《重生之名门毒妇》 第1章 死亡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今皇后夜氏,贤良淑德,品行端庄,特赐御酒一杯,钦此。”冷宫中,太监的声音拉得很长。 夜九歌只是冷冷看着,并不接旨。不过二十几岁的年纪,却好似已年过半百,形容枯槁,骨瘦如柴,只是那周身的气度却是如此的威严,让人不可侵犯。 看见她这般模样,那太监也被吓了一跳,回过神后便讽刺地想,不过是一个相当于废后的人了,得瑟个什么劲! 那太监面上堆起笑容,颇有些嘲讽的意味:“皇后娘娘,您倒是快接旨啊,您这样奴才也不好交差啊。” 那御酒已到了眼前,酒水在昏黄的灯光下泛着迷人的光泽。夜九歌心知,这一杯御酒,便是送人上青天的毒酒,一去也不返了。 尉迟暮凉,你竟真到了要赶尽杀绝的地步?夜九歌的唇边泛起苦涩,眸中掩不住的悲苦。 想她夜九歌,贵为丞相府嫡长女,如今更是炎国的皇后娘娘,只是这如此尊贵的身份,短短五年,就落得个打入冷宫,连个奴才都可以欺负的下场,而夜家,更也不复当年丞相府的辉煌。夜丞相,更是受奸人所害,惨死狱中! “小李子,你当真要如此对我?”夜九歌淡淡问道,一双眸子尽显苍凉。小李子看她这般模样,心中不免有些愧疚,想他当年,也是受夜九歌的赏识和提拔才能步步高升,做到了如今皇上跟前的大太监。 可是人都是为了自己的利益,踩着他人上位,在这皇宫中更是如此,趋炎附势,只闻新人笑,不见旧人哭。不过是一个失了势的皇后,还不让自己放在心上。 “皇后娘娘,这也不是奴才想的啊。只是,如今锦绣宫的那位有了身子,皇上为了讨佳人欢心,自然要除去那些绊脚石的。”小李子说,准备给夜九歌最后一剂药。 锦绣宫,住着的是她的妹妹,夜锦绣。倾国倾城之姿,受尽万千宠爱。有了?夜九歌先是不可置信,后是痛苦,然后绝望。 曾经的一幕幕近在眼前。尉迟暮凉的温柔相待,款款情深;夜锦绣的大方得体,处处为自己着想;自己有了孩子时的欣喜;失去孩子时的痛苦;拖着小产的身子去求尉迟暮凉救自己父亲,他的冷漠;被打入冷宫时夜锦绣的欢欣喜悦。 好一个尉迟暮凉!好一个夜锦绣!这一切的一切,如今想来,竟是如此的虚伪不真实!环环相扣,利用完自己便要丢弃一旁,好一个狡兔死,走狗亨! 夜九歌无声地笑了,眼泪却止不住的流下来,湿润了脸颊。 “夜九歌,该属于我的,终将属于我。”夜锦绣美丽的面庞,霸道的话语犹在耳边。 夜九歌一手端起酒杯,呆呆看着里面的光华显现,复又消失,就如同这宫中的美人一般,光华初绽,便被害得消失了,宛如天上的流星。 耳边还有太监的声音絮絮叨叨地说着:“这锦绣宫的人啊,可受皇上宠爱呢,什么东西都往那儿送。” “不过也是,这天下第一美人呢,也的确有这个资本。” “怕是不久皇上就要封她为后了吧。” …… 夜九歌什么也听不见了,她只觉得,这些话,好像也曾有人对她说过,温柔缱绻地说过。 她看了许久那杯中美酒,终是笑了,解脱似的笑了。她两手端起那酒,高高举过头顶,一饮而尽:“臣妾谢皇上隆恩。” 那一刻,她不是没看见小李子脸上得逞的笑容。只是,她不想管了。腹中的疼痛渐渐侵蚀她的意识,若是有来生,尉迟暮凉,夜锦绣,你们一定要等我!等我亲手将你们除去! 第2章 重生 夜九歌睁开眼,看着眼前粉色的帐帘,有点回不过神来。她这是在哪儿?在冷宫中喝了那杯毒酒还被救了?顿时觉得有点可笑。 谁会来救她呢?夜九歌想着,自己回答了,没有。转过头,看着那熟悉的摆设,像要勾起最心底的回忆。 “小姐,你醒了。”有人推门而入,伴随着清脆的声音。夜九歌看着那青涩又熟悉的容颜,惊喜交加。这是她的丫鬟欢欢。 是了,这是她年少时自己的闺房,年少的自己酷爱粉色,常憧憬能有一个人能陪她过一生一世,过和和满满的一生。却不想遇到了尉迟暮凉这个人渣,毁了自己的一生。 嫁去二皇子府的时候,她有两个陪嫁丫鬟,欢欢和乐乐。欢欢容颜清丽,在尉迟暮凉夺嫡之时,被送去笼络大臣官员,最后被某位大臣的夫人发现,尸骨无存。 乐乐生性跳脱,直爽率真,在她被打入冷宫之时,不服去锦绣宫找夜锦绣理论,最后更是受尽宫中所有酷刑,含冤而死。 夜九歌费力坐起身,坐在屋中唯一的镜子面前。里面的少女皮肤白皙,容貌姣好,一双黑眸沉寂无波,这是她十多岁的样子。 “小姐,你的风寒还没好呢。起来做什么?”欢欢走到她身旁,担忧地说。 这时走进来一个圆脸少女,端着一碗汤药:“还不是二小姐,非要和小姐比什么才艺。明知道小姐她……我看她是故意的,让小姐在王公贵族前失了颜面。” 听着乐乐这番言语,夜九歌这才想起,她十四岁的时候,夜锦绣与众位小姐举办了一个宴会,邀请自己前去。夜锦绣表演了一曲古筝,引得人人称赞。于是有人提议让自己表演一个节目。 可是自己对这些向来不感兴趣,自然出了一番丑,回来后就染了风寒,几天未醒。之后还因此落下了病根,特别怕寒。 “乐乐。”欢欢警告地喊了一声,一边观察夜九歌的脸色,自家小姐和二小姐的关系可是极为要好的,甚至不许外人道一句不好的。 却见夜九歌一副若有所思的神色,不禁有些愣了,小姐这番醒来,好像有些不一般了。夜九歌更是有些不敢置信,没想到自己竟回到了十四岁时,回到一切都还没发生的时候! 前世的一切一切,恍若一场梦,却又清晰地印在自己脑海。那些不好的一切,从此就随风消逝了。 “小姐,小姐!” 夜九歌回过神来,笑问:“怎么了?” “快些喝药吧,冷了便没有效用了。”乐乐将药端过来,递给她。 夜九歌接过来,一口便喝了。看着眼前只存在记忆里的人和事,有泪涌上来。她大笑起来,她后悔啊,悔自己没能听从父亲的劝诫,与奸人为伍;悔自己相信小人谗言,害死了自己肚中未出生的孩子;更悔的是,自己没能好好把握机会,珍惜眼前的人和物。 这一世,她定要亲自用自己之手,除去那些伤我、害我之人,定要保护我爱的人一生无忧! 第3章 夜锦绣 “小姐,你怎么了?”欢欢焦急地问,就连乐乐,也用担忧的眼神看着她。 没等夜九歌回答,外面就传来一个浑厚的声音:“是啊,这人还在病床上呢,就笑起来了。莫不是在梦中梦见什么好事了?” 夜九歌一喜,看向来人。中年男子一身深蓝锦袍,正气凛然,眉目清秀端正,成熟男子的魅力逐渐散发出来。好一个美男子! 这正是夜九歌的父亲,夜宸。 “父亲,其实就是女儿在梦里梦到阎王爷了,他要我的命呢!我好说歹说,终于肯把我放回来了,你说我能不高兴吗?”夜九歌笑着说。 “是吗?那我可真要去好好烧几根香了!”夜宸也笑着陪她打趣。 “锦绣,看来咱俩来的不是时候呢。”伴随着话语,人也走进了里屋。 首先让人注意到的便是那白衣少女,五官精致漂亮,宛如鬼斧神工。身段窈窕,飘飘若仙,更衬的她不似凡间人。这便是她的妹妹,夜锦绣。 京城总是流传着一首诗:夜家有好女,名为夜锦绣。琴棋书与画,样样都得意。一笑倾人城,再笑倾人国。试问炎国君,谁人不想娶? 可见夜锦绣的好名声已经流传满京城。人们对于长得好的总会多加注意,就像现在,她不过就站在那儿,并不说话,只微微一笑,便吸引了满屋子的人的目光。 站在夜锦绣旁边的便是夜宸的续弦夫人,魏伊静。夜宸的原配夫人,也就是夜九歌的生母,在生她的时候难产死了。为了找一个人来主持这家里的大计,夜宸便娶了一个书香门第的小姐,也就是魏伊静。 魏伊静其人,本身能干也很会讨他人欢心。从这十几年来,夜宸放心地把后宅里的所有事物交给她打理而没出一点纰漏就可以看出来。 而当年,夜九歌若不是听了她们母女的谗言,又怎会一心一意地,甚至不听夜宸的劝告,非尉迟暮凉不嫁呢? 夜九歌垂下眸子,掩住里面的滔天恨意。 “怎么说的如此话?”夜宸佯装怒道。 两人忙向夜宸行礼。 “是妾身的错。”魏伊静笑着认错,显然也没放在心上,“不过二小姐心中挂念大小姐,吵着要来看大小姐呢。” 魏伊静说着,夜锦绣也来到了夜九歌面前,坐在她身边,关心地问:“姐姐风寒可好些了?”那双翦水秋眸里盛满了担忧,若是以前的夜九歌,定会感动不已。 可现在,夜九歌心中冷笑,口中却道:“好多了,妹妹不必担心。”却是依旧没有看向夜锦绣。 夜锦绣一愣,感觉有什么不一样了。以前的夜九歌若是听到自己这般关怀,虽不至于感动得稀里哗啦的,却也会对自己笑笑的,不会像今日这般如此冷漠。 “姐姐可是感觉到哪里不舒服?”夜锦绣拉过夜九歌的手,试探地问。 “没有,我很好,多谢挂怀。”夜九歌不着痕迹地把手抽出来,看向夜锦绣。 夜锦绣没有丝毫防备便望进那一双黑眸里。 第4章 挑拨 那是怎样的一双眼睛啊。犹如一潭死水,平寂无波,一眼望不到尽头,给人无形中的压迫。这和以前夜九歌的眼睛又不一样。 以前夜九歌的眼睛清澈见底,那一双眼睛透着的是对任何人的信任。夜锦绣一惊,竟不自觉与夜九歌拉开了距离。 魏伊静也看出不对劲,走上前来,状似不经意地说:“大小姐不会是在气我们没有早点来看你吧?”完全是开玩笑的语气,却在讽刺夜九歌任性,不识大体。 闻言,夜宸也皱起了眉头,声音带着一点不满:“歌儿,你怎么能为这点小事便赌气呢?” 是了,前世也是这般。父亲对自己的好自是没法说的,可是有魏伊静和夜锦绣母女在旁添油加醋,挑拨她和父亲的父女关系,又有夜锦绣的珠玉在前,便越发衬得自己刁蛮任性,一无是处。 乐乐看在眼里,打心底里为小姐不值。小姐待她们一心一意,可她们呢?只知道在背后算计小姐,让小姐出丑。 夜九歌垂下眸子,淡淡道:“妹妹可别多想。我只是刚刚才醒来,身子有些不适,手臂更是冰冷。我只不过是,不想让妹妹着凉罢了。” 如此一番言语,倒是显得魏伊静太大惊小怪了。夜宸一听这话,便担忧地问:“身子可还舒坦?要不要我去请大夫?”一边瞥了一眼魏伊静,含有责怪的意味。 魏伊静被他这一瞥,更是诧异万分。老爷竟责怪她?想她掌家这十多年来,事事处理得井井有条,挑不出一丝错来。老爷更是对她宠爱有加,舍不得说一句重话。 今天却就为了夜九歌一句话,便似要责怪。她不得不好好打量一下这个丫头了。 察觉到前方投过来的探究目光,夜九歌微微一笑:“父亲无需担忧,女儿只需静养几日便好。” 得到宝贝女儿的答复,夜宸这才放下心来。站起身说:“我还有一些公事需要处理,就不多陪你了。” “嗯,父亲去吧。”夜九歌乖顺地应道。这一屋子的人都有些诧异,以前夜九歌有些大小姐的娇气,一般都是撒娇着求夜宸留下来。 还是夜宸先笑起来:“看来我们的歌儿真的长大了。”夜锦绣的脸色却是不太好看。如今父亲对夜九歌如此宠爱,以后这丞相府,可还有自己的容身之地?! “我先走了,以后再来看你。”夜宸十分好心情地离去了。魏伊静母女看着夜宸离去的背影,各有心思。 “姐姐,刚才是我误会你了,是我的不对。”夜锦绣双目含泪,泫然欲泣,更是衬得她楚楚动人,只怕是个女子见了她这模样也要起三分同情心。 “妹妹不必如此,我根本没放在心上。”夜九歌轻轻地说,黑眸里似有光华流过。 夜锦绣站在那儿,有些不知所措,脸上更是一阵青一阵白。没放在心上?是没把这件事放在心上还是没把自己放在心上? 魏伊静走过来,拉过夜锦绣的手,又拉过夜九歌的手,祥和地笑道:“都是一家姊妹的,也别僵着了,和气生财啊!” 夜九歌心底冷笑,和气的确为你们这对母女发了一笔好大的“财”呢! 第5章 计谋 两个交叠的手看起来十分顺眼。都是大家小姐的手,白白嫩嫩,纤细修长。只不过夜九歌的手更显苍白罢了。 魏伊静似乎是特别满意这一家人和睦的情景,笑了。她看着夜九歌,当家主母的威严散发出来,一字一顿地说道:“九歌,以后一定要和和气气的。” 夜九歌垂头,掩住嘴角那一抹讽刺的笑,道:“九歌定当遵从母亲教诲。”得到满意的答复,魏伊静拍拍她的手:“那我和锦绣就先走了,好好休息。” 说罢,便领着夜锦绣扬长而去。夜九歌看着她们离去的背影,眼中的光明明灭灭,不知在想些什么。 “小姐,我看着她们这做作的样子便是不爽。”乐乐走过来,颇有些愤愤不平地说。 “这话在屋里说说可就好了,要是让有心人听见了,你怎么死的都不知道。”夜九歌有些好笑,却也并没有恼怒的样子。前世的乐乐也是这般直性子,最后才会落得那般下场。 欢欢有些惊讶地看着夜九歌,乐乐没有听出来,可是她倒是发现了。小姐刚才那番话,分明是关心乐乐,而不是为二小姐说话。看来小姐这次醒来,真是有些不一样了。 看着突然低气压的夜九歌,欢欢走过去,轻柔地说:“小姐可是为刚才的事心里不舒坦?” 是个人被父亲母亲这般偏心的对待都会不舒服,更何况是夜九歌这个十四岁的孩子。夜九歌话到嘴边,忽然瞥到门边那个身影,便改了:“怎么会?我知道母亲都是为了我好。” 她的话语落下,门边的身影便消失不见了。看着她这般模样,欢欢到嘴边的话也咽了下去。 这边,静心院内。静心院,是魏伊静的住所,这里繁花似锦,风景怡人,乃是丞相府不可多得的好地方。 “母亲,你有没有觉得今天夜九歌有点不太对劲?”犹如黄鹂般清脆的声音,不悦地说道。 岂止是不对劲,简直是太不对劲了!夜九歌因为生母早逝,父亲是丞相事务繁忙,没有多少时间和她亲近,因此对自己这个名义上的母亲格外尊重和依赖。 甚至可以说是以她为中心的。可是今天,虽然看起来还是尊重她的,却少了那份依赖感。魏伊静有些不安。可她又何曾知道,夜九歌已经不是以前的夜九歌了,而是在那深宫中摸爬打滚出来的炎国皇后娘娘,又怎会渴望那伪造出来的母爱呢? 屏退了屋子里的丫鬟小厮,魏伊静才开口:“我又何尝没有发现,只是,一个人不可能一夕之间变得如此之快,但愿是我们想多了。” “母亲,要不我们……”夜锦绣脸上浮现阴狠,比了个“喀嚓”的手势。 “不可,你父亲那么重视她,今天又发现了这摊子事,迟早会怀疑到我们头上。”魏伊静沉吟。 “大夫人,月嬷嬷求见。”外面有人来报。 “请她进来吧。”听到这声音,魏伊静眼中亮光一闪而过。 月嬷嬷是夜九歌的乳娘,夜九歌也因此对她格外亲近,格外信任些。她是夜九歌身边十多年的老人了,夜宸也对她厚待十分。 “奴婢参见大夫人。”迎面走进来一个身材略微发福,面容慈祥的妇人。她约莫四十多岁的模样,很容易让人产生好感。 “嗯。今天我们走后,夜九歌可有什么动作?”魏伊静睨着她,居高临下地问道。原来这月嬷嬷竟是魏伊静的人! “回大夫人,大小姐只说了一句话,意思是知道您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她好。”月嬷嬷恭敬地道。 “哦?果真如此?”魏伊静轻飘飘地问,却是无形间给她施加了压力。当家主母的威压可不是一般人能受的住的,月嬷嬷冷汗都流出来了:“奴婢不敢骗您。” 魏伊静和夜锦绣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喜悦,看来刚才的一切不过是女孩子家赌气所为之,一切还在自己掌控之中。 “很好。”魏伊静丢给月嬷嬷一袋银子,说道,“现在我需要你去办一件事。” 月嬷嬷掂量了一下银子的重量,立马笑开了花:“夫人请说,若是老奴办得到的,一定会替您办好的。” 魏伊静满意地笑了,低声道:“你到时候就这样,这样……” 第6章 猫 半个时辰后。月嬷嬷方才从静心院里出来,脸上并无端倪,寻常人也只当她是定期向大夫人汇报大小姐的情况罢了。 夜九歌这几天过得很舒坦,恐怕是前世加今世最舒坦的几天了。不知道是不是夜宸关心她的身体状况特意吩咐过还是什么,这几天竟无人来她的九瑾院来打扰她。 当然,除了……夜九歌看向院里忙碌的身影,眼神微冷。月嬷嬷原本是她最信赖的人,一直以为她对自己忠心耿耿。可是现在想来,前世魏伊静设下那么多陷阱让自己跳,若不是有她帮忙,又怎会如此顺利完美呢? “大小姐,喝口热汤吧。这春天啊,天气反复无常的,保保身子也好。”月嬷嬷端着一碗参汤走到夜九歌面前。 “嬷嬷,你有心了,放那儿吧。”夜九歌说着,一边端了一条凳子放在自己身边,示意她坐下。 “哎呀,大小姐你这是做什么?折煞老奴了。”月嬷嬷表面上惶恐地说,心里却还是得意地想,大小姐果然还是器重自己的。 “嬷嬷,”夜九歌有些责怪地说,“你知道的,我一向都把你当亲生母亲看待的,女儿为母亲这般做,难道有什么不妥吗?” 听她这般说,月嬷嬷也不好推辞,便坐下了。说实话,她打心底里还是有些感动的。若是自己的儿子也能像大小姐这般待自己就好了…… 可是……看着眼前少女熟悉的眉眼,这是她从小看到大长大的孩子啊,以前自己没有儿子的时候,也是把她当亲生女儿对待的。可惜…… “嬷嬷,你待我这般好,我都不知道该怎么报答你了。我还记得小时候,我为了一根糖葫芦不肯吃饭,你就从城的东边跑到西边买给我吃。”夜九歌颇有些怀念地说。 “是啊。”提起旧事,月嬷嬷的眼底有泪光浮现,动了几分真感情。可自己那儿子真是不争气,没有考取功名就罢了,还花天酒地,整日流连于青楼楚馆之中。这银子啊,大把大把地流出去。 自己每个月的月银根本不够支撑,只能另谋生路了。只要为大夫人好好办事,一定不会少了自己的好处的。 月嬷嬷的眼底浮过一丝决绝。夜九歌看着她的神情变化,只微微一笑,并不说话。此番谈话,她只是想看看月嬷嬷是否已经投靠了大夫人。只是没想到啊,这么早就已经投靠了。 “喵呜~”这时院子里忽然传来一声猫叫。“咦?这儿哪来的猫?”乐乐惊叫一声。只见在夜九歌的面前,站着一只拥有黑色毛发的猫。它就站在那儿,用蓝宝石般的眼眸看着她,优雅地,如同一个王者。 可是这只猫的右脚血红,站立的地方也染上了血迹,显然是受伤了。“大小姐,您看这猫如此可怜……”月嬷嬷也像是起了恻隐之心,征求意见般的看向夜九歌。 的确,若是寻常少女,看到一只如此可爱的猫都会忍不住去逗弄一番,更何况是现在这样一只受伤的猫呢?怕是要捉回来帮它好好疗养一番。 乐乐也看着夜九歌说:“小姐……”欢欢虽然没有说话,但也看向她,眼睛里充满了祈求。见到这番情景,夜九歌微微一笑:“我又不是什么不近人情的人,去吧!” “谢小姐。”乐乐高兴地答应一声,就慢慢地靠近那猫儿,准备一把抓住它。谁知那猫儿极为人性化地睨了她一眼,就像有灵性般的一溜烟跑了。 虽然它有一条腿受伤了,但有时候,实在不能小看猫的灵活性。只见它上蹿下跳,欢欢和乐乐两个人竟也没能抓住它。 月嬷嬷看得有些着急,坐不住了:“大小姐,老奴对照顾这些猫啊狗啊比较有经验,也懂得它们。可否让我去试试?” “是吗?”夜九歌唇角一掀,眼里泛着不知名的光泽,“那嬷嬷便去吧,可别伤筋动骨,毕竟你岁数也不小了。” 月嬷嬷听得她这话,又是一愣,却也来不及多想,便去捉猫了。可是即使月嬷嬷加入了,局面也没有变好,反而有越演越坏的趋势。最后,猫跑出了九瑾院,连带着欢欢乐乐和月嬷嬷,只留夜九歌一人坐在院子里。 感受着微风,夜九歌唇角泛起冷笑。前世月嬷嬷为了她的儿子投靠了魏伊静,不惜出卖自己挣钱,而最后自己嫁给尉迟暮凉更是有她的临门一脚。 她现在还记得当时月嬷嬷对她说:“大小姐嫁给二皇子何尝不是一件好事?他对大小姐如此好,一心一意的,以后必定会好好待小姐,一起过一个美满幸福的生活的。” 作为她的乳母和她最信任的人,自然知道她最大的愿望便是找一个人过长厢厮守,白首不分离的生活。 这样的话语,无非成了压垮她心里的最后一根稻草。当时的她太天真,压根没有想到皇子夺嫡的激烈。丞相位高权重,丞相府一直也是明哲保身,并不支持哪一派。可是她的一意孤行,就把丞相府置于水深火热的位置! 夜九歌闭了闭眼,不再去想那些痛苦的事情。而是享受这片刻的安宁,她知道,暴风雨马上就要来临! 第7章 私相授受 没安静多久,常年在宫中养成的警惕性就起了很好的作用。夜九歌听见有脚步声传来,没有刻意掩饰。 她猛地睁开眼,看见一个男子正向自己走来,脸上还带着猥琐的笑容:“小美人,你好啊。” 男子看着夜九歌,眼中有掩不住的惊艳。早就听说夜家二小姐国色天香,倾国倾城。可这大小姐也是不可多得的美人啊。 眼前的少女坐在那儿,肌肤如玉,娇美面容,窈窕身材。她只着一件百褶如意月裙,脸色有点苍白,却更衬得她弱柳扶风,让人更想去怜爱她。 其实那男子长得也不赖,眉清目秀的,只是那不断搓着手的动作和猥琐的笑容为他减了不少分。 男子见夜九歌没有说话,就盯着她看,这越看越好看,越看越让他觉得心痒痒。“大小姐,今天,你就从了我吧!”男子说着,猛地朝夜九歌扑了过去。 谁知道,这一扑,却没有意料中的温香软玉在怀,扑了个空。只见夜九歌站在一旁,冷冷地看着他,像在看一个跳梁小丑。 一般的未出阁的女孩子遇到这种事不是应该惊慌失措吗?怎么她冷静的跟个没事人似的。男子有些不懂,却也没多想,只当她是强装镇定。 “你是谁?怎么进来的?”夜九歌冷冷地问着,身上的气势磅礴,惊的男子不禁腿软。 这是怎么回事?自己怎么会被一个十四岁的女孩子吓到?男子努力地为自己壮胆,想要直视那少女的眼睛,却不想望进一汪深潭,静静的,没有一丝波澜。 他的腿不由一软,瘫倒在地。这个女孩子到底是……怎会如此恐怖?夜九歌走到男子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看到他这般模样,不由讽刺地笑了一声。 夜九歌慢慢地蹲下身,看着他这张脸。这张脸,自己可不陌生呢!前世,也是这个人,被魏伊静指使,来陷害自己私相授受,导致她从此以后名声一落千丈,连一般的大户人家都不愿娶她。最后,尉迟暮凉来求娶的时候,自己才会那么快答应的。 “九歌,你在干什么?”听到这熟悉的声音,夜九歌低着头,唇角一点一点扬起来,又一点一点放下,最后回归正常。 她看向来人。魏伊静穿的朴素却又不失华丽,更是显得她端庄典雅,有大户人家的风范。而夜锦绣着一件刺绣妆花裙,肌肤莹白若露,更衬得她人比花娇,容比花艳。 “母亲,这个人私自闯入我的院子,意图不轨。”夜九歌一脸生气,指着那男子说。 “不是啊,大夫人。”男子跪在地上,一脸惶恐。夜九歌站起身,静静地看着他,并没有说话。 “那是怎么回事?给你一个机会,要不然,擅闯女子闺阁,可是会要了你的小命的!”魏伊静皱皱眉头,话语里含的警告意味谁都听得懂。 男子看向魏伊静,仿佛受到了鼓励一般,咬咬牙说道:“大夫人,请你饶命啊!小的……小的和大小姐已有了私情!” 听到他这话,魏伊静和夜锦绣带来的一众丫鬟小厮都是忍不住的惊讶。夜锦绣更是掩住了小嘴:“怎么可能!” 她走到夜九歌面前,像是不敢相信一般的说:“姐姐,这不可能是真的,对不对?你不会可能与男子……做那种事的。” 夜九歌冷笑,演戏演的可真好。那种事?人家只说了有私情,她倒好,三言两语便把大家引往那方面想。 魏伊静的眼中也是掩饰不住的惊讶,却还是端正神色问道:“你说有了私情?可有什么凭证?空口无凭便能告你污蔑!” “小的不敢。这是大小姐亲手交给我的,说是当作我俩的定情之物。”男子从身上摸出一个荷包,小心翼翼地呈给魏伊静。 那荷包精致小巧,上面的几朵荷花更是精美无比,栩栩如生。却正是夜九歌的贴身之物。 魏伊静脸色阴晴不定,却掩不住眼底的得意。她状似无可奈何地叹了口气,恨铁不成钢地道:“九歌,你怎的如此糊涂啊!你可知道,清誉对于女子是极为重要的东西。你这样,以后怎么嫁人啊!” “是啊,姐姐。俗话说,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你怎么就这般……”夜锦绣似是说不下去了一般。 “母亲,就凭这个陌生人的一面之词,你便要定我的罪吗?”夜九歌淡淡问。 “歌儿,你怎么能说不认识我呢?我们那么多天的感情,那些山盟海誓,你都不记得了吗?我还记得……”那男子不要脸地喊了夜九歌的小名,声情并茂地还要继续说下去。 “住嘴!我和大夫人说话,岂有你插嘴的道理!”夜九歌声色俱厉地打断他,一时的气势惊到了这一屋子的人。 那男子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嘴唇蠕动几下,却也不说话了。 魏伊静悠悠地道:“这物证都有了,怎么能说是我相信他的一面之词呢?” “既然母亲你们都认为我与这男子有了私情,那么我与他来往的时候总会有人看到的。何不把这满院子的小厮丫鬟叫来问一问,看看有没有人见过这男子。”夜九歌淡淡地说,就连说到私情也没有一丝不好意思,好像说的不是她自己一般。 魏伊静静静看了她一会儿,这个夜九歌怎么好像自己从来没有认识过?不,一定是她强装镇定。幸好她留了一手。 她定定地看着夜九歌,忽地笑了,缓缓地道:“既然九歌要求了,那我也不好拂了你的面子。来人,去把九瑾院的丫鬟小厮全部叫上来。” 听到她这样说,那男子有些慌张,看到魏伊静投来一个放心的眼神,他又安心了。 第8章 诬蔑 没多久,丫鬟小厮就被全部喊上来了,一个个垂着头,脸带惶恐,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 魏伊静脸上挂上完美无缺的端庄笑容,正准备好好问一问。远远地,传来一个声音:“发生什么事了?如此大阵仗。” 听到这声音,众人皆惊讶。夜九歌黑眸也闪过一抹讶异,转瞬便归为平静。前世这件事是没有夜宸参与的,不过也好,戏嘛,自然越多人唱才越好! 待得那一抹身影走近之后,夜锦绣便飞奔过去,像一只翩翩起舞的蝴蝶。 “父亲,姐姐她……与男子有了私情。”她怯怯懦懦地说。 “什么?!”夜宸大怒,扫了眼这院里的一干人等,便大致明白是怎么回事了。他看向魏伊静,声音沉沉地问道:“夫人说说这是怎么回事吧。” “回老爷,今天我和锦绣看着天气正好,便想来探望一下九歌。可是到了这院子前,便发现这里静谧的可怕。正奇怪呢,然后我们就看到……”魏伊静顿了一下,看了看夜宸的脸色,才继续说道:“看到九歌和这男子站在这儿不知道在做些什么。几番询问男子才知道他们竟早已有了私情。此刻正想问问这里的丫鬟小厮呢。” 听了这一番说辞,夜宸脸色更加不好了,却没说一句话。见他没有说话,魏伊静便看向那些丫鬟们,严肃道:“你们有谁见过这个男子吗?见过就说出来,老爷在这里,定不会亏待你们的。” 他们互相对视了几眼,却还是垂着头,并没有人站出来。这时,欢欢和乐乐她们几个回来了,看到这阵仗,不由吓了一跳。 向夜宸他们行过礼后,便站到一旁,静静地看着。 “真的没有人见过吗?知情不报可是大罪!”魏伊静又问了一遍。 “回、回夫人,奴婢……奴婢见过这男子!”一个丫鬟战战兢兢地站了出来,大声道。 “是吗?”夜宸这时却说话了,“你要知道,丞相府不会容忍一个谎话连篇的人的!” 那丫鬟吓了一跳,扑通一声跪了下来,额上都冒出了冷汗:“奴婢不敢骗您!大小姐每当这男子来时,便吩咐奴婢支开其他的丫鬟,以便、以便她与这男子行那苟且之事!” “这不可能!小姐不可能会做这种事,这男子,我们都是头一回见到。”乐乐看出来这堆人是要陷害自家小姐,便出声反驳道。 夜宸看着那丫鬟,不说话,只看向夜九歌道:“歌儿,你有什么话说吗?” “我想说的,也无非就是乐乐说的。”夜九歌淡淡一笑,仿似浑不在意。 “乐乐是你的贴身丫鬟,说的话自然做不得数。”魏伊静慢慢道。 “哦?是吗?”夜九歌轻飘飘地反问,眼神忽地凌厉起来,看向那男子,道,“你口口声声说与我有了私情,你可知我的生辰是几月?” 男子冷汗直流,支支吾吾说不出话来。 “说不出来吗?哦,这个也可以说我没告诉你。那我问你,我最喜欢的花是什么花?” 男子又说不出来了。夜九歌似轻叹一声,道:“连我最喜欢的海棠花都不记得了。” 男子眼前一亮,恍然大悟似的说:“我记起来了,是、是海棠!” “错!我没有最喜欢的花。”夜九歌一字一句地说。 男子脸色瞬间变得煞白。旁的人看到这一系列的对话,都有些愣神。而他们自然也对这男子的说辞起了怀疑。 “那、那还有那个丫鬟作为证人呢!”夜锦绣跳出来指着那丫鬟说。 夜九歌微微一笑,看着那丫鬟说:“既然你说是我指使你支开其他丫鬟,那为何我不让我的贴身婢女去做这件事呢?” 丫鬟愣了,说:“我、我怎么会知道!”夜锦绣看到这事情有点不对劲,便说:“姐姐这话可就不对了,若是随便一个丫鬟都能知道主子所想的,那这天下,还能太平吗?!” “可是我记得妹妹也说过,贴身丫鬟的话做不得数,如此一件事关我清誉的事情,我为何不让欢欢或乐乐做呢?岂不妙哉!”夜九歌定定地说。 “这……我怎么知道?或许是你……” “够了!现在九歌问什么,你们只管答就好,其他人不能插嘴!”夜宸突然出声打断了夜锦绣的话。他的目光所到之处,人人都低下了头。 夜锦绣被这一打断,脸上一阵青一阵白,看向魏伊静。而魏伊静却只是看着夜九歌,这个人,自己好像从未认识过。如此冷静自持,临危不乱。若是突然醒悟的改变便也罢了,可若是这十多年来的单纯善良都是伪装的,那…… 魏伊静的眸色转深,不再想下去。可不管你是哪种,都不能阻挡我女儿的富贵路! 察觉到不远处投来的视线,夜九歌嘴角的弧度不由又扩大了几分。现在有了夜宸为她做主,夜九歌仿佛也变得无所畏惧了般,问那丫鬟:“若是我真派你做了那种事,那我问你,今儿个你跑哪儿去了?” 丫鬟的脸色惨白,几乎要瘫软在地。 “父亲,你看到了,所谓的人证都是造假的。”夜九歌摊摊手,无所谓地说。 “那物证呢?那可是你的贴身荷包,你又作何解释?”夜宸的眸子里也染上了笑意,问她。 没有感受到低气压了,夜九歌整个人好像也轻松起来,眨眨眼笑道:“你说那个呀,我前几日与欢欢乐乐去花园里玩耍了一会儿,不知道掉在哪儿去了。却没想到被有心人拿来做这样的文章。”话到最后一副颇为惋惜的模样。 “呵呵,没事就好。”两父女在这个院子里旁若无人地调笑,可夜锦绣的脸色却是不太好,一双拳头握得紧紧的,却要努力维持自己脸上的完美笑容。 “可是父亲,这两个人诬蔑我的清誉,该怎么处理啊?”夜九歌突然话锋一转,问道。 第9章 事了 “此等大事,理应当斩,不留活口。”夜宸眼里闪过一丝锐芒,毫不留情地说道。 “等等,他们这般陷害我,定是有备而来。说不定他们背后还有主谋呢!”夜九歌轻轻地说。 男子听到这话,整个人都不好了,祈求般的看向魏伊静。丫鬟倒是还稍显镇定,只不过身体的微微颤抖出卖了她。 “你们两个,胆敢陷害丞相府的嫡长女,只要你们说出是谁主使你们的,便可以留个全尸,而且保你们的家人一生无忧。”魏伊静说的冠冕堂皇,端的是恩威并施,旁人听着或许觉得并无不妥,还会夸奖魏伊静能干。 可夜九歌听着,却笑了。魏伊静这话明里是问话,可实际上,却是在威胁他们两个,若是他们说出背后主谋,他们的家人便性命堪忧。 果然,听了她这番话,两人都瑟瑟发抖,几乎就要支撑不住,晕过去了。可夜九歌却也只是看着,并没有什么动作,她本来也没想这一次就打垮魏伊静母女,她们在丞相府扎根太深,需要一点一点挖出来才好。 终于,那丫鬟站出来,大声说道:“没有人指使,这一切只是奴婢一人操控的!” “我就是看不惯她!凭什么?!凭什么我这么卖苦卖力,却还是过不了我想要的生活!”丫鬟的脸上浮现嫉恨,指着夜九歌道,“而她呢?一出生便有了这么尊贵的身份,什么都不用做就可以过的比我好!而我必须在她面前摇尾乞怜,才可能得到一点赏赐,凭什么!” 丫鬟的情绪似乎激动到了极点,面孔几近扭曲:“所以我买通了这个人,想要毁掉这一切碍眼的东西!” 她的话音落下,院子里久久无言,似乎大家都被她这番言论震撼到了。而那男子也低垂着头,似乎明白自己难逃死罪了。 “人各有命,成事在人,若是好好干下去,未尝不能过上一个好生活,又何必做这等傻事呢?”一道声音如出谷黄鹂,清脆不已。却又好像似遥远的天边传来,朦胧慈悲。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少女眼中薄雾朦胧,端的是美丽动人,让人心动。夜九歌看了,却只想冷笑,夜锦绣最擅长的,就是这般不停地博取众人好感罢了。 夜宸蹙起眉头,颇有些不耐。在他看来,不管是什么理由,伤害自己的女儿便是不对!“来人,将这两人带出去,乱棍打死!” 两个人很快就被拖了出去,什么话也没说。惨叫声不绝于耳,院子里凡是胆子小的脸色都变得煞白。 直到外面声音停止,夜宸的眉头才稍微舒展,道:“你们该干什么便干什么吧,别在这儿杵着了,都散了散了!” 顿时那些丫鬟小厮作鸟兽散了。魏伊静的脸色也有点不好看,她带着夜锦绣向夜宸盈盈行了一礼:“老爷,妾身身体有些不适,便和锦绣先回去了。” 看到是她,夜宸的脸色柔和了些:“夫人好好休息,不必太过操劳。” “是。”魏伊静温和地笑了笑,便带着夜锦绣离去了。 而夜宸看着她们离去的背影,站在那儿,有些出神。“父亲在想什么?”夜九歌走到夜宸身边,轻轻地问。 “我总感觉这件事没这么简单。”夜宸脸色有点凝重,不过一会儿,又笑起来,“希望是我多想了吧!” 夜九歌只微微一笑,并不说话。夜宸虽不懂后宅里的这些事,但毕竟是在官场上摸爬滚打好多年的人,还是察觉到了什么。不过这样也好,埋下点疑虑,以后便会好办得多。 “对了,歌儿。我事务繁忙,没有多少时间来看你,却不想会发生这档子事。未免以后发生什么意外,我不如配两个暗卫给你。细雨,随风你们出来吧。”夜宸话音刚落,在他们面前便出现了两个人。 一男一女,皆是一身黑衣,脸上无一丝表情。夜宸对着那两人道:“以后你们的主子便是大小姐,什么事都得以她为主,明白了吗?!” “明白!”两人异口同声地答道,没有一丝拖沓。 “歌儿,以后如果有什么人敢欺负你,你就报上我的名号,让他们两人暴打他一顿就行,有什么事我来扛着。”夜宸难得豪气冲天地说道。 夜九歌不禁失笑:“我一定会的,父亲。”口上虽是这么答着,但她心里清楚,若是她真的这般做了,不但自己不会留下一个好名声,而且夜宸也会被冠上一个“教女无方”的罪名。 “歌儿,万事不要自己扛着,有我。”夜宸也发现自己这个女儿的变化,虽说是好事,但他却只想她永远单纯善良,好让他可以一生护着她。 听了这话,夜九歌心里说不感动都是假的。特别是在经历了前世那么多的背叛与伤害,更是发现这份亲情的难能可贵。 可夜九歌只轻轻道:“父亲只管处理好你的国家大事,其他的,交给我就好。”这别有深意的一句话,使得夜宸讶异地看了她一眼,随后大笑:“看来歌儿是真的长大了,你只管放心去做,父亲永远站在你这边!” 说着,便离开了。等夜宸一走,夜九歌唇边的笑就消失殆尽。她看向跪在地上的两人,冷冷道:“既然父亲把你们派来保护我,想必也是有点本事的。可纵然你们有天大的本事,从现在起,你们的主子便是我!必须要无条件地服从我,知道了吗?!” “知道。”细雨随风答道,也暗暗有些心惊,这大小姐通身的气度,竟是老爷也比不上的!不过,他们心里倒也还是有点轻视夜九歌的,不过是一个闺阁小姐而已! 第10章 尉迟暮凉 看出他们心里的不情愿,夜九歌也不着急也不恼,只是微微一笑,便进了里屋。 “小姐,老爷对你可真好呢。”欢欢轻声说。 “是啊。”夜九歌慢慢道,心里涌起的温暖是无论如何都忽略不了的。 “说起来那只猫早不出来晚不出来,偏偏那时候出来。最后反而发生了那种事……最可恨的是我们还没有捉到它!”乐乐在一旁愤愤地说。 “怕的就是那不是碰巧,而是人为呢!”夜九歌不经意地向窗外看去,一个身影依旧不知疲倦地忙碌着。 “小姐,你看什么呢!”乐乐好奇地随她的目光看去,却发现除了月嬷嬷并没有什么人,不由有些不明所以。 而欢欢目光闪烁,不知在想些什么。 静心院。 “母亲,如今那夜九歌是越来越嚣张了,她今儿个这样子,摆明了是没把我们母女放在眼里!”夜锦绣美丽的脸孔有点扭曲。 魏伊静沉吟着,缓缓说:“看来我们还是小看了她。别慌,我今天不过是想试她一试,若是能成功,自是最好。现在不成了,我还有其他办法。” “真的吗?母亲!”听了她这话,夜锦绣面上浮现喜色。 “嗯,不过,还得你配合……”母女俩商量着。 一个时辰后。夜锦绣开心地道:“母亲,你这个办法真是太好了!”她已经迫不及待地想要看夜九歌那惊慌失措的模样了! “启禀大小姐,老爷邀你去大厅。”九瑾院里,一小厮对夜九歌道。 “嗯,知道了。”夜九歌一边应着,一边想,自己这几天真是过的太过舒坦,魏伊静母女并没有动作,连月嬷嬷也老实得很,并没有什么奇怪的举动。 这般的安宁,并没有让夜九歌放松警惕。要知道,会叫的蚊子咬人不痛,不叫的蚊子咬人才最痛!魏伊静这一计不成,定会再生一计,只不过是在筹谋罢了。 “小姐,老爷这突然叫你前去,莫不是有什么大事相商?需不需要梳洗一番?”欢欢细心地问道。 夜九歌看了她一眼,笑了:“不必。走,我们去大厅。”欢欢的聪明伶俐与谨慎,是她最喜欢的特性。这也是欢欢最大的优点。 两人结伴而行,不多时,便到了大厅。远远的,便听见里面有交谈的声音。夜九歌莫名地心中一紧,加快了脚步。 走近大厅,夜九歌先注意到的却是坐在下座的年轻男子。他相貌儒雅,身着一身锦玉长袍,举手投足间颇有一些风神俊朗。 尉迟暮凉!夜九歌心下一缩,面上却是向夜宸行礼,不紧不慢。 “这是二皇子。”夜宸笑意满满地介绍,显然对尉迟暮凉很是欣赏。 “臣女夜九歌见过二皇子。”夜九歌微低头,向尉迟暮凉行了个礼。 “夜小姐不必多礼。”尉迟暮凉温润地说道,却在不动声色地观察眼前的少女。 她只着一件素净的单衣,身材纤细,显得有些柔弱。肤色过于白皙,那双黑眸更是犹如一汪深潭,见不到底。 的确是一个美人!尉迟暮凉在心里下了评判。面上笑得温润儒雅,对夜宸道:“夜丞相生的一个好女儿!” 夜宸还是笑着,他看了夜九歌一眼,道:“二皇子谬赞了!我这个女儿,什么都不会,实在难登大雅之堂。”不过还是乐呵呵的,仿似对这件事并不在意。 什么都不会?果真如传闻那般。看来夜宸对这个女儿比较看重啊。尉迟暮凉心中百般心思转过,又看了一眼夜九歌。 寻常少女若是听到自己父亲这般说,指不定要撒娇或者恼怒一番了。可夜九歌只是淡淡笑着,面上并无其他表情,周身更是有一种气度,引得人想要去探寻! 这个夜九歌,怕是没表面上那么简单。尉迟暮凉想道。而夜九歌呢?她不是没发现尉迟暮凉投过来的探寻的目光,只是,她不能动,她怕她一动,便会抑制不住自己内心的滔天恨意,冲上去。 “老爷,妾身来晚了。”就在众人各怀心思的时候,一道声音传来。 魏伊静脸上带着歉意,走了进来。而身后跟着的少女,却是在一瞬间便吸引了所有人的视线。 夜锦绣分明是精心打扮过的。她身着一件宫缎素雪绢裙,眉若远山黛,翦水秋眸顾盼生姿,肌肤如玉。她盈盈走来,宛如九天仙女下凡,步步生莲。 尉迟暮凉看着夜锦绣,眼中闪过一抹惊艳。纵然自己生活在号称百美集聚的皇宫,却还是第一次看见这么美丽的人。 真真是一举一动就能动人心弦。夜九歌自然也没错过那一抹惊艳,心下冷笑。夜锦绣向夜宸行礼:“见过父亲。”声音空灵动人。 “好,这是二皇子。” “臣女夜锦绣见过二皇子。”夜锦绣微一弯腰,一抬头,便看见一个风神俊朗的男子,他唇边含着的温暖笑容更是让她不由地心乱跳。 “夜二小姐不必多礼。”尉迟暮凉声音沉沉地道。 “是。”夜锦绣脸颊飞过一抹红霞,很快又消失不见。 “夜丞相的这一对佳丽不知道要引得天下多少男子前来求娶呢!”尉迟暮凉收回了自己停留在夜锦绣身上的目光,转头对夜宸调笑着。 “二皇子谬赞了。二皇子才是真正的人中之龙,英雄豪杰呢!”夜宸眼神闪烁,夸赞道。 尉迟暮凉只微微一笑,并不接话。转而又叹了一口气,道:“南方水患,已经淹死了许多黎民百姓,摧垮了许多家房舍。父皇已为这事忧虑许久,不知何时能得到解决啊!” “是啊,这的确让人头疼。”夜宸也叹了一口气,颇为忧虑的模样。这件事已经不是什么需要隐瞒的事了。春分时节,正是雨水多的时节,南方由水患导致的难民甚至已经流到京城来了,随处可见流离失所的百姓。 第11章 夜宸的担心 尉迟暮凉忽然眼神一亮,看向夜锦绣道:“早就听闻夜二小姐博学多才,饱读诗书,不知可有什么良策?” 夜锦绣被他这突然的问话愣住了,不过还是想了想,镇定答道:“臣女能想到的也不过修建大坝,广布灾粮罢了。” 夜九歌的目光闪烁,夜锦绣的脑子也不算太笨,这个方法也算是治水灾的核心了。可是,若是没有一些措施,这个法子,怕也是行不通的。 果然,只听尉迟暮凉失望地答道:“这个法子早就实施过,只是出钱出力的大坝却挡不住洪水,那些灾民太多,即使是广布灾粮,也还是有饿死的。” “不知夜大小姐可有什么办法?”尉迟暮凉转向夜九歌,温润的眸子带着询问,直视着夜九歌。 夜九歌一双黑眸平静无波,看着他。忽地笑了:“这么多大臣都无可奈何的事,臣女何德何能,能想出比这些大臣更好的办法呢?” 尉迟暮凉被她这话说的一愣,意味不明地看了她一眼,随后慢慢说:“这话未免太贬低自己了,只要是能治水患,便是好方法。” “恕臣女无能,没有办法。”夜九歌自嘲地道。尉迟暮凉却是又深深看了她一眼,没有说话。他有一种直觉,这个少女肯定有办法,只是不知道因为什么原因没有说罢了。 而夜锦绣看着这两人的互动,眼中的嫉恨不住地闪过。 “咳咳。”眼见这奇怪的气氛,夜宸轻咳一声,对夜锦绣道:“锦绣,你带二皇子去花园转转吧,我有事和歌儿说。” “是。”夜锦绣的眼中有喜色闪过,对尉迟暮凉说:“二皇子请随臣女来。”尉迟暮凉应了一声,便离去了。魏伊静也跟着离去了。 待得他们远去后,夜宸便看向夜九歌,不确定地问道:“歌儿,你觉得那二皇子怎样?” 夜九歌看他那担忧的眼神,不由失笑。明知道他问的是哪方面的意思,却忽然玩心大起,想要逗弄他一番,便一本正经道:“就如父亲所说,是人中之龙,一表人才。” 听了她这话,夜宸不由急得团团转。虽说他是欣赏尉迟暮凉的才华和风度,但若是自家闺女看上他了,那可不是一件好事。如果真到了那个地步,那么丞相府也不能明哲保身了。 可怜这边夜宸心中闪过好几种可能,夜九歌在这边看着只觉好笑,不由“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听到这笑声,夜宸便愣了,随即反应过来:“好啊你!敢耍你老子我了!” “父亲可没说是哪方面的看法。”夜九歌笑得狡黠。 瞧她这欢快的神色,夜宸便更郁闷了。夜九歌开心了一会儿,才正了正神色,道:“要女儿说,他的确是才华过人,风度有加,但却不是任何一个女子的良人。”夜九歌说这话的时候眸色沉了沉,尉迟暮凉不止才华过人,更是为了达到自己的目的不择手段,足够隐忍,手段狠辣。 “那便好。”夜宸瞧了瞧夜九歌的神色,发现真没有男女方面的意思,便松了一口气。如今皇上身体状况日趋渐下,四子夺嫡也越发激烈。而对这些皇子最有助力的便是丞相府和将军府了,一文一武首当其冲。 将军府虽然明面上保持中立,可实际上,已投靠了太子一方,因为蒋将军的妹妹蒋梦云乃是当今皇后,他们为了巩固地位便打着支持正统的皇子。 而丞相府便被推到了风口浪尖处,成了众人眼中的一块香饽饽。夜宸不由有些担心夜九歌的未来,她现在已经十四岁了,再过一年便就及笄,可以定亲许配人家了。可是毕竟是自己心尖上的女儿,他并不想让她的婚姻带有一种政治色彩。 “歌儿啊,你明年就及笄了吧。”夜宸的声音莫名有些惆怅。 夜九歌缓缓答道:“是啊。” “歌儿,你想要一个什么样的丈夫?”夜宸问。 夜九歌缓了缓,才答:“父亲希望要什么样的?”前世的她那么苦心经营地经营的一份爱情,说毁就毁,还毁得那么彻底。这一世,她对这莫须有的东西也不再抱有期望。所以,夜宸想要什么样的,便是什么样的吧。 “我当然希望要一个对你好的,一生一世对你好的。地位不要多么尊贵显赫,不要多么家财万贯,平平淡淡便好。”夜宸说出了自己内心的期望。 “好。”夜九歌说道,眼里平淡无波。 “呵呵,这终生大事,哪由得你一句话便决定了呢?”夜宸失笑:“你终究还是太小,到时候你便知道了。” 夜九歌微蹙眉,刚想反驳,便被夜宸赶了出去:“快去找你妹妹吧,你在这儿待久了,怕是二皇子说我们招待不周。” 夜九歌应下,只是没走多远,便听见夜宸在身后道:“注意离他远点!” 夜九歌不由摇摇头,笑了。欢欢此时在旁边道:“小姐,这老爷为你考虑的真周到。”刚才她一直没有说话,主子说话是没有奴仆们插话的份的。所以她一直在旁聆听着。不过她本就是极聪明伶俐的人,稍微一想,便能想通个中缘由。 夜九歌只微微一笑,并不答话。 花园里,百花盛开,春天本就是花儿开放的最好时节,各种花儿争妍斗艳,各自绽放着自己独特的美,而那花香,更是沁人心脾。 不过,再美的花,也敌不过尉迟暮凉眼前的这一朵。夜锦绣双颊似含桃花,腰肢纤细,弱柳扶风,轻轻一笑这天地便都黯然失色。 此时他们正在花园里的一处凉亭里。夜锦绣起身为尉迟暮凉倒了一杯茶,声音温婉动人:“二皇子请用。”茶叶浮动,美人如画。 而魏伊静却是不知道去了哪儿,丫鬟们也都退得远远的,一个个低垂着头,像是什么也看不见。 第12章 治水之策 尉迟暮凉不动声色地欣赏眼前的这一幅美景,却有些心不在焉。 美人美则美矣,却不是对他最有助力的那一款。不知怎的,他又想起方才大厅中的素净少女,不施粉黛,更显得那一双黑眸冷冷清清,别有一番滋味。 他此番前来,便是想得到丞相府的助力。将军府已投靠太子,而他,并没有太子那么好的出身,他的母亲只是一个侍寝丫鬟,偶然之中才有了他。如果他想继承大统,就必须拉拢丞相府才可以与太子抗衡。 他前来打探情况。夜丞相有一子二女,大儿子夜知武已经参军,并且已经当上了校尉,地位天赋不可小觑。只不过现在人在边疆,并且年关的时候才会回来,想拉拢也是有心无力。 大女儿夜九歌,六艺不通,书画不行,名声并不好。在京城中也很少听到她的名字。 二女儿夜锦绣,倾国倾城,才华横溢,美丽大方,是多少京城公子哥垂涎的对象。没来之前他也和京城绝大多数的人认为的一样,夜锦绣才是夜丞相最疼爱的女儿,可如今看来,情况并不如此啊。 现如今,他若是想得到丞相府的助力,便只能娶了夜九歌。尉迟暮凉又抬眸看了一眼夜锦绣,至于夜锦绣,大业成功了纳回来玩玩也不错。 这样想着,尉迟暮凉心情好了不少,他这番没白来,至于怎样得到夜九歌的芳心,这对于他来说,不过是手到擒来的事情,无需多想。 “殿下还在为那水患烦忧吗?”夜锦绣见他端着一杯茶,到了唇边,却迟迟没有喝下,以为他在想什么事情,不由猜测道。 尉迟暮凉不由看了她一眼,顺着她的话说:“是啊,的确很是困扰呢。”夜锦绣轻轻地蹙起眉头,这样子更是惹人怜惜,让人想去抚平她眉间的褶皱。 夜锦绣的声音如空谷黄鹂,又带着点点忧虑:“可惜臣女无能,不能为殿下排忧解难。” 尉迟暮凉刚想说些什么,便听到他们身后有声音传来:“小姐,水患的确是一个极困扰人的事情。小姐,你真的没有办法吗?” 两人顺着声音望去。却见在他们这个长亭后还有一个长长的回廊,可是有一棵大树遮住了那边的目光,这边看得到那边,可那边却无法看到他们。 夜九歌!夜锦绣眼中闪过一抹嫉恨。而尉迟暮凉眼中闪过一抹意味不明的光。两人反应各不相同,却都默契地做了一件事,就是不再开口说话,想听听那少女会怎么回答。 “这办法么,我倒是有一个。只是不知能不能治那水患了。”只听夜九歌声音慵懒地道,也颇有一番风味。 “什么办法?”欢欢不禁问。 “第一,修建大坝。不过呢,这修建,不能只是做做样子,要用最好的材料,而且必须修建在洪水最为频发的地方才能奏效。” “第二,广布灾粮。只不过这广布灾粮一定要透明公开,并且不能白施布粮食。可以让那些难民帮助重建工作,只有工作了才能得到粮食。” “第三,可以设立一些征款机构,这天下所有的人都可以捐款,而捐的款从大到小都有不同的奖励,小到颁发匾额,大到皇上亲自嘉奖。这样以便国库回笼资金。” 夜九歌的声音清脆,仿佛带着迷人的魔力。话语更是振地有声,内容更是让天下人为之动容。 夜锦绣和尉迟暮凉好久都没缓过神来。只听欢欢又说道:“小姐你可真厉害!可是刚才二皇子殿下问你的时候为什么不说呢?” 是啊,为什么不说呢?尉迟暮凉也很想知道。“有时候,知道的太多并不是一件好事。”只听夜九歌如是回道,伴随着声音,两人已越走越远。 望着那远去的背影,尉迟暮凉眼中染上一抹兴味。看来这夜大小姐并不如传闻中一般啊,依他看,才华便是比这夜二小姐也不遑多让吧。只是在收敛锋芒罢了,就如他一般。 “殿下,姐姐的这一番话真是惊醒梦中人啊。这个法子,您定要上报给陛下吧。”夜锦绣美眸闪烁,轻声说道。 “是啊。如此好的法子,不上报毕竟太过可惜,能免去黎民百姓受这许多苦。”尉迟暮凉说,心里想着,这法子虽不是他想的,可毕竟是他到丞相府听夜九歌说的,说不定父皇会因此想到,他处处忧虑国家大事,从而提升在心里的好感呢。 “殿下,臣女有个不情之请,望殿下成全。”夜锦绣盈盈跪拜下来。 “什么事?”尉迟暮凉温润地问,抬眸看去,却见一双翦水秋眸含泪,在他面前熠熠生辉。 “臣女希望你在上报这个方法的时候,能说这个方法是臣女想的。实不相瞒,想必殿下也有所察觉。父亲对我越来越冷淡了,我现在急需一个功劳,可以让父亲重新看到我。”夜锦绣半真半假的说道,一副黯然神伤的模样。 听了她这话,尉迟暮凉有点讶异,这和传闻中有些不符啊,说好的美丽大方呢?看来传闻不可信啊。他只不过略微想了想,便应了下来。 他是有心要捧夜锦绣的,一则,她的美貌可以为他办成许多事;二则,夜锦绣的知名度越高,对他也越有力;三则,自古英雄难过美人关嘛! 夜锦绣高兴地笑了:“谢殿下。”夜九歌,不好意思,就让我来代替你享受这全国百姓的欢呼吧! 第13章 盗取 静心院内。夜锦绣告诉了魏伊静今天在花园发生的事。魏伊静听了,也是忍不住地笑了,有些得意。 “锦绣,你不会真看上那个二皇子了吧?”魏伊静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似的,问夜锦绣。 一提到这个话题,夜锦绣的脸上便飞起两朵桃花,这边看看花花,那边看看草草,就是不说话。 看到她这个模样,魏伊静还能不明白。只是女儿都这般模样了,做母亲的也不好说些什么,只是叹了口气道:“你要喜欢他也不是不可以。只是他如今的身份还是不够看,虽然是一个皇子,可完全不能抗衡太子等一干人,更别说争夺那个位置了。” 听她这么说,夜锦绣却丝毫没有惊讶的模样,一副理所当然的语气问道:“那母亲想如何做?” “我们那个计划必须要赶快提上进程了。”魏伊静说道,眼中的神色志在必得。 “母亲是想……”夜锦绣探寻地问道。两人对视一眼,都看出了对方心中所想。 这几天京城里发生了一件大事。一直困扰当今圣上的水患问题,竟好像有所解决。因为丞相府的二小姐夜锦绣提出了三计,一时间,夜锦绣的名声越捧越高,风头无两。 九瑾院。夜九歌懒散地靠在院子里的石头上,感受这微风浮过,阳光温暖。旁边有细雨随风报告这两天京城里发生的事。 当随风报出那三计的时候,欢欢惊讶了:“小姐,那不是……”夜九歌无所谓地摆摆手,看着树上的鸟儿跳上跳下的,慢悠悠地道:“有些人,想抢了他人的功劳,恐怕不是那么容易的。” 魏伊静和夜锦绣在院子里高兴了好几天,等着皇上发赏赐下来。可这几天过去了,皇上没有派人来,魏伊静就感觉有些不对劲了。 突然在民间那些难民越发暴动起来,洪水也越发泛滥,修建民舍也根本没有修建成功。夜锦绣一时受到了民众的唾弃,把她踩到了泥底下,还扬言要她滚出炎国。 “夜九歌!”夜锦绣这次是真的恼羞成怒了,连装也顾不得装了。她塑造了那么久的好名声,竟在一夕之间毁于一旦。 “妹妹何事如此愤怒?”夜九歌坐在那儿,慢悠悠地为自己倒了一杯茶,黑眸里浮于表面的讶异根本掩不住里面的冰寒。 “如今妹妹我的名声大为受损,不知妹妹可有什么方法补救?”被她这一问,夜锦绣才想起自己现在在哪儿,不得不装出一副楚楚可怜的模样。本来她以为,这一次的妙计可以为她的名声锦上添花,却不想是个这样的结果。她思来想去,觉得还是有可能是夜九歌捣的鬼,便想也不想的冲到了九瑾院里。 “如此局面我也没有什么办法。”夜九歌一副我也无可奈何的模样。“怎么会?这三计不是你想出来的吗?”夜锦绣不由大声喊道。 夜九歌转头看向她,眸子里的冰寒让她忍不住后退了几步:“妹妹也知道这是我想出来的?那你为何要盗取?当初我在讲这个方法的时候就说过,我不知道能否治水患。” “你……”夜锦绣怔愣,然后不可置信:“你是故意的!”随即脸上变得狰狞,作势要扑过来。 夜九歌不置可否,端起茶小小地抿了一口,道:“妹妹与其在这儿与我干耗,倒不如回去好好想想怎么应对皇上。” 她本来就是故意的,当时夜宸让她去找夜锦绣,她没有去,只想回锦绣院。当欢欢问出那个问题的时候,她的确看不到夜锦绣和尉迟暮凉,可是她能看到站在远处的那一干奴仆。 水患之策?她当然有。说起来上一世这个时候,尉迟暮凉已经向她表明了意思。只是现在想想,那时候的她对尉迟暮凉也是有点意思的吧,要不然她怎么会在尉迟暮凉表达了一点点忧虑之后,便召集夜府能人志士,不眠不休地讨论办法呢? 在讨论了几天之后,终于想出了这三计。在前世,可是为尉迟暮凉立了好大一个功劳呢! 于是,在那个时候,她便故意说出这个方法,夜锦绣那么大的虚荣心,必定会抢了她的功劳。如今,夜锦绣怕是欲哭无泪吧! 夜九歌又喝了一口茶,掩住唇边的一丝淡笑。果然不多时,就有太监来到丞相府,说:“太后有旨,宣丞相府二小姐夜锦绣进宫。”夜锦绣自然没有别的办法,只好进宫去了。 只是,一个时辰过去了,没有看到夜锦绣从皇宫里出来,却看到又一个太监来到丞相府,抬着一顶轿子,道:“太后有旨,宣丞相府大小姐夜九歌进宫。” “歌儿……”夜宸投来担心的目光。夜九歌给他一个安心的眼神,便点头道:“有劳公公了。”姿态优雅的上了轿子。 那太监在那边看了心里不住点头,不说别的,就这礼数,就比那个夜二小姐好上许多。 轿子稳稳当当地抬起来了,走了一段路程,又稳稳当当地停下了。 “夜大小姐,请。”那太监恭敬地道。夜九歌微颔首,下了轿子,一举一动无不透露着大家风范。 太监在前方领路,夜九歌在后方走着,看着这熟悉的景物,心中不免有些感慨。在这个皇宫里,有多少美人沦为花丛中的养料呢? 忽然,到了一个宫门口,太监对夜九歌道:“咱家就送到这儿了,夜大小姐在这儿稍等一会儿,便会有丫鬟出来接您。” 夜九歌兀自微笑着,什么也不说。果然,不多时,便有一个丫鬟出来了。她身着宫女服饰,其貌不扬,脸低垂着,对夜九歌道:“请跟我来。”声音却是有些低沉浑厚。 第14章 交锋 夜九歌看着面前挺直的脊背,抬步跟上,微笑不语。 那丫鬟一步一步地走着,很是稳重,却越带越将夜九歌带入一个幽深,僻静的地方。越来越安静,甚至可以说是人迹罕至的地方。 直到看到眼前一抹天蓝身影,夜九歌才了然地笑了起来:“二皇子殿下。”没错,她来到的并不是太后的寝宫,而是被带来见尉迟暮凉。 看到她这一副并不惊讶的样子,尉迟暮凉反倒更有兴味,打量了她一会儿道:“你早猜到是我?” “差不多。”夜九歌说,既然已经打算和尉迟暮凉对上了,她便没想过要隐藏自己。尉迟暮凉这个人看起来很温和很好相处,但其实警惕性和疑心病特别重,过不了多久便会发现,那么还不如不隐藏。 尉迟暮凉明显闪过一抹疑惑。像是看出来他的困惑,夜九歌淡淡道:“那个丫鬟头垂着,但脊背却挺得笔直,明显的警惕性很高。再加上她声音有些低沉,脚步稳重,这明显是一个习武之人才有的表现。” “太后娘娘不会对我一个闺阁女子如此防备,这必定是有人想请我去说说话了,可这皇宫中我认识的人也只有二皇子殿下了。” 尉迟暮凉眼中的欣赏几乎不加掩饰了。夜九歌却视若无睹,只是说:“臣女为二皇子殿下解了惑,殿下是否也应该告诉我,想找我谈些什么了吧?” 尉迟暮凉不回答,只是一步步逼近她。夜九歌却只是站在那儿,不进不退,没有半点慌张。 他紧紧地盯住她,看着她那双深如寒潭的眼睛,却不期然看见了一抹恨意。虽然隐藏地很好,却还是有的。 而他就更疑惑了,退后打量了一下夜九歌,却发现了她的周身有淡淡的敌意。一丝一缕,似要把他包裹起来。 “我们……以前见过吗?”尉迟暮凉不禁问道。这个少女,刚开始见面的时候,便有一股熟悉感。但翻遍自己的记忆,在那之前,他们都没有见过。 “殿下是糊涂了吗?”夜九歌心中一跳,随后出言淡淡讽刺道,“自然见过,前几日在丞相府便见过的。” 尉迟暮凉还想说些什么,却被夜九歌不耐烦的语气打断了:“殿下找臣女便是想说这些吗?恕臣女先行告退。” “等等。”尉迟暮凉怒极反笑,俊秀的面庞挂上一抹自以为风流倜傥的笑容,“夜大小姐,你愿意做二皇子妃吗?” 夜九歌转过脸,看着尉迟暮凉那双温润的眸子,有些想笑。说实话,尉迟暮凉的这一双眸子生的极好,当他专注地看着某个人的时候,里面的波光潋滟会让人觉得他是十分真诚且有情的。 可实际呢,尉迟暮凉之所以最后能当上皇帝,也正证实了一句话:最是无情帝王家。 尉迟暮凉在说这句话的时候,也在观察夜九歌,想从她的眼睛中看出一丝不同来。可是,他惊讶地发现,没有娇羞,没有不好意思,甚至没有一点的波动了。 有的只是淡淡的疏离。夜九歌垂下眸子,不动声色地向后退了两步:“殿下是因为我身后的丞相府?” 被戳破了心思,尉迟暮凉反倒笑了起来,像是回答她又像是在自言自语:“是也不是,我喜欢你,所以想要娶你,想要你做二皇子妃。”说这话的时候,他的声音低低的,却又好似带了温柔的声线。 “殿下,把太后的人扣留久了,哪怕你是皇子,也担不起这罪责吧。”夜九歌淡淡道,像是在提醒,又像是在转移话题。那黑瞳中,更是有着深深的嘲讽。 明知道她不想正面回答这个问题,故意转移话题,可这话说的,他也没办法反驳。一时间只觉得恨得牙痒痒,面上还是挂着温柔的笑意:“那你考虑考虑吧,过几天我再去向你寻答复。”说完,还一副风度翩翩的模样侧开了身,为夜九歌让出一条道来。 夜九歌不置可否,没再看尉迟暮凉一眼,抬起步子便离开了这里。微风拂过,轻轻扬起她的裙摆,像是一幅画。 她慢慢走着,看着身旁这些熟悉的景致,并不着急。尉迟暮凉的那一番话,之于她来说,就是一场笑话,而她只需静静的,观看这场闹剧。 考虑?考虑什么?夜九歌不由觉得好笑,考虑再和上一世过同样的生活吗?现在每当午夜梦回,她都会梦见那一杯毒酒,那一场人生,寒冷刺骨,震得她浑身发冷。 不知不觉间,便已经到了当今太后的宫中。当今太后姓南宫,便是京城除了丞相府和将军府威望最高的家族了。不过如今的南宫一族倒是有逐渐没落下来的趋势,原因无他,便是因为南宫家族这一代年轻子弟中并没有出现什么卓越的人物。皆是文不成武不就,也只有太后为他们撑腰了。 只是偌大的一个家族,竟要一个快要入土的人来为他们做主,实在有些可悲。夜九歌抬眸望去,金碧辉煌的宫殿散发出一股子庄严肃穆的气息,让人望而生畏。“长寿宫”几个大字显得格外惹眼。 夜九歌抬步踏了进去。有一位宫女看见她,便忙迎上来,笑着行了一礼道:“这位便是夜大小姐了吧?请快随奴婢来,太后娘娘在宫中都等急了呢!” 夜九歌微颔首,便跟着她,进了一间房子。首位坐着的,便是太后,颇有一股子威严,让人不敢直视。 夜九歌扫视了一下,下方坐着的人,熟悉的不熟悉的,都来了。她微微低头,弯腰,行的是标准的宫礼:“臣女夜九歌拜见太后娘娘。”本朝皇帝有规定,若是五品及以上的大官员及其家人,见到皇家中人,都可以不行跪拜大礼。 第15章 解决 这标准的礼节,便是从小就苛刻训练的女子也做不到。这让坐在一旁或多或少想看她笑话的人惊讶了。 不是说夜丞相对于夜大小姐疏于管教,礼数不通吗?可瞧这模样,倒是比那夜二小姐好上不止一星半点啊。 众人不禁将微妙的目光投向坐在那儿的夜锦绣。而夜锦绣接收到众人的目光,咬紧牙齿,努力维持住脸上得体的微笑,心里的嫉恨却是怎样都无法忽略的。 “起来吧。”太后威严的声音并不带什么情绪。 “谢太后娘娘。”夜九歌不卑不亢道,站起身来,身姿窈窕。 太后不动声色地打量着眼前这个少女。她着一件烟水百花月裙,更衬得她身姿纤细,美丽动人。脸庞小巧,那双黑瞳更是波光潋滟,宛如一汪幽潭。最主要的是,自己这般阅尽天下人的眼睛,竟不能从那双眸子里看出她心中所想。 太后忽然慈爱地笑了起来:“果然是个妙人,不愧是夜丞相的女儿。”夜九歌表面微笑,却是没有从太后的眼中看出一丝慈爱。 和她说了一会儿话,太后突然问道:“听说……那三计是你想出来的?”眼神也若有若无地瞥了一眼夜锦绣。 “臣女不敢担了妹妹的功劳,既然是妹妹说的,那便是妹妹的功劳。”夜九歌一脸惶恐地说,心中却想,这个太后还真是精明,想让自己先担了这罪责,即使后面有了什么解决的办法也不过是将功补过罢了,并不会给予什么奖励。 众人听了这话,脸上的表情不一而同。这哪是功劳啊,明眼人都看得出,这分明是犯了错啊。夜锦绣就更是难堪了。 太后的脸上也闪过一丝不自然,很快便恢复平静:“那为今之计你看如何?”一国太后向你征求意见,你能说不吗? 当然不能。而且夜九歌也不预备让自己冒这个险,承担这个后果。 “那三计固然是好的,只是有些话,臣女不知当讲不当讲。”夜九歌一副小心谨慎的模样。 像是知道夜九歌打的小算盘一样,太后宽容地笑了:“你但说无妨,若真有什么,哀家赦免你的罪过。” 得了太后的许诺,夜九歌整个人好似松了一口气,但转而挺直脊背:“俗话说,事有轻重缓急,固然要修建民舍,但也必须要在修建大坝之后,不然只能是徒劳无功。” “设立的征款机构征的款项也必须透明公开,并且细致到位,不可有一丝纰漏,要不然,大家只为了好名声,却并没有出钱。” “恕臣女说句不该的话,这灾民之所以暴动,极大一部分可能便是广布灾粮没有实施。而陛下拨下的那一大笔银子,短时间给予灾民温饱是没有问题的,而之所以还会有那么多灾民饿死。究其原因,不过只有一个。” “是什么?”有人忍不住代替在场所有人问道。 “那便是层层剥削,一人贪掉一点,银子便远远不足了。” 夜九歌掷地有声,清脆的不大不小的声音充斥着在场每个人的心中。除了震撼,还是震撼! “说得好!”外面传来一声大笑,随即一道明黄身影踏了进来。除了太后,众人脸上都是恭敬,赶忙行礼:“参见皇上!” “免礼!”尉迟台声音威严地道。 “你怎么来了?”太后脸上微有讶异。 “朕听说母亲你请了丞相府的两位姑娘谈心,这不是怕你为难她们吗,便赶来了。”尉迟台脸上带着笑意。 “这孩子,怎么说话呢!”太后虽这样说着,却无一丝恼怒之意。众人听他们聊天,却个个头低垂着,假装看不见。 “你刚才那番话说的真是好,只是朕还有一事不明。”尉迟台对夜九歌道。 “皇上请说,臣女必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夜九歌恭敬地答道。 尉迟台首先屏退了大厅里的众人,包括夜锦绣。夜九歌自是没错过夜锦绣眼中的恨意,她的心里莫名涌起一股兴奋,终于,开始恨我了么? “关于你说的贪污一事,朕也有所怀疑。只是,朕也曾派人去观看过,派发灾粮的工作没有落下,并且做的很好。”尉迟台兀自说着。 “只怕是那些地方官员知道是陛下您来了,便故意做的样子。”夜九歌黑瞳里的颜色越发深沉。上一世,为了验证这个方法的可行性,她可是亲自带人去观察过的。 那些地方官员自称为地方父母官,可实际上,不过是一方霸主罢了。仗着自己的地位,搜刮民脂,以权谋私,无所不用其极。 广布灾粮一事,官兵来了,便挂上旗帜,架起大锅,再用粮食请几个灾民演演戏,便成了。官兵走了,便又恢复冷冷清清的样子。 这些事,当初也是她不惜自己,扮作灾民,与灾民同吃同住几天,才能知晓的。 尉迟台与太后都是一脸讶然,还是皇上先回过神来,道:“我会好好去查一查的,至于其他的,也会按你说的办。” 夜九歌行了一礼,不卑不亢,不悲不喜:“多谢皇上。”“哈哈!夜丞相真是生了一个好女儿啊!”尉迟台打量了她一会儿,越发觉得她周身有一股自己的气度,不由大笑起来。 得到皇帝的夸赞,夜九歌的脸上还是淡淡的,没什么表情。“你解决了朕的一个大麻烦,说吧,想要什么赏赐?”尉迟台似乎心情很好。 “如今是否能解决还尚未可知,臣女不敢居功论赏。”嘴上说着不敢,脊背却是挺得笔直。 “但说无妨,若是真的解决了,朕再赏给你倒也不迟。”尉迟台笑着道。 第16章 赏赐 听他这么说,夜九歌也不好再推辞。她只得抬起头,直视着尉迟台,一字一顿慢慢道:“只怕臣女想要的,皇上不愿给。” 尉迟台是个不可多得的明君,在前世的时候她就知道了。他广纳贤士,礼贤下士,并察纳雅言,炎国在他的治理下,一派繁荣。 “哦?你说,只要不是朕办不到的,便会尽力做到。”尉迟台眼底染上一抹兴味。 “臣女想要陛下给一个机会,给一个留夜家活路的机会,不管夜家犯下多大的错误,都请陛下饶过夜家。”夜九歌的眼睛清冷有神,丝毫不管她说的话是有多么的惊世骇俗,大逆不道。 是的,她在赌。赌上自己,为夜家挣得这样一个机会。她想要与尉迟暮凉抗衡,必定会做出对不起皇族的事,现在,她在赌这个开明的君王会给自己这样一个机会。 大风乍起,扬起她的裙摆,层层叠叠,烟柳画桥,宛如一幅水墨画。 “大胆!你可知道你在说些什么?!”尉迟台没什么动作,倒是太后暴怒。这朝堂上的事风云变幻,岂是你一个小小女子一句话便能定生死的,这无疑是在挑衅皇家的威严! 漫天的威压席卷而来,密密麻麻地包裹住了夜九歌。若是平常的人,看到这模样怕是吓得腿都软了。可夜九歌是谁?曾经的炎国皇后,岂会害怕? 况且如今这情况,尉迟台虽没说什么,但眼里的探究意味再明显不过了。摆明了是想用太后来试试她的价值,若是她有一丝软弱,怕是这机会也就泡汤了。 夜九歌想着,直视着太后。人站得笔直,挺拔坚韧,不卑不亢,毫不心虚。一时间,竟和太后不相上下,成分庭抗礼之势。和她直接对上的太后更是心惊,她在这个十四岁的小丫头身上看到了什么?六宫之主皇后的气势! “好了,你这小丫头,人小志气却不小,朕答应你了!”尉迟台说道。“多谢皇上。”夜九歌淡淡道。“皇帝!”太后不满地道,他到底知不知道这一个机会代表了什么? “母亲放心,儿子自有决断。”尉迟台看着夜九歌,发现她宠辱不惊,越发觉得这个丫头不是个池中物,也越发觉得自己这个决定做的真是极好的。 太后见他这样说,也不好再说些什么。自己这个孩子从小便有主见,做的决定哪怕是十头牛也拉不回来。如今当了皇帝说的话更是不可随意更改了。 尉迟台倒是饶有兴致地看着夜九歌,道:“你就这般相信朕?不怕朕到时反悔吗?” 夜九歌眨眨眼,一本正经地道:“陛下乃真龙天子,炎国的信仰,臣女身为炎国子民,自是要相信陛下的。” “况且陛下九五之尊,金口玉言,自是不可能欺骗臣女一个小小的炎国百姓的。” 夜九歌说得冠冕堂皇,实际上意思就是我是炎国百姓,你是炎国皇帝,你如果欺骗我,便是欺骗炎国百姓。 尉迟台被她说得一噎,竟找不出话来反驳。本来吧,他就是觉得这小丫头实在太冷静了,想逗她一逗。没想到她说的话明里句句都在夸奖他,可暗里的威胁他不是没有听出来。只是想发怒都没处发去。本来吗,人家在夸你,冲人家发什么脾气啊。 “你这丫头,真的只有十四岁吗?”尉迟台疑惑道。“启禀陛下,是的。”夜九歌答道。 “唉。”尉迟台莫名其妙地叹了一口气,他感觉到自己真是老了,如今这世道,连一个小丫头都如此妖孽啊!看不懂啊看不懂啊。 他摇摇头离开了,那背影不知为何却是有些落寞。尉迟台现在已经有四十多了,按理说还可以撑个几十年。可是在前世,他五十多便入土了。尉迟台这个人,是个开明的君主,可是他唯一的缺点便是太重感情。 他十分重视家人的感情,可是性格上又十分多疑,但是即使再怎么怀疑他对于自己的家人还是下不去手。以致前世被自己最疼爱的儿子毒死在宫中,十分悲惨。 夜九歌闭了闭眼,却听到太后说:“时辰也不早了,你妹妹想必也回去了,你也快些回去吧。”话语中的不耐烦,明显是赶人的意思。 夜九歌耸耸间,不甚在意地微福身:“臣女告退。”随即走出了长寿宫,果然没有看见夜锦绣等人。 她轻车熟路地在宫中走着,仿似来过这里许多次,很快便出了宫。出了宫,便有丞相府的轿子停在那儿,夜九歌上了轿子,却不想就这么回到丞相府。于是她报了一个地名。 大街上人来人往,百姓们瞧着这么华丽的轿子边猜测是哪个大户人家的小姐,边为夜九歌让了道。 来到一个并不起眼的店铺,甚至连一个像样点的招牌都没有,里面的店小二也都昏昏欲睡,打不起精神。 随行而来的欢欢也有些疑惑,小姐来这里是想买什么东西?可是小姐从来就没有来过这里,怎么会知道有这样一个地方呢? 夜九歌抬步迈进了这个充满灰尘的小店铺,店小二睡得正酣,压根没有感觉到夜九歌进了店来。夜九歌也不在意,只自顾自地观看摆放在柜台上的东西。 摆放在柜台上的东西只有寥寥几样,还都是布满了灰尘,而且毫不起眼的。大都是些小东西,没有靓丽的色彩,也没有华丽的外表,这大概是为什么这家店铺如此冷清的原因了。 忽然,一样东西跃入夜九歌眼帘。那是一把匕首,看起来倒是有些小巧。匕首的外面铺满了灰尘,已然看不出原来的光泽,只是觉得这匕首有些年代了。 第17章 萧顾北 夜九歌心中有一个声音在说,是它,就是它了!她的心中略微有些激动,本来也是试试碰碰运气,却没想到真的找到自己需要的东西了。 “店小二!”夜九歌高声喊道,吓得店小二慌忙坐起来,擦了擦嘴边的口水,眼神朦胧:“什么事?” 夜九歌不免觉得有些好笑,指了指那把匕首,刚想说明自己的意图,却有一个声音比她更快:“这把匕首,我要了!” 这声音带着几丝傲慢不羁,却又有些霸道狂妄。但在夜九歌听来,却是十分的熟悉。她转头看去,只见一男子迈着步子进来。 他一袭白袍,五官有如刀刻一般,俊美异常。一双凤眸微微上挑,似多情却又无情。身姿挺拔如松,自成一方气场。他这样一进来,令得这一小方天地也亮堂起来。 “萧顾北。”夜九歌失声喊出了来人的名字。萧顾北本是目不斜视直奔匕首而去的,见有人喊他,便微一侧眸,疑惑地朝旁边的少女看去。 少女明眸皓齿,身姿窈窕,黑瞳更是宛如一汪深潭,望不到底。他这么看去,正好望进那一双黑眸里,不由也有些怔愣。 可是这少女,他从未见过,她又怎会认识他呢?性格使然,他也不想探究太多,只是对店小二道:“这把匕首我要了,多少钱?” “你说这个呀,”店小二的语气有些轻蔑,“一两银子。”萧顾北点头,从袖口中掏出一两银子递给他,一举一动,无不透露着风神俊朗。 夜九歌就这么看着他的一举一动,心里百感交集。哪怕匕首被他买走了,她也没有丝毫动作。不外乎她会做出这些反常的举动,只是萧顾北,之于她,实在是有些不同。 萧顾北是夜宸门下政客最为得意的弟子,模样俊美,很受大家闺秀的喜爱。那治水三计,若不是有他提出的方法,恐怕还不能那么快能解决。 而后来,她执意与尉迟暮凉在一起,所有人都对她大失所望,连夜宸也不例外。可唯有他,虽也在说尉迟暮凉不好,却还是与她来往的,甚至或多或少给过她一些建议。只是…… 夜九歌的眸子略微有些黯淡下来,尉迟暮凉要对付夜宸,就从萧顾北处下的手。以至后来,她没有再听到他的消息,想必,也是生死未卜了吧。 这个男人,虽然性格傲慢,但只要是被他划入朋友圈的,便会全心全意地对那些人好。而萧顾北,可以说,于她,亦师亦友。 眼见萧顾北拿了匕首就要离开,夜九歌有些着急,出言道:“这位公子,凡事总要讲究个先来后到吧?” “嗯?”听到声音,萧顾北微微一偏头,就看见那个少女,站在那儿,一动不动地凝视着自己。 “我何须顾及那些礼节?”萧顾北颇为傲慢道,眉梢一挑,便已气势逼人。夜九歌也不恼,只是慢慢踱步走到他面前,才发现自己比他矮了将近一个头,不由蹙了蹙眉。 而萧顾北,看着少女端庄地朝自己走来,层层叠叠的裙摆,她走过处,宛如开出了朵朵水墨一般的花。 越是走近,他便发现,刚才自己没有注意看,这少女生的甚是美丽。眉目清丽,一双黑瞳冷冷清清,有着自己的一番韵味。 萧顾北没有说话,心中却对这少女厌恶不起来。这般有着自己独特美丽的女子,已经很少见了。由于身高原因,夜九歌不得不微仰头,看着萧顾北,道:“公子能否借一步说话?” 若是平时,一个小丫头和他如此说话,他早就不耐烦,懒得答理了。可是今日,看着她那双眼睛,鬼使神差地,便答应了。 两人到了一处幽静的地方。“公子能否把那匕首借我瞧瞧?”夜九歌问,直视着那把匕首。 萧顾北点头,把匕首递给夜九歌,给她看看倒也无妨。夜九歌接过这把匕首,纤手一抹,上面的灰尘就已少了半许。匕首的光泽慢慢显现出来。 夜九歌低头看这把匕首,眼里的珍惜就像在看最珍爱的宝贝:“真是一把好匕首。”萧顾北此刻倒是惊讶了,这样一个小丫头也能看出这匕首的宝贝? 夜九歌把匕首递还给他,道:“宝贝虽好,却不是我的。”萧顾北不接,只是看着匕首嗤笑道:“不过一把破铜烂铁,算什么宝贝?你要便拿去吧。”本来,他只是可惜这把匕首不该如此被埋没,没想拿来自己用。再说这匕首太过小巧,一看便是女子用的。如今这丫头既然看出了这匕首的宝贝,他也不必霸着了。 “那便多谢萧公子了。”夜九歌笑了笑,坦坦荡荡地接受了,毫无一丝扭捏做作之态。萧顾北不由又多看了她一眼。 “萧公子是要去丞相府吗?”夜九歌看了他一眼,问道。“我为什么要告诉你?”萧顾北淡淡道,有点讽刺。夜九歌似是料到他会这般说,不甚在意的说:“如果是要去丞相府,那正好顺路,也好让我还了你那一两银子的情。” 她也去丞相府?萧顾北望着眼前只到自己下巴的少女,不置可否。心中却心念急转,她会是丞相府的什么人呢?是那两位小姐的朋友,还是……萧顾北看着她的眼神带着打量。 看出他心中的疑惑,但夜九歌此刻并不想多作解释。上了马车后,两人面对面地坐着,气氛一时有些尴尬。 萧顾北此刻更看不懂这个少女了。在这个年代,贞节对于一个女子无疑是比命还要重要的东西,可是这个少女,像是一点也不在意一般。她就这么放心自己,还是……她一向如此? 夜九歌托着下巴,观察自己眼前的这个男人。不得不说,他长得还真是好看,就连被誉为皇子中容貌最俊美的尉迟暮凉也没办法和他相比。 察觉到她的观察,萧顾北倒是笑了,到底是一个小丫头,也会被自己这张皮相给迷住了。他一直认为,人的容貌不过一张皮,主要修养才是最重要的。可是那些所谓的闺阁小姐偏偏喜爱的是自己这张皮,真是十分的讽刺。 第18章 可怜天下父母心 听到他的笑声,一直盯着他的夜九歌自是没错过这难得的美景,不过也有些莫名其妙。她不由眯了眯眼:“你笑什么?” 若是夜九歌对旁人眯眼,倒是有一股威势。可是她对萧顾北,是完全放心的,这一个动作不但没有什么威慑力,反而有些慵懒。 “我笑应该不需要向你报备吧。”萧顾北不客气地道。没有错过夜九歌那一个小动作,他的心中疑惑更甚。这个少女他观察了一下,无论是谁她都会有一种淡淡的疏离感。或者说,是防备之心。除了她那个婢女。 可是现在她就坐在他触手可及的地方,他们明明才第一次见面,她却对他没有丝毫防备,如同最信任的伙伴。 这也不能怪夜九歌,谁能对一个处处为自己着想的人产生防备之心呢?夜九歌看着萧顾北那熟悉的眉眼,忽然有些感叹,命运就是如此巧妙,才会让她这么巧合地遇见萧顾北。 其实,不能算是完全的巧合。她早有预料的不是吗?前世若不是萧顾北,她又怎会知道那家店铺呢?决定去的时候心里就隐隐期待着再次相遇,不是吗?夜九歌忽然感觉重活一世,真好。 她这样想着,不由自主地笑了起来。这笑不同于以往的每一次笑,是发自内心开心的笑。其实夜九歌笑起来特别好看,眼角稍稍向上弯起,层层叠叠的波晕在那双黑眸中晕染开来,煞是吸引人。 而此刻观察着她的萧顾北,整个人更是僵在原地,不再动弹。 轿子很快就停在丞相府的门口。夜宸已经在门口焦急地等待了,他甚至在想,若是歌儿再不回来,他闯到皇宫也要把人要回来。 萧顾北首先下了轿子,把夜宸迎上来的脚步生生给顿住了。“你小子,怎么在这儿?”夜宸蹙起眉头,带着不满道。 萧顾北更是有些无语,他哪一次到丞相府受过夜宸这般对待?看见夜宸不停地往轿子内望去。不会是在等那少女吧?能让夜宸这么心心挂念的人只有…… “父亲。”夜九歌下了轿子,盈盈地喊出了声,证实了自己的想法。“歌儿,你可终于回来了。”夜宸看到自己的宝贝女儿回来了,这才松了一口气。 高兴了一会儿,他这才想起不对劲。看看乖巧温顺的女儿,又看看一脸无奈的萧顾北,狐疑道:“歌儿,你和这小子……” “父亲,女儿和这位萧公子第一次见面。只是,女儿欠了他一个人情,得知他也要来丞相府,便顺道还了个人情。”夜九歌淡淡道,那语气实在无法让人怀疑什么。 闻言,夜宸狠狠瞪了萧顾北一眼,那意思好像在说我的女儿无论欠了你什么都是不需要还的!萧顾北接收了他的目光,不由再次打量这个少女来,同时深思着。 歌儿?想必就是夜大小姐,夜九歌了吧。说实话,夜九歌这个名字他并不陌生。因为夜宸总会有意无意提到这个名字,并且都是一副难得的好父亲模样。 他那时候觉得夜宸的爱太过溺爱,从夜宸的言语中,他甚至可以想象夜九歌的性格。有点娇蛮,太过娇弱,没有主见,太过依赖他人。 可如今见到了传说中的人,不仅和他想象的大相径庭,而且和夜宸的话也对不上号。说好的娇憨可爱呢?萧顾北望着前方时刻都挺直的脊背,凤眸变得幽深。 “歌儿啊,我和你说,以后不要让男子随便靠近你,特别是像这小子这样的,顶着一张脸,专门来骗你这种无知的少女的。”夜宸对着夜九歌,说得头头是道。 作为当事人的萧顾北和夜九歌齐齐无语,这么第一次觉得夜宸像个老妈子一样呢?夜九歌微笑着应道:“父亲说的是,女儿不会再让别的男子有机会接近我了。” 两父女一边聊天一边走着,单独落下萧顾北在身后,不知不觉间就到了书房。 到了书房,夜宸才开始问道:“歌儿,今天在皇宫怎么样?没有人为难你吧?”夜九歌眼里闪过一缕寒芒,却是展开和煦的笑容道:“很好,没有人为难我。父亲放心。” 不论夜宸在朝堂上是怎样的风云人物,此时此刻,他只是一个父亲。萧顾北捕捉到了那寒芒,心中更是一惊,这夜九歌怕是不简单,只怕最近风靡一时的夜锦绣一事也是她做的吧。 第19章 抢功心切 虽然被华丽的无视了,但萧顾北也没什么反应,安静坐在一旁饮茶,默默观察着这对父女。 不一会,夜锦绣和魏伊静便来了,一进门便酸溜溜道:“姐姐今天,好威风啊,连皇上都赞不绝口的,只怕很快,便可以平步青云了吧?” 听话听音,分明是有内情啊!萧顾北想着,饶有兴致的看向夜九歌。 夜九歌自然感受到了从旁射来的目光,暗道这萧顾北分明就是在看戏:“平步青云可不敢当,但总归是我自己想出来的主意。” 语生淡淡,没有丝毫针锋相对的意思,但却依旧把夜锦绣气得不轻。 魏伊静眼看她有些沉不住气,连忙扯了扯她的衣服,对面容严肃的夜宸笑了笑:“别胡说,九歌能得到皇上的称赞,也是为我们丞相府挣回了面子,你做妹妹的,应该为姐姐高兴才是。” 高兴?夜锦绣嗤笑,但没等她开口,魏伊静便开口打断道:“不知这位公子是……” 她指的,自然便是坐在一旁喝茶的萧顾北了。 夜锦绣只顾着找夜九歌算账,一时竟也没注意到,这屋子里居然还有别人。看到萧顾北那俊美容貌,也不禁愣了一下。 萧顾北起身,略微见礼:“我是丞相大人门下弟子,见过夫人!” 魏伊静笑笑:“既是老爷的弟子,便也是自家人,不知此番来京城,是有什么事?若是还没有落脚的地方,不如便在府中住上一段。” 在外人面前,魏伊静很有扮演一个贤妻良母的自觉,当即便热情邀请萧顾北来家中作客。 萧顾北看了半天的戏,对丞相府中这一切多少有了些印象,称不上好坏,只能说,和夜宸从前告诉他的有不少出入。 不过,自刚才,他对夜九歌起了好奇心之后,便已经在思索着要和夜宸说住进府中的,如今魏伊静作为丞相夫人直接邀请,倒是省的他麻烦,当即便点了头:“既然夫人有此美意,那我就却之不恭了,只是府中夫人小姐,我一个男子多有不便,将我安排在偏僻的院落就行了。” 魏伊静想到什么,微笑点头:“也好,那我去安排,你便在这和老爷说话吧。” “有劳夫人。” 魏伊静离开的时候顺便也将仍旧怒气未消的夜锦绣一道扯走了,夜九歌看到她们都走了,便也告辞退出。 夜宸却是拦了一下,神色严肃的追问:“歌儿,皇上找你去,是为了之前那个治灾之法吗?” 夜宸本就担心夜九歌,如今魏伊静和夜锦绣走了,想也没想便急着追问,仿佛完全忘记了这里还有一个他严肃叮嘱夜九歌一定要“远离”的男人在。 夜九歌看看萧顾北,再看看夜宸,笑了,父亲虽然严肃叮嘱她要离萧顾北远点,但其实对这个最钟爱的弟子,他还是很放心的,不然也不会当面问这些了。 “是,的确是为了那个。”夜九歌因为前世的记忆,对萧顾北本就没有多少防范之心,更何况是在眼见连父亲都不在意的情况下,“皇上只是问了下那三条计策具体实施的细节。” “没出什么事吧?”夜宸继续追问。 夜九歌缓缓摇了摇头:“没什么,皇上夸我说得好,还说如果真的有效就是造福万民,到时候再赏。” 夜九歌简单说了一下,对于为夜家求来的免死恩典,倒是一句都没说。这种事,还是等尘埃落定的好,免得有什么失误,到时候被人抓了话柄。 夜宸听完,总算是松了口气:“没事就好,我就担心你还小,应付不来宫里的事。好了,今天一天你也累了,先回去休息吧。” 夜九歌转身离去,萧顾北见没人了便也告辞:“我今天赶路也困了,先回去歇着了,明日再和老师详谈。” 夜宸摆摆手示意他可以走了,但当萧顾北转身的时候,夜宸还是忍不住叮嘱了句:“不许靠近歌儿!” 萧顾北头都没回,直接闪了。 却说夜九歌离开书房正打算回自己房间,却在转过拐角的时候被人拦住了,拦她的不是别人,正是那位好妹妹,夜锦绣。 夜锦绣怒目而视,仿佛质问一般:“你明明知道那三条计策具体实施的时候有问题,为何不说?一定要等我出了丑,再出来收拾残局,好显示你的聪明才智是不是?连自己的妹妹都利用,还好意思摆着一张无辜的脸,你还真是好姐姐啊!” 夜锦绣的话里充满讽刺意味,但对夜九歌来说,比这样更恶毒的话,上一世都不知道听过多少,如今的夜锦绣,也不过才是一个十几岁的小丫头,还没有经过深宫的洗礼,哪里会是她的对手? 夜九歌似笑非笑的看着她,不紧不慢道:“我自然是好姐姐,你将我的计策拿去说成是你自己的,我连半句责怪的话都没有,这还不叫好?” 一旁的魏伊静皱了皱眉,劝道:“九歌,锦绣也不过是立功心切,想要为丞相府挣个好名声罢了,你做姐姐的,该大度一些。再说,这都过去了,又何必继续纠缠。” 纠缠?夜九歌觉得好笑,现在这情况,到底是谁纠缠谁呢? “母亲,我从未因此事主动找过妹妹,更没因为此事对妹妹说过什么,如今是锦绣主动找上我,责怪我不该不提前提醒她,母亲觉得,这是我的错?” 魏伊静看看气鼓鼓的夜锦绣,一时有点语塞,轻咳两声清清嗓子:“既然你早知道不能直接那样说,自然该提醒一声的。不过这都过去了,你妹妹立功心切,你也就别计较了,这件事就到此为止吧!” “立功心切?”萧顾北有些听不下去,忍不住从角落里走了出来,淡淡道,“我看是分工心切吧?别人随手把饭菜施舍给了乞丐,觉得好吃就抢过来吃,后来发现忘记放盐了味道不好,又责怪别人厨艺不行,这是什么道理?” 夜九歌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萧顾北这比喻打得好,连那个二皇子也一并骂进去了。 夜锦绣本来还没懂,但看到夜九歌憋笑的表情和魏伊静明显不太好的脸色,也慢慢回过味来,一时间脸涨得通红:“大胆!父亲的弟子,都是这么不懂礼义廉耻的吗?” 萧顾北不怒反笑:“礼义廉耻,也要拿来对待同样懂得这四个字的人,不然岂不是对牛弹琴?不告而拿是为偷,这么简单的道理都不懂,还说什么礼义廉耻?!” 夜九歌心里憋着的一股气被萧顾北三两句直接散了个精光,虽然早知道这母女俩是什么样的人,但魏伊静说到底都是长辈,她再怎么样也不能把话说得这么直白,而萧顾北这番话,却实在让人痛快。 从前只知道他一针见血,却没想到他居然还有这么风趣的一面。也许是上一世认识他的时机太迟,而她眼里心里又只有那一个完全没把她放在心上的人,所以对别人的关注,就少了许多。 如今真正把眼神放在他的身上,竟发现了许多从前未曾注意到的事。 “萧公子,你是老爷的门下弟子,也是晚辈,我们家的家事,就不劳你费心了。”魏伊静不痛不痒的说了一句,然后便自顾离去。夜锦绣在狠狠瞪了夜九歌一眼之后,也跟着走了。 “那治水三计,真的是你想出来的?”萧顾北问。 水患之后,萧顾北曾亲赴灾地看过情况,才想出了那么三计,但还没等他上报,便听说了丞相府二小姐献计一事,夜锦绣因此一时风光无限,而他却不禁怀疑,一个深闺小姐,真就有这般智慧,决胜千里? 但紧接着,灾民的情况并没有缓解,而那三条计策显然太过笼统,完全没有考虑到实际实施时候的细节,萧顾北觉得,或许夜锦绣真就只是聪明一些罢了。 可当他见到夜九歌,那眼眸里深不见底,仿佛智慧恒远,又似乎有着历尽世事的成熟,这让萧顾北重新怀疑起来。 方才退出书房听到三人的话,几乎就是证明了他的猜测,夜锦绣果然便是将别人的计策据为己有,不过小人行径,当下便没把她放在眼里。 倒是夜九歌连实施细节都清楚这件事,让萧顾北上了心。 无论是夜锦绣还是夜九歌,都只是十几岁的深闺小姐,他还是不觉得一个小姑娘能有这样的远见。 夜九歌微微点了点头,沉声道:“确实是我想出来的,其实还有更好的计策,不过现在还没到那个时候,暂时不需要。” 那双眼平静无波,仿佛有一种特殊的吸引力,不断引人深入探索,萧顾北看的有些出神,半晌才找回状态:“那个时候……是指……?” “如今粮食和银两都是足够的,水患也已经有所减退,如今的办法足够了。”夜九歌道,“能用三分的时候,就不必用十分,否则,再遇上个什么万一,就彻底没办法了。国库再充盈,也总归挡不住天灾。” 第20章 尉迟暮尘 萧顾北没想到夜九歌竟然能想的这么长远:“你说的有道理,不过,我们炎国一向风调雨顺,国泰民安,这样的天灾,并不常用,倒也不必那么担心。” 夜九歌笑笑,别有意味道:“凡事,总有个万一,以防万一,在任何时候都是不容忽视的。” 她没办法向萧顾北明言,其实现在并没有看起来那么安定,暗流汹涌之下,变故就在不久的将来。上一世,她为了心爱的人不顾一切,利用一切可以利用的资本帮助尉迟暮凉坐稳皇位,可如今,她下定了决心不但要离那人远一点,更要有仇报仇,有怨报怨,自然也就会对很多事情做到未雨绸缪。 其实就在大约半年之后,北方便会发生旱灾,粮食枯死颗粒不收,而邻国也会趁机发动战争,虽然那场战争持续的时间并不长,但却绝对是改变一切的关键点。 这一世,夜九歌怎么都要避免这一切的发生! 无论是天灾下敌国来犯,还是尉迟暮凉借用这一场天灾做文章坐上皇位,她都会尽全力阻止! “也对,那就以防万一吧,我倒是很好奇,你还有什么神奇的计策。”萧顾北道,“其实,你很有主事的才能,可惜你并非男子,否则入朝挣个一官半职,也是百姓的福气。” 夜九歌看着萧顾北,有些恍惚。从前,萧顾北最终也不过一个六品官,虽然颇有才能,但因为尉迟暮凉的关系并没有什么机会施展,后来被打压之后,就更不用说了。 如今,他三两句话却满是热血,引得夜九歌也不禁豪迈起来,勾起嘴角,颇有些睥睨天下的意味:“男子又如何?入朝为官不过一个形式罢了,大利之事,从来不需要看官职才能施展。” 她眸中似有烈火,让萧顾北也陷入沉思。不知为何,面对这样一个才十四岁的小丫头,他总有种无力感,仿佛所有的能耐在她面前都是寻常。 “小姐这么大的抱负,倒是我目光短浅了。”他说的真诚,目光清澈而真挚。 夜九歌自然清楚他的意思,淡淡一笑,什么也没说,直接回房间了。 结果,这一夜,两人都没能睡着。夜九歌不断回想着前世今生的事,想着萧顾北的一切,而萧顾北呢,在被夜九歌震撼到之后,又哪里睡得着? 第二天一早,一夜未睡的两人,神色之间都多少有些疲惫。不过萧顾北不知有什么事,早早的便出了门,直到中午吃饭时间,也没有回来。 夜九歌有些心不在焉,夜宸感到奇怪,不禁悄悄问了一句:“歌儿,你该不会是看上那小子了吧?” 正走神的夜九歌听到这句,瞬间有些无语,但若说不是,又似乎说不过去。 昨晚上思索良久,对于萧顾北曾为她所做的一切,说不感动是不可能的,但也不能说这就看上了。 只是重活这一世,她比别人多了个心眼,自然也就对萧顾北上了心。 可这上心,却也算不得是喜欢…… 夜宸本是随口一问,谁知这一问,夜九歌居然犹豫了,一般犹豫就是感情的开始,朦胧时期不愿面对,却又不知道这到底算不算得上是那种感情,所以才会对类似的问题犹豫。 夜宸有些紧张,重又问了一遍:“歌儿……不会吧?” 夜九歌答非所问:“他是父亲的弟子,我自然要多关心一些,至于别的……父亲,我好歹还是个未出阁的姑娘,你这么说,要是被旁人听去了,不知会传出什么乱七八糟的,你这是关心我,还是害我?” 夜宸知她是刻意引开话题,但不得不说,她顾虑的有道理,连忙向四下里看了看,确定没人之后,靠近夜九歌,悄悄道:“我告诉你,歌儿,你离那小子远点,他嗜酒如命,一点都不懂怜香惜玉的,你嫁给他不会幸福的!你不是说你想要找个普通人安稳过一辈子嘛?那小子心大,肯定不会一辈子当普通人的,你不能喜欢他!” “父亲!”夜九歌脸色涨红,“都说了我没有!” 见女儿生气了,夜宸连忙道:“好好好,歌儿说没有就是没有,没有最好,别给那小子机会,他不是个好东西!” 有这么说自己爱徒的吗?夜九歌不禁默默吐槽。 午饭过后,夜宸在书房处理例行事务,夜九歌便一个人溜达到花园去了。如今时节,花园里百花齐放,是赏花的好时节。 夜九歌坐在假山边的石头上,看着水中游来游去的鱼出神。 恍惚间,一个声音响在身后:“这位想必就是丞相府的大小姐——夜九歌了吧?” 夜九歌回头,两个身影出现在眼前,一个是萧顾北,另一个……在上一世说来,是在半年后那场天灾人祸里被派去处理灾祸而离奇身亡的大皇子——尉迟暮尘。 他本是宅心仁厚,却也因为宅心仁厚,最终惨淡收场。一心想要帮助灾区百姓重建家园,却被自己的亲弟弟出卖,成了争夺皇位的牺牲品。 而如今,时移世易,再看到他,依旧是那般丰神俊朗的模样,眼眸里纯净清澈,仿佛世间所有的阴谋诡计都沾染不了他分毫。 “臣女夜九歌,见过大皇子!”夜九歌行礼。 尉迟暮尘有些惊讶:“大小姐见过我吗?” 夜九歌缓缓摇了摇头,随即补充道:“臣女曾听父亲说过各位皇子的品性容貌特征,不过一猜罢了,如今看来,我猜的没错。” 尉迟暮尘笑着点点头:“一点都不错,我确实是大皇子尉迟暮尘。大小姐果然如传说中一般,聪慧机敏,丞相大人教女有方啊!” 夜九歌道:“多谢大皇子赞赏。家父如今应该还在书房处理例行事务。” 尉迟暮尘道:“我不是来找丞相大人的,我是听顾北说,大小姐聪慧,提出治水三计,解救黎民百姓,特意来谢谢你。” “臣女想当然,能不能帮的上忙一点都不敢说,大皇子称赞,愧不敢当。”夜九歌谦让了几句,而后看向萧顾北。 不过才半日的功夫,这人便将自己卖了个彻底……不过,也是她大意了,萧顾北确实和尉迟暮尘私交极好,就连后来他入朝为官,都是承了大皇子的情,否则,单就丞相大人弟子这么一个身份,还不足以直接领受官职。 “诶,不必过谦。”尉迟暮尘摆摆手,举手投足之间自有一番皇家威严,“下午我和顾北约好要去郊外骑马,大小姐要不要一起去?” “这……”夜九歌有些犹豫,中午的时候,夜宸才刚交代她一定要离萧顾北远一些,如果这时候出门的话…… 似乎是看出来夜九歌犹豫的原因,一直没开口的萧顾北站了出来,朗声道:“你若想去,我便去和老师说,有大皇子在,老师不会不让的。” 夜九歌想想也是,大皇子的身份摆在那,更何况是去郊外,本就没什么人,自然也就不怕被谁看到了乱说话,于是点了头。 …… 郊外的空气清新迷人,大概算算,夜九歌很久没有来过郊外了。看到蓝天碧水,就感觉整个人都舒服了不少。 萧顾北细心的为夜九歌选了一匹枣红色的骏马,性情温和,即便夜九歌从未骑过马也没关系。 “大小姐有离开过丞相府吗?”尉迟暮尘忽然问道。 夜九歌笑笑:“父亲从不许我离开丞相府,不过我小时候倒是经常偷偷跑出来,然后在外面玩个一整天,等回到家的时候,多半已经是一堆人到处在找我了。我就偷偷钻到假山下面去睡觉,然后等他们找到附近再出现,告诉父亲我玩累了在假山那边睡着了。这一招百试不爽。” 萧顾北听了也不禁笑起来:“其实老师跟我说过,他大约知道你出去了,不过看你毫发无损的回来了,也就不忍心骂你了。其实老师不是不让你出门,只是怕你遇到什么危险。” 夜九歌淡淡道:“我自然知道。” 夜宸的心软,夜九歌一直都很清楚。或许最开始她偷溜出去,再偷偷跑回来,夜宸真就不知道,但后来肯定是知晓的,从他悄悄送来的那几套男装就看得出来了,那分明是要她出门的时候记得换男装的意思。 尉迟暮尘看这两人都突然陷入了回忆,轻咳两声,然后若无其事道:“我们来赛马,老规矩,输了的答应赢的人一件事,力所能及范围内,不得推却。至于大小姐……这样好了,只要大小姐不跑最后一名,这批枣红马就送给你了!” 夜九歌抓着马鬃,吐了吐舌头:“我一个从未骑过马的人怎么可能赢你们两个嘛!这一点都不公平!” “哎哟,这有点像小姑娘的样了,一直那么严肃兮兮的,搞得我都紧张起来!”尉迟暮尘哈哈一笑,夹了下马肚子,当先跑了出去。 “每次都耍赖,可也每次都赢不了!”萧顾北紧跟着去了。 夜九歌不敢像他们那样狂奔,轻拍了下马屁股,死死抓着缰绳,往前跑去。 第21章 刺杀 也不知跑了多久,夜九歌隐约听到前方有打斗的声音,连忙跳下马,可却因为着急的关系,落足不稳,摔倒在一旁。 正打的热闹的两人不约而同看了过来,而那些杀手看到他们这么在意夜九歌,也立即反应过来,伸手便要去抓。 夜九歌拿出一直放在腰后的那把匕首刺了过去,对方显然没想到她一个小姑娘的身上竟然还暗藏凶器,有两三人挂了彩。 虽然不懂武技,但这一下的缓冲也足以让萧顾北跳出人群,赶到她身旁来。 “这些杀手拿钱办事,都是不要命的,你抓住我,千万小心!”萧顾北紧紧握住夜九歌的手,想要冲回尉迟暮尘的身边,却被接下来的攻势所阻。 “这些人是来刺杀大皇子的?”夜九歌拼命回忆上一世的一切,似乎,在她出嫁之前,确实发生过大皇子郊外遇袭的事,但那时候他们不熟,她也完全没上心,听说大皇子受伤挺重,若不是萧顾北全力周旋,很可能便要送命。也正因此,皇上特意跳过寻常入仕的规矩,直接提拔了萧顾北。 可如今,这两个人要顾着她,明显已经不敌了,夜九歌急的冒汗。 不知不觉之间改变了很多事,几乎都是对她有利的,所以她反而没有顾及到这点。从前不曾参与,如今心境改变也跟着来了,所以结果也会因此有所改变吗? 夜九歌不知道。 就在她六神无主的时候,一辆马车由远及近,车厢四角的铃铛响的悦耳。 夜九歌挣脱了萧顾北紧紧拉着她的手,尽全力向马车跑去。人命事件,寻常人即便插手也没用,不过如今已经别无他法,夜九歌也只能死马当活马医,哪怕只是稍稍分散那些杀手们的注意力也是好的。否则再这样继续下去,不出一刻,萧顾北和尉迟暮尘都得完蛋。 可谁知,等她跑到马车旁边,却愣了。车上坐着的,不是别人正是尉迟暮凉。 “这不是大小姐吗?大小姐怎么会来这里,偷跑出来散心?”尉迟暮凉饶有兴趣的问。 夜九歌不确定他是不是知道尉迟暮尘遇刺的事,但这时候在这偏僻郊外出现,还坐在马车上好整以暇,实在让人无法不怀疑。 于是,想要求救的话,怎么都说不出来了。 尉迟暮凉似乎很有耐心似的,看夜九歌没有回答他也不恼,继续道:“不便说也没关系,只是如今天色已晚,大小姐一个人在这里实在是不安全,不如我便送你一程,也好叫丞相大人安心。马车还算宽敞,多带你一人完全没关系,小姐意下如何?” 夜九歌心里记挂着萧顾北和尉迟暮尘,完全没有在意他说的,只顾考虑应该要怎么做。不过心念电转之下,她还是开口了:“二皇子殿下,大皇子如今在附近遇伏,还请二皇子派人帮个忙!” 尉迟暮凉脸色稍微变了变,状似惊讶道:“你说什么?皇兄怎么会在这里?” 夜九歌暗暗皱眉,比起大皇子遇伏这等更让人惊心的字眼,反而去问为什么在这里,这分明就是心里有鬼,做戏都做不好。 但此刻那两人的生命系于一脉,全在尉迟暮凉的手上,夜九歌也不敢直言,囫囵道:“现在没时间管这个了,二皇子,大皇子身系江山,若是有什么差池,只怕龙颜盛怒。二皇子如今正巧路过这里,便是天佑大皇子,才会让你来救他的,还请二皇子莫要延误了!” 她这话说的条理清楚,又隐隐含带威胁之意,竟是毫无错漏,尉迟暮凉也没办法继续置身事外,只派了随身的侍卫前去帮忙。 不过那些杀手倒也是精英,一看有人帮忙,立即互相配合起来,这让一直紧张注视他们的夜九歌皱了眉。 有侍卫的帮忙,尉迟暮尘和萧顾北也总算是可以喘口气,只是,想要脱离战团却不容易了,杀手们的配合很不错,始终将他们锁在中间。 夜九歌眼看这样下去不行,连忙将细雨随风叫了出来,当着尉迟暮凉的面吩咐:“你们立即帮忙,不必拼命,将他们两个救出来就行。” 细雨随风是夜宸专门拨给夜九歌的暗卫,自然是唯命是从,立即冲了进去。本来势均力敌的两方,由于他们的加入彻底打破平衡,尉迟暮尘和萧顾北很容易便脱离出来,没过多久之后,细雨随风也回来了。 “你们没事吧?” “大皇子腰腹受伤了,必须赶紧止血。”萧顾北扶着脸色发白的尉迟暮尘,眼神锐利。 夜九歌掏出随身的药粉帮他止血,而后又转向尉迟暮凉:“二皇子,不知可否……” 她话未说完,但在场的谁都知道是什么意思。尉迟暮凉自然不能推脱,淡淡一笑:“皇兄受伤,不能耽搁,大家先上车。” 夜九歌想了想,在马车开动的同时,沉声向车夫吩咐:“去丞相府!” 尉迟暮凉深深看了她一眼,最终却是什么都没说。回到丞相府,收到消息的夜宸赶来,看到面色苍白的尉迟暮尘,心里一沉,连忙追问:“这是怎么了?大皇子怎么会……” 夜九歌打断道:“父亲,先请大夫来帮大皇子看看,其他的晚点再说。” “对,先请大夫。”夜宸回过神,招手吩咐一旁的管家赶紧去,然后又转回头看着床上的尉迟暮尘。 不一会,大夫来了,把脉检查伤口,一番折腾之后,缕着胡子道:“各位请放心,这位公子伤得不重,好好地养几日也就没事了。” 大家这才松了口气,但随即,夜九歌的声音响起:“萧顾北,你也受伤了?” 先前回来的时候,萧顾北身上整洁脸色正常,谁也没发现他有受伤。然而此刻,大家松了口气,夜九歌下意识转头去看萧顾北,却见他死死压着手臂,血水不断流出,染红了白色的外衣。 夜宸也回头去看,萧顾北见大家注意力全部转到他这了,反而有些不好意思,扯着嘴角露出一抹并不好看的笑:“我没事,皮外伤。” “有大夫在,还是看一下吧。”夜宸没等他多说什么,直接一把将他扯到椅子上坐下。 “这位公子也没什么大碍,没有伤筋动骨。不过,这伤在手臂上,切忌不要沾水。” 听到大夫的肯定,夜九歌一直紧张的心情才算是有所缓解,刚好萧顾北看了过来,于是她也露出一个安慰的笑容。 旁边的尉迟暮凉狠狠握紧了拳头,正好被夜宸看个清楚。 “照理说,大皇子身上有伤不宜行动,不过……”夜宸话说一半,但他的意思却很明白。 尉迟暮凉松了拳头,缓缓道:“皇兄身份非同一般,今天还遇到了刺杀,不宜继续留在宫外。索性我也是要回宫的,便同皇兄一起,正好我也带了侍卫。” 夜九歌道:“也好,丞相府的护卫不比宫中,那便有劳二皇子。” “应该的。”尉迟暮凉应了一句,然后便告辞离去。尉迟暮尘自然是一起的,诸人将他们送出门外,看着马车往皇宫方向而去,直到彻底消失,才返回府中。 没了外人,夜宸立刻便追问起今日遇刺的细节,夜九歌一一道出。 “今日,郊外连一个鬼影都没有,二皇子出现的未免也太巧合了。”想起她求救的时候,尉迟暮凉的一再推脱,夜九歌越来越怀疑起来,“不过,宫中目前情势明朗,夺嫡的四位皇子中,三皇子眼光太远,不懂得脚踏实地,四皇子虽然聪明机警,可他的聪明却都是着眼于小处的,都不是能得皇上青眼的人物。” 她这话自然也不是空穴来风,上一世,皇上最后的遗诏,便是这么说的。此刻照样念来,她是随意,但萧顾北可就大大的惊讶了。 他完全没想到,一个十四岁的小丫头竟然能有这么大本事,连宫中各位皇子的品性都一清二楚,甚至还颇有见地。 “所以,夺嫡的焦点,就在大皇子和二皇子中间。今天大皇子遇刺,最有嫌疑的人,又是谁呢?”夜九歌对暗杀这种小把戏极为不齿,更何况,还是出自尉迟暮凉之手,“父亲在朝中一向支持大皇子比二皇子多,如果大皇子今日在我们丞相府出了事,那就真的是一石二鸟了。” 萧顾北不禁插嘴问:“所以你故意送他一个功劳,还让他送大皇子一道回宫?” 夜九歌点点头:“其实也不能算是我送的,那个功劳,他不稀罕,但却也不得不争。我们会怀疑的事,皇上不会想不到。如今天色已晚,如果只有被行刺的大皇子和安然无恙的他两个人在宫门下钥之后回的宫,皇上会怎么想呢?” 萧顾北沉思不语,夜宸问:“歌儿,你什么时候,竟然懂的这么多?” 夜九歌淡然一笑,气势全开,神色之间满是从容,暗含着一股子睥睨天下的味道,让夜宸和萧顾北两人都暗暗心惊:“父亲,无论如何,我都会保护夜家!” 第22章 诏安郡主 第二日,夜宸上朝回来,萧顾北和夜九歌郊外救驾的消息,已经传遍了整个京城。 对于这件事中起了关键作用的尉迟暮凉,反而是没有任何消息传出。听夜宸说,今日在朝堂上,皇上点名夸赞他们两个智勇双全的时候,也不曾提及尉迟暮凉。 对此,丞相府几人多少猜得到原因,倒也不至于因为此事再多想什么。 反而是随之而来的两道圣旨,让两人彻底惊到了。 快到中午的时候,有人前来,说是让两人去前厅接旨。因为救大皇子有功,萧顾北官封七品,夜九歌则直接被封为诏安郡主。 册封宗室女子为公主是很平常的事,但将没有任何皇家血脉的大臣之女册封为郡主的,则是开国以来头一遭,连夜宸在听到圣旨的时候都愣了一下,确定没错之后,才谢恩接过。 宣旨的公公被请去喝茶,夜九歌却一个人沉思起来。 上一世,没有发生过这种事,所以她也不清楚,这究竟是不是转机。 不过借由此事,她也忽然发现了一个从前一直不曾注意到的东西。她一直想的,都是怎么避开尉迟暮凉,因为她很熟悉,所以她所做的一切确实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可上一世,她实在太过在意他,对别的事情都不曾上心。如今,只怕是除了尉迟暮凉,其他的事,都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原来重活一世,也并非步步先机。至于怎么把握自己已经掌握的东西,那只能看她了。 想清楚,正准备回房间的时候,却被夜锦绣拦下了。夜九歌心情不佳,不想纠缠,越过她便要走人,却又被挡了回来。 “姐姐,诏安郡主,真是风光无限啊,如今,整个京城中都在谈论丞相府大小姐是如何如何的有勇有谋,真是让妹妹羡慕的很。”虽然是恭维的话,却没有半点恭维的意思,夜锦绣的声音里满是冷冷的讽刺。 她就是不甘心,凭什么她夜九歌立了功就可以被加封为郡主,身价百倍,平步青云,而她夜锦绣立了功,却只会因为实施环节的错漏被嘲笑! 她觉得,夜九歌根本就是故意的。如果说她当初是一不小心,谁信啊,这次不是有勇有谋的吗? 想到这些,夜锦绣就越发气愤,如今,人人都在说诏安郡主如何如何,这风光,比先前她那次更甚,毕竟就连皇上都下了圣旨。 夜九歌很是无语,冷冷道:“夜锦绣,你要抢我的计策,我给你了,甚至连皇上问起的时候,我都顶着欺君之罪瞒下来了,如今你还在翻旧账,你到底有完没完?” “有完没完?”夜锦绣火气蹭一下就上来了,“明明是你……” “好了!”严厉的指责声响起,魏伊静的身影出现在面前,看着吵闹不休的二人皱了皱眉,“闹什么?今天是咱们丞相府的好日子,你们两个却在这里吵架!” “母亲,是她不对!”夜锦绣委屈的喊道。 夜九歌冷冷看着,一言不发。从前设计她的时候,就总会抬出丞相府的面子问题,如今她狠狠的挣了脸,她倒想看看,魏伊静还能玩出什么花样。 然而,魏伊静却道:“锦绣,歌儿这次被皇上封为诏安郡主,是她的福气,也是我们丞相府的福气。你做妹妹的,应该为她高兴。就算有什么,也不该在这样的日子里吵闹不休。” 夜九歌憋不住笑了,这听话听音,可不就在暗指她恃宠而骄嘛! “母亲既然知道我是诏安郡主,那自然也该明白,我已经今时不同往日,妹妹对我这个郡主不敬,不知该当何罪?”夜九歌眼神锐利的射向夜锦绣。 站在旁边的魏伊静看着她的眼睛,恍惚觉得那眼神就是射向她的,身子不禁震了一下。她实在无法想象,这到底是怎么了,夜九歌才十四岁,为何这气势,竟会这么厉害? 而且,不仅是气势,好像她整个人都特别不一样。以前的夜九歌,从不会依仗身份,可如今,刚被封为郡主,立刻便起了作用,调转目标直接向她开刀了,这让她怎么能不惊?! 夜锦绣自然也被吓到了,不过夜九歌的话实在让她来气,想也没想便回嘴道:“你只不过被皇上册封为郡主罢了,你没有任何皇族血统,你……” 她忽然发现自己说不下去了,皇族血统的确重要,但这绝对是因人而异的。夜九歌这个郡主没有皇族血统,但至少是丞相府嫡女,而她夜锦绣,不但没有皇族血统,还是个继出。 自来嫡庶尊卑,夜九歌身份或许确实不高,但在这丞相府中,却绝对够用了。而皇上亲封的郡主,如果想要收拾一个人,也是不需要任何顾忌的。 想到这层,夜锦绣的冷汗便不住的下来了。 魏伊静自然想救女儿,但她却不知该说什么。夜锦绣想到的,也正是她想到的,夜九歌如果真要仗着身份做什么,他们拦不住。 结果,出乎意料的,夜九歌淡淡道:“母亲,并非我非要与妹妹吵闹,而是妹妹对于自己献上治水三计却不及我救驾的功劳大有些不满,我并没有争的意思。不过,咱们丞相府一向家教严苛,未免将来出去被外人指摘,还请母亲好好教导妹妹。” 这话说的锦里藏针,魏伊静是敢怒不敢言,最终,只能压下心头万般情绪:“自当如此。” 夜九歌满意的点点头,转身离去。 而在暗处看到这一幕的萧顾北,悄悄绕过依旧留在原地的二人,去找夜九歌了。 “母亲,你看她!”夜九歌走后,夜锦绣盯着她离去的方向狠狠跺了跺脚,“这分明就是连母亲都不放在眼里了,这么不知尊卑,母亲为什么不管管?” 魏伊静道:“管?怎么管?她现在已经是郡主了,等级上和你父亲已经是同级,我哪里管得了。” “那母亲,我们就让她继续这么猖狂下去吗?”夜锦绣不满道。 “当然不是。”魏伊静笑道,“我管不了,自然有别人管得了。不过,你最近也还是安静一些吧,我们暂时还是拿她没办法的。” 夜锦绣虽然不满,但也只能默默忍下了。 却说夜九歌房间,萧顾北敲门要进,被她拒绝了,而是直接出了门,和他坐在凉亭说话。 “听老师所说,你并非一个仗势欺人的人。”没有客套,萧顾北直接进入主题。 夜九歌笑笑,虽然猜到了他的目的,却也毫不介意:“我确实不喜欢仗势欺人,但是对于平时本就喜欢仗势欺人的人,我用这招对付她们,是最简单的。如今我忽然被封郡主,接下来只怕很难再有安宁之日了,哪里有心思一直和她们玩,一劳永逸最好。” “只怕,很难一劳永逸。”萧顾北直言。 魏伊静和夜锦绣都是野心之辈,不会甘于就这样随便为夜锦绣找个夫家便嫁过去,而如今,丞相府大小姐的名气显然是比二小姐还要高的,所有人的目光都在夜九歌身上的时候,夜锦绣再想嫁到如意郎君,就更难了。 而魏伊静又只有这么一个女儿,必然是殚精竭虑,想尽一切办法的,不会容忍夜九歌就这样踩在她们头上。 所以,生事,是一定的,只不过,是什么手段还不知道。 夜九歌也想到了这层,但未来的事,防着就行了,如果为了担忧未来反而荒废了现在,那是最吃亏的买卖。 “不怕,兵来将挡。”夜九歌道,“而且,我用的这招,绝对能让他们安静好一阵子。我也正好趁着这阵子,想想我自己的事。” 萧顾北没懂,但也知道自己的身份不适合问:“那你多休息吧,皇上封了我七品,我还要准备一些东西。” 说完,他便离开了。 夜九歌一个人待着也是无事,索性趁着如今这机会,出去露个脸,也方便将来。 打定主意,带着欢欢乐乐出了丞相府,往京城中最热闹的一条街去了。 女孩子总是最爱朱钗的,夜九歌没想到,随意进了家饰品店,便有了一场让她惊喜的偶遇。 一个大约十七八岁的黄衫女子,和夜九歌看中了同一件头饰,两人伸手去拿的时候才发现还有别人跟自己选了一样的,当即有些不好意思。 夜九歌抬眼看去,那人气质优雅,神态高贵,模样不能说是倾国倾城,但却绝对是让人看了很舒服的那种类型。 “这件朱钗确实和小姐很合适,若是喜欢的话,便拿去吧。”夜九歌大方道。 她今日出门本就不是为了买东西,看到入眼的不过拿来看看罢了,倒还没决定是不是要买,于是立即表明态度。 谁知对方也淡淡笑了一下:“我还没决定是不是要买,不过觉得能入眼想要拿起来仔细看一看罢了,小姐不必割爱。” 得,想一块去了,夜九歌暗叹:“我叫夜九歌,不知小姐你……” “沈初婳。”沈初婳仍是那般优雅,抿唇一笑,“我知道你,诏安郡主。” 第23章 沈初婳 没想到对方直接点出自己的身份,夜九歌微微一笑:“郡主不过是皇上厚爱,不敢当。沈小姐气质非凡,才是真正的人中龙凤。” “我才是不敢当。”沈初婳抿唇,笑不露齿,端的是一派大家闺秀的模样,微蹲了下身子见礼,“夜大小姐救大皇子,这是实实在在的功绩,我又哪里比得上呢。而且我还听说,最近正在进行的治灾一事,也和大小姐有关。” 她从头到尾都是一副优雅之姿,语气淡淡,让夜九歌也摸不准她只是随口恭维,还是真的有意结交。不过,想到夜家之后有可能发生的事,如今是多一个朋友是一个朋友,于是淡淡一笑,客气道:“其实我也和沈小姐一样,看到还不错想要仔细看看罢了,倒也没有非要买的心思。” 夜九歌如此坦白,倒让沈初婳有些惊讶。她是歌妓出身,虽然现在早已经赎了身,但看人的眼力却是一等一的。夜九歌虽然笑得端庄,但其实,眼底深处存着戒备,只是那戒备,并非针对她,而是一直都在的。 “既是如此,那我便不客气了。”沈初婳说着,将朱钗递给老板,吩咐包好,然后拿出银两付钱,“不过说到底,我都是拿了夜小姐的心仪之物,不如这样,我便请夜小姐到竹韵楼喝茶,不知可否赏光?” “却之不恭。”夜九歌道。 竹韵楼是全京城最大的茶楼,清新优雅,气韵大方,最是符合沈初婳的身份气质,夜九歌果断应允下来,和她一起往对面茶楼走去。 沈初婳是这里的熟客,进门之后随口吩咐几句,小二立即便去办了,不一会,一壶雨前龙井上桌,连带几样精致的小点心。 夜九歌看着,淡淡一笑,赞道:“沈小姐果真高雅,便连外出都自带好茶,决不饮寻常货色,大开眼界。” 沈初婳有些惊讶,不禁追问:“这话何意?我方才不过是吩咐小二,一定要上好茶,才能配得上诏安郡主的身份,这茶自也是竹韵楼的,于我何干?” “沈小姐这是出题考我么?”夜九歌淡淡一笑,倒也未见丝毫不满,“雨前龙井向来专供宫中,坊间流传不过是宫中贡品淘汰下来的次品罢了。而今日这茶,入口满是清香,回味无穷,绝非次品可比,我说的可对?” 沈初婳本是爱茶之人,所以喜欢搜罗好茶,宫中贡品于外人而言是至宝,而对于宫中之人来说却没什么。她也不过托得别人弄来两包,今日出门便是为了取茶,拿到之后心情好就逛街,巧遇近日名气大噪的夜九歌于是邀请对方喝茶,可等茶水上了桌才忽然想起对方的身份,只是这时再想补救已是来不及,只得装作有意为之。毕竟,从她与这位夜小姐的接触来看,对方也是性情中人。 此刻听闻对方直言道出,她也不急,淡然一笑仿若一切本就成竹在胸:“夜小姐高明,我甘拜下风。这的确是我交给小二去煮的,并非是竹韵楼的。” 她这些计较,夜九歌是全然不知的,闻言只是有些奇怪:“不知小姐费心思考我,是为了什么?” 沈初婳拿起桌上的茶壶重新为两人倒好:“近日京城中常听大家说夜小姐如何聪慧,我有幸遇到,便起了一试之心,并无他意,还望夜小姐勿怪。” 夜九歌直觉她玲珑心思并非这么简单,但一时又想不出别的。毕竟她们才第一次见面,看上了同一件东西自然而然请对方喝个茶,一切都是顺理成章的。 想不通,索性暂且不计较,和沈初婳喝茶闲聊,等点心也吃的差不多了,两人便自行离去。 回到丞相府的时候,正遇上要出门的萧顾北。 “你说有事,我还以为你出去了,这是才要出门?” 萧顾北点点头,神色有些凝重:“我的确出去了,不过又回来了。总之,出了点事,我必须立刻去处理,你既然回来了便不要出门,省的老师担心。” 说完,没等夜九歌说什么,他便急急忙忙走了。 夜九歌觉得奇怪,欢欢喜喜也是一头雾水。没走几步,夜宸出现,一见到夜九歌便走上前来,脸色紧张的问:“今天出门,没遇到什么事吧?” 夜九歌缓缓摇头,仍是不解:“到底出什么事了,父亲和萧顾北都这么紧张?” “刚刚得到的消息,有人报案说,发现了几具女尸,京城之内,天子脚下,却忽然发生了这样的事情,实在匪夷所思。”夜宸眉头深皱,“那些女子死亡时间并不长,消息很快便会传开,到时必定人心惶惶。若是那凶手仍在京城……” 夜九歌立即明白过来,专挑女子下手,只怕另有隐情,她现在又是京城中最引人注目的那一个,夜宸自然担心。 “父亲已经将细雨随风这样的暗卫都派到我身边了,还有什么可担心的?”夜九歌不甚在意,倒不是她艺高胆大,而是忽然想起,上一世,这件事本就发生过。 “父亲放心,从今日起,我保证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直到京兆衙门擒到那个凶手!” 夜宸狐疑的看着夜九歌,始终不觉得她会这么安分,亲自叫来细雨随风吩咐一番,又叫人将大门看好,这几日不许府中女子出门,无论是夫人小姐,还是丫鬟仆从,都不得离开。 安排好一切,夜宸也出门了。这么大的事,他又是丞相,自然是要过问的。 夜九歌回到自己房间,欢欢喜喜便议论了起来。 “听起来真的很可怕,小姐,你说到底是什么样的人,居然如此丧心病狂?”欢欢拍着胸口,惊魂未定。 喜喜也是脸色苍白,声音都不像平常那般平稳了:“是啊,还专门挑女人下手,真是可怕!” 夜九歌看她们脸色苍白,立即打消了让她们帮忙的念头。她本想让她们配合帮忙抓凶手的,没想到……不过倒也不能怪她们,普通女子听到这种事哪有不怕的呢?上一世为了夜家,将她们送给别人实是无奈之举,这一世,只要不到万不得已,她不想再让她们受到伤害。 第24章 引人入瓮 所谓心性,都是被逼出来的,欢欢喜喜现在还只是陪她一起长大的小丫头,没有经历那些悲惨的事,自然还没有那样坚强的心性。这一次,是她疏忽了。 “别自己吓自己了,我们不出门,就待在府里,那凶手,还敢到丞相府杀人不成?”夜九歌有意缓解气氛,故意语气轻松道,“说不定就是有人想弄个大案出来引人注意,不理会就是了。” 话虽如此,但欢欢喜喜却没能轻松的起来,脸色仍然很不好。 夜九歌要她们自己回去休息,而后,看着紧闭的房门,陷入沉思,如果没记错的话,这次的大案,就是冲着她来的,所以,就算她没有像上一世一样偷溜出去,该遇到的,也一样会遇到。 她的预感,在三天后得到了证实。 京兆衙门奔走多日,那些女尸是被人干脆利落的杀死的,并没有任何折磨和侵犯,彼此之间也没有任何联系,所以没人能说得清楚凶手的目的究竟是什么,于是,整个京城人心惶惶,女子全都闭门不出,反而没有再发生新的谋杀。 但这种平静也只维持了两日,随后,吏部侍郎的女儿被发现死在自己的闺房中,手段和之前发现的女尸一模一样。 夜九歌听到消息的时候冷冷一笑,暗道下一个,大概就是她了。 当晚,夜九歌吃过晚饭,便称自己累了,让欢欢喜喜去歇着,然后将细雨随风叫了出来,严肃道:“今天,只要我不叫你们,无论发生什么事,哪怕我有生命危险,你们也不许出来。” 细雨随风不解,在主子命令和主人安全中间犹豫半晌,终于还是点了头。然后听从夜九歌的吩咐,跳到梁上躲好。 三更刚过,一道黑影出现在丞相府后院,掠过树荫池塘,直向夜九歌的闺阁而来。 一直极目远眺的细雨立即就发现了,暗暗心惊的同时也小心戒备起来。等那人将“熟睡”的夜九歌扛上肩头,随风向细雨使个眼色,跟了上去。 装睡的夜九歌尽量保持平稳的呼吸,悄悄将眼睛睁开一条缝,注意周围的情况。 黑衣人带着她跑到一间破庙里的时候,夜九歌知道,自己赌对了,虽然过程有所改变,但结局还是指向了同一个方向。因为背后那人搞出这一连串的事情,最终目的,只是为了她——夜九歌。 上一世,也是京中突发连环谋杀,就连吏部尚书的女儿都被害了。后来,凶手丧心病狂的绑架了丞相府的大小姐,幸得二皇子尉迟暮凉相救,才躲过一劫。最终,夜九歌以身相许,成就美满佳话。 这曾是大部分人以及夜九歌知道的事实,但这却不是全部的真相。 她一心一意想要嫁给尉迟暮凉的时候,夜宸便问过她,为何一个不要命的连环杀手偏就留了她一命不杀? 那时候她满心欢喜,哪里想过这些。甚至在最后被他逼死的时候,她都没想过这个问题。 可那日,夜宸出门之前的关切询问,不知怎么,她忽然就想起来了,她被带到这个破庙之后,几乎是瞬间,尉迟暮凉的人马,就包围了这里。 如果事前毫无所知的话,怎么可能那么快? 于是,她提前吩咐随风跟她,同时让细雨去盯好尉迟暮凉的一举一动。 这件事究竟怎么解决她没有跟任何人说过,上一世从这里开始的悲剧,这一次,就从这里直接终结吧。 “你真的觉得,尉迟暮凉会放过你吗?”夜九歌淡淡问道。 黑衣人一惊,回过头来:“你怎么这么快就醒了?” 夜九歌没有答她,仍是继续方才的话:“你做下了这么大的案子,闹得整个京城沸沸扬扬,连吏部侍郎的女儿都死在你手里,你真的觉得,尉迟暮凉一个皇子,能帮你脱罪?” 如果说方才黑衣人只是惊讶,那现在就是震撼了。她不明白,眼前不过只是一个十四岁的小丫头,怎么会有这么强大的气场,方才的淡定,几乎瞬间就消失了。 “你究竟是什么意思?”黑衣人问道。 夜九歌淡然一笑,眼神锐利如火,自有一番强大的气势,直直盯着黑衣人:“你已经是弃子了,杀了那么多人,尉迟暮凉不会保你了,而且,就算他想要保,也根本保不住了。皇上也好,朝中大臣也好,都不会放过你的。” 那黑衣人冷哼一声:“我知道你想挑拨我背叛二皇子,可你错了,我一直都是在为二皇子做事,他不可能放弃我,我知道他那么多的秘密,随便一件,都足以震惊朝野,他非保我不可!” 夜九歌缓缓摇头:“你知道他的秘密又怎样?他若将你家人带到这里,然后派人封锁这里,即便是当着我和其他人的面,你又敢说什么呢?” 黑衣人一愣,他确实没想到这一点,此刻被夜九歌轻易道出,仔细一想,深深觉得有道理,不禁开始沉思。 然而,就在这时,外面吵闹之声骤起,明亮的火把将夜空照得亮如白昼,有人在外高喊:“人在这里!” 夜九歌看着门外的方向,丝毫没有慌乱之色,甚至也没有惊喜,淡然道:“敢不敢跟我赌一把,待会儿尉迟暮凉进来的时候,身边一定会跟着你的家人,而他也绝对不会给你机会,说出任何有关他的秘密。” 门外的声音越来越近,已经容不得黑衣人继续犹豫:“既然你说他不会给我机会,那这个赌的意义何在?无论如何,我都会死不是吗?” 夜九歌听闻这话,就已成功了一大半:“我既然敢跟你说这话,自然是有我的办法,至于信不信那也由得你。” 黑衣人一言不发,他承认夜九歌说的有道理,但已经走到了这一步,再背叛尉迟暮凉的话,他就彻底完了。 为今之计,相信谁都无所谓,他想要的也只是保全自己的家人罢了。尉迟暮凉,纵然不可信,但他也绝对无法相信,眼前这个十四岁的小丫头可以帮他保全他的家人。 第25章 把从前的开始结束掉 正在僵持不下的时候,破庙那本已腐朽的大门被人一脚踹开,尉迟暮凉的身影出现在眼前,眸中的得意之色清晰可辨,然而他开口说的却是:“你这大胆贼子,竟连丞相大人的女儿也敢绑,还不速速束手就擒,还能饶你一个全尸!” 夜九歌淡淡看了一眼,没有逼着黑衣人表态,而是留在原地,大声道:“二皇子且慢,他并未伤害我!” 尉迟暮凉冷冷道:“你如今是诏安郡主,即是皇亲国戚,胆敢绑架皇亲国戚本就死罪,更何况他还杀了吏部侍郎的女儿,以及多个平民,数罪并罚罪无可赦,夜小姐不必求情!” 这话说的直白,无论是黑人还是夜九歌,其实都明白了他的意思。变故,就在刹那间发生,和上一世一模一样。 黑衣人一把抓过夜九歌,从怀里掏出匕首,死死抵住夜九歌的脖颈:“二皇子这是什么意思?” 尉迟暮凉道:“你罪无可赦,自然是要将你就地正法,快些放了诏安郡主!” 夜九歌压低声音道:“如今你知道了吧?” 黑衣人眼神有一瞬间的黯淡,但很快便收敛了起来,看着夜九歌:“我要确认我家人是不是在这里。” 夜九歌轻轻嗯了一声,配合的随着黑衣人缓缓移动。眼看对方有逃走的迹象,尉迟暮凉当然不肯白白放过,向一边的侍卫吩咐了几声,便站在门前挡住了黑衣人离去的方向。 不一会儿,一个小孩子从人群中被扯了出来,哭喊着要向黑衣人跑去,却被旁边的侍卫死死按住了。眼看黑衣人没有要放人的迹象,尉迟暮凉直接下令:“给我打!” 眼看孩子被人拳打脚踢,黑衣人目眦欲裂:“二皇子,你卑鄙无耻!” 尉迟暮凉道:“劫持郡主,你本就死罪,今天你插翅也难飞了!” 那黑衣人眼看已无希望,当下也不再去管作为人质的夜九歌了,发狂一般的扑向尉迟暮凉,就在还没挨到他衣襟的时候,便被他旁边的侍卫挡住了。 他动作太快,就连夜九歌也没有想到他竟然会孤注一掷,等到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乱刀落在他身上,瞬间便是满身血,已经开始收缩的瞳孔死死盯着尉迟暮凉:“我死也不会放过你!” 眼见他已经不行了,尉迟暮凉大手一挥,便要叫人斩草除根。就在这时,一个身影在谁也没有注意到的时候,潜伏到了尉迟暮凉的身边,三两招隔开旁边的侍卫,抱起小孩儿转身就走,再两下腾跃便消失不见。 夜九歌看到这一幕,暗暗松了口气。 尉迟沐凉下令去追,夜九歌惨叫一声便昏倒了,尉迟暮凉急忙上前查看,夜九歌脖颈之间一道长长的伤口鲜红醒目。 尉迟暮凉道:“算了,先别管那个臭小子了,夜九歌不能有事,立即将她送回丞相府!” “是!”众侍卫应了一声,连忙准备去了。 回到丞相府的时候,已经得到消息的夜宸着急的在门口徘徊,看到夜九歌被昏迷不醒的抱了回来,心中一凉,连忙吩咐管家去请大夫。 一番检查之后,大夫表示夜九歌脖子上的是皮外伤,只需要涂好药好好的养着就是了,夜宸悬着的一颗心终于放了下来,转头要向尉迟暮凉道谢,眼角余光却撇到萧顾北也暗暗吐出一口气,仿佛和他一样,终于放心了似的。 难道这小子喜欢上歌儿了?夜宸忽然想道,然后理所当然的把道谢的事忘到了九霄云外。 尉迟暮凉本来想着一箭双雕,既抓了连环谋杀的凶手又救了郡主,说不定还可以落得美人归,谁知道夜宸竟然连道谢的意思都没有,反而微笑的看着一旁的萧顾北,一个刚升上来的七品小官,究竟是什么可以入得了夜宸的眼? 这人曾经救过大皇子,难道丞相竟然一直在支持的是大皇子吗? 尉迟暮凉越想越觉得不对劲,可眼下这时候又不能问,恨恨的握紧了拳。 就这样,三个人各怀心思,却又彼此有所联系,所有一切的核心便是躺在床上的夜九歌。只可惜现在的夜九歌,什么也不会知道。 尉迟暮凉没有告辞离去,夜宸便也不曾赶他,毕竟,无论怎么说,他都是夜九歌救命恩人。 萧顾北则是仗着住在丞相府,也是,一天三次的往夜九歌房里跑。 夜宸将一切看在眼里,每次都气得胡子发抖却还是什么都不能说,二皇子是决计不会听他的,萧顾北他也说不动,于是就只能这么拖着,拖着拖着,夜九歌便渐渐好了起来。 只不过,她醒来的第一句话便是:“大男人往人家闺阁里跑,要不要脸?”成功的让尉迟暮凉和萧顾北都傻了眼,夜宸则在一旁笑呵呵的看戏。 场面一时有些尴尬,萧顾北挠挠头道:“九歌,我也是担心你,你睡了很久。” “你是父亲的弟子,便也是我的哥哥,我自然不会怪你。”夜九歌道,“但即便是亲兄妹,也要避讳着呢,你待在我的闺阁里,确实也不合适。” 她才刚醒,说的也有道理,萧顾北无话可说,只能应了下来。 紧接着,夜九歌转向尉迟暮凉,淡淡道:“二皇子,男女授受不亲,更何况,二皇子身份金贵,还请回宫吧,我已无大碍,就不劳二皇子费心了!” 尉迟暮凉想着来日方长,也不想在她虚弱的时候让她多费心,以免别人趁虚而入,于是沉声道:“那你好好休息,早日康复,我这便回宫了,这次的事,我会仔细向皇上禀告。” “有劳二皇子。”夜九歌道。 第26章 聪明之举 夜九歌的伤并不算重,黑衣人相信了她的话,自然就没有再为难她,只是当看到自己儿子处于危险的时候,一时失手才会弄伤她,夜九歌一方面是看到小孩得救放下心来,一方面也是有意为之,所以养了没几日便彻底没事了。 只不过,随着消息一点一点传来,夜九歌的心也跟着越发忧虑起来。 这几日,京城盛传刚被封为郡主的夜九歌被绑架的事,但关于细节,却是一点也没出现。 夜九歌最初还只是单纯觉得奇怪罢了,可后来,不知从哪里出来的消息,说是二皇子尉迟暮凉曾带兵赶往京郊,擒获了连环杀人案的凶手,禁足多日的世家小姐无不感叹,二皇子智勇双全。 夜九歌深深不安起来,连忙叫欢欢去打听消息。 之后,欢欢回来,脸色很是不好:“小姐,已经有人将你被绑架和凶手落网两件事结合起来,推测是二皇子救了你,如今,二皇子在京中的名声,已经……” 没等她说完,夜九歌便挥了挥手,打断道:“凶手落网一事,官府发了告示吗?” “是。”欢欢不解道,“可是,告示上却没有丝毫提及小姐,我认真看了两遍,完全没有提及小姐和二皇子,只说是已经抓到了先前连环谋杀一案的凶手,大家可以安心出门了。” 夜九歌到底是受了伤回到府里的,等她醒后,夜宸就曾仔细询问过,因为知道欢欢喜喜的忠心,也就没有避着她们,将自己如何设计安排的细节全都说了。 夜宸惊讶于女儿的改变,但总归是好事,慈爱的拍拍她的肩,什么也没说。 可现在,事情的发展显然脱离了计划,原本夜九歌想要凭借此事挣得一个名声,好让自己和夜家都多一道免死牌以防万一。 但如今呢,一份告示,两个传说,虽然都是真的,但却被拼合成了完全不同的所谓“真相”,这是他们都始料未及的。 夜宸在听说之后,立即找上了夜九歌,但第一句话,却不是问及此事。 “歌儿,夜家一向忠君,你又是皇上亲封的诏安郡主,未雨绸缪自然是好,但事情既然已经这样,你也不要挂怀了。” 他一番话里满是关切之意,夜九歌自然明白。她只恨自己考虑的还不够全面,被尉迟暮凉利用。 “我明白的,父亲。”按下情绪,夜九歌道。现在继续纠缠已没有意义,现在应该做的,是要从此事中吸取教训,好好考虑以后应该怎么做。 夜宸见夜九歌沉默不语,不禁有些担心:“歌儿,你没事吧?” 夜九歌缓缓摇了摇头:“尉迟暮凉带兵去郊外是事实,凶手落网是事实,我被劫持也是事实。既然都是事实,那如果我现在站出来说什么,又有什么用呢?他带的人,自然和他一样的口径,那凶手已死了,只剩下一个小孩子,他说的话,根本没人会相信。父亲,我想的很清楚,所以,这件事就这样吧。” 夜宸正要说话,喜喜忽然从门外进来,似乎跑得很急,大喘着气道:“老爷,小姐,皇上身边的小桂子来了!” “小桂子?”夜九歌大约记得,那是皇上身边一个极为信任的心腹,尉迟暮凉登基后不久就将他打发去看守皇陵了,之后就再也没出现过。 这种时候,皇上的亲信找上门来,似乎不是单纯拜访那么简单。 “歌儿,你……”夜宸也拿不准夜九歌想不想见,便开口问了。 夜九歌道:“皇上的亲信,自然要见。” 二人来到前厅,将小桂子迎入座,他的身份的确很低,不过是一个小公公罢了,无权无势。不过俗话说得好,宰相的仆人九品的官,这人专程来了丞相府,夜宸自然要好好招待。 “早听皇上称赞,丞相大人教女有方,如今一看,果然名不虚传,比宫里的公主们还要伶俐,也难怪皇上青眼。” 也不知是因为喝了丞相府的茶,还是话里有话,小桂子一上来便将夜宸和夜九歌两父女夸赞了一番。 夜宸道:“公公过誉了,小女前些日子受了惊,回来后就沉默了许多。” 小桂子道:“此事奴才也听说了,郡主受伤归府,皇上知道了也是很担心。现在看来,郡主应该没事了吧?” 夜宸望了夜九歌一眼,夜九歌顺势道:“此番平安无事,多亏皇上洪福庇佑。” 小桂子道:“那是,皇上是把郡主当公主一样看待的,自然也就格外上心一些。不过……” 他话说一半,夜九歌却立即明白了他的意思兜了这么大一个圈子,原来就是为了堵她的嘴。于是她干干脆脆的表示:“皇上思虑周全,还请公公代我向皇上谢恩,女儿家的名节重要,这种事能不牵扯便不牵扯。” “郡主所言甚是,只是眼下京中流言纷纷,只怕皇上的一番心意,还是未能如愿。” “我不过是和大皇子去郊外骑马,不慎从马背上跌下受的伤,跟此事有何关系?” 小桂子听闻这话,诧异的抬头,深深看了眼夜九歌。但夜九歌语气淡淡,就连脸上都还挂着微笑,完全让人看不出她心中所想。 明明只是一个十几岁的小女孩,可这心思深沉的模样,仿佛每一步都经过了深思熟虑,让奉命来试探夜九歌的小桂子完全摸不到她的深浅。 不过,在宫中混的,本就没有简单角色,更何况是他这种能得到皇上信任的身边人。最终,他赞赏的笑笑,起身告辞:“奴才也出来的够久了,该回宫了,郡主的谢恩,奴才定会带到,还请郡主和丞相大人留步。” 小桂子走后,夜宸不禁有些担忧:“皇上,这是要维护二皇子的意思?” 夜九歌道:“他是君,我们是臣。更何况,我们也没有证据,流言谁都可以传。不过我觉得,皇上此举,还是试探居多,大概是怕我听了流言有他想,这才叫小桂子来,一是试探,二是提点。反正我们也没办法说出真相,不如就表现得聪明一些,讨得皇上欢心。” 第27章 招兵买马 夜宸也觉得是这么个理儿,夜九歌想明白了,他自然也就不在意了。 “不过,你怎么说和大皇子出去骑马,你们孤男寡女……皇上既然说要保护你的名节,你这么说的话,岂不是本末倒置?” “也不尽然。”夜九歌拿起桌上的凉茶,轻轻晃了晃杯子,“上次我救驾的事,大家都知道,大皇子邀我出门,有很多种说法。” 更何况,与其让流言越传越糟,最后导致她为了名节不得不嫁给二皇子,彻底跳入对方的陷阱,还不如先下手为强。相信大皇子就算只是为了救命之恩,也会顺着她的话来说的。 皇上既然是为她的名誉着想才没有在告示中提及她,那她此刻帮自己洗白,只怕就连皇上也会站在她这边,那尉迟暮凉再怎么有心操纵救人的事,都没办法了。 连夜九歌自己都觉得自己变了,知道从大局出发去考虑,而不是只管眼下。和小桂子说的话虽然不多,但却把该做的都做了。 萧顾北听说之后也不禁赞她,心思细密,灵机善变。 但其实,夜九歌也并没有她所表现的这么轻松。这件事,从头到尾都是她的设计,本以为万无一失,可最终却平静收场,完全没达到所想的效果。 夜九歌仔细想了几天,还是觉得,像细雨随风这种程度的暗卫,得好好培养一批,另外也得有擅长搜集情报的人,否则单靠自己的记忆,很多事情都会来不及布置。 尉迟暮凉手下人手众多,始终慢一步,绝非长久之计。 想着,夜九歌便决定开始行动,只不过,此事没有告诉任何人,包括夜宸。 “你们两个,作为暗卫都有哪些本事,详细说说给我听听。”夜九歌坐在自己的小院中喝茶,顺便将两人叫了出来,仔细询问。 细雨随风没有任何隐瞒,把自己知道的通通都说了。身为暗卫,技能不嫌多,保护主子要做的事也不仅仅是打架。暗卫一般都会在自己擅长的领域发挥作用,但其他的本事,也是必不可少的。 夜九歌听了很高兴,本来她以为细雨随风只是影子一样的存在,始终还是有照顾不及的情况,没想到他们是全才,也省的她再去找别人。 “那好,从今天开始,我希望你们能帮我培养出一批像你们一样优秀的暗卫来,贵精不贵多,关键是要够忠心!”夜九歌吩咐道。 同为女人的细雨眨眨眼:“小姐是女子,还是应该多训练几个女生好些。” 随风没有说话,但看表情明显是赞同的。夜九歌想想也是,而且,女人比男人好用的多,他们像是欢欢喜喜,从来不懂武功,可上一世,她们帮了她多少,夜九歌记得清清楚楚。 “那就从那些被迫被卖进青楼的女子中选一些,好好教导。身世可怜的女子,通常都对救了自己的恩人敬爱有加,我需要这样的。” 细雨随风道:“是,小姐!” 夜九歌构思着自己暗卫的情况,不知不觉就到了春猎的时节。 第28章 信他是正人君子 按照惯例,春猎的时候,王公贵族都会参加,出彩的都会得到皇上的奖赏,甚至遇上合适的,皇上还会下旨指婚。夜九歌想了想,像细雨借了一套适合运动的衣服。 这些日子,京城中茶余饭后的话题无不和她有关,想必皇上是一定会要她去的。既然推辞不过,那不如就主动一些。 但日子还没到,尉迟暮凉便来了丞相府。 夜锦绣听说消息,立即就赶了过来。连带着魏伊静也跟了过来,再加上夜宸和萧顾北,她这小小的院子顿时显得热闹非凡。 “姐姐也真是,二皇子来了,我不说一声,好叫我们准备准备好好招待。真是怠慢了!” 这好像很熟的反应是什么情况? 夜九歌看看夜锦绣,又转头看看尉迟暮凉,暗道,宁拆十座庙不毁一桩姻,既然你们天生一对郎情妾意,那不如成全你们好了。 “妹妹啊,是姐姐不对,没有提前和你说。不如这样,你帮我好好招待二皇子,正巧我今天还有事要出门。”夜九歌笑笑,转向一旁的萧顾北,“走吧,我们去骑马!” 尉迟暮凉脸上黑了黑:“孤男寡女出门在外,只怕是不好吧?” “郊外骑马,光明正大,有什么可担心的?”夜九歌话里有话,“近来京中流言纷纷,皇上本是好意,可如今……承蒙萧公子不弃,我也信他是正人君子。” 尉迟暮凉闻言,当下就愣了,自己设计了那么多,本以为夜九歌会因为他的救命之恩而感激不尽,就算不以身相许,至少在她心里,也会不一样,可现在看来,她非但没有,反而好像看穿了什么似的。 尉迟暮凉有些心惊,不过他没有表现出来,看了眼身旁的夜锦绣,计上心头:“孤男寡女确实不好,不如我们四个一起去,两位夜小姐都是名满京城的人物,不知在下是否有这个荣幸?” 夜九歌暗暗撇嘴,本来只是她和萧顾北要出去,现在怎么成了两位夜小姐要出门了? 可没等她开口,夜锦绣便连连道:“好啊,有二皇子陪同出游,不知是多少女子羡慕的福气,姐姐,那便一起去吧!” 于是,原本只打算两人出游的夜九歌,也不得不接受了四人一起的方案。 只不过,夜九歌心情复杂,面对尉迟暮凉的殷勤,表现的很是淡然。