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二大道》 第1章 云隐宗 扫院人 大清早的,院子里就响起了哗哗扫地的声音。 云隐宗酒仙院的新进弟子杜凡被扫帚声吵醒。 “又来?” 他猛地一睁眼, “这个魏不二……我真是服了。” 揉了一把眼睛,摸着床边寻着一件袍子披上,跌倒咕隆地爬起来,走了几步,把门推开。 这正是将要黎明的时候,天色微微见亮。 云隐山上环绕着薄薄清雾,一副仙人居所的模样。 在颇为宽敞的院落里,一个身穿灰色长袍的杂役门人,正双手持着竹枝扎成的扫帚,一边卖力地清扫院子,一边紧张地四下张望着。 这人身材有些偏瘦,面容算得上清秀,但神色间却略带愁容,脖项上挂着一块用精致红绳串起的黑石。 事实上,四更末的时候,他便起床开始扫院。 这山上的院落个个占地数十亩以上,院落中楼阁林立,寻常凡人耗费整天的光景,打扫干净一座就算了不起了。 但这人只耗费几个时辰,便已扫罢一座院子。 瞧他此刻仍是飞快舞动着扫把,喘气声依旧均匀,也未流出多少汗水,想来体质远胜于寻常凡人。 杜凡开口便道:“魏不二,你到底有完没完?师尊早就明说了,不会收你为徒的。” 杂役身形稍滞,抓着扫帚的双手下意识一颤,忍不住暗道:我近日来的太过频繁,果然惹人生厌了。 心头写下一个大大的“愁”字。 但却不肯离去。 扫帚停了半响,忽而鼓足勇气,与杜凡恭恭敬敬打了招呼,憨笑道:“您是知道的,我也没有奢望被仙师允纳门下,” 说到这里,稍微顿了顿:“只不过,入宗以来,我耳濡目染,才对长生大道升起些许念想。我晓得自己资质驽钝,不敢奢求成为本宗正式弟子,但只求杜仙师授业的时候,我能旁听一二——在窗外面听也是好的……” “真是好笑,”杜凡道:“云隐宗立宗多年,你听过哪一个杂役旁听院主授业?” 魏不二却道:“我只剩不到一年的时间。一年之后,万事皆休,我也不会覥着脸来叨扰。还请您再帮我美言一二,日后一定感激不尽……” 杜凡道:“我要你一个杂役感激有什么用……” 正说着,忽然从另一间侧房传出来打雷般的一声—— “滚!” 杜凡认得出这是本院大师兄的声音,连忙将魏不二推出了院外:“去去去,往后可别再自讨苦吃了。” 说罢,一转身,抚袖而去。 魏不二怔怔瞧着他的背影,心中暗道:听说杜仙师收徒的门槛最低,我原本抱了几分希望。如此看来,也不必指望。 回想三年来坎坷的拜师之路,难免生出几分唏嘘。 说来,他原本是云隐宗附近长乐村的村民。 三年前,长乐村被从某个异界流窜而来的怪物——角魔屠了村子,满村的百姓死伤殆尽。 唯有他和同村两位少年因离村放牧躲过一劫。这是评书话本里才有的烂俗桥段,好不好竟叫他给赶上了。 守区长老顾乃春原打算将三个幸存少年一起收归门下,传以道法,稍作弥补。 哪里料得魏不二虽然筋骨和体能远胜于寻常凡人,却全无半点修仙的资质,顾乃春便熄了收他为徒的心思。转而拿出一些纹银,叫他投奔外地的亲戚。 魏不二自生下来,父母就没有带他走动过什么亲戚,他哪里有可投奔的。 在他好生恳求之下,顾乃春勉强将他带到了山上,与宗内管事递了话,将他收作杂役门人,主要做些扫院的活计。 魏不二虽然有些失望,但心中暗存一分侥幸,想顾乃春虽然不愿收徒,但难保云隐宗其他修士也会如此。 扫院之余,便也未曾放弃修道的念头,挨个儿去求了云隐宗每一个具备收徒资格的修士。 结果,便如先前发生的一幕,仙师们大多懒得看他一眼。有的随和一些,给他讲了修行资质的基理,劝他不要白费功夫。 但他之所以想要修行,心里其实还有另一番盘算。再加上生性执拗,天生有一股不撞南墙不回头的韧劲儿,哪肯轻易放弃。 于是,索性自己做自己的老师,凭着在宗内做杂役的辛苦钱,暗自淘到一本基础功法,每天一有时间,便苦苦研琢。 又抓破脑袋,想了不知多少办法,但要能助他修行的,都要试个几番才算。 只可惜无人教导,连门都摸不到。 失望之下,他心中仍是憋着一股劲儿,暗自琢磨:听人说,修道固要看天赋资质,但大道酬勤,只要勤耕不辍,也能有所成就。我资质许是真的差了些,但论起心志坚定,肯下辛苦,一定会倍加努力,毫不懈怠。尽人事听天命,我自努力我的,管他老天动不动心。 只可惜,毅力、勤奋这些品质,只靠一张嘴说出来,总是无人相信。 他想来想去,还需从自己的本职工作——扫院入手,便每日起早贪黑、勤勤恳恳,专门去众位师叔常去的院子里清扫。 时日一久,说不定有哪位师叔被自己感动,收入门下。又或者允纳自己旁听授业,也是有些许可能的。 虽然这概率低的可怜,试一试也许不成。 但如果不去试,就一定不会成功。 听仙师们讲,凡人若想修道,关卡就在二十岁生辰那一天。 那日之前,机会或多或少总还有一些。 那日之后,若内海之门若是仍未打开,气海穴就此封闭,断了灵气入体的通道,大道之念便算彻底断绝了。 三年之前,魏不二正好十六岁,距离气海穴封闭还有四年的时间。 “是成是败,是踏入修行大道,还是从此做个凡人,老老实实,平平凡凡过一辈子,就在这四年里。” “我吃苦受累也罢,覥着脸去求人也罢,也就只有这四年可以把握,何不奋力一搏,拼尽所有?哪怕最后失败了,也不至抱憾终生!” 他抱着这样的念头,起早贪黑,未有丝毫懈怠,一干就是三年。 可惜,时光转眼过去。 他的身份,仍然是云隐宗的扫地门人。 算算年龄,已是十九岁。 只差一年,大道的路就算绝了。 ———————————————————— 我看到很多新读者看了这本书之后,都想去看我在创世的那本老书,我的建议是暂时不要看了,一是因为很长时间内不会回创世更新了;二是会造成很多设定和人物的混乱,影响对本书的阅读感。 下面进入高能预警——关于本书作者毫无节操、丧心病狂地给配角开金手指的问题: 1.首先,从某种角度来说,这是一个关于主角魏不二和一堆开了各种金手指作弊器配角的故事。 2.本书主角并没有赐给配角金手指的能力。所有重要配角的金手指都是因为个人的机缘巧合。 3.带有金手指的重要配角将以明和暗两种方式,循序渐进出现在正文之中,明线的金手指配角将从第十一章开始出场;暗藏的金手指配角,诸君可以通过蛛丝马迹来分析。为了金手指配角出场更自然,更符合剧情发展,将会对每一个金手指人物作更加隐晦的处理,希望读者可以发挥想象去猜测。 4.因作者个人对于成长的某些执念,魏不二的性格不会一成不变,而是会随着历经诸事、沧桑变化渐渐成长。 5.有的读者说,看到了蛊真人跑错片场,还问我韩立会不会来串门,我表示真的什么也不知道。 另外:我发现很多老书友回来二刷、三刷了,然后发现一些剧情略有变化。那是因为本作者写书的时候一直在学习、在进步,对小说创作的理解也在不停完善,对前文就有了很多新的想法。然后嘛,我就回来改文了,还请体谅。 就说这么多,多谢各位支持。 第2章 佳人远 旧情别 “铛!” 一声悠远的钟鸣将魏不二从散乱的思绪中唤了回来。 他叹了一口气,抬起头来,已在不知不觉中行到了另一个院子。 院子的朱红大门极是惹眼,门梁上有个牌匾,写着“合规院”三个字。 左侧门柱有上联:“宏明所在显风光”。 右侧门柱是下联:“细微之处见精神”。 字正方圆,严合法度,显出院主人十分讲究。 按云隐宗先祖传下来的规矩,每一个修为突破地桥境的修士,都有资格分到一处单独院落,开门立户,收纳徒弟。 时至今日,云隐宗内,已设下七处分院。 另外,宗内还有执法、传功二位长老因职位身份,不便开门收徒,加起来一共便是九个地桥境修士。 这座合规院的主人,正是先前带魏不二来到云隐宗的顾乃春。 魏不二忍不住眉头一皱。 按宗内分管扫院的管事分配,他专门负责打扫各座分院。 可这合规院,算是云隐宗内,他最不愿意去的地方。 但昨日扫院管事忽然来找魏不二,说有人告他偷懒耍滑,五日未曾去清扫合规院。 故而,他今日四更起床,第一个便去将合规院清扫了干净,免得遇上令自己尴尬的那人。 此刻,他却又在无意之中行到了合规院门口。 正要转身离开,却已然迟了,便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唤住了他:“咦?魏不二,多日不见了。” 不二转过身来,只见院中走出两个青衫男子。 便拱手行礼道:“见过二位仙师。” 其中一位样貌殊为英俊的男子微笑回道:“你又见外了。” 说着,又问:“听说你去寻杜师叔的门路了,可有什么收获?” “你应该想得到,”魏不二道:“杜师叔不肯见我。” 英俊青年叹了一声,说道:“大道万千,你只要肯努力,总会有机会的。就算修不成道法,退一步海阔天空,也可以争一争本宗的俗世掌管。” 不二笑了笑,没说话。 英俊青年说罢宽慰的话,忽而嘴角一弯,“你今日还要来寻婉儿么?是否需我与她知会一声。” 不二道:“不必了,你也别告诉她我来过。” 英俊青年正要说什么,身旁另一位男子拍了拍他的肩膀,“贾师弟,你跟一个杂役有什么好说的?你我今日好不容易排到掌门师叔的授课道场,若是因为迟到误过,又不知要等到猴年马月了。” 英俊青年抱歉地笑了笑,冲着魏不二一拱手转身离去了。 魏不二瞧着他的背影远去,心里头滋味难言。 英俊男子名叫贾海子,与他同是长乐村惨案的幸存者。 只不过,贾海子现在已是顾乃春门下的得意高徒。 说起来,顾乃春虽是云隐宗两大长老之一,修为法力自是高深,本该在宗里有好大的风光。 可惜合规院在其带领之下,却不大景气。 只因他门下弟子不少,却无一争气,不论宗内大比,还是宗外行事,向来拿不出半个可堪的。 顾乃春自认教徒弟的本领不差,只怪门下的弟子资质顽劣驽钝。 于是,他下了好大功夫,四处寻选修行的好苗子,只是三条腿的蛤蟆好找,叫他中意的弟子难遇。 不过,这不堪回首的过往,皆在三年前改变了。 三年前,他测探了贾海子的修道资质,发现他不仅经脉畅通无阻,下丹田之中的镇海兽还是大名鼎鼎的无影鞭蛇。 更另其叫绝的是,他命中神魂也恰是罕见的五步蛇魂,两相一证,无比契合,大道之途光明一片,算是云隐宗百年难得一出的天才。 顾乃春万没想到,在这等穷乡僻壤,竟白捡一般寻着了贾海子,自然大喜过望,当即收作亲授徒弟。 如今三年过去了,贾海子果然进步神速,不负所望。 入宗一年,便打通了内海之门,迈入开门境。 又接连两次在宗内开门境弟子大比之中位居前列,当真出尽了风头。 顾乃春逢人便打招呼,三句不出便要谈谈大比,五句不过就要讲讲徒弟,话里话外都是扬眉吐气的精神。 不过,只听说贾海子至今还未正式拜在顾乃春门下,却不知是什么缘故。 …… 魏不二收回了思绪,瞧了瞧合规院的牌匾,想两人一同入宗,前途却是天地之别。不由感慨老天造人之时,肯定吃了贾海子他娘的偏锅饭。 说不定数十载后,自己化为一缕黄土,葬在高岗上被风吹的乱飘。贾海子却可以大道平坦,长寿千载。御风之时,脚下踩的指不定就是自家的骨灰。 这些事情不说倒也罢了。 最叫魏不二感到肝儿痛的是,与他从小青梅竹马的那位姑娘,入宗以后竟也与自己越来越疏远了。 姑娘名叫婉儿,三年前与贾海子,一同拜在了顾乃春门下。 她原本与魏不二两小无猜,情投意合。入宗头两年,不二还时常去找她说话谈心。 婉儿也曾耐心开导他,叫他万不可轻言放弃。 但如今魏不二年至十九,内海之门仍未打开,连修道的资格也没有,婉儿终于对他不抱希望。 这半年来,魏不二再去寻她,却常以修行业重为由回避。 即便见了面,也是敷衍多于亲切。 初时,魏不二心中难免有些介怀,但转念又想婉儿修行不易,连吃饭睡觉的时间都恨不得省下来。自己凡人一个,只有扫院杂物的活计,为了婉儿的大道前途着想,何必扰人清修? 他迟早年迈体衰,几十年后便是一个风烛残年的老人。可想彼时,顺风撒尿也湿鞋,一夜起床七八次,一身秽臭气汹天,简直不堪入目。 到那时,婉儿多半仍是如花美艳,貌若天仙,至少还有百多年的好活。 如此想来,两人早晚还是阴阳两隔,倒不如现下断了念想。 他有时也会苦中作乐,心想小时候村里年孩童传看的武侠话本里,也有说男主角天生是习武的废柴,又有青梅竹马不离不弃的桥段,最后男主角终成大器,与青梅竹马有情人终成眷属。 小时候看的热热闹闹,热血沸腾,这会儿想来,这样的故事,一定是一事无成者用来自wei的产物,胡编乱造,全无根据,根本不能激发读书人勇攀高峰的志气,更不能指导读者以书中人物和经历为榜样勇往直前,而自己就是最好的证明。 现今,越临近大道断绝的时限,他反倒越是看开了。 现实很残酷,人生很现实。 他也只能如此想了。 ———————————————————————————— 注:宏然界修士等级划分: 1.开门境 2.通灵境 3.地桥境(或称为醒兽境) 4.天人境 5.悟道境 6.不详(或者说主角未听闻) 第3章 此生无憾心不死 魏不二终究没有在合规院中见到婉儿。 于是,趁着天亮往杂役合住的院子返去,半道竟然遇上了本宗掌门李青云。 只见他青衫一袭,踏云驾雾,端的是神仙之态。 观其神色,实为徐和,面容多也向善,任谁见了都会升起些许亲近之感。 不二瞧着他慈善的模样,忽然在心中涌来无数委屈的念头,心想只剩一年了啊。 只剩一年! 莫名升起一股冲动,冲着掌门遁来的方向跪了下来,伏在地上,不住地磕头。 一大早遇上这般状况,李青云也有些摸不着头脑。 瞧那人穿的灰色长袍,他也认出来了:跪在地上的正是宗内的杂役。便想该不是哪个分院拖了杂役的工钱罢? 只见那杂役一抬头冲着自己,竟是磕了满额的鲜血。 若是换做别派的掌门,又或者别的长老师叔,断不可能有空搭理这等微不足道的小人物。 但李青云素来和善,平日见难见苦,多半会帮一把。且今日除了授业道场,又再无别的琐事,便索性停下来,问他所为何事。 不二原只是满心不甘的冲动之举,全未料到竟真的将本宗掌门唤了过来。 当即不做扭捏,将长乐村屠村以后,自己入宗、扫院、做杂、求师等等诸事道了出来。 李青云听罢,稍作思量,便伸手抚在不二颅顶。 不二只觉得一道清凉之气自顶而下,游遍周身,满腹的委屈无奈竟大有轻缓。 李青云却是暗自叹了一口气,与他说道:“按理来说,长乐村是云隐宗守区,本宗对你等多有亏欠,收你入门也是理所应当。” “但你周身经脉无一畅通,连内海之中的镇海兽也瞧不清楚,大道之途根本不必有所期盼的。” “况且,你年纪已是十九岁了,可用来打开内海之门的时间只剩一年,这也是断不可能的事。” “当然,叫你做一个扫院的杂役,的确是委屈了。我可以与本宗俗世总管打个招呼,让你去宗外的店铺阁楼历练一番,日后说不定成了本宗在各郡城分店的掌柜,也许会大有前途。” 不二听了,心中好不难过,又不知如何跟掌门开口念叨自己的一万个不甘心,呆了许久,才道:“倘若我曾经试过,果然不行,那也能心甘情愿绝了念头。” 说着,喉头一酸:“但我连一次尝试的机会都未曾有过,叫我如何甘心?日后到了将死之时,也定要为此抱憾终身。现今我只剩一年的时间,也只想为这一辈子最后试一次。” 李青云看他实是心诚,思虑良久,说道:“也罢,我且许你一个机会。” 又从怀中掏出一张信封模样的纸张,上面画着几道怪异的纹路: “长乐村是本宗合规院顾乃春长老的守区,他由惨案与你结了因,收你入门、带你修行也当是他的果。” “这信符算是荐书,你且拿着去找顾乃春,便说是我叫你转给他的。” “不过,事先要与你说清楚了。我虽然是本宗掌门,按宗规可以在一定权限内调度本门长老弟子。但顾师弟收不收徒弟,怎么收徒弟,却不归我管,你也不必抱太多指望。” 不二心中大喜过望,想本宗掌门都发话了,自己拜入顾乃春门下算是有了八成的把握。 当即接了信符,连连感恩戴德。 李青云只摆了摆手,少作几句安顿的话,便挥袖而去了。 不二望着李青云远去的背影,不由想起了宗内弟子和杂役谈论的关于云隐宗和掌门的一些往事。 据众人所述,云隐宗内原本也有三位天人境的高阶修士,拥有两个百万人口、方圆数千里的凡人附属国。 按照宏然界的修炼体系,新入道的修士算是开门境,再往上依次便是通灵境,地桥境,天人境,悟道境。云隐宗拥有天人境的修士,便算是宏然界中为数不多的大型宗门。 只不过,一百年前,云隐宗的两位天人境修士被宏然界人族中的掌管者——宏然宗盟,征派参与了人族与角魔的裂谷战役。在某次惨烈的战斗中,双双阵亡了。 宗内留守的那名天人境女修士,因与其中一名战亡者乃是伴侣关系,悲伤绝望,难以自已。于是,主动请缨参战,也在某次以少敌多的对战中身亡了。 裂谷战役之后,云隐宗由盛转衰,天人境的高阶修士死绝,地桥境修士也只剩下四个,一个凡人附属国被临近两个大型宗门瓜分,只剩下寥寥几座附属州郡,彻底沦为宏然界中等宗门中的弱势存在。 为求生存,云隐宗又主动投靠了超级宗门常元宗,成为其附属宗门,算得上一蹶不振了。 李青云便是在这个时候,接过了掌门的符印,扛起了带领云隐宗走向复兴、重铸辉煌的重担。 据说,李青云原本也是云隐宗里难得一见的修行资质,大有希望突破地桥境,成为天人境修士的。 可其担任掌门一职之后,便一心谋求宗门复兴之路,善待凡人,减轻赋税,广收门徒,革新体制,奖功惩过,合纵连横,总算将宗内的地桥境修士由一百年前的四个发展到现今的九个。 其中,合规院的顾乃春,年仅一百五十岁便修到了地桥境后期,往后还有四百多年的寿元,大有可能突破天人境的门槛。 云隐宗的复兴伟业总算有些眉目。 但李青云却因忙碌操劳,撂下了修行,从此与长生大道无缘了。 魏不二暗自思量着,心中实为李青云感到可惜,但光宗耀祖、宏大宗门这等伟业,却不是他这样一个扫院杂役该操心的事情。 正想着,忽然一股冷风从背后吹入了衣衫,害得他打了个寒噤,终于清醒过来了。 抛去方才所有不切实际的幻想和杂念,眼下最当紧的,便是一刻不停找到合规院,把掌门的信符带给顾乃春。 留给自己的时间,只剩不到一年了。 便是像贾海子那般罕见的资质,也用了整整一年的时间,才打开了内海之门。如自己这般资质糙劣的,恐怕连万分之一的可能也未必能争取到。 但修行本就是与天争命,逆天之举,只有拼尽全力试一试,才对得起自己来这世上走一回呐! ———————————————— 第4章 晴天佳日兆前程 从掌门那里求得荐书之后,不二便琢磨如何拜见顾乃春,怎么开口。 云隐宗三年杂役生涯的历练,让他早就告别了昔日长乐村少年天生的淳朴。 他心里十分敞亮,掌门的荐书固然有用,但倘若自己真的两手空空,不带任何“礼数”去了,顾乃春恐怕也不会待见自己。 即便他不愿驳了掌门的面子,勉强将自己收入门下,日后多半也不会用心教习。 如果被他糊弄个一年半载,那自己所有的心血恐怕都要付之东流了,大道之梦也将付之一炬。 但是,向一个地桥境修士行“礼数”,其中所需花费的代价,岂是他一个杂役门人所能负担起得? 他想到过找婉儿帮忙。 很快又将这个想法抛在脑后。 不管宗内的生活如何窘迫,他从未向婉儿诉过半个苦字,也从未向她提过任何请求。 …… 回到自己的屋子,不二躺在摇摇欲坠的木床上翻来覆去,觉得自己快要把头皮想破了。 到底该怎么办。 求贾海子帮忙? 凭他在顾乃春心中的地位和分量,也许根本不需要掌门的荐书,更不需要所谓的“礼数”。 但若是能走这一条路,他这三年里随时可以向贾海子开口。 “不可以。” 他喃喃说道。 而这其中的缘由却要深深埋在心底了 在整夜未眠的苦恼过后,不二的眼睛熬得通红。 他也晓得自己的状态不大好,便寻到一面镜子,看着镜中憔悴的面庞,满眼的血丝,仿佛年老了好几岁的模样。 …… 合规院占地百余亩,是云隐宗内面积的最大分院。 院中布置极为讲究。 顾乃春所居正楼阁坐北朝南,东面是诸位弟子寝楼,西面是专门的练功房。 四面砌着古朴的青石墙,合砖细缝,一丝不苟。 院落的布置也极为考究风水,虽然看不见奢华的材质,但处处落落大方。 鲜花矮木适土而生,假山清池安之一隅,庭院中少铺石板,只有一条青石小道弯弯曲曲穿过清香花草,通向正楼。 此刻,顾乃春正站在合规院中,抬头看看了天上的云彩,阳光大把地洒进来,花花草草,红红绿绿,心里面的兴奋难以抑制。 他着实有些等不及了。 因为再过半年,就该到了旧历中桃李仙君的诞辰日,同时也是新历中灵慧仙君的下凡日,皆是拜师收徒的上上吉日。 两者能在古历和新历中恰逢一天,更是一百年方能遇上一回。 顾乃春素来在风水吉利上颇多讲究,拜师一事又最看重吉时兆头。 故而,他特意将贾海子拜师推迟了三年,就为了沾一沾桃李、灵慧两位仙君的喜气,办一个风风光光、畅快之极的拜师大典,为贾海子谋一个飞黄腾达、鹏程万里的大道前程。 事实上,这拜师大典,说起来明眼人都明白什么意思,但却不是哪一门哪一派,谁都可以办的。 首先一点,在典礼上拜师的徒弟必须天姿卓越,日后修道的前程至少是以地桥境为底线,而且大有希望突破天人境的。 否则,收徒者也不好意思拿出来炫耀的。 其次,收徒修士的修为至少是地桥境,在修士界颇有人脉,否则没有人观礼,反倒成了尴尬。 故而这拜师大典虽不及进阶地桥境之类的庆贺大典,但也殊为隆重。虽不能广邀同道中人,可出席观礼者的排场仍然是收徒者身份和地位的象征。 为此,顾乃春已精心筹划了三年,细细考究了道修拜师的诸多讲究,反复研琢拜师邀客的流程,又派门下弟子四处采购了拜师和邀人送礼的吉物。 这些琐事说来简单,但每一项都有繁多讲究,尤其是邀人观礼的帖子,根据对方的身份、修为、门派不同以及与顾的交情深浅,怎么言表,字句斟酌,派谁邀请,都有许多门道。 随着拜师大典的临近,各类大事小事杂事交汇在一起,愈加麻烦了。 所幸顾乃春门下的二弟子古有生,虽资质修为平平,但为人八面玲珑,处事妥帖仔细,由其担当此次拜师大典的总管,真的叫顾乃春少操.了大把的心。 故而,顾乃春这会儿才有这闲工夫,站在院子里神游驰骋,遥想半年之后的风光…… 便在此时,一名青衣弟子从院外走了进来,禀告有人求见。 顾乃春许了。 不一会儿,一个身着灰袍、面色憔悴、杂役模样的青年,满脸郑重,匆匆走进门来。 顾乃春瞅他面容颇为眼熟,稍在脑海中回思一番,终于记起,这是三年前长乐村屠村惨案中的另一位幸存少年。 这少年被自己带入本宗之后,便叫古有生打发去做了杂役,此后再未曾见过。 而他的名字叫什么,顾乃春早就不记得了。 第5章 人生难 几回搏 顾乃春风轻云淡地站在院子中央。 眼瞧那灰袍杂役一脸忐忑神色,小心翼翼走到自己身前,恭恭敬敬行礼,道了仙师安好万福悟道之类的吉祥话。 顾乃春点了点头,问他何事。 魏不二便捧出一个雕花的檀木方盒,递在他手中。 顾乃春打开方盒,瞧见里面是一根精致的熏竹毛笔,笔杆镶着金丝,笔尖有淡淡的灵气四下溢开。 他一眼便认出,这笔的笔毫取自甘蒙一带特有灵兽——钻沙鼠狼的三寸尾毛。 此兽尾毛制成的笔毫向来劲挺有力,弹性极佳。 兽毛自带的灵气,可聚在笔尖可保十年不散。 用以行书,每一笔都灵气充盈,圆浑流畅。 顾乃春心中算了算,这毛笔虽不算灵器,但价值也不下十个低阶灵石。眼前这灰袍杂役恐怕倾家荡产,也未必能买得起。 再加上自己修炼之余,的确喜好书法。 想了想,礼物虽不贵重,但也算投己所好,花了心思。 故而,又猜这杂役多半是想在宗内请个肥差什么的。 赶着顾乃春今日心情大好,又觉得这小子也算对自己很是尊敬,便打算应了他的请求。 不过,这些琐碎的事情,叫古有生去办好了。正好临近拜师大典,院中人手有些紧缺,鲜花红绸等物还购置一批。 便收下方盒,微笑道:“你倒是有心。” 说着,唤来一个青衣弟子,叫他带着魏不二去寻古有生,并作了些许嘱咐。 不二眼瞧顾乃春误会了自己的意思,连忙称慢,又将掌门荐书递到他手上。 顾乃春拆开一看,面色立时沉了下来。 默不作声半响,才道:“说说吧,你是哪般想法。” 魏不二见他神色捉摸不定,心中实为忐忑不安,又想自己的大道之梦只在其一念之间,更是浑身紧张得微颤。 但此刻箭在弦上,万没有落荒而逃的余地,索性鼓起勇气道:“顾仙师,我想修习道法!” 见顾乃春一言不发,平淡望着自己,他额头不禁出了一层细汗: “我今年已经十九岁,再过一年,内海之门若是还无法打开,气海穴一闭,此生便算与大道无缘了。” “我也明白,自己资质太差,入不了您的法眼。” “所以,我绝不奢求您将我收作正式的徒弟。只求在我还未彻底断绝希望的一年里,您能教我修习道法。哪怕是只作旁听也好。” “倘若这一年毫无所获,我绝不再来打扰您的清静。倘若我能侥幸打开内海之门,还请您收我为徒。” 顾乃春听罢,觉得有些好笑。 这杂役的资质,他倒是记得清楚。可以说,打开内海之门的机会连万分之一都没有。 为了这么点微不足道的希望,耗费了如此大的心思,倾家荡产,甚至连掌门也惊动了。 这实在太可笑了。 “人心不足蛇吞象呐,”他说道:“想你一介凡人,有缘在仙家圣地做了杂役,日后好生努力,也有享不尽的富贵。” “但你偏偏心有不甘,毫无自知之明,反倒惹人生厌。” “须知道,你本就是野草般的资质,便是吃了仙丹,也长不成参天大树。倒不如老老实实做你的野草,静享一世平安,也算死得其所。” “我说的话,你可明白了?” 说罢了,再瞧魏不二。 只见他紧闭双唇,嘴角抽搐着。 额头上原本就结了血痂,这会儿更显得惨兮兮的。 照理来说,顾乃春把话都说到了这种地步,是个明白人就该知难而退。魏不二当然也知道自己在顾乃春的眼中,是何等的令人憎厌。他又何尝愿意做这样惹人生厌的角色,但只剩一年的时间,只剩这最后一次机会,他咬着牙,也要试一试。 便说:“求仙师赐我一个机会!” 顾乃春立时明白李青云为什么会替这杂役写来一封荐书。 不由地在心中冷笑:掌门师兄素来心软,难免叫别有用心的投机者钻了空子。你当我会吃你这一套么? 念及于此,便道了一声“好!” 嘴角挂起一丝冷笑:“看在掌门的面子上,我便给你一次机会。只要你能做到一件事,我立刻收你为徒,绝不反悔。” 不二道:“还请顾仙师指点。” “我也不愿为难你。”顾乃春伸手指着院外:“你本是宗内扫院的杂役,想来最擅长的事情便是扫院。” “我给你两日期限,两日之内,你若是能将本宗七座分院,连同三殿五阁,还有山路林道,打扫的干干净净,我便答应你的要求。” 不二听了,哪还不晓得他绝无收徒的心思。 按往常工时来算,打扫七座分院,便至少要两日的光景。 三殿五阁只比分院占地还要大些,绝不是三五日便可以搞的定的。 更何况,怎么才算干干净净? 即使真的打扫干净了,只需有人在查验的时候稍作手脚,便算是前功尽弃了。 如此说来,顾乃春根本没有半点给自己机会的想法。 不二的心渐渐沉到了谷底。 过了半响,却忽然抬起头来:“好!我答应!” 心中暗道:他提的条件怎样苛刻不说,做不做便是我的事情。人生能有几回搏?我便是拼了性命不要,也得博这一把!管他成与不成,也好歇了我这颗不甘的心! 第6章 步蹒跚 路漫漫 一刻也不可耽搁了。 魏不二拿着一面造型颇为奇特的镜子,从合规院走了出来。 心中暗道:如今与顾乃春说好了,有这往昔镜记录扫院的情形,那便有了实证。 唯一要担心的是,如何在两天之内完成这个几乎不可能的任务。 这两日,睡觉休息是想都别想了。 昨日刚清扫的合规院和怀子院多半还干净着,便不用再做重复工。 白天先想办法把宝练峰上剩余的一座分院打扫干净。天黑了,再将身练峰和掌座峰上的四座分院清理了。 到了午夜之后,便是我一日之中,力气最大、速度最快、最为精神的时候,可将议事殿和传功殿这两个最耗工时的地方打扫干净。 当然,这就免不了动用娘亲教我的秘术了。 虽然她曾数次嘱咐我,万不可让外人知道这秘术,但我已再无退路可走了。 …… 带上了扫院的家伙,不二即刻开工,卯足了劲头,一直干到深夜,只清理了三座分院,比原先的计划慢了一些。 人却累得满头大汗,脚步漂浮。 眼瞅子时将至,晓得再不可拖且,撂下剩余的一座分院,寻到一个偏僻角落,从怀里掏出一块黑黝黝的石头,放在掌心之中,盯了半晌。 心中暗道:娘亲说过,这秘术只能使用五次。否则便有性命之虞,我先前为救婉儿,已使了一次,今日算是第二次。往后可要愈加慎重了。 想着,神色便有些凝重,双手微颤,捧着石头,猛地往头顶百会穴处按去。 两相一处,下一刻便有一道似山羊长角般的模糊虚影在头顶一闪而逝,一阵雷劈火燎般的剧痛自头顶瞬时传遍全身,整个人浑身疾颤,倒在了地上。 稍过不久,这剧痛忽地消失不见,不二只觉霎时间精神一振,浑身充满了使不完的力气。 他倏地站起身来,拿起扫帚,似惊兔一般飞奔出去了。 正值午夜,若有人来议事殿探访,便可瞧见一个疾速奔跑的身影,在殿内飞快地洒水,挥舞扫把…… 将近凌晨的时分,他终于将议事殿、传功殿打扫干净。 秘术的功效渐渐褪去,整个人疲累至极,走到掌座峰的上山林道,才记起林道也是此次清扫的范围。 看这林道,由顶而下,蜿蜒曲折,足有数千丈之距。 平路与石阶交替,向来无人收拾,只凭风扫雨清。 顾乃春派他清扫林道,有两处考虑,一来上山下山,石阶万千,工时耗大,任他蛮劲儿再多,也难以对付;二来满山的树木林叶,大小风一吹,难免将残叶枯草刮到林道上,总有办法挑他的毛病。 魏不二站在山顶之上,双眼迷蒙地看着遥无边际,似幽冥鬼蛇一般的漫漫林道。 腹中空空如野,随身带来的干粮早已吃尽,又无人招呼吃饭。一时间觉得头晕眼花,几乎要站不住脚了。 再加整日的疲惫劳累,一时不支,倒在林道石阶上,并向下滚过数圈,磕碰出数道擦伤,昏过去了。 这也是他自小体质强于常人,方能支撑许久。 换作寻常人,早该心衰力竭而死了。 …… 也不知过了多久,不二忽然觉得舌尖微微湿润,又有些辣劲儿熏嗓,下意识咳嗽几声,终于醒了过来。 一睁眼,瞧见的是一个硕大脑门,头顶光秃秃、亮铮铮寸草不生。 往下看,此人面相甚为粗狂,菜刀样的眉毛,铜铃般的眼睛,黝黑黝黑一脸。 身材更是魁壮,上半身子安在哪处,哪处便堆起一堵挡身大墙。 一双腿立在哪里,哪里便扎下两尊擎天大柱。 腰里别着与不二身子一般大的酒葫芦,随着他洪亮的说话声忽忽晃着。 葫芦中不时响起稀里哗啦的清脆声音,显然是不剩多少好酒了。 “好他娘一条大汉!” 不二暗自惊道。回想先前昏倒时的情形,便猜是他救了自己,连忙拱手道:“多谢救命之恩!” 说罢,又忽然想起与顾乃春的两日之约,也不知自己昏睡了多久,连忙站起身,拾起扫把就地扫了起来。 只没几步,又摔倒在路旁,爬不起来了。 那大汉看着大有意思,忍不住笑道:“他娘的,老子费了牛劲,才将你救醒。你可倒好,走一步便叫我前功尽弃。” 说着,扶起魏不二,又给他灌了几口酒,就了些熟肉下肚。 魏不二吃饱喝足,这才还了精神。 拱了拱手,只道大恩来日再报,便又要拿起扫帚扫地。 那大汉看他满脑门血汗横流,累的将要虚脱,仍不打算休养,便道:“你这混账小子,扫院这活计什么时候不能干?累死了还扫个屁。” 不二道:“平日扫院倒也罢了,今天却是一刻也耽搁不得。” 那大汉便问他所为何事。 不二心道此事说来话长,我可跟你耗不起。 便叫他跟着自己走,一边扫地,一边自入宗求师说起,到与顾乃春定下赌约,再到先前累极昏倒,通通道了出来。 那大汉一字不落听完,怒火蹭地由脚心窜到颅顶。 当即破口大骂:“姓顾的老混球,尽干混账事。他娘的不想收徒弟,只管明说,何苦折腾一个傻小子?算什么乌龟儿子王八蛋?” 魏不二听了,心中暗道:左右我无依无靠,受些委屈算什么?只怕辛辛苦苦拼了命,到最后仍是没个结果。再说,顾乃春不肯收我为徒,也在情理之中,怨不得谁。若我是顾乃春,遇到像我这般讨人厌烦的家伙,也未必会给什么好脸色。 想着,心中怨愤气轻减了许多,自顾向前走去,晃晃悠悠地挥舞着扫把。 那大汉心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老子收徒弟,向来不看天份看勤奋,这小子虽然不大醒事,但这一股子楞劲儿与我那已故的徒儿忒是个像!” 铜铃般的眼睛一睁,怔怔瞧向不远处那步履蹒跚的身影。 忽忽晃晃似回到数年前某日,自己的爱徒跪在传功殿的大堂里,手持着抹布,一寸一寸地将地板擦得铮亮。 他至今仍记得,那绣金古灯下,院前院后,清静爽利,殿堂内外,纤尘不染,让自己惊掉了下巴。 仍记得爱徒对自己说的每一句话,记得他的面目神情,一举一动。 想着,想着,眼泪竟要掉下来。心中长叹一口气:“只可惜我缚于昔日的誓言,眼下还不能收徒。否则,只凭这小子的心性毅力和这一股不撞南墙不回头的劲头,我一定要亲自教导……” 想到这里,忽地一拍脑袋,笑道:“哈哈,定是被顾老混球晦气的,我怎么也变成死脑筋了?” 便几步走到不二跟前,“臭小子,你昏睡了一日,与顾混球的赌约输定了,我劝你还是不要再做无用功的好。” 不二大吃一惊,一看日头,果然比昏倒之前早一些,想来这大汉多半没有说话。登时面若死灰,身子摇摇欲坠。 便在此时,又听那大汉嘿嘿笑道:“不过,你小子想要修道,却未必没有机会。” 不二听罢,似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连忙稳住身子,“当真?” 大汉道:“老子骗你有什么好处?” 说着,一把抓起魏不二的手腕,一道温热气息顺着太渊穴入了其体内。测了半晌,摇头皱眉道:“资质可真够差的。” 不二道:“若非如此,我也不用这般苦恼。” 那大汉忍不住笑道:“倒也无妨,我识得一位修道中人,平生最见不得什么资质卓越的天才之类,专喜欢收些资质糙略、又蠢又笨又倔的作徒弟。我看你的样子,一定大有机会。” 不二正是满腹好奇,方要开口相问。 那大汉又道:“不过,我说的这位道友近日方好外出了,待稍过些时日,我再为你引荐。” 不二大喜,连忙拜谢。 那大汉摆了摆手:“也不知你小子能否入得此人的法眼,且别高兴的太早了。” 不二又问何时可以见到这位前辈。 那大汉想了想,回道:“你莫要着急,时机到了,自然就会见到。”说罢,驾着酒葫芦远远遁去了。 第7章 男儿膝下有黄金 别了大汉,不二心中自然生出一些期许来。 却因并不相识,也不敢抱太大的希望。 与顾乃春的赌约还剩小半天,他还想再作最后的努力。 只可惜,纵是他拼尽了全力,也未能在约时到来之前,将掌座峰的林道清扫干净,只得往住处返去。回想这两日的奔波劳碌,虽然到头来一无所获,但他拼尽全力,算是对自己有个交代。 躺在单薄的床板之上,心头又有些沉重。 顾乃春的路子走不通了,之前花了大笔灵石买来的熏竹毛笔,也算竹篮子打水一场空。 想到这里,他胸口便是一阵压抑。 倒不是心疼那笔灵石,而是想起了跟婉儿开口时的情形。 想了许久,忽然又平静下来。他之所以觉得难过,不过是心里还惦记着婉儿。倘若他真如先前所想一般,把婉儿当作普通朋友一般,与朋友借了银子,迟早要还的,又何必苦恼? …… 往后的几个月,魏不二虽然心里着急,但出了门,该干的活没偷懒,该扫的院子也一个不落。 大汉却再也没有出现。 眼看二十岁的生日愈加临近,不二心里面的焦急就像雨后的野草一般,不受控制地疯狂生长。 有一天扫院的时候,还弄坏了一个扫帚。 到后来,不二渐渐不再对大汉怀抱希望。也渐渐冷静下来,开始琢磨别的法子。 他一度极想去找贾海子帮忙,但很快将这念头熄灭。 又尝试了许多门路,却都是走不通。到最后,还是把希望放在了先前从宗里兑换的基础功法《长生功》上。 每日抱着功法书卷,埋头苦读,试图从中有所领悟,结果当然是毫无所获。 想请教宗内的修士,但没有一个有空搭理他。 想去向婉儿求教,又觉得两人情分已尽,对方明显在躲着自己,再没有道理去打搅。 在无助中疯狂努力的日子像野马一样往前狂奔,留给他的时间不多了。 这一天夜里,不二似往常一般失眠了,躺在床上辗转反侧,终于忍不住点着烛火,翻开《长生功》,逐字逐句读了下去: “长路伴凯歌,我生有几时。尘缘入大泽,忘道仙家术……” 念到此处,便自言自语:“第一句有个长字,第二句有个生,第三句有个大,第四句有个道,连起来便是长生大道,这功法的关窍会不会在此处?” 正琢磨着,便听见有人笑道:“天下的功法若都是如此简单,只凭拆字便可领悟,我等也不必苦苦求道了。” 这声音听来诡异的很,又是在深更半夜,不二吓了一跳,连忙扭头四下望去,却瞧不见半个人影。 紧接着那人又道:“你一个扫院的杂役,整日去做大道长生的痴梦,可笑,好生可笑呐。” “你是谁?”不二连忙问道。 那人道:“我是谁,你别管。我只是听黄大和尚讲,有一个又笨又傻,资质又差的傻小子,想要修习道法,故而特意来此处瞧瞧。” 魏不二连忙跪倒在地:“原来是您,叫我等的好苦!” 膝盖方要着地,却凭空感觉到一股向上的浮力,将他托了起来。 只听那人冷笑道:“男儿膝下有黄金,人的骨气聚在膝盖上,你总是跪来跪去,连骨气都要磨光了。” 不二听罢,心头猛地一震,久久说不出话来。 半晌,才回道:“仙师一语惊醒梦中人,不二受教了。” 那人道:“你怎么不辩驳几句?” “错了便是错了,”不二道:“这三年来,为了修习道法,我不知多少次屈膝下跪,早就将骨气丢光了。” 那人笑道:“算你没有蠢到家,还有挽救的余地。” 说到此处,语气一转:“我听黄大和尚说,你求道之心极为坚定。我倒是有办法帮你打开内海之门,却不知你能否吃得了其中的苦。” 不二道:“不管是上刀山,还是下火海,什么艰难险阻我都不怕。” 那人冷笑一声:“你可要记得今日说过的话。” 说着,稍作沉默,又道:“从今天起半个月内,你每夜子时,到身练峰后山,找一棵十丈高的老松,爬到最顶端的枝干,倒挂一个时辰。” 这要求殊为怪异,但不二毫不犹豫答应了。 那人说完最后一句,不再答话,想来遁身离去了。 不二算了算时辰,距离子时不到半个钟头,便一刻也不敢耽误,一路狂奔去了身练峰。 往后半个月,按着那人的要求,每日去老松树顶倒挂,每次都要累得精疲力竭,几欲昏倒。 强咬着牙撑过了半个月,那人又趁夜来找不二,叫他每日丑时背着一个百斤大石,绕着宝练峰疾奔一圈,仍是要持续半个月。 待不二将这半个月撑了过去,他又提出更加奇怪的要求。 比如,每日寅时,到云隐山脉砍五棵树;再想办法用砍倒的树干盖成一个木屋。待盖好了,又叫他把木屋拆了。拆了,再重新盖起来。 这般反复折腾,白日里还要打扫院子,做杂役的活计,实在损耗身体,多亏了不二从小体质强于常人,才勉强撑得下来。 眼看便过去五个月,距离彻底无缘大道的期限愈加近了。 不二心里着实有些着急,但嘴上却再也不提此事,只按着那人所说的一丝不苟地去做。 这一日,那人又在夜里来寻不二,仍是不现身形,只叫他一路跪着去云隐山脉深处,把那些盖好的木屋再搬到身练峰上。 不二听罢应了,径直便往门外走。 “等等!”却是那人叫住了他,问道:“叫你看来,我叫你做的这些事情,是否能帮你打开内海之门。” 不二心中一喜,只道总算盼来了这一日,便连忙停下脚步:“仙师想听真话,还是假话?” 那人道:“你不必顾虑,只管照实说。” 不二道:“若让我说实话,仙师叫我做的这些事情,与我平日扫院打杂并没有什么本质差别,自然也不能助我打通内海之门。” “这么说来,你早就知道我是在作弄你了?” 不二默声不语。 那人默了半晌,又问道:“你可记得我初次见你时说过什么?” “仙师说过,男儿膝下有黄金。” 那人点了点头,“你记性倒是不差。” 说着,冷笑一声:“你明明知道,这几个月里,我一直在作弄戏耍你,可你为了修炼道法,故意讨好我,仍是照做不误,这与卑躬屈膝有什么区别?” “我原以为你还有些好男儿的悟性,却还是做杂役奴才的根子,我看你这大道痴梦也不必强求了。” 说罢,似乎要转身离去了。 “仙师且慢!”不二连忙将他叫住: “可否容我说几句。” 那人只哼了一声。 不二道:“仙师说过,男儿膝下有黄金。我自然牢记心底,也明白日后绝不可以轻易卑躬屈膝,低头弯腰。” “但这并不意味着永远不可以低头弯腰,这却要酌情而定了。” 那人听罢,忽而觉得有趣:“你倒是说说,什么时候不可以低头,什么时候可以低头。” 不二道:“便如我这三年在云隐宗面临的情形,本宗诸位院主明摆着无论如何,也不可能收我为徒,我便是把膝盖跪的血肉模糊,也没有半点用处。如此,自然不可以低头。” “再比如,几个月前,我与合规院顾仙师打赌,他分明只想羞辱于我,亦没有半点收徒的意思,这样的情形也不可以低头。” 那人微微颔首,笑道:“有点意思,你接着往下讲。” 不二见他颇为允肯,心中愈加笃定,接着说道:“至于可以低头的情形,便如此刻,仙师您虽是在戏弄我,但心中却有收我为徒的念头,我便是吃再多的苦头,受再多的委屈,也是心甘情愿。” 那人不禁有些好笑:“你如何晓得,我不是和顾乃春一样,单单为了戏弄你。” 不二道:“哪有一位仙师,会为了戏弄一个普普通通的杂役,耗费这么多精力?便似顾仙师,他与我定下赌约之后,必定早将此事忘了,更不可能再来寻我。” “故而,要我想来,您给我出了这么多难题,多半是要考验我是否真心诚意,是否有修习道法的毅力。” 那人听罢,哈哈大笑,连道三声好:“大智若愚,能屈能伸,我看你小子一点都不傻!” 第8章 毕蜚镇海大道绝 三日后,在一座不知名的万丈高峰上,一个幽深山洞的门口。 不二默默跪倒在地,凛冽的寒风肆意狂舞,叫他冷得瑟瑟发抖。 在他身旁,是一个身披斗笠、脸上蒙面的高大身影,此刻也一并跪在山洞前。 不二不时用余光瞧向一旁的身影。 他便是先前一直藏在暗处戏耍作弄自己的那人,只是不晓得他为何不肯以真面目示人。 不二亲眼瞧见,他方才默念口诀,向洞内送入一纸符箓,不知是作何用处。 正在暗自思量时,洞里面忽然传来一个缥缈悠远的声音: “我当初只答应帮你一次,你可要想清楚了。” 那斗笠男子回道:“前辈,我心意已决。” 话音方落,不二便觉见似有千斤重压陡然袭来,直叫他整个人趴在了地上。 紧接着,又觉见一道冰凉气息自头顶直灌而下,不一会儿便到了小腹的位置。在肚脐之下二寸左右盘桓良久,忽地化作一道尖细冰针,在气海穴附近猛地一扎,立时传来一阵极其猛烈的刺痛。 不二几乎要疼得昏厥过去,跪在寒风之中,如枯木残叶般摇摇欲坠,半晌才稳住身子。 待熬过这阵剧痛,再抬起头的时候,才发现浑身冒汗,把衣衫浸得湿漉漉。 “咦?” 洞中人道:“有点硬啊。” 紧接着,那根尖细冰针又忽地散开,化作一道温润气息,缓缓涌遍不二气海穴的四周。 不二顿时觉的小腹之内暖意洋洋,浑不惧周遭的严寒天气了。 但又似乎有什么人,把目光投过来,在自己体内淡漠地扫视了一圈。 稍许,温润气息忽地消失不见,紧跟着似有一道极其微弱细小的灵气自天地之间缓缓流入小腹之中。 这便是内海之门打开才会出现的迹象。 不二忙一低头,瞪大眼睛瞧过,满面不可思议的神情。 据他往昔了解,打开内海之门通常有两种办法,一种是修习一门基础功法,以吸纳运转灵气的法门,一举攻克气海穴,继而打开内海之门。 这法子既有助于修士熟悉修炼之道,又不会对人体经脉经脉造成损伤,但对修炼之人资质要求颇高。 大多数的修炼者,除了修炼基础功法,还需辅以一些具有拓海通气功效的丹药。这便是以丹开门,算是第二种法子。 除了以上两种办法,还可以由大神通的修士直接用神鬼莫测的道法,帮助修炼者直接打开内海之门。 但这样人为的开门之法,却蕴含着极大的风险,稍有不慎,就有可能让受法者经脉破裂,成为废人,甚至当场死亡也不必奇怪。 故而,不二已然断定,这洞内之人一定是宏然界中十分了不得的厉害人物。那斗笠男子能请来这样的人物,帮助自己开辟内海,必然付出了极大的代价。 念及于此,他连忙匍到在地,冲着那斗笠男子不住地磕头:“仙师再造之恩,不二没齿难忘。” 斗笠男子笑道:“站起来吧。” 不二却仍然跪在地上,不知为何,明明是满心欢喜的情绪,泪水却从眼眶滚落下来。 “你们两个,也莫要高兴的太早了。” 洞中那人见此情形,忽然开口说道。 那斗笠男子听了,忽然想到了什么,连忙伸手抚摸不二颅顶,探下一道法力,登时吃了一惊:“两个镇海兽?”语气之中略带些许兴奋。 须知道,一千个修士之中也未必能有一个体内存在双镇海兽的。 但过了半晌,又满是犹疑地问道:“前辈,请恕晚辈眼拙,这小子内海中的两个镇海兽,我一个也不识得……” 洞中那人忍不住笑道:“莫说是你,我也只认得其中一个是某个异界的上古奇兽——毕蜚。另一个么,却完全寻不到根底。” 斗笠男子听罢,登时失神了。 半晌,才有些低落地问道:“那岂不是意味着,这小子即便打开了内海之门,也无法唤醒镇海兽,更无缘通灵之境了?” “这小子乃是五行神魂,与毕蜚并无关联,便只有使用神魂连同卷轴这唯一的办法唤醒镇海兽,”洞中那人回道:“但想必你也晓得,似毕蜚这样的异界上古神兽,此界是绝无神魂连通卷轴的。” 斗笠男子默声半晌,回道:“晚辈晓得了。” 魏不二茫然不知地望着斗笠男子,只见他一动不动伫立在风雪之中,久久未曾说话。 …… 三月之后,在云隐山脉深处,一座简陋的木屋之内。 魏不二紧闭双目,正在盘腿打坐。 他的双手掌心相贴,平置于胸前。 双掌接合处夹着一块儿黑色圆盘,此刻隐隐泛着微光,有淡淡的灵气自圆盘中间的孔洞微微泄出,缓缓流入双掌劳宫穴。 那灵气进入劳宫穴之后,便似走入了羊肠小道,涌动的愈加缓慢,数个时辰之后,终于循着十二正经流入位于下丹田的内海之中。 以修道之人的内视之法瞧去,这内海中四下飘散着极其微薄的灵气,正中央端坐着两个紧闭眼睛、奇形怪状的异兽。 其中一个形貌似牛,头部通白,后拖蝎尾,面目正中只长着一只眼睛。 另一只,人面蛇身,通体黝黑,周身散着极寒之气。 照那洞中人所述,这人面蛇身的怪物尚且无法探究根底。 而那牛头蝎尾的怪兽便是来自某个异界中的上古奇兽——毕蜚了。 传说中,这毕蜚是个大灾兽,它踏足大地,大地便会寸草不生;注视大海,大海便会干涸一片;出现在哪里,哪里就会发生大灾大难,故而异界之人皆对其畏惧之甚。 魏不二得知此事之后,不禁愕然无语。 按照此界修行法则,修士到达通灵境之后,便有机会获得体内镇海兽的某样神通。 这毕蜚显然是一个大灾星,倘若自己有朝一日步入通灵境,不知将从其身上获得何种神通。 假若获得的是什么灾星高照、霉运亨通之类的神通,自己见到谁,谁就倒霉;去哪里,哪里便有灾祸,那恐怕真的要变成过街老鼠,人人喊打了。 不过,他此刻担心这些,着实有些杞人忧天了。 根据那斗笠男子的叙述,不二虽然已打开内海之门,步入了开门境。 但要想更进一步,突破通灵之境,却需要用自己识海中的神魂与内海之中的镇海兽相互感应、取得联系,继而感悟镇海兽所代表的长生大道。 据其所述,感应镇海兽的办法只有两种。 第一种,修士的神魂本身便具有体内镇海兽的些许血脉。如此,凭借血脉之力,唤醒镇海兽的意识便可。 这便是血脉相通之法,也是感应镇海兽的最佳办法。以血脉之力作感应,所获的镇海兽神通威能要更大一些,突破修为境界的瓶颈也更加容易一些。 比如贾海子。 他的镇海兽是宏然界中大名鼎鼎的妖兽——无影鞭蛇,而他的神魂恰好是五步蛇魂,具有无影鞭蛇千分之一的稀薄血脉。 如此巧合之下,大道之路可谓畅通无阻,至少可以确保修到地桥境无忧的。 但是世上有万千世界,异兽的种类无穷无尽,神魂与镇海兽的血脉恰好相通的几率微乎其微。 故而,人族修士便想到了第二种办法,便是捕杀与镇海兽血脉相近的异兽来制作《神魂连通卷轴》,通过激活卷轴来感应镇海兽。 这办法取得的效果虽远远不如前一种,但胜在门槛较低,多数修士都可以尝试。 可是,对于一些神通广大的异兽,尤其是一些传说极其稀有上古奇兽而言,这条路便很难走通了。 比如魏不二。 他的双镇海兽之一毕蜚,在另一个异界中也只听闻过三个存在。而且此兽繁衍能力极其低下,很难与其他异交.配。 故而,极少有异兽能身具毕蜚的血脉,也就更不可能制出毕蜚的《神魂连通卷轴》了。 至于不二体内的另一个镇海兽,连那洞中人如此高深莫测的修为和广博的见识,都不晓得究竟是为何种异兽,那更无法与之感应了。 于是,对于不二来讲,这两个办法皆使不通。 也就意味着,他的修道生涯,九成九要止步于开门之境了。 第9章 合规院 杂役忙 松开了紧合的双手,不二缓缓睁开眼睛。 看看手中的青色圆盘,只见其上密布着复杂的纹路,显得颇为神秘。 运转法力向内测探,可感受其中颇为浓郁的灵气。 这圆盘名叫灵龛,便是那斗笠男子赐给不二用以吸纳灵气、提升修为的灵器。 在不二打通内海之门后,那斗笠男子便将不二带到先前在云隐山脉深处盖好的木屋中,传授修行之道。 先是从常识教起,甚么是灵气、法力、内海,甚么是法决、功决,甚么是十二正经、奇经八脉,甚么是上、中、下三丹田,甚么是神魂、镇海兽,等等。 原来,宏然大陆上,数门派怕有千记,论功法更无尽数,算传承也有神、佛、道、儒、鬼、兽、魔等数十家。 但不论是哪一家,哪一样,若要修行,都离不开呼吸吐纳,辟脉通经,充扩内海,积蓄法力,强壮神魂,唤醒镇海兽,才有诸多威能。 修士们飞天遁地、焚山倒海,靠的便是法力。 可法力却非由人体内生,而是修士借着位于胸部膻中穴的气府,呼吸吐纳,进而将天地间的金、木、水、火、土五行及雷、风等诸多异灵气采纳入体。 再凭着各类法决,打通人体内十二正经和奇经八脉,引导灵气循着经脉进入位于脐下三寸处的内海中。 灵气经内海浸润,方成了法力,再积蓄于内海中。待到用时,法力由内海循着经脉而出,为各般功决所用。 随着修行深入,内海愈是宽广,法力积蓄愈多,修为便愈是深厚。 于是,经脉便尤为关要,经脉越是通畅,采纳天地灵气越是容易,循引法力越是得心应手,修行之路越是通畅。 众人说魏不二资质差,便差在十二正经与奇经八脉滞纳阻塞。 至于神魂和镇海兽,却是人族体内与生俱来的。 镇海兽位于下丹田内,只有修士用法力探测才可以察觉。 每一个镇海兽都对应着世间存在的一种异兽,每一种异兽又代表着一种长生大道。像贾海子的无影鞭蛇,便代表着隐匿大道,追求无声无息,无法探查之道。 修士每次突破修为境界时,都需要对自身镇海兽所代表大道的深层领悟,故修士与镇海兽的默契程度,对修士修行至关重要。 神魂则是人族存在自我意识的根本,也是人族感察万物的依托,神魂一去,人便如行尸走肉一般了。 神魂亦可修行,也会随着修为的提升而不断强大,大抵到了通灵境,神魂便可以分出神识,适度离体,作为探查的手段了。 …… 不二一眨不眨看着手中的灵龛,他自然晓得此物着实珍贵。 按那斗笠男子所述,由于云隐宗先祖布置聚灵阵的缘故,本宗只有位于掌座峰、身练峰、宝练峰的七座分院以及掌门所居的正和殿才可吸纳天地灵气。 以不二的资质,被七座分院院主收为门下是断不可能了。正和殿也不用奢望,更不可能奢侈地用灵石吸纳灵气。 故而,这可以源源不断提供微薄灵气的灵龛,便暂时承载了不二修行大道的唯一希望。 那斗笠男子将灵龛交与不二,传授了《纳灵经》《柔云功》等基础修道之法,又教了匿身术、扩音术、御物术之类的实用法门,便告辞离去,说是四处游历,顺带看看能否寻到能帮助不二感应镇海兽的办法。 在他临走之前,不二请求拜其为师,却被那人断然拒绝了,甚至连拒绝的理由也未曾讲明。 关于斗笠男子,不二心里头暗自琢磨了好久。 为了帮助不二打开内海之门,他付出了极大代价,却又从未说过为何这样鼎力相助,这实在让人好奇极了。 此事单凭他胡思乱想一定是想不明白的,多半还要寻到那日救下自己的光头大汉,与其问明情况。 不二摇了摇头,将灵龛收回怀中。 对他而言,从今往后最重要的事情,便是找到能够联通毕蜚的方法。虽然斗笠前辈也答应帮他寻觅,但大道长生,漫漫无尽,靠天靠地,终归还是要靠自己。 “云自足下起,送尔到八方。” 他口中默念,脚下便缓缓聚起一团稀薄的云雾,将整个人轻轻浮到离地三尺之处,往山下缓缓遁行而去。 一边思虑,一边遁行,不知不觉中就到宗门所在,便连忙散去了脚底的云彩,改作步行而去。 虽然已打开内海之门,成了一名微不足道的低阶修士,但不二暂时还没有打算暴露此事,也未放弃扫院杂役的身份。 一来可以借此身份,待在云隐宗内,不必担心角魔之祸。 二来日后若是有机会申请入宗修行,宗内念及扫院的苦劳,也更容易通过的。 故而,这几个月,他总是在凌晨时分清扫院落,白天和晚上便悄悄溜到云隐山脉深处的木屋之中潜心苦练,修得不甚辛苦。 好在打坐冥想有助于恢复精力,要不然他当真吃不消了。 抬头四望,到处黑沉沉的。 只有东方极远处的天边,可隐约窥见一丝微亮,大概到了五更的时辰。 今日该轮到打扫合规院了,但他贪于修炼,来得晚了些。 若去得再迟一些,撞见了婉儿或者贾海子,那就不大妙了。 念及于此,他连忙加快了步伐,很快便到了合规院。 假意拿起扫帚,轻轻挥动起来,发出均匀的扫地声。 接着,又默念一句“轻尘随风去”,在地面上施了一道驱尘术。 只见一道三尺为径的旋风平地而起,一路卷着灰尘沙土而过。 半个时辰之后,院中便干净了许多。 这驱尘术算是极为简单的法术,《长生功》的书卷上便有记载。 其实,对于修士来讲,清扫院落算得上极为简单的事情了,根本不需要雇佣杂役专门从事。 但云隐宗身为一个中等宗门,拥有十个附属州,数十万人口的凡人从众。 即便只为了符合宗门的地位,也需雇佣一些杂役,从事一些修士不屑于做的活计。 扫院罢了,不二便往合规院外行去。 走了数十丈地,却远远看见一个清秀身影驾云飘带,从另一方轻遁而来。 不二连忙站住身子,怔怔瞧了过去。 女子行至近处,冲着不二淡淡点头,微微一笑,便转身进了合规院。 不二瞧着她娉娉婷婷的曼妙背影,微微有些失神。 这女子便是婉儿。 在打开内海之门后,不二曾几次来过合规院,想要将这喜讯告诉她。 但转念一想,婉儿未必会关心自己有没有打开内海之门。而且,实事求是的讲,他拼尽全力取得的收获,在婉儿眼中或许也只是微不足道的事情。没什么可说的。 想到自己还欠着她不少灵石,又觉得不如等赚取足够的灵石,再去相见也该不晚。 …… 返回杂役合住的院中,不二躺在了床上。 连日来不合眼地修行,让他有些疲倦,打算趁着今日小憩一会儿。 刚合上眼,便听到一阵仓促的敲门声。 未等他应答,敲门的人已经走了进来,正是宗内分管扫院杂役的管事。 “魏不二,准备干活罢!” 听那管事说了几句,不二终于明白过来。 原来,再过二日便是顾乃春的收徒大典,合规院的人手不够用了,便使唤宗内各行杂役临时帮个忙。 如果是之前,魏不二还没有打开内海之门的时候,让他去见证贾海子接受众星捧月、从此前程无量的场面,他恐怕有骂娘的心情。但现在,大可把心态放平和,看看自己与旁人的差距,免得骄傲自满也挺好。不过,又一想婉儿也在合规院中,心里难免还是有避一避的念头。 管事却好似受了什么人的叮嘱,软硬兼施,一定要将不二带过去。 不二眼见没得商量,索性坦然答应。又回到合规院,主要做些搬运食材、布置房饰之类的活计。 他想好了,假使遇到婉儿,便如那天她见到自己一般,微笑打个招呼便可以了。假使遇到贾海子,便祝贺他喜得良师。 但做了两日的活,却始终未曾见到婉儿,也没见到贾海子。想她也不可能有意躲着自己,大概是出门了,贾海子则多半在忙着拜师礼的诸多事宜。 如此寻寻常常的两很快就过去,便到了贾海子拜师大典的日子…… 第10章 名师徒 情父子 天朗气清,惠风和畅,正是桃李仙君诞辰日和灵慧仙君下凡日相逢的良辰吉日。 合规院中,数十个身着灰衣的杂役正在忙碌,有修草剪花的,布置摆设的,对照流程的,无一闲人。 经过几日筹备,院内布置已大有不同,少了五分清雅,多了三分喜气、两分庄重,显示此间主人对今日仪式的郑重。 魏不二一大早便随众人到了院中,受了管事的分配,去摆弄一些应景的装饰。 正装点着,忽然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 “你怎么在这里?” 不二知道来人是贾海子。 转过头来,笑道:“你今日大喜,我来帮帮忙、跑跑腿。” 说罢又恭喜一番,说他天赋异禀、千里挑一,又得名师指点,日后一定前途无量。末了,叫他只管去忙,别理会自己。 贾海子却说不碍,与他寒暄一番,诉起了这拜师典礼有诸多麻烦,又说起顾乃春教导严格,让他吃了不少苦头,等等之类。 说得是诉苦的话,但眉目之间略有春风得意的神情。 打招呼仍是长乐村玩伴时的称呼,但姿态口吻颇有些高高在上的意味。 魏不二想他或许无意炫耀,但少年人修道顺畅,难免会有些得意,便笑道:“向来都讲,严师出高徒。顾仙师对你越严格,便是对你越器重。” 贾海子道:“你真是擅长开导。我要是修行得烦闷了,就按你说得这般想一想,没准儿也能苦中作乐。” 原先在长乐村时,两人其实不大惯熟。那个时候,魏不二能跑能跳,干得过野狼,骑得了野猪,抓得了野兔,是人气爆棚的孩子王,贾海子不过是他屁股后门一长串儿孩儿童里不起眼得一个,只有日日仰慕的份儿,哪里能说上几句话。 如今到了云隐宗,两人天上地下换了个位置,说得话倒比从前多了很多。 两人叙了半晌,说到临末,贾海子又作一些叮嘱,说不二眼看就要二十岁,日后多半没有机会踏足大道了,该为往后的前程多做考虑,想办法去捞个宗内管事什么的,若是有为难之处,大可以来找他帮忙。 不二拱手谢过。 如此分别了,贾海子去温习拜师的流程,魏不二则接了些乱七八糟的差事。 这般忙忙碌碌,很快便临近正午。 各路客人陆续抵来,大抵是与顾乃春交情不浅的中等门派掌门、道中好友及云隐宗下属各微末门派的掌门。 接了请帖的大多亲至,给足了顾乃春的面子。 正厅上已坐得满满当当,诸位客人、本宗长老两两邻座,中间隔着一尺方桌。 方桌上则摆满了灵茶灵果 拜师大典即将开始,不二被管事的专门指派在席间端茶倒水之类。 只见众宾客各自品茶叙话,又连连恭喜顾乃春,将贾海子夸到了天上地下。 有人不时说几句玩笑话,逗得大伙开怀一笑,堂内气氛甚好。 约莫到了正午,合规院二弟子古有生看过日头,算准了时辰,凑到顾乃春近前,道:“师尊,吉时到了。” 顾乃春微一点头,转身进了正门,伫在门口先与众人拱手示意,又稳稳走出几步,这才朗声道: “众位道中好友,同门师兄弟,后辈师侄,承蒙各位不弃,百忙之中,来合规院赏光。漏院蓬荜生辉,顾某面上贴金,大有荣光。” “今日,顾某专请大伙来做个见证,好收下一个不成器的徒弟。” 说着,双手一拍,古有生领着贾海子从后院绕到前院,立在正门口。 众宾客一瞧,只见模样俊朗,态度谦正,果然是一表人才。 古有生拱手胸前,道:“诸位尊长,这便开始了。” 说着,迈过门槛,走五步到大厅正中:“长乐村遗孤贾海子,宣读拜师帖!” 贾海子端直站在门外,从怀中拿出一方红色硬纸,宽四寸,长七寸,寓四开。 一脸郑重,说道:“顾仙师道鉴,弟子贾海子,生于宏然新历三千年五月十五。 我本凡人,愚生长乐。以牧为生,以耕为计。天给魔祸,父丧母死,村屠家亡。孤惧年少,自生自灭。蒙师高义,允纳门下。未及弱冠,得避危世……诚愿执弟子礼,谨遵师教,苦承师艺……” 念罢了,又将拜师帖高高举起,意谓蒙师高义。 又缓缓落下置于头顶百汇穴,意谓顶礼恭师。 古有生道:“你新入修士界,须知修士界两大禁忌,便是一禁勾连角魔,残害同道;二禁恃强凌弱,伤杀凡人。犯此二禁者,人人得而诛之。” “尊师门下又有二十四条严规,分是四诛四逐十六罚:四诛,即一诛欺师灭祖,二诛背叛师门……” “犯四诛者,立杀无赦;犯四逐者,立逐师门,永为弃徒;犯十六罚者,依情定罚。这二禁与二十四严规,你们须牢牢谨记,立为严尺,不逾丝毫,清楚么?” 贾海子昂首应过。 古有生又道:“即行三拜三跪九叩大礼!” 贾海子当即将拜师贴顶在额头正中,屈膝齐跪门外,先行一拜,一拜三叩,以头叩地三次为三叩,意为一至而终,代表认门。 一拜起身,迈过门槛,走进大堂正中,再行一跪一拜三叩,意为登得高堂,入得正道。 二拜起身,匍匐向前,到顾乃春座前五步而止,又行一跪一拜三叩,意为一日为师、终身为父。 这三拜三跪九叩大礼另有好几种寓意说法,因其繁复考究,近来很少出现各宗的拜师典礼上了。 顾乃春此番又将其搬出来,可见对贾海子极为看重。 大礼既行毕。古有生接着道:“顶贴跪行,恳师允纳。” 贾海子便双手举帖顶于头上,拜师帖口朝上方,一跪一前,到了顾乃春身前三尺。 顾乃春肃身而起,说道:“你今日拜在为师门下,既是天赐道缘,又是宿命磨砺,道禁门规固然要牢记不忘,三拜三跪九叩所为也要铭刻心头,切莫让为师失望了。” 说罢,接下拜师贴。 一位记名弟子从门外端着个镶金青瓷圆盘走了进来。 古有生见此情形,忽然将不二唤了过来,叫他将圆盘接过来,端到顾乃春身前。 这一出戏,事前从未提起,不二有些愣住了。 再一瞧,贾海子正挺直了腰背,面含微笑瞧着自己。不二立时明白,这应该是贾海子与古有生私下说好的。 对于贾海子来讲,这场拜师礼,是他踏上修士大道的庄重典礼。 在这场典礼之上,不二作为端着笔盘的杂役,作为他在长乐村的故人,在极近之处,全程见证贾海子自此前程无量的场景,也就正式宣告他与从前,与长乐村的凡人少年挥手作别、天地相隔了。 不二沉住气,接过了笔盘,缓缓走了过去。 贾海子站在原地,冲着他微微一笑,道了声:“多谢!”不二点了点头。 贾海子小心翼翼接过笔盘,端到顾乃春身前。 盘上左边是只熏竹金丝毛笔,款款搭在一弯青花笔架上。 右边是大红喜砚,砚盖翻开,墨已研好。 顾乃春手持拜师贴,缓缓翻开,贴内字迹工整朴素,恭敬之意,溢于纸面。 他伸手拿起毛笔,细细瞧过一遍,余光停在立于身前的俊朗少年,心道:“为师于你寄盼极重,你可千万要给我争气。” 想着,握笔的手微有些颤,用力更甚,一笔一划写下顾乃二字。 便只剩一个春字,他寻思:“春喻新生,喻希望,最后一个字是春字,那再好不过了!” 重重落笔,一个饱蘸笔墨,端正合度的短横已印在贴上。 众人瞧向他,都觉得似是如临大敌,慎之又慎,每一笔都用尽全身气力,每一笔皆耗尽平生所学,一时间厅堂静极无声。 魏不二站在宴厅正中四下打量,只觉得这拜师大典办的庄重之极,顾乃春花了极大的心思,叫人好生羡慕。 待顾乃春写完了字,取回笔盘,他颇为落寞走出了正门。 …… 大抵过了一二时辰,拜师的流程早已走完,贾海子已到了大厅后堂,祭拜先祖。 宴席之上,则酒过三巡。 一众主宾不知喝了多少灵酒,大多醉态可见。 魏不二正从酒窖中抱了一罐灵酒向宴厅而去,这时自院门口大步走进一个青衫短发的男子,面上泛着淡淡哀色,右手拎着一个红绸包裹,里面似有一方盒。 不二眼瞧着他,忽然觉得内海之中的法力微微一颤,似那镇海兽毕蜚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眉头。 紧接着,心头一阵莫名狂跳。他稍作思量,口中喃喃而语,施了一道匿身术,快走几步躲在一处廊道圆柱之后。 又见那青衫男子走到院中,与一位记名弟子叙了话。 记名弟子点点头,进了宴厅之中。 青衫男子便从腰间一口袋中祭出一柄银光闪闪的飞剑,口中念念有词。 不二脊背一寒,连忙俯倒在地上。 透过廊道围栏的缝隙,看见一道银芒在院中极速飞闪,紧接着便瞧见院中的杂役身上血光四溅,连惨叫声都来不及发出,一个个倒在了地上。 不二哪料得天降横祸,惊出一身冷汗,屏住呼吸,只怕被青衫男子发现。 所幸男子修为虽不低,却并未特意散去神识四下查探,只大概瞭过了,便冷笑一声,走进了宴厅。 …… 此刻,宴厅之中,顾乃春倚坐正席。 他今日心情大好,便未用法力化酒,吃得有些醉。 一位好友正说道: “顾长老收得如此高徒,日后必定成为云隐宗的栋梁肱骨,这一杯酒便是恭祝……” 便在此时,有记名弟子来报,说是一位故人奉礼。 顾乃春许了,只见一个青衫男子便缓步走将进来,手里拎着个红绸包裹。 厅上有几位觉得他形态不端,礼数不周,不似前来奉礼的模样。 但此刻醉酒哄堂,一片吵闹,谁也不大在意。 青衫男子不疾不徐走到大厅当间儿,自顾自解开了红绸包裹,里面又是一个镶金嵌珠的大红方盒,方盒上贴着一个红纸信封。 他取下信封,递与古有生。古有生又奉到顾乃春手边。 顾乃春醉酒正酣,随手将信封放到一边。 那男子瞧了,微微一笑,随手打开方盒。 众人一查,齐齐倒吸一口凉气,顿时酒全醒了! —————————————————————————————————————— 为精简行文,做了大幅删减,这里将拜师贴全文附上: “顾仙师道鉴: 弟子贾三宝,生于除魔三千年五月十五。 我本凡人,愚生长乐。 以牧为生,以耕为计。 天给魔祸,父丧母死,村屠家亡。 孤惧年少,自生自灭。 蒙师高义,允纳门下。 未及弱冠,得避危世。 诚愿执弟子礼, 谨遵师教,苦承师艺, 弘扬正气,除魔卫道。 自后名为师徒,谊同父子。 对于师门,恭知恭敬。 身受训诲,没齿难忘。 死路生理,天灾人祸。 各由天命,与师无涉。 情出本心,绝无反悔。 于宏然大历五千二百六十三年敬上名帖,恭行拜师大礼! 见证尊长,本宗掌门李青云。 执礼人,合规院弟子古有生。 空口无凭,谨据此字,以昭郑重!” —————————————————————————————————— 另:三拜九叩在宏然道家中另有含义,原文做了精简,这里附上: 三拜九叩,又为三要、三亲、三尊: 三要,即一要勤学有道,二要授业有道,三要用之有道; 三亲,即一亲同师手足,二亲同门兄弟,三亲同道之友; 三尊,即一尊列祖列宗,二尊如父之师,三尊本门道法。 —————————————————————————————————— 最后,顾乃春门下二十四条严规,其中许多也是宏然宗盟对修士的法令: 分是四诛四逐十六罚:四诛,即一诛欺师灭祖,二诛背叛师门,三诛杀戮无道,四诛***妇女;“ ”四逐,即一逐勾结奸邪,二逐目无尊长,三逐同门相残,四逐胆大妄为;“ ”十六罚,即一罚游手好闲、不学无术;二罚行止随性、违背师命;三罚……;十六罚好赌成性、荒废功业。 第11章 春风化雨木晚枫 镶金嵌珠的大红方盒内,竟是一颗鲜血淋漓的头颅。 头颅面容尽毁,五官叫人挖了去,只留下一只右耳,耳垂上吊个乌金古凤的耳坠。 开盒下一刻,甚么劝酒、磕牙、碰杯、胡话的哄杂声通通关了闸,众人皆是楞住。 便在这一刹那,那青衫短发的男子倏地不见了身影。 下一刻出现在厅内左面,怀子院院主张贵的身侧。 他手中多了个蓝布袋子,笑道一声:“多谢!” 紧跟着身子一跃,人已到门口,便要冲出厅堂。 众人大多吃醉了五六分,只有掌门李青云相较清醒,冲着门口隔空便是一掌,一道青芒脱手而出,在半空凝结成一道巨大手掌虚影,结结实实拍在那人背上。 青衫男子受了这击,闷哼一声,喷出一滩血雾,踉踉跄跄跌出了门外。 张贵一摸腰上,叫道:“不好!” 话音未落,人已离箭般追了出去,一众人亦跟了去。 待到院子,只见先前在院中干活的数十名杂役东倒西歪倒在地上的血泊之中,似有一个身影穿过大门出了院外,众人纷纷追了出去。 顷刻间,院子安静下来。 魏不二躲在廊道围栏后抬头望去,院内只剩了一男一女。 男子圆脸阔耳,眉直目明,相貌温善,认得是顾乃春门下二弟子古有生。 那女子只看得见远影,但白纱朦朦,长袖渺渺,玉颈修修,青丝潺潺,未见其面已叫人想入非非。 不二对其有些印象,好像亦是本宗弟子,师于碾冰院,名叫木晚枫来着。他过往常听人谈论,说碾冰院宝慧院主座下有一十分得意的女弟子,名叫木晚枫,论相貌清丽脱俗,万里挑一,修行资质也颇为罕见。听着听着便心上便记着,有时路过碾冰院,听见有人喊木师姐、木师妹的,稍一留心,也就识得这姑娘了。 他正要站起身来,与二人通禀之前院中发生的事。 却瞧见古有生眉目之间极为平静,全无惊讶或者悲哀的神色,便觉着有些不大对劲,又俯下身子静静观察起来。 忽而又想起什么,连忙从怀中掏出一面镜子,藏在廊道的缝隙之中,冲着二人照了过去。 眼瞧着两人嘴唇在动,却听不见在说什么,但料得定是私密之事,便打定主意暂时不出去。 …… 古有生逐个瞧过那些杂役,个个都已断了气,身上虽满是血痕,但伤口却只有极其微薄的一道细线。 木晚枫便问道:“古师兄,可瞧出些端倪?”声音十分悦耳。 古有生冷笑道:“凶徒多半是我家那不成器的大师兄。” 说着,在院里查探一圈,随脚踢翻几个杂役的尸身。 忽然几步窜到假山之后,木晚枫面色一变,亦随他跟了上去。 果然从假山后拖出青衫男子的身躯来。 不二眯着眼瞧去,只见那青衫男子一动不动躺在地上,人已然昏去,面上好似青黑一片,衣襟上沾了密密麻麻的血渍。 古有生笑了笑,缓步走到近前,伸手触在那人面颊右侧,摸见一条微不可察的细缝,食指猛地一扣,只听“撕拉”一声,生生揭起一张湿漉漉的人皮面具。 面具之后,是大片小片粘着红泥面团。扒开来看,露出一张颇为英俊的男子面容,只是此刻或许因为受伤了,显得有些苍白。 不二也瞧见了此人面庞,只觉得极为面生。 古有生头一低,冲着青衫男子笑道:“南师兄,别来无恙,咱们掌门的凝云掌不大好吃罢?” 说着,忽觉后背一凉,便头也不回转身拍出一拳,端正迎上气势汹汹一掌,笑道:“木师妹,这个玩笑可不大好。” 竟然是身后木婉枫趁着他说话,向其背心蓄力击来一掌。 木晚枫偷袭不成,但也骑虎难下,俏目一厉,当即向上纵跃一丈。 一柄青光宝剑悬在耳畔,口中念念有词,右手一挥,那宝剑倏地一分为三,凌空戳向古有生手头胸部。 古有生面色一凝,晓得这一招名叫三云开泰,是碾冰院主宝慧所擅《飘云御剑决》中极其威猛的拼敌绝杀之作。 剑势直取对手手三阳经上三处死穴,紧接着十三连招后手,手手克敌制先、攻敌命门,势成如洪决堤,非得取了敌人性命方好罢休。 他虽有自恃,却也不敢托大,食指打圈一转,一柄银身嵌玉、中雕锦鼠的方尺便立于身前。 口中少许默念,那方尺以中点为轴心,倏地原地打转,转到极至,只看得清一个闪烁圆盘悬在半空。 紧接着,食指轻弹,那圆盘中瞬时闪出三只头颅大的银身锦鼠,分头飞至半空,张开血盆大口,顷刻间吞下三道剑光。 却不待其稍作得意,那三头锦鼠忽地身形大涨,只几个眨眼间便胀破了肚皮,三道剑光声势稍减冲了将来。 木晚枫神色倏寒,冷声道:“古师兄,此去地府,只怪你自己太聪明罢。” 话音未落,那三道剑光夹着烈风,便罩在古有生头顶,只凭气势便要将他劈成三半了。 古有生眼看杀招便在眼前,却未见丝毫惊慌,回了一句:“只怕未必。” 人是微微一笑,身形一坠,后腰正直,屈膝弯腿,马步扎正。 又将左手背过身后,瞧那剑芒攻来,只将右手伸在前,掌中银芒大作,左拨右挡,只见一阵火光四溅,又听见噼里啪啦的金属声响。 不一会儿,竟只用右手便化去了这凌厉一招。 木晚枫头阵未功,三道剑芒一分为六,后招一手接一手,再次攻了上去。初始只似朗日晴天突袭三五朵密云,中间已有重云遮日之势,到了最后一手数道剑光似漫天游蛇般飞舞技击,若有漫天乌云、倾盆大雨将至之态。 古有生却似磐石一般,在强风劲吹、厉云疾动中矗立原地,岿然不动。 魏不二生平第一次瞧见修士斗法,既兴奋又紧张,眼睛一眨不眨瞧着,心中好生羡慕,闪过数不清的念头。 古、木二人一攻一守拆了数招,木晚枫一套“三云开泰”使毕,却仍未伤到古有生一丝一毫。 眼看众人追出院子已有些时候,心下更为着急,正要变换招式。 忽听古有生笑道:“木师妹,咱们切磋了这些招,却只是小打小闹,诸位师伯师叔不来评鉴一番,实在没个意思。” 木晚枫面色一滞,心头一惊,寻思:“这一番斗法,我只怕引来旁人,故而有意压低声响。却没注意到,他也好似刻意不做声,悄然与我过了数招。” 想着,攻势稍缓,嘴上却道:“顾师伯总说门下无高徒,想来定是不晓得古师兄真人不露相。” 说着,冷哼一声:“只是你这一手厉害的本事,却不大像咱们宗内的功法,难不成是带艺投师,又或者别派遣入本宗的……。” 话到此处,却是故意止住了。 古有生拱了拱手,回道:“木师妹,我这几招粗显得很,却是特意练给你瞧得。现下,木师妹手中有古某的把柄,古某手中有木师妹的漏洞,咱们各有所持,可好平心静气谈一谈。” 木晚枫一挥手,青光宝剑收芒入袋:“你想谈什么?” 古有生忍不住定睛一瞧,眼前这女子,谈吐间若春风化雨,行止处似晨阳抚身,满股子和柔明丽的气质扑面袭来了。 他吞了吞口水,眼睛珠子几转,目光滴溜滴溜在木晚枫身上滚了七八圈,才笑道:“我要说的事,只与《云隐经》有些关系!” —————————————————————————————————————— 一双清泉潺水目,两弯碧眉连天河。 俏鼻巧做清山景,唇船浮动盼黄昏。 ——《颂晚枫》钟贯一 第12章 月落瑰颊 面若冷玉 日头往西,夕阳的光被院墙挡住,合规院很冷清。 魏不二躲在廊道围栏下,远远望去。 两个人讲的话,他几乎没听见几句。但见古有生这般神神叨叨的样子,觉得其中大有蹊跷,就竖起耳朵听去。 只可惜,这二人此后说得更加隐秘,只瞧得见张嘴,听不见声响,跟哑戏一般。 …… 木晚枫与古有生说了一会儿子话,大抵摸清了对方的心思。《云隐经》乃是云隐宗至尊功法,现今已然失传。她机缘巧合遇见南秋赐,发现对方手里《云隐经》的残卷,这才以帮助对方通风报信为筹码,想换得他给自己拓印一本。方才大厅里的好戏便是她和南秋赐串通演好的,却没有想到南秋赐眨眼间竟杀了这么多人,更没想到他事成之后没能及时逃走。古有生既提到了《云隐经》,多半也有所觊觎。 便说道:“古师兄,此处不大方便,咱们另寻一处叙话罢。” 古有生应了声,将人皮面具收入怀中,背起南秋赐,小心料理了地上的血渍、红泥和面团。 二人一前一后,离开了院子。 …… 不二这才从廊道中走了出来,望着二人远去的方向,琢磨二人所谋之事多半见不得旁人,否则也不必这般鬼鬼祟祟了。 他四顾望了望,院子里静悄悄的,再无旁人。 忍不住把手放到怀中,隔着衣服摸到了顾乃春给自己的往昔境。二人先前交谈的画面,尽数被记录到了这镜子里。 “要不偷偷找到掌门,将镜子里记录下的情形给他看一看?” 他反复权衡许久,又琢磨:这两个人说了半天,自己半句话都没听到,现在去找掌门也说不清来龙去脉,告的一笔糊涂账。 此事涉及到本宗两位正式弟子,涉及到刚才犯下命案的凶手,万一三个人的事还涉及到碾冰院和合规院两个院主呢? 他不过是一个小小的杂役,竟然去找这些大人物的麻烦,岂不是自寻死路?闷声才能发大财,飞得高的鸟都给箭射了,长得胖得猪都给屠夫宰了,他得稳如山。事后若是一切平息,倒不妨暗中调查,再作决断也不迟。 打定了主意便偷摸摸溜到后院,只等事态平息,诸位长老院主都回来,便算彻底安全了。 …… 约莫过了半个时辰,先前参加宴会的宾客陆续返还。 不二也趁着吵闹的时分,从后院走出来。 只是好好的大典闹了这么一出,不管是主家还是宾客皆没有继续的兴致。 众宾客纷纷告辞,不久便只剩了云隐宗众人。 顾乃春正和掌门及众位院主商议应对之策,张罗残局。 经众人辨认,那大红方盒内正是顾乃春门下三弟子俞春风,他此番去北疆执行任务,几年未归,未想到竟落得如此下场。 顾乃春门下原有两个通灵境弟子,现今一个叛出师门,一个身首两处。 这对于合规院来讲,算得上一次重大打击。 不过,顾乃春倒是沉得住气,镇定地安排弟子收拾残局。 古有生瞧了,心中暗自冷笑,清楚顾乃春已然将光大合规院的希望全部寄托在贾海子身上,自然不会难过。 倒是顾乃春门下几位弟子眼眶都是红扑扑的,显然是哭过一场。 古有生面色一哀,缓步走了过去,从一位师弟手中接来一张红纸,上面写着:“偶闻嘉讯,窃为师乐。少备薄礼,怯盼笑纳。弟子南秋赐敬上。” 顿时脸一黑,半响才道:“孽障,孽障!” …… 先前在宴厅之外尚且还活着的杂役竟还有几个,有的在地窖里干活,有的在后院。 掌门和众院主将幸存者唤来问询。 轮到不二时,便只说事发之时,自己正在后院做事,等到出来的时候,就看见院子里忙忙乱乱,已是这般惨绝的景象。 说话之时,他下意识想去看一看宴厅一侧的木晚枫和古有生。 但知道众目睽睽之下,自己一举一动都备受关注,说不准便教人生起疑心。 便强忍住冲动,低头只说自己的话。 众人听罢,知道从其口中得不到什么线索,便叫他退下了。 …… 不二出了宴厅,脑袋里却是活泛起来。 心中暗道:“我在众人面前,这般一说,当是滴水不漏。但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万一哪一日,古有生和木晚枫知道了什么,又或者来找我的麻烦,我也需想的周全,有备无患。” 这般一想,便趁着无人注意,一路小心翼翼,悄悄溜去掌座峰,布下了暗手,才算安心。 回去的路上,不禁想起先前在院里听人讲的关于凶徒的事情。据说凶徒原先是顾乃春的得意弟子南秋赐,本该有大好前程,不知为什么会叛出宗内,更不知今日为什么会来合规院大开杀戒。 …… 待回了自家屋里,他躺在床上,反复思量今天自己的应对之策。 把边边角角,前前后后,都考虑了一遍。 只觉十分圆满,再妥当不过。 忍不住想到:我虽然只是个杂役,经历甚少,但遇险不慌,临危不乱,倒是个好人才呢。 就算是修行天赋不好,帮诸位院主打理一下日常事务想来也是一个精干的。 只可惜无人慧眼,叫明珠蒙了尘啊。 想着,直替宗内几位院主可惜。恨不得今晚就杀到各大院主那里,表述自家今天的果敢决断,让他们擦亮双眼,识得英才,省去日后悔得肝肠寸断。 这般想着,竟是精神抖擞,一气之下修了几遍纳灵经,才在疲乏中睡了去。 不知入梦多久,一阵冰冷寒意忽然袭来。 他连忙睁开了眼睛。 只见月光透过纸窗朦胧进来,一柄冰冷冷的宝剑正架在自己的脖颈之上,剑锋自带冰寒之气,叫他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再瞧眼前这人,月落瑰颊,面若冷玉,艳丽不可方物,正是木晚枫。 ―――――――――――― ps:在这里,我想说一说关于文章信息的问题。 大家目前看到的这一段,其实是三番五次修改之后的结果。 在最早的版本中,魏不二思考的过程也并没有现在这么充分。我原意是想引发大家的思考,结果让很多书友产生了误会,奇怪魏不二为什么不选择向掌门告状。 所以,在反复斟酌之后,我还是将这一部分内容进行了细化。 从作者来讲,选择哪些信息告诉读者,用哪种方式告诉读者,透露多少,透露真信息还是假信息,亦或是半真半假的信息,是一件非常慎重的事情。一方面要想办法引导读者去思考,另一方面又担心透露的信息过少,引起读者的误会。 我每每都要反复琢磨,写了又改,改了再删,删了再改,但难免还是有顾虑不周的时候,还望谅解。 第13章 美人剑下险逃生 明晃晃的月光在木晚枫俏丽的脸上镀了一层寒霜。 她的眼神里杀机一闪而过,剑锋便冲着不二脖子划去。 “慢!” 不二大吃一惊,连忙止住她。 木晚枫道:“早死早超生,我来送你一程。” “仙师在上。”不二连忙举起双手,说道:“这是为何?” 木晚枫上上下下将他打量了一番,笑道:“装的还挺像,说罢,先前在合规院中,你都看到了什么?” “我所知诸事,” 不二连忙道:“今日在合规院内已通通诉与诸位仙师,绝无半分虚假。” 说着,高举右手:“我对天发誓,若有半点不实之处,便叫天打五雷轰。” 木晚枫耍猴一般瞧着他,笑道:“你又不是修士,发誓有什么用?” 说罢,翻手掏出一面造型颇为奇特的镜子,“你可认得这是什么?” 镜子方一现身,不二便傻了眼。 暗道一声不妙,转身便要溜之大吉。 但下一瞬,剑锋一转,在他脖颈凉飕飕的一下。 “你溜得掉么?” 声音里透着阵阵寒意。 不二连忙止住身形,仍是举起双手:“这镜子做工倒是精致……” “少给我装傻。”木晚枫轻轻按动镜子后面的开关,一道蓝光自镜中激射而出,瞬间照在了一侧墙壁上。 竟然映射出了一副动态的画面,可见正是乾坤朗日,合规院中,古有生将南秋赐从假山后拖出来,与木晚枫交谈甚久。 不二越看心头越凉,木晚枫倒是瞧得津津有味。 “不得不说,你还挺有想法。先是用往昔镜记录下证据,然后将这镜子藏在掌座峰某个隐秘之处,用来威胁我。” “若不是我多添了几分小心,以传音对话,你未能将证据坐实,说不定先前在合规院中就该向诸位师叔坦白此事了吧?” 不二直想狠狠扇自己一个耳光,直骂自己是个蠢包。 木晚枫恐怕是对在场所有的幸存杂役起了疑心,逐个暗查,发现了他的异样。 才想办法隐匿气息,暗中跟着他去了掌座峰。 他也的确有些心急了。 若是沉住气,等几天再去掌座峰布置暗手,想必木晚枫早就消了疑心。 亏他万般留意,也没发现有人跟踪。 现今想来,木晚枫若想隐藏踪迹,他怎么能瞧得出来? 半晌,才道:“不管你信不信,我原本就没想过告密。再说,我藏身之处离得很远,根本听不见你们两个说了什么。” 见木晚枫默不作声,他接着说道:“您想想吧,我一个扫院杂役说的话,有几个人能相信?既然先前在合规院内,我没有将此事说出来。眼下被你识破往昔镜,就更不可能以此要挟了吧?” “谁叫你多事,那个时候乖乖溜走多好,看见了不该看见的,还敢合影留念?” 木晚枫将不二打量了一番,叫他站起身来,自己懒洋洋坐在了床上:“想不想活命?” 不二心道:这不是废话么? 人却连连点头。 木婉枫款款将宝剑放在床边:“原本么,杀一个小小的杂役,对我来说便如捏死一只蚂蚁一般。” 她将右手微微抬起来,竖起葱玉般的手指,轻轻搓了搓:“不过,我眼下有一件事,正好需要你跑跑腿。只要你帮我办好了,饶你一命也没有什么关系。” 不二自然有些纳闷,想自己一个微不足道的杂役,有什么可以帮到她的。 但也不敢多问,小心翼翼回道:“我本领低微,只怕帮不上什么忙。” “你的确没有什么本领,不过做此事却非你不可。” 木晚枫说着,忽然有些兴奋,站起身来,对他说道:“老实跟你讲罢,我新近得到一样宝物,想要尽快出手,得个好价钱。” 说着,美目瞥了过来:“买主已然谈妥了,只需要有个人帮我出面交接一下。” 不二道:“不过交易个宝物,你自己去不就好了?” 稍作琢磨,顿时吓了一跳:“你该不是害怕对方杀人越货,叫我去当替罪羊罢?” “瞎想什么?”木晚枫笑道:“本仙师做得是长线的独家生意,非是一笔两笔。买方只要日后还想得到我的宝物,就断不会对你下手。” “我就不明白了。”不二挠了挠脑袋:“你自己为什么不去?就算是找别人替你去,比我合适的也多了去。” 说到此处,眼睛一转,指了指合规院的方向:“比如合规院的古仙师,只要您尊口一张,想必他一定乐意效劳。” “你懂什么?”木晚枫道:“古有生满肚子鬼话,我岂能放心的下?” 她的目光如闪电般扫过魏不二:“再说,我有非你不可的理由。” 说着,压低了声音:“我所持有的宝物,早就被宏然宗盟列入了禁止私自交易的名单。” 不二心头猛地一跳,浑身忍不住一哆嗦。 被宏然宗盟列入禁品的就那十几样东西,哪一个都是极其烫手的货,他迟疑许久,说道: “木……木仙师呐,何必冒此风险?以你的天资,又受宝慧院主的器重,日后成就大道只是时间的问题……” 说到此处,也压低了嗓子:“倘若私下交易之事,被宗盟执法队发现,那便要……” “便要陷入万劫不复之地了。”木晚枫笑道:“没看出来,你一个小小的杂役,懂得倒是不少。” 说着,神情有些凝重:“此事的确危险之极,一旦事发东窗,我自己身陨道消也就罢了,说不定宏然宗盟震怒之下,连本宗也会受到拖累,被借故从此界抹杀也未尝可知。故而,我一直也拿不定主意,该不该冒此风险。” 说到此处,忽然精神一振,美眸转向不二:“直到今天遇到了你,真是天助我也,你才是做这笔买卖的不二人选!” 不二心头一慌,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目光往后一撇,便在谋划退路。 但下一刻,木晚枫的宝剑已然送到了他脖颈旁:“想死的话,你就走一个试试。” 声音比寒冬腊月的天气还要冷。 不二止住脚步,劝道:“我一个小小的杂役,如何能担此大任?要是被宗盟执法队发现了,我禁不住严刑拷打,一定会将所有事情通通交代。” 木晚枫道:“这门生意是掉脑袋的生意,你当然要万万小心。但若真的被发现,我只得想办法将你杀了。倘若牵连了本宗,我也要自裁谢罪。” 不二背后一凉,摸了一把额头的凉汗,半晌才道:“你该不会忘了,我虽只是个凡人,但也有神魂安在识海。倘若宗盟的修士对我使用搜魂术……” “你考虑的还挺周全。”木晚枫道:“这正是此事非你不可的原因。” 说着,她手持宝剑在不二颅顶识海的位置比划一番:“不怕告诉你,在你先前睡着的时候,我曾试着对你用秘术探查你的识海。” 她皱了皱眉头:“不过我的灵识方触到你的头顶,便被一股不明之力荡开了。之后几次尝试,也都无功而返。我曾听说,有些人的体质,天生可以对抗搜魂和神魂探查之类的法术。” 她持着宝剑向不二点了点:“此事我一直不曾相信,没想到今日竟然被我遇上了。该着你命中有此福分……” 不二道:“你不能对我使用密法,未必别人也不能。说不定,只是你修为不够的缘故呢?” “这个倒不必担虑,我曾……”木晚枫摆了摆手,正要说什么,忽地眼睛提溜一转,“这个你就别管了,我自有把握。” 你有把握个屁。不二心道。他压根不相信自己真的有对抗搜魂术的本领,多半是木晚枫的鬼蜮伎俩,便又要开口相劝。 木晚枫却忽然伸手,示意他不要再说。今日来这里,她原本只想把这杂役脑海里危险得记忆抹去,却没有想到无心插柳,大有收获,心情着实不错。 她忍不住伸了个懒腰,瞧了瞧窗外的夜色。 只见大片的乌云将明晃晃的月亮遮住了,她似乎想到了什么,忽然默声不语,神情渐渐落寞起来,像躲在阴暗角落里,照不到日光的花儿。 过了许久,眼见月亮再不从乌云中钻出,她忽然失去了耐心,心中暗道:“便算是被发现了,又能怎样?总好过像现在这般,活得像鬼一般!” 念及于此,手腕猛地一抖,剑锋在不二眼前畅快地划过:“少废话,你到底干不干?” 不二稍作犹豫。 木晚枫的剑尖已然冲着心口扎了过去:“那现在就死吧。” 不二连忙侧身躲过。 剑锋差点将胸口衣服划破,她果然不是开玩笑的。 “干!干!干!我干了!” 不二终于放弃了抵抗,缴枪投降:“我只想知道,你要交易的宝物是什么?” 木晚枫收起宝剑,脸上挂起淡淡的笑容,有如月下的迷雾,隐藏着某种危险的信号:“你真的想知道?” 不二后悔了,摇了摇头。 “我要交易的,正是角魔头顶的角!” 话音方落,人已然飘然远去,只留下纤细迷蒙的背影,在月下渐渐模糊,直至消失不见。 第14章 山峰高峨苍松雄 一片枝叶茂密的丛林中,正午的阳光堪堪洒进来,落在地上成了斑斑点点的亮光。 魏不二在林中穿梭前行,小心翼翼观察四周。 半年之前,他在木晚枫以性命要挟之下,不得已答应了她的要求,自此就过上了提心吊胆的生活。 此番,虽是他第六次出门来做这见不得人的交易,算得上熟门熟路,可心中仍是忐忑不已,只怕被宗盟的执法队盯上了。 每一次,他选定的交易地点都在变化。在前往交易地点之前,还会有意地四处兜圈子。 这里离交易地点还有五里地,徒步只需一炷香的时间。此刻距约定的交易时间还有两个时辰。 他停下来稍作休息。 回想半年来的经历,这笔买卖当真可以赚得暴利。虽说木晚枫每次拿来交易的都只是最低阶的一纹青角,但成交价却总是高的离谱。 一些稀有种族的青角卖的价钱更是惊人。 木晚枫虽然看起来冷漠,但终究还懂些笼络人心的手段。 每一次交易,她将所获灵石的大头拿了去,多余的零头都给了不二。单算这些零头,便要比云隐宗内开门境修士的年俸高了几倍。 有了这笔灵石,不二早就可以还清与婉儿的欠债。只是因为婉儿半年前外出执行任务,至今尚未归还,故而两人还未曾相见。 “再次见面的时候,就把灵石连本带利还给她吧。”不二心中琢磨着,“欠着她的人情,到底有些不踏实。” 便在此时,他的心跳忽然加速,想起什么,连忙将神识沉入内海,果然瞧见毕蜚极其轻微地皱着眉头。 紧跟着,一个女子声音从怀中的传声符中递了出来: “买方行踪暴露,速往西撤!” 正是木晚枫的声音。 不二心头一跳,站起身来,向西疾奔而去。 约莫过了半柱香的时辰,传声符又发声了: “你的行踪也暴露了,我跟他们周旋一番。你想办法把足迹掩藏起来,迅速撤离。如果被抓住了……” 说到此处,木晚枫稍稍顿了一下:“不要怪我。” 声音低得几乎难以听到。 不二低头看了看自己小腹——半年前,木晚枫强迫他服下子母霹雳丸,为的就是应对这样的情况吧。 她只需捏碎手中的母丸,不二便会立时粉身碎骨,成为不会说话的神魂。如果搜魂术真的对自己无用的话,云隐宗和木晚枫皆可以保全。 便在此时,腹中的霹雳丸微微震动——这是木晚枫准备捏碎母丸的前兆。 生死就在一瞬之间,不二摇了摇头,断不可胡思乱想了。 怎么掩藏足迹?使用云遁之术? 不行,速度太慢了。 他抬头看了看密密麻麻的枝叶,很快打定了主意,从怀中掏出黑黝黝的石头,往头顶百会穴处按去。 下一刻,山羊长角般的模糊虚影一闪而逝,不二强忍住雷劈般地剧痛,猛地窜上了树梢。 接着,便似离弦之箭般,穿林过叶向西北方逃了去。 …… 夜色朦胧,月明星稀。 不二一路狂奔,一刻不曾歇息。 只见山峰愈加高峨,苍松愈加雄壮,直似山神巨鬼一般。 直到午夜将至,忽而在一座山峰一侧,瞭见一棵参天大树,足有百丈之高,枝叶繁茂旺盛,颇有遮天蔽日之感。 树干中间开了大洞,一丈之宽,两丈之高。 不二早就精疲力竭,料想执法队早就应该不在身后,终于止住了脚步。望了望四周,这里仍然未出云隐山脉的范围,只不过自己从未来过。今夜回宗是来不及了,倒不如在这洞里稍作歇息。 待到树洞口,瞧见里面黑洞洞、乌漆漆,十足渗得慌。 此时正是三更半夜,他难免生出几分惧意。便捏起火烛术的口诀,在指尖唤出一道烛火,缓步走入洞中。 树洞之内有三丈见方,大片枯枝残叶在地上铺了厚厚一层,正好当作铺盖。他也不嫌弃枝叶上灰尘滚滚,转身躺了下去。 难得有一段安静的时光,便回头思量今日经历的危险。 最让他紧张的,不是身后的追兵。而是逃遁之际,霹雳丸发出的或急或慢的震动——显然,木晚枫曾数次打算引爆母丸,最终还是放弃了。 “又拣回一条命啊。” 他把双手放在脑袋后面,情况这么危急,如果把他和木晚枫换个位置,他肯定第一时间便要引爆子母雷。 木晚枫竟然还会冒险去与执法队纠缠,真是不幸中的万幸。 回头想想,这次暴露的主要原因,应该还是接连五次交易成功,令自己和木晚枫都有些得意忘形,使得最近安排的交易间隔不过半个月,比以前频繁太多。 特别是今天,距离上一次交易不过八九天,便又开始联系买家。对方很可能因为频繁出手,被宗盟的眼线盯住了。 万幸的是自己虽然提前到了交易点附近,但没有贸然靠近,留给木晚枫在外围足够的探查时间。可惜娘亲教给他的保命秘术又用去一次,只剩两次的机会,日后要更加慎重了。 至于交易青角的事情,买家既然暴露,短期内再没法出手。也该趁此机会好好劝劝木晚枫,叫她收敛一些。 这银子挣得虽然痛快,但实在烫手呐。 他的思绪到处乱飞,不一会儿便迷迷瞪瞪将要睡着了。 不知从何处响起一个沙哑的声音:“臭小子,你懂不懂规矩?快给我滚出去。” 第15章 幽幽洞深 魔影初现 这一声来得毫无预照,又似乎夹杂着些许法力,直唬得魏不二头脑发蒙,胸口一紧,整个人坐了起来。 再一抬头,树洞里豁然变得明亮,可又瞧不见灯火,也不知光亮从何而来。 不二忙问:“你是谁?”却无人回答。 但见这洞里空空荡荡,连个鬼影也没有。 当下,他什么都来不及想,爬起身子往外跑。 眼看到了洞口,忽觉腰上一紧,身子一停,整个人被什么拽住。任凭他腿脚如何扑腾,也再不出一步。 低头看,一道细绳闪着红芒,紧紧缠在腰上。 伸手去解,只觉细绳似水似雾,触感柔和极了。 不二忙用手拨开它,绳子被打散作一团淡红的云雾。 他心中一喜,直往前奔去,岂知云雾瞬间又团到一起,重新化作绳子。 如此翻来覆去几次,他终于晓得自己拿红绳无可奈何。心道:这人也不出杀招,摆明了是想戏弄我。 便说道:“不知是哪一宗的前辈,可否当面说话。” “大半夜的”沙哑嗓音说道:“连招呼都不打,跑到别人家里躺下就睡,你到底懂不懂规矩?” 不二扭过头,朝洞里看去,依旧是空无一人。 大感奇怪之余,回道:“前辈,我进来之前,只以为这树洞无人居住,真是冒昧了。” 说着一拱手,连声抱歉,便要转身离去。 哪料得方一迈步,又被红芒绳索缠住了。 “急什么?既然到了老夫的地盘,便说说你叫什么,哪个门派的,大半夜地来此处做什么?不说,便不放你去。” 但凡有一丁半点江湖经验的,都知道这三句问话轻易回答不得。尤其是面对一个完全不知晓的陌生人。 不二这半年来,在外做的都是掉脑袋的生意,绝不傻得自报家门, “回禀前辈,我名叫魏有三,是个散修。” 话未说完,一道红芒化作长鞭冲着不二胸口横劈过来,将他抽在地上连滚带爬几圈,痛的呲牙乱叫。 “对于不老实的人,老夫向来不客气,” 沙哑声音道:“你先前来的时候,分明使了云隐宗的云遁之术,还想抵赖不成?” 不二正要辩解。 红芒已然化作一道锋利刃芒,浮在他的眼前。 “你若是再敢说半句假话,我便将你脑袋割下来。” 不二心中直叫倒霉,睡个破洞还能把腰折了,只好回道:“前辈息怒,我叫魏不二,只是云隐宗的杂役。” 那人听到云隐宗三个字,默声许久不再说话。 半晌才道:“连杂役都是开门境的修士,想来云隐宗这些年来境况还不错吧?” 说起云隐宗的情况,修道中人大抵都晓得。 不二便猜测此人多半隐居深山多年。 想了想,便将云隐宗近年发展的情况大抵叙了,不外乎掌门是谁,有多少个地桥境修士,多少个通灵境修士,多少个附属州郡,在宏然界中等宗门中的位次。 那人不时插话问几句,不二也是有一答一。 甚至他故意说得啰啰嗦嗦,恨不得将掌座峰上有几个粪坑,宝练峰的厨子带着种菜的大娘私奔了,等等诸事通通道来,好叫他忍无可忍。 那人却全无半点不耐烦,尤其是对云隐宗的几位院主极有兴趣,哪怕是闲杂之事也听得津津有味。 待魏不二把肚子里的话尽数倒完,那人忽然顿住,半响叹了一声。 叹息声低沉至若有似无,却又像在耳畔响起,悠悠荡荡,飘飘忽忽,搅得人心神不宁。 不二听得愣了神,半响才醒过来。 又见这人再不说话,直以为他饶了自己,转过身就要溜了去。 岂知一只脚尚未迈出去,整个人又被绳子拉了回来。 不待他说话,却听到那沙哑声音忽然说道:“算你小子走运,老夫与云隐宗颇有渊源。你现在拜我做师傅,我教你几样了不得的本事!” 魏不二听了,自然有些心动,直以为自己的修道之路坎坷艰难,果然将老天感动,接二连三降下机缘。 转念又想,天底下哪有凭白降下的好事。天上从来不会掉馅饼,哪怕掉了馅饼,一定也是精钢做得要砸死你——所以,这人会不会有什么阴谋? 可是,他一个破杂役有什么可图谋的? 不管这人什么来历,也不管他出于什么目的要收自己入门,但修为很高自是无疑。 倘若能拜在他门下,修行之路定然会顺当很多。 他从前在长乐村听老人们讲故事,听过路的艺人说书,常常会说起书中的主角,因为仇家追杀,因为着急跑路,因为勾搭了良家女子私奔,因为偷了隔壁寡妇养的猪,因为被喜好龙阳之癖的男人盯上,不慎跑到什么山洞里,悬崖底,粪坑里,总会有天大的机缘等着主角。 原只以为是书中哄人的故事。 没想到自己竟也巧不巧地遇上一遭。 心中难免想到:“这可厉害了。难不成我也是哪一本书里的主角,这一世投错了胎?” 可既然提起拜师,他转念又想,斗笠男子对自己恩重如山,虽然现今还没有师徒名分,但日后一定要拜其为师的。 这么一来,若是再要拜旁人作师傅,首要之事当是请斗笠前辈准许。否则前脚受了斗笠前辈的恩惠,后脚自作主张,见利忘义,岂不是一个没心没肺、忘恩负义、猪狗不如之徒?这事儿不能这么办,不厚道。 再者说,这人来历不明,也需向斗笠前辈问问根底。 便回道:“前辈肯收我为徒,我自然倍感荣幸。只是我现在已经有了师傅,若要再拜高人,需得请他老人家明示。” “放屁!” 那人说道:“你先前不是说自己只是个杂役么?” 不二便将斗笠男子帮自己打通内海之门的事情大抵叙来。 “斗笠前辈对我有再造之恩,还请您多多体谅。” 那人道:“看不出来,你小子还挺重情谊。也罢,我也不是那些墨守成规的老古董,你先拜我为师,日后再去拜那带斗笠的,也不碍事!” 不二心说我前几年打不开内海之门的时候,您怎么不出来抖威风。现今不缺师傅了,倒出来瞎捣乱,收徒弟也是要排队的,您怎么也得往后排一排。嘴上却不好明说。 只得回道:“前辈,让我拜您为师当然再好不过。但无论如何,也得允我向师尊请示一趟。他老人家准了,我立刻回来找您。而且,前辈还未瞧过我的资质,若是您查验一番,指不定立时要将我扫地出洞呢。” 那人笑道:“瞧你这满脸不乐意的,你可知老夫是谁?你能拜我为师,是你天大的荣耀。” 说着,语气一转:“就说你们云隐宗这几位院主,本领倒是马马虎虎,论起气概和眼光么,除了苦舟院的黄宗裳,没有一个叫老夫看得上眼的。” 既然论及宗内的前辈,不二就不便参合了,一言不发默默站着。 那人絮絮叨叨半晌,又说道:“至于你小子天分够不够,且让我瞧一瞧。” 说罢,一道红芒不知从何处而来,倏地钻入了魏不二掌心。 稍过一息,那人发出“咦”的一声,又挥出一道红芒钻入不二脑门。 红芒在不二脑袋里似个虫子一般钻来窜去,搅得他痛苦不堪。 半响,却听到那人一声怒喝,一道红芒化鞭闪电般袭来,直抽在不二身上,劈得他在空中横翻几个跟头,重重落了下去。 还不及喊痛,那人又说道:“你这诛心的异族小辈!潜入云隐宗想干什么?” 第16章 悠悠往事 痛彻心扉 那人的声音由沙哑急转高亢,言语中怒意磅礴,大有夏日雷雨呼啸而下之势。 不二听了,大感荒诞不经。 “你胡说什么!” 那人顿住片刻,忽而又笑道:“你本事不大,装模作样倒还有些看头。你身体构造与我人族有一处关键不同,这一点瞒得住别人,瞒不过老夫。现下与我老实交代,便给你一个痛快。不然叫你生不如死!” “装模作样?”不二道:“你得了失心疯罢?” 那人冷笑一声,又道:“你既然不愿意讲,我来替你说一说。你为了潜入云隐宗,乔装作人族的模样,先是藏在长乐村里,待时机成熟,杀了整村的百姓。只为了不叫别人怀疑,留下了两个少年。再想方设法引得云隐宗的修士来到长乐村,将你们带回宗内,是与不是? 魏不二凭空遭他污蔑,尤其是被污蔑作杀死乡亲们的凶手,心中大感愤怒,一时间也不知该说什么,只是胸口发闷,双拳握紧不住得哆嗦。 那人道:“你不说也无碍,老夫自有办法让你交待。” 说着,又是一道红芒化作长鞭闪电袭来,劈在不二胸口,只听一声沉闷鞭响,接着是火辣辣的痛,似油锅滴入清水,瞬间炸了开来。 不二疼得直叫唤。 一瞧自己胸口,道服已然被劈烂,一道醒目鞭印自左肩而下,贯穿胸口,直抵大腿根上。吓得他背后一凉,想这人再偏一点,就该把自己站着撒尿的家伙废掉,其心实在可诛,谁敢当他的徒弟,真是想不开。 再瞧地上,黑石也从脖子上滚落下来。 那人瞧见黑石,当即问道:“你这石头从哪里来的?” 不二连忙要将石头收起来。 忽然一道红芒自他脚底窜起来,转瞬到了胸口,一把将那石头卷了去,即刻没入地面。 不二扑在地上去抢,却瞧见地上全是落叶,哪有什么石头。不禁急道:“你还我,那是我娘给我的!” 双手不住地在地上扒拉。 那人忽然失了声,久久不来答话,心里则是掀起了滔天巨浪,想到:“原来如此!原来如此!竟是她的孩儿!那便怪不得了。” 心中的滋味实在难以言语,有伤心难过,有后悔懊丧,又夹杂些许欣慰欢愉。 忽而间,眼前一晃一晃,一个清秀绝丽、超凡脱俗的曼妙身影浮现出来,往日的悲欢离恨尽数涌上心头,搅得心里似刮起暴风,下起骤雨一般。 末了,待他游思回还,才叹了一声,幽幽地问起魏不二:“你,你当真不晓得你娘去了何处吗?” 声音微微有些颤抖。 魏不二的肉躯之痛尚未消停,又给他接起了心头之疤,心中暗道:这人难不成认识娘亲,也不知是故友,还是仇家,我可不要露馅了,便回道:“我娘去了何处与你何干?” 打也打不过,跑也跑不掉。 他索性盘腿坐到地上,如何也不肯说话。 那人怔怔瞧着他,忽而双眼放光,忍不住想到:“这孩子身份极为特殊,他身具那一族的血脉,既有丹田内海、十二正经、奇经八脉可修道法,又有凡人难以企及的魔躯肉身,实在算得上天赋异禀。” 想到此处,忽然又有些沮丧:“只可惜他体内的镇海兽太过稀有,否则日后的成就定是无可限量。若是有朝一日,能侥幸唤醒镇海兽,只怕‘灵山神月,白云厚土,妙手苍狗’那六个老家伙也要被他大大的吓上一跳。” 惋惜之余,又想起了那个让人念念不忘的身影,便寻思:“她对我有救命之恩,我原以为此生无法还报。天可怜见,今日叫我遇上了她的孩儿,不正是老天赐给我报恩的大好机会?” 想到此处,不由地呼吸急促,面红耳赤,一时间竟然激动的难以言语。 半响,才颤颤说道,“快!臭小子,你快快拜我为师!我答应啦!” 魏不二早已看呆了,想起他先前所言所行,反复无常,怪诞荒谬,与书里讲得魔道中人着实相似。 便回道:“对不住,我是异族之人,必然包藏祸心,您还是另寻高徒吧” 那人原本兴致极高,叫不二一说倒是冷静下来。便在心里琢磨,“是了,非我族类其心必异,这小子学了我的本领,日后若是为非作歹,我岂不是自作孽?” 想着想着,脸色阴晴不定。 忽而瞧见从不二脖子上夺来的那块黑色石头,自然联想起与这石头原本主人的往事。 想她虽是异族之身,但风采动人、风姿绰约,尤胜人族绝世美人,更有一副人族之中也极为少见的慈悲心肠,叫人感叹造化钟灵秀,实是永难忘记。 想到此处,忍不住嘴角挂上微微笑意,又忽而哈哈大笑不止,过了好些时候才停下来,一个念头在心里生出来:“异族之中未必都是畜生;人族之内,也大有人面兽心之徒。我哪里分的清楚。” 说罢又是一阵绵延不绝的大笑。这笑声忽而干哑,忽而高亢,其中饱含凄厉难熬之意,痛彻心扉之忿! 第17章 通经辟脉 那人这般惨笑,叫不二听的内心涌动,竟也情不自禁为他伤心起来。 心中暗道:“这老伯明着虽是在笑,但笑声中全是难过的心情,直比嚎啕大哭还叫人难受。是了,怨不得他如此稀奇古怪,恐怕过往经历过什么极度伤心难过之事。” 他心地原本善良,看到别人伤心难过,自己也难免牵动心神,竟一时放下他方才对自己所做之事,和声劝他不要难过: “前辈,我娘曾说过一句话,长长短短且行,漫漫疾疾勿忧,意思就是人生在世,难过伤心的事太多了,有长有短,有快有慢,但总会过去的。” 那人初始不大在意不二说的话,但听到是不二母亲所言,忙竖起耳朵听去,只觉极有收获,悲愤之意大为舒缓。 转而惦记起魏不二的好,寻思他入洞之后所言所做,觉得这小子虽然有些不大开窍,但待人倒是宽容厚道,对有恩于己的斗笠男子也是感恩戴德,论品性比自己那混帐徒弟好过百万千万。 又想到自己寿元无几,大仇尚为得报,一身通天彻地的本事也无人可继。老天在此时将恩人子弟托来,不正是要成全自己么。 他是人也好,是异族也罢,非得要他承下自己的衣铂。 反复权衡之下,立时郑重起来,沉声道:小子,老夫要你做我徒弟,你愿意也好,不愿意也罢,此事再无可商量!” 不二哪料得一番劝导,反倒叫这老伯心思更为坚定。 便道:“你说我是异族人,此事不能轻易算了,倒说说你有何凭证?” 那人嘿嘿笑道:“先前是我瞧错了,你自然是我人族的好儿郎。” 忽然想到这小子怕是在转移自己的注意力,忙说道:“我不与你废话,若是不愿意拜我为师,那便在这儿陪老夫待着罢!” 不二原先的确生出过拜这老伯为师的念头,但前提也是斗笠前辈肯允过了。 刚才叫这老伯喜怒无常搅了一番,他心中自然大起疑窦,更不敢鲁莽拜师。 但眼下的难关可需度过去,拜师不过一句话的事,不如自己假意应承了他。 把这人先安抚住了,回宗再去问问斗笠前辈如何是好。 倘若这人来历大有问题,自己便再也不回来。 倘若斗笠前辈说他是个好人,也准许自己拜师,那自己便算厚着脸皮,再回来找他也不迟的。 便道:“既然前辈这样看我,我今日便拜你为师。但拜了之后,我得回宗向斗笠前辈告知一声。” 那人自然允了。 但见他答应的如此痛快,不免心中起疑,又冷笑道:“你小子该不会想假装答应于我,让放你离去,你便一去不复返了吧?” 不二当即举手起誓:“我要是骗你,就叫我头顶长角,屁股流脓,生儿子也长角,还没**。” 起誓这种东西,他向来不惧的。 从小到大许了多少誓,哪有一个应验的? 那人哪肯相信不二随口说的话,从洞外驭法,送进一叠黑纸来。 又说:“小子,这张纸乃是我宏然界通用的神魂誓纸,你且把誓言许在纸上,我便相信你。” 不二曾听宗里的师兄弟提起过神魂誓纸,知道这玩意儿殊为昂贵,又极其厉害,哪敢轻易对着许誓。 便说:“前辈,我不会。” “老夫来教你。” 不二心说这下糟糕,赶夜路遇了个黑店,非要强买强卖。 眼睛咕噜一转,二话不说就往洞外奔去。 红芒绳子倏地揉成一团红芒,再一闪化为一柄利刃,横切着朝不二砍来。 不二吓得寒毛直立,双足一跺,便要遁向上去。 可惜他本就学艺不精,又加紧张不堪,遁了不到三尺便坠到地上。 利刃声势不减,直冲他脖子抹去。 不二吓了一跳,忽然想起他先前说的是:“若是不愿意拜我为师,那便在这儿陪老夫待着”,如此说来,便一定不会杀了自己。索性闭住眼睛,只坐着不动。 半响却无动静,再一睁眼,红芒利刃早已不见踪影,脑袋却还在脖子上。 又听到那人冷笑:“如此轻易便放弃,怪不得云隐宗没人愿意收你做徒弟。” 不二心说没人愿意收徒,那是因为我资质太差。你敢说我轻言放弃,真是没见过我脸皮比城墙还厚的时候,当即爬起身子,又向洞外闯去。 却还未踏出一步,红芒利刃已在身后大作声响,转瞬就要切过来,不二晓得自己躲不过,但方才叫这老伯一激,心中的傲气上了颅顶,不蒸馒头争口气,便是毫无机会也要试一试。 他倏地一蹬腿,跃起半丈之高,堪堪躲过那利刃。 双脚刚落地,方要舒缓一口气,利刃又折了回来。 如此便再无办法,眼看着它切到自己脊背上,悄无声息的隐没在肌肤之上,化作一条虫子钻进了身体内。 便在这一瞬间,一股火辣辣的疼,由脊背炸开,霎时似闪电般突袭到全身。 不二疼得要命,只想喊出声来,心里却想到:“他如此折磨我,定是要看我的笑话,我岂能轻易遂了他的愿?”于是,忍着痛一声不吭。 那人却颇为欣慰道:“瞧不出,你本事不大,倒是知荣知耻。” 不二只当他仍是在讥讽自己,忙爬起来,接着往外闯。 如此,便与这红芒利刃整整交锋一夜。 那利刃击中他数十次,也通通化作虫子,钻入其身体。 这其中痛苦滋味自然难以言喻,不二竟然一声不吭,硬扛下来。 那人瞧着啧啧称奇,心道:我这招平日只作对敌之用,但遇上这小子经脉阻滞,恰恰可以帮他疏通经脉,改善修炼体质,只是这当中痛苦滋味实在难消。 便好比岩石山中挖一条隧道,定要用火药炸个千百次才能有所收获。石头做的山也就罢了,人的肉躯给炸过这般多次,换做寻常人等,定然承受不起。好在这小子异族之身,恢复能力惊人,我也不必太过顾忌。 想到此处,便对这未来的徒儿,愈加满意,恨不得立时便手把手来教他如何修行。 再说不二,直到东方亮白,晨鸟清名,仍是未能从这树洞里逃出去。 这一夜拼的,自然是饥肠辘辘,浑身疲乏,他只好躺在地上,好生休息一番:“我困了,先睡一觉,醒来咱们再战!” 待他醒来,仍是百折不挠地往出闯。 那人初始还毫不客气地下狠手,但见不二如此拼命,只好稍作收敛,只怕将这宝贝徒弟给折磨坏了。 如此,又是一日一夜匆匆过去,不二竟在某次躲避不及中招之后昏倒过去。 那人不禁叹道:“这又是何苦。” 寻思这小子如此倔强,只怕被自己折磨致死,也不会服输,不由得大为苦恼。 几经冥思苦想,终于想到了收徒的关窍。 第18章 月明朗 日光自洞口斜照进来,一片金黄爬上了不二的面庞。 “你终于醒来了。”正是那人沙哑的说话声。 不二站起身来,四下望了望,仍是瞧不见他的人影。 “你究竟藏在哪里?” 那人回道:“你管不着。” 说着,稍稍停顿,“你既然不愿意做我的徒弟,便立刻就走,老夫也不为难你。” 不二听了,先是一喜,紧接着却又升起一股怅然若失的滋味。 想自己在云隐宗历经艰苦,百般求师不成,今日好不容易得来一个便宜师傅,本领看起来也不差,竟然要如此错过了。 倒不如骗得他给自己先教了功法,也算没白遭一晚的罪。 不过,眼前这人来路不明,又不肯告诉自己根底,万一是个魔修,又或者邪道修士,自己贸然拜师,岂不是上了贼船? 不要到最后功法没骗成,反叫这人连成炉鼎什么的,想想就是可怕。 便道:“那便多谢前辈,还请将我娘给我的石头还来。” 那人嘿嘿笑道:“你可以走,但石头却要留下来。你若想取回它,也可以。什么时候连着躲过我这红芒利刃三十二次,我便将它还给你。” 魏不二听得一愣, “你这老伯好不讲理。” 却也对其无可奈何,想到自己出来已有两日,只怕木晚枫等的焦急,万一她心烦气躁之下,将霹雳丸引爆,他死的就实在太冤了。 便对那人道:“你可要说话算话,我改日再来跟你较量。” 那人笑道:“大丈夫一言既出,驷马难追。我自然不会反悔,否则头顶生疮,脚底流脓,浑身烂成泥巴。” 不二心想这人不肯以真面目示人,该不会现今已经是这般模样了罢?空口发誓什么的他素来不信。反正这人看起来也没打算杀了自己,反倒有些指点自己的意思,不妨再观察观察。待他方走出树洞,又听见里面传来一句:“你来此处之事,万不可说与别人。否则,这块石头这辈子也别想见着了!” 不二点头答应了,往四方一瞧,立时眼花了,大概估摸了云隐宗的方向,便是一通瞎走。 行了不少弯路,才瞧见眼熟的风景,终于寻到了方向,径直向宗门遁去。 一路边行,边琢磨起关于镇海兽毕蜚的事情。 这次交易暴露之前,毫无由来的心跳加快,还有毕蜚轻皱眉头的模样,让他不由地想起,先前在合规院中,那个名叫南秋赐的灰衣青年自院外缓缓走进来,自己的身上也出现过类似的情况,似乎是大难临头的感觉。 紧接着,南秋赐便在院中大开杀戒。 而不二却凭着那玄之又玄的预兆,成了唯一的幸存者。 如此说来,他内海中的毕蜚虽然未曾被唤醒,但似乎在凭借这种方式,在提醒自己大难临头了! 不二略微作了思量:在那斗笠男子口中,毕蜚乃是出了名的大灾兽,对一些大灾大难有些玄妙的感应,也许并不离奇。 只不过,眼下来看,毕蜚的提醒似乎来得有些晚,总是在灾祸即将到来的时候,才有所征兆,难免让自己狼狈不堪。 “唉!”他忍不住叹了一口气:“若是这征兆能稍稍提前一些就好了!” 一路行到月上枝头,总算回了自己的屋子。 一开门,只见一个懒洋洋的倩影忽悠忽悠晃着小腿,毫不见外地躺在木床之上。 “哼,你这两日倒是躲了清闲,害得我被执法队好生盘问。” 魏不二看到她安然无恙,也松了一口气,回道: “我一路逃遁,一刻不得歇缓,累的快要吐血。” 说着,坐了下来:“我的木大仙师,这门生意实在要命,我看咱们还是歇了罢。你已经交了五批货,得来的灵石放在兜里,你们院主都未必有你阔绰罢?” 他扳起手指头想了想,又道:“你看看,不论是收购丹药,还是竞拍法宝,便是购买镇海兽的连通卷轴,也绰绰有余了。” “你懂什么?只为了这些东西,我犯得着这般拼命么?” 木晚枫道:“你这胆小如鼠的家伙,我平日里也没少给你好处吧?怎么临到危险,就知道往后退?你要是不想干了,趁早说,我好送你去见阎王。” 说着,手已经摸到剑柄之上。 “别啊,”不二道:“我就是不想当个糊涂鬼,你说我都坐上了你的贼船,总得让我知道,你要这么多灵石干嘛用罢?” 其实,不二早就心中起疑。 再加上木晚枫先前与古有生那段让人颇有些摸不着头脑的交锋,总让不二觉得她在谋划什么大事。 “贼船?” 木晚枫又将随身带着的宝剑拔了出来:“少废话。知道的越多,死得越快。” “好罢,不管怎么说,”不二道:“咱们最近可要收敛着些,宗盟的执法队多半已经盯上这条线。” “不用你说我也晓得。” 许是因为不二安然回来的缘故,木晚枫似乎也松了一口气,随手把玩宝剑,“咱们的买主也被包了饺子,你想卖也得有人敢接手呐。” 不二听得心头一跳,低声问道:“那买主不会将咱们供出来吧?” “瞧你吓得。” 木晚枫道:“我一直用匿名信符单线联系。” 说到此处,冲他眨了一下眼睛:“那买主对咱们的出身几乎一无所知。” 不二道:“小心驶得万年船,不论如何,都不能再轻易冒险了。” “用得着你来教训我?” 木晚枫忽地手腕一抖,剑锋急转,在半空中画了个圈指向不二, “我最近是不是对你太客气了?” “那你说接下来怎么办?”不二道。 “一年之内,暂停所有交易。”木晚枫道:“我想办法将你调换到采购的岗位,你没事多出去走动走动,看看有什么靠谱的下家。” 说着,美目向不二瞧过来:“左右你大道无望,也该寻个正经的营生,光靠扫院什么时候能扫出头来?” “谨遵仙师吩咐。”不二道:“我也不用多想,只要跟着你混,总归少不了我的好处。你日后成了碾冰院院主,再接茬做了掌门,我也能飞黄腾达一把。” “区区云隐宗的破掌门有什么好做的?” 木晚枫噗嗤一笑,便好似明朗的月光照进了寒酸的小屋,“你也太小瞧我了。” 如果把笑容比做月光,那么笑容的主人便是月亮。 面对如此迷人的月亮和明朗的月光,不二一时间有些放空,只觉得中秋满月的时候,也未必有如此好景吧。 第19章 折身术 在一夜长谈之后,木晚枫果然想办法将不二从扫院杂役调换到了采购杂役。 只不过,不二一心求证大道,对采购的工作实在不大上心,每次跟着采购管事出门干事,旁人都在奔波生意,他总是找借口溜号。 好在那管事本就嫌弃他是走了别家的后门进来的,又怕他多事,发现自己在账上做的手脚,也乐得他浑不管事。 倒是木晚枫得知此事好不恼火,趁夜找来,指着鼻子骂他不求上进,难成大器。 不二道:“你让我帮你打听下家,这管事采购的都是些柴米油盐,日常用器,顶多有些灵植种子。跟这些杂七杂八的生意人打交道,能找到下家么?我不得去别处打听打听?” 木晚枫知道他在敷衍自己。 不过转念一想,原先之所以帮他摆脱扫院杂役的身份,不过是看在他冒着生命危险,帮自己做成了几笔大买卖,也没有真地指望他能寻到靠谱的买主。 如今横竖也算帮了他,至于他上不上进,跟自己有什么关系? 如此一想,便袖子一甩,不再搭理。 其实,不二每次借着采购的名义外出,多半要溜到修士交易的坊市,一方面长长见识,更重要的是想收购一本专门修习身法的功决。 娘亲留给不二的黑色石头,现在落在了那树中怪人的手里。想要取回,非得躲过他的三十二道红芒利刃。 以不二此刻的修为本领,只学了《柔云功》和《长生功》上记载的火烛术,驱尘术,御物术等数个辅助术法,对红芒利刃没有半点奈何。 斗笠前辈教给他的云遁术虽然算是疾行之术,但主要还是用来长途跋涉。 他只能另寻一门身法功决。 可惜云隐宗内的功法绝大多数只供宗内弟子参习,他便将主意打到临近的专做修士生意的坊市之中,在那里前前后后寻淘了数十次。 又仔细参详了几本介绍修真界功法的资料书籍,结合自己的实际情况,终于咬牙出血,花了十枚灵石,买了一本《折身术》,正是专用来躲避攻击的身法功决。 此外,还一并买下了一位修士前辈对这门术法长达万字的修习心得,细细研读一番,堪比那位修士亲临教导的效果了。 得了《折身术》之后,不二便火急火燎地遁去云隐山脉深处那座木屋之中,一刻不停开始研习功法。 按那位修士前辈的修习心得所述,这门折身术论起原理,倒有些类似凡人的武功身法,以活为要,以明阴阳变化为妙。 具体在闪避之时,窍门以腰为轴,须腰、腹、胸、肩、背各处协同挪转,具体招式共有伸缩开合,闪展俯仰八式。 单看这几条要点,几乎就是凡人武功的说法。 但之所以把它列入修士功法,却是因为《折身术》一方面靠人体的柔韧性闪转腾挪,更重要的却是要驭使人体法力在身体各处流转,以实现人体难以达到的速度和力度。 老实讲,这门功法着实有些冷门,一来是对肉身柔性的要求颇高,二来只有开门境的口诀,修炼的潜力不高。 三来,修士之间的斗法,多的是驭使法术宝物。贴身肉搏的毕竟少数,《折身术》里记载几乎都是怎么以躯体挪转躲避攻击,近似武林中人比武,实在太掉身份了。 但对于不二来说,这《折身术》再合适不过,第一,他从小体质异于常人,柔韧性不差;第二,他也没打算长久修习,只为了躲过树中那人的红芒利刃;第三,他一个杂役,哪里用顾忌杂七杂八的念头。 不二花了整整一月,苦苦参研那修士前辈的心得体会,方能有所领会。之后,又耗费一月,专门锻炼身体的柔韧性。 待柔韧性大有长进,又花了三个月修习伸缩开合,闪展俯仰八式,只觉得这门功法,与自己再合拍不过。待着实有些长进后,便迫不及待去树洞之中,与树中人的红芒利刃较量。 初始,倒是颇为顺利,一连躲过两招,但之后便再无进第。 原来,这利刃源自一门十分厉害的功法,刚好有三十二招,从前往后,一招要比一招厉害一些,开门境弟子几乎很少有能躲过前八招的,待到了十六招以后,便是云隐宗内,只怕也没有几个人可以躲得过去。 不二自是被他激起了不服输的性子,每日修习《折身术》更添百倍用功,只是面对红芒利刃,仍是一筹莫展。 几月后的某一日,那人忽然开口说道:“小子,你这门《折身术》,老夫也瞧够了,倒是的确有趣。但要想躲过我的利刃,差得还远呢。倒不如我教你几招。” —————————————————————————————— 今天应该还有一更!下午下班之后吧! 第20章 云开日初照 不二听那老者所言,立时明白他有心指点自己,当即回道:“好啊,你只管教。不过,叫我拜你为师,却还是万万不可。” “你小子还真是不知好歹。” 那人说道:“我驭使的红芒利刃,其实是名叫《云刃诀》的功法,源自数千年前凡人武功中一套剑法,由一位才绝惊艳的前辈耗费数十载、几经研琢,融入道法之中,加以云雾变幻之道,终成就上乘功法。” “这功法既借鉴了凡人的剑法,则免不了钩、挂、点、挑,刺、撩、劈、削,初始便在出招行止间,有法可依,有理可循,有迹可查。” 说着,他再次驭出了红芒利刃,边比划边说道: “你瞧这第二击,虽是当头劈下,但剑势偏左,你定会向右躲闪;那利刃便在空中向右面画个半圆,冲着你腰身挪动的方向横着劈来,如此,你应当顺势俯身,待它劈过去……” 那人讲得极其细致,剑势如何,运理如何,变化如何,闪躲腾挪如何,一一教与不二。 不二听他所讲,竟然句句听的透彻,便大为吃惊。 琢磨这《云刃诀》远比《折身术》复杂得多,怎么《折身术》自己耗费了整整一个月,苦苦参读万字心得,才有所领悟。 怎么这人寥寥几句,却让自己再也明白不过? 这其中原因,其实也不难想通。 数月来,不二与这利刃较量了万次之多,早已将其习性摸得一清二楚,锋从哪里来,势从何处去,都在心里一清二楚,只是苦于无人指点,自己摸索,如何也不得要领。 便好比一个不知水性的人,站在大河边,看见对岸繁花似锦,但偏偏他不会游水,毫无办法。 此刻,他正需要一个人来手把手地教他,这人也刚好出现了。 那人一边说,不二一边用心去记,几乎将他所说每句每字背下来。 之后,便照着那人所教,结合《折身术》八式,附身捶腰,人往前倾,竟真的躲过了第三击,一时间兴奋的快要跳起来。 既尝到了甜头,不二便琢磨:这人所说的确不差,我照他说的去做又如何? 如此年许,不二按照老者所教,竟然能接连闯过第四击,《折身术》的身法也较往日突飞猛进,甚至比那位前辈写下的万字心得,还要多了一些新的体悟。 最惊人的变化却是在经脉之中。 往昔堵塞的经脉,在那利刃无数次化虫入体的过程中,竟然渐渐畅通。 不二哪里料到还有这般意外的收获,想困扰自己多年的苦恼竟然这样便解决了,兴奋之情简直难以言表。 他回头想想,忽然觉得经脉阻滞也许并非不可逆转,只不过云隐宗的诸位仙师皆不愿为一个小小的杂役耗费精力罢了。 这却是他一厢情愿的想法了,倘若打通经脉真的如此容易,那天下间的凡人皆有做修士的希望了。 不二既吃到了甜头,便当即在这树洞里安了家,每日采摘附近的野果为食,除了吃饭睡觉、修炼打坐,大多数的时间便是与这红芒利刃斗得不亦乐乎。 转眼五年过去,在那红芒利刃化虫入体的千万次摧残后,不二的经脉终于畅通无阻,对灵气的阻碍大为减少。 随着灵气日积月累,修为水涨船高,也渐渐摸到了开门境中期的门槛。 五年之间,木晚枫曾数次通过雷霆丸联系不二。 不二便请那树中人,想办法帮自己将雷霆丸从腹中取出。 那人有心炫耀自家本领,便将一片云雾幻化作长绳,从不二口内而入,缓缓遣入体内,寻见雷霆丸包裹严实后,缓缓取了出来。 待取出来之后,才想起还可以借此机会以拜师要挟不二,险些毁得肠子青了,便道:“你小子不拜师,我还得把雷霆玩放你肚子里。” 不二哪会叫他得逞。 虽然解除了性命威胁,但每次木晚枫通过雷霆丸召唤的时候,不二还是鬼使神差地去了。 原因有两点:一来木晚枫虽然数次提到要杀不二灭口,但从未付诸于行动,不二对她的印象倒不算太坏。 二来在修士坊市里大开眼界后,他更加明白了灵石的重要性,对木晚枫再次开始交易颇有些期待。 三来经历上一次险象环生的危机之后,两人都吃了不少经验,日后的交易定会稳妥很多。 五年间,两人共见了九次,每一次都是为了那见不得人的买卖。 但相较从前,木晚枫更加谨慎了些,同一个买主绝不做三笔以上的交易,地点也在大范围的转移。 鉴于魏不二在交易中冒了生命危险,木晚枫又主动提出将报酬提高到交易金额的一成。 如此一来,魏不二当真发了大财,几年积攒的灵石已然比寻常通灵境修士的身家还要丰厚许多,他已经开始规划买一些增长法力和巩固境界的丹药。毕竟,看到了突破开门境中期的希望。 只可惜,与那红芒利刃的较量不大顺利。只因那利刃的招式越往后,出招越是诡异难测,他千辛万苦,日夜苦斗,也只闯过了第六招,再也无所进展。 见此情形,那人又与不二说道: “臭小子,这功法前六招你可以躲过去,那是因为这六招只是凡人武功与道法的结合;六招以后,每一招都融入云雾变幻之法,脱离凡人的常识,只凭你闪躲腾挪是过不去的。你且拜我为师,我教你一套口诀,保管你一口气闯过十六招。” 不二听了,心中着实痒得厉害,自然也升起了拜师的念头。 其实,经过他与这树中人五年的相处,早就晓得他绝非魔修,也不是邪道修士。 此人修为自是高深,教导徒弟,也极有手段和耐心,若是换做不二刚入宗的时候,便是磕破了脑袋,也一定要拜他为师。 但转念又想到了那位斗笠前辈,心中着实左右为难。 终于,叹了一口气,便将自己心中的顾虑一五一十通通道了出来。 那树中人听了,哈哈大笑:“你小子良心倒是不坏。如此说来,只要你口中那个斗笠男子不反对,你便可以拜我为师了?” 不二点了点头:“正是。” “你既已拿定主意,老夫也不再强求。”那人想了想,“我只有一个要求,你跟那斗笠男子提起我的时候,万不可将我的藏身之处和我教给你的功法告诉他。” 不二兀自为难一番,到底点头答应了。 那人也不再啰嗦,兀自又讲起功法来,并念出一首拗口的五言诗: “云开日初照,升高望河曲。 云动水奔流,落鹤寻归路。 云阔转八极,飞鸟承重翅。 云帆挂九天,走路奔万里。 云聚遮望眼,隐石抱元气。 云去风雷歇,灭相成虚幻。” 不二听得半响,却是一句也未明白。 那人便又作了细致解释,原来这段话看起来似首诗,实则是一段功法的心诀,这功法是领悟云雾变幻所创,心决中说得自然是如何以云雾变幻之法行功运气。先前那老者所使的《云刃诀》便是这套功法中所附的功决。 当然,这一段只是总诀,其中每一句又引领一段分诀,分别是云升决,云落诀,云飞诀,云走诀,云隐诀,云灭诀。 每一段分袂皆有各自核心关要,分别适用于修士在某一境界修习。 比如开门境的修士可修习云升决,通灵境的修士可修习云落决,地桥境的修士可修习云落决,便以此类推。 那人一口气将云升决和云落决的分决传给了不二,深入浅出,极为细致。 不二听了,便在心头掀起惊涛骇浪,心道“这段口诀大抵与云隐宗的功法一脉相承,我听得虽然不大懂,但其中精妙高深却是远远胜过那斗笠前辈教我的《纳灵经》,却不知他从何处学来?” 便在心里暗自揣测这人身份,只可惜那人始终不肯透露半点信息。 至于这段口诀,不二既晓得其中厉害,自然使足功夫去学。 但他入门着实有些晚,修行的基础又不大扎实,即便再多几分努力,怕连这功法的皮毛也触不到。 多亏了那人不仅修为高深,于各类功法的运理亦有极深的造诣。教导之中,也极有耐心,总是由肤浅易懂之处引入,再循序渐进,逐步点深指透,并多以实例作比方,更为翔实生动。 比如第一句,“云开日初照,升高望河曲。”乃是功法的起式,前半句讲究开门见山,直捣黄龙;后半句说的是居高临下,纵览全局。 那人便以日出东方,猿攀峰极,作比喻。又讲了些修士界中的奇闻异事来作比方,不二听了,只觉这老者所讲,一字一句印刻在自己脑海中,再也难以忘记。 如此一来,不二边与利刃相对,边领悟这口诀中要义,只觉时间过得飞快,眨眼又是三年过去。 这一日,仍是在那树洞之中,不二刚好与那利刃较量至第八招,正是躲无可躲之处,下一刻便要被利刃击中。 此时方好是清晨,日头打东方探出半个,一道温蕴的日光微微探到洞中,在地上撒下一片微红的光斑。 不二看着,忽地福至心灵,恍然悟到了云开日初照的道理,一股热流自内海而始,顺着手少阳三焦经,冲过外关、阳池、中渚、液门、关冲等各处要穴,直冲出手掌,化作一道红芒当头迎上那利刃。 这红芒只在一瞬间便被利刃劈开,但倒底获得了一瞬喘息。不二借此,忙向左侧越去,堪堪躲过了这一击。 方要松一口气,忽听到那老伯笑道:“好好好!虽然是个榆木疙瘩,但到底开了窍。也不枉费我这几年来的苦心教导!” 不二却在恍惚间有所顿悟,一句话也不说,双手合拢,紧闭双目,就地盘腿坐了下来。 紧接着,周身忽然泛起驼红的光芒,周身要穴微微开启,似有淡淡的云雾自身躯中淡淡涌了出来,将不二包裹在一片朦胧之中。 那人见此情形,亦是吃了一惊,连忙在树洞四周布下一道聚灵阵法,不一会儿便有五行灵气从四面八方聚来…… 约莫过了三天三夜,正好是日头初升的时候,一道耀眼的光芒自树洞之外洒然照了进来,环绕在不二周身的云雾顿时散了开来。 “竟然,”魏不二睁开了眼睛,满脸的不可思议:“突破了?” —————————————————————— 看到很多老书友回归了,其实很想在书评区给大家回复,只可惜我的起点账号因等级的关系,竟然不能留言,尴尬了…… 第21章 通灵之望 “云开日初照,升高望河曲。” 不二大喜过望,伸出手掌向上,不住地瞧着,默默念叨着,想到:“原来,云开日出照是这般意思。太阳在黑夜里藏了一宿,那露头的一瞬,日光自然要蓬勃而出。” 他这般领会,虽不大准确,但也离之不远。 更重要的是,借助此次顿悟,他竟然一鼓作气突破了开门境中期。 审视内海,只觉得容积增大了不少,原先只有米粒大小,现今足足扩充了一倍。再细细感察,内海之中的法力也精炼不少。 立时想到,《长生功》和《纳灵经》中所附的一些法术,原先因为法力不足无法修习,现今也可以再试一试了。 感及于此,心情忿动以至无可言语。 那人说道:“臭小子,你可不要高兴的太早了。” “按照寻常修士的修炼进度,突破开门境中期,只需五年的时间,你足足耗了九年,可见资质驽钝之极,有什么好高兴的?” “按你这不开窍的脑袋,突破开门境后期,至少得二十年,突破开门境巅峰至少四十年。到那时,你已然九十岁的高龄。寿元虽还有六十年,但按照惯例,过了一百二十岁,便再无踏入通灵境的希望。也就是说,到时候你只剩三十年的时间,用来突破通灵境,简直是白日做梦。” 不二听罢,一敛心神,当即回道:“前辈所言极是,我实是得意忘形了。” 那人又道:“笨鸟先飞也及远,后砖虽迟亦居上。你心志坚定、毅力过人,只要路子走不错,未必不能有一番成就。” 说着,顿了顿,“你既领悟了这上半句口诀,便算入了这门功法的正门。知己知彼,百战不殆,不妨试着使唤这红芒利刃瞧一瞧?” 当下,将先前那诗句功法与《云刃诀》配合之法,行功运气的关窍,利刃的招式,等等,细细讲与不二。 不二听了,心头一振,又将诸多关窍在脑海中回思几遍。顿觉豁然开朗,当下,便试着一挥,只见红芒一闪,半空之中,一道闪闪发亮的利刃在空中忽然闪现,辗转腾挪,嗤嗤作响,一口气舞出八招才停下来。 魏不二自顾耍完着,却叫那老者惊得下巴掉了。 他原以为,以不二的资质,要学这《云刃诀》,每一招总要耗费年许时光修习,哪料得他一口气使出了八招。 这其中原因,自然也要归于这数年来的铺垫。 不二与这利刃交手已不知几十万招,听了这老伯所讲的招式,立时便想起交手时的情景,那利刃从何处削来,向何处劈去。 点滴细节,招式走向,皆是一清二楚。 便好比一个原本的空着的封闭容器,每日装一点水,日积月累,总归是满了。这时,叫外面人看,虽分不清它是空的还是满的,但只消拿一块石头,给它砸开一个窟窿,水柱必然喷涌而出。 既有如此进步,这一老一少难免喜出望外。不二又在这洞里待了数月,直将那前八招练得滚瓜烂熟。 又是一日,树洞里不停地传来“咻咻”的破空声。 只见不二一边踩着树壁,似驾着风一般游走;一边驭使着利刃,与那人的利刃作较量。 忽然,对手的利刃猛地一沉,前一刻还在一丈之外,下一瞬已到了不二身侧,即刻要削在他肩膀。 不二丝毫不见慌乱,先是左脚侧出一步,紧接着整个身子幻影一般横着移了三尺,方好避开那利刃。 却不是他喘息之时,那利刃眨眼间已悬到他头顶之上。 不二并未抬头去看,却仿佛已晓得危险,左手疾向上推去,自己驭使的那道利刃飞速回旋,再一个急停转弯,正直迎上那利刃,在“砰”的一声撞击中,两道利刃化作了两团红色的云雾。 见此情形,不二眼睛一瞪,忙一蹬腿向后退出三步之远。 却已来不及了,其中一团红雾眨眼间,又凝作利刃,闪电般袭向不二后背,劈的他在地上滚了七八圈子,痛得浑身发抖。 那人却哈哈大笑,说道:“小子,你总算躲过了第九击,如此一来,灵隐宗开门境修士中,只怕没有几个能打得过你了。” 不二痛了半响爬起来,只觉浑身的经脉里,似有滚烫的岩浆流过一般。 待缓过神来,听到这人所说的话,不禁想道:“便说这位前辈在树洞里待得过久了,虽然修为很高,但人却未见过什么大世面。如此说来,做人还是要多出去闯荡闯荡,呆在树洞里不动弹,迟早又肥又宅。” 但嘴上却道:“老伯,本宗开门境的高手多的去啦,不要说入宗多年师兄师姐,便是同我一起入宗的贾海子、婉儿也要比我强了许多。” 那老伯冷笑一声:“你懂个屁,老夫这《云刃诀》前八招专门对付的便是开门境修士,只要你修得精妙,区区开门境的修士算什么?” “九到十六招,对付的却是通灵境的修士。你虽不算高,但既能驾驭前八招,躲过第九招,在开门境修士中,论起战力也算是殊为罕见的存在。” 不二听了,虽不大相信,但仍是对那人连声称谢。 那人回道:“这几年你修为的确精进不少,但你体内的两个镇海兽,一个极其罕见,另一个更是闻所未闻,故而越往后走,大道难免愈加艰难,你还需早做准备的好。” 他所说之事,正是不二心头大患。便连忙问道:“此事自开门之后,一直困扰晚辈,不知前辈可有什么解决之法?” 那人稍作沉默,似乎也有些为难:“以你的情况,想要联络毕蜚,只有想办法寻到含有毕蜚血脉的精血,以此制作神魂连通卷轴这一条路可以走。” “但据老夫所知,毕蜚在我人族已知的诸多界面中,只有三个存在。甚至,具有此种上古奇兽血脉的异兽奇虫,也殊为罕见。” “老夫晓得其中一种,名叫蛊蜚,却是在与我宏然界相隔数个界面的蛊界。只有连续通过数个跨界传送阵,才能抵达。” “不过,这条路你多半是走不通了。一来跨界传送阵需要耗费的灵石实乃天文数字,根本不是你能负担起的。二来那蛊蜚也是极其罕见的存在,且多有诡异高深的本领,即便到了蛊界,你也没有几分机会取得其精血的。” 不二听罢,立时犯了愁:“如此说来,晚辈想要突破通灵境,多半是痴心妄想了?” 说罢,难免有些心情低落。 “未必。”那人语气之中带着些许自得的意味:“你那位斗笠师傅见识平平,未必老夫也没有办法。” “前辈此话当真?”不二显然有些喜出望外。 “你若是怀疑老夫的话,”那人冷哼一声:“大可以不信,老夫也懒得多费口舌。” 不二知道他的怪脾气犯了,心里难免有些好笑,人却是好生道歉一番。 “臭小子,”那人这才消了气,接着却是语出惊人:“你突破通灵境的希望,多半还要落在角魔身上。” —————————————————————————— 希望各位多多支持。 第22章 好不寒凉 虽是一日之晨,太阳刚刚探个头,但南方一带,在盛夏的天气里,还是有些炎热。 不二擦了擦额头的细汗, “角魔?”他长吸一口气,:“我突破通灵境,跟角魔有什么关系?” “臭小子,”老伯道:“制作神魂连通卷轴,并不一定非要用异兽的精血。” “难不成……” “你也想到了罢——有些异族传承了毕蜚的血脉,用他们的精血,自然也可以制作毕蜚的神魂连通卷轴。” “前辈的意思是,角魔一族也传承了毕蜚的血脉?” “倘若真是如此,”老伯道:“此界拥有数万角魔的存在,你突破修为瓶颈岂不是易如反掌了?” 不二明白过来,不由挠了挠头。 老伯又道:“你可晓得,角魔一族中,其实有上百个族类。” “倒是有所知晓,据顾乃春所言,屠我长乐村者,正是骨刃一族的青角魔。” 说到此处,不二眼睛一睁,“前辈是想说,角魔之中某些种族也可能传承了毕蜚的血脉?” “很多年以前,老夫曾翻阅过一本专门介绍角魔种族的书籍,其中提到过某一族似乎具有毕蜚万分之一的血脉。虽然稍稍稀薄了些,但用来制作神魂连通卷轴绰绰有余。” “果真如此?不知究竟是角魔中的哪一族?” “那一族的名字和体貌特征么……书中也未曾提起。” “这……”不二道:“这叫我如何着手?总不能将角魔百族逐个去试罢?更何况,凭我的本领也不是寻常青角魔的对手。” “我可以从你下丹田气海穴附近取一滴精血,”老伯道:“再以秘术汲取毕蜚一丝气息,制成一个血脉感应符。倘若你能与那一族角魔在方圆半里内相遇,这感应符自然会有所反馈。” 半里地的距离实在短了些。 这让不二觉得,凭借此符在茫茫无尽的宏然界中,寻找一个完全不知道形貌的角魔,比大海捞针也好不到哪里去。 不过,总归算是看到了一线希望,不二便连忙道谢。 “据老夫当年所阅,那一族人丁似乎不枉,多半也不大容易寻到,你现今便需着手准备了。”那老伯接着说道: “混在诸宗属地的角魔毕竟是少数,所以我希望你尽快动身去西北,也就是青疆和甘陇之边,人魔对战的前线历练一番。” “青疆?” 不二立时明白过来。青疆位于人族领域西北一带,方圆足有数万里地,三千年前住着人族一些少数族裔,而如今却被角魔一族占据成为大本营。 青疆往东,紧挨着甘陇一带,两地接壤数千里,人族与角魔隔着青江而望。两族各在自己的边境驻守大军,时常擦枪走火,大小战斗不息,每年都有数以千计的修士死在青江之畔。 老伯让不二去青疆,一来因那里有数万角魔,寻到那一族的概率不小。二来多一些沙场历练,对其日后突破瓶颈也大有裨益。 不二这些年多次外出做生意,尤其是做青角的生意,对角魔在宏然界中的情况也颇为了解。 便道:“青疆一带是角魔大本营,的确益于找寻。但前辈你可晓得,想去甘陇戍守边疆,需得是宏然宗盟某一宗的正式弟子才可。而我只不过是个扫院的杂役……” “你当真不晓得?”老伯道:“按照宏然界的规矩,修士宗门可以根据自身情况,招纳一些散修壮大实力。” “倒是有所听闻。不过,好像招纳的时候,附带不少条件的。” “哼,那些条件不过是用来限制根底不清的散修。对于云隐宗来讲,招纳外界散修的门槛乃是通灵境。但是如果散修出身地本就在云隐宗的附属州郡之内,而且来历根底清楚,只需要开门境中期的修为便可纳入门内。入门之后,即可自行申请进入各座分院修行。” “多谢前辈提点!”不二欣喜之极。须知道,随着他修为突破开门境中期,对灵气的需求逐渐增大,斗笠前辈赐给他的灵龛已然不够用了。 云隐宗既然可以招纳散修,只为了各座分院里的聚灵阵法,他也要试一试。 “西北之疆,危险无数,每一个角魔都较同阶人族本领高出许多,对于低阶修士来讲,殒命的概率超过五成,你小子也别高兴的太早。”老伯又道: “更何况,角魔的精血皆聚在头顶长角之内。你若想取得精血,只有杀掉角魔,取下……” 那人自顾说着,不二心中却猛地一动:木晚枫做的正是青角的买卖,以后到手的青角,我每一个都去试试,不也是一个好办法? 正寻思着,怀中的霹雳子丸忽然传来一阵轻微震动,正是木晚枫在召唤自己。 …… 与树中那老伯作了别,不二便只身返回宗内。 在去往杂役合住院落的路上,远远瞧见一个熟悉的清秀身影飞快掠过,正是婉儿在疾身遁行。 不二之前数次去找婉儿返还灵石,但总是听说她离宗去执行任务。 如今八年匆匆而过,她总算回来了。 望着那道倩影,不二脑海中又浮现出她清丽的容貌。 虽然之前二人因为身份有别,渐渐疏远了关系。 但如今不二已然打开内海之门,突破了开门境中期,不知横在二人之间的天堑鸿沟是否算是填平。 想到这里,不二心有所动:“欠了这么长时间的灵石,利息该翻了几倍,再拖下去可要亏本了。” 便连忙追了过去,一路赶到合规院,婉儿已进了院中。 不二叫门人帮着通禀一声,只说要见婉儿。 那人说道:“早跟你说了,师妹外出执行任务尚未归还。”不二道:“我方才瞧见她的。” “那是你眼花了。”说着,他一挥袖子,返还院中。 不二晃有所思,想自己一直无缘得见婉儿,原来并非是她真的不在。 稍作思量,当即遁到院墙上探了个头,只见婉儿正婷婷站在墙边,一旁站的正是之前递话那人。 “顾师妹,这个魏不二实在讨厌。你不想见他就直说,为何总是迁就着?再不济,教训他一番也未尝不可。” 那人说道:“假若师妹你不肯自降身份,这恶人就由师兄我来做。” 婉儿道:“他毕竟从小与我一起长大。惦念着往日的情分,我也该多多迁就一些。况且,我并非不愿意见他,只是我们身份有别,不想让他胡思乱想,到头来一场空。” 不二挂在墙头,呆了半天。 半晌,下了墙头,自顾从大门走进去,叫院中说话的二人大吃一惊。 “好久不见。”他瞧着婉儿,将一个灰布制的包裹递了过去: “这些灵石还给你。”话到此处,他正想说:“咱们两清了。” 话到嘴边,又想这一句过于寒凉,又吞了回去。 只说道:“我现今做了采购的杂役,公务繁忙,日后恐怕不能常来见你。” 说罢,拱手转身离去了。 走了不知多远,又听见婉儿远远丢来一句:“魏不二,凡人也该知上进、求前程,你日后有什么困难……” 说到此处,稍稍停顿,声音又低了些:“可以来找我。” ———————————————————— 奉上今天的第二章。 正式改为签约状态了。 因为工作依然很忙,所以存稿不太富裕,不过手予尽可能隔三差五更新两章吧。 第23章 生死劫 回家的路,着实有些漫长。 魏不二回了自己的小屋,里面空空荡荡,木晚枫并没有等着。 不二想了想,她多半是被什么事情耽搁了。 四下打量一番,屋子里冷清的要命,便一头扎在了床上。 回思今天与婉儿相见的情形,浑身不大自在。 他忍不住在想:凡人想做修士,究竟是为了什么? 如果是为了长生大道,活得更久一些,但活着若是不快乐,活得更久,岂不是痛苦烦忧越久? 便如此刻,他虽然踏上了长生大道,但心里面却一点也不痛快。 他自然晓得婉儿在刻意回避自己,便又琢磨:“她因我无法打开内海之门,只能做个普普通通的凡人,而有意疏远于我。” “这本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我何必如此苦恼?身为一个顶天立地的男儿,我便是对她再多好感,也不可低三下四地去讨好她,徒降了身份不说,还惹人生厌。” 如此想罢,心里终于好受一些,接着又忽然想到:“我现今成了修士,终于与她步入一个世界,但我偏不将此事告诉她,待日后有所成就时,再叫她大吃一惊才好。” 他一想到这前所未有的恶作剧般的念头,心中便有种踩了红线、踏过禁区的难以言明的暗爽之感,心里头似有一团柳絮乱飞,叫人好不痒的。 待过一会儿,那柳絮渐渐从心头飞的散去,终于又冷静下来:“倘若我因镇海兽的缘故,终身止步于开门境,那就尴尬了。到时候,我一个糟老头子看她貌美如花,还不得气得坟头冒烟儿。不如隐姓埋名躲在杳无人知的角落,不必再去烦扰……” 想着想着,又怪异地升起一股成人之美的圣人情怀,在自我牺牲中享受到了莫名的快感,心头又似闯进一个扫把,把攒了许久的灰尘污垢稀里哗啦扫去。 便在这唰唰唰的均匀扫地声中,他迷迷蒙蒙睡着了。 这一睡,不知带来几多好梦。木婉枫和婉儿两大美人左拥右抱,争风吃醋,轮流坐庄,让他在梦里驰骋逍遥,好不快活。 也不晓得过了多久,好梦的画风陡然一变,似有浓密厚重、黑压压的乌云在梦中遮天蔽日,阴森森的冷风不知从何而来,凛冽地刮过,似扫过灵魂般的寒凉上了身,冷得不二立时打了个寒颤,猛地睁开了眼。 只见四周黑漆漆一片,似有恶鬼的眼睛藏在暗处,吃人般盯着自己。 他连忙坐起身子,接着一阵恐怖可怕的心悸陡然袭来,令他胸闷气短,久久不能舒缓。 隐隐间,又觉得似乎有什么东西微微颤动。 低头一看,淡薄的红光在怀中隔着衣衫,一闪闪映了出来。 他连忙扯开衣服,从里面取出一颗米粒大小的珠子,果然是它在闪着红芒。 不二大吃一惊。 按木晚枫的说法,霹雳子丸闪起红芒便是母丸将要自爆的兆头。 当然,只是母丸单独的自爆并不会牵连到魏不二手中的子丸。 如此推算,木晚枫多半遇到性命危险,又或者被什么人追杀,竟然逼得她动起了自爆的念头。 他连忙起床,走出门外。 出了宗门,便入云隐山脉,拿出子丸,四下转着圈子,仔细地观测。 只见越往西南走,那子丸所发的红芒愈亮,便可推测木晚枫所在的方位。 他捏起云遁术的口诀,又激发了一张疾行符,踏着白云向东南方向急遁而去。 心中默默思量着。 根据红芒感应的强弱变化,明显可以感觉到,木晚枫正在以极快的速度向正东方向移动着。 便可推测她多半是在被人追杀。 究竟是谁在穷追不舍? 他下意识想到二人多年来一直在进行的秘密交易。 先前,他一直纳闷木晚枫从哪里得来的青角。照理说,寻常的青角魔远要比同阶的修士本领高强。 木晚枫现今不过是开门境中期的修为,却时常可以搞到二纹,甚至三纹青角,这实在太奇怪了。 他一直觉得来路不正,却也不大敢刨根问底。 如今再一想,今日的祸事,说不定便是由这青角的来源而生。 甚至,大有可能是木婉枫在获取青角时,被宗盟执法队盯上,抓了个现行。 她只怕落入执法队手里,牵连了云隐宗,这才想到自爆而亡的办法。 想到这里,不二心头一沉,稍稍有些迟疑,足下的云彩也略微滞缓。 宗盟执法队绝对不是不二现今可以对抗的力量。 倘若木晚枫真的惹上了执法队,那命中注定她今该陨落于此,毫无挽救的余地。 想着,他几乎要停下脚步,往回返去。 但身子刚转了一半,背后便似有极寒的冷风刮过,令人胸闷气短的心悸又骤然袭来了。 不二似遭了当头一棒,连忙止住身形。一手捂着胸口,另一手护住后背。 那心悸久久不能舒缓,背后寒凉仍是在不断地侵蚀。 不二运法审视体内,只觉得内海之中的毕蜚果然在皱眉头。 它多半在提醒自己——大难临头了! 他停在半空中,心中暗道:“倘若是大难将至,唯一的可能便与木晚枫有关。可她此刻分明是要独自引爆母丸的样子。” “便算是她准备连子丸也一起引爆了,我大可以随手将子丸丢掉,也不用担心性命之忧,也绝不会牵连到我……” “不对!”他方想到此处,心头猛地一震:“假若木晚枫真的激发母丸自爆了,她的神魂依旧存在,执法队的追兵只需要对其使用搜魂术,那立时便能追查到我的身上。” 他越想越是心惊肉跳:“是了,既然遇到宗盟执法队,木晚枫早该激发母丸自爆了,但她一直强撑到此刻,说不定正是要提醒我赶快逃走。” 他立刻又持着子丸,重新向木晚枫逃遁的方向疾行而去。 溜之大吉?从此便要以后面对宗盟执法队无穷无尽的通缉追杀。 更何况,以自己的微末本领,迟早会被捉住,受尽刑罚折磨。 倒不如趁着木晚枫尚未落在执法队手中,强行挽救一把。 倘若对手修为不是高的离谱,携二人合力,说不定觅到活命的机会。 倘若双方实力差距悬殊,自己抵死一搏,也好过日后亡命天涯,饱受折磨。 瞧了瞧手中的子丸,他大概估算了一番,按照自己的遁速和遁向,应该可以在一个时辰之内,在木晚枫逃遁的路线上遇到她。 正想着,手中红芒却闪的愈加频繁,许是木晚枫快到了山穷水尽的地步。 他连忙使出全力,每踏出一步,便向前射出三丈之远。又取出一张极速符,瞬时捏碎了,整个人遁速陡然增快,似离飞箭一般冲出去了。 …… 大约三炷香的时辰过后,到了一处林木茂密的丛林中,子丸的红芒已经有些闪的刺眼了。 不二止住身形,用黑布将它裹了几层,揣在怀中,四下张望了去。 不一会儿,远处传来摩擦树叶枝干的响声。他钻到一处灌林中,透过密密麻麻的枝叶望出去。 只见一个曼妙的黑衣身影从远处林中钻了出来。待她遁到稍近的地方,才瞧见一张标致的美人面孔,眉头紧皱,脸色惨白。 女子正是木晚枫。 第24章 一波未平 木晚枫不晓得自己到底还可以支撑多久。 她背上有道一尺长的口子,正像沙漏一般流血,仿佛是生命最后的倒数。 最要命的伤势却是在体内,不知被哪一位高人一掌拍到胸口,使得一股怪异的法力在五脏六腑瞎转悠,以致于战斗力大减,只剩了不停逃遁一条路可走。 身后的破空声像冥神的脚步在靠近。 他向后瞥了一眼,三个身着青袍的身影在不远处闪动。 遁在最前头的领队大概是开门境中期的实力,另外还有两个开门境前期的修士。 倘若没有受伤的时候,对上这几人她许是大有胜算,但如今…… 一旦落入执法队手中,她的身份和交易的事情都要暴露,后果难以想象。 “就到这里罢,再撑下去也是枉然。” 她掏出霹雳母丸紧紧握在手中: “我死后立刻将神魂散掉,若是这样仍逃脱不掉,便是命中该遭此劫。” 正要默念口诀,忽然掌心一颤,手中之丸闪过一道蓝芒。 紧接着,蓝芒以某种节奏忽闪几下,母丸也跟着在掌心颤动。 这分明是魏不二在通过子丸传递信息。 而且看蓝芒闪映的亮度,子丸分明就在方圆数百丈之内。 “不要命了?” 她脑海里浮现出不二的身影。 他怎么来了。 想要救自己? 不对,他多半还不清楚她的处境。 就算他猜到发生了什么事,也应该躲得远远的。 难不成,魏不二以为她是在通过引爆母丸的方式召唤他,所以才匆匆赶来了? “这误会可要命了,我只是想让你快点逃啊!” 想到这里,木晚枫哭笑不得。 心中暗道:等我死后,魏不二还会在林中晃荡,若是被执法队发现,继而盘问出交易的事情,最终便会牵扯到云隐宗,甚至连师尊也会被连累。 也许,她可以再撑一会儿,将执法队引得远一些? 这念头方起,一阵晕眩感便袭来。想是因流血过多所致。 再审视体内伤势,那股乱窜的怪异法力根本没有消停的势头,她根本支撑不了多久。 她叹了口气。原本只需自己一个人死掉,现今来看,只有将他一起解决掉。 便调转方向,朝着子丸传来感应的地方遁去。 …… 只是些许的功夫便向北遁出了百余丈。执法队的追兵追至身后,只剩了十余丈地。 魏不二却连影子也没有瞧见。 “看母丸的感应,他明明就在附近……” 她扭头四下观望,这一带地上铺了一层厚实的残枝落叶。 “阁下还不束手就擒么?”身后传来追兵的声音:“负隅顽抗,唯有死路一条。” 话音未落,一道风刃嗖嗖作响,擦着木晚枫的头皮过去了。 她心中一凛:再不可拖延了。 当即将母丸用手贴在胸口,嘴中喃喃念到:“神雷以降,电光即逝。唯母子连心……” 听这口诀的意思,竟然是要将母子二丸一并引爆了! 身后追敌许是察觉到前方骤然涌出一阵躁动的能量,连忙一股脑儿追了上去。 但下一刻,却听到一声惨叫。 木晚枫下意识止住了口诀,向叫声传来的方向瞧去,只见落在执法队最末的一人,身子忽然断成了两截倒在地上。 其余二人连忙转过身,面上满是不可思议的神情。 那领队立时将另一人招呼过来。 二人背对背靠在一处。 那领队心想:敌人虽是偷袭取巧,但在一瞬间将开门境修士砍成两截,偷袭者的本领多半不在自己之下。便道: “阁下是哪一宗的好手,还请亮个相。” 话音未落,一道红芒利刃从二人身后袭来。 领队捏起口诀,驭了一道风刃迎了上去。 眼看就要撞上,红芒利刃忽地一沉,擦着风刃而过,削进了二人中间。 另一名修士躲避不及,痛叫一声,肩膀被划了一道口子,鲜血四溅开来。 “硬茬子!”领队连忙举手,驭出一道风刃护住二人。 刃头刚起,一阵旋风从二人脚底窜起来,卷起大片残枝落叶,将视线遮得密密实实。 红芒利刃混在残枝落叶中闪了出来,冲着另一名修士的脖颈削去。 那人的脑袋便从脖子上滚落下来。 眨眼间两名队员身陨命丧,却连凶手的模样也未瞧见。 领队又惊又惧,从怀中取出一张五行金刚罩符捏碎,半空中亮起五颜六色的华芒,眨眼聚成一层光罩,将他四周护住。 便在光罩即将合拢的一瞬间,一颗米粒大小的珠子滚到他身后。 “轰!”的一声巨响,珠子炸裂开来。 爆炸的冲击力扬起满天碎屑和残枝枯叶。 领队一声惨叫,被轰出三丈之外。 