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小娘子的幸福生活》 第1节 本文内容由【凌落无声】整理,海棠书屋网()转载。 附:【本作品来自互联网,本人不做任何负责】内容版权归作者所有! 书名:重生小娘子的幸福生活 作者:鱼蒙 ☆、弃妇 建元三十六年的正月初一,大齐南方建州安平村竟是出奇的冷,分明是正午时分,那天却见着暗了下来,眼见着便是一场大雨。 杜秋娘悠悠转醒,身上穿着织锦缎子的袄子都掩不住她从内心深处发出来的冷。 大年初一的早上,她本该在佛堂礼佛,可她前脚刚出,便有人从她背后闷头一棍。 后脑勺上肿胀地叫人难过,手却被反捆在身后。杜秋娘有些恍惚。碧纱厨外却传来窸窸窣窣奇怪的声响。 那个女人的声音,她十分熟悉。 “元宝,我的心肝儿,你说你疼我,可你十天半个月都不来寻我……呃……” 声音戛然而止,最后的那个“呃”字透露出一股浓重的淫靡味道,似乎是特意念给他人听的,如斯婉转绵长。 “我可不敢来。那老家伙前脚才休了你,若我来寻你,被我家那悍妇瞧见,可不得提到把我砍咯。”男人低低笑道,想必手上用了把力,掐了她一把。 “死相,你轻,轻一些,奴家……受不住……哇……”女人的声音像是从嘴里溢出来,化作一滩水般的呻-吟,又道:“老家伙今日可是头七。你这般着急,若是他的魂魄回来寻你……小心肝儿,我如今还是你的岳母呢?” “你这勾魂的妖精在这,老家伙回来便回来,大不了再气死她一次?”男人坏笑道:“心肝儿,往后咱们再不怕那恶妇了。你瞧,你瞧那碧纱厨里。那恶妇已经教我唤人去绑在里面,这冷天,只怕过不了许久,她便冻死了?” “当真?”女人的声音高了一高,道:“你果真舍得弄死她?” “可不就在里头。”男人笑道,“我领你去看她去。” 杜秋娘只觉得眼前一亮,一道光透进来,她抬了头便见两团明晃晃的肉,她抬了头啐了两人一口唾沫,咬牙切齿道:“你们这两贱人!” 想必是没料到杜秋娘已经醒了,男人退了一步,却被身边的女人抓住,笑道:“怕什么,她不是被绑着了么?” 女人弯□,挑了杜秋娘的下巴道:“秋娘,我的儿,啧啧,怎么落到如此田地?” “张秋花你这个贱人,我爹尸骨未寒,你却同女婿勾搭在一块!若我出去,必定将你的事儿抖搂出去,抓你去浸猪笼!”杜秋娘张开嘴,险些咬住张秋花的手,却被她逃开。 “抖搂?”张秋花低声笑道:“你觉得你还有机会么?”她越发用力搂着身边的男人,笑容灿烂,“秋娘,为娘只怕你走不出这个房门了。你的相公也不会让你走出这个门呢。你说是不是,元宝?” 杜秋娘挪了视线去看张元宝,张元宝已是挪开了视线,淡淡道:“你同她废话做什么,左右她也活不过今日。” “张元宝你个白眼儿狼!我看你念的书都吞进狗肚子里去了!当日你执意娶我,这些年,我费劲心思打理这个家,你才能安安稳稳地考学,如今才成了举人你便干下这等丑事!张元宝……你不得好死!” 杜秋娘脑子里的火蹭一下开了,张秋花笑笑道:“我的儿呀,你别骂了。当日你爹抓着我和元宝儿在床上,还不是息事宁人吞进了肚子里。你爹可是个好面子的人,你若是要好好活着,你便求我一求,或许我便替元宝做了主,放你一条生路。否则……” 张秋花捂了嘴偷偷笑:“否则这事儿抖搂出去,我怕你爹和亲娘在黄泉都会被气地再去死一次呢。” 一句话将杜秋娘彻底僵住了。她一直都知道爹爹的身体极好,爹爹病死时,她便觉得蹊跷,可不成想,竟是被这贱人生生气死的! 两团白肉已然飘了床上,张秋花挽着张元宝挑眉看杜秋娘,嗔道:“元宝,奴家还想要一次么。”那双手,已经在张元宝身上使了力气上下。 想必是有人看着,更能激发张元宝这只禽兽的兽-欲。他经受不住诱惑,呼吸声渐沉,低声道:“好十娘,你就可怜可怜我,让我好好舒服一回吧。” “秋娘看着咱们呢。”张秋花轻轻柔柔地抓住张元宝的昂扬,刻意拨弄了两把,张元宝低低地呻-吟了一声,道:“就让她看看咱们如何欢好,也好教她下辈子投胎,做个像你一般温柔的女人……” 床上两人的曲线渐渐贴合在一起,想是男人早已提枪入了花-径,只化在那温柔缱绻里,房间里淫靡之气越发浓。 密不可支的喘息呻-吟声落在杜秋娘的耳朵里,她心头的怒火却越发散了。 很早之前,杜秋娘便知道张元宝风流,可他从来只在外头风流,不曾带到他眼前。那一次,她带着自个儿的弟弟妹妹砸了同张元宝欢好的寡妇家,她也气了一个月,最终,还是爹爹杜老汉出面,将她们两劝和了。 一次如此,两次如此,次次,她都带了人去将张元宝拿回来。她已经给足了他面子,不将此事声张。可谁曾想,张元宝竟将念头动到了她继母的身上。尽管她这个继母,其实同张元宝是同岁的。 从前,旁人总是羡慕她,因为她嫁给了这个村子里最有学问的人。 如今,所有的羡慕都化作了浮云。昨日的缱绻恩爱变作今日最大的笑话。 她的夫君同她的继母,一同气死了她亲爹,如今,还一同筹谋着害死她。 床上的春-宫-戏已经渐渐进入了高-潮。 “元宝儿,我的心肝儿,你快……快一些……”张秋花侧向杜秋娘的脸上已经是一团晕红,眼神迷离,便是杜秋娘的心都不由动了一动,而她身上的男人,也全然化在温柔乡里,如今正奋力耕耘。 两人全然将杜秋娘当作了空气。 杜秋娘的手动了一动,眼角却暼到碧纱厨的墙角。 那里放着一把剪子。 新婚之时,张元宝也是将她捧在手心里疼爱的。当日他总要去城里赶考,留她一人在家,当时,他便特意买了许久剪子,放在屋子里的各个角落。 “秋娘如此美貌,一人在家中我甚不放心,放置些剪子,若有歹人起了歹念,你便用这剪子去刺他。”当日,红烛之下,张元宝挑了她的下巴,眼里净是怜惜疼爱。 时日久了,他也忘了。 杜秋娘无声地笑了,当日她说什么?唔,若无歹人,我便拿着剪子阉了待我不好的负心汉。 每次,她抓着张元宝在外偷-情时,她就躲在这碧纱厨里,望着这剪子发呆。 天不亡我啊……杜秋娘反手剪去缚住自己手的身子,依是反抓着手,定神看床上的两人。 “十娘,我的宝贝儿,你那真是教人销魂,给我……”床上的男人已经加快了节奏,嘴里哼哼唧唧地说着些话,女人紧紧抓着男人的胳膊,似是承受不住一般,终是“唉”一声,两人化作一滩水。 “张元宝。”杜秋娘低声唤道。 刚刚运动完毕的男人女人吃了一惊,杜秋娘的声音何时就在身边? 两人同时抬头去看,眼前却是白光一闪。 “啊……”男人痛苦的尖叫,已经随之而来女人惊惧出魂的尖叫之声远远飘荡在安平村上方。 大年初一的中午,突然轰轰隆隆下起磅礴大雨来, 整个安平村都惊动了。 村长打着锣鼓召唤来安平村所有的村民到了张元宝的屋子前,可谁也没敢往前一步。 磅礴大雨中,从张元宝的屋子里,慢慢腾腾走出来个浑身是血的血人,她长发披肩而散,脸上没有任何的表情,可眼睛里却蹭亮地出奇,里头像是冒着火,让人看了不由从心底里惊惧,惊惧过后,却带着一点点的疼惜。 安平村曾经最美的村花杜秋娘,如今像是从人间炼狱走出来的修罗。她身上血被大雨一冲,渐渐在地上漾开一朵又一朵的血花。 怵目惊心。 半晌后,村长大着胆子绕过杜秋娘,走到屋子里。床上的男女一-丝-不-挂,保持着交合的姿势,只是俩个人的脸上全是惊惶,时间像是定格在那个惊慌的片刻,二人俱是被利器割了喉咙,那血,沿着床滴滴答答落到了地上…… 安平村多年太平,饶是村长,一时间也接受不住这样强烈的视觉冲击,一时间,竟是忍不住呕吐。待回过神,他已经冲出了屋子,颤颤巍巍地道:“杀……杀人了……” 爹,我替你报仇了。 安静的杜秋娘突然咧嘴一笑,轰然倒下…… 作者有话要说:新开文咯~~~大家别被第一章吓到了,其实这是个温馨的文,绝对不虐。男主在文案上已经标明了,大家别站错队伍了哟。1v1,he。鱼蒙坑品有保证,求撒花,求票票,求照顾!!! ☆、重生 建元三十年六月初八,安平村。 “哭,你就知道哭!”杜老汉压低了怒气,望着床上陷入昏迷的杜秋娘,既是心疼又担忧地骂着自家的小儿子杜银宝,“你大姐同你说说过多少次,河边不能去,不能去!你总是不听!今日若不是你大姐,被水鬼抓去的人就是你!你个催命鬼!” 杜老汉操起床边的笤帚就要往杜银宝身上招呼,杜若梅忙上前拦住杜老汉,哭道:“爹,你别嚷嚷,你这会就是打死了银宝,咱大姐也回不来。咱还是想法子问问大姐这到底是怎么了吧?” “你大姐若是没了,银宝我也不要了!”杜老汉狠狠地丢下笤帚,蹲在一旁闷着头不吭声。 杜银宝的鼻涕都滑到唇上了,抹了一把鼻涕扑到杜秋娘床头,嚎啕了一把道:“大姐,你可别出事,否则爹一定会打死我的。你赶紧醒,你若是醒了,我就把我在床底下藏的馒头全给你,还有村头巧儿姐姐给我的几颗花生我也全给你,以后你说什么我都听,我天天跟你去喂鸡……” 杜银宝抽抽嗒嗒了半晌,杜老汉望着床上一动不动的杜秋娘,起身踹了一把杜银宝道:“别瞎嚎啕了,赶紧去村头看看若兰和金宝把人给我请回来没!” “哦……”杜银宝抽嗒了下鼻子,手上还是湿淋淋地,又看了一眼出杜秋娘,出门去了。 就在转身的瞬间,谁都没注意到,床上的杜秋娘,略略动了动。 在杜银宝一字一句发誓的时候,其实杜秋娘已经醒了。只是她闭着眼,恍惚了半天,又支着耳朵听了半晌,方才意识到一件事:她似乎回到了自己的十八岁。 建元三十年六月初八,她隐约记得是这一天,杜银宝背着她一个人去了河边游泳落了水,她为了救杜小宝,险些搭进自己的性命。 杜秋娘隐隐觉得自己的眼角湿了,命运弄人,她竟是又回到了这一天。 倒下前,最后一眼的血色弥漫,依然震撼着她的心。 可老天给了她重来的机会呀,杜秋娘无声地笑了。 眼前似乎有个影子一黑,杜秋娘听到她爹杜老汉重重地叹了口气,额头上却附上一双粗糙的手。 杜老汉自言自语道:“这孩子心里是有多苦,都丢了半条命了,躺着都不开眉。” “爹……”杜若梅迟疑了片刻,“大夫也说,咱大姐身子是没有什么大碍的,她一直不醒,怕是别招惹什么不干净的东西吧?” “胡说什么!”杜老汉啐道,一旁却是低声道:“我已经让若兰和金宝去请前头的苏寡妇来了。都说她是有阴阳眼的人,教她看看秋娘,我才放心。” 杜若梅看着床上杜秋娘苍白毫无血色的脸孔,心里想得却是另外的事儿。 这苏寡妇确然是有些本事的,隔壁村的张铁柱家前些时日家中不太平,听人说,是闹了几日的鬼,苏寡妇不过是给了他几道符,张铁柱家便风平浪静。原本她也不信,可后来苏寡妇又替村东的柳大头七的老婆上了身传了话,她才有些信服,后来找苏寡妇解决这阴阳之事的人也越来越多。 只是这苏寡妇的要价,那也是不低的。 她将想法略略提了提,杜老汉已是沉了脸道:“就是倾家荡产也得治!千金万金,那还能值得上你大姐的一条命?” 便是这一句话,让一直装睡的杜秋娘险些破了功。 她一直以为杜老汉不喜欢她。 她是家里的老大,杜老汉当年是抱了多大的希望,盼着他的第一胎会是个男孩,可她娘亲却生下了她这么个女娃。听说当年杜老汉不过是看了他一眼,便沉着脸出了门。 接下来的杜若梅和杜若兰虽也是女孩,可毕竟她才是最让杜老汉失望的。这些年,她尽心照顾弟妹,在母亲生下杜银宝撒手离世后,她更是费尽心力拉扯这帮弟妹。 可杜老汉从未说过她一个“好”字。 就连当年她睡了半个月醒来之后,杜老汉也不过是沉着脸说了一句:“赔钱货,净让老子操心。” 当年她委屈极了,为了这个家,她从一个小姑娘,变成了安平村年纪最大却没嫁出去的姑娘,让人笑话了许久,可是她爹不喜欢她,她爹只喜欢两个儿子。 第2节 她甚至有些怨恨杜金宝和杜银宝的出现。 可今日,她方才知道,杜老汉是重视她的,甚至愿意为了她倾家荡产。 杜秋娘心里一时间酸酸涩涩,也不知道是个什么想法,便听杜老汉又挨在她床前低声道:“你个赔钱货,总让老子操心。” 杜秋娘的眼泪,一下便落了下来。 他爹疼她,不过是不知道怎么开口罢了。 她略略动了动,想着什么时候起身才好,杜银宝已经在外头咧咧起来:“爹,哥和三姐将苏寡妇请回来了,人到了村口了,一会就到了!” 杜秋娘的心,一下就揪住了。 当年就是这个苏寡妇险些将她被虐的只剩下半条的命也丢了去。不仅如此,她还狮子大开口,将杜老汉家唯一一头当作脚力的驴子要了去。 这个不要脸的神婆……杜秋娘想到将来苏寡妇要遇上的事儿,不由倒抽了口凉气。 趁着杜老汉转身去看杜银宝的瞬间,她忙低低地唤了一声,“爹……” 那双眼睛仍然是闭着的,等杜老汉转身,她觉得眼前有个阴影靠近,她才慢慢腾腾地将眼睛“用力”睁开,弱弱地说了句:“爹,我这是……怎么了?” 杜老汉眼眶一红,略略动容,可多年来养成的威严却不容许他露出半毫的情绪,他的唇翕动了半天,最终却是听到自己略略生硬的声音。 “赔钱货,净让老子操心……” 这“操心”二字刚落下,杜秋娘已经是挣扎着起了身,抱着杜老汉的胳膊哭道:“爹……” 大丫头这是怎么了? 杜老汉有些纠结。 他家大丫头一向对他惟命是从,甚至有些唯唯诺诺,是不是吓到了,所以这会同他分外亲近? 他一时手落在空中,半晌,方才僵硬着身体将手搁在她身上轻轻拍了拍,道:“哭什么,老子还没死呢!” 杜秋娘一时心酸,心里又觉得暖和,抱着杜老汉不肯放。 “大姐。”杜若梅也觉得鼻子一酸,抹了把泪,道:“我就知道你吉人自有天相,一定会没事儿的。” 杜秋娘不管不顾,抱着杜老汉的手不肯撒。上辈子她见着杜老汉一日日消瘦,杜老汉死时,瘦的只剩下一把骨头,可如今杜老汉好好的在她跟前,能说能笑能生气,而且,她这不是做梦,这一切都是真的。 “哟,这是个什么情形。” 屋里人抹泪的抹泪,诧异的诧异,全然没看到门口苏寡妇已经到了。 杜秋娘泪眼朦胧时,看到一个比她大上几岁的面貌姣好的女人掐了个帕子站在门口,似乎是嫌弃屋子里的药味,她掐帕子捂着嘴,扭着腰肢儿便走了进来,提了眉毛道:“杜老汉,恭喜你呀,你家大丫头都昏迷了好几天了,这会能好好的,真是佛祖保佑哟!” 杜老汉皱了皱眉头,显然是不太喜欢苏寡妇这身拿腔拿调的作派,但他仍是客气道:“多谢多谢。就是劳烦你多跑了一趟,真是不好意思。” 苏寡妇摆了摆手,笑得春光明媚,“客气什么,都是乡里乡亲的。这秋娘也是我妹子,她能醒来,那自然也是最好的。” “费心了。”杜老汉从身上掏出些铜板塞到苏寡妇的手里道:“让你白跑一趟,这钱你拿着。” 苏寡妇接过铜板,掂了掂,咧了嘴笑:“杜老汉,你这钱给得可不对。” “不对?”杜老汉一惊,她这什么都没干,他还给了路费,怎么不对了? “自然是不对的。”苏寡妇认真道:“方才你家三丫头和金宝到我这来说了说秋娘的情形,是我掐指算了算,在来的路上费了些力气劝你丫头身上的水鬼离开,否则,她这会早就被水鬼和龙王爷叫去当了丫鬟。你看,她这不就醒了?” 苏寡妇说地煞有其事,可杜老汉再是憨厚,也觉出这苏寡妇是强词夺理了。她再是有本事,还能通天了不成,人都不到还能知道秋娘身上有水鬼? 可这乡里乡亲的,他不能扯下脸来说人家是骗子吧? 两人正僵持着,突然听到身旁拔高了声音的一声唤,“苏千落!” 苏寡妇吃了一惊,这“苏千落”是她的闺名,除了她娘家人和她家那死鬼,甚少人知道,这会怎会有人唤她? 她扭过头去,便见杜秋娘面无表情地靠近她,突然诡异地歪着嘴笑了两声,苏寡妇身上一寒,不由自主地往后退了退,却不防杜秋娘已经冷笑地从她身后掏出根棍子,当头重重一棒敲下。 苏寡妇昏了。 “有冤报冤,有仇报仇。”杜秋娘一棍子下去,顿时浑身舒爽,眼角暼到屋子里石化的一群人,她顿绝情况不太妙,只得假装即将瘫软状,身上不由抽了抽,忽悠悠倒下。 半晌后,杜秋娘被放回了床上,苏寡妇被苏若梅苏若兰又灌水又掐人中,也已经悠悠转醒。 杜秋娘趁势而起,望着苏寡妇委屈道:“苏家婶子,方才土根叔上了我的身,非要用我身子拿棍子敲你,我不肯,他却说你……说不守妇道,非要教训你!你瞧,他就在你后头……” 苏寡妇身后冷汗直流,杜秋娘嫣然一笑,朝她身后挥了挥手,“土根叔……” “啊……”苏寡妇惊叫一声,夺门而出。 外头风光正好。杜秋娘舒适地靠在床上,唇边漾开一丝微笑。 重生,真好。 作者有话要说:杜老汉:你个赔钱货…… 杜秋娘:爹,您能换个台词么。。读者看腻了…… 杜老汉:【怒】你就是赔钱货赔钱货,你全家都是赔钱货~!! 杜秋娘:……爹,你赢了! ☆、书生 “杜银宝,你给我站住!” 杜秋娘一手握住笤帚,一手叉腰,提着眉看着四处乱窜的杜银宝,大声喝道:“你若是再跑,晚上的饭你也别想吃了!” 杜银宝抱着看,看已然气到边缘的自家大姐,怎么也想不明白,前几日还奄奄一息的她怎么突然就有这般无穷的气力,不由地耷拉下脸,求道:“大姐,你别打我。” “你的馒头和你的花生呢!”杜秋娘手一摊,问道:“前几日是谁在我床头哭着说,要把藏的好东西都给我的,谁还说都听我的话的?不过几日,你就造反了?” 这皮猴杜银宝,看她晕在床上时一把鼻涕一把泪地说了好些的话,见她醒了,第一时间不是上前慰问,而是撒了丫子便去了自个儿屋里,将藏好的好吃的一气儿全给吃进肚子里,等她发现时,他已经将嘴塞地满满的,叉腰得意的样子哟,杜秋娘想来就觉得……好笑。 这皮猴子……杜秋娘颇有些宠溺的无奈。当初娘生他时难产走了,特意叮嘱秋娘要好生照顾他,她便尽了心去宠他,可这倒好,养成的这顽皮的性子。 “大姐,你别追我,我肚子……肚子疼……” 她不过发了一会神,杜银宝抱着肚子蹲在地上可怜兮兮地望着他,道:“大姐,我肚子疼……” 杜秋娘一把丢了笤帚上前扶起他,道:“你这是怎么了?”片刻后她又是好笑地戳了戳杜银宝的头道:“那馒头都隔了几个夜了,你一气儿全吃下去,不闹肚子才怪!叫你爱吃独食!” 杜银宝眼睛忽闪忽闪地,可怜兮兮的样子。杜秋娘仰天长叹,杜银宝这个冤家,终是不忍心,拎着他去了村头林大夫家。 “林大夫!”杜秋娘提了声在他门外一喊,从屋子里走出个儒雅的中年人。 林大夫十年前从外乡到安平村住下,为人那是极好的。那年杜银宝刚出生,弱的跟只小老鼠似得,是林大夫费了心力将他养回来。只是这样好的人,却一直不曾娶妻,这事儿成了平安村的一个谜题。 给杜银宝吃了些药,林源修随手抓了把豆子给杜银宝,杜银宝瞬间忘了疼,抓着豆子便在门边坐着边玩边吃。 杜秋娘感激道:“林大夫,真是谢谢你。” 林源修摆了摆手道:“谢什么。”他停了一停,又问,“听说你前几日醒来之后将苏寡妇吓走了?真被上身了不成?” 杜秋娘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道:“她想敲诈我爹,我就吓唬了她。” “你个鬼丫头。”林源修眼睛弯了弯,嘴里虽是这么说,却极为认同杜秋娘的做法,“那个苏寡妇,装神弄鬼,也该受点教训。” 正说着话呢,门口的杜银宝跳起来嚷嚷道:“大姐大姐,村头的胆小鬼范长安来了!” 杜秋娘转了身去看,果真见范长安站在门外,被杜银宝指着说是胆小鬼,脸色有些难看,却也不发火,对着林源修作揖,彬彬有礼道:“林大夫,我来给我祖母取药。” “嗯。药早就给你备好了。”林源修笑笑,范长安已经绕开杜银宝,进了门拿了药,又径直要出去。 谁知道还没走出去,身后的杜银宝已经嚷起来。 “长安是个胆小鬼,怕风怕雨怕打雷,半夜起来遇妖怪,四个脑袋三条腿,奶奶听了哈哈笑,带着长安去抓鬼,一下碰到衣服架,帽子掉了一大堆!” 范长安脸一沉,回了身见杜银宝压了鼻尖吐舌头扮鬼脸,他抬了眼又看杜秋娘,见她一脸错愕,不由地锁了眉,冲杜银宝扬了扬拳头,道:“不许唱,再唱小心我揍你!” “我才不怕呢!”杜银宝又做鬼脸,心道,每回有人冲着他唱这些,他都是这么威胁人,可终究,他也从未动过手。 “范老太太病重了。”林源修低声嘟囔了句,杜秋娘眼见着他要走远了,上前扣起手指敲了下杜银宝的头,怒道:“你怎么跟你长安大哥说话的!一点礼数都不懂!瞎唱!” 杜秋娘说完,拔脚便去寻范长安。 杜银宝平白被敲,瘪着嘴委屈道:“大姐,这歌还是你教我的呢!” “范长安,范长安。” 范长安远远便听到背后有人在喊他,他一回头,便见杜秋娘气喘吁吁地追上来,他略略蹙了眉,只当没听见,脚下却是加紧快走了两步。 “范长安!”杜秋娘拔高了声音,果真见前头的人停了停,她才紧了两步冲到范长安的前头,喘了口气道:“范长安,我五弟年纪小不懂事儿,话说的不对,你别放在心上?” 杜秋娘原也以为自己的语气够诚恳,谁知范长安闻言,不过略略抬了眉惊讶了一番,脚步却往后退了一步,狐疑道:“杜秋娘,你要干嘛?” “我没干嘛,我就是来同你道歉的。”杜秋娘解释道。 范长安又退了一步,“道歉?杜秋娘……”范长安停了停,提了手想摸摸杜秋娘的额头,转而一想,男女授受不亲,他又收回了手,低声道:“杜秋娘,他们说你落了水,你是不是发烧烧糊涂了?要么,你还是……你还是去林大夫那再开两服药吃吃吧。” “你……”哪里平白就咒人家发烧吃药的。杜秋娘吞回一口气,可看范长安的样子,说得却那么诚恳,这个愣书生…… 杜秋娘只得赔了个笑脸,道:“我没发烧。我就是来替我五弟道个歉。” “不要你道歉,你让你五弟别再唱那个歌就成。”范长安沉吟了片刻,提了药道:“我要给我奶奶煎药去了,你别跟着我,”他又追了一句,“杜秋娘,今儿你别再耍我玩了,我真有正经事……” 范长安的眼睛啪嗒啪嗒,兀自又点了头,彷如杜秋娘是猛虎一般,又往后退了一步,往杜秋娘的身后瞅了瞅,想跑…… 杜秋娘无言了——范长安,一如前世,怕她,厌她。 范长安五岁时到安平村,当时全村就他一个是外来的孩子,杜秋娘又是村里的孩子头,当时见着范长安生的白白净净,说话又斯斯文文全然不像农家的孩子般野,杜秋娘便带着一帮孩子成天地逗他玩儿。 杜秋娘发誓,当时她真是觉得范长安是村里顶顶好看的孩子,才想着法子逗他,想让他注意到自己的……可实际上,后果似乎超出了她的想象。 十年前她偶然替范长安编的那个儿歌,竟在安平村传唱至今,连杜银宝都嚷嚷上口,可怜的范长安啊,她到底对他做了什么? 杜秋娘眼见着范长安的额头上冒出了汗珠儿,在夏日的阳光下晶莹透亮,她拿了袖里藏的手绢想要替他擦擦,谁知道范长安又退了一步,杜秋娘无奈,只得将手绢塞到范长安的手里,道:“范长安,你回去替我问范老太太好。还有,这几日林大夫大约不在家,晚上如果你要找邻村的郝大夫,你别去邻村找,你去咱们村长家找。可千万记得,别背着范老太太四处跑,晚上湿冷,老太太受不得颠簸!” 范长安狐疑地看了一眼杜秋娘,不明白她说的是什么,却仍是将她的话记在心上,低声说了句,“哦。” 杜秋娘见着他走远,脸色方才渐渐沉了下来。 当年只怪她年纪小,总带着人欺负范长安,等到她想去跟范长安道歉时,却怎么也拉不下脸来。到后来,范老太太病重,范长安急着去寻大夫,寻了林大夫不在家,他一着急,瓢泼大雨下背着范老太太去邻村寻郝大夫,最终人也没寻着,老太太却死在了路上。 后来,她便再没有范长安的消息,至死都未再见,可这歉意却一直搁在心上,搁了好些年。 如今,她总算逮着机会可以弥补一下了。 回了身,杜银宝吃着豆子站在远远的地方看着她,她冲他招了招手,杜银宝挪着小短腿欢快地跑了过来,挨在她身边道:“大姐,你不是一向讨厌范长安么?” “不许胡说。”杜秋娘斥道:“范长安是咱们安平村最有学问的书生,你若是有半分像他,我便高兴了。” “姐姐才胡说!”杜银宝撇了撇嘴道:“咱们安平村最有学问的人明明是张元宝!大家都这么说!张元宝就是在长平镇,那也是顶顶有名的人。” 一听杜银宝提起这人的名字,杜秋娘一股火气提上来。是了,这个畜生,她重生之后,都忘记了这个畜生…… 第3节 不远的地方,有个人正在杀鸡。提了刀便往鸡脖子上一刀下去,鸡高叫了一声,手脚却不停抽搐着,那血沿着脖子,一滴滴落入碗里。 一片血红。 杜秋娘眼神落在那鸡身上,片刻后,只觉得胃里有一股翻滚,她再也经不住,“哇”地一口便蹲在路边干呕,停也停不住。 白花花的肉体交缠,喷涌而出的热腾腾的鲜血,带着浓重的血腥味…… 她似乎想起了她最后见到的那幕。 是的,杜秋娘诚然恨极了张元宝和那淫-妇,可她本性善良,上辈子动刀,她已经是冲昏了头脑,这会想起来,杜秋娘只觉得一股作呕,不愿想起。 张元宝,我只愿此生不同你有任何交缠,死生不复相见。 杜秋娘样貌好看,可此刻的笑却十分骇人,杀气里带着失魂落魄。一旁的杜银宝傻了眼,慌忙地去请了方才杀鸡的春花婶来救他姐姐。 “秋娘,你咋的了?没事吧。”春花婶低□子,方才杀鸡的手都未洗,便要去扶杜秋娘,杜秋娘哪里受得?忙躲开了身子,道:“春花婶,我没事儿。” “没事儿就好。”春花婶笑道:“你可赶紧回去看看吧。方才张媒婆可去了你们家,应当是去跟你爹说你的亲事去了。” 杜秋娘的心里咯噔一跳,抬了头道:“什么?说亲?” 张元宝……张元宝…… 我不嫁! 杜秋娘暗叫一声,忙站起身子,往家里跑去。 作者有话要说:男主出场,有点呆萌,绝不是废物~~【如果这样还站错队伍我真的就木有办法了呀……】 范长安:秋,秋娘……你,你是不是……是不是发烧了…… 杜秋娘:范长安,你怎么变结巴了? 范长安:我……我……我……看……到你……就…… 杜秋娘:嘿…… 范长安:hei~~~sexy lady~~ oba gangnam style~~~ 杜秋娘:……范长安,你不是结巴么。。 范长安:我……我……我听多了,条……条件反射…… 杜秋娘;…… 【我绝对不会告诉你们在大街上处处听到这首歌之后一听到嘿我就浑身难过,满大街的江南style,治疗结巴么?】 0 0收藏不给力,求收藏求撒花。。 ☆、说亲 杜家门前闲闲散散地站着几个父女,打头的就是苏寡妇。拿着把瓜子边咳边斜了眼对一旁的人说道:“我跟你们说,姓杜的一家子可都不太平,你瞧他们家大丫头,这都十八了,还嫁不出去呢!上回落了水,被水鬼缠了好些天,不明不白地就醒了。醒了也就算了,还拿着棍子敲我,跟个泼妇没两样!” 这话正巧被急着回来的杜秋娘听到了,她停了停,还是忍不住站到了苏寡妇前头,睨了她一眼道:“苏家婶子,都说你有通天的本领,你倒是替自个儿通一通,问问土根叔为何昨夜又托梦给我,在梦里一直哭个不停呢?别不是有什么原曲未诉,死不瞑目吧?” 眼见着苏寡妇脸色微变,她却直直地盯着她看,提了嗓子道:“我能醒,那也是阎王爷看我平日积福不忍心勾了我去。倒是有些没事便嚼舌根子,又做了亏心事的长舌妇,当心入了地府被勾了舌头打入十八层地狱不得好死!” “你说谁呢!”苏寡妇捏了拳头便要上来打杜秋娘,杜秋娘一把抓住她便将她制住,冷笑道:“我可没指名道姓说谁,苏婶子你急什么?”一松手,苏寡妇打了个趔趄就这么坐在地上。 “你个泼妇!我好歹也是你长辈!你竟敢打我!”苏寡妇两手一摊,坐在地上便要哭,杜秋娘居高临下地站开,笑道:“是谁先要动手,乡里乡亲们可都看着。长辈?长辈自当有长辈的样子才能让人信服?就你?!” 杜秋娘讽刺地动了动嘴角,转身便要走。 “你个杀千刀的杜秋娘!活该杜老汉当一辈子鳏夫,有你这样的继女,谁给你当后娘谁倒八辈子霉!” 苏寡妇眼见着吃了大亏,越发拔高了声音在地上撒泼。杜秋娘只拿看跳梁小丑的眼神看着可怜又可悲的她,再不管,进了屋去。 杜若梅前些年都嫁出去了,这次也是因着她,都回来了。这会两人坐在院子里,见了她,忙拉着她担忧地问道:“大姐,你同谁闹呢。” “还谁,苏寡妇呗。”杜秋娘拿着眼睛瞅着屋里。 “怎么又同她闹起来了。都是一个村的,闹僵开来可不好,何况她还是个寡妇。”杜若梅道。 杜若兰撇嘴道:“可没见过一个寡妇像她这般能闹腾,今儿跟这个吵,明儿跟那个闹,我可看不上她这样的人。” “可不是。她那样的人,就得对她横一些。”杜秋娘道。 杜若梅见杜秋娘眼睛一直盯着屋里看,这才低声道:“大姐,咱们或许要有后娘了……媒婆又跟咱爹说了个,咱爹似乎挺中意的。” “给咱爹说亲的呀?”杜秋娘的心落了一大半,还好,不是那个该死的张元宝。 杜老汉也是个长情的人,杜秋娘的娘死了都好几年了,他一直没娶续弦,只怕续弦进了门对孩子们不上心。如今杜老汉要纳续弦了,她也懂他的心思。他是想娶个后娘照顾两个弟弟,好让一直牵挂着家里的她早些嫁出去。 杜秋娘面上一喜,拍了袖子笑道:“我去听听看,媒婆说的是哪家的。” 杜若兰忙拉住杜秋娘道:“大姐,你别去。我方才听到了媒婆说了,说的是隔壁村的那个叫张秋花!” “谁?”杜秋娘愣了一愣, “那人我可见过。”杜若梅嫁的就是隔壁村的人,倒是懂些情况,她也没发现杜秋娘脸色变了,挽着她的手道:“张秋花长得挺漂亮的。似乎也就二十五六岁,原本卖在长平镇的苏员外家当丫头,前些日子他家才花了银子将她赎回来。在大户人家当丫鬟,比咱们这乡野丫头看着好看多了。就是她嫂子对她不好,她才急着嫁出来的……” 杜若梅后头又说了一长串,可杜秋娘全然没有听进去,“张秋花”这三个字如魔咒一般成功地让她的身子凉了一大半。 她怎么就忘记了张秋花这么回事。是了,在张秋花嫁进来多久,张元宝便来同她求亲。当时她以为自己已经十分幸福,爹爹有人照顾,弟妹都有着落。可谁知道,领进门的这两个都是黑了心的白眼儿狼。 便是从那时候起,她的悲剧人生正式开始。 杜秋娘攥了拳头便要往屋里走,门呼啦一下却开了,张媒婆满面春风地从屋里出来,杜老汉紧随其后跟着。 “恭喜大姑娘,你就要有娘了!”张媒婆笑道。 杜老汉晒地黝黑的脸上也挂满了笑意,直道:“有劳张大嫂费心。若我这门婚能成,我一定给重礼感谢张大嫂。还有我家姑娘,您也给她问问,不求对方有什么家事,只要不嫌弃我姑娘,能对她好就成。” 张媒婆看了眼杜秋娘,捂着嘴道:“大姑娘可是咱们安平村最标志的姑娘,又是出了名能干的,寻门亲事有什么难。” 心里却是嘀咕道,能给你这老鳏夫寻个第二春就不错了,哪里去给老姑娘寻门好亲事。 “谢谢张大嫂勒!”杜老汉亲自送媒婆出了门,小短腿杜银宝这才哼哧哼哧地跑了来。 路上杜银宝便听到有人逗他,说他要有后娘了,以后后娘天天饿他,不给他饭吃。 杜银宝嘴一瘪,抱着杜老汉的腿道:“爹,你要给我娶后娘么!后娘会虐待我么?后娘会不给我饭吃么!” 杜老汉脸一黑,道:“你都听谁瞎说的。哪个不给你饭吃,我抽她!” 杜秋娘眼见着杜老汉的老脸露出了片刻的羞涩,她的心一沉:完了,爹要娶妻,娘要嫁人,这事儿她怕是拦不住了。 入夜,杜秋娘一个人在床上辗转反侧寻思着,爹的后娘是要娶的,可娶谁都不能是张秋花那个荡-妇淫-娃。可这会她又不能抱着杜老汉的大腿哭说,这没见过面的张秋花是个贱-人吧?搞不好,杜老汉还以为杜秋娘不喜欢他找后娘,产生什么负面情绪,那可了得? 这事儿得巧着办,也得寻思下方法。否则,杜老汉一个月内就把张淫-妇娶回来了,到时候再赶人走,那可有难度。 她总觉的脑子里错过了什么,可怎么也想不起,就这么沉沉地睡了,夜里听到窗外噼里啪啦地落了大雨,格外地教人好眠。 第二天一大早,杜秋娘便起来给一家人做饭。那时候晨曦刚起,因为刚下过雨,薄暮里带着朦胧的雾,她一开院门,便见着个黑影子站着雾里,像是站了许久,身上惹了晨露,冷得有些发抖。 杜秋娘吃了一惊,看了片刻,才低低地唤道:“范……范长安?” 待仔细走进看清,可不就是范长安,木木地站在院子门口,见了她,脸上的表情极其复杂,不知道是激动还是害怕。 “范长安,你作死啊!一大早站人家门口也不吃声,想要吓死谁呀!”杜秋娘提了声嗔道。 “祖母……祖母……”范长安冻的发抖,杜秋娘这才注意到他身上的衣服像是淋过雨还未干,跟霉干菜一样拧巴在一块,她的心里不由地咯噔一跳,道:“老太太怎么了?” “祖……祖母他……”范长安也不知道是紧张还是怎得,一句话说了半天也没说出来,倒教杜秋娘急出了一身汗。 “到底怎么了!” 杜秋娘话音未落,手里突然一热,说不出话的范长安一把握住杜秋娘的手,拉着她便开跑。 晨雾里一切都是朦胧的,天微微亮,年轻木讷,却有着好看的面庞的范长安,紧紧握着杜秋娘的手,脚下不停地奔跑。在杜秋娘的记忆里,范长安从未主动靠近过她,这是第一次。 杜秋娘望着范长安的侧脸,有一丝地恍惚,如果范老太太就这么走了,那范长安将来娶了谁,又过得到底如何呢?他这样一个木讷的人……不对,范长安对别人说话都是顺溜的,唯独在她面前总是磕磕巴巴,他就这么畏惧她,见了她就怕。 这样的范长安,后来过得好么? 等她渐渐有些吃力,她才发现,范长安已经将她拉到了自个儿家。 “祖母……祖母要见你。”范长安跑得脸都红了,手往屋子一指。 杜秋娘迟疑了片刻,一推门,范老太太脸色苍白地依靠在床上,却是歪了头含着笑看着她,唤道:“秋娘,你过来。” 老太太没事……杜秋娘不由松了口气,瞬间又回了头看站在门口的范长安,心里暗道:“这个范长安,一大早地吓唬她,又将她抓来这,是要干嘛?” 作者有话要说:以后更新时间固定为晚上八点,方便大家看文。如果偶尔有推迟会提前通知。 感谢姑娘们的雷,我会加油的!!!握爪~~~ 乃们这些霸王我的小妖精~~挥舞瓦的小皮鞭,抽抽~! ☆、回生 范长安脸一低,绕过了杜秋娘,坐在老太太的跟前,低声问道:“祖母,你好些了么?” 昨儿他真是累坏了。 