冲着尉迟暮凉而来的夜锦绣眼看他关心夜九歌比关心她更多一些,气在心里。 萧顾北在来之前虽然没有表态,但其实她多少猜得到夜九歌的意思,对她的了解又更深了一些。 总之,一场仓促成行的出游,除了萧顾北之外,其他三人都没有任何收获。回来的时候,天色已晚,尉迟暮凉直接回宫,其他三人回府。 一进门,魏伊静便急切的询问着今日出游的情况,夜锦绣气呼呼将事情说了一遍。 “这么说来,二皇子是看上夜九歌了?”魏伊静问道。 第29章 不应该再出风头 夜锦绣恨恨道:“今日,二皇子虽然对我也没有很冷淡,但对夜九歌分明不一样!真不知她是怎么勾引的二皇子,还有那个萧顾北,也明显对她有意。” 魏伊静听了这话,不禁皱眉沉思,大皇子,二皇子,还有萧顾北……如今京城中正当红的三个人物全都围着夜九歌转,她到底有什么能耐? “母亲,再这样下去,我肯定会被她给比下去的!”夜锦绣到底年纪还小,眼看二皇子更加青睐夜九歌,顿时就没了主意。 魏伊静目露寒光。沉思片刻道:“看来,我们应该早作打算了。本来以为她懦弱不堪,不值一提,却不想竟是这么难对付的。” “该怎么做?” 魏伊静笑笑:“既然她周旋在三个男人之间,那就……” 夜锦绣明白过来,不禁暗笑。纵然你有手段又能如何?女子贞洁最是重要,水性杨花绝非大家小姐该有的品性。 打定主意,母女俩相视一笑,一切尽在不言中。 次日早晨,夜九歌正在看书,却见上朝归来的夜宸脸色严肃的走进了九瑾院,随后屏退所有丫鬟,只留下了欢欢喜喜。 夜九歌倒了茶,询问道:“父亲神色严肃,可是有什么事吗?” “今日朝堂上,兵部提及军队差饷一事。近几年边境纷争不断,前些日子又为了救灾抽调了部分人力粮食,士兵叫苦不迭。兵部提议增加士兵的月银,然而国库又不够充盈……” 夜九歌微微一笑:“这是各位大人要操心的问题,我不过一个小小女子,怎么来问我?” 夜宸看着她,目光里满是欣赏和自豪:“散朝的时候,皇上叫我过去,特意吩咐我就此事问问你。上次你提出的治水计策已经见了成效,皇上大抵便是因此,才想问问你。” “父亲,如今的我,再出风头,似乎就过了。” 夜宸微愣,而后明白过来,点点头:“不错,确实不应该再出风头了。你放心,父亲会处理好的,这些日子你也别出门了,便在家歇着吧。” “是,女儿明白。” 夜宸离开九瑾院后,夜九歌靠在窗台上看着门外,有些出神。 几个月后边境开战,敌国来犯,粮食严重不足。她本还在想国库准备的问题,现在算是有了结论了。原来就在开战之前,还有兵部提议增加月银的事…… 戍边将士从来都是一个国家最关键的地方,可因为环境苦,死伤情况严峻,逃兵也是时有发生的。因此,为了边境防线,通常戍边将士的月银会略高一些。近年边境纷争,虽然始终没有扩大,但对于那些戍边将士来说,情况的确很糟。 因此,增加月银也在情理之中。 但现在,距离之后的开战,不足三月。一旦这笔银子花出去了,就像流水一样,不可能收得回来。 兵部一向是二皇子的地盘,联想之后发生的一切,夜九歌不觉得这只是个巧合。 所以,这件事,还真的不能放任不管! 第30章 寻求帮助 可真要管,她却也一时想不到合适的。增加月银是必须的,若是有什么变故,“一不小心”被那些将士知道了,很容易引起哗变。 正头疼的时候,一抹身影出现在九瑾院,夜九歌抬眼去看,是萧顾北。 看到正趴在阳台上出神的夜九歌,招招手:“九歌!” 夜九歌起身,整理了下衣裳,走出房间:“萧大人今天没事做了?” “就是有事做,才来找你帮忙。”萧顾北没有绕圈子,直接坦言,“兵部提议增加戍边将士月银一事,你已经知道了吧?” 怎么都拿国家大事来问我?夜九歌觉得很无语,这种事难道不是应该聚集三省六部大小官员一起商讨的吗?就算要找,也应该找身为丞相的夜宸,而不是她这个丞相府的小姐吧…… “知道了,方才父亲上朝回来,和我提了几句。”夜九歌淡淡道,“只是我一介女子,实在也没有什么好的主意,还是让那些大臣们去伤脑筋吧,我只懂闺阁绣花。” 萧顾北知她推却之意,笑道:“其实,不是要你想法子的。九歌,你若真的只懂闺阁绣花,就决计提不出那治水三计。相反,正是因为你看懂了眼下的时局,才不想继续出风头,对吗?” 夜九歌惊讶,自己的所思所想竟被对方猜的一清二楚,于是苦笑道:“既然你知道,就不要问我了。坦白说,我的确是看懂了,但若说合适的法子,我确实想不到。增加月银势在必行,但国库本就不足,继续取用,只怕将来一旦出现其他祸事,就糟糕了。” 萧顾北道:“不错,所以我来找你帮忙。粗略的法子我已想了一个,但需要你的帮忙。此事事关重大,其他人我不放心,而你心思灵巧,又有大局观,所以……” “先说来听听。”夜九歌没有答应,也没有拒绝,打算先听听他有什么办法再说。 萧顾北不会害她,这个她敢肯定,但她也不想因为自己的一时冲动,害到萧顾北。 “你放心,我没有让你做任何危险的事。”萧顾北首先表明自己的立场,随后才开始解释自己的计划,“其实这件事,另外一个知情人,便是大皇子。不瞒你说,我认为大皇子身份尊贵,又宅心仁厚,实是主君的不二人选,我已下定决心要追随于他。所以,我想在此事上做做文章,让大皇子广收民心。” 对此,夜九歌倒也没有觉得意外,她原先也是打算帮忙大皇子的,怎么说,都比尉迟暮凉强得多。 “你想怎么做?”夜九歌迫不及待的追问。 萧顾北道:“此事说到底就是国库不足,需要的是钱。戍边将士虽然名义上隶属兵部节制,但其实并不像京中的直属兵那么忠实。如果大皇子能捐钱,那对他的名声,绝对有好处。” 说完,萧顾北深深看了一眼夜九歌,认真道:“我希望你帮大皇子,收集钱财,供给军事。九歌,你愿意帮我吗?” 第31章 开餐馆 夜九歌沉默了,丞相的女儿插手军事,一旦被人发现,几乎等同谋逆。毕竟,“收买人心”一说,大过子虚乌有,难以定罪。但“收买军心”,可就完全不同了。 她的初衷,是要远离尉迟暮凉,保护夜家,可现在事情的发展,却大大出乎了她的意料。 她承认,无论从哪个角度来说,萧顾北的办法都很好,既帮朝廷解决了燃眉之急,又不会掏空国库,导致未来战时的祸端。可一旦她答应下来的话,不出事就皆大欢喜,但若皇上追究,倒霉的就是整个丞相府! “抱歉,我不能答应。”夜九歌沉思半晌,郑重给出了自己的答案。 萧顾北皱了皱眉,却终究没有开口劝导。只因为,他明白夜九歌的顾虑。 来找夜九歌之前,他便提前找过尉迟暮尘,当时,尉迟暮尘没有反对,但他却很直白的说了一句话:“如果夜小姐答应自然是好,但如果,她有所顾虑,便不要为难她。” 想起这个,萧顾北深深叹了口气。这一点,他又何曾没有想到,只是事急从权,只能尽力一试。毕竟,京城中,他和大皇子都能信任的人,也只有夜九歌了。 “没关系,我们另想别的办法就是。”萧顾北道。 话虽如此,但现在又还能有什么办法呢?如果真的有别的法子,他又何必在明知道不能成功的情况下,还来问夜九歌呢? 夜九歌当然也知道这一点,所以并未答话,气氛一时陷入了僵局。 但就在这时,夜九歌忽然开口:“其实,也不是没有变通的办法。” 萧顾北忽然眼前一亮,急忙问道:“有什么办法?” 夜九歌道:“不供给军事,我也一样可以做生意,至于我赚来的钱要用来做什么,那是我的事,和旁人无关。” 她说的含糊,但萧顾北却听懂了,惊喜不已:“九歌,你真的要帮忙?” 夜九歌淡淡一笑:“我说过了,朝廷的事与我无关。” “我明白了。”萧顾北的话里满含激动喜悦之情,他明白夜九歌的意思,没有再追问。 事情得到了圆满的解决,萧顾北没有继续留下,而是直接进宫,将消息回报给大皇子。 夜九歌看着他离去的背影,微微一笑,我是你唯一信任的人吗? 萧顾北不经意之间的表态,却让她惊喜不已。也许,上一世的错过,真的只是她的错而已,那人从始至终,对她都始终如一。 消息送回去的第二天,大皇子主动上门了,说是拜访丞相大人,但却直接来了九瑾院。 夜九歌正在翻看着地契,看到夜宸带着尉迟暮尘过来,便立即屏退左右,到院中坐下。 “听说你打算开餐馆?”尉迟暮尘直入主题,“不知可选好了地方吗?” 夜九歌从送来的地契中抽出两张:“这两家一家是餐馆,一家是客栈,都是地处繁华地段,生意也不错,我打算选这两家,大家帮我挑挑。” 闻言赶来的夜锦绣撇撇嘴,暗道,大家闺秀做什么生意,士农工商,经商的从来都是没身份的,夜九歌简直是在自取其辱。 但看大皇子和父亲似乎都挺中意的样子,她也没敢把心里话说出来。 第32章 更好的选择 “其实,我这里有一个更好的选择,要不要看看?”夜宸问。 昨天晚上的时候,萧顾北便将自己的想法告诉老师,夜九歌的态度,他也一并说了。所以在这一点上,夜宸是支持夜九歌的。 “是哪里?”夜九歌等了半天,也没见到地契,不禁有些疑惑。 夜宸道:“是竹韵楼。” 夜九歌旋即明白过来,竹韵楼虽只是一座茶楼,但却是京中无人不知。其每日流水,据说早已到了一个极端恐怖的地步。 竹韵楼上下三层,一层大堂和普通的茶楼没有什么分别,二层则是分成一个个的单间,专供清雅的客人。三层则有些超出一般茶楼的范畴,那里四个房间,是长期出租的,租客无论是否在内居住,都要定期存入银两。 所以,别的先不说,单就三层的收入,都已经足以让人垂涎。 “可是,父亲,竹韵楼有可能转让吗?据说那里的老板一向神秘,极少出现在人前。” 尉迟暮尘大手一挥,似乎是被夜九歌感染,说话间带出三分豪气:“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由我出面帮你去说,你尽管放心。” 话虽如此,夜九歌却始终放不下心来。不知为何,她总有一种预感,事情绝不会如想象的这样顺利。 “先不管竹韵楼,我们先尽量把另外两家拿下再说。”作为未来的老板,夜九歌直接拍板定案。 夜锦绣站在一旁,眼神愤恨,为什么每一次,夜九歌想要做些什么的时候,就会有那麽多人帮她一起出谋划策,而她做什么的时候,却没有任何人帮忙! 夜九歌到底有什么好,那么多人都围在她身边,就连父亲,最近对她的态度也非同一般! 只不过,无论她再怎么不高兴,事情还是定了下来,为了开业顺利,夜宸甚至已经亲自出面,去安排相关事宜。尉迟暮尘和萧顾北也开始多方打听,有关竹韵楼老板的一切。 但两人查了几日,也始终未能查出那人的身份。 其他两家客栈和餐馆都已经交接完毕,重新装修一番,便可开始营业。所以,夜九歌倒是有时间跟他耗上一耗。 于是,她便天天带着欢欢乐乐在茶楼一坐就是一整天,并且每天都会到柜台询问,老板在不在。 虽然这样不见得会有效果,不过索性眼下无事,试试也好。 就这样一连多日,老板终于有些坐不住了,吩咐柜台主动询问,她们究竟有什么事。 夜九歌立即表明身份,随后直言,她想要买下这座茶楼。 第二天再来的时候,伙计清清楚楚的告诉她,老板说了,茶楼不卖,请郡主找别家。 夜九歌不死心道:“麻烦你跟你老板说,我很有诚意,想当面谈谈。如果愿意的话,明日此时,我在二楼君子厅恭候大驾!” 第33章 楚洛玄 回到丞相府,夜九歌将结果告诉大家,已经放弃希望的萧顾北不禁给她竖起大拇指,这种死缠烂磨的法子,但凡有身份的人大都不怎么乐意去用。可夜九歌却不管这些,管用的就是好法子。 第二日的面见,萧顾北是陪着夜九歌一起去的,尉迟暮尘不方便出面,便留在丞相府等消息。 夜九歌按照约定好的直接上二楼,已经做好对方不来的准备之后,打开门,却见一少年正在煮茶。 “三分早泉七分清露,顶尖的雨前龙井,不知两位以为如何?” 萧顾北一见此人眼神便亮了亮,夜九歌看在眼里,暗道对方大概是有身份的人物,当面询问似乎不太礼貌,于是跟着萧顾北走过去坐下,并未多言。 对方却直接明言:“想必两位便是这些日子天天来照顾生意的诏安郡主和朝廷新贵的萧大人了,幸会,在下楚洛玄。” 萧顾北客套道:“原来是大名鼎鼎的商贾世家楚家的少爷,久仰。真没想到,这座茶楼,竟然也是楚少爷的产业。” 夜九歌一听便明白过来,楚家是天下首富,生意遍及大江南北。楚洛玄是楚家唯一的继承人。 “听闻楚少爷一向豪爽大方,一身的好武艺,如今一见,倒是和传说中有些不符啊!” 面对夜九歌的揶揄,楚洛玄完全没有介意,反而哈哈大笑:“谁说豪爽之人便不能开茶楼了?” 夜九歌早有准备,见萧顾北打算说好话打圆场,完全没给他机会,抢先道:“若真如你所说这般毫不介意,那又为何隐藏的这么深,几乎都没人知道,这家茶楼是楚家的。” 楚洛玄一愣,似乎是没想到刚一见面便被对方戳穿了。不过他也没在意,略一愣后便回过神来,朗声道:“夜小姐的确聪明,不过有一处,你说错了。” 夜九歌好奇:“哪一处?” 楚洛玄拿下茶壶给三人沏茶:“我确实刻意隐藏,但这里,也并非是楚家的产业。” 萧顾北颇为认同的点点头,以楚家的地位来说,他和大皇子真的想查,不可能查不到。 “楚家毕竟家大业大,根本不可能有秘密,而我开这个茶楼的缘由实在比较丢脸,所以干脆悄悄藏起来不让人发现的好。”楚洛玄道。 他说话时很有憋屈的感觉,夜九歌一下子就抓住了重点,笑着追问:“我比较好奇那个让你觉得丢脸的缘由,不知楚公子可否见教?” 她憋笑的实在太明显,不过楚洛玄也确实豪爽,对于这些小细节全不在意:“夜小姐不厚道了,都说了难以启齿。” 夜九歌其实玩笑的成分更重一些,不过眼下看他似乎也并不是那么反感,恶作剧的心态便上来了。 “说来听听呗,据说,你越是觉得丢脸的事情,越应该要和别人说说,说多了自然就觉得不丢脸了!”夜九歌怂恿。 一旁的萧顾北有些黑线,拍着额头道:“九歌,还是适可而止……” 夜九歌没有回答,楚洛玄道:“难道不是说多了之后,脸皮更厚的关系吗?” 你正解了,夜九歌暗暗想。 第34章 你正解了 不过楚洛玄倒是没有介意淡淡道:“其实也不算什么,就像我说的,打赌打输了呗。我们的赌注是答应对方一件事,只要能做到的,便不可以任何方式推脱。” “跟你打赌的那人让你开茶楼?”夜九歌问。 楚洛玄有些无奈的点点头,表情很是憋屈:“是啊,她说她喜欢喝茶,在京城又没有什么根基,就让我开一座茶楼,还说懒得跑来跑去,所以直接住在楼上了。” “多大仇啊?”夜九歌不禁感叹,“非要你做一件和你个性完全不搭的事来,摆明了是要逗你玩,真亏的你居然真做了。” “人生在世,信义为重,尤其是做生意的商人,她本就是瞅准了这一点故意的。”楚洛玄虽然说的是抱怨的话,但脸上的表情却不是那么回事。对于自己坚守信义一事,他多少是自豪的。 确实,在自己喜欢的领域坚守信义不是什么难事,但面对自己完全不爱的东西,也能这样,那就真的是了不起了。 夜九歌从前并没有了解过商人,今日这楚洛玄三言两语,竟是教会了她极为重要的一件事。 夜九歌端起茶杯,郑重道:“多谢楚少爷指教,九歌记下了!以茶代酒,敬你一杯。” 面对夜九歌突然而来的感谢,楚洛玄没有意外。 夜九歌几次三番来找他,他自然是去调查了一下她的情况。得知这位最近颇为引人注意的夜小姐竟然想要做生意,并且为此收购了京城最大的餐馆和客栈,他就明白了。 这座茶楼本就不是他想开的,交出去也未尝不可,但他却不想废了名声。即便现在没几个人知道他是这里的老板,但难保将来有一天不会有人知道,他可不想在现在留下这种隐患,于是干脆出面考察一下这位打算接手竹韵楼的郡主。 从前常常听说丞相府的二小姐如何美艳动人不可方物,至于夜九歌,则很少听到她的消息。如今正式见面了,才觉得这位大小姐,聪明,有谋略,肯学肯思考,比那位想当然提出了治水三计,但其实却没什么效果的二小姐不知强了多少。 对夜九歌,楚洛玄真心有种一见如故的感觉,比起所谓的女子无才便是德,他更欣赏这种才貌双全的人。虽然他曾因为这话,而被他家老夫人罚跪反省。 “不必言谢,我是觉得与夜小姐一见如故,才说了这么多废话,若是寻常人,我是没有心思说这些的。承蒙夜小姐不弃!”楚洛玄说完,将杯中茶一饮而尽,算是以茶代酒干了。 夜九歌也将手中茶喝个干净。 然而,沉浸在喜悦中的她,就完全没有注意到,身旁的萧顾北在看到她和楚洛玄相谈甚欢的时候,脸色有些不好,微微皱了皱眉头。 一壶茶喝完,宾主尽欢,夜九歌提及自己要买这座茶楼的事,楚洛玄大方表示可以卖,但是茶楼三楼必须维持原样。 第35章 宫宴邀请 得知了楚洛玄开这座茶楼的缘由之后,夜九歌自然没什么好说的,直接答应了下来。然而在具体谈三楼的收益的时候,夜九歌却表现的十分强硬。 “我要买的是整座茶楼,而不只是租下一二楼,所以三楼自然是我的,原来你是老板的时候,你朋友住在这里,你跟他怎么算,甚至不算,那都是你的事。但现在,整座茶楼都归我了,三楼自然是我的,我便应该享有其中的收益,我可以答应你维持原样,但你应该给我足够的银两,来租用三楼!”夜九歌认真的表示,“信义为先,做生意的人都要讲信义,这话还是你说的呢!” 楚洛玄傻眼了,终于体会到什么叫做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然而话已出口约已生成,如今再想反悔已不能够,更何况还有“信义为先”四个字在前面压着。 但他本就是爽快人,再加上楚家的生意遍布天下,这么一点点银子能算的了什么呢,给了就给了吧,权当是交了一个朋友。 夜九歌成功买下竹韵楼,倒也没打算要怎么改变,毕竟,茶楼不像餐馆和客栈,本就不存在什么新旧之分,东西用久了反而更显出韵。 所以,三家店面中,这家最晚成交的茶楼,反而是最省事的,连停业休整都没有,换了个老板,一样照原来营业。 夜锦绣对夜九歌忽然开始做生意的举动深感奇怪,始终想不明白的时候,只能求助魏伊静。 “你说她真的收购了三家店面?”魏伊静也是满头雾水。 “是啊,还是那个萧顾北帮她一起办理的。”夜锦绣想到这事就生气,“难道是府里最近缺银子吗?父亲不好出面,这才交给她代为处理的吗?” “这绝不可能!”魏伊静想也没想就打断道,“所有的一切都是我打理的,有多少银子我一清二楚。更何况,你父亲是当朝丞相,若是让你姐姐抛头露面为家里赚钱,那风言风语的得传成什么样?你父亲不可能不顾他的面子,这其中一定有别的原因。” 夜锦绣一想,也确实如此,喃喃道:“那既然不是这样,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别瞎猜了,我听说太后有意为皇子们挑选正妃,正打算举行宫宴,眼下真不明白就算了,你的目标应该是宫宴,不要胡思乱想,好好准备吧,若你真的被二皇子看中成为他的正妃,那将来的前途绝对不可限量。” 提起二皇子,夜锦绣气不打一处来,怒道:“怕就怕我再怎么精心准备都没用,总比不上人家清纯脱俗。母亲,这些日子你也看到了,二皇子分明是对夜九歌有意,对我便是爱答不理,我只怕争不过她。” 魏伊静笑道:“今时不同往日,她现在开始做生意了,别是最下等的商人,哪里能和你比。你安心准备就是,漂亮的女人谁不 第36章 夜锦绣出场 听了魏伊静的话,夜锦绣也不禁有点飘飘然,论姿色,夜九歌绝对不是她的对手。论身份,她是嫡出又如何,终究只不过是一个商人罢了。 夜锦绣重拾信心,觉得一切都在往美好的方向发展。无独有偶,作为姐姐的夜九歌也是同样的心情。 餐馆,茶楼,客栈都已经开始营业,夜九歌看着提交上来的账本,嘴边笑意越来越明显,就连欢欢乐乐都不禁奇怪,小姐,自从开始做生意之后,人也开心了不少。 “欢欢,你会算账是吧?”夜九歌忽然问道。 欢欢不明其意,点了点头:“我从前学过打算盘,还是可以的。” “那正好,今后你负责帮我核算这三家提交上来的账本,随时跟我汇报。” 吩咐完毕,夜九歌又转向乐乐:“细雨随风他们训练暗卫的事怎么样了?” “从青楼里还有已经养不起孩子的穷苦人家前后收了十个年纪在十四五岁的,五男五女,已经开始训练。”说到这,乐乐促狭的一笑,“难道小姐你没发现,最近细雨随风已经很久没有两个人一起出现了?” “诶?”夜九歌惊呼出声,“我还以为他俩都去训练了呢,他们是交换的吗?” “当然。”一直躲在暗处的细雨随风抢先一步叫了出来,“小姐,我们的主要责任还是保护你,自然不会留下你一个人。” 夜九歌点点头:“你们想的周全,很不错。不过,随风,我看到你便想起之前那小孩,他父亲虽然要绑架我,但毕竟是受人指使,我也并没有记恨。你救了那孩子之后,可曾妥善处理吗?” “那是自然。”说到此处,随风忍不住邀功,“小姐,其实那孩子身体素质很不错,他自己也愿意,我们便把他也收了进来,如今,他也是那批暗卫的是个孩子之一,只不过他年纪最小,一时还派不上用场。” 夜九歌道:“不急,先练着,以后有的是机会。” 三家店面和暗卫的事都进展的很顺利,夜九歌自然高兴。所以太后的请帖送进丞相府的时候,她并没有多想。 随意选了一件宫装,夜九歌便去赴宴了。等进了宫发现不对劲的时候已来不及,皇上驾到宫宴开始! 其他小姐一个个争奇斗艳,但当夜锦绣出现的时候,她们一瞬间就失了光彩,在场众人都把目光投向夜锦绣。 今日,夜锦绣穿的是白色的裙子,乌黑的头发直达腰际,华丽的发饰更显尊贵,她莲步轻移,真真是大家小姐该有的风范,就连夜九歌都有点愣神。 这还是那个平时在家里,嚣张跋扈的夜锦绣吗? 正想着,夜锦绣走到她身边,轻轻挽起她的手,状似亲昵道:“姐姐怎么一个人在这儿呢?妹妹好找。” 这一幕在别人看来,大概是姐妹情深吧?然而作为其中主角的夜九歌来说,只觉得反胃。 只是,无论如何,今天是太后举办的宫宴,她不能提前走人,更不能因此有什么情绪,否则如果被一些好事之徒做文章,那她之前的辛苦,就全都白费了。 第37章 所谓亲情 “看到各位小姐一个个勾魂夺魄,美不胜收,我自惭形秽,只好躲起来了。” 夜九歌努力保持面上无恙,但心里却已经翻江倒海。最近一切事情都太顺了,顺到她甚至忘记了这场宫宴的目的。 太后假借宫宴之名,遍邀亲贵大臣家的小姐,目的就是为了要给皇子们选妃! 她还想起,就是这场宴会,彻底改变了她的人生。宫宴结束之后,封妃的圣旨便传到了丞相府,她满心喜悦的接受了,并且不顾父亲的反对,全心全意期待着自己嫁给尉迟暮凉之后的生活,却从没想过,政治利益下成就的婚姻,都只不过是牺牲品,无论她多么真心,有人的目的不单纯,她就注定不能幸福。 夜锦绣看四周已无他人,懒得继续上演姐妹情深的戏码:“穿成这样来赴会,想出奇制胜?二皇子妃的位置是我的,你就不要妄想了!” 出奇制胜?真亏她想的到! 重活一世,她从不曾有这方面的想法,所以每次入宫,都不曾用心装扮,只求不失礼罢了。结果,这次是大家得了消息提前有所准备,反而衬得她太过失礼,像是刻意为之了。 “既然妹妹觉得我是想出奇制胜,那不如你和我换换,我穿你这身,你换我的衣服,出奇制胜。”夜九歌没有丝毫退却,直直盯着夜锦绣的眼睛。 夜锦绣有些怯场,现在的夜九歌,有一种说不清的气场,虽然笑的温和无害,但却让她有种深深地无力感。尤其是,夜九歌直视她眼睛的时候,仿佛能彻底把她看穿似的,让她浑身一震。 “夜小姐,大家都在那边说话,你怎么躲这里来了?”就在夜锦绣有逃离冲动的时候,一位紫衫女子走上前来,一脸鄙夷的看着夜九歌,“哟,这是夜小姐的丫鬟吗?穿成这样……今天太后娘娘亲自主持的宫宴,你怎么也不知道让丫鬟好生打扮一番,这样的怎么带出门见人啊!” 夜九歌看一眼来人,紫色长衫下的身材玲珑有致,只是脸上的粉涂的厚了点。 “这位应该就是蒋将军的女儿蒋小姐了吧?”夜九歌不动声色的问。 蒋怀玉挺了挺酥胸,刻意展示身材似的,冲夜九歌道:“算你有眼光,本小姐便是蒋怀玉!” “果然闻名不如见面,见面自减一半。” 夜九歌颇为感慨,对面的蒋怀玉立即就变了脸色,怒问:“你什么意思?” “听不懂啊?”夜九歌微微一笑,神色间故意露出嘲弄的意味来,“今日是太后遍邀亲贵小姐的宫宴,丫鬟一律不许入内,蒋小姐若不是太无知,又怎么会把我认成丫鬟呢?” “那是你自己太过普通,小姐穿成这个样子,实在让人难以相信,你不是蒙混入场的!”蒋怀玉理直气壮,眼神在夜锦绣和夜九歌之间不住转动,“像夜小姐这样的,才当得起国色天香四个字,你这般普通,想必也不是什么大户人家。” 第38章 蒋怀玉的挑衅 夜九歌淡淡一笑,迎上对方打量目光:“是啊,我的确算不得大户人家出身,但不巧,正好比你高。不知道,你现在的行为,是不是应该叫不顾尊卑呢?” “你是什么东西,竟敢教训我?”蒋怀玉一下就怒了,身为大将军的女儿,父亲常年带兵在外,家里祖母一向视她如眼中宝,哪里受过这样的欺负? 夜九歌只觉得可笑,先前搬出身份想要教训她的,难道不正是她吗? 如今轮到自己被教训了,就怀疑对方的身份够不够资格,实在是可笑! “我是你眼前这位国色天香美人的亲姐姐,丞相府的大小姐,同时也是皇上金口御封的诏安郡主。”夜九歌爆出自己的身份,然后继续看着蒋怀玉,脸上的微笑更深了,他淡淡的问,“不知道这样的身份,够不够提点你一下,什么叫做尊卑有道!” 夜九歌说出自己是夜锦绣的姐姐的时候,蒋怀玉的脸色就已经开始变了,等她说出诏安公主的名号时,蒋怀玉死死咬住了嘴唇,一言不发。 若要论当今京城,夜九歌的名气绝对是首屈一指的。而她蒋怀玉不就是因为身份问题才会选择和夜锦绣成为好朋友的吗? 这两相一对比,她自然落了下成。再说,单凭夜九歌御封郡主的身份,就已经比在场所有小姐的身份要高了。 夜锦绣经过这一搅和,早已调整好了心绪,此刻看到蒋怀玉被逼的一言不发,直接上前抢道:“姐姐何必如此咄咄逼人呢?蒋小姐不过是一时口快,并无恶意,我们身为丞相府的小姐,应该遵循爹爹一贯教导的礼让之风,不知者不为过。” 夜九歌冷冷一笑,暗道今天到底是什么情况,两个仗着身份张扬跋扈的人居然先后跑来提醒她要注意身份。 不过想起蒋怀玉当年在这场宴会上,怂恿不会跳舞的她上台跳舞,导致她丢尽颜面的事,她真的不觉得此刻的行为有什么不妥。 “那就最后提醒你一句,‘国色天香’这四个字,是用来形容皇后的词,不是谁都能用的,在宫中说话,最是要注意祸从口出,还请蒋小姐自重!”扔下一句话,夜九歌转身就走,懒得再理会身后的一团糟。 皇上露了个面便离开了,毕竟是正经的宫宴,总是要照顾太后的面子。不过,与此相对的,跟着皇上过来的几位皇子,不管有没有心思,则都必须留下。 夜九歌有意弱化自己的存在感,尉迟暮凉偏在此时找了过来。 他身穿紫红色的宫装,一身英气,路过之处立时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就连状态不怎么好的夜锦绣都过来了。 然而,她径直走到夜九歌身边,开口的第一句话便是:“夜大小姐今日清丽脱俗,和其他人完全不一样,却别有一番风味,不知是否为了我特意为之?” 看着他一脸笑意,夜九歌真的很想问他一句,今日皇子们都在,又都是盛装出席,大家半斤八两,你哪来的自信? 第39章 成全你们 尉迟暮凉见夜九歌不答,当成是她默认,脸上的笑意更深了:“小姐既有如此美意,我也就却之不恭了。这样热闹,不去我陪你到处走走如何?” 周围的人都是一副鄙夷之色,居然靠这种方式吸引二皇子的注意,太无耻了! 夜九歌四下看了一圈,除了不远处的夜锦绣和蒋怀玉,其他人的表情大同小异。看气氛已经被带起,夜九歌起身,声音略略抬高了一些,字字清楚。 “特意穿的的确是,但却不是为你。” 而是为了我自己的未来……这半句她没说,只在心里补充上了。 但这话听在别人耳朵里却不是一回事了,都以为她早有目标,但却阴差阳错的吸引了二皇子的注意,深恨自己没能早点想到这一层。 尉迟暮凉脸上笑容一僵,情不自禁的问出口:“那就不知,是谁能得夜大小姐的青睐了。” 他说这话的时候,眼神飘向不远处的尉迟暮尘。若没记错的话,夜九歌的装扮,正是他喜欢的。 难道,夜九歌的心里,真正喜欢的,竟是皇兄吗?尉迟暮凉暗想。 尉迟暮尘自然也注意到了这边的情况,不经意一个抬头,正对上夜九歌的视线,两人略微一愣后都是下意识的淡淡一笑,算是打招呼,然而这在别人眼里,又不是一个意思了。 尉迟暮凉握拳,这两人郎有情妹有意,难道夜九歌对尉迟暮尘早已芳心暗许? “非要有人青睐才能如此吗?”夜九歌收敛心神,目光重新回到尉迟暮凉身上,“我素来不爱大红大紫,偏好浅粉翠绿,衣着打扮上也是一向如此。” 她说的是实话,不过尉迟暮凉只当这是女子矜持,不愿明言,看向尉迟暮尘的眼神都变了。 他多番努力都没有结果,反而是这个不过才和夜九歌去了两次郊外骑马的人成功了,怎能不介意! 夜锦绣围观了半天,看尉迟暮凉变了神色,不禁走上前来:“二皇子怎么只顾着和姐姐说话,今日来此的小姐中,不知有多少心心念念想着二皇子的,二皇子也莫冷落了呀!” 夜九歌正心烦,夜锦绣正好给了她机会,虽然对这个妹妹,她并没有多喜欢,但只要能帮她脱离尉迟暮凉的纠缠,她还是很高兴的。 “说的也是,妹妹不就是其中一个吗?”夜九歌粲然一笑,走过去拉起夜锦绣的手,趁她还愣神的时候,将她带到尉迟暮凉的身边,“两位慢慢聊,我就不打扰了。” 被夜九歌摆了一道,尉迟暮凉很是气愤,但对美女,他的抵抗力也在直线下降。再说,这京城中,有谁不想和夜锦绣这样的美人有单独相处的机会呢? 两人视线交汇,自有风情,渐渐的便将夜九歌暂时放下了。 而夜九歌呢,好不容易摆脱了尉迟暮凉的纠缠,自然是有多远躲多远。原本人不多的假山一带因为尉迟暮凉和夜锦绣,此刻热热闹闹,反而是主场这边,只剩下太后,皇后,以及其他没能挤到那边去的零星几位小姐。 夜九歌找一处凉亭坐下,不一会儿,尉迟暮尘也过来了,对上她询问的目光,淡淡一笑:“那样的场面,我也应付不来。” 第40章 尉迟暮尘的心事 夜九歌笑笑,明明是皇子,明明是今日宫宴的主角,却直言应付不来,这实在也是一种很大胆的表现啊! “不过,那边的的人流终究还是回归到这里来的,大皇子若是真的不喜欢,还是坐到太后身边陪她老人家说话的好,不然等下肯定有姑娘会跑来的。” 尉迟暮凉笑的神秘,极为肯定道:“绝对不会,在这里的话,肯定不会有人来找我。” “这么肯定?”夜九歌不解。 “方才二弟去找你,你的身份便已经传开了。”尉迟暮尘看过来的眼神,多了一种别的情愫,“大皇子和诏安郡主在说话,谁敢那么不长眼?” 夜九歌听的有趣,没有注意到尉迟暮尘的眼神:“所以,大皇子这是在利用我挡桃花吗?” 尉迟暮尘没有反对:“其实,那些算不上桃花。不是真心喜欢的,都只能算烂桃花。” 夜九歌噗嗤一笑:“这话若是让其他小姐听了,只怕会心寒。人家心心念念着能一朝得志飞上枝头,你却把她们当做烂桃花。” 尉迟暮尘点点头,刻意压低声音:“所以一定不能让她们知道,不然和太后告状怎么办?” 夜九歌哈哈笑起来。 她记得自己在这场宫宴上出的丑,记得蒋怀玉和那位亲妹妹是怎么逼得她不得不上台跳自己从未学过的舞,却完全不记得尉迟暮尘在这种时候竟然会这么风趣。 也许,皇子也是普通人吧,他们也会有自己的喜怒哀乐,只是这样的身份,注定他们不能像普通人那样倾诉。 不知怎的,夜九歌忽然生出一阵感慨来。 “太后娘娘特意为你们选妃而安排的宫宴,你如此不领情的躲到这里来,恐怕就算没人告状,也还是会抓你去问吧?” 撇头看到不远处的太后向着身边的嬷嬷说了什么,然后嬷嬷朝着他们两人的方向走了过来,夜九歌故意笑道。 尉迟暮尘背对着那边,对此一无所知,还以为夜九歌开他的玩笑,随口接道:“今天来的世家小姐,有哪个是我们没见过的?真正优秀的,太后娘娘心里有数,今日不过是想看看我们都和谁说话了,都称赞了谁,然后根据我们的表现做最后的确定罢了。” 他这话说得直白,刚巧走过来的嬷嬷听个一清二楚,立即便笑道:“大皇子既然知情,那为何又不识趣了呢?” 尉迟暮尘吓了一跳,连忙转过头来,看到过来的只是嬷嬷,太后仍然端坐原地,远远看着他,不禁松了口气:“嬷嬷偷听我们说话,该当何罪?” 问罪的话从他口中说出来,却没有一点说服力,也许是他平时就比较宅心仁厚,从不苛待下人,嬷嬷又是太后身边的人,见识阅历都非同一般,自然看出这位大皇子并未怪罪的意思,于是笑笑:“老身见过大皇子,见过诏安郡主。太后娘娘见两位聊得投缘,特意命我来请两位过去说说话呢。” 尉迟暮尘看一眼夜九歌,意思很明显:看吧,我说什么来着。 第41章 太后的称赞 两人跟着嬷嬷走到太后面前,见礼过后,太后慈爱的笑笑:“今日宫宴,皇帝不在,你们不用拘束,就坐吧。” “是,谢太后娘娘!”夜九歌仍是拘着礼数,谢恩后方才落座,自觉坐在了尉迟暮尘的旁边。 皇后掩嘴笑道:“太后,你看他们两个,还真是般配呢!” 太后也点点头,看着夜九歌就仿佛在看自己最疼爱的儿孙一样:“丞相教女有方,夜大小姐清尘脱俗,这样一身素淡的衣裳,倒是比今日来的许多丫头看着都顺眼。” 夜九歌有些尴尬,自己这随意的一身,怎么看在这些上位者的眼里,倒是一个比一个觉得喜欢了? 犹记得当年她身着华服,衣衫首饰都是尽显华贵,皇上过来露面的时候,一眼便看到了她,她那时以为皇上为她惊艳,所以即使她后来因为跳舞的事出了丑,也还是将她赐婚给二皇子,如今看来,却完全不是那么回事。 也许,她本来就不过是皇上羞辱尉迟暮凉的一颗棋子罢了。 不过,今世……她却绝不会再让这样的事情发生了! “来通传的公公只说要我进宫,所以我便没想到会是如此盛会,太后娘娘非但不嫌我失礼,反而句句夸赞,实在是受宠若惊……”她说的真切,但太后却只觉她是谦逊,反而越看越顺眼。 “听说,那治水三计,虽是由你妹妹提出的,但实际实施的时候却出了问题,是你向皇上言明利害,才真正起了效果。”皇后身为国母,更关心国家大事,想起前些日子盛传的消息,也觉得夜九歌是怎么看怎么好,尤其是她和尉迟暮尘坐在一起,更让人觉得舒服,“你虽然是女儿身,但能关注社稷民生,实在是难得。前儿皇上还跟本宫说,夜家的姑娘个顶个的好,不如就给皇子们选一个赐婚,本宫觉得,婚姻大事虽是父母做主,但有情才能长久,所以定要问问你的意思。” 这是……试探?夜九歌暗想,不过这试探也是在太过直白了一些。 夜九歌正要答话,太后却又开口了:“还问什么呀,若是无意,能悄悄坐那边聊那么久的话吗?今天这莺莺燕燕的,大皇子谁都不理,他又素来都喜欢素净的女子,可不就是两厢情愿了嘛!” 夜九歌尴尬,尉迟暮尘重重咳了两声,等太后和皇后都奇怪的看他,方才慢条斯理道:“我是因为喜欢清静才走到这边来的,巧遇大小姐罢了。更何况,女儿家脸皮薄,太后和母后这样说,夜小姐要尴尬了。” 夜九歌垂下头,俨然一副羞赧的模样。皇后见状,也是明白过来,哈哈一笑:“算了算了,不说了,来日方长。今日既是邀请大家来游园赏花,便不要在这里坐着了,去玩吧。” 夜九歌如蒙大赦,赶紧告辞:“多谢太后,臣女告退!” 逃一般的迅速离开太后视线范围,夜九歌捂着胸口,长长出了一口气。 “姐姐刚走,大皇子便扔下小姐们追了过去,我还以为是和大皇子约好了呢,原来只是去见太后啊!” 第42章 一舞惊华 就在此时,尉迟暮凉和夜锦绣,带着一群小姐迎面而来,正撞上溜出来的夜九歌。 夜九歌一见这场面,就猜到定是夜锦绣又做了些什么。而看到夜锦绣身旁的蒋怀玉,她立即明白过来。 想必,当年那场让她出丑的献舞,就要开始了。 “太后召见,不得不见。”夜九歌笑道,“不过,太后说,今日邀请大家只为游园赏花,我想,大家还是不要去打扰太后娘娘了。” 夜锦绣知道夜九歌的弱点,自然当她这话是退缩了,于是更得意了:“虽说是游园赏花,但大家来了这么久,该玩的也都玩的差不多了。方才二皇子提起不曾看过我跳舞的样子,我正想去那边跳舞呢。太后娘娘有心让我们自行游乐,但跳舞又是赏心悦目的事,想来也不会劳神,姐姐你说是吗?” 夜九歌点点头,暗道反正逃不过,倒不如主动出击:“妹妹说的是,不过我也不是怕太后娘娘劳神,我是怕让妹妹你劳神啊!” 夜锦绣巧笑倩兮:“怎么会呢,妹妹从小练舞,如今又是为二皇子一舞,开心都来不及,哪里会劳神呢?” 尉迟暮凉本来只是看夜锦绣长得漂亮,而夜九歌又对他处处逃避,才会选择和夜锦绣聊了那么久。说没见过她跳舞也不过是随口一句罢了,哪里认真过。可如今,夜锦绣口口声声是自己想看她跳舞,倒显得是钦定她的身份一般,让他有些不悦。 “既然不会劳神,那便过去吧。”尉迟暮凉打断这奇怪的场面,大手一挥,“大家都一起过去吧,游玩许久,想必都累了,就坐下来歇歇吧。” 于是,一群人又随着他们转回去了。 “大家”里,自然是包括夜九歌在内的。夜九歌本来刚从那边逃离,不想回去的,但想着这么多人在,也不至于怎样,便跟着一起去了。 夜锦绣今日穿的,本就是适合跳舞的衣裳。外面的长衫一脱,活脱脱一个舞女的装扮。精心打扮,恐怕也是提前预料到了这一点吧。 看到夜锦绣的衣服,一些只求华丽的小姐犯愁了,根本活动不开手脚,又怎么能跳舞? 夜锦绣却不管这些,利落大方走到场中,先是向太后和皇后行礼,而后用上最高水准。闪转腾挪间妩媚之态尽显,时不时抛一个媚眼,但凡是个男人都得酥了。 至高潮处,夜锦绣一个“反弹琵琶”的高难度舞姿出现,惊得在场的小姐齐齐惊呼。 随后,收尾。及至一舞结束,众人都还沉浸在方才的舞姿中,久久不能平静。 皇后赞道:“好,不愧是丞相的女儿,果真一舞惊华,让人目不暇接。看赏!” 夜锦绣谢恩:“多谢皇后娘娘称赞!” 夜九歌看得出来,皇后的称赞是真心的,但却算不得惊艳。不过,方才她便发觉,皇后其实并不喜欢这样妩媚的舞。 也是,男人喜欢妩媚,后宫女子大多都在这两字上下足了功夫,无所不用其极。而皇后身为六宫之主,统领后宫,对于那些不择手段的人自然是深恶痛绝,越是妩媚,越是觉得妖媚惑主,自然也就不喜欢夜锦绣。 夜锦绣这是,聪明反被聪明误了啊……夜九歌不禁想到。 第43章 霓裳羽衣 “这妹妹都跳了,姐姐自然是要一舞的。”有人提议,众人随即附和,怂恿夜九歌也来一舞。 夜九歌循声看去,蒋怀玉嘴角的讽刺醒目的很,夜锦绣垂手站在一旁,俨然一副看戏的模样。 “妹妹一舞惊华,我这个姐姐自认不如。”夜九歌缓缓道,“今日宫宴,在场能人众多,我又何必献丑搅了大家的心情,还是算了。” 夜锦绣早猜到她会如此,当即便极端大度的表示:“又非正式场合,跳舞本就为了助兴,只要够热闹,让太后娘娘看了开心便是,姐姐又何必多番推脱呢。再说,妹妹也还没看过姐姐的舞呢,姐姐便跳一曲指点妹妹一番也好啊!” 夜九歌皱眉,她本就知道今天躲不过,方才的话,也不过是略微客气,但她没想到,夜锦绣居然这么直白。 热闹?出丑了自然热闹。 “妹妹听母亲说过,曾看到姐姐练霓裳羽衣舞,不如,姐姐今日便表演那个吧。”夜锦绣步步紧逼。 皇后不悦的皱了皱眉,她看得出来夜九歌有些为难,夜锦绣故意说这话,分明是连选曲子的机会都不打算给了。 那霓裳羽衣,自周娥皇后失传,至今未曾听说有谁能修复完整的,夜锦绣这刁难的方式,实在是…… “原来诏安郡主也会霓裳羽衣啊!”人群中忽然有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夜九歌回头去看,沈初婳微笑着向她走来,“不瞒你说,我师父前不久刚修复了整首霓裳羽衣曲,我愚笨,只习得师父两三成的功力,若是弹得不好,还请不要见怪。” 夜九歌笑道:“我不过根据一些资料自行推演了部分动作,跳的也未见得多好,是我要请你别见怪。” 没错,夜九歌的确练过霓裳羽衣,因为她上一世就是吃了不会跳舞的亏,每次和其他王妃在一起,对跳舞一窍不通的她,总是出丑的那一个。 于是,这一世,她从一开始便决定要弥补自己不足的地方。 跳舞一事,必须从小练起,她一直对琴棋书画更为热爱,跳舞几乎没碰过。如今想要速成,那唯一的方法就是,选一个谁都不会的,跳一个谁都不敢想的,只要成功了,那便足以一劳永逸。 而她没想到的是,居然正巧有另一个人修复了这首曲子。 两人相视一笑,夜九歌走到场中,沈初婳坐在琴旁,一个眼神,霓裳羽衣开始。 夜九歌自知对此曲了解不深,所以她根据沈初婳的琴声稍稍调整舞姿,倒也配合默契。 无论是初时的惊艳四方,还是高潮处的辗转迎合,及至最终,通通化为柔水,仿若经历了周娥皇的一生,无论她爱的那位千古词帝的李后主,是只知月下鸟语的风流才子,还是帝王将相的付之一炬,她始终都陪在爱的人身边,为他喜怒哀乐,为他藏起所有勇气,只做那一滩能让他快乐的柔水。 这一舞,夜九歌被沈初婳的琴声带入感情,整个人都处在情绪高涨的时候,便连大家惊艳的目光都全没注意。 第44章 一舞倾城 太后当先回过神来,赞道:“方才你说夜锦绣一舞惊华,本宫看来,却是你自己过谦了。若是妹妹称得上一舞惊华,那姐姐绝对担得起‘一舞倾城’这四个字,皇后,你说是不是?” 皇后也笑了起来,看夜九歌的眼神也是越发喜欢,“不错不错,担得起。” 夜九歌深知,若没有沈初婳的琴音,她的舞也不会如此出彩,所以立即将沈初婳拉了出来:“沈小姐的琴音引人入胜,我是沾了沈小姐的光才对。” 她这样把沈初婳拉到人前,即是为了她出面解围的义气,也是想要帮她一把。沈初婳推脱不及,就这样被带到了人前。 “夜小姐舞技高超,我不过是陪衬罢了,不敢当,不敢当。”她嘴上说着不敢当,人也悄悄退到了夜九歌后面。 夜九歌多少有些不解。 蒋怀玉痴笑:“哟,这里怎么还有个蒙混入场的?什么时候,歌妓也能登堂入室了?” 歌妓?夜九歌转头去看,只见一向优雅的沈初婳用力抿着嘴唇,一言不发。 有人看不下去,为沈初婳分辨:“蒋小姐这话就不对了,大家都知道,沈姑娘早已脱离歌妓,并且被昌平郡王收为义女,自然便是郡王家的小姐。” 蒋怀玉不依不饶:“那又怎样?向来出身决定一切,她本就是烟尘女子,哪里身份就和我们一样了?昌平郡王原配妻子早已病逝,又多年未娶,收个义女,不过是……” “住口!”太后冷厉的声音响起,夜九歌皱了皱眉。 这蒋怀玉也实在太没脑子了一些,昌平郡王即便是身份也离宗室远了些,可他到底是郡王,是君,君无论如何,都不是臣下能议论的。 更何况,昌平郡王一向安分守己,皇上对这个堂兄也是亲情大于君臣。他年近六十,因为和原配感情甚笃,始终不曾续弦,好容易收个义女,而这个义女又是琴棋书画歌舞无一不精,虽出身风尘,却举止优雅,一切行为恰到好处,太后一直喜欢,哪里容得旁人议论是非? “今日来的都是大家闺秀,怎么还有人连最基本的礼仪都不懂吗?”太后一怒,全场都寂静无声,气氛莫名紧张起来。 蒋怀玉此刻已经是脸色苍白,跪在地上不住的哆嗦。 夜九歌道:“由来侠女出风尘,沈小姐如今已脱离风尘,谁敢说,她不会成为下一个红拂女?她既已被昌平郡王收为义女,那便是郡王府的小姐,身份自然比我们这些臣女都要高出一等,我们不能失了礼数。” 她说话声音虽轻,但眼下四下寂静,她又字字铿锵,自然是人人听得清楚。 一个歌妓,竟然被她三言两语抬升的比她们这些出身官宦之家的正经小姐还要尊贵?她们哪里能接受。 可太后威严仍在,谁也不敢说什么。沈初婳因为受了这份情,对夜九歌淡淡一笑,表示谢意。 夜九歌缓缓摇头,压低声音道:“你不也帮我解围,弹奏霓裳羽衣曲了吗?” 第45章 恩?还是仇? 太后笑呵呵的赞赏:“说得好,君臣有份,尊卑有别。你们呐,都该向九歌学学,什么才是大家闺秀应有的风范!” 皇后见该说的也说的差不多了,便摆摆手,“你们都去吧,跳舞太累,还是游园赏花来的舒服,别杵在这了,都去玩吧。” “臣女告退!”好不容易能走,大家自然是立即告退了。不一会,便都退出了主场,跑去假山啊,湖边啊,凉亭啊这些地方三三两两坐在一起说话了。 夜九歌和沈初婳还留在原地,倒不是她们不愿走,只是动作慢了些,结果多数地方都有人了。经过方才的事,她们都没多少心情去跟别人搭话。 “两位妹妹……”就在此时,一约莫十八九岁的姑娘来到两人身边,夜九歌觉得这声音熟悉得很。 沈初婳倒是立即便听了出来,笑问:“姐姐便是方才为我说话的人吧?” 夜九歌这么一想,果然想起,这可不就是方才那人群中和蒋怀玉对峙的人嘛! 那人微微点头:“我是吏部尚书的女儿,叶楚心。” “咱俩都姓夜/叶呢,真巧。”夜九歌笑道。 叶楚心自然知道她是什么意思,也是笑了起来:“是啊,真巧。而且,初婳,楚心,也挺巧的。” “方才多谢姐姐为我说话。”沈初婳道谢,微微拘礼,大方得体,“只不过,这样一来,大家连你都不理会了。” 叶楚心爽快道:“那有什么,我也不想理会她们。我先前一直在那边凉亭,有些远,所以没有人过去,两位妹妹要不要跟我过去坐。” “好啊!”沈初婳对这唯一一个帮自己说话的人很有好感,当下便应承下来,夜九歌却觉有些不妥,连忙拉住了沈初婳。 “眼下这里也没人了,我们在这里也是一样的。”给沈初婳使了个颜色,夜九歌拒绝了叶楚心的邀请。 叶楚心的眼里有一瞬间的失望,但很快便藏了起来:“也是,反正两位妹妹都很得太后娘娘和皇后娘娘的喜爱,想必也不会有什么大碍。那我们,就去旁边的凉亭吧,正好那里也没人。” 她手指的,正是方才夜九歌和尉迟暮尘所待的地方,夜九歌觉得没什么,于是三人便往那边去了。 而她们没注意到的是,尉迟暮尘神色复杂的看着他们三人,眼底流露出紧张的情绪来。 跟她们在一起的,应该是吏部尚书的女儿,而吏部尚书和吏部侍郎,是一母同胞的亲兄弟。先前那起连环谋杀案的凶手,最后一个杀掉的,便是吏部侍郎的独女,叶楚心的堂姐。 一直听说,她因为堂姐的死受了打击,重病一场,刚刚康复就来参加宫宴,还偏偏和夜九歌一起……这真的只是巧合,还是有什么谋划在? “太后,母后,儿臣暂且告退!” 太后和皇后只当他是去找夜九歌,自然没什么不许的,挥挥手就让他走了。而尉迟暮凉也在他走了之后一并告退,但却没有被允许。 “怎么,留你陪我们说说话,就不高兴了吗?”太后意有所指道。 第46章 不公 “儿臣不敢。”尉迟暮凉连忙表态。 太后“嗯”了一声,便不欲多言。皇后的表情也很是冷淡,尉迟暮凉不禁暗道,这哪里是要说话的意思,分明是故意阻止他离开的吧? 眼看尉迟暮尘往夜九歌所在的凉亭而去,尉迟暮凉只觉胸中一阵郁结。 是,在外人眼中,他是不可一世的二皇子,四子夺嫡,成功了便可坐上那个至尊宝座,万人之上。可事实上,他在宫里的地位,却是所有皇子中最低的那个,不但皇上看不起他,便连太后,皇后,甚至其他妃嫔,看他的眼神都是怀着一种异样的情愫。 他兵法权谋样样精通,武功也不低,其他皇子,包括已经被立为太子的四皇子,都比不上他,可偏偏因为他出身卑贱,母亲只是个侍寝丫头,怀孕时被人欺侮,还没能保护好自己,在他出生的时候便难产而死,从此便成了皇上心头的刺,觉得他出身卑贱专克亲人,对他是怎么看怎么不顺眼。 小时候,他还以为自己所遭受的一切,都只是因为他不够努力,于是他努力修文习武,最终文武双全。可即便如此,皇上对他,仍是冷淡的很。 等他懂事之后,方才明白,他做多少,都改变不了皇上对他的看法。只因为他是侍寝丫头的儿子,只因为他一出生便死了母亲。 他知道,他已经不可能再得到什么亲情,皇上的心里,也终究不会把他当成真正的儿子。 于是,他选择参与夺嫡。四皇子被封为太子不过是因为母妃很受皇上喜欢罢了,实则不足为惧。三皇子好高骛远,也没有多少能耐。唯有他那个出身尊贵,皇嫡子的大哥,实在是个难缠的对手。 他人前温润和善,宅心仁厚,本就收服了不少朝臣的心。将军府已经投向太子,如果连丞相都倒向大皇子的阵营,那他可就真的没有一点希望了…… 他本以为丞相最疼爱的,是夜锦绣,所以从一开始去丞相府,本也是冲着夜锦绣去的。可经过这些日子的观察,他可以肯定,夜宸最为疼爱的,定是夜九歌! 不过平心而论,除了容貌这一点,夜锦绣实在太突出之外,其他方面,夜九歌绝对都是不可多得的。 所以,他搞了个大案,还故意扯到夜九歌身上,然后自己又在最后关头出现救下她,还为了她的名声为重请皇上下旨,在公开案情的时候不许有任何提及夜九歌的地方。 可当他再见到夜九歌的时候,他却有种感觉,他所做的这一切,夜九歌似乎都是知道的。而正因为知道,反而对他更疏远了。 这种感觉很没来由,可尉迟暮凉总觉得是真的。今日宫宴,他想试探的,但夜九歌依旧避着他,甚至还把夜锦绣推给了他。 他也不是不喜欢夜锦绣,可毕竟夺嫡最重要,他必须抢先获得丞相的支持,否则,他又拿什么去和其他皇子争? 一直处在不公的对待下,他很清楚,别人手里有了筹码,剩下的,或许就是皇上的宠爱来决定了。但他,却必须有压倒性的筹码,否则,就连争的资格都没有。 第47章 倾心 尉迟暮尘赶到凉亭的时候,三人正坐在一起说话,看到他来不禁有些惊讶。 “你怎么过来了,怎么不陪太后娘娘?”夜九歌问道。 尉迟暮尘看了眼叶楚心,意有所指道:“这个凉亭有一半是悬空在水面上的,我担心你一不小心掉下去,可就糟了。” “我活生生一个人,怎么就那么不小心掉下去?更何况,周遭还有护栏。”夜九歌虽然在笑,但她也知道尉迟暮尘从来不是空穴来风的人。 而且,方才,她也觉得叶楚心不太对劲。先是刻意想引她去远处,坐到这边凉亭之后,又明显有些心不在焉。悄悄提醒了下沈初婳之后,暂时装作什么都没发生一样。 尉迟暮尘听了这话,知道夜九歌已有了防备,暂时放下心,坐了下来:“是太后担心方才的事会影响到你们游玩的心情,特意让我来看看。” 沈初婳是见惯了这些的人,方才不过是蒋怀玉在众人面前直言不讳,让她觉得丢了义父的脸面罢了,至于自身,倒是没什么了。她确实歌妓出身,这是事实。 “没什么,蒋小姐觉得我身份卑贱,不配和她做朋友,我也生怕自己一不小心改变了人家朋友的整体水平,远离就是了。”沈初婳落落大方,即使面对大皇子,也不落下风。 尉迟暮尘本对这位皇叔收来的义女不甚了解,今日种种,倒叫他改变了看法。皇叔从来喜爱风花雪月,对政事毫无兴趣,这也成全了他的福气。 至于这位义女,出身风尘却落落大方,确实许多世家小姐都比不过,于那位皇叔而言,倒是很切合。 “我也许久未曾见过皇叔了,今日回去,还请沈小姐代我向皇叔问好。” “一定。”沈初婳应了下来。 叶楚心见这几人相谈甚欢,心里很不是滋味。她本想着借今天的机会,让夜九歌好好出一下丑,谁知她还什么都没做呢,大皇子就一副保护姿态出现了。 宫宴,就在这样奇奇怪怪的氛围下结束了,夜九歌和夜锦绣自然是一同回府。只不过,虽然同车同轿,两人各怀心事,谁也没理谁。 夜色已深,丞相府却仍是灯火通明,迎接着两位小姐。 见过夜宸之后,两人自行回房休息。然而,她们谁也没想到,一场即将到来的风暴,已经在悄悄地酝酿了。 是夜,万籁俱静。御书房里,帝后两人坐在桌边一边吃着夜宵,一边说起今日宫宴的种种。 当听到夜九歌一舞倾城,以及为沈初婳挺身而出时,皇上的眼睛眯了眯,嘴角扯起一抹微笑。 而当听到太后也对夜九歌赞赏有加时,那笑意就更深了。 看来这位二小姐,不仅聪明,而且有情有义,有担当,实在是好得很。至于夜锦绣,既然是只知尊卑贵贱的蠢货,那便好好教教她,什么才是真正的尊卑贵贱! 皇上打定主意,对皇后吩咐道:“你安排一下,明日,朕要见一见丞相,但不许让旁人知道。” 皇后拘礼:“是,皇上放心,臣妾必定安排妥当。” 第48章 没来得及 一场热热闹闹的宫宴,本该高兴,可不知为何,夜锦绣总觉得不太对劲。 “锦绣?锦绣!”魏伊静叫了几遍都没得到回应,不禁有些恼,“你在想什么,那么出神?” 夜锦绣摇摇头,眉头皱的紧紧:“昨天宫宴,我总觉得……” 魏伊静正拿着太后赏赐的夜明珠把玩,听到夜锦绣这么说,不禁笑道:“太后连夜明珠都赐给你了,还有什么可担心的?” 昨日细节,她并没有多问。毕竟,夜锦绣回来的时候都有些心不在焉,魏伊静只当她是累了,便嘱咐她早点休息。 但现在看来,似乎还有内情? “母亲,一舞惊华和一舞倾城,你觉得哪个更夺目?”夜锦绣忽然认真地问。 魏伊静皱了皱眉:“你是说……” “昨日,蒋将军家的小姐为我说话,我和姐姐先后在众人面前献舞。我一舞完毕,大家称赞‘一舞惊华’,皇后娘娘便赏了这颗夜明珠,但我看得出来,无论是皇后还是太后,似乎都很淡然。”夜九歌仔细回忆昨日情形,将点滴细节都道了出来。 魏伊静直觉到什么,追问:“夜九歌是‘一舞倾城’?” 夜锦绣微微点了点头:“我本以为,太后和皇后矜持,是以对我一舞表现淡然。但姐姐献舞的时候,她们的表情却是纯粹的欣赏。最后虽然没有赏赐夜明珠这等贵重礼物,但看得出来,太后和皇后,都更中意姐姐一些。” 魏伊静不禁陷入沉思,夜锦绣表情越发郁结:“母亲,姐姐跳的是霓裳羽衣曲,她什么时候学的舞,还学了霓裳羽衣?” “霓裳羽衣?”魏伊静忍不住惊叫出声,“她怎么可能会?” “我也不知,但她确实跳出来了。”夜锦绣神色严肃,回想昨日种种,虽然自己一舞所得称赞不如她,但夜锦绣也得承认,夜九歌凭这一舞技惊四座,也绝不是投机,“沈初婳弹琴,姐姐跳舞,霓裳羽衣,真的绝配!母亲,我输得不甘……” 魏伊静哪里不知道,可不甘又能如何,当她听到夜九歌居然跳出了霓裳羽衣,便知无论再如何不甘也是无用。霓裳羽衣的“一舞倾城”,可不是旁人随便乱封的,而是这首曲子自己赢来的。 夜九歌这一招,实在是高的很。 但…… “说到底都只是一个商女,一旦暴露身份,她就怎么都比不过你。”魏伊静撇嘴,很是不屑,“你没找机会暴露她商女的身份吗?” 夜锦绣摇摇头:“一开始,二皇子找我说话,这种机会我哪里能放过,自然便不曾说了。接着,便是蒋小姐特意在二皇子面前称赞我舞技。等跳完了,大家都已经沉浸在姐姐的舞曲中,我忙着惊讶,哪里还顾得上其他?” 魏伊静叹口气,不过事已如此,又能如何? “无碍,还有机会。总之,只要她还是商女,早晚有一天会露陷的。等她最风光的时候摔下来,会更痛苦。”魏伊静眼神狠厉道。 第49章 风雨欲来 却说朝堂之上,例行公事处理完毕,皇帝无意间的一句“夜卿之女端秀大方”,便足以引人遐想。 文武众臣虽然没有参与昨日的宫宴,但自家姑娘回府多少都有说起。虽未亲见,但于昨日之事,也算是有所了解了。 夜家两女献舞,惊艳四方,太后皇后齐齐称赞,随便哪一句都足以引人遐思,更何况,还是这么多溢美之词放在了一起。 有敏感一些的人,大约都已猜到,皇帝这是已看中了两位夜小姐了。 不过说来也奇怪,夜锦绣容貌端丽,一直都是京城中无人不知的。而夜九歌,本来没那么有名,但近来几件事,倒是搞得她声名鹊起,俨然有越过其妹,独领锋芒之意。 本来只在女人间传说的事,忽然被皇帝朝堂上提及,即便是不经意的一句,也足以见其分量,众人缄默无言,下朝之后,却是不住的对丞相大人道着“恭喜”。 至于这要恭喜的是什么,人人心知肚明,却无人点破。 对于大家的恭喜,夜宸淡笑回应,但心中也知,今日,只怕是有事情要发生了。 果不其然,快走出宫门的时候,皇上身边的小桂子赶来截住了,刻意压低了声音:“丞相大人还请留步,皇后娘娘有旨,请丞相大人到慈宁宫。” 夜宸脚步顿了一顿,不是皇上,反而是皇后? 虽然不解,上位召见也还是得去。同行的几人很是明白的自行离去了,只剩下夜宸,被小桂子一路引到了慈宁宫。 而此刻,慈宁宫内,皇后太后都在。 行礼过后,皇后随口问道:“昨日两位夜小姐的献舞真是精彩,皇上听了不住口的称赞,说是一定要请丞相大人入宫,好好传授一下教习之法,女儿个个都那么出众。” “皇后称赞,臣不胜惶恐。”夜宸语气淡淡,面上虽未失礼,心里却已是百转千回。他原本便也猜到,今日进宫,必定会提及此事,但没想到,朝堂上提了一句,散朝后,皇后还当面称赞。 歌儿一心只想嫁个寻常人,安安稳稳过一生,只怕是难能如愿了。 想到此处,夜宸也不禁在心里种种叹口气,从前不出彩,或可想想,如今一舞倾城,又哪里还有机会? “本宫听说,丞相大人膝下无子,只这两个女儿,所以一直都爱护有加。”皇后意有所指,“不知可曾定了人家?” “还未曾订过人家。”夜宸沉声道。 言称“已有婚约”的念头一闪而过,还是放下了。毕竟,丞相府的事,皇上虽然未必有心思打听,但真要打听,却也不难。若是有个什么,那便是欺君之罪,歌儿那么为夜家着想,若因为此事便被皇上抓到,那也实在本末倒置了。 “既是如此,那改日,本宫便请皇上,在朝中择一良才,为两位小姐赐婚如何?本宫记得,大小姐如今年方十四,二小姐也十三了,再过一两年便是成亲的年纪了,这时候定下婚事最是合适。”皇后脸上笑意越发深切,她是看夜九歌怎么看怎么顺眼,虽然略微唐突了点,但总比一不小心错过了来的要好。 第50章 皇帝的心思 夜宸思虑半晌,缓缓道:“虽说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但小女向来乖张,只怕难受皇恩。若是将来有违宫规只怕不妥,还请皇后娘娘缓缓,容臣先行回府教导几年,以免贻笑大方。” 太后看了半天,深觉夜宸这是有所顾虑,不禁有些不悦:“哪里就贻笑大方了?宫宴之上,哀家看的清楚,规规矩矩的,比其他小姐只好不坏。” 夜宸心知太后不悦,连连道:“是……” “那便就此说定了,赶明儿哀家便去告诉皇帝,给两位小姐留心好人家,等指了婚,也算是成全了美姻缘。丞相大人早朝辛苦,这便回去歇着吧,索性还有些时候,若是有不满意的地方,尽可慢慢调教。”太后一锤定音。 君臣有别,夜宸只得先行告退。只是,回府的路上,心情却越发沉重。 “父亲怎么了?上朝回来,脸色这么难看?”夜九歌正在院中喝茶,看到夜宸脸色不佳,关切道。 夜宸叹了口气,将今日朝堂之事说了出来,正巧夜锦绣也来了,便一道听了。 “原来是这样……这是好事啊,咱们府里两位小姐被皇上看中,若是能嫁给哪位皇子,此后咱们便是皇亲国戚。”魏伊静脸上笑开了花,连连道,“咱们家没有儿子,女儿便是命脉。这一辈子,不就求能嫁个好人家嘛,如今又皇上做主指婚,是几辈子修来的福气啊!” 夜宸心绪不宁,听闻这话多少有些恼:“你懂什么?” 此话一出,仿佛也知道自己语气重了,连忙补充:“皇亲国戚看似尊贵,实则伴君如伴虎。更何况,现在还不知哪只虎崽将来会一步登天……若是有个什么,将来,不仅女儿的一生幸福就此赔了进去,便是连同尚书府,整个夜家,只怕都会没落。” 夜九歌沉思半晌,淡然一笑:“父亲,既然皇后已经开了口,那必然和皇上有关。如今,再想别的也是没用,倒不如我们镇定一些,兵来将挡。” “歌儿……”夜宸看向夜九歌,眸中的不安越发严重,“若真是皇上的意思,那你……” 夜九歌扭头看向夜锦绣,笑道:“妹妹向来是京城中有名的美人,若真要指婚,只怕也是妹妹的可能性更大一些。我不过是因为长女的身份,才顺带了一起罢了。” 夜宸缓缓摇了摇头,却什么也没说。 是否瞬间,其实谁都明白。单看昨日的献舞,夜九歌绝对是在夜锦绣之上的,再加上近日连连立功,声名鹊起,指婚一事,她的可能性其实更在夜锦绣之上。 夜九歌也明白,但看夜宸如此烦恼,她又不想直言。 看皇后和太后的模样,似乎是中意大皇子更多一些。只是,始终不知道皇上心里,是怎么想的。昨日一切虽然是情势所逼,但夜九歌确实也在刻意改变上一世的命运。 那场宫宴,是指婚的开始。既然她上一世出丑,那这一世便要出彩,上一世始终倾心二皇子,这一世便要从一开始就避的远远地。 第51章 决定 她甚至在试着让夜锦绣走她上一世的路,将与二皇子说话的机会也一并丢了出去,只为改变一切。 只是,做了这么多,她却始终不知皇帝的心思。 夜锦绣却没想那么多,虽然奇怪夜九歌忽然夸赞起她来,但那些话还是很受用的。 “父亲放心,若我能指一门好婚事,必定能光宗耀祖,我们夜家,以后也会是荣华富贵享用不尽。”夜锦绣幻想着未来的模样,不禁笑了起来,“虽然我是女儿,但我定会光耀夜家门楣的。如今四王夺嫡,二皇子文武双全,兵法谋略皆是拔尖的,依女儿看,二皇子他日必定可以成功。而二皇子如今又是倾心于我的,我想,皇上也不会不顾念二皇子的心思。” 她说的开心,全然不曾注意到,一旁的夜九歌神色冰冷。 四王夺嫡,上一世的确是尉迟暮凉胜了,但却不是光明正大胜的。 而这一世,有她的极力阻挠,还有萧顾北的帮忙,无论如何,也不会让尉迟暮凉登上皇位,无论是为了大炎,还是为了她自己。 夜宸虽然欣赏尉迟暮凉的才能,但他为达目的不择手段,实在不是一个女儿家值得托付终身的对象。他深深看了眼夜锦绣,虽说这个女儿近来行为处事越发乖张,但到底是自己亲生女儿,身为父亲,他并不希望女儿嫁一个二皇子这样的人。 但从另一方面来说,他又是夜锦绣倾心爱慕的人,所以,嫁给他便是求仁得仁的结果,夜宸又实在没有理由阻止。 不过好在,太后也没有给什么期限,如今是能拖上一日便拖上一日吧。 夜九歌深深明白父亲的心思,上一世,她一心嫁给尉迟暮凉的时候,父亲便是这样的表情,如今,换成夜锦绣,担忧仍不变。 看来,父亲的确不愧是朝中老臣,该看的该辨的,早已看个明白。 他不是反对夜九歌嫁给尉迟暮凉,而是从心底里觉得,尉迟暮凉并非一个值得托付终身的人。 “父亲,如今还早,皇上也还没有旨意,我们不必想太多。”夜九歌淡然一笑,眼神深邃悠远。 夜宸看着她,缓缓点了点头:“是啊,还早。也罢,现在想来也是无用,时候不早,该用午饭了吧?” 魏伊静看不懂这父女俩在打什么哑谜,随口道:“是啊,该用午饭了,去饭厅吧。” 一顿午饭,几人各怀心事,倒是相继无言。随后,各自散去。夜九歌回了九瑾院,想着这两日发生的一切,暗道,指婚,不远了。 只是不知,她所做的那些改变,是否真的能改变一切。 “九歌……九歌!”萧顾北的声音突然出现,“大皇子想去竹韵楼坐坐,你这个老板,要不要一起去?” 夜九歌想了想:“先等我换身衣裳。” 大约半盏茶的功夫,夜九歌重新出来,却是换了一套男装。对上萧顾北探究的眼神,随口道:“最近太出风头了,低调一些。” 第52章 轰动京城 萧顾北没有多说什么,三人一道前往竹韵楼。 这里虽然已经换了老板,但既没有进行装修,也没有停业整顿,京城中大多数人都不知道这里居然换人了。 由于提前告知了楚洛玄,三人到的时候,楚洛玄在门口迎接,风度翩翩,倒引得许多人侧目。 “楚少爷,幸会!”夜九歌当先抱拳。 楚洛玄一愣,随即反应过来:“哦,原来是夜公子啊!” 夜九歌笑笑,几人寒暄过后,相继进入茶楼。 新茶过后,楚洛玄颇有些期待的追问:“如何,对这竹韵楼的收益情况,夜小姐可还满意?” 夜九歌淡淡一笑:“自然是满意的,单凭……三楼一层的收益,就已经是我另外两家店面总和了,哪能不满意。” 她随口一句调侃,尉迟暮尘和萧顾北都是一副看好戏的表情看向楚洛玄,反而是楚洛玄大方一笑,毫不在意似的:“那说明夜小姐眼光还是不够好,否则怎么就没能挑中两个真正能盈利的店面呢?” 夜九歌一愣:“难道不是因为真正的好铺子全都在楚少爷手中,三顾四请都不愿卖的关系吗?” 他二人唇枪舌剑,看得一旁两人大呼过瘾:“两位真不愧是对手,便连这口舌上,都要一争长短。” 方才玩笑时不曾在意,如今被这样一提点,夜九歌立即反应过来,对方乃是天下首富的少东家,而她只是初出茅庐,如此针锋相对确有不妥之处。但看对方毫不在意的样子,想起对方为人,深觉道歉也是不妥。 “哪里哪里,”夜九歌一派谦逊之态,“我不过初出茅庐,若论做生意毕竟不是少东家的对手,也就只能在口舌上一争长短了。” 楚洛玄哈哈一笑,很是自负:“也是,夜小姐虽然根基尚浅,但伶牙俐齿,的确厉害。” 尉迟暮尘看着这几人潇洒自若的模样,实在很想融入进去,却始终不行。也许出身皇家,本就有一些东西,他实在无从选择吧。 “这位是第一次来,不知如何称呼?”尉迟暮尘正胡思乱想的时候,楚洛玄忽然就像话题引到了他的身上。 “这位……”夜九歌想介绍,却又不知该不该说真名。 尉迟暮尘爽快道:“尉迟暮尘。” “大皇子?” “正是。” 楚洛玄惊讶,但随即释然,在座的几个,夜九歌是丞相女儿,萧顾北是朝中新贵,这两人带来的朋友,自然非富即贵。 倒是这位大皇子没有盛气凌人的感觉,让楚洛玄印象不错。 几人粗略谈了些当下流行的话题,很快,便说到了夜九歌一舞倾城的事情上。 “听说那日夜小姐跳的是霓裳羽衣啊?”楚洛玄不是宫廷中人,道听途说,如今夜九歌就在面前,自然是要抓住机会好好问的。 夜九歌点点头:“我说我其实不会跳舞,你们信吗?” 尉迟暮尘和楚洛玄用表情回答了她——不信,而萧顾北却是将目光投向了夜九歌手臂,虽然光滑的很,但皮肤却称不上紧致,至少不是常年练舞的人该有的模样。 第53章 相谈甚欢 他笑道:“信。” “我以为你们都会说不信呢。”夜九歌怀着一丝异样,淡淡道。 楚洛玄忽然问:“你该不会就会跳这一首吧?” 夜九歌点点头,眸中闪出狡黠的光:“我自小不爱跳舞,但身为世家女子,跳舞是一定要的,否则一旦宫中有聚会,岂不是要贻笑大方?可我又实在不喜欢学,所以便想出这么个歪招,我不学跳舞,但只练这一首,倘若遇到非跳不可的场合,我便跳这个,人家自然都以为我舞技超群了。” 几人听完哈哈一笑,楚洛玄击掌:“真亏得你能想出来这种法子。” “不想学东西,就只好想些旁门左道的法子来弥补了,让大家见笑了。” 尉迟暮尘当先表示:“这算不得旁门左道,应该说是夜小姐聪慧。” 萧顾北也点点头。 楚洛玄清咳两声:“是啊,做生意就是需要这样的智慧,正所谓无商不奸嘛。” “你这个例子举的实在不好。”萧顾北吐槽。 夜九歌虽然才刚刚开始做生意,但总归也是商人,他这句无商不奸,岂非也将夜九歌骂了进去? 楚洛玄却毫无自觉:“哪里不好啦,分明是太好了!夜小姐,有你这份聪慧,将来生意必定会节节高升。” “那就承你吉言了!” 几人聊完,又一道去夜九歌的餐馆看了看。其实今天原本的目的,就是为了让尉迟暮尘看看三家店铺的营业情况,只不过,夜九歌和楚洛玄从见面开始便针锋相对的,让大家一时竟没想起来别的。等到告一段落,夜九歌又忽然想起那位住在三楼的神秘客人,问了起来。 楚洛玄没想到她会问这个,可夜九歌却是一副不达目的不罢休的姿态。 “好吧,其实也没什么,反正她也不来常住,一个月中不过三两天罢了。” “三两天便要包下一整层,真是霸气。”萧顾北道,“想必是位姑娘吧?” “确实是。” “恐怕还是心仪的姑娘,否则也不会把楚家的少东家治理的服服帖帖了。” 夜九歌本是玩笑,但看楚洛玄居然默认了,心中立刻明了。 “那这位女子可真是有福气,可以得到少东家的青睐,跟飞上枝头变凤凰也没什么区别了。” 楚洛玄叹了口气,无奈道:“可惜人家没有看上我。” 几人都觉得有些不可思议,这是清高还是傲娇啊?天下首富的少东家都看不上眼,那还有谁能入眼?难道是存了嫁入皇家的心思? “我倒是好奇,这女子究竟是谁。” 话都说到这了,自然也没有隐瞒的必要了,楚洛玄爽快道:“其实,你们应该都认识的,便是那日宫宴帮夜小姐的霓裳羽衣曲弹琴的人!” “沈初婳沈小姐?”夜九歌很是惊讶。 第54章 心仪之人 不仅夜九歌,其他几人也露出复杂的神色。一个商贾世家,一个昌平郡王之女,乍一听似乎很不门当户对。然而,商贾世家并非一般的商贾世家,而是天下首富;延平郡王之女却也并非皇脉,而是歌妓出身的义女。这样此消彼长之下,似乎又合适了。 只不过,佳人心不在,落花流水,一厢情愿,那就不怎么美好了。 “其实,从那一日,我和沈小姐已经成了好朋友,若是你有意,我便帮你问问她的意思,如何?” 楚洛玄豪爽大方,和夜九歌的心性很是相投,而沈初婳帮她解过围,也是难得的知己良友。身为朋友,她还是很乐意牵一牵红线的。 不过,楚洛玄还是拒绝了:“其实,我能看得出来,她心里似乎有喜欢的人。” 尉迟暮尘和萧顾北面面相觑,都从对方的眼神中读出了肯定的意味。不过,他们两个从来都不是会论人是非的人,更何况,对方还是一个未出阁的姑娘。 但夜九歌就不同了,她和两人都是朋友,未出阁的姑娘她也是一样的,所以反而没什么顾忌,直接问了出来:“是她每个月都过来住的那两三天?” “是。”楚洛玄叹了口气,“竹韵楼每月有专门的采购时间,那几天的茶,品种总是最多的,一些特殊途径才能收购回来的品种,也只有前后两三天才能供应得起,比如说宫中专供的极品雨前龙井。” 夜九歌想起初遇沈初婳的情景,她一向低调,上一世也未曾听说过多少有关她的事,只不过知道一向远离朝局的昌平郡王收了个歌妓出身的义女,众人议论纷纷,但太后似乎很喜欢,索性不是什么大事。昌平郡王已经是别支,皇室血脉实属稀薄,下一世无论谁登上皇位,他都将面临削藩,一个义女又能翻出什么浪来。 对尉迟暮凉的地位没有影响的人事,她从不关心。 直到那日宫宴,叶楚心道出沈初婳的身份,她才恍惚想起来。 不过,既然是昌平郡王的义女,说到底也是皇家,怎么还跑到宫外买茶? 如今看来,只怕也和那位心仪之人脱不了关系了。 “竹韵楼的采购时间,是每月初十前后吗?” 楚洛玄承认,夜九歌暗暗叹了口气,看来,那日来竹韵楼,并非一时兴起。 感情的事,从来没人能说得清楚。既然对方已经有了喜欢的人,夜九歌觉得自己也不适合继续掺和下去了:“天色不早,我们也该回去了……” 萧顾北看看外面,太阳正好,哪里有半点天色不早的模样,这个借口找的太随便了。 不过,楚洛玄是不在意这些细节的,叫来小二付了账,然后将三人送上马车。 望着三人渐远的背影,楚洛玄忽然想到,这家餐馆,似乎是夜九歌的产业,所以,今天吃的东西,喝的茶,用的一切,似乎都是夜九歌的…… 所以,夜九歌到自己的餐馆吃东西,结果是他付了钱…… 第55章 人心 楚洛玄抽了抽嘴角,怪不得刚才萧顾北一阵想笑不敢笑的模样。 回到丞相府的时候,夜锦绣似乎正要出门。 看到尉迟暮尘和萧顾北也一起,夜锦绣讽刺道:“姐姐可真是好福气,人人都争着护你,就连出个门,都有两位男子护驾,这排场,也真是让妹妹我大开眼界了。” 萧顾北在丞相府已多日,夜锦绣的为人他也算是看得清楚。此刻听她这么说,心中不忿,冷冷道:“我们听说九歌自己在做生意,便去看看,光天化日,光明正大。二小姐宫宴之上和二皇子月下谈心,为其惊华一舞,此事如今也是传遍京城。不知道相比起来,哪个更容易让人想入非非?” 夜锦绣气得脸红,女儿心事哪里能拿出来这样说? “你身为一个男子,如此谈论其他女子,是否有失风度?” 夜九歌在心里暗叹,萧顾北是父亲的弟子,而父亲是什么个性呢?平时虽严肃恭谨,规行矩步,但心里上,却始终带着几分顽童的影子。萧顾北是将师父学了个十成十,各种层面上都如出一辙,从上一世,到这一世,几时见过他怜香惜玉的? “风度这种东西,也需要在同一个层面才能体会。”萧顾北笑意满满,只是那笑,夜九歌怎么看怎么觉得生寒,“二小姐的风度太过别致,我只能跟着同化一下,以免造成不必要的误会。” 尉迟暮尘饶是好修养都憋笑憋得不能自已,至于夜九歌,那更是已经不给面子的直接笑了出来。 夜锦绣一时没懂那句话的意思,看到几人的反应,仔细思索便也明白过来,然后,脸上由红转青了。 夜九歌三人却是懒得理会,直接进门去了。 可没走几步,便见到了夜宸。照距离估算,方才的对话,应该是全都听到了。 “父亲好!” “老师好!” 夜九歌和萧顾北连忙站好问安,夜宸瞪了他俩一眼,却是转向一旁的尉迟暮尘:“臣,见过大皇子!” 尉迟暮尘挥挥手:“丞相大人不必多礼,今日我是微服出宫,看看大小姐的生意。” “到书房详谈吧。”夜宸伸手,将几人指引到书房。 也是,夜九歌做生意的真实目的,如今决不能让别人知道。就算是府里,也得防着,不然若是被人利用,连累的人会很多。 书房里,夜宸命人奉茶,随后便言几人有要事相商,不必伺候,将下人们全都打发了出去。 听说了夜锦绣的事正要来找夜九歌的魏伊静,看到下人从书房出来,还带上了门,心中疑惑。 随手拦住一个下人,不经意问:“大小姐呢?” “大小姐在书房。” “老爷也在吗?” “是。” 魏伊静皱眉:“还有谁在?” “大皇子和萧大人,也都在。” “那怎么不伺候着?” 下人不疑有他,解释道:“老爷说有机密要事相商,不用下人伺候。” 魏伊静心中的疑惑更甚,挥了挥手:“你下去吧。” 第56章 内忧外患 下人离开后,魏伊静走到书房前,正打算趴到门上去看,却正巧门开了。无论是开门的萧顾北,还是打算偷听的魏伊静,都愣在了原地。 “咳……夫人怎么在这里?” “我是来……”魏伊静有些心虚,但随即一想,这里是丞相府,她身为丞相夫人,去哪里都不奇怪,于是也有了底气,“我来找老爷的,丞相在这里吗?” 萧顾北推开门,侧身一请:“老师在,夫人请进。” 这么大方请她进去,魏伊静疑惑,但话已出口,覆水难收,她只好赶紧想想,自己来找夜宸是因为什么。 书房内,尉迟暮尘被请到了书桌旁的主位,其他几人也都坐在旁边,魏伊静看了一眼,没话找话:“我找了半天,老爷原来在书房啊!” “你找我做什么?”夜宸皱了皱眉,他们刚打算开始说事情,让萧顾北确定一下周围没有闲杂人,魏伊静就出现了,这真的只是巧合? 魏伊静想了想,脸上重新堆起笑容:“我……我听说大皇子过府,特意来问问老爷,今日晚饭,是否要为大皇子准备。” 在场的都是聪明人,自然知道她这是随口扯的理由。不过既然是关于自己的事,自然尉迟暮尘说话更有分量。 “不必了,我等一下便回宫,今日母后说了要我陪她一同用膳。” “是,那我不耽误你们说事情了。”魏伊静说着便要退出去,但瞅见夜九歌,又道,“九歌也别在这打扰他们了,正好我也找你有事。” 夜九歌还未及回答,夜宸便冷冷道:“有事晚点再说,歌儿现在不方便。” 魏伊静心下一震,难道真的是在商讨夜九歌和大皇子的婚事?否则怎么一定要她在场? 不过,无论她心里怎么猜,面上都没表现,立即告辞离去。 萧顾北再次确认门外确实没有其他人了,才重新回到书房内。方才的插曲,让大家都有些不安。 “父亲,这……” “放心吧,没事了,她出去了就不会再回来,其他人更没那个胆子。”夜宸眼神凌厉的盯着书房的门,但转向夜九歌的时候却又重新温和起来,“歌儿,你说目前情况良好?” 夜九歌点点头:“餐馆和客栈的情况都算良好,竹韵楼的收益最高。不过,目前有个意料之外的情况。” 尉迟暮尘接着她的话说了下去:“竹韵楼里的客人,都是很有身份的,我们考虑到这一点,没有翻修,也没有公开更换老板的事。但竹韵楼的三楼,住了一个特殊的客人,这人是一定知道我买下竹韵楼的。” “是谁?” 萧顾北道:“沈初婳,昌平郡王的义女。” 夜宸一惊:“她怎么会在那?” 夜九歌沉声道:“是我的错。竹韵楼的原主人,是商贾世家楚家的少东家,楚洛玄。当初我们去买的时候,他提出条件,要维持三楼的一切,说是有个朋友住在那里。我本来也没打算公开买下茶楼的事,自然便应允了下来。可今日忽然得知,住在三楼的,不是别人,正是那位沈小姐。” 第57章 意料之外 “这位沈小姐,听说是优雅大方的才女,琴棋书画唱歌跳舞无一不精。”夜宸回想着自己听过的传言,“只是,她信得过吗?” 尉迟暮尘摇摇头,不知是在说信不过,还是在说不知道。 萧顾北道:“无论信不信得过,我们都不能冒险,她毕竟是局外之人,一旦有什么情况,往好了说,会连累她,往坏了说,她很可能一不小心就坏了我们的事。” 萧顾北说完,转而看着夜九歌。夜九歌点头表示赞同。 萧顾北有点诧异,他看得出来,夜九歌是很重感情的,沈初婳在宫宴上帮她解围,帮了她的大忙,应该是极为信任的,可如今,她却没有为沈初婳说话,反而很理智的赞成了他的意见。 这让萧顾北越发觉得,夜九歌年纪虽小,可实在不简单。 她似乎能很容易就分清楚别人的心性,交友也不是很在意对方的身份。看似天真,实则是有大智的人。 “其实也没必要太在意沈初婳,她也不是挑拨是非的人。”尉迟暮尘道。 萧顾北动了动唇,但还是没说什么。虽然是意料之外的情况,但既然没有什么好的补救办法,也只能先放着不管了。 “这样吧,以后,经营店面收集资金的事,就全部交给歌儿,大皇子不必过问。将来真的需要用,便以我的名义,捐献国库。”夜宸神色严肃,仿佛下定了决心,“至于可能引起皇上怀疑的事……明日,我亲自去向皇上说明,歌儿做生意的事。与其让别人心怀叵测,还不如我自己去说。” 夜宸虽然比较支持大皇子,但提前站队的后果也很严重。一旦选错了,未来全家都会受牵连。但比起让皇上疑心夜家有不臣之心,长期筹谋收买军心,倒不如直接坦白。 只不过,就算坦白,也是有技巧的坦白罢了。 尉迟暮尘没想到,这意料之外的一件事,竟然逼得夜宸要向皇上表态,一时有些恍惚。但夜宸的表现,也让他深深震撼。 于是,他立即起身,深深一拜,是敬服,也是尊重。 原本,是为了大炎,希望夜九歌能帮帮忙。后来,夜宸知道了,没有反对,尉迟暮尘便已经有些惊讶了。而今,为了一切顺利进行,夜宸竟然愿意抛弃自己一直以来的中立原则,提前站队,这实在太让人震撼。 “丞相为了大炎,不惜一切,请受暮尘一拜!”尉迟暮尘弯腰一拜,郑重承诺,“今后若有变故,我必倾尽全力保护丞相一家,请丞相放心!” 夜宸连忙扶起:“大皇子这是做什么,真是折煞我了。大皇子为国为民,才是难得。” 夜九歌看着眼前这一切,慢慢呼出一口气。父亲愿意出面支持尉迟暮尘,他坐上皇位的机会便更大了,毕竟,他是帝后所生的嫡子,身份本就尊贵,只不过一向宅心仁厚,不似旁人那么有心机,看起来似乎弱了些。但论到真才实学,他一点不差。 第58章 担忧 既然已经定下来,几人自然是各自散去。尉迟暮尘赶着回宫,萧顾北也说有要忙的事情,离开了。 夜九歌单独留了下来,因为她知道,夜宸一定有话要说。 “歌儿,父亲今日做了这样的选择,日后,丞相府必定会多事。你的婚事……恐怕,很难按你的心意了。” 想起夜九歌曾经说过的话,夜宸心中难过。若是从一开始就没有允许夜九歌做生意,是否会不一样? 可已经走到了这一步,又哪里还有什么如果…… 夜九歌笑了笑:“父亲,女儿知道,从当初选择帮大皇子开始,我就知道。父亲一向没有表现出明显的倾向,为的就是保全一家。如今选择提前站队,也一样是为了一家。既然如此,那我们便尽力支持大皇子,为大炎,保住这个宅心仁厚的储君。” 夜宸没想到她居然想的这么长远,不禁欣慰。也许,正因为夜家没有儿子,这个长女在不知不觉中,也承担了不属于她的那一份重担。 “放心,无论如何,父亲也会首先保全你的。皇上一直对你称赞有加,也许,将来父亲老了,这个家,就需要你撑下去了。” 夜九歌重重点头,她明白夜宸的意思。嫁个寻常人安安稳稳过一生的心愿,她一直都没有放弃,即便到现在,她也没有放弃。但同样的,保护夜家,也是她的心愿,她也同样不会放弃。 倘若到了必须择其一才行的地步,那她的答案,便只有一个。 “女儿明白。”简简单单四个字,却不是随口道出,夜九歌的神情是从未有过的认真。 夜宸拍拍她的肩膀,然后挥手:“你去吧,早些歇着。” 夜九歌离去,夜宸看着她的背影,眼中亮光闪闪。 …… 宫中,御书房。 尉迟暮尘回来之后,首先到御书房问安,巧的是,尉迟暮凉也在。 “皇兄最近,似乎和丞相走得很近啊!” 尉迟暮凉说的随意,但这话落在皇帝耳中,立刻就变了个意思。他看向尉迟暮尘,问道:“你今天,是去丞相家了?” 尉迟暮尘想到夜宸的决定,也不打算隐瞒:“是。当日儿臣遇到刺客,是夜大小姐救了儿臣的命,儿臣觉得应该亲自去道谢,便去过几次。” 尉迟暮凉嗤笑:“去过几次?皇兄现在但凡出宫便一定要去丞相家,道谢一次两次也够了,又不是年节,堂堂皇子,天天往丞相家中跑,这恐怕于理不合吧?” “皇弟说的是。”尉迟暮尘大方承认,然后再度转向皇上,“头两次,的确是去谢过大小姐的相救之恩。但随后,儿臣和丞相大人聊得投机,深感他学识渊博,对时局也甚为了解,实乃良师,于是,儿臣便常常过去求教。哦,对了,那位萧大人,也是丞相的弟子,父皇近来也应该有所了解。” 提起萧顾北,皇上也笑了。本来只是因为救了皇子,再加上尉迟暮尘对他的推崇,才给了他一个闲职。 第59章 求娶 可谁知,在这份闲职上,他竟然也能有所建树,近来带着底下人做出的几件小事,都体现出他的领导才能。 “萧顾北确实不错,以前怎么没听你说过,他是丞相的学生?” “是。”尉迟暮尘应道。 尉迟暮凉故作惊讶:“原来,皇兄已经和丞相大人走的那么近了。不过,人家家里毕竟还有两位未出阁的姑娘,若是有人以为皇兄是去私会夜小姐的,那岂不是影响姑娘家的清誉?父皇,儿臣方才也说了,夜大小姐容貌端庄,才艺出众,温婉贤良,儿臣想要娶她为妃。如今,皇兄常入丞相府,只怕流言纷纷。还请父皇早日下旨,为儿臣赐婚!” 尉迟暮尘吓了一跳,他完全没想到,尉迟暮凉会忽然求婚。今日才刚说了要保护丞相一家,现在,若是皇上下旨……虽然不知夜九歌的心意,但她明显是避着尉迟暮凉的,总不能说是有意。 现在,他们一家在为了他不顾一切,他也必须拿出态度来! “父皇,您……不能下旨……” 尉迟暮凉瞪了过来,克制着怒意,冷冷道:“皇兄什么意思?难道皇兄是和夜大小姐已经私定终身了?” 他的气势一向强大,尉迟暮尘不想和兄弟争什么,但夜家对他恩重,他却也不能退缩。 “我和大小姐之间清清白白,皇弟方才还说要为女儿家清白着想,此刻又怎么能说出这样的话来?” “既然是清清白白,那臣弟求娶大小姐也是名正言顺,皇兄为何要阻止父皇下旨?”尉迟暮凉继续紧逼,若不是在皇上面前他实在不敢太过放肆,他早就直面诘问了。 他看得出来,夜九歌对尉迟暮尘和他完全是两个模样,对他是处处逃避,对尉迟暮尘则是欣赏居多。他不明白,明明都是皇子,才学也不相上下,为何夜九歌偏偏就偏向尉迟暮尘? 父皇是如此,太后是如此,朝中大臣是如此,眼下,就连夜九歌也是如此! 皇上不悦的皱眉:“吵什么?” 心中翻腾不已的尉迟暮凉只能暂且压下心头杂绪,躬身站在一旁。 “你喜欢夜九歌吗?”皇上向尉迟暮尘问道。 他没想到皇上居然会直接问他,平心而论,他对夜九歌,欣赏居多。虽然一直恭谨守礼,但真的要问喜不喜欢的话…… 关于夜九歌的一幕幕出现在眼前,她的聪慧,她的坚定,她的善良,她的机智……一切一切不断闪过,几乎是瞬间,他便得出了答案。 他知道自己的答案意味着什么,但若真的要让夜九歌嫁给她不喜欢的人,那他宁愿站出来保护她。 “儿臣对夜大小姐……确实倾心。”尉迟暮尘抬眼,目光直视皇上,“父皇,儿臣,也求父皇,下旨为儿臣和夜大小姐指婚,儿臣愿意娶她为妃!” 皇帝眼里的光亮了亮,心道这夜九歌确实非同凡响。尉迟暮尘是嫡子,他本来就想要让他继承皇位的。 但是,他虽然宅心仁厚,却未免太过软弱,从来不争。身为主君,必须有睥睨天下的气势,才能令四方臣服。 为此,皇上一直感到可惜。可今日,尉迟暮尘在他的面前,直视着他,直言他愿意娶夜九歌为妃,隐隐有了他一直期待出现在这个儿子身上的气势! 这一刻,皇上是欣慰的。 第60章 先来后到 尉迟暮凉眼见皇上露出微笑,似乎有应允的态势,心中一急,连忙道:“父皇,先来后到,是儿臣率先提出要娶夜九歌的,皇兄怎可夺人所爱?” 尉迟暮尘心中也很急切:“父皇……” “好了!”皇上心烦的挥挥手,沉声道,“你们两个都下去,朕自有主张。” 看到皇上神色不悦,两人没敢再多说什么,齐声告退。 出了御书房,外面新月初升,尉迟暮凉抬头望着天空,淡淡的语气却带着决绝的狠厉:“皇兄,究竟是真的喜欢夜九歌,还是说,只是为了和我争呢?” 刚走到他身边的尉迟暮尘下意识看过去,正好他也看了过来,两人眼神交汇,尉迟暮尘被他的气势一惊,条件反射般出口:“我并没有要和你争……” “是吗?”尉迟暮凉依旧淡淡,却给人一种难言的压迫感,“本来,我也一直以为,皇兄宅心仁厚,不愿有损兄弟感情,今日看来,却并非如此。兵部提议增加戍边将士的月银,皇兄立即便找上萧顾北和夜九歌帮忙。她连收买军心这样的罪名都可以不在乎,如果说不是因为喜欢皇兄,甘愿冒险,我无论如何都不信。” 尉迟暮尘一惊,连忙道:“夜小姐当时便拒绝我了,她做生意也是我后来知道的,根本不是……” “这种话就不必拿来骗我了吧?”尉迟暮尘冷冷一笑,“皇兄是什么样的人,臣弟清楚,臣弟的性情,皇兄想必也明白。若是父皇赐婚我与夜九歌,那便相安无事。若非如此,那她供给军事,插手国策一事,会立即传遍朝野……一个不守本分的丞相府小姐会有什么样的下场,我真的很想看到。” 他说完便下了台阶,往自己寝宫去了,尉迟暮尘看着他的背影,却觉夜风寒凉。 出身帝王之家,人人争权夺利,他已见得多了。本以为遇事不争不抢,退个一步两步,大家就可以相安无事。可皇位之重,又哪里是他说不争便能不争的? 只是,夜九歌本是为了帮他才走到今天这一步,而今天,他却又是为了夜九歌走出了争的第一步,这样看来,是否也算是因果循环,报应不爽? 尉迟暮尘怀着复杂的心情回了寝宫,但他不知的是,就在他走后没多久,皇后便奉命悄悄进了御书房。 “皇上似乎很高兴?”皇后走到皇帝身边,为他斟茶,而后又脱下外袍,轻卷袖口,轻轻捶打在皇帝肩头,为他舒缓这一天的劳累。 内侍退下去之后,皇帝脸上的笑意越发明显。他拉过皇后的手,轻声道:“皇后,咱们的儿子,今天和二皇子争了呢!” “是,臣妾在过来的时候,便听小桂子说过了,是为了那位夜姑娘。”皇后的脸上也是笑意盈盈,她只有这么一个儿子,自然是看重,“臣妾也高兴的很。” 皇帝拍拍她的手,示意她坐到一旁:“皇儿宅心仁厚,这是好事,但若连同兄弟相争的勇气都没有,却也不能将天下教给他。” 第61章 明君 “臣妾明白。”皇后淡淡应了一句。 她自十六岁嫁给当时还是王爷的皇上,大家闺秀,性情温和,尉迟暮尘便也随了她的性子。正因为如此,皇上对她略有不满。 女子温和,是为贤良,但男子,尤其是天下将来的王,若是太过温和,便不足以令群臣俯首。尉迟暮尘自幼便处处让着弟妹,从前皇帝还觉得他有大哥的担当,但等他渐渐长大,这份温和忍让,便越来越明显,皇帝渐渐开始不悦。 反而是那个卑贱的侍寝宫女生下的孩子,反而是气势越来越强,越来越有天下之王的霸气。皇帝看在眼里,急在心里。 皇后是蒋将军的妹妹,而将军府和丞相府,向来都是朝臣之首,一文一武,尉迟暮尘身为正统嫡子,本来得天独厚,可就因为他太过温和,实在不能担当太子之位,只能立了四皇子。 四皇子的母妃,当年是与皇后一同入府的,情同姐妹。她生下四皇子的时候因为难产,多年来身体一直不太好,四皇子便一直养在皇后膝下,和亲生母子也没什么区别。皇帝封四皇子做太子,是想提点一下这对母子,该改变了,可谁知,皇后懂了,尉迟暮尘却始终不变。 虽然将军府实际上站到了太子一边,还说要支持正统,但蒋将军的心思,皇帝是明白的。所谓正统,不过是一个幌子罢了,蒋将军不忍性情温和的尉迟暮尘成为众矢之的,便做个样子出来,将矛头引向了四皇子。 毕竟,真要论“正统”两个字,谁又比得上尊贵的嫡长子呢? 这行为虽然过分了些,但皇帝其实是支持将军府的,明修栈道暗度陈仓,本就是兵家讲究的计策。可同时,丞相府的选择,就极为重要了。 这点上,夜宸从来都是个老狐狸,皇帝试了多次,也未能试出他真正的心意。直到夜九歌的才能开始显现,皇帝才恍然发觉,其实又何必在意他的意思呢,天下间,哪有父亲不顾惜女儿的? 而后,尉迟暮尘和夜九歌之间的点点滴滴,都有安排在大皇子身边的侍卫回报过来,皇帝觉得,时机已算是成熟。 及至今日,尉迟暮凉求娶夜九歌,尉迟暮尘竟然也紧跟着请求赐婚,着实出乎他的意料。 “皇上,臣妾听说,二皇子也曾求娶夜大小姐……”皇后话未说完,但意思却很明白。 皇帝冷哼一声,拿起凉茶灌了一口,眯眼道:“一个侍寝丫鬟的儿子,怎么跟咱们的儿子比?” 他眼中一瞬间爆出的狠厉神色,让皇后都不禁打了个哆嗦。她因为没能将尉迟暮尘教导成一个气势出众的皇子,这些年虽然风光无限,但其实却多少失了些圣心。直到将军府作出表态支持正统,皇帝对她才重新好起来,其实是为了她身后将军府的势力罢了。 她一直以为皇帝早已放弃了尉迟暮尘,所以忽然知道,在他心中,他们的儿子是这样重要,惊讶不已。 不过,这样也好,谁不希望自己的儿子,登上那至高无上的帝位呢?四皇子再如何待她好,终究也不是自己的孩子。 第62章 定做成衣 丞相府。 今天一早,夜九歌便被欢欢叫了起来,迷糊着眼睛看了眼外面的天色,依旧有些暗沉,夜九歌打个呵欠,重新往床上一倒,模糊不清道:“欢欢别闹,还早呢,让我再睡一会……” 欢欢一脸无语的看着她,小姐近来变了许多,本以为她从前的那些毛病都改好了呢,可这不记日子的毛病,却依然在。 乐乐叹了口气,弯腰靠近夜九歌:“大小姐,再过五日便是您的生辰,今日我们要一早出门去量衣服呢。老爷说了,大小姐被封了郡主,做衣服一定要去西街那家成衣店,手艺最好,我们若是去晚了,指不定排不排的上呢!” 西街成衣店因为是京城中最有名的一家成衣店,祖上几辈出过好几任御用的裁缝,京中百姓趋之若鹜,虽然地偏,生意却极好,每天从早忙到晚,也做不完当天的订单。 今年夜九歌是过十五岁生辰,按照大炎的规矩,十五岁便及笄成年,夜宸自然更为看重。 “排不上换别家也行啊,让我再睡一下。”夜九歌翻了个身,继续睡。 乐乐眼看天要亮,连忙推了推夜九歌,看没用,便到一旁拿了毛巾在水里弄湿,不管不顾的糊到了夜九歌的脸上。 冰凉凉的毛巾让夜九歌瞬间清醒了,但没睡好的她脸色也不怎么好。 “乐乐,天还没亮呢!”她无奈道。 乐乐掩嘴笑:“小姐,及笄之礼一辈子也就这么一次了,老爷吩咐了要我们好好为小姐安排的。” “那也不用这么早吧?”夜九歌揉着眼睛,不满道,“天都还没亮呢!” “要的要的。”欢欢连连道,“只剩五天了,宁可早一点也不能晚了,否则要是耽误了小姐的及笄之礼,我们可要被老爷责罚了。” 说着,二人便将夜九歌拉到铜镜前坐下,生怕她再重新睡着似的。 夜九歌任由她们摆弄,只是没睡醒让她看起来双眼无神。不过今天是量衣服,倒也没什么。 但紧赶慢赶,到达成衣店的时候,外面还是已经围了很多人。夜九歌被两个丫鬟护着,好不容易挤进里面,但一问,五天之内的订单已经满了,若要下单,最快也得五天后了。 欢欢急得跳脚,连连道:“怎么办怎么办,五天后就是小姐的生辰,一定是来不及了!我们应该昨天就来的。” 乐乐比她镇定一些,想了想重新到柜台,追问能否加急。 “不好意思啊姑娘,我们都是按顺序来的。”负责登记的小厮头也不抬的表示。 “我家小姐及笄之礼,能否行个方便?” 及笄?那人抬头看了眼夜九歌,宫中特意传出话来,夜家大小姐及笄,会来定做衣服,难道便是眼前这位? “是五日后?” “是啊,不知您能否赶出来?” “请问这位小姐可是姓夜?”那人恭恭敬敬的问。 夜九歌抬眼看着对方,虽然奇怪却还是点了点头。 “夜小姐放心,三日之内便送到丞相府。”这一句,对方特意压低了声音说的,周围嘈杂,倒也没人能听到。 第63章 琴师 夜九歌心道,大概是父亲提前有预定吧,于是笑笑,量好尺码之后便离开了。 插了个队,弄完一切时间还早,夜九歌想要在外面逛逛再回去,却被欢欢乐乐严肃的制止了。 “小姐,五日后便是你的生辰,这几日要准备的东西还很多,样样都不能马虎的。” “是啊,小姐,我们还是赶快回去吧,赶早不赶晚,全部弄完了如果还有空余,我们再陪你出来。” 这两人自小和她一起长大,对她很是了解,软硬不吃。夜九歌无奈,只能跟随二人回去。 路过竹韵楼的时候,夜九歌下意识看了一眼,本来没打算逗留的,却看到一人风度翩翩,素淡长衫被他穿出了些许不食人间烟火的味道,让夜九歌不禁多看了几眼。 旁边的欢欢见自家小姐望着竹韵楼发呆,也下意识看过去:“小姐,那位公子,非同凡响。” 夜九歌点点头,一直没往这边看的乐乐闻言也转了过来,只是那人已进了茶楼,背影消失的干干净净,她什么也没看到。 “你们在说谁啊?”她疑惑的问。 “你们在这等我一下。”夜九歌说着就打算到竹韵楼一看究竟。 乐乐却连忙拉住她:“小姐,我们还是回去……” 夜九歌压低声音,对她二人道:“你们也知我现在是竹韵楼的老板,若是自家茶楼里出现奇怪的人都还不管不顾,那还算什么老板?” 夜九歌打算供给军事的事,自然没有告诉她们,于是乐乐就疑惑了:“茶楼打开门做生意,出现什么人不都正常的嘛!” 说完,还将求救的目光投向一旁的欢欢。然而,欢欢看了她一眼,说的却是:“小姐,若真要去,带我们一起去吧,你一个人,不合适。” “欢欢!”乐乐有些着急,但夜九歌已经带着欢欢往茶楼去了,她也只好跟上。 茶楼一般都是下午开始忙碌,早上清冷的很,更何况,现在确实也太早了一些。 整个一层大堂一个人都没有,夜九歌到柜台询问了一下方才进来的那位素衫公子的去了哪里,然后带着欢欢乐乐上了楼。 二楼有小型的包房,也有用帘子隔开的小隔间,那位公子选的便是最靠里面角落的一个隔间,夜九歌和欢欢乐乐坐到了隔壁。 这种行为本有不妥之处,可直接去打招呼似乎更为不妥。正左右为难的时候,一个熟悉的身影出现在眼前。 “萧顾北?”夜九歌下意识叫了出来。 萧顾北也是一愣,神色疑惑:“九歌?你今天不是去成衣店了吗,怎么会来这里?” 夜九歌正欲答话,却瞥见隔壁的公子不知何时已站了出来,正满是不解的看着他二人,以为行为暴露,尴尬的笑笑:“去了,一大早去的,连早饭都没吃,走了一路有些渴,就想进来喝喝茶再回去。” 萧顾北不疑有他:“是这样……那不如等下一起回去吧,我今日出来也是为了见朋友的,不用太久。” 第64章 旧识 “好啊!”夜九歌答应。 不过,见朋友?萧顾北来京城的时间不算长,除了大皇子也没见他和谁有私交的,难道…… 夜九歌转过头去,打量着眼前的温润公子,该不会,萧顾北要见的朋友就是他吧? 那人看夜九歌转了过来,微微颔首,淡笑道:“想必这位便是如今名满京城的诏安郡主,丞相府的夜大小姐吧?” 夜九歌点点头:“是啊,这位公子……” “我是萧大人的朋友。”对方依旧浅笑,似乎完全没有发现夜九歌越来越奇怪的脸色,“我叫林商子,是个漂泊四海的琴师。夜小姐,幸会!” 夜九歌惊得说不出话,虽然猜到了,但似乎比猜错更尴尬了。 林商子却是语不惊人死不休,面对萧顾北疑惑的眼神,淡淡表示:“方才夜小姐似乎对我很有兴趣,跟着我进来还坐到了隔壁,现在既然顾北来了,大家便一起吧。” 萧顾北奇怪的看着夜九歌,夜九歌只好解释:“林公子气质出众,清尘脱俗,我一时疑惑京城这样富贵当道的地方,几时出了林公子这样的人,便想一探究竟。是我唐突了,便以茶代酒,向林公子赔罪。” 林商子笑着拦下夜九歌:“夜小姐会奇怪也是人之常情,何必如此客气?京城这浮华世界,我本来就格格不入,这也是事实。其实,不瞒夜小姐,我来,正是为你庆贺生辰来的呢。” “啊?”这下轮到夜九歌惊讶了。 “顾北告诉我说,他老师的长女即将及笄,想请我来为她弹奏一曲。”林商子缓缓道,“他素来敬爱老师,我又是他的挚交好友,自然要帮忙。本来是想作为一个惊喜的,不曾想,竟然提前以这种方式见面了。” 夜九歌连连点头:“是啊是啊,我也没想到……”不过,她是尴尬居多。 萧顾北看这二人客气的程度超乎寻常,便知都还因为方才的事多少有些放不开,于是打圆场扯开话题:“九歌,林大哥本是书香世家,但因为山贼的缘故,家破人亡父母早逝,自小便漂泊江湖,以琴会友。这次我请他来,一是为你祝贺生辰,二来,我也想劝他长留京师。他一直想为父母讨回公道,但奈何当地官员与山贼有所勾结,欺上瞒下,所以一直未能成功。虽说留下也未必就有希望,但我现在也入朝为官了,多少能帮到他,所以……” 夜九歌明白他的意思,没等他说完,便打断道:“父亲知道此事吗?” 萧顾北摇摇头:“老师将我收入门下的时候,林大哥早已经漂泊江湖,自然是不知的。而且此事牵连甚广,当地官员据说和朝中某位位高权重的人物关系密切,否则也不会作威作福这么久了。我总不能为救朋友,就让老师担这样的风险。” “可是……” 夜九歌正想说父亲已是朝中一品,惩治个把地方官的权力还是有的,但却被林商子打断了。 第65章 冤案 他义正言辞的表示:“夜小姐是热心肠,但我和顾北的想法一样。决不能让丞相大人因为我的事而承担什么风险。牵一发而动全身,此事没有夜小姐想得那么简单。” 这二人皆是神色严肃,夜九歌虽然不解,但也能看得出来事情的严重性。 虽然他们闭口不提,但那位所谓的“位高权重之人”,恐怕还真的是非同一般的位高权重。 再往深处想的话,如今朝中,连父亲都无能为力的,也只有那么一个——手握大军,控制京城周遭一切安防的蒋将军。 人人都说将军府和丞相府势力相当,但其实,将军府出了个皇后,当今夺嫡的四王,两个都和将军府有莫大的关联,实际上已经隐隐高于丞相府了。 若真的是蒋将军的话,那还真的得从长计议。 萧顾北已经是朝中七品,地方官不过八九品,真的需要的话,他早就可以帮忙了。一直没有行动,也许,正是如她想的那样,那地方官的靠山,已经大到了单看他的面子都不能打的地步。 “虽然不知具体情况,不过,既是萧顾北的朋友,那也是我夜九歌的朋友。”夜九歌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既不插手其中,也没有抽身世外,对她而言,现在既然帮不了忙,就不要轻易显露姿态的好,“不知林公子可有住的地方吗?若是还没定下来,不如便到丞相府去吧,萧顾北也在,正好你们还可以做伴。” 林商子道:“我昨晚到的京城,已经在客栈投宿了。” “客栈哪里是能长久住的?”夜九歌热络道,“你是来为我庆贺生辰的,自然便是我的客人,哪有让客人千里迢迢跑来住客栈的道理?你也别推辞了,丞相府大得很,总比住客栈好得多。” 林商子虽然出身书香世家,却没有过分谦让的酸腐气:“既然两位都觉得可以,那等下我便去客栈拿了行李,这些日子,便入府打扰了。” “哪儿的话,林公子想住多久都成,反正萧顾北住的本就是个独立的客院,不会有影响的。” 话已说开,三人之间气氛也不似最初那般僵硬。重新要了壶茶,天南地北的聊了起来,只是再也不曾提及林商子的冤仇。 及至午时,三人腹中空空,林商子本想做东请客,但夜九歌直言要回家吃,便陪着他一起到客栈取了行李,然后雇了辆马车,回丞相府。 客人过府,应该先拜见主人。萧顾北打了个招呼,先去厨房交代多一个人吃饭的事。夜九歌则是带着林商子去了书房。 夜宸听说是萧顾北的朋友,自然没什么好说的。又见对方气质儒雅,温润翩翩,自然更没什么好说的。 于是,林商子被安排在原先萧顾北一人所住的客院。等午饭吃罢,客院的西厢已经重新清扫过一遍,一应铺陈全都换了新的。 林商子道谢之后,便住了进去。夜九歌礼貌性的去看了看,添置了一套琴架,一套适合放琴的桌椅,又稍微改了下房间布局,将琴台放到了窗前。 第66章 修琴 夜九歌吩咐下人移动的时候,林商子就在一旁看着。他本来也想移位的,但身为客人,总是有些许不便,没想到夜九歌竟然这么细心,直接命人帮他改了布局。 夜九歌做完一切,一转身,看到林商子站在那,不知盯着她看了多久,顿时有些不好意思:“没有经过你的同意便帮你改了,唐突了。” 林商子缓缓摇头,笑道:“夜小姐说的哪里话,琴台放在窗前确实更合适一些。若是要像方才那样对着墙壁,只怕再好的乐谱,弹出来也是对壁弹琴,那还有什么情趣可言。” 夜九歌听他说得有趣,掩嘴笑起来。 “萧顾北说你琴艺出众,我也认识一个朋友,她弹琴很好。说不定,你们还能成为知音呢!”夜九歌忽然想起了沈初婳,这二人虽然都是在江湖上讨生活的,却完全没有市井之气,清尘脱俗,倒是相得益彰。 “夜小姐的朋友必定是达官显贵,我不过一个漂泊四海的流浪人,哪里能相提并论的?” 他说的委婉,但夜九歌也听出他话里带着些许别的意味,想一想也明白过来。他到底出自书香门第,骨子里自有一股清高,再加上从前的经历,对官场之人多少都带着几分不屑,把他和自己的朋友放一起,的确不太妥当。 但沈初婳却又并非他所想的那般人物,夜九歌不免也要为朋友分辨几句:“我的那位朋友,虽然确实是大家小姐,但从前却也和你一样,是在江湖上讨生活的。她歌妓出身,却自有一股清高傲气,琴棋书画歌舞六艺,样样出众。绝非一般世家小姐可比的。” 林商子一愣,随即反应过来,问道:“夜小姐说的,可是那位被昌平郡王收为义女的沈初婳沈小姐?” “正是。”夜九歌点点头,“你知道她?” 林商子的表情比起方才缓和了不少:“听说过,但没见过。沈小姐从前也是有名的歌妓,据说她的琴音和寻常风尘女子很不一样,而且她一直清高自傲,曾有人献上全部家财想娶她过门,她都拒绝了。” 夜九歌倒是不知道这一点,听说后,对沈初婳的欣赏又多了几分。 “那有机会的话,我介绍你们认识?” 林商子没有拒绝,缓缓点了头。 夜九歌看场面多少有些尴尬,转移话题:“虽然公子是专为我生辰来的,可我实在想提前听听公子的琴声,不知是否有这个荣幸?” 林商子面露难色,叹了口气:“小姐有所不知,方才从客栈搬过来的时候,不小心挂到了琴弦,虽然没有断,但已经松了,这琴如今音色不正。爱琴之人,宁可不弹,也是绝不会凑合的。” “那不如现在出去修吧?” “现在?”林商子看了看外面走来走去的下人,“夜小姐就要过生辰了,这几日要准备的事情太多,我等顾北有空了和他一起去就好。” 夜九歌笑笑:“没关系没关系,大家忙我不忙,今日也没什么事了,我带你去。” 第67章 原来你们认识? 夜九歌如此热心,到让林商子不好意思推却了。 “那你等我一下,我把琴包好便和你出门。” 从包袱中翻出一块淡蓝色的布,将琴仔细放进去收好,林商子和夜九歌一道出了门。 对琴庄,夜九歌称不上熟悉。不过和沈初婳聊的时候,她曾提过自己只会去城南一家乐器铺子换琴弦,好像是叫……醉音阁? 抱着琴在大街上走实在不方便,夜九歌命人雇了辆马车直接到丞相府门口接人,然后直奔醉音阁去了。 一进门,林商子就被各式各样的乐器惊到了。他也算是行家,各类乐器认识的已经算很全面了,但就柜台上摆的,至少还有三种是他没见过的。 本来看到这地方比较偏,周围都是住户,没有做生意的人,门前也没有几个人经过,林商子还郁结了一下,暗道夜九歌不懂乐器,自己恐怕还得找萧顾北重新出来一趟。 却没想到,门里门外两重天,完全是不同的感觉。 夜九歌找到在一旁装琴弦的老板:“我是沈初婳沈小姐的朋友,听说你这里换琴弦很不错,便带朋友来看看,你帮这位公子看看他的琴吧。” 林商子还在看着店内的陈设出神,夜九歌却已经来到他身边,帮他把背着的琴取了下来。 老板看到琴的时候眼睛亮了一亮,但也没有多说什么,直接坐下来开始调整琴弦。林商子在一旁看着,慢慢出神。 “你说,这里是沈小姐告诉你的?” 林商子忽然没头没尾的问了一句,夜九歌不明其意:“是啊,她对乐器的要求很高,她说自己只会来这里换琴弦,很符合她的心意。不过,我听说,你们这样的乐师,乐器大都是自己做的。” “我的琴的确是我自己做的。”林商子唇边笑意更深了。 虽然不曾见面,但从夜九歌的口中,沈初婳是什么样的人已可以想象了。 而夜九歌看着他的神色,也不禁笑了。只是这笑意还未曾彻底明显,便瞥见门外的身影。 沈初婳站在门口,看着两人,神色有些奇怪。 “沈小姐,没想到你今天也来了!” 夜九歌迎了出去,将沈初婳拉进来,然后走到林商子身旁:“来,我帮你们介绍,这位……” “林公子,我知道的。”沈初婳没等夜九歌介绍,便自己叫了出来,“在下沈初婳,幸会!” 经过方才的心里转换,林商子对沈初婳多了分好奇,少了分陌生,听她居然直接叫出了自己的名字,不禁奇怪:“是,我是林商子。沈小姐知道我?” 沈初婳浅笑不语。 她当然知道,林商子每月初十前后,必定到竹韵楼去喝茶,她也正是为了这个,才会和楚洛玄打赌,最终包下了整个三楼,就为了那几日见他一面…… 然而这话,她却不能讲,那是她从前的幻想,不敢宣之于口。 年幼时,她刚被卖入烟花场所,林商子便是她的启蒙恩师。不仅教她琴艺,还教她如何独自凭借一技之长洁身自好的生存。 可以说,林商子一直都是她心中最深处藏着的幻想,自觉身份卑微,从不敢言明。 而当她成为昌平郡王的义女,可以名正言顺见他的时候,他却已经不知何处。 第68章 相谈甚欢 不曾想,今日在这里会见到他……可是,为什么他和夜九歌看起来关系很好? 夜九歌察觉到气氛怪异,想着两人到底是头回见面,于是打圆场:“沈小姐居然认识林公子,真是难得,两位都是乐器的行家,想必会有很多共同话题吧?我去看老板修琴,你们聊!” 沈初婳看她一眼,什么都没说。不过夜九歌在走出两步之后就发现了,老板修琴的地方距离他们不过三四步,这说的哪门子话啊! “夜小姐,这位公子用的琴弦是上好的蚕丝,我这里存货也不多,人老了容易忘记,不记得什么时候收到哪里去了,劳烦夜小姐去里面帮着找一找?” 老板眼神促狭,夜九歌瞬间了悟,连连道:“好啊好啊,我去找,没关系。”然后急忙逃了。 不过,林商子和沈初婳本也就不熟,又能聊什么,一直没话找话,从林商子的蚕丝琴弦说开,话题总是围绕着乐器打转。 可即便如此,林商子对沈初婳也更多了一分钦佩。原以为自己漂泊四海,见识比常人都要更多一些,谁知,眼前这不过十七八岁的女子,竟然完全能跟上他的思路。 他说关外的胡琴,她便跟着道起胡琴的音色优劣;他说闲玩时用杯盘发声的事,她便跟着说起怎样才能做一套完整的音色出来。总之,天南海北,林商子还是头回遇上能和自己完全搭调的人,尤其,这人还是一位女子。 总之,在夜九歌磨磨蹭蹭找到琴弦出来的时候,两人已经相谈甚欢。 老板默默将琴弦重新装好,调整音色,然后请林商子自己听音,一切弄完要离去的时候,两人都有些不舍。 夜九歌笑了笑,直言道:“林公子暂时住在丞相府客院,和萧大人作伴的。” 女儿家矜持,沈初婳低头羞涩笑了。 直到互相告辞离去,她才发觉,今日本是来买东西的,结果聊了半天,什么都忘记了…… 马车上的夜九歌看到沈初婳跺了跺脚重新折回店里,不禁笑了。 “沈小姐似乎有东西落在店里了,她回去取了。”夜九歌放下帘子,一本正经道,“如今天色不早,那里又很是偏僻,若是沈小姐遇到不轨之徒也不好,我们要不要回去看看?” 林商子瞥了她一眼,淡淡道:“夜小姐别打趣了,她既是常常来此,自然对这一带很是熟悉。而且,方才就连那位店家都……帮忙……” 他本想说店家支开夜九歌的事,但想了想还是说不出口,话到嘴边就改了:“我想,她不会有事的。而且,歌妓出身的女子,什么事情没见过?她有应对那些的能力。” 夜九歌叹了口气,不知该说他太聪明,还是太不解风情。 不过说了这会的话,马车确实已经走出去挺远,于是只能作罢。望着那巷口,夜九歌故意重重叹了口气,林商子只当没听见。 他承认,对沈初婳,他确实敬佩和敬重,如今她既成了昌平郡王的义女,他自也会给足相应的礼数。可更多的,却没有了。 第69章 坦白 新一日早朝结束后,皇上要夜宸留下,到御书房一叙。近日,丞相留下的次数也不算少,大家心知肚明,恐怕很快便要传出消息了。 经过两日的缓和,夜宸也准备好了说辞。但天子之威,一旦言行有失,便会连累全家,夜宸不得不慎重。 皇上看得出他的紧张,笑呵呵将他请到一旁坐下,命人上茶,一派闲谈的模样。 “其实,前两日,朕的两位皇儿,同时向朕求娶丞相的女儿,朕如今正在头疼,究竟该如何下旨。” 他一边说,一边观察着夜宸的神色。 夜宸的紧张更明显了,连忙起身跪下:“臣两个女儿都还年幼,不懂规矩,只怕没这个福分。” 皇上扶起他,笑道:“怎么会没福分,朕说有福分便是有福分。再说,夜九歌再过几日便要及笄,十五岁了,无论嫁给朕的哪个儿子,朕都不会亏待她的。” 夜宸哪里放松的了,夜九歌早就明确说过对尉迟暮凉无感了。但皇上这么说,他又不敢反驳,只能转移话题。 “其实,臣今日还另有事启奏。” 皇上眼神深沉,却也没有阻止:“你说吧。” “臣是要请罪。”夜宸依旧跪着,“前些日子,兵部之事,臣一直觉得不妥,国库空虚,实在危险。臣在家时,感叹了几句,被女儿听了去,便说要帮臣的忙。臣只当她是戏言,没有在意。可前两日,她告诉臣,已经收购了三家店铺,打算好好经营,将一应收入全都以臣的名义捐献国库,以补戍边将士提升月银造成的国库空虚,臣教女不当,特来请罪!” 皇帝眯了眯眼,沉声问:“你是说,你的女儿,特意收集钱财打算供给军事?” 夜宸多年为官,自然知道这句话的重要性。他方才绕了那么大一圈,正是故意换了说法。可皇上居然一眼便看了出来,直接言明,夜宸的冷汗立即就下来了。 “臣一时不察,但小女年幼无知,只是孝心驱使,想帮臣解决烦忧之事罢了。是臣不该在府中清谈国事,还请皇上念在小女无知,一应罪责皆由臣一力承担。” 夜宸已经不抱太大希望了,如今是只要能把家人摘出去,那他也不在乎自己的性命了。 可谁知,皇上听完了却没有发怒,反而追问:“是你哪个女儿做的?” “是……”夜宸不愿说,可皇上亲口追问,不说便是欺君,“是臣的长女,夜九歌。” 皇上漫不经心道:“朕的两个儿子想要求娶的,也正是夜九歌呢。看来,丞相的长女,不仅有孝心,够聪明,还很有大智呢。能引得朕两个最出色的儿子都想要她,看来她的确有能耐。” 这一番话不轻不重,却让夜宸很是不安。 然而,皇上却继续道:“朕听说,丞相的小女儿,倾国倾城,京城里许多世家公子都对她有意?” “是大家过誉了,过誉了……” 夜宸的不安越来越重,然而此刻,皇上却是摆了摆手:“女儿为尽孝道,想帮父亲无可厚非,朕也不是那么不通情理的人。不过此后,丞相大人切不可再把朝中之事说与家人听了,否则,万一闹出什么不该做的事情,朕也不能轻饶了。时辰不早,你去吧。” “臣告退。”夜宸躬身退出御书房,但心中的不安却越来越重。 第70章 生辰开场 五日的时间说快不快,因为是成年及笄,不比寻常生日,夜九歌被从头到脚折腾了一遍又一遍。但说慢却也不慢,和林商子相识仿佛还是昨日,生辰晚宴却已经要开始了。 丞相府从里到外都如同过节一般,热闹得很,一切都是夜宸吩咐,夜九歌亲自过眼确定下来的。所以,这几日里,夜锦绣和魏伊静没少红眼。 但夜九歌如今是圣上亲封的诏安郡主,身价并非一个丞相府嫡女的夜锦绣能比得上的。夜宸办的心安理得,夜九歌也懒得去管她们这对母女心里怎么想。 今日一早,丞相府门前车水马龙,门庭若市。 一些上赶着结交的,或是别有心思的,一概都由夜宸处理了。唯有几个夜九歌有私交的,被请进了萧顾北和林商子的客院,在这里提前开了个小宴。 萧顾北、林商子、沈初婳、楚洛玄,自然都在私交之列,没过多久,有人来禀,说是大皇子来了。夜九歌想了想,尉迟暮尘似乎也不爱热闹,干脆把他也请了进来。 他虽是皇子,却很是温和,大家相处也算愉快。但不一会,尉迟暮凉也来了,他身份摆在那,下人们不敢拦,夜九歌不好拦,总之,也是加入了他们这一群人的小聚会中。 在场的有清楚的有不清楚的,但气氛终归是变了,再不似方才那般相谈甚欢。 夜九歌拿出主人的姿态,淡淡一笑:“今日大家都是为了我的生辰来到这里的,九歌心急,很好奇大家都准备了什么礼物。” 萧顾北知她意,也笑了起来:“都说女孩家矜持,九歌你倒是不一样了。” “在旁人面前,我自然矜持。不过你们都是我的至交好友,如果还顾着面子,岂非太过辛苦?”夜九歌摆个苦脸,很是无奈,“等会要出去招待宾客,矜持的时候多了去了,现在自然是能省就省。” “好吧,既然你都这么说了,那我也不藏了。”萧顾北回房拿出一卷画,递给夜九歌,“我想,寻常的金银玉石饰物,外面都可买得到,想必也入不了你的眼。便作画一幅,赠你做生辰贺礼,也不知你喜不喜欢。” 夜九歌接过,缓缓打开,众人好奇,都凑了过来看。 那画上画的,正是夜九歌。旁边一首小诗:绝胜明珠千万斛,世禄三朝压凤池,九衢双阙夜同游,歌吟渌水动三湘。 “我很喜欢,多谢萧公子。”夜九歌语气虽淡,却掩不住的喜悦。 画和诗相映成趣,她的人,外加“绝世九歌”的藏头,这样的日子这样的情景,又是亲手赠与她的生辰贺礼,夜九歌不禁陷入无尽遐思中。 两位皇子看着这二人相视而笑,神色都很复杂。 不同的是,尉迟暮尘的复杂,只在顷刻之间。他看得出来夜九歌眼中的情意,暗道自己一直以来,竟是单相思。 至于尉迟暮凉,复杂的眼神之下,他双手紧握成拳,藏在手中的一双碧玉耳环连同盒子一起被捏了个粉碎。 第71章 礼物 “你喜欢就好,雕虫小技罢了。”萧顾北慢慢将画卷重新折起,交给一旁侍立的乐乐,“还是先看看,其他人都为你准备了什么礼物吧。” 沈初婳笑道:“萧公子这份礼物,实在不该首先拿出来,你这样,岂不是让我们的礼物,显得太过庸俗了?” “我不过是抛砖引玉。” 夜九歌道:“礼物在于心意,无所谓贵重与否。哪怕你们都是真心的道一句‘生辰快乐’,我都是开心的。” 沈初婳一笑:“那倒也没那么轻的。前几日知晓林公子琴艺非常,正好我备的礼物,是一舞,不知林公子能否为我……弹琴助兴?” 林商子看了看夜九歌,点了点头。 两人确定了演奏的曲目,便立即开始了。不曾排练过的歌舞,却难得的很是合拍。 “上次宫宴,沈小姐弹琴,夜小姐跳舞,如今都是整个京城都在流传的佳话。如今,林公子的琴艺,加上沈小姐的舞,我看,也是不遑多让!”尉迟暮尘感叹道。 “我不过占了曲子的便宜,哪里能和沈小姐相提并论。”夜九歌自谦道,“当日,若没有沈小姐弹琴,我那一舞,也和寻常无异。再说,这二位都是音乐大家,我这种只懂皮毛的,万万不敢与之相较。” 她的自谦的确出自真心,林商子的琴音多了一分男子的风骨,比之沈初婳的女子气节,更为高明。夜九歌自认,她只能将霓裳羽衣跳出味道来,毕竟本就是名曲。 然而今日,沈初婳选的,只是一首非常平常的曲子,却一样跳出了舍我其谁的那股气势。让人不自觉便被吸引。 能将山珍海味做的好吃,并不难,可能将一份简简单单的炒饭都做的好吃,那才是真正的水平。夜九歌觉得,沈初婳就是这样的水平。 况且,那两人琴曲相合,仿若金童玉女,不食人间烟火,自有一番傲气。 一曲终了,两人相视而笑,夜九歌击掌道:“真不愧是音乐大家,多谢林公子和沈小姐,这份贺礼,真正是千金难买,太难得了。” “还是林公子的琴艺好,我才能如此投入。”沈初婳看了看林商子,而后拉着夜九歌的手,颇有些不好意思,“明明是生辰贺礼,我却还需别人帮忙,只希望你不要见怪。” “见怪什么?如此用心的礼物,我高兴还来不及。” 楚洛玄眼见沈初婳的目光都在林商子身上,神色复杂。身为竹韵楼的老板,他当然知道,沈初婳和他打赌,最终住进竹韵楼的三楼,究竟是为了谁。 上一次和夜九歌他们聊天的时候,他差点便说出来了,不过后来夜九歌不曾追问,他也就没再多想。如今看来,难道夜九歌那时候便已经知道了林商子才是沈初婳心仪之人吗? 正胡思乱想着,有人碰了碰他的手臂。楚洛玄转头,看到是萧顾北,愣了一下。 “林商子是我请来为九歌祝贺生辰的朋友,他们五日前才在机缘巧合下认识。”萧顾北不动声色的将重点道出。 第72章 心动 夜九歌沉浸在喜悦中无从察觉,他却是在一旁将楚洛玄的神色尽收眼底。他是知道楚洛玄对沈初婳有意的,自然也看得出,现在的沈初婳,满眼都是林商子,根本对楚洛玄毫无反应。 也是,他们认识那么早,但凡稍稍有意,也不会出现今天的局面了。不过,不论他们之间关系如何,萧顾北都不希望这一切影响到夜九歌,更不许夜九歌受任何委屈。 所以,他压低声音向楚洛玄说了重点,告诉他,这两人的事,和夜九歌无关。 楚洛玄明白过来,有些不好意思的咳了两声,萧顾北自然没有必要骗他。 而且,明明早就相识,却没有能赢得对方的芳心,那确实是他自己的问题。想到这,楚洛玄收敛心神,走到夜九歌旁边:“这三位清雅,拿出的礼物都是不俗。我的礼物算不上清雅,剑舞一曲,希望能入眼。” 商贾世家的楚家,在送礼物上反而有长处。要说珍品奇宝,旁人或许不易,但对楚洛玄来说却绝对不难。只是,他没有送那些,反而是用剑舞,倒是出人意料了。 大家都知道楚洛玄一身的好武艺,性情豪放。而剑舞讲究的是潇洒的意境,他能做到几分,大家都在好奇。 不过,论雅,夜九歌也清楚,楚洛玄并不输其他人。只是他商贾世家的身份所限,很少流露罢了。剑舞过罢,正好论证了她的猜想。 就连沈初婳,再看楚洛玄时候的眼光,都已经变了。 夜九歌清楚她和楚洛玄与林商子之间的牵扯,但事已至此,三人都成了她的朋友,她自然也没有帮谁不帮谁的道理,顺其自然吧。 尉迟暮尘眼见大家都送出礼物了,便也走上前:“看来,今日只有我的礼物比较俗气了。” 夜九歌收了三份特殊的礼物,正是高兴的时候,哈哈一笑道:“大皇子说的哪里话,大俗即大雅。今日大家都不俗,那寻常礼物反而是不俗的。再说,我方才也说了,礼物只在心意,大皇子来为我庆生,送什么都好。” 尉迟暮尘摊开手,手上一个小小的盒子,打开后,里面藏着一根碧玉的流苏。无论从玉质还是做工,都是极好的。 “这根流苏,是我拜请母后命宫中司珍房赶制的,特意选用了百合花的图样纹绘。听萧顾北说,你最喜欢百合?” “是。”夜九歌接过,当即便插到头上,轻轻转了转给大家看,“多谢大皇子。” 几人的礼物相继送完,目光下意识的投向至今都还未曾开口过的尉迟暮凉,而他却在看着夜九歌。 尉迟暮凉没有要送上的意思,不过夜九歌本也不在意他的礼物,于是淡淡转移话题:“时间差不多了,我们也该出去了。到底外面才是主场,一直躲在这里也不合适。” 林商子和楚洛玄二人不懂她和尉迟暮凉之间的关系,但看其他人都没有多说什么,直接跟着往外走了,他们便也不多言。 第73章 赐婚 一场庆生宴,热热闹闹持续到了半夜,宾客们都喝的七倒八歪,被各家跟随而来的侍从扶上车轿,相继离去。 夜九歌应酬了整晚,累得不行。将几个好友送走之后,便也回去休息了。 看着清冷下来的丞相府,夜宸深深叹了口气。今日,夜九歌的表现可谓是中规中矩,没有任何的差错,这本应是好事,可不知为何,他心里始终静不下来。 只因为,今日到场的,除了送上请帖的,还多了几个人。而这多了的几个人里,便有皇上身边的小桂子。 一个贴身太监来参加臣下之女的生辰,这是从未有过的事。夜宸总觉得,皇上是有什么打算在的。 第二日,夜九歌因为前一天喝了不少的酒,一直睡到日上三竿才缓缓醒转过来。夜宸早早便上朝去了,她酒劲没过,头疼的很,也不想出门,便叫欢欢煮了蜂蜜水解酒。 欢欢送来的时候,看到夜九歌不住的揉着太阳穴,不禁心疼起来:“小姐也真是的,明明就不善饮酒,还喝了那么多。” 夜九歌叹口气:“到底是我的生辰,哪里是说不喝便可以不喝的。好在父亲暗中帮我,否则只怕今天到晚上都起不来呢。” 接过蜂蜜水缓缓喝下,稍微舒服了些,夜九歌让欢欢乐乐替她梳妆。 还未准备好的时候,前院的下人跑来了。 “大小姐,老爷下朝回来了……” 那人急切,没头没脑的说了这一句,夜九歌奇怪:“回来就回来,这么着急做什么,父亲日日上朝不都要回来?” 那人喘了会气,顺了些,接着说出后面的话:“不……不是那样,老爷的身边还跟着宫里传旨的公公,还有萧大人也在,他们要你赶紧出去!” 传旨太监?夜九歌皱了皱眉,难道昨日,那小桂子过来,真的是有目的的? 想不明白,但也不容她多想。夜九歌连忙收拾好赶到前厅,屋里丫鬟男仆跪了一地。 夜九歌走过去,跪在夜宸身边。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夜家嫡二女夜锦绣,为人温婉贤良淑德,许配二皇子尉迟暮凉为正妃。丞相教女有方,特赐白银千两,绸缎百匹,责令二人择日完婚,钦此!” 夜九歌诧异,悄悄扭头看了眼夜宸,但见夜宸也是满脸疑惑。 宣旨的太监见这一家人竟然谁都没有反应,皱了皱眉,又提高声音念道:“钦此!” 夜宸反应过来,赶忙伸手:“臣接旨!” 公公将圣旨放入夜宸手中,而后伸手扶住夜宸手腕:“丞相大人真是好福气啊,二小姐嫁了二皇子,此后可就是平步青云了。杂家还需要您多多提携呢!” 夜锦绣本就心仪二皇子,如今皇上下旨赐婚,只觉得心愿达成,脸上都容光焕发。盯着夜九歌满是得意。 夜宸则是一言不发,想起那日进宫,他向皇上坦白夜九歌已开始经商,意在充实国库时,皇上那一闪即逝的不悦,心中隐隐不安。 第74章 心计 与此同时,宫中,同样的圣旨自然也传到了尉迟暮凉那边。 下人禀报传旨太监过来的时候,尉迟暮凉很是高兴。那日他和皇兄一道求娶夜九歌之后,他心中一直不安。 毕竟,从这些日子,皇上的反应来看,他很是喜欢夜九歌,自然会想为她选一个好夫婿。而他从来都不是皇上看重的皇子,和其他人或许还可一争,和皇上最为看重的嫡子,尉迟暮凉自知希望不大。 那日他当面挑衅尉迟暮尘,与其说是为了给自己更多一份保证,还不如说是他的不安。 夜九歌的成年及笄,十五岁生辰,他早早准备了礼物,却没想到,夜九歌如今也是极不简单,她的那些朋友,每一个的礼物都别出心裁,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提前备好的礼物已经被他捏成了渣。 他的不甘和愤怒,从很早以前就开始了,父皇眼里没有他,大臣们不追随他,所有人眼中看到的信赖的,永远都是那个不过早他几个时辰出生的皇长兄! 他们同样的老师同样的教养,他样样都比那个没有一点王者霸气的皇兄好的多,可为何人们开口闭口,永远都是尉迟暮尘! 就因为晚出生几个时辰?就是因为尉迟暮尘是皇长子? 他不懂,古圣贤讲究的公平,老师父皇口中的公平,难道就是这样一套双重标准? 那一日虽多少有些冲动,但尉迟暮凉却也是下定了决心的。夜九歌太聪明,就算没有丞相府的关系,他也无法将这样一个才智不止在家事上的女子让给别人。 决定要争取丞相府的助力时,他便让人细细查过夜九歌和夜锦绣。夜锦绣的名气一直都很响亮,人人都说她容貌过人,初见时也确实印证了这一点,况且她也是丞相府的嫡二女,身份名气摆在那,尉迟暮凉也一直认为,夜锦绣是更能帮他争取丞相府支持的人选。 至于夜九歌,他想的是事成之后娶回去玩玩。不过无论是哪个,他都只当是利用罢了,还没成为太子坐上皇位之前,任何女人,都只是玩玩。 然而,夜九歌随口便道出了朝廷重臣商讨数日也没能决定下来的治水之计,那份淡定从容,让他对夜九歌的看法也随之改变。 后来,她的治水之计初见成效,皇上大喜,封她为郡主,这种从未有过的殊荣一时间让她身价百倍。他的目光,也开始更多停留在她的身上。 对夜九歌的感觉越来越复杂,似乎已经不仅仅是利用,他发觉时,不禁惊讶。但同时,他也没有放纵自己的感情,在没有成为太子之前,一切都是可以利用的资本,除此之外,再没有其他。 府中师爷献计,用一个足以震撼整个京城的连环谋杀案,一石二鸟。既让皇上注意到他的才干,又来了一招英雄救美。 不过尉迟暮凉也知道,其实皇上一直都在注意他,只不过视若无睹罢了。所以,师爷献计的时候说的是“求得皇上注意”,而他的目的,则是引动朝中大臣的目光。 第75章 无用功 谁登上皇位,虽然看似都是皇帝一句话的事,然而,一个没有威望的皇子即便登上了那个位置,最终也不会有什么好下场。他从一开始就很清楚。 这几年,因为嫡子的不长进,四皇子以庶子之身被立为太子后,朝中大臣颇有微词,他便是要抓住这个机会,让大臣们的目光全都聚到他的身上来,然后一点一点的,展示这些年来他默默无闻换来的一切。 然而…… “今有丞相府嫡二女夜锦绣,温婉贤良,甚得朕心,赐婚给二皇子为正妃,着令择日完婚,钦此!” 嫡二女……夜锦绣…… 尉迟暮凉诧异的抬起头,直视着宣旨公公:“公公……是否念错了?” 宣旨太监念错圣旨这种事,几乎绝无可能。公公当即便冷了脸,他来宣旨,代表的既是皇帝的脸面。皇子是臣子,以臣疑君该是多么大逆不道? 只是,尉迟暮凉现在已实在无力去管其他。 “二皇子,杂家跟着皇上多年了,从未在这上出现过失误。况且,同样的旨意已经有人传到丞相府去了,杂家还是恭喜二皇子呢!” 公公虽然说得自然,但对于尉迟暮凉以臣疑君的行为也深觉不妥。只不过,四位皇子,个个都没正妃,这头一个赐婚,就给了这位一向不受宠的二皇子,对方还是丞相府的嫡女,难道皇上是想要扶正他了吗? 谁不知道如今将军府和丞相府分庭抗礼,可谓是朝中文武群臣之首。将军府不用说自然是支持皇后一派的,那丞相府怎么选,便极端重要了。 如今,连嫡女都给了二皇子,以后,整个丞相府,还能跑到哪里去? 他深深觉得,这位二皇子,怕是很快便要成为新贵了吧? 公公暗暗思量的时候,尉迟暮凉却是在袖中狠狠握紧了拳。那份圣旨一直递在眼前,可尉迟暮凉内心却极度不想接。 先来后到?在皇家,从来都没有什么先来后到,有的只是皇上的喜恶罢了。 所以,为了让他死心,为了给尉迟暮尘让路,就把同样是丞相府小姐的夜锦绣赐婚给他了。 嫡女?外人看起来自然是觉得好,然而实际怎么样,大家心知肚明。 皇上对夜九歌的喜爱不是一点半点,不给他赐婚,那便是要给尉迟暮尘了。 尉迟暮凉伸手接过圣旨,却没有展开去确认名字,而是直接便交到一旁的侍从手里,然后按规矩给传旨公公打赏,随后回了自己的殿阁。 慈宁宫。 皇上一边喝着皇后亲手炮制的花茶,一边听着传旨太监的回禀。吹散一抹茶香,然后眯起眼,似在回味,又似在思考。 “皇上……为何要把夜锦绣配给二皇子呢?” 皇后虽然问了话,但却没有丝毫等待答案的意思。她入宫多年,服侍皇上多年,对于这些互相抑制的心思,其实是清楚得很。 皇上直言:“丞相府能人太多,若不分权,如何为我们的皇儿铺路呢?” 第76章 帝王的心思 皇后闻言一愣:“皇上的意思是……” “前些日子朝堂上,兵部提出,要增加戍边将士的月银,还记得吧?” 皇后点了点头:“兵部一直都是二皇子的地盘,皇上当日曾和臣妾说过,这其中必有二皇子的授意。” “没错。”想起那日夜宸在御书房战战兢兢的模样,皇上嘴角浮现出一丝难以察觉的笑意,“南方水患,刚从国库里掏出一大笔银两,戍边将士早不辛苦晚不辛苦,偏偏赶在这时候辛苦,需要朝廷增加月银抚慰了,你觉得这一切真的仅仅是巧合那么简单吗?” 深邃的眼眸中透出睿智的光,仿佛有着洞察一切人心的力量,让皇后都有点发怵。 “皇上的意思是,二皇子是故意赶在这时候掏空国库的?”一个大胆的猜想突然冒了出来,皇后的神色立刻就变了,“他……该不会如此大胆吧?” 皇上摇了摇头,皇后也没能理解这是在说二皇子没那么大胆,还是再说,不知道。然而此时,她却不敢问。 “他自小便多了一份阴鸷,有时候便连朕也不敢说猜透了他的想法。不过,天子终究是天子,朕坐在这皇位上一天,便容不得任何人放肆!”皇上目露精光,冷笑道:“二皇子也好,丞相也好,夜九歌也好,若朕连他们都压不住,又如何治理这大炎江山?” 天子独有的君威,似乎连周遭的空气都在一瞬间凝结。 在这样的气势下,皇后大气也不敢出,只能静静站在原处。 就在此时,门外宫女来报,二皇子门外求见。 皇上的笑意更深,皇后却觉得冷的厉害。 “儿臣见过父皇母后!”尉迟暮凉躬身行礼。 “不错,最近越发有长进了,知道接旨后要来谢恩,从前从未见你这么懂礼数。”皇上的语气里有些揶揄的意味,以他的身份来说并不恰当,但此刻在场的也没有谁敢直言指正。 毕竟,除了将“礼”之一字苛刻到了骨子里的礼部,其他人还不敢在这个上面直言忠谏。 尉迟暮凉神色略微变了变,虽然他隐藏的很好,但皇上还是看出来了:“怎么,难道朕竟然猜错了,你并非来谢恩的?” 尉迟暮凉紧握双拳,屈膝跪下,缓缓道:“多谢父皇美意赐婚!” “好了,以后这种事就不必来谢恩了。”皇上摆了摆手,“你先前求娶的是夜九歌,但朕思来想去,还是觉得夜九歌的性格并不适合你,你适合找像夜锦绣那样知书达理、娇柔如水的女子为妻。” 尉迟暮尘暗暗咬牙,明眼人谁都看得出来如今丞相府谁的身价更高,性格不和居然成了皇上不愿赐婚的理由,这也未免太敷衍了。 不过,也许敷衍,本就是对他最好的诠释。 不过,就算他被敷衍了,他也决不愿让别人得到,宁为玉碎不为瓦全。 尉迟暮凉向来都是如此。 第77章 挑拨离间 “父皇,儿臣今日来,除了谢恩之外,还有一事想要向父皇禀报。”尉迟暮凉瞳孔收缩,淡淡道,“儿臣近日得知,丞相府大小姐夜九歌,在京中收购了三家店面,意图收集钱财供给军事。大炎从不许女子干政,夜九歌的行为,早已超出一位臣属之女的本分,应该下旨严惩,以儆效尤!” 皇上眼睛眯了眯:“这便是你要说的?” 皇上没有丝毫惊讶的模样让尉迟暮尘感觉不太对劲,但话已出口,覆水难收,实在已没有别的办法。 他轻声答:“是。” “此事丞相已亲口向朕说明过缘由了,夜九歌心怀家国,朕很欣赏。不过你说的也对,女子向来不准干政,所以朕虽然欣赏,却不鼓励。”皇上顿了顿,目光忽然又重新集中在尉迟暮凉的身上,“没有按照你的意愿赐婚,也有这方面的考量。” 尉迟暮凉有点傻眼,他怎么也没想到自己破釜沉舟般的举动,居然换来这样一个不痛不痒的结果。 不,不是不痛不痒,是又痛又痒才对! 痛失自己心仪的夜九歌,却还无法诉之于口,他实在是恨得牙痒! 可他也不能有任何表现出来,对于皇上的话,他依旧恭恭敬敬的行礼:“父皇思虑周全,儿臣万万不能及。” “你不是不能及,只是和朕立场不同,自然想的也不一样罢了。”皇上若有所指道。 尉迟暮凉抬头,看着这位似乎一直没把自己放在眼里的父皇,他忽然觉得,也许他错了。 一个真正没把你放在眼里的人,是不可能清楚猜到你心中所想的。 皇上眸色深沉,脸上一直挂着笑,分明是对他的一切了如指掌。 也许,他真的自大了,他没算到夜宸竟然也会破釜沉舟,不顾一切的将一切摊开在皇上眼前。只是,他的失算,就真的只是失算吗? 退出慈宁宫,尉迟暮凉看着气势恢宏的殿阁,眼神变化不定。 而慈宁宫内,皇上却忽然回答了皇后一开始的问题。 “丞相的忠心,朕是相信的,但夜九歌,朕却有些看不透。” 皇后很快反应过来,自己也觉得奇怪:“她的确很不可思议,明明只是个小丫头,气势却非同一般。那日进宫,臣妾也觉得她很不简单……皇上是怀疑,丞相一家另有所图?” 皇上斜起嘴角,冷冷道:“夜宸说夜九歌只是为了尽孝心才会帮他筹银子,你信吗?孝心?朕相信以她的聪明,不难想到此事背后错综复杂,绝不是她一个小姑娘能承受的。” “那皇上的意思是……” “银子即是要捐赠国库的,那朕不免便要思考,这银子究竟哪里来的。商行交易,必须在官府备案,朕若要查,夜九歌购买店铺的时间就一定会暴露。朕猜,他们原本的意思,是要将银子分批悄悄入库,也许还会借用别人的名义。”皇上凝眉思索,“你想,他们可能会借用谁的名义?” 皇后瞬间脸色煞白。 第78章 存疑 “皇上,大皇子他一定不会……”皇后想要辩白,却也深知此刻说话要格外小心。 皇上倒也没有听她说下去:“朕的儿子,朕当然清楚。暮尘他没有那个心,但这件事却也没那么简单。他不会,不代表别人也不会。况且……” 皇上不知想到了哪里,微皱了眉,眼神仿佛透过重重殿阁看向远处。 半晌,他才回过神来,补完了后面的话。 “况且,现在是没有儿子的比有儿子的还要厉害,若是依旧放任不管,只怕这江山,未来也都要给了旁人了!” 他说的轻缓,可却似有千斤重。皇后道:“臣妾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她向来是识大体的,此刻忽然神色严肃,皇上道:“你说吧。” “丞相大人一向尽忠职守,夜九歌也是个聪明通透的姑娘,所以……” “你想朕给夜九歌和大皇子赐婚?”皇上没等她说完便打断了,似乎听了她这话,连心情都跟着好了起来,笑道,“若不是为了咱们的儿子,我又何必这样做?” 由于涉及自己的儿子,皇后满脑子都是要为尉迟暮尘辩驳,旁的早没精力去顾及,此刻听皇上这样说,却似乎早已预想好了一切。 “夜九歌确实聪明通透,可却未免太通透了。”皇上没等皇后追问,便直言道,“朕从前说过,你没能教好暮尘。虽然,近期他的确有了些气势,也懂得争取自己想要的,但还不够。夜九歌初次进宫,面对朕和太后,都能神情自若的道出治水三计的补救措施,当面提出要保夜家……你以为,她真就只是打算帮忙充实国库那么简单吗?” “皇上的意思是……”皇后稍稍平复的心立即又揪紧了。 “治水三计,引得注意。初次进宫,气势不减,对答如流,分明是早已预想过那三条计策可能出现的结果。”皇上不紧不慢,但却自有一种威严,“紧接着,暮尘遇刺,是她救的。还有一向安稳太平的京城,居然突发连环命案,虽说现在早已结案,但朕总觉得,此事太过扑朔迷离。姑且不论真相是否便是呈上来的那样,夜九歌在这件事中的作用,实在太大,二皇子请旨不提及她的名字以保全女儿家的名声,可结果呢,京中百姓争相口传,她立即就成了京中炙手可热的人物!” “皇上是说,这夜九歌,心计深沉,这一连串的事件,都是她搞出来的?”皇后怎么也不敢相信,一个不过十几岁的小姑娘,能做出这些环环相扣的事,“即使一个男子,都未必能有这样的心思啊……” 皇上叹口气,目光幽深:“朕也不敢相信,可若说和她没有丝毫关系,却也说不过去。所以,朕必须用别的手段,来防止可能会出现的变故。夜九歌已经为夜家求了个免死金牌,丞相这两个女儿嫁给谁,朝中至少一半的势力便会偏向谁。未来的局势已经很明显,朕想看看,暮尘究竟能改变到什么程度!若他能压制夜九歌,朕赐婚也无妨,有她的帮助,暮尘稳控朝纲会容易很多。” 第79章 契机 “那如果,他……”皇后本想问“尉迟暮尘不能压制夜九歌的话,又当如何”,但话到嘴边却立即觉出不妥,连忙住了口。 皇上自然明白她的意思,没了方才那轻松模样,反而狠狠瞪了皇后一眼:“若他做不到,那夜九歌就必须要死!丞相再忠心,也毕竟影响着过半的朝臣,朕不能冒险。” 皇后动了动唇,想开口却又不敢说。她不明白的是,既然皇上忌惮夜家,又何必还要为夜锦绣赐婚呢? 她再怎么说,终归也是丞相的亲生女儿。若是将来真的要除掉夜九歌,那丞相的势力立即便会倾向二皇子。尉迟暮凉性情阴狠,若丞相再为女儿的死有所迁怒,那到时,只怕再忠心的人都会起了反心。 只是为了逼出尉迟暮尘的气势,便下出这样的死局,真的有必要吗? 皇上看皇后低着头若有所思,多少猜到她在想什么。女人家温和一些,自然更惹人疼,从前,他也很享受她的温柔。 可皇子就是皇子,将来继承皇位之后,举手投足之间,影响的便是整个国家。一个没有气势的君王,不足以安朝局民心。 夜九歌的表现的确意外,但同时也是一个契机。皇上希望,通过这个契机,尉迟暮尘能真正有所改变。 那样的话,这皇位,才能真正交到他的手上。 毕竟,如今的大炎,看似太平,实则暗潮汹涌,将来究竟会如何谁也说不清楚。