正是头晕眼花,将近昏迷之时,一道灰衣身影从枯枝烂叶堆中窜了出来。 领队慌忙护住身前。 但紧跟着,一道红芒利刃自他身后削来,将整个人拦腰截断。 木晚枫瞧着转瞬间发生的一切,目瞪口呆。 灰衣身影也在原地呆站半晌,许久才转过身来,露出一张熟悉的面庞,正是魏不二。 “你……” 木晚枫瞧着他,“你把他们都杀了?” 只瞧他方才露的这几手,修为高低先不说,身法和杀人的手段干净利落,简直比常年坐镇甘陇西北,身经百战的战斗修士不妨多让。 “都,都死了?”此刻,魏不二也没有回过神来,不敢相信自己顷刻间竟杀了三个开门境的修士。 而且,似乎没有太过费力。 其实这全在情理之中,这些年他与树中人的红芒利刃拼斗数十万招,论起战斗技巧和闪避身法,早已高出同阶修士太多,只差实战而已。 “我杀人了。”他喃喃道。 这是他第一次杀人,方才万分紧张来不及多想。 此刻危险一去,看着驭使红芒利刃的右手,脑袋有些发懵—— 杀人了,杀的还是执法队的修士,当真闯了大祸。 又恍惚了半晌,才看清木晚枫面孔,指了指她手里的母丸:“我不杀了他们,你就该玉石俱焚了。” 人总算清醒过来,说道: “我的木大仙师,我就说这买卖太要命,叫你趁早歇了罢!你压根没有听过我的劝。” “我福大命大,”木晚枫心里一暖,勉强笑了笑:“命硬的很。” 说罢,忽然回过神来,“你什么时候有了这般本领的?” 不二道:“这事容后再说。” 回头跟你算账。木婉枫想着,又指向地上的尸体:“快把他们烧了,把此间的打斗痕迹消了。” “执法小队的队长都随身带着魂牌,陨落之后,在宗盟驻地内,与之相连的魂牌会自动感应,”她说话的声音仓促又有些发抖: “再过不久,宗盟便该派人追查此事了,我们得尽快离开。” 不二道:“他们的神魂是不是逃走了?” “无妨。没有魂器,开门境修士的神魂顶多能在外界存活几炷香的时间。” 不二这才放心,捏起口诀,唤出一团拳头大小的火球,方要扔向那领队的尸体。 忽然,一阵更加强烈的心悸袭来,几乎叫他喘不过气来。 紧跟着,不知多远之外,听到穿林过叶的响声,几道强大气息隔着数十丈的距离,毫不遮掩地锁定了二人。 二人相视一望,皆是慌了神: “通灵境修士!” —————————————————————— 昨天正式签约以来,已经有白云璟、小小拳王、恭嬉发财o、不二一号粉(老同学)、木子日天宸,还有一位不知名的书友,为《不二大道》打赏;这些天来还有很多书友坚持为手予投票(楚轩、丸子、云海飘摇、友福、路无尽、弥罗天妖帝、最爱天一样的蓝、木子日天宸、whata、弦月寒、想看不一样的修真小说、赣乃、003683、渡真殿主张学友、ichmagxi、画栏桂树悬秋香、无极猫等)。 作为一本在起点新发表的小说,能有获得这么多支持,手予衷心感谢各位。 为表谢意,今日再更一章…… 第25章 往事多烦忧 来世颂欢愉 豆大的汗珠往下落。 魏不二背着木晚枫,发了疯地往前遁。 周围的林木向后倒退,连成一片模糊不清的颜色,像画师潦草的涂鸦。 木晚枫的意识渐渐开始模糊。 今日,她在生死线上游走了数次,伤势和疲惫都成了催眠的良药。 紧靠在魏不二身上,他身上的气息往她的鼻子里钻。 虽然是汗臭味,但却不大招人厌。 这种要命的时候居然还能生出乱七八糟的心思,木晚枫也不禁有些佩服自己。 回头望了望,与二人相隔数十丈外有三个身影。只看法力威势,便晓得远非二人所能对付。 她回过头瞧不二。 若不是他的身法和遁速远比寻常的开门境修士厉害,二人恐怕早就落入敌手了。 饶是如此,身后追敌还是一点点拉近,被追上是迟早的事。 一想到落入执法队手里的下场,她又忍不住拿出母丸。 “别,别啊!”不二大口喘着气:“你要死早说,我就不来了。” “还顾得上说话,”木晚枫道:“我让你来了?你要是不想死,就把我丢下。” 不二心想要不是毕蜚瞎指挥,他早就溜了。 此刻却顾不上搭理她。内海中的法力所剩不多,想来也支撑不了多久。 其实,身后的追敌早就失去了耐性。 谁也没想到,追一个开门境中期的小子竟然会耗费这么久。 此事若传回宗盟驻地,一定要沦为笑柄。 只庆幸前面的小子渐渐显露法力不支的迹象,再撑也就是盏茶的功夫。 领头的心中暗道:这女子前程一宗禁品交易,一旦挖到背后线索,真是天大的功劳。 想着便有些眼热。 便在此时,前面的修士从三尺高的半空坠了下来,紧接着一步踏到地上,再一弹射出三丈之远,竟然比原先还要快上一线。 “凡人的轻功?”一人喃道。 “也不大像,”领头的说,“你看他每一次落地,除了肌体用力,还驭使了些许法力,好似是把凡人轻功和修士遁术结合在一起……” “管他呢,”另一人道:“他这样做,一定是法力马上耗尽,再过一会儿体力也耗干了,就等着死罢。” 便是这样一追一赶,又是半个时辰过去。 魏不二一路狂奔,法力早就耗干,腿脚也软的厉害。 木晚枫只剩模糊的意识,看他喘气如狗,也晓得他是强弩之弓,难以为继。 “你快将我丢下去。”她轻轻说道。 “别说话。”不二将她从身后搂到身前。她人一翻转,才发现身后追敌只剩三十多丈。 一个修士喃喃念咒,一团蓝色巨蛟般的虚影自其背后升起。 虚影吐出一道碗口粗的水龙,向不二撞了过来。 “镇海兽是水蛟么?水龙术的神通。”木晚枫喃喃吟道,心中又暗自琢磨:“假如有一天,我能步入通灵境,幻叶涅槃碟会带来什么神通呢?” 下一刻,便觉得浑身一震,一股巨力灌到了不二背上,将他整个向前击的飞了出去。 原来是再替自己挡招。木晚枫这才明白过来,抬头看了看魏不二的脸,一时发了呆。 巨力又穿透魏不二的胸膛冲向她,让她血气翻涌,脑袋直发懵。再往前看,隐约瞭见不远处有棵百丈高的大树,枝叶繁茂旺盛,树干中间开了丈宽的大洞。 “就要死在这里么?”她闭上眼睛:“风景还不错。” 这些年来,她一直在胆战心惊中卑微地活着,今日总算解脱。 紧跟着,意识便模糊了。 不二则借着冲撞之力滚进了树洞。 领头修士笑道:“这小子累的傻了”。念了御火术的法诀,唤来一颗大火球开路,带头杀向洞中。却不等迈到洞门口,三道红芒从洞中削了出去,顷刻间三个人身首两分,血洒当场。 …… 树洞之内,幽幽暗暗。不二瘫坐在地上大口喘气,看着地上三具尸体只道命大。 “这姑娘是谁?”树中人问道。 不二扭头一瞧,才发现木晚枫躺在地上人已昏去,便将她扶了起来:“本宗碾冰院的一位师姐,名叫木晚枫。” “臭小子,”那人似乎不大高兴:“这世间最属女人麻烦,扰人心智,叫人烦忧。你方打开内海之门,还未有半点成就,便开始贪恋美色,日后只怕也不会有什么出息……” “别胡说了。”不二连忙止住他:“我跟她之间,没有半点男女之情。” “原来如此。”那人似乎点了点头:“我就说,凭这姑娘花容月貌,怎么会看上你了?” “……” 不二被他一句话击出内伤,半晌说不出话来。 “她是谁的弟子?” “木师姐师承宝慧师叔。” “哦?”那人便想:也不知宝慧的臭脾气,有没有传给徒弟。 说着,驭了一道红芒,直潜入木晚枫胸口膻中穴。 木晚枫浑身颤了一下,眉头微微一皱,却没有醒过来。 “她体内有一道旁人的法力作祟,老夫帮着化去了。但筋脉伤的不轻,一个月之内不得轻易走动,半年之内不可驭使法力。” 说着,又道:“你们两个怎么惹上了执法队?” 不二被他问的一愣,张了张嘴——总不能把两个人做的交易说出来吧? 正犹豫着,那老者哼了一声: “算了,乱七八糟的事,老夫也懒得管。你小子本事没学多少,惹祸倒是挺在行。” “我不杀他们,他们就该杀了我。”不二道:“我只不过杀了三个开门境的修士,你的罪过可比我大多了。” “老夫杀了人,自有办法让任何人都察觉不到。”老者道:“你做得到么?” “这……”不二挠了挠头,转身便要出洞:“我去毁尸灭迹。” “你以为把尸体烧了就万事大吉了?”老者道:“其他人还好说,那领头的身上多半有保留神魂的魂器,你须一并销毁了。” 说罢,传给不二一套搜索和驱散神魂的口诀,又教了些销毁痕迹的法门。 不二听罢便出了树洞,果然在尸体附近寻到一枚黑色戒指,里面藏着三个人的神魂。 他按老者所教,销了打斗和追击的痕迹,又将戒指带到一僻静之处,将神识沉入戒指,看到了三个瑟瑟发抖的虚影。 不用猜,这三人肯定晓得木晚枫是如何获取青角的。 只可惜,当修士只剩神魂状态的时候,似乎没有办法发出声音。 要想获得讯息,唯有搜魂可试。 但若是强行搜魂,又会对修士的神魂造成难以逆转的损伤,甚至会导致其无法再入六道轮回。 不二想了又想,终究放弃。 他固然好奇之极,但仍是无法做到心狠手辣,毫不顾忌已死之人最后的渴求。 尤其是看见虚影瑟瑟发抖的样子,便好似听到了哀伤的祷告声。 “唉!” 他盘腿坐下,双手相合,比划了几个颇为复杂的手势,口中喃喃念道:“凡躯陨,神魂现,往事忧烦多,来世颂欢愉……” 便在安详的吟诵中,那三团虚影发出了淡淡的微光,稍过不久便一头扎进了泥土之中,再也瞧不见了。 那人教给不二的,一套是将神魂彻底打散的口诀,另一套则是借鉴了佛修的超度法门。 以不二的秉性,自然选择了后者。 此刻,他静静瞧着,心中恍有所思: 有朝一日,若我身陨命丧,只剩神魂,但愿也能得此善果。 …… 返还云隐宗内的时候,已是夜深人静的时分。 一路上寂无人影,很是冷清。 不二背着木晚枫,返回了云隐山脉深处自己搭建的木屋中。 刚把房门关上,便听见背上的佳人说道: “臭小子,你隐藏得够深呢。” ———————————————————————————————— 这一章三千字,特别感谢手予嗅菊花、路无尽、恭嬉发财o、不二一号粉、木子日天宸几位书友的打赏。 另外,无意中看到qq阅读竟然也有两位书友打赏,一个是夜戬,另一个是杨林锋,感谢二位! 对了,今天应该还有一章。 第26章 不可言说 房中没有点蜡烛。 满月的光隔着纸窗倾泻而下,照的四处光亮。 “你什么时候醒的?”不二道,“也不吭一声。” “刚醒不久,”木婉枫道:“一炷香的功夫。” 魏不二松了口气——老伯的行踪应该没有泄露。 他捡了一些残叶铺在床板上,又把外套脱下来铺上,算是临时搭了个床褥。 接着,把木晚枫扶到床沿边坐下。 “这是哪里?”木晚枫眼睛半眯着,好像还没有从昏迷中彻底清醒过来。 “云隐山脉,离宗门三十多里地。” “还算清静……行啊,你小子什么时候改作木匠了?偷偷盖了个房子,连我都不知道。” 不二道:“就是怕你捅娄子,专留下收尸的。”木婉枫道:“那三个通灵境的修士呢?不要告诉我,他们都被你……” “也算福大命大。”魏不二道:“我们眼看就要被追上,不知从哪里传来奇怪的哨音。那三人听到跟着了魔似的,转头就走了。” “除魔令?” 木晚枫道:“难不成有大队角魔出没?” “管他呢,”不二道:“跟我们没关系。” “若真有大队角魔集结,有助于我们脱身的。” 木晚枫说着,又想起先前被不二杀掉的三个开门境修士,问道:“那三人的尸体……” “早就处置妥当了。”不二便将毁尸灭迹的过程大抵叙了出来。 “行啊,成行家了,杀人放火的事情没少干过吧?”木晚枫道:“说罢,什么时候打开内海之门的?” 说着,面色一冷:“你该不是憋着什么坏,打算趁我不注意,阴我一次吧?” “我的木大仙师,”魏不二举起右手,对着九霄云殿诸位星君发誓:“你不来找我的麻烦,我就谢天谢地。再说,我若是想害你,现在正是大好机会。” “哼,这个用你提醒?不要跟我斗圈子。” 不二早知躲不过盘问,又记得树中老者千叮咛万嘱咐,不许透露他的存在,只好拿斗笠前辈来顶缸,将自己打开内海之门的过程真真假假说了。 “你是说,斗笠前辈寻了位高手,强行帮你打通了内海之门?”木晚枫下巴快要掉地,“还有这种好事……能不能拉我一把?” 不二道:“你要是跟我一般勤勤恳恳扫几年院子,指不定还有更美的事。” “以为我没有扫过么?”木晚枫道:“我扫院子的时候,你还没进娘胎。” 不二道:“那自然是您厉害。”刚要松口气,又听木婉枫道:“不对!” 她眼神里精光一闪,“你才修行了几年?就能杀死三个同阶修士?别说你是什么修行天才。你当杂役那些破事我清清楚楚的。” 经她一问,不二才想起今日酣畅淋漓的一战。 他也不知道自己究竟是如何办到的,只是战斗中随意一瞧,便看出那三人的站位、出招、守势处处都是破绽。 云刃诀? 倘若真的云刃诀的缘故,便了不得了。树中前辈曾说过,云刃诀只是某一门功法所附带的功决,那这门尚不知名的功法岂不是更加厉害? 想到这里,不二愈加好奇,树中老者究竟什么人? “说实话,我也不晓得怎么回事。”他说道:“那三个修士注意力都在你身上,反叫我得了便宜。” 木晚枫旁敲侧击,软硬兼施,仍是问不出半句实话。 “好你个臭小子,”她说道:“你日后别想从我这里讨得半点好处。” “我正要说这事,”不二道:“这杀头的交易再做下去,咱们迟早得把命丢了。” “你不乐意做就滚蛋,我也没指着你,”木晚枫道:“咱们两个从此再无任何瓜葛。” “有几条命够你折腾?”不二也不知哪里来的脾气,指着她背后的伤口,“你当今日只是意外么?执法队早就定盯上了你,我不想给你收尸……” 木晚枫何曾听见不二用这般严厉的口气跟自己说话,一时楞住了。 呆呆看了他半晌,只见眼神里满是诚挚,这才强忍住发脾气的冲动:“好了好了。” 她轻轻摆了摆手,作出一副不耐烦的样子,语气却柔和了许多: “我的货源给执法队连锅端去,你便是想做也没有机会了。” “端了?”不二心头一沉,想自己还指望木仙师的魔角挽救大道生涯,眨眼间竟泡汤了。默了半晌,又问: “你可晓得,哪一族的角魔传承了毕蜚的血脉?” “你问这个干吗?” 不二便将毕蜚的情况大概说给她。 “原来如此。”木晚枫恍有所悟:“竟是要用角魔的精血来制作神魂连通卷轴。” “我从未听闻过毕蜚,”说到此处,她摇了摇头:“更不晓得你想知道的情况。” 说着,话语中颇有些抱歉的意思:“可惜了,若是货源渠道还在,我还能试着打听一番,说不定有所收获……” “没关系,”不二苦笑一声:“我原也未抱什么指望。” 其实,他心中当然有些失落。 经过这番折腾,他原先的计划毫无疑问泡了汤,只剩下一条路可走了:“我早就做好准备,去西北一试身手了。” “却不知那里的角魔够不够我杀的,嘿!” 他试着开了句玩笑,但说出来才发现根本不好笑。 “甘陇?”木晚枫听得心中一动。 那里太危险了,十之三四的低阶修士要死在战斗之中,葬身青江水底的。 她方想开口相劝,但话到嘴边又收住了。 便算将他劝止住了,又有什么用? 无法唤醒镇海兽,就意味着不能突破通灵境,往后顶多活个一百五十多岁,便该寿终就寝了。 对于修士来讲,三四十岁折腰与一百多岁寿元终止,似乎也没有什么分别罢? 便如自己,多少年来,一直胆战心惊活在悬崖边上,除了那可不可言说的秘密之外,还不是为了大道长生、逍遥天地的梦想? “西北危险,”她思虑良久,最终只汇成了一句话:“你多添几分小心。” 此话说罢了,屋里莫名陷入良久的沉默。 两个人谁也不知道再该说什么,怎么说。 谁也没有挪动,但彼此的距离却好像更近了。 在一日奔波疲惫的作用下,木晚枫渐渐合住了眼睛。 这一觉,她睡得前所未有的香甜。甚至,做起了久违的美梦。 不二则靠着墙壁,一夜难眠,望着甘陇的方向,琢磨黎明什么时候到来。 ———————————————————————————— 感谢003683.qdcn,不二一号粉,木子日天辰,青衫仗剑y的打赏,还有诸君的推荐,今日再更一章! 第27章 西北望 杀掉执法队修士之后,木晚枫在很长一段时间内都处在高度警惕之中,即使二人藏身的木屋离事发地足有数百里之远。 她无法确定不二是否真的把所有痕迹都抹去了,又担心执法队会使出什么追踪秘术。 好几个晚上,她被噩梦惊醒。梦到东窗事发,梦到自己的秘密暴露在光天化日下,梦到带着字号的精英执法队突然出现。 梦到往北的极寒之地,像巨大荆棘一般拔地而起的狱塔,还有里面千百种让人胆战心惊的刑具。 幸好,半年过去了,所有担心的事情,都没有发生。 这半年里,木晚枫就待在魏不二的木屋里躲着。 不二问她为什么不回宗。 她便没好气地回道:“我现在这副样子,怎么回宗?”说完,还会用手指轻轻指着背后醒目的伤口。 “你师傅担心怎么办?”不二道。当然,他烦恼的是——有木婉枫在这里,难免会让自己心猿意马,不利于修行大业,有碍自家勇攀大道高峰。树中老伯说了,这世界最属女人麻烦,扰人心智,叫人烦忧。这句话说的不错,他如今切身体会到了。 “你倒嫌弃我了。”木晚枫皱了皱眉头,显然不大高兴:“还是少操点心罢,我早就跟师傅说过,去陕南采购寻灵草,大概离开半年。这才过了几天,现在回去算怎么回事?” 不二只好将她像神仙一般供着养着。 按那树中人的说法,她筋脉伤的不轻,半年之内不可驭使法力。伤势未好便回宗,也不大好作解释。 …… 在这半年里,不二终于打定主意,尽快加入云隐宗,一来可以获得去西北参战的机会;二来随着他的修为渐长,灵龛里的灵气已经不大够用,只有在聚灵阵内修行才可以继续提升。 与木晚枫商议一番,她说道: “虽然你已经突破开门境中期,又出身于云隐宗所属州郡,来历根底清楚,具备了入宗的基本条件,掌门那一关多半不是问题。” 她指了指不二的下丹田: “但以你的镇海兽来看,此生突破通灵境的希望很低,各分院主恐怕不乐意接手。聚灵阵可提供的灵气就那么多,总得用在有用的人身上,你说是不是?” 不二苦笑一声。木晚枫说的直白,却是大实话。 “这些我也知道,”他说:“别光顾着挤兑我。” “先前对我藏着掖着的时候,你倒挺沉的住气,”木晚枫笑道:“哎呀,你要是一位姑娘就好了。” “此话何来?”不二登时愣住了:“我若是女子,你就有办法了?” “你要是一位姑娘,我倒可以跟师傅说叨说叨,把你纳入碾冰院来。”木晚枫哪料到他竟然动心了,嘴角忍不住泛起一丝笑意:“怎么样,要不要考虑男扮女装?” “我宁可一头撞死。”魏不二有些失望:“枉我好吃好喝地伺候,你就出这么些馊主意。” “好罢,我给你指三条路。” “第一条,待掌门将你纳入宗门后,带上厚礼,去各分院逐个试一试。万一哪个院主脑袋一抽,把你收下也说不准。” “这条路得是有多不靠谱,”不二道:“再说,准备一份能让诸位院主能动心的厚礼,我钱不够。” “这就不用你操心了,厚礼我帮你准备。” “你帮我?”不二想了想,又道:“算了,还是说说其他办法吧。” 这些年来,木晚枫为了积攒灵石,冒着陨落的危险,干着掉脑袋的生意。 不二虽不晓得她所为何事,但多半也关乎其大道前程。 “跟我还客气什么?”木晚枫笑道: “不过,本仙师的灵石也不宽裕,只能给你准备一份,只好劳烦你拿着厚礼逐个去试。” 说到此处,脑海中联想到了魏不二拿着见面礼,到处求人的模样。 便觉得这画面有些心酸,又有些好笑:“要我想来,诸位院主若是不想将你接纳,多半也不大好意思将礼物收下。故而,这一份礼物也足够你达成目的了。” 不二还要开口相拒,木晚枫又道: “第二条路,假如各分院都不愿意接手,你还可以试着申请宗门任务。据我所知,有些任务的奖励,便是可以在一定时限内使用掌座峰或者各院的聚灵阵法。” “不过,这办法的缺点是,那些以使用聚灵阵法为奖励的任务,多半是针对散修出身的门人,虽然不怎么危险,但大多耗时耗力。往往一个小小的任务,都要耗费年许之久,可奖励的聚灵阵法使用时限却只有区区几日。” “这也太少了!”不二道:“我大道本就艰辛,怎么经得起这般损耗?还是说说下一个罢。” “第三条路,入宗之后,尽快申请去西北。”木晚枫道。 “西北?”不二愣住了:“去了西北,每日陷于战斗之中,恐怕更没有时间修行。我怎么也得修到开门境后期,才好着手此事。再说,西北荒凉,好像也没有聚灵之地。” “你这般思量就有些想当然了,”木晚枫从床上站了起来,竟凭空添了些英姿飒爽的气度: “但凡做了修士,哪一个不想着长生大道?倘若西北只是杀伐的战场,有几个修士能在那里安心呆着?” “你的意思是,”不二道:“西北也有供修士修行之所?” “甘陇和青疆交汇之处,有一带五行属的四阶中等灵脉,”木晚枫道:“宏然宗盟在那里布置了数个聚灵阵法,但凡有战功在身,都可以去阵法之中修行。” 四阶灵脉,魏不二深吸一口气。 这个等级的灵脉,足以用来让修士突破天桥境了。须知道,便如云隐宗,也只有云雾属的三阶弱灵脉。 “怪不得!” 他说道:“有这四阶灵脉在,才会有源源不断地修士去西北与角魔搏杀!倘若真的如此,我现在就去找掌门,只要一入宗,便申请去西北,越快越好。”说着,都要往门外走了。 “急什么?” 木晚枫道:“你以为西北的战功好立么?若是不需要拼着性命去搏杀,天底下的修士都该去西北苦修长生大道了。” “我也晓得其中危险,不下于刀尖求生。”不二这才止住脚步:“但我今年已将近三十岁,按照开门境修士的惯例,寿元最多不过一百五十岁。” 他说道:“七十岁之前,越早达到开门境巅峰,突破通灵境的希望便越大。七十岁往后,每过五年,突破的几率便要降低一成,假若我不能在一百二十岁之前达到开门境巅峰,那么此生便要止步于开门境。” “更何况,”他低头瞧了瞧位于下丹田的内海:“我还要耗费大把的精力,去寻找联通毕蜚的机缘,半点时间都浪费不起了!” 他说起这些,心中满是不甘,语气自然稍重了些。 “哼,好像只有你的大道艰险,”木晚枫被他说的一愣,半晌才冷哼一声:“其他人都是乘风破浪,易如反掌一般。” 不二这才冷静下来。 他虽然不大了解内情,但木晚枫看似是碾冰院主的得意高徒,实则也有不少难言之隐,否则只凭着师傅的宠爱,也不至于屡次冒险,过得如此辛苦。 “是我心急了。” 他返身回来,“那你说如何是好?” “到了西北,处处危险,自然修为越高越好。”木晚枫神色一缓:“你不妨先走第一条路,若是侥幸能被哪座分院接纳,待突破了开门境后期,再去西北走一遭。” 说着,伸手一指西北:“若是各院主有眼无珠,你再去西北也无妨。” “正该如此!”今日商议,大有所获,不二向木晚枫郑重道了谢。 “往后的路愈来愈难走,我能帮你的也不多了。” 木晚枫轻叹一声。 其实,她想说的是:你根本毫无机会的。 但人活着,总归需要一个念想,不是么? 第28章 云来云往云正气 隐山隐水隐善人 挺拔巍峨的掌座峰上,魏不二与修士打扮的一男一女并肩站着。 用余光扫去,那男子面貌谦恭,神情凝重,显的不大自信。女子则是上等容貌,神态轻松,看似志在必得。 不二早先打听过这二人的情况,男的叫吴尘,女的叫林镜月,皆是新近申请入宗的修士,均达到了通灵境的修为。 “魏小弟,你久居云隐宗内,想必对宗内的情形了如指掌。” 那吴尘修为虽然远高于不二,言谈却十分客气:“不知李掌门脾性如何,又有什么喜好。” 原来,这个吴尘是想拜在李青云所属的复兴院下。 “吴兄客气了。”魏不二道:“掌门素来和善,宗门之内无人不晓。但我入宗良久,却没听旁人说过他有什么特别的喜好。” 相处虽不久,不二倒是十分喜欢吴尘这谦和良善的性子,又大抵与他说了些李青云的好话,正善院的情况,有弟子几位,等等。 二人在修为上虽有境界之差,但仍以兄弟相称,这其实道家的传统。 在宏然界道修一派中,信奉的是道法自然的观点,讲究“道非死物,道无常道。” 也遵循“应循时而变道,循道而变行为”的道理,也就是人的物性不同,其归根求真方式也不相同。 故而,不似儒家一般,非要设立一个基本的行为准则。 具体到修士间的称谓方面,也不像儒家那般刻板严规、崇尚礼仪、讲究尊卑,也不似魔修那般弱肉强食,强者为尊。在儒修和魔修的规矩里,但凡修为有差,就得前辈晚辈规规矩矩的称呼。 哪怕你曾经是别人的长辈,一旦修为被超过,也得改换称呼,尊为前辈。 在道家修士之间,则全凭个人的心性领悟和修士对人与人之间关系的感受。 两个道家的陌生修士相遇,即便是对方是悟道境的大神通修士,自己只是开门境的初学弟子,也可以只凭道法自然的感悟相互称呼,叫一声道友也无人指责。 觉得对方年长,叫一声前辈也好,兄台也行,老伯也罢,都是没有死规矩的。 当然,在同一宗门之内,又或者有师承关系的修士之间,也常按照师承尊长的因果,相互尊称师叔、师伯、师兄、师弟之类。 “哼!” 魏、吴二人聊得热络,一旁的林镜月却不大高兴了,一声冷哼罢了,斜着眼向不二瞧过来。 “林道友,”吴尘只以为二人说话,怠慢了她,连忙拱手说道:“我们三个一同入宗,也算是三生有幸。日后大家便是同门手足,以师兄妹相论,还请多多关照。” “同门手足?”林镜月道:“你叫我与这开门境的小辈以同辈相论?” 吴尘一时蒙掉,不知如何去接下茬。 魏不二向着林镜月微微一笑,把吴尘拉了过来,小声道:“她原出自儒家,规矩太多,还是少说为妙。” “哦,怪不得,”吴尘恍然大悟,又有些奇怪:“她一个儒家弟子,怎么跑来拜道家的山头了?” “那我不知晓了。” 二人又借着话题,聊起了道修和儒修在修行法理之间的差别。 其实,不二对此所知甚少,仅限于皮毛一层。 倒是吴尘在入道年久,懂得更多一些,旁征博引,叫不二良有收获。 过了不知多久,二人聊得倦了,吴尘忽然抬起头来:“也不知掌门和诸位院主商议得如何了?” 不二听了,暗自叹气。 其实,在李青云同意将不二纳入宗门之后,他便带着木晚枫准备的厚礼逐个去了各座分院。 当然,顾乃春的合规院和宝慧的碾冰院,他是未曾去的。其中缘由却不必说了。 只可惜,因身份低微,不二并未能见到各位院主,只好让各院值守弟子带了话。 说起收纳入院,各院主都传话愿意考虑。但不二奉上礼物,个个皆是婉拒了。 “看时辰,也该差不多了。” 不二望了正前方,眼前是座几十丈高的大殿,琉璃瓦顶,红玉砌墙。 殿前立着八尊石雕,皆是奇形异状的怪物,每个皆有八九丈高,威风凛凛,气势汹汹。 再细细去瞧,那怪物的鼻子眼睛,毛发纹理,皆是精雕详刻,细致入微,栩栩如生。 “貔,角瞳,陆雾,常疏,青泽……” 不二默念着它们的名字,大抵晓得这些怪物皆是宏然正经里记载的上古祥兽。 只不过除了千年前,有人曾在兽人塔外的天河亲眼目睹青泽沐浴之外,其余大多失了踪迹。 他曾听闻,数千年前,道修一派几位前辈的镇海兽,正是这些上古奇兽,因而皆获得惊天骇地的大神通。 却不知他们有何等机缘,能够将这些奇葩的镇海兽唤醒。 如果能有机会,他实想跟这些前辈请教一番,哪怕只学到皮毛也好。 大殿正门高宽具是十多丈,红面嵌金,不知是什么材质。 门楣上挂着硕大牌匾,写着“正善殿”三个大字。 左面门柱刻着“云来云往云正气”。 右面门柱则是“隐山隐水隐善人”。 字字端正有力,笔笔苍劲磅礴,更添了整座大殿的恢宏气势。 再往里,便是正和大殿了。 大殿之内,呈正圆形,直径百丈,周身宽拓,数十根巨柱均匀排布殿内,每根都有十人合抱之粗,柱刻翔龙磐虎,若生若动,气势惊人。 殿中央有九个圆台,其中八个圆台呈圆周排布,高有三丈,直径四五尺,三个圆台空着,其余则有五人端正坐着,分别是云隐宗三位分院院主,以及传功和执法二位长老。 另一圆台立在其余八个圆台当间儿,更高一些,更阔一些,坐着一位方脸大耳,面容和善的中年者,正是云隐宗掌门,正善院院主李青云。 “除了黄宗裳、元贞、张贵三位师弟因故不在宗内,议事会成员便到齐了。” 他一边说,一边从袖中拿出一卷帛书:“新近申请入宗的一共有十位修士。经过掌座峰筛选,符合条件的便是这三位了。帛书里都有大概的资料,诸位也都看完了……” 只可惜话未说到一半,便被打断了:“掌门师兄,我有个疑惑,这个魏不二原先好像是本宗的扫院杂役,据说资质奇差,我尚有些映像的,怎么不声不响地就打开了内海之门?” 掌门笑道:“此事有人与我说过,来龙去脉我倒是知晓。不过那人要我保密,我就不方便讲了。他现今资质如何,资料里面记载翔实,你们自己考虑便好。” 众人翻开资料一瞧,见不二体内镇海兽的情况,个个眉头一皱,不再多言。 又有人问道:“这林镜月明明出身儒修门派,为何拜在我道家门下?” “我与此女做过了解,说来也合乎情理,”李青云道:“她的镇海兽是枭云兽,神魂是雾魂,本宗云雾属的三阶灵脉,正适合她来突破地桥境。恰好她原先所属的也只是南疆的微末门派,也不敢耽搁她的大好前程。” 话音方落,殿内立时安静了。 —————————————————————————————— 感谢各位书友的支持。这张算是过度章节,所以今晚十二点之后,还有一章。 第29章 傀蜮谷传闻 林镜月的天赋已然明朗。 镇海兽是枭云兽,神魂又是雾魂,二者虽无血缘传承关系,但属性趋同,关联紧密,可鉴此女修道前途一片光明。 再加上她年纪轻轻,便已迈入通灵境,更是不得了。 众位院主一片眼热。 “掌门师兄,其余二人我不管,林镜月是女修,一定要进我碾冰院。” 说话的虽是个女子,但却听不出半点温婉,正是木晚枫的师傅、碾冰院主宝慧。宗内素传她性子冰冷,脾气怪异,尤其对男子极有偏见。 “此,此言差矣。”宝慧话音未落,一个晕晕乎乎的声音便响了起来: “你们碾冰院都是女修,这……这个不差。但又没规定是个女的,就得进碾冰院。顾师弟门下也有个女弟子,你,你怎么不抢过来?” 不用瞧,说话的正是酒仙院主杜胜康。此人因体内的镇海兽是大名鼎鼎的酒虫醉蝉,故而平素嗜酒如命,十天里有九天便是在醉生梦死之中。 魏不二曾打听过,在七位院主之中,杜胜康算是收徒门槛最低的。 可即便如此,不二数次去醉仙院求见,也未能得见其面。 此刻,他正斜躺在圆台之上,面泛红光,眼神迷离,显然是一场好酒方喝罢了:“我看这姑娘极有眼缘,来,来我酒仙院正合适。” “掌门师兄,诸位长老,师兄弟,且容我说一句,”顾乃春说道:“本宗七座分院,除了我合规院之外,皆有通灵境弟子,以至于宗内通灵境弟子大比,我合规院连一个人也派不出来,这岂不是太不公平?” “这话说的,你们合规院没有通灵境跟我们有何干系……”“顾师弟着相了……”“话不能这么说……”大殿里眼看吵作一团。 李青云听得头痛,面上却仍挂着微笑,说道:“既然诸位师兄弟都想将她纳入门下,我看不如这样……” …… 大殿之外,已不知过了多久,三个人翘首以待。忽然,自殿内走出一位身着青袍的弟子,不二认得他是掌门座下弟子,便拱手打了招呼。 那人却先冲着林镜月和吴尘拱手笑道:“恭喜二位,经本宗议事会初步商定,二位可暂且在掌座峰修行。” “暂且?”林镜月道:“难不成,诸位院主未曾看中我的修行资质么?” “那倒不是,”那弟子道:“其实,是各分院主都想将二位纳入门下,掌门一时无法定夺,只好将二位暂时安置在掌座峰,待傀蜮谷大典之后再做决议。” 傀蜮谷大典? 不二立时想起与傀蜮谷以及傀蜮谷大典相关的传闻。 传言中,傀蜮谷原是人族领域内一个普普通通的山谷。 三千多年前的某一日,谷内忽然雷声大作,风狂雨怒,青黄之雾飞涌,将山谷笼罩得密密实实。 过了数月,从谷中涌出数百个似人非人的怪物,头顶长角,说得是异族之语。见了人族凶相毕露,不知造了多少杀孽。 这些怪物,便是后来在此界兴风作浪的角魔。 往后三千年,傀蜮谷每三十年就出现一次这样的奇观。数日之后,便会有数百个角魔从谷中涌出。 人族修士便会聚在谷口,将其围杀。 于是,角魔便不再从谷口而出。但大陆之上的角魔仍是越来越多,逐渐占据人族领域西北一方,在青疆域内扎了根。 且时常混入人族领域内,残杀百姓,食肉饮血。 近千年来,他们气焰更甚,经常屠村戮镇,残忍至极。 为从源头扼杀角魔,避免其混入人族领域之内,每到傀蜮谷出现异象的时候,宏然宗盟便会举办猎魔大典,在傀蜮谷外布下传送阵法,派遣修士入谷猎杀角魔…… 不二正兀自思量着,忽见吴尘一步凑到那青袍弟子身边,问道:“敢问道友,我二人入宗之事,为何与傀蜮谷大典扯上了关系?” “其实,”那人挠了挠头,叹了口气说道:“也不怕跟你们说实话,再过半年就到了傀蜮谷开谷的时候。届时,本宗也要举行开门境弟子大比,以决定去榕城参加傀蜮谷大典的名额。” 说着,他神色稍显凝重:“本宗已经三次在傀蜮谷大典的比试里,位列中等宗门末属几位,接连失去了壮大宗门实力的大好机会。” “掌门每每念及于此,总是痛心疾首,夜不能寐。我等身为弟子,也大感面上无光。” 说到此处,他略微提高了声音:“据传言,这次傀蜮谷大典的名次牌位,与宗盟在西南一带新开拓灵脉的分配大有干系,事关本宗前途命运。故而,掌门与诸位院主商定,哪一个分院能在傀蜮谷大典之中为本宗拔得头筹,二位便拜入哪一座分院。” “原来如此。”那林镜月得知自己成了众院主竞相争取的香饽饽,神色略微一松:“那便有劳道友了。” 说着,轻轻一抬手,示意那青袍弟子向前带路。 “先等等,”不二一手扶着袖子,一手指着自己:“不知诸位院主打算如何安排我呢?” “瞧我这记性,”青袍弟子道:“可惜了,参与此次商议的四位院主都无意接纳魏兄……” 第30章 修海无涯苦作舟 不二倒是对这个结果不太意外。 想自己的镇海兽如此奇葩,也怨不得旁人。 虽然听到的不是什么好消息,但他仍是拱手称谢,又道: “如此就不打扰了。” 林镜月和吴尘既被安排到掌座峰,便算是有了去处。 而他,到底还是先得回杂役合住的院子。 “你也不必垂头丧气。” 青袍弟子见他如此客气,许是为方才的冷落觉得有些亏欠,说道:“这次议事会,苦舟、怀子、静心三院院主并未亲至,你可以逐个拜访,探探他们的口风。” 魏不二再次道谢,拱手离去。 其实,怀子院、静心院两位院主,他之前拜会过了,自然是无功而返。 苦舟院的黄宗裳则因私事外出游历,至今尚未返回。苦舟院中再无人可以做主将他收下,自然也不必徒费力气了。 于是,只身只身往住处返去。 偏偏半道遇上了贾海子、婉儿迎面遁来。 “不二,”贾海子道:“我听旁人说,你竟然打开了内海之门,还被掌门纳入了本宗,当真是可喜可贺!” 自从上次拜师典礼之后,不二很久没见他了。 至于婉儿,先前在合规院分别之后,他也有意无意在回避。 本来就是遇见了两个不大想见的人,再加上此番被众院主拒之门外,他猜想自己的笑容一定不怎么灿烂,只道了声多谢。 说完,寒暄几句,便要转身离去。 贾海子却道:“入宗之后,便要去各分院修习,不知你选择了哪一座分院?” 他拍了拍不二的肩膀:“从我来讲,倒是希望你来合规院,咱们三个好朋友,相互指点,共同进步!” 说罢,扭头去瞧婉儿。婉儿笑道:“我也是这般想的,咱们三个人又能待在一起,真的再好不过。” “去合规院?”不二转过身来,看了两人半晌,说道: “顾仙师不大喜欢我,我还是不去招人讨厌得好。” 贾海子道:“那你究竟要去哪里?” “先走着看,还没拿定主意……” “时至今日,” 贾海子道,“你还不肯说实话么?” 不二笑道:“说什么。” “你这又是何苦啊?” 贾海子道:“我早先便听人说,议事会上,各位院主都无意将你接纳。” “都到了这个时候,”他走上前一步,拉着魏不二的胳膊,“你还不肯让我帮你一次?今晚师傅要与我面授,我想跟他说说这件事……” 不二低头看了看他的手。 这抓衣服的手真是突兀极了。 “别不作声啊,”贾海子道,“你究竟是什么想法,倒是说一说。” “今天掌座峰上众位院主都表态了,” 不二说:“我资质糙劣,不受他们待见,何苦还要厚着脸皮,去让旁人为难?” “不二,”悦耳的女声响起,婉儿婷婷站在两步之外:“现在可不是逞强的时候。” 听此话的意思,想必已知道不二镇海兽的事情。 她说道:“你大道本就艰难,只有进入分院的聚灵阵中修习,才能有一线希望。我知道你不想让我们为难,但咱们本就是一起长大的玩伴,互相帮忙也是应该的。” 不二有些无从开口。 合规院他再也不想去了。顾乃春那日戏耍自己,分明对他非常不喜。 就算他借了贾海子的情面去了合规院,一定也会被顾乃春冷眼相待。 可是,被顾乃春当猴耍的事情又不好说给婉儿。 思虑了半晌,回道:“眼下还有三位院主尚未表态,我打算再去试一试,倘仍是不行,再劳烦你们。” “还说不跟我们见外?” 贾海子道:“你前几日带着一个檀木盒子,逐个拜访诸位院主,却被拒绝的事情早在宗内传开了。” 说罢,眼睛直正看着他:“就让我帮你一次,如何?” 不二没想到他会提起这件事,稍稍愣了一下。 转而微皱眉头瞧向他。 婉儿见气氛不对,忙说道: “我知道你对我师傅有偏见,觉得他这次议事会没选你是他不看重你。但你要想一想,哪一个分院的聚灵阵都是有数的,院主们自然也想挑最好的苗子。” 说着,迈出一步,靠向不二:“但男子汉大丈夫,连这点委屈也担承担不了,又何谈长生大道?” 说到此处,声音轻提,颇有昂扬向上的意味:“更何况,修炼资质乃是天赋地设,又不是我们可以决定的。像你我这般资质平庸者,唯有勤修苦练,分秒必争,才能赶得上天资卓越者须臾所悟。咱们又有什么资格在这里矫情做作,任凭修道的机缘眼睁睁溜走呢?” 话至于此,人已经靠了过来,躲过贾海子,冲他一个劲儿的眨眼。 不二倒是看懂了她的眼神。 心想婉儿这般想让他去合规院,再硬撑着也不是个事,倒不如把实情讲出来,她也能体谅自己的苦衷。 便大抵将那日向顾乃春献礼拜师,而后打赌扫院的事情道了出来。 又说道:“现今的确没有哪一座分院愿意接受我,但我还可以再试一试,去西北服役也是不错的路子。” 他渐渐想起入宗以来求师不成的诸多坎坷,更加坦然自若:“顾师叔觉得我资质太差,不适合修行,即便有贾海子说情,想来也会令其左右为难。我又何必没有自知之明?” 他说的句句属实。 婉儿反倒不知该如何劝慰,心知不二突破通灵境几乎是不可能的事,非让顾乃春收下他,的确不大好。 嘴唇虚张了几次,似想说些什么话,却被堵在舌尖吐不出来,但是难过之情却溢于言表了。 半晌才道:“你能打开内海之门已是千难万难,还能强求什么?” 她说的似乎有些艰难:“只怪你的镇海兽太过稀有,却不是你不够努力了。” 言至于此,终于放弃了继续劝说不二的打算。 贾海子还要说什么,却被婉儿附耳说了几句。两人冲着不二拱了拱手,一并离去了。 不二望着渐行渐远的背影,心中暗道:你只须当我从未打开内海之门,只是一个安于生死的凡人,不就好了? 便在此时,远远听到一声:“魏师弟。” 顺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瞧过去。 可见一个身材浑圆,样貌可亲的男子正踏云驾雾,匆匆赶来。 不二认得这是苦舟院的大弟子李寒。 李寒两步走在不二身旁,伸出手来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上下打量一番:“魏师弟呐,你可让我好找。” 不二登时有些发懵。 “你小子应该还未选分院罢?”李寒一脸紧张地问道。 “没有。” “那就好,虽说师兄我来的有点迟,但却没有误事呐。”李寒一拍掌,哈哈大笑。 说着,一把将不二揽入怀中,便往苦舟院的方向行去,说道:“黄院主离宗之前,早就跟我做了交代,说你若是申请入宗了,一定要纳入我苦舟院门下。师兄我这阵子修行业重,竟然将院主的话忘了个七七八八,差点将你错过了……” 第31章 木晚枫召唤 苦舟院,一座琉璃瓦顶的三层楼阁之中。 静室焚香,木几燃烛。 四处墙壁嵌着大大小小、七彩斑斓的宝石,合成数个六边形的图案,此刻正忽明忽暗闪着亮光。 一个密布着复杂纹路的青色圆盘平置于地板之上,自左而右缓缓转动。圆盘正中有一个指甲盖大小的孔洞,此刻有淡淡的云雾轻轻涌入。 魏不二盘腿坐在静室之中,双手相贴,十指交叉,不停地变换着手势,口中念念有词:“祥云聚龙口,青灵入内河。巨海纳百川,瑶池气冲台……” 随着口诀轻吐,一丝灵气在他双手集聚,发出幽微的光芒,凝成一个个细小的漩涡,缓缓流入指尖诸穴。 约莫三个时辰后,他停住了口诀,双手倏地分离,将掌间灵气挥挥散去。 在聚灵阵修行的效果当真难以言喻。虽说本宗的云雾属灵脉与不二的五行神魂不算十分契合,只沾了水行一脉,灵气与识海共振不佳。但饶是如此,也要胜过单用灵龛数倍,也怪不得游离于宗门之外的散修大多都想依附于修士宗门。 …… 三日前,不二跟着李寒到了苦舟院,就被他领着四处熟悉院中情况,逐个瞧了练功房、议事房、聚灵屋、卧房等等。李寒还为他安排了使用聚灵阵的时限,配发了储物袋,与院内数十个修士相荐,大致讲了在苦舟院修行需要注意的事项。 又叮嘱修行之中若有疑难困惑,大可以找他切磋探讨,或者等院主回宗进行授业道场的时候求教。 说起院主,不二抬起头来,视线正前方的墙壁上挂着一幅画像。 画中男子身子魁壮,硕大秃头,面容粗狂,显得全是豪情难当。 此人正是几年前在掌座峰林道上救了他的大汉。 却未想到他竟是苦舟院院主黄宗裳。 照理说,自己在云隐宗呆了多年,早就将各院主,还有诸多弟子认了个七七八八,可唯独这位黄院主这些年来多在宗外行走,故而有些对不上号。 黄院主与其他几位院主做派完全不一样。 便以那天在掌座峰林道上初次相见而论,他的言谈举止粗犷坦荡,浑不似修士中人的仙家道骨,反倒有种武林中凡人侠者仗义豪情的气概。 至于对待不二,也不似其他院主一般高高在上,不屑一顾。 反倒是三番两次出手相助,让不二心怀感激。 只可惜听李寒讲,黄院主很早之前便因为某种原因,不再收纳徒弟。 现今苦舟院里修行的都是慕名而来的散修,在黄宗裳面前皆以学生相论。李寒本人也只是学生的身份。 正琢磨着,听到门外传来一声:“魏小弟,时候差不多了,给老头子留点时间罢!” “尤师兄?”不二连忙站起身,几步打开房门,满脸尴尬,说道:“抱歉抱歉,我修的入神,竟忘了时间……” “不碍,不碍。”门外是个满头白发,满脸皱纹的老者。 他瞧见不二,拱了拱手,脸上是略显局促的笑容,眉间的川字纹和眼神中的忧色毫不遮掩的提示旁人,他很焦虑。 “还望魏小兄莫要见怪,老头子的时间不多了。” 说着,走进聚灵屋内盘腿坐下来,也不管不二还在屋中,一刻不停地捏起口诀…… 不二不敢叨扰,快步走出屋内。 方才这位尤师兄,本名叫做尤典,是苦舟院的老面孔,年近一百零五岁,倘若十五年之内,无法踏入通灵境,便只剩等死一条路可走。 再加上他年轻时神魂受过伤,折损了寿元,大限之日更要提前不少。故而他在修行之时,总是像在与冥神星君赛跑,片刻都不敢耽误。 像这样大道即将止步的修士,换做其他分院或别的宗门,多半不会为其分配多少修炼资源,倒是苦舟院一直念及旧情,在聚灵阵的调度上基本能保证他修炼需求。 不二向屋内怔怔瞧着,脑海中回思尤典焦虑的面庞,仿佛看到了自己百年后的模样。 “大道艰辛,长生难求,我若不从此刻开始分秒必争,尤师兄的今天,便是我的明日。” 感慨罢,他只身返回自己的房中。 比起顾乃春的合规院,苦舟院的摆设布置便要朴素得多。 楼阁多是红砖修砌,屋瓦结构简单大方,院中也没有什么假山花池,多是草坪和青石子路。 至于修士们独住的屋子,也都是四面白墙,比宗内杂役的住处好不到哪里去。李寒说,修士重在修行,吃穿住行便应简约一些。黄院主便是依着这个道理布置合规院的。 回到屋中,不二盘腿坐上青石床,拿出灵龛,捏起《纳灵经》的口诀吸纳灵气。 在聚灵阵中修习的时候,不二便讨了个巧,把灵龛置于阵中吸纳灵气,待出来的时候,足可以顶的上在聚灵阵中修行半日的光景。 他也不晓得如此是否合规,但既然李寒未专门去作叮嘱,那暂且便不去多想了。 正要打开灵龛的盖子,忽然腰间传来微微震动。 他伸手从腰带中取出一物,正是霹雳子丸不停闪着红芒。 上次被执法队追杀的时候,不二将原先那颗子丸引爆了。但为了联络方便,木晚枫不知又从哪里搞来一颗给了他。 二人还定下一套暗号,以红芒闪动的频率、节奏和次数来传递讯息各类讯息。 按此次红芒闪动的次数来看,正是木晚枫要约他见面的暗号。 第32章 杂事弟子 接到暗号不久,不二赶到云隐山脉深处的木屋之中。 一开门,瞧见木晚枫端端站在窗台一侧,把纸窗高高架起,仰目向远方的天际望去。 “我该恭喜你了,”听到开门的声音,她徐徐转过身来,笑道:“苦舟院的魏师弟。” 说着,素手一伸:“不过,我听说你并未用上那份厚礼。” 魏不二只好从储物袋中取出檀木盒子递给她,暗道一声小气。 “你别怪我抠门,”木晚枫笑道:“这盒子里的东西贵重的很,你若是用不上,我还得卖了去,毕竟我的灵石缺口还很大。” “真不晓得你要这么多灵石做什么,”不二道:“不过,既然买卖做不成了,你日后作何打算?” “傀蜮谷大典就要到了,”木晚枫道:“我想去谷中试试看,如果能收获一些蜮灵石,也算不枉此行。” “傀蜮谷大典?” 魏不二忽然想到在傀蜮谷中猎杀角魔的事情,便问道:“在去西北之前,我是否应该去傀蜮谷中试一试?倘若能在傀蜮谷中遇到传承毕蜚血脉的角魔,我也不必去西北战场冒险了。” “不可以!” 木晚枫说完,似乎才觉得自己有些突兀了。 随即声音渐缓,说道:“能进入傀蜮谷中的角魔才有多少?哪里那般容易碰上一个有毕蜚血脉的?” “再说了,”她稍微顿了顿,“傀蜮谷中收获的魔角通通都要上交宗盟,你也拿不到手。” “不试试怎么知道碰不上?”对于木晚枫稍有过度的反应,他有些摸不着头脑。 “至于魔角,倘若我真的可以在谷中拿到,直接将其中的精血取出来不就好了?” 木晚枫又拿出各种理由劝阻,却根本说不动魏不二。 “好罢,实话告诉你,” 她面上稍稍泛出了挣扎的神色,终于说道:“我通过另外的门道打探到,此次傀蜮谷大典不同往昔,角魔一方似乎另有准备,此战必定凶险之极,说不定多一半的入谷修士都要葬身其中。你若想活命,万万不可掺和到此次大典之中来。” 她说的郑重无比,由不得不二不相信。他说:“当真如此危险?那你还进去干什么,挣钱不要命了?” “我自有保命的绝招,”木晚枫道:“不过,只能护住我自己。你若是强进谷中,遇到了性命之危,别怪我见死不救。” 魏不二细细思量一番,想木晚枫绝不可能凭空起风,便不再做疑,放弃了参加大典的盘算。 “不知宗盟长老可知晓此事?”他说道:“若是毫无防备,我人族一众入谷修士岂不是要吃了大亏?” “他们自然晓得,”木晚枫道,“不过,此事宗盟高层暗中早就放出话,万不许将消息走漏,否则当通敌论处。” “为什么?” “为什么,”木晚枫冷笑一声:“你想一想罢,若将此事传到各大门派之中,还有谁愿意派门下弟子参与此次大典?” “难道,宗盟就要眼睁睁看着各派弟子命丧谷中?” “那倒不是,”木晚枫道:“宗盟多半也在布置暗手,只不过不可以让太多人知晓。此事万万要记得保密,若是追究在咱们两个人身上,说不定还要连累宗门。” “难不成,连掌门也要隐瞒么?” “你也不必担心,”木晚枫道:“虽然本宗一向重视傀蜮谷大典,但按照惯例,我们能取得入谷资格的却没有几个。入谷之后,我自会提醒他们。” 不二定了定神,终于答应了。 “我现今已养好伤,”木晚枫又道:“今日便要正式返还宗门,多谢你的救命之恩,还有这半年来的悉心照料。” “谁让我上了你的贼船。” “赃物都拿了,还说便宜话?” 木晚枫笑了笑,“不过,杀死执法队的事情,还不算过去。回到宗内,你我还要装作从未相识,以免旁人猜忌。” “醒得了。”不二道。 其实,木晚枫的意思很明白。 假若一个人不慎暴露了,至少另一个人还有机会逃脱。 别了木晚枫,不二返还苦舟院。 一入院门,李寒找了上来:“魏师弟,不久便是傀蜮谷大典,本宗近日也将举办宗内大比,以决出参加傀蜮谷大典的名额,不知你有没有兴趣报名参赛。” 不二道:“我方入宗内,修行的门路还没有摸清,也没有什么看家本领,还是不去献丑了。” “如此甚好,”李寒笑道:“若是都像魏师弟这般明白事理,我也不用苦恼了。” “哦?师兄此言何意?” “还不是因为参加大典名额的事情。”李寒道。 原来,按照上一次大典的成绩,宗盟分配给云隐宗二十个参赛名额。掌门又根据各分院上次参赛的成绩,为各个分院分派了名额。 具体到苦舟院,这次共得到两个名额。 因参与大典的成绩,事关各分院修行资源的分配,故而照例要派出本院战力最强的选手。 “如此还有什么难办的。”不二道:“师兄组织院内修士进行一次比试,决出前两名不就好了?” “惯例原本如此,可尤师兄偏偏不肯呐。” 不二听李寒大概说了一番,才明白过来。 因傀蜮谷大典所设奖励丰厚,谷中的蜮灵石更是制作神魂连通卷轴的上上选材,故而尤典将此次大典视为其突破通灵境的最后一次机会。 他也晓得自己战力多半进不了院中前列,故而一直苦求李寒,希望将他直接列入参赛名额之中。 李寒本就耳根子软,在其苦苦哀求之下,才找到苦舟院的众人逐个说情,请大伙同意由尤典占据其中一个名额,另一个由比试决出。 这也是院主不在情形下不得已的选择。 “原来如此,”不二道:“我没意见。尤师兄大道艰险,想必大伙都能体谅的。” 李寒见不二如此通情达理,郑重道谢后便离去了。 不二望着他的背影远去,心情倒是不差。通过近一时段的接触,可看出这位李寒师兄秉性忠厚善良,值得结交。 不过,听木晚枫讲,这次傀蜮谷大典如此危险,他要不要四下去劝劝尤典,免的他丧命其中呢? 细细琢磨一番后,他还是放弃了这个念头。一来即便是被选为本宗的参赛选手,还要去榕城与其余格宗弟子比试,尤典未必能争取到最后的入谷名额。 二来正如尤典自己所言,他年纪一百二十岁,这次大典也许是他修道生涯中的最后一次机会,不成功便成仁,还有什么难抉择的? …… 合规院内,顾乃春将一众弟子召唤到议事堂。 “宏然宗盟已然明确这次大典的奖励,个人可收获的法宝和灵丹不用详说,必定十分优厚。对于宗门的奖励,更是厚重之极。” 他端坐在方椅之上,神情肃穆, “这次总体战绩排名前二十的门派,都可以在西南方新开拓的领域内,分到一片自管属地。” “对于壮大本宗实力来讲,这是千载难逢的机会。掌门与我等已经议定,若是哪一座分院能为本宗拔得头筹,除了宗内重奖,还要在下一次分配聚灵阵的时候,一次性给予一个二阶阵法,三个一阶阵法的设置名额。” 话音落毕,堂内一片寂静。 按云隐宗如今的划分情况,聚灵阵最多的是碾冰院,设有一个二阶阵法,四个一阶阵法。 最少的,便是合规院,原有一个二阶阵法,两个一阶阵法。后因俞春凤和南秋赐这两个通灵境弟子一死一叛,那仅有的二阶阵法也拱手让了出去。 现如今,贾海子、古有生等三两个资深弟子占据其中一个聚灵阵;剩余十几个开门境弟子轮流在另一个聚灵阵中修炼,实在窘迫之极。 常说顾乃春门下少有出类拔萃的弟子,除了一直没有修真的好苗子之外,与聚灵阵的捉襟见肘也大有干系。 假如合规院能够借助此次大典,获得聚灵阵的奖励,不仅众位弟子都要大大受益,连合规院的兴盛也指日可待了。 众弟子皆是如此做想,个个眼热的要命。 “徒儿们,”顾乃春见目的已然达到,便不再多费口舌,袖子一挥:“各自努力便好了。” “绝不辱命!”众人异口同声,举掌而誓。 顾乃春点了点头,却把目光投向了贾海子。 …… 类似的情形在云隐宗各分院一并上演着。 除了苦舟院的黄宗裳仍未归宗,掌门兼复兴院院主李青云,碾冰院主宝慧,怀子院主张贵,酒仙院主杜胜康,静心院主闵静,这几位都将门下弟子召集,作了慷慨激昂的动员令,满宗开门境弟子摩拳擦掌,人人都想冲锋陷阵,入谷杀魔立功。 苦舟院无人做主,李寒只好待黄宗裳做主,将众人聚在一处,商议此事。 院内两个名额,李寒已然说动众人将其中一个让给尤典。 另外一个,则由院中几个公认修为出众的开门境弟子,通过比试争夺。 最终的胜利者,是一个名叫林安的开门境后期弟子。据说其有特殊天赋,在开门中境,便可调动镇海兽的些许威能。 不过,在看完众人的比试之后,李寒对本院的前途并不看好。 …… 各分院动员之后,云隐宗的开门境弟子个个跟打了鸡血一般。有的天天去比试场练习,有的三天两头到周边的墟市、坊市、拍卖行,淘弄提升战力的法器装备,有的钻进练功房,抓紧最后的时间提升修为。 苦舟院是最早选出参赛弟子的分院。为了方便尤典和林安做好参赛准备,李寒与众人商量,暂时将两间聚灵房腾出来,专供二人使用。 相应之下,每个人去聚灵房的时间都少了许多。不二得了空闲,往云隐山脉里去的就勤快了些。有时去找树中老伯修习,有时去木屋里跟木晚枫说说话。 木晚枫一个人养伤闲闷,又无人消解,每每见了不二,两眼直放绿光。 不二去了几次,总有耗子被猫盯上的感觉,近几日来便不大敢去了。 这一日,他正抱着灵龛在屋里打坐,霹雳子丸忽忽亮了,红芒闪得又快又急,连着几十次瞎闪乱闪,毫无章法。不二按着两人之前约定好的几种暗号辨识,却发现没一个能对得上。 眼看着霹雳子丸越闪越厉害,他只怕下一刻就要爆炸,连忙往子丸中注了三道法力,意思是今晚就去木屋。 木晚枫这才消停下来,回了三次疾闪,意思是越快越好。 不二想毕蜚也没提醒自己有什么危险,木婉枫也不知犯了什么疯。苦舟院一位师兄告诉他,修道界的凶物属女修最厉害,厉害的女修要么有钱要么有闲。木晩枫又有钱又有闲,实属凶物中的凶物。他不敢怠慢,当晚就离开宗门,入了云隐山脉,直往木屋的方向遁去。 此夜只有一轮弯月,云隐山里略黑,他钻进山林里行了不久,隐隐瞧见不远处有两个颇为眼熟的身影。一时间有些好奇,便使了一道匿身术向那方潜去。 离得约莫三五丈地,匿在灌木丛中往外面瞧,才看清林中空地处贾海子正驭使一柄宝剑在地上挖坑,宝剑敲击地面叮当作响,划破夜的寂静。婉儿面色惨白,在一旁呆呆看着他。她身旁放着一个黑色布袋,里面似乎装着一个人,但只躺着死气沉沉。 不一会儿,贾海子便挖了一个深坑,与婉儿道:“你把他丢进来。” 婉儿浑身一哆嗦,道:“我,我不敢。” 贾海子笑道:“杀人的时候,你胆子可大了。” 婉儿退了一步,“我不是有意的……” “说什么都晚了,”贾海子道:“你想要聚灵丹,只管跟我讲,干嘛非要去偷?现今好了,被这姓马的瞧见了。” “你帮我不少,我怎么好再张口?”婉儿道:“我没想杀他……只想吓唬他。” “吓唬就能让他闭嘴了?”贾海子却说:“也好,死了省心,一了百了。现在把他埋进去,便只有你我二人知晓。往后谁也不许再提这件事,就当从没发生过。” 婉儿点了点,走到黑布袋前面,犹豫半晌,终于将黑袋口抓住,拖到了深坑里面。拖完了气喘吁吁的,脸色更加苍白。 贾海子当即使了驭土术,将深坑埋掉,又在上边铺了一层枯草。 接着与婉儿道:“你啊,太心软。修行路上,艰难险阻、人心险恶的事情太多了。你现今只在宗门呆着,自然察觉不见。但等日后修行有成,去外面闯荡,一定会有切身体会。我们只有强大自身,勇于面对,才能无惧艰难险阻。今日你失手伤了人,就当是老天给你一次磨砺道心的机会,我们沉着应对,坦然成长,以后有我来护着你,总会越来越好。” 婉儿深深瞧了他一眼,脸色好看许多。 贾海子又要在说什么,忽然瞧见不远处的灌木中一道红芒闪过,便朝那边瞧过来,喝道:“谁在那里。” 说着,当即遁身过去,钻进树林里,却只看见一个熟悉的人影消失在远处的月下林中。 他顺着人影消失处,疾追百余丈,却再也没有看见那人。脸色阴晴不定半晌,正想往回返,婉儿跟了过来,颤颤的问:“是谁?” 贾海子笑道:“一只野兔,害我看花了眼。” 婉儿:“我们快回去吧,在这里呆着,我总觉得不安全。” “先等等。”贾海子说着,往先前那处空地遁去,到了埋坑之处,又驭剑把坑里的土铲出来。 婉儿问道:“你……你要干什么?” “我忽然觉得不大放心,咱们换一个地方。” …… 不二一口气遁出五里地,见身后再无动静才停下脚步。 听方才二人一番对话,想是婉儿失手杀了人。婉儿的脾性他倒是清楚,绝无故意害人的胆子。 现今这事被他知道了,且不如先放进肚子里。 寻思半晌,腰里的霹雳子丸又噼里啪啦亮了。方才正是这子丸暴露了他的位置。他心中暗道:木婉枫这害人精,要不是她非要自己今日过来,怎么会生出这码事。 不久,只身到了木屋,问木晩枫找自己何事。 木晩枫道:“我一个人呆着忒闷,你陪我聊一聊。” 不二道:“您真是害死我也。” 第二日,他从木屋出来,鬼使神差的又去了贾海子和婉儿埋尸地,却发现地面上铺的干草不见了,便猜想一定是贾海子移尸旁处,挖开深坑,果然尸体不见了,便寻思贾海子也够小心谨慎的。既然尸身也寻不见了,此事再多想也无用,他索性搁置一旁。 …… 一月之后,各分院陆续确定了本院参加傀蜮谷大典的人选。具体名单在宗内各处张榜公示。 不二修行之余也按捺不住心中的好奇,到张榜处观瞧一番,熟悉的名字只有木晚枫、贾海子、古有生、尤典、林安等人。 再往下瞧,看到一行字,登时呆了,张嘴半响,终于念道来: “按照惯例,本次傀蜮谷大典之行,本宗将遴选两位杂事弟子(合规院弟子顾凝香,苦舟院弟子魏不二),负责参赛弟子的日常起居,以及物品采购之类,特此公告,不再另表。” 顾凝香,不正是婉儿的大名么? 第33章 毕蜚的气息 合规院中,婉儿推开贾海子的房门,一眼便看到在里面打坐的男子。 “你老实告诉我,”她秀眉紧促,说道:“把我和魏不二放在杂事弟子里,是不是你搞得鬼?” “你不是想参加大典么?” 贾海子缓缓睁开眼,声音不疾不徐:“我先将你带过去,到了榕城,再想办法带你入谷。” “那魏不二呢?为什么带着他?”婉儿伸手指着门外,苦舟院的方向:“你明明知道,我暂时不想见他。” 贾海子道:“你不觉得魏不二自从打开了内海之门,便与以前不大一样了么?” “什么不一样?”婉儿愣住了。 “有意躲着咱俩,”贾海子道:“我想,趁着这次机会,把他带到榕城开开眼界。路上也好再与他亲近亲近,想我们当初在长乐村的时候,日子过的多快活。” “我不信,”婉儿道:“在长乐村的时候,你跟他关系也就一般般,怎么到了云隐宗,反而想上杆子亲近了?” “在长乐村的时候,他多威风?”贾海子道:“那时我倒是想跟他说话,但他怎么顾得上搭理我?现今在云隐宗,幸存者就我们三人,有道是旧情最珍贵,为什么不多走动走动?” 婉儿暗自皱了皱眉头,心中暗道:不二从小与人为善,什么时候你跟他说话,他不会搭理你了? 但嘴上却决口不提这个,说道:“那叫他做杂事弟子也不合适罢?” “我自有主张,”贾海子笑着站起身来:“让他做杂事弟子,其实有三个目的。” “第一,他最近虽被苦舟院纳入门内,但我看他老往云隐山里跑,玩天玩地的不收心,他本来就天赋不佳,这样怎么能修成大道?我带他去傀蜮谷长长见识,让他知道人外有人,天外有天。日后好奋发图强,不要虚度光年。” 说到此处,瞧了瞧苦舟院的方向:“不怪我念叨,那苦舟院现今连个教徒弟的师傅也没有,剩下一帮歪瓜裂枣,三教九流的散修,他去那里能学到什么?到头来,还得来找我。” “第二,许是你不大清楚,师傅与苦舟院的黄院主乃是本宗第一大死对头,能让苦舟院的弟子来伺候咱们,师傅他老人家也很乐意。” “第三么,这一路上,杂事弟子要好生跑腿的,我们走走转转就过去了,你却要跑东跑西。我如何能瞧得下去?” 说着,笑道:“所以我专门恳请师傅,将他选做杂事弟子,帮你跑跑腿,做一些日常保障。总归他曾经做过采购杂事,熟门熟路的,比你一个人没头没脑瞎撞的好。咱们又是从小玩到大的干系,你便是偷个懒,他多半也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婉儿听罢了,默声不语半晌,终于回道:“都是你的道理,我说不过你。” 接着,岔开了话题:“听说师傅要带队去傀蜮谷,他老人家许久没有这般积极,这一次还真是对你寄予厚望。” “师傅对我再造之恩,”贾海子立时郑重神色:“我虽然驽钝笨拙,没有学到他老人家十之一二的本领,但此次大典,也会拼尽全力,为我合规院增光添彩。” “行啊,”婉儿看他这幅模样,倒有些好笑:“你这官腔倒是打的不错……” 话说一半,忽然瞧见贾海子眼睛直勾勾望着自己。 她眨了眨眼睛,自然晓得他的心思。 当然,她也晓得魏不二仍对自己念念不忘。 对于这两位追求者,她难免在心中有一番比较,甚至还为此经历了天人交战。 在长乐村的时候,她自然倾向于宽厚善良又不失沉稳的魏不二。 但是入宗以后,她和不二一个成了修士,一个成了杂役,从此天上地下,再无任何可能。 谁料近日峰回路转,魏不二竟在最后时刻打开了内海之门。 只可惜,据传闻讲,他体内的镇海兽极其稀有,根本不可能唤醒的,前途多半要止步于开门境。 反观贾海子,虽然性格方面偶尔有些小肚鸡肠,不似魏不二那般宽容大度,但论起修行的资质,恐怕云隐宗内无人能出其右,日后的前程也是光明一片,十有八九要成为本宗未来的掌门。 她心中不由暗道:“魏不二啊魏不二,你要是能有贾海子一半的资质也好啊!” 想到这里,她忍不住怜及自身。 她的镇海兽是一只红顶灵鹤,在此界并不算稀有,但可惜她的神魂却是单行水属,只有靠神魂联通卷轴才有机会联通镇海兽。 可只靠她自己的本事,想要凑齐卷轴的材料实在难之又难。大道难行,否则那晚她也不会冒险潜入丹房,以至于犯下了弥天大错。 往后的路,更难行走。她天赋浅薄,便免不了要请贾海子帮忙。 想着想着,她不由地抬起头来,眼前这张英俊的面庞,渐渐清晰而亲切。 而记忆中魏不二的面庞,却渐渐模糊而陌生了。 “你在看什么?”她忽然想明白了许多事情,眉头轻轻一皱,嘴角和眼神里却掩不住温婉笑意。 “我自然是在看你,”贾海子瞧得愈加认真,喃喃叹道:“好看极了!” …… 魏不二回了苦舟院,便遇上了怒气冲冲的李寒。 “真当我苦舟院无人做主了!” 李寒拉着不二的袖子便往门外去,边说道:“你莫要着急,我去找掌门评评理,凭什么我苦舟院的弟子,被他顾乃春随意使唤?” “李师兄,”不二笑道:“我倒是觉得,去傀蜮谷溜达一圈,或许也是个不错的选择。” “你当真如此觉得?”李寒稍一愣:“你莫要担心……” 不二怎会不晓得其中的猫腻,但叫李寒为了自己,与堂堂合规院长老作对,他心中过意不去。现在黄宗裳不在宗内,李寒贸然为自己出头,万一让对方扣一个冲犯尊长的帽子,想来也无人替李寒求情,麻烦的很。 更何况,便算是真的找到了掌门,又该如何开口?出去走走也好,总归木晚枫也在出行的队伍中。看她把傀蜮谷之行说得这般严重,他倒有些好奇了。 于是,他淡淡笑道:“入宗十多年,我少在外走动,尤其未参与过宗盟组织的大典活动,此番正好长长见识,开开眼界。” 李寒本来义愤填膺,见当事人竟是一副乐在其中、大无所谓的样子,也就安了心。事实上,跟顾乃春叫板,到最后还不是叫他记恨自己,无事当然最好。便只道:“你高兴就好。不过,行走在外,也不必处处委曲求全,量他们也不敢把你随意使唤。” 不二道了声醒得,又谢过李寒仗义执言。 李寒又说起将不二纳入苦舟院的事情,现因院主不在,没有办法将不二的名字正式写到苦舟院的名册之中。但使用聚灵阵,领取灵石之类,却是照常的。 不二只说无妨。 李寒临别又想起什么,从怀中掏出一块木牌,放到不二手中,说道:“这是黄院主赐给我防身用的,你此番出门,或许用得上。我素来不大赞同修士祭练法宝、符箓甚么的,把心思都花在那些个身外之物上,难免耽误了自家修行。但实在不大放心你,这木符且拿着,遇到危险捏碎它,大抵能救你一命。” 说完,又细细教给他使用之法。 不二推却一番不成,终于收下。二人这才分别了。 待确定傀蜮谷之行后,不二忽然想起那树洞之中的老伯,心道这一走不晓得要几个月的光景,须给那老伯知会一声,省的他空等一番。 几年来,这一老一少,隔三差五相见,时不时切磋。 不二虽未曾见过其本尊面目,但心中已将他当做一个长辈来看待,感念之情尤甚。当下,便遁入深山之中。 老伯听得他所说,倒是觉得此行有益,说道:“叫你去瞧瞧山外的世界也好。但此行难免会用到老夫教你的功法,你千万要记住,不管谁问起来,你只说这是《柔云功》下附带的一套剑决。若是别人问起,为何它不在《柔云功》的套路里,你便回他,是你自己练的时候,福至心灵,忽然想到了这些变化。至于老夫的事,一个字都不许跟别人提起。” 魏不二道:“这些话,你跟我说了一千八百万遍。”老伯笑道:“以后我还要说。”但末了,也再不作多余之言。 …… 往后几个月,顾乃春专门对贾海子作了对战实练,传授了诸多战斗技巧,令他对此次大典充满信心。 不二除了按照排期去聚灵阵中修炼之外,便到树洞之中与那老伯的利刃较量,但面对云刃诀,却仍然无法躲过第十招。 临到大典将至的时刻,不二终于要跟他告别了。 “你此番外出游历,说不定会遇上角魔,”老伯早就惦记今日,忽然驭着红芒卷了一道符箓仍在不二脚下: “这道血脉符汲取了你的一滴精血和内海中毕蜚的气息,倘若传承了毕蜚血脉的角魔靠近你周身半里之内,感应符便会告诉你。” 不二收了符箓,连声道谢。 老伯心想此番一别,年许见不着面,这小子说不定会遇上什么危险,便有心在最后时刻助他有所突破。 如此一想,便在御使云刃诀的当头,暗自添了几分功力。 不二与利刃斗的正欢,正全心感受剑势变换之道。 忽然觉得整个洞里,霎时间冰森森的,利刃红芒大作,气势徒然高涨,整个刃身忽然化作精铁所铸实体一般,威赫赫便朝不二攻来! 这剑势中杀气十足,不二直感背后凉的似根冰棍,心内大骇,“这老伯突下狠手,难不成怕我嘴不牢靠,动了杀心?” 第34章 行向傀蜮谷 外面是艳阳高照,树洞里却冷得像冰窖。 嗖嗖嗖的破空声不断,若叫修道中人听来,许会猜此中有高手过招。 往洞里瞧,不二此刻正是大汗淋漓,气喘吁吁,脚下却一刻不停,似踩着风一般在洞壁上急停疾走。 只见他身形虽然快得如风过草,却仍被利刃追得险象环生,仿佛下一刻便要被劈成两半。 他心中暗道:这利刃分明才使到第八招,为何倒叫我觉得眼看就挨不住了? 再说那老伯,此刻虽是默不作声,心中却比不二还要震惊。须知道,红芒利刃虽然使得仍是那前几招,但他有心让不二吃些苦头,好磨磨他的锐气。 于是,气势、力劲叫过往凌厉一倍之多,又参入了他新近悟到的一些变化,管叫不二挨不到第六招。岂知这小子虽然躲得心惊肉跳,险象环生,但到底还撑得住。 再瞧他每踏出一步,脚下似垫了弹簧一般,倏地能蹿出一丈之远,更叫老伯惊得口齿难拢。想自己教他的身法虽是厉害,却没有这般神奇功效。 细细观察一番,才发现不二的异族血脉隐隐有些许苏醒的迹象。 想来是这几年里时常与自己的利刃拼搏,激发了血脉中的好斗天性,渐渐展露出异族人强悍肉身的本领。 眨眼间利刃已使到第十招,不二且遁且逃,不知不觉竟被它逼至树洞内一处死角。 眼瞧着退无可退,躲无处躲,利刃倏地红芒一闪,冲着不二的心窝扎去! 不二的心即刻跳到了嗓子眼儿,将《折身术》运转到极致,整个人扒着树壁,双手一按,双足一蹬,下半身似弓箭一般弹出,脑袋和上半身紧随着跟去,在空中倒翻了一个跟头。 利刃沿其身躯而过,擦着鼻尖额头,削下几根寒毛来。 “老伯,” 不二吓得咽了一口唾沫,边遛边冲他说道:“我的嘴最牢靠,你别杀我。” 老伯哈哈大笑:“杀你做甚么,老夫可舍不得。” 利刃却是片刻不停,忽地从不二身后窜来,不待他反应,已化作一条云虫,扎入了后心窝。 不二当即觉得一道闪电劈身般的疼痛从心窝处向下丹田处传递过去。 他倒在地上,痛的翻来滚去,久久说不出一句话。 老伯笑道:“我以为你长进不少,原来还是过不去这第十招。” 心里却忍不住赞道:“了不得,了不得!你既已练到这般境地,便是放你去傀蜮谷中历练一番,我也是大大的放心!” 又看见不二躺在地上,长久难以起身,面上神情更是痛苦不堪。 不由地多了几分担心,忍不住想到:“我着急给他辟脉通经,这一招使劲儿略微大了,难不成给他劈坏了?” 正要开口问话,忽瞧见不二双腿一抬,再一蹬地,一个鲤鱼打挺,跃起身来,一刻不停直奔树洞外溜去,远远丢下一句:“老伯我跟你没完!” 便在眨眼不见了踪影。 那人眼瞧自己上了当,不怒反喜,嘿嘿笑道:“这小子经过几年历练,非但本领大涨,人竟也变得鬼机灵起来,很好,很好!” …… 正是树木葱茏、绿草如茵的时节。 夏天的好景总叫人流连忘返。 恋景的路人,也难免会延误行程。 这一带是大陆东南一方,向来雨水旺盛,浇灌出了茂密绵延的浙闽森林。 向天边远处望去,有十余个人影由远及近,渐渐遁向此处。他们身着道服,踏着高大林木的树尖,如走在平地一般。 行到了这一处,前面挡了一座巨大山崖,山崖上一道瀑布似玉龙一般,自上而下轰轰然倾入一片清澈透明的大湖之中。湖岸两面的繁花绿木清晰投影在湖水之中,好像湖面下还有片森林,叫人感叹美景难收。 这些人原本急着赶路,既瞧见如此美景,却也忍不住停下脚步来。 其中一个娇俏女子,忍不住向领头的人求道:“师尊,我们在这里稍作歇息吧。连日脚程不停,大伙都有些疲惫了。” 说话的正是婉儿。这一行人,自然是云隐宗出征傀蜮谷的队伍了。 顾乃春听了婉儿的话,略微皱了眉头,心道:离开谷只剩三天不到,却还有八百里的行程,若不抓紧,只怕有些误事。 顾乃春的迟疑却被木晚枫瞧了出来,猜到他心里想什么,便劝道:“师叔,晚枫觉得也不妨歇歇。虽然尚有些行程,但咱们加把劲儿遁去,也只是半日的光景。也好趁着这里的风景,等一等落在后面的魏师弟。” 顾乃春这才想起魏不二,心说也是,便点头同意了。 原来,自宗内启程后,众人的行李物品等便归不二打理。帐篷床铺之类倒也好说,直接放入储物袋便可。 令人头痛的是数袋产自梧州的灵米,据供米的商行讲,决不能放入储物袋中,否则会消磨灵气,将原本精润法力的功效丧失了。 顾乃春便把不二叫过来,说虽然出了宗门,但修行却不能有丝毫松懈。尤其似不二这般资质糙劣的,更要倍加努力。 又说长途跋涉,最适合练习耐力和身法,负重前行乃是最佳之选,让不二把这数十盒灵米合成一个包裹背在身上,还叫他不许使用御物术,不利于修行。 不二心里似个明镜一般,但也没法儿推脱。 稍稍一琢磨,心里便有了应对之法,一口将顾乃春的要求应了下来。顾乃春说这番话,原本只因不二拜在黄宗裳的苦舟院下,老对头的门人实在看不顺眼,只想敲打敲打他。让他说两句服软的话,没想到这愣头青真的答应。 只好说道:“你倒是个愿意吃苦的,不要拖累了行程就好。” 不二背上灵米,遁得自然慢一些。渐渐落在后面,眼看瞧不见顾乃春的身影,就对着灵米用上驭物术,自己则一路赏风观景,好不潇洒。这样以来,也见不着贾海子和婉儿,省得心烦。 …… 云隐宗一行人走在湖边休息,有的卷起裤腿趟进去嬉水,有的坐在湖岸赏风,有的去了瀑布下面,一派悠然自得的情景。 木晚枫却一个人溜去林道漫步,兀自想着什么。 约莫过去一炷香的时辰,只见远处的丛林忽忽而动。不久,魏不二从树林中钻了出来,身后自行飘动小山一样的包裹。 木晚枫远远瞧见他,连忙遁过去,说道:“好啊你小子,又来偷懒,看我不告诉顾师叔。” 不二道:“我怕了你,你没听老人家说,女人家舌头太长,要吃大亏的。” “你懂个屁,”木晩枫道:“女人舌头越长,男人越是享福。” 第35章 百花丛中一枝秀 “你这话说得真没道理,”不二说着,便将行礼包裹驭下,“你们倒是潇洒痛快,叫我一个人在后面孤零零扛行礼。” “谁让你自己要逞强?”木晚枫道:“当初只说自己背不动不就好了?” “说得好听,”不二笑道:“我身后又没有院主做主,还不得老老实实听话。” “说你憨直,你还别不乐意,”木晚枫盘腿做到了地上,微微笑道:“顾乃春吓唬吓唬你,你还当真了。” “我懒得琢磨那么多,落在后面有后面的好风景。”他说道: “再说,我一路负重前行,果然对修行有些好处。” 说着,轻身一跃,便在枝头伸缩开合,闪展俯仰,似猿猴一般使了一套折身术,只觉得好不轻快: “尤其是这门折身术,感觉驾驭起来,又有所精进。” “横竖都是你的道理,”木晚枫哼了一声,又说道: “不过我就纳闷了,顾师叔堂堂合规院的院主,就算是因为黄院主的缘故,也不必与你为难罢?” 不二道:“我一个小小的开门境弟子,哪里会放在他的眼中?不要想的太多了。” 木晚枫却道:“会不会你在合规院有什么对头,给你使坏?” 不二心头一动,忽然想起那晚在云隐山脉深处瞧见的一幕,旋即摆了摆手, “我一个杂役,哪里来的对头。” “那可未必,” 木晚枫笑道,“你虽然只是个杂役,但胆子可不小。杀人越货非常在行。” “别乱讲话啊,”不二四下瞧了瞧,附近再无旁人,又看了看木晩枫,说道: “我从前怎么没发现,你的舌头这么长?太轻浮。” 木晩枫道:“用你教训我?我闯江湖的时候,你就是个蝌蚪。” “蝌蚪?” 木晩枫笑道:“以你的脑袋瓜子,这辈子是理解不了的。” 不二道:“我就是傻,要不然能上你的贼船?” 木晩枫看着他的面庞,忽然想起他冒死救自己性命的情景,再看不二脸上的神情,虽是过去良久,又在宗门里历练一番,但他笑容之淳朴,眼神之清澈,似乎丝毫未改。 反观自己,这些年来,初心早已不在,人似大河之中一片落叶,浮浮沉沉终不由自己。 眼看要凭一部《云隐经》来翻身,南秋赐却咬死了不松口。 好不容易寻到了一条赚取灵石的好路子,如今却被堵死了,还险些因此丢了性命。 “你啊,还是太年轻。” 说着,似乎想起什么,笑道:“我后来听人讲,说婉儿是与你青梅竹马的姑娘。我倒是从未听你说过。” “不过,”说着,扭头向众人休憩的地方瞧去:“我可瞧不出她待你有什么不同。” 不二不想提起此事,摆了摆手,打岔问起众人在何处,说只怕耽搁久了引起旁人注意。 木晚枫也不再追缠,带着他一并向那大湖行去。 到了大湖边,不二刚搁下包裹,便被使唤去给大伙开灶做饭。 不二便钻进湖里,抓到几条青鱼,又在林子里逮了几只野兔山鸡,搭起炉灶,配上野菜山果,放到锅里炖起来。 至于产自梧州的灵米,则需用特殊材料制成的厨具烹饪,用宗内带来的灵泉涤洗,工序颇为反复。 好在入宗之前,他独身一人过活多年,练出了不差的厨艺,倒是驾轻就熟。 又过一些时辰,天将傍晚。不二正要招呼众人吃饭,却忽然瞧见林子上空遁来一行人,穿着清一色的黄衫,带着遮阳的斗笠。 这一行人瞧见湖边炊烟渺渺,又有不少修道中人歇息,便也停下行程,向这边遁来。 贾海子则同婉儿从瀑布那处嬉戏归来,二人身上各自溅得水淋淋,有说有笑往回走。 正说着,瞧见那些黄衣人在不远处落了地,领头的是两个通灵境的中年女子,气质颇佳。往后看,是清一色的开门境年轻女子,各个娇俏袭人。 他不由得瞧得眼睛直了。再往后瞧,更是惊为天人,却是看见了列在队伍最末的一名黄衫女子。 只见她分明穿着与众人一样的衣衫,带着一样的斗笠。但容颜之娇艳,眉目之灵气,身形之婀娜,远远胜出旁人。 此时,天色虽已渐暗,但这位姑娘走在哪里,哪里便似有一片异样的光亮照着;看向何处,何处便似点燃了璀璨的烟火。 贾海子见她与身旁的女伴说话,嘴角微微翘着,好似在喃喃呼唤自己,恨不得与那女伴换个身子。 想了想,忙不迭走过去,便听见一众人嬉嬉笑笑的声音。 奇了,他分明不曾听过她说话,却一下子从一众人的嘈杂声音里,辨析出她的声音。仔细听来,像晨鸟清鸣,似夜莺吟唱,让人觉得悦耳至极,一时间呆住了。 忽然他的胳膊被人轻轻触碰,低头一瞧,却是婉儿。见她笑盈盈望着自己,贾海子不由地脸一红,正色道:“这些人来历不明,我且上去问一问。” 说着,整个人凑了上去,恭敬地行过礼,先自报了家门,才问及对方来历。 领头的女子听了,笑呵呵道:“原来是云隐宗的师侄。”便说自己一行是月林宗,她本人姓方,另一位领队姓朱。又问了贾海子贵宗领队是谁,共有几人,行了几日,诸如此类。 贾海子一边恭敬地唤了声方师叔,朱师叔,逐一回了问话;一边低头暗想,怪不得如此,早听闻月林宗美女如云,个个如仙女一般,果然名不虚传。只是不知方才那女子叫甚名谁,暗自琢磨如何与她接上话。 想问问方师叔,又不知如何开口。 正在为难之时,顾乃春信步走来了,朝这二人略一拱手,笑道:“二位道友,许久不见了。” 云隐宗与月林宗虽然一个只是中等门派,另一个却位列宏然界中九个大型门派之一,但同属超级宗门常元宗一系,素来交好。两宗修士相见,也不至于太过尊卑有别。 顾乃春年轻时与这二位并肩作战,互帮互助,倒是颇有些交情。 三人续了旧,又寒暄一番。顾乃春才将本宗弟子招呼过来,互相作了介绍。贾海子这才晓得那女子名叫钟秀秀,正是那位方师叔的高徒,也是月林宗近年来宗内开门境弟子大比第一名。 贾海子听了,心中更是喜欢,暗道:“这姑娘容貌既如此惊为天人,修行又有罕见天赋,当真是万里挑一的佳人。” 待顾乃春荐至贾海子,不免大感骄傲,细细说与方、朱二人:“这个叫贾海子,是顾某不成器的徒弟。入门足有十多年,我好生去管教他。却不曾想,只新近才突破了开门境后期。” 方师叔笑道:“师兄倒是谦虚,我早听旁人提过这孩子天赋优异,却没想到只十多年,便有如此修为,放眼整个宏然界,都实属罕见呢。”那朱师叔也跟着附和几句。 顾乃春听了甚是高兴,言语之中却只作谦让。 贾海子倒是面上不动声色,心中却难免有些兴奋:方师叔既如此看好我,许会在钟姑娘面前时常夸赞我,她听的多了,耳朵里生草,说不准也会有些好奇…… 便在此时,忽然听到一声:“借过,借过,小心烫着。” 再一瞧,竟是魏不二端着一口黑锅急匆匆地跑了过来。再瞧他脸上,也不知烟熏火燎,还是抹了木炭,一道道黑印子挂着,滑稽极了。 月林宗诸位瞧见他这幅模样,忍不住哈哈大笑,一时间银铃般的笑声回荡在丛林之中,徒添几分奇妙。 那位钟秀秀姑娘瞧着颇有意思,忍不住问道:“不知这位师兄是……” 贾海子道:“他是随队而来的杂事弟子,专来做饭、采购什么的,干活十分勤快……” 第36章 月下玉龙 清秀风林 贾海子说完就有些后悔了。 一来是不该抢在顾乃春前面答话,显得十分失礼;二来魏不二是什么身份,自有旁人来说,犯不着自己冲在前面。 这话明摆着是将不二置于低人一等的位置,叫旁人听去,难免觉得尴尬。 婉儿站在一旁,只替不二捏着一把汗,生怕二人生出口角。 哪料得不二放下锅,只是笑了笑:“我资质驽钝,这也是没办法的事。” 说着,便自顾往外走,去找盛饭的家伙。 一场硝烟在即,却给他一句化去。 婉儿自是松了一口气,又瞧向不二,心想入宗这么多年他倒是一点没变。 方师叔也微微点头,想这小子脾性对自己胃口,也不知叫什么,是谁的徒儿。便开口去问顾乃春。 顾乃春笑道:“他叫魏不二,是本宗苦舟院弟子,资质有些糙陋,但用功极勤。别看他现在修为浅薄,说不准在黄院主调教下,日后大器晚成,成为了不得的人物。” 方师叔心道黄宗裳自是一条好汉,徒弟也倒有些意思。她晓得黄顾二人似乎在云隐宗内不大对路,便也不再多说。 这个时候,饭香已溢了四处,有人说道,“四位师叔,饿得肚子呱呱叫啦。” 众人便在一片笑声之中用了晚饭。 待到入夜已深,顾乃春将众人安顿好,看了看行程安排,今日正好轮到魏不二值守。 便唤来不二,吩咐道:“咱们日夜兼程,行了这些日子,倒是辛苦你了。但愈到最末,愈要谨慎一些。今晚轮你来执夜,万万要小心,有什么风吹草动,都要查个清楚。” 不二应过,兀自走出营地,瞧见月林宗众人搭的帐篷,在不远处灯火通明。 再往远处,是月下的林木簌簌。 林木之后,是玉龙瀑布浩荡地坠入湖中,轰隆隆的水声却丝毫不碍这林中的平静。 玉龙坠入的湖中,湖水清凌凌的。 天上湖中各是一轮明月,照下这一带景致,仿佛镀上了一层别样的银色。 他忍不住想到:此处风景大好,若是能与心爱之人携手躺在此处,一起来看这良辰美景,定是一大美事。 想着想着,眼皮倒是越来越重,抗不住连日的劳累,沉沉地睡去了。 半夜里,忽然一阵凉风吹过,拂在不二身上,唤起他一身的鸡皮疙瘩。 他忍不住打了个哈欠,却听见沙沙的树叶声响,当中又似夹着轻飘飘的脚步声。心里不由得一惊,忙爬起身来,瞧见一个模糊的身影窜进不远处的林子里。 不二只怕来了贼人,一抖机灵,刚要鸣哨预警。 忽然想到:“也不知这人是不是匆匆赶路的修士,我若是大张旗鼓预警,把众人通通吵起来,最后一查,却是无干人等,只怕顾乃春又要生事。不如我先跟上去瞧一瞧,看看情形再说。” 便是想起前几日,也是自己值守的时候,因是一只过路的异兽,一通预警吵起众人,反遭顾乃春奚落。 稍作思量,还是急匆匆爬起身来,跟着追了出去。 他朝着那人消失的林子追去,一路上穿林过木,似月下矫捷的猎豹。 那人遁速显然不及他,只在一炷香的时间便现了踪影。 不二心头一振,又加一把劲儿,每一次双足踏地,便倏地弹出两丈,很快离那人只有不到三丈之远,只见他穿的是夜行紧衣,头上包了头巾。便冲着喊道:“且留个步,我有话来问你。” 那人却浑不理他,反倒愈加了遁速。不二又试几次,仍是喊他不住,一个猛劲儿追上去,二人之间瞬间只离了一丈之距。 那人察觉不二就在身后,手中银芒一闪,便是一道月牙状的光波向后射出,瞬间要坎在不二腰身上。 不二忙一蹬腿,在空中翻了跟头,轻巧地避开了光波。 那人显然未料到,发出咦的一声。但双手银芒大作,后招接连不断挥过来,那月牙光波密密麻麻,似胡泊在月光下倒影出的波光粼粼。 不二冷哼一声:“好你个贼小子。” 脚下却一步不停,将那光波一一躲去。 再一蹬腿,一举跃到那人身前,将其拦住。 抬头一看,登时愣住了。眼前这人眉清目秀的,正是月林宗的钟秀秀。 钟秀秀见他到底将自己拦了下来,一时间哭笑不得,只道:“魏师兄,你深更半夜追着一个姑娘,是否有心怀不轨的嫌疑呢?”心里却想:听顾师叔和姓贾的师兄讲来,这位魏师兄资质奇差,学艺不精。怎么方才躲起我的月刃来,忒是个闲庭信步。难不成近些年来,云隐宗弟子个个修得道行高深,我月林宗远远及不上了? 这却是她不晓得,与树洞中那老伯的利刃相比,她这月刃虽然厉害,但差得非是一星半点。 不二哪里想到她倒打一耙,忙作了解释。 钟秀秀听了,暗自好笑:“瞧你茫然不知的样子,定是守夜时偷懒睡着了。”人却笑道:“原来今晚是你执夜,咱们两个站得同一班岗呢。” 不二问她所做为何。 钟秀秀便复还正色,扭头向一侧瞧去:“我方才瞧见一个人从贵宗营地溜了出来,心下好奇,便追来瞧瞧。” 不二听得大惊,暗想自己定是睡着了没瞧见,忙问那人去了何处。 钟秀秀笑道:“我追得正好,便被你拦了下来。” 不二登时无话可说,转身往回返去。 秀秀便问:“你要去哪儿?” 不二道:“回去将此事告诉师叔。”秀秀便说:“我们已经走出这么远,你现在返回求救,再回来的时候人家早就跑去十万八千里外了。” 不二想她说的有道理,便顺着方才的遁向追去。 钟秀秀见他这副着急的模样,又想起先前看到他满脸黑炭的样子,顿觉有些好笑,便跟在他身后说道:“这般大的森林,到处都可以走路,你往哪儿去。” 说着,一伸手,从储物袋中唤出个深蓝色的圆盘,只见上面光光的一片,正有个黄色的亮点朝着一处移动。 钟秀秀瞧了,便指着东南方道:“咱们往那边追。”不二道:“你有这样的好东西,我们还怕他溜了?”秀秀道:“我这法器只能测到五里地之内,出了五里便找不着人了。” 不二想二人一顿追逐,早就离营五里之外了。只好跟着她一起朝着东南方追出十多里地。 钟秀秀好奇不二的修为,便正好趁此机会与他一较身法。 此时,朗月高高挂在天幕,洒下遍地的银光。月林宗的功法多以月光照射的能量为基石,间有一些需要吸纳木灵气的功法。 此处又是月光充足,又是林木茂密,一想到本宗功法正好发挥至佳效果,她自然对胜过不二大有信心。 岂知遁过这一路,瞧见不二每踏出一步,便向前射出三丈之远,登时没了脾气。寻思云隐宗如果每个弟子都比他厉害,只怕此番傀蜮谷之行,便没其余各宗什么事了。 不二却根本无心与她较量,只猜想那人深更半夜溜到本宗的营地到底做什么。 方行了十数里地,忽然脚底一软,一阵突兀的心悸猛然袭来,叫他脸色煞白。 便连忙将分出一缕神识探入内海之中,只见那毕斐果然微微皱着眉头。 这般奇异的感觉,不二已是第三次经历了。 每一次心悸袭来,接下来便是性命攸关的时刻,致命的危险眼看降临。 他连忙停下脚步,正要唤住钟秀秀从长计议。 却被钟秀秀拉住。只见她嘴唇微张,声音直送耳内: “匿身术。” 她说完这一句,便将手指比到唇间,示意不二莫要做声。 二人各自使出了隐匿身形的法门,悄无声息地潜向一处灌木丛中,隐隐听到有人说话。 竖起耳朵去听,竟是满口的异族语。 二人探出脑袋望去,只见明朗月光之下,丛林空地之中,威赫赫站着六个头顶长角,面目憎陋的怪物,正是角魔无疑! 第37章 灌木丛里的英雄 那群角魔站在林子中间的空地上,环成一个圆圈。他们个个身材高大魁梧,似森然月光下的大树,在地面之上投下偌大的阴影。 阴影之中站着一个蒙面人,在角魔高大的身躯衬托下,实似个矮人一般。 几个角魔先是自顾说着,后来又去问那蒙面人。 那人昂起首来,亦是说着叽里呱啦的异族语。 不二仔细听去,只觉得他说得虽是异族语,但声色听起来颇为熟悉。但一时间浑然想不起究竟在哪里听过。 两个人相视一望,点了点头,皆明白此时此地危险之极。 虽然在此地的都是一些青角魔,魔角尚不具备远处查探的手段,蒙面男子也只是开门境的修为,神识难于离体,二人暂时不必担忧暴露的危险。但若稍有不慎,还是极有可能被对方发现的。两个人便一同伏在灌木丛中,大气不敢一出。 钟秀秀心里咚咚咚敲着大鼓,暗道:此处一共六个青角魔,其中两个三纹青角魔,四个二纹青角魔,甚至还有两个极擅肉搏的钢鳞族角魔,便是有二十个钟秀秀亲至,恐怕也不是对手。 末了,又不住地寻思:这人定是角魔遣入我族的内奸无疑。只是不晓得他们究竟在图谋什么,眼看到了开谷的时候,怕是与此脱不了干系。 六魔一人似是有大事商议,说起来没完没了。 也不知过了多久,月亮渐渐升高,渐渐被厚重的云彩遮住。 不一会儿,又忽地窜了出来,从灌木丛中的缝隙透了过来,端直照在秀秀手中的圆盘上,圆盘倏一反光,恰好照在其中一个角魔额头上,映出一块明晃晃的光斑。 钟秀秀暗道不妙,忙收起圆盘。 一个角魔顺着光亮照射的方向瞧来,却只瞧见一团黑咕隆咚的灌木丛。 他看了一会儿,也没有瞧出什么,便扭过头去继续商议。 钟秀秀方要忪一口气。站在中间的蒙面人,却指着灌木丛说了些什么。 这时,月光从角魔身上越过,照在他上半张面孔上,可以清晰地瞧见两道笔直的眉毛。 几个角魔听了他的话,面上露出大不耐烦的神色,但个个转过身来,又向这边望去。 半响,站出一个向灌木丛走来。 一步,一步,就快要到了跟前。 钟秀秀只觉得胸口一紧,心脏快要从胸腔里跳出去。 不二心想这遭无论如何是躲不过去了,总得有个人活着,将此事报与几位师叔。 便微微侧目,瞧向钟秀秀,暗道:现今最好的办法,便是有一个人先冲出去,将这些角魔引开,我一个大丈夫,岂能叫姑娘家去冒险? 眼看角魔只差几步就寻到了灌木丛,他靠向秀秀,在耳畔悄悄说了句: “你别动!” 秀秀的耳朵给他嘴里哈出的气吹到,霎时间觉得好痒。 还没弄明白怎么回事,便被不二一手按住脑袋,一手抚着背,猛地往灌木丛一推,整个扎了进去,吃了一嘴灌木叶子。 不二则运起《云刃诀》,飞快甩出一道红芒利刃,直扑角魔胸膛而去。 角魔仗着肉躯强悍,只是伸出右手来挡。 哪料得那红芒利刃一闪不见,下一刻绕过他手掌出现在胸口。 角魔顿觉危险之极,忙一侧身,仍是给那利刃在胸前侧划出一道口子,绿色的血涔涔地往外直流。 不二暗道一声可惜,却嘿嘿笑了一声,冲那角魔道:“畜生,你听的懂人话么?跟我来罢!” 说罢,一蹬腿跃出五丈之远,头也不回地向西北方遁去。 那受伤的角魔怒吼一声,“梆”一跺脚,震得地皮四溅,整个身体似野兽一般扑了出去,直奔不二逃去的方向。 蒙面人见此,颇有些惊慌失措,叽哩哇啦说了什么,又不停地指向东南方,大概示意角魔再派去一些人手。 其中一个身材最为高大角魔咧着嘴笑了起来,随后摇摇头,摆摆手,说了些什么,大抵是不用的意思。 蒙面人只好作罢,却又不大放心,亲自走到那灌木丛旁边溜了一圈。 秀秀先前趁着不二离去,又捏碎了一张匿身符箓,给自己罩了匿身术法,但仍是紧张的要命,心脏快跳到了嗓子眼儿里。幸好月亮此刻又钻入了密云之中,又有周遭巨树的影子严严实实遮着,往里瞧去黑洞洞一片。 蒙面人瞧了一遍,却什么都没看见,颇有些不大甘心。 忽然,掏出一柄利剑,向那灌木丛中连着扫去,六道剑气横穿而去。 秀秀藏在其中,察觉其中一道冲着自己胸口砍过来。却不敢提前去躲,只是待它削入灌木丛中,发出了擦枝削叶的声响,才借着声响略微向右移了半尺,那剑气边缘一小块擦在她肩膀上,她咬牙忍住一声不吭。 鲜血却溅得一片,血腥气渐渐要泛上去。 秀秀微皱眉头,暗道不妙,若是这蒙面人还不走,再过一会儿,只怕要闻到这血腥味了! 第38章 壮士西归 可还否 好在蒙面人亲自看过之后,终于放心下来,径直走了回去。 一人五魔叽哩哇啦又说了一炷香的时辰,才各自散去。 待他们离去,秀秀继续藏了片刻,方从灌木丛中钻出来,撕下衣衫上一个布条止住血,松了一口气。 朝着不二遁去的方向望去,不由地想起魏不二方才的所做所为。 无疑,她也曾在脑海中闪过这般念头。但为了一个初次相识、并无交情的道友,便冲出去送死,她着实鼓不起勇气。 又想起不二说的话,想起他按着自己的脑袋,推进灌木丛中,是何等的滑稽又决绝。 她在心里默默为他祈祷。又寻思他的遁速虽快、身法虽好,修为却未必会很高,落在角魔手里,只怕难逃一死。 若早知道只有一个角魔追去,倒不如自己站出来将他引开,在月下林中,找个树木茂密之处,仗着行动灵活,便是一对一,也大有机会与那青角魔战个平手。 她叹了一口气,心道:“钟秀秀,枉你自认聪明,今夜却犯下两大错误! 一个自然是那圆盘反光的事;另一个便是她早该想到,这些角魔如此自大狂妄,倘若看到一个女子只身逃去,定然只会派一个角魔去追。 现在如何想都已无济于事。当务之急却是去顺着魏不二逃遁的方向追去,尽自己的全力,看看是否有可能将他救下。 想着,人已然飞至半空遁了出去。 边遁边琢磨,此事干系重大,还需尽快禀明师傅和云隐宗两位师伯,好请他们定夺,再报于宏然宗盟,好就此次入谷之征做些防备。 一会儿,又忍不住猜测魏不二的生死,一时间当真是心乱如麻。 …… 偌大的圆月照在当头,洒下一片亮堂堂的银色,正是赏风观景的好时候。 两道急匆匆的身影穿林过叶,造出稀里哗啦的动静,扰得夜的宁静碎成一片。 不二遁在前头,汗流了一背。 角魔距他只有不到两丈之远,怒吼声钻进他耳朵里,震出一阵阵的麻。 二人一前一后,一追一逃,已持续了一个时辰,奔出不知多少里地。 不二用余光向后扫过,晓得只有一个青角魔跟来,不由得暗叫糟糕。 他原打算一路向云隐宗驻扎的营地遁过去,有顾、方二位师叔在,任这角魔有多厉害,也不是他们的对手。 只可惜那营地的方向原本正好在那些角魔后方,他若想遁回去,非得想方设法绕过身后这角魔。 他自然也曾尝试兜个圈子绕回去,但那角魔似乎早就看出了他的打算,总是先一步封住去路,反倒让二人之间的距离渐渐拉近。 “要命,要命,回不去了!” 既是如此情形,他索性怀着壮士归西的念头,一门心思朝着另一个方向而去。 再说那钢鳞族角魔,早已气得顶冒青烟。他原本寻思,若是寻常人族,叫自己这般穷追不舍,一定逃不出三十丈之外。 可这小子非但遁得极快,耐力竟也十分惊人。若是再与他纠缠下去,只怕引来人族的厉害修士,岂不是糟糕。 于是,忙加一把劲道,整个身子忽地向前蹿出两丈,眼看不二便近在眼前,忙伸手冲着他的心窝掏去。 哪料得不二早习惯了这般出其不意的袭击,似背后长了眼睛一般,头也不回,下半身疾奔不误,上半身向右侧稍倾,勘勘躲过去了。 脚下再一用劲,当即窜出去老远,又与这角魔拉远了距离。 再往前遁,竟逃到一处山谷之中。 不二来时,恰从这里路过,晓得其中有一险要之处。 便在心里寻思:人族哪里跑得过角魔,我这样被他追着,迟早难逃一死,不如借着此处奇险地势,杀他个措手不及。 又琢磨这钢鳞族角魔虽擅长肉搏,但毕竟只是个二纹青角魔,照理来说,头顶魔角的血脉之力尚未开发出来,自己未必全无一战之力。 既是如此想,便一溜进了山谷,直奔那险要之处。 角魔跟着拐了进去,只见谷中一片开阔地势,不由暗自欣喜。 又见那小子忽然拐入一处山坳,忙跟着进去,忽然脚下一空,整个身子直往下掉。 低头一瞧,下面竟是数百丈的深渊,一条大河蜿蜒流去,两岸树木繁盛。却不及细看,一道红芒利刃已然向胸口削了过来。 他忙贴住崖壁,接着在手臂上生出一片鳞甲来,再伸出去挡架。 利刃瞬间剐在手臂的鳞片上,溅起了一片火星,在黑夜份外刺眼。 不二哪料得他徒手便能挡下自己的利刃,急忙跟进后手。 只见红芒利刃闪转腾挪,时而钩、挂、点、挑,时而刺、撩、劈、削,当真是变幻莫测。 角魔哪里见过这等变化多端的道法,仓促之间,只用手臂护住胸颈等要害。其余各处皆唤出了鳞片做抵挡,顷刻间身上火光四溅,似个烟火厂爆炸一般。 被一个人族的青年修士打得还不了手,角魔何时受过这等窝囊。 待稍作调整,忽地弹壁而出,下一刻已出现不二身前,一拳捣去他胸口。 不二侧身绕过,拳头便直捣向他身后的崖壁,只听轰的一声,火星四射,石块飞溅。 待不二退出五六丈去,回头一瞧,一个半丈许的大洞霍然现在眼前。 他忍不住想道:似岩石这般坚硬,都叫他打的稀碎,我如何能受得住? 却容不得他多想,角魔既抢得主动,自然一招接着一招攻将过来。一人一魔便似爬墙壁虎一般,在崖壁上横竖窜跳。 角魔胜在肉躯强悍,行动出手迅速,便占着上风。 不二则将折身术运转到极致,仗着身法之利,将要命的攻击一一避开,再伺机用利刃回击。 但时间一长,角魔丝毫不见疲态,不二的法力却愈渐耗竭,拖下去必是死路一条。 不二难免忧心忡忡,下意识减少了利刃的反击。 角魔少了利刃干扰,却愈加肆无忌惮起来,攻击起来更添数倍威势。 不二处于极度危险之中,心神又难于专一,无疑犯了对敌之大忌。 便在一个不慎之下,角魔忽地在其背后闪出,一击拳头重重击在他背上,整个人似个弹弓射出的石头,直直地撞在对面的崖壁上。 ——————————————————————————————- 多谢各位的支持! 周五过了,但是推荐站短没来。这说明本书下周肯定没有推荐位的。 因为推荐效果与更新的关系,我只能放缓更新速度了。 一方面,攒章节,准备迎接下一轮推荐。 另一方面,最近工作很忙存稿消耗了很多,得补一补了。 第39章 世间之悲 莫过于此 只听“轰”的一声,崖壁被撞出一个丈宽的大坑,飞石碎屑扬的漫天。 不二整个人嵌进大坑里面,直撞得头破血流,一口鲜血自肺腑喷出,一时间觉得五脏六腑皆要裂了。 却毫无歇缓的机会,角魔已然挥着拳头,一拳一拳逼过来。 不二在大坑里上下躲闪,勘勘避去一连串重击。 角魔的拳头却似钢铸铁打的一般,在大坑之内捣开一个个小坑,似下起了陨石雨一般。 眼看这大坑被那角魔的拳头越捶越深,他硕大的身子也被整个埋了进去。 不二则利用坑内的地势,始终绕在角魔身后躲闪。 角魔用尽全力,却始终击不中他,气得哇哇直叫。 忽然,瞧见不二在自己脚底露出半身子,举起一拳重重向下击去,只听轰的一声巨响,竟然在坑底捣出一个黑乎乎的洞口。 不二躲闪之际,匆匆向洞口瞄了一眼,只见里面颇为宽敞。他灵机一动,忙伸手运气,一举将洞口边缘的碎石击开。竟发现里面是偌大的洞穴。大喜之下,暗道天不亡我,头也不回地扎进洞里。 角魔见他进了洞,想这小子自找死路,狞笑着杀了进去。 当头却碰见不二的利刃虎生生砍过来,忙低头躲过去。 利刃绕了个圈,忽从脚下飞起,直奔他裆下要害。他伸手去挡,利刃一转到了胸前。待他将胸前护住,后背又觉到了凉飕飕的冷风! 总是不等他有所反应,利刃已然逼近要害,当真是防不可防,退无可退。 他哪里知道,不二乃是洞中作战的一把好手! 又恰恰在这不大宽敞的洞穴里,他偌大身躯成了累赘,转身不便,腾挪无地,处处受制。 慌张之中,忙要转身退出洞里,那红芒利刃忽地自背后袭来。他仗着背上生出的坚硬鳞片浑然不管,只往前奔去。 才走了一步,忽然脖子上一道笔直红线划开,绿色的鲜血四溅,脑袋竟和身子搬了家! 原来,不二见那角魔慌慌张张往外逃,立时想到这是唯一的机会,随手抓起一块石头,在上面附了云刃诀的剑芒,冲着他背后猛地扔去。 角魔已在先前战斗中推测出他只有一道利刃,便不管不顾往前奔着。 却没料到,不二早将真正的利刃设在他逃跑必经之处,终于将这强悍的角魔切成了身首两份。 不二见他倒在地上,自个儿也瘫了下来,心中暗道:这角魔的战斗方式,与我人族修士完全不同。近乎于武林中人的贴身肉搏,但他们钢筋铁骨,力大无比,速度又快到难以想象,威力自然惊人。 又琢磨:我们修道中人,大多靠的是功法宝物,擅于远战而疏于肉搏,这角魔正是修士的克星!也怪不得一个青角魔往往要五六个同阶的开门境修士来应对。只怕稍不留神,就给他贴到近处,立时就要开膛破腹了。 便暗自庆幸,若不是从前跟那老伯在树洞里打了无数仗,今日小命便要丧在此处了。这老伯教自己的功法,还有自己精通的折身术,恰恰擅于身贴肉搏,简直是专为角魔量身定做。 念及于此,一时间欣喜之极,心想我这一身通天彻地的本领,不杀几千个角魔实在浪费。恨不得立时冲进傀蜮谷中,与那些角魔杀个痛快。 过了半响,才想到傀蜮谷之战与自己已然无关,这才渐渐平复下来。 待休息好一会儿,他爬起身来,走到角魔身旁,心道:我总算亲手杀了一个角魔,是否也算为长乐村的乡亲们报了仇? 又想起数年前屠村的骨刃族角魔,不由握紧了拳头。 猛一挥手,红芒利刃一闪而过,自角魔头顶削去,瞬间将青色的角连同头皮削了下来。 他知道那魔角大有用处,便拾起来,放入储物袋里。一边琢磨:若顾师叔问起我,如何杀了这角魔,我怎么回答?倘若照实说,岂不是要暴露了老伯教给我的功法。不如我先将这魔角藏起来,再说自己趁着黑夜躲到一处隐蔽,骗过那角魔,才侥幸逃得升天。 他拿定了主意,便要起身出洞。 天色已到了蒙蒙亮的时分,一道清晨微薄的光散进洞内,他不经意向洞穴深处瞄了一眼,忽然瞧见地皮上露出一段煞白的颜色,看起来不大寻常。 他好奇心既起,便走过去瞧一瞧,在那处地皮上刨了半天,竟挖出一具人骨架来。 不禁思索起来,琢磨这是何人,又如何会死在这封闭的洞穴之中。 忽然瞧见尸骨下面的黄土中隐隐露出一截布帛,便一并刨出来,原来是一卷帛书。翻开来看,上面写着颇为晦涩的古文。 心想莫不是什么修行的秘籍罢? 这倒是有趣了,艺人的评书里,常有故事的主人公掉进山崖底下,巧不巧地捡着一本秘籍,从此大发神威,威震武林,千古传名。 “我稀里糊涂跟角魔打一架,也能遇到这样的好事?” 不妨算是他步入修行界之后的诸多经历。 自己是修行的废柴,入门干的杂役,宗门里有一位需要高攀的青梅竹马,又有一位看自己不顺眼的天才对头,还有诸多狗眼看人低的师叔院主师兄弟,当真是烂俗评书画本的标准配置。 再往后,扫地能扫出一个斗笠前辈,逃跑逃到树洞里有个树中老伯,有木仙师带着自己赚钱,掉进洞里还有秘籍捡。 要是写进书里,只怕也是当主角的不二人选。 心中忍不住好笑,“小时候听说书的讲,只要牢记你是主角,碰到危险往前冲,看见悬崖往下跳,发现洞穴往里钻,少不了你的好处。看我这样一副根正苗红的主角相,也能这般试一试。” 拿起帛书,他仔细看过,大概读得懂,这帛书上写着此人生平,原来竟是凡人中的武道高手,名叫石追月。原本是一介书生,屡试不第,弃文从武,倒显出稀世天赋,一年小有所成,两年名声在外,三年独步一方,五年便成为凡人之中的绝世高手。 那个时候,修真者极少在凡人面前显露本领。他只以为天下再无可攀之境,不免有些自傲。却在机缘巧合之下,偶遇一个修真女子,被其绝世容颜所吸引,立誓要娶为妻子。 他自以为武功盖世,轻易可以折服她。 岂料那女子与他定下一招之约,只要他能接下自己一招,便委身下嫁。 结果自然是石追月败了,自此隐居在此山中,苦苦研琢可以击败那女子的武功。 转眼四十年过去,他果然天赋纵横,自创出一套空前绝后的《圆明剑法》。出山之后,凭借这套剑法,向宏然大陆的修士宣战。前来挑战的修士,竟没有几个能敌过他。 事已至此,他自然算做到了当初那一招之约。 然而,待那女子再来找他,石追月只能仰天长叹。 原来,再见之时,他此时已是古稀之年,满头白发,皱纹满面。她却仍是当初那般模样,笑颜桃花,衣衫头饰,似乎未有一丝一毫变化。 他心中十分明白,这女子故意穿着打扮同四十年前一模一样,便是为了告诉自己:即便他修得再高武功,身为凡人也抵不过时间的流逝。 那石追月自此退回深山之中,再也没有回来。 “世间之悲,莫过于此。”帛书简介以这一句结尾。 不二看着看着,竟缓缓读了出来。 第40章 冰雪剔透玲珑心 帛书之后,附带着《圆明剑法》的口诀,想是这石追月不甘心自己的心血自此随尸骨化为尘土,不能传以后世,便将它写下来,藏于此处,待有缘人前来。 不二看过那口诀,原来此处只有上半卷,讲的是剑法招式。 下半卷心决想来是内功心决,找了半天,却仍然不见踪迹。 他细细读了一遍,只觉的古怪生涩,读不大明白,心道:凡人的武功比修士厉害,这当真闻所未闻,只怕是这人胡吹大气。 但或许这剑法在凡人中也算了不得的武功,他既然舍不得埋没,那我便先收着。待日后交给有缘人,好了结他的心愿。只可惜此处只有上半卷,只怕别人拿去也没什么用。 又把口诀仔仔细细看了几遍,确认其中绝无隐藏的修士秘籍之类,才算罢了。 心想自己先前想的倒是美,只以为得了修仙的机缘,结果却是一场空。 “我只怕是武林画本里的主角,却一不小心溜到了修士界中。真是女怕嫁错郎,我怕入错行。” 胡思乱想一番,将那帛书收入了储物袋中。 想此时天已大亮,再不回去,顾乃春一定要大发雷霆。 便往洞外走去,临到洞口,太阳从对面山崖上跃出来,刺眼的日光直射,他低下脑袋去避,却瞧见山崖下面大河流淌,蜿蜒西去,脑海中灵光忽现。 想到:老伯教我的口诀中第一句是“云开日出照,升高望河曲”,上半句我已然悟到,下半句却久久没个进展,想来是我悟性不够。但瞧这山崖下面,大河奔流不止,弯弯曲曲,我又站在这高崖之上,正符合这其中意境,却不知与此功法默契何在? 冥想许久,仍是不能更进一步。又怕延误时间,索性顺着原路往回赶,边走边想:不知钟师妹是否安然回去。昨日只有一个角魔来追我,想来她也凶多吉少。 又琢磨如何与顾乃春说起此事,既想把事情的讲得清楚明白,又不愿暴露那老者教给自己的功法,着实有些苦恼。 边行边想,不知过了多久,遁到了一处溪水边。 溪水迢迢流向远方,水里清澈见底,不时看见鱼儿游过。 他一宿半日滴水未进,自然泛起了口渴。俯下身子拎起几口水,哗啦啦灌进肚里,只觉得一道冰凉水线直入腹中,清凉可口,甘之如饴,爽快极了。 再往溪里瞧去,自己的脸上身上沾满了血迹,这才想起昨晚被那角魔重重击了一拳,喷出好大一口血。但此时,竟全然没有了受伤的感觉。 虽然,他早已习惯受伤之后总是恢复得比常人快许多。 但这般重击之后,仍能迅速复原,亦感分外欣喜。只是满脸血迹的模样实在吓人,便忙低下头去清洗。 忽然听见清亮的一声:“魏师兄!” 声音之中满是欣喜。 不二抬头一看,只见小溪对岸不远处,站着一个黄衫女子,身形秀丽,眉目如画,怔怔望着自己,正是钟秀秀无疑。 原来,她一路寻着行迹而来,遁出百余里地,仍是瞧不见不二的踪影。 逾走愈失望,想那角魔凶残无道,魏不二八成已身陨道消,心里竟涌起一阵无名悲凉。 正走在小溪边,瞧着溪水清粼粼的向东流去,水底的卵石杂乱无章的摆布,竟像是秋天萧瑟的落叶被浸湿了,沉在水底,再也浮不起来。便好似人死不能复生,难免伤感起来。 再往远瞧去,只见一个人影投在了对面岸边的水面上。顺着人影往上瞧,那人穿着云隐宗的道服,浑身血渍,灰白头发,清秀面庞。仔细瞧去,不正是魏不二在俯着身子喝水么? 她远远瞧见,惊喜地喊了一声。立时遁过小溪来,到了不二身边,想说:“没事吧?”话到嘴边又停住,一时间不知该说什么是好。 倒是不二先开了口,只见他满脸欢喜,笑道:“钟师妹,你没事,当真太好了。” 听了他的话,秀秀竟愣住了,半响才问道:“魏师兄,你对每个姑娘,都这般好心肠么?” 不二不知她此话从何讲起,愣了半晌,也没有个答话。 倒是秀秀先意识到自己突兀了,便不再追问,忽而微微一笑,向不二身边退出一步,拱手说道:“魏师兄,我想说两句话,第一,恭喜你福大命大,逃出升天。第二,多谢你昨晚舍命相救,我心里永远记着这份恩情。” 不二道:“你客气了,不必放在心上。” 两个人互诉了分开后的情形,秀秀说了实话,不二说得却是事先想好的说辞。 秀秀道:“我说角魔如此凶残,你如何能从他手中逃出生天,原来是掉进了地洞里。” 她心里却是明白透亮:他浑身是血,无疑是与那角魔搏斗所留,既然过了手,再想脱离战场只怕是难上加难。 再瞧他道袍底缘,隐隐沾了些绿色液体,无疑是角魔的血了。如此说来,要么是他将那角魔击成重伤逃去,要么已经将角魔杀了。若是前者,他定会担心那角魔受伤之后,唤来援兵追杀,自不会在这里悠闲的饮水洗面。 那么,真相只有一个,他杀了那角魔! 秀秀心里不禁翻起了惊涛骇浪:单独对上一个青角魔,凭自己的实力勉强也可做到。但要击杀它,却是难上加难了。这魏不二既有这般实力,竟然连云隐宗参赛弟子的资格都没有。 如此要么是,云隐宗的高手多得难以计数,这显然不大可能。另一种可能便是,他一定在隐瞒什么! 第41章 有美偕行 路向榕城 二人在小溪边稍作停留,便匆匆往回赶。 一路上仍是大好风景,却再无心观赏。待到了宿营之处,只留了月林宗一名不参与大比的弟子在此等候。 二人与她一问,才知顾、方二人担心拖延太久,误了大比的时候,所以带着大部队先行离去。在榕城内宏然宗盟的驻地汇合。 秀秀一向聪敏机智,方敏对她放心的很。 至于不二,则是个无人关心的主。云隐宗队伍里,有他没他,亦无所谓。 不二心想把自己落在这里,也不知道那口大黑锅由谁来背。杀死角魔的功臣在此,云隐宗却无人接驾,真是心大。好的是顾乃春走了,又留给他一些时间想想说辞,也能把谎说的圆满一些。 “马上将要开谷,我们也应抓紧赶路。”秀秀道。 “自然如此,”魏不二笑了笑:“我迟一些倒也无所谓,莫要耽误你参加大典。” “这一路便有劳你照拂了。”秀秀见此情形,便冲着魏不二拱手笑道。 不二只道客气,两个人一路径直遁向榕城。 路途漫漫,却免不了说些什么解乏。 但两人新识不久,远不算惯熟,话题便有些尴尬。 不二问秀秀入门几年了,师兄妹几个,诸如此类。 秀秀虽觉得无聊,但也客气地回了他。 待秀秀问起来,初始还是关于云隐宗的事情。但说着说着,忽然说起不二的头发: “魏师兄,”她指了指自己脑袋:“你年纪轻轻,为什么……” 因为苦恼给顾乃春送什么礼物,把自己头发熬白几根,此事说来也不算光彩。 不二倒是对此无心隐瞒: “说来惭愧,此事须从数年前,我在本宗求师不成说起了。” 当下,将自己的资质,以及拜师的经历,大抵说了出来。 秀秀自幼聪明伶俐,天赋异禀,到了月林宗,也总是众人抢着要做自己的师傅,哪里体会过像不二这样百般碰壁的情形,既觉得一夜白头的故事有些心酸,又对他百折不挠的品质有些佩服: “魏兄能以这般粗陋的资质,收获今日的修为,想必付出了常人难以想象的艰辛。” “不过,”说着,又忍不住问道:“魏兄口中所说的这个婉儿,是否就是贵宗此次队伍中的那位……” “不差。” “你们从小一起长大,想必关系一定不错吧?” 先前叙述的时候,不二并未怎么提起婉儿,却没想到秀秀竟察觉到异常之处。 “或许吧,” 他笑道:“这些都过去了。” 秀秀一点就通,也不再追问。心中却自有推测:看这样子,魏不二多半对那婉儿情有所钟了。但我昨日瞧见,婉儿与那位贾师兄成双出对,嬉戏谈笑,分明是两情相悦。心中恐怕已有所属之人,只可怜魏兄一片痴心了。 傍晚时分,二人行到一座郡城,城墙是东西走向,瞭不见尽头,城门足有五丈之高,上面有个硕大的牌匾,写着榕城二字。 城门下人来人往,好不热闹。 不二大感惊奇,心道:“听说榕城只是越国境内中等州府,竟是这般阔气,只怕住着数十万人不止。众人都说,天底下的角魔都是从傀蜮谷里蹦出来的,这城紧挨着傀蜮谷,城里的百姓岂不是每日都活在水深火热之中?” 当下,便向秀秀请教。 秀秀道:“你竟然不知此事?” “我晓得自己不会入谷,对傀蜮谷的事情也就未曾多做了解。” “贵宗当真是人才济济,连魏师兄这样的高手竟然也没有资格参加傀蜮谷大典。” 不二摆手自谦。秀秀便将此中缘由细细道来。 原来,傀蜮谷是角魔界与宏然界的交汇处,本是一处封闭的空间。 但每三十年之期,两大界面便会有一次轻微的摩擦碰触。也便在此时,傀蜮谷的空间变得不再稳定。人魔两族便会借此机会,从各自一方布下阵法,打开入谷通道,派遣精英入谷。 那些角魔自然是想借着傀蜮谷潜入人界兴风作浪,人族则是要趁着角魔立足未稳,将其扼杀于萌芽之中。 但奇怪的是,角魔进入傀蜮谷之后,却不见从人族这一边的入口出来。可大陆上的角魔却总是愈来愈多,想必是傀蜮谷之中另有出口。 也便是这个缘故,榕城郡虽然地处傀蜮谷边缘,但较之其他府郡,反倒少有角魔踪迹,渐渐的周围百姓聚拢而来,生出一派兴旺之气。 不二听得大长见识,接着问道:“既要除掉这些角魔,为何不派遣各宗门的顶尖高手进去?反而都是些新近入道的开门境弟子。” “若是能让各大宗门的高手入谷,这角魔之患早该绝迹了。”秀秀叹道:“开谷之时,那谷中空间极不稳定,倘若我们派了通灵境以上的修士入谷,身上的法力过于雄厚,只怕那入口顷刻间便要崩塌了。先前也是有过这般经验的。当然,对于角魔而言,亦只能派遣青角魔入谷。倘若黄角魔甚至赤角魔可以入谷,恐怕大陆已不是如今这般模样。“ 不二奇道:“那就怪了,师傅说宏然大陆上也有不少黄角魔和赤角魔,甚至出现过紫角魔的踪迹,他们从何而来?” “咱们人族可以修炼,那角魔亦可以。”秀秀听了暗自好笑,但面上仍客气讲道:“青角魔修炼的厉害了,自然会变成黄角魔。黄角魔练得厉害了,自然会变成赤角魔。” 说着,想到什么,面色一沉:“据传闻,角魔在此界的修炼速度,甚至要比在魔界之中还要快上一些。他们数千年前就潜入大陆,时至今日出现几个紫角魔,也不是什么奇怪的事情吧。” 秀秀所提之事,不二往昔鲜有听闻,不由得咋舌不已。 既到了榕城郡,归队便在眼前,二人反倒不再着急。进了城门,顺着正街缓缓前行。 如此气派的大郡城,不二尚是初次入得,只见高楼红墙遍处,经营店铺沿街而置,街上人来人往,热闹极了。 “为何这沿街店铺里,”不二细细观察半响,说道:“有不少经营灵器、符箓的商铺,但负责经营的却都是寻常凡人。” “魏兄可晓得这榕城附属于本界哪一派?” “如果我记得不错,榕城归于本界最大的宗门——常元宗治下。” “那你可知常元宗属于哪一类修派?” “神修?”不二有些不大肯定,他只是在宗内查阅资料的时候,不经意间瞧过,隐约有些印象:“常元宗的修士,一出生便拜入晔和教,信奉的好像是天神。” “是了,”秀秀点了点头:“晔和教的教义倡导自由、平等、公正。” 说着,她瞧向店铺里忙乱的凡人:“在常元宗的修士看来,修士和凡人是众生平等。所以,让凡人参与修士的生意,也不大奇怪吧?” “不过,”她若有所思地喃喃自语:“在绝对力量的区分下,让修士和凡人实现真正的平等,多少有些不大现实吧?” 不二对晔和教并不大了解,但也知道在漂亮妹子面前最好不要不懂装懂,于是果断沉默。 待过了几条正街,便清静许多。 秀秀识得路,领着不二直奔宏然宗盟在榕城的驻地。 到了地方,不二一瞧,这驻地竟在繁华市井中硬生生拓出数百亩空地,当中盖了硕大的宫殿,飞丹流阁,琼楼玉宇,一派奢华景象。 身着各色服饰的各派弟子来来往往,进进出出,好不热闹。 驻地门口站着几个身着华服的值守弟子,秀秀给他们看了傀蜮谷的邀请函,便领着不二往里走,其内更是金碧辉煌,不必细言。 进了驻地内,到了云隐宗下榻之处,秀秀便要与不二道别。 却正好遇着贾海子出门,瞧见二人,微笑着走将过来: “你们总算回来了,师傅,几位师叔,都挺担心你们。” 不二想顾乃春这么担心,竟然没留下来等自己,真是不靠谱之极。秀秀只说给众人添麻烦了。 贾海子好言相慰,又问起二人去了何处。 此事涉及到云隐宗队伍中或许暗藏内奸,除了几位师叔,不便让旁人知晓。 二人早就商议好了说辞,便听秀秀道:“昨夜,正巧我和魏师弟当值。临到夜半,我们发现了角魔的行踪,便一并追了过去。” 说到此处,摇了摇头:“哪里料到,我们穷追不舍,到头来还是跟丢了,只好空跑一趟。”说罢,跟魏不二眨了眨眼睛。 魏不二则一声不吭,只当默认了。 “原来如此,”贾海子笑道:“还请二位赶快去见师傅和师叔吧。” 末了,又添一句: “免得他们担心。” 他当然知道钟秀秀没有说实话,魏不二似乎也在隐瞒什么。 这让他感到十分不爽快,尤其是二人一并离开,一夜未归之后。 他一抬头,正瞧见秀秀注视着不二。 心中的不痛快又添了许多,但人却笑着朝二人拱了拱手,头也不回离去了。 秀秀瞧他人影不见,心中若有所思,忽然开口问道:“这位贾道友,似乎有些古怪呢。” 不二朝秀秀拱拱手,转身要进去,却听背后传来一声:“魏师兄,” 他方要回头,接着听到:“有缘再相见了。” 不二正要回话,秀秀却早已转身离去。 只剩一袭清秀曼妙的黄衫背影,在廊道尽头从容不迫地渐远了。 第42章 不好的兆头 不二进了门,径直去找顾乃春。 顾乃春有些不高兴。问道:“昨夜去哪里了?” 不二刚要解释,顾乃春却道:“身为值夜,身负重轭,自当一丝不苟,尽心尽责。” 说着,一拍桌子:“你倒好,目无宗规,玩忽职守,擅自离队,视本宗弟子身家性命如儿戏一般!” 其实,只不过是一个杂事弟子一夜未归,顾乃春原本懒得与他计较。 不巧今日大典之前,各宗派弟子抽签仪式上,贾海子抽到一个中下签,突围任务艰巨,以致顾乃春心情大不爽利。 须知道,他将此次傀蜮谷大典看得极重。 倘若贾海子能在此次大典上大出风头,位居前列,非但云隐宗可以获得新增属地灵脉的嘉奖,顾乃春自己的颜面也大有荣光。 最关键的,却是宗内聚灵阵的重新划分。倘若合规院能因此次大典,再增加几个聚灵阵的名额,那才叫大大的翻身一仗。 这个中下签显然不是好兆头,不免让此次风光之旅添了些许阴霾。 顾乃春有心去拜会常元宗主管榕城的一位同辈修士。 毕竟,云隐宗现今依附于常元宗之下,总要看旁人的脸色行动。 同时,又想看看拜会的时候,能否请这位修士开口,走一走宏然宗盟的后门,为贾海子谋个上签。 没想到常元宗附下上百个中等宗门,有的是比他机灵的,老早就在常元宗驻地排起了队。 顾乃春报上姓名,已然排到五日之后,到那时大比早已结束,还有什么好说的。 于是,他难免有些气不顺,魏不二算是正撞在枪口上来。 “当是有黄宗裳为你撑腰做主,便了不得了么?” 顾乃春越说越痛快,只恨魏不二没有干出更出格的事来。 待他说得口干舌燥,不二才插得上嘴,将昨晚去了哪里,做了何事,一一道出来。 “哦?”顾乃春道:“你该不会怕我责罚,随便搪塞一个借口……若有半分虚假,莫怪我以宗规论处。” 不二道:“有月林宗钟秀秀作证。” 正说着,门外已传来敲门声,一开门,正是月林宗的方师叔。 顾乃春将不二遣出去,转向方师叔问道:“师妹此来何事?” “不知顾师兄是否得知昨夜之事,”方师叔神情凝重:“我正是为此而来。” 顾乃春终于晓得不二所言非假,暗自庆幸方才屋里再无旁人,否则说出去的话,吞回去就难了。 顾、方二人将此事报与宗盟在蓉城的驻守长老胡德第,建议宗盟会同三个超级宗门好生研究,查个水落石出为好。 胡德第听了,却说:“常元宗、法华寺、兽人塔,这三大宗的带队修士此刻恐怕公事繁忙,还是莫要轻易叨扰。 又指了指门外: “是否真的有内奸,还拿不准。开谷在即,万事皆要求稳,以免徒生事端。” 一边让二人回去后,多留心查看,以防角魔使诈。 另一边,则派了数个宗盟弟子,去蓉城各处查探。 方师叔回去后,大不甘心,便与钟秀秀说了此事。 秀秀想了想,说道:“蒙面人既是从云隐宗营帐里溜出来的,即便不是潜伏在其中的内鬼,也与他们脱不去关系。只是我们两宗交好,不大方便将此事说出来。倒不如派人跟着云隐宗众人暗中查探,若是真有内奸,总免不了露出把柄。” 方师叔连连点头,叫秀秀明日带着宗内师姐妹,一起乔装打扮,去办此事。 …… 魏不二从顾乃春屋里出来后,便将角魔和内奸的事情放下了。 这件事他管不了,也不愿意去管。 眼下,最重要的便是傀蜮谷大典。 按照往年惯例,此次傀蜮谷开谷时分,能最终进入谷内的开门境修士只有两千个。 其中三个超级大宗常元宗、法华寺、兽人塔,分别占据了三百、二百、一百个入谷名额。 七个大型宗门则按往届傀蜮谷大典取得的成绩,分配四百个名额。 剩余一千个入谷名额,则由参加大典的二百多个中等宗门,在大典上分组比试决出。 分组的情况根据各宗抽签而定,一般五人一组,巡回赛制,最终取得小组第一的人,获得入谷名额。 这样便免不了一些实力强劲的修士,因运气不佳分入一组。 当然,实力较为强劲,排名靠前的中等宗门,可以明确一位魁首弟子,通过单独列组的方式,避免与其他门派的魁首弟子分入一组。 可惜的是,云隐宗并不属于此列,故而众人只好听天由命。 贾海子显然运气不佳,他所在小组中的某派魁首弟子,据说曾去西北参加过屠魔战役,甚至曾亲手杀过青角魔,实战力颇强。其余几人也都不容小觑,便怪不得顾乃春心情好不起来。 似傀蜮谷大典这般盛事,三十年方能遇到一回,不二不想错过。 更何况还有各宗开门境高手比试切磋,正是自己长见识、学本领的大好机会。这也是不二明知道顾乃春有意刁难自己,却仍然要随队来到榕城的原因之一。 当他从顾乃春屋里出来之后,时间已然有些晚了。 宗盟驻地各处大殿内外人影空空。他问了一个值岗修士,打听到比试大殿所在,一路赶了过去。 赶到比试场地的时候,正是晌午时分,远远瞧见百丈之高的硕大殿堂,朱墙金瓦,飞檐斗拱,气象恢宏。 四条巨龙般的柱子拔地而起,撑住殿顶,一刻不停地散发出惊人气势。 大殿内外,人头攒动,只见遁来飞去的身影似蜂出巢穴,叫一个好不热闹。 不二当下往大殿内遁去。到了殿内,只见近百个擂台并作数排而列,每个擂台上空罩着五光十色的隔离界,似拔地而起的七彩霓虹,将大殿辉映的如云霄天宫一般。 每个擂台之上,各有两人相互斗法,擂台周围或多或少有人围着观看。 不二最关心的,当是本宗的诸位师兄弟,尤其是木晚枫。 便一路瞧过去,只见每个擂台皆是打得热热闹闹,但仔细看来,竟然有许多破绽百出,实在没什么看头。 不由想到:这傀蜮谷每三十年一开,开门境以上的弟子无法进去;上次进过谷中的修士也会被谷中奇异之力排斥。这么一来,参加大比的多是新进弟子,在修为上难免要差上一些。但各宗的魁首弟子,想来总归还是很厉害的。 边寻思边走,不知不觉竟到了木晚枫的比试擂台,围观者甚众,恐怕多半是冲着木晚枫的容貌而去的。 只见那绝美的身影在擂台上辗转回荡,轻盈似彩蝶飞花,灵动似游鱼嬉水,伴着阵阵喝彩声,一时间瞧得楞住。 不过,似乎木晚枫也在掩饰什么。 据不二了解,她的战斗方式,似乎没有这么花哨。 也不知过了多久,擂台之上的比试结束,木晚枫赢得毫无悬念。 便在众人注视的目光下,她缓缓走下来。下一场比试还有时间,趁着间隙可以恢复些许法力。 经过不二身边的时候,木晚枫微微点了点头,装作不大相熟的样子,但不二却分明瞧见她冲着自己眨了一下眼睛。 这让不二觉得颇有些好笑,看她游刃有余的样子,想来取得入谷名额,应该没有太大问题。 便暂时将这边放下,转而去瞧别人的比试。过不久,又看见了同属苦舟院的尤典,满头的白发,满脸的皱纹,让他在一众年轻人中间,显得格外突兀。 对战另一方仗着年轻体健,将比试带入满场飞奔的状态,更叫尤典看起来狼狈极了。 不二难免唏嘘,围观的人也不少,但似乎都是看热闹来的。 他不忍心继续看下去,便往另一边走。 不一会儿,寻到了贾海子比试的擂台,瞧见婉儿站在擂台之下,满脸欢喜,拍掌叫好。 与旁人打听一番,才晓得只是小半日的光景,贾海子已接连打败三个对手,并且很是轻松的样子。 不二眯眼望去,贾海子他脚下踩着一根金芒闪闪的巨大硬鞭,正威风凛凛地浮在半空之上。 此刻,那鞭金芒发出尖锐刺耳的鸣叫,倒是颇有一些气势。 第43章 木晚枫的宝藏 不二大抵晓得,贾海子手中的硬鞭是顾乃春赐予的一件了不得的宝贝,唤作裂骨消云鞭,鞭头是川江里活了千年的跟头蛟的第三节尾骨所制,削成了云彩模样。 十八段鞭节和节环是千年玄金所制。 握柄更是厉害,是两千年的金刚桐木裹了三千年的霹雳芭蕉叶而成。 座柄上请了乾坤塔的阵法大师纹上三个法阵,分别是蛟云水箭阵,三十六玄金环棒阵,金刚霹雳阵。 阵法配合着稀罕材质,此引彼助,两相升威,锻造了上等宝物。 只消将法力稍稍注进鞭中,按法挥鞭,轻易便有骇人的威能。 贾海子修行的功法亦了不得,法决叫《天湖祥云经》,功决叫《九天笞云功》。 一个是云隐宗立宗祖师安云景在梦境天湖中,身立七彩,足踏祥云,有感而悟;另一个是宗内一位大能前辈身碎道消之前,魂寄九天,灵荡飘云所创。 合规院属于云隐宗身练峰一脉,修行之道不大注重人体本身的修为,更强调法宝的运用。 故而各类功决多是将各类宝物运用法门融于其中,修行起来,往往见效更快。 《九天笞云功》便是一门使鞭的功决。 顾乃春对贾海子寄予厚望,贾海子倒也不负所望,一年里《天湖祥云决》便小有进第,二年末《九天笞云功》也开门见义。时至今日,对这两门功法已很有造诣。若不然,顾乃春也不至于如此信心百倍。 擂台之上,站在贾海子对面的,正是湘潭宗门下弟子,此刻正遁在半空之中,被十八根金光闪闪的鞭节追得狼狈不堪。 那些鞭节飞快地转动,在半空之中围得密密麻麻,左敲一下,右磕一下,丝毫不见停滞。 湘潭宗的弟子则是左躲右闪,连滚带爬,毫无还手之力。 不二瞧了半晌,反倒是有些纳闷,心中暗道:贾海子这三十六玄金环棒阵,我从前瞧去,只觉得厉害的了不得。怎么今日看来,虽是声势浩大、威风八面,但其中破绽多得不可言数。再瞧它挥得虽疾虽厉,但其中少有变化,只是两三个套路连下来,轻易就能摸得清楚。与老伯利刃的诡变多端相较,实在差得太远了。 又琢磨贾海子现已是宗内年轻一辈中翘楚,绝不会只有这些能耐,想必还是他藏着掖着。 这却是他猜错了,贾海子虽未曾用上全力,但既然事关入谷名额,也不敢疏忽大意。 只是于不二来讲,这十多年来时常与极其高明的功法相较量,被那利刃盯住破绽穷追猛打,在那树中前辈手下逃过万次之多,配合《折身术》的精妙,早已练出十分厉害的身法,自然觉得这一套玄金环棒阵不大够看了。 正在寻思间,忽听见哗啦啦的水声,抬头一看,只见贾海子神色一正,冲着对面说道:“小心了!” 说着,一边嘴里念叨,那十八根鞭节,每个一分为二,霎时间变成三十六个,噼里啪啦挥出去,几个回合便将对手击得在地上爬不起来,只好认输了。 “承让。”贾海子面带微笑,拱手客气道。 婉儿在擂台之下,看得着实有些兴奋。贾海子已然连赢四场,而且一次比一次轻松。最后一场,虽是对阵旁宗的魁首弟子,但如此看来,赢面仍是很大。 她心想贾海子既有这般实力,恐怕坐实了云隐宗年轻一辈顶尖人物的位置。何况他才入门几年,便有这样的成就,简直难以想象。 如此一来,在她心中,魏不二和贾海子一个前程远大,一个举步维艰,终于高下立断,一颗芳心就此有了踏实的落处。 又瞧着贾海子昂首阔步走下台来,听着场外哗啦啦雷鸣般的喝彩声,忽然觉得脸上也倍有光彩,大有“你之荣耀,分我一半”的感觉。 一扭头,却忽然瞧见不二默不出声站在一旁。登时一慌:“你什么时候来的?” 竟然升起了难言的心虚之感,迟疑半晌,忽然想到什么:“昨夜去了哪里?” 不二道:“半夜里闷的慌,出去溜达,回来便迟了。” 婉儿一时哑语,想要说什么,却无从说起。看着眼前面容清秀的男子,也晓得他这些年吃了不少苦。 但大道难行,岂是只凭努力便可有所收获的? 天赋所限,生命的尽头便也在不远处等着。 她用余光瞄着魏不二,心中默道:“便算是我选择了你,咱们到头来还是白发黑发,坟头两隔。我终究还是要寻一个可以陪伴一生的人呐。你可千万别怪我。” …… 这个时候,贾海子已然走到擂台之下,在此围观的几位本宗弟子纷纷凑了上去。 便在此时,顾乃春也来了。 一众弟子纷纷行礼,贾海子恭敬道:“徒儿不负厚望,已连赢四场。” “好,”顾乃春面带微笑,点了点头:“最后一场才是关键,你莫要大意了。” 说着,把旁人遣去,独自与贾海子作了许多叮嘱。 末了,又把不二唤来,叫他去城中买一些入谷所需。 不二应了声,从殿外出去。却是先回了住处,心道今日已迟,这两天又甚为疲惫,何不好好休息一番,当下把顾乃春嘱咐的事情抛在了脑后,痛痛快快躺在了床上。 到了傍晚,听见外面吵吵闹闹的声音。 打听一番,才知道,此次大典比试,云隐宗共有五人取得了入谷资格,贾海子、木晚枫、古有生自不必说,那年过百岁的尤典,还有默默无名的林安竟然也击败了本组的魁首弟子,侥幸突出重围,真叫人刮目相看了。 夜半的时候,他又失眠了。正打算去外面走走,门竟然被推开了。 竟是木晚枫走了进来。 “什么时候去西北?”她开口问道。 因为背着月光,不二看不清楚她的脸色,但听声音,似乎有些低沉。 “看看二十年之内,能不能突破开门境后期吧,”不二回道:“不行就去。” 说着站起身来,拱手笑道:“木大仙师,恭喜你了。” “嗯,”木晚枫回应的敷衍,似乎兴致不高。 把耳朵贴在门上,确定廊道里没有人,才沉声说道:“倘若我此番入谷,不能活着出来。” 她忽然伸手从怀里掏出一个木符,扔给不二:“这符内的信息,记录着一个隐蔽所在。我这些年暗中交易积攒的全部家当,都藏在那里。” 虽然是在黑暗之中,但不二依然能感受到她决绝的目光,像冬日火炉里碳,即将被点燃。 “我若是死了,这符箓会自动解开,你把我的家当拿走,以后用得上。” 她沉默了许久,终于开口说道。 第44章 仙人高 仙人美 这章有些短,早晨8:00还有一章。 …………………………… “你这又是何苦?” 不二听得一惊,立时想起几个月前她劝阻自己进入傀蜮谷的事情:“要是觉得危险,就别去了。” 木晚枫摇了摇头,几步迈向门口。 打开了门,不知从哪里刮来一股风,将她的头发吹得凌乱。 由此,她停住了脚步,转过头来,廊灯微渺的光照在一半脸上,在黑暗中勾勒出美妙的轮廓。 “起风了。”她望了一眼魏不二,紧接着一步迈出门。 不二哪里想到她今日如此伤感,连忙追身出去。 一开门,却被当头一剑架在脖子上:“滚回去。” 木晚枫忽然掉回头来,换回了昔日的笑容:“那信符里有我交代你的事,顺便帮我办了。” 说罢,抽剑入鞘,头也不回地离去了。 魏不二知道,以木晚枫的性子,决定的事情绝无回转的余地。也就放弃了徒劳无功的努力。 只是不晓得,一次看似寻常的见面,为什么会搞得跟生离死别一般。 …… 第二日,不二一早起床,按着顾乃春的要求,去城中采购一些入谷所需。 临到一处廊道,远远瞧见贾海子同婉儿正往门外走。 两个人说说笑笑,并未瞧见自己。 不二心头一动,便琢磨二人在说什么,要去哪里,去干什么,心中隐隐猜到些什么。 出门不远,瞧见一个叫花子找上了二人。 那叫花子年纪不大,约莫十五六岁,脸上手上脏兮兮一片,已然看不清本来的面目。 头顶扎着辫子,分明是个姑娘。眼珠子漆黑,转得十分灵动。一张嘴,露出亮白的两排牙齿。 手里端着个豁口的破瓷碗,身上穿得破破烂烂,边走边说道:“仙长,大慈大悲的仙长,你们行善多多,福报多多,一定会结成百年的好姻缘!” 贾海子见这乞丐臭烘烘的,紧挨在眼前,一只手还紧紧拽着自己的衣袖,便皱了皱眉头,将婉儿拉去一边,只顾往前走。 那乞丐紧紧跟在身后,一手拿着碗,一手打着节拍,竟唱了起来:“ 仙人高,仙人美,仙人长着大长腿; 丝绸华,锦衣棉,身上穿着绫罗缎; 没饭吃,没衣穿,眼前是个乞丐汉; 铺着地,盖着天,花子要饭走地宽; 不求金,不求银,一文铜钱很稀罕; 不求米,不求面,残羹剩饭赛神仙; 你不给,我不怨,身上无衣怨天寒!” 这首乞丐歌在宏然广为流传,每个乞丐都会唱一两句。 但叫这乞丐姑娘唱出来,声音竟然十分清脆悦耳,可内中情绪却满是凄凄艾艾,似诉惨淡人生的百般艰辛。 加上她又是年纪轻轻的姑娘,竟然被逼得出来行乞,不免叫旁人觉得可怜极了。 婉儿心道:这叫花子原也该是个娇滴滴的姑娘,如今却要为衣食发愁。 同情心起,便要拿钱去施舍。 却被贾海子拦住:“天底下这般多的乞丐,你能给得起么?” 说着,将那乞丐打量一番:“再说了,我早听说,这榕城里有的是骗子假扮乞丐讹钱,你小心上当。” 又瞧见那乞丐不依不饶,揪着自己的衣衫不放,手里的脏汗清楚的在臂袖上留下一道脏手印。 他连忙一挥袖子,将那乞丐甩开。 哪里料得那乞丐如此不禁碰,竟然整个身子被甩出去,脑袋磕到一处墙壁,擦破了皮,鲜血顺着脑门流了下来。 贾海子瞧她流了血,登时吃了一惊,暗道:“我明明随手一挥,怎么撞到了墙壁上?” 早知道榕城的乞丐碰瓷厉害,没想到竟修炼到这般地步。又瞧她捂着头倒在地上,痛苦不堪的样子,立时想起修士界两大禁忌,其中一条便是恃强凌弱,杀伤凡人。 四下一瞧,再不见旁人,心中暗道:“她脑袋撞在墙上,只怕伤得不清。待会儿有旁人经过,可就出大事。” 拉起婉儿的手,直奔正街而去。 边走边琢磨,万一出了事如何应对,但一想到有顾乃春扛着,如何也能大事化小小事化了,耳朵里却不住地传来那乞丐哼哼唧唧的声音。 他一扭头,瞧见魏不二正在那乞丐身旁说话,心里一惊:难不成又被他看见了? 想着想着,人便拐入一个街巷不见了。 不二则搀着那叫花子的肩膀,将她扶了来,只见额头上满是鲜血,便拿出布绢擦了干净,又帮她简易包扎一番。 叫花子瞧着他忙活,半响才道:“我瞧你急匆匆的,是否找方才那二位仙长有事呢?” 不二叫她提醒,这才想起婉儿跟贾海子一并离去了,心中暗道:“他们二人朝夕相处,竟然这般亲近了。” 稍作寻思,却对那叫花子说:“还是你的伤要紧,我带你瞧个郎中去。” 第45章 割烂疮 去腐肉 不二要带叫花子去寻郎中。 她却说道:“瞧你这样子,一定和刚才那两个人认识。他们打伤了我,我只好找你来赔。” 不二听得好笑,自己一片好心,竟被这叫花子讹上了。 他有心看看这叫花子想玩什么花样,便问需赔几钱银子。 叫花子想了想,便说:“我活到这么大,从来都是看着别人的眼色过活,吃得是剩菜剩饭,穿得破衣烂裤,天是被子,地是褥子。孤苦伶仃,无依无靠,受尽了众人的白眼,尝遍了生活的苦滋味。” 说着,伸手捏了捏不二的衣裳:“你们这些锦衣玉食的修士大老爷决计体会不到。我今日不要你带我瞧郎中,不要你给我金子、银子,只要你像个跟班的伺候我一天,也瞧瞧我的白眼,让我过一过有人使唤的好日子,我便不追究你们打伤我的事情。” 不二眉头一皱,心想这人脑子有病,而且病的不轻,自己还是离得远一些为好,当下便要拂袖而去。 撇眼却瞧见叫花子脖颈深处,露出一抹白净肌肤。 心中恍有所悟,不禁有些好笑:原来是个姑娘。 从前听说有假官,假药,假仙师,没想到连乞丐也有冒牌货。 又想到某段武侠评书里,曾有一位貌美如花的姑娘,假扮叫花子,戏弄男主角。以此推算,某人果然天生一副男主相。 不二原本无心与她纠缠,但想起方才贾海子与婉儿携手离去的情形。 心中暗道:“婉儿和贾海子同游,我跟过去瞧他们高高兴兴的,岂不是自找苦恼。这小叫花子分明是个娇滴滴的女孩儿假扮的,又专来讹上我,只怕也有什么见不得人的目的。不如我假装答应了她,再看看她到底想干什么。有收获固然很好,没有也权当消遣些时光,说不定也有点乐趣。“ 想着,望向贾海子和婉儿离去的方向,又瞧了瞧小乞丐,心想:“便只许你们成双出对么?我也有个作伴的。” 这般一想,也算苦中作乐,心情倒是好了些,便与乞丐道:“好,但我此刻有事去办,你且等一等,咱们待会儿约个地方,我专来伺候你。” “等什么?”叫花子拍掌而笑,抓住不二的袖子不放,道:“我哪晓得你是在讲真话,还是敷衍我。若是放你走了,再也寻不见怎么办?” 不二方要说什么,又听她道:“何况你说的要事,不过是傀蜮谷要开了,你需要买一些入谷用得杂七杂八,这有什么难办?我带着你去,只需小半日便办妥了。” 不二便问:“我从未说过,你怎么会知道我要干什么?” 叫花子冲着自己身后挥了挥手,指着一片高楼巍阁笑道:“满城的人都知道傀蜮谷要开了,等着发你们这些修士老爷的横财,我每日混在人堆里,怎么会不清楚。再说你怀里揣着一张采购的单子,早被我瞧见啦。” 不二心头起疑,嘴上却应了她。又问:“不知我今日伺候的老爷叫什么,也不枉费我一日的辛苦。” 她嘿嘿笑道:“本老爷姓金,名叫金中中,金子的金,中间的中,你叫我金老爷便好。” “金老爷,咱们现下去何处?”不二问道。 金中中也问了不二的名字,末了站起身来,手向身后一负,显得威风凛凛,“跟我去换一身干净的衣服。”便大步迈向前去。 二人一前一后,穿过车水马龙,到了一处高楼大阁,装饰得精砖细瓦,华丽大气,楼门上的牌匾上写着瑞福泰三个大字,往里面瞧,满屋子绫罗绸缎,华芒四射,原来是个规模颇大的绸缎庄。 金中中直往里面走去。 不二忙拉着她,“老爷,恐怕我们今日带得银子不够。” 金中中道:“拿出瞧一瞧。” 不二便从储物袋里拿出一堆银子,数了数足有五百余两,全是他这些年来在云隐宗扫院所得俸禄——现今作了修士,这些银子便没有太大的用处了,“这是小的全身家当。” 金中中笑道:“没想到你还是个地主老财。你放心罢,这些早就够用啦。” 便领着不二往里走,只瞧门面装饰精巧,店堂布得细致,满屋子布匹、绸缎、成衣。 金中中自己挑了一匹绸缎,又给不二选了一件成衣,不二推脱不要,却听她说:“我穿得锦衣华服,你穿得破破烂烂,如何能显出我的威风来?” 不二只好从了她。 金中中拿了绸缎,请店里的裁缝为自己量身。那裁缝量好,去了里屋裁剪。 二人便在店里边瞧边等。 正在此时,屋外面传来一个熟悉声音,不二听得一惊,忙拉着金中中躲到货柜下的布帘子里。 金中中正看得起劲,没好气道:“你便是这样伺候金老爷的么?” 不二一手将食指比在嘴中间,一手指着外面:“别说话。” 说罢,竖起耳朵往外听,只听那熟悉声音的主人刚好走到这一处货柜,说道:“海子哥,这里的东西太贵了,咱们换一家店。”竟是婉儿在说话。 另一个人却道:“怕什么,你只要选自个儿喜欢的。”这个自然是贾海子。 “你倒是有心,”婉儿笑道:“那我不客气啦。” 金中中在货柜下直冷笑,附在不二耳朵细声道:“瞧这二位仙长,有大把的银子买绸缎,却没一文施舍给可怜的叫花子。” “二位仙师,”却听此间的店家招呼道:“我们这瑞福泰的里间,也做灵袍道服的生意,是否一并瞧瞧?” “拿几件上来。”贾海子欣而应道。 那店家便连忙叫人捧上几件款式心裁,属性优良的灵袍来。 两人挑挑选选半天,看中了一件一阶上品法器——“幻月流风”道袍,不仅样式优美,还附带了幻月和流风两种属性,于逃遁、追敌以及对战都大有帮益。 但价钱也着实不菲,竟标价三千个低阶灵石,远超二人所能承受的范围了。 “太贵了,”婉儿连连摇头,转身便要离开:“咱们还是换一家瞧瞧。” 贾海子忙拉着她:“怕什么,你只管买,至于灵石么……” 他从怀里拿出一个储物袋:“我们有的是。” 婉儿显然吃了一惊,低声道:“这些是宗门派发的傀蜮谷大典的公出灵石,花掉了怎么交代?” 贾海子笑道:“我自有应对的办法。我们有魏不二这位喜欢背锅的好朋友,有什么办不了的。” 婉儿道:“你为什么总是和他过不去,我们本是从小到大的玩伴,何必如此?” “你怎凭空污人清白?”贾海子道:“我干嘛要跟他过不去,我们关系好着呢。这衣服你放心穿,我愿意为我的好婉儿多花些灵石。” 婉儿当即啐了他一口:“你少胡说吧。” 但只听声音,便晓得她并未真的恼火。 贾海子则顺势拉起了她的手。 婉儿试着将手抽出来,却没个奈何,只好道:“你脸皮未免太厚了。” 旋即把“幻月流风”道袍放了下来,郑重其事说道:“不管怎么说,你若是动了栽赃魏不二的心思,我绝不饶过你。” 贾海子笑着答应了。 不二听了,一切明了:“原来婉儿早已心有所属,也怪不得对我日渐疏远。” 虽是晓得旧爱已远、另觅高枝,但这些日子,有了一层层的铺垫,有了贾海子和婉儿的渐渐走近,有了婉儿对他的疏远,这一切竟仿佛水到渠成。 他心内竟然极其怪异地没有生出半点难过的情绪。 反倒是有种成人之美的利落,割掉烂肉腐疮的痛快。 虽是酷暑炎夏,但心内身外,分外清净。 “这下干净利落了。”他心里想到。 第46章 往事历历在心头 在婉儿的劝说下,贾海子到底放弃了栽赃魏不二的念头。 二人在绸缎庄买了几匹绸缎,又待了一会儿,便一并离去。 不二坐在地上,望着二人离去方向,久久不言。 心里头却是在想,自己和婉儿的疏远是从何时开始的呢? 也便是入宗这些年的时间吧。 初始是因为修士和凡人之间的天差地别,天堑鸿沟。 到后来,却是自己有意地不去靠近婉儿。 他心中对她有了一些意见。 想她看轻自己,误解自己,怪她不够坚定。 婉儿何尝又不是对他生出了疏远之意。 两个人靠近也许就是那么一瞬,但疏远却是一个在天长地久中慢慢看不见彼此的过程。 至于婉儿和贾海子终究走到了一起,放在几年前,他可能会苦恼失落许久。 现今却多剩了感慨。 毕竟,他和婉儿也只是从小关系不错。 婉儿没有许过他,他也未曾表明心迹。 男女自由,生来自由。 爱情自由,婚嫁自由。 而他和婉儿,便这样自由地散了吧。 金中中拍了拍他的肩膀:“这人要对付你,用不用金老爷帮你出谋划策?” 不二心道:“贾海子这般栽害我,我自然要让他吃些苦头。但这小叫花子来历不明,我可信不过她。” 便摆手,故作无谓道:“我就是将贾海子的算计告诉全天下人,将他搞得灰头土脸,又能怎么样?” “你倒是个心软的,”金中中却一眼看穿了他,叹道:“要是有人敢算计到我头上,我定要十倍百倍还给他。” 不二道:“瞧你姑娘家的,干嘛要这般厉害?” “我天生如此,改不了了,”金中中摆了摆手,又见不二神情暗藏落寞,便大咧咧劝道:“我猜那姑娘定是你的心上人。只可惜,郎有情,妾无意,可惜啦。我劝你想开一点,万事全凭缘……” 她说到此处,忽然顿住,咳了一声,又道:“诸事都讲究缘分,尤其是男女之事,不是你一个人痴情到底,别人就会领情的。” 不二见她老气横秋说一通,又好气又好笑:“你一个叫花子,也没见得有多大岁数,能懂甚什么。” 金中中笑道:“没吃过猪肉,还没见过猪跑么?我也劝劝你,天涯何处无芳草,何必追着一个跑。你只须把眼光放长远,宏然好女千千万,够你小子天天换。” 说罢,觉得自己说得忒有道理,忍不住嘿嘿直乐。 不二听了,心里默然,忽然想起从前的往事,暗道:是啊,宏然好女千千万,不知从今往后,我是否能遇上一个人,待我真心诚意、日久天长? 金中中瞧他这副模样,顿时扫了兴致,气道:“你要感怀伤心,还请换个日子,今天先要将金老爷伺候好了!” 说罢,拉着不二出了货柜下。 那裁缝刚好把衣服做出来,金中中换上去给不二瞧。 这衣服穿在她身上极为合身,秀出一副大好的身材来,只是脸上手上仍是脏兮兮一片。 金中中问不二看起来如何。 不二便道:“老爷,挺好看的。您再把脸干净,就更好啦。” 金中中笑道:“我才不要洗。省得明日做回叫花子,还要再去弄脏它。人都说金玉其外,败絮其中。我便来一个金玉其外,脏污其中。嘿!我看这一句话,形容方才那二位再合适不过了。” 不二听了,默不作声。 二人从绸缎庄出来,不二问金老爷有何安排。 金中中说数日未吃过一顿饱饭,自然要去酒楼饱餐一顿。 她前头领路,不二后面跟着,见正前方有座五开间门面的阔气酒楼,一共有五层高,招牌上写着“福旺楼”三个大字,各间窗户大敞着,酒味肉香似潮水般涌过来。 金中中咽了一口唾沫,便大步向前,直径上楼。 二人入了座,却不见店小二过来。再一瞧,见那小二躲在一角瞄着这一桌。原来是看金中中浑身脏兮兮,不大乐意招待。 金中中立时不高兴了,叫道:“店小二,过来伺候大爷!” 叫了半天,那店小二才磨磨蹭蹭拿了碗碟过来。金中中冲他道:“磨蹭什么,这里有一位地主老财,我正要帮你们老板打秋风。” 店小二扭头瞧见魏不二,瞧他穿了一身新衣服,倒是一派阔气相,这才拿来一贴精致点菜薄。 金中中一口气点了十来道,全是店里最贵的菜肴。又叫来一坛闽浙特产鲜竹酒,只要陈酿二十年的。 店小二冷笑道:“点了这么多,吃完就想溜吧。” 金中中冲着不二笑道:“请地主老财把家底儿亮出来,给他瞧瞧。” 不二便拿出那一袋银子,扔在桌上,只听“哐啷”一声,那小二头也不回地叫菜去了。 只过了不一会儿,酒菜摆满了桌子,琳琅满目,色香诱人。 因为绸缎庄里的事情,不二情绪不大高。但瞧见这一桌子好酒好菜,肚子竟也叫了起来,心道:这酒菜诱得人好馋,我哪里见过这样的阵仗,今日倒沾了这叫花子的光。 当即拿起酒坛倒了两碗,咕嘟咕嘟下了肚。 那烈酒进了舌头,似一条火舌般钻进了肚子,腹中便如同烧了一团烈火,头脑中混混沌沌。 心中暗道:大路朝天,各走一半,我才不会难过半分。 这般想着便又拿起一碗喝进去。正要拿起筷子夹菜,却被金中中拦住,听她道:“岂有此理,老爷还未开吃,你倒动起筷子了。” 说着,竟伸出脏兮兮的手,在每盘菜上抓了一把,放到自己的碗中,嘿嘿笑道:“你若是不嫌我脏,那咱们一块儿吃。要是受不了,那就饿着肚子吧。” 那些酒菜给她抓过之后,个个失了原本的样子,乱七八糟,便好像被人吃过的残羹剩菜。 尤其是那盘冰糖雪梨,此刻涂上了五道黑爪印,变成一道碳烤黑梨,实在大煞风景。 但不二从小吃惯残羹剩饭,哪里在乎这个。仍是一筷子一筷子夹着,一口一口吃着,一副食欲高涨的样子。 金中中一时瞧呆了。她打小便做了乞丐,受尽了众人的白眼。 除了别的叫花子,从未有人愿意亲近她,跟她说话,开玩笑,更不要说吃她用脏手碰过的东西。她眼瞧着不二,不禁想到:若是我当初做乞丐的时候,便能遇到你,那该有多好。 一时间往事历历,竟发起呆来。 不二瞧她自顾发呆,便指着桌子上的饭菜:“再不下手,我就吃光了。” 金中中反倒郑重起来,收起嬉皮笑脸的模样,一字一句问他:“你当真不嫌弃我是个乞丐?不嫌弃我脏兮兮臭烘烘?” ———————————————————————————— 同志们,首先告诉大家一个好消息,今天下午,起点发来站内信: 通知我《不二大道》将在星期日下午两点开始获得新版网站-仙侠频道人气连载推荐,持续一个星期。 这意思是,我终于获得了推荐位。所以,从星期日(推荐位开始的第一天)开始,我将开始每日两更,如果收藏、会员点击、推荐,收藏等数据表现的好,还会加更一章。 另外,要说明的是,如果在推荐期表现不好,那这本书肯定无缘下一次推荐了,也就意味着这本书失去了最后的机会,所以希望大家千万要帮忙啊!万分感谢! 第47章 发簪送与谁 窗外人来车往,吆喝声叫卖声源源不断,分明是嘈杂极了。 但金中中神情凝重,叫不二觉得这里又是静悄悄的,连发丝坠地的声音都清晰可闻。 他便在心里细细寻思,竟想起过往的事情,又想起入宗以来百般艰难的求师经历,还有顾乃春和贾海子的刁难。 心中虽然晓得眼前的小叫花子是个冒牌货,但借着酒劲儿,却把她当做了真的,坦然笑道: “你是个叫花子又怎样?有些人不是乞丐,心里却住着乞丐。脸脏手脏又如何?有些人穿得光鲜亮丽,心里却肮脏龌龊。你比他们好过千倍万倍,我愿意跟你这样的叫花子做好朋友,却不愿瞧他们一眼。” 金中中听得呆住,半响拍起手来,道:“说得再好不过!为你这一句金玉良言,我敬一碗。” 不二跟她干了,忽然心中一动,陡生试探的念头,便作郑重模样,说道:“金姑娘,你我意气相投,我实在不忍心看你流落街头,乞讨为生。” 说着,把那银钱袋子扔在金中中怀里:“不如你拿这些银子做本钱,另谋个生路。” “你倒是大方,” 金中中听得一怔,眼珠子轱辘一转,摆手笑道:“不怕我卷了银子溜掉?” 不二笑道:“这本就是送给你的。” 往后,这些银子对他也没什么用处了。 金中中也不客气,将银子收了起来:“这算是你孝敬金老爷的,可别指望我惦记你的好。” 不二见她迫不及待拿走银子的样子,倒是一副贪财鬼转世的模样,绝无半点假装痕迹。 心想举凡修士,哪会惦记些许没用的银子。这叫花莫不是个凡人女子假扮的? 二人正说着,忽然自楼下传来个声音:“店小二,给我们在二楼风景好处,挑一个靠窗的位置。” 说话的竟然又是贾海子。 另有一个清脆悦耳的女子声音传来,当然是与他同行的婉儿。 不二心想今日真是邪了门儿,这两个冤家专嗅着自己的味道走路,怎么买东西吃饭如厕都能碰见。忙把头低下,竖起耳朵听去。 只听到蹬蹬蹬的脚步声越来越近,竟然坐到了自己的身后。 只亏了不二与金中中各自换了新衣裳,若是不刻意去瞧,着实不大容易发现。 二人入了座,贾海子点了上等的好菜。 婉儿似是有些生气,坐着一句不发,贾海子耐心哄着她。 半响,婉儿才道:“你老实交待,背着我偷偷去买那发簪,究竟是要送给谁?” 贾海子听得一怔,忙道:“自然是买给你的。” 婉儿冷笑道:“我说的并不是我头上戴的这个,而是你方才趁我试发簪的时候,另买的那一个。别说你买下来,待日后再送我,我可不信。” 贾海子显然没想到被她看到此事,一时间哑口无言。 婉儿见他不说话,又道:“你不说,我来帮你说。你买这个发簪,自然是为了那位美若天仙的钟秀秀姑娘。” 不二听得心中一动,面露异色。 再一瞧,金中中的神色也颇有古怪。 “你胡说什么?”贾海子道:“我为何要给她送发簪?我们都没说过几句话。” “是啊,钟秀秀不愿意搭理你,你自然与她说不上话。”婉儿道:“但我瞧你的眼睛珠子早就粘在她身上,拔也拔不掉了。” 说着,声音渐低了去:“你夜里梦话大喊她的名字,我在隔壁听得一清二楚!” 贾海子被她说到要害,脸上红一阵,白一阵,黑一阵,好似开了染坊。 半晌才回道:“我买这簪子,的确是要送给钟秀秀。但并非是我中意她,而是另有目的。” 婉儿叫他说来听听。 “我听师傅说,这次入谷,颇有些不大寻常,想必在谷中有一场恶战。要想多一线生机,只凭我一个人的力量远远不够。” 贾海子想了想,拿出那簪子稍作把玩,继而笑道:“这位钟秀秀姑娘据说是月林宗里百年一见的天才,修为在开门境修士中算的上一等一,我自然想与她结成联盟,好多一分自保之力。” 婉儿道:“我不信,你为何不找本宗的师兄弟结盟,反倒求起外人来?” 贾海子回道:“本宗的师兄弟我自然要仰仗,但钟秀秀乃是月林宗的魁首弟子,与她交好,有助于我们同月林宗联盟。” 说到此处,声音一振:“月林宗乃是当仁不让的七大宗门之一,此次占据了四十个入谷名额,实力远比我们强劲许多。倘若两宗连手,我们受益匪浅。” 说着,把那簪子轻轻放到桌上,微微笑道:“你放心吧,我买这簪子,正是要当做结盟的见面礼,除此之外,再无别的目的。” 说罢,他举手对天作誓,目光中满是诚恳之色,一字一句无不发自肺腑。 “便算是你要结盟,”婉儿虽见他说得信誓旦旦,却仍不肯放心:“送什么不好?偏偏要送一个女儿家的簪子。” “再说了,”她把那簪子轻轻推了回去:“我相信你有什么用?若是你们两个结成联盟,进了谷里,每日朝夕相处,你如何能把控得住?” 贾海子笑道:“我便晓得你吃醋了。” 他指了指那簪子:“我心里只有你一个。这位钟姑娘虽然生的美貌,在我眼里也不过是一具红粉骷髅,与野鸡猫狗无异,我说的都是真心话。” 不二正专注听着,忽然听见“噗”的一声,紧接着一波水雾喷了自己满脸,一股浓浓的酒气扑鼻而入。 抬头一瞧,原来是金中中将口中的酒水通通喷了出来。 不二这回看得更加明显了——她脸上、脖子上虽是黑乎乎一片,但脖颈以下却是白皙娇嫩,此刻更是泛起些许霞红。 金中中颇有些尴尬,指了指后面。 不二脑袋稍稍一偏,向后瞧去,只见贾海子与婉儿靠在一起,头碰着头,手牵着手,身子挨着身子,直叫一个肉麻。 ———————————————————————————————— 感谢各位支持!下午两点还有一章。 第48章 兵来将挡 到了下午的时分,日光斜斜照进酒楼的窗户。 不二迎着日光向窗外瞧去,是贾海子与婉儿向西街行去的背影。 那背影渐渐模糊,像是要与远处的街面融为一体。 日光下的背影可以消失不见,心里的人影如何抹去? 想来一定要铁石心肠,自顾坚强。 论起坚强,他比谁也不差的。 便在此时,一只手掌在不二的眼前晃了晃。 “这位钟秀秀姑娘,” 不二顺着手臂瞧去,原来是金中中冲着自己摆手,只见她笑嘻嘻问道:“这位钟秀秀姑娘是什么人,长得很好看么?” 说罢,眼睛一眨不眨盯着不二。 “钟师妹是月林宗的弟子。”不二这才回过神来,想了想,回道:“至于相貌如何,我原先没有留心。但现在回想起来,的确是美若天仙。” 金中中认真听着,待他说道“没有留心”时,眉头稍稍一皱。 待说道“的确是美若天仙”时,又微微露出笑容。颇有兴致地问道:“你跟这位钟姑娘是否相熟?你觉得她这人怎么样?” 不二看见他的模样,忽然觉得有些奇怪。 想她这般关心钟秀秀,难不成…… 可再看叫花子的身形,又过于娇小,与秀秀相差甚远。 想了想,便有意激她:“我们不大熟,钟师妹人很好。