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后命》 第1节 书名:皇后命 作者:八月薇妮 文案: 乔养真小时候给张天师指为“皇后命” 众皇子趋之若鹜,都想将养真据为己有 后来天师又加了个注解:一孤鸾,二凰命。 通俗点就是说:养真的头婚死男人,第二春才会是皇后命 众皇子震惊之余纷纷表示自己不急,可以再等等 眼见没有人敢接手,有个意料之外的主儿横空出世 养真:十三叔,我不想你死! 赵芳敬:那就是说你肯嫁? 养真:我…… 赵芳敬看着小姑娘无措的泪眼,俯身在樱唇上轻轻一吻:这次,我会跟养真做一世长久夫妻。 非宫斗,小甜文 内容标签:宫廷侯爵 情有独钟 重生 甜文 主角:乔养真 ┃ 配角:赵芳敬,赵曦知 ┃ 其它:八月薇妮 ================== 第1章 乔养真算是将门之女,父亲乔白能征善战,在军中赫赫有名。 谁也没想到,乔白竟然英年早逝。 而细追乔白的死因,却并不是单纯的战死沙场,而是因为一个人。 十三王爷赵芳敬是个传奇。 他是先帝最小的一位皇子,也是最为疼爱的一个,未免事事娇纵。 赵芳敬小的时候在皇城里闹,大了些在京城里闹,后来觉着京城太小,无法让他发挥,所以一定要去京城之外的天下游逛。 有先帝撑腰,他又是个闲散王爷,爱好风花雪月,丝毫无心政事,当下便许了,只叫了许多暗卫之类的跟随保护。 等到赵芳敬走遍了三山五岳,天下八方,终于回京后,大家都以为他终于肯收心做自己的富贵闲王了。 谁知赵芳敬突然要入伍从戎。 众人都给他吓得半死,可他还真的去了。 临行前,先帝特别叮嘱乔将军,让他一定要保护好十三王爷,不得有失。 当时乔白的回答是:“末将一定会肝脑涂地,不辱使命。” 他真的说到做到。 在赵芳敬去了边城半年,某次中了西朝人的埋伏,眼见命丧当场,乔白率援军赶到。 一场血战后,乔白成功掩护赵芳敬等人撤退。 后来才知道,乔将军为了救赵芳敬,背上中了二十六支箭,却硬是撑着一口气带了赵芳敬回营。 乔白终于因为伤势过重,不治身亡。 经过此事,先帝大为震惊,不顾一切地命人把王爷带了回来。 再后来,赵芳敬果然乖乖地回了京。 只是从此忽然不再是先前混世魔王的性格,转的沉稳平和。 正当时张天师进京,十三王爷突然就迷上了道家之术,每天也不穿王服,只穿着一袭道袍,踏步云履,戴莲花冠走来走去。 他人生的好,目若朗星,长眉入鬓,容颜华灿似美玉落英。 又加上身量高挑,肩宽腿长,猿臂蜂腰,穿着道家的服色,风流华贵之余又多了几分飘然出尘之态。 如此顾盼生辉,风华绝代,不知迷倒了多少京内的名媛少妇。 其实在赵芳敬回京后不多久就有人试探王爷娶亲之事,但是十三王爷却都以要一心向道的借口拒绝了。 起初大家以为是少年意气,一时的任性而已,后来才发现,他竟然是认真的。 赵芳敬几乎不近女色。 王府之中,伺候的宫女等也都一概不能擅入赵芳敬的卧房跟书房。 唯独对一个人例外。 那个人就是乔将军之女,乔养真。 赵芳敬从边城回来后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将乔白之女乔养真带到了自己身边。 但凡知道十三王爷的人都知道,赵芳敬几乎把乔养真宠到天上去。 养真想要的东西,赵芳敬都会千方百计找来,若有人胆敢对她不敬,十三王爷就会教对方如何做人,或者做不成人。 那天,养真突然说想看看皇宫是什么样子。 赵芳敬不以为意,当下带着养真入宫。 岂料就是这一趟进宫,彻底改变了乔养真的命运。 当时,赵芳敬牵着养真的手缓步进了午门,迎面就见有个白衣飘飘的老道士迎面而来。 赵芳敬忙止步行礼,原来这道士正是张天师。王爷一心向道,也算是天师的半个弟子,两人寒暄几句,张天师频频打量养真。 赵芳敬知道天师最会看相,善能断人的吉凶,当初他要出京去边关的时候,皇帝就曾请天师给他算了一卦。 天师断的是八个字:“有惊无险,悔不当初”。 那时赵芳敬听了,很不以为意,既然有惊无险,又哪里来的悔不当初?他毕竟是少年心性,冲动而热血,浑然无惧。 谁知居然给天师一语成谶。 只有赵芳敬自己知道,事后,是何等后悔贸然临阵。 至于其他应验的地方,也是不胜枚举。 此刻赵芳敬见天师不停打量养真,只怕他看出什么来,忙问是不是有什么不妥。 张天师却笑道:“不不,没什么不妥,只是此女凤头麟角,面相不俗,竟是个天生的凤凰命。” 赵芳敬一愣:“天师,何为凤凰命?” 张天师道:“此女将来必会母仪天下。” 十三王爷呆立原地。 送天师出门的太监们早听了个正着。 这件事很快不胫而走。 先帝驾崩后,赵芳敬的四哥登基为帝。 皇后有三位皇子,贵妃生了一位,其他的妃嫔们也各有所出,算起来共有八位皇子。 除去最小的一位还只有六岁,其他几位正当年纪。 一时之间,乱了京华。 但凡有人的地方都在议论此事。 终于到最后,还是皇后出手不凡,终于做主将养真定给了三皇子赵曦知。 而就在养真是皇后命这件事传出后不久,赵芳敬就把养真送到了城外四十里的庄子上寄养去了,有人说,十三王爷这是在避嫌。 等到养真再回京,已经是六年后,当初的小丫头片子成了豆蔻少女。 当两人再次相见的时候,对养真而言,芳敬王叔从没变过;但是对赵芳敬而言,却几乎不认识面前那貌美如花娉婷袅娜的少女了。 在养真嫁给三皇子赵曦知后不久,皇帝便下旨,封了赵曦知为太子。 天师的预言在逐渐达成。 那时赵芳敬还在京内,偶尔跟她见过几次,养真始终笑的恬和,应答自若毫无异常。 赵芳敬看着她的笑容,以为她过的很好。 殊不知养真在东宫里,度日如年。 太子赵曦知其实有个心上人,因为皇后一心要他娶养真,赵曦知迫不得已,委曲求全。 可心里自然存着怨气。 新婚之夜他赌气没有动养真,却给伺候的嬷嬷暗中告诉了皇后。 皇后一番教训,赵曦知便只当是养真告密,两人的初次洞房,赵曦知差点儿把她折腾了半死。 这些闺房中私密的事,赵芳敬自然不知道。 后来又过了半年,赵曦知终于想法儿把自己的心上人、顺天府尹之女桑落揽入东宫。 太子对桑落宠爱有加,对待养真越发冷了。 皇后虽有耳闻,却也不以为意,毕竟养真最大的作用是“摆设”,既然是皇后命,自然不能落到别人手里去,只要她在太子手里,那就成。 对于太子的恩宠,养真其实也并不在意。 至少有了桑落,赵曦知就不必来折腾自己了,对她而言只是多些清闲、少受许多苦楚罢了。 第2节 事情的转变,在皇帝病重的那一年。 那时候赵芳敬早就给赐了封地,迁出京城,远在梅阳。 大臣们见皇上不妙,便开始筹备着太子登基之事。 大概是见大局已定,不管是赵曦知还是皇后,都好像松了口气。 而就是在这时候,太子对于桑落的宠爱到达了巅峰。 就算有人将顺天府尹收受贿赂、贪赃枉法的证据等送到太子面前,只要桑落在赵曦知跟前掉两滴泪,太子仍旧高高举起,轻轻放下。 养真很看不惯一国储君如此,劝了几次,却都换来赵曦知的冷脸。 有一次太子讥讽地说道:“你不要以为我不知道你心里的想法,哼,有人诬告顺天府罢了,至于为什么有人针对顺天府,你难道不知?” 养真莫名其妙,只得缄默。 让养真无法缄默的是,某日,顺天府突然上了个谏议,说是十三王爷赵芳敬在梅阳行事僭越,似乎有不臣之心,让太子及早防范,最好派人前去申饬,褫夺王爵之类。 养真闻听十分惊怒,婚后第一次跟赵曦知大闹了一场。 事情惊动了皇后,皇后自看不惯宝贝儿子受委屈,便把养真斥责了一通,让她闭门思过。 再往后……是后来天下皆知的“梅阳之变”。 就在养真给囚于东宫三个月后,突然传来了赵芳敬起兵的消息。 起初大家还在怀疑这消息的真假,可在年底的时候,十三王爷的兵马已经君临城下。 此刻皇帝病危,太子还未登基,整个皇宫跟东宫都乱作一团。 听说太子已经先送了桑落逃离,不知真假。 养真去寻赵曦知的时候,太子正颓丧地瘫坐在圈椅上,往日围在身边的大臣们不见踪影。 赵曦知见了养真:“你是不是早就跟赵芳敬串通好的?” 养真一愣。 赵曦知道:“他没有跟你联络过?当初为了你,他甚至安排人针对桑落的父亲,你敢说他造反你不知道?” 养真有些窒息:“针对顺天府是王爷所为?我并不知情,不过就算是王爷所为,那也是顺天府自己罪行昭彰,并非诬告。” 赵曦知冷笑道:“你说跟你不相干?那就是他从一开始就意图皇位!弹劾顺天府不过是项庄舞剑意在沛公,还是对着我来的罢了!” 养真深深呼吸:“这其中一定有什么误会,殿下不必着急,要相信王爷并不是反叛之臣。” 赵曦知瞥着她道:“你可着实天真,他随时都可能攻入京城,你如今还替他说话。” 养真道:“王爷是闲云野鹤的性子,也许,是因为……看不过有奸佞围着太子……” 话音未落,赵曦知一掌甩在养真脸上:“事到如今你还惦记着桑落,他们说什么清君侧,这不过是他的幌子,他只想要这皇位而已!” 养真后退一步,却仍是固执地说道:“不,我清楚王爷的为人,他不是那种重权之人。” 赵曦知冷笑连连:“是吗,那等他来了,你亲自问他就知道了。” 日落之时,城门自内大开,据说是有人里应外合,给十三王爷开了门。 在东宫寝殿,养真又跟赵芳敬见面了。 只是这次跟先前不同,十三王爷身上不再穿着飘然世外的道袍,而是一袭玄衣铁甲。 她第一次瞧见他身着戎装的样子,竟是这样英伟霸气,像是一个战无不胜的大将军。 养真几乎快忘记父亲的模样了,但是看见赵芳敬,却仿佛又看见了乔将军。 她呆呆地看着赵芳敬,无法形容心中的滋味。 十三王爷缓步走到养真的身旁,多年不见,他好像越发高大了似的,比她足足高出一个头,身上的铠甲闪着凛凛寒光。 养真突然发现他脖颈处有一抹血痕,她惊的踮起脚尖要去查看:“十三叔,受伤了?” 赵芳敬只是默默地垂眸看着她,养真缩回要去查看的手,低头换了称呼:“王爷你……为什么要这样做?” 带兵反叛,若是失败下场自不必说,就算功成,将来史书上所写的,也仍旧是一个“篡位”,被以“狼臣贼子”称呼。 养真无法想象如月朗风清般的芳敬王叔,要忍受这些口诛笔伐的种种污名。 乔养真默默地在心中盘算,该如何劝说赵芳敬收兵,或许真的可以只是清君侧而已…… 正在恍惚,耳畔听见他淡如烟云的一声轻叹:“为了你。” 她蓦然抬头,却正给他轻轻地抚住脸颊,俯身垂首吻落下来。 养真记得他唇上的气息,还带有一点淡淡的琼花的香甜气息,一瞬间让她忘了他是才从尸山血海里走出来的,而仍像是那天两人初见。 四月的风和煦而暖,她如往常般站在庄头的琼花树下等待父亲的消息,却见到一个身着白衣的少年从远处走来,眉眼清隽的如同画中人。 他一直走到琼花树下,俯身凝视着她许久:“你是养真?” 她呆呆地仰头:“你怎么知道?你是谁?” “我是赵芳敬,你可以叫我十三叔。” “可……我不认得你。” “我,”他的长睫颤了颤:“我是你父亲的朋友。” 养真眼睛一亮:“我爹呢?” 他的眼角迅速多了一抹红,半晌道:“乖养真,以后,跟着我好不好?” 那时候他头顶是洁白的琼花盛放,空气中荡漾着香甜的气息,沁人心脾。 少年的白衣跟头顶同色的发带随风飘扬,只有眼神仍坚毅幽深,他目不转睛地盯着养真,仿佛在等待一个决定生死的回答。 养真看出他很不开心,仿佛自己不答应的话……他就会哭出来,或者会随着这阵风消失不见似的。 于是她鬼使神差地乖乖回答:“好啊,十三叔。” 作者有话要说:  新文,加油~ 推荐完结文《七宝姻缘》,也可以追《姑姑在上》,么么哒~ 第2章 “帘外雨潺潺,春意阑珊。 罗衾不耐五更寒, 梦里不知身是客,一晌贪欢……” 咿咿呀呀的悠扬戏调,如梦似幻,由远及近,又袅袅地消失耳畔。 和煦的春风拂面而来,有一朵花从枝头飘落,晃晃悠悠地落在树底下躺着的女孩子发端。 淡绯红的杏花缀在乌黑的鸦鬓上,像是世间最巧夺天工栩栩如生的绢花,衬着那张如同美玉雕琢般的精致小脸,如同画般美好。 “嘻嘻……”低低的笑声从耳畔传来。 枕着手臂睡着的女孩子似醒非醒,直到有一根长长地狗尾草探了过来,在她小巧的鼻尖轻轻地拱了拱。 