先不论周遭各国,单是大炎内部,现在的尉迟暮尘都无法掌控全局。 想到此处,皇上唯有在心中暗叹。 …… 整个丞相府都因为二小姐出嫁一事而忙忙碌碌,倒是夜九歌,彻底成了闲人。 九瑾院内,夜九歌生辰时的各项布置都还在,但如今的主角却已经换了人。同样作为“闲人”的夜锦绣来看到这些,不悦的皱了皱眉。 “姐姐的生辰已经过完了,这些东西怎么还不拆掉?九瑾院的下人也真是太懈怠了!”夜锦绣一副当家主的模样对着院中残留的布置指指点点。 “二小姐都要嫁人了,还有心思过来指点九瑾院的布置,还真难得啊!”萧顾北语气冷冷道。 夜锦绣昂着头,趾高气扬:“我要嫁的是二皇子,身为未来的二皇妃,这难道不是应该的吗?” “未来的二皇妃……”萧顾北故意扯长了语调,“敢问一句,你这是以什么身份,来管丞相府中之事?” “当然是二皇妃!”夜锦绣理直气壮,“出嫁从夫,难道我这个二皇妃,连这点小事都不能管了吗?” “当然……不能!”夜九歌毫不客气的直言。 “你说什么?!”夜锦绣瞪大了眼,她怎么也没想到,夜九歌竟然如此直言不讳。 “既是出嫁从夫,那你便是二皇子府中的人,那和我丞相府还有什么关系?难道二皇子,连我们丞相府内的事,都要插手吗?”夜九歌正要说话的时候,夜宸忽然到了。 第80章 备嫁 他神色严肃,夜锦绣敢当着夜九歌的面趾高气扬,却不敢当着父亲的面依旧如此。当即便弱了声势,缓缓道:“父亲,我只是……” 夜宸沉声道:“在丞相府,你和歌儿都是我的嫡女;在外,歌儿是皇上亲封的诏安郡主,你是皇上赐婚的二皇妃。咱们夜家没有儿子,你们就是丞相府的脸面。如今你既在备嫁,便在房间待着就是,出来抛头露面,成什么样子?!” 夜锦绣有些委屈,近来父亲对夜九歌越来越好,待她却大不如从前。现在,明明是她即将出嫁,身份非比从前,可父亲的态度,却依旧是偏向夜九歌的。 这究竟是怎么了……从小到大,父亲一直都是喜欢她多过夜九歌,怎么她生了一次病再醒过来,一切就都变了? 夜锦绣委屈,但夜宸却已经没有看她了。 “歌儿,再过几日的婚宴,皇上指名要你进宫,你早些准备。”夜宸的语气格外关切,仿佛夜九歌才是过几日要成婚的人,让夜锦绣恨得牙痒痒。 然而,夜九歌却明白,父亲说这话的意思,究竟是什么。 本来呢,夜九歌身为姐姐参与妹妹的婚宴也是理所应当,但娘家姐姐进不进宫,却也不是那么必要的事。皇上特意指名,自然不是那么简单。 其实细算下来,夜九歌几次三番名气大燥,皇上都是通过旁人得知的。而他对夜九歌的印象,大概也只是停留在她初次进宫的时候。 在他看来,一个初进宫就敢直言要保夜家的大小姐,算得上是勇气可嘉,旁的就没有了。而随后发生的一切,桩桩件件都和夜九歌有牵扯不清的关系,同时又将她一步步推到众人面前,皇上不疑心才奇怪。 自己经商一事,已经在不得已的情况下向皇上坦白了,这的确算不上什么上策,只能算是占了个先机。所以,现在,皇上心里应该只是疑虑,还没有任何定论。 夜九歌明白,夜宸是在提醒她,此番进宫,要万事小心。不过这些弯弯绕,夜锦绣是全然不知的,于是她心里只有委屈。 不过,经过这件事,夜锦绣倒也乖了不少,之后的几日,都不曾再出现过,安安稳稳待在自己房间里备嫁。 “其实,这样虽然挺好的,但好像不太习惯。”夜九歌百无聊赖的玩着茶杯,歪头去问萧顾北。 “你是不习惯没有她来捣乱,还是不习惯九瑾院太过安静?” “都有。”夜九歌道,“这一段似乎一直都很热闹,忽然这么静下来,感觉有些奇怪。” “其实外面还是挺热闹的,你若觉得闷了,我带你出去走走?”萧顾北提议。 夜九歌摇摇头:“还是不要了。人人都知道丞相府准备办喜事,如果我这时候跑出去,只怕又会成为大家议论的对象了。哎,对了,那日父亲向皇上坦诚之后,皇上有没有说过什么?” 这几日夜宸似乎也忙得很,除了上次来九瑾院,就再没出现过,夜九歌也几日未曾见到了,所以对后来的一切也完全不清楚。 萧顾北摇了摇头:“老实说,我也不知皇上究竟是什么意思。此事,无论朝堂后宫,都没有任何动静,就好像完全没有发生过一样。皇上对夜家到底是个什么心思,现在谁也说不准。” “君心难测,我明白。”夜九歌暗暗叹了口气,没再说什么。 第81章 出嫁前日 几日的准备热闹非凡,况且,这毕竟也是二皇子娶妃的大事,人人街头巷尾的传着,一时间,整个京城似乎都被这样的氛围包裹着。 只是,外面的热闹和丞相府中的热闹又是两回事了。 有人提议夜宸从旁系里过继一个儿子,夜宸但笑不语,有人不解,有人神色复杂,有人惊讶,有人敬佩,夜九歌将这些人的脸孔一个个记在心里。 其间,曾有下人悄悄递来一张纸条,没有落款,但夜九歌认得出,那是尉迟暮凉的笔迹,随手将纸条丢入旁边的水缸,看着墨迹缓缓划开,若无其事的对着来贺的宾客微笑。 晚上,来道贺的人各自回客房歇息,整个丞相府也渐渐安静下来。 夜九歌心事太多,睡不着,趁着夜深人静,便出了房门,到外面赏月。 长廊的尽头,一个身影垂手而立,夜九歌没想到这么晚了还有人在,吓了一跳,惊叫出声。那人回过头来,赫然便是夜宸。 “父亲?您怎么会在这里?” 夜宸看着穿着单薄的夜九歌,将身上的外衣拿下来披在女儿身上:“出来也不知道多穿点衣服,夜里凉,当心着凉!” 夜九歌俏皮的笑了:“近来府中实在太过热火,我有点受不住,夜里凉凉的正好。” 看到女儿的笑容,夜宸只觉这几天的疲累都一扫而空了:“贪凉最易生病,你身子又不好,还是小心些。” “父亲说的是。”夜九歌应了一声,然后想起之前问过萧顾北的问题,犹豫了下却还是没能问出口。 但夜宸却和她想到一处去了:“这场赐婚,应该就是皇上的回复了。” 夜九歌反应了一下:“皇上是怕父亲功高震主,利用妹妹的婚事做牵制,同时也是警告。到底还是犯了忌讳。” 夜宸叹了口气:“是啊,我现在只担心你。皇上为锦绣赐婚,明显是有着打算的,若将来你……” 夜九歌打断道:“父亲,事已至此,就不要再担心我了。父亲为我竭尽全力,我自然也要为父亲。” “也许,当初不该同意你插手经商的……” “无论您是否同意,我都是要做的。”夜九歌神色真挚,眼神更是前所未有的坚定,“父亲,二皇子阴狠,绝非善类,若是真让他登上皇位,那我们的结局只能是狡兔死,走狗烹。从那次他设计出连环杀手一事开始,我便下定了决心要助大皇子夺嫡的!” 她还是第一次这样严肃道出本心,夜宸感到震撼。 或许从前这个女儿也有过让他惊讶的时候,但却没到这样的地步,今天,他实在的震撼了。 “你……既是有这个心,便放手去做吧。只是,千万要保重自身。”夜宸神色也严肃起来,“或许,这的确是唯一一条合适的路了。” 夜九歌跪下,深深一拜:“多谢父亲成全!” 两人都是将局势看的极为明白的人,别的话已经不用多说。皇上把夜锦绣赐婚给一向不受宠的尉迟暮凉,就肯定对夜九歌有所打算。既然避不了,那只能迎难而上,化被动为主动,才能挣得一线生机。 第82章 私会? 大皇子宅心仁厚,帮她无论是于理于心,都是应该的。 若是失败,凭着夜锦绣这层关系,应该也可保全夜家,毕竟,支持大皇子,可说是夜九歌一人的意愿。而若是成功,她便可凭借自己为夜家争取到一切。 把自己置之死地,也许,真的是眼下这种局面下,最好的办法。 夜宸明白夜九歌的想法,所以再怎么不忍,他也答应了下来。而他能做的,便是按照夜九歌所希望的,继续中立,对此事不管不顾罢了。 伸手扶起夜九歌,夜宸感叹:“歌儿,为父有个好女儿,此生无憾!” “嫡长女自该有嫡长女的责任。” 夜九歌送夜宸回房之后,便也向自己的九瑾院走去。 一阵风吹来,夜九歌拢了拢身上披着的父亲的外衣,加快了步子。却在此时,一丝若有若无的酒气随风而来。 夜九歌皱眉,重新放缓了速度,酒气越来越重,身后的脚步声也清晰可辨。 转身,尉迟暮凉的身影出现在眼前,夜九歌惊讶:“二皇子?这么晚了,你怎么会在这里?” 尉迟暮凉靠近夜九歌,酒气随即便袭了过来,呛得夜九歌直皱眉。 “我为什么在这里?白日里我让人带信给你,你看都不看,我只能这时候来找你。” “二皇子,你喝醉了。”夜九歌不动声色的往后退了两步,沉声提醒。 尉迟暮凉继续逼近:“我从不会让自己真的喝醉。夜小姐,为何你们都喜欢皇兄呢?父皇对他寄予期望,你也对他有好感,明明是我先求父皇赐婚的,可父皇却把夜锦绣嫁给我……你说,他到底有什么好?” 夜九歌继续退,很快便到了湖边,湖水映着月光,格外的美。 “二皇子,你明日便要与我妹妹成婚,既然醉了便早些回去歇息吧,以免误了吉时。” “你再退,便要落水了。”尉迟暮凉提醒了一句,自己也停了下来,但却始终保持着一伸手便能碰到夜九歌的的范围,“我从不曾耽误过任何吉时,这一点,夜小姐大可放心。” 夜九歌哪里放心的了,这里除了他二人再没别人,就连夜宸都已经去睡了,倘若有人看到,想不误会都难。 况且,尉迟暮凉的步步紧逼,又哪里是容易应付的? “白日里我一直陪着父亲招待客人,有人递信却又不表明身份,我便不知是二皇子,还请恕罪。” 夜九歌给了个不痛不痒的回复,尉迟暮凉眼神迷离。 “这是小事。”尉迟暮凉略微倾身,夜九歌下意识再退,却一脚踩空,眼看便要落入水中,尉迟暮凉伸手一揽,便将她拉了回来,“你就这么讨厌我?” 夜九歌挣了两下,对方却搂的很紧,完全无法挣脱,无奈,只能开口:“不敢,只是男女授受不亲,况且,我衣衫不整,给人看到必定误会,有损二皇子名义。” “我不怕!” “可我怕!”夜九歌奋力推开尉迟暮凉,冰冷道,“二皇子,你真的醉了,早些歇息吧,夜深露重,我便不送了。” 第83章 婚礼当日 说完,她转身便往九瑾院的方向走去,幸好这里离九瑾院本就不远了。 尉迟暮凉盯着夜九歌的背影,似是反应了一会,然后又追了上去。 听到身后的脚步声,夜九歌加快脚步,逃一般的回到房间,然后紧紧关上了房门。 尉迟暮凉盯着紧闭的房门看了很久,终于还是转身离去了。 而与此同时,不远处某间房门动了一下,魏伊静探出脑袋看着尉迟暮凉施展轻功离开丞相府,才重新关门。 这一夜,注定是极不安宁的一夜,虽然明天是丞相府的大日子,然而涉身其中的几人,全都是一夜未眠。 …… 婚礼当日,一直在外忙碌的夜宸总算是暂时放下手中事务,按照习俗接受出嫁女儿的奉茶。 夜锦绣的脸上洋溢着幸福之色,和夜九歌截然不同。夜宸看在眼里,暗暗叹气。虽然都是他的女儿,但两人的个性和智谋,完全不能相提并论。 倒也不是说谁好谁坏,聪明有聪明的好,不懂有不懂的幸福,只是近来暗潮汹涌,实在让人无法安心。 夜九歌看着夜锦绣,就好像看到了上一世的自己。那时候,她嫁给了自己心仪的二皇子,为他潜入难民所,为他将身边的人送去大臣家中为妾,为他不顾一切,父亲的叹息一直响在耳畔,她却一直觉得自己是幸福的。因为她爱的人,就在身边。 然而,当那人登上皇位,她以为她终于成了母仪天下的皇后,却最终只等来一杯毒酒,一份冷冰冰的赐死圣旨! 夜锦绣成了新的皇后,将她踩在脚下,不可一世。 她并非眷恋皇后的宝座,对那些,她根本无所谓,她在乎的只是那个她喜欢的人。可事实却给了她最沉重的一击。 她败给了自己。 而现在,换了位置,站在当年夜锦绣站的位置上,成为那个冷眼旁观的人,夜九歌说不出心里是什么感觉。 终于报仇的爽快?似乎也不全是这样。 她恍惚觉得,已经看到了夜锦绣的结局。 敬完茶,夜锦绣起身,看到夜九歌站在那出神,不禁嗤笑:“姐姐在这样的日子出神,不知在思念哪位公子呢?” 夜九歌敛了心神,笑道:“我在想……二皇子怎么还不来?若是过了吉时,怕是不祥呢。” 夜锦绣怒了,可家中长辈尽数在场,她又实在不敢造次,只能生生咽下。 “今日是我和二皇子的婚礼,姐姐还在想妹夫,似乎不太合适吧?” “我是为妹妹着想罢了。”夜九歌不咸不淡。 夜锦绣最受不住的便是她这样的姿态,似乎软硬不吃,柔和温润,让人生气都找不到出发点,仿似一拳打在棉花上,棉花不痛,反而自己累得不行。 以前,她怎么就没发现,她这个看似软弱无能的姐姐,居然会这么难对付呢? “以后成了二皇妃,要恪守本分,三从四德,相夫教子,知道吗?”夜宸终是没多说什么,只是吩咐了最基本的规矩。 第84章 无从解释 夜家毕竟是大炎的大族,虽然主脉这一代无子,但旁系确实在大得很。单单敬茶,便过去了大半天,等到忙完,已近午时,大红的花轿候在丞相府门前多时,夜锦绣在做最后的准备。 “锦绣,有件事我必须告诉你。”魏伊静犹豫多时,还是觉得该告诉她。 夜锦绣笑道:“母亲今日一早便坐立不安,女儿看得出来。虽然嫁人了,可母亲依旧是母亲,女儿定会常常回来看你的。” 魏伊静缓缓摇头:“我要说的不是这个……昨夜,我起夜的时候,听到外边有动静,便悄悄推门去看,却看到二皇子和夜九歌在湖边拉拉扯扯,最后夜九歌推了二皇子一下,二皇子反而追着到了九瑾院!” “母亲说的是真的?” “都到这时候了我骗你做什么……”魏伊静起身,走到夜锦绣面前,“今日是你和二皇子大喜的日子,可昨晚二皇子却来府中和她纠缠不清……锦绣,你……” 夜锦绣紧紧握着喜服的衣襟,怒容立显:“母亲放心,我会解决的。” 魏伊静没有再说什么,告诉夜锦绣,本就是提醒她的,她心里有数,也就够了。 况且,吉时就快到了,决不能误了上花轿的时辰。 至于婚礼场面,宫中和丞相府的准备都很足,京城的人也早早就听了消息,一路上敲锣打鼓,热闹十足。 宫中设宴,皇上皇后齐齐到场,虽说热闹的日子不必拘礼,但帝后威严齐在,大家不免还是拘谨。 经历了昨天那一幕,夜九歌多少有了心结,但面上却不愿失礼。况且,敬酒的人不断,她也只能不断的喝,没一会便有些醉了,于是看准时机悄悄离开去醒酒。 本就在默默关注她的萧顾北见她离开,也跟着起身往外走去。 等离开其他人的视线,萧顾北赶忙朝夜九歌的方向寻了过去。 “九歌……” 想也没想的扑过去扶稳了摇摇欲坠的夜九歌,却被狠狠的推开了,同时带着一句狠厉的“别碰我!” 萧顾北当下愣在原地。 夜九歌本就摇摇欲坠,那一推萧顾北没动,反而是她自己被反推向假山。 脊背磕在石头上,刺痛的感觉让她清醒了些,一边龇牙咧嘴的吸冷气,一边努力去看一旁站着的人。 “萧顾北……”夜九歌没想到是他。 席间,尉迟暮凉总是有意无意的瞥向她,她忙着喝酒避开,越是这样便越容易醉倒,而她离席的时候,尉迟暮凉也跟着起身,她还以为来的是他,所以想也没想便奋力推开了。 等看清楚了是萧顾北,却又不知道该怎么解释先前的事。 那么用力的推开,那么狠厉的一句“别碰我”,任谁看来都是讨厌吧? 可她讨厌的,并非萧顾北啊! 但真要解释的话,又能怎么解释?昨天的事,她自己都想忘记,又哪里愿意告诉给别人听。 想来想去,夜九歌觉得眼前一阵天旋地转,伸手摸索着背后的石头努力站稳,但眼神却始终未曾离开萧顾北。 萧顾北想要上前来扶她,可想起方才的事,却又不敢轻易行动,只能站在原地问:“夜小姐……你没事吧?” 第85章 心意 夜小姐…… 夜九歌有些恍惚,连称呼都变了么…… “我没事。”她努力稳住心神,想要解释点什么,“那个,我不知道是你,所以……” “没关系。”萧顾北上前,犹豫了下还是扶稳了她,“不能喝就少喝点,醉了更容易失仪,今日这么大的场面,万一有个什么,你又得成为风云人物了。” 夜九歌晃晃脑袋,调皮的笑笑,不知是不是酒意的催发,她靠近了萧顾北:“我妹妹的婚礼,发生点有趣的事情也不错,你不觉得吗?” 萧顾北也笑了,方才的尴尬似乎瞬间消失无踪:“如果你真要捣乱,又何必出来醒酒?九歌,你其实一点也不想这次的婚礼出现什么变故的对不对?” 夜九歌吐吐舌头,白了他一眼,却似有无限风情:“那当然啊,再怎么样,皇上面前失态,都太过头了一些。再说,我代表的是丞相府的脸面,真要丢脸,必定会连累丞相府,我可不想。” “喝醉了还要硬撑,你不破坏,并不是因为这个,而是你根本就不想破坏。”语气很笃定,神态极为认真,萧顾北叹了口气,“虽然我没猜到具体怎么回事,但你一定有别的心思。” 夜九歌无奈道:“你每次,都能把人看的这么透彻吗?” 萧顾北摇摇头:“我只是更懂得看你。” “……你也醉了。”夜九歌笑了起来。 萧顾北没有承认也没有反对:“你身上有手帕吗?那边有水,我带你过去。” 夜九歌点点头,跟着萧顾北穿过假山群到水井边,打了一桶水,弄湿手帕递给夜九歌。 夜九歌本就不太喜欢化妆,擦脸倒也没有太大影响。大方用手帕擦了擦脸,冷水的刺激下,清醒了不少。 “不管你信不信,我只是想保全夜家,昨夜我说服父亲,朝堂上,他依旧会中立,但我会暗中帮助大皇子。皇上对夜家起了疑心,若我不主动做些什么,我担心……” “我明白……”萧顾北打断了她的话,坦诚道,“昨夜,其实我听到了,你和老师说的话。老师离开房间,我看到了,本想跟去找老师商量朝中的事,但看到你过去,我就停下了。” 夜九歌心里一个激灵,这下彻底清醒了。他既然从那么早便开始看了,那后来尉迟暮凉出现的时候…… 可若他真的在,那为何不出现帮她? “……后来,你送老师回房之后,我才过去找他的,虽然他没有说,但我看得出来,他很担心你。”萧顾北道。 夜九歌这才放下心,夜宸回房后萧顾北去找他,那就一定没看到后来的事了,还好。 可她庆幸的时候,却没注意到萧顾北眼底一闪而逝的惘然。 “我知道父亲担心,可这也是没有法子的事情。”夜九歌简单带过,然后转移话题,“你说去找父亲商量朝中的事,出什么事了,需要大半夜去找?” 萧顾北道:“是边境的问题,经常骚扰我们大炎的邻国这段时间忽然蛰伏不动了,而据探子回报,炎国这边,似乎出了奸细,他们对我们的事一清二楚。” 第86章 光明正大 “奸细?各国之间互有细作,应该也是平常的事了,什么样的奸细能让你们都这么担心?” “据说,邻国对我们朝中之事一清二楚。”萧顾北说起最近一直在头疼的问题,立即便将方才的事抛到一边了,“皇上暗中责令老师清查宫中各色人等,我跟着帮忙,实在不知究竟是谁。宫女太监显然不可能知道那么多那么清楚,而可能接触到所有情报机密的,我们却始终没发现可疑的人。真奇怪,他们既然安插了这么厉害的一位细作,怎么不早些动用?” 夜九歌心念电闪,下意识便去算时间,如果她没记错的话,距离北方旱灾,邻国来犯,已不足三月! “你们都查了些什么人?” 夜九歌声音急切,萧顾北虽然不解,却也意识到她可能明白了什么,没有啰嗦,直言道:“朝中所有正六品以上的大臣,后宫所有妃嫔,还有皇上身边伺候的太监宫女。其他人不可能接触到所有隐秘,便也没有管。” 夜九歌严肃道:“你提醒一下父亲,还有一种人,一定会对朝中之事一清二楚,但你们却忽略了的。” “你是说……”萧顾北忽然明白她的意思了。 夜九歌也不藏着掩着,直言道:“皇子。所有的皇子,都是对朝中之事一清二楚的,尤其是现在正在夺嫡的那几位。” 萧顾北点点头:“明白了,等宫宴结束回到丞相府我就去跟老师说。” 他顿了顿,又道:“但我觉得,应该没有皇子会做出如此出格的事吧?通敌的罪名,足以诛九族了。” “可他若成功了,便是万人之上,谁又能定的了他的罪?况且,无论如何,皇上传皇位,还是要看能力的,倘若真正有能力的人不在了,那这个位置,便只会落到下一个人的身上。皇上的孩子不多,如果将来真的只剩下一个,那么就算明知道他不义,只怕也会选择让他登基。” 夜九歌的话不无道理,萧顾北细想了想,一个可怕的念头出现。他不可思议的看向夜九歌,睁大了眼:“你是不是觉得,二皇子……” “哎,你们在这啊,让我找了半天!”没等他说出口,尉迟暮尘的忽然出现便打断了一切,“恭喜啊,今日是你们丞相府大喜的日子呢。” 夜九歌悄悄示意萧顾北,尉迟暮尘宅心仁厚,不愿兄弟相争,此刻并不适合明言。 “大皇子怎么也出来了?”萧顾北也调整过来,问起尉迟暮尘。 “还不是你们,父皇看你们出来这么半天也不回去,便叫我来寻你们。婚宴快要结束了,你们两个不在可不合适。” 话虽如此,尉迟暮尘心里可没那么轻松,他其实早就出来了,只是看到夜九歌奋力推开萧顾北的那一幕,觉得尴尬,不便上前。而随后,萧顾北又带着夜九歌过来醒酒,极尽温柔,他又犹豫了。 其实这几日他一直都在犹豫,犹豫是否要把自己和尉迟暮凉同时向皇上求娶的事告诉她。他本无意去争什么,但既然答应了要保护她,便只能去争。 第87章 变故 他本是打定了主意要说的,但此刻萧顾北也在,而且看起来,他们两个都对对方很有好感,尉迟暮尘又有些说不出口。 “那我们回去吧,我醒酒也差不多了。”夜九歌收起手帕,起身便往回走。但没走两步,脚便崴了一下。 好在没什么大碍,夜九歌用力将那颗石头踢飞出气,继续走。 暗处的夜宸望着飞入树丛中的石头,皱了皱眉。那树丛的抖动,未免太严重了一些。 还没走出几步,一个小丫头喘着气跑了过来:“大小姐,二皇妃有请。” “二皇妃?”夜九歌疑惑,不知道夜锦绣又在搞什么鬼。 重生之后,她没那么多心思应付夜锦绣这种笑里藏刀的小人,所以也没有刻意去维持两人的关系。 萧顾北有些担忧,直接追问那个传话的侍女:“二皇妃可说了是什么事?” 小丫头摇了摇头:“奴婢不知。不过,姐妹俩之间,左不过就是说说心里话吧。二皇妃初嫁,心里紧张,想找姐姐说话缓解也是情理之中。” 心里紧张?萧顾北半点也不信。 谁都知道她是喜欢尉迟暮凉的,女子嫁给自己喜欢的人,心里不知道多高兴呢。此刻酒过三巡,大家多少都带了些醉意,脚步虚浮,若是夜锦绣怀着别的心思,那夜九歌…… “九歌醉了,怕是会冲撞了二皇妃,初嫁新妇最是忌讳旁人的冲撞,还请姑娘回禀二皇妃,多谢她美意。” 夜九歌看向萧顾北,他皱眉深思的模样格外认真,夜九歌忽然有些感动。平时的模样,或是教养,或是礼貌,都可以装出来。但今天,萧顾北为夜九歌挡酒,喝了不少,若说醉,他醉的只会比夜九歌更深,而不会浅。在这种时候都能首先为她着想,怎能不让她感动? 小丫头认得这位便是朝中新贵,紧紧抿着唇不敢多言,搅着手指急得不行。 她刚被调来侍奉新入宫的二皇妃,头一遭事都办不好,若是二皇妃生起气来,只怕没她好果子吃。 夜九歌看着她的模样便知她在想什么,安抚的朝萧顾北递了个眼神,笑道:“反正都是在宫中,妹妹初嫁紧张,我这个姐姐去看看也是应该的。” 她酒醒了不少,自觉没什么大碍。可萧顾北想也没想便扯住她的手腕:“……我送你过去?”他试探着说。 夜九歌淡淡一笑:“你是男子,我们姐妹俩说话,不方便。” 说完,便转身跟着小丫头走了。 只不过,她转身转的坚决,心中却泛起了涟漪。这一幕,和上一世几乎一模一样。 唯一的区别是,上一世的她,身着嫁衣,坐在新房中等着她心心念念的尉迟暮凉,对萧顾北的行为感到不解,只不过因为他是夜宸的弟子,便着人将他带了出去,用了喝醉酒的借口。 而这一世,她没有穿嫁衣,因为有上一世的记忆,她对尉迟暮凉早没了那份心思,所以更容易看到他的真心。 这个人,至少是真的关心她。 第88章 遇难 想到这,夜九歌情不自禁的笑了起来。等发觉时,连忙去看前面的侍女,然而哪里还有侍女的影子。 此处正是一处长廊,一面是假山,一面是水。夜九歌忽然觉得,周围似乎太过安静了。 就在这时,长廊的灯忽然一齐熄灭了,突如其来的黑暗让夜九歌无法适应,只觉得双眼什么也看不到。 下意识掏出怀中的匕首捏在手中,竖起耳朵仔细倾听周围的一切动静,却依旧什么也听不到。 紧接着,突然而来的剑光打破了寂静,夜九歌眯了眯眼,往那边看去,一个小太监正持剑向她刺过来。 夜九歌没有学过武,只能凭本能往旁边一闪,可那人剑势极快,她闪避不及,还是被割破了手臂,鲜红的血滴在地上,刺痛的感觉尤其清晰。 没等她反应过来,那小太监的下一招已经攻了过来,速度快,角度刁钻,以她本就摔倒在地的姿势是无论如何也闪避不了的了。 一个小太监,自然不可能有这样的武功,可夜锦绣真有那么大胆,敢在宫中行凶杀人吗? 看着已经逼到眼前的剑,夜九歌也不禁自嘲,到了这个时候,竟然没有去想萧顾北,反而还在顾虑究竟是谁要杀她…… 虽然她告诉自己,有仇报仇,还有保护夜家,但这其实并不是她所擅长的。可当她逼着自己遇事学会分析,利用所有已知的条件来做最合适的选择,慢慢的,竟成了习惯。方才和萧顾北在一起,她会分析谁才是细作,现在临死了,居然还在分析究竟谁要杀她…… 剑光没入身体的前一刻,夜九歌不禁笑了,是自嘲,可她笑得坦然,看在杀手眼里却又是另一种意思。 杀手一瞬间的犹豫,剑势也有所减弱,发觉不对赶到的细雨随风直接挑开剑刃,迎了上去。 预想中的刺痛没有出现,夜九歌睁开眼睛,却被人当胸一脚踹在胸口,不由自主的往外跌去。 冰冷的湖水淹没了夜九歌,细雨随风想要跟着跳下去,却被最开始那个身手奇绝的小太监所阻,完全无法脱身。 跌入水中的夜九歌连挣扎都没有便被卷入了暗流,不多时,呼吸受阻,眼前一黑,终于扛不住昏了过去。 宫中侍卫赶到的时候,已经不见了夜九歌的身影,细雨随风护主不利,深觉自责,两人互视一眼,彼此默契已不需要说什么,细雨顺着夜九歌跌落的地方站好,随风同样力度的一脚踹在胸口,随后,细雨也消失在湖中。 皇上收到消息带着众人赶到,随风跪下请罪:“属下护主不利,还请主子降罪!” 他二人一直跟着夜宸,夜宸自然清楚他们的能耐,没有责怪,而是问道:“细雨呢?” “大小姐跌落水中便不曾浮起,我们判断应该被暗流吸走了,细雨和大小姐体型相似,便顺着下水去找了。细雨会留下记号,属下会让人仔细注意的。” 夜宸点了点头,随后转头看着湖水,水面平静,丝毫看不出有暗流的模样。 第89章 获救 夜九歌醒来的时候,是在一片沙滩上,四周空无一人。 天上月亮已经升的老高,大约已是半夜,不远处的潮水不停击上岸来,若不是落难,夜九歌还真的觉得,这里静谧美好。 想要站起来,发觉身上痛得厉害,手臂上的伤被海水泡过,已经痛得麻木,若非她动弹,恐怕一点也感觉不到。 但打眼看去,伤口处却已经有人紧紧裹了一层药草。这里有人? 重新看了看四周,依旧连个鬼影都没有,夜九歌将伤处的包裹稍微解开看了看,药草似乎是并非风干过的,草草弄碎了帮她包上。不过包裹的布却看着很熟悉…… 夜九歌仔细回想落水之前的事,似乎……是细雨身上的衣服? 正想着,远处一个身影快速跑进,这么大的沙滩上空无一物,根本无处躲藏,夜九歌也干脆不躲了。而且,如果没有猜错,细雨应该是跟着一起跳下了水,也被暗流吸到了这里,只不过她到底是高手,比自己恢复的快罢了。 那人跑进,果然便是细雨。夜九歌放下心,撑着身子站了起来,细雨也刚好跑到了。 “大小姐,这附近一户人家都没有,那边挺远的地方有个树林,树林中有小木屋,看样子大概是来这里的猎人搭的,门都没上锁,里面有些药草,我还打了两只山鸡,我们先过去将就一下。” 夜九歌不动还好,一动就觉得身上伤口实在痛得厉害,只好靠在细雨的身上,借助她的力气慢慢走。 “你没有昏迷到这的?”夜九歌觉得奇怪,这里一眼看去根本看不到任何树林,以细雨的脚力都算“挺远”的话,对她来说恐怕真的很远。找药草回来帮她包扎伤口,然后还要再回去打山鸡,再过来找她…… 细雨点了点头:“我水性好,若非如此,随风也不敢轻易踹我下水来找,小姐啊!” “踹?”饶是现在这情况,夜九歌也不禁笑了,“你们两个还真是……哎,算了,不过你为什么不直接带我过去?这么远往返来回,不是很麻烦吗?” “刚被暗流送到这里的时候,我也筋疲力尽了,休息了一会也没恢复多少。你的伤不能拖,我就想着先去四处找找,谁知找了挺久还是什么都没找到。况且,沙滩上一般不会有什么大型动物,与其把你带过去还不如留在这里安全。” 夜九歌也就上一世潜入难民营那些日子见识过外面的事,真正需要自力更生的野外是从未而经历过的,她很有自知,自己不懂,就干脆全都交给细雨了。 不过,宫中的事,倒是可以好好想想。 宫中的湖虽然是引来的活水,但却是淡水,怎么会有暗流?而且,出处还是连接着大海…… 恐怕,这个暗流也没那么简单,人工造成的可能性更大一些。 况且,那个湖中本就养了许多的金鱼,观赏的人很多。若是哪个后妃一不小心跌落水中,岂不是要被送出宫来? 无论是上一世还是这一世,可从没听过宫中有人跌落水中便失踪的啊! 第90章 秘密 “细雨,依你看,湖中那处暗流,是自然形成的吗?” “绝对不是。”细雨答得肯定,正中夜九歌的猜想,“大小姐,以我们暗卫的经验,那很可能是有人特意弄出来和外界连通的。” 夜九歌斜起嘴角,如果真是这样的话,那…… “如果是有人特意做出来的,那暗流可能会以什么样的方式消失和出现?” “一般来说,要看潮汐起落,短则三五天,长的话,几十年才会出现一次的也有。不过,大小姐跌落的那处,估计是三五天便会出现一次的。”细雨解释着,然后,小树林出现在眼前,隐隐约约能看到林中的小房子,不算华丽,但也结实坚固,“就是那里了,这四周我也找遍了,这里似乎是个山谷,到处都没有出去的路,我们只能暂时据守在这里,先等你养好伤了再找出路。” 夜九歌道:“既然有人在这里造这么一处房子,就肯定有能出去的路,不是山里就是海上。我们就赌这三五天!” 打开门走进房子,腐朽的味道很重,但却很干净,夜九歌随口问:“是你收拾的吗?” 细雨摇头,知道她在问什么:“这里近期应该有人来过,我打猎用的弓箭就是从这里拿的。” 一切都在向自己猜测的方向进行,夜九歌激动的同时又有些不安。 若是猜中了,那三五天后,那位真正的细作就一定会来这里找她,她们就有办法回去了,可同时,那人也一定不会让她们活着回到宫中。 所以,这几天不止是养好身上的伤,只怕还要想办法藏匿行踪以防万一。 把自己想到的告诉细雨,细雨也很赞成,将可能用得到的药草收拾出了一些随身放好,然后生火烤山鸡,吃饱喝足休息一天,到第二天,两人便出去寻找藏身处了。 “其实,最重要的,还是那片沙滩。”夜九歌道,“我觉得,只要是来找我们的,就肯定会仔细搜寻沙滩以及附近水中。如果我们能在那里藏好,就可以等他们走的时候悄悄跟着一起走了。” 细雨想了想,笑笑:“这不难。” …… 四日后,夜九歌和细雨远远瞧见有人从沙滩方向过来,就知道,她们可以离开这里了。 但当人走近了,却更加惊喜:“随风,怎么是你?” 来人正是随风,看到夜九歌和细雨都安然无恙,放松了不少:“二皇子查出,兵部尚书通敌叛国,湖中暗流也是他弄出来的,不曾想这次大小姐误打误撞竟然发现了,认罪之后,他详细交代了这里的情况,暗流每次最多只能容两人通过,老爷已经派人盯着了,只要我发信号确定了方位,便叫人来接我们。” 夜九歌嗤笑:“你说兵部尚书招认自己通敌叛国,还是二皇子查出来的?” 随风淡然道:“无论真相究竟是怎样的,至少,大小姐现在安然无恙。至于别的,以后有的是机会慢慢找。” 夜九歌没有说什么,随风掏出贴身收好的信号弹,往空中一丢,一团绚烂烟火炸开,照亮了整个天空。 第91章 回府 当晚,船队从海上赶到,夜宸和尉迟暮尘亲至,看到夜九歌安然无恙,众人的心才算是落下来。 只是,这几日没能好好休养,夜九歌手臂上的伤好的不够彻底,太医查验过后缓缓摇头表示,一定会留疤的。 来探病的人听到这个都是一副想宽慰又不知道该说什么的模样,倒是夜九歌大方直言:“能活命便是万幸了,留疤又算什么。” 热热闹闹的探病活动一直持续了几日,就连皇上都微服出宫来看过一次,夜九歌总觉得,皇上待她,似乎和之前又有所不同了,但她又说不出到底是什么。 “父亲真的认为,是兵部尚书通敌叛国吗?”伤好到七八成的时候,夜九歌在床上坐不住,便时常借口问安跑到夜宸的书房去。 “他的府中确实搜出了和齐国国君的来往书函,那个山谷,也在齐国和炎国的交界处。” 夜宸虽然列出了所有“证据”,但这些东西,他自己都不信。虽然每样都说得过去,但每样都很牵强。 “我看,皇上也不信,否则也不会亲自来看我。”夜九歌支着脑袋坐在一边的椅子上。 亲自去看望臣子的女儿,是一种保护的态度,夜九歌觉得,皇上应该是察觉了什么。 “那日你失踪后,侍卫在假山附近找到一具尸体,是刚分配去伺候锦绣的宫女。”夜宸眯眼,“可是锦绣找你过去的?” 夜九歌想了想,缓缓摇头:“那宫女或许的确是什么都不知道,妹妹也或许真的有找过我,但那些要杀我的人,却绝对不是她找的。妹妹很少出府,没道理会认识那种级别的高手,一个人能牵制细雨随风两人……只怕是江湖上隐姓埋名的可能性更大。但我被那个暗流吸走,究竟是意外还是人为,就需要好好考虑了。” 夜宸一直关心夜九歌的生死,对当时情况的查问,皇上是交给大皇子负责的,所以具体的情况其实并不算清楚。此刻听夜九歌这话,分明是另有隐情,于是追问:“那日究竟发生了什么,你怎么会落水的?” 夜九歌详细道明那日的情况:“本来只有一个人,细雨随风把他挡住了,但随后又出来一个,直接便踹我下了水。我落水的瞬间,隐约记得,那人踹我落水之后便转身离去了,丝毫没有管那个正被细雨随风联手对付的人。所以我觉得,那两人有可能不是一拨的。” “随风说,你落水之后,他和细雨三两下便解决了那人的纠缠,以他能纠缠那么久的情况来看,应该是刻意放过。所以,他也怀疑那两人不是一伙的。”夜宸道。 “可我们没有证据,无论是在兵部尚书的身上,还是在逃走的那两人身上,我们什么都找不到。” 前面她才说要置之死地而后生,结果尉迟暮凉就也来了一招置之死地。 谁都知道,兵部一向是他的地盘,但以他皇子的身份和兵部尚书的供认不讳,谁也没法把罪名安到他的身上去。 非但如此,这件事上,恐怕还得给他记上一功。 第92章 多方纠葛 想到这,夜九歌只觉得头疼得很。她这一场亲身经历的暗流,居然引出了这么多潜伏极深的暗流。 从前认为尉迟暮凉阴沉,可如今看来,比他阴沉的大有人在。她还真是命大,至少三方的人在她身上动心思,居然都能被她安然躲过。 这一出戏,台上平淡无奇,台下却是精彩异常的。 有人自以为自己已上了台,却不知只是暖场的小丑罢了。 夜宸离开之后,夜九歌叫来细雨随风,问起那十个孩子的训练情况。 “跟正经的暗卫自然还没得比,但该教的已经教的差不多了,我们本来的意思,也是想在最近安排一次实战看看效果的。”随风将几人的情况一一作了说明,“其实,现在表现最好的,是那个孩子……” 他顿了顿,看夜九歌的眼神满含期待。 “你找个女孩和他配合,然后就让他们先试着打探一下宫中动向吧,我看看他们能做到什么程度。你和细雨,也帮我仔细查一下三皇子。” “大小姐怀疑三皇子?”随风很是出乎意料,“我还以为,你会更在意二皇子,此次的事,不管有没有别人的份,他总是跑不了的。” 夜九歌严肃道:“看得到的敌人再怎么难对付也还是有方法的,但看不到的敌人,才最可怕。三皇子……若真是心计深沉之辈,交给别人我也不放心,你们亲自去查。” 随风应声“是”,便又消失了。 等待各方反馈的时机,夜九歌也没闲着。她把情况好好分析了一遍。 假设夜锦绣在整件事情中是被人利用,混淆视听,那最可能的,便是二皇子。夜锦绣做了什么,他应该是最清楚的,在此基础上派出另一批人执行暗杀,正好掩人耳目。 以此为根基来设想的话,那个踹她落水让她发现暗流的人,必定是尉迟暮凉的对手。四王夺嫡,大皇子首先排除掉,据上一世的了解,太子也不太可能,如果他真有那个心,后来便不会败在尉迟暮凉的手上了。 上一世,尉迟暮凉登基之前,三皇子是唯一一个在紧要关头主动选择退出然后以质子的身份交换到邻国以求两国安宁的人。 那时候,夜九歌没有多想,但这次事件发生之后,不知为何,她无端端的总会想起当年三皇子作为质子在皇上和百官的跪送下,头也不回去往齐国的场面…… 质子,并不是什么光彩的事,说起来是人家的“国宾”,但实则却是没有任何自由的待宰羔羊,命运全不在自己手中。一旦两国纷争,质子必定身先受害。 从前她没有多想,因为这无关紧要。可现在,她却不能不在意了。 二皇子野心大,才能足够,但不受皇上喜爱,性情也太过阴狠,做事不择手段。 三皇子,从前连皇上都觉得他眼光太远,不懂得脚踏实地,可也许正因为如此,他总能看到别人看不到的地方,占得先机。 至于已经身为太子的四皇子,背后有将军府的支持,又是皇后的养子,看似身份尊贵,但其实却已经引得多方觊觎…… 第93章 伤疤 尉迟暮尘的宅心仁厚,恐怕就是上一世导致他早早不明不白死去退出争斗的根本原因。 夜九歌不禁想,原来真正的暗流,她其实并未曾经历过。 …… 回府的几日,夜九歌有私交的人基本都上门问候过了,让她惊奇的是,林商子来的时候,竟是和叶楚心一起的。 她不过失踪了几日,怎么好像过了很久似的? “听顾北说你伤的不轻,现在看来,应该已经无碍了吧?”林商子熟络的问候,叶楚心浅笑着站在一旁。 “其实伤得不重,就是在水中待久了,伤口有点难处理。不过,皇上特别指派了太医来府中照看,已经没什么了。”夜九歌坐在院中的石凳上,神色之间的确已经没有了病容。 林商子关切道:“还是应该多休息,闺阁小姐皮肤娇嫩,最容易落下伤疤了。” “若为这么点伤疤便对我生出厌恶之心的话,那那人也不值得托付终身。”夜九歌看了眼叶楚心,意有所指道,“每个人都有旁人难以察觉的伤疤,无论是什么样的,若是平时藏着掩着,一旦被人发现,难免生出嫌隙,我宁愿一开始便坦然一些。叶姑娘,你说是吗?” 叶楚心面上白了一下,半晌,她收敛心神,点头道:“是啊,夜小姐说的对。” 林商子疑惑的看看这两人,大方道:“人和人不同,夜小姐豪爽,不介意这些。但姑娘家,终归爱惜脸面,这也算不得什么过分的事。” “的确。”夜九歌拿起茶杯,“或许是我想得太多,人一生病,就容易胡思乱想,还请两位勿怪。” 林商子大方笑了笑,表示自己不是那么钻牛角尖的人,一旁的叶楚心始终没有再说什么。 夜九歌知道,自己的话,她听懂了。这样就够了,至于别的,她也没打算多说。反正,林商子恐怕也有自己的目的在。 二人离开后,夜九歌让欢欢去找萧顾北过来一趟,但他过来的时候却不是一个人,尉迟暮尘也来了。 饶是方才的事让她隐隐不安,看到这两人一起,夜九歌也不禁要调侃两句。 “大皇子和萧大人感情还真好,我这九瑾院成双成对来的并不多,单论次数的话,二位怕是要占个第一了。” 萧顾北也笑了,但想起尉迟暮尘到底是皇子,君臣有别,自己过于失态,连忙咳了两声:“九歌,不得无礼,大皇子今日来,是有事要和你说的。” “是要告诉我那件事的调查结果吗?”虽然有萧顾北的提醒,夜九歌仍是掩不住笑意,但总归还是回到了正题。 尉迟暮尘忙了几日,那天接她回来的时候看得清楚,她身上的伤很是可怖,如今看她这么欢快的模样,几日的担忧都可放下了,心情也随之轻快起来:“是啊,你也真是心大,都生死关走了一遭了,还能笑得没心没肺的。” 夜九歌半是郑重半是玩笑:“正是因为生死关前走一遭,我才明白,活着的时候,就该肆意一些,说不定什么时候就没机会了呢。” 第94章 魏伊静的身份 萧顾北愣了片刻,虽然不怎么适宜,但却意外觉得说得很对。他虽然师从夜宸,早晚也是要入官场的,但从前的那种肆意洒脱,他却真心喜欢。为官这段时间,处处都要规行矩步,实在憋得慌。 “你这话,还真不像一个闺阁小姐说得出来的。”尉迟暮尘道。 萧顾北接道:“更像是经历过大起大落和巨大难关的人,身心俱疲之后的彻底看开。” 夜九歌笑了笑,不欲解释什么。他们说得很对,这话放在从前,她没可能说得出来。即使是在被最爱的人最亲的妹妹联手陷害之后,她也没有这样的心境。但这几日的起落,宫中局势越明朗就越复杂的情况下,她无端端的便想到了。 “先不说这些,我们先谈正事。”夜九歌道,“关于那天的事,我也有一些新的发现,现在我想知道的是,那一日我出事时,二皇妃究竟在哪里。” 尉迟暮尘道:“这个我仔细查过了,二皇妃被送入新房之后,除了陪嫁的贴身丫鬟,没有见过任何人。” “也就是说,这件事很可能和她没关系了?” “也不尽然,死掉的传话丫头,的确是拨给他的宫女。”萧顾北道,“大皇子请我帮忙问过守卫,那一日,有人看到丞相夫人出现在新房附近。” 夜九歌了悟:“若是通过丫鬟传递消息,那也是有可能得了。不过,还是那句话,在宫中杀人,他们没那么大胆。” 萧顾北有些犹豫,但因为涉及夜九歌的安全,他踌躇半天还是说了:“九歌,你知道丞相夫人的出身吗?” 长辈的事,夜九歌自然没有那么多的了解,所以她缓缓摇了摇头。 “我知道的,也就是她出身大户人家,书香门第……看你这样,似乎知道的更清楚一些?” 萧顾北点点头:“丞相夫人出身江南魏家,和吏部侍郎的原配夫人,是亲姐妹。林商子家道中落之前,和魏家曾经有过娃娃亲,后来他们家出事,魏家便退了这门亲事。” 想起方才林商子和叶楚心一道前来的事,夜九歌惊讶:“……林公子原本定亲的对象,是叶楚心吗?” “是叶楚心的堂姐,吏部侍郎的女儿。”萧顾北道。 这下,夜九歌的惊讶就不是一星半点了。 叶楚心因为堂姐的死,对她似乎有些心结,虽然这心结看起来实在没什么道理;林商子家道中落,是因为当地地方官和匪盗勾结,蛇鼠一窝,一心想要为家人讨回公道,惩处地方官…… 这二人走到一起,真的只是巧合?还是互有目的呢? 尉迟暮尘眼看又要偏题,连忙开口:“总之,那天晚上袭击你的两人,目前都还没有确定身份,你……你还要小心丞相夫人。” “我知道。”夜九歌苦笑,之前还说宫中暗流汹涌呢,这丞相府看来也不太平,“看来,我也要找个靠山了,否则整日活在刀尖上,还真是累呢。” 第95章 靠山 尉迟暮尘悄悄握了握拳,觉得是时候把之前的事说清楚了,夜九歌现在处境堪忧,若是连自己这边也需要她去猜,去劳心,那也太得不偿失了。 若她真的因此而生气,那便气吧,总好过将来真的出事。 打定主意,尉迟暮尘开口道:“夜小姐,有件事我觉得应该要告诉你。” 两人看他如此郑重,都有些紧张起来。 “大皇子请讲。” “其实,先前我曾请求皇上赐婚,立你为正妃。”尉迟暮尘道出紧要关节,看到夜九歌果然变了脸色,又赶忙补充细节,“我并非怀着什么非分之想,而是……而是那日,我去面见父皇,看到二弟也在,二弟还向父皇言明要娶你为妃,我答应了丞相大人要保护你,而我也知道,你其实并不喜欢二弟,所以……” 这点关窍不难理解,夜九歌听到尉迟暮凉求娶的时候,便已经猜到了其他的细节。 老实说,对尉迟暮尘,她一直觉得是哥哥,是兄长,是她可以依靠来压制尉迟暮凉以求安稳的人,却绝没有什么男女之情。 萧顾北在此之前已经听尉迟暮尘说过这事了,此刻小心翼翼观察夜九歌的神色,似乎也没有什么生气的模样,反而更像是在认真考虑,稍稍放下心来,同时给尉迟暮尘打个眼色。 尉迟暮尘再接再厉:“夜小姐,我没有其他的意思,父皇给二弟和二小姐赐婚,应该是已经对你有所安排了。我不知道父皇是否算是答应了我,但我想,你与其嫁给别人,还不如嫁给我……啊,我是说,我会保护你……呃……” 尉迟暮尘对夜九歌是有喜欢的,但那日宫中,他已经看到过夜九歌和萧顾北相处的情景,知道这二人才是彼此心仪。在姑娘家心仪的人面前道出要对方嫁给自己的话……感觉简直比让他参与兄弟斗争不择手段夺嫡的难度还要大。 本来紧张的夜九歌也不禁噗嗤一笑,连忙道:“我明白大皇子的意思。其实真要找靠山,我也找不出比大皇子更合适的人了,毕竟,我和太子,和三皇子,都没有交情啊!” 萧顾北见事成了,也松了口气:“九歌,大皇子跟我商量过,他不会碰你,也不会做任何伤害你的事,他只是想要保护你,所以……” “我知道,你们都是为我好。”夜九歌笑道,“但再怎么说我也是个姑娘家,你们这么郑重其事的讨论我的婚事,是否有点不合适?” 萧顾北呵呵笑着,不知该说什么。尉迟暮尘来找他讨论这事的时候,他也很是惊讶,但后来细想,这确实是最适合的方式。 想要把夜九歌从丞相府的暗流中拉出来,同时让夜锦绣也有所忌惮,成为大皇妃是最合适的方式。 当然,剩下和尉迟暮尘讨论过的细节,他觉得还是不要说了。 “既如此,我便奏请母后,请她再提一次这事。父皇近来对你格外关切,我想,再提一次应该就会答应了。”尉迟暮尘口气中带了点紧张,这反而让夜九歌十分放心。 会将自己的感情都袒露出来的人,总要比心机阴沉的人让人放心。 第96章 君子之约 “在此之前,我斗胆,想和大皇子立下君子之约。”夜九歌直言不讳,“第一,此约只在你我之间,无论将来成败如何,与丞相府无关。第二,我们只做名义上的夫妻,实际上只是彼此合作的关系,没有经过对方的同意,不许插手对方的生活。第三,我……和萧大人,会尽力辅助你登上皇位,若将来事成,你要放我们离开。” 尉迟暮尘料想到夜九歌大概会做这么一出,但听到夜九歌连萧顾北的未来都一起决定了,还是不免惊讶,他看向萧顾北,却见萧顾北也是一脸震惊。 萧顾北确实也在震惊,他惊讶于夜九歌的大胆,也惊讶于夜九歌的自信。 反应过来时,他后知后觉的想,这是否可以算作告白? 夜九歌知道两人都看在自己,脸上有些发烫。可这份君子协议,却必须要提前言明,她要为自己和萧顾北的未来,争取最好的结果。 上一世亏欠的太多,就用这一世来还,不曾珍惜的真心,现在开始珍惜,无论将来是否刻骨铭心,她都想回报那份真心。 值得爱的,值得保护的,希望这一世再不辜负。 良久,尉迟暮尘才开口,他说了三个字,却字字清晰:“我答应。” “好。”听到这三个字,夜九歌反而紧张起来,她不敢去看萧顾北,不敢对上他热切的目光,“那就请大皇子奏请皇后娘娘吧。妹妹成了二皇妃,无论是皇上忌惮分权,还是有别的考量,丞相府此后的立场都会是中立。我曾和父亲深谈过,他对你的期望是最高的,但却不能真正帮你,还请你见谅。” 尉迟暮尘点点头:“我明白。丞相珍爱自己的女儿,这也是人之常情。我可以立誓,将来无论如何,都会努力保全丞相一家,也定不让你受委屈。” “如此,便好。”夜九歌说的云淡风轻,不知为何,越到了这种关键时候,她反而越是淡然。 从前仔细想过那些关键节点,也许正是因为想得太多,提前准备的太多,所以真正到了的时候,反而更像是水到渠成,自然而然了。 “那么,大皇妃为国库捐献银两,也就名正言顺了。就算今后真有人要拿你经商的事挑拨,也挑不起来了。”萧顾北关心的层面总是要更大一些。 “其实我觉得,父亲向皇上言明之后,便没人能挑的起来了。但女子为商,总还是不好,尤其将来真的嫁进宫中,更不方便抛头露面。”夜九歌沉吟半晌,看向萧顾北,“此后,那三间店铺,我会让欢欢负责打理,一应相关,我也都会转到欢欢名下。但她没有经商的经验,还请你帮帮她。搜集银子的事不能放下,国库现在还是危险了些。” “你放心,我会的。”萧顾北承诺着,又道,“不过我也不太懂做生意,我觉得,还是应该找个真正懂得的人帮忙。” “楚洛玄。”夜九歌直言。 萧顾北深觉不妥:“可是要请他帮忙,只怕不容易。” 第97章 你们是不是在一起了? “他现在的心思,全都在沈初婳身上,可沈初婳似乎对林商子好感更多一些。如今虽然还不知道林商子究竟是喜欢叶楚心,还是想借着她认识吏部尚书,然后为自家翻案……总之,这盘棋太乱,我总觉得看不真切。”夜九歌表示。 尉迟暮尘道:“恐怕谁都看不真切。” 夜九歌从来没想过,自己身边的人会出现这么复杂的关系,感情之事,她也算不上懂,因而,也提不出什么真正适宜的建议。 “走一步看一步吧,所幸三家店面都还稳定,暂时不需要太担心。不过收益方面并不太好,我有扩充生意的意思,若楚洛玄能帮忙最好,若不能也无法强求。”夜九歌叹了口气。 现在,只有她才知道,大约不到三月之后,战争便会爆发,想在这三个月内充盈国库,实在是不可能完成的事。 自己从前不愿提前曝光的那条计策,如今也到了该仔细推敲细节的时候了。 三人又谈了一阵,最后也算是宾主尽欢。尉迟暮尘要回宫陪皇后用膳,便早早离开了,只剩下萧顾北和夜九歌的时候,两人又都怀着异样的情愫,不敢去看对方。 谜样的沉默,一直持续了很久。心里许多话想说,但却又不知道如何开口。后来,夜宸命人来请两人一同吃饭,两人依旧什么也没说。 夜宸觉得奇怪,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平时你们不是都挺能说的吗,今天怎么这么安静?” 夜九歌扒拉着碗里的饭,含糊不清道:“食不言寝不语……” 夜宸笑了,很是无奈:“就算你守规矩,那萧顾北呢?” 萧顾北脸上一红,他从来就不是个守规矩的人,今天这样确实奇怪。 夜宸放下筷子,直接开问:“你俩是不是有什么事情瞒着我?” 夜九歌直摇头:“什么都没有!” “还说什么都没有?”夜宸直言,“那日你醉酒,这小子是不是占你便宜了?” 萧顾北和夜九歌都是一愣,哭笑不得,有这样说自己女儿的父亲吗? 哎不对,那日,夜宸竟然也在场吗? “那天,父亲看到了?”夜九歌试探着问。 夜宸点头:“你们出来半天还不回去,大皇子也消失了半晌,皇上命我出来看看。后来我发现除了大皇子,还有旁人一直盯着你们,我就觉得不太对劲,让我身边的暗卫去把细雨随风都找了来,以防万一。谁知道他们还没到,你就出事了。” 夜九歌恍然,暗卫再怎么说都是宫外之人,进宫多有不便,那日又是二皇子的婚宴,细雨随风并没有跟着她,怪不得没有及时出现。 “其实,也很好了,至少,细雨还来得及追着我落水,要是没有她,我恐怕早就死在没人知道的地方了。” 夜宸叹了口气:“所以,你们也不用瞒我了,是不是在一起了?” 夜宸的直白让夜九歌有点受不住,萧顾北却深知自己的老师有时候很不正经,抢先道:“算是吧。” 第98章 我要嫁的人是大皇子 “你这臭小子,什么叫‘算是’?”夜宸很不高兴,拿着筷子便往萧顾北头上敲去,夜九歌从未见过父亲这般失礼,惊得捂住了嘴。 萧顾北极为熟稔的一躲,然后语不惊人死不休:“但是,九歌已经决定要嫁给大皇子了。” 夜宸的手在空中一僵,沉默片刻,然后看向夜九歌:“你决定了?” 夜九歌傻傻的点点头:“不过……” 夜宸挥手打断:“我明白,你是在找靠山。” “经过这次的事,我觉得需要有个靠山,我已经和大皇子立下了君子之约,我只是名义上的大皇妃,并无其他。我会助他夺嫡,但这与父亲无关,父亲仍然可以继续中立。” 夜宸放下手,没有再去理会已经逃得很远的萧顾北,而是极为认真的看着夜九歌:“为父知道你是为了夜家……其实,皇上真的很了解你。今日散朝后,皇上叫我去御书房,和我说你需要一个靠山,来避免像这次有人利用二皇妃的身份引你上钩的事。我本来还打算找你谈谈,没想到你自己首先便想到了。” 利用二皇妃的身份引你上钩……也就是说,这件事,皇上已经判定夜锦绣是无辜的了。 不过,不论是为了皇家尊严,还是为了别的什么,夜九歌已经不在意了。大约从赐婚之前,皇上便已经安排好了接下来的每一步,中间的变故,不过是促成了结局罢了。 “父亲放心,我心里有数,无论是夜家,还是我自身,我都会努力保全的。只是,此后女儿不能承欢膝下,还请父亲保重。” 夜九歌说的真诚,夜宸感慨万千。从前他最担心的便是夜九歌,她的性情随她母亲,不像夜锦绣那样光芒四射,他担心像她这样的性格,以后该怎么办。 可最近,夜九歌的表现越来越好,虽然面上没什么,但内里却仿似脱胎换骨,无论是朝廷大事,还是府中小事,她都游刃有余,夜宸越来越安心了。 他再怎么保护,也不过百年,若没有一个真心待她的人陪伴,夜宸始终无法安心。自己的弟子自己清楚,大皇子的品性他也明白,虽然现在看来,心仪萧顾北却偏偏嫁给大皇子有些奇怪,可夜宸知道,这么做是对的。 只不过,他看向萧顾北的时候,就没这么温和了,满脸怒容恶狠狠道:“臭小子,给我滚过来!” 萧顾北缓缓走过来,他了解夜宸,越是生气,反而不会这么明显,会明显表示的,一般都是已经默认了。 果然,等他走近了,夜宸起身揪住他的衣领,气势却慢慢弱了下来:“臭小子,以后敢欺负九歌,我必不会饶你。九歌要嫁给大皇子,此后若要跟你走,必定需要一番周折,她恐怕也无法以丞相府小姐的身份自居,你要是敢负她,我一剑劈死你!” 夜九歌在一旁看着没有插话,这样的场面虽然有些诡异,却莫名的温馨。两个在乎她的男人看似恶劣,实则都是为了她好。 然而,就在此时,萧顾北看了眼自己被捏住的衣领,缓缓道:“老师,你知道怎么握剑吗?” 第99章 很好的改变 宫中,慈宁宫。 今日是皇后的寿辰,皇上忙完朝务,便来了慈宁宫陪皇后用膳,尉迟暮尘赶回来的时候,皇上皇后已经开始吃了。 “今日是你母后寿辰,怎么现在才回来?”皇上喝着皇后亲手盛好的鸡汤,状似漫不经心的问。 皇后掩嘴笑道:“该是去丞相府了吧?臣妾今日听说,散朝后,皇儿拉着萧大人密谈许久,而后两人就出了宫。” 皇上放下汤碗,笑意盈盈:“真的吗?” 尉迟暮尘的本意是先奏请皇后的,可没想到皇上也会过来。这些年皇上对皇后较为冷淡,去年的生辰并没有过来,尉迟暮尘便没有想到,他今日会来。 不过眼下被问到了,直接言明倒也不错,有皇后在,皇上总不好直言拒绝。 “是啊,父皇。夜小姐前些日子受伤,儿臣很担心,便拉着萧大人一道去看看。” “那你们密谈许久,都谈了些什么?”皇上继续追问。 尉迟暮尘道:“儿臣是……是向萧大人打听,丞相大人的喜好,方便准备礼物。” 皇子去看望大臣的女儿,是不需要带礼物的,他这么说,自然是要表明自己主动讨好的意思。 皇上听了这话心里别提多高兴了,但面上他却依旧保持淡淡的模样:“夜九歌的确不错,你跟她走得近也好。罢了,你入席吧,今日虽是你母后生辰,但朕还有事,不能久陪,你替朕好好陪陪你母后吧。” 皇上很少夸人,尉迟暮尘又惊又喜,不知道这算不算暗示…… “儿臣遵旨。” 皇上接过宫女递过来的手帕擦了擦嘴,起身离开,却在踏出殿门之前,停步吩咐了一句:“若真的喜欢,皇后明日便叫他们父女二人入宫一趟吧。” “多谢父皇!”尉迟暮尘跪下拜谢。 若说先前还算意味不明,那这句就太明白了。先前尉迟暮凉和夜锦绣的赐婚,可没提前和丞相谈过,这次竟然命皇后亲谈,看来他们都猜对了,皇上应该是本来就有意的。 也好,水到渠成,总好过步步为营。 皇上走后,尉迟暮尘扶着皇后起身,脸上的笑意再也藏不住:“母后,明日还请母后……” 皇上也笑了,自己的儿子多久没有这么开心了呢?她也记不得了,似乎,自从他长大后,便一直规规矩矩的,连笑意也都是浅浅的,很守规矩,从来不曾越礼。 旁人看来,或许觉得大皇子谨守本分,她这个母亲教导有方,可其实,她却明白,她是失败的。 皇上对她越来越冷淡,不过是碍于皇后的面子罢了。对于她教导出的这个过于温和的嫡子,皇上是不满的。 夜九歌真的改变了他很多,尉迟暮凉近来越发有皇子该有的气势,知道争,知道关心自己喜欢的人。 这样的改变,不止皇上满意,皇后也很满意,所以,当皇上与她说起夜九歌时,她便知道,自己的儿子,很快便要有正妃了,只看他什么时候主动来提。 第100章 又一个赐婚 此前他也提过,可是那时候偏偏发生了丞相言明夜九歌插手国政一事,这在皇上看来,实在太过大胆,虽然勇气可嘉,却未免太不合适了。 所以,他没有答应两人的赐婚,而是借助夜锦绣来牵制丞相府。 这一次尉迟暮尘旧事重提,皇后还是担心的,她担心皇上依旧会不允,可皇上不但答应了,还让她亲自招待夜宸和夜九歌。 这样的尊荣,是极为难得的。 “皇儿,母后为你高兴。”皇后真诚道。 尉迟暮尘激动的心情在听到这句话之后却有些沉了下来,他无法告诉皇后,其实,这并不是一件真正的婚姻。 虽然,他喜欢夜九歌,也很希望能将这场婚姻变成真正的婚姻,可既然答应了夜九歌,他就一定会做到的。 想到这,尉迟暮尘道:“母后,我要真正参与夺嫡。” 皇后吓了一跳:“你……” 尉迟暮尘的眼神却很是坚定,语气也和平时有所不同:“母后,我想过了,要保护自己真正喜欢的人,就需要权势。我是嫡子,这些年我不想兄弟相残,不想争,可结果总是会遇上不得不争的局面,这一次还差点连累了夜姑娘……既然没办法避开,那不如便迎上去吧,母后,我不怕和弟弟们争,我只怕会连累母后,毕竟,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皇后心中感慨万千,不觉间泪珠一颗颗落下,尉迟暮尘伸手去擦,皇后却握住了他的手,挂着泪珠的脸上绽开笑意:“孩子,不必顾虑我。你知道吗?你父皇一直都觉得我没能教好你,你性格太像我,太温和。你很喜欢那位夜姑娘,是不是?” 尉迟暮尘重重点头:“是,很喜欢,所以,我想保护她。” 皇后深吸一口气,自己伸手抹掉脸上的泪:“孩子,想保护,就去做。身在皇家,很多事,即使你不想做,也总是不得不做的,与其如此,还不如争赢了。你放心,你的婚事有我,母后定会帮你安排好一切,让你父皇将夜姑娘嫁给你,此后,你不用顾虑母后,再怎么说也是中宫,有皇上在,谁也不能拿我怎样!” 尉迟暮尘以为母后一直温婉贤良,今日才发现,到底当了多年皇后,自有一股气势在。她说话的语气算不得铿锵有力,却让人坚信,她所言的,必定成真。 “无论如何,母子一心,母后放心,儿臣自有分寸。”尉迟暮尘保证。 皇后慈爱的点点头,帮尉迟暮尘整理了衣服:“那你今日便早些休息,明日散朝后,你便去丞相府,将他父女二人接进宫来,母后招待他们。” “儿臣知道。”尉迟暮尘行礼,“一会吃完了儿臣便去歇息。” 一顿饭因为意料之外的惊喜,母子二人都很开心。而他们的表现,也通过随侍一旁的小桂子,很快便传到了皇上的耳中。 “小桂子,替朕磨墨吧,朕要再下一道圣旨,又一个赐婚了!” 第101章 闲谈 第二日,夜宸和夜九歌被尉迟暮尘亲自迎进了慈宁宫。 夜九歌有所准备,穿的不算隆重却也绝不失礼,给皇后行礼落落大方,始终站在夜宸身旁稍后的位置。 “本宫一直看九歌这孩子很喜欢,昨日生辰,便向皇上问起,皇上也是赞不绝口,今日特意叫你们进宫来说说话,你们也不必太过拘礼了。”皇后命人上了茶和点心,屏退大部分宫女,只留下贴身伺候的两个。 夜宸谦让道:“皇上和皇后娘娘都过奖了,臣的女儿常常比较大胆,难得皇上不曾怪罪。” 皇后笑,怪罪的确没有,只不过曾经忌惮过罢了。不过夜宸忠君之心,皇上倒是没有怀疑过,只是功高震主,主不得不忧。 “怪罪什么,九歌到底都是为了朝廷。”皇后不动声色,“其实,本宫嫡出的也就这么一个儿子,本宫一直想要为他选个好姑娘,却始终没有合适的。” 夜九歌暗暗想,皇后也真够直白的,刚刚还说是进宫来说说话,现在就直接谈及皇子婚事了。 皇嫡子的婚事,哪里是臣属可以置喙的? 夜宸有些尴尬:“大皇子是嫡子,身份贵重,寻常的姑娘自然是配不上……” “是啊,寻常女子配不上。”皇后笑呵呵的看着夜九歌,“所以,本宫思来想去,整个大炎,称得上肱骨之臣的,也就丞相和将军了。蒋玉环虽是本宫的侄女,但她个性不够大方,也不如夜大小姐这样知礼。” 夜宸觉得喉咙痒,赶忙拿起一旁的茶杯喝茶,压了下去。 侄女不如夜九歌,这也就是除了自己的女儿,就没有别人合适的意思了? 夜九歌自然也听懂了,皇后是看着她说的,于是她起身,缓缓行礼,“多谢皇后娘娘称赞。蒋小姐出身将军府,个性自然会大方爽朗一些,臣女不敢与之相较。” 这话无论是场面上还是心理,夜九歌都是认同的。 蒋玉环其人,她确实不敢“与之相较”! 只不过,皇后并不清楚她和蒋玉环之间的纠结,只当她是自谦,笑了笑:“你这孩子懂得谦让,本宫真是越看越喜欢。昨日,皇上还说,当日二皇子求婚,他便给了指婚,现在想来,姐姐都还没嫁呢,妹妹便先嫁了,到底有点不太合适。本宫有意为你安排你们亲事,就是不知你愿不愿意让本宫做主。” 夜九歌红了红脸,缓缓道:“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臣女惶恐,有皇后娘娘做媒,臣女实在是不敢当。” 皇后笑道:“没什么不敢当的,你曾经救过大皇子的命,也算是于国有功,本宫为有功之人做媒,自然错不了。丞相大人,可放心让本宫保媒吗?” 夜宸惶恐:“皇后娘娘保媒,臣深感荣幸。那便请皇后娘娘,为小女做主吧。” 皇后看了眼旁边坐着一言不发的尉迟暮尘,这父女两人都是聪明人,应该也猜到了,于是她也不再绕弯子。 “丞相,无论是皇上还是本宫都喜欢九歌,大皇子也该娶妃了,不如,本宫便为他们二人做主,就此成其好事如何?” 夜九歌被自己口水呛到,连连呛咳。 第102章 从未忘却 夜宸自刚才呛到之后便没敢喝水,饶是如此,听了这话也不禁愣神。他是朝中重臣,自辅佐皇帝登基到现在,对这位皇后并不陌生,但他却从不知道,皇后温和的面孔下,竟然也有这么直言坦白的时候。 “皇后娘娘厚爱,臣深感荣幸,只是,小女……” 皇后挥手打断道:“丞相大人方才不是说了,由得本宫做媒吗?如今本宫指了人家,哪里还有反悔的道理。丞相放心,有本宫做主,必不让九歌受了委屈!” 夜宸本也没觉得自己的女儿嫁给大皇子会受什么委屈,先前在丞相府本就谈妥了一切,大皇子的为人他也信得过。但事情发展的这么快,着实让人有点跟不上了。 皇后转向夜九歌,一脸慈爱的笑:“虽说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但本宫觉得,实在是没有更合适的了,你们两个门当户对,私下交往又近,若是指了别人,难保不乱嚼舌根,索性嫁给大皇子,以后姐妹成了妯娌,丞相府皇亲国戚,尊荣非比寻常,你觉得呢?” 夜九歌心下一凛,一直听说皇后温婉贤良,从不插手国事,可现在这话,却又似乎有别的意思。 特意提及丞相府,难道真就只是因为她初次进宫的时候,提过要保全夜家那么简单吗? “臣女……臣女谢过皇后娘娘!”本还打算多说的话,全都吞进了肚里。不明其意的时候,少说少错吧。 夜宸虽然对夜九歌的主动表态感到奇怪,不过本就是这个目的,他自然不会拆台:“那……一切就全凭皇后娘娘做主。” 皇后点点头,指了一旁的宫女过去将两人扶起:“那接下来的事,便由本宫来安排了。皇上今儿上朝前,曾交代过本宫,想见见九歌,估摸着也就这两天,届时本宫让大皇子去接你进宫。” 夜九歌行礼:“是,臣女遵旨。” 正事谈完,众人心情都轻松了些,接下来就算是真正的闲聊了。夜九歌言谈举止间的端庄大方,让皇后好感更增。 等到坐上回府的马车,天色已是不早。 “歌儿……”夜宸本想说点什么,开口了却又不知从何说起。 夜九歌收敛神色,认真道:“父亲,您想说什么,女儿都明白。事已至此,我们再没退路了,过几日皇上召见之后,应该就有圣旨下来了。” 夜宸重重叹了口气,他实在不知,这样的结果,对夜九歌来讲,到底是好还是不好。 大皇子的为人他信得过,萧顾北这个弟子的品性,他也心里有数,唯一的变故就是,他们三人联手,究竟能不能成功夺嫡。 古往今来,朝代变迁,不知多少人陷入其中最后搭上性命的,夜九歌才刚过十五岁的生日,可她却也陷进去了。 她不愿牵连父亲,牵连夜家,夜宸又哪里想要牵连她呢?都是一家人。 “父亲,我立志于此,还请父亲成全。”夜九歌眼神炽热,她从未忘记过上一世的悲惨,该报的仇,该改变的未来,她一个都不会放过。 第103章 面圣 说是这几日,其实第二天,尉迟暮尘便带来了皇上的口谕,亲自到丞相府来接夜九歌入宫。 萧顾北看着尉迟暮尘伸手扶夜九歌,眼神温柔,心里不免刺了一下。虽然,促成这场婚事,他也是其中一个关键,可看着别人对夜九歌极尽温柔,他无法淡然。 只不过,夜九歌和尉迟暮尘都没有注意到一旁神色复杂的萧顾北。 马车上,气氛骤然紧张,两人从未像现在这般独处过,整个空间安静的都能听到对方呼吸的声音。 半晌,尉迟暮尘首先憋不住了,开口道:“其实……母后并不知道我们的约定,不过我将自己要参与夺嫡的事告诉她了,她也很支持。” “皇后娘娘关心你。”夜九歌缓缓道,“况且,娘娘是中宫,后宫的异动她最清楚。” 尉迟暮尘点了点头,忽然又说不下去了。 夜九歌紧张之下,一直在想萧顾北,如今他们三人结成同盟,萧顾北能起到的作用就十分关键了。而如今的七品官,显然还不够,上一世不就因为权势不够才有那样的结局吗? “萧顾北……”夜九歌看了眼尉迟暮尘,连忙改口,“我是说,萧大人如今的官位,发挥不了太大的作用,所以……” “应该的,不过他入仕时间还短,也不合适调往更高的位置,我会安排,让他尽快立功。”尉迟暮尘顺着说下去,“但我觉得,位置也不宜过高。” 夜九歌赞同的点头:“太高了只会更快成为二皇子的眼中钉,很危险。” 夜九歌说起萧顾北时,脸上尽是关切,尉迟暮尘将目光转向一边,不想去看。 车厢里重新陷入沉默。不过,没多久,马车停了下来,宫门已在眼前,二人谁都没有多说什么。 “皇上可说了我该在哪里等吗?” “去御花园吧,父皇说处理完政事,便会到御花园走走。最近的枫叶开的很不错,我们先过去看看。” 夜九歌跟着尉迟暮凉来到御花园,谁知皇上和皇后已经等在那里了。看到他们过来,对视一眼,招手道:“正说着你们呢,快过来!” 两人上前行礼,皇上示意两人起身。 皇后见状,示意了下尉迟暮尘,笑道:“皇上,臣妾还有些琐事需要处理,便先行告退了。” 尉迟暮尘会意,也跟着道:“儿臣今日也还未曾去给太后请安,便和母后一道走吧。” “你们去吧。”皇上毫不在意的摆摆手,让两人自便。 这下,除了伺候的宫人,御花园里只剩下皇上和夜九歌。 夜九歌思量着皇上召见她目的的时候,皇上却先开口了:“你可知道,朕特意召见你,是为了什么吗?” 其他人离他们都有一段距离,若不是特意去招呼,旁人是不可能听到他们说什么的,夜九歌觉得,皇上此举,已经说明他想要听的,到底是什么了。 “臣女……大概猜的到。”夜九歌直言。 皇上并未意外,脸上的表情是欣赏的:“是吗?那你说说看,无论对错,朕都恕你无罪。” 第104章 帝王心 “皇上,打算给臣女和大皇子赐婚。”夜九歌没有绕圈,直接先说重点。 对此,皇上倒也不惊讶。一直以来,夜九歌表现出的对局势的透彻,皇上心里有数。她受伤归来,皇上亲自去看望,便也正是因此。 “你这孩子玲珑剔透,够聪明。”皇上话锋一转,“但是,太过聪明,却也不好。懂分寸,进退有度,才是最好的,你可明白?” 夜九歌微微点头:“臣女受教。” 皇上笑道:“除了赐婚之外,倒还有件事,朕想仔细问问你。” “是,臣女知无不言。” “那日你落水之前,到底发生了什么?”皇上目光灼灼,虽然没有明说,但夜九歌已经知道他想问的究竟是什么了。 “螳螂捕蝉,暗度陈仓。” 简简单单八个字,夜九歌没有再多说什么。只因为,这八个字,已足以解释一切。 皇上听完深深叹了口气,缓缓摇头:“没想到,那么多人,看的最清楚的,还是你。” “若非臣女涉身其中,只怕也看不出清楚。”夜九歌想到不久后可能发生的事,心中犹豫再三,还是说了出来,“皇上,若真有人和齐国勾结的话,如今被撞破,只怕会孤注一掷,眼下国库不盈,又即将入冬,北方……” 皇上挥手打断:“你倒是想得清楚。是因为这个,你才选择经商收集钱财供给军事?” 夜九歌不知该如何回答,初衷确实是这个不错,但如果真的说了,却未免太过惊世骇俗。毕竟,能提前预知可能出现的兵凶战危,这是满朝文武都未必做得到的事,更何况只是一个尚未出阁的十五岁小丫头? “启禀皇上,臣女只是看家父为国库不足一事愁眉苦脸,便想尽尽孝道。” 皇上缓缓笑了:“你有孝心,这便很好。不过,国事,不是你能插手的,今后嫁给大皇子,要懂得收敛,相夫教子,尽心辅佐才是你应做的事,可明白?” “臣女明白了,多谢皇上教诲。”夜九歌淡淡一笑,恭谨行礼。 皇上看她的表情便知她真的懂了,高兴之余又不免感慨,这样玲珑剔透的心思,若是放在皇子身上,那就好了。 夜宸能生出这样一个女儿,确实比儿子都强。 面圣的结果自不必多说,皇上该提点的都提点了,夜九歌也确实让人省心。 “你去给皇后请个安,让大皇子送你出宫吧,至于你们的婚事,朕会好好考虑的。” 特意让夜九歌去向皇后请安,意思也很明白了:“臣女告退。” 来到慈宁宫,皇后果然便在,尉迟暮尘也坐在一旁,似乎很是不安,见到夜九歌便直接迎了上去,虽然没有开口,但神色间却满是紧张。 夜九歌给他一个安心的眼神,走到皇后面前行礼:“臣女向皇后娘娘请安!” “免礼吧,以后成了一家人,日日都要请安的。”皇后掩唇笑,“你们都退下吧,本宫也累了,想休息了。” 第105章 把握人心 从宫中回来,夜九歌没有对夜宸详细说什么,不过此事大家也都心照不宣了。 倒是魏伊静看到夜九歌是被大皇子接走送回的,心中不免疑虑,等大皇子走后,她便上前,拦在夜九歌面前:“九歌,不是我要说你,你到底是女儿家,这进进出出都和男子,是否有些不妥?” 夜九歌不欲多言,今日面圣,处处小心,实在已是心神俱疲,看到魏伊静拦路,不用问也知道是为什么,于是干脆道:“今日是皇上宣召入宫,大皇子奉了皇命来的,母亲是在怀疑皇上的旨意吗?” 魏伊静吓了一跳,心中不免暗暗愤恨,这死丫头竟然马上便给她安上了这么大一顶帽子。 “九歌,我身为丞相府的夫人,自然不免要对这府里进进出出的人关注多些,不过问你一句,怎么便成了怀疑皇上旨意了?所谓不知者不怪,我只是没想到皇上竟然会召见你。” 夜九歌毫不客气道:“皇上是我们大炎的国君,国君想要召见大炎的百姓,有什么奇怪?” 说完,再不顾魏伊静,直接越过她往自己的九瑾院走去。 魏伊静恨恨的跺脚,夜九歌一句“皇上旨意”便将她堵得哑口无言,这口气她实在是顺不了。 想了想,她回房间换了件衣服,悄悄离开了丞相府。但她不知道的事,自从知道了她的身份,夜九歌便指派了暗卫悄悄跟在她的身边,当然不是细雨随风这种级别的,但跟一个不懂武功的妇道人家,却也不是什么难事。 “你是说,夫人刚刚出府了?”九瑾院里,夜九歌听着细雨报告的消息,暗暗皱眉。 “是,具体去了哪里还不知道,不过已经有人跟上去了。” “小心一点,最近不能出事。” 细雨应了一声便再度消失了。 夜晚月色撩人,夜九歌独自在院中坐着,思考着今日面圣的事。 若是她没猜错,皇上的意思,不是警告她,而是教她,教她此后不要自己出头,而是将那些需要抛头露脸的事,全都交给大皇子。 其实,即便皇上不言,她也是懂得。以后想要抽身,那她的确不应该表现太多。而且,要辅助尉迟暮尘,本就该让他多多露脸,在大臣中积累威望。 虽然,丞相府和将军府因为各种千丝万缕的联系,本就算是尉迟暮尘身后的人,但他们再有影响力,也不足以决定全局,真正决定全局的,始终是人心。 如何把握人心,才是夜九歌接下来最该思考的事。 “九歌,你怎么还没睡?”萧顾北从九瑾院门口经过,看到夜九歌独自坐在院中,便进来问了句。 夜九歌浅浅一笑:“你不也没睡?是睡不着,还是有事情一直忙到现在?” “忙,刚刚才回来,看到你一个人坐在这晒月亮,便进来看看。” “不过,我这里没酒,茶也已经不烫了,要喝吗?” 萧顾北缓缓点头,目光中却多了一些东西。 第106章 利用 也许连夜九歌自己都没发觉,其实,她对萧顾北的态度已经发生了很大的变化。从前,萧顾北觉得,她看人很准,对旁人带着三分戒心,从不说全部的真话,现在依然如此,但唯独对他,却已经变得有些不同。 在他面前,夜九歌没有女子的矜持,却也算不上过分热情,就仿若相识多年的朋友,一切点到即止,彼此投契。 不知这算不算得上是交心了? “正好口渴,凉茶最是舒服。”萧顾北语气淡然,似今夜的月光,柔和而包容。 夜九歌重新拿起一个茶杯,倒了点茶水润一遍,然后倒掉,再重新倒满一杯,推到萧顾北面前:“你有话想对我说?” 萧顾北不置可否:“大皇子……是个信守诺言的人,所以你……不必担心的。” 夜九歌淡淡道:“我知道,我本也没有担心什么。” 萧顾北一时不知该说什么,叹了口气,也抬头去看月亮:“说起来,先是皇后再是皇上,前后将你和老师召进宫,是否意味着,一切都已经按照我们想的那样进行了?” “也不尽然。”夜九歌忽然收回目光,转而盯着眼前的萧顾北,“皇上对我和父亲还有疑虑,只是目前的程度,还在皇上足以掌控的范围内,而且重点在于,我先前那场意外,撞出的兵部尚书通敌一事实在太过严重,皇上暂时没有精力来管我们这边了。” 回想这几日和皇上前后的接触,虽然对于那件事提及的部分并不多,但却是重中之重。 夜九歌不是皇子,甚至不是男子,一个臣女想要作乱也不是那么容易乱的起来的。而她明显是站在尉迟暮尘那边,大皇子本就是皇上心中最合适的人选,若她真能推大皇子上位,也不是什么坏事。 在勾结齐国意欲作乱这样的事实面前,其他的都不算重要。更何况,夜九歌是撞破了水底暗流的人,无论如何都是破坏了旁人的计划,自然不可能和那人再联手。 现在最大的变故,可能就是暗中推夜九歌落水,还让她撞破一切的人。 夜九歌能想到三皇子,全凭记忆,而皇上未必就想不到,不,也许正是因为想到了,才会这么轻易同意夜九歌和尉迟暮尘的婚事。 只有身处局中,才能知道更多的事,才有机会接触真相。 “我觉得,皇上可能也有利用我引出那些不安分的幕后人的意思,只不过,是不是只有这一计,我就不知道了。” 夜九歌道出自己所想,萧顾北陷入沉思。 夜九歌早就将自己怀疑的一切告诉过萧顾北,他不是没有这个怀疑,现在事情的核心在夜九歌身上,她自然是最能引出一切的人,只是这样一来,她实在是危险的很。 “本来是想着让你找个靠山,可这样的话,你这哪里算是找靠山,分明是投进了豺狼窝。” 夜九歌扑哧一声笑了:“你说的倒也形象,可比起丞相府的树大招风,一只进了豺狼窝的兔子,别人想要动也就不容易了。” 第107章 再赐婚 萧顾北也笑了:“那我现在,是不是该好好想想,怎么能帮你让这几只豺狼内斗起来,好找机会解救你这只小兔子?” 夜九歌摇摇头:“不要轻举妄动,等圣旨下来了再说。况且,我也确实想钓出点东西来,一是让皇上对我放心,二是……明面上再怎么斗,也都比暗地里来得好。明枪易躲暗箭难防嘛!” 萧顾北叹了口气,认真道:“九歌,无论如何,首先就是保护自己,不要硬撑。” 夜九歌鼻子一酸,连忙忍住:“夜间天凉,我有点冷,先回去睡了,你也不要熬夜,早点睡吧,明天还要上朝。” 萧顾北愣愣看着她转身离去的背影出神。 第二日,圣旨便来了。皇上似乎确实是不想等,距离夜锦绣出嫁还不到一个月,这姐姐要出嫁的圣旨便下来了。 虽然大多数人都不明了其中的意思,但皇上赐婚,从来不容旁人置喙。接旨的时候,魏伊静神色复杂,连恭喜都没有道上一句。 不过她倒也不算显然,这场婚事,和夜九歌真正亲近的人,谁也不觉得需要恭喜。萧顾北说不出这两个字,夜宸不愿说这两个字,林商子大约知道这件事其中没那么简单,也没说,唯有来找林商子的沈初婳道了一句,却立刻迎来其他人复杂的目光。 夜九歌轻声道谢,看了眼林商子,什么也没说。 很快,此事再度传了出去,一月之内,丞相府两位嫡小姐前后赐婚出嫁,嫁的又是如今朝中正在夺嫡的两位皇子,大家的议论比起先前更甚。 毕竟,在不知情的人看来,一家人只会选择一人坚定站位,可这丞相府的两位小姐,嫁了两位皇子,这是要继续中立的意思? 不明白的只当看个热闹,明白的不禁唏嘘。出乎意料的是,赐婚之后没几天,将军府便送来了贺礼,不是蒋玉环,而是将军夫人亲自送来的。 夜九歌亲自到前厅道谢,蒋夫人笑道:“果然出落的好,难怪皇后娘娘那么推崇。丞相也是好福气,两位小姐都这么争气。” 夜九歌但笑不语,蒋夫人也没有提起自家小姐。 其实,夜九歌并不清楚,蒋夫人早些年生下蒋家独子的时候,因为难产伤了身子,此后便再也无法生育。蒋玉环虽然是将军府小姐,却并非嫡出,而是庶出。她的母亲,只是一个通房丫头罢了,没念过书,也不识大体,所以并不得宠。但整个将军府,除了嫡子,便也只有这么一个女儿,仗着父亲的权势,蒋玉环从小到大都很是不可一世。 蒋将军常年在外,没时间管教这个女儿,蒋夫人身体弱,也没那个心力,只要蒋玉环没有捅出什么大篓子她也不愿理会。 那次在宫中的事,蒋夫人是听说了的,知道自家丈夫实则站在大皇子这边,又知道大皇子和丞相府的大小姐交好,她便想着找机会看看夜九歌,顺便解开那个疙瘩,可一直也没有机会。 第108章 三倍之数 如今趁着夜九歌真正被赐婚了,蒋夫人自然要走这一趟。 夜宸看夜九歌不答话,便客气道:“蒋夫人过奖了,小女顽劣,让夫人见笑。” 两人言语客气,一点也不像一直传闻的那般将军府和丞相府势成水火,这让魏伊静很是奇怪。不过她面上仍是一副贤妻良母的模样,坐在夜宸身旁,仪容端庄。 又过了一会,宫中礼部的官员来了,说是要和丞相商量婚礼的细节。蒋夫人连忙起身告辞,临走之前,意味深长的看了眼夜九歌。 虽然她什么都没说,夜九歌却明白了。 夜锦绣赐婚的时候,哪里有这样的阵仗,大部分的事还是丞相府做的,而轮到夜九歌,连礼部都惊动了,似乎是一点错也不能有的模样,分明是刻意的。 再加上圣旨中特意点名的“皇嫡子与嫡长女的婚仪,应以二皇子与嫡二女婚礼三倍之数为准办理”,孰轻孰重,清楚明白。 这桩婚事一出,朝中只怕也会震动。 看似中立的将军府和丞相府,自这一刻起,似乎也算不得是彻底中立了。将军府对太子的支持,似乎也上不了台面,大皇子的势力一下子便提高了许多。 尉迟暮凉听说的时候,铁青着脸打发了来报告消息的下人,然后一手掀翻了桌子,任凭桌上的瓜果点心全都落在地上,滚来滚去。 夜锦绣哪里见他发过这样的火,当下便愣在那里不知该怎么办。 一旁的丫鬟也瑟瑟缩缩的,小声恳请二皇妃去说些好话。 夜锦绣硬着头皮上前,拉过尉迟暮凉的手用自己的小手帕擦着上面被碎片刮破后流出的血:“莫要生气,气伤了身子多不值当。若是有什么不高兴,不妨对臣妾说说。” 尉迟暮凉冷冷看她一眼,嗤笑:“对你说你便能帮忙吗?你以为你真有你姐姐那样的能耐,足以令皇上刮目相看?” 夜锦绣一愣,她自嫁过来,二皇子对她虽然算不上热情,却也不冷淡。她一直以为,那是因为二皇子本就不是个热情的性子,至少,比起那些妾室,她已算是不错。 但今日,尉迟暮凉突然爆发,还直言她不如夜九歌,似乎她心心念念嫁过来,这一切不过是个笑话罢了。 “你说什么?”夜锦绣不可置信的问。 尉迟暮凉毫无怜悯,冷冷道:“我说你不如夜九歌,你比不上她,除了这张脸,你根本就什么都不是!哈哈,你嫁给我,还真是天意,我早该知道,父皇哪里会真心为我赐婚,不过是把我当做可以利用可以随意抛弃的棋子和工具罢了。夜锦绣,你也一样,若非父皇太欣赏夜九歌,又太忌惮你们丞相府,你又哪里会被指给我?” 他这番话实在恶毒的很,完全不是一个丈夫该对妻子说的,尤其是,这个妻子才嫁过来不足一月。 可是,单凭她的眼力,哪里看得懂这其中的复杂,她只当尉迟暮凉是在刻意羞辱她,不禁怒道:“是,我离了丞相府就什么也不是,可你不就是看上我们丞相府,才会向皇上求婚的吗?” 第109章 我求的不是你 “是,我的确向父皇求旨。”尉迟暮凉转身,懒得多看她一眼,“可我求得,是夜九歌,不是你夜锦绣。” 说完,再不理会身后的一团乱,跨步走出房间。 夜锦绣身子一晃,支撑不住坐在了地上,人人都告诉她,是二皇子亲自求娶,皇上才赐婚的,可没人说过,二皇子求的不是她,而是夜九歌! 夜锦绣怎么都不敢相信,自己竟然又输给了那个论才论貌都不如她的夜九歌?! 她到底有什么好,为什么人人都喜欢她?就连现在她嫁了人,她也要阴魂不散? 夜锦绣坐在地上,浑然不觉地面的冰凉,眼泪簌簌而下。良久之后,她起身用袖子抹掉眼泪,眼中显出愤怒的光。 既然你不讲姐妹亲情,那我也不顾了,反正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我也和丞相府没有一丝一毫的关系! 从今以后,是我的,你永远别想夺去,就连你在意的,你喜欢的,我也要一点一点夺过来,让你尝尽所有悲苦折磨,让你永远暗无天日! …… 丞相府,刚刚送走蒋夫人的夜九歌无端端打了两个喷嚏。 夜宸嘱咐:“听说你昨日睡得很晚,怕是着凉了吧?以后晚上别那么晚睡,现在先回去多穿件衣服吧,乐乐,带大小姐回去穿衣服。” 不容夜九歌反对,乐乐便在夜宸的注视下半推半拉的将她带走了。 奇怪,她也并不觉得冷啊,身子也没有哪里不舒服的。 硬是被多套了一件衣服,夜九歌才重新回到大厅,和夜宸一起见客。比起上回夜锦绣被赐婚,这次显然意义不同,客人没有等到婚礼之前才来,一些交好的不交好的,甚至趁机想要交好的,全都提前来了,礼物或多或少,试探的意味更为浓厚一些。 让夜九歌觉得奇怪的是,二皇子也来了,但却没有带着夜锦绣,也没有送什么礼物。 这时候避开未免落了下风,好在大厅中这么多人,她倒也不怕什么,落落大方的打了招呼。 “今日怎么不见二皇妃一起过来?说起来,也有多日未曾见过妹妹了呢,不知,她还好吗?” 尉迟暮凉面上不动声色,心中却意味复杂。他刚和夜锦绣吵完,根本懒得管她。 “她身体不舒服,便没有带她过来,正好今日也算不得什么大日子,等夜小姐和皇兄成亲当日再出现也不迟。” 他话音刚落,夜锦绣便带着礼物进了门,直接命人将礼物放好,走到夜九歌面前,落落大方道:“姐姐大喜,妹妹特意来道喜呢!” 夜九歌看了眼尉迟暮凉,奇怪道:“二皇子方才还说你病了呢,病了不在家里休息,还跑这一趟做什么,咱们亲姐妹,不必如此生疏。” 夜锦绣笑道:“正因为是亲姐妹,妹妹才要来恭喜姐姐啊!当初姐姐和两位皇子走的都挺近的,我一直担心姐姐的声誉受到影响,如今……没事,那我便放心了。此后咱们便是妯娌了,出嫁不分家,还请姐姐多多照顾。” 第110章 庆贺 夜九歌不知道这两人之间又发生了什么,一个前面才刚说病了不能来,另一个立马就来拆台了,而两人都没有先和对方说话,反而迎上了她,这显然不太正常。 而夜锦绣直言挑明了她从前和大皇子二皇子都有接触的事…… 难道这俩人吵架了,还是因为她? 夜九歌完全不知道,自己随便的胡思乱想,竟然就中了。 “大小姐,楚少爷来了。” 夜九歌正是尴尬的时候,有人来报,她立马便迎了出去。见到楚洛玄,她眨眨眼,刻意道:“楚公子可是来找林公子的?他眼下不在这,在客院呢。” 楚洛玄聪明得很,看到她的示意便了悟:“是啊是啊,那烦请大小姐先带我去向丞相大人致歉,然后再去客院吧。” 夜九歌带着楚洛玄到大厅一一拜访众人,大家见他一副书生面孔,但衣服上却又修的是金丝银线,做工极其讲究,暗道也不知是谁家的公子,夜家大小姐交往的人还真是复杂。 夜宸摆手让两人离开后,看了眼四周的人,才缓缓道:“方才那位,便是商贾世家楚家的少东家,楚洛玄。各位不认识也是正常的,毕竟,楚家少主一向神秘。” 众人恍悟,听说是楚家少主的时候有些惊讶,却也仅仅是惊讶罢了。商人的地位并不算高,况且,今天在这里的,都是有身份的。 …… 离开前厅,楚洛玄边走边问:“怎么了,这么急着要逃?” 夜九歌叹了口气,却没有直言:“大厅里有不想见的人,况且,我也不太能应付这样的场面,只不过,早些时候将军府的夫人来了,我必须得陪着,谁知后来人越来越多,想逃都来不及了,如今你来了,可不就找借口跑了。” 楚洛玄嘿嘿一笑:“看来我来的正是时候呢。” 夜九歌笑了:“是啊,而且,我还要为你引见个人。” 楚洛玄疑惑,能让夜九歌特意为他引荐的,又是在这样的日子里,他想不出会是什么。 可当他再问的时候,夜九歌却是神秘一笑,什么也不说了。 等到了九瑾院,看到林商子和一女子坐在那闲聊,不知说了什么两人都是一副开心的模样,笑的前仰后合,楚洛玄更奇怪了。 夜九歌轻咳两声,将几人注意力拉回来,然后推了推楚洛玄,介绍道:“这位,便是商贾世家楚家的少东家,楚洛玄。” 两人见好之后,她又加了一句:“林公子,你不是总要在竹韵楼采购的那几日去那边喝最新鲜的茶吗?楚公子可就是竹韵楼背后的老板,你和他相识,今后想去喝,直接打个招呼,让他为你留下你喜爱的便是。” 她最后补的这些,林商子和叶楚心不懂,但楚洛玄却是懂了。 随后,夜九歌又向楚洛玄介绍了林商子和叶楚心,其他的没有多说,但方才那一幕,楚洛玄已猜到两人的关系,以及夜九歌介绍他们的用意了。不禁看向夜九歌,感激的一笑。 第111章 都是朋友 朋友之间的事,谁也不好管,可夜九歌偏就想出了这样神奇的法子,没有明说,只是暗示。 不过,这也足够了。 “竹韵楼不过是我闲来玩玩的,两位若是爱茶之人,打声招呼尽可以去。”楚洛玄不是很清楚夜九歌没有直言老板换人的意思,不过她既然不说,他也不会刻意挑破。 夜九歌看着几人和谐的彼此就坐,淡淡笑了。 原先头疼的想要找人帮忙打理店铺的事,经过今日,想必也不会太难了。 不过事有凑巧,就在此时,欢欢来伏在夜九歌耳畔悄悄说:“沈小姐来了……” 会让欢欢悄悄禀报的沈小姐,怕是只有那一位了。 夜九歌道:“请沈小姐进来吧。”这一句没有再刻意压低声音,几人自然是都听到了。 “今日是什么日子,你们怎么全都来了?”夜九歌笑着迎上沈初婳问道。 沈初婳抬了抬手,示意手中的盒子:“父王让我来送给你的。”随即看到其他人坐了一圈,也奇怪起来,“我还以为只有官家子弟知晓,怎么连你都来了啊?” 她指出的,自然便是楚洛玄。 楚洛玄笑了笑:“我自有我的门道。” 沈初婳也没再多说什么,只因她看到了林商子,以及坐在他身边看似乖巧的叶楚心。 那日在宫中,叶楚心为她说话,她感激,但随后,夜九歌提醒她有情况时,她便觉出叶楚心心计颇深,而后来,机缘巧合之下,竟然发现林公子和叶楚心走到了一起,沈初婳暗暗神伤。 林公子那样人物,怎么偏就喜欢上了叶楚心? 可她什么也不敢说,什么也不敢做,她并非林商子的什么人,没有资格干涉人家的选择。况且,她一直都是暗暗喜欢,要将这份心思挑明,她却也做不到。 夜九歌看气氛忽然冷了下来,连忙开口,试图转移话题:“林大哥,不知萧大人哪里去了,今天一天都没看到他?” 林商子四下看了看,疑惑道:“奇怪了,你们来之前不久我还看到他的。不过这几日他确实忙得很,今日府中人又多,说不定过一会就又出来了,暂且不用管。” 楚洛玄也跟着道:“是啊,说不定是知道你的事,为你准备礼物去了,毕竟,他是丞相大人的弟子,说起来也算是你师兄,如今你被皇上赐婚,他该送一份大礼才对。” 沈初婳冷睨他一眼:“说到大礼,这里最富有的便是你了,不知道你送了九歌什么大礼?” 楚洛玄今日来只是突然听说赐婚的事,想探听一下夜九歌的心意,哪里准备礼物了,但他心气高傲,被沈初婳一呛,不禁道:“我准备的自然是大礼,但今日只是赐婚的圣旨到了,又不是正经日子,送的什么礼?到时候不就知道了。” “说得对,我也奇怪,今日送礼的一个接一个,不知道是为什么。”夜九歌笑笑,她自然是知道楚洛玄没有准备,倒也不拆穿,“不过,今日来也好,到时候,我恐怕就没法招待你们了。” 第112章 出嫁 很快便到了出嫁的日子,丞相府先后的两场婚礼,嫁给了宫中正在夺嫡且实力强劲的两位皇子,自然免不了被大家放在一起品头论足。 比起外人的热闹,夜九歌心态就平稳的多了。说到底,这只是个形式罢了,她还从未将这场婚礼,当做她真正的终身大事。 坐在花轿上,想着昨晚父亲的嘱咐,夜九歌握紧了手。 总觉得自己有前世的记忆便可高枕无忧,后来渐渐发现有些她不知的事情还是无法筹划和避免的。夜九歌自认已经将可能出现的最好和最坏的结果思量清楚了,才会选择成为大皇子名义上的正妃。 可现在真正事到临头了,她却忽然有些紧张。所有的从容都在这一刻消失,她忽然想起前几日赐婚的圣旨刚送来的时候,整个丞相府如同过节一般热闹,林商子、沈初婳、叶楚心、楚洛玄先后来贺,萧顾北却迟迟不曾出现。 那时候,她最想好好谈谈的,便是萧顾北。她以为他忙,便等着,可直到今日坐上花轿往宫门而去,萧顾北始终都没有出现。 夜九歌忽然发现,她一直都没有认真问过萧顾北,他究竟是怎么想的。 乱糟糟的思绪一直持续到拜了堂又被送入洞房,独自一人坐在这里,夜九歌更加静不下来了。 外面热闹得很,不时有丫鬟走来走去的脚步声,夜九歌轻轻掀起盖头看了看,门窗紧紧,什么也看不到。 又过了一会,有人敲门,夜九歌心中一凛,朗声问:“谁?” 一个清清脆脆的声音传来:“奴婢是大皇子身边的丫鬟。” 想必是尉迟暮尘有什么话要转达的,夜九歌让人进来了。 丫鬟走到床边,压低了声音道:“大皇子让奴婢来说一声,等送走了外边的客人就在书房歇下,请您关好门便休息。” 夜九歌掀开盖头,看着小丫鬟:“你叫什么名字?” “奴婢锦歌,大皇子已经指派奴婢今后伺候您。” 夜九歌点点头:“你先下去吧,明日一早再来伺候。” 等锦歌退出房间之后,夜九歌掀了盖头,走到门口悄悄往外看了看,确定没什么人,放下心来。 今日折腾一天,什么都还没吃,正是饿得厉害,桌上摆着一个食盒,夜九歌打开,还是温热的,大概是方才锦歌带来的。 头回离开自己熟悉的房间,夜九歌很不习惯,躺在床上翻来覆去总也睡不着,一直折腾到天色灰蒙蒙了,才迷迷糊糊睡了过去。 醒来的时候,外面天色大亮。 尉迟暮尘正坐在一旁看书,听到动静转过头来,对上她疑惑的目光:“我叫锦歌进来替你梳妆,我们该去拜见父皇母后了。” 夜九歌轻轻点头。 人生大事,居然就这么糊里糊涂的过去了,对别人而言,是热热闹闹得,对她来说,却反倒有些不真实。 不过,两人是提前言明合作关系的,自然也不会在这个上面过多费心。只是夜九歌已经成了名义上的大皇子正妃,衣着饰物自然也有相应的礼数。 第113章 封王 一应礼节是提前学过的,夜九歌又是谨慎的人,自然没有什么纰漏。 按礼,已正式成婚的皇子,便该封王,夜九歌大概能猜到尉迟暮凉至今还未封王的意思。不过现在大皇子也成婚了,只怕是不能继续拖下去。 行李之后,众人落座,皇上果然便让人宣读圣旨,大皇子封为晋王,二皇子封为离王,两位王妃自然便也跟着成了晋王妃和离王妃。 “恭贺皇兄皇嫂!”一个年约十四五岁的少年,身着明黄色团龙纹袍,当先便上来恭贺。 这便是四皇子尉迟暮央,上一世,他也是这么恭贺她和尉迟暮凉的。其实说起来,这位四皇子才是唯一一个一直都不喜宫廷斗争的人,可却因为他独特的身份,始终处于风口浪尖。 母妃是皇上最疼爱的妾室,又从小养在皇后身边,再到被封太子,看起来似乎身份和嫡长子的尉迟暮尘也没什么两样了,尤其,他身后还有名义上“扶持正统”的将军府支持。 只是,夜九歌明白,他其实并没有多少野心。 “谢过四皇子。”夜九歌道谢,而后又下意识去看尉迟暮凉。 不知夜锦绣是否因为那日跑到丞相府的拆台的事受了二皇子的责备,今天这样的日子,竟然也未曾出现。 “离王妃是身子不舒服吗?怎么没见到她?”夜九歌问。 尉迟暮凉本就在有意无意的看她,见她问了,更是直接将目光投了过来:“她前几日受了风寒,便让她养着了。” 夜九歌不动声色,那日两人前后脚到丞相府,哪里有丝毫像是生病的模样? 皇上抬眼看了看尉迟暮凉:“既是病了,便好好养着吧。朕记得宫中有进贡的长白山人参,回头给两位王妃一人送一株补身子吧。” 一旁的小桂子连忙记下。 皇上还有朝堂的事要忙,没有多待便回了御书房。 皇后似是有些疲累,又聊了一会儿,便把几人打发了。回去的路上,夜九歌和尉迟暮尘都有心事,两人一路无话。 但他们刚一进门,萧顾北便迎了上来:“出大事了!” 夜九歌不解的问:“出什么事了?” 萧顾北道:“齐国来犯,已经突破北境防线,戍边将士抵挡不住,节节败退,八百里加急刚刚传入京中!” “什么?!” 夜九歌愣了,上一世齐国来犯的时间,是四十多天以后! 难道,是因为她做的这些,导致一些事情全部提前发生了吗? 可是没道理啊,四十多天之后大炎进入冬季,北方物资贫乏,国库也不够充盈,最终导致敌军步步紧逼,大皇子被派往北方主持旱灾事宜……可现在,虽然国库依旧做不到长途供应军队,但天时地利上,大炎还是占了相当大的优势的。毕竟,齐国在大炎更北方,更早进入冬季,这时候开战,纵使他们没有长途跋涉,粮食供给上面,还是有很大的问题。 夜九歌深深皱眉思索,尉迟暮尘连忙追问:“皇上知道消息了吗?” 第114章 提前开战 萧顾北点头:“应该是知道了,我下朝回府的路上撞见了传令兵,就赶忙过来了。这时候,传令兵大概已经在皇上面前了。” 夜九歌转头看向尉迟暮尘,脸上的表情是前所未有的严肃:“大皇子,我们立刻去见皇上。” 尉迟暮尘自然明白事情严重,拉着夜九歌便朝方才回来的路重新回去了,萧顾北连忙跟上。 收到消息的重臣陆续赶到进了御书房,尉迟暮尘带着夜九歌要进去,却被小桂子拦下了。 “军政大事,晋王殿下自该尽力,但晋王妃却不该管了。”别有深意的目光,再加上小桂子那似乎永远不变的深沉眼眸,夜九歌忽然想起,之前皇上提醒她的那些话。 国事,不是她能插手的…… 但是,再这样下去,恐怕真的会…… 正着急的时候,御书房的门忽然又开了,大臣们鱼贯而出,里面有小太监跑出来在小桂子耳朵边说了些什么,小桂子点了点头,随后恭敬对着尉迟暮尘道:“皇上有旨,宣晋王晋王妃觐见!” 这一下,三个人都愣了。萧顾北道:“皇上这是……” 尉迟暮尘也皱了皱眉,但此刻不容多想,皇上宣召,自要觐见的,拉着夜九歌便进去了。 而刚刚从里面出来的尉迟暮凉则是眼神阴狠的看向他们的背影,嘴角翘起冷冷的弧度。 …… 御书房内。 皇上正襟危坐,手上正翻看着一份官员名录,见到两人进来,头也不抬道:“不必行礼了,现在军情紧急,你们应该能猜到朕找你们来,是什么意思了吧。” 尉迟暮尘道:“儿臣明白,儿臣愿亲自前往北境!” “你一向温和,哪里是能领兵打仗的?”皇上似是在愠怒,面对尉迟暮尘的主动请缨,冷睨了一眼便没有再说什么,反而看向夜九歌,沉声道,“朕记得,先前你便同朕说过,国库不盈,又即将进入冬季,北方若是发生旱灾便极为不利,是吗?” 皇上目光犀利,仿佛透过眼眸看到了人的内心深处,让夜九歌不自觉打了个冷战:“是……” 皇上冷冷一笑:“你倒真是神算,连钦天监都没算出来的天象,却被你三两言语给言中了。夜九歌,朕想问问你,对于这次突起的战事,你知道该怎么解决吗?” 尉迟暮尘不知道父皇和夜九歌之间曾谈过什么,此刻听闻居然涉及未来局势,吓了一跳,连忙为夜九歌辩解:“父皇,九歌只是……” “你闭嘴!”皇上喝了一声,对于这个一直宠爱的嫡长子,此刻似乎也没有多少耐心,直直盯着夜九歌等她回答。 夜九歌硬着头皮道:“启禀父皇,我……我觉得这次齐国未必有充足的准备,天时地利人和,我们大炎不占,他们齐国也未必。” 皇上点点头:“不错,说下去。” “按说,再过一个多月,大炎也会进入冬季,那时候在天时地利上,我们将会有很大的被动,可齐国却没有等到合适的时机,看起来倒有点孤注一掷的意思。” 第115章 粮草 来的路上,夜九歌并没有想到太多,但天子威重,当这份威压冲着一个人倾泻下来的时候,那种感觉是很难用言语形容的。 夜九歌现在,甚至都不敢稍微抬头看一眼皇上的神色。 在这样的威压下,思考的速度不知比平时快了多少倍,再加上对当下局势一直都有思考,夜九歌倒也不会无话可说。 “他们虽然现在看起来很是勇猛,打的我们节节败退,但其实后劲不足。再说,齐国在我们更偏北的地方,冬季来的更早,粮草也更为稀缺。他们不过是占了主动,粮草暂时供应的上罢了,我们从这点下手,未必就会输。” 方才众臣的讨论点多数集中在兵力上,至于粮草,反而没有刻意去想,毕竟,现在到底还没入冬,战场又在大炎境内,完全可以一路上开官仓,实在不足的时候,在当地征粮也是可以的,总之是比齐国的情况好,所以大家便也没有在粮草上做文章。 此刻听了夜九歌的话,却多少有些恍然的意味,正所谓知己知彼,百战不殆,那么现在,又怎么能只考虑自身的情况,而不去想想敌方呢? 皇上看向夜九歌的目光更为热切了:“你的意思,是要派人去烧对方的粮草?但只是这样,并不能改变我们的情况,毕竟,单单赶赴战场,最快也要半月,那时候,大炎的粮草只怕也没现在这么轻松。” 也许是因为夜九歌毕竟也提出了可行方案,皇上的语气也从方才初闻战事的愠怒变得温和下来:“而且,如你所说,北方战场,已经连续几年旱灾了,今年只怕也……” 夜九歌暗暗松了口气:“战场和可能发生的旱灾都在北方,其实还更好一些。父皇,旱灾毕竟还没发生,北方现在多少也还有余粮,兵马未动粮草先行,咱们索性现在便派人往北境官仓屯粮,同时发出告示宣布,战时从急,官仓存粮将一半用于赈灾一半用于军饷。” 尉迟暮尘一直在思考,此刻夜九歌提出的问题正好和自己的思绪跟上了,便情不自禁道:“这样只怕两边谁都不够,最终既不能赈济灾民,也会影响战局。” 话出口才恍然反应过来,抬头看向皇上,皇上却反而笑了笑,看他一眼重又将目光转向夜九歌:“你能提出这个,应该也已经想好了具体的办法吧?” 一直以来的威压似乎消失了,夜九歌抬头,正对上皇上的目光:“北境军队已经溃败,现在只怕军心不稳,从其他地方调集军队赶赴北境,车马疲累,其实未必就更好。军队和灾民都吃不饱,人心不稳,未战先输了一半,倒不如在北境招兵,宣布谁去从军便能吃饱肚子,用那些新兵给原本的老兵刺激,以此带动其他人的信心,我想,会比单纯调集军队要好得多。” 这种从未有人提过的新鲜思路让皇上和尉迟暮尘都是一震,谁也没想到夜九歌到底是怎么想出这样的法子的。 第116章 相辅相成 粮草,君心,人心…… “用新兵给老兵刺激……未必行得通吧?”尉迟暮尘道,“毕竟,他们多年卫国,如今战时吃不饱肚子还要打仗,本就有怨言,和那些能吃饱肚子的新兵站在一起,只怕……” 夜九歌朗然一笑:“军人自有军人的傲骨,新兵再怎么说,都是未曾训练过的,战场上的作用有限。当能吃饱肚子的人起到的作用还不如吃不饱肚子的老兵,情况会怎样呢?” 她这一笑,似乎饱含着难以言喻的自信,看的尉迟暮尘一愣。 皇上击掌赞道:“不错,晋王妃说得对!我大炎军武立国,戍边将士更是百里挑一,齐国不过仗着突袭之利,真要比的话,未必便能这么轻易的胜过我们。况且,前不久才刚给戍边将士涨了月银,立刻便打败仗,他们的面子上过不去。如今若是连那些未经训练新招募来的新兵都不如的话,他们还有什么资格做戍边将士?” 夜九歌言明的,未言明的,还有不方便言明的,皇上都知道了。尉迟暮尘经过皇上的提点,也想通了,两人都用一种惊叹的目光看向夜九歌。 夜九歌很不自在的缩了缩脖子,补充道:“只是,这次可千万不能像上次一样,搞得层层盘剥,最终真正到达战局的,不足十之一二。偷袭敌军粮仓的,人选应该少而精,即使有什么也能顺利脱身的,最好……是暗卫之类的;押运粮草的则应该宅心仁厚,爱民如子;至于募集新兵和整编队伍,则应该选出真正能事急从权,兵法如神的可靠将领。” 夜九歌在直言的时候,便大概成型了一个想法,只是,现在还不方便说。 今日事起突然,皇上让她进入御书房还直言不讳的询问她对于战局的解读,已经是难得了,她还记得当日皇上的告诫,自不会自找麻烦。 不过,若说宅心仁厚,实在不难想到…… “晋王,朕即刻封你为粮草督运,从国库和各地粮仓中抽调粮食运往北境!”皇上示意一直垂首站在一旁总管太监,“立刻命人拟旨,关于粮草之事,由晋王全权负责,其他任何人不得干预,否则,杀无赦!” “是,奴才遵旨。” 老太监答了一句,皇上继续道:“至于偷袭敌营粮仓之事,便交给离王,由他从禁军中选调三百人,悄悄赶赴北境。此事朕会下密令,其他人依旧不得干涉!” “奴才遵旨。” 夜九歌心中一紧,皇上果然还是有所顾忌,两件最重要的是,分别交给了尉迟暮尘和尉迟暮凉。夜九歌特意提及的“暗卫”也被皇上否决了。 不过,这也在理,若是高高在上的皇上,会随便听从儿媳的一句话,那岂不是将国家大事付诸儿戏? 无论如何,皇上就是皇上,完全听夜九歌的反而比较奇怪。 “至于领兵的将军,边境军虽然退守,却也还算有章法,多亏了钟将军的指挥。”皇上话锋一转,“但败退是事实,就让蒋将军带亲卫赶赴北境做监军,和钟将军一道抗敌吧。” 第117章 牵制 三道旨意,清楚明白,皇上没有否定夜九歌的建议,但实际的人选还是互相牵制。 尉迟暮凉刚被封为离王,派遣出征又是偷袭粮草这等极为重要的事,便是想出差错也不敢了。 皇上果然还是怀疑离王了,此举未必没有试探的意味,身在敌营,最方便勾结,可若他真的做了,也就跑不掉了。毕竟此事,是交给他“全权负责”的。 而除去这个,尉迟暮凉本身也的确是最合适的人选,四位皇子中,就属他武功最高。 至于尉迟暮尘,他虽然没有尉迟暮凉那样出色,但单论“宅心仁厚”这四个字,也确实没人比得上他。 北境情况复杂,人们即便有存粮,只怕也会悄悄藏起,愿意真心实意拿出来的没几个。毕竟,今年开战,来年也未必能种的出粮食,小小百姓关心国家大事的很少,他们多数还是更在乎自己能不能活下去。 无论是开仓放粮还是征集当地的粮食,都需要一个真正宅心仁厚,能不贪一毫一粒为百姓着想的人。 当然,另一方面,皇上也确实想要给尉迟暮尘一个机会,让他真正开始取得民心,让他立功。 整日待在宫中的皇子,即便再有天赋,也未必能处理好大事,倒不如放手让他去做。 况且,押运粮草这样的事,本也不需要太大的能耐,只要有真正宅心仁厚,那无论怎么做都是对的。 而派遣蒋将军带人赶赴北境,这一条依旧是合适至极。 将军府威名多年都在,蒋将军从前的军功也非常人可比。这位极少败仗的将军在普通将士和百姓心中,都有着极高的威望。老兵需要他来提高士气,新兵则需要他的名气来引发大家自助参军之后活着驱敌的信心。 夜九歌长长舒了口气,至少,整体的大方向,都按照自己希望的来了。 至少,尉迟暮凉和尉迟暮尘的职责,都点名了不许他人插手。 至少,这一次,不用担心尉迟暮尘会在这件事中,不明不白的不治身亡了…… 夜九歌松气的模样落在皇上眼中,有些疑惑,她明明一直显得游刃有余,连皇上都已经惊叹不已,结果她反倒像是紧张了许久似的。 但不论如何,事情都定下来了,皇上也不免要提醒一下这二人:“晋王进步很大,对战局的分析也很是到位,晋王妃功不可没。此次若能顺利平定战局,朕必有重赏!” 尉迟暮尘从头到尾也没有说几句话,反而被夸了句“进步很大”,有些疑惑,不禁看向夜九歌。 夜九歌却是神色严肃的向皇上跪了下去:“多谢父皇!” 多余的话,一句也没有了。 他想问,但夜九歌用眼神制止了他,只好忍下。大方向确定下来,随后的细节,皇上是要自己考虑的,他挥挥手,让两人下去。 退出御书房,尉迟暮凉和萧顾北都还等在殿外,看到二人出来目光都聚了过去。 只不过,对萧顾北是“边走边说”,对尉迟暮凉则是完全没有理睬了。 第118章 兵凶战危 “丞相大人现在可在府中?”尉迟暮尘问。 萧顾北道:“应该在,皇上恩准老师三日休假,这几日他都不用上朝的。” 三人边走边说,到了门口,马车已经在等了。 夜宸听了消息赶到了书房,看到夜九歌三人的时候,神色严肃。 尉迟暮尘和夜九歌将御书房中发生的一切全数告诉了二人,萧顾北忽然想起,从前南方水灾的时候,夜九歌便和他提过,还有更好的办法,只是没到时候。 那时候,萧顾北觉得夜九歌神秘莫测,不像一个十几岁的女子,反倒似乎经历了常人不曾经历过的事,让她的身心都和旁人不太一样了。 而如今,他觉得夜九歌更神秘了。皇上是在前不久才知道夜九歌猜到了这次的事,那时候已经出现了很多端倪,细细推想其实都算是有迹可循。可他却明明白白的知道,夜九歌在那更早的时候,便已经预见了现在的一切。 她甚至还刻意留下了解决方法以备不时之需。 萧顾北还想到,从前他和尉迟暮尘找上夜九歌,请她帮忙收集钱财的时候,她的反应。 那份从容和胸有成竹,分明是早有思量,但却没有合适的方法,而他们找上她,便是给了她一个台阶,一个可以执行的通道。 萧顾北发现,了解的越多,知道的越多,他反而越不懂夜九歌了。她将他这些年的认知全都打了个粉碎。 她的才,她的聪明,都不是常理可以想象的。可偏偏这份聪明,又让他觉得无端的安心。 尉迟暮尘看着萧顾北,那眼神里爱慕的情义是那么明显,让他有些恍惚。 夜宸听完却是一脸严肃,沉声道:“二皇子……哦,离王。离王负责偷袭粮草,我还是觉得不放心。” 夜九歌将自己的分析道出,直言:“越是这种时候,越是能看清一些东西,我想,皇上也是这么想的。他那么自负的人,平时实在难以逼出来。这个隐患一直存在,只会越来越难以收拾,倒不如直接赌上一把,若是成了,便是最好,若不成,有蒋将军和晋王这两边,也足以挽回危局了。至于这场仗打多久,那都是没办法的事。” “也未必便是死局。”夜宸叹了口气,深深看三人一眼,“你们来找我,便是想我出手,又何必绕圈子。” 尉迟暮尘一笑:“丞相快人快语,我也直说了。离王那边的确不至于影响全局,但我还是想尽量成功,所以……可否借助丞相大人的暗卫,来个双重保险?” “我既直接开口问了,自然也猜到了。不过,我手下的暗卫并不多,有几个还是绝对不能撤的,恐怕还不够做这样的一场补救。” 夜九歌道:“这么说,父亲是同意帮忙了?” 夜宸点点头:“如果剩下的那些人你们需要的话,我可以帮忙。” “父亲,不瞒您说,其实……我自己也训练了几个暗卫,本是想以防万一的,已经几个月了,想来也可以派上用场了。”夜九歌说起这些的时候,有些不好意思。 第119章 双重保险 的确,那些暗卫,她本是打算用来保护尉迟暮尘和萧顾北的,毕竟,在上一世,这二人多数是被卑鄙手段暗害的。有暗卫在身边,她才能放心。 夜宸愣了一下,随即道:“你是打算借用我的名义,将这些暗卫派上用场?” 夜九歌点点头:“皇上既然有试探的意思,那我们的人手也不能太过显眼,更何况,皇上也说了不许旁人插手。如果是暗卫的话,神不知鬼不觉,离王若是下手,我们自可旁观了事,但若他真的和敌方有所勾结,那就让暗卫出手偷袭粮仓。不被发现最好,真要被发现了,父亲也大可坦诚是自己做的,以父亲的地位,能想到这层本就在情理之中,皇上即便怪罪,也不会真的问罪责罚。” 夜宸一笑,表情很是轻松,完全没有丝毫在意被问责的模样:“我不怕皇上问责,我就怕牵连到你们。也罢,就用我的名义吧。细雨是女子,跟着你更方便一些,随风就让他带着你的暗卫,还有我这里能调动的几个人,一起去北境。” 萧顾北道:“这些还是有点不够,我还担心,会有人对晋王……” “没关系,事有轻重缓急,我心里明白。”尉迟暮尘当先拦了萧顾北的话,大义凛然,“况且,这次我是最先出发的,偷袭粮仓却不宜过早。一个在大炎,一个潜伏在齐国,中间还有交战的两方,就算有什么,蒋将军也会助我的。” “那倒也是。”夜九歌淡然道。 其实她心里清楚,这一次,并非有蒋将军的帮助就可高枕无忧了。三皇子到底怀的是什么心思暂时还没查清楚,他们不得不防。 宫中是四面楚歌,离开皇宫也一样。而宫中人多,旁人未必敢轻易动手,宫外就不一样了。 战时危机四伏,什么样的事情不会发生?若是真出了什么事,一句“敌方刺客”就足以解释一切,到时候死无对证,谁也不能怎么样。 虽说看起来能做到的也都做了,可夜九歌心中还是存了个底。其实还有个人,若能请动他帮忙,才真的算得上万无一失。 “那就请父亲和随风商量着安排吧,赶在圣旨正式下达之前,我还有个地方要去。”夜九歌转向尉迟暮尘,“殿下在丞相府等我好吗?” 尉迟暮尘看了眼萧顾北,夜九歌的意思,分明是要让萧顾北一起去的。 不过,他还是什么都没说,缓缓点了点头,然后嘱咐道:“小心点,注意安全。” 夜九歌笑了一下算是回答,然后回自己原来的房间换了男装,跟着萧顾北出门。 现在毕竟已经是晋王妃,若是给他人瞧见了总归不好。 等出了丞相府,萧顾北却忍不住问出口:“九歌,你为何要避开晋王?” 夜九歌囫囵道:“为了他的安全,他现在已经是晋王,又即将赶赴北境,不想他有什么事。” 萧顾北抿了抿唇,他知道夜九歌说的不是实话,但他也没揭破。 第120章 楚洛玄的帮忙 马车出了京城,来到郊外,经过树林之后,便到了竹韵山庄。和楚洛玄相识之后,他曾说过,楚家在京城有这么一处别庄,每年秋天,楚家人会从北境来到京城,一直住到来年春天重回北境。 楚家的生意遍布天下,房产也有多处,来回跑算正常。楚洛玄特意告诉夜九歌,若有什么事要找他,来这里便是,就算他人不在,下人也有办法通知到他。 好在今日楚洛玄是在的。 相互见礼过后,夜九歌直接道:“现在情况紧急,我也顾不得太多,直言了。今日我们来此,是想请少东家帮忙的。” 楚洛玄一看他们的表情便明白了:“是为了两国交战的事?” 夜九歌点头。这样的大事,楚家人会知道也在情理之中,她也没为这个纠结。 “简单说,这次战事,有很多现在说不清楚的变故,粮食未必够。”夜九歌自己也知道以两人的交情多少有些强人所难,脸上有些尴尬,“所以,我想请少东家帮帮忙。” 楚洛玄没有流露什么表情,问道:“你需要我帮什么忙?” 夜九歌沉声道:“楚家既然在北境和京城之间往返,自然也有生意在北境。晋王已经被皇上任命为这次的粮草督运,我想请你一道去,至于怎么帮忙,帮到什么程度,楚公子可以自行决断。至于报酬……无论楚公子提出什么样的条件,我都可以答应,只要我做得到。” 夜九歌这几句说的掷地有声,完全没有半点随口而出的模样,让楚洛玄有些惊讶。 他一直觉得夜九歌和萧顾北的关系似乎更深一些,这次俩人一道来,他觉得自己猜对了,可这两个人来,却是为了另一个人……这让他有些看不懂。 “虽然北境是战场,但粮草督运一直都在后方,本该没什么危险。”楚洛玄盯着夜九歌的眼睛,“是宫里有情况吧?你担心晋王殿下会出什么意外,想让我也跟去,多一重保护?” 夜九歌尴尬的红了脸,眼光闪向别处:“我不想骗你,的确如此。皇上已经言明不许旁人运粮的事,可若是你以楚家的家底,向皇上表明想要助一臂之力的意思,我想皇上是会同意的。至于楚家所出的人力和钱,我可以答应,从我名下那三间店铺里逐月还清。” 楚洛玄脸上没有丝毫笑意,让人摸不准他的想法,夜九歌心下也是惴惴不安。 以两人的交情,她的行为已经不止是唐突那么简单了。 “好,我答应你。”楚洛玄点头,“看在你的诚意。” 夜九歌抬起头,楚洛玄又道:“我唯一的条件是……”他附耳在夜九歌旁边说了个名字,夜九歌脸上一僵,但随即又缓缓点了点头。 交易达成,两人都还有事,便也没有继续闲聊,直接回府了。 路上,萧顾北问:“还真是商人啊,一点亏也不肯吃的。” 夜九歌笑:“你猜到他要我做什么了啊!” 第121章 出发 萧顾北点了点头,夜九歌也不禁吐槽:“是啊,奸商!不过这样也好,我最不想欠人情,公平交易童叟无欺,过后大家依旧是朋友,谁也不欠谁谁也不亏待谁,挺好的。” 萧顾北没有再多说什么,就这样回了丞相府。 几日后,晋王府和离王府已经收拾停当,两位殿下先后搬入。同日,负责押运粮草的尉迟暮尘从京城出发,同队中,还多了楚家的少东家楚洛玄,据说人家是主动向皇上请缨,愿意捐献粮草,皇上大力赞赏。 而晋王刚刚成婚的晋王妃,则是跟着皇上在城门处诀别,没有哭天抢地,也没有殷殷嘱咐,但那一颦一笑,却分明饱含情谊,充满了盼君早归之意。 深秋的风已不算温和,旌旗迎着风猎猎作响,晋王一身戎装,英气勃勃,重重抱了下妻子便头也不回的催动胯下骏马,飞奔而去。 那一日,萧顾北看到了,晋王妃眼里闪烁的光。 …… 夜九歌跟随众人回到刚刚收拾好的晋王府,心中思绪万千。连萧顾北叫了她好几声都没有发觉。 “九歌!”萧顾北提高了声音,又叫了一遍,夜九歌终于转过头来,“还在担心?” 夜九歌默默点头,萧顾北眸中某样情绪一闪而逝。 他承认,让夜九歌和尉迟暮尘成婚,很冒险,但他却没想到,会是如今这样。 “能做到的你都做了,放心吧,不会有事的。” 虽说如此,萧顾北也知道这样的安慰并没有什么用:“你好好休息,养好身子才最重要。今日在风口中站了那么久,记得让人给你煮姜汤喝,我先回丞相府了。” 夜九歌思绪纷杂,随意点了点头。 只剩下自己一个人了,夜九歌抱了抱手臂,锦歌来帮她脱下外袍,放在一边。 “王妃,要不要吃些东西?今日您起得早,现在先吃些糕点垫垫肚子,快午膳了。” 夜九歌摇摇头:“我不饿,你要是饿了就自己吃吧。” 锦歌知道她是有心事,也不再劝,端来糕点放下,又沏了茶放在一边,好等她自己饿的时候拿来吃。 夜九歌没有心思理会旁人,实在是她不安的感觉太严重了。就像萧顾北说的那样,该做的准备她也都做了,甚至还请了楚洛玄压阵,无论是整体的战局还是尉迟暮尘自己这边,她都已经做到了极限,可不知为何,她的不安,不降反增。 “细雨,你在吗?” 细雨从房梁上跳下来,站在夜九歌一旁:“王妃。” “之前让你们调查的事情,有结果吗?” 细雨没想到她已经抽调了一大半人手的情况下还会过问这个,一时没有准备。 “我和随风找到一些蛛丝马迹,但并不能证明什么。” 夜九歌问:“那以你们的看法,那日推我落水的,最有可能是谁?” 细雨沉思片刻,直言:“三皇子,或者,将军府。” 夜九歌有些惊讶:“你们找到的究竟是什么,怎么会怀疑到将军府?” 第122章 蛛丝马迹? “我们找到了那个人。”细雨抬眼,“随风亲自出手试探过,从武功上看,应该就是那个人。” 夜九歌顿时有些无语,饶是现在这样担忧的心境下,也不免苦笑起来:“连人都找到了,还蛛丝马迹?” 细雨认真道:“没有真正的证据,能够证明他确实是当时推王妃落水的那人的证据。天下间武功相似的人也不是没有。” “那你们是怎么怀疑到三皇子和将军府身上去的?” “这件事,那人是三皇子身边的人,但却是将军府的密探。”细雨皱了皱眉,她其实长得挺漂亮,只是做了暗卫,又整日待在暗处,一身黑衣,很难让人去注意她的容貌罢了。 “将军府的密探……你确定吗?”夜九歌惊讶。 能成为皇子身边的人,那肯定都是从小就养在身边的,极端信任。如果真是将军府的密探,那么,至少也该有十几年的光景了,蒋将军……是只在三皇子身边安排了,还是所有皇子身边都有? 本以为事情是越来越明朗的,结果查得越多,越是觉得情势复杂。 将军府本来忠君爱主,就算是有所偏向,那对夜九歌来说也没什么,但若将军府从一早便有所准备的话,恐怕就不仅仅是“忠君爱主”四个字可以解释的了。 细雨点了点头:“确定,随风曾数次见到他向将军府传递消息。” “他没有发现你们?”按说,能隐藏十年以上都还不被发现的密探,应该没那么松懈才是。 “无论是不是发现了,最后一次试探的时候交了手,他应该就明白了。” 夜九歌不禁叹气,无论宫内宫外,内忧外患实在是多。如今连将军府也有了可疑之处,那么今后行事需要避讳的就更多了。 不过将军府毕竟是朝廷栋梁,战事上应该不会有所懈怠。如今更应该操心的,反倒是晋王府。 不熟悉的地方,不熟悉的人,还没有尉迟暮尘在身边,无论多深的水,她都要自己趟。这种孤立无援的心境是夜九歌从来都没有过的,就算上一世只是欺骗和利用,那毕竟也是有人在身边的,她还是头一次觉得这么无助。 “将军府……暂且不用太理会,眼下,你要派人多注意丞相府的动静,尤其是大夫人。” 如果那天晚上的事,真的和魏伊静有关的话,那势必得小心应对。如今,她能完全信任的人,也就只有父亲和萧顾北了,四面楚歌的情况下,一举一动都得仔细,否则,必将满盘皆输。 她错了一次,这第二次,是说什么也不能错的。 细雨领命离去之后,夜九歌收敛心神,看到桌上的点心,随手拿起一块吃了起来。 锦歌将饭菜送来的时候,见她终于有心思吃东西了,暗暗放下心来。晋王走的时候特意交代过,要注意王妃的饮食。锦歌最担心的,便是她心绪愁结,茶饭不思。现在看来,似乎没有那个必要了。 “王妃,别吃点心了,用膳吧。” 第123章 警告 外面的风依旧很大,午膳过后,夜九歌躺了一会。不知是因为想得太多,还是确实累了,不一会便睡熟了。 其间,林商子来过一次,但听说王妃正在午睡,不宜打扰之后,也没有等,直接便离开了。 这一觉睡得不算短,夜九歌醒来的时候,太阳已经西斜。 “王妃是真的累了呢,这一觉睡得好安然。”锦歌道。 欢欢乐乐因为有帮忙经营店铺的事,再加上上一世作为陪嫁,都没什么好结果,夜九歌便没有带她们入王府,留在丞相府了。 “最近事多,我又没带陪嫁,今后要你多照顾了。”夜九歌客客气气说了一句,随后话锋一转,语气也变得凌厉起来,“你既是晋王身边的人,料想也是足够稳妥的。我最是忌讳身边的人卖主求荣,平日里你若是有什么差错,我都可以原谅,但关键时候,绝不能做出什么不应该的事,你可明白?” 锦歌一直以来,都是从晋王口中听说的夜九歌,她温婉大方,聪慧异常,又外柔内钢,可今日看来,却和晋王口中的很不一样,不禁晃了神。 “奴婢明白。”半晌,她小心应道,“王妃……是否要回丞相府看看?” 出嫁多日,早该回去的,但这段时间她一直忙碌,尉迟暮尘又要准备出征的事,归宁之日都错过了,确实应该回去一趟。 不过现在天色已不早,这时候回去也不好:“明日吧,你先让人准备,明日一早回丞相府。” 锦歌领命退下,但立刻想起林商子来访的事,又重新转了回来:“启禀王妃,方才曾有一位林公子过府求见,到那时候您在睡着,他便直接离去了。” 林公子?林商子?他来做什么? 虽说林商子一直住在丞相府,但二人交流并不多,而后来林商子又和叶楚心走的近一些,夜九歌因为有心结,对他也不似从前那般,现在尉迟暮尘刚刚离府,他便来了,似乎不太正常。 “他可有要你转达什么吗?” “没有他听说王妃在休息便走了。” “好,我知道了,你去吧。” 打发走了锦歌,夜九歌又想了想,不过对方既是什么都没说,那想必也不是什么着急的事。 王府内的一切还没有打理好,夜九歌索性先放下别的事,专心安排府中的一切。 本来还想过夫妻两人一直不同房会引起旁人怀疑的问题这下倒是可以放一百个心了,尉迟暮尘不在,即便是有盯梢的人,也不用担心什么。 安心整理自己的房间,夜九歌忽然想起了从丞相府带出来的嫁妆,未整理的东西想来该是在库房。 出了门,随意叫住一个家丁,问了库房的位置,自己过去了。 比起整个王府的井井有条,库房还没来得及整理,显得有些凌乱。 “王妃,您要找什么直接告诉我,我帮您找!”管家在一旁搓着手,看着摆放的乱七八糟的兵器,很担心夜九歌一不小心再碰着磕着哪里。 第124章 琴 夜九歌摆了摆手:“那你帮我找找,丞相府的嫁妆放在哪里了,我想找一架我母亲留给我的琴。” 管家一听,连忙将夜九歌请出库房,笑道:“这里的东西都是我登记入库的,我清楚得很,您放心,我知道在哪儿,我去找。” 夜九歌也没有啰嗦,直接出了库房在门口等着。不一会,管家将琴抱了出来:“您看看可是这个?” “就是它。”夜九歌接过,熟悉的感觉漫上心头,惆怅了一天的情绪立刻便稳定下来。 她其实不是很喜欢弹琴,不过,毕竟是丞相府的大小姐,还是学过的,天分也不错。 这架琴,是父亲特意放在嫁妆里的,并且告诉她,那是她母亲生前弹得琴。 对于母亲的事,夜九歌知道的并不多,在她很小的时候,她便去世了,夜九歌那时候还没有记事,即便是到了现在,也只有微乎其微的印象罢了。 抱着琴回到自己房间,夜九歌将它放在了窗前,手指自然抚上琴弦,琴音流泻而出,算不上美妙,却独有一份咸淡优雅在里面,夜九歌的心也逐渐静了下来。 “我本来还担心你忧心忡忡的,看来是多余了。”轻巧的声音在夜九歌琴声停下之后响了起来。 “沈小姐?”夜九歌一愣,现在太阳已经落山了,按说访客也不适合这个时候登门的,“有什么事吗?” 沈初婳摇了摇头:“听说晋王殿下已经出发了,不知道你一个人情况如何,便来看看。” 夜九歌无语,怎么好像所有人都在担心她似的?有人关心是好事,但她却总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太对…… “他是去押运粮草,又不上战场,我有什么可担心的?”夜九歌笑道。 沈初婳笃定道:“九歌,我看得出来的。” 夜九歌表情一僵,沈初婳又继续说了下去。 “虽然我不知道详情,但是这一段发生了很多事,消息纷纷杂杂的,说什么的都有。虽然我没你聪明,但好歹也是有自己分辨的能力的。晋王这次,是不是很危险?” 夜九歌看着她的眼睛,眸中是真诚的忧虑之色,完全不似惺惺作态。她长长呼出一口气,沉声道:“能做到的,我都尽力做了,连楚洛玄都跟着去了,他又不会去阵前,按说应该没事的。” “但出门在外,你还是没办法放心?”沈初婳接着把后面的话说了。 夜九歌点点头:“宫中四面楚歌,外面就更不用说了。” 关心则乱,沈初婳也明白过来,夜九歌并不需要人开解,她自己对一切本就清楚得很,不过是过不了自己心里那道坎罢了。 “王妃,该用晚膳了。”锦歌站在门口,看了眼屋内的两人,重又低下头去。 沈初婳要告辞,夜九歌拦下:“王府这么大,每次吃饭却只有我一个人,实在是不太习惯,你今天既然来了,便一起好了。” 沈初婳推辞不过,笑道:“我只是受人之托,忠人之事罢了,关心你的不是我呢。” 第125章 归宁 “若是不关心,以你的个性,应当不会选择这么晚了上门。”夜九歌笑了笑,却没有继续追问究竟是谁。 毕竟,同时和两人有交往,又对她的一切一清二楚的人,并没有几个。 是因为今日离开的时候,她一直漫不经心神思郁结,萧顾北才会担心的吧? 晋王不在,府中只有王妃,日落之后不便登门,便请了沈初婳来。她是昌平郡王义女,又和夜九歌私交甚笃,旁人也不能说什么。 “我明日要回丞相府,到时你也过来。” 沈初婳答应下来:“是该回去了,你最近事多,一直陪着晋王殿下忙押运粮草的事,怕是连归宁之期都错过了吧?” 夜九歌略有些尴尬:“我没忘,可是晋王忙着准备,战事危及,我便没有提。” 两人一起用过晚膳,沈初婳告辞离去,夜九歌命人准备了软轿送她。 …… 第二日一早,夜九歌便坐马车往丞相府去了。巧的是,到了丞相府的门口,夜锦绣也来了。 夜宸早早得了消息,命人在一旁等着,见到夜锦绣也是一愣:“你们姐妹俩倒是齐心,不约而同啊!” “是啊,姐姐这回门回的还真是巧,晋王刚走,便回丞相府了。”夜锦绣一身贵气,头上的珠钗翠环样样是王妃品阶,华丽异常。 相比较起来,夜九歌的衣饰便显得普通了许多。 “出嫁从夫,晋王殿下在时,我当然要待在晋王府。”夜九歌话中有话,“难道,妹妹不是这样吗?” 尉迟暮凉心中更在意的是夜九歌,这一点,夜锦绣清楚得很。虽然现在面上看起来仍是相敬如宾,实际上如何,那是冷暖自知。现在,夜九歌偏偏故意挑明这一点,分明是有恃无恐,夜锦绣气愤不已。 夜宸却道:“好了,都别在门口站着了,进来说话吧。” 夜九歌命人将准备的礼物从马车上拿下来,跟着夜宸进了门。 魏伊静此前便得知女儿今日要回府,一早便等在前厅,如今看到夜九歌居然也来了,不禁暗暗皱眉。 “父亲,晋王离京前,曾特意交代女儿要将备好的礼物一并送来,并且代他致歉,只因近来事忙,没能亲自登门,还请父亲见谅。” 夜宸朗然一笑,完全没有在意:“为父身为丞相,自是明白国事重于家事的道理,无碍。” 夜锦绣却是冷笑一声,看着夜九歌道:“晋王殿下不过是押运粮草,得了差事便连该守的礼都不守了。离王也得了差事,可归宁,请安,该遵守的一样没落下。无论如何,姐姐都该劝着点,免得旁人笑话我们丞相府的人,攀上了高枝便开始目中无人了。” “那是,离王殿下最是懂礼,知道我们都出嫁了,父亲膝下清冷,常常遣妹妹回府,虽说已经是嫁了人,但说起来,妹妹在丞相府的日子,比离王府都要多吧?”夜九歌毫不相让,所说从前她还维持着面上的安好不想让父亲为难,那么现在就是真正的无所顾忌了。 第126章 身份 从前的夜锦绣只是自恃身份,这放在女儿家身上也没什么大碍,可现在成了王妃,身份更高,便连个性,也变得越来越嚣张跋扈。若是不敲打她一下,早晚也会酿成大祸。 单凭上一世她最后和尉迟暮凉联手害她性命的事,夜九歌便不会对她还存有什么幻想,只是,她绝对不能连累丞相府,连累夜家,连累父亲。 若非她从前为了成为皇后不择手段,夜家也不会落得那般凄惨的结局。 这话正巧戳到了夜锦绣的痛处,当即便冷了脸,怒道:“姐姐如今是晋王妃,我是离王妃,并没有什么高下之分,你凭什么敢指使我?莫不是姐姐以为今日是在丞相府,便可以如从前那般教训我了?” 夜九歌正要开口,夜宸厉声道:“离王妃是否要臣也向您行礼参拜?” “父亲……”夜锦绣本是因为这些天在尉迟暮凉手底下受了欺辱,今日有机会便想要争一争面子罢了,听到夜宸这番话,才突然反应过来。 她争论出嫁之后便不再按照丞相府的身份行礼,那便是连夜宸也一道算了进去,她失言了。 夜锦绣看向一直坐在旁边一言不发的魏伊静,眼神求救。 魏伊静在心里叹口气,虽然她也为女儿不平但到底不该这么急。 “老爷,咱们九歌跟锦绣回来一趟不容易,就不要计较这些小事了。让她们先去休息吧!” 夜宸深深看了眼夜九歌,沉声道:“都去休息吧,我一会要出府一趟,午时回来。” 夜锦绣咬了咬唇,魏伊静担心她再有什么,半推半拉的把她带走了。 她们离开后,夜九歌问:“父亲真的要出去?” 夜宸点头:“要去一趟将军府,蒋将军再过两日也要出发了,京中防卫会暂时交由我来调度,需要和蒋将军提前商议清楚。” 夜九歌想起将军府可能参与夺嫡的事,思量着是否要和父亲言明,请他趁机打探一番。但若此时说了,是否会打草惊蛇?毕竟,她什么证据都没有。 既然如此,还不如按下不提,等父亲回来再说,此后小心一些便是。 “你有什么话想说吗?”夜宸见夜九歌似乎陷入沉思,追问道。 夜九歌摇摇头:“没什么要紧的,等父亲回来再说吧。” “嗯,你回房间好好休息,欢欢乐乐一直帮你打扫着,跟你在的时候都一样。” 说完这句,夜宸便出门了,留下夜九歌一个人现在原地出神。 虽然嘴上不说,但其实她的出嫁,对夜宸的影响真的很大。连她房间的情况都清楚,怕是也经常一个人去那边看的吧? “小姐……啊,王妃!”两个身影疾奔而至,等喊出口才发觉自己的该改口叫王妃了,连忙吐了吐舌头改正。 “王妃,你终于回来了,奴婢一直盼着您回来,好跟您说一说那几家店铺的情况呢。” 欢欢乐乐一边说着一边拥着夜九歌往九瑾院去了。 经过花园的时候,看到夜锦绣和魏伊静不知在一旁说着些什么,见到她经过又连忙拉扯着离开了。 第127章 整改 满眼熟悉的环境让夜九歌倍感亲切,到了九瑾院之后,一个小男孩的身影引起了夜九歌的注意。 “府里新来的?” 欢欢道:“他叫沈川,是先前那个……” 夜九歌立即反应过来,却是有些奇怪:“怎么把他也弄进丞相府了?父亲没有问吗?” 乐乐道:“老爷知道的。之前随风把他带过来的,说是他年纪还小,不便安排进军中,便让他暂且在丞相府住一阵。” “我知道了。” 让暗卫充当杀手的角色,去偷袭敌营粮仓,本就是她提出的,自然明白随风的用意。 听说这孩子能力很强,但个头却着实矮了一些,看起来也就十来岁的模样,真要安排也不难,但却太扎眼了。暗卫也好,杀手也罢,最重要的便是隐藏自己。 夜九歌转向沈川:“听说你天分很高,不过眼见为实,我要亲眼看看。” 沈川默默点头,下意识扫视着眼前三人。 欢欢乐乐和他相识也有一阵了,沈川知道她们不懂武功,至于夜九歌,主子他也不敢碰。 “细雨,你出来吧!”夜九歌叫道。 很快,细雨便出现在几人面前,沈川始终都没能看清楚她藏在哪里,不禁惊讶。 “细雨,方才的事你都看到了?” 夜九歌指的自然是魏伊静和夜锦绣:“属下明白!” “你们两人分别行动,有结果了便来告诉我,最迟三天。”夜九歌看了眼沈川,“是不是真的有能耐,结果证明。” “是!” 细雨简单交代了方才看到的一切,沈然后和沈川前后脚离开了。 “王妃对那孩子期望很高啊……” “算不上什么期望,只不过他的眼神很坚定,应该是有什么一定要做的事。”夜九歌仔细回想一个少年眼里出现那样的光,必定是个可造之材。 如今他年纪还小,如果可以的话,放在身边到也不错。, “好了,不再说他了,方才你们说要告诉我几家店铺的情况,说说吧,盈利如何?”夜九歌重新将话题扯了回来。 欢欢跑到屋里取出账本,递给夜九歌:“情况都不错,还有就是,不知道哪里传出的消息,说楚家的少东家是竹韵楼的老板,最近去那边的人更多了,奴婢怕是会出什么差错,特意跟王妃禀报一声。” 这倒是有些奇怪,竹韵楼开了这么久,从前从来没有人知道有关老板的情况,而夜九歌接手之后,也不曾言明什么。 这时候忽然传出消息…… 夜九歌想起,最近唯一在公开场合提及竹韵楼和楚洛玄的,便只有那日圣旨传到丞相府,众人来贺的时候了。 难道真的是那时候在场的人? 夜九歌回想着,除了她自己和楚洛玄之外,也就是晋王离王,林商子叶楚心,还有沈初婳…… “告诉竹韵楼的伙计,无论谁问起老板的事,一概不答,至于那些客人,愿意来送钱随便他们。” “是,明白了。”欢欢重新收起账本。 “另外,客栈和餐馆消息最是灵通,我不便出面,你们要帮我多注意,若是有什么大事,一定要告诉我。” 第128章 身孕 夜九歌在九瑾院中一直忙到中午,下人禀报说丞相回府了。 来到前厅,午饭已备好,但却始终不见夜锦绣。 夜九歌看向魏伊静:“妹妹可是身子不舒服吗,怎么不来吃饭?” 魏伊静没有理她,反而看向夜宸,满脸笑意:“老爷,锦绣今日跟我说身子不爽,一直想吐,我仔细查问了,那分明便是害喜的症状,老爷,锦绣有喜了!” 夜宸愣了,夜九歌也愣了。 夜锦绣和尉迟暮凉之间分明不睦,怎么会有喜?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疑惑。 “找大夫看了吗?别是白高兴一场。”夜宸神色有些恍惚。 魏伊静笑道:“我不会看错的,必定是有喜了。” 夜九歌道:“还是应该看一下的,毕竟妹妹,这是头一次,又是离王的孩子,不能出差错。” 魏伊静脸上的表情僵了一下,但也没有流露出什么:“等吃过了午饭,我再让人去请大夫。” 夜宸没有再说什么,一顿饭便在三人各不相同的情绪中结束了。 夜九歌有心去看看,魏伊静却立即以孕妇不宜见人的理由回绝了,这让夜九歌觉得更奇怪了。 下午的时候,沈初婳如约前来,和夜九歌坐在花园中说话,不一会儿,魏伊静便带着大夫来了。 沈初婳随口问到:“怎么找个大夫还这般小心翼翼的,是谁生病了?” 夜九歌淡笑道:“没有人生病,是离王妃有喜了!” “啊?”沈初婳不禁叫了出来,发觉自己有些失态,重又坐了下来,“真的?” 夜九歌缓缓摇了摇头,也不知是在说不知道,还是在说没有。 夜锦绣的身孕来的太突然,让夜九歌多少有些措手不及。如果这身孕是真的,那么尉迟暮凉的个性还真是可怕。 为了求得丞相府的帮助,他的不择手段,已经有了些不顾一切的意味了。 “如果他生下男孩儿,便是大炎的皇长孙,母凭子贵,那离王……” 沈初婳的话,也正是夜九歌所担心的症结所在。 她是不可能为尉迟暮尘生孩子的,而且一开始便挑明了是合作。那这个皇位,是否会因为皇长孙而有所倾斜,就很难说了。 “是真是假,必须弄清楚。”夜九歌拉过沈初婳,起身,“沈小姐,和我一起过去看看吧。” 沈初婳点了点头,跟着起身,往夜锦绣的院子去了。 走到门口,便听到里面大夫的声音:“离王妃这一胎胎像极弱,即便将来生下来了,只怕也会夭折。” 魏伊静急切的问:“大夫,可有法子保胎吗?” 大夫似乎有些为难,犹豫了一会才在魏伊静的不断催促下表示,只能尽力一试。 接着是夜锦绣虚弱的声音:“母亲,必须得保这个孩子,必须保……” “王妃怀孕初期心绪不稳,内里肝火郁结,母体受损,已然影响到了孩子。此后只能尽力保持平和的心态,尽人事,听天命,没有别的办法。保胎药还是要吃的,只是能有多少用,现在也说不准。” 第129章 私交 夜九歌和沈初婳对视一眼,叹了口气。 看来,的确是没猜错。不过这样,也足以解释午饭时魏伊静的奇怪举动了。 只怕她是一早便知道这个孩子很可能保不住,才不愿找大夫来看,但后来夜宸和夜九歌察觉不对步步紧逼,她才只好答应下来。 大夫背着药箱出门,魏伊静拿着药方打算找人去抓药,看到夜九歌和沈初婳的时候,脸色发青,死死盯着夜九歌:“你都把你妹妹害成这个样子了,你还想如何?看旁人的笑话很有趣吗?” 尉迟暮凉曾经求娶她的事,虽然没有传出来,但皇上曾亲口告诉过夜宸和夜九歌。如果她们夫妻真的因此有所嫌隙,也不是不可能的事。依照夜锦绣的脾气,吵闹起来是肯定的,而尉迟暮凉本就只是利用,他那样的人哪里来的真感情。 所以,夜锦绣越是招惹他,他便越是厌烦,然后再因此生出嫌隙导致夜锦绣心绪郁结倒也可以理解了。 只是,沈初婳到底是外人,对这一段是完全不清楚了。在她看来,明明是夜锦绣自己怀孕还不保持平和,这和夜九歌又有什么关系? 平白无故埋怨他人,这一对母女也真是让人无语。 “夫人,离王妃自己心境不平,这恐怕怨不了别人吧?难不成,还是晋王妃故意和她吵架了吗?”沈初婳不禁开口道。 魏伊静本来还没在意这个一直跟着夜九歌旁边的女子,此刻听她开口为夜九歌辩护,顿时也一道气上了:“你一个外人,有什么资格插手我们丞相府的事?若不是她……” 魏伊静伸手指向夜九歌,只是,原本想说的话却忽然觉得怎么也说不出口了。 离王心里有夜九歌,而夜锦绣不过只是被利用的棋子……这样的事实,怎么可能让外人知道? 魏伊静到底还是丞相府的夫人,她知道轻重。 于是,半截话重新被吞回了肚中,魏伊静饶是再怎样愤愤不平,也无法在此时言明。 但就在此时,夜宸忽然来了,眼神锐利如火,盯着魏伊静,让她心中一跳。 “锦绣的孩子如何了?”因为有外人在场,夜宸没有责备任何一方,只是那严肃的神色,已足以让周围气氛冷了下来。 “大夫看过了,很……很危险,锦绣近来心绪难平,所以……所以……”魏伊静吞吞吐吐的道。 夜宸也没有理会她,直接往屋内走去,经过夜九歌身旁的时候,轻声吩咐:“歌儿带沈小姐去花园吧,这里我来处理便是。” “是。”夜九歌应了一声,随后拉过还在义愤不平的沈初婳,又离开了。 原本是想借着沈初婳客人的身份,强硬进去看看情况,如今都已经确定了,自然没有必要了。 而且,方才的事显然让夜宸心中不悦,她也明白,父亲这番,是不想让旁人看了笑话。 沈初婳只是她夜九歌的私交,而非丞相府的。所谓家丑不可外扬,父亲的顾虑,也自有他的道理。 第130章 喜事? 回到花园,重新坐在长廊上,沈初婳叹口气,道:“九歌,你和夜锦绣一样都是丞相府的嫡小姐,怎么……” “我的亲生母亲,很早便去世了,夜锦绣的母亲是续弦,我们同父异母。”两世的人生,她早已习惯了,无论是那一对母女装出来的美好温和,还是最终撕破脸的冷酷卑鄙,她早不会感到惊讶了,“母亲爱护子女,那不是理所当然的吗?” 沈初婳瞪大了眼,声音也不自觉提高了些:“再怎么爱护自己的子女,也不能以伤害旁人为前提吧?” “宫中,世家,什么时候又少了这些事?