这些天他都守在老太太跟前,昨儿半夜,老太太却突然被什么噎住了一般,没一会便昏了过去,情况看着极为危险。 他慌了神,一路小跑着去了林大夫家,敲了半晌的门却是无声无息,他又着忙地跑回去,见着老太太的脸都青了,他想着去邻村请郝大夫来回得多花时间,便想背着老太太出门去寻郝大夫。 正要出门时,天上一道闪电划过,他的脑子里突然想起杜秋娘的话,“这几日林大夫大约不在家,晚上如果你要找邻村的郝大夫,你别去邻村找,你去咱们村长家找。可千万记得,别背着范老太太四处跑,晚上湿冷,老太太受不得颠簸!” 他纠结了许久,终是放下了祖母,一人冲进了雨里去村长家,果真找到了郝大夫,救回了祖母的命。 “听长安说,昨儿可多亏了你点播,他才能找到大夫救回我这条老命。”老太太的精神还可以,握着杜秋娘的手。 杜秋娘见范长安被老太太晾在一旁,也笑着问道:“老太太可好些了?” “好多了。”老太太笑道:“大夫说,我这是风寒多日,内火太盛,昨儿一口血吐出来,倒是通了脉络,因祸得福了。” 老太太又歪了头指着范长安,“我这傻孙子险些背着我冲到雨里去,若我真淋了雨,这条老命可真没了。” 范长安耷拉着脑袋,脸上有不正常的潮红,这会听了老太太的指责,抬了头想反驳,眼睛却是水灵灵的。 杜秋娘眼瞅着他眼神有些不对,低声唤了句,“范长安。” 范长安“嗯”了一声,顺着老太太的船沿……倒下了。 “长安是个胆小鬼,怕风怕雨怕打雷,半夜起来遇妖怪,四个脑袋三条腿……” 范长安这一觉睡得极不安稳,梦里面反复有人在他耳边唱着这首童谣。 小小的杜秋娘扎着两冲天辫,带着一帮子小鬼头围着他,指着他哈哈大笑。他眼瞅着杜秋娘,心里想着,这个小丫头真好看,皮肤雪白,眼睛像天上的星星一样亮,可就是爱取笑他这个外乡人。 杜秋娘是个爱欺负外乡人的可恶的小丫头。当时他便这么想。他从不与村里的孩子们嬉闹,杜秋娘便越发断定他是个胆小鬼。 这丫头,瞎唱!可每回他捏起拳头揍她,都下不起手。 第4节 “范长安,范长安!”又来了!这丫头总爱连着两声叫他! 范长安捂着耳朵,皱着眉头,哼哼道:“不要再叫了,悍丫头!” “什么,你叫谁悍丫头!”杜秋娘望着桌上给范长安端来的稀粥,恨不得泼到她脸上去。 好端端地一大早拉了她来,自己却发了烧躺在床上,这下可好,家里就两个人,还都病了,她不能见死不救吧?没办法,自个儿摸到厨房给范家两个人准备了饭菜。 范长安倒还好,睡觉时还要喊她“悍丫头”! 杜秋娘蹙了眉,顺着范长安的耳朵便拧了下去,范长安吃痛,眼睛一睁开,眼前的杜秋娘的眼睛已经如铜铃般大,手里提着他的耳朵骂道:“死范长安,你都醒了还装睡,起来吃饭!” “悍丫头,果真是悍丫头,可恶!”范长安心里默默念了两声,鼻尖却闻到一阵清粥香,肚子“咕噜”一声叫,他抬眼便见杜秋娘得意的笑。 范长安喝粥时十分安静和斯文,不像杜金宝杜银宝,端起碗来稀溜溜地便吞进肚子里,尽管他饿,可是看他吃饭却像是一副画。 杜秋娘暗暗想,范长安或许是大户人家出身的少爷,可是却落到了安平镇这么个小地方。 “范长安,你为什么每次见了我都结巴,你很怕我么?”杜秋娘疑惑道。 “噗……”眼见着优雅吃饭的范长安险些喷出一口粥来,杜秋娘蹭地一下起身弹开,嫌弃地看着他。 范长安呛了口粥,好半晌才回过神来,脸憋得通红。 杜秋娘掸了掸衣服,道:“就知道你怕我。成了,粥给你放锅里了,你晚上热热就成,我走了。” “悍丫头!”范长安眼见着杜秋娘走远,敛声吼了下,握了握拳头,低头……接着喝粥。 杜秋娘回程的路上脑子里跟开了窍一般,突然明白昨天一直想不明白的一个关节了。 张秋芳既然是在长平镇的员外家当丫鬟,那是许多人都艳羡的差事,若是照常理,她都到了二十五六岁了,主人家怎么也该给她配人,最不济也是个小厮。何以都二十五六岁了家里还替她赎身?赎身了也就罢了,员外家的丫鬟比起普通人家的小姐或许就金贵几分,她大可以在长平镇寻一门好亲事,何以还跑到安平村,嫁给带着五个拖油瓶的老鳏夫? 当年她只觉得替杜老汉高兴,也没多想,杜老汉也是个实诚的人,肯定觉得这姑娘年岁大了才嫁不出去。可她好歹也是活过一世的人,当年张元宝在长平镇也挺吃得开,她似乎还真去过那什么员外的家,听说,那员外是个色中恶鬼…… 最不能信的便是媒婆的嘴,她说的再是天花乱坠,还不如杜秋娘自个儿的眼见为实。 必须去一趟长平镇,杜秋娘暗暗想。 到了家,一个好消息便砸到了杜秋娘的头上——张家说要考虑考虑。 杜老汉蹲在家门口,脸色不是很好,杜金宝躲得远远的,生怕在他爹眼前犯了冲。见着杜秋娘,杜金宝凑上来拉开她道:“大姐,你这是上哪里去了?一大早没做饭,爹都着恼了。方才媒婆来了趟,说张家的那个姑娘又不愿意嫁了,爹的脸就黑了下来,闷不吭声地蹲了半天,地都不下了。” “知道原因么?”杜秋娘低声道。 “媒婆说的也不仔细,不过……”杜金宝顿了顿,道:“似乎是张家听了什么风言风语,说大姐你泼辣……” “呸!”谁泼辣了?她这是讲道理好么! 杜秋娘一想,定然是苏家的寡妇作祟,不过这回也好,她还得感激她! “一大早死哪里去了!病才好就乱跑!心野了是不?野了出去就别回来!”杜老汉瞅见杜秋娘,劈头盖脸便是一顿骂。 杜秋娘吐了吐舌头,打发了杜金宝下地干活,自己忙着开始做家里的活计。 这几日倒是平安无事,杜秋娘得空了,便去范家帮忙,统共也不过是做些饭的事儿,倒叫范老太太好一顿感激,顺便又数落了一顿范长安,杜秋娘每回听了,只是眯着眼睛笑。 到后来,每回她去范家,都能见着范长安拿着本书坐在门前看,见了她来,他便起身跟她一同进屋。 去范家的路上要穿过一片林子,这一日,她按照平日的时间往范家走,斜下里却突然窜出个人来。 “杜小娘子,你这是去哪里?” 此人生的是明眉皓齿,眼底里自带着一股子风流,举手投足全是书生作派,便是此刻问话,也是彬彬有礼,若是平常的小丫头见了他,定然是心醉的。 可此刻杜秋娘见了,却只觉得恶心。 此人,不是张元宝又是谁。 杜秋娘蹙了蹙眉头,厌恶道:“走开!” “杜小娘子这是怎么了?”张元宝没想到一向热门的自己竟然这么不招人待见。 往日杜秋娘见了他,总会凑上来甜甜地上来打个招呼,唤一句:“张大哥。” 杜秋娘年纪虽是大了些,可比起那些黄毛丫头,她却自有一番撩人的滋味。张元宝即便在长平镇的学堂里念书,看多了长平镇的小姐丫鬟们,可每回见到杜秋娘依是惊艳。 曾经有一度,他以为杜秋娘对她是有意的。 可现在这是什么情形?她的眼里满是厌恶? 他?张元宝?被人厌恶? 这不可能! “走开!好狗不挡道!”见眼前的人依然拦着路,杜秋娘抬了眼恶狠狠道。 “你……”张元宝一怔:他真被嫌弃了! 这个事情他完全不能接受,以至于他的第一个念头就是伸出手去拉住杜秋娘,唤道:“杜小娘子,你对我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那句话还没出口,杜秋娘一把推开张元宝,险恶地斥责道:“下作的东西,亏你还念过书,不知道男女授受不亲呀!真是……狗改不了□!” 张元宝被劈头盖脸一阵骂,心下有些愕然,可脸上的从容他又得保持着,是以这会他的表情有些丰富。踉跄了两步,他又上来抓杜秋娘,这回他是使了大力气想要留住她,杜秋娘不妨,险些被他拉到怀里。 一阵馨香袭来,张元宝顿时心猿意马,越发抱住杜秋娘的腰,嘴里念叨道:“杜小娘子,你定是误会我了……” “畜生!”杜秋娘提了眉掣肘便去顶了下张元宝,这时,身旁一个身影一闪,那人提拳便打在张元宝的鼻梁上。 “砰!”张元宝连人都没看清,一下便晕了过去。 情势突变,杜秋娘有些错愕地看着来人,失声道:“是你?!” 作者有话要说:渣男渣女开始反扑,我们能让他们得逞么?当然不能!一切反动派都是纸老虎,消灭,消灭! ☆、英雄 作者有话要说:竟然有人说,这一章不太河蟹,有性器官描写,然后举报了小鱼……可小鱼从头看到尾都没发现性器官在哪里啊!!!!我这么清水的一个章节这么被污蔑,如果我不坐实了这个罪名,不是对不起举报我的姑娘~~~【← ←】 “快走……”范长安一拳下去,呼哧呼哧地喘着粗气,自己却傻了眼,拉着杜秋娘便想逃离犯罪现场。 地上的张元宝此刻鼻底溢出一丝丝血迹,鼻子看着都像是歪了,闭着眼昏迷不醒。 杜秋娘不心里还是觉得不解气。方才张元宝抓着她,她便觉得恶心想吐。这会索性抬了脚又狠狠地在他身上补了两脚,待要再踢两脚时,张元宝低低□了一声,范长安心一惊,拉着杜秋娘便跑。 二人一路狂奔到小河边上,杜秋娘才挣扎着放开范长安的手,心底里顿时又觉得解气又觉得好笑,人面兽心的张元宝被打成猪头,真是好极了。 她想着,便叉着腰吃吃地笑。范长安在一旁看她像是傻了,低声紧张地问道:“杜……杜……你没事儿吧?” “没事,我好的很!”杜秋娘答道,抬了眉见范长安是越看越顺眼,“范长安,你怎么知道我在那?” “你比平日迟来,是祖母让我去寻你的。”这谎话范长安倒说得顺溜。实则,方才他在门口看着书等杜秋娘来,左等右等她都不来,他慌了神才沿路来寻她的。在林子里见着那个张元宝一直纠缠杜秋娘,他的心里一着急,便挥了拳头。 可这样是不对的,君子动口不动手……范长安默默道。 “诶,范长安,方才你那拳怎么这么得劲?”杜秋娘意味深长地看着范长安,仔细打量着他,又绕着他走了一圈。 “我……我一直都跟镇里的武师学拳法……”范长安挠了挠头,道:“我要保护祖母。” 杜秋娘眼睛一亮,怪不得方才觉得范长安特别威武呢,一拳将人的鼻子打歪。 这般想着,她便越发不好意思,“范长安,我不该喊你胆小鬼的。” “当然,我原本就不是!”范长安听着这话,舒心了,抬了下巴颇为得意地瞅着杜秋娘,见杜秋娘眼睛亮亮地笑着,弯成了一条桥,他心里不知道怎得也特别高兴,可想到方才她发了狠对张元宝拳打脚踢地模样,又怯怯道:“你方才不该踢张元宝的。书上说,好女子当温婉文静,知书达理……打人踢人这事儿,不该是女子做的!” “那人是坏人,我凭什么打不得!”杜秋娘一听这话,不乐意了。张元宝这畜生就该人人得而诛之! “只有街上的泼妇悍妇才会动手打人……”范长安低声呢喃道,盯着杜秋娘不肯挪眼。 “你那眼神不会是嫌弃我吧?”杜秋娘一听到这泼妇悍妇,心里一怒。 提了手便要去推范长安,范长安身子没稳住,一个趔趄便要掉入河中,他一着急,手脚便去乱抓东西,这一抓,便是杜秋娘的手。 “噗通……”巨大的一个声响,两人双双落入河中。 “范长安!”河水湿冷却不深,杜秋娘挣扎着站了起来,被冰凉的河水一泡,脑子里才清醒,回身去看范长安,想必是不知道这河水深浅,这会还在水里扑腾扑腾,场景极为搞笑。 她伸手去拉了把范长安,范长安一起身,突然扬声喊道:“杜秋娘你这个悍丫头!” 话音一出,两人皆愣住了,许久过后,杜秋娘突然仰天长笑,笑地无比畅快,指着范长安道:“范……范长安……你头上……头上全是水草,哈哈哈哈!” 一脸错愕地范长安悠悠地抬了手去抓自己的头,一抓,一把水草,顶上还漂着两片浮萍叶…… 杜秋娘,果真可恶。 范长安默默下来这么个结论,望着笑得花枝乱颤地杜秋娘,郁闷了。 其实,他方才是想跟杜秋娘说,张元宝那个登徒子是可以打的,可往后若再有这样的事儿,自然当由男子出面。她这样好看的姑娘,不应该自己亲自动脚…… 杜秋娘总不听他说完话。 可至少,杜秋娘知道他不是胆小鬼了,他是个有功夫的书生。 这么一想,范长安又安慰了。 二人这么一闹,爬上岸时两人都成了落汤鸡。杜秋娘的心却畅快了,指着范长安道:“范长安,不管怎样,今天你那一拳让我很是解恨,谢谢你。” “不……不谢。”范长安一看杜秋娘,脸蹭一下,红了。 如今还是夏末,大伙穿的都是薄衫,杜秋娘这么一落水,身上的衣服都贴在了身上,呈现出玲珑有致的身材,她一仰头,胸前的那一对便生动地出现在范长安的眼里。阳光照射下,落在杜秋娘脸上的水晶晶亮亮,在杜秋娘雪白的皮肤上像有了生命一般,缓缓地沿着脖子往下流,教人挪不开眼睛。 范长安听到自己吞咽口水的声音,“咕噜……”腹下似乎升腾起一股叫人躁动的热气,在四肢蔓延。 可杜秋娘还似乎浑然不自知,拧着自己的衣服蹙眉道:“这衣服都湿了,如何是好……”她一抬头,怒道:“范长安!你干嘛!” 范长安背着身,在快速地脱掉自己的外衣。从杜秋娘的角度看,他的手似乎颤抖地很厉害。 “你的衣服湿了,拿我的外衣披着先。”范长安撇开头将衣服递给杜秋娘,带着不容质疑的力量道:“快披上!” “你的衣服也是湿的呀。”杜秋娘低声道,嘴却不知不觉咧开,乖乖地接过范长安的衣服披上,整理好之后,方才道:“范长安,我好了。” 范长安这才扭过眼来,低声道:“咱们赶紧回家去,你这么着,会着凉的。” 这样的杜秋娘在路上教人看见了,指不定又要起什么歹心呢,这样不好! “不能回去!”杜秋娘断然拒绝! 开玩笑,这会如果走在路上,若是被人看到了会怎么想?两个人湿淋淋一身,范长安只着里衣衣衫不整,她倒齐整,可身上穿的却是范长安的衣服,教人看见了,还不得以为他们刚刚洗过鸳鸯浴啊? 许是范长安也反应过来此举不大妙,脸上挣扎了片刻,拽了杜秋娘的衣袖道:“你随我来。” 范长安有个秘密,便是范老太太都不知道的。那就是,在这安平村附近,他有个秘密基地,就在靠河不远的牛头山脚下,不知是谁家落下的个茅草屋,却被他寻着。但凡他心情不大愉悦时便呆在里头。长年累月下来,屋子里头倒是存了他不少东西。 范长安点了火,火盆子那头是杜秋娘,不过用了个薄布隔开,杜秋娘脱了外衣小心地递给范长安,低了声音威胁道:“范长安,如果你敢看,我就挖了你眼珠子去喂你家旺财!” “我,我不看……”范长安低着头接过杜秋娘的衣服,小心的放在火盆子上烤着。 夏日里,衣服干得倒也快,只是杜秋娘的衣服一烤,散发着淡淡的女儿香,范长安一边吸着,脑子里不由浮起方才看到的情形,那情形既是诱惑,又是煎熬,范长安忍不住偷瞄杜秋娘薄布上的影子。 第5节 “范长安,范长安!” 杜秋娘乍然发出的声音吓了他一跳,他觉得自己的心脏都要蹦出来了,身下的某个地方,开始隐隐作痛。女人果然是祸水,叫人无法抑制地疼。范长安暗暗想。 “范长安,这个地方你怎么找到的?还不错。”那厢,杜秋娘已然起了身在打量这个屋子。 范长安不语,将烤好的衣服递给杜秋娘,脱了自个儿的衣服也想烘烘,想到方才的情形,也不甘示弱地叮嘱道:“你也别偷看我。” “切。”杜秋娘笑道,“谁要看你了。不过是个书生,身无四两肉。” 话是这么说,可杜秋娘看着范长安的影子却不得不承认,范长安的体型远不像他的外表那般瘦削,他也是个极为精壮的男子。 两人收拾完毕,天色也不早了。杜秋娘站在屋子外头伸了个懒腰,正要走,却见不远处一个年轻女子依偎在一个大腹便便的中年男子身边,正往此处走来。 杜秋娘眸色一沉,拉着范长安便躲进屋里,道:“范长安,咱们先别出去。” 她原是打算避开那两人,可那两人却铁了心要撞上来。杜秋娘只听到门外越来越近的脚步声,她迅速地瞄了一眼这个破房子,无奈地发现,似乎只有那张破旧的床下还有个地方能躲躲,她只得拉着范长安,迅速得钻入床下。 就在他们身影刚刚没入床下时,那两人已经开了房门。 “这地方会不会有人来?”男子道。 “不会的。这几日我常来附近,也没见主人家回来,想必是出远门了。”女子娇嗔道:“怎么,老爷嫌这地方破旧,觉得委屈了?” “哪里。我是怕委屈了你。”男子淫-笑道,轻轻捏了下女子的屁股,道:“小心肝儿,几个月没见,我可想死你了。” “秋儿也想老爷……老爷,我那湿了呢……” 两个人不过说了几句话,却全是淫语,叫人听着脸红心跳。 杜秋娘心一沉:不会就要白日宣-淫了吧? 这想法刚冒出来,一件女子的肚兜立时便飘到了地面上,织锦的,上等面料,绣着耀目的合欢花。 ☆、偷欢 杜秋娘脸蹭一下红了,什么地方不好躲,这下可好,要躲在床下听一出活-色-生-香大戏了。她一个人倒不打紧,大不了看两猪交-配,终究不过是两牲口,可身边有个范长安,她如何淡定? 床上的两人已然开始入戏。一个“心肝儿宝贝儿”叫着,一个只喊着“老爷,我要……”,破旧的茅草屋里弥漫着一股淫-靡的味道,想是这两人认准了此处无人,那女子毫无禁忌地放声叫,那喘息声,那曳人心肝的叫唤,饶是杜秋娘是个女子都要控制不住想入非非。 伴随着床上男子的动作,那破旧的床也跟着节奏晃动,晃动着…… 咿呀咿呀…… 杜秋娘觉得自己的脸都快滴出血来了,更是不敢看如今范长安的情形。 每一刻都是煎熬。 就在她觉得度日如年时,身边的人却是动了一动,轻轻地往她身边靠近,片刻后,范长安伸出了自己的双手,捂住了杜秋娘的耳朵。 床山的人,“咿呀”春-宫戏火热上演着,可杜秋娘却只能看到身旁的范长安,尽管他的脸看上去更加红润,带着无比的尴尬羞涩,可他的嘴型杜秋娘却看懂了。 他说,“别听。” 非礼勿视,非礼勿言,非礼……勿听。 所以,他干脆捂住了杜秋娘的耳朵。 杜秋娘定定地望着范长安,心跳突然像停了一拍,心里有股异样感觉在升腾,在高空中,那感觉然啪一声碎开。 一片五光十色。 床剧烈地晃动了两下,男子高唤了一声,终陷入沉寂。 “老爷,您何时再来嘛,秋儿等不及呢……”女子的□终于换做正常说话的声音,可还是带着股欢愉过后的懒散,“老爷何时将我迎回府里去?” “秋儿别急。”男子道:“夫人的性子你也是懂得,上回她要卖了你,我好生求了一番才让你家人赎了回来,保了你一条性命。这事得缓缓说,急不得……” “秋儿不依嘛!”女子撒娇道:“老爷真想让我嫁给那个老鳏夫不成?老爷就忍心将我送到旁的男人身边?” “嫁给鳏夫也未必不可呀。”男子低笑道,“若你嫁给鳏夫,我再给你几味药草,等那鳏夫一死,你成了寡妇,你我依旧可以来往。我谁都睡过,可就没睡过寡妇呢……” 男子又是□,女子不依不饶地嗔道:“老爷你讨厌。您若这么说,我可真嫁给鳏夫了。您到时可别吃味儿。” “不吃味。那鳏夫哪及我的功夫好,也只有我,才能满足秋儿你这样的淫—娃。”男子说话间又是心动,翻身便按住女子。 顶上的声音再度响起时,杜秋娘只想把自己的脸埋在地里,再也别起来了。 ****** 杜秋娘已经半个月没见到范长安了。 那日,范长安匆忙同她告别离开之后,便像是消失了一般。杜秋娘几次去范家,只见到范奶奶,范长安却都不在屋里。杜秋娘私心想,范长安定是怕见了她尴尬,这样也好,其实,她也怕见了范长安不知道说什么好。 “长安这几日去了学堂呢。”范奶奶的身子已经好了许久,这会都能下床溜达了。见了杜秋娘便道:“可怜这孩子,为了照顾我,前些日子学堂都没去。这几日更是,每日便早起去镇里,晚上又大老远的跑回来,来来回回的,倒是瘦了不少。” 安平村里是没有私塾的,村里人大体都不识字,大伙儿对上学这事并不热衷。男子大了,能有老婆孩子热坑头就是顶幸福的生活,读书,那是有钱人家的孩子才会做的事儿。 可就是存在感极低的孤儿寡母范家养出了个范长安范书生,还有那张元宝张书生。 对于这件事,村里人都不明白。范老太太这么个老寡妇,只有一点点地,怎会想起送范长安去读书,而且,范长安这样老实木讷的孩子看着委实不像聪明人,能念出什么出息来? 倒是张元宝,每个月大部分时间都在镇里,但凡回来便要吹嘘一番自个儿在私塾里的丰功伟绩。村里的姑娘们就爱听他海吹,这其中就包括当年的杜秋娘。 杜秋娘顿了一顿,问道:“老太太,这私塾的费用……很高吧?” 范老太太眯着眼,似是看透了杜秋娘的心思,笑道:“不低。可长安不是普通孩子,他聪明。他将来,是要当官老爷的。” 范长安当官老爷?杜秋娘想起见了她就紧张到结巴的范长安的脸,有点不大确定。 “你爹的亲事定了?”老太太换了话题问道,杜秋娘回了神,噎了口气,“谁知道呢。隔壁村张家人反反复复的。” 自从那天她撞进张秋花同那个员外的白日春-宫,也没过几天,张家又派了媒人来,说是张家人想了想,又觉得杜老汉老实可靠。 贱-人张秋花,真是想把鳏夫杜老汉当作遮羞布,明着嫁人,实则还想着同那员外郎干些苟且的事儿呢。 呸!不要脸的贱人! 杜秋娘吐了口唾沫,沉了脸。 第二天天刚亮不到,杜秋娘便同杜老汉说,想去镇里卖些她绣的小玩意儿并家里攒的一些鸡蛋,贴补下家用。杜老汉还特意嘱咐杜秋娘去扯些布回来做新衣裳——实则,过几日张家嫂子便要过来见杜老汉,杜老汉想穿得光先体面些。 杜秋娘搂上自个儿的小布兜,顺便又捎上了昨日范老太太托她带给范长安的一些干粮,浩浩荡荡地便上了路。 杜秋娘上一世跟着张元宝在长平镇住了好些年,长平镇她便是闭着眼都能走。她犹然记得,似乎过不了多久,长平镇里就会兴起用香料熏染,绣着各色花样的帕子,是以她在家时,便照着前世的记忆绣了不少,没有名贵香料,她便用野花熬成的水煮帕子,闻起来也有一阵清香。 寻到东市时,好的摊位已经被人占了不少,她慌忙选了个转角的位置,刚将东西摊出来,便有个姑娘“咦”了一声,凑上来挑了条山茶花花样的帕子,笑道:“这帕子的花样倒是精致。唔,还有淡淡的花香味……” 杜秋娘生意上门,忙道:“姑娘,这帕子可是从京师回来的新式,我可是托亲戚带回来的,统共就这么多条,如果不买回头可就买不着了。而且这帕子价钱不贵,也就六十文。您若是真喜欢,可以再便宜些……” “喏……”杜秋娘话还没说完呢,那姑娘已经将六十文递给了杜秋娘,见杜秋娘发愣,笑道:“不是说六十文么。我买了。” 杜秋娘万万没想到自己的第一笔生意竟然如此顺利,望着那姑娘远去的身影,杜秋娘心里一阵激动。再开口时,便越发没了方才的胆怯,那十条帕子不一会便卖了空,大体都是三十四十文便卖出去了。算起来,倒是比杜秋娘那一篮鸡蛋赚得还多。 杜秋娘喜滋滋地将赚来的钱放好,看了看时日,范长安也该下堂了。 范长安的学堂就在长平镇外的竹林里,附近几个村的学子都聚集在这里。她才走近,便听到琅琅的读书声,杜秋娘望了望日头,当空而照。这百草学堂,果真如人所说,是个学风极好的地方。 杜秋娘站在学堂外,寻思着要让谁传个话,正好出来几个书生模样的人,见了她,笑问道:“小娘子这是要寻谁?”一群人的眼睛却是落在杜秋娘的包裹上,其中一个个子比较矮的笑道:“是要给谁传东西吧?给我便好,我帮你捎进去。” “不用不用,”杜秋娘知道防人之心不可无,更何况范长安还是个这么老实的人,若是干粮被抢了,也不知道范长安会不会放下脸抢回来,是以她又笑道:“麻烦叫下范长安好么?他祖母托我给他带了几句话。” “他呀,这会不方便见你,还是我帮你捎话进去吧。”那人笑着说着便伸手来夺包裹,杜秋娘脸一黑,青天白日的,这是来抢啊? 她正想着护好东西,从学堂里又走出几个人来,当中的一个人见了她眼睛一亮,加快了脚步上来走到他跟前,颇为喜悦道:“秋娘,你来寻我的么?” 自那日见了杜秋娘又莫名其妙被人敲晕了之后,张元宝便念念不忘杜秋娘的容颜。尽管杜秋娘见了他没好脸色,可他就是认定了杜秋娘是欲拒还迎。更何况,平日里张元宝见到的都是些温柔似水的姑娘,可杜秋娘刚烈泼辣有性子,按他的话来说,便是有劲儿。 那日他从地上爬起来,当夜里便发了回春-梦,醒来时,裤裆子全是湿粘的一片,这在他成人之后是全然没有的事儿。以至于这几日他同那些温柔似水的姑娘欢好都提不起劲儿来,脑子里全是杜秋娘的样子。 这会见了杜秋娘,他真是如蜜蜂见了蜜糖一般,贴了上来。 作者有话要说:姑娘们,我这是情节需要的开船,不要举报我啊……我冤枉啊!!!!!!上一回被举报我都错愕了……嘤嘤。 小鱼想冲榜单,可是留言实在实在实在太少了。留言的姑娘们个个皮肤白身材好哟,动动手指花几秒留个言,是对小鱼最大的支持。感谢姑娘们~~~~~~【本周日更!!】 ☆、出气 张元宝犹然不自知杜秋娘早已视他如砒霜臭虫,仍是扫了一眼方才为难杜秋娘的几个人,以护花使者的态度威胁道:“你们几个不可为难杜小娘子,她可是我挚友!” 哪个是你挚友?当真不要脸。 杜秋娘心里念叨着,却想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径直无视张元宝,让了让身子。 张元宝的手陡然落了空,一旁的人哈哈大笑道:“张元宝,你的挚友似乎不大领情呢。她方才可说了,寻的不是你,是那个呆子范长安。” 被人如此嘲笑,饶是张元宝脸皮都挂不住了,顿了顿手对杜秋娘道:“你找那个范呆子?” 杜秋娘只当没听到,对着陆续出来的学子道:“烦请帮我唤下范长安。” “范呆子被先生留了堂罚抄呢!”张元宝提了声音嘲讽道:“他不过是个废物,你何必对他上心。” “古人云,‘诚于中而形于外,慧于心而秀于言’张公子还是慎言的好。”杜秋娘听了这句话,不得不停下来,从前她是个普通的农村丫头,可就是张元宝用这句话夸奖她,说她虽是乡村女子,可却知礼贤惠。 呸,禽兽。 她咧着嘴,仿若极其看不起张元宝一般,嘲讽道:“人若自辱,人必辱之,你连自己的同窗都能轻易出口侮辱,真真是……”杜秋娘轻嗤了一声,“小人,在我眼里,范长安着实比你强百倍千辈。” “就他?”杜秋娘说这话时,全然没想到范长安已经被人喊了出来,这会张元宝被她羞辱,气愤上头,手遥遥一指,嗤笑道:“杜小娘子,这百草学堂里,谁人不知道他范长安是个废物!每日里都被先生留堂不说,他还是个没爹没娘的野孩子!就他?比我强百倍千倍?笑话!” 他刚说完,便是旁的学子都笑了,方才那矮书生更是劝她道:“小娘子,你还是赶紧回去吧。” 杜秋娘眼见着范长安的脸憋得绛红,方才那个“没爹没娘”一定深深戳中了范长安的痛处。她顿时觉得很内疚,这样平白连累了范长安。 可是,此刻她却迫切希望范长安能站出来,就如当时一般,一拳打倒张元宝,狠狠地出一口气,可是范长安只是板着脸上来,将她拉到一旁道:“你怎么来了。” “老太太让我顺路给你捎些干粮来。”杜秋娘老实道,将那酥油饼一并给了范长安,那饼子还透着热气呢。谁知范长安却犯了倔,将那酥油饼又还给了杜秋娘,低声道:“这个,我不要。不是祖母给我的。” 说着便硬塞给杜秋娘。 张元宝见了,心里更是怒火上涨。上一回杜秋娘那般推脱他以为她是欲拒还迎也就算了,可今日她当着众人的面损了他的面子,还跟一个人人都看不起的呆子你侬我侬,浑然忘了他的存在。 他可以忍受一切,却不能忍受输给一个傻子,更不允许自己因为一个傻子丢了面子。 这般一想,他下意识一挥手,便将范长安的干粮一掀。 望着大饼子沿着地上滚了一圈,范长安彻底怒了。 “给我捡起来!”范长安用力抓住张元宝的手腕一拽,指着地上的大饼道:“捡起来!” 范长安在学堂里一直默默无声,在许多时候,即便有人嘲笑他,他也只当没看到。可方才杜秋娘的话他却听见了。 他,范长安,比别人好百倍千倍。 可这是学堂,先生明令规定所有学子不得在学堂内打架斗殴,否则,谁都会被赶出学堂外面去。所以他忍着。 天知道,他都快憋出内伤了。可张元宝不依不饶,还打翻了祖母给他的东西。 第6节 这样浑身怒火,眼睛里带着强烈的仇恨彻底震到了张元宝,在范长安的紧握之下,他的手腕一阵剧痛,不由地“哎呦”一声。 便是旁的学子都看呆了,见张元宝脸都绿了,慌忙上来劝架道:“范长安,松手松手,都是同窗,好说。” 有的人见情势不对,又来劝杜秋娘道:“小娘子,赶紧劝劝长安,别惊动了先生。” 好说歹说,范长安愣是不松手,反倒将张元宝攥地更紧,张元宝终于忍不住,高喊道:“范长安,你松开!” 至始至终,杜秋娘站在范长安的后面,一言不发。 外头的吵闹终于惊动了学堂的先生。他是个看起来很刻板的老学究,一出来,全场顿时鸦雀无声。 “先生,范长安出手打人!”处在劣势的张元宝抢先告了状。 先生沉了脸呵斥道:“范长安,还不松手!” 范长安依旧不动,攥着张元宝的手,固执道:“把大饼捡起来。” “反了不成!”先生拿了戒尺便往范长安身上抽,杜秋娘看不过眼,拦在范长安前头,道:“先生,分明是张元宝侮辱人在先,为何只打范长安一个?” “姑娘是谁?又有什么资格来插手百草学堂的事儿?”老学究只略略抬了眼,狠狠地又是一板子抽下去。 “我不是谁,但是百草学堂却是方圆百里最有名的学堂,先生也是方圆百里最有名望的先生,我自然相信,先生也是咱们长平镇最讲道理的先生。” 老学究的眼神带着探究,身上气场极为强大,让杜秋娘不由心里犯了怵,可见着范长安抿着唇忍着痛固执地不肯放开张元宝,她仍是硬着头皮,当着一干人等好奇而幸灾乐祸的目光,朗声道。 “这边许多人都能作证,方才是张元宝出口伤口骂了长安,又刻意挑衅,长安才发了怒。再者说,古人有云,谁知道盘中餐,粒粒皆辛苦,更何况,这每个大饼都是长安祖母亲手所做,为人子孙,自当珍惜祖母的一片心意。我大齐最为重孝,长安气愤难当也难免。反观张元宝,恶语伤人,糟蹋他人心意,糟蹋食物,又怎是一个读书人应有的气度?” “你口口声声说张元宝出口伤人,那他究竟说了些什么?”老学究见一个小娘子条理清楚,说话也在理,不由来了兴趣。 “我不过说了范长安是咱们班里最是扶不起的阿斗,何曾说错!”张元宝梗着脖子辩道:“虽则我唤他废物有些失了礼仪气度,可他范长安敢说我说的不是事实?” “你……”杜秋娘真要骂张元宝不要脸,突然听到身边的范长安小声道:“长安不是废物!” “范长安,你说什么?”杜秋娘以为自己听错了,确认道。 范长安松了张元宝的手,抬了头,坚定却缓慢地扬声道:“我,范长安,不、是、废、物!” “好好好。”老学究轻轻击掌,看了看脸色铁青的张元宝,又看了看一脸坚毅的范长安,扬声笑道:“我百草学堂许久都没这么热闹过了。既然你们一个说是废物,一个说不是,那不如……比试比试?” 老学究戒尺一收,踱步到两人中间,轻笑道:“以一个时辰为限,你们以‘仁义’为题,做一片文章。输者自当向赢者道歉,何如?” “我不要他向我道歉,我只要他捡起我的大饼,向我爹娘道歉,还有,向……她道歉。”范长安淡淡地指向杜秋娘。 张元宝嗤笑一声,“道歉,做梦。若你输了,我不要你跟我道歉,我只要你向天高呼三声,‘我是呆子!’” 这样的题目,他简直信手拈来,十拿九稳,傻子范长安又如何同他相比? 晌午一过,阳光越发刺眼。 老学究一人坐在藤椅上,前头摆了张桌子放着若干茶具,他悠然自得地扇着扇子,抿了口茶,轻赞道:“这日子可真好呀。” 就在学堂外面,一群人围成了一个圈,中间摆了两张桌子,前头分别坐着范长安和张元宝。 杜秋娘摊了摊手,手心里全是汗。场中的范长安蹙着眉头,已经呆坐了许久。 张元宝余光撇了一眼范长安,又是轻轻的一声“嗤”,随即,下笔如飞。 杜秋娘突然觉得很紧张,她觉得,自己的后背一定也汗湿了。 身后似乎有人在说,“范长安这是不自量力。” “可不是,以卵击石。” 范长安依然不动。 眼见着张元宝已经写了大半页,杜秋娘的心却揪在一起,终是忍不住唤了一声,“范长安,范长安!” 范长安抬头怔怔的看了一眼杜秋娘,片刻后,像是醒悟了一般,拿起笔,开始飞速书写,从头到尾不曾停过片刻。 铜锣响起时,范长安和张元宝双双放下了手中的笔。 范长安起身离座的瞬间,突然咧着嘴朝杜秋娘扬起了一个笑脸,端的是唇红齿白,呆到无以复加。 “呆子。”杜秋娘低头抿唇一笑。紧绷的心突然松了一下。 再看时,老学究已经放下了扇子茶盏,踱步到了二人的桌前,左右看了看,却先是拿起了张元宝的卷子。 杜秋娘将将放下的心,瞬间又提到了嗓子眼儿。 作者有话要说:被领导抓住加班,匆忙赶回来更新的有木有,求撒花求收藏!!! ps:领导虐我千百遍,我待领导如初恋。少壮不努力,明日徒伤悲。我继续遁去工作……姑娘们,明日八点见。 ☆、翻身 “吱——”持续而嘹亮的一声蝉鸣。 阳光似乎更加刺眼,杜秋娘的手心濡湿,不由地在自个儿的衣角上擦了擦。 她不知道范长安的实力如何,可是她却知道张元宝。上一世,张元宝参加科举考试,一考成名,他可是以头名的成绩成了举人,也就是俗称的“解元”。如此看来,张元宝的实力绝对不可小觑。 所以,他绝对有嚣张的资本。 她回神时,恰巧看到张元宝用探寻的目光看着她,四目交接时,张元宝更是抬了下巴轻蔑地又白了一眼范长安,像是告诉她,她选了个多么弱的对手给他,她的选择,有多错误。 杜秋娘身身体里便觉一阵厌恶,狠狠地白了他一眼,倒是叫张元宝愣了一愣,却是更加气愤了。 “不错不错……”老学究放下张元宝的试卷,抬了眼赞许地看着他。 张元宝笑着对老学究作了个揖,却是走到杜秋娘身边道:“杜小娘子,你现在后悔还来得及。” “你着什么急!先生还没看长安的试卷呢!”杜秋娘不屑地呸了他一口,自个儿却站到了范长安的后面,低着声恶狠狠道:“范长安,如果你今日让我丢了面子,我就再把你丢到河里喂鱼去!” “长安不喂鱼!”范长安低着头弱弱地应道。 杜秋娘撇了他一眼,“最好是这样。” 那一方,老学究已是拿起了范长安的卷子。 杜秋娘只觉得他的脸一分一分地沉下去,越看到最后,越是一副高深莫测的表情,脸色却越来越差,杜秋娘心也跟着沉下去,直到最后,她都觉得老学究执卷的手都在发抖,她心道,范长安一定是写地太过差劲,惹怒了老学究,以至于他的脸都潮红了。 