只是……” “只是什么?”金中中问完,才发现自己整个人站起来一半,忙向后坐下。 魏不二琢磨了半响,才道:“只是觉得她太过聪明了,城府又深,让人捉摸不透。” 金中中暗自冷笑:“你自己满嘴说胡话,反倒诽谤别人城府深。再说了,城府深的,你还没见过呢。” 但嘴上却问道:“你就这么讨厌,那个钟秀秀?” 不二笑道:“我自然不是讨厌她,只是觉得不大好接近。” 金中中听了,似乎发现不二似乎在有意调笑自己,冷哼一声。 忽而一拍桌子起身:“走吧,金老爷带你把入谷该买的东西置办了。” 道一声小二结账。一马当先下了楼梯,径直走在前面。 二人便一前一后,沿街而行。一路上商铺繁多,货品琳琅满目。也有杂耍卖艺的,吞烟吐火,颇为有趣。 出了正街,七拐八拐,到了另一条大街,只见大街的入口,竟然安了一座气势恢宏的大门。 四根青石垒砌的柱子个个都有数丈之高,柱子上面刻得飞禽走兽,栩栩如生,顶子是红瓦金砖,在太阳映照下熠熠发光。 正中间挂着一大牌匾,写着“长修街”三个大字。 走进街门之内,两边的店铺都是装饰精致,奢华布置,与凡人街面上的商铺大有不同。 再看店铺上的牌匾,写着御宝阁、灵丹楼、仙草斋、神符堂,等等诸如此类。 不二心中暗道:“看这名字,想必是卖法宝的,卖灵丹的,卖草药的,还有卖符箓的。但这城里到处都是卖灵器法宝的,为何还要在这里单开一条街?” 便去问金中中。 只见她自顾走在前面,客气回道:“城里的灵器商铺大多是做散修的生意,卖的东西杂七杂八,品质便没保证。” 说着指了指长修街的牌匾,接着讲道:“这长修街里,都是专门做正经门派生意的,断不会买些糙次品回去。” “原来如此,”不二点了点头,望着琳琅满目的一条街,接着问道:“却不知这些店面都是谁来经营。” 金中中回道:“这些店铺既要做修士生意,背后难免有各宗各派的影子。灵丹楼自然是灵丹宗开的,仙草斋则是药仙谷开的,那个御宝阁便是你们云隐宗宝练堂的买卖了。” 不二便问她如何晓得自己是云隐宗弟子。 却听她笑道:“贵宗的修士,总是穿着一样难看的道袍,我想认不出来也难。” 不二给她说得哑口无言。 只好蒙头往前走,但见这诸多店铺里,掌柜的似乎都是凡人。 虽说在常元宗的地盘内,修士与凡人平等而论,这也未免有些奇怪。 却不待他去问,金中中已猜出他想问什么,说道:“这些店铺虽是各大宗门开的,但宗门的修士大都忙着练功,多半没有时间琢磨生意,只好雇些颇有生意头脑的凡人来掌柜营销。你也别问我如何清楚的,这长修街原是我讨饭的大本营。” 不二笑道:“我想你这般聪明,知道这么多也不算奇怪。只是我现在该买什么,当真半点头绪也没有。师叔只给我列了一个大致的单子,写着符箓、药草什么的,但来到这里,才发觉自己要眼花了。” 说罢,四下张望起来,只觉得这店铺开得太多,到处都是人来人往、进进出出,全然没有头绪。 金中中这才笑道:“你那位师叔想为难你,自然不会告诉你要买什么。否则,这街里有宝练堂的俗事掌管,一切由他来操办,岂不是更加妥当?” 说到此处,拍了拍不二的肩膀,凑到他身边:“又或者说,你师叔早就派了别人去采购入谷所需。给你安排这任务,目的不过是想让你把事情办砸了,正好落一个玩忽职守、延误备战的罪名。” 她越说越邪乎:“这也罢了。万一此番贵宗有弟子在傀蜮谷里丧命,只怕你师叔也会通通赖在你身上,那罪过便更难担待了。” 魏不二知她说的极有道理,脸上阴晴不定,心道:“顾乃春什么身份?何必与我计较。倒是贾海子心胸狭隘,善妒易恨,此番正是他报复的好时候,自然不会错过了。他要来便来,不来我倒要去找他的晦气。” 念及于此,反倒昂起头来,笑道:“原来如此,多谢你指点!” 金中中正等他来求自己,好乘机刁难一番。 岂料得不二只向她道谢,只好问他:“你不害怕令师叔使阴招来害你?” “怕,我当然怕。”不二回道:“但是怕又有什么用,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我自然要想办法应对。” 金中中忽然止住脚步,回头望去,只见魏不二仍是原先那般模样长相,但眼神内少了些落寞迷茫,多了几分洒然坦荡。 她心内甚喜,忍不住说道:“好!好!你既然有这样的志气,我便出手帮你一把!” ———————————————————— 今日第二更! 第49章 忘忧草 难忘忧 临近酉时,街上已不见正午那般热闹。 日光洒下来,也走得温温吞吞,似风烛残年的老人。 不二听了金中中的话,倒是精神一振,便问她如何来帮。 金中中笑道:“我有一计,要分两步来做。第一个简单,我们先将入谷该准备的东西置办妥当,叫他挑不出毛病。” 不二道:“这个我不大清楚门路,还需姑娘帮忙。” 金中中笑道:“此事便无须你来操心,只需按着我交待的来办。” 她轻轻扣了扣桌子:“关键是第二步,我已请相熟的伙伴跟着你这二位同门,看看他二人今日在各店消费的情形,再把相应的单据存下来。倘若二人真的动用了公款,你是专做采购的,手里肯定也有公出灵石。他们一定会想办法偷走,然后栽赃到你的头上。” 她有意压低了声音:“你只需写一封状告信,将令师叔等人密谋诬陷你之事细细写在里面,再将证人情况、诸般证据备一份附件夹进去……” 魏不二听了,连连摇头。 金中中只以为他觉得自己的计策不会管用,笑道:“急什么?你是不是在想,只凭一封状告信便想告倒云隐宗一位长老,太过儿戏了?” “且听我把话说完,你将那状告信藏在一个隐蔽之处,再想办法让那位贾仙师瞧见。”说到此处,却不再往下说。 不二略做思量,面有迷茫之色。 金中中接着笑道:“你好好想一想,如果换做你是他,发现这封信之后,究竟该做什么。” 不二恍然大悟,惊道:“销毁证据。” 金中中暗自好笑:“算你笨得不是无可救药。” 接着又说道:“对了,这证据既有物证,亦有人证,物证倒也罢了,人证么,只要他敢出手,便叫他这一世后悔。” 不二心中一凛,暗道:“这办法虽然简单,但无疑管用之极。只消诱使贾海子杀了人证,只怕他这一生前途尽毁,永无翻身之日了。” “但若要这办法管用,一定要杀死一个凡人。滥杀无辜,这是万万不可的。” 当下神色一凛,将心中的顾虑说了出来。 金中中听了,觉得自己虽是牙尖嘴利,竟也失语了,半响才道:“兄台,古往今来,成大事者不拘小节。倘若顾虑太多,只会一事无成。“ 她颇有恨铁不成钢的感觉:“他们既然处心积虑谋害你,你还客气什么?至于凡人的性命,我们大可以制造一个假死现场……” 不二想了想,心中暗道:“有婉儿在,贾海子究竟会不会栽赃与我,也未尝可知。当紧把证据收集了,我私下再谋划此事也好。无辜者的性命我一定不会去害,但想个折中的法子也许并不难。” 至于金中中,他暂时信不过,更不想有把柄落在她的手上。不过,她的建议倒是可以采纳。于是,他嘴上只说不妥,不妥,还要再细细思量。 又说:“我晓得你都是为我好。但眼下时间不早,入谷该准备的东西也该抓紧置办妥了。” 金中中大抵瞧出来他心中做何想法,也不再多劝,领着他去各家店里,将各类丹药、符箓置办妥当。 灵丹中大多是法灵丹这类回补法力亏空的,草药多是回气灵芝等疗伤之类,符箓却以极速符、五行金刚罩符、传声符为主,尤其是极速符和五行金刚罩符买得最多。 她边置办,边与不二道:“灵丹药草便也罢了,这符箓却有重要用途。谷中的角魔大多肉躯强悍,速度极快,擅长肉搏。我们修士多擅于法术之战,一旦叫他们贴近身旁,便只有任人宰割了。“ 她又拿出那些符箓,逐个示与不二:“所以,这极速符自然是用来逃命,五行金刚罩符却是来不及逃跑时救命的良器。至于这个挪移符,” 她面色一正,拿出一个造型殊为奇特符箓,上面附着的纹路也更加复杂:“它可以将你传送到数十丈之外的地方。因为谷中有几处极为危险的地方,万一传送的时候不小心误入险地,这张符箓或许可以救人一命。不过,这符箓造价高昂,一个人只备一个便好。” 她所说的,不二或多或少了解,只是对于入谷究竟该如何置备心中无底,倒是多亏了金中中熟门熟路。 待到天色渐暗,大多东西已置办妥当,只差了一种名叫忘忧草的草药,走遍了长修街各处药店,竟连一株也未买到。 药店的伙计只说卖光了,至于是何人买去,则一概不知。 金中中亦是大感奇怪,不二便问她为何此种药草为何非买不可。 她解释道:“其他的药草可以没有,唯独这忘忧草非买不可。只因傀蜮谷中瘴气毒雾遍地,最适宜角魔生存。你们修士若想入谷,必须先服忘忧草熬制的药汤。否则,不用角魔来动手,那瘴气毒雾也足以要命了。” 不二便道:“既然如此,我们是否另去别的地方打听一番。” 金中中想了想,回道:“长修街里都寻不见,别处更无须指望。这忘忧草并非灵隐宗一家所需,你且与各家道友打听打听,瞧瞧是怎么回事。” 不二见天色虽晚,但这街上依然是人来人往,仍不见清静。拦了数人打听,竟都是在寻找这忘忧草,只是无人知其中缘故。 金中中面色立时凝重起来,思虑一番后,叫他先在此处候着,自己则去找一位熟人去打听。 过了半个时辰,才匆匆赶回来,给不二大概了讲了缘由,脸色虽不似方才的沉重难喻,但也回不去先前那般轻松自在。 原来,此番入谷,宗盟统一购置了忘忧草,并研琢了新的配方,功效更佳,已安排在出发前一并熬好配与各宗弟子。 不二道:“如此,我与顾师叔讲清楚,他也怪不到我头上了。” 金中中点点头,心里却寻思:“自角魔出现后,傀蜮谷开谷大典已不知经历多少次,却无一次像这般,由宗盟统一来发配汤药,这其中恐怕大有蹊跷。” 想到这里,她更是心事重重,与不二道:“魏兄,多谢你一日相陪。现下入谷所需已然置备妥当,你还是早些回去交差比较好。” 说着,想起另一件事,便从怀里掏出一个脏兮兮的手帕,挽成一团,扔在不二怀里:“那位贾师兄消费的证据我已收集好了,日后若有用,便拿着这手帕,来榕城找丐帮李汉去要。” 不二自然万分感激,问她日后如何再见。 金中中笑道:“有缘自然会见,无缘也不必强求。只需记得我们今日意气相投,过得十分愉快。”说罢,洒然而去。 不二望着她的背影渐行渐远,心道:“这姑娘聪明凌厉,绝不是一个叫花子。今日就这么走了,也没有什么结果。不知日后还会不会来找我的麻烦。” 至于旁人的隐私,他也无心打听。 便如木晚枫,虽然好奇心快要顶上了天,他也从未刨根问底。 第50章 落寞如月光普降 不二与金中中分别了,自顾往回行去。 没走多远,便瞧见贾海子从一间卖符箓的店铺走了出来,鬼鬼祟祟的。 而后一个人在街上独行,却不是朝着宗盟驻地的方向。 一日三次,真是见了鬼了。不二心里不经纳闷,又寻思:天色也不早了,明日又是正式入谷的日子,为何还不回去早些休息? 下意识匿了身形,跟在他身后,一路穿堂过巷,到了一家颇为隐蔽的客栈里。 贾海子左右瞧过无人,才走了进去。 不二心想:去绸缎庄是买绸缎,去酒楼是吃饭喝酒,去客栈能干嘛? 心头升起警惕心,便跟进了大堂,瞧见贾海子的身影已拐入二楼梯道,连忙跟了过去。 待上了二楼,只见精雕细刻,花木摆布,装饰得颇有情趣。 伙计带着他进了天字一号房,便自顾离去了。 只见他一副鬼鬼祟祟的模样,肯定没干什么好事。 不二又想起先前他与婉儿说的话。 总觉得似乎有什么阴谋诡计在等着自己,而来这客栈只是这阴谋诡计之中的一个步骤。 既是如此思量,当下绕到客栈后面,只瞧四周无人,给自己施了一道匿身术,倏地一窜,上了屋顶。 找到天字一号房,喃喃道了声:“附灵入耳,诸音自来。” 紧接着贴在瓦片上,两人对话的声音清晰地传进耳朵里。 只听贾海子说:“婉妹,终于无人来打扰我们。” 却听婉儿说恼道:“干什么?明日就是开谷大典,你无需休息么?“ 贾海子说:“放心罢,此次入谷,我还是颇有信心。师傅这几个月不知为我开了多少小灶,今时的我与宗内大比的我已是天壤之别,足以叫各大宗门的好手另眼相看。” 他稍顿了顿,附在婉儿耳边小声说道:“师傅他老人家竟然将青云宝剑拿来给我用,我若是不风风光光走一遭,如何对得起师傅他老人家的厚望?” 婉儿听了大吃一惊。 那青云剑乃是云隐宗早年一位前辈赐予顾乃春的三阶上品法宝,铸炼时不知耗费了多少珍贵材质,请了宗内外数位炼宝大师,在炼宝炉里熔炼了数年时光,才熔铸而成。 现已是云隐宗排名前三的法宝,威力自然不必说了。 她连忙问道:“青云剑给了你,师傅用什么?” “青云宝剑何等珍贵,我岂敢觊觎?”贾海子叹了口气:“待出了谷,总归要将它还回去。” 说到此处,似乎想起了沙沙沙的衣物摩挲声。 “你等等,” 婉儿用力把他推开:“我让你办的事,进展如何了。” “自然办妥了,”贾海子停下手中动作,笑道:“也算你福运旺盛,我新近得来消息,因西北战线吃紧,常元宗决定放弃此次大典,将入谷名额让了出来。” “当真?” 婉儿听得一喜:“按道理,常元宗总该把入谷名额分给我们这些附属宗门罢?我云隐宗再不济,也能分来一些。” 她越说越兴奋:“这次随队来的只有我和魏不二,便是算上其余几个未取得入谷资格的师兄弟,想必我定能拿到一个入谷名额了!” “按理的确该如此,”贾海子颇有些奇怪地说:“但常元宗偏偏把名额退给了宗盟,只说按上次大比的成绩再作分配。如此一来,本宗竟然一个名额也没有分到。” 婉儿显然有些无法接受:“常元宗的长老们究竟是怎么想的?我们这些附属宗门从来对其恭敬,有命必从,每年的孝敬供礼也未曾少的。不看功劳看苦劳……” “这便难以推测了,常元宗的长老们活了不知几千年,脑袋里想什么,我等如何能晓得?” 贾海子顿了顿,似乎稍作思考:“不过,看这样子,常元宗似乎并不鼓励附属宗门参与此次大典。” “这些我倒是不大关心,” 婉儿似乎不想再讨论常元宗的目的,转而问起正事来:“我入谷的事情怎么办?” “先前不是已经说了么,”贾海子笑道:“办妥了。” 接着,他便开始絮叨自己下的功夫:“我恰巧打听到湘北岳衡宗此番新得了几个名额,便求了师尊,他老人家与岳衡宗谈妥了,你只需穿上岳衡宗的服饰,便可代替他们出战。” “我就知道你办法多!”婉儿不由大喜过望:“只是入谷名额如此稀罕,岳衡宗如何舍得?” 贾海子道:“自然是师傅作了承允。再说,他们本就富余两个名额,湘北离这里着实有些偏远,明日便是开谷的时候,他们多半来不及调遣弟子了。” 如此一来,此事便再无疑虑。 婉儿不由想到此番可能在谷中的收获,心中不免欢喜之极,对着贾海子连连道谢。 可惜的是,简单的道谢,显然不可能让对方满足。 那摩挲衣服的声音又沙沙响起了。 说实话,两个人虽是确定了关系,但时间并不长,关系也没有进展的很深。 所以,婉儿有些不愿意。 至少,她不愿意二人之间的关系,发展的如此之快。 虽然她已将魏不二从候选人之中除去,只剩了贾海子这一个选择。 但对于感情这件事,她还稍稍抱有些许幻想。 她希望细水长流,希望循序渐进,希望日久生情。 当然,她早已不是一片单纯的白纸。 更清楚贾海子付出了这么多努力,并不是想和自己慢慢培养感情。 既然自己恬不知耻地提出了要求,就应该知道付出什么代价。 凡人中有不雅的粗话,又做biao子,又要立牌坊,世间哪有这么便宜的事情? 事至于此,她终于要举手投降了。 却听贾海子忽然说道:“此次入谷,我还给你找了一个老朋友。” “老朋友?”婉儿有些不解。 “让魏不二同你一起入谷怎么样?” 听到这个名字,婉儿立时清醒了一大半:“叫他来做什么?只凭他的修为入了谷,岂不是死路一条?” “是了,”贾海子道:“我正是想要他的命。” 婉儿惊了一跳,连忙将贾海子推开,“你们之间又没有什么深仇大恨,为什么非要他的命不可?” 贾海子道:“杀一只蚂蚁臭虫还需要什么理由。” 婉儿自然不肯相信,非要问出个道理。 贾海子眼瞧着她,忽然想起长乐村往昔之事,心里没来由地一阵烦躁。 他心中暗道:假若魏不二没有打开内海之门,我还可以让他安享一世,甚至我还可以助他一臂之力,帮他享尽荣华富贵。但偏偏,他打开了内海之门! 开门境的修士不少都能活个一百多年,有寿长的甚至能活到一百五十多岁。 一想到这张让人生厌的脸庞,还要再看一百多年,他就觉得忍无可忍—— 他对魏不二的不爽,从小时候的几件小事开始萌生发芽。 经年累月,吸收养分,茁壮成长。 时至今日,已在心中长成一株茂盛的植物——当然是仙人掌这种扎心炸肺的植物。 听顾乃春讲,修士步入通灵境时,都要确定一条修行大道。 不同的大道,通往不同的天地,修行的威能也各有不同。 他心中确实有些担心。 因为魏不二这一株仙人掌,在自己的心中,占据的位置太显眼,太突兀了。 倘使任由这仙人掌生长下去,他只怕自己的大道深受其害。 到最后,走上了歧途,走上什么专要与人作对的大道、邪道,耽误了修行,岂不是辜负了师傅的信任,辜负了自家的天赋。 当断不断,必受其乱,他岂是犹豫不决的窝囊废?更何况,那天晚上,在云隐山脉深处的隐秘事早就被魏不二瞧见了。 他脑海中飞快地闪过诸般念头,忽然冷笑道: “你当真以为,岳衡宗可以白白拿出名额?” 他冷笑一声:“若不是我给岳恒宗的张师叔奉上了三十个中阶灵石,哪里有这些好事轮得到你?” “单论这笔花销,早就超了限度。魏不二是我们这次出行的采购,只有他死了,才好将挪用公款的名头安到他头上!你若是不愿意,那敢情好,咱们把灵石要回来,把名额退回去。” 婉儿面露挣扎神色,半晌不肯说话。 放弃入谷的名额。 一想到这个,她的心便咯噔一下,似要沉入谷底。 仅仅是放弃入谷也就罢了。更令人担心的是,贾海子的态度。 他才是真正决定她的修真之路可以走到哪一步的人。 犹豫许久,目光忽然一怔,仿佛看到了什么可怕的情形,一个劲儿地摇头,说道: “我不要入谷了。你把灵石退回来,退回来罢!” “当真?” “当真。” “你不要蜮灵石了?” “往后还可以想办法。” “就凭你的资质和人脉?你能想到什么办法?” “我……”婉儿支吾着,“总归会有办法的。” “我的好婉儿,” 贾海子却趁胜追击了:“倘若你能进了傀蜮谷,拿到蜮灵石,神魂连通卷轴便算有些眉目了。” 他的语气愈加温柔:“你好好想一想,日后你突破开门境需要的卷轴材料,二阶聚灵阵,我都可以求师傅为你筹备……” 婉儿静静听着,只觉得自己的心防正在一点点卸去。 贾海子说到这里,忽然想起什么,轻笑道:“你上次为了进阶开门境中期,偷用聚灵阵的痕迹,我也可以帮你抹去……” 婉儿被他说得摇摇欲坠,几欲张口,却始终说不出来。半晌才道:“让我出手杀了他,我实在办不到。” 她忽然想到什么:“这次入谷,还有别的师兄弟,为何不……” “想让他们背锅?”未等她说完,贾海子便打断了:“你别忘了,负责采购入谷所需物品的只有魏不二。” 婉儿默然,显然他说的不错。 但一想到,她得亲手害死魏不二,她就觉得自己罪无可恕。 “我不干,我绝不要做,我不要杀人。” 她打定了主意,宁可不要修仙了,也不要害了魏不二。 “你现在倒是心软得不肯杀人了。”贾海子眼看她如此不识趣,冷笑一声,“我倒要问问你,我们合规院那位马脸的杂役……” 婉儿听了,吓得浑身一哆嗦,连忙伸手去捂他的嘴,声音都发颤了,“你,你怎么又提起这件事?” 贾海子冷笑:“你以为杀了人,就这么好过?” “我,我不是故意的啊……” “其实,故意还是失手,这些都不重要。”贾海子说道:“重要的是,魏不二也知道了这件事。” “不可能!”婉儿道:“那时只有我们两个……”贾海子道:“你还记不得,那天我们填了坑,不远处有一道红芒亮起。” “好像是有这么一回事……” “那人就是魏不二!”贾海子说,“我追出去的时候看见了。” “天那么黑,”婉儿浑身颤的厉害,说道:“你该不会看错了罢?” 贾海子道:“魏不二便算化成灰,我也能认得他。那晚之后,我有心留意魏不二,发现他经常会一个人去云隐山脉里面。我几次暗中跟踪,却都被他甩掉了。我看他遁行的身法,跟那天晚上那人的身法一般无二——所以,我断定你的事早就被他知道了,只是他憋着没说而已。” “啊!”婉儿道:“怎么是他……他是魏不二,他绝不会出卖我的。”贾海子冷笑道:“你以为你们两个还是从前的关系么?自从上了山,你就躲着不见他。你试着跟他换位想一想,他心里能不恨你么?”婉儿道:“他从小与人为善的……”贾海子说道:“是啊,闷葫芦最可怕,谁知道你哪一日惹着了他,这炸弹就爆炸了呢?” 这一回,婉儿的神情已经没有先前那么坚决了。她满脑子想的都是马脸杂役惊恐的面容,想的都是事情暴露之后,自己面临的惨状。那已经不是能不能在在云隐宗修行的问题,而是触犯宏然界,修士条例的大罪。 “你好好琢磨琢磨罢,”贾海子似乎看出胜利在望了:“我也不用你出手,你只需将他哄得入了谷……” 说着,附到耳畔说了些什么。 末了,又道:“再者说,只凭他那点微末道行,进了谷中,我不信他还能活着出来。” 婉儿许久未曾回话。 过了半晌,似乎终于答应了。 说到此时,贾海子早已没了耐性,嘿嘿笑着:“我的好婉儿,我新得了这柄青云宝剑,你可敢与我试一试?” 婉儿听了,心乱如麻,今日哪里还有这些心思。她隐隐觉得自己似乎上错了船,但现今船已出海,海里都是水怪鲨鱼,她下不了船了。 忽而站起身来,背过身,与他说道:“时候不早了,你还是早些歇息吧。” 她指了指傀蜮谷的方向:“明日入谷后,许会有一场恶战,需得养足精神才好。” 贾海子调起了兴致,哪里肯放她离去,当即拉着她的手:“怕什么?我精神好得很。” 婉儿道:“你倒是为我想一想,我明日也要入谷的。” 说着,把贾海子轻轻推开:“再说,我得尽快去找魏不二。谁晓得他究竟会不会听我的话?总归要琢磨琢磨如何开口。” 贾海子笑道:“他对你别有心思,你只需多说些好话便好了。” 说罢,细细思量一番,觉得她迟早逃不出自己的掌心,倒也不打算用强,便放其离去。 屋顶之上,魏不二缓缓站起身来。 之前,他斩断了对婉儿的男女之情。 而现在,似乎到了彻底了断一切旧情的时刻,他心中竟然没有一点点眷恋。 此时已是傍晚时分,一轮明月从天边升起,轻轻挂在了树梢之上,月光照下来,赐给不二一道狭长的影子。 他顿时觉得,只有这道影子属于自己。 前所未有的孤独与落寞,似此刻的月光一般,毫无遮挡地撒下来,涌遍天地之间。 ――――――――――――――――― 今日第二更 第51章 云动遮月暗无影 婉儿的身影在模糊的街道上渐远了。 贾海子躺在床上,心内的亢奋不停地涌动,好似火山喷发的前一刻。 他彻底睡不着了,从床上站起身来,闭上眼睛,在屋子里来回地踱步。 遥想傀蜮谷内的风景,还有数日后的风光。 一切都如他所愿,顺利的有些不可思议。 入谷名额来的不费吹灰之力,婉儿也投向自己的怀抱。 更令他心念通达的是,很快就可以为魏不二盖一座坟头了。 说来奇怪,他自认为不是一个锱铢必较,有仇必报,小肚鸡肠的人。 与宗内师兄弟相处和洽,便是遇到些不愉快,也一笑而过罢了。 可一旦遇到魏不二,真是肚子里倒了油,点了火,烦躁恼火烧的旺。 修士界有相生相克一说。 人与人之间,亦有克星的说法。 他想,魏不二多半就是自己的克星。 这克星若是由他慢慢成长,只怕真要成了心魔。 心魔一生,大道即毁。即便是魏不二没有看到他和婉儿藏尸那一幕,即便他和钟秀秀之间没有那些若有似无的暧昧,为了自己的长生大道能顺顺当当走下去,他也要快刀斩乱麻的。 至于似乎是无辜者的魏不二,只能怪自己生不逢时了。如果有来生,希望他投个平凡人家,再不要参和到不属于他的修真世界。 贾海子打开屋里的窗户,夜幕如布,繁星浩瀚。 叫他不免心生敬畏之情,心想我的修行大道,便如这星空一般,无穷无尽罢。与这星空相比,魏不二算什么?从今往后,他要专修大道,少参和到这些勾心斗角之中。 便在此时,一声破空的低鸣响起。 他浑身的汗毛瞬间立了起来,无影鞭蛇在内海中轻轻一抖,蛇影抖现,助他向下一俯。 紧接着,似有一道冰冷的利器从他头顶掠过,将发髻整个剃了去,将头顶溜了个半个光头。 差一点就死了! 他出了一身冷汗,连忙站起身来,把青云剑持在手中,四下张望。 屋里面一个人也没有,方才那柄利器也消失不见。 连那对手和凶器的样子也没看清,未免太窝囊了。 “阁下是哪一宗道友?” 他强忍着怒气:“可否现身相见。” 过了半晌,却无人应答。 他连忙遁出客房,四下探查,却未发现任何异样。 “装神弄鬼么?” 嘴上如此说,但人却再也不敢呆着,从客栈遁出来,一路绷紧了神经,直奔到宗盟驻地才安下心来。 …… 不二躲在客栈屋顶,看着贾海子的身影急匆匆离去。 方才那一击失手,便再无第二次机会。 想起贾海子身上浮出的蛇影,想必就是他体内的镇海兽无影鞭蛇,没想到竟有自行护主的意识。 这一击出手看似有些莽撞,但其实他思量了许久。 一来自己心中杀意刚猛,若不出手,倒叫念头不通达。二来他一路行的小心,绝无旁人知道行踪,没有后患。三来看贾海子方才的样子正是志得意满之时,全无警惕,得手的几率也会很高。 再者说,以后碰见贾海子独处的机会还能有几次?再等下去,就要回宗去,那就更难下手。 不过,回宗之后,自己还有木晚枫帮忙,两人细细合计一番,未必不能想到一个万全之策,将贾海子干净利落地除掉。 他有些想不通贾海子为什么非要除掉自己。 但世界上想不通的事情多了,没有人有义务一个个告诉自己。 他只需知道,从今晚开始,他一定要赶在贾海子杀死自己之前,杀了对方。 出了客栈,他原想径直回到宗盟驻地。 一路边行边琢磨:贾海子想将自己骗入傀蜮谷,这又何尝不是自己斩草除根的机会? 便在鬼使神差之下,去某家店铺买了一本专门介绍魁域谷情况的卷轴。到手之后,才回了驻地,找到顾乃春将置办的东西尽数交付,又回到自己的独间。 想起了婉儿,心中暗道:要骗我入谷,总得来找我说话。我倒是要看看,你怎么忍心说出口。 躺在床上,心中万般感慨。 听婉儿和贾海子的对话,婉儿并非心甘情愿。 但他已经没有兴趣探究,一闭上眼,就想起婉儿曾与自己说过的话,想起在长乐村时,两人一起放牧时的情形,竟有恍若隔世之感。 这一日身子虽不算劳累,但心里却好似压了千斤的担子,让他疲惫不堪,渐渐地合眼睡着了。 也不知过了多久,忽然听到轻轻的敲门声。 打开门,模模糊糊瞧见一个清秀的面庞正看着自己,果然便是婉儿。 不二眼皮一跳,暗道一声:“你终于来了。” 只觉得她与往日大不相同,眉目之间夹着浓浓的忧愁之色,眼波木讷,顾盼彷徨。 “这么晚来找我,” 他装作茫然不知的样子:“有什么急事?” 婉儿问道:“可否进去说话?” 不二便将她让了进去,坐在桌旁的凳子上,只静静看着她。 “不二,你我的机缘到了。”婉儿勉强笑道。 不二暗道:你说的可当真好听。 便问她:“什么机缘?” “我争得了两个入谷名额,咱们俩一块儿进去。” 婉儿似乎也有些紧张,竟然没有发现不二的异样。 不二默了许久,才回道:“那谷里有什么好的?我不大想去。” “蜮灵石,”婉儿道:“你不想要么?” 不二只摇了摇头。 婉儿哪里料到他这般反应,一晃神才问:“你该不会不知道蜮灵石有什么用处吧?” 她顿了顿,接着说道:“它可以提高神魂连通镇海兽的几率。尤其似你这般镇海兽稀有的,日后若想制作神魂连通卷轴,少不得用到它。” 不二默默听着,瞧着她的眼神,想起两人昔日嬉笑打闹时的情形,好像只是昨日发生的一般。 他心中暗想:你这样待我,心里便没有半点难过么。 张了张嘴,却没有说出半句话。 婉儿见他默不作声,只以为是被谷中的角魔吓得,便试着问道:“魏不二,你该不会是害怕谷中的角魔罢?” 不二摇了摇头,忽然问道:“如果我不愿意,你也非要我去么?” 婉儿一时间怔住了,呆呆地望着不二,嘴唇张了又张,终于说道:“你不愿意去,我自然不会强求。” 说完,默了许久。 见不二始终不答话,她脸上阴晴不定,似乎陷入巨大的挣扎中。 末了,终于补上一句:“但你不晓得这个名额有多难得……” 不二无言以对。 窗外的月亮似被突袭而来的乌云遮住了光彩,屋子里的光线忽然暗了下来。 婉儿的面孔不再像方才那般清晰,眼睛、鼻子、嘴巴模糊成黑漆漆一团,似融入了无尽的黑暗之中。 又不知过了多久,月亮冲破了乌云,月光重新照进了屋子,照出一片亮堂堂。 在这明暗交接的一刹那,婉儿的面孔再次清晰起来,脸上显出一丝不忍的神情,却转瞬即逝。 不二定了定神,心中暗道:你既然如此看重此次入谷,甚至不惜赌上我的性命,我倒是愿意瞧瞧你们两个玩的什么花样。但是贾海子想要我的性命,倒不如看看他的星辰大海。 他早就动了在傀蜮谷中除去贾海子的念头。 傀蜮谷里多危险啊。 某个角魔一招不慎,将云隐宗合规院顾院主的得意弟子杀了去,这是再寻常不过的事情。 接着,又细细权衡一番:虽然木晚枫说过谷中恐有危险,但想来宏然宗盟也不会没有防备。自己正好和谷中的角魔搏斗厮杀一番,一来为长乐村的乡亲们报仇雪恨,二来收集些许蜮灵石,三来说不定能遇到传承毕蜚血脉的角魔。 便点头答应了。 婉儿的脸上忽然显出复杂的神色:“你若是想反悔,便早些告诉我。” 说着,拿来一包岳恒宗的衣裳,要他明日穿好了,跟着自己混进去。 交待妥当,竟在心中升起难以言明的愧疚感。 甚至,产生了以某种方式补偿不二的强烈冲动。 正在犹豫间,却听不二淡淡说道:“时候不早了,可还有别的事情?” 说话的语气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她立时将心中的诸多想法浇灭。 抬头看看魏不二,容貌仍是往昔的容貌,却又分明陌生了许多。 “我只为此事而来,” 她想了想,回道:“如此再不打扰。” 不二瞧着她的背影从门外消失不见,思绪千丝万缕,百感难分难言。 此后,便再也合不住眼。 脑袋在枕头之上无尽地流浪。 念头则飞出了九霄云外,晃晃有种魂元离体之感。 索性从储物袋中取出那份记载傀蜮谷资料的符箓,细细研琢起来。 待至天明,竟然再未入眠。 婉儿一大早便找到不二,二人穿扮好了,便混入岳衡宗的十人队伍。 在岳衡宗领队师叔的带领下,径直出了城外,一路上皆是茂密森林。 约莫遁了五十余里地,忽然瞧见前方远处蓦然隆起一片绵延山峰,山峰与山峰之间夹着一道巨大山谷,想必便是傀蜮谷了。 不二瞧得一惊,奇怪这山谷何时出现的,怎么毫无预兆。 便在好奇之下,向后退出几步,再往前瞧去,那绵延山峰竟然一个也瞧不见了,不由得咋舌不已,想这傀蜮谷果然有些邪门。 待到了临近傀蜮谷不远之处,各宗各派的长老弟子愈来愈多,只瞧见一座雄宏宝殿伫立在一片平地之上,大门敞开,不住地有人往里面进去。 岳衡宗那位领队师叔带着众人进了门,将不二和婉儿单独叫过来,稍作嘱托:“我只有两件事要说:第一,虽说入谷的名额按照惯例可以由各宗自行分配,但我想,你二人入谷之事恐怕也未经师门允许,还是尽量不要声张的好。” “第二,贵宗与我岳恒宗并非联盟关系,故而入谷之后,还请各行方便。” 二人自然答应了。 那领队师叔交代完毕,便自顾去了大殿后厅,与各宗领队寒暄。 不二和婉儿则跟着岳恒宗一众人去了大殿一角,四下观望。 只见大殿中央立着三个数十丈为径的大高台,高台之下各自写着常元宗、法华寺、兽人塔。 再往一旁看,立着七个十丈为径的小高台,各自写着湖山乾坤塔、皖陕阳洛图宫、江东乐韵宗、甘陇焚烛山、南疆御鬼宗、陕阳逐风谷和湘潭月林宗。 不必说,这些高台自然是为三大超级宗门和七个大型门派准备的。 往台下瞧去,只见大殿里多是参加此次大典的开门境弟子,穿着各色衣饰,人来人往,好不热闹。这里大多是名门正派,许多弟子彼此相识,便趁此机会叙旧交新。 不一会儿,顾乃春带着云隐宗一干人从殿外走了进来。 不二连忙藏在众人身后,只怕被木晚枫瞧见。 只见顾乃春穿了一身崭新的道袍,面上容光焕发,言谈中气十足,行止神采飞扬,脚步轻盈痛快,人人都觉得他与往日大不相同。 但顾乃春身后却未看见贾海子的身影,这倒是不大寻常。 不二细细找寻,这才瞧见贾海子头带着一顶青丝纶巾,遮住了半个秃头,在人群中急匆匆寻找着什么。 不多一会儿,他到了月林宗一干人休憩处,向方、朱二位师叔问了好,便将钟秀秀唤了出来。 婉儿瞧见,脸色一变,便凑上前去,不二也跟着她走,二人躲在人群里,竖起耳朵细细听去。 只听贾海子说道:“钟师妹,我找你不为别的事,只希望咱们入谷后,可以结成联盟,携手并肩,共进同退。” 第52章 如山巍峨 独魁木峰 贾海子的心思,钟秀秀自然一清二楚。 她脸上只微微笑着,回道:“贾师兄,贵宗高手如云,为什么偏偏来找我?” 贾海子道:“本宗高手确实不少,但大多与我一样,是御宝一系,只擅长远攻。不似师妹你远攻近战无所不通,咱们联手最适合不过。” “你怎么知道我远攻近战无所不通呢?” 秀秀不禁有些好笑:“再者说,我远攻近战无所不通,为何还要与你联手呢?” 贾海子被她一句话噎住,一时不知该说什么好。 但瞧着她脸上微微笑着,不由地心神激荡,心想:我若是将她娶回去,只怕此生也无悔了。 半响才道:“钟师妹,我第一次见你,便觉得咱们有缘。所以此刻是诚心诚意邀你,也希望你能答应。” 秀秀想了想,笑着回他:“好罢,若是入了谷中,咱们还能再见,我也不妨考虑考虑。” 说罢,便转身离去了。 贾海子瞧着她的背影越走越远,心里难掩亢奋的情绪,暗想:姑娘家害羞是情有可原的,她虽然说得含糊,但分明是答应了。看她的样子,许是对我并没有负面观感。待入了谷中,二人单独相处,我还是大有机会。 正想着,忽然觉得似有人在看着自己。扭头一瞧,却只瞧见婉儿的背影消失在人群中。 …… 不二同婉儿一并往岳衡宗弟子聚集处返去。 只见婉儿低着头,面目神情也看不清,只顾快步地往前走。 他紧跟着而去,竟不小心与旁人撞了肩,转身忙道对不住。 却听那人干净利落回道:“不碍。” 不二扭头瞧去,只见这人约莫二十多岁,身材魁梧,剑眉星目,目光射出去似精电一般利落。 不二立时瞧呆了,方要开口说话,便瞧见他冲着自己微微一笑,大步向前走去。 他正想行过去,结实一番,忽然身后传来木晚枫的声音: “你怎么混进来的?” 不二转身,瞧见她一副惊讶神情,只好一摊手:“说来话长,但这里又不方便说。” 木晚枫当即变了脸色,“我要举报你,冒名顶替。” 不二却道:“岳衡宗人手不够,我来顶替,这是宗盟默许的,你向谁去举报?” 木晚枫还要再说什么,大殿里面忽然响起“当当当”的敲钟声。 众人不再叙话,纷纷向各自宗门的驻足之处聚去。 木晚枫面色阴晴不定半晌,忽然拿定主意,问不二: “你信不信我?” 不二诚恳地点了点头。 木晚枫当即给不二嘴里强塞进去一颗丹药。 才说道:“我这枚丹药得来不易,可以抵挡傀蜮谷里的毒气,更可助你在傀蜮谷中如虎添翼。但是丹药与忘忧草的药性大有冲突,一并服用,易生毒性。待会儿宗盟配发忘忧草的汤药,你可千万别喝。” 说罢,又叮嘱道:“我给你丹药的事情,也万万不可诉于旁人。” 她说罢,才放心离去。 留得不二望着她的背影远去,若有所思。 而后,七个大型宗门的弟子也聚在一起,各自往七个小高台上遁去。 不二与婉儿虽是跟着岳衡宗而来,但占据的名额终究是常元宗的,便按事先的约定,同一众修士一并上了署名常元宗的大高台。 他有意识将自己的身形遮掩起来,透过人群向最中间的空地望去,贾海子与云隐宗一干人向那方遁了过去。 只见贾海子背手而立,昂首阔胸,虽夹于人山人海之中,却自有一股高人一等的气势。 再往旁边,分别是木晚枫、古有生、尤典、林安等人,个个都是精神奕奕。 正瞧着,古有生忽然朝不二望了过来,似是认出了他,嘴角一弯,冲他微微笑了笑。 不二连忙将头转了过去,心道此番冒充岳恒宗弟子入谷,若是被宗内师兄弟知道了,也不是什么值得光彩的事。 便猫着腰换了个站处。 再往那七个小高台去瞧,却见乾坤塔、洛图宫、乐韵宗、焚烛山、御鬼宗、逐风谷和月林宗七个大型宗门的弟子皆已就位。 只是有的人多,有的人少,不二向最中间的一个高台望去,上面只有两个人,其中一个年纪颇长,自然是领队的师叔。 另一个人,正是方才自己不小心撞了的那人。 只见他双目闭着,盘腿而坐,腰背直挺,似一座巍峨山峰伫立。一句话也不说,却无人不瞩目他。 不二登时看得热血沸腾,心中不由感叹:“这才是英雄好汉的模样,这才是世间罕有的人物,我若是能与他相识,也算不枉此番傀蜮谷之行!” 便问婉儿此人是谁。 婉儿似乎在走神,不二问过半晌,她才向那高台望去,果然认识,便回道:“这人叫魁木峰,是焚烛山的弟子。” 不二颇有些奇怪:“焚烛山也是七大门派之一,怎么只派了一个人来?” 婉儿感叹:“这便是魁木峰的厉害之处了。据说他虽只是开门境后期,但浑身法力太过雄厚,一个人便占了焚烛山全部二十个人的名额。” 不二听得吃了一惊:“入谷还有这样的限制?岂不是对焚烛山不大公平。” 婉儿却笑了:“他们只会偷着乐吧,魁木峰一个人进去,足以比得过我们云隐宗所有人。” 不二忍不住摇了摇头,惊道:“仅仅是焚烛山的弟子,便有如此修为。不晓得常元宗、法华寺、兽人塔这三个超级宗门的弟子,会有何等威能。” “那倒未必如此,”婉儿回道:“其实,超级宗门和大型宗门的优势主要在高阶灵脉,还有高阶聚灵阵。故而,身在大型宗门,突破境界的概率要更高些。但说到开门境低阶弟子的修为和战斗力,却未必一个个都很强,反倒是比拼个人的天赋较多一些。” 说到此处,她也仰目向魁木峰瞧去:“所以,我听说在整个宏然界的开门境修士中,像魁木峰这样的存在,也是绝无仅有的。” 不二叹道:“竟有如此人物,只怪我见识太少。” 婉儿今日格外有耐心:“你向来埋头苦练,也难怪如此。还有几位了不起的青年才俊,你不妨认识认识。” 便将乾坤塔的崔铭,乐韵宗的李悠然,御鬼宗的历无影,洛图宫的叶青墨,逐风谷的南宫疾雨等,逐一指给不二。 一边说着,一边专注地向高台之上瞧去,面露神往之色。 不二自然瞧得出她渴求大道长生的志向,心中暗道:便是长寿千年万载,本领通天彻地,到头来孤身一身、手染鲜血,还会有什么快活可言? 正在思绪乱飞之时,忽然瞧见两个过百人的队伍分从大殿门中鱼贯而入。左面一队通通穿着僧人服饰,个个光头锃亮,面容和善。 行进之时,他们皆拿着念珠,双手合十,低头瞩地,口中念念有词,庄重而悠远的梵音在大殿之内徐徐荡开。 殿内各宗弟子原本因即将入谷,个个心情激荡难言。听了这梵音后,竟然通通安静下来,烦躁之情一扫而光。 这一列队,自然都是法华寺的入谷弟子。 右面的百人队伍则奇怪的多了,身材形貌不一,甚至连穿着都不大一样。有的魁壮如象,堪比移动的大墙;有的瘦小如猴,竟在众人的肩膀上窜来跳去。有的丑不堪言,有的却形貌俊美。 不二看得连连称奇,目不转睛。 婉儿道:“兽人塔的修士,修行的功法与各类妖兽密不可分,所以才有这般奇形怪状。但他们个个都是天生的战士。”又顺带给他介绍了法华寺和兽人塔的魁首弟子。 两队弟子径直上了各自的高台,静静站立等待。 便在此时,一个人忽然遁在了半空之上,正是宏然宗盟在榕城的驻守长老胡德第。 只见他面上神情颇为严肃,眼神向大殿之内缓缓扫过一遍,待大殿内静悄悄一片,才朗声道:“各位道友,今日得蒙天下英雄赏脸降临,我代表宗盟多谢诸位。” “原本宏然六尊之一“独行苍狗”苟万忠老人家要来坐镇主持此次大典,只是方才另有急事离去,无缘得会诸位俊贤,命我在此郑重致歉。” 大殿之内,多得是新入修士界的青年修士,早就仰慕“独行苍狗”的大名,本想这次有缘得见,却没想到出了意外,个个难掩失望的神色。 钟秀秀听了,却是心头一跳,想到:“到了苟万忠这般修为境界,还有甚么大不了的事情,逼得他老人家连数十年一次的开谷大典也弃之不理?这次大典太不寻常,只怕我所料得不会差。” ———————————————————————————— 今日第二章,多谢各位支持! 第53章 九死一生 谷中险行 大殿之内静悄悄的。 胡德第晓得众人有些失望,又笑着说道:“此次大典,宗盟奖励更加丰厚。想必诸位事先已详加了解,我便不再多说。需要讲的是,除了灵丹法宝和属地奖励之外,大家在谷中得到的蜮灵石,宗盟不再抽成,尽数归各宗所有。” 说着,他忽然向着半空拱了拱手:“此外,‘独行苍狗’他老人家已经承诺,战绩胜出的前五名,可由他老人家亲自传道解惑。” 这句话讲出来,场下立时沸腾起来。 灵丹法宝和属地分配自不必说,蜮灵石更是人人想要,连各宗的长老、师叔也不例外。 但对于众位开门境弟子来讲,最诱人的还是苟万忠的亲身传道。 入谷的都是青年才俊,哪一个不想出人头地,登上大道。 到了苟万忠这等境界,对大道的领悟已然登峰造极。虽然各人所求大道不同,但毕竟万法殊途同归。苟万忠只需稍作点拨,多半就能让众人终身受益。 最重要的是,受了他的传道,虽然远不算师徒名分,但到底挂上了一条线。 日后行走修士界也算一大资本,只需说,“独行苍狗”他老人家也亲自教过我,任是谁也会给几分面子。 一时间人人擦掌磨拳,皆是要大干一场的样子。 胡德第见目的达到,又笑道:“傀蜮谷中的情形,想必大家已十分清楚了。但人命关天,为了慎重起见,我还是需捡紧要的说一说。” “第一,入了谷中,毒雾瘴气遍布,我们为诸位准备了抵御的汤药,务必要服用了。” “第二,凭借往届的经验,谷中不会有黄角魔,更不会有赤角魔,青角魔大概会有二百多个。我们一共有两千人入谷,每十人一组,只要精诚团结,对付它们应当绰绰有余。” “第三,宗盟为每一位弟子都配发了感应符,上面记录的数字是两千,每一名入谷弟子陨落,这数字便会减少一位。若是总数降到一千以下,感应符便会发出警告,届时各宗弟子务必抛开门派之争,尽快聚集一处,精诚团结,共抗魔患。” “第四,角魔的角和蜮灵石决定每个人的战绩和之后获得的奖励,希望大家全力争取。” “第五,进入傀蜮谷中,不可以在高过两丈之处遁形,否则会受到禁制之力反噬。” “第六,谷中一日,人间三日,这一点大家需牢牢记住。” “第七,入谷三月,也就是外面的世界九月之后,我们布下的五行破空阵会再次开启一个时辰,这是你们出谷唯一的机会,切记要把传送符保管好,到时候捏碎了……” 胡德第一口气说了二十多条,众弟子事先已听各宗领队细致交代,这会儿再听,只觉得耳朵快要磨起茧子。 只有不二一字一句认真听着。 婉儿面向胡德第望着,余光却挂在不二身上,心里的滋味着实难言。几次似要开口,说些什么,终于吞到了肚子里。 胡德第说罢了,便道了声列队。 高台上下的入谷弟子皆按着事先分好的小组,每十人站成一个圆圈。 胡德第见各组已就位,便一挥手,从后殿招来十多个硕大的药缸,又唤来数十个宗盟弟子,叫他们给入谷弟子盛好分了。 至于超级宗门、大型宗门的弟子,胡德第专为他们各准备了几大缸药,送在了高台之上。 众人晓得药汤事关生死,个个忙不迭的喝了。 但常元宗的高台上,聚了三百多各宗弟子,却只配了一大缸,众人皆凑上去,围了里三层外三层。 “人这么多,”婉儿眉头一皱,便问不二:“咱俩等一等?” 不二已经服了木晚枫的丹药,又的确没有心情去凑热闹,便同意了。 待到众弟子大半喝过汤药之后,婉儿才道:“你等着,我去给咱俩盛一碗来。” 不二心头忽然起疑,想起昨晚贾海子在婉儿耳边而语的话。 只觉得似有一场好戏在等着自己。 他只作正观察各大宗的魁首弟子,万般自然地点了点头。 婉儿凑到药缸前,盛了一碗,尝了一口,忙吐了吐舌头,苦笑道:”太烫了!需得凉一会儿。” 便端着碗使劲吹起。 不二瞧着她此时一副天真无邪的模样,只道时间果然是刻刀铁锤般的利器,竟能把人打磨削刻的面目全非。 待过了许久,婉儿才将那汤药吹凉,咕嘟咕嘟喝到肚里。 末了,皱眉头说道:“可真是苦。” 罢了,又去舀了一碗,只见锅里的汤药仍是汤呼呼冒着热气,便又鼓起嘴吹了起来。 不二道:“我不怕烫,你拿给我吧。” 婉儿摇摇脑袋:“这么烫,又这么苦,如何能喝得下去?” 不二笑道:再苦的滋味我也尝过,这汤药算的了什么? 婉儿听得双手猛地一抖。 只以为他发现了什么。 再一瞧,只觉得他脸上并无异常神色,心中暗道:“再苦的滋味你也尝过,是在说做杂役的苦楚么?也许,你就要苦尽甘来啦。” 稍过不久,她将那药汤吹凉了,小心翼翼端了过来,眼看要递在不二手上。 便在此刻,午时的钟声骤响,大殿之内忽然开始震动,初始只是微微摇晃。 片刻之后,摇得更加厉害,众人皆运功飘在半空之上。 一些人脸上显然有些不知所措,满是愕然的神情。 但更多的人则是红光满面、激情亢奋,一副跃跃欲试的样子。 胡德第朗声道:“入谷良辰已至,五行破空阵即刻要运转了,诸位请小心!“ 说着,一拍手掌,只见大殿穹顶忽而有微微薄光泛起,紧接着自顶上传来轰隆隆的巨响,一时间五色华芒大作,刺得人睁不开眼睛。 不一会儿,刺眼的光芒退去。 大殿穹顶之上,隐隐分出接上百个圆形光团,忽明忽暗,闪烁不定。 众人皆晓得,这些光团里,即将射出数百道光柱,待那光柱落下来,将各组弟子罩住,入谷之征便将无可逆转的开启了。 不二看罢穹顶之上的光团变幻,晓得时间紧迫,终于彻底明白了婉儿的心思。 装作一副慌忙的样子,向婉儿道:“快将汤药拿来! 说着故意转身去瞧她。 果然,婉儿方好走到他身后。 端着碗的手,就在他手臂旁。 他一转身,汤药被手臂一碰,立时落到了地上,转了几个圈滚到了远处。 婉儿浑身一颤,忙道:“我再给你盛一碗!” 转身便去找大缸。 便在此时,穹顶之上的光团华芒大作,顷刻间喷射出数百道三丈宽的巨大光柱,将各组弟子通通照了进来。 只瞧见婉儿走在光柱边缘,却被一道光壁挡住,几番尝试,却再也不能向前行进半步。 只好转过身来,冲着不二摇摇头,眼神中透着一股难以言明的意味。 不二故意装作很慌忙地向光柱外窜去——他忽然想看看婉儿会怎么演下去。 眼看到了光柱边缘,他明知前面是一堵光壁,仍是硬铮铮撞了上去。 只听“咣”的一声,人掉了下来,撞了满额的鲜血。 他摇摇晃晃爬起身来,余光看向婉儿——婉儿似乎也有些着急了,拿着碗,手足无措地在原地踱着步子。 “演得真好啊。”他心里想到。 又假作急忙无助的样子,向胡长老招手,边用双手比划,示意自己还没喝到药汤。 但此时传送在即,谁又能注意得到他这样一个蚂蚁一般的小人物——如果事情真的如婉儿和贾海子所谋划的进行,这次入谷,他恐怕真的是九死一生。 想到这里,他轻轻地靠在光壁上,再次瞧向婉儿——婉儿似乎连演戏都不肯了,仿若心中有愧地向另一边瞧去。 她的面容渐渐清晰,又渐渐模糊。 童年时天真无邪的模样连半点影子也寻不见了…… 第54章 黄粱一梦 万般皆空 那道光柱忽地一闪一闪,将要消失的样子。 紧接着,眼前的景致霎时间极度扭曲,不二的身体似被几股磅礴巨力来回纠扯,几乎要被撕成碎片。 这样的感觉不知持续了多久。忽然,那光柱颜色暗了下来,撕扯身体的巨力瞬间消失殆尽,整个人疾速向下坠去。 “咚”的一声闷响,他重重摔在了地上,立时有些头晕眼花。 不待他有所反应,一股硫磺一般的刺鼻气味铺面而来,不住地涌入鼻孔。 他捂住鼻子,却已然有些晚了。 刺鼻的空气似潮水般涌入肺腑之中,一股剧痛在肺腑之间立时炸了开来。 紧接着,那刺鼻的空气以肺腑为引,钻入了浑身血脉之中。 不二只觉得五脏六腑仿佛要被它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渐渐腐蚀掉了。 在剧烈疼痛的交袭之下,他很快失去了意识。 也不知过了多久,他猛然清醒过来,下意识摸了一下胸口,方才腐蚀般的疼痛竟消失的无影无踪。 低头看了看浑身上下,也是完好无损,不见丝毫异样。 空气中依然弥漫着刺鼻的气味,却再无丝毫不适,反倒觉得心旷神怡,精神百倍。 捏了捏拳头,竟觉得力道比从前还要大了一些。 试着向前一跃,竟轻易纵出了五丈之远。 便寻思:这些刺鼻气味无疑就是毒雾瘴气,劲儿头还真是不小。 又想起木晚枫,也不知她给自己吃的什么丹药,想是是这丹药起了功效。 抬头向四周望去。 眼前是一片阴暗茂密的森林,数不清的奇花异树遍布,皆是他从未见过的模样。很多植物生得张牙舞爪,血腥狰狞,遮天蔽日,仿佛是从异界而来的怪物。 再加上阴暗诡秘的气氛,让人觉得有些恐怖。 他强打着精神,四下观察,只觉得数十丈远外似乎颇为光亮。 小心翼翼走到远处,发现那里生着一种奇异的植物,高有七八米,枝桠由主干生出,颇为齐整的自上而下排列,枝头布满精致的小灯笼,散发着淡红色的光,看起来倒有些与周遭环境不大相称的讨喜。 在这样昏暗可怖的地方,这株灯笼树的光火显得格外温暖。他心想:越美丽的生灵,往往越是可怖。便如宏然界的蛇,生的漂亮的皆是大毒物。女人往往不也是如此? 他不敢靠近那植物,却敢在树丈之外欣赏它的美丽。植物的光缓缓照来,带着一股暖意,让他仿佛回到了小时候,镇上的花灯节便是这般情形。 只是那个时候,爹娘还在。 他望着满树温馨的灯笼,忽然想起了爹娘的模样。 还记的小时候,爹总是盘腿桌前读书,从不耕地。 娘就在一旁瞅着爹,从不缝布织衣。 需要家用时,爹就独自去林中猎些山狼野兔,再拿去村户中换些柴米油盐。 改变,是在那一年冬天,爹娘外出,只留下八岁孩童在家。 那日过后,魏不二便再未瞧见他们。 一开始,他整日放声哭嚎,饿到极处,才想到讨饭吃,今天去这家,明日讨那户。 乡亲们初时瞧他可怜,总留些好饭。 再后来,日子一久,乡亲们善心消磨,怜悯成了习惯,残羹剩菜便渐渐多了。 赶到十三四岁大,正是长身体的时候,残羹剩饭已不管饱。 村里人叫不二与几个一般大的少年去村子西南面的牧场放牧,每月给些银钱,这才够了吃用。 正寻思着,四周光线忽然暗了下来,他往前看,那些红扑扑的灯笼通通不见了。 光秃秃的树枝上,不知什么时候挂了数不清的蠕动着的肉瘤。 肉瘤上布满了密密麻麻大大小小的细洞,似乎有千百只幽微的绿芒在闪动。 紧接着,肉瘤发出了“嘶嘶”的瘆人低鸣,细洞中霎时间窜出数千条青绿色的长虫,朝他扑了过来。 他早有警惕,蹬腿向后撤去,眨眼间退出五丈,一举逃出长虫的攻击范围。 再一瞧,那些虫子又收了回去,躲在密密麻麻的细洞里,一个个眨着绿油油的眼睛,一眨不眨盯着自己。 他的头脑立时清醒了。 一晃眼,怪树又回到了先前的模样,满树的灯笼散着柔和的光。 他怔怔瞧着,想起了入谷之前,婉儿给自己端着汤碗的样子,觉得后背一阵寒凉。 便在此时,怀中传来一阵轻微震动。 将手伸进去,摸出那张感应符,只见上面的数字已然变成了一千七百零七。 这才刚入谷,便有近三百个入谷弟子丧命,这未免有些太离谱了。 他左思右想,但始终不得其解。 再向四下望去,这才发现周遭瞧不见一个人,便寻思: 胡长老说,每一个光柱里的十个弟子,必然会传送到同一个地方。但为何我与他们分开了? …… 在这片黑暗丛林的另一处,婉儿正满头大汗地躲在一棵漆黑巨树的枝干上。 巨树从上到下无一处不是黑黝黝的,枝繁叶茂,根深干粗,每一片叶子都有一人长宽,呈作扇形。 她折下一片巨叶掩住自己的身形,又不停地拿起一块石头反复瞧看,只见上面有一个小小的光点,在四处不停地跳跃着。 石头名叫定星石,贾海子入谷之前给了她,为了帮助她尽快找到云隐宗的队伍。 岂料得入谷之后,定星石竟然失灵了。 这让她入谷后第一时间去找贾海子的计划完全落空。 方才,一个过路的青角魔险些发现她的行踪。 她惊恐之极,躲了起来。 从怀里掏出那感应符,上面显示的数字已然变成了一千六百八十九。 入谷不过三五时辰,已然陨落了这么多修士。 显然极不寻常。 不过,在自保也十分困难的情形下,她也没有余力去思考什么。 在漆黑大树的阴影里,身旁再无一人,难以言喻的孤独汹涌而来。 她忽然希望此刻有人能陪在自己身旁。 脑海中第一个浮现人影,竟然是魏不二。 转而又念起魏不二的好,觉得以他的性子,若此时在自己身旁,一定会拼了命保护自己,不由地后悔不迭。 入谷之前,她将不二的药汤弄翻了,瞧这谷中的毒气比原本想象的还要浓密,恐怕他人已经身陨命丧。 想到一个从小到大的玩伴,转眼间已变成一具尸体,一股复杂难言的情绪涌上她的心头。 她不由地暗自苦笑:真是因果报应,屡试不爽,终于轮到了我头上,只是没想到来得这般快。现下只有我一个,遇到角魔根本就是死路一条。可笑我还想着在谷中寻到几块蜮灵石,来助我突破修为瓶颈,当真是连命都不要了。 越是这般想,心底越加绝望。 忽而一伸手,摸到随身携带的储物袋,晓得其中贮了足够的干粮,终于安心下来。暗道:现今唯一的活路,便是尽快找个隐蔽处,绝不露头,待三个月一过,捏碎那传送符,便可逃出生天了。 许是太过困乏,她不知什么时候闭上了眼睛,在惊恐和焦虑中渐渐模糊了意识。竟然做起了梦,梦中她寻到了贾海子,急忙走了上去。 他却嘿嘿一笑,身后走出一个花容月貌的姑娘来,正是钟秀秀。 两个人牵着手,十分亲昵的样子。 她勃然大怒,伸手去拉贾海子,想要将他拉回自己身边。 却发现自己的手似幻象一般,什么抓不住、摸不到。心里更加着急,不住地伸手去够。 贾海子笑道:“你已经死了,成了魂魄。魂魄是摸不到活人的。” 她摇头不信。 忽然,贾海子的脸狰狞着扭曲起来,不一会儿,竟然变成了魏不二的模样。 只见他满脸是血,说道:“你害了我,把我的命还给我!”说着伸出血淋淋的手,摸到了她的脸上,黏黏糊糊的。 她被吓醒了。 一睁眼,一股恶臭涌入鼻孔之中,一个满脸长着肉瘤的丑陋面孔就贴在眼前! 第55章 轮回蛊传说 在这阴暗深林的另一处,一个身着黄衣的月林宗弟子正在林木间窜来跳去,身上全是血迹。 就在一窜一跳之间,她落在一株奇异植物的茎干上。 眼前忽然闪现出一张脸,青色长角,浑身长满了密密麻麻的黑点。 她吓了一跳,抬起脚就要向后跳去,但为时已晚,一道黑光闪过,整个人昏了过去。 这样的情境,在这阴暗的傀蜮谷中无数次上演着,人族修士感应符上的数字以惊人的速度减少。 …… 当然,也并不是一网打尽、全军覆没的情形。 总会有几个例外。 比如木晚枫。 此刻,她正伏在一棵漆黑巨树的枝干上。 全然没有往日的风采,长裙上布满血迹,下摆早已被撕掉,不知丢到何处。 留下的部分亦全是撕烂的痕迹,酥肩露白,玉背横呈,每处裸露的肌肤都有或大或小伤口。 最让人触目惊心的,是小腿中间上一道半尺长伤口,几乎见骨。 伤口里面溃烂的血肉里,有一道道淡淡的黑气溢出…… 伤口周围敷着几片不知名的叶草,并用长裙上撕下的一缕丝条裹着。 瞧她的面庞,秀眉紧蹙,牙齿紧紧咬着下唇,一边小心翼翼屏着呼吸,一边竖起耳朵紧张的听着什么。 眼见四周再无异常,才稍松了口气。 不禁回忆起方才的恶战。自己明明极为小心,却仍被一只骨杖族青角魔发现了踪迹。 她与另一名人族修士配合,她将角魔击成重伤,但人族修士也就此陨落了。 “苦肉戏做的有点过火了。”她忍不住苦笑道。 此刻,那角魔虽然已经逃走,但她却仍然小心翼翼伏着。暗自惊疑,自己分明没有喝下那忘忧草熬成的汤药,却如何会暴露行迹的。 令她颇感意外的,是入谷之后,她与本宗诸位师兄弟传送到了不同的地方,这与宗盟的设定完全不符,也与自己得到的消息大有偏差。 考虑到人族与角魔个体战斗力的差距,这个意外足以改变此次傀蜮谷之征的最终结果。 想了想,在各宗的顶尖弟子之中,除了魁木峰,再没有哪个人敢保证自己一对一可以胜过青角魔罢。 想着,便从怀里掏出那感应符,上面显示的数字变成了一千四百二十。 已有四百八十人陨落了?这次傀蜮谷异变,显然比她原先预想的还要严峻。 她稍稍松下紧绷的身体,翻过身子,闭上眼睛,几乎仰面躺在粗大的树干上,一手轻捂着腿上伤口,一手紧紧握着拳头,指甲几乎要掐进肉里。 忽然,一股不安感骤然涌起。 她腾跃而起,一道煞白的骨刺擦着头皮而过,瞬间扎穿方才休憩的枝干,留下一个黑黝黝的洞口。 只差毫厘,她便是一具死尸了。 抬头一看,只见巨树的枝干上,东南西北四个方向,各站着一个青角魔,面无表情望着自己。 她并不意外,叹了一口气,一手放到衣领,竟然轻轻揭开了衣衫,露出了左边的肩膀,只见上面纹着一道颇为诡秘的蓝色火焰,在幽暗视线中,散着淡淡的蓝光,似乎真的在微微燃着一般。 …… 在一处白茫茫的冰滩之上,卷起了阵阵白毛风。 魁木峰手里持着两个血淋淋的青角,眉头紧皱,似乎在思索什么。 不一会儿,他忽然明白过来,盘腿坐在地上,双手平摊向上,置于两膝,口中念念有词,似有蓬勃的法力在经脉之中疾速转动。稍过一会儿,一道灰色雾气竟然缓缓从双手指尖涌了出来。 “祸源果然在此。”他睁开眼睛,松了一口气。 …… 在一株浑身圆鼓鼓,似个巨球一般的怪异植物旁,云隐宗苦舟院弟子林安此刻正面临着生死危机。 他望着前方不远处的半空中,浮着一个身材矮小,枯瘦嶙峋,皮肉松松垮垮的二纹青角魔,手里拿着白森森的骨杖,杖顶嵌着一颗拳头大小的骷髅头。 林安晓得这是角魔之中,攻击力殊为强悍的骨杖一族。 “我投降。”他举起了双手,跪在地上,低下了头,佯装放弃抵抗的模样。 嘴中却念念有词:“气从湿地来,云雾……”地面上隐隐渗出些雾气。 但不待他念完口诀,一颗巨大火球便砸在了他的头顶。 下一刻,熊熊的火焰焚烧,他便燃成了一团灰烬。 那骨杖族角魔冷哼了一声,驭着骨杖离开了。 过了许久,地上的灰烬扑簌簌挪动起来,聚拢成一个灰色圆球,不断地坍缩,最终变成只有拳头大小的一团。 小团又在不断挪动变化,渐渐轮廓更为清晰,脑袋,眼睛,嘴巴,翅膀,花瓣,又隐隐伸出六条栩栩如生的昆虫肢足。 不到一炷香的功夫,竟然衍化成了一条六肢蛊虫。 蛊虫似从冬眠之中刚刚苏醒,勘勘睁开了眼睛,颤颤巍巍伸缩着肢足,终于站了起来,迷茫地观望着四周。又过一会儿,它的目光渐渐清明,似乎想起来什么。 微微张开小嘴,发出了“嗡嗡呜呜”的诡秘低吟声。随着这声音不断在此间缭绕,一团柔和温蕴的光芒从蛊虫身躯上缓缓散了出来。 光芒渐渐发亮,只盏茶功夫,变得极为耀眼。光芒之中,蛊虫的身形逐渐在膨胀,涨到七尺左右的时候,隐隐开始变换身形,只须臾片刻,幻化出了脑袋,身躯,四肢,变成了人的形状。 下一刻那光芒陡然逝去,一个全身赤裸的男子凭空出现在此处。观其容貌,正是先前被骨杖族角魔焚烧致死的林安。 “傀蜮谷?”林安下意识打量了四周,这里的场景,让他记忆犹新,忽而喃喃自语道:“果真回到了三百年前么?” 他站起身来,伸出双手,仔细观瞧。 “我还活着啊。”他哽咽道。 回头看看地上焚烧的痕迹,回想刚才由蛊虫幻化成人形的过程,简直如同一场梦境。 “轮回蛊的传说,”他艰难的开口,声音有些颤抖:“果然是真的。” 此刻,他有些分不清自己究竟是谁了。 “林安。”迷茫了许久之后,他轻轻念出了自己的名字。 是的,他仍然是林安,只不过是从三百年后穿越回来的林安。 这三百年来的经历,他点点滴滴都记在心头。 “常元宗,宏然宗盟,”他紧紧握了握拳头,手指嵌进肉里的感觉再真实不过:“咱们的帐,一笔一笔来算罢。” 不过,眼下最重要的事情却是把握此次傀蜮谷大典的机会。 在上一世的记忆中,此次入谷,人族修士因内奸做鬼,中了角魔的阴谋,只有寥寥数人侥幸活了下来。 但有一个人却因祸得福,成为了最大的赢家。 “魏不二。”他轻轻念出了那人的名字。心中暗道:“我只需找到他,暗中盯着他,看看他究竟是如何获得那些好处,再适时动手杀人灭口,夺取机缘,不就好了?” 想到这里,他对大道前程更添百倍信心:“未来发生什么,都在我的脑海里,还有什么好怕的?” ———————————————————————— 关于这一章,有读者质疑,林安如果现在死在傀蜮谷中,就不会有未来,也不会再次穿越回来。 这是一个比较复杂的经过,而且涉及到轮回蛊的两个神通,在后文会逐渐交代,我就不剧透了。 我前面已经做过伏笔,林安在开门境的时候,就获得镇海兽的某样神通。 第56章 南秋赐的秘密 还是同一片森林中,一个身着青色长袍的男子疾速遁行,四下观望着什么。 若是木晚枫身在此处,看见此人的相貌,多半会立时认出来,这人正是几年前在合规院中,大闹顾乃春收徒大典的云隐宗叛徒南秋赐。 只是他分明被古有生擒获,不知带到了何处,怎么今日竟然又出现在了傀蜮谷之中。 “你到底知不知道寒冰界的入口在哪里?”他已在这谷中兜兜转转找寻了太久,有些不耐烦的样子。 但看其身旁,又瞧不见半个人影,不晓得在与何人说话。 便在此时,一个沙哑的声音在其耳边凭空响起:“臭小子,着急什么?老夫上一次进入寒冰界,还是上千年前。过了这么久,谁晓得这谷中发生了什么变化。” 听声音的源头,似乎来自他左手食指上戴着的绿色戒指。 那沙哑声音的主人也有些不大耐烦:“你小子要是不愿意找,大可以在这里瞎混,等着出谷阵法开启的时候。” “前辈息怒,”南秋赐赔罪道:“我的确有些心急了。” 他语气渐渐低沉:“可我一想到,圆明还在沉睡之中,我心中就难过的要死,恨不得让自己代替她承受这些罪过。” “少给我在这里卖苦情,”虽然说的话不大顺耳,但那沙哑声音的主人明显消了气:“你已然给她服了三转回生丹,百年之内她的性命便无需多虑。只不过,她的神魂已散去大半,再想寻回便算是逆天而行之举,希望渺茫着实有些渺茫。” “逆天而行么?”南秋赐仰头望天:“若不是老天作弄,我和圆明早就双宿双飞,成为这天地间一对逍遥快活的伴侣。” 说着,他怒目而视,伸手指天:“这贼老天若是知趣,助我寻回圆明的神魂也就罢了。若是不识趣,我便是穷尽一生,也要将它轰个稀碎,踏成烂泥!” 那沙哑声音的主人听了哈哈大笑,连道三声好:“有志气,你小子实在对我胃口。这狗日的老天,若是老子能重获肉躯,定要将它搅个天翻地覆!” “前辈,”南秋赐连忙将他拉回来,:“我在谷中能待的时间,不过只有三个月。咱们再不可耽搁了。” …… 在一处稍大的开阔地上,一个巨大丑陋身影独自盘卧着。 它浑身布满油腻腻的黑黄鳞片,两条丈长手臂上布满数十个血红眼睛。 下半身长着数十条蟒蛇一般的尾巴,尾巴尽头均匀排布几根倒刺,此刻还在往下滴着鲜血。 他头顶之上生着一个土黄色长角,角中央呈现出一圈淡淡的纹理。 在他的身旁,横七竖八躺着数十个人族修士,个个紧闭着双眼,似乎昏迷了。 此刻,他颇有些无聊的样子,游戏般挥舞着自己的尾巴。 蟒蛇一般的巨大长尾,在半空之中呼哧呼哧的转动着,越转越快,到后来竟然只看得见若有若无的影子在疾速晃动,带动了一道道巨大的龙卷风,卷着草皮树叶在半空之中疯狂的乱舞。 便在此时,丈长手臂之上,一个血红眼珠忽然亮起淡淡红芒。 他低头看了看,脸上浮起了渗人的笑容。巨大蟒尾一缩一伸蠕动起来,朝着从林深处一扭一扭钻了进去。 不一会儿,他从深林里钻了出来,尾巴卷着两个昏迷的人族修士。 看了看满地的人族修士,他似乎有些不大满意的样子。 从里面挑出三个,巨尾一卷,便将这三人的躯体舞在了半空之中,似风卷残云一般挥动着。 只盏茶的功夫,他便玩腻了,嘴里发出“撕拉”的低吼,那三道巨尾猛地一卷,瞬间将三人拦腰截断了。 …… 在这片空地另一头的树林中,钟秀秀正藏身于一片浓密的灌木丛里偷窥着。 这里竟然有一个黄角魔,一个绝不应该进入傀蜮谷中的存在。 更让她震惊的是,黄角魔可以通过手臂上的眼睛,感应到修士的位置。 她暗自思量,想道:“我在这灌木丛中,藏了足有个把时辰。期间,这黄角魔遣入林中五次,抓回来十多个人族修士。却没有发现我在哪里。其中原因,想来只有一个,便是我暗中将宗盟配发的汤药掉包了。” 如此推测下去…… 内奸!宗盟之中无疑藏有角魔的内奸。 这样一来,各宗弟子没有传送在同一个地方,也很好解释了,多半是内奸动了手脚。 黄角魔,人族中的内奸,有问题的汤药,动了手脚的传送阵法。 傀蜮谷中发生的事情,已完全超出了她预料。 现今之计,唯有明哲保身,放弃蜮灵石,放弃所有不切实际的想法,找一个隐秘处藏身,待三月一过,捏碎传送符,便可安然出谷。 只有一个地方,她还想不明白。这些角魔天性暴戾,为什么抓住修士只杀了寥寥几个,却将其中大多数人弄昏了。 正想着,黄角魔手臂上的一个红色眼睛忽然亮了起来,似乎比前几次亮的还要更明显一些。 他一扭头,向着钟秀秀藏身的这片灌木丛中望了过来。 紧跟着,巨大尾巴一扭一扭,缓缓地移了过来。 越来越近。 秀秀藏在灌木中,看到了他褐黄色的,阴沉的眼睛珠子。 他身上腐尸般的恶臭,也毫无遮挡的涌了过来。 第57章 独钟九天云中龙 黄角魔的目标不是钟秀秀,他钻入不远处的林中缓缓离去了。 望着他的背影消失在丛林深处。 秀秀发誓,自己再也不要轻易冒险。 再瞧那躺了一地、横七竖八的人族修士,她心中暗道:“非是我心狠,只是你们身上被做了手脚,即便现在救下,迟早还是要被抓回来的。” 便趁着黄角魔离去,转身遁去。又寻思,“哪一处足够隐蔽,适合我在其中隐匿三月呢?” 遁了约莫十几里地,从林中钻出一个人来。 一瞧正是云隐宗的贾海子。 “钟师妹?”他笑道:“我们果然有缘,所以又见面了。” 其实,他满山谷地来找秀秀,总算功夫不负有心人。 秀秀虽晓得此时不是叙话的好时候,但既瞧见是他,却停下了脚步。 心道:“你敢对我的救命恩人使阴招,果然是嫌自己死得不够快。他懒得对付你,我却是毫无顾忌。此番不叫你后悔来到这个世上,我怎么对得起他的救命之恩?“ 便转身朝向他,笑道:“贾师兄,别来无恙。” 贾海子道:“我还好。这谷中危险之极,各宗的师兄弟接连失手,感应符上的数字一直往下掉,我只怕你遇到危险。” 钟秀秀道:“多谢师兄记挂,我好着呢。” 贾海子见她一副乖巧的模样,心想果然与自己料想的一样,钟师妹并不抵触自己呢。 稍作犹豫,说道:“钟师妹,不知我们之前所作的约定,是否还算数?” 秀秀道:“自然算数。” 贾海子大喜过望,暗自庆幸自己早作打算,给了婉儿一块儿根本用不了的定星石。 此刻,她虽然进了谷中,但想寻到自己便是千难万难。 甩掉了这个包袱,他与钟秀秀亲近起来大可以毫无顾忌。 想到这里,心里更是痒得急不可耐。 便从怀里掏出一个精致的发簪,说道: “若师妹不嫌弃,还请将这个收下,算做你我结盟的定物。” 秀秀瞧了一眼,只见这簪子黄金打造,簪头上嵌着一颗碧绿的翡翠,簪身雕着龙凤呈祥的花纹,瞧着是精致美观,仪态大方。 单看材质雕工,只怕已价值不菲,远胜于他送给婉儿那一只。 心中暗道:“且不说你绞尽脑汁要对付魏不二。只瞧你这人三心两意,喜新厌旧,我就要给你好些苦头吃!” 将簪子拿到眼前来看,簪身从头至尾,细细铭着一行秀气的小字:“ 独钟九天云中龙, 风灵万木月下凤。 天毓地造千年呈, 爱秀悦情总是祥。” 秀秀瞧罢,立时明白了,这是一首藏中藏尾的七言诗,耗费了不少心思。 每句第二个字,连起来读,正是“钟灵毓秀”,取得是自己的名字钟秀秀,其中自然饱函赞美之意。 每句最末一个字,连起来读,正是“龙凤呈祥”,所意为何,不必说,任谁也是明了的。 每一句本身也大有讲究,第一句“云中龙”自然是云隐宗的贾海子,“月下凤”无疑是月林宗的钟秀秀,“天毓地造千年呈”指的是二人的缘分。“爱秀悦情”说得是他对自己的深情厚意。 意境层层递进,倒是用心良苦。 秀秀看罢,只觉得浑身泛起了恶心。心里不住地冷笑,人却向他微笑着:“想不到贾师兄竟有如此才情,也难得你如此用心。只不过我向来不收无功之禄,还请你收回去吧。” 贾海子只当她脸皮薄,不好意思伸手。 这簪子他从第一次见到秀秀,便已开始谋划,这首藏中藏尾诗更是日夜苦思冥想才有幸得来,如果不让她亲手收下,岂不是所有辛苦全都白费? 便厚着脸皮,强要她收下。 秀秀晓得此时没有功夫与他瞎耗,便拿到手中,心道:“也好,我且收下来。日后插在你的坟头上。” 嘴上却道:“方才来的路上,我瞧见一只蜮兽,咱们一起过去杀了它,将蜮灵石取出来。” 贾海子自然答应。 他晓得蜮灵石只有谷中的蜮兽体内才有,但蜮兽经过人魔两族千年来的捕杀,数量日益减少。时至今日,已极为罕见。 钟秀秀能与自己分享如此珍贵的消息,再次印证了他的判断。 秀秀则微微一笑,转身领着他直奔方才黄角魔盘踞的空地处。 待到只剩数十丈地的时候,便寻思:瞧那黄角魔方才来去的情形,此处足以进入他的感应范围了。 于是转身向贾海子笑道:“大约就是此处,咱们两个分开去找,有消息便用传声符来递话。”说罢,递给他一道传声符。 贾海子收下了,连连点头。 拿起那传声符细细瞧了瞧,上面传来阵阵女儿家的体香,让他闻得只觉即刻将要醉了。 再一瞧,秀秀的身影已没入深林中,但她的面容却似海市蜃楼一般,在自己眼前清晰地微笑着。 ―――――――――――――――― 另,因为是新书期,所以收藏非常重要,关系到《不二大道》是否能得到下一次推荐位。 所以,有个不情之请,希望有书单的道友可以把这本书也列入自己的书单中(增加收藏和人气的效果非常明显),手予感激不尽! 第58章 角魔姑娘 此时,不二在那灯笼树的附近稍待了一会儿,心道:“既然入了谷,且瞧瞧此番是否会有我的机缘。” 便从怀中拿出那老伯给自己毕蜚血脉符,只见其上未有半点反应,难免大为失望。 又琢磨血脉符的探测范围只有周身半里地,还是得四处测测。便又打起精神来,琢磨下一步该往哪里去。 按照先前了解到的情况,傀蜮谷内各处空间破不稳定,每一次开谷,都与上一次的地理分布大不相同,故而从没有哪一位前辈绘制过谷内的地图。 不过,照前人所叙,这谷中大抵可分为六片区域,分别是:蜮兽森林,岩浆湖,无常峰,寒冰平原,蜃兽界,夔犀谷。 其中,蜃兽界、岩浆湖、无常峰、夔犀谷皆是万万去不得的地方。宗门的传送阵也都会有意避开这几个区域。 倘若哪一个倒霉鬼,不慎被误传,只有自求多福。 所幸这几个区域都只是占地很小的存在,再加上宗盟阵法的规避作用,往往一千个人里,未必会有一个被误传的。 除了这几处危险之外,谷内还有数十道难以用肉眼瞧见的空间裂缝在四处游荡。好在空间裂缝大多移动缓慢。且所过之处,不管是生灵,亦或者岩石之类,皆会被沿着缝隙切断,征兆颇为明显,倒是易于发现。 看眼下的情形,他多半是被传到了蜮兽森林。 谷中的蜮兽大多在这一带活动,他大可以一边用毕蜚血脉符探测,一边找寻蜮兽的踪迹。 于是,一刻也坐不住,钻入了林子里。 但不知奔出多少里地,跑了多少林子,一个蜮兽也没有瞧见,连各宗道友也未碰着,倒是角魔遇了不少,一个个行色匆匆,各有目标的样子。 幸好他在毕蜚的提醒下,总是能提前少许感应,险之又险地避过了。 不过,这怪异的情形还是让他百思不得其解,当下拿出宗盟分发的感应符,竟发现上面的数字已经变成了一千三百三十。 不到半天的时间里折损惨重,与入谷前胡长老的推测天差地别。 他想起木晚枫的告诫,打起十二万分精神,将遁速减下来,小心翼翼前行。想蜮灵石是否能拿到全凭运气,但自己的小命总得保住。 边走边察,也不知遁了多久,到了什么地方。 只见光线愈来愈暗,植物愈加稀奇古怪,有的似个大水缸,有的似人骨头,有的似小山,有的似飞禽野兽,直叫他大开眼界。 正走着,瞧见不远处的灌木丛中,似有微弱的动静。 便急忙遁了过去,拨开灌木丛一瞧,只见一个手掌大小,毛茸茸的灰色圆球正趴在地上。 两个圆溜溜的眼睛占了身子的三分之一大小。 毛球看见不二,吓了一跳。身子一窜,便往后面的林子里钻去。 魏不二入谷前看过一本图鉴,认得这是蜮兽的一种,当即追了上去。 蜮兽遁速本是极快的,寻常修士很难追到。 可这一只新受了伤,逃得慢了许多。 偏偏魏不二又是修士之中的遁行异数,只在一炷香的时辰内,便将它追上。 一抬手,一道红芒利刃脱手而去,便要击中它毛茸茸的身子。 蜮兽急忙跃起来,躲了过去。 可利刃又竖着向上劈来,蜮兽侧身避过,下一刻却发现自己已然动弹不得,被不二抓在了手中。 不二将蜮兽拿在眼前仔细瞧了瞧,瞧它模样甚是可爱,眼睛一眨不眨,可怜巴巴望着自己。让人忍不住有些想笑。 又觉得手上湿漉漉的,仔细一瞧,沾了满手的血,顺着源头再看,才发现它身上有一处不小的伤口。 他心一软,从身上扯下一缕布条,给它包扎好了。心道:蜮灵石藏在蜮兽体内,只有杀了它才能取出来。但瞧它这幅模样,分明极有灵性,我如何下得去手? 犹豫良久,终于决定将他放了,心中暗道:“下一回遇到面目狰狞的,我可断不会心软了。” 便将它放回地上,说道:“你要藏好了,千万别被人发现。”不过,又想它生的这般可爱,哪一个挨千刀的舍得杀它? 蜮兽落了地,瞧了他一眼,才离去了。 只不过一会儿,又从林子里钻了出来。 不二大感奇怪。 蜮兽吱吱呀呀叫唤几声,溜在他脚底轻轻咬着裤管,向着东南方移动。 不二道:“你是要带我走吗?”蜮兽连连点头。 不二只好跟着它,往东南遁去。 又不知遁了多久,地势陡然高起,到了一处树木茂密的山谷之中。一人一兽行了进去,七拐八拐来到一处山洞门口。 那蜮兽当先跑了进去,不二紧随其后。 走进去才发现,洞内竟别有一番景致,精雕大床,座椅摆设,布置的颇为细致,都与人族常用的相仿。只是上面偶有裂纹,或者风蚀过的痕迹,瞧起来颇为年长。 不二暗自纳闷,这显然是人族居住之所,只是这谷中只有每三十年开谷的时候,人族才能进来。 一旦进来,多半在与角魔厮杀,或者到处寻找蜮兽,定然是整日整夜的忙碌。又有谁会这般无聊的在这洞中布置这些家具。 他觉得裤腿一动一动,低头一瞧,原来是蜮兽咬着他的裤管,硬将他拽到左侧的洞壁旁,示意向洞壁上瞧去。 不二一扭头,只见洞壁上挂着一幅字,写的是一首诗,诗名叫做《不悔》,正文写着: 一谷两峰山洞里,日隐月藏暗无雨。难眠孤夜林中路,忘天忘地难忘你。终日思君成追忆。生生不息空自语,不羡乘鸾并长空。悔生孤角从此弃。 字迹清秀中带着少许生涩,不二看了半响,竟觉的这字仿佛在哪里见过,却无论如何也想不起来。 他虽然不大通文理,但也晓得这诗似乎不大通顺。诗中讲的事情,应当是发生在傀蜮谷。“一谷两峰山洞里”,无疑是这个山洞。日隐月藏无雨,也正符合谷中的情形。 之后什么“难眠孤夜”“忘天忘地”“终日思君”“生生不息”“不羡乘鸾”说得无疑是男女之情。再联系这清秀的字迹,便可猜测这首诗,是一个女子所作。 想来是她在这傀蜮谷中遇见了心上人,自此陷入无尽的思念之中。 只是最后一句“悔生孤角”不知是何意思。 他寻思半响,不由地摇了摇头,心想:“这蜮兽带我到这洞里干什么?” 一低头,正瞧见那蜮兽正在洞壁根底打着滚,再一瞧,它打滚的地面上,竟嵌着数颗米粒大小的黑色石头。 他拿起一颗瞧了瞧,登时吃了一惊,竟然全是蜮灵石! 不禁大喜过望,原来这些石头才是它是带自己过来的目的。 数了数,竟有十余粒之多,急忙将它们装进储物袋里。 不由暗自欣喜:“听人说,这蜮灵石稀罕之极,往往一次入谷,所有人族修士加起来,也只能寻到数十余颗。我今日可算行了大运。” 正想着,胸口一闷,一阵心慌气短,怪异的心悸再次袭来。 他晓得危险将至,忙要往外逃去。 哪料得,方迈出一步,便听到洞外传来阵阵脚步声。 又过少许,一个娇媚的女子身影缓步走了进来。 她穿着一身淡绿的纱裙,手里摆弄着一根红艳艳的植物枝条,枝条尽头挂着一个红芒闪闪的灯笼形状的果实。 再瞧她脸上,睫毛纤长卷翘,正一眨一眨的。 鼻子精致挺秀,随着呼吸微微颤动。 嘴唇红润,像颗熟透的樱桃,此刻正紧闭着。 最让人叹为观止的,是一双摄人心魄的双眸。便好似神湖荡幽漪,明月照;又仿若伊玉生暖烟,清风拂。 这样一双美目,任何人,看多久,都不会厌倦。 这位姑娘,单论容貌,精致或不及钟秀秀和木晚枫。 但只凭这一双眼睛,美貌便绝不输于任何人。 可不二第一眼看到的,却并不是她的眼睛,也不是她的美貌。 而是她头顶之上,兀自生出的一根黄色的长角! 他已然惊得说不出话来。 角魔姑娘露出戏谑的笑容,一张嘴,说出来的竟是十分悦耳流畅的人族语:“阁下,既到了本尊洞府,也不打一声招呼么?” ―――――――――――――――― 今天是大年三十,手予给各位道友拜年了。希望大家在新的一年里事事顺利,阖家幸福! 另,过年期间不会断更的。 第59章 暴露 不二强作镇定,心跳却愈来愈快。 眼前是一个黄角魔,虽然她样貌秀美,胜过绝大多数人族女子;虽然她的人族语流畅极了,听起来也殊为悦耳。 但在不二眼中,她比恶鬼猛兽要恐怖得多。 不二苦思冥想,一时间却想不出逃出生天的办法。 正是进退两难的时候,角魔姑娘却动了,伸出葱白的手掌,手指轻轻捏起来,微微一弹,一道弯刀般的红色波纹离指而出,直奔不二去了。 这道波纹绝非源自修士的道法亦或者角魔的自然法术。 只是凭借她手指轻轻一弹的力量,带动了四周空气流动,犹如实体一般飞射。 不二运起《折身术》,以小腿为支点,整个人急向后倾倒,呈一把弯弓的模样,接着迅速反弹起身子,向另一侧墙壁窜去,堪堪躲过了这一击。 那道波纹则飞速撞向身后的洞壁,眼看将要将其砸个稀巴烂。却忽地一荡,凭空消失了。 不二躲得惊险之极,但整个过程行如流水,似风吹云动一般飘逸。 角魔姑娘轻“咦”一声,笑道:“素来听闻,云隐宗的功法飘逸洒脱,今日得见,果真是如此。” 说着,轻轻拍掌,以示佩服。 不二却有些惊讶她如何晓得自己是云隐宗弟子。又想只凭方才那手指微微一弹,他就无力招架。 更厉害的是,那道波纹能在碰撞洞壁之前凭空消失,不晓得她用什么办法办到的,着实诡异至极。 此刻,洞口被角魔占住,绝无突破的可能。再往里又没有第二个出口,逃跑也是奢望。 想硬着头皮跟她打,又多半抵不过她一招半式。这是人世间最尴尬又危险的处境。 角魔姑娘笑道:“道友此番立了大功,想要些奖赏也情有可原。只是未必要如此急不可耐吧。” 她一边说,一边往洞内踱步:“我常听说,你们人族修士最讲品性道德,尤其是贵宗,以‘云正隐善’为宗训,宗内弟子可称得上个个品行端正。可是像你这般趁着主人不在家,偷拿东西,是否算得上品行端正?” 不二先是一头雾水,听到后来恍然大悟,想到:“她多半将我错当成了别人!她说,‘你此番立了大功,想要些奖赏也情有可原’。既是为角魔立了大功,无疑就是人族的内奸了!我那天夜里与钟师妹一起瞧见的,说不定就是此人。” 又寻思:“她把我当做人族的内奸,真是十足的笑话,便是砍了我的脑袋,要了我的命,我也绝不做内奸。只不过,这个误会来得正好!我只需顺水推舟,与她应付一番,再伺机离去,性命便可保住了。” 既打定主意,便不再犹疑,当下将收起的蜮灵石拿了出来: “尊上,”他听闻过角魔一族内部的称呼,青角魔被称作尊者,黄角魔则被称为尊上: “我以为这些蜮灵石是无主之物,故而多有冒犯。” 便捧着那十多颗蜮灵石递还给角魔姑娘。 “算了,”角魔姑娘摆了摆手,并未收下:“这些蜮灵石虽然稀有,但对于本族来讲,也并没有多大用处,索性赏给你罢。” 不二正要开口道谢。 角魔姑娘却说道:“不过,我倒是有一件事想问问你。” 说着,一股磅礴气势自她身上四散开来,似劲风刮到不二身上,令他呼吸不畅。 他以为自己露出了马脚,将周身法力运在脚底,想要溜之大吉。 角魔姑娘见他大惊失色的样子,却莞尔一笑,方才的磅礴怒气顷刻间消失不见。 紧跟着,她微一挥手,隔空向不二挥来一掌。 不二忙向后退去,一道劲风突袭而至。 只听“啪”的一声,他便挨了一个响亮的耳光,落在地上打了几个滚。 他又气又怒,向角魔姑娘瞪过去。 角魔姑娘却连连挥手,一个耳光接着一个耳光刮了过来,扇得他在半空之中,连连打滚,似人族少女踢毽子一般。 数个耳光扇罢,不二才落了地,脸上鼓起一片青肿。正要站起身来,和她拼了命去。 却听角魔姑娘笑道:“这几巴掌,算是你办事不牢的教训。” 这姑娘时笑时怒,反复无常,真是让人摸不着头脑。 她指了指洞外,说道:“我早就派人叮嘱,别人漏了也罢,魁木峰万万不可放过,但你偏偏让他避了去。现在可好,完全寻不到他的踪迹。” 不二听得一头雾水。但也猜得她并未识破自己,心中暗道:“好汉不吃眼前亏,我先活了命再说。” 当下默不作声,只当是在认错。 那角魔姑娘见他并无丝毫辩解,倒是颇为欣赏地点了点头,笑道:“你也不必紧张,此次立得大功,除了方才的蜮灵石,本尊另有奖赏。待我进入宏然界,自会向蛮大人替你请功,你日后只需忠心耿耿,绝不会受亏待的。” 不二强说了几句感恩戴德的应付话。 那角魔姑娘微一皱眉头,心中暗道:“都说人族最为狡诈,又最擅溜须拍马,但我怎么半点也瞧不出来?” 想着,从怀里掏出一道信符,扔到不二身前:“这符内有下一次行动的密令,你拿着交给“棕狐”,告诉他全依密令行事,不得有半点懈怠。” 说着,便令其退下。 不二暗自纳闷“棕狐”是谁。又接下了密令,站起身子,便往外走去。 刚走到洞口,迎面碰见个蒙面男子,鬼鬼祟祟潜了过来。 瞧见不二,蒙面男子立时大惊,冲着洞内喊了一句异族语。 不二暗道不妙,运起功法,箭一般地窜了出去,没入了林中。 身后传来一声重重的怒哼,滔天怒意似潮水般涌将过来。 不二便觉得周身的空气变得浓密之极,身上似加了百斤重担。 回头一瞧,山洞方向隐隐有一道红光朝着这边,以不可思议的速度遁来。 他浑身一震,卯足了力气,直向丛林深处逃去。 ―――――――――――――――― 耳边全是爆竹声,辞旧迎新的时候到了。祝大家万事如意,鸡年大吉吧! 第60章 生死一线 林子里一片昏暗,又伴着嘈杂的声音。 不二穿林过叶,漫无目的地逃着。 身后数百丈之外,紧跟着那怒气冲天的角魔姑娘。 这已然是一场生与死,一线之隔的致命追击。 所幸在这傀蜮谷中,他不论是精神亦或是肉躯,都达到了不可思议的状态。 每踏处一步,便能越出八丈之远。 但角魔姑娘还要比他稍稍快上一线,追上来也只是迟早的事。 无奈之下,他不停地变换遁向,时而往东,时而向北,以图迷惑她。 角魔姑娘却总是能第一时间寻到他的位置,仿佛安了追踪符一般。 如此一来,他反倒被拉近了距离。 直线逃跑是等死,变换遁向是找死。 当真郁闷至极。 其实,角魔姑娘更是郁闷。 原本凭她的遁速,追击一个人族修士简直一如反掌。 哪料得不二逃得如此之快,而她却因入谷封印了多半修为,一时间竟僵持不下。 二人闹出这般动静,众角魔早就被惊动,不少凑来围观。 这才瞧见是黄角尊上追着一个人族修士,个个都争着要出手相助。 角魔姑娘心道:“我将这小子错认作本族安插的内奸,大意将其放走,还把事关重大的信符给了他,这已足够丢脸。现下追了这么老远,还没有将其拿下,更是丢脸丢到了姥姥家。” “倘若再叫手下的青角帮忙,借着本族人多势众才将其捕获,那岂不是丢脸丢到了两界内外。日后去了宏然大陆,还有何威信可言?” 便叫一众青角通通闪开。 此刻,她所依仗的正是不二怀中揣着的信符。 信符里被她做了手脚,只要在方圆百里之内,任他逃去何处,她都能感应得到。 但却未料到魏不二体质极为特殊,在这傀蜮谷的毒雾瘴气之中,更是如虎添翼。 再加上丛林中奇植异树阻碍重重,叫他一路逃得风生水起。 她只恨这傀蜮谷古怪之极,不论人族或者角魔,都只能贴着地面遁行,高过一丈便要受到莫名禁制的束缚。 否则,她早就飞到空中,将他生擒活拿,抽筋拔皮。 一人一魔,一追一逃,过了半个时辰。 角魔姑娘的耐心消磨殆尽,眼瞧那小子还活奔乱跳着,恨得牙根直痒。暗道:不叫你瞧一瞧本尊的手段,你还真当自己能逃出生天。 当下口中念念有词,小腿上红芒闪闪,一道诡异的符纹亮起。 整个人遁速立时快了一大截,在阴暗的森林里,符纹的光亮分外惹眼,似流星一般在林木之中穿梭。 她心里直发狠:“每日只限一次的符纹都用了,小腿罡门也已解封,若还是奈何不了你,本尊上立马掉头,回圣界再修炼二十年。” 心念闪动之间,整个人离那小子只剩了百丈之远,隐隐瞧见他的背影晃动。 忽而伸出手指,冲着他背后一弹。 一道空气波似利箭一般射去,眨眼就要射在他身上。 她嘴角微翘。 却瞧见那小子似背后长了眼睛,一弯腰,轻巧躲过,接着继续往前遁去,速度丝毫未减。 她一怒之下,十指齐发,十道透明波芒化作长龙,一个接一个发出去。 不二急忙跃起身子躲过了头一个,但紧接着第二头飞龙已从头顶上呼啸而下。 他抬手挥出一道红芒利刃,直奔飞龙大嘴而去,堪堪将它劈成两半。 那两半各自分开,又变成两条飞龙扑在他后背上。 只听“砰砰”两声,顷刻间轰出两个血肉模糊的伤口,鲜血四处飞溅。 整个人却借着这股力道,向前急速窜去二十多丈。 后面的飞龙趁他立足未稳,一个接一个直中后背,好似陨石砸落地面。 他背上皮开肉绽,散着焦糊的气味。 角魔姑娘初始还有些得意。 却见那小子虽然连连中招,但脚下丝毫不见停顿,反借着空气波的力道,疾速向前冲了数百丈。 她想这几招威能虽受了封印限制,但也不至于如此无用。 寻常的人族开门境修士,只要中了一个,不死也该重伤,怎么这小子跟没事人一般? 她自然想不到,自己的手段比起不二在树洞之中遭受的痛楚真是大大不如。 她由惊转怒,加了一把劲儿,电光火石间冲了上去。 不二回头一瞧,只见那角魔姑娘脚底踩着火光,浑身裹挟着惊涛骇浪一般的气压,似猛兽一般追将过来。 顿时吓得魂都没了,又往前逃了百丈之地,角魔姑娘已追到离他约莫十丈的距离。 脚步声传入不二耳朵里,怒意磅礴,毫不遮掩。 她的怒火仿佛造出惊人的高温,隔着空气一波一波传了过来,烤得他满头大汗。 他不禁想道:“死了也好,一了百了。” 脚步却丝毫不见慢下来。 角魔姑娘紧跟在他身后,瞧见他脖颈上暴走的青筋,晓得他已使尽浑身解数。 她心中是大大的解气,说道:“你现在束手就擒,再磕上一百个响头,本尊就大发善心,留你一条全尸。“ 不二晓得命数已尽,反倒豁出一股舍身赴死的勇气,洒然大笑:“你这丑八怪,头顶生角,脚上流脓,似个母牛。要老子给你磕头,等下辈子罢!” 那角魔姑娘素来以美貌在族中闻名遐迩,听了他的话,立时气得火冒三丈,猛一加劲,便离他只剩不到五丈,彼此喘息的声音已清晰可闻。 她反而不再加速:“小子,我随时可以杀死你。“ 顿了顿,咬着牙冷笑道:“但我绝不会这样做,我要一点点折磨你,叫你生不如死。” 这句话声音不高,却清晰无比,好似在他耳边说着悄悄话。 话语中寒气逼人,直叫不二手脚冰凉,顷刻间就要冻住一般。 ―――――――――――――――― 对了,热烈欢迎本书第四位舵主:小小拳王! 第61章 万般绝境 奇植异树盘根交枝,微暗光芒透过密密麻麻的枝叶渗下来。 不二逃得精疲力竭,浑身肌肉无一处不是酸痛难挡,双腿抖得不由自主,脚步也渐渐减慢,心中抱定必死之意。 角魔姑娘眼见他无以为继,也只是紧紧跟着,不再距离。 不二初始只以为她也耗尽了力气,又不知遁了多久,回头一看,却见她气定神闲,不慌不忙,丝毫不见体力不支的模样。 心头猛地一跳: 这魔头竟是要逼着自己不停逃遁,直到力竭而死。 这般心思真是叫人不寒而栗。 其实,他大可以就此停下脚步,束手就擒,从其发落。 但又想到:“大丈夫顶天立地,可以委曲求全,可以忍辱负重,却绝不能听天由命,束手就擒。若非如此,我怎么能打开大道之门。” “此刻我并非无路可逃,也不是浑身力竭,岂能就此束手就擒?” 便咬紧牙关,接着向前遁去。 又不知遁出几里地,眼前一晃,似有道亮光从远处灌木丛里透过,向着他的眼睛射过来。 他微一闭眼,又往前遁出几步,亮光又来闪他的眼睛。 如此反复几次,他便晓得有人在向自己暗示什么。 “木晚枫么?” 心里稍作权衡,便一扭身,转向亮光传来的方向遁去。 原本,追逐到这个时候,不二一路只朝着正前方逃遁。 在角魔姑娘看来,这样做虽不算放弃逃遁,但也与束手就擒没有什么差别了。 这会儿他忽然换了方向,便好像躺在地上等死的病人,一时瞧见生的希望,竟又站了起来。 她暗中冷笑,不慌不忙跟了上去。 不二遁了数十丈,只见前方不远处,几个猫头蛇身的怪物盘卧在一具新死不久的尸身上啃咬着。 见到不二过来,四下逃窜了去。 他眼看要遁到尸身旁,亮光又照了过来,一闪一闪,似眨着眼睛。 他脑中灵光一闪,故意从尸体上跨过,低头一瞧,尸身下某处,隐隐有微弱光芒闪现…… 角魔姑娘跟在他身后,也在某一瞬间瞧见了若隐若现的微薄之光,暗道: “难不成这小子另有帮手?” 神色一厉,隔空一掌向不二挥去,在半空之中聚成偌大的灰色掌印,实体一般拍了过去。 不二只觉得身后似有万斤重物压过来,忙要蹬足躲闪,四周空气却似被巨大手掌凝固了一般,每踏出一步都极其费力。 眼看巨掌即将拍到,他只好将全身法力聚于腰背。 只听“砰”的一声闷响,似被一座小山撞在了背上,他立时喷出一口鲜血。 整个人不受控制地荡在空中,直以为自己被拍成了无数个碎块。 心中暗道:这回真的没救了。 角魔姑娘冷笑一声,双手十指齐发,“砰砰砰”接连射出几十道透明的波芒,顷刻间化作一个个狰狞龙头,似横着下的暴雨一般,砸向不二。 不二的意识已有一些模糊,目光所到之处多少有点恍惚,看见那些龙头竟是朦胧一片,浑然一体。 忽然脑袋嗡地一声,脑浆似在颅内炸开。 整个世界都似乎变了,再定睛一瞧,竟发觉那些蛇头在自己的视线中忽然慢了下来,有前有后,错落有致,竟然大有讲究。 他忽然想起那日在被角魔追杀的山崖之下,那大河奔流不止蜿蜒西去,继而想到:“是了,我那时站在山崖之上,登高望远,自然将那大河流向走势瞧得一清二楚。若这时候再回到河边,心里也自然晓得它会朝哪去。” “便如同此时,倘若我只看得见那些龙头的密集恐怖,只晓得害怕,那势必如同站在河边一般,不晓得它会流向何处。” “若我冷静下来,站在局外,居高临下,将这些蛇头看做一个整体,便能看清它们的走势动向,进而一招一招躲过去,也不是什么难事了!“ 他竟然在这万般危急的时刻,堪破了“升高望河曲”的精髓,继而悟出了那老者将给他口诀中第一段“云升决”的奥秘。 云升决最厉害之处一个是“避”,一个是“攻”。 此刻,他已然深得“避”的关撬,比他修为高出一筹,甚至远高于他的对手,再想要击中他,已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眼看着龙头蜂拥而来,他稍作思索,发现若按从前的套路去躲避,最多只能躲过第三个龙头,紧接着便会被那龙头一个接一个击中,打成一个筛子。 既想到这一步,他不由自主地想起《折身术》,竟然与云升决的奥秘十分契合。两相配合,简直大有可为。 他边想,边试着运用云升决引导《折身术》,指引自己的身法脚步,顷刻间闪转腾挪,整个人似幻化出数道虚影一般。 更奇妙的是,他每踏出一步刚好在蛇头击中前一刻躲开,好似未卜先知一般。 便只在顷刻间将攻势一一化解。 角魔姑娘看得一愣,想这小子是蝼蚁般的存在,竟然三番五次叫自己难堪。 当即冷笑道:“蝼蚁将死,也晓得挣扎一番。也罢,我便让你瞧一瞧甚么叫做走投无路,万念俱灰。” 说着,神色一厉,一蹬足似道闪电般扑到不二背后。 不二便觉得大山将倾般的气势压顶而来,逼得自己动弹不得。 回头一望,角魔姑娘一摊右手掌,五个手指生出钢剑一般的利爪,直冲自己后背掏去,正是要将他的心脏挖出来! ―――――――――――――――― 衷心感谢各位支持! 第62章 秀秀来了 便在生死一瞬,一道银色光幕自不二脚下的尸体处窜起,正好将一人一魔各自分开。 角魔姑娘的视线被光幕挡住,心头一惊,上动作却一刻不停,变抓为掌,猛地拍出一击,实体掌印脱手而出,“轰”的一声,隔着银幕拍在不二背上。 只听他一声惨叫,“咚”的一声,似乎落在了地上。 角魔姑娘立时放了心,心想:任你是谁,在这么近的距离吃我一掌,神仙也救不活了。 眼前的银幕实在碍眼,她正要击碎,光线却忽地一暗。 以尸身为中心、一丈为半径的边缘,升起一圈黑色光柱,像牢笼一般围住了她。 她冷笑一声,向一道黑色光柱挥出一掌。 两方一触,一股黑雾自光柱中喷涌而出,顷刻间将牢笼内注得满满当当,什么也看不到了。 她忙向一侧窜去。 黑色浓雾却似粘在她身上,不论遁了多远,都紧紧跟随。 她便浑身微作紧崩,一股气浪离体而出,将黑雾冲得一干二净。 再向四下瞧去,见那小子浑身是血躺在地下,便松了口气。 遁到不二身前,一把将他的道袍撕烂,露出一身精光结实的肌肉。暗道这身量看起来还真不错。 再摸索一番,脸上的轻松顿时消失不见——先前给他的信符竟然消失了! 她一时间脸色奇差,一掐手指,默念了几句,终于感应到信符所在位置,双脚一蹬,追了过去。 遁了不到百余丈,远远瞧见有个人影在林木之中蹿行着。 她暗道一声找死,不慌不忙跟了上去,与他保持了十丈的距离。 “在本尊眼皮子底下耍花招,”她冷笑道:“人族都是这般愚蠢么?” 见对方丝毫没有理会自己的意思,又要开口讽刺。 瞧见他遁形之间大有异状,顿时感觉不妙,一弹手指,射出一道气波。 砰的一声,穿透了那人的脊背。 紧跟着,身子似虚影一般,晃晃而动,呈现诡异的扭曲。 下一刻,整个人化作一股青烟四散开来。那封信符也落到了地上,溅起一片灰尘。 她立时怒道:“上了这小贼的当!” 便收起信符,反向刚才被埋伏的地方遁去。 眨眼间便回去了,四下一望,那小子的尸身已然不见,只留下原地一滩鲜红的血渍。 她怒气冲天,向上跃了一丈,紧跟着急速坠向地面,单手徒一运力,猛地向地上一拍,只听轰的一声巨响,一圈红色波纹以她的手掌为中心,瞬间扩散开来。 波纹之中蕴含着极为恐怖的力量,将周围的奇植异树尽数吞没,方圆数十丈荡成了平地。 却仍是什么也瞧不见,气忿忿半响,终于冷静下来,想到:“他喝了那汤药,还能逃的出我的掌心?” 便唤过来一众青角,命他们将不二寻出来。 青角顷刻间四散了去,每人拿着一个红色眼睛一般的石头,到处寻觅感应。 直寻了数个时辰,也毫无收获,一个个垂头丧气的复了命。 角魔姑娘眼见短时间内难以觅得其踪迹,便寻思:“这小子中掌之后,便是一具死尸,追下去有什么用?” 但心中却莫名生出一股难言的滋味,只觉得冥冥之中,自己和那小子之间牵起了一条线,竟能感应到那人仍然活着的气息。 太奇怪了。 她犹豫半晌,终于摇了摇头,认定他已然丧命的事实。 可惜的是,谷中如此无聊,难得一件有趣的事情,却被自己扼杀掉,反倒没什么滋味。 不如留下他一命,好生捉弄一番,也能消遣无聊的时光。 琢磨半晌,终于平复了情绪。 四下一望,只瞧见一众青角魔一脸苦瓜相,团团围着自己,立时气不打一出来,怒道:“有什么好看的?散了!” 说罢,一蹬足,向原先那山洞里遁去。 …… 在那片被凭空扫荡出来的空地下方数丈处,一个隐蔽暗道内,此刻正是一片漆黑。 不二半躺着,背上传来微微的温热,似被什么人用手臂扶着。 一股女子体香传入他鼻孔之中,忽而觉得似曾相识。 暗道中亮起一道微光。他借着光芒瞧去,看见一个秀美白皙的面庞,正瞧着自己。 好似无尽黑夜里,升起一轮明月,洒下明亮的月光,顷刻间将黑暗退去。 “钟师妹!”他忍不住说道。 但也只剩这一口的气,说完眼前一黑,昏过去了。 ―――――――――――――――― 祝春节愉快!今天上新的推荐,求入书单。 第63章 大难不死窃私语 也不知过了多久,不二渐渐恢复了意识。 只是浑身酸软无力,背后伤口作痛,提醒他先前经历了一场惊险战斗。 人是有些清醒了,但眼睛却无论如何也睁不开。 忽而听到一个女子的声音:“你瞧他受了这么重的伤,竟然还能活着,当真不可思议。” 这声音不是很高,但气息悠长,每一个咬字之间,每一句话的停顿,都暗蕴着似有若无的韵律,听得人心旷神怡。 紧接着传来了秀秀的声音:“悠然姐,我也只是死马当做活马医,没想到他的命还挺硬。” “悠然?”不二在心中默默念着这个名字。 忽然想起婉儿在入谷前向自己介绍过各大宗门的佼佼者,其中江东乐韵宗的魁首弟子,便叫做李悠然。却不知此悠然是否彼悠然。 正想着,那个名叫悠然的女子忽然笑道:“我原以为他死定了,劝你不要出手。没想到你宁肯冒着殒命的危险,也要将他救下来。” 不二立时竖起了耳朵。 秀秀却笑着不说话。 悠然道:“这魔女是三纹黄角,本领高强,远非你我所能及。按理说,你这么聪明,绝不会该招惹她,更不该在她眼皮底下救人。” 说着,掩嘴而笑:“何况救的还是个臭男人。“ 秀秀道:“净说些没用的。” “你我都晓得进入谷中的弟子,”悠然又道:“但凡喝了那汤药,身体内便被做了手脚,无论躲到哪里,都会被角魔找出来。” “你明知如此,还要将他救下来。不怕他体内汤药作怪,反将自己暴露吗?” 秀秀晓得此事干系重大,需得向她解释清楚。便道:“在我看来,此番救下他,非但没有冒险,反而十拿九稳的。” “何以见得?” “方才救人时,危险之处,不过有两个。一个是这黄角魔本领极高,咱们斗不过她。既然斗不过,咱们不与她硬碰便是。” 她稍稍顿了下:“她虽然是三纹黄角,但我瞧得出,在傀蜮谷中她的大半修为和本领都被束缚住了。否则,角魔一方的入谷阵法早该崩塌了。” 悠然道:“这倒是不错,倘若她真能显出三纹黄角的修为,魏不二早就该死了。” 秀秀又道:“第二个危险,魏不二极有可能喝了汤药。这样一来,即便我们救下他,随时也会被角魔发现。不过,我细细观察一番,这一点疑虑也不必担心了。” 悠然问她缘由。 “据我之前所见,角魔固然可以发现喝了汤药的修士。但都需要借助一个红色石头来感应。感应的范围也不过数十丈地。” 秀秀道:“咱们观察了那么久,这个黄角魔,不仅不需要石头,感应范围竟超过数百丈。要么是她本领太大,感应得远一些。” “要么,她根本就不是凭借汤药来追踪魏师兄的。我琢磨一番,觉得后者的可能性更大些,便在二人追逐之时,细细观察魏师兄身上,见他怀里鼓鼓囊囊,好似装着什么东西。” “我便想到,以魏师兄这样的小角色,怎么会惊动一个黄角魔不计身份、死缠烂打的追杀他?我思来想去,只有一个可能:魏师兄身上,有她不得不拿回来的东西,而且那个东西多半是可以追踪的!” “既有以上推断,我略施小计,便让黄角魔上了当。虽说难免冒些风险,但我心中十分笃定。” 悠然道:“人人都说你聪明绝顶,智计百出,我看还是低估你了。但我还是觉得有些不大对劲,就算他曾经救过你一命,也不用你冒这么大风险去救人吧?难不成,” 说到这里,轻轻笑了一声: “难不成你跟这臭小子另有私情?” 秀秀道:“说实话,我确实有些喜欢他。” 不二听得心头一跳。 又听秀秀说道:“魏不二虽然不算聪明,但身上却有一种我入世以来,极少见过的坦荡真诚。可若说男女之间的喜欢,我倒没有什么感觉,他不是我心中的佳偶良伴。” 不二心道: “我说也是,凭钟师妹如此美若天仙,人又冰雪聪明,修为又是个中翘楚,怎么会瞧得上我?是了,我这人不大聪明,天赋又差,缺点多多,又怎么会招女孩子喜欢?” 这时候,又听秀秀说道: “老实讲,即便他喝了那碗汤药,我仍要千方百计去救他。” “这又是为什么?” “不为什么,”秀秀笑道:“只是要还他那日舍命相救之恩。” 不二便寻思:“我曾说钟师妹让人捉摸不透,这一点现今仍未改变。但她曾说过,永远不忘我的救命之恩,果然说到做到了。” 悠然却道:“好好好,你们一个个都重情重义,只有我是冷血心肠。现在好了,咱们只有这么些干粮,却要在这里躲三个月,又加了这一个能吃的,你倒是说说怎么办。” 秀秀道:“咱们没喝汤药,出去寻些食物,也不必太过担心吧?” 不二却忽然想道:“那汤药做了手脚,入谷的诸位修士岂不是有难了?”下意识,却是先想到了那个白衣飘飘、长袖渺渺的身影。 眼睛倏地睁开,自己爬了起来,问道:“你们说这汤药做了手脚,可是真的?” (投推荐票和打赏的道友越来越多了,多谢大家支持!) 第64章 内奸是谁 眼见不二坐起身来。 秀秀吓了一跳。 再瞧他动作无丝毫阻滞,说话又气十足,伤势显然好了许多。 想不通的是,他受了这么重的伤,为何恢复得这般利索。 事实上,不二的外伤虽然还未结痂,但内伤早已好的差不多。 这一来缘于他从小就便有自愈能力的特殊体质。二来却是因为他在这傀蜮谷中,吸入了不知多少毒雾瘴气,肉躯愈加强悍,自愈的本领更是大有长进。 秀秀心道:“也不知他什么时候醒来的,我二人说的私话,又不知被他听去了多少?若是老早就醒来了,却装作昏迷偷听我们私话。那么他看起来厚道淳朴,可实则大不老实。” 便问他:“你什么时候醒来的?” 不二想自己闯荡江湖还是年头太浅,笨如一头蠢驴,刚才假作悠悠转醒,耗个盏茶的时间,秀秀哪会怀疑自己。稍顿了下,回道:“我也是刚醒来不久,方听到你说,什么‘做了手脚的汤药。’“ 他自然晓得偷听别人的悄悄话,实属不大礼貌的行径。 暗自想到:“钟师妹,我非是故意,只是刚才实在真不开眼睛。” 秀秀心道:你果然在偷听。 人却笑着说:“魏师兄,你伤的重,不可太过激动。” 不二想自己方才是起的突兀了,活动了一番手脚,倒是觉得颇为自如,回道:“多谢二位相助,我已无大碍。” 秀秀和悠然自然咋舌不已。 秀秀又为二人作了互荐,这女子果然便是乐韵宗魁首弟子李悠然。 不二瞧她,头上戴着一个竹制斗笠,脸上蒙着一层白纱,将整个脸挡得严严实实,颇有些神秘兮兮。但从身形来看,却是窈窕多姿,叫人赏心悦目。 二人稍作叙话,李悠然便问不二: “你又没瞧见,如何晓得我救过你?” 不二道:“我猜的,你们俩不是一起的么?二位,我只想问问,你们说这汤药里做了手脚,是真是假?” 秀秀道:“你想问的,只怕是婉儿有没有中招吧?” 不二道,“我有一位好友也进入谷中,只是关心她的安危。” 秀秀便将自己关于汤药的推测说与不二。 不二听罢,从怀里掏出感应符,只见上面的数字已然变成了一千一百。 他有些不安,猜测宗内诸位师兄妹是否安好,更惦记木晚枫的安危。 秀秀连忙劝他,一来只凭他自己的力量,便是出去了,也对局势起不到什么作用;二来据她亲眼所见,入谷的修士大多只是被击昏捉去了,暂时并无性命之忧的。 “感应符上的数字为何会不停地减少?”不二问道。 秀秀道:“他们人被捉住,感应符自然要被销毁了,数字减少也在情理之中。” 秀秀所说的确有道理。 不二冥冥中觉得木晚枫并不会有什么危险。想自己吃的药丸是木晩枫给的,她怎么会有事呢?眼下也别无他法,只好暂时在这里安心待着。 又听秀秀道:“你并未取得入谷资格,怎么会进入谷中?难不成,占了常元宗的名额?” 不二瞧了瞧李悠然。 只见她手一摆,无可奈何道:“我晓得你不想让我听,但外面太危险,我不敢出去。要不然我捂住耳朵,保证一个字也不听着。” “不碍,你想听就听吧。”不二摆手道:“只不过走了一遭后门,脸上挂不住而已。” 于是,将他与在驻地与秀秀分开后经历的诸事,捡一些紧要的说与二人。他怎么接了顾乃春的派遣去置办入谷所需,怎么利用岳衡宗的名额进了谷中,又怎么没喝汤药就进了谷,等等。 只不过,叙述之中半点未提婉儿如何加害他,汤药也只是说自己不小心洒了。 至于木晚枫和丹药的事情,因为对方叮嘱一定说不得,他自然避过不提。 秀秀听他说的磕磕绊绊,并不流畅,便在心中猜测:“他所言非实,想来此次入谷多半是被婉儿骗进来的。他没有喝到那汤药,说不定正是贾海子和婉儿密谋的诡计。” 她虽未亲眼见到,但只凭推测,竟然将真相猜得接近。但既然魏不二本人不愿提及此事,她自然懒得点破。 又问起魏不二未喝汤药,怎么能安然无事。 不二猜测是木晚枫所赐丹药的缘故,但却与秀秀说:“我原以为死定了。没想到吸入了毒雾瘴气,只是昏了过去,之后醒过来,竟然还活着。也不明白这是为什么。” 秀秀心道:“只算你命大,若不然便叫奸人得逞了。“ 又想问他是否打算报复,可自己本该不晓得其中缘由,当然也无从开口。只好玩笑道:“婉儿邀你进了谷,害你差点丢了性命,你可要找她算账?“ 不二瞧她眼神闪烁,只觉得话中有话,却不明白是何意味。心道:“我早说钟师妹叫人捉摸不透,果然如此。” 又想起了婉儿,心道:“她往日对我多有关照,我未必能痛下杀手。但无论如何,也需让她知道自己的糊涂,受一些毕生难忘的教训。但这便不需旁人代劳了。” 如此想着,只摇了摇头。 秀秀还以为他不忍心,心想:“你倒是心胸宽阔。换做是我,他们如何对我,我定要礼尚往来,十倍百倍奉还。也好,你既然不忍心报复,本姑娘先替你出手了。”想的便是贾海子被黄角魔捉住的事。 于是,又问他如何惹上了魔女。 不二略过蜮灵石的事情,将自己在山洞之中所见所遇细细道了出来。 秀秀听罢了,和悠然相视而望,齐声道:“内奸果然就在云隐宗内!” ―――――――――――――――― 魏不二的老书友,不二大道的新书友,大家都可以猜一猜内奸究竟是谁呢? 第65章 林安的心思 云隐宗之内有角魔的内奸,已然毫无疑问。 只是究竟是谁,不二着实猜不出来。 秀秀叫他细细想一想,从云隐宗出发这一路,哪一个人的行径有些反常。 不二心里隐隐想到什么,嘴上却道:“往来走的路上,我总是带着行礼落在最后,与众人相处寥寥,实在不好判别。” 摸了摸胸口,又道:“要是那信符还在就好了,只须打开来瞧一瞧,便可真相大白。” 秀秀笑道:“若是信符还在,你的命便该不在了。” 接着,忽然想起那天夜里蒙面人掏出一柄利剑,向自己横扫过六道剑气,便问不二: “贵宗一行人里,有哪几位惯常用剑?” 不二心头一沉,默了半晌,说道:“顾师叔,古有生,林安,婉儿,用的都是剑类法器。哦,对了,贾海子新得了青云剑,也该列入其内。” 秀秀寻思:那天夜里,那人蒙着面,遮住了喉咙,又刻意捏起嗓子,不大容易分辨究竟是男是女。除了顾乃春没有入谷之外,再无从先去排除哪一个人。 如此,便只能等出谷后,问一问云隐宗弟子,哪一个曾看见半夜有人悄悄出去过。 又想到,这么多云隐宗弟子入了谷,但除了魏不二和内奸都难免葬身谷内。 待出谷以后,看看有谁还活着,真相自然大白了。 进入谷内不过一两日,往后还有三个月的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 但在这黑漆漆的地洞里,百无聊赖,也着实有些度日如年的错觉。 三个人谈天说地,寥以解乏。 秀秀说起那日在荒郊野外,看见蒙面人与角魔说话。 不二道:“倘若那时懂得角魔说的话,也不至于今日如此被动。” 李悠然道:“我曾与一位异人学过角魔语,左右也是无聊,倒不如你们两个来学一学。”二人十分乐意。 转眼过去半月,秀秀早将那角魔语学得通透,甚至延伸拓展,多了一些自己的领悟,胜过了悠然这位入门师傅。 至于不二,下的功夫自然不少,但仍然只学到了皮毛。 悠然说起角魔语来,他大多听得懂,但轮到自己讲,总是磕磕巴巴。 三人的干粮早已见底,不二主动请缨出去觅食,却总被秀秀拦住,说他伤势未愈,谷中危险重重,最好在洞内养伤。 其实,不二的伤早已痊愈。 但谷中的确危险之极,只因这半个多月来,被角魔捉去住的各宗弟子越来越多,三人感应符上的数字竟然变成了个位数。 只有寥寥几人幸免于难,也不知其中有没有木晚枫。 不二又想起木晚枫入谷前的怪异举动,似乎她早就做好了陨落谷中的准备。 他也曾试着通过霹雳母子丸联络木晚枫,但对方并没有回应。 不管木晚枫陷入何种险境,不二都觉得自己总该去瞧一瞧,万一有机会将她救出来呢? 秀秀却不愿放他出去。 每次出去觅食,只带着李悠然,还要布置一道乾坤锁,将地洞入口封住。 不二呆在暗无天日的地洞里,心想这与蹲大牢无甚区别了。虽有美女相伴,但他不肯心猿意马,自然滋味寥寥。 这一日,秀秀和悠然又出去觅食。 不二在地洞入口前试了半晌,也拿乾坤锁无可奈何。 便琢磨是不是该从另一个方向挖个出口。 …… 在地洞之外的某处,林安藏身一株巨树树冠之中观望着。 半月前,他亲眼瞧见魏不二被人救入地洞之中,此后便再未曾出现。 便琢磨魏不二的机缘是不是就在这地洞之内。 在他前世的记忆中,此次入谷,除了数百个陨落的修士,大多数人都被角魔活捉了。只有魏不二、魁木峰等少数几个人幸存下来。 他至今记忆犹新,在出谷验身后,魏不二竟带回了十多个蜮灵石。 在大多数人都失手的情况下,他成了当之不愧的大典魁首。 虽然蜮灵石大多被宗盟抽走,但魏不二终究得了不少好处。 再往后,他遭人妒忌,反被顾乃春诬陷其杀了贾海子,眼看要按宗规处死,却是黄宗裳半路杀出,刑执殿救下了他。这才有了他峰回路转,死里求生获得的另一番机缘。 林安权衡良久,觉得这两次机缘自己都不可错过。故而一时间,又不知该不该让魏不二死在魁域谷中。 随着时间往后推移,林安愈加烦躁。 不管怎么样,这是他重生以来赶上的头一次大机缘。这次机缘若是抓不住,真不是一个好兆头。 他想硬闯进去,却不想打草惊蛇。 这并非害怕,而是对改变的担虑。 前世有前世的轨迹,像一辆沿着大路行驶的马车。 如果突然有一个不速之客,从路旁冲到路上,这辆马车的轨迹是否会改变? 林安不敢轻易尝试,尝试也许就意味着历史的轨迹偏离他所知晓的方向。 更害怕自己的冲动之举,让魏不二失去得到蜮灵石的机会。 正在彷徨犹豫之间,瞧见月林宗的钟秀秀和乐韵宗的李悠然从洞内钻了出来,把洞口封住便离去了。 他这才凑了过去,发现洞口附着密密的青草,与周围浑然天成连作一片。 拨开一缕青草,向下刨了些许泥土。发现下面有一个阵法,阵眼上安了一把乾坤锁。 对于曾经在修真界混迹三百余年的老江湖而言,解开这锁子再简单不过。 究竟该不该这样做?事到临头,他更加犹豫了。 他的手放在了乾坤锁上,解锁的口诀就在嘴边…… 第66章 生死轮回 黑漆漆的地洞里,不二正犯愁。 想自己在云隐宗的时候为什么没有学学土遁术。 虽然土遁术的移动速度极慢,且不易入手,但总好过徒手去挖一条道。只恨自己变不成一只穿山甲。 正琢磨对策,洞口传来了法力波动的迹象。 他心头一跳,猜着究竟是谁来了。 秀秀和悠然刚刚离去,不可能这么快就返还。 看洞口阵法的法力波动,颇有些凌乱,也并不像是在用钥匙解开乾坤锁的迹象。 角魔?终于被发现了么? 他只能想到这一种可能,当即口诀挂在嘴边,红芒利刃摁在了掌心里。 稍过几许,地洞入口的阵法解开了。 一块儿圆柱型的土块被抬起,洞口露出一丝细缝。 不二将红芒利刃驭了出去,穿过缝隙,在地面之上急打了一个转,便听见“撕拉”一声划破衣物的声音。 土块又落了下来,过了许久再无动静。 一片黑暗之中,他心里寻思,若是角魔的话,绝不可能放过自己,便仍是全身紧绷着。 忽然听见颇为耳熟的声音:“魏师弟,是我,林安。” 不二听出这是林安的声音。 但总觉得不大对头,稍过一会儿,才回道:“原来是林师兄,多有得罪了。” 便瞧见圆柱形的土块再一次被抬起,傀蜮谷中幽暗的光撒进洞内。 虽然不是很刺眼,但不二久居洞内,仍有些难以适应。 他眯着眼睛瞧去,林安在洞口探出了脑袋。 四周静悄悄一片,实在古怪过了头。 “魏师弟,”林安说道:“还请上来叙话。” 不二便要遁上去。 便在此时,他觉见内海中毕蜚皱了皱眉头。 心中大起疑窦:林安会不会便是藏匿在本宗的内奸?倘若是,那自己可就危险了。 他已经可以想象洞外有数个青角魔在等着自己。 “还请林师兄进洞说话,”不二道:“我不大方便出去。” 如果林安不敢进来,便说明他心中一定有鬼。 林安并未回话。他做梦也没想到自己被魏不二当做了角魔的内奸。 不二笑道:“非是我不放心你,只是这谷内怪事频出,不得不留个心。” 林安笑道:“无妨,你担心的有道理。”果然一步迈入了洞中。 不二瞧去,只见他的模样与往日分明一样,但气质中却似乎多了些说不清的变化。 道服袖口被划开了一道口子,却没有伤及肉身。 他向林安拱了拱手,问道:“林师兄如何知道我在此洞中藏身?” 林安似乎有想靠过来说话的意思。 不二抬起手掌,在半空中虚推一下,示意保持距离。 林安无奈地笑了笑,便只站在原地。 他想不通魏不二为什么会如此警惕,但人却笑道:“半个月前,魏师弟被魔女满谷追杀,声势浩大,我自然瞧见了。” “原来如此。”不二又问他:“不知这半个月来,谷内发生了什么,为何感应符上的数字只剩了八个?难不成我人族修士大多陨落了?” “没有这么糟。”林安道:“各宗弟子大多被生擒了。似乎谷中的角魔可以轻易发现我们的行踪。” “哦?”不二奇道:“既是如此,林师兄如何能躲过角魔追踪的?” “据我分析,这些角魔之所以能够发现各宗弟子的踪迹。” 林安道:“似乎是宗门配发的汤药有问题。”接着,他将自己的分析大概说了出来,与钟秀秀的判断相差不远。 “所以,我想你大概和我一样,未曾服用宗盟配置的汤药。” 不二自然不相信林安的话。在傀蜮谷外的大殿之中,不二曾无意中看到林安一口将汤药喝掉了。 他为什么要说谎。 角魔的奸细?现在想一想,也不大像。 如果他是内奸,这个地洞早就该暴露了。甚至,大可以让角魔来对付自己。 不过,依照毕蜚的提醒,他也多半没安什么好心。 “林师兄莫不是在此地等了我半个月吧?”不二忽然笑道:“今日专来寻我,又有什么事? 林安听罢,这才晓得他为什么会对自己如此警惕了,直骂自己这三百多年都活在狗身上了。 稍作寻思,说道:“魏师弟多心了。我这些日子东逃西窜,险象环生,几次陷入魔手,故而无暇关注旁的事情。今日冒险而来,只是抱着试一试的念头,想问问师弟有无兴趣同我联手,共渡难关。” 说到此处,坦然一笑:“既然魏师弟对我多有疑虑,那林某便不惹人生厌了。” 说罢,拱了拱手,转过身去,稍稍顿了顿,却没有等到那句挽留的话。 只好遁身出了洞,大不甘心地离去了,心中甚为懊恼:终究还不到动手的时候呐。 一来从方才那道红芒利刃来看,这小子的本领似乎要比自己想象中高强很多。且他实在太过警惕,根本无从下手。 二来他也不大肯定魏不二此刻究竟是否获得了那些蜮灵石。 三来凭自己三百多年的见识,这个魏师弟虽然隐藏的很好,但还是隐隐露出了一丝杀意。 林安冒不起任何风险。现今已是三百年前,“原地复活”这个神通前不久便已用掉。 按轮回大道口诀的提示,在开门境期间,这神通绝无机会触发。至于“生死轮回”的神通,按前世轨迹,到了地桥境才有机会从轮回蛊那里获得。 这也就是说,如果自己现今陨落,便是真的陨落了,再无半点翻盘的机会。 他反复权衡半晌,终究选择了暂时撤退。只要魏不二还未出傀蜮谷,他便还有机会。 但他却不晓得,未来的轨迹只因方才的的举动而改变了。 第67章 毕蜚的血脉? 不二目送林安的影子出了洞口,接着听声辩步,确认他真的离去了,这才松了一口气。 蹿出地洞,又将土块放了回去。 不知为什么,此人样貌并无变化,但给自己的感觉却和曾经大不相同。 那是一种冷冰冰、阴森森的怪异气质,让不二极为不舒服。 至于毕蜚的表现,甚至让他觉得二人的镇海兽会不会正好犯冲相克。 他摇了摇头,抛开了这个念头。 此人一定要离得越远越好。 但无论如何,此地已然暴露,再不可作为藏身之所。 此外,还需给秀秀和悠然留个记号,提示她们别再回来。 思虑半晌,便围着这附近的树林,在众多树木上刻下表示危险的记号。 又在洞口附近垒起高高一堆土,寻思以秀秀的才智,看到这些足已明白了。 下面该去哪里? 按照秀秀和林安的说法,入谷修士大多被擒获了,此刻多半被重兵看守,关押在谷中某一处。 以此推断,四处搜查的角魔应该不会太多。否则,林安也不会这般有恃无恐。 “先去找一找众位道友究竟被关在何处罢。” 既打定了主意,便小心翼翼遁入了林中,琢磨该往哪里去。 蜃兽界,夔犀谷,岩浆湖,无常峰,这几处危险至极,都不大可能。 如此只剩蜮兽森林和寒冰平原两个选择。 但寒冰平原视野更为开阔,不利于营救,角魔将众人关押在那里的可能性更大一些。 边琢磨,边小心翼翼在林中穿行,一口气遁出十多里地,却始终瞭不到白雪皑皑的所在。 忽然听见前面不远处的林子传来叽哩哇啦的异族语。他连忙向着那处遁去,藏在一株粗壮大树背后,探出脑袋一望,正是一高一矮两个青角魔边走边叙话。 这二魔说话声音不大,但好在语速并不快,不二听得虽然费劲儿,但大多也能听懂了。 高个子说道:“我想不通,谷中的人族都给抓得差不多了,尊上为什么还要派我等在谷中没完没了地巡察?” 矮个子说:“据说还有七八个漏网之鱼,派我们出来便是这个缘故。” “要抓早就抓住了,”高个子道:“还等得到这会儿?我们带来的禁魔锁只有八百个,现今都已派上了用场。后来抓住的人族也因禁魔锁不够而被处决了,何必再费这番力气?” 矮个子道:“大抵是这几人之中有极其重要的人物,非要捉住不可。尊上的心思,咱们哪里猜得到。” 说着,指了指东面:“我猜尊上张罗的‘比试大会’已经开始了,咱们既如此无聊,不如去瞧一瞧。” 高个子连连点头,二魔便亟不可待往东边遁去了。 魏不二听得一惊,不知木晚枫是否在那八百名幸存者中。 愈想愈觉得事态危急,又好奇他们口中的比试大会是什么。 虽觉得危险,但仍是紧跟着二魔而去。 又不知行了几十里地,听到远处人声嘈杂,停下脚步,施了一道匿身术,又拿出一张匿身符,罩在自己身上,这才又向前遁了少许,向远处望去。 瞧见林子中央有一大片空地,空地之上三百多个青角魔环成一圈站着。黄长老说谷中只会有二百多个青角魔,显然是大错特错,也不知是不是老糊涂了。 再往里瞧,只见众角魔中间盘腿坐着数百个人族修士,每个人都是面色铁青,垂头丧气。手上脚上皆戴上了不知什么材质的黑色锁链。 不二一眼便瞧见瞧见木晚枫坐在稍靠西面的位置,低着头,神情平静,身上有不少伤口。 环顾一周,瞧见了贾海子、婉儿、尤典、古有生等人,云隐宗弟子竟然都在幸存者之列。 再往四下瞧去,各宗魁首弟子竟也有不少坐在其中,法华寺的无相,兽人塔的元霸,洛图宫的叶青墨亦被抓到了此处。 正瞧着,林中传来一阵叽哩哇啦欢呼声,空地中的青角魔高举着手臂,大声呼喊着。 不一会儿从北面的林子里走出两个身影。一个正是先前追杀不二的魔女。 另一个长得十分丑陋,浑身布满黑黄的鳞片,两个手臂上全是血红的眼睛,下半身则是长着数十条蟒蛇一般的尾巴。 不二瞧他的头顶上——真是要了命,两个黄角魔! 心中不免一通苦笑:“木大仙师啊,这回我可救不了你了。” 忽然想起什么,从怀里拿出血脉感应符,发现符箓闪着黄芒,微微颤动。 “毕蜚的血脉?” 他心头一阵狂喜,兴奋的难以自抑。 但眼看着这三百多个角魔,转而又大大地泛起愁来。拿着那血脉感应符,上上下下比划一番,心内苦道:究竟哪一个才是自己的目标呢? 第68章 魔女的擂台 那魔女今日换了一身雪白长衫,手中仍把玩着长枝灯笼,呈男装打扮,目光淡淡荡过全场,挡不住一身英气勃发。 只见她缓步走到空地中央,站在所有人族修士正前方,微微一笑,朗声道:“诸位人族道友,此番大驾光临圣界,当真是蓬荜生辉。” 她嘴上说得客气,面上却泛着冷笑。 人族众修士见了,个个敢怒不敢言,有些低着头瞧地,有些冲着她怒目而视。 只是这傀蜮谷什么时候变成了角魔的地盘? 兽人塔的元霸怒不可遏,叫道:“要杀要剐,痛快一些。别放这些没用的屁!”只见他满脸的络腮胡,此刻根根直立。 魔女听了,美目微向他一瞥,倏一弹指,一道弓箭模样的气波离手而出,射在元霸胸口,将他轰出数丈之远,在地上痛的滚来滚去,顷刻间昏过去了。 在场众修士看得一愣。元霸素以肉躯强悍著称,竟然堪不住她一击之力么? 那魔女一招出罢,威势已立,便不再理会他,接着说道:“素闻人族乃宏然大陆百族灵长,而人族中的修士又个个都是人中龙凤。本尊早已仰慕多时,却一直无缘得见。今日,与诸位相逢于此,也算缘分难得。” 她这番话说得客气,又大有恭维之意,但人人都晓得她不怀好意,心里直骂这娘们虚伪透顶。 魔女的反复无常,不二早就见识过了。这会儿瞧着客客气气,下一刻杀人绝不会眨一下眼。却不知她究竟打着什么算盘? 只听她又说道:“本尊想,既然缘分难得,这谷中又如此无趣,不如以道会友,在此设下擂台,咱们两族一个对一个,放开手脚比试一场如何?“ 这话说完,人族之中却无一个应答。一个对一个,看起来公平公正。但谁都晓得,五六个人族也未必能敌得过一个青角魔,魔女分明是包藏祸心。 于是,个个都打定主意决不出手。 那魔女见此,又笑道:“如果只是比试切磋,也没什么意思。不如我们设下赌注,哪位人族的高手若能一对一胜过本族青角。本尊便在此郑重承诺,立时解开他身上的束缚,任他离去,且绝不再找他的麻烦,如何?” 此话一出,人族修士立时哗然,任谁也晓得,落在角魔手里,迟早是死路一条。 若是这魔女说话算话,这次擂台比试,恐怕是唯一的生路。 想到这里,人族之中自认为实力不凡的,都在心里跃跃欲试。但一时间,又没人站出来,一来是谁也不愿做出头之鸟,二来也无人晓得,她所言是真是假。 魔女等了一会儿,笑道:“原以为人族之中,英雄好汉不少。原来个个都是缩头乌龟,算了,今日这场比试只好作罢。”说完,一脸惋惜神色,转身便要离去。 便在此时,响起一个粗犷的声音:“嚣张甚么?老子来教训你们这些畜生!” 众人一瞧,竟是元霸醒了过来。只见他甩开膀子,几步走到场地中央。 魔女听了他的话,眉头一皱,但顷刻间又平复了,微笑道:“我就说,人族之中到底还是有好汉的。你可打定主意了?“ “要比就比,哪来这么多废话?” 元霸冷笑道:“老子才不稀罕你们放不放,但是打畜生的机会,一定不会错过。你们要派哪一个,快快站出来!” 魔女道:“在场的青角尊者,你可以任选一位。” 这分明是赤裸裸地瞧不起人。 “放狗屁,”元霸指着魔女:“老子就跟你打,快过来受死!” 魔女轻一跃步,到了他身前一丈之处,笑道:“你倒是勇气可嘉,我便让你十招。” 说着,在地上划了一个小小的圆圈,方好容纳她双足站立。 接着说道:“十招之内,我只防不攻,也不会踏出这圈子半步,你尽管来攻。若是我出了圈子便是输了。” “十招之后,换我来攻,你要能在我手中走过一招,也算你赢。” 有几个修士听了,不禁暗笑她太过猖狂。人人都晓得,兽人塔的修士本来就擅长越级挑战,常常以小搏大。更何况元霸毕生修为都在一身蛮横的肉躯上,最擅近战肉搏。 魔女修为再高,若是只防不攻,又不离开那小小的圈子,只怕防也防不住,躲也躲不掉,最后非得被元霸的拳头砸成个肉饼。 元霸在兽人塔中向来是受年青一代仰慕的存在,哪里受过这等轻视,喝一声:“找死!” 浑身气势徒然高涨,紧跟着身躯极具胀大,黑色毛发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密密麻麻在浑身上下生出来。 不一会儿,整个人身高长到一丈,身材极是魁梧。除了脑袋,浑身上下皆变成了巨型猿猴的模样。一股凶悍暴戾的气势霎时间四散开来。 人族修士见他威风凛凛,齐齐喝彩。 只有不多几个人晓得,元霸除了脑袋,全身各部分皆已兽化,分明是运出了九成功力。 元霸修得是兽人塔内一门叫做《凶猿诀》的功法。修炼这门绝学,需得想方设法从万山妖族领域捕获一头幼年凶猿,再选一名与它同年同月出生,镇海兽为凶猿,或者神魂之中具有猿类血脉的幼童。 而后叫凶猿和幼童日夜朝夕相处,各自熟悉对方所想所念,形成无比的默契。 待及舞象之年,兽人塔便会为这一人一猿举行盛大的融合仪式,布置极为诡异的阵法,将人与猿的灵肉合一,最终融为一体。 如此一来,人族便可以拥有凶猿一族的强悍肉身和扛鼎拔山的巨力,同阶修士往往避之不及。 元霸只有开门境巅峰期的修为,却敢越阶挑战黄角魔,仗的便是这凶猿诀的威能。 但这门功法也有一大弊端,便是融合凶猿灵肉的人族从此也会受到凶猿脾性的影响,变得容易暴躁冲动。 这也是为什么元霸分明晓得自己不是这魔女的对手,也毫不畏缩地站出来的原因。 此刻,他手中黑雾蒙蒙而发,隐隐凝成两个巨大猿掌,便是《凶猿诀》里压轴之术。 一般的比试,哪怕是生死之战,比斗双方总有个试探的过程,初始运法多半不会超过三成功力,也不会在先手便拿出看家的本领。 如此便可推测,他面上虽然毫无惧色,但实则已将这魔女视作毕生罕见的可怕敌人。 “猿掌破颅。” 元霸一声怒吼,整个人已气势汹汹扑了上去,手中黑雾凝成的巨大猿掌恶狠狠拍向那魔女,眼见要将她脑瓜拍碎。 魔女冷笑一声,微微抬起手掌,只朝着那巨掌轻轻一拨,似在轻弹身上的灰尘一般轻松写意,巨掌竟然乖乖听话地歪向另一处。 元霸早在出掌之前,便在心中数次推测对方会如何应对。 但绝未想到过,她只是轻轻的一拨。 此时已退无可退,他当即将法力尽数涌入颅顶。 霎时间变作凶猿的脑袋,整个人气势更盛,两个巨大手掌冒着浓浓黑雾,一刻不停拍向魔女。 魔女脸上仍是挂着冷笑,只伸出一只手,三拨两推,素手轻移,撩拨琴弦一般,将那攻势尽数化解去了。 元霸越攻越惊,越攻越怒,颅顶冒汗,面色通红,《凶猿诀》运转到极致,转眼过了八招,却连魔女的衣襟都未沾到。 肚子里憋得一股劲头,已经卸掉一大半。 忽然听到场外有人道:“看她的脚!” 元霸低头看去,登时吃了一惊——魔女非但未走出那圈子,竟然连半步也未曾挪动! 第69章 耻辱的沉默 眼见魔女寸步未移,元霸暗道:“我的确打不过她,但只为了人族修士的尊严,也定要逼她将脚挪开。” 想着,双臂猛地打开,紧接着又骤然合起来,双掌直奔那魔女双颊。 魔女双手护在身前,微向两侧拨去,将他双掌拨开。 元霸早料得这一击无功,便在她伸出双手护身之时,忽然深吸一口气,胸部猛地膨胀起来,昂首大喝一声,发出了高亢震耳的怒吼。 这正是《凶猿诀》中一招少为人知的绝技,叫作“凶猿怒啸”,须凭借强横的肉身瞬间将四周数尺以内的空气疾速吸入肺腑,接着将法力与空气激荡相融,再夹着剧烈的音浪一股脑儿向敌人喷射出去。 这一招往往出现在贴身肉搏之时,用作突袭之击,总能起到出其不意的效果。 只见一道红色波纹从其口中瞬间激发而出,似火炮一般,直奔那魔女的额头。 魔女嘴角微微一翘,一声轻哼,似有一道透明音浪离体,当头迎上红色波芒。 两相一触,“砰”的一声,激荡出猛烈的厉风四散而去。 元霸眼见“凶猿怒啸”被化去,苦心安排的几招后手立时派不上用场,愈发着急起来,心中暗道: “只剩一招,待她反攻过来,我更拿她没有办法。” 面色一厉,整个人猛然弯下腰,伸出左拳狠狠地向她脚底砸去。 魔女伸手去拨,忽然觉着不对。 只见元霸的左臂越涨越大,呈现青紫至黑的颜色。 人是哈哈大笑:“畜生,去死吧!” 下一刻整个手臂涨到极致,“轰”的一声,竟兀自爆炸了,血肉飞溅如下暴雨一般,夹杂滚烫的热浪,似猛兽一般扑向那魔女。 原来,他竟是想借着自爆右臂的威力,将那魔女逼得后退一步。 在场众人便是一片惊呼。 魔女瞧见暴雨般的血肉激射而来,却仍是站在原地不动。 一波气浪自其体内而发,涌在前方,护住周身,与爆炸喷涌的血肉狠狠撞在一起,呈现出一半透明、一般猩红的奇异画面。 若是人世间的丹青高手看到这画面,定然会大喜过望,忍不住将它尽数画在纸上。 在场修士个个惊诧,只因修士的自爆,会在瞬间激发出巨大的能量,离得越近愈加刚烈威猛。 便是只有局部的身体器官自爆,也有数百斤火药爆炸的威力,往往是以弱制强,搏命一击时才会用的招数。 元霸将爆炸激发的能量尽数引向那魔女,可她却兵不血刃地轻易化解。 甚至身上未沾到一滴血渍,实在叫人生不起反抗之心。 不二心头忽然有些沉重。元霸所修功法,多一半要靠双臂双掌来发挥威能,断了一条手臂,岂不是废了自家一半修为。但那时已战至第十招,明眼人都可以看出来,他绝无一丝取胜的机会。 如此想来,他愿意舍弃这一整条手臂来逼迫那魔女退后一步,自然不是为了毫无可能的胜利。 多半是他觉得,对方极尽退让,若还不能让她足下挪动一寸,只怕要丢了全天下修士的颜面。 依照不二原先的想法,自然是想置身事外,保全性命。 如果能侥幸救出木晚枫,顺带将哪一个角魔身上带着毕蜚血脉查清楚便更好了。 但元霸的刚烈搏击,让他有些动摇。 眼见元霸十招使完了,魔女笑道:“该我咯。” 便似撩拨空气中的灰尘一般,轻弹中指,一道波纹倏地离手,击中元霸胸口,他身上响起了噼里啪啦的骨骼断裂声,被轰出数丈之远,浑身焦黑黑一片,似被烈火燎身烤熟了。 再瞧他脸上,虽是漆黑模糊一片,但任谁也瞧得出面如死灰的神情。 这结果完全出乎一众修士的意料。 更可怕的是,魔女看起来嚣张至极,但实则再谨慎小心不过。 瞧她的修为远远超过元霸,但对敌之时,却无丝毫轻视之心,防御密不透风,无懈可击;进攻全力而博,一招得手。 不二却有些纳闷,想起自己与魔女过招的经历,心道:她功力高强,元霸打不着也不意外。但最后这一招并非无懈可击,却为何没有躲过去? 当中的原由其实也简单。 魔女已然修炼至三纹黄角的境界,面对人族地桥境的修士,也未必会落下风。若是寻常开门境修士对付她,凑不够二三十个,根本没有交手的资格。 虽然在傀蜮谷中,她的修为本领大受限制,但只凭元霸亦是远远不够看的。 至于不二,他本身就是个异数。 若不是他皮糙肉厚,体质特殊,又怎能扛得住她那一套空气波。 若不是他在濒死关头,顿悟了“升高望河曲”的奥秘,又如何能躲过那一串近乎无懈可击的连招。 不二正想着,又听魔女道:“倒是一条好汉,可惜了。”说罢,命一个青角魔将元霸用禁魔锁拷起来。 链子锁在他身上的瞬间,忽然显出一道诡异的黑色密纹,紧接着又消失不见。 青角魔抓住他的后衣领,似抓着一个死尸一般,拖到了人群最后。 众人个个觉得胸口似压着一块大石一般,呼吸都难。 魔女见此,向众人笑着说:“这位道友本领高强,只可惜棋差一招。哪一位还愿意试一试?” 一时间,场下安静了。 众人皆瞧向两个人,便是法华寺的无相,洛图宫的叶青墨。 这二人因为天赋罕见,修为在同辈之中出类拔萃,名声早在宏然界中传了开来。 但他们此时默不作声,心里忍不住要叫苦了。 原来,方才元霸第一个上场,挑了黄角魔做对手,给他们出了一大难题。 二人原本都是大宗大派的魁首弟子,个个自持身份,暗中多有相互较量之意。 若是此刻上场,故意避开黄角魔,反而选一个青角魔做对手,那不仅显得自己勇气不够,毫无担当,更会堕了本宗本派的威风。 但若是选两个黄角魔做对手,无疑是自寻死路的行径了。 兼之此事关乎每人的生死存亡,谁也摸不透这魔女心中到底在想什么,又在谋划什么阴谋诡计。 于是,两个人心里头一踟蹰,谁也不愿去做那出头鸟。 便在这尴尬境地之中,人人都觉得度日如年。 又不知过了多久,魔女笑道:“原来,方才那一位已是你们之中最厉害的一个。可惜……” 说罢摇了摇头,“我原听说,人族之中也有难得的好手,故而特意请命来傀蜮谷,只想要一睹风采,想不到却是空跑一趟……” 另一个黄角魔说道:“我早就说过,凭人族这些废物,都是三脚猫的本事,根本不必你我出手。”说得竟也是人族语,只不过非常生硬干涩,叫人听了浑身泛起鸡皮疙瘩。 说罢,又用异族语叽哩哇啦说了什么,引得在场的青角魔哄堂大笑,魔女也不禁莞尔。 她笑起来当真十分好看,在场的人族修士有好色之友,忍不住藏在人群中多看了几眼,几乎要拔不开目光。 但这般笑容,在这样的情景之下,徒增了几分鄙夷的味道。 再伴着众青角魔乌七八糟的哄堂大笑,铺天盖地的嘲讽似狂风暴雨席卷而来,刮在一众修士脸上。 直要把他们的脸皮一寸不落地刮起来,把心头的自尊践踏得体无完肤。 修士们愤怒到了极点,却没有一个站出来。 不二亦是看得愤愤不平,想这两个黄角磨真是不要脸,论修为高出在场修士一个大境界,还敢恬不知耻的笑话别人。看来角族之中,厚颜无耻之徒盛行,世风不良,形势紧迫,与修士界相比不妨多让。 真想隔着骂几句就跑,便在此时,忽而觉得肩膀被人拉住了,一低头,瞧见几根白皙修长的手指,正轻轻扶在自己肩上。 第70章 意外的出场 不二回头一看,竟是钟秀秀和李悠然,却不知二人什么时候来到自己身后。 李悠然脸上仍是蒙着一层白纱。 秀秀微笑看着自己,说道:“魏师兄,你现在冲上去,可要中了角魔的计了。” 说着,指了指人群之中:“眼下算上咱们三个,林子里还有几个人族修士没有被擒住。他们在如此引人注目的地方,摆下擂台,目的绝不是什么以道会友。分明是要引诱我们出手,进而一网打尽。” 不二道:“我自然明白。”但瞧着场中一众人,叫他眼睁睁看着这些人被角魔屠戮,总觉得心里有些堵。常言说,死道友不死贫道。但是贫道的心没这么大。 秀秀瞧出了他的心思,暗道:事到如今,他们哪里还有救? 人却说道:“这些道友我们自然不能不管,只不过还需从长计议。可若不管不顾冲上去,非但救不了他们,连我们也要折进去。” 李悠然也道:“你可悠着点,秀秀绞尽脑汁将你救出来,你倒好,转眼就要羊入虎口。”不二心想你们怎知我要闯进去的。 正想着,场内忽然响起一个不大洪亮的声音:“且慢!” 不二顺着声音看去, “尤师兄!”他登时吃了一惊。 说话的人正是苦舟院的尤典。 只见他穿着灰色道袍,原本站在人群中最后一排,此时缓步走了出来。 众人见他灰白头发,满面皱纹,想来也是寿元将尽的老前辈。却不知何苦来趟这一趟浑水。 又看他脚步轻浮,气度平平,全不像是一个修道高手的样子。 但在这倍受屈辱的时刻,他能够挺身而出,便叫人对其刮目相看,个个不禁都投去敬佩的目光。 许多人都在心中想着,英雄不问出处,人不可貌相,他既然敢站出来,想来对自己颇有信心。便也对他抱了些许希望。 魔女见此,忍不住拍掌道:“很好,很好!” 便命人解开他身上的镣铐,又问他:“你想和谁比试,请讲。” 尤典走到空地中央,回首望了望坐满一地的各宗弟子,竟是想起了自己年轻的时候。 想对众人讲些什么,说些鼓舞打气的话,却无从开口,只觉得像自己这样一个小人物,辛辛苦苦大半生,也未能取得一星半点的成就,再过些许年便该入土化尘,还有什么值得说的?更没有什么可以教给别人的。 半晌,才转过身,冲着那魔女道:“我们人族有两句老话,一个是好男不跟女斗,另一个老不欺少,老头子就不跟你比了。” 说着,便指着她身旁另一个面目丑恶的黄角魔,说道:“你叫那个丑小子过来跟我过招。” 众人听了,皆是倒吸一口冷气,他们当中有不少人是被此魔掠回来的,自然晓得他实力极为恐怖,入谷修士当中只怕无人是其对手。 黄角魔听了,嘿嘿地冷笑,似从牙缝里蹦出一句:“找死!” 说罢,一扭身子一晃一晃摇了过来。 魔女便向他笑着说:“你可要想好了,与本族青角比试,或许还有一线机会。与这位黄角尊上么,只怕毫无胜算。” 尤典心道:我这一辈子只谋长生大道,过的兢兢战战,窝窝囊囊,没有做过一件痛痛快快,酣畅淋漓的事情。如今行将就木,不知是否算晚? 想到这里,一时间豪气顿生,转身向另一个黄角魔问道:“你叫什么名字,老夫从来不杀无名小辈。” 黄角魔呲着牙道:“我叫蟒蚺,你叫什么?” 尤典笑道:“我叫什么,等你到了地府就晓得了!”说罢,轻一跃步,到了他身前一丈之处。 又冲他说:“你敢跟我比试,说明你勇气可嘉,我便让你十招。” 说着,也在地上画了一个臂长为径的圆圈,接着说道:”十招之内,老夫只防不攻,也不会踏出这圈子半步,你尽管来攻。若是我出了圈子便是输了。” 众人听了立时明白,他故意学魔女说话,正是要替人族修士出一口气。 有些人在心里大大赞许他,觉得他勇气可嘉;有些觉得他不自量力,实乃自寻死路;还有的人想他说不定是隐藏于世的高手,心中暗存侥幸。 魔女倒是饶有兴趣的瞧着,不住地点头称赞。 不二心中也忍不住想道:“尤师兄不论本领如何,这一分勇气着实令人佩服。” 秀秀却眉头紧皱。她瞧见尤典方才画圈的时候,手上的动作颇有门道。画的过程中,隐隐有暗芒闪动,分明在地下暗中布置了什么微型阵法,想来他的依仗便是这阵法了。只是匆忙之间布置的阵法,能顶的了什么用场?何况对手又是实力远远胜过他的黄角魔。 黄角魔听了尤典说的话,气得尾巴根根直立,转身冲魔女说了一句异族语。 不二竖起耳朵去听,只可惜声音太小,听得模模糊糊。 魔女却冲蟒蚺摇了摇头。 那黄角魔脸上大是懊恼之色,一转身冲着尤典怒道:“受死吧!” 说罢,一条巨大的尾巴夹着呼啸的劲风直冲尤典胸口刮去! ———————————————————————————————————————— 又看到一位创世的老书友回归了,原来是假精灵,最早一批在贴吧帮我宣传的书友,欢迎回来。 第71章 壮士悲歌慷慨志 尤典眼见巨尾呼啸而来,便从怀里掏出一叠木片。 仔细一瞧,竟是三张上等的五行金刚罩符箓。 他口中默念一句,将符箓向巨尾贴去,三层五光十色的防御罩出现在眼前。 巨尾瞬间即至,“砰”的一声,将罩子第一层打的稀碎。 接着,顺势而下,但势头已稍作减缓。 紧接着,砰砰两声,将剩余二层金刚罩通通打碎了。 待到了尤典身前,巨尾下劈的势头更是大减。 尤典只一侧身便躲了过去。 在场众人瞧了,顿时失望至极。 蟒蚺这第一招显然只是用来试探,此人连第一招都要耗费三张金刚符才能接住,只怕是难寄厚望。 更有些担心,他剩余九招该如何接的下来。 蟒蚺冷笑道:“你们人族真是愚蠢,不好好锻炼自家的本领,总喜欢把功夫下在乱七八糟的身外之物上,岂不是舍本逐末。” 说着,巨尾又是劈空而来,气势比第一击高出许多。 尤典道:“打就打,废什么话!” 说着又从怀里掏出五张中品的金刚罩符,护住全身。 待到蟒蚺下一次出手,他又拿出七张符箓。总之一次比一次多,一次护得比一次严实。 到了后来,符箓种类更是花样翻新,什么减速符,冰墙符,木盾符等等,通通拿了出来。 竟叫他挺在了第九击。 不二登时瞧呆了,中品五行金刚罩符原本也价值不菲,再加上其他乱七八糟的防御符箓,没有上万低阶灵石,绝对买不下来。 他心中徒生一阵悲凉。尤典为了此次入谷机缘,多半赌上了毕生的心血。哪里料得,竟遇到这般令人绝望的情形。 场内有人说道:“这位师兄家底倒是丰厚,可惜有些不知天高地厚。” 只有为数不多的人看出了其中的玄机。 尤典看似是毫无章法地堆砌符箓,但那些符箓的施法顺序,护盾之间的距离,摆布的角度,却大有门道。 想来他必是在用符一道上另辟蹊径,自成一派。 秀秀道:“此人不简单呐。” 不二便转过头去问请教。 秀秀道:“他看似不自量力,画下了圈子,提出了十招之约。但细细思量,这分明是事先精心谋划,才定下的计策。” “他一定早就想清楚了,以自己的本领绝不是蟒蚺的对手。即便是蟒蚺让他先出手一百招,恐怕也绝无可能对其造成半点伤害。所以,他索性提出十招之约,只防不攻,刚好能将符箓的优势发挥到极致。” “而且,我猜想,他的谋划绝非止于此,待会儿一定还有更厉害的后手。” 不二向场内瞧过去,实在想不出尤典能有什么反败为胜的办法。 明眼人都看得出来,他能坚持到这会儿,全要感谢蟒蚺并未拿出真本事。 只瞧他数十条尾巴,此刻只动用了一条,满胳膊的红色眼睛还未显示究竟有什么本领,便晓得他之前完全似在做游戏一般。 果然,待到了第十击,蟒蚺终于开口了:“老头儿,我瞧你也没什么本事了,拿命来罢!”说着,三条巨尾齐挥,遮天蔽日般砸向他! 尤典脸上终于露出一丝慌张的神色,忙从怀里掏出厚厚一沓符箓,一股脑儿扔了出去,顷刻间,战场之上五颜六色的华芒四射,好似节庆放起了烟火一般。 不二心头有些难过:“那黄角魔既然同你动了真格,你便是把身上的符箓通通丢出来,只怕也没有丝毫用处。” 蟒蚺一声讽笑,三条巨尾横扫千军,将五颜六色的罩子劈得稀烂。 紧接着,便似夹着冽风一般,重重砸向罩子后面的尤典。 尤典脸上满是惊恐绝望的神色,不由自主往后退了一步,眼看就要退出先前划定的圈子。 蟒蚺嘿嘿一笑,整个人极速向前冲了几步,一张狰狞的脸,离他只有不到一尺的距离,一股冰森森的气息扑面而来。 三条巨尾眼看要劈到他身上,修士之中已有人忍不住发出了惊呼。 不二也情不自禁捏紧了拳头,却瞧见尤典脸上绝望惊恐的神情忽然消失不见,嘴角微微一翘。 三条巨尾夹着千斤之力劈到了他身上,他却无丝毫闪躲之意,整个人反倒向前倾去,端正迎上那巨尾。 旁人谁也想不到他竟会自寻死路,蟒蚺也微愣了一下,但下手绝未有半点犹豫。 只听,“砰”的一声闷响,三条巨尾当正击中他胸口和腹部,劈得整个人剧烈的颤抖,鲜血似暴雨一般从口中喷了出来。 便在此时,他嘴唇微动,默念了什么,圆圈之内忽然生出数十根手腕粗的藤蔓,一股脑地扑向蟒蚺,顷刻间将其包成个粽子。 他手上又忽然多出一个黑漆漆的符箓,急忙用力捏碎了。紧接着,一道明耀刺眼的光自他手中发出来,霎时间照得人眼睁不开。 蟒蚺也不由地闭上了眼睛,心里骇了一跳,忙用了全身功力,将那些藤蔓震碎。 再一睁眼,只见尤典伸出右手中食二指,直奔自己两只眼睛而来。 只差不到一寸,便要将自己戳瞎了! 他大骇之下,微一扭头,险之又险地必过这致命一击。 场下的修士皆是目瞪口呆地看着。 待看到尤典险些戳瞎蟒蚺眼睛之时,个个都把心脏提到了嗓子眼儿。 待看到蟒蚺躲过一劫,忍不住齐齐捶胸顿足。 正是众人大失所望之时,蟒蚺怒吼一声,伸出双手,一把抓住了尤典的脑袋。 他面目狰狞,双手用力一捏,尤典的脑袋立时有些变了形。 场内顷刻间响起一片惊呼之声。 却瞧尤典先是微一错愕,但马上嘴一咧,露出难看的笑容,眼神里净是决绝之意。 紧接着,冲着蟒蚺一张嘴,两道银针闪电般射了出来,直奔双目而去。 蟒蚺哪料得他嘴里还暗藏杀招,忙扭过头,躲过了一道银针,却被另一道扎穿了左眼。 他立时发出震耳欲聋的怒喝声,双手一用力,“砰”地一声,将尤典的脑袋顷刻之间捏爆了。 鲜血和脑浆炸在了半空之中,似磅礴的大雨,在半空之中哗啦啦地洒了下来。 第72章 自身难保 各求生路 不二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切。 尤典无疑身殒道消了。 直到此刻,他仍未留下什么豪言壮语。 但方才种种,就此镌刻在不二脑海中,毕生再难抹去。 他终于明白尤典之前精心布局,战场上步步为营,诱敌深入,直到最后险些将这个实力远高于自己的可怕敌人双目废去。 又忍不住在心里痛惜,此人智计过人,绝顶聪明,只可惜受限于资质平平,直到陨落也未曾突破开门境。 秀秀道:“人生难得几回搏,他在生死之间,尽其毕生之力,纵是身死道消,也应当百无遗憾了。” 在场众人看得浑身血脉偾张,一句话也说不出来。许多人心中都忍不住想:大丈夫便该如此,生而慷慨激昂,死了也是百般洒脱。 更有人想到:此人虽是无名之辈,但所作所为,比起各大宗门这些大有名声的魁首弟子,更称得上人中魁首。 既而纷纷反思自己,像我等这般为了活命,躲在这里做个缩头乌龟,便是明智之举么? 一时间群情激愤,皆欲冲入场中杀个痛快。 蟒蚺失去一只眼睛,此时已愤怒至极,指着众修士叫道:“把他们通通放开,让我杀个痛快!” 话音刚落,人群中站起来一个人,面红耳赤,喊道:“横竖也是个死,倒不如像这位老兄一般,洒洒脱脱站出来,为我人族修士的尊严拼死一搏!” 说着,又有人喊道:“狗畜生,来跟大爷比一比!” 声音之中难掩一丝颤抖,但人已走出场地。紧跟着,人族修士纷纷站了起来,个个怒不可遏,心情忿动,初始尚是杂七杂八的怒吼烂骂声。 到最后,八百多人的怒喝声汇成一句宁死不屈,人人都往场内中央涌去,要和角魔决一死战。 魔女脸色一变,忙冲蟒蚺说了一句。 这回不二和秀秀终于听清楚了,她说的分明是:“万不可冲动,要以大事为重!” 蟒蚺原本怒气冲天,但听了她的话,脸色阴晴不定半响,忽而怒极愤愤,忽而又似委屈不已,过了许久,终于退了回去。 秀秀便想这些角魔究竟在谋划什么?究竟是什么大事,竟让蟒蚺放弃了大开杀戒的冲动。 魔女冲蟒蚺微微一笑,蟒蚺一扭一扭回到了她身后。 场内仍是响彻着人族众人整齐划一的怒吼声。在角魔的拦阻下,他们推推搡搡,冲来冲去,一片混乱。 魔女面带微笑,轻咳一声。紧接着,每个人的耳边都似乎传来这声轻咳,直冲耳内。 下一刻,嗡的一声,似惊雷在脑袋里炸裂一般,一众人齐齐抱着脑袋倒在地上,痛的不可堪言。 半晌,一个个缓过神来,艰难起身。有人道:“臭biao子,要杀就杀,要剐就剐,别折磨你大爷。” 魔女笑道:“方才蟒蚺尊上不慎失手,伤了贵族修士,大家不必惊慌。我们既是比试切磋,自当点到为止,接下来定会手下留情,请各位放心。” “咱们原先所做的约定,仍然有效,哪一位还要比试,大可走出来。” 话方说完,便有人叫道:“猫哭耗子假慈悲,老子们怕过你么?”说着,数百人齐齐走了出来,个个叫嚷着要杀魔解恨。 魔女微皱眉头,心道这架势一起,岂不是要被人浑水摸鱼? 略做寻思,便从人群中点出十几个,解开他们的禁魔锁,笑道:“好,好!你们先来比试。”说着,点出十几个青角魔,与人族修士一一对上。 众人原本是想同蟒蚺拼个你死我活。 但魔女害怕蟒蚺大开杀戒,才如此安排。 既然混战将起,众人寻思说不定能趁乱觅得逃生的机会,便各自找了一个角魔对上。 仇人相见,分外眼红。不用喊开打,双方已杀成一片。 一时间,战场上,法宝与符箓齐飞,怒喝之声并七彩术法一色,当真是百般热闹。 不二见此情形,便问秀秀:“混战既起,是不是可以趁机……” “你想的未免太简单了,”秀秀道:“只凭这十几个修士,联起手来也不是魔女的对手,即便加上咱们三个,自然也无济于事。现今还是继续蛰伏等待机会为好。” 不二看了看场地中央,说道:“我只怕咱们等不到更好的机会了。” 向场内瞧去,只见木晚枫静静站着,并无出战的意思。 如此一来,她身上仍然缚着禁魔锁,即便自己冒险冲进去救人,恐怕也是徒劳无功。 他想了想,便取出霹雳子丸,注入一道法力,子丸当即闪了三次蓝芒。 按照二人的约定,这意思便是“大难将至,从速逃命。” 向场内瞧去,木晚枫果然感应到了自己传递的消息,低头一瞧,却是眉头紧皱,半晌给不二传回一道消息,竟是单闪了一道红芒。正是“自身难保,各求生路”的意思。 不二心头一沉,木晚枫显然不想连累自己,反倒让他难办了。他忽然又想到,字母丸传递讯息是要靠法力的。木晚枫被禁魔锁锁住,怎么能输出法力的? 抬头去再看场中,秀秀说的不错,在场之中,真正能一对一敌得过青角魔的修士真的没有几个。 只过了片刻,已有七八个人族修士,被打晕在地。 待一炷香的时辰之后,又有数个修士伤退场外,众人趁乱溜走的谋划自然落空了。 此次入谷修士之中,有不少人之前从未与角魔对战,有的甚至未曾见过角魔的模样。 原先听别人说角魔如何如何厉害,他们年轻气盛,难免觉得夸大其词,于是入谷多半抱着大展神威出风头,一举成名天下知的念头,现在终于是一盆冰水从头顶浇下,从头到脚透心的凉。 此时,还坚持在场上的修士便只剩下两个。 一个是法华寺的无相,另一个是洛图宗的叶青墨。 第73章 闻到了女儿香 洛图宫叶青墨(名字修改,前文已作修正)对上的是一个百臂族角魔,那角魔背部极为宽阔,生得数十只手臂,此时个个挥得如影疾动。 叶青墨一身本领全在自己的一支兔肩紫毫笔的金钩铁画之中,只见他一手紧握着紫毫笔,指实掌虚,在半空之中,写意挥洒,便好似随时有一张宣纸递在他笔下。 一个个点、横、竖、撇、捺、勾、挑、折,潇洒自然的笔画便在半空之中,那若有似无的宣纸上挥斥方遒。 这些笔画书法在半空成形之后,似活物一般主动迎上百臂族角魔的拳头,激撞之下墨水四溅,似下起黑雨一般。 那些笔画瞧起来灵活多变,有的方折,有的圆转,有的峻棱毕现,有的圭角不露,看着轻盈活泼,实则敦厚踏实,中锋侧峰皆用,墨色湛润自然,无疑显出他于书法一途有不浅的造诣。 再看他书写的姿态,走笔神闲写意,似流风回雪,拈花落叶,叫人瞧得赏心悦目,几乎忘了身处险境。 众人不禁连连点头,觉得他为人族修士大大的长脸。 有人便在私下里交头接耳,说起洛图宫和叶青墨的细细碎碎。 说起来,洛图宫里大抵分了两派,一个是画派,一个是书法派。宗内比试,向来是画派大占上风。 叶青墨入门之后,他于书法和练功两处的天赋尽显,只在短短数年时间里,便成了宗内开门境中的魁首弟子,令书法派一扫往日颓靡之气。 书法派所修的功法,也与寻常功法大为不同,大多是一套法决,配合一副名师字帖。 法决倒也罢了,那字帖学的如何,却全凭个人于书法一途的悟性。 即便你天生经脉通畅,修道资质罕见,但若对书法悟性不够、资质驽钝,那么便是最易上手的功法字帖也只能一筹莫展。 叶青墨入门之前便以龆年之龄成了小有名气的书法高手,继而被洛图宫收入门下。 他方入门便惊世骇俗地选择了天下第四行书《伯远帖》作为功法字帖,三年已见火候,五年便得小成,一时间被称为洛图宫五十年一见的天才。 此番他以洛图宫魁首弟子的身份入谷,自然也是壮志雄心,志在夺下七大宗青年弟子中的魁首位置。 但这一会儿,他的雄心壮志早已烟消云散,心里大大地叫苦。 原来,与这百臂族角魔对仗,他虽然看起来挥洒自如,游刃有余,但实则已被逼得只防不攻,极其被动。 《伯远帖》原贴本就用笔精熟,疏朗飘逸,自然流畅,赏之如初日隆升、如清风徐来、如柔云飘过,与所附功法配合起来,偏攻守弱。 全文四句四十七个字,每一句是一个境界,每个字便是一招,每一招随着笔势变化,攻守分明,遒劲者偏攻,内敛者善守。 正文是“珣顿首顿首,伯远胜业情期群从之宝。自以羸患,志在优游。始获此出意不克申。分别如昨永为畴古。远隔岭峤,不相瞻临。” 尤其是起势“珣顿首顿首”五个字字字遒劲有力,正是接连五大强攻之招。胜在招式奇巧,出人意料。 哪料得,这百臂一族角魔方好是他的克星。 这角魔身后生得数十个手臂,挥洒起来全无招式可言,只凭疾风暴雨般的狠砸痛落。 叶青墨对上他,根本就是乱拳打死老师傅,打得直叫个憋屈。 二人对仗开始,丹青墨连第一个“首”字的第三笔都没写出来,便被角魔以迅雷之速贴到近身之处,数个手臂齐齐挥动,数不清的拳影如冰雹一般砸了下来,势如疾风暴雨的攻势让他接应不暇。 