但凡有点家世的,谁家没有过父子相残,兄弟阋墙的悲剧?”夜九歌语气缓缓,但却有一种难以言喻的沧桑,似是看透人情冷暖。 沈初婳自认出身复杂,经历的事情也算不少,可夜九歌这样平淡的反应,却让她心中无限悲凉。她不明白,是什么样的经历,竟会让夜九歌一个闺阁小姐,变成现在这样面对什么样的局面都能做到泰然处之? “九歌,我先回去了。时候不早,未免义父担心。”沈初婳觉抱了抱手臂,扯出一个微笑,向夜九歌告辞。 夜九歌知道她今天看到这些心情难免不好,也没有出言挽留:“好,我让人送你。” 沈初婳道:“没关系,不用了,我的车轿就停在外面不远,我自己回去就是了。” 说完,她转身便往外走,夜九歌将她送到门口,看着她坐上马车。 …… 离王妃有孕这样的大事自然是立刻便传到了尉迟暮凉的耳中,正在收拾行装的他听过消息先是愣了一下,然后追问送信的下人:“确定是有孕了?” 得到确定的答案后,尉迟暮凉立刻赶到了丞相府。 门口停着晋王府的马车,尉迟暮凉眯了眯眼,暗道夜九歌也来了。 进了丞相府,魏伊静指派的人立即便将他迎到了夜锦绣的房间。而这时候,夜锦绣刚吃过安胎药,正睡得深沉。 “锦绣既是有了身孕,待在丞相府怕是不便,我先带她回去照顾吧。”尉迟暮凉说着便要去抱夜锦绣。 桌上的安胎药方,喝完的药碗,都很清楚的说明夜锦绣确实怀孕了。再说,这样大的事,也没有谁敢随便欺骗他。 魏伊静连忙制止道:“离王殿下且慢,锦绣她……她现在体弱,又刚喝了药,不宜动弹。” 尉迟暮凉道:“我抱着她便是,不让她动弹。” 魏伊静眼看不行,一咬牙道:“离王殿下,其实……其实锦绣身子太弱,最近又心绪不平,大夫说,她的胎象很是危险。不如,便让她在丞相府养胎吧,等好些了,再回离王府。” “夫人的意思是,她这一胎很可能保不住?”尉迟暮凉停下动作,转向魏伊静,凌厉的眼眸让她打了个冷战,点了点头。 尉迟暮凉转眼看向床上睡着的夜锦绣,脸色的确有些苍白,想起这些日子以来的种种,不禁暗骂她真是没用。 第131章 冷情 这一胎,本该是大炎的皇长孙,只要能健康生下来,那他夺位的希望便更多一分。可现在,如果连孩子都保不住,那夜锦绣也就真的没用了。 新婚之夜,他的酒是宫中专赐的。除了那次,他便再也没碰过夜锦绣,孩子来的意料之外,但却是极大的助力。可如今,还没高兴一会儿,便得知很可能保不住…… 这种时候,尉迟暮凉又不禁想起了夜九歌。比起夜锦绣的嚣张跋扈,夜九歌实在显得平和的多,似乎时刻都有一种掌控大局的感觉,从不曾看过她因为心绪不平出过什么差错。 亲姐妹,怎么差距那么大呢…… “听说,晋王妃也来了,不知她在哪里?” 这话一出口,魏伊静心中怒气更盛,若不是那个小贱人,夜锦绣怎么会变成现在这样? 而尉迟暮凉呢,知道夜锦绣怀孕便极尽温柔,还打算亲手抱着她回去。但当他知道孩子很可能保不住,竟然凉薄至此! 放着有身孕的妻子不顾,反而惦记着旁人,这是一个为人丈夫该做的? 只是,饶是她心中再怎么怒,也不敢直言什么。 “她大概在九瑾院吧。”魏伊静不想多说,答了一句便去拿毛巾为夜锦绣擦拭额头上渗出的汗。 尉迟暮凉转身离开,往九瑾院去了。却在出门时,正遇上过来的夜宸。 “离王殿下……是来接离王妃的吗?” “是啊,不过听说离王妃胎像不稳,不能动弹,暂且先留她在府中吧。父皇已经指派我随同蒋将军一起出发,正好我也要离开京城,她在离王府确实不如在这里方便,便有劳丞相大人了。”尉迟暮凉一番话说的诚恳,但却没有半点关切的意味,听在夜宸耳中很不舒服。 夜宸冷冷道:“离王殿下大可放心,她是我的女儿,我自然会好好照顾。既是很快就要启程,那臣也不敢再耽误离王的时间。” 尉迟暮凉微颔首,自行离去。 他走后,夜宸却没有进门,下意识转头去看了一眼,却见他是朝九瑾院的方向去了,当下便皱紧了眉。 都已经成婚了,难道还在纠缠不清吗? 夜宸始终不放心,正想跟上去看看,魏伊静却是听到门口的动静出来了,见到夜宸过来,笑道:“老爷来了怎么不进来?” “我去那边看看。”夜宸指了下方向,而后没有再管魏伊静,而是追着尉迟暮凉去了。 魏伊静以为他是去看夜九歌,不禁恨恨的咬紧了唇。 夜九歌到底有什么好,为什么处处都要和她的女儿抢?明明现在锦绣才是更需要人照顾的那一个,可偏偏所有人都在往夜九歌那边跑。 她健健康康一个大活人,没病没灾的,到底有什么资格和她的女儿抢? 魏伊静看着夜宸离去的背影,暗暗发誓,这份欺侮,她早晚都要为夜锦绣讨回来! 转身回了屋内,睡着的夜锦绣手掌紧紧捏着被角,似乎很没有安全感,魏伊静心疼,缓缓将她的手松开,塞进被子里。夜锦绣翻了两个身,头上的汗更严重了。 第132章 纠缠 却说夜九歌这边,自沈初婳走了之后,所有人都在忙着照顾夜锦绣,整个府里都似乎清冷了不少,她没什么事,便又回了九瑾院。 本来是想着收拾几件自己从前特别喜爱的小玩意顺便带回晋王府的,却不曾想,还没收拾妥当的时候,不速之客便来了。 “离王殿下,不去看离王妃,怎么到了我这里来了?” 夜九歌实在是不想再应付他,可他却偏偏就爱缠上来,这让夜九歌很无奈。 尉迟暮凉自顾走近,在石桌旁坐下:“已经看过了,听说,胎像不稳,不能动弹。听说你今日回府,便顺便来看看。” “恕我直言,殿下还是应该多陪着离王妃才是。毕竟,马上就要离京了,离王妃怀着身孕辛苦,此后怕是有许久不能相见了。”夜九歌看了眼不远处跟来的夜宸,继续道,“无论此前有过什么,我如今已是晋王妃,还请离王自重。” 如果说从前只是对尉迟暮凉的凉薄感到不值的话,那现在便是讨厌。 如此当断不断纠缠不清,夜九歌实在是无力。 “父亲,我正想去找父亲呢。”夜九歌越过尉迟暮凉,向着夜宸奔去,“我记得母亲曾留下一本手抄的乐谱,不知放在哪里了,父亲可记得?” 夜宸看了眼尉迟暮凉,道:“记得,在我书房。本想放进你的嫁妆里的,后来忘了。” “请父亲帮我找找,母亲的琴我带了,晋王不在,我拿来消磨时光。” “你跟我来。”夜宸当先转身往自己书房去了,夜九歌跟上,完全没有再理会身后的尉迟暮凉。 快要走出院门的时候,夜九歌忽然回过头来:“锦歌,把我找出来的那几件东西都收好带上马车!” 锦歌本是站在尉迟暮凉身后不远处,夜九歌那一回头,尉迟暮凉还是看的是她。 等彻底离开尉迟暮凉的视线,夜九歌呼出一口气,叹道:“离王这样的人,生性凉薄,从来只看利用价值,而没有什么真感情,父亲行事的时候,也要小心。即便妹妹嫁了他,他也未必就会真的护着丞相府。若是将来有个什么,只怕他也不会帮忙的。” “你放心,为父心里清楚。只是可惜锦绣,这个孩子无论保不保得住,都不是什么好事。”夜宸走进书房,一边在书架间翻找,一边继续说了下去,“如果保不住,锦绣对他就没有利用价值;可就算保住了,大夫也说了,孩子极易夭折,到时候,以他的凉薄,只怕锦绣会更受罪。” 夜九歌接过夜宸递来的乐谱,轻轻翻了几下。 “走一步看一步吧,眼下也没有更好的办法。”夜九歌道,“毕竟,这桩婚事是皇上赐下的,离王也不至于真的闹到人尽皆知。只要妹妹心性够坚强,一切就还有挽回的余地。说到底,丞相府于他而言,实在是个极大的助力,只要丞相府不倒,夜家不出事,他便不敢真的对妹妹做什么。” 第133章 教琴 夜宸没有说什么,他从前的确还算欣赏尉迟暮凉的才学,但现在……才学再好,品性不行,那也没什么用。 夜九歌倒没有夜宸那样担心,夜锦绣从来都不是个会默默忍受欺侮的人。上一世,她是怎么害她,而后一步步取代了她的位置,夜九歌记得一清二楚。 她不想害人,但若是旁人自己找死,那她也没必要担心什么。 这两人,谁又比谁好呢? “还望父亲保重身体,天色不早,我该回去了。” “也好。”夜宸道,“晋王刚离京,你确实不便在娘家过夜,我也不留你了,晋王府还要靠你打理,治内严谨,对外的时候,才能避免身边人作怪。” “父亲指点,女儿谨记在心。” 夜宸送夜九歌出门,走到院中却忽然想起什么似的,扭头看了看:“萧顾北……今日不在?” 夜宸奇怪的反问:“他和林公子都已经搬出去了,你不知道吗?” “啊?”这个她还真不知道。 “你们出嫁之后,他们说,继续住下去不合适,便自动搬出去了。送晋王出城后,他去找你了,我以为他和你说了。” 那时候她忧心晋王的安全,完全没有兴致和萧顾北说话,不知是否让他误会了。 不过从他请动沈初婳来劝慰她来看,应该没什么吧? “许是忘了吧。”夜九歌含糊道,“那他们现在住在哪里?” 夜宸道:“京郊的竹韵山庄,听说是楚家的庄园。现在,楚洛玄不在,那边便空下来了,他们就搬过去了。地方够大,又清静,他们看似很满意。” 夜九歌点了点头,萧顾北此举,大概是想着,今后若是遇上她回门,多少有些不便吧。 “劳烦父亲派人到那边送个信,我琴艺不精,想请林公子过府教导一番。若是他们有时间,便请到晋王府来。” “好。”夜宸明白夜九歌的意思,也没有反对。 萧顾北担心的,夜九歌懂,所以干脆以学琴的名义,让他们两人都来,也可避免旁人口舌。 回到晋王府,夜九歌直接回了自己房间,将乐谱小心收好。 尉迟暮凉始终是个麻烦,她想避开,却总是避之不及,不过好在他很快便要出京了。 其实这样也好,蒋将军,离王,晋王都走了,京城中的情势会更明白一些。几方势力纠缠的时候,夜九歌也没有自信能分得清楚。 至于夜锦绣的身孕,那样的情况,这个皇长子是否能真的起到作用还很难说,她倒也不用太担心。 今天一天,心情真像是烈火烹油,时刻都处在紧张的气氛中。 消息乱糟糟的来了,又乱糟糟的过去了,心情一直七上八下的,却又没有什么实际的意义。 窗外的风依旧大得很,乌云浓厚,黑漆漆的透不进一点月光。 夜九歌起身把透气的小窗关了,也不觉得闷。也许是心情已经够闷了,所以外界的变化,也感受不到了。 希望明天的时候,萧顾北能来晋王府吧,这乱糟糟的,真想找个人好好说一说。 第134章 年少的悸动 这一夜,睡得不怎么安稳,天刚蒙蒙亮,夜九歌便醒了。外面静悄悄的,连洒扫的下人都还没起。 重新闭上眼想要再睡一会,却怎么都睡不着了。不知过了多久,外面渐渐有了声响,下人们打着呵欠开始做事。 夜九歌起身,自己穿好了衣裳,打开窗户。今天天气似乎好了起来,天上云层也淡了。 不一会儿,锦歌匆匆忙忙赶来,许是其他人去叫了她,似乎没睡醒,迷蒙着眼,见到夜九歌赶忙行礼:“王妃今日起的好早!” 夜九歌随意道:“睡不着,便干脆起来了,你不用这么早过来的。” “我伺候您梳妆!”看到夜九歌身上的衣服单薄,锦歌拥着她重新回到屋内,从衣柜里拿出另一件新衣,“这几日天气都不怎么好,王妃仔细着凉,还是多穿些的好。” “我刚看了,今日天气还不错,应该会出太阳。”话虽如此,想着对方到底为她好,夜九歌也没有争论,早晨清冷,若是中午热了,再换便是。 换好衣裳,梳好妆,又吃了些东西,锦歌忙着帮她整理屋子,夜九歌百无聊赖,便出了门,坐在廊下看其他人忙碌。 这样娴静的日子,很久都没有过了。从前她年纪还小的时候,也曾像这样一坐便是一整日,看着下人忙碌的进进出出,看着天边日升日落,看着父亲上朝下朝,看着宾客进进出出…… 那时候,她觉得这样简单的日子很是无趣,于是,当尉迟暮尘说起要带她去出去玩的时候,她想也没想便答应了,虽然后来回府之后,被父亲狠狠的骂了。 后来机缘巧合,她嫁给了尉迟暮凉,便将这段心事放在了心底,从不曾对外人提过。 她懂事之后也曾想过,若是当初魏伊静母女的圈套没有成功,她的名声也没有任何影响,她再拒绝了尉迟暮凉的求婚,那她会否想起那个曾经带她离开丞相府的少年? 答案是肯定的,年少时期的悸动,最难忘怀。 只是重生之后,她原本不愿再陷入宫廷内斗之中,只想把别人欠她的统统要回来,然后和真正对自己好的人寄情山水,安稳一生。 至于现在竟然又嫁给了尉迟暮尘,回想起了那段年少时光,只能感叹世事无常。 萧顾北和林商子来的时候,便是看到夜九歌独坐廊下出神的模样,眼睛虽然盯着门口,但他们走到她面前了,她都没发觉。 “王妃?”碍于附近还有下人,萧顾北必须顾忌一些。 夜九歌收回思绪,看向面前的人:“你们什么时候来的?” 萧顾北笑了笑:“刚到,只是你在出神,没注意到我们进门。” 夜九歌轻咳两声,起身将二人请入前厅,命人上茶:“萧大人今日不用上朝吗?” “今日皇上龙体欠安,没有上朝。”萧顾北话锋一转,又道,“听说王妃想要精研琴艺,便带林公子一起来了,从前王妃生辰,林公子也曾为您弹奏一曲做贺礼。” 第135章 学琴 “自然记得,林公子的琴艺实在是世所罕有,正好我这里有一本去世母亲留下的琴谱,还请林公子多多指教。”夜九歌拿出那份乐谱,递给林商子。 林商子接过,仔细研究起来。 上了茶点,下人们都下去了,夜九歌只留下了锦歌一个,气氛轻松了不少。 林商子道:“这琴谱精妙的很,我需要琴来亲身弹奏看看,不知……” 夜九歌浅浅一笑:“我屋里有琴,让锦歌去取。不过,这里似乎不适合弹琴。” “刚才过来时看到有一处长廊很是幽静,适宜抚琴,不如我和锦歌一道去,等我看完了琴谱,再来和王妃详谈。” “也好,那有什么需要,直接告诉锦歌就是。”夜九歌使了个眼色,锦歌会意,带林商子过去了。 等他们走后,萧顾北才无奈的笑起来:“就找这么一个理由,就把林大哥找来,似乎不太好。” “也不算是找理由,我的确想要精研母亲留下的琴谱。”夜九歌起身,走到萧顾北面前,“出去走走吧,前厅到底不是说话的地方。” 两人出了门,找到一处通风长廊坐下,不一会,林商子也来了,见到他们笑了下算是招呼,随即坐了下来,放好琴和琴谱,拨动琴弦,优美的乐曲便逐渐流泻出来。 “要不要换个地方?”萧顾北问。 夜九歌摇了摇头:“这几日累得很,如此优美的琴声,便不要辜负了。” 萧顾北知道她的意思,也没有多说什么。 “你让老师传信给我,是有什么新消息要和我说吗?” 两人坐在长廊的中间,林商子则是在长廊尽头,倒也互不打扰,夜九歌道:“消息是有,好的坏的也都有,不过有些是确定的,有些是不确定的。我本来以为你这几日也忙,毕竟,三个大人物或是出京或是即将出京,一应差事都有所变更,所以原意是等你过几日过来,我正好也差不多收到确定消息,可以一并告诉你的。” “我知道你担心很多事情,可我却担心你。”萧顾北看着夜九歌,神色温和,仿似有千言万语,但只要能看着她,一切就都没有那么重要了,“九歌,你那日送晋王离京后回府,神思不定的模样,我放心不下。后来虽然听沈小姐说了,但我又怕是你刻意装出来骗她的,所以……” 两人之间的关系一直都很淡,既不是不回应,也没有很热情的回应。聊的话题也大多是国家大事,此刻突然这般,夜九歌有些恍然。 片刻后,她笑了笑,直言:“如果我告诉你,我能猜到未来可能发生的一些事,你会信吗?” 萧顾北也笑了,只是那种笑,不是笃定的,而是宽容的:“我信,九歌你那么聪慧,猜到未来的事又有什么稀奇。” 这话倒也是实话,夜九歌先后几次表现出来的料事如神,萧顾北印象都很深刻。 夜九歌知道他想到什么地方去了,但却没有点破。重生这件事,她没打算让任何人知道,再说,如此离奇的事,若非亲身经历,又有谁会相信? 第136章 总结 再说,她的目的,本就是保护这些真正关心她,对她好的人,至于别的,都不重要。 “好,那我直接和你说结果。”夜九歌肃容道。 萧顾北点点头,没有多言。夜九歌知道的东西应该会比他多,所以他想想听听夜九歌怎么说。 “首先,宫中,皇上多少是忌惮夜家的,所以才会首先把妹妹指婚给离王。后来,他们婚礼当晚我被人推下了水,发现了宫中直通外面的水底暗流,兵部尚书顶了罪,自认是通敌的内奸。” “但这件事,其实谁都没有信,皇上也是。”萧顾北道。 夜九歌笑:“对,而离王在这件事上有点不打自招。兵部是他的地盘,让兵部尚书顶罪,算是他的失误,可我想,他就算知道了,也还是会那么做的。” “密道被发现,皇上一定会严查宫中的人。那附近虽然不常有人去,但通到那里的地方,都有守卫,只要问一下,便会知道离王曾隔三差五去过那边。暗流被发现后,再找人确定一下出现的具体时间,互相佐证,便不难发现。所以,他只能找人顶罪,而这个人,又必须够忠诚,不会翻案出卖他,同时还要有足够的实力。” 这些,都是萧顾北思考多日的结果,此刻和夜九歌说开了,便干脆将自己想到的全都抛了出来。 他知道夜九歌想到的也不会少,毕竟,她才是那个身处其中的人。 果然,夜九歌听了他的话,接着说了下去:“兵部尚书顶罪之后,大家立刻便想到很可能和离王有关,但却没什么证据。若是真有皇子通敌,那目的,必定是皇位,皇上不会允许这样的奸诈小人坐上那个位置,所以便想扶立另一个人选。” “后来,便是对那晚的事仔细推敲之后,发现至少有三方人马卷入其中。” 骗夜九歌过去的,应该就是夜锦绣无疑,然后是想杀她的,还有想让她发现那个暗流的。 “还有就是,那天晚上,夫人出现在新房周围,随即你们告诉了我,她和吏部侍郎的原配夫人是亲姐妹,以及他们和林大哥一家的渊源。” 说着,夜九歌下意识看了眼远处弹琴的林商子,又把声音压低了一些:“我们的事,不能让他知道。” 萧顾北点点头:“事关性命,当然不会说。不过,我觉得林大哥最近似乎有心事,他忽然和叶楚心交往密切,我也觉得很奇怪。” “旁人的事,我们暂且不管。若林大哥是真心喜欢,我们也不能做什么。若不是,那他自有他的思量,他不说,我们便也装不知道吧。” 还有一点,夜九歌没有说。沈初婳喜欢他,楚洛玄却又喜欢沈初婳,而她为了请动楚洛玄出手帮忙,还答应了他,要帮他追沈初婳…… 只觉得这盘棋越来越乱了…… 夜九歌连忙甩甩头,将这些全都赶走:“回正题。前几日我派出去的暗卫告诉我,那个推我落水的人,很可能是将军府派在三皇子身边的密探。” 这一点,萧顾北倒是不知道。 “连将军府也搅进去了,还真是麻烦的很。” 第137章 交换条件 夜九歌刚听说可能会和将军府有关的时候,也觉得麻烦得很。 “最后,就是昨日的事,离王妃有了身孕,只是这一胎胎像很不稳,大夫说,即便生下来也很可能会夭折。”夜九歌神色不太自然,“可万一,这孩子健健康康的生下来了……至少看起来是健健康康的,那他便是皇长孙,夺嫡的事,一定会有影响的。” 萧顾北沉默,昨日的事,他已经听夜宸说了,只是,他们纵使参与夺嫡,也绝对做不出亲人互戕的事来,无论这孩子是否健康,都是他们的亲人。 夺嫡,的确需要狠,但狠不是无所不用其极,不是利用和伤害什么都不懂的孩子。 “晋王殿下……他现在不在京中,便是想要有孩子,都是不可能的事。”萧顾北看了眼夜九歌,“或许,该让他纳个妾?” 夜九歌没想到他思考半天居然得了这么个完全不着边际的答案,哭笑不得:“如你所说,来不及了啊……等他回来纳妾,离王的孩子已经出生了。” 两人互相打趣,只是因为他们都知道,想了那么多,这才是最大的失误。谁也没考虑到他们竟然会那么快就有孩子! “现在唯一办法,只能是晋王在战场上立功,亦或是,抓过离王和齐国有所勾结的实际证据。”萧顾北一针见血,“只有这样,才能挽回一切。” 夜九歌却是不赞成:“首先,离王不笨,他已经知道这个孩子极有可能改变当下的境况,那么无论如何,他都会先等孩子生下来再说。其次,当时为了稳妥,晋王负责的是押运粮草,这一点上,他能如何立功?” 萧顾北眼神锐利,坦言道:“实在不行,便只能创造机会了。” 夜九歌没有答话,她明白萧顾北的意思,但无中生有这种事,弄不好,牵连甚广,还可能会被别人将计就计。 “有把握吗?”夜九歌问。 没等萧顾北回答,那边林商子的琴声便停了,随后,他拿着琴谱,走到夜九歌面前:“王妃,这份琴谱很是深奥,有些转音很难做到,可若真的按照琴谱所示来演示,那绝对是人间天籁!” 萧顾北没想到他们居然是来真的:“你们还真的要学琴啊?” 夜九歌但笑不语,林商子自谦道:“其实,王妃的生母才是真正的琴艺大家,这乐谱便是倾我所学都未必写的出来。” 夜九歌自豪的笑了,她记忆里总有一个声音在不断的唱,唱的都是不知名的小曲,但对夜九歌来说,那就是天籁。 她不知道那是不是母亲的声音,听说在怀孕的时候,对孩子唱歌,孩子便能记得那些声音,夜九歌不知道是否真有那么神奇,可她方才听了许久,确实都有熟悉的感觉。 林商子的琴艺无疑是极好的了,可她却觉得少了一份韵,一种她记忆中才有的韵。 或许,那真的是她母亲曾经弹奏的曲子。 “既然你 第138章 分工 林商子自然是应了下来,三人各取所得,倒也开心。 吃过午饭,夜九歌又和萧顾北讨论起丞相府的事,夜锦绣如今留在那里休养,应该不会出什么事。不过这样的话,也正好方便了行动。 “三皇子那边,我先前派人盯了一段,但后来,暗卫都被调去做双重保险了,所以现在……” 萧顾北道:“三皇子的心性确实要查,但我总觉得,相比较起来,将军府似乎更危险。” 夜九歌不怎么赞成,直言道:“将军府没有必要扶持别人,要防,但也不用作为重中之重,而且,蒋将军近日也要离开京城。” “要这么说的话,三皇子目前也算不上敌人啊!”萧顾北道。 夜九歌无法跟他解释自己的结论其实是来自于上一世的结果,三皇子能以那种方式保全自己的性命,绝对是个人物,更可贵的是,他一直不显山不露水,谁都没有注意到。 等到注意到的时候,只怕万一来不及,从前错过的,她现在必须小心,反而是从前熟悉的,她没有那么担心。 “那这样,三皇子那边我来负责,至于将军府,就交给你了。”既然无法解释,夜九歌觉得,索性就分工好了,一人查一部分,互相配合。 这下萧顾北倒是没意见了,直接应了下来:“不过,九歌你有没有想过最坏的情况?” “你是说……” “将军府,三皇子离王,还有丞相府的隐患,倘若这些真的全都出现了,会如何?” 夜九歌沉思半晌:“我不知道。” 不知道,的确算的上是最合适的回答,恐怕没有人知道,如果真的发生了会如何。 其他人的目的大多都还不知道,更遑论这背后的布置。 “我会陪你的。”萧顾北真诚道,“无论将来发生什么我都会陪你。所以,不要怕,晋王是皇子,他也有他自己要担负的东西,你能想到的已经够多了,剩下的,便看他的本事就好。” 不知为何,夜九歌忽然觉得,似乎这些日子一直压的她喘不过气的那些东西,忽然之间便消失了一样。 萧顾北的话,很是直白,但却让人没来由的安心。 接下来的几日,林商子忙着抄录,便没有再过来。萧顾北自然也没来,夜九歌一个人待在王府中等消息。 细雨很快便回来了,带回的消息却是让夜九歌目瞪口呆。 第一,夜锦绣的身孕是真的。 第二,她这一胎的确极有可能保不住。 第三,她用了催孕的法子,极伤身子,此后很可能无法受孕。 第四,若不生这个孩子,她就必须落胎,此后再不能受孕。若生这个孩子,毕竟会因为难产而死。 那日在丞相府,夜锦绣大约是和魏伊静商量着要不要落胎,然后起了争执。 争执的具体内容自然是不可能知道了,不过从后来夜锦绣和魏伊静两人的对话中,大概能猜到。 夜锦绣不想留这个孩子而魏伊静却觉得这是最后的也是唯一的机会。 毕竟,夜锦绣此后很难再受孕了。而这个孩子一旦生下来便是皇长孙。 夜九歌本以为魏伊静是保护夜锦绣,才会对她那样,可现在看来,她对自己的女儿,竟然也是如此凉薄。 那个孩子的确重要,但为了这个便拿自己亲生女儿的生命去赌,这样的结果,她还是无法理解。 “你的意思是,离王妃想要落胎?” 细雨点头。 “父亲知道这件事吗?” 细雨摇头:“夫人只是告诉丞相,夜锦绣心情郁结导致的胎像不稳,养养便好了。” 夜九歌冷冷道:“若是真能养好,就不会争执了。沈川还没回来吗?” “没有,我也没看到他去丞相府,到底他查到了什么我也不清楚。王妃也可等等他再说,这事我们急终究也是没用的。” 夜九歌点点头,若真是这样的话,她应该告诉父亲吗? 夜锦绣曾经的一切在夜九歌心里不断闪过,从前的天真无害,后来的阴狠卑鄙,再到最终的那杯毒酒……夜九歌不断回想,若是真的对父亲说了,会怎样? 皇室的祖制,当母子只能保一个的时候,一定是舍母保子,而若父亲插手干预,最终导致夜锦绣落胎保命的话,皇上一定会怪罪! 既是如此,那么选择便只可能有一个。夜九歌的目的。从来都是保全夜家,至于其他的,报仇也好,保护谁也好,都要在这个前提之下。 第139章 意料之外 第二天,沈川的消息也带了回来,大体上和细雨没什么区别,这更说明,夜锦绣助孕伤身的事,是真的。 “不必管了,随她们去吧。”夜九歌将手中鱼食丢进湖中,看鱼儿争相去抢,眸色深沉。 该查的事情都已经查清,只是现在心情还是无法平静下来。她虽然和萧顾北说好了分工,但事情又哪里是那么容易便能解决的? 也不知,粮草队如今走到了何处…… “王妃是在担心王爷吗?”锦歌不知何时到了她身后,看她拿着鱼食出神,情不自禁问了一句。 连日的阴霾总算过去了,碧空如洗,夜九歌微微抬头看向远处:“晋王虽然不上前线,但到底出门在外,自然要担心。” 她语气轻巧,半真半假,锦歌不疑有他,柔声劝慰:“王妃关心王爷是应该的,但也要照顾好自己的身子,这些天您一直忧思不宁,王爷若是知道了,只怕要怪我伺候不周。” 夜九歌笑了:“跟你又有什么关系?不过是我自己心绪难平罢了。” “所以,王妃更要照顾好自己。”锦歌想起那日萧顾北和林商子来时的情景,提议,“不如,奴婢去请萧公子和林公子过府,为王妃抚琴?” 夜九歌嗔怪地看了她一眼,沉声道:“人家两位都是客人,你一句话便要请人过府抚琴,是把人家当成了取悦的伶人吗?” “奴婢不敢,奴婢只是希望王妃高兴。”锦歌连忙表明。 夜九歌也知道她是无心之失:“你跟着王爷这么久,该知道什么话能说,什么话不能说,行差踏错,影响的都是晋王的脸面,以后说话要小心。” 锦歌默默低下头,搅着手帕:“奴婢明白。” 夜九歌没有再说什么,将手上的鱼食放到一旁,起身:“今天随我出门一趟,去换男装。” 锦歌看了看天色:“可是,快要用午膳了,不如吃了午膳再去?” 夜九歌摇摇头:“不用了,我们出去吃。” 两人换好男装,从后门出了晋王府,却也没有走大道,反而七拐八拐的进了一家饭馆的后门。 “王妃……公,公子……”锦歌发觉自己交错,赶紧改了口,“午饭要在这里吃吗?” 夜九歌点点头,压低声音:“一会我要见一个朋友,你在这里吃完可以出去逛逛,但是不可以惹出什么事端,知道吗?” “公子一个人不太好,还是我陪公子一起……” 锦歌话没说完夜九歌便打断了:“有暗卫跟着我,无碍的。” 两人进了一间包房,饭菜上桌,夜九歌看了眼还在咬唇的锦歌,当先开吃。 自然,这便是夜九歌自己买下的那间餐馆。叫来小二吩咐几句,夜九歌便起身离开。 说是见人,倒也没有离开餐馆,到更上一层的房间里等着,不一会,萧顾北便来了。 “怎么突然约见在这里?收到消息的时候我还不太相信。”萧顾北看到夜九歌一身男装,笑问。 第140章 往事 “晋王府到底耳目众多,出来见面更好一些。”夜九歌为两人倒茶,“再说,总不能一直都用学琴的名义。” “那倒也是。”萧顾北叹气,“那这次,是……” “我带了贴身的丫鬟出来的,她也在这里。最近我想回一趟丞相府,我希望你能想办法让蒋玉环也过去?” “你想做什么?”萧顾北问。 夜九歌笑了笑:“也没什么,最近太过风平浪静,别人不出手,我们什么也做不了,索性主动一些。正好离王妃有身孕,一向和她交好的蒋玉环去祝贺也是应该的。” “你还是觉得,将军府……” “蒋玉环不是嫡出,蒋夫人对这个女儿也并没有那么高的期待。我见过蒋夫人,她是个绝对的贤内助,能多年掌控将军府,在她身上打主意恐怕没用。蒋玉环就没有那么聪明了,在她身上,更容易发现什么蛛丝马迹。”夜九歌其实也不知这样有没有用,但如今确实也没有更好的办法了。 “九歌,将军府,原本该我负责的……”萧顾北笑了笑,“而且,你这主意并不好,你怎么就没想过,我也许有更好的办法呢?” “将军府不比其他,我怕你有危险。”夜九歌直言。 萧顾北心中一阵暖意,这样的夜九歌,和平时不同,却更让他心中激荡:“其实,我已经知道了一些东西,比你在蒋玉环身上打主意要好得多。” “啊?”两人决定分工到现在,也不过几日的光景,她还没有头绪呢,萧顾北居然已经查到了? 她一直都觉得自己是最能掌控全局的那一个,可现在,她深感无力的时候,萧顾北却带给了她好消息。 “你找到什么了?” “将军府的确很早便开始参与夺嫡,而且,密探也不止三皇子身边那一个。”萧顾北将自己查出的东西尽数道出,经过这么久,他相信夜九歌自己的判断,“我知道的大概也不完整,将军府很早以前曾有过一批死士,武功高强心狠手辣,他们组成的精兵,叱咤一时。甚至可以说,正是他们造就了蒋将军现在的地位。周边国家不敢轻犯大炎,也正是因为畏惧他们。” “这批死士,后来都被安插到其他人身边了?”夜九歌觉得可怕,若是这样一支让敌闻风丧胆的队伍现在竟然做起了密探,那恐怕…… “单纯安排到其他人身边是没用的,大家都知道这群人是将军府的,谁敢接收呢?”说到这里,就叫萧顾北的神色都变了,“他们最著名的一次,便是和齐国的交战,具体情况已经没人知道,总之,那场仗,是他们最后一次出现,不知用了什么办法,他们潜入了齐国京城,抓了当时领兵将军的家人,又无声无息的回到了我们阵中。” “这件事我听父亲说过。”夜九歌道,“当时我年纪还小,只觉得大炎有这样一队人很厉害,倒没有别的心思。不过现在想来,却有点脊背发凉。那次领兵的,是齐国皇帝的嫡子,本是觉得准备充分,胜券在握,才会让他领兵,赚赚功的,没想到我们这边出了奇兵,最终逆转胜局。” 第141章 密探 “是。”萧顾北接着说下去,“齐国认输投降,但唯一的条件,两国休战之后,那群人便彻底消失了。不是失踪,也不是隐藏,是彻底消失。军中的名单里没有他们,也再没有人见过他们。” “那你又是怎么知道,他们做了密探?”夜九歌觉得这么大的事,皇上一定会过问,不过既是彻底消失,那应该是没有问出结果。 萧顾北连这些都知道,就实在有些不简单了。 “我好歹是老师的高徒,自然还是有点手段的。” 夜九歌白了他一眼,这何止是有“点”手段?简直是很多“点”手段! “我推测,那群人应该不是消失那么简单,很可能他们本就是不存在的。” 夜九歌缩了缩脖子:“你越说越玄乎了。” 萧顾北知道她怕了,却也没有去安慰她:“他们,可能本就是旁人身边的人,所以在军中没有他们的记录,后来消失,有可能是重新回到了原本的位置……” “你是说,将军府的这些密探,本就不属于将军府?”夜九歌大胆提出假设。 萧顾北却是点了点头,认真道:“九歌,这也是我最近一直没有找你的原因。谁也不知道,晋王府有没有密探,况且,晋王不在,我们连和他商量的机会都没有。以后你行事,要更小心才是。” 夜九歌郑重点头:“我知道了。” 萧顾北想了想,又补充了一句:“你身边的人,也不要太过相信,我知道你看人很准,知道什么人能信什么人不能信,防备心也不错,但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夜九歌点点头,却没有再说什么,今天知道的事太让人惊讶了。 本是想知道究竟是谁想暴露离王勾结齐国的阴谋,却没想竟然牵连出这么大一团。 能称为“队”,那至少也该十人以上,如今才只是知道了一个而已。况且,知道的这唯一一个,还是自己暴露的。虽然价值的确很大。 也许,她也该好好注意一下自己身边的人,说不准便有伪装的极好的密探。 “那我还是先回去,你若是有急事,可以用还乐谱的理由,或者请林大哥帮忙一起过来一次。” “也好,不过,猜测毕竟是猜测,你也不要太担心了,回去就像平时一样就好。”萧顾北看夜九歌脸色很不好,不禁提醒道。 夜九歌自然明白他的意思,重重点头,沉声道:“我明白的,放心吧。” 夜九歌当先出了房间,转身回去,却不见锦歌。 “跟我一起来的那人呢?”随便扯住一个人,夜九歌问到。 “不在房间吗?没见出来啊!”小二不解,伸头看了看房间内,确实没人。 夜九歌松开他,淡淡道:“没事,你先下去吧。” 锦歌不过是个小丫头,整个餐馆进进出出那么多人,难道是小二没注意到? 夜九歌连忙下楼,到柜台处又问了一遍。 柜台的伙计自然是知道夜九歌身份的,看她问起,也是一脸疑惑:“没见出门啊,您带来的人我自然是特意关照过得,若是离开房间不可能没人知道。” 第142章 锦歌 夜九歌凝眉深思,直到萧顾北下楼来都没有发觉。 萧顾北本以为夜九歌已经离开了,所以看到她站在柜台边出神的时候,很是惊讶。不过即便如此,他也没有上前去,而是继续朝着门外走去。 神思不宁,一出门便和旁人撞在了一起,萧顾北下意识伸手扶稳了即将栽倒的对方,等看清对方的脸,方才惊讶出声:“锦歌姑娘,你怎么会在这?” 夜九歌听到声响,连忙出了门,看到撞成一团的两人,看向锦歌:“你去哪里了?” 锦歌赶忙挣脱萧顾北的怀抱,捡起掉在地上的东西,走到夜九歌面前:“我去买东西了……” 说着,眼神好奇的在夜九歌和萧顾北身上来回打量。 “你什么时候出去的?”夜九歌状似随意道,“我方才找你找不到,问伙计,伙计都不知道你出门了,我还以为你出了什么事。” “没……没事,就是看公子在忙,便一个人出去买些东西。” 夜九歌看了看锦歌手里拿的东西,有几匹布,还有几件首饰。整个晋王府,夜九歌也就和锦歌比较熟,平时赏赐的不免就多了些,只是,她真的有赏赐这么多吗? “天色不早,既是没事了,我们回去吧。”夜九歌当先转身,锦歌随后跟上。 经过一家布庄,夜九歌随口问道:“你的布看起来不错,哪里买的?” “就是这家布庄,王爷最喜欢这里的花色,素淡,雅致,常常命我来买的。”锦歌答道。 夜九歌笑了笑,走进布庄:“那我也看看吧。” 说着,她走到柜台,指了指锦歌手里拿着的布匹:“帮我选和她一样的底色。” 老板看了眼锦歌手里的,很快拿来了,夜九歌分别拿过来对比,仿似在对比花色是否一致,老板笑呵呵道:“公子请放心,我这店开了几十年了,不会看错的。” “确实不错。”夜九歌点点头,质地和花色确实是一致的,“那这一匹都给我吧,帮我送到晋王府。” 老板一听晋王府的大名,脸上笑意更深:“是,今日我便送过去。” 两人出了布庄,又沿着小路从后门回了晋王府,一路无话。 锦歌能在她经营的餐馆不引人注意的消失,这实在太不正常,但那里人来人往,一时不注意似乎也说得过去。 她是夜九歌的贴身丫鬟,平时不便出门,想要去买一些东西到也在情理之中……夜九歌暗道,真的是她多心了吗? 但若真如萧顾北所说的那样,那一批暗卫,本就是从各个地方抽调的,随后又悄悄隐藏了回去,那也许,看起来越不可能的,反而越可能是。 也许,还需要找个机会试探一下…… 这个念头刚一出现,夜九歌便甩甩头狠狠的掐掉了。萧顾北才刚说了不便打草惊蛇,她便如此,万一打乱了计划,那就得不偿失了。 天上明月高挂,夜九歌透过窗子看着月亮,不自觉便想到了自己的重生。萧顾北一直觉得,她是看人够准,然而,她其实却根本不懂得看人。 若是真明白,如今又怎会陷入这样的境地? 第143章 谋划 丞相府。 入夜,四下寂静。 自从夜锦绣有孕且胎像不稳,便一直在丞相府养胎。这个孩子有多重要,大家心知肚明,魏伊静从一开始便小心翼翼,人前人后的照顾着,生怕夜锦绣有任何的意外。 皇上听说离王妃胎像不稳,特意指派了一位太医住进丞相府时刻照看。也许是终日不下床真的养过来了,太医再一次探脉之后,摸着胡子一脸欣慰的笑了。 “胎象好了些,但仍旧不可大意,王妃还是要继续保持心态平和,夫人也要小心照顾,避免任何可能激荡王妃心绪的事情发生。” 魏伊静连连点头:“除此之外,还有什么别的办法吗?锦绣这身子,终究是弱了些,只怕……” 太医别有深意的看了一眼床上一脸紧张的夜锦绣,笑道:“有因必有果,普通体弱自可以药性激发体力以求胎像稳固。但离王妃……” 接下去的话,他没有说,但大家都明白。离王妃的体弱,本就不是简简单单的体弱,而是被药性伤到了,所以根本不可能再以药性:激发体力来稳固胎象。 魏伊静看了看夜锦绣,夜锦绣却是把头转向里侧,睡下了。 太医轻咳了声,淡淡道:“夫人莫急,尽人事,听天命。我会再开个固本培元的方子,先给王妃用着,仔细的养着,再辅以一些食疗的法子,应该可保腹中胎儿安然。” “那就请太医尽力吧。”魏伊静道。 其实,便是太医不说,她也心里有数,只是听到太医的话,还是不免震了一震。 当初决定用这样的法子,便是存了孤注一掷的决心。那时候夜锦绣不肯,便是害怕这样的结果,可当她知道尉迟暮凉在他们成亲前夜,竟然还来丞相府和夜九歌私会,她便咽不下这口气。 “微臣自当尽力。”太医应了一声,出去开方子了。 魏伊静走到床边,替夜锦绣掖了掖被子,而后轻声道:“我知道你现在怨我,但是,离王明日便要离京了,我没有别的法子。锦绣,若是失了这个孩子,你连这唯一的机会,都没有了。只要他日离王登上皇位,你便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皇后,想怎么处置夜九歌,那还不是一句话的事情?” 夜锦绣转过头来,看着魏伊静:“怕只怕,我根本没有成为皇后的命!母亲,若我难产而死,母亲可想过后果?” 离王只是为了拉拢丞相府,孩子也好,她夜锦绣也好,在那人心中都不过是一件东西,等这件东西没有价值了,或者是丞相府没有价值了,就会被他一脚踢开,魏伊静自然明白。 “锦绣,我绝不会让你死。” 魏伊静语气平平,但却透出一种难言的坚定意味,让夜锦绣心中一震。半晌,她瞪大了眼,问:“母亲的意思是……是想……” 魏伊静浅浅一笑,没有多言,但那眼角眉梢间露出的自信,便足以说明一切。 夜锦绣用手抚摸了下还没有动静的小腹,眸色深沉。 第144章 离京前夜 晋王府,正欲关窗睡去的夜九歌被门外闪过的黑影吓了一跳,不自觉便叫出声来:“谁?!” 门内烛火摇了摇,夜九歌回头,尉迟暮凉不知何时已站在屋内。 门窗紧闭,夜深人静,一男一女,独处卧房。这样的情况,怎么想怎么都觉得不太对,尤其,还是尉迟暮凉。 “离王殿下怎么深夜到此,怕是不妥吧?”夜九歌神色严肃,站在窗边,犹豫着是否要重新打开窗子。 尉迟暮凉似是看出她的心思,淡淡一笑:“我劝你还是别开,虽说我们不是孤男寡女,但现在这情况,若是被旁人看见了,却不免要多想。” 烛火映照下,尉迟暮凉的脸色时亮时暗,莫名增添了一份阴沉,让夜九歌心中一紧。 “离王殿下若真为我声誉着想,便不该这个时候过来。”夜九歌神色坚毅,“听说殿下明日便要离京,还是早些回去歇着的好。” “你怎知我明日离京?”尉迟暮凉欺近夜九歌,盯着她的眼睛问。 夜九歌下意识避开他灼灼目光,不敢去看。这人就是这样,总能让她紧张起来,然后便会进退失据。 他明日离京的事,本是留在丞相府的欢欢送来的消息,可她却一时忘了,尉迟暮凉的任务是偷袭,离京的时间本就是不会告诉旁人的机密。 不过这样一来,魏伊静知道这件事,似乎也有些不正常了。 “我……我只是猜测罢了。”夜九歌敛了敛心神,重新迎向他的目光,“晋王离京已有一段时间,蒋将军明日也要出发,离王殿下自然也……” 尉迟暮凉打断道:“你猜的很准,的确是明日。所以,我有些话,必须今晚说清楚。” 夜九歌不自在的缩了缩脖子:“殿下直言就是。” 尉迟暮凉道:“你既然能猜到我明日离京,又怎么会猜不到我离京之前最关心什么?” 夜九歌道:“若是离王妃,那殿下大可放心,她是我妹妹,我自当照顾周全。” 尉迟暮凉点了点头,沉声道:“她如今住在丞相府,有丞相和夫人照料,自然不会有事。只不过,她有了身孕,难免会改了性情。我希望你能常去丞相府,和她说说话,宽慰宽慰,免得她胡思乱想。” 夜九歌疑惑,不知道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但事到如今,对方又步步紧逼,她只能缓缓点了点头。 尉迟暮凉却没有放过,仍是欺近,夜九歌一步步后退,直到后背已经抵到门板,退无可退,他方才开口道:“我知道你担心皇兄,不如我们便来做个约定。” 心里顿时升起一股不好的预感,夜九歌问:“什么约定?” “你帮我照顾离王妃,我替你照顾晋王,如何?” 尉迟暮凉眼神凌厉,夜九歌不禁一震:“离王……这是威胁吗?” “兄弟姐妹之间互相照顾,本就在情理之中,怎么能叫威胁呢。”尉迟暮凉道,“晋王妃这么问,是想要做什么出格的事吗?” 第145章 离王离京 本来还有些害怕的夜九歌听了这话,怒极反笑:“离王善于玩弄感情利用人心,便觉旁人都是如此吗?我至少还是个人,那些畜生才会做的事,我夜九歌当真做不出来!” 说完,她奋力推开一直逼近她的尉迟暮凉,转身打开门,侧身道:“夜深了,离王请回吧。” 尉迟暮凉一愣,可夜九歌神情严肃,完全没有再继续和他说话的意思,低垂的双目似乎是连看都不想再看。 多年后,尉迟暮凉回忆起她此时的眼神,都不禁深深叹气。有些人的底线,从来都不容旁人触及。 然而,他永远也不明白,为何夜九歌说他玩弄人心的时候,眼神那么笃定。 …… 第二日,蒋将军带人离京,与前些日子晋王离京不同,此次皇上并没有亲自来送,而是指派了文武百官,以丞相牵头,肃立两边。 蒋将军在城门道别妻女,随后跨上骏马,挥鞭。 至于离王,听说正好在大军出发的前一天受了风寒,重病不起。离王妃身怀有孕,为防劳累,特准许继续住在丞相府养胎,直到离王病愈。 夜九歌明白,这不过是为了保密给出的说法罢了。 正在窗前做刺绣的时候,锦歌近来禀报:“王妃,蒋夫人和蒋小姐求见。” 夜九歌抬头看看太阳,刚送走蒋将军只怕还没回过府,这就赶着来找她,她们似乎还没这么深的交情吧? “你把她们请到正厅等待,我马上过去。” 锦歌领命离去,夜九歌起身整理了下头发,便往前厅去了。 蒋夫人见到夜九歌便笑了起来,起身行礼:“见过晋王妃。”蒋玉环对夜九歌一向都没什么敬重,敷衍一般的行了礼,便站到一旁。 对她来说,现在已封了晋王的大皇子,那是她表兄。从小到大,不知道多少人明里暗里的说过,将来她必定是要嫁给尉迟暮尘的。 当她的好姐妹夜锦绣嫁给尉迟暮凉之后,她便知道,大皇妃的位置,必定是她的。可她怎么都没想到,半路居然杀出来一个夜九歌,彻底改变了她的命运。 从云端之上直跌下来的感觉有多悲惨,她就有多恨。 大皇子封了晋王,连离京都是皇上亲送,这喜爱的程度自是非同一般,蒋玉环看在眼里,怒在心里。 若是将来,晋王真的登上皇位,那夜九歌岂不是成了皇后?她无论如何都无法接受这样的结果。 夜九歌在主座上坐下,笑道:“夫人不必客气,不知此番前来,是有什么事?” 蒋夫人早就将蒋玉环的神色看在眼里,但她涵养极好,并没有出言指责什么:“其实也没什么,就是我家大人离京前,曾关照我为玉环择一个好人家,我一个妇道人家极少出门,哪里知道谁家的公子好,这便想来和王妃聊聊。” 夜九歌一阵无语,她才嫁人多久,这是立刻便将她当成了七姑八姨那一派的了? “其实,这个还是要看妹妹的心思。”夜九歌不痛不痒答了一句,看向蒋玉环。 第146章 将计就计 正巧蒋玉环也看了过来,但却是带着怒意。 这女人抢了她的表兄,现在竟然还要为她择亲? “母亲,我……”蒋玉环急切,但却不敢跟蒋夫人明目张胆的顶嘴,“王妃和我不过年纪相仿,哪里能……” “你住嘴!”蒋夫人完全没给她机会,冷冷道,“婚姻大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哪里有你说话的余地?” “我……”蒋玉环想分辨,对上蒋夫人的目光却又生生憋了回去,恨恨的盯着夜九歌。 夜九歌有些尴尬,笑道:“夫人,我和蒋妹妹的确是同辈,此事,我不便插手。不过,妹妹国色天香,必定能择一良人,白首到老的。” 蒋夫人转向夜九歌,笑意盈盈,让夜九歌不得不感慨,她这换脸的速度,实在是太快。 “玉环不懂事,还请王妃担待。”蒋夫人客气道,“我的本意,是想请王妃调教玉环。这算起来,皇后娘娘是玉环的亲姑姑,我也曾向皇后进言,希望能为玉环主婚,但皇后娘娘说,玉环性情不够稳重。我家大人多年在外,我又身子不好,这些年一直疏忽了教导,我们想让玉环跟着王妃好好学学,将来做个像王妃这样的贤内助。” 夜九歌更无语,敢情这说了半天,是要将蒋玉环送到她的身边来? 她本还在考虑如何利用蒋玉环打开局面探查将军府的事,结果却是蒋夫人以蒋将军的名义亲自将蒋玉环送到她身边? 难道他们发现了什么,这是试探? 夜九歌觉得,未必没可能。毕竟,将军府放在三皇子身边的那个密探,是主动暴露的,若说是为了揭露尉迟暮凉的阴谋,可这样的事,放给别人做也是一样的。用暴露密探为代价…… 难道,她所发现的一切,竟是旁人有意引导她发现的? 夜九歌看向蒋夫人,蒋夫人端起茶杯缓缓喝着,目光深沉,似别有深意。发觉夜九歌看她,她反而淡淡一笑。 “我哪里称得上知书达理,怕是误导了妹妹。”夜九歌不动声色道。 蒋夫人笑:“皇后娘娘赞不绝口的人,必然有她的道理。自然,若是晋王妃觉得不妥,那便也罢了。说到底,这是将军府自家的事,的确不应该麻烦旁人。” 将军府自家的事……不知为何,夜九歌总觉得她这几句话里有话。 “既是如此,便请妹妹留下吧。”既然不明白,索性将计就计,看看她们到底想做什么,“正好晋王不在,整个王府空空荡荡的,我一个人住也挺闷的,有妹妹作伴也好。” 蒋玉环沉默了半晌,心中本就憋着一股子气,如今听夜九歌居然胆敢就这样答应下来,当即冷了脸,怒道:“晋王妃未免太失礼了吧?” 夜九歌知她心思,笑道:“本想着明日回丞相府去看妹妹的,既然蒋小姐不愿,那便算了。” 没等蒋玉环说什么,蒋夫人便道:“姐妹之间多走动是应该的,玉环一直和离王妃交好,如今她怀了身孕,是该去看看。” 蒋玉环因为先前宫宴的事,曾被蒋将军下了严令不许出府。如今好不容易出来了,又听说是要去看夜锦绣,哪里还会不满?立即抿紧嘴唇一言不发了。 第147章 消息网 说定之后,蒋夫人便没有多留,交代了蒋玉环之后,便告辞离去。 夜九歌命锦歌带人为蒋玉环收拾客院,只不过,蒋夫人离开之后,两人都没有继续交谈的兴致,况且,话不投机半句多。 这一日,两人都是早早便歇下了。 次日,晋王府门前早早便停了辆马车,等二人洗漱完吃完早点上车,正是朝阳初升。 “昨晚睡得可好?”夜九歌礼貌性的问。 蒋玉环哼了一声,没有答话。她已打定了主意不会理会夜九歌,随便她一个人嘟囔去。 夜九歌立即就看穿了她的心思:“也没什么好说的,我只是想告诉你,离王妃胎像很不稳,她现在必须要保持平稳的心境,所以,还请蒋小姐去看她的时候,小心言辞,注意举止,千万不要做出任何有损她身孕的事。否则,一旦大炎的皇长孙有误,只怕蒋小姐一条命,赔不起。” 蒋玉环闻言,转过头来恨恨的瞪了她一眼:“既是胎像不稳,你又何必假惺惺的去看她?她见到你才会胎像不稳!” 这样没头脑的人夜九歌本也没什么心思“调教”,自然懒得多言。该提醒的提醒到便是了,昨晚她也想通了,蒋玉环是蒋夫人亲自送到她手上的,若是有了差错,那该负责的,就是将军府,而不是她夜九歌了。 她不害人,却也不愿平白做什么所谓的好人。该说的说了,就足够了。至于旁的,她没那个心思去管。 今日并没有提前知会,丞相府的下人看到马车驶来的时候,愣了一下,随后看到下车的是夜九歌,连忙飞跑着进去禀报了。 和赶来的管家匆匆打了招呼,夜九歌带着蒋玉环进门了。 夜锦绣正在院中的石凳上坐着,听说这两人一道前来,感到奇怪,伸长了脖子等着。而当看到她二人竟然真的一起时,一阵恍惚:“你们怎么……” 夜九歌淡淡道:“蒋夫人特意请我带蒋小姐来看你。” 蒋玉环神色暗了暗,随后没有理会夜九歌,拉过夜锦绣聊了起来。 此时,夜宸也迎了出来。夜九歌正欲上前,门外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老师……老师在府中吗?” 夜宸扯了扯嘴角,看着门口道:“那小子又来了……” 夜九歌自然之道她说的是谁,淡淡一笑,也转过身:“萧大人,巧啊!” 萧顾北行了礼,缓缓道:“我有事要找老师,没想到晋王妃也在,有所唐突,还请恕罪。” “不知者不怪。”夜九歌应了一句,随后又好奇的追问道,“不知萧大人这么急色匆匆的,到底是什么事?” 萧顾北道:“北方出了旱灾,皇上命我帮老师想办法,粗略有了思路,便急着来找老师商谈。” “北方旱灾?”夜九歌没想到他居然是为了这个,想到自己已经为旱灾做的准备,而这些,萧顾北明明是知道的。 昨日事出突然,临时决定回门,她便没有知会任何人。可萧顾北竟然可以这么及时的得知消息…… 上一世,若是有这么严密的消息网,也不至于落得那样的结局了。 第148章 旱灾治理 “到书房来谈吧。”夜宸摆了摆手,萧顾北跟上。 夜九歌犹豫着要不要一起过去的时候,萧顾北道:“晋王妃一向聪慧,从前的治水之计救黎民于水火,一起来吧,也许能为我们找到新的思路。” “好。”夜九歌知他必定有别的话要说,便应了下来。 几人先后往书房走去的时候,完全没有注意到,旁边的夜锦绣和蒋玉环,盯着几人的背影,神色复杂。 “萧大人,经常来丞相府吗?”蒋玉环问。 “他是父亲的得意弟子,却是来得勤了些。”夜锦绣道,“只不过,似乎有点太勤了……” …… 书房里。 关上门后,夜九歌当先问的第一句便是:“可知晋王的运粮队到了哪里?” 萧顾北神色暗了一暗,答道:“已到达旱灾地区,听说,也开始分出部分粮食布置救灾的相关事宜。只是,先头运去的粮食并不算多,有灾民知道粮队,便会一传十十传百,到时必定会出现哄抢的局面。” “楚洛玄呢?”夜九歌继续追问,“他是跟着运粮队的,楚家能帮得上多少?” “据说,因为开战的关系,楚家的生意南迁,粮仓也搬走了一个,现在那里只有一个粮仓了。楚洛玄已经让人开仓放粮,但还是不够。” 夜九歌低下头,深知自己原先的办法可能未必顶用。天灾人祸,重来一次,虽然能够掌握先机,但却未必一切都会按照从前来。 萧顾北继续:“招兵的榜文,也准备好了,只等蒋将军赶到,便发布招兵。只不过……” “时间来不及。”夜九歌抢道。 萧顾北默认,时间问题,的确是现在最大的问题。原本以为,楚家的储备已经足够应对突发的状况,但没想到…… 夜九歌神色暗淡,担心的,真的发生了。她忽然有种深深的无力感,无论做了多少的准备,无论多周全,始终都拗不过天意。 “九歌,你已经做得很好了,不必……”萧顾北试图安慰,却被夜九歌的眼神镇住了。 夜九歌缓缓摇了摇头:“无论如何,不能让灾民出现暴动。后续的粮食能按时抵达吗?” “只怕很难。” 此言一出,三人皆是沉默。良久,夜宸道:“不如,我命暗卫将偷袭改为偷粮?” 夜九歌眼睛一亮:“做得到吗?” “试试。”夜宸道。 这个回答让夜九歌有些意外,在她心中,父亲从来都是镇定的,每次提及他手下的暗卫,总是充满自信。可今日,遇到这么大的困境,他反而直说“试试”。 但很快,夜九歌便明白过来。这样的情况,本就是意料之外,这其中会不会出现其他的意外,谁也不敢说,也许“试试”,才是真正的自信。 “好,那就试试吧。”夜九歌道,“但同时,还是要加紧催促后续的粮队尽快抵达北境。不过,北方旱灾,齐国也不好过,奸细探子若是混在流民中很难甄别,所以也要防止他们给我们来‘釜底抽薪’的把戏。” 第149章 萧顾北的秘密 暗卫之间有特殊的联络方式,倒也不用太操心。只是兵贵神速,要想尽快取得联系,只怕要出动细雨。 夜九歌立即便同意了,她在京中并没有什么危险,现在最危险的反而是晋王。 可夜宸却说什么也不同意:“歌儿,还有别的人选,细雨就留在你身边。我将细雨随风交给你,便是担心你的安危,要他们护你周全的。现在你若是将他们两人都调离,岂不是……” “父亲,兵贵神速。”夜九歌坚定道,“再说,还有沈川,他的能耐,我和细雨随风都是见识过的,绝对没问题。” 夜宸神色一暗:“不行,他到底是那个杀手的儿子,难保对你没有怀着别的心思,我绝不能让他来保护你。” 夜九歌知道夜宸看似温和,实则极为倔强,认准的事绝不会轻易动摇,更何况还是涉及她安危的大事。 萧顾北道:“老师,或许,九歌的办法,也可行。” “你说什么?!”夜宸不满,一脸怒气的看着萧顾北。 “如今,无论是京城还是北境,都有一种山雨欲来的意味。”萧顾北硬着头皮说下去,“细雨在九歌身边虽然周全,但如今是暗流汹涌,九歌已经是晋王妃,没有人胆敢对一个晋王妃动手。至于暗地里的手段,细雨的作用也是有限。相反,沈川就算不是真心想要保护九歌,但他身为暗卫,总没有置主子的安危于不顾的。” 夜九歌只顾急切,倒是没有想到这一层,连连点头。 夜宸皱眉道:“可细雨擅长收集情报……” 萧顾北打断道:“老师,细雨能查到的,我都能。而我能查到的,细雨则未必。” 他这话说的笃定,眼神认真。 从前,萧顾北知道得多,夜九歌只当是上一世她对他的了解太少的缘故,并没有想太多。而后来,她发现萧顾北所知的,已经远远超过了她告诉他的,便开始疑惑。 只是,她一直都知道,萧顾北绝不会害她。在这样的基础下,无论她怎么疑惑,她都不曾开口追问。 可现在,萧顾北笃定直言,他比细雨能查到的更多。 细雨是最优秀的暗卫,若萧顾北比她还厉害的话,那这人…… “你这家伙到底怎么回事?!”比起夜九歌,夜宸更为疑惑,而他身为萧顾北的老师,自然是更无顾忌,直接便问出了口。 萧顾北神秘的笑笑,不答反问:“老师,可否让细雨出发了?” 夜宸自然也了解这个弟子,看他如此坚定,应该是无碍的。叫出细雨吩咐了一番,便令其立刻出发。 夜九歌看着萧顾北,只觉得他身上的谜团也不少。也许,将来,一切都结束之后,她真的需要花费很多时间来听他解释了。 “好,明日进宫,我亲自向皇上解释派出暗卫的事。你们两个,就不要再掺和了。”夜宸严肃道。 夜九歌明白,他是要为他们留一条退路,以防万一,自然没有拒绝。 第150章 禁足 第二日,夜宸进宫,直接便被皇上请到了御书房。 “可是北方旱灾一事有所进展?” 夜宸拿出写好的折子,递给皇上身边的太监:“臣昨日和萧大人商议过了,已经有了初步结论,请皇上过目。” 皇上招招手,太监立即将折子递了过去。皇上看完,沉声道:“立即交中书阁用印,不必再议,直接施行。另外,新的旨意中要再度强调,所有粮食,均交由晋王全权处置,任何人不得插手,违者以违反军令罪论处。” 太监领命离去,整个御书房便只剩下皇上和个夜宸。 “丞相既是派出了暗卫,为何不早做禀报?” 夜宸跪下请罪:“此前的事,皇上已经裁决,无论结果如何,必然有皇上的深意,臣不敢质疑。只是,此战关乎到整个大炎无数百姓的生死存亡,绝对不容有失,所以……” “所以你便调用了自己的暗卫,以防万一?” 皇上的话里带着些许警告的意味,夜宸不敢答话。 “丞相,朕记得,上次你便说过,绝不会再有这样先斩后奏的情况,现在,这又是什么?”皇上怒道,“朕的宽容,是让你一次次愚弄于朕的吗?” “臣不敢……” “朕封你为丞相,是要你忠君明谏,辅助朕的,不是让你玩忽职守欺瞒于朕!你好大的胆子,不但插手军政,还先斩后奏,分明是不把朕放在眼里!” “臣……臣不敢……” 来之前,夜宸便预料到皇上会震怒,不过,该说的,总是要说,若是让别人说出来,只怕结果会更糟。 “不敢?朕看你很敢!”皇上瞪视他一眼,冲着殿外叫人,“小桂子!” 小桂子进来,看了看跪在地上的夜宸,走到皇上身边等候指示。 “丞相以下犯上,即日起禁足府中,没有朕的旨意不许任何人探望!” 夜宸被带下去的时候,有些恍然,皇上看似震怒,可禁足府中这样的处罚,却又算不上什么。 御书房中,皇上看着紧闭的殿门,想到方才那份折子上的内容,眸色深沉。 派的是夜九歌身边的人,她就不可能不知道,就连这份折子,只怕也并非夜宸一个人的意思。 以夜宸对夜九歌的看重,能轻易调离她身边的人,要么是还有更好的人选来接替,要么,便是他们还有别的打算。 但无论是什么,都必须警告一下。九五之尊就是九五之尊,不可能放任臣子的欺瞒不顾。 至于夜九歌,皇上觉得还应该再提点一下。毕竟,丞相府的两个女儿,嫁了两位夺嫡中的皇子,看似风光无限,实则危机四伏。一不小心,就有可能万劫不复。 皇上并不希望,他的精心布局,会因此被打乱。 夜九歌收到消息的时候,也是一愣,连忙追问来传旨的小桂子:“不许任何人探望……连我也是吗?” 小桂子道:“王妃,皇上的旨意,就是这样。离王妃在丞相府养胎,这是唯一的例外,其他人,谁都不许探望丞相。” 第151章 旨意 “那皇上的旨意,可有说明禁足到几时?” “没有。”小桂子笑了笑,似乎明白夜九歌的意思,“如今大炎正和齐国开战,丞相既是因为先斩后奏被皇上禁足的,那等大炎的将士夺胜归来,自然也就没事了。” “皇上……并非是斥责父亲以下犯上吧?”夜九歌眯了眯眼,直言道。 “皇上的旨意,杂家不敢揣测。” 夜九歌无语,方才还在揣测夜宸何时可以解禁,转头就说不敢随意揣测。 皇上下令按照父亲提出的方案施行,却又软禁,然后还派了小桂子这鬼灵精来传旨……难道皇上的目的,本来就不是禁足父亲? 可若是想要传达什么,为何要绕这样一个圈子,意义何在? “皇上还有一句话,要奴才一并转告王妃。”看夜九歌紧皱眉头苦苦思索,小桂子忽然开口。 夜九歌抬头,眨了眨眼。 “晋王府也好,离王府也好,都不该和丞相走的太近。” 夜九歌心中一震,缓缓道:“是,儿臣明白。” 小桂子离开后,夜九歌叫来锦歌,刚想吩咐什么,但想到她先前在餐馆忽然消失的事,又立即改了口:“你去把前几日买的那匹布找出来,再去寻几个花样,父亲的大寿快到了,我想裁制冬衣做贺礼。” 锦歌有些奇怪,但还是领命退下了。夜九歌吩咐沈川到丞相府走一趟,随后一副若无其事的模样,认真挑选要给夜宸的冬衣打算用什么花样。 晚上的时候,沈川回来,却没有多说什么,而是拿出了一封信,萧顾北写的。 除了问候之外,便是仔细分析了眼下的情况。多数和她猜的不谋而合。皇上此举,试探和警告的意味更多,大体上,还是一个保全的态度。 如今暗流涌动,谁也说不清未来的局势会如何。前方大战,若是京城也来个小战,那就不妙了。为今之计,暂且打压丞相府,避免势头过剩,既是警告那些暗中动作的人,也是让离王放心,避免他在外对晋王做什么,一举数得。 “王妃,早些休息吧,已经二更了。” 夜九歌扭头看了一眼,温和道:“你先去睡吧,今晚月色正好,我出去坐坐。” “那我陪王妃一起出去吧。”锦歌说着便取来了外衣给夜九歌披着,仔细裹好了才开门出去。 也没走远,只是到廊下坐着。 “星月交辉,明天会是个好天气。”夜九歌道。 锦歌抬头看了看:“这些日子都是好天气呢,看来连老天都赐福我们大炎呢。说不定,晋王殿下他们在前线已经把敌人杀得节节败退了呢,王妃不用担心。” “也不知从前那支奇兵如今在哪里,若是有他们在,才是真正的不用担心了。”夜九歌状似随意,眼睛却是直直盯着锦歌,她明显看到,锦歌在她那句话出口的同时,几不可察的震了一下。 “王妃说的……什么奇兵?”锦歌语气平稳的问。 “听说,蒋将军手下曾出过一队奇兵,摧敌肝胆,曾在从前的大战中起了极大的作用,你不知道吗?” 第152章 试探 锦歌眼神有些逃避,语气却仍旧坚定:“奴婢不知。” 夜九歌收回眼神,缓缓道:“既是不知,就算了吧。但愿如你所说,咱们大炎真的能打赢这场仗,否则,眼下这内忧外患的,其他国家也难保就没有那个心思。” “王妃思虑周全。”锦歌赞了一句,“很晚了,王妃还是歇息吧。两国交战这样的事,总不会是我们在这里说说,便能改变什么的。” “说的也是。”夜九歌笑了笑,就着锦歌搀扶的手,回房去了。 伺候夜九歌躺下,锦歌吹灭蜡烛,关上门,深深吐出一口气。 接下来的几日,一切都还算平静。晋王府多了一个蒋玉环,倒确实是热闹了不少。经过几日的接触,夜九歌始终未能看明白,蒋夫人送她过来究竟是何意。 若说真就是为了调教,那送到皇后身边不是更好?那么多人都知道她二人不和,蒋夫人应该不会没听过。 “整日不是绣花便是喂鱼,你这日子倒是清闲得很。”坐在亭子里的蒋玉环喝完了一壶茶,终于憋不住开了口。 夜九歌头也没抬,淡淡笑道:“这些事从前也在闺阁里做惯了的,本就是拿来打发时光。我初嫁,晋王便离京了,自然不像离王妃那般,怀着身孕处处辛苦。” 说起夜锦绣,蒋玉环的脸上立刻便像是有了神采,仰头道:“那是,离王妃有福气,立刻怀上了身孕。这可是大炎的皇长孙,等顺利生产了,必定身价百倍,这福气,旁人羡慕不来。” 夜九歌捏着针线的手顿了一顿:“那是,她的福气,又什么时候少过。” 说这话时,夜九歌想的是魏伊静和夜锦绣之间的矛盾,可蒋玉环哪里懂这个,只当她是羡慕夜锦绣,更加嗤之以鼻了::“一种米养百种人,有的人天生有福,有的人这辈子都没那个福气。” 对这样没头脑的小丫头,夜九歌并没有多少兴致和她斗嘴。正好手上的花样绣到了领口的位置,针法繁复,干脆便专注起来。 蒋玉环只当她是没话可说了,自觉扳回一城,得意洋洋。 “王妃,林公子和叶小姐来了。” 正在此时,管家来报,夜九歌于是便抬头应道:“请他们过来吧。” 蒋玉环丝毫没有客人的自觉,依旧坐在原地,仿似主人一般等着他们过来。夜九歌也懒得劝,反正,从蒋玉环进来的第一日,夜九歌便决定了,她过她的,随便蒋玉环怎样。 不一会,管家领着林商子和叶楚心过来了,几人客套之后,夜九歌当先开了口:“说起来也是多日未见了,你们今日过来,是……” 林商子扭头看了眼身旁的叶楚心,抿了抿唇:“我已经决定和楚心成婚,这个月二十八,此番前来,是想请你出席的。” 夜九歌惊讶:“你们什么时候已经发展到这样的地步了?” 叶楚心红了红脸,没有答话,林商子神色也有些不自然,夜九歌瞧着,暗道其中怕是有什么不便直言的,不宜追之过深,便闭了嘴。 第153章 看不懂 “无论如何,还是要恭喜两位,你们都是我的朋友,我自然应该前往祝贺的。” 林商子从怀里掏出一张请帖,递给夜九歌。 蒋玉环看了半晌,见这里似乎谁也没把她放在眼里,一阵火气,冷冷道:“叶小姐,这样大的喜事,怎么也不告诉我一声呢?我也好去凑个热闹。” 叶楚心虽然对夜九歌有心结,但比较起来,她更讨厌目中无人骄傲自大的蒋玉环,所以,即便是一进来就看到了,也装作视若不见的模样。 此番她突然开了口,若是再不理会,怕是于理不合。于是,叶楚心转过头去,扯出一个微笑,淡淡道:“蒋小姐身份尊贵,一向不爱掺合这样的事,我便没有邀请。当然,若是蒋小姐有意要来的话,我欢迎备至。” 她这话满含讥讽之意,蒋玉环便是再没有脑子,也听出来了,当即便青了脸,怒道:“若说尊贵,这里自然是晋王妃最尊贵,她都去得,我当然也去得!” 叶楚心笑道:“我已言明,蒋小姐若是要来,自然是欢迎之至。此番亲自上门相邀,只是因为,晋王妃是我们的好朋友才会如此,将军府的请帖稍后便会送到府中,还请蒋小姐到时赏光。” 蒋玉环冷哼一声,没有多言。 林商子道:“即是如此,我们便先告辞了,稍后还要前往丞相府送请柬,不多打扰了。” 不知为何,夜九歌总觉得,林商子此来,不仅仅是送请帖这么简单。似乎话里有话,却又没有暗示什么。 难道是因为蒋玉环也在场的关系? 夜九歌想不明白,不过,为今之计,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他二人离开后,蒋玉环不知在想些什么,也回了房间,只剩下夜九歌一个人,坐在院子里出神。 …… 林商子和叶楚心从丞相府送完请帖出来,天色已晚。先把叶楚心送回去,林商子才回了竹韵山庄。 进门,萧顾北早已在那等着了,看到他回来脸色很是不好,沉声问:“到底怎么回事?我听说,你要娶吏部侍郎的女儿?” 林商子点了点头,萧顾北追问道:“这究竟是什么时候的事?我怎么不知道你们的关系都到了这样的地步了?” 林商子神色有些不自然,别过眼:“你们还真默契,知道我要成婚,反应都是一样的。” 他说的是谁,不用问也猜得到。然而萧顾北现在却没有那样的心情:“林大哥,你老实告诉我,你娶叶楚心,是否为了报仇的事?” 林商子苦笑:“是。” 他和萧顾北相识多年,彼此之间确实太过熟悉,有时候根本无需言明,只一个眼神便足以说明一切。 林商子有苦衷,这一点他们都很清楚。 “林大哥,这不是解决的办法。”萧顾北直言,眼中有隐隐压抑的火,“叶楚心不是一个普通的小姑娘,她……” “我知道。”林商子打断道,“可我到底是个男人,真要论起这场婚事谁占了便宜,不用问也知道是我啊!顾北,我明白你和夜九歌的心情,所以你们无论来不来,都好。但同样地,我也希望,你们不要插手这件事。” 第154章 隐秘 “这根本不是谁占便宜的事,叶楚心嫁给你,分明是怀着别的心思!” “我知道,我会小心的。”林商子淡淡笑道。 萧顾北摇摇头,沉声道:“林商子,不是小心就能避开所有的事。九歌从前是丞相府小姐,现在成了晋王妃,她这样的身份这样的个性,尚且活的小心翼翼,你一个从未见过豪门深府有多复杂的人,怎么会明白?” 有些话,他现在尚且无法直言,但同时,他也明白,单凭这样,根本无法劝住林商子。 他看似温和柔弱,但多年身负血仇,又混迹江湖,心性远非常人可比,认准的事情便钻定了牛角,谁来劝都是无用的。 萧顾北不知夜九歌听闻此事的时候是什么表情,但林商子从来不是个很会伪装的人,只怕她已经看出了不妥。 “明日,我们一起去一趟晋王府,有些事,我需要告诉九歌。” 林商子直觉他要说的,应该不仅仅是他成婚这件事,怕是还有别的,但他也没有追问。 两人各怀心事,竹韵山庄的大宅里,客居的烛火,亮了一整夜。第二日一早,林商子取了夜九歌的琴谱,想了想又重新放下,整理了下衣裳便出门了,萧顾北已雇好了马车在外等着。 晋王府。 夜九歌听闻下人通报,立即请两人入府,到书房详谈。 “九歌,我有事情要告诉你。”一关门,萧顾北便急切道。 夜九歌看着他,神色严肃:“我也有事情要告诉你们。” “你先说!” “你先说……” 萧顾北和夜九歌互相看了一眼,笑了,不知不觉的,尴尬的气氛便消失了。 夜九歌道:“其实,请动楚洛玄帮忙,他曾经提出了一个条件,我也答应了。” 这件事,萧顾北是知道的,不过,夜九歌想了一夜,本意也是打算将这件事同时告诉林商子。她不知道林商子到底在想什么,不好问,便只能将自己的情况透露出去,以防可能出现的变故。 林商子有些好奇,以楚洛玄那样的身份地位,究竟还有什么事,是他想要拜托夜九歌帮忙的,甚至要为此亲赴北境战场,保护晋王。 “这个条件,只怕不轻松。” 夜九歌笑了笑,直言:“不轻松,却也算不得什么大事。他一直倾心沈初婳,要我答应帮他牵线,助他们成双。” 林商子愣了一下,他没想到会是这样的情况,笑道:“还真是……” 本想说“有趣”,但话到嘴边却又咽了下去。 萧顾北叹了口气:“林大哥,现在你连在我们面前说话都如此小心,随随便便便被我们看出破绽,你又怎么能笃定,在叶楚心的面前不会露馅?” “露馅?什么露馅?”夜九歌却不知他们在打什么哑谜,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 萧顾北撇了撇嘴:“今日过来,本就是要告诉你,林大哥和叶楚心成婚,并非真心实意,而是为了复仇。我已经劝过他等我们为他筹谋,可……” 第155章 门当户对 夜九歌多少猜到,但听到消息还是免不了惊讶:“林大哥,叶楚心不是一个简单的小姑娘,她身后是六部之一的吏部,是离王!离王和我们是什么情况,你是清楚的,你觉得,一个世家小姐,有可能随便嫁一个江湖琴师吗?” 林商子嗤笑:“是啊,我只是个江湖琴师,自然配不上叶小姐,所以此事能成,我该感恩才是。” 夜九歌知道自己用词唐突了一些,可现在也没时间追究了:“这根本不是配不配的上的问题!大户人家最是讲究门当户对,你和魏家的渊源,叶夫人不可能不知道。而她知道了,也就代表着吏部,吏部背后的离王,都知道了。林大哥,你听我们的,离王一定做了什么手脚,才让你们得以成婚,所以……” “什么时候变成‘我们’了?”林商子奇怪的看他们一眼,他一直只当他们是想要辅助晋王登基,却不知道他们彼此心仪的事。萧顾北本是顾虑到将来事发,不要连累了他,便什么都没说,这个也和夜九歌说过的。 可现在情况紧急,一不小心,居然就脱口而出了。 好在林商子没有继续追问,而是语锋一转,道:“晋王妃的聪慧,我一直都有耳闻。离王的确有目的,不过,他的目的并非针对你们,你们大可放心。” “看来,我查到的都是真的了。” 萧顾北没头没脑的说了一句,夜九歌心里咯噔一下,虽然不解,但看两人目前这情况,只怕那没有说出口的关键,她没有猜错。 “离王派人找过我,言明只要我娶了叶楚心,便答应为我家平反,无论那地方官的背后,到底有谁撑腰。”林商子看着二人,他们都是朋友,有些话,该说便直说的好,“我家的冤仇已经拖了这么些年,全家只剩我一个人,我也实在是有些……背不动了,必须趁着现在时局还好,尽快平反,否则,将来若有什么变故,只怕九泉之下的家人,再也不能瞑目。” 夜九歌心下更沉了,她猜对了。 这么大的事,背后牵扯复杂,不知多少人的性命都要卷进去,可林商子居然就这么轻易的答应了?! 她看一眼萧顾北,她和林商子的情分终究没那么深,有些话不便说。 萧顾北却没有看她,而是直直盯着林商子,眸中似有烈火,看着夜九歌都不禁有些害怕,既怕他们打起来,又怕他们继续这样憋下去。 “萧大人,我……我出去给你们准备一些茶水点心吧。”夜九歌觉得,自己还是离开,将空间让给他们谈的好。 但迈步往外走的时候,林商子却一把抓住了她,仍是那般淡漠的笑:“你不用回避,我还有话要说的。” 夜九歌看了眼萧顾北,萧顾北仍是那般眸中带火,似在努力压抑情绪一般。 林商子接着道:“我知道离王有别的目的,但我们是朋友,我绝不会做出伤害朋友的事。我追问过离王此举的用意,他也直说了,是为了对付昌平郡王。因为……他说沈小姐对我……有情,若是我和叶楚心成婚,她心绪不平之下,必定会做出一些……” 第156章 人性 没等他说完,萧顾北再也忍不住了,上前两步揪住林商子的衣领,怒道:“你有没有脑子?!” 突然的变故把夜九歌吓呆了,两世的经历,她一直都不认为萧顾北是个不会控制情绪的人。所以,虽然方才一触即发,她还是觉得,萧顾北能控制好,她更担心的,是怎么和林商子把话说清楚。 可萧顾北动手了…… “萧大人!”夜九歌叫了一声,只是已经陷入混乱的场面,已经不是她叫一声能控制下来的了。 “昌平郡王不过是一个多年无宠的郡王,等新君上位,他血脉更为稀薄,就连郡王都不是了,离王犯得着为了他找上你?!”怒意之下,萧顾北也顾不得许多,将所有憋在心里的话一股脑全都端了出来,“林商子,你不在局中,我们也尽己所能不让你陷入其中,可你却偏偏要踏进来。你明知道沈初婳对你有意,还用这种方式刺激她,你为了报仇,连人性都不顾了是吗?!” 夜九歌神色黯然,这话,本也是她想说的。只不过,男人着眼大事,她本以为萧顾北比起局势一定是更在意沈初婳,但没想到,她更在意的,反而是“人性”。 的确,一个人若是连人性都没了,那就什么都不是了。她能理解林商子因为家人多年含冤的急切心理,却不能苟同他放弃一切只顾复仇的态度。 可林商子却不这么想,被萧顾北那样逼问,他也恼了,狠狠推开萧顾北,两个都不懂武功的人,实在也说不上谁强谁弱。 “萧大人,你身在局中,可你如今忙着帮晋王,忙着帮晋王妃,还记得我的仇吗?”衣衫被揪的有些凌乱,但林商子也不管了,直直盯着眼前的萧顾北,“是,我出身低贱,我只是个江湖琴师,所以我不懂你们那些弯弯绕绕。可我敢说,我从未想过要伤害你们!涉及这件事的,离王、叶楚心、沈初婳,没有一个是有直接证据对付你们的,我不是没想过!” 夜九歌暗暗摇了摇头,看到萧顾北已经气得恨恨咬牙,只能站出来,尽量心情气和的解释。 “林大哥,牵一发而动全身,这句话,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便说过了。那时候你能理解,为何现在便忘了呢?”夜九歌语声淡淡,却直指要害,“的确,你说的几个人,都没有直接的证据危害到我们,可你想过这背后的错综复杂吗?再简单点,就像萧顾北说的,你想过离王动这样的手脚,真的只是为了一个多年无宠,将来也没可能成为新贵的昌平郡王吗?” 她这样平和,无端端冲淡了一些方才的戾气,林商子转过头来,认真道:“想过。我猜想他可能有别的目的,但……” 夜九歌暗暗叹口气,她其实多少能理解林商子的心情。 背负了这么些年,他心中一直憋着。当有了机会,虽然明知道可能是陷阱,但在想不到直接危害的时候,那些间接的,有可能出现但他想不到牵连的,便自动忽略了。只因这时候,更主要的目的已经占据了所有的心思,旁的,他无心理会。 第157章 爱恨 “我还是直言吧,索性今天话已经说到了这里。” 夜九歌看了眼萧顾北,见他转过头去,一言不发,似乎也已经默认了她的意思,便直说了。 “离王野心勃勃,想必近来宫中大事,你多少也是听说了的。宫中出现了暗流,成了通敌的证据,可结果呢,撤了一个兵部尚书,重新换上的依旧是离王的心腹。至于旁的,我想也不用我细说,你大概也能明白。” 林商子点了点头:“我懂。” 夜九歌道:“夺嫡中的四王,我也不想分析他们的品性和背后的势力,我们现在只看离王。不用猜也知道,他现在的最大的对手,是晋王,所以他所做的一切努力,都是为了打击和削弱晋王。不怕告诉你,他离京的前一日,曾经来和我摊牌,‘你帮我照顾离王妃,我帮你照顾皇兄’,这是他的原话。” 林商子一惊,心中惴惴不安,他忽然觉得,似乎明白了夜九歌和萧顾北想要说什么了。 “还有一件事,你一定不知道。”夜九歌看到萧顾北缓缓摇头,她苦笑,“我相信林大哥会有自己的判断。” 林商子扭头看了眼萧顾北,有些迟疑,却又什么都没说。 “离王……曾在大婚前夜来丞相府找过我,夜锦绣大约是知道了,所以用了催孕的法子。那种药极为伤身,我已经可以确认,她这一胎,极有可能保不住,就算生下来,也很容易夭折。但她若是不生,以后只怕再也生不了孩子了。” 萧顾北叹气,夜九歌说开了,他也不再矜持了,转身面对林商子,直言道:“离王能允许离王妃在丞相府养胎,便是因为知道了此事。这个孩子对于夺嫡中的皇子有多重要,不用我说你也明白。皇上也派了太医到丞相府照料,所以,夜锦绣的身子,也瞒不了皇上。” 夜九歌继续:“离王其实……并不得皇上喜爱,所以皇上这样做,多半是为了监视,而非照顾。想必离王也明白,所以才会找上我。几方势力的角逐之下,离王犯得着用心思去对付一个多年无宠的郡王吗?林大哥,他的目的,始终都是晋王。” 林商子本也不蠢,此前只是不懂其中关窍,现在听明白了,便多少能想到一些。 沈初婳虽然没有什么能直接危害到夜九歌的地方,但她们到底交往过密,难保不会抓住一些细节,若真被刺激到了有心利用,那后果的确是不可想象。 “我……”他想道歉,但话到嘴边却又说不出了。 “林大哥,算我求你,决不能娶叶楚心。她不重要,但她的作用太大了。而且,我总觉得,她对我不像表面上那么和谐。”夜九歌紧皱眉头,紧张的看着林商子。 萧顾北却在此时开口了,而且还是反对夜九歌的意思:“事已至此,娶还是要娶的,离王既然使了这样一计,若是林大哥悔婚,叶家颜面无光,他必定不会善罢甘休。以他的心计,一计不成,后面还不知准备了多少陷阱,我们只能将计就计。” 第158章 变故 “怎么将计就计?”夜九歌问。 本以为劝住林商子便万事大吉,反而忽略了别的。萧顾北的话提醒了她,但同时,也让她更为疑惑了。 凭借这样的智慧,还有那深不见底的情报信息,从前怎么便会无声无息的输了? “大婚,但在这之前,九歌,你必须想办法安抚沈初婳。事实稍稍透露一些给她也无妨,她总归不会主动去伤害林大哥。但要怎么说,你要想清楚,涉及重要机密的,一概不能说。” 夜九歌点点头。 萧顾北条理清晰,继续向林商子道:“林大哥也要找时间去见她一次,和她说些心里话,暗示她,你这场婚姻,有别的目的。这样便能和九歌说的相对应,然后……” “沈小姐?你怎么在这里?”忽然间,门外传来蒋玉环的声音,屋内一人像是被击中,全都傻在了原地。 门被大力推开了,沈初婳站在门口,眼睛红红的,深深看了一眼屋内几人,怒道:“你们到底当我是什么?!” 说完,转身便跑。 夜九歌连忙去追,萧顾北狠狠扯住她,眼神带着夜九歌从未见过的绝望:“已经来不及了……” 夜九歌回头,正对上萧顾北的目光。 林商子道:“我去吧。”说着便要迈步去追。 “没用的……”萧顾北还是叹了口气,但随后不知又想到了什么,转口道,“你去去也好,但怎么安抚……我也不知道,不知她究竟听去了多少,实在不行,你便将你家的事,全部说给她听吧,若是她还能听的话。” 林商子有些诧异,但还是点了点头去了。 他刚一走,萧顾北身子便晃了晃,夜九歌连忙扶他到一旁坐下,蒋玉环看到了笑道:“哟,晋王不在,王妃还真是大胆的很啊!” 夜九歌尴尬的抽回手:“萧大人身子有恙,我照顾一下罢了。” 蒋玉环仍是笑,没有多说什么。夜九歌和萧顾北都明白,现在要担心的,已经不仅仅是沈初婳了。 原以为林商子给他们带来了意外的消息,内忧外患的局面瞬间可以化解,却没想到,是陷入了一个更危险的局面。 “蒋夫人将你送到晋王妃身边,恐怕没那么简单吧?据我所知,蒋小姐并非蒋夫人的女儿,蒋将军对你,也没有任何期望,算是……可有可无吧。” 萧顾北忽然的激怒,让夜九歌有点措手不及,但效果很好,蒋玉环听了这话,立刻就恼了。 “我们的家事,轮不到你一个外人插口!” 萧顾北额头上冷汗密布,似乎确实很不舒服的样子,但他即使脸色苍白,也还是维持着微笑,仿佛蒋玉环本身就是一个笑话。 “的确,我是外人,可你却未必有我知道得多。”萧顾北道,“比如说,我知道将军府名义上是扶持正统,站在了太子身后,但其实却一直在帮助晋王。又比如说,我甚至还知道,晋王妃的人选,最早,是由蒋夫人提出来的。还比如,我……” 第159章 东西 “够了!”蒋玉环打断,“你这些不过是空口无凭!” 夜九歌明白过来,这时候自然是要配合萧顾北:“是不是空口无凭,你大可自行分辨。晋王是嫡子,太子只是皇后的养子,养子再怎么受宠,终究也是外人,有可能大的过嫡子吗?放着血缘至亲的晋王不帮,反而去帮太子,你就没有怀疑过将军府的立场?” 她这话正是击中了蒋玉环的心,当初她便追问过为何夜九歌成了晋王妃,那时候,父亲告诉她,将军府扶持正统,她便有所怀疑。真要论起正统,晋王绝对比太子要正统的多。 如今,萧顾北和夜九歌的话,成了最要命的佐证。若真是为了帮晋王,那和丞相府联姻,便也说得过去了。而蒋夫人送她到夜九歌身边,恐怕只是像送了一件东西一样,如果能有用,便拿去用,如果没用,只怕逃不了被随便丢弃的结局。 她不是完全没有脑子,她明白自己在将军府的地位,看似尊贵,实则也就那么回事。说好听了是小姐,说难听了便只是个稍微有点价值的东西罢了。 夜九歌和萧顾北互视一眼,都明白她听进去了。 打铁趁热,夜九歌道:“说起来,我和你的境遇也差不多,都是牺牲品罢了。” 言至此处,夜九歌脸色也变了,没有了平日的光彩。蒋玉环眼见她如此,自觉能体会她心中苦楚,沉默不言。 半晌,她缓缓道:“我先回房了。” 说着,便出去了,走时还带上了门。 夜九歌有些后怕的问:“这样……能行吗?” 萧顾北死死按着心口,痛得嘴唇都开始泛白:“只能尽力一试,现在的情况,不容多想……” 沉思中的夜九歌发现他声音不对,连忙转身去看,萧顾北眼前一黑,彻底昏了过去。 …… 再醒来的时候,太阳高挂,却不是自己熟悉的卧房,看来,夜九歌并没有送他回去。 撑着要起身,不小心撞翻了床边小桌上放着的药碗,清脆的声音惊醒了正伏在桌上的锦歌。 “萧大人醒了?” 萧顾北在她的搀扶下起身:“我睡了多久?” 锦歌道:“已经两天多了,而且,萧大人不是睡,是昏过去了。王妃找来了大夫,说是萧大人有……什么病,是劳累过度所致,叮嘱萧大人要好生休息。” 萧顾北随意道:“老毛病了,没什么大碍。王妃……” “王妃进宫了,听说是皇上亲自召见,来的是总管太监,神神秘秘的,看那样子,不像是召见,反倒像是押解。” 说者无意听者有心,想起自己昏倒前发生的事,萧顾北直觉一定是出了大事,连忙便要下床。 锦歌赶紧拦了:“王妃说了,宫中的事,她会处理,萧大人还病着,也帮不上什么忙,不如先在这里养着,等她回来。” 萧顾北刚醒,力气并不大,锦歌一推,他便重新倒回床上,吓得锦歌连忙查看:“萧大人没事吧?” 萧顾北缓缓摇头,皱着眉道:“锦歌姑娘,总管来时说了什么你可知道?” 第160章 有染 “什么也没说呀,只是跟王妃说,皇上要召见。”锦歌收拾好药碗,准备出去去换,“哦,还带了几个侍卫,说是保护王妃。” 晋王府到宫中,并没有多远,实在也没有什么需要保护的。看来锦歌猜的不错,这的确是押解。 到底哪里出了问题?难道是沈初婳根本没有理会林商子? 萧顾北急切,始终觉得不能等,抓起衣服套好,便急急忙忙出了门,往竹韵山庄奔去。 他大病一场,体力不行,刚进了竹韵山庄,眼前便又是一阵阵发黑。下人连忙扶稳了:“萧大人急什么,你这两日去哪里了?” 萧顾北强忍着要昏过去的感觉,扯住下人问:“林大哥在吗?” 那人点了点头,萧顾北便挣脱他的手,往客院奔去。 刚一进门,萧顾北便再忍不住跌倒在地,凭感觉伸出手,似乎有个人影走了过来,他想要看清,眼前却越来越黑,直到再度昏死过去。 …… 与此同时,宫中。 皇上皇后冷脸坐着,夜九歌跪倒在地,旁边的夜锦绣小心的坐在鹅羽软垫上,看着她冷笑。 最近一直住在晋王府的蒋玉环也来了,坐在夜锦绣旁边,低着头不知在想些什么。 “晋王妃可知罪吗?”皇上威严的声音响起。 夜九歌缓缓摇头,努力稳定心绪:“儿臣不知所犯何罪。” 皇上见她摇头,只当她是狡辩,但夜九歌从来都是个聪明人,一个聪明人,应该不会做出什么自毁名声的事。 “离王妃密告你与其他男子有染,曾亲眼见到你们交往密切。” 进宫的路上,看到那些“保护”的守卫,夜九歌便猜到这次没那么简单,但真正面对了,还是有些紧张。 “父皇明鉴,妹妹直言我与男子有染,不知说的是何人?我的确有几位江湖朋友,但那都是晋王殿下曾经交好的人,儿臣一向谨守本分,只当他们是客人招待,从未有过越轨的行为。”夜九歌虽然字字铿锵,却始终没敢抬头去看皇上。 “那,你借由回门一事,在丞相府和萧顾北幽会,也是假的了?” 夜九歌道:“萧大人是父亲的爱徒,常常找父亲答疑解惑,这本就是情理之中的。我回门碰巧遇到,自然客气几句,但‘有染’二字,确实断断不敢的。还请父皇明察!” 皇上本也不觉得她会如此大意,相比起来,夜锦绣反而更像是会翻弄是非的人。 但此事太损皇家颜面,已经不是关起门来能解决的事了。 夜九歌悄悄抬眼看了下皇上,缓缓道:“父皇,妹妹到底一面之词,再说,我是否有出格的行为,我想,比起妹妹,我身边的人应该更清楚,父皇何不传来一问?” 她这样说有些大胆,在并没有和萧顾北商量的情况下,她也不知锦歌到底是能证明她清白,还是会成为关键的佐证。不过回想起这些日子以来的事,锦歌并没有当面见过她和萧顾北关系密切。 就连这次萧顾北昏倒,夜九歌也是做了安排才让锦歌去照顾的。 第161章 证据 “也好,身边人总是最清楚的。” 夜锦绣起身,急切道:“父皇,身边人都是心腹,不可轻信啊!” 皇上看了她一眼,冷冷道:“既然身边人的话不能信,那朕又怎么相信,你不是为了帮离王夺嫡,特意出面指正打压晋王呢?” 一句话,把夜锦绣顶的无话可说。 不一会儿,锦歌被带进了宫,看到夜九歌跪在地上的时候,心中一震。走到她身旁跪下,向皇上行礼。 皇上没有叫她起来,而是冷冷道:“你在晋王府,可有见过王妃曾和谁交往过密吗?” 夜九歌低垂着头一言不发,锦歌悄悄看了一眼,连忙道:“启禀皇上,王妃……恪守本分,从未有过越距的行为。就是……就是前两日,萧大人带了个人来府中借阅晋王殿下收集的战略孤本,曾在书房交谈了一阵。” 夜锦绣没想到这小丫头居然给了她这么大一个惊喜,当即便笑了出来。 皇上瞪她一眼,这样喜怒形于色,哪里配做王妃? “你可知道,他们在书房谈了什么?” 书房密谈一事,皇上早听人说过了,只是详细内容不曾知道。至于后来沈初婳眼泪汪汪奔出王府,林商子去追的事,皇上也是知道的。 不过,这二人都不是重要的角色,对局势也没有太大影响,皇上并不在意罢了。年轻人之间的事,随便他们自己去。 锦歌道:“奴婢零星听了几句,大约是说,晋王殿下身处北境,萧大人想要帮忙寻找治理天灾的办法。否则来年继续天灾,年年都需要赈济,国库也耗不起什么的……具体的,奴婢就不懂了,只记得这么多。” 夜九歌紧握的手缓缓松了,但心中的石头却没能放下来。 一个普通的丫头,没可能在突然状况下编出这么完美的理由。 夜锦绣的笑僵在了脸上,连忙道:“父皇,即便他们是在谈论其他的事,但王府中也不只有锦歌一人。儿臣听说,将军府的蒋小姐这几日也在晋王府作客,不如请她来……” “还嫌闹得不够大吗?!”皇上震怒,夜锦绣这样,已经不仅仅是不懂事了,“姐妹之间不互相帮衬,反而恶意攀咬,你哪里像个妹妹?晋王府的事,晋王府内的下人不清楚,反倒是你这个整日在丞相府养胎的人更清楚?既然你说的振振有词,那朕问你,究竟证据何在?” 夜锦绣没想到皇上会忽然震怒,一时呆了:“父皇,儿臣……” “你没有证据!”皇上笃定道,“没有证据,随意攀咬,诬陷姐妹妯娌,居心实在可恶。朕罚你回离王府闭门思过,没有朕的旨意,不许出府,也不许任何人探望。乱糟糟,皇后你收拾吧。” 皇上说完,仿佛一刻也不想多待,挥挥手便走了。 “你们没听到皇上的旨意吗?将离王妃带下去吧,丞相府的太医也一并跟着转到离王府照顾。”皇后看向夜锦绣,眼神如水,却让人不敢直视,“听说离王妃胎像不稳,还是好好养胎吧,少花些心思,免得忧思不宁,有损腹中的孩子,那就得不偿失了。” 第162章 提点 夜九歌暗暗舒了口气,她自然明白皇上和皇后的意思,此事无论是有或者没有,都不该闹得人尽皆知,夜锦绣错便错在这里。 可夜锦绣哪懂这个,只当皇上皇后偏心晋王和夜九歌,连发生如此有辱皇家颜面的事情都可以不顾,心中气急,憋着一口气上不来下不去,难受的不行。 丫鬟来带她离开,她刚一迈步,却觉得腹中疼痛难忍,立刻捂着肚子叫了起来。 皇长孙的安危谁都紧张,就连夜九歌都对这样的变故措手不及。本就跪在地上,夜锦绣倒下的时候正巧在她身后。 想也没想的转身去扶,夜锦绣却是恨恨的推开了她,怒道:“不用你假好心!” 皇后看到这一幕,本想去关切却也停了下来,指了指身边的丫鬟:“立刻将离王妃扶进后殿,再找太医过来诊治。” “是!”丫鬟领命去了,皇后轻咳一声,见夜九歌看过来了,缓缓摇了摇头。 “晋王妃先起来吧,跪了那么久,怕是也走不了路,先坐下歇一歇。离王妃有太医照料,咱们去了只会添乱,在这里等着就是。” “是。”夜九歌应声。 看着夜锦绣被抬进后殿,她脸色也不好。担忧倒也不是假的,本来这件事还可安静收场,毕竟夜锦绣没有证据。 可若是她这胎保不住了,那不止皇上要过问,其他那些关心的人肯定也要过问。这样一来,就必定会造成一个骑虎难下的局面。到时,就算皇上有心隐瞒这桩不怎么光彩的事,只怕朝野上下也会议论纷纷。 何况,皇上心里,也未必就没有怀疑。 丫鬟都去忙着照顾夜锦绣了,此时,殿中只剩皇后,夜九歌和锦歌。 皇后拿起一块点心,意有所指道:“点心首先要能吃,其次再去想怎么好吃。就算是弄熟了,可以入口了,但若是口味不佳,有了瑕疵,那便不能端到主子的面前,否则,主子一个不开心,奴才就是死罪,到时候牵连的,不仅仅是做糕点的,甚至于和面的,传膳的,烧火的,蒸点心的,一个都跑不了。” 夜九歌抬头,看向皇后,见她盈盈一笑,继续说了下去。 “所以呀,无论在什么位置上,都必须谨守本分,做好自己份内的事。聪明的人,会帮着其他人弥补那些被他忽略掉的小毛病,让点心更加完美,只有那些愚蠢的,才会到主子面前揭发其他人在哪里出了什么错。最后搞得所有人都知道,这份看起来精美的点心,实则并不怎么美味,就算主子不忍株连,管事的也会猜度主子的心意,重重处罚所有涉及其中的人。” “儿臣明白,自当谨守本分。”夜九歌起身行礼,随后看了一眼锦歌。 锦歌也连忙跪下:“奴才也必定谨守本分,伺候好主子。” 皇后看她一眼,笑道:“你是个聪明的丫头,起来吧。” 锦歌扶着夜九歌起身,低着头不知在想些什么。夜九歌悄悄反握了她的手,什么也没说。 第163章 暗卫 在几位太医的努力下,夜锦绣的这一胎终究是保住了,只是无论大人孩子都极为虚弱。皇后命软轿将她送回离王府,随后,夜九歌也跟着离开了。 一路无言,回到晋王府之后,夜九歌将锦歌带到房中,屏退左右。 “我想,以你的聪明,应该知道我要问什么。” 一向软软弱弱的锦歌忽然抬眼直视着夜九歌,脸上表情坚毅,是夜九歌从未见过的模样。 “是,我知道王妃想要问什么。”她道,“只是,还请王妃恕罪,我不能说。” 夜九歌摇摇头,带着些许怒意:“今日出了这么大的事,你明显不是普通人,这样都不说,我还怎么放心把你留在身边?” 锦歌咬了咬唇,仍是坚定的摇头:“我不能说,但我可以告诉王妃,我既不是王妃之前问的那种人,所以我就算知道什么,也绝不会做出伤害王妃的事。” 若她承认是当年那支暗卫队的成员,夜九歌不会奇怪,可现在的情况,又是怎么回事? 如果是尉迟暮尘的人,应该不会瞒着她,毕竟,夜九歌什么心思,他是一清二楚的。 “我不能信你。”夜九歌直言。 锦歌道:“可今日,若非是我,王妃不可能平安脱身。无论如何,都算是我救了王妃。若要害你,只要指正便足够了。” “的确如此,但你不说实话,我便不信。”夜九歌一样坚定,看着锦歌道,“明日起,你不用来伺候了,我会将欢欢乐乐调过来……” “不行,不能找欢欢,她是密探……”锦歌一时着急,口不择言,话出口才发现不妥,想要补救却又觉得怎么说都晚了。 比起她,夜九歌更为惊讶。上一世,欢欢被送去笼络朝中大员,夜九歌正是看中了她细心聪慧,最终她惨死的时候,夜九歌很是伤心。 但若连欢欢都是密探…… “你怎么会知道的?”夜九歌满脸震惊的问。 锦歌重新闭紧了嘴,任凭夜九歌怎么追问,都不说了。 半晌,夜九歌没办法了,只能表示:“你若再不说,我便只能去问晋王,你到底是什么人了。” 这句话仿佛戳中了锦歌的心,他抬眼,眼中泪花闪烁:“我不会出卖王妃,王妃何必一定要逼我?” “不出卖,不是一句话说说就行的。欢欢也说不会出卖我,而且她从小和我一起长大,若是连她我都不能信,那我又为何要信你?” 锦歌狠狠的摇头:“不是……她是当年……” 仿佛下定了很大的决心,锦歌抹了一把眼,随后字字清晰道:“我不是当年暗卫队的人,相反,欢欢是。当年的暗卫队的成员,都是从很小的时候便因为各种机缘被送进了朝廷大臣和妃嫔皇子的身边。这批人,只有皇上和蒋将军知道具体都是谁。” “那你的身份呢?”夜九歌问。 既然已经说了,锦歌也觉得没什么好隐瞒了,干脆全招了。 “我也是曾是暗卫,只是后来执行任务的时候受了重伤,正巧被晋王殿下救了,便一直跟在他身边。”锦歌道。 第164章 误会 “皇上没有追问此事吗?” “皇上曾经召见过一次,问我是怎么到了大皇子身边。我全数禀报了,皇上便让我跟着大皇子。” 夜九歌明白过来:“你现在,是皇上的人?” 锦歌点了点头:“算是吧,但我忠于晋王,皇上命我将任何有可能危害到晋王殿下的消息悄悄传给她。” “所以,其实今天就算夜锦绣不告密,皇上也知道我在府中招待过萧大人的事?” “是,就连那些话,也是皇上教我说的。那天晚上,我照例向皇上回禀消息,皇上听完后便交代我不许声张,然后记下了那些话。” 锦歌的话让夜九歌无法安心,她本以为皇上就算怀疑也没有证据,但现在看来,分明是早已抓住了实证。 这样一来,她无论怎么解释,只怕都是无用的。 皇上纵然为了皇家颜面没有追究,只怕也…… “想不到,晋王府竟还有你这样的人。”夜九歌面无表情,心念电转,“晋王殿下好不容易劝说萧大人帮他,此番皇上怀疑上萧大人,只怕他的命也难保了。我必须通知晋王殿下,让他早做准备,至于你的事……也只好一并说了。” 锦歌睁大眼,不可置信道:“王妃说过,只要我说实话,便不会告诉殿下的!” 夜九歌冷冷道:“可我也说过,我不要会出卖主子的下人!锦歌,你犯了忌讳。” 锦歌扑通一声跪了下来,看着夜九歌祈求道:“求王妃开恩,我真的没有要害你和殿下的意思,我……” 夜九歌甩开她的手,怒道:“你既是密探,就该明白被发现的下场。不想害我?你已经引得皇上怀疑我和萧大人之间的关系,这还算没有害我吗?” 锦歌低下头,眼泪不住的往下掉,夜九歌在她看不到的时候暗暗舒了口气。 她一直觉得,锦歌虽然有些神秘,但看尉迟暮尘的时候,却总有一种温情。本以为只是伺候的久了,尉迟暮尘又是个温厚的脾性,下人自然觉得这样的主子好。 可今日在皇上面前临危不乱,在她面前数次失控,似乎又不是那么简单。 夜九歌猜想,也许,她是喜欢尉迟暮尘,不过碍着身份差距,不敢多言罢了。 谁知这一试,竟然还是真的。这样的话,也许还有转圜的余地。 “萧大人和我之前清清白白,但他秘密投向晋王的事,是绝不许任何人泄露的。”夜九歌语气严厉,“此事,你大可亲自向晋王殿下求证。至于现在,皇上显然已经怀疑我和萧大人,为保皇家颜面,只怕萧大人危险。我有法子,能将萧大人送去晋王身边,若他真的和我有什么,晋王自不会放过他,若他确实是帮晋王的,那这样也算是暗度陈仓,你可愿意帮我?” 锦歌没想到夜九歌还会给她机会,思索半晌,应了下来,虽然还有些犹豫,但夜九歌暂且也没有更好的法子,只能暂且先试一试。 第165章 救人 “我听说,你们这样的暗卫,都懂得模仿旁人的笔迹,你也会吗?” 锦歌点点头。 “我说,你来写,再过几日,你将这封信交给皇上,至少能保住萧大人的命。至于别的,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是。”锦歌答应下来。 …… 竹韵山庄里,萧顾北醒来,看到林商子,连忙抓住他追问:“九歌……九歌有没有回来?” 夜九歌回到丞相府时,曾特意命人前来通知,生怕萧顾北冒进,当知道萧顾北还没来得及冒进,便再度昏过去了,来人暗暗松了口气。 林商子叹口气,道:“没事了,她已经回去了,听说,皇上还斥责了离王妃搬弄是非,想来应该没什么大碍,你放心吧。” 萧顾北半撑起的身子重新跌回软软的床榻,闭了闭眼,喃喃道:“没事就好。” 林商子看他这担心的模样,不禁问道:“你和晋王妃……你们是不是真的有什么?” 萧顾北扭头看着他,一开口,嗓子却很干,声音也是沙哑的:“我会倾尽全力保护她,若真的有人要害她,无论是谁,我都不会放过。” 一句话说的断断续续,但却极为坚定,林商子一把将手中的冷毛巾盖在他脸上:“她都已经成了晋王妃了,你这样为她还有何用?我劝你,还是离她远些,对你对她都好。我已经知道了,这次是离王妃向皇上密告你和她关系亲密,全靠她身边的丫头才相安无事。但皇上心里,只怕已经有了嫌隙,你随时会有性命之危。” 萧顾北皱眉:“夜锦绣?” 林商子点了点头,脸色不怎么好:“你是怀疑沈初婳,才会急着跑回来的吧?” 萧顾北不好意思的笑了,可林商子却没有开玩笑的心思:“其实,那日我也没能追上她,所以,沈小姐那边,只怕也不能完全放心。这一次,没有证据,但下一次,就算没有证据,皇上只怕也一样会治你的罪。” “等明日,我和她商量一下吧,也许,她有什么主意。” “你还去见她?”林商子急道,“现在你已经自身难保了,再找她只能让你们两个全都陷入死局!” “没事,要商量,也未必就要去晋王府,明日,我去一趟丞相府。离王妃已经回离王府了,丞相府现在是最安全的。” 林商子眼见他是非去不可了,头疼的摆摆手:“那你还不如晚上去,夜深人静,反而更安全。悄悄躲在屋子里不出来,谁也看不到。” 他这本是一句气话,谁知萧顾北听了却是认真的思考起来,笑道:“这倒真是个不错的法子,那便这样吧,等晚上我就过去。” 林商子有些傻眼,看着已经喝完了药闭目养神准备晚上行动的萧顾北,愣愣的端着药碗出去了。 是夜,万籁俱寂,萧顾北穿了一套暗色的衣服,倒也不算是夜行衣。悄悄从小巷走到了丞相府的后门,翻墙而入。 而这时,夜九歌也正考虑着趁夜回丞相府和父亲商议对策,正准备出发的时候,锦歌拦下了。 第166章 出事了 “若真有什么消息,还是让旁人去传,王妃大半夜回去,若真是被人撞见了,连解释的机会都没有。” 锦歌说的话也在理,只是她担心萧顾北。白日里送信到竹韵山庄,也不知林大哥能否劝诫的了他。 不知是太累了,还是今日事多,被锦歌扶上床后,夜九歌很快便睡过去了。一夜无梦。 第二日,夜九歌光明正大从正门进了丞相府。这一路上,也说不清是什么感觉,既想要见到萧顾北,又担心他出现在丞相府被人抓了口实。 不过这一切,在到了丞相府之后便消失无踪了,萧顾北不在。 夜宸将昨晚他来过的事告诉了夜九歌,然后将萧顾北留下的信也一并交给她。 “其实,皇上那里,我已经有了对策,可保他平安。只是,我担心离王一计不成又生一计。他太过诡谲,单凭我一人,实在难以猜到他究竟在想什么。” 夜宸道:“他这一计,算不上失败。沈初婳的确被激怒了,只是不知道她究竟听到了多少。” “现在,我倒是希望她听到了全部的,那样的话,我们反而还有一线生机。” 把一切都放在“赌”这个字上,实在是个下下策。不得不这么做的时候,只能期待天意了。 如果她知道离王的想法,那她应该不会再用萧顾北和夜九歌的事…… 正想着,林商子突然来了,没等下人通报便直接闯了进来:“出事了……” 只三个字,便将夜九歌所有的希望尽数打破。 “就在刚才,有人拿着圣旨,将萧顾北带走了。” “圣旨写的什么?”夜宸连忙追问。 “品性不善。”林商子知道不用说太多,这四个足够了。 夜九歌身子晃了晃,连忙扶着旁边的座椅坐下,皱眉道:“是……沈初婳吗?” 如果是别的缘由,林商子应该不会如今这样的表情。一步错步步错,沈初婳这里的隐患,终究还是爆发了。 “顾北被带走之后,我进城的时候,碰到了沈初婳……”接下来的话已不必再说,夜九歌想得到。 “他昨天醒来的时候,曾和我说过,如果他那边出了什么事,让你找沈川。” 夜九歌凝眉想了想,道:“好,我马上回晋王府。等我确定了下来,大约需要父亲去一趟天牢,帮我们传递消息。” 夜宸握了握夜九歌的肩膀,安慰的笑了笑:“你放心吧,我到底还是那臭小子的老师,老师看学生,理所应当,就算皇上,也不能怪罪什么。” “如此,就有劳父亲了。” …… 晋王府。 夜九歌匆匆找来沈川,问起最近探查到的情况。 “皇上已经下令,将萧大人关进天牢,具体怎么处置还没有明言。还有就是,吏部,似乎也已经靠上了离王殿下。” 吏部?若真是这样的话,也许还可以利用一下。关系到萧顾北,林商子必定帮忙。 只是,具体要怎么行动,还要从长计议。恐怕,她还得亲自到天牢去一趟,见见萧顾北,问问他的意见。 第167章 暗度陈仓 “好了,沈川你继续去查离王的消息。” 沈川离开后,夜九歌又吩咐锦歌:“你记住,等皇上下了圣旨,无论圣旨写的是什么,你都立刻将那封信交给皇上。” 那封信,夜九歌特意让锦歌模仿晋王的笔迹,好像是从北境飞鸽传书过来的模样。写明了萧顾北是晋王心腹,曾托他照顾夜九歌,帮忙在京中掌控大局云云。 从始至终没有为夜九歌和萧顾北求情,但却把该说的都说了。有了这封信,皇上至少不会杀他。 “可皇上下了圣旨,还来得及吗?”锦歌问。 夜九歌缓缓摇了摇头,淡淡道:“不知道,但若是太早,必定会惹人怀疑。这几日父亲会去一趟天牢,具体的,等父亲回来再说。” 锦歌没有答话,眼看夜九歌将一切安排的井井有条,眼光有些昏暗。 这样的女人,或许才是真正配得上晋王殿下的贤内助,而她这样的暗卫,也就只能做一个影子,一直活在暗中。 不过,夜九歌一直等了几日,也没能等到夜宸的消息。反而听说,丞相和皇上在御书房密谈三个时辰,至于谈了什么没人知道,随后,皇上下旨,将萧顾北送去北境,归蒋将军调度。 夜九歌尚不知到底发生了什么事的时候,萧顾北已经被押送出城。 想去丞相府问情况,门口的侍卫拦住了她:“皇上有旨,今日京城内出了刺客,还请王妃留在府中。” 刺客?还真是笑话,堂堂京城出了刺客不见人去抓,反而要派人守着晋王府的大门不让她出去? 分明便是阻止她及时得到消息,皇上把一切都想到了。 重新回到院中,夜九歌急的很,他想去看看萧顾北,也想问问父亲,他究竟和皇上谈了什么。那封信,到底该不该在这时候送上去? “王妃,那封信,今日还要送吗?”不止夜九歌自己在犹豫,就连锦歌都在问。 “送!”犹豫半晌,夜九歌还是决定要送。 无论密谈了什么,夜宸至少是绝不会承认她和萧顾北之间有什么,这样的话,这封信,应该多少也能起点作用。 至于皇上指明萧顾北归蒋将军调度,这里的缘由,就只能问夜宸了。 一整天都在煎熬中度过,夜九歌夜不能寐,但门外的侍卫还在守着。不知什么时候,迷迷糊糊睡着了,再度惊醒,外面已经天光大亮。 “快,去丞相府!” 夜九歌赶忙梳洗收拾,大约半盏茶的功夫便坐上了马车。 外面街道上没多少人,早起的摊子零星几个。拐入丞相府所在的街道时,夜九歌抬头看了眼巍峨的城墙。 昨日,萧顾北便在这里被送走了,而她,连送他离开都做不到…… 到达丞相府时,魏伊静正在门口等着,看到夜九歌回来,讥讽道:“晋王妃能耐可真不小,听说昨日连侍卫都出动了,这样大的阵仗,还真是难见。” 夜九歌不欲和她多言,往里走去。好不容易有机会,魏伊静哪里肯轻易放过,追上去几步,就又重新拦住了夜九歌的路。 “让开!”早起,又心急,夜九歌实在是没什么好气,冷冷道。 魏伊静吓了一跳,装模作样跳开几步:“哎哟,这是不得了了啊,晋王妃回娘家,竟连嫡母都敢吼了!” “嫡母?父亲的元配,我的娘亲,多年前便已过世了!”夜九歌道了一句,推开她的手,接着往里走。 魏伊静看着她的背影,恶狠狠地骂了句“小蹄子”,倒也没有再追上去说什么。 只因为,这时候,夜宸已经穿戴整齐出来了。 “大早上的在门口闹腾算怎么回事?” 魏伊静走上前,满脸委屈道:“老爷,我不过是出来迎接她回来,她便对我无理。果然是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攀上了晋王殿下的高枝,眼中便再没我这个嫡母了。” 夜宸缓缓道:“你平日里不是总说困乏,现在不用照顾锦绣了,早上怎么还起得这么早?” 魏伊静一时语塞:“我担心锦绣,也不知她一个人在离王府如何了。偏偏皇上还不许旁人打扰她养胎,连亲娘也不得见……” 夜宸冷冷道:“皇上关心她,自然便要照顾。” 第168章 立场 魏伊静和夜宸到底也是多年夫妻,不敢说完全心有灵犀,但听出夜宸弦外之音的本事还是有的。这冷冷的语气,分明是在袒护夜九歌。 从前,夜宸可从未表现出偏向,对两个女儿,他一向一视同仁,可最近也不知是怎么了,明显更看重夜九歌,对锦绣虽然仍旧温和,但却有了一丝疏远。 魏伊静不清楚究竟发生了什么,但显然不会仅仅是因为一次面圣,皇上夸奖几句的缘由。 “老爷,你都不知道,外面的人说的有多难听。”魏伊静火上浇油,“现在不仅仅是我们丞相府,就连晋王,皇上,也都脸上无光。老爷就算宠爱九歌,也不能不顾我们家的脸面啊!” “那你说说,我该如何做?”夜宸道,“歌儿如今是晋王妃,皇上自有决断,你如今纠缠此事,是对皇上的旨意有所不满?” 一顶大帽子扣下来,魏伊静立刻就腿软了,她虽然在丞相府多年,但到底出身算不得太高,只是博了个贤良的名罢了。皇上的旨意,她哪里敢质疑的? “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只是……” 魏伊静还待再说什么,夜宸便挥手打断了:“此事皇上已经有决断,不必多言。天色尚早,皇上昨日曾吩咐过,父母终究是父母,你若是要去离王府,便去吧。” 魏伊静眼睛一亮,但随即又变得复杂起来,昨日夜宸进宫到底向皇上说了什么?为何不仅处置了萧顾北,还给出了这样的旨意? 然而此刻,夜宸已经带着夜九歌往书房去了,没有再理会她。 魏伊静跺了跺脚,回房收拾一番,立刻往离王府去了。 书房里,没等夜九歌开口问,夜宸便直言:“昨日进宫,我向皇上说明了立场。” 夜九歌瞪大了眼睛,有些不可置信:“父亲……告诉皇上,已经站在晋王这边了吗?” 夜宸点头,安抚的拍了拍夜九歌的肩膀,让她在一旁坐下:“我告诉皇上,萧顾北,是我派去帮晋王的,晋王也知道此事。所以,他绝不可能和你有私情。” “皇上……信了吗?” 夜辰道:“大约是信了,只是没有全信。” 夜九歌沉默了。 她和萧顾北的相处,一直都很小心翼翼,即便是两人独处,也多是谈大事居多,彼此心知肚明的事,从不宣之于口,所以即便是有密谈在他们身边听去了所有的话,其实也算不上什么。若要细查,证据是肯定不会有的。 但,夜锦绣在前,沈初婳在后,两人都是和夜九歌有密切关系的两人。这两人前后脚密告,皇上心里难免便要存疑。 可若是夜宸也站在晋王这边,那夜九歌和萧顾北交往过密,似乎也算是说得过去。 两个女儿嫁给了两位皇子,自然不便和哪一府交往过密,那暗中悄悄指派萧顾北,也在情理之中。从前晋王还在京中时,萧顾北的确也常常和晋王一起。若是晋王离京时,曾交代他保护晋王妃,自然也不奇怪了。 第169章 猜想 可无论如何,有夜锦绣和沈初婳在,此事不可能密不透风,所以,皇上必须做出裁决。 将萧顾北送到前线,大约也是折中的办法。他这几个月为官所做的一切,皇上看在眼里,绝对称得上是可用之才。至于交给蒋将军调动,那大概是最后的一份疑虑。 皇家颜面和夺嫡之争,哪一个都很重,一碗水想要端平,实在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昨日,他离开的时候……” “没有任何人相送,是悄悄走的,以安抚使的名义去的。”夜宸叹气,沉声道,“皇上此举的用意,只怕还有互相牵制的意思。” “战场上哪里还需要什么安抚使?萧顾北不过是个棋子,一边牵制丞相府,一边牵制将军府,顺便还是个警告,一举数得。皇上的心思,还真是复杂。”夜九歌道。 夜宸看了她一眼,没有多说什么。其实若论起复杂,谁都比谁简单呢。如今身在局中的人,哪一个不复杂? “如今除了晋王,你只怕还要担心那臭小子……歌儿,有些话,我必须告诉你。” “父亲请讲。” “战场凶险,你纵然牵挂他们两个,可也要量力而行。就像这次,你就太大胆了。要知道,你牵挂他们,可他们牵挂的,却是你。若是你在京城有个什么意外,你觉得,战场上的他们又会如何?保护旁人最好的方式,不是无用的牵挂,而是强大自己,否则,什么时候着了别人的道,只能落得个两败俱伤的场面。” 夜宸说的很慢,眼神却很是坚定。夜九歌知道,他这是要教会自己真正的生存之道。 “从前,我没有告诫过你这些,因为我知道,你性子沉静,和你娘很像,将来纵使嫁人了,也当可安稳一世。”夜宸眸色深沉,仿佛陷入回忆,“自从你那次大病之后醒来,你的性情就有了转变,我不知道这样到底是好是坏,所以也一直没有提点你太多。可现在想来,也许早些和你说这些会更好。” 夜九歌心中一滞,所谓那次大病,便是她重生的时候。其实说不上是性情改变,只是有上一世的记忆,她不可避免的,便带了些别的心思。她不愿这些关心她的人,最终落得个人死名灭的局面,也不愿意再成为那个被人利用的棋子。 她想要保护夜家,也想要保护自己。重生之后,她确实还想安稳一世,但在这之前,她却必须要把她的仇全都报个干净。 谁知,这一开始,便是越陷越深。 直到今天,夜九歌也从未放弃过“安稳一世”的打算,她一直都怀着将来晋王登基,她和萧顾北离开京城,逍遥天下的梦。只是,现在看来,那个梦却是那么的遥远。 无力感越来越严重,一个人的力量,终归无法左右大局,更何况,她不过一个小小女子。 “父亲,身在局中,人不由己。我既然已踏进来了,便只能一步步往前走。父亲的担忧,我很明白,以后,我会更小心的。” 第170章 承诺 这样的话,夜九歌不是第一次说,上一世她要嫁给尉迟暮凉的时候,面对父亲的担忧,她便保证过会小心。可此后,为了那个人,她潜入难民聚居的草房,将欢欢送入大臣家里为妾,哪一件算得上是“小心”? 后来夜家出事,虽说是别的原因,但若不是她如此胆大妄为,或许还不会那样。 在经历了那些之后,再一次听到父亲的教诲,她的心情是平静的,信念是坚定的。 “我会更小心”,不再是上一世随口而出,而是认认真真,从心底道出的承诺。 夜宸欣慰的笑了,和从前那次几乎一模一样:“歌儿,你并非是个心计深沉的人,纵然你聪明,能看懂大局,但你所看懂的,未必就是事实。皇上的心思若是那么容易猜测,皇后就不会被冷落多年了。为父也不期待别的,只希望你,万望保重自身,收放有度。现下的情况,你最好不要有所动作,免得被人抓住了把柄。与其担忧别的,倒不如先将晋王府打理清楚。” “父亲的意思,我明白了。”夜九歌咧开嘴角笑了笑,虽然这样的气氛下不太合适,但她的确该好好整治晋王府了。 先不说旁的,居然连自己身边都有皇上的人脉,而她还后知后觉,这实在是不应该。 “对了,我想把欢欢乐乐调到晋王府,就当是我的陪嫁。”想起锦歌,夜九歌便难免要想起欢欢。上一世,欢欢是为她而死的,她实在不愿相信,这样的人会是将军府的暗卫之一。 夜宸却是点了点头:“你身边,是该有亲信。她们从小就侍奉你,当初我便想让她们作为陪嫁和你一起去的,也罢,她们留在丞相府也没什么事,我回头和管家说一声,今日你便带她们走吧。” “多谢父亲。” 约莫到了中午,夜九歌便带着欢欢乐乐回了晋王府。锦歌看到二人跟着来,眼神暗了暗,夜九歌看在眼里,暂且什么都没说。 下午,阳光正好,夜九歌带着欢欢乐乐还有锦歌一起到了小花园。拿出竹韵楼刚采办回来的新茶,没有吩咐别人,夜九歌自己倒进茶壶,放到了碳炉上。 “欢欢乐乐是从小便跟我一起长大的,锦歌也是跟了晋王多年的,你们都是晋王府最得力的,今日叫你们前来,是希望你们能帮我的忙。” 夜九歌看了眼三人的反应,继续说下去:“最近发生了些事,我想,不用我说,你们也清楚。晋王府的人,有从前跟着晋王的,也有刚调过来的,我一个初嫁新妇,可能还没有管家清楚。” 欢欢反应极快,淡淡的问:“王妃……是要开始整治王府了吗?” 夜九歌点点头:“没错,府中诸事,从今天开始,由锦歌和欢欢负责。该怎么整治,你们看着办,总之,我不许有任何卖主求荣的事情发生。晋王殿下如今出征在外,我们女人家也帮不上什么忙,但至少也要保证府中安然无恙。” “谨遵王妃吩咐!”锦歌和欢欢互看了一眼,连忙应道。 第171章 暗示 夜九歌是怎么帮助晋王的,她们都是清楚的。而此刻,她忽然说自己帮不上忙,两人都以为她是瞒着对方的,暗觉自己才是真正被委以重任的那一个。 夜九歌知道自己暗示成功,又转向乐乐:“你一向细心,以后她们两个忙了,你便跟在我身边,为我打理一切近身事物。” “是,奴婢知道。”乐乐也应声。 夜九歌笑了,茶壶冒出热气,炉火正旺,四人各怀心思。 这治理晋王府的第一步,就这样开始了。具体怎么做,夜九歌并没有多交代,但彼此分工都很明确。 锦歌到底跟了尉迟暮尘多年,府中一些老人,她都是熟悉的。而欢欢在这方面就差了些,只能先去找管家,拿了府中所有家丁丫鬟的记录,然后慢慢熟悉了解。 乐乐陪着夜九歌坐在花园里,看着两人忙碌的身影,有些疑惑。 “看来,锦歌姑娘也是很能干的,王妃身边的能人越来越多的,只有我,什么都不会,也就能帮着王妃捏肩揉腿梳妆打扮罢了……” 听着这有些赌气意味的话,夜九歌笑了,这丫头不知道,其实她现在才是夜九歌真正最信任的那一个。 真要说的话,看三人分派的任务,锦歌欢欢都是主外,乐乐反而成了贴身伺候的。而夜九歌的一言一行,最避不开的,反而才是这个贴身丫鬟。 但她和欢欢关系又太好,夜九歌拿锦歌和欢欢互相试探的意思,却也不好告诉她。 那两人都是别人的人,可却从来没有做过害她的事,可以利用她们的长处做一些别的事,但贴身丫鬟,夜九歌心里多少有了个疙瘩。 决定要带欢欢乐乐过来,一是,她确实需要贴身的人,二来,则是将一个有可能是密探的人放在丞相府,放在夜家,她也实在不放心。 “这些杂事,若是没有你帮我,我也不习惯啊!”夜九歌笑笑,“这些日子你不在,锦歌帮我梳妆,她喜欢华丽,我却总觉得在府中用那样的装扮重的很。你跟着这么久,一直很清楚我的心思,带你们过来,自然也是有这一层意思在。此后,若是出门见人,便让锦歌来伺候,平时就交给你了。” 这话听在乐乐耳中,倒好像是夜九歌专为了她才将两人带过来似的,当即噗嗤一笑,心中那一点点芥蒂也瞬间消失不见了。 “您现在成了王妃,还是对我们这么好。”乐乐道,“其实,前几日老爷便找过我和欢欢,和我们说过几天打算和您商量着将我们送过来呢,只是没想到,老爷还没开口,王妃便主动要我们来了。” 夜九歌一怔,笑道:“父亲真是这么说的?” 乐乐重重点头:“老爷听说二小姐密告的事,气得脸色都青了,连夫人的安抚都听不下去,一直骂二小姐不懂事,还说夫人连唇亡齿寒的道理都不懂。我们急坏了,可也不知道应该怎么做才好,倒是欢欢比较镇定,一边安慰我,一边说小姐身边还是缺个人。后来老爷说,要将我们送到小姐身边的时候,我还惊讶了一下,欢欢真的很聪明。” 第172章 聪明 “她一向聪明。”夜九歌无意识说了一句。 能猜测主人心思,能一针见血,她从前怎么就没注意到,欢欢竟然这么聪明? 后来,尉迟暮凉提议送她去旁人身边做小妾,打探消息,是否也是看中了她的这种聪明? 可怜自己那时候,还为尉迟暮凉爱屋及乌的信任她身边的人而感到高兴…… “我是最笨的了,除了细心,什么也不懂,什么也不会。” “你有你的福气,聪明的人,往往心思也多,想事情多,累得慌。”夜九歌捏了下她的脸颊,笑着将新煮好的茶拿下来,给两人倒上。 乐乐名如其人,从不喜欢在这些小事上纠缠计较,听了夜九歌的话,哈哈一笑:“也是,我也总觉得欢欢没我这么开心。能吃能睡,能玩能乐,好好伺候王妃,就这么安安稳稳的过下去,也挺好的。” “说得好!” 夜九歌赞了一句,倒把乐乐吓了一跳,还以为自己哪里说错了。 夜九歌立即道:“我是说,你说安安稳稳一辈子这句话,说得好。不过,你和我年纪也差不多,我都嫁人了,你还打算伺候我一辈子?” “王妃说什么呢?!”乐乐又羞又气,绞着手绢低下了头。 夜九歌却没有一点调笑的意思,直言道:“你总归是要嫁人的,不过你放心,你是我身边的人,我定然会为你选个好人家,不让你受委屈的。当然,你若是有喜欢的,也可以告诉我,我帮你考察那人的品性。” “王妃!”乐乐羞急了,叫了一句。 “哎,亏得我为你考虑,既然你不想,那就算了。等再过几年,你指不定就会有这个心思了,到时候再提也行。你自己心里有个打算就好。”夜九歌淡淡道。 乐乐抬起头来,看着夜九歌坚定道:“我不嫁人,我就好好伺候小姐就足够了!” “傻丫头……”夜九歌道了一句,却说不清是什么感觉,缓缓叹了口气。 …… 晋王府的整治一直在进行,不过,夜九歌倒也没忘记旁的事。沈川暗中调查到的消息一点点的送到了夜九歌手上,宫外的几家店面的收益,欢欢也继续盯着。 只是,晋王离王蒋将军还有萧顾北的先后离京,仿佛就像是某种警示,整个京城都安静了下来。宫内宫外都没了动静,一切就像是一潭死水,又像是在酝酿着更大的暴风雨。 就这样过了十来日,到了二十八,叶楚心和林商子的婚事依旧如期举行。 这似乎是唯一一件没有受到近来的一切牵扯的事,但内里如何,大家却又心里有数。 夜九歌作为受邀的宾客,早早便收拾停当带着乐乐到了竹韵山庄送贺礼。而在此之前,收到消息的楚洛玄也寄回来一封信,说是要将整个竹韵山庄赠给林商子作为新婚贺礼,这样大的手笔,让众人不得不叹天下首富的财力。 本来还对这件婚事保留态度的吏部尚书见状,也算是默认了。左右是女儿 第173章 婚礼上的变故 花轿从吏部尚书府,一路抬到了郊外的竹韵山庄。已经成为主人的林商子,自然对整个山庄做了一些改动,不过大体上也还是没有变多少。 这是今年内京城的第三场婚礼,比起前两次皇上赐婚,丞相千金和夺嫡皇子,林商子和叶楚心当然是没有那个分量了。毕竟,那是连皇上都亲自观礼的。 但好歹也是吏部尚书嫁女,朝中重臣多数也是到场了,看到新郎面若冠玉,一举一动之间,腹有诗书气自华,似乎也并非一个落拓琴师那么简单,多少奉承了几句。 夜九歌看着微笑接受大家祝贺的林商子,不知该说什么好。他到底喜不喜欢叶楚心,夜九歌不清楚,可她却明白,这场婚礼,并非一场值得祝贺的喜事。 “听说你现在是这里的主人了啊……楚洛玄还真是大手笔。”看林商子身边的人终于散了,夜九歌迎了上去,没有祝贺,反而说起了别的。 林商子心情复杂,听到夜九歌顾左右而言他,也跟着道:“是啊,收到楚公子的信,我还真是吓了一跳。不过,这样大的一座庄园,我实在不能收,不过借来办婚礼,以后有机会,我再还给他。” 夜九歌笑了笑,摇摇头:“你如何还他?林大哥,既然送你了你便收下吧,如今都是有家室的人了,要在京中立足,必然得有个地不是?楚家财帛雄厚,但楚洛玄却也不是个没脑子的人。他送你这个,有他的考量在。再说,你若真还了他,你让叶小姐住哪里?从前你一个人也就算了,现在,难道你还让人家姑娘跟着你浪迹江湖?” 夜九歌的言下之意,林商子是明白了,不过也正因为明白,他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有些事,抱歉……”最终,他只有这一句。 夜九歌笑道:“何必道歉呢?你什么也没做。” 说着,她靠近林商子,压低声音道:“沈初婳那边,我会找她的,无论怎样,都该谈谈。至于你,这几日还是不要出府了。” 林商子明白她的意思,微微点了点头。 正好,这时候喜娘过来,说是吉时已到,要去拜堂了,夜九歌也跟着过去观礼了。 拜过天地,拜过父母,两人便成了正式的夫妻。叶楚心被人送到整理好的新房,婚宴正式开始。 看到林商子,夜九歌便想到自己。当初,自己也是这般做戏一样的婚礼,那时候,她的心情是复杂的,可却又有一种说不清的平静。因为陪着她做戏的那个人,是个真正的君子。 然而,这场婚礼,似假还真,林商子是什么样的心情,她猜不到了。 面对众人的敬酒,林商子来者不拒。夜九歌不知道他的酒量有多少,也许,真正的好朋友都不在席上,他是想要醉的。 “我祝贺林公子和叶小姐,早生贵子!”清亮的声音响起,夜九歌回头,居然是沈初婳! 沈初婳自然也看到了夜九歌,只是那眼神冷得很。 林商子蓦地清醒过来,端着酒杯愣愣的盯着沈初婳:“沈……沈小姐……” 第174章 敬酒 自从上次沈初婳走出晋王府,就再也没出现在大家眼前。林商子虽然后来还是补了份请帖过去,可却如同石沉大海,没有任何的回应。 本以为她因为生气,再也不会出现了,林商子很是自责,无论是否有感情在,用这种事情去刺激一个女子,确实是极为下作的行为。这样的人,又怎么有资格去求得原谅? 身心俱疲,再加上萧顾北离京,林商子方才做出了迎娶叶楚心的决心。 今日一早开始,林商子便有些心不在焉,一直想着她会不会出现。直到拜堂结束都没看到,还以为她不会来了,却没想到,婚宴开始,她出现了。 一句美满的祝词听来本该高兴,可林商子此时的表情却是震惊的。 沈初婳笑道:“我怎么说也和两位都有私交,你们大婚,我自该来贺的,怎么这么惊讶?” 林商子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好,目光看向夜九歌。夜九歌虽然没接收到,但自沈初婳出现,她便已经在考虑如何做了。 “初婳你来晚了呢,林公子和叶小姐……哦,林夫人,已经拜完堂了。”夜九歌一边走近沈初婳,妨她有所动作,一边笑意盈盈,仿似好姐妹一般。 沈初婳被她挽着手臂倒也没说什么,走到林商子身边,喝了象征祝贺的酒,便任凭夜九歌将她拉走了。林商子看着两人离去的背影一阵恍惚。 竹韵山庄说大不大,说小也绝对不小,至少,若是这里有孩子,足以在假山中捉迷藏玩个一整天。 夜九歌七拐八拐带着沈初婳到了假山深处,一处大约仅能容纳两人的凹陷,几处转折,藏身在这个凹陷里,若非有人明确知道此处,否则是绝对看不到的,就连走近也会发出声响。 沈初婳看了眼,赞道:“楚家真不愧是天下首富,就这么一处别庄,竟然也会在假山深处放置夜光珠照明,既不会影响观赏,也不会让身处其中的人遇到危险。” 夜九歌却没有陪她闲聊的心思,直接道:“初婳,那件事……” 沈初婳没等她说完,挥手打断:“我们的交情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深厚了?从前你可从来都是叫我沈小姐的,今日一口一个初婳,晋王妃有事不妨直说。” “那天在晋王府书房,林大哥和萧顾北虽然的确……伤害到了你,但那实在也是无可奈何的事,所以……”夜九歌之所以决定自己来劝,便也是因为这个,说到底,那日她从头到尾都在为林商子分析情势,劝他不要娶叶楚心,至于后续的将计就计,都是萧顾北在安排。 所以,在沈初婳的角度,也许她来劝,反而是最好的。 然而,沈初婳对此却并不领情,听闻此言只是笑了笑,讥讽道:“我不过是你们将计就计的目标,晋王妃对一个棋子说这些,不觉得太多了吗?” “如果真的只是把你当棋子,我当日又何必对林大哥那么生气?”夜九歌道,“初婳,你该明白,我们的确都有错,但离王才是整件事的始作俑者……” 第175章 仇怨 “想要说服我与离王为敌间接投向晋王的话,劝你还是不用费这个心了。对你,我现在只当是陌生人一个,我向皇上密报的事,我想你也应该已经知道了。从前的恩怨,权当就此两清,我不想再和你们有任何牵扯。今日过来,只不过是因为有些东西放不下,做个了结罢了。”沈初婳一字一句,说的很是清楚,“我不怨他,因为我对他的家仇,很清楚。” 沈初婳说完,再不理会夜九歌,转身便走出了那个凹陷。可刚一出来,便愣住了,林商子正神色复杂的看着她。 夜九歌见到林商子的时候也是一怔:“你怎么来了?” “对这里,我总归要比你们清楚。”林商子答了一句,转身向着沈初婳,“我一直觉得你有一种莫名的熟悉感,可又说不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我们以前是不是认识?” 幼时,沈初婳是胆小而怯懦的,面对林商子,她只敢藏着心中那份念想,从不敢透露分毫。后来成为昌平郡王的义女,她也曾去调查过林商子的情况,可却什么都查不到。前些日子在晋王府经历了那么一场,她大约猜到,林商子九死一生之后,恐怕也是改名换姓生存的,对于他的恨,不觉便减轻了不少。 这几日左思右想,她深觉若是自己处在他这样的位置上,恐怕也是难以抉择。今日过来,本就是想了断这一段未曾开始的暗恋,可没想到,就在她即将放弃的时候,林商子忽然给了她一个惊喜。 我们以前是不是认识? 是的,认识,很多年前就认识了……她真的很想这么说,然而…… “不,我们不曾相识,我只是听说过林公子的大名。”沈初婳微低着头,压抑着道,“学琴的,大多都知道林公子的大名,幼时仰慕罢了。” 林商子皱着眉,问:“应该不止是这样……” 他从怀里掏出一枚璎珞,递到沈初婳面前,轻声问:“这个,是不是你送给我的?” 夜九歌垂目看去,一枚歪歪扭扭的璎珞,针脚做工全都只能算是劣品,唯一好点的,也就是用料了。 然而,当这枚璎珞出现在沈初婳面前,她的泪再也止不住,簌簌而下。 泪珠落在璎珞上的时候,林商子皱紧的眉头松开了,转而为一种极端的不可思议,就连拿着璎珞的手,都在微微颤抖。 “你……你真的是……” 林商子踉跄两步,他忽然想起来了。 从前,他家道中落之后,刚开始浪迹江湖,被一位曾经的宫廷御用琴师收为徒弟。那位琴师和他一样,都是被奸人陷害的,所以,对他格外亲切。 那人病重,他便代替他,去给烟花场所的那些少女教导琴艺。那时候,有一个少女,总是怯懦的待在一旁,从不和旁人亲近,衣裳脸蛋全都脏兮兮的也不知道洗一洗。 从别人的口中,他大约知道,这孩子是被家人卖到这里来的。据说是为了给哥哥凑钱娶媳妇,便将她送来了。 第176章 往事 到底见惯了人情冷暖,对于这样的事,林商子只能感到无奈。可那时候他都是易名躲藏的,根本帮不上她什么忙,不过比起旁人,教导的更为认真罢了。 他希望她能有一技之长,而后靠这个洁身自好的生存,仅此而已。 后来,那位琴师过世了,他也打算离开那个地方,毕竟,他这样的人,一直留在同一个地方是很危险的。 离开之前,他去见她,她送上了这枚绣工歪歪扭扭的璎珞,眼中的灼灼光芒,林商子直到现在都还记得。 从前也不是不懂,只是她还小,而他则身负家仇,无心儿女私情。及至后来,沈初婳名声鹊起,最鼎沸之时被一向潇洒成性的昌平郡王收为义女,成为烟花柳巷中的女子最羡慕的人,林商子忽然想起往事,翻出这枚璎珞,却不知,沈初婳正是它的主人。 而沈初婳,从来没想到还有看到这枚璎珞的时候。当年的事,她一直都记得,重遇林商子的时候,她惊喜万分,可林商子却似乎已经认不出她来。 楚洛玄生性洒脱,是她从前的常客,为她挡过纨绔,打过地痞无赖,她知道他的心意,然而感情讲究个先来后到,心中已经有一人,便再也容不下旁人。 当知道林商子常去竹韵楼,她便和楚洛玄提出了那个赌约,只为能常常见到他。她的心思很简单,看到他安稳,便足够。 可今日,林商子大婚,他追过来,拿出了这枚璎珞。 一时间,所有的往事涌上心头,沈初婳实在是忍不住了。 “林大哥,我……”有很多话想说,但到了嘴边却又不知该说哪一句。 夜九歌深觉自己不该在这,默默挪了两步:“我先……回去了?” 林商子自己也是心绪难平,一把扯住夜九歌,将那枚璎珞还给沈初婳:“这个,或许应该还给你。” 纵使努力压抑,可那声音中的颤抖,在场的几人谁都听得出来。沈初婳伸手接过,手指微微颤抖。 “我们走吧。”林商子扯了夜九歌便走,似乎是害怕继续待在这里一样。 走出假山之后,林商子放开夜九歌,歉意的笑了笑:“其实,是我的错,结果她恨的却是你,抱歉。” 夜九歌缓缓摇了摇头:“你们以前……真的认识?” 林商子点了点头,沉声道:“好几年前的事了,不提也罢。我是用醒酒的借口跑出来的,不能耽搁太久,你扶我回去好了。” 夜九歌明白他的意思,扶他回去之后,什么也没说。 只不过,当晚的婚宴上,林商子几乎醉的不省人事。而同样喝醉的,还有沈初婳。 宾客散尽之后,一个被扶进了新人房,另一个,则被送到了客人房。好在竹韵山庄的房间够多,给沈初婳专门分配了一个清静的客院暂且住下。 夜九歌虽然不清楚其中原委,但看两人今日的反常,大约猜到,这二人之间,定是有过一段。若真是如此,那么沈初婳当日向皇上密报,似乎也说得通了。 第177章 前线变故 翌日,夜九歌醒来的时候,已是日上三竿。 乐乐端着热水进来,帮她擦过脸后,又帮她揉了太阳穴:“王妃昨日喝了不少,今天大约是头痛,我已经命人准备了醒酒的汤,等一下叫他们送来。” “其实已经没事了,我喝的不算多。倒是沈初婳,她昨日喝的着实不少,也不知现在怎样了。” “还关心她做什么?”提起沈初婳,乐乐不高兴了,“前些日子,可不就是她向皇上密报王妃和萧大人的事,若非皇上明察,还不知道会怎样呢!凭她醉去,跟咱们有什么关系?” 乐乐不知道夜九歌和沈初婳之间发生的那许多事,还处在两人是私交好友的印象,听锦歌说起这些,气得是浑身发抖。 这样大的罪名,若真要治罪,牵连的又何止两人?沈初婳这人前一套背后一套的模样,当真让她气愤。 夜九歌也不欲解释这其中的种种,到底牵扯太多:“她也是个可怜人,左右林大哥也醉的不轻,你等下找个人过去看看。” 乐乐应了一声,吐了吐舌头没再多言。 下午的时候,锦歌忽然急匆匆跑了来,一见夜九歌连行礼也顾不上了:“刚刚传来的消息,运粮队遭到偷袭,晋王殿下带人赶去搭救,失手被擒,如今,生死不知!” “你说什么?!”夜九歌连忙起身,腿上的针线掉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 丞相府。 正准备和魏伊静一道出门去离王府的夜宸听到消息,立刻命人准备软轿,直接进宫了。 魏伊静想了想,却没有继续去离王府,反而拐到了吏部尚书府,看了下四周方才从后门进去了。 “姐夫……”魏伊静没想到叶梁生也正要出门,两人差点撞在一起,亏得他眼疾手快扶了一下。 身为吏部尚书,叶梁生自然也得知了前线的变故,正赶着进宫,没想到魏伊静这时来了。 “你也知道了吗?”叶梁生问。 魏伊静点了点头:“丞相刚刚进宫了。” “我也正要进宫,皇上刚刚下旨,命在京的三品以上的大臣全部到勤政殿商议。”叶梁生说着便要出门,他自然明白,魏伊静这时候来必定有事要谈,但有皇上的旨意在,他不敢拖延。 魏伊静却是急了:“姐夫,晋王出事,于离王的大计反倒是助力,你……” 正在开门的叶梁生听闻此言,忽然回过头来,沉声道:“你懂什么?离王已经查到,除了他之外,皇上还命丞相手中的暗卫齐齐出动,说是过去帮离王的,但其实怀着什么心思大家都清楚。若是此时晋王出事,皇上首先会怀疑谁?别再说了,这事不是你能插手的。” 说完,他便开门出去了。吏部尚书府的后门虽然开在暗巷,但却比前门到宫中的距离更短,今日急切,没想到反而耽误了时间。 魏伊静狠狠的跺了跺脚,也跟着出来了。 走出巷口的她,并没有注意到,不远处的房梁上,一个青衣少年,将他们的一举一动全都看在了眼里。 第178章 商议 夜九歌惴惴不安的等消息,连带着整个晋王府都的气氛都变得格外紧张。加之前几日王妃才刚有过整治王府的动作,一些自晋王府建成才被分派过来的下人更是不安。 “沈川回来了!”锦歌前来禀报,随后侧身站在一旁。 沈川将查到的消息尽数告知夜九歌,随后想了想,又加了句:“丞相夫人方才去找了吏部尚书,但叶梁生收到旨意忙着进宫,两人并没有多谈。” “他们说了什么?”夜九歌追问。 “丞相夫人觉得,晋王出事,对离王有利,想提醒叶梁生,却被他教训了几句。” 夜九歌冷冷道:“那是自然。当初离王离京时曾说过,他帮我照顾晋王,我帮他照顾离王妃。他能说出这话,便足以证明,他并没有要害晋王的心思。况且,晋王出事,离王的嫌疑本就是最大的,这时候,无论是否和离王有关,他都必须尽全力救晋王。如果在京中,他派系的人反而对于营救晋王的事不冷不热,只怕皇上立时便要大怒,降罪于他了。” 沈川对于这样的牵扯并不太熟悉,但碍于这些日子以来的探查,他所知的也不少,能分得清楚利弊关系。 “接下来,你继续盯着她。还有,若是北境那边有消息传来,无论是什么,你都立刻拿来给我!” “是!”沈川应了一声,便又消失了。 夜九歌对一旁的乐乐道:“你去帮我把欢欢叫来。” 乐乐明白她们这是要谈正事了,没有耽搁,立刻便去了。 不一会,欢欢来了。夜九歌看着她道:“你跟我进来!” 欢欢不解其意,但还是跟着夜九歌进了书房。 “据沈川查到的消息,吏部和兵部,都已经投向了离王。而在丞相府和晋王府,也都有眼线。”夜九歌没有绕圈子,直言,“兵部掌管天下兵马,吏部负责官员任免,他们的重要性,不用我多说,你也该明白。” 夜九歌顿了顿,看到欢欢脸色略微变了变,继续说下去:“前几日,有人告诉我,你曾是当年蒋将军手下的暗卫,直到现在,都还听从蒋将军的命令行事……对此,你可有什么要说的吗?” 欢欢死死咬着唇:“晋王出事,是在我来王府之后,所以……” “我没有说你出卖晋王。”夜九歌笑了笑,“可现在晋王出事了,危急关头,明知道身边有眼线,我不能不问。” 欢欢本以为夜九歌是要对付她,没想到她居然会这么说,愣了一下,抬起头看着夜九歌,眼神疑惑。 夜九歌道:“我要你把你所知的一切,尽数告诉我,算是将功折罪。无论你从前做了什么,至少没有害到我的性命,也没有害到丞相府。所以,我给你这个机会,至于要不要接受,你自己选。” 她说完,便没有再理会欢欢,悠闲的拿起一旁的茶喝了起来。 消息能传回京城,就代表晋王现在肯定还没事。晋王是夺嫡中的皇子,想必抓他的人也有别的目的,所以,安危倒是不用担心。 第179章 目的 但若是不主动去想解决之道,便只能陷入被动,夜九歌不希望进入这样的局面。欢欢一直都跟在她身边,所知的未必有多少,但她既是蒋将军的人,那至少,夜九歌可以通过她所做的一切,大致推断出将军府的真正目的。 晋王深陷危局,她只能赌一赌。 此刻看似悠闲,其实她正在紧紧盯着欢欢的表情,看她会如何选择。 一盏茶喝完,夜九歌依旧没有催。但欢欢却已抬起头来,看着夜九歌:“将军说的不错,王妃的确有很大的长进,再不是从前那个只知深闺绣花的小姐了。” 夜九歌心底一怔,却也没有表现出来,蒋将军对她的评价,着实是意料之外。 “将军离京前曾交代过,京中看似平静,实则暗流汹涌,说不定会发生什么样的变故。若是王妃身边有什么变故,只怕锦歌的身份也瞒不住,那我便是第一个暴露的。” “蒋将军深谋远虑,我深感佩服。”夜九歌真心道,“那将军是如何命令你的?” 欢欢道:“将军说,若我的身份被王妃知晓,那从此便不再是暗卫,也不再是他手里的人,可以根据情况自行抉择。” “蒋将军倒是大方的很,你这样的人,居然说送就送了。”夜九歌隐隐有些不安,想要套一套欢欢的话。 可欢欢却不为所动,淡淡道:“我只是一枚无足轻重的小卒,而且,将军也说了,将军府始终扶保正统,忠于皇上,不会成为任何皇子夺嫡的助力,也不会有任何的偏向。” 夜九歌心中一震,这话她不止听过一次,可从前却从未细想过话中的深意。现在想来,却忽然懂了。 以前怀疑将军府养暗卫的意图,可现在想来,暗卫既是皇上都知道的,又是放在重臣和皇子的身边,那就不可能是针对谁的。监视,收集情报的可能性,反而更大一些。 