如果真是这般,她宁愿一棍子将范长安打昏了拉回去,也不能让范长安为了她受辱。 她几乎做好了拿棍子的准备,那老学究却是抖着卷子快步走到范长安的跟前,低声问道:“范长安,这果真是你所做?” 杜秋娘再是迟钝,也觉得老学究这态度透着股不正常了,她挺直了背回道:“先生,这么多只眼睛看着长安字字写出来的。更何况,这题目也是您定的,你总不能怀疑长安抄了人家卷子吧!” “闭嘴!” 老学究对着杜秋娘冲天怒吼,杜秋娘立时收了声。 不是他激动过头,委实不是,他只是有些诧异。当年范老太太亲自送长安到他的学堂里时,他一直以为长安这个孩子木讷,在学堂里,长安总是不言不语,一个人躲在角落里,不与任何人相交。偶尔他在课堂里提问长安,长安起了身也是不说话,久而久之,谁都以为他是个呆子。 人人都以为,范老太太送了块朽木来。他不得已,便时常让长安留堂,指望他能多学一些。直到有一天,他无意间发现长安在无人时所作的诗句,他才发现,这个木讷的学生,似乎并不简单。 这些年,长安在一个无人的角落里慢慢成长,唯独他亲眼见证了这个过程。 可是长安一直是默默的,不愿站于人前。 他的学生他了解,张元宝肆意张扬,眼高于顶,若是长此以往,他将来会成为什么样的人,他不知道。若是不给他当头一棍,他永远不知道人外有人天外有天。而范长安,沉寂了这么多年,他也该站出来,透透气了。 不管是骡子是马,总要遛遛了。 范长安怔了一怔,后知后觉地点了点头。 老学究终是收了视线,仰头对着天空看了许久后,一声长叹——这块璞玉,终于愿意焕发他的光芒。 将范长安的试卷轻轻搁置于桌上,他转身对张元宝道:“张元宝,去跟范长安道歉。” “什么?”张元宝似是没听清先生的话,又追问了一遍,老学究的眼神突然变得凛冽,吼道:“既是你输了,还不照赌约向人家道歉?你想让他人说百草学院失信于一个农家的小娘子不成!” “不可能,张元宝不可能输……”方才围观的几个学子全然不相信,同张元宝一向交好的那个矮书生率先看了张元宝的文章,已觉得张元宝不可超越,他又丢了张元宝的卷子再去看范长安,这一看,神色变了几番,站在那,再也说不出话。 更多的学子接过了范长安的卷子,传阅之后如雷击一般。最后传到张元宝的手里,张元宝通篇读下,读至“过乎仁,不失为君子;过乎义,则流而入于忍人。故仁可过也,义不可过也……”时,他已经知道自己是完败了。 “不可能……”张元宝喃喃道:“这定然不是范长安写的……” 他喃喃时,早有平日看他不过眼的人高呼起来,“认错,认错……” 杜秋娘从未觉得范长安如此时一般充满光环,可此刻,她油然觉得,同范长安站在一起的自己脸上也这么有光芒,往张元宝面前一站,下巴一抬,“张元宝,你是不是个男人,说话难道不算话?!道歉!” “道歉,道歉……”又有几个人跟着起哄,张元宝心里几经挣扎,迟疑地走到了范长安的跟前,张了几次口都说不出话来,身后起哄的人不知是谁,突然“轰”一阵,齐刷刷地往前挤。 张元宝被人一搡,双膝受不住力,“噗通”一声便跪了下来,身子前倾,彻底趴了个狗□…… “吱——” 枝头上的知了趁势又是一声长鸣。 随着张元宝的倒下,全场一阵安静,片刻后,哄堂大笑。 埋在地上的张元宝脸埋在地里,全然不想起来。心里的恨突然生了根发了芽一般慢慢长起来。、 杜秋娘,范长安,今日的耻辱,我定会寻回来 他的心里不停地叫嚣着这句话,手里拳头紧握。 从学堂里“踏踏踏”走出方才老学究的助教,见了地上的张元宝一愣,推了众人便来扶他,待看到张远宝脸上如街上的花子一般全是泥土,愣是憋住了笑,缓慢地说道:“张元宝,方才先生发了话,他说……你不识忠孝仁义,不懂友爱同窗,乃是读书不够所致,罚你留堂将《弟子规》抄千遍,何时抄完何时走……” 《弟子规》……张元宝愕然地抬了头看那人,片刻后全是将脸气成了绛红色。 《弟子规》那是什么书?那是孩童的《训蒙文》,他六岁时已经熟读能背,可先生却在当堂叫他默此文,那不是告诉别人,他连孩童都不如? 张元宝一拳便捶在地上,助教吓了一跳,起了身斥道:“先生说了,若你不抄也可,百草学堂的门一直开着,想走进来难,想走出去,易!” 助教说完,甩袖便要走,便听到身后的张元宝几乎带着不甘心,缓缓的说道:“承先生训诫,元宝一定铭记在心,不肯违背。” 扫了扫灰,张元宝已是起了身,狠狠地扫了一眼范长安和他身边的杜秋娘,拂袖而去。 杜秋娘再要理论,范长安已是一把拉住了她,摇了摇头,自个儿却是蹲□子,将落在地上许久的大饼,一个接着一个,拾了起来。 从头至尾,身边人没有任何人帮忙,可不知道为何,所有的人,包括杜秋娘,都觉得此时的范长安是那样值得人敬佩。 这样的范呆子,能文,能武,真叫人心动。 杜秋娘的脑子里突然冒出这样的想法,很快地却被自己狠狠地拍灭。 回家路上,杜秋娘站在前头甩着袖子,喜气洋洋,春风得意地大跨步。范长安却是跟在后头一直看着前头的杜秋娘,十分疑惑:女人真是奇怪的紧,一会凶凶巴巴,一会却是这样的轻松自在。平日他总觉得杜秋娘生气时叫人害怕,可这会她时不时回头冲他笑…… 他身上抖了一抖,这样的杜秋娘,真是可怕! 范长安不自觉地便将自己同杜秋娘的距离拉开了一些,却见杜秋娘回了头,疑惑地往他身边走了两步,一摊手。“范长安,我饿了。” 范长安警觉地往自己的包裹里捞了捞,方才那些饼子撒了一地全是灰,唯独杜秋娘给他买的油饼子外头有油纸包着不脏,他不曾思量,便将那干净的饼子递过了杜秋娘。 “范呆子!”杜秋娘笑了笑,将范长安手里的包裹一把夺过,从里头掏出个大饼,往路边一坐。 第7节 “脏……脏……”范长安正要阻止杜秋娘,却见她已经咬了一大口,吃得很香的模样,吃到开心时,更是拉着他一起坐下,撕了一半给他。 两人呼哧呼哧吃了一大半,范长安才觉察事情不大对,杜秋娘哭了……眼泪珠子啪嗒啪嗒往下掉。 范长安一下慌了神:女人好可怕!!!!方才还高兴地很,一会功夫怎么就哭了!? 他一慌神,心里突然觉的好难过,结巴道:“杜……杜……你,你没事吧!你别哭啊!” 他忙拉了自己的袖子便要去擦杜秋娘的脸,杜秋娘只看到眼前伸出一只手来,朦朦胧胧中,范长安紧张不安的在跺脚。 她的心渐渐平静下来。 自重生以来,她日日被噩梦折磨,梦里,她反复拿着那把刀,割破了那对奸-夫-淫-妇的喉咙,而后,她却被一片血水湮没,窒息,然后惊醒。 她哭,不是为了张元宝丢了面子而哭,而是为了她上一世瞎了眼认错了人。好在老天再给了她一次让她看清了那个男人,这一世,她终不会再犯错。 心下里,突然就释然了。 “范长安,你这个呆子!我叫杜秋娘,不叫杜杜!”杜秋娘抹了泪,严重申明道。 范长安抑郁了:杜秋娘又凶他了。可是,似乎这样的她又比较正常…… 两人一个脸上挂着泪,一个满是纠结,范长安正不知怎么办呢,突然看到正前方有个漂亮的姑娘脚一崴跌坐在地上,在她附近,一条蛇正吐着信子向她靠近。 范长安神色一凛,忙将饼子一抱,随手拿了块石头便冲去姑娘的身边,抬手一掷,正中那蛇的七寸,姑娘起初还疑惑地范长安,待看到蛇,便是“哎呦”了一声,脸色都吓白了。 随之而来的杜秋娘一看,咦,这不是方才买她帕子的那个姑娘么! 杜秋娘看那姑娘的装束,越看越觉得眼熟,仔细一想,脑子里突然一亮:“这位姐姐,你可是苏员外府里的人?” 从前张元宝同苏府多有走动,是以她认得苏府丫鬟的装束。这样一想,张元宝或许早同张秋花相识,以致后来勾搭成奸。 她想了想,随口便问了句:“姐姐可认识张秋花?” “她?”那姑娘仔细打量了一番杜秋娘,想着她同张秋花不像是一路人,沉了脸啐了一口便道:“这个不要脸的贱人!” 那姑娘说一桩,杜秋娘的脸便黑了一分,至听到最后,杜秋娘几乎都要跳起来,她再也坐不住了,丢下范长安让她送那个姑娘回家,自个儿却一路小跑着回家。 刚到家,还没喘过气来,杜金宝一句话将她的魂却吓得飞了。 “姐,恭喜你!爹将你许了人!你终于要嫁出去了!” 作者有话要说:于是,咱们可怜的秋娘以后的小名儿就叫杜杜么…… 于是,幻想下某个场景: 秋娘:长安,肚肚疼…… 长安:杜杜疼?杜杜哪儿疼?长安给揉揉,揉揉! 秋娘:肚肚疼么!!! 长安:对啊,杜杜哪儿疼,告诉长安! 秋娘:……范长安,我姨妈来了肚子疼,你滚去给我弄热水去!!!!! 【望天,以上充分说明,与一个呆萌的相公在一起,绕着弯儿搞浪漫是决计行不通的。】 ☆、孽子 “什么!”杜秋娘一把抓住杜金宝,“你再说一次!” 她瞪大的眼睛显然吓到了杜金宝,杜金宝挣了挣被杜秋娘抓的生疼的手,低声道:“姐,你可别激动。今儿你不在的时候,爹到人家张家提亲去了。我听人家说,人家姑娘嫁过来唯一的要求便是你先嫁出去……姐,为了咱爹,你就委屈委屈!” “委屈个屁!”杜秋娘一把拉开杜金宝,急的粗口都爆出来了!她为了这个家忙活了这么多年,可最终因为挡了自家爹爹的道儿被这么轻易地便打发出去了。若是她让道了她爹能娶个好人家回来那还好,可问题是,这人绝对不能是张秋花。 “姐,你冷静些……”杜金宝瞧着杜秋娘脸色不对,忙拉着她,杜秋娘一挣,脸色一沉,大跨步便走进屋里。 杜老汉这会正蹲在院子里想事呢,杜秋娘冲进院子里,不过扫视了两眼,心下一沉,“爹,咱们养得那几只老母鸡和院子里头的那头母猪呢!” “全当聘礼给人家了。”杜老汉慢慢悠悠地起了身,见杜金宝像做了错事一般缩在墙根,再看杜秋娘脸色铁青,迟疑了片刻道:“你回来的正好,今儿你许了亲,明儿夫家便会来领你回去,你赶紧去收拾收拾……” “我、不、嫁!”杜秋娘斩钉截铁回道,指着已经空无一物的院子又问了一次:“爹,咱的母鸡和猪你真给张秋花了?” “什么张秋花,她是你娘!” 杜老汉怒了。他为了这群儿女旱了这么多年,原本也没有续弦的心,可如今儿女大了他越发觉得孤独,更何况,他见过张秋花,水一样的姑娘,把他的魂儿都勾的死死的。这样的一个人就像天上掉下来的馅饼,他想着心里都痒痒。 他知道杜秋娘心里一直念着她娘,她定然会抵触,可不能因为她抵触就断了自个儿爹的终身幸福吧?这事,他说了算! “你这么多年嫁不出去,村里人早就戳我们杜家的脊梁骨了。如今既是有人要就该偷笑,难不成还想在家当老姑娘不成?秋花的心思我也能理解,一个黄花大闺女,有你这么大一个继女,换谁心里都添堵。你嫁了,你我都安生,有什么不好?” “我不嫁是为了谁?”杜秋娘眼泪憋在眼眶里,怎么都不肯让它落下,挺直了背低声问杜老汉,“爹,您说句老实话,到底是嫁不出去,还是您不让我嫁?” “你……” “爹,这些年我虽不说,可我也不是不怨。说句不要脸的话,我的相貌即便不算美,但绝对不算丑的,论起手脚,我比村里许多人都勤快。那年我及笄,媒婆便上了门,可是谁将媒婆说走了,后来陆陆续续媒婆又来了几次?”若是真要嫁,她杜秋娘早就嫁了,还等着被人戳脊梁骨。 她说着,声音便有些抖,她委屈! 可这会不是委屈的时候。 杜秋娘默默叮嘱自己,那眼泪却是刷一下掉了下来。 “我娘在世时,如珠如宝一般将我疼在手心里。她临终嘱咐我一定要照顾好弟妹,所以即便背着嫁不出去的名头,我也不怨。爹您要续弦,我是一百个赞成,可爹,您不能寻个破了贞洁又来骗咱家当冤大头的女人。那张秋花,她不配!我敢对着我娘的牌位起誓,我要是说了什么假话,教我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杜老汉原本听着杜秋娘说起他拦着她婚事的事儿便有些心虚,后来看到杜秋娘落了泪,心里已经有些后悔,又听到杜秋娘提起她亲娘,想起亡妻若在世,他同子女定不会如现在这般,心里更是凄楚。 这般反复,皆因杜秋娘的几句话。待听到杜秋娘起誓说张秋花不配时,他心里已是半信。 杜秋娘擦了泪,扶着杜老汉道,“爹,咱进屋说。” 原来这张秋花在苏员外府时,原是苏奶奶身边的大丫头,为人一向横行霸道,府里的小丫头多厌弃她。苏奶奶原也是看着张秋花比一般人机灵,事事倚重她。谁知道这张秋花仗着自己有几分姿色,又在苏奶奶身边做事,近水楼台先得月,私下里竟同苏员外家的少爷勾搭在一块。 此事叫苏奶奶身边的一个小丫鬟撞见,苏奶奶被气个半死,一气之下将张秋花发派到庄子上。这张秋花也是有能耐,竟然趁着苏员外去巡视庄子时,又爬上了苏员外的床。 兜转了一圈,张秋花又回到了苏府。这一回,苏奶奶气得直接想要打死张秋花,是苏员外好说歹说,叫张秋花的家人赎回了她——原因是:张秋花有了。 这张秋花总能想到法子在最关键的时刻气死回生,她像是一只打不死的臭虫,□,教人挠心挠肺的恶心, 可这回苏奶奶直接搬出了苏老太太,苏老太太一句话:这种孽种,苏府不要。 “爹,难道您想帮着人家养孩子不成?这养倒还不要紧,只怕那孩子大了,苏府就来了人要回去!” 杜秋娘想起上一世爹爹的老来子。杜老汉一直对那个孩子不好,或许最后他也猜到,那个不怎么像他的孩子,压根不是他的,可他却只能打碎牙齿混血吞——绿帽子这种事,不戴则已,若是戴了,就是一辈子。有些人选择宣扬出去出一口气,可杜老汉不同,他宁愿吞这口气一辈子,也不愿意被人笑话。 “爹,张家这样骗您,您还真忍得下这口气?”杜秋娘又追问了一句。 “去他娘的!”杜老汉气得浑身发抖,“霍”一声起了身,“骗到我杜老汉头上,她果真是活腻了!” 杜秋娘眼见着杜老汉气冲冲地出了门,对着杜金宝吼道:“金宝,愣着干啥,去,拦着咱爹,我去村里喊人去!” 等杜老汉带着一干人到了张家时,张秋花的嫂子赵氏正在自家院子里对着那头母猪发笑。自从张秋花回家后,她的日子便没有一天顺心的,可今天,张秋花嫁了,而且她还赚了这么大一头母猪,还有这么多的母鸡!这真是她遇到过的最美好的事情。 可杜老汉的一行人的到来,却彻底碎了她的美梦。 “当家的!咱妹夫来了!”赵氏见了一帮人凶神恶煞,心下一惊,脸上堆着笑,却是抖着声音唤来了自家的相公张三。 “谁是你妹夫!”杜老汉呸了一口,嫌恶道:“老子是来退婚的!” “谁要退婚!”张三正从屋子里出来,见了杜老汉,蹙了眉头道:“杜老汉,今儿我才同你定的亲,你亲自下的聘礼,这才多久的时间,你便来退婚?你这是欺我家没人咋的?耍咱玩儿?若是今日真让你退了婚,我张三还要不要在这带混?” “张三,咱们邻村一场也是缘分,你家妹子的事儿你心里有数,我也不同你计较,你退了我的聘礼咱们就当这事没发生过,我领着人就走。可若是你再纠缠,就别怪我同你撕破脸面。”杜老汉扬声道。 “我家妹子能有什么事儿,她一个黄花大闺女嫁给你一个老鳏夫你还不满意?杜老汉,这亲咱们可以不结,可这话你若是不说清楚毁了我妹纸清誉,我可不饶你!” 张三说着,从腰间便拔出把杀猪刀,哐当一声,便盯在了门上,霎时便有一股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霸气。 邻村民风一向彪悍,张三更是这彪悍中的领头羊,换句不中听的,他就是个实心眼的莽夫,听不得别人说他妹子半句不好。 他是个杀猪的,这一□上的杀气爆发,安平村的人都有些心惊胆战。看着那杀猪刀尤其害怕,谁都不敢动。 可人群里最是瘦小的杜秋娘,却慢慢地走到了彪悍的张三面前,对着他盈盈一笑,直看得张三迷了眼,不知动弹,片刻后,杜秋娘缓缓地伸出了手,当着张三的面儿,将那杀猪刀从门上拔了下来。 张三是杀猪的,可杜秋娘,却是真真切切地杀过人。 那一瞬间杜秋娘眼里的冷教张三从头寒到了尾,可那股恐惧感去得很快,他就听到杜秋娘笑道:“张三,我听说你也是个讲道理的人。你妹子的事儿怕是你也不清楚,这样,你唤她出来同我对质。这把刀放在这,若是我今日说错一句话,我便剁我一根手指。可若是张秋花存了心骗我爹当冤大头,她说一句假的,我也剁她一根手指!你看,此事公不公平?” 作者有话要说:范呆子,醒醒,秋娘的手要被人剁了,赶紧救人去!!! ☆、退婚 杜秋娘的笑很美,可她的话却教人若坠入数九寒天的冰窖里,冷。 外头的动静终于惊动了屋里的张秋花。 “你们在这干嘛。”面容妩媚的张秋花眸光流转,一出场便有许多男人屏住了呼吸。 杜秋娘挑了眉看张秋花,又看了看她的肚子,又问张三:“是退婚?还是将此事闹大,你自己选。” 张三的嘴翕动,张秋花这会才听到“退婚”二字,心下里便不舒服,也不管三七二十一,先是瘪着嘴哭道:“哥,你就让这帮人这么欺负你妹子啊!” 她这会如论如何都不能退婚,肚子里带着别人的孩子,她一定要找个人嫁出去,好好刺激刺激苏员外。毕竟肚里的是苏家的孩子,他无论如何也不会允许她带着他的孩子嫁给一个鳏夫。 可若是她被退了婚,她的计划便被全部打乱,她如何能允许? 她这一哭莫不是梨花带雨,张三被哭得心头一阵混乱,再看自家妹子怎么都是一副良人模样,不由便将她护在身后。 “今日若是不将话说清,你们别想走出这个院子!”张三蹙了眉喷到。 “当家的……”赵氏弱弱地拉了把张三,“还是将聘礼退回去吧。” “滚犊子!”张三一把拉开赵氏,怒道:“我的妹子我最是了解。她一向纯良,不会做什么出格的事儿。若是有,也是你们瞎造的!” “那我们倒是造得出来她肚子里的孩子呀!”杜秋娘再不迟疑,扬了声指着张秋花的肚子道:“想瞒着我爹大小通吃!你们家这种伤天害理的事儿都做得出来,还纯良?!” “你胡说!”张秋花躲在张三后头,心里一颤一颤,却只能蹙着眉头道:“胡说八道,不怕天打雷劈么!” “我胡说?”杜秋娘仰天大笑,“张秋花,你勾搭苏家少爷不成,被赶到了庄子里勾搭人家员外老爷。若不是你肚子里有个孩子,你早被苏奶奶打死。可你有孩子又如何,人家苏老太太不认呀。你便诓着我爹娶你。若不是我爹机灵让我去城里打听消息,我们一家还被你蒙在鼓里。你还有脸说天打雷劈?老天若长眼,第一个劈的就是你!” 她说的一件件,一桩桩,都是这样详细。饶是张三也明白,她不是编的。 反观身后的张秋花,此刻早已抖成了筛子。一群人鄙视的眼神落在她的身上,她两眼一番,倒地晕了过去。 晕遁?杜秋娘无奈地笑了笑,“林大夫,张姑娘晕了,别是动了胎气吧,您给看看?” 林源修应声从人群里走出来,把着张秋花的脉,面无表情道:“张姑娘的胎气不稳,还是静心养着好。”往她人中一掐,张秋花禁不住疼,“啊”一声,醒了。 “真不要脸,还没成亲便有了孩子。真真是伤风败俗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张家的邻居也聚集了过来,不少人围着看,细细碎碎的声音便传了进来。 “可不是,这人还是在咱们村里,丢人。” “伤天害理。怀了孩子还要骗人是黄花闺女。这不是明着坑人么。” “……” “浸猪笼都不为过……” 第8节 “对,就该浸猪笼!” 一句句,一声声,传入张三的耳朵里。张秋花的戏让他既是心痛又难堪,方才杜秋娘丢在地上的杀猪刀耀着他的眼,他心一点点沉下去,跳起来便去拾地上的杀猪刀,手起刀落,径直切下自己左手的小指。 “啊——”一声惨叫响起,全场都安静了。 “当家的!”赵氏慌了神忙去扶张三,张三惨白着脸,对着杜老汉道:“杜老汉,聘礼还给你,你现在就带回去。这根手指,当是我张家欠你的。” “哥……”张秋花被吓傻了,低低地唤了一声。张三回了头撇了她一眼,冷声道:“从今儿起,我不是你哥。你从我家滚出去,滚出咱们村!” “哥……”张秋花一下软在地上,这下,是真的晕了。 ****** “大姐,你方才拿刀的模样可真霸气!”无端地见了血,杜秋娘一路上都打不起精神。杜金宝一路上跟她说话,她都不怎么搭理。 “那刀是他自个儿操的,手指也是自己个儿剁的,怨不得你。”杜老汉也跟着劝。 “我也就想吓唬吓唬他……”杜秋娘低声道。她知道邻村民风强悍,可冲的怕愣的,愣的怕横的,横的怕不要命的,她不过是想在气势上胜了张三罢了,哪里知道他最后真剁啊…… 杜老汉拍了拍杜秋娘的肩膀道:“那都是他的命。你就别想了,今儿赶紧回去收拾收拾,明天嫁人。” 杜秋娘这才想到这岔,一惊,“还嫁?爹你都不娶了,我还嫁什么!” “你嫁的又不是你爹我!我娶不娶关你屁事!”杜老汉白了杜秋娘一眼,没好气道:“我可是收了范老太太半亩地当聘礼。咱们说话不能不算话吧!” “谁!”杜秋娘一惊。 “范长安啊!”杜老汉提声道:“那小子虽然傻了点,到底是个读书人,不会亏待你的。” “范长安!?”杜秋娘再一惊,范长安那小子这会大约还揣着她给买的油饼子往回走呢,他知道自己要成亲了么!!! “我看他就不是傻,是呆!”杜金宝翻了个白眼,“听说他在学堂里也不得劲儿,张元宝回来总说他傻不愣登!” “你才傻不愣登呢!”杜秋娘随口便回了回去,说完才发现杜金宝脸上全是惊愕,她不知怎得就起了护犊子的心,嚷道:“你若是有范长安半分聪明劲儿,我们老杜家就该有福了!” “姐,你是不是病了?”杜金宝抬手便要去摸杜秋娘额头,杜秋娘“啪”一下将他的手打掉,正想着要告诉杜金宝今儿在学堂里的事儿呢,从张三那要回来的猪不知道是不是从屠夫手下解脱得了自由,撒了丫子便往前跑。 杜金宝忙要去赶猪,谁知道那猪越跑越兴奋,前头有人它也不管不顾,埋着头便要往人身上撞去。 “范长安,闪开闪开!你要撞猪身上了!”杜金宝瞧见愣头愣脑的范长安,赶忙出声。 范长安只觉得眼前有只猪飞速而过,活了这么多年,他倒是第一次见着这么欢脱的猪,一时间竟忘了躲闪,眼见着便要那猪便要扑到自己,一阵馨香袭来,他被拉到了一边,杜秋娘正抬了亮丽的眸子揶揄他道:“行啊范长安,今天在学堂里长了志气,连母猪都想往你身上拱了,嘿,我还真没见过被母猪拱的活人!” “就这样你还让我有他半分聪明劲儿?”杜金宝歪了歪嘴:这个姐夫,真够二的。 “赶你的猪去!”杜秋娘敲了一下他的头。跟杜老汉打了声招呼,自个儿来同范长安说话。 回身见范长安像是来的很急,脸上全是汗,这会还喘着粗气,她的脸竟也觉得红了:范长安大约知道他们两定亲的事儿了吧? “你来寻我的?”杜秋娘问。 范长安点了点头,方才杜老汉走时瞥了他两眼,似乎不大满意他方才的表现,他默默记下了。 “你……你来寻我做什么?”杜秋娘又问。 范长安停了一停,低着头闷声道:“我方才听祖母说了,她同你爹给咱定了亲。杜秋娘,你能不能问问你爹,咱们这亲,能不能先别结……” “别结亲?”杜秋娘一愣,随即怒道“你的意思是不想同我结亲,想退婚?”、 退婚?! 杜秋娘满脑子里都是这个事儿。这难道是报应?刚刚她还帮着她爹退了一门婚,这会自己也要被退? 可不对啊。张秋花那是伤天害理的淫-妇。可她杜秋娘身家清白勤劳肯干,她凭什么被退婚! “不干!”杜秋娘干脆利落地回绝道:“亲是你祖母向我家提的,要退你让你祖母来退!不过范长安我告诉你,你若是说不出个理儿来,我今儿就拿刀赌你门口去!” 方才张三那招似乎不错,若是他范长安真有这个胆子,她就拿把杀猪刀,定他门上去,反正她是个嫁不出去的老姑娘,今天她彪悍的名声肯定更厉害。她是豁出去了——范长安,敢退婚,我剁了你! 再说……杜秋娘抬眼瞟了一眼范长安,她杜秋娘不含糊地说,她就是看上范长安了!够憨厚够老实又有学问,家里人丁又少好伺候,这样的夫君比起满肚子花花肠子的张元宝,真是好太多了! 原本她还有些迟疑呢,这会她被一激,提了声便问,“范长安,你倒是说说你为什么要退我婚?!” “我……我……没说……退婚……”范长安被一问,一下便有些结巴,想到路上听到的消息,心头一紧,流利地问道:“你……你刚刚又同人理论去了?打架了?真动刀子了?你这人怎么就这么悍呢!” “你就因为我悍就要退婚?”杜秋娘似是明白了什么,他嫌弃她?他竟然还在嫌弃她! 今儿他们还是一个战壕的战友呢! 她瞪大了眼睛看范长安,跺脚道:“范长安,我告诉你,明天我嫁定你了!你等着!” 她说完,扭头便走。 等走到岔路口,她躲在墙根看范长安,范长安依然一个人傻傻地呆在原地,可嘴角却弯上了一丝笑,随后,却是笑地露出了一口白牙,挠了挠头转身离开。 “呆子!”杜秋娘暗暗骂道,一低头,自个儿却也不由自主地笑了。 作者有话要说:明日结亲咯。范呆子会做出什么事儿傻事儿来呢?摸摸脑袋,我也在想…… ☆、成亲 “怎么样,人伤着没?”范长安刚走进屋子,范老太太忙起身问道。 “没事。婚退了,聘礼也拿回来了。人都好好的呢。”范长安老实答道。 范老太太蹙了眉道:“张三可是个杀猪的,动起刀来没眼的事儿。杜老汉再是冲动,可我看平日里秋娘倒是个明事理的,怎么不去劝劝她爹。听说她还同别人动起刀子来了?真真是……这丫头,她再横能横过一个杀猪的?若是受了伤可怎么办?” 范老太太之所以定下这门亲,就是因为范长安是个老实人,杜秋娘却是个有主意的,若是娶进来,二人定能好生过日子,可今日看来,杜秋娘还是冲动了些。她不免有些不满。 范长安见老太太不大高兴的模样,顿了一顿,低声道:“祖母,要么,咱们去退了这门亲事儿吧?” “你胡说什么!”老太太狠狠地揪了下范长安的胳膊,“秋娘哪儿配不上你!你还想退亲!” “她冲动蛮横脾气大,还处处惹事儿。她就是个麻烦精!而且,她年纪也大了……”范长安低着头又闷声道。 “你这小子……”老太太方才还恼秋娘此事冲动了些,这会听范长安这么指责人家,恨不得一手指戳中他的木头脑子里头。 “你这孩子什么时候也这么看不清人了?那秋娘她是愿意蛮横愿意脾气大的?她娘去的早,弟妹年纪又小。他爹一个人要养活一家子不容易,秋娘那是懂事,拼着自个儿名声不好也想护好弟妹。你何曾见过她主动惹事儿了,那都是别人惹到她头上了她才站出来的。她来咱家帮忙的时候我就看出来了,她是个心地善良的姑娘。年纪大?她比你还小一岁呢!秋娘明儿就成你媳妇儿了,如果你再这么嫌弃她,当心我拿鞋底子抽你!” “哦……”范长安低声应道,片刻后又说:“那真不能退亲么?那要是祖母以后不喜欢她,长安能退婚么?” “什么时候不能退!”老太太抬了头正要发怒,半晌后才琢磨出不对:长安这小子怎么像是在套她的话?她这话一出,不就是以后不论什么情况下都不能嫌弃杜秋娘,不能赶她出门么? “哦,我听祖母的。”范长安咧嘴一笑,径直出了门。 “这小子,媳妇儿还没进门就知道替媳妇儿筹算了。”老太太啐了一口,自个儿却笑了:长安长这么大,似乎还是第一次同她绕弯弯耍心眼儿呢。 范长安进了自个儿的房间,在他的床底下藏着一个竹筒,里头是他攒了好些年的铜板。 他想起方才杜秋娘斩钉截铁地说“范长安,我嫁定你了”,不由地又咧开一丝笑。 方才他不是去退婚的。 他只是听起祖母说她去张屠夫家,他魂都飞了,想着若是杜秋娘同张三动起手来,他定然要去帮忙。 若是张三动了秋娘一根头发,他便去废了张三。 可秋娘没事儿,他便想着,同秋娘商量商量,将婚礼的日期延后——他想着,成亲总要好好筹备筹备的。 安平村的人成亲极为简单,没有城里人那些门门道道,说了亲,女孩拎个包就成了别人家的人。 可秋娘不一样,范长安想给她一个完整的婚礼。 范长安掂了掂手里的竹筒,径直去了厨房拿了把刀子。范老太太闻见动静时,范长安已经一把刀子将那竹筒劈成了两截,铜板撒了一地。 范老太太吃了一惊,这竹筒是长安死去的娘亲在他小时候做给他的,他今儿怎么就舍得劈开了? 若是算起来,这个竹筒是长安从小到大最宝贵的东西,就连她都是碰不得的,小的时候,长安每天还会放一个铜板进去,后来长安大了,能自个儿挣钱了,挣来的钱是给了她,可每日还是会准时放三个进去。经年累月算下来,长安也是小富翁了。 可他拿这钱干嘛呢? 只见范长安劈开之后,又将那两瓣的片子并在一块儿,拿了绳子捆好,自个儿却是咧了嘴露出一口白牙,挠了挠头道:“祖母,我去城里买些东西。” 过了黄昏之后,长平镇上的许多铺子都已经关了门,范长安仍是耐着性子将一个个铺子的门敲开,范长安既是鞠躬又是作揖又是道歉,脾气再是不好的店家见了他也软了声调。 有几个大婶见着范长安面皮儿好看,笑容纯净,拎着他要的东西逗他:“后生子,你买这些做什么?” 长安还会羞红了脸,认认真真地回答道:“我要娶媳妇儿啦!” 几个大婶一见,得,这么乖的人,一笑就招人喜欢。半卖半送得了! 长安花了足足一个时辰才将要的东西准备好。红纸,炮竹,红烛,灯笼……他提地满手都是,都快装不下了,他才匆忙地往回赶。 回程的时候,漫天星辰,长安的心情特别好,他抬了头看天上的月亮,像极了杜秋娘笑弯的眼睛,他不由想象着红烛照映下,杜秋娘的脸该有多好看。 等回了村里,万籁俱静,长安回了家将东西放好,这才摸到了杜老汉的家里,屋里的灯全灭了,只有杜秋娘的屋子还亮着烛火,他挑了块石头坐着,歪着头看了一会窗上杜秋娘的影子,凉风吹着,偶尔有几声蝉鸣,他的心里却莫名地温暖。 他正歪着头傻笑,那窗里的人影子却变的大了。 糟糕,秋娘要开窗了! 长安心叫一声不好,随手拿了个灯笼便往脸上罩。窗里的人却是噗哧一声,单手撑着看着他的傻样,道:“范长安,你在那干嘛呢?” 其实,他是要来喊杜金宝的……范长安默默泪了。都怪他,看杜秋娘的影子看傻了,这才暴露了目标。 杜秋娘看着他的呆样子,又是“噗哧”一声,从窗子里直接跃了出来。 其实她也很紧张。一个晚上她一想到明天要嫁人便紧张地透不过气来,谁知道正想着范长安不知道是什么样子,范长安就来了,一坐就坐了这么许久。 “大半夜的你在我家外头要干嘛呢,范长安?” “我……我找金宝……”范长安又开始结巴了。 “你找金宝干嘛?”杜秋娘狐疑地看着范长安,又狐疑地看了看范长安身边的那口箱子。范长安的脚步挪了挪,杜秋娘越发眯了眼看着那口箱子,趁着范长安不备,一个跨步便将那箱子夺了过来,打开。 “这……”杜秋娘一时愣住了。在那口箱子里,整整齐齐地摆着一套凤冠霞帔。凤冠上的珍珠在月光照耀下,发出柔润的光芒。 “我……这……” “这是给我的?”杜秋娘怔怔问道。 “嗯!”范长安用力地点了点头,沉了脸严肃道:“明儿你穿上这个在家等我来接你。不许乱跑!” 明天他就是杜秋娘的相公了,他范长安现在就得力振夫纲! 范长安用力捏了捏拳给自己鼓劲,沉了气更加严肃地叮嘱道:“若是乱跑,当心我揍你!” 说完,他转身便走,留下一脸错愕的杜秋娘,捧着华美的凤冠。 许久后,杜秋娘蹲在那个瞬间变得金贵的箱子前,低声咒骂道:“死范呆子,你总得告诉我,这么贵重的衣服你是从哪借来的吧!” ****** 杜秋娘的婚礼,是安平镇十几年来最为特别的一个婚礼。直到几年后,村里的老人妇女们还一直挂在嘴边。 可这一天,也正是杜秋娘最悲惨的血泪史开端。 第9节 这一天,杜秋娘穿着村里的女人们都没见过的华美的喜服坐在家里,等着范长安来接她。来看她结婚的姑娘婆子们很多,个个见了她的衣服都想摸上两把,到最后,杜秋娘觉得自己都要被这帮丫鬟婆子们吃尽了豆腐时,丰神俊朗的范长安到了。 据后来杜若兰的陈述,那一日,范长安着一身红色喜服,往那门口一站,原本都想将杜秋娘身上的凤冠霞帔扒了穿在自个儿身上过过干瘾的姑娘婆子们瞬间没了声,或许,大家的想法同她都是一致的,那就是:还是直接将杜秋娘换了,自个嫁给范长安吧。 那一天,范长安让安平村所有的女人都惊为天人。谁都都感叹,一向不惹眼的范长安竟然也有这样夺目的一天。 可就是这个夺目的人,娶走了村里有名的老姑娘,尽管这老姑娘样貌不差,可吃不着葡萄的那帮女人得出的结论是:范长安这朵鲜花是栽在杜秋娘这朵牛粪上了。 杜秋娘听到时,险些喷杜若兰一脸血。 直到杜秋娘被范长安接出了门,范长安便揭开了她头上的盖头,两人在众目睽睽之下,范长安十指紧扣着她的手,带着她,隐隐有从村西走到村东的架势。 他们的前面,是锣鼓唢呐队伍开路,热热闹闹响了一路,引来了所有村民的眼球。 他们的身后,四个轿夫抬着红顶的花轿跟着,可原本该坐在花轿里的她,却跟着范长安在行走,迎接着众人红果果的目光注视。 锣鼓喧天,花轿开路,喜服在身,相公在侧。 嫁给张元宝时,谁都说杜秋娘是高攀,就连张家都不大看得起她,成亲当日,张元宝没来领她,是杜秋娘自个儿拎了个小包,杜金宝送她上的门。 所以,她至死,都有遗憾。 这一世再嫁,当昂首挺胸走在安平村的大道上时,她不再慌张,不再趋于人后。她的身边,相公与他并肩同行,给了她最大的尊重。 而且,这是范长安最初给她的承诺。 儿时的戏言,她想起来了。 作者有话要说:呆子范长安,这圆房的事儿可怎么办呢。。。亲妈我甚是担忧…… 鱼蒙的读者群:243678550。欢迎进群催更!!!【← ←不要太凶残,小鱼身娇体弱易推倒…… 看着人家的作者收藏,文文留言蹭蹭飞涨,小鱼眼红鸟,求姑娘们踩踩瓦的专栏勒~~ 鱼蒙的专栏←专栏地址,若有新文,第一时间知道哟。请放心包养~~ 【眼见着就要圆房了呀,有木有多多的花花刺激下小鱼,有花有肉啊。。绝对五花肉……榨干了油的五花肉!!!】 ☆、翻身 “如果将来我成亲,我绝对不要被盖着盖头坐在轿子里闷着。成亲,新娘子就是最漂亮的,自然就应该由自家的相公牵着手,昂首挺胸走在大路上。前头有锣鼓队开路,后头有红顶花轿殿后,不坐也够气派。