数招过后,他大汗淋漓,竟然连个整字也写不出来,只剩下那些点、横、竖、撇、捺、勾、挑、折一个个单拆的笔画,匆忙地迎上密集的拳头。 勉强撑到百招之后,更是连笔画也被逼得写不出来,在一顿厉凤疾雨般的暴揍之后,直落个满身是血,痛的一句话也说不出口,倒在地上再也爬不起来了。 战阵之上,便只剩下法华寺的无相。 站在他对面的角魔,体型与常人无异,奇怪的是,额头上多长出三个墨绿色的眼睛,横着排成一条直线,看起来十分诡异。 这一人一魔此刻安静的有些异乎寻常。 法相盘腿坐在当地,双目紧闭,宝相庄严,口中不停念着什么,仿若在自家寺内打坐参禅一般。 另一头,那幻境族角魔也是静静站在原地,额头上那三个墨绿色的眼睛,不时闪着幽微的暗芒。 秀秀瞧见,大吃一惊,急忙低下头,又伸出双手分别捂住不二和悠然的眼睛:“危险,别看!” 不二叫她的手贴在鼻梁眼眶之上,悠悠的女儿香微微渗进鼻孔,一时之间,一颗心竟然砰砰直跳。 ———————————————————— 各位,尴尬了,我从初五就开始加班,工作忙的不可开交,存稿眼看就要用完了。 我只能努力码字,争取保证每日两更吧,还望多多体谅。 第74章 佛本无相 万象由心 不二心猿意马之下,只好打岔问秀秀原由。 秀秀才道:“你们看这角魔的样子,无疑出自幻蜃族。这一族功法十分诡异,一身本领全在额头三只眼睛里,最擅长制造幻境。你若在不经意间盯久了他的眼睛,难免被拖入幻象之中。” “我们三个此刻还在暗处,若是被拖入幻境之中,只怕立时便要暴露了。”说着又松开了二人的眼睛,接着道:“咱们只要稍稍留心,别刻意去看他的眼睛,倒也不必担虑什么。” 白皙滑腻的手似蝴蝶一般翩翩离去,悠悠淡淡的女儿香也消失不见了。 不二瞧了秀秀一眼,不禁想到:“像钟师妹这样貌若天仙又聪明灵慧的奇女子,不知这世上哪个男子能配得上她?” 想着,又向场内看去。只见众人皆是有些摸不着头脑。 许多人便在情不自禁下,盯着那墨绿色的眼睛看去,看久了,忽然有些头晕目眩,紧跟着视线极度扭曲,只在刹那间,眼前的世界全换了模样。 漫天是黑压压的乌云,乌云下面到处浓烟滚滚,火光四射。 视线之内大大小小耸立着上百座火山,滚烫的岩浆不停地从火山口流淌出来,一条条火河在山脚下汇聚成数百丈宽的大江,直向东面浩浩荡荡流去,仿若一条在地上蜿蜒爬行的巨型火龙。 滚烫的高温从大江里散了出来,烤的众人浑身直冒热汗。 待从震惊之中缓了过来,他们才发觉自己正站在两座火山之间的一块空地上,无相和那幻境族角魔却不见了踪迹。 正在错愕之时,一道红光闪过,空地正中间一处,一阵虚影模糊。 片刻之后,无相出现了。 四周火光冲天,衬得他脑光铮亮。 左手端着个木鱼,右手拿着一个棒不停地槌敲着,每敲一下,便有一道水波一般的纹路,以敲击之处为圆心,缓缓散了开来。 他浑身沾满了血渍,袈裟也有几处破口,露出了血肉模糊的伤口。 此处看不到任何敌人,却不知他的伤口从何而来。 忽听“轰”的一声闷响,半空之中的浓烟火光极速转动,一团一团聚在一块儿,转眼间凝结成数十个面目狰狞、长角蛇身的丑陋怪物,声势浩大地扑向无相。 有人便立时明白了,自己竟被这幻蜃族角魔拖入了幻境之中。 不由地大吃一惊,须知道那角魔此刻专心对付无相,这幻境也是专为无相而设。众人只是瞧了瞧他的眼睛,竟然在不知不觉中,便陷了进去,实在叫人匪夷所思。 再看无相身上伤痕累累,想来这一人一魔已在幻境之中有过激烈地博弈。 那些丑陋怪物眨眼冲到离无相一丈的距离,锋利的獠牙狰狞地露了出来,似要把他撕烂咬碎。 无相却仍是闭着眼睛,不疾不徐地敲着木鱼,一道道金黄色的波纹便在敲击声中,朝着那些怪物荡去。 那些波纹速度极为缓慢,气势也十分微弱,但两相一触,那怪物身上立时冒起了白烟,几道波纹冲过,便将它们个个重新融化成了半空之中滚滚浓烟。 原来,无相修行的功法,方好能克制这幻蜃族角魔制造幻境的本领。 这功法叫做《无相神功》,是佛教之中一门颇为深奥的绝学,源于佛教中一句:“佛本无相,万相由心。“ 传说佛有八万四千相,以众生相为其相,因为众生无量无边,所以众人所看到佛的相也是无量无边,简言之佛便有八万四千相。 每一个众生的境界不同,见到佛的相便不同。譬如凡夫俗子,往往六根不净,迷惑重重,心中的佛便是模糊的;那些一心向佛的人,或许造业多端,但若诚心忏悔、持戒、修善,往生后亦能花开见佛,但所见佛身往往是为微小。 只有证得菩萨果之人,或明心见性、证悟本性、有大开悟的人,以诚心参禅,以实相念佛,所见到之佛往往是无量无边极大的佛身。 总之有万千众生,便有万千佛像,只看你本身境界如何。 《无相神功》便是基于佛本无相、万象由心的道理,衍生参悟而来的功法。 这门功法的厉害之处,便是只要你一直修炼下去,心中能参悟多深,堪破多少,在其心中所铸佛像便有多宏伟,境界便有多高,修为便没有上限止境。 不过,这只是创出这套功法的嘉布神僧自家所言。 自从《无相神功》创出来,除了嘉布神僧曾在心中铸起七十二层佛塔高的佛像之外,只有千年前一位名叫寂灭的高僧大德,曾铸起三十二层佛塔高的佛像。 那佛塔虽有数百丈之高,威力自然惊人,却与功法所描绘的境无止境相去甚远。 其余修行诸僧最大不过铸成十三层佛塔高的佛像。 这功法另有一个厉害之处,便是对一切幻境皆有克制功效,只因功法总决里那一句“万象由心”。 一切幻境无疑皆由心生,修炼这门功法,越到深处,心智越为坚定,自然对幻想大有克制之效。 所以,故而他敲击木鱼所发出的金黄色波纹,其中分明没有蕴含多少法力,却能轻易将声势浩大的幻象破去。 只可惜无相的本领还未修到家,若是他的修为境界再高一些,便绝不至于被这角魔拖入幻境之中了。 众人见无相如此轻易化解了攻势,便在心里暗自纳闷,奇怪他身上的伤势从何而来。 便在此时,滚滚浓烟又一团一团聚在了一起,顷刻间凝成了数千把黑色利箭,似下暴雨一般,稀里哗啦砸向无相。 无相手中的棒槌便动得愈加快起来,一圈圈金色波纹一个接一个飞快的荡了出去,与箭雨激烈地碰撞在一起,霎时间响起刺啦刺啦的声音,冒起了滚滚黑烟。 眼见黑色箭雨被金色波纹拦在一丈之外,众人皆松了一口气。 忽然,一道黑色箭羽从那浓重密实黑烟中疾速冲出来,穿过金色波纹,以肉眼难见的速度射向无相。 无相忙一侧身,稍稍避过,黑色箭羽瞬间扎在他肩膀上,刺得鲜血飞溅。 箭头扎在肉里,无相便伸手拔掉,瞬间从伤口喷出一股黑血。 箭头则被他扔到地上,发出叮当叮当的金属落地声。 原来这箭头竟是众多幻象之中暗藏的实体利箭,怪不得无相的金色波纹对其无效。 想来他身上这些大大小小的伤口,便是因为这些真假难辨、虚实相间的招数。 不过好在这些伤口并未对无相造成太多影响,他仍旧稳稳当当敲着木鱼,一副镇定自若的模样。 便在此时,忽然响起轰隆隆的声音,一股滚烫的热浪潮水般袭来,众人皆觉得要被烤化了。 回头一瞧,只见那条宽阔巨大的火江咕嘟咕嘟冒起了泡,紧跟着火江中心现出数十个漩涡,初始只有巴掌大小,渐渐地由小及大,每一个半径足有两三丈之多。 片刻之后,火江之上飞红四溅,热浪似海啸一般狂涌,数十头火龙气势浩荡地从江面冲天而起,在半空之上疾速盘旋少许,接着张开血盆大嘴,喷着火浪,气势汹汹的向无相攻了过来。 第75章 贾海子的决绝? 漫天的乌云已染成炙红的颜色,仿佛天空之中涌动着稠密的血浆。 眼见数十头巨大的火龙威赫赫冲了过来,无相的神情终于凝重起来,敲击木鱼的节奏变得愈快。 身上竟隐隐冒出微薄的金光来。那金光愈来愈亮,渐渐犹如实体一般从其身上涌了出来,片刻之后凝结成一具金光闪闪的佛像。初始只和他身子一般高,越长越高大,待到后来已有五层佛塔一般高。 整个人金芒一闪,遁进了那佛塔之中。紧接着,佛塔之中传出了低沉庄重的念经声,只听: “唵!” “威哒!” “天哒!” “吗哈!” “天哒!” “斯咓哈!” 一个个佛音似在众人耳边悠悠响起,若有佛门弟子听了,便晓得这佛音乃是韦陀菩萨神咒,修持此真言可得到韦陀菩萨的护佑,降伏心内魔天外魔及一切邪术邪法。 这幻蜃族角魔所引发的幻境本就是要勾起人的心内魔,激发人的杀戮欲、暴躁心,才会看见诸多虚幻丑陋的怪物,暴戾的火龙。 持念韦陀菩萨神咒,方好克制这类虚妄幻想,再加五层佛塔高的佛像加持,效果更是增倍。 正说着,那佛塔外围忽然亮起一团七色虹圈,虹圈外又度了一层金圈护体,正是极为正气阳刚的法力加持,可令一切的邪魔妖魅都难以侵近。 那些火龙气势惊人的冲向那巨大佛像,佛像则身披长袍,随手一挥,从衣袖里闪出十五道烈火雷光,直奔那些火龙而去,竟在顷刻间将他们击成了碎片。 这烈火电光便是修行韦陀菩萨神咒而炼成的一招降魔雷矢宝杵,专克世间一切魔物,故而有如此神效。 众人见无相眨眼间将那幻蜃族角魔的惊人攻势化去,立时放心下来,个个连连点头。便有人说道:“无相神僧,不愧是法华寺百年来年轻弟子中的第一人,年纪轻轻便修出了五层佛塔高的佛像,假以时日,成就定然无可限量。” 正说着,天地之间忽然传来轰隆隆的闷响,众人视线里一阵天摇地晃,紧跟着一道火光闪过,每个人又回到了方才比试片空地之上。 再一瞧,皆是大吃一惊。 只见那幻蜃族角魔已然欺到无相身旁,一手紧掐着他的脖子,一手抓在他胸口心脏处,随时可以要了他的命,但不知为何没有下手。 原来这幻蜃族角魔使了声东击西之计,在幻境之中调动了磅礴之力牵扯住无相的心神,叫他无暇多顾。而自己却以秘法隐匿了气息,悄无声息地潜在无相近身之处,一举拿住他的要害。 这办法说起来简单,但实则大不容易。最难之处便在于,他一边要控制气象磅礴的幻境,让人觉得如同实境一般,并控制幻像一刻不停、声势浩荡地发起攻击,叫人觉得他已倾尽自己的全力。 而另一边,却要千方百计让掩住全身气息,让所有人族都无法发现他的真实目的。 无相见此,惨笑一声,说道:“贫僧输了。” 那幻蜃族角魔连连点头,说道:“你本领不错,可惜遇到了我。”说罢一转身回到了青角魔之中。 至此,所有上场的修士都已败下阵来。人人都惊骇之极,皆未想到三大魁首弟子齐齐出手,竟然无一取胜。可见人族与角魔战力差距实在巨大。 绝望的情绪在空地之上瞬间蔓延开来,每个人的头顶都似笼罩着一层浓密厚重的乌云。 其实,这三大魁首弟子并非不能战胜青角魔。 细细分析来,元霸主动对上那魔女乃是自寻死路,而丹青墨和无相对上的都是青角魔之中的罕见高手,败阵也是情理之中。 若仔细瞧那百臂族和幻蜃族角魔头顶的青角,便会发现其上均匀排布了三圈纹理,这便意味着他们皆是三纹青角,再进一步便可修成黄角了。 尤其是那幻蜃族角魔,名叫火蜃,最擅长烈火幻境。他青角之上的三圈纹理隐隐发黄,半只脚已踏在黄角的门槛之上。虽然迈出这一步殊为不易,但他的修为确实远非寻常青角魔可以相提并论的。 这也怪不得无相在年轻一辈之中已算顶尖的修为,却仍然败在了他手上。 当然,这一切全是那魔女的精心安排,其中细枝末节,却不必详说了。 无相既已败阵,便从众青角魔跃出一个来,顷刻间给他上了枷锁。那枷锁锁住他手臂腿脚的瞬间,再次亮起一道黑色符文。 这一幕本没什么,秀秀却在不经意间,发现一处不大对劲。细瞧这新上来的青角魔,每只脚腕上都向后长出一对肉翅,显然是踏风一族的角魔。 他每踏出一步,那肉翅便连扇几下,带动他的脚步十分轻盈,走路便真地好似踏着风一般。 但奇怪的是,他的每一步踏在地上,都隐隐看见有一团淡淡的旋风在脚底生出,这分明是运用了人族的身法和功决,才调动了天地灵气。 秀秀大吃一惊,心道:“角魔什么时候能够修行人族的功法?若真是如此,我人族的灭顶之灾恐怕为时不远了。” 正是心里掀起惊涛骇浪之时,忽听场内传来那魔女清亮的声音:“贵族修士果然不简单,每一位功法都有独到之处,真是令人大开眼界。” 这话虽然句句褒奖,但叫众人听了,直如拿针刺耳,个个面红耳赤,羞愤不已。 那魔女又笑道:“虽然你们无一位胜出,但想来是贵族高手自持身份,不愿意轻易下场来比试。” “本尊只好再次诚心相邀,请贵族高手放下嫌隙,迈出尊步,我们切磋论道,极尽所能,岂不快哉?”说罢,轻轻一甩袖子,手向身后背去,目光缓缓扫过全场。 但过了许久,人群之中再无半点回应,沉默得让人压抑。连各大宗魁首弟子都已失手,其余众人再上去也只是自取其辱罢了。 在靠近人群西面一处,贾海子和婉儿相邻而坐。 他们二人,一个脸上满是蠢蠢欲动的神情;另一个则是面如死灰,呆滞无神。 贾海子此刻的心思根本不在婉儿身上。 有一个计划在他脑海中已酝酿多时,现在正是实施的大好时机。 他盘算了许久,终于打定主意,便去问婉儿:“我的好婉儿,你可想逃出这里?” 婉儿听了,却并未显出意外的神情。 淡淡回道:“哦?你有什么办法?” 扭头去瞧,只见贾海子一满脸郑重之色,一字一句说道:“我去跟他们比试,赢下来之后,我把逃生的机会让给你。”说罢,端的是一脸决绝之色。 ―――――――――――――――― 各位道友,抱歉,因工作繁忙(每天都在加班)和存稿不足问题,每日更新将变为保底一章,争取两章,还望大家谅解。 第76章 干脆翻脸 婉儿听了他的话,却无半分感动。 悲凉失望如满月之时涨潮的水,铺天盖地涌遍了心头,半晌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心道:将逃生的机会留给我,便如那个根本用不了的定星石么? 她是有点贪心驱利,但并不是傻子。谁对自己好,谁对自己不好,她还是分得清楚的。 便忽然想起已经殒命谷中的魏不二,觉得他无论相貌气度,亦或是待人处世,都远胜贾海子。更不要说对自己的感情,他远比贾海子真挚的多。 想到这里,终于对入谷时害死魏不二愧疚万分,恨不得时光倒转,免得自己铸下大错。 此刻正是生死存亡的抉择时刻,她看了看贾海子,又忍不住寻思:“把逃命的机会让给我,这是绝不可能的。他到底想要怎样?” 只好先敷衍道:“你若是能取胜,便自己逃去,不必管我。” 贾海子听得一愣,哪里料到婉儿会这样说,半晌才艰难地回道:“不必担心我,我自有逃走的办法。” “什么办法?”婉儿自然要刨根问底。 过了许久,贾海子才说道:“我会与他们比试两场,第一场逃生的名额给你,第二场留给我自己。你逃了以后,找一个隐蔽之处等我。” 婉儿心道:青角魔如此厉害,你能胜过一个已殊为不易。再战第二个,只怕身疲法竭,力有不逮。 既而又想到:牺牲自己,成全旁人,换作魏不二倒是有些可能。至于你,我半点也不相信。 但贾海子已然说到这个份上,她反而有些好奇,想瞧瞧他究竟要干什么。 假意与他推却一番,贾海子慷慨激昂地劝她。 二人你来我往,谦让多时,正是一副痴情郎不悔、忠诚女无怨的架势。 婉儿这才红着眼道:“你若真心如此想,婉儿感激不尽。待我逃出去以后,一定会等着你。如果你逃不出来,我也不会独活。” 贾海子郑重点头,便不再回话。 但人却望着一众青角魔,面上忧心忡忡,时而皱眉,时而摇头,坐立难安的模样。 婉儿自然通通看在眼里,她猜到贾海子在等自己说话,但她偏偏就是一言不发。 过了许久,贾海子终于耐不住性子,转过头来说道:“我有一为难之处,不知该不该讲。” 婉儿心道,我不让你讲,你便不讲了么? 人却只点了点头。 贾海子叹了一口气:“刚才他们比试的时候,我细细观察一番,觉得这些青角魔,我大多可以胜过。” 说着,用手只向一处:“不过,站在右首那一个骨仗族青角魔,我对上他有七成把握可以赢。但他参战时间不久,本领还未使出多少,我只怕他藏着什么绝招,让我不察之下出了闪失。此刻正在为此事苦恼。” 婉儿心头一凉,顿时明白了他在打什么主意,便一言不发。 贾海子只以为她仍未明白自己的意思,只好点透了:“哎,若是有人可以先到场上一试,瞧瞧他还有什么本领,我也好多一些把握。” 婉儿心头冷笑,狼尾巴终于露出来了。 人却望着青角魔,说道:“也不知哪一位道友会上场比试,若是他正好也选择那骨杖族角魔就好了。” “哪有这般巧合的?”贾海子眉头一皱,没想到婉儿会这般不识趣。 权衡半晌,又道道:“哎,躲不过的,终究躲不过。婉妹你且等一等,待我上去杀了那角魔。”说罢一脸舍身赴死的神情,便要起身而战。 “我等你。”婉儿回道。 贾海子脸色一沉:“我待会儿要对付两个青角魔,生死只在一线之间,你都不愿帮帮我么?” 婉儿道:“你说的倒是好听,把逃生的机会让给我,你当我真的会信么?” “你什么意思?” “定星石。”婉儿冷笑道:“你给我的定星石做了手脚吧?” 贾海子压低了声音:“笑话,我为什么要这样做?” “你抛开了我,才好和钟秀秀独处。” 婉儿说着,正直瞧着贾海子:“你不要狡辩,在傀蜮谷外的大殿里,我听到了你对她说的话。” 说着,她竟然模仿起贾海子的语气,说道:“钟师妹,我第一次见你,便觉得咱们两个有缘,故而我是真心诚意邀请你……” “住嘴!” 婉儿却不肯饶过他:“心虚了么?你送给她的钗子也好啊,比给我的精贵多了。上面的酸诗更是写的妙,好一个钟灵毓秀,好一个云中龙,好一个月下凤。你们两个龙凤呈祥,好好快活去!但想拿我做垫脚石,还是做你的春秋大梦罢!” 贾海子听了,半晌才咬着牙狠道:“你说的没错,只凭你这种货色,还敢与钟秀秀相比么?我有了秀秀,一眼都懒得瞧你。” 说着,指向场内:“今日一战,你上也得上,不上也得上。否则,我便将你在合规院里做的那些见不得人的事情通通抖出来!” (加班到天明……中午应该还有一章。) 第77章 命危矣! 婉儿当即有些脸色难看,忽而冷笑道:“鬼知道我今趟还能否活着回去,还管你抖天抖地。” 贾海子听得气炸了。 其实,他未必非要婉儿先去试探那骨杖族角魔的深浅。但话到于此,一股无名业火已涌上心头: “你仔细想一想罢,方才上场比试的人,个个都好端端地下来了。那尤典原本也不至于丧命,只怪他不知死活,激怒了蟒蚺。所以,你现在上去,只不过耗费一番法力,并不会有性命危险。但你要是不听话,等咱们回了宗,别怪我无情无义!” 婉儿听罢,面色便是阴晴不定,终于在此刻开始后悔。 上,不上。这两个念头此刻已在她心中热火朝天地打了起来。 如果上,她对自己的本事心知肚明,只怕在比试中命丧魔手,之后的一切也就无从谈起。 不上,倘使日后真的能活着回到云隐宗,贾海子便是一个随时可能爆发的炸药。 权衡半晌,终于还是决定先将贾海子稳住,心中暗道:待我上场之后,能躲则躲,能逃则逃,实在撑不住,只需举手投降,便可保性命无忧。等日后,咱们若是能安然离开傀蜮谷,贾某人你可要小心了。 于是,只回了一句:“好你个心狠的。”算是答应了。 贾海子笑道:“早该如此。”又与她做了些叮嘱,说得是上场之后该如何做,如何将那角魔的本领逼出来,等等。 婉儿仔细听了。 贾海子又从怀里掏出一沓符箓,叫她用来逃命。又从储物袋之中拿出一个圆球,说道:“这个雷霆丸是师傅给我保命用的,你且拿着,待遇到危险,只管投向那角魔,定有大用处。” 婉儿也不客气,收了那符箓和雷霆丸,便站起身,冲着魔女道:“我来跟你们比一比。” 接着,一个青角魔为她去了锁链。她一跺脚,轻飘飘跃在空地中央,挺胸昂首,端得是一副好气质。 众人见她一个姑娘家,长得又如此俊俏美丽,竟然有勇气站到擂台之上,情不自禁的为她鼓起掌来。 婉儿心道:我虽是被迫出场,但也不可太堕我人族修士的威风。 便冲那魔女道:“小女子虽然本事不大,但论起杀魔除敌,也不愿落于男儿之后。”这话说完了,更是激起一片叫好之声。 眼见那一道清秀身影孤零零地站在擂台之上,四周皆是凶神恶煞的角魔。 魏不二面泛狐疑之色,自然不相信婉儿说的话。 秀秀怕他按捺不住,冲入场内救人,忙拉着他的衣袖,说道:“万万不可!”接着似有一道暗芒自她手中隐入不二袖口。 不二觉得手臂一麻,扭头去瞧秀秀,只见她脸上大有紧张之色,便无奈笑道:“放心罢,我不会去的。” 他接着说道:“眼下时机不到,我便是冲进去,除了搭上自己一条性命,再无任何用处。这个道理我还是明白的。” “如此便好,”秀秀松了一口气,这才说道:“想想这些角魔向来凶残,若不是另有不可告人的目的,怎么会把他们的性命留到现在?” 魏不二亦觉得她言之有理,想起方才她着急的模样,心中难免感动。 想跟她说句话,又不知该说什么好。 半响才憋出一句:“钟师妹,多谢了。” 秀秀这才觉得自己过于紧张了,只怕不二误会什么,俏脸微红,扭过头道:“不客气,你不要因为自己的心上人身陷险境,而乱了阵脚便好。” 不二听得心头直冷笑,“我哪里还有心上人?坟里面倒是埋着一个。”想着,便转身向场内瞧去。 婉儿已对上了一个骨杖族角魔。 那角魔此刻正御使一个水缸大小的火球,一刻不停地紧追在婉儿身后。婉儿则是满场疾遁,始终不得歇。 只奇怪的是,婉儿分明是在逃命,但其身姿优美,行态怡然,看起来又全不似逃命的样子。 又好色之徒虽身处险境,但这一会儿也不免如痴如醉,欣赏她翩翩起舞的姿态。 原来,婉儿修的功法《云霓裳》,本是云隐宗一位叫做文霄云的前辈女修士所创,她入道之前是舞女出身。 入宗以后,她颇显天赋,在修行了宗内几门功法之后,竟然领悟到了云雾变幻、练功修身与翩舞之技互融共通的道理,又参阅前人诗篇文献,苦研数年,终于创出这门叫做《云霓裳》的功法。 功法的总决便是已故的大诗人屈原,所做组诗《九歌》中的一篇楚辞《九歌东君》中的一句“青云衣兮白霓裳,举长矢兮射天狼。” 这总决之中,既有法决又有功决,还有身法口诀。将云雾变幻与霓裳之舞融合的极为巧妙。 尤其是在施展身法之时,更是轻盈旋转似漫天雪花飘舞,矫健身姿若翔天游龙。 婉儿之所以选择《云霓裳》作为主修功法,却是因为她的镇海兽红顶灵鹤最喜舞乐,以这门功法入道,日后联通红顶灵鹤的机会更大一些。 但可惜了,那位文前辈研琢功法时,考虑得更多是如何展现优美动人的舞姿,反倒忽视了功法原本是对敌之用。 于是,不论是功决亦或是法决,都难免有鸡肋之嫌。身法亦是华美极尽,实用不足。 故而,婉儿虽然拼尽全力逃遁,但仍是翩翩若舞,盈盈身姿,双手挥动如柳丝随风飘扬,长裙斜起若白云滑过。 美眸流盼,道不尽千般娇美。舞袖迎风,挥洒了万种风情。 有人看得早忘了她身处险境,惊诧道:“都说月林宗美女如云,我瞧云隐宗也不妨多让。” 贾海子亦是看得痴了,不禁在心内浮想联翩,若是能与她巫山云雨高头,便可尽享素手盈足,肌肤胜雪,百转娇嗔,身姿若舞,简直是人生一大快事。 又不由想道:“这妮子修炼功法时,我从未瞧过。却不想别有一番风韵,若是叫她死在这里倒是可惜了。” 只瞧婉儿愈舞愈快,一边逃遁,一边不停地激发各种符箓,周身亮起五颜六色的华芒,更是有若九天仙女披着霓裳下凡一般。 不二却瞧见她额头香汗连连,脚步隐隐抖浮,猜到她已使劲了浑身解数,还是趁早投降认输的好。 便在此时,婉儿终于身疲力竭,一步不慎,玉足一崴,整个人跌倒了去。 那骨仗族角魔见了,整个人飞遁过去,一挥骨仗,立时唤出一道漩涡般的风刃,在头顶上不停的高速旋转着。 再一挥手,便向着婉儿脖颈掠去,竟是要将她割得人首分离! 第78章 贾海子出场 生死一线,婉儿连忙开口投降。 角魔却一挥骨杖,风刃如闪电一般劈来。 她只来得及一声尖叫,闭上了眼睛,以为自己死定了。 紧跟着,却是一股冷风掠过,划过耳畔,掠下一缕头发,直将她吹得浑身寒毛尽数立起。 再一睁眼,骨杖族角魔已站在她身前,一张丑恶的面孔阴森森瞧着自己,一只手举着骨仗顶在自己的喉头。 骨杖冰森森的,冰冷的温度以喉头为原点,瞬间传遍了全身,让她以为自己身处严寒冰窖。 活着真好。她松了口气。 便在此时,雷霆丸忽然从她怀里窜了出来。 她下意识伸手去拦,它却灵巧地避开了,直奔角魔心口而去。 角魔只以为她认输投降,放松了警惕,全未料到还有这么一手。 二人离得只有几尺之地,他只来得及开了一层微薄的护心罡气,霹雳丸已撞到身上。 只听“刺啦”一声,数道闪亮的圆弧瞬间在其身上炸裂开来,刺眼的光芒叫人难以睁眼。 在一阵噼里啪啦的疾响过后,众人再瞧角魔,从头至足冒着黑乎乎的轻烟,一副被烈火烤过的焦炭模样。 若不是方才瞬间激发了罡气护住了心脉,只怕他已受重伤。 他的脸色十分难看,说起生硬的人族语:“都说人族狡诈,果然如此。这是你自寻死路。“说着高高举起了骨杖。 骨杖之上嵌着一个骷髅头,骷髅头的眼睛亮起幽微淡绿的光芒。 婉儿忙举起双手,大喊道:“我认输!” 但为时已晚,一道风刃从半空之中劈下,眨眼间贴在了她的脖子上。 不二只冷冷瞧着,眼睛微微睁大了些。 身旁忽然传来一声重重的冷哼,似有一道冰凉的气息伴着那声冷哼冲入不二的耳朵。 他不妨之下,竟被这声冷哼冲得有些头晕眼花。 再看场内,只见那风刃临到婉儿脖颈上,眼看将她切得人首分离,却微微一荡,发出“嗡”的一声,化作几股清风徐徐散去。 接着,便听到魔女朗声说道:“风脊兄弟,她已然俯首认输,咱们点到为止便可以了。” 原来,竟是她拦住了致命一击。 说罢,她稍顿了顿,“你这一场表现不错。” 那风脊原本怒气冲冲,听了她的话,竟情不自禁露出心悦的笑容,连连点头,退出了场外,回到了一众青角魔之中。 不二则回头往身旁一瞧,只见秀秀默不作声站着。 悠然则目不转睛盯着场内。 看她二人这副模样,全然瞧不出这声冷哼究竟是哪一个发出的。 他见此情形,自然明白方才那声冷哼多半还是秀秀所为,想来是担心自己冲动出手。 他觉得有些好笑,人却冲着秀秀微微一笑,不再说话。 秀秀见他并没有找后帐的打算,长舒一口气,心道:你倒是个好欺负。 方才婉儿的性命危在旦夕,若不使一些非常手段,她只怕不二冲入场中,便再无回旋余地。使出这般手段,实属情非得已。 可倘若婉儿真地丧命魔手,魏不二便难免记恨自己。但奇怪的是,魏不二似乎并不是十分当紧婉儿的性命…… 空地上,贾海子本是满脸期盼的神情,见此情形暗道一声可惜。 又寻思:“这风脊反应倒是够快,本领也的确高深,但我自有办法对付,他又受了重伤,此时不上,还待何时?” 便站起身来,高喊道:“姓风的且慢,我跟你较量较量。” 众人顺着声音瞧去,竟是云隐宗的贾海子站了出来。 只见他面容实为英俊,一双眼睛瞪得炯炯有神,昂首挺胸站在南侧,自有一股傲人之气。 再瞧他侧脸上青筋隐隐而现,想来是愤怒之极。 一股浩然正气便从他高挺的鼻梁上滚了下来,从炯炯有神的眼睛里射了出来,从隐隐而现的青筋中浮了起来。 便有人忍不住暗自赞叹:“好一个正义慷慨之士!只瞧他这般容貌身姿、风采气度,在这入谷众修士之中,便是独一无二。” 也有人想道:“云隐宗素来以‘云正隐善’为宗训,教出来的弟子若都如他一般,也不负这宗训里浩然之气充盈天地的气魄。” 顾乃春早已帮他打出了名头,众人都晓得他是云隐宗数百年难得一见的天才弟子,皆是对他寄予厚望,盼他一扫颓气,为人族修士拿下第一场胜仗。 便在众人期待之下,贾海子从人群之中缓步走了出来。到了场中央,将婉儿扶起来,轻声道:“让你受苦了!” 婉儿冷笑一声,将他的手推开,自己站起身来,说道:“你做的一场好戏,便不怕遭天谴么?” 说完天谴两个字,她忽然想起谷外大殿,魏不二那绝望的眼神。紧接着,一阵昏天黑地的晕眩突袭,似当头挨了一大闷棍,敲在脑门,响在心门——这天谴,果然来了。 “你且下去休息,”贾海子面上满是关心之色:“瞧我替你报仇。” 婉儿茫然摇了摇头,失魂落魄下了场。 贾海子便不再理会她,向风脊拱手道:“云隐宗贾海子,特来请教阁下高招。“ 风脊见他这幅德行,早就在场外看不下去,见他此刻招呼自己,立马走了出来:“你口气挺大,让我瞧瞧你究竟有什么本事。“ 贾海子笑道:“本事没有什么,但一口志气还在。” 当即不再废话,唤出了金光闪闪的裂谷消云鞭,整个人倏地一蹿,遁在了空地中央。 裂谷消云鞭好似一条耀眼夺目的金龙握在他手中,四周霎时间响起了“邦邦邦”的剧烈金属撞击声,半空之中凭空生出三十六个巨大玄金棒绕他周身围了一圈,似擎天巨柱一般立在众人头顶。 忽而又响起哗哗的海水拍岸之声,四周忽然水雾濛濛,湿气越来越重,不久便凝聚起三十二道湛蓝的水箭,踩在他脚底之下,似踏浪而来的海族高手。 接着,噼里啪啦的电击声响起,数道金光闪电在他头顶破空而生,似数条金龙威风凛凛荡在半空之中。 此时此刻,他脚踩磅礴海浪箭,头顶雷霆霹雳龙,周身环着三十六大玄金棒,实在是气势惊人,直比九天而下的星宫仙君还要威风。 众人见了,个个惊骇连连,忍不住暗道:“厉害!” (中午争取再更新一章) 第79章 人魔斗智势颠倒 贾海子既有这般排山倒海的气势,众人对其便是信心百倍。 他同时唤出的蛟云水箭阵,三十六玄金环棒阵,金刚霹雳阵,个个都是难学难用,极其耗费法力的阵法。 寻常青年修士只需学会一个,便足以自傲。 谁能想到,他竟然同时使出三个,且个个威力惊人。足可见修为高深,法力雄厚,天赋惊人,当真不愧是云隐宗数百年难得一见的翘楚弟子。 其实,他们多少高估了贾海子。 这三大阵法他并未修习,全凭乾坤塔的雷龙大师阵法造诣高深,将这三大阵法几近完美嵌入裂谷消云鞭座柄上,使用之时阵法与他自身所学《九天笞云功》高度契合,浑然一体,谁也瞧不出那阵法竟是源自消云鞭。 至于贾海子,他只需请顾乃春不时向其中注入法力。待到用时,轻易便可驾驭三大阵法,仿佛真个是自己的本事一般。 那角魔风脊看他有如此威势,也着实吓了一跳,急忙唤出一道风墙挡在身前。 下一刻,便听见哗啦啦的水声,噼里啪啦的电响,铛铛铛的金属撞击声,齐齐响了起来。 紧跟着那数不清的水箭、闪电、玄金棒一股脑的向那角魔砸去,遮云蔽日的造下好大一片阴影,当真是气势惊人。 那角魔忙在身前又唤来数道风盾,却在顷刻间给破去了,整个人连忙御起一道疾风,向另一侧逃去。 贾海子见了,冷笑一声,一挥手那磅礴的攻势稍一变向,便冲着那角魔追去。 众人看来,那角魔被追得屁滚尿流,狼狈极了,刚好和方才那角魔与婉儿对仗的情形颠倒过来,皆是忍不住鼓掌叫好。 魏不二也点头道:“这一波攻势倒是颇为了得。” 秀秀撇了撇嘴。贾海子这般毫无技巧章法的一顿猛攻,只能叫那角魔暂时看起来狼狈一些,徒耗法力不说,还起不到半点作用。倒是要看看他法力耗尽了,还有什么办法。 忽然又气愤不已,瞥了不二一眼,暗道:“你倒是争口气,干嘛长别人的威风,灭自己的士气?” 战阵之上,二人一攻一守,法术四处开花,倒是颇为热闹。 贾海子这会儿颇有余力。依照先前两场比试的观察,发现这风脊破擅进攻,但防御的招数却乏善可陈。 既有如此弱点,贾海子便打算完全不给他进攻之机,全以雷霆之击将其打个措手不及,再趁他手忙脚乱,祭出青云剑这一杀手锏,一举奠定胜局。 但他却未曾想到,这角魔风脊虽然不大擅长防御,但御风逃遁却是一把好手,自己的阵法虽然声势浩大,但过了许久,并未对其造成些许伤害。甚至,未逼得他露出半点破绽。 再加上之前被捕的战斗中,消云鞭的法力已耗去了不少,倘若接下来都是这般打法,只怕不过数个回合,鞭中内藏法力便会耗得一干二净。 正是骑虎难下之时,却忽然瞧见那风脊一边逃遁,一边扭头冲着自己讽笑。 他立时明白了什么,心中暗自冷笑:好啊,便只有你是个聪明的。 一挥手臂,一道金光闪电大棍便劈了过去。似是又一波狂风暴雨般的攻势将至。 但又过了一株香的时刻,战场之上形势急转之下,消云鞭的法力似乎将要耗尽,攻势大为减弱,却仍是未伤到那骨杖族角魔一丝一毫。 反倒是风脊缓过了这一波攻势,倒打了回来,一发发风刃疾速射去,也叫贾海子手忙脚乱一番。 待过不久,两人攻守形势完全颠倒,只见数道风刃追着贾海子满场飞奔,直叫众人看得目瞪口呆,摸不清楚状况。 不二倒是很淡定。贾海子还有青云剑尚未拿出,此刻多半是在示弱,好寻到一击制敌的机会。 正想着,却听秀秀笑道:“这一人一魔真是好笑。” 悠然问她为什么。 “你瞧他们两个,贾海子假装不经意地靠向那角魔。角魔则是千方百计引诱他往自己身旁来靠。”秀秀素手一伸,指着激战正酣的二人:“倒不如他们两个敞开心扉,直奔主题,贴身肉搏算了。” 不二和悠然便向场内看去。 细细观察一番,果然瞧出了门道。只见风脊每挥出五道风刃,便有一道带着强烈的回旋,从贾海子身上掠过去之后,又会由外向内往回反转,看似是要杀他个措手不及,但总是这样,难免叫人怀疑他有什么目的。 贾海子更是明显了,他擅长御宝,本该遁在远处施法,但此刻竟在有意无意间,凑得离那角魔只有四五丈的距离。 这一人一魔都不想让对方发现自己的意图,所以各自小心翼翼、谨慎行事,竟然将战阵拖了半个时辰。 事实上,在场已有不少人发现了此中微妙。 但他们两个全心投入战场,此刻还互无所知,苦心谋划自己的目的。 叫外人看来,两个擅长远攻的家伙,绞尽脑汁想靠在近处比拼,还不想让对方知晓,这画面当真是好笑极了。 又是半柱香的时间过去,二人相离已不到三丈,贾海子的心已然砰砰砰跳个不停。 便在此时,那角魔似是磨掉了耐心,神色一厉,挥出三道极快的风刃直奔贾海子上中下三路而去,势如闪电一般。 贾海子心头一跳,暗道机会来了,假意向一侧扑去,匆忙躲过风刃,脚步却有些不稳,差点摔了绊子,竟然露了后背给那角魔! 那角魔见此,嘴角忍不住咧起来,挂起了不屑的冷笑。 —————————————————————————— 欢迎加入qq群(手予也在里面): 书友群1:542872206(云隐宗,这是纯洁的正规群),已有170人入群; 书友群2:562994690(傀蜮谷,这是老司机专属群),已有18人入群。 第80章 忍辱负重与苟且偷生 贾海子人是背过去了,注意力却全部集中在身后,一丝不敢放松。 他悄无声息地摸出了青云剑,紧紧握在手中,手心已捏出了大把的汗。 只过少许,感觉风脊已从背后袭来,便祥装来不及闪躲,稀里哗啦摔到地上,滚了几圈,瞧着狼狈极了。 就在倒地打滚的下一刻,他忽然抽出青云剑,猛地朝那角魔挥去,一道磅礴剑气霎时间挥射而出,瞬间觉得浑身法力皆要抽干了。 风脊正在他身后不远处,见他手臂一挥,剑芒卷动之间周遭丈许宽的空间竟也有些扭曲。 紧跟着,扭曲的空间以青云剑峰为原点,似海啸一般,闪电般向风脊袭来。 风脊直叫个惊呆了,二话不说驭起一道疾风,往一侧逃去。 岂料得还是有些晚了,方退了半丈,剑芒已然追至身后。 他情急之下,连忙仰身后倾,整个人倒折成直角,剑气擦着他身躯扫过,仅是剑芒捎带的厉风便将他胸口和小腹刮掉了一层皮,整个人鲜血淋漓,摇摇欲坠。 剑芒掠过了风脊,接着往后疾速荡去,却正好冲着人族修士聚集的一带。 剑芒波及范围中的修士皆是惊恐交至,连忙往两侧逃去。只可惜浑身法力不能调动,已然来不及了。 眼看就要一片惨状,死伤无数,却有数个长臂伸过来,一把卷起众人将那气势惊人的剑芒闪了过去。竟是几个多臂角魔,救下了一众修士。 再往后瞧,剑芒直入林中,冲过了数十丈余地,将周遭丈许宽长内的林木尽数吞没,这才消失了。 仔细观察消失的林木方向,竟隐隐可见光线折叠,似有带着裂纹的波纹在缓慢浮动,渐渐到了一株巨树身旁。 下一刻,巨树树干中间被凭空截掉数尺长的一截,小山一般的树冠轰然倒地。 “空间裂缝!”有人惊呼道。 虽说傀蜮谷空间极不稳定,但只凭这一剑,便引发了空间裂缝,实在叫人难以想象。 可惜的是,这骇人的一剑,终究给风脊闪了过去。 场下立时传来一片叹息之声。不少人在有些惋惜的同时,这才明白贾海子方才只防不守、陷入被动之中,原来是他故意示弱之举。 但大伙又想到,这宝剑既有如此威力,那么战胜风脊便是一件轻而易举的事情了。每个人不禁都添了百倍信心。 岂知贾海子却在心里叫苦连天,他绝未想到这蓄谋已久的致命一击居然落空了。 青云剑虽有将修士法力放大数倍威能,再转为骇人剑芒的功效。但每一次挥动,所需法力极为庞大。 他方才只调动了最低一阶的威能,便将自己的法力掏去大半。再想要御剑攻击,已是有心无力。 便在此时,风脊在空中倒翻一个跟头,借着倒翻的势头瞬间遁到贾海子身旁,一把拿住他的手腕,抬起腿,猛地向自己膝盖砸去,一举将青云宝剑磕掉落了地。 再一顶,又将另一只手握着的消云鞭也夺了去。 紧跟着,一顿狂风骤雨般的拳头砸过去,直将贾海子当做沙包一般捶着,只听一通杀猪般的惨叫声,顷刻间将他打的鼻青脸肿,昏天黑地,好似宴席之上臃肿的猪头。 众人这才晓得,原来这风脊竟然是骨杖一族中的异数,不仅擅长自然法术,贴身肉搏更是一把好手。 这便不奇怪他为什么要想方设法将贾海子诱到近身之处了。 贾海子更是郁闷到无以言语,他选择这位风脊,原本为的就是趋利避害,躲开那些肉身强横、擅长近战的角魔。 为了万无一失,他甚至叫婉儿以身涉险试探一番。却不想千算万算,终究全白费了。 他大半的本事都在法宝之上,此刻青云剑和消云鞭通通落到了地上,便唯有束手就擒一条道可以走。 再加之那风脊似是对人体构造颇为熟悉,专门冲着那些极为敏感,却又不至于伤害性命的穴位打去,直打的他鬼哭狼嚎,招架不得。 只看得见漫天的星星在头顶狂转,视线里天翻地覆,身上痛觉如潮,直想死了去。 待到后来,那风脊的拳头愈来愈重,便好似要将他一直打到死一般。 他虽是百般不愿,但惊恐至极下,也只好大叫道:“别打了!我认输!” 风脊听见,嘿嘿一笑,果然停下了攻击,说道:“我当你是什么高手,原来只是口气大,靠着一条鞭和一柄剑来耍威风。“ 说罢,冷哼一声:“要我饶你一命也可以。你只需跪下来,给我磕上三个响头,再叫一声'风脊爷爷,我是个孬种废物,日后再也不敢耍威风了。'” “只要你恭恭敬敬地磕头求饶,我便饶你一命。” 贾海子听了,气得快要炸了!当即便要和风脊拼命去。 却瞧他阴森森的目光射来,直似一把沾着鲜血的匕首尖头向着自己心口,忍不住浑身抖了一个机灵。 暗自寻思:“这角魔此刻受制于那魔女之命,并不敢真的杀了我。但若是我自己不知好歹,那便怪不得他再下狠手了了。恐怕他如此强迫我,目的正是在此。” “也罢!命没了,什么都没了。大丈夫能屈能伸,忍辱负重才有翻身日,我且委曲求全,把命保住要紧。“ 念及于此,便当着众人的面,照着风脊说得做了。 风脊哈哈大笑:“好一个乖孙子!”转身扬长而去。 那兽人塔的元霸原本就是个暴脾气,见他如此没有骨气,气得破口大骂:“我.操.你祖宗十八代有把没种的,老子们宁可站着死,也不肯跪着生,怎么生出来你这么一个混账王八蛋,把我等宏然修士的骨气卖了个干净!” “可惜了尤师兄这等响当当、硬邦邦的铁汉子,竟然与你师出同门,叫他死也不能瞑目。狗.日的旦要落在老子手里,不将你抽筋扒皮,怎消得老子一口恶气?” 在场众修士见他把修士的颜面丢的干干净净,也是个个气得大骂。 什么狗杂种,窝囊废,败类,百种不堪入耳的词汇似冰雹一般砸了下来。 贾海子哪里想到一时忍辱负重之举竟换来了众人过街喊打。 他听着铺天盖地的骂声,似胸口下起了刀子雨,把把直插肺腑,刀刀命中心头,疼得撕心裂肺。 众人鄙夷的目光齐齐射过来,又似战场上弓箭手齐发,密密麻麻的箭雨从天而降,将自己的尊严扎了个千穿百孔。 这般滋味,比方才那一顿暴走还要疼上百倍,难受千倍。 他原本也是好强要面子的人,人又一直被当作天上的翔龙捧着,此刻骤然摔在地上,滚在烂泥堆里,成了肮脏的臭虫。巨大的落差犹如万斤巨锤轰顶,直捶得整个人头晕目眩,耳鸣眼花,连气也喘不上来气。 又想到此刻各宗各派的弟子观战,若将此事传出去,自己青年翘楚、天赋奇才的名声就此化为一场空。 顷刻间血意直冲颅顶,失去所有理智,心里气得哇哇直叫:“你竟敢叫我如此丢脸!“ 从地上捡起那青云宝剑,冲那风脊背后猛地一挥,将浑身法力接近透支一般灌了进去,一道远非开门境修士可以驭使的剑芒似闪电般劈了出去。 那风脊全未料到这人已然认输投降,还会从背后偷袭。 只觉身后一凉,忙唤出一道风刃护体,但已然迟了。整个人似被数道利刃切过,瞬间化为满天的绿色血肉,四下喷洒开来! “找死!”那魔女说话声音不大,但话语中的寒气直逼严冬霜降,众人隔着数十丈都觉得浑身冷得发抖。 紧跟着,一道寒芒以肉眼难见的速度离手而去,正中贾海子胸口,将他射出数百丈之远,连惨叫也未来得及发出,便重重地栽倒在地,生死未知了。 —————————————————————— 看到很多新书友为我投票、打赏,真心感谢。 说实话,最近工作很忙,每天都要加班到晚上十二点多,早晨五点多还得起来码字,存稿也不多了,想着一天只更新一章吧。但看到大家的推荐票和打赏,我就觉得这话说不出口…… 第81章 在劫难逃 眼看那地上一分两半的尸体,众人皆是倒吸一口凉气。 谁也想不到贾海子竟会如此鲁莽冲动。 原本,人魔两族乃是生死之仇。两相战阵,用一些卑鄙手段倒也没什么。 但方才那魔女已然说清楚、道明白,此番是以道会友,比试切磋。 不管她所说是真是假,但先前上场比试的角魔,个个光明磊落,战得坦荡。 人族一方虽是对其恨之入骨,但在这一点上,也不免暗自佩服。 在如此情形之下,贾海子的所作所为,便愈加叫人不耻了。 他先是为了活命,磕头认输,苟且偷生。后又恼羞成怒,背后拔剑,无耻偷袭。这两件事,任何一件都足以叫修道之人蒙羞,颜面难拾。 顾乃春若是亲临现场,只怕要气得吐血。云隐宗列为宗祖若是泉下有知,定会怒极反生,从神墓仙棺中爬出来,亲自教训这丢人背信的徒子徒孙。 但在场上,真正的危机才刚要降临。 众人心中不免担忧,被贾海子闹了这一出,这些角魔怒极冲冠,极有可能大开杀戒。 果然,到了下一刻,那蟒蚺抬起脑袋,高举手臂,发出一声震天怒吼。末了,冲着魔女说了一句异族语。 不二听清楚了,他说得分明是:“尊上!还不将他们通通杀了,好为风脊兄弟报仇!” 这话说完,立时点燃在场众青角魔的怒火,个个呲牙咧嘴,发出了震耳欲聋的怒吼。 只待那魔女一声令下,就要群魔愤起,大开杀戒。 在场一众修士惊怒交加,齐齐看向魔女,所有人的性命皆在她一句话中。 只见魔女一袭白衫垂地,整个人站的挺直,神色阴晴不定。 她方才一指将贾海子射杀了,仍是抹不平此刻冲天怒气,心中正在破口大骂:“这无耻狗贼坏我大事!” 原来,她活捉一众修士,本是另有图谋,为的是用这些修士的命,要挟宗盟交换一个重要人质。 这个盘算原本大有希望。只因入谷的修士多是各大宗门近年来最有潜力的年轻弟子,宏然宗盟的长老又多由各大超级门派和大型门派的掌门或长老担任。 但可惜,作为宏然界第一宗门,也是宏然宗盟的实际掌控者——常元宗,竟然临时从入谷大典中退出了。这几乎将她的计划全盘打乱。 好在那潜伏于人族的探子传来消息,只说焚烛山的魁木峰被常元宗某一位大人物极为看重,只要将他活捉,也大有希望办成此事。 再加上各大宗魁首弟子,以及数百位各宗修士,足以叫宏然宗盟舍得付出那代价了。 故而,她在此设下擂台,故意出言羞辱人族修士,为的就是激怒这些漏网之鱼,将魁木峰还有剩余几个漏网之鱼逼出来一战,进而一网打尽。 只不过比试斗到这般地步,他们仍不见丝毫踪迹,可见这几人心性沉稳,谨慎小心,绝非轻易可以诱捕。 若是闭谷之日,仍是擒不到这几人,便只能把希望在已经擒获的这些修士身上,那自然更不能伤害他们的性命。 万万想不到的是,无耻狗贼竟然背后偷袭,杀了风脊。此刻若是不大开杀戒,只怕难以平息手下青角的愤怒。对于自家威望大有折损,日后去了宏然大陆难免令行掣肘。 她素来果断,只稍作寻思,便想道:“我只需留下超级宗门和大型宗门的魁首弟子,其余这些人族狗贼通通杀了又怎么样。我倒是要看看你们来救不来救。” 便冷笑一声,说道:“常听族中前辈讲,背信弃义,两面三刀,厚颜无耻,卑鄙下流,这几个词用在人族身上最是恰当不过。” “原先我是不大信的,如今看来,果然是十分贴切。”说罢,神色陡然一转,眉目之间顷刻间蔓上一层寒霜。 紧跟着素手微张,弹出三道厉芒,犹如无形之剑,顷刻间射中了无相、元霸和丹青墨,三人各自喷出一口血雾,重重倒在了地上。 紧跟着,秀臂高举,指向人族一方,大声喝道:“兄弟们,杀了这些狗贼,为风兄弟报仇!” 这些青角魔眼见尊上大人带头杀了三个人族高手,个个激动不已。待她话音方落,一众魔已然张牙舞爪便冲入了人群之中,顷刻间血光四溅,拔掉了最外面十多个人族修士的脑袋。 只需片刻,这片空地上便要血流成河,生出数百个孤魂野鬼。 空地中央,人族众修士见了这幅场面,渐渐拢作一团。 众人默不作声,瞧着那些张牙舞爪的角魔扑过来,个个心中悲惧难抑,心头狂跳。 这世上哪里有人不怕死? 但方才眼瞧了尤典壮志凌云、慷慨赴死,眼瞧了贾海子贪生怕死、厚颜苟活。 正反两个典型就在不远处的黄泉路上等着,横竖都是活不过今朝,众人舍生取义的气概统统被激发出来。 “宁做鬼雄,不为人贼!” “操你娘的角魔狗畜生,今日杀了老子,来世投胎日.你娘!” “我只恨没有换来角魔一条狗命!” 有人激昂明志,有人叫喊着壮胆,却无一苟且求生者。众人叫骂着,呼喊着,渐渐汇成统一的口号,汇成高昂而壮烈,庄重而不屈的和声,在林木上方久久回荡。 渐渐的,这和声之中又似乎夹杂了少许梵音,仔细听来可辨:“观自在菩萨,行深般若波罗蜜多时,照见五蕴皆空,度一切苦厄……” 原来是法华寺众僧念起了《般若波罗蜜多心经》。 在悠远宁静的梵音中,众人纷纷盘腿坐了下来,渐渐停下了呼喊,闭上了眼睛,等待死亡的来临。 那些原本杀气冲冲的角魔,似乎也被这震撼的一幕惊住了,缓下脚步,看着发了呆。 便在此时,一声怒喝响彻全场。 不二顺着声音瞧去,竟是蟒蚺所发。 “杀了他们!” 一众角魔这才回过神来,怒吼着冲了过去。 惨叫声接二连三响起,鲜血遍洒,染红了大片土地,一场屠杀大幕拉开了。 不二倒吸了一口凉气,看向旁处。 鲜血淋漓的画面是看不见了,但众人临死前的惨叫声却愈加清晰。 再一睁眼,屠杀的脚步离木晚枫所处之地越来越近。 也许就在片刻之间,木仙师就该尸首两分,永远告别这个世界。 他下意识往前迈了一步,又连忙止住脚步。 心中暗道:“不过是个木晚枫,木大仙师,从前还想要了我的性命,还逼着我做魔角生意,老是来欺负我,我干什么要救她?” 直想扇自己一个耳光:叫你心善的似个蠢圣人,又想不知死活地去救人么?你只管冲进去送死,自有旁观的人骂你蠢得像头猪!人世间大笨蛋不多,你是最蠢的那一个。 可转念却又想起木晚枫给自己宝藏符箓的神情,给自己强吞丹药的模样。他娘的,他真是被虐成瘾了,这是什么毛病? 强自镇定下来,忽然想道:直冲进去救人是自找死路。但我为什么不动动脑筋?只需去靠近木晚枫那一带的林边,一趟杀进去,我尚且记得木晚枫的储物袋里有雷暴丹,有云雾丸,一通激发了,说不定便能趁乱逃出去。 接着又想道:我现今领悟了‘升高望河曲’的关窍,还有李寒给我的保底符箓,这些青角魔旦要追来,我大有可能全身而退。 如此一想,便叫秀秀和悠然先行离去。 自己一脚迈开,往林中另一头遁去。 便在此时,一道月牙光波从身侧疾速斩来,他急忙一侧身,堪堪躲过去,只差少许便要击中自己背上。 扭头一瞧,竟是秀秀突施冷箭。 只听她说道:“魏师兄,你本领高强,修为深厚,我一早就想领教了。择日不如撞日,咱们正好切磋切磋。” 不二身子微滞,怔怔瞧着她。 秀秀却道:“横竖你要去送死,倒不如死在本姑娘手下,保管给你一个干净利落!” 人已然跺足直冲,明月宝剑离鞘而出,一剑斩向不二肩膀。 便在秀秀刺剑的同一时间,李悠然忽地从怀里掏出一个透明圆球,口中默念少许,那圆球散出一道微薄的蓝芒,化作一层五丈直径的透明的罩子,将三人同拢入其中。 这圆球便是乐韵宗独有的百隔丸,一旦激发,隔在罩子内声音和法力波动便是一丝一毫也传不出去,但外面的声音里面的人却听得一清二楚。 有了这一层罩子,秀秀更是攻的毫无顾忌,那一剑来得迅如风电,由不得不二不去避让。 —————————————————————————————— 好罢,我知道有人要吐槽魏不二这个圣母婊了。 请允许我加入你们的队伍。 不过,正如我在第一章所说的,我个人觉得,人的成长总要经历什么,或者付出某些代价。 那些从一开始就可以事事冷静,如同千年老魔一般的人物,是不是有点不真实呢。 只有历经磨难,才能步步成长,才能悟出不二大道啊。 第82章 秀秀的傻 空地上屠杀的惨叫声不断,林边秀秀竟然和自己打起来了。 不二不免生出荒谬的感觉。 又不禁对李悠然隔绝光罩的功效震惊,打了这么一通,竟然没有一个人注意到这边的情况。 “钟师妹,你听我说,” 不二躲过一剑之后,说道:“我并非去送死的。” 但他方一饶肩膀,秀秀第二剑已然横着砍过来:“哦?你有什么力挽狂澜的高招,说来听听。” 不二侧身躲过:“我自然不会冲入角魔阵中。” 秀秀手腕一抖,第三剑毫无缝隙的削来。 他向后微倾让过,想了想,接着说道:“我只需在从树林便高喊一声便撤。那些角魔只消分散了注意力,众位道友的性命或许能暂时保住。” “哦?你还真当自己是什么了不起的高手了。”秀秀冷笑一声,立时识破他的谎话,紧跟着四剑、五剑、六剑剑芒闪动,期间夹着数道金黄波芒,如满月华芒普照,罩住了不二周身:“魔女再来追你,你逃得脱么?” 她早就晓得不二深藏不露,若是蜻蜓点水一般去攻他,只怕三五招之内,便叫他轻易摆脱,冲出林外,如此则再无挽救余地。 既想到这一点,自然使出了看家本领,方才几个连招便是她所修功法《明月决》中全力攻敌、断无防意的一招。 御剑之时,周身罩门大开,但招招攻敌要害,拼的便是两败俱伤、绝无回转的决绝之意,叫不二不得不全身心应对,没有半点脱离剑锋的机会。 “我有些信心,”不二一边小心应对,一边说道:“不试一试,又如何晓得做不到?” 对于不二来讲,这几剑虽然剑势凶猛,但比起树洞中那老者的红芒利刃,还要差了不少。 他起初躲得不甚费力,但愈往后秀秀剑中杀意愈加决绝,便避得愈加惊险。 倒不是他打不过秀秀,只是他对秀秀毫无半点争胜之心,过招间只退不进,只守不攻,便叫秀秀根本无需顾虑回防一事。 秀秀初始还留心防着,三剑过后,便晓得不二没有半点反攻的欲望。她忍不住暗笑:虽然你跟我这般客气,但我可绝不会手下留情。 “我当真不晓得你这些莫名其妙的自信从哪里来的,”她自然得势不饶人,门户大开,全力去攻不二的破绽,而且招招狠下杀手,逼得他一时无暇多顾,一边说道:“但要求死,还请不要拖累我和悠然姐。” “是我鲁莽了,”不二初始尚有耐心躲剑:“还请你们先行避开。” 但过到第八招,场内众修士的惨叫之声愈加频繁。 他有些着急,便情不自禁运起“升高望河曲”的法门,顷刻间秀秀的剑势走向尽数洞悉眼底,只见当头这一剑夹芒而下,可杀招并不在此。 秀秀的左手虽收进袖口,但袖内法力隐忍待发,左臂微向右上撇,下一招自然是一道离手暗芒直奔自己左胸。而右手持剑虽是当头劈下,但剑中杀意锐减,剑势微微有上扬之意,显然是待自己侧身避过波芒之后,一转手腕,旋剑横抹,挡住自己退路。 他既算到了这一步,便似未卜先知一般,毫无预兆倏地向右腾出半丈,一举将后两招齐齐避开。 却来不及松一口气,忽然响起“铿”的轻微一声,紧接着似有一道透明兵刃从身后袭来。 他连忙拔地而起,倒翻一个跟头,那透明兵刃擦着衣衫滑过。 顺着兵刃袭来的方向瞧去,只见悠然一袭白裙落地,斗笠轻扬,面纱微蒙,整个人盘腿坐在地上,膝盖上平放着一把金丝楠木的古筝。 她见不二望向自己,便微微冲他点头,轻笑道:“你这愣头青,未免太不体谅秀秀一片良苦用心了。” 说着,右手轻轻一勾琴弦,一声轻吟响起,似困鸟出笼的欢快鸣叫。 紧跟着一道透明波芒离弦而出,直奔不二腰身。 不二连忙向左移数寸避过。 悠然的演奏才刚刚开始,只见她端正坐着,右手微一抚琴,无名之指来扎桩,四指悬空自飘零,勾托挑抹轻弄弦,劈剔打摇信手来。 左手轻浮琴弦之上,娇揉急颤指回环,轻按微滑见悠然。 不听琴音,只看她抚琴的风采,便已赏心悦目,惊为天人。 但紧跟着,曼妙的琴音已款款入耳。先是引子缓入,旋律在宽广音域内似灵猴攀岩不断跳跃,变换音区,移指换音亦虚亦实,淡雅旋律时隐时现,犹见月夜幽林,宁静安详,一条大河穿林而过,夜路人在远处听见隐隐若现的淙淙流水声。 若有好乐道友来听,这正是名曲《夜林长河》的引子“幽林夜路隐潺声”,且抚琴之人手法娴熟、飘逸洒脱,音色柔美亮丽,音乐细腻传神,无不显示出其精湛的技艺和上乘的功力。 即便是完全不懂音律的路人,经过此地,听了这韵律,也会立时止住脚步,沉醉其中,舍不得离开。 不二此刻却全然无心赏阅,只因悠然弹指间,数道无形兵刃已自琴弦而发,顷刻间夹着精纯的法力,直奔自己周身要穴。 他纵身急跃,几步避开无形兵器:“我自然知道你们是为了我好……” 话说着,但悠然琴音不断,攻势不减,紧接着已奏起第二段“出林望河水欢愉”,正是表现那夜路之人穿过丛林,一眼望见月下长河尽情流淌,心中欢愉之情难以言喻。 只听那琴声清澈泛音,活泼欢快,犹如困鸟脱笼,神驹离缰,全是舒展畅快写意。 那琴音所发出的无形兵刃便也是欢快潇洒,似数只蝴蝶绕着不二翩翩起舞。 可无形兵刃之中内含的法力却丝毫未减,且进攻间角度愈加变幻莫测,不二左右腾闪,上下翻转,才瞅住一个缝隙,正要向身后倒弹出五丈,一举跃空地之中。 但紧跟着,背后凉风疾来,急忙转身,却是秀秀从身后一剑刺来,剑势由下而上,直指自己腰腹,逼得他不得不向上一纵。 便听到秀秀不徐不疾的声音:“宏然大陆之上,想听悠然姐抚琴的人足以从甘陇排到江东,魏师兄今日走了大运,得饱耳福,还不席地而坐,洗耳恭听。“ 不二道:“管你从甘陇排到江东,还是从南疆排到皖北。你们两个要是还不让开,莫怪我不客气了!“说着一道红芒利刃脱手而去,以不可思议的速度射出去,直奔秀秀持剑的右手。 秀秀自未想到他会还手,一时大意之下,被那利刃在手腕上留下一道血淋淋的伤口,掌中之剑也立时被击落了。 她立时一怔,心头一黯,整个人竟呆住了。 眼看着不二又一道红芒利刃便要击中自己,她却一瞪眼站着,端个是不管不顾,不躲不闪。 (对了,起点客户端书单搞活动,普通用户也可以建立书单,大家可以去那里找书,很有用。顺便试着建立一个书单,五本以上才算正式建立,怒求书单里加上不二大道,多谢。) 第83章 踏树夹风崩山怒 便在秀秀即将中招的当口,不二手腕急抖,连忙收招,那红芒利刃倏地变了向。 但仍是有些晚了。恰好一道无形兵刃赶至,正将那利刃击得偏去。 原来是悠然已奏到了第二段“河道渐窄水湍流”,只听琴音淙淙铮铮发出来,直如幽间疾流。弹指挥间射出的无形兵刃向不二射来,已然快了数倍。 不二晓得厉害,连忙退向另一侧躲去。 眼神却瞧向秀秀,眼见她白皙的手腕上鲜血直流,一时竟不知该说什么。 秀秀见他将利刃收转,心中莫名一动。 但人只冷笑道:“好哇,你本领高强,就可以把救命恩人通通忘掉。很好很好,我偏就站在这里不动,看你是将我杀了还是剐了。” 她眼睛直钩盯着魏不二,眉目之间,全是委屈。 不二默了稍许,终于说道;“对不起。” 他指着战阵中央:“这里面有我一定要救的人。” 秀秀冷笑道:“便是你朝思暮想的婉儿么?” “不是。” 秀秀接着问道:“那你要救的到底是谁,难不成也是一位姑娘?” 不二点了点头,扭头瞧向场地中央那个白衣沾血的清秀身影。 屠杀者的脚步越来越近。 他不再回话,一转身破了隔音罩,直向林外遁去。 秀秀怔怔望着不二,心中暗道:“倘若我此刻也在那人群之中,你是否也会这般生死不顾地来救我?” 便在不二即将冲出丛林的时候,不知从什么地方忽然传来一声低喝。 这声音并不大,却似长驱直入的闷雷,炸在每个青角魔的耳朵里,让他们个个懵在了当地。 不二下意识停住脚步,四下一望,全猜不出是谁发出的声音。 但在场内,魔女先是一惊,但紧跟着心头大喜——正主终于来了。 她尚未来得及回应,便瞧见三道青芒声势浩荡地从南面林木中冲出来,如流星破天般,坠落在自己身前。 低头一瞧,竟是三个血淋淋的青角倒栽土地之上,便好似凭空升起三个孤零零的坟头。 绿色的鲜血从青角根底往角尖流去,滑过数道弯曲的痕迹,与角上的环纹配合起来,呈现诡异的图案,便好似墓碑上铭刻的碑文。 那魔女见了,不免悲愤交加,心头一痛:这是本族三位青角兄弟的性命! 原来,角魔一族往往肉躯强悍,天赋异禀,是天生的战斗种族。 但上苍总归是公平的,对万事万物皆追求平衡之道,便在繁衍能力上于角魔一族多有限制。 每一个角魔女子皆不易受孕分娩。且等级越高越是困难,青角魔还有一半的受孕机会,到了黄角魔便是十之八九没法繁衍后代的。 故而角魔一族人口稀少,总数只有千万余众,较之人族数亿之众相差甚远。至于这魔女所在的部落,大抵有百万之数,五十多个种族。但部落中精诚团结,个个视彼此为兄弟手足一般。方才死了一个风脊,众魔已悲从心起。 此刻,眼见又有三位兄弟命丧黄泉,更是悲痛难忍,怒不可遏。 人族众修士却是个个惊掉了下巴。 他们方才已见识过青角魔的厉害,在场众人莫说要杀掉青角魔,连战平亦是一种奢望。 大伙都奇怪眼前这三个血淋淋的青角,究竟出自谁的手笔。有人心中有了猜测,但也拿不大准,心想即便是那人,恐怕也没有这般厉害。 但不管是谁所为,无疑是角魔的大对头,这让众人心中不免升起绝处逢生之感。 正是满场默声无语之时,树林中传来一个低沉的男子声音: “住手罢!” 紧跟着,空地南面传来吱吱的树干断裂响声,一棵参天大树,晃晃而动,顷刻间拔地而起,似一座小山一般,冲着空地中央横冲直撞过来。 树冠之上挺直站着一个人,剑眉星目,厚实身材,穿着一身蓝布衣裳,眉宇之间微一蹙,便叫人觉见崩山之怒。 这人正是焚烛山弟子魁木峰。 只见他踏着巨树,夹着烈风,携着不怒自威,从容不迫地入了战场。 魔女原本怒气冲天,但见他如此气度风采,也忍不住暗道:人族之中竟也有这样的人物。 便喊一声:“来得好”,跟着一跺足,跃在半空之上,用足七分力道向魁木峰拍出一掌。 一个威势冲天的巨大黑色手掌印顷刻间凝在半空之上,夹着一股猛烈的气浪,铺天盖地的砸向魁木峰。 魁木峰却只向前平平推出一拳,一道巴掌大的烛火从拳心窜出来,似箭矢一般瞬间射在那巨掌正中央。 只听“哗”的一声,似星火燎原一般,瞬间点燃了巨大掌印。 半空之中烧起熊熊大火,像凭空生出一座火焰山,但顷刻间又灰飞烟灭了。 悠然见这气势汹汹的一掌叫他如此轻易化解了,情不自禁地低叫一声。又拉着秀秀的手,悄声道:“这才是人世间一等一的英雄,比你的魏不二强了一百倍。” “魏不二跟我有什么关系?”秀秀没好气地瞪了她一眼,转而看向魁木峰,接着说道:“魁木峰早就这般厉害了,你又不是第一天才知道。” 悠然道:“往日全凭听别人讲,今日得见,才觉得他比传言中还要厉害一些。”说罢,一双美目一眨不眨向场中央望去。 事实上,魁木峰方到此地不久,他亦瞧出这些角魔另有所图,原本打算静观其变。但现在眼见情势危急,数百人族性命悠关,他也顾不上自家安危,径直冲入场内。 既入了场,他虽有自恃,但也晓得自己能力有限,心道:“当下救人全是奢望,只有生擒那魔女,用她来做人质,才有一线机会。”任何人都想不到,他竟然生起了这般骇人的念头。 既如此想了,重重一脚踏在巨树之上,只听轰的一声,巨树立时炸开,碎成千百万个残枝碎叶,似漫天飞箭铺天盖地射出去。 一众青角魔忙开启护体罡气,但那碎片来得汹涌澎湃,谁也没有料到他一跺脚便有如此威力,淬不及防下,有不少青角被碎片击中,身上挂了彩。离那大树稍近的几个,甚至受了颇重的伤。 令人称奇的是,那些碎片便好似长了眼睛一般,竟然没有一个落到人族众修士之中。 便在这残枝碎叶漫天狂舞的混乱时刻,有人阴森森笑道:“御鬼宗厉无影前来营救各位道友!”便从四面八方涌来数个灰色的雾团,每个雾团中央浮着一团黑青的鬼脸,面目可憎,十分唬人。 那些灰色雾团趁着众青角对付漫天的残枝碎叶,飞快地靠近他们身边,立刻发出尖利刺耳的嚎叫。 众青角魔听了,个个觉得心情烦躁郁闷,有所分心之下,又被那碎叶残枝擦伤几处。 灰雾方起,空地中央人族聚集之处,环周升起一圈滚烫的火墙,顷刻间将角魔与人族分到两边。 有角魔试图穿过那火墙,临到近处,火墙之中却探出数道火龙,给临近几个角魔燎了一身黑炭和血泡,痛的直叫。 “乾坤塔的烈火焚龙阵!”已然有人叫出了这火墙阵法的名称。 下一刻便听到有人喝道:“乾坤塔崔铭在此!”却只闻其声,瞧不见这人身在何处。 紧接着,场地中央忽然有个角魔哈哈大笑:“逐风谷南宫疾雨特来助木峰兄弟,无影兄弟,崔兄弟,营救各宗各派的兄弟姐妹!“ 秀秀听了,暗道一声厉害。这人只一句话,便卖了所有人的好。 第84章 不能改变的未来 众人纷纷向场地中央望去,说话的正是先前那个踏风族角魔,只见他一把撕掉了面具,露出一张颇为英俊的面庞。 秀秀这才恍然大悟,暗道一声:“原来如此!” 不二尚未明白什么意思,便瞧见南宫疾雨似一阵疾风掠到众人族修士之中,射出几道青芒。 那些青芒各自寻到一个人族修士,钻入其身上的锁链之中。 锁链便冒起浓浓的黑烟,只在刹那间化为乌有了。 不二仔细一瞧,才发现先前站出来比试的数十位修士全部解了镣铐,婉儿自然也在其中。 原来这南宫疾雨早就用易容术潜入众青角魔之中。 又不知用什么办法,混做了负责解镣铐的角魔。 每一位人族修士出场比试之后,他便悄悄对其身上锁链做了手脚,此刻便可轻易解开。 逐风谷原本就擅长御风术法,扮作这踏风族角魔自然得心应手。 微有一点破绽,便是他遁行之时脚底生起的那道微不足道的旋风,若不特意去瞧,旁人多半是看不出来的。 “魁木峰已然杀进去了,你打算怎么办。”秀秀问不二。 不二看向场内,只见魁木峰独身站在一众青角魔中,三出六进,似游龙入海,游刃有余。心中暗道:几位道友已然出手,又有魁木峰挺在前面,若要救人,再不会有比这更好的机会。 便回道:“冲锋陷阵有魁师兄,我只需在外围吸引火力,伺机救人便好。” 秀秀道:“你若是紧跟着魁木峰,倒是大有机会逃出来。好罢,我不拦你了。” 不二想她是月林宗高徒,千金之躯,不会跟着自己去救人,也无可厚非,便不劝她入场。 忽而想起了尤典师兄,心中徒增百倍勇气,冲着秀秀一点头,大步慨然而迈。方走了一步,身后一道黑影忽然闪现,瞬间袭来一道掌风,其中并未夹带半点杀意。 他只以为是秀秀再次出招了。心道如此没完没了地被揪扯,岂不是要误了大事? 灵机一动,调了一道法力,将颈后护住,佯装躲避不及,吃了重重一击,整个人微微一晃,倒在了地上。 秀秀往不二身后去瞧,只见一个面容寻常,气质阴郁的青袍男子,端端站在那里。方才那一掌,正是其所为。 青袍男子低头看着魏不二,微微一愣,有些不敢相信这般轻易便得手了。 “林安?”在云隐宗和月林宗队伍初次相见的时候,秀秀对他有些映像。 “魏师弟有些冲动了。”林安冲着二人拱手道:“林安贸然出手,还望二位不要见怪。” 其实,他早就来到了此处。一边躲在暗地里观察战场上的变化,一边偷听三人的对话。 当看到魏不二非要闯入战阵救人的时候,他终于忍不住出手了。 按照前世的记忆,这次战斗以人族近百修士被活捉,七百多个修士惨死当场为最终结果。魁木峰侥幸逃脱,魏不二并未参与战斗,甚至完全不知情。 到最后,入谷修士中,除了魏不二和魁木峰,只有钟秀秀、李悠然、崔铭、南宫疾雨和潜伏在入谷队伍里的云隐宗叛逆南秋赐等人安然出谷。 倘若因为魏不二意外出场,继而导致其被俘或者死在谷中。那么,魏不二在谷中所获的第一次机缘,以及出谷后不久后,获得的第二次机缘,恐怕都与林安没有关系了。 更让其不安的是,未来的轨迹极有可能因此发生变化,凭空生出许多无法预测的事情。 这样的结果,林安自然不愿意看到。 他正想着,一道无形兵刃急速斩来,便连忙向后退出一丈避开。但紧跟着,脖颈便是一凉。低头一看,竟是秀秀驭着宝剑,在自己的脖颈上冷冰冰比划着。 太快了。 他根本没有看出钟秀秀是如何来到自己身后的。如此看来,刚才魏不二和钟秀秀的较量中,钟秀秀显然未曾使出全力。 “钟道友,这是何意?” 秀秀冷眼瞧着他。 此人绝非善类,她万分肯定。 极少有人知道,秀秀的镇海兽乃是上古混世四猴之一,传说中善聆音,能察理,知前后,万物皆明的六耳弥猴。 某一次机缘巧合之下,秀秀竟在未踏入开门境的时候,与六耳猕猴形成了某种极其微妙又薄弱的联络。 缘此,她似乎隐隐拥有了一样玄之又玄的本领,只凭感觉,便可以在某种程度上感应通灵境以下修士的心性。后经屡次鉴定,这感觉准的不得了。 这个林安让她觉得极为不舒服。但她分明还记得,初次相见的时候,并没有这样的感觉。 “林道友早就来了此地,却躲在一旁看热闹,当真好兴致。”她说道。 林安才晓得她误会自己了,忙道:“钟道友如此聪明,怎么会不明白,在现今的情形下,我们几个尽量不要聚在一起比较好。故而,我才不敢现身相见。” 秀秀道:“既然如此,还请另寻一处,咱们不要互相连累的好。” 林安苦笑一声:“既然二位不欢迎,我当然不来惹人厌了。”拱了拱手,转身便离去了。 心中直是纳闷,也不知自己重生这一遭,究竟惹了那一路神仙,竟然屡屡撞墙碰壁,回头也该算算黄历再行诸事的好。 ———————————————————————————————— 首先,欢迎本书第四位舵主骑猪的小孩。 这段时间还有很多道友(每一个id我都记着)为《不二大道》打赏投票,真的十分感谢。 对于一个用心在写书的作者来讲,这是最大的欣慰。 我没有什么可以回报诸位的,今天连着更新两章吧(因系统延迟,第二章大家可能要稍微晚一点才能看到)。 第85章 猛龙过江只擒王 悠然望着林安远去的背影,心中若有所思。 忽然转过头来指着魏不二,冲着秀秀没好气道:“你不想让魏不二入战场,只管自己来,干嘛拖上我。这小子日后算起后账,岂不是还要埋怨我?” 说的便是二人先前一同对付不二之事。 秀秀笑道:“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你忍心看他去送死吗?” 悠然道:“他送不送死,与我何干?再说,有魁木峰冲阵在前,你倒晓得他是送死么?” 她望着空地之中,接着说道:“这两个黄角魔多半修为被封印,血脉之力无法驭使,实力远不如在谷外。说不定魏不二大显身手,成了力挽狂澜的大英雄呢。”说到此处,美目转向战场之上,目光落在那个孤身闯入众角魔中的人影之上。 只见他威风凛凛,以一当十,那些原本凶神恶煞、气焰嚣张的角魔个个都怕他。 她只是在场外默默看着,便如风过叶,忍不住心神摇荡。 秀秀却摇头道:“形势这般明朗,你还瞧不出来了么?魁木峰一个人再厉害,也抵不过那两个黄角魔联手之力。一旦他被牵扯住,只凭南宫疾雨、崔铭和历无影,带着一众败战之军,面对三百多个青角魔,只有死路一条。” “至于那两个黄角魔的封印,你倒知道他们没有办法解开么?” 悠然嘴上只说不信,但人已向场中央看去。 若是有人掀开她的面纱,便可瞧见她眉目微皱,全遮不住满脸担滤之色。 战阵中央,魁木峰只若游龙入海,四下翻腾,他不停地拍掌击拳,拳锋掌芒之中火光引而不发,显然未使出多少功力。 但每挥出一拳,击出一掌,便有一个青角魔被击出几丈之外。顷刻间,周身五六丈空出一块地来,众角魔密密麻麻围住了他,但慑于他的威势,一时竟没有一个敢轻易冲上去。 魁木峰四下一望,瞧见已有人族解开了绑缚,正在西南面和一众青角魔打了起来,一时间飞花落叶颇是热闹。 他便向那方高喊道:“三位兄弟,此处由我来挡,你们带着大伙逃去!” 说着,一蹬脚冲入了魔群之中,双掌疾挥,掌心隐隐有一道赤红的烛火点燃,似是蕴含着极其威猛的能量。掌锋所向,皆有一道烈风夹着高温呼啸而出,似无形烛火离手而出。 若是有哪个角魔中了招,浑身毛发顷刻间便被燎黑了,整个人喷出一口鲜血,自是受了不轻的伤。 魁木峰边打边移,旦见角魔便要送出一掌,挥去一拳,顷刻间转遍满场,竟是要将在场所有青角魔卷入自己拳影之下,好方便其余众人逃遁。 众人见了,纷纷为他叫好,脱了连枷的各位亦是卯足全力,拿出看家本领,试图突破角魔的围困。 魔女亦看出了他的意图,自不会叫他得逞,猛一跺足,只在眨眼间冲到魁木峰身前五丈处,一掌劈了过去,周遭众角魔纷纷避开。 魁木峰正打在兴头上,忽然觉得身前隔空拍来极其刚猛的一掌,心下一凛,不敢怠慢,发力拍回一掌。 两人法力和罡气相撞,顷刻间激荡出一圈猛烈气浪,四散冲散开来,竟将三丈为径的一圈草皮刮了个干净,周遭众魔皆被冲得退去几步。 魔女吃了魁木峰回掌之力,整个人大有后倾之势,左脚向后垫了半步,身子反向前冲,这才将那掌劲化去,心中已然惊骇至极。 稍顿了片刻,忽然大笑道:“这样才够劲道!”她入谷以来,大半时间无聊至极,此刻终于遇到可以一战的对手,自然激发起了浓浓战意。 紧接着,整个人化作离弦之箭,直奔向魁木峰,双掌来回交替,瞬间拍出七掌连环,七道黑芒离手而出,在半空之中凝成七道巨大掌印,毫无停滞直奔魁木峰头顶砸去。 魁木峰被这些层出不穷的青角魔缠着,正苦恼如何靠近魔女,却不想她直奔自己而来,不免暗自欣喜,暗道良机已至,决不可错过。 他猛地向前一冲,眨眼向前奔出两丈,端正迎上那七个巨大掌印,眼看要被击中。 脸上却毫无惧色,更没有丝毫回掌防御的打算。 七个巨大掌印砰砰砰地拍在他肩膀、胸前、后背,相触之处荡起阵阵波芒,搅得周遭空气都有些扭曲。但人却没什么大碍,只是脸色有些苍白。 扛过这七掌连拍之后,他距那魔女只剩了三丈,整个人愈发威猛,肆无忌惮直奔她冲去,仿似猛龙过江,无可阻碍。 原来,这是他晓得此刻千钧一发,一丝一毫不敢耽误,竟纯以法力护体,硬抗生顶,以搏到片刻擒敌之机。 魔女见他如此勇猛,又不惧生死,一时之间竟有些不知所措。 倒是周遭青角魔见他直奔尊上而去,一蜂拥地挡在路上,却被一掌一个劈开了。 眨眼间,魁木峰便与魔女迎面相对,只见她满脸错愕,便立时激荡浑身法力,四周厉风疾动,伸出手掌化为爪式,直冲那魔女脖颈抓去。 这一爪势如雷霆万钧,那魔女明明要避开锋芒,却被骇人的气势震住,一时动弹不得。 但魁木峰的手,却离她只有不到两丈之地了。 第86章 长夜江上一孤舟 在魁木峰的手离那魔女只有不到一丈的时候,她终于冷静下来。 心里直寻思:“这一招是爪而不是拳,也不是掌,再瞧他的眼神,此人分明是在打我的主意。” “只需将我生擒活捉,本族众兄弟便只好俯首认输,放其离去。说不得,还要以我做要挟,将在场所有人族放走。” 想到这里,她怒极反笑,这人实在狂妄至极。 当下,运起浑身罡气,双手提于胸前,冲着魁木峰十指齐发,十道波芒犹如实体一般离手而出,在半空之中化作十个血盆大口的龙头,怒铮铮直向魁木峰砸去。 这正是不二曾经吃过的那一招,只不过她出招如此之近,又用了此刻所能动用的全部功力,威力便远远胜过先前。 魁木峰晓得其中厉害。 方才,他硬撑过魔女连环七掌,雷霆万钧的攻势已成,足以震慑周遭一众青角魔。甚至,让这魔女都有些措手不及。 若是此时暂止攻势,专心防御这一招,那便还是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 等到他们有所反应,全来援救,便要陷入一场苦战,先前所做的努力,也多半付之东流。 念及于此,他横下心来,倏一加速,竟主动迎上那十个狰狞的龙头,仍是未做丝毫防御之态,只凭法力在胸前后背几个要害之处凝聚几道护罩。 龙头毫无阻滞地撞在他身上,“通通通”十声闷响。中招之处,身体竟有些变形。 他五脏六腑似搅翻了一般,一口鲜血自肺腑而上,似决堤之洪冲到喉头,顷刻间就要喷涌而出。 此时正是千钧一发,他紧咬住牙,强往前迈出一步,距那魔女只剩了几尺之地。猛地一张口,将十成法力混在喉头那鲜血之中,夹带万钧之力,一口喷了出去。 只见数道血箭离弦而出,直奔魔女周身四处,将其笼罩在一片红色血雾中。 魔女全未料到他竟不做防,更未料到他受伤之后,反将倒涌之血化作进攻利器,裹挟千军万马一般的气势攻向自己。 血箭此时已然咫尺之近,她只来得急稍向后遁了半丈之地,便要中招,只好将护身罡气尽数开启,稍作阻挡。 心中则是少有的慌张,苦思冥想他后招将从何处而来,只怕自己被其制住,本族精心谋划就此毁之一旦。 便在这胸慌心跳的危急时刻,一个身影忽然挡在她身前。 她定睛一瞧,蟒蚺正一脸紧张的瞧着自己。 下一刻,便听见“砰砰砰”数声重重的闷响自蟒蚺背后传来,紧跟着他整个人剧烈地抖动起来,正是那些血箭似重拳一般砸在他背上。 顷刻间,便瞧见蟒蚺背后凹下数个小坑,胸前又凸起数个小包,那血箭的劲道竟然隔着他整个身躯传到了那魔女身前。 魔女惊呆了,暗自寻思凭蟒蚺的本事,这些血箭力道再强一倍,亦不至于有如此威力。 待仔细一瞧,才发现他竟未开启护体罡气,这便怪不得了。 原来,魁木峰攻势一起,直比排山倒海,转瞬极致。蟒蚺眼见见魔女神情慌张,当下什么也顾不得,发了疯一般冲着这边战场疾奔而来。 他原本打算向魁木峰发起雷霆攻势,临到近处,却瞧见魁木峰丝毫不顾自身伤势,直奔魔女而去,眼看即要得手了。 他便全未做思量,护体罡气已来不及打开,纯以肉身挡在了那魔女身前。 这也全凭他的肉体天赋在角魔之中亦是罕见,勉强抗得住了。只消肉躯再弱一些,凭这些血箭的威力,便足以叫他重伤倒地。 此刻他脸上的神情扭曲至极点,显然身受极大痛苦。 再强忍几下,亦是鲜血喷涌候头,便想到:“绝不能让我的血沾到她的身上。” 忙仰起头来一张嘴,喷出一股淡黄色的液体,似雨后落花一般洋洋洒洒飘在半空之中,隐隐有淡淡的香气弥漫开来。 那魔女见他舍身来救自己,难免心中十分感动。 正要说什么,蟒蚺背后骤然涌起一股骇人的磅礴气势,竟是魁木峰眼见志在必得一攻落空,只怕二人联手对付自己,便聚起全身之力向蟒蚺拍去,目的正是趁其新伤未缓,一举击毙。 魔女怒喝一声找死,一把将蟒蚺拉至身后,拿出十二分的本事,双掌猛力平推,直冲魁木峰的拳力撞去。 只听“轰”的一声,拳掌相击,法力与掌劲激荡,各自返回一股强劲的反弹之力,魔女拉着蟒蚺倒退了三步,仍是气息不稳,再向魁木峰瞧去,只见他面不改色,气不微喘,只向后退了半步。 她登时在心底大惊:“人族什么时候出了这样的怪物?明明只有四十多岁的年纪,怎么修为竟如此恐怖。” 原来,她早就通过内奸之口,晓得魁木峰是人族中千年一见的修行天才,对其详加了解一番后,只觉得有些夸大其词。 此刻亲眼得见,当真是名不虚传。 在另一侧树林之中,秀秀和悠然已然看呆了。直到魁木峰与那魔女拳掌相交罢了,这才将提起的一颗心放下。 秀秀叹了一口气,说道:“魁师兄倒是杀伐决断,只可惜棋差一招。若真得将那魔女制住,局势天翻地覆,我们所有人的性命皆可保住了。“ 悠然却默不作声,只是面纱后面那张脸已然惊讶到无以为加,一颗芳心似长夜江上一孤舟,原本悠远淡然,独享一片宁静。 岂料得疾风骤雨无兆至,顷刻间掀得那单薄小船摇摆不定,上下扑朔,再也回不去往昔的淡泊无求了。 此刻,她心里只有一个念头:“身为女子,若不嫁这等天地英雄,活着还有什么滋味?” 第87章 山穷水尽疑无路 魁木峰兀自站在战场之中,眼见那两个黄角魔已退出三丈之远,而自己又受伤不浅,心知先前打算已然尽数落空。 往西南方瞧去,南宫疾雨已将逐风谷的身法运到极致,整个人化作一股疾风,在人群中来去穿梭。只不一会儿,已解开数十人的锁链。 厉无影也遁至众人身前,一口气唤出数头身材巨大、面目可憎的恶鬼,与四周角魔斗了起来。 至于崔铭,虽不见其影,但那烈火焚龙阵却是越烧越旺。 魁木峰便寻思:“事到如今,能救一个算一个,我能做到最多的,便是将这二魔死死缠住,叫他们无暇分身,众人才有一线逃生之机。” 念及于此,扬天长啸一声,竟然不退反进,直奔二魔攻去。 以开门境的实力,一人独战两个黄角魔,这简直狂妄到了极点。 魔女冷笑。方才不慎之下,吃了他的苦头。此刻两个打一个,若还收拾不了他,自己还有什么颜面率领一众青角兄弟? 当即一掌推出一头黑龙开路,端正迎上魁木峰。蟒蚺紧随其后,挥舞着数道巨尾,气势汹汹地跟了上来。 一人二魔顷刻间打作一团,只见疾风厉影,闪闪而动,一众青角魔干在一旁看着,竟然个个插不上手来。 待过数十招罢了,打的竟是难解难分。 魁木峰擅长的功法名叫《幽烛探夜》,与他体内某一个镇海兽代表的大道方好契合,本是一门悠远绵长的功法,最擅长持久作战。 但此刻叫魁木峰使来,竟然凭添了几分刚猛,掌锋拳影中霸道的法力化作道道烛火之影,挥舞闪动之间,叫人不敢靠近。 那二魔此刻皆受封印限制,血脉之力使不出来,单独任何一个都不是魁木峰的对手,甚至两个联手也力有不逮。 但他们自小一同修行,一同长大,彼此之间默契难言。你攻我守,你进我退,你左我右,你上我下,攻守之际,挪移之间,毫无破绽可言。 再加上四周围着百多个青角魔,眼巴巴瞧着,旦有半点缝隙,便要抽冷砖,打黑枪,虽然威力不甚,但也防不胜防。 魁木峰纵有天大的本领,一时也没得奈何,只好陷入苦战之中。 另一面,火蜃对上了厉无影,百臂族角魔对上了南宫疾雨。 厉无影召唤的幽冥鬼怪,大都是从乱坟战场收来的,只有一个是从宏然极西,幽冥鬼族领域之内掠来的俘虏,擅长的多是精神攻击,总以尖叫、恐吓、元神攻击为手段。 火蜃的幻象亦是精神攻击,只不过偏重烈火属性。 众所周知,幽冥惧火,故而火蜃的烈火幻境方好克制厉无影的幽冥鬼怪。 二人各自站在场中,指挥幻象和鬼怪两相对仗,只听厉鬼尖嚎,幻怪嘶吼,斗得十分激烈。 但烈火幻怪到底要胜出一筹,它们浑身散着滚烫的阳刚煞气,每与厉鬼短兵交接,便可叫对方身上冒起一股青烟。 厉鬼每散起一次青烟,身上的雾气便淡一些,身子便缩小一圈,待到后来整个消失了去,仿佛从未存在过。 二人对战多时,厉无影的厉鬼,已叫那幻怪消去四个,另他肉痛无比。 这些鬼怪虽然只是乱坟岗上的孤魂野鬼,远不比幽冥鬼族神通广大。但亦是他千辛万苦招来,悉心培育,才有今日道行,却不想转瞬间灰飞烟灭,一时之间暗暗叫苦。 但既已入了战场,再想抽身而退,已是千难万难,何况本宗各位师兄弟依然陷在其中。 另一头,南宫疾雨也不大好过,只见他在人族聚集周边满场飞奔,身后紧跟着的,便是百臂一族的青角魔。 百臂族的青角魔浑然不惧崔铭的烈火焚龙阵,最外侧两只臂膀如旋风一般扇动。 火龙攻过来,竟全都被旋风卷了去,不一会儿便消散在半空之中。 这百臂族的青角魔遁得说快也不快,说慢亦不慢,却方好让南宫疾雨难受的不得了。 先前,南宫疾雨已将先前出过场的众修士的锁链解开。其余众人则需要他靠近每个人身前,用特定秘法来解开。 他原想凭自己来去如风的身法,解开众人的镣铐,还不是弹指之间的事情。 却没想到方解开百余人,便被这百臂族角魔盯上了,他一旦解开谁的镣铐,那百臂族的角魔下一刻就遁过去,将那人的脑袋从身子上拔下来。 当真是你救一人,他杀一人,可怖至极。 顷刻间已有五六个人族修士的脑袋似西瓜一半滚在地上,人的身子倒在血泊之中。 那南宫疾雨立时成了在场最不受欢迎的人,众修士见他遁来,纷纷向一旁躲去。 躲不了的,便冲他连连摆手。 有人甚至破口大骂:“老子与你南宫疾雨有什么仇,这般谋害老子的性命。” 现今竟是这般情形,南宫疾雨自然傻眼了。他本来是打算借此机会,一举救出各大门派的修士,以此笼络人心,广播善名。 但若是这般接着救下去,只怕日后便要臭名昭著了。 只好暂时息掉救人的心思,一边逃遁,一边苦苦思索接下来该如何是好。 便在这一追一赶中,大把的时间过去了。 另一边,几个骨杖族青角魔连手将崔铭的烈火焚龙阵破去了。紧接着,数十个角魔靠过来,将先前被南宫疾羽救出来的近百位修士围了密不透风的一圈。 这些角魔方才眼瞧风脊死得惨烈,而后又有三个青角兄弟丧命,这一会儿情绪激动,转眼便杀了七八个人族修士。 人族一方眼看陷入苦战之中,根本毫无逃出生天的希望。 不免心生绝望,心道如此做困兽之斗,倒不如豁出去与那角魔拼了命去。 正想着,忽然有一个兽人塔的大汉顶着数道风刃,不知使出了什么厉害遁术,闪电一般冲入了角魔阵中,大喝一声:“狗.日.的角魔,我.操.你奶奶!” 话音方落,便听见“轰”的一声巨响,那人竟然干净利落地自爆了,漫天的血肉似疾风暴雨般疯狂四溅。 四周的角魔被爆炸的冲击力轰的四下飞去,许多受了轻重不一的伤,个个染成了血肉模糊的人影。 甚至还有一个来不及防御的,倒在地上昏迷不醒,不知是死是活。 那大汉的自爆轰开一条血路,众修士来不及多做思量,便一股脑地朝那空当冲去。 但从另一方又顷刻间涌来数十个角魔,堵住了生路。 见此情形,便又有两个修士冲了出去,各使神通混入角魔群中,企图玉石俱焚,自爆伤敌。 角魔一方新吃了大亏,自然已有防备。 那两位壮士,一个壮志未酬,便被拦腰截断;另一个只自爆了半个身子,却未伤及半个角魔。 如此,这些修士又陷入方才一般走投无路的绝境了。 那些仍然绑着镣铐的修士,也是滋味难受。 逃,一旁专有角魔盯着。 等,那些角魔现在还顾不上搭理他们,可一旦杀光了其余修士,便该轮到自己命丧黄泉了。 这滋味,当真叫个百种煎,千般熬,清蒸、油炸、水煮、活焖齐齐来招呼! 有人暗存侥幸,只盼魁木峰一举将那二魔拿下,但眼看着他伤势不轻,又被那二魔左右夹攻,自身保命尚是难题,又如何分身来救众人? 南宫疾雨、厉无影、崔铭这三位,便更难指望。 南宫疾雨此刻已被火蜃和那百臂族角魔追得到处飞奔,且有向树林之中逃窜的架势,显然是有放弃救人的打算。厉无影召唤出来的数只鬼怪此刻已死伤殆尽,只剩一只幽冥鬼族负隅顽抗,许是支持不了多久。至于崔铭,至今还未见到人影呢。 稍过不久,一众角魔已稳住阵脚。 十多个青角魔回过神来,忽然面目狰狞地扑向那些绑着镣铐的修士,只盏茶的功夫,便瞧见地狱冥府般的惨烈情形,人头与惨叫齐飞,鲜血共残肢一色,血腥的不忍直视。 在场众众位修士已然放弃了绝境求活的念头,只想如何能死个痛快了。 便是这山穷水尽的绝望关头,这路绝道末的危难时刻,忽然从西面林中窜出来一个人影,以不可思议的速度直奔战阵中央。 第88章 看似力挽狂澜 惨叫声在丛林上空回荡,似凄厉游荡的鬼。 往下看,四周是闻所未闻的奇植怪树,绵延不知多少里,在幽暗的光线里,丑陋狰狞着。 丛林中间的空地上是鲜血淋漓的画面。 绝望的情绪像浓密厚重的乌云,笼罩在众人的头顶。 面目可憎的角魔就是执刀的刽子手,而一众修士就是屠场里待宰的羔羊。 婉儿便挤在这一群待宰羔羊之中,心慌慌,神茫茫,早已不知所措。连各大宗的魁首弟子也难免要陨落谷中,自己这一株无依无靠的小草,在这烈日暴雨之下,又能存活多久? 这一带,此刻已杀得血雾四溅,残肢乱飞。 一位乾坤塔的修士布置了几个简易的防御阵法,尚且残存的修士依仗着这些阵法,分批顶在前面,勉强做困兽之斗。 原先有近百名修士被南宫疾雨解开镣铐,现今还活着的,不过六七十个。 如此来看,全军覆没只是早晚的事。 婉儿原本是躲在人群靠中间,但眼见前面一个个修士身陨命丧,倒地不起,她纵是百般不愿,在无可奈何之下也只好冲在了对战一线,与那些陋憎的角魔短兵相接。 挨到这时,她已战了一炷香的时刻,加上先前已与那风脊比试过一场,只觉得内海之中法力几尽耗竭。 她精打细算地驱使着几样不大耗费法力的招式。但那为数不多的法力,仍好似沙漏里倒流的沙子,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不停地飞逝着。 终于,在最后一点法力也流失殆尽的时候,她慌忙向人群后退去,身后的修士补上前来。 待回到人群里面,只觉得浑身力气被抽干,再也无力去挣扎,心里升起难以言喻的绝望。 呆呆望着眼前一个个苦苦挣扎的身影。 而外面的角魔似是从地狱大门之中生出来的一般,正飞速的将众人拖入地狱之中。 “终于轮到我了。”她忽然想起魏不二入谷时绝望的眼神,这许是生命中最后的念头。 便在此时,一个殊长的手臂忽然从众角魔之中伸了出来,一把抓住刚才从对战一线将婉儿替下的那个修士,猛地用力,顷刻间将其从人群之中拽了出来。 修士刚刚推到后面,登时惊骇到极致,冲着婉儿大喊救命。 但这正是生死存亡的攸关时刻,每个人都自顾不暇,又有谁会不顾自己的安危而去救他。 婉儿当然也只能眼睁睁看着。 修士喊破了嗓子却也无人搭理,心里升起难以言喻的绝望。 万般无奈之下,终于放弃了抵抗,任由那长臂无情的拖拽,呆呆地荡在半空之上,像放在天上无神的风筝。 便在此时,一阵凉风忽地疾来,身后传来“噗呲”一声。 那人的脖颈上似溅上了粘稠湿漉的液体。 整个人顿时失重,疾向地上坠去。 他虽然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但自然不会放过这个机会。身子刚着地,便向人群之中全力冲了过去。 一步,两步,三步,简直是与死神赛跑。 觉得自己的心跳快要把胸口撞烂了。 但在无比漫长的挣扎之后,总算回到了人群之中。 回头去看,那从地狱中伸出来的手臂此时已断成两截,手臂的主人正痛苦嚎叫着,满脸狰狞地望着一个方向。 婉儿顺着他的目光瞧去,想看看是谁出手的。 可见一众角魔之中,有一个殊为敏捷的人影,似疾风一般自由又无畏地来回穿梭着。 方才失去手臂的角魔在心有不甘的驱使下,从背后伸出来数个修长的手臂,密密麻麻的似一张硕大渔网撑开,闪电般扑向了那人。 那人没有回头去看,但背后似长了眼睛一般,将那闪电般袭来的手臂一个个躲去。 婉儿心头一动,忽然觉得这身影有些眼熟。 她迫切想看清他的长相,却只能看到一个潇洒怡然的背影。 那人自然引起了周遭青角魔的注意。 他们瞬间便围了上来,顷刻间就要将他吞得渣子也不剩。 他却浑然不惧,背着人群,反向角魔扎堆的地方穿了过去,简直是疯了一样。 便是这惊人的疯狂之举,竟然顷刻间扭转了战局。 只见周遭数个青角魔涌上去攻击,却没有一个能沾到他的衣角。 更令人称奇的是,那些角魔个个气势汹汹,张牙舞爪,费尽全力,而他却自始至终从容不迫,不慌不忙,仿若在自家后院练功闲步,忒是个逍遥自在。 婉儿终于看清了他的面容,清秀的五官,山岳般高挺的鼻梁,决有十足的男子英气。 “魏不二!”她下意识叫出声来,仿佛见到了鬼。 不可能,魏不二绝不会有这样的身手。 但那人的相貌,又分明与魏不二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一时之间,百种情绪迸发,她恍然不知身在何处。 婉儿身旁,那些在乾坤塔阵法庇护下的修士能坚持到此刻,全凭无比强烈的求生意志苦苦支撑。但到了此刻,个个几近灯尽油枯,只差一口气便要全线奔溃,俯首待宰了。 忽然间,敌方攻势暂缓,防御压力骤减,这才发现许多角魔向着另一方涌去。 顺着瞧去,方好看到魏不二闲庭信步的模样。 看他行止之间,神态之盼,分明大有回击的余力,却从未出过一拳一掌,只防不攻,唯避不进。 叫众修士看来,这便好似宗门之中,长辈悉心教导晚辈一般,游刃有余,收放自如。 人族年轻一辈什么时候冒出了这等了不得的人物,众人竟对其一无所知。 木晚枫和古有生认出他是魏不二的模样,但本领却远远高过不二数筹,穿得又是岳衡宗的服饰,一时间也不大敢相认。 其实,不二远没有看起来这般从容,相反正是如临大敌,如肩重负。只不过那树中老者教给他“升高望河曲”的口诀中,“避”的关窍,一是居高而望,洞悉全场;二是先瞧预判,快人一步。 正因如此,他在前一刻便通过这些角魔的神情举至,微妙动作,晓得他们下一招从何而来,又向何处去,杀招在哪,挡招为何,自然依着法门,运起折身术提前避去。虽然这一过程中,他全神贯注,精神如弓弦万斤紧绷,时刻将要断掉的样子。 但事事料敌先机,处处先人一步,却又显得他如此从容不迫。 可若是叫不二此刻反守为攻,却也拿这些皮糙肉厚的青角毫无办法,极有可能将法力耗得一干二净,却未起到丝毫作用。 不管旁人如何看他,不二却是晓得自己几斤几两,打定了只躲不攻的主意,且想尽办法节省法力,故而每次躲避总是恰到好处,少半分中招,多半分费劲,拿捏精准之极,叫人觉得高深莫测。 他虽身处险地,但人却万分冷静。心中最当紧的,还是木晚枫的安危,便想方设法要遁过去。 只是二人中间隔着层层角魔,一时之间也难以靠近。 好在木晚枫那边的角魔原本还在昏天黑地的屠杀之中,眼见这一方如此热闹,也忍不住暂止脚步,纷纷扭头瞧了过来。 不二引发的异动也终于惊动了魔女。 与魁木峰交战,她虽然不敢有半点分心,但在同蟒蚺攻守交替的时分,也向这边战场瞄了一眼。 想战阵中这人,之前分明中了自己断绝生机的一掌,这会儿早该尸体发臭,烂成肉泥。怎么此刻还会好端端地活着。 稍稍定了定心神,心中冷笑: “你能活下来是上天的造化,但自己跑出来送死,那也怨不得老天。” 但见他此刻仍是活蹦乱跳,大呈威风,一副把青角阵营当做自家练功后院的模样,登时气不打一处来,翻手便拍出一道长龙,以惊人的速度直向那小子后背击去。 那小子未曾瞧来一眼,便向右一闪将长龙避了过去。 长龙继续往后而去,反倒将本族一位青角撞得飞起。 魔女大怒之下,当即便要补上一掌。 但魁木峰一掌烛火瞬间送了过来,逼得她回掌相对。 “都愣着干什么?”她只好伸手指向那小子,向一众青角发出了必杀令。 便有数十个角魔纷纷放下各自手头的猎物,调转势头直奔不二攻去。 人族众修士皆是看得傻眼了,紧跟着,竟发现魏不二一个人冲乱了角魔的阵脚,混乱骤起,空当隐现,包围圈已然不似方才那般密实。 众人终于看到了生的希望,个个勇气百倍,斗志万分,皆打算趁此机会一鼓作气冲出去。 便在此时,不知哪里冒出一个人,大声叫道:“好机会!大伙逃罢!” 众人一听,立时大怒,这人分明是在提醒众角魔:人族的修士要逃了,快来抓罢。 但此时生死一线,谁也顾不上去找寻这声音是谁发出来的,齐齐往角魔包围之外逃去。 第89章 说什么患难见真情? 原本,这边解开镣铐的众位修士是极有希望逃出生天的。 只因不二冲进来,便好似用一根筷子伸入盛满水的水缸中疾速搅动。 相较这巨大的水缸,筷子的个头也许微不足道。 但好在这水缸里装满了水,只需微微搅动,缸中之水立时便要四下溢出。 数十个角魔涌作一团,正如那满缸的水。不二这根筷子在这些角魔群中,来回穿梭,左右翻转,搅的他们阵型大乱。 这些修士便正好借此机会,一股脑儿地往外冲。 但方才那人高喊一声,又从别处引来数十个角魔,只在眨眼间杀到,立时堵住了漏洞。 便只有寥寥几个人族修士侥幸逃了出去,婉儿竟然也在其中。 这倒要感谢贾海子,他先前将自己的符箓尽数给了婉儿。逃命之时,她便一股脑儿地扔了出去,什么极速符,金刚罩,人逃得极快,又护了厚厚一层罩子,竟然给她稀里糊涂逃了出去。 婉儿出了战阵,几步冲入了林中,眼见身后没有角魔跟来。却是朝着先前贾海子倒地的那一片林中寻去,只是找了一会儿,竟然瞧不见他的踪影。 心里忍不住想到:他究竟去了哪里,是死是活?要是受了重伤,我正好补上一刀。 正是焦急时分,忽然瞧见远处一片灌木之中似乎有个人平躺着。 她连忙遁了过去,只觉得心跳得十分厉害。 到了灌木旁边,小心翼翼扒开枝叶,登时叹了口气。 只看服饰,便晓得这人不是贾海子。 大失所望之下,便寻思:难不成他还活着,还独自溜走了? 正在此时,身后忽而有人轻拍她的肩膀。 她吓了一跳,反掌便向那人攻去。 却被那人抓住了手:“婉儿,是我。” 这是贾海子的声音。 婉儿听得心头狂跳,转过头去看他,仿佛看着魔鬼一般。 定了定心神,终于回道:“此地不宜久留,我们得快些离去。” 贾海子摇了摇头。 方才,魔女致命一击被顾乃春赐给他的一个叫做碧云翡的宝物挡去了。 他身上虽然好端端的,但碧云翡已然碎的稀烂。 想到这里,他不禁有些肉痛。这些年来,他修为可以突飞猛进,除了修炼刻苦,再加本身资质惊人以外,这块碧云翡占了五成的功劳。 日后没了他,修行恐怕要受限许多了。 更另其揪心的,却是消云裂谷鞭和青云剑。他八成本领都在那鞭子中。没了它,便好似飞鸟折翅,神猿断臂,一身本领都要废了。 青云宝剑更不必说,那是顾乃春的得意法宝。当初炼铸之时便耗费了极大心血,收集材质不知用了多少年,炼铸之时又大费周折请了数位炼宝大师,炼铸期间几次险些出了差错,机缘巧合之下才铸成宝剑。 顾乃春得剑之后,视若珍宝,即便是睡觉之时,那宝剑也从不离身。这次傀蜮谷之行,他只怕贾海子出了意外,三思五虑之后,才忍痛借了。 岂料得这宝剑方一亮相,便被打翻在地。倘若这宝剑真的因此遗弃谷中,纵是顾乃春对自己百般宠信,只怕也不大好交代了。 故而,他此刻心中还抱着一丝侥幸,想看看是否能将消云裂谷鞭和青云剑拿回来。便向婉儿说道:“诸位道友还困在敌手,我们且匿在林中,瞧瞧是否能找个机会将他们救出来。” 婉儿一听,立时明白他在想什么,心头苦到极点:“瞎了我一双不知好歹的狗眼,当初怎么就选了你?” 往战场那方一瞧,更是又恨又悔,又悲又愧。 恨的是贾海子当初如何蛊惑自己,悔的是自己踏错了那一步,悲的是如今收获的果,愧的是日后还有何面目去见魏不二。 半晌,终于缓过神来,瞧了眼贾海子,心中一个劲儿的冷笑:你愿意回去瞧,那再好不过。正好瞧瞧你曾经看不起的人,如今是何等威风! 嘴上却道:“杀魔卫道,是我宏然正宗应尽之责。若能救下各宗道友,自然再好不过。” 说着,声音渐为柔和:“我听你的。” 贾海子听得心头一软,暗道:“有道是患难之中见真情,婉儿到底还是念着我的好。我原先那般待她,的确是对她不住,日后定要好生弥补。” 他此番受了人生中最大的挫折,从山顶直落悬崖峭壁,正是极需旁人关心的时候。 婉儿的顺从和乖巧,来的正是时候。 望着眼前的佳人,不禁想起她在比试之中大放异彩,那一套名为《云霓裳》的功法当真叫人大开眼界。他只瞧婉儿若云若雨的身姿,顾盼生情的回眸,便是心里直痒痒,不由地污虫上脑,百般龌龊的想法纷纷涌上来。 心想出了谷后,定要婉儿将这《云霓裳》中的百种姿势在巫山之巅轻舞飞扬;将其中蕴涵的销魂功法在陽台梦里千锤百炼。 至于今日所受折辱,又有什么大不了的? 只要自己性命和天赋还在,迟早大道通天。大名鼎鼎的无影鞭蛇,那是代表着隐匿大道的奇兽。 有朝一日,自己踏入通灵境,从无影鞭蛇那里学到什么“十方无影像”,“六界人踪绝”之类的神通,谁也瞧不见自己的行迹,便是立身于不败之地,越阶挑战,来去自如,谁也奈何不了。 “是非空转,成王败寇。从今往后,我该当忍辱负重,再不作它想,沉下心来,苦修大道。到了无限风光的时候,谁还在意我曾经犯过什么错?”想到这里,他终于重整旗鼓,打起了精神。 正是胡思乱想的时候,婉儿已向战场那方行去。 “等等我。”他连忙跟了上去,沉声道:“救人之事还需从长计议,万不可鲁莽。” 二人小心翼翼返回空地周边的一带树林,隔着密密麻麻的枝叶向战场看去。 岂料得,最先入眼的,却是早就该死在谷内的魏不二。 只见他在一众角魔中穿来复去,拈花飞叶,好不潇洒,锋芒几乎要盖过场上所有人。 他看的目瞪口呆,说不出一句话。 紧跟着,胸口一口闷气和脏血涌将上来,当即头晕目眩,面目惨白,几乎要昏厥倒地。 半晌,才徐徐缓过神来,看着场内那个耀武扬威的人影,咬牙切齿地在心中发誓:“我贾海子若不将你剥皮抽筋,碎尸万段,此生大道不寻,长生不立!” 说罢,眼前的世界忽然浑浑噩噩,朦朦胧胧,怨恨与嫉妒几乎要吞没了理智。 便在此时,忽然仰头瞧见远处林木之中,似有一双诡异幽暗的眼睛盯着自己,叫他忍不住浑身颤栗,竟然立时清醒过来。 紧跟着,背后便是一凉,他连忙转过身子。 一柄短刃闪着寒芒,直向他胸口捅了过来。 他一把抓住那持刀的手,那刀刃险些捅进了自己的心口。 顺着匕首往一旁瞧去,婉儿正一脸惶恐瞧着自己。 他满脸的狰狞:“你想干什么?” 一把将刀刃夺下,将婉儿推倒在地上,神情之中全是疯狂和愤怒。 仅仅是片刻之前,他还对未来满怀期待。而此刻,所有的憧憬和梦想通通灰飞烟灭。 他双手死死掐着婉儿的脖子,心中近乎绝望地怒吼:“说什么患难见真情?世上只有落井下石的婊.子!” …… 在远处林中,林安悄无声息地隐没了。 此刻,他满脸不可思议的神情。自己只不过是在好奇心驱使之下,想看一看在上一世最终成谜的,贾海子胸口的致命刀伤,究竟是何人所为。 却没料到,仅仅是远处的观望,竟然惊动了贾海子,让他从癫狂的状态中清醒过来,躲过了致命一击。“特么的我就看了一眼啊……” 不管怎么说,事态已越来越不受控制。 “难不成,我又犯错了?”他喃喃自语道。 第90章 秀秀的心思 战场之上,再次呈现一边倒的局面。 虽然有不二这个奇兵杀入,牵扯了众多青角魔的精力,但双方实力差距终究过于悬殊。 若是不出意外,人族众修士全军覆没只是早晚的事情。 不二倒还是如鱼入水,在众青角魔中来回穿梭。其实,他早就有过数次机会,摆脱包围,逃出生天。但眼看只差一步就要逃出去,他却一垫步,一转身,原杀了回去。 空地西面的林子里,秀秀面沉如水,目不转睛地盯着场内战况,脸色阴晴不定,似是在琢磨什么。 对于魏不二方才耍的心眼,秀秀心里再清楚不过。 只是他既然铁了心要冒险,自己再如何劝阻,也是无济于事。 “我瞧你这回怎么救他。”悠然忽然笑着问她。 秀秀道:“救什么?他爱死便去死,我眼皮都不会抬一下。” 末了,又补上一句:“顶多日后给他坟头添一把土。” 悠然却笑道:“依我看,你这位魏师兄倒未必是不知轻重的愣头小子。” 说着,指向战场中央,不二在战场上好不洒脱:“方才若不是他义无反顾冲进去,恐怕在场已没有几个人还活着了。” 秀秀道:“那又如何?非要以卵击石,我倒是要瞧瞧他是怎么死的。” 说着,眼睛却不由自主转向战阵之中,心里的滋味复杂极了。 由于先前种种经历,她早已将他视为一个分量极重、过命交情的朋友。 要不然也不会冒着生命危险,绞尽脑汁,将他从那魔女手中救下来。更不会千方百计阻挠他冲入角魔群中送死。 甚至因三番五次的阻挠,还令自己受伤挂彩。 若说这当中没有感到委屈,是绝不可能的。 她钟秀秀是何等骄傲的姑娘。若有哪个男子能够纳入她的法眼,那必定也是宏然大陆青年之中的佼佼者。并且绝不是修为够高,本领够强,便能叫她看重。需得人品、心性、头脑样样都拿得出手,入得了眼。 至于魏不二,修为本领,人品样貌,这些姑且不论。 他能从众多青年修士当中脱颖而出,幸之又幸地入了秀秀的法眼,其实有三个原因。第一个便是救命之恩;第二个,则是她的镇海兽六耳猕猴曾通过极为隐晦的方式,对不二表达了某种善意又微妙的感官;第三个缘由,却是藏在秀秀心中某个隐蔽之处。 魏不二这性子,在凡人武林之中许是一代大侠的风采。 但混在修真界里,日后恐怕是怎么死的也不知道。 可回过头来讲,这等有情有义,古道热肠的性子,却又让她觉得稀有至极,叫人别有所期。 正是百感难言之时,忽然瞧见不二遁至一处,微一弯腰,两道暗芒一闪而过,便将那青云剑和裂谷消云鞭从地上收入了储物袋。 此时战场上众人皆激战正酣,悠然则在全神贯注看着魁木峰,便只有秀秀一个人瞧见了这一幕。 她立马回过神,心道:“都什么时候了,还顾得上干这个?” 又看他拾起宝物时,出手神不知鬼不觉,模样鬼鬼祟祟,便知道得宝之后,绝不打算归还了。不禁又好气又好笑:“我当你是个老实厚道之人,原来却是藏的挺深。” 暗自琢磨日后出了谷,便可拿这一点要挟这小子,心道:“你的秘密只有我一个人晓得,倒要看看你怕不怕?” 不过,眼下却不是乐观的时候,场上的形势已然越来越紧迫。 魁木峰那边与魔女和蟒蚺相斗,初始还略占上风,但随着他伤势加重,法力也渐渐亏空,愈往后,愈是守多攻少,疲于应付,渐落下风。甚至在一招不慎之下,又中了蟒蚺一条巨尾横扫,攻守之间便更受伤势拖累。 悠然看在眼里,急在心里,便问秀秀:“眼前这局面你早就料到了是不是?你既然想到了,便一定有办法应对,快快说来。不要让这些同道之友白白丧命。” 秀秀道:“你心里明明想着魁木峰,嘴上却说得是同道之友,这是不是假公济私。” 悠然道:“是又怎样,魁木峰这般天赋卓绝又豪情侠骨,若是死在这谷中,实在是可惜之极,不如……” 秀秀忙接道:“不如你将他救出谷,再嫁给他,你们俩好做一对快活夫妻。” “那可说不准,”悠然道:“你到底说不说,不说我也学你的魏不二,不管不顾地冲进去。” 秀秀这才道:“眼下是个死局,我是一点招都没有。若说还有一星半点的指望,那就全在一个人的身上。”说罢,美目投向向场中那个一边闲庭信步一边与角魔殊死较量的人。 心道:“破局之法只有两个,一难一易。难的这一个虽然危险,但若是成功了,效果绝佳,可保住大多数人族修士的性命。简单的这一个,相较前者容易办到,但在场之中许多修士的性命便难保了。“ “这两条路究竟要走哪一条,能否走得通,关键全在魏不二身上,却不知他自己能否悟出来。” 在秀秀心中,自然希望不二选择简单的那一个,这样既是尽了努力,又不至于有殒命的危险。 悠然亦是看向了魏不二,忽而恍然大悟:“魏师兄如此本领高强,只怕与魁师兄相比也不惶多让。他能加入战场,自然是事关战局走势的一大变数。只是他现在与这些青角魔缠斗,仅仅缓解了其余众人的压力,却于人魔胜负未起到什么根本作用。但若是他能抵住一个黄角魔,魁师兄之前的计划便可奏效了。” 既想到这一点,她不禁升起了些许期许,极想大喊一声,告诉魏不二此刻该如何去做。 她想到的这个办法,正是秀秀心中较难的破局之法。只不过魏不二的本领远远比不上魁木峰,并没有她们想象中这般厉害。 在场上,那些未解镣铐的人族修士,眼见魁木峰愈占下风,魏不二也陷入茫茫无尽的逃避躲闪之中。大都想到这二位本领再高强,只怕也难免力竭身死,徒送一条好命。 元霸方才中了那魔女一击,当时是昏了过去。待战场之上杀声骤起,不知觉地醒了过来,发现镣铐尽解,亦加入了战斗之中。此刻他虽是在另一处同角魔厮杀,但也时时关注这边战场。 但他早已看不下去了,心中暗道:“我们这些人死活没什么大不了。这二位身怀绝技,日后定是宏然修士的中流砥柱,岂能白白丢了性命?” 当即高喊道:“魁兄弟,岳衡宗这位小兄弟,还有南宫兄弟,厉兄弟。你们四位本领高强,肝胆仗义,咱们十分佩服。但眼下,还是请四位先走罢!留下一条好命,替我元霸多杀几个角魔!” 第91章 不二危险了 元霸这话说罢了。在场的人族皆是沉默无语,有口难开。 人人都觉得元霸所言不差,照这般形势下去,的确是全军覆没的结果,倒不如他们四个独自脱困去。 更何况,这四人与在场的各派修士也没有什么过命的交情,绝无舍命相救的道理。再者,他们也已拼尽全力,此刻脱身,任谁也怨不得,怪不得。 但是,有他们四人在此拼杀,多少还有一线存活的希望,哪怕这希望微乎其微。 若是这四人听了元霸的话,立刻抽身离去,那么所有人只剩等死一条路了。 便是这个缘故,他们一个个紧张地大气不敢出。 魁木峰听了元霸的话,微一点头,仍是和二魔苦斗,人却是向魏不二撇眼瞧去。 只瞧了一眼,便在心中暗道厉害,心想这人可以在角魔群中如鱼得水,身法自是高深莫测,想来修为也不会差到哪里,却不知他愿不愿意来助自己一臂之力。 但这两个黄角魔本领着实高强,连自己此刻也是苦苦支撑,一招不慎,便要丢了性命。凭什么要强求别人踏入这危险境地当中。 念及于此,便向不二、南宫疾雨、厉无影说道:“三位兄弟,你们先走。” 南宫疾雨听了,不免暗自心动,他这趟敢闯进来救人,一是仗着自己身法高明,来去自如,性命无忧;二是有魁木峰这大个顶在前面,角魔的攻势必然集中在他身上;三则是借此机会,广交各大宗门道友,施以重恩,立以威信,日后行走修道界,便是好处多多,方便多多。 但眼看救人无望,再拖下去说不得连自己也要折进去,便大有抽身离去的念头。只是其余三人还没有撤退的意思,他独自逃生只怕留下骂名,便道:“还是请厉兄和岳衡宗的兄弟先撤,我来殿后!”便一撇眼,眼瞅着魏不二和厉无影。 厉无影扭头看了看御鬼宗诸位师兄弟,干笑了一声,说道:“几位,要走你们先走,厉某人死在这里也不怕。” 魁木峰听了哈哈大笑:“好兄弟!“ 便只有不二一个人还未表态。不二心中早就将魁木峰佩服的五体投地,此刻听到他和自己说话,虽是身处危险之中,但也有些兴奋难言。 又听了厉无影的话,虽是寥寥几句,也没什么豪言状语,但偏是让自己慷慨激昂,血脉偾张。 正要答话,耳边竟然传来了木晚枫清晰的声音:“此间诸事绝非你能干涉,若有良机,立刻抽身。” 这声音直入耳蜗,似用秘法传递,只有不二才能听见。 他楞了一下,木晚枫不是被缚上了禁魔锁么? 当下转头向木晚枫瞧去,却见她冲着自己使劲地眨眼。 他心中暗道:“原来她另有求生之法,不必我来冒险。待会儿若是真的遇上性命之危,我再另寻出路。” 想了想,便与魁木峰回道:“我跟厉兄一个心思。” 魁木峰连连点头,心道:这兄弟没什么花言巧语,想来是个实诚人。 便连喊三声好:“既是如此,你便来帮老哥一把!” 不二恍然大悟,当即明白胜负关键便在此处,立时向着那魁木峰与二魔交战之处遁去。 众青角魔也瞧出他的意图,便是攻势更胜,一时间臂展拳影,飞花落叶,好不凶残。 众人见他们丝毫没有离开的打算,不禁松了一口气。但见不二向那两个黄角魔径直冲去,也着实为他捏了一把汗。 不二趟过一众青角魔,便到了魁木峰近处。 魔女早就盯上了他,趁着他立足未稳,用了十成的力道,一掌拍向其胸口,一道实体般的掌印离手而去。 魁木峰哪里会叫她得逞,横着一拳击出,一道烛火击出,将那掌印烧化了。他见不二来的如此干脆,亦是感到十分痛快。 眼前这二魔,显然魔女的修为更胜一层,便该由自己对付。 心中既有了计较,一步跨出去,向魔女连劈数掌,逼着她向另一侧挪去。蟒蚺立刻挥动巨尾袭来,他竟然不管不顾了。 不二明白魁木峰的用意,一道红芒利刃脱手而去,直奔蟒蚺右眼而去,逼得他立时回神来挡。 那蟒蚺先前瞎了一只眼睛,早已怒不可遏,眼见他又来打另一只眼睛的主意,当即怒喝一声,数尾齐发,铺天盖地般砸了过去。 先前他与魁木峰作战,骇于其掌风中烛火的惊人威力,便有些束手束脚。 此刻却再无此顾忌,只见那数道巨尾在半空之中挥舞如风,越转越快,不一会儿数道尾影疾动,卷起阵阵狂风,带着草皮砂砾刮得人脸生疼。 众修士原先见蟒蚺对付魁木峰时虽是本领高强,但也不见得有多么离谱。待他转身对付魏不二,竟连尾影如何挥动也看不清楚。 只以为不二决难对付,一个个心脏快跳到嗓子眼。 不二却不慌张。 他瞧得出来,这些巨尾挥动时看似毫无缝隙,但瞧巨尾的根底,挨得十分紧密,两两相接的巨尾一同挥出时便有所掣肘,不大流畅。 故而这蟒蚺挥尾之时一并袭来的,往往是根部两两相隔的尾巴。且是根部先动,接着才是尾身疾来。这便是有迹可循,有处可察,远不似树洞中那老者的红芒利刃,诡异多变,毫无征兆。 他既瞧出其中的规律,便将折身术的伸缩开合、闪展俯仰八式运用到极致,便是眼观六路,耳听八方,脚下生风,一步一避,将那些巨尾一个个闪得干净利索。 蟒蚺接连数击,却连不二的衣角也未沾到,自然越打越怒意越盛,又招呼了数个青角魔一并围攻他。 却想不到,不二的“升高望河曲”丝毫不在乎对手是多还是人少,也不在乎攻击是密还是疏,只要他能瞧出规律,做出预判,躲闪之间便全无顾虑。 蟒蚺带着一帮青角魔,老半天拿不下他,反倒被不二信步游走间耍的团团转,更叫众人觉得他高深莫测。 悠然见此,美眸连连闪动,便向秀秀道:“早知道魏不二有如此能耐,我们方才拦他做什么?” 秀秀自然大感意外,但眉头仍是紧皱。 …… 魔女单独对上魁木峰,压力即刻大增,接了魁木峰几招烛心掌,被他浑厚法力震过来,气血翻涌,着实不好消受。心里便在琢磨:“如此拖且下去,难保不慎之下,叫他钻了空子。若我失手被擒,本族大计就此无望,我如何担待的起?“ 眼前这二人,皆不是凭借青角魔群起攻之便能奈何得了。她心念转动之下,忽然想到:现今唯有一条路可以走,便是解开部分封印,以雷霆一击,瞬时将那小贼杀死。而后与蟒蚺以二敌一,魁木峰新伤未愈,便可重夺胜势。 可如此一来,又担心所释放的罡气过于庞大,干扰了傀蜮谷的空间形态,继而导致不可预料的后果。 稍作寻思,心生一计,渐渐收敛了攻势,在不经意间变作只防不攻。 魁木峰虽有些纳闷,她方才气势还甚为凶悍,只过了一会儿怎么反向内收敛,却也看不出浑身气力无以为继的样子。再一瞧,只见她眉眼之间多向蟒蚺和魏不二对战之处瞄去,多有忧虑之色。 他心念一闪,暗道:“战阵对敌,生死一线,岂容得你左顾右盼?”于是连连拍出三掌烛火,直取那魔女颅顶,胸口,腰腹三处,正是要趁其分心一举拿下。 魔女果然惊慌失措,出招章法全乱,接连几招挡的手忙脚乱,且战且退,竟在不知不觉退出几丈地,渐渐向不二那一方战场靠去。 魁木峰又一掌夹着滚烫热浪而来,势如烈火燎原一般。 这一掌拍出去,纵是他心性再为沉稳,此刻也忍不住些许亢奋,只因下一招“幽烛疾火”,便要趁着这魔女躲闪之际,以迅雷之势迫近她,左掌烛火生威直拿她心口,叫她一动也不敢动。 他如此盘算,却不料那魔女眼见这气势惊人一掌杀到,却不躲不闪,运起双掌端正迎上。 只听“砰”的一声闷响,却不似先前一般有法力激荡,滚烫热浪卷着魔女飞速向后退去。 魁木峰正纳闷这一掌怎会有如此威力,却见魔女嘴角挂了一丝冷笑,周身黑芒大作,一扭头反向身后转去。 他大吃一惊——魔女离魏不二竟只差一丈之距了。 第92章 利刃在脖颈! 魁木峰终于明白魔女先前示弱之举究竟是为何了。他惊骇之下,疾速向那魔女追身遁去,只想在她展开绝杀一击之前破了她的气势。 但显然他悟得有些迟,来得有些晚。 不二身前身后各夹着一个黄角魔,整个人处于极度危险之中。 魔女转过身去,瞬间激发了附在双腿上的魔纹,整个人红茫大作,浑身力量速度感知提起数倍不止,惊人的气势犹如天神下凡。 这封印在先前追杀不二时,她也曾解开过。只不过那时只激发了附在小腿的魔纹,解开了两处罡门封印,并未释放多少血脉之力。 这一回,她势在一击杀死魏不二,自是激发了更大面积的魔纹,双腿罡门尽数解封,极有可能搅乱此处空间的稳定性。而且,这魔纹激发后,其中能量最多只能维持半柱香的时间。若不是万不得已,她绝不会出此下策。 魔女心念转动间,人已迫到不二身后,右手疾收到胸前,拍起一掌,暴起骇人的威势,连四周光线也忽明忽暗,视线所见也隐隐接近扭曲。 众人看得心惊肉跳,着实为他捏了一把汗。有几位道友已然喊出声来,提醒他小心提防。 魏不二却对身后的危机毫无知觉,只一门心思对付蟒蚺。 魔女忍不住心起疑窦,但此刻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便也不再做别的打算,更添一分劲道,夹着万钧之力一掌拍了下去。 便在此时,只听“嗖”的一声,一道气势惊人的水剑自她脚底下毫无征兆地窜起,以肉眼难见的速度直向头顶射去。 她立时陷入了两难境地,避或挡则延误战机,不去理会,这水剑又颇有威胁。 稍作寻思,一挥左手击出一道罡气迎上那水箭,两相正要接触,那水剑倏地一分为三,剑势直指这魔女上中下三路。 厉害的是,这水剑分为三道,却丝毫不见哪一道剑势削减,反而更添了三成威力,绝不符合惯常道理。且这水剑行迹之间,自然挥洒出极为浓烈的酒味,根本就是三道烈酒聚成的酒剑。 若是云隐宗弟子瞧见,定会觉得眼熟,这一招分明是本宗身练堂黄宗裳的拿手绝招“醉酒当剑”。而且,看这三道酒剑所挟威力惊人,似乎比黄宗裳亲至也差不到哪里了。 原来,魏不二虽然未曾转身,但身后绝杀的气势冲天,他早已感知到了。 只是这魔女威势实在惊人,必杀一击已牢牢锁死在他的心口,绝不是运用“升高望河曲”的法门便可以摆脱的。 便在万般无奈之时,忽然想起从云隐宗出发之前,苦舟院李寒赠与自己的那道保命木符。 也刚好那蟒蚺一条巨尾也横着挥过来,他便借势挥起袖子向一侧闪去。 在袖口高举轻落之间,神不知鬼不觉地甩出一道暗黄微光,落在他脚下土地之上,倏地冒起一道轻烟。 那魔女注意力全在不二背心,全未注意他这一招隐蔽狡猾的暗手。 待她身子跨到那青烟之上,那木符骤然发威,才被打了个措手不及。 那三道酒剑气势逼人,离身咫尺,她再也不能无视,必杀一击登时泄了气,转攻为守。三指轻弹,三道波芒离手而去。 眼看就要迎面相撞,那三道酒剑剑身一闪,个个再次均分三道,化作九柄利剑,声势更添一筹,眼看就要砍到那魔女周身各处要害。 她再无半点耐心,当即冷哼一声,体内罡气一激,一圈实体般的气浪自浑身各处荡出去,那酒剑终于再无可分,被那气浪一冲而散。 但其中一道清亮酒剑忽然发出嗡的一声,剑身中钻出更细更实的一道微薄利剑,丝毫不受影响,穿过气浪直冲魔女而去。 这道酒剑自然是“醉酒当剑”这一招中暗藏的剑中之剑,只不过剑锋所向颇为蹊跷,竟是直指她的俏鼻尖。 魔女丝毫未做多想,一掌拍出去将那剑中之剑击了个粉碎,剑身化作无数酒雾四散开来,紧跟着纷纷涌入那魔女的鼻孔,一股微醉的晕眩感轰然袭来。 这酒剑中的藏得乃是黄宗裳取自陈酿数百年的醉太白,加了些迷幻药材,传说中连太白上仙吃了这酒都要醉倒,何况一个角魔。黄宗裳这道“醉酒当剑”木符,保命的关窍便是这道蕴含着数百年陈酿的酒剑。 只要对手修为不是高得离谱,吃了这通酒雾,多多少少要醉晕稍许,不二便可趁此机会逃之夭夭。 魔女修为虽高,但酒量却未必如何,遇到这极其烈性的酒雾,也难免脑中晕晕乎乎,大叫不好。 此刻,必杀之势已尽消,扭头一瞧,魁木峰追身赶至,身前则是那臭小子嘴角微翘,露出一丝得逞的笑容。 紧跟着一道红芒利刃自其右掌而出,瞬间抹到了自己的脖子边缘! ———————————————————————————————————— 感谢轮回心帝、单调王、告诉我啊啊,感谢每一位书友。 连续加班多日,身体状态有些不好,码字的时候已经感觉脸在发麻了。 第93章 豪魂此去了无憾 断头的危险就在眼前。 魔女心头一颤,微一侧首,方好将利刃躲,一阵刺痛从脖子上传遍全身。 只微微差了些,便要将她抹了脖子! 等红芒利刃回身再次劈来,她一声冷哼夹着罡气而出,将利刃冲散了。 但脖颈上却是一股微湿的感觉,扶手抹去,白皙的指尖沾了些淡黄色的血,一股清爽的香气悠悠散开。 她登时怒火直烧,想这小子屡屡出乎自己的意料,简直如烂泥堆里不死的臭虫一般。当即双臂赤芒大作,竟是将两只手臂肌肤附着的魔纹激发了,其上各处罡门尽数解封,整个人气势徒增数倍。 魁木峰转瞬即至,但也被她身上的惊人气势骇了一跳,暗道她若早些使出真本领,自己岂能撑得到现在? 却不晓得,这魔纹解封有诸多顾虑和限制,魔女之前自认以二敌一迟早将他耗死,自然不敢使出来。 此刻胜败一线之间,却容不得前思后虑了。 她眼下想做的第一件事,自然是将不二除之后快。 但魁木峰这个拦路虎需得打发掉,便张口说了一句颇为奇怪的角魔语。 紧跟着,气势磅礴的双掌拍出去,两道波芒化龙腾出,搅动得四周空间微微震荡。 魁木峰早就做足准备,双拳抵出,拳心烛火炙热,自也拿出了十成十的功力。 岂知方一接触,却是一股难以言明的悲凉绝望之意直轰头顶,整个人斗志大失,一身本领仿佛使不出一半。 紧跟着,一股滔天巨力将整个人掀得向后连爬带滚近百丈,才落在地上,胸腹之间气翻血涌,浑身快要散架了。 但却丝毫不敢歇缓,蹬地止住退势,急忙往回去赶,可惜已然鞭长莫及。 只见魔女瞬间逼近不二身前,右掌夹着万钧之力挥在了半空之中,掌势直奔不二的天灵盖而去。 大伙皆晓得,此役胜负全在于此,若是不二陨命当场,则万事皆休,只剩等死一途。 既想通了这一点,元霸和历无影两个人纷纷舍弃了自己的对手,各自虚晃一招,腾出个空隙,直奔不二这方。 只是他们原本离得就远,各自又有难缠的对手,便也远水难救近火。 南宫疾雨倒是离得最近,本该第一时刻支援。此刻却被两个青角魔拦住,身后那多臂族角魔亦追上,陷入颇为纠结的纠缠之中。 那魔女一掌已然拍到不二头顶上方一寸,掌锋所夹气势似将周遭空气都凝住了。 不二只觉得浑身被杀气锁住,连扭头都十分困难。 便是这要命的关头,他心里却是百般敞亮:“要想活命,非得破了她的杀气。” 强张开嘴,牙齿用力咬破了嘴唇,鲜血涔涔流出,浑身一抖机灵,双手终于可以活动。 连忙将手掌摊开,一道红芒利刃持在手中,手腕一抖,御出那利刃,却不是朝着魔女手掌拦去。 而是反向身内侧划去,在大腿上割了一道,鲜血立时喷了出来,划破神经的痛让他整个人立时无比清醒。 终于在那要命的一掌临到头顶前一刻,使出了《折身术》,上半身疾速向后仰去,堪堪躲了过去,紧接着整个人直向地上倒去,双腿一蹬向后撤出三丈之远。 战场之外,秀秀也终于松了一口气,将紧握在手中的微型机括收了回去,额头已渗出一层细细地薄汗。 但不待不二稍作喘息,身后一道巨尾裹挟烈风劈来。 这一击却再也躲不过去了,重重地撞在了不二腰背,几乎要将他拦腰截成两端。他一声闷哼,立时血气翻涌的不能自已。 接着,那巨尾仍是贴在他背上,猛力一掀,反将他向那魔女甩去。 眼看便要重回魔掌,却是魁木峰及时赶到了,拽住他的肩膀一把拉回来,自己却一蹬足,直向那魔女冲去。 紧跟着,元霸、厉无影及时赶到,三人将那魔女围作一团。大伙一句话也不用说,皆晓得能否制住她,是事关生死的关键一节。 故而,极有默契地列出战阵,魁木峰和元霸二人挡在她身前,厉无影则稍退其后,将捕自西域的幽冥鬼族唤出来,带着一群声势威吓、模样唬人的厉鬼直扑那魔女身上。 却见她丝毫不为所动,面上微微泛起冷笑,忽而一发狠,举手向天,高喊了一句角族语。 这一句声音缥缈悠远,久久萦绕,其中又似乎暗藏着极为绝望无助的情绪,仿若从九天之外传来。 不二倾耳去听,却没有听懂这句话的意思。 紧跟着,半空之中竟然凝结出一个乌凄凄的巨大掌印。四周天空中的景色似乎在缓慢地扭曲,仿佛要撕裂一般。 忽然,那巨掌自上而下猛地拍了下来,将空地上人魔两方尽数盖住了。 众人皆是大为惊骇,直以为在劫难逃。 却没想到,那巨掌落下来,却凭空消失了,并未造成半点伤害。 但下一刻,每个人心头皆是狂跳起来,大难临头之感从天而降,人人惶恐不安,瑟瑟发抖,瘫倒在地上,动弹不得。便是魁木峰这等修为,此刻也大为难受,浑身本领仿佛只能使出个十之三四。 魔女终于使出了本不该在傀蜮谷中动用的一招,晓得这一带空间稍许便会有变故,唯有速战速决。 倏地蹬足疾奔,如鬼魅一般,下一瞬便出现在元霸身后。一掌按到他背心,只听轰的一声巨响,一道血雾似烟火般从他胸前喷涌而出,竟是罡气自后向前,将胸肺整个击穿了。 透过那朦胧的血舞,众人可见那魔女秀美的面庞上亦是血光熠熠,伴着难以捉摸的冷笑,反衬出血腥的美艳。 元霸呆呆望着前方,一脸不可思议的神情。但紧跟着咧嘴大笑,霎时间脸涨得通红,整个人极具胀大,眨眼间鼓成了皮球一般,竟是晓得性命难保,横下心来要以自爆躯体重创这魔女了! 蓦地,一道煞红的罡气再次从他背心穿过,血柱喷涌而出,元霸的肉体圆球顿时泄了气,顷刻间扁了下来。 半响缓缓他倒下了,嘴角却似挂着微微笑意,粗狂的面孔上毫无憾色。 第94章 悲无量心众生苦 元霸之死,从其赶至这边战场到站稳脚跟,不过是数息功夫,不免叫在此处搏杀的几位心中又悲又惧。 魁木峰心中亦是悲痛难挡,却是一丝一毫不敢停下来,直向历无影遁去。 照这魔女个个击破的架势,下一个无疑便是他了。 但也迟了,魔女虚影一晃,果然现身历无影头顶,一掌俯劈下来,便有碎顶崩颅的架势。 厉无影在方才那惊天动地一掌的作用之下,此刻亦是惶惶不安,浑身动弹不得。 好在他眼见元霸殒命,晓得自家性命难保,急忙将幽冥鬼族召回身边,口中艰难地念出了法决,周身黑芒大作,幽冥鬼族化为一缕黑光涌进倏地他身体之内,竟是人鬼合二为一了。 魔女掌锋瞬息而下,却只劈了一道空空幻影。 再一瞧,厉无影人已在三丈之外现身,浑身呈现微黄的透明状。稍许,周身一阵扭曲,虚影之中钻出个活人的脑袋,紧接着虚实分离,历无影便从虚影之中踉跄跌了出来,满脸惶恐之色。 方才那人鬼合一的招数,乃是御鬼宗的禁术之一。合体之后,便可拥有幽冥鬼族的些许威能。 他方才能避过那致命一击,便是凭借这只无身鬼的天赋技能“万象皆无”,无视大多数实体攻击,这才躲过一劫。 但这招既被称为禁术,自然有诸多限制,倘若施法之人心志不够坚定,修为不够深厚,附身稍久,便有极大可能被那厉鬼附身夺躯,自此反主为奴,永难超生。 御鬼宗历代,附身夺躯的例子屡见不鲜。曾有一位本领通天彻底的御鬼大能,费尽千辛万苦擒获了一只蚀心鬼王。却在一次濒死关头,因附身过久,肉躯被夺,其后不知做了多少年的鬼奴,好似至今仍未得解脱。 若非有如此限制,厉无影自然不愿解除合体状态。但若在身陨道消和堕为鬼奴二者之间选择一个,他自然是宁死不屈了。 此刻,他心中还抱着一丝侥幸,想这魔女一击未果,自己又逃出三丈之外,她大有可能回头去找旁人的麻烦,自己便可暂保性命。 但魔女的心思他哪里猜的到,她冷哼一声,人已再次闪在厉无影身后,便是一抓要直掏去他心窝里。 厉无影背后冰凉,但人却一动也动不得。心中已在盘算,自己是否有勇气如元霸一般,玉石俱焚,爆体伤敌。 便在此时,魁木峰终于赶到,先是怒喝一声,将令人惶恐不安的威压势场暂时破掉。紧跟着一拳捣出去,堪堪将魔女必中的一掌稍稍击偏。 自己却被魔女另一掌横扫至胸膛,肺腑之内鲜血倒涌喉头,整个人失去平衡,在半空之中倒转了几圈才稳住身子。 却见魔女身体微向前倾,仍是一副不取厉无影性命誓不罢休的架势。 他不敢有丝毫停滞,下一刻强驭身躯冲出,奋不顾身地挡在厉无影身前,头也不抬向前拍出一掌。 这掌却拍空了,定睛一瞧,魔女早已不见踪影,下一刻竟毫无征兆地现身不二身旁,人却朝着魁木峰瞧来,挂着一脸嘲讽的笑容。 原来,方才一招击毙元霸,闪电突袭厉无影,皆是这魔女虚晃之计,她真正的目标至始至终从未变过,一定要杀了魏不二。 岂料得,她裹挟必杀之气,猛地一掌拍过去,那小子竟然诡异地避过去了。 且瞧他行动迅捷,反应灵敏,似乎根本没有受到方才那从天而降的巨掌的影响。 “咦?” 她轻咦一声。眼见一击未果,虽是万分诧异,但不敢耽误片刻,闪电般向不二拍出三掌,每一掌皆是将方才那令人惶恐不安的蕴力夹了进去。 却见他竟离奇地通通躲去了,而且魔女所夹带的那些古怪蕴力越是浓厚,他越躲越是灵巧自如,甚至比先前还要从容自信。 魔女直道见鬼了,心头一横,将浑身罡气倾泻而出,犹如实体一般将那小子浑身罩住了。 不二这才觉得自己仿佛置身于流沙之中,动一步都是难上加难。 下一刻,魔女斧劈刀削的一掌已经贴到他腰背之上,正要将不二拦腰截断! 忽然,一道虚影一晃,一个深蓝色圆盘凭空出现在她掌锋前路,挡在不二腰背之前。这一掌拍下去,全部力道尽数灌在圆盘之上。 那圆盘猛烈一晃,紧接着疾速撞在不二身上,但魔女掌锋力道已大大地缓解。 不二自不晓得这圆盘是从哪里来的,但也不做多想,借着这一撞之力,疾速遁出五丈之地。 魔女一击未果,却未有丝毫气馁,毫不犹豫再次闪到不二身侧,又是一掌拍了出去。 蓦地,一阵暖洋洋的金光照过来,一股磅礴法力涌至,强把她推出几丈之外。 抬头一看,一座数丈高的金身佛像挡在身前。 竟是无相不知什么时候从昏迷之中醒了过来,匆匆赶来战场。 他情知不二生死一线,自己绝无法及时赶到,便毫不犹豫祭出金身佛像,将魔女罩在其中,以佛像之中蕴藏的宏然佛法,为不二挡去致命一击。但佛像既已离身,他自己便处在极度危险之中了。 魔女三番五次欲绝不二而无果,心中的憋屈难以遏制,暗道:“好好好!我原想留下这几人性命,却是你们自己找死的!” 面上嘲讽、冷笑的神情统统撤去,只剩下冷冰冰的一张脸,人已鬼魅般出现在无相身前,冷冰冰的目光直射他脸上,双掌毫无征兆地顶在他胸口,却是微微一愣。 只见,无相已闭上了双眼,面容却十分安详,看不到一丝的惶恐绝望。 好似寻常信佛人家里供奉的泥塑佛像,平静又坚定地屹立在她身前。 他嘴角微微动着,清彻和雅的梵音温温入耳,仔细听来,念得是一句: “悲无量心,为众生悯,为众生苦,为众生解脱。肉身涅槃,佛魂犹在。无相涅槃,善心犹在。佛渡众生,无畏受难,无畏罪业,无畏堕地狱之苦。“ 任谁也听得出来,佛语之中满是决绝之意,饱含为无量众生祈祷献身的宽宏道心。想来无相心中早已做好涅槃的打算了。 那魔女素来杀伐决断,此时竟难得犹豫了。这和尚跑来送死不说,还把护身的佛像罩在别人身上。这也罢了,可在万般无奈的临死时刻,他怎么能如此安详。 他念的佛语,她皆能听得懂。 但却根本无法理解,一个人为什么要悯念一切众生所受种种苦,为什么要常怀悲心,拯救济拔,令其得脱。为什么肉身死去,佛魂和善心还能生生不息。为什么可以为了拯救众生、度化众生,不怕忍受苦难,不怕身陨道消,堕入地狱恶去。 她不能理解,也无法理解,但偏偏又被这样的宏愿微微触动了内心。觉得这样的道理绝不该存在,却又相信这世上真的有人信奉这道理,还无比虔诚地亲身践行这道理。因为眼前便是一个活生生的例子。 梵音绵绵不绝涌入那魔女耳畔,如寺院里悠扬和远的磬钟声传来。 她整个人恍若遭受醍醐灌顶一般,浑身煞气戾气给荡的摇摇晃晃。只觉得自出生至今,从未有过如此安详宁静。她知道这是自己的立世之心暂时受了蒙蔽,但一时间又不愿从这蒙蔽之中脱离出来。 双掌抵在无相胸口,他的心脏的徐和跳动,已隔着胸腔稳稳传到手心,只需轻轻一抓,便可将那心脏掏出来。 但她心中竟微微有些踟蹰,手中的力道自然也是聚而难发。 无相本以为身将死,佛魂去,但过稍许,除了一双冰凉的手掌抵在自己胸前,却再无别的动静,忍不住睁开了眼睛。 只见那魔女怔怔望着自己,神情之中杀气微微散去,目光清澈至极,一层微薄的佛光隐隐笼罩在她额头。 他不禁愕然了。 第95章 青天明月心头雨 这个时候,无相大有机会将魔女毙于掌下,但心里却晓得,万不可如此做。 倘是之前,人魔殊途,不是你死便是我活。 将魔女杀了,在场多数人族修士性命得保,他自会毫不犹豫地将她脑壳击碎。 但此刻,她虽是角魔之身,但分明已受了佛光普照,心中善念隐隐而发,无疑身具智慧善根。 这便算是受了无相的度化,是需他助以解脱的无量众生当中的一个。他宁可以佛法感化之,也绝不能伤其性命。 于是,竟又合住了双眼,“唵嘛呢叭咪吽”的观音心咒从口中缓缓吐出来。 这观音心咒乃是宏然大陆诸多佛法心咒之中最易入门,又最为博大精深的法门。 寻常信佛之人,仅仅是念诵就可起到不被业惑所染功效,被誉为见即解脱、闻即解脱、忆即解脱、触即解脱。 法华寺一位证得佛果的高僧大能智空法王曾说过:“念诵此咒一遍至七遍,能净百千亿劫所集罪障;念百遍或者千遍,等于念一切藏经功德;念万遍,能断三恶道门;念百万遍,能得不退转地。”由此可见威能无上,功德无量。 无相想魔女杀业极重,唯有这观音菩萨的心咒,才能度其获得解脱。 却不想魔女听了这观音心咒,反倒神台清明,额头那道微薄的佛光渐渐淡去,似要从顿悟的状态清醒过来。 这便是无相的急进心作祟了,须知以佛法度人往往要持之以恒,潜移默化。另有别途,则需要靠大机缘,大造化。 方才魔女雷霆杀意倾泻,正是被他大无畏的牺牲精神所震撼,被他舍身渡人的勇气所折服,一时间激发了暗藏于心中极深之处的善根善念,这才有了先前一幕。 但此刻,无相刻意度化的心意再明白不过,魔女反倒不受佛语,渐有回神之意。 只不过,她暂且还在迷茫之中,身体似仍不受控制,仿佛灵魂出了窍。 魁木峰全不晓得在这紧要关头,她为何发起呆来。但也无暇多虑,片刻不停赶过去,一招“烛龙趟海”击出,只见拳芒离手,虽只有手腕粗细,但芒锋火光四射,下面挟着滚烫的拳劲,直扑魔女身后,便好似一条火龙踏海而来,声势极为浩荡。 不二方得死里逃生,旦见此良机,全不做他想,一道红芒利刃脱手而去,速度已尽其可能,眨眼间劈向那魔女脖颈,自要将其人首分离。 蟒蚺见此,急得满头是汗,哇哇大叫,一跺足尽其毕生之力冲向魔女身前。 可身法遁速,终究不是蟒蚺所擅。 他纵是心急如焚,恨不得用肉身挡在她身前,用自己的性命去救她的性命,但此刻只能是鞭长莫及。 直到不二的利刃急闪至魔女身后三尺之时,她终于回过神来,神情一凝,一道罡气自背后蜂拥而出,立时将那红芒利刃冲得偏去。 但魁木峰的“烛龙趟海”也滚滚而至,却无法轻易混过去了。 其实,此刻最好的应对之法自然是挪身别处,避其锋芒,顺带叫这无相和尚尽吃魁木峰全力一击。 但那魔女微作寻思,左掌仍是抵着无相,一道罡气轰地灌入其胸腹,直冲颅顶,法相只觉得头脑中混沌一片,立时昏了过去。 另一面,对着无相心口的右掌则撤力回收,往身后猛力一击,一举将那气势惊人的烛龙击散了。 但就在这须臾片刻的耽搁之中,她周身赤芒已渐渐暗下来,再过不久便要彻底从解封的状态中退出来。 她心中虽仍是沉在方才无相带来的震惊之中,但也晓得再不做决断,只怕夜长梦多。 便匆匆扭头,对着蟒蚺说了一句异族语。 蟒蚺听了,立时定在原地,紧跟着双臂之上亦是亮起了数道魔纹,数十个红色眼睛赤芒大作,个个疾速移动起来,顷刻间数十个眼睛挪到他胸口,汇聚成一个人脑袋大小的巨大眼睛。 眼睛的瞳孔色如鲜血一般,诡异的赤芒透过瞳孔溢出来,且越发闪亮,瞳孔周遭的空间一阵剧烈的扭曲。 任谁也晓得,瞳孔之中蕴含着极其恐怖的能力,顷刻之间就要喷涌而出。 秀秀再也无法镇定自若,口中一刻不停喃喃念起来,一挥手,方才在战场之中,救过不二一命的深蓝色圆盘光芒微闪,立时消失不见。 这圆盘便是当日在月下树林中,秀秀与不二一同追踪那云隐宗叛徒之时,用来跟踪定位的法器。本名叫青天明月盘,是秀秀师尊早年得力宝物。 除了定位跟踪的功效,亦可在百丈之内瞬间移动,可谓攻敌出其不意,防守随心所欲。 秀秀入门不久,她师尊甚为喜欢,早早便将这青天明月盘赐给了她。秀秀情知师恩如山,使用之时向来小心翼翼,倍加珍惜。 照理说,蟒蚺红瞳威力无疑极为恐怖,决不可冒险用这明月盘去做挡架。 但此刻不二命在旦夕,她再无第二个选择。 蟒蚺瞳孔中的赤芒终于亮到极致,一道铮亮红光破瞳而出,以肉眼难见的速度径直轰向不二胸口,根本避无可避。 便是此时,一道虚影忽地闪现,正是青天明月盘在红光击中不二胸膛之前及时赶至了。 只听轰的一声,一股劲风四散,那圆盘哗啦一声被击得稀烂,碎了漫天,似下起了蓝色的石头雨一般。 那石头雨哗啦啦落下,又仿佛稀里哗啦地砸在秀秀心头之上,砸得她好不心痛。 第96章 峰回路转命犹在 青天明月盘已烂的稀碎,再无任何修复的可能性。 但秀秀只来得及稍作肉痛惋惜,便一蹬腿,黄杉轻扬,玉足点点,直奔战场之上。 她心中雪亮,明月盘浑身皆是十分罕见的珍稀材料铸成,坚硬程度自不必说。即便如此,竟也被蟒蚺这一招轻易击得粉碎,足可见这赤红血瞳威力恐怖惊人。 但物尽必反,物极必遏。万事万物,皆脱不出这个道理。 他这招如此厉害,如果一早拿出来,恐怕在场所有人都不用打了。可他迟迟不肯使出来,直到胜负关口,一线之间,才露其锋芒。 如此可断,这一招无疑有极大的限制,要么是可用的次数极少,甚至只可以用一次或者两次。要么是,这种瞳术对其身体具有极大地损伤。 至于魔女,从她身上魔纹渐渐变暗的情况来看,秀秀自然也猜出其解封状态可持续的时间不多了。 如此可见,胜负便在须臾片刻之间,咬牙多挺一刻,成功的希望便多一点。 这个道理她明白,可场中的众人未必明白。 他们虽然还在奋力相抵,但面上的神情早已掩不住决绝之意了。 她担心的是,在这样悲壮的氛围之下,魏不二会不会做出什么冲动的蠢事,正如无相和尚方才所做一般。 况且,尚不知那蟒蚺是否还能再击出一道瞳光。 若是他还有余力,那么,下一道瞳光一旦出现,魁木峰、厉无影、魏不二三人之中必定有一个会死在此招之下。 她自然不愿看到这样的结局。但如果牺牲无可阻碍的要发生,那么,她一定要避免魏不二成为死掉的哪一个。 事实上,秀秀的猜测几乎完全正确。 蟒蚺这瞳术的确有极为苛刻的使用限制。他本是蟒尾一族,但出生时却天生自带了红瞳族角魔的血脉天赋。 红瞳一族繁殖能力更是不堪可言,故而数量极为稀少。角魔族群有百万余众,其中红瞳一族只有不到二百余个。 但红瞳族个个都有通天彻地的本领,尤其是其天生自带的红瞳术,乃是角魔百族之中排名前十的天赋。 凭此天赋,红瞳族的攻击力到了极其恐怖惊人的地步,越级杀敌自是不在话下。 翻开角魔一族的历史书卷,甚至曾有一个红瞳族青角魔在一对一的比拼中战胜了别族的赤角魔。 蟒蚺天生自带红瞳族天赋,本该是族中培养的重中之重。但由于某种原因,他却不能像红瞳族角魔那般轻易驱使红瞳术。 偶尔使用一次,还不大碍事。但若接连使了第二次,便要头晕目眩,站立不稳。再用第三次,则气翻血涌,难以再战。到第四次,伤及内脏,则造成永难修复的损伤。 他从未接连使过五次,但想来,一旦真的如此做了,肉身必会崩解溃兮,就此陨落。 这也就意味着,在接下来的战斗中,他接着发动一次红瞳术,尚能勉强为继。若是再接连发动两次,立时便要失去绝大多数战力,暂时沦为青角魔一般的存在了。 只剩这一次机会,蟒蚺必要用到刀刃之上,他当即挺起胸膛,那红瞳赤芒大作,愈发铮亮。 魏不二已退出数丈之外,蟒蚺便难保瞳术毫无疑问地击中目标。 于是,他自然打起了另一人的主意,心想只要将他除掉,则人族其余修士再无可战之力。胸口红瞳已悄悄转了方向,瞄着那人而去。 魔女与他心意相同,立时明白了他的心思。 她原先自然想留下此人性命,日后已备大用。但在这事关战场走势的关键一刻,也容不得她多想了。 稍作权衡,便一闪身冲着魁木峰而去,一人一魔顷刻间战在一起。 两相交手,魁木峰立时觉得有些不对。 魔女周身气势丝毫未减,可攻招却不似方才那般,令自己升起全无法对抗之感。 他们来回过了五六招,魁木峰虽是招招接的吃力至极,但终究挨了下去。且魔女拳芒掌锋挥洒之际,气势力道每况愈下。 待到第五招之后,更是与先前未激发魔纹的时候相差无几。他立时猜测,许是这魔纹的使用时限已至。当即精神大振,体内法力蓬勃而出,直向魔女反攻过去。 但一边攻击,一边心中又难免升起疑窦,暗自寻思:“岳衡宗这位兄弟已脱离战场,我又和魔女搅合在一起,而杀死厉无影又对胜负无太大影响,也不知这蟒蚺的瞳术究竟打算用给谁?“ 便在这反守为攻的时刻,蟒蚺的红瞳也即将亮到极点。 魔女晓得事无可再拖,浑身气势陡然一厉,招锋光芒大作,鬼魅般的一招毫无预兆地正中魁木峰胸口,立时将他击得直向地面坠去。 魁木峰心中大骇,顿时明白蟒蚺的瞳术竟是冲着自己而来,也终于晓得那魔女方才为什么气势力道未消,却仍假装与自己僵持一番。 他急忙运气反冲,打算在落地之前,疾速遁向别处。但魔女早已算计到这一步,一道透明芒龙自她掌中发出,以惊人速度追身赶至,一举将他击落地上,瞬间砸出一个大坑。 魁木峰仰在坑中,嵌了进去,心里透亮:蟒蚺的瞳术必然在魔女对自己动手的同一时间激发了,此刻遁去躲闪,只是自找死路。 便匆忙将浑身法力尽数涌到胸口,牢牢护住心脏经脉,只道这是死马当作活马医,许是会有千分之一的生存机会了。 但过了片刻,却未见丝毫动静。一睁眼,却见身前浮着一把木筝,也不知是谁的法器。 再往后,又瞧见魔女悬在半空之中,眼睛直直瞪着,不可思议地望向蟒蚺那方。 魁木峰亦转过头去瞧,只见蟒蚺一动不动站着,脖颈之上驾着一道红芒利刃,刃锋已微微嵌入他粗糙的肌肤内,一道淡黄液体顺着刃芒缓缓流了下来。 一个人影正手持红芒利刃站在蟒蚺身后,他持刃的手颇有些粗糙,面孔则被蟒蚺的脑袋挡得严严实实。 少许,才微微探出半张脸来,望向那魔女,冷声说道:“放人!” 便在此时,半空之中原本就在不停扭曲的景致变得更加不大稳定了,一片灰暗的颜色被生硬地夹入几道怪异的裂口…… 第97章 消云裂谷鞭的宿命 这个时候,秀秀和悠然早就从树林中狂奔出来,两人皆是惊魂未定,不敢相信先前惊心动魄的一幕。 方才,便是魁木峰被魔女砸到地上的前一刻。 任谁都瞧得出来,蟒蚺又在酝酿那极其厉害的瞳术。 照理来讲,魏不二最该做得,便是混入人魔混战的场地之中,叫蟒蚺寻不到自己的踪迹。 他自然也是如此思量,便向人群之中飞快钻了过去。 方遁了几步,又忍不住回头去看,却瞧见蟒蚺不再盯着自己。 心中暗道:“这瞳术如此厉害,一旦叫蟒蚺使出来,必然要杀死一个人。魁木峰和厉无影只怕危险了。” 又琢磨那蟒蚺先前酝酿这瞳术颇需一会儿功夫,这一次恐怕也难以做到立时发招。便趁着蟒蚺不注意,毫无征兆地一转身,直身返回,竟是打算在他发招之前将其打断了。 这举动果然未出秀秀先前所料。她也大概猜到了不二此刻心中的想法,心中自是大急。 倘若不二冒冒失失冲上去,蟒蚺随时调转攻向,一人一魔近在咫尺,不二只怕要被轰成漫天的肉渣血沫了。 于是,她浑然顾不得许多,手中银芒闪闪,五道月牙般的波芒离手而去,直奔蟒蚺而去,竟是要将他的注意力转向自己来。 只可惜远水难救近火,蟒蚺只是瞄了她一眼,便扭头去看不二。倏地一转身,红瞳正对着魏不二。 瞳中光芒虽未亮到极点,但他却毫不迟疑,大喝一声,一道通红波芒似火山爆发一般喷涌而出。 不二此刻离蟒蚺只有一丈之距,红芒来得势如闪电,秀秀看他根本是躲无可躲,避无可避,几乎要惊叫出来。 但就在那红芒眼看要撞在不二身上的时候,却瞧见他从储物袋中唤出一道金光闪闪的物什,瞄着红芒左边半侧掷了出去。 两相一处,只听轰的一声,那金光闪闪的物什立时碎成了渣子,在半空之中洋洋洒洒散了起来。 而那红芒此刻便只剩右边一半直射过来。 不二早在扔出那物什的同时,便将身子近乎扭曲般的急速向左侧转去,方好与那红芒擦肩而过,总算逃过一劫。 这一切只在转瞬间发生,秀秀看得目瞪口呆。 虽然不二这一手来得突然,金芒闪烁之际,去的又极为迅速。但她仍是看清楚了,那金光闪闪的物什分明就是消云裂骨鞭。 她方才心急之下,想破头也未想到不二有什么逃生之路。 却没料到他竟打起了消云裂骨鞭的主意。这法宝浑身皆是质地坚硬的珍惜材料铸成,自然也能为他稍挡其势。只可惜此刻也被轰成了一堆碎片。 倘若贾海子有幸看到这一幕,只怕要气得吐血。 至于蟒蚺,射出这一道红光后,脑子里一阵晕眩突袭,整个人脚步开始微微摇晃。 秀秀先前发来的五道月牙波芒也已赶至,他便咬着牙,疾挥巨尾一一挡去。 不二却趁着这一当口,径直杀到他身侧,当即发起雷霆攻势。 秀秀蓦然狂喜,忙喊了一声:“魏不二,袖子!” 不二乍听得一头雾水,却忽然想起先前她似乎在什么时候拽过自己的袖子。当即毫不犹豫一挥长袖,冲着蟒蚺脸上扬去。 秀秀立时按下手中机括,一大股浓密厚重的黑雾从不二袖口蜂拥而出,一下子将蟒蚺整个人罩在了其中。 便在这一片漆黑之中,不二早就瞅准了位置,瞬时间切到蟒蚺身后,一刀抵住了他的喉咙。 制服角魔的过程惊险至极,魏不二险中求胜的勇气固然可嘉。 但若不是蟒蚺连续两次发动瞳术,头晕目眩,战力急降;若不是不二先前悄无声息地拾起了消云裂骨鞭,危难时节正好救自己一命;若不是秀秀提早布置了暗手,之后又接连发出五道月芒,为不二近身赢得了宝贵时间,那么,此事绝无半点可乘之机。 此刻,不二的胸口也砰砰直跳,正是心神难定之时,忽然觉见头顶之上有些异样。 下意识抬头一看,半空之中原本就在不停扭曲的景致变得更不稳定,那一片灰暗的颜色似被生硬地夹入几道怪异的裂口…… 魔女看得心头一跳,身子一晃,瞬间便到了不二身后一丈,冲着他背后一抓伸了过去。 忽然听到一声惊叫:“小心!” 正是秀秀的声音。不二心中一凛,当即将红芒利刃卡在蟒蚺脖子上,强迫他同自己一齐向后调转身子。 蟒蚺的性命捏在不二手中,只好由着他的意思去做。 岂料得这一人一魔齐齐转身,却忽然发现身后视野有些诡异的变化。 紧跟着,蟒蚺痛叫一声,一带黄色血液四下喷射开来。 “别动!”不二将比在他脖颈之上的红芒利刃压得更深,鲜血涔涔而下,蟒蚺只好强忍住疼痛,不再大叫。 不二低头一看,只见蟒蚺身后有两条巨尾竟然被凭空斩断了半截,怪不得他痛叫连连。 仔细一瞧,隐隐可以看到在二人身前数尺隐隐可见一道极为模糊的透明裂缝在缓慢移动。 “空间裂缝!”那魔女低呼一声,连忙将手收了回来,背后一凉,心道再晚一点只怕自己也要被割成两半了。 不二哪料得她来的如此毫无征兆,却又突然收手了,强压住心跳,直直盯着她,沉声道:“再敢轻举妄动,我立刻杀了他!” 魔女一抬头,只见不二瞧了过来,杀意似一把利剑直至自己的双眼。 她下意识定在了原地,心中直道怪哉,怎么遇上这小子,跟遇上了克星一般。 再瞧头顶之上,天空扭曲得更加厉害,隐隐可见三五道裂口缓缓地飘着。 “不算太糟糕。”她皱了皱眉头,暗自琢磨着。 从她和蟒蚺激发魔纹、解封血脉之力,到此刻为止,虽然激战波折几回,但也不过盏茶功夫,再加上她有意控制威力,只解封了四肢封印,故而并未真正搅乱这一带的空间架构。 至于之前从天而降的那一方巨掌,也只是辅助性神通,并没有调动多少血脉之力。 此刻,半空之上虽有些异样,却也只是些缓慢移动的空间裂缝,多半不会引发什么瞬移裂缝,更不会造成空间塌陷之类的严重后果。 想到这里,她终于镇定下来,忽而冲着不二盈盈一笑:“魏道友,真是好手段。” 接着,从半空缓缓落到地面,盘腿坐下来,指了指另一面尚在角魔手中的近百名人族修士,笑道:“诸位,我们谈一谈罢!” 第98章 木晚枫的枷锁 木晚枫身上带着镣铐,站在人群之中,目光幽幽地投向这片开阔地的正中。 魏不二正用红芒利刃比划着蟒蚺的脖子,在他身旁站着的是魁木峰,钟秀秀,李悠然,厉无影,南宫疾雨。 往四周看,满地的尸体躺着,鲜血把地面染成怪异又渗人的红色,空气中散着让人作呕的血腥味。 身旁还有为数不多的幸存者,面上神情不一,但大多都是死里逃生、喜极难言的模样。 不久之前,他们眼见魁木峰即将命丧魔手,直以为便是必死之局。全未想到竟能峰回路转直上,拨云重见青天。 此刻,便忍不住齐齐看向场地中央,那个手持红芒利刃,拿着蟒蚺脑袋作要挟的男子—— 那可是黄角魔的脑袋,便是通灵境后期的修士,也不敢如此胆大妄为。 人人都有些好奇,他究竟是如何办到的。但那时生死较量,血光四溅,却没有几个方好看到这一幕。 木晚枫大概环视一圈,又低下了脑袋,看着地上猩红的血迹,脏了白色的裙摆。 这画面似乎在隐喻着什么。 想想挺凄惨,入谷时候一共是两千多个修士。一进来,便有三百多人传到了必死之地。被角魔活捉的时候,还有八百多个。现如今,竟只剩不到二百个人活着。 这傀蜮谷简直就是修士的屠宰场。 她忍不住有些后悔了,手上套着的镣铐虽然早已解开,心里却上了沉重的枷锁。 稍许,再次抬起了头,把复杂的目光投给魏不二。心道:你这混小子,何苦来趟这一遭浑水呢? 再往魏不二对面瞧去,魔女盘腿坐在地上。 木晚枫暗道一声厉害。 方才,战场上形势顷刻间反转,角魔优势尽失,反成了被动一方。 但那魔女只愕然稍许,便镇定下来,谈笑风生。 不管她是心中笃定,抑或是强作镇定,都该为她此刻的从容不迫叫一声好。 接下来的博弈,只怕不比真刀真枪的殊死搏斗轻松。 想到这里,木晚枫忽然瞧向不远处,一个熟悉的身影正苦苦思索着。 …… 其实,在那魔女心中,也全不似看起来这般轻松。 蟒蚺的性命一定要救,而且不惜任何代价。 但这句话却不能摆到明处。 她早在圣界的时候,就于人族习性大有研究,对于讨价还价的道理也深谙其道,便在心中打定了死磨硬泡的主意。 “说吧,你想怎么样。咱们可以谈一谈。”她冲着魏不二开口问道。 不二此刻却在天人交战,手中紧握着利刃,蟒蚺的性命就在一念之间。 他自然极想一招结果了他的性命。想这角魔本领如此强悍,脾性又暴戾残忍,倘若经傀蜮谷入了宏然大陆,双手之上,又不知要沾上不知多少人族百姓的鲜血。 但他心中又十分清楚,这时决不能伤了蟒蚺的性命。 思虑半晌,终究镇定下来:“谈什么?放了所有人,我自会留他一命。” 魔女听了,微微笑道:“你本领不差,胆识过人,火中取栗,勇气可嘉。不过,你若打算拿着蟒蚺的性命来做要挟,肆无忌惮地坐地起价,可算不大明智。” 说着,面色一沉,冲着蟒蚺道:“蟒兄,事关本族生计大业,你我皆是沸水之薪,聚光之蜡。我早就做好了燃薪作碳,蜡炬成灰的准备,不知你心里如何打算。” 蟒蚺道:“葬了我一条命有什么?只可惜我本领差,脑子笨,未能帮你一星半点,也没有为本族大业献上微薄之力。” “如今既要命丧敌手,我只求你一件事。待会儿我死了,一定要将这些人族狗崽子一个不落地杀干净。用他们的骨头为我搭一座坟头,把脑袋通通割下来,挂在坟前祭杆之上。用内脏添做祭品,用鲜血浇灌坟头的苦草。再剥了皮,拔了毛,当作纸火烧给我。” 又指着魏不二:“一定要将这小子的血肉骨头碾碎成沫,混入凝浆,砌成砖块儿,立做墓碑,我才能咽得了死得瞑目!” 说话的语气是慷慨激昂,言语之中饱含决绝之意。说罢了闭上双眼,一副求死不求活的架势。 有几个人族修士已听得毛骨损然,紧张地瞧着不二,只怕他一冲动,杀了那角魔。 魔女听了,郑重点点头:“我答应你。” 话不多,但一字一顿,一顿一沉,每个字都有千斤之重。 接着转身向不二:“魏道友,你大可以杀了蟒蚺,请动手罢!” 话外的意思也很明显:你大可以杀了蟒蚺,不过在场的人族修士全要为他来陪葬。 不二冷笑道:“你当我不敢么?”说实话,还真不敢。 便在人群之中传来一个劝导的声音:“小兄弟,此事急不得,咱们且跟她商量商量。” 更多的人却是觉得如此太过窝囊,有人气道:“怕什么?咱们宏然界的修士什么时候孬种过了?” 此话说罢,云隐宗合规院的古有生当即应道:“说得对,咱们杀了蟒蚺,跟这些角魔拼了。大不了通通死在这里给他陪葬了!” 众人纷纷瞧了过去,只见他从人群站出一步,满脸怒色难消,指着那魔女道:“我古有生宁可站着死,也不愿向这些角魔畜生低头!” 这几句话颇有些慷慨之气,但反倒点醒了众人。虽说蟒蚺已被制住,但人魔两方实力到底还是相差悬殊。 况且还有不少人族修士身上的镣铐尚未解开,若是角魔真的大开杀戒,恐怕真的要给蟒蚺赔命了。 一时之间,竟无人再敢高声说话,场面颇有些沉重。 其实,魔女打着讨价还价的算盘,不二早在心里想明白了 只冲她冷声道:“你若是舍得蟒蚺葬身此地,想来也不会跟我在这里侃侃而谈了。” 说罢,手中的红芒利刃又向蟒蚺脖颈内微微切进去一些:“现在把镣铐都解开,把人都放了。” 魔女冷笑一声,根本无动于衷。 不二当即扭头向秀秀道:“钟师妹,可否借你宝剑一用。” 秀秀没好气地瞧了他一眼,心想你兜里装着贾海子的青云宝剑多厉害,干嘛不拿出来用?但素手一挥,明月剑已然递在了魏不二手中。 不二左手接过宝剑,二话不说便砍掉蟒蚺一条尾巴。 一道鲜黄血液瞬间喷了出来,蟒蚺痛的浑身直哆嗦,但眉头却是半点不皱,仿佛砍得是旁人的尾巴。 魔女哪里料到他如此果决,险些叫出声来,下意识身子往前倾了一下。 她晓得蟒蚺的尾巴上密布神经,痛起来最是要命,只觉得虽是砍在蟒蚺身上,自己也跟着抽搐。 不待她说话,却听不二对着蟒蚺又道:“左右阁下尾巴多得是,砍个七条八条,也不必心疼。” 说着,又是一剑迅雷般削了过去。 “慢!” 那魔女终于忍不住了,勃然大怒:“小子,你最好不要落在我手里。” 不二只回了她一句:“放人。” 魔女半晌才缓过劲儿来,面色寒得吓人:“放人可以,蟒蚺怎么办?” 不二想了想,回道:“我们离开之后,自会将他放回来。” “我如何信得过你?”那魔女冷声道。 “我可以许下神魂之誓。”不二回道。 魔女听说过修士的神魂之誓,晓得这誓言一旦许下,违誓之人必会当场受到反噬,极其厉害,这才点头答应了。 “你先许下誓言,我自会放人。” 便在此时,忽然听到有人拍起掌来。 不二扭头一看却是秀秀,只见她满脸戏谑之色,几步走了过来,笑着说道:“尊上真是打的好算盘。” 原本,秀秀正与不二生气着,又有心看一看不二会如何应对,便不打算掺和进来。 但眼看他要被那魔女带到沟里,毁了这千难万险得来的大好局面,也晓得此刻容不得自己拿捏儿戏,便终于站了出来。 她边走边思量,心中已将诸多细节想的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一开口,却是极其干脆:“我们还是开门见山,少些废话。” 说着,伸手指了指蟒蚺,对那魔女说道:“蟒蚺绝不会还给你,其他的倒可以谈一谈。” 第99章 魁木峰的烛不息 魁木峰正在暗中疗伤。 他的伤势不轻,尤其是魔女正中的几掌,罡气直入体内,简直要把五脏六腑捣碎了。 好在他体内有一个镇海兽,名叫烛不熄,是在此界存活了数万年的奇兽。据说如今在南方万山妖族领域内还存活着几只,最擅长疗伤愈体,延续生机之类。 虽然他尚未步入通灵境,但曾听常元宗那位前辈讲过,倘若镇海兽是某些稀有的上古异兽,似乎也可以在开门境的时候,将某些神通的些许威能借与修士。 