只是,暗卫是将军府的,皇上难免要怀疑送到手里的情报,是不是被蒋将军过滤过的,所以对将军府,也算不得完全信任。 丞相府这么多年能和将军府一文一武在朝中成鼎立之势,只怕其中也有皇上的偏向。否则,就凭将军府掌握的那些情报,夜宸就未必比得过。 “所以,蒋将军也不会允许兄弟相残的事情发生了?”夜九歌问。 欢欢摇了摇头:“将军不会成为谁的助力,仅此而已。皇位的产生,本就伴随着斗争,这是没办法的事。” 夜九歌深深出了口气,看来蒋将军不会坐视不理了。而且,算时间,萧顾北也应该到了北境了,有他的智慧,再加上蒋将军的能力,晋王应该没事了。 至于唯一可能的变故——离王,有随风带队的暗卫在,就算出了什么乱子,也足以弥补了。 可即便是这样,夜九歌还是觉得,有什么意料之外的事情,正在发生。并且,这是一种极不好的预感。 当晚,夜宸命人送信给夜九歌,彻底印证了她的猜测。 很简洁的,只有四个字——门户有变。 第180章 门户有变 “门户有变”,夜九歌皱眉,思来想去半天,夜宸并不是一个爱收徒弟的人,而和夜九歌有所关联的,便也只有那么一个。 可这四个字有多重,夜九歌也明白得很。 难道说,晋王出事,是和萧顾北有关的吗? 还是说,是丞相府内出了什么事? 夜九歌思考许久,始终不得其法。 “王妃,夜深了,该休息了。”锦歌为夜九歌铺好了被褥,轻声道。 自丞相府送来消息,夜九歌便一直站在窗前出神,直到现在,已有两个时辰。 晚上的时候,锦歌和欢欢乐乐还想来劝,可看到她双眼无神,仿佛陷入沉思的模样,又都不敢说什么。可现在夜深了,若是再继续下去,只怕不妥。 夜九歌听到声音,回过头来,看着锦歌道:“不知道现在,北境那边怎么样了?” 锦歌问:“王妃指的是晋王殿下,还是萧大人啊?” 夜九歌看了她一眼,带着些许戒备,沉声道:“我指的是北境的战局。” 锦歌愣了下,但很快反应过来,笑道:“王妃不必担心,蒋将军是大炎无双的名将,无论武功,智慧,兵法,都是一流的,从前能让敌人闻风丧胆,这一次必定也一样可以。” 夜九歌苦笑:“是啊,蒋将军能调教出你和欢欢这样的暗卫,自然是厉害的。” 锦歌一时语塞,夜九歌却已躺倒床上去了。 为她拉好被子,锦歌吹灭了烛火,走出门去。 今晚云层很厚,完全看不到星星,便连月光,也只有透过云层射出来的一束罢了。可好巧不巧,这一束光,正照在夜九歌的窗户上。于是,屋内屋外,丫鬟主子,不约而同的看向了那束月光。 这一夜,夜九歌睡得极不安稳,一直翻来覆去,期间醒来数次,每次都以为天亮了,可外面仍旧是黑沉沉的。 不知是来回翻覆的原因,还是因为别的什么,夜九歌觉得口渴的很。夜深人静的,她也不想叫人,便掀被子下了床,打算去倒水喝。可一不小心,便撞到了椅子,若不是反应极快的扶住了桌子便要摔到地上去。 小腿被撞得生疼,夜九歌弯下腰去揉,听到动静的锦歌推门进来,看到夜九歌这样,吓了一跳,赶忙上前扶她坐到一旁:“王妃怎么起来了?” 点了灯,锦歌挽起夜九歌的裤腿,果然已经红了一片。 夜九歌开口,嗓子却沙哑的厉害:“我就是口渴,想喝水,没什么事。” 锦歌道:“就算要自己倒茶,也该先点灯啊,这黑灯瞎火的,撞伤了可怎么好?您先坐着,我去煮茶。” 说着,她便要起身要走,夜九歌道:“不必了,睡得有些热,喝点凉茶正好。” 今日天气确实闷得很,锦歌也便随她了:“好,我去倒茶,您别动了,坐着吧。” 锦歌起身去倒茶,夜九歌想看看自己腿上的伤,便伸手去够烛台,可刚拿到手,便觉得一阵脱力,眼前一黑,便往旁边有载到下去。 第181章 夜九歌病重 锦歌听到扑通一声,连忙转过头,夜九歌已经连人带椅子摔在地上,桌上的烛台也滚落到了旁边不远处。 “王妃!”锦歌连忙扶起夜九歌,却在触碰到她额头的时候,感觉到一阵滚烫,心中一惊,伸手摸上去,满手是汗。夜九歌已经昏沉过去。 “来人啊!快来人!王妃昏倒了!” …… 夜九歌觉得自己仿佛是在火上烤,一直出汗,可却感受不到热,相反的,她觉得自己很冷。 间或听到有人吵吵闹闹的声音,弄得她心烦意乱,怎么也睡不着。 “王妃身上烫的厉害,可额头却是一片冰凉的。” “这样很危险,必须马上退热!” “药汤灌不进去,不行啊!” “那就先多盖几条被子,渥汗!” “……” 似乎有人不断在给她盖被子,可不知为何,盖的越多,她反而觉得越冷。 被子压的她不舒服,她想要把被子拿掉,拼命地挣扎,可立即有人又压了上来,同时焦急的叫:“不行啊,王妃在踹被子!” “这样确实不行,你们找布条连人带被子一起绑起来,她现在必须多出汗!” “可是……” “别可是了,人命永远比规矩重要,你们尽管做,若有人怪罪,我一力承担就是。” “……” 很快,身上的被子紧了紧,任凭她怎么推也推不动了,那些被子几乎闷得她喘不过气来。夜九歌想要呵斥,却怎么也发不出声音。 “好了,你们先去把药汤拿去温着,等她醒了再喝,比起吃完,她现在多休息更重要。” 熟悉的声音,似乎在哪里听过,夜九歌迷迷糊糊的想。 渐渐的,她觉得似乎没那么难受了,意识开始模糊,她昏睡过去。 …… 锦歌看着床上的人终于不动了,赶忙上前摸了摸夜九歌的额头,仍是冷汗,但却没有刚才那么冰了,似乎好了不少。而她的呼吸也渐渐平稳下来。 感激的看着旁边的尉迟暮央,锦歌行礼:“多谢太子殿下!不知太子这么早过来,有什么要紧事吗?” 夜九歌昏过去的时候,天色已经转为深蓝,又折腾了半天,如今早就天光大亮了。只不过今日是阴天,所以显得格外暗沉。 尉迟暮央看了眼床上陷入昏睡的夜九歌,沉声道:“哦,父皇为了皇兄的事,看了一夜的折子,母后便要我来看看皇嫂有没有什么办法。不过现在看来,皇嫂自己都病重……我会回禀母后的,让皇嫂好生歇着吧。就算挂念皇兄,也总得照顾好自己啊!” 锦歌道:“是,太子的话,奴婢会转告王妃的。只是,王妃这几日一直担心北境的事,我们也劝了多次了,都没什么用,只怕这次也是一样。” 尉迟暮央笑道:“皇嫂关心皇兄,这是好事。不过,北境有蒋将军坐镇,应该不会有什么大碍。至于皇兄,他一样宅心仁厚,我相信会有好造化的。你们若是劝不住,至少要盯着她喝药,不然身体会受不住。” 锦歌点头:“是,奴婢记下了。” “好,明日我再来看看,若是情况还不见好转,我就让太医过来诊治。”尉迟暮央又看了眼夜九歌,方才转身离去。 第182章 潜回 夜九歌这一病就直接病了好些日子,高烧断断续续,人也是迷糊的时候远多于清醒。尉迟暮央第二日便带来了太医,只是开了方子,至于夜九歌的病,留下一句“心悸受惊,忧思不停”便离去了。 锦歌眼看着不行,却又实在没什么好办法。找上欢欢,欢欢却也是摇了摇头。 “王妃这是心病,除非萧大人立刻出现在她面前,否则,只怕再好的良药都是无用的。”欢欢叹口气,神色复杂。 锦歌一怔,缓缓道:“你……这么说,萧大人真的是……” 欢欢点了点头,乐乐跑去煎药了,此刻房中只有她们,倒也不用过于避讳。 “那晋王殿下……”锦歌复又追问。 “萧大人本就是晋王殿下的人,王妃自然也是要帮殿下的,这个你用不着担心。” 欢欢语气里略带了几分责备的意味,在她看来,怀疑夜九歌的目的,就太过分了。也不想想,夜九歌究竟是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样的? 锦歌也自觉失言了,连忙住了嘴。 “如今,晋王和萧大人都在北境,连细雨随风都跟着去了,还能有什么法子。”锦歌叹气,“若是萧大人此刻能立刻出现在晋王府就好了……” 欢欢道:“千里之隔,哪里是那么容易的……” 话音未完,便听一熟悉的声音响了起来,有人推门进来,一身的黑衣,背后还跟着一个从头到脚都蒙的死死的人。 “楚公子?”欢欢当先叫了出来,“你怎么……” 楚洛玄一笑,走近屋内:“谁说不容易?这不就来了吗?” 锦歌和欢欢互看一眼,都是不解。但随后,他身后的人也脱下外袍露出面容,立即便惊呆了屋内几人。 “萧大人?!”锦歌失声,还好楚洛玄眼疾手快捂住了她的嘴巴。 欢欢瞪大了眼睛,愣愣道:“萧大人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萧顾北却暂时没有心思理会陷入惊讶的她们,而是直接走到床榻边坐下,掀开垂曼,看着脸色苍白的夜九歌。 “九歌……九歌……” 夜九歌缓缓动了动唇,却什么声音都没有。萧顾北又伸手探了探她的额头,仍是烫的厉害。 “她这样有多久了?”萧顾北连忙问道。 锦歌道:“好些日子了。白日里还能稍微清醒一些,一到晚上便加重。大夫都说是心绪不宁引发了别的病,但始终也不见好。” 萧顾北将她头上的毛巾拿下来,重新浸入冷水中打湿,然后敷在她额头:“这样下去不行,会烧坏的。连日来,一直高烧不止吗?” “那倒也不是,先前用药压下去过几天,就是王妃自己说困乏的很,常常睡着醒不过来。但这两日不知为何,又烧起来了。” “检查过王妃的药吗?”萧顾北忽然问。 锦歌明白他的意思,点了点头:“一直都是乐乐在煎药,从未经过过旁人的手。都是从头到尾的看着,旁人也没机会做什么。” 萧顾北拉过夜九歌的手,软弱无力,却冰凉的厉害。 第183章 祈愿 萧顾北从未想过会像如今这样,没了清醒时看似漫不经心却时刻保持警觉的模样,现在的她,显得极为脆弱,仿似一碰就会出事的纸娃娃,让人心疼。 得到夜九歌病重的消息,他一刻也等不了。虽然明知这样想不好,可他还是忍不住去想,幸好前方战事日紧,蒋将军又知道了他是晋王的人,便没有过多为难。 而晋王被俘后,楚洛玄找上蒋将军说明情况,便也留在了大营中。而后,离王返京的消息传来,两人一番商量,都觉得应该回京去看看。 毕竟,北境烽火正炽,离王这时候忽然返京,怎么都说不过去。 于是,他们悄悄潜回来了,没有选择尉迟暮凉所走的官道,而是跟着他们的队伍,悄悄从不远处的山林中穿梭。 两个人远比一群人要省事的多,加上林中小道不似官道那般曲折,楚洛玄又是一身的好武艺,寻常的野兽倒也伤不到他们,于是直接走成了一条直线,赶在尉迟暮凉之前悄悄进京了。 不过,也亏得是这样,尉迟暮凉入京后的第一件事,便是命人严守四门,说是为了防止敌国奸细,但到底是怎么想的,他们清楚得很。 只是如今,夜九歌病重,他实在没有余力去考虑别的。 “九歌……九歌……” 见夜九歌的睫毛缓缓动了动,萧顾北连忙叫道。 不知是不是听到了声音,夜九歌睁开了眼,只是那眼神是茫然的,仿佛什么也没看到一样。她嘴唇翕动:“……水……” 萧顾北看她嘴唇干得厉害,想到她连日重病高烧,连忙到旁边去倒水。 这些天夜九歌口里苦的很,乐乐便没有在茶壶里放茶叶,直接装的白水。萧顾北端着小茶杯回到床边,单手扶起夜九歌,将茶杯抵在她唇边:“慢点喝……” 饶是提醒及时,夜九歌也还是三两下喝完,然后又挣扎着躺下了。 萧顾北帮她盖好被子,将茶杯随手放在一旁的药碗边上。迷迷糊糊的夜九歌,有种孩子似的无辜,整张脸都皱的紧紧的,手也是握着拳头不肯松开,仿佛想要努力抓住什么似的。 萧顾北试探性的将衣角递到他手边,夜九歌迷迷糊糊的便抓住了,然后像是安心了许多,眉头也微微松开些许。萧顾北看了,安慰的笑了笑。 睡着了竟然如此没有安全感,真像个长不大的孩子。然而,这个长不大的孩子,却总是做出一些完全不像是她会做的事情。 想到她的大胆和智谋,萧顾北无奈的摇摇头。 只可惜,现在的她,只能一动不动的躺在这里,什么也做不了了。 人都说,心病还需心药医,他的人明明都已经回来了,却不知该如何叫醒夜九歌,治她的心病。 “如果你现在可以醒过来,要我做什么都可以。”萧顾北自言自语道,“九歌,你睡了很久了,该醒醒了……” 夜九歌不安稳的动了动,然后像是感受到什么一样,猛地睁开眼,正对上萧顾北紧张的而又柔情脉脉的视线。 第184章 情义 她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连日的高烧,让她嗓子也干疼的厉害,挣扎了几下,却终究还是跌进了软软的床榻中。 萧顾北没想到她会忽然间睁开眼,吓了一跳,但随之而来的,却是难言的惊喜。 “九歌……你,你醒了?”他道。 夜九歌眼睛睁得很大,迷迷糊糊的,听到熟悉的声音,下意识便睁开眼去寻找,却看到了萧顾北。 “萧……顾北……”缓缓地,她听到自己沙哑的声音道出这三个字。 萧顾北连忙抓过她的手,惊喜道:“是,是我……我回来了,九歌,我就在这!” 夜九歌浑身无力,好在萧顾北已经扶稳了她。她仰着头去看萧顾北,却觉得费力的很。 “九歌,你这一病,睡了好久……”萧顾北说着,便伸手去探夜九歌的额头,还是有些热,却不像之前那样烫了,现在的热度,倒像是正常人了。 “你要不要再喝点水?”萧顾北试探着问。 夜九歌缓缓点了点头,喉咙里像是要冒火,她现在特别想喝水。 萧顾北直接到一旁将茶壶拿了过来,放在一旁的矮凳上,倒了一杯给夜九歌,等她喝完,又倒了一杯递过去。 有水的滋润,夜九歌稍稍舒服了些。调整了一下,她慢慢问:“你不是在北境吗?怎么回来了?” 萧顾北笑了笑,随意道:“你病了,我便回来了。” “真是胡闹……”夜九歌笑斥了一声,苍白的脸色让那个笑显得并不好看,但对萧顾北来说,这足够了。 “早知道祈愿那么有用,我该早点祈愿的。” “什么祈愿?”夜九歌却是不懂。 萧顾北道:“方才,我祈愿,若是你现在可以醒过来,要我做什么都可以。我刚祈愿完,你便醒了,你说,是不是很管用?” 夜九歌仍是虚弱的笑:“我迷迷糊糊好像听到你的声音,就睁开眼了。即使你说别的,只要我听出来你的声音,便会醒来的。祈愿什么的,只是慰藉人心罢了,并没有什么用的。” “不,九歌,很有用。”萧顾北坚持,“你醒过来了,就有用。” 夜九歌无意和他争辩,缓缓笑了笑也不再说什么。这种事,本就是心诚则灵,上一世,她也经常祈愿,最后成真了,效果还完全超出了预期,若非如此,她最终又怎么会被尉迟暮凉和夜锦绣联手陷害,一杯毒酒便要了她的命? 正想着,药碗碎裂的声音惊醒了她,乐乐正站在门口一脸惊讶的看着她们,结结巴巴道:“你……你们……萧大人……王妃……” 夜九歌把手指放在唇边,示意对方噤声,乐乐连忙捂住嘴,拼命摇头。 萧顾北这才想起来,方才锦歌和欢欢离开的时候,因为害怕晋王府中有奸细,他特意交代了她们,不要将他在这里的事告诉任何人,却忘记了还在煎药的乐乐。 锦歌和欢欢似乎是听到响声,前后脚也进来了。看到乐乐的反应,便猜到原委,很识趣的没有作声,悄悄退了出去,顺便带走了还在惊呆的乐乐。 夜九歌瞧着她们关门离去,忽然道:“你觉得,我继续病重怎么样?” 第185章 继续病重 “继续病重?”萧顾北听到夜九歌的话,面露惊讶之色。 夜九歌笑了笑,眸子中却闪动着坚毅的光芒:“现在我醒来的消息,也就只有我们几个人知道,我们正好可以借此做做文章。晋王出事,无论是否和离王有关,他都不会放过这个机会。但是他们现在对我还有所忌惮,不敢贸然采取行动,所以如果我装病骗过他们,麻痹了对手,那么尉迟暮凉必定会有大的行动,只要我们暗中盯紧了,肯定会有所斩获的。” 萧顾北闻言两眼一亮,点点头:“这倒是个妙计,我们一直怀疑离王与齐国有勾结,这次晋王失陷,或许就跟离王有关,如果你装病不出,甚至传出病危的消息,离王那边必定放松警惕,与齐国的人来往更加频繁,我们更容易抓住他的把柄……啊,不对!” 萧顾北忽然转过头来,盯着夜九歌:“你才刚刚醒来,想这些做什么,赶紧躺下休息。” “等我说完了我就休息……”夜九歌拉住萧顾北正欲按她躺下的手,“我这个计划也有个问题需要解决……” 萧顾北心知不让她说,她肯定不能安心休息,无奈道:“什么问题?” “我如果装病危的话,离王和夜锦绣肯定不会轻易相信,必定要来探病,怎么骗过他们,是个重要问题。”夜九歌沉声道。 “这个……”萧顾北也犯难了,这确实是个关键问题,如果解决不好,计划就失败了。 一时间,屋内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夜九歌和萧顾北都在低头沉思,想着解决办法……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忽然萧顾北灵机一动:“有办法了!” “什么办法?”夜九歌面露喜色。 “京郊落云寺,方丈叫崇远,跟我有点亲属关系,是我远房一个表舅,自幼出家在落云寺,此人医道高明,经常给我家人治病,以前听说他那里有一种叫,叫安魂丹,专治疯魔病的,属于一种强烈的镇静药,能让人瞬间安定下来,这种药吃了之后,脉象十分微弱,似有似无,就跟病危的脉象一模一样,只要不是那种绝世医道高手,根本看不出问题的。”萧顾北沉吟道。 “你的意思是叫我吃安魂丹制造病危的脉象?”夜九歌问。 萧顾北点点头,见夜九歌神色紧张,解释道:“我早就问过了,安魂丹没病的人吃了,就是嗜睡而已,对身体不但无害,反倒能够起到调节气血的作用呢!” “哦,那我就放心了,别弄假成真了就好。”夜九歌淡淡一笑。 “我不会让你出任何危险的,相信我。”萧顾北眼神灼热,透着坚毅和关怀之色。 夜九歌顿了顿,避开了萧顾北的眼神,笑了笑:“我也相信你!” 这次她病重,萧顾北冒险潜回来看她,早已牵动了心绪。更何况,这两世情缘,或错过,或抓住,除了萧顾北背后那似乎很是神秘的力量,她对他,完全信任。 过了半晌,萧顾北好像想起了什么,豁然站起身:“我得马上去落云寺,时间紧迫,万一明天离王那边派人过来呢!” “是啊,小心点。”夜九歌道。 第186章 求援 翌日,离王回京求援的消息,迅速在整个京城传开。至他进宫面圣之时,几乎所有大臣都知道了。 晋王被俘,离王回京,若说没什么思量,大多数人都是不信的。可“求援”这样的理由,又完全说得过去,便连皇上,都无从怪罪。 “父皇,皇兄是嫡长子,身份非比寻常,齐国那边想必也不会对皇兄下手,必定是想要携皇兄与咱们大炎和谈。但如今,北境烽火正炽,若这时候和谈,只怕会伤了那些伤亡将士们的心啊!” 皇上冷冷道:“那你的意思,是不救了,拿你大哥的命,来稳住北境将士的心?!” 御书房的气氛顿时凝重起来,连一旁的小桂子都缩了缩脖子。他深知皇上一向不喜欢这个贱婢所生的儿子,可如今这样冷然的神色,却还是头一回出现。 “儿臣不敢。”尉迟暮凉连忙道,“儿臣的意思是,此事还需要从长计议,得想个两全其美的法子出来,否则,只怕会影响士气,同时,也有损咱们大炎的国体。挟持皇子要挟和谈,这样的事情,哪朝哪代都没出现过,说出去实在是不光彩。” 皇上本有些动怒,听了这话倒是皱了皱眉,握紧的拳头也缓缓松开了。 尉迟暮凉说的不错,国体和皇子,都一样重要。要挟和谈这样的事实在太不体面,北境将士也确实需要顾及,所以暂且还真的不能去想议和的事。 只是,尉迟暮尘是他唯一的嫡子,他也实在不愿让他在齐国太久。 纵然齐国不至于对一位正经皇子做出什么用刑逼供的事,可人质就是人质,真要让他一直待在北齐,那国体什么的也不用再保了。 “那你说说看,应该如何做?” 尉迟暮凉道:“儿臣听说,蒋将军手下曾有一支奇兵,多年前和齐国的大战中曾起到至关重要的作用,不知可否派他们再行动一次,纵使不能救出皇兄,也可潜入齐国,抓他们的皇子,届时,大家站在同样的条件下,和谈也不会失了脸面。” “说的不错,这确实是个好办法。”皇上沉思半晌,缓缓道,“此事容朕仔细想想,你先回去看看离王妃吧,毕竟,她现在怀有身孕。” 尉迟暮凉行礼:“儿臣告退。” 他走后,皇上盯着他离去的背影,神色复杂。 暗卫的事,皇上是清楚的,只是多年过去,现在能调集起来的,恐怕也已经没有当年那样的行动力了。毕竟,这些年边境安稳,那些人也都回到各自的位置上,大多都深深隐藏,一旦调动,影响太大。 不过,说起来,现在倒是还有一队人,占尽了天时地利人和。 夜宸派去的那些人,倒是正好方便派上用场。想到这,皇上眼神亮了亮。 偷袭齐国粮仓的事早已完成,虽然尉迟暮凉是为了能及时回京不得不动手,但也算是达到目的了,那些暗卫正好闲了下来。 “小桂子,替朕走一趟,请丞相大人入宫。” 第187章 助力 离王府。 夜锦绣端着一杯上好的香茗,递到了尉迟暮凉身旁的茶几上,笑盈盈地说道:“喝点茶提提神吧,最近看你好像很操劳哦!” 尉迟暮凉点点头,轻啖了一口香茶。 “我听晋王府的人说,夜九歌病了,好像还病得很重,似乎要不久于人世了。” 说这话的时候,夜锦绣面无表情,心中却是微喜的。自她身孕渐渐安稳,尉迟暮凉对她也越来越温和,两人的关系已是缓和了不少。只不过,她知道,尉迟暮凉对夜九歌,也并没有全然死心,所以,她尚且不敢表现的太过明显。 “消息可靠吗?”尉迟暮凉问。 “应该很可靠的,是咱们安插在晋王府的眼线传出来的,之前晋王被俘的消息传回来,她便昏倒了,连太子都带了太医过去,却还是一直不见好。这几日,似乎还有加重的迹象,王府上下人心惶惶的,就连她身边的贴身侍女都一日三趟的出门找寻名医呢。”夜锦绣道。 “越是这样尽人皆知的消息,我们越是要防范,夜九歌太聪明,如果这是她用的障眼法,就一定会有后招,太过急切,说不定便跳进了人家的陷阱中。所以,我们必须要核实一下才行。”尉迟暮凉眯了眯眼,眼中精光更盛,看着门外漆黑的夜空,神色复杂。 “我们明天一起去晋王府探病如何?”夜锦绣忽然提议。 “探病?”尉迟暮凉沉声问,“你还在禁足吧?” “姐姐病重,我这个妹妹自当亲自去看看,姐妹情深,想必连皇上也只会赞赏,不会责怪。”夜锦绣浅浅笑道。 “好,我会到宫里请一名医术高超的太医陪咱们一起去,亲自给夜九歌把脉,看看她到底是真病,还是装病。”尉迟暮凉冷笑道。 “嗯,那个太医是咱们自己人吧?”夜锦绣谨慎地问。 “当然了,他叫尚平安,我小时候经常给我看病,是我的心腹,放心吧!”尉迟暮凉道。 夜锦绣抿嘴一笑:“那就没问题了!” 她心中很得意,夜九歌这次是在劫难逃了,如果她是真病危要死了,那对她来说可算是除去了一个心头大患,如果是装病,正好可以借题发挥,当众戳穿她的阴谋,无论怎样的结果,对他们都是极为有利的。 这些日子,她自觉已将尉迟暮凉看透。况且,有心夺嫡的人,是无论如何都不会放过这样难得的机会的。 女人,孩子,都只是夺嫡的助力罢了。不能成为助力的,便是弃子,自己得不到的,也决不允许旁人得到。 夜锦绣眼中显出从未有过的神采,她忽然开始喜欢这样漆黑的夜。 …… 第二天一早,尉迟暮凉便携夜锦绣,还有太医尚平安,坐上马车,火速赶往晋王府。 既然是故意的,自然不曾提前知会晋王府。一个是离王,一个是离王妃,晋王府的下人实在也是不敢拦。锦歌和欢欢得到消息赶来的时候,尉迟暮凉和夜锦绣已经走到了夜九歌的房门前。 第188章 探病 “见过离王和离王妃,我们王妃病重,正在睡着,不知两位此番前来……” 锦歌一句话还未说完,夜锦绣便挥手打断了:“就是听说姐姐病重,我才特意带了太医前来,想要为姐姐看看。” “离王妃怀有身孕,若是染上了病气只怕不妥。”锦歌低垂着头,缓缓道,“前些日子,太子殿下也派了太医前来诊治了,并没有什么大碍。” 锦歌的声音并不稳,似有难言之隐。尉迟暮凉一看这情形,便皱了皱眉。 “又不是节气引发的病症,怕什么病气?”他不耐烦的推了把锦歌,急急道,“皇兄如今还身陷敌营,若是皇嫂再有什么意外,只怕父皇忧心过度。太医的医术有高低,既然都来了,看一看也无妨。” 说着,便带着尚平安进去了。 夜锦绣一看他直接闯了,微微笑了一笑,便也跟着进去了。 寝房的病榻上,幔帐低垂,隐约看见夜九歌躺在病床上,双目紧闭,呼吸微弱,身旁只有乐乐在照料。 乐乐满脸的愁容,见到尉迟暮凉和夜锦绣,连忙起身行礼。 尉迟暮凉傲慢地摆了摆手,问:“皇嫂病情如何呀?” “回离王,自从那日昏倒后,王妃身子一直不见好,吃下去的药也多数都吐了出来,再这样下去,只怕……”乐乐欲言又止,看向床上的夜九歌,眉目之间满是忧愁之色。 “姐姐到底得的是什么病呀?”夜锦绣状似焦急的问。 “来看过的大夫都说是思虑过重,惊吓过度,导致心脉堵塞,加之王妃身子一向都不太好,旧疾也一道被引发出来,所以才会这么严重。”乐乐声音沉闷,似乎已经无心去顾虑尉迟暮凉和夜锦绣的身份,只顾关心病重的夜九歌。 夜锦绣转头示意一旁的尚平安,叹了口气:“尚太医,麻烦你也去给姐姐看看吧!” “是!”尚平安心领神会,快步走到了病榻前。 夜锦绣在稍远处的软椅上坐下,假意安慰道:“尚太医是太医院的院判,医术高超,必定能治好姐姐的病。” 乐乐没有答话,轻轻地将幔帐撩开一角,床上躺着的,正是夜九歌。 起初还担心夜九歌找个病重之人做替身呢,如今看来,她倒没有用这种低级的法子。 不过看她双目紧闭,面色苍白,呼吸也是时断时续,病重的倒不像是假的。先前锦歌和欢欢奋力阻拦,看来是不愿他们知道真相。 尚平安坐在病榻旁,开始为夜九歌诊脉。 他的神色突然变得很凝重,这次来晋王府,尉迟暮凉早就交代好了,探病的目的就是要看看夜九歌是真病,还是装病。 如今通过脉象上来看,夜九歌脉象极弱,恐怕不久于人世了! 过了好半天,夜锦绣见尚平安还是一言不发,忍不住问道:“尚太医,我姐姐她……她到底怎么样了?” “回离王妃……这个……” “你倒是说呀,吞吞吐吐的干什么?” 第189章 机会 “晋王妃脉象极弱,似有似无,怕是性命堪忧啊!”尚平安叹道。 “啊?那到底还有没有救过来的希望呢?”夜锦绣闻言心中一喜,连面上的表情都松快了些许,看来夜九歌是真的要死了,终于除去了一块心头大患,只可惜她并非是死于自己之手。 “唉,在下是无能为力了。”尚平安摇头苦着脸道。 “尚太医是宫中资历最高的太医了,连你都没办法,那姐姐岂不是……”夜锦绣故作惋惜,可眉目间的神采却出卖了她,一旁的乐乐心中暗怒,却又不敢表现。 “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晋王妃的病是日积月累所致,现已病入膏肓,实在是没有什么好办法。”尚平安冷汗直冒,低头道,“也许,只能寄希望于隐于市井的大家,或许会有什么办法也说不定。只是……” “只是什么?”尉迟暮凉见他欲言又止,连忙追问。 “只是……希望极其渺茫,太医院本就网罗了世间的医道大家,旁人若不是有数十年的资历,只怕也和在下一样,无从下手。“ 尉迟暮凉听到尚平安的话,心中一颤,望着病床上的夜九歌,百味杂陈,眸色时亮时暗,说不清是什么心情。 她的聪慧,她的端庄,她的素雅,她的智谋,实在已经比这世间许多男子都要出色了。这次回来,说是求援,要救尉迟暮尘,但若不是夜九歌病重,前线战事紧张,他也没这么容易下定决心。 夜锦绣看着病床上的夜九歌,一种难言的快意涌上心头。虽说是亲姐妹,但她心中早已没多少姐妹情分了,自从那日尉迟暮凉直言他向皇上求娶的是夜九歌之后,她便下定了决心要报复。 只是没想到,她竟然这么快便要死了,无法亲手复仇,还真是遗憾。 不过话又说回来,若她真的亲自动手,尉迟暮凉会如何,她还当真拿不准。如今这样,倒也是好事,反正都要死了,等以后她做了皇后,倒是不介意为她追封个谥号。 欢欢看到夜锦绣嘴角笑意,紧紧握住了拳。 倒是锦歌,将几人的神色看在眼里之后,轻轻放下垂曼,淡淡道:“离王妃怀的是咱们大炎的皇长孙,不容有失,我们王妃病重,还是请二位回府吧,以免沾染了病气。” 尉迟暮凉撇她一眼,当先转身:“我们走。” 夜锦绣本就无意在这里多待,知道夜九歌是真病之后她也担心会对自己的孩子有影响,早就想走了。现在尉迟暮凉要走,她自然是立刻跟上。 回到离王府之后,夜锦绣长长地舒了口气,但看到尉迟暮凉凝重的神色,又连忙收了起来:“看来姐姐是真的病重,王爷的大计,可以施行了。” 尉迟暮凉转过头来看着她,冷冷道:“这还用你说吗?如今晋王被俘,晋王妃病危,我们在京城没有了任何牵制羁绊,正是好时机。” 夜锦绣听到尉迟暮凉的话,心头一颤,离王确实够狠毒的:“殿下……是否要知会齐国那边?” 第190章 合作 尉迟暮凉目光狠厉:“我和齐国合作,不过是利益牵扯。帮我夺嫡,将来自然会有无尽的好处。可现在若是让他们下手杀晋王,他们必定不会做的。大炎到底国力雄厚,若是真的做了,父皇必定孤注一掷要为皇兄报仇,到时候只怕会大乱。自从大炎和齐国开战,其他小国便紧盯着北境战场,想伺机动手沾点便宜,怎么可能给他们这样的机会?” “那殿下的意思是……”夜锦绣追问。 “确实有必要联系齐国,但要怎么做,却需三思。尉迟暮尘是父皇和皇后的嫡子,父皇是无论如何都要救他的。再拖下去,只怕齐国那边早晚会接受父皇的和谈,那就糟了。” 尉迟暮凉心里很清楚,他的地位,始终都比不上那个嫡子。因此,必须赶在皇上之前,与齐国达成秘密协议,就算不能借刀杀人,也不能让齐国那边答应和谈。 想到这里,尉迟暮凉马上命人飞鸽传书,告诉齐国自己要派一名密使过去详谈。 他本就与齐国有暗中往来,此次尉迟暮尘被俘虽是意料之外,但他身为夺嫡中的皇子,要密谈也在情理之中,齐国那边倒也没有觉得突兀。 两天后,齐国传来书信,明确拒绝了离王派人去齐国谈判的要求,说必须要:离王本人亲自面议才行,其他人都没有这个分量。 尉迟暮凉自然不可能亲自去齐国的,如今身在京城,又正值晋王被俘的当口,只怕一举一动都被几方人盯得死死。 不得已,再度飞鸽传书过去,说明情由,齐国那边终是同意派一名特使到京城来见离王,但离王必须要保证他的安全,否则后果自负。 尉迟暮凉同意了对方的要求,将军府的人都出征在北境,晋王府朝不保夕,在京城他是一家独大了。 晋王府。 那一日,夜九歌吃了安魂丹,骗过了太医尚平安,当天晚上,她就醒了过来。 安魂丹的功效果然不同凡响,她现在觉得身体轻健,甚至比患病前状态还要好。 “沈川说,最近离王府夜晚经常有信鸽飞出,方向正是齐国那边。”夜九歌道。 “这么说,你的计策成功了,离王果然认为你已经病重将死,正在抓紧与齐国勾结啊!”萧顾北道。 “呵呵,现在越是得意,暴露得越彻底。你要盯紧离王那边,我相信齐国的密使马上就要到京城了。”夜九歌胸有成竹地说道。 “你有什么把握认定会是齐国人的来?难道尉迟暮凉不会自己去或者派手下人与齐国密谈吗?”萧顾北笑道。 “那种可能性很小。”夜九歌很是自信,“首先,齐国不可能相信他派来的人,尉迟暮凉生性谨慎,又不肯轻易暴露自己,所以唯一的可能性,就是齐国派人来这里跟他谈,毕竟现在京城的局势,看似已经掌控在尉迟暮凉手中了。” 萧顾北点点头,对夜九歌更加地佩服,她思维缜密,却又很懂得收敛,明明聪明至极,却总表现的柔弱贤惠,看似无害,但偶尔伸一伸爪子,绝对能见血。 第191章 如初 “你说的有道理,但只是这样,恐怕还不够。”萧顾北道,“我在北境也待了几日,也知道一些情况。之前为了刺激戍边老兵,曾招纳了一批新兵。” 夜九歌点点头,那还是她出的主意,自然是记得的。 萧顾北接着说下去:“那群新兵都是难民,虽然肯拼命,但却和蒋将军带的人有本质上的区别。他们更拼命,却也更看重名誉,纵然蒋将军治军严谨,这些人,却也没那么容易整治的。他们最拼命的时候,朝廷却进行和谈,只怕会……” 夜九歌明白他的意思,真是塞翁失马,没想到从前的妙招,到了现在这种时候,却忽然变成了昏招。 “条件对等,那叫和谈,条件压制,就不叫和谈了。”夜九歌笑了笑,某种突然闪出一种狠厉的光,看的萧顾北都是一震,“现在,是齐国挟持晋王要来和我们谈,若我们抓了齐国派来的人,即便能戳穿离王的阴谋,在齐国那边,也只是条件对等,而我们的皇子和他们同流合污,说起来我们还是弱了些。但若我们手里,不止一个人呢?” “你是说……”萧顾北大约明白她的意思了,眼睛一亮。 夜九歌点点头:“没错,细雨随风他们没有跟着你们回来,想必是还在北境,立刻飞鸽传书通知他们,也请齐国的皇嫡子来我们大炎做做客。” 萧顾北叹了口气,虽然夜九歌病重的时候实在很惹人怜,可这样和他一起畅谈局势,总能在关键时候给出新思路的她,却更好的多。 几个月前,他第一次见到她的时候,只觉得和老师所说的不太一样,并没有想别的。可如今想想,也许那样,是最好的。 他本还担心多日高烧会让夜九歌性情再度转变,还好没有,就这样如初见之时一般,很好。 “好,我尽快通知他们。”萧顾北应声,但随即又想起什么,重新转回来,“这件事,是不是让老师去做更好一些?到底,那些人是以老师的名义派去的。” 夜九歌揉了揉太阳穴:“差点忘了,确实该告诉父亲。你现在不便出现在人前,我让欢欢走一趟吧。” “也好。”萧顾北闻言,重又坐了下来。 …… 晚上的时候,欢欢带回了丞相府的消息——夜宸亲手所写的一封信。 夜九歌和萧顾北一道看完,彼此互视一眼,长长出了口气。 信上说,昨日皇上招他入宫密谈,已经提起了此事,要他下令让暗卫去抓人。信鸽已经放了出去,过不了几日便会有消息传回。 “我怎么总觉得,这个主意不像是皇上的意思……” 夜九歌还没有好彻底,坐在床上裹着被子,陷入沉思的时候便略略低了头,看起来像个粽子。 萧顾北也皱眉道:“的确不像是皇上想的……难道是离王提议的?” 夜九歌疑惑:“可他为何要这么做?” 两人陷入思考。半晌,萧顾北忽然抬起头,看着夜九歌:“也许,离王是想要逼出蒋将军手下的暗卫,却没能成功?” 夜九歌却没想到这层,听到萧顾北的话,诧异道:“锦歌和欢欢这么容易便跟着我了,皇上也没有怪罪,难道是,皇上有意让这些暗卫消失?皇上既然能利用我和夜锦绣的婚事来牵制丞相府,那就没道理放蒋将军一家独大,也许……” 第192章 制衡 这样的猜测让两人都是一震,如果尉迟暮凉真的曾提议动用将军府的暗卫,那一切就都说得通了。 萧顾北尤其感慨,这些日子在北境,虽然蒋将军对他多有防范,但也说不上苛待。战场上的将士彼此坦诚相待,上战场前互相托付家人,是很平常的事情。无论是托付的人,还是被托付的人,都没有多言,只因谁也不知道自己还有没有未来。 而这京城之中,人们大约从未体会过那种不知何时便会死于非命的恐惧,上到皇上,下到普通人家的孩童,做事之前无不经过三五番思考,摒除一切弊端,利用一切可利用的。在下位的,用这些逢迎讨好,在高位的,则用这些互相制衡,只为了让自己的位置坐的更稳。 此时此刻,萧顾北深深觉得,事情结束后,一定要让夜九歌离开这里。她不是一个擅长阴谋诡计的人,却为了一些目的,不得不做,这样到底还是太折磨她了。 “在皇上心中,唯有制衡才是首要的,无论是谁坐上了一人之下的位置,他都不会放心。丞相府也好,将军府也好,甚至是皇子之间,彼此制衡,谁也未可一手遮天,手中的权力,才能有真正的价值。” 夜九歌点点头,就连她这场婚事,本也就带着互相制衡的意味:“如果皇上真的有分化将军府势力的意思,对我们来说,也算不上什么坏事。毕竟,蒋将军的态度,多少有些暧昧不清。” 萧顾北道:“无论皇上是什么意思,既然和我们不谋而合,便是好事。也省的老师为难。” 不远处的烛火忽然发出噼啪的声响,夜九歌和萧顾北不约而同的看了过去,烛心爆了。 不过,两人谁都没有动手去剪烛。最近倒霉的事实在太多,这种好兆头,还是留着的好。 “多数人都去了北境,如今京中能用的好手不多,你决定要找谁去做了吗?”夜九歌问。 萧顾北笑了笑:“那不是还有个跟我一道回来的吗?这时候正好能帮的上忙。” 萧顾北指的自然是楚洛玄,夜九歌想了想却是觉得不妥:“楚洛玄到底是商贾世家的少主,无论是楚家还是他自己,恐怕都不愿卷入这种事情当中。况且,我也不希望他来做,楚家生意遍布天下,若是为此得罪了齐国,恐怕会伤筋动骨。” 萧顾北却是不以为然:“我明白你的顾虑,不过,他此次随军出征的消息,本也算不得什么秘密,皇上当时可是发下了圣旨的。他能答应你,就必定做好了防范,楚家不至于有什么大牵连。而他和晋王一路,晋王被俘,他多少都担了责任,皇上不处置,只是碍于他的身份。这次他如果能帮忙,也可算是将功补过。” 夜九歌当初请他帮忙,不过是事急从权,时间紧急,她没有更好的人选,便找上了楚洛玄。至于萧顾北现在所说的这些牵扯,她却没有细想。 第193章 楚家少主 如今看来,她当初的确是将楚洛玄置于一个极端危险的境地。 楚家不仅开罪了北齐,现在还要为了今后在大炎境内的生存,去参与绑架北齐使者,夜九歌忽然觉得很沉重。 以楚洛玄的才智,不可能没想到这些,可他还是毫不犹豫的做了,为的不过是她应下的那一个约定——帮他追沈初婳。 一个男人能为一个女人做到这种地步,夜九歌实在感动。可站在她的立场,却又什么都说不出来。 也许,唯有真的尽全力帮他拉好这条红线,才是唯一能有的报答。只是…… 想到沈初婳,就不免想到林商子大婚的事,自那以后,沈初婳已经再也没来找过她了。 “林大哥已经和叶楚心成婚了,你知道吗?”忽然想起了,夜九歌便一道问一问。 萧顾北点点头,神色不是很好:“他是无可奈何……吏部和离王有所牵扯肯定是真的,如今他们成婚,真不知道是好事还是坏事。不过,也许这样,沈初婳会死心也说不定,你不是答应了楚洛玄要帮他吗?” “沈初婳不会死心的。”夜九歌苦笑,表情有些苍凉。 萧顾北不解,夜九歌便将林商子大婚那日发生的事,全都告诉了他:“我看得出来,林大哥对沈初婳,不是毫不在意,虽然不知道他们之间过去经历了什么,但沈初婳现在既然是知道林大哥的心意,就绝不会死心,这也是我为何没行动的原因。楚洛玄的心意,沈初婳不是不知道,可她根本无动于衷,若我再说什么,只怕便要弄巧成拙。” “暂且还是什么都别说了吧,这事情急不得。”萧顾北不知想到了什么,神色有些凝重。 夜九歌点了点头,一时间,屋内陷入沉寂,两人都没有再说什么。直到锦歌过来打破这诡异的气氛。 “天色已晚,萧大人请回吧,王妃也该喝了药睡下了。” 锦歌的意思他们都明白,先前才因为交往过密被密告到了皇上那,现在确实不能再留下任何把柄,晋王府也并不安全。 “那我先回丞相府,老师已经知道我回来了,必定会设法帮我隐瞒。” 比起晋王府,丞相府的确是要好些,不过想起魏伊静去见吏部尚书的事,还是出言提醒道:“你还是要小心点,沈川曾亲眼见到丞相夫人悄悄去了吏部尚书府呢。” 萧顾北立刻明白过来,点了点头:“竹韵山庄送给了林大哥,他们新婚,楚洛玄回去难免尴尬,我带他一起到丞相府吧,至于我们说的事,我会和他说清楚的,你就不用担心了。” “好。”夜九歌笑了笑,捧起锦歌端来的药碗,“我不送了,你一切小心。” 萧顾北应了一声,起身出了门,锦歌神色复杂的看着夜九歌。 “我知道你这两日一直有话想和我说,直说吧,现在的情况下,互相猜忌不如坦诚相对。”夜九歌一边皱着眉喝药,一边示意锦歌坐下说。 锦歌犹豫了下,还是开口了。 第194章 坦诚 “我知道王妃和萧大人是在想办法要救王爷,可是,这样孤男寡女同处一室,实在有些……” 夜九歌喝完了药,正拿起清水漱口,听到锦歌的话不禁顿了顿:“我病重的时候,你去见过皇上吗?” 锦歌没想到她会忽然间问这个,还是点了点头。 夜九歌笑道:“身为晋王身边的人,却时刻做着为皇上分忧的事,是否也有不妥呢?” “我不是……”锦歌正想分辨自己在她病重的时候去见皇上,不是提供消息,而是想要找办法救夜九歌,但话到嘴边又停下了,她忽然明白了夜九歌的意思。 夜九歌看到她脸上的恍然,淡淡笑道:“每个人都有无法解释的事,只要我们目的是一样的,便足够了。你想保护晋王,我也是,至于别的,自有晋王定夺。我没有干涉你去见皇上,是因为我明白你这样的人自有分寸,什么事情该做,什么事情不该做,你自己能分的清楚,所以我不多说,我希望你也能懂。” “我明白了。”锦歌低头应了声,“王妃休息吧,晋王殿下……京城还需要您掌大局,总得先把身子养好了。” 夜九歌点点头,没有多说什么,锦歌端着空碗退出房间。 随后,乐乐进来,满头雾水的模样:“王妃,锦歌怎么了?神秘兮兮的,说有话要说,便拿过药碗自己送进来了。” 夜九歌缓缓摇了摇头,不欲解释:“没什么,她和我到底不似你们。” 乐乐挠了挠头:“那让她看到你和萧大人同处一室,是否不太妥当?早不,以后我都想法子不让她进来?” “没事的,她知道我是为了救晋王,这时候再做什么,反而是欲盖弥彰。就这样吧,晋王自己身边的人,会有分寸的。” “那就好。”乐乐释然地笑了笑。 夜九歌觉得很温暖,身边一直充满着阴谋诡计,上一世她不知道,这一世防人算计,实在是累的很。而乐乐这种始终都一根筋,单纯善良的,实在让人觉得很舒服。有时候,她反而有些羡慕乐乐这样的天性。 从前,她是为她申冤,最终落得个凄惨而死的下场,那么这一世,便让她安安稳稳的吧,将来若是有机会,为她指个好人家。 “乐乐,你想要嫁人吗?” 面对夜九歌忽然而来的问题,乐乐有些不知所措:“王妃说什么呢?我要一直伺候王妃!” 夜九歌笑了笑:“你早晚也要嫁人的。” 乐乐猛的摇头:“我没有喜欢的人,若真要选,我宁愿跟着王妃,就算以后嫁人了,我也要跟着王妃。” “好,只要那人不反对,我便一直带着你。”夜九歌道。 将来她是要和萧顾北归隐的,两人虽然安稳,却终究太寂寞了些,若是带着乐乐和她未来的相公一起作伴,倒也不错。 乐乐不知道夜九歌这许多思量,点点头道:“王妃早些休息,我今晚守在这里,若是有什么事,直接叫我就好。” 说着,她从柜子里抱出自己在这里凑合时用的被子,往地上一铺,便躺了下去。 第195章 安排 几日的光景,看似平稳,暗里的波涛汹涌,旁人却是看不到的。 夜九歌的身子越来越好了,只是,她这几日一直没有离开房间,进出伺候的,也只有锦歌和欢欢乐乐。三人都知道事情的严重性,整日里愁云惨雾,没有泄露一丝一毫,离王府的密探将消息回报过去,夜锦绣止不住的开心。 尉迟暮凉却觉得有些心神不宁,不知为何,他总觉得有什么不在自己掌控内的事情要发生了,但仔细去想自己计划中的每一个环节,似乎又没有哪里出问题的。 “王爷怎么了?”夜锦绣看尉迟暮凉似乎心神不宁,暗道他必定还在想着那小贱人,故意问。 尉迟暮凉皱眉:“夜九歌确实还在重病?” 果然如此,夜锦绣心中一阵自嘲,她这是在期待什么呢?明知道他的心从来都不在自己身上,还非得上赶着去找不快,也是够笨的。 “据密探的消息,确实是。她病了这么久,就算没事,只怕也会大伤元气,就算晋王回来,怕也是难以受孕。咱们的孩子,仍是唯一的皇长孙。”夜锦绣抚上已经隐约凸起的肚子,轻笑道。 “晋王绝不能回来,”尉迟暮凉却是冷冷,恶狠狠道,“孩子能不能生下来还不知道,若是他回来,一切就又回到了从前的模样,父皇对我早有疑心,这次机会难得,若不能就此胜出,只怕今后再也没机会了!晋王必须死!” 夜锦绣看着他狠厉的目光,有点发怵。但不得不说,这样的他,才是成就霸业的不二人选。 “若是你不放心,明日我再去看看?”夜锦绣提议。 尉迟暮凉收回目光,看向她的小腹,微微的凸起还并不明显,但却实实在在在成长。 “不必了,太医不是要你一直保持心绪平稳吗?若再动了胎气不好。”尉迟暮凉语气稍稍放缓了些,“晋王府的密探是我亲自挑的人,不会有问题。他说没事,那想来就是真的没事。齐国特使来了之后,必须保证他的安全,我还要调派人手,你这几日好好休息,就当做什么事也没有,别让旁人看出什么破绽来。” “你放心,我一定不会。”夜锦绣神色认真,纵使对夜九歌怀着复杂的心情,她也明白,离王的成败,就在此一举。 若是万一有个什么意外,那她肚子里的孩子,便成了唯一的保命符,说什么也不能有意外。 尉迟暮凉见她真的听了进去,暗暗欣慰。现在已到了关键时刻,若是夜锦绣再不知轻重,就不好办了。还好,在大事面前,她还算有眼色。 “我去布置,晋王府那边有什么消息,你就先记着,等我回来再详谈。” 夜锦绣点头:“一切小心。” 她神色真挚,正要出门的尉迟暮凉心中一荡:“你也小心,有什么事,吩咐下人去做。” 这一刻,仿佛有什么心照不宣的事在两人之间充斥着。 窗外阳光正好,尉迟暮凉走出门去。夜锦绣从来没想到,这成了他们之间唯一和谐的一次告别。 第196章 特使 尉迟暮凉离开离王府,坐马车来到郊外约好的地方,然后吩咐车夫自己先回去,并且花重金将那辆马车买下了。 车夫离开后,不远处的树林里走出一个人影,面容冷峻,虽是身着大炎普通百姓的衣裳,但依旧掩不住那份贵气。 尉迟暮凉当先开口,问:“阁下便是齐国三皇子,祁成宥吗?” 那人点了点头,脸上防备的表情略略少了几分:“你是大炎的离王,尉迟暮凉?” 尉迟暮凉也点了头,随后,两人互相见礼。祁成宥道:“父皇派我来之前,曾叮嘱过,若是离王怀的是借刀杀人的心思,那我就不必进城了,齐国虽然和大炎开战,却不想真的撕破脸。当时带走晋王的时候,并不知他是皇子,所以,齐国现在的心思,是想要和大炎坐下来好好谈谈,争取最大的利益。至于这个利息是谁许诺的,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它真的能兑现。” 尉迟暮凉眯了眯眼,暗道齐国也是做了准备的,这以退为进,步步为营的模样,哪里是要和谈? 难怪齐国拒绝了他派出特使的提议,而是直接让一个皇子过来,恐怕,是仗着有先机,做的是两层打算。 若是他们能谈好,那尉迟暮尘自然是要交给离王,若是尉迟暮凉亲自动手,那皇上必然不容他,大炎内乱,齐国可坐收渔人之利。若是他不动手,他的阴谋就必定会暴露,齐国随便在这其中送个顺水人情,那两国之间不用和谈便可休战了。 就连尉迟暮凉也不得不承认,这一手段,实在高明的很。 只可惜,他们有一个极大的错漏。 “我和贵国合作也有一些时日了,自然清楚你们的意思,借刀杀人是绝没有的。”尉迟暮凉镇定道,“只是,我如今势单力孤,难以和皇兄相抗,这才想请你们帮忙。晋王的事,我自会料理,不敢劳烦贵国出手。只是需要,三皇子给我一些便利。” 祁成宥笑了笑:“这是自然。” “我已备下一座别庄,给三皇子接风洗尘,还请三皇子上车,我们立刻过去。” 祁成宥不疑有他,上了马车,扮做驾车的马夫,顺利混进了京城。 …… 晋王府。 夜九歌仍是躺在床上,只不过,精神已经好了很多,也不像前些日子那般病恹恹的。 沈川刚刚送消息回来,齐国那边派来的人已经进城了,夜九歌悬着的心终于放下了,吩咐沈川继续盯着,然后让欢欢找借口到丞相府去送信。 此事夜九歌只能最后出面,至于现在,还需要夜宸和萧顾北配合行动,以防万一。 “一定要小心,避开夫人,告诉父亲就好。萧顾北那边,自有父亲去说话。”夜九歌叮嘱。 “王妃放心,我明白的。”欢欢拿起用来做借口的食盒,转身出门。 彼时,尉迟暮凉的马车刚刚将祁成宥送到一处优雅的小型别庄,外表看起来就和任何一户人家的宅子没有什么不同。 这里是尉迟暮凉早些年买下的,用的是府里管家的名义,从来没有启用过,本来是打算将来送给管家养老的。 第197章 利益 “这里不会有旁人来打扰,安全着想,就不派旁人伺候了,还请三皇子见谅。” 祁成宥本也不是娇贵之人,到处看了一下便道:“有劳。” 安顿下来之后,尉迟暮凉便先行离开了,和谈终究不是一朝一夕的事,祁成宥刚到的第一天,便让他好好休息吧。 只是,在他离开的时候,有人从暗影里走出,垂手立在一旁,祁成宥道:“你跟着他,任何事都要回禀。” 那人应了一声便离去了。 晋王府。 夜九歌看完夜宸的回信,清冷的眸子总算是多了一丝笑意,将信纸至于烛火之上付之一炬,计划正式开始。 无论是现在身在北境的细雨随风等人,还是京城的各种布置,只要其中有一方成功,大炎便不会继续被动,若是两边都顺利,那立即就可以反客为主。 “三皇子……还真是肯下本钱,齐国那边野心也不小。”夜九歌叹道,“一边想着要和大炎结盟,一边还在考虑着如何得到更大的利益。这位三皇子,要么是如离王一样的心思深沉之辈,要么便是齐国那边派来的弃子。” 锦歌忽然接道:“也可能,两者都有。总觉得,他在齐国皇帝眼中,大概是与离王在大炎皇上眼中一样的的存在。” 夜九歌奇道:“为何会这么想?” “就算是有晋王在手,到底也是在大炎境内,还是会有很大的变故。而且,想要结盟,不说八面玲珑,那之前也得是熟识人心之辈。若他是,那就不可能不知道此来的危险。这并不是无法避开的事,在明知危险的情况下还来,只能是这样。” 锦歌条理清楚,夜九歌也不禁暗暗点头。但无论如何,已经定下的计划不会改变,为了尉迟暮尘能平安回来,这人必须要抓到。 夜九歌相信夜宸和萧顾北的布置,但不知为何,总觉得有些心神不宁。 也许越是到这种关键时候,越是容易胡思乱想吧……夜九歌奋力甩甩头,试图将一切心思全都甩出去。 锦歌看到她这动作,掩嘴笑道:“能做的咱们都做了,王妃尽管安心等待便是。” 夜九歌看她一眼,默默点了点头。 “其实布置已经很完美了,我也实在想不出还有哪里有问题的,只是……” 话不必说完,锦歌早已明白:“我去给王妃煮一锅杏仁奶茶,那个香甜助眠,也许,睡一觉的功夫,两边都有好消息传来呢。” 夜九歌缓缓点了头:“也好。” …… 三日后,北境传来消息,已经成功抓到北齐太子,为了不引起怀疑,随风带着他先行,其他人断后。 暗卫的行动力总是比那些兵士要快的多的,夜九歌心头的大石总算是放下了。无论如何,现在总算可以确定尉迟暮尘的安全了。 有齐国太子在手,就算和谈失败,双方互为质子,也算是彼此相当。 只是,远在北境都出了结果,反倒是京城这边,一直都没有消息传来。难道出了什么变故? 第198章 祁成宥 “并非是有什么变故,而是那位三皇子进京的这些日子,始终都未曾离开过那座别庄。实在是无从下手。”沈川无奈的耸耸肩,向夜九歌解释。 “一座别庄而已,保护的人应该不多,怎么就……”夜九歌话到一半又停下了,他忽然想起,此番帮忙动手的,是楚洛玄。这话怎么听都似乎有责怪之意,实在不好。 “别庄附近有离王安排的人手,都是精锐。而别庄内部的情况,我们一无所知,所以没敢轻易下手。萧大人已经安排了人手潜入别庄打探,暂时还没有消息。” 沈川的话让夜九歌一惊,连忙追问:“潜入?去了几日了?” “昨日刚去的,据说是别庄那边日日有人送饭,都是从外面买好了送进去的。萧大人就派了人混进去。” 日日买好了送去?真不知道是该说尉迟暮凉心大,还是该说那位三皇子心大。身在交战中的帝国京城,居然还在考虑享受? “想必今晚就会有消息了,王妃是等等,还是先睡?” “等等吧,这种时候,实在也睡不着。” 夜九歌看着外面碧空如洗,万里无云,心情也好了不少。连日里装病,完全不能离开房间,门窗打开的时候为防万一只能躺着,起来走动的时候又不能开窗实在难受的很。若是顺利的话,她也就不用在装病困在屋里了。 正想着,欢欢进来,脸上喜悦之情尽显,也没有多话,只是对夜九歌点了点头。 “走吧,随我去丞相府。” …… 多日来头次踏出晋王府,又是这样的好天气,夜九歌不禁想起当初还未嫁人的时候,她也是在这样的天气下,和尉迟暮尘,和萧顾北去郊外骑马的事。 直到马车平稳停在了丞相府的门口,夜九歌才终于收回思绪。 魏伊静看到夜九歌出现吓了一跳,连手帕都掉在了地上:“你……你不是病重吗?怎么会来这里?” 夜九歌笑道:“会病,自然也会好。幸好皇恩浩荡,无价的药材全都尽供着晋王府,否则我怎么会这么快好起来?” “你根本是故意的!”魏伊静想也没想的怒吼,“没可能这么巧,你之前一定只是装病!” 夜九歌冷冷一笑,沉声问:“母亲说什么巧?难道在我病重之时,还发生了什么超乎意料的事,让母亲为难了吗?” 魏伊静狠狠咬着牙,却不开口了。 离王的大计,没有瞒着夜锦绣,魏伊静自然也是全部清楚的。所以,当祁成宥被带到丞相府的时候,她心里咯噔一声,立即知道要糟糕。 而夜宸却忽然告诉她,近日皇上下了严令,不许丞相府任何人出府。 魏伊静知道这皇令未必是真,却不敢直言。况且,祁成宥已经身在丞相府了,就算她现在能离开,也不过是去报个信罢了。 “老爷,那位是什么人啊?”寻了个时机,魏伊静故意问。 “母亲问清楚了打算如何?”刚进门的夜九歌神色一凛,淡淡道。 魏伊静心里咯噔一下,暗道果然是她搞得鬼。 第199章 交换条件 夜九歌没有理他,走到夜宸面前行礼,轻声道:“父亲。” 夜宸点了点头,看一眼旁边的魏伊静,叫来管家吩咐了没有他的命令,又特意加了一句“夫人也一样”,便带着夜九歌往书房去了。 魏伊静着急,但前有皇令,现在连夜宸都特意下令了,她也明白自己现在是不可能离开丞相府的,只能干着急。 书房内,萧顾北已等候多时。 没等他们开口,夜九歌便首先将自己和锦歌猜想的内容道了出来。 夜宸沉思不语,萧顾北道:“若真如你所说,那他怎么会这么轻易就暴露了?真正心思深沉的,不会像他这样的。” “这一点我也觉得很奇怪,这几日我本来一直提心吊胆,可今日却立刻得到了你们抓人成功的消息,一时也有些惊讶。”夜九歌看着两人,神情颇为不解。 萧顾北叹了口气,道:“与其在这里胡思乱想,倒不如直接去见见他,不过,九歌你就别去了。” 夜九歌明白他的意思,点了点头,随后又想起什么:“你也别去了,父亲一个人去就行了,以防万一。”萧顾北现在本该在北境,私自回京若真的被人知道,只怕免不了要传到皇上那,皇上必定会怪罪。 “那我和你一道在这里等着。” 他话音刚落,夜宸便摇了摇头:“我请他到书房来,你们一会躲在屏风后面就好。” 顿了顿,他又道:“到底这也是你们的主意,三个人的判断,总比一个人要好。” 只要不出面,不会牵连到他们,夜九歌觉得也没什么,便点了点头:“也好。” 祁成宥被请进来的时候,夜宸很是客气。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他似乎朝屏风这边看了一眼,虽然什么也没说,可方才视线对上的一瞬,夜九歌还是有种紧张的感觉。 “丞相大人棋高一着,即是落在你手上,要杀要剐要和谈,都请直言吧。” 夜宸笑了笑道:“三皇子说的哪里话……如今战时不比寻常,皇上将京城的安全交到我手中,我自该小心。得知三皇子竟然孤身一到大炎京城来做客,担心有人不知分寸,一不小心招待不周,那就不好了。只能先将三皇子小心请来保护安全,以免出现什么意外。” 夜宸为官多年,那么大一顶帽子,自然是不会接的。三言两语便将自己的绑架行为,说成了保护,祁成宥冷笑一声,直言戳破:“场面话就不必说了,咱们心知肚明。我入京的消息极为隐秘,你到底是如何得知的?” 夜宸不答反问:“三皇子身份尊贵,却如何到我大炎不先面见皇上,反而要和离王接触呢?” “离王是皇子,我也是,皇子本就该由皇子接待。大炎皇帝日理万机,我不敢打扰罢了。”祁成宥轻飘飘两句,似乎完全没有受到影响,临危不乱的模样让屏风后的夜九歌和萧顾北都不禁暗叹。 面对他的讥讽,夜宸也不恼,气定神闲的倒了杯茶,递给祁成宥,然后开口:“特使身份本就高一等,该由皇上亲自接待才是。” 第200章 论茶 祁成宥抿了口茶:“丞相请我来,便只是要和我论茶道吗?那恐怕要让丞相失望了,我素来不喜欢饮茶,也不懂茶经,给我一杯白水我会更高兴呢。” 夜宸笑了笑,亲自到门口吩咐了两句。不一会,一壶白水送到,夜宸为他重新取了个杯子倒上。 祁成宥接过:“多谢。” 夜宸本想后发制人,却没想到,他完全一副任你怎样的反应,夜宸倒茶他便喝,倒水他就谢,不开口他就静坐喝茶,开口就顺着往下说,完全不出手。 这样耐得住性子的人,反而是和夜九歌之前分析的有点像。但若真是如此,他不该这么简单便被抓住带来丞相府啊! 无奈,夜宸只得先开口了:“大炎风光虽美,三皇子却好像无心欣赏。整日待在屋里不出,若是闷坏了身子岂不是得不偿失?索性现在三皇子已入了我的府,待明日我奏请皇上,好派人保护三皇子出游一番如何?” 祁成宥摇了摇头,笑道:“我也不是爱出游的人,况且,如今两国北境烽火正炽,若是一不小心被人当成了奸细,那就不好了。我还是在丞相府里待着的好,我相信,丞相府必定比其他地方安全的多。” “三皇子在这里,我自然会命人好生照顾。今日刚过府,便请三皇子好生歇着,明日我奏请皇上之后,再来看三皇子。” 祁成宥放下茶杯,再度看了眼屏风,朗声道:“如此,就请丞相大人替我问候贵国皇上,并且带上父皇的意思。” 夜宸没想到他此刻忽然搬了齐国皇帝出来,神色一凛,肃容道:“三皇子请说。” “齐国请贵国晋王殿下做客,不过是为了化解两国纷争,离王殿下虽然有心,但皇子到底是皇子,有些事,还是做不了主的。”祁成宥朗声说完,微微颔首,“告辞。” 夜宸亲自送他出门,而后回到书房,关门,夜九歌和萧顾北已走出屏风。 “我觉得,他知道有人在偷听。”夜九歌当先道。 夜宸没有说什么,对于祁成宥,他已经有了一个判断,如今倒是想听听他们的看法。 萧顾北也是点头表示赞成夜九歌:“这位三皇子,其实很不简单,也许,他本来的目的,就并非要和离王结盟。” 夜九歌道:“这是一石数鸟的连环计,无论如何,他身为皇子,晋王又还在齐国,安全是肯定的,所以无所顾忌。在这种情况下,他反而一直占据主动。我们所有的计划都是围着他展开的,他想来也知道,所以,他才这么气定神闲。” 真是一个麻烦的人,萧顾北暗暗撇嘴。 夜宸看了眼方才那壶白水,沉声道:“选择和谁结盟,对他都是有利的,只不过,如何得到更大的利益罢了。没想到齐国派来这么个人,我得赶紧回禀皇上。” 抓他本来就是皇上的意思,夜九歌自然同意。如今这样的情况,的确应该让皇上首肯才行。 夜宸点点头,立刻进宫了。 第201章 意料之外的事 书房里只剩下夜九歌和萧顾北,气氛一时有些沉寂。 夜九歌忽然想起之前夜宸送信“门户有变”的事,连忙追问萧顾北是怎么回事。 “老师送信,说门户有变?” 夜九歌点点头,看着他有些紧张:“据我所知,父亲也就你一个徒弟,门户有变,如果指的不是你,又会是谁?” 萧顾北知道她担心,笑了笑道:“的确指的是我。” 夜九歌静静等着他说下去。 “其实,在离京之前,已经有确切证据表明,吏部尚书是离王的人,而且他们之间,并没有任何嫌隙。”萧顾北顿了顿,又道,“所以,我便和老师商量,若是京城内出现了什么意料之外的情况,便首先设计撇清我们之间的关系,以免彼此连累。” “可是,吏部尚书不是和吏部侍郎是亲兄弟吗?吏部侍郎的女儿曾经是尉迟暮凉设计的那出两套凶杀案的受害人,他们之间,应该不会毫无嫌隙啊?”夜九歌不解。 沈川现在成了她的人,她总觉得这孩子有些阴鸷,担心他是否因为那时候的事发生了改变。可如今,萧顾北却告诉他,那个幕后指使了那出命案的人,居然和受害人的家人还在同一阵线,这实在有些骇人听闻。 “那个死了的,并非吏部侍郎的女儿,而是吏部侍郎的原配夫人当年和别人通奸生下来的。只因此事实在太过没脸,才隐忍不发。”萧顾北想到自己查到的内容,有些尴尬,“如果我没弄错的话,吏部侍郎府中,也有将军府的暗卫,而且极有可能,便是那位原配夫人当年的丫鬟,如今:已成了吏部侍郎的小妾,名义上还是那位死去小姐的亲生母亲。” “你说什么?!”夜九歌这下是真的被惊到了,她怎么也没想到,当年的暗卫,居然牵连如此之广。 可这么隐秘的事,萧顾北为何就查得到?明明是只有皇上和蒋将军才知道的事啊! 萧顾北撇撇嘴:“那小妾待那孩子视如己出,正好那次的事需要一个比较有身份的受害人来引人视线,便选中了那个孩子。此事是意外收获,我是在查吏部尚书的时候发现的。” “可是……死去的那位小姐,不是和林商子有婚约的那位吗?”夜九歌吃惊得问。 “是啊,”萧顾北道,“所以我猜,当年取消婚约,未必是嫌弃林大哥家道中落,极有可能,是因为他们家出了这种见不得人的事,才匆忙取消了。吏部侍郎的夫人早早就病逝了,此事也就无疾而终。” 这种牵扯,实在太过出人意料,谁能想到,一件早早结案的凶杀案,背后居然还有这些隐秘。 “虽然很让人吃惊,不过,基本上除了那个小妾,别的都不是什么重要的事,不过是查到了,便和你说一声。”萧顾北看着夜九歌,轻轻整了整她鬓边的头发,笑道,“这些日子,你太紧张了,有时候,放松点反而会有意外收获。” 第202章 计划有变 宫中,夜宸面见皇上,说明已经请了齐国三皇子到丞相府做客的事。 “这么快?从北境到京城,不是三四日能到的吧?”皇上盯着夜宸,表情复杂。 夜宸坦言:“北境那边,我们请的是齐国太子,至于这位三皇子,乃是不请自来的。” “哦?你的意思是……”皇上皱了皱眉。 夜宸恭谨的低着头,将提前备好的说法一应道出:“臣收到消息,说齐国三皇子来了京城,便着人调查。随后,在京城内一所看起普通的别庄里见到了三皇子,臣想着,那样的地方,保护起来太有难度,万一三皇子有什么意外,我们不好向齐国交代,便将人请到了府上。” “你说看似普通的别庄?”皇上敏锐的发现了他言语中的重点,追问,“也就是说,那个别庄,并没有看起来那么简单了?” 夜宸点了点头:“是,那座别庄的主人,是离王府的管家,而那位管家,似乎是从离王出生起,便开始照顾他了。” 皇上冷冷撇他一眼,语气沉重:“你是说,离王真的和齐国有勾结?” “臣不敢。”说到此处,夜宸抬起头,面无表情,“只是,嫌疑实在太大。毕竟,北境还在交战,齐国纵使派出皇子要和谈,也该光明正大,怎么会不进宫面圣,反而住进了离王的别庄呢?况且,臣请他过府之后,曾去拜访过,他让臣带一句话给皇上。” 夜宸故意停了停,皇上不耐烦的追问:“到底是什么?” “‘齐国请贵国晋王殿下做客,不过是为了化解两国纷争,离王殿下虽然有心,但皇子到底是皇子,有些事,还是做不了主的。’这是三皇子的原话,臣不敢欺瞒。” 皇上一直冷毅的眸子更加幽深了,但出乎意料的是,他并没有震怒:“既然齐国有如此美意,我们也不能辜负了。离王立功心切,难免不够妥当,朕自会处置,三皇子便由丞相接待吧,一定要保护好他的安全。” “是!”夜宸应了一声,而后又道,“北境那边,随风也已传回消息,北齐的太子殿下不日也要来大炎做客。” 皇上闻言,眼睛一亮,而后抚掌大笑:“做得好。如此一来,我们就当真占据主动了,这下,就不是他们和我们和谈了,而是我们要不要同他们和谈了。” 皇上虽然知道尉迟暮凉应该和齐国有过勾结,但却没想到他竟然胆子那么大,直接将齐国三皇子都弄来了京城,被夜宸抓到,也算是意外之喜。 “是,臣遵旨。”夜宸行礼退出殿外,看着万里无云的碧空,暗道这真的是柳暗花明了。之前的一切,仿佛都已彻底过去,如今,三皇子这边,尉迟暮凉一定跑不了。就算皇上多少顾念父子之情,至少也会贬职出京。 至于晋王,就凭齐国的两位皇子,他就不会有任何危险。 想到这一切都得益于夜九歌和萧顾北的计策,夜宸心中真是百味杂陈。他唯一的弟子,他的女儿,明明是两个她从小看着长大的孩子,此刻却让他觉得有些陌生,只不过,这种陌生,让他高兴的很。 第203章 祁成宥的失算 夜宸回到丞相府后,将皇上的意思告诉夜九歌和萧顾北,两人相视一笑,总算是尘埃落定了。无论皇上如何处置,尉迟暮凉勾结齐国的罪名一旦坐实,他就不可能再待在京中。 而一个失宠失势的亲王,没可能再东山再起了。 “如此,我们也就不必担心了。”夜九歌转向萧顾北,有些担忧,“不过,三皇子住在这里的话,你再住在这里,会不会……” 夜九歌的担心不无道理,萧顾北沉吟片刻,道:“我再去找别的地方吧,没事,京城这么大,想要藏身不是什么难事。” “也好,晋王府不安全,我先回去,你确定好了就告诉父亲,安全起见,以后我们尽量不要直接联系。”夜九歌忽然想起远在北境的蒋将军,皱眉道,“怕是你也躲不了太久,偷偷潜回,蒋将军必定会禀报皇上,到时候,只怕会怪罪你……” 萧顾北眼神温柔:“做都做了,被发现是早晚的事,能亲自确认你没事更重要。” 夜九歌被这样的眼神打动,良久,她缓缓道:“一切小心。” 萧顾北应了一声,随后,两人再不多话,起身往门外走去。夜宸看着他二人离去的背影,有些担忧。 他们磕磕绊绊,如何一路走来,他都看在眼里。夜宸相信,萧顾北一定会尽全力保护夜九歌,尽全力对她好,可如今的局势,却并没有很明朗。 夺嫡这样的事,一个行差踏错,便极有可能丢了性命。 若非迫不得已,夜宸从来都不希望自己的女儿嫁给皇子。 哪怕是个普通人家的孩子,只要真的对她好,也就够了。只可惜,这一世,都不可能了。 纠缠在晋王和萧顾北之间,真不知道未来究竟会如何。 夜宸叹气,离开书房往自己房间走去,却在转角处,见到了似乎在说话的祁成宥和魏伊静。 “你们怎么在这?”夜宸掩饰着心中的惊骇问。 祁成宥笑了笑,指指不远处的丞相府后门:“我方才似乎看到有人从那里出去了,一时好奇,便问问夫人,是什么人会在我刚到府上的时候来和丞相书房密谈。” 他说的轻松随意,夜宸却听的冷汗直冒。 魏伊静不解其意,问道:“老爷,刚才是九歌走了吗?” “是歌儿。”夜宸皱眉道。 虽然让祁成宥知道是夜九歌也不妥,但他既是看到了,必定骗不过去。若真的暴露了萧顾北,怕是更麻烦,他只能先应了,走一步看一步吧。 “九歌?是丞相的千金吗?我看她是梳髻的,已经嫁人了?” 魏伊静看到夜宸头顶冷汗直冒,还以为他不舒服,便代他答了:“是丞相府的大小姐,不过,如今已经是晋王妃了。” “晋王妃?便是在齐国做客的那位晋王殿下吗?” 他步步追问,夜宸点了点头,连忙阻止他继续:“皇上已经下旨,要我好生招待三皇子。到底不在齐国,安全着想,还请三皇子不要出府,我怕是有些伤风,不舒服,失礼了。” 第204章 怀疑 祁成宥状似关切的问:“丞相没事吧?最近天气变化无常,还是要注意身体才是。” 夜宸虚虚客套两句,便在魏伊静的搀扶下回房了。 “老爷早上还好好的呢,怎么这会就病了,这汗出的……”回到房间,魏伊静一边说着,一边已经伸手去探夜宸的额头,但手上除了汗,也没什么。既没有发烫也没有冰凉,“老爷,你这是出冷汗?” 夜宸烦躁的一挥手,正巧将魏伊静的手臂挡开,两人都是愣了一下,但随即又好像什么事都没有一般。 “你方才和三皇子说什么了?”夜宸追问。 “我都没看到,哪里知道是谁出去。况且,我刚要开口,老爷便来了。不过,他说九歌身边还跟了个男人,今天带了侍卫吗?” 夜宸愣了下,点头道:“是啊,她才大病一场,如今身子刚好,自然需要个人跟着。” …… 夜九歌和萧顾北出门的时候,谁也没注意到暗处的身影。出了丞相府的门,夜九歌用马车将萧顾北送到了自己经营的客栈。虽然人多口杂,可萧顾北在京城期间,也就去了固定的几个地方,认识他的人不多,再加上同朝为官的人也不会来住客栈,反而会安全一些。 随后,夜九歌坐马车回了晋王府。 “王妃可算回来了。”一进门,锦歌便急切道,表情很是紧张,倒像是专门在等她试的。 “怎么了?有客人?” 锦歌点头:“离王来了。” 夜九歌一惊,她确实没想到尉迟暮凉会来找她。此番回京,他不应该很忙的吗? 不过转念一想,要结盟的齐国三皇子已经进了丞相府,似乎确实也没什么能忙的了。 所以,这次多半是来兴师问罪的。 夜九歌敛了神色,往前厅走去。 “离王殿下辛苦,听说齐国后继无力,已有撤兵的打算了,想必皇上很快便要大肆封赏,真是恭喜。” 尉迟暮凉眸中带火,死死盯着夜九歌的眼睛,冷冷道:“你是要恭喜我,但却不是为了这个理由!” 夜九歌知道,以离王的智慧,恐怕在听说三皇子进了丞相府的时候便明白了一切都是她搞得鬼,现在过来,是要撕破脸了。 可是不知为何,在这种时候,夜九歌反而很冷静。 “离王殿下邀请齐国皇子来京城做客,以求换回晋王,我深表谢意。日后晋王归来,我必定会告诉他,你为他所做的一切。” “不必了!”尉迟暮凉怒道,“晋王妃,咱们都是聪明人,大家心知肚明,就不要假惺惺的演戏打官腔了,收起那一套,我们来好好谈一谈。” 夜九歌走到一旁坐下,淡淡道:“我先前才被皇上惩戒,不敢再和男子同处一室密谈,所以势必要侍女在场,若是将来有什么,也好为我证明清白,还请离王恕罪。” 尉迟暮尘冷笑:“反正也是最后一次了,你我今后还会不会相见都不一定了。” 夜九歌忽然笑了笑,这样的气氛下显得有些怪异:“一定会再见的。” 第205章 承诺 尉迟暮凉没想到这时候她还能笑得出来,心中一阵火大。暗道自己就不该来这一趟。 她分明就是故意要对付他,好推晋王上位,如此明白的事实,原也没什么好怀疑的。可他就是不敢相信,这一切真的只是一个十几岁的小丫头搞出来的。 尉迟暮尘不在,萧顾北不在,丞相多年来极少牵扯夺嫡之事,而近来这一桩桩一件件,其心思之缜密,也实在不像是丞相的手笔。可他就是无法相信,自己居然输给了夜九歌! “皇兄能给你的,我也能给,你为何愿意为他做到这种地步,却始终对我视而不见?” 这一直都是他想要问一问夜九歌的,此刻终于问出口,不知为何,他竟然并不期待答案了。 或者说,无论答案是什么,他觉得,那都不重要了。 然而,夜九歌还是说了。只一句,四个字,不算答案的答案。 “出嫁从夫。”夜九歌道。 尉迟暮凉只觉得好笑,若真是出嫁从夫这么简单,他又何至于这么纠结? 出嫁之前,夜九歌的眼里,也是欣赏尉迟暮尘多过他。 不过,这样的答案,也足以说明夜九歌的态度了。 这个问题,没有意义,她不想回答。 “现在还没结束,我也不会这么轻易就放弃。夜九歌,无论如何,我都还有机会。我们之间也说不上谁逼谁,这最后一局,要不要赌一把?” 初冬的暖阳暖人心肺,可夜九歌却忽然觉得像是掉进了冰洞,从头到脚的寒意无法抵挡。 “你……你要做什么?”她的声音忽然有些颤抖。 尉迟暮凉看着他,什么也没说。然后,转身离去了。 夜九歌起身想去追,却一个踉跄,差点摔了下去。她忽然想起上一世,尉迟暮凉为了讨她欢心,曾处死了那个从前轻薄过她的无耻之徒。当时,尉迟暮凉是邀功一般让她去看的,可最终,却是她亲手结束了那人的生命。 只因,尉迟暮凉折磨人的手段,她永世难忘。 她忽然怕了,怕尉迟暮凉用同样的手段对付晋王…… “锦歌,立即去叫沈川,立刻!”夜九歌颤抖着道。 锦歌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看到夜九歌充满恐惧的表情,也慌张起来:“是,我马上去!” 锦歌应了一声,提着裙摆便跑出去了。夜九歌用力撑着扶手坐下觉得喉咙干燥的厉害,连忙拿起一旁的凉茶灌了几口才算是稍稍压下去一些。 现在,她也不知道尉迟暮凉要做什么但她只能抢时间,无论如何,必须保护他们。 萧顾北,尉迟暮尘,一个也不能有事。 沈川过来的时候,看到夜九歌冷汗直冒,少有的皱了皱眉:“王妃怎么了?” 夜九歌没空多说,直接吩咐:“如今我身边能信任的人中,属你功夫最好,所以,接下来我吩咐的事,务必要完成。” 夜九歌顿了顿:“我要你立刻赶到北境,不惜一切代价找到晋王,然后,寸步不离的跟在他身边保护他。若是路上遇到细雨随风,让他们一人带着齐国太子进京,另一人跟你一起去找晋王!” 希望一切,还来得及。 第206章 姐妹 离王府。 尉迟暮凉回来的时候,脸色阴沉。现在正是关键时候,任何的变故都可能影响到最终结局,夜锦绣不免紧张追问:“出什么事了?” 尉迟暮凉看她一眼,面容冷峻:“同样是夜宸的女儿,为何你和夜九歌的区别这么大?” 他看到夜锦绣,便想到正是她的父亲到别庄带走了祁成宥,彻底毁了他的计划,心情自然也就好不到哪里去。 可夜锦绣哪知道这些,听到尉迟暮凉的话,心里的嫉恨瞬间便出现了,冷冷道:“我们同父不同母,自然不会像。如今已到了关键时候,殿下还是不要分心的好,免得出现什么变故,导致一切功败垂成。” 不提还好,提起这个尉迟暮凉哪还稳得住,重重一掌拍在桌上,怒道:“变故?已经出现了!若你有夜九歌一半的智谋和大局观,我何至于走到这一步?现在就连你爹,也已经投向晋王了,我请来的三皇子,昨日便住进了丞相府,你叫我如何不分心?” 夜锦绣看他回来时的表情已经知道不妥,但却没想到竟然这么严重,当下也愣了。 “父亲一直都是中立的,你一定误会了!”夜锦绣急切道。 尉迟暮凉懒得继续解释,冷哼道:“误会?是不是误会,你回去问问丞相夫人不就知道了?” 夜锦绣有些傻眼,魏伊静在做什么,她自然是清楚的。既然尉迟暮凉提到了,那必然是已经得到了证实。可如果父亲真的投向晋王,那她岂不是成了弃子? 父亲当真是放弃她了吗? “我回一趟丞相府!”夜锦绣道,她必须弄清楚,父亲究竟是怎么想的。 尉迟暮凉冷冷看着她,半晌,忽然开口道:“等一下,我也一道去。” 虽然不解他为何也要去这一趟,但夜锦绣还是点了头。 到了丞相府,两人立即便被拦下了,夜锦绣一看这架势,就知道府里肯定有情况,一边往里闯,一边怒道:“我是离王妃,也是这府里的二小姐,你们拦我做什么?” “王妃请息怒,府上现在有重要客人,未免惊扰,丞相大人下令,任何人想要入府,都必须知会,他同意了才能进。还请王妃稍待片刻,已经有人去禀报了。” “什么重要客人连我回自己家都不行?让开!”夜锦绣不由分说往里走,尉迟暮凉自然是一言不发的跟上。 他们身份尊贵,旁人又不敢硬拦,一时踌躇不定。尉迟暮凉暗道,若只是这样的防卫,倒也不是毫无机会。 正盘算着,四周墙头有人影掠下,执剑挡在二人面前,肃杀之气甚是凝重。 尉迟暮凉皱了皱眉,沉声道:“你们是什么人?” 夜宸接到消息赶来的时候,看到的便是这样的局面。他看着尉迟暮凉和夜锦绣:“臣见过离王!” 尉迟暮凉见他虽然一副恭谨的模样,但拦着他们的人却并没有退开,仍是一副戒备的神色,心中一沉,面上却是不动声色。 第207章 冲突 “王妃多日未曾回门,正好今日无事,便陪她一道回来看看,却没想到,丞相在招待贵客,连门都不让进了。”尉迟暮凉刻意将“贵客”二字咬的极重,语气里嗤笑的意味甚浓。 夜宸闻言,也没有让人退开,反而笑了笑:“离王殿下息怒,他们并非我手下的人,而是皇上亲派来保护贵客不受骚扰的,除了丞相府的人,一概都要谢绝,以免唐突了客人,还请殿下体谅。” 夜锦绣道:“既是如此,又为何要拦我?我是丞相府的二小姐,回自己家也不行吗?” “出嫁从夫,离王妃自然是离王府的人。”夜宸直言。 夜锦绣怎么也没想到,自己特意来求得答案,居然这么容易便得到了。然而,这答案本身,却让她一阵心惊。 难道夜宸竟是真的把她当做弃子不管不顾了吗? “父亲!”夜锦绣忍不住叫了一声。 夜宸看着她,两个女儿,手心手背,他从没有偏袒哪一个,也没有苛待哪一个。对他来说,同是亲生女儿,便同等待之。只是,近来夜九歌所做之事,实在太过凶险,他便多了几分宠爱。况且,比起夜锦绣,夜九歌大气的多,对时事朝局的理解也更为明晰一些。 但这也并不意味着,他对夜锦绣就彻底不关心了。或者说,正因为关心,此刻才要拦下她,免得她帮尉迟暮尘做出什么无可挽回的事。 “今日两位还是请回吧,皇上有旨,贵客在丞相府时,必须保证他不被任何人打扰,还请见谅。” 一番话说的清楚明白,夜锦绣也无可辩驳。夜宸拉出了皇上,便是意味着,他们如果非要进丞相府,便是抗旨不遵了。 “不知这位贵客是什么来头,不但惊扰丞相大人,还让父皇亲自颁下谕旨,连我们都不让见?”尉迟暮凉呼吸道。 夜宸死死盯着尉迟暮凉的双眼,状似随意,语气轻缓:“齐国三皇子,祁成宥,不知离王殿下认识吗?” 尉迟暮凉当然不肯承认,笑道:“原来是齐国三皇子,那可当真是贵客,难怪丞相……和父皇如此在意。” “那就请离王殿下暂且回府,等过几日,皇上在宫中招待三皇子时,殿下自可相见。” 夜宸的态度说软不软,说硬却也不硬,但言语之间那恰到好处的提醒却又让尉迟暮凉不敢轻举妄动。 从前他只当丞相府多年经营,根基极大,却不知,丞相竟然如此胆色。 “那就请丞相代我问候三皇子,告辞。” 知道夜宸绝不会放自己进去和祁成宥会面之后,尉迟暮凉一道也没有拖泥带水。 倒是夜锦绣,扭头看他的时候满是不解,可面对他冷毅的神色,也不敢多言,暂且离开了。 而此时,导致这场冲突的主角,在谁也看不到的地方将一切尽收眼底,缓缓勾起了唇角。 冬日的阳光照在他的身上,显出一份慵懒的味道来。 这几日,应该都会是好天气。 第208章 交锋1 尉迟暮凉和夜锦绣在丞相府门前和夜宸起冲突的事,夜九歌很快便知道了。一边疑惑自己是否多心了,另一边还在等着沈川那边的消息。 两日后,沈川送信回来,说遇见了随风,但他和细雨是分开两路行动的,本想迷惑敌人视线,眼下却是不便按照夜九歌所言去做了。 不过,收到消息的随风听说夜九歌当日反应那般激烈,多少猜到其中必有隐情,最终决定沈川代替他送北齐太子回京,而随风自己,则是孤身一人再度返回了北境,看机行事。 夜九歌想了想,随风的谋略,武功,都在沈川之上,这样的安排应是最好的了。 但她也明白,单看尉迟暮凉带着夜锦绣意图闯进丞相府,便知他已经是穷途末路了,这样的人往往才是最可怕的。因为他们已经没什么好输得了,只能背水一战。 而这样的情况下,是什么都做的出来的。 现在没走到逼宫那一步,只能说明,他还有后招。 “锦歌,你陪我回一趟丞相府。”夜九歌忽然吩咐道。 锦歌愣了一下:“王妃,进的去吗?” 夜九歌道:“皇上要拦的是离王,不是我。况且,如今所做的一切,本就是为了救晋王,我身为晋王妃,自然不会从中作梗,皇上和父亲都不会拦我的。” 锦歌点了点头,立刻去安排马车了。 到了丞相府,曾经阻拦尉迟暮凉和夜锦绣的侍卫果然没有出现。有人恭谨的在前引路:“老爷在偏厅和贵客闲聊,晋王妃是否要过去?” 夜九歌点头,那人便一路将她引到了偏厅,随后进去通报。 进去之后,夜宸和祁成宥果然都在,见她进来更是齐齐看着她,夜九歌当先走到正中,分别见礼。 “你怎么过来了?”夜宸眯眼笑道。 夜九歌道:“听说妹妹和离王在府门口和父亲起了冲突,我担心发生了什么状况,便过来看看。” “倒也没什么,皇上为三皇子安全着想,不许旁人打扰。锦绣不懂事,不等下人通报便要往里闯,便被拦下了。”算不上解释,但两人都明白,到底在祁成宥旁边,说话得有分寸,所以也就心照不宣了。 “妹妹性情要强,回娘家被拦,大约是太过惊讶才会如此,还请父亲莫要责怪她。” 夜宸淡淡一笑,没有回答。 倒是一旁的祁成宥,看到他们这模样,暗暗思忖,这夜九歌果然和传闻中的很不一样。 听说,也是她被人推落水中,才发现了水中暗流,逼得尉迟暮凉不得不提前行动,如今看来,果然便是个与众不同的丫头。 “原来这位就是丞相的千金,大名鼎鼎的晋王妃,有礼!”说着,祁成宥起身,还了半礼。 他容颜冷峻,多了一丝沙场磨砺出来的坚毅,少了一分娇气,再加上皇族特有的贵气,竟是比离王和晋王更具皇子气度,夜九歌也不禁在心中暗叹。 若是这一次,他可以安然无恙的回到齐国,那今后的皇位,只怕迟早是他的。 第209章 交锋2 “大名鼎鼎不敢,我不过闺阁一小小妇人,三皇子才是大名鼎鼎呢。”夜九歌话锋一转,笑道,“早听说丞相府来了位贵客,却一直无缘得见,想不到便是三皇子。虽然如今两国开战,但父皇一直都说,以和为贵,晋王也常常会对因战事而受苦的百姓同情不已,三皇子愿意亲至大炎都城,商谈休战相关事宜,我替晋王多谢三皇子好意。” 祁成宥眯了眯眼,暗道还真是不简单,三言两语便化解了他被作为人质的事,还给他扣上了一顶大帽子。普通的闺阁小姐,会懂得这么多吗? 祁成宥看了眼夜宸,似乎是把女儿当儿子养了呢。 “王妃说的是,两国开战,最苦的始终都是百姓。我也是看贵国晋王殿下不顾一己之身,亲赴我国商谈停战事宜,深感钦佩,正好父皇下令,才来了大炎。我和晋王殿下的心意是一样的,打仗太过劳民伤财,还是能少就少,齐国和大炎多年和平不易,我们莫要被某些心怀鬼胎的人挑拨,免得生灵涂炭。” “三皇子说的是,我也希望这一切能早点结束。”夜九歌撇他一眼,暗道,晋王被俘,本是清楚明白的事,如今倒是推得干净。不过,面上她依旧不动声色,出口的也全是开脱之词,“旁的我也不懂,只希望晋王能早日回来。虽说贵国必定会像我们待三皇子这般周全,但家就是家,他离开久了,我一个女人,打理一家内外,也实在辛苦得很。” “操持一家的确不易,晋王妃这话,倒也让我想起远在齐国的妻儿了。”祁成宥说到这里顿了一顿,而后忽然问道,“不知晋王妃可曾生养?” 夜九歌摇了摇头,故意道:“我和晋王成婚没多久,他便去了北境,自然没有孩子。我没有妹妹有福气。” 最后的这一句,祁成宥不解,但却暗暗记了下来。 夜宸听了半天,见两人虽然一直避免正面交锋,但这旁敲侧击的,也是句句不离正事,暗流汹涌下,竟不比正面交锋弱多少。 “歌儿,那日你走的时候,三皇子看到,还问起呢!” 夜宸这么一提醒,夜九歌立刻想起,那日她是和萧顾北一起离开的,祁成宥难道也看到他了? 正想着,夜宸又道:“听说那日你带了一名侍卫?我倒是没注意,若不是你母亲问起,我还不知道呢。” 夜九歌明白过来,不动声色道:“是啊,不过不是侍卫,是暗卫,晋王离京时,担心我遇到什么危险,特意派他跟在我身边的。平日里他也不露面的,难怪父亲母亲不知道。” “原来如此。”祁成宥笑了笑,仿似也没放在心上一般,“晋王对晋王妃关怀备至,两位鹣鲽情深,真是让人羡慕。” “三皇子说笑了,正所谓十年修得同船渡,百年才能共枕眠,我和晋王一路走来很是不易,自然也想要好好珍惜。”她说的恳切,连夜宸都不禁皱眉,多少怀疑她是什么意思。 第210章 交锋3 不过这时候自然是不便问的。 祁成宥道:“我还以为,晋王和王妃成婚,只是政治影响罢了,却不想二位竟是一片真情,互许终身,是我眼拙了。” 夜九歌心中一惊,这人虽然说的云淡风轻,但其实话里机锋甚重,轻巧挑破他们这桩婚事的目的性,却又不真的戳破。 这人看似普通,但其实心机极深,话从不说满,但却处处珠玑,一针见血。比晋王多了份智谋,比离王多了份内敛,这样的人,才是真正堪当大任的不二人选。 夜九歌忽然觉得,从前猜测这人和离王的境况相似实在是很可笑的事情。齐王派他来,绝不是做一颗弃子,而是真正神之一手的妙棋,进可攻,退可守,始终步步为营。 “如果可以,真希望晋王和三皇子成为好朋友,而非敌人。”这句话发自肺腑,情之所至,言为心声。 她的真诚,也让祁成宥有些惊讶,随后,他也不禁开口说了自进丞相府以来唯一一句不带目的性的实话。 “晋王妃这样的人,我也不想与之为敌。”随后,祁成宥笑了。 整个房间除了锦歌便没有别的下人了,三人身份各不相同,但这一刻,他们都很默契的一言不发。 锦歌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最后扯了扯夜九歌衣袖,低声道,“王妃,已经中午了,是回府用膳,还是在这里……” 落针可闻的情况下,绕是她声音再小,其他人也是听了个清楚,看到夜九歌的神色,夜宸作为丞相府的正经主人,圆场道:“的确该吃饭了,那咱们一道去饭厅吧。” 就在此时,魏伊静过来了,看到屋内几人,神色有些异样,但很快便掩饰了起来:“老爷,该用饭了。” 夜宸在前引路,祁成宥紧跟在后,夜九歌和魏伊静走在了最后,但两人各怀心事,自然也就没什么可说的。 因为方才的暗流汹涌,一餐饭吃的有些索然无味,每个人都在想心事,自然也就什么都没说。 饭后,夜九歌提议一道去花园坐坐,祁成宥应了下来,于是谈话的地点,又转到了花园。只是,魏伊静依旧被排除在外。 虽然暗恨,但她也不好多言,只能瞪了一眼夜九歌,转身离去。 祁成宥将一切看在眼里,笑道:“夫人似乎神色不悦,是因为想和家人说话却被我一个外人打扰的缘故吗?” 夜宸暗暗责怪魏伊静喜怒形于色,夜九歌解释道:“和三皇子无关,母亲近来身子不好,性情难免没有那么柔和。” “原来是这样。”祁成宥叹了一句,也没有深入。他看得出来,这对母女有心结,而从她先前知道的情况来猜,晋王离王在争皇位,丞相明显偏袒晋王妃多一些,而离王妃才是丞相夫人的亲生女儿,也许就是因为这个,才致使他们之间关系奇怪的。: 不过,这也不难理解,他身为皇子,这种兄弟姐妹之间的斗争还见得少吗?别的不说,单单那位太子长兄,对他不也是没什么感情吗? 第211章 交锋4 不过,既然已经走到了这一步,那丞相府内的这种关系,似乎倒是可以利用一下的。 “听说,除了晋王妃,离王妃也是丞相府的小姐?”祁成宥看似不经意道,“丞相真是教女有方,两位小姐嫁了两位皇子,将来无论谁登上皇位,丞相的封赏都必不会少。” 夜宸本是作为主人相陪,也是担心夜九歌和他独处,将来再传出什么不好听的闲话来。却没想到,言语交锋了一晌午的人,竟忽然把话题转到了他的身上,连忙道:“哪里哪里,皇上错爱为歌儿和锦绣指婚,我惶恐。” 夜九歌也明白他的意思,接道:“父亲一向持身中正,本也不想领受天恩,但皇恩浩荡,我们姐妹又偏偏是真心喜欢两位皇子,父亲也只能祝福我们了。说起来,此事也是我们考虑不周,本以为小女儿心事罢了,没想到却让父亲清净的日子起了不少波澜,真是不孝。” 她有意扮乖,祁成宥也不说破:“女孩儿本就不涉足这些,自然想不了那么多。晋王妃有这份心,想必丞相也是高兴的。” 夜宸道:“歌儿的确有孝心,不过,事已至此,便祝福她们都能过得好也就是了。” 夜宸话到即止,并不多言。夜九歌回以一个微笑:“方才听三皇子说,你有孩子了?” 祁成宥点头,似乎谈起自己的孩子让他整个人都放松了不少:“只有一个女儿,是妾室所生,不过自己的孩子,怎么看都是喜欢的。” 忽然,他像是想起什么,又加了一句:“我也盼望她能出落成晋王妃这样识大体的样子,那样我也就放心了。” “三皇子这般智计,女儿必定会聪慧非常。”面对他的称赞,夜九歌礼貌的笑了笑,“我倒不觉得像我这样好,整日闯祸。” “哦?”祁成宥惊奇,“我倒是听说,晋王妃一向稳重,从不多事,个性像极了丞相已故的原配夫人。” 夜宸脸色变了变,夜九歌不自然道:“三皇子听说的事情还真多。” “没办法,有个一母同胞的亲妹,最爱打听各国优秀的世家女子,没事就给我讲讲,期待我将来能给她带回一个惊才绝艳的嫂嫂,听的多了,多多少少也记住了一些。”他神色柔和,仿佛想起妹妹一般。 夜九歌不清楚他是否真的有这么个妹妹,只觉得他这一日下来,句句话里有话,夜九歌一边听,一边还得极速思考,当真是累的很。 不过,倒也很有收获。无论怎么说,祁成宥有意无意透露出来的目的性,也让夜九歌明白,这人并非单纯来和离王商谈结盟一事那么简单。 至少,对于晋王,对于丞相府,他所知的,实在已经不少。无论是有意还是无意,至少,这人绝非一个简单的对手。 “如果有机会,还真想见见三皇子的妹妹。会为哥哥牵红线的女子,实在是有趣的很。” “必定会有机会的。”祁成宥认真道。 第212章 一线生机 和丞相府的“相谈甚欢”有所不同,离王府如今,可以用“风雨欲来”来形容。 每个人都小心翼翼,连走路都是提着裙摆挽起裤腿轻快小跑,生怕一个不小心,得罪了主子,最后连自己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主屋内不时传出摔砸的声音,守在门口的丫鬟都战战兢兢。尉迟暮央进来时,看到的便是这样的局面。 又一声茶碗被摔在地上的声音响起,尉迟暮央犹豫了下,没让丫鬟通报,自行进去了。 夜锦绣听到开门的声音,头也没回便扔出一个茶壶,尉迟暮央偏头躲过,茶壶在墙上摔得支离破碎。 “离王妃好大的脾气!”大约是被茶壶吓到了,尉迟暮央的声音有些颤。 夜锦绣一惊,赶忙回过头来,看到来人,连忙行礼:“太子殿下!” “不知道是什么事,惹得离王妃这么大脾气,父皇一直担心离王妃的胎,特命我前来问候,看来,我来的不是时候。” 方才的事,尉迟暮央多少动了真火,此刻话里责备的意味甚重。虽说夜锦绣是她的皇嫂,但他却也是太子,太子和普通皇子,那又完全不是一个层面了。 夜锦绣本是因为听说夜九歌回丞相府畅通无阻的事,心情烦闷,摔东西发泄,没想到这时候尉迟暮央居然来了。真话她当然不敢讲,但找借口,却也不难。 “不过是府里丫鬟不经事,有身子的女人脾气大些,倒也算不得什么大事,唐突了太子,还请太子恕罪。”夜锦绣放低姿态,缓缓道,“这里乱糟糟的,不如,我陪殿下到外面偏厅去坐坐,这里让下人们收拾便是。” 尉迟暮央看着这一堆杯盘狼藉的,也确实不想久待,便点了头,跟着夜锦绣一块到了外面的偏厅。 “皇兄不在吗?”尉迟暮央问。 不知是否还介意方才的事,尉迟暮央的表情并没有松懈下来,看似随意,实则戒备心很重。 夜锦绣满脑子都在考虑如何解释,听到他问起尉迟暮凉,愣了一下,但很快反应过来,淡淡道:“他出门了,听说齐国三皇子在丞相府做客,他想见见,却被拦下了,眼下大约是进宫求旨请见去了。” 尉迟暮央奇怪道:“齐国三皇子在丞相府做客?这是什么时候的事,我怎么不知道?” 夜锦绣心里咯噔一声,忽然发现自己犯了一个极大的错误。 无论是离王结盟齐国,齐国派人来大炎,还是三皇子住进丞相府,皇上下旨保护,从头到尾都是暗中进行的。就连皇上下旨,也是下的密旨。 本来,皇上就已经在怀疑三皇子进京的目的,只是没有证据,又不好严刑逼供,这才给了尉迟暮凉最后一丝机会。可如今,她这几句话,可谓是不打自招,将一切都毁了。 夜锦绣紧紧咬唇,离王入宫请旨,必然是用别的借口,可现在,只要尉迟暮央将她这几句话禀报皇上,离王就再无生机了。 第213章 尉迟暮铮 所有的一切,居然到最后就毁在了她轻易出口的几句话上,夜锦绣现在肠子都悔青了,只可惜,依旧没什么用。 “太子整日忙着照顾身子一直不好的董妃,还要孝顺皇后,哪里有心事理会这些呢?” 就在夜锦绣绝望的时候,一个熟悉的身影进来,开口两句便是帮着夜锦绣分辨,可当夜锦绣看清了来人是谁,又立即将心提到了嗓子眼——三皇子,尉迟暮铮。 “皇兄?”尉迟暮央奇怪道,“你怎么会过来?” 尉迟暮铮看了眼夜锦绣,暗暗鄙夷,这样会坏事的女子,还真是麻烦得很。 “我是来找皇兄的,走到门口见大家都战战兢兢的还以为府中来了什么危险的人,便悄悄进来,想着万一有个什么好帮把手的。” “原来是这样。”尉迟暮央没什么心机,听他这么说也就信了,但随后想起刚才的事,走追问道,“皇兄方才的话,莫不是你也知道齐国三皇子住进丞相府的事?” 尉迟暮铮点点头,淡淡道:“虽然父皇和丞相都不曾对外说过,但关心的人,知道的还是不少的。今日,听说晋王妃回门,遇见了三皇子,还相谈甚欢呢。” 尉迟暮央皱起一张小脸,闹脾气道:“你们都知道,就我不知道,王妃嫂嫂还和他聊的很开心?那我也要去!” 尉迟暮铮把他一把扯回来,教训道:“你当三皇子为何住进了丞相府,那是你说见就能见得吗?他可关系着皇长兄能不能平安回来,事关重大,你不要胡闹,若是坏了父皇和丞相的大计,当心父皇骂你!” 尉迟暮央一听居然这么严重,立刻受惊的捂住嘴,囫囵不清道:“不敢了,那我不见了……不见了!” 仿佛下定决心一般,重重点头。 尉迟暮铮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你还要记得,父皇不喜欢乱说话的人,三皇子的事是机密,一旦泄露出去,皇长兄可能就回不来了,所以你就当不知道这件事,今天在这里发生的一切,谁都不许说,包括董妃和皇后娘娘,明白吗?” 尉迟暮央瞪大了眼睛,连母妃和皇后也不能说,果然是大事。他开始后悔今天过来,看到听到了这些。 “我谁也不说!”赌誓一般,又重重强调了一遍。 尉迟暮铮放下心来,笑问:“你来这做什么?” 尉迟暮央这才想起自己的正事:“父皇让我来叫皇兄入宫的,不过既然他都去了,那就没事了。” 尉迟暮铮点了点头,淡淡道:“那你和我一道回去吧,正好我也要回宫了。” 尉迟暮央傻傻的点头,跟着走了。 出门的时候,尉迟暮铮回过头来,目光犀利的看向夜锦绣,看的她浑身一震,但立刻,那种压力又消失了,两位皇子已经一前一后离开了离王府的大门。 夜锦绣扶着座椅坐了下来,想起方才的事,冷汗直冒。 尉迟暮铮真的只是凑巧过来吗?她不知道,但可以肯定的是,他帮了她,而且还知道有关三皇子入京的事。 尉迟暮铮,似乎也不像平常看起来那么简单。 第214章 谈话 宫中,御书房。 尉迟暮凉直言求见皇上,的确像夜锦绣猜的那般,找了别的借口,但他自己都觉得,眼下皇上应该是已经发现了,只不过,没走到最后那一步,他就始终不肯放弃,没有切实证据,就还有希望。虽然这希望,实在渺小的很。 入宫之后,他就被小桂子带到了御书房:“皇上正在和几位大臣商议迎回晋王的事,还请离王殿下稍待。” 客气而又疏远,算不上什么尊敬。隐隐验证了他心中的猜想。 “你先下去吧。”尉迟暮凉随口道。 “是。”小桂子应了一声便退下了,整个御书房只剩他一个人。 桌案上放着一沓审阅过的折子,尉迟暮凉打眼看去,第一份上熟悉的字体,是晋王从北境发来的。 他皱了皱眉,晋王的人,一直都在齐国手里,这份折子是什么时候递过来的? 如今四下无人,尉迟暮凉想了想,伸手过去打算拿起来看看,殿外却忽然响起一声呵斥:“住手!” 皇上自殿外进来,神色很是不好,尉迟暮凉手僵在半空,想要收回但面对皇上狠厉的眼神,又不敢多言。 “你想做什么?”皇上冷冷问。 尉迟暮凉冷静下来:“儿臣只是想帮父皇整理一下桌案。” 皇上看了看整整齐齐的桌案,冷笑:“任何人未经允许,不许碰折子,你身为皇子,难道连这都不懂吗?” “儿臣知错。”尉迟暮凉恭谨道。 “你进宫,是为了什么事?”皇上似乎悄悄平静了些,语气略有缓和。 尉迟暮凉拿出早就准备好的说辞:“近日,京中出现一名大盗,已经作案三起,儿臣想要和丞相大人讨论一下京中兵力的排布,可听说丞相近日在招待贵客,非请旨不许打扰,所以儿臣特来请旨。” 他这话说的七分真三分假,大盗一事却有,京中的防卫,本由兵部节制,但自从皇上开始怀疑尉迟暮凉之后,便有意分权,于是将一直是文臣的夜宸也提了起来,说是丞相谋略超群,京中凡有大事,要兵部和丞相相互配合。 夜宸明白皇上的意思,自然是应了下来,尉迟暮凉身为皇子,关心京中大事也在情理之中,这个倒也说得过去。 “丞相的确在招待贵客,不便让人打扰。”皇上深深看他一眼,“京中之事,暂时交由你节制,务必要将那大盗绳之以法。” 尉迟暮凉应道:“是,儿臣遵旨。” “没什么事的话,你先回去着手布置吧。” “儿臣告退。”尉迟暮凉躬身退出殿外。 皇上看着他离去的背影,沉声道:“小桂子!” “奴才在。” 皇上问:“方才的事,你怎么看?” 小桂子看了眼桌案上放着的折子,那是他请离王进来等候之前不久摆好的。 最上面的,确实是晋王的奏折,齐国那边因为太子的失踪,乱成了一团,只能求助于正在“做客”的晋王。 晋王倒也没含糊,直言自己既是客人,自然应该出一份力。 第215章 商议 不如修书一封回大炎。齐国那边本是擒住了晋王,即使粮仓被偷袭,也已经是胜券在握,可没想到,大炎这边居然又来了一次这样的事。 齐国皇帝想起多年前那支暗卫队,再看看现在的事,大炎带兵的将军,又正好是蒋将军,难道当年那支队伍,又重新被派出来了? 可当初明明约定好了,齐国投降的话,就把那些人解散的,居然如此不守信用! 小桂子自然不知齐国那边前后转过这么多心思,面对皇上的问题,他道:“皇上,离王殿下,大约是打算破釜沉舟了。” “继续说下去。” “晋王殿下如今身在齐国,一举一动都事关重大,离王会在意是一定的。至于方才的事,无论皇上怎么处理,情势都会向离王那边倾斜的。” 皇上眸色幽深,不知是想到了什么,忽然叹了一句:“心思深沉,手段狠辣,简直和他母亲是一个样。既然是准备好了,那朕便看看,这一出戏,究竟打算如何收场。” 小桂子身子一震,他侍奉皇上多年,却从未见过皇上这般神色。看来,离王是彻底触及皇上的逆鳞了。 …… 晋王府。 夜九歌听说了离王入宫之事,暗道必定和丞相府脱不了干系。 经过那一场声势浩大的阻拦,虽然明面上没什么,但有心的人,应该都已经从各个渠道打听了丞相府内的这位贵客,究竟是什么身份。 离王这时候入宫,落在旁人眼里,自然是议论纷纷。 “王妃,您觉得,离王殿下这次入宫,是打算如何?”锦歌问。 入冬气候骤降,实在冷的很,夜九歌便让人在那条走廊上放了个火盆,一边烧水煮茶,一边等着各方消息。 听到锦歌的话,她抬了抬眼,面无表情道:“他已经没有退路了,自然是打算不顾一切了。他现在手上的筹码,也就一个夜锦绣,如果再拿不到别的筹码,那等晋王归来,他就再没机会了。要么,是除去晋王,要么,便是救出齐国三皇子。他去见皇上,应该就是后者了。” “若是他真的救出齐国三皇子,那……”锦歌一时说不下去了。那日在丞相府,她始终侍立在夜九歌身侧,自然知道祁成宥的心思。 那人始终谋求的是最大的利益,而现在的离王,分量自然不如皇上。可若是离王破釜沉舟,不顾一切甚至逼宫篡位呢? 祁成宥之前的话,虽然是刻意说给夜九歌和夜宸听得,但那话里有话,其实也很明显。 “想必齐国那边也该收到太子失踪的消息了,所以,离王这时候必定会做些什么,沈川和细雨还需几日才能回来,你们最近一定要盯紧了,无论有任何情况,都必须立刻告诉我,千万不许有任何差错。”夜九歌吩咐。 锦歌明白事情的严重性,点头道:“是。” “另外,你让欢欢去一趟丞相府。”夜九歌皱了皱眉,担忧的同时又有些期待,若是离王真的走了那最后的一步,她倒也省事了,“你替我送封信到客栈,这些事,必须和他谈谈。” 第216章 要回去 翌日清晨,夜九歌早早便起了,梳妆穿戴完毕,和乐乐一起等在小花园。 锦歌和欢欢都有事情,乐乐听了欢欢的解释,也知道了事关重大,自然不会多言。 不一会,敲门声响起,这时候府中多数人都在前院打扫,后院这里除了她二人再没别人了,夜九歌吩咐乐乐开了门。 萧顾北穿着客栈伙计的衣服,看起来倒像是来送信的。夜九歌什么也没说,当先走到旁边,进了乐乐的房间。 将乐乐留在外边放风,夜九歌和萧顾北一起躲进了房间。 “我听老师说,那日你和祁成宥聊了很多?”萧顾北知道情况紧急,便也没有兜圈子,直接便问起了。 夜九歌点头承认:“父亲可有告诉你,我们具体谈了什么?” “只是大约说了说,那人心思沉的很。不过,你的应对也没什么问题,总之,现在他应该还没有收到齐国那边的后续消息。” “我也是这么想的。”夜九歌道,“只不过,我总觉得,他对丞相府和晋王的事,知道的太过清楚。” 萧顾北直言:“当初齐国和大炎休战的条件,便是再不许动用那队暗卫。这次事情紧急,虽然并不是当年的人了,但他们难免怀疑。所以,我们手里的优势必须保证,否则,以祁成宥的智谋,和谈就绝对不是件容易的事。” “现在,就看晋王什么时候能回来了……”夜九歌语气幽幽,似是想到了远处。 萧顾北看她这模样,眼神暗了暗,但也没有过于纠缠,直言道:“听说,皇上收到了晋王从北境送回的折子,我想,应该是齐国那边有所动作。毕竟,两位皇子都来了大炎,他们不能不急。” “让他们急吧,若非他们先在北境抓了晋王,我们也不会这么做。两国交战,这些都是在所难免的。” 萧顾北笑了笑,什么也没说。 他本是担心夜九歌和祁成宥谈过之后,会改变原先的想法,如今看来,倒是他自己多余了。在大事面前,夜九歌真的很能分得清楚,这一点,让他无端觉得安心。 “老师让我带话给你,祁成宥那边自有他顶着,剩下的,由我们来着手去做。楚洛玄已经在老师的安排下,潜入了丞相府,若是离王真要强硬入府救人,必定有来无回。” 对于此事,萧顾北多少也有些担忧,到底是他们的事,却害的楚洛玄一步步陷入其中,这一份人情,实在欠的太大了。 夜九歌看出他的心思,直言:“先撑过眼前,再去想别的吧。我们现在,不容有失。” 萧顾北点点头:“等离王这里了结了,我便立刻回北境去。” 夜九歌没想到他忽然提及这个,奇怪道:“蒋将军必定已经发现了你离开的事,你现在回去,只怕也是没用的。” 萧顾北笑了笑:“若是蒋将军真要治我的罪,那我回不回去都是一样的。这场仗,总有打完的时候。况且,直到现在,北境也没有关于我的消息传回京城,不是吗?” 第217章 脱身 对于此事,夜九歌也感到不可思议。以蒋将军的态度,应该不会对萧顾北离开一事无动于衷。他明明说了不会成为任何人夺嫡的助力,可萧顾北却是晋王的人。 “可是,我担心……”话未说完,但意思大家都明白。 萧顾北抚了抚她鬓边发丝,前所未有的温柔,看着她笑道:“九歌,为了不让你担心,我也会小心的。我们两个,还有未来需要一起走,我必不会在这时候负你。” “听你这话,总觉得这是最后一次见面。”夜九歌吐槽,伸手为萧顾北整理了下衣裳,“离京之前,不会再见面了是吗?” 萧顾北坦言:“最好是不要再见了。毕竟,无论在哪里见面,都有不便。这次若是失败,我肯定会暴露,离王绝不会放过我。而若是成功,皇上那边只怕也会怀疑这其中有没有其他人的手段。总之,楚洛玄是一定会暴露的,他出现了,谁都会首先想到我,所以,无论成功还是失败,为了不连累你和老师,我都会立刻离京。” 夜九歌眼中泪光闪闪,不知为何,听了他这些话,她心中难受的很。 若非为了她,若非为了丞相府,萧顾北何至于如此?上一世,她极少注意他,他却为了保护她不顾一切。而这一世,明明两人已经决定厮守终身,他却还是为了保护她不计一切。 若非经历两世,若非经历两次完全不同的人生,她可能还不会如此感动。可如今,她却觉得有些忍不住了。 “夜锦绣那边你不用在意,我会处理好的。你回去以后,替我向楚洛玄道一声谢。”夜九歌声音有些不稳,但却仍旧在极力掩饰。 萧顾北也没有戳破,仍是那般温柔的笑:“放心吧,我知道。还有就是,楚洛玄也有话要告诉你。” 夜九歌抬眼,目光疑惑。 “他说,反正他势必得暴露,晋王那边既是用不到他了,便让他留在京城吧。”萧顾北字字清晰。 虽然他们谁也没说,但两人都知道楚洛玄的用意。 林商子已经成婚,沈初婳纵使伤心难过,也会被时间抚平,而这段日子,楚洛玄想要好好珍惜。 “晋王那边确实已经不需要他帮忙了,留下吧。正好,京中人少,他在京城能帮上的忙更大一些。”夜九歌顿了顿,叹口气,“虽说不好听,但却确实是这个道理。皇上若是怀疑这件事的前因后果,那有楚洛玄在,也算是多了个解释。商贾世家的少东,名气虽响,但皇上到底不知他的品性。将你在这件事中所做的一切,全部推到他的身上,再加一些巧合,也正好能将你从里面摘出来。” 萧顾北沉默,虽然他并不想承认,但他的确是这么想的。而这些,他也提前和楚洛玄说过了,那时候,楚洛玄并没有表现出任何不满,反而觉得一举两得,高兴得很。 “那我先回去了,一会下人们打扫完毕,就该回后院来了。再留下去,多有不妥。”萧顾北从怀里掏出一块玉佩,递给夜九歌,“这个送你。” 第218章 冲突 夜九歌结果,不解其意:“这是……” 萧顾北道:“是我家传的,很重要。你先帮我保管,等我正式回京的时候,你再还给我。” 夜九歌依旧不明白,但萧顾北却已经不再解释了。直接转身开了门,从后门离开了。 乐乐确定没有人看到,走到夜九歌身边,疑惑道:“王妃和萧大人,谈完了?” 夜九歌心不在焉,随口应道:“算是吧。” 扶着夜九歌沿着小花园重新回到前院,下人已经打扫完毕,正准备回去歇一会,然后准备午膳。看到夜九歌,都是一愣,谁也没注意这位王妃什么时候便早早的起来了。 管家迎上前,手里拿着账本,递给夜九歌:“王妃,府内这几日的开销我刚清点完毕,您是否要过目?” 夜九歌随手接过,翻了几页大略看了看:“详细的让欢欢看过再告诉我吧,没什么异常的话,你料理清楚就行了,不必告诉我。另外,你告诉大家,晋王不在,府中一切,多亏大家辛苦,等殿下归来,人人有赏。但若有谁吃里扒外,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夜九歌语气忽然凌厉起来,管家不禁抖了抖,连声称是。 等他走后,乐乐问道:“王妃还觉得,府中有旁人的眼线?” 夜九歌摇了摇头:“不知道,但我总觉得有些不安,似乎有意料之外的事情发生。你不觉得,眼下的一切,都进展的太顺了吗?” 乐乐是夜九歌的贴身丫鬟,亲眼看着她前后的各种安排,用尽了谋略,实在不觉得哪里称得上“顺”,明明就跌宕起伏,一直波折不断啊! “是否太敏感了?我觉得,并不顺啊……晋王到现在都还没回京,皇上也不知在想些什么,始终都不曾下令和谈。齐国的三皇子都在丞相府了,要见还不是一句话的事……” 夜九歌笑了笑,并没有和她解释。皇上要见,的确只是一句话的事。可如今,不见,比见,真的要有用得多。 不留一丝余地,又如何温水煮青蛙? …… 尉迟暮凉这几日一直都在秘密安排,大盗再度现身两次,其中一次,便正好出现在了丞相府。而晋王被皇上全权委派负责大盗一事,自然而然便来到丞相府。 “臣见过离王殿下!不知今日来此,所为何事?”夜宸提前吩咐楚洛玄封锁了祁成宥所在的客院,避免他和尉迟暮凉见面。 尉迟暮凉今日前来,只是为了试探丞相府的防卫,是以并没有任何行动,四下看了下,便用公事公办的口吻道:“近日有大盗在京中猖獗,父皇特命我全权办理。听说,昨日大盗曾现身丞相府,还闹出了不小的动静,不知可有此事?” 夜宸猜到那所谓的大盗必定是尉迟暮凉搞出来的:“确有此事,不过,却也算不得什么大动静。丞相府毕竟有贵客在,防卫不比平时,昨夜那厮来的时候,差点便中了陷阱,若非丞相府中混入歹人,今日,我便可直接将人交到殿下手上复命了。” 第219章 撤出 “如此,倒还真是可惜。”尉迟暮凉假意叹了一句,复又沉声道,“丞相府居然混入了大盗的同伙,还真是危险,不知可有唐突了那位贵客?” “这倒也没有,幸好及时发现,那人见无法得手,便退走了。”夜宸盯着尉迟暮凉,挑眉,“不过,离王殿下如何知道这两人便是同伙的?” 尉迟暮凉一愣,连忙道:“丞相方才说,府中混入歹人,我便自然而然以为这两人是同伙,怎么,竟然并非如此吗?” 夜宸脸上笑意更甚,看的尉迟暮凉心中一阵惊:“的确不是同伙,因为……昨日虽没有抓到那大盗,但那混入丞相府的人却误中了我设下的陷阱,被抓个正着。如今,人就在柴房里捆着,殿下可要见一见?” 尉迟暮凉心念电转,隐隐觉得不妥,难道是他在丞相府中安排的人一时不慎曝光了? “丞相府中的事,还是自己处理的好,父皇只命我抓到那大盗,我不敢僭越。” 他一番话说的冠冕堂皇,夜宸也没什么好说的,淡淡道:“既是如此,那也算了。反正人也跑不了,我已经让人去审了,等有了初步结果,再向皇上禀告。毕竟,现在的丞相府不比平常,任何小事,都有影响全局的可能,殿下觉得呢?” 他话里有话,尉迟暮凉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并不好看的笑:“丞相说的是,既是如此,便不打扰了。丞相府里的事,我先向父皇说一声,至于具体细节,等丞相亲自回禀。” 夜宸行礼:“如此,多谢离王殿下了。” 说着,尉迟暮凉便打算离开丞相府,可迈出门的瞬间,却忽然转回头,仿似刚刚想起一般,问道:“既然两人不是同伙,那这人潜入进来,只怕还有别的目的。若是丞相不介意,我愿帮丞相查一查。” 夜宸脸色如常,笑道:“那自然是好,有劳殿下了。” 尉迟暮凉没看出来什么,笑了笑继续迈步出了门。 他离开后,楚洛玄从一旁闪了出来,沉声道:“丞相真的要让他帮忙?” 夜宸扭头看他,缓缓点了点头:“谁是丞相府中的奸细,只怕没有人比他更清楚了。三皇子刚住进丞相府,他便得到了消息,这实在太不正常。给他个借口,我们静观其变就是。” 楚洛玄却觉有点看不懂,摇头道:“可丞相就不怕,他方才真的要去柴房看看?” 柴房里并没有人,无中生有,让对方误以为自己出错,这正是萧顾北来过之后,他们定下的计策。 夜宸笑道:“他心已乱了,一个心乱的人,首先想到的,只是如何消除自己身上的嫌疑,不会想到更多的。即使他出了这个门,发现了不妥,那也来不及了。大盗的借口,总不能一直用。” 不知想到了什么,夜宸忽然顿了顿,然后笑意更深:“况且,九歌那边,也给他制造了不小的麻烦。他如今,是破釜沉舟不敢,固守本心不愿。总之,我们想要达到的目的,已经达到了,剩下的,就看他接下来会如何做了。” 第220章 忽略的事 晋王府。 “你说,离王今日带人去了丞相府?”夜九歌皱眉问。 欢欢点点头,脸上却没有多少紧张的神色,淡淡道:“今日我回来的时候,看到离王带着一队人进了丞相府,我思量着不知发生了什么事,便悄悄从后门又回去了,然后看到老爷将他们引到了前厅。” 夜九歌方才一直提着的心稍稍放下了些,既然父亲出面了,那想必也不会出什么乱子。 欢欢将今日在丞相府看到的一切尽数告知夜九歌:“离王是为了最近在京城出现的大盗去的,听说,那大盗昨晚去了丞相府。不过,也并没能做什么乱,老爷似乎还抓到了一直隐藏在丞相府的眼线。不过,我后来悄悄去柴房看过,并没有人。所以我想,那大概是老爷故意说给离王听得。” “故意?”夜九歌追问了一句,但却没有让欢欢回答。只因话出口的瞬间,她已经明白了。 那大盗早不出现晚不出现,偏偏在他想要进入丞相府却无门的时候出现。京城多少官宦豪门不去,偏偏去了丞相府。 这到底是谁的手笔,实在不难推测。 绕这么大一个弯子,说白了就是为了进入丞相府,刺探虚实,打算趁机救走祁成宥,增加自己手里的砝码。 近来丞相府消息外泄严重,府内必有眼线,这样一诈,若真是尉迟暮凉有所安排,必定会担心自己的安排是否已经被人知晓。若他没有安排,也可扰乱他的心神,增加他一些困扰。 “父亲妙招,想必离王最终什么都没做,便离开了吧?” 欢欢敬佩的看着夜九歌:“王妃猜得真准,的确如此。不过,他离开之前,曾提出要帮老爷调查奸细潜入府中的目的,老爷虽然是意料之外,但却没有拒绝。” “父亲只是给他个借口罢了。”夜九歌笑笑,没有再多解释。 夜宸的心思,她已然猜到七八成,也许这便是他们父女的默契之处,猜测彼此的心思,一猜一个准。再加上萧顾北背后那神秘的力量,此番离王若是不走到那一步倒还罢了,真走到那一步了,他们倒也不怕。 只不过…… “欢欢,你可知道,太子和三皇子近来在做什么?”夜九歌忽然转了话题。 欢欢不明白她为何问起这个,愣愣的摇了摇头。最近大家的眼神都在离王和祁成宥的身上,哪里有心思顾忌别的。 夜九歌有些紧张起来:“除了你和锦歌之外,还有能派上用场的暗卫吗?” “怕是没有了,先前把暗卫都派到北境去了,只留下了沈川一个。而后,沈川也走了……现在,若是要做什么,怕是只能等细雨他们带着北齐太子归来了。” “不行,等不及。”夜九歌断然拒绝,然后吩咐下去,“你去请太子到晋王府来一趟,就说我要当面谢他在我病重时照顾的恩情。” “是。” “还有,锦歌现在应该在库房,你去找她,让她暂且放下手中的事,立刻想办法去查一下三皇子近来的动作,一定要快。” 第221章 三皇子 夜九歌吩咐完毕,才发觉自己竟然出了一身冷汗。她自诩聪明,这一路走来,事事都抢在前面,可到了此刻,她才忽然觉得有些无力。 若是真的一直都没能注意到,那关键时候,真的发生个什么,只怕再也无法扭转。 “王妃,出什么事了?”乐乐捧着药碗急急赶来,看到夜九歌身边一个人都没有,连忙问道。 夜九歌缓缓摇头,叹气:“我犯了一个错误,只希望现在的补救还能来得及。” 乐乐挠挠头,不明白。 夜九歌仿似感叹,又好像是对乐乐所说:“有的人,每次都喜欢上蹿下跳,气焰嚣张,早早便惹得旁人注意,最终一败涂地。而有的人,却懂得把自己的存在感降到最低,然后在关键时候,轻轻那么一出手,就足以倾覆一切。前一种人看似一时无二,但其实也只不过是一时罢了。而后一种人,才是真正的赢家。” “王妃说的是……离王和三皇子吗?”乐乐愣愣的问。 “其实,你也很聪明。”夜九歌有些惊讶的看她一眼,笑道,“不知道‘三皇子’这个称谓,是否真有什么力量。无论是咱们大炎的,还是齐国的,都一样厉害。” 乐乐笑笑,真诚道:“我觉得还是王妃最厉害,毕竟,无论哪位三皇子,王妃都能洞悉一切。” 夜九歌笑笑,她自己明白,她接触的部分,还远远做不到“洞悉一切”。若非对方有意透露,只怕只凭她现在的人手,完全不可能知道那么多。 所以,算起来,她还是被动的。若是对方无意,她便一无所获。 “我先去睡一下,锦歌和欢欢他们,无论谁回来,都让她们立刻来见我,若我睡得熟了,一定要叫醒我。这关乎晋王府和丞相府整个存亡,绝对不能马虎。”夜九歌神色严肃的吩咐。 乐乐连忙保证:“是,奴婢明白。” …… 宫中,尉迟暮央自从那日自离王府归来,便多日不曾离开自己的殿阁,便连皇后都觉得奇怪,差人去问了几次,甚至还担心他是否生病,叫太医去看,但最终得到的消息,全都是什么事都没有。 无奈,皇后只好亲自去看。结果,走到殿门口,便见到尉迟暮央一个人坐在桌案前练字,神色专注而坚毅,隐隐浮现出一个皇子该有的气派。 皇后淡淡一笑,走上前:“这几日你都不出门,本宫还以为你病了,原来是在努力。你一向调皮,近来怎么这么用功了?” 尉迟暮央正好写到一个关键处,被皇后这一打扰,最后一笔便稍稍偏了些,虽然无伤大雅,但终归是不能要了。 不过,他却是笑嘻嘻的看向皇后,眯眼道:“儿臣看父皇忙得很,便不想因为自己的事再打扰到他。母妃也说,我长大了,该懂事了,让我每日勤练字,静心凝神。可是,儿臣再怎么练字,也还是想出门去玩……” 他说的真切,皇后脸上笑意更甚:“你母妃也是希望你成才,到底是太子,总是一副长不大的小孩心性,怎么能行?” 第222章 董妃 尉迟暮央做个鬼脸,笑道:“父皇一直都夸我聪明呢,说当太子就是要聪明。可是,我总觉得,当太子并不好。小时候,大家都是皇子,都一起玩。可现在,我成了太子,皇长兄去了北境,离王兄又一直忙得很,三天两头去御书房,不是被父皇叫去,便是有事情要和父皇说。三皇兄也不知道在忙些什么,整日整日不见人。上一次好不容易在离王府见了次面,回宫后就又开始忙了……” 皇后敏锐察觉到他话里的不妥,皱眉道:“你说三皇兄去过离王府?” 尉迟暮央赶紧捂住嘴巴:“三皇兄说了不能讲的!” 皇后伸手扯下他的手,盯着他的眼睛:“告诉母后,到底是怎么回事,三皇兄为什么去了离王府?” 尉迟暮央狠狠的摇头,怎么都不愿意讲。 皇后担忧之下,脸上隐隐出现了怒容。便在此时,董妃在宫女的搀扶下进来了,看到二人对峙的场面,神色担忧:“姐姐这是怎么了,是否是暮央惹你生气了?” 皇后和董妃一同入宫,一直情同姐妹,因为董妃身子不好,尉迟暮央一直都养在皇后膝下,多年来和亲生母子也没什么两样了。 晋王出事后,董妃眼见皇后急色,自己也是心绪不平,日日祈祷,身子越发不好,因为此事,皇后还有些内疚。 所以,尉迟暮央不说,她急切,她怒,却始终没有呵斥什么。 “妹妹怎么出来了?身子不好,还是养着,有什么事让下人做就是了。”皇后敛了神色,命人将董妃扶进去坐。 尉迟暮央愣了下也跟着进去了,待皇后和董妃坐定,他又偷眼去瞧皇后的脸色。 当着董妃的面,皇后叹了口气:“暮央,你要知道,你皇长兄如今还在齐国,你父皇还有你皇兄皇嫂,他们所做的一切,都是和你皇兄有关的。你长大了,也该明白夺嫡是怎么一回事,他们有的人希望你皇兄平安归来,有的人则不是。你懂得分辨这些吗?” 尉迟暮央把头摇的拨浪鼓一样,连连道:“不懂……我不懂……” 皇后脸色缓和了些,淡淡道:“你不懂,便应该将你知道的,都告诉母后,母后来分辨应不应该告诉你父皇。你和你皇长兄一向跟亲兄弟似的,咱们决不能耽误了救他,对不对?” 尉迟暮央重重点头,随后又赶紧摇了摇头:“可是,三皇兄说了不能讲……父皇不喜欢多话的人……” 皇后笑道:“所以才需要母后帮你看看,是不是应该告诉父皇啊!来,你先把那日离王府发生的事,都告诉我,要知道,皇长兄能不能平安归来,可要看你的了。” 尉迟暮央完全没想到事情居然这么严重,眨了眨眼,终于还是说了。 “那日,我奉父皇的命令,到离王府……” 太阳西斜,为宫中的碧瓦红墙染上一层淡淡的金色,连日来阴晴不定,今日太阳落了山,谁也不知道明日还会不会升起来。 第223章 前夜 这一天,始终没能找到三皇子的踪迹。不过,太子这边,却有了意料之外的发现。 尉迟暮铮居然曾去过离王府,而且还机缘巧合的帮了夜锦绣一把,这真的只是巧合吗? 这个问题,不止皇后在想,皇上在想,夜九歌也在想。若说是巧合,那未免也太过巧合了一些。 那一日,丞相府内,夜九歌和祁成宥“相谈甚欢”。丞相府外,尉迟暮凉也没闲着。 至于离王府内,夜锦绣因为这些事有所迁怒,这也都在情理之中。可让人不解的是,皇上明明有多种选择,为何偏偏指派尉迟暮央去找离王? 是想用身份压制尉迟暮凉的异动吗? 那尉迟暮凉主动入宫去见皇上,皇上命他全权负责京城大盗的事,难道也是顺水推舟,和夜宸想到一起去了? 夜九歌觉得自己有必要回一趟丞相府。可近来她进进出出,只怕早已经惹人怀疑了,这时候再回去,似乎也是不妥。 “你说,皇后问起此事的时候,董妃也在一旁?”夜九歌问。 欢欢点头:“不过,董妃娘娘一句话都没说,始终都安静的坐着。” 夜九歌不怀疑欢欢的能力,点了点头,缓缓道:“无碍,三皇子帮夜锦绣的事,怕是如今根本没人知道。他为何要卖人情,暂且还不清楚,但于我们的大计没有太大的影响。离王现在谁也不信,暴露是早晚的事。丞相府有父亲坐镇,就算有奸细,也出不了什么大乱子。” “离王应该会赶在齐国太子进京之前行动,否则会来不及……”锦歌插嘴。 夜九歌看她一眼,沉声道:“没错,他一定会动手。今天有新的消息吗?” “有,是细雨亲自传来的,说是最迟明日日落之前便可入京。” 夜九歌心中一沉,那就是明日了。明日,齐国太子入京,离王赶在这之前动手的话,现在应该已经全部准备妥当了。 只是,不知他怎就如此沉得住气,都到这节骨眼了,始终也没见他做了些什么。 反倒是她这边,一直希望尉迟暮凉有所异动,却始终不见。 “欢欢,你再辛苦一下,等会大家都睡下了,你再回一趟丞相府,不必惊动父亲,只管将齐国太子进京的时间告诉楚洛玄,然后告诉他,别的先不管,一定要盯紧夫人。以他的:身身手,应该没什么问题。” “是,我马上就去。” “好,那今天早点睡吧,明日,咱们可还有一场硬仗。”时日越近,夜九歌越是唏嘘,“咱们晋王府,还有丞相府,到底能不能大获全胜,就看明天了。” 锦歌和欢欢神色坚毅,重重点头,而后退出了房间。只剩下乐乐一个,为夜九歌卸妆,收拾停当,然后从柜子里拿出被子,往地上一铺,凑合去了。 夜九歌瞧着外头明亮的月光,缓缓闭上眼。前一世,尉迟暮尘就在这个时候死的,而萧顾北也是离奇失踪,生死未卜,但她那时候却不自知。这一世,我必定保护好你们,决不让你们遭受任何危机! 第224章 暴露 翌日,天朗气清。夜九歌早早便起来了,在院子里浇花。计划如今进行到了哪一步,夜九歌没有追问。她愿意将所有的事情交给其他人,自己则抽身在外。 反而是锦歌有些耐不住,询问她关于今日之事的打算。 夜九歌笑了笑,道:“现在,不知道多少人在盯着我,我又怎能给他们机会?你们今日也什么都不要做,就在府里等着看结果。” 锦歌道:“王妃,万一……” “他此次若不出手的话,以后就再也没机会了,所以势必会赶在今晚回京之前有所行动,你们只管盯紧了,别的不用在意。” 锦歌点点头,什么也没说。 她心里的那份念想,从来也没有敢告诉任何人。所以到了此刻,反而容易镇定下来,看着夜九歌,她觉得,这样的女人才是真正能够配得上晋王的女人,无论内外,她皆处理的井井有条。 而且,她是亲眼看着夜九歌,在营救晋王的这件事中,做了多少努力。她大约明白,皇上为何要将夜九歌嫁给晋王。 “只要晋王回来,一切便尘埃落定,离王的阴谋也会彻底暴露,那无论对于咱们晋王府,还是丞相府,都是一件好事儿。所以,今天绝不能出任何差错,你们一定要盯紧了府内诸人。切不可大意。”夜九歌不停的吩咐着,锦歌等人在一边点头应是。 “晋王府中大多都是新人,再说,就算是丞相府,不也混进了奸细吗?平常也就算了,这种时候,最是能够看出来忠心与否,府内的整治,一直也没有进行出什么结果。便在今天,一起弄弄清楚。” 夜九歌眸中精光立现,神色复杂。 锦歌等人领命离去,今天是关键的日子,谁也不希望,出现任何意料之外的事。 …… 离王府。 尉迟暮凉正要出发,走到门口,却被一个人影挡了回来,心情烦躁之下正要出口训斥,但看到了那人是谁,却又立即住了口。 “皇弟,你怎么会在这里?”尉迟暮凉问道。 “自然是为了你来的,我听说,齐国太子最迟今晚便要入京,如今看来倒是八九不离十。”尉迟暮铮笑了笑,看着尉迟暮凉,“皇兄这是打算孤注一掷了吗?” 尉迟暮凉冷冷道:“我已经没有机会,只能如此。齐国太子和三皇子,都在大炎京城,北齐皇帝势必会答应父皇的和谈请求,我苦心孤诣的所有计划,都已经不可能再成功,到如今,我也不瞒你,若是不能救出祁成宥,我便只能走最后一步了。” “皇兄就这样失败,难道会甘心吗?” 尉迟暮凉狠狠道:“自然是不甘心,可我已经别无他法,晋王府和将军府,早已经暗中投向晋王,即便我手握两部尚书,也一样没什么用。更何况……” 他话未说完,但尉迟暮铮已经懂了。 夜九歌在这件事情中起到的作用,其实他也很清楚。 堂堂一个皇子,就算不受皇上宠爱,身份才学也毕竟摆在那儿,居然被一个十几岁的小丫头耍的团团转,他怎么可能甘心? 第225章 拼死一搏 不过,想到此处,对于夜九歌,尉迟暮铮也是佩服的。毕竟,她所做的那些事,尉迟暮铮自认他未必做得出。 想起夜九歌,他又不免要想起那位从前名声赫赫的妹妹。说起来,夜九歌给人的惊喜实在是太大了,反而她这个妹妹,只会坏事罢了。 “皇兄的确没有后路了,所以也只能拼死一搏。不过,若是你不甘心的话,我倒是也有办法为皇兄出这一口恶气。”尉迟暮铮笑道。 尉迟暮凉冷冷道:“你不过也是为了自己,又何必说的这么冠冕堂皇?别人或许不知,可我却是清楚的,这些年一直在暗中收集隐秘,却又内敛锋芒,所以任凭我和晋王斗了这么久,你也没有引起我们的注意。我竟然直到现在,才知道你到底有多厉害。” “既然皇兄直言了,我便问你一句,若是这次你成功,将来登上皇位,打算如何处置我呢?”尉迟暮铮眼神锐利,死死盯着他的眼,“你会杀了我吗?” 尉迟暮凉道:“以前我从未想过要杀你,因为我始终不觉得你会是威胁。可现在,若是我真的成功了,就算不杀你,也必然不会让你再留在京城。” 出乎预料的,尉迟暮铮没有任何生气的样子,反而笑了笑,仿佛说的不是他自己的事:“都到了这个时候,皇兄还这么有风骨,臣弟真是佩服。不过,我今日来此也并不是为了落井下石,我是想告诉皇兄一件事。” “直说便是。” “皇兄进宫那日,父皇本来派了太子来找你,离王妃一时不小心说漏了一件事,所以,你就算救出祁成宥,只怕父皇也不会放过你。况且,据我所知,祁成宥也是欣赏夜九歌多过欣赏你,说不定,他已经决定要和晋王联手。”尉迟暮铮说完,直接转身往外走去,丝毫没有在意身后的尉迟暮凉神色复杂。 尉迟暮凉紧紧皱着眉,暗暗沉思。 如果他说的是真的,那他费了这么大的劲,想要救出祁成宥,怕也是没用的。 可是,如果尉迟慕铮只是故意这么说,想要逼他早些动手逼宫,好在最后坐收渔人之利,那他便中了计。 尉迟暮凉心念电转,现如今已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无论是齐国太子进京,还是皇上对他有所猜疑,都已是必然的死局。 夜宸和夜九歌不可能想不到这一点,丞相府必有埋伏。 尉迟暮凉不禁犹豫了。 他觉得,他有些看不懂尉迟暮铮的目的,这个兄弟一直以来都游离在夺嫡之外,看似漫不经心,却在关键时候跳出来。 夜九歌落水之后,暗流被发现,那时他便在怀疑,可却始终没有证据。他发现他对于这个兄弟,知之甚少,所以他不敢轻举妄动。 可随后的事情发展,却大大出乎了他的意料。夜九歌始终都在乱他的心,他几次告诉自己,要将那人从生命中彻底抹去,可每每看到夜锦绣,他却无法控制自己去想。 甚至于,夜九歌为晋王做了那么多事,她都会不自觉的拿来和夜锦绣比,然后一次次感叹,明明是亲姐妹,差距却如此之大。 第226章 意料之中 “殿下,所有人手已经集结完毕,是否现在就开始行动?” 暗卫的出现打断了他的思路,尉迟暮凉眯了眯眼,沉声道:“行动!” 数十条人影离王府的墙头上一闪即逝,尉迟暮凉冷眼看着,深深吐出一口气,这已经是他最后的希望,无论如何都必须试一试。 …… 丞相府。 夜宸正在和楚洛玄下棋,下人进来什么也没说,只是微微点了点头。楚洛玄摆摆手:“去吧,无论如何,一定要保证三皇子的安全。” 那人应了一声,跳上房梁,消失不见。 夜宸感叹道:“商贾世家的少东家,手中居然也有此等暗卫,实在是让我惊讶。” 楚洛玄放下一颗棋子,笑道:“生意做得大了,就总会担心这个那个,父亲母亲常年不在我身边,生怕我遇到什么意外,便在我身边安排了人手,倒也算不上什么暗卫,但毕竟都是江湖人,身手还过得去,我便让他们留下了。如今京中人手不足,倒是刚好弥补了。” “楚公子到底是家中独子,身负万千家业,父母会担心是理所当然的,便连我那一双女儿,我现在也还在担心。歌儿倒也罢了,锦绣如今身为离王妃,只是一了,只怕也难以脱身。”说起夜锦绣,夜宸神色怅惘,轻轻叹了口气。 楚洛玄缓缓摇头,追问道:“丞相既然如此担心,当初为何不极力反对夜锦绣的婚事?即便皇上有意赐婚,只要丞相不答应,总是有挽回的空间。” 夜宸心中一阵酸楚,当时的事,楚洛玄是知道的,可这其中的牵扯,却又不是随便谁都能看得出来,他也无意再将当时的事重说一遍。 说到底,他身居高位,便注定了不能事事如心,如果他当初极力反对,或许夜锦绣真的能不嫁,但丞相府,只怕从此不得安宁。 “事已至此,多说无益。”最终,也只是这淡淡的八个字。 “那便不说了,终归是丞相的家事,我本也不该插手,只不过夜九歌是我私交好友,便多问了几句,还望丞相不要见怪。” 夜宸挥挥手:“无碍,公子对我一家有大恩,将来但凡用得着的地方,请尽管吩咐,只要能做到,必定不会推辞。” 楚洛玄神秘地笑笑:“晋王妃已经承诺过我一件事,现在所做的一切,都不过是等价交换罢了,丞相大人不必介怀。” 夜宸疑惑道:“不知是怎样的事,老夫可否出一份力?” 楚洛玄哈哈一笑:“丞相心意在下心领了,不过此事是我和晋王妃之间的约定,就不用丞相费心了。请放心,我不会让她做任何危险的事。” 夜宸始终不解其意,但却没有继续问下去。 就在此时,方才消失的那人又重新出现,行礼道:“少主,那伙人提前服了药,一旦失手,立即咬破药囊自尽了。” 第227章 意料之外 “抓到了几个?” “七人,无一生还,还有三人逃走了。” “行了,你下去吧,让人继续守着客院,小心谨慎不出差错。” 那人应了一声,退下了。 楚洛玄起身,拍了拍有些皱的衣服,对夜宸道:“丞相大约还是要去安抚一下贵客,我也要去进行后续的事,便先行告辞了。那些人我继续留着,多少算是帮丞相府一点小忙。” “如此,就多谢楚公子。” 楚洛玄淡淡一笑,转身出了丞相府的大门。 尉迟暮凉是一个极其高傲而又阴险的人,一击不成,必然会有后招,刻不容缓,他必须立刻送萧顾北离京。 …… 坐上马车,来到夜九歌经营的客栈,不引人注意的停在了后门,敲门之后,萧顾北立刻上了马车,然后以最快的速度出了城门。 几乎便在瞬间,负责城防的禁军便赶到了,出示了离王的令牌,中气十足的吩咐:“离王殿下有令,即刻起封锁城门,不许任何人出入!” 萧顾北回头看了一眼,长出一口气。 “你若稍微来晚一些,我便要留在这京城了。”萧顾北笑笑,却没有心惊的模样,反而流露出几分期待来。 楚洛玄笑骂:“你是恨不得一直留在京城,可若你真的留下了,夜九歌定要为你担忧,我现在可还指望她帮我追沈初婳,自然便要以她的意思为先。” 萧顾北闻言,叹了口气:“说到这件事,还是要提醒你,沈初婳如今的心思并不在你身上,若是强求,只怕会适得其反,所以我也劝过九歌,不要轻举妄动,你想谋求美人心,只怕还需要很长时间。” “我不急,我只怕她会嫁了别人。” “这个你大可放心,九歌说她只怕已经下定决心,此生都不再嫁人。”萧顾北道。 楚洛玄瞪大了眼:“不会吧?” “感情的伤,总是很难愈合的,会发生什么样的事,谁也说不准。所以我劝你还是不要抱太大的希望,总之,我们欠你这么大一份人情,必定会全力帮你的忙,只是……” 他没有说下去,但两个人都懂。 马车到了郊外,萧顾北正准备下车,却听到了楚洛玄的惊呼。 轻轻掀开帘子往外看,却见到沈初婳此时正站在不远处,神色复杂的看着他。 楚洛玄一阵惊讶:“沈小姐怎么在这里?” 沈初婳透过他看向他身后的萧顾北,沉声道:“我是来找萧大人的。” 萧顾北也是一阵惊讶,之前的事,他们之间并不愉快,他实在想不明白,沈初婳此时来找他是为了什么。 沈初婳倒也没有兜圈子,直言道:“我是意外得知的消息,你现在最好回京,否则夜九歌会有危险。” 萧顾北皱眉问:“怎么回事?” 沈初婳却并没有回答他:“话我带到了,信或不信,都由得你。我虽然生你们的气,可以算知道是非曲直,不想看着你们就这样没命,仅此而已。” 楚洛玄一愣:“沈小姐,现在这种时候,你不解释清楚我们如何信你?” 第228章 保护 “我说了,信或不信都由得你们。我只是来给你们传话罢了。” 萧顾北追问:“可以告诉我,是谁让你传的话吗?” 沈初婳摇了摇头,没有再理会他们,直接向着城门走去。 “萧大人,这……” 萧顾北想了一会儿,毫不犹豫道:“我们回城!” “如果沈初婳真的要害你,那岂不是正中圈套?”楚洛玄问。 萧顾北笑:“我只问你两个问题,第一,你愿意相信她说的是假话吗?第二,如果今天有危险的是沈初婳,你又会如何做?” 说完,当先坐进了马车。 楚洛玄再不犹豫,重新架起马车,往城门赶去。 那两个问题,答案都一样。 走到城门口不远处,看到沈初婳正站在一旁,似乎是专为等待他们的到来。 “父王给了我令牌,可以带你们回京。但此事和我父王没有任何关系,今后也请你们不要打扰他。”沈说话语气冷冷,萧顾北听来却觉得暖心。 只是不知,昌平郡王是从哪里得到的消息。 三人没有多说,坐上马车进了城门。 而此时的丞相府已经是一团糟,下人不断的走来走去,就连夜宸本人,也是一脸的焦急。 谁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住在客院的祁成宥居然忽然消失了,连同今日那七人的尸体也一并不见了。 夜九歌收到消息赶来的时候,萧顾北和楚洛玄正在商议这件事究竟是谁做的。 “你怎么还在这儿?”见到萧顾北,夜九歌急急问道。 “半路上收到的消息,必须得回来一趟。若是我离开,那之前的一切,就全部前功尽弃了。更何况……” 他没有说下去,但却紧紧皱了皱眉。 “九歌,晋王府可有什么异常吗?”丞相府的大乱,让他静不下心来,总觉得,昌平君王不会无缘无故让沈初婳来跑这一趟。 夜九歌不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但直觉也很不好。忽然收到消息,祁成宥居然失踪了,她便觉得这很不简单。 丞相府内外明里暗里的护卫,已经可以说是密不透风,可竟然有人可以不声不息将人带走,事后才发觉,这实在太奇怪。 “不可能是离王,今天一早,我便让欢欢去盯着他了。除了那一次吩咐动手之外,他一直坐在院中,什么人都不曾见过。” 夜宸道:“可除了他,现在没有任何人会动手。毕竟,此事关系重大,非到万不得已是不可能这么做的,现如今,情势最危急的便是他,这个谁都看得出来。” 夜九歌沉思半晌,叫来锦歌吩咐道:“你立刻去找欢欢,无论她在做什么,都让她即刻来见我。” 锦歌应声去了,夜九歌忽然道:“你们说有没有可能会是三皇子?” 几人听到这话,都是神色古怪。 “你怎么会忽然想到他?” “我也不知为什么,但总觉得,如果要说神秘,那个人大概是最神秘的。”夜九歌沉声道。 萧顾北想起从前的事,没有说话。 第229章 欢欢 “王妃,欢欢不见了!”几人正在商讨的时候,锦歌跑进来禀报道。 夜九歌皱眉:“什么叫做不见了?你说清楚,到底怎么回事。” 锦歌急道:“我奉了王妃的命令去找欢欢,可却始终没有找到。而且,不仅仅是欢欢,就连丞相夫人也不见了!” 夜宸仔细想了想,今日确实不曾见过魏伊静,而作为丞相夫人的她,并不经常出府,况且,这几日本就是关键时候,丞相府诸人在没有夜宸的吩咐下,都不曾出府。魏伊静早不得晚不得,偏偏选在这个时候,似乎也并没有那么简单。 可是,夜九歌想到欢欢,又不禁猜测是否有别的情由。毕竟无论是上一世还是这一世,欢欢都对她尽忠职守,并未有过僭越的地方。 虽说她曾是暗卫,但却对她没有任何隐瞒,夜九歌不觉得她会是一个背主求荣的人。 “你们同是暗卫又彼此熟悉,如果连你都找不到她的话……”夜九歌没有说下去,但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欢欢有可能躲着任何人,但却绝不会躲锦歌,除非,她便是一直隐藏在晋王府的那个人。 虽然说感情上夜九歌始终不愿相信,但理智上,她也知道,这极有可能便是真相。而为今之计,便是要尽快查出,欢欢和魏伊静之间究竟有没有关系,他们一同消失,若是又有联系的话,那丞相府今日的布置,便全都成了笑话。 “应该没有联系。”萧顾北忽然没头没脑来了一句,夜宸和楚洛玄都看向他,他却看向了夜九歌,“九歌,你在这里等着,我和楚洛玄去查。” 夜九歌皱了皱眉,以现在情况,危险性是一定有的,他们已经欠了楚洛玄很多,夜九歌不想再继续欠这个人情。 “还是我和你一起去吧,楚公子也该累了,就在这里休息吧。” “不可。”三个人的声音几乎同时响起,夜宸和楚洛玄也有些惊讶,互相看看,然后都笑了,这其中反倒是锦歌最为镇定。 夜宸道:“楚公子武艺高强,陪在你身边,我们也好放心。如今还不知道对方究竟是什么人,要是有高手在,你们两个都不懂武功如何应付?” “可是……”夜九歌还想再说什么,却被萧顾北打断:“九歌,听我们的话,你留下。这件事,我和楚洛玄已经暴露了,日后皇上必定追查,牵扯进来的人越少越好。” 他说的委婉含蓄,可夜九歌也明白了他的意思:“我知道了。” 萧顾北和楚洛玄离开后,夜九歌忽然问道:“父亲从未说过萧顾北的身世,可是有什么不便为人道的地方吗?” 