毛茸茸的狗尾草蹭着鼻子,女孩子的长睫毛抖了抖,蓦地打了个喷嚏,这才幽幽地醒了过来。 出现在乔养真眼前的,是两张几乎一模一样的脸。 这是钱家庄上的一对龙凤胎兄妹,哥哥叫做钱仲春,妹妹叫做钱丽月,两个人都是十一岁,生得眉清目秀,玉雪可爱。 两人见乔养真醒来,哥哥仲春便摇晃着手中的狗尾草,笑说:“小乔妹妹,你怎么在这里睡着了,也不怕草丛里跑出一条蛇,咬你一口。” 妹妹钱丽月最是胆小,吓得抓住哥哥的袖子:“哪里有蛇?” 钱仲春见没有吓到养真,反而把妹妹吓着了,忙丢了狗尾草安抚:“我只是吓唬小乔妹妹的,不是真的有。再说,咱们的阿黄也在呢,就算是有蛇,阿黄也会上去把它咬死。” 钱丽月听了这个,才又喜笑颜开:“我最喜欢阿黄了。” 乔养真目不转睛地看着钱氏兄妹,突然觉着脸颊上有东西凑过来,微热而湿润地蹭了蹭,她转头看去,却见竟是一只黄色的半大土狗,正瞪着乌溜溜地眼睛歪头看着她。 这就是钱家家养的狗子阿黄,狗儿见养真打量自己,便探出舌头,咧着嘴好像笑的样子。 钱丽月过来抱住了阿黄,撒娇地在狗子身上蹭了蹭,又对养真道:“真真,你怎么睡着了,你知不知道刚才小羊们跑到河边去了,我跟哥哥好不容易赶回来。” 养真慢慢坐起身来,环顾周围。 这是一片开阔的绿草地,身后零零散散地有几棵杏花树。 随着风声传来的,是有些潺潺的水声,远处十数丈开外是绵延的抱钱河,仰头看去,河水如一条碧绿柔滑的丝带,嵌在广袤的草地之中。 而在杏花树之后,便是钱家庄,屋宇林立,白墙黑瓦,炊烟袅袅,村民的身影偶尔穿梭隐现,如世外桃源一般。 在养真八岁那年,赵芳敬带着她进宫,张天师断言她是皇后命。 次年,赵芳敬便命人送她离京,来到了距离京城四五十里的这钱家庄上寄养。 钱家庄的庄主陆老爷,是之前赵芳敬的贴身伴当,从十三王爷小的时候就照顾着,为人最是诚恳忠直。 后来老陆年纪大了,赵芳敬便把这一处的庄子给了他,让他在此安身立命。 养真看着不远处的钱家庄,又看看身边的钱氏兄妹跟狗儿阿黄,回想方才的那“一梦”,心中十分恍惚。 她有些不清楚此刻的自己,是在梦中,还是真实的。 于是抬手在脸颊上用力拧了一下,无比鲜明的刺痛让她叫了出声:这是真的,绝不会假。 钱仲春跟钱丽月眼睁睁地看着养真自个儿下狠手拧自个儿,却都看呆了眼。 女孩子吹弹得破的脸上很快多了一抹通红,看的仲春又惊又是心疼:“小乔妹妹,你在干什么?” 养真顾不上回答他,心中却掠过许多似曾相识的场景。 如果没有弄错的话,这应该是她给赵芳敬送来钱家庄的第二年。 可是……明明这些事情自己已经经过了啊,怎么会时光倒回? **** 又是一阵凉风吹来。 原本晴朗的天色变得阴沉起来,阿黄向着抱钱河的方向汪汪地叫了两声。 钱仲春抬头看了看天色,道:“哎呀!好像要下雨了,咱们快回去吧。” 第3节 阿黄听了就从钱丽月怀中挣脱,跑向不远处还在低头吃草的羊群边上。 羊群给狗儿驱赶,依依不舍地缓缓调头,往村庄的方向而行。 钱仲春捡起一根树枝,跑过去帮忙,钱丽月将养真拉住:“快起来,迟了要淋雨的,陆爷爷又要骂我们没有好好照看你了。” 养真站起身来,她看看远处蹦跳着的阿黄,奋力赶羊的钱仲春,又看看正拉着自己手儿的钱丽月,所有一切,似曾相识。 但她弄不明白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自己居然回到了十一岁时候的那年? 若不是刚才已经确信过不是梦,养真必会觉着自己尚在梦中。 一片乌云从天边飘了过来,就好像提前天黑了一样,隐隐地还有闷雷声传来。 阿黄昂起头,又叫了数声。 这叫声蓦地提醒了养真。 她睁大双眼,重新将周围打量了一遍,越看心里越是发冷,几乎毛骨悚然。 那些本来已经模糊了的惨象在心底浮现,触目惊心。 养真回头,一把攥住了钱丽月的手:“好,咱们一块儿回庄子。” 钱丽月愣怔,然后笑说:“你这么用力做什么,都捏疼我啦,我又不会撇下你先跑了。” 养真看着女孩子天真无邪的笑脸,心头却有种奇异的抽痛跟寒意。 手掌心紧紧地握着钱丽月的手,没有半点放松,却不是怕钱丽月撇下自己。 养真慢慢地确定了,就是那一天。 同样的自己跟钱氏兄妹出来山坡上放羊,同样的大雨将至,大家一块儿蹦跳着往回。 养真半路遇到了庄子里来迎自己的庄丁,先回庄院去了。 她以为钱氏兄妹也自回赶着羊儿回家了,谁知这天入夜,钱家人却来敲门,询问钱仲春跟钱丽月是不是留宿在庄院了,因为他们还没有家去,其他地方也找不到人。 一时之间大家都惊动起来,庄子里的男丁几乎倾巢而出,打着灯笼冒雨找寻,却一无所获。 次日早上,才有人在抱钱河畔发现了钱丽月的尸体,后来经过整天的搜寻,又在抱钱河下游发现了钱仲春。 两个孩子衣衫不整,身上伤痕累累,惨不忍睹,也都已经没了气息。 县城内的仵作前来草草地验了尸,说是两个孩子因为贪玩的缘故,不慎落入水中,溺水而亡。 钱家得知噩耗,好像天塌了似的,钱母因此大病不起。 这件事也几乎改变了养真的性子。 好不容易在钱家兄妹的陪伴下重新开朗起来,经过这件事的打击,养真重又沉郁起来。 虽然事情其实跟她没有关系,但养真仍是情不自禁地自责,为什么那天没有挽留钱家兄妹让他们一块儿回庄子,或者让庄丁送他们回家去,那样的话这无妄之灾就不会发生了。 但是悔恨毕竟于事无补,在人前,养真却显得越发的懂事,行为举止渐渐地不再像是天真烂漫的小女孩,而开始像是一名合格的闺秀了。 想不到,事情会重来一遍。 但是面对现实,养真却怀疑之前经历的一切,是不是自己一场不怀好意的噩梦而已。 可不管如何,小心提防总是不错的。 养真无视钱丽月的抗议,紧紧地握着她的手往前追上钱仲春,三个孩子一起赶着羊儿往回走。 将走到半路,天色越发阴沉。 钱仲春跟钱丽月两个对要发生的事情一无所知,钱丽月几次要挣脱养真的手去追阿黄,都给她死死地拉着不放。 果然将到庄院的时候,迎面看到了来接养真的庄丁跟奶娘,钱仲春见状道:“小乔妹妹,你先回去吧。我跟妹妹从这条小道走会近便些。” 养真的心蓦地提了起来,面上却仍保持平静:“仲春哥哥,天都黑了,我有些怕,你们陪着我把这边走吧。” 钱丽月嗤地笑了:“哼,怪不得真真一路上都不放开我,原来是害怕了,真是个胆小鬼,你看,那不是庄子里的叔叔跟奶娘,这么多人陪着你还怕呢。” 钱仲春却一本正经地说道:“不要这么说小乔妹妹。”他虽然年纪不大,却很懂事,当下道:“那我们就还是把这条路走吧。” 这会儿奶娘迎了过来,笑道:“姑娘,先前老爷就打发我们来找,我只说你未必玩的够了,见天色实在不好才出来。” 于是大家一起作伴往回走,平安无事,进了庄子。 养真见前头是分岔街口,便说道:“奶娘,咱们先送仲春跟丽月回家去好不好?” 钱仲春很意外:“不用,这几步都到了。” 素日他们也常常一块儿玩耍,从来不曾送来送去。 奶娘也觉着很不必,庄子里的孩子惯常是跑来跑去的,从来没有什么事儿,奶娘略微犹豫,道:“这样吧,姑娘不放心,那就让钱二把他们送回去就是了。” 仲春还在摇头说不必,养真回头看看,见已经进了村庄,想必不会有事,于是对钱仲春道:“仲春哥哥,一会儿怕要下大雨,你跟丽月回去后,可别再往外跑了。” 钱仲春道:“都天黑了,谁还往外跑呢?你放心吧。” 钱丽月捂着嘴笑道:“你可真是个胆小鬼。”说着还向养真扮了个鬼脸。 当下便叫庄丁钱二陪着两个人,跟阿黄赶着那几头羊往左边路上去了。养真目送他们走远,才又随着奶娘回了庄园。 陆老爷正站在门口张望,见养真回来,才笑吟吟地说道:“让我好等,以后不要玩儿的天黑才回了。” 养真看着他和蔼的脸,心头一热:“知道啦爷爷。” 陆老爷忙摆手道:“不不不,千万别这么叫,怕折煞我。” 这庄子里别的人不知道底细,老陆是赵芳敬的贴身之人,自然知道张天师关于养真的命数批驳,将来是要当皇后的女孩子,叫自己爷爷,如何当的起呢。 当下忙叫奶娘带了养真回屋子,先洗了个澡,换了衣裳。 等晚饭的时候,养真想到先前在山坡上杏花树下的“所梦”,心跳加快。 那不是梦,她几乎确信。 但要承认不是梦,却显得如此残酷。 低头看着自己还有些幼嫩的小手,灯影之中,又浮现了那张会令人迷惑的脸。 芳敬王叔,最后真的反叛了朝廷。 他说……是为了她。 养真记得他身上那淡淡莲香跟檀香交织、特殊而好闻的味道。 唇上似乎还有他留下的鲜明灼热的感觉,让养真的脸忍不住也随着阵阵涨热。 她举手捂着脸,窘迫,羞愧,恐惧,痛楚,七情五味纵横交错,不敢让自己再想下去。 做下那种礼法不容惊世骇俗的大事,怎么还说,是为了她呢? 如果真的是为了她,那么,为什么曾疼她入骨的芳敬王叔,又会毫不留情地将她送到这距离京城得走半天的偏僻村落,让她经年累月地无法见到他的面。 养真那时不懂事,曾经一度忧闷自责,觉着是因为自己做错了什么惹他生气了。 后来逐渐长大,人在东宫,她慢慢地琢磨回来,赵芳敬或许真的是在避嫌,毕竟,养着个未来的“皇后”,这可不是什么小事。 可是那张天师说的也并不准啊。 毕竟在自己的“梦中”,她最终也只做到了太子妃而已,距离皇后还有最关键的一步。 可见什么劳什子的凤凰命,只不过是那糟老头子拿来唬人的话罢了。 以后要再见到张天师,一定要想法儿扯落他的白胡子。 毕竟,如果是因为这个谎话让赵芳敬把自己送来钱家庄,那又何其的冤枉。 可知之前来到钱家庄的很长一段时间内,乔养真都闷闷不乐无精打采。 直到钱氏兄妹出现,拉着她出门到处闲逛游玩,女孩子的心情才逐渐好转。 一想起钱家兄妹,养真打了个激灵,忙问奶娘:“钱二送仲春回来了吗?” 奶娘却也没在意这个,见养真问,才派了小丫头去打听。 正晚饭送了上来,奶娘便催养真先吃饭。 养真来到桌边,还未落座,窗户外蓦地一个响雷,把她吓的心跳不已。 与此同时,小丫头回来了。 作者有话要说:  么么哒(╯3╰) 第3章 小丫头红杏跑回来:“钱二哥早就回来了,才去问他,他说已经送了仲春跟丽月回家,这会子只怕都吃了晚饭了呢。” 奶娘道:“这下该放心了吧?今儿怎么这样上心起那两个家伙来了?” 养真说道:“天黑又下雨,怕他们失足滑倒了,既然送回去我也安心了。” 奶娘笑道:“偏你小小的年纪竟这样谨慎。罢了,快吃饭吧,雨越发大了,吃了正好睡觉。” 养真这才安心吃饭。 奶娘伺候了会儿,走到门口问小丫头:“先前我看到有不少人往咱们东偏院里去,是有什么事?” 红杏闻言忙道:“忘了跟您老人家说,方才傍晚有两个客人来借宿,说是要往京城内投奔亲戚的,给大雨阻住了。老爷把他们收留在东偏院里。” 奶娘问道:“什么客人?” 红杏道:“我隐隐听他们说是两个年青公子。” 两人才说到这里,外间有人叫道:“齐嬷嬷。” 说话间帘子一搭,是前院的一个丫头探头出来。 奶娘忙问:“什么事?” 那丫头说道:“老爷让我来传话,说是有两个客人来投宿,留在东偏院里,让今晚上上夜多留点神,没有事儿就早早地落门板,不要往外走动了。” 奶娘答应着,让红杏送了那丫头去了。 齐奶娘忖度着回到里间,养真因已经听见他们的说话,便道:“怎么了?” 奶娘便把丫头传的话告诉了养真,又道:“其实何必又来叮嘱,本来就打算早早睡下的,我已经吩咐了红杏立刻叫他们关门落锁,姑娘盥漱了也便睡下吧。” 第4节 一夜无话,养真卧在床帐内,听到外头雨声潺潺,又瞧着树影摇晃落在床帐上,变幻出各种姿态,不知为何心里仍是觉着不安,翻来覆去了几回,才拉高被子蒙着头睡过去了。 次日,夜雨昼晴,养真早早起身,草草地吃了早饭,便要往外。 齐奶娘忙拦着问去哪里,养真只说要去找钱仲春兄妹,奶娘无奈道:“哪里就好成这个样子,睁开眼睛就要找人。” 话虽如此,却又叫红杏往外传话,仍是派了钱二贴身跟着,送养真出门。 钱家住在村西,走了一刻钟才到,还没进门,隔着墙就听见里头钱仲春道:“妹妹,你快些。” 里头钱丽月道:“这时侯真真还不一定起床了呢,你怎么只管催我。” 养真见他们两人都好端端地,才嗤地笑了起来:“谁说我的坏话?