恰好这个烛不息就属于此类异兽,也不知它将什么神通借给了魁木峰,总之他受了伤,向来恢复得比寻常人快得许多。 眼下的形势绝不乐观,说不定下一刻战势重启,再次走在生死边缘。 故而他一边默不作声看着场上的形势,一边用尽全力,分秒不停地恢复着伤势。 此刻,正听到那魔女对着秀秀冷笑道:“不放蟒蚺,我们还有什么好谈的?” 秀秀却没有理会她,转头向人族修士瞧去,只见他们脸上多是劫后逢生的喜庆。 她眉头一皱,默了少许,反向魁木峰问道:“魁兄可有什么好办法。” 魁木峰楞了一下,全未想到她会问到自己头上来。 只见她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便稍作寻思,登时明白了,心中暗道:“眼下,事情绝不是想象的这般简单。但倘若由钟秀秀径直说出来,便是给大伙当头浇一盆冷水,恐怕非但讨不着好,反要落个满场埋怨,说不得还有人从此记恨她。” 但这盆冷水,魁木峰却可以泼的。一来他方才于危难之中挺身而出;二来从修为而言,他也冠绝全场。 只不过如何去说,还需讲究方法。 这样一想,他便站了出来,反问场内众人:“这位魏兄弟拿下了蟒蚺,各位可有什么好想法?” 立时有人应道:“叫这魔女把咱们通通放了,你走的你阳关道,老子过老子的独木桥。大伙井水不犯河水,妥妥当当出谷,平平安安回家。” 这话似乎代表了不少人的想法。 魁木峰点点头,又道:“我与大伙一样,此刻只想着如何能从谷中活着出去。眼下,魏兄弟擒住蟒蚺,我们的性命便有救了。这蟒蚺在角魔之中算得上地位极高,本领极强。为了保全他的性命,我想这魔女一定愿意将我们通通放走。” 说到此处,他瞧了瞧那魔女,语气一转:“但请大家好好想一想,她把咱们放了,咱们再将蟒蚺放了。是否就能大路朝天,各走一边,从此相安无事?” 这话一出,众人都默不作声了。 半晌,终于有人回道:“咱们想得倒是挺美,但谁能保证咱们将蟒蚺放了,她不会当场翻脸?” 其实,这个道理很简单。只不过众人刚刚经历一场生死大劫,个个心中全是大难不死的庆幸,一时间竟少有几人想到这一点。 魔女冷笑道:“当本尊会跟你们人族一般背信弃义么。” 魁木峰回道:“我们人族有句老话,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此事关乎在场数百人性命,岂能由你一张嘴来应承?” 魔女摆了摆手:“随便你们如何商量,尽早给我拿个准话。” 魁木峰转而看向众人,接着说道:“这位兄弟说得不错,这些角魔的确大有可能当场翻脸。即便他们当场不翻脸,咱们走出几里地,也难保这魔女不会带着大队角魔追过来。” “即便她言而有信,也不会如此做。可咱们在傀蜮谷中还要度过两个月,与如此多角魔一同待在谷中,如何能安得了心?” 不二听魁木峰这般一说,立时脊背一凉。 他甚至怀疑,以那魔女的精明决断,说不定早就算到了这一点,正挖了一个坑,等着自己跳下去。而方才与自己讨价还价,多半只是她欲擒故纵的把戏。 在场一众人也个个陷入了苦思冥想。 魔女冷笑道:“前怕狼,后怕虎,夹在中间还嫌挤。你们想走,本尊可未必答应。”心中却有些可惜,这个魁木峰循循指引,层层点破,竟将自己之后的谋划通通勘破了。 不过,她也不大担心,往下的局势已然明朗,即便所有谋划摆在明面上来,阴谋成为阳谋。但往前的路只有这一条,路上大坑一个,不怕他们不跳进去。 心中更是笃定,不慌不忙瞧向众人。 角魔群中亦叽哩哇啦叫嚷起来,间或夹杂着阵阵嘲讽笑声。有一个会说人语的角魔大声叫道:“人族修士嘛,都是一些胆小怕事的孬种!” 众人听着怒气冲冲,一时竟也无言以对。 终于有人说道:“各位,我看咱们要想活着离开,蟒蚺是决不能放走的!但如此一来,只怕这些角魔不大乐意。” 众人听了皆是觉得不差,这才明白钟秀秀之前为何要说什么“开门见山,少些废话”,什么“蟒蚺绝不会还给你,其他的可以谈一谈”。 原来,她竟然早就想到了这一步。 叫方才那人一点醒,众人仿佛看到了一条明路,便七嘴八舌的议论起来,有的说强行劫了蟒蚺离去,有的说给蟒蚺喂下毒药,离谷之前再给他解药。还有的说考虑这么多干嘛,倒不如一把杀了了事。 但这些乌七八糟的办法,自然被众人通通否定了。 正是争执不下的时候,魁木峰才说道:“各位,我们强行将蟒蚺劫走,难保这些角魔不会玉石俱焚,跟咱们拼命。若真的到了那般田地,反倒不妙。” “咱们你一言我一语,谁也没个准主意。素闻月林宗的钟师妹素来绝顶聪明,以智计过人闻名宗盟,还是请她来讲一讲罢。” 他原想说请钟师妹拿个主意,但临到话头,忽然改作讲一讲。 众人听了只觉得舒服至极,再加之先前魁木峰挺身于危难之际,救人于水火之中,还险些葬送了自己的性命,大伙对他都是又感激又佩服,便连连点头。 秀秀心道:魁师兄看着是直性子,古道热肠,侠肝义胆,原来肚子里也有弯弯绕绕。 想到这里,没好气地瞅了魏不二一眼:也亏得魁木峰一点就透,省的我成为众矢之的,比魏不二这个榆木脑袋强的多了。 接着,深吸一口气,朗声说道:“我的确想到一个办法,既可以保证我等平安出谷,也能让角魔一方满意,只不过需要数位铁肩担当、踏地扛鼎的英雄好汉站出来,暂时受些委屈。” 便有人叫道:“钟师妹有什么好办法,快快讲出来。我们个个都是敢作敢当的汉子,哪个不愿意助你一臂之力?”这话说完,立时站出来数十个修士,个个表示态度坚决,非我莫属。 秀秀听了微微点头,嫣然一笑:“如此,就有劳各位委曲求全,暂且在角魔手中做个人质罢!” 第100章 宏然憾热骨 傀蜮葬忠魂 秀秀此话说罢了,众人立时默声一片。 的确,按照先前的分析,人魔两方若想相安无事,唯一可取的办法就是双方互留人质,彼此各有挟持,相互掣肘忌惮。 但倘若她不讲方法,毫无策略,没有让魁木峰帮着自己循序渐进地做铺垫,只怕许多人不会认同她的道理,更不会有人愿意挺身而出去做人质。 众人默了半响,有人嘿嘿笑道:“钟师妹打得好算盘,将我等骗去做人质,你却平安无事,潇洒出谷,还能带着蟒蚺去宗盟表功。当我们都是傻子吗?“ 这话说罢,便似清水入油锅,烈火烧干柴,人群之中一下子吵嚷起来。 云隐宗古有生气道:“诸位,咱们非是贪生怕死之辈,怎么能被钟师妹一句话给唬住了?这决不是好男儿的行径,更不是英雄好汉的做派。” 又转向秀秀道:“我古有生第一个挺你。”说罢了,便向她微一拱手。 他说罢了,自有不少人拍手叫好。 更多的人则有些搞不清楚秀秀到底有何打算,便只作壁上观。 魁木峰便向秀秀道:“钟师妹,你心中既有良策,何不讲明白,说清楚,大伙也好再做定夺。” 秀秀道:“我的办法说出来其实也简单,我们两方各持人质,相互忌惮之下,大家互不干扰。待两月过后,在来此地互换人质。到那时,谷外的阵法已开,咱们立时碎符走人,如此便可万无一失。” 魁木峰点了点头,又问她:”请问钟师妹,如何保住人质的性命不受威胁?“ 秀秀道:“待一月之后咱们来看看,若是人质之中哪一位在角魔手中受了半点苦楚,咱们大可以叫这蟒蚺也尝尝个中滋味。若是哪一位不幸丧了命,一定叫这蟒蚺一命还一命。” 众人听了,都觉得这法子实为可行。 只不过留下来做人质的修士便要受苦了,落在角魔手中,即便是性命不受危险,只怕这两个多月也不大好挺得过去。 魁木峰又问魔女意下如何。 魔女细细思量一番,大抵同意了,只是交换人质的细节还需琢磨琢磨。 人族这一方便需敲定哪些人要留下来做人质。 一时间也没有谁敢第一个站出来。 秀秀洒然一笑:“大伙的难处我也醒得。此事绝非强求,有谁愿意挺身而出,自然是英雄好汉,叫人佩服。若是心中有顾虑,选择明哲保身,亦是本分常情,谁也不会勉为其难,谁也不会说三道四。” 说着,一步迈前:“方才有人说我包藏祸心,挑拨纷争。秀秀虽然只是女流之辈,但也愿意牺牲小我,成全大我,做这第一个人质,为大家平安出谷献一份微薄之力。”话说罢了,微微笑着,向人群中直视过去。 照理说,钟秀秀一个女儿家,都能不畏艰险,挺身而出,在场的男子自然应当不甘其后。 可此事涉及身家性命,绝不是张嘴说一个愿意,只图一时痛快淋漓就完事了。故而秀秀目光所及之处,不少人立时哑然无声,纷纷低下脑袋。 魏不二第一个应道:“钟师妹,请算上我一个。” 话虽不多,但诚意可见。 秀秀心道:“算你小子良心不坏,但你日后要派上大用场,自然不能来当人质。”心里如此想,人却向他微微点头。 厉无影也嘿嘿笑道:“钟师妹说得如此清楚,厉某还有什么好顾忌的,若要做人质,我厉某人算作一个。” 待他说罢,稍过不久,又有数十位修士从人群中走出来。先前的争论,这其中许多人未曾参与。但到了急难险重的时刻,方显正道义气,才见担当本色。 魔女坐观半响,心中早有计较,见人族修士之中商议大抵已定。便开口道:“钟道友,我和聪明人讲话,从不拐弯抹角。这些人来做人质,分量不够。” 秀秀眉头一皱,正要答话。 却听魁木峰笑道:“若是我来做人质,如何?” 魔女轻轻点头,自是同意了。 这时,响起一个十分悦耳的女子声音:“魁师兄,你可想好了?” 魁木峰向说话的人瞧去,只见是个身形苗条、面上蒙纱的女子。正是乐韵宗的魁首弟子李悠然。 未等他回话,李悠然又说道:“纵是你有通天彻地的本事,一旦落在角魔手中,戴上了镣铐,只怕连半点本领也使不出来啦。” 魁木峰颇有些奇怪,二人从未有过交情,怎么她话语之中大有关切之意,好似与自己颇为惯熟。 他只笑了笑,回道:“多谢关心。” 说罢了又瞧向她,只觉得虽然隔着一层白纱,但仍能感觉到一双眼睛在一眨不眨盯着自己。 便也未作多想,转身又道:“钟师妹,魏兄弟,厉兄弟,请你们三位带着大伙先行离开。这些角魔诡变狡诈,不可轻信。尤其这魔女,心思难测,城府颇深,对我们人族诸事又了解颇深,只怕往后的的日子也未必太平,还需三位多多担待。” 入谷修士之中,论修为本领,自然是魁木峰最为高深。接下来,无疑是魏不二当仁不让。 至于钟秀秀不仅本领高强,更是智慧过人。厉无影也是难得的好手。 魁木峰做了人质,他们三个便是与角魔周旋的中流砥柱。人族众修士也无异议。 秀秀三人深知担子重大,值此关头,也不与魁木峰客气。 魔女只关心魁木峰一个,其他人并未放在其眼内,自然也懒得跟他们扯皮。 魁木峰见此事也已敲定,便转向先前站出来愿做人质的数十人,笑道:“诸位兄弟,咱们这两个月,便和这些角魔唠唠家常,搞搞交情。也不知他们待客之道如何,人情又如何,会不会好吃好喝招待咱们。” 这些人见他如此洒脱不羁,毫不担心深陷重重危险之中,亦是身心激荡,豪情尽起,心中忌惮顾虑散了多半。 魔女笑道:“魁道友,我素来敬重光明磊落的汉子,仰慕敢作敢当的英雄。英雄好汉在我这里,自是好吃好喝对待,除了行动不便,绝不会受半点委屈。” 双方将交换人质的时间、地点以及其余诸事敲定,秀秀提出角魔一方不得扣走人质的储物袋,又向魔女讨了忘忧草汤药中的解药。 魔女倒是干脆利落的性子,通通答应了。 秀秀得来解药,验过无误,方与众人服了,人魔两方各自散去。 众人敛了数百具尸体,便抱团往东走。 路上清点人数,入谷共是两千人,此刻还活着一百八十五人,其中留下做人质的共是三十二人。便是有一千八百一十五位各宗弟子陨落谷中,长眠不朽。 众人找了一块空地,挖了一处坑洞,将尸体合埋了。 不二趁着旁人不在意,偷偷溜到贾海子先前躺尸之处,才发现人已经不见了。又到处搜寻一番,也未发现他的尸体。 心中暗想,贾海子虽蠢,但假死的本领倒是不差,这会儿多半是趁着乱斗逃走了。我且做观察,倘若叫我发现你的行踪,一定亲自送你去黄泉路上报到。 转悠的时候,又找到了尤典的尸体,脑袋自然寻不到了,只剩下脖颈以下血淋淋的一具,实在凄惨难言。 想他一把年纪,还要来傀蜮谷里为长生大道最后一搏,结果倒是落得一个悲壮,也不知此刻在九泉之下是满面荣光,还是难以瞑目。 在不二记忆里,尤典似乎有个女儿,也在云隐宗内修行。便想着将遗物带回去,交还其女,也免的徒留遗憾。 他兀自敛了遗物,除了储物袋,还瞧见一个背面裂纹的出谷传送符。又想到:“这传送符已然无用了,倒不如我留下做个念想。” 不一会儿,空地之上,悲起一座孤零零的大坟头,坟前只缺一块墓碑。 此处不见石头,众人只好从一棵巨树上削下一块儿来,刻成木碑,立在坟前。 有人在碑上刻了墓志铭,有亡者姓名,生猝年月,安葬之期,大抵述了谷中诸事。末了,用一句“英魂远去,壮志长存”收了尾。 木晚枫站出来,在那木碑空处写了首悼诗,正是:宏然憾热骨,傀蜮葬忠魂。苟且偷生人,永承慷慨志。 碑文凄凄艾艾,悼诗悲壮承志。 殒命诸人之中,不少是生者的好友佳伴,读罢了难免垂泪哀悼。想入谷之前,壮志雄心揽长空,结伴同行义气发,此刻人鬼殊途,难免生起兔死狐悲之心。 不二怔怔瞧着木晚枫的悼诗,心头亦是一阵悲凉。 先前在战场上,他根本无暇思索。 此刻战斗方止,诸事妥当,他反倒从心底后怕起来。 自己虽然侥幸还活着,但那时若有一步不慎,多半也要与这些英魂为伍,徒剩一具残缺不堪的尸体,冰凉凉地埋在地底下。 往后时间流逝,谁还会记得自己? 先前意气用事地冲入战场之中,只燃了一把热血,却将自家性命当儿戏。若不是机缘巧合,若不是秀秀最后关头出手,他便有十条命,此刻也该魂归九天了。 人的畏惧,往往事后才深刻。 那些惨不忍睹的尸体,绝望的面孔,混着泥的血,凄厉的惨叫声,像铁锈一样的血的味道,“哗”地一下,像洪水一般冲进了他的脑袋里。 蓦地,似有一个巨大木槌重重撞在了他的胸口。 “轰!” 他被撞得头晕目眩,冷汗连连。 第101章 烛峰云魏 安葬了亡魂,众人本该商议接下来如何应对。 但大伙对不二感激不尽,一众人都凑到他身边感恩戴德,隐隐将他与魁木峰一并列作宏然大陆之上,开门境弟子一辈之中,罕有的顶尖人物。 待得知他其实是云隐宗弟子,且尚未获得入谷名额,更是大吃一惊。 洛图宫某位弟子甚至为他和魁木峰作了首诗,写的是:幽烛探寒夜,孤峰倚长天。人正自隐善,闲庭云中魏。 这首诗头两句还凑合,但后两句纯属为了把魏字凑进去,显得不伦不类。 有人将这诗中之意概括为四个字“烛峰云魏”。这名头不知多久之后,竟在宏然大陆广为流传开来。 不二本就是十分谦逊的性子,听了如此多的溢美之词,心里却没半点漂浮自傲。心道:“他们念着我的好,自是褒奖不断,倒也没什么。我可得知道自己的斤两。” 便与众人客气,只有自谦,好不容易将他们通通打发去了。 秀秀这才走近他身旁,冷笑道:“嘿,好一个‘烛峰云魏’,久仰了!” 不二道:“好啊,连你也来笑话我。” 秀秀笑道:“魏师兄你此番好大的风光,想来出谷之后定会成为贵宗魁首弟子,当受大力栽培,前途不可限量。日后若是成了修士界的顶尖人物,还请不要忘了我们这些小喽啰。” 不二给她一说,登时无语了,半响才回道:“我看成,日后我若是踏入悟道境,成了了不起的大人物,一定好好栽培你,怎么也得让你混个宗盟的长老做一做。” “那怎么敢?”秀秀听得有趣,人却板着脸,将包了纱布的右手伸了出来:“只要你大人大量,不来恩将仇报,我就谢天谢地了。” 不二脸一红,忙不迭地道歉,并谢过她救命之恩。 说起那时救了自己一命的圆盘,他当时惊鸿一瞥,没看清那圆盘的样子,更没瞧见那圆盘从何而来,是谁发的。 但回头想来,多半秀秀的手段,便问盘子碎了,该如何补偿才好。 秀秀听了,倒被他勾起了苦恼,心中暗道:我为了救你,连青天明月盘也崩碎了,回去也不晓得师尊该如何教训我。 人却笑道:“只怪我游手好闲,吃饱了没事干,才出手救了你,活该那法宝碎了一地,心疼死我算了。” 忽而想到什么,索性先把魏不二的承诺要下:“至于怎么补偿,你先给我挂个帐,我且琢磨着,想好了再告诉你。” 不二头一大,脸一苦,想不到她日后会如何讹诈自己,忙道:“没听说这也能挂账的。” “你答应不答应?” “我只能说,我会全力以赴。” “你把这句话牢牢记住。” 秀秀颇有些得意地笑了笑,接着神色一正,说起了正事:“我此番来找你,可不是说闲话的。” 说罢,将不二引到一寂静处,郑重道:“魁木峰他们性命危险,咱们得设法营救。” 不二楞了一下,半响才道:“方才你可不是这样说的。” 秀秀冷笑道:“我若不这样说,有谁会愿意去做人质?你该不会真的以为那魔女乖乖会等到一个月后,跟我们交换人质吧?” 不二听得一惊,直骂自己真是天真到家。秀秀的话也感轻易相信么。 秀秀接着道:“魔女费劲心机,布置了不知多少暗手,几乎将我等一网打尽,却又抓而不杀,这其中定是有极为重要又不可告人的目的。若不是你和魁木峰半路杀出来,她早就得逞了。如果我是她,绝不会甘心这番心血付之东流,更不会就此罢手。” 不二道:“你的意思是,他们可能会来劫走蟒蚺。” “不是可能,”秀秀道:“而是一定会来。倘若他们真的将蟒蚺劫走,非但是魁木峰,连我们的性命恐怕也在旦夕之间。” 不二回道:“如此一来,蟒蚺那头务必要看严守死了,但也怕不大妥当。把蟒蚺安在一处,目标也过于明显。是不是在想想旁的办法。我听说乾坤塔的师兄弟擅长幻阵,我们是不是可以由此入手,布一些疑阵……” 算你没有笨到家。 秀秀这般想着,嘴上却道:“只有千日做贼的,哪有千日防贼的。她可以天天盯着咱们,寻找咱们松懈的时候。但咱们不可能每时每刻不打盹、不闭眼的守着。便算是故布疑阵,也只是被动防守,非是一劳永逸之计。 更何况,这些角魔本领比我们的大得多。倘若我是那魔女,手底下有这么多精兵悍将,我可以想出一百种办法,将蟒蚺神不知鬼不觉地偷走。别的不说,单那一个幻蜃族角魔,就可以玩得咱们团团转!” 不二默了半响,心道:“你早知是如此,还面不改色地骗了诸位道友去做人质,这城府我可得好好学学。” 转念又一想:“事急从权,当时她若是不如此说,依着众人强行劫了那蟒蚺离去,恐怕伤亡更要惨重。现在,虽然大伙仍在危险之中,但总算事态大有好转,不至于顷刻间就要生死两重天。” 秀秀见他面色阴晴不定,立时猜到其心中如何想的,面色一冷,当即问他:“你是不是觉得,我是个贪生怕死、两面三刀的女子?” 不二看她脸色,分明是生气了,便摇头坦言道:“若非你冒险出手,人族众修士恐怕要全军覆没的。” 秀秀冷笑道:“不怕告诉你,我的的确确是个贪生怕死的小女子,这一回出手,八成是脑子抽了风,你可别当我跟你一样不怕死。” 忽然想起什么,指着方才战场的方向:“你不长脑子地冲进战场也就罢了,还傻不拉几地往那两个黄角魔身旁凑,真叫个不知死活。” 说着,稍稍一顿,一副怒其不争的语气:“我今日就教教你怎么动动自己的脑子,先前在战场之上,有个两个破局之法,一难一易,你偏偏选了最笨的一个。如果是我,绝不会去找蟒蚺的麻烦,只需去找南宫疾雨,他去救谁,你便帮谁。对付那个多臂族的青角魔,于你而言,还不是轻而易举?” “死了你一条命,倒是没什么大不了,不要连累我跟你一块儿倒霉才好。” 不二给她说的脸一阵红一阵白,心中暗道:“我已然受了教训,日后自会长记性的。” 却不为自己辩驳半句。 他心里却另有想法,秀秀的破局之法固然高明。 可如果自己去帮南宫疾雨,而不去帮魁木峰,一时间虽然可以救出不少人,但魁木峰那一头就危险了。 对付不了两个黄角魔,根本的问题还是没有解决,人族众修士还是岌岌可危。 秀秀却越说越痛快:“再说说你敬佩的大英雄魁木峰,他早就晓得那魔女别有用心了。哼,即便如此,他还不是带着一帮道友深入虎穴。论起心思深沉,他比我不遑多让。” 不二忽然想起魁木峰先前说过的,“这些角魔诡变狡诈,不可轻信”,“这魔女心思难测,城府颇深”,“只怕往后的一个月也未必太平。” 叫秀秀一点醒,再联系这几句话,立时可以推测,魁师兄多半也是知情者了。 但他明知危险重重,为了众人的安危,仍是毫不犹豫一脚踏进魔窟,倒是更叫人佩服。 再往深了想,他又觉得,以魁师兄的见识本领,绝不会毫无缘故,仅凭一时意气冲动,就将自己和数十位道友的身家性命置于极度危险之中。 要么是,他对自己的本领有十足的信心。要么便是他信得过钟秀秀,相信她有十分的把握救出他们。 待想明白了,不二便不再废话,只问秀秀该如何做。 秀秀噼里啪啦说了这老半天,只觉得好不痛快。 该出的气出了,该教训的教训了,不管眼前这个榆木脑袋受不受教,也该重回正题: “与其被动挨打,倒不如咱们主动出击。” 不二道:“只凭咱们这些人,去招惹角魔的霉头,岂不是以卵击石。” 秀秀冷哼一声:“你不知死活地冲到战场之内救人,这才叫以卵击石。” 不二讪道:“那时事态危及,没有时间容我多想。现在,既然可以从长计议,自然要想清楚了,没有八成的把握,决不可轻举妄动。” 秀秀笑道:“难得,你还有这样的脑瓜。” 末了,轻轻一甩袖子,回首望向方才战场那方,眼中是异彩涟涟。 忽而声色一振,笑道:“我想做的,并非仅仅救出魁师兄等人,而是要将谷中的角魔尽数歼灭了!“ 第102章 树上的鬼影 营救和歼灭二者天差地别,不二登时愣住了。 他寻思半响,仍觉得秀秀在与自己开玩笑: “你我说的可是人命关天的大事,作不得半点儿戏。” “我自然晓得。”秀秀说着,一翻手来,从乾坤袋内掏出一个拳头大的黄色圆球。 接着道:“这颗九天玄月珠是我入谷之前,师傅拿给我以备不测的,未想到今日还真派上了用场。” 不二低头一瞧,见那珠子晦涩无光,坑坑洼洼,十分不起眼的样子,忍不住打趣道:“我们云隐宗后山之上,到处都是这般的土疙瘩。” 秀秀心中好笑:“人不可貌相,海水不可斗量。你的模样也平平无奇,还不是叫人大吃一惊。” 人却说道:“你别看它不起眼,却是我月林宗内极为稀有,威力又殊为厉害的阵眼法器。” “凭借着它,我可以布置一座小型的玄月驱魂阵。一旦将此阵激发,可以在短短一瞬间对生灵的魂魄爆发出极其威猛的冲撞力。寻常凡人,或是虎豹豺狼这些野兽中了招,立时便要魂飞魄散,成为行尸走肉。” “即便是这些实力强悍的角魔,倘若中了这阵法的冲击波,也要神魂震荡,许久动弹不得。倘若那些角魔真的敢来劫走蟒蚺,定叫他们通通陷入驱魂阵中。到那时,便由我们随意宰割了。” 说罢,向黄色圆球中微微注入了法力,那圆球立时发出嗡的一声,一圈幽暗微黄的光芒自球身外缘倏地荡了开来。再一瞧,球身表面凭空生出密密麻麻,极为玄妙的阵法图案。 不二瞧了啧啧称奇,可心中还是疑窦丛生,便问她:“你这法宝这般厉害,方才要命的时候怎么没有拿出来?害得这么多道友白白丧命。” 秀秀又想敲敲他的脑门了: “若溜溜嘴皮子便能布下这玄月驱魂阵,本宗岂不是要在宏然大陆横着走了?” 她耐心地解释起来:“这阵法威力固然不可思议,但布置起来极耗功夫。光是观位,划线,布点这几样准备工作便要耗去三日,接下来安器,注灵,定眼又要耗去五日。待这阵法布置好了,只有三十丈半径的威力,挪不得,动不了,须得人家主动撞进来,否则就是个摆设。” 不二苦笑道:“这么麻烦,也怪不得你至今还未用到。” 秀秀却道:“冥冥中自有天意,原先用不到,现在却要派上大用场。那些角魔多半要主动出击,我们大可以守株待兔,来个一锅端。” 不二想了想,仍觉得不大靠谱,只觉得说起来轻巧,具体操作之中着实不大好实现。但又不知具体哪里不大对劲。 便在此时,秀秀忽然扭头瞧向一棵树后,声色一厉:“是哪一位道友来了,还请现身罢。” 只听缓缓的踱步声传来,紧跟着却从另一棵树后闪出一个人影。 这人身量不高,穿着云隐宗的道袍,分明是俊朗的面庞,却能无端地瞧出几分阴郁的气质。正是云隐宗的林安。 自从人魔两方分手,林安便陷入了无尽的懊恼和纠结之中。 悔得是自己出招不慎,竟然接二连三改变了历史的轨迹,甚至连人魔大战的结果也改的面目全非了,也不知往后还会有什么变化。 至少如今来看,魏不二在谷中的机缘似乎还没有到手。否则,他身怀巨宝,多半不会这般冲动地闯入战场之内。 而贾海子现今还活着,若是两月之后也能安然出谷,那顾乃春就没有道理诬陷魏不二,如此一来魏不二的第二次机缘恐怕也要改变了。 每每想到这一连串的后果,他就觉得肠子快要悔青了。 甚至一度想要找机会把贾海子杀了,又或者想方设法引导人魔大战重新回到过去的轨迹。 但又担心自己的贸然出手,反倒引来更加不可预知的事情发生。 如此,又迷茫地站在十字路口,挠心挠肺地纠结起来。 方才,他看见不二和秀秀单独相约,下意识跟了过来,听到秀秀的惊天大计,免不了心头一跳,心中又是大大地纠结起来,不料却暴露了身形。 此刻,他缓步从树后踱出来,苦笑道:“二位,我绝无冒犯之意。只是猜想你们多半要商议我等生亡大计,这才斗胆凑来听一听,只希望我也能以微末道行,寥尽微薄之力。” 说罢,向二人拱了拱手。 偷听旁人的私话,不管在哪里,都是一大忌讳。何况这偷听的人着实惹人生厌。 不二眉头一皱:“林道友若是有心助力,我们自然欢迎……” 话到一半,忽然又响起一个沙哑的声音:“钟道友,要我猜,你打算将蟒蚺放在阵眼之上,当做诱饵,勾引那魔女前来救人。但你是否想过,倘若那阵法之中,只有蟒蚺一个人,以她的精明,恐怕绝不会上当的。” “若想引她上当,蟒蚺的身边一定要重兵把守。可这样一来,那玄月驱魂阵的威力便要波及到看守道友的身上了。嘿!该不会,你又要一番慷慨激昂的言辞,骗得大伙给你当诱饵罢。” 话音方落,只见厉无影正从一棵大树身后走出来,面色阴霾地瞧着秀秀。 他当然联想到自己之前被钟秀秀忽悠的壮志豪情,差一点一头栽进魔窟,心中便是不大爽利。 不二则是满脸诧异,不知这二人何时来到此处,也不知他们将自己和秀秀的对话偷听去了多少。 秀秀倒是浑不在意,笑道:“这回我倒是不打算忽悠谁,只想自己挽袖撩裤,亲身上阵。各位只需要等在一旁,到时候抓住时机,肉搏也好,远攻也罢,将他们一网打尽。” 林安笑道:“钟师妹的办法再妙不过。敢问需要林某做什么?在下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厉无影虽是脸色不大好看,但也再无异议。 秀秀道:“眼下,布阵还需数日光景。倘若这期间角魔突袭而至,劫走蟒蚺,那便大事不好了。我想请各位冒险去找找角魔的麻烦,叫他们暂且有些可做的事情,为我布阵拖延一些时间。待玄月驱魂阵安置妥当,我们便可想方设法引诱他们来救人了。“ 林安笑道:“旦有所需,必有所从,林某定不辱命。” 魏不二和厉无影自然也答应了。 秀秀又道:“此事干系重大,在激发阵法之前,知道的人越少越好,还请各位把牢嘴风。” 四人说罢,又找到为数不多几位可以信得过的同道好友,还有各宗魁首弟子,便是李悠然、南宫疾雨、无相、叶青墨等人再做商议。 众人皆觉得此事极为可行,只是操作布局之中还需细细斟酌,便是你说一句我讲一句,将其中疏漏补齐,将此事反复商议拿定。 秀秀要布置如此复杂的阵法,时间又这般仓促,难免觉得力不从心,便想请乾坤塔的崔铭来搭个手。 哪料得那崔铭竟是极其小心谨慎的性子,除了在人魔大战之时,放了一把火龙阵,便不再显露半点踪迹。 试着用乾坤塔的密符联络,也根本不作回应,只好作罢了。 待众人商议罢了,各自散去。 又不知过了多久,忽然在附近的一刻大树上,一袭黑色披风毫无征兆地凭空闪现,紧跟着一个人影从披风之中现了身。 他小心翼翼从大树上跃了下来,面色阴沉地望着秀秀离去的方向,脑中思虑闪转不停。过了半响,忽然打定主意,祭出一柄银光闪闪的巨尺,顷刻间似一道鬼魅厉影,隐没灰暗深幽的丛林深处。 第103章 木晚枫来了 人族众修士找了茂林深处安下营地,又在一棵百丈巨树的树冠顶头上安了岗哨。 现下共有一百五十三位修士,大伙商议后,定下每十五人一组,每五人又为一小组,分作十班倒替值勤。 值勤小组各自拿着通信符,一刻不停在营地四周巡查探访,旦有风吹草动,所有人皆可立即知晓。 至于蟒蚺,先被药王谷的弟子喂了失魂散,暂时昏迷失去了意识。又被乾坤塔的弟子用里三层外三层的微型阵法锁住浑身血气,一动也动不得。 此外,还有专人轮替,每时每刻不眨眼的盯着,这才觉得妥当。 不二与秀秀分开,独自在宿营地附近寻了僻静之处,混不知觉躺了下去。 不一会儿,木晚枫悄无声息地来了。 “快把我的木符还回来。” 她指的自然是入谷之前交给不二的那个。 “你就不能大方一点?” 不二一阵肉痛,还是将木符扔给了她,“好歹我也救了你的命。” 此时,茂林密叶现宁静,幽僻微光抚忧烦,正是入眠好时候。 木晚枫换了一身干净利落的青色长纱,但面色却抚不去疲惫,眼神有些黯淡无光,显得整个人多了些许从前少见的颓废之意。 不二直以为她经历大劫,在生死悬崖边走了一圈,才会如此无精打采。 便问道:“你的伤势如何了,早些休息比较好。” 木晚枫道:“你这人怎么不听劝?” 语气始终提不起精神的样子。 不二笑道:“你都把遗产给我了,我怎么好放心让你一个人进来。” 这话并不怎么好笑。 但木晚枫的嘴角还是翘了起来。 魏不二入谷的名额从哪里来,她早就猜了出来,此刻也懒得问。 至于入谷的原因么。 “你此番入谷,可发现了哪一个角魔身上传承了毕蜚的血脉?” 经她提醒,不二这才想起之前那毕蜚血脉感应符给自己的提示,便回道: “有着落了,只可惜还没搞清楚到底是哪一个。” 木晚枫眉梢微微可见喜色,“哦?恭喜了!” “只可惜血脉感应符可测的距离有些短,”不二道:“仅有周身半里,所以还需多去角魔那边走动走动。” 木晚枫道:“这谷里满打满算也就三百多个角魔,往后还有两个多月,时间倒是充裕。只不过需要冒的风险有些大,你本领虽然高强,但也需万分小心。若不然,” 说着,她犹豫了一下,接着道:“若不然我与你一道去……” 不二正要答应。 话到嘴边,才止住了:“算了,我一个人来去还自如一点。若是被角魔发现,也好脱身。若是带上你,反倒束手束脚。” 木晚枫似乎有些失望,但也不再强求。 忽然又说道:“先前,我看见月林宗的钟秀秀找你……你们俩鬼鬼祟祟地钻了小树林……” “毁人清誉的事,” 不二脸一黑,连忙摆手:“你可不要胡说了。” 木晚枫眨了眨眼睛,“那可说不准。” 不过也不打算追究此事,又漫不经心地问道:“那她找你做什么?” 不二犹豫了一下。 秀秀找自己商议的事,关乎人族众修士的生死存亡,照理说不该让木晚枫知道。 尤其是她身上还藏着这么多秘密。 不二心中还隐隐有一个猜测,甚至连他自己也不肯相信。 入谷前,她给自己的丹药,也大有问题。 默了半晌,才解释道:“先前为了救我,她法宝碎了一地,便来找我的麻烦了。” 这谎撒的,真真假假,虚实难辨,他有些佩服自己。 木晚枫看着他的眼神又暗淡了些,勉强笑了笑:“你倒是有个上等的女人缘。” 不二道:“可惜都是跟我讨债的,一个比一个厉害。” 接着,两个人便陷入了长时间的沉默。 木晚枫又待了一会儿才离开。临走的时候,又嘱咐不二在谷中多添几分小心,万不可冲动了。 不二回了驻地,便兀自躺下。 这两日皆是在生死悬崖边摸爬滚打,每一刻都是神经紧绷,万分专注,不敢有丝毫分神懈怠。 于是,许多事情顾不得,许多念头想不了。 这一刻重归平静,他闭上眼睛,先前诸事丝毫不受控制地涌上脑海,似把闭合的眼皮当作唱戏的台子,亦真亦幻地演绎起来。 首当其冲是婉儿摔掉药汤的那一幕,在戏台上幽魂不散地,来来回回地上演了上数十遍。 事过良久,他回味起来,仍似喝了一大碗苦到极点的黄连汤。 这碗汤虽然稀里糊涂下了肚,但嘴里苦涩的滋味久久难消。 他完全控制不了自己的思绪,似大河涌于广阔原野,狂风扫过无垠沙漠,根本无可阻碍。毫无顾忌地想起在长乐村时,与婉儿一同走过的往日。 想起年少时光,她为自己出头,为自己送饭,为自己擦汗讲笑话。 还想起八岁之后,父母离去,她便时常无缘无故走进自己家中,收拾屋子,问东问西,跟自己并肩坐在褪色发黄的床头上,在不知多少个难熬的日子里,说了数不清的宽慰贴心的话。 对于一个举目无亲无助,只身艰难过活的幼童来讲,婉儿的话几乎成了他每天夜里,孤枕难眠、翻来覆去时的唯一寄托。 他常常闭上眼,在脑海中过电似的想象她的面庞,回忆她说过的每句话。 直到数年后的今天,他竟然仍能一字一句记起那些看似普普通通,却回味无穷的话。 便在这不愿拔离的回忆中,周遭的天气不知为什么渐渐冷了起来,叫他忍不住瑟瑟发抖。又想起入宗之后,那原本清晰的脸庞渐为模糊,原本熟悉的面容渐向陌生,两人在不知不觉中渐渐疏远,渐渐陌生。 周遭竟是越来越冷,他忍不住蜷缩起身子。 脑子里又浮起从云隐宗启程赶往傀蜮谷这一路,所经所历,所见所闻,诸事似大河逢峭崖,化飞瀑直落,令他几乎不敢相信,这个挖空心思,千方百计想害他的人,真的是的婉儿。 便在这飞瀑直冲而下的轰鸣中,他的思绪似也被激流冲散,化作半空中飞溅的水雾水滴,最终无可寻迹。 这几日,许久没有好好歇息。 他终于在困倦交袭、心力憔悴中沉沉睡去了。 有道是,难得险中偷浮闲,果真梦里最逍遥。这一觉,竟然一反常态的舒服惬意,好梦一个接着一个,睡得当真是酣畅淋漓。 想来是,醒着时已百般艰险辛苦,睡着了入梦,若还不能万事任由心意,好好犒劳自己,活着又有什么意思。 也不知睡了多久,朦朦胧胧之间,似有人轻轻拍着自己的肩膀。 不二微微睁开眼睛,一张丑陋的面孔正目不转睛盯着自己。 第104章 厉无影谈心 来人正是御鬼宗的厉无影。 只听他带着些许兴奋低声道:“魏兄弟,我们出去聊一聊!” 不二有些纳闷,但也不好驳了他的兴致,便点点头,一骨碌爬起身来。 厉无影已然飞身遁出去,不二紧随其后,二人一遁一趋,竟到了合葬入谷亡魂的坟前。厉无影倏地停下来,落在那墓碑正前方三尺处,微一转身,直直看着不二:“魏兄,你觉得今日这一战,是否痛快淋漓?” 不二微微一愣,二人未曾打过多少交道,也不知他怎么忽然问起这个问题。 “痛快倒不见得,有些惨不忍睹。” 厉无影摇了摇头:“咱们说的不是一回事。” 他指了指那个墓碑: “我说的痛快,指的是这一战见识到的英雄好汉。” 他看了看不二,接着说道:“我看人向来很准。你敢在危难时刻挺身而出,不顾自身安危,舍身救人,只凭这样的担当和气魄,便算我心中排的上号的人物。” 厉无影的声音原本十分沙哑,让人听了十分难过。但方才这句话,用情用真,用心用性,全是他发自肺腑之言,听起来却叫人舒服的很。 不二忽然想起他在战场之上,在生死时刻说得那句:“要走你们走,厉某死在这里也不怕。” 心中暗道:“这位厉道友虽然面貌丑恶,但无疑也是一个侠肝义胆的英雄好汉,一个慷慨豪情的性情中人。” “只可惜,你的褒奖,我已然配不上了。” 他在心中叹了一口气。 先前在众修士坟前的醍醐灌顶,让他的心态大为不稳,干什么都有些瞻前顾后的,似乎与这位慷慨激昂的厉无影站不在一条船上。 厉无影此刻正说到了兴头:“其实,我也知道,今日出手实在鲁莽,结果多半是凶多吉少。” 他顿了顿:“咱们做修士的,哪一个不渴望长生大道,活他个千百万岁。遇到今日的境况,正儿八经该当个王八,缩了脖子躲起来。” “但眼看魁木峰这等风采气度,我心中就压不住一万分激动,明知相差极远,也要跟他比一比。” 不二点了点头:“魁木峰的确是一等一的人物,我对他也是一百八十个服气,只盼他能跟咱们一道平平安安出谷。” “这你便放心罢,”厉无影笑道:“似魁木峰这等人物,都是天生带着大气运,干什么事都有上苍保佑,只会万事亨通。你在傀蜮谷躺尸一百次,他也不会有事的。” 这话说得,不二当真不知该如何接了。 这个厉无影,也不知他是不把不二当外人,还是天生长了一张耿直的嘴。 “除了你和魁老兄,此战还有四个人叫我佩服。” 他似是想到了什么有意思的事情,忽然眉毛高扬,嘴角挂笑:“还请魏兄弟猜一猜,究竟是哪四个人?” 不二便在心里寻思:“凭厉兄的脾性,心中佩服的人,多半也是仗义豪情的英雄好汉。这两日见得人虽多,但是符合这个条件的寥寥无几。尤师兄可算一个,元霸算一个,法相也可以算一个,却不知第四个人说的是谁。” 想了想,当时和厉兄一起冲入场内救人的,除了魁木峰,便只剩南宫疾雨一个了。 念及于此,便将心中猜测说了出来。 厉无影听罢,连连摇头:“尤典、元霸、法相三位,自然被你说中了。至于这位南宫道友,从头到脚长得都是心眼儿,实在不大对我的胃口。” 他冷笑一声:“先前魁师兄叫咱们先走,你我皆是抱定了必死的决心。南宫疾雨却早就升起溜之大吉的念头,但又不想自己一个人先走,以免被人笑话,这才说了什么垫后,什么最后再走之类的屁话。” 说着,满脸的不屑:“他若是二话不说转身就走,我倒是佩服此人干脆果断。但这样的弯弯绕绕太多,实在叫我不爽快。还有,魏兄被那蟒蚺的瞳术逼入绝境之时,有几位兄弟离得老远匆匆赶来救人,元霸甚至为此送了命。这南宫疾雨离你最近,身法最好,反倒被两个根本拦不住他的青角魔截下来。” 说到此处,终于给南宫疾雨下了定论:“魏兄你深陷险地浑不知此事,我却看得一清二楚,实在气得不轻。这位仁兄,咱们是决计不能结交的。” 不二心中暗道:“事关自家性命,南宫疾雨如此做也无可厚非。但若结交朋友,此人的确不大合适。却不知还有谁能入得了厉兄的法眼?” 他思来想去,始终摸不着头脑,试探着问道:“崔铭?” 厉无影笑道:“这个崔铭倒是个妙人,不过他这性子说好听了叫做谨慎小心,说不好听就是太过猥琐,我实在喜欢不起来。” 他眼见不二猜不出来,却也不再强求。 “这第四个人么,我今日便不说他的名字,留给魏兄慢慢去猜。” 接着,又说了一句让不二摸不着头脑的话:“魏兄,别怪我唠叨。咱们大丈夫行事,岂能拘于条条框框,你虽然是个仗义的性子,但到底还在规矩和条条框框里,比魁木峰差的不止一两层境界呐。” 说着,忽然觉得有些憋闷,似方才这番对话不够尽兴,昂首看了看四周的情形,又说道:“魏兄弟,自打进这谷中,我就没有一天痛快日子,也没有瞧瞧这谷中的风景。难得今日你我同在,咱们到处溜溜。倘若能遇上落单的角魔,便给他来点苦头吃。” 不二心道:“在这角魔遍布,危机四伏的傀蜮谷中骋怀畅游,你倒是真有想法。” 但见他如此好的兴致,又不好驳了他。便寻思:“左右我也得去寻找毕蜚的血脉,大战方歇,那些角魔多半也该松懈的。”便点头答应了。 二人一路往蜮兽森林深处遁去,先前慌慌张张,匆匆忙忙,略过了大好风景。此时看百种异树,观离奇怪木,直叫大开眼界。 也不知溜达了多久,竟不知不觉到了先前苦战的那一片宽敞空地。 在此稍作感怀,正要离去,忽然听见空地南面的林子中隐隐传来穿林过叶的沙沙声响,便毫不做疑地各自施了匿身术,一并遁入靠北的林木中,探出脑袋,向空地望去。 只见一男一女小心翼翼从林中钻出来,左顾右盼遁入空地之上。正是贾海子和婉儿。 第105章 自作孽 二人的脸色皆是不大好看,在空地上来来回回转悠,埋着头到处细细查看,似在寻找什么东西。 不二看了一会儿,心中便是冷笑:“你来此处,必然是为了青云剑和裂谷消云鞭。但这两个法宝,一个已然碎成渣子散落一地,与泥土混作一滩,你就算把这里每一寸土地都翻遍了,把眼睛看瞎了,也决计认不出来。另一个此刻正在我的乾坤袋里睡大觉,你想见它,只好等到做梦的时候了。” 又寻思当时在战场上,自己神不知鬼不觉地收下这两样法宝,众人又在生死决战,绝无旁人瞧见。而那消云裂骨鞭被蟒蚺的瞳术击碎之时,更是出手极快,电光火石,连自己都没有看清楚,更不会有人知晓。 不禁暗道:“这两样宝贝,各是顾乃春和贾海子得意兵器、心头至宝。此番叫我收一个毁一个,也算是上天赐意,因果报应,好惩罚你们心术不正。” 二人在此地寻了将近半个时辰,快把空地翻遍了,仍是一无所获。 贾海子端了满脸的戾气,将婉儿唤了过来,一巴掌带着法力,扇在她的脸上: “贱人,若不是你今日害我,我怎么会将法宝的下落跟丢了?” 婉儿被他一巴掌拍在半空中,又重重落了下来,脸蛋肿起。 但人却一句话也不说,不作半点抵抗,怯怯诺诺瞧着贾海子,似乎周身法力都被锁住的样子。 再瞧她身上,隐隐可见多处淤青和伤痕,受了不少皮肉之苦。 贾海子说罢,似乎还不解气,又是一脚踹在她身上,冷笑道: “你以为不说话就可以混过了么?” 婉儿惨叫几声,瑟瑟发抖,说道:“这两个宝贝如此稀罕,难保不会有人惦记。方才路上遇上侥幸逃脱的道友,说各宗人手已然脱身了,正在某处扎了营,咱们且去打听打听。我就不信,这么多双眼睛,就没有人看到是哪一个拿走了。” “倒是个办法。” 贾海子这才面色稍缓,接着又瞪了她一眼:“待会儿你去问,若是问不出个结果,想必你也知道是什么下场。” 以他先前在战场上的所作所为,此刻亲自出马去向众修士打听,自然落不着好。 若是被哪一个蛮人抓住不放,那便糟糕了。 婉儿心道: “我这是自作孽,不可活!” 此刻身体要穴被他制住,云隐宗内又有把柄在他手中,直道一个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有泪也不敢流,只好乖乖地答应了。 贾海子哼了一声,转而低头沉思。 心中亦是烦闷至极,喃喃道:“当真是离奇了,看先前的情形,这些人绝无半点逃命的希望,为何势头颠倒如此之快。怎么会一口气逃出了这么多人?我实在想不明白。” 婉儿以为他是在问自己,连忙回道: “听说是魁木峰大发神威,将大伙统统救下了。” 她半点也不敢提到魏不二,只怕贾海子晓得真相,把怒气通通撒到自己身上来。 贾海子冷笑道:“当真如此么?” 却也不再追究,心道:我先前丢尽了颜面,若是此事不幸传出去,恐怕此生都难以在修士界抬头了。 便反复祷告上天,叫这些人通通命丧于此,永无张嘴说话之日。 二人在空地之上稍作逗留,便向众人安营扎寨之处遁去。 不二躲在树后,眼见二人没入一片林木之中,心中自有许多疑惑。 也不知这二人是如何反目成仇的,婉儿又为何如此惧怕贾海子,等等之类。 不过,他也不打算刨根问底。心想怎么才能够神不知鬼不觉地把贾海子做掉。 却忽然瞧见远处有两道红芒一闪一闪,冲着贾海子和婉儿没去的方向疾速追去,似幽魂鬼魅的眼睛在林木间飘过…… 第106章 贾海子的决断 那红芒分明是冲着贾海子和婉儿奔去的。 不二忽然想到,这二人还没有服过解药,自然还无法解除被跟踪的状态。便可推测,这两道红芒多半是角魔用来追踪人族修士的法器。 只是,他们直到此刻还未被角魔捉住,未免也有些奇怪了。 想了想,便招呼历无影一并过去瞧一瞧。 二人隐匿了身形,一路尽量遁走光线阴暗,丛林茂密之处。不久,跟到了一略微开阔所在,只听前方隐隐传来人语声,便齐齐慢下脚步,匿身术继续开着,小心翼翼凑了过去。 透过密密麻麻的枝叶向前方开阔处瞧去,贾海子和婉儿正面向这自己这方,迎面却是被一个蔓藤族青角魔和一个骨刃族青角魔拦住了。 贾海子满脸阴沉地望着对方,不知在思索什么。 婉儿则藏在他身后,露出半个脑袋,怯怯懦懦地瞧着。 蔓藤族角魔颇通人语,面上硬邦邦的,冲着二人道:“二位,尊上有请,跟我走一趟罢。” 贾海子道:“若是我们不愿意呢?” “人可以走,命留下来!”角魔冷笑道。 婉儿l面色一白,心中直叫苦也。 却听贾海子道:“我跟你们去,放她走。” 婉儿微微一愣,转身去瞧贾海子,只见他一脸慷慨赴难的神色。 她自然一万个不相信,心中不寒而栗:“他究竟在打什么算盘?” 不二见此情形,忽然升起恍若隔世的感觉。 倘若是入谷之前,自己遇到这般情形,定会毫不犹疑挡在婉儿身前。 但事到如今,他若还是不顾自己的死活,去救婉儿的性命,那便是蠢得无可救药了。 “大道无情,爱我所爱,恨我所恨。谁对我好,我便对谁好;谁想害我,也得叫他尝尝我的手段。便如秀秀一般快意恩仇才叫爽快。时至今日我终于明白这个道理,只亏了还不算晚。” 历无影却是嘿嘿冷笑,凑到不二耳边:“魏兄,莫要怪我多事。贵宗这位贾海子,请你一定离他远一点。先前战场之上,丢人败兴的事不说也罢。你瞧瞧他现在的模样,说卑鄙无耻绝无半点不符。” “哦?此话怎讲?” 历无影笑道:“你瞧瞧他的右手,此刻正搭在这女子右臂手肘外侧。貌似是要护着她,但其实不然。只因他左手本该护住这女子左侧,但竟然也向右侧挪过来。” “你再瞧他眼神转动之间,一副鬼鬼祟祟、满是心事的样子,待会儿多半要寻找角魔分神的机会,一手紧握这女子左臂,一手抓住她的衣衫,将其当做一件肉体兵器迅速抛向两个角魔,挡住他们的视线,自己则趁此机会逃之夭夭。” “若是这两个角魔至始至终都未曾分神,或者突然向其出手。那他更要用这女子肉躯来挡住一击了。” 不二听得目瞪口呆,不敢相信历无影只凭贾海子一个动作、一个眼神便推测出这些离谱的事情。 正是满肚子怀疑之时,场上异变徒生。 只见贾海子忽然瞧向二魔身后,惊道:“魁木峰!” 二魔向身后一瞧,却是不见半个人影。 贾海子毫不迟疑一转身,双手将婉儿紧紧抓住,猛地拔离地面,眼看就要甩出去。 婉儿似乎早就料到他心怀不轨,但苦于自己无法驱使周身法力,只好任由他随意而为,只剩了满脸的慌张惊恐。 但就在她身体离开地面的下一瞬,一道布满荆棘的藤蔓自其脚底猛然间钻出来,似一条狰狞的毒蛇扑了上来。 如果不是贾海子提前将其从地上拔离,她多半危险了。 贾海子亦是吃了一惊,万万想不到自己别有用心之举,竟然离奇的救了婉儿一命。可紧接着,那荆棘藤蔓倏地一转向,直奔他腰身而来。 他此刻双手举着婉儿,正是行动不便,躲避不及,连忙将婉儿甩开。 但为时已晚,那蔓藤依然卷住了他,瞬间将其包成一个粽子,几下卷到了那藤蔓族角魔足下。 婉儿大惊之下,立时转身慌不择路逃去,但后脑勺马上挨了重重一击,周身一软立时瘫倒在地。 历无影扭头向不二瞧过来,目光中自然透着询问的意思。 毕竟这二人皆是云隐宗弟子,是否救人全看他的意思。 不二摇了摇头。心想老子没有冲上去杀了贾海子就算克制了。 更何况,这两个人喝了忘忧草的汤药,即便救下来,还是难免被角魔发觉踪迹。 若是将他们带回去,角魔循着二人找到人族的营地,再将钟秀秀苦心谋划的陷阱识破了,继而让所有努力付之一炬,那真的要欲哭无泪。 二魔将贾海子和婉儿用蔓藤绑在一块儿,便用异族语交谈起来。 不二听罢,大抵是满腹牢骚地抱怨,多半是对魔女只许活捉的命令不大满意。 他们稍作停歇,便转身向南方疾驰而去。 不二望着二魔远去的背影,便琢磨:“他们多半是要回老巢将人放下,不如跟过去,探探虚实。” 便和历无影相视一望,皆是明白彼此的想法,寻着二魔的踪迹直追过去。 ———————————————————————— 感谢三十年前梦语、无名书友、梦回女儿国,感谢每一位书友。 今晚还有一更。 第107章 魔女相邀 二人跟着遁了数十多里地,周遭视线愈暗,植物愈加稀奇,不二瞧着甚是眼熟,稍作寻思,登时想起那日被魔女追杀,来的正是这附近。 又循循跟出二三里地,正琢磨快要到了先前那山洞,瞧见不远处一棵十分奇葩的巨大怪树,高只有三十来丈,树干直径却足有百丈有余。 树干上灯火通明,竟是这些角魔凿开了不少树洞,住在其中,生生造出一座颇有气势的树堡。 树堡之外,大抵有十七八个青角魔巡查。树堡之上,又有十数个角魔进进出出,实在不大好靠近,更遑论寻到魁木峰等人关押之地。 不二掏出毕蜚血脉感应符,只见上面果然闪着黄芒。 他看了看眼前数十个青角魔,对着那感应符在心中苦笑:“你只知道瞎闪,倒是给我说一说,究竟是哪一个来着?” 正无奈着,厉无影拍了拍他的肩膀:“魏老弟,你说他们被带到哪去了?” 不二道:“我也没看见,要不咱们绕着这树堡兜一圈看看。” 厉无影道:“你胆子也太大了,这里晃悠着这么多角魔,万一被发现岂不糟糕?” 二人正是苦无对策之时,忽然瞧见方才二魔中的骨刃族角魔,从树堡北面一侧某处洞穴中钻了出来,便兜着树堡外沿靠向那处树洞。 只见那洞内灯火充盈,空间颇为宽敞,数十个人族修士带着镣铐散坐着,间有十几张木桌,木桌上摆的是好酒好肉好菜。想必是从众人储物袋里取出来的。 虽是身处困境,但他们面上多半并无哀惶之色,彼此说说笑笑,开怀畅谈,好不尽兴。 不一会儿,酒过三巡,醉意愈浓,竟有人站起来放声纵歌,有人吟诗作对,有人猜拳赌酒,有人醉得瘫倒在地。 只有寥寥几人愁眉苦脸,但也在借酒浇愁。 至于魁木峰,则独坐一隅,提着一个酒壶子自斟自饮,也是安然若素。 叫不二和无影看来,若不是身上带着镣铐,只以为他们是受了请帖,来此间赴宴做客的。 二人相视苦笑,厉无影叹道:“瞧魁师兄他们,此刻处境安然舒适,再想想蟒蚺五花大绑、深陷昏迷的模样,我觉着咱们做的忒有些不地道。” 不二心中也这般想着,但话到嘴边,却道:“对敌人心慈手软,便是对自己冷酷无情。” 他指了指众人身上的镣铐:“更何况,蟒蚺本领实在太高,我们又没有像角魔这般能锁住法力的镣铐。只为了万无一失,也不得不如此做。” 厉无影点了点头。 他自然也明白这个道理,只是心里头难免会有些想法。接着,又道: “魔女虽然残忍无道,但真的是说话算话,果然好生招待了众位道友,也省的我们担心。但这里重兵把守,也决计没有机会去救人……“ 正说着,从树堡靠上方一处洞穴钻出来一魔二人。 这正是先前见过的那个蔓藤族的青角魔,带着贾海子和婉儿,顺着树干,去了关押人族众修士的洞穴中。 蔓藤族角魔与守卫打了招呼,便将贾海子和婉儿放了进去。 贾、婉二人满脸衰相进了洞内,也带上了镣铐,躲在洞内一个角落,低着头不敢说话。 众人看见了贾海子,立时想起他先前在战场惹下的大祸。 每个人都有同门师兄弟死在这场战斗之中,此刻见了罪魁祸首,悲愤之情便借着酒劲儿蹭蹭地往头上窜。 有个人张口便骂了几句,见贾海子并不还口,几步凑了上去,抡起拳头便是一顿狠揍。 直打的贾海子整个人鼻青脸肿,鲜血直流。 “打你个没骨气的狗日的,害死我李师兄,今日就叫你拿命来偿!” 那人狠狠骂着,一拳一拳生生打在脸上,一脚一脚重重踹在身上,只听见砰砰砰的闷响。 贾海子肿着一张丑陋无比的猪脸,却是一声不吭,心中强咬着牙:“我这回宁可被打死,也绝不要说一句讨饶的话!” 过了一会儿,他果然快要被打死了。 头脑中一片混混沌沌,眼睛里似乎有鲜血流了进去,只能看见一片鲜红的颜色,意识也渐渐模糊。 可当真没说一句服软的话,甚至都不肯哼一声。 “别打了,” 终于有人过来劝架:“听说他是顾乃春的弟子,都说顾乃春极为护短。你若真的将他打死,只怕也得赔一条命,不值当啊。” 那人似乎也被说动了,骂骂咧咧地停了手: “你他娘的被角魔揍得时候,怎么没有这等骨气?” 贾海子将牙呲开了笑:“你若是有种,便打死我罢!” 说话的声音虚弱极了,但偏偏有极其狠厉的一股劲儿夹在其中。 那人被他一句话逼得下不了台,当即又抡起了拳头:“我今日不打死你,就跟你的姓!” 正说着,那个名叫火蜃的青角魔忽然从门外走了进来:“吵嚷什么?” 他一声喊罢,洞内便安静了。 “算你小子走运。”那人低喝一声,一把将他丢到一边,回了原处。 贾海子奄奄一息躺在地上,强睁着一双肿胀的烂眼,看着他大摇大摆离去,心中暗道:“我今日所受之辱,日后一定要通通还回去!” 接着,眼神又向四周飘去,看到的是一张张嘲讽的面孔。 他强咽下一口恶气,心中怒喊道:“你们这些旁观的,也休想这般就罢了!” 火蜃眼见清净了,这才凑去魁木峰身前,冲他说道: “魁道友,尊上有请呐。” 第108章 岁月无忧 他的人族语说得有些生硬,但语气之间恭敬可见。 魁木峰看了一场好戏,刚回过神来问道:“见我干什么?” 想了想,又说:“你告诉她,我没功夫。” 火蜃听了,便是一脸为难的样子:“魁道友,望你看在此番礼待有加,不要叫我们太为难了。” 魁木峰心中暗道:“也不知魔女又要搞什么鬼,不要中了计才好。但若是此刻拒绝了,她还当我是怕了。” 便冲着众人笑道:“也罢,诸位,咱们在这里好吃好喝,也多亏了这位尊上关照,我也需给她一个面子。” 一众人便与他开了些荤话的玩笑。 魁木峰这才跟着角魔出了洞穴,一路顺着树干往上走,进了树堡上方某处洞穴。 不二和无影担心他的安危,便趁着巡查角魔交接的空档,从另一棵大树的树冠上小心翼翼遁到了那树堡的树冠之上。 二人折了大把的枝条树叶,裹成两个树叶粽子,又捏碎了两道匿身符箓,这才 一点一点挪去那树洞附近的枝干上,冲着洞内瞧去。 只见魔女一薄绿裙袭地,端正坐在一张木桌前,虽不施粉黛,但面润玉滑,娇妍袭人,直比过了绝大多数人族女子的容貌姿态,堪得住百种风情。 她身前的木桌之上,左手边摆着一个红芒闪闪的灯笼状果实,内中似被掏空了,呈现透明的颜色。果实肚中插进去一根木枝吸管,做成了酒壶的模样。 右手边则是一个红艳艳植物材质的酒杯。 在她对面,魁木峰背向不二这方坐着,身前也是摆着一样的木桌、酒壶和酒杯。 魔女拿起酒壶斟满了,又双手端起艳红酒杯,趁得本来就白皙修长的双手更加明艳难挡: “魁兄,我先敬你一杯。”便是痛快地喝进了肚。 末了,她左手拂袖,右手叩杯,示意喝得干干净净。 紧跟着,挥手甩袖,将身前的酒壶和酒杯一并扫出去,在半空中滑过一道微微的弧线,正落在魁木峰身前的木桌之上。 又笑道:“我晓得,你一定顾虑这酒中是否下了毒。故而我先为你试一试,还望不要嫌弃。” 魁木峰哈哈大笑,不再作疑,右手轻轻一推,将原先放在自己桌上的酒壶和酒杯平平送到那魔女身前,自顾斟满一杯酒,举到唇间,立时闻到一袭令人酥醉的女儿香,便是从那魔女嘴唇上粘过来的。 他暗道厉害,这女儿香,倒要比那烈酒还要醉人了。 他略微迟疑了下,定了定心神,将那酒杯略向高举,将杯中之酒不沾唇地倒进肚子里。 末了,正色道:“尊上有什么事,还请开门见山,不要兜圈子。” 魔女微微点头,见他毫无心旌摇荡之意,更是暗加欣赏,打定主意非得将他说服了。 人却笑道:“此处就咱们两个,这些客套的称呼就免了罢,我的本名译作人族语叫岁月,复姓无忧,你叫我岁月便好。” 又郑重道:“见英雄,惜英雄,敬英雄。这是三层意思,我先干了三杯酒。” 说罢,连倒了三杯酒,毫不做作,一口气喝进了肚里。 这酒着实甘烈,三杯下肚,她已微瑕拂面,红晕盖颊,人虽绝无刻意去做,但自然而然间,百般娇媚不由自主荡漾开来。 便好比春时已至,河流不自主融开,枝桠不受控发芽,地皮也适时翻绿,春日气息无可阻挡。 厉无影见这魔女美艳不可方物,直呼要命了,凑到不二身前,传音入耳道:“糟糕,糟糕!这魔女要使美人计,自古英雄难过美人关,也不知魁老兄能否挡得住。” 不二没好气地回道:“这般恐怖要命的角魔美人,只怕魁师兄不敢消受。” 厉无影却道:“你年纪还轻,不晓得这魔女所擅‘功法’之中,既有‘软’功夫,又有硬功夫。魁老兄挡得住她的硬功夫,却未必能挡住软功夫。” 不二听罢,也不知该如何接,只好默不作声了。 魁木峰见魔女三杯酒干净利落下肚,举手投足毫无矫揉造作,暗道一声痛快,便举起酒壶,咕嘟咕嘟喝了半壶,回道:“英雄不敢当,喝酒是从不亏欠的。这半壶酒,算是回敬,敬你说话算话,一字千金,果然没有亏待我人族众位道友!” ―――――――――――――――― 家里有些事情,影响了今天的更新,抱歉。 待会儿应该还有一章。 第109章 黑角 魔女笑道:“这些修士虽然身入险地,舍生取义,个个都算是好汉子。但只凭他们,还远不值得我如此礼待。” 说罢,又独自吞下一杯。 这杯酒下了肚,立时将她整个人燃着了,方才是微红,此刻已渐通红。 但叫魁木峰看来,偏偏又觉得她肌肤原本的白皙无暇丝毫不减。 她略作停顿,消化了这杯酒的余劲,冷声道:“照理说,你先前杀了我族中两位兄弟,我本该恨你恨得咬牙切齿,把你当做生死之敌,立时拔刀相见。” “况且,以你年纪轻轻,就有如此高深莫测的修为本领,假以时日必是本族难以想象的大对头,是我除之而后快的大敌!” 说到此处,忽然嘴角挂弧,微微笑道:“但你又是我平生罕见的英雄人物,我从未如此打心底佩服过谁,竟然叫我没法对你生起仇恨之心,也没法与你生死相搏,更没法狠心杀了你。” 她顿了顿,叹了一口气: “我素来杀伐决断,憎恶犹豫不决。你能叫我如此矛盾难做,实在了不得,故而这一杯酒还是要敬你!” 说罢,又举起杯酒痛快喝下去了。 接着,素手举杯在半空中兜了半圈,杯口朝下微微漾了漾,一滴透明酒滴顺着杯沿滑落。 此刻,这魔女看起来,明明是娇媚百态,滋味万种。但她在角魔之中地位地位极高,挥臂百呼,号令万众,自有一股天生与来的威严。 这威严纵然被烈酒熏得醉了,但也是熏而智伶,醉而神清,化作蓬勃英气四散开来。 当此时,且看她的风采,正是:红霞向晚追白云,娇媚国里见英姿。纵有世间多情女,不及岁月醉意杯。 任谁看了,都会觉得她是平生所见,不可多得的尤物。 说话间,魁木峰只觉似有微醺的香气隔空荡来,应是这魔女长袖玉臂挥洒酒杯时的余威。 他吸了少许,心神一荡,便举起酒壶咕嘟咕嘟喝了几口,亦是感到一条火龙从嗓子直捣腹中,浑身冒起了热气。 人是笑道:“过奖了,我知道的角魔不少,但似你这样本领高强,又讲道理的也不多。至于叫我佩服的,就更少了,目前来看只有六位。” 那魔女笑道:“其中五位不难猜,想必是本族在宏然界的东西南北中五位统领罢。” 魁木峰道:“不差,这五位统领个个修为极高,智计过人。但并非都是冷血残忍、无道好杀之士。我曾亲眼目睹贵族南统领孤风北的风采,至今记忆犹新。” 魔女道:“魁兄莫不是开玩笑罢?你若真的见过这位黑角天尊,想必此刻该去地府寻你喝酒了。” 魁木峰叹了口气,一把扯开上半身袍子,露出了精光剽悍的肌肉躯干,左胸、右腹两道巨大似长虫的伤痕十足醒目。 “说来惭愧,我曾去西北参战。” 他指着那两处伤口笑道:“左胸这个,是拜贵族南统领孤风北所赐。当时,我只是不小心误入了他和本族一位大能对战场地的边缘,隔着百里地的一道余威,便差点要了我的命。” “至于其他几位统领,我只是听常元宗一位前辈提起过。不过,这位前辈也是远观仰止,未曾正面遭遇,更不曾交手为敌。虽然敌我立场不同,但老人家对几位统领的风采气度,也是打心里佩服。” 不二听罢,心中忍不住惊道:“此界竟然还有黑角魔这等存在!” 他从前最多只听过人说过青角魔、黄角魔、赤角魔、紫角魔,今日算是又开了眼界。 便与厉无影叹道:“此次谷中见到的两个黄角魔都已这般厉害,这几个黑角魔恐怕更是难以度量。” 厉无影回道:“怕什么?这些黑角魔自有悟道境的大人物来对付,犯不着咱们操心。” 不二想了想,又问道:“照理说,青角魔要比寻常开门境修士厉害许多,黄角魔要比通灵境修士厉害许多,以此而推,那些黑角魔岂不是也要比悟道境的修士还要厉害许多?” 厉无影道:“那个层级的事情,跟咱们隔着十万八千里,我怎么会知道?不过,你说的也大致差不离。许是黑角魔修为更高些,但我们的悟道境修士数量多一些。你别当真,这些也只是我个人的猜测罢了。” 说了这半天,岂不是等于白说。不二听得直叫一个没脾气。 魔女看着魁木峰胸口的伤疤,听着他说的故事,不由想起先前他在战场的雄姿英发,尤其是他硬扛了自己数掌,非要火中取栗,活捉自己的情形,心中便是莫名一动。 只觉得像这等英雄好汉,不久之后便要陨落天地之中,化为一搓黄土,实在可惜至极。 低下头似忖半晌,忽然站起身来,脸色微微晕着红,直勾勾望着魁木峰道:“魁兄,在我心中,决不愿与你为敌。不知你是如何作想?” “终于说到正事了!”魁木峰心头一跳,端起一杯酒自顾喝了下去。 接着笑道:“我自然也不想,不如你把贵族大军带回老家,偶尔串串门可以,常住就免了。” 魔女本要来劝服他,却不想被反将一军,噎了半响,才道:“此事关乎本族生死存亡,恕我无能为力。我与魁兄一见如故,也诚心诚意与你托个底,人族气数只剩不到百余年光景,你若想安然自保,还请委身以降,投于本族庇护之下!” 此话说罢了,魁木峰安之若素,不二和无影却大吃一惊,忍不住齐齐心跳加快。 魔女似乎有所察觉,微向门外一瞥,厉声道:“是谁?滚出来!” 第110章 魁木峰之入谷 魔女的怒喝声似夹着雷霆般的威势逼来,不二和无影皆是浑身一震。 “糟糕!” 二人暗道大不妙,魔女的黄角多半具有远距离查探的手段,若她有意向这一方施法探测,二人在此时此地被发现,只怕再也脱不了身。 便在这危急时刻,一道闪电灰影自二人头顶一晃而过,遁出数十丈远去,只是电光一闪的功夫,便隐没在了密林之中。 不二只来得及一瞥,大概瞧见是个毛茸茸的灰色圆球。 他忽然想起先前救起的那只蜮兽,觉得灰球的模样与它颇为相似。 魁木峰笑道:“尊上,一只蜮兽而已,你未免太过小心了。” 魔女听他仍是将自己称作尊上,心中不免一声暗叹,接着又解释道: “贵族那位姓钟的姑娘心计太过厉害,我不得不处处谨慎,小心应对。” 说罢,转过身来,微微一笑:“不知我方才说的事情,你考虑得如何。” 魁木峰听了,眉头略一皱,心中暗道:要我投降,岂不是白日做梦?但你话中有话,我须得问明白。 便问她:“你方才讲,我人族气数只剩百余年不到,此话怎讲?” 魔女道:“此事涉及本族密要,本不该拿出来讲。但我既要说服魁兄,也需拿出诚意来。” 说着,神色忽地郑重起来:“我想问问你,按照以往的规律,这次本族该有多少位青角入谷。” 不二听了,心头一惊,立时想起入谷前胡长老所讲:“凭往届的经验,谷中不会有黄角魔,青角魔大概会有两百多个。我们一共有两千人入谷,每十人一组,只要精诚团结,对付它们应当绰绰有余。” 现在想来,谷中情形与胡长老所言简直天差地别,非但青角魔的数量多了近百个,甚至还出现了两个黄角魔。 若不是有魁木峰横空杀出,人族修士无疑要落得一个全军覆没的下场。 他心中忽然泛起了嘀咕: “当初听钟秀秀讲,两族之所以能进入傀蜮谷,全凭两大界面三十年一次的摩擦碰触,使得傀蜮谷的空间变得不再稳定,生出了细小的缝隙。我们才能借机布下阵法,打通入谷之路。” “但这个时候,谷中空间已极不稳定,倘若两族派出的人选修为过于高深,法力或罡气过于雄厚,只怕入谷的通道立时要崩塌不复存在了。既然有这么大的限制,他们怎么可能派出两个黄角魔入谷?” 不二向厉无影瞧去,只见他冲着自己点了点头,许是二人想到一块儿了。 对于魔女的问题,魁木峰自然照实回答了。 接着,又向那魔女道:“这其中蹊跷之处,还望你解疑释惑。” 魔女回道:“其实,从上一回开谷之日起,我们这一方的空间缝隙已经开始逐渐变大了,而且亦趋稳定。上一次,本族便试探性地派出了三百多个青角。但为了不打草惊蛇,其中一百多个青角一入谷便找到隐蔽之处藏了起来。为的就是这一次将贵族打个措手不及。” “当然,在本族此次全力出击之后,这件事也算不得秘密了。我还想告诉你,照本族观测,我们这一方的空间裂缝还会变得更大,每一次开谷都要比上一次宽阔数倍。” “照此趋势而下,根本不用等到百余年,本族便能打通一条稳定通向人界的通道,到时大军压境,势入决堤,凭贵族的微薄实力,根本是无可抵挡。覆巢之下,岂有完卵,还望魁兄甚为三思!” 魁木峰听罢,亦是大吃一惊,但稍作寻思便镇定下来,心中暗道:她说的事,兴许有些是真的。但魔女为了说服我,难免要夸大其词。 甚至,她说不定想借我之口,将此事传回人族之中,造成恐慌,进而借机兴风造浪,图谋不轨,我绝不能轻易上当。 便打定主意不再就此事揪扯下去,以免她用半真半假的谎话将自己蛊惑了。 忽而举起酒壶又喝了几口,笑道:“我答应你!“ 魔女听了,微微一怔:“当真?” 魁木峰道:“若是我答应了你,委身以降,背信弃义,成为贵族庇护之下,无耻卖族,安分苟活的丧家之犬,不知尊上是否还会当我是你平生罕见的英雄好汉,是否还会打心眼里佩服我?” 魔女一愣,半响才道:“我宁可日后再也不佩服你,不把你当作英雄好汉,也不想与你生死相向,看你惨死战场,变成一座冷冰冰的尸体。” 魁木峰道:“但是对魁某而言,宁可战死沙场,粉身碎骨,也不愿做背信弃义、无羞无耻的叛族贼子,不愿做摇尾巴、看脸色的丧家之犬。” 说罢,拿起酒壶一口气喝了个底朝天才道:“多谢你好酒款待,魁某该回去了。”便站起身往门外走。 那魔女眼看着他宽阔的背影见即将走出门外,只觉得心里砰砰直跳,忽而叫道:“魁兄,且留步!” 魁木峰转过身来,瞧见她正望着自己:“尊上还有什么事?” 魔女默了一会儿,才似下了极大的决心,说道:“魁兄难道不奇怪,凭你这般高深莫测的本领,宗盟怎么会允许你进入傀蜮谷中,难道不怕人界的入谷通道崩塌吗?” —————————— 感谢女儿红和一位不知名的书友,感谢每一位书友。 第111章 困意连天堪不住 魁木峰听罢,立时站住了。对于这件事,他心中亦是有许多疑惑。 一年之前,焚烛山将此次入谷名单报上,其中是有自己的名字。但宗盟议事会商讨罢了,都觉得让他入谷,极有可能冲击冲击阵法,搅动入谷的空间通道,于是一致将他的名字从名单上划掉了。 焚烛山几次申诉无果,最后找到胡长老从中斡旋,又向几位议事长老打点一番,魁木峰这才获得了入谷资格,只不过以此为代价,焚烛山其他众位弟子便与此次入谷之征无缘了。 后来,他才晓得,只因为添了自己一个人,宗盟便要在入谷的空间阵法之中另添许多珍稀材料,用以维持阵法的稳定性。 他便升起了两处疑惑,一个是,他耗费的入谷材料远远超过焚烛山上下打点的宝物,宗盟之中明白人不少,怎么会稀里糊涂将此事通过了。 第二个便是,既然让自己入谷会造成极大的风险,为何胡长老入谷之前对此只字不提。 如此想来,便止步门前,转身道:“有话还请直说。” 魔女见他先前还是一副斩钉截铁、不管不顾的架势,此刻竟然露出了颇为关切的神色,心道:我当你是不撞南墙不回头,原来心中亦是多有顾虑。 反而沉住了气,回道:“魁兄,我言尽于此,你好自为之。” 魁木峰见她欲言又止、欲语还休,又是满脸神秘莫测的神情,心道:“这魔女只怕又在故弄玄虚了,我可不会上你的当。” 便一拱手,头也不回地去了。 不二和无影方才躲过一劫,又料定魁木峰等人暂无危险,自不敢在此多做逗留。 二人匿了气息,小心翼翼从树堡的树冠上退出来,径直往人族营地返去。 待二人身子远远隐没了,那魔女忽然微微转过头来,向二人遁走的方向瞧过去,嘴角微微一翘,挂起了一副意味深长的笑容。 不二和无影一口气遁了数十里地,到了营地之内,一刻也未拖延,径直寻到秀秀,将先前的经历细细说与她听了。 秀秀听罢,稍作寻思,便与二人道:“魔女所说之事确干系重大,但考虑到她是当着魁师兄面讲的,这其中必然真真假假,不可不信,也不可全信。更不能不防着她故意漏出风声,制造恐慌,借机生事。” “依我之见,此事应待出谷之后,谨慎上报宗盟,交由各位前辈定夺较为妥当。在此之前,还请你们暂且把牢口风,仅我们三人晓得便好。尤其是魔女招降魁师兄的事,更要咽到肚子里,万万不可说出来。便是日后见了自家师长,见了宗盟长老,也是一个字也讲不得。” 不二和无影自然应承下来。 往后几日,秀秀便在驻营之处布置阵法,做什么观位、划线、布点、安器、注灵、定眼之类,总之东奔西跑,上下蹿腾,忙得不可开交,也几乎将附近一带转了个遍。 不二、无影、无相、南宫疾雨等人则四散而去,在谷中各地溜达,打起了游击战,只要见到为数不多的青角魔,便要招呼一番,稍作游斗,再趁机溜走。 如此拖且几日,秀秀终于将那玄月驱魂阵布置妥当了,将蟒蚺安置在一座树洞之内,又将那黄色圆球按在蟒蚺身旁作为阵眼,秀秀则盯在一旁,一旦发生异变,立时便可启动阵法。 不二等人也回了驻地,只等那魔女找上门来。 等待的日子终究漫长难熬,众人初始还一丝不苟,全神贯注,只怕角魔突袭而至。 奇怪的是,过了一个多月,角魔那方竟然连半点动静也没有,便一个个宽松了心思,只怪秀秀想的忒多,觉得那些角魔根本不会冒险来劫走蟒蚺。 有几个谨慎小心的尚且强撑着,但再过半个多月,也磨去了耐性,不时开些小差,或到谷中寻找蜮兽,或去四处溜达。 临近出谷的日子眼看便到,蟒蚺身旁便只剩秀秀,不二,无影和法相四个人倒替值守。 前一夜,是法相和无影未合眼的守了一宿,此时已换了班。 便该到秀秀和不二值守。 二人原先倒是坦然的朋友关系,又经历这么多变故,相互救过彼此的性命,本该升华为生死之交。 但因不二先前的举动,让秀秀对他升起一些微妙的矛盾心理,有意无意地冷落他。 不二与她说话,秀秀偏偏不搭理,或者是嗯嗯啊啊敷衍着答应,要不然便是他说什么,秀秀偏朝反了说,又或者专挑拣他话里无关痛痒的小毛病,揪着不放,大做文章。 不二不明白女儿家的小心思,但对于秀秀的找茬,一律只笑着回应,或者自嘲几句,反倒叫秀秀讨了个无趣。 这会儿,二人正东一句、西一句有的没的说着。 不知怎么回事,秀秀只觉得越说越困,睡意越浓,正要提提神,只见不二早已背靠木壁,仰面朝天,合眼歇息了。 秀秀也打了个哈欠,喃喃道:“这些日子的确辛苦了,也难怪他熬不住。好在出谷时日已近,那魔女想来也不会再来自找麻烦了。” 紧接着,竟发现自己也堪不住连日困倦,上下眼皮直要亲密拥抱,谁也奈何不了。 她只稍作抵挡,便由得它们亲近,而整个人的意识也立时模糊了,陷入沉沉的睡意之中。 秀秀和不二入睡不久,树洞口忽然凭空闪出一袭黑色斗笠。紧跟着,一个蒙面人从斗笠之中现了身。 他手中拿着一个小瓶子,来回晃了晃,心中暗道: “这混沌散果然有些用处,只可惜每次兑换的时候,需要耗费的任务点数可不少。” 接着,蹑手蹑脚走进树洞之中,来到蟒蚺身旁,看着他身上密密麻麻的阵法纹理,颇有些一筹莫展的感觉: “这些阵法着实有些复杂了,最外层又加了一道疾鸣符,倘若我打起救人的主意,立时便要激发此符,唤起惊天的警报声,那可就得不偿失了。” 如此思量一番,终于摇了摇头,放弃了救人的打算,转向那阵眼之处,小心翼翼将嵌入其中的黄色圆球取了出来。 便在这一瞬间,人族营地之内,原先秀秀布点、划线、安器、注灵过的地方皆是微茫一闪,紧接着又立时暗了下去,再无半点动静。 蒙面人又从怀里掏出一个几近一模一样的黄色圆球,轻轻放入那阵眼之中,便立时退出树洞,几个闪身之后离去了。 (对了,有读者问qq群号,在这里顺便说一下见本书简介,已有180人入群。) 第112章 林安的苦差事 昏昏暗暗的光洒下来,照得人族营地一片朦胧。 林安默默待在树洞之中,身子有些闷热,汗水不停地往下流。 当然,心里头也有些烦躁:只怪自己当初嘴欠了。 他全未想到钟秀秀会给自己安排这么个苦差事,不仅难受至极,还把他困在此处,再无法去暗中盯着魏不二。 “也说不定,这就是她的真实目的吧。” 他无奈地叹息一声,望着洞外忙忙碌碌的众多修士,不禁泛起了无尽的惆怅。 “这傀蜮谷中的历史已然改的面目全非,也不知对以后会有多少影响,魏不二多半指不上了,魁木峰的机缘总不会再出岔子罢?我是不是应该……” 便又陷入了无尽的纠结之中 …… 此时距离出谷的阵法开启只有不到五六个时辰。 阵法一旦开启,人族众修士只需将传送符捏碎了,便可立时出谷,保得性命无忧。 到了此时,秀秀才将先前的推测与谋划说给众人。 大伙听了,皆晓得到了最紧要的关头,眼看即是胜利在望,一丝一毫也不可放松,终于齐齐打起了十二分精神,将关押蟒蚺的树洞围了严严实实。 也有几个别有所图的修士,担心此地太过危险,又想趁着最后的时刻捞一把,猎取一些蜮灵石,便趁着众人不在意,悄无声息地溜了去。 大约又过三四时辰,忽然自林子南方传来了哗啦啦的哄杂声响。 众人原本就是全情贯注,手心捏汗,此刻更是心头急跳,齐齐往南方紧张地看过去。 哗啦啦的响声由远及近,渐为高涨。不一会儿,丛林中钻出一百来个青角魔,齐刷刷站成一大圈,将大树围了起来。 待一众青角魔站定了,魔女才从林子中,背着手缓步走出来,向人族众修士微微一笑: “各位,好久不见。” 许多人便在心中暗道:“女魔头,咱们最好永远不见!” 秀秀早就在等这一刻,见她果不其然杀过来了,便起身走到树洞口,问道:“约定时辰还远未到,阁下何必如此着急?” 说着,她伸手指了指另一方: “况且,咱们约好的是在先前的战场上交换人质。尊上为何带着一众青角来我人族营地,还摆出这般大的阵仗,难不成是打算毁约弃诺了?“ 魔女道:“不错,先前说的办法,我不大满意。” 秀秀面色一冷:“你是想看蟒蚺身首分离,惨死当场吧?” 魔女笑道:“口气倒是挺大。将本尊骗到这里,然后一网打尽,不正是你心中盘算良久的谋划么?我如此配合,你是否应该感恩戴德,鼓掌欢迎?” 秀秀听了此话,大吃一惊,目瞪口呆地望着她。 半晌才道:“尊上,此言何意?” 魔女冷哼一声:“你年纪不大,心机倒是不浅。本尊也不跟你兜圈子,你谋划的是什么,我已全盘知晓。现在束手就擒为时不晚,不要逼我大开杀戒,让此地血流成河!“ 秀秀的脸色立时不大好看,说道:“没想到,在你心中,蟒蚺的性命这般不打紧。” 便一挥手,示意守在一旁的一个人族修士对蟒蚺出手。 魔女却道:”不劳诸位动手了。” 说话间素手疾挥,一道灰芒脱手而出,化为月弧弯刀的形状,瞬间劈向洞口。 秀秀眼疾身快,向左侧迅速移了半尺,堪堪将躲过一击,回头一瞧。 只见那那刃芒声势丝毫不减,眼看便要端正劈到蟒蚺身上。 可蟒蚺仍是紧闭双眼,浑不知事,眼看就要被劈成了两半。 她稍作犹豫,终于大叫一声,竟将蟒蚺惊醒了。他急忙睁开眼睛,拖着巨大的身躯匆忙向一侧躲去。 但也为时已晚,只听砰的一声,那刃芒重重劈在了他肩膀上。 奇怪的是,不见鲜血四溅,反倒是有些白色的飞絮四散开来。 再一瞧,那破碎的肩膀处隐隐露出一个人的胳膊,胳膊四周填满了白花花的棉布之类。 原来,这蟒蚺竟是人族修士乔装打扮而成。 刃芒击中了蟒蚺的肩膀,却未击中藏于其内的修士,叫其躲过一劫。 魔女丝毫未作停顿,紧跟着又一弹指,第二道刃芒飞驰而去。 那人吓了一跳,立时破开伪装,从蟒蚺身躯一侧钻了出去。 刃芒便端正击中了其伪造的身躯,紧跟着“砰”的一声,飘起了漫天的轻飞白絮,似下起了棉花雨一般。 再瞧藏身其中之人,穿着云隐宗的道袍,满脸怨愤之色,冲着钟秀秀气得大叫:“还有这出要命的戏,你事先怎么不告诉我?” 说话的正是林安,他已然有些气急败坏了。 “你先前不是说,但有所命,必有所从,林某定不辱命么。现今反悔也晚了。” 秀秀回了一句,便不再搭理他。 眼见阴谋露相,便冲着那魔女叹了口气:“不知阁下如何晓得我们偷梁换柱了。“ 魔女讽笑道:“这位道友虽然刻意压住了浑身气息,装作昏迷的样子,但反倒暴露了身份。蟒蚺既是本族黄角,即便是被阵法锁住了气血,也不至于如此不堪。” 当此时,人族已再无立足的依仗,她忍不住想道:“任这个钟秀秀奸猾似鬼,还不是栽到了我手里。” 便微微笑了笑:“诸位,认输吧,我可以保证,你们性命无忧!” 秀秀却道:“你未免得意的太早了,蟒蚺还在我们手里,难道你不害怕我们玉石俱焚,将他杀了?” 魔女笑道:“我既然敢在这个时候过来,自然做好了万全的准备。” 忽然想起出谷的时候快到了,转而厉声道:“我劝你不要再动歪脑筋,拖延时间没有什么用处。” 说罢一挥手,一众青角魔得令齐发,蜂拥而上,一场血腥惨烈的战斗眼看就要一触即发。 人族众修士见此,个个面色惶恐,匆匆忙忙向树干根底退去,围成了密密麻麻一圈。 秀秀则靠去那阵眼之处,半蹲身子,左手按住那黄色圆球,只等众青角再靠近一些。 当然,若是魔女也能冲过来自然更妙了。 魔女似听到了秀秀心中的企盼,冷笑一声,倏一蹬足,直奔洞口而去,边行边道:“钟道友,好一个玄月驱魂阵,我倒是很有兴趣见识见识。” 说着,眨眼间便要冲进洞来:“你不觉得那阵眼上的珠子,跟你原先那颗不大一样了么?” 人族众修士听罢,一个个面色大变,顷刻间吵吵嚷嚷,乱作了一团。 秀秀却忽然扭头,冲着藏身众人之中的古有生笑道:“古道友,这几日辛苦你了!” 说着,便将左手从那圆球之上撤了下来,反从乾坤袋中唤出一个机括,毫不迟疑按了下去。 魔女听她如此说罢,心头猛地一跳,暗道不妙,立时挥手,匆匆甩出一道罡气,直奔秀秀而去。 却见秀秀和人族众人身上一阵虚影晃晃,白芒大作,顷刻间竟然消失不见了。 那道罡气速度虽然极快,但也只来得及削掉秀秀的半截衣衫,连同她随身携带的乾坤袋一并落在了地上。 ———————————————————————— 感谢miss虎纹鲨鱼,梦回女儿国,步剑庭,感谢每一位书友。 今天晚上一共有三章,每隔五分钟发一章。 第113章 古有生的任务 一道道虚影闪过,便只剩古有生一个人留在了原地。 不二先前在魔女洞府前见到的那个蒙面人,自然就是他了。 却不知这个云隐宗顾长老的得意高徒,为何放着大好的前程不要,竟然被角魔策反,沦为内奸,又在此次入谷之战中做了诸多手脚,连累人族修士伤亡惨重。 原本,他这内奸做得风生水起,事事顺利,几乎要助角魔将入谷修士一网打尽。却未曾想到,被魁木峰和魏不二将先前诸多谋算搅黄了。 更郁闷的是,他直到此刻才晓得,钟秀秀这几日忙天忙地,精心布置的,根本就不是什么玄月驱魂阵,而是一个威力不小的集体传送阵法。 人族众修士身上自然也做了手脚,在阵法的驱动之下,一并传送到了别的地方。 而这一切,竟然至始至终瞒着自己,根本没有泄露丝毫口风。 如此想来,钟秀秀恐怕早就知晓他的内奸身份,但却装作毫不知情的模样。甚至顺水推舟,故意将魏不二带到僻静之处,装作要商谈机密要事,引得自己凑去偷听。 现在回想,她那时说的什么玄月驱魂阵,什么歼灭角魔,根本就是冲着自己放出来的烟雾弹。 怪不得眼瞧那黄色圆球怎么也不似个稀罕宝物,却害得他白白浪费了不少任务点数,兑换了一枚拟像符。 也怪不得自己能这般轻易地潜入那树洞中,几近毫不费力地将那圆球掉包了。 正是百般懊恼的时候,他的耳边忽然响起一个冰冷的机械音: “宏然界证道系统告知, 角色:古有生; 主线任务:角族崛起,进度:起步阶段; 支线任务:傀蜮谷的俘虏,进度:百分之九十五概率失败; 临时支线任务:钟秀秀的诡计,结果:失败; 失败惩罚:扣除十点任务点,剩余五十二点(任务点数为负,即抹杀角色); 告知结束。” 这声音说罢了,四周众角魔竟然全无反应,原来只有古有生才能听得到。 “苦死我也!” 他心中一声哀叹: “这一遭傀蜮谷之行,可是亏到姥姥家了。暂且只是临时支线任务失败了,便扣了十个任务点。倘若此遭傀蜮谷的大支线失败了,那岂不是要将我彻底抹杀掉了?” 不过,现在却不是担心被系统抹杀的时候。 生死危机,就在眼前。 他抬头看了看四周,近百个角魔虎视眈眈看着自己。 这一次,他给魔女带去的显然是虚假不实的消息,害得她空跑一遭,难免要接受其雷霆之怒。 更糟糕的是,他的身份已然暴露,再回云隐宗几乎不可能。他这内奸生涯便算走到头了,对于角魔而言,可利用的价值也几近无有,难保他们不会过河拆桥,卸磨杀驴。 这些念头眨眼而过,他自觉大难临头,出了一身冷汗,忙将周身法力尽数调至双足,随时准备溜之大吉。 这一百多个角魔大张旗鼓杀过来,结果却是一无所获。又听钟秀秀方才对着古有生嬉笑道谢,个个大感不爽。 那个多臂族三纹青角魔便冲着古有生怒吼道:“是不是你出卖了我们?” 说罢,瞬间扑到古有生身前,数个手臂挥舞起来,眼看就要将其撕成七八大块儿。 却听魔女说道:“住手,莫要中了那女子的离间之计。” 古有生这才松了一口气,只觉浑身衣服快被汗水浸透了,忙跪在地上:“尊上,我对圣族忠心耿耿,绝无异心,还请明察!” 那魔女神色平静,只微微点了点头,和声道:“入谷之战,你用心极多,出了大力,我自会为你请功。至于这一次,也是我失察在先,怪你不得。” “暂且总算把命保住了啊!” 古有生心头一宽,连连跪地叩头,只声称谢。 那魔女眼看着他,心里却是另一番思量:“若不是你将自己偷梁换柱的过程说的难上加难、险中又险,我也不至于上了她的当。我当你是个难得的人才,原来竟是高估了。日后你说的话,我可得小心掂量着。” 但这话却不得明说了。 她虽知自己中了秀秀的计,倒也不甚惊慌,只因另一边刚刚传来了消息,蟒蚺已然获救,正在赶往树堡。 “树堡!” 想到这里,她忽然将这两个字重重念了出来,心念转动之间,整个人大惊失色,半刻也待不住了: “跟我走!” 说着,便一转身化作流星般的疾影,径直遁向了树堡。 ————————————————————- 各位道友,有话好好说,别动手打人啊…… 好罢,破书的作者只有两点要讲: 1.这个宏然界证道系统,仅仅与古有生个人有关,不会着墨多少,不会让别人进入系统,更不会影响本书世界观体系。仅仅是古有生个人机缘巧合下获得的金手指。 2.很多读者说,这个系统有点突兀。这个么,有些系统不是一直很突兀么…… 最后,这仅仅是这本扑街小说作者个人,对于极个别突兀系统的突兀吐槽,请略过…… 第114章 裂纹的传送符 魔女心急如焚。 若她所料未差,钟秀秀多半将传送点设在了树堡附近,只等自己带着大队青角杀过来,树堡之中守备大减,再带领一众修士一举攻进去,救出魁木峰等人。 甚至,她方才便瞧见,人族修士之中有不少好手并未出现。比如魏不二,厉无影,南宫疾雨,还有无相和尚。 再加上这钟秀秀有意无意地拖延时间,便可推测这些人说不定早就埋伏在树堡附近,只待这边一露头,便要冲入树堡。 虽然她在树堡之中留下了足够人手,只凭那些人族修士绝难抵挡。 但只怕他们不管不顾地冲入关押人质的树洞中,第一时间将魁木峰救出来,形势便要立时颠倒了。 如此想来,她更是一刻也等不住了,连忙加快遁速,飞火流星一般在林木间直穿而过。 …… 角魔树堡附近。 一阵白光闪耀过后,秀秀等人果然在此现身了。 众人丝毫不作停顿,直奔树堡救人而去。 岂料得,方走到半路,便瞧见魁木峰、魏不二、厉无影还有其余诸人兴冲冲地遁过来,可见救人大计已然得逞。 大伙劫后逢生,自然欣喜万分,同门师兄弟,道中好友,皆是相拥握手,喜颜交谈。 又说起魔女事前毁约,竟然赶在出发之前,将一众俘虏的储物袋收了去。 但好在人族修士之中,有一名精通隐匿和移形换影的修士,将储物袋通通掉包了,此刻正好还给给众人。 不一会儿,从另一方林子里钻出十来个人,正是李悠然还有月林宗诸位师姐妹。 她们脸上却多有愧色。悠然道: “对不住,我们遭人暗算,蟒蚺被劫走了。” 原来她们藏在谷内一个隐蔽之处看守蟒蚺,却在不知不觉中,中了十分厉害的迷香,醒来之后就发现蟒蚺早已不见踪影。 奇怪的是,那救走蟒蚺的人却没有谋害她们的性命,真是不幸中的万幸。 秀秀听罢,心中难免吃了一惊。怪不得魔女丝毫不在乎蟒蚺生死,原来她早就胸有成竹。 蟒蚺被替换之事,以及他究竟藏身哪里,只有魏不二,厉无影,悠然,无相,南宫疾雨等寥寥几人晓得。至于古有生,决计是不知情的人。 如此推测,这几人之中必有另一个内奸了。 但此时已来不及计较这些,因为只差不到数息的时间,出谷阵法即要开启,待出谷之后大可以细细推敲此事。 这次傀蜮谷之战,当真是危机重重,险象环生。 尤其是在忘忧草汤药被做手脚,入谷阵法出了问题,内奸通风漏气,人族修士全盘被动的极其不利的情况下,竟然还有二百多人能够安然脱离险境,称之为奇迹也不过分。 论起功臣,首当其冲要感谢魁木峰和魏不二这二位奇兵险出,舍身取义。 但秀秀之后的精心谋划,巧妙布局,计中计,环套环,自然也是功不可没。 虽然蟒蚺在最后关头被救走了,但也逼得那深藏不露的第二个内奸冒了头,亦可算良有收获。 这般一想,她心中豪情顿生,朗声道:“诸位,这些角魔与咱们周旋良久,此刻到了分别时刻,也该与他们打声招呼。” 众人哈哈大笑,连称不差。 便一并遁上一棵巨树高头,只见从北面和树堡方向杀来两队角魔。 那魔女一马当先,离众人只有数十丈的距离,已可以瞧见她满脸的杀意,似乎整个人都要被怒火燃着了。 魁木峰便向众人笑道:“各位兄,咱们说点什么好?” 大伙稍作商议定了,便牟足了力气,齐齐冲着那魔女高喊道:“多谢尊上款待!“ 说罢,齐齐朗声大笑,紧接着个个捏碎了传送符,化作一道虚影消失在树影婆娑之中。 那魔女听了,怒气更甚,挥手朝着众人拍出数道气势惊人的波芒袭来。 这反倒加快了众人碎符出谷的速度,顷刻间已然没有几个人还滞留谷中。 不二正要碎符而去,忽然瞧见秀秀神情不大对劲,低头直往下看,浑身上下到处摸索,似在找寻什么。 “钟师妹,你在找什么?” 秀秀气道:“这该死的魔女,方才传送之时,竟然将我的储物袋连同半截衣衫一并砍掉了。” 不二听的一愣:“那可如何是好?” “倒霉透顶!” 秀秀急的额头冒汗:“我得赶快去众人坟头里刨一个,你先走吧!” 说罢,便匆匆转身,装作要遁走的模样,心里却是绝望难言,暗道:魔女已追到此地,哪里还有我的活路? 正要剁足遁走,忽然觉得肩膀被人拍住,扭头一瞧,正是魏不二冲着自己咧嘴憨笑:“你瞧瞧,这是什么?” 说着,将双手摊开,只见每只手掌上都放着一个传送符,在粗糙掌心的衬托下,显得格外精致。 秀秀大喜过望,连忙问道:“你从哪里得来的?” 不二笑道:“便是收拾那位尤典师兄的遗物时找到的,本打算做个留念,却不想在这里派上了用场。” “你又救了我一命!” 秀秀说话间极是激动,声音竟有些微微颤抖。 不二扭头一瞧,见魔女离得更近,连忙摆了摆手:“客气什么,赶紧出谷吧!” 二人相视颔首,一齐将传送符握在手心,一并用力捏了去。 只听嗡的一声,秀秀便觉得周身似被一股巨大的空间之力扭曲了,应当是即刻就要传出谷外了。 便在这一瞬间,她下意识扭头去看魏不二。 只见他冲着自己微微一笑,目光之中蕴着说不清的意味。 紧跟着,她便在虚影闪动之际,出现在了傀蜮谷外的大殿之内。 …… 不二见秀秀离去了,人却苦笑一声,急忙转过身,一刻不停地飞遁逃去。 边遁边摊开手掌,露出那传送符的背面,只见一条极为明显的裂纹贯穿上下,像一条狰狞丑陋的长虫一般。 —————————————————————— 第115章 还是那个灰球,还是那个山洞 傀蜮谷里稀奇古怪的植物,个个都像张牙舞爪吃人的妖怪。 林安便在这些恐怖渗人的妖怪包围之中,犹如疾光一般,向着南面飞快地穿梭遁走。 在他身前不远处,魏不二拼了命地在逃遁。 身后百丈之外,便是魔女携着滔天的怒意穷追不舍。 所幸,她身上的魔纹因上一次过度激发,短时间内无法再次使用,否则二人顷刻间便要被追上的。 魔女身后更远处,则是蟒蚺带着近百个青角魔争先恐后地疾驰飞奔,个个面目狰狞,实为恐怖。 方才,林安正打算碎符出谷,却瞧见魏不二一个人转身向南逃去。 他脑筋一转,心头狂喜,恨不得拍掌大笑: “臭小子,你的机缘原是藏在此处了!” 他二话不说跟了过去,一路极尽所能地狂奔,只怕将不二跟丢了。 哪里料到,眼看遁出数十里地,魏不二竟然没有丝毫停顿的意思,而身后那魔女却是越追越近。 不一会儿,接连向他挥出几道罡气。若不是离得还远,他多半要中招了。 “再这么逃下去,我岂不是要死在这魔女手上?” 他又开始纠结了。 往前看了看魏不二斩钉截铁的背影,回头望了望那魔女的滔天凶焰。 手中紧紧握着传送符,随时准备捏碎了。 “干,富贵险中求。不搏这一回,此趟傀蜮谷岂不是白跑了?” 他方下定了决心,忽然觉见身后爆发出惊人的气势。 连忙回头去瞧,只见一条骇人的赤色巨龙就在身后,眼看便要将他吞没了。 “唉!这机缘命中注定不归我啊。” 他怒吼一声,万般不情愿地捏碎了传送符。 下一刻,虚影一晃,整个人便凭空消失,只留了一团怨念被那巨龙一轰而散。 …… 魏不二不用往后看,自也晓得身后是个什么样的恐怖情形。 现今唯一的活路便是找到先前死去众人的坟墓,从其中刨出一具尸身,搜出传送符来,碎符出谷,方有活命的机会。 但那坟头现在北面,而他却是被迫向南逃遁,结果只能是越走越远。 倘若此时转向,兜一个大圈子绕回那坟地,倒也是个没有办法的办法。 又只怕路途太过漫长,以这般疾速飞遁的状态,不等遁过去,便要法力耗尽了。 再退一步讲,即便是他能够坚持遁到坟头,但身后带着这一大波角魔,恐怕也没有半点机会去刨坟撅墓,寻找传送符。 如此盘算罢了,竟然所有的生路都已断掉,唯有等死一条道。 他心中忽然升起决绝之意: “与其法力耗竭,束手就擒,倒不如回马杀一枪,拼着身死道消,和这些狗日的角魔畜生大干一场,若是能侥幸杀死一两个,那就算我大赚一笔!” 他鼓起万丈豪情,正要转身反向魔女冲去。 但遁形之间,忽然瞧见前方不远处似有一个若隐若现、数尺为径的小坑,被一片杂草枝叶半遮半掩地盖住。 不由地福至心灵:“蛮干岂不是自寻死路?不如我遁到一棵大树身后,掩住自己的身形,再神不知鬼不觉地溜到到那坑中。待那魔女追过来,我再拔地而起,杀她个措手不及。她不慎之下,说不定被我吓上一跳,抹了脖子也未尝可知。” “就算是一无所获,总好过愣头愣脑冲过去,被她一掌拍死。” 既打定主意,当即毫不迟疑躲到一棵颇为粗大的树干身后,正要向那浅坑潜去,忽然觉见裤腿一抽一抽,便低头往下去瞧。 只见一个毛茸茸的灰色圆球伏在自己脚底,一边用牙咬着裤腿拽向另一处,一边眼巴巴地看着自己,眼神之中满是着急的情绪。 这不正是先前自己见过的那一只蜮兽么? 他愣了一下,问道:“你在这里干什么?” 稍许,才明白过来: “你是要带着我逃跑么?” 蜮兽连连点头。 不二稍作寻思,便跟着它一并遁了去。 “这回总不能再把我带到那魔女的洞府吧?要不然,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便跟着那蜮兽飞速疾驰了两三里地。 但越走,眼前的景色越为熟悉。 他心头隐隐有股不祥的预感,却也没有退路可去了。 不一会儿,跟着那蜮兽拐入一处山谷之中,再往前几百丈,只见不远处一个丈许高宽的山洞现在眼前。 “你大爷的,你要害死我啊!” 这正是之前遇到那魔女的山洞…… —————————————————— 感谢三十年前梦语、梦回女儿国,还有一位不知名的书友。感谢每一位书友。 另,为了让大家早点休息,从明天起,更新时间将会调整到每天早晨7:00-8:00。 祝各位做个好梦。 第116章 字画的玄机 望着眼前的死胡同,不二满脸绝望。 “我这不是自找死路么?” 他脚步微微滞缓,向身后一望。 魔女已然追了上来,再没有丝毫犹豫的机会,也没有别的路可以选择。 便是心头一狠:“横竖我最擅洞中作战,倒不如在这洞里和魔女奋力一搏。这里面空间狭窄,那些青角魔多半进不来几个,也好轻减几分压力。” 于是,一蹬腿径直冲进了洞府之中。 魔女怒气冲冲遁了过来,正瞧见他一个猛子扎进了自己的洞府中,不由地慢下脚步。 “这小子跑进我洞府里是什么意思,莫不是活腻了?” 她略作思量,便叫蟒蚺和一众青角等在洞外,自己只身而入。 只因洞中藏着一个十分蹊跷的秘密,每次她一入其中,便会觉得身子略有虚弱,一身本领大抵会被削去一成,也不知是个什么缘由。 这个秘密,她现今还在摸索之中,自然不方便让别人进来了。 她边走边琢磨,此次入谷之战,所有谋划全盘失策,当真是摔了一个大跟头。 唯一的收获是,这小子不知为何没有传出谷外。 先前听古有生讲,这小子原先在云隐宗之中极不起眼,资质驽钝,正是不可造化的顽石愚木之类。 却不知为什么会在此次入谷战中横空杀出,大放异彩。 趟若是入谷之前的魏不二,自然毫无利用价值,该杀便杀了。 但此番战中,他生擒蟒蚺,险中求活,立下的战功,连魁木峰都有所不及。 傀蜮谷大战之后,他的名声估摸着立刻便要在传扬开来。他的身家性命,还有整个人的分量便是今非昔比,大有不同。 将他生擒俘获,押在手中,说不定日后可以派上大用场。即便是换不回那位地尊,也能在关键时刻做个有用的棋子。 便打定了活捉魏不二的念头,缓步向洞内走去 …… 再说魏不二,一进洞便瞧见那蜮兽仰面躺在左侧墙壁根底,又在地上来回打着滚。 他自然想起第一次进洞之时,自己便是由此发现了嵌在地面上的数百颗蜮灵石, 不由哭笑不得: “蜮兽老兄,我连命都要保不住了,还要什么蜮灵石?” 却见那蜮兽冲着自己直摇头,又伸出一只毛绒绒爪子,直指墙壁上那一副名叫《不悔》的字。 他心头一动,便琢磨: “地上的蜮灵石早就被我搜刮得一干二净,如此想来,它这般做的目的,多半不是让我去注意地上的石头,而是另有别的意图。” 想着,便连忙走到那副字跟前仔细观察,却横竖瞧不出有什么玄机。 忽然,又是裤腿一动一动,低头一瞧,只见那蜮兽伸出爪子,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字画,来回几次,又躺在地上来回打滚。 不二奇道:“难不成你要我也学你,背靠那字画打几个滚?” 蜮兽连连点头。 “这也太荒唐了吧?” 他忍不住想到,“我是洞中作战的老祖宗,洞里歼敌的本领通天彻地,干嘛要学个毛球滚来滚去。” 又想此刻死到临头,倒不如死马当做活马医,试试又有何妨? 当即一迈步,将后背贴在那字画之上,亦是左右来回地摩擦。 半晌,却毫无半点动静。 忍不住气道: “蜮兽老兄,我都死到临头了,你还要来作弄我?” 蜮兽连连摇头,指了指不二,又指了指自己,仍是来回打滚的模样。 不二细细瞧它,只见四肢大开,各呈直角,颇为好笑的模样。 他忽然心念一动:“难不成是我学得不对?” 便照着那蜮兽的模样,将胳膊腿脚齐齐张开,似个翻转的乌龟一般,贴在墙壁上左右晃动。 便在此时,那魔女背着手,缓步从洞口走了进来,见到不二这副滑稽的模样,忍不住地冷笑: “魏道友果然是个英雄好汉。死到临头,还有这样的玩耍兴致。” 但下一刻,她就笑不出来了。 只听“吱”的一声,那副字画直直地落到了地上,一股异常刺眼的光芒自不二身后激射出来。 紧接着,他背靠的墙壁忽然向里缓缓凹陷,凹陷之处正是一个人张开四肢的模样,方好将他嵌入其中。 再一瞧,不二的身影竟然越来越模糊了,眼看就要化作一道虚影消失不见。 那魔女大惊失色,立时冲了过去,在其消失的一刹那,一把抓住了他的肩膀,这一人一魔在一阵虚光闪烁之后,一并消失不见了。 只剩地上那副字,轻轻地落在了那蜮兽身上,将它整个盖住了。 第117章 通知 虽然昨天在章末说了,但仍然有些不放心。 再次通知,明天的更新将改在早晨8:00中,希望大家保重身体,早点休息。 第118章 秀秀的心头雨和林安的失算 榕城的雨,总是喜欢在夜里出门。 有时候轰轰烈烈地下个一整夜,似乎要把大地灌饱了。 有时候又软绵绵的,淅淅沥沥便是滴答了一宿。清爽的雨的味道从门缝里钻进来,从窗纸上渗过来,飘得满屋子的湿润气息,将床上半睡半醒的人哄得睁不开眼。 …… 昨夜的雨,却下的与众不同。 初时并不是很大,但落得挺着急,打在地上是密密麻麻的雨点声,一阵要比一阵密集。 过了不久,这雨越下越大,简直一发不可收拾。就像天河决堤了,洪水不受控制地往下灌。 到了半夜不知哪个时辰,雨势渐渐缓下来,但仍是阴郁地、绵绵地下着。空气中弥漫着不甘的气息,似乎是因为一整夜的努力,竟然也没有盼来期待的结果。 这场雨,下到了秀秀的心里。 一开始是焦急的等待,接着便是乱七八糟的念头疯狂地在脑袋里打转,到后来便是心力憔悴,极度失望的情绪不住地在心头蔓延。 距离出谷,已经过了一个多月。 各宗的人马已尽数撤离,师傅也带着月林宗幸存的弟子返回宗门。 秀秀却找了个借口留在榕城。 一个人去了傀蜮谷外的大殿,在四周的山林上搭了个临时的木屋,每日在周遭盘桓,找寻,等待。 这附近人迹罕至,让她清削的身影更显落寞。 偶尔会遇上云隐宗的木晚枫,也是一脸惆怅地到处溜达。 两个人并不惯熟,见面只是点头招呼,而后各自离去。 木晚枫大概待了半个多月,某一天在忽然不见了。 这方圆百八十里地,便只剩了秀秀一个人。 有时候,晚上一个人,怪瘆得慌。 虽然宗盟已经将魏不二的名字列在了死亡名册上,云隐宗的顾长老也签了字,事情似乎下了定论。 但秀秀是无论如何也不肯相信。六耳猕猴的直觉也在提示她,魏不二并没有死。 可过了这么长的时间,活不见人,死不见尸的,又似乎在告诉她,魏不二或许真的不回来了。 此刻正是一夜雨后,推开小屋的门,湿润的空气和满山的风景涌进来了。 她却无心赏阅,缓步走出门,又在这附近转悠了一圈,仍是一无所获。 到了傀蜮谷大殿门口,看着冰冷的建筑,忽而从怀里取出一叠布绢,放在掌心,轻轻打开来。 里面包着的,正是那传送符捏碎后留下来的一小堆碎木。 她自然想起了分别之时,魏不二的眼神。又想起未到榕城之前,在月下林中,二人被一众角魔发现,他将自己推入灌木丛中时的眼神。 “你手里的传送符,多半不能用吧?” 她忽然鼻子一酸,很想哭。 又想起,好多年都没有流过眼泪了。 …… 榕城北方,一片旷野。 林安一边独自遁行,一边思量着这些日子发生的变化。 此次傀蜮谷开谷大典的结果,自然引起了轩然大波。 首当其冲便是三大超级宗门之间的博弈。 常元宗显然提前就对角魔的阴谋有所察觉,却一声不吭地闷声跑路,害得法华寺和兽人塔这一茬的精英弟子损失惨重,几乎面临断层的危险。 这一大梁子结下,往后数年也不得清净了。 在林安的记忆中,似乎法华寺派出了长老专去宗盟进行了强烈谴责和抗议,暗地里又不知干了什么,让常元宗吃了个哑巴亏。 而兽人塔则是直接出兵,几乎要占领了某个常元宗附属宗门和兽人塔附属宗门之间的一片争议领域。 后在常元宗天人境后期大修士的干涉下,又不知背后做了什么交易,才暂熄烽火。 之后,因此次开谷大典又引发了一系列纷繁复杂的矛盾,直到林安死前也没有休止。 不过,这只是前世的记忆。 前一世法华寺和兽人塔的众多弟子似乎因为角魔的有意而为,并没有死伤多少,多数不过是被绑架了,最终到底还是给角魔放了回来。 而现如今,两大超级宗门活着出谷的弟子不过三十余个,一大半折在了谷内。 只怕连常元宗那位做出此决定的主事长老本人,都没有想到后果会这般严重。 如此一来,宏然修士界究竟会发生什么事,谁都不好讲。 即便是有角魔在西北虎视眈眈,但两大超级宗门被逼急了,也够常元宗好生消受的。 这其中门道极深,牵扯甚多,林安掌握的信息又少,对于此间博弈诸多隐晦之处,便无法揣测了。 不过,这却不妨碍他心中暗爽。或许,这也是其重生以来,最令其痛快爽利的事情了。 “常元宗啊常元宗,这只是我林某人孝敬你们的开胃菜!” 他默默念叨着,心里的恨意渐渐涌上了头顶,冲得脑壳一阵阵发麻。 不久,遁行到了一片广袤森林边缘。 “如果我没记错,魁木峰应该就在这一带接受“独行苍狗”苟天云的指点吧?” 他心中琢磨着。 在前世记忆中,魁木峰在此地被苟天云纳作了关门弟子,而后又在机缘巧合之下,闯入某位已故天人境修士的秘藏,从此修为突飞猛进,一发不可收拾。 他此行前来,目的就是暗中跟着魁木峰,找到那处秘藏,继而分一杯羹。 当然,如果有机会将魁木峰做掉,独吞宝藏,他也绝不会手软的。 正想着,忽然听到前面一片嘈杂的声音。 不一会儿,从林中遁出来一列着装整齐的修士,个个面容严肃,瞧向自己。 “宗盟执法小队?” 他心头一震,不由地有些纳闷。 忽然从队伍中站出一个方脸修士,看穿着似是领队之类的人物,冲着他蛮横问道:“哪一宗弟子,干什么去?” “诸位道友好。” 林安连忙赔上笑脸,说了自家出身姓名,又说自己是受宗门委派,前往漠北干事,请几人行个方便。 那领队的一脸冷漠:“宗盟执法队公干,闲杂人等从速离去。” 林安想打听出了什么事,却根本没有说话的机会,一趟被轰得离去了。 “云隐宗果然还是个小门小派啊,”林安悻悻而去,暗自腹诽:“若我是超级宗门亦或是九大宗的弟子,看你们还敢不敢如此无礼。” 走了不久,迎面遇上了某一宗颇有交情的弟子,也是向北面而去。 他心头一动,上前打了招呼,才说起前面被宗盟执法队封山了,也不知什么缘故。 那人看了看左右,这才贴到他耳边小声道: “听说宗盟在榕城驻地的胡得第长老,还有焚烛山的魁木峰一同叛变了,二人连手偷袭杀了苟天云,现正在这一带逃窜呢。宗盟派了天人境的修士,还有数十个执法中队,专来此地缉拿二人。” 林安听得目瞪口呆:“这,这也太离谱了!” 心中一声哀嚎:“老天呐,你是要玩儿死我么?” ———————————————————————— 抱歉,今天家里有些事情,影响了第二章更新。我尽量争取晚上可以再更一章吧。 最后,欢迎本书第一位执事蟹国螺旋,欢迎一位新进弟子吉时雨,多谢梦回女儿国、忧郁的小眼神、醉翁之意书也,感谢每一位书友。 第119章 通知 抱歉,家里事情太多,接下来这一章很重要,又需要慎重反复修改,所以请大家今晚早点休息,明天早晨七点钟起来再看更新吧。再次致歉。 最后,感谢梦回女儿国,感谢醉翁之意书也,感谢每一位书友。 第120章 李青云磕头 顾乃春灰溜溜地回到了云隐宗。 傀蜮谷大典的结果在他尚未回宗之前,便先一步传回了宗内。 这结果自然让所有人目瞪口呆。 按照传讯符所述,一众幸存修士出了傀蜮谷之后,将谷中所发生的事一五一十道了出来。 魏不二、魁木峰等人在傀蜮谷中舍身卫道、力挽狂澜的事迹很快便传开了。 不论是宗盟的长老,亦或是各宗各派的道友,个个交口称赞,皆是佩服的不得了。 待到宗盟计算此役战果之时,因人族众修士几乎没有收获多少魔角和蜮灵石,便无法以此评判战绩,更无法排名立榜。 宗盟议事会紧急商议,决定以谷中与角魔作战中做出的贡献进行评判。 数十位议事长老以及各宗领队修士投票之后,魁木峰的功劳无疑居于首位,魏不二紧随其后,接着便是钟秀秀、南宫疾雨、厉无影等人。 而宗盟奖励也据此分配。 原本,只凭魏不二一个人的贡献,便可以令云隐宗位居此次大典前三。 只可惜,按照往届惯例,还有魏不二、婉儿二人与岳衡宗签订的名额转让协定,魏不二占据的是岳衡宗的名额,宗盟给予其的个人奖励归魏不二所有,给予门派的奖励则归了岳衡宗。 如此一来,魏不二的功劳通通算在了岳衡宗的战绩簿上。 除了下一届入谷名额大幅增加之外,宗盟还将西南一带新开拓领域内的一片灵脉加土地划在了岳衡宗名下。 于是,岳衡宗便成了此次大典当之无愧的最大赢家。 至于云隐宗,不仅一无所获。甚至,还因为古有生的叛变和贾海子的缘故,被宗盟议事会专发了一道追责通令,除了将二人在谷中所作所为及其后果向宏然各宗公告之外,还另外追加了三条惩罚措施。 一是增加云隐宗近十年向宗盟上交的年费。 二是直接取消云隐宗下一次参加魁蜮谷大典的资格。 三是云隐宗弟子去西北驻守的名额较原先增加五倍。地桥境修士也要增加四个名额。同时,将贾海子征去西北前线,作为冲锋除魔小队队员,服役三十年。 第一条倒也罢了,不过是灵石上的损失。 后两条可要命了,无法参加下次大典,便意味着无缘下一次大典奖励,连带制作神魂联通卷轴所必须的蜮灵石也没有办法直接获取了。 雪上加霜的是,据云隐宗库房掌管报,宗内储备的蜮灵石已经所剩无几。 至于增加戍守西北的名额,更是叫一众长老弟子叫苦连天。 任谁都知道,去西北参战的死亡概率极高,尤其是像云隐宗这种附属中等宗门,派去的小队多半是要做炮灰的。 故而,宗内每年派出一个地桥境修士,各分院每年派出三个弟子驻守西北,已然十分困难。现今再加五倍名额,还要增加四个地桥境,无异于撕肉断骨之痛。说不好,哪一场战役不小心,这些修士全部折在西北也大有可能的。 好好一场开谷大典,竟然落得如此结果,只怕任何人事先都没有料到。 掌门李青云自然坐不住了,自打消息传过来,就没有合过眼。 若是处理不好,他这些年来的苦心经营、万般努力,多半要因为这一次跟头,通通付诸东流了。 “诸位,事关本宗兴衰存亡的时候到了啊!” 他颤巍巍地说完这句话,便带着宗内众院主,分头去宏然宗盟和常元宗,把所有能找到的关系通通找了个遍。 只可惜往往锦上添花的多,雪中送炭的少。 此事因关乎重大,影响恶劣,后果严重,谁也不敢开口答应。 往日的交情到了此刻才发现是薄纸一张,李青云急的一夜白了头,在自己的住所内踱了整晚碎步。 临到天明,终于下了狠心,请出他已故师尊的信物。 颤颤巍巍捧在手中,睁着一双满眼血丝地眼睛望着: “师尊啊,没想到这么快就得请您老人家出马了。” 接着,一大早便找到了常元宗某位天人境后期的大修士,双手奉上了信物: “前辈,此事关乎我云隐宗生死存亡,烦请您一定要为我们说一句话啊。” 那位前辈伸手接下了信物,拿在手里看了看,眼神微飘,愣了少许,似是想起了故人的风采神貌,半晌才问道: “我曾向令师许诺,出手帮他五次。现今已是最后一次机会,你可想好了?” 李青云红着眼说道:“晚辈别无选择。” 那位前辈又说道: “我寿元趋紧,一百年前就将宗内的世俗职务撂下了,不管杂七杂八的勾心斗角,蒙头只顾修炼,故而影响力大不如从前。” “况且,贵宗涉事有诸多难言之隐,即便我亲自出手斡旋,也未必能起到多大作用。” 正说着,却瞧见李青云跪在地上,不住地磕头,邦邦见响,不一会儿脑门便磕烂了,鲜红的一滩血印在了地上。 “好罢,”那前辈叹了口气:“不过有一件事,咱们得先说清楚。此次不管成与不成,这信物我都要收回了。” 言下之意,再明白不过。 李青云抬起了头,长长呼出了一口气。 第121章 天杀的你个老滑头! 离开常元宗之后,李青云便将其余诸人通通打发回了宗。 关于宗盟的奖励,他还想去争取一下。 但请宗盟重新考虑奖赏事宜,这是绝不可能的。 去常元宗找个中间人,与岳衡宗做调节,只怕也没人愿意来趟这趟浑水。 当然,他也再无可求之人。 思来想去,还是要亲自找岳衡宗的掌门谈一谈。大家都是常元宗的附属宗门,总不会让自己太过难堪。 但这实在不怎么光彩,又没有多少成功的几率。说不定,还有可能遭受冷言冷语。 故而,他选择只身一人去了岳衡宗。 岳衡宗的掌门名叫齐可修,身材不高,体型偏瘦,面容大概可称清秀,但一把的岁数已微微爬上了面庞。 听说云隐宗掌门李青云亲来拜会,齐可修倒是挺热情,亲自领他进了门来,奉了好茶,嘘寒问暖的,又介绍岳衡一带风土人情等等此类,可就是不提大典奖励半个字。 李青云忍了又忍,终于憋不住了: “齐老弟啊,说来惭愧,老兄此趟叨扰,其实是为了傀蜮谷之事……” 齐可修听罢,叹了口气,一脸沉重之色:“贵宗受罚之事,我也听说了。罚的太重了,宗盟议事会的确有些不近人情。唉!节哀顺变罢。” 李青云听了,心头直喷一口老血:“老滑头,跟我装蒜呢?” 对方言至于此,显然是不想提及奖励之事,但李青云豁出老脸来此,自然不想空跑一趟 :“贵宗在此次大典中收获几多,老兄我心中没有半点不服气。但实不相瞒,本宗经此一役,可谓大伤筋骨,只怕数十年也缓不过来。还请齐老弟看在贵宗此番收获,是有本宗弟子魏不二出了大力的份上……” 他一边念叨着,一边观察齐可修的脸色,听说此人的镇海兽大有来历,是天地四猴之一的赤尻马猴,传说中具有晓阴阳,会人事,善出入,避死延生的神通。 故而齐可修此人也颇有些邪门,据说发家是在南疆,紧靠着黑山一带,从开门境而始,竟带着一帮资质奇差、歪瓜裂枣的弟子,在黑山的土匪修士,以及周遭数十个大大小小势力的虎视眈眈下,从小到大,从弱到强,渐渐发展壮大起来,成了宏然界数得上的中等宗门,现如今在湘潭一带安了宗门,又得了宗盟莫大奖励,发展形势一片大好。 而齐可修本人的修行历程也颇有些神奇,照理说赤尻马猴的神魂联通卷轴此界是绝无可能造出来的,早年间这个齐修也自认修为到开门境而止了,谁料得现今都修到了地桥境,岁数尚且还小,展望天人境也大有可能。 李青云来岳衡宗之前,便听说齐可修从赤尻马猴那里得来的几样神通殊为诡异,其中有一种神通可以窥破人心,同阶及以下的修士几乎都会中招。 李青云暗道一声厉害,如此一来,双方谈判,不等自己开口,对方已经知道你肚子里装的什么货,打算卖多少价钱,你哪里还有回旋余地? 故而,他也不打算兜圈子了,直接拿出一样极为稀罕的法宝,外加结盟,让利,以及其他几个条件,只求将西南那个灵脉分出一块给云隐宗。 齐可修满脸为难之色,思虑了良久,才深深叹了口气:“李老兄啊,既然你开诚布公,小弟也是明人面前不说暗话。其实,本宗能得宗盟奖励,我们自家的弟子是半点贡献没有,全仰仗贵宗魏不二生死相搏的功劳。于情于理,我们也应该不讲任何条件地将西南此地的经营权双手奉上,你方才说的这些好处,是万万不能收下的。” 李青云微微一愣,却听齐可修话锋一转:“但老兄有没有想过,此次贵宗摊上了大麻烦,宗盟明摆着是要杀一儆百,惩前毖后。倘若本宗在这风头浪尖上,将宗盟的大典奖励还给贵宗,又或者拿此来与贵宗交易,岂不是顶风作案,自讨苦吃?小弟知道李掌门不容易,但你也要明白我身上也担着岳衡宗上千名弟子身家性命的担子,一步不慎,前功尽弃啊。” “一步不慎,前功尽弃。 一步不慎,前功尽弃啊!” 李青云反复在心里念着这句话,这不正是在提醒自己么? 唉,齐可修都说到了这个份上,他还能说什么呢?呆若木鸡地坐在木椅上,心里凉的好不难受。 半晌,忽然想到什么,连忙又道:“齐老弟说的句句在理,我虽一把年纪,但也是明事理的人,如此便不再强人所难。但有一句话,还是要看看你的意思。” “但讲无妨。”齐可修回道。 李青云满脸郑重:“若是时日久了,本宗牵扯的诸事风平浪静,又或者本宗弟子戴罪立功,让宗盟网开一面,老弟可否重新考虑此事?” 齐可修似乎早就猜到他会如此说,直接回道: “唉,直接和贵宗交易,是万万不妥的。若是那个魏不二还活着就好了,我大可以将灵脉划到他个人名下,你们宗内自行协商便可。魏不二是此战天大的功臣,如此一来,任谁也不好多说什么。” 这话说的,谁不晓得魏不二早就死在魁蜮谷中了。 李青云只想仰天怒喝一声:“齐可修,天杀的你个老滑头啊!” ―――――――――――― 好罢,掌门路的各位道友有礼了,我只想向经典致敬,别无他意啊! 最后,欢迎一位新进弟子巨蟹大饭桶,感谢荆棘王爵和一位不知名书友,感谢每一位书友。 第122章 七洞七门 傀蜮谷。 在一阵虚幻光影闪烁之后,一股巨大的撕扯之力强加在不二身上,几乎要将他撕成数个碎片。 难以言喻的疼痛铺天盖地的袭来,让时间变得极度漫长。 不一会儿,他便被一浪更胜一浪的疼痛冲得头昏脑涨,晕倒在地。 也不知过了多久,他骤然从昏迷中清醒过来,猛地直起身子,带动一阵凉风袭面,生出殊为清爽的感觉。 一摸身上,竟是出了满身的细汗,想来是方才疼痛至极后的遗留。 眼前是个十分宽敞,又颇为诡异的幽暗空间。可见方才那字画之后,正是一个通往此地的微型传送阵法。只不过这阵法太过粗陋,害得他阵痛难熬,以致昏倒。 好在这些痛苦并未白白承受,他已然死里逃生。接下来,该想一想如何从此地逃出去。 想到这里,他不由自主地往正前方瞧去,只见一堵硕大的石壁挡在前面,石壁根底并排列着七个丈许高的、不大规则的门洞。 诡异的是,这些门洞之内皆是闪着一层不同色彩、颇为耀眼的光幕。由左向右,分别是蓝色,赤色,绿色,紫色,白色,无色透明,以及黑色这七种光幕,着实叫人摸不着头脑。 他略作思量,便要站起身来,走到跟前细细观察。却没想到,方站起身子,便觉得一阵虚弱感晃晃而至,竟叫自己有些站不住脚。 又过了稍许,才微微定住神。急忙沉识内探,审视自己的身体状况,竟发现周身法力并未出现异样,但自己原本颇为自傲的强悍肉躯却有大为削弱,举手投足之间,颇有些无力感。 他不禁十分纳闷,自从入了傀蜮谷,自己身上诡异的事情便接连不断。先是中了那毒雾,却离奇地没有死掉,接着肉躯力量又凭空涨了一大截。 到了此地,那突然涨起来的力量又消失不见了。甚至,他觉得自己要比入谷之前,比进入云隐宗之前,还要虚弱许多。 他苦思冥想半天,仍是一无所获,心中暗道:“此事如此蹊跷,又毫无头绪,我便是想破了头,估计也是白费力气。这肉躯之力非我苦练所生,修行所得,既凭空而来,又凭空而去,倒也不甚可惜。当务之急,确是要搞清楚这七道门洞是通向何处的。” 便几步走到那石壁跟前,抬头瞧去,只见每个门洞两侧都写着两行字,字迹狂放难收,几无形迹。他从左往右瞧去,好不容易,才认出写得是什么。可辨,蓝色门洞上写的是: “沧海桑田灰湮灭,不见婉君不见夜。” 在往门洞上方瞧去,也有四个字,却是用另一种笔迹写成,圆润如珠,不露棱角,写得是:“有常无常。” 再往右走,赤色门洞两侧写的是:“炙海连天究无境,灼龙拔地颠五行。” 门洞上方则是:“焚身焚心。” 绿色门洞两侧写的是:“万木生长意盎然,百无活力气萧条。” 对应的门洞上方则是:“似生似死。” 紫色门洞两侧写的是:“天荒地老不开智,万古长存糊涂世。” 对应的门洞上方则是:“行尸走肉。” 白色门洞两侧写的是:“千里冰封歌一曲,万年飘雪画长卷。” 对应的门洞上方则是:“诗情画意。” 无色透明的门洞两侧写的是:“富贵荣华一念间,虚实真假两茫茫。” 对应的门洞上方则是:“空幻空影。” 再往后走,到了最后一个黑色门洞,看向两侧,登时大吃一惊,只见左面一侧竖着一溜,是七个硕大醒目的“死”字。 笔笔死气沉沉,处处哀意难收,叫人看了,只觉得哀莫大于心死,消沉沮丧不能自拔,活着倒不如死了了事。 右面一侧,则是竖着一溜,七个鲜明活泼的“生”字,看“撇、横、竖”的笔画,分明是同一人所书。 但每一笔都苍劲磅礴,生生不息,配合左边七个“死”字的莫大哀意,反衬出一派涅磐重生的无限生机。 往黑色门洞上方瞧,却是空空荡荡,再不见那圆润如珠的字迹。 不二细细瞧罢,只觉得更加摸不着头脑。心中暗自琢磨:“门洞之上这些对联,各有各的意境。却不知与洞中的情形有什么干系?” “也不知这些门洞之后,是否危险重重,一片死地绝境。又或者,是全然未知的崭新世界。我到底该选哪一个门洞进去?” 又琢磨,如果这些对联描述的正是对应门洞之后的情景,那他当然还是要从这些对联的含义着手,细细推敲,反复琢磨,寻找生路。 便又绕回第一个门洞,抬首望去,心中暗道:“后一句‘不见婉君不见夜’,不明其理,不知所由,全然无从下手。但前一句,‘沧海桑田灰湮灭’却不难理解,说的恐怕是这洞里变化莫测,转瞬间便要灰飞烟灭之类。这个门洞,我是万万去不得的。” 又往前两步到了第二个门洞,又寻思,“炙海连天,灼龙拔地。”说的多半是什么火海岩浆之类,恐怕也不是凡人可以去的地方。 便摇了摇头,又往前走,到了第三个门洞。前一句“万木生长意盎然”,说的是一派万木笼生,朝气勃勃的样子。但后一句“百无活力气萧条”,又与前句截然相反,让人难以想象这会是描述同一个地方的两个句子。 他埋头苦思半响,仍是不明就里,便寻思:“不如我将此洞留作备选,先去瞧瞧下一个。” 到了第四个门洞,什么“天荒地老不开智”,什么“万古长存糊涂世”,当真是叫人摸不清、搞不明。 倒是横批那四个字”行尸走肉“,简明易懂,但兆头却是大大不对,也不知说的是人进了里面会变成行尸走肉,还是洞里面全是行尸走肉。想来这个门洞也不大靠谱,便排除在候选之列。 第五个门洞,先不管“歌一曲,画长卷”,也不管“诗情画意”。只看“千里冰封,万年飘雪”这八个字,可见这洞内毫无疑问是个冰窟了。不知与云隐宗内用来处罚弟子的玄冰洞比起来,哪一个冷得厉害一点。 想了想,挨冻受寒只不过是皮肉之苦,只要不至于要了命,他还是不大畏惧的,便将这一个也留作备选。 第六个门洞对联的寓意,无疑最为上佳,头句讲“富贵荣华一念间”,难不成进了这洞内,想什么来什么,要什么得什么,这岂不是到了天府仙境一般?至于“虚实真假两茫茫”含义太过飘渺,难以细究。 不二心道:“我活了二十多年,从未有一个愿望可以称心如意,轻而易举得到。举凡世间万物,人间百态,也无不如此。” “越是美好的事物,越是宏大的梦想,越要经受百般挫折,千种考验,越要持之以恒,不懈努力。哪里有脑袋里想一想,念一念,便唾手可得的道理?这门洞八成是个陷阱,我决不能上当了。” 便一步跨出去,到了第七个门洞,更是一头雾水,浑不知生死其意,所寓为何。但只看那七个叫人心惊胆战的“死”字,他自然毫不犹豫将其排除在外。 如此一来,便只剩下第三个门洞和第五个门洞,“万木生长意盎然”和“千里冰封歌一曲”二者选其一,他自然毫不犹豫选择前者了。 既打定了主意,便径直走到第三个门洞,方要迈步其中,忽然听见一个十分悦耳,又颇为熟悉的女子声音:“如果我是你,便绝不会再往前迈出半步。” 不二听了,忙向后转身望去,立时张大了嘴,吓出一身的冷汗。 ―――――――――――――――― (中午十二点还有一章) 今天要郑重推荐一本上上等的仙侠小说,名字是《步剑庭》。 这本书和《不二大道》的风格相近,都是剧情流,喜欢本书的人应该也会喜欢《步剑庭》。此外文笔一流,剧情百转难测,人物刻画很好,群像场面实为少见。 开篇就是一个环环相扣的阴谋,到22章解局之时,更是石破惊天。 可惜的是,这本书到目前已经写了160万字,但因为种种原因知者甚少,各位喜欢仙侠剧情流的一定要去看一看。 ―――――――――――――― 另外,要向各位读者郑重道歉,文中出现一处疏漏。 宏然宗盟对云隐宗的处罚应当是同时针对贾海子的举动和古有生的叛变,原文已改正,各位道友知晓便可,再次道歉。 ―――――――――――――――― 最后,感谢轮回心帝,小小拳王,梦回女儿国,遥望星空的月,莫莫莫不二,荆棘王爵。感谢每一位书友。 第123章 秘辛往事 不二往身后瞧去,这悦耳声音的主人,正是魔女岁月。 原来,她抓住了不二的手,竟然借此混入了微型阵法之中,一起传送到了此地。 “要命了!” 不二心头狂跳,退了两步,再向魔女瞧去。 只见她盘腿坐在地上,脸上是异乎寻常的苍白,眼神之中也不见往日的犀利决断,反倒是有意无意间散出一股慵懒疲惫,令整个人徒增几分柔美,颇有些改头换面的滋味。 不二吞了一口唾沫,整个人又向后撤了半步,离那第三道门洞已是咫尺之距,随时可以转身遁入其中。 不过,暂时倒不必十分慌张。 虽然魔女的修为远远高过不二,但她显然没有杀人的打算。 否则,完全可以趁着不二刚才己昏倒的时刻下手。 他镇定下来: “不知尊上有何指教?” 魔女道:“你知道那门洞之后是什么吗?” 不二只道不晓得。 魔女道:“真是初生牛犊不怕虎。你对那门洞后的世界一无所知,竟然敢毫无顾忌地冲进去,岂不是蠢到了极点?” “洞后的世界?”不二道:“是什么意思?” 那魔女却并未回答他,反而冷声道:“你既来到这里,性命便在我的掌心里捏着。你听我的话,做得好,我自然会保你性命无忧。做的不好,杀了你也只不过是弹指之间。” 说罢,闭上眼睛,不再说话。 下一刻,一道疾风袭来,她脖子上一阵冰凉寒意,还有微微的刺痛感觉。 再一睁眼,魏不二迎面站着,手持一把寒芒闪闪的宝剑,剑锋正抵在她的脖颈。 剑尖微微渗入肌肤之中,一道淡黄色的鲜血顺着肌肤破口缓缓流了下来。 生死只在对方一念之间,魔女却并不紧张。 其实,她的功力尽失,本也没打算瞒魏不二多久,只是未想到这么快就被堪破了。 便问:“你是怎么瞧出来的?” 不二道:“其实并不难猜。以咱们敌对的立场,你见我晕倒在地,绝无留我性命的可能。想来想去,多半只有一个解释,并不是你不想杀我,而是由于某种原因,你失去杀我的能力。” “方才,我醒来时,凭空感觉虚弱了许多,想来是受那传送阵法影响。回想当时,我整个人都处于阵法之中,都受了这般难受。而你只是搭了个边儿,恐怕受到的反噬更要厉害,一身本领暂时多半难以使出来了。” “当然这个推断,我原先也不大肯定。但看阁下此刻面容惨白,无精打采,便有八成的把握了。” 魔女道:“你说错了两件事。第一个,我真的没打算杀了你。“ “第二个,你的虚弱或许是因为传送阵法的关系,但我却是另有原因。我也没想到,你竟然凭着这一点歪打正着了。” 不二道:“任你花言巧语,百般拖延时间,也救不了自己的命。善恶到头终有报,你这魔头残忍无道,可否想到今日会命丧于此?” 魔女听罢,冷笑道:“好一个善恶到头终有报,好一个残忍无道!这世间,论起残忍无道,还有哪一个能比得过贵族的修士?”话语之中,满是嘲讽之意。 还想拖延时间么? 不二冷笑一声,便要一剑刺过去。 “你急什么?我现今毫无半点反抗之力,迟早还不是死在你手上?” 那魔女却不见半点慌张,反而笑问他:“不知在你们人族修士的史书中,如何书写三千年前,傀蜮谷首次开谷的情形呢?” 不二心道:三千年前的事,世人皆知,还有什么好说的? 剑尖抵住她的喉头,张嘴却是冷声道:“你此刻连自己的性命都保不住,还管得了三千年前的事么?” 那魔女道:“贵族史书上如何记载的,你自然比我清楚。但却未必是事实真相,我一位家族长辈曾亲历三千年前那场战斗,魏道友可想听一听他是如何讲的?” 不二听了此话,忍不住生起些许好奇,暗自寻思:“这魔女东拉西扯,多半还是在拖延时间,恢复体力。但她说的事,偏偏又叫我十分好奇。我且听她讲下去,稍有风吹草动,立刻给她抹了脖子。”便叫她接着说下去。 魔女微微一笑:“三千多年前,为了本族存亡大计,我族中那位长辈连同其余一百多个族人,通过阵法经傀蜮谷入了宏然大陆。” “其时,他们当务之急便是与当地原住民代表,也就是贵族宗盟,做一笔买卖。原本的打算是,拿出族中至宝,换得贵族领地内一隅,作为本族生存之地。” “这笔买卖初始谈得颇为顺畅,贵族宗盟负责谈判的长老答应得也十分痛快。此事既涉及本族生死存亡,却能这般轻而易举谈妥,这些族人前辈万万没有想到,个个喜极而泣,连声道谢。” “我这位先长也是个性情中人,见贵族修士如此仗义豪放,便将本族至宝先拿出来交于贵族,做了定物。当夜,贵族宗盟设宴款待这一百多位青角前辈,大家把酒言欢,好不尽兴。” 不二听到此处,冷笑道:“漏洞百出,宏然宗盟的长老岂会……“ 魔女冷笑一声,“岂会和我们这些残忍无道,好血嗜杀的角魔共坐一席,把酒言欢?” “我虽然身未亲临,但只凭想象,也觉得不可思议,难以置信。只不过,要我想来,以贵族的阴险狡诈、诡计多端来度量,怎么会和一帮外来的异族人毫无间隙,打成一片?” “果然,那宴至中道,酒上兴头,本族一位前辈忽然毫无预兆倒在地上,族人只当他喝过头了,并未在意。岂料得不一会儿,这一百多位前辈紧跟着一个接一个倒在地上,口吐白沫,昏迷不醒。” “当晚,贵族修士大开杀戒,将我族人个个抹了脖子,身首分离,几乎是屠杀殆尽。” 不二听罢,只觉得她话中全是漏洞,“你若是只有这些胡说八道的话,我可没有半点兴趣。” 魔女道:“是不是胡说八道,总有一天真相大白。魏道友大可以想一想,若是真如贵族史书所讲,三千年前,我族人自傀蜮谷入宏然大陆,大开杀戒,荼毒生灵。为什么史书上却没有更为稍微详尽一点的描述,比如三千年前的大战,贵族都有哪些修士参与了,哪些修士壮烈牺牲了,人族百姓又被屠戮了多少。为什么只字不提?” “贵族诸人最是好大喜功,但凡有半点功勋,都恨不得通通写到史书之中。为何三千年前那一战,却没有半个有名字的人物出现在史书之中?为何一丝一毫也没有提到贵族英雄人物杀魔抗敌,不屈不挠的英勇事迹?何其怪哉!” 第124章 角魔的角和张燕云的往事 魔女的话,如钟声撞耳,冲得人心神不宁。 史书中提到三千年前的事情,的确是寥寥数句。 不过为何如此记载,前辈高人自有考量,也不该他在这里毫无由头地推测。 半晌,不二忽然想到什么,便回道: “可笑,若是真如你所言。你们族中那些前辈死了干净,是谁告诉你这段往事的?” 魔女冷笑道:“说起此事,还要感谢贵族某些卑鄙无耻的先辈了。” “那场屠杀过后,贵族留下了本族三位女族人的性命,这其中便有我那位长辈。原来,竟是在场的主事人,也就是洛图宫当时的什么长老何无患,见她们三个容貌娇美、惊世脱俗,打算献给贵族宗盟某位高位长老,也是常元宗一位天人境后期的大修士,叫什么张虚正的作为侍妾。” 不二回道:“你说的这两位前辈,我也有所耳闻。洛图宫的书法长老何无患,素以高雅之名传世,宗盟长老张虚正更是出了名的公道正派。这二位前辈人虽已过世,但声名早已流芳百世,不是你三言两语,想诋毁就可以诋毁的。” 魔女道:“真的假不了,假的真不了。关于这两位的声名品行,我也不与你强辩。我接下来要讲的,才是重点。” “那个时候,我族中这位长辈和另外两个族人眼看便要押被送去贵族宗盟驻地。却未想到,半路竟被宗盟之中的一位执事,同时也是当时云隐宗的执法长老,叫个张燕云的,救了下来放走了。” “嘿,原来是这张长老对我那长辈一见钟情,早有惦念,苦心谋划多日,竟然胆大包天地将她们三个放走了。故而,这段秘辛才得以为本族知晓。” 魔女说到此处,脸上倒是难得露出一丝笑意。 不二摇了摇头:“本族历代执法长老的名录我曾看过,却从未听过哪一个叫作张燕云的。” 魔女冷笑道:“你自然不可能听过。因为此人早已定在了贵宗的耻辱柱上。” “这位张长老万万没有想到,他暗中的一举一动早就被何无患知晓了。他能救出本族三位青角前辈,根本不是因为自己的苦心谋划,而是何无患的‘一石二鸟’之计。何无患的第一个目的,再明白不过,便是挤掉张燕云这个一同竞争宗盟某驻地长老的对手。顺带给当时还是大型宗门,但已然走在下坡路上的云隐宗沉痛一击,进而让居于其后的洛图宫乘势上位。” “当然,这个目的,完全达成了。张燕云的鲁莽之举,被宗盟定为叛族之罪,云隐宗在宗盟的地位也陡然直落。洛图宫何无患则借着除叛清逆之举,一时声名广传。” “而张燕云本人不仅被贵宗逐出师门,还被宗盟打入死牢,后被掌刑部千刀处死。他的神魂至今还在贵族宗盟镇魂塔关着,落得个永不超生的悲惨下场。” “魏道友如果不相信,大可以翻出贵宗历代长老的名录,看看三千年前执法长老位是否空缺数年。那正好是张燕云被逐出师门后的空窗期。或许,贵宗年纪稍长的长老师叔,也多多少少晓得此事,你也可以旁敲侧击问一问。” “他日,你若有幸去宗盟镇魂塔,大可以看看其中是否有一个叫做张燕云的孤魂野鬼,在塔内受着百般煎熬。” 不二听得目瞪口呆,心里不住地寻思魔女所言究竟是真是假。若是假的,那她怎么会知道的如此详尽,犹如亲身所历。而所举实证,自己有机会也可去考验一番。 但倘若她说的是真的,那这其中的故事可就大有意思了。 且不说何无患此人究竟是高人雅士,还是个卑鄙小人。也不管云隐宗和洛图宫之间的世仇。单讲张燕云这个痴情种的悲惨往事,便有的细细琢磨。 此事既有待考证,他也不愿多加纠缠,接着问道:“你方才说,何长老是‘一石二鸟之计’,那他的第二个目的是什么?” 魔女听了,忍不住感叹一声:“比起第二个目的,第一个目的简直是小巫见大巫,不值一提了。” “在故意放水让张燕云救下本族三位前辈之后,何无患已达到了人赃俱获的目的,本该出手再将那三个前辈再抓回来。但是他竟然突发奇想,假作不知,将她们放走了。” “我这位长辈原先也想不通这究竟是为什么。但几日之后,她悄悄潜入宗盟重地营救张燕云的时候,终于偷听到了何无患的解释。” “只听他亲口向张居正说道:‘将这三个魔族放走,乃是属下走的一步长远之棋。大人想必也晓得,我人族修士中,有不少天赋卓绝的苗子,论经脉、悟性、资质都是上上之选。却因镇海兽太过稀有,无法制作神魂联通卷轴,故而终身无缘大道,这实在是可惜至极。’” “‘现今好了,此遗憾从此大有可能不在困扰我等。据咱们研琢堂先前的检测结果来看,这些角魔之中,身具稀有血脉的着实不在少数,完全可以用他们的精血,作为异兽精血替代品,來制作血脉联通卷轴啊!’” 魔女说到此处,声音有些微微颤抖,也不知是因为害怕,还是因为愤怒至极。 她的脸色愈加苍白,眉头微蹙,竟显出一股子柔弱娇美的气质。 这让不二的心中忽然生出匪夷所思的感觉,不敢相信眼前这魔女,前不久还在战场大杀四方,人尽皆畏。 又听她用颤巍巍的声音接着说道: “待何无患说罢了,我族中那位前辈又听到张虚正回道:‘此事说起来容易,但做起来恐怕不大可行。何况,这些角魔,数量太过稀少,用他们的精血岂不是杯水车薪?’” “那何无患哈哈大笑,回道:‘大长老若觉得角魔数量太少,咱们还可以再想办法。我将那三个角魔放走,目的也正是让她们将此间的消息带回去。请大人细细思量,这些角魔既面临生死存亡大计,有求与咱们,想必日后还要千方百计经傀蜮谷进入宏然大陆。我们便可以根据傀蜮谷的空间变化,每隔一段时间在谷口,布置一个稳定空间的阵法,帮助他们潜入大陆。如此以来,杀一些角魔,再引来一些角魔,周而复始,源源不断,便是长久之计。’” “张虚正倒是当场将他拒了,还臭骂一顿。说的是什么引狼入室之类。这话虽然我不爱听,但到底有些见地。却没料到,何无患竟暗自找了宗盟之中另一个高位长老,到底将此事在宗盟议事会上通过了。” “往后的事,想必你也猜的到。我族人死伤无数,不知流了多少血,才在此界青疆立了足。至于贵宗盟,宝库里早已堆满了我族人的角!” 她说到此处,已然愤怒到极点,虽是身体虚弱不堪,但声音却涨高数倍。 不二听罢,只觉的此事倒是大有可能。倘若她说的不假,宏然界的角魔之患竟然是宏然宗盟引狼入室所致,那可着实有些荒唐了。想当初宗盟之所以会通过此事,多半是考虑那傀蜮谷毕竟空间不大稳定,每次也不会有多少角魔经此进入宏然界。而出口只有一个,宗盟也可派重兵把守,一网打尽。岂料得事态发展会越来越不受控制。 “我今日所讲,绝非博取什么同情。只是想让你明白,论起卑鄙无耻、残忍无道,我们要比贵族差上个十万八千里!” 魔女说话间已极是激动,稍稍换了口气,接着又道:“至于本族残忍无道的形象,不过是你们人族修士精心谋划的骗局罢了。本族先辈自入宏然大陆以来,自然不敢说从未沾过人族鲜血,但所杀的大多是贵族修士。凡人百姓,我们多半不会招惹,更不会随意杀戮了。” 不二听到这里,忽然哈哈大笑,又过了半响才道:“这才是可笑之极,无耻之极!角魔不杀人,岂不是跟人不吃饭,马不吃草,虎狼不吃肉一般滑稽可笑?” “如果角魔不杀人,我怎么会亲眼目睹我长乐村七十四户二百六十七乡亲被贵族一个骨刃族青角魔残忍杀害?” 那魔女先头还静静听着,待听到长乐村,忽然露出一丝转瞬即逝的惊讶神色,张嘴要说什么,下一刻又吞了回去。 既提起长乐村的往事,自然勾起了不二冲天的怒意,看眼前这魔女,便好似看见了先前屠村的那骨刃族的角魔一般,眉头一皱,冷笑道:“无话可说了罢!” 说着剑芒忽然一亮,下一刻就要叫这魔女人首分离! ———————————————————— 感谢手予嗅菊花,梦回女儿国,小小拳王,步剑庭,荆棘王爵,叫我阿丽,慢跑的大蜗牛,来了恶霸,bladerose,点睡故宫,遗计,早点1116,故tot梦等几位书友。感谢每一位书友。因起点的系统问题,有极个别的打赏或投推荐票的书友名字我这里看不到,还望体谅。 最后,还是要抱歉,这本书应该快要上架了,上架当日要求至少更新四章,手予存稿所剩无几,为了应对上架要求,顺带存稿以备不时之需,所以暂时将调整为隔日双更,再次抱歉。 第125章 互帮互助的时候到了 眼看那剑尖就要扎进魔女的脖颈之中,她却一动不动,微微笑道:“好!杀了我也好,咱们两个一并死在这里,倒也能做个伴。” 不二忙止住剑势,忽然想起先前她阻止自己进入绿色门洞,便寻思:“那个时候,她大可让我一头扎进门洞去,也不至于落到现在随时可能性命不保的地步。” 便直言问她。 魔女这才说道:“魏道友,我跟你讲明了罢。咱们两个要想活着从这里出去,我离不开你,你也非得我要来帮忙。” 不二自然不明白。 魔女又道:“说你需要我帮忙,只有两个原因。第一,你的传送符坏了,只有我能带你走出傀蜮谷。” 不二冷笑:“未必,我只需找到埋葬修士的墓地,那里面到处都是传送符。” 魔女笑道:“原来你还不晓得自己已经昏睡一日,贵族的出谷阵法早就关闭了。你觉得你有可能在此之前,逃出这里吗?” 不二听了大吃一惊,倘若自己真的在魔女眼皮底下昏睡了这么久,可算是福大命大了。但如此一来,想要出谷,恐怕真的只有靠她领路了。 魔女接着道:“第二个原因便是,眼前这七个门洞,我知道它们身后究竟是什么,而你不知道。如果没有我的指点,你一个人走进去,绝没有丝毫活下来的机会。” 不二自然对那七个门洞大感兴趣,便叫她继续说下去。 那魔女道:“如果我猜得不错,这些门洞之后,多半是与我圣界,还有宏然大陆接踵相邻的几大界面了。” 不二听得几乎惊掉了下巴。 又听魔女道:“这几大界面,每一个都自成一个世界,有自己的运行法则。而且,这几个世界仅仅是与我们两界相邻的界面。与我们遥相隔望、并不相连的界面更不知道会有多少了。” 不二心中暗道:“我原先听人说,宏然界之外,另有别的界面,总归觉得太过虚无飘渺,没想到今日便长了见识。” 魔女接着说道:“我早先听族中前辈说过,傀蜮谷位置精奇,正是我圣界与相邻数个界面一并交汇之处。只不过,圣界与宏然大陆在傀蜮谷中交汇的多一些,与其他界面交汇的少一些。” “这位前辈还曾推测,在傀蜮谷中,一定会有一个地方可以直通这些相邻的界面。我也对此深信不疑,没想到今日竟在这般机缘巧合下找到了。” “在你昏迷的这段时间里,我早已将这里细细观察了数遍,除了这七个门洞之外,再无别的机关或出口。所以,我们想从这里出去,只有七选其一。但选择之前,需得细细推敲。这七道门后的世界,最多只有两个可能具备我们存活的条件,一步不慎,只怕要万劫不复了。” 不二心道:“我方才要进那绿色门洞中,却被她拦住,如此说来这一个绝不是活路了。” 目光便聚在其余六个门洞两侧的字迹之上,心念不停地转动。 魔女道:你不用多费脑筋,我早年在族中研学之时,就对这几个邻近界面颇有了解,再配合这门洞上下的联字,便可推测出只有白色门洞,是咱们的生路。” “白色门洞两侧写的是:‘千里冰封歌一曲,万年飘雪画长卷’,说得无疑是寒冰界了。此界终年积雪结冰,天气冷得难以置信,不过对于你们修行中人来讲,完全可以通过运转法力来抵御严寒。虽然仍要吃不少苦头,但到底还是有很大地生存机会。” 不二倒是对其余几个门洞之后的世界生起了兴趣,便叫她逐个说一说。 魔女倒也有些耐心,给他作了细致介绍。 比如,那蓝色门洞之后,多半是无常界。此界沧海桑田,变幻莫测,前一瞬可能还是广阔无垠的沙漠,下一瞬便要从地底冒出巨大的火山,又或者前一刻还是崇山峻岭,下一刻便要苍海茫茫。任谁进去,都抵不过大自然的磅礴威力,随时都可能倾覆在无可抵挡的天灾之下。 赤色门洞之后,则是焚天界,此界中尽是天火岩浆,火怪灼龙,唯有焚天界的土著火族可以生存。 绿色门洞之后,是万木界,此界只有花草树木可以生长,任何活物进去了,很快就会被同化成没有意识的植物了。 紫色门洞之后,是长生界,里面全是一些活了上千万年的洪荒异兽,个个都像山峰一般高大,举手投足之间威力极其惊人,人魔两族之中的绝顶高手也难抵挡一二。只不过,这些洪荒异兽几乎都是灵智未开,又凶狠暴戾,每时每刻都沉浸在无休无止的杀戮战斗之中。 无色透明的门洞之后,则是幻天界,至于里面究竟是个什么样子,那魔女也无从知晓了。只因角魔一族进入此界的族人没有一个可以再走出来过,可见要比其他几个世界还要恐怖了。 最后那个黑色门洞之后的世界,那魔女更是连名字也叫不出来。 用七个死字和七个活字来描述的世界,让她根本无法联想到周围已知的界面,角魔一族的文献中从未有过类似记载。 不二听罢了,立时目瞪口呆,暗自心道:“要命了,只亏我没进去那绿色门洞,要不然现在变成一株仙人掌,美人蕉什么的也指不定。” 忽而又琢磨:“这些字迹不知出于谁的手笔,八成是我人族的前辈大能。左右两侧和上边的字迹又截然不同,想必是两个人。他们能准确描述门洞之后的情形,那无疑每一个界面都曾进去了,并且安然无恙地出来了。这洞后的世界如此恐怖,这两位前辈居然逐个趟遍了,也不晓得一身修为到了什么境地。” 神游半响,忽然问那魔女:“我需要你帮忙的理由已经明白了,你需要我做什么?” —————————————————— 感谢投翔,梦回女儿国,yuku2092,火镂十二崇,想要个好名字呀,还有两位不知名的书友,感谢每一位书友。 对了,希望每一个投票和打赏的书友都能取个起点网名,我也好认个脸熟。 今天中午12点还有一更。 第126章 魏不二的鬼话连篇 (狂汗,先前发错章了,没有人看出来么……) 魔女听了不二的问话,面上稍作犹豫,半晌叹了口气: “先前说过的,因为某种不能说的原因,我现今浑身功力尽失。如此一来,只凭自己的身体状况,绝无法走出寒冰界。便需要魏道友帮我一把,将我罩入你的法力护盾之内,才有些许活命的机会,否则便只能在这里等死了。” “想的挺美啊。” 不二心道。 转念又觉得不大对劲,她如此坦白,反倒叫人大大地疑心。索性回道: “我既然知道那寒冰界是生路,我自己一个人去就好了,为什么还要带上一个拖油瓶?” “你对寒冰界一无所知,也敢愣头愣脑地闯进去么?” 魔女笑道:“进了寒冰界该怎么走,怎么找到回到傀蜮谷的出口,遇上了寒冰界的异族和精怪该怎么办,没有我的帮助,足以叫你一筹莫展。甚至,永远葬身在那冰天雪地之中,也是极有可能的。” 不二略作思量,却摇了摇头: “你现在是功力是没了。但若是我带着你回到傀蜮谷之中,你的功力又恢复了,我岂不是自找死路?” 魔女想了想,回道:“你说得不错,若是你我真的还能活着回到傀蜮谷,我的确有可能恢复功力。” 说罢,沉吟半响,忽而点了点头,面色郑重: “我练过本族一门炼体功法,浑身上下有如金刚护体,只有一处罩门未曾练到。魏道友只需向其中微微注入法力,我立时便会昏倒在地,不省人事。” “倘若一次注得法力过急过猛,甚至会置我于死地。我现今将这个罩门告诉你,你出谷之时便以此来胁迫我,如何?” 说罢,转过身去,将她婀娜苗条的后背通通露了出来,似白玉一般的右手则探过去,指着类似人族命门穴的一处:“喏,就是这里。” 不二自然不相信: “罩门?你不害怕我出了寒冰界,立时借此罩门将你除掉么?” “那便只能怪我命不好咯。” 魔女抬起头来看他,黑白分明的眼珠子里,透着些许灵慧狡黠的味道,与先前直率果敢的形象判若两人。 “反正我浑身功力尽失,在这里待着也只剩等死。倒不如赌一把,相信魏道友品行高尚,一诺千金,答应我的事绝不会反悔。” 说罢,冲着不二微微一笑,似娇艳如火的玫瑰,在幽暗谧静的狭窄空间里,猝不及防地绽放开来。 不二瞧得一愣,方要呆住,忽然想起那日偷看这魔女邀魁木峰共酒时的情形,登时生出一生冷汗,心中暗道: “差点着了你的道。这厮摆明是想凭美色将我迷晕了,我可万万要守住灵台清明。” 不禁又十分佩服魁木峰,想那日他喝了酒,谈了天,说了地,赏了美人醉酒销魂的姿态,竟然能丝毫不为所动,简直就是修道中人不近女色的典范楷模,当立个牌匾大大地褒扬一番。 而自己只是瞧了她一个若有似无的微笑,竟然差一点丑态百出,当真是上不得台面。 这么一想,面色倏寒,冷声道: “此界既然冰冻万年之久,只怕其中的寒气,远非你所说的这般轻易可以对付,想来我自己应付已然万分吃力,还要护住你,岂不是滚石上山,难上加难?” 魔女心中一凛,暗道这小子看着傻乎乎的,怎么也是这般难缠。又担心自己再玩弄什么花样,惹得他一怒之下不管不顾地将自己杀了,那岂不是弄巧成拙。便郑重了神色,回道: “这个你大可放心。我们从这里进去,进的多半也是寒冰界与宏然大陆的交界处,受宏然大陆的影响,绝不会冷得完全无法招架。” “此外,据本族文献记载,两界交汇之处,每隔百多里地,便会有些许地底温泉涌出,虽然面积都不算大,但也够我们暂避风寒,养精蓄锐。更何况,你我又不是去寒冰界游山玩水探险的,只需要沿着两界交汇之处,寻到通往宏然大陆的出口便足以了,想来也不会太耗时日。” 不二默不作声半响,心中却是在反复的思量。 忽而闪到了魔女身后,一掌拍到她罩门所在,掌心微一发热,一股法力倏地化作暗流涌入那魔女体内。 魔女显然没有料到,当即中了招。 只听她一声轻吟,整个身子立时酥软下来,似薄纸一般,软在了地上。 不二自然不会相信她如此轻易便会中招了,更不相信她身上真的是有什么罩门。 便俯身查探,触其鼻尖,抚其手腕,只觉得呼吸和脉搏皆是十分微弱。 看这样子的确是昏过去了。 “倒要看看你玩的是什么鬼把戏?” 不二心中冷笑一声,掌中红芒一闪,一道红色利刃冲着魔女腰身飞快削去,下一刻便要将她砍成了两半。 眼看利刃即将触到魔女的身上,不二忽然握拳收手,那利刃跟着一动一偏,擦着她的腰身边缘而过,砰地一声落在了地上。 她的轻薄绿衫自腰间处划了一道颇长的口子,大片雪白的肌肤露了出来,整个人却是一动不动地躺在原地。 不二便寻思:“方才这一击,我刃芒直发,杀意冲顶,未到最后关头,绝无留手之意。照理说,魔女若是醒着,万不可能沉得住气。如此看来,这一处倒真的有可能是她炼体功法的罩门。” 但转念又一想:“魔女狡诈多变,城府颇深,也难保她早就看出来我此刻并不敢真的杀了她。若是如此,她即便人是清醒的,也敢一动不动,等我上当。” 这般寻思罢了,便立时发起愁来。 “你到底是醒着,还是真的昏迷了?” 他眉头一皱,脑筋急转,不停地琢磨如何叫她露出狐狸尾巴来。 正琢磨着,却瞧见她腰身裸露的一大片雪白肌肤,不由地脸上一热,心跳加速,连呼吸也微微有些带喘。 “事关我日后生死存亡,也顾不得什么男女授受不亲,什么君子之道。你先前杀我人族多少道友,也该着你今日落在我手中啊。” 便一步凑去魔女身旁,在脑海中反复思量该怎么说,又酝酿了老半天的情绪。终于装出一副深情款款的模样来,一脸郑重道: “尊上,自谷中初见你的芳容,我便对你一见钟情,觉得此生再不会有第二个女子另我如此动心了。但是无奈人魔殊途啊,我也清楚自己对你的一切感情,皆是虚无缥缈的妄想罢了。” 说着,语气之中愈加一往情深: “我原本在想,即便我此番能侥幸逃出生天,恐怕在往后的日子里,也不会与你再有半点缘分。每每念及于此,简直心痛如刀绞一般。如果此生不能娶你为妻,活着还有什么滋味?” 说到此处,声音忽地一提,带着明显的颤抖,似乎是欢喜之极的语气: “好在天公作美,月老牵线,你我机缘巧合之下,竟在此地良缘佳逢。再也没有比这更加难得的缘分了,我们何不趁着良宵美景,做一对快活鸳鸯,做一对真正的夫妻!” 他几乎将自己能想到的情话通通倒了出来。 说罢了,只觉得百般肉麻,快将自己恶心得鸡皮疙瘩掉落一地。 但这魔女是昏是醒,他必须搞清楚,做戏就要做全套,演得越逼真越好,当然也顾不了这么多了。 紧接着,他的双手一刻不停地靠向那魔女,指尖离她雪白的肌肤,只差寸许了…… 第127章 各位,发错章了…… 应该是操作出了问题,导致发成了后一章,现在已修正,烦劳各位重看一次吧。 第128章 想的太美了 失望。 不二扯开衣领,从里面取出那毕蜚血脉感应符。 只看它死气沉沉一片,哪里有闪过黄芒的样子? “眼花了?” 他使劲揉了揉眼睛,连忙把符箓放在掌心,换了数个角度去观察,始终不见半点异样。 “不可能啊。” 他自然不肯死心。 一边神神叨叨念着,一边盘腿坐到地上,双手小心翼翼地将那符箓捧起来,不敢有半点晃动,只怕影响符箓感应。 可是,一个时辰过去了,仍是没有半点起色。 “果然是我看错了。” 他长叹一口气,摇了摇头,好似有一桶冰水从头顶直灌而下,叫浑身凉透了。心中暗道:“许是我心中渴望过了头,这才会出现这种幻觉。” 又忍不住苦笑:“魏不二啊魏不二,你想的也太美了。那毕蜚的血脉哪里会如此轻易到手?你又哪里会有这等好运气?少做一些春秋大梦才好!” 便是好生自嘲一番,又过了许久,才从极度失望中略微缓过神来。 心中便在寻思,制作神魂联通卷轴最关键的两个材料,一个是传承毕蜚血脉的精血,另一个是蜮灵石。这两个材料最难得手,其他倒不算稀有。 现今虽没有寻到毕蜚的血脉,但蜮灵石已然够用,便得早些着手准备制作神魂联通卷轴的各类材料,否则一直拖且着,真到用时免不了慌慌张张误了事。 此外,也该抓紧提升自家修为,尽快突破开门境巅峰才好。 虽然,他眼下还有一百二十多年的活头。 但也只是开门境中期的修为,按那树洞中老者的估算,突破开门境后期至少得二十年,突破开门境巅峰至少四十年。 到那时,便是九十岁高龄了。 按照惯例,修士要突破开门境,最好赶在七十岁之前。以他这般进度,显然有些迟了。 再往后,神魂日趋孱弱,与镇海兽取得感应的可能性便越来越低,突破的几率自然一年不如一年。 倘若一次突破不能成功,神魂必会大受损伤,往后每次突破的时候,成功的概率都要直降一半。 到了一百二十岁头上,神魂进入半虚游离之态,再也无法与镇海兽取得感应,便彻底断绝了大道之望。 这残酷的法则,实在太吓人了。 不二每每想到这些,都觉的身后有人在催命似的追着,不由地头皮凉嗖嗖地发麻,背流冷汗。 有时候,会不由地想象自己满脸皱纹,头发花白,行将就木的模样。 甚至,晚上睡觉的时候还曾梦到过自己大限已至,冷冰冰地躺在一张破破烂烂的草席上,没有棺材,没有子嗣,没有送行的人,没有白事宴席,也没有人为自己嚎啕大哭。 “太惨了!” 他一想到那画面,就觉得时间太不够用了。 “凭我这木头脑袋,悟性又差,更是千万要抓紧时间,尤师兄便是前车之鉴呐。” 自我鞭笞便到此为止,也不管可怜的尤典泉下有知,对自己将他作为反面典型会不会有什么想法。 眼下,据那魔女转醒,多半还有些时间。 他索性就地打坐,运起了《纳灵经》吸收灵气。 只可惜这秘境之中灵气着实有些稀薄,静坐半晌也无甚收获。 只好又站起身,去那七个门洞之前来回转悠,细细观察,试图瞧见门洞之后的情形。 当然,费了老半天功夫,仍是一无所获。 却在无意之中,发现那寒冰界的门洞最下面刻着一行小字:追夜至月归,误入无情谷。石人也落泪,欲绝寒冰属。 不二细细看过一遍,竟觉得这字迹似曾相识,便在脑海里地毯式的搜查数遍,仍是想不起在哪里见过。 便寻思:“这多半又是一位人族修士前辈的字迹,只不过写得忒是模糊,叫人根本没有推测的余地。” 只有最后那一句“欲绝寒冰属”,说得恐怕是和寒冰界有关的事情。 他左右无聊的很,便和这首诗叫上了劲,盘腿坐在那门洞前,反复琢磨起来。 也不知看了多少遍,对那诗中之意毫无感获,反倒是不知怎么回事,竟从这几行字里,感受到若有若无散发出的丝丝剑气,在字里行间来回翻转。 他顺着这股剑气继续感悟下去,竟觉得这剑气愈转愈烈,愈转愈强,不知不觉竟化作一股极为磅礴剑意直冲这密闭空间顶部。 紧接着,那剑意转虚为实,倏地化作数道极为凌厉的剑气,在狭窄的空间内四溅飞舞。 下一刻,竟有数百道剑气调转方向,冲着不二斩了过来。 眼看着性命危急,但他却似被这股庞然的剑意镇住了,心中万分着急,身子却是半点也动弹不得,即刻要被削成数块! ———————————————————— 感谢梦回女儿国、fage881,感谢每一位书友。早晨8点还有一章。 起点这两天正在组织书单活动,想建书单的普通用户要抓紧了,只有两天的时间。 第129章 化成厉鬼来找你 便在那剑气横冲直撞,眼看要将不二五马分尸的瞬间,忽然从密室另一处传来了一声慵懒却又极为悦耳的哈欠声。 那声音毫无阻碍地荡入不二耳朵里,立时将他从僵硬和茫然之中唤醒过来。 只见充盈漫天的剑气皆是轻轻一荡,消散得无影无踪。 他惊险得躲过一劫,才发现生出了一身冷汗。 回头一瞧,却是魔女方从昏迷之中醒了过来,正一脸戏戏谑的神色,微笑瞧着他。 不用说,方才那声救命的哈欠正是她所为之。 虽然不晓得那剑气是真是假,是虚是实,但瞧那磅礴浩然的气势,若是被砍中了,只怕真的要去黄泉路上走一遭了。 再看魔女,眼神之中多少还带着少许迷离,想来是睡意尚未消尽。 此刻她微一扭头,冲着不二笑道: “魏道友,虽然我不大搞得懂你方才究竟在干什么,但想来我救了你一命呢。” 不二直勾勾瞧向魔女,心中暗道:“瞧她的神情模样,与昏倒之前并无两样。若是真的装作昏迷,尽数体会了我方才的‘无礼之举’,还能这般从容自然,不着痕迹,那城府之深,心机之重简直难以想象。” 当然,他也绝不相信魔女会如此厉害。 若是入谷之前的魏不二,未必会生出这么多的心眼儿。 但他此次在谷中,屡遭磨难,屡陷绝境,又被婉儿和贾海子算计,还亲眼目睹了秀秀和魔女斗智斗勇的全过程。 这两位皆是攻于心计、城府颇深。 尤其是秀秀,她的精心布局,巧妙设计,不仅骗过了角魔,甚至连不二等人也被耍的团团转,不得不叫人心生敬畏。 他吃了这么多亏,又见了高手全力过招,便是历事再少,天资再浅,也应当有所长进。自然也会对魔女百般提防。 不过,论起救命之事,倒的确得记她一功,便坦然笑道: “算是你立了大功。为报这次救命之恩,你原先的请求,我答应了。” 言下之意,便是愿意带着她进入寒冰界了。 魔女道:“进入寒冰界寻找活路,是你离不开我,我也离不开你的相互需求。你怎么好意思只凭这件事,便算是报了我救命之恩?” “嘿!你倒是讹上我了。” 不二不禁又好气又好笑:“大不了咱们两个一拍两散,我去寒冰界里送死,你在这里等死,回头黄泉路上搭个伴,也还不错。” 说着,指着那白色门洞:“更何况,我去寒冰界里未必找不到活路,但你待在这里一定要死翘翘的。” 魔女见他不大好糊弄,只好叹了一口气:“其实,我也没什么别的奢求,只有一件事想拜托你答应。” 说着,微微一顿,正色道:“若是咱们在寒冰界中找到了出口,希望魏兄不要得鱼忘筌,过河拆桥,将我只身一人葬在茫茫冰滩、无尽雪原之上。” 