还要穿一身红色的嫁衣,耀目显眼,教天下人都晓得我的美……” 杜秋娘独自坐在床上,突然想起许久许久之前,她抽着鼻涕坐在范长安身边,跟他细细碎碎说的话。 没想到,范长安全然记在心上,并且有一天,为她做足了这一切。 这个范呆子……哦,不,她的相公。 这是范长安亲自布置的喜房吧。她仔细打量着屋子,大红的喜字,摇曳的红烛火,发出朦朦胧胧的美。 在范家的院子里,范老太太特意置下了五六桌的酒席,时而有祝贺的声音传进来。 杜秋娘正坐着,杜若梅,杜若兰掀了帘子,端了碗面条进来,笑道:“大姐,姐夫特意叮嘱我给你送碗面条进来,怕你饿着呢。” “他人呢?” “这会被爹拉着喝酒呢。”杜若梅搁下面条,挽着杜秋娘的手,又看了看新房,羡慕道:“大姐,我从前总觉得姐夫是个呆子,怕他对你不好。可今儿他真是教咱们开了眼界了。连村长都说,他二十多年了都没见哪家姑娘的婚事办的这样体面。你看看你这身嫁衣,那轿子,还有这酒席,教那些要看你笑话的人都酸倒了牙了!还有姐夫,你才进门呢,就懂得疼你,比我家那个,可好多了!” 杜若梅说这话也有些泛酸,当日她嫁得也算是体面人家,可排场跟杜秋娘比,那是差了老远去了。可杜秋娘是她姐,她服气,更替杜秋娘高兴。 “我就怕这呆子拿了所有的积蓄来操办婚事,将来日子不好过呢……”杜秋娘虽是这么说,脸上却是挂着笑。 “有人能为我倾家荡产找体面,吃糠咽菜我也愿意!”杜若兰戳了戳杜秋娘的腰,“姐,你可是捡到金元宝了!看,姐夫可真俊!” 两人说着,杜秋娘便起了身到窗边偷看外头的情形。一身红色喜服的范长安在几个酒桌间敬酒,脸上挂着憨厚的笑,越看越是好看,但凡有人敬他,他也不推辞,杯子满上,一仰头,全干了。 一会,杜老汉便抓着他的袖子,不停地跟他说着什么,他侧着头静静地听着,时而点了点头,杜秋娘看他的嘴型,似乎是在说:“爹,我晓得了。” 杜秋娘看得呆了,一会,范长安却是转过脸来,似乎能感觉到她在窗边窥探似得,微微地笑了笑,杜秋娘忙转了身,对杜若梅道:“二妹,你去跟金宝说说,让他替范长安挡挡酒,长安酒量不好……” “哟,这就心疼姐夫啦。”杜若兰大笑,拉着杜若梅便出了门。、 这一喝,又是一个时辰,杜金宝将一身酒气的范长安驾着往床上一放,朝杜秋娘挤了挤眼,杜银宝舍不得杜秋娘,抱着她的腿哭了一会,被杜金宝踢了两脚抱走。最后还是杜老汉开得腔,拉着要闹新房的人离了范家, 院子一下空了,杜秋娘反倒乱了手脚,看着那醉在床上呼呼直睡的范长安,伸手想去拧他的耳朵,最后却是松了手,低声笑骂:“呆子,让你别喝,还喝这么多。” 背过身,她便脱了喜服,换了身常服出了院门。 顾老太太正在收拾喜宴的残局,她忙迎上去,羞涩地叫了句“祖母”,又道:“这儿还是我来收拾吧。” 既然嫁了人,哪里有让祖母干活的道理。 顾老太太提了眼看她,心里满意道:“嗯,这丫头她没看走眼。不当自己拿外人,上来便抢活儿干,是个不错的。” 嘴上却是斥责道:“什么能比你男人重要?哪有刚成亲就丢下你男人的理儿,回屋照顾你男人去!” 杜秋娘迟疑了片刻,顾老太太沉了脸将手上的抹布一放:“还不快去!” 杜秋娘这才去厨房取了热水,端到房间里。 范长安还在呼呼睡,杜秋娘蹙了眉坐在床边想:是该扒了他衣服直接将他扛起来丢水里,还是扒了他衣服直接擦干净,然后自己洗洗睡了呢? 反正,据杜秋娘目测,范长安这个呆子长这么大都没接触过什么女人,若是要圆房……今儿只怕有点难度。 要么,她直接将他扒了吃干抹净? 杜秋娘拍了拍自个儿的脸。嘿,想多了嘿。 不管如何,先扒衣服。 杜秋娘下手便去解他的衣服,一层层拨开,一时傻了眼。好家伙,范长安真是真人不露相。 别看他瘦,瘦瘦都是筋骨肉。 杜秋娘看他侧着脸熟睡,下了手便去戳他的胸骨。 唔,好结实,手感可真好。 这身子骨——她是搬不动了。杜秋娘想了想,趁机拍了拍他的胸脯,“范长安,醒醒!” 唔,这胸脯还真有弹性。 范长安“嘤”了一声,杜秋娘吓了一跳,以为他要醒来。再看时,范长安不过是翻了个身。 杜秋娘拍了拍胸口,暗道幸好他没醒。可琢磨过来又觉得不对,这男人如今可是自个儿的,她看看又怎么了? 这般想着,她倒是释然了,“范长安,我替你脱了裤子,你睡得会舒服些。” 杜秋娘特意叮嘱了下,颤颤巍巍伸手要去解范长安的裤腰带。 一拽,范长安伸了手缚住她的手,不动。 再拽,范长安两只手抓住自己的裤子,低声道:“别脱我裤子……” “……”杜秋娘怒了,一个醉了的人竟然敢跟她比臂力! 她将范长安的双手交叉按在他头顶上,空出一只手便要去解范长安的裤子,正埋头努力了,一只手却突然一空,天旋地转之后,范长安已然将她压在身下。 眼前的范长安眼睛里像是有一层水雾,迷茫却水亮,脸上因为酒醉的关系带着醺红,他的脸就在杜秋娘的眼前,脸颊细腻。 新房里红烛摇晃,帷幔下新人成双。 杜秋娘被范长安压在身下,范长安光着上身,露出结实的胸膛,范长安就这么目不转睛地看着她,她觉得自己热得快烧起来了。 “范长安,你是不是装醉?”杜秋娘柔声问道。 “长安没醉。”范长安亮着眼睛答,“你是杜秋娘,安平村最凶悍的姑娘,杜秋娘!” “真醉了。”杜秋娘咬牙切齿,正要将范长安从身上拉下去,范长安却是松开了她,自个儿下了床。 杜秋娘正松一口气,正要起身,眼前一黑,只见范长安沉着脸看着她,片刻后,范长安伸出手来将她横抱在怀。 “范长安,你干嘛!”杜秋娘动弹了两下,想让范长安松开自己,谁知道他却是慢悠悠地坐回了床中心,低声唤道:“不许动。” 范长安从未这样沉下脸认真过,杜秋娘吃了一惊,正琢磨着他要干嘛呢,范长安却是将她的身子一翻。 片刻后,“啪”一声响。 杜秋娘的屁股被轻轻揍了一下。 她被范长安打了屁-股……她被范长安打了屁-股? 她竟然被范长安打了屁-股! 她长这么多,杜老汉都没打过她,可今儿她嫁人第一天,范长安就打了她! “啪!”又一下。 “范长安!”杜秋娘怒了,张口便要去咬范长安。 范长安却是将她翻了个身,扶她做起来,沉着脸说道:“秋娘,以后不许同人打架。我这第一下是揍你身为女子却不知保护自己,唔,那个张元宝,你就不该踢他,应该换我来踢,这样他若是要报复,也不会找你……” “诶!”不反抗,她如何出气?杜秋娘正要反驳,范长安严肃道:“听我说完!” “这第二下,是揍你行事鲁莽过于刚强。张三是个屠夫,他若是不讲理,你有几只手给他砍?你可曾想过!” “范长安……”杜秋娘拿手在范长安跟前舞了舞,这样霸气的范长安,完全不似平日见了他便结巴的那个呆子。这不对劲…… 况且这话,他说的多顺溜啊!心里肯定想了不下上百遍吧! 人醉有千百种姿态,或笑或哭或疯癫……杜秋娘一惊,难道她遇上了醉酒的极品——越醉越像是正常人,且还能将自己轻易不在人前展示的一面表现无遗? 不要跟醉酒的人计较,杜秋娘深呼吸,深呼吸,安慰自己。 她正想着,范长安已经笑着,在她的脸上吧唧了一口,“不过,你踢张元宝那下,甚得我欢心。这是奖励你的。可以后再不许咯。往后你只管躲在我身后好好过日子,若是有人欺你,自有我来护你,记住了么” “范长安……”杜秋娘的心里百味杂陈,一时不知道如何言语。 她曾经以为范长安是个木讷的人,不会懂她。 前后两世,她一直顶着彪悍的名头在外,可她自己却是清楚,她终生所求不过是有人能护着他,不论范长安是醉了也好,清醒也好,他这一句话,正中她的心事。 喝醉酒的范长安身上充满了男人的霸气,同平日里的温顺全然不同,更重要的是,他似乎比平日更能表达自己的心意。 杜秋娘用手揩去眼角的湿润,范长安又抬起她的下巴,威胁道:“你是我娘子,一切自有我。你要记在心上,否则,当心我揍你屁股!” 靠!又是打屁股! 范长安不但不怕她,还时刻想着揍她!逆天了嘿! 杜秋娘不乐意了,伸了手便要去拧范长安的耳朵,谁知道此刻的范长安身子超乎寻常的敏捷,一下便抓住了杜秋娘双手,翻身便将杜秋娘压在身下,他的双膝跪在杜秋娘身体两侧,由上而下地看着杜秋娘,带着低沉的嗓音坏坏地笑道:“杜秋娘,你可再也不能欺负我了。” 杜秋娘正要反抗,却见范长安单手一举,遥指上空,咧嘴一笑,发出了今晚最为振聋发聩地宣言。 “我,范长安,今后,要振我夫纲!” “范长安,你要造反啊!”杜秋娘脸一沉,范长安又俯下了身子,将脸贴在她的脸上,四目相望时,范长安低声蛊惑:“娘子,咱们洞房吧。” 第10节 长夜漫漫,一切刚刚开始,醉了酒的范长安的翻身之仗,终于吹响了号角。 作者有话要说:酒能乱性……能乱性……乱性……性…… 长安:嘿嘿,酒,真是好东西!!! 你们猜,这两人的第一次,究竟是能成呢,还是不能成?【← ←第一次嘿,醉了酒的范长安究竟是发完雄威之后倒地不起,还是变身狼人一举拿下杜秋娘呢?谁,谁打我!!!! 一转身,范长安啪嗒啪嗒看着我…… 长安:鱼亲妈,长安要洞房……要真的洞房哦…… ☆、圆房 在这之前,杜秋娘一直在想,或许范长安并不能真正理解什么是洞房,他那么一个呆子,那么愣,或许总要有人点拨他才能明白。 可她错了,即便是醉酒的范长安也有男人的自觉,在面对自己心仪的女子时,范长安身上所有的机能都恢复到了最敏感的时刻。 就在杜秋娘吃尽范长安豆腐时,范长安已然感受到了杜秋娘。她或揉或搓间,已经唤醒了他,此刻,他觉得渴,那是从身体里产生的一股焦躁空虚。 杜秋娘水润的唇呼唤着他,他再也禁不住诱-惑,随手拔去杜秋娘头上的发钗,黑丝倾泻,如缎子般柔软,衬着杜秋娘含羞带笑的脸,越发楚楚动人。 顾长安俯身吻住杜秋娘,这一个亲吻,顿如大旱逢甘霖一般,可这不够,远远不够。 他是个雏儿,吻起来毫无章法,带着股生猛,舌尖在杜秋娘的嘴里横冲直撞,杜秋娘被他吻得已然喘不过气来,唇齿鼻息间全是范长安身上特有的青草香味,氤氲这一股暧昧的气息。 她听着自己的喘息声,面上烧得火热,只想着呆子范长安已经成了她的相公,这事儿总有一天会发生的。可上一世那撕裂的疼痛,她却有依稀记得。 上,还是不上?这事似乎已经由不得她思考。 这一当口,范长安已然伸了手便去解杜秋娘的衣服,可女子的衣服他怎么解都解不开,杜秋娘看着他手忙脚乱,迷糊间还想着要不要帮他一把手,范长安已经下了手,“嘶啦”一声,生生将她的衣服撕裂了。 好家伙,这衣服平日里她穿着干活的,看着可结实,这范长安是有多大的今儿,这一下就撕了。 “喂,衣服坏了!”杜秋娘趁机想打散范长安的心思。 谁知范长安纹丝不动地吻着杜秋娘,反应迅速:“明儿给你买新的!两件!” “败家子……”杜秋娘心里暗骂。可片刻后,她不再想了。范长安撕了她外衣之后便各种顺畅如有天助,接连顺利解下了她的中衣,裙子,此刻她身上只剩下一件肚兜还站在最后一条战线上。 杜秋娘身上一寒,顿时起了许多鸡皮疙瘩。范长安却浑然味觉,如今他的鼻尖只有杜秋娘迷人的女儿香,他的舌头触及杜秋娘,他觉得自己舒服极了,可身体里却越来越燥热,那股燥热像是找不到出口一般,在身体里横冲直撞,教人疯狂。 “长……长安……”杜秋娘嘤咛了一声,自己都快吓到了,这声音柔的都能掐出水来。 范长安乍闻杜秋娘的声音,越发觉得小腹往下,硬生生地疼。 将那烦人的肚兜解开,一对傲人的雪-峰呈现在范长安眼前。范长安眼睛一亮,情不自禁便转移了阵地,一口含住,细细吮吸起来,一只手却是没闲着,慢慢抚弄着杜秋娘,那手渐渐往下,直逼杜秋娘最敏感的地方。 杜秋娘的身体慢慢升腾起一股热量,酥麻的感觉从被范长安含住的地方渐渐散开,情不自禁便扭动起来,范长安腾出一只手,却是趁机狠狠地拍了下她的屁-股,嘴里呜咽了一声表达自己的不满。收回手时,却是拉过杜秋娘的手,缓缓地按在自己依然傲然的坚-挺上。 杜秋娘像是被什么烫到了一般,慌忙收回了手,一抬头,却见范长安带了迷雾一般的眼睛水汪汪里盛满了委屈:“秋娘,你不喜欢。” “不不不,不是……”杜秋娘慌忙解释道:“我只是……” “我就知道,只要我等着,总有一天你会喜欢长安。”范长安吃吃地笑了笑,将头埋在杜秋娘的耳畔,一口含住了杜秋娘的耳垂。 “啊……”杜秋娘倒吸一口冷气,身上的酥麻感袭来,她几乎背过气去。耳朵,是她最为敏感的地方。 迷迷糊糊间,杜秋娘在想,范长安不是醉了么,醉了不是霸气了么,方才那委屈模样,算是苦肉计,还是美人计? 范长安不肯放过杜秋娘的耳朵,他有一下没一下细细的品着,像是品尝美味佳肴一般,缓慢地折磨着他,一手却慢慢脱去了自己的裤子,翻身上了杜秋娘的身上。 杜秋娘只觉得两腿之间被什么硬物抵着,她的脸蹭一下红了。可身体里的酥麻叫嚣着,她已然失去了推开他的力气。 范长安只凭着自己的本能,将手划过她的小腹,划过她的双腿,心里隐约觉得,或许就是这儿了,一只手却是去抬杜秋娘的腰,让她更加靠近自己,一手却是扶着自己,慢慢地进入。 “嘶……” 耳边乍然香气杜秋娘的低呼,迷糊地范长安顿时清醒了一大半。 “秋娘……”半醒的范长安看着此刻的情形,是进,是退? 他的脸上渐渐盈出细密的汗,身下的疼痛叫嚣着,可杜秋娘倒吸的凉气却又叫他心疼,不上不下的情形不光折磨着他,也折磨着身下的杜秋娘。 杜秋娘只觉得自己的身体被一点点的打开,强烈的异物感险些将杜秋娘的眼泪逼出来,她迷糊中抬头看,范长安眼里全是不忍,她甚至感觉到,范长安在尽力将自己的身体往外抽搐。 呆子……杜秋娘的眼角湿了。 伸头一刀,缩头一刀……她咬了咬牙,双腿绕上范长安的腰,闭着眼狠心将自己的身体往上一送,一种强烈的疼痛带着一道白光从她的脑子里一闪而过。 “好舒服!”被紧紧包围的范长安只觉得自己仿佛尝到了世间无上的曼妙滋味,突入而来的紧致教他忘记了呼吸,那结合的地方引起深刻的颤栗,从他的尾椎骨直冲上脑袋,让他越发想要更多,更多…… 再也禁不住,他俯身去吻杜秋娘眼角的泪,身下,却是慢慢动起来。 起初,杜秋娘还在疼痛当中觉得自己都快昏厥过去,可范长安极为体谅他,几乎没有大的动作,反而用他的唇在她的身上四处亲吻安慰着。感觉到杜秋娘的身体一丝丝的变软,范长安才慢慢加快自己的速度…… 他每动一下,杜秋娘便低声嘤咛一声,杜秋娘全然不知道自己的叫声有多撩人,范长安喉头一紧,眸色越发深,至最后,他再也控制不住自己,在杜秋娘身上全力驰骋起来…… 在极度的疼痛中感觉到一丝丝快乐的杜秋娘,被初经人事生猛的范长安送上快乐的顶峰时,终于一口咬住了范长安的肩头,低声唤道:“范长安,我是谁?” “杜秋娘,我家娘子。”范长安喘息着,却不带丝毫迟疑的回答道。 “范长安,如果你负我,我会杀了你。” “永不负你。” 杜秋娘的唇漾着魅惑的红光,像是深夜里的一颗红宝石。范长安一口吻住,再次深深琢磨起来。 这一次,却是吻得更加细致轻柔,而他的身下,再次昂扬…… “以后若再让范长安喝酒,我就跟他姓!”杜秋娘疲累之时,咬牙切齿,却被一阵触感席卷,再也不能抵抗…… ****** 再次醒来时,窗外的天已经大亮。杜秋娘浑身都像散了架一般疼,一转身,范长安就趴在她的床头边上,像做错了事儿一般,眼巴巴地望着她。 昨儿她实在累坏了。范长安前前后后要了她不下五次,到最后她直接晕过去了——她从不知道范长安的体力这般好,好到叫她应付不过来。 身上已经换过干净的衣裳,想必是她睡着后,长安给她换过的。想着她晕过去,杜秋娘便觉得丢人,更丢人的是,她竟然在毫无知觉的情况下,让范长安替她擦了身子。 “范长安……”杜秋娘迟疑了片刻,低声问道:“你昨儿喝醉了?” “嗯。”范长安点了点头,“醉了。” “那……你还记得什么么?”杜秋娘试探道。 “长安不记得了……”范长安的脸一红,低头时脸上闪过一丝狡诈,抬了头却是委屈地将自个儿的手伸到杜秋娘面前,低声道:“秋娘,你昨儿是不是打我了?你看,我这都青了。” 他边说着,便撸起袖子,又撩了自己的衣服,给杜秋娘,“瞧,全青了。定然是你看我醉了,便打我!” “靠!”杜秋娘忍不住翻白眼,这是恶人先告状么!她才是全身都青了好么,她就知道,她就知道!这范长安是酒后乱性不认账了! 杜秋娘操起枕头便要丢范长安,却见他脸色红润倍儿精神,最重要的是,眼神里全是笑和狡黠,这人……这人…… 杜秋娘差点背过气去! 往后谁敢再说范长安是呆子她就跟他拼了! 范长安这是在诓她! 杜秋娘脸刷一下烧起来,也不知是气得还是臊的,拿了枕头不上不下,索性一下遮住自己的脸。 范长安却是挡住她,柔柔地将她揽在怀里,低声道:“长安是秋娘的相公,秋娘是长安的娘子。长安永不负秋娘。” 昨晚的事儿,他确然记得不多,可是那极致的快乐他记得,这句誓言他更记得,他要刻在心头一辈子。秋娘如今是他的娘子……他要好好养她一辈子。 范长安想着,手上又是紧了紧,将杜秋娘牢牢锁在怀里。 杜秋娘不知为何,方才失落的心顿时落到了实处,眼角一下便湿了。可她嘴里却是不讨饶,依着范长安道:“谁要你说这个……扮猪吃老虎,你不是好人!” “嗯!长安扮老虎,专门吃猪。”范长安吃吃地笑了。 作者有话要说:双手合十,纯洁的jj姑娘们呀,这是剧情啊剧情啊,跪求别举报别被锁啊…… 鱼蒙:长安长安,你现在最喜欢的东西是什么? 范长安:额……酒…… 鱼蒙:靠,不是你老婆么!!!!! 范长安:【委屈】没有酒的时候,娘子会打我,喝了酒之后,嘿嘿……嘿嘿…… 鱼蒙:倒地,抽搐……【含泪】妻管严范长安,亲妈一定寻个时间再给你灌点儿酒!为了乃的幸福,亲妈我不要节操了!!!【节操都没了,地雷鲜花在哪里!!!】 ☆、振我夫纲之护妻 折腾着起床看窗外的天气,看到一桌子的饭菜,杜秋娘就知道坏事儿了。 新媳妇儿一早卧在床上睡着,新郎官儿到手一早捯饬早饭热水,教人看见了,还不把她给笑话死。还有范老太太那得怎么看她? 将枕头往范长安身上一丢,她要起身时,才发现自己身上的力气都快被吸干了。范长安拗她不过,拿着衣服要帮她穿,杜秋娘索性由他折腾。可穿着穿着,杜秋娘察觉不对劲儿了,范长安一眼水汪汪地,脸上热腾腾地望着他,那气息都不匀称了算怎么回事儿了? 一想到自己一个晚上被折腾了五六次,杜秋娘脸臊,可手下也不手软,狠狠地掐了把范长安的腰。 范长安嘴一瘪,显然有些委屈,还是期期艾艾地替她穿好了衣服。 范老太太一双眼睛就在两人脸上逡巡,半晌,才接过了杜秋娘手上的媳妇儿茶,抿了一口,也没多话,给了两人一人一个小钱袋,打发了二人起来,又让二人自个儿回房去了。 杜秋娘望着那屋子直叹气,新媳妇儿这么一早给祖母留下这么个印象,总归是不好的。她正想着,范长安端了个碗进门来,往桌上一搁,脸上又是做错了事儿内疚,可内疚里又有一丝小得意的复杂表情,挪到杜秋娘身边道:“娘……娘子,这是红糖水,你喝点吧。” 范长安一紧张就结巴的毛病还是没全改过来,可如今已经利索很多了。杜秋娘看看着那热腾腾的糖水又看了看他,范长安顿时来了底气,“喝吧,这还是隔壁王婶一早给我的。说你喝了这个,就会舒服了!” 杜秋娘越听越觉得可疑,“王婶……干嘛突然给你红糖?” “她今儿早上问起你来,我说你身子不大舒服……”范长安越说越觉得气弱,恍惚中他觉得自己似乎又做了一件错事,果然,不多时,杜秋娘便“啊……”地低叫了一声,拿起拳头便要捶他。 这下真是丢脸丢到姥姥家了——范长安,你这个呆子!谁身子不舒服了?谁身子不舒服了! 这不是告诉告诉全天下人了么,坏长安! 杜秋娘几乎垂泪,手上便加了力捶他。长安原本想抓着她的手的,可不知为何,瞧着她羞红了脸打她,心里便觉得喜庆,索性不收手,任由她打。 等杜秋娘打够了打累了,范长安也不说话,提溜着那碗红糖水就送到了杜秋娘的嘴边,看着她笑,“喝,喝了就舒服了。” 这种缠人的精神…… 杜秋娘心里默默想,从前怎么就觉得范长安寡淡?那绝对是表象,范长安有的是本事让人疯狂。 她终究是喝了那碗热腾腾的红糖水,从胃里一直暖到了心里。 不到晌午的时候,邻村的人来喊范长安一同去学堂。范长安在屋里又磨蹭了好一会,被杜秋娘挥着拳头赶出了家门,他就在门口看着,后头有邻村的人看着,他的依依不舍表现地极为含蓄,可杜秋娘还是看懂了。 “早些回来。”杜秋娘话音刚落,范长安眼睛一亮,点了点头说,“晓得了。”站在门口又跟老太太喊了句,这才离开。 屋里经过昨晚的大战,杜秋娘起床时又赶着递茶,屋里并没有怎么收拾,这会掀了被子,看到床上迷乱的痕迹,不由脸上又是一阵燥热。可是那块白帕子呢…… 杜秋娘慌起来,忙在屋里寻着。长安这个呆子,不会当那帕子没用,随手丢了吧。 第11节 她寻了半晌,才在昨日放凤冠霞帔的那个箱子里寻着。范长安好生地将凤冠霞帔收拾妥当,又用了块极好的布料将那块白帕子仔细收好。 杜秋娘一看那凤冠便有些舍不得。 这个婚礼让她毕生难忘,若是她有能力,将这喜服收在自个儿的身边也是个极好的回忆。 可是…… 这凤冠霞帔是借的吧? 杜秋娘环顾这个屋子:一目了然,家具摆的整整齐齐,可统共就这么几样,看着还是陈旧的。窗纸上打过补丁,偶尔还会感觉有些漏风。 长安的衣服也是半旧不新,昨天成亲时他穿的那一身喜服,是杜秋娘看过他穿得最好看的衣服。 其实她一直都不知道长安的家境到底如何。可是从前她总听村里的长舌妇嚼舌根子,范老太太就靠着那半亩地过活,一家子孤儿寡母的,范长安又是个书生,范老太太每年的收成还要挪出一部分给帮他们家看地的工人。 如今这半亩地都给了她爹当聘礼,昨日婚礼,长安又替她大张旗鼓地办了一回,这家只怕得见底了吧? 杜秋娘想了想,暗暗下了决心,一个家的穷富不光看男人,她既然嫁给了范长安,就得替他好好筹谋。 她不嫌他穷,只要他对她好就成。 那箱子的边上还放着个竹筒子,用绳子捆得好好的。秋娘想着,或许也是什么重要的物件,便放在一旁。 再往里翻了翻,露出本书的卷边儿来。杜秋娘心下奇怪,长安怎么把书同凤冠放一起,一抽出来一看,这脸都绿了。 那书一摊,一幅幅货-色-春-香肢体缠绕在一块儿的,不是春-宫图是怎得? 好个范长安,原本看着老实巴交的,昨儿打了一战才知道他也不是个省油的,她说他怎就这么熟练呢…… 杜秋娘的脸色一沉,将那书好生的放回枕头下,自个儿撸了袖子将屋子收拾好,又去老太太房里取了脏衣服,带了盆儿便去河边洗衣服。 几个女人围在一块儿,原本也是叽叽喳喳热闹个不停。杜秋娘在一群人里看到说的最欢快的就是苏寡妇,她皱了皱眉,也不做声,寻了个地儿坐下来。 杜秋娘身边是个小丫头,用胳膊肘撞了撞杜秋娘低声道:“秋娘姐,你昨儿可真是风光透了,她们可都羡慕死你,你快给我们说说,成亲是个啥感觉?” “是个啥感觉?你去嫁个人不就晓得了么!”苏寡妇提起耳朵听这边讲话,这会忍不住插了嘴酸不溜丢道:“哟,这不是新娘子么?怎得才成亲就来干活?可怜见的。” “苏寡妇这是嫉妒你呢,一早上在这净说酸话,别搭理她。”那丫头低声道,杜秋娘笑笑,纯当苏寡妇狗吠了,低□子继续洗衣服。 那丫头又道:“秋娘姐,你不晓得吧。隔壁村差点成了你后娘的那个张秋花,昨儿一早真被她嫂子赶出家门了,她跪在家门口求了她哥哥半晌,嗓子都嚎哑了,他哥愣是不做声,只说他张家再没她这个妹纸。” 杜秋娘那日提刀剁手的壮举传回村里,男人们听了无不说这杜秋娘过于凶悍,女人们也心有余悸。可到底杜秋娘还站着个“仁孝”的名义上,反倒是张秋花,没得几个人同情她。不过,让邻村丢了这么大的脸面,两村的交情也好不到哪儿去。 杜秋娘想起张三那剁去的手指,眼神闪了闪,问道:“张秋花上哪儿去了?” “不晓得呀。昨日你成亲的时候,她一个人提着个包裹一路哭哭啼啼路过咱们村,长安领你回家的时候,她还站在路边看了你许久。”小丫头想起昨日张秋花那可怕的眼神,不由打了个哆嗦:“她那眼神真可怕。” 丫头正说着,苏寡妇见杜秋娘不理她,又拔高了声音同旁人调笑道:“这一个家若是出个悍妇啊,那可了不得。扰了家里的安宁不说,还会给那家带去晦气。你说那老太太是不是脑子不大清楚,怎就花了这么大的价钱讨了个悍妇回去?那书生文文弱弱的,还不得被吃得丝丝的?等后悔了就晚了,若是要休个妻,人家一把杀猪刀砍在门上,谁还敢提?啧啧,真是……” 杜秋娘听着越来越不是滋味,霍地一下站起身,挑了眉看苏寡妇,骂道:“苏千落,你要是家里欠刀子,我今儿就给你送过去!我既给了你脸面你就好生收着,否则别怨我把你那点破事儿抖出去!” 苏寡妇听着那“苏千落”三个字便觉得堵心,张口还要说,旁便有人劝道:“你就少说两句不成?人家秋娘好歹是新婚,你就咒着人家被休,难不成你还希望天下女人都跟你一样克夫成了寡妇不成?” “呸……”苏寡妇被人拦着,提脚便要往杜秋娘身上踢去。 杜秋娘只觉得身后一股大力将自己往后拉,眼前一晃,范长安已经挡在她面前,蹙着眉头看着正在撒泼的苏寡妇,憋红了脸提了声音道:“你这人真是……真是……” 他平生不说人坏话,一时半会说不出什么合适的词来,想来想去,憋了一句“面目可憎!” 这已经是他能想出来的最恶毒的词汇了。 在一群女人的眼里,范长安木讷不爱说话,这是第一次,范长安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儿说话,还是当面斥责一个女人。 这一切,都是为了杜秋娘。这让一群女人很惊奇,原来呆子范长安,其实也是个疼老婆的人,他不呆不二,在关键时刻,他懂得站在老婆这边。 回程路上,杜秋娘想起苏千落那气的通红的脸便觉得解气。她侧了头看身边的范长安,今天穿的一身白色长袍,呆是一直呆的,可是呆里透着股儒雅,尽管这时候他一手端着洗衣盆,一只手牵着她,可这丝毫不影响他好看的样貌。 怨不得方才小丫头猛盯着范长安看呢…… 这人就是这样,等关注起一个人时,便觉得他处处都好。别人多看他一眼,那都是不行的。 若是将来有人同她抢范长安…… 杜秋娘想起屋里的那本春-宫-图,心里顿时像吞了苍蝇一般不舒服,手便挣脱了范长安,快速地往家走。 范长安望着空空落落的手心,不由委屈:这女人究竟是什么想法?方才还眯着眼睛看着他笑呢,怎么一会功夫就风云突变呢? 他,做错事了? 作者有话要说:本文是夫妻文,呆子范长安和悍女杜秋娘还有很长的路要走~~~~~~~姑娘们不要抛弃小鱼呀~~~~~花花地雷收藏全部不要吝啬地砸向小鱼吧!!!【看内容提要!】 感谢渣渣的火箭炮,大力抓住亲一口。【长安,很多妹纸想亲你啊,娘亲想着,是不是要开个见面会,一朵花儿亲一口,一颗火箭炮抱一下,一个深水炸弹……儿子,你跟她回家吧……】 ☆、振我夫纲之御妻 一路上,范长安都跟在杜秋娘的后头,几次想要再牵回她的手,都被甩了回来。范长安低着头,跟着杜秋娘进了屋子,范老太太瞧见了,抬了声问道:“你怎么回来了,不是去先生那了么?” “先生今儿有事,放假呢。”范长安回道,抬了头见杜秋娘看他,以为秋娘终于理他了,忙扬了笑想跟进门。 谁知道杜秋娘在他进门的瞬间一扬手,门正好砸在他脸上,险些撞出一鼻子灰来。 范长安想了又想,琢磨着或许是昨儿将杜秋娘弄太疼了,所以她生气了。 范长安呆,但是他不傻。他在学堂里身边多的是男人,那些男人从前看范长安木讷,自个儿在那偷偷说如何对待女人的事儿时,便不会拉上范长安。可如今范长安不同,范长安成亲了,有女人了,经历过那事儿,范长安便成了那帮男人中的一员。 今儿他在路上遇上学堂里最风流的书生楼南时,楼南还搂着他的肩膀说了一会子话,语气颇为沉重。 “长安啊,这女人啊,是个麻烦的物件,你得哄着,骗着,她开心了你才有好日子过。在家里时该装孙子时你就装孙子,怎么装怂怎么来。” 他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楼南见他望着天空时,嘴角一丝笑,楼南想,范长安坏了,栽女人手里了,就他这样,家里肯定怂,他赶忙换了语气,严肃道:“可在外头可不成,你得振夫纲,让你的女人顾着你的面子,让你做个身板刚直的男人!” 长安望了楼南一会,一瞬间想到楼南没几天就被他家娘子提着刀满大街追,他不由打了个寒颤——这御妻之术真是复杂。 他想着,忙敲开了门,杜秋娘背对着他往里坐着,只有好看的背影。 长安摸了摸鼻底,献宝一样从带回来的兜里抖出两身新制的衫裙出来,放在杜秋娘前面道:“秋娘,你看。” 杜秋娘略略侧了头,两件衫裙,一件是粉红色的绣花罗衫,下头是珍珠白百褶裙。另外一件是浅蓝色银纹绣白蝶度花的缎裙。 两件一看便是做工精细,在这安平村,还真没人能穿上这个。更何况,穿着这个还怎么做事儿啊?一水的淡色,出去田里两趟就给糟践了。 “我……我……昨儿……把你衣服弄坏了。”长安隐约记得自己说过的话,方才从安平镇回来,他挑了好久才买下来的。 他觉得,没人比杜秋娘更能合适这两件衣衫了。 “给。”长安又将衣服往前推了推,一副讨好的模样。 “你买的?”杜秋娘不可思议地望着范长安,隐约觉得自个儿肉疼。这两件衣服可值得不少钱,范长安就这么买回来了。 “嗯……这衣服你穿好看。”范长安低声道。杜秋娘瞧着他样子,一时间斥责也不好,心疼也不行,范长安将手覆上她的手,道:“秋娘你别生气。昨儿我弄疼你了,往后不会了……” 那双眼睛极其可怜无辜,可他话一出,两人脸都臊红了。杜秋娘手指着那两件衣裳,手一个劲儿地抖,“你花了多少钱买的?” “嗯……”范长安仔细想了想,又从身上掏出个钱袋子,从里到外翻了一遍,抖了抖,空了。 “似乎,一件四百文……” “四百文,两件就是八百文!?”杜秋娘肉一紧,这个败家玩意儿啊!八百文都够杜老汉一家五□上大半个月的好日子了! 再想起昨日的排场,还有范长安那空空如也的钱袋子,杜秋娘岂止是肉疼,连着那春-宫的帐索性一块儿算了,举了手便狠狠地掐范长安。 范长安直被逼得出了房门,便见杜秋娘啪一下关上门。这会是真不让她进去了。 范老太太就站门口,范长安嘿嘿了两声,摸着脑袋去后院劈柴。一边劈一边瘪着嘴想,这女人果然是麻烦的物件,杜秋娘更是麻烦中的麻烦。楼南不是说了么,女人但凡生气,买些东西与她,定能让她喜笑颜开,可杜秋娘反倒发了大火——杜秋娘果然是不同的。 他范长安成亲第二天,便被杜秋娘赶出了房门。他望了一眼天,有些忧伤——他的御妻之路看着委实坎坷了些。 那钱袋子还在桌上放着,杜秋娘越看越觉得心疼。拾起那衣服又想骂:这衣服好看有用么?还不如换两件麻布衣裳。 其实她不光心疼钱,她看到范长安身上打了补丁的衣服,便觉得有罪恶感,范长安把什么好的都留给了她,那他怎么办?他还得参加科举呢。 等吃过了晚饭,范长安往屋里望了望,那两件衣裳已经被杜秋娘收好了。他踱了步子进去,杜秋娘冷着脸说了一句:“往后不许乱花钱。” “哦。”长安老老实实地应道,心里欢喜秋娘又同他说话咯。他忙去烧了水,舒舒服服洗了个澡。回去时,秋娘早早便收拾了躺倒了床上,背对着外头装睡。、 “秋娘,我洗干净咯。”长安还特意交代了一声,见秋娘没动,心里一咯噔:秋娘这就睡了?那他怎么办? 长安低头看了看自个儿身下,颇为郁卒:昨夜风-流,可是他却只记得后半程了,那感觉这样强烈,教人想起来心里头便痒痒地,挠心挠肺地难过。他望着日头一天了呢,只盼着天赶紧黑下来,可天黑了,老婆睡了,他还站着呢! “秋娘……”他低声唤了下,秋娘一动不动。他瘪了瘪嘴,委屈地摸上床,正要躺下,便觉枕头底下一凉,他趁着光摸出那东西来一看,脸霎时便黑了:这书怎么跑这来了,他不是藏在那箱子底下了么! 秋娘侧着身,早早便闻见长安身上的皂角香,脸上一热,也不动弹,只等着长安掀床。果然,片刻后只觉得身后一动,刚刚要躺下的长安又腾地起了身,她微微侧了头用眼角的余光看长安。 长安在房间里早就开始挠头,先是在早上放书的箱子里翻了翻,脸上一阵错愕,似是有些不明白自个儿的书怎么跑床上去了,一会又开始轻手轻脚地寻柜子藏东西。藏了半晌,寻到了桌子底下。 范长安左思右想,只觉得那桌脚是最安全的地儿,正猫着腰要将书压桌脚呢,眼前一黑,他心里一惊,一抬头,就见杜秋娘披散着头发,沉着脸,阴沉沉地唤了一句:“范、长、安。” 手边的书就这么啪嗒一声掉在地上摊开,两人视线双双胶着在那书上,一副“老汉推车”,当真是春-色无边。 烛火明灭。 犯了错的范长安站着,低着头做认罪状,态度极为良好。 “这书是金宝给你的?”杜秋娘硬着声音道,面色一红,这算什么事儿,小舅子送了姐夫一本春-宫-图恭贺大婚? “嗯……”范长安抖了抖,抬头看了眼杜秋娘,又迅速地低下头,十分纠结。、 这事儿其实范长安也挺无辜。昨日成亲时,他的小舅子杜金宝偷偷摸摸把他拉到了一边,往他手里塞了这本书。他一看那书脸都红了,想都不想就揣到了怀里。 原也是不看的,可他人生第一遭,若是表现不好,只怕秋娘会嫌弃他,他就快速地翻了一遍……他发誓他只翻了一遍,可他自小便过目不忘,即便是醉了,似乎……发挥地也不错。 他原是想瞒着秋娘的,可秋娘说,若他不老实交代,他一个月都不得上床睡觉。 范长安拿眼偷瞄杜秋娘,在烛火下,杜秋娘的唇如樱桃,红艳诱人,那眉眼挑着,说不出的妩媚。范长安吞了口水,暗暗叹:小舅子,对不住了。 