我都已经来了,还说我没起。” 这会儿阿黄早听见了养真的动静,先跑到她的身边绕来绕去。 钱仲春回头看见是她,高兴地跑了过来:“我们正要去庄院那里找你,你怎么自己就先来了?” 丽月也忙从里头跑了出来:“你今天怎么起的这样早?” 养真笑道:“谁让你小看我呢。你们早早去找我做什么?” 丽月吐吐舌头,钱仲春看妹妹两手空空,便道:“你等等。”转身跑进院子里。 养真疑惑:“你哥哥做什么呢?” 丽月道:“我不告诉你,你待会儿就知道了。” 不多时,仲春从里跑了出来,双手背在身后,养真早看见他背后忽闪忽闪的拿了个东西,正在疑惑,钱仲春双手捧着个偌大的风筝出来,笑道:“妹妹你看,你喜不喜欢?” 养真早在猜是这个,见状又是意外又喜欢:“哪里来的?” 钱仲春道:“昨晚上你叫钱二哥送我们回来,我爹说妹妹你心好,只是我们家里没别的,我爹就劈了竹子,昨晚上熬夜做了这只风筝,让我送给你玩。” 养真听了心中很是感动,把风筝捧在手上细细端详,却见是个燕子风筝,两只眼睛炯炯有神。 因为钱家没有彩笔,就用些过年的红纸泡了水当成红色描花,木棍烧成炭做黑色描眼睛跟燕羽,艾草叶子拧出的汁子做绿色点缀,在风筝上一笔一划地描出朴实的色彩斑斓。 养真由衷地感叹道:“真好看,我从来没见过这样好看的风筝。” 钱仲春跟钱丽月见她真心喜欢,也很是高兴,当下道:“咱们去放风筝吧。” 养真道:“你们今天不放羊了吗?” 钱仲春道:“爹说才下过雨,羊吃带雨的草会犯病,所以要中午时候才可以。” 钱二见有他们兄妹陪着,还有阿黄,因先前他们也是自在玩惯了的,当下说道:“姑娘,不要走远了。” 养真道:“知道了,你先回去吧。” 当即三人跑到村子外的山坡上,钱仲春让养真牵着风筝线,自己举高风筝去放。 但才下过雨的地面有些湿,养真跑不快,更几次差点摔倒,也害得那风筝一次次地扎在地上。 大风筝栽在地上沾了些泥水,养真很是心疼,便要收起来不玩。 钱丽月因没看成,便要哥哥再举一次,谁知因为雨水打湿了风筝线,燕子才飞起来,便脱了钩,忽忽悠悠地往山坡下滑去。 他们都着急起来,阿黄最先冲了下去,钱仲春紧随其后。 谁知才滑下小山坡,却见阿黄汪汪大叫,原来有个人已经抢先一步将风筝拿在了手上。 钱仲春忙制止了阿黄:“这是我们的风筝。” 那人道:“我还以为是人不要了的呢,这个有什么稀罕,都破破烂烂的了,我那里也有个大风筝,比这个要大许多,还是个老鹰样子的,又好看,你们跟我来,我放给你们看。” 丽月正随着滑了下来,闻言不由好奇:“真的吗?” 仲春却道:“不用了,我们放这个就好。” 那人见他举手要来拿,便把风筝举高:“你这孩子怎么不听话呢?” 仲春皱眉,跳脚要去夺:“还给我!” 那人却一把攥住了仲春的手腕。 阿黄见状,大叫着冲了上来,竟在那人腿上咬了一口。 那人怒火攻心,一脚将阿黄踹开老远,躺在地上哀鸣。 丽月尖叫起来,跑过去抱住阿黄,惊慌失措,放声大哭。 仲春焦急地乱跳乱挣,那人猝不及防,竟给撞的踉跄。 正有些狼狈,身后有个声音道:“三郎你在做什么,连两个毛孩子都拿不住。” 那“三郎”喃喃骂了声,突然一巴掌狠狠打在仲春头上。 仲春猝不及防,眼前一黑竟往旁边跌了出去,他才要起身,另一人抬脚踩在他的胸口:“这小兔崽子,真是欠打。” 正在这时,却听头顶上有个声音道:“你们是借宿在庄子里的客人吗?” 这两人诧异地抬头,却见有个粉妆玉琢的女孩子站在那里,气定神闲的看着他们两人。 两人见养真年纪小小,却生得绝色,竟比钱仲春跟钱丽月还更胜百倍,不由对视一眼:“不错,你是?” 养真安安静静地说道:“我就是庄子里的人,他们两个是我的玩伴,你们不要再跟他们开玩笑了,不然的话,惊动了庄子里的人,大家脸上都不好看。” 两个人见养真波澜不惊,略觉迟疑,只恐怕她身边另外有人。 那“三郎”便心生退意,不料另一人看着养真绝色的容貌,情不自禁咽了口唾沫。 他便盯着养真笑道:“好啊,那我陪着你回去,跟昨晚上陆庄主道歉吧。”说话间便纵身往上跃去。 养真却转身就跑。 这人放眼看去,见高地开阔,远处几株杏花树带雨,背后的抱钱河清澈如许,并没有别的人,越发笑道:“小丫头,敢诓骗我们。看我怎么收拾你。” 他见养真人小,自然跑不远,便回头招呼:“三郎,你也上来吧,这穷乡僻壤的有什么可怕。” 养真头也不回地往前跑,却不是往庄子的方向,而是往抱钱河畔。 那人只当她是吓昏了头,不慌不忙地追到河边,笑道:“小丫头,你还要往哪里逃?” 养真站住脚,脸上露出恐惧的表情:“你别过来。” 那人大笑,索性纵身跃了过来要将她抱住。 养真却一矮身,灵活地从旁边跑了出来。 那人收势不住,一脚落地,却觉着脚下踩了个空。 正在疑惑,却觉着一股巨大的力道从脚底下卷来,他连呼救都来不及,整个人给那股极大的力道抽着,刷地便消失不见。 与此同时,那三郎正探身出来,眼见如此,惊心动魄。 当即放下钱仲春跟钱丽月,没命地跑了过来:“王兄!” 突然他猛地刹住脚步,满面恐惧地后退。 原来就在之前姓王的青年消失的地方,地上一片松软平坦,一眼看去仿佛是土地的样子,可实际上,这里只有表面一层青苔跟河草,底下却是一团湍急的河流暗涌。 方才那姓王之人就是一脚踩入,当即给急湍的河流卷走了。 三郎浑身发冷,他盯着不远处的养真,一时竟吃不准,到底是自己的同伙运气太差,还是这女孩子故意的引他到这个地方,悄无声息地把人结果了。 **** 庄子里报了官,衙差前来,将剩下的那人带去县衙。 剩下的人在抱钱河边,忙了整天,才总算从河下游把那姓王之人的尸首打捞起来。 但就在养真以为,一切尘埃落定的时候,突然又生变故。 县衙竟传了钱家人前去,询问他们为何会害死那王公子。 原来这王公子,是京城内贵妃娘娘家的亲戚,这次上京,正是要去投奔的。 知县本要判决那剩下的葛三郎,因听他供认跟贵妃有亲,又反口咬定是养真等害死了贵妃的亲眷等,县官自然畏惧。 可县官又知道陆老爷是京城内十三王爷的贴身心腹,所以不敢为难养真,反而把钱仲春跟钱丽月拘押了去,把仲春跟丽月的父母吓得魂不附体,只得哭着跑来庄园求救。 陆老爷听了不免动怒,可是他是个谨慎小心之人,之前受赵芳敬所托,只想好生照看养真,不想节外生枝,如果这样闹出来,只怕养真在这里也住不久了。 于是只安抚钱家二老,一边苦想解决法子。 谁知就在此刻,后院里红杏跑来,急匆匆说道:“老爷快去,姑娘先前叫人备了车,亲自去县衙了。” 陆老爷大惊失色:“快,快备马、备车!” 养真不记得,曾经有什么青年公子哥儿在那个可怕的雨天于庄园内留宿。 原本她还不以为意。 直到看见张王两人意欲对钱仲春跟钱丽月不轨。 有些零碎的记忆在脑海中闪现。 比如“梦中”钱家兄妹两人的死状,衣衫不整面目全非,仵作闪烁的验尸报告,县官草率的断案,她记得在事发后,很长一段时间内奶娘都不许她再单独外出。 那一夜,奶娘跟陆老爷房中小丫头以为她睡着了,便说起钱家兄妹之死,奶娘只是惋惜且后怕,小丫头说道:“前儿京城内来了个人,跟老爷在书房内密谈,好像也提到了这件事,我无意中听见老爷说,尸首的确可疑之类的,也不知到底怎么。” 奶娘忙问:“是吗,你还听见什么了?” 小丫头道:“后来我出来的时候,隐隐地听那来人说,王爷会料理……我就不敢再听了。” 那时候养真并不知道这些话里有什么联系。 直到现在,才总算将前尘往事都牵在一起。 县衙大堂上,知县看着这主动上堂的女孩子,满面诧异。 养真把吓坏了的钱仲春跟钱丽月挡在身后。 看着仲春脸上的伤,丽月惊慌的样子,再想到他们在自己“梦中”的遭遇,养真本不是个狠心之人,可此刻却只觉着那个王公子死有余辜,甚至觉着他死的太轻易了。 葛三郎见了养真,迫不及待指着说:“就是她!就是这个小妖女害了王兄。大人,您今日一定要给我们一个公道,不然的话,京城内贵妃那边只怕也过不去。” 知县因见陆老爷没现身,只来了个女孩子,想必是个不要紧的女孩儿。 再者说,就算是十三王爷,也要敬贵妃几分,何况只是王爷贴身伴当庄院内的小姑娘呢,自然不值一提。 两下权衡,知县一拍惊堂木,装模作样地说道:“你这女娃子,真的是你害死的人?” 养真淡淡道:“回大人,明明是这两个禽兽想要图谋不轨,却不慎失足落水而死,是苍天有眼,恶有恶报而已。” 葛三郎有恃无恐道:“胡说,我们怎么图谋不轨了?你不要诬告好人。” 第5节 养真冷冷地转头:“是我诬告好人,还是你颠倒黑白。” 葛三郎给她目光一瞥,想到当日王公子活生生消失眼前的场景,不由心头一冷:“大人,千万不能饶了这妖女!” 人人都知皇上最宠贵妃娘娘,知县自然一心偏袒,当下喝道:“你这小丫头,满口说的什么?小小年纪,口口声声‘禽兽’、‘图谋不轨’,成何体统?且你身为女流又擅闯公堂,可见是很没有家教,你的家长……” “她的家长是本王。” 有个稳宁和中,犹如玉石鸣琅般动听的声音打断了知县的问话。 养真乍然听见这把嗓音,如坠梦中。 哗然声过后又是一片死寂,堂外观审的百姓们纷纷自发退避。 “若没家教也是本王娇纵所致,”十三王爷赵芳敬缓步越众而出,漫不经心地说道:“知县大人若想问罪,何不就冲着我来。”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第4章 堂外听审的百姓们只见来者气势非凡,容貌又像是天人一般,虽然身着道袍,却透出一股子矜贵气息,本能地纷纷避让。 待听赵芳敬自称“本王”,便一个个目瞪口呆,不知所措。 知县虽然好歹是个父母官,只也跟百姓们一般,对于这位十三王爷虽早有耳闻,却从未有幸见过。 他本能地站起身来,恐惧而张皇,颤声道:“王、王爷?” 就在赵芳敬入内的同时,自他身后有四个王府的随从迅速跟着到了大堂下,其中一人见知县只是起立,便冷笑道:“好大的胆子,王爷亲临,你竟还如此大喇喇地不来迎驾拜见。” 张知县眼前一黑,急急从桌子后面跑了出来,踉跄冲到赵芳敬身前,双膝跪倒伏身道:“下官不知道是王爷驾到,有失远迎,求王爷恕罪。” 堂下的百姓们听的清楚,连同堂下的衙役们一同,也都慌里慌张地纷纷跪倒在地,不敢抬头。 刹那间,原地竟只有赵芳敬一人似鹤立鸡群。 十三王爷淡淡地瞥了一眼在场众人,却又说道:“本王只是从此地路过,偶尔听说我的人在这里吃了官司,所以过来看看是怎么回事而已。” 知县呆若木鸡。 他至今仍不知道赵芳敬跟养真之间是什么关系,但是十三王爷先前说“她的家长是本王”,如今又竟说是“我的人”,这还用多说么? “这、这……”张知县语塞,一时不知如何转圜应对。 “知县大人不必慌张,”赵芳敬波澜不惊道:“且请起身继续审案要紧,你只管好生审理此案,不必理会本王,本王只是来旁听的。只要大人审的公正,又有何妨?” 张知县只觉着自己脖子上的脑袋突然重若千斤,好像随时都在摇摇欲坠。 之前他满心偏袒葛三郎跟王公子,差点儿对养真出言不逊。 哪里想到这看似毫无根基的女孩子,背后的人居然正是十三王爷。 但张知县倒也不是个蠢人,他在最初的震惊过后,迅速收敛心绪,勉勉强强地爬了起来:“下官、遵命。” 又忙道:“请王爷上座。” 赵芳敬一摆手:“不必,如今是大人你在审案,哪里有本王上座的道理。你且去吧,早点审完了,大家甘休。” 张知县略一犹豫,恭恭敬敬地行了礼:“那就容下官失礼了,快来人,搬一把椅子请王爷落座。” 主簿亲自搬了把圈椅过来:“王爷请、请坐。” 张知县见赵芳敬落座,自个儿后退了两步,才敢转身仍回到座位上去。 这时侯,养真身后的钱仲春跟钱丽月两个,呆呆地看着这突然出现的十三王爷。 他们毕竟是小人儿,不太懂的王爷亲临是个什么意思,只是看见知县居然向着来人下跪,这才吃惊起来,张口结舌地看着赵芳敬。 养真却一直都没有敢抬头。 从听见赵芳敬的声音开始,养真便总觉着恍惚头晕。 她的鼻端嗅到那熟悉的莲香跟檀香交织的味道,清淡而雅致高贵。 还来不及回头,眼角的余光所见,是一角靛青色绣八卦图的道袍袍摆。 