夜宸没想到他会突然问这个,一时愣了一下:“怎么忽然想起这个?” 夜九歌眯着眼,看向重新缓缓关上的门:“萧顾北是个孤儿,能有什么身世。你该不会连他也怀疑了吧?” “没有。”夜九歌断然否定,“我如果连这点眼力都没有,又如何敢托付终身?我知道他不是坏人,但一个孤儿,背后却似乎有着神秘力量,有时候连我都查不到的事,他却知道的清清楚楚。我觉得他很不简单。” 第230章 话里有话 “原来你担心的是这个。那你大可放心,他背后的力量,全都干干净净,只不过现在,他不想让你知道,我也不好说,等将来他亲自告诉你,你就明白了。”夜宸似乎话里有话,可他却不愿多做解释。 可是夜九歌哪里是劝几句便能不去想的?她心里本就好奇的很,只是出于对萧顾北的信任,才压抑着没有问,此刻又被夜宸勾了起来,当即便心痒难耐了。 “父亲知道他是怎么回事?”夜九歌不动声色地问。 夜宸神秘地笑笑,眯了眯眼道:“你不必如此,该你知道时自然便知道了。你不也一样没有将所有的事情都告诉他吗?” 夜九歌眼看着父亲这是说什么也没有用了,一阵唏嘘。 夜宸依旧不为所动,无论夜九歌在说什么,他都丝毫不再提起萧顾北的事。 夜九歌缠了半天,最终叹了口气,他们父女两个,对对方的心思都是一清二楚的,谁也骗不到谁。 这一等,便直接等到了晚上,夜九歌也不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事,总之,他听到消息的时候,欢欢已经招了。 虽然是早已猜到了结果,但它真正来的时候,夜九歌依旧免不了惊讶。 “你们出去的时候,究竟发生了什么?”夜九歌问。 …… 却说他二人离开之后,直接便向着离王府走去。 途中,萧顾北的人传来消息,说看到欢欢带着祁成宥没有进离王府,反而往城外去了。萧顾北虽然不解,可还是和楚洛玄一起跟上。 到了之后,发现欢欢的目的并不是郊外,而是这间极为偏僻的客院。 随后的事,便不用多说了,两人几乎算得上是人赃并获。面对这样的事实,欢欢也不能狡辩,默默低下头,却始终什么也不愿意说。 “为何要背叛九歌?据我所知,她并无任何苛待你之处,而且还极为信任你,你将三皇子带到这里,究竟打算如何?” 欢欢道:“我什么也没打算,只是想要阻止你们罢了。” “晋王府的人,却在时刻想着如何帮助离王,你让我如何信你?” 欢欢笑笑,毫不在意道:“事已至此,我没什么好说的,成王败寇罢了。” “你什么时候开始跟着离王的?”萧顾北追问。 “我本来,就只是离王的人。”一句算不上回答的回答。 不知是否因为对局势看得太过透彻,欢欢油盐不进,一心求死,萧顾北也是无奈,只好又将消息告诉了夜九歌,问及她的看法。 “我只是不明白,她既然是离王的人,那这些日子以来,演的那么逼真,究竟是为什么。”夜九歌语气平静,但没有任何询问的意思,反而像是低低的呢喃。 萧顾北道:“我也只能做到这里了,接下来的一切,需要你自己了。” 夜九歌心里一沉,她一直没提起,正是因为这个。她知道萧顾北此番归来会是什么后果,她更清楚,萧顾北明知这样还一头撞进来,是为了什么。 第231章 入狱 “我宁愿你现在已经离开了。”夜九歌面无表情道。 萧顾北淡淡一笑,看着夜九歌,眼神温暖:“可我却坚信我还在这里,否则,现在要被带走的便是你了,我无论如何也不愿意,你被送入刑部大牢。” 夜九歌无言。 萧顾北笑了笑,仿佛毫不在意的模样:“别担心,我是提前想好了才会回来的,所以,就连后果,我也清楚的很。离王已经走了最后一步,势必会立刻上门来拿人,皇上无论如何也不会在这件事上包庇我,现在更重要的,是尽快把你和丞相府摘出来。” 夜九歌听着这些,心中还是难受,就连眼眶也红了红:“我明白你的意思……” 只说了一句,夜九歌的声音便有些沙哑,于是她再没有说下去。 两人心中千言万语,在这一刻,互相凝视对方,仿佛时间都停了下来,岁月静好。 偏在这时候,离王带人赶到,看到萧顾北,神色一喜,摆手命令下人围起来,然后对着萧顾北道:“萧大人,请吧。” 萧顾北转头看着他,笑问:“离王殿下真是厉害,想不到你还早早买下了一手妙棋,现在发挥的作用,可远远胜过她自身本有的价值。” “萧大人又何必继续耍嘴皮子,你我都清楚,此番角力结果会如何?父皇心里的想法,我猜得到,我想萧大人也猜得到。”尉迟暮凉带着三两分期许,缓缓道,“这样两败俱伤的场面,我并不喜欢,所以想跟你谈一笔交易,不知你愿不愿意跟我谈。” “若是要,交换我和欢欢,那就不必了。你离王殿下的智慧,能让你也栽个大跟头,实在是一件很厉害的是事。 “萧大人如此通透,也难怪,晋王妃心生爱慕。”尉迟暮凉心思复杂地道了一句,随后便将萧顾北带走了,看到夜九歌一直在一旁握紧了拳头。他笑笑,刻意提醒,“晋王妃还是不要轻举妄动的好,此刻,丞相府已被我们包围起来,连一只苍蝇也飞不出去。待我禀明父皇,再来处置。” 萧顾北也转向夜九歌,露出一个淡淡的微笑,算是安慰,然后,任凭尉迟暮凉的人,将他绑起,一言不发的离开了丞相府。 夜九歌努力压抑心中的期待,看着尉迟暮凉一言不发带走了萧顾北。 欢欢和萧顾北同时入了狱,皇上那边势必要惊动,接下来只能看皇上会如何处置,这种被动的感觉,让最近一直顺风顺水的夜九歌感到很无奈。 锦歌看到这样有心安慰,却又怕自己说错了话,撺掇着乐乐上前。可乐乐比起她们两个,知道的东西要少得多,听说欢欢居然是眼线,已经惊得她说不出话了,如今脑子里一片空白,即使让她安慰,也找不出合适的话。 “王妃,萧大人一定会没事的……” 锦歌拍拍额头,如此苍白无力,对现在的夜九歌来说怎么可能会有效果。 可让她惊讶的是,夜九歌居然转向乐乐,缓缓而又用力的点了点头。 第232章 动怒 宫中。 “你说,近日这一系列事情萧顾北都曾参与其中,可有证据?”皇上阴沉着脸,压抑着怒气。 尉迟暮凉知道自己已经没有退路,当然也不用藏着掖着,直言道:“启禀父皇,萧顾北是丞相的弟子,而晋王妃又是丞相的女儿,他们之间一直都有私交,许多人都知道。这次晋王妃病重,萧顾北便不顾皇上的旨意,返回京中,若说他们二人没有私情,儿臣是万万不信的。” “朕问的是萧顾北参与近日来一系列事情的证据,你尽管回答是有还是没有,别的,无需多言。”皇上摆摆手,阻止尉迟暮凉继续说下去。 尉迟暮凉狠狠握紧了拳,半晌,才咬牙道:“没有。” 是,这便是他唯一的失误。就算一切都只隔着一层窗户纸,看似明明白白,可他就是找不到任何的证据。 他本以为,皇上会因为事情完全超出自己估计,出现这样的结果而动怒,那样的话,就算没有证据,萧顾北也难逃一死。毕竟违抗皇命,违抗军令,随便你哪一条,都是斩首的大罪。 可皇上即便是震怒了,居然也是先问证据,隐隐竟有包庇放过的意思,这是尉迟暮凉始料未及的。 “既然没有证据,你又从何断言?”皇上怒意仍在,可却依旧隐忍不发,“萧顾北现在人呢?朕听说你可是大闹了丞相府。” 尉迟暮凉握拳,沉声道:“是,儿臣发现萧顾北在京中,顾不得许多,只好惊扰丞相了。” “你怎么知道,他就在丞相府?难道他回京这么久,一直都是丞相在窝藏包庇?” “儿臣不好断言,但萧顾北是在丞相府中被找到的,这是事实。”尉迟暮凉淡淡道。 皇上眯了眯眼:“萧顾北现在何处?” “已经关进刑部大牢。”尉迟暮凉道。 皇上微微点头,小桂子忽然进来,在皇上耳边说了几句话,皇上脸色变了变,却依旧隐忍不发,只淡淡道:“让他进来。” 小桂子领命离去,皇上沉声道:“正好丞相来了,你先起来,站到一旁,朕不会偏听偏信,先听听丞相怎么说。” “是,谢父皇。”尉迟暮凉起身,退到一旁。 他亲自到丞相府带走了萧顾北,夜宸和夜九歌都是亲眼见到的,自然不会坐以待毙,这时候面圣,想要说的是什么,他心里一清二楚。 不过,自萧顾北直言拒绝了他各退一步的建议,他便只能赌。赌皇上心中究竟更看重皇家颜面,还是更在意两国交战。 想到这,尉迟暮凉又不禁黯然,皇上无论更在意什么,都始终看不起他。就因为他的亲生母亲,不是皇上喜欢的女人,便落得这样的境地,明明什么都比别人好,皇上却始终连正眼看他一眼都不愿。 夜宸进殿,成功打断了他的思绪,见礼之后,皇上却没有立即让他起身。 跪在地上的夜宸脊背挺得笔直,仿佛大炎的天威一样不容动摇,让人无端生出一阵佩服。 第233章 对质1 “起来吧。” “谢皇上。”夜宸起身,目不斜视。 “你现在进宫,所为何事?”皇上的语气和方才无二,仍是压抑着怒气,但尉迟暮凉却觉得不妥。 若说皇上方才是因为萧顾北私自入京一事而动怒,那现在又是为何?夜宸并没有说任何事,可皇上对他们两个的怒意是一样的,尉迟暮凉越想越觉得皇上动怒是有别的缘由。 夜宸却似乎没有想这么多,直言道:“启禀皇上,臣奉皇上的命令将齐国三皇子接回府中小心接待,可却出了变故,三皇子如今已不在丞相府。” 皇上看了眼尉迟暮凉,沉声问:“不在丞相府,如今又在何处?三皇子身份尊贵,又是我大炎的贵客,朕命令你小心接待,便是怕他出现什么意外,大炎无法向齐国交代。可如今,你居然让他离开了丞相府,一旦在外遇到什么,如今休战的大炎和齐国势必会再度开战,你可知因为你一人的失误,将一切送至怎样的局面?” 夜宸恭谨地低着头,语气不卑不亢:“皇上,的确是臣不够妥当,臣知罪。但如今,三皇子的安危却不用担忧。” “你如何保证?” 夜宸道:“因为三皇子,此刻怕是正在离王府中。有离王殿下照料,自然是安全无虞的。” 说着,两人的目光都看向尉迟暮凉,皇上问:“方才丞相讲的,可有其事?” 尉迟暮凉走到夜宸旁边,行礼道:“的确如此,儿臣也是担心三皇子安全,这才将他请入府中。不知父皇曾命丞相接待,还请父皇恕罪。” “你不知?”皇上冷冷道,“这么说,你是以为丞相囚禁了三皇子,这才领着府兵闯进丞相府中,将三皇子带到了你离王府?” “不,儿臣没有带着府兵闯丞相府,而是……”说到此处,尉迟暮凉顿了一顿,他知道此言一出,欢欢就再无生路,可若是不说,局势就立刻向着对他不利的方向倾斜过去,那他就连最后一击的机会都没了。 “而是什么?”皇上追问。 “而是……是臣早年的一个眼线,她发现了丞相府的异样,立功心切,在没有知会儿臣的情况下,将三皇子请到了离王府。”尉迟暮凉道。 “眼线?你在丞相府安置了眼线?”皇上皱眉,“此人是谁?” 尉迟暮凉没有犹豫,坦言道:“是昔年夜大小姐身边的贴身丫鬟,名叫欢欢。如今,她也是晋王妃身边的贴身侍女。” “晋王妃?”皇上意味不明的问了一句,却没有等他回答。 皇上知道夜九歌可能与近来之事有所联系,所以即便是现在知道了,也并没有因为这个动怒。皇上觉得惊讶的是,欢欢的身份他是清楚的,当年的暗卫队一员,可她怎么又成了离王的眼线? 当年之事,知道的只有他和蒋将军,离王竟然有能力在那样的队伍中安插自己的眼线,可如今却不顾一切的暴露,又似乎有些说不过去。 第234章 对质2 “丞相,可有此事?” 夜宸恭谨道:“确有此事,欢欢身为我府中的丫鬟,却背叛主人,企图伤害我国贵客,臣已将她收押在刑部监牢,等皇上处置。” “你府里的人你自个儿处置吧,真没有那么多心思管你府中的事。”皇上冷冷道。 “是,臣遵旨。” 夜宸明白,皇上这是要清理门户了。欢欢曾是暗卫的身份,夜九歌已经告诉过他,所以他才没有自行处置,而是将欢欢收入刑部大牢,等候皇上发落。 可眼下,皇上直接让他处置,无论是真的懒得管这样的小事,还是有着那些不好说的缘由,夜宸知道此刻都不该问。 尉迟暮凉不知这一点,惊了一惊,皇上竟然让丞相自己处置他安插进丞相府的眼线,难道说皇上对丞相的信任从来都不曾动摇吗?那他前前后后做的这些事,恐怕就真的…… “你们两个都下去吧,朕会亲自过问此事,萧顾北和欢欢既已入了刑部大牢,就不许任何人看望,你们两个也是如此。” “臣遵旨。” “儿臣领命。” 两人前后行礼,然后退出了大殿。 离开了皇上的视线,尉迟暮凉叫住夜宸,冷笑道:“丞相觉得,皇上最后会如何处置呢?” 夜宸知道他这是在奚落,缓缓道:“君心难测,我身为臣子,不敢随意揣测。” “不敢?若不是你猜对了父皇的心思,又怎能把我逼到如今地步?”尉迟暮凉冷冷道。 然后没有等夜宸再说什么,他便直接走下了台阶,出宫了。 夜宸看着他的背影,缓缓摇了摇头。究竟是谁逼着谁走到这一步的,还真的说不准。夜九歌从前是如何像普通人一样期待一世安稳,夜宸一清二楚。若非尉迟暮凉步步紧逼,夜九歌也不至于落到现在这样危险的局面。 处处勾心斗角,时时要防他人算计,这样的日子,对于夜九歌那样的个性来说,未免也太残酷了些。 夜宸心里,对尉迟暮凉是有恨的,只是这份心思,他从不敢跟任何人提起,包括夜九歌。 …… 殿内。 两人离开后,皇上吩咐道:“立刻将萧顾北和欢欢带来,朕要亲自问话。” 小桂子应了一声,亲自去办了。 本来已经入狱等候处置的两人,忽然听说皇上要见都是一阵惊诧,但来人却不容他们多想,直接便将他们手上的镣铐去了,带到了皇上面前。 欢欢是暗卫,平常就算要觐见皇上,也必定是在暗房或是皇上寝宫,从未有过这样光明正大进入大殿的时候。而萧顾北呢?他不过是一个七品官,平时皇上根本不曾召见,即便是面上,也是和其他人一起。 两人何时有过这样的待遇?整个大殿落针可闻,宫女和太监全都退了出去,只有一个小桂子站在一旁等候吩咐。即便是做好了准备,到了这种时候,也无法真的无所畏惧。 皇上始终没有开口,他们便一直跪着,大殿的气氛很是沉闷,欢欢有点透不过气,萧顾北则不禁想起了夜九歌。 第235章 问罪 听说,夜九歌第一次面圣的时候,礼仪周到举止大方,此事就连皇上皇后都不绝于口。 想到这儿,萧顾北又把脊背挺直了几分,夜九歌一个女子尚且可以做到临危不惧,他堂堂九尺男儿又怎能落于人后? 皇上的目光一直注视在他们身上,看到萧顾北忽然又挺了挺背,感到些许诧异。他本是有意施威,却没想到萧顾北到了这种时候还能如此,当即生出几分欣赏来。 只是,想到他和夜九歌关系密切,皇上又狠狠的握拳。 一个人能力再强,若是和皇室中人纠缠不清,那就是品行问题。 “你们两人可知自己所犯何事?” 皇上威严的声音响起,跪在地上的欢欢浑身颤抖,萧顾北依旧跪的笔直。 “臣不知所犯何罪,还请皇上明示。”萧顾北道。 皇上一拍龙椅扶手,怒道:“还敢说不知所犯何罪,你本应在北境,为何会出现在京城?当初你离京,可是朕的旨意,北境战火未灭,朕也没有下旨,你私自回京,还敢说不知何罪?!” 萧顾北抬头,掷地有声:“晋王出事,臣是回来求援的,并非无缘无故私自返京。” “你是归蒋将军节制,就算要回京也必须有他的亲笔书信,否则便是无故返京,死罪一条!” 萧顾北道:“事急从权,臣没来得及向蒋将军请示,便直接返京,只因当时将军正在和齐国作战,臣担心会扰乱战局,便不曾请示,直接返京。大炎律法规定,两国交战之时,若无法通知领兵之将,可自行根据情况确定是否返京回报消息。所以在此事上臣并没有罪。” 他这一番话不卑不亢,又端出祖先律法,就连皇上也挑不出错来。 “既然如此,那你为何不是向朕禀明消息,反而进了丞相府,甚至还参与了近来诸多事件?” 萧顾北道:“臣刚刚入京,便听说老师家里出了事。老师教我多年情同父子,我关心老师自然要去看一看,就立即被离王带到了刑部大牢,何来参与近来诸多事件?请皇上恕臣直言,臣回京到现在,连老师家里究竟是怎么回事都不清楚,又怎知京城到底发生了何事?” 他顿了顿,又继续道:“臣自知师从丞相,便被旁人认成了丞相一党,所作所为在旁人看来便都和丞相有关,难免将其串联,断章取义,还请皇上不要受了小人蒙骗,老师忠君爱国,臣一向以老师为楷模,自不会做出任何有损大炎国威的事,请皇上明鉴。” 他这话说的语气真诚,皇上也不免生出三分疑虑。可仔细去想的话,夜九歌病重,离王和齐国联系甚密,丞相献计,这一连串的事情,若说其间没有任何巧合,皇上也无法相信。 况且,以夜宸一个人的筹谋,实在不可能完成如此大的计划。 “你既说是别人陷害,那又有什么证据证明你的清白?你说你刚刚返京,可在此之前,离王就因为要捉拿大盗封禁了城门,你又是如何进京的?” 第236章 处置 萧顾北愣了一下,他没想到皇上会忽然问这个:“启禀皇上,是沈初婳沈小姐送我回京的,她之前刚好去了郊外,我发现城门已被封禁,苦无对策之时。正好看到沈小姐驾着马车进城,便说出情由,请她送我进城。当时急切,返京之事不容有失,无意连累他人。若是皇上要问罪,此事臣一人承担,与沈小姐无关。” 皇上也愣了,原本牵扯进来的人就不少,没想到这其中还有沈初婳的事。昌平郡王多年不问世事,唯独收了这么一个义女,一直宠爱有加,皇上碍于他到底也算皇家血脉,也没有多管,可这个义女又是何时和萧顾北扯上关系的? “你怎么会认识她?”皇上疑惑。 萧顾北对答如流:“臣先前住在丞相府,沈小姐曾经来参加过晋王妃的及笄之礼,便是在那时有一面之缘。” 皇上忽然想起,夜九歌的及笄之礼,确实办得极为热闹,就连尉迟暮凉和尉迟暮尘也曾亲自祝贺,若说沈初婳代表昌平郡王府前往贺礼,倒也算是情理之中。 “小桂子,你亲自去一趟昌平郡王府,带沈初婳入宫。” 小桂子领命离去,不一会,沈初婳便被带到了正殿,跪在皇上面前。 “你起来吧。” 今日入宫之人众多,但皇上立刻让起来的也就只她一个。 沈初婳谢恩起身,看一眼殿内的情形,猜到大约是萧顾北被问罪,便要找她来作证。 果然,皇上直言问道:“萧顾北说,他入京之时是坐在你的马车上进城的,可有此事?” 沈初婳道:“确有此事。” “他是什么时候入京的?” “昨天中午。” 皇上微微点头:“你该知道这不是一件小事,为何会选择帮他?” 沈初婳道:“臣女不是要帮萧大人,而是顾念晋王殿下。臣女虽不知最近发生了什么事,但京中流言纷纷,大多和晋王殿下有关,萧大人既是从北境归来,必然和晋王殿下之事脱不了关系,臣女便带他入京。若有不妥之处,还请皇上恕罪。” “虽有不妥之处,但你的初心是好的,这一次便算了,以后没有朕的旨意,切不可如此。”皇上看着她,沉声道,“你先回去吧,近几日京中不太平,尽量不要出门了。” “臣女遵旨。”沈初婳行礼告退。 等她走了,皇上看着萧顾北,缓缓道:“你先起来吧,此事朕定会详查,在真相查清之前,你禁足丞相府,不许再有任何异动。” “臣遵旨。”萧顾北应道。 这样的结果原本也在料想之中,倒没有什么在意。只不过,他本以为皇上会先处置欢欢,却没想到反而是先处置自己,那欢欢的情况,他便无法知晓了。 可眼下却不容他多想,皇上已下令,他便不能继续留在殿中。 临走之前,他又看了一眼欢欢,虽说他拿出了证据,但若是皇上询问欢欢,这个一直跟在夜九歌身边的贴身侍女必定会道出很多有关他的事,那情势会不会就此逆转真的很难说。 第237章 身死 夜九歌为了避嫌,早早便回到了晋王府。丞相府那边,锦歌暂且留下了。 锦歌的情况,夜九歌也曾告诉过夜宸,以她的能力,只是传个话倒也没什么好担心的。 天色渐暗,宫中始终没有传出消息,夜九歌心神不安,乐乐只能在一边干着急。 “王妃,欢欢……真的是离王的人吗?”乐乐的声音很不稳,双手绞着手绢,“她可是和我们一道长大的啊!” 夜九歌叹了口气,沉声道:“亲兄弟之间尚且有争斗,和她一起长大的情分,又算得了什么呢?乐乐,近来的事,你也大约知道,离王是如何对付晋王的?他们难道不是亲兄弟?” 乐乐懵懂的点头,过了一会儿,她又开口问:“那,萧大人他……” 夜九歌没理解她想要问的是什么,皱了皱眉,就在此时,锦歌回来了。 锦歌神色凝重,夜九歌心里咯噔一声。 “萧大人在丞相府,沈初婳沈小姐帮他证明了他是在事发之后进城的,皇上也没有再怀疑什么。可是……” 锦歌忽然停了下来,夜九歌追问:“可是什么?” 锦歌凝眉:“欢欢死了。” “你说什么?”夜九歌这下是彻底无法镇定了。 “萧大人回来的时候,我本来想回来告诉王妃,请王妃放心。可是,萧大人说,事情很可能出现了极大的变故,要我再等等,紧接着,便等到了欢欢的死讯。” 锦歌顿了顿,抬头看了眼夜九歌,又逃避似的将目光转向别处:“没有人知道欢欢是怎么死的,萧大人说,皇上命人将他和欢欢一起带到大殿上,然后,沈小姐为萧大人证明了回京的时间,皇上便让人送萧大人回来,禁足府中。而欢欢,则留在了大殿之上。” “当时大殿中可还有旁人?”夜九歌问。 锦歌缓缓摇了摇头:“除了皇上和欢欢,便只有小桂子。萧大人已经想办法问过了,可他除了一句莫名其妙的话,别的什么都没说。” 夜九歌敏锐注意到话中重点,皱眉问:“莫名其妙的话?他说了什么?” 小桂子虽只是一个小太监,却是真正的皇上心腹。按说,他明知道丞相府如此危机,这时候说出的话,必然不会是没有意义的。 况且,还是在发生了这么大的事情之后。 锦歌道:“他说,能救晋王殿下的人,同样也是能救离王殿下的人。” 能救晋王殿下的人,同样也能救离王…… 夜九歌想了半天,也是不解:“他这话是说给谁的?” “夜丞相。” “如今,父亲认识的能救晋王的人,大多都知道他们夺嫡之事,断没有继续帮着离王的道理。”夜九歌继续分析,猜测道,“或者他的意思并不是字面上的,而是……欢欢是离王的人,可她还是暗卫,还是丞相府和晋王府的人,她知道的事情,可能比皇上都多,她这一死,许多事都没了对证,皇上难道是要连晋王离王一起救?” 第238章 楚家 “方才在丞相府,萧大人也是这么说的。丞相和萧大人分析了半晌,都觉得这样的猜测更可能一些。” “可离王如今的罪名,怎么可能放过?他闯丞相府,私自勾结齐国,用那些非常手段夺嫡,只差最后一步便要逼宫造反,皇上怎么这时候至少放过他?” 夜九歌觉得不可思议,可如今,这个分析大约是最有可能的。 “丞相说,皇上若是顾念父子之情,放过离王殿下倒也不是什么不可能的事。萧大人则认为,皇上未必是顾念父子之情,很可能是因为被我们激怒了,若是欢欢在临死前曾经招供什么的话,那皇上应该能猜到,这所有的一切都和我们有关,震怒之下想到的会是先打压丞相府和晋王府,那这时候就自然不可能处置离王。互相制衡,这一直都是皇上的手段。” “如果真是这样,那倒也不用太担心,怕就怕,我们揣错了圣意。”夜九歌仔细想了想,吩咐道,“即是说给父亲,那皇上的意思,至少是要父亲来处理这件事。丞相府那边若是有什么消息,你一定要及时告诉我,至于别的,咱们无需理会。” 锦歌点了点头:“我明白。” …… 丞相府。 萧顾北又重新住进了从前的房间,这里是他熟悉的地方,倒也没有什么不习惯的。皇上让他禁足在这里,便是要让夜宸监视他的一举一动,此后若是发生了什么,恐怕桩桩件件都要算在夜宸头上。 虽说皇上是在欢欢之前先审的他,但这周密的心思却一点也没少。 如今,他就算是为了丞相府,也不敢再轻举妄动。 无论他们分析的是对是错,至少有一点是可以肯定的,皇上已经震怒了。 尉迟暮凉是怎样的心性,皇上很清楚,他们能将他逼到如今的地步,皇上怎能不忌惮? “明日,皇上应该会召你入宫。”萧顾北对楚洛玄道。 楚洛玄一点也没有担心,笑道:“放心吧,我知道轻重,该做到的,我都会做好。” 萧顾北点点头,认真道:“我们真的欠了你很多。” “等价交换嘛。”楚洛玄毫不在意的摆摆手,“其实我一直想问你一个问题。” 萧顾北疑惑的看他。 “按说,争权夺利,本该是男人之间的事。虽说晋王妃聪慧,有勇有谋,但她终究是个女子,可你和夜丞相似乎都一点也不担心的样子……让她和你们一道分析情势,甚至去主导一些大事,你们真就不担心吗?” 楚洛玄的话,让萧顾北愣了下,他没想到他会忽然问这个。 “那如果换做是你呢?”萧顾北眼眸幽深,在夜晚的烛火下,越发让人生出一股神秘之感,“如果,今天是你处在我的位置上,被禁足,被流放,被设计,你 第239章 押宝 楚洛玄沉默了一会,然后直言:“我会。” 萧顾北叹了口气:“在这样的局势下,我们不是放任她做这些危险的事,而是无可选择。夺嫡是一件极为凶险的事,一个行差踏错,影响的就是一帮人的生死,这绝对不是一个人所能担负的。所以,我也好,老师也好,甚至包括你,情势大家一起分析,互相补充,即便真的出错,至少也在能控制的范围内。九歌的才智,不比男子差,可他偏偏又是女子,所知所想跟我和老师都有本质的区别,一些我们看不到的地方,往往她都能一针见血。” 楚洛玄点了点头,深有感触:“她的确是不可多得的,所以,当她来找我,要我和晋王一道上路的时候,我并没有犹豫太久。我相信她,即便到了如今这样的地步,我同样相信你们。” “多谢你的信任,我们必不辜负。明日面圣,一切就都交给你了。” 楚洛玄重重点头,淡淡一笑。 …… 翌日一早,宫中果然传来圣旨,要楚洛玄即刻进宫。 早已准备妥当的楚洛玄,看了眼萧顾北,微微点了点头,坐上了入宫的马车。 一向不互通的政商,从这一次开始,彻底发生改变。 谁也没有告诉楚洛玄应该如何应对,生意人对人情世故,更何况是商贾世家的少主。 楚洛玄直到傍晚才回来,神色却没那么轻松。 “欢欢临死前,把什么都招了。我觉得不应该牵累昌平郡王和沈小姐,就直言你曾打算回北境。至于你回来的缘由,我引到了离王身上。”楚洛玄神色复杂。 “我去找老师,我们去书房说。”萧顾北道。 楚洛玄这才看到了门口不远处,魏伊静若无其事的走开。 三人聚集在书房,楚洛玄当先把宫中发生的一切告诉两人。 “从皇上的话里,我觉得欢欢应该是把一切都招了,皇上随口便道出了萧大人入京的时间,然后还说起晋王妃病重,命悬一线的事。我没办法,只能将这一切,都说成是发觉离王忽然入京,你才会跟过来的。” “这没什么。”萧顾北不在意的摆摆手,继续问,“我更关心的,是皇上是否怀疑一切计划都是出自我和九歌的设计?” “是有所怀疑,但毕竟没有证据。我暗示这都是我的设计,皇上虽然仍有疑虑,却终究没在说什么。”楚洛玄笑道,“如今,国库空虚,皇上一门心思想要拉拢楚家,便想从我身上下手,并没有问太多事。多数是我在暗示皇上,我和你,和晋王妃,和晋王之间的私交,也正因为有这样的私交,我才会甘于冒险,陪晋王去北境,陪你回京。老实说,我不清楚这样对你们的帮助有多大,但我觉得,大约是比直接为你们说话要好。” 夜宸点头,沉声道:“何止是好,简直是太好了。不过,你这样做,便是将整个楚家和晋王绑在了一条线上,若是将来,皇上不愿让晋王登上皇位,那你们楚家,必定也会……” 第240章 见机行事 楚洛玄道:“至少,比起离王,皇上明显更看重晋王多一些。答应去北境,楚家就等同得罪了齐国,而现在唯一有能力和齐国抗衡的,也就只有大炎,我们现在,是该押宝选人的时候了。” “可是这样一来,就算是大炎之内,你的立场也会变得很危险。”萧顾北担忧道。 楚洛玄神秘的笑笑:“皇上已经邀我参加明日的国宴了,也知道我住在丞相府,还要我一并告知你们,明日早些入宫。” 萧顾北道:“要我们参加国宴,怕是没那么简单。还未进行和谈,便直接召开国宴,这可能是在国宴上协商双方停战,有齐国太子和齐国三皇子在场,本不该由我们这些人参加,可皇上一点也没有避嫌的意思,就说明这是刻意安排的。” “我知道。”楚洛玄道,“所以我现在要问问你们,明日需要我如何做,提前告诉我,以免到时候手忙脚乱的出错。” 夜宸沉思道:“国宴之上,皇上怕是会直言你在这件事中的作用,然后彻底断绝你和齐国那边的关系,好让你留在大炎,同时也把楚家的势力收缩到大炎的范围内。至于别的,应该都是我们的事,你不用担心,现在想太多也是没用,到时候我们见机行事。” 说到此处,萧顾北不禁想起,当初刚认识夜九歌的时候,那时他何曾会想到,如今京城中的风风雨雨,甚至牵扯到两国之间的停战和休战,居然都和她脱不了关系。 萧顾北忽然觉得,将来若是和她隐居,那她这样的惊世才华,岂非再无用处? 想到这,又不免觉得可惜。 萧顾北缓缓叹了口气。 “今日便早些休息,明日咱们都在宫中,见机行事吧。” “我先派人去通知歌儿。”夜宸道。 萧顾北拦了下来:“不必了,既然是见机行事,那就到明日再说。况且,若是皇上有意试探,那我们这儿和晋王府互通有无,消息共享,势必会让皇上更加震怒。” 他考虑的不无道理,夜宸对着刚刚被他叫来的下人挥了挥手。三人各行回房休息,却因为近来事多心绪繁杂,始终也未能入眠。 翌日一早,宫中的轿子早早便抵达了丞相府,说是保护,但看那架势,倒有点像是押送。 三人前后上了轿,在侍卫的保护下,一路无话。 晋王府的夜九歌也是一般情况,只不过,来接她的小桂子婉言拒绝了锦歌的跟随,于是夜九歌只好带着乐乐上了马车。 马车上乐乐问:“王妃,我不明白,锦歌明明比我有用得多,可皇上偏不准她入宫?” 夜九歌道:“正因为锦歌跟你不一样,今天这场国宴,不需要什么聪明人,越是单纯无心机的反而越招人喜欢。” “王妃是说我单纯?” 夜九歌笑了笑:“你记住,不论今天发生什么,一概不要插手。今天,要么什么事都没有,要么就会发生一些我们能耐无法控制的事。皇上近日喜怒无常,若是一不小心犯了圣怒,赔上自己的小命也未必够。” 乐乐郑重点头:“我就跟在王妃身边,一句话也不说,什么事也不做,只顾伺候好王妃就是了。” 第241章 入宫赴宴 众人进了宫,直接便被带上了金殿,齐国太子三皇子俱已在座。 夜九歌看到齐国太子,便放下心来,知道晋王定是没事了。但反观齐国太子,却是完全相反的表情。 不过,想到他被悄悄潜入齐国的暗卫抓到大炎,为了赶时间风餐露宿,夜九歌也就笑不出来了。 虽说这是自己提出的计划,但究竟会引发怎样的后果,现在已说不清。这么乱的场面,就连夜宸都未曾经历过,又何况她一个还未满二十的晋王妃呢? 今日国宴,名义上是为招待齐国贵宾,可实际的情况人人心里有数,所以比起齐国的两位,大炎众人反而显得更为轻松。 夜九歌依旧在避嫌,不能去萧顾北旁边,于是便下意识的打量齐国太子祁成杰和三皇子祁成宥。 比起祁成杰的慌乱不安,祁成宥反而更为镇定,也许是因为他入京更久,对大炎更为熟悉,浑身上下透出一股自信来,莫名提升了些许贵气。 而祁成杰即使面对夜九歌探究的目光,也依旧是毫不掩饰的愤怒。 夜九歌微微点头致意,祁成杰愣了一下,露出惊讶的目光,扯过一旁的祁成宥,对着他耳朵说了些什么。随后,祁成宥也抬头看了过来,对夜九歌淡淡一笑算是招呼。 “皇上驾到!” 随着总管公公的唱和,皇上来了。众人起身见礼,齐国的两位也是一样。 “今日国宴,一是为齐国的两位特使接风洗尘,二来,自然也是商讨一下,关于两国休战结盟一事。”皇上别有深意的看了眼萧顾北,夜九歌心里一震。 皇上随即便将目光投向了夜九歌的身上,看着她笑道:“你的身子可全好了?” 夜九歌起身:“谢父皇关心,儿臣已经都好了。” “你身子弱,还是要多注意才是。” “是。”夜九歌心情复杂的应了一声。 祁成宥和祁成杰对视一眼,暗道这位晋王妃还当真是不简单,连今天这样的场合,皇上都要问一句她的身子,看来,晋王的实力,确实非同寻常。 想到这,两人又不禁转头看了眼离王。 尉迟暮凉此刻当然也在看夜九歌,现在的情况下,倒也没有什么好奇怪的,因为皇上的一句话,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夜九歌的身上。 对于夜九歌病重一事,尉迟暮凉很清楚,所以他此刻是愤恨的。但看着夜九歌那似乎少不经事的无辜脸,他却又恨不起来。 也许就像夜锦绣说的,对夜九歌,他一直都不能做到完全的放下,否则,以他的雷霆手段,夜九歌哪能活到现在? 说她身份非常,说她有多得皇上关注,说他是夜宸最疼爱的女儿,这一切都不过是借口罢了,尉迟暮凉知道现在才发现,他原来,一直都并不想真的要夜九歌死。 “太子和三皇子一路而来辛苦,这第一杯酒便当是为两位洗尘。”尉迟暮央身为太子当先举杯,虚虚客套一句一饮而尽。 祁成宥和祁成杰自然是客随主便了。 第242章 国宴之上 “两位为两国百姓谋福,来大炎商议停战之事,大炎深表敬服,这第二杯酒,便是敬两位的!” 他这番官腔拿捏的很是不错,夜九歌有些奇怪,他一个从来不在这些事上动心思的人,怎么能将分寸掌握得这么好? 但随后,尉迟暮央敬完两杯酒,坐了下来,立即投眼去瞄皇上,夜九歌立刻就明白了。 看来是在之前,皇上有特意教过他,毕竟以对方两人的身份,大炎这边也不是随意一个皇子便能代表敬酒的。而眼下的局势来看,结果明显是被动,大炎则是占据主动,自然也不好由皇上亲自出面,太子代理便理所应当了。 那两人也不含糊,仰头喝了两杯酒,然后若无其事的坐下了,对于自己现在这种尴尬的情况只字未提。 “连年战事,劳民伤财,我们齐国百姓也是苦不堪言,无奈边境流寇滋生,只得出兵镇压,不想却为此与大炎交了恶,如今即使有机会化解,我们必当倾尽全力,和大炎仔细商讨休战事宜,以求边境安稳民生康泰。”祁成杰以太子身份做了回应。 夜九歌听着,却总觉得有些奇怪,他这样的说话方式,似乎有些熟悉。 站在一旁的乐乐小声嘟囔道:“这不就是晋王殿下写信回来所说的吗?” 夜九歌立时想起,尉迟暮尘曾经通过齐国信使送来一封信和一份奏折,奏折被送进了宫,那封信则在她自己看过之后便销毁了。 夜九歌当时还有些奇怪,为何明明是给她的信,反而要如此拿腔拿调,眼下看来,大约是担心齐国那边有人会看,所以除了一些夫妻之间的私话之外,言辞大多都比较谨慎,为的是以防万一。 想到这儿,夜九歌扑哧一声就笑了,这齐国太子看来也是个草包,连国宴之上说出的话也要去抄别人的。 她这里动静不大,可因为身份的特殊,本就是好几人关注的目标,这一笑自然也被别人看在眼里。 知道缘由的,是夜宸萧顾北,以及祁成宥。至于旁的不知道的,目光中多少带来点惊讶和鄙夷。 夜九歌发觉之后,立刻掩了掩嘴,低下头。说到底这里是国宴,方才的行为的确很是失礼,不过眼下也不能当场计较。 皇上看了她一眼,眉头皱了皱,却并没有多说什么。 反而是尉迟暮央当即问了出来:“皇嫂这是想到了什么好玩的事?竟然如此忍俊不禁。” 夜九歌敛了笑,正色道:“只是看到太子殿下便想到了晋王,想起他平时也曾和我说过类似的话,神态举止也和太子殿下如出一辙,所以便失礼了,还请勿怪。” 祁成杰脸红了红,祁成宥起身打圆场,笑道:“我和晋王殿下也算是有所接触,很有皇家贵气,我心里也是仰慕的。不过比起这个,我觉得晋王殿下和王妃的感情如此之好,反而更让人羡慕。” 皇上笑了笑:“夫妻两人关系自然是好的,听说三皇子也已经娶妻,平日里相处起来,只怕也是让人羡慕的。” “其实羡慕别人也不见得有多好,俗话说的好,只羡鸳鸯不羡仙。”祁成宥很有感触地说了一句。 第243章 琴瑟之好 “说的好,只羡鸳鸯不羡仙。”皇上击掌而笑,随即又道,“说起来,既然如今两国都有休战之意,那朕有意按惯例,和齐国修琴瑟之好,不知两位皇子可否有意?” 谁也没料到今日的国宴就是为了这个,一时都有些出神。 夜九歌却不禁皱了皱眉,暗暗猜想若是真要和亲,那会是谁成为两国交好的象征? 今日在场的,齐国两位皇子,大炎三位皇子,和亲之事一般不会落到太子身上,那齐国这边便只可能是祁成宥,至于大炎这边…… 如今京中的适龄女子,还未许配人家的也不过就那么三两个,齐国那边的公主尚不清楚。就要身份相当又要尊贵相当,可能性就不会太多。 而更重要的是,齐国那边现在已经有一个合适的人…… 只不过,皇上若真的有心扶正晋王,他应该也不会让他去娶敌国公主吧? 正想着,祁成宥便当先表态:“琴瑟之好,互为嫁娶,本就是两国交好的象征,一切听皇上安排便是。只是,我们齐国的公主一共有三位,而除了我那一母同胞的小妹外,其余两位都已嫁做人妇,无法和亲。今次我前来之前,小妹便直言,她对晋王殿下甚为仰慕,若能嫁他为妃,必定甚为欢喜。” 夜九歌脸色一白,不慎打翻了手里的酒杯,身后的乐乐连忙抢上前,用手帕擦了擦桌上的酒:“王妃衣裳湿了,奴婢扶您去换一件吧。” 这番举动自然又引起了大家的注意,皇上眼神幽深的看着夜九歌,沉声道:“去吧。” 夜九歌告辞离场,祁成宥深深地看着她的背影,缓缓一笑。 乐乐扶着夜九歌到了后殿,已经收到消息的宫女立刻送来衣服。 “这齐国皇子也真是太可气了,咱们晋王殿下已经有了王妃,怎么可能还去娶他们齐国的公主?再说了,如今明明是我们占据优势,要和亲应该是我们这边来选,什么时候就轮到他们了?”乐乐很是气愤,一边帮夜九歌扣好纽扣,一边愤愤不平。 夜九歌想的却不是这些,他既然帮晋王夺嫡,自然要为他的境况考虑。虽然一位公主的分量势必要比朝中大臣之类的女儿助力更大,但齐国公主却是万万不能娶的。 莫说两国如今只是商议还未真正停战,就算是将来停战了,这位敌国公主也是利弊难测。 祁成宥提出这个条件,既是表明态度,直言自己想要和谈的心意,同时也是要告诉大炎,他自己的心意。 一母同胞的妹妹,和其他兄弟姐妹那是不能比的。他既然敢把妹妹嫁到大炎,自然也是怀了要夺嫡的心思,只不过眼下这种情况,太子不可能成为和亲的对象,那他自己就得娶大炎的公主,而大炎这边,真正够分量成为他夺嫡助力的,也只有晋王和离王了。 先前的这场角力,离王虽然没有败,却也被打压的抬不起头,而是远在齐国的晋王仿似没有受到任何影响,隐隐成了影响两国局势的关键人物。 第244章 城府很深 而更重要的是,祁成宥一直觉得,离王太过阴冷诡谲,不像晋王那样宅心仁厚。野心太大的人往往难以控制,祁成宥宁愿和晋王合作。 至于最后一点私心,当然是因为那日在丞相府中和夜九歌的一番对谈,他已认定,有夜九歌的帮忙,晋王要成功并非难事。 夜九歌回来的时候,已经酒过三巡,他们谈了些什么她并不清楚,但看两方宾主尽欢,好像很不错的样子。 萧顾北看她回来使了个眼色,要她暂且不要多问。 夜九歌暗道自己大约是错过了最重要的部分,她回来之后,两方没有再提及和亲之事,想来是人选已定。 不过,这种事本也不是她所能干预的,只是想到往后的事,她又下意识开始思考齐国公主嫁来之后,如何相处如何看待的问题。 他这一开始思考,思路便飞得老远,直到国宴尾声才堪堪拉回来。 “在结束之前,朕要特别向促成两国和谈之事的萧大人和楚家少主亲自敬一杯酒,表示感谢。若非你们这些日子以来忙前忙后,将两位皇子请到了大炎,此事必然不能如此顺利。”不知为何,皇上忽然郑重起来,纵然国宴已进行半日临近尾声,还是举杯遥遥祝贺,“你们为了两国之交作出了如此大的贡献,实在是我大炎臣民的榜样!” 夜九歌心中一惊,萧顾北却是露出恍然的神色。 原来一大早便有软轿在丞相府门外等候,甚至还派出侍卫护送,果真是为了防止他们逃脱。 大概,自从皇上决定不留欢欢的那一刻起,便想好了今日国宴之上,要搞这么一出。 夜九歌先前只是怀疑楚洛玄会陷入其中,却没想到皇上连萧顾北也一道设计进去了。 此后,楚洛玄乃至整个楚家再无退路,只能把所有势力收缩到大炎,天下首富商贾之家,到底有怎样的能量谁也不清楚,但至少,对大炎是一个极大的助力。 至于萧顾北,皇上会如此说,分明是故意说给两位皇子听的。 在整件事情中,萧顾北最近做了些什么,大炎这边或许是人人心里有杆称,但齐国那边却绝对不会明白,但如今,皇上都直言如此了,谁还猜不到就未免太笨了。 夜九歌相信,祁成宥绝对不是一个笨人。 祁成杰已经胀红的脸,愤怒的看向萧顾北。商贾之家从不参与政事,楚洛玄当初跟着晋王车队去北境,或许还有别的原因,但他并不可能有这样的智谋,否则晋王便不会落入齐国手中。 所以,这一切的一切只可能是萧顾北一手设计,祁成杰当即便怒了。 不过他到底还是太子,倚仗身份,他也不能在此时此刻做出什么有损自己身份的事。 于是他看着萧顾北,起身向皇上行礼:“无论大炎哪位公主嫁与齐国,恳请皇上都让萧大人送嫁,如此有勇有谋之人,必定能护得公主周全。” 夜九歌一听急了,想也没想便站了起来:“父皇,萧大人不过七品,实在不宜送嫁,还是该委派别的大臣前往,否则恐怕有失我大炎威仪。” 第245章 激变 “晋王妃说得也有道理,那就……” 皇上一言未完,祁成宥便道:“大炎天威在上齐国一向敬重,此番我二人进京,虽不是萧大人亲自护送,却始终是因为萧大人安排得宜。所以,我也恳请皇上指派萧大人作为送嫁之人!” “父皇!”夜九歌语气急切,正想说话,却觉得自己小腿上痛了一下,下意识低头,刚看到旁边一颗小石子,想来刚才就是被它打中的。 夜九歌抬头,正看到对面的萧顾北缓缓摇了摇头。而一旁的楚洛玄,袖口沾上了点灰。 夜九歌只能将想说的话重新又吞了回去,虽然她现在仍旧急切万分,但经过方才这样,她也明白这时候实在不能和皇上顶撞。 皇上道:“也好,萧大人为官清廉,又是丞相的高徒,一直以来,所作所为都是有目共睹,朕也相信你必定能做好,此事便交由你了。” 萧顾北起身,行礼道:“多谢皇上,臣必当竭尽全力。” 皇上又转向夜九歌,直言:“皇后一直夸你有主见,蒋夫人也对你赞不绝口,至于和亲的人选,你有何见解?” 夜九歌本就愣了,一时半刻之间哪里能想到什么合适人选,听皇上提及蒋夫人,便立即想到她拜托自己为蒋玉环找个好人家的事。 “蒋将军的女儿蒋玉环蒋小姐,如今还未指配人家……”她有些恍惚,只说了这么一句。 皇上笑道:“的确,朕竟然忘了蒋将军的千金。大炎公主不多,大的已经嫁人,小的年纪却不甚合适,不若便选了蒋将军的女儿,朕亲封她为正阳公主,特赐她嫁于三皇子为侧妃,不知两位意下如何?” 祁成宥看了夜九歌一眼,沉声道:“我一向听说晋王妃贤惠有礼,温润大方,她提出的人选想必不会有错,全凭皇上做主。” 皇上似乎很是满意:“那这样正好,如今晋王既是在齐国,便按照齐国之礼操办晋王与公主之事,三皇子和正阳公主,就交由大炎来操办,如此一双两好。” “如此正好,多谢皇上。”祁成宥正色道。 一场国宴到此算是彻底结束,该谈的不该谈的都已经直言,夜九歌即使心有不忿,也还是什么都不能说。 好在回府路上,皇上只是命人准备了车轿,并没有再派侍卫跟随。 夜九歌直接坐上了丞相府的马车,几人一言不发。 回到丞相府后,夜九歌当先开口:“齐国公主不能娶,你也不能去齐国!” 她这话说的直白,大家都懂。 夜宸叹了口气:“皇上若非下定决心要惩治,昨日欢欢便不会死了。” 萧顾北神色复杂:“我倒是不担心我送嫁之事,到底也是大炎的官员,齐国那边就算再怎么气愤,也不会伤我性命,至于别的,我自信我忍耐得了。都是那个祁成宥,言语之间占尽了主导,比那个太子不知强出多少倍,让我很担心。” “太子喜怒行于色,我也没有在意。这个祁成宥,总是看似漫不经心,但实则城府很深。” 第246章 担忧 “先前在丞相府的那次对谈,他每一句都仿佛话里有话,有些我想明白了,有些直到现在我也不太明白。我始终我不明白他到底想要干什么。”夜九歌道,“有时候明明觉得自己懂了,可随后他的所作所为,又似乎根本不是那样。” “这个人不是小心一点就能行的。”楚洛玄也不禁感叹,“我经商多年识人众多,却始终看不透他。他明明是有意偏向晋王,可又点名让萧大人送嫁……” 夜九歌冷冷道:“这哪里是送嫁,这分明就是送人质!” “就算是送人质,我也必须要去啊,否则晋王如何能够安全归来?”萧顾北神色复杂,“九歌,你今天的确是太冲动了。皇上面前,国宴之上,居然直接反对皇上的旨意,太不应该了。” 夜九歌气愤道:“皇上分明就是故意的,在众人面前直言你们所做的一切,不就是要说给大炎的两位听的吗?” “即便如此,我们也只能认了。”萧顾北正色道,“咱们都不知道欢欢说了多少,但看皇上今日,分明是已经心中有数,在这种情况下,所有的旨意我们都只能听从,否则便是违抗圣旨,违抗皇命。到时候,随便离王挑拨几句,皇上便有足够的理由问罪,如果真走到那一步,我们才是真的完了。送嫁也未必就是死局,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顾北说的对。”一直旁观的夜宸忽然插嘴道,“歌儿,你一向冷静自持,应该明白说多错多的道理。只要不是死局,就还有扳回来的机会。但你当时若真的直言了,离王必不会放过这机会,皇上也必定会问罪,那才是真的来不及。” 不知想到什么,夜宸又添了一句:“我看那个祁成宥,也未必就是要对付我们,他也许还有别的目的不方便直言。” 夜九歌想起当时她看自己的目光,心中一寒:“他绝非善类!” 萧顾北看她神色确实不对,拉她出了书房,走到一旁的小花园:“九歌,你真的没事吗?” “当然有事!” 萧顾北缓缓摇了摇头:“我不是指这个。九歌,你今天反应过激了。” “我……”夜九歌一时语塞。 萧顾北却笑了笑:“我很高兴,你对我的事如此上心。” 夜九歌道:“我们说好了要一起浪迹江湖,隐姓埋名的过安稳生活。可如今,我们却为了未来的安稳,把自己现在的生活折腾成这个样子……你有没有想过,也许我们从一开始就不该涉入其中,从我见到你的第一天起,我们就该离开京城,你不要做官,我也不要做什么丞相府的大小姐,我们直接找一处无人知晓的地方,安安静静过我们自己的日子?” 萧顾北静静听着夜九歌描画他们的未来,笑了:“可我知道你还有放不下的东西,而我,并不愿意让你以现在这样的姿态和我隐居。九歌,你想保护的东西很多,丞相府晋王府,甚至所有对你好的人和你有私交的人,你都不想他们出意外,是吗?” 第247章 我等你回来 萧顾北太过温润体贴,夜九歌一时说不出话来。 良久,她才道:“我是不是很麻烦?” “不,你很好,很伟大,不断强大自己,保护身边的人,保护所爱的人,这本就是一种很伟大的品格,我庆幸我喜欢的人拥有。” 夕阳西下,晚霞染红了云彩。背对夕阳的萧顾北,像是站在云彩中,美好宁静却又冷毅坚韧,夜九歌一时呆了。 …… 虽然皇上亲口允婚,但到底只是侧妃之身,也不可能大操大办。况且,无论是大炎这边还是齐国那边,都急于接回皇子,结束这种互为人质的局面,所以草草随了礼,两国使团便各自上路。 虽然这些日子以来,萧顾北和夜宸都已经劝过夜九歌数次,但这次情况复杂,萧顾北是否能够安然无恙,谁也说不准,所以夜九歌始终都没能放心。 齐国太子和三皇子的车队离京的那天,夜九歌在城门话别。 她已经忍耐许久,听了夜宸和萧顾北的话,没有再去找皇上求情,可若是连这最后离开的时候,都不去送一下,她实在做不到。 这许久以来唯一一次任性,许多人都看在眼里,但萧顾北却也没有再说什么。 “我已经指派了暗卫跟着你,我交代过他们不许影响你,你也不用在意。”夜九歌想了想,还是将此事说了,“总之,除非你遇到生命危险的时候,否则他们不会干涉你的一切,这是我最后的底线。” “好。” 淡淡一个字,却仿佛包含了无限柔情。萧顾北此刻的心情,竟是前所未有的平静。 倘若此去真的发生了什么意外,知道夜九歌曾经为了他不顾一切,拼尽全力,萧顾北觉得他也是此生无憾了。 “过不了多久,晋王便要回京,你自己……多多保重。”萧顾北感慨万分道。 夜九歌看着他的眼睛,温柔而幽深,仿佛收起所有的智慧都只是为了让她安心。 “我等你回来。” 最终,所有未能出口的话,都化成了这么一句。五个字,却胜过天下间任何甜言蜜语。 萧顾北展颜一笑:“好,你等我回来。” 萧顾北翻身上马,跃马扬鞭,向着齐国向着未知的命运而去。 夜九歌在这里送别过数次,有过无法安心,有过紧张,有过期待早日归来,有过祝福,却从没有过像这一次这样心情复杂。 看着萧顾北离去的背影,她实在担心这一刻会成为永恒。如果可以的话,她宁愿就此跟他一起走,无论今后如何,至少可以一起面对。 如今,送他离开京城,夜九歌想到自己当初的愿望,觉得越来越遥远。 马车上的祁成宥始终等在一旁,注意着他们这里的一举一动,看到萧顾北飞奔离去,夜九歌迟迟不曾转身回去,不禁翘起了嘴角。 一旁的祁成杰奇怪地问:“你在高兴什么?” 祁成宥掩饰道:“没什么,萧大人已经出发了,我们也快走吧。父皇已经数次派人送信,要我们早日回去,晋王的车队也出发了,想必在官道上还能遇到一次。” 祁成杰恶狠狠道:“那就等见过晋王的车队,再动手好了。” “皇兄,若是信得过我,就不要对萧顾北动手。” 第248章 立刻回京 “为什么?”祁成杰不解地问。 祁成宥别有深意道:“萧顾北的作用不仅仅是这样,你以为大炎的皇上把他交给我们,真就是让我们随便处置的意思吗?他虽然品级很低,但和晋王妃的交情,和晋王的交情,和丞相的交情,都是非同一般的。比起晋王,他可能才是那个真正能左右大局的人!” 祁成杰明显不信:“不过一个七品芝麻官儿,无权无势,除了那点聪明还有什么可怕的,若是你喜欢夜九歌不便动手,那兄弟我不介意代劳。” 他一番话,似是调笑,却真的说到了重点。 祁成宥直言:“我的确喜欢夜九歌,可他已经是晋王妃,我对别人的女人没有想法。我只是比较在意,她和萧顾北之间的关系。” “听说,不久之前,大炎的皇上曾经因为他们私交过密,把萧顾北派上战场,你说会不会他们之间真的有什么?” “他们关系的确很好,但若硬要说的话,一个是丞相女儿,一个是丞相爱徒,私交深一点也不算什么大事。单看大炎的皇上并没有就此治罪萧顾北,而是用了比较缓和的方式将他发配北境,我想,此事可能是旁人陷害的成分更多一些,皇上自己都拿不定主意,我没有哪里猜得到。”祁成宥想起国宴之上,楚洛玄因为萧顾北的提醒,而用石子去提醒夜九歌的事,缓缓笑了。 不过,这样的事他并不打算告诉祁成杰。他虽然从未表露过夺嫡的念头,但皇位摆在那,他怎么可能没有想法? 祁成杰不过是个空有身份的楞头青,根本没有多少和他斗的实力,所以他自然没必要在现在戳破脸面。 祁成杰哪知道这些,他只知道祁成宥是唯一一个愿意亲近他的兄弟,而这个兄弟聪明有头脑,他便经常将自己弄不懂的事拿去问他,每次都能得到解答。 他仰慕祁成宥,尊敬祁成宥,从未觉得这有什么不妥。 正想着,忽然有一人一马追了上来,手持黄色令箭,看到萧顾北便大声道:“皇上有旨,请萧大人立即回京!” 萧顾北奇怪:“出什么事了?” 那人将令箭交到萧顾北手中:“小人不知,请萧大人立即回京!” 萧顾北看着他问:“皇上命我立即回京,可有说两位皇子由谁人相送?” “周将军已在赶来途中,很快便能赶上车队。皇上有命,车队暂且在此休整,等周将军赶到再行出发,萧大人立刻回京!” 传令兵一直在重复“立刻回京”,萧顾北直觉发生了大事,却又不敢当着祁成宥和祁成杰的面乱猜,连忙吩咐道:“你在这里等周将军,务必要等他到了再回京复命,我先回去。” 传令兵应了一声,萧顾北调转马头,往刚刚离出不远的京城,再度飞奔而去。 而此时,一应众人也都入了宫,夜九歌是直接从城门进宫的。 萧顾北刚刚离去的时候,传令兵便来到了城门宣布戒严,同时向他们传达消息:皇上忽然昏倒了…… 第249章 监国 皇上寝宫,太医正在号脉,皇后和众臣随侍一旁,大殿内气氛凝重,落针可闻。 “太医,皇上究竟是怎么回事?为何会突然间昏倒?”皇后急切问道。 太医擦了把头上的汗,皇上忽然昏倒,让他也吓了一跳:“皇上近来心绪不宁,加之天干物燥,人难免不能心静,引发了旧时病根,脉象极为凶险,必须要小心调理,或许……” 太医话都只敢说一半,可知情况确实不好,夜九歌也不禁捏了把汗。可不知为何,他此刻心里最重要的情绪反而不是慌张,她想到了萧顾北。 皇上昏过去之前最后一道旨意,便是严令召萧顾北立刻回京,虽不知是为了什么,但对她来说,京城中总比齐国情况要好得多,至少,在这里无论发生什么事,他都能够帮的上忙,而若是远在齐国,她就真的什么也做不了了。 比起被动,夜九歌更喜欢这样主动的局面。 尉迟暮凉一直在注意夜九歌,自然看到了她的表情变化,暗道这两人居然已经到了这种地步,国宴之上露出端倪,如今皇上病重,她首先担心的不是皇上这一病有可能会改变当下局势,反而是萧顾北得以回京。 夜九歌发觉自己的异样,连忙收敛表情垂手站在一旁。她能感觉到尉迟暮凉的目光,但却没有转头去看他。 皇后却没有注意到身后这一切,全部的关心都在皇上身上,听太医的口气,皇上情况实在不容乐观,连忙道:“立刻去开方子,本宫不管你用什么,皇上不能有事!” “微臣尽力而为!” 皇后愣了,没想到他的直言诘问,居然没能换来太医的保证,反而是这样一句……尽力而为,当下便怒了:“本宫不是要你尽力而为,是要皇上安然无恙!你在太医院里资历最高,当知道这规矩,若是皇上有碍,你就立即人头落地!” “微臣自然明白规矩,但皇上的身体实在是……” “皇上雄威仍在,昨日宫宴都还好好的,怎么会突然间病这么重?你若是医术不精,便找太医院其他太医过来!” “不是微臣有所推脱,实在是无能为力。皇上眼下这情况,是数病齐发,用药的效果并不大。可若想要治疗病根儿,就必须先以金针度穴,催发药性,可皇上现在的身子,根本无法承受金针渡穴的剧痛,若是一个弄不好就不是救皇上,而是谋害皇上了,微臣实在是不敢用这种方法去试。” 皇后追问:“那除此之外可还有什么办法?” “只能以药性慢慢治,再辅以药汤泡澡,尽力把药性逼进皇上的龙体,尽力一试。这是最安全的方法了!” 皇后面容沧桑,沉声道:“那就请太医立即准备吧。” 尉迟暮凉忽然开口道:“如今父皇病重,宫中以皇后旨意为尊,国不可一日无君,还请皇后下旨,立即让太子监国!” 皇后转身皱了皱眉,他深知尉迟暮央并不能担此大任,旁的不说,单就两国停战之事,尉迟暮央都未必能处理好,更何况,皇上如今状况,谁监国,便是等同皇上万一……的话,便是由他去:坐这个皇位。 第250章 晋王回京 无论是从身份,还是从大局出发,尉迟暮央都绝非国君的人选。 但眼下已不容她多做考虑,大臣们听完尉迟暮凉的话,都是表情凝重的看向皇后,虽说每个人心思可能都不一样,但很明显,大家都需要皇后拿个主意,选出监国之人。 皇后仔细想了想,若是此刻晋王在场,那他第一长子的身份倒也可以,可如今,除了晋王,便只有离王的才干足以成为这个人选,皇后很清楚,皇上是绝不会让离王登上皇位的。 “皇上病重,本宫宣布,自即日起太子监国,处理一切事务,直到皇上醒来。一切文武大臣必须严格配合,帮助太子稳控大局!” …… 晋王府。 夜九歌回来已经多时,但她却久久不能平静,无论是萧顾北回京,还是皇上病重,似乎都无端给现在的境况增加了一些难以预料的变故。 晋王已在回京路上,皇上偏偏此时病重,谁也不知道在这短短的半天时间内究竟发生了什么事,皇上不但改变了主意,将萧顾北召回京,甚至还召见大臣,好像有什么重大的事情需要宣布。 可偏偏就在宣布之前,皇上病倒了。 两国停战事宜未定,晋王还未回京,究竟是什么样的事需要皇上召见这么多人来商讨? 夜九歌不免陷入猜想。 “王妃,夜深了,该睡了。”乐乐见夜九歌一直站在窗边出神,忍不住提醒道。 上一次看到夜九歌这样的情况,还是萧顾北出事之前,而也就是那一次,夜九歌病重到不省人事。乐乐真的很怕那样的情况再发生一次,虽说这次萧大人本就在京中,但夜九歌的身子刚好实在经不起折腾。 而就在此时,丞相府中,同样有人和她一样无法入睡。 “老师,你可知今日究竟发生了什么?” 夜宸缓缓摇头:“我收到皇上的旨意入宫的时候,皇上已经病倒了,并不清楚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萧顾北猜测道:“会不会是……离王?” 夜宸皱眉:“谁也不知道,大臣们都是差不多一起到的,在此之前,皇上身边便只有皇后,离王,以及小桂子,如真要知道发生什么,除非他们三人开口。” “皇后的立场如何,我并不清楚。但他确实很喜欢九歌,若是此时真的对晋王有利,我想她不会什么都不说。至于小桂子,他一向都是皇上的人,虽然年纪还小,但却很是高深莫测,皇上派他到丞相府和晋王府的时候,也大多都是传达极为重要的讯息,皇上昏倒的时候,他既然在身旁,想必是知道一些的。”萧顾北分析道,“现在的情况,就怕离王等不及……” “可他没有胆大到,出手去谋害自己的父皇吧?再说他也并没有到绝路,至少皇上并没有处置他的旨意,就连国宴也是让他一道参加的。” 话虽如此,夜宸也知道自己的分析未必站得住脚,莫说尉迟暮凉本就生性凉薄,手段狠辣,就算只是一个普通皇子,被逼到如今的地步,只怕也要有所反扑。 也许,前几日的安稳,只是因为齐国两位皇子在京中,离王不想引起他们的怀疑,以免齐国那边调转矛头来对付他。 毕竟现在的尉迟暮凉羽翼未丰,将军府丞相府甚至满朝文武大臣,跟随他的人并不多。晋王一旦回京,无论什么样的场面,都能被轻易压制下去,他才不敢动手。 况且,谁都看得出来,如今丞相府和夜九歌已经旗帜鲜明站在了晋王一边,整个大炎晋王的势力还是最大的。 更重要的是,他刚刚娶了齐国公主为侧妃,到时,大炎这边若真是爆发内乱,齐国那边就算是顾面子,也要出手相帮晋王的。 尉迟暮凉未必赌的起。 “如今,我们大约要往最坏的方向去想,提前做好准备,以防万一。”萧顾北总结道。 夜宸表示同意:“恐怕还需要听听歌儿的意见,不知为何,我总觉得他猜离王的心思,一向特别准。” 萧顾北问:“九歌以前和离王很熟吗?” 夜宸摇摇头:“你入京前不久,离王上丞相府提亲,他们那时候才第一次相见。小时候,离王一直是孤僻的,歌儿也很少出丞相府,他们并不相熟。” “那九歌为何好像很熟悉离王?” 第251章 只是巧合? 萧顾北问出的问题,就连夜宸也不清楚。 夜九歌明明一直都很讨厌离王的样子,但对于他的心思,却总是猜的比谁都准。 “也许,只是巧合?”夜宸道。 萧顾北没有说话,一次两次只是巧合,每次都能猜中,就绝对不是巧合两个字能解释得了。况且,萧顾北总觉得,夜九歌对尉迟暮凉,并不单纯是猜测,她是真的很了解。 而这种了解,对他有,对尉迟暮尘也有。 从前,他觉得夜九歌是很会看人,可经过了这么多事,他知道,她算不上懂得看人。毕竟,欢欢潜伏在她身边十多年,她始终都未曾发觉。 “老师,我从前听您说过九歌很多次,和我所了解的她几乎完全不同,她是不是发生过什么事?”萧顾北忽然问道。 夜宸道:“她从前曾生过一场大病,醒来之后性情就有些变了。不过,到底没影响到身子,我也就没有太在意。” 萧顾北闻言,不禁陷入沉思。 …… 皇上昏迷之后,脸色便一天不如一天,太医院用尽了办法,皇上却始终都没什么起色。 不过,随着坏消息来的,同样也有好消息。北方急报,晋王殿下的车马夙夜兼程,最迟三日之内便能入京。 京城中的重要人物几乎在同一时间收到消息,虽然反应不尽相同,但皇上病重太子监国,大臣惶惶不宁的当下,这样的好消息无疑还是让大家很开心的。 晋王府内,夜九歌早早便吩咐众人,彻底打扫府内的每一处,务必要在晋王回京之前,让整个丞相府焕然一新。 欢欢的事始终都是个不光彩的秘密,她早前是丞相府的人,随后又跟着夜九歌成了陪嫁到了晋王府,接着发现她是当年蒋将军暗卫队的一员,暗卫队按说是效忠皇上的,可她又偏偏是效忠于离王。小小一个丫鬟,竟隐隐和京中最有权势的几个府邸都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皇上不愿让这样的丑事公开,其他人也是一样,所以,她的死,自始至终都没有流传开来。 不过,她暗中的身份虽复杂,但说到底,她始终都只是一个小小的丫鬟罢了,京中大人物众多,实在很少有人会去关心一个丫头的死活,除了,和她有关的这些人。 所以,夜九歌对外声称,欢欢是犯了大错,已经被人送回老家了,也没有惹谁怀疑。 不过,这其中大概也有她刚来晋王府没多久,和大家并不熟悉的缘故。 但除此之外,乐乐却发现,这几日,晋王府的下人们都变得更勤快了,做事也更用心,平日里也很少挤在一起叽叽喳喳。 “说起来也真是奇怪,最近这到底是怎么了?感觉每一个人都好奇怪!” 夜九歌听到乐乐的抱怨笑了笑:“没什么奇怪的,欢欢到底是我贴身的人,她走的这么突然,我们事前谁也没说,事后又都不关心,再加上最近京中变故颇多,她们大约是以为欢欢做错事已经被我处置了。” 第252章 面面相觑 乐乐当即明白过来:“哦,欢欢是王妃的贴身丫鬟,犯了错都毫不留情面的,那他们自然是要小心翼翼,以免犯了错被王妃责罚!” “是啊,就是这么个道理。”夜九歌道,“虽然把我想成这么一个严苛的主子,但反而有利于我日后管着他们,误会就误会吧,我也不想多说什么。乐乐,你和锦歌最近要盯紧了,府中的一切,就交给你们了。” “王妃安心,我们一定会处理好的。”乐乐拍着胸口保证道。 晋王府一片喜气洋洋,等着迎接它真正的主人,而离王府,却没有那么安宁了,虽然它表面上看来,仍是那么肃穆。 尉迟暮凉一直都很安静,但这种安静,却让整个离王府都处于一种极端的气氛中。 “殿下还是没有出来过吗?”夜锦绣走到书房前,见门口的饭菜依旧没有动过,扯过来送饭的人问道。 “是,殿下始终都未曾离开过书房,王妃还是劝着点吧,奴婢们不敢劝,可殿下这样下去,只怕……”丫鬟求救的看着夜锦绣。 夜锦绣知道尉迟暮凉的脾气,当然不会往枪口上撞,她厉声道:“殿下的事,何时轮到你们过问了?放下东西就走吧,不该你们管的,就不要多说话!” 丫鬟本是本着尽心伺候主子的想法求救,却没想到,夜锦绣竟是这么大的脾气,当即便唯唯诺诺应了一声,赶忙离去了。 夜锦绣瞧着紧闭的房门, 深深皱眉。 却不曾想,书房的门偏偏在这个时候开了,尉迟暮凉冷着眼站在门口看着夜锦绣,沉声道:“从今日起,府中诸事尽皆交付于你,所有事情你可自行处置,不必再来问过我。” 夜锦绣没想到他在房中待了那么长时间之后,出来的第一句竟是吩咐她掌管府中事务,一时愣在原地,没有答话。 尉迟暮凉却没有再理会她,径直走出房门,出府去了。 夜锦绣和刚刚才赶来的管家愣在原地,面面相觑。 …… 几方势力的暗中较量没有进行多久,在欢迎或不欢迎的的情绪下,晋王终于是顺利回到了京城。 先是入宫见了皇上,听小桂子说了皇上昏倒前后的事,又急急忙忙赶回晋王府。 “九歌,你没事吧?” 尉迟暮尘想象过无数次自己回京的画面,如今真的回到晋王府,见到夜九歌,心情并没有想象中的激动,反而是一种难得的平静。不过想想也是,在北境,在战场,他始终都在担心,担心夜九歌在京城的情况,也担心这场战事的结果。 及至后来被带到齐国,他心里装的也更多是夜九歌。也许正因为想过太多,好的,坏的,都已经在他心中演示过无数次,所以任何一种都不会再引动他的心绪。 如此,他心中所剩下的唯有安宁。 夜九歌看到尉迟暮尘的时候,心中更多的也是安宁,她自己也不清楚是为什么,仿佛近日以来的担心,到这一刻全都不需要了。 “我没事,你呢?”她缓缓道。 尉迟暮尘笑着,轻轻摇了摇头。 第253章 新的格局 “随风呢?他跟你一道回来的,人呢?” 夜九歌问完尉迟暮尘,忽然转到了随风这,让尉迟暮尘有些哭笑不得。 “他自然是隐在暗中……” 话未说完,随风便真的随着一阵风出现在了夜九歌面前:“王妃安心,一切安好。” 简单两句,夜九歌终于放下心来。 把随风放在晋王身边的用意,夜九歌并没有瞒着尉迟暮尘,他自然也明白两人的意思。 “没想到,从小一起长大的兄弟,竟然会走到这一步……”尉迟暮尘感慨的道了一句。 他一直不喜欢兄弟之争,可到了如今这一步,也算是不得不争了。 “父皇昏倒,到底是怎么回事?”尉迟暮尘问。 夜九歌看了眼天色,提议:“你不在京中的这段日子,情势已经发生了极大的改变,一时半刻也没那么容易就说清楚……不如这样,我们到丞相府,正好你回来,去见一下丞相很有必要。” 尉迟暮尘当然明白她的意思,楚洛玄的竹韵山庄送给了林商子作为新婚贺礼,他和楚洛玄如今都住在丞相府,即是要说起京中情势,那还是所有人都在的好。 “好,立即让人准备马车,我们立刻过去。” 尉迟暮尘被困在齐国多日,虽然齐国也是把他当贵客一样好吃好喝的待着,南北的差异,还是让他很不喜欢。 如今回到京城,看着熟悉的一切,尉迟暮尘不禁笑了起来。夜九歌看着这样舒心的笑,却生出一种酸涩之感。 终于到了丞相府,两人下了马车,夜宸早在等候。 “晋王殿下一路辛苦,府中已备好了酒菜,为殿下洗尘。”夜宸行了礼,眼神带着些许热切。 “你们在京中也辛苦了,时局不稳,丞相辛苦。”尉迟暮尘道。 夜九歌看着他们居然如初次见面一样客套了起来,扑哧一声笑了出来:“丞相大人,晋王殿下,我们可否入内详谈?” 夜宸也尉迟暮尘回过味来,有些尴尬。 “咱们进去说话。”夜宸当先往书房走去,指了旁边一个下人,吩咐道,“立即去客院请萧大人和楚公子到书房来。” 下人领命退下。 一群人在书房汇集的时候,无论是经历生死一线还被北境困在齐国多日的晋王,还是反反复复始终都处在可能被问罪情况下的萧顾北,亦或是无端被牵扯入如今局面的楚洛玄,心情都是复杂的很。 反而是连日来早已把一切分析清楚,对整个局势都很明白的夜宸的夜九歌,显得更普通一些。 “我们……先谈正事?” 夜九歌的话,打断了几人复杂的情愫,不过他们也都是浩气昭彰的男子,自然不会一直沉湎于这种情绪,回过神来立即收敛了神色,分别坐下来。 “没想到,咱们几人先先后后入京离京,如今还能像现在这样聚在一起,真难得。”萧顾北想起自己几次被问罪和差点被问罪的经历,感叹道。 尉迟暮凉笑了笑,沉声道:“如今能这样,当然要感谢丞相和九歌在京中为我们所做的一切。” 第254章 仗义的楚洛玄 被彻底无视的楚洛玄:“……” 萧顾北坐在楚洛玄旁边,自然看到了他的表情,连忙道:“……还有楚公子呢,若不是有他帮忙,四处奔走,在殿下出事后不顾一切护着我回到京城,咱们也不可能这么顺利。” 夜宸道:“是是,若非楚公子,我们也不可能这么顺利,多谢楚公子仗义。” “我也多谢楚公子仗义,那些受灾的流民,全仰仗楚公子处理得宜,没有发生因为饥荒争抢粮食的局面,对整个大炎都是一份大恩。听九歌说,你还为此得罪了齐国那边,我真是不知该如何感谢。” 他们这样郑重,反而弄得楚洛玄有些不好意思了,忽然觉得一开始被人遗忘也挺好的,谁这么缺德把话题往他身上引得? 面对旁边射来的凌厉视线,萧顾北立即将头瞥向另一边。 “咳咳,那我们先来说说当下的情况吧。”夜宸清清嗓子,直言,“此前我和萧大人已经有了初步的判断,如今想先听听你们的,歌儿你可有什么要说的?” 皇上昏倒到现在已有数日,夜九歌心中当然也是早有想法,不过想着事关重大,就没有提前和谁说,准备等晋王回京了一道说。 而且,先前皇上是让萧顾北禁足丞相府的,虽然招他回京的时候并没有再说起禁足的事,但毕竟皇上现在还昏迷不醒,夜九歌便也自觉一些,没有自己跑到丞相府来。 此刻夜宸直言发问了,夜九歌便也将自己想到的说出来让大家一起分析。 “当时在场的,只有皇后,离王,和小桂子,皇后是不可能会谋害皇上的,小桂子也没有那么大的胆,离王是最有嫌疑的,这个毋庸置疑。只不过我比较在意的是,皇上在昏倒之前究竟为何要招萧大人回京?” 这个问题,夜宸和萧顾北已经说过多次,但始终也没有一个统一的结果,于是,夜九歌问出来的时候,两人都是摇了摇头。 “我们此前曾一直预测离王会走这最后一步,所以也做了一些防范,可皇上的寝宫始终都是我们无能为力的。而且,他们三人中无论是谁做出这样的事,其他两人应该都不会沉默不语,而如今这样的情况,只怕是另有隐情。” 夜九歌紧紧皱着眉,看到楚洛玄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不禁问道:“楚公子有何见解?” 楚洛玄一愣,摆手道:“我对于宫中情势一概不熟,恐怕会误导你们的思路,还是不要说了。” 萧顾北却道:“当下局势说复杂也复杂,说简单倒也简单,无非就是四王夺嫡会有争斗,底下的臣子也跟着东倒西歪,眼下涉及的几人都是什么身份,大约心情如何你是清楚的,直言便是。” 夜九歌也劝道:“我们几人都是身在局中,有时反而不能窥得全貌,也许就因为楚公子我们不同,反而容易看到一些我们看不到的事。” 楚洛玄看了看大家,正色道:“你们分析来去,却好像偏偏漏了一个人。” 第255章 愤怒 几人都是一副疑惑的表情看向他,楚洛玄顿了顿,又继续道:“沈初婳,你们不觉得沈小姐也在这件事中起到了至关重要的作用吗?” “你是说……”夜九歌当下反应过来,沉声问,“他先前等在郊外,特意给我们通报消息,让萧大人返京……的确,就算是昌平郡王得到的消息,也一样有些奇怪。” 萧顾北接道:“一个多年无宠,且不善政事的郡王,怎就忽然间对京城局势了若指掌了?我离京一事,除了咱们几人便再无他人知晓,他又是从哪里得来的消息?” 楚洛玄原本要说的并非这个,被大家这样一解读,他反而有些尴尬,挠了挠头道:“其实……我是想说,也许你们可以去问一问沈小姐,感觉她好像已经开始帮我们了,所以眼下我们既然没有眉目,倒不如去问问她?” 夜九歌缓缓摇了摇头:“你大约知道的不是很清楚,她对我已经不单纯是朋友了。这一次,她或许只是随手帮了一下,但绝对谈不上是投向我们,若是处理不好,只怕……” 对于她这样的防备心,楚洛玄有些不满:“我知道你们在做什么,也知道你们防人害人算计人都是有原因的,可沈小姐自始至终都不曾真正害过你们,对她也有这样的戒心,是不是太过分了?” 夜九歌没想到他分析局势的一句话,竟然会引起这样的效果,顿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不过,除了选这样的反应,落在旁人眼中,也一样是过激了一些。毕竟夜九歌也只是就事论事罢了。 夜宸当先道:“楚公子莫要生气,歌儿并无半分诋毁之意,只是眼下情势危急,和沈小姐之间毕竟有过过节,不敢全然相信。毕竟,行差踏错一步就可能满盘皆输。” 对沈初婳之事,夜宸也是感叹不已,谁能想到,一个昌平郡王的义女,一个漂泊江湖的琴师,他们之间居然曾经有过一段过去? 沈初婳秘密看望倾慕之人,却偏偏因此结识了楚洛玄,而楚洛玄又对她一见倾心。这真是一件合情合理,却怎么也理不清的旧账。 林商子背负仇恨多年,一心想要报仇,他用了自己认为最有利的手段,可是偏偏因此错过了最真切的一份感情。 夜九歌和萧顾北只是要为晋王尽力,可偏又跟他们的事情扯到了一起,以至于最后闹成如今这种局面,实在是不知该说什么好了。 恐怕,离王找上林商子的时候,连他自己都没想到,在计谋被看穿的情况下,还能生出这么大的影响。 这一份计中计,恐怕只能用“天意”两个字来解释了。 “我只是希望,晋王妃莫要忘了答应过我的事。”楚洛玄冷冷道,“毕竟,无论怎么说,楚家的产业如今都已经全部收缩到了大炎境内。” 夜九歌听出了他话中的讽刺之意,却也没有生气,只是认真的点了头。 毕竟, 第256章 毁约 他们还没有商量出结果的时候,门外忽然有下人来报:“边境开战,情势危急,太子殿下请晋王殿下,丞相大人和萧大人立即进宫!” 书房内的几人都是一愣,不敢置信:“难道齐国竟然在这种时候公然撕毁条约?” “我们先进宫,歌儿,你自己……”夜宸看了一眼楚洛玄,意思很是明显。 “父亲放心,我明白的。”夜九歌应了一声。 三人没有再耽搁,连忙出门进宫了。 宫中,太子殿。 夜宸赶到的时候,聚在这里的大臣并不多,不知是没有叫其他人,还是他们到的早。 不过除此之外,几位皇子悉数在列,看到尉迟暮尘的时候,脸上笑意盈盈:“皇兄总算是回来了,一切还好吗?” “一切都好。”尉迟暮尘回了一句。 殿门开了,几人先后进入,向太子行礼,却被他拦下了。 “如今情势危急,这些东西能省则省。今天,本宫没有叫别人,就只有我们几个。”尉迟暮央直言道,“各位皇兄,丞相大人,萧大人,你们都是清楚本宫的能耐的,边境之事,还需你们多多提点。” 殿内几人,也就萧顾北身份稍低,其他人不是皇子,就是一品大臣,本也不需要客套。更何况,就如太子所说,如今的确情势危急,皇上病重,大炎的一切便只能靠他们来力挽狂澜,自然是当仁不让。 “太子言重,那臣便直说了。”夜宸示意了一下,正色道,“可否请太子拿出急报,给我们看看。” 尉迟暮央立刻命人取来急报,交到夜宸手中:“这次的事,尚且不能断定是齐国撕毁合约,但边境作乱的敌国军,确实也有齐国的。” 尉迟暮尘道:“按说,齐国那边放我回来,便是默认两国和谈,我们又早早派出信使,到齐国去说明情况,不可能还没收到撤兵的指示啊!” “怕只怕,这是离间之计。”不知是否擅长阴谋的人,也容易看清别人的阴谋,尉迟暮凉一出口,便是往离间的方向去猜。 但不可否认,他提出的设想的确很有可能。 夜宸道:“若真是离间,那必定是其他小国,或许是得知了我们和齐国结盟,害怕强强联手,他们再无立足之地,于是就想要挑拨我们的关系。” 一直沉默的尉迟暮铮突然开口道:“那若不是挑拨呢?” “所以,我们还是不得不防?”尉迟暮央的口气带着几分询问的意味,看似很没有主见,但其实这正是他的高明之处。 明知自己于政事一途不甚精通,便干脆选择不做决定,夜宸不禁在心里多出几分赞赏。 他此番前来,最怕的便是太子监国不懂装懂,将国家大事搞得一团糟,可如今看来,倒是他自己多虑了。 同样的,尉迟暮尘也生出几分赞赏,他这些年,不是很注意这位最小的弟弟,眼下看来倒是挺聪明。 也许,由他监国反而是最好的。 离王和晋王夺嫡已经渐趋明显对立,若是让他二人其中之一监国,难免偏听偏信。 第257章 合作 几位皇子都将目光投向了夜宸,他们或有顾忌,或是真的不懂,夜宸身为丞相,却是责无旁贷。 “太子殿下,为今之计,首先要清楚齐国那边的真实意图。好在两国和谈刚刚结束,蒋将军还没来得及撤兵,边境军防不成问题,纵然一时失利,也是无碍的。”夜宸道。 “老师,齐国那边让我去吧,皇上之前也曾命令我相送两位皇子回国。”没等夜宸进行下一步的吩咐,萧顾北便抢先道。 他这一抢,让殿内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在他身上,依然不卑不亢,沉声道:“如今还不明白,皇上叫微臣回来是何意,但皇上如今仍旧昏迷不醒,几位皇子绝不能再以身犯险,就让我去吧。” 在夜宸心中,萧顾北本就是最合适的人选,只是,皇上昏迷之前曾经让他回京,恐怕是有什么变故,必须要他在场,如今这时候派他出去,是否有所不妥? 但如果不让他去,又能交给谁呢? 整个京城中,最能和齐国那边说得上话的,也就只有萧顾北了。 “那便交给你了,务必要查清楚此事究竟和齐国有没有关系,同时一定要确保齐国皇室那边不会参与这一次的事。”夜宸吩咐道。 萧顾北道:“老师放心,我都明白。” 若是此事齐国没有参与,那其他几个小国即使联合也不足为惧,直接请蒋将军转兵攻打便是。 可若是齐国明修栈道暗度陈仓,真的联合其他国家,在这种关键时候打大炎一个措手不及,那就危险了。 萧顾北是夜宸教出来的,思考事情的方式本就和夜宸相近,此番不用他多说便直接明白了。 “还请太子殿下立即下令,让蒋将军暂且在北境休整,等有了进一步的消息,再做行动。” “那是自然的,”尉迟暮央看向萧顾北,神色复杂道,“萧大人此去北境,情况凶险,但……”尉迟暮央自然是不清楚萧顾北在整个局势里的牵扯,但他知道,他是丞相最看重的人,若是北境有什么变故,那夜宸…… 尉迟暮央想到此处,又不禁偷眼去瞧夜宸,可夜宸不知在思考什么,神色坚毅,根本不曾看他一眼。 萧顾北本就在听令,见太子话说一半没了下文,不禁抬头看了过来,见他去看夜宸,多少猜到那未曾说出口的是什么,当下保证道:“国之兴亡,匹夫有责,况且,我还是大炎的正经官员!殿下放心,我必不会辱没了老师的门风!” 尉迟暮央点点头,刚要说什么,却被尉迟暮铮打断了:“萧大人,若是有机会,还是请萧大人尽量和齐国那边联合的好,我们之前和齐国僵持,又遇天灾,国库不盈,齐国和我们的情况也差不多,联手是对双方都有利的事,他们应该不会拒绝。” 萧顾北点点头:“微臣明白。” 其实还有一些东西,他并没有说,不过,以萧顾北的智慧,本就不难想到。 在场的人人都知道他和齐国早已结下了梁子,国宴之上,皇上的所作所为是对是错,他们不敢随意评判,但对萧顾北,却终究不是什么好事。 第258章 委以重任 这次大事,监国太子并未召集六部大臣商议,反而带上了萧顾北这个七品小官,而最后的结果,竟然又是对他委以重任,朝中持反对意见的人着实不少。 但不知是谁教了尉迟暮央,面对那些反对的大臣,他表现得极为强硬。非但没有理会他们对于召集六部重新商议的提议,在萧顾北的问题上,他还顶下了全部的压力,直言父皇病重,太子监国,代表的就是皇上,下的命令就是皇命,违抗太子教令,等同抗旨! 此言一出,反对的声势立即弱了,但在私下里,大家对于萧顾北担任如此重要的任务,依旧是持怀疑态度的。 消息传到晋王府,就连夜九歌也不禁有些好奇,向尉迟暮尘问道:“是你们教他这么说的吗?” 尉迟暮尘轻轻摇头:“那:时只是商讨了大炎有没有参与其中的可能,以及出征北境的人选,其他的并没有多言。” “那你说,究竟是谁教他的呢?”夜九歌看向窗外,凝眉深思,“以太子的心性和智谋,我不觉得他能想到这些。” “也许,是母后吧?”尉迟暮尘猜测。 夜九歌想起那位并没有见过几面的皇后,虽然还不清楚她的性情,但她觉得,若是皇后教导尉迟暮央的,似乎也并没有什么违和的地方。 国母,终究比旁人多了一份在大事上的理智。 想到这儿,夜九歌忽然问:“你说,如果我直接去见皇后,询问那日在皇上寝宫发生了什么,会不会有收获?” “你要直接去问母后?”尉迟暮尘惊讶,“虽然我也猜到你打算这样,但我以为你更想问的是小桂子。” 夜九歌缓缓摇头:“小桂子那样的人,他说要说早该开口了,他并不是一个会被别人左右的人。现在这样只有两种可能,一是他根本什么也不知道,二是说出真相的话,反而会让局势往不可控制的危险方向发展下去,所以他不能说。而无论是哪一种,我们去问,都不可能得到我们想要的结果。” 尉迟暮尘叹了口气:“我从不知父皇身边竟然有这样一个人……” 夜九歌什么也没说,居上位者,身边养几个特殊的人是很正常的事,这个小桂子可能也是其中之一。 他如今虽然只是个小太监,但他所做的事,显然已经超出一个太监的根本,皇上对他的信任,也比旁人多了几分。 “齐国那边,我知道萧顾北是最合适的人选,但除了他……” 夜九歌是最清楚齐国两位皇子的心性的,也正因为如此,他才对萧顾北去北境一事耿耿于怀。 至少,通过在丞相府的接触,夜九歌可以断定,祁成宥绝对不是一个简单的人。虽然还不清楚,他为何会要求萧顾北成为送嫁使臣,但要他去齐国,必定有着别的目的。 如今,那个目的因为皇上的突然昏倒而胎死腹中,以他的个性,绝不会这么轻易就算了。往深一点想,也许齐国的动乱本就是他指使的! 第259章 最大的对手 “那个祁成宥……该不会就是为了让萧顾北去齐国,才在边境……” 夜九歌话说一半就被尉迟暮尘打断了:“九歌,关心则乱。” 夜九歌抬头,目光疑惑地看着尉迟暮尘。 尉迟暮尘笑了笑道:“祁成宥没有那么快就赶回齐国,动乱发生的时间,他应该还在路上。” 夜九歌没有反驳,但她心里却不是那么想的,纵然祁成宥赶不回去,但若只是派亲信传个话,倒也不是什么难事。 毕竟,他若说是派人提前向齐国那边打声招呼,大炎的使臣是不会阻拦的。 尉迟暮尘看到她的表情,便知她另有想法,叹了口气,无奈道:“如真是祁成宥做的,他这么大费周章的把萧顾北弄到齐国去,又是为了什么?单单因为受辱想要报仇,恐怕没必要这么大费周章。” 夜九歌依旧沉默,她心里多少能猜到原因,可这点原因却不能告诉尉迟暮尘。 况且,她也不敢保证自己确实猜对了。 “那个人,心思复杂的很,防不胜防。” 最终,夜九歌也只有这么苍白一句。 尉迟暮尘却是理解偏了,别有深意地问:“你对祁成宥……很熟悉吗?” 夜九歌心情复杂,没有听出他的话外之意,随口道:“他之前住在丞相府,我曾和他深谈过一次。” “哦。”尉迟暮闷闷道。 夜九歌这才发觉他语气不太对劲,抬起头来看他:“那一次,我感觉他是知道丞相府已经全力相助晋王,他似乎想要和你结盟。” “可我那时候根本不在京城。” “所以,我也奇怪他为何在明知道这些的情况下,还从齐国来了大炎。”夜九歌道,“我不觉得他会是一个任人摆布的人。” 尉迟暮尘在齐国待了多日,对齐国的情况也更为熟悉一些,说起这个,他立即想起在齐国所见所闻,沉声道:“也许,就和离王的情况一样,就算再怎么不愿任人摆布,有些事情,终究是避不开的。” “你是说……”夜九歌皱眉。 尉迟暮尘点点头:“明明比太子能力高出许多,在百姓中的声望也比太子要强得多,可他却只是一个皇子,所居府邸也比其他皇子显得更为简单。” “可他却没有离王那份阴鸷之气,给人的感觉反而和你更像一些。”夜九歌想起那日午后,在丞相府小花园,那人虽然句句诛心针针见血,但一举一动之间,给人的感觉却很是舒服,既没有失了自己身份,也没有让人感觉盛气凌人。 他似乎很会把握自己的度,就连那日国宴上,明明太子身份更贵重一些,可整场就全都是他在主导,而这种主导,却又没有让任何人感觉突兀。 “也许,他才是那个最大的对手。”尉迟暮尘感叹。 夜九歌奇怪:“他又不是大炎的人,怎么会成为对手?” 尉迟暮尘愣了一下,自从决定要参与夺嫡,他便习惯性地代入思维,丞相府彻底倾向他之后,他更没有想过自己会输,方才的话是站在坐上皇位的立场,于当下看来,确有不妥之处。 第260章 再次出征 “我是说,将来……”大逆不道的话他终究还是不太敢讲,只能含糊其辞。 夜九歌却是明白了,惊讶的同时又暗暗高兴,她和萧顾北本来最怕的就是尉迟暮尘太过宅心仁厚,影响大局,可如今看来,他对皇位已经是志在必得。 可同时,她自己却又总是陷入眼前困局,成功的信心并不是很足。 所以,她立足的是眼下,晋王立足的却是未来。 “太子可有规定出征的日期?” 尉迟暮尘道:“没有,大约是对当下局势也有发觉,并未在大殿上提出,只是让萧顾北自行斟酌。” “也好,连太子都不知道的话,那他至少能够占据主动。”夜九歌脸上的忧愁之色稍稍缓了些,“明枪易躲,暗箭难防。” …… 丞相府,萧顾北和夜宸也还没有入睡。 萧顾北一边整理着包裹一边道:“我不在京中的日子,还请老师小心保护九歌。” 夜宸正色道:“歌儿毕竟是晋王妃,她自己又聪明,没那么容易被谁暗害,反倒是你,此去北境一路艰险,一定要小心才是。” 无论是为了夜九歌,还是为了萧顾北,夜宸的担心是一样的,可如今,内忧外乱,能真正信任的人并不多,别无他法。 “老师放心,我一定会谨慎。” “你本就不是冒失的人,只是齐国到底不比大炎,你……要记得还有人等你回来。” 萧顾北闻言,正在整理包袱的手顿了一顿,声音沉闷:“我知道。” 决定立即启程,是他们先前商量过的。尉迟暮凉现在是什么情况谁也不知道,万一他还和齐国有所牵连,那萧顾北的出征时间就必然会暴露。 赶在夜里出京,等他收到消息,已经是第二天了,萧顾北走到哪里,他并不清楚,多少能对他的决策造成一定的影响。 可同时,他也就失去了和夜九歌话别的机会。甚至为了隐秘,他还无法亲自前往晋王府道别。 萧顾北拿着包袱悄悄从丞相府后门离开,除了夜宸没有任何人知晓。 可当他出了京城,却发现似乎有人一直在跟着自己。萧顾北有些心慌,想要找地方躲起来,就立即被人抓个正着。 “萧大人!” 熟悉的声音出现在身后,萧顾北缓缓转过头看向来人:“怎么是你?” 随风笑了笑,行礼:“自从萧大人回京,我向王妃复命之后,他便要我一直跟着你,以防万一。” 萧顾北也笑了,夜九歌虽然很少直言对他的关切,但却总会默默地将他身边的一切全都考虑到。 “九歌的心意,我心领了,不过你还是回去跟着她吧,两国交战,尚且不斩来使,如今齐国和大炎修琴瑟之好,更没有对大炎使臣不敬的道理。” 随风却没有听他的:“晋王妃是如何看的,我很清楚,萧大人不必多言。再说,王妃身边还有细雨在保护,派往北境的暗卫也多数都已返回京城,如今王妃至少比萧大人要安全得多。” 萧顾北拗不过他,只好应了下来。不过细想想的话,九歌的确不是一个会将自己置于险境的人,萧顾北也就放下心来。 第261章 锦歌的心思 这一夜,究竟发生了多少事谁也说不清楚,但第二天天亮之后,大家也陆陆续续收到消息,萧顾北已然离京。 晋王府内,夜九歌想着尉迟暮尘刚刚回来,便想把床榻让给他,跟尉迟暮尘却走到床边敲了敲,打开一扇暗门,然后对夜九歌笑了笑:“我以后就住这里就行。” 夜九歌好奇地朝里面看了看,暗门之内,和一间普通的房间也没什么区别,书桌床榻一应俱全。 尉迟暮尘见她好奇,解释道:“王府一般都会有密室,这是在建造时便留下来的,只不过,这样人所共知的密室也没有什么真正的用处,没想到现在反而成全了我们。” “既然是人所共知,那干嘛还要修建一间密室出来?这样不是很多余?” “那倒也未必,密室虽然必定会有,所在的地方却是不一定的。”尉迟暮尘解释道。 “把密室造在主卧内,除了金屋藏娇,我也想不到别的可能了。”夜九歌随口调笑。 而到了第二天早上,萧顾北从密室里出来,夜九歌却还在睡。 锦歌轻手轻脚的出来,看到尉迟暮尘正打算行礼,却被他眼神制止了。 尉迟暮尘示意锦歌噤声,又指指床上睡得香甜的夜九歌:“我们先出去,让她多睡会吧。” 锦歌无声点点头,端着打好的水,又出去了。 尉迟暮尘也跟着出了门:“我听九歌说了,这些日子,府中诸事,多亏你和乐乐。” “奴婢只是做好分内的事。”锦歌脸上红了一红,连忙低头掩饰。 尉迟暮尘不觉有异:“能做好分内的事也是很不错的,毕竟有些人连分内的事情都做不好。欢欢的事我想你也听说了,九歌需要的是贴心的下人,你跟着我的时日也不短了,今后成了晋王妃贴身的人,知道该怎么做吗?” “奴婢明白。” 尉迟暮尘笑了笑,没有再多说什么。 锦歌看他正准备转身离去,忽然开口叫住他:“殿下……” 尉迟暮尘不明其意,转过头来:“还有事吗?” 锦歌也说不清自己现在的心情,叫出口才发觉,于是她慌张道:“奴婢是想说,王妃这些日子为了晋王殿下东奔西走,实在是辛苦得很。” “我知道。”尉迟暮尘缓缓道,“现在我回来了,就让她多休息吧,以后你们不必那么早叫醒她,等她睡够了,自然便起了。” “是。” 锦歌看着尉迟暮尘的背影,暗暗叹口气,暗道自己还是没有那个勇气,向他直言道出一切。 尉迟暮尘自然不清楚她的心思,只是觉得她有难言之隐,既然不愿说, 他便也就不问了。 他离开后,锦歌看了眼懒洋洋靠在门上的夜九歌:“王妃醒了?” 夜九歌忽然神色认真的问:“锦歌,你若是愿意,将来我安排你嫁与他为妾,你看可好?” “王妃!”不知是羞是气,锦歌狠狠跺了跺脚。 夜九歌没有生气,真诚道:“我并非拿你寻开心,晋王宅心仁厚,即便你是妾室,他也不会亏待你。到底是丫鬟出身,侧妃的位置,总要慢慢熬。” 第262章 三皇子拜访 锦歌没想到她居然想的如此长远,愣了下,却又缓缓点头。 她知道自己喜欢晋王的事,夜九歌早就知道了,却没想到她竟然会特意为她安排,这让她很是感动。 “我伺候王妃洗漱。”锦歌脸上发烫,想赶紧找件事转移自己的注意力。 “好。”夜九歌轻声应道。 梳洗完毕,已是日上三竿,丞相府内也渐渐热闹起来。不知是不是错觉,夜九歌总觉得,整个王府都似乎焕然一新。 “晋王呢?”随意叫住一个下人,夜九歌问。 “好像去了书房……” 夜九歌带着锦歌来到书房,看到尉迟暮尘果然一个人伏案写写画画,不知在忙些什么。 锦歌自觉没有出声,扶着夜九歌进入。 “是调派兵马的折子?” “对,我在考虑,如何调兵,才能发到最好的效果。”尉迟暮尘头也没抬,似乎正在犯愁,“这次招募了不少新兵,打仗卖命,他们不怕,但若要让他们负责戍边,还需谨慎安排,都是没经过训练的,真有突发情况,恐怕会来不及反应。” “互相搭配的同时,还得考虑到当下的地点,一些重要的地方,恐怕还不能放新兵。”夜九歌道。 “是啊,所以才头疼的很。现在有蒋将军压着暂时不怕,可将来蒋将军是要常驻京城的,必须尽快把边境的一切都安排好。”尉迟暮尘说着,便又忙去了。 这些事,夜九歌就算是知道大方向,细节上也会有所欠缺,她到底没有真的去过边境,于是就悄悄退了出来。 正往回走的时候,有下人匆匆来报:“三皇子过府拜访,如今正在门口下轿!” 夜九歌看了眼书房的方向,指挥锦歌去请晋王。 “请三皇子先到偏厅用茶,我和殿下一会儿就到。” 不出门见人的时候,夜九歌的妆容一向很省事,三皇子来访,还是要重新收拾一番。 尉迟暮尘听说三皇子来访,也是奇怪,匆匆放下手中的事便到了偏厅。 尉迟暮铮见他来,起身行礼道:“见过晋王兄!” “三皇弟今日怎么过来了?” “皇兄回府,我一直也没有过府探望,今日无事,便想着来看看皇兄皇嫂。”尉迟暮铮拿起手边的茶水抿了一口,“皇兄不在京中的这段日子,皇嫂辛苦得很,一直想来问候,但又没有合适的机会,如今皇兄回京,自然该来看看。” “三皇弟客气。”尉迟暮尘客套道,夜九歌就在这时进入偏殿。 “皇嫂气色好多了,从前皇兄不在的时候,看起来总有些疲惫。”尉迟暮铮随口道。 晋王不在京中的时候,他和夜九歌几乎也没有见过面,怎么可能知道她脸色如何? 不过,夜九歌也没拆台,京中睁眼说瞎话的人多了,她没心思一个个去计较。 “劳三皇子挂心,晋王身陷齐国,我担心不已,一直浅眠。大约就是因此吧。” “以皇嫂的聪慧,连齐国都中计送了两位皇子过来,局势一直尽在掌握,还有什么可担心的?” 第263章 直来直去 尉迟暮铮看似随意,道出的话却显然是深思熟虑之后的:“反而是离王兄,本想着一举数得,稳坐皇位,却被皇嫂一招将计就计彻底打乱了计划……相比起来,离王兄似乎更应该担心才对。” 夜九歌心中一震,自从她在宫中被暗流卷走直到现在,一直猜测三皇子不简单,可今天真正见了,却发觉此人虽然谋略颇深,但其实是个直来直往的性子。要么不说,要说的话就不会绕弯子。 这样的人,倒也有趣的很。 夜九歌不再客套,也直接道:“说起掌控局势,三皇子不是比我厉害的多吗?我身为晋王妃,所做一切自然都是为了晋王,目的都是摆在明处的,可三皇子却不同了,即使到现在,我都猜不透你的目的到底是什么。” 尉迟暮铮见她改了称呼,他便也跟着道:“晋王妃说笑了,身为正在夺嫡的皇子,所做的一切,自然是为了夺嫡。” 尉迟暮尘打算开口,夜九歌却悄悄抓住了他的手,轻轻摇头。 “三皇子才是说笑,我发现暗流的那一次,是你特意命人踹我落水。暴露了离王。” 夜九歌一边说一边观察着他的反应,尉迟暮铮却依旧安稳喝茶,一点也没有被戳破的惊讶。 夜九歌继续道:“我从前也以为你是躲在暗处悄悄准备,不愿过早冒头以免成为众矢之的,可后来,你在离王府又帮了离王妃,我就有些看不懂了。” “我想和晋王兄联手,便出手帮一下晋王妃的妹妹,这是很合情合理的事,有什么不好理解的?”尉迟暮铮仍是那副散漫不经心的模样。 夜九歌又道:“三皇子这才是真正的说笑了,晋王府和离王府对立之势,人人清楚,为了和晋王联手而去帮离王妃,这怎么想就算是笑话。” 尉迟暮铮放下茶杯,满脸好奇的看着夜九歌,“既然晋王妃把我猜的如此清楚,那我倒是好奇,你有没有猜到我今天前来拜访是为了什么?” 他本就比晋王小了七八岁,还是少年模样,如今这样的表情,实在很难让人相信,他是比离王还要可怕的人。 夜九歌不禁打了个哆嗦:“所以我说,我始终猜不透三皇子的目的。” 其实严格说来,夜九歌是比尉迟暮铮还要小两岁,但待人处事上,她却显得比尉迟暮铮还要成熟。 “皇位终究是最吸引人的,连晋王兄这样宅心仁厚的人,竟也会为了它不顾一切。” 尉迟暮铮的话里多少有些奚落的意思,但此刻谁也没有开口,由他说下去。 “恕我直言,晋王兄到底温厚了些,未必能看清楚一切。我原以为,父皇为晋王兄指婚,是看中了丞相府的势力,如今看来倒是我错了。”尉迟暮铮盯着夜九歌,目光深邃,“一个聪明睿智的晋王妃,不比丞相府的助力更有用?” 到了此刻,尉迟暮凉也顾不得夜九歌的意图,开口了:“你此来到底是为了什么?” 第264章 结盟 “当然是和晋王兄结盟。”尉迟暮铮毫不犹豫,语气坚定,“谁都看得出来,离王现在已是强弩之末,不可能再翻出什么浪来,我之所以帮他,也不过是为了留他一条命,并没有要和晋王兄为敌的意思。” 夜九歌和尉迟暮尘面面相觑,他们所知的,尉迟暮铮也就出手了这两次,眼下看来,到与他自己说的目的没有什么出入。 尉迟暮尘直言道:“我是要争皇位的,你和我结盟,难道是不想坐上那个位置了?” 尉迟暮铮缓缓摇头,没有直言:“眼下的情势,并不适合内斗。” “三皇子常年不出宫,却又对当下情势如此清楚,看来身边是有高人相助?”夜九歌故意问道。 尉迟暮铮笑了笑,却没有回避的意思:“既然是高人,自然不能显山露水。我是真心想结盟的,晋王兄意下如何?” 尉迟暮尘冷冷道:“若要结盟,先说出你最终的目的。若要登上那个位置,如今最重要的敌人应该是我,你偏偏选择和我结盟,我想知道究竟是什么原因。” 尉迟暮铮苦笑,颇有些无奈:“晋王兄一定要刨根究底吗?结盟都是为了利益,大家你情我愿各取所需罢了。” “我这人算不得聪明,怕被人算计,送上门的好事总不敢轻易接,以免中了别人陷阱。三皇弟若不是诚心的,还请回去吧。” 夜九歌有些惊讶的看着尉迟暮尘,总觉得似乎有哪里不一样了,从前的尉迟暮尘就算是不答应,也不会说出如此容易得罪人的话,是哪里被触及了吗? 夜九歌仔细回想方才的话,尉迟暮铮虽然一直直来直去,却也没有说出什么过分的话来,夜九歌不解。 尉迟暮铮忽然转向夜九歌:“晋王妃也是这个意思吗?” 夜九歌愣了一下,看了看尉迟暮尘:“三皇子要结盟的是晋王,自然晋王说什么便是什么。” “既如此,那打扰了。”尉迟暮铮说完,转身便走,丝毫也没有要回转一下的意思。 尉迟暮尘和夜九歌都有些傻眼,究竟是什么样的目的,能让他亲自前来结盟,都始终不愿透露分毫? “你知道是怎么回事吗?”夜九歌问。 “也许,和他的亲生母亲有关吧。”尉迟暮尘道,“听说,三皇弟的亲生母亲并没有死,而是离奇失踪了,而多年来,他也一直在查。” 夜九歌疑惑:“三皇子是正经皇子,那他的母亲,也该是后宫中人,怎么会离奇失踪?” 尉迟暮尘深深看了眼夜九歌,叹气道:“今日我和你说了之后,你不要再去问任何人,皇家秘史终究见不得光。” 夜九歌认真点头。 “听说从前,父皇很是宠爱一个女人,比母后和董妃的分量还重。那个人就是三皇弟的亲生母亲甯妃,来自异族的公主,貌美擅歌,容颜绝世。” 简单几句,尉迟暮尘仿佛回忆起从前,眼神幽邃深沉。 “大约是在我五岁的时候,父皇日日宿在她那里,后宫诸人只有羡慕的份儿。母后曾将此事禀报太后,希望太后能劝劝父皇雨露均沾,可那一次,父皇却和太后大吵一架,此后再无人敢进言。” 第265章 往事 “那后来呢?”夜九歌听得出神,见尉迟暮尘停顿下来,不自觉地追问。 尉迟暮尘笑了笑,继续说下去。 “后来,大约是我七岁的时候,突然有一天,父皇病重。据说,自太后产下父皇,他便从未出过这么严重的病症。因为父皇平日里独宠甯妃,那时宫中渐渐流传出一种说法,说甯妃是妖孽。” “这不是无稽之谈吗?”夜九歌不忿,“甯妃能得皇上独宠,多是她有过人的地方,留不住皇上,别说甯妃是妖孽,这样的话竟也有人信吗?” 尉迟暮尘叹了口气:“何止是有人信,简直越演越烈。那时候你还未出生,但丞相应该是清楚的,从后宫开始,再到前朝,再到整个京城,人人都在说甯妃是妖孽,一句比一句真,仿佛亲眼所见。” 夜九歌惊讶,瞪大了眼:“难道甯妃最终竟是因为这样被治罪的?” “没有,若是被治罪,她又怎会离奇失踪呢?”尉迟暮尘顿了顿,复又说下去,“因为父皇病重,宫中太后主事,便想传甯妃问话。可谁知,到了甯妃所在的殿阁,却不见一人,宫女太监所有下人通通都消失了,唯有一只通体火红的狐狸躺在床榻之上……” “竟会有这等奇事?”夜九歌从未听过这样的宫廷秘史,不禁讶异,他一直觉得三皇子让人看不透,却不曾想,他身上就有这样离奇的事。 “更离奇的还在后面。”尉迟暮尘敛了敛心神,“这件事是发生在我七岁的时候,可三皇弟却整整小我八岁,你不觉得奇怪吗?” 夜九歌皱眉,难道那时候三皇子还并未出生? “那三皇子他……”夜九歌忽然觉得有些冷,紧紧抱了手臂,这样骇人听闻的事,她原本是不信的,可尉迟暮尘并没有必要编造一个宫廷秘史出来骗她。 尉迟暮尘淡淡道:“的确,那个时候三皇弟尚未出生。来通传的人见到那只狐狸吓破了胆,喊着叫着便朝外面跑去。太后听说了此事,自然是不信,带着皇后就去了,可他们过去的时候,却没有看到那只狐狸,甯妃躺在床上小睡,宫中下人一切如常。” “会不会是那个通传的人说谎了?”那九歌情不自禁地问。 “起初大家也都以为是那样,所以对那人进行了严刑逼供,父皇虽病重,却不是像这次一样昏迷不醒的。知道此事后,便怀疑那宫女是其他妃嫔的人,特意编出这样一件事来栽赃嫁祸。可用尽了宫中所有刑罚,那宫女还是一口咬定,自己此前见到的就是狐狸。她是太后派去的人,又是从小跟在太后身边的,父皇也找不到别的证据,就怀疑是否是太后容不下甯妃。” 夜九歌想起自己和太后相处的点点滴滴:“太后当不是这样的人……” 尉迟暮尘道:“可当时那种情况下,实在也无从解释。父皇从此便对太后有了心结,一直都不曾消减。” 夜九歌恍然大悟,她总觉得皇上和太后之间似乎有些隔阂,原来你是因为这样。 第266章 离奇的传说 “宫中人心惶惶,甯妃是妖孽的说法虽然被皇上压了下去,但私下里的流传却是越来越广,甚至传到了宫外。甯妃本是异族公主,是为求和平献上的礼物,发生了这样的事,异族觉得是我们大炎恃强凌弱,曾一心想要将公主带回去。父皇始终不允,刚好在这时候,甯妃被太医诊出已怀有两个月的身孕。大炎这边是说什么也不可能放任自己的皇族血脉流落异族,于是此事也就不了了之。” 听到此处,夜九歌觉得有些奇怪:“他们就这样接受了?” “那时候大炎国力强盛,就连当时的齐国也不能与之匹敌,一个异族小部落又能有什么办法?” 夜九歌胡乱点了点头,在她心中,并不是很相信这样的说法。 “八个月后,甯妃临产,父皇一直在外殿等候。甯妃始终没有叫喊,大约两个时辰后,一声婴儿的啼哭传出来,父皇欣喜异常,等不及那孩子抱出来,便要亲自进去看。太后想起先前的传说,担心父皇有危险,紧跟着就进去了。内殿所有吓人全都不见了,床上除了哭叫着的孩子,就只有一只奄奄一息的火红狐狸,太后惊叫着昏倒了,此后发生了什么就再没人知道。” 这样离奇的传说,实在不像是真的,夜九歌更倾向于后宫争斗的诡计,我再怎么争斗,连着下人一起,两度离奇失踪,始终无法解释。 就算第一次是人为,第二次生产的时候,那么多人一道守在殿外,又如何偷梁换柱? “父皇将孩子抱了出来,亲自交给太医进行滴血验亲,结果却证明是父皇亲生。父皇把自己关在寝宫多日,再出来的时候,便将那孩子立为三皇子。同时宣告天下,甯妃难产而死,以贵妃之礼厚葬皇陵,但据说,真正下葬的是那只狐狸。太后怎么也不允许将妖孽葬入皇陵,父皇只得妥协,在皇陵内修了衣冠冢,同时,又在城外山上,安葬了那只狐狸,以甯妃豢养的宠物的名义。” 宫廷秘史说完,无论是尉迟暮尘还是夜九歌,都长长出了一口气。 起初,夜九歌还以为是宫中流言逼死了甯妃,可听到最后却发现事情已经超过她的想象,有些不寒而栗。 “总之,从那以后,甯妃之事便成了宫廷秘史,虽然没有人下令,但大家都默契的闭口不言。毕竟,这并非什么光彩的事。甯妃被当做难产而死,渐渐的,也就再没人提起那段往事。” 夜九歌唏嘘道:“然如此,那三皇子又怎么会知道?” 尉迟暮尘摇摇头:“我也不清楚,他知不知道,但今天我们如此追问,他都不愿意说出自己的目的,我想只有可能是因为这个。” “难道正是因为他一直暗中追查甯妃的事,所以才对当下局势如此清楚?”夜九歌猜测道。 此前,他们谁也没想过,一向沉默隐忍的尉迟暮铮,为何竟连尉迟暮凉利用暗流和齐国有所勾结这样隐秘的事,都一清二楚。 如今看来,大约正是因为一直在调查隐秘的事,才会发现那些的吧。 第267章 误会 经过这一事,夜九歌前所未有的心情沉重,几日都不曾出门。尉迟暮尘已后悔将宫廷秘密告诉了她,担心她会不会就此吓出病来。 好在第五日后,夜九歌便出了门,神色也没有任何异常,尉迟暮尘这才放下心来。 但她开口的第一句,问的却是萧顾北。 “萧大人应该已经到北境了吧?” 当着尉迟暮尘的面,夜九歌从来都是喊“萧大人”,这份妥帖,有给萧顾北的,也有给尉迟暮尘的。 “是啊,应该已经到了,只是目前还没有消息传回来,怕是要再等等。他身边有随风跟着,应该没有大碍。” 夜九歌点点头:“我不是担心他,我只是在想最近还没有解决的事。” “你是说……祁成宥?” “不只是他,还有离王府。”夜九歌道,“你不觉得,离王这些日子有些安静过头了吗?若皇上昏迷不醒,真的和他有关,那此时正是好机会,创造出这样的机会也不去利用,这实在不像是他会做的事。” 尉迟暮尘沉思道:“我最近一直在想,有没有可能是我们想错了,其实父皇昏倒一事,和离王根本没有关系?” 夜九歌沉默不语,半晌,她才开口:“若是和他没有关系,那他这几日为何龟缩不出?明知道我们都在怀疑他,也不出面解释,这似乎也有些说不过去。” 这一点,他们谁都没有证据,猜测来猜测去也是无用。 正想着,锦歌领着一人过来,看模样,就是太子身边的人。 “参见晋王殿下,晋王妃!太子有令,请晋王殿下立即进宫!” 夜九歌和尉迟暮尘面面相觑:“是北境有消息了?” “是,八百里加急刚刚送到,太子召集各位皇子重臣,前往议政殿探讨此事。” “好,我知道了,你先回禀太子,我换身衣服即刻进宫。” 冷风呼呼的吹着,吹乱了尉迟暮尘额前的发丝。他紧紧了衣领,急急的朝里面走去。 皇宫到底是皇宫,虽遮不住烈烈寒风,却依旧整齐繁华。掉落的树叶,随风飘到他眼前,他伸手抓了一片。 看着发黄枯萎带着被虫啃过的叶子,尉迟暮尘的心情越发的沉重。 一路走来,各色各样的花早已缩进泥土,远远看去,让人无端端感觉凄凉。 无论主子还是奴婢都已换上了厚实的冬装,但似乎并不能抵御这样的寒风。 尉迟暮尘无奈的摇头苦笑,却没有理会这一切,他抬头看了眼灰蒙蒙的天空,似乎快要下雪了呢! 俗话说得好,下雪不能消雪冷,尉迟暮尘暗道,希望今日的一切都能顺利,有些人,是该动一动了! 第268章 策略 宫中,议政殿。 收到消息的皇子和亲贵大臣都已到了,略微奇怪的是,离王这次并没有来,只说自己身子抱恙在府中静养,但至于是真是假,谁也不知道。不过此刻大家也无心思去猜。 “萧大人刚刚传来消息,边境之事与齐国无关,是其他几个小国,收到父皇病重的消息,趁着大炎刚和齐国交完手,国力不足,想要趁机占点便宜。今日召请各位来,便是商议一下,边境之事究竟该如何处理。各位有什么意见不妨直言。”尉迟暮央道。 夜宸首先开口,却不是提意见,反而转向看着兵部尚书,冷冷道:“这用兵之事,自然是兵部最有资格说话,常大人若有高见,不妨直言。” 兵部尚书常玉书是离王的人,这是大家都知道的事,夜宸上来就针对他,其他人是谁也不敢开口。 常玉书左右看看,眼见是没有人帮自己说话了,连忙道:“有各位皇子和丞相大人在,我哪有什么高见。丞相大人但凡有令,在下一定配合!” 尉迟暮尘冷冷道:“兵部尚书若是连这点本事都没有,就不要占着这位置,以免贻误国家大事!” 他紧跟在夜宸之后,又有些互相配合的意味,众人面面相觑,暗道,这难道是趁着离王不在,要撤换兵部尚书的意思吗? 这个念头一出,不少人偷眼去瞧太子,可尉迟暮央脸上却没什么表情,仍是正色看着众人等待大家的意见。 常玉书心知不能丢了这份差事,他自己出事是小,若是坏了离王的大事,只怕身家性命都得受到牵连。 可他一个人,面对晋王和丞相的双重夹击,实在有些撑不住。 “太子殿下,我有一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常玉书额头上已经沁出冷汗。 “连当不当讲都不清楚的话,那就不要讲了,如今是在讨论国家大事,谁也没心思看你左右为难。” 又一个声音出现,常玉书只觉压力很大,抬头望去,却是一向不喜欢说话的三皇子。 常玉书暗道,今天这是怎么了,怎么似乎所有人都在针对他? 难道真的是因为离王没有来的关系吗? 他咽了口唾沫,行礼道:“可臣若是不说,只怕贻误国家大事,臣担待不起!” 尉迟暮央皱了皱眉:“你说!” “离王殿下此前曾交代过,无论北境传回的是什么消息,都请太子殿下好好斟酌。毕竟,去北境的那个人,是丞相府的人!” 或许是因为有离王在背后撑腰,常玉书语气坚定得很。 尉迟暮央大怒,拍了下座椅扶手:“你是想指摘丞相大人和齐国有所勾结吗?” 常玉书跪地,连连道:“臣不敢,只是离王殿下命臣带话,臣不敢不听。还请太子恕罪!” 没等太子开口,夜宸便站了出来,眼睛死死盯着常玉书,怒道:“那日宫宴,你不曾知道,那我便在这里告诉你!那一日,皇上亲口向齐国两位皇子道明,是萧大人将两位皇子请入京中,为两国交好立下了不可磨灭的功劳,所以后来皇上才有意让他去送嫁!当日众位皇子都在场,你如今说他勾结齐国到底是何居心?” 常玉书只是为主子带话,以便将来邀功请赏,没想到竟然惹出这么大麻烦,哪里还敢说什么? “太子殿下明鉴,臣并无此意,实在是……” 他一句话未曾说完,便被尉迟暮央打断了:“你是想说,是离王教你这么说的?那也就是离王指摘丞相有勾结齐国的嫌疑?” “不……”常玉书嗫嚅道。 尉迟暮尘冷哼一声:“攀咬皇子和大臣,以下犯上,拿不出派兵方案,玩忽职守,我恳请太子,将此人革职查办,换上其他更适合这个位置的人,以免贻误战机!” 此言一出,人群中有小小的骚动,尉迟暮尘却是全无理会,只盯着太子,等待他的回答。 尉迟暮央看了看殿内众人,沉声道:“兵部尚书常玉书,目无法纪,以下犯上,即日起革职查办,兵部尚书日常事务,暂由晋王接手!晋王兄,本宫命你三日之内拿出派兵方案,否则以渎职论处!” “谨遵太子教令!”尉迟暮尘单膝跪地,正色道。 第269章 等待 离王府。 “殿下这些日子都不曾离开离王府,可是有什么打算吗?”夜锦绣忍了数日,终于还是问出口。 尉迟暮凉转头看着她,沉声道:“虽然父皇如今昏迷不醒,可我的处境依旧堪忧,一切事都必须从长计议,否则若是被抓到把柄,皇后第一个便不会放过我。” 夜锦绣不禁问道:“难道皇上病重,真的是……” 她极有分寸地没有说出后半句,但意思已经很明显。 尉迟暮凉赞赏的点头:“你总算聪明了一次。” 夜锦绣有些惊讶,为了皇位,父子兄弟之间相残,夜锦绣是早就听过的,可她没想到离王竟然真的走了这一步! “殿下,那……那日……” 尉迟暮凉怒道:“如果不是那小贱人出卖我,我还没这么快走这一步!” “小贱人”指的是谁,锦绣不清楚,但看尉迟暮凉咬牙切齿的模样,便知自己不该多问。 不过,尉迟暮凉也没打算瞒她:“父皇有一支暗卫队,是隶属于将军府的。暗卫队究竟有哪些人,只有父皇和蒋将军清楚。而我在机缘巧合的情况下,在那支暗卫队中放了一枚棋子,就是你姐姐身边的贴身丫鬟欢欢。” 夜锦绣捂嘴,惊讶:“欢欢是殿下的人?” 尉迟暮凉冷冷道:“那小贱人本来是我的人,派去丞相府以防万一。父皇和蒋将军选人的时候没有发现,便将她也选进了暗卫队,我因此收到了许多情报。可最后的关键时候,她把一切都对父皇坦白了。她是我的人,又身份特殊,因此很多事我都是不避她的。” “就是因为她向皇上坦白,皇上才会急召萧顾北回京?”夜锦绣想到那日,萧顾北已经出城,却被忽然召回的事,不禁冷汗涔涔。 尉迟暮凉早已经过了最严苛的阶段,此刻反而没有夜锦绣那么紧张,侃侃道:“是啊,父皇的身子近年来已经渐渐衰弱,不过是靠着药物强撑。祁成宥来到丞相府的时候,我知道我很可能已经输了,便开始悄悄的换了父皇的药。那药是用来激发体力的,外表看起来是越来越好,内里却是越来越糟。那日父皇召我前去,拿出了欢欢的供词,指责我通敌,不择手段,我隐忍了这么多年,一时忍不住,便顶撞了几句,故意说我和祁成宥串通好,萧顾北到了齐国,绝对活不了。” “皇上虽然将萧顾北派往齐国,但大约是想着两国已经交好,必然不会伤害他。” “是啊,现在局势不稳,萧顾北确实不能死,父皇心里清楚的很。把他送到齐国,不过是为了惩治一番,没有真的想要他的命。如今京中的一切,全靠萧顾北和夜九歌撑着,这两人要是出了事,丞相府和晋王府就都完了。父皇立即命人追上送嫁车队,将萧顾北带了回来。”尉迟暮凉仿佛想到了当时的情况,眼神阴狠眸中带火,“只可惜父皇刚刚下令,就昏倒了。当时小桂子就在旁边,随后皇后也来了,他们都怀疑是我做的,却没有任何证据。” 第270章 逆谋 “怪不得无论怎么问,他们这些日子以来都是一言不发!”夜锦绣后知后觉道。 “丞相府虽然是你娘家,但丞相却是站在晋王那边的,将来……总之,真到了那一步,我不会留情面。”尉迟暮凉难得的,竟然对夜锦绣解释了几句。 夜锦绣早有准备,点点头,闷闷道:“他若真把我当女儿,便不会站到晋王那边去。” “你知道就好。”尉迟暮凉语气不无讥讽,夜锦绣自然也听出来了,却没有太在意。 毕竟,在她看来,的确是夜宸先放弃了她。 “殿下,听说今日,太子召请众大臣前往议政殿商议边境之事,你真的不去吗?”夜锦绣问。 太子监国,太子教令几乎等同于圣旨,尉迟暮凉称病不去,几乎算的上是抗旨。 然而,尉迟暮凉看了她一眼,却是笑了笑:“既然我都决定要自己当皇帝了那你觉得,这些都还重要吗?” “不重要了。”夜锦绣缓缓道。 如果皇上早晚还会醒过来的话,那确实不适合在这种时候就表现出明显的倾向,但他们都清楚,皇上已经不可能再清醒了。 太子根基不稳,不足为惧;晋王那边,离了萧顾北,便等同于断了一条臂膀;如今,最应该要担心的,反倒成了尉迟暮铮。 这人一向隐于暗中,从不曾轻易暴露自己,尉迟暮凉直到现在也没能弄明白,他究竟是怎么知道那条暗流的。 “你找机会,去一趟晋王府,你们终究是姐妹,她不会对你避而不见。”尉迟暮凉不知想到了什么,眼神飘向了远处,沉声道,“晋王府的眼线已经被拔出,如今我们对晋王的情况是一点也不清楚,你去打探一下,尤其是萧顾北的事。” “好,我知道了。”夜锦绣应声,她现在和尉迟暮凉已经是拴在一条绳上的蚂蚱,自然只能帮他。 “我手上能用的人不多,你……万事小心。”尉迟暮凉交代道。 夜锦绣心中暖暖的,认真的点头:“殿下放心,我知道该怎么做。” …… 晋王府。 夜九歌准备入睡,乐乐照例帮她铺好了被褥便出去了。夜九歌站在窗边,一个呼哨,细雨便出现在眼前。 “有什么消息?”夜九歌沉声问。 细雨道:“沈川发回的消息,皇上昏倒,确实和离王有关,但却不可能找到证据。所以,逼宫,怕是已经势在必行了。” 夜九歌冷哼一声:“他若真的敢做,倒算是帮了我们的忙。” 细雨补充道:“还有一事,沈川要我一并告诉你王妃。” 夜九歌下意识问:“什么事?” “丞相夫人最近早出晚归,似乎在谋划着什么,丞相对此一清二楚,却并没有制止。”细雨直言,“王妃和她之间的关系较为复杂,是否要派人留意?” 夜九歌摆手道:“不必了,你们盯好离王府就是,旁的不用多管。父亲在官场,跌趴半生,也不是白来的,若是连丞相府内的人都无法管教,也不可能坐上如今的位置。” 第271章 另一名暗卫 却说丞相府,的确和她想的几乎一样,夜宸早早知道却一直没有动手料理,为的便是想要揪出一直以来和魏伊静接头的,到底是什么人。 此前,夜宸一直以为,和魏伊静有所牵连的,也就只有吏部尚书那边了。可最近,魏伊静出府的次数明显增多起来,出府的时间也更为密集,这其中,还包括了吏部尚书入宫商谈边境之事的时候。 夜宸觉得,似乎没有那么简单。 书房里,一个身影安安静静隐于暗中,即便是夜宸的召请,他也依旧保持着这份谨慎。 夜宸开口,沉声道:“你也跟了我多年,对当下情势可有什么想法?” 那人不作声,好半晌,才缓缓道:“两位小姐聪明智慧,所嫁的两位皇子,也都是有雄心壮志之辈。丞相今后的日子,必定不会太过安宁。” 夜宸没好气:“你太过了,没大没小的。” “自从我决定要永远隐身暗中那一刻起,丞相不就对我其他的一切都不在意了吗?暗卫,只要能调查事情真相,也就足够了。” “有本事的人,自然不需要学那么多,但没本事的人,却一样要懂得规矩。不懂规矩的早晚要被主子当做弃子,毫不留情的丢弃。” 夜宸看着窗外,良久,他才再度开口:“接下来,我要你做一件事,要小心谨慎,不被他人察觉。” “丞相请说。” “跟着魏伊静,查清楚她去过那些地方,见了什么人,做了什么事,详细清楚地回来禀报我。” 那人应了一声,便领命离去了。夜宸知道,自己走出这一步棋,魏伊静就再也没有秘密可言,但同时他也没有秘密了。 若是皇上还清醒着,他无论如何也不会走这一步,但如今皇上昏迷不醒,若是继续放任下去,也不知尉迟暮凉还会做出什么样的事情来,夜宸不敢打赌,更不敢将这所有一切都交给夜九歌来处理,只得自行找人了。 他做了多年丞相,手中掌握的暗卫自然不止细雨随风两人。只不过,有些人暂时还不便交给夜九歌,比如说这个刚刚离开的男子。 他虽然也是暗卫,但层级却和细雨随风完全不同。 “希望不要让我失望……”夜宸自言自语,也不知是在说魏伊静还是在说暗卫。 他抬头看看天空,比起昨日又更冷了一些,却依然没有下雪的迹象。 今年的初雪似乎来得挺晚,往日里早该下了,可今年直到现在有没有要下的迹象。 “夜丞相,那人……” 楚洛玄不知何时过来了,目光幽深地问。 夜宸也没有瞒他的意思:“是我手下的人,吩咐他去调查一些事情。” 楚洛玄若有所思的看着暗卫离开的方向:“其实我有个问题一直想问丞相……” “楚公子不妨直言。” “府上两位小姐,前后嫁给了两位正在夺嫡中的皇子,夜丞相为何选择支持晋王而放弃离王?离王妃到底也是丞相的亲生女儿,若是兵戎相见,丞相真的不会犹豫吗?” 第272章 亲情,大义 楚洛玄顿了顿,又道:“我心知自己没有资格说这些,若是丞相觉得不好回答,那也算了。” 夜宸缓缓摇了摇头:“我也不知道。” 楚洛玄愣了一下,皱眉。 “歌儿和锦绣都是我的女儿,手心手背都是肉,我自然也不想真的伤害谁。如果可以,我希望他们两个都嫁个平凡人,安安稳稳度过这一世也就是了。我曾经问过歌儿,她直言,宁可不要富贵,只想安稳过一生,可后来的事情发展,却渐渐不受控制,歌儿为救丞相府多次立功,名声越来越显赫,皇上先后两度赐婚,我们都无法逃避。”夜宸的语气颇为无奈。 “丞相有想过辞官归隐吗?” 夜宸抬头看着楚洛玄:“辞官归隐,哪里是那么轻松的事?莫说皇上不会放我离开,就是我自己,在如今局势之下,也无法真的辞官。大炎和齐国的问题始终没有解决,皇上昏迷不醒,太子监国,离王野心勃勃,这一桩桩一件件……若是我此时辞官离去,恐怕大炎都会陷入一个极其危险的境地。” “我只是一个商人,不能体会丞相所言,但无论如何,我佩服丞相的大义。”楚洛玄真诚道。 “楚公子肯陪着晋王殿下去北境,这份大义我也佩服。”夜宸笑道。 “我那只是等价交换……” 夜宸正色道:“若非心中有大义,那样的条件绝对不足以让你直言等价交换,那可一点也不等价。” 楚洛玄不好意思地摸摸后脑勺,笑了。 …… 晋王府。 “你是说除了吏部那边,她还和别人有所联系?” “是,丞相已经着手调查,所以我便没有插手。” “既然父亲已经发觉,那应该没有什么大碍,也罢,这事你不要再管,我自有分寸。” 细雨应了一声,便又退下了。 乐乐好奇地问:“王妃要去丞相府吗?” 夜九歌摇摇头:“不必了,父亲那边的事不需要我插手,这几日还是先帮晋王把派兵方案整理出来。” 夜九歌说起这个,便想起晋王他们联手将兵部尚书逼下台的场面,不自觉便笑了出来。 难怪前些日子还看到晋王在准备派兵方案,原来早有预谋。 只是不知,这样精彩提议,到底是谁先说出来的…… “吩咐下去,书房附近谁也不许打扰,咱们去街上走走吧。” 夜九歌一直忙于京中大事,很久都没有主动逛过街了,现在晋王回来了,反而空出了许多时间。 乐乐高兴地应了一声:“王妃先去换衣服,我去准备马车。” 夜九歌看她开心的模样,笑了笑,转身走回卧室。 没多久,一个打扮朴素的普通人家小姐,带着丫鬟,在晋王府后门上了马车。 一个身影从不远处的房梁跃起,又消失在街道两旁的房梁上。 谁也没有注意到他,而他的眼睛,确死死盯着晋王府的马车。 夜九歌浑然不觉,下了马车,带着乐乐走向那家常去的布店。 “小姐,这个花色……” 第273章 跟踪 夜九歌打眼去看,乐乐指着的是一块墨绿色的布,看那质地也并非凡品,和这店里的其他料子完全不同。 “你眼光不错。”夜九歌拿起料子看了看,又放在身上比划了下,“就拿这个吧。” 夜九歌和老板打招呼,将布送到晋王府,接着便出了布店。 多日没有出来,这次出门,倒也不是想要买什么,只是想要出来逛逛。所以,两人走的并不快。 没多久,夜九歌就发觉有些不对劲,她总觉得似乎有人在盯着她,可回头去看,却又什么都没有。 反复几次之后,乐乐察觉出不对,问道:“王妃怎么了?” “总觉得有人在盯着我……”夜九歌一边身后去看,一边回答乐乐。 乐乐也转身去看,熙熙攘攘的人群,都是普通人,没看到有谁可疑的:“王妃看错了吧?” 夜九歌皱眉:“也许吧……” 话虽如此,但她心里清楚,自己有这种感觉,绝不是误会。细雨随风跟着她的时候,她是大约能察觉到的,而那人的感觉,和细雨随风很像,时有时无,应该是极高层次的杀手或者暗卫。 在京城中,想要对付她的,首先便是离王。尉迟暮凉多日不曾出府,难道竟真是在筹划这个? 夜九歌忽然有些心里发凉,但若真是尉迟暮凉的人,现在停下来只会更危险。 悄悄扯了扯一旁的乐乐,夜九歌道:“一会我们坐马车出城,去竹韵山庄,无论发生什么事,你都不要管,尽全力将马车赶过去。” 乐乐扶着夜九歌的手有些发抖,声音也没那么稳了:“真的有人跟着我们吗?” 夜九歌压低声音:“现在还不知道,但确实很奇怪。总之,一会你尽全力往竹韵山庄跑,别的什么也不管。再怎么说,那庄园也是楚家的,里面住的又是吏部尚书的女儿女婿,先看看那人敢不敢追过去。” “是。”乐乐继续不动声色扶着夜九歌继续往前走,等到了城门口,马车已经在等。 两人上了马车,乐乐给了驾车的车夫一锭银子:“不用你跟着了,马车明日到晋王府取就是了。” 车夫看到银子脸上笑成了一朵花:“是,小的伺候两位姑娘上车!” 两人上了车,车夫便离开了。夜九歌坐在车内,乐乐在外面驾车,一计响鞭,骏马四蹄生风,立即便朝着郊外的竹韵山庄而去。 夜九歌被摔了一个踉跄,挣扎着起来,死死抓着马车的车厢,催促乐乐:“再快些!” 也许是马车隔断了那道视线,夜九歌暂时感觉不到那股戾气了。正好后方的车帘被风吹开,夜九歌凑过去看,一个身影正跟着马车在林间急速飞跃。 夜九歌吓了一跳,她没想到那人轻功竟然如此厉害,骏马如此飞奔,都没能甩开他,他和马车之间的距离一直都保持在一个极端危险的程度,夜九歌几乎都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 “乐乐,再快些!”心中急切,夜九歌却也顾不得那么多了,只能继续催促着乐乐。 第274章 追杀 再度一计响鞭,乐乐急切道:“不行啊,已经是最快了!” 夜九歌从腰间抽出一直贴身收藏的匕首,拔下套子,死死握在手中,竹韵山庄已经依稀可见。 “王妃,马上就要到了!” 乐乐欣喜的叫声,可夜九歌的心却已经提到了嗓子眼,因为她刚刚从车窗往外看的时候,正好和那人对上视线,不知是不是错觉,她似乎看到那人对她笑了一下,那笑,却冷得很。 或许是看到再不动手就来不及了,那人丝毫也没有犹豫,一直跟在马车后面几丈的位置,不多不少,显然是还有余地,而现在,他不再理会中间的差距,一个飞跃,便跳到了马车顶上,一剑劈了下来。 夜九歌饶是早有准备,手臂也还是被划开了一道长长的伤口。 乐乐距离老远便朝着竹韵山庄的下人们喊道:“我们是晋王府的,有人追杀,快开门!” 杀手都已经跳到了马车顶上,楚家的下人见状,立即开了大门,乐乐就这么驾着马车直接闯了进去。 只是,那杀手见状,早已提前砍断了拴马的绳子。乐乐狼狈的摔在了地上,夜九歌则随着马车一起倒成了一团。 听到动静的林商子和叶楚心走了出来,见状大惊失色,从未经历过这样场面的林商子大惊失色,而叶楚心更是直接昏了过去。 夜九歌刚刚爬出车厢,又一剑劈来,她狼狈躲开的同时,小腹再度被划开伤口,鲜血不断地流出来。 夜九歌死死盯着那杀手的眼睛! 杀手有一瞬间的错愕,眼神中透出几分赞赏,手下犹豫了几分。就在这时,细雨出现,一剑挡下那杀手,也顾不得什么上下之礼,一脚将夜九歌踹向一旁,可即便这样,细雨也因为这一下分心受伤了。 “你到底是谁,和我们晋王府有什么仇怨?”细雨应对的很是吃力,不过也正因为明白自己可能无法抵挡对方,她一直都没有出手,直到现在,在竹韵山庄的门前,即使自己死了,夜九歌也不至于任人鱼肉的情况下,她才出手抵挡。 可这一交手,她便发现,对方的身手,不仅仅是比她高,那是几乎压倒性的实力! “你话太多了!”那杀手又一招攻了过来,直插入细雨拿剑的手臂。 这一下,几乎让细雨的剑脱手而飞,能继续握住,完全靠的是往日训练出的意志力。 那杀手眼中再次流露出几分赞赏:“你这样的暗卫,定不是夜丞相训练出来的……该是叛逃的吧?” 细雨心中一惊,夜九歌更是不可思议。 不过,此刻,不允许她去想那么多,她看得出来那杀手的层次在细雨之上,细雨显然无力抵挡。 可眼下整个竹韵山庄,虽然下人众多,却也没有什么足以抵挡这人的高手,一时间真是进退两难。 夜九歌本是想要弄清楚这人的身份,才会选择到郊外来,现在她反而有些后悔,若是之前直接去距离最近的丞相府,也许还能比现在的情况好一些。 第275章 第一暗卫 “你究竟是谁,和我究竟有什么冤仇?!” 夜九歌的话透出几分凄厉的味道,恶狠狠的质问。 只是现在这情况,她的语气听起来反而像是在害怕。 那杀手厉声道:“现在知道害怕已经晚了,我要的就是你的命!” “你到底是谁?!”夜九歌知道自己大约已没有求生的希望了,她现在只想死的明白! 那人冷笑:“你等到了地下直接去问阎王吧!” 夜九歌紧紧皱眉,那人把剑从细雨身体中抽出来,向着夜九歌而来。 细雨躺在地上,奄奄一息,看着那人冲向夜九歌,却无能为力,悲愤的大吼:“啊——” 夜九歌努力睁着眼睛,想要看清楚那人的眼神。 这样的行为,让那人又愣了一下,电光火石的瞬间,一切就像是重来了一次,有人出手从他剑下把夜九歌救了下来。 “王妃先进去吧,这里交给属下就是!” 夜九歌顾不得许多,扶着细雨就进了竹韵山庄。 那杀手想要进来追,却被后来的那人死死拦在了外面。 夜九歌回头看了一眼激斗中的两人,向细语问道:“这人究竟是谁?为何我从前从未见过?” 细雨虚弱的摇了摇头,她身上的贯穿伤,比夜九歌身上的更为可怖,纵然双手死死捂着伤口,也依然血流不断。 “那人的身手不比杀手差,刚才我和那杀手的一场激斗多多少少也算是耗费了他的体力。王妃不用担心,我们应该没有危险了!”细雨声音虚弱,却还是尽力将当下情势和夜九歌说清楚。 夜九歌点点头,看了眼细雨的伤:“我们先进去帮你处理,旁的听天由命吧!” 她并非不信任细雨,实在是那杀手的身手太过可怕! 细雨眼前一阵阵发黑,听到夜九歌的话,下意识点了点头,就被扶着进了内阁。 林商子和叶楚心这才反应过来,趁着杀手在激斗,无暇分心,派人到去通知丞相府和晋王府。 那杀手有心想要拦下,被眼前的人逼住了! “你到底是谁?以你这样的身手,绝对不会是晋王府或丞相府的暗卫那么简单!” 那人冷冷一笑:“我确实只是丞相府的一名暗卫,听从丞相大人调遣。” “这样的身手,甘心当一个暗卫,简直贻笑大方!”杀手似乎有些气力不继,刻意挑衅,想要让那人分心。 可那人却丝毫不为所动,依旧全神对付杀手。 “劳你费心。”那人毫不在意的笑笑,“你这样的身手,甘于当别人的刺客,难道不比我更可惜吗?” 两人你来我往缠斗在一起,说话仿佛也没能影响到他们的对决,这样巅峰高手的对战,竹韵山庄的下人哪里有见过,一个个愣在原地,就连害怕也忘了。 “还愣着做什么,立刻回去,关上门,看热闹不怕送命?”那人似乎还有余力,居然提点了那些下人。 众人如梦初醒,这才赶忙拖开门口已经坏掉的马车,关上了竹韵山庄的大门。 第276章 你到底是谁? “现在就剩我们两个了,你可以专心了!” 那杀手明显弱于人家,哪里还有闲心去回答他的话,只能堪堪招架,心中惊骇更甚,盯着那人厉声道:“寻常暗卫,哪里可能会是我的对手?你到底是谁?!” “你不妨猜猜看?” 那人似乎就是打着要活捉的意图,始终都没有真的出手去攻击对方的要害。但他那招招凌厉的模样,却也容不得对手分心。 那杀手看出他的意图,冷冷道:“你就算抓了我,我也不会出卖主子!我们这一行的规矩,你应该很清楚!” “每个人都有他的价值,我相信我给出的价格,你一定会接受的。”那人很是自信道。 那杀手又是一愣,这样的语气,他总觉得很熟悉,可若真的要去想,他又觉得不太可能。 那人一招攻将过来,杀手一个愣神,竟是没能抵挡得住,被掀翻在地。 他没有立即起身,而是死死盯着那人,沉声问:“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你应该是血鹰,当年暗卫队的第一高手,也是直接影响了大炎和齐国一战的至关重要人物,没错吧?” 那人有些意外,笑道:“没想到现在居然还有人能记得我的名字,不错!” 那杀手确定了对方的身份,当下连反抗的心也没有了,闭上眼道:“你杀了我吧!” 血鹰摇了摇头,缓缓道:“我说了你也有你的价值,我给出的价格你一定会接受。雪雕,当年你会选择背叛旧主,投靠齐国太子,不就是为了生存吗?我如今未必就给不了你。” 雪雕一愣,看向血鹰的目光是热切的:“你既然还活着,为什么会在丞相府做暗卫?你可知,当年……” 血鹰摆摆手,打断他的话:“当年的事,我是唯一身在局中的人,比你们每个人知道的都更多,这就是我选择丞相的理由。” “你到底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很清楚。”血鹰冷冷道,“每个人也都要活下去,狡兔死走狗烹。有人容不下我们,有人自然能够收留我们。我去了丞相府,就和你去了齐国,跟了太子,是一样的道理。” “你为何会对我的事知道的如此清楚?”雪雕厉声喝问。 血鹰仍是淡淡的笑,不答反问:“你连我当年到底是怎么死的都不知道,又怎么会知道后来发生的事?” 雪雕握紧了拳,仿佛回忆起了什么可怕的事。 血鹰却没有给他继续回想的机会:“我的本事终究要比你们高一些,现在我来问问你,太子为何突然间对晋王妃下手?” 雪雕面色犹豫,低下头,好像在犹豫到底要不要说…… 血鹰蹲下身,看着雪雕的双眼:“我的手段你见识过,别的我也不想多说。总之,夜九歌是我要保护的人,你要杀她,就必须有相应的代价,做杀手的都应该懂行规。况且,你今天就算从这里离开,回到齐国去,也是免不了一死,祁成杰并不是一个会收留废物的人,你对他已经没有利用价值,又掌握了他那么多秘密,他绝不会放过你。” 第277章 投诚? 雪雕苦笑:“血鹰老大是打算劝我投向丞相府吗?” 血鹰仿佛回忆起昔年时光,淡淡道:“整个暗卫队,只有我们二人是从同一个地方出来的,我多少也是念一点香火情。你若愿意,我可以将你引荐给丞相。” “你不怕……我将来再度背叛吗?” 血鹰毫不在意道:“那又有什么?投向丞相的时候我也曾直言过,若是将来他也做出狡兔死走狗烹的事,我必定会选择背叛他。所以,若你将来被这样对待,如何背叛我都不会介意。” 雪雕愣了一下,完全没想到当年愚忠到简直迂腐不化的血鹰老大,如今会变成这个样子…… “怎么样?说,还是不说?”血鹰眸色锐利。 雪雕没有再犹豫,直言道:“三皇子祁成宥设计出边疆之乱,想要引萧顾北过到齐国去,目的却是为了夜九歌。太子知道此事之后,就派我前来,想要将夜九歌的命留在大炎。” “他们到底是怎么想的?就算祁成宥想要引晋王妃过去,那也和祁成杰无关,他为何偏偏要派杀手取命?” “我也不是很清楚……”雪雕直言,“我曾经听太子身边的那些妾室在议论,说是三皇子突然喜欢上了敌国的一个有夫之妇,言语之间很污糟不堪,我猜想,大概他们都误会了祁成宥引晋王妃过去的意图。” 血鹰皱着眉,怒斥道:“这混蛋还真是会惹事……除了你之外,可还有其他杀手吗?” 雪雕缓缓摇头:“应该没有了,我是他手下最优秀的杀手,从未失过手,他对我很是信任。一般交代给我的任务,就不会再派遣别人。” 说这话的时候,血鹰脸上浮现出一抹嗤笑的意味,雪雕连忙低下头。 在昔日老大面前,他的确称不上优秀。 血鹰伸手拉起雪雕:“走吧,先随我进庄。丞相府和晋王府的人应该快要来了,等下你随我一道去见丞相。” 雪雕略微有些犹豫,但还是伸出手,拉住血鹰站了起来。 然后,两人什么也没说,直接施展轻功飞进了庄内。 一直在侧耳倾听外面动静的众人,见到他们二人居然携手进庄,一个个惊叫着四散而逃。 夜九歌听到声响,连忙出来,看到他二人也是一愣,但随即感觉到两人都没有任何杀气,便示意一旁的乐乐不用紧张。 血鹰当先行礼:“在下是丞相派来跟着王妃的暗卫,这人是我昔日认识的人,交手之后,他愿向丞相投诚,晋王妃不必担心。” “投诚?”夜九歌心中一个大大的问号。 方才还不顾一切追杀,如今却要投诚,这进度未免太诡异了一些:“我究竟错过了什么?” “回头再慢慢跟王妃解释,如今丞相府和晋王府的人应该快到了,细雨姑娘的伤是得立刻处理,等回到丞相府,怕是已经来不及了。”血鹰提醒道,“他身上带有伤药,可否带我们进去看看?” 夜九歌若说没有犹豫是不可能的,刚才还在生死一线,如今却要让他们来救人,怎么想都感觉很奇怪。 第278章 你认识她? 不过如今在场的几人。她和乐乐完全不懂武功,其他竹韵山庄的护卫在这两个大高手面前,也根本没用。 况且,他们拥有绝对实力,却还是离夜九歌远远地站着,并没有丝毫要上前的意思,是否也代表了什么呢? 夜九歌心中拿定了主意:“跟我来吧。” 夜九歌当先在前引路,乐乐一直紧张地扶着她的手,压低声音道:“王妃,我们真的要带他们过去吗?若是细雨真的……的话,那我们就再没机会了……” 夜九歌沉声道:“细雨已经重伤昏迷,就算她现在还活着,也帮不了我们,而且……我相信父亲派来的人。” 乐乐还想说什么,却被夜九歌眼神制止了。 没走几步,就到了细雨养伤的房间,正在伺候的丫鬟看到夜九歌带着这两个杀手过来,都是一愣,但随即又怯怯地行了礼,连忙退出门外。 夜九歌毫不在意,将两人引到细雨旁边。 床上的细雨苍白无力,伤口虽然已经被包扎好,但血水依旧染红了白色的绷带。 “没想到这小丫头也跟了丞相……”雪雕看清楚细雨的面容,忽然感叹了一句。 血鹰奇道:“你认识她?” 雪雕点了点头:“有过两面之缘。她当年在暗卫队中不动声色,是个挺孤僻的小姑娘,唯有和她哥哥在一起时,才会开心笑出来。所以,她经常都是和她哥哥一组的……说起来,似乎太子是说过,晋王妃身边有一男一女两名暗卫。” “丞相说过,叫随风,如今跟着萧顾北去了北境。” “不清楚,暗卫队里的人,名字都不止一个,没看到脸,是认不出来的。” 这一点,血鹰自然是清楚的,便也没有多问。他只是看着雪雕一层层拆开细雨伤口的绷带,然后从身上取出伤药,倒在她伤口处,血流果然便立即止住了。 紧接着,雪雕又拿了新的绷带,在里面倒上厚厚一层药粉,裹在细雨的伤口处,重新缠好。 “好了,接下来,等晋王府和丞相府的人过来,把她带回去休养几日就没事了。”雪雕起身,对夜九歌客气道。 虽然总觉得这样的客气有些别扭,但夜九歌还是道了声谢。细雨的脸色虽然依旧苍白,但先前因为痛一直紧皱的眉头,总算是松开了不少。 “你们……都是当年暗卫队的人?” 从方才的对话中,夜九歌便大约猜到了,现在气氛尴尬,她想找话题,便随口扯起这个说了起来。 这下却轮到这两人惊讶了,暗卫队在多年前已经名存实亡,早已没有人提及,如今被夜九歌随口道出,连血鹰都不禁惊讶:“王妃……知道暗卫队的事?” 夜九歌点点头:“京中情势复杂,一个朋友查出来的。” 她暂时还不想暴露萧顾北,虽然她心中也有疑惑,但至少,萧顾北是真的对她好的。至于这两人,或许有苦衷,但显然和萧顾北的情况不一样,所以她说的含糊其辞。 第279章 收编 血鹰听出来她话里的难言之隐,但也没有多说什么,打算等见到丞相的时候再问。 雪雕见自家老大都没有开口,他这个刚刚投诚过来的人更不好多说什么,于是便闭了嘴。 正巧在此时,门外有下人来报,说是丞相大人和晋王殿下亲自来了,请夜九歌出去相见。 夜九歌打发了下人,对两人道:“你们就跟我一道过去吧,我会向父亲说明缘由的。” 两人没有多说什么,跟着夜九歌一起到了前厅。夜宸见到三人的时候也是一愣,奇怪道:“不是说有杀手,怎么……” 夜九歌把发生的事情大概说了一遍,最后总结道:“总之,就是父亲派来的暗卫,已经把杀手收编了。细雨受了伤,暂时在后面养着。” 夜宸瞪大了眼,一副不可置信的模样:“这就收编了?” 血鹰站了出来,解释道:“他也是当年暗卫队的成员之一,后来那件事发生之后,为了活下去,便投向了齐国太子。太子派他来刺杀晋王妃,如今他败在我手里,回去也难逃一死,于是便选择向丞相投诚,还望丞相,能够收留他。” 夜宸对血鹰的情况很是清楚,对当年那件事的真相也清楚,他看了眼雪雕,点点头:“那你就留下吧,和血鹰一起负责保护晋王妃。” 雪雕大喜,叩谢道:“多谢丞相大人,属下必定不会辜负丞相所托!” 夜宸道:“你能伤了细雨,武功必定是在她之上,旁的我也不多说,你从齐国过来应该很清楚,晋王妃如今在京城并不安全,你失手了,恐怕还是会有其他人前来,所以一定要保护好她的安全。” “是!”两人齐声道。随即便跃起,飞上房梁,消失在众人眼前。 