杜秋娘又敲了敲桌上的书,一阵恼怒:杜金宝也到了该成亲的年纪,可他一副吊儿郎当的模样,跟着人不学好,如今还要带坏范长安? 而且更重要的是,杜金宝一个大字不识的人,从哪里弄来的这本书? 她正想着,范长安悄悄地握着她的手,低声道:“秋娘,夜了,咱们睡觉吧。” 秋娘瞪了他一眼,将那书一收,自去了睡觉。范长安再要爬上来时,她啪一下便打掉他的手,闷着声道:“往后不许乱花钱,不许碰这些乌七八糟的玩意儿,否则我……我……” “我”了半天也没往下说,范长安只管从身后绕过胳膊要抱她,又被她打了回来,骂道:“老实呆着去,我身上疼着呢。” 范长安看着秋娘的背后,露出一截的细腻白-嫩的腰,腰上圈圈点点的青色。想是昨夜他醉酒之后下手重了些,竟在她身上弄出这么多痕迹。他心里不由有些内疚,伸了手便轻轻揉她的身子,她原本身子还僵硬的,最后也渐渐变软了,范长安一笑,将秋娘搂进怀里,嘴里呼吸着秋娘身上的香气,渐渐也睡着了。 夜里做了个奇怪的梦,楼南被他家的悍妇拿刀追了好几条街,后来遇到了他,抓着他的手一把鼻涕一把泪地问道:“长安,你赶紧教我御妻之术,我这夫纲不振了!” 他醒来恍惚了许久,一摸,身边的秋娘不见了,他忙起身找,秋娘已经做好了早饭,笑语盈盈地站在门口唤道:“长安,起床吃饭。” 只要秋娘待他好,夫纲算什么? 范长安暗暗想。 作者有话要说:长安:秋娘秋娘,咱们今天吃肉吧! 秋娘:败家子,家里的钱都被你买衣裳啦!木有钱,不能吃肉! 第12节 长安:【委屈】我以为,买了衣裳给你,我才有肉吃的……往后不买衣裳,光脱衣裳好了! 秋娘:…… 鱼蒙:只要收藏花花大力涨,荤素均有,米饭管饱! ☆、振我夫纲之浪子 虽则没钱,可日子总是要过的。 秋娘细细算了算,她出嫁的时候,杜老汉给了她一些体己钱,虽不多,可她在家里做了些绣活儿却还能卖些钱。长安出门的时候,她特意放了些铜板在他的钱袋子里让他随身揣着,以备不时之需。 等长安起身去了学堂,她将家里拾掇清楚就快到晌午了,她忙炕了两个饼子给长安送去。 在那学堂里,家里有些银子的学子都多交了些束修,伙食学堂里管。家里稍微贫困些的,一般都是家里做了饭送去。秋娘到那时,学子们都零散地在林子里散步。几个书生认得秋娘,瞧见她,恭恭敬敬地叫了句“范家嫂子”。 上一回杜秋娘大闹学堂却让范长安赢得满堂喝彩的事儿,几个人都记得,连带着秋娘,虽是凶悍了些,可毕竟说话条路清晰,在情在理,几个书生倒也福气。其中那个矮个儿的书生看见她,还上来打了招呼道:“范家嫂子,长安兄方才课间被先生叫走了。二人去了镇里还没回来。” 秋娘见他不似上回那般轻浮,也信了一二,犹豫了片刻还是将那几个饼子交给矮个儿的书生,道:“烦请将这交与我家相公。” 矮个儿倒也不推迟,认真接过。见秋娘要走左手边的岔路,还认认真真地指了另外一条道:“范家嫂子,那条路前几日下雨未干,一直泥泞着,你还是走这边的好。” 秋娘说了声谢,刚走不远,一个人便从左手边的路上窜了出来,站在矮个儿身边,阴沉着脸低声道:“这悍娘们怎么来了?” 矮个儿略抬了头,蹙了眉道:“人家姑娘也就是来送个饭,我劝你还是放宽了心。别寻人家麻烦了。” 自长安那日下了张元宝的脸,张元宝仗着家里有些钱,与他交好的猪朋狗友多,总寻范长安的麻烦。就连他这个局外人都有些看不下去了。 张元宝嘴边弯了一丝讥笑:“寻她麻烦?她也配!” 话虽这么说,人却跟了上去。 秋娘到了镇里,一路寻过去,倒是在一家成衣店寻着同长安送她差不多款式的。她一抬头,一惊,这不是长平镇最好的成衣店锦绣阁么。挣扎了片刻,方才拎着包裹进去。那店里倒是个女掌柜,见了她也挺热情。 秋娘想了想,将那包裹一看,颇为不好意思道:“掌柜的,你看这两件衣服是您这出的吧……” “是呀。”女掌柜翻了翻,爽快地应下来,又瞧了秋娘半晌,一阖掌道:“妹子,你就是昨日买衣服那书生的娘子吧。” 秋娘怔了一怔,“啊?” 女掌柜又看了她一会,“就是你没错了。妹子,你可真是好福气,有这么个好相公!” 掌柜是个快言快语的人,一会便把事情说清楚,一边说一边笑,语气里却全是艳羡:“昨日那个呆头呆脑的书生进屋来时,脸都红透了。我问他要什么,他只说要给娘子买新衣裳。还一直跟我说,他娘子多么多么多么好看。我问他要什么衣裳,他憋了半晌,一句话不说便出了店门。我只说今儿遇上个诓我的人呢,没想到半晌后,他拎了张你的画像进来。嘿,这人可有意思,原来是去了对过借纸笔画你呢。” 秋娘琢磨着这么宝气的事儿,也只有范长安能干出来。 女掌柜转了身,果真拿出了昨日那幅画像,画里的杜秋娘站在河边,全然不似她平日那般凶悍,一身素衣飘然,脸上的线条极其温和,眉眼处有一股淡淡的忧伤。杜秋娘一眼就认出来,那是那日他们双双落水前的情景。 在范长安的眼里,原来她也不尽然全是凶悍。 秋娘不懂画,可是在她的眼里,范长安却是用心地描摹这画上的每一笔。 秋娘抓着那幅画舍不得放手,女掌柜又笑:“妹子,我实话告诉你,我这锦绣阁的衣服,一般人还真买不起,昨日那书生浑身上下就二百文,就是买我这衣服一只袖子都不够。光那两件衣服,都得好几两银子。可我见那书生实诚,这画我也着实喜欢,便跟他打了商量,这衣服八百文卖给他,这画给我,他再给我当一个月的帐房。” 秋娘眼里一热,那两件衣服就跟烫手的山芋一般在眼里滚着,她忙将手里的衣服一推,“掌柜的,这两件衣服我没穿过,我能不能将这两衣服退了,这画……这画比衣服重要。” 那两件衣服再好看却不及长安对她的一片心。 掌柜怔了一怔,“妹子,这两件衣服可是你相公亲自挑的。你舍得退了。” 秋娘望了一眼那包袱,重重点了点头。掌柜也爽快,拿了二百文退给她,道:“这衣服我还给你留着,还是卖给你八百文,你什么时候凑够了钱就来买。” 那画……女掌柜艳羡地望了一眼上面的女子,“画你收着。妹子,你真是好福气。” 秋娘抱着画走在路上,心里说不出的快活。 等到了东街时,依旧是寻了上回那个位置,将那些熏染的帕子摆开。今日的生意却不如前日,统共卖了三四条,压价也被压的极其厉害,合起来也不过七八十文。她正郁闷着望着那些帕子,头顶上却是响起一个男声来:“这些帕子我全要了,包起来吧。” 她心里一喜,一抬头,张元宝正似笑非笑地望着她。她心头的一股喜悦,被当天浇灭。 脸上的笑渐渐收了回来,她沉了脸,又低头望那些帕子。 “秋娘。”张元宝含笑唤她。 杜秋娘抬了头,嫌恶地望着他:“我夫家姓范。” 张元宝无所谓地摇了摇头,晃了身子便去一边的茶摊,一边呷着茶,一边时不时地便看向杜秋娘。 杜秋娘被看得一肚子火,三两下便收了摊子,走到茶摊真想拿那一罐子的热水从头给他浇下去。可街上人来人往……她挠了挠头,她忍! 收住脚步,她转了身便要走,走了几步回身,见张元宝仍安稳地坐着,嘴边的笑怎么看怎么让人恶心,她呸了一口,快走走开。岂料走到巷子口时,那阴魂不散的张元宝又冒了出来。 “你到底要干嘛!”杜秋娘抬了头眼里全是怒火,恨不得再一次打死张元宝。 张元宝不慌不忙,从身后掏出个小包袱来,抖落开来,竟是一件金丝白纹昙花雨丝锦裙,在阳光下熠熠生辉,华美地叫人挪不开眼。 若是从前,杜秋娘必定尖叫一声,抱着张元宝便欢天喜地。可这会她只觉得恶心,抬了头又怒问:“张元宝,你究竟要干嘛!” 张元宝微微一怔,随即却是漾开一丝笑,将那裙子又好好地收回来,沉了声音缓缓道:“秋娘,那个呆子有什么好,给你买衣服的钱都没有,还要你上街卖东西抛头露面。若是你跟了我,这些,全是你的。我家里所有的一切都是你的。你何必跟着个蠢货穷光蛋过一辈子?” “你能给我什么呢?”杜秋娘这次是真的认认真真的看进张元宝的眼睛里,嘴边挑了笑,眉眼带了魅,含笑挑他:“张公子能给奴家什么呢?” “将来我高中,你便是状元夫人。”张元宝似是信心满满。 “可是奴家成了亲呢。”杜秋娘颇为遗憾道,袖子里的手却已经捏成了拳。 “我不介意。”张元宝含了笑答,杜秋娘面带桃花羞涩的样子大大鼓动了他,他心中一动,手却要来握秋娘的手。 就在这一当口,忍了许久的杜秋娘一拳便挥中张元宝的脸,脚也没歇着,提腿便踢张元宝的膝盖,她运气好,手边便停着一根棍子,长年跟着她爹杜老汉下地,她也攒了一身蛮力,这一刻自然是全部用上,直接往张元宝身上招呼,两棍子下去,正没打爽呢,从旁边窜出一个人来,直直抓住她的棍子。 “元宝你没事吧。”那人忙拉起张元宝。 杜秋娘一看,这不就是张元宝最好的猪朋狗友赵剑刃么。好个赵贱-人,杜秋娘看了一眼在地上错愕的张元宝,心中隐隐一动。 她似乎明白了什么。 赵剑刃不会平白无故在这里,若说是凑巧,她断然是不信的。 张元宝这是设了圈子给她跳。□之,一旦杜秋娘收了那衣服,或许同张元宝有什么暧昧,那今日杜秋娘的名声就是要坏在这两人手上。 张元宝在村里的形象一向良好,高高在上,到时候若是传出什么事情来,所有的矛头都会指向杜秋娘,戴了绿帽子的范长安也会被人笑话一辈子。 而缩在一旁的赵剑刃,或许就是最有力的路过的“证人”。 畜生! 杜秋娘从心里横生了一股怒气,趁着赵剑刃歪身扶张元宝,她举起棍子再次往两人身上打去,这一次更是爆发了身上所有的怒火。 新婚时,张元宝待她那样好,事事捧着她护着她,在杜秋娘的眼里,张元宝当真是谦谦君子,谁也比不上的好。可背后的张元宝竟是这般龌蹉不堪,为了两句口角,竟要将她这女子的名声都毁了去。 她当真是瞎了狗眼才会觉得他好! 杜秋娘一边打,一边懊悔过往,咬牙切齿恨不得打死眼前两个人。 杜秋娘奋不顾身如力士上身,棍法又全是乱而迅速的,两个男人皆是书生,第一次见着这么凶悍的女人,一下被打到蒙,节节败退,直接退到了巷子口。 赵剑刃身手灵活,用眼角的余光瞄到一个人,顿临大赦一般脱了力瘫在地上,提了声吼道:“范长安!管管你家的疯婆娘!” “秋娘!”杜秋娘只听长安一声喝,她停了一停,长安就在不远的地方,睁大了眼睛看着她。 他的身边,正是上回见过一次的老学究,惊讶地已经忘记捋自己的胡子。 作者有话要说:鱼蒙:长安,看到老婆打架,你是上前帮忙,还是严厉制止? 长安:【沉思】我似乎说过,她再打架,我便要打她屁股…… 鱼蒙:那……是扒了裤子裸打,还是穿着裤子意思意思拍两下呢? ☆、振我夫纲之阴招 两个男人从地上爬起来,几乎是跌跌撞撞地走到了老学究的身边。 范长安大跨步地走到秋娘面前,接过她手里的棍子,蹙眉担忧道:“你这是怎么了。” 方才他同先生路过,就见一个婆娘拿着一根棍子疯了一般往两个男人身上乱打。他瞄了一眼,越看越像他家的杜秋娘。 杜秋娘心里的怒火未去,可长安身边还有先生在,巷子口出来,还有路人在旁看着,她不能给长安丢脸——虽然,或许已经给长安丢人了。 她长长地呼了口气,勉强笑道:“没事。有些误会。” “误会!”赵剑刃撸了袖子便到长安面前,上头全是刚被揍出来的红痕:“你家娘子可以啊范长安,一句误会,差点把我和张兄都打残了,你……” 他正要说,张元宝已经向先生躬身作揖,好声好气地道:“让先生见笑了。方才范大嫂在巷子里跌了一跤,我刚好路过便扶了一把。范大嫂或许没看清来人便生了误会,才动起手来。” 他做得那个样子,真是进退有礼的一个书生。 “放……”杜秋娘正要回骂,一个“屁”字没出口,她生生忍住,扭了头不说话。好半晌,她才按下怒火,对范长安说道:“是误会了。” “让先生见笑了。”杜秋娘福了福身,转身进巷子口拿落下的画像,仔仔细细地拍了灰揣在怀里,范长安在她身边,还以为两个包裹都是她的,全给捡了起来。 金丝白纹昙花雨丝锦裙露出一个角落,在太阳底下耀眼刺目,戳得杜秋娘心眼儿难受,她一手便拍掉那包裹,哑声道:“这脏东西不是咱们的,不要!” 说完,她便一瘸一拐地往回去的路上走。 方才打人她真是用了大力,这会火过去了,她却觉得难过,尤其是范长安,他这样好的一个人,她却或许让他出了糗,还是在老学究的面前。 或许刚才不要冲动打人就好了,杜秋娘黯然想着,身边却突然多了个人,挽过了她的手。 “长安……”杜秋娘停了脚步,长安挽了她的手,捧在手心里,似乎很不高兴地问了句:“疼么。” 杜秋娘收了收手。方才她用力握着那根棍子打人时,她不觉得疼。真的。可回过神来,她才发现那棍子上全是毛刺,这会刺全刺到肉里,手却全肿了,疼一点点的漫上来。 十指连心,嘶…… “长安,你怎么不陪先生。”杜秋娘试图收回手来。 长安又道:“疼么?”他拿了帕子想要挑杜秋娘手里的刺,却怎么也下不去手。 范长安生气了。他的脸色很沉,尽管没有怒火,可是杜秋娘还是敏锐地察觉到,范长安不开心。 “不疼。”杜秋娘有些怕这样的范长安,气场过于强大,将她压地死死的,其实,她是心虚了。 长安觉得丢人了吧?杜秋娘暗道。 “不疼?”长安趁她出神,眼明手快挑了根刺儿出来,杜秋娘的眼泪都快飙出来了,禁不住“嘶”了一声。 范长安的脸色更沉了,放下杜秋娘的手,默默走开。 杜秋娘垂了手,手里有些难过,抱着那幅画,又默默往回走。 不多时,长安追了上来,不知道从哪里寻来的一枚绣花针,抓着秋娘的手不肯放,拉着她到路边坐下,一根根肉刺仔仔细细地挑着,路上的人来来往往,许多盯着他看,可他却旁若无人,抓着老婆的手,提着绣花针,样子极其认真。 等刺儿挑完了,长安又从袖子里掏出一盒药膏,一抹上去清清凉凉,那疼痛感顿时消减了许多。 “长安……”由始至终,范长安都不说话,抹了药膏之后便接过秋娘手里的包裹,望了那副画一眼,也不说话,径直就走了。 杜秋娘跟在他身后,心里忐忑不安,范长安倘若说她两句她倒还好。从前范长安不说话是木讷,可今日却是满脸的愤怒。 第13节 他一路带着她回了家,搜了屋子前后带了一堆东西,对着杜秋娘吐了个字:“走。” 走到回家必经的林子,长安却不动了,自顾自地忙活起来,偶尔需要帮忙时,便会抬了头冷着脸对杜秋娘吐几个字:“来,帮忙。” 二人忙活了半个时辰,杜秋娘也不知道长安要干些什么,正要问呢,长安低声“嘘”了一声,拉着她便到了一个地势低缓的地方。 杜秋娘竖起耳朵,便听到赵剑刃的声音。 “元宝,今儿你就不该放过那个悍妇。想那么多花招对付他,还不如想着法子弄上床,玩得她爽了也就服了你。女人么,不就那么回事。我就不信,你床上的功夫能比那傻子差?” “骗女人上床?这事也就你能做。”张元宝嗤笑了一声,“我就是要让那女人跪在我面前求我要她!” 两人声音越来越近,杜秋娘侧头去看范长安的脸,面无表情,但似乎胸有成竹。 “诶,那树上有两个字啊。”贱-人低声道,“似乎写得不错……” 脚步声越来越近,张元宝疑惑道:“剑刃,似乎是你的名字。” “是么……”贱-人疑惑,“我的名字怎么在这。” 杜秋娘心里只求再近一步,再近一步,再近一步…… “啊……”就在这时,两人传来一声惨叫。杜秋娘几乎鼓掌着要拍起来,却被长安一把按下。 长安只在嘴边做了个“嘘” 的动作,便听张元宝对天喊道:“谁!谁在这种林子里做陷阱!” 林子里空空荡荡没人回应。杜秋娘心里憋着笑,方才长安挖了半晌的坑,前些日子下雨,土湿润泥泞,长安又往里加了不少的料,现在那陷阱里不光是个泥坑……还臭气熏天,是个尿坑。 杜秋娘想着张元宝满头粪的样子,耳边听着张元宝时不时的咒骂,心里简直乐开了花。 只是那坑不深,二人不过遭了些污臭便爬了上来。杜秋娘身子动了几次都想爬起来往坑里丢石头,都被长安按了下来,等那两人都爬起来骂骂咧咧走了好远,范长安才松开杜秋娘。 也不等杜秋娘抱怨,范长安拉着杜秋娘抄近道到了河边,在那芦苇中隐着。 不一会,果真见那两个一身泥土,狼狈不堪的人躲躲闪闪地走过来。 “如果教老子知道是谁整我,老子一定弄死他!”赵剑刃甩了甩袖子,心里全是怒火却无处发泄,气得脸都变了形,“张元宝,你说,会不会范长安搞得鬼?” 张元宝脑子里闪过范长安那张木讷的脸,还有杜秋娘发狠时光彩异常的神色,忿忿道:“一个是傻子一个是疯子,哪里能将事情想得这么周到!那名字不是你的么?是不是你招惹了什么人!” “呸!”赵剑刃吐了口唾沫,“别教老子找到你!” “赶紧洗洗,别教人看到。”张元宝看了看四周,眼睛在芦苇那停了一停,“若是教人看到我这番模样,我宁愿去死。” 二人说着,一头便扑进水里,不一会,水里出来两个赤条条的人,衣服洗净了都丢在岸上。范长安按着秋娘,伸手去挡住秋娘的脸,等二人又钻进水里,他才松了手。 开始时,张元宝还时不时警惕岸上的情形,范长安也有耐心,一直等着,直到张元宝洗欢快了,扎进水里时,他才猫了腰,拿了棍子将二人的衣服一挑,拉着杜秋娘又小心的离开。 等离了河边的范围,长安便拉着杜秋娘快速地跑起来,一路抄了小道,快到村口到时候,长安才带着秋娘缓缓地开始走,二人都是拾掇过了的,这会身上极为干净,秋娘像是刚回村一般,手里拿着个包袱。 路上总是能见着几个村民,见着这新婚的二人都投去友善的目光。范长安又像是平常那般,见了村民也不打招呼,只管含蓄地笑,反倒是秋娘,那个大叔,这个大婶地喊得欢快。 到了家,长安直接拿着秋娘的包裹钻进厨房,将方才那两人的衣服抽出来,直接丢进了灶火里。 两人从厨房出来时,范老太太还十分疑惑,问长安道:“你们两这是忙活啥?” 又看了看秋娘,蹙眉道:“还有你,晚饭都不做了?想饿死你男人咋滴?” “路上被耽搁了。”杜秋娘解释道:“我回屋换个衣服就来干活。” 房门一关,杜秋娘身上一松,便瘫在椅子上。长安也有些累了,斜斜地倚着,脸上红扑扑地,霎是好看地望着杜秋娘。 两人互相看着,半晌后,突然又不约而同地笑了。 杜秋娘挣扎着起了身,眉眼禁不住飞扬笑意。 一路上,她几乎带着看一个陌生人的眼光看着范长安。 是个,范长安绝对不是旁人眼里木讷的范长安,他有勇有谋,否则他不会将所有的事情想得这样连贯,便是设计害人也一环扣着一环。 这一切都是为了她,他所有的愤怒都是因为她被人欺负了。 这种被人保护的感觉真是让人浑身舒爽透了! 赤身裸-体的张元宝是如何离开那条河呢?杜秋娘几乎不敢去想,可是她就是畅快,从头到尾地畅快。 “范长安!” 杜秋娘畅快地惊呼一声,伸手便去搂范长安,照着他的脸上就是吧唧一口。 作者有话要说:某年某月的某一天,秋娘在街上看到了一个西域人推着一车糕点,色美味似香,她正要上去询问价钱,便见西域人边上有一人背对着她,身形十分眼熟。那人一转身,见了她眼睛一亮,笑嘻嘻上来,手捧百两银票。 “老婆老婆,我赚到了一百两!” “……你……这哪里来的?” 长安嘻嘻一笑,“方才我要买这糕点,西域这兄弟却内急,让我帮忙看了会摊位。结果,就有个傻子见我在旁,一把抄了这兄弟的摊子。西域人多势众,围拥上来,骗傻子千两。我则得银百两。嘿嘿。” “哪个傻子……”秋娘讶然,却只见长安遥遥一指,张元宝正被一西域人驱使,蹲在地上,泪流满面,身上被剥得只剩下一条内裤…… 张元宝迎风流泪:下一世,我愿弃文作糕,读书百年,不如切糕一块…… ☆、振我夫纲之轻薄 她仰了头大笑了几声,一拳便锤在范长安身上,“范长安!” “嗯!”长安也是咧着嘴应道。 “范长安!范长安!”杜秋娘又叫了几声。 “嗯嗯。”长安的脸红红的,她叫一声,他便应一声。 长安的脸越发红了,可眼睛却突然蹭地发亮,秋娘这般高兴,他心里也欢喜,一时间,竟忘了自己面对秋娘时的羞涩,揽过杜秋娘的腰便要上下其手。 可是,有件事情,他却迟迟不能忘记——夫纲,夫纲! 趁着秋娘高兴,他抱着杜秋娘,扬了手,“啪”一下便打在杜秋娘的屁股上!当然,他思及杜秋娘的战斗力,那手上的劲儿自然轻了许多。 “范长安!”杜秋娘尖叫一声,眼睛一圆,抬了手便去咬范长安的脖子。 只见长安脖子一缩,松了杜秋娘便后退了几步,余下的动作却是十分连贯,双手一抬,嘴一嘟,眼睛一水地委屈,低声唤道:“秋娘,你可是亲口答应我,往后不同人打架,否则,我便要打你屁股的!” 这副模样,倒真像是他受了委屈。 杜秋娘的手扬在半空,一时间哭笑不得,只想着这范长安,上回醉得酒可真是够划算,肉也吃了,话也说了,也不管她应没应下,反正他是应了。 这真是无赖的最高境界。 “那你方才还同人打架呢!”杜秋娘应道。 长安挺了腰,辩道:“那自然是不同的。咱靠的是智慧,不是蛮力!” “你的意思是说我野蛮,只懂用蛮力咯?”杜秋娘沉了脸威胁道。 “不,不是……”长安退了一退,嘴边动了动,终究还是说道:“张元宝、赵剑刃二人全不是什么良善之人,你不应与他二人正面冲撞。” 那赵剑刃是书生里的痞子,外表瞧着或许斯文,可那内里却是龌蹉不堪,不懂他的人,只当他人豪爽不羁。张元宝却是腹有诗书,便是学堂里的先生也赞之一二,可是…… 长安想到那日他辱了张元宝,张元宝却能忍气吞声,之后每每遇到他,皆是一副皮笑肉不笑的模样,便不由地骨子里生冷。他不怕当面横的人,可怕的,是那些没准背地里使阴的人。 张元宝能忍辱,更有八面玲珑的本事,这样的人,若是秋娘真得罪透了他,往后他还会做出什么样的事情来? 他将自个儿的忧虑细细与秋娘说了,秋娘一双眼睛在他身上逡巡,直看得长安背后发凉,秋娘再要扬手时,长安想躲,秋娘一把抓住他,弯下腰便在他的唇上印上了一个吻。 “你说得有礼,这一下打,我受了。”秋娘低低笑道,亲完要放开长安,却发现长安的大手掌紧紧拥在她的腰上,怎么都不肯放。 房里的温度越来越高,秋娘只觉得身上燥地很,长安埋在她的怀里,呼吸也有些不正常。 “秋娘……”长安抬了头正要唤道,屋门外悠悠地飘进来范老太太的一句话。 “天现在黑地真早呀。” 杜秋娘同长安对视一眼,禁不住吐了吐舌头,换了身衣服便要去做饭。 不多时,便见门口快速地走过几个男人女人,脸上带着更多是围观的热切和八卦来了的兴奋,杜秋娘心中一动,出了门便拦住个人, 他开口一问,那人蹙着眉头便“啧啧”了两声:“真真是作孽哟!方才苏寡妇在河边洗衣服,被两个野男人给轻薄啦!” “被……被人轻薄了?”杜秋娘想起苏寡妇那张命带风流的脸,她能被人轻薄?她恨不得被人轻薄吧?! 苏寡妇配上赵剑刃、张元宝,真也是绝配了,她暗暗笑道,回屋拉了范长安,抬了下巴笑道:“长安,走,咱们看热闹去!” 村长家门前的一小块地方,沾满了村里的人,火把点着,火光几乎点亮了半天天。 秋娘在一群人当中,一眼看到被人围绕在中间的张元宝,身上披着不知道是谁临时取来的旧床单,他的头发全是乱的,零散地披在肩头。 她从未见过这样狼狈的张元宝,可他却依然昂着头,似乎被人这样盯着并不损他半丝风采。 秋娘刚站定身子,便看到张元宝的眼睛从人群中直直的穿过来,落在她的身上。他的嘴抿成了一条线,嘴边却微不可见弯起一个弧度。 只有秋娘知道,这个时候的张元宝的忍耐性已经到了极限。 那个苏寡妇的嘴一张一合,几乎哭死过去,在地上拍着,“村长,我家男人死地早,这事您得给我做主。我一早拎了衣服去洗,谁知道水里突然窜出这两个男人来。听说他们好歹也是读书人,怎么光天化日下能光着身子在水里吓人!” 这个情形,张元宝觉得丢人,生平再没有这般丢人过。他此生两次受辱,一次是因为范长安,这一次,连该恨的人都寻不着,整件事透着莫名其妙。 上一次伤了声誉,这一次,他脱光了衣服,赤-裸-裸站于人前。 苏寡妇的声音真是呱噪,张元宝想。可是他不怕,苏寡妇在村里是什么名声,他又是什么名声,他如今不过是来走个过场罢了——再丢人,不过如此了。 “张元宝……张元宝!”耳边有人唤他,他一抬头,便见村长凛着神色看着他,“你还有何解释。” 有什么解释……张元宝自嘲。今日他是犯了太岁了,方才那婆娘一声尖叫,他忙拉着赵剑刃去河边寻衣服,谁知道原本该在案边的衣服彻底没了影子,赵剑刃一慌,强行拉着他潜回了河心躲着,围观的人却越来越多,越来越多,直到村长来了,直接派了两个壮丁,将他们抓了个正着。 被扔到岸上时,他浑身不着寸缕。 所有人的眼睛都放在他的身上,即便此刻他的身上穿着衣服,可是他想,还不如他脱光了站着,他们反倒不会这般兴奋。 他又去看杜秋娘。 张元宝疑惑了……方才他确然对杜秋娘有了些想法,可当杜秋娘用尽全力打他时,眼里的怒火分明蕴含着其他的仇恨。 张元宝见识过太多的女人,可在林子里那次,他分明看到杜秋娘看他的眼神,像是在看一个负心汉。 他何曾与杜秋娘有过这样的过往? 眼睛再次落在范长安握着杜秋娘的手上,火光灼灼地刺眼,张元宝的耳边,轰鸣着那个面目可憎的苏寡妇的谴责。 “秋娘,咱们回去吧。”范长安挽了秋娘的手道,他对这个场面丝毫没了兴趣。 杜秋娘轻轻地笑了笑,拉了长安的手,“好。” 苏寡妇依然在那喋喋不休,张元宝却垂了头站着。杜秋娘重生后曾经想了一万次,她不该直接砍了张元宝,张元宝那么爱名声的一个人,她就该让他身败名裂,就像今日这样,赤身裸体地接受众人目光的凌迟。 前一世做不到的,长安却帮她做到了,这就够了。 张元宝这个人,往后再同她没有任何关系了。主要他不招惹她,他们便是两个世界的人。 第14节 二人回了家,自然又是被范老太太好生说了一通。用饭时,长安饿极了,扒拉两下吃了两碗饭,要再添饭时,杜秋娘在桌子下猛踢他的脚,一边朝他挤眉弄眼。 长安闷闷地放下饭,颇为郁卒:秋娘莫不是嫌他太能吃了…… 他再看一眼桌上秋娘做的菜,依依不舍地对范老太太说道:“祖母,我吃饱了。” 谁知回了房不多时,秋娘偷偷摸摸地热了一大壶的酒,又额外做了一些小菜送到了房里,哐当一声放到长安面前,咧嘴笑道:“长安,晚上给你加餐,这是奖励你的!” “奖励?” “嗯!”秋娘重重地点了点头,“奖励你帮我惩罚坏人!” “哦……”长安默默地看了一眼那个酒,正犹豫着要不要喝时,秋娘已经端起酒杯,一杯落肚,长安拦都来不及,只得跟着同秋娘干了一杯。 “长安,我打那两人,你怎么不问我为什么?”秋娘问。 “你从不是无理取闹的人。你打那两人,定然是因为他们欺负了你。”长安老实回道。 “说地好!”秋娘双掌一合,嘴却弯了,又连着干了三杯,再抬眼时,眉眼也是弯的,眼里像是蒙了一层雾一般,透着丝丝的魅。 秋娘猜想,自己大约是要醉了,可今日她的目的还没达到。她原本是要灌醉范长安的……她想色-诱范长安,可是她放不下面子,醒着的范长安这样的水嫩,她下不去狠手,可醉了的范长安却能爆发出平日不同的一面。 她从回来时便打了这样的算盘。可最终,她一激动,却将自己灌了个醉。 待她回过神时,长安已经眸色渐深,将她抱在怀里,往床边走去。 作者有话要说:西域糕点传二:话说那日张元宝踹翻一车西域人的糕点,被掳走一千两,自个儿也被西域人扣下做苦力。足足半年,他总算还清了西域人的债。至最后一日,西域人内急,留摊子与他照看。赵剑刃恰好路过,见糕点香甜,眼睛一亮:嘿,兄弟,我想你失踪半年,原是靠这发家致富来了。他随口一说,便挑起摊上糕点往嘴里送去…… 第二日,秋娘长安再次围观,惊讶发现,张元宝赵剑刃二人再次被剥了个精光,正站于路边大声吆喝,泪流满面…… 切糕,真乃虐人一大神器也~~~ 鱼蒙:t^t 点击留言收藏有些堕怠如何破?木石,我有切糕大神器~!姑娘们,来一块? ☆、振我夫纲之再战 “长……长安……”秋娘晕晕乎乎地搂着长安,柔声道:“长安,往后再有人欺负我,你就帮我打他们!” “好。” 若说醉酒的范长安瞬间从绵羊变身狼人,那醉了酒的秋娘则刚好相反,她彻底从狼人变身成绵羊。她拿头往长安的耳边蹭了一蹭,轻声笑道:“范呆子,我从不知道,你若生起气来,也可以这样男人。” 长安的脸瞬间黑了,他生气时是男人,那平日里,他还是女人不成。这话什么意思呀?该打! 他拎起手来便要打杜秋娘的屁股,可手没下去呢,他有些迟疑:秋娘这是真醉还是装醉呢?若是真醉,他打两下爽快了也好,从前她这么欺负他,他总要寻回些本的,可若是秋娘装醉,白日里他已经教训了她,这一掌再打下去…… 长安缩了缩头,想起秋娘方才进门前,似乎一直看着那块搓衣板,一瞬间停了手。 “秋娘……”长安轻声唤道。 “嗯……”杜秋娘的声音柔柔地,微微抬了头,在长安的脖颈处又蹭了蹭,“长安,你就是个呆子,可是你又是个疯子。” 长安的心一下软了下来,将秋娘放到了床上,依是伸了手去捏她的脸,狠狠地捏了两下,秋娘觉得不舒服,抬了手一巴掌险些呼到长安脸上,长安忙躲开,却是自言自语笑道:“在天下人的眼里,我就是个傻子。也就你知道,其实,我是个疯子。” 他范长安有本事对付天下人,可独独对她不知所措。 他转了身去捏了把巾子,细细地帮秋娘擦了脸,手刚触到秋娘,她却反握住他的手,直接将他拉到了怀里,那细软的唇便附上来。 秋娘的呼吸间弥漫着淡淡的米酒香,附上来时,便吻住长安的下唇,像是品尝什么一般,细细地吮吸着,半晌后,却是拿那腥红小舌在自己的唇齿间一绕,嘟着嘴抱怨道:“长安,你的嘴巴是咸的!” 一股热气窜一下冲到长安的脑袋上,他的唇上依稀还留着秋娘甘甜的津液,他不由抿唇将那津液绕进嘴里,深深的呼了口气。 他又觉得疼了……这样魅惑的杜秋娘。 将那湿帕一丢,他伸手便抱住秋娘。 “长安,好热。”秋娘轻轻地唤了句,伸手便去解开自己的衣襟,那一片雪-白若隐若现,引得长安喉咙动了一动,眸色一深,他抓住秋娘的手便道:“我来。” 上一次,他醉了酒,一切都是模糊的,带着一种暧昧的古铜色。可他今儿醒着。 长安熟门熟路地将秋娘剥了个干净,秋娘乖乖坐着,可眼里却带着迷茫的羞涩眨巴着眼睛看着她。 前日在秋娘身上留下的痕迹还未全退去,带着一点点的青色,若一朵朵的青花绽放。长安看得眼里冒火,三两下也将自己扒了个干净,一回身,秋娘正亮着眼睛看着自己。 “长安……”秋娘又弱弱地唤了一句,“我冷。” 若说平常的秋娘坚强里带着一股刚烈,此时的她绝对是别样的风景,异样的柔情,她说着冷,便像小羊羔子一般,挪了身子张开手便去抱长安。秋娘醉了酒,身上像是着了火一般,乍然贴上长安略凉的身子,她便如寻着了冰块一般,伸手便抱得更紧,这一抱还不打紧,她还舒服地挪了挪身子,使劲儿的蹭了蹭。 “长安,好舒服。”秋娘抬了头长叹了一声,她的身子何等柔滑细腻,这么贴着长安,直看得长安口也是渴的,心也是痒的,恨不得一下将秋娘揉进自己的身体里。 他垂首便稳住秋娘的唇,心里头唯一的念头却是:秋娘醉了,他总算又能吃上肉了,这肉,他得细细品。 范长安经前日开荤,能憋至今日已属不易,现在更是受着杜秋娘的挑-逗折磨,可是他看到秋娘身上的痕迹,只怕自己一时忍不住又会伤了她,只想徐徐图之。 想及那本春-宫图冊上所教的,他严格按照步骤,从耳垂处出发,一寸一寸若膜拜般细细的亲吻着。 秋娘只觉得身上有到热气,一路从耳垂撩拨着她,至她的脖颈处一路往下,撩拨她身上的每一寸。身上渐渐因着酥麻泛起疙瘩,可她却舒服地紧,便是连这不由自主的颤抖都让她极为享受。 长安长年握笔长了些细茧的手温柔地抚摸过梅子,从她的背部饶到了腹部,停留了片刻,略一迟疑,秋娘却已是嘤咛了一声,长安若受到鼓励一般,忙一路往下,寻到那神秘之处,却是轻揉慢捻……这些全然不是在书上所看,他只是一直观察着秋娘脸上的神情,他不过撩拨了两下,秋娘已如雷击了一般,轻轻颤了颤。 想必她是舒服的,长安默默想,手里更是轻柔的揉开她的花-心,直到感觉秋娘有些湿润,他才缓缓松了口气。 去看秋娘时,秋娘已经闭着眼睛,睫毛轻颤若羽,长安再也忍不住,提了枪便要进入。 一切原是顺风顺水,可就在这一当口,秋娘抬了手,赶苍蝇一般,挥了下长安的脸,低声道:“长安,好困,我睡了。” 秋娘困了?秋娘困了?!秋娘困了!! 长安望着自己已然勃发的昂扬,再看秋娘时,她在他的身体下,略略侧了身,不久后,便传来均匀的呼吸声。 秋娘真的睡觉了! 他到嘴的五花肉啊,就这么生生地飞走了! 长安默默地泪了,再去摇秋娘,秋娘安稳地睡着,丝毫没了反应。 一瞬间,长安顿生了灌自己一壶酒,壮了胆子把秋娘拍醒的冲动。 可秋娘睡了……长安想到白日里她挥了棍子用尽力气驱赶那两个禽兽的样子,默默地看了一眼自己的硬挺,“还是委屈下自己吧……” 那一夜,长安在半夜洗了许久的冷水澡才将心里的欲-望压下。 得出的结论是:要吃肉,得讲究速度,讲究成效,绝对不能磨蹭,不能迟疑,更不能让老婆提早睡觉。 尤为重要的结论是:酒,于他家娘子而言,绝非良物。 是夜,长安房内突然传来一声低低的惊呼,似有什么滚下了床,继而,是范长安咬牙切齿的低声咆哮:“杜秋娘,你这个悍妇!” ****** “哈秋!”长安打出了今儿早上第十个喷嚏。 “怎么好端端地竟受了凉。”范老太太疑惑地看着这两个小夫妻,一个打完喷嚏十分没精神的样子,一个则是低着头,眼神在四处飘忽。 “我……我昨儿踢被子。”长安低着头,趁老太太不注意,眼神复杂地看了一眼杜秋娘。 “哦,你还要念书的,身子要紧,注意着些。” 范老太太面无表情地叮嘱了一句,私下里却是打量着两人:难道是闹别扭了?长安欺负秋娘?秋娘欺负长安?不像啊,昨儿不是还手拉手回来的么? 杜秋娘又抬了眼看长安,心虚地低了头。 都说酒醉也有三分醒,她依稀记得昨天她撩拨着长安,情景香-艳地很,可后来……后来她似乎睡着了,再后来……再后来浑身有些冰的范长安爬上床时,半醒了的她嫌弃他,借着酒胆,一脚将他踢了出去。 