养真情不自禁地缓缓抬头。 正那双令人无法忘怀的丹凤眼垂眸看了过来,他的眼角自来的微微斜挑,像是随时在摇曳着什么。 目光相对的刹那,赵芳敬向着养真微微一笑,笑意清浅恬和。 *** 自从赵芳敬出现后,张知县突然之间一反常态。 原先对于葛三郎总是暧昧纵容的,一些起码的详细经过都不肯多问,唯恐得罪了他似的。 但如今十三王爷在场,张知县像是在瞬间给包青天附体,突然英明起来。 他详细地审问葛三郎从钱家庄出来后的种种,以及钱仲春跟钱丽月两人身上的伤是从何而来。 甚至连受了伤的阿黄,张知县也没有忘记。 他非常的愤怒,也十分的痛心疾首,指着葛三郎道:“你这无耻之徒,竟敢在本官的地面上这样为非作歹,意图欺辱本官的子民,殴打护主的忠犬,还敢在本官面前颠倒黑白,今日若不严惩,如何对得起本官头顶的乌纱帽。” 堂上的衙役们跟堂下的百姓们都瞠目结舌。 葛三郎自然也呆若木鸡。 但是他当然也不是蠢人,自打十三王爷出现,亮明是来给养真撑腰的身份后,葛三郎似乎预感到了自己的下场。 此时此刻,恐怕只有贵妃娘娘亲临,才能扭转局面了。 可就算贵妃到了,又知道他是哪根葱呢。 张知县却越发地抖擞精神,又呵斥葛三郎:“你这该死的囚徒,还不如实招来?若还嘴硬,休怪本县的水火棍无情。” 葛三郎本还想再死撑一会儿,但看张知县倒戈的这样痛快,自也知道大势已去。 何况他虽非京城人士,却也听过这位十三王爷的传奇。 当初先帝在时,最宠的就是十三王爷,就算先帝的皇子们,也都很是疼惜这个最小的皇弟。 如今的皇帝正是赵芳敬的四哥,虽然不似先帝一样宠溺,但也是“手足情深”。 虽然看着十三王爷身着道袍,一副与世无争闲云野鹤的样子,但早先听说他从戎巡边,也曾是个杀人不眨眼的狠主儿。 葛三郎一念至此,突然恍若察觉,他扭头看向养真,望着她精致的侧颜:“你就是那个女孩子……” 张知县不明所以。 葛三郎按捺不住心中激动,失声道:“你就是那个天师断言说是皇后命的女孩儿?” 张知县本来已经挽回了一局,觉着自己如此断案,一定可以让赵芳敬满意。 可突然听了葛三郎这句话,却几乎又呕出一口血来。 张知县后知后觉地看向地上跪着的养真,望着她秀丽无双的容貌,跟年纪很不同的从容自若神态,恨不得把自己的头在墙上狠狠地撞几个来回。 张知县自然也听说过“皇后命”的传说。 但是却从没有把这件事跟上公堂的养真联系在一起。 养真并没有回话。 赵芳敬身后的侍卫却冷笑道:“你这有眼无珠的狗东西,知道的太晚了。” 葛三郎脸色发白。 张知县跳起来,手忙脚乱:“快,快扶……姑娘起来!” “且慢。”打断众人的是赵芳敬。 堂下重又安静下来。 赵芳敬淡淡然看着张知县:“张大人,你可还没宣判呢。” 张知县勉强按捺心绪,清了清紧张发干的喉咙,说道:“这件案子早就真相大白了,是葛三郎跟王某这两名恶徒意图不轨,王某失足落水而亡,跟他人不相干。葛三郎助纣为虐,罪大恶极,并且王某的死也跟他的撺掇脱不了干系,如今两罪并罚,死罪难逃。来人,先给本官重打三十,再押入牢中等候秋诀。” 葛三郎本以为将要逍遥法外,没想到情形急转而下,更加想不到这么快自己便给判了死。 他本是不服的,然而……就算张知县饶了自己,那赵芳敬只怕也饶不得,就算赵芳敬饶恕了,他们竟然敢试图染指“未来的皇后”,要他们命的哪里是赵芳敬一个? 要知道贵妃娘娘膝下还有个位皇子呢。 葛三郎脸色发青,脑中昏沉,往后倒下去。 张知县本急着要绕出来扶起养真好将功补过,才一动又想起来,忙又道:“乔姑娘年纪轻轻有胆有谋,也多亏了你智勇双全,才护住钱家兄妹无碍,这种行为很该嘉许,先前是本官给奸人蒙蔽几乎错怪了你,幸而王爷及时出现拨开云雾,没有铸成大错,本官在此宣告你跟钱家兄妹无罪。” 匆匆说完,张知县才一溜小跑地从桌子后绕出来,躬身来至养真身旁:“快,快请起。是下官有眼不识泰山……姑娘您可千万别怪。” 张知县的手还没碰到养真,就给旁边探出的手臂挡住。 赵芳敬的眼尾微挑:“不劳知县大人,何况不知者不罪。” 张知县满头冷汗,讪讪地点头:“多谢王爷……” 话音未落,养真说道:“虽然不知者不罪,但今日若非王爷驾临,只怕知县大人就真的给蒙蔽到底,判了冤假错案了吧。” 张知县才止住的汗又冒了出来:“这……” 养真道:“如果知县大人真当自己是父母官,当父母的当然都很疼惜自己的孩子,你先前却不管不顾,只想为难我们,可见你不过是一句虚言。” 今日虽然有赵芳敬亲临,且钱家兄妹也无恙,但养真记得梦中的情形。 又有谁替钱仲春跟钱丽月讨回公道?梦中的张知县,只怕未必没有查到什么……只是也如今日这般,就算知道蹊跷,也不敢闹出来罢了,哪里是好官的做派。 张知县勉强苦笑:“是、是下官糊涂。” 此刻公堂中鸦雀无声,养真察觉自己好像说多了,不由看了赵芳敬一眼。 赵芳敬却只是淡笑着瞥她一眼,并没有要拦阻的意思。 养真顿了顿,便又认真说道:“希望知县大人以后真的会做百姓的父母官,公正判案不行偏私。不然的话,冥冥中自有天意,虽今日过了一关,他日就未必了。” 堂堂七品官,给个小女孩子这般谆谆说教,这真是世间最诡异的事情了。 张知县却丝毫也不敢反驳,反而躬身道:“下官谨遵教诲,以后绝不敢再犯了。” 就在这时候,堂外响起一声哭叫,原来是钱仲春钱丽月的父母跟着陆老爷到了。 钱家兄妹见状爬起来扑到父母怀中,放声大哭。 第6节 老陆却急忙地进来,跪地给赵芳敬行礼。 “是老奴疏忽,没有照看好姑娘,请王爷责罚。”老陆低着头,愧疚说道。 赵芳敬一笑道:“有惊无险,雨过天晴就罢了。起来吧。” 老陆颤巍巍站起身来。 这会儿养真正也要起身,可跪的双腿都有些麻了,身子一晃,却给人及时的扶住了。 原来是赵芳敬将她拢到自己身上靠着。 道袍的袖子好生宽大,几乎把她半边身子都罩住了。 养真的心怦怦乱跳,本能地想要挣开。 赵芳敬不动声色地打量着她,见她倔强地站稳了身形,才道:“能走吗?要不要……十三叔抱你?” 养真慌忙摇头。 赵芳敬也并未勉强,只是一笑起身:“小丫头,还是这么犟。” 他垂手在养真的头顶轻轻地抚了抚。 养真下意识地闭上双眼。 他掌心有着令人熟悉而心悸的暖意。 含笑抚落的时候,像是春日的暖阳洒落,可令万物生辉。 这一霎时,就仿佛又回到了两人初见时候的情形。 养真还在恍惚,赵芳敬已经将她的小手轻握入掌心,领着她缓步往外走去。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第5章 张知县跪地恭送王爷,其他的衙役差人,听审百姓们也都纷纷跪地。 钱仲春跟钱丽月给爹娘拉着,也随着众人跪着拜谢赵芳敬。 养真想要挣脱赵芳敬的手将他们扶起来,十三王爷却并没有松手的意思。 老陆毕竟是打小伺候着的,见养真犹豫,他早上前一步,俯身扶了钱家两夫妻起身:“好了好了,如今真相大白,咱们就先带孩子们回去吧。” 众人这才出了县衙。 县衙门口停着一顶八抬的青呢轿子,却是赵芳敬所乘。 养真定了定神,转头看向赵芳敬,养真以为他必要上轿,可不知为何还握着自己的手不放,让她有些不自在。 正好赵芳敬也垂眸看过来:“怎么了?” 养真小声道:“我跟仲春哥哥他们一块儿就成。” 赵芳敬却已经明白了她的意思,略一忖度,回头看向老陆:“你是乘车来的?” 陆老爷半躬着身:“回殿下,那辆车就是老奴所乘。” 先前陆老爷听说了养真自己跑去县衙,心急如焚,又加上钱氏父母也在那里,所以便特吩咐备了一辆大些的马车,一块儿赶来县城。 赵芳敬笑道:“本王正要去你庄子上,这丫头不喜欢乘轿,那么你就把这车借给本王,你去乘轿……是了,还有那两个小家伙儿,也让他们一起跟本王同车吧。” 陆老爷吃了一惊,忙道:“殿下!这车子委实简陋了些,也有些腌臜,恐怕王爷会不习惯,让老奴叫人再去找一辆干净的。” 十三王爷最是好洁,且身份尊贵,怎能屈尊降贵坐这种车。 正想吩咐人去寻一辆好车来,不料赵芳敬低头看养真道:“养真嫌弃这车吗?” 养真正在意外他想乘车,闻言结结巴巴道:“当然、当然不……” 赵芳敬笑道:“那就这辆罢了。” 养真忙又道:“可是……” 不等她说完,赵芳敬道:“怎么,是跟十三叔生疏了吗?” 养真给他微挑的凤眸瞥了眼,当下不敢再吱声。 老陆见赵芳敬意思已定,忙去把钱家两个小家伙儿叫了来。 但他自个儿却是万万不敢乘坐王爷的轿子,于是少不得又叫随行的奴仆快快去雇了一辆马车。 这边赵芳敬拉着养真来到车边,养真见势必要同车的,却也没有法子,左顾右盼地等小厮搬凳子过来。 赵芳敬一笑,将她轻轻地拦腰一抱,轻而易举地抱了起来送到车上。 养真还没反应过来就给抱了上去,昏头昏脑地回头,却见赵芳敬又将畏缩在旁边的钱丽月抱起,也如法炮制送到车上。 钱仲春是男孩子,到底伶俐些,手脚并用自己爬了上去。 赵芳敬见三人都上了车,自己才也一撩袍摆,随着进了车内。 车厢之中,养真靠在最里头坐着,旁边就是丽月,仲春,把对面的一侧让了出来。 养真心怀忐忑,两个小家伙却也一改往日的顽皮活泛,都乖乖地垂手跪坐着,几乎都不敢抬头乱看。 赵芳敬上车后果然便在他们对面坐了,缓缓整理自己的袖子袍摆。 觑着他们三个都耷拉着脑袋,赵芳敬笑道:“怎么了,难道本王生得很凶?还是你们做了什么心虚事,都低着头认罪似的做什么?” 钱丽月天生性子活泼,只因为先前受了惊吓,又给哥哥拽着不许她乱看,所以才乖乖地,听了赵芳敬这句话,忍不住嗤地笑了。 钱丽月偷偷抬头看向对面,见赵芳敬生得跟神仙人物一般,早就喜欢的了不得。 何况王爷方才又救了他们,钱丽月便道:“王爷生得才不凶,好看的很!比年画上的大人们都好看,我从来没有见过像是王爷一样好看的人!” 钱仲春毕竟要大一点,恐怕妹妹说错了话,忙又拉住她的手用力抖了抖:“别胡说!” 丽月有些胆怯,可仍道:“我、我没有胡说,哥哥干吗凶我,王爷真的是大好人嘛,他还救了我们,不然的话……” 想到之前在公堂上受的委屈惊吓,钱丽月嘴巴一撇,几乎要哭出来。 钱仲春慌了,忙劝道:“别哭,别哭!不能在王爷面前这样无礼。” 钱丽月又怕又是委屈,憋得脸都红了,泪珠吧嗒吧嗒地无声掉下来。 正在这时,一只手探过来,手中握着一块儿洁白如雪的丝帕。 钱家兄妹愣怔,抬头却对上赵芳敬含笑的眸子:“好端端的女孩子,哭起来可就不好看了。” 钱丽月红了脸,神奇地止住了泪,钱仲春瞧着那方纤尘不染的帕子,意外之余也有些脸红:“王爷……” “给你妹妹擦擦泪,当哥哥的,一定要爱护妹妹才好。”赵芳敬的声音仍是极为温和,隐隐带有一种奇异的抚慰人心的力量。 “是。”钱仲春眼中不由潮湿,忙双手小心接了过来,他回头看着钱丽月,终于说道:“妹妹,不哭了,哥哥以后一定会好好保护你的。” 钱丽月见钱仲春脸上青一块紫一块的,自然是先前为了保护自己给那些坏人打伤的,她又是心疼又是感动,张手抱住钱仲春:“哥哥!” **** 养真一直在旁边默不做声。 直到看见赵芳敬安慰两个孩子,钱家兄妹真情流露的样子,不由也有些动容。 当下偷偷地看向赵芳敬,却见他眼中也带着清浅的笑意,眸色宛若春日艳阳下的水波。 是啊,十三王叔从来是最好看的,怪不得丽月喜欢。 养真心中竟也有些微微地酸楚。 正在胡思乱想,对面赵芳敬动了动。 养真转头,却发现他挪了一下,竟坐在了靠内车壁的地方,也靠近了她。 赵芳敬垂眸:“怎么一直都不言语,是不是……之前受了惊吓?” 养真忙摇头。 赵芳敬道:“那为什么不做声呢?” 养真自然不能说我心里在想你,当下支吾道:“许是受了点惊吓。” 这会儿钱仲春跟丽月平复了心情,钱丽月忙说道:“王爷,昨儿多亏了真真妹妹聪明,不然的话,我们一定给那两个坏人欺负了。” 赵芳敬面露诧异之色:“哦?真的吗?” 钱丽月见他仿佛不信似的,忙道:“当然是真的!