尉迟暮尘颇不赞成:“丞相就把这样两人安排到九歌身边,我总觉得不怎么安全。万一他们将来再背叛我们,那九歌会第一个着了道。” 夜宸缓缓道:“他们不会无缘无故背叛的,就算是从前那一次,也是有原因的。他们都是一些苦命的人,只是想要活下去,只要我们没有再像当初那样对付他们,他们就绝对不会伤害歌儿。” 尉迟暮尘还想再说什么,夜九歌用眼神制止了他:“我相信父亲的决断!” 夜九歌都这么说了,尉迟暮尘也就没有再反对。但看着二人离开的方向,还是皱紧了眉头。 “其实父亲,我想问,当年的事到底是怎么回事?暗卫队既然在两国之战中起到了那么大的作用,为何后来又销声匿迹?” 面对这个问题,夜宸的表现,就如同夜九歌之前问及萧顾北身份的时候一样:“当你该知道的时候,自然会知道,现在还是不要问太多,无论对你对萧顾北,还是对其他人都好。” 尉迟暮尘也很奇怪,夜宸为何一直在隐瞒萧顾北的事,他表现出来的能力,完全不是一个普通人。可无论是他问,还是夜九歌问,夜宸都是守口如瓶。 从前,他们或许还怀疑是否是其中有什么难言之隐。但现在看来,倒不是因为有难言之隐,反而很可能是因为他的身份太过出人意料。 第280章 暗卫队 一行人回到丞相府,细雨被安排进客院养伤,夜九歌交代旁人一定要照顾好细雨,然后便随同晋王一起来到了丞相府的书房。 夜九歌已然下定决心,当年的事,她一定要问个清楚。 无论怎么说,萧顾北现在都在北境,如此危险的情况下,夜九歌对一切毫不知情,实在无法放心下来。 纵然夜宸决议不说,夜九歌也决定要耗到底了。 她看了眼晋王,目光坚定。 书房内。 夜九歌不动声色地看着夜宸和尉迟暮尘商量边防军调动的事宜,一言不发。 但等他们说完,正准备散去的时候,夜九歌却起身,直视夜宸。 “父亲,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还有,萧顾北的身份到底是什么?” 夜宸脸上少见地有了愠怒的情绪:“歌儿,我说过不要再问了,你该知道的时候自然会知道的!” 夜九歌强硬道:“我现在就要知道!父亲知道我和萧顾北早就定下了终身之约,如果一个人连自己将来要厮守终身的人,都完全不清楚的话,那她还如何能够相信身边的一切都是真的?” 夜宸道:“你真想知道,就等萧顾北回来之后自己问他,他若愿意告诉你,自然会明白的。” “他如今身在北境,能不能回来都不一定,我只能问父亲。”夜九歌强硬道,“如果他真是我值得信赖之人,我必然会倾尽全力护他周全。但若他这一直以来都是骗我,那就不是我值得托付终身的人。我记得当初在父亲面前直言,我要和萧顾北在一起的时候,父亲神色是复杂的。我想知道那复杂之下,究竟是什么样的往事。” 尉迟暮尘不知道,夜九歌为何此时一定要和夜宸顶撞。但他对于此事,也是持怀疑的态度。 更何况,夜九歌现在身边还有两个来历不明的家伙,他实在无法放心,所以也没有阻止夜九歌的行为。 尉迟暮尘悄悄和夜九歌握紧了手,以示支持。 夜宸的视线本就偏低,现在看到他们两人握紧的手,知道此刻已经无法推脱,重重叹了口气,沉声道:“你们真的想知道?” 两人默契的点了点头,一言不发。 夜宸道:“萧顾北的身份,还是等他回来自己说。当年的事我倒是可以现在就告诉你们。” “那就请父亲直言!”夜九歌仍是坚定。 “当年的情势不比现在简单多少,皇上下旨组建暗卫队,也是迫不得已。齐国那边连年骚扰边境,其他小国也是蠢蠢欲动,我们没有同时和几国开战的能力,所以只能用这种法子。” “暗卫队的成员都是从禁军的新人中遴选出来的,赋予他们身份之后,便将他们分别送往各个重臣府第,和皇子的身边,为的就是将来可以启动这批力量,做一些不方便的事。” “暗卫队成员的身份,只有皇上和蒋将军知道,因为这些人都是由蒋将军负责调教的。” “但随后,不知怎么走漏了消息,所有人都惶惶不安,开始排查自己身边的人是否有皇上的眼线,皇上不得已,只好下令这一批人都不准再轻举妄动。然后,大约七八年的时间,都没有再启用过他们。” 第281章 随风细雨 “直到后来,齐国和大炎开战。当时齐国以军武立国,大炎根本不是对手,其他小国就在旁边趁机想要分一杯羹,情势十分严峻。” “蒋将军向皇上提议动用这批人,皇上虽然犹豫,但还是下了旨。暗卫中武功最高的两人,负责偷偷到齐国去劫持他们的小皇子,其他人的任务和歌儿之前提出的差不多,基本上都是偷袭粮仓,偷袭将领这样的事。” “齐国那边被我们拿住了七寸,无奈之下,只能投降。但投降的其中一个要求,便是要皇上交出胆敢掳劫他们小皇子的人。” “当时去做这件事的人,正是血鹰和雪雕。虽然他们立了大功,但皇上为了和齐国达成协议,便答应将他们交出去。” “当然没有明着去交,而是派遣他们到齐国,说是两国已经交好,请他们将小皇子送回去。血鹰大约是发现了不对,并没有前往,而是让雪雕一人带着小皇子过去。” “雪雕过去之后,面临的是什么,我们也都能想象的到。总之,他最终投向了齐国太子,然后保全了身家性命。” “大约是对此事有所不满,雪雕刻意将皇上过河拆桥的行为传到了大炎这边来,当时的暗卫队成员人人惊惶,皇上不得已,只好下令解散暗卫队,所有人回到各自所在的职位,不再归属皇上调遣。” “但其实,这些人在暗地里,依旧是受将军府节制的。所以暗卫队也逐渐转变成了将军府的势力。皇上对这一支骑兵,心里多少还是忌惮的。所以这么多年来,暗卫队发生的一些事,比如说欢欢的转变,还有锦歌投向晋王,都是皇上默许的,为的是分化将军府的势力,不让这一支骑兵成为将军府的死士。” “蒋将军大约是知道的,但是他对皇上忠心耿耿,他的妹妹又是当朝皇后,他的外甥是当朝嫡长子,身份非同寻常。他自己也从来没有反叛之心,所以皇上要分化,他便装作对一切毫不知情。” “也许正是因为如此,皇上并没有真的处置暗卫队的人,反而任他们自生自灭。” “血鹰在消息传到大炎的时候,便脱离了暗卫队,自己浪迹江湖。但却因为曾经是官府的身份,遭到很多人的追杀,无奈之下,只好来向我投诚。” “毕竟,以将军府当时的实力,唯一有可能与之抗衡的便只有丞相府。” “他虽然是过来投诚的,但当时第一句话,便提出了要求。若是将来我也做出出卖他的行为,那他便会毫不犹豫的背叛。而只要没有发生这样的事,他这一生都会为我所用。我看他实诚,便将他留了下来。” “一直以来,他只是保护我的安全,从不曾出现在别人面前,连细雨随风都没有和他见过面。” 夜九歌问:“那细雨随风呢?他们也是当年的人吗?” 夜宸点点头:“是啊,他们也是。他们是亲兄妹!不过他们的情况和血鹰有所不同,他们本就是被派在我身边的,所以我很早便知道了他们的身份。齐国那边的消息传来时,他们直言打算今后忠心对我,我便将他们收了下来。” 第282章 唏嘘不已 “总之,整体的事情就是这样。当年的暗卫队究竟有多少人,这么多年过去,依然没有人能说清楚。” “无论是你们,还是萧顾北,窥探到的都只是冰山一角罢了。这其中有的人像欢欢那样,只是负责收集情报,所以并不懂武功,有的人则像细雨随风那样本就是以暗卫的身份出现在别人面前,所以别人对他们的怀疑程度也没有那么高。然后还有的,就是像雪雕和血鹰这样,为了生存,只好投向别人,连皇上也没有管。” “如今皇上昏迷不醒,这些人的身份,可能只有蒋将军一人知晓了……” “前些日子,我们派出暗卫去偷袭齐国的粮仓,齐国那边怀疑,当年的暗卫队仍在,心中害怕之极。而我们又刚好请了两位皇子过来,整体的情况,和当年太像,齐王大概是心有余悸,很容易便和我们和谈了。所有事情就是这样。” 夜九歌和尉迟暮尘长长呼出一口气,他们怎么也没想到,为国家立下汗马功劳的暗卫队,竟然落得这样的下场,难怪他们现在都极其想要投向丞相府。 当年虽然是皇上下的令,但蒋将军也没有违抗。他们心中对于将军府,多少已经存了敬畏之心,反而是丞相府,这个唯一有资格和将军府抗衡的地方,成了他们最好的容身之处。 听完这个,两人唏嘘不已,但同时也渐渐放下心来。知道了当年事情的真相,也就不会担心雪雕跟血鹰两个人会背叛。 而有这样两个人护卫着,夜九歌在京城中的安全也可以得到保证了。 把细雨暂且留在丞相府养伤,夜九歌和尉迟暮尘两人一道回了晋王府。 夜九歌始终没有告诉乐乐所有的事,毕竟牵连甚广,乐乐心思太过单纯,夜九歌担心她会不小心泄密,索性也就不告诉她了。 有时候,少知道一些东西,便少了一些危险。 可乐乐知道身边有两个鬼魅一样的家伙,却一直有些心不在焉,总是下意识的四处张望。 夜九歌看到她这模样,笑了笑,安慰道:“有他们在,我们会很安全,你不要太过担心。” “可是……”乐乐还想再说什么,却被夜九歌打断了。 夜九歌道:“你就算不相信他们,也该相信我。父亲都说了,他们不会背叛,我是父亲的女儿,你觉得父亲会安排两个可能危害我的人在我身边吗?” 乐乐缓缓点头,又重重摇头,轻声道:“王妃,我明白了,我去给您打水洗脚,天色已晚,该安寝了。” 夜九歌道:“水要热一点,今日事情太多,我心绪不宁,烫烫脚有助于睡眠。” 乐乐立即去了,不多时,便端着满满一盆子的热水回来了,帮夜九歌脱下鞋袜仔细收拾。 “王妃还说我,您身上受了这么重的伤,在丞相府书房与殿下和老爷相谈那么久,也没有重新包扎一下伤口,看看这都成什么样了……”锦歌看到夜九歌的伤口已经渗出血来,泪汪汪道。 第283章 保护 夜九歌笑了笑,状似轻松:“我反正也不是第一次受伤了,不必这么担心,没事的。” 乐乐死死咬住唇:“王妃说的什么糊涂话?!都伤成这样了,还有心思开玩笑!” 夜九歌正色道:“我确实也不是第一次受伤了,也许我的体质不好,就容易招惹这些杀手啊刺客什么的,前前后后已经遇到数次。不过你跟着我倒是第一次,吓到了?” 乐乐吸了口气,连忙道:“当然吓到了!那么厉害的人,又拿着那么长的剑,就这样向着王妃刺了过来,我当时吓得腿都软了!可王妃仍旧镇定自若的模样,实在让我很是佩服。” 夜九歌笑道:“我哪里是镇定自若,我和你一样吓傻了。只不过我吓到的时候,不会惊叫逃跑,而是木然站在原地,让人看起来仿佛很镇定的模样,其实心里已经在打鼓了!” “王妃说的是真的?”乐乐明显不信。 “当然是真的。”夜九歌轻轻脱下外衣,转移话题,“先不说这个,脚先烫着,你还是先帮我重新包扎伤口吧,我伤口实在痛的厉害……” 乐乐反应过来,连忙去取来白布和剪刀,拿出白天雪雕送的药,学着雪雕的模样,给夜九歌涂抹好,然后又用绷带包好,长长呼出一口气。 “王妃金贵的身子,怎么就这么容易受伤?若是到处都是疤,那可怎么好?” 夜九歌笑着安慰她:“大家都是一样的身子,什么金贵不金贵的,细雨今天为了保护我,差点连命都没了,她伤的岂不是比我更重?” “可细雨毕竟是暗卫啊!” “暗卫难道不会痛吗?”夜九歌摇了摇头,“谁都一样,受伤了就会痛,有问题了就会疑惑,喜欢上一个人的时候就会不顾一切。锦歌可以为了晋王背叛皇上,血鹰和雪雕可以为了活下去选择保护我,这都是一样的道理。” 乐乐挠挠头,疑惑道:“王妃怎么又说回去了?方才不是说不讲这个了吗?” “我看你仍然心有疑虑的样子,便教教你,他们二人也都是有苦衷的,只是你不清楚罢了!” “那王妃清楚吗?他们的苦衷……”乐乐问。 夜九歌点点头:“今日在书房,父亲已经全都告诉我了。所以从今天起,他们便是保护我的暗卫,但是他们绝不会在人前出现,你也要小心谨慎,不要暴露了他们的身份。” 乐乐觉得这是一件很大的任务,赶紧点头:“王妃放心,我一定不会泄露的!” 夜九歌笑了笑,没再说话,等着乐乐处理好她的伤,然后便躺下睡去了。 夜九歌看着窗外,却是久久不能入眠。深夜的晋王府,比起白日里似乎更安静了,尤其是现在冬季,虫鸟冬眠,也叫声都没了。 这几天得知的事,实在太过出乎意料,不论是当年的宫廷秘史,还是今天得知的暗卫队真相,都让夜九歌心底发寒。 个人的生死荣辱,在国家大事面前,似乎都算不得什么了。 第284章 皇后召见 第二天早上,夜九歌醒来的时候,已是日上三竿。 因为前夜睡的太晚,又反反复复,始终不能睡安稳,导致今天整个人都是恹恹的,很没精神。 偏在此时,皇后又发下懿旨要找夜九歌进宫,尉迟暮尘心疼夜九歌,便向来送信的太监问道:“母后到底是何事?一定要召见九歌?” “奴才也不清楚,今日一早,太子去向皇后娘娘请安,奴才便守在旁边。后来,皇后娘娘看过之后大怒,命奴才立刻来请晋王妃入宫。这是皇后娘娘亲自下的懿旨,奴才也不敢过问,所以不知详情。还请晋王殿下恕罪!” 尉迟暮尘皱着眉,夜九歌道:“你今日精神一直不好,去面见母后恐怕有所失礼,要不,我向母后禀明情况,你等身子好了,再去向她请安?” 尉迟暮尘心中总有种不好的预感,但又说不清楚那到底是怎么回事。 离王府已经安分了很多,边境之事又有他和夜辰在处理,现在,实在没有什么事还能让皇后大怒,要邀请夜九歌入宫的…… 夜九歌笑笑,沉声道:“母后都发下懿旨了,我若不去便是抗旨。你放心,我必然不会顶撞母后,无论出了什么事,我都会好好向母后解释的!” 尉迟暮尘仍旧放心不下,提议道:“要么我和你一道入宫,母后看在我的面子上,无论有什么事应该都不会太为难你……” 夜九歌也从未听说过皇后震怒,此番被通传,心中多少是有些讶异的,正想说这样也好,旁边来传旨的太监却是拦了下来。 “皇后娘娘请的是晋王妃,不是晋王殿下。女人家之间说话,晋王殿下跟着去恐怕不太好。” 尉迟暮尘瞪了那小太监一眼,怒道:“皇后娘娘是我母后,晋王妃是我妻子,我的母后和我的妻子说话,我还不能在场,这是什么规矩?” 那小太监哆嗦了一下,却仍是坚持:“皇后娘娘的懿旨,奴才不敢过问。晋王殿下若是一定要去,奴才倒也不敢拦,但若是因此,皇后娘娘怪罪晋王妃的话,殿下岂非……” 他话未说完,但话里的意思却很明显。 夜九歌看了他一眼,对尉迟暮尘劝道:“殿下不是还没有做好边境军调配的方案吗?太子给了三天的时间,明天便是最后一天。殿下还是先忙大事,母后一向疼我,既然现在震怒,心情必定不好,我该过去敬一份孝心,好好宽慰她才是。” 尉迟暮尘无奈,只好应道:“那你万事小心。若是母后责怪于你,千万不要和她顶撞。” “我明白的,你放心。”夜九歌目光温和。 等在门外的小太监见两人已经决定下来,轻声道:“那就请晋王妃立刻入宫,莫要让皇后娘娘久等。” 夜九歌瞪他一眼:“你如此急切,倒像是邀功请赏!” “为主子尽心办事,本来就是奴才的本分,哪里敢邀功请赏?”小太监虚虚应了一句,却让夜九歌无话可说。 夜九歌转向尉迟暮尘,别有深意道:“现如今,这些奴才,真是个顶个的厉害,奉承讨好,什么都会!” 第285章 萧顾北的信 那小太监也不知依仗着谁,虽然吓得发抖,态度却依旧那么坚持。 夜九歌没有再理他,直接出门,入宫了。 慈宁宫。 夜九歌向皇后行礼,皇后却迟迟没有让她起身,似乎是真的在动怒。 太子的神情也有些奇怪,夜九歌却不敢去瞧,低着头暗暗思索。能让皇后震怒的事情并不多,到底会是什么…… 那封信,到底是谁写的,又写了什么? “晋王妃,你可知罪吗?”皇后似乎压抑着怒气,声音有些微颤动。 夜九歌恭顺的低着头,字字清晰:“儿臣不知……” “大胆!”皇后重重拍了下座椅扶手,想要站起来,太子连忙上前拦了,“皇后娘娘消消气,此事也不能说是晋王妃的错,好好说……” 夜九歌皱眉,皇后如此震怒,太子又说不是她的错,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皇后看到夜九歌满脸疑惑不解,暗道她还不知道发生什么事,便吩咐一旁的宫女:“把那封信拿给她,本宫倒要看看,她想怎么解释!” 一旁的宫女连忙把信交到了夜九歌手上,夜九歌打开,熟悉的字体映入眼帘,是萧顾北的。 夜九歌心中暗道不妙,连忙看起内容来,越看心中便越沉重。 这本是一封写给夜九歌的信,但不知为何,竟然没有送到夜九歌手上,反而到了太子那边。 而信中的内容确实是萧顾北所书,详细说明了到达齐国之后发现的一切。但对于边境之乱的描述,却和先前送回的折子完全不同。 这封信中,萧顾北直言边境之乱和齐国有关,并且,正是齐国三皇子祁成宥的手笔。 至于别的,也就和昨日雪雕说的没什么区别了,萧顾北到了齐国,才发现中了陷阱,这封信是交给随风送出来的,希望夜九歌见到信后,千万不要到齐国去,以免中了诡计。 措辞中满是关切之意,早已超出了一般朋友,皇后看到怎能不怒? 可是,即便弄明白了皇后发怒的缘由,夜九歌所关心的重点,依然不在这里。 萧顾北中了陷阱,被困齐国,还是在祁成宥的手中…… 夜九歌每次想起那个看似温和实则计谋多多的三皇子,就总是不寒而栗。尤其是,他刚刚从大炎脱险,都还未回到齐国,竟然就已经开始了行动,当真是雷厉风行! “这封信,是何时送到的……”夜九歌拿着信封的手甚至都在颤抖,却还是问出了这句话。 皇后瞪了一眼,没有说话,太子道:“就在昨日,和齐国的国书一道送来的。” 齐国国书……随风不可能在这时候背叛,但这封信能和齐国的国书一起送来,要么是他故意的,要么便是他那边出现了什么差错。 不知为何,夜九歌总觉得,若是祁成宥的话,能影响到随风,似乎也在情理之中了。 那人的智谋,心计,都不是可以用常理揣测的,萧顾北危险了。 “母后,这封信必定是有人陷害……”夜九歌正色道,“若真是萧大人的求救信,怎么可能和齐国国书一道送来?况且,信中所说的内容,和国书上所说的,完全不同,齐国人怎么可能真的将一封告密信,真的送到太子殿下手中?” 第286章 脱身 夜九歌所言,也正是皇后怀疑的地方,若不是有这样的疑点在,皇后又怎会容她?恐怕早已将她送入大牢问罪了。 夜九歌正是想明白了这一层,才敢向皇后直言。 然而皇后脸上的怒容并没有消失,看着夜九歌的目光仍是冒着火:“你是晋王妃,是本宫的媳妇,很多事,本宫并不想多言,但你要懂得分寸。就算你和萧大人情同兄妹,那毕竟也不是真正的兄妹……” 夜九歌虽然是跪在地上,脊背却挺得笔直,颇有几分不卑不亢的味道:“母后,儿臣绝没有做任何有损晋王殿下声誉的事!” 她语气坚定,尉迟暮央不禁下意识看一眼皇后。 皇后也仿佛被她这一瞬间的气势惊到了,竟有些说不出话来。 夜九歌没有任何逃避,仍是直视皇后双眼,面容坚毅。 她明白这样很失礼,可若是她有任何的退缩,那皇后这一关,就必定过不了。如今皇上昏迷不醒,太子监国,京中这一片乱局,实则已经掌握在了皇后手中,若她不能安全过关,那此后恐怕就…… 皇后被她这样直直盯着,有些移不开眼,忽然想起了夜九歌第一次入宫的时候,也是这样,那时候她还未出阁,气势却犹如一朝国后。 “你……起来吧,这件事本宫会命人继续调查。萧大人到底是太子派去齐国的,这封信无论真假如何,本宫都自有定夺。从前晋王不在,本宫便也没有提点你,如今他既回来了,他是晋王你是晋王妃,破除谣言最好的法子是什么,不用本宫直言了吧?” 皇后收敛神色,一直满是怒容的脸上居然透出几分笑意,看着夜九歌的目光也似乎别有深意,夜九歌立即就懂了。 “是,儿臣明白。”夜九歌脸上有些发烫,微低着头道。 “回去吧。” “是,儿臣告退。”夜九歌退出殿外,看了眼重新关上的大门,神色复杂。 尉迟暮央看夜九歌退出去了,悄悄松了一口气,试探着道:“母后,晋王兄身陷齐国多日,王妃嫂嫂竭力奔走相救,丞相府是她的娘家,走得勤了些也在情理之中,萧大人又是丞相的弟子,自也没有不帮忙的道理。至于齐国那边,三皇子在丞相府住了多日,若是看到晋王妃和萧大人私下说话,有所误会,也不是什么难理解的事。” 皇后沉声道:“我难道就没想到这一层吗?但晋王妃和萧顾北私交过密也不是只有一人说过。上回那萧顾北离京,不也是因为此事被你父皇责罚的吗?皇家颜面为重,女子贞德为重,本宫不能不管。” “母后说的是。”尉迟暮央应道。 “萧顾北如今身在齐国,想必不会有性命之忧,但丞相府和晋王府恐怕都会竭力去救。若是这其中出了什么差错,怕是又要被人说闲话。”皇后沉思半晌,吩咐道,“你明日发下太子教令,命人安排营救萧顾北的事,以免他们私自行动,再传出什么不好听的话来。” 第287章 祁成瑾 夜九歌回到晋王府,尉迟暮尘早早便等在院子里,见到她安然无恙,方才放下心来,随后急急追问:“母后召你前去,到底所为何事?” 刚才过于紧张,那封信便一直攥在手里,直到最后退出殿外,她才恍然发觉。此刻倒也不用了转述,夜九歌直接将信递给尉迟暮尘:“我敢肯定,是萧顾北的笔迹没错。” 萧顾北去了北境,若是他传回消息,那必定极为重要,尉迟暮尘连忙打开去看。 夜九歌什么也没说,刚才那一场已让她疲惫不已,此刻回到自家府中,少了许多芥蒂,立即便坐在了一旁的石凳上,然后拿起桌上凉茶,一口灌了下去。 尉迟暮尘在一旁看信,神色越来越凝重,等到整封信看完,他已大约猜到发生了什么事。 “既然你能全身而退,想来母后那边是没有什么大碍了。接下来你打算如何做?” 夜九歌心情复杂,没听出来他话里的紧张:“无论打算如何做,我都得先见一见那位嫁过来的齐国小公主。” “我回京这几日,忙忙碌碌的,也一直没有得空让你们见面,既然如此,那就让人请她过来。” 夜九歌摆手道:“不必了,还是我过去见她。虽说我是正妃,她是侧妃,但人家毕竟是齐国公主,远道而来,我身为姐姐去问候也是应当的。” 尉迟暮尘没有再说什么,女人家见面,他没有必要跟着,正好还有些事情没有处理完,就先回书房了。 夜九歌带着乐乐来到瑾湘苑,还未进门,就听到里面传来的清脆笑声,仿佛不染尘世污浊。 夜九歌笑笑,推开门,立即有丫鬟迎了上来,打量着她的装束,怯生生的问:“您是晋王妃?” 乐乐道:“正是晋王妃,瑾妃在吗?” “在的,在后院,奴婢立刻去请。” “不必了,瑾妃玩得开心,就不要扫了她的兴致,我过去就是。”夜九歌拦下丫鬟,带着乐乐往后院去了。 方才听到的笑声更大了,夜九歌转到后院,一个大约才刚刚成年的美貌女子正和丫鬟们扑做一团,玩得开心。 夜九歌站在旁边看了好一会儿,方才有丫鬟注意到她,连忙提醒了正玩儿得开心的女子。 那女子转过头来,看到是夜九歌,笑意盈盈地走来:“妹妹见过王妃姐姐,我叫祁成瑾,是宥哥哥同父同母的亲妹妹。” 夜九歌一愣,想起那日在丞相府,祁成宥边告诉她,自己有一个亲妹妹,没想到这一次和亲,竟是把她嫁了过来。 “是,三皇子在大炎做客的时候,是住在丞相府的,我回去看望父亲的时候,曾与他深谈过一次。”夜九歌淡淡道。 说起哥哥,祁成瑾脸上的笑意更深:“哥哥很欣赏王妃姐姐呢,说你智计无双。我以前听说过王妃姐姐很多事呢,一直想着,你要是能嫁给宥哥哥就好了,可是你后来嫁给了晋王,不过现在这样也好,我和姐姐还是成了姐妹!” 第288章 没心机 如此没心机的小姑娘,祁成宥竟真的放心她孤身来到大炎? 夜九歌始终觉得奇怪,还是试探一下的好。 “妹妹初到大炎,想必会有很多不习惯的地方,若是有什么需要,尽管直说。”夜九歌笑道,“等过一阵,晋王得空,你若是想家了,我便请准殿下,带你回齐国省亲。” “好啊!”大约是听到可以回家,祁成瑾明显高兴起来,“先前宥哥哥曾经告诉过我,齐国和大炎路途遥远,出嫁之后再想回家就很难了。若是,殿下和姐姐可以陪我回去省亲的话,那就再好不过了。” 夜九歌故意道:“按说,三皇子回京之前,你便已经跟随晋王上路了,这些话,宥哥哥是什么时候告诉你的?” 祁成瑾眨巴眨巴眼睛,歪头道:“就是在路上啊,我们的车队沿着官道到大炎来,宥哥哥的车队也是沿着官道,只不过是往齐国去,路上我们曾经碰见过一次,然后宥哥哥就和殿下商量,说我年纪小,要离家那么远,有些话还是要嘱咐一下,然后他们就休整了一日,就是在那时候,宥哥哥告诉我这些的。” “你哥哥也真是谨慎,都出嫁了,还要叮嘱那么多。其实咱们王府里的规矩也没多少,自家姐妹不用客气。只要在外边儿的时候守着规矩警着神,别丢了咱们晋王府的脸面,旁的也就没什么了。” 祁成瑾恭谨地行礼:“多谢王妃姐姐教导,妹妹记下了。不过,宥哥哥说大炎京城之中,也是挺危险的,姐姐虽然聪慧,但到底暗箭难防,要小心啊!” 夜九歌心中一凛,面上不动声色:“劳妹妹关心,我从小便长在这里,无碍。” “那就好。”祁成瑾笑笑,似乎也没有看出夜九歌的心事,“姐姐要不要和我们一起玩?” 夜九歌看看天色:“现在也不早了,过一会儿该用午膳了,好不容易一家齐聚,咱们便在偏厅里一起吃吧。” 祁成瑾擦擦额上渗出的汗,笑道:“好啊!” 夜九歌深深看她一眼,也没有多说什么,领着她便往偏厅去了。 午膳时分,尉迟暮尘见到两人一同出现,有些惊讶,给夜九歌递了个眼色,夜九歌示意他暂且不要多问。 一顿饭下来,尉迟暮尘吃得多,说得少,还都是一些必要的场面话。祁成瑾则是吃得多,说得也多,夜九歌一直在旁边默默看着,似乎是在思考。 午膳过后,祁成瑾吵着要和夜九歌一块玩儿,夜九歌念她小孩天性,便陪她去了。 这一玩便是一整个下午,祁成瑾一直在带着小丫鬟们扑蝶,玩得不亦乐乎。夜九歌重活一世,虽然仍是十几岁的身体,心态却早已不是爱玩儿这个的时候了,于是多数时间都是坐在一旁赏花。 等到晚上的时候,夜九歌照例回房,尉迟暮尘还没有去密室,似乎正在等她。 “你今日和她玩了一天,有什么发现吗?” 第289章 想去救他 夜九歌皱眉道:“她看起来很是天真,似乎不谙世事,可是话里有隐约透露出我想知道的信息。祁成宥曾经告诉过我,他这个妹妹喜欢收集各国出色女子的信息告诉他,希望他当然能带回一个出色的嫂嫂。我总觉得,会去收集各国消息的人,应该没有那么简单。” “所以你怀疑,她是故意透露给你的?”尉迟暮尘追问,微暗的烛火将尉迟暮尘的脸映得很是凝重。 夜九歌忽然提议:“过一阵,我们带她回齐国省亲吧?” “你要亲自去救萧顾北?” 夜九歌直言道:“他在祁成宥手里,我不放心。况且,她也说了想回去,我可以扮作你的亲卫,这样也不会失了礼数。” 尉迟暮尘摇摇头:“至少祁成瑾认识你,你就不可能扮作我的亲卫。而且,我也不赞成你亲自去齐国。那边只是送来一封信,母后就已经气成那样,你们真到了齐国,只怕整个京城都会翻天覆地。而且,我们也不能轻易离京。” 夜九歌仍是坚持,在这件事上,她仿佛有特殊的固执:“京中有丞相府,宫中有皇后,就算我们走了也不会影响太大。更何况,还有三皇子在牵制,离王不敢轻举妄动。齐国那边,我必须亲自去才放心,祁成宥若真是……” 说到此处,夜九歌仿佛想起什么,赶紧闭了嘴。 尉迟暮尘注意到夜九歌神色有一瞬间的惊愕,却没有挑破:“九歌,他没有生命危险的。” 夜九歌点点头:“我知道。” 知道,却不代表就能真的放心。萧顾北是一个很谨慎的人,随风身为暗卫,在察觉危险上,绝对是没得说的,可他们现在都着了人家的道。 尉迟暮尘沉声道:“萧顾北在信中反复提醒你别去,你真的不打算听他的了?” “我不知道。”夜九歌疲惫的道,“祁成瑾今天告诉我,你们的车队和祁成宥的车队,在路上曾经遇见过一次,你是见过他的,对他,你又是怎么想的?” 尉迟暮尘认真道:“诡谲,深沉,让人捉摸不透。他和我说话的时候,并没有任何打探消息的意味,但又似乎对我的一切了如指掌。” “一个齐国的皇子,纵然将来要争皇位,那也是齐国的事,他为何会对咱们大炎的一切了如指掌,你想过吗?”夜九歌提醒道。 “你是说……” “虽说我和萧顾北的计划很隐秘,将计就计的确不容易让人察觉,可他这么容易就落去圈套,来了丞相府,我越想越觉得,我们反而有可能被他来了个将计就计!” 尉迟暮尘震惊不已,急急道:“这怎么可能?他……不可能拿自己冒险吧?” “可他从头到尾,根本没有危险。”夜九歌分析起来,越发镇定,“他是皇子,我们又是打着要交换你的目的。他在丞相府,没有任何要离开的意思,和我的那次深谈,却透露出要结盟的意图。离王的暴露,有他的原因在。再往前想的话,你失陷于齐国的事,有没有可能就是他的主意呢?” 第290章 可怕的人 尉迟暮尘下意识便跟着夜九歌的思路想了下去。 夜九歌没有出声打扰他,而是反复想起自己所知的祁成宥,然后在顺着往前推。 从发现暗流开始,后面的事情就出奇的顺。虽说离王暴露齐国开战之间本就有必然的联系,可以离王的心智,一边找兵部尚书顶罪,把自己摘出去,一边又让齐国开战,似乎说不过去。 可若是主导这整个事件的人换成祁成宥,又都能解释的清楚了。 离王暴露,祁成宥决定放弃这个已经价值不大的合作者,开战,然后寻求新的盟友。 而在此之前,离王多数都在对付谁,祁成宥必定是知道的。发现晋王在北境,将他带回齐国,一来可以观察他,二来,大炎势必因为皇子被劫一事而有所动作,祁成宥又有了到大炎亲自试探的机会。 利用离王悄无声息又光明正大的来到大炎,跟着住进丞相府,彻底清楚了晋王背后的实力。 祁成杰也被带到大炎一事是不是意外,夜九歌暂时还不敢确定。 随后,两国和亲,祁成宥又再度光明正大的将自己的妹妹送到了晋王身边。晋王回京,他本想带着萧顾北一道回齐国,若不是挟私报复,就必然有其他的目的。 皇上病倒,萧顾北被召回,打乱了他的计划,所以他又搞得边境不得安宁。离王已然暴露,京中之事必然是晋王主导,他敢派去齐国的人,只会是身边最信得过,最得力的人。 祁成宥经过这么多事,应该不难猜测,八成就是萧顾北。 而现在,他又光明正大的送上萧顾北的联络书信,来证明自己已经掌控全局,同时将夜九歌置于一个极危险的境地。这时候,刚巧祁成瑾提议让晋王和夜九歌陪她一起回齐国省亲…… 夜九歌越想越觉得,如果这所有事情之间都有联系的话,如果这一切真的都是祁成宥在主导的话…… 夜九歌知道萧顾北不会有危险,可她却必须去一趟齐国。 花这么多功夫设计出这么大的圈套要和晋王结盟,这样的人,实在是太可怕了。 不弄清楚,夜九歌无法心安。 尉迟暮尘显然也想到了这一层,额头冷汗涔涔:“如果一切都是他在主导的话……九歌,等我处理好边境调防的事,我就向母后请旨!” 夜九歌点点头,齐国这一趟,无论如何都应该走。 “我觉得,是不是将我们所有的猜测告诉母后比较好?一封书信都能让母后震怒,若是不直言理由的话,母后应该不会同意让我们去齐国。”尉迟暮尘抹了下额头的汗,神色凝重。 夜九歌道:“说是肯定要说的,但皇后能不能信,却也不一定。不过,到底是你母后,若是知道你是为了夺嫡一事,应该也不会反对。先试试吧,如果不行,再想别的办法。” 尉迟暮尘坚定道:“我会让母后答应的。” 夜九歌看他神色坚定,沉声道:“那明日,你入宫去见皇后,我去一趟丞相府。我们离京的事,必须提前告诉父亲。蒋将军一时半刻回不来,此后京城中,就只剩父亲坐镇,离王难保不会利用这机会反扑。” 第291章 坐镇京城 两人商量完毕,月亮已经升的老高,尉迟暮尘坐在桌边沉思,夜九歌也没有要休息的意思。 这一日,两人的心情都无法平静下来。他们一步步走到现在,彼此早已有了默契。拼尽全力,结果却始终都落在别人棋盘上,这种感觉,实在很难用语言形容。 第二天一早,锦歌和乐乐早起过来,都是一副不可思议的表情。 夜九歌和尉迟暮尘居然趴在桌子上睡着了…… “要叫醒吗?”乐乐迟疑着。 锦歌想了想:“还是叫吧,看这样子,昨天一定在说事情,万一有什么紧急的,耽误了就不好了。” 说着,两人走过去,轻轻将两人推醒。 夜九歌迷迷糊糊睁开眼,揉了揉:“天亮了?” “是啊,我们是来伺候的。” 乐乐拿湿毛巾给夜九歌擦了擦脸,锦歌伺候尉迟暮尘。 没睡醒的两人,神色都有些恹恹的,但想起昨晚的事,又立刻清醒过来。 “你们两个准备一下,再过一阵,我们可能就要出趟远门,我打算带走乐乐,所以,锦歌你的责任就大了。整个晋王府,都要交给你,丞相府那边,也需要你一起照应着,有什么事,立即飞鸽传书,总之,一切都要小心。” 夜九歌颇有些托付一切的意思,锦歌和乐乐都有些不明所以。 “出远门?殿下和王妃要去哪里?” 夜九歌看了眼尉迟暮尘,没有隐瞒:“齐国,瑾妃要回去省亲,我们陪着一道去。等一下,我要回一趟丞相府,锦歌你跟着我一起,我会向父亲详细说明,晋王府若是有什么情况,你可以向父亲求救,但是丞相府有事,无论大小,你必须立刻通知我们。” 锦歌道:“王妃放心,奴婢明白,殿下和王妃离开之后,丞相大人坐镇京城,如果连丞相府都出事,那对整个情势的影响是巨大的,我一定不会误事的。” 夜九歌点了点头,锦歌剔透,说起话来省事了很多。 “乐乐,你把我这把匕首拿去买来它的地方,告诉老板,一模一样的匕首,再打两个。价格不是问题,一定要快!”夜九歌从腰间抽出匕首,递给乐乐。 尉迟暮尘却是有些惊讶:“你日日带着匕首在身上吗?” “我以前在丞相府差点被旁人轻薄,从那以后,日日匕手不离身,以防万一罢了。”夜九歌不想说得过多,她一直带着这匕首,说白了是因为萧顾北。他们因为这个相识,在夜九歌心里,这个便如同定情信物一般,只是这话,他却不想告诉尉迟暮尘。 乐乐拿着匕首出了门,尉迟暮尘也进了宫,夜九歌带着锦歌前往丞相府。 魏伊静最近因为离王势弱,心里也跟着七上八下,此刻见到夜九歌,自然没有什么好脸色,更何况这一次,晋王也没有陪在她身边。 “晋王妃这三天两头回门的,晋王也不跟着,不过也难怪,刚娶了人家齐国的公主,必定是如胶似漆,恩爱缠绵,难免冷落了你,难怪回娘家来了。不像锦绣,每次回娘家都是离王亲自陪着。”魏伊静阴阳怪气道。 第292章 小小的反击 夜九歌笑笑,从前扮作一副贤良淑德的模样,如今情势彻底明了了,就连装模作样也懒了,每次回门都要挤兑几句,明明现在谁都看得出来丞相府已经不再中立,晋王府日渐强大,离王则显现衰弱之象,魏伊静却还要嘴硬。 “晋王殿下最近挺忙的,兵部尚书因为能力不足,已经被撤职,兵部现在归晋王殿下节制,边境之乱,京城治安,现在都需要晋王殿下操心,虽然想陪我回来,却被我谢绝了。到底国家大事重要,我是从咱们丞相府出去的小姐,这个道理自然是懂。”夜九歌淡淡说完,似笑非笑的看着魏伊静。 魏伊静正因为这个心烦,那兵部尚书,不就是因为晋王才撤掉的吗?如今听到夜九歌这话,她简直要气炸了。 “晋王终究不是太子,如今皇上病重太子监国,情势到底如何还很难说,我且看你能得意到几时?!” 夜九歌仍是那般笑意,浅浅道:“至少晋王府现在的势头,还未显出颓败之象。” 魏伊静正想说话,却被赶来的下人打断了:“老爷请晋王妃直接去小花园找他。” 夜九歌本就只是随口找找魏伊静的不痛快,父亲要见,那自然是正事重要,也不和她纠缠,立即就往小花园去了。 “今日回门都没有提前说,我还是听下人说看到你和夫人在前院争吵,才知道你来了。” 这些日子虽然一直和父亲相互配合,但实际见面却并不多,就算见面也多是在聊大事,夜九歌不知怎的,忽然就有些心酸。 父亲多年任职丞相,中年丧妻,如今年纪大了,竟还要为一家人的处境担忧,而这其中,自己简直“功不可没”,夜九歌不免有些羞愧。 “父亲,我……”话到嘴边,夜九歌又不知该说什么,声音竟有些哽咽起来。 夜宸诧异,转过头来看她:“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夜九歌狠狠摇头:“等一切彻底结束了,父亲要不要跟我们一起离开京城?” 夜宸笑道:“爹在京城出生,又做了这么多年的丞相,哪里是说抽身便能抽身的。你不必担心,京城永远都是一潭浑水,可爹到底也待了这么些年,寻常的风浪,早已不当回事了。” “可是……”夜九歌想起父亲上一世惨死,丞相府落败,全都是因为夺嫡之事。 而夜锦绣,正是整件事的诱因,夜九歌就担心不已。 接下来她和晋王就要离京,皇上病重,从前的承诺也很难兑现,虽然交代了锦歌,无论发生什么事一定要告诉她,可夜九歌还是放心不下。 只不过,齐国那边也是非去不可的,好在现在的京城,和上一世的情况大有不同。 上一世时,尉迟暮凉独大,整个大炎无人能与之匹敌,他要对付丞相府,旁人也回天乏术。 但这一世,晋王的势力不小,还有那些和她多少有些关系的人脉,商贾世家的楚家,有意结盟的尉迟暮铮,皇后的偏宠,还有监国的太子和似乎有些倾向的昌平郡王……这些林林总总的人脉,多少应该也能帮到丞相府。 第293章 辞行 “你今天来,应该不止是因为这个吧?”夜宸看夜九歌有些伤感,便故意将话题带开了。 夜九歌想起自己前来的用意,收敛情绪:“是,我和晋王最近可能要出趟远门,我是来向父亲辞行的。” 夜宸沉声问:“你们真的决定要去齐国?” “父亲也知道了?”夜九歌问了一句,倒也没有等夜宸回答,“我和晋王思索半天,还是决定要去一趟。借用齐国公主回家省亲的理由,正好避免了很多麻烦。所以京城中的一切,就要靠父亲了。” 说到此处,夜九歌扭头看了眼锦歌,锦歌识趣的上前:“丞相大人安好。” 夜九歌道:“我这次去打算带着乐乐,锦歌便留在晋王府,若是有什么事,她能帮得上忙的父亲尽管说,至于晋王府这边,也请父亲帮忙照应。” 夜宸明白夜九歌的意思,点了点头:“放心吧,咱们一脉相连,若真出了什么大事,必定需要互相照应。只不过,皇后会放你们离京吗?” “此事我正要向父亲禀明,其实,昨夜我和晋王分析了这一段发生的所有事,觉得祁成宥很可能才是背后主导所有一切的人。” “到底是怎么回事?”夜宸急切追问。 夜九歌缓缓将昨晚猜测的一切告诉夜宸,夜宸的神色一直在变,几乎就和尉迟暮尘一样,由一开始的惊讶,到最后连冷汗都流出来了。 夜九歌的猜测虽然有些天马行空,但逻辑却是合理的。若是祁成宥真有这样的心计,能够环环相扣,把一切始终掌握在自己手中,甚至于他们这一路走来,努力所做的一切,都不过是别人圈套中的一环,那这个人该有多可怕? “所以,你们决定要去齐国,实际上是……想要和他结盟吗?”夜宸声音有些颤抖。 任何人听完这样的事,恐怕也都会如此。夜九歌是想了好几日,才渐渐想出这样的雏形,有了一个缓冲的过程,所以没有失态。但她扪心自问,若是这个分析结果是由别人告诉她的,他她也会和他们一样。 “结盟什么的就再说,但我觉得有必要去见一见祁成宥,他在丞相府的时候,试探的意味更多。现在又费尽心思要引我们过去,大约是觉得京城不够安全,我们不妨也就去会上一会。两国如今刚刚交好,齐国那边不会对我们怎么样的。” “我倒没有担心这个,我只是觉得,太子监国,离王蠢蠢欲动,你们这时候离京,他必定不会放过这个机会。”夜宸看着夜九歌,“不过你和晋王也确实不适合分头行动……” 夜九歌正色道:“的确,离王肯定会出手。所以我打算把雪雕留下,他原是太子的人,此番跟着我过去也有不妥,就让他留在京城跟着父亲,我也好安心。” 雪雕闻言,立即出现在三人面前,虽然没有说话,但神色却很是感激。昨夜他便听到了夜九歌和尉迟暮尘的对话,暗道这次要回齐国,一旦被发现,恐怕不会有什么好下场,正犹豫着要不要和夜九歌提起,今天便听到她主动要把自己留在这里了。 第294章 皇后的嘱咐 夜宸道:“也好,就让他留下吧。不过血鹰还是跟着你,齐国那边没人认识他,他的身手我也放心。” 夜九歌本就打算带着血鹰,当然也没有反对。 正事谈完,时间也不早,夜九歌便告辞离去。但回到晋王府后,尉迟暮尘却还没有回来。 “殿下还未出宫吗?”夜九歌向乐乐问道。 乐乐道:“是,从早上离府到现在,一直没有回来过。不过,刚才小桂子过来了,说是传皇后懿旨,请王妃入宫。不过他并没有在此等待,只说让我告诉王妃一声,就离开了。” 夜九歌大约猜到,晋王请旨离京,皇后必定要问过她才会放心,所以也没有意外。只不过这刚回来,还没歇脚呢,就又要入宫了。 好在皇后赐了软轿,这一趟,倒不用她自己麻烦。 大约是提前收到旨意,夜九歌的轿子一路畅行无阻,一直抬到了慈宁宫前。 锦歌扶着夜九歌下了轿,门外宫女通报,夜九歌进入殿中。 “儿臣参见母后!” “起来吧。”皇后神色还算正常,大约是听尉迟暮尘说了所有的事,对夜九歌有所改观。 “谢母后。”夜九歌起身,站在尉迟暮尘身旁。 “详情我已经听晋王说过了,本宫可以准许你们离京,但省亲一事,从来都只有丈夫陪着,你这个正妃也一道跟去,怕是有所不妥,你可想好应对之策了?”皇后肃容道。 “是,我想好了。”夜九歌道,“瑾妃曾邀我一道前去,这次我前往,可以算是瑾妃的特殊要求,只要母后放行,其他的我们会小心行事。” “那也好,你聪慧,识大体,本宫很是赞赏。先不论你和萧大人之间究竟是怎么回事,此番你和晋王一道去,要懂得收敛,莫让齐国那边也传出什么闲话来。”皇后嘱咐,虽然姿容仍然严肃,但夜九歌却听出了那话里的关切意味。 她早年丧母,经过了那么多事,对魏伊静早已没有母女的情分,反而是皇后,很多时候的关心,都给她带来一种母亲的感觉。 夜九歌真心感动。 “母后放心,儿臣都明白。”这一句,她说的真心。 想到以后会和萧顾北离开京城隐居,夜九歌便有些感慨,这样的亲情终究是有时限的。 上一世她跟着尉迟暮凉,并没有发现这些。尉迟暮尘是她的亲生儿子,爱屋及乌,这份关系便也转嫁到了她的身上,夜九歌发现,自己竟然会有些舍不得。 “你是正妃,是姐姐,去齐国的这一路上,一定要照顾好瑾妃,她年纪比你小,你凡事让着她一些,但也不要失了正妃的身份。” “瑾妃妹妹不是善妒的人,她天真可爱,儿臣会与她好好相处的。” 夜九歌暗想,祁成瑾的确不是善妒的品性,只不过她那份聪明劲,也着实让人有些敬而远之。虽然面上夜九歌从来没有表现过什么,但心里其实都清楚,祁成瑾会嫁过来,多半是祁成宥的授意。 对这个看似天真无邪的瑾妃,夜九歌已多少有了些戒心。 第295章 省亲 皇后看交代完了,也没有再留他们。毕竟边境调兵的方案也还没有处理完,尉迟暮尘总要做完才能离开。 两人谢恩后,便告辞走出慈宁宫。 一切顺利,两人相视一笑,但尉迟暮尘的笑却多少带了些苦涩的意味。这一趟终究是要去救萧顾北的。 陪着妻子去救情敌,还要面对另一个看似像是情敌的祁成宥,尉迟暮尘就像打翻了五味瓶,酸甜苦辣咸,一个都少不了。 “等你做完调兵方案,那两把匕首也该打出来了。一把给你,另一把我让乐乐送去给父亲。那东西小巧精致,贴身收藏不会轻易被发现。”夜九歌笑道。 “另一把匕首不是给萧顾北的?” 对此尉迟暮尘感到诧异,原本听说夜九歌要再打两把的时候,他便想到,其中一把肯定是给萧顾北的,至于另一把,他倒是猜测过他自己和夜宸。 但没想到,夜九歌没有给萧顾北,反而给了他们。 “他已经有了,不用我送。”夜九歌没有说的太明白,重生的时候,她是故意要去找这把匕首的。 所以,可以说是夜九歌刻意抢了萧顾北的。在她心里,这把匕首便是属于萧顾北的,虽然现在在她身上,但将来总有一天要还给他,自然也就不需要另外打造了。 更何况,仿制终究是仿制,跟原来的当然有所不一样。 尉迟暮尘虽然不知道这些,道到但他从夜九歌的神色上看到了不同,猜测夜九歌大约打算把自己手中这把匕首送给萧顾北,闷闷道:“我们回去吧。” …… 几天的时间一闪而过,尉迟暮尘交上了边境驻军的调整方案,太子下令立即比照执行。只不过,尉迟暮尘要离京,兵部终究还是缺一个尚书。 大臣们众说纷纭,多数还是支持由原先的兵部中人提升上来。 但皇后和尉迟暮尘都清楚,并不大多数都是受离王差遣的,如果继续提升,那撤除兵部尚书的事,就没有了意义。 “其他人资历太浅,不适合升任,兵部就暂时先交由丞相代管,等父皇清醒之后,再做打算。” 最终,太子一锤定音,这其中当然不乏皇后的意见,尉迟暮凉知道之后,自然是气愤不已。 可是已至此,他已无力回天。监国太子的权力可比他这个王爷,要高的多。 很快就到了出发的日子,皇上病重,此事也不太适合宣扬,皇后就没有让其他人送行。比起前几次出京的浩浩荡荡,这一次,大约是最萧索的一次。 祁成瑾倒也没有说什么,开开心心的坐在马车上,拉着夜九歌聊天。 尉迟暮尘看她二人相处和谐,始终无法想象这样的小小女子,竟然会有深沉的心计。 也许她只是按照哥哥的吩咐做事,本性还是天真善良的吧。 天空忽然飘起雪来,越来越密集,似乎在催促着离别的脚步,同时也给这份离别带来了一份意外的惊喜。 入冬已有月旬,可第一场雪却始终没下,没想到竟在他们离开的时候,初雪来了。 第296章 到达祁安城 官道上,大炎晋王的车队浩浩荡荡,看到的百姓大多都会停下来窃窃私语,从前几乎不相往来的两个国家,这刚打完仗,边境百姓依旧惶惶不安的当下,大型车队连番经过,也不知在搞什么。 一路上,祁成瑾不住的和夜九歌说起齐国的民俗风景。比起旁人出行左拥右抱,尉迟暮尘反而像个随行的,极少参与她们的话题。 “现在是冬季,好玩的不多,如果能赶上初雪节就好了,也不知道齐国今年冬天的第一场雪下了没?”祁成瑾道。 夜九歌疑惑:“初雪节是什么?” “从每年的第一场雪开始,一直持续十天,祈求来年风调雨顺的。”祁成瑾解释,扬起的脸上显出淡淡的遗憾,“齐国一般比大炎的初雪要来的早,应该早就结束了。” 夜九歌笑着安慰:“也不一定,今年的初雪本来就来的比较晚,也许齐国还没下呢!再说,那个年年都有,今年,你皇兄一定也帮你一道求过了。” 祁成瑾立刻开心起来,认真道:“也是,宥哥哥那么疼我,肯定帮我求了!” 尉迟暮尘在一旁不禁暗叹一句,真是小孩子。 车行十余日,终于到了齐国京城祈安。虽然尉迟暮尘和夜九歌都未曾让人提前告知到达京城的时间,可祁成宥还是早早的便在城门处等候了。 祁成瑾下了车,当先扑向了祁成宥:“宥哥哥!” 祁成宥伸手摸了摸祁成瑾的头发,神色宠溺:“你长这么大,第一次离家这么远,大家都担心你会不会不习惯,不过看样子,也还好。” “因为有王妃姐姐啊!”祁成瑾回头看向刚刚下车的两人,然后调皮的眨眨眼,“姐姐真的就像宥哥哥说的那样,聪明又大方,待我也好!” “那就好。”祁成宥点点头,也看向祁成瑾身后的两人,朗声道,“齐国三皇子祁成宥,恭迎大炎晋王殿下!” 尉迟暮尘上前几步,用只有两人听得到的声音道:“三皇子这么大手笔,我们若不来,岂不是辜负了?” 祁成宥没有反驳,而是转向夜九歌,笑道:“国宴一别,时日不短,晋王妃可好?” 夜九歌道:“劳三皇子挂念,一切都好。” “你们一路风尘,我已备下接风酒宴,大家入城再说吧。”祁成宥打个手势,立即有人过来牵马,一行人又浩浩荡荡入了城。 祈安和大炎的京城比起来,确实很不一样,风土人情也不尽相同,南北差异让初次见识的夜九歌感到新鲜。 祁成瑾见到哥哥就黏了上去,倒是给夜九歌和尉迟暮尘留出了单独说话的机会。 尉迟暮尘看了眼前面的兄妹两人,压低声音道:“我在这里的时候,住的是行宫,萧顾北应该也在那。这次引我们前来,分明是他自己的主意,应该不会让我们和其他人过多接触。” 夜九歌对此表示赞同:“见机行事吧,先确定他的安全,别的慢慢再说。” 第297章 重聚 夜九歌和尉迟暮尘入了祈安城,祁成宥确实没有带他们入宫,而是选了一处行宫。 对此,两人默契无言,祁成宥也没有解释什么。 不过,地点虽然不是很符合规矩,但正常宴席的规格还是比照着国宴来的。 夜九歌觉得奇怪,祁成宥在两国停战的当下挑起边境之乱,冒着毁约的风险抓了萧顾北,光明正大出城迎接他们,还用国宴的规格来准备他们的接风宴,这所有的事,似乎都太过大胆了吧? 皇子到底是皇子,他所做的这些,几乎样样都超出了一个皇子的权利范围,难道齐国的皇帝和皇子们,对此都没有意见吗? “三皇子盛情,我们深表谢意,但若是为了招待我们而让三皇子受到责难,我们会过意不去的。”夜九歌道。 祁成宥毫不在意的笑笑:“晋王妃好意,我心领了。不过,两位既是陪着瑾儿回来省亲的,自也是我齐国的国宾,自当以国宾之礼招待。一会我还要带瑾儿入宫向父皇请安,两位可先休息,如有什么需要,尽可对下人们说。” 夜九歌使个眼色,尉迟暮尘道:“既是要入宫,那我也该一同前往才是。” 祁成宥并没有反对,只是颇为关切道:“晋王一路风尘,若是累了,明日再入宫也无妨的。” 尉迟暮尘笑道:“一直都坐在马车里,不妨事。” 正好接风宴已结束,祁成宥便也没有再说什么,直接带着两人入宫去了。 大炎的车队是临近中午进城的,现在时候尚早,夜九歌也没有休息的兴致。行宫说大不大说小不小,但行宫内,总归是没什么好玩的东西了。夜九歌百无聊赖,又不好到处乱走,便让乐乐出去打听萧顾北的下落。 可还能没等他们这边有结果,萧顾北就已经坐着马车过来了。 “九歌!”相隔这么多日,再见夜九歌,萧顾北心情激动溢于言表,“我不是说了别过来,你怎么还将晋王殿下也一道带过来了?” 异国他乡,可萧顾北似乎一点也没自觉,这些话脱口便出,也没有避讳一旁的丫鬟们。 夜九歌失笑,若不是情到深处,萧顾北怕也不会如此不知轻重。太过关切,所以对旁的一切,一时就顾不上了。 夜九歌道:“你那封信,是连同齐国的国书一道送到太子的面前的。” “不可能!”萧顾北脱口而出,但随即又立刻明白了夜九歌的意思,“随风他……” 夜九歌缓缓点头,没有说什么,萧顾北却已经猜到了。 “看来,你真的还不知道随风的情况,”夜九歌沉声道,“祁成宥带着晋王和瑾妃入宫了,等明日,你亲自问问他。随风也算是你的暗卫,问一问没什么失礼的。” “嗯。”萧顾北默然的点了点头。 “哦,对了!”夜九歌想起此来的目的,连忙将自己猜测的告诉萧顾北,沉声道,“如果真是这样的话,那祁成宥的目的……” 萧顾北接道:“皇位。” 第298章 齐国情势 这个结果,自然也不难猜,只不过,夜九歌总觉得应该没那么简单才对。夺嫡之事,从前都是不见血的内斗,尉迟暮凉会联合外人,多半还是因为他的身份。 不受皇上喜爱,但凡有点什么被皇上抓住了,就用尽一切手段来羞辱,他的存在就是一个错误,纵然再怎么文武双全,智谋卓绝,也都是无用。 这样的人想要得到皇位,就必须用着其他手段。尉迟暮凉选择和齐国勾结,也不能说是冲昏了头脑。 “你在祈安这么久,可知道祁成宥的事吗?” 现在的猜测,全都没有直接的证据,而要找到直接证据的方法,也就只能从祁成宥本身下手。 萧顾北明白她的意思:“听下人们说过一些,他和离王的情况并不同,虽然也是庶子,但却很得太后的喜爱。齐国的皇上不是太后亲生的,太后当时为了保有手中的权利,将自己的外甥女安排入宫。皇上虽然不喜欢,但碍于太后一族的权势,还是封了萧妃,可萧妃生下三皇子以后,身子一直不好,后来生公主的时候,便力竭过世了。” “也就是说,这位三皇子,背后还有极大的势力在支持,他需要的,并不是权势,而是真正的功绩,越大的功绩,皇上就越是无法忽视朝臣们的意见。”夜九歌道,“难怪他绕那么大的弯子,原来是因为这样。” 夜九歌叹气,萧妃只是权利的棋子,勉强生下一双儿女就撒手人寰,皇上对他未必没有感情,可碍于太后的势力,又始终对她的孩子保持了一份戒心。 “如今,齐国宫中,是太后和皇后在较劲吗?” 谈论起别人的国事,夜九歌就放心的多了,也没有故意去顾及用词遣句,萧顾北闻言也不禁笑了起来。 “是啊。”他一边笑,一边还是将自己知道的情况告诉给夜九歌,“皇后所在的云氏一族,本是依附于太后的萧氏,可皇后生下孩子之后,云氏一些人便开始蠢蠢欲动,想要脱离萧氏的掌控,毕竟,云氏的孩子是嫡长子,太子从来立嫡立长,这个孩子的身份非同一般,就算将来萧妃再生下儿子,那也是庶子,身份序齿都不及他。” “云氏的人太心急了。”夜九歌道。 人趋利避害本就是常态,算不得什么大逆不道的事,但云氏的人却太急躁了。祁成杰刚刚出生,就表现出这样的态度,萧氏怎会不防? 不过,也许正因为如此,皇上反而更愿意将太子之位交给祁成杰,互相牵制,互相打压,这在哪个国家都是皇上用来制衡的手段。 只不过,如今看来,祁成宥要更胜一筹,毕竟除了立嫡立长之外,还有一个立贤之说。 祁成杰虽说是嫡长子,但在聪明才智以及大局观上,却远远不如祁成宥了。别的不说,就看这次的事,祁成宥的智慧,让夜九歌他们惊诧不已,可祁成杰呢,连在国宴那样的场合,都无法做到主导地位,又拿什么和祁成宥比? 第299章 贴心的安排 “那你觉得,应该和祁成宥结盟吗?”萧顾北忽然问道。 “结盟一事,并非是我们说了算,看晋王吧。那个人太过诡谲,让人猜不透,我不是很想和他这样的人为伍。”夜九歌直言。 萧顾北不知想到什么,竟然笑了一下,神情仿佛轻松了不少:“的确,我们现在情况虽然算不得太好,却也没有差到要和别国结盟的地步。” 夜九歌感觉出他话里的意味,奇怪道:“你是不是听说了什么?” 萧顾北淡淡道:“没什么,等我们见到随风,问问他那边的情况,再决定下一步怎么做。” 夜九歌虽然仍旧疑惑,却没有继续追问下去:“你之前不住在这里,那你在何处?” “我在另一处别馆,距离这里不是很远。听说你们来了祈安,正想着要怎么来见你们,就有下人来告诉我,三皇子已备好马车,要送我过来与你们相见。” “那个人处处料人先机,也罢,不管他了。”夜九歌道,“赶路多日,我也确实困顿,先去休息一下,晚些时候,等晋王回来,我们再详细谈。” 萧顾北连忙道:“去歇着吧,你脸色确实不太好。” …… 傍晚的时候,尉迟暮尘和祁成瑾才从宫中出来,祁成宥没有再跟着送他们回行宫,只是指派了几个禁卫军保护他们的安全,自己就不知道忙什么去了。 见了夜九歌,祁成瑾道:“宥哥哥说母妃很是想念我,今晚我便留在宫中过夜了,不过,这里房间够多,已经为萧大人准备房间,正好大家都是大炎人,以后就同住在这个行宫,也方便一些。” 对此,夜九歌他们自然是没有任何意见,祁成瑾传完话,重新坐上轿子,回宫去了。 夜九歌笑道:“他还真是贴心,专门给我们留出商谈的空间。” “其实也没什么好商谈的,我已经决定要和他结盟了。”尉迟暮尘先开口,语气坚定,神色认真,让一旁的夜九歌和萧顾北有些措手不及。 “为什么?”萧顾北问。 尉迟暮尘理所当然道:“眼下的情况,结盟对我们来说,有利无弊,不是吗?” “可那个人……”萧顾北话说一半,看到夜九歌的眼色,又生生停了下来。 尉迟暮尘猜到他要说什么:“的确,三皇子诡谲难测,并不是一个好相与的人,但结盟一事,本就重在利益,只要利益相当,也没有什么不可以的。” “话虽如此,可我还是想知道你如此坚定的原因是什么。”夜九歌道,“此前,你从来没有这样,为何进宫一趟便彻底改变了,今日在宫中,究竟发生了什么?” 这也是萧顾北想问的,可他有所顾忌,没能直说,夜九歌倒是帮他问了出来。 尉迟暮尘神色有些紧张,却没有直接回答夜九歌的问题。 夜九歌和萧顾北对视一眼,两人都从对方的眼神中看出了疑虑。 夜九歌追问:“和我有关?” 尉迟暮尘神色复杂看了眼夜九歌,缓缓点了点头。 第300章 身边的隐患 “他说,我们三个人身边都有离王的杀手,从他走进丞相府的那一刻开始就存在了。” “他如果真的派了杀手,怎么会这么长时间都没有动手?”萧顾北不免怀疑。 然而,对于这件事,夜九歌却是心有余悸。她想起那日,尉迟暮凉来找她,问她为何一直那么帮晋王,却对他视而不见,当时,她用“出嫁从夫”四个字应付了一下,但随即,尉迟暮凉便问她要不要赌一把,原话她到现在都还记得。 ——夜九歌,无论如何,我都还有机会。我们之间也说不上谁逼谁,这最后一局,要不要赌一把? 那时候她浑身发凉,连忙派人去保护晋王,等晋王顺利回到京城,她原以为这一切都结束了,还在疑惑到底是尉迟暮凉什么也没做,还是她反应及时阻止了他的行为。如今看来,两样都不是。 “因为他已经没有退路,只能等待最合适的时机。”夜九歌缓缓道。 萧顾北觉察出不对,看向尉迟暮尘,见他也是一副凝眉思索的模样,于是开口问:“九歌,你是不是知道什么?” 夜九歌抬头看着萧顾北,却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而是转向尉迟暮尘,反问道:“他引我们过来,就是方便除掉我们身边的杀手吗?” 尉迟暮尘点头:“本来,我也不敢相信,可是,随风告诉我,杀手确实存在。萧大人身边的那个,他已经发现了,但他自认不是对手,所以也没有轻举妄动。” “随风不是对手?”萧顾北惊诧。 夜九歌在见识过了血鹰和雪雕的身手之后,还算平静。当年的暗卫队中,没有任何江湖中人,尚且如此厉害。若是尉迟暮凉养了几个江湖高手,专门用作紧要关头的暗杀行动,那随风敌不过,就也没有那么的不可思议了。 “我现在更在意的是,我们身边的杀手,祁成宥是怎么发现的?” 虽然祁成宥一直以来展现出的实力都非同小可,可杀手是贴身跟随随时下手,其他人如果不是贴身跟随,根本不可能发现。 如果祁成宥也安排了人手,那他如今的行为,就可称得上是胁迫了。 尉迟暮尘猜到她心中所想,沉声道:“他没有在我们身边安排人手,他的人是在跟离王的时候,意外发现的。” “他派人跟着离王?这是什么时候的事?” “是他刚到大炎的时候。”尉迟暮尘不禁感叹,“他和我们猜的一样,从一开始,目的就不单纯。所有的一切,都是将计就计。” 萧顾北道:“我记得,那时候他虽然始终困在丞相府,可却一直都是那副波澜不惊的模样,仿佛对一切都了如指掌。我原以为是他性情所致,现在看来,应该是他早有安排。” 夜九歌也接道:“没错,既然他早就派人跟着离王,那他基本上对大炎京城的局势一清二楚。身陷敌国的时候,尚且能做到覆手定乾坤,那在他自己熟悉的齐国,就更无所畏惧了。他不只是智谋厉害,对待离王的这一手不变应万变,简直高招。” 第301章 小礼物 萧顾北听她话里充满敬畏,皱眉道:“所以,九歌你也觉得应该和他结盟吗?” 夜九歌点头道:“和他结盟,的确有利无弊。而且,我们身边的杀手,的确需要他的帮忙。这次跟来的只有血鹰,他一个人无法同时解决三个人,既然是派了三名杀手,那必然是提前下过互相牵制的命令,其中一人出事,另外两人一定会行动,所以我们要动手,就要三面一起动。” 尉迟暮尘很赞成夜九歌的说法:“三皇子也是这么说的,他说已想好万全计策,若是我们这边答应结盟,就让我们这边的暗卫听从他的调派,这三个杀手就当是庆祝结盟的小礼物。” 夜九歌笑了笑:“这礼物可一点也不小。” 她这话也没有谦虚的意思,他们三人走到现在,早已默契非常,可唯有一点,是谁也不会坐视不管的。 而尉迟暮凉,偏偏就抓住了这一点。 上一世,夜九歌并没有见过尉迟暮凉身边有这些高手的存在,但现在想想,那时候的情势远没有现在复杂,尉迟暮凉的阴辣狠毒,是其他皇子远远比不上的。 皇上虽然属意尉迟暮尘这个嫡长子,但他那时候太过宅心仁厚,不愿挑起兄弟纷争,皇上分派他去治灾,原本是想给他个立功的机会,可最终的结果,却是他下落不明。 细细想来,从前,尉迟暮凉好像并没有遇到过什么特别极端的情况,虽说是四王夺嫡,可其他三人并没有与他匹敌的智谋。所以他一路走到最后,虽不能说顺风顺水,但也没有遇到太大的阻碍。 所以,夜九歌直到死都不知道他身边还有这样的人存在。而现在,情况对尉迟暮凉越来越不利,他已经到了尽出手中牌也不一定能赢的地步,自然也就没有隐藏。 这一点,是夜九歌唯一没有提前预防的地方。 她忽然想到了丞相府,虽说从前丞相府覆灭的诱因是夜锦绣,可实际执行的人却是尉迟暮凉。夜宸入狱后暴死,夜九歌自始至终都没能弄明白。 尉迟暮凉答应她,登上皇位之后必然会详查,但最后她等来的只是一道赐死的诏书,丞相府的秘密始终也没有揭示。 现在想想的话,若是他们身边都安排了杀手,那会不会很早之前就在夜宸身边安排了人呢? 欢欢已经死了,但还有没有其他人就不知道了。夜宸是丞相,身份摆在那,想动他必须有完美的借口。也许根本不需要杀手,只要有一个能提供完美借口的人,就足够了。 想到这,夜九歌不禁一身冷汗,能提供完美借口的人,丞相府早已经有一个了。 丞相夫人亲自开口作证的话,那无论给夜宸安上什么样的罪名,他都逃脱不了…… 萧顾北首先察觉到夜九歌的异样,连忙伸手扶住了她:“方才说的好好的,怎么突然就这么多冷汗?是身子不舒服吗?” 夜九歌脸色还是不好,死死抓住萧顾北手腕:“丞相府,我总觉得丞相府会出事!我们回去,立刻回去!” 第302章 初雪节 萧顾北看到夜九歌这样,也不禁紧张起来,可他们刚刚到齐国,哪里是说走就能走的,况且这时候也不适合立刻就走。 “九歌,你想到了什么,先说出来我们听一听。我想你离开的时候,在京中应该也有安排,你再仔细想想,是哪里出了纰漏?”萧顾北竭力稳定她的心神,下意识扶着夜九歌的肩膀,轻轻安抚。 可这动作瞧在尉迟暮尘眼里,却很不一样。虽然他明知,这两人将来助他登上皇位之后,便要归隐离开,可看到他们这样,还是忍不住心中一揪。 “是啊,九歌,虽说丞相一人坐镇京城,但我们的很多朋友也都在京城,真要出什么大事,他们必然不会坐视不理。你也不要太担心了,现在确实不能回去,听说齐国今年的第一场雪还没下,我们至少也等过了初雪节。” “可谁知道天上什么时候下雪?这等到什么时候去?”夜九歌抬头,急切地问。 她知道自己现在不是很冷静,可却无法继续拖着,京城的布置也不是万无一失,她很害怕真的重复上一世的悲剧。 可就在这时,外面忽然起了一阵喧闹,跟着声音越来越大。 “下雪了!”“下雪了,初雪节来了!” 三人愣了一下,连忙奔出房间,走到庭院,果然看到天上飘起了雪花,纷纷扬扬洒下。 整个齐国都沉浸在一种节日的气氛中,天色已经完全暗下来,许多人都准备上床就寝,可这初雪节的气氛依旧很浓厚。有人甚至裹了外衣就奔出房间,抬头望着天上的雪花,不住地祈祷。 虽然气氛不是很合适,可夜九歌还是有些哭笑不得。 今年的两场初雪,在大炎的那场,仿佛是刻意送他们离京,而在齐国的这一场,却好像是在迎他们回京。 刚说了至少过完初雪节的话,雪就立刻下了…… “九歌……”尉迟暮尘喊了一声,“我们还是过完初雪节再回去,否则未免太过失礼。” 萧顾北什么也没说,看向夜九歌,似乎在等她的回答。 夜九歌沉默半晌,终于点了头:“那就等初雪节结束了再回去吧。” …… 从第二天早上,初雪节就算是正式开始了。比起其他国家,一旦下雪就缩在屋里抱着暖炉取暖的情况,齐国这边完全是不同的景象。 商贩,店家,出行的人,仿佛都很愿意赶在初雪还没结束的时候,似乎这样能给他们带来好运。 夜九歌等人也冒着雪到街上逛了逛,却不免有些意兴阑珊。 夜九歌没有将详细情况告诉萧顾北和尉迟暮尘,毕竟上一世的事说给谁听谁也不信,她只是囫囵表示,她怀疑尉迟暮凉会趁机对付丞相府。 近来,夜宸帮他们比较多,若是夜锦绣有所误会,怀疑自己成了弃子,很可能会帮助尉迟暮凉对付丞相府,魏伊静就会变得至关重要。如果他们全部联手,那夜宸就很危险。 萧顾北听了之后沉思不语,尉迟暮尘则是觉得不太可能。毕竟魏伊静已经是夜宸的夫人,夜锦绣还是夜宸的亲生女儿。 夜九歌无法解释的更多,只能等待初雪节结束,打算立即辞行。 第303章 十日 夜九歌无心玩乐,两个挂心她的男人自然也没有心情。祁成宥和祁成瑾来邀了几次,发现他们似乎有心事,不禁问道:“可是下人招待不周?” 夜九歌道:“没有的事,三皇子找的人,都很谨慎。” 萧顾北见祁成宥凝眉深思,直言道:“和三皇子无关,是我们自己想念家人了。” 夜九歌担心夜宸确实也算是想念家人,他这话不能说是作假,可祁成宥显然不信:“是我唐突了,既然有难言之隐,那我也不问了。如有能帮得上忙的,请尽管吩咐就是。” 夜九歌叹口气:“不是难言之隐,而是……三皇子既然对大炎的情况一清二楚,那应该明白我们和离王的关系。昨日听你说了我们身边埋藏杀手的事,我们就怀疑丞相府内会不会也有。” “原来是这样。”祁成宥似乎松了口气,“我也只是派人跟着离王,毕竟当初是受他之邀才去了大炎,为自己留个后路以防万一罢了。至于丞相府内的事,我并不清楚。不过,我可以飞鸽传书到大炎,让他注意着有关丞相府的消息,及时回报,离王无论有什么行动,一定是无法瞒过我的手下的。” “也好。”夜九歌道,“那就多谢三皇子了。” 祁成宥说着就立刻去做了,现在双方已经确认结盟,也不怕他会有什么小动作。费这么大劲儿,最后若毁在他自己手上,那未免也太过得不偿失。 但仅仅这样的处理,还不足以让夜九歌彻底放心。 萧顾北见状,提议道:“说起来,这里也还有一位故人呢,我们是不是也应该去见一见?” 经他这一提醒,夜九歌和尉迟暮尘也立刻想起来,蒋将军的女儿蒋玉环,在这次和亲,也被封为公主,嫁给了祁成宥做侧妃。 不过,祁成宥将他们安排在这里是有用意的,就这样离开不太合适,于是还是决定先问一问。 祁成宥听说之后没有反对,不过这么多人进宫不太合适,所以还是决定在宫外相见。 “你们是什么时候来的祈安?我竟一点也没听说。”蒋玉环见到他们,笑问。 嫁做人妇的她,少了些盛气凌人,显出些大方,夜九歌想起从前跟在夜锦绣身边的那个盛气凌人的小丫头,不禁有些恍然。 不过,祁成宥能把他们入京的消息瞒得滴水不漏,也是不容易。 “已经有几日了,晋王和瑾妃忙着拜会皇上,我一个人也不想出门,难怪你不知道。”夜九歌随着道。 “早知道的话,我早就来看你了。”蒋玉环想到什么,脸上笑意更深,“虽说我现在怀着身孕多有不便,但我这桩婚事,说起来也是多亏了你。” 她这句话一出,夜九歌格外想将之前的话全都收回来。外表虽然看着有些变化,但内里还是一样的爱炫耀。 蒋玉环看她没说什么,又接着道:“晋王妃都嫁给晋王这么久了,这肚子,怎么也没见动静呢?” 第304章 口舌之争 夜九歌总觉得这话听起来很熟悉,下意识脱口而出:“晋王殿下忙,皇上病重,太子监国,晋王殿下的事一下子就多了起来。比不得你们恩爱缠绵。” 蒋玉环感觉自己一拳打在棉花上,特别不是滋味。 “皇上病重,王妃还能到齐国来,看来太子和晋王兄弟间的感情很不错,就是不知将来,太子被晋王抢了位置,还能不能保持如今这样。”蒋玉环阴阳怪气道。 夜九歌懒得和她计较,如今两人一个是齐国三皇子侧妃,一个是大炎晋王正妃,说起来算是身份相当,但都不在一个国家了,还有什么争斗的必要? 况且,夜九歌从一开始就没打算要要在身份上争什么,他是要和萧顾北归隐的,现在的身份都不过是为了方便推晋王上位罢了。 “皇后和董妃犹如亲姐妹一般,太子又从小养在皇后膝下,视同己出,他和晋王本就关系好。更何况,我们此来齐国,是陪着瑾妃回来省亲的,皇后娘娘亲自下的懿旨,难道齐国的三皇子侧妃还要管我们大炎的事吗?” 夜九歌短短几句话把蒋玉环顶的一句话也说不出来,的确,她现在已经是齐国的三皇子侧妃,和大炎再没有任何关系。而且就算是有关系,她也没那个胆子去指责皇后的所作所为。 祁成宥在一旁看了感觉有趣,他一直对夜九歌的智谋深感佩服,但是没有见过她私下和其他女人相处的样子。 平日里,宫中那些女人聚在一起,不是争奇斗艳,就是针锋相对,口舌之争总是免不了的,对此,他虽然不耐烦,但偶尔无聊的时候听一听,也觉得挺有趣。 男人之间的斗争大多直来直去,就算是用上计谋,也多是直接去做,而不会纠结于口舌上的便宜。可女人却不同,他们往往不会做出什么真正的事儿,但字里行间,却总能把人气得不行。 斗赢了就是口齿伶俐,斗输了就是愚蠢笨拙,其实并没有什么实际利益上的损失,可他们的精彩程度一点也不弱于夺嫡之争。 祁成宥原先也曾好奇过,夜九歌这样的女子,是否也会像那些女人一样在在意口舌上的便宜。如今看来,有些人不是一定要争,而是被逼,不得不争。 蒋玉环不知轻重,祁成宥本来也想教训一下,但碍于有旁人在场,还是忍了下来。不过夜九歌三言两语,既教训了蒋玉环,又没有失礼,显然层次更高。 不过,夜九歌已经把话说到这里,他这个三皇子再不开口就有些说不过去了:“玉妃要注意自己身份,有些不该说的话便不要说了。” 蒋玉环和祁成宥并不熟,这些日子相处下来,她也知祁成宥是轻易不开口的,但若是触犯到他的禁忌,那后果也绝对是可怕的,只能恨恨地闭了嘴。 祁成宥瞪她一眼,转向夜九歌,沉声道:“侧妃失礼,还请晋王妃勿怪。” 第305章 丞相府有难 夜九歌摆手道:“玉妃从前也曾在晋王府住过一阵,我清楚的。” 蒋玉环还想说什么,却碍于祁成宥,只能忍耐着。 不多时,门外下人进来,先是对屋内几人行了礼,然后走到祁成宥身边,递上一只信鸽。 祁成宥二话没说,拿下信鸽脚上的小竹筒,取出里面的书信。 祁成宥脸色越来越不好,等看完信,直接对下人挥了挥手,沉声道:“你们都下去吧。” 下人离开之后,祁成宥将信纸摊开,给其他几人看。 上面蝇头小楷工工整整写着一句话:丞相府有难,夜丞相入狱,大炎或将易储。 三人看完,神色巨变,就连蒋玉环也不禁惊讶:“这是怎么回事,丞相府怎么会出事?” 三人谁都没有心情理会他,祁成宥没有耽搁,立即命人取来新的笔墨纸砚,裁下一小条,写了回信。 “我已命令跟着离王的人调集我在大炎京城安排的人手,在必要关头,就算劫狱也要救出夜丞相。今日已经是初雪节的最后一天,一会儿我便带你们进宫去面见父皇辞行,明日便返回大炎。” 祁成宥知道事情紧急,也没有询问他们的意见,直接便下令让人准备马车。 夜九歌心急如焚,随口道了一句谢,再没有说别的话。 若只是丞相府出事,夜九歌或许还能稍微放心,毕竟皇后和太子不会允许离王胡作非为。 可现在信中指明,大炎或许要易储,那就说明太子地位不保。在这样的情况下,皇后的权势,怕也未必能挡得下如今的灾祸,他们必须立刻赶回大炎。 不过在此之前,还是先通知大炎那边的人帮忙。 想到这儿,夜九歌朝一旁的祁成宥问道:“三皇子能否再借我一只信鸽?” 祁成宥猜到她要做什么,毫不犹豫道:“当然可以,你要做什么先写,我立即命人去拿。” 夜九歌拿起方才拿来的笔墨纸砚,用小字写了一整张纸,然后,毫不顾忌地递给祁成宥:“为了安全,还是请三皇子将信鸽送到你手下那边,然后再由他帮我送去晋王府。” “晋王府如今谁在管事?” “我身边的侍女,锦歌。”夜九歌道,“离开之前,我曾交待过她,无论发生什么事,一定要通知我。现在通知不到,证明晋王府一定也有情况,所以请送信的人要小心,除了锦歌谁都不能给。” 祁成宥直言道:“那人跟着离王的时候,曾见过锦歌,不会认错的,你们放心。” 正好下人拿来信鸽,祁成宥将手中信纸吹了吹,等墨迹干透之后,卷起来放入竹筒内。 看着信鸽振翅飞走,夜九歌皱眉道:“请三皇子原谅,我今日已没有闲聊的心情,明日辞行后,我们会立刻回大炎。” 祁成宥道:“结盟的事己定下,我们便是盟友,盟友有难,我自然会帮忙。别的不说,我至少能保证夜丞相绝对不会有生命危险。至于其他的,大炎的事,我能插手的有限,这块令牌送给你们,若有需要直接找上送信的人,他会听你们驱遣。” 夜九歌三人没有客气,尉迟暮尘把令牌收入怀中:“多谢。” 第306章 大炎巨变 齐国的初雪下了四日,夜九歌一行人离开的时候,路旁的积雪还没有全部化开,但一行人谁也没心思欣赏。 因为事出突然,三人没怎么停歇,第七日傍晚,便到了紧挨着京城的一个小镇。 眼看天色已暗,赶路太过冒险,侍卫提议暂时休息一晚,夜九歌直言:“京城如今不知道乱成什么样子,能早一日便早一日,否则,若是连太子都出了事,就算赶回京城,只怕也来不及了。” 她这一番话,正中萧顾北所想:“殿下,赶路吧,现在不能歇!” 尉迟暮尘本来也没打算要歇,当下便下令道:“马不停蹄,立刻赶回京城!” 侍卫们只顾担心主子身份尊贵,怕夜间赶路,出了什么事担负不起,但无论怎么劝,尉迟暮尘都很坚持。 天色越来越晚,可一行人赶路的速度却丝毫没有懈怠,等到了京城,已经是第二天早上。 天刚朦朦亮,城门还未到开启的时间,尉迟暮尘也管不得许多,拿出皇子特有的令牌,催促守卫立即开门。 入城之后,夜九歌看着旁边的店铺大多都关着门,皱眉道:“难道我们回来晚了?” 萧顾北自然清楚他心中最担心的是什么:“应该不是老师,老师虽说是一品大员,但在百姓中还没有这么大的声望,恐怕是……” 接下来的话他没有说出口,但夜九歌和尉迟暮尘已经明白。 这么多店铺一起关门,唯一的可能便是皇帝驾崩。 “萧大人先回丞相府看看情况,我们进宫!”夜九歌当机立断。 萧顾北应了一声,调转马头往丞相府去了。 夜九歌和尉迟暮尘紧跟着入宫,可走到宫门口,发现连侍卫都绑着白绫,两人互看一眼,不好的预感越来越强烈。 尉迟暮尘顾不得其他,随便抽出一个侍卫,问道:“宫中发生了什么事?” 那侍卫看到是尉迟暮尘,连忙行礼道:“启禀晋王殿下,是皇上……皇上驾崩了,就在您离京的第二天。” “那现在,太子呢?太子怎么样了?” 那侍卫有些犹豫,但看尉迟暮尘神色紧张,连忙回答道:“太子殿下……已经被禁足在东宫多日了!” “什么?”尉迟暮尘惊讶道,“太子本在监国,身份非同一般,除了皇上和皇后,谁还能对他下禁足令?” 那侍卫瑟缩的更厉害了:“是……是……就是离王殿下下的令……” “离王不过是一个王爷,如何能对太子下令禁足?”夜九歌也不禁追问道。 “离王殿下说,太子逼宫篡位,所以……” 尉迟暮尘一把推开那侍卫,怒道:“他说别人逼宫篡位,就是真的吗?如此大罪,就算要定罪,也要父皇亲自来定,他有什么资格?” 那侍卫一个劲儿的哆嗦,也不知如何回答尉迟暮尘的话。 夜九歌劝道:“我们先进宫,在这里堵着侍卫追问也问不出什么。” 尉迟暮尘看了一眼夜九歌,二话没说,转身往宫内走去。 可他们还未到大殿,小桂子便悄悄拦住了:“殿下,王妃,可否借一步说话?” 两人见他连行礼都顾不上了,猜到大约是有异样,微微点了点头,便跟着他到了一旁。 第307章 皇后疯了 “殿下,王妃,奴才等在这里,便是想要告诉二位,如今宫中情势大变,皇上驾崩,离王即将持遗诏登基为帝,而且皇后娘娘受了刺激已经疯了。奴才知道您二位定会将皇上的死因查个清楚,所以特意前来把知道的情况告诉你们,皇上虽然一直昏迷不醒,但情况并没有那么糟糕,驾崩实在来得太突然,而且正巧便是在晋王殿下离京的第二天……” 以前夜九歌就觉得小桂子通透得很,她之所以立即进宫,本也存了向小桂子打听的意思。没想到她还没找,小桂子就自己出现了。 “你说母后疯了是什么意思?”尉迟暮尘惊讶的瞪大了眼。 这点夜九歌也觉得不可思议,皇后向来从容镇定,不像是这般容易被刺激疯掉的。 小桂子擦擦额头的汗道:“就……就是皇后娘娘的精神状况不是很好,总之,娘娘现在被关在慈宁宫里,寻常的太监宫女是见不到的。” 言下之意,便是只能他们自己亲自去走一趟了。 不过,尉迟暮尘本就是皇后亲生的儿子,去探望自己的亲娘,也是情理之中的事。想到这儿,尉迟暮尘转向夜九歌,语气坚定道:“我要去慈宁宫,九歌你……” 夜九歌道:“我也一起去。” 尉迟暮尘点点头,没有再说什么,两人一道向慈宁宫走去。 刚到慈宁宫门口,便听到里面传出嘈杂的声音,两人对视一眼都觉出不妙。刚走到门口一只茶杯便被摔了出来,尉迟暮尘眼疾手快拉着夜九歌往旁边一躲,一瞬间茶杯应声落地,摔得粉碎。 皇后面容憔悴,头发散乱,看到尉迟暮尘,狂笑道:“凶手!你们都是凶手!害死皇上的凶手!” 尉迟暮尘不明所以,目光疑惑地看着皇后缓缓道:“母后……” 皇后状若疯狂,继而大笑:“全都是凶手!你们全部都是凶手!” 一旁的太监宫女见到尉迟暮尘和夜九歌连忙出来行礼,尉迟暮尘压抑着即将爆发的怒火道:“这究竟是怎么回事?母后为何变成这个样子?” 下人们跪在地上战战兢兢:“奴才不知……” “你们都是母后身边的人,怎会不知?”低沉的声音让人不寒而栗。 皇后身边的贴身宫女,哆哆嗦嗦地往前跪着爬了一步,看了一眼尉迟暮尘,又立刻将头低了下去:“那……那日皇后娘娘去看皇上,吩咐奴才们不得跟随,走的时候还是好好的,但是当娘娘回来时便已经疯了,紧接着又传出太子逼宫夺位的消息,奴才们实在不知啊!” 尉迟暮尘还想问些什么,夜九歌上前一步拦了下来,轻轻摇了摇头压低声音道:“此事必有蹊跷,想来也问不出什么,我们……” 话还未说完,一顶小轿被人抬到了慈宁宫门前,夜九歌看过去,正是董妃。 董妃自然也瞧见了夜九歌和尉迟暮尘,神色一凛。 夜九歌上前行礼道:“见过董妃娘娘,有一些话想要和娘娘单独详谈,不知娘娘是否方便?” 董妃看了眼尉迟暮尘,又看了看慈宁宫,轻轻点了点头:“你们跟我来。” 夜九歌转头见尉迟暮尘仍是盯着慈宁宫的大门,拉过他的手压低声音道:“母后如今这样,要么是真疯,要么便是避讳这些耳目,我们继续追问也不会有什么结果,倒不如先去问问董妃。” 尉迟暮尘虽然仍有些恍惚,却还是点了点头。 第308章 面见董妃 董妃将人带到了自己的殿阁,让贴身婢女遣退了所有的下人:“你们刚回来,可有去见过丞相吗?” 夜九歌摇了摇头,沉声道:“听说宫中出了变故,我们便立即进宫了,还没来得及去看父亲。” 董妃的身子一直不好,不知是否因为最近的事,看起来更为虚弱了,连说话都有些有气无力:“你们还是应该去见一见丞相,他知道的应该最清楚!” 夜九歌道:“我们必然要去见父亲的,可如今既然到了这儿,还请董妃不吝赐教,将您所知的一切都告诉我们。” “那是自然。”董妃点头,但随即又剧烈地咳嗽起来,正巧下人端来汤药,董妃随意让人放在一旁的桌上,却并没有要去喝的意思。 “娘娘,是不是先喝点药,我们再急,也不急在这一会儿。” 董妃轻轻摇了摇头,等送药的人离开之后,压低声音道:“如今皇上驾崩,皇后姐姐疯了,太子被禁足在东宫,丞相又入了狱,你们觉得下一个会是谁?” 董妃顿了顿又说道:“我的身子一向不好,有些人的目光可能还注意不到我这里,但今天你们来我宫里,很多人都看到了,此刻必定已经传到了离王那里,这药不是不喝,而是不能再喝了!” 夜九歌明白过来,不禁暗暗赞叹董妃的谨慎。 “若不是还有事情没有做完,我这条命不要也罢!”董妃的话里透出几分决绝的意味,让两人不禁一震。 从前他们只知道董妃是太子的母亲,是皇上看重宠爱的妃子,从未想过别的。如今看来,她能多年承宠,还和皇后关系和睦,确实有她的聪明地方。 虽然光芒四射,却又不喧宾夺主,这分寸掌握得极好。 董妃并没有发现他们的异样,虽然因为身子不好,说几句便要停下来喘息,但还是清楚地将自己所知的一切都告诉了他们。 “皇上驾崩的消息是忽然间传出来的,谁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听说皇上驾崩的时候,只有太子和离王在旁,而离王又拿出了皇上传位的遗诏,说太子谋害皇上逼宫夺位,许多人都觉得这其中有疑点,但是有遗诏在那撑着,谁也不敢妄动。” 夜九歌皱眉道:“那和丞相府又有什么关系,我父亲为何会忽然入狱?” 董妃又歇了好一阵,才缓缓道:“夜丞相是在皇上驾崩之前便被关入了大牢,谁也不知发生了什么,但随后皇上驾崩,离王指认夜丞相是太子弑父的帮凶,不许任何人探望,就连丞相夫人都被挡了回来。” “既然是在皇上驾崩之前下的狱,那又怎么会成了谋害皇上的帮凶,这其中疑点重重,其他人就没有怀疑过吗?” 面对夜九歌的气愤追问,董妃不知是急的还是被她的气势吓到,又连连咳嗽不止。 “九歌,不得无礼。”尉迟暮尘这还是第一次呵斥夜九歌,夜九歌不禁愣了一下。 尉迟暮尘随即又劝道:“你仔细想想看,宫内宫外,最有实权的四个人相继出事,离王又有诏书在身,纵是疑点重重,可谁又敢对即将即位的新皇帝直言不讳呢?” 夜九歌是一时急切,说话失了分寸,这么简单的道理她当然也明白。 第309章 探监1 “董妃娘娘,我想问您个问题,请您务必要回答我。”夜九歌神色认真,眼睛直直看着董妃。 尉迟暮尘有些紧张:“九歌……” 夜九歌不为所动,董妃见状沉声道:“你问吧!” “娘娘觉得这份传位诏书,是真的吗?” 董妃没想到她会问的这么直接,苦笑道:“无论是真是假,我只不过是后宫妇人。如今连太子都被禁足,只等新皇登基,我们母子恐怕厄运难逃,我的看法有那么重要吗?” 夜九歌轻轻笑了一声,回京到现在听到的坏消息一个接一个,反而到了董妃这,她终于感受到一丝温暖。 良久,她缓缓道:“的确,娘娘和太子的处境比我们还要糟糕,但至少我们还没放弃,您今天这话让我觉得,我们并不是孤军作战,否则单靠两个人,想要推倒手握遗诏即将登基的离王,还真是不容易呢!” 董妃笑笑,虽然依旧苍白,却无端的给人一种力量:“我有不甘也有期待,知道你们必然会回来,我才拖着这身子想多少帮上你们的忙,如今话已挑明,接下来的事,我帮不了你们太多,可但凡能用得上的尽管开口,我这条命我早已不在乎,只希望太子能够安然无恙,纵使他将来做不成皇帝,我也此生无憾!” 夜九歌心中一震,她明白董妃这话已经是有托孤的意味了,她看向尉迟暮尘,尉迟暮尘也是一副深思的表情。 “这些事情一环套一环,本就不是简单解开一环就行的。要想推翻离王的阴谋,父皇的死因必须查清,太子和夜丞相也必须要救,娘娘请放心,只要有我在,必然不会放任离王胡做非为。” “我相信你。”董妃神色疲惫,眼睛却很是坚定。 话说到这里,基本上也算是言尽,二人忙着收集消息也没有继续停留,叮嘱董妃的贴身宫女一定寸步不离,小心谨慎,然后便离开了。 夜九歌有心派一名暗卫过来,尉迟暮尘却缓缓摇了摇头:“董妃一向不与人结仇,如今就算离王知道我们已经见过董妃,也没有借口除掉她,董妃目前不会有危险,暂时还是不要轻举妄动,以免打草惊蛇。” 夜九歌点点头:“也好,那我先去一趟大牢,就像董妃说的,父亲应该是最清楚整件事情的人。” “可是离王已经下令,不许任何人探望,你现在去能见到吗?” “无论如何都必须试一试。”夜九歌道,“他现在还没有正式登基,若是再迟些,我们的机会就更渺茫了。” “那好你去试一试,我去找离王,想办法拖住他。” 夜九歌有些担心,可眼下也没有更好的办法,只能叮嘱尉迟暮尘一切小心。 尉迟暮尘看夜九歌担心自己,不禁有些小窃喜,笑着点了点头。 两人分开行动,夜九歌前往大牢,没有理会侍卫的阻拦全力往里闯,众人看她是晋王妃,倒也不敢动真格的。 夜九歌暗道,看来这里还没有全部被离王掌控,也许是个机会。 可等她到了夜宸的牢房前,立即出现四个全副武装的禁卫军,面容肃然:“小人奉命看守逆犯,不许任何人探望,还请晋王妃速速离开,不要为难我们!” 第310章 探监2 “你们竟敢拦我?也不看看我是什么身份!”夜九歌怒道。 四人寸步不让,仍是挡在牢房门前:“离王殿下有令,命我等看守人犯,请晋王妃不要为难我们。” “离王如今还只是个王爷,尚未登基,和晋王殿下身份对等,他有什么资格阻拦晋王妃?” “离王殿下有先皇的诏书,即将登基为帝,自然是有权阻拦。” 四人的嚣张让夜九歌一时无措,夜宸想要开口劝夜九歌,却说不出话来,浑身是伤的他努力撑着身子,只能发出噫噫嗷哦哦的几个单音。 夜九歌见状,不顾一切的扑了过去,奋力抓住监牢的门:“父亲……父亲这是怎么了,他到底对你做了什么?” 夜宸蓬头垢面,努力抬着头看夜九歌,虽然想要爬起来,但却因为身上的伤痛怎么试也无法成功,连翻个身都困难。 “父亲!”夜九歌忍不住叫了一声。 夜宸缓缓地摇了摇头,但这样的动作都似乎很吃力,胸口不住地起伏着,粗重的喘着气。 夜九歌双目赤红,转身抓住身旁一个侍卫,喝问道:“到底怎么回事?你们到底对我父亲做了什么?” 那侍卫虎背熊腰,又是听命于离王的,可被夜九歌这样双目赤红的盯着看,也不禁头皮一麻,断断续续道:“丞相……丞相被灌了辣椒水,已经……再也无法说话了!” 夜九歌一个巴掌便扇了上去,那侍卫一时愣怔出神,竟然没有躲开,就这样结结实实受了这一巴掌。 “混蛋!你们还有人性吗?竟然把人折磨成这样!” 另一个侍卫见夜九歌动手了,态度立即变了,讽刺道:“丞相大人又如何,胆敢谋害皇上的逆犯,罪无可赦!辣椒水都是轻的,骨头越硬的人,到了这儿越是受罪,他身上那些伤……” “给我闭嘴!”夜九歌厉声喝道,“离王如今还不是皇上,你们便如此嚣张,可有想过此后若是情况有变,会有什么下场?” 那四人和夜九歌对峙了这么长时间,听到她这话不禁哈哈大笑:“太子谋害皇上,大逆不道,离王殿下又有先皇遗诏,我们这是在扶保新君,晋王妃若是没事了,还请回去吧,这里不适合您!” 说着便有两人上前,打算把夜九歌带出去。 “别碰我!”夜九歌怒道,“无论新君是谁,父亲含冤受屈,我必定不会善罢甘休,你们这些对他滥用私刑的人,我一个也不会放过,给我记清楚了!” 四人没想到她到了现在还能这样,一时有些出神,夜九歌没有在理会身后这一团遭,转身便朝着牢房外走去。 他们既然能给夜宸灌辣椒水,肯定是为了阻止他说出一些对他们不利的话。现在夜宸重伤,又有人拦着,他们无法从夜宸这里打听情况,况且夜九歌也实在不忍心,看到父亲那个模样。 小桂子过来,有些谨慎的看了夜九歌一眼,沉声道:“晋王殿下留下守灵,特意让我来告诉王妃一声,请王妃不必担心,先回晋王府。” “既然是为父皇守灵,那我也该去。” 夜九歌道。 第311章 灵前对峙 夜九歌说着便要往灵堂去,小桂子连忙拦下:“奴才过来是晋王的意思,王妃刚从齐国回来,一路劳累,殿下心疼王妃,请王妃先回晋王府歇息。” 夜九歌收敛心神,敏锐的从小桂子的话中察觉到了一丝异样:“你说是晋王的意思?” “是。”小桂子点了点头,眼神中满含期待。 夜九歌明白过来,淡淡道:“既是如此,便请你帮我照顾晋王殿下,我先回府了。” 小桂子恭谨道:“请王妃放心。” 与此同时,先皇灵堂前。 妃嫔和大臣全都为在外殿,离王晋王则在内殿。 “皇兄此番前来,应该不仅仅是跪灵那么简单吧……那我来猜猜看,晋王妃莫不是已经到了大牢?” 尉迟暮尘知道这样的事也瞒不了他,于是也没有反驳:“你既然猜到,应该早已有所安排。” 尉迟暮凉道:“安排还是有一些的,不过她毕竟还是晋王妃,我安排的人不敢对她动手,但她自己会不会因此受伤,我就不知道了!” “你说这话是什么意思?”尉迟暮尘急切道。 尉迟暮凉虽然仍然保持着肃容,但尉迟暮尘却觉察出一丝冷笑的意味。 “夜丞相谋逆作乱,进了大牢,当然不会有好日子过。父皇驾崩我虽悲痛不已,但对于胆敢谋害父皇的人,倒也不介意顺手处理一下。你觉得当夜九歌看到亲生父亲,被折磨得奄奄一息,甚至只求一个痛快时,会是什么样的表情?” 尉迟暮尘闻言,顾不得是在灵前,一把揪住尉迟暮凉的衣领,怒喝:“你当初为了求娶夜九歌是如何卑躬屈膝,讨好丞相的?如今竟然对他下这样的毒手,你还算人吗?” 尉迟暮凉被人揪着衣领,仍然面不改色:“皇兄,父皇灵前,你打算对我动手吗? ” 尉迟暮尘知道事关重大,恨恨的放开了手。 尉迟暮凉整理了下衣服,漠然道:“咱们身在皇家,从小便在经历各种各样的斗争,你是父皇和皇后的掌中宝心中肉,自然不会明白我这些年是怎么过来的。对我来说,没有什么所谓的感情,一切都只是可供利用的踏脚石,有用的时候它便是宝,没用的时候,就不需要过于挂心。而若是这个踏脚石变成了拦路石,那就应该一脚踢开,没用的东西留着只会是祸害,事实证明的确如此。丞相从前不偏不倚,可现在他早已成了你的人,满朝文武跟随他支持你的不知有多少。这样的人,早就不该留了。” 尉迟暮尘没想到他如此凉薄,怒道:“斗争不一定要变得冷血无情,更不需要将所有人一一除去!” “不需要吗?皇兄还是如此天真,我要剪除你的羽翼,自然要从丞相下手。至于别的,我今日心情不错,若是皇兄有兴致的话,我可以有问必答。但我说的这些,对你是否真的有用?你拿不出证据来,若是随便向旁人告发我,你觉得那些心思摇摆不定的大臣们会如何想?” 尉迟暮尘心中一凉,他当然能猜得到,大臣们如今的态度,更主要的原因,还是在他们二人的实力之间做权衡,虽然现在晋王看似独大,但离王却手握遗诏,大家平分秋色,不遑多让。 第312章 疑点 若是现在晋王出面指责离王,又拿不出证据,那必然被旁人当成为了夺嫡不顾一切陷害离王的借口,当下这种摇摆不定的场面就会失控,所有人就会彻底倒向离王。 尉迟暮尘当然不会做这样的事,于是他淡然问:“父皇驾崩,真的是太子做的吗?” 尉迟暮凉没想到到了这时候,他竟然还能如此冷静的问话,有些惊讶的同时,也不免暗暗觉得,这个皇兄似乎和从前大不一样了,是夜九歌影响的吗? 半晌,他缓缓道:“使父皇归天的那碗汤药,是太子亲手端过去的,自然与他有关。” “是你设计陷害的?”尉迟暮尘继续追问,语声淡淡,仿佛一点也没有被尉迟暮凉话中的讥讽味道所影响。 “话不必说得如此难听,父皇久病缠绵,痛苦不堪,我不忍见父皇如此,就送他一程罢了。” “那母后的疯癫是怎么回事?” “大约是被父皇和太子的事刺激到了。”说到此处,尉迟暮凉又诡异地笑了,“皇兄知道我为何没有拦着你们去见皇后吗?” 尉迟暮尘没有回答,原因他已经猜到了。 尉迟暮凉却没有理会,自顾自说了下去:“其实直到现在,我也不知道皇后到底是真疯还是假疯,所以我不拦你们,我想看看她到底是怎么回事,可没想到就连你们也没能逼出真相,看来她是真的疯了,毕竟如此大的打击,对于一个女人来说,还是很重的。” 他话里没有半分怜惜的意味,反而带着些许报复的快感,尉迟暮尘已经没有心思再追问其他的了。 这两件最重要的事情知道之后,其他所有的一切都不重要了,尉迟暮凉根本已经变成一个只知争权夺利的冷血工具。 “皇兄若还是想着如何对付我,劝你还是不要费工夫了。我知道三皇弟曾经找过你,可他一直都没有什么势力,虽然逃脱了我的几次设计,可如今只怕是自顾不暇了,根本不可能帮到皇兄。至于你那位聪明的晋王妃,恐怕现在满脑子都在想着如何救她的父亲,根本无暇顾及其他。等到你们过了焦头烂额的这一阵儿,父皇也已入土为安,而我早已登基,你们再也没机会了。”尉迟暮凉看着这位从小到大都似乎受到万千宠爱的皇长兄,恶狠狠道。 尉迟暮尘狠狠握紧了拳,如今已经不需要他再说什么,心里只有唯一一个念头,无论如何,都要阻止尉迟暮凉登上皇位! …… 夜九歌回到晋王府的时候,萧顾北已经在等。 看到她回来,连忙迎了上去:“宫中情势如何,到底发生什么事?” 夜九歌将知道的一切大概说了一下:“晋王守灵,虽说是情理之中,但我觉得有些不安。” 萧顾北道:“就算是离王把他留下来的,你也不用担心,毕竟这个时候谁先动手谁输。大臣们既是对皇上驾崩有疑虑,也是对两位皇子背后的势力有所犹豫,这种时候谁要先动手就证明他心里有鬼,只要晋王殿下扛得住离王的挑衅,咱们就至少不会输。” 夜九歌点了点头,一路风尘,又在宫中经历了那些,她现在实在觉得疲惫不已,便对萧顾北道:“我先去歇息,你也休息一阵儿,等明天再计划该如何做。” 第313章 提前的安排 说是休息,其实两人心中各有挂念,几乎一夜未眠,直到天快亮的时候,才迷迷糊糊睡了过去。 可即便如此,两人也没有睡多久,太阳升起的时候,便相继醒来了。 只是他们谁也不想打扰困顿的对方,往小花园去了,结果看到对方的时候都是一愣,。 “怎么不多睡一会儿?”两人异口同声道 。 “睡不着。”几乎又是异口同声。 饶是现在这情况,夜九歌也不禁笑了笑:“既然都睡不着,那我们便来研究一下现在的情况。我昨夜想了许久,还是觉得应该从和父亲深谈一次。” “可现在有离王挡着,我们就算见到老师,也不可能深谈的。”萧顾北道。 夜九歌坚定道:“离王会那么折磨父亲,必定是因为父亲看穿了他的计策……还有可能父亲手中,掌握着什么重要的证据,所以他才会不顾一切,甚至灌辣椒水让父亲失声……” “我知道,可是很难。”萧顾北想了想,提议道,“我想只能请楚洛玄潜进大牢里与老师相见,他身手好,躲过侍卫不成问题。至于那四个人,只要点中他们的穴道,或者用迷香,总之让他们不知道来的是什么人,也就没什么大碍了。” “这样可以是可以,但楚洛玄会答应帮忙吗?上次他似乎对我们已经有了成见,我觉得他未必会愿意帮我们。” 萧顾北摇了摇头:“不,他一定会帮忙的。上一次晋王去北境,楚洛玄跟随队伍一道出发,虽说是皇上的御令,他终究也是帮了晋王。也许在离王心里,他早就已经是晋王的人。楚家这么大的势力,离王不敢轻易动他,但也绝对不会指望他会帮自己,所以一有机会定是除之而后快,想来楚洛玄不会看不到这点。所以只要我们晓之以理,他一定会出手。” 夜九歌对此还有疑虑,但是如今也没有更好的办法:“那好吧,就请他帮忙……” 萧顾北突然想起夜九歌在回来之前,曾经写了一封飞鸽传书,连忙问道:“你先前在飞鸽传书上写了些什么?” 回来之后,事情一件接着一件,夜九歌差点忘了,此刻听萧顾北提起她才想起来,解释道:“飞鸽传书中,我请楚洛玄帮忙去看看父亲,还交代了林大哥从吏部那边打听消息。最后一件便是让细雨想办法,安抚京中的人手,在我们没有回来之前,只要父亲没有生命危险,就不许轻举妄动。那时候不知道情况如何,我怕打草惊蛇,就尽量没有让这边的人提前出动。” “如此就好,我还担心你有什么安排会与如今的情况冲突。”萧顾北道,“楚洛玄那边,可能已经有了结果,不过我听丞相府的人说,他已经搬回了郊外的竹韵山庄,再晚一点我们出城去找他。” 夜九歌正想点头应下,锦歌在一旁扯了扯她的衣服,提醒道:“王妃一直在忙,我没来得及禀告您,其实楚公子已经拒绝了帮忙。” “拒绝了?”夜九歌奇问。 “是的,而且我听说在丞相大人被抓的当天,他就已经离开了丞相府,似乎是想要和丞相划清界限似的。”说到这,锦歌有些鄙夷的撇了撇嘴。 夜九歌看下萧顾北,萧顾北陷入沉思。 夜九歌忽然想起之前的事,追问道:“我曾说过,无论丞相府发生什么事,一定要用飞鸽传书通知我,为什么最后消息,竟然是从齐国三皇子的人那传来的?” 锦歌奇怪道:“殿下和王妃走的第二天就出事了,那时我料想你们并没有走多远,便派了沈川前往报信,怎么,他竟然没有追上你们吗?” 夜九歌摇摇头。 锦歌奇怪道:“不可能啊,沈川明明回来说,已经通知了殿下和您,但因为事关重要,你们还是决定先去齐国,说会尽快赶回来,难道……” 第314章 琴声传意 “我们去一趟竹韵山庄。”夜九歌当机立断道。 “可是……”萧顾北似乎还在犹豫着什么,但看到夜九歌坚定的神情,又转了心思,“好,我们就去一趟。不过,他大约是不会见我们的,现在竹韵山庄已经是林大哥的产业,索性便以找林大哥的名义前去。” 夜九歌没有反对,两人随即出发,往郊外的竹韵山庄去了。 还没进门,悠悠琴声便已经传了出来,夜九歌听着听着就出神了,萧顾北拉了拉她也没有反应。 “九歌……九歌!” 夜九歌被拉回思绪,但神色还是有些恍惚:“那是……我母亲谱的琴曲。” 萧顾北问:“就是从前你借给他的那本吗?” 夜九歌点了点头:“原本不过是个借口,没想到他竟真的练过了,只是这琴音之中,似乎……” 夜九歌说到这里,忽然停了下来,萧顾北奇怪道:“似乎什么?” 夜九歌皱了皱眉:“他琴音里似乎有些凝滞,好像别有心事,弹的不是很专心。” “先进去吧,见到他再说。”萧顾北却没有继续听下去的意思,直接推开门,带夜九歌进去了。 林商子似乎猜到他们要来,看到门开了,便抬起头来,见到是夜九歌和萧顾北,神色凝重:“你们回来了……” 萧顾北点头直言道:“我们现在有事情急需你和楚洛玄帮忙,非常紧急,我便开门见山了。” 林商子挥手阻止他继续说下去:“我已经猜到了你们的来意,应该是为最近京中的变故,如果猜的不错,你们是想要救出丞相大人,查清皇上的死因吧!” “没错。”夜九歌见他直言,便也不避讳,“身为女儿,不可能放任父亲在牢中受苦不顾,身为儿媳,不可能对父皇的死因毫不关切。如今离王和晋王都在宫中守灵,离王不能坐镇亲自指挥,我只能趁此机会在宫外作为。现在已过去九天,还有二十一天,若是不抓紧时间,等三十天守孝期满,离王登基,我们便再也没有机会了。” 林商子叹了口气,无奈道:“可是你有没有想过,无论谁做皇帝,与我们这样的平头百姓来说,并没有太大的差别,我们又为何要卷入你们的争斗中?” 林商子最大的心愿便是为家人平冤,如今眼看遥遥无期,他心里急切,说出的话也略为过分了些,这都在情理之中。 萧顾北语气凌厉道:“若是晋王上位,至少我们都能帮你的忙,无论是再怎么困难,也还有一丝的机会,但若是离王上位,你才真的彻底没机会。从前你已经错过一次,现在不要再错第二次,林大哥,宫廷斗争没有你想象的那么简单,皇位,权势,这两样东西在有些人的心里比什么都重要,他们不会在乎旁人的死活。我们离京的第二天,皇上便突然驾崩,紧接着,皇后,太子,丞相府,一个个接连出事,就连我们晋王府自己的人,都没能通知到我们出事的消息。离王的计划是一整套的,不仅仅是针对丞相府。” 第315章 不愿插手 “就算如此,那又怎样?”楚洛玄的声音响起,夜九歌转身去看,正对上他凌厉的眼神,“离王再如何,楚家总是他不敢轻易动的,我送了一座宅子给林大哥,他又是吏部尚书的女婿,在这种用人之际,他绝不会得罪吏部尚书,这就够了。你们之间的争斗与我们无关,这是我的地盘,请你们离开!” “覆巢之下,焉有完卵?他在我们身边派了杀手,就是打算等事情不可控制的时候要对我们下手!他把一切都料想到了,你们觉得他会放过你们吗?”夜九歌耐着性子说了这么半天,本就多少带了些火气,如今听到他这么说,当即便爆发了。 “林大哥,楚公子,我请你们清醒一些,事情绝对不是你们想象的那么简单,如果我们输了,他一定会将我们身边所有人全部剪除殆尽,以免我们死灰复燃。历史上有多少这样的例子?他那样阴险狠辣,连自己的岳父都能下手去折磨,怎么可能会放过你们?” 萧顾北见夜九歌动了真火,也没有再劝,拉过夜九歌的手,沉声道:“既然他们不愿帮忙就算了,我们自己想办法,就当我们从来不认识这两个人!” “如此再好不过。”楚洛玄看他们转身离去,反而笑了一笑。 夜九歌摇了摇头,知道再说下去也是无益,顺从地任凭萧顾北拉着自己往外走。 快要踏出门的时候,林商子忽然开口:“夜小姐,我如今已经有了妻子,所以不想再插手宫廷斗争,若是其他的事你需要帮忙,我一定不会推辞,但涉及夺嫡一事,我无能为力,还请谅解。” 夜九歌闻言皱了眉,萧顾北却没有理会,拉着她继续往外走。 等坐上回府的马车,夜九歌忽然开口道:“林大哥也许并不是不想帮忙。” 萧顾北子上了车,便一言不发,此刻听到夜九歌的话,也不禁有些动容:“我知道。” 夜九歌惊讶:“你知道?” 萧顾北点头:“他和叶楚心不过是逢场作戏,但方才那最后一句话,他特意提出自己有老婆的事,分明便是有所顾忌。我想,不是因为楚洛玄,便是因为叶楚心,也许他最后那句话就是为了告诉我们,现在连竹韵山庄也不安全了。” 夜九歌很是赞成:“我也觉得林大哥是话里有话,但我们最需要请动的到底还是楚洛玄,林大哥不懂武功,能打听的事情有限,我们需要楚洛玄去见父亲。” “看你刚才想了半天,是想到了什么吗?”萧顾北问。 “要想请动楚洛玄,就必须找沈初婳,而若是想要沈初婳帮忙,又必须要林大哥出马。竹韵山庄不安全,我们也不好随便送信过去,不如便以林大哥的笔迹写一封信,邀约沈小姐见面,你看如何?”夜九歌提议道。 沈初婳心念林商子,楚洛玄又对沈初婳心仪,他们三人之间的关系,早就不是什么秘密,两人都很清楚,所以此言一出,萧顾北立刻知道夜九歌想要做什么。 第316章 邀约 打定主意回到丞相府,萧顾北便模仿林商子的笔迹,写了一封信,让人送去郡王府交给沈初婳。 这个主意并不是什么上上之策,但眼下顾及诸多也没办法细细去想,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夜九歌将信交给随风亲自去送,随风知道现在夜九歌手里有当年的暗卫队队长,倒也不担心他的安全,立刻便去了。 当晚随风回来的时候,便带回了沈初婳的口信:“沈小姐没有答应赴约,而是要林公子独自一人到昌平郡王府去。” “独自一人?”夜九歌对这个回答颇感意外。 是她发现了什么,还是她也觉察出竹韵山庄不够安全,所以才提出这样的要求,夜九歌不清楚。 萧顾北劝道:“这么晚了,你一个人去我不放心,况且,沈初婳万一就是想和林大哥私会,看到是你,愤怒之下,做出什么不好的事……九歌,还是别去了。” “不,我必须要去。”夜九歌沉声道,“这是我们唯一的机会,我必须要救父亲。” “那就让夜鹰跟着你,以防万一。” 对于这一点,夜九歌倒是没有反对,只是要求把雪雕留下,保护萧顾北。 两个人都是担心对方,谁也拗不过谁,于是便就这样定了下来。 锦歌帮夜九歌换上适合晚间出行的衣裳,又带了个斗篷,这才让她出了门。 乐乐见萧顾北仍是愁眉不展,劝道:“萧大人放心,夜鹰的身手我是见识过的,必然可以保王妃安然无恙,您就放心吧。” “但愿真的能如你所说。” 自夜九歌出门,萧顾北的不安感就越来越重,他相信夜宸派在夜九歌身边的人,必然都是顶尖的,可直觉却总告诉他,似乎这一趟会出事。 …… 夜九歌来到昌平郡王府,远远的便瞧见大火冲天,几乎烧透了半个夜空。 夜九歌震惊的看着眼前的一切,不知所措。 就在此时,沈初婳被人护着从里面逃了出来,一眼便瞧见不远处的夜九歌,那仿佛在欣赏自己杰作一般的姿态,瞬间就是怒了她。 沈初婳立刻就扑了上去,揪住夜九歌厉声道:“为什么?我都已经打算帮忙了,为什么你还要这么做?我从小便是一个孤儿,从来没有享受过家庭的温暖,是义父把我从烟花场所接回来,视如己出,他说离王若是登上皇位,必定会诛除异己,到时候京城难免血流成河,所以一直都在帮你们,他派我几次三番在关键时候保护你们,为什么你们连他都不放过?” 夜九歌愣愣道:“我没有,不是我……这场火不是我放的……” “不是你还会有谁?你现在站在这里,不就是想看看自己的杰作吗?你的目的达到了,整个郡王府被你付之一炬,你现在开心了吗?” 沈初婳状若疯狂,夜九歌忽然明白过来,也许她只是需要一个发泄口。 夜九歌静静地站着,听着她哭诉,好半晌后方才缓缓道:“这场火真的不是我放的,我刚到这里,已经火光冲天了。” 第317章 关心 沈初婳哭闹够了,放开夜九歌,见她这个时候还在狡辩,一把抹干眼泪,冷冷道:“我早已看出那封信不是林大哥的手笔,他与我书信往来,从不会叫我沈小姐,定是你仿造的。你今天本想引我出去,然后再放火的是不是?” 夜九歌知道自己现在无论说什么他也不会听的,于是干脆闭口不言。 沈初婳撕心裂肺的哭声惊动了太多人,几乎有数人都转过头来,看到了藏在斗篷下的夜九歌。 …… 夜九歌也不知自己是如何回到晋王府的,尉迟暮尘听说了消息,特意从宫中赶了回来,虽然三十天的守孝期还没有过,但发生这么大的事,就连尉迟暮凉都从内殿中出来,组织人手去清查有关郡王府失火一事,自然也没人管他了。 整个京城一时间沸沸扬扬,近来大事一件接一件,人们茶余饭后的谈资更多,一时间热闹的很。可被成为谈资的这些人,却怎么也高兴不起来。 尤其是夜九歌,自那日归来,他便有些魂不守舍,急坏了萧顾北和尉迟暮尘。 只不过,他二人安慰人的方式也不尽相同。 尉迟暮尘每日换着花样为夜九歌准备餐食,还特意从宫中掉了一位御厨住进晋王府,专门为夜九歌调理身子。 虽说这行为有点不合规矩,但如今,两方势力胶着,谁也不敢有必胜的把握,就连尉迟暮凉都对此事睁一只眼闭只眼,其他人就更不敢有微词了。 至于萧顾北,却好像突然消失了,夜九歌觉得,似乎好几日不曾看到他了。 夜九歌随口问一旁的乐乐:“这几日怎么没有见到萧大人,他去哪里了?” 正在给夜九歌喂药的尉迟暮尘手顿了一顿,随后又装作若无其事的模样,继续端着汤勺往夜九歌嘴里送。 夜九歌正在等乐乐回答,下意识一挥手,却没想到一不小心撞翻了药碗,半温的汤药滴滴点点全部撒在了尉迟暮尘的身上,屋内几人一时间都愣了。 夜九歌本是无心之失,想要道歉却又有点说不出口,反倒是尉迟暮尘站起了身,无所谓的笑笑:“我去让人重新煎药,顺便换一套衣服。” 夜九歌道歉的话,终是没有说出口。 看到这一幕的锦歌却有些忍不住,在尉迟暮尘进入密室去换衣服的时候,收拾了药碗,故意道:“我服侍王妃这么久,还是第一次看您耍脾气,殿下担心你的身子,又是找太医,又是找御厨的,前前后后忙活了这么久,却被您一下子就打翻了。他因为担心您的药汤中会被人做什么手脚,特意亲自看着,不许任何人碰,我真为殿下可惜!” 夜九歌知道锦歌喜欢尉迟暮尘,可乐乐并不清楚,听到这话,当下便怒了:“身为丫鬟有你这么跟主子说话的吗?王妃和殿下之间发生什么哪里有你置喙的余地?” 锦歌冷冷道:“是啊,我只是个奴才,是我失礼了,王妃要打要罚我都认了。” 尉迟暮尘正好换好衣服从密室里面出来,听到这一句,当下就是一愣,在他看来,锦歌从来都是一个谨慎小心的人,断不会如此失礼,他皱了皱眉,提醒道:“你若是不舒服,就下去休息吧,这里有乐乐就够了。” 第318章 目击人 锦歌自知失态,什么也没说,便告辞离去,尉迟暮尘盯着她的背影,神色复杂。 夜九歌道:“不要太责怪她,其实她是因为心里有你。” 她说的如此直白,尉迟暮尘和乐乐都是一愣。尤其是尉迟暮尘,锦歌做了她这么久的贴身丫鬟,他从来都没有发觉,如今夜九歌直言,反倒让他有些不知所措。 “她……锦歌怎么会……” 夜九歌道:“她伺候你多年,做个妾室本也合理,等过了这一阵,你便收了她吧!” “可是……” 尉迟暮尘还想说什么,夜九歌打断他的话,转了话题:“乐乐,方才的问题,你还没有回答我。” 她说的自然便是萧顾北,乐乐挠了挠头:“最近我一直忙着担心王妃,确实没有注意到萧大人,不知道他到底在忙什么,好像的确很多天没有见过他了。” 夜九歌觉得奇怪,萧顾北有事一向不会瞒着她,难道就因为担心她的身子? 就在此时,方才出去的锦歌忽然又回来了,看了一眼屋内诡异沉默的气氛,知道大约是因为自己,连忙道:“我正要去休息,却正好看到了萧大人,他还带回了一个人,关进了柴房。” “是什么人你知道吗?”夜九歌问道。 锦歌摇头,表示自己不清楚:“萧大人说,他等下就过来,王妃亲自问他就是。” 夜九歌没说什么,想起方才的话题,笑道:“我们刚才在说,等现在的事情了了,就让晋王殿下收你为妾室。虽然是委屈了点,但你毕竟是个丫鬟,只能从妾室开始。只不过,现在殿下的情势并不好,不但不能登基为帝,还很可能会被离王诛杀,你若真成了他的妾室,便要和他一同共担风险,到时只怕害了你。” “我不怕!”锦歌抬起头,直直看着夜九歌,眼神感激,“方才……” 夜九歌轻轻摇头,表示自己不计较:“此事只有咱们四人知道,在局势未定之前,你切不可说与第五个人,以免给你招来杀身之祸,到时恐怕还会连累晋王,你明白吗?” 锦歌行礼道:“我明白。” 夜九歌掀开被子下了床,亲自扶起锦歌,沉声道:“我知你方才并无歹意,但你要记得,晋王府内并不安全,之前的信没有送到就是最好的证明,若你再次行差踏错,被人抓住把柄,连累的就是整个晋王府,所以一切都要小心谨慎,不可再出差错。” “是。”锦歌低头应道。 虽然夜九歌早前便和她提过这件事,但他却觉得,没有晋王的首肯,夜九歌此言不可能成真。 没想到,夜九歌竟然会当着晋王的面谈及此事,锦歌感动不已。正欲再多说些什么,萧顾北已经进来了,几人都收敛了情绪,锦歌也退到了一旁。 萧顾北没有注意锦歌红红的眼眶,只是察觉到屋内气氛有些诡异,但却也没有心思细细去想。 “锦歌方才说你带回来一个人,那人是谁?”为了不让锦歌尴尬,夜九歌连忙分散萧顾北的注意力。 萧顾北不疑有他:“是郡王府的家将,他曾亲眼目睹那场大火的真相,也看到了放火的人,我带他回来就是要向沈初婳证明,那场大火与你无关。” 第319章 安慰的方式 “你这些天一直消失不见,就是去查郡王府的那场大火吗?”夜九歌失声问道。 萧顾北点头:“那场大火来得诡异,在那之前,我心里边一直不安,你到了之后果然发生大火,我当然要查个水落石出。我想办法找到了郡王府所有的下人,一个一个仔细查问,最后就查到了这个人。” 夜九歌看着有些削瘦的男人,心里满是感动,就是这样一个男人,总是全心全意的为自己着想。似乎一个眼神,一个动作,他就知道自己的想法。 夜九歌自认不是矫情的人,但眼里还是有些湿润了,紧紧的靠在他的怀里。 尉迟暮尘被这样的场面刺痛,手上一滑,重新熬好的汤药就这样再度在地上砸个粉碎。 夜九歌和萧顾北听到声音转过头来,尉迟暮尘道:“我去再煮一碗汤药吧。” 夜九歌正想说不需要了,萧顾北用眼神拦住了她的话头。直到尉迟暮尘离开,萧顾北方才缓缓道:“我们这样……你让他心中作何感想?” 夜九歌皱眉,好像有什么事情,突然间就不在她的掌控中了。 “我们约好的,只是……” “九歌,他已经喜欢上你了,只是你还不自知。”萧顾北正色道。 夜九歌没想到事情会发展成这样:“我们还是先想想,如何救回父亲。” 萧顾北失笑道:“逃避并不是解决事情的方式,你一向聪明,怎么在感情的事上却反而如此糊涂呢?” 夜九歌叹气:“感情的事,我没演技,这也不是随便演演就行的。” 萧顾北笑笑:“我们用晋王殿下做靠山,一直都在他的庇护之下,实际上却没有帮他做多少事,反而把他推到了现在这种不上不下的局面。也许我们如今唯一能做的,便是想办法,渡过眼前的难关。” 夜九歌眼睛一亮,立刻吩咐乐乐:“马上帮我更衣,我要去郡王府。” 乐乐犹疑道:“可是郡王府已经……” 萧顾北看夜九歌已经振作起来,知道她现在无论打算做什么,都不用担心,于是示意乐乐不要多言,立刻为夜九歌换装。 躺了多日,身子疲乏的很,夜九歌伸了个懒腰,抻直脊背。 萧顾北好奇追问:“你打算去做什么?” “直接去郡王府灵堂,我要当着所有人的面,拆穿这场大火的真相!”夜九歌毫不犹豫道。 …… 昌平郡王府。 说起来,这还是夜九歌第一次来。 上一次来的时候,大半夜火光冲天,她根本没能进来。不过,灵堂所在的地方也不能算是郡王府了,先前的那把大火几乎把郡王府烧个精光,沈初婳操办丧事,便选择了唯一一个因为距离较远,还没能烧到的客院。 这里自然显得寒酸,宫中也曾提议,郡王位近宗室,不若便找座行宫安置灵堂,却被沈初婳严词拒绝了。 虽说是因为昌平郡王身份尴尬,但沈初婳心里自有主意。尉迟暮凉曾经想设计她,晋王这边又有一个夜九歌,对她来说,宫中没一个好东西,她宁愿自己在客院操办丧事。 她个性执拗,其他人便也随她去了。 第320章 祭拜 夜九歌过来的时候,那晚看到她的下人猜测昌平郡王的死可能和她有关,都在尽力阻拦。可说到底,她也是晋王妃,旁人也不敢真的动手,就这么被她一路冲到灵前。 沈初婳披麻戴孝,看到夜九歌,怒道:“你来做什么?” 夜九歌正色道:“当然是来祭拜。” 沈初婳道:“我义父不用你祭拜,当日放火到底是不是你做的还没有查清楚,你有什么脸来祭拜他?” 夜九歌没有理她,自己从旁边香案上拿过三炷香,在蜡烛上点燃了,然后走到灵前,对着灵柩拜了三拜,再把香插回香炉中。 沈初婳一把抓住她的手,想也不想,一个耳光便挥了出去,夜九歌早有准备,伸手拦下,毫不客气道:“你是否真就这么不理智?” 沈初婳怒不可扼:“你什么意思?” “在自己父亲的灵前动手,在这么多外人面前动手,你还不是不理智?”夜九歌狠狠一把甩开沈初婳的手,目光扫视四周。 被她扫视过的人都因为这强大的气势有些惊讶,谁都没有出声。 “如果是我害的夜丞相,你现在还能这么理智吗?”沈初婳毫不相让。 夜九歌正色道:“我今日来便是要告诉你,我已经有证据可以证明那晚的事与我无关。要不要听,你一句话。” 沈初婳狐疑的看向他:“什么证据?” 夜九歌道:“有人曾亲眼目睹那日大火烧起来前后的情况,也看到了纵火之人的真面目。” 沈初婳嗤笑:“你随便找个人过来说句话,你以为我会信吗?” “信不信由你,他是你们郡王府的人。”夜九歌挥了挥手,立即有人将那人押了过来,“你可以自己看一看,他到底是不是你们府里的人。” “王翰?你是王翰?”沈初婳看见了那人的脸,惊讶道。 那王翰抬起头来,看了一眼沈初婳,又心虚地低下头去。 “把你那日看到的一切,详细的说给你家小姐听听。”夜九歌吩咐。 沈初婳指向夜九歌,看着王翰问道:“你说,当日是不是她放的火?” 王翰摇了摇头,“不是,是个男人。” 沈初婳皱眉,夜九歌问:“现在你相信了?” 沈初婳什么也没说,直接吩咐下人取来笔墨纸砚,然后摊开铺在一旁的小桌上:“现在你来说我来画,既然当日你看到了那凶徒的真面目,就像你所看到的一切形容出来。若敢有半句假话,我必然饶不了你。” 对于这件事,夜九歌当然不会阻拦,站在一旁等着画像出炉。 沈初婳琴棋书画歌舞样样精通,画技自然是没的说,不过一炷香的功夫,凶犯的画像便已然出来。可夜九歌看着看着,却又不禁皱起眉。 她越看越觉得这个人很熟悉,可一时又想不起来。 沈初婳却没管那么多,直接命人将画像送交刑部,一定要查出放火之人。 夜九歌见事情已了,便没有继续待下去,只是她心中一直挂记着放火那人的样貌,心神不宁。 等上了马车,夜九歌却忽然想起来,那个画像画的不正是血鹰吗? 第321章 昌平郡王之死 回到晋王府,夜九歌的脸色并不好,萧顾北见状,连忙问道:“这是出什么事了?” “那场大火,是血鹰做的。”夜九歌顾不上解释太多,连忙将血鹰叫了出来,询问,“今天你跟着我,一切都该看到了,到底是怎么回事?” 血鹰正色道:“那把火的确是我放的,但却不是为了杀人,而是为了救王妃。” “什么意思?说清楚?”夜九歌追问。 “昌平郡王早在王妃到达郡王府之前就已经死了,而且,用来杀他的,正是王妃的贴身匕首。若是那时候没有那场火,王妃进了郡王府就再没有回转的余地,我情急之下,只能那么做。” 夜九歌下意识摸摸腰间:“我的贴身匕首一直都在我身上……” 正说着,夜九歌找遍了腰间也没找到那把匕首,连忙道:“我的匕首……到底是什么时候……” 血鹰没有多说,从怀中掏出一把焦黑的匕首,递给夜九歌:“王妃看一下,这是不是你那把?” 夜九歌接过,仔细查看:“的确是我的,你是在大火之后拿回来的?” 血鹰点了点头:“当时情况危急,我只能先放火,拦下别人的脚步,然后再趁机把这个足以当做物证的东西拿回来。” 萧顾北敏锐地发现了其中的漏洞,问道:“你不是一直跟着九歌的吗?怎么会拦不住她,还要去放火?” 血鹰直言道:“那时候我中了调虎离山之计,回来的时候,我发现离王的人已经在不远处等着了,我猜测可能有圈套,顾不得多想,只能先放火,不管有什么都先毁掉了再说。” 尉迟暮尘一直没有开口,但听到这里,却不禁奇怪:“你说离王的人马?他那时应该和我一道在父皇灵前守灵,根本没有机会吩咐旁人做事。” 夜九歌神色一凛:“那就是说,要么是他在我们回宫之前便设计好了这一切,要么就是,他身边有什么智谋高绝的人物……无论是哪一种,我们都不可掉以轻心。” 萧顾北一直盯着夜九歌的匕首,忽然想到一个可能:“九歌,你记不记得你回来之后,都去过哪里,和谁接触过?” 夜九歌明白他的意思,这把匕首直到她回到大炎之前,可以确定,一直都在身上。而她回到大炎不过才几日的光景,这几日内接触的人有限,如果真的要查是谁盗走了匕首,也不是很难的事。 血鹰目光锐利,盯着匕首开口说了三个字:“楚洛玄。” 萧顾北看着他,他此前从未见过血鹰,虽然听那下人形容了当日放火之人的面目,但就没想到会是夜九歌身边的人,所以一时大意。本以为血鹰会因此有所怨怼,没想到他竟然还在分析整件事,完全没把他的失误放在心上,当即便投去一个示好的笑。 夜鹰微微颔首,算是回应。 “他说的也正是我要说的,九歌,你回京之后,所有接触过的,既有身手又有能耐的人也就只有楚洛玄一个。他忽然转变态度,拒绝帮忙还油盐不进,实在不像是他正常的作风。难道他看情势变了便直接投靠了离王吗?” 第322章 主动出击 “应该不会。”夜九歌沉声道,“他明知离王是怎样的人,不会投靠他的。” 萧顾北也觉得不太可能,这所有人中,只有夜鹰对楚洛玄最不了解,所以也没开口。看看似乎没自己的事了,他便又退回暗处了。 屋内一时间陷入寂静,落针可闻。 过了一会,夜九歌忽然道:“你们有没有觉得,我们这一直以来,都是被动的。回来之后,进宫是必然的,但随后的事,一件接着一件,看似一直在行动,但却没有什么实际的收获。” 尉迟暮尘想起那日在灵堂前对峙的场面:“其实,我该早些说的,但这几日一直没想起来。跪灵的时候,离王曾提过,说是现在,九歌忙着救丞相,三皇子也是自顾不暇,等我们过了这一阵的焦头烂额,也到了他登基的时候了……” 夜九歌闻言,一拳打在桌上,手都红了,她却似乎毫无发觉。 “什么一环套一环,他根本就是故意的,用一些别的事情来干扰我们的视线,浪费我们的时间!”夜九歌道,“其实回到原点来想,我们只要救出父亲,就可以知道到底发生什么事。可是我们却一直在走弯路!” 萧顾北思索半晌,终于也回过味来:“昌平郡王无权无势,就算帮我们又能如何?以离王现在的能耐,根本不会关心一个郡王的影响力!无论杀死郡王的凶手到底是谁,我们现在都不要管了,眼下最紧要的,是赶紧救出老师!” 尉迟暮尘听了半天的讨论,不禁有些羞愧,他明明是最早知道的,可却一直都没说,害的大家走了这么久的弯路。 夜九歌看出他的心思,缓缓道:“不是你的错,该怪我才是。若不是我因为郡王府的大火而郁郁不振,你们也不会那样。我答应你们,从今天开始,我绝对不会再因为这些莫须有的事情,让大家担心了。” 萧顾北看了眼尉迟暮尘,又看看夜九歌,笑道:“老师一直以来都护着我们,现在,也该我们保护他一次了。听说,离王已经选了新的兵部尚书,同时还将自己的人提拔成了户部尚书,我们的时间不多了。” 尉迟暮尘惊讶的看了眼萧顾北,他总觉得,萧顾北身上有很大的秘密。这人虽说是丞相的弟子,但所知所闻,似乎比丞相还要多。平日里看起来没什么不同,可一到需要查询情报的时候,他总能找到一些别人都不清楚的事,似乎也有着自己的势力。 本来,跟随自己的人,能力越大越好,可萧顾北一直以来隐藏的力量,却让尉迟暮尘多少有些忌惮了。 “萧大人,似乎在情报上面,很是拿手?”尉迟暮尘别有深意的问了一句。 萧顾北脸色一僵,不自然的笑道:“早年闯江湖的时候,也认识了一些人,不过一群草莽,互相帮忙罢了。” 夜九歌听出两人话中的机锋,淡淡道:“草莽也是英雄,既然是为了同一个目的聚在一起,那自然无分高低贵贱。” 她有意化解两人之间的尴尬,尉迟暮尘自然也不愿继续咬着不放,不管怎么说,萧顾北现在总算还是站在他这一边的。 第323章 主动的第一步 夜九歌清清嗓子,继续道:“蒋将军现在在外领兵,暂时无法回京,丞相府出事,兵部,户部,吏部……六部中已有三部倒向离王,朝中人心惶惶,就算支持晋王的,只怕也不敢轻易表现,现在只能靠我们。” “大家都在观望,不会帮我们,却也不会帮离王。”萧顾北笑道,“人人心里有杆秤,谁都怕离王才是犯上作乱的那一个。我们的人手不足,离王也是一样的,这一点,倒不用过于担心。主动出击的第一步,我觉得首先要清除我们身边的隐患。” 尉迟暮尘表示赞成,随即又看向夜九歌:“不过,若真要将那三名杀手除去,怕是要动用祁成宥的人,我们的人中,真正的高手并不多。” 夜九歌大方道:“那就用吧,都结盟了,还客气什么。明日,我让人拿着令牌去找人,同时也让随风领着我们手里的暗卫,一道听他们调遣安排。” 萧顾北一直觉得夜九歌很有兵法方面的才能,排兵布阵很有一套。但他也知道,夜九歌其实并没有学过任何兵法,就连讲兵法的书,都没怎么看过。 也许这就是天赋,有些人,与生俱来便带着一些超过旁人的特殊能力。 萧顾北觉得,他已经越来越欣赏夜九歌了。从前的那点怀疑和芥蒂,早已经消失不见了。 他当然也知道,夜九歌对他还有疑虑,但却并没有放在心上。反正,在将来的某一天,他也一定会说的,只是,现在还不是时候罢了。 …… 第二日,随风等人便按照夜九歌的安排,去找祁成宥的人,准备主动出击。 距离守孝期满,还有不到十天的时间,虽然因为郡王府的事,离王晋王这几日都没有跪灵,但却也都没闲着。 尉迟暮凉在做什么,夜九歌暂且不知。不过,她也没有花心思去猜。 反正,他最终的目的,就是安稳度过这些日子,只要夜宸没能离开大牢,夜九歌他们不知道真相,那他就可以顺利登基。 之后,再想处置夜宸和太子,就不是什么难事了。 所以,夜九歌不想浪费时间玩什么猜来猜去的游戏,这时候就应该看准目的,任何影响效率的事,全都往后排。 这样的思路果然很不错,尉迟暮凉试着设计了几次,夜九歌几人都固守本心,再没有理会过别的。 三日后,夜鹰回来报喜,三名杀手都已经悄无声息的处理了,但同时,祁成宥的人手折了两个,他们的暗卫,折了三个。 五换三,值不值得暂且不论,至少之后做事,不会再束手束脚了。 对于那些死去的暗卫,都是孤儿,除了厚葬,暂时也没有别的补偿办法。 听完了回禀,夜九歌又问道:“就你们这几日的观察,沈川究竟有没有问题?” 当初送信没能送到,还谎称他们会尽快回来,夜九歌一直放在心上,早悄悄交代了细雨随风注意观察,其他的人谁也没说。 细雨的伤已经彻底好了,听到夜九歌问话,立刻道:“我悄悄跟了几日,他和平常无异,看不出什么。我最近在想,他会不会是被人陷害的。” 夜九歌冷冷道:“他说追上了我们的队伍,可我们并没有收到消息,除非他追上的并不是我们,但这可能吗?” 沈川跟在他们身边这么久,夜九歌相信,绝对不会出现这样的差错。 细雨知道自己的假设太不可能,吐了吐舌头,没再多言。 夜九歌却是忽然想到一种可能:“说他追上车队回来报信的,是锦歌,如果沈川没问题,那就是……” 细雨吓了一跳:“王妃是怀疑锦歌?” 锦歌喜欢晋王,这不像是作假的,夜九歌这点直觉还是有的。可若沈川真的没问题,那锦歌这边,就没想象的那么可信了。 “从今天开始,将锦歌也列入观察的范围。”夜九歌命令道,“总之,不是沈川就是锦歌,他二人中,必然有一个有问题!” 第324章 重视 离王府。 连日来的坏消息,让尉迟暮凉根本无心去管别的事。他暗藏多时的杀手,居然在几日之内便消失的无影无踪,这让他怎么还坐得住? 尉迟暮凉皱眉,难道说,他这里竟也出了内奸吗? 可仔细去想,一时却又没什么头绪。身边知道内情的,都是跟了他多年的,其他人,就算想出卖,也没有机会。 “殿下,该用晚膳了。” 夜锦绣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路,尉迟暮凉抬起头来,目光锐利的看着她,问道:“我派出去跟着晋王夫妇和萧顾北的杀手,都莫名其妙的消失了,你有什么想法?” 夜锦绣没想到他会拿这样的问题来问她,虽然他们互相之间已经没什么隐瞒,可尉迟暮凉的心思,她却又常常都觉得猜不透。两人在一起的时候,多数还是尉迟暮凉在主导。 除了有关丞相府和夜九歌的事情之外,尉迟暮凉很少询问她的意见。 不过,她也不是从来不想这些。京城发生了这么多事,就是普通百姓,也会在茶余饭后讨论一番,虽然常常不着边际,但那多少也证明了他们对大事的关切。 夜锦绣身为离王妃,更是身在局中,自然也会有自己的思量。 尉迟暮凉总说她不如姐姐,一直都憋着一股气,现在被问到了,她当然要说,她要告诉尉迟暮凉,她一点也不输给夜九歌! “殿下做的这么隐秘,还能被发现,唯一的可能,就是殿下身边出了奸细。”夜锦绣说完,目光幽深的看着尉迟暮凉。 可尉迟暮凉却没有在看她,不过,显然听到了她的话,尉迟暮凉道:“你说的没错,只可能是出了奸细。” 夜锦绣翘起了嘴角,沉声问:“那殿下打算如何做?” 尉迟暮凉道:“自然是想办法揪出内奸了。你最近多盯着点府里,有任何情况都立即告诉我,宁可错杀,不可放过。” 夜锦绣被他冷冽的气势吓到了:“是,我知道了。” 尉迟暮凉又道:“还有,夜九歌身边那些人,和她有私交的,你都清楚吗?” 夜锦绣想了想,一个个数出来给尉迟暮凉听:“楚洛玄,林商子,沈初婳……还有那个萧顾北。” 尉迟暮凉看着她点了点头,似乎有些赞赏,让夜锦绣心中一动。 “昌平郡王死后,沈初婳和夜九歌之间已经有了嫌隙,暂且不用管。”尉迟暮凉道,“那三个人之间的牵扯,你清楚吗?” “是,听母亲说过。”夜锦绣答道。 “既然知道,就好好想一想,要怎么利用他们之间的这种关系。”尉迟暮凉也不知是不是有意教她,语气竟显得有些温柔,“真正高明的兵法,是不战而屈人之兵。你明白是什么意思吗?” 夜锦绣歪着脑袋想了想:“殿下的意思,是利用他们之间的这种关系,让他们越陷越深,互相牵制?” 尉迟暮凉看着她,缓缓点了点头:“对我来说,从来都只有有用的和没用的,你既然成了我的王妃,就要起到该有的价值。丞相入狱之事,你有什么想说的吗?” 夜锦绣愣了一下,随即摇了摇头:“没什么,父亲既然已经偏向晋王那一边,分明便是要放弃我的意思。既然他不顾我的死活,我又何必要在意丞相府。” 尉迟暮凉道:“很好,会被感情牵绊的,终究成不了什么大事。那这几日你便仔细想想,该怎么不战屈人之兵,想好了直接找我,不许私自行动。” “是。”夜锦绣应道,然后她抬眼看着尉迟暮凉问,“殿下若是在他们身旁有所布置,可否告诉我?” 第325章 叶楚心 尉迟暮凉原也没打算瞒着她,只是想看看她自己能理解到什么地步,现在既然问到了,尉迟暮凉也就直言了。 “昌平郡王府的事,是我设计的。杀死郡王的那把匕首,是你姐姐夜九歌贴身携带的。”尉迟暮凉不带任何感情道,“林商子和叶楚心的婚事,也是我一手促成的。夜九歌和萧顾北大概知道此事,一直有所防范,但林商子和叶楚心到底也是夫妇,有些事终究是避不开的。你若有需要可以去找叶楚心,她应该能给你提供一些消息。” “那萧顾北……”不知为何,夜锦绣心里隐隐觉得,萧顾北才是重中之重。只是这没什么道理,单纯的直觉罢了。 尉迟暮凉却不知她心中所想,以为她竟然发现了最紧要的,心中一喜:“暂且不用管,他不是你能对付得了的。你把那三个人牵制住,就帮了我大忙了。” 夜锦绣当然明白,最重要的部分,尉迟暮凉还是打算亲自负责,眼神不禁黯淡了一下。似乎怎么做,她都始终比不上那个夜九歌。 “如果没什么事的话,你先去吧。”尉迟暮凉淡淡道。 夜锦绣忽然想起,自己过来就是要请尉迟暮凉去用晚膳,于是又提醒道:“殿下该用晚膳了,是否……” “你先去吧,我随后就到。” 夜锦绣知道他这是在避开自己,大约还有什么人要见,就行礼退下了。 夜锦绣离开后,尉迟暮凉敛了表情眸色清冷:“出来吧。” 房梁上掉下一个全身黑衣的人,对尉迟暮凉恭谨行礼:“见过殿下。” 尉迟暮凉轻轻应了一声:“你方才也都听到了,觉得如何?” “论聪慧,她不如她的姐姐,只能靠坚硬的心志去弥补,她现在,还不足以成为殿下的左膀右臂。” “那就帮帮她,心志这种东西,一件事就够了。” 尉迟暮凉的眼神中透出一种凌厉的光,看着漆黑的夜,仿佛看到了未来,嘴角露出一抹嘲笑,也不知是在嘲笑这场父女相残的好戏,还是在嘲笑自己。 “关于萧顾北,有查到什么吗?”尉迟暮凉问道。 “没有,他的来历,身份,背景,一概都不知。第一次出现在京城,便直接住进了丞相府。他的父母是谁,籍贯在哪里,这些全都查不到。” 尉迟暮凉皱眉:“一个不懂武功的平常人,不但是丞相的弟子,还成了晋王最看重的人,甚至和夜九歌私交极好,背景又如此神秘,不可能是普通小卒子。” “那殿下的意思,是继续追查?” “查自然是要查的,不过你不要去了。我听说江湖上有一宗派,探查消息是好手。” “殿下说的是暗宗?” 尉迟暮凉道:“对,正是他们。你去一下,让他们去查,能花钱办到的事,就不要浪费自己的精力。接下来,你还有别的事情要做。” “是,属下明白。” 今日晚膳,因为尉迟暮凉迟迟才来,所有菜也重新热过一遍,不过这些年,他忙着设计一切,对吃食并不算很讲究。倒是出身丞相府,一直被父母护在手心的夜锦绣,有些吃不惯。 不过,她看到尉迟暮凉都神色如常,也不敢开口说什么,就那样勉勉强强吃完了。 晚上躺在床上,夜锦绣反复思量着那三人之间的关系,心情竟是前所未有的满足。然而,一场精心准备的风暴,即将在她不知情的情况下上演。 第326章 匕首 翌日一早,夜九歌刚刚起床,萧顾北便送来了消息。 “我找到了那个卖匕首的老板,九歌,我们都被设计了,这把匕首根本不是你的。”萧顾北拿出那把焦黑的匕首,递给夜九歌,“那老板说,他家做的匕首,都会在上面留下一个独一无二的标记,而你这把匕首上并没有那样的标记。” 夜九歌皱眉,但还是仔细问道:“会不会是因为,这把匕首被火烧过,那个标记也被烧掉了。” “这个我也问过老板,虽然他不肯说出标记的具体位置,但他明确告诉我,那标记不可能被烧掉。这把匕首,的确不是他们家出的。” 尉迟暮尘道:“那就是有人刻意陷害,想要挑拨我们的关系。” 萧顾北似乎有别的想法,但不知为何,始终没有开口。夜九歌看到他的神情,也皱了皱眉。 尉迟暮尘见两人都不说话,感觉气氛有些诡异:“怎么了?我说错了吗?” 萧顾北道:“就算有人挑拨,那九歌的匕首,又是怎么丢的?” 此言一出,两人目光齐齐看向夜九歌,夜九歌也下意识开始冥想,自她回到京城到现在,究竟去过哪些地方,又见过什么人。 两人谁都没有打扰她,夜九歌从一开始一点点往后想,任何细节都不放过。 半晌,她忽然抬起头,目光灼灼看着两人:“是天牢!我曾去天牢看过父亲,被四个人纠缠,应该就是那时候……” “去天牢!”尉迟暮尘当机立断,“既然是涉及到郡王府大火,还有郡王之死的大事,就算离王,也不能阻拦,我们就趁这机会,看看丞相能否告诉我们什么。” 萧顾北自然没有反对,只不过他现在身份尴尬,原是因为被问罪送去北境,后来又被皇上招回,什么都还不知道的情况下,皇上就已昏迷不醒,驾崩之后,那尚未来得及说出的话,自然永远也不可能知道了。 现在的情况下,严格来说,大炎并没有新的皇帝,所以对他的处置,也难以有一个定性。 夜九歌看到他表情犹豫,猜到他有所顾虑,正色道:“有晋王压着,离王也不能怎样,你一道去,论分析情势,我自认不如你。我们现在时间不多,不能浪费再在猜测上。” 尉迟暮尘闻言,也冲着萧顾北点了点头。 …… 天牢的戒备一向森严,不过这一段,事情纷繁杂乱,谁都想留个后手,刑部这边也差不多,能给人方便的也不管是哪一边的,所以天牢的戒备也没有那么严格。 尉迟暮尘仗着身份,直接闯入天牢,旁人也不敢怎么阻拦,夜九歌和萧顾北紧随其后。 三人直接闯到了夜宸的牢房前,那四个守卫果然又出现了,只不过,看到尉迟暮尘,没敢像之前对夜九歌那样无礼。 “本王不想为难你们,你们也别为难本王。”尉迟暮尘冷冷道。 “殿下,夜宸是谋逆的要犯,恕我们不能从命。” 夜九歌嗤笑,尉迟暮尘沉声道:“本王不是来找丞相的,而是来找你们的。” 四人惊讶,面面相觑,都不知尉迟暮尘这是玩的哪一出。 第327章 真相 “你们可见过这把匕首吗?”尉迟暮尘直接拿出了夜九歌的匕首,递到四人面前,“仔细想想,若有任何欺瞒不实之处,莫怪我不留情面。” 虽然被他冷冽的气势一震,哪里还敢多言,目光立刻聚集在匕首上,仔细辨认。 “好像在哪里见过,但是……” 夜宸忽然奋力冲到牢门前,伸手去抓尉迟暮尘手上的匕首,声音极度沙哑,始终听不清他说了什么。 四人反应过来,连忙举起手中的鞭子,准备教训逆犯,夜九歌想也没想的挡到了夜宸面前,紧跟着,是发现情况的萧顾北,下意识便扑了过去,紧紧抱住夜九歌,用脊背接下了那一鞭子。 尉迟暮凉没想到那四人居然敢当着他的面动手,愣了一下,反应过来连忙呵斥:“给我住手!” 面对颇有实权的晋王,那四人互相看了看,还是将鞭子放下了。 夜宸“啊啊”的叫着,伸手去拉夜九歌,似乎是想查探她的情况。 “我没事。”夜九歌随口一句让夜宸安心,随后连忙去查探萧顾北的伤势。 萧顾北不懂武功,全凭本能在保护夜九歌,硬生生受了这一鞭子,背上火辣辣的疼,冷汗也冒了出来。 夜九歌不忍推开他,伸手一摸,一手的血,这一鞭子,竟是直接将人打的皮开肉绽了。 萧顾北伤口受到刺激,疼的他倒吸一口冷气,夜九歌见状,连忙松开手,只用肩膀帮他借力站好。 正巧在此时,夜锦绣来到监牢,将这一幕尽收眼底:“哟,这是怎么回事,姐姐怎么和萧大人抱在一起了?” 嗤笑的意味甚浓,然而夜九歌并没有多少心情理会她。 尉迟暮尘上前,扶起萧顾北,看着那四人,冷冷道:“在我面前都敢动手,谁给你们这么大的胆子?” 他声音清冷,表情严肃,那四人不过是被调过来看守夜宸,避免他向旁人泄密,严格说并非刑部的人,自然也没有向邢犯动手的资格,所以,被尉迟暮尘这么一喝,虽不至于立刻吓破胆,却也是不敢开口了。 现在他们只庆幸,那一鞭子没有真的落在晋王妃的身上,不然这死罪,恐怕就连尉迟暮凉都救不下来。 “小人知罪,还请晋王殿下恕罪!” “脑袋暂且寄放在你们的脖子上,我们……”尉迟暮尘一句话还没说完,萧顾北却虚弱的拉了拉他的衣服,然后轻轻摇了摇头。 尉迟暮尘不解其意,夜九歌却明白了,转身对一旁的狱卒道:“丞相似乎知道关系到郡王之死的匕首是怎么来的,立即准备笔墨纸砚!” 尉迟暮尘反应过来,瞪了那四人一眼,没有理会一旁的夜锦绣,向狱卒吩咐道:“快去!” 狱卒看了看尉迟暮尘,又看看夜锦绣,暗道还是听晋王的,立刻就去了。 也许是有萧顾北受伤在前,再加上夜九歌挑明了那匕首有关郡王之死,虽然明知不该让夜宸写出什么,但还是没有阻止。 夜宸的手上戴着镣铐,写起来很不方便,但他明白夜九歌的意思,还是尽力把字写的平稳。 手上的伤已经结痂,衣服上的血迹也被牢房中的尘土弄得灰突突,夜九歌看着看着,就忍不住掉下泪来,偏过头去,不忍再看。 夜锦绣不知低着头在想些什么,夜九歌转过来,正巧看到她。而她的身旁,跟的也不是寻常侍女,反而是个从没见过的男人。 男人看到夜九歌看过来,低头俯在夜锦绣耳边不知说了些什么,夜锦绣忽然抬起头,看了眼正在快速写字的夜宸,走上前来。 第328章 翻脸 夜九歌本能的挡住夜锦绣,夜锦绣停下脚步笑道:“姐姐,他如今已经是逆臣,为了姐姐和晋王殿下的声誉着想,还是请姐姐不要做多余的事。” “多余的事?你告诉我,什么是多余的事?父亲受难,你不想着救,反而任凭离王把他折磨成这样,你还算是个女儿吗?”夜九歌怒道。 旁边那男子冷冷道:“王妃,今日过来,是有事要做的,不必和他们纠缠。” 夜锦绣闻言,准备越过夜九歌走向夜宸,夜九歌却是往旁边跨了一步,又牢牢实实挡在她面前。 “你要做什么?”夜九歌戒备道。 