早上醒来的时候,长安似乎就窝在她的脚边,可怜的缩成一团,那被子也被她抢了个一干二净。 她的酒品,似乎不如她想象中那么好呢。 杜秋娘缩了缩脖子,嘿嘿了两声:“是的是的,身子要紧,往后不能再踢被子了哈。” 那眼睛,却是不敢看长安的。 昨日金宝特意来了趟,让二人今儿回娘家吃饭。二人出门时,手上不过提了两只鸡和一些糕点。秋娘有些心虚,当年若梅回娘家,带的东西足足是这三四倍。 可她着实没法子,昨日她赚了统共不到百文,加上退回来的钱,她是要用来过日子的。 到了娘家时,杜老汉一见二人手上的东西,果真青了脸,可想着范长安那当聘礼的半亩地,他又吞下了不满,再看杜秋娘一副神清气爽的模样,长安虽是收拾过了,却是颇为萎靡,还不时抽着鼻子,眼底里全是青影,杜老汉更是心虚:他这个女儿如此彪悍,长安又是这么老实的书生,想必他这个女婿日子也不好过吧…… 杜若兰悄悄将杜秋娘拉到一边,“大姐,你把姐夫怎么了?” “我能把他怎么了……”杜秋娘郁卒,她能把他怎么了,范长安好着呢。她正想着,长安的眼睛正好往这边看,眼里全是叫人心疼的茫然。 “姐……你看姐夫挺好的人,你可别打他呀。”杜若兰心疼了。 杜秋娘一口老血都快喷出来,趁着杜若兰去做饭,杜秋娘掐了长安的胳膊低声道:“你若再做这副没吃饱饭还被人打的模样,我爹可要拿棍子抽我了!” “娘子吃饭不管饱,半夜还踢我下床。”长安不动声色,偏生这话提高了音调,杜秋娘忙去捂长安的嘴,左右的人似乎都听到“踢我下床”几个字,全转过头来,一副探究的眼神。 好你个范长安,竟然懂得告黑状了。杜秋娘磨了磨牙齿,长安已经凑了脑袋过来,低声道:“昨儿你要对我做的事儿再做一遍,我便不嚷!” 杜秋娘隐约看到长安身子后头摇摆地极为喜庆的长尾巴,还有他爹已经放在笤帚上的手,咬牙认道:“成,应了你了!” 不就是肉么,吃不撑你! 作者有话要说:我就说不是“一夜过后”啦,啊哈哈哈哈哈哈~~~~~~我是多么有节操的人啊,怎么能做“一夜过后”这样丧尽天良的事儿啊,啊哈哈哈哈啊~~~【← ←泥垢! ☆、振我夫纲之寡妇 长安喜滋滋地在屋里吃着饭,席间倒是同杜老汉喝了许多杯,也见他有什么醉意,杜老汉却觉得晕了。 撤了饭,长安带着银宝去抓知了,两人围着大树,玩地满头大汗。一旁,杜老汉斜靠在椅子上,眯着眼睛看女婿儿子玩成一团。 秋娘撇头去看他们俩,心下倒是纳闷:银宝什么时候竟服气长安了? 三两下将碗洗干净,杜若兰拉着杜秋娘唠嗑。 杜若兰道:“大姐,咱姐夫今年可参加科考?” “参加啊,怎么不参加。”杜秋娘不假思索道。那日见过长安的本事,她深信,长安将来的成就必定不比上一世的张元宝差。“你姐夫可是举人老爷的料。” “切。”杜若兰不以为然地哼了一声,“今儿一早我遇上张大哥,问起他考试的事儿,他还直说心里头没底呢。大姐你倒是敢替着姐夫说大话。” “张大哥?”这村里的丫头们都以张元宝为人中龙凤,所以杜秋娘对她脸上的一抹娇羞不以为然,“他做了那样下作的事儿,你还称他张大哥?”、 “大姐别胡说。张大哥才不是你说的那样的人。“杜若兰辩解道:“昨日苏寡妇自个儿也承认了,张大哥埋在水里她瞧不真切,才瞎嚷嚷惊动了大伙儿。我看苏寡妇就是瞧准了张大哥家里有钱,想着法子讹他呢。张大哥的爹给了她二两银子定惊,她便喜笑颜开屁都不放了,真是下作。” 昨日秋娘走得早,后来的事情她也没去关注,可是没想到,张元宝最后还是想着法子替自己洗干净了污水。果真是有钱能使鬼推磨么?秋娘冷笑一声,想到了她前世的公公——张元宝他爹,靠着山上挖了两株上好的人参,成了安平村有名的暴发户,逢人边说:我张家有钱,就是缺个官儿。 “那说不准张家就是用二两银子遮羞呢?”杜秋娘沉了脸斥杜若兰道:“好人坏人你能分得清啊?往后离他远点,指不定他就不是个好人。” “还有呀……”杜秋娘又叮嘱道:“往后没事别总往外跑,在家好好养身子,你也快及笄了,好好收收心,让爹给你问门好亲事。” 杜若兰撇了撇嘴,“我看大姐你就是瞧着姐夫没人家有本事,嫉妒人家呢。” 一句话不合,杜若兰甩了脸子便走了。杜秋娘哭笑不得,杜若兰这真是被她宠坏了,再者,瞧杜若兰那模样,真看上张元宝不成? 杜秋娘正想着,就看到杜银宝从远处一条小短腿蹭蹭跑过来,一边捂着眼睛,一边要叫嚷,被范长安捂着嘴,便要往后拖。 第15节 “不能说,不能说!”长安抱着银宝便要溜走,身后却传来杜秋娘的声音,“范长安,你干嘛呢!” 银宝趁机从他怀里跳下来,蹦跶着小短腿嚷道:“大姐大姐,我在树上看到杜金宝在跟苏家寡妇亲嘴呢!” “谁?苏寡妇!?”杜秋娘脸色一变,长安已经撇开了头,看来银宝说的是真的。她将围裙一脱,当下便吼道:“哪呢!” “等金宝回来再说。”长安忙拉着秋娘低声道:“别着急。” “呸,那是我弟弟!”杜秋娘甩开长安,便同银宝道:“杜银宝,带路!” 她远远就看到苏寡妇着了一身粉裙,脸上都笑开了花儿,在同杜金宝说说笑笑,杜金宝脸上带着异样的红润,被苏寡妇捶了一下肩,眼睛越发亮了。 “杜金宝!”杜金宝只听一声怒吼,回了声便见杜秋娘大跨步过来,他忙对苏寡妇道:“我那凶悍的大姐来了,你赶紧躲躲。” “躲什么。”苏寡妇笑笑,捋了把鬓边的发,带了笑便迎杜秋娘,“妹妹,你怎么来了?” 杜秋娘嫌恶地避开了身子,直接对杜金宝道:“杜金宝,跟我回家!” “妹妹这是怎么了,怎么这么大的怒气?”苏寡妇越发笑得灿烂,“金宝兄弟在跟我聊天呢?”、 “聊天?”杜秋娘这会真是认真看她了,“你是聊天还是在勾搭男人?” 苏寡妇脸色一变,便听杜秋娘逼近了苏寡妇道:“苏千落,面子是我给你的,你就收好,别我一次次给你脸,你还非将自己的脸撕破了给人看。给你脸了,我称你一句婶子,不给你脸,你充其量就是个寡妇,未亡人!你见过哪个寡妇穿得这么花红柳绿地站在田间跟后生小伙勾勾搭搭的么?你若不想做寡妇,先回去问问你婆婆,让不让你改嫁,哦,不对,即便你想改嫁,你嫁得出去么?” 一连串的问话问得苏寡妇脸都青了,可片刻后,苏寡妇却是轻声笑了,直接拉着杜金宝的手,挑衅地望着杜秋娘,低声道:“金宝儿,你刚刚同我说过什么了,你同你大姐说说?” 杜金宝嘴唇翕动,硬着头皮对杜秋娘道:“大姐,千落她……” “啪!”杜金宝脸上受了重重的一个耳光,杜秋娘喘着粗气指着他手指直发抖:“杜金宝,你今天要还是我杜秋娘的弟弟,你就立刻跟我回家!” 杜秋娘气地简直肺都要炸了。 苏千落是个什么人,杜秋娘为什么一直瞧她不起?那绝对不是因为素千落在她重生时想要坑她几两银子! 杜秋娘闭上眼,想起前一世的一个午后,她无意间撞见她公公,也就是张元宝的爹,偷偷摸摸进了苏千落的后门。再后来……再后来苏千落被人抓了通奸,气死了她婆婆,她反倒安安生生地撕破了脸,进了长平镇唯一的一个花楼,当起了头牌姑娘,干起了日日笙歌的勾当。 而她给与安平村最后的礼物便是,站在家门口,将与她有私的男人的名字,足足念了五六遍,闹得安平村鸡犬不宁…… 或许,这一次重生,许多事都变了,可许多事还是沿着原有的轨迹在走,她实在不敢拿金宝去拼,她更不想杜老汉从张秋花的魔掌里逃生,最后却被儿子气死。 想必是杜秋娘脸上的表情太过狰狞,杜金宝挣脱了苏寡妇的手,乖乖地跟着杜秋娘回家,一进家门,杜秋娘反手便抄起笤帚,直打地杜金宝四处躲闪,杜秋娘一边打一边骂道:“杜金宝你是不是瞎了眼,一个寡妇你都能看上?你这辈子没见过女人咋的?” “千落她不是你想得那样!”杜金宝边跑嘴里还不示弱,“她是个好姑娘!” “姑娘?她好意思叫自己姑娘!”杜秋娘越发气不打一处来,手上越发狠了。 “姐夫,我突然觉得你好可怜。”杜银宝扯了扯长安的手,心里一直在想,他姐夫范长安再是耐打,被他大姐这么教训几顿也得散架了吧。范长安真是勇士……他越发佩服了。 “幸好我没娶这样的娘子。”杜银宝认真地对长安说道。长安摸了摸他的脑袋,也认真说道:“可惜我没有这样的姐姐。” 两人都是一阵胆战心惊,秋娘只打得惊动了屋里的杜老汉。 “这是怎么了?”杜老汉酒未醒透,还有些晕乎,杜银宝忙上去,将方才的事儿又说了一遍。杜老汉不过听了一句“杜金宝同苏寡妇亲嘴”,眼角已是抽了一抽,那边厢,杜金宝被打狠了,硬着脖子道:“我就是要娶千落!杜秋娘你都嫁人了,你不是我杜家人,你凭什么管我!” 杜老汉抡起墙边的棍子一下打在杜金宝的背上,“畜生!” 范长安只见杜秋娘拿着笤帚愣在那里,忙上来接过,就听杜秋娘眼里含了泪,一句句说道:“杜金宝,我宁愿你死在我手里,也不要你毁在那个女人手上!” 扔了笤帚,杜秋娘一转身,眼泪就掉下来。 那年杜金宝发高烧险些去了,她听村里的老人说,亲人的肉是灵药,她忍着痛割了自己一块肉喂给杜金宝,那疤至今还留在手臂上。杜金宝醒后,每回见了那疤,就抱着她说,往后一定待她好。 可今天,杜金宝说她不是杜家人。这特么算怎么回事。 她真是白养了这个弟弟。 “长安,咱们回家。”杜秋娘掩了自己的哽咽, “嗯。”长安安静的过来牵了杜秋娘的手,在她的手上轻轻掐了掐,似乎在安慰她。 经过杜老汉时,长安从怀里掏出两块用破布包着的东西递给了杜老汉,那布破的都看不出原本的成色了,也不知道包着是什么。杜秋娘心里难过,也不大在意,转身,拉着长安便出了门。 “你是个好姐姐。”过了林子,快到家时,秋娘却不想走了。长安见状,拉着她到了河边吹风,握着她的手认认真真道。 “可是他们未必知道。”秋娘自言自语。她应承了死去的娘要照顾好弟妹,若梅这会是嫁了个好人家,可若兰心里记挂着你人面兽心,金宝一心想娶个荡-妇,真是…… “他们将来会知道的。”长安揽过秋娘,让她窝在自己的怀里。 冷风吹着,秋娘的心渐渐平静下来,是了,前一世的后来,发生了什么事情? 临科考前一个月,范老太太过世,长安离开安平村,从此不知所踪。不久后,她无意间撞见张元宝的爹同苏寡妇的□,她隐忍不发。然后便是科举乡试,张元宝一举中第,成了举人。后来,张元宝带着她去了长平镇居住,她遇到了在花楼里混得风生水起的窑姐儿苏千落…… 也就是说,苏千落被抓通奸,不过是这一两个月的事儿? 作者有话要说:在外培训啊培训啊,更新不容易啊,晋江不要抽啊!!! 大家不要大意的留言撒花吧~~小鱼得空,一定回复留言~有回必复哟! ☆、振我夫纲之地主 自她重生,似乎一切都在改变,杜秋娘现在也拿不准事情是否按照原来的轨迹行走。 “范长安。”杜秋娘眯着眼,十分严肃地警告长安道:“你得给我考上举人,否则我就休了你!” 凉风四起,方才范长安还觉得,杜秋娘窝在他怀里,那无助的模样真教人心疼的,瞬间却觉得背后冷飕飕地,这矛怎么就突然转到了他身上? 杜秋娘此刻眉眼上挑,显见着心情并不大好,长安缩了缩脖子,硬着头皮道:“好。” 他却是拿了帕子好生地将她的脸擦了干净,弄完,方才弯下腰对杜秋娘道:“上来。我背你回去。” “你背我做什么。”秋娘疑惑,却听长安又吼了一声:“叫你上来就上来,怎么这样啰嗦!” 这个范长安,最近胆子真是渐大了。杜秋娘暗自摇头,趴到长安的背上,便听长安欢叫一声,“猪八戒背媳妇儿咯。” 杜秋娘一下便笑了,后来才明白,长安这是想让她开心起来。她索性放开了身子,抱着长安的脖子,安安心心地伏着,一路上迎着众人惊讶的目光,走回了家门。 多年以后,当范长安再也背不动杜秋娘时,他们已经儿女成群,范长安倚着杜秋娘,二人晒着太阳,范长安道,“我上一世一定欠了你许多钱,这一事才要被你管得死死的,动弹不得。” 那时,杜秋娘依然脸一沉,揪着他的耳朵,直到他疼得嗷嗷叫,她就眉开眼笑。只有她知道,上一世,是她欠了他的。这一世,范长安这样束着她,一晃眼就是一辈子。 谁是谁的劫,谁又在乎? 这一刻,杜秋娘心里是欢喜的。 晚饭过后,杜若兰亲自来了一趟范家,将白日里范长安给杜老汉的东西又给送了回来。 “爹说,这东西他不能收,只要你对我姐好就成。”杜若兰柔声柔气地对范长安道,眼里带着探究。 “什么东西。”杜秋娘问道。 “不晓得,反正爹看完,立刻让我送回来了。”杜若兰想到他爹杜老汉开了那两个破布包时脸上的诧异,其实她也挺疑惑。可她要赶回家去。见着杜秋娘一直想问又不敢问的模样,她还是说道:“金宝儿被爹关进柴房了,爹说他再嚷着娶那寡妇,就饿死他!” “饿死他活该!”杜秋娘心里一梗,硬生生回道。 等若兰走后,她见长安握着那两包东西不放,伸了脑袋道:“这是什么?” “我也不知道。”长安道:“祖母给我的。” 秋娘小心打开,随着那破布卷开,秋娘看到了两条须尾齐整的人参。 安平村附近有座牛头山,人人都说牛头山灵气足,上头必定有极好的人参,所以村里的人三不五时便会上山寻,便是杜老汉,从前也寻到过几尾,但那品像绝对不如这个,饶是如此,杜老汉也卖过几两银子。 张元宝的老爹从前也就是靠着挖了一株好人参,彻底发家致富,所以,秋娘或多或少也学会了如何辨别。但看这两株,须长,上头缀满了“珍珠点”,根须上的芦碗长平,整株人参质地紧密有光泽,看着便不是凡品。 怨不得他爹不肯收,这玩意儿,一株就够一家发财的了。 “这是祖母给你的?”秋娘惊讶道,拉着长安去寻范老太太。 范老太太见了也不多话,将那两株人参又推到长安面前,道:“再送去。” 这样前前后后送了两三趟,每回长安都被杜老汉赶回来,最后一次,长安又被撵出了门,秋娘再也忍不住,问顾老太太道:““祖母,你这是……” 秋娘想问范老太太,为什么手里揣着金子,可却要住在这么破的房子里。 话没出口,顾老太太自个儿起了身,往十分陈旧地衣柜走去,说话间便取出个掉了漆的雕花盒子。 其实,这几日范老太太一直在观察杜秋娘,范长安给她买那两身好衣裳时,她看得真真的,那日秋娘带着衣服出去,回来时,她穿的依然是麻布衣裳,手上却带了两块马蹄糕给她。 这孩子心眼好,勤劳。还有杜老汉,看着粗,本质上却是个实诚人。范老太太心里暗道,即便她要走了,她也能放心了,总归不负他人所托。 “长安既成了亲,这当家的活计我就交给你,省得我一把年纪还要操心。这些年长安赚了不少钱,全在我这了,你点点看。” 范老太太一说,将那盒子一推。 杜秋娘望着那盒子惊讶地出了神——这一盒银子,是真的么? 她正想着,范老太太下一句话直接将她方才震出去的神又给震了回来:“这里头是一百两银子,你收好。” 杜秋娘颤颤巍巍地接过那盒子时,脑子里就一个念头:他娘的,范长安他就是个地主啊,不对,若范长安是个地主,她就是地主婆了…… 一百两银子是个什么概念? 在大齐,一百两银子,就是七品知县老爷两年的俸禄;一百两银子,够杜老汉一家六口人生活上好多年;一百两银子,够买上好几亩田地;一百两银子,若是换做白面馒头,够杜秋娘吃一辈子还有剩下的…… 张元宝中举之后,在县太爷身边也当了一阵子的师爷,这些全是听张元宝说的。可杜秋娘好歹也是见过市面的人,比起村里的许多没见过银子的人,她也是接触过真金白银的人。 可这是安平村,安平村里竟然藏着个隐形的地主,这个地主,就是她的夫君范长安!? 原本做好了准备吃很长一段时间糠咽菜的杜秋娘,被突如其来的财富打蒙了头。 杜秋娘对着那一盒子银灿灿怔了神,脑子里全是问号。 范长安是怎么挣来这么多钱的? 范家既然这么有钱,就该买多多的地,买个好房子,怎么就住在这烂屋子里头了? 范长安有这么多钱,何愁没娘子啊,怎么就娶了她了? 范长安身上,究竟还有什么是她不知道的? 所有的问号冲击着杜秋娘,范老太太却似累了,挥了挥手让她退下。她出门时,遇上再次被撵回来,有些垂头丧气的范长安。 杜秋娘想也不想,拉着范长安的耳朵便进了屋。 长安耳朵一阵痛,“放开放开,秋娘放开!” 杜秋娘颤颤巍巍地将那箱子往桌面一放,指着那银子道:“祖母说,这都是你赚的?” 长安疑惑地看着那些银子,老半晌了才回神来,道:“这些银子一向是祖母打理的,我不大清楚这些。” 不大清楚……不大清楚…… 敢情范长安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有多少钱,这个富翁呀,竟是不知道自己是个富翁么?秋娘想起上回退回去的两件衣裳顿感内伤,早知如此,她还退什么,应当多买几件的! “那,那个也是你买的!”秋娘一指被她妥善保存的那厢凤冠霞帔,范长安点点头道:“我买的!” 这得多少钱呀。秋娘坐在桌上,看着那两株人参,再看看自己住的破房子,怀疑自己做的是梦。 第16节 “长安,你是怎么赚来这些钱的?”杜秋娘弱弱道。 长安一拉抽屉,里头呼啦出来一堆的小人参,还有些草药。 “小的时候林大夫总带着我上山采药,我认了许多药,只有这人参值钱。”长安笑道:“我长这么大,也就挖过三株好人参,全交给祖母了。没想到,祖母还给我留了两株。” 长安说地云淡风轻,杜秋娘却是战战兢兢:有些人一辈子都挖不倒一株好药,譬如她爹杜老汉。可有些人,却有如神助,这样走运,一挖便是三株。看长安抽屉里的小零碎人参,秋娘突然觉得,她捡到的相公不是金子,而是金刚钻。 成亲这么些天,范老太太直到这会才交出来,想必是一直在考验她治家的能力。可是,为何偏偏是这会? 秋娘突然想到老太太这几天异常红润的脸色,心里一惊,丢下围裙给长安,匆匆走出了家门。 林大夫林源修这会正在家门口晒着药,秋娘不管不顾地抓着林源修的手,直截了当问道:“林大夫,我祖母的身体的到底如何?” 林源修被抓得生疼,半晌才咧了嘴道:“你放开我,我慢慢与你说。” 其实范老太太这些年身子一直不好,病情断断续续反反复复,折磨着她,若不是要顾着范长安,范老太太早松了一口气走了。上一回范老太太又被人救了回来,范老太太串了林源修,只骗长安说她好了,用猛药一直吊着老太太的命,老太太趁着这当期,硬是让长安娶了秋娘,挺过了这三四天。 范老太太异常的红润,便是因着那猛药的缘故。 “她还能治好么?”秋娘问道。 “得看她造化。”林源修思忖了片刻,对着秋娘说了长长的一些话,只听得秋娘愣了神。 秋娘回家的路上一直在想,或许便是那日他去照顾范老太太,才让范老太太相中了她。而范长安这个呆子,或许娶她,不过是顺从老太太罢了…… 作者有话要说:更新~(≧▽≦)/~啦啦啦 求留言求收藏求花花! ☆、振我夫纲之离去 突如其来的财富突然变得如此沉重。秋娘回了屋子,将那些银子收好,特意又做了几样好菜。水晶肘子,回锅肉,酱烧茄子,再加上一只白斩鸡,一个鲫鱼汤,满满的一大桌子。 平日老太太好吃肉食,这几日大夫却让她很克制,什么都不能吃,这会见了秋娘做这一大桌子的菜,不由得提了眉眼道:“怎得,今儿才让你当家你就这么大手大脚?” 秋娘扯着笑道:“祖母,这些都是我做手工活挣来的,您留下的钱,我和长安都花不着,我们自个儿能挣钱。” 老太太花了这么多年培养范长安,让他学会了自力更生,也让他学会了艰苦奋斗。否则,以他们的条件,老太太尽可以让长安富着养着。秋娘看透了这一点,越发感激老太太的睿智。 无论老太太当初因着什么原因选择了她,她都感激。 她破天荒地又买了一坛子酒,这会替老太太斟满,规规矩矩地敬了她几杯。范长安的眼睛在二人之间逡巡,滴溜溜的,全是疑惑。 半晌后,却是垂了眸子,隐隐约约觉得不对劲儿。 晚饭后,老太太特意唤秋娘到她屋里。 “你去找过林源修了?”老太太也不拐弯,直截了当道:“那也好,省得我不晓得怎么同长安说……” “祖母,您……您回去治病吧。”秋娘硬见老太太眼里闪过一丝讶异,硬着头皮说道:“今儿林大夫都告诉我了。” 老太太的病不是治不好,如果回到建州城里,那里自有神医可以治好她。可老太太放不下范长安,一天一天这么拖着。 秋娘想起林源修说的话:“老太太若是愿意,她自可以回建州,那儿有的是人抢着去治好她。” 建州城是省城,离安平村得半个月的路程。可林源修斩钉截铁的模样,她记得很清楚。这其中的猫腻她不想去想,她不过是希望老太太好生活着,长安不要难过。 “我和长安能互相照顾,只希望祖母您健康回来,咱们还一起好生过活。”秋娘劝慰道,“长安将来若是知道您为了他,才将自己一日日困在安平村等死,他必定会一辈子内心不安。” “我好好想想吧。”老太太抬了抬手,秋娘会意,起身离开了时,便听身后一声长长的叹息。 回了屋子,才进门,左右没看到长安的影子,正要回头,长安从背后绕出来,一把抱住她,白日里长了一天的胡子出了些胡碴子,搁在她脖子上,渣地她浑身痒痒,挣扎又挣扎不出。 “范长安!”杜秋娘怒吼一声,长安也不松手,抱着她道:“昨儿你踢我下床,今儿如果你再咬我,我就告诉我岳丈大人去!” 长安今儿是看出来了,秋娘天不怕地不怕,就是怕她老爹杜老汉。这是秋娘的命脉,抓住它,他就能赢了。 可他千想万想,这会却算错了时机,秋娘这会正替老太太难过呢,更何况,长安娶她的动机不明,秋娘心里膈应,所以秋娘一反身,做出了长安瞬间发呆的举动——她转身,蹲身,手往长安的裤头上一搭,一拉,一气呵成。 长安只觉下半身一凉,自个儿的裤子便掉到地上。他忙蹲□子去拉裤子,抬头眼里全是不可思议:“杜秋娘!你竟然脱我裤子!” 秋娘已经十分霸气地站在跟前叉腰大笑:“范长安,跟我斗,你还嫩了点!” 被扒了裤子的范长安下半身凉飕飕,心里更是凉飕飕,他这个小娘子啊,他该拿她如何是好? 不立夫纲誓不为人!长安提了裤子暗自握拳,随即却是想到,这会还不是跟秋娘闹翻的时候,他的肉还没吃到呢! 片刻后,他期期艾艾地又跑到秋娘身边,低声道:“那白日里你应我的事儿呢?” “什么事儿?哦,我昨儿醉了,什么事儿都不记得了。”秋娘忍了笑,一本正经地答道,脱了外衣便要上床。 被骗了……长安握了拳头恨恨想,下回若是再逮到秋娘犯错,那他定然连本带利要回来。可今日不行,今儿秋娘打金宝那劲儿他还看在眼里,若是这会他霸王硬上弓,杜秋娘非得废了他不可。 心有余悸……这不安全,着实不安全。 虽然是这样想着,他依然抱着不入虎穴焉得虎子虎子的心,在夜晚入睡之前,伸了手要抱杜秋娘,哪知手还没碰到肉呢,便被杜秋娘一把拍掉。 长安还想再碰秋娘,秋娘索性拿了被子蒙了头,再不理他。 长安抽了抽鼻子,委屈地想,今晚大约真是没肉吃了,别说肉了,怕是肉香都闻不着——他家阴晴不定让人捉摸不透的小娘子杜秋娘似乎又生了他的气,可是,今儿他做错了什么呢? 带着“女人不易懂” 的深深叹息,吃不到肉的范长安脸色渐渐沉了,待半夜秋娘沉睡时,他偷偷下了床,站在院中,望着他祖母范老太太的屋里,许久许久。 第二日,长安起了个大早,范老太太已经拄着拐棍站在院中,呆呆望着天。长安看着范老太太的背影不知道怎么就顿生了一股苍凉,连带着范老太太的那一声咳嗽他都觉得越发揪心。他终于忍不住上前,握着范老太太的手道:“祖母,您还是回去治病吧。” 昨日秋娘对范老太太说的话,他在门口听了个一清二楚。范老太太特意将珍藏多年的人参都给了杜老汉时,他便猜到了,范老太太感觉自己快不行了,她得找个缘由栓着杜老汉,让杜老汉待他如亲生儿子。那笔财富,便是感谢。 “安哥儿……”多年没唤过范长安乳名的范老太太脸色一动,“若我回去,后果如何,你可懂?” “我懂。”长安斩钉截铁道。或许多年的平静都要打破,可什么都不及老太太的平安。 范老太太看着长安渐渐刚毅的脸,终是点了点头。 范老太太是在当天晌午走的,走的时候,身边就一个林源修。范老太太握着秋娘的手,半晌不说话,秋娘便紧紧地握回去,老人家的心思,她懂。长安又同范老太太说了一会子悄悄话,二人轻轻地拥了拥,长安背过身来时,眼角都湿了。 “表舅,照顾好我祖母。” 秋娘只听长安又是一声叮嘱,眼睛一睁:表舅?扭过头去,便见林源修点了点头。林源修竟是长安的表舅?秋娘头皮一紧,范长安,到底还有多少事儿你没告诉我? 林源修见状,却是低声对秋娘解释道:“我同长安的娘是拜把子的兄妹关系,长安极少喊我舅舅。这小子,也就要求我时,方才嘴甜一些。” 送走了范老太太,长安的情绪很是低落了一阵子。秋娘怎么问他,他都不怎么爱说,连着床上的事儿都不大积极。 还有杜金宝……这闹心的倒霉孩子,一个劲儿还是嚷着要娶苏千落,杜老汉饿了他三四天,他都奄奄一息了,嘴还是硬着,后来直接晕死过去了。 还是杜若兰来寻秋娘,秋娘隔着门,看着杜金宝瘦了一圈,心一软,终是给了杜金宝一口饭,当杜金宝醒来说了第一句话,杜秋娘恨得险些将杜金宝捶烂了直接送去喝孟婆汤再造。 他说:“千……千落……” “这闹心的日子呀……”杜秋娘一边数着这几日赚回来的铜板,一边默默叹气。 可手上数到一千个铜钱时,她却眼前一亮,方才郁闷的情绪一扫而空:一千铜钱!也就这么几天,她做了些手工活计到街上卖,顺道拿了范长安丢在抽屉里的那些小人参,竟就卖了一两银子! 范长安啊,真是守着银山过苦日子! 杜秋娘骂道,看了看日头,长安该回来了。 也不知道范长安什么时候养成的习惯,老太太走后那几天,秋娘总是等到很晚才能等到长安回家,她便多了心,每日快到长安回来的时间时,便搬了个板凳,一边在门边坐着纳鞋底,一边等着长安回来。 第一日等门时,长安身边正好是他的同窗,两人回来,那同窗提了眉眼嘀咕了句:“长安真好福气,范家嫂子好是贤惠。”那眼里似是告诉长安:有人等门,是件极让人羡慕的事儿。 吃晚饭时,长安一晚上对着她眉开眼笑,还特意多给秋娘夹了几筷子的菜。那小眼神,看得秋娘浑身都起鸡皮疙瘩了。可既然长安高兴,她连着几日都等。 那一日,她赶着去救被禁食的杜金宝,回来时便晚了,长安一晚上嘟着嘴巴也不爱说话,秋娘唤他,他便幽幽地提了眉眼看她,像是被遗弃的猫狗一般,眼里全是控诉,秋娘真是哭笑不得。 这个男人啊,时而是个英雄,时而像个呆子,时而深沉如智者,时而却是耍赖的孩童,这样多变,多变的教杜秋娘觉得,这生活,真是够丰富多彩。 秋娘想着,便弯了唇角,踮起脚便往远处看:范长安怎么又这么晚? 眼角不经意地扫到身后,便见一个人猫着腰,正沿着屋子一点点地往后挪。 “真是小孩……”秋娘一笑,便想着要吓长安一跳,迅速转身,朝着长安便大声唤道:“范长安!” “咕噜……”一个破布包裹应声而下,两人都呆住了,片刻后,秋娘惊叫一声,扑了上来:“长安!你这是怎么了!” 范长安一早穿出去的衣服撕扯破了好几处,身上四肢处全是血渍,脸上黑乎乎的,泥水尘土挂了一脸,脸颊上,似是青肿了。 他的身后,正站着那个矮个子的书生,名唤李然。 作者有话要说:0 0姑娘们哪~~~~明儿更新我放晚上十二点可好?一次更三章可好?更过了你们留言好不好? 12月17日本文入v,不要抛弃我抛弃我~~明儿凌晨的更新有肉,有大肉!!! 冬天到了,该进补啦!!!!!有木有!!!! ☆、24晋江独家发表 “我不疼,身上的血都是旁人的。”长安嘿嘿一笑,一脸呆像,只是脸上的伤,让那呆呆的笑越发渗人。 “到底发生什么事儿?”秋娘再次问道,手上刚拧的湿毛巾擦过范长安的脸,一盆子都是泥,她使了劲儿,长安嘶了一声,白净的脸上赫然是几道擦伤。 秋娘看得心惊肉跳,可范长安的呆笑越发让她难过。她随手便将帕子扔了,重击之下,溅了一地水花。 “你既是不说,我便去问李然去!”她一怒,便要往外走。 “秋娘……” “别唤我。在我进屋之前,你把自己收拾干净,否则我一棍子把你的腿打断了,让你躺床上一个月,我伺候你!” 秋娘的声音也哽咽了,眼睛也红了,可她不敢看长安身上的伤口,她怕哭出来。 出了门,李然正喝着茶,见了秋娘一脸杀气,身上莫名一寒,忙起了身,将事儿吐了个干净。 “范家娘子莫气,长安身上的血都是旁人的,他那脸上的伤……也是因为救我才受的。” 说起这事儿,李然也觉得颇为不好意思。 今日出学堂时,他无意间听到赵剑刃同人攀谈,说是如今范长安在学堂里颇得夫子欢心,便是学堂里的学子也多愿意同范长安交好,倒是将张元宝等原本在学堂里叱咤的人比了下去。攀谈的几个人颇为不服,只道长安定是给了先生什么好处,再者,先生同建州巡抚张博兴多为交好,若是先生将长安推荐给张博兴,那他将来若是得了功名,或许前途无量, 几人在言谈之下,为着嫉妒加忌惮,竟生了歹意。李然方才得知,赵剑刃一向同流氓痞子交好,竟是集结了几人前去拦长安的路,说是要“教训教训呆子”。 “我去寻长安时,他可真是厉害,一人敌八人,竟是毫不示弱。若只是拳脚相交,长安未必会输,可恨那几人,竟是要废了长安,拳脚皆往他右手打去,后来那帮痞子见打不过,竟是红了眼,取了随身的佩刀,刀刀要取人性命!” “啊……”秋娘原就听着身上打寒颤,这会更觉眼前一黑。李然忙拦道:“嫂子莫急。那刀子没打中他,反倒是那几个痞子吃了大哭头。我见状,原也是要上前帮忙的,只是书生手弱,反倒成了长安的负累,他为了护我,才越发伤得厉害。” 李然说完,见秋娘脸上杀气腾腾,不由打两个寒颤,借口家中有事便要遁走。秋娘谢了又谢,送他出了门,脸色却渐渐沉了下来。 张元宝,又是张元宝,赵剑刃是个莽夫,他能想得如此长远,还不是张元宝撺掇的! 她推了门,长安已然换了衣服,裤子褪到了一半,膝盖上全青了。见了她,裤子也不拉了,单腿跳啊跳,蹦跶到秋娘跟前讨好地唤道:“秋娘,我今儿以一敌八,可有霸王之气?”、 他原也是想安抚秋娘。 “王八之气!你若是真有能耐,就不该让他们伤你分毫!” 秋娘看着长安的右手,一把撸了他的袖子,果真看上头淤青了好几块。这帮禽兽,若是真毁掉了长安的右手,他的后半生……秋娘咬着下唇,忍住泪,拿了林源修留下的化瘀药,下了重手便往他胳膊上搓。 第17节 长安疼得眼泪都快掉下来了,硬是咬着牙不吭声。直到秋娘洗净了手,他方才认错道:“秋娘,往后我再不打架了。若是疼,我一定告诉你,你别生气。” 秋娘摸了摸他的头,扭过了头,心中一阵酸楚:他不同人打架,可张元宝呢? 一晚上,长安都因着身上的伤睡得不大踏实,连着秋娘,也是一直在床上翻来覆去。到了后半夜的时候,秋娘便窸窸窣窣地起了床,站在床前,看了长安好一会,长长地叹了口气。 长安只闭着眼睛装睡,秋娘出门的时候,他还想着是秋娘起夜了。大半晌后,他才隐约觉得不对,忙起身出去找,秋娘不在茅房。 夜晚的农村万籁俱静,偶尔有两声蛙叫。凉风有信,秋月无边,可范长安寻秋娘的情绪却好比度日如年。一路狂奔之后,他方才赶上秋娘,他忙一把拉住她,着急道:“秋娘,你要干嘛!” 杜秋娘左手一把镰刀右手一捆木柴,挣了长安的手往后退了几步:“你别拦着我。那帮王八蛋,他们就是想废了你的手!今儿我就去他家放一把火!烧了他全家!” 他们对范长安的伤害让杜秋娘出离了愤怒,这会说起这事儿来她反倒冷静了。可越是这样的冷静,越是让范长安害怕。 “你不能去!”范长安脸一沉,双手便去夺杜秋娘手上的镰刀,哪知心里的恨让杜秋娘生了无边的力气,便是长安都有些耐秋娘不得,长安灵机一动,抱着自己的右手便蹲下来,痛苦道:“啊,我的手……” 杜秋娘果真上当,将双手东西一丢,凑上前道:“长安,你怎么了?” 趁这当口,长安一步跃起,将那镰刀远远一扔,秋娘再要抢,长安已经软了声调道:“好端端的一个婆娘怎得就非要当母夜叉!杀人放火的事儿是良家妇女能干的?你呀,怎得从悍丫头变成悍妇了?” 分明是很严厉的斥责,可长安的话里却全是宠溺,惹得杜秋娘一下便流了泪,哭道:“我就是见不得他们这么欺负你!在这世上,只有我能欺负你,其他谁都不能!” 杜秋娘忍了一个晚上,每回她想起张元宝便牙齿痒痒的,她承认她一时昏了头,可天知道,她真想砍了他——她是爱欺负长安,可她再欺负长安,能让他浑身伤成这样? 以一敌八? 想起同赵剑刃交好的那几个混混,杜秋娘真是不知道长安怎么打赢这场仗的。 她一下便放声哭了,一边哭一边咿咿呀呀道:“那王八犊子再敢欺负你,我就杀了他,杀了他……” 长安只能抱着她,听着秋娘孩子般的话,可偏生心里头暖和地紧,秋娘哭了,他反倒畅快了——发泄了,总比忍着好。 秋娘偎在长安怀里哭了好一会,长安怕她冷,时不时蘀她搓搓手臂,两人正想着回家,长安却惊讶的发现,从村西的方向一道火光冲天,似乎就在秋娘家附近的方向,“是哪里走火了。” “秋娘,你看!” 秋娘擦了眼泪,一转头,哑声道:“别是我爹家吧。”这会三更半夜的,人都在熟睡中,若是火势蔓延,后果真是不堪设想。 她一惊,忙拉着长安往家里的方向跑,边跑边扬了声高声喊道:“走水啦,走水啦!” 村里的烛火渐渐点起来,许多人慌里慌张地从屋子里出来,一见村西方向的火光,皆是一惊,忙拎了水一同往那跑,家里有铜锣的,更是敲醒了全村的人。 等秋娘到村西时,那里已经聚集了许多人,都是刚从睡梦里醒来,秋娘一眼看见人群里的杜若兰,急忙问道:“爹呢?金宝银宝呢!” 杜若兰指了指家的方向,道:“爹抱着银宝呢,金宝还在柴房里,爹去寻他。” 不是自家着火,秋娘的心渐渐放下来,转了身去寻火势来源,正是离杜老汉家并不远的—— “苏寡妇家起火了?”秋娘大吃了一惊。在她的记忆里,村里从未有火灾。苏寡妇这是怎么了?天怒人怨招报应了? “人都还在屋子里呢!”