昨天我们正在放风筝,那两个坏人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把哥哥都打伤了,阿黄都给踢伤了,是真真她……” 钱丽月见赵芳敬目不转睛地看着自己,竟忘了惧怕,滔滔不绝地要把昨日的情形告诉他。 不料正说着,手臂给养真轻轻地拉了一把。 丽月回头,养真咳嗽了声,低低道:“都是过去的事情了,不要提了。” 钱丽月眨眨眼:“怕什么,王爷又不是坏人。” 赵芳敬笑吟吟道:“是啊,本王又不是坏人。” 养真脸上一红:“我当然不是这个意思……只是、王爷要忙的正经事已经够多的了,这些小事不值一提的。” 赵芳敬道:“这怎么是小事呢?” 钱丽月说道:“是啊,这哪里是小事,当时如果不是那个坏蛋掉进水里,遭殃的就是我们啦。对了真真,他怎么正好就掉进了那个水洼子里?” 养真不敢看赵芳敬,勉强道:“他当然是没有看清。” 钱仲春见两人说起此事,也跟着插嘴说道:“说来也是妹妹你机灵,要不是你往河边跑,那坏人也不会追过去……” 养真乱咳嗽一气。 钱丽月忙问:“真真你怎么总是咳嗽?是不是着凉了?” “是有一点。”养真随口撒谎。 钱仲春抬手在她额头上试了试,果然有些凉,当下忙道:“回去后叫奶娘给你煮点姜汤喝,闷出汗就好了。” 养真含含糊糊地答应,小心又瞥赵芳敬一眼,却见他默然不语。 车轮滚滚,养真的心也跟着七上八下。 在她梦里发生这件事的时候,她并不记得赵芳敬来到了庄子里。 第7节 虽然她梦中的情形跟此刻所发生的已经天差地远,坏人罪有应得,钱仲春跟丽月却转危为安了。 那么,赵芳敬来到了这里到底是个巧合,还是什么别的? 鼓足勇气,养真道:“王爷……怎么突然来到了这里?” 赵芳敬似笑非笑地:“十三叔也不叫了?” 养真挠了挠脸颊。 赵芳敬才微笑道:“我原先是路过此地的,听人传说钱家庄里的女孩子犯了事,我便担心是你,所以过来瞧瞧,没想到真的是你。” 这种解释合情合理。 养真的心微微一宽:“原来是这样。” 钱丽月抚着胸口道:“多亏了王爷过来这一趟,对了,王爷是真真的叔叔吗?” 赵芳敬道:“其实不是。” 钱丽月睁大双眼:“那为什么真真叫王爷十三叔?” 赵芳敬顿了顿,才含笑说道:“是呀,我也后悔了,当时该让她叫我……” 养真很诧异,目不转睛地看着赵芳敬,不知他要说什么。 十三王爷看着她乌溜溜的眼珠,终于没有说下去,只笑道:“罢了,以后再说吧。” **** 抵达钱家庄,钱丽月跟仲春两人依依不舍地先随着爹娘回家去了。 老陆则恭恭敬敬地陪着赵芳敬进了庄院内。 养真的奶母跟丫头红杏跑出来,把养真接了去。 回到内宅,奶母好一番数落:“姑娘年纪也不小了,以后千万别再干这种事儿,这次幸亏没出大事,如果有个万一,我们的脑袋也不要了。” 养真只管听她碎碎念,并不还嘴。 奶母看她乖乖的,却还满意,忽地又问:“怎么王爷突然就到了?” 养真说道:“是路过的。” “可见是冥冥中神佛庇佑,”奶母双手合什,感叹道:“恶有恶报,善有善报。” 忙叫小丫头去准备艾草煮水,给养真沐浴去去晦气。 养真沐浴更衣后,奶母本要带她去给赵芳敬正经见过并谢恩,养真只推说身上不适,中饭也不吃,便要睡觉。 奶母忙叫大夫来看,大夫只说受了点惊吓,开了一副安神的药让熬了喝。 养真本是装病,自然不愿意喝苦药,就仍是装睡不醒。 午后,窗外隐隐地传来蝉鸣的声音,时急时缓。 蝉唱之中,梦中所见一切如真如幻般浮现,酸甜苦辣,百感交集,引得她的呼吸也不时变化。 朦朦胧胧中,养真终于枕着手臂趴着睡了过去。 正似睡似醒,察觉有人撩起薄纱帐。 她还以为是奶娘等来催自己起来喝药,更加不敢动。 隐约听细微的衣衫窸窣声响,有一只温暖的手轻轻地贴在她的额头上。 那掌心恰到好处的暖意贴着肌肤透了进来,甚是熨帖。 养真猝不及防,下意识地睁开眼睛。 她看见赵芳敬的雪色缎子中衣大袖在眼前一荡,那股沁人心脾的香气也随之悄然袭来。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第6章 大袖飘落,养真看见赵芳敬腰间束着的深紫色的宫绦,祥云垂珠流苏在缎袍上微微滑动,光芒闪烁。 十六王爷肩宽腰细,宫绦束在腰间略有些松松的,如此看着却更多了一份懒懒散散的风流雅态。 养真情不自禁地闭了闭双眼。 她的心底闪过的是他勒着狮子纹十六连环金镶玉腰带、身着王服的威严尊贵模样,不是现在这般闲云野鹤。 而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耳畔响起了赵芳敬一声轻笑。 “听人说你病了,却不肯吃药?”赵芳敬将外罩的大袖衫一撩,顺势在养真的床边落座。 养真下意识地爬起身来。 她不敢再去打量赵芳敬,只老老实实地垂着眼皮:“不是大毛病,您……十三叔怎么亲自来了?” “我自然要来看看你好不好,”赵芳敬打量着面前的女孩子,“告诉十三叔,哪里不舒服?” 因为他在跟前,养真只觉着浑身都不舒服。 “没、已经好多了。”嘴上却还说着相反的话。 赵芳敬道:“小小年纪,可千万别学那些讳疾忌医的坏毛病。” 正在这时候,奶娘跟红杏从外走了进来,红杏手中端着个茶盘,里头放着一碗汤药。 奶娘取了过来,毕恭毕敬地陪笑道:“王爷,药来了。” 她上前一步躬身将药献上。 赵芳敬自然而然地抬手接了过来:“喝了这个能好的快些,来,十三叔喂你。” 养真愣愣地看着赵芳敬。 其实这并不是什么值得惊讶的事情。 因为在养真给送出京城之前,留在赵芳敬身边的时候,但凡她有个头疼脑热,赵芳敬都会着急的不得了,亲自的端茶喂药不过寻常。 那时候他真的很温柔体贴,把她照料的无微不至。 给赵芳敬捧在掌心里似的对待,甚至让养真觉着……生病是一件很幸福的事情。 可自从她来到庄园后,一切就不一样了。 每当生病很难受的时候,养真甚至有些怀恨赵芳敬。 为什么啊!当初把她宠到了天上去,她都已经习惯了有他随时随地地陪在身边儿。 如今却又将她扔下来,不理不睬。 虽然老陆跟奶娘等也十分尽心,但对养真而言一切都已经不同了。 每当生病的时候就越发的想念昔日赵芳敬对自己的好,那病情就越发严重。 有好几次,养真都觉着自己或许会病死在这里。 只是后来……终于学会习惯,慢慢地缓过劲来。 此刻对上他久违的温和眸色,养真心头竟是一阵酸楚难当。 养真张了张口,终于道:“不、不敢劳烦十三叔,我自己来。” 赵芳敬看了一眼旁边。 奶娘忙躬身退下。 “你真的跟我生疏了。”将药碗放下,赵芳敬垂了眼皮,声音淡淡的,好像还有些感伤。 养真一愣。 赵芳敬苦笑:“是……因为十三叔把你送出京?” 养真转开头去。 她毕竟已经不是当初那单纯思念着他的小女孩儿了。 也知道他有许多不得已。 “不是的,”养真平复了一下心绪,微微笑了笑:“我毕竟,也不能跟着十三叔一辈子。” 赵芳敬沉默。 半晌,一只手摁落在养真的头上。 “小丫头。”大手在她的发端轻轻摩了摩,声音里有些许无奈笑意,“你的确是在怪罪我呢。” 养真歪头躲过。 赵芳敬道:“对了,既然说到这里,十三叔也有件事要告诉你。” “什么?” “这次我回京,会带着养真一起。” “什么?”养真大吃一惊。 她记得,自己回京的时候是在十四岁生日过后。 回京不多久,行了及笄礼,就跟赵曦知大婚了。 他怎么要在这时候带自己回京? 养真心慌,本能地想到了赵芳敬是想让自己早嫁。 “我不回去!”养真脱口说道。 她的反应如此激烈,赵芳敬诧异:“为什么?” 养真生生地咽了口唾沫:“我、在这里好好的,不想这么早回京。” 赵芳敬微笑:“哪里好好的了,之前差点出事,如今那些人又都知道了你是谁……从此往后,只怕更加会多事,我岂会放心把你留在这里?” 养真抬眸:“十三叔是怕我留在这里出事?” “不然呢?” 第8节 养真定了定神。 只要不是赶着让她嫁给赵曦知,那就行。 她没有说出自己的担心,赵芳敬打量着女孩子变化的神情,却微微一笑,将药端起来:“好了,再耽搁一会儿就凉了。” 养真迟疑地接了过来,皱眉喝了口:“苦。” 赵芳敬嗤地一笑,抬手探入袖子里,不多会儿竟摸出了一个小小地纸包。 养真的心乱跳了两下,大睁双眼:“十三叔,你……” “还好,你这习惯还没有改。”赵芳敬笑着将纸包打开,里头竟是些松子糖,才打开,就有一股甜香沁了出来。 赵芳敬拈了一块送到养真嘴边:“张嘴。” 养真身不由己地张开手,久违的甜意在舌尖上散开,方才的那股苦药味儿便不复存在了。 品着松子糖的酥甜,过了好一会儿养真才问:“十三叔为什么随身、带着糖?” 赵芳敬“嗯”了声,一本正经地说道:“这本是要给那路边上见了我就摇尾巴的狗儿吃的。” 养真嗤地笑了起来:“你说我是狗儿。” 赵芳敬含笑摇头:“谁叫你只管明知故问,十三叔的糖,还能是给别人留的?” 养真吃了糖,心情也随之转好了很多。 赵芳敬叫她把剩下的药都喝了,她也言听计从。 不知不觉,已经把一包糖吃进大半去,养真忙停下来,将剩下的仔细包好。 赵芳敬道:“怎么不吃了?” 养真道:“我想给仲春哥哥跟丽月也尝尝。” 赵芳敬笑的眼波闪烁:“难为你有心。” 养真把糖放在枕边儿,心里仍有些忐忑:“十三叔,你真的要带我回京吗?” 赵芳敬道:“当然。” 养真咬了咬唇,试探着又问:“使得吗?会不会、给十三叔带来麻烦?” 赵芳敬见她唇边上还带着些许糖渣,便给她轻轻地抹去。 他一笑起身,转身之时淡淡道:“你若不跟着我身边儿,才真正是大麻烦。” 养真不是很懂他这句话。 但大概是吃了糖的缘故,原先心中的疑虑、猜忌、不安……逐渐消退不见了。 **** 果然如赵芳敬所说,“未来的皇后娘娘”住在钱家庄的事情不胫而走。 加上十三王爷也在庄院内,一时之间,周围但凡是有头有脸的人家,纷纷趋之若鹜。 攀亲的攀亲,没有亲故关系的,也要绞尽脑汁跟钱家庄的村人搭上关系,削尖脑袋也想钻到钱家庄,跟十三王爷或者未来的皇后娘娘搭上关系。 钱家庄的大门口人来人往,络绎不绝,幸而有老陆在外头挡着。 傍晚时候,钱仲春跟丽月被父母带着来到庄子里。 仲春还特意抱了阿黄,原来阿黄那日给葛三郎等踢伤了,这两天渐渐好转,仲春便特带来给养真看看。 劫后余生,养真见了他们两人,也很是开心,忙把赵芳敬给的糖拿出来给他们吃。 穷苦人家的孩子,吃颗糖就如同过年了,兄妹两人吃的津津有味,又特喂给阿黄一颗,阿黄也吃的眉开眼笑。 两日后,天气晴好,钱仲春跟钱丽月举着个大燕子风筝来找养真。 原来上次那个风筝没放成就给弄坏了,钱父便又做了个新的给他们。 养真这两日不敢出门,生恐给人围看着指指点点,见了这大风筝,却喜欢的很。 正在犹豫,赵芳敬从外进来:“哟,这风筝哪里来的?” 钱丽月忙道:“王爷,这是我爹亲手做的,我们正要让真真一块儿去放风筝呢,上回都没有放成。” 赵芳敬垂头打量着,笑道:“看着好的很,不知放起来怎么样。” “这个一定会飞得很高,”钱丽月很喜欢他,眼巴巴地问:“王爷要跟我们一块儿吗?” 养真以为赵芳敬一定会拒绝,却没想到,他竟兴致勃勃地答应了。 却叫她目瞪口地啊。 加上仲春在旁边撺掇,养真只得跟着他们出了庄院。 赵芳敬并没乘车,也不坐轿,在村民们惊疑畏惧的眼神中,同蹦蹦跳跳的钱家兄妹一块儿来到村后。 宽阔的青草坡在阳光下如同一块儿翠绿色的毛毯子,远处的抱钱河波光粼粼,景色极为怡人。 赵芳敬立住脚,深邃的目光注视着前方的抱钱河,眼中闪过一抹暗色。 他深深呼吸,才含笑回头看那三人。 养真三人忙着摆弄那风筝,出乎意料,这一次却比先前那回顺利多了。 也许是风正和顺,仲春才将风筝举高,一阵好风掠过,那大风筝飘飘荡荡,扶摇而起。 养真没想到会这样快,只觉着手中的线一直往外挣,像是冥冥中有一股力道牵扯着,要把自己也要拉着飞上天似的,不由地有些慌张。 钱丽月在旁边拍手叫好,仲春见那风筝有些摇晃之势头,忙向着养真跳脚挥手地叫着:“小乔妹妹快跑,不然又要掉下来了!” 养真正不知所措,给他一句提醒,这才忙拉着风筝往后跑去,一边跑一边回头看,果然见那风筝越来越高,越来越远。 