夜锦绣还未开口,她身边那男人便道:“王妃当然是来尽孝心的,为过世的皇上除掉乱臣贼子,正是儿媳该有的本分。” “你闭嘴!”夜锦绣怒喝。 那人冷冷道:“王妃还犹豫什么,方才那逆臣写了那么多,他们怕是早就知道丞相府的事和你有关了。” 夜九歌脸色苍白,夜宸写字的手顿了一顿,夜锦绣表情漠然。 “他说的……是真的?”一直靠着牢房的门休息的萧顾北,听闻此言,立即转头看向夜宸,问道。 夜宸说不出话,但面对萧顾北的目光,他深深看了眼夜锦绣,缓缓点了头。 谁也没注意到夜九歌是怎么冲上去,夜锦绣反应过来的时候,脸上已经结结实实挨了一个巴掌:“我还以为你这一回如愿嫁给尉迟暮凉了能有点长进,结果你还是这么冥顽不灵!夜锦绣,连自己的父亲都害,你还是人吗?!” 夜锦绣从小到大就没挨过巴掌,此刻受了这一下,顾不得去想原因,脸上火辣辣的痛让她眼眶发红,怒气上来,表情很是可怖。 “父亲母亲都没打过我,你竟然敢打我?”夜锦绣说着便挥起巴掌。 但这一下,却没有打到夜九歌脸上,她抬起手,死死握住夜锦绣手腕,另一只手反手又是一巴掌:“我打的就是你!” 前后两巴掌,把夜锦绣打懵了,手腕被人死死攥着,怎么都挣脱不出,他看向身后的男人,恶狠狠道:“没见有人打我呢?还不帮忙?” “动手的是晋王妃,属下不敢对晋王妃动手。离王殿下只让我保护王妃的安全,您现在没有生命危险。” 夜锦绣被气的不轻:“你……你居然敢如此无礼!” 夜九歌看了眼那人,那人却再也不说话了,静静站在一旁,似乎对眼前的一切毫不关心。 “离王叫你来帮我认清自己有一个什么样的妹妹,是吗?”夜九歌讥讽道。 “丞相府覆灭,的确多亏了王妃和夫人,这本就是事实。” “好一个事实!”夜九歌狠狠甩开夜锦绣的手腕,盯着她的眼睛,怒道,“好,从今日起,我夜九歌再没有你这个妹妹,我们丞相府,也再没有你这个女儿!请父亲立刻写休书,魏伊静和夜锦绣再和父亲没有任何关系!” 夜宸得手有些颤抖,他入狱之前,就知道魏伊静不安好心,休书其实早就写过的,只是放在丞相府。入狱之后,也不知外面如何,一直没机会告诉他们。 如今,即是一切都明了了,夜宸再没什么好说的了,在写好的纸张角落,又加了一句,将藏休书的地点写了上去。 第329章 一无所有 整整一大张,该说的,夜宸全都写了个明白,那人见事情差不多了,又对夜锦绣道:“王妃,殿下筹谋这么久。不能坏在最后,我们必须把那个抢回来!” 夜锦绣没好气道:“你去啊,去抢!” 这一下,那人倒是没有迟疑,只不过,有人比他更快的挡在了夜九歌面前。 “三位先走,有我在这里,必然不会让丞相大人有任何意外!” 夜九歌以为是血鹰,但等看清楚了那人的面容,却是个不认识的。 “你是……” “唐煜。”唐煜答了一声,“受命来保护主子的。” 夜九歌以为是夜宸的人,也没有多想,之前的血鹰雪雕已经给过她惊喜了,现在倒不至于怎样。 萧顾北发出一声闷哼,似是痛的厉害:“快走!” 夜九歌和尉迟暮尘来不及多想,扶着萧顾北便出了天牢。 然而,在他们离开后,唐煜却是冷冷的盯着眼前的人,沉声道:“连宗主都敢伤,你胆子还真不小!” “宗……宗主?”那人愣愣的看着唐煜,眼睛惊恐的瞪大,“宗主是……” 话还未说完,唐煜利落的出手,一招就将那人绊倒在地:“不是你能过问的,犯了这么大的错,留你无用了!” 唐煜伸手在那人身上摸索了几下,搜出一把匕首,然后当着那人的面缓缓抽出,利落的在他脖子上划过,彻底断绝气息。 唐煜抬头看着吓傻的夜锦绣,夜锦绣觉得浑身都在哆嗦,连逃跑的力气都没了。 夜宸看着唐煜,却是露出了放松的笑。 …… 夜九歌三人从天牢出来后,重伤的萧顾北立刻引起了侍卫的警觉,尉迟暮尘也不客气,吩咐侍卫立刻去将混入牢房对丞相私刑逼供的四人送到刑部尚书面前。 侍卫们面面相觑,却也不敢怠慢,连忙去了。 然而,等他们进去之后,哪里还有什么私刑逼供的人,反而是被揍得鼻青脸肿奄奄一息的四个猪头。 “晋王殿下的命令,还是照做吧,送去刑部……谁知道将来谁做皇帝呢,咱们谁也别得罪就是了。” …… 离王府。 尉迟暮凉听说夜锦绣是被人放在马车上送回府的,也不见有人跟着,心中一惊,连忙去看,可夜锦绣呆呆愣愣的,什么也不说。 找了大夫诊治,大夫道:“王妃是惊吓过度,人并没有什么大碍,休息休息也就是了。可是这腹中的孩子,可就……” 尉迟暮凉心烦道:“有什么话直说!” 大夫被他的气势一震,连忙道:“王妃胎像本就不稳,今天又受了这样的惊吓,这孩子虽然还在,但随时都会……” “有什么办法保住吗?” “有是有,可是……” “用!”尉迟暮凉冷冷道,“一个不中用的王妃绝没有大炎的皇长孙重要,立刻开方子!” 夜锦绣不知是否听到了这句话,一直呆愣无神的眼珠忽然动了动,看向尉迟暮凉。 半晌,她轻声道:“把剂量调到最大,我要保住这个孩子!” 她眼神坚定,是尉迟暮凉从没有见过的。从前,他只在夜九歌身上看过这样的眼神,恍惚间,他们姐妹二人仿佛重合,尉迟暮凉觉得自己又看到了夜九歌的笑。 夜锦绣坐在床上,笑的苍白,直到今天,她才知道,什么才是真正的绝望。 她努力这么久,终究抵不过一个孩子,她无论再聪明,终究不是夜九歌。 她让母亲伪造罪证,将夜宸送入大牢,阻止尉迟暮凉查抄丞相府,将丞相府数十年积攒下来的一切,全都交给母亲,让她颐养天年……她做了这么多,结果到最后,她还是什么都没得到! 第330章 暗杀 她是出卖父亲的逆女,是害了丞相府的元凶,是帮不上离王的不中用王妃,是保不住孩子的……母亲。 现在她才知道,她什么都得到过。 “这是怎么了?离王妃这是……”叶楚心忽然出现,打破了屋里诡异的气氛。 尉迟暮凉皱眉:“你来做什么?” 叶楚心察觉到离王的不对劲,连忙解释:“我是应约……离王妃派人通传,邀我今日来离王府赏花。” 尉迟暮凉看了眼夜锦绣,夜锦绣开口道:“林夫人,真是抱歉,我今日身子不爽,怕是不能陪你赏花了,若是不介意,咱们便在这屋里烤火说话,如何?” 叶楚心虽然不知发生了什么事但看眼下的情况,她自然不敢说不,于是就答应下来。 夜锦绣命人拿来热茶砌上,又选了几样小点心摆出来,尉迟暮凉不知她搞什么鬼,也没有离开,只是坐在一旁,沉默不语。 夜锦绣道:“其实,我有件事想问问你,林公子最近,可有什么异常吗?” 夜锦绣问的直接,叶楚心转头看看尉迟暮凉,见他轻轻点头,便将自己知道的说了出来。 “前些日子,晋王妃曾来过,似乎是想请他和楚公子出手帮忙,但最后不欢而散。不过,在那之后,楚公子就常常叫他过去一道弹琴品谱,似乎也没什么异样。” 尉迟暮凉心里一动,但看了眼夜锦绣,便又坐了下来,什么也没说。 既然夜锦绣找来了叶楚心,他到想看看,夜锦绣能理解到什么地步。 夜锦绣却没注意到心念电转的离王,而是又继续追问:“他们品谱的时候,你可有在旁听听?” 叶楚心道:“我素来不爱这些,只懂皮毛,起初也去听了几次,可他们真的就只是在说曲子,没有任何异样,后来我就时不时的去听听,也没有每次都去。” 夜锦绣摇摇头:“殿下这边,最近出了内奸,一下子折了好几人,都是顶级高手,所以……” “王妃是怀疑他们……”叶楚心话说一半,没有继续。 夜锦绣点头:“晋王府那边已经拿到了丞……我父亲的手书,接下来必然有所行动,我们必须想办法打乱他们的部署。” “需要我做什么?”叶楚心神色复杂的问。 夜锦绣抬眼,眸色深沉:“妹妹,你为离王所做的一切,姐姐很感动。但是,有些人不识好歹,成了殿下的阻碍,就必须一脚踹开,你明白吗?” 叶楚心看着夜锦绣的眼,冷汗立即就下来了。 尉迟暮凉看看夜锦绣,又看看叶楚心,淡淡笑了。 等叶楚心离开后,尉迟暮凉忽然坐到夜锦绣身旁,问:“你想好怎么做了?” 夜锦绣点点头:“我的计划是,先……” 尉迟暮凉打断道:“不用了,你直接指派人手去做就是,我相信你。” 夜锦绣笑了:“多谢殿下,那就请殿下,给我一名暗杀的好手,我必定能挑的那三人不得安宁!” “好。”尉迟暮尘应道。 三天后,丞相在狱中写出的手书和吏部尚书女婿被人暗杀的消息,几乎同时传遍了整个京城。 第331章 仇敌 晋王府。 “你说林大哥死了?!”夜九歌睁大眼,看着沈川。 “是,竹韵山庄已经布置了灵堂,现在,林夫人正在办理后事。” 夜九歌颓然坐在椅子上,萧顾北很是担心,继续向沈川追问道:“现在都有谁知道这件事了?” “整个京城都知道了。”沈川道,“林公子是昨天一早去的,可不知为何,哪里都没消息,可到了今天早上,几乎整个京城都再说竹韵山庄出了离奇命案,我亲自去看过,林公子的身上,没有任何外伤,也没有中毒的迹象,他去的甚至很安详。” “不用说了,我亲自马上让人准备马车,我要去竹韵山庄。” 尉迟暮尘觉得不妥,想要阻止,萧顾北却一言不发。 等夜九歌回屋里更衣,尉迟暮尘问起萧顾北的意见,他才道:“我也不赞成,可九歌不会听的。况且,林大哥的死,我必须去一趟。” 尉迟暮尘知道萧顾北和林商子的感情,知道说什么都没用了:“那我陪你们一起去吧,只有你们两个,我不放心。” 萧顾北点点头。 一行人来到郊外的竹韵山庄,果然都已经挂上了白布,来往的人并不多。俗话说,红事莫躲,白事莫沾,如今局势又不清楚,吏部尚书旗帜鲜明站在了离王一边,其他人无论是看在局势上还是介意白事不吉利的,总之,来的人并不多。 夜九歌看着这一片萧索,心中凄凉。想当初,叶楚心嫁过来的时候,门庭若市,来往迎贺的达官贵人不知几何,可如今,这里竟然萧索成了这样。 夜九歌叹口气,当先走进了竹韵山庄,萧顾北和尉迟暮尘跟上。 巧的是,刚进门便碰到了沈初婳,似乎是准备离开,看到夜九歌,眼睛当下就红了,不管不顾的冲过来,揪住夜九歌的衣服,恶狠狠道:“你害了我义父还不够,如今连林大哥也害死了,你就是个灾星,你到底要害死多少人才满意?!” 夜九歌被她揪着,一时懵了,倒是一旁的尉迟暮尘反应奇快,连忙把沈初婳拉开:“你这是做什么,郡王府的事,我们已经找到证据,你义父的死,和九歌一点关系都没有。林公子过世,我们也是刚刚听说,你随口就将罪名安到九歌身上,未免也太过分了!” “我过分?究竟是我过分还是她心里有鬼?”沈初婳转向夜九歌,“若不是你找林大哥帮你去天牢见丞相,他怎么会不明不白死在天牢?” “你说什么?!”夜九歌悚然一惊,“你说林大哥是死在天牢的?” 沈初婳怒道:“不许你再叫他林大哥,你根本就没有资格!我义父为了帮你而死,林大哥也为了帮你而死,下一个是谁,你还打算让谁为了帮你而死?” 尉迟暮尘皱眉,拦在夜九歌身前:“这不能怪九歌,九歌也不想的!” 沈初婳冷笑:“她不想?他们都为了她而死,一句不想就行了吗?” 第332章 反目 夜九歌推开尉迟暮尘,面对沈初婳:“我知道你一定很气,但现在事情紧急,你必须告诉我你所知道的情况,林大哥为什么会去天牢,还有他死的时候是什么样的?” “到了如今这地步,你还在这里装无辜?夜九歌,从今天起,我沈初婳和你再没有任何关系,我义父的仇,林大哥的仇,我早晚都会和你算个清楚,你最好好好保重自己,留着你的命等我报仇!”沈初婳眼里冒着火,狠狠瞪一眼夜九歌,走出了竹韵山庄。 夜九歌看着她的背影,缓缓皱眉。 萧顾北拉了拉她:“我们先进去。” 夜九歌低低应了一声,跟着走到了灵堂。叶楚心见他们过来,抬起头来看了一眼,似乎毫不在意的模样,但看得出来,她哭过,眼睛很红。 夜九歌以平辈之礼祭拜林商子,随后又走到一旁,在叶楚心旁边缓缓蹲下,低声安抚几句。 萧顾北和尉迟暮凉一直在担心的看着她们,有了方才沈初婳那一下,他们很怕失去丈夫的叶楚心会对夜九歌不利,然而,直到夜九歌说完离开,叶楚心依旧什么都没做。 三人站到一旁,萧顾北问道:“你和她说了什么?” 夜九歌缓缓摇头,压低声音道:“我们去找楚洛玄。” 二人虽然不明其意,但还是跟着夜九歌去了,楚洛玄正在花园里坐着,看到他们过来,头也没抬道:“你们见过沈小姐了?” 夜九歌道:“刚才进来时,她正要出去。” 楚洛玄什么也没说,只是抬起头来,看着暗沉的天。 天空低沉,寒风萧瑟,今年的冬天似乎格外的寒冷。雪花飘落,洋洋洒洒,不多时,便渐渐成了鹅毛大雪,即使在风中冷得发抖,谁也没有提出要回屋内详谈。 红梅依旧盛开,映在白雪中,是那样的刺眼,如鲜血一般,如泣如诉。 夜九歌一直不怎么喜欢红梅,凌寒独自开,却仿佛有点鹤立鸡群的味道,一点也不懂收敛。 比起红梅,她更爱白雪,飘飘洒洒,仿佛能洗净世间所有污浊,还天地一个朗朗乾坤。 可如今的天地之间,争斗不断夺嫡纷争,生死寂寥人心不古,夜九歌真的不知道,这场雪来的究竟是好还是坏。 “林大哥过世前的这一段日子,我日日都在和他弹琴品谱。林大哥说,他虽然不想再理会纷争,但总觉得有些对不起你们,因为你们答应他,会帮他找出当年的真相,可他却没有再帮过你们。”楚洛玄语气轻缓,仿佛在诉说一个故事,“他曾经对我说,等你们下次来的时候,他会谱一个新的曲子送给你们,可是现在,再也没有机会了。” 夜九歌听着他的话,心里越来越沉闷,渐渐的,似乎有些透不过气来,于是,她沉声问:“林大哥的死,到底是怎么回事?” 楚洛玄不答反问:“如果你们失败了,如果晋王不能登上皇位,林大哥的家仇,你们打算怎么办?” 大雪飘飘洒洒,越下越大了,红梅却依旧在雪中绽放,迎风不倒。 第333章 家仇 良久,夜九歌开口:“权势解决不了的事,就用江湖手段来解决。答应了林大哥的事,无论如何,我们都会做到的。” 楚洛玄深深看了眼夜九歌,而后又转向萧顾北和尉迟暮凉:“你们也是这么想的吗?” 萧顾北当先道:“是。”尉迟暮尘紧跟着点了点头。 楚洛玄表情凝重,正色道:“沈小姐因为昌平郡王和林大哥的死怪责于你们,也未必就是无理取闹,他们若非被你们牵扯入局,也不至于走到现在这一步。” 尉迟暮尘看了眼夜九歌,想要反驳,却被萧顾北拦下了:“他说的没错,他们的确是被我们牵扯的。” “可是……” 尉迟暮尘刚想说话,萧顾北又道:“我知道殿下在顾虑什么,可九歌并非承担不起的人。” 夜九歌闻言,默默看了眼萧顾北,扬起嘴角。 一直以来,萧顾北对她的照顾,总是恰到好处的,而尉迟暮尘,却有些过头了。 就像萧顾北说的,她并非一个承担不起的人,尉迟暮尘的关心,她懂,也很感激,但也就只是感激罢了。 楚洛玄没有理会他们彼此之间的牵扯:“林大哥是前日夜里失踪的,后来被发现死在天牢里。我昨日查探了一天,也到天牢看过,没有什么收获。不过,我想你们现在最重要的目的,还是先把夜丞相救出来吧?” 这一点也没什么难猜的,夜九歌直言不讳:“是,我们之前所做的一切,正是为了救出父亲。父亲的亲笔手书,这两日已传遍京城,等到民心凸显,离王就输定了。” “他不会甘心的。”楚洛玄道,“以离王的心性,能做出弑父的事,就不会顾念兄弟感情。” 尉迟暮尘皱眉:“可如今的大炎,根本经不起内耗。” 楚洛玄看向萧顾北,萧顾北看向夜九歌,三人在心中暗暗叹了口气,都明白了对方的心思。 “大炎的确经不起内耗,所以,我们能做的并不多,关键还是要看你。”夜九歌声音轻缓,却很是坚定,看着尉迟暮尘的眼神也多了一种誓死而归的味道,让他浑身一震。 虽然大炎的夺嫡之势,从他们几个皇子长大开始就越来越明显,但他却一直都处于一个极为被动的局面。他不想和兄弟争,即便是如今所做的一切,也都只是为了救出丞相。 可这一步步走来,所看到的,所经历的,哪里还有半点亲情的模样? 夜锦绣将自己的父亲送入天牢,尉迟暮凉将自己的父亲送至驾崩,还陷害太子,就连祁成宥,不也是因为齐国的夺嫡之争,才做出了这许多事吗? 他虽然不想,可他明白他们的意思。 大炎经不起内耗,所以必须避免内耗。尉迟暮凉狼子野心,唯一的办法,就只能是他出面,全力去争这个皇位。 大炎的局势说乱不乱,说不乱却也乱,四王夺嫡,三皇子目前还未显出全力参与的迹象。太子被关在东宫,人人都在观望离王晋王的举动。 离王看似声势更大,但他是庶出,真要论起正统,根本没办法和他比。 他现在,输就输在心志。 第334章 参与 一个奋力想要争这个皇位,一个却总是被其他事情绊着,始终若即似离,就连自称扶保正统的将军府,都宁愿站在太子一边,不就是因为这个? “我明白了。”想清楚后,尉迟暮尘的脸色有些苍白,但神情却和往日完全不同了,“我会尽全力去争这个位置,离王冷血卑鄙,连父皇和太子都害,我对他……再无任何兄弟之情。” 三人有些触动,他这样温润的性子能用这样的表情说出这样的话,可以相见,他心里是如何翻腾的了。 但随后,没等他们缓缓,楚洛玄便将目光投向了夜九歌:“那你呢?” 夜九歌一时没能理解他的意思:“我一直都……” 话说一半,夜九歌却忽然明白了他的意思,下意识转头看向萧顾北。 萧顾北也在看她,却是什么也没说。 “你帮着晋王夺嫡的心志坚定,我很清楚。可你对夜锦绣,却始终留了一线。如今,丞相被折磨成那样,你可有后悔,当初对她手下留情?”楚洛玄步步紧逼,萧顾北没有阻止。 “林大哥死了,下一个会是谁?萧大人几番被暗害,这其中难道就没有夜锦绣的功劳?”楚洛玄冷冷道,“如今的京城是什么样,你比我清楚。现在沈小姐的立场上,我从来都不想帮你,可现在楚家少主的立场上,我却只能帮你。” 夜九歌神情阴沉不定,尉迟暮尘看不得他们这样咄咄逼人,犹豫了下,还是开口:“九歌她……在天牢的时候,已经……” 楚洛玄打断道:“愤怒之下甩了妹妹两个耳光吗?那算不得什么,关键是,她是否真能和夜锦绣恩断义绝。” 说着,他又转向夜九歌,沉声道:“你帮着晋王夺嫡的心志之坚,远胜世间男子,我深感且佩。但现在这情况,上次我出手帮忙时的约定,不太可能完成了。楚家这么大的家业,不能败在我手里,我必须要确定,我帮的是真的能登上皇位的人,而非一个因为各种牵绊顾虑良多的人。” 夜九歌闻言,缓缓笑了:“自那日天牢中回来,她就再不是我妹妹了。” 不仅仅是说给楚洛玄听,同时也是说给她自己。两世的人生,所说从前她还会看在父亲和姐妹亲情的面子上有所犹疑,那么重生之后,夜锦绣在如愿嫁给尉迟暮凉后,还是将父亲送入天牢,覆灭丞相府,那最后残存的那一点亲情,也在瞬间烟消云散了。 尉迟暮尘看到她的神色,有些担忧,一直一言不发的萧顾北,则是缓缓笑了,和夜九歌脸上的表情如出一辙。 他清楚,夜九歌并不是一个冲动的人,能说出这样的话,心底里就已经没有再抱有任何期望了。 楚洛玄一直冰冷的神色,慢慢柔和起来:“如此,甚好。那么从今天开始,我答应帮你们。但同时,无论如何,不能伤害沈初婳。” 萧顾北目光灼灼:“只怕,以现在的情况,她会影响我们的大计。到时候,纵然不想伤害她,也难了。” “如果真有这样的情况,关于她的部分,请交给我去做。”楚洛玄苦笑。 第335章 守灵 等商议完毕,夜九歌邀请楚洛玄到晋王府和萧顾北一道住进客院,楚洛玄答应下来。 “新寡孤男,确实也不合适,晋王府的确好点。”萧顾北平心而论。 楚洛玄点点头:“这两日我一直在等你们,也没去给林大哥上香,等操办完林大哥的丧事,我再过去。” 对此,尉迟暮尘自然没有反对的道理。 来到灵堂,楚洛玄去上香,叶楚心看着看着,不知怎么就落了泪,夜九歌见状,觉得奇怪。 从他们来到竹韵山庄,叶楚心都是冷冷的,夜九歌本以为她和林商子只是逢场作戏,所以感情也没有那么深切,可现在这样,哪里是冷血无情的模样?难道说,林商子的死,实则是另有隐情吗? 天色已晚,来祭拜的人几乎都已离开,整个灵堂里也不过就是他们这些人。楚洛玄祭拜完之后,叶楚心忽然开口道:“晋王妃可否留下,陪我一道为亡夫守灵?” 几人转头去看,叶楚心目光幽幽看着灵牌,并没有在意他们的视线。 夜九歌本能想要过去,萧顾北和尉迟暮尘一人一边立即拉住了她。 夜九歌看向萧顾北,萧顾北轻轻摇头,反对的意思很明显。 尉迟暮尘看着两人之间无声的交流,有些羡慕,也有些异样,只是谁也没注意到他这边。 “林大哥浪迹江湖,却为了我的及笄之礼特意赶到京城,随后,又因为我而死,就让我送他最后一程吧,也算是报答他这份情义。” 萧顾北总觉得,有什么东西在夜九歌身上悄然改变了,自齐国回来之后。 以前纷纷乱乱,他也无心细想,现在看来,夜九歌大约是在齐国听说了消息的时候,就已经察觉到丞相府出事,和夜锦绣脱不了关系,只是那时候还没有证据,她心里留了一线吧。 楚洛玄见他们犹豫,压低声音道:“就让晋王妃留下吧……叶楚心明显是有话要说。” 萧顾北闻言,深深看了眼楚洛玄,慢慢松开了手:“一切小心。” 夜九歌点点头:“这里怎么说也是楚公子的园子。” 萧顾北明白她的意思,没有多言,转身便出了山庄大门。尉迟暮尘似乎还想说什么,但看到夜九歌的目光,她又咽了回去。 两人离开后,夜九歌转而看着楚洛玄:“楚公子也早些歇息吧,这里我来守着就是。” 夜九歌自然明白楚洛玄的意思,不过叶楚心是有话要和她说,那旁人在场,她还愿不愿意直言就不一定了。 楚洛玄似乎也是这么想的,看了眼夜九歌,又看了看一直盯着灵牌出神的叶楚心,转身离去。 夜九歌跪坐在叶楚心身旁,拿起旁边的黄纸,慢慢丢进炭盆中,火焰时起时灭,映在她的脸上。 “你不好奇,我留你做什么吗?”叶楚心问。 她不知在想些什么,脸上的泪痕已经凝干,却没有动手去擦。 “应该是和林大哥的死有关,你是不是知道些什么?”夜九歌问道。 第336章 遗腹子 叶楚心深深看她一眼,目光狠毒,却似乎又在隐隐的压制:“我当然知道,就因为我知道,我才要你守在这里,他没有做过任何对不起你的事,可最后却是因你而死,我却连报仇都做不到!” 夜九歌看着她这样的神情,不禁问道:“你当初嫁给林大哥,是真心的吗?” 想起当初因果,这两人不知怎么就突然间走到一起了,夜九歌知道的时候,着实吓了一跳。后来,虽然林商子承认了选择叶楚心的原因,但叶楚心这边是怎么想的,他们谁也不知道。 夜九歌曾猜测,叶楚心不过是离王手下的一颗棋子,或许是在帮着离王监视他们这边的动静,可现在看来,又似乎有些说不过去。 面对林商子的死,叶楚心看似无恙,但其实情绪波动极大,显然是知道些许隐情的,只是不知因为什么缘故,她不愿意直言。 “是否真心又如何,他现在死于非命,都说一夜夫妻百日恩,我们俩人再怎么说也是明媒正娶,难道我能放着他的身后事不管不顾吗?”叶楚心语气中透出几分坚韧。 夜九歌有心宽慰她,淡淡道:“林夫人,逝者已矣,你还是……” 听到这句“林夫人”,叶楚心忽然就心中一颤,叹了口气:“他在世时,我甚至从未听过别人喊我林夫人。晋王妃的体谅,未亡人感念。” 夜九歌觉得怪怪的,从前的叶楚心虽说个性也并不嚣张跋扈,但却绝非如此温吞,可现在,叶楚心和他说话,无论是神态,语气,动作,都显出一份端庄文雅的模样。 是被林商子影响的,还是有什么别的缘由? “你……多保重。”夜九歌神情一变,不知怎的就冒出这一句。 叶楚心也是一愣,仿佛对两人如此和谐感到不可思议。 夜九歌尴尬的咳了咳,随即转回话题:“你……有什么要和我说的?” 叶楚心用手抚上了肚子,神情温和:“你会为他报仇吗?” “会。”夜九歌看着他的动作,皱眉道,“你是不是……” 叶楚心微微点头:“我腹中的,是他的遗腹子。你问我当初是否真心,其实,这已经不重要了。” “的确。”如果真的一点情分都没有,那以林商子的个性,必然不会碰她。 先前,夜九歌一直奇怪,一直和他们交好的林商子,忽然说什么不想再卷入这些争斗,带了些遁世的意味。如今看来,大约是那时候,叶楚心已经有了身孕,他们两人打算放下一切了。 也许,正因为林商子明白他们如今的困局,最后才会说出那样的话。他并没有打算真的置之不理。 可那时候,他们谁都没有听出来。 夜九歌道:“相信你也听说了,丞相在天牢中写了手书,而现在,这份手书,已经传遍了全京城。不过,虽说事情闹得沸沸扬扬,但其实,我们依旧没有证据。” 叶楚心颇为理解的点头:“离王做事,自然很难找到证据。” 第337章 分化 “其实,现在最重要的,还是刑部。”夜九歌看着叶楚心,别有深意,“离王是什么样的人,我想你是清楚的。丞相尚且是他的岳父,可他是如何对待的?有用了就利用,没用了就一脚踹开,甚至用残忍的手段去折磨……现在,他在一步步的侵吞六部,吏部尚书作为最早跟他的人,知道他多少秘密?将来若他真的登上皇位,首先要做的,便是让你们这些人彻底闭口,以堵悠悠众口。” 叶楚心沉默,她知道夜九歌说的有道理,可她更了解自己的父亲。 正因为离王心狠手辣,所以他们从来不敢起背叛的念头,生怕自己一个不小心,不明不白的消失。若非这次,夜锦绣首先起了杀心,对林商子下手,可能连她自己也无法走出这一步。 “如果真的能揭穿离王的阴谋,晋王真的会选择自己即位,而非让给太子吗?”叶楚心道。 这个问题,夜九歌也想过,却没有拿它去问过尉迟暮凉。 “太子的个性,并不适合成为皇上,而且,他自己也并不喜欢。”夜九歌肯定道。 “可即便如此,他背后终究还有个将军府。”叶楚心目光幽深。 对此,夜九歌淡淡一笑:“将军府多年来的确一直扶保正统,但蒋将军却绝不是个是非不分的人。太子品性不坏,可若是将国家交到他手里,边境不稳朝局动荡,一个把控不住,就会酿成大祸,蒋将军不是愚忠的人,不会冒险。” 叶楚心对将军府的了解,仅限于道听途说,不过,将军夫人似乎很是看重夜九歌,曾经让蒋玉环在晋王府住了多日,而且,似乎就连最后她嫁去齐国和亲,也是夜九歌提议的。 想到这些,叶楚心觉得,也许,夜九歌的判断,会比她自己的胡乱猜测更有说服力吧。 “所以,在相安无事的前提下,将军府会继续扶保正统,如今需要拨乱反正,你觉得蒋将军的立场会偏向晋王吗?” 夜九歌点头:“皇后是蒋将军的亲妹妹,而晋王是他的侄儿,血缘至亲,怎么都比只是养子的太子更亲近吧?” 况且,太子的生母,董妃娘娘,也是现在晋王这一边,从没想过要争皇位…… 不过,这一句,夜九歌并没有告诉她。 叶楚心是有所动摇,意志还不够坚定,夜九歌暂时还不想透露太多。 最重要的是,叶楚心的作用虽然很关键,却不算大,夜九歌没必要冒着败露的风险去取信她。 叶楚心低着头不知在想着什么,夜九歌也沉默,冷风吹过,火盆里的灰烬被吹的飘了起来,落在外面的雪地上,很快又再度被新落下的雪花覆盖。 夜九歌看着,叹了口气:“林大哥一家,本就含冤待明,如今连他自己都是冤死的,你虽然怀着身孕,但若他的冤屈无法昭雪,我想,即便是九泉之下,他也无法安心吧。” “我知道。”叶楚心道,“他已经去了,这个遗腹子,我一定要保住,所以……” “竹韵山庄暂时还是安全的,毕竟,谁也不想得罪富可敌国的楚家。不过,我答应你,我会和晋王仔细商量,一定为你安排好。” “如此,那就多谢了。”叶楚心长长出了口气,似乎是中午放下心来,连心情也跟着轻松了不少。 第338章 供述 确定下来之后,叶楚心同样写了一封手书,只是这一次,却没有再掀起上一回那样的阵势了。 在夜九歌等人的安排下,这份手书,被直接送到了大臣们的手中,但却唯独撇开了离王手下的三部尚书。 是以次日早朝,众人聚在一起谈起近来乱糟糟的消息,唯独吏部,刑部,兵部的三位尚书,一脸莫名。 而同时,看着那些有意无意避开自己的目光,三位尚书面面相觑,心中都是一个激灵。 尤其是曾经经历过撤换的兵部,当初是怎么撤掉常玉书的,这位新上任的尚书大人可是看的清清楚楚的,现在的情形,他不免要多想一些,担心自己这戴了没多久的乌纱,是否会因为站错了队,立刻就被摘掉了。 三位尚书惶惑不安的时候,尉迟暮凉却已经在思量着登基之后的事了。 夜九歌有意防范,虽然不见得能瞒多久,但他们现在最需要的就是时间。 “交给我吧,不好说多,三两天还是拖得过去的。”萧顾北自信满满道。 夜九歌没有问他具体用了什么法子,不过时间的确拖了两天。 手书的内容对尉迟暮凉极为不利,大臣们各有各的考量,谁也没有主动到尉迟暮凉面前说。 等到三位尚书发觉不对,找上尉迟暮凉的时候,已经是三十天守孝期的最后一天了。 “你们是说,其他大臣经常背着你们窃窃私语?”尉迟暮凉整个眉毛都要揪到一起去,这些日子一直忙着处理丞相的手书,没顾得上别的。 他仔细检查了所有关口,确认没有任何人能拿到夜宸手书里提到的证据,可到最后关头了,竟然发生这样的事! “是,臣悄悄打探过,听说,他们又收到了一份手书,很可能……” 吏部尚书因为跟着尉迟暮凉时间最久,也最了解他的心思,便站了出来,将他们三人的想法道出。 尉迟暮凉沉声问:“可知道是谁的手书吗?” 三人愣愣的摇头,尉迟暮凉心中气急,事情都已发生了多日,没能提前禀报也就算了,竟然还连是谁要对付他都还不知道! 若不是现在急需用人,尉迟暮凉绝对不会容忍这样的废物。 不过,若是从晋王的方向去想的话,能对付他的人,也无非就是那么几个,能做的事情也很有限,应该不至于对他构成太大的威胁。 想到这里,尉迟暮凉眼中忽然寒光一闪,沉声道:“你们立即着手排查,必须弄清楚那是谁的手书。叶大人,立即联系叶楚心,让她来离王府。” 叶梁生一愣,不明白他为何会此时要见叶楚心。以当下的情势来看,难道离王是怀疑叶楚心? “小女她……” 尉迟暮凉的眼神冷冷扫过来,盯着叶梁生:“叶大人,本王要立刻见到叶楚心。” 低沉的声音,绝对不容轻视的口气,叶梁生悚然一惊,连忙道:“是,臣马上去找。” 尉迟暮凉低低应了一声,没有再说什么。 夜锦绣过来找尉迟暮凉,见到他还在和大臣议事,便在门外等了一阵,此刻见他们都不开口,以为结束了,便走了进来。 第339章 彻底消失 “殿下,关于近来的异动,我有事要禀报。”夜锦绣道。 尉迟暮凉看着她,问:“你知道写那份手书的人了?” 夜锦绣点点头,看了眼一旁站着的叶梁生,眼神凌厉:“晋王妃曾经受邀,在竹韵山庄,为林商子守灵一晚,那份手书,正是第二日开始流出的,所以……” 尉迟暮凉惊道:“你是说,那份手书,是叶楚心的供述?” “八九不离十。”叶楚心道,“至于她为何要叛,我暂且还不知。” “你不用费心。”尉迟暮凉挥挥手,转向叶梁生,“叶大人,你都听到了?” 叶梁生赶忙跪了下来,连连道:“这定是误会,小女……断然不敢背叛殿下的!” 尉迟暮凉冷冷一笑:“本王不是是非不分的人,交给你,你亲自去查。竹韵山庄是什么地方我想你清楚,然后把她带到我面前,本王要亲自审问。” 叶梁生一个激灵,赶紧应声。 …… 晋王府。 “你确定她安全了?”夜九歌有些不安的问道。 叶楚心的身份,在那份手书里,并没有掩饰,这也是他们尽力瞒了离王几日的原因。 保护叶楚心,不止是因为承诺,更是一个态度,真心要投靠晋王的话,他们不用担心自己的安全,晋王自有手段。 所以,叶楚心要救,还要彻底的无声无息,就好像忽然间失踪一样。 萧顾北当然明白她的意思,笑了笑:“你放心吧,我保证,这世上再没有任何人可以找到叶楚心,除非她自己想要出来。” 夜九歌不知道萧顾北是怎么做的,可本能告诉她,她应该相信萧顾北。 “今日已经是最后一日,明日就是守孝期满,我们所做的一切究竟能达到什么样的效果,只看明日了。” 越到最后,夜九歌越是有些静不下来,萧顾北紧紧握住她的手,让她安心。 “该做的都做了,放心吧。” 夜九歌胡乱的点点头,以前也不是没有过这样的情况,她在预知到不好的事情时,把一切能想到的都做了,可是结果,却并没有向着她想要的方向发展。 如今这样的生死关头,父亲还在天牢里,她不敢放心了。 萧顾北叹口气:“九歌,明天的大日子,你也要随我们一道进宫的,自己都镇定不下来,如何去应付突发的状况?” “我知道,可是,我无论如何都静不下来。”夜九歌无奈道。 萧顾北忽然拉起夜九歌的手,往外面走去。 夜九歌不解其意:“你要带我去哪里?” “去一个能让你静下来的地方。”萧顾北转头,虽然现在已经是夜里,但夜九歌却清楚的看到了他脸上宽慰的笑,仿佛这时间所有的光彩,都聚集在他一个人的身上。 她没有问要去的到底是哪里,心底一个声音一直告诉她,跟着他走,就对了。 空无一人的夜晚街道,萧顾北带着夜九歌一路狂奔,就像是彻底甩开了所有的牵挂与枷锁,全力向着他们期待的未来而去。此时此刻,夜九歌恍惚错觉,如果事情已经完成,那他们是否会像现在这样? 第340章 夜宸归来 不知跑了多久,似乎很长,又似乎很短。萧顾北拉着夜九歌停在丞相府门前的时候,夜九歌神色惊讶。 “丞相府?” 萧顾北轻轻一笑:“现在,我看也只有这里能让你安心了,我们进去吧。” 夜九歌脸上表情一松,但随即又低下头,萧顾北确实懂她的心思,可丞相府如今,已经算是换了主人了,这里,早就落入了魏伊静的手里。 不过,她不想让萧顾北失望,所以还是跟着他,走进了丞相府。 进入丞相府之后,夜九歌却总有种奇怪的感觉,直到来到覆盖着厚厚积雪的小花园,夜九歌才想起,方才进门的时候,并没有看到任何下人。虽说是夜晚,但丞相府这么大的园子,不可能连个守夜的人都没有。 而且,那场大雪已经是几日前的事了,没道理到现在都还没打扫。 不止是小花园,方才经过庭院的时候,那里的落雪,也没有丝毫打扫过的迹象。 “丞相府的下人……是魏伊静遣散的吗?” 萧顾北道:“她恐怕还没有那么大的权利。” 夜九歌不解,萧顾北却也没有继续解释,只是领着她,穿过小花园,来到角落处的柴房,推门进入。 柴房里躺着一个人,衣衫褴褛,身上的伤也不少,看起来很是狼狈。 夜九歌知道萧顾北不会无缘无故带自己来见什么无关的人,虽然已经是夜里,夜九歌还是大着胆子上前,对着月光仔细查探。 “魏伊静?!”看清了那人的脸,夜九歌惊叫,随即又转向萧顾北,神情疑惑,“怎么会……” 萧顾北淡淡一笑:“出卖自己丈夫,按规矩是要浸猪笼的,不过,顾及老师的颜面和未来的变故,暂且留她一条命。但老师这段日子以来所受的苦难,全都是因她而起,不能平白放过。” “是你做的?”夜九歌没有丝毫害怕的意思,反而带着些许的激动。前一世,魏伊静用尽了手段害她,这一世,又用尽了手段害夜宸,这笔账,是说什么也不能放过的。 如今她奄奄一息躺在柴房里等死,夜九歌只觉得大快人心。 萧顾北道:“是我和老师商量的,这个女人留着是个祸害,但又不能让她就那样死了,应该发挥最大的价值。所以,我们便来了个严刑逼供,虽然她的供词,对我们的用处并不大。” 魏伊静是一切的起因,怎么会用处不大? 夜九歌正疑惑的时候,身后传来一声轻咳。 下意识转头,夜宸的身影出现在眼前:“父亲!” 夜九歌惊喜的扑了过去:“父亲出来了?” 夜宸没有开口,只是微笑着看着夜九歌。 萧顾北走上前,对夜九歌解释道:“老师在天牢里被折磨良久,已经无法开口说话了。我做主把老师接出来,只是以防万一,明日不管输赢,我都安排好了人手,输了,那些人会连带着晋王殿下一起带走,我不愿任人宰割。而若是赢了,我们和殿下的约定,也就完成了。” 一种不真实的感觉,在夜九歌心头蔓延。她期待了那么久的归隐,这就要成真了吗? 夜宸伸手,轻轻抚摸夜九歌的脑袋,笑的温和。 萧顾北道:“反正成败已经在此一举了,劫狱与否,全看明日是谁登基。老师提前出来一日,对我们而言,更方便一些。” 夜九歌点点头,眼泪一直在打转。她一直想要靠正当的手段救出夜宸,以免他一世清名受损,可到了这一刻,她才发觉,自己真正在意的,终究还是父亲的安全。 命没了,就真的什么都没了。 第341章 论辩 “现在,可安心了吗?”萧顾北微笑着问道。 夜九歌没有说话,激动的神色已足以证明一切。她拥着夜宸:“只要父亲无恙,明日就算刀山火海,我也无所畏惧。” 夜宸安抚地拍拍她的手,从怀中拿出一张纸,递给夜九歌。 夜九歌打开,讶异道:“休书?” 萧顾北又问:“这便是老师在如遇之前写的那份休书吗?” 夜宸点点头,看着两人的目光很是柔和。 夜九歌也不禁想起,在天牢中,她让父亲写休书,那时候夜宸的神色有些异样,随后散播手书的事,都是萧顾北和尉迟暮尘暗中策划,她因为夜锦绣的背叛,心情复杂的很,并没有参与那些。 萧顾北解释道:“老师知道魏伊静和离王有所勾结的时候,就已经写下了休书,只是那时候还不便公开,老师便将休书藏了起来,那日的手书中,老师便写明了藏休书的地方,只是当时丞相府在魏伊静的掌控下,我们不想打草惊蛇。况且我一早就决定了,无论结果如何,一定要救出老师,所以也没有急着闯丞相府找休书。” 夜九歌惊喜道:“你怎么没有早告诉我?有了这份手书,就可以证明,魏伊静早已不是丞相夫人,而她所提供的所有证据,都可辩称是她因为被休妻而记恨,才做出了这些事。” 萧顾北摇摇头:“可他们也可说,这份休书是我们后来假做的。若是老师此刻还在牢中,我们还可极力辩驳,但老师现在已经出来了,这份休书也就没有实际的意义。” 夜九歌一愣,随即反应过来,如此简单道理,夜宸不可能不知道:“这份休书,从一开始就没打算要用吗?” 夜宸微微点头,萧顾北道:“休书算不得什么证据,充其量不过是模糊众人视线,我们现在所做的一切,已经足够了,接下来就看,大臣们在知道所有真相之后,会如何站队。” 夜九歌了悟,自古成王败寇,这原本就是最简单的道理。 夜宸多年丞相,朝中人脉自不必说,况且他那份手书上说的一切,句句合情合理,大家自有分辨。 至于叶楚心,吏部早已在离王的掌控之下,有心人都清楚,所以叶楚心很是关键。 他们手中掌握的,确实已经足够了,一份休书,除了误导别人的视线,也没有别的用处,拿不拿出来,确实已经无关紧要。 “那明日,父亲要同我们一道入宫吗?” 夜宸拉过夜九歌的手,在她掌心缓缓写字,“血脉相连,生死与共”,仅仅八个字,夜九歌觉察到的时候,笑了。 “好,今日走到这一步,我们大家一起生死与共。” …… 离王府。 是夜,万籁俱寂,尉迟暮凉和夜锦绣却对坐灯前,怎么也睡不着。 最后一天听到的消息,彻底打乱了他们先前所有的部署。 叶楚心忽然消失得无影无踪,夜宸从天牢被人救出,两份手书,一份全京城都知道,一份则是所有大臣都清楚,魏伊静连续几日不曾送过消息,今日派出的人,居然连丞相府的门都没能进得去。整个丞相府仿如一座空城,一个人也没有。晋王府的动静,也丝毫打探不出。 所有的一切,都在向着他不利的方向发展,而他居然到现在才知道。 “叶楚心如果在京城,不可能查不出,可她若不在京城,又是何时离开的?皇上驾崩之时,我便已经在京城各处严密布防,虽说大体上没有什么改变,但我的人手早已深入京城各个角落,为何近来消息竟如此滞后?”尉迟暮凉连声问道。 可他这些问题,夜锦绣又如何知晓?她知道消息,的确比尉迟暮凉稍微早了一些,可也仅仅只是早了一些而已。 “殿下,这么多事情隐而不发,直到最后关头才一点点显现,应当不是巧合那么简单。晋王那边平日里也不是没有防范,可我们却不至于像现在这样……”夜锦绣皱眉道。 尉迟暮凉心中一凛,喃喃道:“暗宗向来消息广,平日里从未听说他们有过不接生意的时候,为何偏偏这次拒绝了我们?真的只是不想插手宫廷斗争那么简单吗?” “殿下的意思是……” 夜锦绣无端觉得,大约有什么无法控制的事情发生了。 第342章 迷局 “有关萧顾北的身世,你知道多少?”尉迟暮凉问道。 夜锦绣想了想:“他是我父亲的弟子,第一次出现在京城,就是……殿下到丞相府提亲后没多久。至于他的来历身世,恐怕除了父亲,无人知晓了。” “丞相的弟子……你听说过你父亲收徒弟的事吗?”尉迟暮凉追问。 夜锦绣摇了摇头,看来也是糊涂的很。 尉迟暮凉陷入沉思,夜宸这个弟子来历成谜,偏偏又很得晋王的看重,就连皇上生前也对他称赞有加,一个寻常的普通人,踏入仕途之后,真的会像他这样顺风顺水吗? 而且,萧顾北至今所表现出来的实力,已经远远超越了一个七品官该有的能耐。 来历成谜,又有着非同一般的实力,还和齐国有诸多牵扯,绝对不简单。可他从前,总把眼光放在尉迟暮尘的身上,反而忽略了他身边的人,如今看来,也许,萧顾北才是晋王走到现在这一步的最大功臣。 夜九歌中然聪慧,到底也只是个女子,那些大开大合的计策,惊动人心的谋略,并不像是出自夜九歌之手。 如今细细想来,也许从很早之前开始,萧顾北就已经在帮尉迟暮尘夺嫡了。 夜锦绣看尉迟暮凉忽然一言不发,也没有说话,过了好一阵,发现尉迟暮凉变了脸色,才小心翼翼的问道:“明日的登基大典,殿下……” 尉迟暮凉脸色冷冷:“成败在此一举,都到了这时候了,还怎么可能放弃?” 话虽如此,但对于明日的状况,尉迟暮凉的信心也并没有那么的足,夜宸的那份手书,他虽然准备多日,却没有必胜的把握,更何况,还有另外那些不利的消息在,简直雪上加霜。 至于最大的意外,自然就是叶楚心。她留下一份手书,立即消失的无影无踪,竹韵山庄那边,他又实在不好动手…… “就快天亮了,即便这时候找到叶楚心,怕也是来不及。不过,那份手书的内容,倒是应该早做准备。”夜锦绣道。 “我派出的人应该就快回来了,等等就是。” 正说着,便有一人破窗而入,谨慎地将一张纸交给尉迟暮凉,然后又默不作声地退了出去。 尉迟暮凉展开去看,表情却越来越冷,等到全部看完,皱着眉将手书交给夜锦绣,沉声道:“她把她所知道的一切都写了出来,同样是句句合情合理,但却没有任何证据。看来晋王那边,是想要彻底把水搅浑了,让大臣们自行辨别。” 夜锦绣正色道:“无论如何,只要没有直接的证据,殿下就还有希望。” 尉迟暮凉冷冷道:“只怕是希望渺茫,若是他直接拿出证据,我反而不怕,逼到最后,大不了就是起兵造反,京城的准备已非一日,有兵部在,就算来硬的,我也有信心。可如今,他摆明了没有证据,只拿出这样两份举足轻重的手书,大臣们心中已乱,谁动手,谁便是心虚的逆贼。” 第343章 金殿交锋1 夜锦绣明白过来:“晋王是刻意在最后一天才让我们发现的,这时候我们反而处处受牵制,不敢轻举妄动。” 尉迟暮凉别有深意:“也许,聪明的并非是晋王,而是别人呢?” 这一夜,不知有多少人不能入眠,可翌日一早,还是早早就起身入宫了。 几乎所有人都可以预见,今日朝堂之上,必然有一番风起云涌。而少数几个心思沉静的老臣,则不禁要担心,大炎的未来,是否真能经得起这样的一番冲击。 晋王府的马车,停在了丞相府门前,夜宸在夜九歌的搀扶下,换上多日未穿的朝服,坐上了马车。 几个经过丞相府门前赶去上朝的大臣,不禁猜测,这是又出了什么意外的变故。 马车行到宫门前,几人下了车,夜九歌和萧顾北一左一右搀着夜宸,尉迟暮尘当先走在前头,英气勃发,引动所有人的目光。 尉迟暮铮自自个儿寝殿里出来,看到本应在牢中的夜宸居然穿着朝服入了宫,也不禁一阵惊讶。 但这份惊讶没有持续多久,尉迟暮尘从他面前经过的时候,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慢下了脚步。 尉迟暮铮凑上前,压低声音道:“昨日,沈初婳曾来找过我,打算在你们两败俱伤的时候,带动大臣们的情绪,推我上位。” 尉迟暮尘微微点头,脚上没停,只是和尉迟暮铮保持同样的速度,然后也一样压低声音:“结盟的事,无论你的条件是什么,我都答应。” “好,成交。”两人淡淡一笑,再没有多余的话,一起向着金殿走去。 夜九歌和萧顾北看着二人的背影,相视一笑。有尉迟暮铮加入,无论怎么说,他们都算是多了一份力。 况且,尉迟暮铮的实力,从来都没有人看清过。 金殿之上,气氛庄严肃穆,今日是三十天守孝期满,同时也是新皇的登基大典。但自从尉迟暮尘带着多日不见的夜宸踏上金殿,所有人面面相觑,虽然早知今日登基大典不会顺利,但没想到,一开始就出了这样大的一个意外。 夜宸的手书,传遍了京城,今日金殿之上的大臣基本都有耳闻,如今看到正主现身,自然又是一番窃窃私语。 而夜九歌,严格说来只是内命妇,本不该出现在金殿之上,但她是掺着夜宸进来的,其中的意味不难明了,就连总管太监都睁只眼闭只眼,一向严苛的礼部,也有了保留意见,其他人就更不会多言了。 凝重的气氛下,尉迟暮凉身穿崭新龙袍,踏上了大殿。 当看到不该出现的夜宸和夜九歌,尉迟暮凉皱了皱眉,却什么也没说,继续走龙椅,坐了下来。 新皇登基,众人参拜,皇子们笔直地站着,不为所动,大臣们面面相觑,似乎也在议论自己到底该不该参拜。 尉迟暮凉看到这样的情景,瞪了眼侍立一旁的总管太监。 总管太监正想开口,立即有一声更为响亮的呼和传了过来。 第344章 金殿交锋2 “皇后娘娘到!董妃娘娘到!” 尉迟暮凉一惊,看向殿外,董妃单薄的身影搀扶着皇后,虽然她身子一向不好,但今天却走的格外稳重。 “臣参见皇后娘娘!”不断有大臣跪下行礼,无论今天情况到底如何,皇后终归还是皇后,这一点无可争议。 皇后一直走到了所有大臣之前,直面尉迟暮凉。 尉迟暮凉朗声道:“今日是朕的登基大典,母后病愈,实在是可喜可贺。” “本宫病愈,的确可喜,却不是为你。”皇后面容冷毅,看了眼一旁的尉迟暮尘,“来人呐,立即去东宫,将太子请上金殿!” 皇后的忽然出现,虽然打乱了尉迟暮尘原本的计划,但他看得出,皇后是有自己的打算在的,自然要帮忙。 “小桂子,立刻去请太子,父皇驾崩实在蹊跷,在没有查清楚之前,无论谁登上这皇位,恐怕都难以服众。”尉迟暮尘深深看了一眼高座上的离王,正色道,“离王觉得呢?” 尉迟暮凉自然没有回答,他现在坐在龙椅上,又身穿龙袍,虽然还没有行大礼,却已经是默认的新帝了,可尉迟暮尘还以“离王”来称呼他,分明便是不肯承认他的身份。 “先皇之死,是朕亲眼所见,晋王说还有蹊跷,莫不是对朕有所怀疑?”尉迟暮凉故意道。 夜九歌听着他口口声声自称为“朕”,觉得很是刺耳,不禁皱了皱眉。 萧顾北站了出来:“离王殿下,如今大礼未成,殿下还未成为新帝,现在就改称呼,未免太早了些。况且,皇上驾崩,的确疑点众多,不若等太子前来,大家当庭对质,到时候,孰是孰非,我们断个清楚明白。” 萧顾北语气凌厉,却又没有丝毫咄咄逼人之感,君臣之礼上挑不出半点毛病来,尉迟暮凉纵然生气却也无法发作。 小桂子知道眼下的关键,听了尉迟暮尘的吩咐,立刻便去了。 不一会儿,太子便被带到了殿上。也不知是否近日来一直被软禁的缘故,尉迟暮央的气色很是不好,人也消瘦了许多,董妃在一旁看了,忍不住又是一阵呛咳。 尉迟暮央看到董妃,立马奔了过去,扶稳了董妃的身子:“母妃安好?” 董妃似乎气力不济,没有开口,只是对着尉迟暮央缓缓摇了摇头。 皇后看了一眼这边的情况,沉声道:“如今,所有相关人等俱在殿上,皇上究竟为何会突然驾崩,我们来好好算一算。” 皇后正色朗声,不怒自威,整个金殿仿佛都在这一刻安静了下来,夜九歌在这样的氛围中,也慢慢沉静下来。 上一世,她也曾当过皇后,可在这样的情势下,她自认未必能有这样的气势。 到这时候,一些大臣才发觉,总以为皇后柔弱温和,但其实很有威严,只不过在面对皇上时,她将这所有的威严全都化成了一滩柔水。而到了生死存亡之际,她便用这份威严,镇住了场面,也稳定了人心。 第345章 金殿交锋3 皇后目光悠悠,转向尉迟暮央:“当日皇上驾崩之时,只有本宫,离王和小桂子服侍在侧,太子是如何被定罪的,今日便在这大殿之上,通通说出来吧,本宫相信,若是太子无辜,大臣们一定会还你一个清白。” 尉迟暮央是早早就被交代过的,此刻当然是有什么说什么。 “那日,离王兄忽然来找我,说起父皇昏迷不醒之事,我便自请去照顾。”尉迟暮央看向高座上的离王,正色道,“当时父皇旁边的桌案上,放着已经晾好的汤药,我便直接拿起,喂父皇喝了下去。然后,父皇悠然转醒,我高兴之下要去请御医,可离王兄说,有要事要禀报父皇,要我带着太医在门外等候。不一会儿,听到消息的皇后和母妃都来了,皇后娘娘见母妃身子弱,受不了风,便要我先扶母妃回宫休息。当晚,就传出了父皇驾崩的消息,同时我也被离王下令软禁东宫。” 尉迟暮央说完,皇后接道:“当日,太子离开之后没多久,离王便从皇上的寝宫中出来,言道皇上又昏了过去,随后太医进去查探,才发现皇上已经驾崩。而随后的查探,却发现皇上床榻边的那碗汤药,被人动了手脚,这些,离王殿下应该没忘吧?” 尉迟暮凉知道,皇后这是有意把矛头往自己身上引,可当时的情况的确如此,站在门外等候的太医目睹了整个过程,除了那碗药。 “皇后所言,的确如此。”尉迟暮凉道。 皇后正色道:“如此说来,其实皇上驾崩之时,只有你一人在身旁,可为何后来传出的消息,却说我和小桂子都在呢?” “皇后娘娘和小桂子虽然身在殿外,但的确是一直守着皇上的,此言并无任何不妥之处。” “那你当日究竟向皇上禀报了什么,可敢在这大殿之上,向所有人明言吗?”皇后目光幽深,看着尉迟暮凉的眼神虽然称不上充满敌意,但却绝对不算温和。 尉迟暮凉深知这些年来,皇上有意冷落皇后,独宠董妃,原以为她是年老色衰,若不是因为董妃身子不好,恐怕早已被废掉。可如今看来,以皇后这样的聪慧和心志,被冷落,只能是她不争,而非皇上有意分权。 不过,这个问题他之前也有所打算,自然难不倒他。他那日把所有人都摒除在外,虽说嫌疑颇重,但同时也是一个绝好的机会,那种情况自然不可能有人知道他究竟做了些什么。 “父皇当时的情况并不好,当然是趁着清醒的时候,请父皇尽快立下诏书,以防万一。” 皇后冷冷道:“你想的倒是全面,可你身为皇子,当时为何不找中书令,反而自作主张,去请病重的皇上立诏?” 尉迟暮凉沉声道:“当时情况紧急,我顾虑不了那么多,只能出此下策。” “那当日,你为何要去找太子?”皇后显然压抑着怒气,神色很是严肃,“你和太子,向来不交好,怎么到了那种时候,你反而要去找他?皇上驾崩之后,太医刚刚确定那碗汤药有问题,你为何就不管不问的,以一个王爷的身份去幽禁当时的太子?” 第346章 金殿交锋4 皇后一针见血,尉迟暮凉被指责最多的,就是他当时虽然握有遗诏,却还只是一个王爷,根本没有资格幽禁太子。况且,他这份遗诏,还是在只有他一个人的情况下拿到的,是真是假,尚且不能定论。 金殿之上立即又喧闹了起来,大家多是道听途说,对于当日情况究竟如何并不清楚,可现在金殿对质,披露的细节越多,大家就觉得其中可疑的地方越多。 不传中书令,只是当着皇子的面立诏,这本就不合情理。当日事情纷杂,消息一个接一个,或是没有心思细想,或是为了自保,竟无一人出面直言这其中不合常理之处。 可如今,皇后亲上金殿,所有皇子全都在场,明显呈现出对质的局面,大臣们没了顾忌,当下便开始交头接耳,只是言辞多少还有些谨慎。 不过,零星入耳的几句,已经足以让尉迟暮凉坐立不安了。 从前他不是没想过皇后可能是装疯的问题,但皇后既然是疯过,那无论她到时候说什么,都可以当做是她身子还未痊愈,头脑不清楚的缘故。 可那两封手书的出现,却立即打破了这样的局面。 皇后所说的一切,和手书互相印证,并无任何错漏之处,他此时就算言称皇后尚未痊愈,也说不过去了。 夜九歌看时机已差不多,立即站了出来,直面诘问:“离王说我父亲是太子弑父的帮凶,臣女想问一句,证据何在?父亲在皇上驾崩之前便下了狱,如何去做太子的帮凶?” 夜九歌这些日子对父亲被折磨到失声一事,一直耿耿于怀,此刻在这大殿之上,纰漏的细节越多,出现的疑点也就越多,她实在是有些忍不住了。 只不过她上殿这么久,一直沉默无声,突然开口厉声诘问,气势不亚于皇后,让许多不熟悉她的大臣都是悚然一惊。 夜九歌却顾不上这许多:“我们从齐国回来之后,听到的消息是说丞相夫人大义灭亲,但我们去找她核实消息,她却不见了,至今都未曾找到。若不是心虚,怎会在作证之后便消失得无影无踪?” 夜九歌话说一半,故意留下想象的空间。 众所周知,丞相原配夫人早逝,如今的丞相夫人魏伊静,其实是离王妃的亲生母亲,若从这里去想,那便值得深究了。 尉迟暮凉当然知道他们耍的这把戏,可他跟晋王一样,在此事上,他拿不出什么证据来,只能空口白话,看谁更能取信大家。 “丞相夫人无故失踪,确实值得深思。”尉迟暮凉笑笑,神色并没有紧张,“不过,在此之前,丞相夫人的证言对谁有利,不难看出。而如今,丞相夫人失踪了,情势立即就逆转了,难道不觉得这其中,有什么不可告人的隐故吗?” 夜九歌道:“殿下的意思,是指责我信口胡言?也罢,如今都是空口无凭,的确难以争出个长短。儿臣手中有证人,请母后准许他上殿!” 夜九歌神情坚毅,直直看着皇后。 第347章 证人是谁 皇后深深看了她一眼,沉声道:“证人是谁?” 皇后猜到夜九歌上殿,必定是有缘由的,却没想到她竟然真的有证人:“吏部尚书……叶梁生叶大人吗?” 皇后的话,立即引发了众人新一轮的猜测,尉迟暮凉这时候才注意到,六部尚书的位置,叶梁生并不在其列。 尉迟暮尘示意,小桂子走出殿外,宣叶梁生进殿。 尉迟暮凉紧紧盯着门口,他最没有防备的,便是这位吏部尚书,因为这人,是从一开始就跟随他的,比其他支持他的人,都要早的多。这其中固然有别的因素,但尉迟暮凉的确从没想过他会背叛。 怀疑叶楚心的时候,他自然也派了人手去盯着叶梁生,以免发生什么他自己无法控制的事。可跟踪了几日,都没出现什么差错,直到昨晚,叶梁生都还在努力寻找自己的女儿。 或许叶楚心是昏了头,可他觉得,叶梁生是忠于他的。 然而,今日,夜九歌自称有证人,而这个证人,正是叶梁生。 尉迟暮凉想看看,他到底为什么会这么大胆,居然出卖自己。 众人的目光也都是向着门口的,叶梁生略显单薄的背影出现在大家视线里,随后,便是楚洛玄。 天下首富的楚家少主,朝堂上认识他的人并不多,认识的也不过是在丞相府两位小姐大婚的时候见过几面说不上有多熟悉。 可尉迟暮凉对这个人,却不是一般的熟悉。 夜锦绣之前的主意,分化他们之间的关系,其中就有楚洛玄一份。但为何现在,楚洛玄竟然是押着叶梁生上殿的? 尉迟暮凉心念电转,还没等他想出名堂,皇后便已经皱了眉:“叶大人,今日大殿之上,自有本宫为你做主,你有话就直说吧。” 叶梁生哪里见过这样的气氛,他这个尚书,是尉迟暮凉一手推上去的,如今…… 叶梁生看了眼一旁的萧顾北,神色复杂道:“太子喂皇上喝下的那碗汤药,是……是我调的。” “你说什么?!”尉迟暮央尤其震惊,只不过,董妃一直都在注意多日未曾相见的儿子,见他这样,连忙拉了一把,生怕他愤怒之下做出什么无法挽回的事。 所有人都站直了腰杆,大气都不敢出。这种沉寂压抑得让人就连呼吸都觉着难受,仿佛站在乌云下,随时有被雨淋的危险。 大家怒目而视,无声的宣泄着内心的不滿。似是在比谁的耐性好先妥协,也就处于劣势。这个时候,谁都不敢吭声,谁都害怕稍有不慎说错话掉了脑袋。 与其冒险,到不如选择沉默。 叶梁生吓得一哆嗦,又继续道:“离王殿下指示,让我找一味叫蒂罗的药,加入皇上的汤药里,我没敢问那到底是什么,但确实是那日被端进皇上寝殿的那一碗。” 萧顾北像是忽然想起什么,急切道:“蒂罗对人是有益的,能激发人血脉里的精气,强健体魄……可是,皇上当时昏迷多日,吃的都是流食,体内精气本就少,还激发的话……” 第348章 改立太子 他没有说下去,但殿上的人都已明白过来。 “皇上那日会忽然醒转,就是因为服用了蒂罗的缘故?”夜九歌问。 萧顾北默然点头:“皇上体力不足,蒂罗把全部的精力都激发出来之后,皇上的体力也被消耗殆尽,当然会出事。只不过,蒂罗并非毒物,所以就算提前验毒,也根本验不出来。” 尉迟暮凉心中一紧,知道自己已经完了。 皇后厉声道:“竟然用这样的办法来对付自己的亲生父亲,你这个逆子!” 尉迟暮尘默不作声,这在大家看来,便是默认了。 尉迟暮央看着离王,眼神透出几分绝望:“皇兄,父皇忽然病重昏倒,是否也是你……” 不等他回答,萧顾北便道:“那日,皇上下旨要我回京的缘由……小桂子,不必再守了,你直言吧。” 夜九歌一愣,她之前也曾问过小桂子,那时候,小桂子闭紧了嘴巴,一言不发。难道,竟是在为萧顾北保守秘密吗? “那日,皇上昏倒前,接到了齐国的国书,证实了萧大人的身份,皇上曾下旨不许泄露分毫,奴才不敢直言。”小桂子始终还是保留了一线,萧顾北叹了口气,却也没说什么,小桂子继续说了下去。 “总之,因为萧大人的身份,皇上决定要改立太子,新的太子,是晋王殿下,并且,连同诏书都已经拟好了,只等用印便可生效。可这时候,离王殿下有事急奏,闯了进来,正巧看到了皇上的诏书。” 尉迟暮铮皱眉,问道:“所以,离王就对父皇下手了?” 小桂子摇摇头,解释道:“皇上那一阵子,因为晋王殿下一直身陷齐国,神思郁结,龙体本就有恙,离王看到诏书和皇上闹得很不愉快,皇上一时气不过,就昏了过去。” 小桂子一番话说完,虽然解释的是皇上昏倒的事,但大家的注意力显然都被萧顾北的身份吸引过去了。 萧顾北让小桂子直言的意思,便是没打算隐瞒的,但小桂子却还是尽力帮他瞒了下来。旁人的好意,他不会拒绝。 可现在,就连夜九歌都开始用一种极度不可思议的目光看向萧顾北。她实在不明白,萧顾北究竟有着怎样的背景,竟然连皇上都会看他的面子,改立太子。 齐国的国书,皇上的诏书,一人动摇两国国本,夜九歌觉得,她似乎越发看不懂萧顾北了。 本来,她以为,重活这一世,她早早地看清了许多人,却没想到,她其实谁也没看懂。 议论声再起,只不过,这一次的对象,不再是夺位的尉迟暮凉,而成了萧顾北。 对此,萧顾北却没什么反应,只是看着夜九歌,温和的笑着,压低声音道:“放心,我会告诉你的。” 夜九歌胡乱的点点头,可这一幕看在皇后眼里,却完全有了不同的意味。 皇后皱了眉,咳了两声:“乱臣贼子还妄想穿上龙袍?小桂子,立刻传本宫懿旨,离王尉迟暮凉,谋害皇上,意图夺宫篡位,即日起,贬为庶民,三日内离京,永不许返回!” 第349章 大势已去 大殿上局面已定,众目睽睽之下,尉迟暮凉俨然是大势已去,连辩解都无从开口。 所有人望向他的目光都有如芒刺在背,在他看来,那些眼神里满满都是对他这个失败者的讽刺。 苦心经营多年的局势,没想到顷刻之间就已经土崩瓦解,让他如何能够甘心? 尉迟暮凉心里瞬间转过无数个念头,思索着自己该如何应对眼前的局面,才能挽回颓势。 但他也清楚,此时此刻,大殿之上的人就如同一张巨网,将他牢牢锁在其中,任他有千般手段,都被隔绝在外,此时竟半点也施展不出来。 他们定是算准了时机,有意挑选在今日发难,早一天或是晚一天,局势都不会对他如此不利。 当务之急,是先想办法从这里脱身,否则他便只有任人宰割的份了。 天上乌云密布,仿若浓烟四起,一点点的沿着天际扩散。最后整个天空都变得黑压压的,给人一种无形的压力,就连呼吸都显得异常的压抑,让人恨不得将天空撕出一个口子。 这时候,尉迟暮凉忽然有些怀念下雨。 似乎只要一场大雨就能洗去天上的乌云,让人松快一些。这样阴沉的气氛,压的他透不过气。 尉迟暮凉心念转动,终于打定了主意。 众人正等着看他作何反应的时候,却见尉迟暮凉突然狂笑起来,笑声中透着凄厉与绝望,状若癫狂。 所有人都被他这突如其来的模样吓了一跳,心里暗自揣摩,离王这是眼见大势已去,竟失心疯了么? 尉迟暮凉边笑边走下台阶,环视着大殿上的众人,跌跌撞撞地往人群的方向走去。 他抬手指着尉迟暮尘等人,目光阴狠地咬着牙问道:“你们一个个都盼着朕跌入深渊,万劫不复,是不是?这么多人合起伙来算计朕,是怕朕登基以后,没你们的好日子过了,是不是?” 事已至此,他却依然以“朕”自称,显然是不甘心认输。但这般没有自知之明,实在是让人不齿,朝中大臣纷纷对他侧目,眼底满是鄙夷神色。 众人被他突然癫狂的样子唬住,一时间都没有反应过来他这是要做什么,只当他是受不了打击,情绪崩溃而已。 眼看着他脚步踉跄地一步步往夜九歌的方向晃去,萧顾北心里陡然一惊,冒出一个念头来。 “九歌!”他惊呼一声,想去挡在夜九歌身前,却已经来不及了。 尉迟暮凉生性多疑,即便是对最亲近的人,也诸多戒备,常年随身藏有防身武器。 今日皇袍加身,看到桌上的匕首不知怎的,他便拿了起来,塞进腰中,万万没想到竟真的会派上用场。 他刚才装模作样地发了一顿疯,真正的目的就是在众人毫无防备的时候接近夜九歌。 想从这天罗地网中脱身,唯一的办法就是挟持一个足够威胁到众人的人质。 第350章 劫持 尉迟暮凉用最短的时间审视过所有人,最佳人选自然是皇后,但他自认为今后的退路尚未完全断绝,自然不能再给自己填上一条挟持皇后的罪名,于是他便把主意打到了夜九歌身上。 如今的局势下,拥有决策权的无非就是皇后与晋王一干人等,而他只需要镇得住这些人便可以了。所以,夜九歌是个绝佳的筹码。 况且,用夜九歌自己的匕首来对付她,也算不辜负。 因为早有准备,尉迟暮凉动作极快,贴身的匕首从袖口滑到手心,他三两步就闪到了夜九歌身后,抬手用匕首抵着她的脖子,另一只手将她牢牢箍在怀里,然后厉声威胁准备冲过来的萧顾北:“站住!再敢往前半步,我就割断她的脖子!” 尉迟暮凉的匕首紧紧贴着夜九歌的脖子,赫然已渗出血来。 萧顾北不敢再轻举妄动,看到夜九歌脖子上的血痕,眼底的怒意与担忧几乎要掩饰不住,却也只能后退两步,重新回到尉迟暮尘身边站定。 “放肆!”皇后眼中陡然升起怒意,抬手指着尉迟暮凉喝到,“你重罪在身,还不思悔改,竟敢在朝堂之上,当着文武百官的面挟持晋王妃为人质,你是想造反吗!” “造反?”尉迟暮凉冷笑,“即便我当真造了反,也是你们逼我的!” 他已经没有回头路可以走了,说起话来也没了顾忌,连造反这种话也敢脱口而出。 虽然他之前私下里做过一些准备,连兵部都在他的掌控之下。可如今局面已有了翻天覆地的变化,他的失势已成定局,树倒猢狲散的道理他不会不懂,而明哲保身的道理,相信他曾经的那些盟友也不会不懂。 局面暂时僵持着,尉迟暮凉挟持着夜九歌站在大殿中央,没有人敢上前阻止他。尉迟暮尘与萧顾北纵然心急,一时间却也不敢轻举妄动。 而此时神态最镇定的人反而是被挟持的夜九歌,她已猜透了尉迟暮凉此举的目的,想翻身是不可能了,他不过是想找机会逃跑而已。 正是因为如此,他必然不敢真的把自己怎么样,否则失去了这唯一的筹码,他就真的再无回天之力了。 拿准了他的这点心思,夜九歌忽然轻笑一声,问道:“离王这话当真可笑,你有如今的下场,哪一步不是你自己走出来的?又何来我们逼你一说?” 尉迟暮凉手中的匕首又收紧了半分,夜九歌只觉得脖子上一阵刺痛,但她知道这不过是吓唬她罢了。 “再敢废话,当心性命不保。”尉迟暮凉的声音近在耳畔,阴恻恻的犹如幽灵一般。 既已算准了他不敢动手,夜九歌自然也不畏惧他的威胁,依然不紧不慢地说道:“你若真的只是想要我的性命,刚才便已动手了,何必等到现在?你挟持我,无非是想换取什么东西,那么如果我死了,你便也得不到你想要的。是逞一时之快杀我泄愤,还是冷静下来与我们谈谈条件,离王心里想必已有计议。” 第351章 交易 尉迟暮凉自然能听出她话中的深意,而这也正是他所想的。 眼下不是意气用事的时候,他们如果肯谈条件,他自然求之不得。 “晋王妃不愧是聪明人,你们如果识趣,倒免了我再多费口舌。”尉迟暮凉说罢,看了一眼不远处的皇后与尉迟暮尘,似是在等着他们做决定。 皇后眼中的怒气却尚未散去,冷声说道:“乱臣贼子,竟还有脸面来谈什么条件?” 一旁的尉迟暮尘听她话里的意思,以为她是要不顾夜九歌的安危,强行捉拿尉迟暮凉,急忙出言劝道:“母后,九歌尚在他手中,若是轻举妄动,恐怕她会有危险,请母后三思。” 这一点皇后自然也清楚,而她也不可能真的用夜九歌的性命做赌。毕竟尉迟暮凉今后的下场已成定数,没必要为了他再搭上一个夜九歌。 念及此处,皇后的神色有所缓和,只是眉宇间的厉色依旧如故,望着尉迟暮凉道:“离王,你该清楚自己所犯的是何等罪名。今日你若束手就擒,念在你皇族血脉的份上,尚且有宽宥的余地。纵然不复从前的荣宠,本宫至少可保你安度余生。可你若执意妄为,即便今日得以逃脱,但谋逆的罪名,你可承担得起?” 尉迟暮凉依旧冷笑,安度余生?说得倒是好听,不过是削爵停俸,像条被圈养的狗一般,幽禁至死罢了。更何况,这世上恨他的人不在少数,他一朝落难,那些人又岂能容他安度余生? “母后,事已至此,你也不必用那些虚言哄骗我了。今日我落于下风,多说无益。但我只要一息尚存,便不会任由你们摆布。今后之事如何,还犹未可知呢。” 他说完这句话,又把视线转向尉迟暮尘:“晋王,你的爱妃此刻就在我手上,我可没有太多的耐心等你做决定。是派人护送我出宫,还是亲手替夜九歌收尸,我数到十,你如果还给不出答复,我便当你是选择了后者。” 说着,尉迟暮凉丝毫也没有再给他机会直接开口:“十……” 突然而起的大风像伙无情的强盗,吹到哪里,就会带走那里的一些东西。 就连灰尘都来凑热闹,随风而舞,迷了风中人的眼。 远处的树,被风吹得左摇右晃,被虫咬过的枯叶,终究还是被无情的风夺了去,即使它们也曾顽强的想要生存下去。 天地间的所有东西,都在顽强的斗争,每个生命,似乎都有他们存在的意义,唯独他尉迟暮凉,从一出生起,便是个错误。 他的母亲早早地去了,父皇对待他的态度,从来就没好过。他求娶夜九歌,父皇将夜锦绣赐给他,他事事都比其他皇子强,皇上却依旧看不到他的好。也许,对于皇上来说,心底里从来就没把他当做过是自己的儿子。 既然如此,那他还在意这些做什么呢? 尉迟暮凉觉得,自己从未有过像现在这么轻松。 他继续数了下去:“九……” 第352章 获救1 绝望的,也不仅仅是尉迟暮尘,同样还有萧顾北。 他和夜九歌的感情,虽说是不为人知,但两人连归隐的约定都立下了,自然是没什么好说的。 一直以来,他们也不是没遇过危急场面,可被劫持,生死陷入人手,这还是第一次。 尉迟暮尘的呼吸声越来越大,萧顾北听着,知道他们对这样的场面都没有任何准备。尉迟暮凉不甘认输想要反扑,其实也算是在情理之中,可他们却没想到,他竟然敢当着所有人的面前做出劫持人质的事情来。 而这突然的变故下,赶来的侍卫们面面相觑,随后又一齐望向了皇后和尉迟暮尘的方向,期待他们能拿个主意。 这两人,该是目前大炎最为位高权重的两个,只是,此时的他们,全都紧张的盯着夜九歌,谁也没有下令。 “八……”尉迟暮凉的倒数再度响起。 尉迟暮尘没有继续等下去,挥挥手吩咐侍卫:“来人,送他们出宫!” 皇后诧异的看了眼尉迟暮尘,微微皱眉。 尉迟暮尘虽然一直看着夜九歌,但却似乎感受到皇后的目光,沉声道:“母后,离王已是强弩之末,如今不过是为了保命,我和他到底是兄弟,他的命,我不要了。” 此言一出,众人惊诧,除了夜九歌,萧顾北,还有……楚洛玄。 他们作为少数知道尉迟暮尘曾经下定决心的几人,不信他到了此时此刻还会竭力避免“兄弟相争”,都在暗暗猜测他说这话的用意何在。 所有人都在叹气,为这个始终不愿相争的嫡长子,也为这两人现在的局面。 以离王的脾性,只有还有一丝一毫的可能,他都绝不会放过。所以,今日若他真的全身而退,那与放虎归山无异。 如今大炎的局势危险,皇上驾崩,边境不稳,皇子夺嫡,内忧外患。所以,在大多数人的心里,都是希望能尽快结束这样的局面的。 晋王妃固然重要,却怎么都比不上整个大炎,所以,虽然没有仇怨,他们现在,却并不期待夜九歌能活下来。 夜九歌一眼看去,众人表情不尽相同,有同情,有可惜,有惭愧……唯有那三人,是不一样的。 尉迟暮尘满是担忧的脸上带着温和而安慰的笑,楚洛玄冷静之下却紧紧握了拳,而萧顾北……他面无表情。 冰冷的匕首贴在脖颈上,传来丝丝寒意,夜九歌忽然笑了:“离王殿下,你手上这把匕首,是我的吧?” 尉迟暮凉全神都在注意着楚洛玄,他深知,这里所有人中,只有楚洛玄的身手最好,也最有可能从他手里救人,听闻夜九歌的话,不禁皱了皱眉:“是你的。” 夜九歌又道:“所以,是你偷了我的匕首,然后又杀了昌平郡王,想要陷害我,后来发生了那场大火,你没来得及换掉凶器,就想把我们的目光引到楚洛玄的身上,分化我们之间的关系。再度失败之后,你又派人除掉了林商子,继续把一切搞得扑朔迷离,让我们无暇顾及其他,是不是?” 第353章 获救2 夜九歌的话,声音并不低,不过此刻这种局面,这种行为无异于激怒。 皇后一惊,难道夜九歌竟然不要命了吗? 萧顾北眼神一亮,旁人不知,他却是清楚的。细雨随风,血鹰雪雕,四大高手环绕的夜九歌,其实只是欠缺一个机会。 尉迟暮凉本人的身手不低,大家不敢轻举妄动。夜九歌试图激怒他,必然是为了让他分心。 现在这种情况,只要他分心,那四个人必然能找到机会。 尤其是,在晋王已经要放他走的时候。 尉迟暮凉却没想到她居然把一切猜的这么准,心下一惊,手上失了分寸,立即就在夜九歌脖颈上划了一下,浅浅的血珠渗了出来,沿着匕首,落在夜九歌素色的衣衫上。 “九歌!”尉迟暮尘和萧顾北异口同声,这种时候,也顾不得会不会被怀疑,萧顾北朗声道,“离王,你已经是穷途末路,晋王答应了放你走,你还敢伤害王妃?” 尉迟暮凉不过是失手划了一下,并非是真的打算伤人,听到萧顾北的话,冷笑道:“看来,萧大人真的很担心晋王妃啊!” 他语气暧昧,听在众人耳中,自然是各怀心思。不过,方才小桂子的话,也同样让大家有所忌惮。 齐国的国书,大炎的国君改立太子……若萧顾北的身份真到了足以撼动两国国本的程度,那这两人之间,难道是有什么隐情吗? 皇后也在思索,她多年陪伴在皇上身边,自认比其他人知道的该更多一些,可思来想去,却始终不记得皇上曾提过萧顾北的事。 众人的目光不可避免的在萧顾北身上扫来扫去,而萧顾北本人,却在大家的注视下,缓缓一笑:“离王殿下明里暗里应该已经查了很久了吧,难道不想知道,我的身份究竟是怎么回事吗?” 他这话正中尉迟暮凉下怀,几乎就在瞬间,尉迟暮凉微低头思索,看准时机的萧顾北立刻呼喝道:“动手!” 几乎同时,两枚暗器打在尉迟暮凉的手腕上,细雨仍是那一身黑衣,潇洒的回身一踢,立即便将尉迟暮凉手上的匕首踢飞老远。 下一刻,血鹰抢上,将夜九歌随手一推,就推到了尉迟暮尘的怀里,四人立刻在皇后等重要人物身前站定,形成一层保护。 尉迟暮凉却也没有恋战,在匕首脱手飞出的瞬间,就已经纵身一跃,跳上屋脊。随风和雪雕要去追,尉迟暮凉又转身飞出几枚暗器,彻底阻了几人追击的路线。 “你们留下,别追了!”尉迟暮尘喊了一声,随后又转向一旁的御林军,朗声道,“生死不论,必须尽快找到尉迟暮凉!” 他语气中透出一股金戈之意,让人不寒而栗。 可紧接着,尉迟暮尘便看向了夜九歌,眉目之间满是温情:“你没事吧?” 夜九歌脖子上只是划伤,并不碍事,看尉迟暮尘紧张,就轻轻摇了摇头。 皇后却道:“立即将萧顾北押入大牢,严密看守,不得有误!” 第354章 获救3 大炎如今没有皇上,皇后的懿旨便是最大的,更不用说她很快就要成为太后。 夜九歌和尉迟暮尘都是一愣,不约而同:“母后……” 皇后态度坚决,冷然道:“本宫的旨意,难不成你们还要质疑?” “不敢,可是……” 尉迟暮尘话说一半就被皇后打断了:“既然不敢,便不要多言。本宫自有本宫的考量,立即将萧顾北押下去!” 尉迟暮尘还想说什么,夜九歌轻轻握住了他的手,在他手心里写字。 萧顾北什么也没说,似乎早就料到了会是这样的结果,淡淡一笑,便跟着侍卫走了。 夜九歌抬眼看向夜宸,夜宸神情冷毅,对上她的目光,也只是微微摇头。 金殿内外的一场乱,就这样结束了,夜九歌跟着夜宸暂且回了丞相府。 太子虽然并非真正害死皇上的逆子,但导致皇上驾崩那碗药,确实是他喂给皇上的,无心却有失。况且,他监国的这些日子,足以看出他的能耐并不足以处理这些内忧外患,所以,当皇后将一切事物交给尉迟暮尘处理之时,大臣们也都没什么意见。 丞相府里,夜宸细心为夜九歌涂上伤药。 “父亲,虽说出了这样的变故,但整体结局还是按照我们预想的来了。离王经此一役,已经不可能东山再起,晋王的皇位,已经稳了。” 夜九歌见夜宸似乎心事重重,低声劝慰。 “而且,齐国的三皇子,已经和晋王结盟了,在大炎,也还有三皇子暗助,登基是早晚的事。”夜九歌反握夜宸的手,笑道,“父亲出了这样大的变故,我心中已经决定,将来归隐,父亲也和我们一起。只是如今,局势不稳,我们还得帮帮他。不过,父亲的声音,我一定会想办法帮父亲治好的。” 夜九歌虽然竭力忍着,但声音还是带上了些许沙哑。 夜宸轻轻摇头,然后拍了拍夜九歌的肩膀,不知怎的,就这样一个简单的家人之间的安慰,却让夜九歌再也忍不住,立即就俯倒在桌子上,眼泪止不住的流。 夜宸却也没劝,只是轻轻帮夜九歌拍着背顺气。 过了好一会,夜九歌哭够了,才抬起头来,夜宸仍是那般淡淡的笑。 “在他们身边,我还从没这样失态过,父亲,其实我真的很累。” 夜宸张了张嘴,对夜九歌做口型:我明白。 夜九歌看懂了,于是她更加肆无忌惮,将这些日子以来的隐忍和痛苦,全都一股脑倒了出来。 “父亲,我不是不懂宫廷斗争的凶狠和残酷,但我做不到泰然面对。从丞相府到晋王府,几乎时时刻刻都在争斗,为了夺嫡,为了恩宠……” “可是不能不做,离王本就是阴险残暴的人,若是他成了皇帝,只会将所有不能利用的人全都一一剪除,晋王,太子,三皇子,皇后……还有丞相府。” “我明明早就知道,他只要找到机会就会对丞相府下手,可我还是没能护住父亲周全……今日在大殿之上,若不是皇后及时出现,真的不知道事情会发展到什么程度。” 第355章 父女夜话 “还有萧顾北,父亲始终不肯告诉我他的身份,可到了今时今刻,我却不怎么想知道了。他被皇后娘娘关入了大牢,想必也是因为忌惮他的身份,不会真的除掉他。况且今日之事,大家都知道他是站在晋王这一边的,朝政和边境都不稳,这样的时候,皇后不会仅仅因为怀疑,就废掉晋王身边的得力之人。” 说到这里,夜九歌苦笑了一下:“今日还是不说这些,累了这么久,离王穷途末路,我也想歇一歇。皇后娘娘是晋王的生母,现在无论是从权势还是亲情上,晋王都是继承大统的最佳人选。所以,这几日我就偷个懒,留在丞相府,为父亲尽孝。” 夜宸蘸着茶水,在桌上写字。 ——累了就休息,现在的情况下,走错一两步也不要紧。 夜九歌看完,浅浅笑了。如夜宸所说,现在的确不打紧。 不过,尉迟暮凉现在下落不明,终究是个隐患。夜九歌打算从离王府着手,先把尉迟暮凉的后路彻底断掉,免得他真的东山再起。 以她对尉迟暮凉的了解,那不是一个走到末路就会认输的人,除非他死。 只不过,这些话,夜九歌不想告诉夜宸了。 虽然夜宸在牢里受尽了折磨,可血脉相连,他未必就能下得了这个狠心,去对付自己的亲生女儿。夜九歌决定,这样的事还是她来做。 对夜锦绣,她现在除了恨,再没有别的。 “丞相府的下人大多已经离开,留下的,也很可能是魏伊静的眼线,”说到这,夜九歌忽然问道,“父亲打算如何处置魏伊静?” 夜宸又蘸了点茶水,继续写。 ——自作孽,不可活,但她是重要证人,在晋王登基之前,不能让她死。 这本也就是夜九歌的想法,自然没有意见。 父女两人对坐灯下,气氛温和。夜宸虽然不能再说话,但听得却很认真。 夜九歌心中积攒了太多的愁苦,一直无人倾诉。面对着尉迟暮尘和萧顾北,她总是不自觉地将自己带入夺嫡谋士的身份,研究局势的时候永远比说心事的时候要多。 况且,有些心事,她还无法告诉他们。 窗外的风继续猎猎作响,仿佛不知疲惫,将园中一应花草吹得东倒西歪,夜九歌起身关了窗子,挡住外面呼啸的风声。 “这风都吹了好几日了。”夜九歌自言自语,见夜宸看向她,笑道,“冬天的风,所以最讨人厌的,刺骨的寒意,总让人觉得绝望。不过,也许正因为绝望,才会真切感受到自己是在活着的。” 夜宸也笑了笑,微微点头,表示赞同。 “皇后娘娘大约是对我和萧顾北的怀疑更深了,不过这种事,从来都没什么证据,可大可小,只是看娘娘有心放过,还是要执意追查了。” 明知道夜宸无法说话,不能给她建议,可夜九歌就像是止不住似的,一句接一句的说下去,全然不觉外面天色。 这一场夜话,聊到最后,夜九歌趴在桌上便睡着了。 第356章 改立太子 前一日的风波,许多人已经是心里有数,晋王在后续的追查中,顺利得不可思议。 人人都在忙着撇清和离王的关系,一些从前和晋王没有过多牵扯的官员,甚至都开始仔细打听这位主子的喜好。 身为皇嫡子,尉迟暮尘一直都在众人的视线中,夺嫡一事,虽说他参与得晚,但尉迟暮凉早早便把他当做对手,斗了这么多年,一些不够敏锐的人一直以为,尉迟暮尘是比离王更为高明的人,常年把自己隐于暗处,实则是伺机而动。 夜九歌听说此事之后,也是哭笑不得。 堂堂皇嫡子,竟然被人忽视了这么些年,连他何时参与夺嫡的都不清楚,真是让人不知道说什么好。 不过眼下最重要的,还是关于离王府诸人的处置。为此,尉迟暮尘特意问过夜九歌,打算如何安置夜锦绣。 夜九歌眼神幽幽:“一切全凭殿下处置,至于夜锦绣,就交给我吧。” 尉迟暮尘不知她打什么主意,但也没有在意,最近要处理的事情挺多的,萧顾北虽然暂时不会有危险,但也不能让他在牢里待得太久,一边要劝着皇后,一边还要把离王相关人手全都清查过,尉迟暮尘现在是没有太多时间来考虑这些琐碎的事情。 不过,夜锦绣怀有龙种,纵然尉迟暮凉该死,她肚子里这个皇长孙,却不能随便给个由头处置掉。 想到这儿,尉迟暮尘多少有些头大,所以夜九歌说要自行处置的时候,他什么也没说,很爽快就答应了。 与此同时,因为有小桂子的话,再加上大家之间的默契,改立太子并没有受到什么大的阻挠。只有礼部的老臣,提出过几句是否不合规矩之类的疑问,直接被皇后用一句“规矩重要还是国家重要”就挡了回去。 至于原先的太子尉迟暮央,本就没什么野心,也自认太子这个位置不适合他,加上董妃个性不喜争斗,母子俩安安稳稳便应了下来,谁也没有再说什么。 夜九歌只管在丞相府陪着夜宸,其他事情一概不理,脖子上的伤没几日便好了,也没有留下疤痕。 楚洛玄来看过一次,说起离王一事的后续,多少有些后怕。 “那日我本想出手,可离王……尉迟暮凉一直盯着我,我怕伤到晋王妃,就不敢轻举妄动。好在王妃几位护卫身手卓绝。”楚洛玄有些感慨,“其实关于这几人,我虽然知道他们的存在,却不甚清楚。是丞相交给王妃的人吗?” 夜九歌不用说得太多,点点头:“是啊,是父亲从前的暗卫,后来就跟着我了。” 楚洛玄见她有意隐瞒,就没有继续多问,识趣的打个哈哈便过去了。 “说起来,最近天气可真是变化无常,前几日还冷风刺骨,这两日便暖和起来了。” 夜九歌看看天色,笑道:“大约是春天快到了,万物复苏,连天气也转了样。” “总觉得这个冬季格外漫长,好像发生了很多事。”楚洛玄道。 第357章 落井下石 “可不就发生很多事,我和晋王殿下都去了一趟齐国,父皇驾崩,又过了三十天的守孝期,离王篡位,改立太子,哪一件不是大事?” 夜九歌想起来还有些唏嘘,不算不知道,这一算还真的是挺惊讶的,这个冬天,大概是她有史以来经历过的最复杂的一个冬天。 楚洛玄别有意味道:“晋王收尾的差不多了,下一步打算从哪里着手?” 夜九歌淡淡一笑:“当然是那个皇长孙,生下来也会夭折的东西,怎么担得起皇长孙的名号?” 楚洛玄有些惊讶的看向夜九歌,虽说之前夜九歌已经说过不再把夜锦绣当成妹妹的话,但血缘至亲,到底没有那么容易断绝。他本想提醒几句,没想到夜九歌要主动出手。 不过,楚洛玄还是很快就反应过来:“既如此,那就好好计划一下该如何做。” 夜九歌毫不在意的挥挥手:“用不着计划,离王逆反,本就死罪难逃,就算她肚子里的孩子是健康的,母后也未必能容得下。更何况,那还是一个基本不可能正常生下来的。” 楚洛玄彻底放下心来,沉声问:“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吗?” “暂且不用。”夜九歌道,“这毕竟算得上是家丑,不宜外扬。” 话虽如此,楚洛玄也明白,所谓家丑,不过是夜九歌的借口,他都已经知道夜九歌要动手了,还有什么外扬不外扬的。 不过,此等小事他也懒得戳破:“那就算了,王妃自己一切小心。” 夜九歌点点头。 …… 离王府。 知道尉迟暮凉彻底失败的消息已经过去了好几日,夜锦绣一直很不安,她知道晋王一定不会放过她,就连夜九歌也是一样的。 那天牢里,夜九歌能当着她的面让父亲写休书,也许她的生死就在夜九歌一念之间。 不知为何,想到晋王这边的人,她总有种感觉,夜九歌才是掌控大局的那一个。虽然,她也觉得这样的想法很可笑。 不过,她怎么都没想到,在这种时候,夜九歌竟然会来找她。 “你来做什么?”盯着出现在门口的身影,夜锦绣没好气的问道。 “当然是来找我的好妹妹,叙个旧。”夜九歌笑意盈盈,虽然单单出现就已经把夜锦绣气的不轻,可想起父亲在牢中遭遇的一切,夜九歌一点也不觉得这有什么。 胜利者面对失败者的时候,夜锦绣是趾高气扬的,夜九歌虽说心态变了,但这种小把戏,她本来并不喜欢。 不过,到了现在这地步,夜九歌也不介意来一次。 夜锦绣怒道:“落井下石这种小人行径,呸!” 许是因为最近的事,夜锦绣心头积着怒气,也顾不得什么礼教了。 夜九歌仍是那样笑着:“哟,妹妹这是怎么了,这么大的火气,要当心身子呐!” “我的身子好的很,用不着你操心。”夜锦绣道。 “那就好,我听说离王出事了,担心妹妹想不开,伤了身子,特意让人去买了安胎药给妹妹带来。” 第358章 小产 夜九歌一口一个妹妹,直将夜锦绣膈应的不行:“不必了,我的身子有太医照料,不用费心了。” “尚太医的名字就吉利得很,只不过医术实在不敢恭维。”夜九歌指的自然是之前自己装病那次,“我一次小小的着凉发烧,竟然都诊断不出,妹妹现在肚子里的,可是咱们大炎的皇长孙,不能马虎。这些安胎药都是我亲自去抓的,对妹妹必定好的很。” 夜九歌说着,将带来的药端了出来,给夜锦绣倒了一小碗:“趁热喝了吧。” 夜锦绣看着那药,怎么想怎么不对,现在离王生死未卜,离王府又被禁军严密监视,说是铜墙铁壁也不为过,夜九歌选在这时候过来,还热情的给她安胎药,真有那么好心? 夜锦绣深知,尉迟暮凉输了,她肚子里的孩子也未必救得了他,但却绝对可以救自己。而若是这个孩子没了,那整个离王府就都没希望了。 夜锦绣心念电转,但夜九歌却没有给她机会,直接将那碗安胎药端了起来,亲自盛了一小勺,凑到夜锦绣唇边。 夜锦绣哪里肯喝,随手拨了一下,可没想到夜九歌本来就不太稳着药碗,直接将整碗安胎药全都打翻了,淋了夜九歌一身。 夜锦绣皱眉,夜九歌冷脸。 “妹妹好大的脾气!”夜九歌变了脸,再不复方才的温和,“我好心来给你送安胎药,你不领情就算了,又何必泼了我一身?” 夜锦绣冷冷道:“随便你说什么,我的力气并不大,根本就是你自己打翻的,却非要赖在我头上。若是姐姐觉得晦气,就趁早回府吧,我也要歇着了。” 夜九歌本就不是来演什么姐妹情深的,听到夜锦绣的话,笑了笑:“回府不及,我有一事要告诉你。” 夜锦绣正怀疑她在搞什么鬼,自然没有答话。 夜九歌却也没有管她,继续说了下去:“其实你这一胎虽然来得早,但内里情况如何,我们都很清楚,这孩子九成是保不住。” 夜锦绣心情烦躁,随口道:“你究竟想说什么?” “很简单,我想说的就是,如果我现在也怀了身孕,那么你觉得,一个是即将即位为帝的晋王,一个是因为谋逆的罪名被贬为庶民生死不知的离王,这两个人的孩子,哪一个比较重要?” 夜锦绣皱眉:“你怎么会有孩子?这绝不可能!” “我也是女人,同样是有夫之妇,你都已经怀孕数月,我怎么不会有孩子?”夜九歌眯了眯眼,故意道,“难道妹妹希望我今生一直都没有孩子吗?” 夜锦绣道:“你有没有孩子与我何干?” 夜九歌危险的笑了笑:“当然与你有关,我这一胎能不能保得住可全赖妹妹。而且,我们都清楚,妹妹你身子不好,所以我肚子里这一个,极有可能就是大炎的真正的嫡长孙。” “你来就是为了炫耀这个吗?” “可以说是,也可以说不是。”夜九歌轻轻抚着肚子。 第359章 你输了 “我来只是想告诉妹妹,不要妄想再用这最后一招,已经没有机会了。等到晋王殿下登基,你们母子,立刻去地下见离王,见到他,顺便帮我问候一句,多年来害人无数,他可曾有过一丝一毫的愧疚?每天晚上,被他害死那些或亲或疏的人,可曾入梦?还有你,你也扪心自问,连自己的亲生父亲都害,真的一直都不曾害怕过吗?” “你胡说!”夜锦绣被她几句话引出了心底深处的情愫,当即便涨红了,一把将桌上的食盒扫了出去。 夜九歌唇角浮起一个得逞的微笑,眼睁睁看着食盒冲着自己飞过来,不闪也不避:“你!输!了!” 食盒重重砸在夜九歌小腹,夜九歌惊叫一声倒在了地上。 门口的禁军听到里面的动静,连忙进去看,看到夜九歌倒在地上痛苦不堪,而夜锦绣就那么站着,脸色苍白,连忙叫人:“快去请晋王殿下!” …… 夜九歌醒来的时候,已身在晋王府,皇后也来了。 众人看到夜九歌清醒了,连忙凑上前,皇后尤其关切。但夜九歌却有些呆滞,一直望着头顶。 “我……”她刚说了一个字,皇后便抢先道,“九歌,莫要担心,你还年轻,等养好了身子,很快就会有身孕的。” 夜九歌痴痴道:“身孕?我的孩子……” 皇后看到夜九歌这模样,更是心疼,生怕她伤怀,连忙劝道:“你不要担心,离王谋逆,离王妃胆敢害得你失去孩子,本宫必然不会放过她!你暂且莫要挂怀,养好身子才是真的。” 眼泪流出,顺着脸颊落到床上,夜九歌在尉迟暮尘的搀扶下坐起身子:“母后,我只是念着妹妹孤苦,去给她送安胎药,不知怎么,她突然就生气了,说是我害了离王,把这碗安胎药都倒在了我身上,还连食盒也一起砸了过来……母后,我……” 说着说着,夜九歌又哭了出来,声音哽咽,再也说不下去。 皇后缓缓帮她抚着背:“你放心,本宫一定为你做主!” “可是,我的孩子……”夜九歌悲伤莫名。 皇后看着她这样也是心急,叹了口气,嘱咐尉迟暮尘好生照顾,便起身离开。 走到门口,忽然又像是想起什么,转过头来,看着夜九歌:“萧大人既是你义兄,明日本宫便下旨,放他回来。正好丞相也没事了,你们一家人好好聚聚。” 皇后说完,没等夜九歌谢恩,便直接出了晋王府。 没过一会儿,乐乐进来,对着夜九歌打了个手势:“皇后娘娘已经出府了。” 尉迟暮尘连忙端来一碗汤药,喂夜九歌喝了下去,两人立即长长舒了口气。 “这样的方法终究还是太险了,怎么没有提前和我商量就用了?若非乐乐告诉我,我如何能配合你演完这一场?” 尉迟暮尘的话里满是关怀,夜九歌缓缓道:“若是提前告诉你,你未必会让我用。这药是楚洛玄专门找人帮我调的,不会有什么危险。不过就是暂且呈现出落胎小产的迹象,只要喝了解药就无碍了。” 第360章 作假 尉迟暮尘道:“可它会消耗人的精气神,只这一会儿,你脸色就变得很差,若你有事,让我……我怎么向萧顾北交代?” 夜九歌安抚的笑笑:“能不能彻底扳倒他们,就在此一举。夜锦绣是如何折磨我父亲的,你很清楚,我不可能放过她!” “我知道。”尉迟暮尘道,“可总归是太危险了,没必要用这样的方式。” 夜九歌却不赞同:“不,只能用这样的方式,她肚子里的孩子是名正言顺的,就算抓到她什么把柄,也未必会伤筋动骨。只有她自己,犯下的过错已经不足以弥补,才能名正言顺的彻底除掉她。” 尉迟暮尘承认,夜九歌的顾虑有她的道理,可这样伤害自己去报复夜锦绣的行为,和她从前认识的夜九歌完全不同,尉迟暮尘不禁皱眉,觉得这样的夜九歌有些陌生。 夜九歌似乎明白他心中所想,坦然道:“对付卑鄙小人,用一般的手段是不行的。她是我妹妹,我清楚的很。从小到大,她是什么样的人什么样的品,再给她多少次机会,她都学不好。与其如此,不如清理门户。丞相府从前是怎样的气派?如今,虽然父亲已经从天牢中放了出来,但你也看到了,现在在丞相府,哪有一丝一毫从前的气象?” 尉迟暮尘听她话中有话,不禁问道:“你真的那么恨她吗?” 夜九歌深深看着他:“我从不轻易恨人,但有些人,除了恨已经没有别的感情。我为父亲深感不值,不只是夜锦绣,从前那些欺侮我,伤害我的人我都不会轻易放过!” “九歌……”尉迟暮尘下意识叫了一句,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好,这样的夜九歌,已经不仅仅是陌生,而更多了一些让人敬畏的感觉。 夜九歌却似乎恍然不知,继续说了下去:“我从不害人,可有些人却偏偏过来害我,人善注定要被人欺,夺嫡也好,日后归隐也好,我必须把这些隐患一次性全部拔除,否则的话,将来绝对无法安宁。我不能给自己再留下隐患,夜锦绣不就是例子吗?” 尉迟暮尘动了动唇,想说什么却又闭了口,良久,他缓缓道:“那你好生歇着,我还有事,先去书房了。” 夜九歌知道,尉迟暮尘这样宅心仁厚的人,大约是受不了这样突然的转变,可夜九歌也不想解释什么。 从前,若说她心中还有几分情意,那完全是因为夜宸。她本想用自己重活一世的优势,来保住丞相府,保护夜宸,可最终的结果虽然保住了命,夜宸却被折磨得连话都说不出来。 既然仅仅靠预知不能守护他们,那不如就从心底里硬气起来,守住本心,同时也绝不放纵旁人的欺侮,越想守护别人,就越要强大自己。 从今天起,任何伤害她身边人的人,她都不会放过! 乐乐进来收拾药碗,看到尉迟暮尘不在,下意识问道:“殿下什么时候出去的?我都没看见。” 第361章 刺绣 夜九歌没有回答,只是看了眼乐乐,乐乐恍惚觉得,夜九歌眼中多了一些不一样东西,可她一时却又说不上来。 “王妃,出什么事了?” 夜九歌轻轻摇头:“瑾妃呢?好些日子都没看到她。” 乐乐道:“殿下和王妃这些日子都忙,看不到瑾妃也是正常的。她最近一直关在屋里练习刺绣呢。” “刺绣?”夜九歌奇怪,“她练这个干嘛?” 乐乐掩嘴笑道:“咱们回来之前,三皇子曾经拉着瑾妃说了好多话,我猜是三皇子教她的。” 夜九歌恍然大悟,大约是祁成宥猜到他们回来之后一定会忙,所以便找个借口,让祁成瑾安安稳稳待着,免得这个有些冒失的小公主给他们造成什么麻烦。 祁成宥不止看人通透,心思敏捷,还很懂人心。从他前后教妹妹的两次来看,他真的很擅长提前布置一切。有的布置是关键时候的点睛之笔,而有些布置却只是心血来潮随手拈起,可无论是哪一种都能在关键时候帮上大忙。 夜九歌不禁在想,这样的人,究竟极限在哪里? 从国家大事,到妹妹的婚事,他把一切都安排的滴水不漏,但若说他什么都想到了,似乎也未必。 夜九歌不知道这是不是天赋,但她自认做不到。 “走吧,我们去看看瑾妃,看她的刺绣练的怎么样了。” 乐乐瞪大了眼:“现在?可王妃还在病着,还是等休息好了再……” 夜九歌笑笑:“没事,已经好了,我们现在就去看她。” 乐乐拗不过,只好陪着夜九歌一起来了瑾湘苑。比起往日的热闹,确实安静了不少,但门也没有关上,透过窗子,可以看到屋内的确支了个架子,一个小小的人影正在忙活着。 大约是平日里没有练习过刺绣,祁成瑾的动作明显生疏很多,时不时还要凑到旁边看一眼花样,然后继续在布上绣起来。 夜九歌没有让下人通报,直接推门进入,看到祁成瑾,笑道:“瑾妃妹妹这是在做什么,给殿下绣寝衣吗?” 祁成瑾不好意思地吐了吐舌头:“是呀,我的刺绣功夫不好,不敢绣荷包什么的,怕太丑,只好绣一件贴身穿的寝衣,就算丑别人也看不到。” 如此直白的话语,让最近一直身陷斗争之中的夜九歌心情都跟着轻快起来,凑到旁边仔细看了一眼她的绣工:“其实很不错,比我在你这个年纪时候绣的要好。” 祁成瑾眼睛亮晶晶,满是期待:“真的吗?王妃姐姐在我这么大的时候还不如我呢?” 夜九歌认真道:“是呀,我也不爱刺绣,我更喜欢看书。” “我知道我知道!”祁成瑾连声抢道,“宥哥哥有和我说过,王妃姐姐学识渊博,让我没事多跟姐姐学。还说殿下不 第362章 哄孩子 祁成瑾一张小脸上满是委屈,看得夜九歌心中一动,情不自禁道:“那我带你出去玩,不过你要先换衣服,我们扮成男子出门。” “可是我没有男装……”祁成瑾又苦恼起来。 夜九歌安慰道:“没关系,去我那里,我拿给你。” “好。”不知是因为可以出门,还是因为小孩子确实好哄,总之祁成瑾很听夜九歌的话,换好男装,便开开心心的从晋王府后门出去了。 乐乐有些不安:“这样真的好吗?带瑾妃出去,万一出了什么事……” 夜九歌道:“我身边那四个人又不是吃白饭的,怎么会让她出事?” 她说的自然便是细雨随风,还有血鹰雪雕。四大高手的能耐在那日金殿之上,大家都已见识过了,乐乐虽然没有亲至,但那件事实在太大,不仅仅是豪门贵府,就连普通百姓,也都乐于打探那一天发生的事情,乐乐便是从那些悄悄流传出来的传闻中,听说了夜九歌的事。 当时乐乐还很后怕的捂了胸口,连声道:“幸好没事,幸好没事……” 夜九歌知道她是关心自己,安抚地笑了笑,并没有告诉她更多细节。 从晋王府出来,走了没一会儿便到了热闹的大街上。瑾妃虽说在京城,也有一阵子,但确实从未离开过晋王府,所以看到一切都很新奇,不住地将一些小玩意儿拿在手里问价格,没走出几步,三人手里都攒了一堆的东西。 乐乐苦着脸:“这些都是很寻常的小东西啊,咱们府里也有,实在没必要特意出来买。” 夜九歌道:“瑾妃觉得新奇,就让她买吧,一会儿东西更多了,你便雇一个人把这些全部送到晋王府,咱们继续两手空空陪着她逛。” 乐乐眼睛一亮,没有再说什么。以晋王的家财,这些小东西不贵,根本算不得什么,只是这一路走来,一直拿着这些小东西,就不能好好玩了。 乐乐是夜九歌的贴身丫鬟,所以说是随时都可以出府,但大多数时候,她还是要和夜九歌一道行动,并非那么自由。 现在虽说是为了陪瑾妃,但她自己也是想玩的,听夜九歌这么说,自然是开心。 不过,虽说夜九歌不忍扫了两人的兴致,可以祁成瑾的买法,几乎恨不得把整条街都搬回家中,夜九歌还是无奈了,上前劝道:“这些东西咱们府里大多都有,你挑几件新奇的也就是了,不要全部都拿。咱们一会儿去郊外,我有个朋友的庄子就在那边,我们去借几匹马过来,到时候东西太多,你就不能骑马了。” 祁成瑾听说可以骑马,眼睛又亮了几分:“那我们不要买东西了,赶快去骑马好不好?” 夜九歌恍惚想起,自己最早出来的时候,好像也是像她这样欢呼雀跃的,那么,那时候的自己,是否眼睛也和她一样亮晶晶,一直闪着动人的光? 正想着,祁成瑾却是三两步走到她身边,拉起她的手,便往郊外跑去。 第363章 路遇刺客 乐乐连忙去雇人把东西送回去,但转回头的时候,两人还是已经跑出了老远。 乐乐无奈,跺了跺脚,赶紧跟上去。 夜九歌带祁成瑾去的,自然便是竹韵山庄。只不过现在的竹韵山庄,已经没有主人居住了。 楚洛玄原本将它送给了叶楚心,但后来为了安全起见,叶楚心在他们的安排下离开了京城,眼下去了哪里早已不知,所以山庄也就闲置了下来。 祁成瑾一看到就喜欢的不得了,连连道:“王妃姐姐,这庄子既然是你朋友的,那能不能和他商量送给我?不白送的,我可以买下来,这里的环境位置挺好的,我很喜欢。” “是挺好的,就是在郊外,别说殿下不会放心你一个人跑来郊外,就是齐国那边的亲人,也不会同意的。”夜九歌劝道,“再说,这庄子的主人家不在,你想买,一时也找不到人呢。” 祁成瑾皱着小脸思索良久,仿佛下定决心一般:“好吧,那就不要了。不过,这里有马吗?我们赶快去骑马吧。” 夜九歌带着祁成瑾去挑好了马,看着她一溜烟奔远的模样,夜九歌笑了笑。 到底还是个小孩子啊…… “姐姐快来!”祁成瑾跑出去一段,回头没看到夜九歌,于是跑回来招呼,却见夜九歌居然才刚刚翻身上马,正看着前方出神。 “好,我们来赛马。”夜九歌来了兴致,驱马走到祁成瑾身旁,“我们看看,谁先跑到前面的江边,如何?” “这前边有江?”祁成瑾的注意力却是被别的吸引过去了。 夜九歌哭笑不得:“是啊,不是很大,不过风景还不错,我偶尔也过去看看。” 祁成瑾这下兴致更浓了:“好,咱们来赛马,看谁先到江边!” “数到三就出发!”夜九歌道。 “我来数!”祁成瑾抢道。 夜九歌显然没有要在这个上面和她争的意思,随意应了一声。 祁成瑾见状,笑的心经都眯了起来:“那么,准备——一……三!” 祁成瑾立刻催马跑了出去,夜九歌无奈笑笑,连忙跟上。 竹韵山庄养的马虽然算不上什么名驹,却也不算差,祁成瑾眼光也不错,挑的这一匹正是从前他们出来时晋王骑的。 至于夜九歌,她从前不够纯熟,用的马也建伟温和,不过今日来了兴致,夜九歌没有选自己的,反而将萧顾北的那一匹骑出来了。 这匹马看起来平平无奇,但跑起来迅疾如风,虽然一开始因为祁成瑾的耍赖,她落后了一段,但没过多久,便追了上来,纵使祁成瑾用尽全力追赶,也始终没能赢。 夜九歌到达江边之后,翻身下马,许久不曾来过,夜九歌不禁想起,从前来这里的时候。 其实说起来,那都是上一世的事了。 周遭静的很,也许是到了冬天的缘故,虫鸣鸟叫全都听不到了……不对! 夜九歌恍然发觉,就算是冬天,也不该这么安静…… “王妃姐姐!” 祁成瑾的呼喊声传来,同时,一只拿着手帕长着老茧的手捂上她的口鼻,随后,夜九歌就什么也不知道了。 祁成瑾赶到的时候,只看到夜九歌的马停在江边,她的人却不见了。 第364章 查访踪迹 晋王府。 萧顾北是尉迟暮尘亲自去天牢接回来的,本想给夜九歌一个惊喜,可找遍了晋王府也没见到她的人。 正好锦歌从旁经过,萧顾北拦下她问:“你知道王妃去哪里了吗?” 锦歌道:“和乐乐一道出去了吧,我看到她们早上换了男装……哦,还有瑾妃也去了。” 萧顾北皱了皱眉,尉迟暮凉还下落不明,这时候俩人一道出门,并不是很妥。 “她们出去多久了?”萧顾北问。 尉迟暮尘拦下萧顾北,沉声道:“早上出去,现在已经中午了,九歌不是不晓事的,要么是瑾妃拉着她玩野了,要么就是……” 他后半句没说出来,萧顾北知道是什么。 夜九歌在整件事中的分量太重,尉迟暮凉不可能不知道。 而且,那日在金殿之上,他们表现出的倾向性太明显,无论是要报仇还是对付晋王,夜九歌都是最好的人选。 两人正担忧的时候,祁成瑾带着乐乐回来。看到她们惊慌失措的模样,两人心里同时咯噔一声。 紧接着,乐乐的话彻底打破了他们的最后的幻想:“王妃出事了……” “到底怎么回事?”萧顾北正色道。 “我和王妃姐姐赛马,乐乐不会骑马,王妃姐姐就让她留在竹韵山庄,然后我和王妃姐姐骑马跑向江边。姐姐速度快,等我追到江边的时候,姐姐已经不见了,只看到马……”祁成瑾大约是被吓到了,紧张的情况下,语速比平时都快了好多。 尉迟暮尘听完,当机立断:“带我们去出事的江边!” 祁成瑾和乐乐都没有犹豫,很快就到了江边,那匹马还在吃草,可看到萧顾北,却一跃而起,嘶叫起来。 萧顾北过去安抚的拍了拍,骏马立即调转马头,朝另一个方向走了过去。 尉迟暮尘讶异的看着这一幕:“它能识别方向吗?” 萧顾北点点头:“它是……玲珑,从小马驹长大,一直都跟着我,没想到九歌今天把它骑出来了,不过这样也好。” 尉迟暮尘听他这么说,觉得奇怪。祁成瑾和乐乐关切夜九歌的安危,听说骏马识途,高兴不已:“那我们快跟着它去找王妃姐姐!” 尉迟暮尘拉了她一把,轻轻摇头:“你看这里,一点打斗的痕迹都没有,再加上瑾妃说的,掳走九歌的人,必定对这里很熟悉,我们不能轻举妄动。” 萧顾北也表示赞成:“没错,九歌纵然不懂武功,但一点痕迹都没有,只能是被人偷袭,或是打昏或是迷昏……” “九歌居然是穿男装出来的,那么带走她的人就必定是认识的,最有可能的,便是离王。”尉迟暮尘道。 祁成瑾听到这两人同时都在称呼“九歌”,神情几不可察的变了一下:“那我们……不追吗?” “追还是要追的。”萧顾北道,“但不能是我们追……九歌身边的暗卫呢?” 尉迟暮尘一直觉得不太对劲,可他又不清楚到底是哪里有问题,此刻被萧顾北提醒,他才发现,一直跟在夜九歌身边的暗卫从头到尾都没出现过。 第365章 疑凶 正巧在这时,一直默不作声的玲珑忽然扯紧了缰绳,往另一边走去。萧顾北被拉得一个踉跄,不耐烦地扯了扯缰绳:“你怎么了?” 空气中传来的淡淡血腥味萦绕在鼻尖,尉迟暮尘顺着方向看去,忽然皱起眉头:“那边似乎有情况,我们过去看看。” 萧顾北不懂武功,感知也慢了一些,正巧玲珑表现得很不安,于是几人便结伴往那边走去。 不过刚走出几步,萧顾北就明白了,玲珑为何躁动不安。 距离刚才所站的位置不足百米的地方,横七竖八躺了十来具尸体,除了不识身份的黑衣人之外,夜九歌身边的四个护卫,细雨随风,血鹰雪雕尽数在其中。 “怎么会这样?”尉迟暮尘问道。 他对夜九歌身边的护卫能耐是一清二楚的,所以始终无法相信,居然能有人同时杀了这四个人! 萧顾北的表现却冷静了许多,他走上前仔细查看,缓缓道:“都是一剑封喉,招式很利落,身手应该在他们四人之上。不过这满地的黑衣人,也同样是被一剑封喉的,看起来倒不像是一伙人。” “离王之前也曾派杀手到我们身边,难道除了那些人之外,他还藏了底牌?” “可要真是那样,为何之前在金殿的时候,不见有人来救他?那时候的情况很是危急,他随时都可能没命,有底牌不在那个时候用,反而要用他们来抓九歌,这似乎有些说不过去。”萧顾北道。 尉迟暮尘皱眉,自从开始怀疑萧顾北之后,他便很注意观察他的一言一行。除了不懂武功之外,萧顾北面临危急时刻的所有举动,实在都很像是一个专业的……暗卫。 不过暗卫里也有一些本就不懂武功的,比如说欢欢和锦歌……诶? 想到锦歌,尉迟暮尘便不免要想起沈川,之前的事,他和夜九歌曾经怀疑过,沈川和锦歌之间,还有人是奸细。如果这样想的话…… “萧大人,看一下他们这些人有没有中毒或者中药的迹象!”尉迟暮尘急切道。 萧顾北毕竟和尉迟暮尘相处良久,知道他这样说可能就是想到了什么,也不啰嗦,连忙去查探了。 不一会儿,萧顾北抬起头来:“还有少量药的痕迹,你是说,是他们认识的人?” 尉迟暮尘皱紧眉头,缓缓说出一个名字:“沈川。” 这四个人都是常时间隐于暗处的,所以,只能是夜九歌身边的人,既是他们四人认识的,也认识他们四人,想来想去,也只有沈川最可能。 萧顾北没有反对,夜九歌之前怀疑沈川和锦歌的时候,也并没有瞒着他。萧顾北清楚,之前去齐国的时候没能收到大炎这边的消息,已经足以证明他们这边有情况。 只是近来事务繁杂,大家的视线全都在忽然消失不见的离王身上,自然没有心思顾虑别的,对沈川和锦歌的监视也停了。能在这时候出手,还符合条件的,确实最可能是沈川。 第366章 绝顶高手 “不过,以他们四人的身手,一直都有所防范,就算沈川突袭出手,他们也不至于一招落败,除非,带着九歌的人,本就是一个绝顶高手,至少也是和血鹰同一级别的人物。”萧顾北分析道。 除了那日在金殿之上,萧顾北其实并未见过血鹰出手,更不用谈血鹰的身手,可眼下他却娓娓道来,语气之中满是笃定,一直小心观察他的尉迟暮尘忽然道:“萧大人对血鹰……很熟吗?” 萧顾北一心紧张夜九歌,倒没有注意这些旁枝末节,此刻被尉迟暮尘戳穿,心中一凛,解释道:“我听九歌提过,血鹰和雪雕比细雨随风更厉害。” 尉迟暮尘明显不信,但他也不想在这个时候过分纠结此事,于是不动声色道:“原来如此。” 萧顾北看着他的神色,便知他并没有信,不过眼下最重要的还是救人,所以两人默契的闭口不谈。 “以我们现在手里的人手来说,很难直接救出九歌,先把他们带回去吧,此事须得从长计议。”尉迟暮尘道。 “也好。”萧顾北应道。 黑衣人的尸体全都就地掩埋了,细雨,随风,血鹰和雪雕,则被扶上马车,带回了丞相府。 无论怎么说,这四人都是夜宸手下的人,而且,夜九歌失踪,这么大的事也不可能瞒着他。 夜宸知道消息的时候,手忙脚乱地似乎想说点什么,可萧顾北等人都没有听懂,于是找来纸墨,让夜宸写出来。 “怎么死的?”夜宸问道。 萧顾北将发现四人的情况大致说了一遍,随后沉声道:“我们现在怀疑是沈川,近来也不知沈川在做些什么,一直见不到人,事发之后,我也曾找过他,不见踪迹。” 夜宸像是想到什么,连忙往纸上写:“他是否是因为……从前那件事的关系?” 萧顾北和尉迟暮尘对于夜宸所说的那件事都很清楚,连环杀手一事轰动京城,几乎无人不知,夜九歌又因故牵涉其中,再加上沈川,他们自然关注的多了些。 “如果真是这样的话……”尉迟暮尘不禁感叹,“那沈川也太可怕了,在我们身边潜伏这么久,居然在最关键的时候出手了。” 萧顾北仍是不解:“无论怎么说,他父亲的死,都是因为尉迟暮凉,就算他对九歌有所怨念想要报仇,也不会去投奔尉迟暮凉吧?” 夜宸继续写道:“两路人马?” “极有可能。”萧顾北点点头,看向尉迟暮尘,“派人到丞相府来,九歌身边的人不能再出状况,否则我们会一直陷于被动。” 尉迟暮尘表示赞同,派人去调禁军过来。 但是关于怎么救夜九歌,两人都还没有主意。 “那个……”祁成瑾弱弱开口,见大家目光都转向自己,不免有些紧张,“我是想说,要不要用宥哥哥的人?” 尉迟暮尘反应了一下,才知道她说的是祁成宥,眼睛一亮:“我们怎么忘了三皇子?!瑾妃,你知道他在这里的人,有没有什么绝顶高手?” 第367章 一人前往 祁成瑾不太明白他的意思:“是要武功厉害的人吗?” “对。”尉迟暮尘道,“有吗?” 祁成瑾有些犹豫:“只要有这样的人,是不是王妃姐姐就有救了?” “没错。” 祁成瑾得到答案,点了点头:“宥哥哥有派人在我身边的,他很厉害,宥哥哥说,全天下能打过他的,都不超过五个人。” 尉迟暮尘眼神一亮,萧顾北却有些怀疑。 虽说祁成瑾一个人嫁来大炎,祁成宥这个做哥哥的会担心也在情理之中,但有必要将一个这样的高手派过来吗? 萧顾北觉得,祁成宥这样的行为并不单纯。 尉迟暮尘见他愣神,奇怪道:“别想了,我们先救九歌,其它的随后再说。” 萧顾北沉默的点了点头。 几人正准备研究营救计划,一下人却跑了进来,将一封信交到萧顾北手上:“这是方才有个孩子送过来的。” 萧顾北接过信,拆开:“你先下去吧。” 此时此刻,用这样的方式送信,实在太不寻常,几人凑到一起去看,很简单的一行字:要想夜九歌安然无恙,请萧大人独自一人前来。并且附上了约见的地址,正是夜九歌失踪的江边。 “看来,对方一点也不想给我们机会。” 萧顾北笑笑:“那倒也未必,这封信足以说明,带走九歌的人必定是离王。而且,现在是四境已封,告示遍及大炎,他根本不敢轻易露面,所以,九歌所在的地方,一定就在江边附近。晚上我去见他,就请晋王带人到附近,仔细搜索,看能不能找到。” 尉迟暮尘担忧道:“可他既然说了要你一人前往,若是发现附近还有其他人,万一……” 萧顾北轻轻一笑:“无碍,我不会有事的。” 尉迟暮尘想起他的神秘之处,点头:“那你一切小心,若是有什么情况,想办法留下些许踪迹,也好方便我们追踪。” “好。” 几人商议完毕,尉迟暮尘忙着去调派人手,萧顾北则是让祁成瑾叫出随身的高手来吩咐一番:“你只管跟着我,没有见到晋王妃之前,无论发生什么事都不要现身。” 那人颔首表示自己清楚,随后又将目光投向祁成瑾。 萧顾北明白他的意思:“你放心,今日,瑾妃会一直留在丞相府,这里有禁军保护,不会有什么危险。况且,瑾妃在大炎多日,一直不曾离开晋王府,今日明明有机会把两人都带走,可他们没有那样做,就不会在这时候对瑾妃下手。” “萧大人说的有理,那就请公主万事小心,千万不要离开丞相府,否则,若是出了什么差错,我无法向三皇子交代。” 祁成瑾乖乖的保证:“我一定不会胡闹的,你要帮忙救出王妃姐姐呀!” “是,公主有命,属下自当全力而为。” 夜宸目光始终透出紧张,萧顾北有心劝几句,夜宸却缓缓摇头,在纸上写道:“一切小心。” “我会的,老师也是。”萧顾北道。 第368章 救人 晚上,众人用过晚饭,萧顾北当先从丞相府出发,带上了自己的玲珑。玲珑能够识途,就算他出现了什么状况,应该也能帮得到尉迟暮尘和夜九歌。 萧顾北深知,若真是尉迟暮凉,他把他害到了如今的地步,以尉迟暮凉的为人,必然不会放过他。 第一时间没有找晋王,而是找上他,也许在尉迟暮凉的心里,他如今已是比晋王还要危险的人物。 不过这样也好,萧顾北想。 骑着玲珑来到江边,萧顾北翻身下马,几乎瞬间就被人围了个严实。 “萧大人一点武功都不会,却神秘莫测,还敢只身赴约,我深感佩服。不过,晋王应该很快就会找来,还请萧大人移步,我们换个地方谈话。”尉迟暮凉一身黑衣,看起来也和周围众人无异,唯一的区别是他没有戴面罩。 “离王殿下敢露出身份,我也深感佩服。”萧顾北回敬道。 尉迟暮凉冷冷道:“既然如此,萧大人是否要将能识途的马和紧跟而来的狗,先打发掉再说?” “我是按照要求只身一人前来的,这匹马不过代步工具,却没有带什么狗。” “是吗?”尉迟暮尘有意无意的望了一眼萧顾北身后的大树,“那么藏在这附近的那位高手,就不是你的人了?” 萧顾北心中一惊,那人既是天下间少有的高手,怎么这么轻易就被识破了?是尉迟暮凉手下的高人更厉害,还是他不小心? 尉迟暮凉知道他在思索,不想给他更多时间,吩咐道:“我只和萧大人一人说话,把打扰我们的通通赶走。” 身后树叶响动,萧顾北回头去看,不远处两人已经打作一团,招式动作之间毫无停滞,绝对的高手过招。 脖颈间一凉,一把匕首架了过来,萧顾北微微侧头,慢慢避开刀锋:“殿下这请人的方式,也太小心了些。” “萧大人神秘莫测,我不能不防。”说着,旁边两人立刻上前,拿出一块黑布,绑在萧顾北的眼睛上,然后又小心地将他的双手绑在身后,紧接着,萧顾北就感觉自己似乎是被推上了一辆马车,尉迟暮凉也坐了上来。 萧顾北狼狈地直起身子,摸索着车厢坐好。 手被绑在背后,终究无法控制平衡,萧顾北不时东倒西歪。 尉迟暮凉冷冷看着,一言不发。 也不知过了多久,马车终于停了下来,又有人粗暴地将萧顾北拉出马车。 随后,像是走到了地下,周围不时有水滴滴落的声音。 大约一刻钟之后,押送萧顾北的人扯了他一下,紧接着便停了下来。 尉迟暮凉阴冷的声音在耳旁响起:“萧大人能猜到这是什么地方吗?” 萧顾北没好气道:“殿下若将我眼上的黑布拿掉,我或许能知道。” 尉迟暮尘挥挥手,立即有人上前,拿掉萧顾北眼上的黑布。 萧顾北适应了一会儿光线,方才缓缓睁开眼。看到眼前的景象,他却是惊了一下。 第369章 往事1 尉迟暮凉对他的反应似乎很高兴:“没想到吧,在京城的地下竟然会有这样一座的地宫。” 萧顾北道:“确实没想到,若是殿下想长居地宫做个土皇帝,我倒是可以劝劝晋王殿下,就此不再与你为敌。” 尉迟暮凉沉声道:“属于我的,我都会拿回来,萧大人尽可放心。不过我这次请萧大人过来,是有一件事情要问你。” 没有等萧顾北作出回应,尉迟暮尘靠近他,深深凝视着他的眼睛:“萧大人的真实身份究竟是什么?” 萧顾北原本就猜到他是因为这件事,也没有惊讶,淡然道:“我是丞相的弟子,或许也可算是晋王的谋士,仅此而已。” “仅此而已?”尉迟暮凉冷笑,“我曾找到专职消息买卖的暗宗,希望他们帮我调查你的身份,可是却被拒绝了,这又是怎么回事呢?” 萧顾北无所谓道:“也许是怕查不到,砸了招牌,没什么好稀奇。” “是吗?”尉迟暮凉仍是盯着萧顾北,“那暗宗副宗主唐煜,出现在天牢中,救了你和晋王,夜九歌,这也是纯粹的巧合?” 萧顾北的本意是想多探听一些消息,现在看来,尉迟暮凉所知道的,已经远远超乎他的想象。 林商子为何偏偏死在天牢,他们还没有查清,但眼下看来,也许正是因为那日,天牢中还有其他人在。 “你在我们身边,还安插了其他的人?”萧顾北问道。 “没有后手的人,早晚会死得不明不白。我派出了什么人,连夜锦绣都不清楚,这才是一个高明的棋手应该做的。”仿佛是对自己的设计十分满意,尉迟暮凉笑了出来,“说起来,萧大人也是一个高明的人,直到现在,我也不敢说掌握了你全部的秘密。” “那殿下知道多少,可否指点迷津?”萧顾北无所谓道。 尉迟暮凉看他一眼,知道眼下他也跑不了,倒也没有隐瞒的必要,直言道:“如果没猜错的话,你就是暗宗的宗主,不知我猜对了吗?” 萧顾北没有答话,尉迟暮凉继续说下去:“其实,我早就知道,将军府有一只暗卫队,成员遍及各个重臣皇子的府邸,我有心夺嫡,自然不会放过。” “所以你就背着皇上调查了将军府?” 萧顾北想起,之前他们最早把目光投向将军府,是因为夜九歌落水事件中,那个和三皇子将军府都有所联系的人。他们既然能注意到这一点,那尉迟暮凉应该不会毫无察觉。 “没错,我调查过,还在机缘巧合之下,被我知道了一件很有意思的事。”尉迟暮凉脸上笑意更深,“当年暗卫队立功回来,却被皇上和将军府抛弃。大炎为了和齐国讲和,答应了齐国那边的条件,打算把当时劫持齐国皇子的人交出去,这一行为不知怎么走漏了风声,暗卫队中有至少一半以上的人,都悄悄脱离了将军府的控制另寻生路。这其中有几个投向了其他势力,比如说……今天死掉的细雨随风和血鹰雪雕。” 第370章 往事2 这件事情并不难查,萧顾北猜到,尉迟暮凉应该是以这里作为突破口,现在看来他所料不差。 “但是,转投其他权贵的人,实际上并不多。因为他们经过了这件事,已经对权贵不抱希望了,所以更多的人反而投身江湖。而当时,有一个门派迅速吸纳了其中大多数人,并且不知什么缘故,齐国和大炎明明知道此事,却始终没有动手做什么。” 萧顾北静静地听着,他已经知道尉迟暮凉究竟要说什么了。 “这个门派,就是暗宗,当时还只是江湖上一个小有名气的小门派。”尉迟暮凉坐在萧顾北面前,把玩着手中的一块玉牌,“暗宗吸纳了这些暗卫,立即便开始做起了情报生意,因为这些人的特长,暗宗虽然人不多,名气却越来越响亮,及至今日,它已经成了天下间请报最快信誉最好的门派。” 尉迟暮凉举起那个牌子,放在萧顾北面前,让他看清:“这块玉牌,你应该并不陌生,暗宗的堂主令。” 萧顾北不答反问:“殿下把我带到这里,便是要同我说这些往事?” 尉迟暮凉冷冷道:“萧大人还在装傻。也罢,那我再讲一件别的事。” “数年前,大炎后宫之中曾经出现过一件奇闻异事,现在提起的人虽然已经不多了,但萧大人应该听过。”尉迟暮凉紧紧盯着萧顾北,“尉迟暮铮的生母,传说是个狐妖。” “你到底想说什么?”萧顾北没有心情再听他说下去,“殿下如此大费周章,就只是为了这些?” 尉迟暮凉认真的笑了:“恼羞成怒了,也就是说,我猜对了。” 完全笃定的语气,没有给萧顾北反驳的时间。 “当年的甯妃,之所以会传出那些,全都是因为你,没错吧?” 萧顾北看着尉迟暮凉,一言不发。 “因为甯妃在嫁给父皇之前,已经和旁人有过一个孩子。她为了部族的安宁,委身入宫。可那孩子的父亲却始终没有放弃,他们都知道,想要让甯妃正常离开皇宫,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所以便想出了这样的法子,众人第一次看见狐狸,也正是甯妃第一次离开宫中,只不过她刚被人带走,就发现自己怀了身孕,后来,不知怎么又回到了宫中。” “在怀着尉迟暮铮的时候,甯妃大约是对这个孩子有所不舍,所以数次出宫数次又回来,结果,狐妖为祸的传言反而越来越盛,宫中已再没有她的容身之地,所以在生下尉迟暮铮之后,她还是选择离开。至于那个她入宫之前所生的孩子,就是你,萧顾北。” 尉迟暮凉神色笃定,看着萧顾北,眼眸幽深:“他毕竟是一个部族的公主,能让她委身相许的,会是什么人呢?” 萧顾北越听,脸色越是苍白,几乎也不用他再多言什么,尉迟暮凉就已经有了结论。 “那日在金殿之上,小桂子始终为你隐瞒身份。可他却说出了,是因为齐国皇帝的一封信,父皇才打算改立晋王为太子,我猜,甯妃在入宫之前的那个男人,应该就是齐国的皇上吧?或者,也可能是齐国某个位高权重之人。不过,这已经不重要了。” 第371章 往事3 尉迟暮凉叹口气,凑近萧顾北,看着他额头上冒出的冷汗,笑道:“说起来你和齐国与大炎皇室都有关系,难怪能动摇两国国本。” “对了,还有一件轶事。”尉迟暮凉道,“我听说,暗宗的创建人,原本就是组建将军府暗卫队的领头人,所以说起来,当初他是奉命潜入大炎,打算伺机带走甯妃的吧?不过不知后来遭遇了什么变故,甯妃忽然身亡,而他从齐国皇宫中把你带了出来,还将整个暗宗留给你。” 萧顾北心中思绪万千,努力压抑着,声音有些沙哑:“既然你全都知道了,把我带到这来,又到底是想要做什么?九歌呢?九歌在哪儿?” 尉迟暮凉漠然道:“你对夜九歌的关心,似乎太过了一些。” “与你无关。”萧顾北道。 尉迟暮凉笑笑:“的确和我无关。我只是好奇,暗宗的宗主竟然不懂武功,这是为什么?” 这么大的秘密已经被尉迟暮凉全盘知晓,萧顾北也无意再隐瞒最后的这一点:“若是懂武功,岂非太过明显?更何况,师父只是为了完成母亲的遗愿,并没有挑起两国纷争的意思。” 尉迟暮凉道:“你先前问我为何要带你过来,现在不妨直言。我如今到了这种地步,想要东山再起,希望渺茫,但我却偏偏发现了你的秘密。以你现在的身份,若是帮忙的话,我……” 萧顾北断然拒绝:“我不可能帮你!” “那夜九歌呢?你也不想救她,不在乎她的安危吗?”尉迟暮凉道。 萧顾北愣了,他现在心里实在乱的很,藏了这么多年的身份忽然暴露,会引起多大的后果,他现在根本想不清楚。而尉迟暮凉提到夜九歌,用意太过明显。 能知晓唐煜的身份,也许,唐煜现在根本已不在他的身边了。 “我要先见到九歌。”萧顾北道。 “当然可以,在这地宫之中,我难道还会怕你们两个不懂武功的人吗?”尉迟暮央说着便挥手叫来一人,吩咐道,“带萧大人去见晋王妃。” 萧顾北的双手被解开,不过也正如他所说,地宫很大,守卫也不多,但确实不容易逃脱。 不过此刻,他担心夜九歌,也并没有想着要逃。 一路上都没有见到几个人,萧顾北走过长长的甬道,跟着引路人来到一间石室,那人把门打开,夜九歌正坐在床边,低着头不知在思考些什么。 听到动静,她抬起头来,看到是萧顾北:“你……你怎么会到这里来?” 萧顾北扯着嘴角笑了笑,只是这个笑并不怎么好看:“和你一样,被人抓来的。” 夜九歌神色严肃:“你是为了我才来的?” 萧顾北默默点了点头:“他要我只身前来,我就来了。” 所有的担忧与怀疑,在这一刻通通消失不见,夜九歌看着眼前的人,眼泪不自觉的就流了下来:“怎么这么蠢?他要你来你就来,连个人都不知道带的吗?” “带了,可惜被发现了。”萧顾北淡淡道。 第372章 终相见 夜九歌自从知道抓她的人是尉迟暮凉,就知道他一定有后招。在这地宫中,尉迟暮凉也确实没有亏了她,好吃好喝的待着,可越是如此,夜九歌就越明白,对方不可能放她走。 夜九歌想了许多,也猜测了可能会来到这里的人,仔细考虑了所有的可能性,希望不至于太过被动。 可无论怎么猜怎么想,看到萧顾北的时候,她还是没稳住。 尤其是,当萧顾北轻描淡写道出他来这里的过程,夜九歌更无法平静了。 带了,可惜被发现了。 可是,夜九歌没有听出任何可惜的味道,反而是两人终于相见的感动意味更浓一些。 所有准备好的话,一句也说不出了,不过此刻或许也不用说了。 按下心中繁复的思路,夜九歌问:“条件是什么?” 萧顾北无奈一笑:“九歌,有时候,我真的希望你没有那么聪明。” 夜九歌有些疲惫,她到这里之前刚闹了那一场,虽说只是用药装出滑胎的模样,但那药极为真实,身体上并非没有影响,还没修养好又中了药,内里早就虚了,不过是身陷敌阵,她小心谨慎,不想露怯罢了。 如今萧顾北来了,不用她一个人苦苦支撑了,倦怠感立即便袭了上来。 萧顾北见到夜九歌脸色不太好,关切道:“既是不舒服,就别胡思乱想了,既来之则安之,接下来的一切,都交给我吧。” 夜九歌倔强的摇头,仍是坚持:“离王的条件是什么,告诉我。” 萧顾北知道他如果不说,夜九歌是绝对无法安心休息的,于是坦白道:“他要我助他。” 夜九歌痴笑:“都到了这种时候了,还不打算放弃?” “他能在这里建一座地宫,还把我们抓来,甚至还有能杀死你暗卫的人手,还真的未必就到了绝境。”萧顾北平心而论。 夜九歌闻言皱眉道:“你说,我的暗卫死了?是谁……死了?” “你不知道?”这下轮到萧顾北惊讶了,不过很快,他就反应过来,夜九歌是在江边被抓的。细雨随风他们死在江边不远处的树林中,看那模样,的确像是发现夜九歌被人带走之后抢上前去追,随后被人一剑封喉…… 想到这,萧顾北正色道:“细雨,随风,血鹰还有雪雕,他们四个都死了,就在江边不远处的树林里。我和晋王过去的时候发现的,他们的尸首,已经送回了丞相府。” 他没有说什么放心的话,因为他明白,这种时候,夜九歌不可能放心的下来。 四人跟她的时间不算久,可武功能耐,都是一等一的,居然就这么被杀了,夜九歌恐怕也已开始重新估量尉迟暮凉的实力。 夜九歌低头思索半晌,低声问道:“那你打算如何?” “自然不能帮。”萧顾北断然道,“可我也不希望你有事。” 他的目光带着些许凄凉,是夜九歌从没见过的。究竟出了什么事,夜九歌不知,但她眼中的萧顾北,一直都是淡然从容的。 第373章 可交易 “离王到了如今地步都算不上绝路,我们比他情况好多了,自然也不是绝路。放心的,总会有方法的。”夜九歌劝道。 自己的情况自己清楚,从前能化险为夷,多少也是因为暗宗的缘故,如今尉迟暮凉已经将他的底牌尽数抖出,萧顾北并没有把握。 “你来之前,可曾布置什么吗?”夜九歌又问。 萧顾北道:“就算有所布置,也未必还有用。离王的实力,实在超乎我想象。” 夜九歌起初见到这样的地宫,和萧顾北的想法如出一辙,所以,她觉得自己理解萧顾北的心情。 “逆谋大罪,无论如何都不可能赦免,他再有实力,能走的路也不过就是最后一条了。” “你是不是想到了什么?”萧顾北问。 夜九歌微微点头,沉声道:“如果他真的是打算走那一步,那你答应了也没什么。” 萧顾北明白过来:“明修栈道,暗度陈仓?” 夜九歌无声的笑了,别人的地盘,不必说太多,两人都是聪明人,见机行事不成问题,现在说的太多反而容易束手束脚。 决定下来,夜九歌和萧顾北再不提及身陷敌阵的事。两人相识之后,一直聚少离多,又因为各种原因,聚在一起的时候多是讨论家国大事,极少有这样闲适的时候。 所以,这一说起来,就有些没完没了的势头。反正他们都觉得,在尉迟暮凉面前,不应该表现得太过主动。 地宫里其实并没有太多时间的观念,不过,夜九歌所在的石室中,还是放置了一个沙漏。当沙漏走完五次的时候,尉迟暮凉主动出现了。 “两位……一夜可好?” 萧顾北来时,已是夜间,又经过了这些折腾,过了一夜也算正常,可尉迟暮凉明显的话里有话,没安好心。 夜九歌道:“还不错,就是一聊起来忘了时间,怎么现在早上了吗?” 尉迟暮凉看了他们一眼,身上的衣裳规规整整,的确是什么也没发生的模样。 其实说起来,他当然是故意的。他一直觉得,这两人之间并没那么单纯,当萧顾北提出要见夜九歌的时候,他想也没想就让人带他过来了,还特意给他们足够的空间时间。 毕竟,只要他们有任何不轨,那就是实证。 不过,尉迟暮凉也没有天真到把所有希望都放在这,只是个试探罢了。 “是啊,已经天亮了。”尉迟暮凉道,“不知昨夜,两位聊的如何?” 夜九歌不想和他多言,直接道:“就算我答应帮你,你也不可能再回到宫中了。” “那是自然。”尉迟暮凉笑道,“我只是想光明正大的留一条命。还是那句俗话,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不是吗?” “如果是这样的话,我可以请晋王向皇后求情,给你一道恩赦,留你性命。” “如此甚好。”尉迟暮凉道,“不过,你们和晋王的羁绊太深,我不得不防……不如这样,晋王妃就留在此处,我必然好吃好喝的招待着。等萧大人该做的做完了,我再放了晋王妃。” 萧顾北面无表情道:“殿下这是留人质的意思?” 尉迟暮凉大方承认道:“我都到了这地步,自然得防着。” 第374章 虚与委蛇 萧顾北没有多言,看着夜九歌,认真道:“等我回来……” 夜九歌淡淡点头,随后,萧顾北便跟着尉迟暮凉离开了石室。夜九歌看着紧闭的大门,眸色深沉。 “出来吧,我知道你在。”夜九歌对着虚空,缓缓道。 唐煜从暗处走了出来,有些惊讶道:“你知道我在?” 夜九歌指了指一旁的烛火:“你的影子并没有完全遮住,而且,我一直都在看着他,自然连他的小动作也一并看到了。他让你保护我,是吗?” 唐煜点点头,并不反驳。 “说说吧,你到底什么身份,他又是什么人。” 夜九歌的声音没有丝毫起伏,方才那一阵,她早已调整好了心绪。面对萧顾北她会稳不住,纯粹是心之所至,对旁人,她还不会失了分寸。 唐煜似乎是早料到她会有此一问,并没有震惊,淡淡道:“离王知道了主子的身份,用你来威胁他。我只是主子的一个护卫,至于主子的身份,我想,总有一天,他会亲自告诉你的。” 夜九歌道:“你既然一直跟在他身边,就应该明白现在的情势。他的身份我可以不问,你若是有什么方法能助我脱困的,就赶紧说,外面不知道乱成什么样,我们没有太多时间。” 唐煜想了想,表情略有些为难:“我若是一个人离开,问题不大,可要是带上你,就不容易了啊。我们这边也出了些问题,主子急着出去,估计也是为了弄清楚究竟是谁泄密的,还是等他那边有结果了。” “他有结果了能通知到你?”夜九歌进来时是昏迷不醒的,所以他虽然并没有像萧顾北一样蒙眼,但其实对这里的了解可能还不如他。 地宫的建立,本就是为了隐秘和安全,所以出口一般也只有一个,夜九歌不觉得,萧顾北能那么容易把消息送进来。 不过,对此,唐煜却是很肯定:“出去很难,不过进来还是很容易的。这里的守卫,宽进严出。” “那还好。”夜九歌道,“至少我们还能收到外面的消息。那就等等吧,等有消息了再说。” …… 却说另一边,萧顾北之前,向尉迟暮凉要了那块堂主的玉牌,两人现在是合作的关系,尉迟暮凉自然没有不给的道理。 “卖主求荣,本也是我最痛恨的事,所以,那个叛徒,我已经帮你清除掉了。”尉迟暮凉将玉牌递给萧顾北,笑道,“说来,你的确御下有方,我不计工本,也就成功了这一个,还折损了十几人。” 对于他的揶揄,萧顾北自然是懒得理会,接过玉牌便自觉被蒙上眼睛送出了地宫。 不过,走了两遍的地方,自然是难不倒他,在心里,他基本上已经默记了整个路线。 出了地宫,尉迟暮凉一手看似随意的搭在萧顾北的肩头,其实力气却很重,仿似要捏碎他的骨头一样,可萧顾北依旧努力忍耐着没有出声。 良久,尉迟暮尘松开手,迎着夕阳的余光,笑道:“我留下晋王妃的意思,相信你很清楚,能利用的尽管利用,只要拿到恩赦,我就放了她。” 第375章 担心你 三天的时间,说短不短,说长不长,却足以发生天翻地覆的变化。 当夜九歌看到同时出现在石室中的萧顾北和夜宸时,都有些不敢相信。她还在等着萧顾北那边的消息,结果他本人就直接出现了。 “怎么回事……”夜九歌也不知该问谁索性直接看着二人,目光游移不定。 萧顾北此刻有些尴尬,可夜宸更不可能开口了。 于是,他只好轻咳两声:“我们还是先出去再说吧,禁军正在等着,准备把这个地宫彻底填起来。” 明显推脱的话语,夜九歌虽然怀疑,但还是道:“好,先回去再说。” 一行人回到下人已经遣退大半,最为安全的丞相府。 夜宸看看萧顾北,还是决定离开。这两人的事情,还是自己解决的好。 只剩下两个人了,萧顾北看看夜九歌,叹口气道:“我记住了地宫的路线图,本来打算请晋王派禁军前往,彻底将离王一网打尽。但是,他担心你的安全,还是决定用向皇后求情这样更温和的法子。” 夜九歌皱了皱眉,情不自禁的问:“那现在……” “皇后下了懿旨,将离王派往北境戍边了。”萧顾北知道夜九歌很不甘心,劝道,“说到底他都是皇子,这样的身份,除非是皇上亲自下令,否则只能定罪,却不可能是死罪。” 夜九歌愤愤不平:“皇上驾崩,明明就是他一手造成的,谋逆大罪,还不能定他的死罪?” “九歌你冷静一些……”萧顾北看着她,耐心解释,“他并没有亲口承认自己谋害皇上一事,我们也没有证据,他自然不可能是死罪。” “怎么会没证据,叶梁生不是……”夜九歌话说一半自己已然反应过来,叶梁生的证言,还真的不能当证据。 他虽然站出来证实了离王的用心,但从头到尾,尉迟暮凉都没有参与其中。这些间接证据,如果真要追究,就一定有破绽。 尉迟暮凉控制刑部这么多年,就算是树倒猢狲散,也总有那么一点能调动起来的残余势力。所以,真要认真清算的话,离王其实……确实不会是死罪。 萧顾北一直看着夜九歌,见她表情渐渐沉重,多少猜到她心中所想:“北境原本是蒋将军在镇守,如今他被赶去北境戍边,想必蒋将军就该回来了,这样也好。” 夜九歌没有答话,良久之后,她忽然问:“你的身份,是不是应该告诉我了?” 萧顾北愣了一下,暗道连离王都知道了,在夜九歌这里,确实没什么好瞒的了,于是就一五一十全说了。 夜九歌听完,脸上震惊之色尤其明显,萧顾北倒也没劝,任凭她慢慢思考消化。 夜九歌沉浸在自己的思路中,自然没注意到这些。 她想不通的是,既然萧顾北是暗宗宗主,背后有这么大的情报机构,那上一世,他最后又为何会不知所踪呢? 照常理来讲,萧顾北能洞悉这么多,应该不至于被人暗害啊…… 难道说,上一世,萧顾北最后并没有死,而是离开朝堂,归隐了吗? 第376章 失踪了 事已至此,想再多也是无益,夜九歌在地宫中待了几日,心神俱疲,萧顾北看她神色也不好,干脆亲自送她回晋王府了。 不过,到了晋王府之后,萧顾北也没有停留,直接便离开了。 夜九歌进门,乐乐和锦歌神色担忧的迎了上来,连声问候她这几日的经历。夜九歌不想多言,便声称自己累了,锦歌神色不安道:“那王妃先歇着,我给王妃捏捏肩。” 锦歌素日里也常常给她捏肩放松,夜九歌又是真的累了,没多久便昏昏沉沉睡了过去。 尉迟暮尘听说夜九歌回来了,高兴的过来看时,却见她已经睡熟了。 锦歌行了礼,尉迟暮尘挥挥手,示意她暂且离开。 梦中的夜九歌不知在想些什么,眉头紧紧的皱在一起,表情有些痛苦。尉迟暮尘暗暗叹了口气,俯下身去,慢慢吻在夜九歌的眉心,蜻蜓点水一般,又立即放开。 不一会,锦歌进来,为难的看了眼熟睡的夜九歌,然后将目光投向尉迟暮尘。 尉迟暮尘有些眷恋此刻的温情,见她睡熟了,想来应该没什么大碍,便示意锦歌直言。 锦歌压低声音道:“殿下,离王妃忽然从天牢中消失了……” “消失了?”尉迟暮尘还没问出口,夜九歌忽然一翻身坐了起来,盯着锦歌问,“消失了是什么意思?” 锦歌道:“谁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今天早上,狱卒照常巡视监牢,到离王妃的牢房时,却什么也没看到,牢房的门依旧锁着,没有撬开的痕迹,可人却不见了。” 夜九歌沉吟道:“可有查看过牢房里面吗?” “这个……”锦歌有些为难,显然消息还没到那里。 夜九歌翻身下床:“我马上过去看看,锦歌你去一趟丞相府,把消息告诉父亲。” 锦歌应了一声,尉迟暮尘拉住夜九歌,关切道:“我去天牢,你累了,先歇着。” 夜九歌摇摇头:“不,我要自己去,夜锦绣……丞相府成了那样,不能任她逍遥。” 夜九歌心里,极端期待尉迟暮尘能早日登基,好严整一下三省六部。皇上驾崩之后,朝堂一片颓废之气,众臣唯唯诺诺,有抢着站队的,也有害怕一旦站错了将来丢了性命一直观望的,真正在做实事的人并不多。照这样下去,都不用别国来打,大炎自己就得耗空了。 可登基也不是说怎样就能怎样的,皇后一直压着,想必也是因为如此。 所以,眼下还是只能走一步看一步,先把遇到的事情全都处理妥当。 自夜九歌第一次进宫时提出要皇上给夜家一个恩赦,尉迟暮尘就明白在她心里,丞相府有多重要。 而这个最重要的地方,如今却被夜锦绣折腾的没有丝毫往日英气,虽还挂着丞相府的招牌,却早已远不如从前了。 夜九歌心里,怎能不气? 也许换做是别人,她还不会如此痛恨,可夜锦绣,居然连亲生父亲都不放过,这就不配为人了。 “好,那我和你一起去。”尉迟暮尘道。 第377章 有地道 尉迟暮尘和夜九歌来到天牢,刑部尚书提前得了消息,早早便在等候了。见到二人先是行了礼,然后就带着两人来到夜锦绣的牢房前。 看到牢房内的模样,夜九歌没好气道:“你们倒是贴心,这是来坐牢的?” 夜锦绣的牢房和旁人的不同,内部的摆设添置过,甚至在牢房的四周,还拉上了帘子。床榻被褥,一切规格都不是牢房该有的标准。 尉迟暮尘冷冷道:“帘子都有,也难怪犯人逃脱你会不知晓了,下次干脆也别上锁了。” 刑部尚书原是离王的人,夜锦绣怀着身孕,他自然要照顾一番,为的是讨好主子,毕竟,离王的手段,他是清楚的,虽说处于劣势,但谁知道将来会如何。 尉迟暮尘懒得计较,直接让人开了门,和夜九歌一起走了进去。 四处查探的时候,夜九歌并没有翻动什么。到底是牢房,再怎么装扮也还有限。 “这里平日有人来查探吗?”尉迟暮尘问。 刑部尚书抹了一把汗,战战兢兢道:“毕竟是坐牢,臣也提醒过离王妃,每日晨起必须拉开帘子,离王妃也并无不妥之处。直到今天早上,一直没见拉帘子,臣前来查看,才发现她不见了。” 尉迟暮尘料想刑部尚书也不会太过火,真的对牢房中的一切视若无睹:“发现她消失了之后,除了你,还有谁进过这个牢房?” “没有了,臣发现情况,便立即向皇后娘娘禀报了。” 尉迟暮尘点点头,并没有流露出什么特别的神色。 夜九歌走到床边,打算去掀夜锦绣的枕头。她幼时曾有一个习惯,会把每日佩戴身上的重要东西放在枕头下。 可走到床边,地上传来一声闷响,夜九歌一眼看去,却是一块残旧的木板,正放在床边不远的地方。 夜九歌皱了皱眉,一脚踢开木板,一个刚容一人通过的洞口出现在眼前。 “殿下,你过来看。”夜九歌朝一旁的尉迟暮尘叫道。 尉迟暮尘闻言走过来,看到地上的洞口,立即命令行部尚书找人,打算下去看看。 夜九歌拉了拉尉迟暮尘:“现在再追,肯定来不及了,让他们去,你不要下去了。” 尉迟暮尘想了想,点了点头,吩咐几个侍卫从地道追人,和夜九歌守在洞口前。 见已经有人进去了,夜九歌坐在床边,拿开枕头,一把匕首出现在眼前,正是那日金殿之上,尉迟暮凉用来威胁她的那把,也是她随身佩戴许久的那个。 夜九歌把匕首拿了出来,往前一递,送到刑部尚书眼皮底下:“连有人进来给她送了武器都不知道,你这个刑部尚书未免也太失责了!” 发现地道的时候,刑部尚书已经冷汗涔涔,现在夜九歌又翻出一把匕首,他最后的一点希望也破灭了,连忙道:“臣失职,还请晋王恕罪……” “恕罪?”尉迟暮尘冷笑,“你的罪过怕是宽恕不了了,本王会回禀母后,如此严重的失职,你最好有充足的理由,否则就不是免职那么简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