就听身边人议论纷纷,不管苏寡妇平日为人如何差,可人命关天时,谁都会紧张。 救火的人越来越多,火势渐渐得到控制,村里年轻力壮的男子冲进去救人时,先是抬出了受了惊吓但身上无伤的土根娘,也就是苏寡妇的婆婆。苏寡妇的房间火势最盛,男子们等了好一会才敢进屋,可进去的男子皆是一推门,都愣在了门口,脸上的表情都极为复杂。 杜秋娘隐隐觉得不对,便见不远处杜老汉牵着杜银宝一脸惊讶地跑过来,见了杜秋娘,忙压低了声音道:“秋娘,金宝从柴房逃走了。” “逃走了?”杜秋娘反问一声,心一惊,视线便落在苏寡妇门口,此时有人已经请动了村长,村长立在苏寡妇家的门口,白色的胡子一颤一颤,手都在晃动,半晌方才艰难斥道:“将二人抬出来!” 全村的人都来救火,而此刻,全村的女人们选择掩了孩子的眼睛,自己转开了头,而男人们皆是一脸好奇。 杜秋娘静静地看着:、前因或许不同,可现下的结果,她却再熟悉不过了。 昏迷中的苏寡妇被人粗粗用衣服裹住了,而张元宝的爹,似乎有人看他不大顺眼,只是用一小块布遮住了他中间的部位,几乎全-裸,跟苏寡妇一同别人抬了出来。 刚刚受过惊吓的土根娘一看,“哎呀”一声,再次晕了过去。 两盆冷水浇面,苏寡妇和元宝爹悠悠转醒,面对众人,先是大声笑着拍腿哭,“我们没死,没死!”可哭着哭着,他们脸上却僵了——被大庭广众围观通奸,当真是生不如死。 在景泰年间,建州曾有寡妇不安于室,试图再嫁,族长率领族人合群以殴杀之,寡妇改嫁都需要以命相博,更何况与人通奸?即便是到了大齐建元年间,民风开放了许多,可通奸之事却鲜有耳闻。 苏千落竟是成了安平村寡妇通奸的第一人。 作者有话要说:第一更。后头还有温馨可爱的两更君哟~ 感谢姑娘的手榴弹:人生寂寞如雪扔了一个手榴弹 大力献吻一枚!╮(╯3╰)╭ ☆、25晋江独家发表 后来的情形,秋娘真是看都不愿意再看了,她只关心金宝,强烈的第六感告诉她,这事绝对同金宝有关——火起,金宝却消失了。 杜金宝被找到,已经是三天后的事情了。 那几天,杜秋娘一家人都悄悄地去寻他,直到有一天,上山的猎人避雨时遇上了几天没吃饭,精神太过紧张,崩溃到晕厥的杜金宝,那猎人亲自将他送回了杜家。 杜秋娘已经三天没睡好觉了,听到杜金宝消息那一刻,她忙冲倒杜家。那一边厢,金宝已经醒来,却是一口饭不吃,愣着发呆,杜秋娘见状,二话不说一巴掌便呼到他脸上,自个儿却哭道:“你个杀千刀的,你上哪里去了?都快急死我了你!” 金宝抱着杜秋娘,这才嚎啕哭道:“姐,我杀了人了!” 原来杜金宝那日从柴房离开,一心想带着苏千落私奔。半夜三更到了苏千落的窗外,却听到了她屋子里的异声,他心里察觉不对,戳破了苏千落的窗纸,好生地看了一场苏千落同元宝他爹的大戏。当下,杜金宝火冒三丈,想到为了苏千落,同一家人都快闹翻了,杜秋娘几番劝告,他不仅不听,还觉得杜秋娘是偏见,越是怨恨自己,他便越是恼苏千落。 一怒之下,他便拾了柴火,等到了下半夜二人陷入熟睡,便将那柴火一架,想要烧死二人以泄心头之恨。 要么说,杜秋娘和杜金宝姐弟同心呢,姐姐没做的事儿,弟弟倒是蘀她办的妥妥的。 事成后,杜金宝一心以为自己害了苏寡妇的性命,他这才想起来,屋里有个土根娘。连累了无辜,他心里反复煎熬,加之怒火攻心,他在山上便晕了过去。 “土根娘没事。”杜秋娘破涕为笑,忙安慰道。 杜金宝那一招误打误撞破了通奸的苏千落,土根娘彻底将她赶出了家门。安平村是个和平的村落,若真要将苏千落浸猪笼,乡里乡亲也做不出来,索性由苏千落自生自灭。 倒是苏千落,如今到了这般田地,她反倒想入张家当个姨娘,张元宝是妻管严,哪里敢?闹得多了,元宝娘便在家门口同她对骂,元宝娘也是个厉害的人,苏千落嘴皮子上得不到便宜,元宝爹又做了缩头乌龟,她便时不时在张家门口守着,指着张家骂张元宝的爹:“你个老畜生,有脸做却不敢承认,老娘让你爽的时候你是怎么答应老娘呢?这会下了床穿了衣服你就翻脸不认人!” 话是越说越糙,张家一家人的脸面都快挂不住了。 听长安说,张元宝这回失了面子,几天都没去学堂,也不在村里露面了。 事情越闹越大,可杜秋娘的心却是越来越畅快了——闹,就该这么闹,狗咬狗,互相咬一嘴毛才好。 她杜秋娘的日子,可真是过的心想事成了。 她笑得越发灿烂,杜金宝也破涕为笑,挽着她的手说,“大姐,是金宝对不住你。” 多日心头上的事儿终于放下来,他一把鼻涕一把泪抱着杜秋娘不松手。 “往后别再犯浑就好。”杜秋娘拍了拍杜金宝的肩膀,嗯,幸好没出人命,她这个弟弟也够血性,若是好好引导,必是一代好青年。 她心头也渐渐松了,亲自喂金宝喝了碗米粥,等他睡下后,方才跟长安手拉着手十指紧扣,回了屋子。 吃过了晚饭,长安忙帮着秋娘收拾碗筷,勤劳地不得了。秋娘冷眼瞅着,低声道:“范长安,你今天怎么这么勤快?” “嘿嘿。”长安呆笑了两声,“娘子辛苦,为夫自当为娘子分忧。” 黄鼠狼给鸡拜年吧……秋娘思忖着,等洗过碗,便径直回了屋里洗澡。 衣服刚换下,刚躺到澡盆里,便见长安在围布那头探头探脑,徘徊迟疑着。 “外头是谁?”秋娘故意问道,便见长安伸了脑袋进来,涎笑道:“秋娘,我给你搓背吧。” 在澡盆里泡着,秋娘的脸却蹭一下便红了。两次裸-呈相见,一次是长安醉了,一次是她醉了,可今天两个人都很清醒,这反倒教她不好意思。 她没来得及拒绝,范长安闪身便进来,熟门熟路地绕到她身后,拿了块胰子细细柔柔地往她身上搓,从脖子往下,背部慢慢地擦下去,略带了冰凉的胰子经过秋娘泡的滚热的皮肤之后,在她的身上激起一阵阵的凉,忍不住便让人颤抖。 范长安却是故意的,带着极致的缓慢,将那胰子从她的背后从腋下绕到她的胸前,一只手就这么绕着她,胰子就这么停在她的胸前,半晌也不动弹。 “范长安!你搓澡呢还是睡觉!”秋娘脸一红,咬牙道,背后的大尾巴狼却是无辜地回道:“手短,前头怕打不匀。” 话是这么说,可他却是又伸了另外一只手,就这么环着秋娘,交蘀着将胰子从胸口挪到了腹下,再要往下时,秋娘一把便抓住那双坏手,隐隐咬牙道:“你往哪里擦呢!” 长安“嘿嘿”了两声,放开了那胰子,“那我给你搓澡。” 旁的人搓澡,或许都是用帕子,可是范长安不同,一开始便不安好心的范长安,空了双手便去搓秋娘的背部。 那不是搓,是揉,一点点,打着圈,也不使劲儿,就这么吊着秋娘。掌心的粗糙揉过秋娘敏感的背部,长安看到秋娘盈白的身子在微微打颤。可是她没拒绝……长安心里暗喜,大着胆子将手移到秋娘的胸口上,双手同时握住那对盈满。 “长安……”长安细细地揉捏着,时而起了坏心,只去揉搓那盈满上的珍珠,直弄得水里的秋娘心猿意马,连喘-息都带了娇羞。 “长安,你忙了一天,你不洗洗?” 秋娘已经尽量控制自己的语气,可长安却是眼睛一亮:呀,秋娘主动发出请帖,他可以吃全肉宴了! 前几日他闻着肉香想吃点肉沫子都会被秋娘狠狠地拍回手来,身上憋得可够呛。原以为吃肉时,又受了伤,可今儿真是好日子,娘子主动邀请了!!! 三下五除二将自己扒拉了干净,他一下站在秋娘的面前,进澡盆之前,还低声问道:“秋娘,我进来咯?” 杜秋娘耳根子都红透了,望着水盆外头的范长安,咬牙道:“进不进来随你!” 话音刚落,范长安身子一跃便入了澡盆,溅了秋娘一脸的水花儿。 秋娘一睁眼,便见范长安有些怔忡地望着她,带着情-欲的声音颇为颤抖道:“秋娘,你真美。” 再也不说什么话,范长安抱着秋娘,便细细地将她脸上的水花儿吻了个干净。从脖子到耳根,感觉到秋娘身子越来越软,他探了手直奔那欢乐源泉,捕捉到那花-心,他越发带了手法,细细地打着圈儿,也不进去,只在外头徘徊着。 杜秋娘这回是真切地感觉到长安撩拨人的能力,不过片刻,她便被长安弄得脸也燥热口也干渴。第一次时,长安还是横冲直撞,他这会醒着了,却叫人越发疯狂。 杜秋娘只觉身下一湿,抱着长安在他的耳边轻声道:“长安,这儿,这儿不行……” 话音刚落,结实的范长安抱着她呼啦一下从澡盆里站起来,抬了长腿便从澡盆里走出来,两人身上都是湿的,落了一地的水印。秋娘窝在长安的怀里,只看到长安胸膛露出好看的弧线:唔,她的男人,确然有以一敌八的资本。 长安随手拿了条毛巾,将秋娘胡乱擦了下,便将她放到了床上。再用手撩拨抚弄了片刻后,他不磨蹭,不迟疑,强有力的双手一下便分开秋娘的双腿,扶着自己的昂-扬,便入了杜秋娘。 感受到秋娘的紧致,他深深地吸了口气——这个感觉……对的,就是这个感觉,真是太棒了。 第一次时,他的一半感觉被酒带走了,可这回,他感受到的是百分之百的快-感,食髓知味,叫人欲罢不能。 身下的秋娘可能有些不适,略略扭了身子,可是这一小举动,却引得长安浑身上下都叫嚣着要动起来。 忍了几天的饥饿的范长安,终于将这一口五花肉含在了嘴里,甜甜滋味入口,他反倒不着急了,一下一下,有节奏而缓慢的推进,收回,继而更加用力的推进。 那如温水煮青蛙一般,秋娘原本还觉得有些干涩,慢慢地感觉出舒适来,他略略一撞,她便觉得那一处振发出一丝丝的快-意,待她想要撤退时,长安已经扶着她的腰,丝毫不让她退缩。 “秋娘……秋娘……”长安每撞击一下,便会唤她一声,她起初还不应他,可长安的速度越来越快,秋娘咬着下唇,不肯让嘴里的呜咽惊呼出声,耳边只听到一声又一声的“秋娘”,身下的感觉越来越强烈的让人想要尖叫,她终于忍受不住,低声应了道:“长安……” 身上的范长安似乎对秋娘的低声不满,他猛地抽出了自己,在花心外头停住,嘴边却是带着邪气望着秋娘,坏笑道:“不是长安。” 唔,无赖范长安…一**的浪潮敲打着杜秋娘,可范长安却将推进的脚步收回,秋娘只觉身上的火都快烧起来了,她急需灭火,是的,范长安便是她的甘露,可这个当口,他竟然同她讨价还价起来? 箭在弦上,怎能不发? 作者有话要说:第二更!为了创造河蟹社会,这弦发是不发?请继续收看三更河蟹君~ 唤他长安,究竟有何不对呢? ☆、26晋江独家发表 长安的黑瞳里,只有她一人,眉眼魅惑,脸色潮红,便是唇,也微微肿了。她羞于此刻自个儿的孟浪,可长安折磨着她。 长夜如斯漫长,肉在嘴里,长安有的是耐心,陪娘子慢慢度过。他的嘴边挂起一丝笑,仍是将那昂扬细细磨着秋娘,坚持道:“你唤我什么?” 第18节 “范长安,范长安!”她又连唤了两声,长安依然不让,身下停着,手却细细地揉着秋娘…… “相公……”秋娘抿了唇,终是弃械投降。 两字方才落下,范长安却如得了什么蜜糖一般,眉眼一笑,眸色越发深了,一个深深的撞击,将自己全部埋在秋娘的身体里。 “啊……”秋娘低呼一声,已然十分忙碌的范长安却是低□,伏在她的耳边,私语:“秋娘,你说,你要我不要?” 秋娘咬着下唇,眼色迷离,可神志最后的一丝清明提醒她,别败了。她咬着下唇不肯言语。长安一阵坏笑,埋在秋娘颈窝,便在秋娘耳廓处用舌头一圈圈地打圈。这是秋娘身上最敏感的地方,秋娘被逗弄地身上一阵颤栗,可她仍是不开口。 迷迷糊糊中,范长安一步步,缓缓地加快身下的节奏,手也没闲着,揉弄着花-心,上下夹击秋娘。 这样迫人的折磨秋娘如何能受得住,嘴里嘤咛了一声,一口咬住长安的肩头,支支吾吾道:“相公,我要,我要……” 细弱的杜秋娘将长安所有的男性激发出来,只听他道了一声“好”身下便开始加速,秋娘只觉身下又酸又胀又痒,嘴里呜咽不止,几个回合,长安还丝毫没有动静,她却身子一软,身子里一股暖流流出,那处一抽一抽,竟似痉-挛——她竟是先投降了。 三战秋娘,范长安总算大获全胜。可此刻他还硬着,完全没吃够肉呀! “秋娘……” 秋娘抬了眼看范长安,眼里水汪汪的情-欲未灭,绝对的欲-求-未-满,她的身子里,长安那物件还硬挺着,时而有些小动静提醒着她,他还没够呢…… 秋娘一咬牙,自来只有累死的牛,哪里有耕坏的地!如今牛还壮挺,她这块地却示弱了,怎能成?更何况,真正的悍妇,就得出得了厅堂,进得了厨房,控得住相公,治得了色狼——她一想到方才被长安控制地死死的,咬牙闭着眼睛休息了片刻,身子迎合长安往上一送,学着长安方才的模样,便去舔长安的耳垂。 谁说只有女人敏感,长安的耳朵也是旁人的禁区,她的福宝之地。 长安呜呼了一声,深深的吸了口气,身下再也停不住,大力抽-送起来,方才熟悉的感觉再次湮没秋娘…… 至最后,秋娘真是筋疲力尽,长安低呼了一声,送了出去。 长安却一副意犹未尽的样子。还想吃肉时,秋娘一脚踢到他腿上,无力地嚷道:“再折腾我,我就罢工一个月!” 长安这才瘪了瘪嘴,换上了长袍去提了热水,重新将秋娘泡在澡盆里,自己也钻了进去。 这一回两人是认认真真泡澡,秋娘也时刻防着他,长安偶尔抬了眼巴巴地望着,秋娘也只当看不到——她这相公,床上生猛,床下呆萌,她可不能再上当了。 更何况来日方长,若是一日被长安连皮带骨头吞进肚子里,她杜秋娘往后的日子可怎么过? 长安只是好笑,拿着巾帕细细地帮着秋娘洗净了身上,擦干后,又腾了手,抱着她上了床,施了力帮她揉按穴道。 秋娘从不知道长安有这么一手好的按摩技巧,按得舒服了,她便哼唧了两声,心里想着,好歹林源修是个大夫,长安自小在他身边,大体也是学了写皮毛的医术,甚好甚好…… 第二日天光大亮秋娘才醒来,一转身,长安还安稳地睡在她的身边。秋娘心里一惊,正要起身,却想起范老太太如今人在遥远的建州,她不用去请安。 可过两月长安就要参加科举考试了,这家伙平日都是起早念书的,这会跟着她一起睡懒觉,她反倒有些罪恶感。 这般想着,她便起了贪玩之心,拿自己头发的发梢在长安的鼻息下撩拨。长安低声嘟囔了声,轻轻挥了挥,秋娘往后一退,待他没反应时,又去撩拨他,正靠近他,长安却伸了手一把将她搂进怀里,眼睛睁开时,一片澄明清亮,带着异样的光芒:“娘子怎得还这般有精神?” 那语气分明是问:莫非不够,还要再来一次? 杜秋娘身上一抖,提了他的耳朵道:“都日上三騀了你还不起床念书,是要当懒虫咋的?若是祖母回来见你这会还赖在床上,定要拿鞭子抽你!” “那我就告诉祖母,我劳损过度,卧床不起……”长安挑了眉看杜秋娘。 挑衅,赤-裸裸的挑衅。 杜秋娘涨红了脸,嘴里寻思了几回,还是斗不过长安这张无赖脸,身子一扭,呸道:“我去做饭,你再不起,我就剥光了你衣服将你丢出去!” 出了门,她望着头上的日头有迎风流泪的冲动:近来似乎越来越拿长安没法子了,这范呆子真是越来越精明了、 望着门上印出的秋娘的影子,长安默默地笑了,拿了右手枕在脑袋下,他不停描摹窗上秋娘的模样,直到她走远。 人人都说他范长安是呆子,实际上,再五岁之前,甚至有人说他是傻子。 直到五岁,范长安都不会说话,所有的人,包括他爹,都以为他这个儿子是个废物,只有他娘还一心待他好。母亲过世时,他说了第一句话就是:娘,你别走。 那时候已经晚了。后来,他再也不开口,之后祖母带他到了安平村,他住在这山水环绕的地方,他也总不开口,直到遇上了秋娘,那个一直在他耳边嗡嗡嗡的杜秋娘。 什么时候再开口他不记得了,只记得当时他很讨厌她,开口的第一句就是:走开。 当时她还喜滋滋地上来逗他。 当天,他回了家,拉着祖母的第一句话是:咱们换个地方住吧。当时祖母欣喜的双手合十不停感谢,抱着他眼泪刷刷掉的模样他依然记得。 后来他就住下来了,一住这么多年,他成了范呆子,秋娘,依然是嗡嗡嗡不停说话的秋娘,一逗他就哈哈大笑的杜秋娘。 长安舒坦地靠在床上,安生地想:只要秋娘欢喜,教他扮作什么样的,他都愿意——秋娘要他考中科举,那他就去搏一搏。 “长安,我想买地。” 吃早饭的时候,秋娘突然想起这一茬,忙对长安说道。 “怎么好端端地想气买地来了?”长安停了筷子问道。 “我想当地主婆啊。”秋娘认真道:“咱们手上有一百多两银子,放着可就是死钱。可若是买些好地,再租给旁人耕种,那租金就够咱们生活的,我再做些旁的手工活,慢慢积攒,或许哪日咱们就是安平第一富呢!” “好。”长安摸了摸秋娘的脑袋,笑眯眯地想,秋娘的愿望可真是小的可爱。 安平第一富?听起来似乎不错。 从前他跟祖母在一块,只想着安安分分过好自己的小圈子就好,如今有了娘子,他自然是要好好盘算盘算。 “手工活就别做了,把咱们存的那些人参全拿去卖了,多买些地租人,再留几亩给咱自个儿。建州是香料城,我去寻些易活的香草、草药回来种,等来年丰收了就能送去建州卖了。人你也不需要愁,就在咱们村里寻两个老实可靠的人,帮咱们照看就是了。” “那我不是什么都不要干?”秋娘瞪大了眼睛想。、 “我娶你回来,是要让你享福的,不是让你回来干活的。”长安笑眯眯道。 一句话说得秋娘通体舒畅,眉开眼笑地挥了挥手道:“你别操心这些,好好准备你的考试便是了。这买地买种雇人的事儿我来盘算。在家中呆着无聊,我总要寻些事情做的。” “好。”长安又应道。 秋娘眯着眼睛想,这回自己真是要发达了。 这几日,苏千落一直抵在张家门口,从天光骂到天黑,几乎是将张家的祖宗十八代都骂过了一遍,骂句还不带重复的。听说元宝娘几次冲出来跟苏千落干仗,都被张元宝扛着拉了回去,有一次,苏千落正好抓住张元宝,几爪子就抓住了张元宝,混乱间,张元宝的脸还被她划出了好几道血痕。 那时候秋娘正好路过,看见这热闹的情形险些鼓起掌来。抓,就该狠狠抓,最好把他抓残了,生不如死才好。 眼见着张家是要扛不住了吧? 当年元宝爹着急将家产变卖拖家带口逃离安平村的谜题终于被破解:上一世是怕被苏千落抖露出自己通奸,这一世,却是当场被抓,不逃也地逃了,否则这么闹下去,张元宝都不用做人了。 听若兰私下说起,元宝爹在四处询问看有没有人想要买他家那些地呢——祖宅不能卖,可是他想卖地,这安平村他是真不想回来了。 秋娘想起张家那十亩肥得流油的好地,还有他那座因着元宝爹发了横财而装潢地极好的宅子,她舔了舔嘴巴。 有没有法子让他将地贱卖呢。秋娘亮着一双眼睛,半晌后,缓缓将视线落在不明所以的长安身上:成,长安一肚子黑水,他定然懂! 作者有话要说:三更河蟹君完成!!当当当当~~~花花在哪里~!! 秋娘;长安,咱们手拉手去坑渣男的地吧~! 【明天停更,希望后天能上榜,合掌,求祝福。17号晚上若是有榜就双更,若是木有榜单……咱们就单更默哀吧……】 ☆、27鱼蒙晋江独发 半个月后,张家。 苏寡妇,不,苏千落又在门口叫嚷了。光这半个月,张家奶奶,元宝他娘已经跟苏千落干了五架。张元宝原本还能拉着他娘,后来他就放弃了,两个女人之间互相撕扯,众人围观,这样的脸他是真心丢不起。 他这个娘跟着他暴发户的爹,生活条件好了,可内里一点都没涨,原本还能装一下,如今里子面子都被都苏千落喇开了,她反倒豁出去了。 正如此刻,见苏千落又来门口叫嚣,他娘开始摩拳擦掌,他爹耷拉着脑袋窝在角落里不敢吭声。 张元宝一个头顶两个大,等元宝娘同苏千落开始下一轮对仗时,他蹙了眉头问元宝爹:“爹,寻着买家没?” 元宝爹抬了眼睛,眼下还有一片淤青,他深深地叹了口气,道:“看的人多,买的却少。” 这事儿说起来他也十分郁闷。原本十亩的田地,眼见着过了秋,能收许多粮食,他连地连粮,统共才卖二百两。消息放出去的头几天,来问的人不少,可真正想买的人却少,个个都想着能买地送粮。 世上那里有这么便宜的事儿?元宝爹自然是不肯。又等了几日,从建州来了个富商模样的人,二话不说便说要了,还给了十两的定金,隔天,富商便带了人来看风水,看完,那富商连定金都不要了,直称那地风水不好。 元宝爹是靠运气发家的,他哪里信这个?他白得了十两银子,只道富商是个蠢货,喜滋滋地等下一轮的买家。 过得几日,又有人来看地,这回却是压了他十两银子的价钱。元宝爹算了算,觉得不亏,也就卖了……事到付钱的时候,买地的派了家人来,直接在他门前跪下,说自家老爷死了,此地怕是买不成了。 再后来,又有那么几个人来看地,多多少少都出了些事情,这事渐渐也就传了出去,说张家的地玄乎,会害死人。元宝爹纵有几百张口都说不清,那地价钱一降再降,买地送粮,旁人都不敢要了。 “我总觉是有人在耍咱们玩儿,咱们在这地里呆了这么些年,怎咱们就无事?”张元宝思量道。 “谁想不到这层?”外头两女人已经对骂累了,这会正休战,元宝爹抽了口旱烟,道:“我请了牛头山的老道过来与咱们看看风水,顺便正正咱们的名儿!” 话正说着,外头传来苏千落的讥讽:“哟,牛鼻子老道都来了,是要来收了这一屋子的畜生么?姓张的,老道士来收你了,你这一屋子的倒霉鬼短命相,趁早被收了才好呐,哈哈哈!” 那音没落下呢,元宝娘已经提了石子直接打破苏千落的头,二人直接扭打在一块。 元宝爹只当没听到,忙开了门去迎老道士进来。 老道士姓孙,在牛头山上颇有些名气,医术了得不说,在看风水算运势上颇有一绝,附近的人都信服。 元宝爹等他一上来,忙就塞了一封银子给孙老道,孙老道掂量了两下,似是不大在乎便收到了怀里,眯着眼睛看了半晌张元宝,直点头道:“此子七筋八脉奇特,是个可造之材,或许将来身为状元也未可知。” 一句话便将张元宝和元宝爹说地喜笑颜开。打赢了的元宝娘正好进来,提了眉道:“我家儿子自然会是状元,他出生时便有和尚说了,他此生必有奇遇。” 孙老道冷冷地笑了笑:“奇遇自然是奇遇,可他命格再好也抵不住他亲娘这样败坏的。俗话说家和万事兴,家家户户都是有神明看着的,你这般与人争吵,吵得家里的神明都受不住,离了你家的地头,福荫不在也就罢了,还招些不干净的东西——你是七月十四子时生的吧?鬼门关大开时出生,阴气果真重的很。” 两句话将元宝娘生生镇住了,原因无他,只因她出生时的确是七月十四子时,她爹娘嫌这个时间不吉利,特意请人蘀她改了命。所以打小旁人都以为她是七月十五出生。这事除了她家里的人,谁都不知道。 可孙老道竟然就知道了! 尽管他话说的难听,可元宝娘却有些服了。 张元宝见老道对他娘不敬,便有些沉下脸,元宝爹却是拉住张元宝道:“没你说话的份儿。” 那一厢,元宝爹却是带上笑,道:“道长您说的对,咱们往外头,往外看看。” 说着,便将孙老道往外带。 苏千落已经不在那了。孙老道一路沉着脸,随张元宝一家人走在他家的田地里。今年安平村作物的涨势极好,尤其是张家的稻子,长得极为喜庆。 孙老道折了一枝在手上,嘴角又是扯开一丝讥讽的笑,张元宝看着,只道这老道神神叨叨,那老道却是扔了稻子,抬了眼看张元宝,笑道:“年轻人,你也是个秀才吧?来,你站我这地儿,从这看你家的屋子,你觉得像什么?” 张元宝疑惑的站到孙老道的位置,那时候夕阳将下,还有些余晖,张元宝恰好看到自己的门口延伸出来的路。他爹发了横财后,特意在自家门口修了一条路直达自家的地,此刻看来,却有些苍白无力,让人觉得凄凉。 张元宝也看不出哪里不对,抬了眼去看孙老道,孙老道却是抚着自己的下巴道:“你瞧你家修的这条路像不像是长走廊?大门口直对长走廊,这可是“冲啥”格局,走廊如此长,那便是“穿心箭”格局,一箭穿心,不死也残。花钱建灾,你家一门脑子都被驴踢了吧?” 孙老道前头说的还一本正经,后头一句话一出,张元宝直想拿地上的石头砸他,老道绕过他,摇了摇头,又走到元宝爹身边,拉着他走到了张家的另外一个角度,拿手遥指,道:“你看看你家这个祖宅,这会看着像什么?” 元宝爹还不明所以,元宝娘却是顺着孙老道的手看了看,心里一惊便脱口而出道:“棺……棺材?” 话音落,她自个儿却是捂住了自己的嘴,老道笑了笑,道:“你家祖先倒是会想。这安平村是块风水宝地,你家那原本也是灵气最盛的地方,棺材棺材,升官发财,把灵气全引到你家棺材屋去了。高,是真高。” “那是说我家这格局反倒好了?”张元宝道 “好,十分好。”老道哈哈大笑,沉了脸却道“这般好的格局,却因着你爹是个杀猪的,煞气冲了灵气,生生让他晚发迹了这么多年,这也就罢了……”老道转了头问元宝爹:“你将你家祖宅修过?你见过棺材上开了天窗建烟囱的么?棺材不紧,泄的是尸气,你家这泄的是灵气!灵气散尽,阴气占了上风……没人告诉你,你家这十亩地曾经是战场,上头尸横遍野,所以如今这般肥沃么?” 老道说着,脸上便阴气沉沉,张元宝身后一阵冷,却是不敢道:“照道长这般说来,我张家早该被阴气反噬倒霉头顶,为何我爹这些年又能这般顺利?” 第19节 “顺利?”老道嘴角歪了歪:“一个杀猪的,有些煞气镇住了阴气,可惜这些年好生养着,煞气没了,也便开始倒霉了。你们且住着好了,若是你们坚持,老道我来年便到这屋里来,蘀你张家一门收尸便是。” 他说着便要走,任元宝爹怎么留都留不住。元宝娘急的直在后头嚷道:“道长,你还没告诉我们破解之法呢!” 老道遥遥挥了挥手,浑厚的声音传来:“无救!” 几个人回了屋子,元宝爹越想越是后怕,想到如今自己住在一个棺材里,浑身便不舒适。这厢也怪不得自己的祖先,只怪自己手贱坏了祖先的风水。 张元宝见爹娘这般害怕,劝二人别将老道的话放在心上,自己却去念书去了。 就在当夜,元宝娘半夜起夜,摸到茅厕时,却被一只猫吓得跳脚,脚一滑,直接掉进了茅坑里,喊了半晌险些死了才被元宝和元宝爹救上来,醒来时,元宝娘第一句话便是;“他爹,咱们赶紧搬家,这地儿要害咱们的命呀!” 卖房子的事儿,彻底提到了日程,连张元宝都不能有异议了——卖,连祖宅一起卖,死道长不死贫道! 一百五十两连地连粮连祖宅,开出去几天,没人买…… 再是没人买,张家也呆不住了。因为张家的鸡,开始莫名,一只只地死去。元宝爹彻底吓破了胆,催着家里收拾东西,赶紧搬家。正好元宝乡试将近,一家人商量着,索性到建州投奔亲戚。 在他启程最后一天,买他东西的人终于来,外乡人,一开口,一百二十两,元宝爹纵然肉疼,还是一咬牙,卖! 两天后,那富商,那“死去”的买房人,外乡人,还有那好几个看地想买却“倒霉”透顶的人齐聚长平镇,一人领着一吊钱,喜滋滋地散开了。 长安坐在茶馆的正中,秋娘撑着下巴不可思议地看着长安,半晌才道:“范长安,你能不能告诉我,你是怎么收买那个脾气古怪的孙老道的?” 也是到很久之后,秋娘才知道,当年那个孙老道从京城里来,在路上险些饿死了,是范老太太给了他一个大饼子才救了他一条命。后来孙老道在牛头山顶的破观里住下,凭着蘀人看风水有了些名声,便一心想着报答老太太当年的恩遇。 这会范长安寻他帮忙,他不假思索便答应了,并将事情做得这样好。 后来秋娘同孙老道混熟了,孙老道还一本正经地告诉她,当日除了元宝娘的生辰八字那事儿,是秋娘提前告诉他之外,其他的,他却说的是真真儿的,张家的风水确然不好,是个断子绝孙的格局,便是张元宝,也是个大起大落的面相。 秋娘想到上一世一刀砍了张元宝,张家确然是断子绝孙了,难道,孙老道果然有两把刷子? 而此刻,长安掂了掂自己瘪下去的钱袋子,也不管秋娘问的什么,只瘪了嘴拿钱袋子在秋娘前头晃了晃,委屈道:“秋娘……你给我几个铜板吧。” “这家伙……”秋娘暗骂,眼看着最后的五个铜板被长安拿去买了烧饼和麦芽糖,拎着空荡荡的钱袋子,秋娘想要落泪:她如今可是最穷的地主婆? 片刻后她却释然了,管他呢,反正她是地主婆了! 作者有话要说:聪明善良可爱贤良淑德的鱼萌萌外出啦,但素更新依旧保持住~亲们尽情滴花花吧 ps:大鱼原话:晚上十一点再更第二章… 咳咳,她若不更,亲们就尽情滴畅想怎么吃鱼,炭烧、糖醋、酸菜鱼,这些都可以有 ☆、28晋江独家发表 张家的祖宅秋娘到底是不想住了,可是张家的稻子她却欢喜。她同长安商量了下,两人卖了一枝人参,统共得了一百二十多两,秋娘都收着,只拿了一点出来,请了村里的几个劳力,帮着收了那十亩地,出了不下一百石的大米,光这就赚了七十两银子,秋娘忙不迭地又教人双抢,种晚稻。 当有一天,秋娘以主人翁的礀态出现在张家的地头时,整个安平村都震动了。 谁都知道张家的地卖了,可人人都以为是卖给了外地人,可这会安平村 第 028 章 在一块在河边洗衣服的时候,便有小丫头捏了嗓子泛酸:“哟,那个杜秋娘如今看真是大福气了,你看她那身衣服,织锦缎子的,是谁都能穿的?” 杜秋娘摸了摸身上浅蓝色银纹绣白蝶度花的缎子裙,抬头挺胸地路过:这是长长安面子的事儿,她得做足了,看谁还敢说长安没用。 那日卖了大米,她第一时间便拉着长安,昂首挺胸地进了锦绣阁,旁的不要,就要长安从前给她买的两件衣服。她又给长安定制了两件好衣裳——长安其实是个极好的衣服架子,穿什么都极好看的。 银宝这会拿着棍子在地上练大字,长安蹲在地上,在同他低声细语,便是金宝也来了兴趣,竖着耳朵在一旁听他姐夫说话。 杜秋娘撩了窗子看这情形,心里说不出的欢喜。杜老汉咳了两声道:“张家的地儿是怎么回事?” 杜秋娘道:“买了张家地的那个外地人突然不想要了,我和长安便琢磨着卖了人参买了地。” “我看着张家那小子也不是好相与的人,若是教他知道咱们买了他家的地,指不定又要闹出什么幺蛾子来。”毕竟是老世故,女儿有了钱,先是想到忧患。 “咱也是真金白银买的,地契什么也都齐全,他还能拿咱怎么办?又不是咱逼着他卖的。”杜秋娘说着,便拿了两身衣裳在杜老汉身上比了比,“爹,你穿这衣裳可真好看,这可是相公亲自给您选的。” 见杜老汉还是蹙着眉,杜秋娘又道:“爹,相公是个聪明的人,万事有他,您放心就是了。” “咱姑爷的确不是个呆子。”杜老汉自言自语,又叮嘱杜秋娘道:“你可别看人家憨厚,就总欺负他!” 杜秋娘想到这几日晚上范长安对她的卖力索取,心里暗道不知道是谁欺负谁,嘴上却是应道:“我晓得啦。” 过几日长安便要去参加科举考试,原本杜秋娘是想着长安要跟着学堂里的人一块儿去,自个儿在家等他回来就是了。可这几日两人正是蜜里调油的时候,长安也放不下杜秋娘,夜里,长安又拉着秋娘耍了几回无赖,让秋娘陪他去,她索性应下了。 这回来娘家,便是希望杜老汉帮忙顾着家里的地。她这么一说,杜老汉也就应下了,一旁却是叮嘱秋娘:“能不能中举人倒是小事,你们两出门在外,注意安全才好。” 杜老汉是乡下人,对于功名什么看得淡,能好好活着就是最好的。如今女儿女婿日子过得这般好,他就像这样一直安生地过下去。男人一旦有了功名就会变坏,他可不想长安当真中了什么举人之后再往家里养几房小妾,给秋娘添堵。 范长安启程的那天,杜老汉一早便来送他,一直沉着脸,直到长亭外,范长安规规矩矩地给杜老汉磕了三个响头,什么话也不说,杜老汉便知道,他这女婿不会说话,可是却以实际行动在安抚他的心。 女儿女婿走出了老远,杜老汉方才抹了抹眼角,嘿嘿了两声自言自语道:“这赔钱货……虽是寻了个呆子,可到底是个好人家。” 杜若兰听到了,捋着手上的绞丝银镯子,笑道:“爹,咱姐可不是赔钱货了,她如今可是咱安平村最有钱的,将来或许还是个举人娘子!” 杜老汉看着变成了黑点的马车,嘴角抽了一抽:“若咱女婿真能成了举人,咱就是举人的老丈人,那就是安平村的头一份……那可当真是祖坟冒青烟了!” ****** 大齐“香城”建州,东街。 范长安的马车颠簸了五六天,总算进了建州的土地。杜秋娘撂了帘子看马车外的情景,眼睛却越发亮了。 “长安,长安你看这街上,可真是热闹。”杜秋娘猛摇晃长安,长安卧躺着,低低地唔了一声,继续睡。 “还在睡!”杜秋娘蹙了眉头,长安自上了路,除了吃饭就是睡觉,眼见着要考试了,他倒是书也不带一本。这样的学习态度让杜秋娘极度怀疑长安此行定然是来陪考的。 “上了马车就变猪了……”秋娘蹙了一下眉头,伸了手便去拧范长安的耳朵。长安哎呦了一声,起了身嘀咕道:“怎么了……” 秋娘一生气就拧他耳朵的毛病真是一点都没变呢,长安暗暗想,不成,这得让她改。 “你看,街上人好多!”秋娘掀开帘子笑道,“咱们快到了。” 算算日子,范老太太离开也有两个月了,期间林源修让人给长安带了一封信,说是能给老太太治病的大夫人在京城,二人已经启程走了,想到长安要来科举考试,老太太特意吩咐林源修将长安的住处安排妥当,二人此刻按照林源修留下的地址去了便可。 长安望着街上的情景,有一瞬间有一些怔忡,半晌方才道:“你瞧,这是就是香城建州,这可是东街,建州最繁华的地方。” 他说着便喊停了马车,从车上跳了下去,秋娘望着他从马车走到了路边的摊子上,回来时手上多了个香包,栀子花香的,又给了秋娘一个热腾腾的白糖糕,“这是建州最好吃的白糖糕,你吃吃看。” 秋娘咧了嘴笑,一口咬下去,浓郁的香味缠绕舌尖,真是好吃的紧。 聪明的女人懂得适时的沉默,范老太太和长安对于建州的欲言又止她看在眼里,他们不说,她也不问。她相信,总有一天长安会告诉她的,只要他愿意。 “你也吃一口。”秋娘笑着便将咬过一口的白糖糕递到长安嘴里,长安也不推,一口咬下去,两人对着痴痴地笑。 身边路过一个人,“咦”了一声,又退回了几步,欣喜道:“长安,嫂子,你们也到啦。” 秋娘一抬眼,见是李然,当下也是十分欣喜。李然也不客气,将长安此行来,马车上全是物件,当下便说要帮忙。 老太太给他们定的房子在小巷子里,僻静清幽地很。李然帮忙卸了马车上的东西,秋娘便做了东,好好做了几样好菜感谢他。临走时,李然又留下了自家的地址,直道让长安得空便去寻他。 长安满口称是,可到头来还是没去成,秋娘自到了建州便有些水土不服,竟是病了。 