她美眸目不转睛盯着不二:“我也不会强求你按着贵族的规矩,发什么神魂之誓。反而相信魏兄的人品如金,自会一言九鼎!” “要命了!” 不二见她这般笃定的模样,心头一软,险些一口答应了她。 定神半晌,才哼了一声:“好罢,我答应你。” 魔女听了,喜道:“当真?” 不二回道:“只要你告诉我的罩门是真的,那我说的话自然也是真的。” 魔女暗道一声厉害,这一句话将自己的后招通通堵死了。 “我说的罩门自然是真的。” 她顿了半响,又道:“倘若魏兄让我变成冰滩雪原之上一具冰冷尸体,我化作厉鬼也不会放过你的。” 不二额头冒汗,心道:“若是杀了人,个个都会变成厉鬼找上门来。那你岂不是每天晚上都要与鬼魂相伴,寝食难安了。” 忽然想到什么,连忙补上一句:“有一件事,咱们事先得说好。我带你去寒冰界,将你罩在我的法力之下,那是我自保有余的情况下。一旦我的法力难以维持,亦或者遭遇致命危险,自然会毫不犹豫将你抛弃,这一点不要怪我事先没说清楚。” 魔女道:“这个我醒得。” 说着,展颜一笑,竟露出雨后晴空一般的灿烂笑容。 又听她郑重说道: “若是咱们俩互换位置,我也会首选保住自己的性命。假若你现在对我说什么‘定会千方百计护住我的性命’之类,我倒会觉得你这人虚伪至极,说不准真的要过河拆桥了。” 她略微顿了顿,声音也低沉下来:“且放心罢,若是真的到了魏兄也自身难保的地步,不用你言语,我自会自行了断,省得受这寒刀割骨之痛。但请你不要轻言放弃,旦有个风吹草动,便如临大敌,逃之夭夭。” 说罢,她竟想起先前在战场之上,眼前这人冒着极大风险来营救众修士,当真让人印象深刻至极。 尤其是在蟒蚺第二次激发瞳术之时,他本可以混入人群逃之夭夭,却顶着身陨道消的可能,以不可思议之举活捉了蟒蚺。 虽说当时看来有些不自量力,冲动愚蠢。 但事后琢磨,也可见其人古道热肠,品行上乘。 也正是因为这个原因,她才敢在万般无奈的情形下,冒着极大风险,邀他共赴寒冰界,暂时将自己的性命安危交付其手中。 不二自然答应了。当即便说事不宜迟,请她一并入界。 “你还真是个急性子呢。” 魔女笑道:“虽说这寒冰界比起其他几个界面危险小得多,但里面寒气集聚万年之久,贸然闯进去,陨落的风险仍是很大的。” “当务之急,是将准备工作做足了,将所有可能都琢磨到,并想好应对之策,才可以进去一试。” …… 往后的几日,魔女便做起了不二的临时师傅,将寒冰界中的风土人情,天文地理,精怪异兽,哪里比较安全,何处危险重重,等等诸多事情通通教给了他。 又针对此行目的,教他如何控制法力,如何以最小的法力输出,取得最佳的抗寒效果。 虽然人魔两族一个靠的是法力,一个靠的是罡气,但驭使之法,多有相通,那魔女稍作了解,便了然于胸。 依着人族法力的运转之法,教给不二巧妙驾驭法力护盾的办法,比如,如何感悟风向变化,控制护盾形状,削减阻力,降低消耗,等等之类。 魔女还手把手教起了不二,让他撑开法力护盾,自己则用手指比划寒气冻霜。 手指哪一处,便示意寒风从哪一处袭来,手指挥舞的速度变比喻寒风势头的迅猛程度。不二则依照她的指示,控制法力运转,变换护盾形状。 只不过她教的法门太过精妙,又有很多夹杂了角族罡气的驭使之道,不二虽是苦加练习,仍是进步寥寥。 如此又过去半旬之久,甚至连半点进地也没有了。 那魔女忍不住纳闷:“悟性够差的!我真不晓得,你这一身厉害的本领究竟是怎么得来的。难不成是天生下从娘胎里便有,往后却是半点也学不了了?” 不二自己没做好,自然无力反驳,只好满脸苦笑。 魔女道:“瞧你我的干粮储备已不是很多了,为求万全,此事再拖且不得,只好硬着头皮上了,边实战边练习,说不定效果还要好一些。” 又问不二可带着什么御寒的棉衣后被之类,不二便从乾坤袋里找出此番入谷之行所备的一大堆床褥行李。 “够了,够了!多出来的都拿回去吧!” 魔女瞧了,忍不住好笑:“你们人族修士总是随身带着这些乱七八糟的行李么?” 不二道:“那倒不是,我恰好是本宗入谷之行的杂事弟子,所以师兄弟们的行李都有我照看。” 魔女听罢,只笑此事太过于巧,又正好派上了大用场。 不二便熟悉了少年时的手艺,裁剪了俩套极厚的棉衣,又反复检查了入界所需,确定再无疏忽,二人肩并肩,一起迈入了那白色门洞之中。 第130章 寒原尽头万草霜 雪砌峰前千冰悬,寒原尽头万草霜。 人过冷路百里地,茫茫无尽山川雪。 此地正是宏然大陆与寒冰界的交接之处,受宏然暖流的隔界传温,冻遍数千里的寒冰到了这里也稍稍歇缓,吹了几万年的凛风到了这里也稍有懈怠之意。 天上没有太阳,但光线却明亮得很。虽然远比宏然大陆上任何一处都要冷得多,但也是酷冷着温情,严霜见暖意,并非叫生灵完全无法适应。 于是,在不二眼前便不时可瞧见一些浑身雪白的雪兽匆匆而过。 它们身上个个附着厚厚的绒毛,周身散发着淡淡的白光。 这白光便是雪兽体内类似法力的存在,可以凭此施展一些天赋法术。 寒冰界太冷了。 只凭一身厚厚的皮毛,全无法抵挡极冷的寒气。 故而适者生存,这些雪怪便在千万年的进化之中渐渐生出了白光之力。 而且往往一出生,这白光之力便殊为雄厚,甚至要胜过人族修士苦修多年得来的法力,足以叫它们抵挡严寒霜冻。 据那魔女所言,在这交界之处生存的,大多数是寒光界中本领低微,又颇为温顺的雪兽。 那些实力恐怖惊人的雪兽精怪,以及本领高强的寒冰界异族,还在此地往西,更加寒冷的地方,有时也会来这里猎食温顺的雪兽。 不二听了,心中难免感叹。 修行一途,往往是逆流而上。 越是艰难苦痛,越要咬牙抵住,奋力拼搏。 便像那些生活在极寒之地的异族和精怪,每日每夜,无时不刻不被万年寒气侵袭,自然而然锻炼出更为雄厚的白光之力和更加强悍的修为本领。 若是甘于在平静之中安然自在,不思进取,便像这些温顺的雪兽一般,只能任人宰割了。 …… 此时,距他与魔女一同进入寒冰界已过了三个多月。 这三个月的时间里,他几乎无时不刻都在运转法力抵御寒气。 若是只需顾及自己倒也罢了,他还需撑起法力护盾将那魔女也罩在其中。 这样一来,损耗就徒增了一倍之多,几乎每遁出大几十里地就要将浑身法力耗去大半。 这也多亏那魔女进入寒冰界后,功力稍有回复,尚可疾速奔跑,让不二遁行之时无需兼顾她。否则,只怕连十多里地都撑不过。 每每临近法力耗去大半的时候,他便会心慌气短,浑身冒汗,生起濒死的无力感。 自然而然,他也会生起将这魔女抛下的心思。 但转念又一想,如果将她抛下了,自己一个人在这寒冰界中像个无头苍蝇一般地乱转,最后难免也是个耗尽法力而亡的结果。 这般想来,他便咬了咬牙硬挺了下去,只不过那护盾越来越小,越来越弱,风寒之力便会渐渐渗了进来。 他心中总是在不停地想:“再坚持一里地罢!若是真的挺不住,便将她丢出去。” 待过了一里地,便又琢磨:“想来还能坚持一会儿,再走半里地罢!如果坚持不住了,随时将她扔了。” 便是这样一里地半里地的苦熬,往往到了法力几近耗光的时候,便可以隐隐瞭见那魔女所说的地底温泉,如此便更无理由将那魔女抛弃了。 于是咬着牙,发着懵,混混沌沌,浑浑噩噩坚持到了温泉所在,便两眼一黑,瘫倒在地。 往往倒地之后,还需睡个一日才能转醒。醒来后,便又要在地底温泉旁歇缓四五日积蓄法力,便大大地拖累了行程。 这般一来,入界虽已有三个多月,二人却只行了千百多里地,在两界交汇之处来回转悠。 而通往傀蜮谷的出口仍是没有着落,让人难免有些丧气。 倒是在这样极冷的环境之中,在凛冽寒风无尽的吹刮之下,在接近于极限的生存考验里,对于不二的修行产生了意料之外的好处。 首先是内海中的法力渐渐变得愈加雄厚。 举凡宏然各类流派,各大宗门,各类法决,大家修行打坐,吸纳灵气,积累法力,无不靠日积月累的苦功。 不少人都晓得,若能在修行时将法力耗得一干二净,让内海枯竭到底,之后新生出的法力会更加纯净,再积累起得法力便会愈加浑厚。 但实际上,却很少有人真的用这个方法修行。 只因法力临近耗竭的时候,便和一个人屏住呼吸,憋气到极点的感觉极为相似,头脑肿胀发闷,浑身难受至极,随时要晕倒过去。 从未有人会憋气将自己憋得昏过去。同理,也很少有人能在修行时下狠心,将自己的法力彻底耗得一干二净。 即便是有人真的如此做了,昏迷之后醒来,发现还要耗去不少时间恢复法力,可增长的法力却是没有预想中的多,自然也会放弃这个办法。 其实,这法门贵在坚持,效在长久。往往越到后面成效越明显,新生法力越纯净浑厚。 不二从前自然也不晓得还有这等法门,只是迫于在生死悬崖边胆战心惊地苦捱,不得不数十次将法力耗得干干净净。 又迫于在干粮耗尽之前尽快寻到出口的压力,必须竭尽全力地恢复法力。 便在这翻来覆去,反反复复地耗尽又蓄满,蓄满又耗尽的过程中,内海越阔越大,法力越积越厚。 当然,在凛冽寒风中可以坚持的时间也越来越久,遁行的里程也越来越长。 初始只能坚持大几十里地,到后来再往前行个百多里地也能维持。 这也多亏了那树洞中的老者,煞费苦心帮他打通了浑身筋脉,让此界灵气可以颇为畅通地纳进内海。 否则,若只是有出无进,他早该冻死在茫茫冰摊之上。 另一个收获,则是他对法力的控制愈加精巧,这自然要感谢那魔女的倾囊相授。 加之在这凛冽寒风之中,他无时不刻不在思考如何降低法力损耗,不停地尝试变换法力护盾的形状,以顺应风向,减少阻力。 经过成千上万次的尝试,终于在无数次实战中,将那魔女的传授的罡气运转之道驭使的愈加纯熟。 这个收获眼下虽只对他降低法力损耗大有裨益,但那魔女所授的皆是角魔一族修炼的上乘技巧,在往后的日子里也多半会对其修行产生难以估量的好处。 …… 这一日,寒风稍稍见缓,二人歇息罢了,琢磨着干粮愈来愈少,再等也不是个办法,便从地底温泉中爬出来,又踏上了寻找出口的征途。 但见白茫茫的冰川路,似银蛇蜿蜒远方;望不到头的雪原地,只有披着巨大白袍的雪山连绵,真叫个无休无止,无穷无尽。 也不知遁了几个时辰,已行出百多里地,不但未寻到出口,竟然连地底温泉的影子也瞧不见。 不二的法力虽大有长进,但也耗去十之七八,遁速也降了下来。 那魔女亦是感到他法力护盾罩住的范围越来越小,两个人越走越近,最后干脆紧紧捱在了一起,只整个贴在了不二身上。 又往前走了十多里地,仍是一眼望不见尽头的冰天雪地,不二头脑中已是晕晕乎乎,只凭一股子顽强咬牙挺着。 他扭头瞧了瞧那魔女,只见寒气已隐隐透过法力护盾,侵袭她的面庞,在上面镀了一层薄霜。 原本乌黑的长发此刻也尽叠厚雪,落起层层之高,仿佛大自然妙手巧着,为她做了一顶白色绒帽,更添了几分雪树银花之绝美。 倒是奇怪了,先前苦苦支撑的时候,他早已在心里,无数遍升起将这魔女丢下去的念头。只是在一遍遍的心内角逐之下,没有付诸于行动。 但真正到了弹尽粮绝、山穷水尽的时候,他反倒彻底放弃了这个想法。 只因往前看,前面的雪原一览无余,就算再坚持几十里地,多半也寻不到地底温泉了。 往后退,前一个温泉还在百里之外。 如此一来,便算断绝一切生路,根本不必再做挣扎。 他心中混混沌沌的寻思:“此刻就算将她扔下了,我也撑不过十里地。与其一个孤零零地死去,倒不如临死前卖个人情,黄泉路上也好打个照应。” 便在此时,忽然瞧见远处天际疾驰而来一只似雪豹一般的异兽,不由地心中一凛,暗道:“行了这么多日子,也没瞧见什么凶猛的雪精怪兽,难不成临到死了,竟凭空冒出来了?” 这念头刚生起来,便凭空刮来一阵殊为凛冽的寒风。 他方咬牙要顶住,却是一阵迅疾的晕眩感突至,整个人眼前一黑,不由自主地全身摇晃。 再一抬眼皮,瞧见那魔女冷笑一声转过头来,冷冰冰地看着自己。 下一刻,他便腿脚发软倒在了地上。 漫天的寒意似潮水般疯狂地涌了过来,人是昏迷不醒了。 —————————————————————————— 感谢王牌杀手汉堡人、梦回女儿国、yuku2092、慕泉s、fage881、叫我阿丽、自乐山水,还有一位不知名的书友。感谢一直顶贴的chaizixian04。感谢每一位书友。 第131章 此界冰冻数万年的寒气,竟然敌不过 也不知昏迷了多久。 不二眼睛未睁,人却朦朦胧胧有些清醒。 只觉得周身湿漉漉、热腾腾,颇有些闷气。 他模模糊糊睁开眼睛,眼前是一片水雾腾腾。光线透过水雾照来,折得眼前的景致竟有些扭曲。 再往下看,顿时吃了一惊,自己竟精光着身体,置身于一片温温呼呼的水塘之中。 四周岩壁高起,亮光透过上方圆形的孔洞照射进来,显示他正处在一个地底温泉之中。 类似这样的温泉,他这些日子可没少见过。 有时候想一想,大自然真是难以捉摸。 照理来讲,两界交汇之处遍布了如此之多的地底温泉,地下便该是岩浆涌动,滚烫的热气不停地往上冒,地表之上也应该十分暖和才对。怎么会像现在这般冰天雪地,刺骨严寒,着实让人难解其理。 他微微神游外出,立时由折了回来,注意力重归眼前这片热气腾腾的温泉。 它约是三丈见方,比起之前见到的几个还要大上许多。 颇有些神奇的是,不二明显可以感觉到,十分浓郁的灵气自脚下,自泉底缓缓涌出。 而他原本枯竭的内海之中,竟然在这段昏迷的时间里,渐渐填充了将近一小半。 要知道,这段时间里,他根本没有运转法诀吸纳灵气的。 这温泉既有如此神奇的功效,他自然毫不客气地运起《纳灵经》,如饥似渴地吸纳起泉底浓郁的灵气。只过了不多的时间,便几乎将内海重新填满了。 整个人重振精神,意气风发,这才想起昏倒前的一幕,心中暗自纳闷: “是谁将我带到这里的?” 他连忙站起身,带起哗啦啦一片水滴四溅。 再一扭头,只见魔女已换上了轻薄绿衫,正靠在泉边,面朝着自己坐着。 她的身前用木枝搭起一个支架,支架下面升起一团柴火,上面则串着大块的烤肉。 红盈盈的火光,在她净如白璧的脸上,映出一带淡淡的微瑕,直如从云霄天宫下凡的仙女一般。 不二连忙蹲下身子,弯下腰,没到了温泉之中,说道: “我的衣服是你脱的?” “这里还有别人么?”魔女回道。 “你一个女孩子,随便扒光男人的衣服,”他说道:“还有一点羞耻心么?” “羞耻心?” 那魔女手里抓着一根串着烤肉的木棍,悠哉地在火堆上旋转着: “你浑身冻得都要僵硬,若不是我将你放入这温泉之中,你恐怕早就是个死人了。” 不二扭头四望,寻找自己的衣服,“那也不用脱光衣服罢?直接扔进泉水里不就好了。” 魔女听了这句话,忽然站起身来,不二在水中的样子便一览无余了。 “你要干什么?” 他连忙闷头钻进了水中,差点呛了水。 却又听到软物落地的声响,抬头一看,却是那魔女将他的衣服抛了过来。 不二这才将脑袋露出水面,将衣服拿到手中,方打算穿起来,忽然想到什么,说道:“你转过身去。” 那魔女听了,却并不理会,反而定在原地,笑道:“原来你如此腼腆含蓄,我先前怎么没有瞧出来?” 说罢,大有深意地瞧着他。 不二没好气道:“这跟腼腆含蓄有什么关系?我不知道你们角魔有什么习俗,我们人族可讲究男女授受不亲。” “真是好笑。” 她轻轻摇了摇头:“这男女授受不亲的意思,我大抵也晓得。你我先前在冰天雪地里,身子挨着身子,岂不是早就犯了戒?” 不二道:“那是要命的情形,算不得数。你还是赶紧转过去吧。” “好吧。”那魔女眨了眨眼睛,轻笑一声,果然转了过去。 稍顿了下,又笑道:“放心罢,我是闭着眼睛给你脱衣服的。你身上脏兮兮、臭烘烘、丑不拉几、稀奇古怪的各种古怪器官,我一个没瞧见,也根本不稀罕瞧。” 不二连忙穿上衣服,气得直叫:“你若是闭着眼睛给我脱衣服,怎么会知道我身上的器官脏兮兮、臭烘烘,丑不拉几又稀奇古怪?” 魔女笑道:“我猜的,不对么?” 不二立时无语。 一边穿着衣服,一边在心里纳闷:“魔女原先冷冰冰的性子,怎么进了寒冰界,却活泼得有些过头了?” 待穿好了衣服,回头去看那温泉,忽然想到:“我昏倒的时候,方圆数十里地根本瞧不见哪里冒着热气,想来附近也绝无地底温泉。” 这般一想,不由地心头一沉:“在这寒风凛冽的冰天雪地之中,她如何能将我带到这里?” 他心中隐隐有些不大妙的猜测:要么,是魔女一直在伪装虚弱,而自身功力并没有失去。要么,就是她在这冰摊荒原之中渐渐恢复了功力。 一想到这里,当即坐不住了,连忙瞧向那魔女,满脸警惕的神色。 那魔女却是一脸轻松自然,大概看出了不二的心思,淡淡笑着。 “魏兄大可不必担心,我若是恢复了功力,还留着你的性命做什么?” 说着,又解释道:“你我能活到现在,只亏了那时恰好有一只颇为温顺的雪怪经过,我只凭蛮力便制服了它。又恰好你昏倒的地方离这温泉并不算太远,这雪兽又熟门知路。咱们正是坐在它的背上,才寻到了这里的。” 不二听罢,心中仍有许多疑虑,但暂且不打算细究。 “唉,究竟不是时候啊。” 便在此时,饥肠辘辘的感觉轰然袭来,他连忙凑到火堆旁,拾起一块烤肉嚼了下去。只觉得虽无佐料添味,但也着实鲜嫩。 又问她:“那位雪兽兄不知现下何处,也叫我好生来感谢它的救命之恩。” 那魔女笑道:“它就在你眼前,此刻还被你吞下一块儿肉去。” 不二心道:“若不是这雪兽救命,我们两个就要葬身寒冰界之中,变成了孤魂野鬼。你倒好,反手便将救命恩人杀了吃肉。”想着,心里着实生气,狠狠咬了一口鹿肉,滋味着实不错。 又由此想到:“她这回虽然救了我的性命,但多半不是因为感念我的恩德,而是我的生死关乎她能否从寒冰界安然出去,此刻仍有极大的利用价值。若我跟那雪兽一般,对她在这寒冰界中的生存再无好处,说不定转眼便要卸磨杀驴了。” 既想到这般情形,便打定主意,决不可掉以轻心,最好时刻保持清醒,处处提防警惕,该决绝果断之时,绝不可心慈手软。 又想寻些干粮来吃,这才发现乾坤袋里已不剩半点余粮。 便又寻思:“原来我们已没有多少干粮了。若是不杀了这只雪怪,以她此刻的身体状态,恐怕绝无能力再出去猎杀另一只了。她为求活命,也不得不如此去做了。” 想到这里,腹中饥饿感再度袭来,又拿起肉块嚼了起来,越嚼滋味越香。心中暗道:鹿兄啊,不是我要吃你的肉,只是你已经死了,又被魔女烤熟了,放着迟早要坏掉。不如发挥余热,为我的肚子做些贡献。冤有头债有主,你泉下有知,要想报仇就找魔女,她名叫岁月无忧,可千万别找错了。 又忍不住扭头去看那魔女,只见她素面秀颜,气沉如水,在忽而闪动的火光映衬之下,镀上了一层霞红,令整个人显得百般娇媚。 再瞧她秀发着肩,发丝微湿,不知是因为发上得积雪融化了,至今未干。 亦或者,她也曾在这温泉之中沐浴一番才上来的。 再瞧魔女露在衣物之外,吹弹可破,又微微有些湿润的肌肤,便觉得后一个猜测大有可能。 脑补了一下那般画面,心中怒道:他奶奶的,魔女该不是自己先洗了澡才把我扔进去的,敢叫我喝她的洗澡水,我真是……呸! …… 此后半个月,二人便围着此处继续查探,这才发现,再往后走竟然找不到地底温泉了。只好走到一半,再拼了命地往回返。 但好在有先前的灵气温泉,不二每次将法力耗竭之后,恢复的速度大大加快,便在这愈加频繁的耗尽又恢复,恢复又耗尽的过程之中,修为与日俱增。 当然,在凛冽寒风中可以坚持的里程自然也更远了,有一次竟然遁出一百多里地,又安然返回了。 但是通往傀蜮谷的出口仍然没有着落,地底温泉也再没有发现新的。 这一日,他方从冰天雪地之中返了回来,这次冒险遁出一百大几十里地,差一点就要法力枯竭,昏倒在回来的路上。 此刻他已是头晕眼花,脚步漂浮,走到那温泉边,踩到湿润处,一步不慎便滑了下去,一头栽进泉底。 他急忙扑腾着要往起爬,却忽然瞧见泉底石缝中似夹藏着什么东西,忙游过去取了出来。又浮到泉边坐下,拿起来细瞧。 只见是一个密封的方盒,打开来里面藏着一卷材质颇为特殊的帛书。 帛书用封条挽着,封条上面写着一句话: “此界冰冻数万年的寒气,竟然敌不过我的心冷。” 字迹与那白色门洞之下的几行小字一模一样。 末了,又瞧见落款处写着三个字: “石追月”。 —————————————————————————— 感谢梦回女儿国、fage881、叫我阿丽、向岩之石、无尽的星辉,感谢每一位书友。 推荐一本《不二大道》书友殒勋写的书,名字叫《最佳影帝》,娱乐明星类。 简评:人生如戏,戏如人生,人生不若,逢场作戏。读过这本书后,你会发现自己对明星的理解并不是更清晰,因为你会发现自己也是一个最佳影帝。 殒勋算是新人,也足够努力,但新人总归是很难。希望书友之中, 第132章 三江感言 吃水不忘挖井人。 首先感谢每一位读者,感谢编辑游龙兄,感谢三江。 下面,进入正文。 谈谈一位没有风骨的,low到极点的,终于混上扑街资格的,低端作者的感想。 虽然每一周都在申请三江榜,但到底不敢相信有一天真的被选中了。 对于这位低端作者来说,这是艰苦写作历程中的一次重大收获。 这本书原先发表在创世,发了60多万字,而在之前又推翻过3稿近20万字。 当然,最后的结果不是扑街,是连扑街的资格也没有。 是的,这个百折不挠的低端作者,死皮赖脸地14次申请签约,最终被编辑毫无疑虑地拒绝了12次。 剩下有两次,是忘了回复。 刚开书的时候,低端作者对自己说了一句话:无论如何要坚持完本。 可在苦苦支撑到60万字的时候,他终于有些动摇了。 但是又不想就此太监,让为数不多的几十个读者失望。 在数个难眠的夜晚过后,他作出了一个艰难的决定:重写这本书。 于是,在保留主要人物关系和故事主线的基础上,他把过去的内容整体推翻,构筑一个崭新的世界观,加入镇海兽的设定,加入给数个正反派配角安排金手指的奇葩思路,又去掉了一些为人诟病的毒点,并更名《不二大道》,到起点再试试运气。 其实,这个决定原本不抱希望地死中求活。 却没想到竟然签约了,还陆陆续续等来了几个推荐位。 直到今天,竟然上了三江。 接到推荐通知的那一刻,这个一直在为签约而努力的,三十岁的青年低端作者,高兴地跳了起来,满屋子疯跑,大叫,挥舞手臂。 时至于此,仍未平静下来。 于是,便又回到了开头那一句。 吃水不忘挖井人,感谢每一位支持和帮助过他的人。 以下,谈谈《不二大道》这本书。 这本书讲述的是主角在磨难和艰险中成长的故事,也是主角和一些开了金手指作弊器配角之间的故事。 低端作者的确耗费了几多心血,现在回想起来,便是夜深人静的灯火,黎明未亮的哈欠,满屏琐碎的文字,等等诸如此类的辛苦。 他每日都在琢磨怎么样才能表达的更好,改了无数稿,推翻了无数搞,有时候会把一个句子、一段话、一大章改个数十遍。 只可惜,心气很高,水平有限,总有很多不满意的地方,至今还在无数次地回头做一些细枝末节地修改。 但不管怎么说,这位低端作者如今总算混到了一个宝贵的扑街名额,可以义无反顾地在扑街的康庄大道上,坚持到底了。 最后,想借着三江感言的机会,向各位书友推荐一本书,一本极好的书——步剑庭。 作者是意缥缈,文字功底深厚,人物刻画生动,情节诡变难测。整本书以剧情推动为主,群像场面鲜活,经常出乎意料之外,细思又在情理之中。在现今以杀人夺宝、打怪升级换地图为主流的仙侠修真小说中,的确算得上珍惜品种。 书写了160多万字,但是知道的人很少,实在有些可惜。 第133章 何必死缠烂打? 石追月这名字,不二自然眼熟。 早先在未进榕城之前,他被一个钢鳞族青角魔追杀,机缘巧合之下,撞进了一个隐蔽山洞之中,便在那里发现了石追月的骸骨,还有他留下的半套圆明剑法。 如此看来,方才自己在那白色门洞底看到的几行诗,也是出自石追月的手笔了。 那诗中第一句和第三句分别是“追夜至月归”,“石人也落泪”,只需稍作推敲,便明白这是将“石追月”三个字隐蔽地写入其中,暗指他进入了寒冰界。 想着便将那方盒打开,里面又是一卷帛书。 打开一看,前面写的是类似游记之类,讲得是他见到那女修士容颜数十年未有丝毫改变后,心灰意冷之下,避走远疆人迹罕至之处,竟在机缘巧合下来到了寒冰界中。 又写了一些他的心路感悟,写他在这茫茫冰摊之上,饱受严寒霜冻之苦,竟然令心中的苦闷大有缓解。 这便对应了封条上那一句“此界中冰冻万年的寒气,竟然敌不过我的心冷。” 不二看罢,心中暗道:“对于心如死灰之人来讲,这里的确是个绝好地方。谁也不用见,谁也见不着,每日泡一泡热气腾腾的灵气温泉,赏一赏千里冰封的大美雪景。” “饿了,猎几只鲜嫩可口的雪怪来吃。渴了,便痛饮冰冻万年的积雪。再无世间的烦忧苦恼来打扰,也不用与人勾心斗角,还有比这更惬意的事么?” “若是我有朝一日大道无望,又或者心无所恋,定要再回到这寒冰界中,把这温泉改造成一座舒舒服服的大房子,在此安然渡过余生,岂不是美哉快哉?” 一想到这般惬意潇洒的日子,自然忍不住百般心动,一时间竟然将长生大道的渴求抛到了九霄云外。 再往帛书下面看,便是圆明剑诀的下半卷,也就是所附内功心法。 虽然凑齐了一整套圆明剑诀,不二仍不免大为失望,心道:“可惜了,凡人的武功秘籍对我眼下的处境可没什么帮助。” 便在此时,那魔女也凑了过来,大略将帛书瞧了一遍。 她早在族中,便对人族语言文字颇有研究,读起来自然毫不费力。 只是对石追月这半截子故事,很有些好奇,便问不二缘由。 不二便将此人的故事大抵告诉了那魔女。 她听了以后,眉头一皱,不解地问道: “这石追月何苦作践自己?别人不喜欢他,又何必念念不忘,过了四十年还要死缠烂打?” 不二听着,想起了自己那一段不值一提的感情。 叹了口气,回道:“我们人族比不得贵族这般冷血,若是真的心有所钟,哪有这般容易放下?更何况,这石追月明显是性情中人,只怕陷得更深,若不然也不会终身不得解脱。” 那魔女眉头一皱,驳道:“你见过我几个族人,倒敢这般轻易下定论了。本族中的痴男怨女,我也见得多了,像这般痴情不悔的,也大有人在。只不过,我不大喜欢罢了。” 说着,她洒然一笑:“若是我遇上了喜欢的人,他却不喜欢我,我才不要搭理他。只需把他从心里一脚踹开,日后天涯路远,咱们两不相见才叫痛快。” 到此,语气忽地一转,宛然笑道:“不过,想来我喜欢的人,一定会喜欢我。否则,他怎么配得上我去喜欢他?” 其时,外面映雪的白光穿洞口直入,照的洞内一片亮堂。但温温晕晕的蒸汽从泉水中散漫了洞中,与光线交并相揉,又显出一派奇幻旖旎的景象。 那魔女绝美的面庞便在这光与雾的迷蒙里若隐若现,美得不可堪言。 不二看在眼里,亦是感慨难言。心中暗道:“你若是人族女子便好了,只怕天地下十之八九的男人都要拜倒在你的石榴裙下。” 正兀自想着,却见那魔女忽然拿起那卷帛书细细读起来,忽而想到什么,便对不二说道:“魏兄何不妨试着练一练这石追月的内功,说不定对于抵御严寒大有裨益。” 不二听了,心神也是一动:“那石追月既然能只凭凡人的内功走到这里,便说明《圆明剑诀》的确大有门道。” 又想起先前在那白色门洞之前,自己只是看了看他留下的几行小诗,便差点被那不知从何处而来的剑气削成了七八块儿。 如此,更可见此人的武功的确登峰造极,难以想象。 再联想他之前在上半卷帛书中写到,他曾打败了众多宏然界修士。 不二原先觉得这几乎是无稽之谈,可这样一番推敲之后,又觉得虽然令人难以置信,但也的确有可能是真的。 便立时精神大振,拿起那帛书所载细细看来,只见上面写着: “盖天下修士功法,不过辟脉通经,引灵入海,复为人用。 盖天下凡人内功,不过呼吸吐纳,引气周天,强根固本。 功法纳天地灵气为己用;内功激人体潜能有所长,故而前者威能远胜后者。 石某之圆明剑诀另辟蹊径,独树一帜,取修士功法所长,补凡人内功之短,复又以此为基,开创内功心法之先河,故而成就前无古人后无来者之威能。” 不二看了,眉头一皱:“修士修行功法的原理,不用你说我也懂。但说起凡人武功,我就一筹莫展了。呼吸吐纳倒也明白,但引气周天究竟是什么意思?” 再往后看,便是剑诀的总诀:“ 借天地力,荡周身穴。 通天地桥,成周之法。往后便是四字一句,三十六句的详细内功口诀。 不二细细看了半响,只觉得晦涩难懂,完全无法下手。 倒是那魔女看得津津有味,待她看罢了,颇有些难以置信地说道: “这个叫做石追月的,还真是一个稀世罕见的练武奇才。他琢磨出来的这门武功,竟然和本族一门相传已久的炼体之法不谋而合。” 不二忙向她请教。 那魔女便将内功口诀前面的一段话,给不二细细讲解了一番。 却未想到,她对于凡人的武功竟也颇有研究。 原来,凡人的内功讲究的是凭借呼吸吐纳,循引自身血气,转遍周身脏腑器官,继而激发自身潜能。 血气每一次转遍人体周身,便算是一个周天。 这个周天,每个人生来就是不停运行的。 对于从未练武的凡人来讲,血气自然循遍周身脏腑器官需要十二个时辰。而练过内功的凡人可在更短时间内完成一个周天。 若是武林之中的绝世高手修习内功之时,往往一个时辰,甚至几炷香的时间便转过一个周天。 寻常之人需一天才能运转的血气,习武之人一个时辰便可完成,后者的战力自然远高于前者。 对于大多数凡人来讲,经脉与不二一般阻塞滞纳,无法循引灵气进入内海,便不能修行功法,成为修士。 但练习内功却不大看天分资质,也不看经脉是否通畅,只要勤加努力,人人皆可有所成就。 可惜的是,修习内功说到底还是激发人体自身潜能,靠的是肉躯凡胎的力量。比起修士沟通天地,翻山蹈海的莫大威能还是要差的极远。 这石追月立志要凭借凡人武功打败修士,自然不能循规蹈矩,遵循前人之路。 他苦思冥想,终于从修士功法之中有所勘悟,对惯常的内功心法作出了破旧立新的改变,便是将人体各处三十二个重要穴位作为基点,想法设法使其在周天循转之时同频共振,继而引发天地间灵气动荡,使灵气急速涌入这三十二个要穴之中,聚而不散,形成三十二个微型内海。 虽然这些内海中的灵气无法循走经脉,为人所用。但周身血气在经转这些微型内海之时,经灵气浸润,便有脱胎换骨之觉,每一份内力都徒增倍许威力。 且运转之时,更加得心应手,灵气十足。 同时,那血气循转周天之时,亦会与要穴同频共振,大大地加快循转速度,往往一个时辰便可运转数个周天,效率便要比武林中的绝顶高手还要提升数倍。 那石追月创出了这门绝世内功,又日积月累、年复一年地修行,威力自然惊世骇俗。他数年之后,能胜过许多修士也不是太过意外之事。 只可惜他所创的《圆明剑诀》,虽曾千山万水、千辛万苦寻找传人,但因其太过深奥,修习起来又极其之难,便从未有人如他一般有所成就。 据石追月在这卷帛书后面所附文中叙述,他一生收过上千个有名无名的徒弟,个个都是绝顶聪明,但从未有人能让六个以上的要穴同频共振。 所以这门神奇剑诀便如昙花般,在瞬间绽放出极美的画面之后,毫无预兆地凋谢,消失在世人视野之外。 不二听罢,自然啧啧称奇:“这内功和圆明一词毫无关系,为何偏偏取了这么一个名字?” 默了半响又问那魔女:“你说石前辈所创的武功跟贵族一门炼体之法不谋而合,这是什么意思?” —————————————————————————— 感谢跳跳尸、erzaholmes、寺塔,感谢王牌杀人汉堡、左右无缘,感谢黑夜小辰、蟹国螺旋、无尽的星辉。 感谢每一位书友。 今天下午争取再更新一章。 第134章 抢不抢? 不二问罢了,那魔女便有些犹豫,心中暗道:“再往下说,提到这法门精要,便得涉及本族那门炼体功法,也不知该不该讲?” 可转念又一想:“我们两个现在算是一根绳上的两只蚂蚱,他若能将这门内功修炼小成,用内功和法力交替在凛冽寒风中支撑,我们在寒冰界中生存的几率便大大增加。只为这一个理由,也不妨相助一二。” “再者说,这法门深奥之极,族中天资卓越之辈也要耗尽数载勘研。他以人族之躯,学我圣族的法门,多半也难有大的勘悟。即便是我交给他的窍门,有助于他领会圆明剑诀的奥妙,但便是修个十年八年,也决不会带来突飞猛进的变化,他仍然不是我的对手。待出了寒冰界,我立时将他杀了,叫其再无开口之日。” 想着,便微微一笑:“魏兄,在进入此界之前,我也与你讲过。本族修行,靠的全是罡气。罡气积累越多,修为便是越高。但我们体内却没有类似贵族一般的内海来储存罡气。我们靠的便是遍布浑身上下的七十二个罡门,每一个罡门皆可容纳一定的罡气,日积月累,修为愈甚。” “本族中也有一门大名鼎鼎的炼体之法,亦是像这《圆明剑诀》后半卷的内功一般,需引发周身罡门共振,继而加速体内血气循转,让修行达到事半功倍的效果。” “只不过,这门炼体之法,要靠我们头顶的圣角来引发共振。而石追月的内功则是全凭个人的悟性了。” “幸运的是,我恰好对这门炼体功法颇有涉猎,借本族先辈经验助你一臂之力,说不定会有出乎意料的效果。” 想的倒是挺美的。 不二听罢,心中只是苦笑。 默了半晌,才向那魔女道:“石前辈收了上千个绝顶聪明的徒弟,都没有一个人可以练成此功。以我的资质,恐怕更不必抱任何指望了。“ 那魔女微微一愣,忽而笑道:“魏兄何必如此泄气?” “你们人族常说,世上从无一定可行之事,也从无一定不行之事。便如你先前从林中冲出来救人,要我来看,便是毫无希望、自找死路之举。” “谁能想到,你非但活捉了蟒蚺,还将所有人救下了。这岂不是将一定不行之事,变成了可行之事?” 说着,心中便有些懊恼:“这次入谷,本族占尽天时地利,再加我精心谋划布局,本该绝无失败的可能。但到头来还不是满盘皆失?若要追根朔源,仇主便是你了。” 瞧着不二的目光也是倏作冰寒。 不二则仍是专心致志看那帛书,叹了口气:“权且一试,只当是多了一分希望。” 往后数日,不二便苦心研修那《圆明剑诀》,主攻后半卷内功心诀。 倒也奇了,他修行功法时天赋不足道也,但这《圆明剑诀》的心诀却出乎意料地对其胃口,修炼起来顺风顺水。 尤其是那魔女教给他的法门,简直是为其量身定做。 每次运用之时,都会觉得一股强烈的震荡感从头顶百会穴处蔓延开来,继而引得周身各处要穴一阵温热,隐隐而发。 据那魔女讲,她所交给自己的法门,最关要的是靠头顶之角引发罡门震荡。 照理来说,人族是绝无办法做到。 可偏偏他修行之时,竟也产生了同样的功效。 若不是反反复复摸了数百遍脑袋,他都要怀疑自己的头顶也长着一根长角。 修行这门内功的头一日,他便引发了眉心和头额前两处穴位共振。 到第三日,共振的穴位又添了太阳和枕骨两处。五日过去,除了以上四穴,又引发了厥阴和华盖两处穴位共振。 且这六个穴位共振起来,十分默契,协调自然。 全未经历剑诀中所说的配合不周,各为其振的过程。 如此神速,直叫角魔族中的天才也望尘莫及。 但再往后面练,这样的神奇速度便不复存在了。 又过了半个多月,修到了那内功心法的第七句口诀,“建里入单峰”,颅顶引发的震荡力道似乎便不够了,始终无法让建里穴产生足够的共鸣。 他便索性放弃了继续引穴共振的心思,只凭现在已经同频共振的眉心、头额前、太阳、枕骨、厥阴、华盖这六处要穴,来加速周身血气震荡,不断积蓄内力。 过了月许,内功便是大有长进,偶尔趁着那魔女不注意的时候,到地洞之外挥掌击拳练习,内劲几乎可以击出三丈之远,简直堪比武林界的上等高手。 不过,修习圆明剑诀虽已小有所成,但他每日却是装作愁眉苦脸的模样,仿佛没有多大进展。 尤其是那魔女在场之时,更是不停地哀声叹气。 那魔女问他进展如何。 他便一脸闷闷不乐的神色:“只有眉心和头额前两个穴位共振了,不过也是勘勘可见微弱的振动,而且配合不大默契……” 那魔女笑道:“不错了,比我预想的要好很多。接下来,便凭借这两处穴位多积累些许内力,在关键时刻派得上大用场。” 待又过了一月,不二却对那魔女说道:“都已耗去了两个月的时光,可是修炼《圆明剑诀》还是不见什么成效,我看还是放弃好了。” 便提出接着出去寻找出口。 那魔女想了想,便也答应了:“也只好如此,不过这次我就不随你出去了。你也晓得,我跟着你也只是个拖累。” “你不跟我去?”不二自然有些奇怪: “我又不知道那出口在哪个方向,长得什么模样。” 那魔女便从怀里掏出一颗鸡蛋大小的红色石头,放在不二手中:“这石头是圣界中独有的双生感界石,五千里之内若是有空间缝隙,或者空间隔界之力传来,这石头便会发出红色的光芒。” 不二将那石头拿在手中,反复察看,颇有些奇怪地问道:“你对我倒是挺放心,不怕我一旦寻到出口,一个人溜了么?” 那魔女笑道:“对于魏兄的人品,我自然是一百万个放心。” 不二立时目瞪口呆,不知她缘何会说出这样自信的话。 那魔女见他这幅痴呆模样,顿时有些好笑,微瑕直上面庞,笑道:“骗你的。我敢放心让你一个去,只有一个原因,便是这块石头感应范围大到方圆五千里之内,那出口出现在任何方向都是有可能的。你只凭着它,想在这极寒之地准确找到出口,没有个十年八载恐怕办不到。” “这石头既然叫做双生感界石,自然要凑够一对儿。其中一阴一阳,阳石有感应的功效,阴石有指引的作用。只有两个合在一处,才能准确地找到通往傀蜮谷的出口。” “你且带着这阳石到处走一走,一旦它有所感应,立刻来找我……” 那魔女自顾说着,不二却听不到了。 脑子里不停地乱转:“那颗阴石此刻必然藏在这魔女身上。” “若是我现在便将这两颗石头一块儿抢到手,岂不是一个人就能走出寒冰界?” 这般一想,只觉得心头直痒,忍不住便要出手了! ―――――――――――――――― 欢迎一位新弟子别动手啊自己人,感谢梦回女儿国、寺塔,感谢桔子一瓣,叫我阿丽,lelebear,还有一位不知名的书友。 感谢每一位书友。 第135章 冰滩荒原一灯塔 “魏兄?” 干脆又恰到好处的一声。 便是在不二方要出手的时候,那魔女忽地盈盈一笑,将他整个人从跃跃欲试中拉了回来: “唉,希望魏兄不要打这颗阴石的主意,毕竟它是我活下去的唯一指望呢。” 不二箭在弦上,绷得着实紧张,这一下子卸了劲儿,登时憋了口闷气,心中暗道:“倒叫她抢先了。不过也不打紧,她此刻绝对不是我的对手。我大可以将那石头强抢过来。” 正如此想着,那魔女忽然退后一步,装作一脸不安的模样: “魏兄,也请你不要想着强取豪夺,那石头现今并不在我身上,你便是将我浑身上下搜个遍,也不会有半点收获的。” 说着,脸上的神情从不安升级为惶恐,黑溜溜的眼珠却透着戏谑的味道: “你一个堂堂男子汉,宏然正宗的高徒,也算是正人君子,总不会不知廉耻地对我做什么禽兽不如的事情吧?” 不二给她这么一说,便想起了在傀蜮谷密闭空间中发生的事,当即老脸一红。 紧跟着,心头猛地一跳:“难不成她那时昏迷是假装的?” 面色一沉:“阁下这是什么意思?” 这一声质问来的着实突然,又带着殊为明显凌厉的杀气。 那魔女却浑不害怕他的威胁,面带狡黠的微笑:“还能怎么样,我只怕你是个卑鄙小人,驾着正人君子的名头,却要不择手段,将我浑身扒光了,去找那石头。” 说着,将他从上至下打量一番,又故意作出一副极为害怕的样子:“我更怕你兽性大发,对我作出什么不轨之事呢!” 说到此处,声音中又带着若有似无的哭腔,配上她举世罕见的容貌,任谁见了,都恨不得为她赴汤蹈火。 不二却全无这些乱七八糟的念头,听了她的话,先是松一口气。 但先前非礼她的画面,又立时浮现眼前,有一种被她恰好说中的尴尬和局促。 半晌,干咳了一声,才回道:“对你兽性大发?我又不是嫌命太长了。” 但也不敢轻举妄动了,心中暗道:“她既然敢将双生感界石的事情告诉我,还把阳石给了我,那多半是已经将阴石藏了起来,我便是真的将她扒光了,只怕也无济于事。” “倒不如,我且装作毫不关心的样子,只暗中观察着,一旦发现了蛛丝马迹,立时动手抢夺阴石。” 但转念又琢磨,假若哪一日,真的将那阴石抢到了手,该怎么办? 杀人灭口,以绝后患? 他竟然有些犹豫。 “我未必要杀了她。” “只需将她一个人困在此处,让她靠猎杀路过的雪兽为食,绝不会饿死的。省得她去了宏然界之后,再大开杀戒。害她一个人,救活千万人,也算是一件大善之举!” 正想着,却见那魔女伸出一只素净洁白的手掌,在他眼前晃了晃:“魏兄,你又再打什么鬼主意呢?” 她见不二回过神来,缓缓收回了手,接着道:“我劝你最好老老实实一些,若是真的要打那石头的主意,我只好将它一把捏碎,咱们俩个从此在这温泉旁相依为命好了。” 说到此处,竟将先前惶恐不安的情绪一扫而光,嘻嘻笑道:“不知你愿不愿意,我倒是很喜欢和魏兄一起呆着。” 她指了指洞外,捧出一脸的神往:“咱们两个也不必每日勾心斗角了,你带着我在这冰天雪地里,四处走一走,瞧一瞧此界千里冰封、万年飘雪的大美之景,回来还可以泡一泡温泉,烤些鲜嫩的雪兽肉来吃。咱们化干戈为玉帛,聊聊往日时光,畅谈人生理想,再也没有生死相搏,再也没有刀光剑影,这才是悠然畅快的人生呢!” 她一边兀自说着,一边扬起头,驰目看着洞口那方,虽有呼啸而过的寒风作响,但也不碍一带连绵雪塑的山脉,从洞口下面的边缘探出少许,映衬在此方灰白却并不压抑的天空下,似犹抱琵琶半遮面地将大好河山、大美雪景掩住,只留了碗大的小口,叫人目虽难驰,但神已远游,百般豪情堆在胸口,只等此界最爽厉的寒风一阵刮着带走,洋洋洒洒散落在冰雪天地之间。 再瞧魔女的脸上,淡淡晕晕的蒸汽熏了一脸微瑕,似梨花映了晚霞,美得收敛不住。目光之中,又满是真诚的期盼,似乎真的不在乎能不能从寒冰界走出去。 不二明知道她是在调侃自己,却忍不住被她所描绘的情景和生活勾住了心神,暗道:“她虽然是在胡说八道,但我却真的生出过这般心思啊。” 再看着她娇俏美好的模样,又想到:“若真的让我去抢夺那石头,也不知我是否下得了手。便如同我先前答应了她,一定要带她出去,是否真的能狠心将她抛在此处?” 心中便是犹豫难决。 过了少许,骤然回过神来,这才想起了彼此的立场,眉头一皱,心中直叫:“差点又着了你的道!” 当即面色一正:“阁下倒是好兴致,恕我不能奉陪了。” 又将手中的阳石拿起来,在掌中轻轻掂了掂,心中暗道:“那石头如此坚硬,岂是你想捏碎,就能捏碎的?” 想了想,却与那魔女说道:“我既然答应了你,那便说话算话,不到万不得已,不会将你抛下,自然也不会打这石头的主意,断绝你的希望。” 那魔女听了他的话,这才把目光收了回来,神情却似还沉浸在刚才的游离之中。 过了少许,才强拉了回来,怔怔看了不二半晌,郑重其事说道:“如此便好,魏兄的人品,我一向信得过。魏兄说的话,我也笃信不疑!” …… 冷风凛冽。 不二怀揣着阳石,从那温泉中走出来,如刀的寒气立时毫不客气地割了过来,他连忙撑开法力护罩,仍不免了浑身泛起阵阵寒意。 他忍不住转身回头,瞧见魔女从蓄着温泉的坑洞底微微探出一个脑袋,正微微含笑看着自己。见到自己转身的样子,她伸出一只手,冲着这边轻轻地招了招,仿佛是体贴的妻子目送丈夫远去。 她嘴角挂起的温柔的笑容,仿佛是在告诉他,不要贪花恋草,早一点回来。 这让不二忍不住想到,此刻自己与那魔女虽看似同舟共济,相处融洽,偶尔还会升起些许暖意。可一旦从二人相依相靠的温泉中走出去,那魔女的脸上的微笑会不会立时变得像这寒风一般凛冽? 他一边想着,一边顶着寒风走远了。 …… 那魔女目送不二离去,见他迈着艰难的脚步,在厚实的雪地上留下模糊的脚印,像冰雪画布上奇妙的画作。 她的眼神之中难掩一阵复杂的意味,心中暗道:“此人当真是胆大妄为,罪无可恕。” 照她原先的想法,自然是用百种酷刑将他折磨得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然后,把尸身碎成万段,把魂魄永世禁锢,再用本族秘法一刻不停地祭炼,无休无止地鞭魂笞魄,叫他痛苦不堪,永世不得超生。 这个念头一度极其膨胀。 在刚进入寒冰界时,甚至快要炸开了。 尤其是在为了躲避寒气,迫不得已贴在不二身上的时候,她愤怒得快要泛起浑身的鸡皮疙瘩。有好几次,冲动地打算不管自己的死活,对此人出手了。 即便是她后来勉强忍住了杀意,也是用“君子报仇,十年不晚”来安抚自己。 但万万想不到,同行数月之后,她虽时时提醒自己此仇莫忘,非报不可,但这恨意竟然全不受控地渐渐淡去。 取而代之的,是她对这小子竟然升起了浓厚的兴趣。 此人稍显精明,却又不时冒着傻气;貌似淳朴,有时却奸猾似鬼;不乏警惕,但又不会时时警惕;分明有十分强烈的求生渴望,但到了法力耗竭之时,也没有真的将自己抛下。 若说他没有升起独自逃生的念头,她是绝对不信的。若说他被自己的美色所诱惑,却也不大像。 这些日子,二人时常紧身相贴,他大有机会揩油吃豆腐,但却从头至尾都是规矩守礼,不逾分毫。 可若说他重情重义,侠肝义胆,也不妥当。对于自己这样一个生死大敌、异界他族,讲什么情义肝胆?岂不是自找死路? 便在这样的疑问在脑海中不停盘旋的过程中,那人的身影渐渐没入了远处的冰天雪地,与此界的冷酷严寒融为一体了。 这身影虽然模糊了,但她仿佛仍可以无比清晰地瞧见他在冰天雪地中艰难前行的样子,像是雪原之上竖起的一座可以移动的灯塔。 只要这灯塔还亮着,她这只在茫茫大海上无尽漂泊的孤帆,就没有迷失航向,就还有活下的机会。 …… 寒风日里总难渡,最是心盼最消磨。 忽忽悠悠便是半年过去了。 不二这一走,竟再未归来。 那魔女起初还对其满怀信心,到后来变成了左右猜测,仿徨不安。 有时,觉得他可能找到了出口,一个人独自离去了。有时觉得,他大概耗尽了法力,冻死在茫茫的冰滩之上。 有时,又猜测他正在凛冽寒风中孤独行走,仿佛可以看到他不停地撑开法力护盾,看到他举目四望找寻出口,看到他喘着粗气哆嗦着。 有时,又会觉得他正在返程的路上,甚至很快就要回来了。 故而,她常常产生错觉,还会出现幻听,时常听到有隐隐的、沉沉的脚步声靠近。 每当这个时候,她便会急急忙忙从温泉洞底探出脑袋向远处张望。 但瞧见的,往往是白雪茫茫,空无一人。 偶尔也会有淡淡的影子疾驰过来,可走进一看,多半是雪兽之类,不免大失所望。 以她的性格,少有如此瞻前顾后。 但在修为大跌,深陷绝地的情形下,也不由自主地胡思乱想了。 随着这样的由满怀信心到抱着希望,到惊疑不定,再到渐渐失望,到最后完全不抱希望。她对不二的心态也跟着发生了奇妙的变化,初始自然是杀心不移,非死不可,到后来却未必一定要杀死他了。 再后来,只要他能安然回归,便可饶他一命。 到最后,她竟然生出一个离奇的念头,便是极想见他最后一面。哪怕见到的,是一具冷冰冰的尸体也可以。 她就是想知道,这小子究竟去哪里了,是死是活! 这一天,又是一个一如往常的无聊日子。 寒风伴着饥饿,叫人打不起精神。 那魔女绞尽脑汁,总算猎到了一只路过此地的倒霉雪兽。 她已三日未食,正是饥肠辘辘的时分,当下便要扒皮吃肉了。 忽而听到远处传来细碎的脚步声,她顾不上理会腹中的饥饿,忙爬到坑洞边,探出脑袋,往外瞧去。 待看清来人,她登时吃了一惊,只觉背后一凉,一颗心渐渐沉到了足底。 —————————————————————————— 感谢补刀君,感谢小小拳王、翦缟、青云长生、圣西罗七号。感谢每一位书友。 第136章 最后的机会 往茫茫冰原西面望去,有三个身影顶着寒风向这一带渐渐靠来。 他们的模样和人族稍有些相仿,但每一个都是体格健壮,身材高大。脖子上都挂着一串项链,项链串着白色的獠牙。肩膀上散披着雪兽的皮毛,浑身上下布满了极为浓密厚重的白色毛发。手中个个拿着等人高的粗大狼牙棒。 那魔女连忙低下头,撤到温泉坑底。 只略作思量,便将温泉洞底飞快的收拾一番,将诸多痕迹抹去,憋了口气,带着一些杂物,毫不犹豫地沉入温泉底部,摸到较为隐蔽的一处潜着。 这泉水中固然十分暖和,但也抵不过阵阵寒意如潮水般涌上她的心头。 如果她没有猜错,这些人多半是寒冰界三大异族之一的雪族人。 她早在圣界便对雪族人颇有了解,甚至还粗略地学习了他们的语言。这一族人也是天生的战士,胜在皮糙肉厚,力大无穷。 据她看到的资料记载,雪族战士的实力,尽数体现在他们胸前项链的牙齿当中。 有意思的是,他们的修为等级,竟然也和牙齿的颜色大有关系。 他们出生之时多长着白色的牙齿,被称为白牙。待到成年之后,倘若实力大涨,白色牙齿便会自动脱落,生出蓝色的牙齿,便称为蓝牙。再往后便是青牙,褐牙,赤牙。 每次牙齿脱落,他们便会拾起来,串成项链挂在脖子上。挂白色牙齿自然是蓝牙,挂蓝色牙齿的便是青牙,往后以此类推。 白牙战士大约比寻常的青角战力稍稍差一些,蓝牙战士则比黄角稍稍差一些,到了青牙便与赤角的战力相仿了,褐牙则与紫角战力相仿。 她方才看到的,显然是三个蓝牙雪族战士。不过,看那白牙的色泽,想必脱落的年头不算长。大抵也可推测,这三人多半都是蓝牙初阶的样子。 以她原本的实力,将这三个蓝牙战士拿下自然不在话下。 但眼下却是毫无办法了,一旦正面遭遇,唯有束手就擒一途。这便只能寄希望,他们离得太远,没有看到自己露头的样子。 她一边心存侥幸,一边又忍不住想起关于雪族人的恐怖传说。 传说中,雪族人生活的地方,有一个巨大的血池,血池中装满了上千种异族人的精血。 雪族人每到了修为将要突破的零界点,便会投身血池之中,沐浴精血,吸纳精气,以求突破。 故而,这血池便是事关雪族人生死存亡的重要存在。 每年都有成百上千个雪族人入池沐浴,对其中的精血造成的损耗亦是十分厉害。 为了让血池永不干枯,让池中之血时刻精气充盈,雪族人会常年派遣采血小队,四处采集异族人的精血。 数千年来,这些采血小队为了采集精血,屠杀的异族人已累起万丈高的白骨山,在那血池附近森然耸立着。 这些画面,那魔女只在脑海里稍作想象,已然觉得不寒而栗,心中暗道:“据族中文献记载,为图方便省事,这些雪族人捉到异族,往往会立时杀掉,就地采集精血。若我此刻暴露踪迹,多半也难逃一死。” 这般琢磨着,便是心跳大大加快。 又寻思自己身上的精血皆储存于头顶黄角之内,若是现场采集,岂不是要开颅放血? 一想到自己的脑袋被这些雪族人用蛮力撬开,变得丑陋不堪,恐怖吓人的样子,她就忍不住浑身战栗,身子伏得更低了。 但又忍不住暗存侥幸,寻思这些雪族人胸前的巨大牙齿都被掏空了,采集的精血都会储存其中。如果这些牙齿中注满了精血,他们便会尽快赶回族中,决不在外多做逗留。 “三位啊,我只盼你们三个此刻采满了精血,正要凯旋而归!” 可惜,她要失望了。 温泉之外的脚步越来越接近。 不一会儿,便听到“咚咚咚”接连三下,重重的落地声。 显然是那三个雪族人跃入了温泉坑底。 按照先前的推测,他们选择在这温泉处歇脚,多半是还未集满精血。 紧接着,从上面清晰地传来三人的说话声。 那魔女细细回想在圣界中学过的雪族语,大概能将他们的对话听个差不离。 只听其中一个说道:“大哥,二哥,再往东走便是寒冰界与邻近几个异界的交汇处了。这一带有时也能碰到异界种族,我估计咱们应当能有所收获。” 原来,竟是兄弟三人组团出来了。 “莫要高兴,我只怕咱们采集不到那些强大种族的精血。” 说这话的是老二,这句话的意思也很明白:这些强大种族要么极为少见,要么出现了打不过,实在是无奈至极。 老三听了,免不了哀声叹气: “唉,时间越来越紧,咱们若还是采不到某一类强大种族的精血,大哥恐怕真的要错过这次血祭仪式了。” 那老二似被这话调起了紧张的情绪,目光一横,咬牙道:“要不然,咱们混到蓝光族或者雪精族领地附近,抓住落单的下手,采了精血之后,再稍作些手脚,或许能蒙混过关。” “你不要命了?”那一直未说话的老大连忙将他打断了: “且不说咱们三个去了这两族属地,能否顺利得手。即便是得手了,族中的验血使者又不是吃素的?岂能叫你蒙混过关。这法子要是管用,我们何必这般辛苦?” “更何况,三族数年前方达成协议。咱们若是真的去采集蓝光和雪精族人的精血,万一被发现了,只怕会再次引发三族大战,那我等可就是千古罪人了!” 老大说完,其余二人便默不作声了。 他们知道老大说的没错,却无法眼睁睁看着老大错过最后的机会。 倒是老大的脸上平静淡然,反而劝他们:“错过便是错过了,也没有什么好遗憾的。只要你们两个多下辛苦,早些突破瓶颈,我比什么都高兴。” 其余二人再未说话,但心中具是苦闷之极。 这老大卡在蓝牙初阶的临界点已有百年光景,只有到血池深处沐浴一次,才有机会取得突破。 只是这三人苦于出生贫寒,家中一无背景,二无钱财,三又没有凑够足够的精血贡献,这些年便一直没有取得进入血池深处沐浴的名额。 于是老大沐浴之事一拖再拖,始终未能达成。 眼看今年便要超过一百五十岁了。按雪族的规矩,一旦过了一百五十岁,仍未突破蓝牙初阶,便会列入无用废柴之列,从此再无进入血池沐浴的机会。 兄弟三人自然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满世界的采集精血,可到目前为止,还是远远不够。 现下,距离老大的一百五十岁生日越来越近,三个人已然有些不知所措了。 但前不久,转机出现了。 族中大祭司忽然命人公开张榜,列出数十个强大种族的名字,并按实力高低排了位次。 大祭司又宣布,不论是谁,只要在今年的血祭仪式之前,采集到这榜中一类强大种族的精血,便可以获得一次到血池深处沐浴的机会。而且采集到的种族排名越高,沐浴的时间越长。 三人得到这个消息,自然大喜过望,皆晓得这是老大最后的机会,个个摩拳擦掌,恨不得立刻就把精血拿到手。 待三人开始着手采集精血的时候,才想起这些榜单上种族皆在其他界面,必须通过跨界传送阵法才能达到。 可惜了,这三个穷光蛋竟然连传送阵所需的财物都凑不齐。 激动的劲头一过,三人皆是傻眼了。 聚在一起,把头皮快想破了,才想到界面交界之处许有些许机会,便一路马不停蹄直奔此处而来了。 但越是临近目的,越是忐忑不安。 三人一面害怕碰不着强大的异族,另一面又怕碰到太过强大的异族,反而将三人一锅端了。 正是惴惴不安,三顾无言之时,恰好路过了这处温泉坑洞。三人便商议,到这洞底稍作休息,顺带商量接下来该如何是好。 他们左一句又一句,东一句西一句,商量了老半天,也没有拿出个可行的办法来。 “你们三个笨得可以啊。” 那魔女倒是将前因后果听了个明白,但以她现在的身体状况,人潜在水底,却是好不难受。 只是憋闷的强撑着,但那三兄弟叨叨说着,全不见要离开的意思。 又不知过了多久,她气闷难挡,终于忍不住轻轻晃了下身子,在水面荡起一层微微的涟漪。 那老二正巧转过身来,瞧见水面之上凭空出现的变化,不由奇道:“这泉中之水,倒有些奇怪。” 老大也瞧见了:“确是如此,我方才便发现这泉中隐隐冒着灵气,实在有些罕见。” 说着,便俯下身子,凑到泉水旁,向泉底仔细瞧了去。 那魔女心头一骇,浑身微颤,只觉得这温温乎乎的泉水瞬间变得冰冷之极! —————————————————————————————— 欢迎本书第7位舵主:书友160207012434934(话说能不能起个昵称,我也好认个脸熟),感谢陈梦已旧,感谢三十年前梦语、四壁居的箱子、亓籍,感谢梦回女儿国、微澜星空、潇洒战魂虐、叫我阿丽、跳跳尸、王守正,还有两位不知名的书友。 感谢每一位书友。 第137章 绝望无助漫心海 “藏不住了!” 那魔女正全神贯注听着三人的对话,晓得他们对这泉水生出浓厚兴趣,立时大为紧张起来。 脑中飞快转动,连忙把带到水下的杂物藏在一块岩石后面。 自己则盘腿而坐,双掌交错相并,强行运起一道淡淡罡气,在双掌之间生出几个飞快转动的漩涡,搅动四周的泉水一并旋转开来,泉底的灵气也跟着活跃起来,仿佛是正在专注练功的样子。 紧跟着,便听到那雪族老大打雷般响亮的笑声:“角族的朋友,藏在水底干什么?出来叙一叙罢!” 她却故意不作理会,仍是一动不动坐着,不疾不徐地运转罡气,过了一炷香的时候,才缓缓抬起头来,夹着冷冰冰的眼神向上瞧去。 只见一个毛绒绒的凶悍面庞探入水面,两只眼睛直勾勾盯着自己,一脸凝重又疑惑的神情。 探入水中观瞧的人,正是老大。 他认得藏在水底的异族,正是来自角界的角族人。 这一族的名字,无疑也在大祭司列出的强大种族榜单之内,而且高居第十三。 他先是欣喜万分,但看到那魔女头顶的黄角,还有其上环绕的三圈纹理,立时心凉了一半。 “三纹黄角!把我们三个捏在一块儿,也不是对手啊。” 他心中哀叹一声,当即站起来,转身便想逃。 正要招呼老二,老三,忽然又想起曾在族中听闻的关于角族人的传说,心中暗道:“倘若那传说是真的,我岂不是要时来运转了?” 一时间又不肯走了,更不肯轻易放弃。 眼见那角族女子似乎正在专注地运功修炼,心里有些蠢蠢欲动: “我何不打个招呼,稍作试探。有道是伸手不打笑脸人。更何况,她初来寒冰界,轻易也不敢跟我等动手罢?” 这般想来,又俯下身子,探到水里,说出了方才那一句看似打招呼的话。 却没想到,那角族女子根本没有理会他的意思。面上未见半点波澜,只兀自打坐,更显得高深莫测。 这反倒叫他一时间犯了傻,呆在原地,不敢轻举妄动。 再过一会儿,只瞧那魔女似寒冰一般的目光扫过来,夹着不怒自威,直要把整个温泉冻僵了。 他下意识抬起头,站起身子,避开那角族女子的目光。 又往后退了两步,冲着老二、老三苦笑道: “角族人。” 却不等他们面露喜色,又泼去一盆冷水: “黄角,三纹的。” 老二、老三自然明白他的意思,连忙打起十二万分精神,三人并肩而立,满脸紧张地向那温泉瞧去。 又过一会儿,才听到稀里哗啦的水声,一道清白水柱朝天而起,那角族女子一袭轻衫驾水柱凌空,宛若乘龙出行。 她轻一挥手,那水柱便将人缓缓送到了泉水边。 接着,她轻轻甩了甩湿漉漉的长发和衣衫,水点似飞花一般散了满地。 才转身向那三人瞧去,淡淡问道: “三位雪族朋友,不知有何指教?” 说得正是一口颇为流畅的雪族语,面上则是颇有些不耐烦的神情。 兄弟三个见她这般镇定的模样,齐齐被唬住了。 三个人交换目光,左右思量,皆是不敢轻易出手,又不愿空手离去,一时之间竟僵持住了。 那老大见魔女通晓雪族语,颇有些意外,便将兄弟三个向她做了自荐。原来,翻译成角族语,老大便叫夏大雪,老二叫夏中雪,老三叫夏小雪。 纵是这般危急的情形,那魔女也忍不住暗自好笑:“你们三个长成这等凶神恶煞、丑不拉几的模样,也敢起这般有趣可爱的名字。” 末了,又见那夏大雪高举双手,敬了雪族人的尊客礼,郑重地说:“尊敬的角族朋友,素来听闻你们个个本领高强,聪慧过人,是天域百界中少有的高贵种族,我们兄弟三个仰慕已久,可一直无缘得见。” “却未想到,这次路径此地,略作小憩,竟能在机缘巧合之下,得见角族贵客,实在是荣幸之至,荣幸之至!想来阁下也是初入寒冰界,难免人生地不熟。不如由我等做向导,带着你到处走走,饱览此界风光,岂不是一件美事?” “再往西行不远,到了本族领地,我等也好略尽地主之谊,请你瞧瞧本地的风土人情,尝一尝雪族的美食佳酿。” 那魔女听了,面上浮起了轻描淡写的微笑,心头却是一阵冷笑:“雪族的风土人情,怕是采血,泡肉,堆骨头,我实在欣赏不了。至于美味佳肴,多半是各族生灵的心肝脾肺肾,我也不大吃的下去。叫你们三个做我的导游,岂不是要将我带到阴曹地府去?我绝不会答应就是了。” 她自然晓得,这三人此刻客客气气,恭恭敬敬,只是看到了自己头顶的黄角,生生被吓着了。 若是叫他们知道,她大半功力已然丧失,几无自保之力,恐怕立时要摩拳擦掌,卸角拆颅,采集精血了。 “我若想活命,万不可露出什么把柄。唯有虚虚实实,真真假假,才能将他们吓唬走了。故而应答之间,既不可以毫无道理地过分强硬,另其徒然生疑;也不可一味软弱退缩,更显得露怯。” 既想清楚了,便冲三人微微笑道:“三位的盛情我心领了,只是我此番到寒冰界,有几件要务需要尽快料理,暂无暇游山赏雪,便向三位说一声抱歉了。” “待我了结诸事,定会去贵族拜访一番,到时难免要叨扰了。” 说话间,谈笑风生,不卑不亢。脸上笃定的笑容,又显出一派潇洒淡然。 那兄弟三个被她生生唬住了,但又不想就此罢手。 那夏中雪心想,硬拼是找死,看这角族女子颇有些豪气,倒不如想办法混在她身边,总有下手的机会。 便开口劝道:“阁下人生地不熟,只怕处处束手束脚,行走不便。我们兄弟三人恰好闲来无事,正好为你做个向导,如何?” 闲来无事?好不要脸! 那魔心头腹诽,面上微笑:“不必,我多年走动寒冰界,路子还是挺熟的。” 兄弟三人便是轮番劝言,热忱相邀,大有死缠烂打之势。 那魔女见此情形,暗自寻思:“若继续客气推辞,由得他们软磨硬泡,便有底气不足的嫌疑了。” 面色倏地转冷:“三位,我好生客气,只是看你们热情好客,不忍直言相距。但若是无理取闹,莫要怪我不通人情。” 说罢,冷电似的目光直射出去,带着比寒冰界烈风还冷的温度,瞬间将三人齐齐笼罩住了。 她在圣界算得上出生高贵,再加之原本修为很高,举手投足间自有一股上位者的威严。 这三个穷小子在雪族之中,亦是很少见到这等人物,自然被她唬得一愣一愣。此刻,又见她显然是真的动怒了,只怕其冲动之下,血溅当场,将兄弟三个杀了,便大有偃旗息鼓之势。 只有夏中雪仍是不大甘心: “不知角族贵客有什么要事去办,可有我们兄弟帮的上忙的。若是你觉得领上我们兄弟三个不大方便,便叫他们二人回去。只留下我一个人效力也好,或许我修为远不及你,但在寒冰界行走……” 话说一半,那魔女脸色已黑得吓人,夏大雪连忙拦住弟弟:“老二,这位角族朋友既有要事急办,又不方便咱们知道,你我何必自作多情,热脸去贴人家的冷屁股?咱们这就走吧。” 说罢,冲着魔女点点头,便拉着老二老三出去了。三人边走,边说个不停,似对这温泉中的遭遇颇有感慨。 那魔女目送着他们远去,稍稍松了一口气。 又将方才的对话一字一句反复琢磨了,认定绝无疏漏可疑之处,终于放下了悬着的心。 紧接着,才发现浑身湿漉漉的难受,也不知是方泡过温泉未干,还是紧张地出了一场大汗。 大概两者皆有吧。 又有些晕眩虚弱之感,多半是因为将所剩不多的罡气耗尽了。 她略微打理了衣服,腹中饥肠辘辘的滋味再次涌了上来,便生起柴火,一边烘干衣服,一边捡了几块儿晾干的雪兽肉,架到火堆上烤着。 心里却是在慎重考虑往后的出路。 她原先的打算,自然是在这里再等一等,看魏不二是否能活着回来。 但从方才发生的事情来看,这里实在不大安全了。 她不能,也不敢在等下去了。 万一再碰上几拨雪族人,她没法保证每一次都能蒙混过关。 更何况,拖了如此之久,魏不二多半已成为冰滩上的冷尸了,再也不用多做别的念想。 于是,便琢磨如何逃离此地。 但想来想去,也想不到如何能在自己修为大跌,几无自我保护能力的情况下,穿过万年寒气封锁的茫茫冰原,到达一处安全所在。 一时间竟觉得前所未有的无助似涨潮之水,极其汹涌地漫上了心头,淹没了每一寸可以喘息之地。 忽而又想起魏不二,先前他还活着,还在自己身边的时候,即便是再多艰难险阻,她也未曾感到绝望。即便是再凛冽的寒风,也未能如此毫无遮挡地刮到心里,凉飕飕的。 便忍不住自嘲的苦笑:“原先,我还与你勾心斗角,满脑子都是坏主意。不停地想着出了寒冰界之后,如何去折磨你,害死你。” “倘若时光可以倒转,我一定把这些念头通通抛去。倘若你现今能好端端的活着回来,我也不要杀你了。” 正是这般想着,忽地听到了洞外轻轻的脚步声。 再一抬头,竟然瞧见洞口探出一个久违的面孔,半白的头发,清秀的面孔,正是魏不二! 她直以为自己做起了似真似假的梦,连忙揉了揉眼睛。 还能看见他冲着自己憨笑。 “魏兄?” 她忍不住张口问道。 魏不二却并未回话,只是冲着她招了招手。 她心中没来由地欣喜之极,连忙站起身来,毫不犹豫地爬到洞口,想去抱他,但一伸手却扑了个空。 再一抬头,他分明站在远处,冲着自己微微笑着: “你是不是傻了?我已经死了啊,一个死人你怎么可能摸得到?” 她听了这句话,心头猛地一沉,一股莫大地哀伤从胸口弥漫开来,紧接着便觉得有泪水从眼眶掉落。 正是这股强烈的哀伤感觉,终于将她逼醒过来。 她猛地直起身子,大口大口地喘气,睁大眼睛看了看四周,终于意识到自己产生了幻觉。 但一伸手,轻轻触碰脸颊,竟然是微湿的,仿佛真的流泪了。 “太难过了。” 她喃喃说着,忍不住回味方才的梦境,只觉得痛心的要死。 便在这时,身后忽然刮来一股劲风,她急忙起身去躲。 但已然迟了,一只毛绒绒的大手掐住了她的脖子…… ——————————————————————-—————— 感谢亓籍,感谢补刀君、上铺老高,感谢疼得抽筋、梦回女儿国、了雷、神肖大觉金仙。 感谢每一位书友。 第138章 你长得太丑了! 那魔女瞥眼瞧去,来人正是夏大雪。 只见他嘿嘿一笑,一手抓住她头顶的黄角,另一个手掰住脑袋,下一刻便要将那角从她头顶卸掉了! “慢!” 在这要命的时刻,她连忙叫了出来。 夏大雪果然停了手,咧嘴笑道:“嘿嘿,吓死你!” 原来,他并未打算真的动手。 那魔女勉强笑道:“你怎么敢回来的?” 说罢,心念急转,苦思保命之策。 夏大雪眉毛一扬,冷哼一声:“差点给你骗过去了。” 原来,兄弟三个从温泉出来后,夏大雪的魂儿就给这魔女拴着了。 不甘心啊。 他一想到这也许是自己突破瓶颈的唯一机会,脚底下便像有千斤重的石头拽着,一步也迈不出去了。 他极想折回去看一看,但又不愿意让老二、老三跟着自己一起去冒险。 便借口三个人合在一起,效率实在不高,将二人打发去别的地方查探,自己一个人折了回来。 巧了,正赶上这魔女陷入幻觉之中,一个人说着胡话。 他大喜之下,仍未失冷静,小心翼翼潜过去,打算悄无声息地将这魔女结果了。 未料到,刚走过去,那魔女竟然醒了过来。 他自然吓了一大跳,但此刻已是骑虎难下,转身逃遁亦是来不及。 便是一咬牙,猛地冲了过去,竟然想不到地将这魔女一举制住了。 这才晓得她先前根本就是在装腔作势,故弄玄虚,而实际上却是毫无对抗之力。 由此,他对于曾经在族中听闻过的,关于角族的流言,更是大感好奇。 “早有传言,贵界之中发了离奇变故,似乎是本来就不大的空间,近几千年来逾受临近界面的挤压,变得更加不稳定,甚至撑不过几百个年头,这是否是真的?” “自然是假的。”那魔女冷笑道:“我圣界安好无恙,当存千秋万载。你们寒冰界被挤塌十回,也轮不到圣界。” “安好无恙,千秋万载?” 夏大雪哈哈大笑:“随你怎么说,我对这个倒是不大感兴趣。” “有意思的是,我又听闻,你们角族人这些年到处在找可以替代的生存栖息之地,但却从未来我寒冰界探索一番。有人说,这是因为贵族的高手到了本界会功力尽失,变成待宰的羔羊一般。我原先不大相信,但看到你,忽然觉得此事大有可能了。” 那魔女的性命虽捏在他手中,但人却丝毫不惧,只冷笑道:“笑话,像寒冰界这样冻得鸟不拉屎的地方,本族没有一个人愿意过来。至于我,现今只不过是旧伤未愈,暂时不宜动手罢了。” 夏大雪笑道:“那可惜了,若是真如流言一般,我倒可以饶你一命。只需你再拐带来几个角族人,替你受死便好了。” 说着,掌心运力,便要下狠手了。 却听到那魔女叹道:“可惜啊可惜,的确是可惜了。” 夏大雪奇了:“你可惜什么?” 那魔女摇了摇头,仍是不停地叹气:“我可惜的是,你有眼无珠,焚琴煮鹤,暴殄天物,把宝剑当作砍柴的斧头来用,把美玉当作垫桌子的石头。还不晓得自己笨到了家。” 夏大雪两眼一瞪,叫她继续说下去。 那魔女冷笑道:“我若是你,绝不会到这人迹罕至的界面相邻处,来撞大运。” “你好好想一想罢,寒冰界本来就够荒凉的,这东面一带,更是荒凉到底。你们寒冰界各族也不愿过来,异界种族怎么会来?” 那夏大雪摇了摇头:“那可说不准。我现今不就碰见你了?” 那魔女便有些好笑:“那是你运气逆了天,也是我倒了八辈子霉。但再想遇到我这样一个倒霉鬼,只怕你再找二十年,未必能碰得见。” 夏中雪道:“有了你,我还用找其他倒霉鬼吗?是老天可怜我,将我攒了一百多年的好运气一股脑儿降了下来,就是为了这一刻!” 那魔女点了点头:“这说法倒是不错。” 接着又笑道:“不过,老天给你攒了一百年的运气,却不是叫你来拔我的角。” “哦?” 那魔女接着说道:“你拔了我的角,自然是想要采集位于其内的精血。所能换到的,不过是去贵族血池深处沐浴一次的机会。这岂不是杀鸡取卵之举?” “以你的岁数,只沐浴一次,才有几分把握可以突破?便算是你侥幸能突破了,你二弟、三弟日后突破瓶颈的时候,需不需要去血池深处沐浴?” “你若杀了我,往后还得千方百计地采集精血。但你若留下我的性命,你能得到的好处比这要多上十倍,百倍!” 夏大雪叫她说的懵住了:“留下你的性命有什么好处?难不成要我娶你做老婆,给我传宗接代?” 说罢,仔细瞧了瞧她,连忙摇了摇头:“你长得太丑了,我实在看不上。” 那魔女听了,立时憋了一口闷气。 也不知这夏大雪脑子里装的是什么,怎么会想到这里去。 更郁闷的是,她素以美貌著称族中,在圣界的时候,对其倾心者亦是难以计数。 到了傀蜮谷中,云隐宗的古有生,见了她更是惊为天人,恨不得跪地舔zu、永世效劳。 哪里想到,这夏大雪竟然将她归在了极丑的行列。 若是她修为还在,只凭这一句话,便要将他卸成一堆碎肉。 但心中亦有些好奇:“难不成雪族的女人个个美若天仙,比我还要好看数倍?” 不过在这要命的当口,也容不得她左思右想了,冲着夏大雪冷哼一声: “你想的倒是挺美,还是少做白日梦的好。我要你将我的性命留下,目的只有一个,便是教你如何做一笔一本万利的长久买卖!” 那夏大雪果然大感兴趣,要她继续说下去。 那魔女接着说道:“我问问你,你们雪族人是不是经常出去采集精血?是不是每个人的脖子上挂着牙齿内,都装着异族精血。” “那又怎么样?”夏大雪道。 那魔女指了指他脖子上的项链:“你们三个何苦要千里迢迢到处去找异族人拼个你死我活?守在自家领地,去抢满载而归的雪族人不好么?” 夏大雪哈哈大笑:“我当你有什么好办法?竟然唆使老子去谋害自己的族人。”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脖子上的白色牙齿:“你说的这法子,又没有聪明在哪里,你当我没有想过么?这实在没有半点可行之处。” “且不说本族族规严禁自相残杀,若是被祭祀发现了,连命都保不住。” “便算是我敢去干,又有什么好抢的?比我们兄弟厉害的,打不过。没我们兄弟厉害的,采集的精血多半也没什么用。” 那魔女道:“你有这胆子便好说了。” 她指了指自己:“你们三个找一个偏僻处,设下陷阱,把我当做诱饵,如何?” 夏大雪眼看着她,立时不说话了。 那魔女接着道:“你好好想一想,我现今功力尽失,横竖逃不掉,还不是任由你们三个摆布?但我身上的精血,想必对贵族人还是大有吸引力的。至于具体怎么做,便不用我再教了罢?” 夏大雪听了,面色阴沉不定,好半天拿不下主意。 又过一会儿,忽然听到洞外似有动静。 一转头,正瞧见夏中雪和夏小雪从洞口跳了进来。 “老大,你可真够意思!” 原来,兄弟两个和老大分别之后,各自走了不久,便极有默契地往温泉返去。 二人自然不肯眼睁睁看着老大错过这次难得的机会,皆想着就算拼了自己一条命,也要为老大突破瓶颈搏一搏。 却没想到方好便在温泉洞口相遇了,更没料到老大早先一步已经来了, 夏大雪眼看着二人满脸真挚,鼻子当即一酸,挥挥手将二人招呼过来,笑道: “巧了,你们两个来得正好。” 便将方才发生的事,还有和魔女的对话大致与二人说了,又问二人觉得如何。 老二一拍手掌,大喜道:“这法子可行啊!只不过具体要做的时候,还需细细谋划啊。比如,布设陷阱的地点选在哪里,离本族领地太近,容易被祭祀察觉。离得太远,又怕碰不到上钩的……” “陷阱究竟怎么布置,也要慎重思量……”老三插道。 二人你说一句,我说一句,便停不下来了。 三人心中皆是有些难言的兴奋,倘若这条路真的走得通,至少三个人在蓝牙境所需的精血不必再发愁了。 “此事咱们慢慢商量。” 夏大雪站起身子,将那魔女一把拎了起来,举到自己眼跟前,冷哼一声: “你打的什么算盘,我心里清楚的很。我劝你最好不要动什么歪脑筋,否则,便有一百种办法折磨你。” 他身材足有两丈之高,只凭手掌便比魔女的脑袋还要大个几倍,那魔女便好像鸡崽子一般被他抓在手中,当真是可怜至极。 “这角族女子暂且杀不得。不过,她的精血咱们还得先取一些,免得回头出了岔子……” …… 这一日,寒风格外的冷,又夹着凛冽忽忽地刮,只听声音便觉得可怖之极。 白茫茫雪原之上,景致固然壮美,但空旷得也有些渗人。 偶尔有一群雪兽经过,也是匆匆忙忙,似乎也被这寒风和空旷吓着了。 三个小山一般的巨大身影正迈着大步,向西面狂奔而去。 他们每踏出一步,便伴着沉沉的脚步声,溅起大片的雪花冰渣,随着三人的飞速奔跑,生出了三道直线雪浪。 待人过去不久,那雪浪纷纷扬扬落到地上,似雪原之上开出了一丛丛向西移动,极快凋谢的冰花。 “凋谢……” “怎么看,都凄惨得很。” 那魔女心中叹了一口气,心道如果把自己比作一朵花儿,十有八九离凋谢也不远了。 这三个巨大身影正是雪族夏家三兄弟。 她被老大夏大雪夹于腋下,藏在浓密厚重的体毛之内。 夏大雪的身上臭烘烘的,不堪可闻。 但老实讲,她整个人藏在这里,却是暖和极了。也怪不得雪族人可以毫无畏惧地在凛冽寒风中来去自如。 只是,此刻身体极为虚弱,连抬头遥望远方,都需要积攒许久的力气。 她万没想到,这些雪族人竟然不用拔掉自己的角,便可以采到精血。 早知如此,应该另想一个应对之策的。 但好在人还活着,算是不幸中的万幸。 …… 提起那一日,兄弟三人取了她的精血,便不再逗留,径直往族中返去。一路便在商量,如何把抢劫大计做得天衣无缝。 她却无时不刻不在苦苦思索逃出生天的办法。 转眼便是两日过去了,兄弟三人只争朝夕,每日只休息几个时辰,便行出八百多里地。那魔女却依然未能觅得逃跑的机会。 她心中自然百般焦虑,若是真的被当做诱饵,放入陷阱之中,只怕会生出更多变数,一命呜呼大有可能。 兄弟三人越走越快,她却越想越明白,如果真的到了那般田地,被人当做诱饵百般凌辱,那么就该当机立断,毫不犹豫地震碎心脉自尽了。 …… 不知过了多久,三兄弟行到一处积雪挂冰的山谷,忽然瞧见前方路上立着十多个丈许高的雪人,站成十分整齐的一圈。 雪人身上挂着各式各样的饰品,且摆放的位置,饰品的材质,极其讲究,显然是精心堆砌起来的。 三人自然眼熟,这样的雪人被称为祭祀雪人,常出现在雪族各类盛大节庆祭典中。 在雪族人数千年流传下来的习俗之中,祭祀雪人是最为吉祥之物,征兆着平安福气,飞黄腾达。 他们见了,自然十分欣喜,走上前去俯首跪拜,行惯常的雪人礼。 待行礼罢了,夏小雪奇道:“奇怪了,也不知是本族哪一位兄弟来到此处,又为何做了这般多的祭祀雪人?“ 夏大雪叫他提醒,立时想起什么: “今日是雪人节啊!” 其余二人恍然大悟,这些日子因为血祭的关系,急的焦头烂额,竟然将这般重要的节日忘了。 既是到了雪人节,身为雪族人自然要在这一天堆几个雪人来祈求平安顺达了。 兄弟三人便毫不做疑,在地上刨冰挖雪,准备雪人的材料了。 挖到一半,夏小雪忽然叫到:“大哥,二哥,你们看看这是什么?” 老大、老三忙走了过来,低头一瞧,两眼一瞪,登时吃了一惊…… —————————————————————————— 4200字的章节,能不能算两章…… 欢迎本书第8位舵主谢小写。 感谢饕餮饮海。 感谢寺塔,感谢卖报的小孩。 感谢梦回女儿国、神宵大罗金仙、精明的修斯、自乐山水、可怕的豆腐君、小的11。 感谢每一位书友。 第139章 九成九要冻死的 刨开一层厚厚的冰雪,下面竟然藏着一具冻僵的尸体! 兄弟三人瞧了半晌,才将尸体从土里刨了出来。 那魔女探头一看,只见尸体上半身是类似人型的模样,下半身则长着像一条类似巨蛇的尾巴,浑身泛着微微的蓝光。 想必就是他们口中所说的蓝光族。 对于这一族,她也有所了解,亦是十分强大又颇为好战的种族。生存在寒冰界东南一带,过去很长一段时间内,与雪族一直是死对头。数千年来,不知打了多少仗,互有胜负。 不过,按照先前在水中偷听到的,两族似乎已达成某种和平协议,很多年来再未动干戈。 兄弟三人自然也认出这是蓝光族人的尸体,而且从蛇尾上绣着的花斑形状判断出,此人在蓝光族中应该颇有地位。 “倒霉倒霉!” 夏小雪眉头大皱,连忙说道:“咱们赶紧将他埋回去罢。蓝光族人生性最为多疑,要是让他们看见,多半要怀疑是咱们兄弟干的,徒生一场麻烦。” 夏大雪却皱了皱眉: “这人埋在祭祀雪人周围,实在不大吉利,咱们给他换个地方。” 夏中雪却连忙将二人拦住: “慌什么。咱们的白牙尚未装满,正好拿此人充个数。待我采完了,再给他搬家也不迟。” “你疯了?” 夏小雪连忙劝他:“蓝光族人的精血,族中早已不收了,你要它作什么?听说先前有人拿去充数,倒被惩戒祭祀罚去极地做苦役了。“ 夏中雪笑道: “你们俩个有所不知,我曾听族中有人做过实验,把蓝光族的精血按一定比例混入某些低等种族的精血之中,既可以叫验血使者瞧不出来,又可以提升低等种族精血的品质,兑换的贡献值也能提高不少呢。” 大雪、小雪听了,果然有些动心。 少许,小雪犹疑道:“这要被旁人发现,那可就坏了。” 夏中雪劝道:“这里荒无人烟,咱们采血只需片刻功夫,有谁能瞧得见?” 说罢,又指了指那魔女道:“至于这个角族人,咱们把她的舌头割了不就好了?” 那魔女先是心头一惊,旋即冷静下来。冷笑一声: “舌头割掉管什么用?干脆杀了省事,若是三位嫌麻烦,我大可自己了断。” 三兄弟立时明白她随时可能玉石俱焚的打算,当即犹疑了。 夏中雪冷哼一声道:“你只要管好自己的嘴,我等也不会对你怎么样。” 说罢,便招呼老大、老三,一块儿动手将那蓝光族人翻转过去,趴在地上。 接着,便从腋下摸索一番,掏出一个造型怪异的,带着吸管的长针来。 他晓得蓝光族人的精血,皆是位于颈后往下半寸,采血之时便只需用集血针扎进去,再用吸管另一头连上了白牙另一头。 三人既打好主意,便不再犹豫,一个运功将冻住的精血融化掉,一个扎针连管,一个抽血,配合的十分默契,眨眼便采了一大半的精血。 眼看将要采完的时候,忽而听见夏小雪喊了一声:“糟糕!” 其余二人齐齐抬起头来,瞧见东南一方远远遁来一队人,人身蛇尾,个个身上冒着幽幽的蓝光,给雪原之上陡然增添了几分诡异。 “蓝光族!” 兄弟三个立时有些措手不及,忙将集血的家伙收拾起来,匆匆忙忙将这人埋了去,在其上洒了些冰块雪沫,又踩了几个足印。 “咱们快撤!” 夏小雪便要招呼老大、老二一并离开了。 夏大雪却摇了摇头:“瞧这些蓝光人遁行的方向,摆明是冲着咱们来的。便是现在离开了,他们多半还是要跟过来。此刻走人,倒显得心虚了。更何况,蓝光一族胜在遁速,咱们便是跑,多半也跑不过他们。” 说罢,一只手捏住那魔女的脑袋,恶狠狠道:“你给我老实点,要是敢胡乱说话,立刻叫你脑袋搬家。” …… 那些蓝光族人果然来得极快,不一会儿便到了此处。 一行共是九人,领头的大概是个女族人,长得不甚好看,蛇尾上纹着一朵奇异的花斑。 她瞧了瞧兄弟三个,微微点了点头,便叽里咕噜说了几句话。 兄弟三个一句也听不懂,一个劲儿的摇脑袋。 下一刻,便从蓝光族人中站出一个来,用颇为生硬的雪族语说道:“三位,我们是蓝光族疾光部落第三小队。”说着,指着领头那女子道:“这是小队长蓝夜。” 又继续说明了来意。 原来,这些蓝光人正在追踪一个叛徒,到了这里却失去了此人踪迹,便向三兄弟打听。 三兄弟连连摇头,只说一路走来,并未瞧见此人。 那领队蓝夜一挥手,正打算招呼众人离去。 忽然瞧见,那三人中的一个腋下夹着一个异族女子,虽藏在浓密厚重的体毛之中,但头顶的黄角却在一片雪白之中分外惹眼。 此刻,那异族女子正冲着自己挤眉弄眼,不断用眼神示意她往地下某处瞧去。 她立时明白了什么,把目光转向那埋着尸体的地方,稍有留心,便瞧出其上的痕迹颇有些不大对劲。 当即便叫手下去那处刨冰挖雪。 夏小雪瞧了,便要上前阻止,却被老大拉住了。 “此刻阻挠已然无用了,倒不如跟他们实话实说,讲明情况。两族既已定下协议,多半不会为了一个已死之人跟咱们大打出手罢?便算是真的动手,他们只有一个虚光境中期,其余都是启光境,未必是咱们的对手。” 正说着,那些蓝光人已然将那具尸体从冰雪之中刨了出来,拖到光夜身前放下。 蓝夜立时脸色大变,忽而一抬头,冷冰冰地瞧向兄弟三人,用蓝光族语说了一句话。 兄弟三个纵然一个字也听不懂,也感到其中十足的寒意。 紧跟着,先前那个略通雪族语的蓝光人又大声道:“这具尸体就是本族的叛徒。蓝夜队长说了,可以不计较你们杀人之过,但这叛徒盗走了本族一样至宝,还请三位还回来。” 兄弟三个不明所以,便有些傻眼了。 半响,夏大雪才站出来道:“各位,此人并非我等所杀。” 便将三人所经所历细细讲了一遍,只是略过了采集精血的部分。 心中暗抱侥幸:“我只是没提采血这一茬儿,不算说谎吧?再者说,他脖颈之上只留下极其细微的一道针扎口子,又沾了这么多冰雪,多半难以发现。” 蓝夜听了,当即冷笑一声,叫人把那尸体身上的冰雪清理干净,又将脖颈露了出来,仔细观察半晌,果然瞧见一道极其模糊的针印。 紧跟着,她一挥手,一道蓝光脱手而出,瞬间将那尸体的脑袋砍了下来,只见颈后脊骨中露出空空荡荡的一小块,其中蕴藏的精血无疑是被人采空了。 兄弟三个见此,连忙解释:“这血的确是我们兄弟采得,但各位皆可以瞧出来,此人早已死了数天,但我等是方才才得了精血……” 但蓝光族众人此时已大声嚷嚷起来。 那女队长一挥手,说了一句冷冰冰的蓝光语。 方才那人便翻译道: “交出本族至宝,饶你三人不死!” 说着,一众人立时将兄弟三个围了起来。 他们口中个个飞快地念着什么,又比划着整齐的手势,眨眼间,一道道蓝光自各人掌中发出,化作数十条直线,彼此交汇相连,合成了一个大有门道的图案。 “蓝光阵法?” 事已至此,兄弟三个皆晓得,只要拿不出这些蓝光人想要的东西,多半难有善果。 老二、老三高喝一声,手中狼牙棒猛地一击地面,只听轰的一声巨响,地下便生出数道巨大裂缝,以极快的速度向一众蓝光人撕去。 夏大雪则将随身的雪兽皮毛脱了下来,给那魔女裹了厚厚一层,又在她后背轻轻拍了一掌,一股暖流立时涌便了周身。 又将她放在地上道:“我这一掌,够你撑个一时半刻。你老实呆着,待我等将他们料理了。” 说着,往四周一看,老二、老三方才猛力一击,已然向对方的阵法破开一道口子。 三人相视颔首,便向破口冲了出去。 顷刻间飞光流雪,杀声震天,打得不可开交。 众人且战且移,不一会儿,便到了数百丈之外,那魔女便无人理会了。 那魔女离开了夏大雪的腋下,纵有厚实的皮毛裹着,又有他一掌传来的热气笼罩周身,可亦是感觉寒风凛冽如刀,刮得人片刻难熬。便暗中琢磨:“我且看看能不能捉住一只雪兽,让它带着我离去。” 但心中却是想的透亮明白:夏大雪的热气顶多能撑个几炷香的时刻,自己往后的下场,九成九是要冻死在雪山谷中,成为一具冷冰冰的尸体了。 她用尽全身力气,勉强站起身来,向战场相反的方向疾奔几步,忽而听到“啪”的一声轻响,肩膀微微一沉,顿时吓了一跳…… ———————————————————————— 感谢饕餮饮海,感谢黑夜小辰,感谢梦回女儿国、亓籍、自乐山水、二狗爷。 感谢每一位书友。 第140章 前所未有的踏实 那魔女低头一看,自己的肩膀上竟搭着一个人的手。 “唔!” 她大惊之下,差一点叫出声来。 但下一刻,那只手忽然伸了上来,一把捂住了她的嘴。 她急忙扭头去瞧,待看清了身后这人,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一时间张大了嘴巴。 心头一通狂喜,真情难已自禁,几乎要扑上去抱住他。 但手臂方抬起寸许,才意识到自己冲动了。 深吸了两口,堪堪定下心神。 “是你啊!” 这人自然就是魏不二,数月不见,他整个人更见清瘦了,大概是居无定所,食不规律所致。 她忽然间有好多话想对他说,但全部哽在了喉头,吐不出来。 只是双眼一红,怔怔望着他,心里面也终于踏实下来。 不二见她看清了自己,这才将捂嘴的手放了下来,另一手贴在她小腹送去一股暖洋洋的内力。 紧接着,一把将她背了起来,遁在半空,一挥袖子,念了一句:“风吹云动,畅游四方。” 游风术使出,便唤来了几道疾风将四周的诸多痕迹通通抹了去。 待觉得再无破绽,便转过身去,飞速遁至那些祭祀雪人身后,挡住了正在交战双方的视线。 整个人飞遁窜到数百丈外某处: “风抬云起,重物自轻。” 下一刻,一个圆形冰块儿从冰滩上凭空抬起,往下看,竟是一个人为开凿的深坑地道。 不二先将那魔女款款放入地道之中,自己则在那冰块之上覆上厚厚一层雪。再一步跳进地道,又使了御物术用那冰块将洞口封住了。 接着,稍稍运起一股法力,右手向上轻轻一磕冰块底部,那冰块立时微微一震,覆在其上的冰雪立时散落开来。 又一挥手,口中喃喃念了游风术的口诀,唤过一道微风,将冰块上面的冰雪轻轻扫过,片刻便与四周连成了一片,再也看不出异样了。 他这才松了口气,从储物袋中掏出一小块儿赤红色的玉佩样式的东西,往其中注入了些许法力,紧跟着一股暖洋洋的热气四散开来,形成一个不算大的热流圈,方好将两个人罩在其中。 那魔女立时感到所有寒气都避走远处,整个人虽身处严寒冰窖,却似来到了初春暖日,被太阳温呼呼地照着,实在舒服极了。 此刻,洞口已被厚厚的积雪罩住,洞内一片漆黑,她看不清不二的样子,但听得见他的呼吸,闻得见他身上的汗味,只觉得天地再黑再暗,眼前也是一片光亮。 “火聚光来,照我前路。” 一团微弱的火苗从不二掌心生出,照的四周朦胧的亮。 那魔女一张清美绝俗的面孔,带着淡淡的笑容,便在这蒙蒙亮的火光中,如雪地蔷薇一般,幽幽地绽开了。 她的眼睛一眨不眨瞧着不二,心中欢喜之极,早有满肚子的话想问。 正要张口,不二却将手指比到嘴唇中间,示意她不要说话。 又一招手,示意她跟着自己沿着地道,又向下面更深处行去。 她正要点头,却发现地道的走向竟是朝着先前双方大战的方向而去。 想了想,忽而觉得不妥,便小声问道:“魏兄,这地道虽然隐蔽,但也不能保证绝不会被他们发现。咱们为何不趁着他们打得天昏地暗,一口气逃到安全地带?” 不二苦笑一声:“我也想这样做,可惜受了点伤,有心无力了。” 她这才注意到,不二的神色有些憔悴,行走之间也不似方才背着自己那样矫健,忙问他怎么回事。 不二只道说来话长,待会儿细细分说,便又领着她走出百丈地。 竟到了一处颇为开阔的洞窖。当地铺着棉被后褥,一角则堆了几只雪兽,大概这些日子就是以此度日的。 “瞧瞧我新近安的家。”不二笑道。 便领着她,一并在床铺之上并肩坐了下来。 那魔女本来有一肚子话要说,但此刻坐在他身旁,竟感到无比踏实,竟然觉得什么都不说,什么都不问,就这样安安静静坐着也挺好。 过了半响,又觉得二人分别日久,就这么坐着不说话,难免有些尴尬,便想问他怎么伤的,谁将他弄伤的,伤在哪里,伤势如何。 但张了张口,却问不出来。心中暗道:“这般着急去问,好像我不知多么关心他。反正他待会儿迟早要说出来,我现在偏偏就是不提此事。” 便一扭头笑盈盈道:“我还当魏兄找到了出口,已然回了宏然界,将我一个人抛下了。” 说着,美目一瞪:“对于这样的背信弃义之徒,我正打算变成厉鬼去找你的麻烦呢!” 她说话间,带着春风般的笑容拂面,与火光的朦胧恬静相映成趣,令人看了大感心旷神怡。 不二这数月来,见得都是雪兽精怪和异族奇人,早已觉得枯燥难言。 此刻,瞧着她明艳的笑容,竟微微有些发愣,差点说出一句:“像你这般好看的女鬼,我多半也不会害怕的。” 只是在将要出口的时候,忽然觉得这话近乎是男女之间的情话,实在有些轻挑,这才把话头吞了下去。 心中忍不住想道:“如果她不是角魔,而是人族的姑娘,就好了。一定会有数不清的青年才俊为她痴迷,排着队想要将她娶回去。” 那魔女见他愣着不回话,一副发呆的样子,便有些好笑。 “想什么呢?” 说着,大概打量了四周,颇有些惊奇:“不要告诉我,这地道,还有这洞窖,都是你一个人挖的。难不成打算在这里久居不出了?” 不二点了点头:“倒是我造的地洞,不过却不是用来久居的。” 那魔女笑道:“这天寒地冻的,又是冰封了万年的冻层,真想知道你怎么办到的。” 不二道:“只凭我自己的本事,哪里能造出这般大的工程?”说着,便摊开手掌,将掌心那块红色玉佩捧了出来。 紧跟着,又向那玉佩之中注入了些许法力,霎时间一股暖流铺面而来,范围又比先前扩充了好多,地窖之内已可感到夏日的暖意了。 下一刻,不二便撤去了法力,说道:“这东西名叫玲珑佩,只要向其中稍注法力,便有你方才瞧见的功效。我能在受重伤的情况下,撑到此刻全靠它了。至于这个地道和洞窟,也是激发了它的热量,一点一点化开的。” 那魔女听罢,自然忍不住欣喜之情,只要这个宝贝在手,二人便再无需担心此界的寒气侵袭了: “真是了不得!这宝贝是从哪里搞来的?” 不二却道:“关于此事,说起来就打不住了,先讲讲你吧,究竟是怎么被这三个怪人抓住的?” 那魔女便将他走之后,发生在自己身上的事情大抵道了出来。 她所经历的,其实枯燥简单,只有夏大雪兄弟三人到了温泉,被其挟持的事情还算惊险刺激。 叙述之中,便将这一段多讲了些。 至于不二走后,她心里想法的纠葛变化,自然略过不谈。 说罢,才彻底激发了好奇心,问起不二,他究竟去了哪里,发生了什么事,怎么会离开半年之久,又是怎么受伤的,等等。 不二挠了挠头,苦笑道:“说来也没想到,我竟然在这冰天雪地之中兜兜转转半年了。这其中的经历说起来,只能用倒霉二字来形容了!” —————————————————————————— 感谢dhxyd,感谢梦回女儿国、王牌杀手汉堡人、自乐山水、金丹大能、robert123、跳跳师。 这段时间,催更的读者很多。其实,我也挺惭愧的。 可到底还是要说一声抱歉,因为心有余而力不足。 之前大概说过,我不是职业写手,本职工作非常忙,压力非常大,一直都是五加二、白加黑的状态。 为了码字,我几乎放弃了所有的休息时间。 是的,除了工作,吃饭,睡觉,百分之九十的时间都在码字。总是严重缺觉的状态。 我也想通过码字,改善自己的生活啊。 多发一些,就能多吸引一些读者,就有可能多几个订阅。 我恨不得,每天发一万字,两万字。 但我又知道,不可以。 因为我要给大家呈现的,是我所能展现的最好的《不二大道》,需要我不停地苦思冥想,精雕细琢。 说到这里,有些头昏脑涨,感觉自己又在胡说八道,毫无底线地卖惨了。 我果真是一个没有半点文人风骨的低端作者啊! 就此打住,见谅罢…… 第141章 像我这样的傻子 半年之前,不二从那温泉中走出来,原本的打算是将方圆数百公里内的地界尽数趟一遍。 不料,向西行了二百多里地,却被十多只凶悍的雪兽盯上了。 他拼命逃遁一番,却始终甩不掉。 无奈之下,只好迎面而上,在一场恶战之后,杀死了其中五个,其余几只见他如此悍勇,也四散逃去了。 但不二身上的法力也几近耗竭,多亏了还有《圆明剑决》的内功撑着,不至于立刻冻死在凛冽寒气之中。 可此时往回返,这些内力绝不足以支撑他回到先前的温泉。 于是,只好咬牙硬撑着往前走,眼看内力即将耗尽的时候,身上的法力竟然稍稍有所回复,便连忙撑开法力护盾。 待法力将要耗尽了,内力又涨了些。便连忙撤去法力护盾,改用内力护体。 于是,在这样的内力法力交替支撑之下,竟然又强撑过几十里地。 只可惜,内力和法力亦在反复消磨之下,也几近耗光了,即便是继续交替运转,也撑不过一时半刻。 正是身处绝境之时,忽然有一群似鹿似马的雪兽经过。 他自然想起了那魔女先前将自己带去灵气温泉的经历。 “救命的来了!” 便立时窜入那雪兽群中,强捉住一只,骑了上去,一手掐着它的脖子,说道:“带我去找个温泉,要不然杀你吃肉啊!” 说罢,立时觉得自己傻得冒烟儿。 这雪兽怎么能听得懂人话? 正不知如何是好的时候,那雪兽忽地哀鸣一声,后蹄一蹬,便似离弦之箭冲了出去。 一道狂奔疾走,轻车熟路,不久便看到远处白色雾气缭绕,竟然真的将不二带到了一处地底温泉。 那雪兽一跃身子,跳进了温泉坑底,接着伏到地上,可怜巴巴瞧着不二。 这个时候,不二正是饥肠辘辘,眼看就要饿得昏过去。 “惨了,没被冻死,却要被饿死。我若是步入通灵境便好了,十天半个月,不吃一口饭也啥事没有。” 他瞧了瞧那雪兽,心头便耐不住了:“不如把它杀了,饮血吃肉,许能躲过这一劫。” 一掌举起来,眼看就要拍得它心脉破裂。 但见它跪在地上,双眼含泪的模样,又实在有些不忍心。 圆明剑诀的内力就在掌中聚着,却始终发不出去。 过了许久,仰天长叹一声:“老天啊,像我这样的傻子,活该被饿死,冻死,蠢死,才好!” 说罢,终于松开了扼着雪兽脖颈的手。 那雪兽长鸣一声,毫不犹豫地跃出了温泉。不二则瞧着它的背影远去,摇摇晃晃倒在了地上,把储物袋拿出来,翻了许久,只寻到一块儿发霉的面饼。 把霉斑抠掉,掰了小半吃掉,堪堪缓歇了饿劲儿。 靠在洞壁,仰头看着寒冰界灰乌乌的天空,忍不住自嘲一番: “出门之前没看黄历,此行大凶啊!” 想着想着,竟然昏睡过去。 待醒来时,觉得嘴边湿漉漉的。 一睁眼,竟发现那雪兽竟然又回来了,嘴里叼着一片叶子,不知怎么卷成筒状,给自己嘴里倒水呢。 “多谢啦!” 他喝了一口,把那叶子拨到一边,勉强笑道。 那雪兽看了他一眼,便低头把叶子放到了地上,又从一旁叼起一大片树枝,送到不二嘴边。又可见树枝上挂着数十个不知名的果子。 不二忍不住问道:“雪兽兄,这果子是给我吃的么?” 那雪兽连连点头。 不二叹了口气: “连动物都晓得报恩啊,为什么有些人却醒不得?” 稍作感慨,又向那雪兽笑道:“雪兽兄,你又像马,又似鹿,我叫你马鹿兄如何?”说罢,觉得实在妙极,忍不住哈哈大笑。 那雪兽见他如此开心,也不由地在温泉之中欢快地跳了起来,发出啾啾的清鸣。 那雪兽拿来的果子甘之如饴,又似乎对人恢复体能大有作用。 不二吃了,身体状况大有好转,不过一两日,便可以活蹦乱跳了。 又寻思越往西走,凶猛的雪兽精怪只怕越多,危险也与日俱增,要想活着走下去,还得多添几样保命的本事。 再想想自己手里面,可能对眼下保命有用的东西,大抵有两样: 一个是树洞中老者教给自己的功法口诀,但这口诀中的“云升决”,即“云开日出照,升高望河曲”,他学了那么久,暂时也没有进步的余地了。下一个“云落决”,却似乎只有到了通灵境才可修习。 第二个,便是从傀蜮谷中得到的蜮灵石。这石头是制作神魂连通卷轴的必备之物,只可惜他离通灵境还远得很,自然也只能干瞧着没辙了。 第三个,则是得自石追月的这套《圆明剑诀》,这剑诀所附内功和自己的法力简直是天作之合,配合的不能再默契。若非如此,他早已冻成一具冰尸了。 只可惜这门内功他修到建里穴就再无寸进了,短时间看来也无法突破。 倒是前半卷的剑法说不定会对自己大有帮助,那石追月说得如此玄乎,也可以借此机会,印证一下他所言是真是假。 他忽然想起储物袋中还躺着顾乃春的青云宝剑。 “顾师叔,你老人家的青云宝剑正好派上用场。若是晚辈用得顺手,便不还了罢!” 于是,接下来两个多月,便苦苦钻研那上半卷剑法。 那剑法他在入谷之前,便大致翻看过,只觉得当真晦涩难懂。 他原先想来,以自己驽钝的悟性,光是读懂恐怕便要大费周折,更别说领悟了。 岂料得,现今真正学起来,不过二月,亦是颇有进展。 原来,这上半卷《圆明剑法》与下半卷《圆明内功》根本是一脉相承,都需借天地之力震荡,继而生出数倍威能。 只不过《圆明内功》是要借天地之力震荡周身三十二个要穴,而《圆明剑法》震荡的则是圆明剑气。 这剑气,本是源于内力。内力自丹田而出,循经脉而发,离开人体之后,由剑柄入剑身。 剑身再运用特殊的法门,引发天地之力震荡,将内力的威能扩大数倍,最后通过剑锋激荡而出,成为威力惊人的剑气。 这剑法分了四层境界,第一层可以将威能扩大两倍,第二层便是四倍,第三层便是八倍,第四层便是十六倍。 不二将这剑法的原理读懂后,自然大吃一惊。 要知道《圆明内功》已然可以将习武之人丹田中的内功逐步扩大至数倍的功效,这圆明剑法再将脱离人体的内功扩大数倍威能,御使出的剑气自然威力十分骇人了。 按这剑法中最后的解释,倘若习武之人能将圆明剑诀的内功练至圆满,单凭内力便与大陆之上开门境的修士不妨多让。 内力经天地之力震荡再化作剑气,便有可能与地桥境修士一战。 不二便寻思,倘若这剑诀真的有如此功效,那么石追月说他打败了宏然界不少修士的事情,亦极有可能是真的。 可惜的是,这剑法之中却没有提及使剑的招式变幻,当真是奇怪至极。 许是石追月痴迷于琢磨如何让内力胜过法力,便将所有精力都放在了如何激荡内力上,又或许这剑法未必是完整的。 不过,他却没有心思去详加考证了,这两个月便把所有心思都用于修习剑法。 他有《圆明剑诀》的内功底子,学起来当然颇为顺手。只过了一个月,便勘破了圆明剑法第一层,可将剑身中的内力激发两倍而使出。 加上他内功激荡了六处穴位,可将内力扩大三倍功效,最后释放的剑气便生出原本六倍的威能,也抵得上寻常开门境中期修士全力一击了。 他瞧着啧啧称奇,万没想到凡人的武功竟然真的可以和低阶修士一较高下。而且,按这两两相乘,功效倍增的架势,这门武功修到大圆满,威力只怕亦是十分骇人。 只可惜,这武功修的再厉害,对于长生大道也无半点好处,颇有些鸡肋的感觉。不过,眼下却能派得上大用场。 但往后一个月,剑法亦难有寸进了。 于是,他转而在剑招上寻求突破,便突发奇想,用老者交给他的红芒利刃口诀去驾驭《圆满剑法》的剑气,可惜震荡剑身本就不易,还要去琢磨如何将两者结合起来,结果自然是徒费力气。 在这温泉洞底修习剑法的两个月里,那只雪兽每日都要来给他送些干果之类的食物,一人一兽倒是处出了感情。 不二的修习既陷入了瓶颈,便琢磨在这里瞎耗着也不是办法。 忽然想起已经过了两个月,也不知那魔女是否还在那处温泉等着自己。 便向那雪兽道:“马鹿兄,有劳你带我去个地方。” 那雪兽自然答应了。 不二便骑着它,直奔魔女所在那处灵气温泉。 却没料到,刚走出三百多里地,忽然瞧见东北一方乌云排空,呼啸声大作,挡得四周一片黯淡…… ———————————————————————————— 刚到家,所以更新有点迟…… 感谢了雷、朱少辛、陈梦已旧、白日0依山尽; 感谢无意下香尘; 感谢我没有后悔、精明的修斯、kubku、叫我阿丽; 感谢梦回女儿国、黑夜小辰、亓籍、饕餮饮海、跳跳尸、我是书友婷婷、bonnych、自乐山水、神霄大觉金仙、丝丝风缘、书友160209144658891、书友20170316232713277。 感谢每一位书友(投推荐票的书友太多了,难于统计,抱歉,抱歉!) 财神星君在上,你们是想用万恶的打赏和推荐票,让我愧疚到底么? 好罢,言归正传。 昨天在头昏脑涨的情况下,写了一段话。 原本,只是希望各位道友,能对我的情况稍有了解,进而达到少催更,甚至不催更,这个不可告人的目的。 结果话音未落,已然被一通噼里啪啦的打赏和推荐票,把我砸的稀里哗啦,头昏脑涨。 其实,刚发书的时候,我也求过打赏,求过推荐,求过书单。 但写到现在,从我而言,其实已经很羞于向大家所求什么。推荐票很珍贵,打赏很奢侈,每一条留言都是鼎力支持。 但是,我能做到的实在不多。尤其是更新很慢的问题。 写书的过程中,我也在不断思考。 想来想去,还是少向大家提要求,多干点实事,多码一些字。 至于打赏和推荐票,大家如果看得高兴了,心情所致,我自然来者不拒。 但是,若因为某个低端作者无耻的卖惨、求同情,而稀里糊涂地上了这老贼的当,那实在是笨到了家啊。 第142章 与寒冰界犯冲了? 暴风雪。 在东北一方昏天黑地、疯狂呼啸的,正是极为罕见的暴风雪。 黑压压的颜色弥漫了半壁天空,与这一方的清亮的灰白对仗,又被一道横跨整个天空的巨大天堑赫然分成两面。 随着那黑压压的暴风雪,声势浩荡地向此方推进,灰白天空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缩小着,便仿佛是另一个超级界面从天而降,要将寒冰界彻底吞噬掉。 不二只看这骇人的架势,便晓得一旦被吞没其中,就算自己可以用内力和法力交替护身,恐怕也免不了转瞬间被消耗殆尽。 “逃罢!” 他长叹一声,只好放弃先前的打算,调转前行方向,直奔西南方向。 也不知遁了多少里地,那暴风雪越刮越近,呼啸声也愈加高涨刺耳。 回头一看,只差三五里地,就要将这一人一兽追上了。 “倒霉透顶,倒霉透顶!” 他瞎喊了两声,连忙从雪兽背上跳了下来,反将它背在身上: “马鹿老兄,我看你也不大跑得动了。还是换作我来,咱们两个拼一把,大不了共赴黄泉,一块儿喂了这暴风雪。” 他以内力御寒,又将浑身法力尽数运至足下,整个人似飞箭一般向前方遁了十多里地。但那暴风雪刮得更快,竟然追得只剩数十丈之距。 便在这要命的时刻,终于瞧见前方数百丈远处,隐隐有大风卷起一团凌乱的白色雾气。 “地底温泉!” 他心头狂喜,急速向前遁了些,紧跟着,一把将雪兽举到身前,借力猛地一掷,却是离得老远先把雪兽兄扔到了温泉洞内。 自己又狂遁数十丈,倏地一跃,堪堪进了洞。 下一刻,那呼啸的狂风便汹涌澎湃地刮荡过去。 抬头一看,黑乎乎、乌凄凄的一片,似把头顶一方的世界变成了暗无天日的地狱。 那寒风凌厉的不像话了,温泉之中热气充盈,竟然也能感觉到阵阵逼人的寒气倒灌下来。 不时听到凄厉的惨叫,多半是雪兽被卷入暴风雪中了。 抬头细看,果然可以在一片混沌之中,看到大大小小的黑影被卷在半空中,像飘荡在地狱里无助的鬼魂。 不二不禁打了一个寒颤,连忙钻到温泉旁,阵阵热气迎面而来,方能好受一些。 回头一看,那雪兽早已窜到了温泉之中,睁着一双水汪汪的眼睛,感激涕零地看着自己。 “嘿,算咱们两个命大!” 他忍不住咧嘴一笑。 …… 这场暴风雪直刮了三天两夜,几乎将不二备用的果实干肉耗尽了,才意犹未尽地散去了。 他饥肠辘辘地从温泉中爬了出来,这才想起那魔女也得吃饭。 当初自己离开的时候,虽然猎了几只雪兽,给她留作备用的干粮,但如今已过去了两个多月,恐怕剩的不多了。 便寻思:“她修为大减,八成没有办法到外面觅食,我再去迟一些,这人恐怕就要饿死了。” 这般一想,便骑着马鹿匆匆忙忙往回返,方走了不到三百里,忽然听到轰隆隆的闷响,紧跟着便感到大地晃晃而动。 抬头再一瞧,竟是从迎面远处狂奔而来白茫茫一大片不知名的雪兽,又伴着乱七八糟的兽鸣声,直将那一方的天际线都占得满满当当,仿若海平面上疯狂奔涌的大潮。 “苦也!莫不是我跟这寒冰界犯冲了?” 但此刻,却容不得他多想了,若是在这兽潮之中逆流而上,十成会被踏成肉饼。 想了想,只好顺之而行,边走边向兽潮外侧挪移,渐渐脱离出来。 从这往后,他便被这汹涌兽潮裹挟着向西行进十日,愣是走出两千多里地,才侥幸混到了兽潮边缘,侥幸逃脱了。 还好他身处兽潮之中,只凭无数雪兽的体温和呼吸,便不大觉得太过寒冷。 再加之可以用法力和内力交替用于护体,这几日来竟然也未觉得太过吃力。 只是,几乎没有可以安心休息的时候。 他还好,困了可以趴在马鹿背上眯一会儿。但那马鹿和其他雪兽可是一直未曾合眼,马不停蹄地奔着,也不知它们究竟是如何做到的。 再说这兽潮,他记得在进入寒冰界之前,那魔女便曾提起过,似乎寒冰界中每百年之期,便会莫名其妙地发生一次极大规模的雪兽凶潮,成群结队的雪兽会从寒冰界东面向西面迁徙,几乎要席卷大半个寒冰界。 而先前那场暴风雪,现在想来,似乎也曾被那魔女提及过,大概是五十年发生一次。 二人进入寒冰界之前,还曾想着,应当不会这般巧合地碰到。 真是人算不如天算,自己只在寒冰界待了数月光景,竟然赶上了五十年一遇的暴风雪,百年一遇的兽潮。 接下来,也不知会不会将这霉运进行到底,遇上什么五百年一遇,甚至一千年一遇的大灾大祸。 既脱离了兽潮,自然要赶紧往回赶,但路途实在太过遥远,这寒气也着实凛冽,不二纵然大有长进,又有雪兽帮忙,也只能支撑一日的行程。一日过后,非要找一个可以躲避寒气的地方歇缓。 在返程途中,更是离奇的事情百出。 先是沿路走到了冰花族的某个村落,正遇到了冰花族人庆祝冰花节,硬是把他拉去看了一整天的冰花雪雕。还在对方盛情邀请下,自己捣鼓了一个雪雕,丑的不可堪言。 又碰到了雪橇族,正赶上族中雪橇大赛,非要让自己这个异族人做裁判。 后又不小心走错了路,误入一个山谷之中,里面到处是岔路,转了三天才走出来。 便在这样停停停走走,走走停停之中,又花了一个多月时间,才走了一千五百多里地。 这一日,正走着,远远瞧见几只三丈之高,模样似巨熊般的雪兽,正在猎杀数百只跟马鹿一般模样的雪兽。 那巨熊雪兽身体虽然庞大,但奔跑起来竟然十分迅速,咚咚踩着大地,不一会儿便有数十只马鹿倒在了地上,被撕扯成碎片。 只听一阵阵凄惨的鸣叫,在空旷的雪地之上不绝回荡着。 不二正要避开,马鹿兄却停下了脚步,张嘴便是一阵悲戚的低鸣,又可怜巴巴瞧着他。 不二便寻思:“难不成,这些雪兽是马鹿兄的兄弟姐妹之类。” 就问它:“你是不是想让我去救它们?” 那马鹿便不住地点头。 不二立时大感头疼,瞧这些巨熊力大无穷,速度又快,显然不大好对付。 犹豫半晌,又发现那些巨熊雪兽虽然力大无穷,但似乎身上的白光之力并不浓郁,显然等阶也不会太高。 又寻思:“马鹿兄不但救了我的命,还辛辛苦苦驮着我行了几千里地,对我实有大恩。它的兄弟姐妹们此刻正面临生死存亡的危机,我明明可以出手相助,却要选择袖手旁观,岂不是枉称为人?” 便打定了出手相助的念头。 但他若是只凭蛮力、不顾一切地冲上去,多半也管不了什么用,说不定自己也得受伤。 正是为难之时,忽而瞧见那些巨熊雪兽之中有一个身材异常高大,此刻挥舞双掌,不停吼叫着,其余巨熊看样子对其十分畏惧。 “首领么?” 他忽而心生一计,便叫那马鹿向那巨熊首领奔去,自己则瞬时溜到了马鹿的肚皮地下,钻进它厚厚的绒毛里,只露出双手双足扒着他的身子。 那巨熊首领正杀得兴起,哪里想到竟然有猎物自找死路,不由地楞了一下。 下一刻,便瞧见一道凌厉剑气便从自那马鹿身下倒劈而上,直奔自己的胸口。 它怒吼一声,双掌猛力一拍,一道白光挡在身前,堪堪将那剑气划去了。 但紧跟着,只听“刺啦”一声,一道红芒利刃忽地从身后削过来,切了脖颈,一股鲜血四下溅射,脑袋便稀里哗啦滚落地上了。 巨熊首领既死,其余几只眼见群龙无首,嚎叫了几声,便惊作鸟散了。 这一战方打完,还来不及高兴,那马鹿便眼泪汪汪地瞧着不二。 “你要跟你的兄弟姐妹一起走么?” 那马鹿犹豫一番,终于还是点了点头。 “唉!去吧,去吧,天下哪里有不散的宴席?” 这一人一兽,虽然感情颇深,依依不舍,但也逃不了分道扬镳的命运了。 不二告别了马鹿群,只好重新回归到徒步而行的状态,自然大感吃力。 途中又想方设法抓了几头善于奔跑的雪兽,但个个桀骜不驯,哪一个都不如那马鹿兄一般灵动好使,便只好歇了这念头。 又一日,他正在匆忙赶路,心中大概一算,琢磨离那温泉估计还有八百多里地,已不算遥不可及。 正要放缓遁速,找一处歇一歇。忽然瞧见不远处茫茫冰滩之上,有五六个浑身发着蓝光,蛇尾人身的异族人正匆匆忙忙地急速遁行。 他回思那魔女入谷之前所讲的大陆风情,便可判断这些异族人多半是蓝光一族了。 细瞧一番,又发现遁在最前面的那个蓝光族人似乎受了不轻的外伤,而后面紧追的几个蓝光人,却是不停地向其挥出一道道凌厉的蓝色光波。 那受伤的蓝光人躲得极其吃力,照着架势往下走,随时要毙命的。 “是非之地啊,我得速速离去。” 正要转身离去,忽然听见那受伤的蓝光人竟然冲着自己说了一句人族语:“人族的好兄弟,快来救救我!” 不二瞧了他一眼,此人大眼秃鼻,嘴唇肥厚,长得殊为丑陋。 心中忍不住暗道:“天晓得你是不是罪大恶极的坏人,又或者是族中的叛徒什么的,我还是莫要多管闲事。” 岂料得,那人竟然不管不顾地直冲着自己飞速遁来,一边又叫着:“好兄弟,等等我!” 再一瞧,他身后的蓝光人亦紧随而至了…… —————————————————————————————————————— 感谢女兒叫葉瀟苒 感谢刷屏的跳跳尸 感谢无意下香尘、方奥雪 感谢kubku、离诡、黑山老妖黑黑黑 感谢飘洋1688 感谢梦回女儿国、饕餮饮海、亓籍、天南海北戒、ata035、晓年ky、来咯恶霸。 感谢每一位书友。 这两天打赏和推荐票涨的有点失控,这让我情何以堪…… 第143章 你们这是要赶尽杀绝啊!(谨献给各 胡乱认兄弟?拖旁人下水? 此人实在不大厚道啊。 不二心中一通骂娘,扭头便是一通狂遁,只想尽早离开这是非之地。 岂料得,不管他往哪里跑,那受伤的蓝光人总是死缠烂打跟在他身后,而其身后的蓝光人自然也紧追不舍。 更加无奈的是,虽然他本身遁速不慢,但在这冰天雪地之中,还要分出大量的精力去抵御严寒。 逃遁之时,便是缚手缚脚,始终提不起速度,被人越追越近。 “我的好兄弟啊,你如何能眼睁睁地看着我寻死?” 那人惨兮兮叫道。 不二连忙回道:“兄台,咱们两个素昧平生,你何苦缠着我不放?” 那人却道:“好兄弟,我四十年前,去过宏然大陆,咱们两个吃肉喝酒,称兄道弟,难不成隔了太久的日子,你已然忘了?” 这不是讹上自己了? “胡扯!”不二立时气道:“四十年前,我还没从娘胎里生出来,你去哪里见得我?” 那人愣了一下,道: “好兄弟,与四十年前相比,你浑身上下几无变化,我岂能认错了?” 稍顿半响又道:“咱们当初在塞北草原,月下河畔,对天起誓,义结金兰,不求同年同月生,但求年同月死,如有半点违背,定叫天打雷劈,难不成你忘得一干二净了?” “莫不是说,人族个个都是狼心狗肺,忘恩负义之徒。有用的时候,叫你一声兄弟。没用的时候爱理不理。大难临头各自飞,管你曾经是朋友还是兄弟。” 他说话的语气之中夹着极度失望和伤心的情绪,任谁听了也会觉得不大好受。 不二听罢,却想道: “此人行事大不厚道,为达目的胡扯八道,九成九不是什么善类。我还是少管闲事,少管闲事!” 当即回道:“兄台果真是你认错人了,我自打生出来,就从未去过塞上,更没见过草原,你这兄弟,我没见过,也认不得。你若是再跟着我,莫怪我对你不客气!” 那人听了,半响不语,忽而哈哈大笑,笑声之中夹着极度的伤心、失望、难过和决绝: “好罢!我晓得兄弟你家中还有贤妻等着,我也不会腆着这张老脸,求你救我。祝你福禄多多,好运连连,长命千岁!咱们就此别过!” 不二听了,虽是莫名其妙地有些不大好受,但总归松了一口气。 那人说着,毫不犹豫调转了遁向,朝着另一面逃去了,而身后那几个紧追不舍得蓝光人似乎也要随之而去。 不二眼瞧着那受伤的蓝光人佝偻着背影,向着没有目的的远方逃去。 但越往远逃,身形越加佝偻,像岩石经不住风沙的打磨,渐渐就要被风化作无数的尘埃,在这个世界中不复存在。 不二连忙转过身,倏一加速,直向远处遁去。 没走出几步,只觉得心里头实在不是个滋味,仿佛是在胸口压了一块儿千斤重的石头一般,沉甸甸、闷哼哼的。 “怎么他先前死缠烂打追着我的时候,我只想着如何甩掉这个麻烦。反倒是他说了这番话,痛痛快快地离开了,倒叫我心头有些愧疚。” 但心头的主意却是打定的: “魏不二啊魏不二,你可再不得心软了。他是善是恶,是奸人是忠,是死是活,跟你有什么关系?你又忘了自己在傀蜮谷中,几番冲动,蠢得要命,差点枉送自己的性命么?” 如此开导自己,果然将诸多负面情绪抛了出去,念头稍有通达。 “蓝光族的朋友,我祝你福大命大,好好活下来!” 这般想着,便自顾遁走了。 岂料得方遁了数十丈远,忽然觉得不大对劲。 再一回头,才发现那人又折返而行,倒加快了遁速,直向自己狂奔而来。 “诈我呢?” 不二大叫了一句,一跺脚,连忙加速向前逃遁。 再瞧那人,面上哪有方才的难过神色? 反倒是嬉皮笑脸的模样: “好兄弟,咱们说过同生共死的,我岂能丢下你一个独自赴黄泉。你跟我一起走罢,咱们两个黄泉路上牵手行,看看路上的壮阔风景,聊聊往日的兄弟情义,如何?” “我去你大爷!” 此人一会儿动情动性,仿若重情重义的好汉子。一会儿又嬉皮笑脸,满嘴跑马车,当真是无耻之极,卑鄙之极,实乃不二平生罕见。 纵是他平日里极少出脏口,此刻也被逼得口不择言了。 “人心何其险呐!” 他长叹一声,一边飞快地逃遁,一边在脑海里连连盘算。 这趟浑水决计是不能淌的,可就像这般不停地逃下去,若是将法力耗尽了,反而更加被动。 正是左右为难的时候,忽而想明白了: “我当真是个大笨蛋啊!此人的确是想拖我下水,但是他身后的追兵岂会任凭他摆布?” “这些人跟在我身后,决不是想杀了我,而是因为他跟在我身后啊!” 既然想清楚这一点,当即停下脚步,转过身来,静候身后追敌,心中暗道:“我且与他们说清楚,再也不能这般稀里糊涂地逃下去了。” 身后那人见他不在逃遁,先是楞了一下,转而满面欣喜:“好兄弟,你要帮我么?” 说着,快走几步便要靠过来。 不二连忙抽出青云剑,随手斩出一道剑气,擦着他头顶便呼啸过去了。 那人吓了一跳,连忙定在原地,好声和气道: “瞧你这般横的?我不过去,还不行么?” 说罢,往后退了两步,乖乖站在原地: “人族的朋友,这些人定要杀了我。但我伤的很重,实在逃不动了。你只需帮我过了这一关,我日后定有厚报!” 这会儿倒是不舔着脸叫兄弟了。 不二却面色一冷,全不理会他。 稍许,那五个蓝光族人赶了上来,立时将二人团团围住。 其中一个似乎是领头的,满脸怒气冲着不二指指点点,说着晦涩难懂的蓝光语。 不二自然听不大懂,正不知该说点什么的时候。 那人却叽里呱啦的说了开来。 越说,那五个蓝光人越是怒气冲冲。 不二一看不对,连忙挥剑指向那人: “闭嘴!” 那人当即不说话了。 不二则连忙跟他们比划一番,示意自己与此人全不认识,也无意参与到双方的恩怨之中。 一边比划,一边观察几人脸色,眼看着渐渐平和下来。 不二心头一松,接着比划,大概意思是:你们继续打着啊,我另有要事,先行撤离,就不作壁上观了。 那领头的看了,便与其余几人说了什么,沉吟半晌,点了点头,看意思自然是同意了。 不二终于松了口气,拱了拱手: “告辞了,诸位!” 心头又补了一句:咱们后会无期! 转身方遁了两步,背后一凉,那怪异的心悸陡然袭来,叫他浑身忍不住一哆嗦。 “毕蜚?” 他下意识一蹬腿,猛地向上腾出一丈,在空中倒翻了一个跟头。 下一瞬,数道锋利的蓝光化作光刃,无声无息地擦着他的身子削了过去。 差一点小命不保…… 他心头狂跳,方一落地,便回头瞧去。 只见几个蓝光人满脸讽笑的看着自己,叽哩哇啦说着什么,紧跟着人影闪动之间,又重新将他围进了包围圈。每个人掌中都掏出一个蓝色柱状晶体,此刻发出极为耀眼的蓝光,将这一带照成一片蔚蓝之色。 “这是要赶尽杀绝啊!” 他心头渐渐沉了下来…… —————————————————————— 感谢方奥雪 感谢robert123 感谢无意下香尘 感谢梦回女儿国、我没有后悔、魔性生物、亓籍、自乐山水、饕餮饮海(这回没有错……)、小麦子pro 感谢每一位书友…… 这几天能不能先别打赏了,推荐也不要投的这么猛…… 因为我这几天每天加班都到半夜,实在没办法加更…… 对了,这一章标题就是写给各位道友的: 你们这是要赶尽杀绝啊…… 第144章 大概活不过一日了 山谷静悄悄的,寒气依然如刀割般凌厉。 散落的鲜血在此间地上冻了几滩猩红的冰块,由四周雪地衬托着,呈现出渗人的暗红色,更显得惊心动魄。 离到远处去看,就好像寒冬腊月时,冰天雪地里,莫名地开了些极其诡异的花朵。 一场生死之战方歇。 不二有气无力的坐在地上,背上有一道倏长的伤口不停地往外渗着血,五脏六腑翻搅不已,昏昏欲坠的感觉不时袭来,显然是受了重伤。 在他身旁,七零八落地躺着五具蓝光人的尸体。还有四处散落的残肢。 在他对面坐的,则是先前那个受了伤的蓝光人。 这人现今虽然活着,但面容一片死灰,呼吸之间很费力气,显然伤势更重了。 不二瞧着他这副模样,忍不住气道:“你受了这么重的伤,干嘛还要跑过来送死?” 那人咧了咧嘴,勉强笑道:“我的伤势,我自然清楚。即便是没有被方才这一记蓝光击中,恐怕也活不了多久,倒不如卖你一个人情。” “放屁,谁要领你的人情?” 不二气急反笑: “要不是你拖累,我又怎么会卷入此事?到头来,还要卖我一个人情,你当真做得好梦。” 那人干笑了一声:“若不是你婆婆妈妈,心慈手软,我又怎么会落到这般田地?” 他歇了一口气,接着说道:“小兄弟啊,你既然出手了,还心存什么侥幸?我身上牵扯重大,绝不容有半点闪失。你既然沾上了此事,他们非得杀了你才能安心。你也只有将他们通通杀光一条路可以走。” 不二当即默不作声了。 原来,这五个蓝光人大抵是觉得不二的修为跟他们同阶,在以五对二的优势之下,竟然非要将不二一并赶尽杀绝了。 无奈之下,不二只好连同那人,一并死命反击。 只亏得他手中还有青云剑,生死时刻派上了大用处。否则,现今躺在地上魂归九天的,就该换做自己了。 这其中的过程自然惊险之极,却不必一招一式地细细道来。 值得一提的是,他在对战之中,曾借着几个金刚罩符箓,侥幸生擒一个蓝光人,将青云宝剑架在了他的脖子,让对方忌惮之下,暂时停止了攻击。 当那时,他的心思便活泛了: “别说我不想跟他们结下死仇,就算我有这个心思,也没有那本事以一己之力,在这冰天雪地之中杀掉这五个人啊。” 如此一想,便打算挟持此人,安然退场。 哪里料到,方退了几步,被他挟持的蓝光人忽而脑袋往前一探,自个儿撞在了青云宝剑的锋刃之上,立时间抹了脖子,鲜血散溅了一地,整个人也断了气。 骇得他一时之间,下巴都要惊掉地了。 那几个蓝光人却似乎早有所料,趁着他吃惊的瞬间,激发了数道威力惊人的蓝光,直将他周身通通罩住。 眼看就要中招的当口,却是那人一个箭步窜了上来,替他挡下了这要命的一击。 打这往后,不二心中再未存半点侥幸,这才在殊死搏斗之后,将其余几个蓝光人一并杀了。当然,自己也身受重伤。 …… “小老弟怕是不晓得,我们蓝光人只有死去的英雄,没有活着的狗熊。你想抓个人质,在这里恐怕行不通。” 那人回想起方才的情形,仍是念叨个不停: “你这么婆婆妈妈,也不知怎么在寒冰界活到今日的,还真是侥幸的很。” 不二心中也是好生懊悔: “我果然还是太想当然了,傀蜮谷中抓了个人质,颠覆了战局,便以为这办法放之天下而皆准,今日这教训来的不轻,日后万事皆得留个心眼啊。” 此刻,虽无外敌威胁,但他审视自己身上,非但伤势很重,且法力和内力也几乎要耗尽了。 在这凛冽的寒风之中,也不知能撑到哪一刻。 忍不住冲着那人叹道:“这回倒好,先前是你一个人送命,现在却要拉着我,陪你一起去黄泉路上走一遭了!” 那人嘿嘿笑道:“未必,我是死定了。你福大命大,八成还死不了。” 不二正纳闷来,却见他从怀里摸索半天,掏出一块儿赤红色玉佩样式的东西,顷刻间一股暖流涌了将来,把不二也罩在其中,再也不用分心去应对凛冽的寒气。 不二见此,立时气道:“你有这宝贝,干嘛不早拿出来?” 那人笑道:“我怎么晓得你是好人还是坏人?万一跟他们一伙儿,又或者亦是心怀不轨怎么办?” 不二哼了一声:“我跟你们八竿子打不着,心怀什么不轨。你不是把我当成你的结拜兄弟了么?” 那人哈哈大笑,接着又接连咳嗽几声,咳出一小滩血来,洒在了一片白茫茫的雪地上,衬出那一抹鲜红更加的骇人刺眼。 脸色则愈加苍白,勉强笑道:“说实话,我的的确确在宏然界有一个拜把子的人族兄弟,当然与阁下无关了。” 说着,双目放空,似乎是想起了那人的模样: “我那结拜兄弟仗义豪情,若是见我落难了,便是拼了自己的性命不要,也会来救我的。” 叹了口气,又向不二说道:“我知道自己做的不厚道,你想怎么骂我都不过分。不过,你也需站在我的立场想一想。原本是死到临头,竟然捡到一根救命稻草,我是无论如何也不会放过的。” 不二冷笑道:“你也不看看这救命稻草,是不是自身难保,便要连累旁人的性命。阁下两面三刀,厚颜无耻的功力,我也是一百分的佩服!” 那人默声半晌:“你是不是自身难保,我那时哪里管得了?只看你在雪中遁行的样子,便知道你多半是个修为还不差的修士。还是那句话,咱们两个易地而处,你多半也会作出跟我一样的选择。试想一下,若是我没有厚着脸皮将你拖下水,岂不是要白白葬在这里,死不瞑目了?” 不二冷哼一声:“未必。”但也不与他强辩了。 那人指了指地上的尸体,笑道:“随你怎么想,总归我现今可以比他们多活一些,临死前还有阁下为我送终,也算是值了。” 正说着,忽然连着几声重重的咳嗽,整个人更显得虚弱不堪。 不二便问他伤势如何。 那人笑道:“大概活不过一日了。” 对于此人身上的伤势,不二却是爱莫能助了。 “小兄弟,” 那人将手中的玉佩捧起来:“我要找个靠谱的人,将这玩意儿托付了,无疑要考验考验他,看看他品性如何。若是一个酒囊饭袋的蠢货,又或者别有心机的歹人,我自然避之不及了。“ 要将这玉佩托付给我么? 不二哼了一声,却不答话,心中暗道:“横竖你活不过一日,我也不必再领你一个人情。不过,你受了如此重伤,又被敌人追杀,在跟我应答之间还动了如此多的脑筋,可见也是一个心计极深的,我可要小心应付。” 此刻寒意不再侵袭,他身子稍稍松缓,忽而对此人的经历又有些好奇。 从哪里来,干了什么事,又为什么会被追杀,便直言开口问了。 那人笑道:“我的事,不用你问,我也要讲出来,省得我死了以后,后世无人晓得真相。” 便是断断续续叙了起来。 原来,这人名叫蓝烛,是蓝光族中一个中等家族族长的次子,身份也算尊贵。 他在蓝光族中有一个万分爱慕的女子,乃是另一个小家族族长的小女儿,名叫蓝狐儿,长得十分美貌。 只是可惜了,他一片赤忱向明月,怎奈何明月非要照沟渠。那女子心中另有所属,早就与中意之人私定终生了。 既到了这般田地,他倒也算一个拿得起,放得下的汉子,也没有仗着自己家族势大,强行成就姻缘。而是兀自斩断了对蓝狐儿的所有情思,背起行囊只身去了宏然界游历,便是在人族领域内,因一场生死之战,结识了那个结拜兄弟。 他这一走便是二十年多,待回来之时,却惊喜地发现,蓝狐儿仍未嫁做人妇。 更没想到,蓝狐儿见他回来了,也情不自禁地主动找来,直诉衷肠。 原来蓝狐儿从始至终喜欢的都是他,这二十年多不见,更添了数不尽的相思。 于是,两人毫不拖泥带水地互见了父母,大摆喜宴,结为夫妇。又和和睦睦一起生活了二十年,共度无数的欢愉时光。 事到于此,本该是一段美好佳话。但一切却在三天之前,颠覆得荡然无存。 那天夜里,他睡到半夜忽然醒来,却莫名感到一阵心悸,转身一瞧蓝狐儿竟不在身旁了。 他缓缓起身,走出房门,四处去找蓝狐儿,但无论如何也未寻到。 忽忽悠悠走到了院中,不知到了哪个角落,忽然听到一个人族男子的声音: “前辈,你是不是记错了地方?这院中各处快让咱们翻遍了,哪里有什么冰魄回魂花?” 蓝烛立时吓了一跳,连忙藏在一处,稍稍露出脑袋瞧了过去。 只见院落一角站着一个样貌英俊的人族男子,不停地跟其口中的前辈说着什么。 可瞧他身旁,竟然一个人也瞧不见! 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 感谢狂刷屏的跳跳尸; 感谢黑夜小辰、无意下香尘、伟大的顺哥哥; 感谢我没有后悔; 感谢梦回女儿国、小小拳王、饕餮饮海、亓籍、叫我阿丽、自乐山水、yuku2092、bonnych、天南海北戒、喵不湿。 感谢每一位读者。 叫我有点不知该说什么了…… 有读者问,什么时候上架,我估计不是下周,就是下下周吧。 前所未有的紧迫感,骤然袭来…… 第145章 二十年如一日地做着如此不可思议的 在一片半明光线衬托下,那人族男子的面色更显得阴沉。 他嘴里不停地说叨着,听说话的内容分明是在与旁人对话,但既瞧不见另一人的身影,也听不到另一人的声音。 “怪了,你说你从前来此地时,这回魂花分明就种在这院里花园之中,怎么现今全变成了迎雪花?” …… “那现在怎么办?这回魂花可否用其他奇花异草代替?” …… “难于登天又怎么样?便是它生在黄泉地府,我也不怕下去走一遭。” …… “你口中所说的玲珑佩,也在这苍天氏家族之中么?有什么用处?” …… “驱除寒气,增进修为?听起来倒是不错,但若是那玲珑佩被族长随身带着,我还是少打歪脑筋的好。” …… “有虚弥戒又怎么样?限制这么多,又不能随需而用。这玲珑佩对召回神魂也没有什么用处,也不必强求。倘若恰巧能寻到机会,试试倒也无妨。” …… “算了,咱们在这院中再细细找寻几遍,也不怕多耗些时日。” …… “我知道还有别的材料要找,我比你更着急啊!” …… 蓝烛初始听得一头雾水,到后来也明白此人潜入本族,必然是图谋不轨了。 心头一怒,当即施法隐匿了周身气息,准备悄无声息地潜到那人背后,出奇不意地将其制住。 哪料得,方要行动,那人却一遁身,往另一处去了。 他连忙跟了上去,走到半道,却将人跟丢了。 方好路过自己父亲所住的房屋外,向其内看了一眼,黑灯瞎火一片。 心中暗道:“父亲近日似乎未曾闭关修行,那今夜也多半在房中歇息。” 照理说,凭父亲的修为,那人族男子无论如何也算计不到他,但蓝烛却是没来由地有些担心。 想了想,便小心翼翼地凑了过去,离得老远,竟然听见里面隐隐传来了人语声。连忙又施了一道遮蔽气息的法门,拿出一个蓝色水晶,口中喃喃而语,一道无色暗芒罩住周身,这才悄无声息地遁至门口。 细听之下,说话的竟是自己的爱妻: “公爹大人,这二十年来,你日防夜防,终究还是失算了。” 紧接着,又传来了父亲的声音: “我曾听人传闻,你心思歹毒,城府也深,在家族之中恶名不堪。我从未想过,让你来做我的儿媳,自然也晓得你嫁到我家绝不会安什么好心。” “但既然烛儿钟情于你,又为你伤心流浪二十年,我心疼他一番痴情,便也未多加阻挠。原先想着,我只需无时无刻小心提防,你也掀不起什么风浪。” “这二十年来,你倒是规规矩矩,本本分分,我原以为你将旧日的恶习通通改掉,打算跟烛儿好好过日子。却未曾想到,你竟是在二十年如一日的演戏。” 蓝狐儿笑道:“我对蓝烛并无半点感情可言。若不是为了你家的玲珑佩,岂会跟他白白耗去二十年的光阴?现今回想起来,我每日强颜欢笑,平淡无味,过得如同白水一样,真是不堪回首。” 听到此处,蓝烛立时觉得如巨钟撞胸,极苦的滋味难消,整个人站在门外摇摇欲坠。 紧接着,又听到父亲的声音:“老夫有些想不明白,这二十年来我对你处处提防,时时小心。凡是你碰过的东西,都会派人仔细检验。就是怕你暗下毒手,却不知为什么还是中了招?” 蓝狐儿道:“若不是你如此小心谨慎,恐怕苍天氏早就被我疾风氏吞并,公爹、公婆,还有我那夫君也早该成了地下亡魂。” “正是因为你对我如此提防,害得我将原本的计划全盘打乱,改作了滴水穿石、磨杵成针之计。” 说到此处,她的声音之中略微带了些得意的情绪: “我知道公爹喜欢迎雪花,便劝说蓝烛将花园之中其余花种搬到别处,取而代之补植了一些迎雪花。” “我又暗中准备了一包九幽化功粉,将它溶于水中,稀释成百万分之一的浓度,单凭贵部的检验手段,决计无法察觉出来。” “之后,每日用化功粉制成的水,浇灌温棚花园里的花花草草。久而久之,那些迎雪花之中便融入了九幽化功粉的毒性。” “那迎雪花四季常开,花粉四溢,历久不散,你每日都难免要吸入一些,二十年来日积月累,到了今日,这毒性终于积攒足了。” 蓝烛听了,心中一阵恶寒的同时,又忍不住大感奇怪:“这有毒的花粉四散开来,人人都可以闻得到,她难道不怕家里的仆人先毒发了,叫父亲察觉她的阴谋?” 父亲也问道:“这花粉又不止我一个闻到,为什么只有我的毒性发作了?” 蓝狐儿道:“这却要感谢你那宝贝儿子太过孝顺,他晓得你喜欢迎雪花,便在你院中多种了几株,每日又派人在你房间里插几朵新鲜的,你自己又有喝迎雪花茶的癖好。时日一久,你吸入的毒花粉自然要远比旁人多。” 父亲冷哼一声:“送花这主意,怕也是你出的罢。” 蓝狐儿微微一笑不再说话,算是默认了。 蓝烛呆呆地站在屋子外,只觉得头晕目眩,腿脚软的像泥巴,一刻也站不住。 屋里的寒意不住地往外渗出来,叫他不住地打着寒颤。 苍天,这比寒冰界中最寒冷的地方还要冷啊! 他忍不住想到:“怪不得,近年来我总感觉功力难有寸进。尤其这两年来,竟然莫名其妙地有些退步。原来是这九幽化功粉在作祟!” 再想来,父亲也必然遇到了相同的情况,只不过他身为苍天家族之长,倘若被别人知道自己的身体出了状况,只怕几个敌对家族要立时闻机而动了。 故而,他一直在隐瞒真相,苦苦思索破解的办法,直到今日毒性大发,功力尽失,被这恶毒的女人找上门来。 想到这里,他泪流满面:“父亲,我对不起你老人家啊!” 正是悲伤难过之时,又听到父亲的声音: “这些年来,你住在这院中足不出户,无时不刻也在吸入这有毒的花粉,你害了别人,也难免会害了自己罢。” “别告诉我,你每日都在服用解药,老夫绝不会相信。因为你的一举一动,皆在我的眼皮底下。” 蓝狐儿冷哼一声,忽而微微张口,从嘴里吐出一个米粒大小的微型木球,说道:“这九幽祛毒丸,我从嫁给蓝烛那一天,便含在舌头之下,如今已二十年了。二十年来,不论是睡觉,还是吃饭,我从未将它吐出来,自然不用担心中毒的问题。” “这祛毒丸主体是九幽檀木,质地坚硬,刀劈不烂,斧剁不开,竟然被我从手指大小含到了米粒大小,方可见水滴石穿的威力呢。” 她这一句话,语气是平平淡淡,但细细品之,似乎隐喻了很多事情。 蓝烛在门外听罢,心中骤然一凛: “难怪,难怪!难怪她自嫁入我家,对一直我百依百顺,万事听凭。唯有一点拗不过的是,她从不肯与我亲吻。便是我强扭着将嘴对上,也不肯让我一尝丁香的滋味,原来是舌头之下暗藏玄机。” 一想到她为了这一天,二十年如一日地做着如此不可思议的事情,实在叫人不寒而栗。 又听到父亲的声音:“二十年的时间啊,实在太过荒唐,变数也太多了。万一老夫不喜欢那花园,将它拆了。或者,我闻腻了迎雪花,喝腻了迎雪茶。又或者,老夫在这里住的腻了,想换个地方。又或者,你这些阴谋诡计被我察觉了,到头来岂不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蓝狐儿默了许久,才回道:“事在人为。我不做则已,但要着手了,一定要做得尽善尽美,不漏丝毫把柄,更不会半途而废。你所说的诸多可能性,我早已想到,自然也想到了应对之策。” “只不过,我原先的打算是,只用五年的时间,便叫你功力尽失。但在慎之又慎之下,还是将剂量减小了一半,如此才会拖了二十年之久。” 说着,忽然轻笑一声: “不过,公爹大人伪装的本领也实在高明,我之前无论如何也看不出你有半点中毒的迹象,几乎要以为这毒性太淡,对你起不到作用。又说不定,你早已识破我的阴谋,却隐忍不发,等我主动跳出来的时候。” 她的声音比先前又松弛了许多:“直到半个月前,你一反常态地没有出席家族联盟族长大会,我才隐隐瞧出些许端倪。之后半个月,我小心翼翼观察你的言谈举止,果然与往日有些不同。尤其是,你竟然连着几日足不出院,想必是功力尽失,难以抵御严寒,怕被别人看出来。” 父亲听了,默语半响,才道:“你就不害怕,这些都是我引蛇出洞的计策么?” 蓝狐儿道:“单凭这一点,我的确不敢断定。自然还有别的办法验证,这却不方便告诉你了。” “我曾听闻宏然界人族中有一句老话,人生难得几回搏,我为了这一刻,苦心经营二十载,此刻不搏一搏,还待什么时候?” 父亲叹了口气: “你的确心思细腻,狠辣歹毒,又有足够有耐心。不过,老夫为你有些不值,不管是为了什么原由,把二十年的大好光阴,把自己的聪明才智,浪费在处心积虑地算计别人,消磨在无休止的等待之中,挥霍在味如嚼醋的日子里,实在叫人惋惜。” “更何况,这玲珑佩不过是个身外之物,那雌配只不过有些驱寒的功效,雄配倒是对我们蓝光人修行多些益处,但也不值得你如此绞尽心力图谋吧?” 蓝狐儿道:“公爹你轻描淡写的功力实在叫我佩服。论起驱寒的功效,玲珑雌佩可是在本族之中位列前十的宝贝。至于玲珑雄配,有不少有志于大道的蓝光人都不免有些觊觎呢。“ “不过,对于这两样功效,我真的不大看得上。我所图谋的,是玲珑佩另一个几乎无人知晓的功效。” 蓝烛站在门外,心中早就胀满极度的失望和冲天的恨意,但听了这一句话,又不免升起浓浓的好奇心: “我倒是想知道,到底是什么,值得你忍辱负重下嫁与我,又如此挖空心思来设计爹爹。” 屋里又传来父亲的声音,带着些许嘲讽:“若是玲珑佩另有别的神奇功效,老夫怎么从来不晓得?该不是因为一句道听途说的假话,你就稀里糊涂谋划了二十年罢。” 蓝狐儿笑道:“数千年以来,贵部一直有一件十分奇怪,又没有人知晓原因的事情,公爹不觉得好奇么?” ———————————————————————— 感谢刷屏的跳跳尸; 感谢梦回女儿国、小小拳王、无意下香尘、饕餮饮海、亓籍; 感谢每一位书友。 今天刚编辑通知,下下周就要上架了。 感觉自己压力山大,要连轴转着码字了。 第146章 老狐狸,你还在演戏么? “你所指的,十分奇怪又没有人知晓原因的事情,恕老夫不大明白。” 蓝狐儿笑道:“不知道公爹是否晓得,苍天家族每一任族长,寿龄都要比同阶的蓝光族人多个一百多年。” 父亲哼了一声:“这有什么稀奇?每一任族长都是本部中修为最高的,多活个百多年,也不大稀奇罢。” 蓝狐儿笑道:“贵部的族长再厉害,但论起修为,与旁的中等部落族长相比,想必也是半斤八两。但寿元却比这些族长也多出百余年,这难道不奇怪么?” 这句话问罢了,屋里立时静默了半响。 “你的意思是,这玲珑佩有增添寿元的功效?” 父亲忍不住哈哈大笑:“这世间若真的有此神物,岂是我一个小小的苍天家族能藏得住的?也不知你是不是算计过头,反倒犯糊涂了。” 他说话之间,语气极尽嘲讽和戏谑的意味,似乎是觉得此事太过荒谬,难以置信。 蓝狐儿听了他的话,却没有丝毫恼愠,说话的声音反倒愈加平和: “二十多年前,我在机缘巧合之下,得到一卷仙家秘籍,其中详细叙述了邻近各界之中的稀世宝物。” “提到这玲珑佩的时候,那秘籍中说: ‘盖天下之神物,无过玲珑佩者。 雌佩驱寒,雄佩神气,无甚奇焉。 然雌雄合璧,得其之法,尽其神效……” 说到此处,却忽然止住了。 转而嘻嘻笑道:“这玲珑佩究竟有什么功效,我不大方便告诉你。总而言之,要远超过你的想象就对了。” 父亲冷笑一声:“装神弄鬼的,这玲珑佩如果真的像那典籍之中所说的盖绝神物,我苍天家族岂不是早就从蓝光族中崛起,成为大家族之一,我们历代族长也不会尽数死在七百年之坎了。” 蓝狐儿笑道:“所以我要说,你们空怀稀世之宝,却不知其稀世之处,不通其福人之法,神泉濯足,空置宝山,倒不如双手捧来,叫识货之人收下,尽其用,毕其功,才不枉费它在世上走这一遭呢。” 父亲听了她的话,似乎反倒被吊起了兴趣:“说实话,玲珑佩延年益寿的功效,我还是略有所知的,但也只是增益数十载,不见得如何厉害。至于其他作用,确实闻所未闻。” “对于此事,老夫到颇有些好奇。希望你看在入苍天氏之后,老夫未曾苛待与你,而现今又命不久矣,将此秘辛大抵说出来,也免得我死不瞑目。” 这话说罢,屋内寂静半响。 许久,才听到蓝狐儿戏谑的哈哈大笑声: “老狐狸,你还在演戏么?你座椅之下暗藏的炫光剑是否早已准备好,要将我的脑袋的割下来,痛饮鲜血?” 父亲听了此话,脸色骤变,立时扣动了椅把内侧的按钮。 但过了半响,却再无丝毫动静。 忍不住惊道:“炫光剑藏在这座椅下足有上百年,那时你还未出生,如何知道此事的?” 蓝狐儿笑道:“世上无难事,只怕有心人。” “我不仅知道你座椅下藏着炫光剑,还知道你脚下有一条密道通往练功殿的密室。” “也知道那密道之中布下了数不清的机关暗手,如果我进去了,就算有十条命,也不够死的。” “可惜的是,不知什么原因,这条秘道的入口昨日竟然被封死了。我此生再也没有运气去领略其中的大好风景了。” 蓝烛听罢,心里一揪,忙透过门缝瞧向父亲,只见他再无方才的气定神闲,整个人面如死灰,毫无神采地坐在椅子上,显然是所有的后手都被这魔女拆穿了。 再瞧地上,竟有一具尸体倒在血泊之中,无疑是自己的娘亲大人。 “轰!” 似脑袋里有道闪电炸开了,一声冲天巨响直轰双耳,一股森然血气怒冲颅顶,蓝烛的眼前顷刻间天翻地覆了。 整个人按捺不住蹭蹭直冒的恨意,立时便要冲进去,与这恶毒女人玉石俱焚了。 但脚步方要挪动,忽然冷静下来,心内自道一句: “万万不可冲动啊!” 他只需稍稍冷静,便晓得现在闯进去,实在是鲁莽之极: 一来这恶女暂时还未打算杀人灭口,现在闯进去反倒会逼得她提前出手。 凭心而论,她现今修为远高于自己,而父亲又功力尽失,合父子二人之力,也多半不是对手。 到最后,只能在这屋中多添上两具冷冰冰的尸体。 二来关于玲珑佩的事情,他心中不免十分好奇。 这恶女尚未将最为紧要的东西吐出来。倘若自己此刻暴露行踪,她恐怕更不会讲了。 正琢磨着,又听到了蓝狐儿的轻笑声:“公爹大人,我知道你想套我的话,也晓得你在拖延时间,掏空心思想着如何对付我。” “但我愿意多陪你一会儿,也愿意跟你说这么久的话,愿意告诉你一些模棱两可的真相。因为我憋了太久啦,一定要找个人说一说。” 她的声音渐渐有些迷离,似乎整个人的精神不大对劲了: “我想说一说这精彩绝伦的谋划。说一说我是如何一点一点,一丝一丝,把一个苍天氏活了数百年的老家伙玩弄于股掌之上,又消磨到死的。” 说到此处,她着实按捺不住二十年的压抑,又升起一种困鸟脱笼的极尽爽快。 尤其是,这鸟笼还是她主动钻进来,又挖空心思毁掉的。 这个时候,却听到了父亲嘿嘿的冷笑声:“老夫忽然想起,二十年前,烛儿回家的前几个月,与你私定终身的那个年轻人某一日暴病而亡,多半也是你的手脚罢。” 蓝狐儿立时默不作声了,神情之中也全无方才的轻松写意。 半响才道:“蓝海此人十分有趣,我对他的确有几分说不出的特殊情感。若非要让我选择一个愿意与之共度此生的伴侣,便非他莫属。” “只可惜,我着实不忍心让他看着我嫁给令郎,更不愿意看到他娶别家的女子,只好狠心结果了他的性命。” “此事令我至今抱憾不已。但如今大功告成,也算没有让他白白牺牲自己的性命。想来他泉下有知,亦会欣慰不已。” 说着,稍稍停顿:“大不了,我终身不嫁,为他守节好了。” 蓝烛听了,气得浑身直哆嗦,握紧的拳头都快攥出血来。 半响,忽然心头一惊,想道:“她对蓝海如此深情,可到最后,依然是痛下杀手。对我这个害得她过了二十年白水般生活的罪魁祸首,更没有理由心慈手软了。” “至于父亲大人,恐怕她从始至终都没打算留下他的性命!” 这般一想,心头便有些慌张,脑子里在不停地琢磨如何能够保全父子二人的性命了。 然在此时,忽而听到蓝狐儿冷声道:“你提起此事,令我的心情不大好了,现在把玲珑佩交出来,我让你的魂魄平安离去,给你转世投胎的机会。” 却听父亲洒然笑道:“我的好儿媳,老夫这把年纪可不是白活的,我若是不说出它在哪里,尚有活命的希望。若是说出来了,便成了案板上的贴肉,只有任你宰割。” 蓝狐儿笑道:“公爹大人,我这二十年的儿媳也不是白做的。” 说罢,毫无预兆地一闪身,出现在他身后,一伸手掏入左腹之中,掏出一块血淋林的石头,忍不住微微一笑。 紧跟着,拿起来一看,脸色立时大变: “假的?” ———————————————————————————————————— 感谢书友170113155308463 感谢小小拳王、饕餮饮海、无意下香尘、亓籍、喵不湿、追书小达人、marsea 感谢每一位书友 对于自己的更新,表示深深的自责。 第147章 我还真是了不起呢 那石头无疑是假的! 蓝狐儿惊叫一声,脸上惊讶的神情还未来得及收回,便瞧见蓝烛父亲猛地一掌拍了过来。 她连忙举掌相迎,两道奇异蓝芒在半空中一阵激荡,她瞬间被击出两丈之远,勉强定下身子。 原来,蓝烛父亲并非全无反击之力,只是功力所剩不多。 于是,便在等待她靠近的一刻,聚起余力,一掌拍在她胸口,为自己争取片刻时间。 这一掌拍罢,他急速向后退去,瞬间撤出半丈之距,眼看就要贴在身后墙上一片空白之处。 蓝狐儿心头兀自一跳,这才知道他另有暗手: “老狐狸要逃!” 但此刻阻挠已然来不及。 她心头一动,整个人立时镇定下来。 口中喃喃自语,忽而双掌祭出一道蓝色芒鞭,竟是向门口激射而去。 下一刻,击穿了房门,从门后霍然卷了一个人影滚进来。 “蓝烛?” 父亲自然也看到了,身形便是微滞。 只见蓝烛脸上先是怒气冲天,转而又变成大吃一惊的神色。 蓝狐儿哪里肯放过他,脸上是颇为复杂的神色,淡淡说道: “我的好夫君,瞧你看得这一场好戏。” 紧跟着,一道道蓝光闪烁,忽而化作数道蓝色长鞭将他裹成粽子一般。 人也毫不犹豫地追身赶来,气势汹汹的攻招一个接一个轰来。 她一边笑道:“你来了多久啦?干嘛只在门外偷悄悄地瞧着。难不成,怕你爹爹爬灰么?” 说到爬灰二字,语气故意加重了一分。 “贱人!” 蓝烛高喝一声,神色陡厉:“破!” 便有浑身蓝芒大作,艰难地将捆着自己的蓝鞭裂开。 不待他心头宽松,一道道蓝色长鞭势如疾风袭来。 他连忙从怀中取出一颗蓝色水晶,飞速念了一句,唤出一道蓝色屏障挡在身前,堪堪挡住了长鞭第一波攻击。 稍喘出一口气,立时骂道:“你这贱货……” 但下一刻,便被如潮的攻势封住了嘴,手中水晶蓝茫狂闪,毫不犹豫迎上那一道道利刃,只觉得接招之际,实是万分苦重。 正是险象环生之时,一道浑厚掌芒自蓝狐儿身后袭来,迫得她连忙转身回防。 但人却笑道:“来得正好啊!父子两命,黄泉同路,也别有滋味!” 说着,三人便是一阵凶狠搏命的缠斗,蓝芒鞭闪,舞映挥动,只亏了这屋子建造时有阵法固形,否则转瞬间便要被拆掉了。 但蓝烛和父亲毕竟中了九幽化功粉的毒,只不到片刻功夫,便觉得难以支撑。 待战到了一处空白墙壁之侧,父亲一招不慎,便被蓝狐儿一鞭抽了胸口之上,立时喷出一大口鲜血来,似血雨一般洋洋洒洒荡在半空之中。 蓝狐儿皱了皱眉头,整个人倏地向后平移半丈,避过了这一大团血雾。 “机会!” 蓝烛立时托起水晶,便要祭出一道蓝芒,追身去攻她的下盘。 方射出几道,肩膀却被爹爹拉着了。 转身一瞧,只见他一脸郑重: “给老子好好活着!” 说罢,双掌聚足十成亮的蓝光,猛地拍到蓝烛双肩,倏地将他向后击出半丈,眼看就要撞在身后的墙壁了。 紧跟着,右手一翻,猛地向自己的右腹抓去。 一片血花四溅之后,从其中掏出一个赤红色玉佩模样的东西,猛地一把抛给了蓝烛。 蓝狐儿见此,这才晓得自己方才那一掏抓错了方向。 忍不住大惊失色,驭起一道蓝光化作长鞭激射出去,正是打算在蓝烛碰到墙壁之前将他拦住了。 父亲岂会叫她如愿,一掌化芒伸出去,将蓝鞭揪了回来。 蓝狐儿情急之下,整个人驭起蓝芒,急忙追身而来。 蓝烛正荡在半空无力驭身,忽然瞧见父亲扭头瞧向自己,微微点了点头,面中含笑。 紧跟着一转身,浑然不顾地扑向蓝狐儿。 蓝狐儿连忙拍出一道蓝茫,瞬时化作实体般的掌印,欲将他一举拍开。 却见他嘿嘿一笑,说道:“老夫再教你一句话:万事不到成时,莫要松了最后一口气。” 说罢,整个陡然膨胀起来,顷刻间鼓成一个大球。 蓝狐儿骇了一大跳,虽然极想遁过去抓住蓝烛,但略一思量,当即倒退出了门外。 紧跟着,便听见“轰”的一声,一阵血肉似暴雨飞瀑般倾溅开来,自然是父亲自爆了。 只可惜他大半功力化于无形,否则自爆绝不会只有这点威能。 待这些血肉碎末纷纷扬扬飘落在地上,蓝狐儿微微愣了一下,连忙抬手直指半空,一道异常闪耀的蓝光直射云霄,短暂照亮了夜空。 她仰头望天,看那蓝光灭了,这才面色铁青地重新走进屋子里,蓝烛果然不见了。 地道早已被封死,方才那处墙壁她也反复检验过,未瞧见什么玄机,也不晓得蓝烛究竟从哪里离去的。 见到这副情景,她默声不语了。 二十年苦心经营,到最后却仍然被这老狐狸摆了一道,叫人难免有些丧气。 但又过了少许,她重新抬起头来,心中暗道:“倒也不算没有收获,至少这苍天城从此便要改天换地了。” 至于蓝烛,他绝逃不出自己的掌心,玲珑佩也终是要到手的。 只是有些奇怪,方才从蓝烛父亲右腹之中掏出来的,只有一个玲珑雌佩,那么雄佩去哪里了? 过了少许,院外一阵嘈杂,脚步声凌乱,大抵是院中的族人、护卫和仆人,还有苍天城中,住在这院落附近一些族人听到了方才的巨响,走出来瞧瞧怎么回事。 不待他们反应过来,苍天城四周忽然亮起数道火光,把寒夜照得通明,震耳欲聋的呼叫声此起彼伏,数千个陌生面孔的蓝光人从城外毫无阻碍地遁了进来,数人一队冲进各个院落,不由分说地向着苍天氏的族人射出致命的蓝光。 又凶气十足地齐齐叫道: “苍天族长,通敌叛变;天地不容,罪满伏诛! 蓝火恢弘,寒光普照;苍天余众,束手就擒!” 中间夹着乱七八糟的叫喊声: “苍天族长已死,要命的跪地求饶!” “除叛灭奸了,不想死的趴着!” 紧跟着,便听见此起彼伏的惨叫声,把这夜搅得天翻地覆。 “你们是哪个家族的,竟敢强行闯入我苍天氏?” “族长呢?快请族长!” “苍天护卫队在哪里!” “护城阵法呢?谁把护城阵法关了?” “跟他们拼了!” “快逃哇!” 这院中也冲进了数十人手,挥舞着水晶蓝芒,杀得一片血流成河。 蓝狐儿冲着那领头的人点了点,便缓步退回了房中,把门轻轻关上。 又将这屋子里里外外细细搜查一遍,仍是没有找到想要的东西,这才寻到蓝烛父亲时常坐的那把椅子,怔怔瞧了半晌,心中暗道: “也不知族长的椅子,坐上去是什么滋味?” 想着,便将上面的碎肉血沫大概清理干净,又找来一袭绸缎,垫在上面,缓缓转身,一抚长裙,轻轻坐了上去。 良久,叹了口气,轻笑道: “也没什么区别啊” 听着窗外嘈杂震耳的呼喊尖叫之声,看着满地的血肉尸体,忍不住微微一笑,缓缓闭上了眼睛,自语道: “我还真是了不起呢!” …… 茫茫雪原之上,一带丈许宽的空间急剧扭曲,折射得四周雪地仿佛是漩涡一般的模样。 稍许,蓝烛跌跌撞撞从扭曲的空间中滚了出来。 “咚”的一声,坠落在地上。 他暂时放空了脑袋,如死尸一般,在地上一动不动躺着。 许久,才回过神来,睁开眼睛,想起来此地之前的一幕。 自己被父亲一掌拍在墙上,那墙上忽然闪现一片诡秘的波纹,立时将整个人吸了进去。 他终于明白,父亲先前并非黔驴技穷。直到最后,他还暗藏着一个逃命的阵法。 只不过,这阵法中蕴含的能量,多半只够将一个人传送离开。 倘若他没有站在门外偷听,更没有被蓝狐儿察觉身形,父亲多半已安然逃去。只要父亲还活着,只凭他往日与诸多家族的交情,一切便有的回转。 但既然他暴露了行迹,父亲自然不能眼睁睁看着儿子羊入虎口。 想到这里,他忍不住万分后悔,恨不得时光倒转,让自己没有半夜梦醒,没有看见那个人族男子,也没有跟着他靠近父亲的屋子。 他在这冰天雪地之中,在这凛冽寒风之中,俯首跪地,痛哭流泪,足足有半日时光,才踉踉跄跄起身。 起来时,才觉得浑身都已经麻木的毫无知觉,但这麻木却丝毫不能阻挡寒气入体的极痛,更无法遮掩那屋中诸事带给自己的痛彻心扉。 抬首遥望,只见苍凉的疾风卷着大片的雪花在半空中狂舞,生动地描绘着自己此刻心中的凌乱和悔恨。 他忍不住仰天大喊: “寒冰界如刀般的冽风啊!“ “你可不可以变成我手中复仇的利刃,用蓝狐儿的鲜血和内脏灌饱这刃锋的饥渴呐!” —————————————————————————————————— 感谢梦回女儿国、饕餮饮海、小小拳王、叫我阿丽。 感谢每一位书友。 第148章 烛火熄灭了 寒风愈加放肆起来,猛烈地席卷大地,发出呼呼的怒吼声,似乎要吃人的模样。 就在这想要吃人的寒风中,蓝烛变得愈加虚弱,他所讲述的故事也接近末尾。 “从那恶毒女人手中侥幸逃脱之后,我自然晓得苍天城再也回不去了,此地也不可久留。于是,转而投奔与我家族交好的傲鹰氏、雄奇氏和西海氏。可惜的是,去了之后,才发现往日的交情全是酒水做的,喝到肚子里就没啦。” “傲鹰氏族长婉拒了我,雄奇氏将我赶了出去。西海氏假意要接纳我,暗地里却派人给蓝狐儿告密。好在我运气不差,提前知晓此事,趁其不备逃了出来。” “但行踪却无可避免地大抵暴露了,于是一路走走逃逃,逃逃躲躲,躲躲藏藏,终于被疾风氏的搜查小队发现。一场恶战后,我杀掉了其中三个,但也身受重伤。” 说到此处,他勉强笑了笑,语气大抵是颇有些欣慰: “于是,一路逃到这里。倒霉的我正好遇到了倒霉的你。” “小兄弟,请你细细思量,苍天氏毁于一旦,我身负血海深仇,怎么能轻易死去?由此连累了你,希望你埋怨我,但不要记恨我。” 