她愣愣地看着风筝飘摇勇上的样子,一刹那,风从肋下穿过,吹的她的衣裙跟青丝也跟着乱舞。 养真给风簇拥着,竟觉着自己真的也随着风筝而飞了起来,浑然忘了正还在往前跑,也不知身后已经是个陡坡。 直到仲春大叫道:“妹妹小心,小心!” 养真还没反应过来,身体就跌入一个温暖而踏实的怀抱。 她懵懂地抬头,正对上赵芳敬凝视的双眸。 他头上的莲花冠颤巍巍地,眼神却温和而坚定。 养真的手不由一松,那大燕子摆脱了束缚似的,刷地便腾空飞远,越来越小,好似已经升入云端九霄一般。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第7章 赵芳敬将养真扶了起身,笑道:“可吓着了?” “没有,”养真转头看着飞走的风筝,眼底流露一丝怅然:“可惜……” 赵芳敬也看了一眼那渐渐远去的大燕子:“这却是好事,先前的人放风筝,在风筝飞到高远的时候都会特意将线剪断,让风筝远去,是放走了积攒霉运的意思,你今日也放了这风筝,以后必也会好运连连。” 养真微睁双眸,似信非信。 赵芳敬见她先前因为奔跑的缘故,弄的发髻都散乱了,便将她的青丝轻轻地拢到耳后,又俯身给她将衣裙整理妥当。 这会儿钱仲春跟丽月也一前一后跑了过来,丽月气喘吁吁地拉着养真道:“刚才吓死我啦,你差点掉到山坡下去,摔坏了可怎么办。” 钱仲春心有余悸,道:“是啊,多亏了王爷叔叔救的及时。” 养真道:“我只顾看风筝飞的越来越高,一时就忘了。只可惜把风筝放跑了。” 钱仲春道:“这有什么,而且我听父亲说,风筝是不能放隔年的,这样飞了正好。” 养真不由看向赵芳敬。 十三王爷笑道:“我才说什么来着?你还不信。看你的脸都有些红了,必然是方才跑的太急,且坐了歇会儿吧。” 养真果然觉着有些疲累,当下便跟钱仲春跟丽月两个席地而坐,阿黄也跑过来,便趴在三人身前。 这会儿草地上微风吹拂,抱钱河的水流声音隐隐传来,眼前蓝天白云,格外惬意。 三个人不约而同地伸出手抚摸阿黄,丽月回头看了眼,却见赵芳敬走开了数步,有一名侍卫躬着身子不知道在跟他说着什么。 丽月便小声道:“真真,你将来……真的会当皇后吗?” 养真一愣,忙也回头看了眼,见赵芳敬不再跟前,才说道:“不、不会的。” 钱仲春见妹妹提起来,就也问道:“可他们都这么说,说你会嫁给太子殿下,小乔妹妹,太子殿下是谁?” 养真咽了口唾沫:“现在皇上还没有立太子,自然不知道太子殿下是谁啦。” 丽月眨眼:“那就是说,还不知道真真会嫁给谁?” 钱仲春忧心忡忡地说道:“虽然不知道,可听他们的意思,小乔妹妹一定会是皇后的。” 养真并不喜欢谈论这件事,又见钱仲春好像担忧什么,便问:“仲春哥哥你怎么了?” 钱仲春略觉失落:“先前我们要去找你,爹娘还不许呢,说、说你是将来的皇后娘娘,不能跟我们一块儿玩的。” 丽月道:“真真,哥哥说的对吗?” 养真想了会儿,说道:“不管我以后怎么样,我都还是我呀,只要你们两个不跟我生分,我们自然会一直都会很好的。” 钱仲春叫道:“我们当然不会跟你生分,就怕你嫌弃我们……” 养真伸手握住仲春的手,又握住丽月的:“咱们一直都是好伙伴,永远也不分开好不好?” “好!”两个孩子不约而同地清脆大叫。 三人的手紧紧地握在一起,身前的阿黄扭头看着,突然也抬起爪子搭了过来,小手上多了一只毛茸茸的爪子,大家微微一怔,继而大笑起来。 正在这时,身后赵芳敬饶有兴趣地问道:“你们在说什么这么高兴?” 丽月跳起来:“王爷叔叔,我们在说真真将来嫁给谁。” 赵芳敬挑了挑眉:“是吗?那……可知道她会嫁给谁?”说这句的时候,他的语气里突然多了一点戏谑似的。 养真早也跟着站起来,她忙拉住钱丽月的衣袖:“别瞎说。” 丽月扭头看她一眼,然后说道:“我们还不知道呢。王爷叔叔,你可知道吗?” 这一下更出乎养真的意料。 第9节 赵芳敬似乎也没想到这小家伙如此童言无忌,俊秀的脸上露出些许诧异之色,然后眼中却又漾起了水波般的笑意。 正要开口,养真突然抢着说道:“十三叔,风突然有些大了,吹的有些头疼,咱们、咱们回去吧?” “是吗,”赵芳敬垂眸笑看着她,道:“也好,出来半晌了,那就打道回府。” 养真本是成功的岔开了话题,谁知钱丽月很是在意这个问题,随着赵芳敬往回而行,丽月仰头问道:“王爷叔叔,你还没有告诉我们呢,真真会嫁给谁?” 钱丽月觉着,他们是小人儿,自然不知道这些大事,可是赵芳敬是大人,而且是无所不能的王爷,当然比他们知道的多。 养真暗暗叫苦,又在一边咳嗽。 赵芳敬笑道:“女孩子的终身大事,自然不能是一句话就决定的,嫁给谁,其实也要看养真自己的意思。” 养真没言语,丽月道:“她也不知道,所以才问王爷叔叔的呀!” 赵芳敬似笑非笑地:“那么……你觉着嫁给本王怎么样?” 钱丽月跟钱仲春目瞪口呆。 养真因为没有办法拦住钱丽月,便只低着头假装没听见的,可突然听到赵芳敬这样说,吓得她腿一软,差点儿一个跟头栽过去。 幸而赵芳敬眼疾手快,大袖一扬,从后面将她轻轻地拢住。 养真脸上涨红,顾不得别的,便瞪着赵芳敬道:“十三叔,这种话……不可乱说的。” 赵芳敬对上她带着些许微愠的眼神,片刻才笑道:“不过是玩笑罢了,怕什么?” 这会儿丽月走过来,她看看赵芳敬,又看看养真,若有所思地说道:“可我觉着很好啊。” 赵芳敬笑问:“你觉着什么很好?” 钱丽月道:“真真嫁给王爷叔叔,也很好啊。我就很喜欢王爷……” 养真不等钱丽月说完,便提高声音叫道:“丽月!” 钱仲春看出养真是真的着急了,脸颊都有些发红,忙拉住妹妹:“别开这种玩笑,小乔妹妹是个会较真的人。” 丽月吐舌道:“那我不说了就是了,可我真的觉着很好嘛。” 她好像怕养真生气,说完后便蹦蹦跳跳地先往前跑去,又回头扮了个鬼脸,笑着叫道:“阿黄快来,真真害羞了!” 阿黄汪汪地叫了两声,追着丽月一前一后地跑去。 直到回到庄院,养真都没有再说过一句话。 钱仲春怕她真恼了丽月,便道:“小乔妹妹,你知道丽月净爱胡说,你别放在心上。” 养真才忙笑说:“仲春哥哥,我没有恼丽月,我难道不知她的脾气?你就放心吧。” 钱仲春这才松了口气,当下又向赵芳敬行礼辞别。 等钱家两个小家伙去后,赵芳敬才笑看养真道:“你没有恼丽月,莫非是恼十三叔了?” 养真又瞪了他一眼,转身往门口走去。 不料才要进门,里头却正走出一个人来,差点儿撞上。 那人及时止步,当看清养真的容貌,又看见她身后跟着的是赵芳敬之时,眼睛顿时亮了。 他立刻露出笑容,急忙奔下台阶立在下位,向着赵芳敬躬身道:“不知王爷驾回,是我冒失了。” 赵芳敬将他上下一打量,道:“原来是王二公子,公子如何在此?” 这“王二公子”,却并非等闲,乃是本朝王丞相之子。 而王家,正也是贵妃的娘家。 王应谦和地笑着,道:“殿下有所不知,我原本是在外地处置些事,回来的途中听说有个王家的远亲在这里犯了事,我便忙过来瞧瞧,毕竟王家乃大族,什么偏门的亲戚都有,因为贵妃的缘故,常年累月有进京投奔的,自然是良莠不齐,我唯恐这些人假冒贵妃跟王家之名胡作非为,才特赶来,想要跟本地知县知会一声,请他一定不能偏私,要秉公处置才对得起朝廷俸禄、贵妃贤德之名。” 这王应不愧是丞相之子,简直是舌灿莲花。 连陪着他站在门边的老陆,虽是见多识广,却也不由打心里叹服。 赵芳敬笑道:“原来如此,二公子真是有心了。” 那边养真听到这里,正要进门先去,王应却又及时回头道:“这位莫非就是……小乔姑娘?” 养真见他含笑招呼,只得回身向着他屈膝福了一福。 王应却忙深深作揖:“不敢不敢,方才我差点儿冲撞了小乔姑娘,还请不要见怪。” 养真看着他故作惶恐的样子,便只看向赵芳敬道:“十三叔,请恕我告退了。” 赵芳敬道:“你去吧。方才不还说风吹头疼的吗?” 正好奶娘跟红杏听说赵芳敬陪了他们回来,在门口迎接,当下便妥帖地接了养真入内。 老陆看到这里,便笑对赵芳敬道:“王二公子在此等候多时,本正想亲自去寻殿下呢。” 王应也笑道:“可巧殿下就回来了,总算不负此行。” 当下便又回到庄院内,在厅上落座,王应重新郑重行礼道:“想必殿下已经知道我的来意,我正因之前那一件案情,想向着王爷当面请罪呢。” 赵芳敬道:“其实二公子不必放在心上,此案已经了了。” 王应皱眉叹道:“虽然那王祭罪有应得,可毕竟还是惊吓到了小乔姑娘,实在叫人心中不安的很。幸而殿下及时赶到,才不曾铸成大错,不然的话,真是万死莫辞了。” 赵芳敬淡淡含笑,波澜不惊地看着王二公子如此做派。 王丞相很得皇上重用,贵妃也极为受宠,王家可算是炙手可热。 素日里王应在京城出入,不管是官员还是皇亲贵戚,无不众星捧月似的簇着二公子,如今王二公子却如此的谦和恭顺,除了赵芳敬身份超然外,自然还有一个缘故。 那死了的王祭得罪了养真,赵芳敬又亲临公堂,这种消息自然飞快地传到京城,京内岂会不知?此刻早就掀起惊涛。 王应特意地火速前来,当然也是醉翁之意不在酒,眼睛盯着的是那未来的“皇后娘娘”而已。 作者有话要说:  评论区里出现了一个画风极为清奇的……想了想,就好像有人说十一岁的养真会跳艳舞一样,简直让人无语。 本来不想理会这种无稽之谈的,但是居然在各种评论下乱刷,真是佛也有火 查了查,好像是去年在《贤德妃》连载的时候发生的事,隔快一年突然又冒出来,多大仇 如果这件事是真的,想不通为什么毫无根据的就满口污蔑作者如何 我自问不具备盗号这种高级技能,所谓刷什么玩意儿,也不适合我这种只负责更文的懒人 除了写文更文,我从来不肯把精力放在别的上头,一直跟随的小伙伴们自然知道,这是第一次回应,也是最后一次,免得影响自己,也影响大家看文的心情。 希望那个id看到这番话,能找jj客服解决则解决,不要把气撒在别人身上! ps,如果只是单纯来黑作者的,那就当我什么也没说吧,毕竟,永远叫不醒一个装睡的人。 十三叔:跳、跳什么舞? 养真:…… 十三叔:几年后大概可以期待一下? 养真:这个真不行! 第8章 赵芳敬心中通明,面上仍是淡笑清浅,不见亲近,也并不格外疏远,是一种恰到好处、点到为止的温和态度。 “二公子委实不必介怀,王家向来的家教严谨,丞相功高在国,贵妃又向来贤德,这种事原本也跟贵府并没什么关系,本王自然深知,”赵芳敬笑看王应,温声徐徐说道:“至于养真,二公子方才也见过了,她并不是那些经不起事儿的女孩子,且年纪还小,自然不会想太多,这件事不如就此打住,不必再提了。” 王应看着他和煦的笑颜,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总觉着赵芳敬身上隐隐地灿然生光,令人目眩神迷。 虽然同为男子,跟他同居一室,却莫名地竟有种自惭形秽之感。 听赵芳敬说完,王应竟有些回不过神来。 直到赵芳敬轻声道:“二公子?” 王应一震,忙打起精神道:“殿下明理宽仁,却叫人加倍的仰敬,先前殿下在京内之时,我也甚是渴慕跟殿下一会,只是无缘得见尊颜,今日竟在这钱家庄相见,实在是荣幸之至。” 赵芳敬说完了那番话,本是要打发了王应的意思,听二公子话锋一转,不由略觉意外。 王应顿了顿,满面含笑道:“有道是相请不如偶遇,请殿下恕我大胆,距离钱家庄八里,是我们府里的一处庄院。能不能得殿下赏光,前去我们那简陋院子略坐一坐?” 赵芳敬笑道:“二公子有心了,只是本王这两日便要动身回京,你的心意,本王领了就是。” 王应有些失望:“这、到底是我们的福薄,那……那就待王爷回京之后,王应再亲自登门拜请王爷,总盼殿下开恩,到底赏我们一点脸面才好。” 以王二公子的身份,只怕是生平第一次对人如此的恳切婉转,近乎祈求似的了。 赵芳敬心念转动,便和颜悦色地说道:“二公子客气了,既然如此,且待回京后再说便是。” 王应听他半是应允,这才又转露喜色:“那我就先谢过殿下了。” 他抬手躬身,认真向着赵芳敬深深做了个揖。 总算打发了王二公子离开,老陆亲自送了他出门,回来后对赵芳敬道:“殿下,这二公子是什么意思?” 