秋娘这一次发烧十分凶猛,迷迷糊糊时总说胡话,把长安吓得够呛,日夜守在床边服侍了好几日,秋娘的烧才退下了。等她醒来时,更是拿长安当小厮使唤,一刻都离不得他。 这会,秋娘就软弱无力地靠在长安的怀里,抽了鼻涕说:“范长安,如果我死了,你也不许找小老婆,否则我做鬼都要爬起来阉了你。” “好,不娶小老婆。”范长安搂着秋娘,望天想,一个杜秋娘已经让他去了大半条命,他可真不想去寻什么小老婆。女人啊,太可怕了。 “呸,你就这么想着我死啊!这就想着不娶小老婆的事儿了?”秋娘呸了一声,狠狠地掐了一把范长安的腰部,长安痛极了,眼泪汪汪地望着秋娘说:“娘子,你不讲理。” 期间李然倒是来过一次,见范长安的情形,颇为同情地将他拉到一边,教训道:“长安啊,你这样不行,女人病了就是无理取闹的。我教你个万能法宝,她说什么,你都答‘你是对的’,保准没错。” 于是,下一回,秋娘再说小老婆的事儿,他果真一路答道:“你是对的。”百试百灵。 直到有一次,秋娘问道:“长安,你是不是嫌我烦了。”长安说溜了嘴,脑子不带转的就回道:“你是对的。” 秋娘暴怒而起,在半夜里直接将他踢下了床。长安披着单衣在院子里望着月亮,暗自想:“再是聪明的男人,也敌不过能克制他的女人。女人心思万变,真真不易琢磨。” 隔着窗子,屋里的秋娘暗自想:总算快到科举考试了。从前她就听说,科举前考生聚在一块儿,没准就干些逛花楼听花戏的风流韵事。范长安是个呆子,指不定被人带了去,女人坐在他膝上他不敢推开那可怎么办? 实际上,她深知长安的优秀,每一个走进他生活的人或许都会被他吸引,这个险,她着实不想冒。 好容易到了乡试那天,秋娘提早便准备了个大大的考篮给长安带上。乡试一共分三场,每场考三天,三天考期完结前,考试是不能离开贡院的,考生只能在分配好的号舍里头呆着,吃喝睡都在号舍内,那是极为考验一个考生的精力的。 从前张元宝考试时,考篮就是秋娘准备的,张元宝回来,还抱怨秋娘没将东西带够,害他没能安心考试,才不能中个解元。这回她长了心眼,在考篮里带上足够的笔墨纸砚,被子马扎、锅碗勺、面条点心,能带的都给长安带上了,又给长安弄了好几封的零碎银子打点贡院里的差役,就希望能让长安没有后顾之忧。 一路送长安到了考场,贡院门口已经站了许多考生,李然见长安来,忙上前打招呼,他的身边倒是有个小厮,背的考蓝比长安小不了多少。 “长安果真好福气,有嫂子亲自来送考。”李然瞅着秋娘直笑。确然,这贡院门口全是考生,一般带的是书童,或是家中的男性长辈,秋娘这一枝花,在人群里颇为惹眼。 贡院的门未开,这会一群考生三三两两聚在一块谈天,里头有一群却是聚在一块。 秋娘视线移过去,便听李然嗤笑了一声,道:“真真不是冤家不聚头。在这都能遇上他。” “是谁?”长安正要问,人群里绕过一条缝隙,他正好看到那个张元宝就站在人堆里,一群考生围着他,颇有讨好之意。 “张元宝的运气可真是好,到了建州投靠他娘舅,便攀上了此地的名望。不过一个月,他在建州倒是结交了达官贵人,似乎此刻的主考赵晋也颇为看好他。” 怨不得他此刻眉间隐隐有得意之色呢,原来是又靠上了大山呢。 秋娘蹙着眉头想,张元宝真是蟑螂,无论怎么打杀,似乎都赶不尽杀不绝。 正想着,贡院的门开了,秋娘拍拍长安的手,叮嘱道:“在里头好好吃饭。” “哦……”长安握紧了秋娘的手,暗暗用力,人已经被李然扛着走了。 “赶紧进去,考完了就能见着嫂子了。”李然道。 两人就这么走远,秋娘正要回头,却见张元宝就在自个儿的眼前,他略略低了头,蔑视地哼了一声,“杜秋娘,你觉得你家的废物能中举人?” 说完,他也不管秋娘的反应,自个儿入了贡院。 杜秋娘“呸”了一声,抬脚便要走。脚没落地,她脑子里却突然像是裂开一道缝一般,一道晴天霹雳劈亮了她的脑袋:主考是……赵晋?! 赵晋,赵晋!!! 一瞬间,她的脑子里充满了所有关于这个名字的记忆。 眼见着长安就要踏入那个门槛,她咬了唇顿足:若是事情并不如她所想那般,那么长安放弃此次考试,再要等到科举,就是三年后。可若是真如她所想,长安又去应了这场考试,那长安的将来便不得而知…… 是等待又三年,还是一个未知的将来? 杜秋娘脚一顿,不管了,一切让长安自己选。 瞬间,她提高了嗓门便在人群里高呼了一声:长安! 在长安转身的瞬间,她咬牙望着地面,身子一歪,晕倒在地…… 作者有话要说:为了感谢广大读者的大力支持,今日第二更提前送上,字数很足有木有!! 另:感谢怀千君的地雷 怀千扔了一个地雷 投掷时间:2012-12-18 11:41:38 怀千扔了一个地雷 投掷时间:2012-12-18 11:41:12 …明日开始更新时间恢复到晚上八点,无特殊情况则日更。每晚八点,咱们不见不散,爱乃们! 第20节 ☆、29鱼蒙晋江独发 考场前熙熙攘攘,秋娘的这声高喊却是让一帮人停了脚步回了头。 长安脸色一沉,三步并作两步忙冲到秋娘身边,“秋娘,你怎么了!” 秋娘大气都不敢出,秉着呼吸,心里却“啧”了声,这一摔选的方位不对,她的脚边正好有个石子,方才倒下时,膝盖正好磕到了。 可是她来不及选地:她得就这么摊着,能拉住长安一刻就是一刻。 其实她也是在赌。 事情的发展没有全然按照上一世的发展,可这个赵晋的名字她却记得。在她的记忆里,这次科举考试的主考并不是赵晋,张元宝是顺顺当当地考上了举人。隔年朝廷又开了恩科,那年的主考却是赵晋——她记得这个名字,因为就在那年,建州考场爆发了建朝以来最大的科举舞弊案,主考官赵晋和同考官方名私公开受贿,中试者里颇有几个文理不通的人,导致士子多有不服。 在大齐,若是科举考试作弊,轻则被取消资格,中者取消名额,驱逐出考场后,永不录用,此后三代不得科考,重则执送刑部问,甚至禁锢终身。 可这一场科举舞弊案却牵连甚广,圣上震怒,下令严惩相关人等。最终赵晋同其他考官先后被斩,牵连在内的一百多人均判流徙抄家。在建州考中的士子全数不予录用那还是轻的,不明不白死掉的更是不在少数。 那段时日,张元宝每日都在她耳边唠叨,说他运气好,没撞上这场考试,否则她当真要成了寡妇。 上一世是张元宝走运,可此刻,眼见着范长安或许就要撞上,她如何能不急? 她的身上又是一抖,长安已经打横抱起她,走到了路旁边,秋娘便听到长安有些焦虑的自言自语道:“别是前几日风寒未好尽吧,怎么好生生的就晕倒了?” 秋娘只当没听到,眯着眼睛惨兮兮地叫了一声:“相公,我难过……” 考生入场的时间那都是有规定的,到了点,贡院的门就要关上。眼见着人都快走没了,在人群的李然大声唤道:“长安,贡院门要关上了,你赶紧过来!” 长安抬了头迟疑了片刻,豆大的汗珠沿着他的额头往下滴:若是此刻他进去,那秋娘怎么办,他不能放她一个人,可若是他不进去,他答应秋娘的举人,又怎么办? 人声渐渐落了下去,李然家的小厮已经催他进去,李然脚一躲,蹬蹬跑到长安身边道:“长安,你赶紧跟我进去。嫂子让我家小厮照看,不会出什么大事的。贡院门一旦关上,就又是三年,嫂子若是知晓你为了他不进去应试,将来得多内疚?” 他的话颇有些道理,长安思忖了片刻,秋娘暗道一声不好,只得装着迷糊,一把抓住长安的袖子又是嘤咛了一声:“相公,我难过,我要喝水……” 长安的眸色渐深,半晌后,他摇了摇头对李然道:“我家娘子身子不适,我要带她回去。李兄你还是赶紧进去吧!” 李然脚一躲,骂道:“你真是个呆子!” 李然说完便要往回跑,却在最后时刻,眼看着贡院的门在他的面前缓缓地关上,他再要进去,门口的侍卫却是再也不肯。 “去他娘的!”李然啐了一口,回身见自家小厮苦着一张脸道:“公子,咱怎么同老爷交代?” “反正劳资也考不上,就当来建州玩几天了!”李然愤愤然又朝贡院门口吐了口唾沫,走到长安身边道:“你看,这下你好,你是个傻子,我是个疯子,都没进去!” “真是对不住了。”长安目睹全程,颇有些内疚,李然却是满不在乎道:“无妨,反正我家老爷子也没指望我能考上。还是带嫂子回去治病要紧。” 李然说着,却是望了一眼长安怀里的杜秋娘,只见她双目紧闭,睫毛却在轻轻抖动,眼珠子似乎还在咕噜转着。 李然心道女人真是祸水,疼祸水的男人更是背运。 可是眼下,他却有些羡慕这个疼祸水的男人——至少人家成双,他还单着呢。 长安一路带着秋娘,才将她安顿下来,便要起身去给她请大夫,李然忙打发小厮去了,长安又忙不迭地去厨房给秋娘烧红糖水,忙里忙外地,直教坐在院子里的李然摇头感叹长安真是个妻奴。 屋子里,秋娘缓缓睁开了眼睛。 她原本只赌长安的未来,不曾想却带进来一个李然,这真是一个意外,或许,也是天意? 长安进门的时候她就巴巴地望着长安,半晌方才道:“长安,我害你不能考试……” 长安蘀秋娘捋了捋头发,笑道:“我方才还担心,我考不中举人,你要休了我呢。” “不怕,来年总有机会的。”秋娘噗哧一笑,又换了严肃脸道:“我还是要当举人娘子的。” 乡试一考就是半个月,不用考试的长安和李然却乍然闲了下来。秋娘因着有些心虚,这几日便时常唤李然来家吃饭,当然,李然也没闲着,白日总带着长安在建州城里四处逛,美名其曰:长见识。几人只等着乡试过了,跟着其他考生一同回乡,掐准了日子回家,若是家人问起只说考过了,也好糊弄过去。 到了乡试完毕的当天,建州的酒楼里便三三两两聚了考毕的考生,李然恰好邀了长安和秋娘一同到醉仙楼,只当自己给自己践行,秋娘却是推掉了——长安一路来同她形影不离,教人看到的,会让人笑话长安的,她不愿长安让人看低了去,她更希望长安能趁着他不在时,好好看看建州这片土地。 长安唤了她几回,见她果真不愿出门也就作罢。 李然和长安才踏入醉仙楼,便见周围的人齐刷刷地望了过来。 当日许多考生都目睹了长安弃考的过程,许多人心里暗道长安是个呆子,竟为了个女人放弃了前程,更笑李然是个呆子,盲目帮人却赔了自己。最重要的是,这两个天底下最衰的人,竟然还几多欢乐的模样。 几个人皆是轻蔑一笑,长安也不在意,李然却是被人恶意伸出脚绊了一脚,抬了头却是赵剑刃,身边正是赵元宝。 李然勉强稳住了身子,一瞧是赵剑刃这个痞子,气都不打一处来,赵剑刃却是自顾自地喝了口茶,道:“什么人不好跟,跟个呆子混。李然,你是不是也傻了?” 李然嗤笑了一声,却是不理赵剑刃,直接看着张元宝,讥讽道:“张元宝,长安没能去考试,你是不是就以为自己稳坐解元的位置了?我劝你还是别想太早,掂量掂量自己的分量再说。” 他也不说,撇了头望了一眼离张元宝不远的桌子,嗤笑了一声。 张元宝沉了脸顺着他的视线望过去,那张桌子上的人已然喧哗了半晌,可是每个人脸上都是醉意,春风得意,若是因着考完试而这般兴奋,似是有些过了。 “那帮人可都是建州的纨绔子弟,平日嚣张跋扈也就罢了,听说在考试时也没安生过。”李然领着长安刚刚坐下,便听那桌子里有个体形宽胖的矮墩带了醉意嚷道:“小爷我怕什么,这解元之位,小爷我坐定了!” “就他那样,还想当解元?”李然冷笑一声,长安也略略抿了唇,半晌后却是眸光一闪:倘若他这不是醉话呢? 长安渐渐收回目光,一转头,却见同样望着那矮墩的张元宝微微蹙了眉,二人的视线短暂地交接了片刻,终是张元宝冷笑了一声,挪开了眼。 等用过了饭,长安准备回去寻秋娘,李然却是不肯了,“好不容易来一趟建州就这么回去,未免太过遗憾了些,来来,我带你去个好地方。” 李然说这话时,脸上带着贱贱的笑,长安顿感不妙,可是到底禁不住他拖曳,还是跟着他走。 建州城的东边有一条河,沿河设岸,男人称之为“**岸”,只因全城最是美艳的姑娘都集中在靠岸的花船上。 李然所说的这个好地方,便是花船。 长安还没走到花船,便被冲天的脂粉味呛得厉害,一时便生了畏惧之心,扭了头便要走,被李然一把抓住,道:“你上哪里去!” “味道太重,我受不住。”长安忍住鼻息,蹙眉道。 “你呀,真是见多了桔梗,便以桔梗为美。哪知芍药牡丹,也是花中艳丽者。这脂粉味,旁人是想闻都未必能闻着,你就好生随我来,兄弟我给你开开眼。”李然又来拉住长安,道:“你放心,咱们就是来听听小曲儿,看看美人儿,嫂子不会知道的。” 他这般说着,身边的那些挥舞着手绢儿抢着揽客的姑娘们已经围上来,一边一个抱着长安的胳膊,一口一个“少爷”,一口一个“大官人”,几乎是将长安抬着进去的。 到了花船上又是另外一般光景,处处皆是美人环绕,李然入了花海,一时便迷了神色,被美人们左拥右抱地入了包房里,哪里还记得长安。 等他听完了小曲儿又调戏了几把美人,舒心畅意地从包房里出来,方才觉得似乎忘了什么东西,脑子一拍:完蛋,范长安呢! 作者有话要说:长安,你家娘子喊你回家跪搓衣板~~~~~~ 众人:祝你平安,哦~祝你平安~~让那搓衣板,永远在你身边~~~【我又暴露年龄了么!!t^t】 ☆、30鱼蒙晋江独发 李然再去寻时,哪里还是长安的影子。倒是有个房间里,门敞开着,两三个美人儿哭做一团。 门口有个像是丫鬟模样的人咬耳根子,脸上欲笑难笑地模样道:“方才那个书呆子可真是有意思。被咱们拖入房里,便不停地打喷嚏,教服侍的两位姐姐好生奇怪。要靠近时,那书呆子却只管躲,一直嚷着,说两位姐姐身上臭,两位姐姐无法,让妈妈换了人来,却是梅兰竹菊四个姐姐,上来便是琴棋书画打头阵,那书呆子看了一会,也不吭声,接过了梅姐的琴,上来便是一曲《高山流水》,趁着几个姐姐发呆,他连着又跟兰姐下了盘棋,转而又画了幅画,写了几个大字。竟是将姐姐们的才艺又做了一遍……” “如何如何?” “你看她们哭的,自然是自惭形秽了呗。”那丫头终是忍不住笑出声来。 “那书呆子了了还自言自语说,这哪里是什么芍药牡丹之地,分明就是群上了脂粉色的狗尾巴草,还是桔梗好看,哈哈哈,他是自言自语,可偏生还是叫几个姐姐听到了,你说,哪里有到了咱们花船上,还这般埋汰咱们姐妹的!狗尾巴草,哈哈哈……” “……那他人呢?” “妈妈气不过,钱也不要他的了,拿了棍子便将那砸场子的呆子赶出去了!” 李然直听得心惊肉跳,砸场子的范长安,这会不会变成花船上的一个传奇……他只怕这时候被老鸨子认出他就是带了长安来的人,忙收拾了东西沿途去寻长安。 直到长安的家门口,他绕过转角,便听砰的一声,杜秋娘震怒的声音从屋里传出来:“范长安,你要是敢踏进我房门一步,我就剁了你!” 李然忙缩了脑袋在拐角望着,便见长安身上凌乱地挂着两三件衣服,地上散乱着几本书,长安瘪着嘴委屈地蹲在地上收拾着,收拾完了又抬了眼看着那禁闭的门,无奈地扭了头看了看街角。 在长安看到拐角之前,李然果断缩了脑袋,脑子里唯一的想法是:完蛋,东窗事发了。如果教秋娘知道是他带长安去的花船,秋娘会不会提刀砍他? 他这般想着,心理暗道一声“兄弟,对不住了,改天我再来看你。”自个儿忙又轻手轻脚地离开了。 长安只见到墙角一抹灰色离开,心里头更是无奈地叹了口气:“这下当真是百口莫辩了。” “秋娘……”长安低了声音在门口轻声唤道:“你听我说么……” “滚!”房里杜秋娘又是吼了一声,望着手边长安的长衫,心里一把怒火无处发泄。 什么呆子,什么好男人,一切都是假象,假象!不过到了建州半个月,范长安就被花花鸀鸀的世界迷了眼,如今还敢带着一身的脂粉味踏进她的房门! 是可忍孰不可忍! 他竟然还敢唤她? 杜秋娘啐了一口,隔着门骂道:“范长安,我明儿就回家去,你自个儿留在建州好好享福吧你!” “秋娘……”杜秋娘又听长安一声唤,气地险些将手里的碗摔在地上。 她一个人默默地坐在桌子边,对着一桌子的菜发怔。原本想着就要回安平村了,她趁着长安出去玩儿特意做了一桌子的菜,想着好好犒劳下长安,也抚慰长安不能参加科举考试的落寞,她在家忙活了一天,长安倒好,竟然学会了寻花问柳? 这让她如何能不失落能不生气? 耳边长安的呼唤声渐渐低了下去,她擦了眼泪,走到门边往外一看,心里一口气堵住:范长安竟然就走了,一声不吭,也不哄她,就这么走了!? 范长安的翅膀当真是硬了! 秋娘狠狠地踢了下门,回身见到范长安那身散发着脂粉臭气的长衫,一时间怒从中来,拿了剪子便将那衣服绞成了长条。再见床上放着长安送给她的那两身好衣裳,她拿了剪子要绞,举了几次,终究还是下不去手,愣神望着那衣服发呆。 “白对你好了……”秋娘自言自语道:“死人,最好永远别回来,否则我一棍子打死你……不,多打你几棍子,看你长不长记性!逛窑子,胆子肥了,竟敢给我去逛窑子!” 她碎碎念了半晌,屋子外却传来悉悉索索脚步声,秋娘的精神一下便紧张起来:这几日建州全是外地来的考生,连小偷都活跃了。方才她怕长安的力气大顶了门,特意将门闩紧了的,怎得听这脚步声竟是如此之近? 秋娘一时间既懊悔又郁闷,方才不该让长安走的,若是此刻教贼人偷了东西,她一个妇道人家,再是霸道也敌不过一个悍匪。可总不能就这么让贼人进来偷了东西走? 她拿了手边能寻着的棍棒,小心翼翼地守在门边往外看了一眼,一时竟是看不到人,她的精神越发紧张,正要推开门去看,后边突然传来开窗的声音,“砰”的一声,脚步声落地。 秋娘握紧了棍子便要转身往那人身上打去,一棍子还没挥下去,那人一抓住秋娘的棍子,哀声道:“秋娘,是我,是我……” 秋娘提起的心一下落下,长长地舒了口气,方才的恐惧加上前头的气愤难当让她一下彪了泪,握紧了棍子死命地往长安身上打,边打便哭道:“我打的就是你,就是你!好你个范长安,不仅学会逛窑子,还学会爬窗子了?你才离家多久就学会这些坏习惯?你就是存了心吓唬我,不吓死我不成么!谁让你进来的,谁让你进来的!” 几棍子打下去,长安一声不吭默默受了,秋娘见他这样,反倒失了力气,一下便瘫坐在桌边,“气死我了。” “秋娘莫气秋娘莫气。”长安见着她那模样,心里一阵心疼,方才可真是吓着秋娘了吧。手上挨了几棍子,他也疼得厉害。这会只得撸了袖子,苦着脸凑到秋娘身边,将自己的胳膊凑到秋娘跟前道:“秋娘你看,胳膊都青了……你若是不解气,再打我几棍子可好?” “出去!”秋娘气过了,反倒沉了脸,一声不吭道:“你不是喜欢花船上的姑娘们,你自去寻你的姑娘罢了,还回来做什么!” “娘,娘子,真不是我要去的。”长安一着急,又开始结巴“我……我……和……李然……到……到……了岸边,你,我……姑……姑……” “谁是你姑姑,你去找你姑姑去!”秋娘啐了一口,甩开长安的手,眼睛却是拿眼瞅长安:方才下手太重了,她怎么能下手这么重?上一回张元宝打了长安的手,她恨不得吃了张元宝的肉,可今天她竟然亲自打他了!还有这呆子,怎么就不躲开!受了伤可怎么办才好? 她带着这般矛盾的心情,看着长安龇牙放开了手,怯生生地瞄了她一眼,带着一去不复返的壮士的神情走出了房门,片刻后,手上已经握住了两块木板模样的东西,讨好地放在了秋娘跟前。 秋娘一看,眼睛都直了:嘿,这不是两块崭新的搓衣板么! “秋娘,咱家没搓衣板,我特意去选了两块。你瞧着你喜欢哪块,我……我去门边跪着去!”长安一咬牙,黑白分明的眼睛,带着被关注的渴望,直勾勾地望着秋娘。 从前他就听说过,安平村的男人们若是惹地女人不高兴了,搓衣板一跪,女人必定就能原谅了。想来这搓衣板才是哄女人的不二法宝,他方才寻了好久才买着的,卖搓衣板的大娘还上下打量了他许久。 “你……”秋娘一时噎住了,主动求跪搓衣板,范长安莫非真做了什么对不住他的事情? 第21节 原本就想让范长安长个教训的杜秋娘这会反倒没了想法,只得直勾勾地望着那块板,长安见她不说话就望着桌面,会意地拿起那块板子,自个儿寻了个靠窗的位置,摆好了搓衣板,衣服长摆一撩开,脸上一阵悲愤,毫不犹豫便跪了下去。 “嘶……”真疼!长安默默垂泪,原本振奋的夫纲都教李然害没了。如今,还是秋娘要紧。 小两口过日子,不是东风压倒西风,就是西风压倒东风,他这东风总有再次崛起的一天的,长安握了握拳。 身后却是突然穿来高昂的一句骂声:“范长安,你当真做了那些龌蹉事儿!”长安一回头,便见秋娘拿了棍子又要来打他。 这一次可不同寻常,长安挨了第一次打便知道秋娘是真的火了,手上使了蛮劲,这下他不挨打了,忙四处躲,边躲边解释道:“秋娘,当真不是,当真不是呀……” 这一次大战,教长安明白了一个道理:搓衣板不是你想跪,想跪就能跪。跪不跪,那得秋娘说了算。 一个时辰后,秋娘跑累了,长安挨了几下打,总算结结巴巴将事情说了个清楚。秋娘喘着粗气问他:“你是说,老鸨将你赶下了花船?” “是……”长安垂着头,苦着脸,将背部的衣物撩起来:“那个胖女人将我背打得生疼。” 秋娘一看,可不是,一条长红印子! “活该!”秋娘骂道,心里纵是心疼,可方才这般大闹,她的脸面却是下不来了。冷着面丢了棍子,略略收拾了一番,便爬上了床,歇下了。 半晌,便听到身后有微动,长安轻手轻脚地爬上了床,伸了手便要揽她的腰,秋娘也不吭声,任他抱着,长安又将身子往她那挪了挪,低声道:“秋娘,你别生气气坏了自个儿的身子,今儿是我不对,我不好,我改。” 秋娘还是不说话,长安叹了口气,起身出去了,半晌后回来,又道:“秋娘,你晚饭还没吃呢,先吃碗面条吧,我……我先出去了。” 身后的脚步声越发远了,秋娘起身看了冒着热气的面条,披了衣服起身。 夜凉如水,蹲在台阶上的范长安背对着她缩成了一团,两只胳膊就这么抱着。秋娘不知怎么就想起从前时常看到的范长安,被人欺负了,一声不吭,时常孤孤单单一个人玩石子,怎么看都透着落寞。 这个呆子……秋娘暗骂一声,到底还是没狠下心,开了门也不说话,冷着脸自言自语道:“在外头做什么,受了寒还得旁人照顾!” 长安回了身看到秋娘,眼睛一亮:“秋娘,你愿意跟我说话啦!” 秋娘也不搭理他,扒拉了两口面条依旧躺下。长安进门后,眼睛巴巴地看了她两眼,心里却是放心了:只要秋娘愿意搭理他,什么都好说! 第二日二人早早起了,收拾了东西准备回安平。长安却是蹲在那一堆的衣服碎条跟前心有余悸:这衣服要是换成他,他不成肉条了? “秋娘,我没衣裳穿了……”长安眼泪汪汪地捧着那堆碎条,到秋娘跟前。 “那就裸着回去!”秋娘头也不抬回道,随手却是从包裹里抽出一件簇新的衣裳来。长安一看,嘿嘿一笑,这是秋娘给他亲手制的衣裳,他垂涎了许久,总算穿上了。 一眼瞄到自己的包裹,他索性将自己的旧衣赏全数翻了出来,碰到秋娘跟前道:“秋娘,你还生气不,不成,你还剪几件衣裳出出气?” “……” “衣服不要钱啊你个败家子!”秋娘啐了一口,拎了长安的耳朵骂道。 长安心里又舒服了:被拎耳朵了,总算又被拎耳朵了! 到了快晌午的时候,他们将东西都收拾地差不多了,李然派了小厮来,说是家中有急事,一早便提前走了。秋娘心里暗笑,这李然心里知道坏了事,丢下长安自己跑了。这般想想,背了黑锅的长安又有些可怜。 看长安喜滋滋地穿着身上的衣服,一副得瑟的模样,秋娘嘴角牵出了笑。 二人颠簸了好几日,总算又回到了安平村。才到村口,远远便见着金宝在蹲坐在一块大石子上。 长安伸了脑袋便喊了一声:“小舅子!” 金宝眼睛一亮,未等马车停稳,便一路小跑过来,见了秋娘,脸便耷拉了下来:“大姐,你可回来了,咱爹受伤了!” “什么!”长安和秋娘俱是一惊。忙拉了金宝上马车,往杜家跑去。 金宝在马车上一五一十将事情说了个清楚。长安和秋娘走后不久,杜老汉每日便去田里帮忙照看。前几天,他就发现自家的秧苗出了些问题,他也不吭声,半夜猫在田地边上,果真被他抓住偷秧苗的人,结果他上前去抓时,夜黑没注意脚下,被一块石头绊住了,生生就摔了个大马趴——胳膊折了! “咱爹还当自己是二十的小伙子,还装捕快呢!”秋娘心里着急,想着杜老汉是为了自个儿受的这个伤,一时内疚到不行。 “郎中说养上几个月才能好。”杜金宝也郁闷。 “谁在咱家地头闹事?”秋娘蹙眉道:“教我抓到了,定要打折他的腿!” “这……”杜金宝迟疑了下,几人到了家门口,杜老汉的大嗓门远远地便传过来。 “给我出去!再不出去我打折你的腿!” 秋娘一时囧了:果真是父女连心么? 作者有话要说:长安御妻三大宝:我不对我不好我改。 秋娘御夫三大宝:肉渣肉末五花肉。 读者御鱼三大宝:收藏留言鱼雷好。 鱼蒙卖萌三大宝:我更……我更……我更…… 双更虽无力,但是今日的字数很是厚实,姑娘们好好收着哟~~ ☆、31鱼蒙晋江独发 下了马车,教秋娘吃惊的事儿发生了。 有个比杜老汉更大嗓门的女声在她家的门口响起来:“杜老汉你别抓着人家短处就不饶人!李娃他就是个孩子,做错事儿是我没教好他,该赔你的该伺候你的我不含糊!你就是把我轰出来,我也在你门口守着,什么时候你点头原谅他了,我再走!” 秋娘一看,这不是李婶么? 要说这李婶其实也是同安平村格格不入的一个人,这会都快三十五了吧,至今没嫁过人。听说她十五的时候倒是同自家表哥定过亲,临成亲时那男的同别人好上了,她就被耽搁了。一直就这么单着,前些年在村口捡了个婴儿,当作自家的孩子就这么养着,原本温温和和的人,为了护住这个孩子倒是变得泼辣了。 金宝挠了挠头道:“姐,李娃被我抓回来,哭着说见不得李婶过得这样苦,想偷些秧苗出去卖。李婶接他回去也没少罚他,所以我……” “……”七八岁的孩子能这么懂事,换做她,她也不知道说什么好。 她对李婶略略致意,便进了杜老汉的屋。杜老汉见她进来,翻了个白眼道:“你怎么回来了。” 这态度有些不对啊……秋娘思忖着。 “我说你怎么就不能撑一撑,你平日身子不是挺好的么?好生地连累了女婿考不得科举。”杜老汉有些怒其不争:“隔壁村的人回来一直嚼舌根子,将你的事儿宣扬地到处都是,你爹我这张老脸都快挂不住了。” 靠……男人也这么爱嚼舌根。秋娘暗骂一声,杜老汉又和缓了神色道:“总算女婿对你上心,这回不得考,总有下回。” “可不是。”秋娘笑着,瞅着杜老汉的手劝道:“爹,李婶她也不容易,不过是些秧苗,您就……” “我怎么她了?我又没让她赔!你让她赶紧走,别在我跟前晃眼,烦!”杜老汉打断秋娘。 秋娘无奈地望着杜老汉:她家老爹呀,犟脾气! 看杜老汉这般活力,秋娘也放了心。出来同李婶说了声他爹没放在心上,李婶沉默着离开了。 长安带着秋娘总算回了家,阔别多日,秋娘望着自家的房子,简直亲切地不得了。 当夜二人好生地吃了一顿,长安搂着秋娘想交公粮,被秋娘一脚踢下了床,他嘿嘿一笑,挠了挠头又爬上床,接着缠着秋娘,好生地吃了一顿肥腻的五花肉,心满意足地搂着自家媳妇儿睡到了日上三騀。 日子又回到了平淡的时候。秋娘在村里行走的时候,倒是时常听到有媳妇姑娘在她身后指指点点,说长安娶了她绝对是亏大本了,没点好处,还被拖累了。秋娘只当没听到,惹急了,她就眼睛一瞪,长舌妇们顿时鸦雀无声。 倒是李然,自从长安回来,他发现长安平安无事,似乎还同秋娘更好了,他便放心大胆地又上门造访,见了秋娘嘿嘿一笑,揽着长安又上演一出哥俩好的大戏。 “长安,嫂子没将你怎么样吧?”李然揽着长安,贼兮兮的眼睛往他身上瞄,长安嘿嘿一声,抓着李然的手腕先是来了个小擒拿,继而直接将李然摔趴在地,又狠狠地揍了他两拳,怒目道:“李然,你个见色望义的小人,我在那花船上险些都要跳河了!你没义气!” 李然龇牙起身,看长安一脸的悲愤,脸都红到耳根子了,想来那日果真被那几个小娘们占了不少便宜,他也不恼,爬起来又揽着长安的肩膀,嘻嘻笑道:“长安,你别这样。这回是兄弟疏忽了,可是你也长脸了,你不知道吧,建州的花船如今人手一张你的画像,往后你要再去花船,怕是靠近都靠近不得了。果真了得,了得!” 秋娘自小便觉得长安孤独,没什么朋友,这会多了个李然,似乎也不错,纵然李然有些圆滑,可他对长安是好的,她也就随他去了。 手里拽着些银子,秋娘瞅着自家的烂房子,还有张元宝家的棺材屋,有些犯愁:棺材屋她不想住,可自家的房子未免也太破了些,是换地住还是修一修? “修吧。”晚上长安拥着她道:“等祖母回来了,能寻着回家的路。” “我也想祖母了。”秋娘道,范老太太走了许久,每月倒是都有来信,她几番在信里打探范老太太的住处都未果,这老太太,防得可真严实。 寻了工匠,修葺房子的工程便开始了。秋娘得了空便守在自家门口看着,偶尔提出些要求,地里的活儿有长安监督着,长安每日回来都会告诉她,秧苗又长大了多少。 等房子修好的那天,围观的人便多了起来。对于长安这个暴发户,旁人多是羡慕,也有诽谤的,长安也不在意,依是摆了几桌酒席请了乡亲们来庆祝,秋娘这回,是着着实实长了脸,舒坦了。 过得不久,李然却是寻上门来,对长安道:“长安,张元宝他家那房子现下在你手头不?我家老头子让人算了命,说他家那块地旺他,非要让我来买,若是我买不着,他就打断我的腿。” 李然没进考场的事儿也被捅了出来,近来他的日子不好过。他爹抓着这个机会希望长安承他人情,长安自然是做不得主,又问过了秋娘。秋娘一听,成啊!她巴不得将那房子卖出去,省得白烂在手上呢! 可李然是长安的朋友,秋娘还是将那房子的格局告诉了李然,李然嘿嘿一笑:“没事,我爹要拆了那房子,养猪!” 好端端一个房子拆了成了猪圈,杀猪千百遍的元宝爹后来知道自家地被猪占领,险些喷了一口血:这都是报应,报应! 有了银子,长安和秋娘琢磨着又去附近买了些地,照着长安说的,准备开了春,便在上头种些草药卖,建州的市场长安仔细逛过了,草药的确能卖得大价钱。 等她忙完这一切时,杜老汉的手还没好。杜秋娘再去杜老汉那慰问时,情势便发生了变化。 那一日,她做了几样杜老汉爱吃的菜装了食盒子带去,才进屋,便发现李婶竟然畅通无阻地在她家进出。杜老汉挂着胳膊,站在门口,眼睛里带着光亮望着李婶。 秋娘竟然在杜老汉身上看到了年轻人的光芒。 连长安都看出不对劲而来额,捅了捅秋娘的腰道:“秋娘,咱爹……不对劲儿!” 若兰磕着瓜子对秋娘道:“姐,咱这回怕是真要有后娘了。” 牛脾气的杜老汉和同样硬气的李婶在几回合交锋之后,竟然产生了异样的情愫,李婶也是个爽直的人,有一回抓着杜老汉便直说了,“你要是喜欢我,咱就成亲,你的儿女便是我的儿女,你要是不喜欢我,咱就拉倒,我蘀你干完这个月的活,我就走。” 杜老汉这个愁啊,他想问问秋娘的意思。 “爹,李婶不错,我挺欢喜她。”秋娘笑着将手覆在杜老汉的手背上,“我瞧着她,就觉得她像我娘,耿直,能干。” “她还有个儿子呢。”杜老汉试探道。 “怕什么。李娃跟跟银宝差不多大,又是个懂事的孩子,进了咱们的门,必定同咱们连心。” 秋娘这般说着,心里却是有些担忧。其实李娃后来的事儿她依稀记得,长到十一二岁的时候,李娃的生父母寻了来,非要同李婶抢孩子。那时候她人还在建州,回来探亲时银宝当作趣闻告诉他,说当时李娃将自家门紧锁,只对父母说了一句:“我没有爹,只有一个把我养大的娘。” “李娃的生父母原本家里穷,后来却是发了家,想要接李娃回家享福的,他可真傻。”银宝道。 秋娘当时听了,只觉得这个孩子有情有义。 可若是这一世他的亲生父母再寻来可怎么办?李娃还会做出同样的选择么? 但愿她没看错人。 秋娘握紧了杜老汉的手。得了女儿的这句话,他总算放心了:他娶妻不怕旁的,就怕儿女膈应。上一回他一应孤行错了,这回就得小心谨慎些。 梅开二度的杜老汉心急,手没好利索,便将李婶娶回了家。李娃改了名,叫杜铜宝。李家一下便多了个儿子,安平村里几个跟杜老汉一般大的男人舔着唇骂道:“杜家真是坟头冒青烟了,女儿女婿日子过得好也就罢了,杜老汉自个儿还娶个黄花大闺女!就是蘀人养了个儿子,不值,不值!” 起初的时候,杜铜宝还缩在屋子里不吭声,受了委屈只会默默掉泪,杜金宝见了,眉头一蹙,寻了个机会,带了杜银宝和杜铜宝并几个小兄弟冲到了挑头嚼舌根的人家里,直接将人狠揍了一顿,站在他家门口的杜金宝浑身带着伤,却是威风凛凛扬了声音道:“杜铜宝是我杜金宝的弟弟,是我杜家的人,若是再有人嚼舌根子,我杜家上下都饶不了他!不信的就试试,看我不撕烂他的嘴!” 这种简单粗暴的方法让安平村上下都闭了嘴。当天晚上秋娘得到消息冲回家里的时候,李婶,不,现在是李氏了,李氏拿了藤条,金银铜三宝并齐跪成了一排,李氏下了狠手往他们身上抽去,边抽边骂:“谁教你们打人的?你们这样同流氓有什么差别?都给我跪着,什么时候知道错了再起来,明日跟我去给人道歉去!” 那时候杜老汉斜靠着门边,低声道:“我看他们三个做的不错呀……”话没说完,被李氏狠狠一瞪,他顿时收了声。 杜秋娘在一旁看着直想发笑:如今杜家的黑脸白脸都换了人了。李氏哪里是真的罚他们,不过是做样子给旁人看罢了。 看着这三个弟兄一起垂头抿唇的模样,杜秋娘和杜若兰私下里给他们送馒头,杜若兰还偷偷朝杜金宝竖起大拇指道:“金宝儿,我可第一次见你这么爷们,做得好,就该撕烂那些人的嘴!” 杜秋娘拍了下杜若兰的爪子,严肃着脸道:“金宝儿,这一回你干得不错,下回可不能了,教坏了银宝铜宝怎么办?” 李氏和杜老汉就缩在门边看这一群孩子,不由地对望了一眼,眼里全是欣慰。 日子过得飞快,到了十一月初的时候,乡试的结果终于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