不二听罢,叹道:“论起倒霉,我差你不是一星半点啊。” 心里却是掀起了滔天巨浪。 他从未想过,人心可以如此险恶,害一个人可以如此不择手段,为了一件身外之物又可以如此持之以恒地去做丧心病狂的事。 与蓝烛讲给自己的故事相比,他与婉儿之间发生的诸事,以及在傀蜮谷中经历的惊险波折,当真是小巫见大巫了。 尤其是蓝狐儿此人,实在是极其厉害,又令人恐怖的存在。 在不二心中,钟秀秀固然聪明,但远不及其狠辣。魔女虽然杀伐决断,却也没有这般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劲头。尤其是她连自己心爱的人也可以毫不留情的杀掉,更是叫人无法想象。 这样的女人,不管她长得千般好看,万般动人,如果被他碰见了,一定躲得要多远有多远。 便在他唏嘘感慨之时,蓝烛的脸色更加苍白了,气息也更加微弱: “小兄弟,蓝某自知活不了多久。咱们虽然是萍水相逢,霉运之交,但也算相聚一场,总归有些缘分。” 说着,把那块儿赤红色的玲珑雌配捧了出来,一翻手放到不二的掌心:“这玲珑佩对你在寒冰界中存活大有益处,便送给你,全当我还报相救之恩。” 不二手中握着那玲珑配,心中稍作犹豫:“他将此佩送给我,难免会求我帮他了结什么心愿。不用多想,他要我做的事,定然是对付蓝狐儿,帮他报仇雪恨。” “如果真的是要对付她,我可万万不得答应。我宁可与那些凶狠残暴的角魔肉战血搏,我也不愿看那恶毒女人一眼啊。” 可是,这玲珑佩,他却非要拿到不可。 且不说那个让蓝狐儿觊觎多年,也不知是真是假的神奇功效;单单是御寒这一条,便足够叫自己动心了。 尤其是此刻,他身受重伤,法力和内力皆要耗尽,没有这玲珑佩,决计要冻死在这冰谷之中的。 他不想答应蓝烛去对付蓝狐儿。 但更不想此刻假意答应他,日后再背信弃义。 便在皱着眉头苦思冥想对策。过了半响,忽然想到:“瞧他的气色,只怕活不过几炷香的时候了。待他身陨道消,这块玲珑佩自然归我了。” 虽然这样做实在不大地道。但人命关天,也再无别的选择了,便坦然说道: “蓝烛兄,这玲珑瓷佩我的确不想错过。但我也无意掺和到贵家族的恩怨之中,还望你能体谅。” 说着,又将那玲珑佩放回蓝烛手中:“我虽然救了你,但也未保住你的性命。这玲珑佩你暂且还是收回去罢。“ 蓝烛听了,大失所望。 少许,又从失望的情绪中恢复过来,干笑片刻,又咳嗽了几声: “还请魏兄放心,我不会求你帮我报仇,更不会让你去找那恶毒女人的麻烦。” “你只要将这玲珑雌配拿好了,好好活下去,活着回到宏然大陆就可以了。” 说罢,复将玲珑佩还给不二。 不二则是一脸茫然,如何也想不通他竟然会对自己毫无所求,心中忍不住纳闷: “难不成,离宗以来,我经历的阴暗面太多,反而忘了人世间到底还是善多于恶的?” 倒是为自己心中原先的盘算有些愧疚。 正寻思着,又听蓝烛说道: “我死了之后,你需得按我说的去做,才能保住性命,千万要记牢了。” “第一,这些疾风家族的搜查小队,都有各自的巡查范围,而且每隔一日都要互通消息。倘若逾期半日没有回复,临近的搜查小队一定会赶过来探探情况。我算了算,这只小队还有半日才要互通消息,所以你还有一日时间来掩藏行迹。” “第二,掩藏尸体的时候,一定不要埋在一块儿,尽量分散开来,降低被发现的风险。” “第三,你现下受了重伤,逃跑已然无望。我建议你用这块玲珑雌配,把地面之下的寒冰消开,掘出一条地道,藏身其中,再将其上做好遮掩,才有活命的希望。” “第四,记得藏到地洞之前,多猎几只雪兽回来,留作备用的干粮。” “第五,做这些事的时候,一定不要留下痕迹。” “我说的这些,你可听明白了?“ 不二连连点头:“你所言点滴细致,再好不过。” 蓝烛看了看不二,稍作迟疑,终究还是开了口: “老兄我最后提一个请求,答应不答应,全由你心意而定。” 到底还是要说了。 不二点了点头:“请讲。” 蓝烛道:“若魏小兄有朝一日,大道通天,对付蓝狐儿犹如对付蝼蚁一般,可否帮蓝某报此不共戴天之仇?” 此事当可。 不二郑重答应了。 蓝烛自是欣慰之极,心中暗道:“以蓝狐儿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脾性,只要这玲珑佩没有到手,就决不会放弃找寻的努力。再凭她无比细腻的心思,迟早会发现这雌配的行踪。” “不过到那个时候,这位小兄弟多半已到了宏然大陆之上,她势必要跟着过去。到了异界他族,她再想为所欲为,就要好好掂量掂量了。那些人族修士素来排外,说不得将她当作角族人的同伙看待,她多半要吃些大苦头,说不得丧命异界也是大有可能的。” “至于这位小兄弟,瞧他所学功法,想来也是名门正派,这恶毒女人如果去找他的麻烦,慑于其宗门威势,十有八九也讨不到好。” 蓝烛心里虽是这样想着,但潜意识中多半觉得不二若是被蓝狐儿找到了,一定会被其玩弄于鼓掌之上,难免落个身死道消的结果。 他自然也不愿意看到这样的结果,但事关自己的血海深仇,也顾不得这么多了。 更何况,这个魏小兄先前退还玲珑佩的打算也不大厚道,这便算是自己临死之前给他的一个教训罢。 想到这里,他又强打起精神:“小兄弟,对不住,我还想麻烦你一件事。” “你日后回到宏然大陆,若有缘遇到我的结拜兄弟,还请告诉他,蓝某是被结发之妻蓝狐儿害死的,只说这一句便够了。” 此事毫无生命危险,只凭机缘巧合,不二自然一口答应了。 蓝烛又道:“我这结拜兄弟名叫长风,也是一个名门正派的修士。至于是哪一个门派的,我便不大清楚了。他的夫人叫怀壁,相貌极其惊艳脱俗,人又温柔贤惠。” 不二听罢,只觉得这名字极为陌生,想来不是什么成名修士。心道:“虽然门派不知,但有其余这几点,想必找起来也不算全无头绪。” 便回道:“我一定尽力而为。” 忽而又想到:“蓝烛去过宏然大陆,自然应该晓得从哪里才能走出去,我可得抓紧问问他。” 便将想问的话道了出来。 到此时,蓝烛已是强弩之末,闭上眼睛想了想,艰难地回道:“从前,在雪人族领地中倒是有一个直通宏然界的传送阵,不过后来被人族修士将另一头阵法毁掉了。” “据我所知,现今通往宏然大陆的出口,还有两个。不过,都是不大稳定的通道。一个大概是在宏然大陆和寒冰界的交汇处。具体是在哪里,我曾去过,一时却想不起来。另一个,传闻是在雪精族的领地之内,但我也只是听人讲过罢了。” 说着,眼前一阵模糊,想来离世也是弹指之间的事情。 不二听罢,自然大失所望,但也无可奈何。 蓝烛则怔怔望着他,似是出现了幻觉,呢喃道:“长风呐,长风,老哥先走一步啊!” 又过了少许,恍然恢复了些许神志,才认清不二的面孔。 大有失望之情,若有似无地叹了口气。 索命鬼的脚步声已然临近,他强撑起最后一口气,招招手示意不二靠过来:“小兄弟,我告诉你一个十分有趣的秘密!” 不二将耳朵登在他嘴唇旁,仔细听罢了他的话,忍不住吃了一惊! 再一瞧,他已然闭上了眼睛。 过了少一会儿,忽然又睁开眼睛,挣扎着说了两个字:“温……泉……” 便断绝了生机,再也醒不过来了。 —————————————————— 感谢黑夜小辰 感谢dualroot 感谢梦回女儿国、小小拳王、亓籍。 感谢每一位书友。 书评区又有道友问qq群…… 既然你郑重其事地问了, 我就大发慈悲的告诉你, 为了防止世界被破坏, 为了守护世界的和平, 贯彻爱与真实的邪恶, 可爱又迷人的反派角色! …… 貌似跑题了(美好的童年)…… 另,还有道友询问上架日期,我现在得到的消息是4月1日上架,4月2日有可能首页强推。 所以压力山大了…… 第149章 她是你的生死大敌啊! “温泉?” 不二反复念叨着,便琢磨他最后说的两个字,究竟是什么意思。 难不成要自己将他葬在温泉之中?又或者是,他忽然想到这附近有一个温泉,提醒我可以去那里躲一躲? 琢磨半晌,亦是想不明白。 当即苦了脸:“蓝烛兄啊蓝烛兄,你倒是把话说完啊!” …… 送走蓝烛的时候,山谷里的寒风不算大,也不太冷,许是老天对逝去的人的垂怜。 四周的雪峰静静伫立着,像是出丧的队伍。 不二用玲珑雌配化开了厚厚一层冰,融得三尺多深的坑洞,把蓝烛的尸体款款放了进去。 便在他准备填雪的下一刻,所有的寒风都赶来了。 呼呼地叫着,长鸣着,带着些悲伤,像葬礼上的哀乐。 不二抬了望了望天: “这风,来得也太巧了吧?” 蓝光人死后,身上的蓝光还会持续一段时间,但光泽却会随着时间的推移,愈加趋向深蓝。再过约莫两天之后,才会渐渐淡去,标志着魂魄也彻底远离了肉躯。 蓝烛的尸体此时正值深蓝到极点的时候,在白雪和冰块的映衬下,呈现奇幻的景观,像是只属于寒冰界异族的工艺品。 “蓝烛兄,先凑合着将你埋在这里吧。” 也不知蓝光族有没有立碑的讲究,但依着眼下的情形,也没有立碑刻字的条件。一来没有材质,二来会增加暴露的风险。 “你嘱托的事,我自会放在心中,办成办不成,却要看老天给不给你面子了。” 他默默念起了御风术的口诀,一道三尺为径的旋风凭空而起,卷来了大片的冰雪,一层层将尸坑填满了。又小心驭使那旋风将最上面一层与四周抚得一般平整。 心中默道:“一路走好罢!你老兄吃的亏,我都记在心里,日后也当做自己的教训。” 想着,便回到先前战斗的地方,将血迹残肢什么的细致处理一番。 之后,运起御物术,绕着方圆几十里地,将其余几个蓝光人的尸体,小心掩埋了。 又按照蓝烛教给自己的办法,花了半日的时间,造出这地道和洞窟,掩藏了自己的足迹,又储存了足够多的食物,便在这洞中专心养起伤来。 这期间,果然来了不少蓝光人,在这里反复巡查了数回,直到今日还未消停。 不二每日隔着那地道入口的冰块,小心翼翼观察着,打算等伤养好了,这些蓝光人的搜查也偃旗息鼓的时候,便返回先前那温泉。 岂料得,在这冰冷的寒冰界中,他引以为傲的自愈能力竟然消失不见了,养了几月的伤,也没有彻底好得利索,直到今日遇到了这魔女。 不二的经历大抵如此,但他讲述之时,自然虚虚实实,真真假假,略过了不少事情。比如,关于他修习圆明剑法的事情,内力和法力交替使用的事情,以及心里诸多念头,便只字未提。 至于期间战斗的细节,更是能模糊便模糊,能一句带过便一句带过。 战斗中遇到的敌手,也尽量描述得不值一提。 即便如此,那魔女仍是听的津津有味,不时插一两句话,点评一二。 待说道蓝狐儿此人诸事,那魔女眉头微微一皱,心中暗道: “此女用心险恶,难以度量。尤其是她不择手段,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劲头,真是让人不寒而栗。” “倘若叫我与她较量阴谋诡计,初始或可有来有往,但若不能在短时间内将她斩草除根,那多半要一败涂地了。” “魏不二既然与蓝狐儿此女粘上了因果,只怕日后轻易摆脱不得。我可得多加留意,免得留下什么把柄,被她顺藤摸瓜了。” 心里如此想着,却没有将这念头告诉魏不二。 倒是冲着他莞尔一笑:“论起蓝狐儿卑鄙无耻的神韵,倒是很有贵族修士的风采呢。” 不二当即回道:“若是我人族之中,能有这样的人才,恐怕角魔一族早已打道回府,永远消失在宏然界之中。” 那魔女想了想,摇头道:“那倒未必,她这般作为和品性,未必能有什么大作为。” 忽而想起什么,又问不二:“你整日躲在这地洞里面,怎么晓得我被雪族人抓了?” 不二笑道:“这就算你命大了。前几日,不知从哪里来了几个雪族人,在我头顶的空地上,神神叨叨跳蹿了好几日,呜哩哇啦唱个不停,最后又在这上面堆了几个大雪人,还在雪人身上挂了乱七八糟的坠饰。实在太吵了,害得我几日未眠,养伤大计大受拖累。” 那魔女笑道:“你正好赶上了雪族的雪人节,这雪人节一过便是半个月,他们只在你头顶跳了几天,算是大大地给你面子了。” 不二便想起了先前在寒冰界游历的情形,觉得有些意思:“这雪人居然也能成为一个节日,倒还让人觉得新鲜。不过,想来这些寒冰界的异族人整日见不上太阳,到处都是冰天雪地的,也只能凑合过过雪人节,雪橇节,雪花节什么的。” 说着,指了指地洞上方: “这几个雪人走了以后,我发现其中一个大雪人正好处在这洞窖的正上方。于是,我突发奇想,从雪人正下方往上走,用玲珑雌配在它肚子里融了一个大洞,透过雪人的琉璃眼睛,观察地面上的情形。” “今日,我正休息着,便听到上面动静不小,就钻到雪人肚里去瞧一瞧,方好瞧见你被那雪人夹在腋下藏着。正琢磨怎么样能将你救出来,这些蓝光人就赶来了。” 那魔女听了,神色微微一动,轻声道:“你自己也受了重伤,还能想到救我么?” 不二听了,忍不住瞧向那魔女,只见她脸上没有寻常可见的戏谑神情,唯是怔怔望着自己,简直一副难以消受、余韵长存的美人图。 他略一迟疑:“若是在我自保有余的情况下,自然要将你救下来。” 那魔女瞧着他,心中却不大相信:“只凭你这呆头楞脑、古道热肠的性子,说不准拼着重伤也要去救人呢。” 嘴上却笑道:“魏道友宅心仁厚,侠肝义胆,我在这里谢过你啦。不过,你可不要指望凭着这点小恩小惠,就让我感恩戴德。” 她笑起来的模样甚美,不二眼看着,竟是微微楞了一下。 下一刻回过神来,连忙在心里敲打自己:“醒一醒,魏不二,她是你的生死大敌啊!” 这才恢复了清醒,冷声回道:“你想多了,我跟宅心仁厚、侠肝义胆八竿子搭不上关系。救你的原因不过是咱们各有所需。没有你手中的阴石,我只拿着一个阳石,也找不到出口。” “你全不必感谢我,更不用回报我。我也不会对你心慈手软。咱们两个在寒冰界中同舟共济,安危与共。出了寒冰界,还是生死之敌,不共戴天!” 那魔女听了,心口似被重物猛地一锤,一口气险些吸不上来,神色微微滞了去。 少许,又抬起头来,神色复还舒展,轻松笑道:“这是自然,你不说我也晓得。日后若是有机会拿下你项上人头,我是绝不会手下留情的。” 说到此处,她先前死里逃生的欢心喜悦已荡然无存,沉默了许久,又笑道:“也不知上面两帮人打得如何了,可否带我上去瞧一瞧热闹。” 不二便带着她,走到洞窖中央,使了御物术,轻轻顶起一个厚厚的圆形冰块儿。 再往上,有一个圆形通道,不二轻轻一跃,钻了进去,那魔女紧随其后。 黑灯瞎火地向上行了二丈余地,终于走到了临近地面处,不二又托起一个圆形冰盖,便钻到了雪人肚子里。 那魔女也跟着上了去,踩着冰雪壁上的浅坑,爬到了雪人的脑袋处。 这雪人脑袋里的空间虽大,但也只够容得下两个人紧挨着。 她立时便闻见了不二身上熟悉的味道。 若是进入寒冰界之前,她自然会极度厌恶。 到了此刻,虽谈不上十分喜欢,但闻起来却是份外的踏实。 这个时候,能有一个安全可靠的人陪在自己身旁,即便他是异界他族,甚至是本族的死对头,也总好过自己孤零零地在那温泉之中等死啊。 正是胡思乱想之时,忽然听见不二发出了“咦”的一声,轻声说道: “这些人怎么不见了?” ———————————————————————————— 感谢谢小写,感谢你成为本书第一位堂主。 感谢三十年前梦语、哈哈森 感谢梦回女儿国、亓籍、王丶皓轩、故tot梦、dualroot、书友170113155308463。 感谢每一位书友。 有读者问,长风是谁。 我也不认识…… 第150章 蓝狐儿 那魔女听了不二的话,连忙转过身,透过雪人的玻璃眼睛向外瞧去,果然是白茫茫一片雪地,空空荡荡的。 在一个扎眼的雪堆旁,蓝烛的尸体静悄悄躺着。 先前的战斗再怎么激烈,也没有办法吵醒他了。 她不由地松了口气:“想必是打着打着,去了别的地方吧。” 不二则怔怔瞧着外面的冰雪世界,毫无遮掩地横放着的尸体显得格外孤单落寞。 寒风呼啸着,刮得他单薄的衣衫和凌乱的头发狂舞,似乎要把整个人拆得散架了。 他心中颇有些不忍,有点想上去把蓝烛的尸身埋住。但又晓得危险之极,万不该如此去做。 正琢磨着,便听那魔女问道:“你是不是想出去帮他收尸呢?” 不二略微迟疑,又摇摇头:“不,太危险了。” 那魔女笑道:“你醒得便好,这些蓝光人此刻虽然走了,但很有可能还是要回来的。” “而且,我觉得,说不定会带着蓝狐儿一块儿过来查探。到那个时候,她们若是发现蓝烛的尸体不见了,多半会怀疑他有同伙。” “蓝狐儿此女心思实在难测,说不得便会据此推测出你我的藏身之处,到时候可就危险了。” “故而,你若是真的想帮他埋住尸体,最好等自己的伤养好了,等咱们可以飞遁离去的时候,再动手也不迟。” 不二自然认同,望着蓝烛,心中叹了口气:“就请老兄再受些委屈罢!” 那魔女看他若有所思的样子,便有些欲言又止。 想了想,还是说了出来: “我觉得你这人实在有些奇怪。说你心地太过善良,有时对我倒是挺狠心的。说你有些傻吧,但有时候还奸猾得厉害。” “我不管你是假聪明,还是真傻。切记往后的日子可要多加小心。否则,咱们在寒冰界的日子可不大好过。” 不二则怔怔望着外面的世界,不知在思量什么。 “你的伤,大概还得恢复多久?” 那魔女面上稍稍有些忧虑的神色,接着说道:“如果可能的话,咱们还是要尽早离开。虽然这里足够隐蔽,但如果蓝狐儿本尊亲临,我还是有些担心。” 不二苦笑道:“我自然也想早一点离开,但就怕咱们离开的时候,方好那些蓝光人返还了,岂不是羊入虎口?” “便算是你我能侥幸避过他们,但谁能保证这一带再没有别的探查小队?再退一步,就算这附近没有别的探查小队,可凭我现在状态,还要带着你,遁速自然大受拖累。只怕耗费一天,也未必能走出几十里地,随时会被追上的。” 那魔女也明白这个道理,扭头向外面的世界看去,方好卷起了白毛风,迷迷茫茫一片,不知有多少危险藏在其中。 她反倒镇定下来,微微笑道:“暂且不必太过担虑,那蓝狐儿也未必一定会来。这地洞如此隐蔽,咱们把那洞口的伪装做得更巧妙一些,叫她们查无可查。” …… 二人便复还洞口,想方设法对那盖住洞口的冰块做了些手脚,又利用不二的御风术,在冰块之上堆了厚厚一层冰雪,这才踏实了许多。 往后几日,二人便在这洞窖之内养着伤,渴了便融些冰水来喝,饿了便由不二用御火术将那雪兽肉烤熟了吃。 虽然远不及新鲜的血肉鲜嫩可口,但也勉强可以下咽。 不二大半时间都在运功疗伤。 那魔女却是无所事事,经常默不作声地瞧着不二。 不二初始不大在意,但总被她用毫无遮拦的目光瞧着,亦是浑身不大自在。 “你总瞧着我干什么?” 那魔女笑道:“我太无聊了,又不能修行,也没有别的事情可以做。这里又没有第三个活物,不看你还能看什么?” 说着,指了指不二的脸:“我看看你,比较一下人族跟我圣族在相貌上有什么不同,多少还可以有些收获,总比一个人数星星睡觉的好。” 不二无奈道:“那你瞧出来什么没有?” 那魔女笑道:“我角族百族之中,有几个种族倒是你们人族的样貌相近。其余各族大多都是丑八怪。” 说到此处,心中补了一句:“你倒是长得还是挺好看的。” 对于如此无聊的话题,不二自然不大理会。 那魔女便揪着他问东问西,比方说宏然大陆有多少个宗派,三大超级宗门、九大宗都是哪些,哪一宗最势力最大,宏然宗盟内部长老会、议事会、执法庭等等是如何运转的,宏然大陆上最厉害的修士是哪一位,大陆上最厉害的功法是什么,等等。 事实上,这些问题她早在圣界便做好了功课,摸清了底细,此时不过是没话找话。 不二则管他三七二十一,一律只说不晓得,跟她打岔磨牙,说说哪里山水好,人文风俗,什么的。 那魔女自然也不会强要他说来,两个人扯东扯西,打发时间,倒也有些意趣,转眼便是两三日过去了。 这一日,不二正与她说起自己小时候放牧象猪的趣事,忽然听到地面之上传来了些许动静。 二人连忙爬到雪人脑袋上去瞧,只见空地之上,蓝烛尸身之畔,站着十多个蓝光人,个个身上散着闪耀的蓝光,晃动着巨大的蛇尾,神色严肃。 在这些蓝光人中间站着两个浑身被蓝色绳索五花大绑的雪族人,满脸垂头丧气之色。 “夏大雪,夏小雪?” 那魔女喊出了这二人的名字。 原来竟是被活捉了,却不知夏中雪去了何处。 不二则第一眼瞧见这群蓝光人之中站着一个人族模样的女子,五官殊为精致,肌肤柔嫩光滑,与这白雪盈盈的天地世界契合不过。 美目流转若水,端了三分柔情。 脖子挂着一串闪闪发光的宝石项链,显得雍容华贵。 待她与旁人说话之时,又自然而然烘出些许端严之态,令人肃然起敬,不敢逼视。 浑身上下泛着些许蓝光,比起身旁的几个蓝光人,这蓝光微淡极了,若不仔细观详,实在不大引人注意。 下半身与人族一样长着两条腿,且颇为修长,怎么看都不像是个蓝光族人。 可四周的蓝光人皆是对其马首是瞻,想来在族中极有地位。 “当真是美的。” 那魔女忍不住赞了一句。 不二关注的却是另一码事:“她下半身为何没有尾巴?” 那魔女小声道:“蓝光人修炼到了虚光境后期,下半身的蛇尾便会褪去,渐渐化为双腿,身上的蓝光也会逐渐变淡。” 不二又问:“这虚光境如何厉害?” 那魔女想了想:“大抵相当于贵族的通灵境,不过一般要比贵族同阶修为高深一些。” 不二这才明白过来,只觉得大涨见识。 扭头却见那魔女一脸严肃地说道:“如果我没有猜错,这女子就是蓝烛的妻子——蓝狐儿了。” 不二听了大吃一惊,仔细想了想,的确大有可能,心中忍不住暗道:“蓝烛兄还长着那么长的尾巴,老婆却已修炼成人形,怪不得他打之不过。” 忽然想到什么,心头猛地一跳:“这蓝狐儿修为这般高深,也不知会不会察觉我二人藏在这雪人之中。” 这念头方起,那美艳的蓝光族女子已然向雪人这边瞧了过来…… —————————————————————————— 感谢书友170113155308463。 感谢梦回女儿国、叫我阿丽、亓籍、无意下香尘、robert123、来咯恶霸、dualroot、慕泉s、dualroot、那一世繁华。 感谢每一位书友。 眼看就到了上架的时候,作者压力山大。 ps:起点给我安排了一个微信专访,有微信的可以搜一下作家助手这个公众号,看看我过去的写作经历,想想还挺心酸的。 第151章 听天由命吧 蓝狐儿的目光像凛冽的寒风,一趟扫过几个雪人,凉飕飕的,还好未做停留。 不二这才松了口气,转而将心中的顾虑向魔女道了出来。 “这个暂且倒不必担心,”那魔女轻轻摇了摇头:“这雪人周身的图案便是一种颇有门道的阵法,完全可以将里面的动静与外界隔绝的。再者说,蓝光人的探查能力也不怎么厉害,开光境连神识都无法离体,只凭感觉探查。虚光境倒是能探出些许神识,但多是聚成一束,用来威吓对手,并不擅长大范围的感应和探查。” 正琢磨着,有一个蓝光人摆动着尾巴行了出来,仔细看了看,这人正是先前见过的疾风氏搜查小队队长蓝夜。 蓝夜向那女子行礼罢了,恭敬地说了一句蓝光语。 那魔女听懂了,便凑在不二耳边道:“这人说的是,‘蓝狐儿大人,我们便是在这里抓住这两个雪族人,并发现了蓝烛的尸体,但您要找的东西,却没有寻到。’” 不二被她一口香气吹进耳朵里,只觉得自己似中了妖法一般,右半边脸颊连带脖颈、肩膀,皆是好一通酥麻,连忙往后避了避,一脸诧异地瞧着她。 那魔女笑道:“我脸上长花了么,你怕什么?” 说罢,微微一笑,转过头又向那些蓝光人瞧去。 只见蓝狐儿半蹲在地上,细细察验了蓝烛的尸体,一会儿掰开眼睛瞧一瞧,一会儿撩开衣服看一看,一会儿用指甲把他的肌肤划开,观察血的颜色。 过了个把时辰,才站起身来,心中暗道: “蓝烛绝不是这些雪族杀的。他身上的伤口,没有一个像是雪族人的功法造成的。倒是左胸,右背,小腹,还有左腿的肌肤上乌青一片。” “割开这几处肌肤,里面的血液还能感觉到细微的蓝光能量,想来是和我疾风氏的搜查小队较量过了。” “不过以蓝烛的修为,想独力打败一个搜查小队,实在不大可能。更何况,他身上还中了九幽化功粉的毒。” “唯一的可能性,便是他另有帮手。他们并肩作战,杀光了负责这一带的搜查小队,但蓝烛亦是重伤而死了。” “这便十分明了了,那玲珑雌配多半被他的同伙拿走了。” 这般想着,当即命众人在这谷中四处搜查一番,看看是否能找到搜查小队众人的尸体。 待一众人散去,她便问夏家兄弟: “你们两个先前交代过,一开始带着一个角族女子,但后来却凭空不见了?” 她说的竟然是颇为地道的雪族语。 二人皆是愣了一下,才由夏小雪回道:“确实如此,我们在东边温泉一带捕获了那角族女子,之后一直夹在老大腋下。开战之前,因她碍手碍脚,就放到了地上。哪料到后来,不仅人不见了,连半点痕迹也没留下。” 蓝狐儿又让他将那日的情形大细细叙了一遍。 夏小雪便将采集精血之类不该说的略去,给她屡了一遍经过。 蓝狐儿听了,沉吟半晌,又问二人将那角族女子扔到了何处。 “这白雪茫茫的,谁能记住啊?” 夏小雪当即犯了大愁,眼巴巴瞧着老大。 夏大雪守着雪族人的气节,原本打定主意自己不说话,但眼看夏小雪央求自己,只好出来支招: “看看那些雪人,我记得就在那附近。” 二人依着周遭几个雪人摆放的位置,揣摩打量了半晌,推测出那魔女大概被扔在了何处。 “你们俩个小心点,指出来地方就好,不要在那里留下脚印。” 蓝狐儿说罢,亲自遁了过去,细细观察一番,自有所收获,心中暗道: “这一片冰雪地上,看起来与四周并无差异,但隐隐可以瞧见人为除去脚印的痕迹。” 想着,便又问道:“你们也提起过,那角族女子似乎功力尽失了?” 夏大雪不想搭理她,夏小雪却是连连点头:“正是如此。” 蓝狐儿接着琢磨:“我原先也听父亲说过,角族人来到此界,会消失大半的功力。倘若此事是真的,那么这个角族人决计没有办法在这冰天雪地中,独自逃走。” “那么,唯一的可能便是,有人将她带走了。” 再往下想,她忽然又想到一个大胆的可能性: “此处正是埋葬蓝烛的地方,这人出现的如此巧合,说不定他也正是蓝烛的同伙呢!” 想到这里,她看着是面沉如水,心中却忍不住有些兴奋: “这个同伙也没有在此留下什么痕迹,一种可能是,他飞遁而来,又飞遁而去,脚不沾地,自然也不会留下痕迹。但若是他大摇大摆从半空中飞遁而来,蓝夜等人绝不会毫无察觉的。” 那么,只剩一个可能:“这人原先就藏匿在这附近的隐蔽之处,或者就藏在这雪人身后,趁着光夜等人不注意,悄无声息地将人救走了。待救走了人,再掩藏了行迹,又重新藏回了那隐蔽之处。” 她越想越是兴奋,呼吸也渐渐重了,接着在心里细细推敲:“时间过了这么久,那同伙十有八九带着那角族人离开了。但若是能找到他藏身所在,说不定也会有所收获。” 又过一会儿,蓝夜等人也陆续赶回来。 她们在方圆十多里地的范围内仔细搜寻一番,果然找到了三具尸体,呈到蓝狐儿身前。 蓝狐儿心中更加笃定:“七人小队,已然发现三具尸体,想来我的猜测,跟真相大抵差不多了。” 当即吩咐众人,在这一带细细查探,看看附近是否有什么暗道,雪坑之类可供人藏身之处。 她自己则在绕着那些大雪人转了好几圈,想要看看它们身上是否做过什么手脚。 吓得不二和魔女连忙低下头,心头只道大大的不妙。 蓝狐儿则一边踱步,一边抬头看了看这十多个挂满缀饰的祭祀雪人,只觉得都不大顺眼,个个都像嫌疑犯,心内对他们说:“你们几个倒是来的挺巧,也占了个好地方。” 忽而想到什么:“依照我先前的推测,这个同伙极有可能曾躲在雪人身后,暗中观测双方交战的情形。” “又或者,他根本就是藏在这雪人身体之中呢?” “倘若真是如此,那么这些雪人之中,必会有一个身上有什么破绽之类。” 便逐个查看了每个雪人身上的痕迹,个个挂饰整齐,线条分明,都是完璧无损的模样。 “不应该啊。” 她喃喃念叨着,忽而想到什么,便问夏家两兄弟:“这雪人的数目,和你们初次相见的时候想比,是否少了?” 夏小雪连忙回道:“一共是十三个,并没有变化。” 蓝狐儿又问:“雪人的位置,身上的挂饰什么的,有没有变化?” 夏小雪道:“这就记不大清楚了,但看样子,应该是没有变化的。” 蓝狐儿稍作思量,接着问道:“如果我猜得不错,这应该是贵族的祭祀雪人罢,不知里面是否可以掏空,让人藏身其中。” 夏小雪连忙摇了摇头:“祭祀雪人身上布置了本族的阵法,需把上面的阵法拆除后,才能进入其中。” 眼看这些雪人身上的符文和挂饰还完好无损,想来藏身其中大概也是不大可能的。 …… 在雪人肚中,那魔女小声将蓝狐儿与夏小雪的对话,尽数译成人族语说给了不二,二人皆是觉得大为不妙。 “这下糟糕了,万一这蓝狐儿找到洞窖,魏兄可有什么保命良策。” 不二回道:“还能如何,只好听天由命了。” 二人正是惴惴不安之时,忽然听到远处有一个蓝光人大喊道:“蓝狐儿大人,此处有点不大对劲!” 听声音传来的方向,正是这地道的入口处…… —————————————————————————— 刚修改完今天的新章,就被狗戴胜道友的打赏刷屏声惊呆了……感谢你成为本书第一位长老,感谢你的推荐票红包; 感谢zalmy8023,感谢推荐票红包: 感谢韩盗友; 感谢梦回女儿国、小小拳王、亓籍、叫我阿丽、dualroot、王丶皓轩、丶陈锵锵、书友170113155308463; 感谢每一位书友。 我想,我总归还是要全力以赴写好每一章,才能回报大家的信任和支持。 第152章 这洞内,有人? “糟糕!” 不二和魔女连忙透过雪人的眼睛,向声音传来的方向瞧去,只见一个蓝光人站在地道洞口附近,指指点点,说着什么。 二人皆是吓了一跳,那魔女立时拉着不二跳到下面的地洞之内:“快把玲珑佩收起来啊!” 不二自然照做了,立时间冷冰冰的寒气似刀子一般向二人直扎过来,只要将人割得稀巴烂。 那魔女忍不住浑身一颤,心道:“这寒气真是足够劲道,立时将这里活人气息统统抹杀了。” 不二连忙靠在她身边,驭起一道法力,将二人罩了进去。 那魔女总算从冬天回到了春日,哆嗦地说道:“太冷了!” 稍稍缓过劲儿来,望了望洞内的情形: “快把这洞里所有东西都装进储物袋里。” 不二连忙按着她的吩咐,把床铺被褥棉衣都收拾起来。 待要收拾雪兽尸体的时候,那魔女忽然问道: “这些雪兽在此处放多久了?” 不二想了想,回道: “好几个月了,幸好这里冻得要命,不然早就该坏了。” 那魔女瞧了瞧,上面的确落了不少冰渣雪屑,她稍一思量,连忙说道: “你把这几日吃了一半的那一个收起来,其余的一丝一毫也别去触碰。” 不二道了声明白,连忙运起御物术,小心翼翼地将那半只雪兽抬起来收下。 结果便在原先的位置空出一块干净的地方,与周围覆盖一层冰渣雪屑的样子格格不入。 “这该如何是好?” 二人立时傻眼了。 不二想了想,便驭起一道极其微小的旋风,在一堆雪兽尸体上,缓缓转了一圈,轻轻卷起些许冰渣雪屑,将那一小块儿干净的地方抚的与周遭一般无二。 这旋风极其考验修士对法力的控制,稍大则乱,偏小则虚,几乎要控制每一搓雪屑的落处。 若是在进入寒冰界之前,不二自然没有这本事。 只亏了他这半年多来,一直控制法力护罩与极寒之风作斗争,每日都在琢磨怎么将寒风的损耗降得少一些,不停地练习控制法力变幻的法门,这才有了今日的效果。 “真有你的啊。” 那魔女面色一喜,忍不住赞了一声。 “耽搁不得!” 不二反倒冷静,拉着那魔女,重新钻进了洞顶那窟窿之中。 那魔女隔着窟窿往下看,寒气冻得下面一片冰冷,决计瞧不出二人方才在这里呆过的气息。 不二也探过头来,目光扫过一圈。 还是不放心啊。 便卡在窟窿口,用法力驭起一道旋风将这洞窖扫过一遍,把什么足印痕迹统统消去,又卷了些冰渣雪屑四处撒开,果然造出了一副久无人居的样子。 忽而瞧见这洞窟的入口,想起先前二人从地道入口往深处走,自然留了几道足印。 这往进走的足迹无疑会踩到自己出去的痕迹,以那蓝狐儿的见识,十有八九会猜到二人还藏在洞中。 便不敢片刻耽误,径直遁去那地道之中,正打算踩几个往出走的脚印。 忽而又琢磨:“新踩的脚印毕竟要深一些,若是被蓝狐儿瞧出来,岂不是更加糟糕?” 稍作寻思,默了御风术的口诀,一阵旋风轻轻荡过,地上便成了一片冰渣雪屑覆盖的模样。 “妥了!” 他连忙飞身遁回。 那魔女伸手将他拉进了洞穴上的窟窿眼儿。 不二一招手,将那用来封堵口的冰块卷了回来。 双手放到那厚厚的冰块儿背面,用法力融开十个指印,十个指头往其中一扣,再往上一提,稳稳地将其卡在了窟窿口。 那魔女眉头一皱:“这可不行,冰块旁边有圈细缝,一抬头就能看见。” 不二回道:“我想想办法。” 旋即掏出那玲珑雌配,向其内急速注入大把法力,一股燥热的暖流立时喷涌而出,在他的引导下向那冰块儿的边缘散去,顷刻间融化出大片的水雾,顺着冰块儿边缘的缝隙中流去。 他又有意将法力透过这冰块儿,在其下方聚成一滩水平的横膜,既使得融化的水雾不会掉落在下面的地上,又让洞口上方的冰壁显得更加光滑平整。 这般处理一番,才收起了玲珑雌配,暖流瞬间消失不见了,水雾也立时结冻成冰,跟原本的冰块紧紧融在一起,倘不不是特别留心,很难发现有什么异样。 不二松了口气,心中暗道:“果然是生死关头才能激发潜力啊。” 正感慨着,那魔女又叫他拿出一件棉衣: “这地洞之内,肯定已是黑漆漆一片。但从这上方的冰窟窿,难免会映下去少许光亮。” 说着,将棉衣垫在冰块上,堵得严严实实。 那魔女脸色却有些白,显然还是有些紧张,勉强笑道:“该做的都做了,现今只好听天由命去。” 不二点了点头,二人便又往上爬,回到了雪人脑袋处,往外一瞧,蓝狐儿正站在那地道的入口附近。 几个蓝光人将附近的积雪扫荡的干干净净,这洞口的怪异之处自然显露无疑。 “藏得倒是挺好。” 蓝狐儿细细瞧罢,眉头微皱。心中暗道:“那同伙十有八九就是藏在这里了,看这洞外覆雪的痕迹,这人多半已经掩藏行迹离去了。” 便微微有些失望。 少许,又回过精神:“管他呢,总该留下些线索吧?” 想着,一道蓝芒脱手而出,“嘣”的一声,将封住地道入口的冰块儿击碎了,里面幽长的隧道便呈现在眼前。 射了一道蓝光进去,可见空空荡荡一片,也瞧不见什么足迹之类。 “与我想的差不多吧。”她喃喃说着,倒也不再像先前那般失望。 便叫队列中的一个下去探探情况。 被点中的那人勉强站了出来,心中直叫苦:“谁知道这洞里有什么要命的玩意儿?” 但也不敢违拗,正要钻到地洞之中,却听蓝狐儿又说: “等一下!” 那人心头一喜:“大人有何吩咐?” 蓝狐儿心道:“叫你一个人进去,把里面的痕迹都破坏了,我找谁去?” 想了想,便说道:“你点光进去,我跟着你。” 那人空欢喜一遭,心道该着自己倒霉,只好摸黑钻进地道。 蓝狐儿则点了蓝夜随自己一起,二人跟在他身后,仔细查看地道的情形,方走了几步,忽然觉得不大对劲,连忙叫道: “停!” 那人吓了一跳,连忙停住了脚步,颤颤巍巍又问道:“大人有何吩咐呐?” 蓝狐儿却不搭理他,趁着光亮,仔细看着地面的情形。 少许,蹲下身子,用水晶点了一束颇为耀眼的白光,与地面齐平着横射出去。 这便清亮多了。 “蓝夜,你来看一看。”她心中一喜,微微笑道。 蓝夜俯在地下,仔细瞧去,隐隐可见些许雪屑在临近地面处,淡淡地飘荡着。 “瞧出什么没有。”蓝狐儿笑道。 “这些雪屑显然是新近扬起的。” 蓝夜凑在她身旁,压低了声音: “这洞内,有人?” —————————————————————— 感谢zalmy8023,感谢你成为本书新的舵主。 感谢疯的勤,感谢你成为本书新的弟子。 感谢手机号读书、丶陈锵锵、日囚_西湖。 感谢梦回女儿国、神霄大觉金仙、手予嗅菊花、亓籍、dualroot、喵不湿。 感谢每一位书友。 已和编辑商量好,4月1日中午十二点上架。 这会儿,正在写上架感言,谈谈自己写书以来,想对各位书友说的一些话,还有关于上架后更新的问题。 写的很认真,明天早晨发出来,祝各位好梦。 第153章 上架感言 也许是很久以来的职业习惯,每次写东西,都很较真,不到非常满意,就觉得没脸见人。 所以,这篇上架感言也当做正式章节一样,写了很久,又作了反反复复的修改。 我知道上架感言写太多不好,谁愿意听你唠叨啊。 但请体谅我,此刻很不平静的一颗心。 这篇感言有六个主题。 ———————————— 第一,关于感恩。 还是那句老话,吃水不忘挖井人。首先要感恩。 从我来讲,在经历了当初连续十几次被拒绝签约,到60万字还在裸奔的情况后,一直觉得签约是一种奢侈。 万万没想到,如今不仅签约了,还陆陆续续等来了9个推荐位,甚至还有三江推荐和很有可能来到的首页强推。 也许对于一些老作者或者很有天赋的新人作者而言,这是再寻常不过的节奏。 但对于我而言,却是一段反反复复,曲曲折折,愈走愈沉,愈沉愈走,持续了几年的艰难路。 期间,经历了许多心酸,许多难过,许多不易,我就不在这里细说了。 但是,人要感恩啊。 学会感恩,懂得感恩,牢记感恩。 《不二大道》有机会上架,首先感恩各位读者。尤其是从那本一直没签约的老书追过来的,一直不离不弃的,寥寥十几位读者。 感恩你们陪我走过最艰难的一段路,又经历了几乎面目全非的改变,直至今天还在坚守。 我至今还记得许多人的昵称,记得你们在老书下面留过言,写下的评论,投过的推荐票,还有为我打抱不平的情绪。 …… 感恩编辑游龙兄。 虽然我们交流很少,但你的帮助莫大,实在让我难以言说。 感恩你在《不二大道》只发表了三万多字的时候,就决定签下这本书。这让我产生了一种迈过鸿沟天堑的感觉。 签约当日,我失眠了。 感恩你的每一次大力举荐,感恩你给我在起点微信号上专访的机会。 我是知道的,编辑虽然有安排推荐位的权力。 但每一次推荐,其实都要冒着风险。 尤其是一些重要的推荐位。 感恩你,愿意为《不二大道》冒这样的风险。 …… 感恩起点中文网的广阔平台。 这个平台,让如此多的读者可以看到《不二大道》。 这个平台,给了我实现写书梦想的机会。 这个平台,让我在实现梦想的同时,还能有些微薄的收入。 对我而言,如何做到感恩? 我想了又想,唯有尽自己的全力,写好《不二大道》,才是最好的感恩吧。 ——————————————————— 第二,关于服务读者。 不同作者,有着不同的理念。 在我的理念中,写书,首先是写给读者的。 我写的文字,首先要引起读者的共鸣,要让读者感同身受,让读者跟随着书中人物的悲欢离合而感动、欢心或者难过。 所以,请各位放心,我不会为了追求什么所谓文学上的深度,理念上的深刻,意境上的卓尔不群等等之类,而去刻意写一些离谱的,扭曲的,做作的,毫无必要又专让人感到身心不快的文字。 其实,这也是对读者的感恩。 ———————————————————— 第三,关于追寻梦想。 以下所说,请当做一个狂妄自大又不自量力的作者的痴心妄想吧。 写小说是我的梦想。 在心中埋了许久,终于付诸于实践的梦想。 既然是梦想,总会有自己的,微不足道的些许追求。 至于《不二大道》,我首先希望每一位读者看着高兴。 然后,才是希望通过自己的百般思量和精心雕琢,写出自己试图表达的一些东西。 一是人的成长。 不仅仅是主角的成长,一些经历诸事的配角,也应该有所成长或者有性格变化。当然,配角的成长,只会用淡淡的笔墨去勾画。 重点是主角魏不二。 魏不二的成长,我试图不去把他的成长写成一个从一直接到十的过程。 而是从一到二,到三,到四,经历五六七八九,最终变成十的潜移默化的过程。 江山易改,本性难移。我觉得性格这东西,说变就变,当真是有些困难。 从我而言,曾经历过许多事情,无数次说过自己要改变,到最后却不是因为自己说改变而改变了,反而是在一次次挫折和失败中,缓慢而微小的成长了。 至于魏不二,他天性之中带来的善良,不会因为一次挫折,就统统抹杀,变成心狠手辣,老谋深算之类的城府人物。 他渐渐的,总归会成长,会经历一个类似从“望尽天涯路”到“衣带渐宽终不悔”,再到“回首灯火阑珊”的过程。 这中间应该会有无知的无畏,后知的畏缩,稍有经历后的迷茫,渐渐看清前路的明志,锲而不舍、始终无悔的执着追求,到最后灯火阑珊的领悟,成为一个看透世间沧桑的智者。 对魏不二,我心底还有一个不大成熟的想法。我想试着去探索,探索像魏不二这样天生自带善良秉性的人,在这样一个纷繁复杂,又万般险恶的修真世界,在些许主角光环的保佑下,能否把这种善良以某种形式,合理地保留在最终那个看透世间沧桑的智者的心中。 二是配角的执念。 每一个人都应该,有自己的执念,或者说念想。 我试图在《不二大道》中,稍稍表现一些配角的执念,以及由这样的执念,引发的各自的支线故事。 为此,我为许多重要配角配置了或大或小、或重或轻的金手指。试图用这些金手指增加他们的分量,再通过金手指让他们稍稍享受主角的待遇,进而有更多的一些可能,实现自己的执念。 当然,每个配角都不会着墨太多。 有时候,也许我没有用笔去写他们,但他们却在忙着自己的执念,写着自己的故事。 每一个配角都活着自己的世界,当着自己的主角,便像是这书中又隐藏了几本别的书。 只有当他们的故事或执念,与主线产生交集的时候,才会重新出现在读者的视线里。 这便好像不同的书叠在一起,同时翻页,把夹在一起的那几页中的故事,用一种有趣又和谐的方式组成一个新的故事。 当一个个配角的执念和故事的主线互相作用、影响、推动的时候,会发生什么?我万分期待。 除了以上两点,我还有一些别的想法,比如,世界观的构筑,镇海兽代表什么,不二大道的真正含义,等等,听起来都是些会让大家不大耐烦的东西,留在以后有机会再说吧。 以上我所想试图表达的,对于许多人来说,许是非常不值得一提的。 但于我来讲,近乎痴人说梦般难以实现。 所以,再次重申,方才所讲的这一些不切实际的追求,都只是我个人极其不自量力又极其愚蠢的想法。 众位全当一个大大的笑话来看好了。 ———————————————————— 第四,关于全力以赴。 不二大道这本书,我推翻了许多稿,重写了许多次,投入了许多心血,可惜仍然有不少需要仔细推敲,精心修改的地方。 所以,大家看盗版和正版,又或者看过一遍回过头重新看,都会发现很多地方改动了,这是低端作者一次次回头改文的结果。 这本书虽然在许多读者眼中不值一提,但对我来说,有千万斤的重量,每一章,每一段,每一句话,都慎之又慎。 如今,又养成了每发一下章,都要反反复复修改5遍的习惯,让自己的码字速度始终提不起来,于此万分抱歉。 可惜的是,即便我如此努力,却始终还是不大满意,总觉得自己实在是绝佳的,眼高手低的绝佳代言人,惭愧之极。 这段说了这么多,其实只想说一件事,虽然上架了,每天多更一点,就会多一点订阅,多一点收入。多更一点,就会多一些收入。 但我万万是不会为此而牺牲此文质量的。 这样首先是对读者的不负责任,也是对我自己的不负责任。 ———————————————————— 第五,关于上架的时间和上架后的更新。 已定好在明天中午12:00上架,所以明天的第一章由凌晨推迟到中午十二点。 上架当天,我想至少要更新三章,如果这两天写的顺利,那就再加一章。 上架后,我想先试一试,维持一段时间两更。如果工作太忙,就回到一更。希望各位能体谅。 ———————————————————— 第六,关于首订。 虽然我的的确确是一个没有风骨的作者,会为了多一些读者,毫无风骨滴推翻自己的文章;会为了大家的体谅,厚颜无耻地卖惨;会为了不让新来的读者望而却退,删掉几条怒不可遏的书评(求原谅,这实在是无耻之极)。 但我到底还是明白的,写书终归是靠本事吃饭的。 所以,我觉得订阅这件事,应该由读者自己去决定。 读者真心喜欢《不二大道》,喜欢到愿意订阅,这是最好不过的。 如果他觉得《不二大道》平平无奇,非常一般,甚至实乃破书、烂书、大臭书,看看盗版打发打发时间还成,要是花钱去看,实在是蠢极了。 倘是如此,那身为作者也没有立场去站出来说什么,毕竟,是自己写的不够好。 但是,作为一位真的没有风骨的作者,在这里想对路过的读者提一点小小的愿望。 便是关于首订(即上架后的第一章订阅,不包括之后其他章节的订阅)。 如果《不二大道》曾带给你一点点感动、欢心亦或者难过,曾让你有过微不足道的感同身受,如果如此,望你花一角钱,为这本书增加一个首订。 可以肯定的说,一本书的首订几乎决定了它的未来,决定了上架之后的客户端推荐位,所以我到底还是想争取一下的。 不仅是为了这本书,为我自己。 也为了真心喜欢这本书的读者,为了不辜负他们的眼光。 也为了编辑游龙兄,为了不辜负他给予这本书的九个推荐位,不辜负他的鼎力支持。 好罢,感性的话至此打住。 说点现实的,游龙兄答应在上架的第二天,也就是4月2日,给我起点首页强推。 但如果首订只有几个,我觉得我这强推也没脸要了啊。 …… 各位,不会真的只有几个订阅吧,我在书评区看到十几位仁兄说了要全订的,做人要实诚的…… 第154章 一日夫妻百日恩 “洞中有人么?倒也未必,不过有人的可能性大一些。” 蓝狐儿望着幽常隧道,沉声说道:“总归,我们小心一些。” 当即放慢了步伐,缓步走了不知多久,才临近不二融开的那大洞窟之中。 大概一瞧,心中便明白了:“这人拿走了玲珑雌佩已然不用怀疑,若非如此,怎么能在寒冰之中,造出这么大的洞窖?” 照了几道蓝光进去,顷刻间整个洞窟亮堂起来。 “没有人?” 她有些不大相信,便将视线移到地面之上,均匀铺着一层雪屑冰渣,并没有半点扬起来的迹象。 “怪了,非但没有新近的痕迹,连很久以前的也瞧不见,显然是被人刻意抹去的。这人未免也太过小心了吧?” 总觉得不大对劲,又在洞窖中仔细瞧了一遍,瞧见一处角落里堆着几具雪兽的尸体,细细查看过后,心道:“看起来,像是有些日子没人动过了。” 又弯下腰,小心检验这些雪兽的致命伤口。 竟然又有惊人的发现。 很显然,此人的杀死雪兽手法,绝不是寒冰界里任何一族的手法,却也不大像是角族人的手笔,这让她颇有些摸不着头脑。 她缓缓站起身来,仔细检查洞窟四壁和洞顶,皆是完好无损的模样。 叫蓝夜和另一人绕着墙壁摸了一番,也没瞧见什么机关暗门之类。 倒也未出乎她的意料之外,心中叹了口气:“离那日过去了这么久,想来这人也该走了。方才地道中扬起的雪屑,多半是我一掌击碎洞口的冰块,力道贯穿洞内所致。” 又在这洞窖之中逗留一会儿,再无别的收获,只好向洞外退了出去。 看着冰天雪地,茫茫一片,寒风疾卷,将大地上人和雪兽的足印渐渐刮得淡去了。 她自然由此联想到自己数年来苦心经营的盘算:“这回断了线索,再想找人可就麻烦了。” 颇有些不大爽快。 忽然瞧见蓝烛的尸体孤零零躺在地上,心中又升起难以言明的滋味。 兀自走到他身前,瞧了半晌,心中默道:“老实讲,你对我自然是极好的。” 便想起蓝烛往日如何来照顾自己,简直是放在掌心怕化了,搁在地上怕凉了,不能再细致入微。 故而,她至今还戴着他送给自己的项链。 虽然蓝烛已然身死,但这项链还可以留下来,寥做念想。 “可惜啊,我对你实在喜欢不起来。” 她心内自说着,眼皮微微有些跳动。一阵寒风忽然刮过来,竟然叫她冷得泛起了鸡皮疙瘩。 这太奇怪了。 她自从步入虚光境,就不会感到寒冷了。 “是你么?” 她抬起头,望着半空,仿佛看见了那人清晰的脸庞,冲着自己微微笑着。 迷茫了少许,自回过神来,低头看了看蓝烛的尸体。 亲自动手,在冰滩之上挖了一个深坑。 又从大片冰滩上切了一大块儿,用术法将其中掏空,制成了一口简易的棺材,将蓝烛整个人抱起放了进去。 此时,蓝烛身上已然黯淡无光,可见魂魄已然散得不知去了何处。 “你走的倒是挺利索,恐怕没有想到,是我将你葬在这茫茫冰滩里的吧?” 想着,便将棺材埋到了大坑之中,立了一块儿冰碑,用蓝光语写上:亡夫蓝烛之墓,想其一生爱错,乃是咎由自取。 看着那冰碑自己写下的文字,倒是颇有些感慨:“一日夫妻百日恩,我也算给你一个交待了。” 说罢,站起身来,正要招呼众人离开。 便在此时,忽然刮起一阵极猛烈的风,荡来阵阵寒气。 紧跟着,一个雪人头顶上紧扣着的帽子竟然被刮了下来,飞快地飘荡在了半空之中,不一会儿便不见了踪影。 蓝狐儿见此,心神微动:“这些雪人出现在这里,说起来殊为巧合。会不会其中也藏着猫腻?” 便叫众人去将它们一个个拆开来瞧瞧。 众人听了,皆是吓了一跳,脸上面犯难色,却没一个敢站出来。 “愣着干什么?” 蓝夜只好硬着头皮说道:“大人,雪族人的祭祀雪人轻易拆不得的,雪族祭祀会在上面降下诅咒,拆一个,降一灾,折一寿,十分灵验的。” 蓝狐儿听了,哈哈大笑:“你们都是我疾风城的精英勇士,活着的雪族人都没有怕过,竟然会怕这些没有生命的雪人,实在是好笑极了。” 说罢,也不强求他们。 一个人兀自遁了过去,猛地举起一掌,荡出一道蓝光,气势汹汹地轰向其中一个雪人身上。 那雪人眼看就要被轰得细碎,周身却骤然泛起一道道神秘波纹,与蓝狐儿发出的蓝光猛地撞到一起,两相激荡,荡出一圈巨大的芒浪,飞速向外扩去,冲的四周冰雪纷纷飞扬。 末了,再看那雪人,竟然纹丝未动。 不二先前正要感叹大难不死,见她又打起了雪人的主意,立时又把悬着的心调了起来:“这女人不好糊弄!” 蓝光族众人却有的说了,纷纷劝她莫要再打这些祭祀雪人的主意,说什么“神物不可侵犯,诅咒不是儿戏啊!” 蓝狐儿却毫不理会,冷笑一声:“装神弄鬼么?” 便唤来夏家两兄弟:“你们俩把上面的阵法给我卸了。” 夏大雪心内冷笑一声,自不动弹。 夏小雪心道保命要紧,哥哥不愿做的,便由我来吧。 磨蹭着走到其中一个祭祀雪人身旁,心头祷告:“雪神大人,我实属被逼无奈,你们要算账,一定要去找那个疯女人呐!” 接着,口中喃喃而语,便是一串叽里咕噜的雪族密语吐了出来。 那雪人身上的挂饰白光一闪,又一黯,便稀里哗啦掉落一地。 蓝狐儿笑道:“很好。” 话音方落,一道蓝光直射而出,瞬间将那雪人打得稀碎,散了满天雪渣,像下了一场暴雪一般。 她便忍不住笑道:“什么叫神物不可侵犯?不过是一些简单的微小阵法罢了。” 众人个个大叫苦也,倘若这雪人真的有诅咒的功效,也不知会否连累到自己。 蓝狐儿却不管三七二十一,叫夏小雪从左到右,逐个将这些雪人的阵法拆了去。 不二和魔女看了,自是手忙脚乱地把脚下的冰块儿融开,一并钻了下去,又将那冰块儿重新放了回去,照着先前的法子把缝隙填充得均匀。 虽然如此做了,但二人心中具是忐忑不安,只因方才在地洞里,光线幽暗不堪,自然不易发现冰块儿上的玄机。这会儿到了地面上,只需微加留意,许是轻易就要暴露了。 倘若蓝狐儿发现这雪人肚中是空的,也难保她不会由此推测出二人刚才使得把戏。 正是心通通直跳的时候,蓝狐儿带着夏小雪已三下五除二,干净利索地拆了七个雪人,却是没有半点收获。 众人皆劝道:“大人,都已拆了七个啦,想必后面几个也是一般的情形,没有必要再看了!” 蓝狐儿美眸冲着那些雪人横扫一圈,冷声道:“要么一个不拆,要么统统拆掉。我蓝狐儿什么时候做过半途而废的事?” 说罢,立时加快速度,顷刻间拆得只剩最后两个…… 第155章 报应来得快 那两个雪人紧紧挨着立在一起,便好似冰摊荒原之上,一对不离不弃的痴情伴侣。 蓝狐儿怔怔看了半晌,心内冷笑一声: “你们两个在这里浓情蜜意的,岂不是来讽刺我?” 叫夏小雪将那雪人身上的挂饰几下卸了干净。 正要一掌将它拍个散架,一抬头,忽然瞧见正前方的天际处,云烟滚动,戾气缭绕,灰蒙蒙的雾海气势磅礴地向这边压了过来,直要将整个世界吞噬了一般。 这场景众人并不陌生,自然是寒冰界里极为恐怖的暴风雪袭来了。 但似这等规模的暴风雪,五十年刮一次也算罕见了,怎么今年不到二三月,就连着刮了几次? 众人下意识便将这场暴风雪与蓝狐儿先前亵渎祭祀雪人的行径联系起来了: “大人,大人,祭祀雪人降灾啦!” “大难临头,咱们快逃罢!” “大人万不可任性了!” “这雪人回头还可以接着拆,眼下还是避一避的好……” 蓝狐儿自是一脸阴沉地望着天际尽头,好似那暴风雪隔着数十里地直刮进了她的心里头。 再看眼前这两个雪人,一个赤条条立着,另一个则是全副武装,心里忽然莫名其妙地升起了极为怪异的期待感: “这雪人被我扒光了挂饰,阵法也失灵了,待会儿暴风雪一来,顷刻间便可将她刮得面目全非。” 想到这里,转身瞧向另一个雪人,暗自冷笑:“你眼睁睁看着她被摧毁,心里究竟是个什么滋味?” 说罢,仿佛这雪人终于能与自己感同身受,春风一般的笑容复还面上,正要示意众人可以走了。 “这两个雪族人怎么办?”蓝夜连忙问道。 她的言外之意,自然是在暴风雪来临的情形之下,这二人有些拖累队伍的遁速。 蓝狐儿稍作寻思,回道:“将他们绑住定在原地,看看有没有命活下来吧。” 夏家两兄弟听得心中一骇:“我们兄弟浑身修为被封禁了,在这暴风雪中绝无半点反抗之力,这是要把我们活活冻死啊!” 二人眼瞧着蓝狐儿,直如看见了魔鬼一般,连忙挣扎着、怒吼着,要起身逃跑。 只可惜周身本领无法调动丝毫,当即被那几个蓝光人摁在地上,围着两人布置了数颗蓝色水晶,在一阵蓝芒闪动过后,射出出道蓝芒化绳,将二人绑在地上,困得得严严实实。 夏小雪怎料得自己这般配合,她竟然还是要杀人灭口,气得连声叫骂: “我草你祖宗!蓝狐儿!” “你不得好死啊!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蓝狐儿冷笑一声:“恭祝二位福大命大,死不了。” 说着,轻轻一挥手,便要招呼众人离去。 却听夏大雪大吼了一声:“蓝狐儿,你要是想找到那角族女子,我二人自有办法!” 蓝狐儿转头瞧去,只见他瞪着眼睛,又叫道:“用我雪族秘术,可以追踪到她的行迹!” 蓝狐儿稍想了想,笑道:“你要是敢骗我,死的会比现今惨一百倍。” 衣袖轻扬之间,一道蓝芒脱手而出,将二人身上束缚卸掉。 她受夏大雪的提醒,忽然想起什么,一弹指,两道暗芒脱手而出,附在那未被扒光的雪人附近的地面上,无声无息地融在雪地里。 又遁至先前发现的那个地道入口处,同样甩出一道暗芒附在地上,这才轻喝一声: “走!” 一众人再不作逗留,顺着暴风雪的走向,往天际尽头一趟遁去了。 …… 不二和魔女提心吊胆地在洞中躲了许久,见上方再也没有半点动静,忙又把头顶的冰块儿卸下来,重新爬到雪人脑袋里,向外望去,正瞧见那暴风雪铺天盖地的刮过来,这才晓得这些蓝光人为什么拆到半道不见了。 “好大的风!” 不二吓了一跳,忙拉着那魔女,要往下逃去。 那魔女被他拽住胳膊,浑身不自觉地一颤,扭头呆呆瞧向他。 不二气道:“你愣着干什么,想死么?” 那魔女稍稍一滞,忽而笑道: “魏兄,这雪人身上附着阵法呢,绝不会被暴风雪刮走的。” 不二这才松了口气:“怪不得你这般镇定。” 那魔女笑道:“我以为你知道呢。” 她指了指被不二抓住的胳膊:“你对我这个生死之敌,关心的有点过头了吧?” 不二连忙将手放开,半晌冷哼一声:“还指着你带我出去呢。” 说罢,便不再理她。 扭头向外面的世界瞧去,那暴风雪已然临近,周遭被疯狂飞舞的,密密麻麻的雪花挡得视线模糊,狂风的呼啸声像怪兽的嚎叫。 再往一旁看,那个卸掉挂饰的雪人顷刻间便被暴风雪吞噬得干干净净,与漫天的雪花融为一体,再也分不清彼此。便好像其从未出现在这个世界上。 那魔女见此,微微失神。 自从进入寒冰界中,她修为大跌,几无自保之力,每日在寒风中瑟瑟发抖,随时有可能性命不保,成为冰天雪地之中的一具冷尸。 这样的情形,与这个没有阵法保护的雪人真的好像。 想到这里,她的余光不由地瞄向身旁那人。 “倒要托你的福了。” 如果这般救命的人情接着欠下去,她只怕真的要忘掉他的死敌身份,忘了他将自己的苦心谋划的计策搅黄了,忘了自己先前还咬牙切齿要将他碎尸万段。 便在此时,不二忽然好笑道:“倒了八辈子霉,五十年一遇的暴风雪,我一个月就赶上了两回。” 她也忍不住笑道:“你自己倒霉不算,还拖累我来。” 说着,也向外面的冰雪世界瞧去。 若是在性命无忧的前提下,这暴风雪的景色着实瑰丽壮阔、动人心魄,二人看了半日雪景,这才一并回到洞窟。 这场暴风雪接连刮了半个月才消停,不二的伤势也渐渐好得许多。 “咱们还是早些离开此地,省的蓝狐儿再找回来。” 不二有些担忧地说道。 “我倒是觉得她多半不会再回来了。” 那魔女虽然这般说了,但二人还是抓紧商量往后的行程,准备尽快出发。 按照蓝烛给的提示,通往宏然界的出口,一个应当是在寒冰界与宏然界的交汇处。 二人在这一带不知转悠了多久,仍是毫无所获,再找下去,多半也不会有什么收获。 另一个出口,在雪精族领域内。听蓝烛话中的意思,似乎那出口并不是传送阵之类十分稳定的出口。 那魔女猜测,大有可能也是类似傀蜮谷中那密闭空间内七个门洞一般的存在。 若真是如此,便可以凭借阴阳感界石来寻找。 当然这也只是推测而已,但在别无它法的情况下,只有试一试了。 二人将东西通通收拾了,抓紧从地道洞口钻出去,掩盖了行迹。 便由不二背着那魔女,脚不沾地直奔雪精族领域。 走得匆匆忙忙,却未发现,方走出地道,便有一道暗芒粘在了不二的脚底下。 随后,一闪一闪散发着极其微弱的气息,似脚底生出了一个会眨的眼睛…… 第156章 男女授受不亲 有了玲珑雌配之后,不二再也不用分出法力抵挡风寒。 携着那魔女,行宿相间,三日便遁出一千二百多里地,离雪精族领地只剩不到一千多里地。 如此,也是他顾虑那魔女晓得自己的底牌,刻意收着遁速。 这一道虽是以赶路为要,但既然无须顾忌寒风凛冽,二人难免生出些许闲情逸致,饱览寒冰界奇妙雄宏的风光。 天地之间无处不是银装素裹,时有稀奇古怪的雪兽成群而过,时有连天雪山峦迭,时有茫茫冰原一望无际,时有漫天雪花迎风做舞,实在叫人留恋往返。 不二忍不住想起了进入寒冰界之前,写在那蓝色门洞两侧的对联:“千里冰封歌一曲,万年飘雪画长卷”,还有用另一种字体写的横批“诗情画意”。 他之前还纳闷,谁会有这等闲情逸致,写下这等词句。 现今来看,倘若一个人的修为极高,完全不必顾虑寒冰界的万年寒气侵袭,那此界的风光的的确确是可以用诗情画意来形容的。 只是不晓得这写下这对联和横批的究竟是人族哪两位前辈,又不知他们遇见了那五十年一遇的暴风雪,是否还能从容自若,闲庭信步呢? 二人赶路期间,又经过三五个寒冰界异族领地,不二原打算直着穿过去。 那魔女劝道:“寒冰界数百种族之中,颇为凶悍的种族有近百个,蛮不讲理的,杀人抢劫的这些且不说,吃肉饮血的也听过几个。咱们一路碰到的这些,保不准有什么厉害种族呢。” 不二也大为认同:“小心驶得万年船啊。” 于是,免不了七拐八拐绕了一些弯路,又拖累了行程。 赶路的时候,还有一件叫不二颇为尴尬的事情。 便是自从他不必分神抵挡那些寒气以后,那魔女只凭奔跑已然跟不上他的遁速。 再加上她被夏家三兄弟采集了不少精血,整个人更加虚弱,奔不出几里地,便浑身发软,大口地喘气。 这般一来,只好由他背着这魔女赶路。 一路上,二人前胸贴后背的,虽然有意回避,但遁行颠簸之际,难免稍有碰触。 一旦胸前的温软惠及脊背的坚硬,立时让他生起一种卤水点豆腐,一物降一物的感觉。 那魔女却似乎没有察觉到,只默默在身后吐气幽兰着。 温软的发梢随风微微摆动,搔的不二一通痒。 每当此时,二人便不再说话,默默无语,少有交流,但时间却似乎并不难熬。 …… 雪精族的领域大抵是在寒冰界北方一带,占地面积并不算十分辽阔。 据魔女所述,雪精人是天生的自然术法师,每个人生下来,便可以轻松调动金木水火土风雷冰等自然元素,使出千百种极具威力的法术。故而,这一族人数虽然只有数十万人众,但也是位列寒冰界前三的强大种族。 雪精人天生善良,脾性温和,素来主张和平,对于除了蓝光族和雪人族之外的其他异族,大多抱有善意。 “所以,我想我们此行,只要低调一些,应当没有太大的危险。” 考虑到在雪精族可能遇到的诸多状况,顺便缓解一下二人之间的尴尬。那魔女一边伏在不二背上看风景,一边与不二细细讲着关于雪精人的情况,还有诸多禁忌。 “雪精人忌讳身体的碰触,除了一些正式的祭祀场合上不得不与族中祭祀有些触碰之外,在普通雪精人交往的过程中,一般都是没有任何身体接触的。即使是雪精族的情侣,只要出现旁人眼中,也很少拉手挎臂之类。” 不二听了,若有所思道:“在我们人族之中,男女之间倒是讲究‘授受不亲’,同性却未必如此。” 那魔女笑道:“雪精人自古以来,便崇尚身心纯洁,对于族中女子要求更高。似乎每几年都有个鉴定仪式,专门检验女子身心是否纯洁,若是测出不洁者,惩罚也颇为残酷。” 不二奇道:“身心纯洁还可以检测么?那怎么算是纯洁,怎么算不洁?” 那魔女立时想起自己在圣界曾看到的资料,面色微红,心道:“这叫我如何讲给你?” 想了想,轻咳一声:“那我可不大清楚,等你到了雪精族领地,自己去问好了。正好看看你本人算不算纯洁。” 不二笑道:“我一个异族,又是大男人,只怕那些雪精族的检测手段,对我不大管用。” 那魔女笑了笑:“未必,我只听说,雪精人对于世间男子的纯洁程度,也有办法检测的。” …… 这日,正行到一处,瞧见不远处奔着一群似马似鹿的雪兽,不二便惦念起马鹿兄来,也不知它找到自己的兄弟姐妹之后,是否一切平安顺利。 正惦念着,忽然从那雪兽群中,单独分出一只来,兴高采烈地奔向自己。 “马鹿兄!” 当真是想什么,来什么,天下之事总是这般巧合。 他情不自禁地叫出声来,自然认得这雪兽正是先前随自己行了几千里地的马鹿兄。 一人一兽互有救命之恩,感情处得极好。 相逢之后,自是欣喜之极。 不二搂着马鹿兄的脖子: “你可叫我好是想念!” 马鹿则用绒毛不停蹭着不二脸颊,一阵啾啾轻吟。 那魔女瞧见,不免啧啧称奇,想起不二先前讲给自己的经历,忍不住想到:“世间天真无邪者,无过是小儿和未开灵智的野兽。魏不二能与这雪兽生出深情厚谊来,原本也应该是生性单纯之人。” “只不过,人族大环境向恶,他每日浸泡在乌烟瘴气的偌大染缸里,久久而之,难免要沾染卑鄙恶俗的习气了。” 如此想着,胸口一闷,竟然觉得心中好不难过。 不二与马鹿相拥许久,才站起身来: “马鹿兄,我有要事往雪精族走一遭,也不知咱们是否同路。你若要去别的地方,咱们可就得分别了。” 说着,挥一挥手,示意它归队罢。 马鹿兄却连连摇头,绕着二人转了几圈,接着四肢齐跪,俯下身子,示意他们骑到自己身上来。 不二笑道:“马鹿兄,你的好意,我心领啦。不过,我往后再不怕寒气侵袭,你还是和你的兄弟姐妹们一道离去罢。” 马鹿听了,却不为所动,眼巴巴瞧着他,不住地晃动着身子。 不二与它目光相触,便觉得它好像有话要对自己说。 “难不成,你也要往雪精族那里去?” 马鹿听了,先是点了点头,而后又摇了摇头。 不二正捉摸着,却听那魔女笑道:“你这位马鹿兄的兄弟姐妹不知该有多少,早将这交界处各地趟遍了。说不准,它知道通往宏然界的出口在哪里?” 第157章 再见蓝狐儿 想的倒是挺美啊。 不二低头看了看马鹿,总是觉得不大靠谱。 便苦笑道:“它再如何聪明,也不过是个雪兽,怎么会知道我在找什么?” 不待魔女说话,那马鹿一步靠上来,一边用嘴揪着他的裤腿,一边啾啾轻吟,过后又连连点头。 瞧它这意思,似乎真的能帮到二人。 “这也太离谱了。” 他当然不信,但总归是马鹿兄盛情难劝,二人商议一番,觉得不妨跟它先行一段,看看它究竟什么意思。 于是,魔女在前,不二在后,一并骑了上去。 那马鹿便驮着二人,先是一趟回归了队伍。接着,混在大队雪兽之中,竟然又折向东而去。 不二见此情形,自然嘀咕起来:“往东边走?” 那魔女点了点头:“大概是去宏然界与寒冰界的交汇处吧……” 不二叹了口气:“马鹿兄大概是不晓得,咱们已经在那里找了很久,却仍无半点收获。” 那魔女笑道:“你着急什么,反正你我也在这里耽搁了不少时间,还怕再多一些么?” 她一边说,一边笑着回头瞧向不二。 二人一同骑在马鹿兄身上,一前一后,离得咫尺之近。 那魔女谈吐之间的幽幽香气,尽数被不二吸了回去。 再瞧她脸上,肌肤嫩得不堪一戳,美眸深得似秋日清泉,连笑容也要动人心魄了…… 他连忙将身子向后倾倒一些,吸了几口淡无滋味的空气,扭头一瞧,四下一并奔着数十头雪兽。 想了想,身子便是一轻,整个人飞到了紧挨着的另一头雪兽身上,冲那魔女说道: “咱们两个骑在马鹿兄一个身上,着实有点沉,累得它太过辛苦。” 那魔女转过头来,若无其事地瞧了他一眼:“你想得倒是周到。” 说罢,洒然乘骑前行了。 不知多久,又奔出百多里地,不二心中正有些不耐烦,想问问马鹿到底要去哪里。 然在此时,胸口一阵发紧,血涌颅顶,心头毫无征兆地袭来不安之感。 “毕蜚老兄啊,这又怎么了?” 他连忙回头去望,只见身后几千丈之外,大片的蓝芒浮动,恍惚的人影闪现。 “蓝光人?” 他连忙唤了魔女,示意她也瞧一瞧。 二人仔细辨识一番,观那些蓝光人遁迹方向,显然是冲着二人而来。 “蓝狐儿?”不二有些惊疑不定。 那魔女苦笑:“八成差不离。” 二人具是猜想蓝狐儿也不知怎么发现了二人的踪迹,带了大队人马,一路追了过来。 不二略一思量,当即遁在半空,又将那魔女从马鹿身上抱了下来: “马鹿兄,催命的来了,你快些走罢!” 那马鹿听了,颇有些不舍地瞧了瞧他,但也晓得情形危急,稍待一会儿,亦是转过身子,似离弦之箭般,飞快奔走了。 不二则一刻不停地背起那魔女,直向前方急速遁去。 那魔女看着马鹿头也不回地离去,不免问道: “喂,你的马鹿兄弟真的不管你了。你们俩的交情,怎么也不大禁得住考验呢?” 不二道:“留它在这里,也是枉送一条命。” 那魔女心中暗道:“你自身难保,还顾得上管别人,叫我如何说你的好。” 先前,骑在马鹿身上,奔走之际,速度便不算很快,身后那些蓝光便大有追上来的架势。 此刻,他卯足全力遁行,速度凭添倍许,又将追身之敌甩下了一些。 二人正要稍松一口气,忽然觉得身后追敌的气势陡然变得凌厉之极。 连忙转身瞧去,只见一道纤瘦的身影从一片追敌中兀自脱离,蓝芒骤闪如电,以惊人的速度追遁而来。 再仔细去瞧,虽看不清那人的长相,但其下半身不见蛇尾,而是长着双腿,不用猜也晓得是十有八九蓝狐儿了。 蓝烛先前说她的修为远高过自己,似乎已经到了虚光境后期。不二便思量,自己显然不是对手。 “这回死定了!” 他心头直叫苦,不敢松懈分毫,拼了老命往前逃遁。 岂料得那蓝狐儿遁速更比他快上几分,追了几炷香的功夫便只剩数百丈距离。 那魔女伏在不二背上,没想到不二的遁速如此之快,更想不到蓝狐儿追得更快。 眼看着身后之人愈追愈近,她却毫无办法,难免有些焦急。 低头去看魏不二,忍不住琢磨:“若我是他,此刻背着一个如此大的拖累,一定要将它丢下。” 继而想到:“是了,他要想活命,最好的办法便该是,将那玲珑雌配和我一起丢下,让我原地等死。他再运起法力护体,然后逃之夭夭。” “那蓝狐儿得了雌配,便有可能放过他。至于留在原地的我,只剩死路一条了。” 想到这里,她不禁冷汗连连。 “他此刻急于逃命,多半还未细细思量,一旦他冷静下来,想到这个办法,说不定真的要如此照做。” 虽然,她觉得以不二宅心仁厚的品性,不大可能真的将自己抛下了。 想那时初入寒冰界,他几乎要耗尽法力而死,但最后关头也没有将自己抛下。 可万事皆无常理,在生死面前,他的宅心仁厚也未必总能经得起考验啊。 正是心中一团乱麻之时,忽而听不二说道:“我想到一个办法。” 她忍不住心头一跳:“哦?什么办法?” 不二边喘边道:“咱们将这玲珑雌配扔了,她拿到了宝物,自然不会找咱们的麻烦了。” 那魔女稍稍松了一口气:“你想的倒是挺美,若是她拿了宝物,仍是不依不饶怎么办?到那时,又没有玲珑雌配护体,又要抵御寒气侵袭,还要对付这难缠的蓝狐儿,岂不是死路一条。” 不二听罢,亦觉得十分有道理,便苦恼道:“那你说该怎么办?” 那魔女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话到口头,只剩了一句:“且容我想一想。” 不二叹了口气:“倒霉透了。” 便不再说话,只是一道心思往前逃遁。 至此,那魔女自然晓得他心中绝无半点要将自己抛下的念头了。 她已不知该如何描述自己心里百味杂陈的想法。 忽然一俯身,脑袋轻轻地靠在了不二背上,只觉得虽然身处万般险境,但却是前所未有的踏实平静。 美目缓缓转过,视线悠悠地向北方雪精族的领域摇摇探去,咫尺近处的冰滩急速后撤,似提醒她此刻正处于极度危险之中。 再向远处望,辽阔雪原一马平川,风景再好不过。她竟然莫名其妙觉得,倘若能与身前此人在这绝美之地,一同共赴黄泉,也不是一件太过可怕的事情了。 至于不二,满脑子的心思,都在如何死里逃生,半点也没有察觉到她的亲昵之举。 而身后的蓝狐儿正目不转睛盯着二人,见到如此腻歪的情形,忍不住心头冷笑:“果然是一对腻到极点的亡命道侣呢。” 第158章 自寻死路入凶潮 那日,在暴风雪的驱赶下,蓝狐儿率着一众人颇为惊险地回了疾风城。 当下,便要夏家两兄弟想办法找寻那角族女子的下落。 夏大雪却说:“我们兄弟的确有办法找寻她的踪迹,但也需她出现在方圆十里地之内。若不然,还是徒费力气。” 蓝狐儿冷笑道:“她若是到了方圆十里之内,我也用不着你们了。” 当即一挥手,冲着蓝夜道:“这兄弟二人杀了我蓝光族苍天氏的族人,有牙中精血为证,按三族盟约,当受剥皮寒冻之刑,请蓝夜队长执刑!” 这才逼得夏家两兄弟认怂,只说如果那角族女子运转功力,五十里地之内,也是可以追踪到人的。 蓝狐儿又细细逼问了二人用何种方式,去追踪那角族人。原来却是要用到那角族女子的精血。 但即便将搜寻范围扩大到五十里地,也是极其渺茫的概率。 “这两人的性命且留着,以备万一吧。” 又寻思,终究还要再想想还有什么别的办法。 两日前,正是苦思不得方法之时,忽而察觉到自己布置的暗手有了动静。 “藏得够深的呢!” 大喜之下,招呼了蓝夜小队,急忙从疾风城出发,一路直奔暗手移动的方位而去。 两日来她马不停蹄,滴水未进,纵然她极有耐心,此刻也不免略生烦躁之情。 尤其是想到,自己苦心积虑、千方百计想得到的宝物,差点被人白捡一般地带走了,心中更是憋得怒火直烧。 值此刻,终于追上了这罪魁祸首,眼看二人在用玲珑佩御寒赶路,便恨不得立时将他们碎尸万段。 口中默默念了一句蓝光语,紧跟着浑身上下蓝芒大作。 那魔女正伏在不二背上胡思乱想,忽然听见身后传来轰隆隆地大地震动声,扭头一瞧,只见蓝狐儿一脸冷笑望着二人,下半身的双腿竟然重新变成了一条巨大的蛇尾,在急速晃动之间,已追到百丈之地了! 她连忙要提醒不二,却觉见不二拍了拍自己的肩膀,慌张道:“瞧那边!” 说着,他右手一抬,指向南面。 那魔女顺着手指的方向,扭头一瞧,顿时惊得合不拢嘴来。 只见南方数里地外,白茫茫一片涌动着。隐约可见数不清的雪兽向这边狂奔过来。 天上飞的,地上走的,把大半个天空遮得密密实实,暗无天日。 她这才晓得,先前听到的轰隆隆震天的巨响,原来是雪兽凶潮发出的声音。 凶潮之中,隐隐可见数个体型如山的巨大雪怪肆意怒吼着,每踏出一步,便可发出“咚!”“咚!”的巨响。 四五只浑身激荡着雄浑气势的巨大冰禽亦是四处狂舞着,每扇动一下翅膀,便有数百丈高的巨大旋风离翅而出,在半空中似巨龙一般狰狞着。 只凭远远的观望,便晓得这些雪怪冰禽的实力极其恐怖,个个都有惊天动地的本领。 不二忍不住惊道:“这雪兽凶潮可比前几日的吓人得多,如此岂不是更没活头?” 那魔女看了半晌,却忽然精神一振:“魏兄,横竖是个死,不如我们朝那凶潮之中遁过去如何?” 不二稍作思量,竟然明白了她的意思,倘若像现在这样被蓝狐儿一路紧逼,迟早也会被追上。 若是蓝狐儿修为高的离谱,二人自然免不了身死道消的结果。 退一步讲,就算不二勉强可以与她周旋,总会被她拖到援军追来的一刻。 与其这样,倒不如反向那雪兽凶潮之中避去,倘若蓝狐儿畏惧凶潮,自然会退避三舍,二人也可再琢磨如何逃脱凶潮。 若是蓝狐儿不依不饶,死缠烂打,二人在这凶潮乱兽之中,也大有机会藏匿身形。 既然想明白这一点,不二便毫不做疑,直向正南方遁去,自是打算混入雪兽凶潮之中了。 蓝狐儿正追的兴起,忽然瞧见不二变换遁向,立时明白了二人的打算,忍不住眉头一皱:“这不是自找死路?” 她阴沉沉地看着前方远处,可见黑压压的兽潮似吞天吞地的席卷而来。 如山的巨兽,疯狂的冰禽,巨龙般的卷风,震耳欲聋的嘶吼。 但凡是寒冰界的生灵,只需稍加留意观察,皆晓得眼前这凶潮与百年一遇的兽潮大有不同。 只因引起这凶潮的祸主,正是寒冰界东方一带,几个异常强大的远古凶兽。 这些数不清的低阶雪兽雪怪便是在远古凶兽胁迫之下,积少成多,累土成山,汇聚起来的。 凶潮之中有不少雪兽受惊惶恐,逃亡之际便不免似个无头苍蝇乱撞。 故而,一旦陷入这凶潮之中,便有极大的可能性被踩踏碾压致死。 但若是飞遁起身,又躲不过天空之中那冰雪巨禽挥动翅膀产生的恐怖旋风。 在这烈狱般的凶潮之中,中阶以上的雪兽,许是有办法保住性命。 对于低阶雪兽而言,最好的办法,便是与一大波同类的雪兽组团成群,有组织有预判地集体挪动,或许才能增加生存的几率。 至于形单影只的低阶雪兽或者异族,倘若身陷凶潮之中,多半是没有活路的。 蓝狐儿自然不打算让眼前这二人冲入凶潮之中。 他们两个是死是活倒无所谓,但那玲珑雌配若是不慎在凶潮之中弄丢了,她可真的要欲哭无泪。 想到这里,她一刻也待不住了。 整个人气势陡然高涨,幽蓝光芒熠熠而闪,遁速瞬间提升倍许,眨眼间竟冲出百丈余地,用蓝光语大叫道:“玲珑佩留下,二位活着离开。” 二人扭头一瞧,立时惊了一跳,未想到先前还隔着老远,此刻便岌岌可危。 那魔女给他做了解释。 不二听得,心中稍作犹豫:“谁敢信你?” 那魔女看的比他明白,当即冷笑道:“若是只要玲珑佩,你追得这么近干嘛?方便杀人灭口么?” 蓝狐儿笑道:“这里吵得厉害,我不离得近一些,怎么能叫二位听清我说的话。再者说,你不试一试,怎么知道我不是诚心求和来得?” 她越是这般说,越是惹人生疑。 不二自然不敢信她的鬼话,背朝着她,默默念起口诀,半丈长的红芒利刃毫无征兆地脱手而出,直奔蓝狐儿脖颈处。 眼看便要削在她身上,但下一刻竟然毫无征兆的消失了。 不二吓了一跳,要知道他在寒冰界中饱受磨砺,人虽未迈过开门境后期的门槛,但内海之中的法力大有长进,与先前早已不可同日而语。 虽远不及魁木峰那般雄厚,但要他自己估摸,比起法相、秀秀、南宫疾雨、厉无影这些九大门派魁首弟子相比,应当差的不远。 那红芒利刃由内海之中的法力激发,法力越为浑厚,刃芒威力自然越大。 他此时发出的红芒利刃自然较傀蜮谷时威力倍涨,但即便如此,竟然对蓝狐儿造不成半点威胁。 可见,二人之间实在是境界相差,对方修为远远高过自己。只怕是身后这魔女,在未解封罡门之前,也绝不是其对手。 “打不过!” 他当即放弃与之对抗的念头,一门心思向那兽潮狂奔而去。 忽然,一道惊人的威压骤降于身,浑身似加了千斤重担一般。 “神识威压么?”他下意识想到。 下一刻,那诡异的心悸再次涌来。 “要命的来了!” 他抖了浑身的机灵,双足一跺,整个人瞬间向前侧平跃了一丈地。 下一刻,一道直径丈许的蓝色光柱从天而降,直横横砸落地上。 “轰”的一声巨响,冰渣雪屑似暴雨般飞溅,一道撞击地面所致的冲击波以砸落点为圆心,裹挟着惊人的声势,瞬间散了开来。 “糟糕!” 不二连忙将那魔女从背后甩到身前。 又捏碎一道五行金刚罩的符箓,几团华芒闪过,罩子瞬间护在身后。 那冲击波立时撞破了罩子,砸在他背上,将二人向前轰出了数十丈地。 不二一声闷哼,洋洋洒洒喷出一口血来,给那魔女溅了半身鲜红。 背上则是一片滚烫的疼,但好在金刚罩分担了大半的冲击力,到他身上已然消解了许多。 再回头看方才那蓝光坠地之处,已然被砸出一个三丈之宽,一丈之深的大洞来。 这可是冻了万年的寒冰啊。 倘若换做不二的肉躯,只怕要被砸成一滩肉饼。 “差的太远了!”不二心头寒意阵阵。 眼看那蓝狐儿要再次出手,他晓得硬拼不得,连忙冲她喊道:“你方才说的,可是当真?” 脚底却是一刻不停往前逃遁。 蓝狐儿虽然听不懂他的话,但大概也猜到他的意思,盈盈笑道:“你们莫要反抗,我只要玲珑佩。” 手中的蓝色水晶却是光芒愈盛,话音方落又一道气势惊人的蓝芒从天而降。 “你大爷的!” 不二吃了教训,这回早有准备,捏碎一张极速符,瞬间直向前冲了十丈地。 正要继续向前遁行,却又是一阵心头狂跳。 他下意识止住身形,又一道蓝芒直落前方一丈地。 “轰的”一声,砸的满天飞冰。 再往前走几步,就是粉身碎骨啊! 这真的是让人心惊肉跳。 他晓得再不能犹豫不决,稍一寻思,便将那魔女从背上放了下来,将玲珑雌配放在她手上。 那魔女自是满脸不解,搞不懂他要干什么。 正惊讶着,却见他忽然将自己拦腰搂住,似个新娘一般抱起来,紧跟着原地飞快打转两圈,借着转动的惯性猛地扔向凶潮涌来的方向。 她人是在半空之中荡着,眼神却转向魏不二,只见他也正瞧着自己,说了一句:“你自己小心!” 说罢了一转身,竟然直向蓝狐儿冲了过去。 第159章 玉石俱焚又如何 那魔女身子在半空之中不受控地向后飞荡,手中紧握着玲珑佩。 人是怔怔瞧着不二,面上的表情是哭笑不得,心中的滋味是百般难言。 她自然明白不二如此做是为了让自己活命。 可惜的是,他恐怕没有想到,以她目前的状态,被淹没在凶潮之中,唯有死路一条了。 她晓得自己命不久矣,但临近死亡的关口却并不怎么害怕。 丝毫不在乎身后的天摇地动,只是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前方。 不二已然对上了蓝狐儿。 …… “找死!” 蓝狐儿眼见那玲珑佩被魔女带了去,即刻就要混入凶潮之中,立时心头狂跳,面色一冷,怒道一声找死。 紧跟着,右掌中水晶蓝茫闪得十分耀眼,便是要对那魔女出手了。 不二见此,连忙蹬足而上,倏一挥手,红芒利刃势如闪电般切向蓝狐儿的手腕。 蓝狐儿只一挥手,那红芒利刃立时散得消失不见。 一道倏长蓝芒化作诡异的蓝色蟒蛇图腾脱手而出,挟着惊人的气势直奔魔女身后而去。 下一刻,却是一道犹如实体般的青色剑芒划过半空,将蓝色图腾拦腰截断了。 顺着那剑芒来向瞧去,只见那人族男子面色发白,手持一柄青光宝剑,正飞快向自己遁过来。 “咦!” 她自然有些奇怪,观这男子的修为,分明是比自己低一阶的存在,怎么方才这一道剑芒竟然有这等威力。 正惊疑不定,兀自推测着,那人族男子再一次挥动手臂,向青光宝剑中注了十成法力,剑芒瞬时亮得刺眼。 只听一声高亢轻亮的鸣声自剑锋而发,那青云宝剑明晃晃的剑身疾速震动起来,荡得四周的空气都有些扭曲。 紧跟着,又一道气势磅礴的剑芒离剑而出,似巨刃破空一般,炸起满地雪渣,连成左右两道白雪巨龙,狰狞着撞向自己。 “二阶法宝?” 她立时明白了,并不是这小子修为有多高,只是这他手中的宝剑有些厉害,似乎有将法力放大数倍释放的效果。 这道剑芒相当于人族通灵境初期修士全力一击的威力,她自然不能视而不见。 一摊手掌,水晶闪芒,只见半空之中,亮起一处蓝色光圈,嗡嗡之声响起,一道光柱自光圈之中飞速射出,瞬时将那剑连同左右两条冰雪巨龙一并轰得稀碎。 挡过这招再抬首去看,那角族女子荡在半空之中,离雪兽凶潮愈加近了。 “玲珑雌佩!” 她心念一闪而过,身子急向前倾,蛇尾蓝茫莹莹,先是盘成一圈,紧跟着似个弹簧机扩一般绷直了,瞬间将整个人疾速弹射出去,遁行速度之际竟比先前还要快了一倍,只需顷刻间就要追到魔女身后。 不二见此情形,心头反倒一喜:“中计了,有得拖!” 方要挥剑攻击,才发现内海之中的法力已然被方才那两道剑芒抽了大半,整个人实有虚弱之感。 但此刻已然歇缓不得,当即转使《圆明剑诀》,青云宝剑来回翻转三下,三道圆明剑气犹如实体般削了过去。 蓝狐儿轻咦一声,略微觉得有些奇怪。 这三道剑气较先前那两道威力显然弱的了许多,似乎也不大像人族的功法。 下一刻那剑气挥过来,她手掌隔空轻轻一拨,那剑气便散的无影无踪。 魏不二看得倒吸一口凉气,这圆明剑气虽只是凡人武功,但几经放大,足抵得上开门境中期修士的全力一击,在这蓝狐儿面前竟然如此不堪一击。 “犹豫不得啊!” 他整个人蹬地疾行,趁着蓝狐儿追击魔女的当口,顷刻间便冲到她身前,右手青云宝剑横握,剑气隐忍待发,剑尖指向蓝狐儿。 左手光芒大作,将附近染成一片亮红。再一眨眼,指尖一抖,那红芒利刃已然似柄真实存在的匕首一般,握在了掌中。 整个人毫不做防,挥刃舞剑,直捣其周身要害。 看这架势,竟然是冲过来,要与她贴身肉搏了! 蓝狐儿面色一凝,眉头微皱,着实动了真气。 她着急去拿到那玲珑佩,此刻自然没功夫理会这不识好歹的人族小子。 但若是任由他死缠烂打下去,那角族女子恐怕真的要冲进凶潮之中了。 她气极反笑:“磨刀不误砍柴工。人族小贼,这是你自找死路的!” 说着,身后巨尾蓝茫陡然一闪,以肉眼难辨的速度横扫过来。 这一击夹带着十分浑厚的气势,立时让不二想起先前在傀蜮谷中与蟒蚺交战的情形。 自然未加思索地运起“升高望河曲”的法门,顷刻间察觉到她左手上淡淡的蓝芒隐现,八成是巨尾横扫之后暗藏的后手。 折身术使出来,上半身近乎扭曲的向后仰去,紧跟着脚底一弹一闪,将后手的蓝光避了去。 躲得稍有些惊险,却远不似被她的蓝光远远瞄准着那般骇人。 心内不由暗喜:“她果然不擅近战!” 但下一刻,“哗”的一声,那巨尾骤然闪过,他背上便挨了重重一击,整个人直直坠到地上,立时体会到了寒冰冻土的坚硬。 “这小子奸诈的很呢!” 蓝狐儿一尾巴将他拍到地上,顿时明白了不二先前自寻死路对上自己的用意:“他显然知道自己不是对手,故而动了些歪脑筋。先是把玲珑雌配交给那角族女子,然后将她扔向兽群之中,引得我一门心思想拦住她。” “他便可以趁着我分心之时,想方设法迫近身,利用自己擅长近战的优势,与我缠斗,只需拖得片刻,兽潮一到,我便只能被迫离去了!” 如此思量过后,她心中不由地更加急迫:想了二十年的玲珑瓷配就在眼前啊! 人影一晃,便冲着那魔女急遁而去,下一刻离她只十丈之距了! …… 不二躺在地上,浑身抽搐,血气翻涌,剧痛毫不客气的袭来,叫他一时间难以动弹。 事实上,倘若是在傀蜮谷中,他中了这一击,虽然不会好过,但也不至于躺在地上难以动弹。 可在寒冰界中,他的强悍肉躯威能不显,往日极强的自愈能力也不知为何凭空消失了。 便忍不住有些惊慌失措,因为蓝狐儿只需再补一道蓝光,便可要了自己的性命。 但预想中的杀招并没有袭来,他急忙抬头,只见她已然越过了自己,直奔那魔女而去了。 便连忙挣扎着站起来,青云宝剑急挥,圆明剑诀急转,在飞速震荡之下,激射出一道磅礴剑气,向蓝狐儿竖着劈了过去。 紧跟着,他整个人也跟了过去,自是要将她拦下了,但在受伤不轻的状况下,颇有些鞭长莫及之感。 而蓝狐儿已然逼近那魔女七丈以内,巨尾凌空飞起,蓝芒大作,随时要挥出去将那魔女卷回来了。 “蓝狐儿,” 那魔女却丝毫不见惊慌,身子向后飞荡,右手将玲珑雌配高高举起,用蓝光语说道:“你再靠近一步,我立时将它扔到兽潮里去。” 蓝狐儿眉头一皱:“何必玉石俱焚?”人却不见停顿,急遁靠近。 那魔女满脸决绝之色,一挥胳膊,那玲珑雌配眼看就要脱手而去。 “慢!且慢!” 蓝狐儿见她果真不是诈唬自己,连忙停下来:“你们俩恐怕还不清楚情况,进了这凶潮之中,唯有死路一条了。” 那魔女道:“入不入凶潮,就看你愿不愿意放我们一马了。” 第160章 伉俪情深做不来 凶潮离得越近,那雪兽的嘶吼、大地的震动,愈加震耳欲聋。 蓝狐儿一皱眉头,向凶潮望了一眼,冷哼一声:“我早就想握手言和了,只不过是你们两个不识好歹。” 正说着,不二挥出的那道剑气已然逼近。 她头也不回地一挥手,那剑气便凭空消失了。 紧跟着,又一道红芒利刃拔地而起,毫无间隙地,自下而上直冲向自己的眼睛。 她只哼了一声,一圈清淡蓝色薄膜自嘴边轻轻荡出,那利刃顷刻间散去。 但青云宝剑又是在一片震荡之下,剑身夹带震荡剑气而来。 这几招威力看似不小,但却再无初始挥得那两道磅礴剑芒的威力,对她构不成半点威胁。 只不过,发招之间,衔接紧密,又叫她不得稍作搭理。 “法力用光了么?” 想来也是,瞧先前那两道剑芒的威力,只凭他一个最低阶的修士使出来,早该透支过度了。 再看这人族的小子,嘴唇泛青,脸色苍白,浑身发抖,竟然是暂时放弃了抵御寒气,一道心思与自己搏命来了。 “真是不知死活!” 她眼神一厉,一个极为亮眼蓝色光圈瞬时间罩在不二的头顶,其中磅礴的能量蠢蠢欲动,比先前几道蓝色光柱的威力显然要大了数倍,直要将这人轰成碎渣。 那魔女见此情形,惊得脸色发白,连忙叫道:“你若是敢出手,这玲珑佩就别想要了!” 蓝狐儿笑道:“好,我不出手!” 但下一刻,那蓝光轰然砸落,气势直比平地惊雷。 而同一时间,又一道蓝芒陡然化蛇,直向那魔女席卷而去。 竟是打算兵分两路,一举将二人同时拿下。 “我命止于此!” 那魔女眼见不二即刻便要身陨道消,脸上已无血色,心中哀鸣一声,夹了所剩不多的一道罡气,猛地一挥手,那玲珑雌配夹带红芒,似闪电一般向凶潮射去。 “妙哉啊!” 蓝狐儿心头大喜,嘴中念了一句,掌中水晶华光一闪,那原本卷向魔女的蓝芒倏地转向,速度陡增数倍,将玲珑雌配一举卷入芒中,瞬时间又收了回来。 接着伸手一够,玲珑雌配握在手中,她自然激动地难以言喻。 “吃尽苦头二十载,今朝老天不负我!” 一摊手掌,瞪大眼睛瞧去,脸色却是倏地一变: “假的!” 又被逛了一次! 抬头再看,那角族女子满脸戏谑地瞧着自己,竟然又向兽朝之中扔出一道红芒。 “哪里有这么多破烂要扔?” 但谁又能晓得这回扔的,是真的还是假的? 她当即怒不可遏,但又不敢胡乱猜测,放过每一个可能。 一边挥出一道蓝光,向那红芒激射而去,瞬间卷了回来收在掌中,大概一瞧,果然又是个假的。 另一边周身蓝芒大作,蛇尾卷作一圈,猛地一弹,直奔那魔女而去。 岂料得,方遁一丈地,一道气势惊人剑芒从身后劈了过来,自是那二阶法宝的威能。 “那小子没死?” 她吃惊之余,自不敢大意,水晶华芒一闪,回身唤出一道蓝色屏障挡在身前。 只听轰的一声,剑芒直撞屏障,竟然晃得四周大地震动,大片雪渣飞溅,眼前白茫茫一片,什么都看不清楚。 “危险!” 她连忙要将神识散出体外,在身前三五丈布置一圈,下一刻便瞧见那人族男子从雪雾之猛冲来,那青光宝剑已然横削而至。另一面,红芒利刃也从她头顶竖着猛劈下来。 看这架势,自然是想凑到自己身边贴身肉搏了。 她一身本领七成在水晶蓝光之中,擅远战不擅肉搏,若是真的被这小子缠到近身处,蓝光不易出手,说不定真的要陷入缠斗之中,待雪兽凶潮临近,恐怕连她自己也要身陷其中,面临极其危险的境地。 想到这里,她全不理会不二的攻招,急速挥动巨尾,一把将不二卷了起来。紧跟着,猛地一甩,自是要将他瞬间扔到极远之处。 但见那巨尾由卷而直只是眨眼间的事情,其所带动的向外之力自是极其刚猛。 可巨尾绷直了甩到头,那人族小子竟然还未被甩开,双手死死抓着巨尾梢头,在半空之中荡来荡去,嘴里乌七八糟说着什么人族语。 她虽然听不懂,但也晓得不会是什么好话。立时怒意直发,将巨尾在半空中狂舞起来,肆意地到处飘荡,像狂风掠过柳树的枝条。 不二便在那枝条尽头咬牙死守,只是不停地被扬到空中,又被狠狠鞭在地上,只觉得五脏六腑皆要被激荡成碎片了。 正觉得离死不远的时候,终于熬到了转机。 往南方瞧去,那雪兽凶潮已然涌到了二十丈之外,磅礴的气势轰然刮来,震天的响声肆鸣不断,连带衣衫都被凶潮裹挟的狂风刮得急飞乱舞。 那魔女离凶潮已是咫尺之距,微渺的人影在滔天巨浪的映衬下,似单薄的孤帆小舟,随时将要倾覆了。 不二见此情形,便趁着蓝狐儿的巨尾向凶潮摆动之时,瞬间松开了双手,直向凶潮而去。 蓝狐儿面色一沉,晓得若是再抱着夺宝之心不死,恐怕连自己也要折在此处了,只好冷冷地扫过一眼,一转身急速背着凶潮急速离去了。 心里不住地琢磨:“这二人显然是活不成了。但那玲珑雌配质地坚硬,绝不会被损毁的。多半会在这一阵混乱之中,坠到这附近的地面上。” “那雌配天生散着温热,定会将周围的冰雪化开一大片。到时候,我返回这里再细细查找,想必再找到它也不是什么难事。” 如此一想,心中立时踏实下来。又忍不住回头望了望,只见那人族小子从地上蹬腿弹了起来,似飞火流星一般,以极其不可思的速度冲向那角族女子。 终于,在她即将被凶潮淹没的前一瞬,将人抱在了怀里。 但显然于事无补,二人的身影一并被凶潮吞没了。下一瞬,已然瞧不见半点踪影。 她不由地冷哼了一声,心中暗道:“世间蠢人忒是个多,便好似是这人族男子,以身殉情,图了一时爽快,待日后成了孤魂野鬼,有的他后悔去。” 不过,想想倒是奇怪,听说在宏然大陆上,人族与角族早已势不两立,你死我活。怎么这一对你情我浓,生死相依,不离不弃,倒比世间大多数伉俪还要情深意重了。 她大感摸不着头脑之余,忽而升起些许寂寥的心情。 稍稍琢磨,不由地假设自己未曾杀了蓝海,不知是否会和他成为一对生死相依的佳伴。 又假设自己没有处心积虑算计玲珑雌配,而是专心致志做一个贤惠的妻子,是否能和蓝烛不温不火地共度余生。 她琢磨半响,忽而自嘲地笑了笑:“蓝狐儿啊蓝狐儿,伉俪情深的事,你是绝对做不来的!”说罢,头也不回地飞遁离开了。 第161章 翻云覆雨中? 三日过后,蓝狐儿才摆脱了那凶潮。 原先带着的一队人手中,除了蓝夜身受重伤之外,其余尽数丧命于雪兽凶潮之中。 她便将蓝夜遣回疾风城中养伤,自己则返回到先前与那人族小子对战之处。 此刻,她一脸阴霾地,一遍又一遍地在这附近一带来回溜达,下半身巨大的蛇尾已然不见踪影,重新变回两条修长的玉腿。 事实上,她早将这方圆数十里地查遍了,可惜还是没有发现玲珑佩的痕迹,甚至连那二人的尸体也未找到。 事到如今,她不禁有些纳闷。 那人族小子脚底沾了自己的追踪贴,即便是身死道消,也可以借此寻到他的尸体,或者鞋子衣物。怎么会像现在这样,连半点感应都生不出来? 一路上全是雪兽雪怪密密麻麻的,凌乱的蹄印爪迹,看得人眼花缭乱,也叫她心烦意乱。 又在不知不觉中往东遁出千余丈,正是稍有沮丧之时,却发现那蹄印爪迹渐渐稀疏了,忽而分出数十个蹄印,一半向东而去,一半向南而去。 “怪了,这蹄印来的好是突兀。” 正纳闷之时,忽而腰间传来微微一震,她连忙掏出一个巴掌大的,寒冰雕刻成的符箓。 双手微微一张,那符箓自个儿飞到了半空之中,符身微微一晃,散出了幽幽的蓝色光芒,紧跟着发出一声悦耳的轻吟,忽地向南面一带急速飞驰而去。 且所行遁向与向南的这些蹄印几乎是一致的。 看这样子,追踪贴有感应了。 她忍不住想道:“难不成,这二人侥幸活下来了?” 立时欣喜若狂,毫不犹豫地跟着遁了过去。 又追出来百里多地,忽然在大片蹄印之中,发现了人的鞋印,尺寸颇大,足底宽厚,多半是那人族男子穿的。 她自然想明白了,这二人多半是混在一群雪兽堆中了逃了出去。 忍不住冷笑一声:“我倒要瞧瞧你们的命有多大!” 说罢,猛一蹬足,追着那符箓疾遁去了。 一路往南又遁了十多里地,却越发觉得那夹杂在一片雪兽蹄印中的人类足印有些古怪。 仔细辨识,足印与足印之间,忽而相距几丈,似是这人迈着大步狂奔。 忽而又相隔不过把尺距离,似是小踱慢行。 而且,足迹忽隐忽现,忽浅忽深,忽正忽斜,实在令人难以想象他在用什么姿势行路。 她细细观察一番,忽然想到:“这人族男子多半是受伤了,而且伤势不轻。他逃遁之际,步伐如此不稳,大概是想快些逃走,却受伤势连累,欲速而不达了。” “再看这足迹歪歪扭扭,说不定,那人族的小子还顶着重伤,背着那角族女子前行呢。倘真是如此,那根本用不了多久,便可追上二人了。” 更是对自己能够拿回玲珑雌配笃信不移,恨不得电光火石间,立时就出现在二人眼前。 强按住心头的兴奋,一鼓作气又向南遁了百余里地,那足迹之间的间隔越来越短,想来是体力亏空,难以为继。 再往南瞭去,只见茫茫远处雾气腾腾,隐隐可见是一个地底温泉。 这足迹一步一步,正是往那温泉行去了。 那符箓光芒大作,浑身急震,亦是顺着足迹直奔温泉的方向了。 “躲在温泉里?倒是挺会享受。” 她按捺不住激动的心情,整个人化作一道虚影,疾风一般遁了过去。 越靠近温泉,越是心跳的厉害,越是小心翼翼。 又仿佛隐隐能听见男人女人轻微的说话声,混杂在热腾腾的水雾之气中,从温泉洞底,飘飘忽忽传了过来。 她心中压抑已久的痛快,忽然像摁在水底的瓢葫撤去了压力,瞬间浮了起来,冒到了头顶之上。 再往前走,到那温泉只有不到二十丈的距离了。 她又忍不住想到:“这二位逃是逃不掉了,多半又要跟我来耍滑头。” 她此刻胜券在握,便大有闲情逸致,与二人周旋一番。 忍不住想瞧瞧二人见到自己后,会是什么样的表情。 “惊慌失措,亦或者是强装镇定?” 又想看看这一对痴情伴侣在生死抉择面前,会背言弃誓,还是至死不渝;会丑态百出,还是舍生忘死? 她忽然童心大发,想到一个折磨人的办法:她手握二人生死性命,却只打算让其中一个人活下来。 至于谁生谁死,二人可以商量而定,也可以相互搏命厮杀。 虽然,这个办法虽然看起来很蠢,几无可行之处。 但要她想来,在生死危机的压迫之下,说不定这一对痴心情侣之中,会有哪一个反戈一击,让对方伤心欲绝。 如果能看到这样的场景,那必定是一件极为有趣的事情,寥可弥补她在谋夺玲珑佩时,走的这一段不在计划之内的弯路,耗费的一段颇不甘心的时光。 正琢磨着,人离那温泉已不过十余丈了,连忙收起飘在半空之中的符箓,整个人敛起气息,悄无声响地向那温泉靠近。 这个时候,温泉之中轻微的说话声也在不知不觉中消失了。 她原以为二人提前发现了自己的踪迹,但紧跟着那又从温泉洞底传来了“嗯嗯啊啊”的呢喃声…… “有点意思啊!” 要她想来,这八成是二人裸呈相对、翻云覆雨时情不自禁的声响了。 死里逃生后的放纵么?倒是挑了个好地方。 在这温温晕晕、热热乎乎的暖泉之中,行此快活之事,简直堪比踏云登天之极乐。 她冷笑一声,暗道:“好一对快活鸟呢,不知待会儿死到临头,你们两个还能否这般潇洒。” 想着,人已悄无声息到了洞口。 她原先打算直入洞内,以雷霆之势杀了二人。 但稍作寻思,在慎之又慎心态的作用下,还是先向洞内探了一道神识,环绕洞内探了一圈,立时觉得有些不大对劲。 “又在搞什么鬼?” 心思一沉,一瞬间遁了过去,从温泉洞口照了一道蓝光进去,探头瞭看,顿时吃了一惊…… 第162章 万兽齐鸣震四野 又上当了…… 那洞底根本没有半个人影,一只憨乎乎的雪兽正站在温泉旁,伏下身子喝水。 它看到蓝狐儿,亦是被惊了一跳,猛地一跃,从洞口另一端逃了出去,几个眨眼间便奔出数十丈去。 再看它原先呆着的地方,散放着一对鞋子。 其中,一只鞋子鞋帮压着一坨秽黄之物,大概是动物的粪便,八成是方才那只雪兽所为。 联想先前听到的糜烂呢喃声,则多半是这雪兽屙屎时候情不自禁的声响了。 想到这里,她不由地哭笑不得,一步跃进了温泉之中,走到那双鞋子跟前,将鞋底翻上来,只见上面粘着一道灰色薄贴,正是自己先前布下的暗手。 她脸色立时阴沉下来。 倏一蹬足,复又跃到了冰面之上,继续往南面瞧,只见数只清晰的蹄印模模糊糊远去了。其间,再未夹杂人的足迹。 既是这般情形,便证明她无疑又被那二人戏耍了。 怪不得那人类的足迹忽远忽近,忽重忽轻,忽正忽斜。 大抵是那二人将鞋子强行绑在某只雪兽蹄子上,那雪兽穿着极为别扭,行得大不舒服,便留下了这样古怪的足迹。 若是只有一只雪兽独行的话,她自然轻易便可发现其中的蹊跷。 但这足迹夹杂在一堆乱哄哄的蹄印中,着实让人难以分辨了。 当然,还要怪她对玲珑佩的渴望过深,又过分相信追踪贴的隐匿效果,见它微启反应,忍不住欣喜若狂,全失了平日的冷静。 此刻,细细琢磨一下,这其中还是大有怪异之处的。 比如,为什么这追踪贴会忽然失去联系,隔了许久又突然有所感应。 不过,此刻再后悔也于事无补。当务之急该是返身回去,复向东行。 先前看到这些蹄印一半往南,一半往东,南边的既然是个幌子。那么,唯一的线索只有往东行的那一片足迹了。 既想明白了,便立时遁在半空之中,直向原先那蹄印分开的地方遁去。到了地方,顺着那向东的一片蹄印寻了过去。 走出五里地,便瞧见有一只雪兽的蹄印从乱七八糟的蹄印中分了出来,直向北行去。 她略作思量不予理会,接着循着大队蹄印而去。 岂料得,每走出十多里地,便有一只雪兽脱离队伍。 往东行了百多里地,已然分出十多只雪兽。搅得她疑心重重,忍不住想到:“这些雪兽逐个分开,多半又是这二人的诡计了,目的自然是叫自己完全摸不着头绪。” “但跟我耍这个滑头,岂不是正暴露了你们的的确确就在这群雪兽之中?” 思及于此,她不怒反喜。 又琢磨:“这二人虽然从凶潮之中逃了出来,但多半也受了重伤,只能骑在雪兽身上逃遁而去。那么这里每一只雪兽都极为可疑,我究竟该跟着哪一个去?” 寻思少许,着实想不出一个好法子辨明真假,索性还是跟着大群的蹄印寻迹去了。 却没想到,再往前走了五里,那雪兽蹄印忽的一哄而散,竟然向着四面八方洋洋洒洒行去了! …… 回到一日之前。 雪兽的凶潮山呼海啸而来,那魔女眼看要潮打舟翻被淹没了。 她双目已然紧闭起来,全不做他想。 忽而,一股猛力急来,将她自下而上稳稳擎举而起,堪堪避过了山崩般的雪兽踩踏。 再一睁眼,看到的正是不二一脸紧张的面孔。她心中忍不住想道:“死在一块儿也好啊!” 但此时危险远远未结束,却容不得她胡思乱想了。 纵是有不二保驾护航,似乎也改变不了二人在这雪兽凶潮汹涌澎湃的冲击下,似单薄小舟随时将要船倾人亡的命运。 她人是躲在不二怀里,脑袋却探出去四下而望。 只见满天满地的雪兽身躯,像丈高的巨浪,一浪接着一浪铺天盖地打过来,叫人连喘息的余地也没有。 夹在这雪兽堆里,飞蝇难寻翔空,蝼蚁不见缝隙,何况两个大活人呢? 她眼睁睁看着不二在数不清的,密密麻麻的,雪兽身躯的夹缝中苦求活路,飞来遁去,穿左而右。 时而趴在巨大雪兽的脊背上稍作喘息,时而小心翼翼地腾在低空,时而踏着雪兽的躯干跳跃来回闪避。 只需一步不慎,便有被踩踏成肉泥的危险了。 说来也着实奇怪,这些雪兽不知疲惫的四下狂奔,到处都是横冲直撞的身影,不二躲得虽然惊险,却竟然也支撑了一炷香的时辰。 但这样的苦苦支撑也将无以为继了。 只因不二先前被蓝狐儿击成重伤,此刻又疲于奔命,这伤势愈发的严重了。 便好比在剑锋之上负重前行,足底已然划破,涌着鲜血。越往下走,鲜血流得越多,意识愈加模糊,血尽神散而亡的时刻便越来越近。 更何况,他一个人求生便也罢了,偏偏怀里还抱着一个人,徒增了倍许的负担。 那魔女抬头去看不二,清清楚楚瞧见一颗颗豆大的汗粒凝在不二脸上。随着他身子的左摇右晃,忽而两三颗汗粒汇在一起,滴溜溜地滚了下来,落在自己的脸上。 她心里忍不住一通胡思乱想,忽然身子一沉,失重一般地往下落。 再一瞧,不禁吓了一跳。 竟是不二累极神散,踏错了步子,一脚踩在雪兽与雪兽之间的缝隙中。 整个人陡然沉陷下去,立时步入了极其危险的境地。 她见此情形,脸上倏地煞白,正要以为死定了。 却见不二低头瞧了自己一眼,紧跟着手臂忽地用力,猛地将她抛在了半空之中。 他自己却是脚底打滑,又往下坠了一些,大半个身子陷了进去,眼看就要被夹成肉泥了! 她忍不住惊呼一声,只觉背后出了满袭冷汗,满身的鲜血尽数涌到了颅顶,一颗心也快要蹦到了嗓子眼儿。 值当她以为这人要立时被夹成个肉泥,却见他飞快地一翻手掌,从乾坤袋里掏出一柄精光宝剑。 紧跟着,手腕一抖,那剑身飒然狂震,剑尖清芒疾闪,划过一个耀眼的光圈,端正扎在身旁一个巨大雪兽身上,直给它捅开一个碗大的窟窿。 刹时间,一道鲜红血柱喷射而出,溅在不二身上,瞬时染出一个湿漉漉的大血人。 那雪兽中了剑,受了伤,痛得一声大嚎,转过身子向另一侧狂奔而去。 不二殒命之忧稍解,一抬头,却瞧见那魔女上扬之力已然卸尽,正直直地往下坠去,眼看就要掉到兽堆里。 他忙一蹬腿,重新遁在了半空。 终于在她即将坠落的前一刻,一把纠住她的手,猛地一拽,将整个人拉了回来,重新背到自己的背上,问了句:“你还好吧?” 那魔女听了,眼泪都要滚落下来,忍不住说道:“你还是将我丢下去吧。” 进入寒冰界之后,她数次面临生死危机,却从未说自暴自弃,只是眼瞧着不二如何选择。 此刻,情到难止处,忍不住说了这句话,只觉得下一刻便要被抛到雪兽堆中,踩踏成血渣肉沫,身陨道消了。 不二听了,不由地微微一怔。 忽而豪情奋发,敞声大笑:“你在我背上好好待着罢!” 说罢,低头一瞧,先前那个被他一剑刺出大窟窿的雪兽,痛极生力,凭着巨大的躯干,硬生生撞出一条颇为宽敞的通道。 “有的冲!” 他仿佛看见了一条生路,身子猛地一沉,竟然又回到先前坠落的地方,顺着这通道急行而去,几个眨眼,便跟上了方才那横冲直撞的巨大雪兽。 原来,竟是打算跟在这雪兽身后,一鼓作气冲出去。 却没想到,只冲了百余丈,那雪兽已然力竭身倒,瘫在了地上,顷刻间被数不清的蹄子、爪子、脚掌踩得面目全非了。 他忍不住心中一凉:“这好不容易找到的活路已然堵上了,再往哪里逃去?” 想干脆遁在半空之中,但一抬头,数百道巨大的旋风在疯狂地急转。 那旋风下窄上宽,似个碗的形状,几乎把大半个天空挡得严严实实。倘若被卷入旋风之中,恐怕也是个死路一条。 正是不知所措之时,忽然在众兽嘶吼之中,听到一声熟悉的清鸣。 他初始不大在意,但那声清鸣却不住地响起,且越叫越急。 又过了一会儿,那一只雪兽的清鸣渐渐带动起更多的雪兽齐齐鸣叫,初始还是三五个,不久变成数十个、数百个、数千个,过了一炷香的时间,竟然声如海啸、鸣震四野,已有万兽齐呼的架势。 不二听了,忍不住心中狂喜,毫不作疑地向那声音传来的地方遁去。 却是艰难又惊险地熬过百丈余地,蓦一抬头,立时惊呆了,只见眼前茫茫一大片方圆几十里地全是马鹿模样的雪兽,足有数十万只。 那马鹿兽群的最中间,叠罗汉一般垒起十层马鹿高塔,一大一小两只马鹿正站在高塔之上以鸣声为引,指挥着数十万马鹿极有规律的集体挪动,发出整齐划一的鸣声,所过之处,那些散兵游勇的雪兽雪怪无不视若洪潮,避道相让。 他连忙背着那魔女冲了进去,这些马鹿行动整齐,在它们背上遁行,决是毫无危险的。 奇怪的是,他方一冒头,在马鹿背上疾行了数十丈,那些马鹿立时止住了齐声呼喊。 紧跟着,先前听过的第一声清鸣又响了起来,鸣声高亢轻盈,似是饱含喜悦之情。 顺着那鸣声瞧去,正看到马鹿罗汉塔之上,那只较小的马鹿不停地上下跳蹿,满脸欣喜地望着自己! 第163章 不达目的誓不休 那在兽群之中来回蹦跳的,正是先前独自离开的马鹿兄。 它这会儿出现,无疑是将二人从绝境中救了出来。 却不晓得,这雪兽凶潮是否是它刻意引过来的。 倘若是的话,那么它的能耐也着实吓人了。 那魔女见了,忍不住叹道:“你这位马鹿兄的面子也太大了。” 不二正要回话,却瞧见马鹿兄轻轻一跃,下了罗汉塔,一路踩着众马鹿的脊背,欢快地蹦跶过来,一口气扑进了不二的怀里。 这一人一兽虽只分别不到半日的光景,但仍有恍若隔世之觉,生死难见之悟。便是抱在一起,久久不愿分开。 那魔女见了,心中没来由地一黯:“他与雪兽都可以这般亲近,偏偏和角族不可以。” 愣了少许,换上了笑颜:“二位浓情蜜意不要太久了,还是看看怎么才能逃出去吧!” 不二听了,心道这才是正事,便问那马鹿兄可有什么办法。 只见它冲着自己连连点头,忽而转过身子,对着马鹿罗汉塔上那一只身材高大的马鹿长鸣一声。 那高大马鹿听了,微微颔首,忽而昂首“呜呜呜”疾鸣三声,接着又发出一声气势惊人的长鸣。 紧跟着,数十万只马鹿整齐划一地向东挪去,直如海潮隆生,狂风过野,气势难挡。 马鹿群边缘一带不知为何有道道白光熠熠耀眼,竟似布置了人族的阵法一般。 周遭的雪怪见了,一窝蜂地四下散去。 马鹿兄见了,发出一声欢快的清鸣,紧跟着轻轻地扬一扬脑袋,示意二人骑在自己的身上。 不二和魔女自然照做了。 它便驮着二人一趟往东奔了去,脚底的马鹿大军亦是缓缓朝东北涌动,便好像一叶小舟顺着海潮摇摇而下。 一日过后,这潮涌舟行便走出了数百里之远,总算挪到了凶潮边缘,眼见头顶的巨大旋风已然不见,雪兽凶潮亦是稀稀拉拉的,毫无威势了。 至此,二人算是大难不死,躲过了这凶潮一劫,忍不住相视而望,长舒一口气。 便该琢磨接下来该行向何处。 那马鹿自然想拉着二人继续往东走。 但那魔女却说,既到了此地,离雪精族的领域也大抵不远了,不如过去试试看。 再者,二人先前显然在往东而行。那蓝狐儿大有可能也去东面一带找寻,倘若再次相遇,只怕二人再无半点活命的可能。 不二便问马鹿,要不要跟着二人去雪精族领域。 那马鹿原地站了半晌,眼神之中似乎可以看出些犹豫,但终究还是点头答应了。 “事不宜迟啊。” 不二说罢,正要行路。 那魔女忽然想到什么,与他说道:“魏兄,我总觉得咱们这次被蓝狐儿追上,实在有些蹊跷。” “你仔细想想,咱们从那地道出来后,脚不沾地的往此处飞遁而来,行了不知多少里地,根本不可能留下任何行迹。这茫茫冰原,无休无尽,她怎么会端端找了过来了?” 不二听了亦是觉得大有道理:“你的意思是……” 那魔女笑道:“是了,咱们两个身上,八成被她动了手脚。” 二人便连忙打量查看周身,却未发现什么异样。 正是纳闷着,却见马鹿兄将头一低,用鼻子拱了拱不二的脚底。 不二连忙抬起脚来,只见自己的脚底沾着一道贴纸,竟然与鞋底呈了一般的颜色,只凭肉眼,几乎难以辨别。 忍不住气道:“原来是你害惨了我们!” 便将那符箓从脚底拔了下来,只见是薄薄一张纸一般的物事。离了脚底,立时变成极为不起眼灰色。 当即伸手,便要撕了它,却是半点也撕不动。拿剑去削,亦是留不下丝毫印记。火也烧不着,毁也毁不掉。 那魔女笑道:“犯不着跟这死物生气吧?毕竟是蓝狐儿做的手脚。” 不二道:“我只是想把它毁去了,省再来害人。现下该如何处理?总不能丢了去。” 那魔女接过那贴纸,细细观详了一番:“这贴纸材质颇有些奇怪,倒是不易轻易毁损。若是将它丢到这里,也不大妥当。万一蓝狐儿寻迹找到它,再凭着对地上蹄印的分析,猜出我们两个的行踪,岂不是糟糕至极?” 不二点头赞同:“事关你我生死,不得不多思虑一些。更何况,以她的性格手段,未必做不到此事。” 便问她有何良策。 那魔女从怀里掏出一袭薄纱,将那符箓裹了起来,那符箓身上的微微灰芒立时灭掉了。接着说道:“我这薄纱可以屏蔽气息感应,那蓝狐儿多半找不到它了。” 不二笑道:“如此甚好,咱们走罢。” “慢!”那魔女一把拉住了他,盈盈笑道:“这蓝狐儿害得你我如此倒霉,我将她好生戏弄一番,如何能出了这口恶气?” 不二想了想,回道:“万事全凭小心。我觉得,像蓝狐儿这等角色,还是少去招惹的好。否则,一不小心留下把柄,反倒弄巧成拙。” 那魔女忽然想到雪兽凶潮中发生的事,心跳没来由地加快了些。 稍稍定了定神,才嗤笑一声:“你救人的时候,连死都不怕。这会儿倒像是一个缩头乌龟了。” 不二道:“救人时是性命关天,差一步都不行,我也来不及多想。此刻,我们既有别的选择,为何还要冒这风险?” 说着,他拿出玲珑雌佩,看了看:“这蓝狐儿先前如何对付我,如何害我,我自然也不大甘心。但眼下你我还活着,便是对她最好的报复。更何况,咱们手中拿着玲珑佩,她再也得不到了。只凭这一点,就足以让她懊恼一辈子。” 提起那玲珑雌佩,那魔女忽然生出一丝好奇:“你说这玲珑佩,到底有什么神奇的功效。那仙家秘籍中竟然会说,盖天下神物无出其者。” 不二摇头以示不知:“这只能问那蓝狐儿了,蓝烛也没有听到。我倒是觉得,只凭她口中所谓的仙家秘籍,就认定玲珑佩乃是天下神物,实在不大靠谱。这蓝狐儿只因看了这所谓的仙家秘籍,就埋头苦干二十年,把蓝烛搞得家破人亡,也算一个天下奇人。但不管怎么说,只有这雌佩,而没有雄佩,那神奇的功效也使不出来,我们也无法探知一二。” 那魔女想了想,忽而神情郑重:“其实,我也不想多生事端。只是我这面纱固然可以屏蔽符箓的气息。但究竟能屏蔽多少,却是未知之数了。倘若咱们将这符箓包起来带走,万一那蓝狐儿还是可以察觉咱们的行踪岂不是糟透了?” 说着,指了指玲珑雌佩:“想她为了这玲珑佩,苦心隐忍二十年,实在叫人不寒而栗呢。” 言下之意,自然是觉得蓝狐儿无论如何,也不会轻易放弃。 不二叹了口气,这玲珑佩还真是个惹祸的引子,这贴纸也是烫手的东西。总不能随便找个地方,将这符箓连同这面纱扔掉。 便问那魔女有何良策。 魔女早就在心中有了盘算,便一口气道了出来。 不二听罢,连连点头:“这个法子的确是好,若是那蓝狐儿感应不到那符箓也就罢了。若是她能感应的到,定要叫她似个没头苍蝇般乱转,到头来还是一无所获。只不过,我有点不明白,为什么要将布鞋绑在马鹿的蹄子上,这岂不是多此一举?” 那魔女道:”便是要让她更加认定,自己往南追是没错的。“ 不二奇怪道:”那我们现下便绑在马鹿的蹄子上不就好了,何必还要等到百里地之后?“ 那魔女叹道:”她生性多疑,倘若第一时间瞧到你的鞋印,反而会生起疑心,适得其反呢。“ 心中却暗自好笑:“我就是要故弄玄虚,让这自认聪明的蓝狐儿胡猜乱想一顿,最后发现自己被骗的团团转,叫她晓的我虽然功力尽失,但也不是好惹的。“ 不二仔细思量了这计策中的诸多环节,觉得的确没什么疏漏,便在无异议。 二人照计行事,那魔女拿着玲珑佩与一众马鹿往东边,宏然界与寒冰界交汇处而去。 不二则带着数十只马鹿直奔南方,行过百多里地,便依照那魔女所说,在其中一只马鹿的左前蹄和右后蹄绑了自己的鞋子。 又行过百多里地,忽然瞧见一个温泉,便就此驻足,跃进温泉洞底。 便琢磨:”那魔女让我将这符箓包起来,挂在马鹿身上,丢在哪里算哪里。但万一蓝狐儿真的感应到了,追了过来,瞧见这些马鹿帮着我们戏耍了她。一怒之下,岂不是要将它们通通杀掉?” 于是,将鞋子从马鹿蹄子上卸了下来,将马鹿统统放了去。 又将那符箓取来粘在鞋底,用面纱包住了鞋子,放在温泉洞底,自己则起身飞遁返去,找到了魔女。 二人骑在马鹿兄身上,带着数百只马鹿齐齐往东行去,每隔一段里程,那魔女便叫一只马鹿脱离队伍,如此反复遣了十多只马鹿离开,又到了视野十分开阔的一处。 便将一众马鹿统统遣散了,朝着四面八方乱哄哄地离去。这才对不二笑道:“有劳你将我背起来,将马鹿兄抱起来罢。” 说着,又解释道道:“倘若我们骑在马鹿兄背上,它踩下的蹄印必然要比别的马鹿更加深一些。那蓝狐儿心思颇为细腻,多半会察觉到的。如此岂不是危险之极?” 不二自是同意,心内叹道:“我这道行,当真还是差得远呢。” 二话不说,背起魔女,抱着马鹿兄,向北方雪精族的领域飞遁而去。 …… 过了不知多久,在先前的温泉洞底,那裹着布鞋的面纱忽然自行解开了。 接着,将鞋子轻轻滑落,紧跟着飘在半空之中,倏地一抖身子,化为透明无形的存在,消失不见了。 那面纱既已离去,灰芒复又微微作闪。 蓝狐儿便一路跟着感应寻了过去。 她心知被二人戏耍了干净,自然恼羞成怒。当即又返回去,一路追到那一众马鹿化作鸟散的地方。 细细察看过每一个蹄印,只觉得毫无头绪可言,毫无漏洞可查。 呆立半响,忽而想到:“这一路来,所有蹄印的指向大致是往东的,再者这二人先前也明明是向东面行路的,我且向东面寻去,说不定会有所收获。” 忽而冷哼一声,自语道:“此事再难,我也绝无半途而废之理。若是让我抓住这你们,定要抽魂炼魄,让你们生不如死!” 说罢,又用一道传送水晶,向疾风城传了一道消息,自然是要再调些人手过来。嘱咐他们来这附近一带,打听可有人族男子和角族女子的行迹。 自己则寻着其中一道向东的蹄印追去了…… 第164章 鬼斧神工 浩瀚绿海 不二带着魔女和马鹿兄,一路直向北方雪精族的领域行去。 越往北方,寒气竟然越加稀薄,温度也渐渐升高,行了几百里地,竟然偶尔可以看见一些零星的矮树。 不二行到近处,才发现大抵是与宏然界银松、铁柏之类一般耐寒的植物。 只不过叶子要更加尖细一些,水分更加稀少,呈现略微发黄的绿色,显得有些灰乌乌的。 但在这茫茫冰滩之上,却便是这么点淡淡的灰绿色,也徒添几许顽强的生机。 “这是什么缘故?怎么越来越暖和,连植物都长了出来?” 不二自然瞧得稀罕,直以为回到了宏然界,便问那魔女。 “这个么,且容我卖个关子。” 那魔女倾身伏在他背后,凑在他耳旁,微微笑道。 自从二人经历了雪兽凶潮的共患难之后,不二便觉得一路相处,二人之间又多了些奇怪的气氛。 那魔女的话,渐渐多了起来。 一开始,是为了应对在雪精族中可能发生的诸事,教不二学习一些简单的雪精族语,给他讲一讲雪精族的势力分布,地理环境,讲一讲雪精族的修为等级划分,擅长使用的法术,对战方式,以及可以利用的弱点,等等。 到后来,渐渐要不二讲一些,关于他的过去的往事。 不二虽有些奇怪,但将紧要的拿去,也挑了一些可以讲的,大抵告诉她。 那魔女不时插话两句,时间过得极快。 再后来,那魔女渐渐会问一些关于人族之间,婚丧嫁娶之类的习俗。有时,会让不二讲一讲关于人族的一些古老传说。尤其是对一些人族之中流传下来的痴情男女的故事,颇感兴趣。 不二不大擅长讲故事,只干巴巴的讲给她,她也听得津津有味。 有时,听到感人之处,难免会评论一番。 “你说过,人族有一句话:问世间情为何物,直教人生死相许。说出这句话的人,也太过没有出息,却不知他到底是有怎样的经历?” 不二楞了一下,回道:“出息不出息,那是人各有志。他有过什么经历,我更不晓得。” 说着,想起了自己和婉儿的一些往事,苦笑道:“我只知道,有时候,你喜欢一个人,往往是一厢情愿罢了。” 那魔女听罢,笑道:“若是哪一个男子,敢让我一厢情愿,定要把他大卸八块,抽魂炼魄,叫他瞧瞧我的厉害!” 不二听得很是无奈,戏谑道:“你将心上人卸成七八块,连魂魄也炼化了,他还怎么瞧你的厉害。再者说,像你这般心狠手辣,还有哪一个男子敢要你?” 那魔女笑道:“我若是看上了哪一个,他自然得听我的话,便是死也得死在我手里才好。你怕不怕?” 说罢,笑盈盈看着不二,直瞅得他心里发毛。 不二定了定心神,回道:“我怕你做什么?贵族哪一个男子若是有幸被你看中了,他要怕你才对。我祝他长命万古,幸福安康。” 值当此时,那魔女才好笑道:“我吓唬你的,将人卸成七八块儿,有什么意思?天底下的男子一般无味,有哪个能配得上我去一厢情愿?” …… 又行过一日,天气已经缓和的堪比宏然界的暖冬,渐渐可以看见白雪地中,藏着一片片稍微清亮的绿色。待行过去,竟然是成片的小树林。 大多叶面上堆着成团的雪花,银白与青绿交衔,不时有温善的雪兽从林中缓步而过,偶尔低头刨着地上的根叶,寻找可以吃的东西,这画面着实叫人心情大好。 不二便收起了玲珑佩,驭了一道法力护罩,将那魔女也罩了进来。 二人边说边行,倒也不知时间流逝。 正说着,忽听到马鹿啾啾耳鸣。 “看前面!”那魔女指了指远处,略带着些惊喜地说道。 不二驰目遥望,可见前方天际线出,一望无尽的雪原尽头,竟然凭空生出一大片生机勃勃、殊为惹眼的青绿色,从北方天际的东头一直连到西头,像浩然宽广、没有尽头的绿色的海。 这绿海往南,一道青线相隔,仍是那白茫茫原驰蜡象,山舞银蛇的雪景。 浩瀚雪景与无尽碧海交割的如此利落,便好像天上的神仙手持青白两色巨笔,冲着天际慨然挥洒、豪迈而作,直叫人感叹鬼斧神工、瑰丽奇雄。 “这就是浩瀚森林,雪精族人的领地,终于到了!” 那魔女抬头远望,口中喃喃道。 不二眼瞧着那片绿色的海,只觉得心中徒生出几许期望来,心情也愈加开朗,笑道: “我就说,提起雪精族人生活的地方,你总是遮遮掩掩,原来竟是这般难以想象的模样。难不成,这雪精族人生活的地方,竟与我宏然界藤萝木族和万山妖族一般,皆是大片的森林么?” “说是森林,倒也不差。但雪精族的森林,却与旁的森林不大一样。你待会儿到了地方,便可一睹实情。” 不二想起这魔女卖的关子,便笑道:“现在总可以告诉我,为什么越往北方,天气愈加暖和,甚至连这些像森林一般的绿色都出来了?这与寒冰界的样子,也太有些格格不入了。” 那魔女这才回道:“其实,我也只是从族中的典籍知道个大概。似乎是雪精族人的祖先,曾在自己生活的领域设下一个极为宏大的阵法,具有诸多威能,甚至连这一带的气候也改变了。不仅阵法内温暖如宏然界之春,连阵法之外,也因一些从阵法中溢出的暖气,而比寒冰界其他地方暖和得多。” 说着,指了指附近零散的一些耐寒植物,笑道:“当然,越靠近雪精族的领域,溢出的暖气越多,气候变愈加暖和,才有了我们一路见到的这般情形。” 不二听了,自然对雪精族之行,更添了几分期许。毕竟,进入寒冰界之后,一路雪景虽然壮丽,但看久了,也着实枯燥乏味。更何况,在刚进入此界之时,还差点被这凛冽的寒风要了命。 于是,自然加快几分遁速,想尽快领略另一番风情。 “且慢!” 那魔女却止住了他,笑道:“着急什么,进了雪精族的领域,难免人多口杂。我们两个形貌特征这般明显,难免引人注意。” 说着,便从怀里掏出一个方盒,打开盒子,从中取出些淡黄色带着异香的粉末。 照着头顶稍稍撒了些,只见头顶的黄角渐渐淡了颜色,愈加透明,直至消失不见。 此刻再瞧那魔女,已与人族寻常女子的模样一般无二。 只不过,她模样实在太过娇美无比,容貌又艳丽不可方物,面洁如玉,目莹似水,直比梨花放雪,玫瑰含露,端端美得不像凡间之人,可叹只有九天之上秀丽绝俗的仙女才可以相提并论的。 不二眼瞧着,便在猝不及防之下,看得愣了去,心中暗道:“她这般打扮,还与人族有什么分别?可又实在美得不像是人。我平生见过的女子之中,当以钟秀秀和木晚枫最为动人,但若是这魔女没了角,竟连她俩都略有所不及了。” 那魔女掩饰了角,看见不二呆呆地看着自己,忍不住哂笑道:“你在瞧什么?又有什么好瞧的?” 不二这才回过神来,头一低,视线挪了别处:“我在宏然界时,倒是听过角族人可以变成人族的样子。但今日亲眼相见,还是觉得颇有些神妙。” 那魔女见他不敢直视的样子,心中竟微微扬起波澜,忽而打趣着问他:“我变成人族的模样,好看不好看?” 不二楞了一下,抬头看了看,又想了想,直言道:“自然是好看的。我人族之中,也少有你这般美貌的。” 那魔女听了,情不自禁一笑,灿若雪树银花的笑容轰然袭来,整个人愈加清丽绝美难言,指着不二脑袋说道: “来来来,你这半头的白发也要换成黑色的,要不然还是太过明显。” 说着,从盒中取了些黑色粉末,置于手中,轻轻放到了不二头顶半白的头发之上,在一阵轻抚之后,果然换了一头舒爽的黑发。 那魔女瞧了,满意地点了点头:“好啊,显得年轻多了,俊气多了,也精神多了!” 二人便复向那一大片绿色的林海而去。 越往近处走,那林海愈加宽广宏达,震撼人心。从最初天边朦胧模糊的一片绿,渐渐变成轮廓清晰的树海。 临到十几里地的时候,已然可以瞧见那林海似乎是数不清的百丈巨树连成一片所致,甚至连最外侧巨树的轮廓都可以清清楚楚地看见了。 “这些树木也着实高大的有些离谱啊!” 二人自然不免惊叹连连,一边驰目观景,一边向前方行去。 只剩三五里地的时候,那马鹿忽然轻声鸣叫,又大不安分地动了起来。 不二便将那马鹿放了下来:“马鹿兄,你想说什么?” 那马鹿落到地上,便向后退了几步,示意二人继续前行,它会在原地等候。 不二虽然不明白它这是何意,但仍是照做了。 又往前行了几里地,那林海更为壮观,此起彼伏的如山峦叠嶂一般。那些巨树自然也看得更加清晰,有时甚至可以分辨出巨大的枝干树叶。 二人正沉浸于这震撼难言的绿海风景之时,忽然从远处遁来一队人。 由远及近,模样也渐渐清晰。 可见形貌亦是与人族相仿,但各个带着一顶尖顶帽子,帽子正面绣着树叶模样的标志。 人人都是面貌俊美,细看高高的鼻梁,大大的眼睛,身后长着一条类似狮子一般的几尺长的尾巴,灵动地在身后来回摆晃。 他们瞧见二人,径直飞遁而来。 到了近处,众人皆是将右臂平放置胸前,含笑微微点头。照那魔女所述,这该是雪精人的见客之礼。 行礼过后,站在最前领头的雪精人,微笑着说了几句雪精族的问候语。大抵是什么欢迎异界的贵客来访,邀请二人回族中做客,欣赏雪精族属地的美景,品尝浩瀚森林的特色美食美酒等等。 “这也热情得有点过头了吧?” 不二只能听懂寥寥几句,但见他头顶的尖帽子上,绣着三片金纹树叶,立时吃了一惊。 如果那魔女先前告诉自己的不错,这人应当是雪精族高阶法师一类的人物,相当与人族地桥境修士一般的修为。 只不过,这个雪精人浑身气势修为似乎都收敛了去,人也看起来颇为随和,故而有些不显山露水的。 那人说罢,竟然站出来一个稍通人族语言的雪精族人,将他的话翻成了人族语。 这便更加奇怪了。雪精族人才有多少,怎么偏偏这一队中就冒出个懂人族语的,还方好让二人遇上了。 “事出反常必有妖啊。”不二凑到那魔女耳边小声道。 那魔女心中清楚得很,冷笑一声:“妖得厉害,这些人八成是冲着咱们来得。” 二人稍作商议,终于拿定了主意。 不二也将手臂放在胸前,学着恭了一个雪精族礼,客气回道:“法师客气了,我们两个此番前来,另有要事,行程趋紧,不敢耽搁。您的盛情,我们心领了,若是他日再来拜访,一定登门请罪。” 那颇通人族语的雪精人将这话译给了高阶法师。 那高阶法师,皱了皱眉头,又好声和气相劝一番。 但不二哪里敢应承下来?直说要事缠身,不便打扰。又搬出了一堆旁的理由。 那高阶法师便不再相劝,叫一众人让开道,便说既然二位贵客不愿意,我们也不会强留,祝你们在浩瀚森林过得愉快,万事顺心。 不二当即松了一口气,便再次向一众雪精人致谢,带着那魔女直向前行去。 那魔女凑在他耳旁说道:“此事未了,从速离去,小心提防!” 不二道了声醒得,连忙加快遁速。 哪里料得,话未说完,还没走出三五丈。 一股软绵绵的,像薄纱轻棉一般的法力从二人头顶拂过,下一刻整个人便失去了意识…… 第165章 又闻人语又悦耳 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不二发觉自己已身在一个类似人族棺材大小的方盒之中。 四周很暗,透过方盒的细缝,传进来一些微渺的、暗黄的光,照得这方盒内半明不暗的。 一阵淡淡的香气,悠悠荡过来,缓缓涌入他的鼻孔之中 熟悉的味道。 “她也在?” 不二一扭头,才发现那魔女早就醒来,在身旁静悄悄躺着,瞪着一双黑溜溜的眼珠子,一声不吭地看着自己。 “这是在哪里?”他连忙问道。 “我也不知道,也是刚醒。”那魔女回道。 不二试着挪动身子,发现浑身都被不知什么材质的绳索绑住。想调运法力,竟然也无济于事。 挣扎了半晌,终于苦笑道:“这些雪精人到底什么意思?咱们好像也没有招惹他们吧?” 那魔女似乎也有些摸不着头脑:“我也奇怪呢,这一遭无名之灾,来得着实蹊跷,当真是半点头绪也没有。不过,要我想来,他们多半也没有太大的恶意。否则,一开始也不会这般客气地与我们打商量。” 不二苦笑道:“姑且也只能这般乐观了。” 那魔女接着又道:“不过,据我猜测,咱们此番遭难,多半与人族的身份有些关系。” 不二想了想,回道:“你指的是,那个懂人族语的雪精族人?” 那魔女道:“正是,对方有备而来,你我可得小心应付。” 不二没好气道:“小心应付什么,现在早成了案板上的贴肉,只等刀子过来割了。” 那魔女宽慰道:“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既然他门还留着你我的性命,便还有转机。” 不二心中却不大乐观,也无心接茬,低头一看自己的身上黑漆漆一片,可见那感界石的并未亮起红芒:“已经到了浩瀚森林之中,怎么感界石还是没有半点反应?” 那魔女回道:“我也不大清楚,难不成那位于雪精族领域内的宏然界通道,是传送阵法之类?倘是如此,便不会有空间隔界之力渗出来,咱们便没法儿感应,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不二叹了口气,若是雪精族内也没有通往宏然界的通道,此行可算是偷鸡不成蚀把米。 接着,二人便猜测这些雪精人的目的,只可惜想破脑袋也没有得出什么结论。 这方盒虽然极其稳当,但也可感知是在向前行进,却不晓得要往哪里去。 又不知过了多久,那方盒忽然停了下来。 外面便传来了两个雪精人的说话声。 一个大抵是在问这盒子放得是什么,又说树宫禁地,万事谨行。 另一个说是长公主要的东西。似乎还拿出了什么令牌。 令牌一出,自然畅通无阻。 那方盒便又开始挪动,只不过这次却不是一味地向前行进,左左右右,上上下下,一阵颠簸。 不二便又在盒子里嘀咕: “树宫?照你说的,这树宫岂不是雪精族中的皇族宫殿?哪里来的长公主,找我们做什么?” 那魔女想了想,回道:“确实是到了皇族宫殿,但雪精族的公主多了,却不知是哪一个要找你我。” …… 挪挪转转,又不知多久。 那方盒终于落了地,盒盖缓缓打开来,一道黄澄澄的光一下照了进来。 便听到不知谁说了一句不知为何意的雪精语。 紧跟着,二人身上的绳索便松开了。 但不二的法力仍是无法运转。 “二位贵客,得罪了。” 先前那位三叶高阶法师说着,便将二人从方盒中请了出来。 不二落了地,才发现自己竟然到了一株苍天巨树的枝干上。 足下踩得竟是一个五丈为径的巨型枝干,瞧枝干的尽头到此处足有百丈之远。 环望四周,到处是巨枝横生,宽大的叶子遮天蔽日。 好在到处都挂着,类似果实材质的灯笼,照得这里一片亮堂。 “你看那儿。”那魔女拉着不二说道。 不二便顺着她的手往后看。 只见身后的巨大枝干上,倒挂着一个巨大的红色果实,模样殊为罕见,外面一层轮廓装饰的金碧辉煌,挂满了各式各样的宝石。 果实迎面的正中央开了一道门,两侧做了窗户。隔着窗户向内望去,亮堂的灯光照了出来,可见果实内部已被掏空,制成了屋子。 “这就是那个所谓的‘长公主’住的地方么?” 不二正猜测着,那高阶法师已进去通禀。 出来的时候,便请不二进去,把魔女留在了外面。 接着与不二说道:“请人族的贵客放心,我等绝无半点恶意,说不定还有天大的好事等着你呢。” “天大的好事?” 他心内一打鼓,自然不大想进去,但此刻却由不得自己了。 那三叶高阶法师口中喃喃而语,不二便觉得足下生出一道轻风,将自己的身子浮在半空,缓缓送入了那果实的正门之中。 “这他娘的怎么有点霸王硬上弓的意思?”他忍不住心中腹诽。 待进了门,先入眼的是一道刻着广阔森林的水晶屏风,屏风上满是宝石点缀。 有两位容貌秀美的,侍仆打扮的雪精族女子站在屏风两侧,满脸微笑着,伸手示意不二向内行去。 “看起来,倒真的不大像有恶意的样子。”他心中嘀咕着,那到轻风已然送着他过了屏风。 再往内,是一大客厅,厅中央竟然种着一株五光十色的异树,什么桌子椅子都是稀罕的材质,上面也都雕刻着各式各样的植物,环周也摆放着许许多多的盆栽,皆是不二没有见过的。 客厅靠后的位置,又是一道硕大屏风,两侧还是站着侍仆打扮的雪精族女子,伸手示意不二往屏风后行去。 那轻风送着不二继续前行,过了客厅屏风,便是一道水晶回廊,回廊内再无侍女指路,两侧有几道明门,想来门后皆是独立的房间。 沿着水晶回廊行了数十丈,便到了回廊尽头。 可见一个精致装饰的双扇门,与之前见到的诸多侧门显是不同。门上布置了精雕细刻的水晶窗子,有淡淡的温馨的亮光透着水晶窗子映照过来,但里面是半点也看不见的。 那轻风将他送到这里,便在足下微微一荡,自行散去了。 “这是什么意思?这间屋子莫不是那长公主的闺房?” 正琢磨着,那双扇门轻轻一动,竟是无人自开了。 便从里面传来一个殊为悦耳的声音,说的竟然也是人族语:“请进!” 第166章 秋波如水 红唇似樱 那悦耳的人族语说罢,不二楞了一下,心中暗道:“我们人族语,什么时候竟在寒冰界这般普及了?” 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啊。 他暗叹一声,只好小心翼翼迈了进去。 前脚方进门,后脚那门便自己关上了。 这房内装饰得更加用心,但见红红紫紫青青的宝石精巧地装饰搭配,各色花植精心装点,虽满是异族风情,但女儿家闺阁的氛围已扑面而来。 再往里瞧,倒是一览无余。 顶靠屋北头,放着一张精雕大床,床正上方的墙顶倒挂着一根水晶钉,从钉上悬下一道薄薄的轻纱帷幔,帷幔之中、床榻之上有一个体态极为柔美,背影曼妙多姿的雪精族女子。 她背对着不二,身上穿着一袭绿色薄纱,薄纱上绣着一些清美的花草,舒雅自在地坐在床中央。身后纤细的尾巴呈透明的粉红色,显得格外清爽。那尾巴又不时轻轻俏动着,实在是活泼可爱。 房内明亮的灯火透过轻纱帷幔,柔柔地照在她的身上,就像晚霞披身,红日拂面,只看背影,便觉得艳丽不可方物。 听到不二走进来的身影,那女子轻一挥手,帷幔自己拉开了。 她似乎有些紧张,不大顺畅地缓缓转过身子。 不二甚至可以察觉到她肩膀上轻微的抖动。 紧跟着,一张明艳圣洁的面庞映入眼帘,只见秋波如水,红唇似樱,一双如天上闪耀繁星的眼睛深深地凝望过来。 世间还有这般绝美的女子? 不二惊到无语形容,心想这只怕是天上的神仙了,连魔女那般极美的姿容似乎也比不过她。 那女子深深地望了他一眼,又很快低下了头。脸上泛起了淡淡的红,犹如白璧微瑕,动人心魄。 玉腿与双足一并挪过来,轻轻放在地上,白玉一般地双手放在床边借力,整个人像轻燕一般起身,缓了三步才走到不二身前一丈许处。 星星般的眼睛直望着不二,用人族语轻轻问道: “北春收,是你么?” 说着,盈盈问道:“我知道是你,不会错的,寒冰界能有几个人族男子?你不要骗我。” 她原本就是天仙一般的美貌,再添上这般生动的神情言语,自然更加叫人垂怜。 “原来是认错人了。” 不二这才松了口气,又不免为她有些难过。 想自己既不是那个叫什么北春收的,她废了这么大心思,恐怕又要失望了。 犹豫了半晌,终于回道:“长公主殿下,您认错人了,咱们从未见过面,我也不叫北春收。” 那女子仔细地分辨着他的声音,的确与自己记忆中的不大一样,眼神稍稍一黯,心中想道:“我和他相处之时,他故意用蒙住了脸庞,只能听得见说话的声音。但似乎连他的声音也刻意伪装了。所以,只凭声音作判断,不大靠得住。” 略作思量,接着说道:“你走过来。” 不二既知道她认错了人,心中便也不再忐忑,几步走到她身边,闻到了桂花一般的香甜味道。 那女子见不二毫不作疑地走了过来,满脸的失望之色,心中暗道:“多半不是他,他怎么会这般老老实实,听我的话?” 但仍是有些不大甘心,仔仔细细将他浑身上下看了一遍,又是叹了一口气,心道:“的确不是他,味道不对,气质不对,眼睛也不大像。” 兀自难过半晌,这才回道:“对不起,是我认错了人。” 以她这般尊贵的身份,还能如此礼貌客气。 不二的怨气自然也无从升起,只说没有帮上长公主什么忙,心中很是抱歉。 那女子似乎很快便从先前的失落中回过神来,那股子哀怨惆怅的气息即时离去,微微笑道:“冒昧打扰二位贵客,我心中也有愧疚,你们在雪精族中有什么需要,也可告诉我。力所能及之处,我会酌情考量。” 这位长公主真是上道啊。 不二心内大喜,连忙将二人想去往宏然界通道的事情提了出来。 女子听罢,当即回道:“本族之中的确有一个地方可以通往宏然界,只不过二位想要使用,却是不大方便。” 不二连忙道:“关于费用的事情,我们可以再想办法。” 那女子坦然道:“若只是花费的麻烦,那反倒简单了。我如此叨扰二位,传送所需费用自当一律由我代缴。我所说的不方便,只是与那通道的性质有关。” 她想了想,接着说道:“这样吧,我叫西雅法师带你们去瞧瞧,一切便明了了。” 说着,将不二原先见到的那个三叶高阶法师叫了过来,向他大致嘱咐一番。 那名叫西雅的法师便带着不二一趟出了长公主的果实寝殿。 在外面见到了正在焦急等候的魔女。 “这位长公主殿下,找你到底是为了何事?” 不二小声笑道:“差点招我入了赘。” 便将入殿之后,发生的诸事大抵讲与她。 那魔女默默听了半晌,才微微笑道:“如此一来,我们竟然找到了通道,也算因祸得福了。” 不二摇摇头:“照那位长公主的口气,那通道多半有些问题,现在还乐观不起来。” 既然已找到了宏然界的入口,不二自然一刻也等不住,由西雅法师引路,带着二人径直寻去了。 …… 在这巨大果实寝殿的正上方,一个身着青袍、面貌俊美的男子正冷眼观瞧着三人离去。 忽然,他的耳边有一个沙哑的声音说道:“南小子,这雪精族的小丫头,分明是对你动了情。竟然耗费了这般力气去找你,我看你不如顺水推舟,把她收了也好。” 说着,那沙哑声音嘿嘿笑道:“这姑娘美若天仙,身后还长着如此粉嫩的尾巴,闺房之趣只怕还要赛过做神仙。” 那青袍男子却神情严肃:“前辈,我实在没心情与你开这样的玩笑。” 那沙哑声音的主人笑道:“好无趣的小子,当初怎么是你发现了这须弥戒?” 说着,才转入正题:“老夫知道你惦记着时圆明,没功夫勾搭别的女子。但你现今要找到的东西,就藏在这树宫某处,你自己去找,花费个一年半载,也未必能找得到。这小姑娘,正是雪精族当代正主最疼爱的小妹妹,你为何不去与她假戏真做,将她哄得服服帖帖。只要有她助你一臂之力,那东西还不是手到擒来?” 第167章 万千世界在泉中 这青袍男子,自然就是云隐宗合规院主顾乃春的弃徒南秋赐。 和他说话的人,却是一个没有肉躯的神魂,此刻正藏在他戴在左手无名指上,一枚暗绿色宝石戒指之中。 按理说,以南秋赐通灵境初期的修为,法力超过阈值,多半是没有进入傀蜮谷资格的。却不知他使了什么法子,非但进了傀蜮谷,还找到了通往寒冰界的通道。 听了那戒中人的话,南秋赐眉头一皱,显然极是反感。 “玩弄女人的感情,我南秋赐这辈子也不会做。关于此事,你还是休要提起。” 那戒中人劝道:“我也没有叫你去玩弄那小姑娘的感情。你把想要的东西先拿到手,再好好待她,岂不是两全其美?我看那长公主对你用情至深,非比寻常,便是日后跟你私奔回到宏然界,也是大有可能的。” 南秋赐苦笑一声:“我今生非时圆明不娶,山崩地裂,海枯石烂,此志不移,此情不渝,你还是少费些力气罢!” 那戒中人当即气道:“你他娘的真是个死脑筋,老子倒了八辈子霉,竟然遇见了你。也不知我日后重铸肉躯,究竟能不能指得上你这臭小子。” 南秋赐笑道:“指的上,还是指不上,你都没得选了。不管怎么说,你重铸肉躯的材料,我也给你寻到一样。至于这雪精之心,我们多想想办法,总会打听到它藏在哪里。那冰魄回魂花和子午冰草倒是藏得隐蔽,到底还不是被我收入怀中了。” 那戒中人没好气道:“你小子差点死在疾风城,有什么好得意的?” 南秋赐洒然笑道:“我的命硬得很,便是阎王爷想收我,也得问问我愿不愿意。” 那戒中人冷笑道:“你还是小心风大闪了舌头罢。” 南秋赐忽然想到什么:“刚才,听那雪精族三叶法师的意思,似乎要带着这两个人去那临界泉。我拿到雪精之心后,也该回到宏然界,不如现在跟过去瞧一瞧,摸摸路子。” 那戒中人回道:“什么叫两个人,那分明一个人族,一个角魔。你进来的时候,又不是没看见。” 说着,又道:“你当然要跟着一起去,只不过那个三叶法师似乎是木与精神双系的,感知能力颇为强大。我帮你制成的万象隐身符又不剩几张了,能省一些便是一些。待他们走得再远一点,你再跟过去。” 南秋赐望着二人的背影,奇怪道:“进入那密闭空间之时,我的确瞧见了他(她)们两个,但当时急匆匆的,未来得及搭理,却没想到二人竟然结伴而行了。嘿,当真是大逆不道啊。” “先前在傀蜮谷中,我看那人族小子虽然穿的是岳恒宗的衣饰,但遁术功法什么的却是出自我云隐一脉,想来多半是某一分院的弟子。此次入谷,应该是顶了岳恒宗的名额。” 说到此处,他忍不住一声讽笑:“若是能多出几个这样大逆不道的弟子便好了,叫这死气沉沉的云隐宗,也能有点乐子。” 说着,给自己加了一道普通的匿身符,已然动了身:“我还等什么?这树宫里的高手多了去,总是这般等来等去,畏手畏脚的,我牛年马月才能拿到雪精之心?” …… 到处都是巨大的枝叶,人站在也叶子旁边,就好像虫子或者蚂蚁一般渺小。 不二和魔女跟着西雅法师,一路穿枝过叶,才发现这树宫之中,虽然看似一览无余,上下全通,但实际上却是由数不清的透明水晶通道相连。 如此一来,这完全不知多么庞大的树宫之内,便好似人体一般,到处都是血管和脉络。想要从一个地方到另一地方,非要找到正确的通道才可以。 “这要是路不熟的人进来,十有八九要迷路啊。” 不二与魔女一边嘀咕着,一边默默记着走过的通道。 只见每个通道的入口和出口都会有两个卫士把守,一个头顶带着金边单叶标志的帽子,另一个带着蓝边单叶标志的帽子。 照那魔女所述,这便是雪精族的低阶武士和低阶法师,战力叫普通的人族开门境的修士高出一些。 二人跟着西雅,一路从树冠经通道到了树干中央,进了一个大树洞,往里走又是数不清的回廊通道,两侧挂着果实灯笼,装点着藤萝绿蔓之类,不时有雪精族的卫士穿廊而过。 也不知拐了多少个弯,从树干这一头穿到了那一头的某处,出了一道回廊,眼前便是一个豁然开朗的大厅,大厅四面皆有大门,大门上面用雪精族的文字写着什么,门口各站着一对守卫。 西雅法师带着二人径直去了靠北面的一个大门,出示了长公主的手令,才顺顺当当走了进去。 一进去,便有浓浓的水雾之气涌过来,眼前白茫茫的,视线只能探及三丈以内。 三人往前走了十多丈,那些水雾霍然散开,眼前呈现了一个一丈为径、深不见底的水池。池水之中青蓝紫三色光交替闪动,颇有些诡秘的感觉。 “这就是本族的临界泉了。”西雅法师用雪精说道。 “按照长公主殿下的吩咐,我须与你们讲一讲这临界泉的大致情况。” “这临界泉是本族上古时期,便传承下来的异界传送通道,泉中之水乃是大名鼎鼎的九幽冥水,具有稳定空间通道的作用,泉底原是数个异界通道的无序交汇之处。万年之前,被本族大能法师用阵法稳定住。不过,这临界泉现今已很少有人会用到,原因有三个。” “第一,这通道虽有阵法稳固,但到底还是不如异界传送阵稳定,有一定几率的出现意外情况。虽然概率很小,但终究不能排除。” “第二,这临界泉虽然可以通往许多界面,但每十年之内,却只能通向其中一个界面。” “第三,本族已修建了数个异界传送阵法,可以直接抵达一些常去的平行界面。当然这些异界传送阵里面,是没有通往宏然界的。” 说着,他带着二人走向泉边一个凭空升起的水晶罗盘。罗盘上面环周写着二十三个雪精族语词汇,那魔女翻译给不二去听,大抵是什么大周书院界,长生界,奇异魔界,巫师界,修罗界,女巫界,灵妖界,奇兽界,万千妖界,蛊界,万鸦界,角界,御兽界,鸿儒界,幽冥鬼族界,宏然界,等等之类。 在这些平行界面外侧,还可以看见几个下层界面的名字。 甚至,有些平行界面外侧,还写着一些上古异兽或者不知所以的称呼。 比如,巫师界往外,是伏地魔。鸿儒界往外,是麒麟。修罗界往外,是穷奇。蛊界往外,是轮回蛊。幽冥鬼族界往外,是范无救。宏然界往外,则是写着吞天二字。此外还有繁多名称,不免叫人看的眼花缭乱了。 不二听得瞠目结舌,没想到这临界泉,竟然可以通往这么多的平行界面。更好奇的则是这些界面外侧的乱七八糟的名字,又代表着什么。 待听到奇兽界和蛊界的时候,他忽然想道:“据树中老者所言,那个奇兽界似乎有一只毕蜚至今还活着。至于蛊界,貌似有一种蛊虫,身具毕蜚的血脉。既然我有此机缘,是否该试一试呢?” 第168章 四十载光阴来催命 再次看到突破通灵境的希望,不二的心中不免活泛起来。 但紧跟着,却被那西雅法师一盆冷水浇个凉透。 “二位请看,” 西雅指着水晶罗盘正中,可见一个圆心,这圆心中射出一道绿光,指向罗盘环周那些异界的名字。 此时,那绿光指的正好是万鸦界,再往后便是巫师界,大周书院界,幽冥鬼族界,鸿儒界,然后才是宏然界。 西雅接着说道:“这临界泉虽然可以通向各大平行界面,但不知本族前辈先前如何设置底部阵法的,导致每十年之内,泉水只能通往一个界面。目前泉水连通的万鸦界,再有三年就要封闭通道。之后,还要经过四个界面,才能轮到宏然界。也就是说,二位如果想由这临界泉去宏然界,至少还要等待四十年……” 四十年…… 不二听得头皮发麻,不由地开始盘算关于自家修为的事情。 虽然开门境后期和巅峰期,可以靠苦修实练熬日子,但开门境向通灵境的境界跨越,一定要有二阶灵脉和毕蜚血脉联通卷轴的,否则十有八九要功亏一篑。 想想再过四十年,自己已经七十岁。到那时,若是还身处寒冰界中,十有八九没有办法获得传承毕蜚血脉的精血,更无法突破通灵境。再往后面走,自是一年比一年突破的概率低。 一瞬间,尤典那苍老的面庞和焦虑的神情,仿佛就在眼前忽忽悠悠地飘着。 “等不住,等不住啊!” 他忽然想起什么,连忙顺着宏然界的名字往后看,奇异魔界、修罗界、夜叉界,然后才是奇兽界。再往后看,万千妖界,角界,这才到了蛊界。 如此一来,去奇兽界至少要等八十年,去蛊界,更是要等一百一十年。到那时,估计自己已经可以看风水,选墓地,买棺材,办白事了。 便大为不甘地问道:“这临界泉的使用规律没有一点点可以改变的余地么?是否可以用什么办法,让通道越过中间的界面,直接切到某个界面?” 西雅听了那魔女的翻译,便又回道:“的确是有办法的,但要付出的代价实在过于庞大。” 他指了指这水晶罗盘正对的下方:“这下面有一个精石池,若想要让临界池跨越界面,需往这精石池中投入足够的精石。我举个例子,从万鸦界直接跨入宏然界,至少需要一千万以上的精石。” 不二听了,有些不大明白。精石倒是之前听魔女讲过,是寒冰界通用的货币,也可以用来增进修为。 但一千万精石是个什么概念? 那魔女附耳说道:“若是换去宏然界,一千万精石大概相当于一亿灵石的价值。” 不二听得脑门直冒汗,苦笑道:“这等天文数字,就是把你我浑身上下拆得卖了,也凑不够零头啊。” 那魔女叹道:“看来,我们只好再等四十年,真是世事难料呢。” 那西雅见二人已然明了情况,这才作了总结:“便是有此限制,所以长公主殿下叫我向二位转达她的意思。如果你们愿意等再等四十年,进入临界泉的费用她愿意代交。” 稍顿了顿,接着说道:“若是二位现在就想让临界泉直接通去宏然界,这其中耗费的代价太过庞大,恕她无能为力了。” 长公主的意思,二人自然明白。 也难为她虽是雪精族的公主,身份如此尊贵,还能设身处地为二人着想。 若是如此还不能知足,得寸进尺,贪得无厌,那就实在没什么意思了。 不二想了想,最好的办法当然是让临界泉直接转到宏然界,但二人是绝对拿不出那笔精石的,这一条路算是基本被赌死。只好暂时留着这条线,如果四十年后二人还没回到宏然界,只好再来求助这位长公主。 同时,还需再做其他准备。 接下来,肯定要继续去寒冰界与宏然界的交汇处找寻可能存在的出口。 倘若能在三十年以内找到,那便算是赚到了。 此外,对于不二而言,还有一件十分当紧的事,便是抓紧提升自己的修为。 为此,他打算在离开雪精族领域之前,先去这浩瀚森林中到处瞧一瞧。 如果能在雪精族的商铺或者别的地方找到一些制作神魂联通卷轴的材料,凑一点算一点,也再好不过。 还可以看看这里有没有适合自己的,用于增加修为的丹药、灵草之类。 “修为,修为,修为的事情耽搁不得啊!” 他心中默默念叨着。 谁都知道,早一点突破到开门境巅峰期,用来突破通灵境的准备时间也充分一些。 他的思绪便顺着突破通灵境这条线,一路蔓延下去: 按照那斗笠前辈和树中老者给自己的教导,修士一旦突破巅峰期,便会对自身体内镇海兽的大道有所感悟,就好像大道之门开了一条极其细微的小缝。 往后,就要透过这细微小缝,窥探自己日后所要追求大道的轮廓。 待这样的窥探,有了稍稍成形的领悟之后,便算到了突破通灵境的零界点,只需准备好神魂联通卷轴,就可以找一个与自己神魂属性趋同的二阶灵脉,进入闭关状态,随时准备突破。 但是,若要想突破通灵境,在开门境巅峰期的这段关于大道的窥探和感悟,可谓是一段最玄之又玄,说不清道不明,谁也帮不了自己的过程。 有些人只用一年半载,便窥到门径。有些人只把寿元生生耗光了,也未必能有寸进。 像不二这样镇海兽如此奇葩的,恐怕感悟大道更要难上加难,实在不容乐观。 他这般想着,越想越多,越多越想,陷入了难以拔离的沉思。 额头上竟然起了一层密密的细汗,只觉得前路渺茫,自己的时间越来越紧迫,容不得半点松懈和浪费。 “魏兄,魏兄?”悦耳的声音响起。 一只白皙漂亮的手,在自己的眼前不停地晃着。 “你想什么呢,我叫了你老半天,没有一点反应,就跟聋了一样。” “没事,”不二伸出手,摸了摸额头,勉强笑道:“我只是觉得四十年太久了,我们还得另想办法。” 那魔女似乎看出他另有心事,但也不去刨根问底。 正好她对这水晶罗盘之上,每一个平行界面外侧那些乱七八糟的名称极感兴趣,便转头去问西雅这些名称代表着什么。 西雅法师回道:“上古时候,便是这般记载着,老祖宗具体是什么意思,谁也无法推测了。” 他显然另有要事,陪二人在此耽搁了这么久,已经有些等不住了。 便从怀中掏出一片金色的树叶,上面密布着一些复杂纹路。 “二位,使用临界泉之事,到时候还可商量。长公主殿下嘱咐我好生招待二位,但可惜今日公务繁重,我一时也抽不开身。这片金叶,且交给你们,如果有事,只需向这金叶叶柄中注入一道法力,我自会联系你们。” 话至于此,二人便不好再作打扰。 临走的时候,那魔女忽然想到什么,连忙将西雅法师唤住:“法师大人,我们二人有一不情之请,还望您帮个小忙……” 第169章 三色华芒幻佳人 “但说无妨。” 西雅止住脚步,客气回道。 那魔女指了指二人身上,宛然笑道: “往后几日,我们二人有心在这浩瀚森林中游历一番。但我们这身打扮实在不大方便,希望西雅法师可以帮我们稍作掩饰。” 西雅当即明白了: “是要扮成雪精人的模样么?” …… 西雅带着不二和魔女离开不久,临界泉边,水晶罗盘旁,南秋赐的身影渐渐由虚化实,轻轻落在了地上。 “竟然要等四十年,这可就麻烦了。” 他眉头一皱,低头看着套在无名指上的戒指,神情凝重,说道:“你不是说,东边还有一个通道么?” 那戒中人回道:“那通道我只是听说过,没有半点线索。我劝你还不要去那里浪费时间,找个百八十年,也不一定能找到。” 南秋赐冷声道:“难不成真的要我在浩瀚森林再等四十年?我等不了,也等不起。” 那戒中人笑道:“你傻么?那个叫西雅的不是已经告诉你方法了么?你有须弥戒,别说一千万精石,就是在添个十倍,也未必不可能吧?” 他顿了顿,接着嘿嘿笑道:“再过一些日子,那些蛮兽就该光顾这里。到时候,雪精族上下必定全力御敌,无暇分神,你的机会就来了。” 南秋赐点了点头,默不作声,缓缓走到临界泉边,三色华芒悠悠转动着,以至泉水的模样也跟着不停地变幻。青时生机盎然,蓝则阴沉忧抑,紫或诡异离奇。 便好像自己前半生走过的那段不真实的路。 他一时看得入了神,忽忽悠悠,昏昏荡荡之间,那泉水中的三色华芒渐渐地不再轮转,又不知从哪里混来几道赤粉棕等诸色光芒,众色交汇之际,似有人施了魔法一般,灵动地旋转颠簸起来。 不一会儿,竟在泉水中央,渐渐凝聚成一个模糊的人形的面庞。时至于此,那五色华光转动之际便慢了下来,转为精雕细刻,那面庞也渐渐变得清晰,眉似弯月,目若星辰,鼻挺青山,唇染红缨,端端是捧出了一个天上地下绝无仅有的大美人。 他心头一震,登时看呆了。 …… 在西雅指引之下,不二与魔女顺利出了树宫。 一出宫门,果然是一片浩瀚无垠,不知尽头的广袤森林。数不清的苍天巨树高高耸立,像直通天际的巨人。 二人回头仰目,这皇家树宫的树干显然要比周遭的巨人雄壮数倍。 但树干百丈之上,连同巨大的树冠一并被白茫茫的大雾笼罩着,显得尤为神秘。 再往四周去看,巨树与巨树之间相隔着数百丈之远,似乎各自守着一片领域。 二人顺着一条林间扩路往外走,才发现树宫周围的巨树之上,也都结着巨大果实,不时有卫兵模样、统一服饰的雪精人,从果实中飞身而出,绕着树宫一带巡逻。 再往外走出千丈地,那些卫兵模样的雪精人便瞧不见了。 二人站在原地四处观望,穿着各色服饰的,大抵是平民模样的雪精人渐渐多了起来,在半空之中飞来遁去,像穿梭游弋于森林中的美丽精灵。 他(她)们飞遁之时,右手手臂总是横放在胸口的位置,手掌握拳,掌心向内,贴与胸口右侧,是地地道道的雪精人见面礼。 便猜想这些雪精人是客气惯了,见谁都要行礼,这森林里人来人往,要不停地将手臂举起来放下去,索性便一直举着好了。 抬头向巨树高头望去,每棵树上,也都结着巨大果实,果实外侧都有或多或少、或精或粗的装饰,都有圆形的窗户和门洞,想来所有的雪精人都将这果实改造成了房子,常年生活在里面。 “走罢,总归是来了,这浩瀚森林的风景着实不错,我们到处去瞧瞧?” 那魔女问道。 观光阅景,欣赏异族风情的事情,不二这会儿着实没有这个心情。 