赵芳敬淡淡道:“没什么。” 老陆犹豫片刻,说道:“殿下真的要带小乔姑娘回京吗?” 赵芳敬道:“如今她住在庄子里的事都传开了,将来这儿必然不得安宁,自然要跟本王回去。” 老陆忐忑道:“还是老奴照看不力的缘故,让王爷又操心了。” 赵芳敬淡笑道:“跟你不相干,早在送她过来的时候,本王就吩咐过不让你看的她太紧,就让她如同一个寻常女孩子一样玩闹才好。……要怪只怪那两个人作死。” 提起这个老陆又气了起来:“果然是作死,起初他们来投宿,特报了说是王家亲眷上京的,老奴看在王家面上,这才破例将他们留下,却想不到竟是两个包藏祸心的畜生,老奴真真的捏了把汗,那日若不是乔姑娘临危不乱的,后果简直不堪设想。” 赵芳敬眼波带笑,道:“那丫头锦绣心肠,自然不会有事。” 他说了这句便站起身来:“叫人收拾一下,明日便动身回京了。” **** 正如赵芳敬所料,王二公子前来钱家庄,并不是所谓“路过”。 因为京城之中早也听闻了此地发生的事。 而王应之所以来的如此及时,却是因为得了长姐王贵妃的授意。 在钱家庄案子发生后两日,王贵妃一如既往地前往皇后宫中请安。 宫中虽然是皇后娘娘最大,但是王家权势滔天,贵妃又得宠,有协理六宫之权,自然不容小觑。 第10节 除此之外,贵妃所生的四皇子也十分争气,所以对于后宫妃嫔而言,素日里敬畏贵妃倒是比敬畏皇后还多些。 这日王贵妃依旧的姗姗来迟,入宫内行礼落座。 张皇后看着她艳光四射的容颜,甚是关切般笑问:“妹妹今日来的格外晚些,不会是身子有恙吧?” 王贵妃轻轻地整理了一下绣着大朵如意团花的衣袖,轻描淡写道:“多劳皇后娘娘关切,臣妾的身子很好,只不过今儿天太热了,换衣裳换的心里烦躁,故而来晚了,还请娘娘勿怪。” 张皇后点头笑叹道:“原来只是因为换衣裳,这也罢了,只要别是妹妹的身子有恙便好。本宫还以为……妹妹是因为听说了那件事儿,心里不受用的缘故呢。” 王贵妃本是泰然自若的,闻言皱眉问道:“娘娘这是何意?什么那件事儿?” 张皇后诧异地看着她,道:“原来妹妹还不知道?为以为你那蓬莱宫是最消息灵通的,必然早就知道了。” 王贵妃眼中流露狐疑之色:“到底是何事?” 张皇后却又摇头:“罢了,还是不说了,其实也算不了什么大事,免得也扫了大家的兴。” 王贵妃心焦,她本是有些急性子,当下起身道:“娘娘有话就直说,不要藏着掖着,拐弯抹角的,到底出了什么事儿?” 张皇后见她着急,才道:“看你,真是个暴炭性子,是这样的,本宫今早上听人说起,说是……王家的什么人在京城外的钱家庄上犯了案子。” 王贵妃听了这句,嗤之以鼻,当下慢慢地又坐了回去。 她嗤地笑道:“我还当是怎么了呢,这种小事儿也劳得皇后娘娘惦记?” 王贵妃只当是皇后嫉恨自己,故意拿这种芝麻绿豆大小的事情做一件大事来说,好羞辱自己罢了。 “妹妹说这是小事儿?”张皇后看着她,“出了人命呢。” 王贵妃道:“出了人命又如何,只叫地方官料理就是了,又不是天塌了,娘娘未免也太大惊小怪了。” “死的可是王家的人。”张皇后又道。 王贵妃有点意外。 但她也明白王家的族人甚多,未必是哪一个,何况也不想让皇后看见自己惊慌的样子。 当下只淡淡道:“原来如此,我还是那句话,有地方官儿在,不管是我还是皇后娘娘,都管不着。莫非娘娘觉着是王家的人死了,我就该插手此事吗?后宫不得干政,老祖宗的金科玉律臣妾可没忘了呢。” 张皇后给她暗带锋芒地刺了几句,却仍面不改色:“妹妹果然是明白人。那你可知道这人是怎么死的?” 王贵妃有些不快地看着张皇后,不明白她为什么抓着这种小事不依不饶。 张皇后迎着她的眼白,道:“这钱家庄呢,原来是十三王爷一个贴身伴当的庄院……” 王贵妃冷笑:“那又如何。” 张皇后慢条斯理道:“妹妹可还记得那个给十三爷收养了的女孩子?叫什么乔什么的……给天师老人批做皇后命的那位。” 王贵妃突然察觉有些不对。 张皇后道:“那女孩子原来正是给安置在钱家庄,而那死了的王家的人,据说是见色起意,图谋不轨,却因为失足落入了河里淹死了的。幸而他还有个同伙,将这种种恶行供认不讳……对了,听闻堂审的时候,十三爷也特特赶去了呢,唉,他是极疼爱那女孩子的,出了这种事,指不定给气成什么样儿了呢。” 王贵妃直直地盯着张皇后,一口气噎住,浑身发冷。 自从皇后出声,在座的众妃嫔便开始静默看戏。 本来大家都知道,在这宫内,皇后娘娘处处好像都低了贵妃一头,之前听皇后提起王家之人犯案,众妃嫔里也有很多人如贵妃一样想法,以为皇后在小题大做。 可是直到听皇后说完最后几句,众人这才霍然明白,一时悚然惊动。 大家纷纷看向王贵妃,却见贵妃原本红润的脸上已经惨白一片。 张皇后关怀地问道:“妹妹你怎么了?你可还好?” 王贵妃深深呼吸,可她还没来得及回话,外头便有小太监进门,跪地说道:“启禀皇后娘娘,皇上那边儿传了口谕,请贵妃娘娘速去!” 张皇后眼中闪过一道光。 皇帝在这个关键时候特召王贵妃,为了什么缘故,只怕是跟她方才所说的那件事八/九不离十了。 赵芳敬最疼爱的自然是乔养真。 但是当朝的皇帝最疼爱的,并不是几个皇子,而是他的这位十三弟。 皇后既然听闻了抱钱河的事情,皇帝自然也不会给蒙在鼓里。 此刻传召贵妃,只怕不是好事,多半是要兴师问罪的。 而王贵妃显然也想到了,涂着鲜艳蔻丹的纤纤素手在圈椅把手上用力握住,身子却不由晃了一下。 终于王贵妃起身,她深看皇后一眼,冷冷地说道:“臣妾先告退了。”说罢便扶着贴身嬷嬷的手,转身去了。 张皇后看着她有些僵直的背影消失在眼前,就仿佛长久以来憋在心里的一口闷气突然之间一扫而空,皇后几乎笑了出声。 等众妃嫔都告退之后,皇后终于忍不住大笑道:“她也有今天。” 贴身的宫女宝莲也抿嘴道:“娘娘方才可看清了,贵妃的脸色白的跟纸一样,可惜她擦了那么多上好的玉容膏。” 皇后哼道:“她还以为她能得意一辈子呢。” 张皇后缓缓往内殿走了两步,突然想起一件事,便道:“三皇子现在哪里?” 宝莲道:“早上应该是在国子监,后来又去了演武场,这会儿也该来给皇后娘娘请安了。” 张皇后点点头:“倒也罢了。” 皇后在紫檀木圈椅上落座,忖度半晌,才喃喃道:“本宫虽然生了三个皇儿,可惜肃王福薄先去了,宁王虽好,可惜早就先配了王妃……唉!幸而还有曦儿。” 宝莲低低说道:“娘娘,奴婢多嘴,其实宁王殿下虽配了王妃,可是也能和离呀?” “你懂什么,”张皇后冷笑了声,“和离虽然简单,但是皇上最不喜欢薄情寡义的人,就算宁王和离再娶那乔养真,一来那丫头偏偏还小,二来也必然得罪了皇上。倒是曦儿,年纪也相当……哼,总不能便宜了那个狐狸精生的!” 正说到这里,外头太监报说:“三皇子殿下到!” 话音未落,就见一名英姿勃发、器宇非凡的少年从外大步流星地走了进来。 作者有话要说:  谢谢小伙伴们~~(╯3╰) 第9章 那太监才扬声通禀,就见一名英姿勃发的少年从外大步流星地走了进来。 这少年自然正是三皇子赵曦知。 却见他身着一袭墨蓝色的团花缎袍,腰间束着雕花玉带,脚踏玄色宫靴,生得朱唇玉面,气质不俗,一看便知道是凤子龙孙,非富即贵之人。 赵曦知笑吟吟地上前跪地:“孩儿参见母后!” 张皇后本就格外疼爱这个小儿子,更因为惦记着乔养真那件事,越发地看着顺眼了。 当下把心中烦恼压下:“曦儿过来。” 赵曦知起身来到皇后跟前,张皇后见他脸色微红略有些汗意,便爱惜地问道:“是从哪里来?” “先前在演武场上跟着教习练射箭来着。”赵曦知近前,仍半跪着回答。 张皇后握着手将他拉了起来:“外头日头大,没晒坏着你?” 赵曦知笑道:“没有晒着。何况孩儿是须眉男子,又不是涂脂抹粉的女孩儿,就算晒着些也无妨。” 张皇后给他说的笑了起来,摩挲着赵曦知的手说道:“可见你长大了,心都野了,不过你有这份雄心也好,越来越像是个真正的男子汉了,你父皇见了必然喜欢。” 赵曦知道:“虽然教习夸孩儿的骑射功夫有所进步,但孩儿自知还不算精进,需要再认真练习才成。” 张皇后却又发现他的手指上仿佛有一道血痕,忙握起来细看:“这是怎么了?” 赵曦知道:“没什么,是在张弓的时候没有把握好力道,给弓弦弹了一下,只破了点儿皮而已。母后不必担心。” 虽然并无大碍,张皇后仍是叫拿了金疮药来,亲自给赵曦知细细涂抹妥当,又拿帕子扎好了才罢休。 皇后叮嘱道:“你有志气自然是好事,可那演武场上刀枪剑戟的,马儿也未必总是老实,你毕竟又不用亲自去冲锋陷阵,可千万留点心,不许再伤了自个儿,不然的话母后可不许你再去了。” 赵曦知笑道:“母后先前还总教诲我,让我向十三王叔多学学呢,这会儿只因为一点小伤就要叫孩儿打退堂鼓不成?” 张皇后哑然,继而也笑着说道:“你偏偏记得牢靠,我当然想让你多跟你十三叔学学,毕竟,你父皇最看重你十三叔了,常常地说什么……几个皇子里,没有一个比他强的,所以母后才这样告诫你。可是,却并不是要让你跟十三王爷一样……亲自的去冲锋陷阵呀。那哪里是皇族子弟能做的事儿?” 赵曦知一句一句听着,问道:“母后,孩儿听人说,当初十三叔去了边关,在边疆那边儿跟夏族人交手,也是毫不手软、大有威名的,怎么后来突然就回来了,还当了道士呢?” 张皇后听他问起来,略一恍惚,才叹息说道:“你这孩子,你总也该读过几本兵书,难道不知道‘兵无常胜’的道理?任凭你多能耐的人,到了那生死立见的战场上,面对瞬息万变的局面,也不敢就说一定会常胜不败。当初你十三叔要去的时候,你父皇就曾跟先帝谏言过,不想让十三王爷去……后来果然差点儿出了大事,幸而皇天庇佑啊。” 赵曦知听到这里,皱眉问道:“既然这样凶险,为什么皇爷爷竟许了十三叔去?” 张皇后叹道:“你皇爷爷也曾是身着戎装亲自临阵杀敌过的,大概是因为这个,所以才也愿意让你十三叔去历练吧……” 赵曦知垂眸沉思。 张皇后看着他思忖的样子,一笑道:“你今日怎么问这么多关于十三王爷的话?” 赵曦知笑道:“之前教我骑射的教习今儿跟我说,我骑马的样子有点儿像是十三叔年轻时候。方才母后又那么说,我才突然想起来了。” 张皇后闻言眼中也透出几许笑意:“是吗?那倒是罢了,母后还以为你打听这个,也是动了从戎之心呢。” 赵曦知欲言又止,只说道:“对了母后,我方才回来的时候无意中听人说起,十三叔好好地怎么离京了?” 张皇后见他提起此事,正中下怀,便将赵芳敬离京去往钱家庄、王贵妃的眷族犯案等等都告知了赵曦知。 赵曦知听罢,又惊又笑,拍手说道:“这王家的人合该作死,我虽然不曾见过那丫头,却也知道十三叔疼她疼的什么似的,这些人真是拿着草棍戳老虎眼睛呢。” 张皇后也笑道:“可不是吗?方才你父皇命人来传了王贵妃过去,我猜必然也是为了此事。” 赵曦知看皇后的脸上露出得意之色:“怪不得母后高兴呢。” 张皇后笑道:“那是当然了。四皇子只比你小一岁不到,王贵妃的眼睛可一直都盯着那乔养真呢。” “乔养真?”赵曦知眨了眨眼睛,“哦,就是十三叔养着的那女孩子,贵妃盯着她做什么?” 张皇后见他天真烂漫似的,心中转念,倒也是时候该跟他挑明了,当下道:“你怎么想不到呢?张天师曾经亲口批说,那乔养真是凤凰命,也就说,她将来必定贵为皇后。你说贵妃盯着她,是什么意思?” 赵曦知这才明白过来,一时哑然失笑:“什么?贵妃娘娘,想让尚奕弟弟娶那女孩子?!” 张皇后仔细打量他的脸色,却见他只是惊笑交加的表情,并没有别的意味:“你觉着怎么样?”皇后试探地问。 赵曦知乐不可支,哈哈说道:“我可不知道,尚奕虽比我小一岁不到,可是娇娇嫩嫩的,简直像是个女孩子,且又比我矮那么多,不知情的还以为他比我小三四岁呢,难为贵妃居然想的那样长远。” 张皇后见他全不当一回事儿,好像是在说一个笑话似的,这才缓缓说道:“那么,如果是你呢?” “我?”赵曦知一时竟没转过弯来,“我怎么了?” 此刻宝莲忍不住说道:“殿下,娘娘的意思,是给您求娶那乔养真。” 宝莲话音刚落,“什么?”赵曦知跳起来,“这怎么成?” 第11节 张皇后跟宝莲双双诧异。 赵曦知呆了片刻,才又看皇后:“母后、可真的是这个意思吗?” 张皇后道:“怎么了,难道你不乐意?” 赵曦知张口:“我……” 他看出了皇后是认真的,当下眉头深锁,看皇后一眼才又道:“母后未免也太着急了,一来我并没有见过那女孩子的面,另外我也隐约知道她年纪还小……” “不小了,过了年就十二,再过两年就及笄可以嫁人,”张皇后不疾不徐地说道,“现在就算平民百姓家里,也是会提前早早地先定亲的,难道要等到姑娘及笄后再忙这些事儿?那会儿好的早叫人挑走了,何况……咱们现在说的不是平民百姓家里,那可是你十三叔养着的女孩子,是天师亲口批说凤凰命的,你以为别人会等到他及笄?除了贵妃的老四,还有六岁的老八,其他的几个皇子可正也年龄相当,谁还让着你不成?” 赵曦知听皇后说完,顿了顿,才陪笑道:“母后怎么也信那些子虚乌有的话,照这么说,难道谁娶了乔养真,谁就是皇帝了?如果真是这样,那么假如是宫外的什么人娶了她呢?难道咱们大启就要翻天覆地了吗?那她岂不是个祸害?” “住口!”张皇后万万想不到赵曦知会说出这一番话,“你在瞎说什么!” 宝莲忙走开数步,左顾右盼,看殿门口是否有人,见并没有异常,才松了口气。 张皇后平定了一下心情:“你到底在说什么,你素日是个最机灵的人,怎么今日如此糊涂?那张天师何许人也,你父皇乃是天子,但生平最敬重的却唯独此人,当初他进京那一次,是你父皇前后派了六名钦差使臣,毕恭毕敬去龙虎山上请回来的,他说一句话,比圣旨还要管用几分!不管那‘凤凰命’是真是假,也不管天下人怎么想,但在你父皇心中,早就认定了乔养真必定是他的儿媳妇!是将来的皇后!除了乔养真,其他的人你父皇一概不认,也就是说谁娶了她,谁才是你父皇心目中的继位之人,你明白不明白?!” 赵曦知喉头动了动,终于低低道:“孩儿……才不信这些,也不喜欢那乔养真。” 张皇后深深呼吸,道:“那好,母后问你,你愿意她嫁给尚奕吗?” “那又怎么样。”赵曦知不以为然。 张皇后眼中透出怒色,压低声音喝道:“那就是说,你想把太子之位拱手让给尚奕?!” 赵曦知张了张口:“母后!” 张皇后拧眉:“你要真那么想,母后就白生了你了!” 赵曦知紧皱着眉头,过了片刻才说道:“可是母后,我头上还有宁王哥哥,论起才干来,是哥哥比我强上十倍,就算是立太子,也该是哥哥在先,怎么能越过哥哥到了我呢?” 张皇后道:“我正也要说这个,你肃王大哥去的早,幸而你二哥哥争气,之前你父皇的确也曾跟我透露过些消息,有意立你二哥为太子。” 赵曦知眼睛一亮:“是吗?” “你别高兴的太早,”张皇后淡淡地扫了一眼,“你父皇跟我流露这意思的时候,是在张天师进京之前,但,自打张天师说了那丫头是凤凰命后,这么多年来,你父皇再也不曾跟我提过此事。你不如告诉我,这到底是你父皇忘了立太子之事呢?还是有什么别的缘故?” 皇后这自然明知故问。 赵曦知心头一凉,脸色也变了。 张皇后继续道:“那王贵妃家里气焰滔天,母后虽然生了你们兄弟三人,在宫内却仍处处低她一头,你父皇也很疼她的尚奕,所以,将来的太子之选,多半是在你跟尚奕之间了,而决定你们谁为太子的关键,就是你们谁娶了乔养真!” 赵曦知只觉着满心苦涩,终于道:“可是母后,我、我并不想当什么太子!” 张皇后不由拍桌,厉声喝道:“那你想让母后怎么样?以后让尚奕继位,然后让王贵妃欺压在我的头上?以他们王家的手段,你以为他们会容许你跟你二哥都好端端的?” 赵曦知见皇后动了真怒,不由后退一步:“母后……” 张皇后看着他惶恐的样子,突然悲从中来,转头之时,已经沁出泪水:“若是肃王不曾早逝,这会儿只怕也已经立了太子,又或者宁王没有那么早定亲,也就罢了,何苦我在这里操碎了心。” 赵曦知见皇后泪落,忙跪倒在地:“母后!要打要罚,只管冲着孩儿,只求母后不要伤心。” 张皇后垂头,默默地只管落泪:“我何必打你罚你,若你当真没有那争取之心,那我不如早早便死了,强如以后被人欺辱。”她说着,不由掩面哭了起来。 赵曦知双眼闪烁,眼圈儿也红了:“母后何苦这样说,让孩儿……无地自容了,这件事可以再商议,孩儿也没有、就真的不想娶那乔养真,只不过、孩儿毕竟没见过她,就怕她长的丑陋,不堪入目……” 三皇子吞吞吐吐说了这番话,张皇后诧异地止住泪。 她回头看向赵曦知,破涕为笑:“你这孩子,原来是在担心这个?你怎么不早说?” 宝莲取了帕子递给皇后,皇后拭了拭泪,叫赵曦知起身,才道:“你放心。虽然当初你十三叔急急地把她送走了,没有人看过她的样子,但我想……你十三叔那样疼她,她总不至于生得太差。再者说,我听闻你十三叔要带她回京了,到时候母后召她进宫,亲自过过眼就是了,总不会让你娶一个丑女的。” “是,全凭母后做主。”赵曦知低头答应,眼中却掠过一丝恼意。 作者有话要说:  养真宝宝:你们尽管挑,我还不想嫁哩 十三叔:就是,咱们回家,不理他们~ 第10章 赵曦知才出了皇后寝宫,脸色就沉了下来。 他的贴身跟班太监小金子正在殿门前跟皇后宫中的小宫女们闲话说笑,一眼看见主子出来,忙跑了上前。 小金子瞧赵曦知的脸色不对,便诧异地问道:“殿下是怎么了?方才进去的时候兴高采烈,怎么这会儿垂头丧气的,难道是皇后娘娘训斥殿下了?” 赵曦知哼了声,一言不发地抬腿往前走。 小金子见他着实异常,却也猜不到怎么样,只忙揣手儿跟上。 两人出了后宫,便见前方有一队侍卫经过。 赵曦知看见为首一人,双眼一亮,唤道:“桑大哥!” 那头前的青年闻言止步,回头见是他,便命众侍卫继续前行,自个儿却三两步走到赵曦知身前:“三殿下,这是才去给娘娘请安出来吗?” 赵曦知笑道:“是啊。桑大哥猜的真准。你这是不是要换班了?” 桑岺说道:“正是,正准备去交接呢。” 赵曦知瞧着他,笑吟吟道:“前儿我听人说,你们不当值的时候经常在那个什么楼上喝酒聚会?什么时候也带着我一块儿啊?” 桑岺笑道:“是在京城朱雀大街的云霄楼上,宫内的侍卫们不当值的话多半都在那里胡闹……请殿下喝酒倒是平常的,但是殿下身份尊贵,怕是去不得那种地方。” 赵曦知不以为然地摆摆手:“这有什么,你们去得难道我去不得?只是这几日一直不大得闲,等再过两天再说,到时候桑大哥可一定要带我去见识见识才好。” 桑岺见他兴致正浓,只得暂时应允着。 赵曦知却又皱皱眉,竟道:“对了,桑大哥,我听说你们府三姑娘病了,不知现在可好些了不曾?” 桑岺一怔之下,笑道:“原来殿下也知道落儿病了,其实并没什么大不了,只是前两日下雨,风把伞吹倒,淋了几滴雨,后来吃了两副药,已经大好了。” 赵曦知松了口气:“这我就放心了。” 小金子见他对着桑岺笑容可掬,跟先前才从皇后宫内出来的判若两人,如今又听他问起桑家三小姐,便明白了缘由,一时暗中挑了挑眉毛。 赵曦知叹了声,却又笑道:“桑大哥,我突然记起来你好久不曾带我到你家里去玩了,不如过两天等我得闲,你就带我一块儿去你们府里逛逛,然后咱们再去云霄楼如何?” 桑岺见他又重提此事,便含笑道:“能得殿下光临自然是府里的荣幸,只不过殿下万金之躯……只怕娘娘那边儿也未必答应让殿下出去走动。” 赵曦知道:“这有什么,母后方才还跟我说,让我多学学十三王爷呢,十三叔从小的时候就天南海北的到处纵横,在我这个年纪,早就去边城建功立业了,我这才学了多点儿?” 说着他便笑了起来,又道:“何况母后不过是担心我出错儿而已,可有桑大哥陪着,以你的武功智谋,又能有什么事儿呢?” 桑岺见少年笑的眉眼生辉,便也笑道:“既然如此,那我先擅自做主,答应便是。” 赵曦知连连点头:“好极了,那咱们便一言为定!” 等桑岺去后,赵曦知满脸欢喜,竟把方才的恼怒抛到了九霄云外。 小金子在旁边看到现在,终于忍不住说道:“殿下,刚才是怎么回事儿啊?” 赵曦知道:“什么怎么回事?” 小金子道:“之前才从皇后娘娘宫里出来的时候,好像全天底下的人都欠了您似的,可是才跟桑统领说了几句话,怎么就跟变了个人一样,恨不得普天同庆了的?” 赵曦知笑道:“就你嘴长眼尖。” 他思忖了片刻,终于叹道:“真想不到,母后居然想让我……娶乔家的那个丫头,她有什么好?还说是什么凤凰命,张天师虽然能耐,可难道他说的每一句话都是金科玉律,难道他就不会出错?何况我也不贪图她什么凤凰命,叫我看,她简直连三姑娘的一根头发丝也比不上。” 小金子在旁边蓦地听了这些没头没脑的话,在心中奋力消化,寻思了半晌终于若有所觉,他惊讶地叫道:“皇后娘娘是想给殿下求娶乔家的小姑娘?殿下,这可是天大的好事啊。” “好事?”赵曦知又皱了眉。 小金子叫道:“那当然了,谁要是娶了那丫头,将来指定就是太子,就是皇上啊……” 赵曦知啐道:“闭上嘴,谁爱要谁要去,我可不稀罕。” 小金子怔了怔,终于道:“我知道了,殿下是因为想着桑家三姑娘的缘故?” 赵曦知听他提起这个,嘴角才不由又露出一点笑意:“总之,我不会娶那个乔养真。哼,当初张天师批了她的命后,十三叔就飞快地把她藏了,有人说她生得还可以,有人却说是个极丑的丫头,可不管她是美若天仙还是丑若无盐,都跟我无关。” 小金子眨巴着眼睛:“但,皇后娘娘的意思不是……难道您要违背娘娘心意?” 赵曦知皱皱眉:“这件事有点难办,只容我慢慢地想法子就是了。” 两人说话间,却见前方来了一队人,细看竟是王贵妃坐在銮舆上。 赵曦知便往旁边退开了一步,王贵妃明明已经瞥见了他,却假装没看见的,仰面朝天似的给抬着去了。 小金子瞅着,低低道:“贵妃娘娘今儿好像不高兴。” 赵曦知想到皇后跟自己说过的话,笑道:“她高兴就怪了,只怕方才是给父皇骂了一顿呢。” 小金子问道:“这是为何?皇上明明最宠贵妃的。” 赵曦知一想到要提到此事,不免仍会提到乔养真,当下只道:“罢了罢了,别说着,咱们走吧。” *** 正如张皇后所料,皇帝传王贵妃前去,的确是将她申饬了一场。 贵妃给训斥的泪汪汪的,从养心殿出来后,便命人去传自己的娘家弟弟,便是王二公子王应。 贵妃特吩咐了一场,王应马不停蹄地出城赶往钱家庄。 就在赵芳敬打点行装准备回京之前,王应又快马加鞭地赶回了京城,入宫之后,便向贵妃禀明了事情的详细经过。 王应又道:“那叫王祭的,其实论起来也不算是咱们家的正经亲戚,只是一个远之又远的偏族而已,没想到竟给他捅出这么一个大娄子。” 王贵妃听罢,气的眉毛竖起来:“什么乌七八糟的人也来攀扯,正经出力帮忙的事他们一点儿办不到,拉后腿倒是一把好手。” 王应道:“娘娘息怒,幸而我在钱家庄等了半天,终于等了十三爷带了那乔家丫头回去,我细看十三爷的反应,并不像是生了气的,依旧的和颜悦色,应该不至于就得罪了。” 王贵妃冷笑道:“你也不是个蠢人,怎么今日反而笨了,十三王爷若像是看起来那样,他就也是个真菩萨了。得罪不得罪,还要看以后呢。” 王应道:“我也约了王爷,待他回京后,便请他过府饮宴,他倒也答应了。” 贵妃听了这句,又想了会儿才叹道:“但愿你能办成此事。这两年来咱们着意的亲近十三王爷,可他哪里给过半点机会。偏偏如今更雪上加霜。” 王应道:“虽然王爷并没有十分偏向我们,但是也不曾跟皇后他们格外亲近,倒是一视同仁的。” 王贵妃点点头:“这倒也是。”又恨恨道:“因为这件事,我给皇后当着众人的面儿好一顿奚落,后来又给皇上斥责了一场。真是无妄之灾,那个王祭虽然死了活该,但是还有那个活着的、叫什么来着?我看也不用让他活到秋诀了,免得留着这个祸害夜长梦多的,毕竟有人巴不得趁着这件事一棍子把咱们打死呢。” 王应若有所思:“是,我知道了,此事我会妥善处理。” 这件事告一段落,贵妃忽地又想起一件:“是了,这次你亲眼见过了那乔家丫头,不知她长的如何?” 王应听了笑道:“娘娘放心,那孩子虽然年纪还不大,可已经是个十足的美人胚子了,叫我看,若再好生出落两年,这京城里比她出色的只怕也找不出一两个来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