方才,临走的时候,他与西雅要了一张浩瀚森林的地图,上面标识了一些大的商铺、店家,还有几个拍卖行,便想抓紧去看一看。 于是回道:“我要去此地商铺瞧一瞧,买些当紧的东西。你若有心赏景,不如咱们暂且分开。约个时候和地方,再来相聚。” 说着,脸上不由地露出些许笑容,指了指那魔女臀后夹着的一道晶莹剔透、光滑如玉的粉红色尾巴。 再看她脸上,眼睛又大了一些,鼻梁又高挺一些,眉毛又浓了一些,头上带了一顶尖帽子,上面沾了一片金纹树叶,整个人气质全变。 不二若不是眼睁睁见证了她模样大变的全过程,十有八九也要认不出来的。 他接着说道:“反正西雅长老想得周道,非但将咱们的模样变了,连身上的气息也与雪精人无异,想来只要不出广袤森林,到哪里都是没有危险的。” 那魔女听罢,张了张嘴,方要开口说:左右无事,一并去转转也好。 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面含微笑道:“也好,进入寒冰界以来,每日都是你这枯燥乏味的脸,我早就看不下去了。” 不二只笑道:“这些日子,实在难为你了。”便要与她分别。 那魔女临走前,又对他作了叮嘱:“雪精人虽然善良,但并非没有心眼。相反,他们个个聪明得很,只不过是天性愿与人为善。” “便像这位西雅法师,虽然尽心尽力帮了咱们。但方才在请人为你我易容后,他帮咱们改变气息,口中的咒语似乎不大合贴,多半施了暗手。” “我想,他大概还是不大放心,怕咱们易容成雪精人的模样,做一些不轨之事。故而,以此暗手默不作声盯着。” 不二道:“我晓得,我是光明正大地去买东西,又不是干什么偷鸡摸狗的事情。” 那魔女笑道:“你还是没有领会我的意思。以你的性子,也不是干偷鸡摸狗之事的料子。我只是想提醒你,这些雪精人虽然心地善良,但其实精明得很,你买东西的时候,千万要多留个心眼,多还几次价,免得吃了亏……” 第170章 风雨同舟 一杯泯去 二人商议一番,先找了一家客栈,也是建在一株巨树之上。 只不过这巨树结得果子多了一些,果子的体积稍稍小了一些。 里面住的多是一些寒冰异族人,也有从浩瀚森林另一头来树宫附近办事的雪精人。总之,鱼龙混杂,方便二人行事。 二人拿着西雅赠与的些许精石,定了两间房,约好每晚复还此地相见,便各自离去了。 不二按着地图指示,去了浩瀚森林中各大商铺,便将各处做得什么买卖,有什么货物大概摸了清楚。 看了一圈,竟然真的有一些制作神魂联通卷轴需要的材料,大概能凑齐三分之一左右。 只不过价格与宏然界差别很大,有几样在宏然界烂大街的材料,在这里竟贵的离谱。有几样宏然界的稀缺资源,在这里竟然是当普通货品来卖。 他想了想,若是买完所需材料,还能有些余钱,不如做一把投机买卖,想来也能大赚一笔。 可惜的是,雪精人似乎并不需要制作丹药,商铺里有可以增进修为的术法药水,但基本都是用于提升雪精人精神力的。 也有一些直接采摘的药材,似乎对于增进修为颇有益处。 不过,不二虽不会炼丹,但也大抵知道,未经炼化的生药材基大多都是自带毒性的,直接服入体内,短时间内许是对提升修为有些帮益,可长期往后,毒性积累,到了突破瓶颈的时候,往往是导致功亏一篑的罪魁祸首。 这样一来,借助丹药提升修为的打算自然落空了。 不过,这也并未出乎他的预料之外,故而不算太过失落。又打起精神,转身便去了一个类似典当行的铺子,拿从前做魔角买卖时积攒的低阶灵石兑换了大约五千个精石。 但对比需求,还是远远不够,盘算自己身上再没什么值钱的东西,便打算将顾乃春的那柄青云剑拿出来,先当些精石。 那当铺的雪精人眼尖,不知怎么的,竟然瞧见了他袋中的蜮灵石,认得是炼宝炼符炼卷轴极佳的融合物,便要开高价购买。 不二自然大喜,想自己的蜮灵石早就够用,便是制成了神魂联通卷轴,也还富裕许多。 于是,操着一口结结巴巴的雪精语,与那人讨价还价老半天,总算将三颗蜮灵石卖出了十万精石的高价。 钱拿到手,几乎要喜得发抖。也不知这蜮灵石在人族能卖出什么价,反正现今的价格他是极其满意的。 便将这些精石装在储物袋中,去各家店铺谋划采购大计。 转眼五日过去,已将各店铺中能买到的材料都拿到了手,花去一万多精石。 甚至,还打听到一场小型拍卖会,想办法混了进去,也拍到了几样制作卷轴所需的材料。又花去五千多精石。 如此一来,竟然还剩了八万五千多精石。 于是,自然打起了狠赚一笔的主意。 又在各商铺转了一圈,把那些两界存在差价的货品列了一份单子,大抵有十个左右。便挑差价最多、体积最小的三样,把八万多精石通通花掉了。 看着三丈见方的储物袋快要被放满了,心中不免一热,琢磨这要是能回宏然界,岂不是发了大财? 一度想再卖几颗蜮灵石,再多倒腾一批货物,只是担心制作卷轴时出了岔子,这才打消了这心思。 该买的东西都买了,便找到那魔女,商议尽快往东寻找出口之事。 那魔女却说:“你该买的东西都买到了,我想要的却还没有头绪。不如你帮我一起找一找……” 不二皱了皱眉头,正琢磨着怎么回复她。 那魔女又道:“只找五天,五天过后,若还是找不着,咱们立马就走。” 如此一来,行程又难免脱且下来。 往后几日,不二便陪着她在浩瀚森林里四处晃荡,却只挑风景好的地方去。 问她要找什么,她只说事关本族机密,无可奉告。反倒是拉着不二好生领教雪精族的风土人情,尝遍了各类美食。 不二纵是再不解风情,也晓得她是借口找东西,想在这浩瀚森林游玩一番。 想想也是,出了浩瀚森林,便是漫天冰雪,刺骨寒风,与这里的春意盎然相比,简直是天堂与地狱的区别。 他心内虽然着急,但既然答应了她,便也不好再反悔,心不在焉地跟着四处乱转,绝口不提东行之事。 直到第五日,她又要带着不二出去溜达。 不二这才提醒她早些启程,抓紧做些准备。 又说此地商铺里有附着雪精术法的御寒衣,还有御寒的术法球,等等之类。虽然二人身上有玲珑配,但在有旁人的时候,拿出来使用,还是有些扎眼…… 那魔女笑道:“先前不是说好陪我找我五日么?你们人族男子总说,大丈夫一言既出驷马难追,这就想要反悔么?今日方好是第五日,准备的事情,过了今日再说罢。” 晚上回了客栈,她又不知从哪里找来些雪精族的特产美酒,敲开不二的房门,笑道:“魏兄,明日启程东行,今晚一醉方休,才好熬得过往后天寒地冻的时光。” 不二自生至今,也没喝过几遭酒。故而,每一场酒都记忆深刻。 除了榕城之中,与金中中喝得一场,便是在初入云隐宗,拜师无门,心内苦极的那一段时光里,自己偷着下山自饮自酌喝得几场闷酒苦酒了。 不过,今日身在异界他乡,几经生死磨难,再加日久难归,又别有一番心情。 况且,提出要与自己对饮之人,竟然本族的生死大敌,曾经在傀蜮谷中几乎要杀了自己的角族女子。 又想二人在寒冰界中几多风雨同舟,生死相助,若叫宏然宗盟知晓,足可以定一个勾连角魔、大逆不道之罪,便是打入镇魂塔下永世不得超生也不为过。 而在这遥不知多远的异界他乡,却可以毫无顾忌,尽情把酒纵情,哪管他日后是非对错,你死我活。 这感觉,实在太过奇妙了。便当即笑道:“也好,今日你不是角族的黄角尊上,我也不是宏然正宗弟子,咱们倾尽壶中酒,倒完腹中话,往后出了寒冰界,便再也无需记得寒冰界中风雨同舟、同甘共苦的情分。” 那魔女端着酒壶的手微微一颤,似乎也被他这番豪言壮语搅动了心神。面色只比往日还要白了三分,仿佛是白玉镀在了脸上。 一双美目圆睁睁地看着他,却不说话。 少许,俏脸提着嘴角微微翘起,洒然笑道:“如此再好不过!” …… 谁也没有想到,这一夜的酒,竟是如此沉闷。 不二有心与那魔女说些什么,她反倒没了话,敷衍着应付着。一杯一杯酌着,把一张俏脸喝得微粉带红,远胜宏然界最美的夕霞。 不知什么时候,便在这毫无委婉的你一杯我一杯中,昏昏欲睡的感觉来到,酒意渐渐上了颅顶。 不二站起身子,摇摇欲坠,眼看着那魔女,仿佛幻化成了两个人,口齿不清地说道: “岁,岁月姑娘,” 岁月姑娘? 那魔女听了,喃喃念着。倏地抬起了头,仰目看他,神情已有些不大对劲了。 “时候,时候不早,酒也喝得差不多了,我送你回去罢。” 不二晕晕乎乎说完这句话,人便瘫在了地上。 一抬眼皮,那魔女放下酒杯,站起身子,缓缓向自己走了过来…… 第171章 高高在上意疏远 第二日,醒来的时候,不二的脑袋有些昏昏沉沉的。 身上盖了薄薄的被子,衣服穿的有些邋遢,似乎是一晚睡姿不佳的结果。 房间内有些凌乱,几个植物果实制成的酒壶七零八落地散落在地上。 其中一个酒壶中似乎还有些余酒,倒在薄被边缘,滴滴答答往下滴着酒,沾湿了一小片。 那魔女已然不在这间房内。 但纵是四处浓烈的酒味散溢,也可以从中轻易地分辨出她身上悠悠的余香,不作遮掩地在屋内淡淡飘着。 这屡幽香方窜入鼻孔,便恍惚有些难以辨识的画面在脑海中乱飘着。 似真似幻,似梦似醒。 他使劲儿回忆昨晚发生的事情,但似乎喝的断了片儿,只记得那魔女拿着几个酒壶走进来,二人你一杯我一杯,不知道喝到什么时候,就没了记忆。 “太放纵了!” 他重重叹了口气。 早知如此,昨晚便该稍微收敛着,用法力化掉一些酒劲儿,也不至如此狼狈。 窗外传来略微嘈杂的声音,似乎有人在叫喊着什么。 他仔细辩听,好像说的是什么盘查止步之类的。 “怎么回事?” 想着,便起身走了出去,只见客栈所在的巨树上,来了一队雪精族战士,领头的是个双叶中阶战士,把客栈中暂住的异族人都招集在一块儿,逐个盘问着。 他正要找人问问究竟,却见那魔女踩着树干的纹路,从巨树根底飞快地窜了上来: “魏道友,我方才打听到,昨晚树宫中有异变,眼看就要全域封禁,我们若想出城,可得抓紧了。” 魏道友? 那魔女对不二的新称呼,让他微微楞了一下。 再看她脸上的神情,似乎也不大对劲了。 眉目流转之间多了几分清冷疏远,神态呈相之际凭出些许淡漠高贵。 仿佛又回到了傀蜮谷中,人魔对战擂台之上,那个仪态雍容,端严英气,令人不敢逼视的,高高在上的,角族尊上大人的模样。 “魏道友,时不可待,你若还想在这浩瀚森林中,赏风观景,流连忘返,那我自当奉陪。” 不二这才回过神来:“走走走!边走边说!” …… 二人直奔浩瀚森林东面的出口。 路上,不二问那魔女树宫中究竟发生了何时,怎么搞得人心惶惶。 那魔女冷冰冰道:“皆是半道打听来的消息,谁也没个准话,只知道树宫卫队正在严查。” 不二眼看她这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模样,一时也不知如何应对,只好默声不语。 一路疾行,但见道上的雪精人已无先前那般多,想来许多回自家躲清静。 走了不多路,却遇到数十队来回盘查的战士小队。 看到二人,便径直拦了下来,盘问一番。 不二拿出西雅法师的金叶,这才准许放行了。 他又试着去打听:“敢问各位,不知发生了什么事,竟然查得这般严禁。” 这些雪精卫队向来和气,但值当此刻,也都板着面孔:“自然是有当紧之事,你们就不要多打听了。长头交代了,此番重点查的是异族人,但本族形迹可疑的,也万万不可放过,你们两个要是没有着急的事,就快快回自家待着,以免惹出麻烦。” 不二将雪精族的相见礼致得极为恭敬:“多谢,我们即刻回家。” 说罢,便带着那魔女又添几分遁速,直往东出口而去。 听这些雪精族卫士的口气,看来真的出了大事,全域出口被封是迟早的事情啊。 一路马不停蹄的赶着,担心封禁的事情,又忍不住琢磨发生了什么事,当真是一团乱麻。 行了约莫近百里地,忽然瞧见前方一阵绿芒闪烁,紧跟着一道绿色光壁拔地而起,在半空之中轰轰然划过。 再回头四望,才发现东南西北四面八方皆有巨大绿色光壁浩荡升空,在数千丈的高空合为一壁,似个天大的绿色锅盖,将浩瀚森林中心一带严严实实罩住了。 “坏了!” 不二心头一沉,但仍是与那魔女一并向光壁近处遁去。 岂料得没走多远,便被一个法师小队拦住了。 “全域暂时封禁,期间断绝出入,二位请回吧!” 不二试着上前交涉,说了一堆理由,还搬出了和蔼可亲的西雅大法师,仍是没有半点商量的余地。 郁闷到无以复加,只好脚步沉沉地转身往回返。 “眼下怎么办?”他边行边问。 那魔女却是一副无所谓的样子,冷冰冰道:“还能怎么办,等着罢。魏道友若是心急如焚,立时便要出去,大可以将那些法师小队通通杀了,将封域阵法破掉。便恕我不能奉陪了。” 一句话便将话题杀得死透,不二无以回复,差点憋出内伤。心道若不是被你拖且几日,我早就出城了啊。 但现今说什么也晚了,他本人又不大喜欢埋怨旁人,只好把苦恼吞在肚里,自己消化去。 快到先前暂住的旅馆时,迎面遇了一个雪精族一叶战士,匆匆忙忙行着。 不二倒是未曾留心,但方走了十几步,那魔女轻声叫住他: “魏道友留步。” 不二连忙站住:“怎么?” 只见那魔女冰凉的眼神直锁那擦肩而过雪精人的背影:“有问题,你瞧出来没有?” 不二自然摸不着头脑了,又仔细盯着那雪精人背影,似乎身材宽壮了一些,行进的姿态稍稍怪异一些。除此之外,再无别的异常。 便将自己观察到的告诉那魔女,又道:“这不算什么大问题吧?” 那魔女摇了摇头:“刚才迎面走来的时候,你没有留心,他敬见面礼的时候,拳心不是向着胸口,而是稍稍朝下的。这在雪族人的礼节中,是提醒对方,危险即将降临的意思。他与你我素昧平生,干什么要提示咱俩?而且,再往前开,他一路行进的时候,对每个人都是这样的手势,显然是学习见面礼的时候,没学地道。” 不二奇道:“你的意思是?” 那魔女笃定道:“这人十有八九,跟咱们一样,是异族人假扮的,而且来这里多半别有图谋。我现今无法隐藏身形,还请魏道友用贵族的隐匿之法,紧紧跟着他,看看是否会有什么收获。” 不二愣了一下,才回道:“这雪精人有没有问题,跟咱们没什么关系吧?我们现在自顾不暇,还是少管闲事得好。” 那魔女冷笑道:“若是我说,这人说不定与树宫之中发生的大事有关呢?” 她顿了顿,接着说道:“若是这些雪精卫队,找寻得正是此人呢?倘真是如此,你可算为雪族立了大功,放你离去自不必说。说不定,还会为你转动临界泉的出口呢。” 不二苦笑道:“我们走路碰到的雪精人,正好是树宫要找的人,事情哪有这般巧合的?” 但不怕万一,就怕一万。他想了想,到底还是打算照这魔女说的去做。若是真的给自己撞了大运呢。 正要起身,那魔女一脸淡漠,嘱道:“凡是量力而行,若是遇到危险,当断则断,尽早撤离,切勿拖泥带水。你若是死在这里,我也回不去宏然界了。” 不二玩笑道:“我若是死了,一定把感界石给你留下。” 说罢,才发现那魔女一脸冷冰冰,根本无动于衷。他讨了个没趣,加了一道匿身术,一脸讪讪地离去了。 那魔女眼瞧着他的背影远去,便似个飘在的天上云彩儿,恍生无从下手之感。 又想起那个迎面而来的雪精人,方才擦肩而过的时候,她分明是闻到了一股似曾相识的味道…… 第172章 兄弟情深不惜命 不二施了匿身术,还是不大放心。又给自己贴了一道匿身符录,这才小心翼翼跟在那雪精人身后百丈,一道跟了过去。 这一通跟得实在小心翼翼,能躲便躲,能藏便藏,好几次差点将人跟丢了。 走了不久,才发现前面那人也是躲躲闪闪,藏藏匿匿,鬼鬼祟祟。 他仔细观察一番,方晓得原来那人竟然也是在跟踪旁人。只是那被追踪者离得更有数百丈之远,身影更加模糊。 于是,前面也在躲,后面也在藏,这跟起来便更加费心费力了。 也不知行了多远,到了一株庞然巨树附近,最前面那影子忽地消失不见了。 便瞧见自己跟踪的那雪精人装作不经意地离去数百丈,又忽而返了回来。向四周大概望了望,倏地身影一模糊,化作一道清淡的影子悄然上了树。 “有意思啊,难不成真的被那魔女说中了?” 他这般寻思着,连忙跟了上去,才发现这巨树也是一间迎客的旅店。 方遁至树干高头,便迎上来一个接客的伙计之类,手臂放在胸口上,满面微笑:“您住店么?” 不二连忙撇过头,绕过这接客的伙计,才看清了那雪精人化作虚影附在其中一个体积巨大的果实客房外侧,倾耳听着。 他这才镇定下来,指着与那果实客房十分临近的某个果实,操着一口结结巴巴的雪精话,与那接客的伙计问道:“那一间房子有没有客人。” 那接客的伙计回道:“那间现今倒是空着,不过客人刚走,房子还没有收拾,里面乱七八糟的。” 说着,指着巨树高头:“这两日空房还多,再往上还有档次更高的……” 不二连连摆手:“我就要那间,赶紧开房,不用打扫。” 那接客的伙计笑道:“瞧您急的,您这便可以上去了,门是开着的。” 不二正要上去,忽然听到一声轻咳,扭头瞧去,却是那魔女不知何时跟了过来。 二人眼神一对,却未作言语交流,一前一后进了方才定下的果实屋子。 方进门,不二便问:“你怎么来了?不是害怕暴露么?” 那魔女淡淡回道:“我过来自然有我的道理。” 说着,稍顿了顿,又道:“我离得远一些,只跟着你的身影,自然不怕他们发现。” 说罢,从怀里掏出一对淡黄色又圆又扁的小石子,石子表面有一个颇为隐蔽的按钮,向不二道:“抓紧时间罢,你想办法凑过去,将这石头贴在他们房间外壁任意一处,然后按下按钮便可以回来了。” “这是什么?” 不二心中纳闷,但也晓得不是多问的时候,便拿了石头,正发愁怎么潜过去。 忽然又想道:“若我猜得不错,那屋中不会有太过厉害的高手。否则,趴在门上那人早就藏不住了。” 正要遁过去,却听那魔女又说了一句:“你贴这黄色石头的时候,记得贴在靠上方的位置,因为这间果屋的地板位置似乎高了一些。” 不二点了点头,便一趟出了门,匿身术和匿身符一并套上,小心翼翼绕着这巨树兜了个圈子,绕在那果屋背面,避过那人的视线,悄悄摸摸靠了上去,将那小黄石贴了上去,摁下按钮。 又沿着远路返还回去,进了屋子,登时吃了一惊。 只见那魔女将另一颗黄石平放在地上,石头中央射出一道四散的白光,照在果屋一面的墙壁,竟然放映栩栩如生的画面。 画面之上,显示的是一间与此屋摆设相仿的屋子里,竟然有六个蓝光人。其中两个坐着,另外四个恭敬站着。 在六个蓝光人面前,用蓝色绳索捆着身躯巨大的两个雪族人,正盘腿坐在地上。 不二一眼便认了出来,这两个雪族人竟是夏大雪和夏小雪。 也不知这果屋房门这般小,以二人如此庞大的身躯,是如何进了屋子的。 在坐着的两个蓝光人中,一个正是先前见过的疾风氏小队队长蓝夜。 另一个似乎地位更高一些,众人对他很是恭敬。 不二看着墙壁上的画面,又看了看邻近那间果屋,心中暗道:“原来这黄色的石头竟然有这等神奇的功效。” 又想起那魔女先前拿出来的感界石,便琢磨难不成这些角族人的术法,皆是使在石头上,便同人族的符箓一般? 再瞧蓝夜那张不大好看的脸,他心头自然沉了下来,奇道: “我们这般小心,做了这么多假象和掩饰,他们是怎么跟过来的?” 那魔女哼了一声:“我怎么知道?再说,未必就是跟着我们过来的。” 真是阴魂不散啊。 不二叹了一声,忽然想到什么,仔细去瞧屋内,却没看见蓝狐儿的身影,这才松了口气。 正目不转睛盯着,却见一个站在左侧蓝光人说话了。 那魔女边听,边给他翻译着。 只见那蓝光人指着盘腿坐在当地的夏家两兄弟说道:“蓝夜队长,我有些不大明白,咱们此行是奉族长之命,捉拿那盗取子午冰草的小子。为何要带着这两个累赘呢?偏又上雪精族全域大封禁,这不是又给咱们添麻烦?” 蓝夜沉声道:“带上他们两个,乃是蓝狐儿大人的意思。” “蓝狐儿大人得到本族驻浩瀚森林探子的消息,说前几日有两个异族人被雪精人装在盒子里,带进了浩瀚森林之中。她怀疑这二人就是她一直在追踪的目标。” 说着,瞧向夏家两兄弟:“这两个雪族人身上有那角族人的精血,他们可以借此施展雪族秘术,准确地追踪到二人的行踪。” 不二听得,心头狂跳。想今日若不是这魔女警惕,二人在毫无知情的情况下,恐怕真的要羊入狼口了。 那问话的蓝光人听了,却是明白了什么,连忙问道:“这么说来,蓝狐儿大人不久之后,也会来浩瀚森林?” 这个时候,另一个坐着蓝光人说话了:“蓝狐儿大人,已经到了。” 不二更是吃了一惊,心道这催命鬼又来了! 脑子里正飞快转着,寻思如何应对。却瞧见画面之内,六个蓝光人同时有些不大对劲了,双目有些迷糊,身子摇摇晃晃,少许竟然一个接一个昏倒在了地上。 到最后,只有蓝夜还强撑着,冲着夏家两兄弟勉强问道:“你们俩个搞了什么鬼?” 话音方落,她头晕目眩至极,视线内一阵模糊,身子摇摇欲坠,倏地趴在了桌子上。 紧跟着,果屋的门便开了。 先前不二跟着的那雪精人小心翼翼走了进来,满脸流着泪:“大哥,三弟,我来迟了啊!” 第173章 柿子要挑软的捏 这个走进门的雪精人正是夏中雪假扮的。 却不知他是如何发现这些蓝光人踪影的,竟然一路跟了过来,设计想救走两个亲兄弟。 但方进门,说完那句话,便瞧见屋内凭空生起一道蓝色光罩,将屋中数人同时罩了进去。那蓝色光罩上,明显可见一些零零散散的黑色斑点。 “掉坑了!” 他立时吃了一惊,当即扭头便走。 却已然迟了,数十道蓝色光线自其足下的地板和头顶的墙壁瞬间射出,触及其身,立时化作柔丝,将整个人稀里哗啦包成了一个粽子。 下一刻,那蓝丝光芒大作,捆缚得越紧,夏中雪满面痛苦之色,身躯极度扭曲,似是遭受了极大痛苦。 不久,只听砰的一声,他身上似炸裂一般,散溅出满屋子的碎皮,硕大的身躯躺倒在地上,与夏大雪、夏小雪一并,把这数丈见方的屋子占的满满当当。 这反转来得太快,不二在另一个屋子看得目瞪口呆。又惊讶夏中雪偌大的身躯怎么能装在如此渺小的躯壳之内。 转念便想明白了,这些雪族人经常要混去异界采集精血,若总是以原本的模样现身,只怕刚踏上异族的土地,便要被人针对,倒了大霉。 如此一来,学一些易容伪装之术,多半是每个雪族人必备之计。 再往墙壁上瞧去,只见一众蓝光人重新站起身来。 蓝夜向另一个坐着的蓝光人笑道:“蓝魏队长妙计诱敌,我等万分佩服。” 一众蓝光人随声附和。 夏中雪倒在地上,满脸苦涩: “我用了雪精族的高阶无形叶,气息应当没有泄露半分,你们是如何察觉到的?” 他说的是雪族语,但那个名叫蓝魏的似乎全能听得懂,冷笑道: “你自己是个棒槌,偏要把旁人也当做棒槌。若不是顾忌这是浩瀚森林,雪精人这会儿又在搞东搞西,我早就将你收拾了。” 不二听得一惊,心想这人只怕修为高得很,也不知方才自己悄无声息溜去果屋背面帖那黄色石头,是否也被其发现了行踪。 转念又镇定下来,寻思按照这蓝魏修为再高,估计也就是虚光境后期。那魔女所述,神识多半只能聚出一束探出去。 方才,他的注意力九成九就在夏中雪身上,如此一来自己多半没有暴露。 只看那魔女仍旧镇定自若地待在这里,看着那果屋中发生的变化,想来她早就想到这一点了。 那蓝魏与夏中雪说罢,便不再理会他,与其余几个蓝光人说道:“我方才得到消息,蓝狐儿大人带着一队人手,已经到了浩瀚森林边缘,只是不巧刚好被此次雪精族大封禁拦住,暂且不能与我等汇合。” “不过,她传来的消息里已经明确,正在动用族长的关系,与雪精族某位大法师取得联系。若是有这位大法师出面,相信她进城之日,便在眼前。” 蓝夜听了,连连点头:“但愿一切顺利。只是不知蓝狐儿大人进城之后,我们先从哪一个目标着手?” 蓝魏略作思量,回道:“这自然该有由蓝狐儿大人酌定。不过据我此番探查到的消息,那个盗走子午冰草的小子,多半与此次雪精族树宫之变有关。说不定,那些雪精族卫士此刻全城搜查的人,正是他。” “倘是如此,我们硬生生插手此事,恐怕要引起猜忌,自讨苦吃。而且,那小子身上似乎暗藏神物,否则也不会在族长大人和疾风城护卫队眼皮子底下凭空消失了。这些雪精人如此大动干戈,还搞得全域封禁,只怕到头来,还是闹一个灰头土脸。” “故而,我觉得此人实是棘手之极,若非做好万全准备,绝不可轻易动手。我意暂时将其搁置,只留眼线暗中观察。待大人一进浩瀚森林,咱们先叫这三个雪族人拿出那角族女子的精血,施展秘术,将那人族男子和角族女子一举拿下,而后再寻机会去想办法对付那小子。” 柿子专挑软的捏? 不二听了,自然有些慌张。若是蓝狐儿真的能疏通关系,混进城中,二人岂不是岌岌可危了。 忽然想到什么,转头问那魔女:“你先前怎么没告诉我,那三个雪族人将你的精血取走了?” 他这才忆起从雪人肚里出来这一路,那魔女身子明显虚弱很多。他原以为是被那三个雪族人虐待所致,如今回头细思,这才找到了根源。 那魔女却不答话,冷冰冰瞧了他一眼,又转过头去。 这意思再明白不过:我被取了精血,跟你有什么关系? 不二这小半天的功夫,在她身上吃了数次瘪,现今倒有点习惯。兀自寻思精血被取,对于她这样一个黄角尊上而言,实是不大荣光,不告诉自己也在情理之中。 只是于他而言,却是满怀好奇,只因她的黄角还好端端地在头上长着,但其中的精血竟然被取了出去,实在是难以想象。 可见这些雪族人天长日久干着采集精血的不法勾当,非但学会了易容术之类的附带技能,连采集精血的手法也精益求精,登峰造极。 又莫名地有点想知道,他们是如何办到的,说不定日后自己也可以用得着。 思绪飘得远。 他连忙摇了摇头,提醒自己:当下最要紧的,是对付即将到来的,阴魂不散的大敌蓝狐儿啊。 只凭自己和那魔女,绝对不是这些蓝光人的对手。 他苦苦思索,想来最终还是要求助西雅法师,只需将二人带入树宫之中,便算暂时安全了。 可是,这也绝非长远之计,总不能一辈子躲在树宫之中不出来。 正是百般苦恼之时,那蓝魏忽然离奇地向画面正前方瞧了过来,便好似透过那石头向二人投来一道恶狠狠的杀气! 只见他右臂一挥,一道蓝芒脱手而出,满屏的画面变成了一片海蓝色。下一刻,这屋中的黄石一声轻鸣,嗡的一声碎成了粉末。 “糟糕!” 不二心头狂跳,一把将那魔女拉过来背到背上,转身便要出门。 但已然迟了,方冲到门口,一道蓝色光壁瞬间挡在必经之路。 紧跟着,临近那果屋的一面墙壁上,凭空生出一道蓝色光圈,那蓝魏一脸冷笑地从光圈中走了出来: “二位雪精族的朋友,哪里去?” 第174章 一夜寒风送笑颜 蓝魏话音未落,不二已经窜了出去,青云宝剑在手,一道声势惊人的剑芒离剑而出。 只听“轰”的一声巨响,那蓝色光幕碎成了一片残渣,四下散落。 “咦?” 蓝魏显然有些惊讶,但手中动作却丝毫不停,一挥手去,又是一道蓝色光幕续在原先的位置。 不二窜得极快,来不及躲闪,正直撞在了那光幕之上。 “咣”得一声,趴在地上,头痛欲裂。 扭头一看,那魔女倒在了另一边,脸色也不大好。 “二位,我们似乎并没有过节罢?” 蓝魏冷笑道。 不二看他手上有动作,连忙拖延时间,结结巴巴的雪精语又来了:“我们是搜查队的,负责监听这一带异族人的行踪。” 蓝魏好笑道:“是么,这旅馆异族人这么多,为什么就监听我们这一个屋子?” 话音未落,一个大掌拍地上,瞬间一道光罩自掌心向屋内四面散了出去,将二人纳入了罩子中。 不二抬头四望,这罩子看起来厚实得很,显然是用来隔绝法力波动的。 这是要赶尽杀绝啊。 他心头一震,扭头去看那魔女。 她也看了过来,但神情之中却无半点慌张。 不二传音过去:“在劫难逃,我待会儿劈碎了罩子,你只管逃,不要想别的。” 那魔女眼瞧着他,脸色瞬间有些软了:“你呢?” 不待不二回话,那蓝魏先笑了:“有意思。” 一道气势惊人的神识瞬间罩住二人。 不二只觉得整个人似掉入了一缸极其稠密的泥浆之中,连动一下,都是奢侈。 再看蓝魏,潇洒地挥手一去,一道蓝光化作一柄利刃,闪电般射向二人。 只在眨眼间,便到了不二脖颈边,眼看要将脑袋割下来。 不二咬烂了舌头,浑身一抖机灵,试着强行挪动身躯,但显然无济于事。 “我命休矣!” 心头的这句话方说完,便听嗡的一声,一阵清风荡去,撩得他面上一阵清凉。 预想中的死亡并没有到来。 他睁开眼睛,只见先前罩住三个人的蓝色光罩瞬间破碎了。 蓝魏脸色一变,慌张的神情一闪而过,掏出一个蓝色水晶,口中喃喃念语,冲着门口急射一道蓝色光壁, 自己则飞快转身,冲着身后墙壁丢了一道蓝色光圈,整个人冲着光圈直钻过去,眼看就要出了果屋。 但下一刻,一道金黄色的符文在他身后凭空出现,瞬间贴了上去,钻入了脑后。 蓝魏整个人身子一震,摇摇晃晃少许,人已经倒在了地上。 这屋里,立时安静的不像样子。 不二瞪大了眼睛,自然惊呆了,扭头一瞧,那魔女也好端端地站在远处,眼眶红红,怔怔瞧着自己。 “怎么回事?” 话音方落,房门轻轻推开,西雅法师面带微笑走了进来。 “二位受惊了。” 不二先是惊得一震,转而便明白了,转身问那魔女:“你用了那金叶子?” 那魔女点了点头。 不二恍然大悟,多半她早在进入这果屋之前,就已经向西雅法师发去了消息,怪不得一直镇定自若。 再看西雅法师,已经不能像先前那般心态平和。 这是一个什么等级的存在啊。 是不是他对着自己捏捏手指头,小命就该完蛋了。 “那个屋子,”那魔女指了指一旁的屋子:“还有他的同伙。” 西雅法师笑道:“这些蓝光人企图谋杀本族族人,已经被本族法师小队拿下。我打算现将带回树宫审问,二位可否跟我做个口证。” 那魔女郑重道:“自当全力配合。” 这演的是哪一出戏? 不二正琢磨着,西雅法师跟那魔女已经出了屋子。 他稀里糊涂跟着走了出去,看见蓝夜等一干蓝光人已经处于昏迷的状态,被装在几个绿色的木盒里。那三个雪族人因为身体太过庞大,只好用特殊材质的绳索绑起来。 一队雪精族法师小队飘在半空之中,对那些蓝光人和雪族人默念了一通浮空术的咒语,他们便飘在了半空之中,稳稳地向树宫飞去。 一路上,不二便在琢磨方才发生的事。 西雅为什么要找个借口将这些蓝光人抓起来? 过了许久,才渐渐明白这其中的门道。 恐怕是树宫中的异变牵扯极大,这正是立功的好机会。 这些蓝光人带着两个雪族人,鬼鬼祟祟藏在这里,十有八九没安什么好心。 若是他们与树宫之变有关,那自然再好不过。 若是无关,这次抓得名正言顺,也不会引起两族的干戈。而且,将这些不安分的家伙抓起来,也能起到稳定人心的作用。 他反复寻思半晌,觉得九成九便是如此了。这不算什么高明的手段,倒是那魔女未卜先知,先一步将西雅大人请过来,颇有些神妙,值得自己好生学一学。 …… 到了树宫之中,二人跟着一趟乱走,不二竟发现自己还能记得那条通向感界泉的路。 正在心里默默加深印象,随即一拐,便被带入一间果屋中。 西雅与二人打了招呼,说待会儿过来,便先行离去了。 他这等修为,还是这般客气,真是让不二心生感慨。 心道宏然界的修士大老爷们啊,请看看西雅法师的涵养吧。 恭送他离去了,转头瞧向屋内,那魔女已经坐在一个木椅之上,兀自思量着什么。 自从昨日一场酒喝罢,她便不大对劲了。 进入寒冰界以来,一日比一日渐暖的神情和语气,还有不时流露出的绝美笑容,仿佛被一夜料峭的寒风刮走,消失的无影无踪。 怎么回事? 他使劲儿回忆昨晚发生的事情。 喝醉酒后的场景,自然是通通忘了。 但那魔女提着酒瓶子来找自己的情形,还有自己说的话,倒还记得清清楚楚。 “咱们倾尽壶中酒,倒完腹中话,往后出了寒冰界,便再也无需记得寒冰界中风雨同舟、同甘共苦的情分。” 原来如此! 他满脸苦笑,自己原本的意思,当然是出了寒冰界之后,以二人人魔死敌的立场,自然应该断了所有的情分和联系。 哪料到,这魔女八成只领会了字面上的意思。 果然一场酒罢,便是一副清冷的模样,疏远的态度,非要与自己划清界限。 “真是自找苦吃啊。” 他心头叹了一句。不由地向那魔女瞧去,原先她与自己欢声笑语之时,倒不觉得有什么。 现今她冷冰冰的,一副爱答不理的样子,才叫他觉得不大好受。 更何况,此刻这果屋之中只有两个人,再无旁的事情可做,一直默默无语,也着实有些尴尬。 他想了又想,终于决定没话找话。 便说起西雅法师为什么要将那些蓝光人捉起来,并把自己的分析细细道了出来。 那魔女冷笑一声:“你想得未免太过简单了。那西雅法师早就晓得那些蓝光人与树宫之变无关的。否则,他们一干人,这般明显的目标,早就被捉了起来。” 不二楞了一下:“那他为什么要帮咱们?” 那魔女道:“帮?你想的真是太美,不过各取所需罢了。至于他为什么要捉走这些蓝光人,我想恐怕与蓝狐儿分不开关系。” 蓝狐儿?不二当真是越听越听不懂。 那魔女想了想,回道:“我也只是猜测而已,蓝狐儿若想进城,多半要找雪精族的某些实权者疏通。我想,这西雅法师大概是与此人有什么或明或暗的纠葛,抓走这些蓝光人,许是还有下一步动作……” 正说着,这果屋的门被轻轻推开,西雅法师微笑着走了进来,显然心情不错。 “二位久等了。” 那魔女忽然站起身来:“法师大人,我有一事相求。” 西雅法师显然没有料到她会如此直接,微微愣了下,才道:“但说无妨。” 那魔女郑重道:“那些雪族人取走了我的精血,我想拿回来!” 第175章 烛火夜探 那魔女将夏家三兄弟采集自己精血的事情,去掉一些关要,大抵叙了一番。 又道:“由于某种不可言说的理由,精血对于我们角族人来讲,乃是等同于自家性命一般的物事,还望法师大人通融,让我把精血寻回来。” 不二听了,心想这魔女说起谎来,果然有一套。 什么叫不可言说的理由,什么叫精血等同于性命。她拿回精血的理由,明明就是害怕蓝狐儿借此寻到二人的踪迹,但嘴上却于此只字未提。 不过,细细琢磨,这样的说法,既省得麻烦,又能博取同情,果然很是聪明。 也怪不得她这般痛快地答应来树宫中做口证,原来一早就打定跟西雅法师讨回精血的主意。 西雅听了,面露少许为难的神色: “这三个雪族人并非是这些蓝光人的同伙,所以不久之后应该要放了。你想要拿走自己的精血,难免要检查他们脖子上挂着的白牙,这个似乎有违本族待客之礼。” 那魔女听了,心头一声冷笑:不过是看看这些雪族人的白牙,找回我的精血,就算有违待客之礼。那你以公谋私,将这些蓝光族人强行抓捕,算不算把贵族的待客之礼打得稀巴烂? 但嘴上却愈加客气:“我晓得您十分为难,但请看在我二人为此次抓捕,贡献了微薄之力的份上,为我们稍作通融。” 说着,低声道:“我只需用手指接触那些白牙表面,便可辨别哪一个白牙中储藏着自己的精血。” “如果我猜得不差,这三个雪族人至今应该还在昏迷之中。我们偷偷过去,悄无声息地将精血取出来。雪族人便是再过蛮横,日后若是发现了,也不至于为这一牙的精血来找贵族的麻烦。更何况,他们的性命还是你们救下来的。” 西雅略作思量,忽而笑道:“阁下说服旁人的本领不得不让我佩服。不过,取回精血之事,倒也不必偷偷摸摸。这些雪族人采集精血的恶俗早就让本族憎厌不已,我倒也能做这个主,让那精血复归原主。” 不二只以为此事极难沟通,未想到他话锋一转,答应得这般痛快。 一时间搞不清这魔女说的话中究竟夹了什么意思,竟然将他轻易说动了。 此事既被允诺,二人提着的心便算放下了一大半。 西雅又向二人询问与蓝魏等人在旅馆交恶的过程。 那魔女得其恩惠,自然是按照他想听到的去做口证。只不过,把用那黄色石头偷窥一幕略去了。 录证期间,不二又插空问起树宫中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西雅对此倒是不大隐晦,笑道:“反正再过不久,你们也该知道了。那天夜里,树宫中丢了一样东西,主上大发雷霆,才惹出这些麻烦。” 丢了什么东西? 西雅没说出来,不二也没有不识趣地刨根问底,但想必那东西也是珍贵之极。 录完口供,西雅便带着二人去了暂押夏家三兄弟的一间体积颇大的果屋。 夏家三兄弟被放在三个宽阔的木台之上躺着。 再看他们脸上,双目紧闭,呼吸微弱均匀,果然如那魔女所料,仍是昏迷着。 “二位,还请抓紧吧。” 那魔女微微颔首,走到三兄弟身边,闻到了一股稍稍刺鼻的香味。 下了迷香之类的么? 她摇了摇头,此事与己无关。 看着那些白牙,心中难免有些许激动。 她记得,自己的精血当时被夏大雪收在其项链最中间的一颗白牙中,便照着记忆找了过去。 指尖在那白牙上轻轻一触,轻轻颤了下。 眉头却皱了起来:“不是这个。” 她连忙将夏大雪脖子上十多颗白牙一并查过,又将其浑身上下探一遍,连夏小雪和夏中雪身上也细细扫过,却仍然一无所获。 当即,沉了脸色。 找不到么? 不二心头也是一沉,想了想,便问西雅法师:“能不能把这三个人唤醒问一问?” 西雅只笑着不说话。但看他的意思,自然是不同意的。 想来也是,把这三个雪族人明目张胆地叫起来,盘问精血的下落,的确有些不大合适。 不二还想再行商量,总归这西雅法师为人和气,试一试万一成了呢? 那魔女思量少许,满脸失望,却与不二道:“我的精血不在他们身上,不必再试了。” …… 离了树宫,两个人心头都有些沉重。 不二问那魔女何以判定精血不在那三人身上。 那魔女回道:“精血原先在老大身上无疑,我数了数,他的项链上少了一颗白牙,十有八九是被蓝狐儿摘走了。你将他们三个唤醒,得到的也是这个答案。” “那西雅法师看着和善,却是个极有主意的人。他与你我客气,不过是依了长公主的嘱咐。若是再得寸进尺,提一些过分请求,只怕倒惹其生厌。” 不二叹了口气,寻思以蓝狐儿那样凡事做绝的性格,这魔女的猜测多半是准的。 下一步该怎么办? 若是蓝狐儿疏通了关系,真的混入城中,她手里还有魔女的精血,再想办法把夏家三兄弟拿住,二人便陷入了极度危险的境地之中,行踪随时可能暴露。 两个人皆是十分清楚眼下的形势,各自苦思对策。 不二忽然想到什么,便与那魔女说道:“我们跟长公主商量,把咱们眼下面临的危险告诉她,拜托她下令,暂且不要将夏家三兄弟放出来,那蓝狐儿也找不着咱们。” “你想的太过简单了,” 那魔女摇了摇头:“怀璧有罪。咱们两个与蓝狐儿的纠葛,尤其是关于玲珑佩的事情,万不可让任何一个旁人晓得。想必,蓝狐儿也会保守这个秘密。此外,西雅救了你我性命的事情,长公主定然有所了解,人情还得差不多了,我们再去找上门求救,只怕她再不会像原先那般好说话的。” “再者说,就算把夏家三兄弟永远关起来,或者把他们杀了灭口,又能怎么样?只要那蓝狐儿手上还有精血,她再找一个雪族人,还是可以用秘术追踪我们。” 不二默声不语半晌,才回道:“事至于此,总得想办法活命。我们且琢磨着,若是走投无路,便是明知不可为,也得去试试。若是有机会能让那三兄弟无法开口,我们也能拖延一阵。” 那魔女点头认可了,又颇为意外地宽抚他:“且宽心,我们暂时还不会有事。今日问了西雅,他目前还无意放走这三个雪族人。而且,看西雅今日的神态,似乎心情很好。” “如果我猜的不错,很有可能是他在族内的某位对头,也就是蓝狐儿正在找关系的那位雪精族大人物,也陷在此次树宫失窃的麻烦之中。说不定,我们这次提供消息抓到的几个蓝光人,亦是帮了西雅的大忙。若真的如此,那位大人物自顾不暇,一时间也顾不上搭理蓝狐儿的。” 不二听了,心头却更加沉重。 这猜测实在渺茫又毫无根据,这魔女拿出这等理由宽慰自己,说明她也黔驴技穷了。 …… 到了晚些时候,还是没有想到应对之策。 不二建议二人不再回旅馆住宿,找个隐蔽所在,先躲起来。 那魔女却说怕什么,城里到处都是卫队,就算蓝狐儿真的进了城,也不敢轻易造次的。 不二纳闷她这会儿怎么这般笃定,但想想也的确没有到过分紧张的时候,便也未强作反对。 回了旅馆,躺在床上,方闭上眼睛,蓝狐儿那张绝美又恶毒的面庞便从凭空脑海之中冒了出来。 吓得他连忙睁开眼睛,正直坐起身来,心扑通扑通狂跳,大口大口地喘气。 眼前是漆黑一片,未知的恐惧和危险,就藏在这不知深浅、没有尽头的漆黑里。 更糟糕的是,这漆黑的一幕,方好可以作为蓝狐儿逞威的舞台。 那张恶毒的面庞像是施了诅咒法术一般,在黑暗中,一点一点清晰,一点一点活灵活现。 在面庞之后,脖子,肩膀,胸膛,手臂一个个接连浮现…… 她脖子上那串殊为别致美丽的宝石项链,竟然也凭空出现,在黑暗中散发着诡异的光芒。 “微微烛光,照我前程!” 不二连忙念起烛光术的口诀,法力在指尖微微颤抖,一道极为微渺的火苗一闪而过,又瞬间熄灭了。 “见鬼了。” 他第二次念出口诀,烛火还是没有亮。 惶恐着,紧张着。 他感觉自己明显不在状态。 便在此时,忽然响起了轻轻的敲门声:“噔噔……” “谁?” “是我。”是那魔女悦耳的声音。 在这一声飘入耳内之后,蓝狐儿的身影似泡沫一般,随即被戳破了,消失得无影无踪。 “进来吧。”不二长出一口气。 那魔女推门走了进来,整个人连同秀美的面庞,一并融于黑暗之中: “快起来,跟我走。” 不二有些搞不清状况,但还是迅速跟着她走了出去。 这个时候,按照浩瀚森林的时辰,应当算是深夜。 若是平常,森林里必然熄了所有的灯火,陷入一片黑暗。 但这几天大封禁,一些主要道路两侧的果灯亮得通明,不时有法师或者战士小队急行而过,显示整座森林都处在不安和紧张之中。 那魔女一道避走灯火熄灭的黑暗小路,又紧张地观察着雪精族卫队搜查的行迹,不时停下来,躲在阴暗的角落里。 “我们去哪儿?”不二小声问道。 “到了你就知道了。” 三拐五绕,眼前的风景却愈加熟悉。 又过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那魔女忽然停了下来,指着一棵大树: “到了。” 不二抬头一看,登时吃了一惊,这棵大树正是蓝夜等人先前住过的旅店。 “你过去看看,他们原先住的屋子里有没有人。”那魔女沉声道。 “我们到这里干什么?”不二低声问道。 “看看我的猜想对不对,顺便来找找救命的东西。” 什么猜想,什么救命的东西? 不二眼瞧着她,眼神里都是问题。 那魔女却只小心翼翼看着四周,不再多说一句话。 看这她这副样子,自然是不打算一次把话说完。 不二心有无奈,干脆不再问她,给自己加了匿身术,悄无声息地遁向那些蓝光人先前住的那个体积颇大的果屋。 一道行得小心的不能再小心,生怕惊动了住店的客人。 到了屋子跟前,悄无声息地环屋饶了一圈,只见门口贴着雪精语的封条。 施了一道扩音术向屋内,也没有听到半点声响。 登时松了一口气。 自己吓唬自己么?这屋子明摆着封了,怎么还会有人? 冲着魔女藏身之处挥了挥手,她才使了轻身之术,不徐不疾飘了过来。 “想办法把这封条解开吧,别留下痕迹。”她小声道。 不二登时犯了愁,这些封条之上多半附着了雪精人的术法,强行破开,绝不可能不着痕迹的。 “清风徐来!” 略作思量,却是念了御风术的口诀,一道微风自下而上刮去。 下一刻,那封条便被吹落地面。 “这么简单?” 他正惊讶着。那魔女却似乎早就料到,神色镇定地推门走了进去。 不二一并跟上,反手就把门关了。 想了想,隔着门又使了一道御风术,将那封条重新刮了起来,贴在门上,与原先并无二样。 接着问道:“现在总该告诉我,来这里要干什么?” 说着,便要向里屋之中走去。 那魔女伸手拦住了他:“别动。” 说罢,叫他召唤一道不怎么发亮的烛光。 不二今晚已经在烛光术上失手两次,这会儿都生出了些许错觉,仿佛自己从前学的,很可能是假的烛光术。 “微微烛光,照我前程!” “……” 连着念了两遍口诀,才唤出来一道稍有些明亮的烛火,在屋内沿着地面微微晃动着: “我今日状态不佳,这烛火只能召出这样的。” 那魔女点了点:“也可以。” 便叫不二驭着这烛火沿着整个屋子,游荡一周。 她一边顺着烛光的行迹仔细观察,一边低声与不二说道:“今晚和你分别之后,我便在这附近小心打听,得知这间果屋早在几年前,就被蓝光人租下,长期居住。先前被捕的那些蓝光人中,除了蓝魏和蓝夜,其余几个都在这里待了很久。” “我又打听到,这几个蓝光人似乎在浩瀚森林中,开了一家晶石店。明着是做买卖的,暗地里自然是打探消息。想必树宫中的人物早有所知,却不知为什么没有将他们驱逐出境。” “这一次,他们犯了事,那晶石店铺和这间果屋一并被抄了,但那些雪精卫队上上下下,里里外外翻了个遍,只找到一些晶石和货物。” 不二奇道:“照你所说,这些蓝光人是扎在这浩瀚森林中的间谍,那店里总该有一些情报和资料吧?” 那魔女冷笑道:“所以,我觉得这屋子大有古怪……” 正说着,门外忽然传来一个声音:“谁在里面?” 第176章 屋中之秘 门外的声音离得稍有些远,不二心头一跳,旋即镇定下来,烛火缓缓落到地上,一点点变暗直至熄灭了。 听这人的声音,似乎就是之前见过的旅馆那迎客的伙计。 不二向魔女瞧了一眼,二人心意相通,一并窜到了果屋上壁。 紧跟着,便闻到一股稍有些刺激的异香,从上壁的表层缓缓荡了下来。 不二吸了一口,差点咳嗽出来。 强憋了气忍住,便瞧见一道白光照在果屋的窗户上。 另一个人的声音响起:“怎么了?” “我刚才好像看见这屋子亮了火光。” 那伙计说话的声音离得越来越近,不久人已经贴到了门口:“那些法师小队的长官不是说过么,让咱们把这屋子看紧一点。” 另一个道:“看什么?他们都把这屋子翻了个底朝天,还有什么好看的。” 这人说着,门上却响起了摸索的声音。 他声音忽然又提高了些:“干什么?这封条上面封印了术法,你想找死么?” 正说着,附近的果屋中传来了住客不耐烦的声音: “大半夜的吵什么!” “店家不想做生意了么?” 还兼有听不懂的异族人语声叽哩哇啦叫着: “……” 那人连忙回道:“伙计不懂事,各位且休息吧!” 说罢,似乎抓住了那伙计的衣服,揪着他往回走,压低了声音:“回去再收拾你。” 不久,果屋内外重回平静。 二人颇有默契地在屋顶壁上贴着不动,过了约莫三五柱香的时分,见外面彻底没了动静,才一并回落地板之上。 “小心点罢。”不二透过窗户向外面瞧了一眼,巨树中央不知何时亮起一盏明灯,四下空空荡荡,只有树叶被风吹动摩擦的响声。 明灯的光透过窗户招进来,屋子里便还算亮堂。 那魔女沿着墙壁四周的地板又开始细细检查,这回却没有让不二唤来烛火。 她边查边与不二分析:“我猜测,他们的东西决计来不及转移,多半还藏在这两个地方。若是咱们能找到,拿来与西雅或者蓝狐儿做交易,都是可行的选择。” 说着,又望四周,又问不二:“咱们那天躲在另一个房间,窥视此屋之时,你有没有发现不对劲的地方。” 不二跟着她的脚步,埋头观地,不一会儿便将屋子兜了一圈。 边说道;“这果屋较四周的似乎大了一些。” 他抬头看了看,忽然明白了:“这屋子从外面看着很大,但里面却没有想象中那么宽阔。” 又想起那日,魔女叫他往此屋外壁帖那黄色石头时嘱咐的话: “你贴这黄色石头的时候,记得贴在靠上方的位置,因为这间果屋的地板位置似乎高了一些。” 他恍然大悟,正要开口说话。 那魔女已然走到屋子靠里,在一柄椅子下摸索了一番,找到了一个按钮,轻轻一摁。 便听到吱的一声轻响。 顺着声音来向瞧去,只见屋内正中央,三尺见方的木板自行撬动起来。 “果然如此!” 不二连忙走到那地板旁,只见下面有一个颇为宽敞的洞口,里面黑乎乎一片。 怪不得,这屋里内外可见的空间会不大一样。 他正要遁下去,忽然迟疑了一下,先唤了一道烛火飘下去,瞬间照了一片亮光。 低头一瞧,下面是个大洞,大洞内空空荡荡,只剩下一些零碎的废纸、废料之类。 “晚了一步!”他心内一声叹息。 那魔女也走了过来,向洞内瞄了一眼,里面的情况并未出乎她意料之外: “这地洞这么轻易便寻到了,那些雪精族卫队没道理找不见的。” 不二有些失望:“走罢,东西都让西雅拿走了。再呆下去,也徒劳无功。若是巡查的卫视小队过来,就麻烦了。” 那魔女摇了摇头:“我总觉得没有那么简单,若是西雅把所有的东西都拿到了手,这树宫之中,应该没有这么平静才对。而且,这屋子里还有一处不大对劲的地方。” 不二有些听不懂她在说什么,正要开口去问。 那魔女忽然抬头往上面看:“你刚才上去的时候,有没有闻到什么。” 不二道:“刺鼻的香味。我刚刚瞧了屋顶上壁,似乎刚刷了染料之类。” 那魔女回道:“我在夏大雪身上,也闻到了这股味道,总觉得不大对劲。咱们那天躲进去窥探的果屋,也没有这样的味道。” “如此说来,这多半不是这旅店主家的行为,而是这几个蓝光人自己干的。只是他们好端端住着,为什么要给屋顶上染料?” 说着,忽地一窜,又帖到了屋顶上壁。 眼睛直盯壁面,一寸一寸地检查。 查到靠近屋顶右侧的某一处,忽然发现有一个一寸大小的地方,看起来虽与四周毫无差别,但手指轻轻抚摸之后,触感有一点点细微的差别。 她心下微微一喜,轻轻敲了敲那一寸壁面,又敲了敲旁边的,果然起了不同的声响。 便叫不二照来一道烛火,火光照在那一寸壁面之上,呈现出略微通透的光泽,与四周明显区分开来。 “把这一块儿打开!” 不二连忙驭出一道红芒利刃,“嗖”的一声,向那处削了过去。 “叮!”的一声,金属撞击的声响,那一块儿墙壁竟然只掉了一层漆。 “小声点。”魔女叮嘱道。 不二应了,心道再用红芒利刃,只怕也没有效果,说不定还要闹出不小的动静。 想了想,掏出青云宝剑,在剑尖注了些许法力。 眼见剑锋一阵急速地颤动,向那处上壁靠了过去。 只听“嗡嗡嗡”的一阵低鸣,剑锋缓缓钻入了那处墙壁。 约莫半柱香的时间过去,终于掏开一个小洞,正打算顺着那小洞边缘向四周往宽拓。 “够了!” 那魔女连忙止住了他,小心翼翼地将手伸进了洞里,摸索了半晌,从里面掏出一个巴掌大的蓝色透明菱形水晶: “果然在这里!” 她满脸欣喜低呼道。 又将那水晶递到不二手中:“你往这里面探入一道神识”。 不二亦是心情激动,照她说的做了。 只可惜他的修为只有开门境中期,神识微弱得很。 方探到水晶的外面的一层硬壳,便觉得往里钻得有些困难,就像硬把头发丝强行钻入泥池里的感觉。 他连忙打起精神,识海中的神魂缩成一团,已经探出的神识变得更加细微又坚韧。 强加了一把劲儿,又耗去一炷香的时间,才有极其细微的一缕探了进去。 下一刻,便是满面狂喜的神色…… 第177章 人算不如天算 回到原先居住的旅馆中,二人的心情也没有平复下来。 那晶石之中藏着的东西,实在是远远出乎二人的意料。 除了这些蓝光人在浩瀚森林中从事间谍活动的证据,还有他们搜集的一些颇为详细的信息,包括树宫之中大抵的势力分布,以及一些错综复杂的关系网。 二人仔细分析这些信息,基本可以推测出,这伙蓝光人在树宫中究竟与哪些大人物交好。 再顺着已知的关系网往下推,又可以看出这些大人物中的某一位,与这些蓝光人的交往最密。 而此人的死对头,正好是十分器重西雅的一位大法师。 这便验证了魔女之前的猜测,西雅果真参合在这些错综复杂的关系里了。 从蓝狐儿来讲,她自然也是想通过这位交往最为密切的大人物的路子,混进浩瀚森林之中。 此事原本轻而易举,但据这水晶中藏得颇为隐秘的最新消息所述,树宫中新近丢掉的至宝,似乎正好在这位大人物的守区之内。 这原本也没有什么,混到他这般地步,手底下总有用不完的替罪羊。 但偏偏当天负责守卫的总管畏罪自杀了,又被西雅抢先一步抄了家,搜出一些不干净的东西。这其中,有几样东西恰好沾上了这位大人物。 雪精族当代正主盛怒之下,便将这位大人物暂时软禁了。 这一切发生得排山倒海,几无喘息之地,这位大人物全来不及布置后手,便被断绝了与外界的联系。 于是,这些蓝光人便只好另寻他径,找上了另一条线上的实权人物,现今正在沟通之中。只不过,这位实权人物眼见形势不稳,一直拖着不愿答应,再往后商量,似乎也不打算真的出力。 值得玩味的是,负责与这位实权人物沟通联络的,正是蓝魏。 那么,便可推测,他之前当着蓝夜等人,所说的蓝狐儿正在与大人物沟通的事情,纯属是在安定人心的。 因为,似乎有人暗中盯上了他们。 如此一来,西雅之前诸多隐晦的行为,便有了合理的解释。 二人将这些信息中涉及的数十条线,仔细捋了几遍,最终得出一个结论:蓝狐儿再无可求之人! 这也多亏了二人无意中的一举,再加上西雅法师有心之备,将蓝魏等人一锅端了。由此再无人敢冒险,趟这一遭浑水。 这也就意味着,只要此次风波不能揭过去,西雅不把这些蓝光人放出去,蓝狐儿就绝对不可能有机会进城的。 得出这个结论之后,二人沉重的心情暂时一扫而光。 当然,还有更大的收获。 不二将神识探入那晶石之中,将里面翻了个底朝天,竟然发现了十枚极品精石,正好相当于一亿低阶精石。 想来便是这些蓝光人多年来从事晶石生意积攒下来的,多数是要用来笼络树宫之中,各条线上的大人物。 只是人算不如天算,他们这般苦心经营,却被一连串意外击得粉碎,连自身都陷入了囹圄之中。 更想不到的是,这些精石现今却是要为魏不二返回宏然的大计贡献力量了。 不二自然兴奋难言,站起身来在屋中,反复大步走着,不断地兜着圈子。 “回家有望,回家有望啊!” “恭喜魏道友,”那魔女倒是平静得很,面无表情瞧着他:“接下来,你有何打算?” 不二笑道:“有了这一亿精石,我们便可直接将感界泉的通道转到宏然界了。下一步,自然是去找西雅,进入树宫……” 说到此处,他忽然停了下来,神情也不似先前那般轻松。 在寒冰界中经历了这么多,他早已不似先前那般头脑简单,无知单纯。 这些精石数额庞大,来历又不明,如何能与西雅说清楚? 编个谎话? 多半要轻易被拆穿了。 二人身上的秘密现今也不少,若是西雅细细查起来,难免露出诸多马脚,反倒弄巧成拙了。 “找西雅不大合适,但不找他,咱们又联系不上长公主,也进不了树宫,你可有什么良策?” 那魔女回道:“连魏兄这般聪明绝顶、才智过人,都想不到解决的办法,我素来愚钝蠢笨、自以为是,又能有什么良策?” 这句话里显然全是刺头,听得不二一头雾水。 而且,看她的态度,显然不想为此事费心。 他只好自行努力,盘算了良久,终于想明白:进入感界泉之事,绝不能操之过急。 说不得,还得走西雅这条线。 但西雅此人城府实在有点深,使用感界泉之事,绝不能像现今这般稀里糊涂地撞上去。用长公主曾经答应过的承诺来要挟西雅,也没有意义。 二人现今手里掌握着蓝光人与许多雪精族大人物交往的证据,虽然这水晶里面没有找到行贿或者买通关系的直接证据,但也足以叫西雅十足心动了。 他打算用这些证据作为筹码,与西雅做交易,让他不去计较这十个极品精石的来历,心甘情愿地帮二人进入临界泉。 不过,这场交易的风险有点大,若是西雅中途反悔,或者将二人摆一道,那一切努力通通付之东流。 所以,他还需细细思量,将这场交易的说辞、方式、退路和保障想的清清楚楚,才可着手此事。 末了,又将自己的想法,告诉那魔女。 那魔女默默听着,半晌没有插话。 到最后,看不二一直瞧着自己,才回道:“你想得这场交易,太过粗糙。其中,可以被西雅利用的漏洞也太多,还需细细思量,不到有万全把握的时候,还是不要轻易出手。” 说罢,不理会不二此刻激动难言的情绪,转身自顾回房间了。 …… 此后几日,二人便不再像原先那般紧张的要命。 那魔女不再跟着不二,每日清晨便独自到浩瀚森林中,不知是去干什么,但总是到了很晚才回来。 不二自然时时刻刻都在琢磨那场不大靠谱的交易。 此外,又从蓝光人的水晶中,拿出一些精石,将所有能买到的,用来制作神魂连通卷轴的材料多备了几份。甚至,又在一场拍卖会中,拍到了三种之前没有找到的材料。 他还打起了低买高卖的主意,收购了不少与宏然界有差价的货物。 于是,三五日的时光眨眼而过。 这一日,他风尘仆仆满载而归,方走到门口,便觉得有点不大对劲。 下意识便要回头,往旅馆之外遁去。 却听屋里传来西雅徐和的声音: “魏小友,我有这般吓人么?” 第178章 恩断义绝 魏不二没有想到,自己这么快便又回到了树宫。 看着在前面带路的,西雅的背影,也不像从前那般和善可亲。 据西雅所述,他这次来找自己,是长公主殿下的意思。 长公主找自己做什么? 西雅也没说清楚。 不过,在细细研究了蓝光人搜集的内幕信息之后,对于此次进宫,不二倒不像先前那般稀里糊涂。 这位浩瀚森林当代正主最疼爱的长公主,名叫唯梦,擅长木、火、雷、冰四系法术,修炼天赋惊人,现今年纪虽不大,却已然是中阶法师顶级的修为。 在这些蓝光人的眼中,她显然是个性子极其温和善良的女子,乐于解人忧困,似乎也从未升起过关于权利或者财富之类的半点野心。 信息中甚至万分肯定的指出,她出生至今从未杀过任何活物。 遇到这样的大善人,不二自然万分淡定。 至于西雅与这位唯梦公主的关系,也挺有意思。 西雅本人效力的是树宫中一位火系大法师,完全搅合在另一个关系网下,这唯梦公主显然不在这张网中。 但蓝光人又十分认定西雅对于长公主衷心耿耿,一片丹心。 这其中也不知有什么隐秘,叫不二颇为好奇。 他边走,边琢磨最近一直在困扰自己的事情。 既然这位唯梦公主是这样温善的性子,是否可以趁着此次见面,将自己的需求提出来? 有些话,对西雅这样的老江湖,需要掏空心思去考量怎么说。 但对唯梦公主,便可以直言不妨。 直觉告诉他应该向长公主求助,只因能够直接见到她的机会着实珍贵。 理智又在提醒他千万要小心慎重,毕竟这是关乎二人能否回到宏然,甚至是关乎二人生死的大事。 若是那魔女也在便好了,二人还可以商量一番。 且琢磨着,已然忘了身处何处,树宫中的景色着实奇幻,但全然映不入他的眼内。 不知不觉便到了长公主的寝殿。 “魏小兄,长公主殿下问什么,还请实话实说的好。” 不二这才回过神来。 扭头去看西雅,只见他脸上挂着永恒不变的微笑,实在让人捉摸不透。 不二看得心里发慌,避过他的眼神,转身进了寝殿。 …… 再见长公主,她的气色远比第一次见面好的多。 仍是穿着绿色薄纱,站在临近窗口的位置,驰目遥望远方。 听到不二推门的声音,她缓缓转过身来,秀美的面庞依旧动人心魄。 却没了上一次见面时的惶惶不安,眼神里明显可见一些淡淡的希冀,以至于眼睛珠子更加黑亮透彻。 “你好,我们又见面了。” 她的声音清亮悦耳,听起来实在让人身心欢愉。 不二行了礼,打了招呼,笑道:“您找我有什么事?” 唯梦公主一挥手,绿色长袖在半空中划过一条弧线,一团水雾自袖中悠悠荡出。 在离袖一丈之远的地方,那水雾忽然停了下来,团成一个晶莹剔透的水球,不住地微微晃动,缓缓地扭曲变幻,不久竟凝聚成了一个人族头颅的模样。 初始也只是个模糊的轮廓,渐渐又上了一些逼真的色彩,头发、眉毛、眼睛、鼻子、耳朵、嘴巴一个个如真似幻显现出来。 到最后,一个十分英俊的男子面孔,便浮现在半空之中。 不二愈看愈惊,心里咯噔一下,暗叫了一声“南秋赐?” “这个人,你可曾认得?”唯梦公主轻轻问道。 不二张了张嘴,心中暗道:“这不就是南秋赐吗?我原先在顾乃春的合规院见过,他虽然易了容,但古有生却将他的面具撕了下来,后来我打开往昔镜反复看过他的面孔,当时只不过是好奇,没想到今朝再一次相逢了。” 该怎么回答唯梦公主? 他有心给其留个好印象,想了想便回道:“长公主殿下,这张面孔跟我曾经见过的一个人族修士有些神似,但我也不敢确认究竟是不是他。” 唯梦公主连忙问道:“他叫什么名字?是哪个门派的?” 不二回道:“他名叫南秋赐,出身云隐宗。” 唯梦公主听了,胸口一通狂震,明显有些激动。心中暗道:“南秋赐,南秋赐,反过来不就是北春收吗?没错,没错,十有八九就是他!” 她转过身去,稍稍平复了激动的心情。 语气故意松弛下来,接着问道:“这个叫南秋赐的,你跟他惯熟吗?” 不二道:“不大认识,只是有过一面之缘,知道一些关于他的事情。” 唯梦公主迟疑了一下,少许未曾说话。 不二从她身后瞧去,似乎有一抹淡淡的红晕,悄悄爬上了腮边。 “你可知道,他是否有了妻室?”她轻声问道。 “有点意思啊。” 不二纵是再迟钝,此刻也明白过来,心中暗道:“难不成这唯梦公主,对南秋赐有意思?”。 好奇心一起,立时快顶上了天。 说起南秋赐,不二倒是后来专门和木晚枫打听过。 知道他原来是顾乃春门下的得意高徒,顾乃春待其极为用心,亲身施教,比儿子还要胜过几分。 南秋赐倒也十分争气,年纪轻轻的就修炼到了开门境巅峰期,通灵境可期可盼。 偏偏在这当口,出了一趟远门,不知怎么,竟在湘西看上了一个名叫时圆明的凡人姑娘,生的花儿一般好看。 他也不知中了什么邪,竟将这女子带回宗门内,日日相陪,谈天说地,撂下了修行。 顾乃春为此勃然大怒,将南秋赐关入玄冰洞里,又将时圆明驱逐下山,命她速速离去。 南秋赐在玄冰洞里,老老实实待了几日,待出来时,便找不见时圆明的踪影。立时好似几百个火药桶子点炸了,有天没地的找人,差点儿掀翻了宝练峰,闹得鸡飞狗又跳。 折腾了得有七八天,最后不知怎么,才在云隐山脉深处某个林子里,找到了时圆明的尸体。 当下,便把所有过错都怪到顾乃春头上。 背着时圆明的尸体去见了顾乃春,开门便要顾乃春废了他的修为,自此恩断义绝,老死不要相见。 顾乃春当时气得大骂,说什么“为师养了你这等白眼狼,倒不如一掌拍死了事。”等等之类。 但到最后,却也没有真的将南秋赐的修为废了。 这之后的事,木晚枫说的就有些含糊了。直到南秋赐时隔多年大闹合规院,再往后的情形不二也大抵都晓得了。 只是不二亲眼瞧见,南秋赐被木晚枫和古有生背着带走,以后再也未曾出现。 怎么这寒冰界的异族长公主,竟然与他扯上了关系? 第179章 从树宫出来之后,西雅便径直将不二带了出去,又沿着树宫外的一条阔路,送了几里地,才笑道: “虽然,长公主殿下方才又叮嘱我好生招待二位,不过想来你们也能体谅我公务繁忙。” 竟忙着勾心斗角了吧。 不二心头腹诽,嘴上却回道:“这个我们自然醒的。” 西雅点了点头:“你们两个,大多数的时候,还是很识趣的。” 这话外之音,显然是对二人有些不满。 不二却不知道是怎么得罪了他,一时间不知说什么好。 好在西雅说完这句话,便再未往下深究,反而说道: “最近,树宫之中不大太平。再过一些时日,整个浩瀚森林恐怕也不会像现在这般安静。二位都是聪明人,一定懂得明哲保身的道理,切莫去做那出头鸟。” 说罢,行了雪精人的分别礼,便淡然离去了。 不二望着他的背影远去,心里反复咀嚼方才这一句话。 “不大太平,明哲保身,出头鸟。” 他默默念着几个关键词,心里面又添了几分沉重。 方才,在寝殿中,他将南秋赐的事情大抵告诉了唯梦公主。 唯梦公主便将身子转了过去,久久不曾说话。 再次转过来面向不二的时候,又恢复了恬静自然的神情。 不二有心跟她说起关于借用临界泉的事情,但方要开口,心头却是一通疯狂的跳动。 这自然是来自毕蜚的提醒。 他连忙将到了嘴边的话,又吞了回去。 那一阵心悸才渐渐散去。 如此说来,这致命的危险正是来自自己想要说的话。难不成只要说了这句话,这位长公主就要杀了自己吗? 他当即告辞离去。 唯梦公主也未做挽留。 这一遭树宫之行便算是一无所获。 晚上那魔女回到旅馆,不二将今天的事大抵告诉了她,只是略过了关于毕蜚那玄之又玄的古怪心悸。 那魔女听了,仔细分析一番,告诉不二:“你今日做得很对,纵是那唯梦公主真的是个大善人,也不能将咱们手中有一亿精石,还想使用临界泉的事情告诉她。毕竟西雅与她穿着一条裤子,难保这长公主不会将此事告知。再者说,这西雅精通精神系的术法,感知范围极为宽广,你和唯梦在屋里说的话,他多半是能听到的。” 不二叹了口气,回道:“这回好了,长公主这条线也断了,咱俩只能自食其力。但这树宫守卫森严,我们又如何能混进去。” 那魔女看了看他,又看了看窗外,正是夜色渐黑的时候,巨树旅馆内的华灯初上,照在光滑的巨大的叶子上,那叶子随着风儿,轻轻的摆动,又反射了华灯的光芒,一闪一闪的。像天上的星星,藏在了这巨树的枝干中。 就这样呆着,也挺好啊。 她忽然冲着不二微微笑道:“我们再想办法吧。” …… 这办法一想,就是半个月过去了。 谁也没有想到,仅仅半个月的时间,浩瀚森林里又发生了天翻地覆地变化。 首当其冲让不二感到震惊的,便是长公主殿下被囚禁了。 初始,他只以为,是长公主被树宫里复杂的关系网牵扯到了。在某一位大人物的暗箱操纵下,遭受陷害,身困囹圄。 哪料得后来才打听到,竟然是在一年一度的贞操大典之中,长公主被祭祀法师检验到,其身后的尾巴,沾上了某个男子的气息。 如此一来,事情便闹大了。 按照雪精族几万年传承的规矩,阴门乃是贞操之门,尾巴则是贞操之系,任何一个受到了玷污,这女子便算是犯下了弥天大罪,定要处以极刑。 尤其是未婚女子,若是犯了不洁之罪,罪责还要再加一等,非但要将性命抹去,还要对魂魄进行残酷地炼化,叫其永世不得超生。 这是老祖宗传下来的规矩,几万年来,无人能获得超脱。 唯梦虽然贵为长公主,又是浩瀚森林当代正主最疼爱的妹妹,却也不能例外。 树宫之主虽想尽了办法,但也无可奈何。 反倒是唯梦公主看得十分开朗,叫皇兄只按老祖宗的规矩去办。 不二得知此事,自然是万分震惊。 他怎么也想不通,不过是摸了一条尾巴的事情,竟然会搞得惊天动地。 不用猜,那个摸了唯梦公主尾巴的男人,必定是云隐宗的弃徒,魏不二的倒霉前同门南秋赐无意了。 否则,这位长公主殿下也不必对其念念不忘,花了百般努力去找他。 “南秋赐啊南秋赐,瞧你造的孽!” …… 处死唯梦公主那日,不二没有亲临现场。 他至今对唯梦怀有好感,故而见不得她被活活处死。 那魔女倒是对此颇有兴趣,邀他一起去看一看。 不二自然拒绝了,借口十分老套: “你去吧,看死人的事情,实在不大吉利。” 那魔女知道他心里在想什么,便也不再强求,独自一人去了。 待回来的时候,给他绘声绘色地讲了起来: 行刑的时候,整个浩瀚森林万人空巷,到处安静的吓人。 当然,除了一条经常押送死刑犯的大街——永生街。 永生街很宽阔,但街道两旁的巨树高头,站着不知数目、密密麻麻的雪精人,像巨树之上造了数不清的蜜蜂巢穴。 人很多,但极其安静。 只有风吹动树叶摩擦的响声。 相互临近的人们,或许可以听到彼此的呼吸或者心跳的声音。 一辆黑色果实改装成的刑车从永生街缓缓驶过,车轮碾压路面,发出咯吱咯吱的响声,像是死神催命的脚步声。 果实顶端掏了个不大的窟窿眼儿,唯梦公主的脑袋便从那窟窿眼探了出来。 那果实黑漆漆的表面,趁得她绝美白皙的面孔愈加不食人间烟火。 人人都在心里叹息:多可惜啊,多可惜。 至于可惜的是什么,便个人自有想法,无从考究了。 刑场是一个砍掉了树干的巨大木墩,直径足有数百丈。 木墩表面光滑平整,也不知是怎么办到的。 唯梦被刽子手押到了刑场正中央,强行摁到地上跪着。 树宫之主亲自主持行刑仪式。 他站在巨树高头,两旁皆是树宫里的大人物。 往无尽远处去看,是数不清的子民。 脸上是冷漠的神情,心里不知在想什么。 行刑的时间一到,他缓缓站起身来,高声道: “不洁之人,罪无可恕,当受千雷劈身之刑!” 话音方落,一个身着蓝袍的大法师,遁到了半空之上,口中默念着什么,再一挥手,数十条巨大的法杖,忽地飘在半空,像数十条可怖的毒蛇呲着獠牙一般对准了她的身躯。 棍子的一端剧烈地颤动着,刺眼的霹雳闪电在棍头疯狂地跳跃着。 下一刻,数千道闪电齐齐而发,声势浩大地向唯梦轰了过去…… 第180章 狗血的神剧情与抓壮丁惨案 那魔女将事情讲到这里,脸上有些说不清的意味。 “眼看那些闪电就要击中唯梦,环着唯梦身侧忽然凭空生出一道木制的圆形罩子,将她整个人包了进去,那闪电噼里啪啦的,便将木制的罩子劈了个焦黑。” “那个身着蓝袍的大法师一挥手,一道风刃闪过,瞬间便将那木制的罩子劈成了两半。再看里面,西雅法师不知什么时候钻了进去,呆若木鸡地站着,一脸茫然的神色。但唯梦却凭空消失不见了。” 不二吃了一惊,眼睛瞪得老大,几乎要以为她在与自己开玩笑: “唯梦不见了?难道是西雅干的?” 那魔女摇了摇头:“应该不是,西雅本人似乎也很吃惊。只见他站在原地,愣了少许,然后回过神来,嘴里不知念了什么口诀,下一刻闪过一道刺眼的白光,紧跟着身形一晃,也瞧不见踪影了。不过,后来我打听到,西雅似乎是钻到了地下,往南面遁了千余丈,几乎要真的逃走了,却被那蓝袍法师不知使了什么法子抓住了,现今正关在树宫中审问呢。” 刑场上这番变故当真是有些不可思议,近乎于狗血了。 据那魔女所述,当那时,刑场之上,可是有顶级大法师观场的,那可是相当于人族天人境后期修士的存在。 在这等高人眼皮子底下,把一个大活人生生变没了,这是何等神乎其神的本事? 不二听得半天回不过神来,又忍不住与那魔女问了一些变故的细节。 仔细想想,以西雅那般不动声色的性子,竟然会为了唯梦,冒着殒命的危险去劫法场,也实在离谱得让人不敢相信。 不二忽然想起了西雅带着微微笑容的面庞,总觉得这人不像是劫法场的,倒是像个挖坑埋人的或者刽子手一类的。 不过,好在唯梦公主并没有被当场处死。 他悬着的心,也可以略微轻松一些。 但二人在浩瀚森林之中,刚刚搭上线,可以求助的两个人,一夜之间通通掉在了暗无天日的黑洞里,陷入自身难保的境地中,这也让不二先前不错的心情又蒙上了一层阴影。 …… 不久之后,另一个变故也来了。 某一天夜里,不二正躺在床上迷迷糊糊睡着,忽然怀中一阵轻颤,将他唤了醒来。 迷迷糊糊睁开眼,只见一阵微薄的红光隔着上衣隐隐闪动着。 他连忙从怀里掏出那闪着红芒的东西,正是血脉感应符。 “毕蜚的血脉!” 这岂不是说明,这附近有自己苦苦找寻的目标么? 他心头一阵狂喜,正要站起身来。 那红芒又忽然暗了下去,紧跟着,床身一阵轻微的晃动,便听到外面传来呼呼的,类似狂风怒啸的声音,兼有雪精人杂乱的叫喊声。 他从床上一骨碌爬起来,走到门外,看见数百个战士和法师小队,遁在半空之中,密密麻麻的,像成堆的蜂群,齐齐向浩瀚森林的边缘一带涌过去。 “那毕蜚血脉感应符的动静,究竟是怎么回事?” 他百思不得其解。 难不成,是方才遁过去的那些雪精族的某一位法师或战士身上,也身具毕蜚的血脉? 他连忙跟了上去,却被一个雪精族卫队的队长止住了: “行军任重,闲杂人等,一律回避。违者格杀勿论!” 说着,一股肃杀之气当头逼来。 突破通灵境的希望就在眼前,他心中自然万般不愿。 但在杀身之祸面前,反复权衡半晌,还是叹了口气,返身回去,心中暗道:“总归这毕蜚的血脉,就在这浩瀚森林中,我拿着感应符,四处去试试,总有一天,会找到他!” 郁闷地回了旅馆所在的巨树,抬头往天上去看,夜是依旧朦胧的。 但先前用来封闭全境的绿色光罩似乎更加明亮厚实,透过这一层光罩,可以看见外面似乎又升起一层蓝色的,范围更大一些的光罩。 他连忙向大树顶端遁去,瞧见魔女早就到了这里。 “你什么时候起来的?”不二问道。 那魔女并没有回话,而是一脸凝重地望着南方的天际。 不二顺着她的目光瞧过去,在两层光罩之后,隐隐可见大片灰白色的,极其浓密厚重的云团模样的东西,疯狂地向浩瀚森林涌了过来。 “那是什么?” 那魔女摇了摇头:“我也不知道。” …… 真相来得并不晚。 临近清晨的时候,雪兽凶潮来袭的消息,传遍了整个浩瀚森林。 好在树宫似乎早就有所准备,一夜之间便开启了两层护罩,数万人的战法小队连夜布置在外层护罩的防御关口,激烈的防御战一直持续到现在。 最新的消息是,最外面的护罩目前很稳定,应该可以支撑很久。 可这雪兽凶潮什么时候是个尽头呢? 更何况,官方的消息也未必真实。 覆巢之下,岂有完卵啊。 不二站在巨树高头,和数万雪精族老百姓,一起看着光罩外面的黑压压的雪兽凶潮,心里头沉甸甸的。 记得昨天晚上的时候,还只有南方一带灰云笼罩。今晨再瞧,那灰云已经从四面八方涌过来,把浩瀚森林围得密不透风。灰云之中全是诡异的凶戾的气息,仿佛里面涌动着的,都是吃人的鬼。 不二试着去打探,这雪兽凶潮为什么会侵袭浩瀚森林,以前有没有来过,多久后会离去。 只可惜,普通老百姓大多是不知情的。只有几个人晓得,最近这几百年,从没有出现过这样的情况。 下午的时候,还有更坏的消息传来。 由于凶潮的到来,先前因为雪精族全域封禁而被困在外面的异族人,在昨晚连夜检查过后,在雪精族卫队的统一押送下进入了浩瀚森林,现今正安排在某座树塔内集中管理。 据知情者说,雪精族的某位大法师亲自赴树塔主持异族人管理工作,只要经过身份审核,登记了基本信息,便可以从树塔中走出来。 不二听了大吃一惊,这岂不是意味着,蓝狐儿现在也进了浩瀚森林中。而且,很有可能随时脱离雪精人的管控之中。 他连忙混到那座树塔附近去打听,拦住一个雪精族平民,方要问话,突然听见身后传来几句蓝光语。 心头一通狂跳,人却立时装作毫无所知的模样,用雪精语同那平民说起了关于昨夜雪兽凶潮的事情。 边说着,几个蓝光人缓步走过他身边,叽里咕噜说着什么。 待他们走过去,一阵异香晃晃荡过来,蓝狐儿才一脸阴沉地经过不二身旁,一双漂亮的眼睛阴郁游离地盯着地面,不知在想什么。 几步便走过不二身旁,忽然不经意地回头看了他一眼。 下一刻,目光倏地犀利如刀。 不二觉得自己的心快要从胸膛里跳了出来,但眼睛却是瞪得老大,正直瞧着蓝狐儿,嘴巴无意识地张开,露出了一脸痴迷之色。 蓝狐儿瞧着,不免有些失望,心中暗道:“奇了,虽然模样不大像,但这个雪精人的感觉,怎么这般叫人熟悉?” 少许,见不二仍是一脸色胆包天的痴想,她立时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满脸厌恶地转身离去了。 不二见她往前走了十多步,这才松了一口气,方要转身离去,忽然那一股诡异离奇的心悸再次袭来! 他心头猛地一震,毫不作疑地打消了离去的念头,稳住先前的姿势,强忍住心中的不适,仍是痴痴地看着蓝狐儿窈窕秀美的背影。 便在此时,蓝狐儿忽然毫无征兆地转过身来,如刀的目光似电般重新射在不二身上。 却瞧见他还是先前那般一副色鬼之相,终于打消了疑虑,心中暗道:“天底下哪有这般巧合的事情,能叫我碰上。那小子究竟去了哪里?” 想了想,还是先把蓝魏等人救出来,再琢磨此事,终于头也不会地离去了。 “要命,这女人疑心病太重了!” 不二心中直是怕得要命,马不停蹄地回了巨树旅馆,找到了魔女,将此事告诉她。 那魔女听了,也露出沉重的神色:“我们两个易容之后,模样大变,她暂时认不出来的。但只怕她想办法找到夏家三兄弟,那我们就危险了!” 不二立时明白了魔女话中的意思。 现今,西雅已经自身难保。他之前着手的计划,恐怕也难以为继。如此一来,他之前抓的蓝光人,还有夏家三兄弟,很有可能被放出来。 生死危机再次袭来,二人心上皆是压了万斤重的石头,气都喘不过来,一起坐在不二的屋子里,苦思冥想。 到了晚上,仍是束手无策。 这个时候,忽然听到外面一阵乱哄哄的吼叫声,不久房门被一脚踹了开来,走进来一个雪精族战士,怒哼哼喊道: “前线战事危及,主上有令,征召浩瀚森林所有可战之力!二位,跟我等走罢!” 第181章 情鸟 浩瀚森林边缘,紧挨着最外层绿色光罩的一座树塔中,有一间极为宽敞的大洞。 数百个模样皆异、穿着各有特色的异族人,在这大洞之内拥挤着。 这里聚集着的,都是刚刚从浩瀚森林各处征招的异族人。 据说,这场雪兽凶潮实在太过凶猛,前线的雪精族战士疲惫不堪,极需补充新鲜的血液。 就在刚才,这大洞里发生了一阵骚乱。 大抵是因为这些异族人不想为了雪精族的家园,抛头颅洒热血,把自己的性命丢在这里。 这场骚动最后险些演变成斗法反抗。 在关键时刻,雪精族的一个金系高阶法师用金属利刃,将几个闹得最凶的三头雪狼族人就地腰斩,顿时所有人都安静了。 如此看来,这些雪精人虽然平日看起来性子属善,但关键时候,也不乏杀伐决断的角色。 云隐宗弃徒—南秋赐,正躲在这大洞的一角,默不作声地,淡然地看着,骚乱之后,整整一屋子的愁容。 此时瞧他脸上,容貌的轮廓并未有太大的变化,但却凭空生出许多皱纹,气色也差了许多。 “南兄,我有些搞不懂,你原本可以躲起来,为什么要主动提出,来前线参战呢?” 一个极为悦耳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说的正是人族语。 顺着声音瞧过去,这是一个容貌娇美的人族姑娘。 但如果魏不二人在这里,只凭这天籁般的声音,便知道这姑娘定是唯梦公主假扮的。 如此说来,那日将唯梦从刑场上离奇救走的,无疑便是南秋赐了。 唯梦这一句话问罢。 南秋赐却仿佛没有听见她在说什么。 又或者说,根本是视若无睹,仍是一脸淡然地打量屋子里的其他异族人,完全没有搭理她的意思。 唯梦带着微笑的神情稍稍迟滞,面上凝固在半笑不笑的尴尬境地。 以她的尊贵身份和绝世容貌,什么时候受过这等冷落? 便免不了心头一黯,好不失落。 少许,忽然抬起头来,脸上重新绽出淡淡的笑容,接着说道: “好罢,这个问题你不愿意说,我也不为难你。我再问一个,那日在刑场,全是比你厉害千倍万倍的人物,既是这样危险的情形,你为什么要冒着生命危险来救我?” “我知道,你虽然有一件极其厉害的宝贝,但这宝贝似乎有不少的限制,故而那日还是被我哥哥那一招的余威刮蹭了一些,你现在容貌大有衰老,是否也是因为这个缘故?” 她知道,随便打听旁人的法宝和伤势,是非常受忌讳的行为。 但南秋赐已经将她带入那法宝中,还当着她的面去疗伤,故而在一番谨慎地琢磨过后,她大胆地问了出来。 提到那法宝,她不禁想起在其中见到的不可思议的情形。 她从未见过这般神奇的法宝。 法宝之内,竟然是个广阔无垠的空间,有一片无尽的大海,大海中央又有一个方圆百里地的海岛。 南秋赐将她救下以后,二人便一并到了这座海岛之上。 那个时候,她分明瞧见他受了极重的伤,脸色白的吓人,下一刻便要咽气的样子。 但到了这座岛上,一头扎入了一池温泉中,便以惊人的速度恢复着,直到现今这般模样。 她原想在岛上四处走一走,考虑到这法宝的主人未曾允许,故而现今还是对岛上的情形不大了解。 但大抵瞧了一番,可以看见岛的南面有一座小山,山上树木茂密。 北面琼楼玉宇,似乎有一座宫殿。 西面则立着一块儿巨大的石碑,上面密密麻麻地不知写着什么。 总而言之,这座岛屿着实有些神秘兮兮的。 她正琢磨着,南秋赐忽然掉过头来,一脸冰冷的神色,回道:“不该你知道的,就不要打听。” 唯梦楞了一下,忽而笑道:“你终于肯与我说话了。” 脸上满是欢喜。 南秋赐冷哼一声,转过头去,再不搭理。 这个时候,那个戒中人苍老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了:“嘿,你小子真是有意思,这姑娘原先有权有势的时候,我叫你去勾搭她,你偏偏不听。现今她一无所有,你反倒冒死相救,这不是贱骨头么?” 南秋赐紧闭嘴唇不出声,却用神识与他回道: “以她这等尊贵的身份,却陷入这般落魄的境地,既怪我那倒霉的镇海兽,又怨我情急之下用手抓了她的尾巴,事情由我而起,我自然不能不管。” 那戒中人颇有些恨铁不成钢地道:“他奶奶的,你小子真是焚琴煮鹤、暴殄天物。你的镇海兽是大名鼎鼎的情鸟,刚步入通灵境初期,又幸之又幸地得了‘一见钟情’的神通,如此一来,凡是世间的女子,不管是人族,还是它界异族,都有不小的概率为你倾心。” “你既有这般天赋,就该好生利用,寻一些女子,多加练习,这‘一见钟情’的神通自然会出神入化。在往后,便可识遍天下的奇女子,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才不枉世间走一遭。你可倒好,放着好好的多情大道不走,偏偏要走痴情大道,也算世间少有的奇葩。” 南秋赐默声半晌,侧目看了看身边姑娘,心中暗道:“便是全天下的姑娘,都对我痴情不悔,喜欢的不得了,但她不在人世,不能与我两情相悦,又有什么意思?” 这般想着,却与那戒中人回道:“你说的这些话,快要将我的耳朵磨起了茧,却没有半点用处,日后还是少提罢。” 说着,叹了口气:“我原打算将这姑娘救下来,然后将她这段记忆抹去,再送其离去。哪想到她魂魄如此特殊,竟然会对搜魂一类的术法完全免疫,这可有些不妙了。我身上的秘密若是被传出去,恐怕满天下的人都会升起觊觎之心。总不能让我带着她到处去跑罢?前辈可有什么好的办法。” 那戒中人颇有些幸灾乐祸地笑道:“偷鸡不成蚀把米,我觉得甚好。” 顿了顿,才回道:“还需想什么办法?只需杀了她,岂不是一了百了,永绝后患。” 南秋赐没好气道:“我修的是痴情大道,又不是绝情大道,或者无情大道。再者说,我现今杀了她,当初何苦还要去冒着性命危险,将她救下来呢?” …… 还是这座树塔之中,另一个宽敞的大厅之内,也是数百个异族人乱哄哄地挤着。 在大厅中央,蓝狐儿带着蓝魏、蓝夜等十几个蓝光人,默不作声站着。 他们人数众多,修为也不差,看面上的神情,个个都十分不好招惹的样子,其余异族人便识趣地躲开,令周围空出稍稍宽敞的地方。 蓝狐儿、蓝魏、蓝夜三人站在最中央,其余人等在外面围了一圈。 “大人,现今竟是这般处境,当真是世事难料,不知下一步该如何走?”蓝魏问道。 “慌什么?”蓝狐儿一脸淡然自在的神情:“我原本还在发愁,这么大的浩瀚森林,又发生了树宫之变,怎么去找这几个人。没想到,这场雪兽凶潮帮了我们的大忙。如果我猜的不错,那个人族男子,角族女子,还有三个雪族兄弟都会被征召到前线参战。甚至,那个盗走子午冰草的家伙,也有可能出现。” 蓝夜听了大喜:“大人英明,我们只需找到那三个雪族兄弟,那人族男子和角族女子便是瓮中之鳖了。” 蓝狐儿回道:“正是如此,至于另一人,暂且留意着,应时而动罢。” …… 在树塔中的一个廊道内,数百个异族人排成一排,等待着什么。 廊道尽头,有一个木制大门,每过一会儿,便会从大门中走出一个雪精族卫士,从排队的异族人中指出几个,高声喊道: “你们几个进来!” 不二和魔女就站在这列队伍之中,紧紧挨着。二人又重新变回了人族的模样,只不过精心易容一番,看不出各自原本的面目了。 显然,在雪精卫队征招战力的时候,二人已经再无法伪装下去了。 据先前已经从大门之中出来的人说,大门里面有几个雪精族的中阶法师,会检验每个人的天赋能力,然后分配作战的位置。大抵是,后勤,光罩守卫,远程战士,光罩能量补给位,最糟糕的便是冲锋位。 不二和魔女仔细分析各个位置的情况,心中已经有了盘算。 那魔女低声道:“你的红芒利刃威力不差,应该可以被选入远程位置。我在寒冰界中修为尽失,应该会被安排在后勤位,咱们两个只要小心一点,性命当是无忧的。” 想了想,又提醒不二:“上了战场,切记保留实力,有十分力气,使出两分便可,关键时刻可以派上大用场,可不用傻乎乎地卖命了。” 不二笑道:“这个我自然明白,你也要照顾好自己。有空想一想怎么混入树宫之中,用临界泉回到宏然界。此外,千万要提防蓝狐儿等人啊,说不定她们也被征召了。” 那魔女忽然想起什么,连忙问道:“我让你把玲珑佩藏在那个隐蔽之处,你没忘了吧?” 不二稍稍迟疑,接着用力点了点头:“已经办妥了。” 那魔女道:“万一的万一,若是你我有一个不幸遇上了蓝狐儿等人,这玲珑佩便是救命的希望,万不可以让她找到。” 不二自然明白。 正说着,一个雪精族卫士从大门之中走了出来,指了几个人,让他们进去检验。 那魔女方好是他指的最后一个人。 第182章 这么卖命干什么? 洞厅内的气氛有些沉闷。 南秋赐也似乎被这样的氛围感染了,皱着眉头与那戒中人说道:“不到万不得已,我不打算对这位长公主出手。你活了几千年,难道连一个管用的抹去记忆的法术也没学过么?” 那戒中人冷笑道:“这样的法术,老夫知道一千八百种,但只凭你这点微末道行,便能使的出来么?” 南秋赐听罢,倒是松了一口气:“原来是关乎修为的事情。那也好办,待我突破了地桥境,再将她的记忆抹去。” 那戒中人好笑道:“突破地桥境?也不知你能不能活到那个时候。” “这须弥戒每次使用,都要耗去半年的寿元,那复生泉每次使用,更是要耗去五年的寿元。你现今虽只是五十岁的年纪,但这些年来对须弥戒和复生泉用的过于频繁,已然耗去了七十年的寿元,你身体的岁数便相当于一百二十岁,可修为却只有通灵境初期。” “虽然通灵境的修士,大多能活到三百岁,但若是二百四十岁的时候,还不能突破地桥境,那么往后突破的希望也基本断绝了。更何况,以你小子使用须弥戒和复生泉的频率来讲,我觉得根本不用等到二百四十岁,再过五十来年,便该将寿元耗尽了。” 南秋赐郑重地听着,半晌才回道:“我知道你在提醒我,往后我也会悠着点。但若是有机会取得那些材料,我还是会毫不犹豫地出手。圆明虽服了三转回生丹,肉躯可保百年,但我若是不抓紧,这一百年的时间也就匆匆过去了。” 那戒中人冷哼一声:“随你的便,反正你修了痴情大道,时圆明这个坎过不去,大道也不必指望,全是自作自受。” 说着,忽然想起什么,连忙提醒他:“这须弥戒虽然是跑路的神器,但偶尔也有失灵的时候。若是像合规院那般情形再来一次,你的小命便玩儿完了。故而,这次在光罩前线的出手,务必做好万全准备……” 南秋赐的耳朵果真要磨起茧了,无奈道:“知道了,知道了……” …… 在阴暗的长廊内,不二一缩身子,将自己藏在一个巨大雪族人的身前。 他有些慌张。 随着许多异族人被分配好了战场的位置,逐个离去之后,原本安置在别的洞厅内的异族人也分批进了这个长廊之中。 方才,他一次不经意地回头,正好瞧见蓝夜缓缓走了进来,身后紧跟着得便是蓝狐儿。 吓得他连忙回过头来,掩住身形。 心里面不住地寻思:“当真是冤家路窄,偏偏在这里碰上了!” 又琢磨,若是待会儿,那魔女从大门中走出来,只怕难免正面迎上蓝狐儿,若是由此露出破绽,那可就大事不妙了。 该怎么应对? 他正苦苦琢磨着,忽然怀里又传来了颇有些强烈的震动之感,便连忙将手伸进去,掏出毕蜚血脉符,红芒闪得铮亮。 “毕蜚的血脉?” 他忍不住低呼一声,下意识想回头看看,这长廊中到底来了哪些人,谁是目标的可能性大一些。 刚转过身,才想起蓝狐儿就在身后不远处冷冰冰地站着。 “来的真不是时候啊……” 他正抓耳挠腮着,那血脉符猛地一晃,下一刻又重新平静下来,红芒也不再闪动。 这又是怎么回事? 难不成,那人可以隐藏毕蜚的血脉?还是,他刚刚离开了血脉符的感应范围? 正琢磨着,眼前的大门吱的一声打开了。 他忽然想起魔女马上要走出来,整个人的神经立时绷直了。 下一刻,从大门里走出一个雪精卫士,身后跟着个一丈多高的宽阔身影,也认不出来哪一族的,将后面的旁人挡得严严实实。 他当即心头一喜,紧紧盯着这宽阔身影之后。 不出几步,那魔女面色沉沉地走了出来。 待她经过自己身边的时候,不二连忙抓着她的胳膊,一把将整个人拉了过来。 那魔女显然吓了一跳,猝不及防之下,冲到了他的身侧紧挨着,白璧如玉的脸上立时泛起红霞,扭头瞪了他一眼,气道: “你干什么?放开我。” “小声点……”不二嘘了一声,赶紧松开了手:“不要看后面,蓝狐儿来了!” 那魔女跟不二挨得这般近,难免心跳得厉害,匆匆往前走了一步,回道:“慌什么,咱们两个容貌大变,我又掩饰了黄角,只需镇定一些,她多半认不出来的。” 说罢,冷声说道:“情况有变,我被选到了冲锋位,往后恐怕自身难保,也没有时间去琢磨临界泉的事,你自求多福罢。” 冲锋位?那不是要冲到雪兽群里厮杀么? 不二楞了一下,惊道:“怎么可能,让你去冲锋队,不是等于送死么。这些雪精人是怎么想的?” 魔女回道:“雪精族的中阶法师说,我的天赋适合冲锋战,冲锋队又人手短缺,就将我派过去了。还说有办法帮我在一段时间内恢复修为。” 说到此处,面色一厉,冷笑道:“不过我猜想,他们的办法恐怕有不少负面作用。哼,当我是可以随意摆弄的么?” 正说着,走在最前面的雪精卫士喊道:“前线战事危急,还请各位快一些!” 那魔女听了,转身便要走。 不二下意识将她的袖子拉住,却不知该说什么好,半天憋出俩字:“等等。” 那魔女却似乎明白了他的心意:“放手吧,前面催着呢。” 忽而一抬头,持续多日冷脸稍稍化开,淡淡回道:“你放心罢,我自有保命之招。” 说着,从不二手中抽出了袖子,头也不回的往廊道尽头而去。 路过蓝狐儿身旁的时候,轻轻地瞄了她一眼,就其美艳的容貌,显了些许妒忌的神色,才大步离去了。 不二仗着身后雪族人巨大身躯的掩护,露出半个脑袋,看着她的身影渐远,心中暗道:“战场之上,瞬息万变,要命的危险毫无征兆,你哪来的保命绝招?” 正琢磨着,便听到雪精族卫士的呼喊声: “下一批进来!” 不二转过身,走进大门,便瞧见大门之内是个不大的敞厅,中央并排站着三个雪精族的中阶法师,每人面前悬空浮着一个透明法球。 其中一个冲他招手: “来这里,双手放到水晶球上。” 不二稍作犹豫,走了过去,罩着他说得做了。 那中阶法师也将双手放到了水晶球上,念了一句咒语。 不二立时觉得心头狂跳,浑身血脉喷张,整个人一阵颤抖,大把的法力不由自主地向水晶球注入。 那水晶球立时白芒大作,闪得耀眼。 他连忙想收回双手,却发现那水晶球的吸力陡然增加,越想收回,双手却被吸得越加牢靠。 过了少许,这白芒才渐渐暗去,源自于水晶球的吸附之力也骤然消失。 他浑身冒汗,缓缓将手收回来,神识内查,发现这短短的功夫,法力便被吸走三分之一还多。 再看那水晶球表面,凭空出现三道移动的裂纹,将整个球体分为黑、白、褐三种颜色。而且,这些裂纹还在不停的挪动着,三种颜色所占面积的大小也跟着变幻…… 那中阶法师嘴一张,当即看得愣住了,满脸不解之色: “这是什么意思?” …… 数月之后。 深夜。 在巨大绿色光罩内,临近的某棵大树的树枝上,那魔女独自一人左右踱着步,面上很有些焦急的神情。 忽而抬头,向光罩之外瞧去。 天色一片漆黑,不见了铺天盖地的雪兽凶潮。 似乎是因为接连数月的侵袭,这些疯狂的雪兽也显出疲态,散在光罩之外,暂时止住了攻势。 但由此也可以推测出,这些雪兽似乎有在浩瀚森林之外,长期安营扎寨的打算。 她叹了口气,什么时候,是个尽头呢? 好在,以她如现在所在的位置,还安全得很,暂且不必担心朝不保夕。 由此,又不禁想起了数月前的一幕: 被选入冲锋队后,她正要与数个被选做冲锋位的异族人赶赴战场。 一个雪精族的卫士队长正在动员:“各位,冲锋队的主力,皆是我雪精族的战士,你们只不过是辅助,做好配合就可以了。若是不想去冲锋陷阵也可以,还请离开我雪精族的领域。我们雪精人没有用自己的鲜血,白白保护各位的义务!” 这简直是在开玩笑,外面都是雪兽凶潮,出去岂不是死得更快? 想反抗,也没有机会,到处都是雪精族的法师和战士。 正是气氛沉闷不已的时候,忽然来了一个雪精族的卫士,径直将自己带走,又说感应房的总管大人已将她调到后勤位,需尽快报到。 问那卫士怎么回事,对方只说总管大人忽然改变了安排,谁也不晓得是什么缘由。 那魔女虽然很是纳闷,但自然非常乐意接受这个安排。 于是,就此成了后勤补给线的一员,每日运送灵食、补给之类。 虽然免不了到处奔跑,苦一些累一些,但好在性命无忧。 这时候,回头想想,树宫将浩瀚森林中所有异族人征召到前线,的确十分必要。 一来可以补充战力;二来大多数的雪精族战力调入战场,浩瀚森林之内难免守卫空虚,若是这些异族人搞东搞西,那岂不是要后院着火了。 只可惜,她去了后勤位之后,便与魏不二失去了联系,也不知他被安排去了哪个位置。 初始,她因之前的事情,有意不去理会。 兀自猜想魏不二多半去了远程攻击之类的位置,待几日,总会想办法来找自己。 哪里料得,竟然一连半个月,都没有魏不二的半点消息。 这人究竟去了哪里? 她胡思乱想一通,越想越心焦。 又等了几日,终于坐不住了。 试探着去打听魏不二的踪迹,问了一圈,还是无人晓得。 如此一来,心头反而更加沉重了,却万万不敢去想那最坏的结果, 于是,在运送物资补给的时候,她每到一处,就要打听有没有人瞧见过人族男子。 沿路也曾碰巧在某个远程攻击位,真的看见过一个人族男子,兴冲冲跑过去,连魏不二的名字都喊出来了,才发现自己认错了人。 直要把光罩环周各处寻遍了,终于打听到在光罩西线,还有一个人族男子,似乎是被选到了冲锋队中。 据那知情的人说,西线本是雪兽凶潮攻势最凶的一带,被选到西线冲锋位的人,十有八九都送了命。 与那人族男子一队的冲锋战士,已经死绝了五波人手,换了数百张面孔。 但也是离奇了,那个人族男子竟然还好端端活着。只不过,也有好几次差点送了性命。 就在上个月的某一次,那雪兽凶朝来得极其凶猛,整个西线,数十只冲锋队全军覆没,众人都以为无人可以幸免于难。 可这人族男子偏偏极其不可思议地死里逃生了。 那魔女听得心惊肉跳,立时猜到此人定是魏不二。 稍稍松了一口气的同时,心中直骂:这么卖命干什么! 想了想,当即托人给不二捎去了消息,约好今晚在这里相见。 此刻,已然过了约定的时间,却仍然瞧不见魏不二的踪影。 焦急之余,又忍不住胡思乱想起来: 那受托之人没有将消息送到么? 还是西线又起了战事? 又或者,他受了重伤,不便来此? 又或者…… 正焦急地琢磨着、等待着,忽然瞧见不远处的林道中,有个略显疲惫的熟悉身影,踏着风匆匆遁了过来…… 第183章 命很硬 巨大的绿色光罩,将四周映照得一片通明。 离光罩数百丈远的地方,有数十棵相互临近的树塔。树塔之上灯火密密麻麻,显然经过精心细致的改造,烘托出些许万家灯火的味道。 树塔之间的站位极有讲究,若有巨大毛笔将这些树塔用实线连起来,便会呈现十分规则的图形,似乎是按照某种阵法要求摆布的。 每个树塔外都罩着一层不同颜色的光罩,这些光罩又相互交错,彼此相容,每隔一段时间还会交换位置。 赤橙红绿青蓝紫气色华芒交替掩映,显出十分奇幻瑰丽的画面。 树塔之上,又可见岗哨林立,数支雪精族小队来回穿梭巡逻,查守密不透风。 南秋赐就躲在这些树塔北面,一座巨树的树冠内,巨大的树叶遮住了他的身形,人是目不转睛地观察着光罩的变化情形。 耳边传来了戒中人沙哑的声音:“你将那雪精族的小姑娘一个人留在须弥戒中,放得了心么?且不说戒中的秘密,只说那岛上危险重重,她若是一个不小心走错了……” 说到此处,那戒中人嘿嘿笑道:“你小子,该不是在玩什么借刀杀人之计罢?自己舍不得下手,又觉得这姑娘留着是个祸害,干脆让她自己在岛中瞎转悠着,稀里糊涂撞进什么危险的地方,一死百了……” 南秋赐哼了一声,回道:“我若是想杀她,自己动手不就好了。我什么时候心慈手软过?” 说着,面色一沉,指了指前方那一片树塔:“说点正事罢。这树塔大阵布置精密,守卫森严,想要无声无息地混进去,简直比登天还难。你说的那法子到底管用不管用?” 那戒中人冷笑一声,口气中颇有些不屑:“这些雪精人,搞一搞金木水火土的五行术法还可以,玩儿阵法,尤其是大型阵法,水平较我人族还差得远呢。你且稍等些时日……” …… 五色华光闪耀的树塔阵法之中,有一间颇为宽敞的密室。像这样的密室,在这些树塔中约莫有近百个。 密室之外,是长长的廊道,几个雪精族的卫士小队在这廊道里来回巡逻穿梭着。 密室之内,可见十几个蓝光人默不作声待着。 正中央有一个正圆形的微型法阵,法阵中心立着一个棱形晶体,不停地发出淡淡的蓝光。 法阵边缘,东南西北四个方向,均匀分布着拳头大的透明水晶球,正沿着顺时针的方向,缓缓地水平转动着。 四个蓝光人手持手指粗细的的晶体,盘着长长的蛇尾,汗流浃背地坐在法阵边缘。 他们手中的晶体皆直射出一道蓝光,源源不断地注入面前的透明水晶球内。 随着时间推移,明显可见那蓝色晶体光芒渐渐暗淡下来。 这四个蓝光人也开始浑身颤抖,摇摇欲坠。 在这密室的另一个角,蓝狐儿与蓝魏、蓝夜三人闭目静坐。 “换人。” 许是感查到了这四人的身体状况,蓝夜忽然开口下令。 话音方落,立时补上四个蓝光人,接过先前四人手中的水晶,口中喃喃而语,一刻不停地向水晶球中注入蓝光。 “大人,这样下去,我们恐怕撑不了半个月的。” 蓝夜皱着眉头说道。 看着眼前的情形,她实在乐观不起来。 按原先的计划,蓝魏找了雪精族的那位实权人物,请他出面,免除蓝光族一众人被征招一事。 只可惜,因为先前的树宫变故,他们已然变成了浩瀚森林中,人人都不愿意粘惹的势力。 蓝魏的沟通自然落了空。 更郁闷的是,因为蓝光人擅长用水晶放大自身法力的缘故,他们竟然被统一安排到了某一个能量补充位。 从此,便陷入了完全与外界隔绝的境地,每日只能接触到送灵石和补给的雪精族卫士。 之前所有的计划和安排全部落空。 关于那三个雪族人,角族女子,人族男子,还有盗走子午冰草那小子,也彻底没了消息。 蓝夜心中自然万分焦急,每日苦思冥想,却想不到一个可行的应对之法。 倒是蓝狐儿和蓝魏二人每日闭目养神,十分沉得住气。 蓝夜问罢这句话,蓝狐儿依旧闭着眼,没有回话的意思。 倒是蓝魏撇过头来,笑道:“蓝夜队长,着急有什么用,我们也走不了。既来之,则安之罢。” 正说着,一道浩荡的神识威压从三人身上缓缓扫过。 蓝夜只觉得从内而外,被人看了个精光。 蓝狐儿终于开口了: “有雪精族的超阶法师和诸位大法师坐镇,这雪兽凶潮迟早无功而返,我们不必担心。” 说罢,双目仍是闭着,面色平静,谁也看不出她到底在想什么。 蓝夜看着她镇定的模样,反倒烘托出自己心中的焦急。 扭头一瞧,阵法旁一个蓝光战士头顶冒汗,明显后继乏力。 她索性站起身来,走到那人身边,接过水晶,将他换了下来: “你休息罢。” 这个时候,蓝狐儿才微微睁眼,看了看她。 …… 巨树枝头。 再见到魏不二的时候,他的情况显然不大好。 身子更加消瘦,衣服也换了一身。 原先用来易容的假面具已经消失不见,露出了真实的面容。 面色有些发白,嘴唇微微泛紫。原本略显清秀的面庞,此刻着了些风霜,显得成熟许多。 整个人的精神,看起来似乎有些疲惫。 那魔女原打算继续冷着脸,云淡风轻地与他说些什么。 但看到他这副模样,她的鼻子便忍不住有些泛酸。 面上的表情想硬一点,却由不住地软了下来。 “活该。” 她心中暗骂了一句,也不知是在说魏不二,还是对着自己说的。 二人历经生死之劫,终于久别重逢,其实心里都有说不出来的欢喜。 但又都不是善于表达内心感情的人,竟然沉默了许久。 那魔女缓过了初时的激动,再细细去瞧魏不二,只觉得他人还是原来的人,面貌也未有太大的变化,但气质似乎不大一样了。尤其是眼神之中,利落了很多。 “说说罢,你怎么去了冲锋队?又是怎么活下来的。” 她终于忍不住心中的好奇,将一早想问的话道了出来。 不二听罢,略一迟疑,想起了数月前,感应房发生的一幕。 …… 气氛有些紧张。 那三个中阶法师看着水晶球上的异变,商议半晌没有得出结论。 最终请来了感应房的总管大法师。 他至今还记得那大法师当时面容严肃,十分郑重地对自己说的话: “你体内有极为不祥的气息,征兆着无尽的灾难与恐怖的祸患。” “按照本族惯例,应当将你驱逐出境。但此刻雪兽凶潮来袭,将你逐走等于杀了你,也不符合我雪精族立世的规矩。我可以给你提供一个也许能活下去的选择。” 这个选择自然就是加入冲锋队,而且是最危险的西线冲锋队。 如果他能坚持下来,就可以活着离开浩瀚森林。如果死在战场上,于雪精族来讲,已然仁至义尽。 这几乎是没有选择的选择。 听到这句话的时候,似有一盆冰水从不二头顶直灌下来,整个人瞬间冷静下来。 这个时候,他已然大抵听闻过,西线战场上的惨状,也知道那里九死一生的概率。 但权衡半晌,也晓得自己没有拒绝的余地,只能试着争取一些保命的机会。 比如,护身符箓,法器,等等之类。 那位大法师却毫不犹豫的拒绝了。 “我们不会为你提供任何帮助,能不能活下来,全看你自己的命运。” 不二只好放弃了这个想法。 但在临走之前,心里忽然升出一个念头,一个并未报多大希望的念头。 在心中反复琢磨,思量出自认为最妥当、最管用的说辞之后,便向这位大法师道: “法师大人,我的妻子这次也被安排到了冲锋队,是否可以看在我去了西线冲锋队的情况下,将她调整去后勤位呢?” 最后的结果已然明了。 那位大法师不知出于什么缘故,答应了他的请求。 而不二,则按照指派去了西线冲锋队。 参战之后,他才晓得冲锋队的作用,也就是在雪精族攻击阵法的间歇期,从光罩中组团冲出去,结成阵法,暂时抵挡雪兽的攻势。 这几个月来,他每日都在生死悬崖上摸爬滚打,战战兢兢,如履薄冰。 若不是有毕蜚赐予的离奇感应、“升高望河曲”的法门、愈加熟练的折身术、圆明剑诀,以及不时赶来的好运气,恐怕人已经死去百八十回。 在生死线上的无尽挣扎,也让他不知不觉地成长了许多。 自身修为,战斗技巧,逃命诀窍,应变能力,对大型战争的认知,等等。 最重要的,是心态的变化。 这是一种说不清的变化,道不明的感觉。 这几个月,他见了太多的人死去,太多的尸体,太多的血腥,太多的恐惧。 每天一闭上眼,曾经并肩作战的面孔和刺眼的鲜血就在眼皮的黑幕上飘着。 睁开眼,就是没有尽头的杀杀杀。 从最开始的无所适从、惶恐不安,到渐渐适应,到渐渐沉着,到冷静面对,再到如今稍稍有些近乎于麻木的感觉。 他说不出来自己身上发生了什么,但改变却的的确确发生了。 “魏道友,”那魔女歪着脑袋,伸出白玉般的手掌,在他眼前微微晃了晃:“你在想什么呢?” 不二终于回了神,看了看她,仍是易容过后的模样,精神状态似乎也不错,显示这段时间并未遇到什么危险。 便微微笑道:“我的命,还挺硬的。” 第184章 付出一切代价 “我的情况,就是这样。” 不二将自己的经历,大抵告诉了魔女。 叙述的时候,尽量轻描淡写。又特意将自己向感应房的大法师提出请求,把魔女调整到后勤位的事情略过了。 那魔女早就听人讲过他这几个月的经历。 此刻,再听他本人说的话,虽然都是些避重就轻的淡淡描述,但也晓得其中的千难万险、生死一线。 只是这样的轻描淡写,还有他仿佛在诉说旁人故事的语气,难免让魔女觉得,他似乎在战斗中成长了一些。 由此,她又忍不住想知道,关于战斗的一些具体情况。 但不二说完之后,便问起分别后,她的情况。 那魔女心想既然见到了人,重新取得了联系,他经历的事情,往后也可以慢慢听其道来,便暂时不再强求,将自己这几个月的经历简要叙了一番。 当然,她与不二失去联络后心态的变化,心中担忧、不安、焦躁、难过等等诸多情绪,以及到处打听不二行踪的事情,通通闭口不提。 二人互相隐瞒了一些事,但心中却因此更加踏实。 不二忽然又想起什么,连忙问道:“这几个月来,你可曾听说过蓝狐儿等人和那三个雪族兄弟的消息。怎么音讯全无,跟凭空消失一般?” 那魔女听了,忍不住嘴角微微翘起来。 她每日四处运送物资,到处打探消息,捎带也对蓝狐儿等人的行踪有所了解。 笑道:“这位蓝大人的运气很好,现今正躲在雪精族的树塔大阵内享清福呢。” 原来,蓝魏为了避免征招,找了一位树宫内实权人物的关系。 那位实权人物自然避之不及,前脚把他打发走了,后脚为了避嫌,就叮嘱感应房大法师将蓝光族众人分派到能量补充位,紧盯严防,避免他们再生是非。 故而,蓝狐儿等人至今还被关在树塔大阵内,寸步难移。 “如此看来,关系也不是乱用的。”不二好笑道。 至于那三个雪族兄弟,却好像是真的消失了。 那魔女有心打听,却根本无人晓得去向。 不二沉思半晌,才回道:“此事着实有些蹊跷,我觉得没准儿会与那些蓝光人有干系。咱们万不可掉以轻心,指不定哪一日,蓝狐儿等人从树塔之中放了出来,找到那三个雪族兄弟,你我可要措手不及了。” 那魔女听得一愣,少许,啧啧笑道:“行啊,你还能有这般考量。想来,这冲锋队到底是没有白去的。” 不二苦笑:“每天滚在刀刃上,不小心谨慎点,怎么死得都不知道。” 说着,又道:“我在冲锋队表现不差,受到了雪精族冲锋总队队长的赏识。他答应我,再过一些时日,我若是立了战功,他会出面为你我协调一次进临界泉的机会。” 那魔女皱了皱眉头:“哪有在冲锋队,还想着立功的?活下来,就是万幸。” 不二笑道:“我自然不会勉强,立功的事全看机缘罢。” 二人久别相逢,东一榔头西一棒子说着,不觉已到深夜。 不二是与队长打过招呼、请了假,才出来的,身上留了印记,到这会儿也该归队了。 便说明日还要上战场,需得早些回去休养。 那魔女心中虽有不舍之觉,但知道他身处险境,也不敢耽搁,只叮嘱道:“凡是量力而行,能躲就躲,能撤就撤,保住性命是头等大事,万不可逞强冒险。” 说着,又从怀中掏出一个黑色石头:“这块儿石头,在关键时刻,可以派上大用场,你且拿着。” 又将使用的方法细细告诉了他。 不二醒得她一片好意,也知道自己的处境,便未曾客气,将石头收了去。 二人约好下次相见的时候,各自离去。 那魔女行出了十余丈,忽然停下脚步,回头望去,只见不二消瘦的身影,在巨大枝叶间洒然穿梭,不久便隐没在一片光与暗的交错和混沌中了。 她望着那一片已经没有了人影的树影,又待了许久,才缓缓转身离去了。 往后一个月,不二和魔女每隔三五日,便按约定,在此相见一次。 大抵说说彼此的遭遇,商量今后的打算,或者再聊聊别的什么,以消解战场上的血腥和杀戮。 对于这样的相处状态,那魔女甚为喜欢。先前,每日呆在一起,想说什么,张口便来,并不觉得有何可贵。 像现在这样,隔几日的分别,不知为何竟让人生出些期待。 只是不二每日在生死线上挣扎,总让她提心吊胆的。 …… 一晃,又是三个月过去了。 浩瀚森林之外,那昏天黑地的雪兽凶潮还在兴风作浪。 浩瀚森林之内,人人都苦不堪言,谁也看不到苦难结束的尽头。 某一日,西线战场。 雪兽的嘶吼声,战士的呐喊声,凌乱的脚步声,狂风的呼啸声,法术的撞击声,高的低的,闷的响的,轻的重的,尖的粗的,稀里哗啦混在一块儿,杂乱无章,又震耳欲聋,似要把这一方天地震得稀巴烂。 巨大的绿色光罩顶天立地,像从无垠天空上浩荡垂下的巨幕。 巨幕之下,是惊天动地,又惨不可言的一场大战。 白茫茫的雪原之上,数不清的雪兽遮天蔽日,天上飞的,地上跑的,密密麻麻。 从极远处观瞧,就像天与地之间,疯狂涌动着无边无际、浓密厚重的灰色云雾。 紧挨着绿色光罩的广阔天地间,数不清的雪兽,密布在半空之中,各显神通,极尽可能向光罩发起攻击。 有的雪兽天生擅使术法,便有各种颜色、奇形怪状的法术密密麻麻地砸落光罩之上,发出震天的响声,像灿烂多姿的烟火在天空中绽放,与绿色光罩交相辉映,尤显瑰丽壮阔。 一些体积庞大的雪兽,则从远处向着光罩狂奔而去,试图用肉躯撼动光罩。 沉重的脚步踏地,扬起漫天的冰渣雪屑。 那数不清的雪兽成群结队向光罩狂奔,踏地的脚步声便轰轰然汇于一处,震耳欲聋,轰得大地直晃,震动不歇。 兽群奔跑炸起的冰渣雪屑连天罩地,像无休止的暴风雪来袭。 “轰,轰,轰!” 数百个小山一般的庞大肉躯,重重地撞在了光罩上。 那光罩微微一晃,绿芒一闪,却未见丝毫裂缝。 稍过不久,巨大的绿色光罩猛地一晃,绿芒映天狂闪,下一刻光罩表面凭空生出成千上万个孔洞,瞬间向外直射出数不清的绿色光柱。 那些被光柱波及的雪兽瞬间化为乌有,顷刻间光罩附近清出了一大片空地。 但只过少许,原先兽潮外侧的无数便疯狂地补了上来,无休无止的攻击一如既往。 …… 在靠近光罩底部的一处,罩内有一间颇为宽敞的大厅。 数百个雪精族和十多个异族战士默不作声地坐在地上。 战斗的响声隔着光罩传进来,已然削弱了数成,几乎微不可闻,衬托了大厅内格外的安静。 每个人都可以听到自己和旁人的呼吸声,严肃又闷气。 若是有心抬起头去看,每个人的面色都很沉重。 有的人第一次选入冲锋队,显然不适应这样的氛围,正牙关打斗,浑身哆嗦着。 不二就坐在这群战士中靠左侧的某处。 抬起头,面无表情地看着大厅内的情形,看着每个人的神色。 显然,数月以来,这样的场面,他已经瞧得麻木了。 “下一次战斗,能有几个人活下来?” 他仔细观察每个人的表现,兀自猜测着他们活下来的概率。 在紧张又枯燥的战斗间歇期,这几乎成为了他唯一的,用来放松精神的方式。 “喂,我认识你。” 耳边忽然传来了一句雪精语。 不二顺着声音,扭头瞧去,看到一个面貌十分秀丽、穿着干净利落的雪精族女子。 她见不二瞧向自己,便轻轻靠了过来,身上淡淡的、清爽的异香也一并跟着荡了过来。 在生死未知的战场上,她还能保持这样的清爽干净,简直是一种奇迹。 “我真的认识你,”她凑到不二耳边,用悦耳的声音接着说道:“你是宏然界的人族。我听说过你的故事,你是战斗英雄,打不死的英雄,冲锋队的旗帜。” 说着,她忽然那想起什么,又说道:“忘了介绍自己,我叫兰朵,低阶法师。我原来在后勤组,不知为什么被大法师调整到了这里。” 她显然有些紧张:“说真的,我到现在还没有缓过劲儿来,感觉很不真实,就像噩梦一样。你可不可以帮帮我?” 她的声音的确很好听,一脸惶恐不安的神情,粉嫩的尾巴从身后探出来,不停地颤抖着。 “会好起来的。” 不二看了她一眼,平静地说道:“你也会渐渐适应这里。” 兰朵摇了摇头,不安地回道:“我是风系法师,不擅长近战。如果没有意外,我很快就会死在战场上。” 说到这里,她目不转睛地盯着不二的眼睛,似乎在等待什么。 不二却没有回答。 气氛陷入尴尬的沉闷中。 兰朵似乎明白了什么,忽然开口说道:“我知道你可以帮助我,以你的实力,一定可以帮我活下来。” 她的神情变得无比郑重,小声说道: “如果你能帮助我,我愿意付出一切代价……” 预通知,单位来了紧急任务 已经忙了一整天,很有可能要通宵,根本没有时间码字。 我尽量抽出时间写,但恐怕很难保证今晚更出来。 如果今天不能更新,尽量明天更新两章,万分抱歉。 我想,明天早晨的时候,大家应该可以看到新一章。 第185章 最恐怖的杀手 兰朵说话的时候,呼出的气淡淡地吹进不二的耳朵里,升起一阵又麻又痒的感觉。 光罩之外,不时有沉闷的撞击声传入大厅内,兰朵因此不停地颤抖着。 便在这个时候,大厅内的光线骤然变暗,像夜幕即将降临的时候。 紧接着,便看见大厅拐角,有一个鬼鬼祟祟的人影,飞快地往门外窜去。 “哼!” 一声冷哼响罢,一道光刃倏地闪过,便将那人影劈成了两半。 不二瞥眼瞧去,倒在地上的是一个雪精族战士,鲜血在墙壁和地板上溅了一大片,血腥气在大厅内渐渐散了开来。少许,便弥漫了满屋,像铁锈的味道。 墙壁上的血花溅出了古怪的图案,有点像干枯的手掌,在黯淡的视线中,陡然增添了几分惶恐和不安的气氛。 “雪精族只有战死的勇士,没有逃跑的懦夫。” 冲锋小队的队长,用死气沉沉的语气,惯例性地说了一句老套的话。 不二已经有点记不清楚,这大概是这只冲锋小队增补的第多少任队长了。 “要开始了么?”兰朵的声音很低,而且抖得非常厉害。 以至于传到不二耳边的时候,已经有些扭曲得听不清楚了: “你一定要帮帮我,否则我真的会死的。” 她满脸紧张和诚挚地看着不二。 不二却忽然低下了头,伸手捂住胸口,眉头猛地一蹙,额头上眨眼间渗出些细微的汗粒。 这次的心悸,比以往来的猛烈得多。 “大事不妙啊。” 他稍稍缓过了劲儿,擦了一把汗,浑身不由自主地紧绷。 心中忽然升起了极度不愿意参加这次战斗的念头。 兰朵虽然害怕的要命,但到底还是识趣的。 见不二这般神情,一时间也不敢再说什么。 看了不二半晌,才满脸失望地扭过头,用微不可察地声音,自言自语道:“活该我这个可怜鬼,死在这里也好……” 这句话刚说了一半,大厅西侧的光罩壁缓缓落了下来。 一阵冷风凛冽地刮了进来,每个人都忍不住哆嗦一下。 铺天盖地的汹涌兽潮瞬时间映入眼帘,巨大的、混杂的响声震彻云霄。 “守区光罩能量不足,进入补充阶段。各位,我们出发罢!” 队长的话音未落,已经有数只尖叫着的老鹰模样的雪禽俯冲向大厅,音波化作数百道实体般的兵刃,向大厅内的众人直射而去。 紧跟着,大厅东侧的光壁忽然发出一阵绿光,每个人都觉得身后像被一股巨力猛地推了一把,数百道身影同时冲出了大厅。 这太扎眼了。 像漫无边际的黑暗中点燃了一支火把,接着火把又点着了整个炸药桶子。 瞬时间,四周的雪兽纷纷嚎叫着,向这一带疯狂地涌了过来。 千百道法术,冰锥,冰球,音波,像狂风暴雨一般密集地砸了过来,根本避无可避。。 见到这样恐怖的攻势,冲锋队的战士齐声大喊,反而不要命地迎着攻势,向前冲了过去。 下一刻,一道巨大光罩凭空出现在众人身前数十丈,密集的法术和攻击通通砸在光罩之上,发出“轰,轰”震天的响声。 “防护罩只能撑住一小会儿,大家快冲!” “转入近战,才有活下来的机会啊!” “别废话,冲,冲啊!” 这些道理,早在每个战士初次进入冲锋队的时候,就做了细致的普及和培训。 此刻的呼喊声,只不过用来壮胆和提醒的。 众人皆晓得保命要紧,争先恐后地加快遁速。 不一会儿,那防护罩被雪兽如潮的攻势击得粉碎。 但有这盏茶功夫的拖延,数百人的战队已然向箭雨一般冲进了白茫茫的雪兽群中。 有数不清的雪兽躯体作掩护,密密麻麻的攻击便削减了一大半威能,许多都误砸在混乱的雪兽群中。 “结阵!”队长高呼。 冲锋队结得是圆环游移防御阵,战前已经演练许多遍。 在经历过几次冲锋战的老队员的带领下,数百人呼喊着口号,在雪兽群中极有规律地集体挪动。 少许,便结成十多个首尾相连的圆环。 圆环之内,围进了数十只雪兽。 圆环之间,又三三两两相互嵌套。相邻的两人背对而立,各自面朝一方。如此一来,不管东南西北任意一个方向的雪兽,都有相应的战士去面对。 至于每个人,都只需对付自己眼前的危险,左右和身后的雪兽,自有旁人去对付。 “启光!” 队长再次发令。 每个圆环中,都有一个人捏碎了手中的水晶球。 下一刻,华芒闪动,每一个圆环都套上了小型的光罩。 事实上,每个人的手中,都有这样的水晶球。大家每隔一段时间,轮着捏碎水晶球,便可以将这小型光罩持续的时间再延长一些。 “各位,咬紧牙关,我们只需撑住半个时辰,就可以平安回去!” 话说到一半,稀里哗啦的撞击声已经将他的声音淹没了。 当然,也没有哪个人,能顾得上去听他究竟说了什么。 向防御阵外望去,满天满地的雪兽狰狞着面孔,张牙舞爪地冲过来,让人觉得连呼吸的空间都没有。 这些彼此相连的圆环,就像漂泊在茫茫大海上的单薄小船。 阵法中苦苦支撑的冲锋队战士,就是船头上无助的船员。 狂风骤雨凶猛来袭,小船在浪头上颠来荡去,随时将要倾覆。 船员竭尽全力地掌舵,摇桨,落帆,却完全看不到捱过暴风雨的希望。 …… 兰朵此刻便躲在这小船的船舱中——三个圆环相交的最中央,前后左右都有战士补位。 相较而言,这里已经安全很多。 这也是对女战士的最后照顾。 她一边小心地驭使着一道风刃,向迎面而来的雪兽的眼睛射去。 另一边,将大部分的注意力,都投向圆环边缘的,一道消瘦身影。 那个人族男子,此刻似乎不大专注。 只见他随意挥舞着手臂,心不在焉地驭使一道红芒在雪兽群中来回穿梭。 人是皱着眉头,脑袋左右转动,不住地观察着四周,显然是一副很不安的样子。 这样的状态,真的可以在如此危险、随时要命的战斗中生存下去么? 她忍不住有点怀疑了。 便在此时,一道银光闪过,那人族男子头顶忽然凭空现出一道透明冰针,以肉眼难以察觉的速度,直向他头顶扎了过去。 眼看,就要将他的脑袋扎个大窟窿。 “要死了!” 兰朵心头一惊,连忙叫道:“小心!” 但未等她开口,不二微微一侧,那冰针便擦着他的身子而过。 冰针瞬时间冲得老远,将十丈外一只白色蝙蝠模样的雪兽自心口扎了个透,鲜血四溅,身子直直落到了地上。 再看那人族男子,微一摆手,五指撑开,在半空中轻轻一旋,一道红芒利刃在三丈远的一处凭空出现,倏地一闪,便听见刺啦的,干脆利落的撕扯声。 下一刻,鲜红的血在半空中瞬时绽开了,被割成两半的尸体毫无征兆地出现在鲜血四溅之处,失了重地往地面上直直落去。 “会隐身的雪兽!” 她惊得长大了嘴巴。 …… 大海上的暴风骤雨远远没有停歇的势头 单薄的小船在浪头和狂风的交袭中,苦苦支撑。 忽然,一个极其猛烈的浪头打过来,舵手转得慢了半拍。 巨浪从侧面轰然刮来,小船终于翻了。 谁是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 在圆环游移防御阵西侧,某个圆环靠外一角,一道无形冰针毫无预兆地刺穿了一个雪精族战士的身体,针尖转瞬间穿过他的心脏,连一声叫喊都未来得及发出,整个人已然倒在了地上。 下一刻,这个圆环阵法上的其余几人,也接二连三地倒下了。 “小心!” “有古怪!” “快躲!” 附近的战士都发现了此处的异样,连忙叫喊着提醒起来。 但这样的提醒,反倒加速了死亡的到来。 转瞬间,又有三名战士倒下去了,杀手却根本无可查迹。 “冰,冰隐兽!” 队长的声音中带着明显的恐惧和颤抖。 “散!散!通通散开!” 预通知,更新推迟到明天早晨十点 还在加班中,最近实在忙的焦头烂额,只好推迟更新了,万分抱歉! 第186章 石破泥? “冰隐兽……” 兰朵颤颤巍巍地将这三个字念了出来。 经历了数月的防御战,她心里十分清楚,冰隐兽可以算得上最危险的几种雪兽之一。 尤其是在冲锋战中,冰隐兽和它的无形冰针,几乎就是死亡的代名词。 她觉得自己的头皮快要发麻了。 看了看先前还在镇定指挥的队长,此刻已经溜得不见人影。心中直骂: “这蠢材队长显然未曾经历过太多的战斗,指挥经验匮乏,否则也不会这般轻易作出散开的指令。” 要命的是,原本运转有序的阵法转瞬间崩塌。 一众战士带着惶恐不安的情绪,各展身法,争先恐后地向绿色光罩方向遁了过去。 谁都晓得,此刻距离光罩再次开启,只剩半柱香的时间。 只要待在光罩旁,撑过这段难熬的时间,便算彻底安全。 兰朵正犹豫着,是否该跟着他们一起。 却忽然听见接连数声惨叫,夹在雪兽的怒吼和法术的轰撞声中,像恐怖海啸中溅起的,微不可察的小小浪花。 她顺着惨叫声望去,只见众人满脸惊恐的神色,胸口接二连三地喷射出大团的血雾,像白茫茫的雪地上,一树寒梅骤然绽放。 紧跟着,那些身躯便闷头向下方正直坠下去,淹没在密密麻麻的雪兽群中。 只在眨眼间的功夫,通往绿色光罩的道路上,便颇为壮观地绽开了数十朵鲜红似火的梅花,越开越多,越开越快,只少许便连成一大片,大有花团锦簇的态势。 到底有多少只冰隐兽?这是全军覆没的节奏啊。 兰朵心头一阵慌乱,连忙瞧向那人族男子,只见他背朝着绿色光罩,反向西面的雪兽群中急速遁去。 “送死去么?” 她稍作寻思,忽然明白过来。 冰隐兽的注意力多半在人多的地方,如此一来单独一人向雪兽群钻去,活下来的概率反而要高一些。 再四顾一瞧,果然还有十几个的冲锋队战士,与那人族男子作出了近似的举动。 她稍一寻思,御起一道疾风送至脚下,整个人似飞燕一般,向那人族男子追身赶去。 遁速竟是快得离谱,不一会儿,便追到了他身后一丈处,轻轻传音过去: “喂,你等等我!” 那人族男子微微侧头一望,面上稍有异色,似乎没想到,她在转瞬间便追得如此之近。 便稍稍减缓了身形,容她追上,问道:“你跟着我干什么?” 这还用问么? 兰朵楞了一下,才没好气道:“我打听过,这个旗号的冲锋小队全军覆没了七次,就你一个人活了下来。我不跟着你,还跟谁?” “跟着我,只怕会死得更快” 那人族男子苦笑一声:“你以为自己很聪明么?往前也有不少人,跟你抱着一样的想法,现今还活着的却一个也没有了。” 兰朵听他这般口气,心中反而踏实了,暗道:“他这样的语气和说法,意思多半是不反对我跟着他了。” 心中大喜,嘴角一翘:“那敢情甚好,我便来做这第一个跟着你,又能活下来的。” 说着,忽然惊叫一声:“小心!” 连忙急念咒语,丢出一道风刃,从那人族男子头顶飞快划过。 只听“叮”的一声,一团冰渣瞬间碎开,稀里哗啦地掉落在那人族男子的头顶。 那人族男子面色倏寒,冲着头顶左上方一丈远处,反手挥出一道红芒利刃,闪电般划了过去。 紧跟着,一滩鲜血直溅,一个模样像是夜叉的白色雪兽的尸体,凭空出现在半空之中,又飞快地向地面落去。 竟然,是一只冰隐兽盯上了二人。 “怎么样?” 兰朵惊魂未定,脸色煞白,勉强笑道:“我还是有点用处的罢?你可要记得,欠我一条命。” “这恩情,先记账罢!”那人族男子说着,身子忽然一扭,转向北面遁去。 “你去哪里?”兰朵喊了一声,足下疾风送步,捎着身躯紧紧跟了上去。 那人族男子头也不回地说道:“兜个圈子,往回返。” “原来还是要回去……”兰朵立时明白了他的打算,又问道:“你叫什么名字?总不能我救了你的姓名,却连你的名字也不知道。” 那人回道:“我姓石,名叫破泥。还请姑娘长点心罢,你方才一路带过来了四只冰隐兽……” 说着,人已经遁出十多丈,专挑体积巨大的雪兽,贴着它们的身体来回穿梭。 兰朵直道要命,吓得魂都没了,立时变换了遁向,有不停地躲躲闪闪,只怕被冰隐兽盯上了。 再往前看,那人族男子方好遁至一只巨大雪兽的身侧。 这雪兽身高足有五丈,模样似熊,又长着七条数丈长的巨尾,每条巨尾之后又长着半丈为径的巨大圆球。 瞧见那人族男子,立时挥着一道巨尾扫了过去。 那人族男子倏一加速,轻巧地躲了过去。 紧跟着,“轰”的一声,那巨尾末梢的巨大圆球,重重砸落地面,扬起漫天雪花冰渣,把附近一带的视线挡得一片白茫茫。 那男子自然也不见了踪迹。 兰朵连忙止住遁势,心道这人怎么专去招惹这些难搞的雪兽? 稍作犹豫,口中喃喃而语,双目微闭。 少许,再睁开眼的时候,原本黑漆漆的眼睛珠子蓝芒一闪,目光直入雪雾之中。 立时瞧见一片白茫茫中,竟有三处是空空荡荡的,看不见半点雪屑冰渣。 此刻,这空荡的三处正在飞快地向外移动,且不停地向身后疾速射出道道冰针,眼看便要出了雪雾。 “雪隐兽?” 她恍然大悟,明白了这男子的用意。 再去瞧他,只见身形忽然加快数倍,远远超乎自己的想象。心头忍不住一惊:“原来,我先前能追上他,只是因其未尽全力呢。” 那男子一边飞身遁行,一边轻巧地躲过数道冰针。 向其中一处飞快地丢了一道红芒利刃,又掏出一柄青光宝剑,向另外两处连挥两道磅礴剑气。 便听见刺啦刺啦三声连响,三道血雾散开,三具尸身瞬间出现在半空之中,因惯性在半空中化了几道弧线,才坠道了地面上。 兰朵自是欣喜之极,忍不住叫道:“你真行啊,够聪明!” 话音未落,忽地脸色大变,正要驾驭风遁走,一道红芒利刃凭空出现,在其胸前瞬间掠过,“叮”的一声,便将一道无形冰针击碎了。 还有一只没死! 她惊叫一声,吓得花容失色。 便听那人族男子高声喊道:“快进雪雾里!” 她连忙钻进雪雾,急速遁向那人族男子,叫道:“救我!” 那人则驭着红芒利刃,在其身后来回疾闪数次,只听得叮叮当当的清脆声不绝于耳,显然已挡掉了数道无形冰针。 只少许,她便遁至那人身侧,玉手抬起,轻轻拍了拍胸口,喘气低声道:“差点没了命。” 说着,双手交叉并在胸前,郑重作了雪精族的致谢礼:“大恩不言谢,来日定当厚报!” 那男子笑道:“你的救命之恩,我已经还了罢?日后不许再提。” 两人离得咫尺之近,在这一片白茫茫的雪雾中,彼此的面孔都融于朦胧与迷离中,仿佛是从画中走出来的两个人。 兰朵抬起头,呆呆地望着那人,只见他相貌堂堂,神色淡然,丝毫无惧此刻面临的绝险之境,实有一股极为罕见的潇洒豪情的男子汉气息。 她脸上不由地泛起了微红,心道:“这样的男子,才是世间少有的英雄……” 正琢磨着,忽然觉见背后一凉,二话不说直向上方遁去。 遁速之快,亦是如闪电劈空,只在原地留了一道淡淡的虚影。 紧跟着,一道红芒利刃便倏地飞过,将那虚影劈碎了。 兰朵胸口狂跳,面色一寒,冲着那人族男子冷声道:“石兄,这是什么意思?” 未等话说完,一道磅礴剑芒裹挟着惊天动地的气势轰然袭来。 接着便是那人族男子冰冷的声音:“你再读一读我的名字,便明白了。” 她面色瞬间一白,驭来一道疾风,立时向白雾之外急速冲去。 哪料得,方一转身,一道无形冰针就在眼前。 身子向后一倾,将冰针躲了过去,脖子上却是一阵剧痛袭来,一道血线凭空生出,脑袋便缓缓地与身子分离了。 紧接着,下半身忽地胀大。只少许,腿部和足底便幻化成一道巨尾,身躯泛了淡淡的蓝光,似流星一般坠落了…… 第187章 冰疯子出场 绿色光罩之内,巨树森林的林道中,魔女正驾着一辆五色华芒闪动的木制飞车凌空疾驰。 这飞车的模样有点像宏然界凡人使用的马车,只不过车的前面并没有马拉着。车厢很大,动力则是飞车底座下的一小块棱形精石。 她刚接了任务,前往光罩某处运送补寄。 便在此时,车厢内忽然响起一个急促的声音:“十九区阵法能量值跌至二成以下,请临近后勤位迅速前往补给。” 那魔女听了,面色霎时间一白,扭头瞧向绿色光罩,果然看见西面那熟悉的一块光罩绿芒暗了下来。 她毫不作疑地调转车头,直往西面而去。 虽然自己离得很远,但若是开足马力,应当来得及。 一路狂奔疾走,约莫一炷香的时间过去,隐隐瞭见了那块光罩所对应的树塔大阵,心头难免一松。 正要驾车赶去,忽然余光扫见一个颇为眼熟的身影,从一旁林中一闪而过,又转瞬不见了踪影。 她正疑惑着,再回头,往树塔大阵瞧去,登时惊呆了…… …… 绿色光罩外,雪兽凶潮内。 不二撇头向下看了一眼,兰朵无头的尸体直直向地面坠去,身上的蓝芒愈加渺茫黯淡,越落越远,直至消失不见。 这个名叫兰朵的,自然就是蓝光族人。而且,似乎对自己的性格颇有研究。否则,也不会一路装可怜,卖惨,甚至还恰到好处救了自己。 这根本就是预谋已久的举动。 想来,她早就发现了自己,暗中观察了许久,没有发现玲珑佩的行迹,这才决定以身试险,假扮雪精人,接近自己,取得信任。 瞧她使用术法的样子,的确与雪精族人十分相似,若是事先未起疑心,足以以假乱真。 而且,她敢混入冲锋队中,也说明其对自己的实力极有信心。先前即便没有不二出手相助,想必她也不会真的有性命之危。 于自己而言,现今需要担心的是,这兰朵是否与蓝狐儿取得了联系。如果是,那么二人的行踪多半已经暴露,必须尽快混入树宫,找到临界泉。 不二一边思量,一边在凶潮中极速穿梭,琢磨先前在光罩中的时候,毕蜚传递给自己的危险信号,应该指的就是兰朵罢。 可是,照原先的推测,兰朵接近自己的目的是打探到玲珑佩的下落,暂且还构不成性命之危。 那为什么,那时的心悸来得如此猛烈? 正琢磨着,忽然胸口猛地一痛,背后一阵寒凉,那令人惶恐的心悸再次袭来了! 他下意识抬起头,只见绿色光罩的表面,忽然黑了一大块儿。 便在此时,忽然听到一声响彻云霄、贯通天地的禽鸟鸣叫声。 他连忙顺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瞧去,只见西面不知多远的天际处,一只体型足以遮天蔽日的蓝色巨凤,夹带着漫天的滚滚云雾,气势冲天地向浩瀚森林席卷而来。 再一瞧四周,数以万记的雪兽齐齐嘶叫起来,疯狂地向南北两侧逃窜。 叫声之中满是惊慌惶恐,数不清的雪兽挤在一起,争先恐后,便可瞧见许多体型较小的雪兽夹在巨大身躯之中,转瞬间被夹成一滩肉泥,鲜血四溅,惨不可睹。 不二心头狂跳,当即聚起全身之力,似离箭般冲向地面,又从储物袋中掏出玲珑佩看了看,心道幸好自己留了一手,没有听那魔女的话,把此佩藏起来,要不然今日实难逃过此劫。 便向其中注入十成法力,一道滚烫热浪飞速涌向地面,转瞬间融出一个丈许深的地洞来。 紧跟着,一股极其骇人的,近乎于实体的气势从天而降,骤罩于身,瞬间将他整个人压得趴倒在地上,呼吸困难,血脉膨胀,竟连一动都动不了。 他艰难地抬起头,只见那擎天巨凤已在数百里之外,遮得半壁天空一片灰蒙蒙的压抑,眼看就要席卷整个浩瀚森林。 这巨凤到底什么来头? 他心内惊讶着,只怕悟道境的超级修士也没有这等气势罢? …… 树宫里,某处富丽堂皇的果实大殿的静室内。 两个气度非凡的雪精族中年男子正相向而坐。 坐在左边的方脸直眉,端正法相,身着绿色长袍,正是唯梦公主的哥哥,浩瀚森林当代正主唯天。 右边的头戴尖帽,冒顶绣着四片金纹树叶,面貌英俊,高大挺拔,在雪精族中也算是出类拔萃。 此人名叫唯心,是唯梦之兄,唯天之弟。 二人之间,放着一张木制精雕方桌。 桌上有个清亮的玉石棋盘,棋盘上划了七纵八横的直线,直线与直线交汇处上摆着数十个大大小小的白绿双色雕像。 白色雕的是千奇百怪的雪兽,绿色则雕的则是面貌栩栩如生,臀生细尾的雪精人。 这便是颇受雪精人喜欢的斗兽棋了。 此时,唯天持绿子,唯心持白子,两个人双手抚膝,静静坐着,但棋盘上的雪兽却在不停地挪动激撞,不时有白绿雕像被挪出场外,可见人兽相交,激战甚欢。 “唯梦之事,三弟可曾知晓。”唯天布了一招暗手,忽然开口问道。 唯心缓缓挪子补了缺位,笑道:“皇兄仁慈,明知刑台之下暗藏玄机,却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换得唯梦一世逍遥自在,我心甚喜。” 唯天面无表情,心中叹了口气,暗道:“这世间何时能有真正的逍遥自在?” 嘴上却是淡淡的一句:“唯梦不是被我一掌劈死了么?” 唯心默声无语,收子呈作守势,半晌回道:“这浩瀚森林中,从此再无一位心地善良的唯梦公主。” 他稍顿了顿,又问:“只是,雪精之心被那小子得了去,何时收回来?” 唯天心道,那雪精之心是我送给唯梦的嫁妆,还有把送出去的嫁妆再要回来的? 便洒然笑道:“收回来作什么?不过是个残次品,正好用来‘钓鱼’。” 说着,眼神一撇,绿子冲锋位划过一道斜线,直入白子腹地,迎面便是兽棋大将冰隐。 冷语道:“杀将!” 唯心连忙运了九尾冰狐棋作防,略有迟疑:“只怕这诱饵太大,惹得鱼儿竞相上钩,池塘的水难免要浑了……” 话音未落,雪精阵营的高阶法师棋已坐镇白子腹地,杀势直指白子大营中央靠右侧,一个气势威严的冰凤雕像。 唯天此棋落罢,抬起头来,目光直透大殿之壁,徐徐扫过树宫一圈,自有几分睥睨天下的威势。 “不搅浑了这池臭水,这些吃里扒外的肥鱼,还要醉生梦死,乐得逍遥自在。” 说着,面色忽地一肃,往西方瞧去,少许便换了一脸极为讶异之色。 唯心一并头朝西望,当即也长大了嘴巴,满脸不可思议的神情。 半晌,才低头指了指棋盘之上那面露凶相的冰凤雕像,满脸苦笑道:“皇兄,你明知冰疯子的名头,何苦来招惹她啊……” 唯天回头看棋,心中好一通郁闷,暗道:“我怎么晓得,下一盘破棋,都能把这头冰凤招过来。她活了一万年,闲事管得也太宽了罢?” 便在此时,听到大殿之外急匆匆的脚步,一位头发花白的高阶法师走了进来,慌张道:“殿下,殿下!光罩西线,一处树塔大阵的极品精石不见了!光罩也黑了一块儿……” “慌什么?”唯天面色一沉,心头是一阵狂跳,少许便镇定下来,转向唯心命道:“快去请老祖罢,他老人家也该出关了。要不然,浩瀚森林就要被这疯子拆了……” 唯心右手贴胸,微一颔首,眨眼人便不见了。 …… 绿色光罩外往西,不二正四肢大展,趴在一片清净的冰雪地上,一动也动不了。 来自西方遮天巨凤的气压愈加沉重,便好似万钧之力直接灌在身上。 他驭起毕生法力和内功,才勉强保住肉身不被压成一滩肉泥。 满脸苦涩,望着西面那蓝色的擎天巨凤,还有灰乌乌的肃杀之气,心头直叫苦: “明明还有百里之远,怎么就压得我动也动不了?” 再瞧四周,先前那些四处逃窜的雪兽也大片大片俯倒在地上,瑟瑟发抖。只有一只体型巨大的独眼冰犀还在一步一步,往南方艰难地奔跑,行了千余丈,终于撑不住,咣叽被压倒了地上。 “他娘的,等这头巨凤离得再近一些,岂不是只凭这近乎于实体的威势,便要将我压成一滩碎肉烂骨了?” 正是万念俱灰,只道小命将要报废的时候,忽然觉得内海之中倏地一阵冰寒袭来,立时冷得浑身直打哆嗦,便沉识内探,那个人面蛇身、通体黝黑的镇海兽,忽然睁开了双目,遥望西方,目光里含着些许惊讶之情。 再观其两只眼睛珠子,竟是左黑右白,颜色各异,显得极其诡秘难测。 稍许,她双目微微眯着,左眼黑芒微微一闪。 不二只觉身子被一股巨力揪扯,整个人似从一条空间秘道穿过,瞬时便到了方才用玲珑佩融开的深洞之中。 接着,储物袋竟自顾被打开,那魔女送给他的黑色石头轻飘飘地荡了出来,黑芒一闪,石头瞬间炸裂,化作一团极为浓密的黑雾,涌在这地洞的入口处。 不二立时觉得那骇人的威压减去了一大半,整个身子倏地轻松下来。 想起方才发生的一幕,心中自是又惊又喜,连忙沉识内海,却发现内海之中,空空荡荡,毕蜚和那人面蛇身的镇海兽竟然齐齐不见了踪影。 他当即惊得犯傻了…… …… 地面之上,灰色云雾似海啸一般席卷而来,将整个天地遮成一片混沌的模样。 那遮天巨凤面如寒冰,气势汹汹地向绿色光罩中,黑了一块儿的地方直冲而去,裹挟的气势化成烈风罡气将周遭数十里地上,俯倒的雪兽压得血脉膨胀,齐齐昏倒,失去了意识。 在其所经路线的正下方,七八里地内的雪兽,更是径直被烈风罡气压成了肉饼,鲜血横飞,肉沫碎骨贴地摊开,便好像大地上有一个巨大的石磨飞速地碾压滚过。 那巨凤遁速极快,眼看便要一头撞在绿色光罩之上,忽地似感应到了什么,散了一道神识向地面一扫,立时发现了地面上,一滩黑雾下的古怪。 下一刻,那黑雾便被一荡而光,藏在其下的人影显露无疑。 不二一抬头,满脸惊骇,直叫命苦,紧接着便觉得一道极寒之气从颅顶潜入自己体内,顷刻间将身上每一寸都赤裸裸地扫了个遍,身子快要冻成了一块寒冰。 “咦?”那巨凤轻咦一声,心内暗喜。 “老熟人么?” 关于月票 很多读者为我投月票,我非常感谢。 但是,我还是觉得月票太宝贵了,应该用来抢月票红包的,抢到了月票红包,就可以用抢到的起点币来订阅章节啊,这样大家就可以少花很多钱了。 包括推荐票,如果推荐票可以抢到红包,也应该首先去抢红包的。 正版读者是每一个作者最宝贵的财富,也是极其稀少的资源。 我觉得,五百个读者中,有一个愿意花钱看书,就是很高的比例了。 所以,我希望大家能尽可能地少花钱,少打赏,少投月票,多看书,毕竟生活都不易。 第188章 事了拂衣去 因果不沾身 那冰凤欣喜之下,原本的怒气一扫而光,身子忽然停了下来。 只听“咚”的一声重响,她收翅落地,震得大地一阵颤栗。 紧跟着,蓝色耀眼华芒一阵疾闪。 巨大的身躯便在蓝光闪动间,恍然消失不见,天地之间冲天的威势也瞬时荡去,散得一空。 再一瞧,落地之处站着一个亭亭玉立的蓝衫女子,光着一双晶莹剔透、洁白如雪的小脚,胜玉冰润,赢缎纤柔。足形纤长,曲线优美。脚踝微鼓,肉色透明。十个脚趾都呈淡淡红色,如花瓣轻落,简直是世间再无可比拟的一双绝美之足。 顺着玉足往上看,身段自是秀美难言,面庞更是花颜至顶,清梅点雪;容色丽极,美貌绝伦。 但神情却是一副腊月寒冬之色,可谓冷到深处,冻到极点,让人根本不堪与之对视,甚至连她的衣角,她双足所过之处,都不敢瞥去一眼。 此刻,周遭一切杂响寂灭,万籁具静,落丝可闻。 不二躲在地洞内,清清楚楚听见有人缓缓走过来的脚步声,纳闷那巨大的冰凤怎么没了动静,骇人的威势也荡然无存。 便从洞中探出脑袋,往那蓝衫女子处一望,一阵极寒的冷意荡来,登时觉得自己快要被冻住了。 连忙钻回洞里,猜测这蓝衫女子就是那巨大冰凤所化。只因宏然界的万山妖族若是修到了一定修为,就可以幻化人形。 这只冰凤的修为只怕比人族那些悟道境的老怪物还要厉害,化作人形自是轻而易举。 直纳闷自己怎么惹到了这等可怕的存在,苦苦琢磨如何渡过此劫。 便在此时,整个身子忽然不受控制地轻轻飘了起来,径直飞到那蓝衫女子面前。 “前辈……” 怪了,这女子分明未泄露半点威势,竟然逼得不二连句整话也说不出口。 他心头狂跳,连连张口,尽了百分努力,做了千般尝试,却还是连半点声音发不出来。 那女子冷哼一声,伸出玉手,轻轻摁在了不二的头顶上。 不二试着调动法力,但内海之中竟如一潭死水;试着运转圆明剑诀,内力也不听使唤。 “完了,完了。” 他心知此遭大难临头,再无任何躲避的可能。 仰头看了看天空的颜色,一片灰蒙蒙的,仿佛此刻的心情。回首去看绿色光罩,一个黑洞扎眼的露在当中,就像被一柄巨剑捅过一般,亦是死气沉沉的绝望之感。 索性闭上双目,坦然受死。 脑海中却出现了那魔女的样貌,心中万念俱灰,暗道:“休休休,万事皆休!人生在世,悲喜无常,福祸难料。我先走一步,你自求多福罢!” 下一刻,一道冰凉气息霸气横贯全身,转瞬又聚在内海之门,凝成一道极细的冰针,对准猛地一戳。 不二立时痛到极处,忍不住要闷哼一声,连忙又止住了,心中暗道:“今日将死,何必再做个没骨气的?” 当即平和心情,面色复还清净,一副我欲驾鹤乘风踏云西去、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架势。 在内海之中,那冰针一戳,便可见两道虚影一晃,那人面蛇身的镇海兽和毕蜚的身影又再次出现了。 那蓝衫女子探识一观,可见二者皆是面色严肃,如临大敌。 她轻笑一声,向那人面蛇身的镇海兽秘法传音过去:“果然是你,竟然投了这般实在的一道分身?” 便瞧见人面蛇身的镇海兽眉头微蹙,并不理会自己。 她才收起了微微带寒的笑容,接着传音道:“我晓得你不想见我,但咱们两个因果未解,迟早还是要作个了断。也罢,你现今落了难,我也无意落井下石。今日相见,只当我跟你约下一面,有朝一日再行履约罢。” 说着,心中冷笑一声:“不过,雁过拔毛,风过留痕,不收点好处,留些印记,只怕往后你又要将我们之间的因果忘去了。” 说着,不二内海中那冰针忽地一荡,复又化作一道冰凉气息,在毕蜚和那人面蛇身的镇海兽身上轻轻抚过一圈。 再一瞧,那两个的镇海兽体型似乎瘦消了些许,额头各自出现一个与这冰凤一般的,栩栩如生的微小纹身。 不二经此一遭,立时觉得一阵极度厉害的虚弱感袭来,似神魂的一部分被剥离出去,整个身子摇摇欲坠,直以为中了抽魂炼魄之术,心中苦道:“怎么这般大人物,也用得这样下三滥的手段……” 那冰凤行事完毕,正要转身离去。 忽然瞧见魏不二一副求死不求活的模样,心道:“我此番能探到她的下落,全凭这人族小辈的机缘。这便与纠缠我多年的宿命和自家大道修为扯上了干系,若是就这样离去,不施半点好处,往后结下天大的因果,只怕又是一遭麻烦事。” “况且,我强夺了毕蜚少许的化身和道果,虽于长远无碍,但待这人族小辈突破下个境界之时,毕蜚难免因虚弱陷入深度沉睡,这又与我今后修行挂上了一大因果……” 当真是越推敲,越觉得麻烦之极。 什么生死因果、善恶因果、贫富因果、美丑因果、情恨因果,她通通不怕。 只担心这虚无缥缈,又真真实实的因果论,与大道,于宿命,揪揪扯扯,牵牵绊绊,理不清,剪还乱。 忽然想起那年,那地,那和尚,暗自恨道:“也怪我当年年轻气盛,跟那丑脸的秃驴叫什么劲?从此风雪沾身,甘露湿衣,往后便是乱七八糟,反反复复的因果报应招惹。” 她心中不免长叹一声。 因果这玄之又玄的东西,若是彻头彻尾不知晓,不相信,不入门,天下之大便无不可去处,万事诸多便无不敢为之。 可一旦沾上了、知道了,那敢凭那么巧,便会在某些大事图谋的千钧一发,某些经营许久的关键时刻,某些突破瓶颈的紧要关口,等等诸如此类,给你当头一棒或是轻轻一撩,让你百般辛苦、万千努力付之一炬,甚至危及性命也是便宜之事。 更加郁闷的是,那秃驴倒是潇洒之极,自懂化解之道,事了拂衣去,因果不沾身…… “咦,事了拂衣去,因果不沾身。” 她反复默默念着这句话,当即低头去看那人族男子,寻思要是杀了能了事,真想给他一个痛快。 但倘若因果牵绊这般简单粗暴便可了去,这些年自己又何苦揪扯不清? 稍作寻思,忽然想到什么,神色微动间,那道冰凉之气再次涌入不二体内,径直寻到了内海之中,在毕蜚额头上轻轻一点,那微小的冰凤纹身忽然轻盈挪动,凤头上一双眼睛的位置幽幽蓝芒一闪,忽然凝起一对深蓝色的晶莹宝石,宝石之上又纹了几个古怪的图案,显得殊为神秘。 她施术既罢,正要收回冰凉气息,忽然瞧见内海之中,端端坐着的两个镇海兽,此刻因方才自己抽离化身之举,再次陷入了安详的沉睡之中。 想自己忙乎了半天,好不辛苦,心中大不平衡:“岂有我一个人给好处的道理?你们两个在这里躲清静?” 反正她与这二位的因果早就揪扯不清,也不差多一道少一道,日后再算总账罢。 想着,那冰凉气息回身一荡,又从那两个镇海兽身上荡过一圈,刮下两道微芒,在内海中急速转动半晌,忽然化作薄纸一般的物事,顺着内海之门而出,在冰凉气息的卷动下,扶摇直上,抵达识海之内。 不二全程可见那冰凤之举,只是不晓得她所意为何,正纳闷着,忽然脑袋嗡得一声,整个人瞬间浑浑噩噩,似挨了当头一棒。 下一瞬,竟然又恢复了清明,脑袋里思维活跃得难以言叙。 忽然听到嗡嗡喃喃的声音自识海而来。 连忙収神探去,便瞧见识海中央飘着两卷帛书,一卷微微泛黄,一卷正面白色反面黑色,皆是用极其古怪的文字书写而成。 更加古怪的是,他竟然莫名其妙地读懂了这古怪文字的意思。 其一大抵意为:“福祸难料心可料,祸至心灵。” 其二大抵意为:“遥不可及身可及,瞬息而至。” 每一卷中又似乎蕴含着诸多只可意会不可言传的蕴意,随着冰凉气息的自在游弋,在他识海中疯狂转动,顷刻间融在一片神魂之内…… …… 那冰凤自觉了却因果,心境复归平静,正要拂衣洒然而去,可终究还是有些不大放心,当即冷哼了一声。 不二正在稀里糊涂之中,忽然被这声冷哼轰了过来,只觉得肉躯乃至神魂为之一震,差点趴到了地上。 紧接着,听到一句冷冰冰的人族语丢了过来:“小子,毕蜚额头上的冰凤纹身,乃是索命利器。三十年内,你若是不能突破通灵境,就等着被这纹身索命,永世不入轮回罢!” 说罢,一脸冰寒地转身凌空,一声贯绝四域的清鸣过后,耀眼的蓝芒几通狂闪,整个身子猛地涨大千万倍,又变成了遮天蔽日的大冰凤。 翅膀轻轻一挥,气势骇人、刮骨削肉的凛冽罡风大作,但不二所在之处,却无丝毫风动。 那如山似海的巨大身躯猛地像绿色光罩上的黑片直撞而去。 只听“轰”的一声巨响,透明的碎片一通狂射,散了满天满地,便好似有千万弓箭手射出了千万箭矢,汇成了密密麻麻、气势如虹的箭洪箭雨。 那冰凤转瞬间便冲入了光罩之中... 第189章 人生无常 福祸难料 不二的身体,不受控制地落回了先前用玲珑佩融开的坑洞之中。 向上看,四周一片罡风疾动,但以不二所在的坑洞为圆心,半丈之内却静如寝室,想来自是那冰凤所为。 他呆呆地看着冰凤巨大的身影钻入光罩,实在有些茫然不知所措。 这冰凤是谁;为什么盯上了自己;对自己的身体做了什么,对自己的镇海兽又做了什么;离开的时候,又为什么要威胁自己…… 对此,他几乎一无所知。 唯一肯定的是,有毕蜚额头上的冰凤纹身鉴证,她的威胁绝非虚言。 “三十年,三十年。” 他反复念着。 三十年的时间,只怕自己连开门境后期也未必能突破啊。 如此一想,死里逃生的侥幸便荡然无存。 忽然想起什么,连忙沉识内海,只见毕蜚和那人面蛇身的镇海兽紧闭双目静静坐着,额上的冰凤纹身熠熠发光,分外刺眼,便好像索命的恶鬼一般。 他试着引导神识潜入二兽体内,结果离得老远,便被一道透明的,类似墙壁的隔离物猛地震开了。 这一震反倒连累神识微微受损,半晌缓不过来。 一番郁闷之后,只好将神识重新收归识海,便感应到识海中央,静静漂浮着的两卷帛书。 心中暗道:“这两卷帛书,一个是那冰凤从毕蜚身上取下来的,另一个则是从那人面蛇身的镇海兽上取下来的,也不知有什么用处。” 想到这里,忽然有些后悔。 那冰凤多半认识这人面蛇身的镇海兽,若是能与她问一问,说不定便能寻到这镇海兽的根脚,自己也不必在毕蜚一棵树上吊死了…… 不过,这也只是一厢情愿的想法罢了,方才哪有自己开口说话的余地。 他且琢磨着,一不小心便将神识遣入了那卷略微发黄的经书之中。 忽然,听到一句似乎来自九天之外的,若有若无的喃喃耳语:“人生无常,福祸难料。祸由因果,由因至果。缘因而果,晓因知果……” 往后便是一大堆玄之又玄的话语,听得不二一知半解。 渐渐的,那声音愈发的清晰起来。到最后,便以一句重重的“祸至心灵”收了尾。 话音方落,不二便觉神魂微微一荡,内海中的法力竟然不受控制蜂拥而出,顷刻间涌入了这卷帛书之内。只一会儿功夫,竟然吸走了将近五分之一的法力。 那帛书收了法力,当即黄芒一闪,他便觉见一股莫名的惶恐之感骤然袭来。 脑海中竟然凭空闪出一个画面: 只见茫茫漆黑夜里,漫天罡风疾雪,巨树乱枝横飞,在一个丈许深的洞内,那魔女仰头望空,满脸绝望之色。 下一刻,一只横跨天际的巨大手掌忽然从天而降,瞬间将那魔女所在的坑洞砸得稀烂。 末了,便是一片血肉横飞的模糊画面。 吓得不二浑身一颤,连忙将神识从那帛书之中退了出来。 一摸额头,全是湿漉漉的汗。 连忙向光罩之内望去,只见晴天白日,也并未瞧见什么擎天巨掌,这才松了口气。 心中暗道:“难不成,方才的画面,只是未来某一时刻的征兆么?” 他颇有些不得其解,想待会儿回了浩瀚森林中,定要与那魔女做些叮嘱。 接着,便在好奇心的驱使之下,又将神识探入了那卷半白半黑的帛书之中。 当即神魂一通狂震,立时生出极度的头痛欲裂之感,几乎是求生不能求死不得。 接着,内海之中的法力似洪水泄闸一般疯狂涌出,一股脑地灌入了黑白帛书之中。 只是盏茶的功夫,内海中的法力便要被吸得见底。 他连忙断绝法力输送,却无半点用处。 想要把神识从帛书中撤出来,却发现神识被那帛书牢牢困住了。 若是再这般持续下去,只怕用不了多久,便要被吸成一个人干,魂归九天、梦断黄泉了。 “苦也!” 他心中一声哀叹,只想那大风大浪、刀山火海都捱过了,竟然一不小心跌在了阴沟里。 眼看就是灯尽油枯的时候,忽然神魂一荡,神识颤抖着从帛书上拔离了,整个人立时瘫倒在地上,大口喘着气。 “活了!” 正暗道侥幸着,忽然发现那黑白帛书之上,浮现了几行见所未见的古怪文字,九天玄音再次响起,却是不二根本听不懂的语言。 末了,那几行文字从帛书之上轻轻飘了出来,黑白光芒交替闪烁之后,瞬间从识海中遁了出去。 不二连忙睁开眼睛,只见那几行文字在眼前一阵急速转动,搅得四周空间一阵扭曲。 稍许,竟然在半空之中幻化出一个边缘不停扭曲晃动的奇怪洞口,往洞内瞧去,登时吃了一惊…… …… “轰!” 一声激撞巨响过后,浩瀚森林之中,数十万雪精人齐齐把目光投向光照西侧,那黑乎乎的大洞方向。 漫天的光罩碎渣飞溅,直要在浩瀚森林中下一场酣畅淋漓的水晶暴雨。 紧跟着,黑色大洞中探出一只蓝色冰凤的巨大脑袋,如巍峨山峰倏然横出,叫人惊得目瞪口呆。 下一刻,巨大的身躯破罩而出,遮天蔽日,笼得浩瀚森林西面黑压压一片,极为恐怖的气势轰然散开,罡风如海啸隆升,从西面向东疯狂涌动,所过之处百丈、千丈巨树竞相俯倒,树干断裂的声音连成一片,嘎吱嘎吱的巨响,便好像数不清的人的骨头被硬生生掰断了,实在叫人毛骨损然。 那魔女人正行在西侧光罩附近,晶渣暴雨笼罩的中心地带,那冰凤的巨大脑袋就在不远处的天空上方。 她抬头仰望,眼见这副骇人的情形,心头一通狂跳,晓得片刻不可拖且,当即伸出右拳,在半空中轻轻一晃。 只见右手腕上不知什么时候绑上了一条宝石手链,晶芒闪闪的。 她口中喃喃而语,那宝石手链瞬时闪出一道红芒,催得整个右臂通红一片。 紧跟着,高高举起右臂,向下猛地拍去一掌,立时飞沙走石四溅,轰出一个丈许深的大洞。 她顾不上沾了满身的泥土,连忙越入洞内,一摸怀中,才发现那黑色石头早就已经给了魏不二。 情急之下,右臂连忙向上一举,聚起浑身罡气,在洞口凝成一道近乎实体般红色罡罩。 护罩方在洞口安定,来自冰凤的罡风烈气便似巨铲一般直削而过,附近的高大巨树连同地表之上的一切凸物,一并被铲得飞起,卷在罡风之中,在半空疯狂舞动。 接着,满天满地的碎渣直落而下,打在罡罩之上,砸出数百个坑坑洞洞。 不一会儿,碎渣落尽,罡罩尚且无恙。 那魔女心跳的厉害,晓得暂时安全,却还是有些不大放心,左臂平出,环洞内扫过一圈,又在四壁布置了略为单薄的一层罡罩,这才稍稍松了一口气,心叹一声:“生死由天定罢。” 如此想着,视线便贯穿罡罩而上。 只见那冰凤面容庄严,静穆不语,恢宏的气度直震四方,仿若存在万古、饱经风霜的巨石雕像。 少许,她目光低俯,视线平摊,向着浩瀚森林淡淡环过一周,顷刻间寒气直漫天地,万树枝头冻起白茫茫的雾凇雪雕,数十万雪精人立觉寒气与恐惧交并袭身,齐齐伏倒地上,瑟瑟发抖,只字难言。 “浩瀚之灾,雪精之劫啊!祈天保佑,求地赐福,愿我雪精百姓平平安安呐!” 一个顶戴四叶尖帽的雪精族大法师眼望苍天,心生悲凉,长叹一声。 稍许,驭风遁至半空,满面的苦涩与虔诚。 虽然召唤了数层护罩,但罡风凛冽,仍是刮得他睁不开眼睛。 青绿色的法师袍被风刀割得稀巴烂,大片苍老褶皱的肌肤露出来,少许也被数十道劲风划破。 在疾风鼓动下,道道伤口鲜血狂喷,便好似身上安了数十个赤色喷泉,血染凌空,惨不堪言。 那青袍大法师已然有些神志模糊,右手艰难地抬至胸前,向那冰凤恭恭敬敬行了敬客礼,颤颤巍巍道:“寒凤大人在上,老朽……” 话到一半,连名字都未曾讲出,边听见“嗡”的一声轻响,整个人在半空中干脆利落地炸裂了。 那冰风至始至终未曾瞧他半眼,极寒目光直射浩瀚森林中央的巨大树宫。 刹那间,一道气势恢宏的冰寒之气自凤喙而出,在半空之中凝成一个足有千丈之长,百丈之宽的巨大冰凤虚影。 少许,那冰风虚影便凝如实物,一声破空长鸣响彻天地,夹着同归于尽的气势,疯狂地向树宫直撞而去。 便只是弹指间的功夫,冰风之影已直抵树宫千丈之地,沿途所过,地面的沙石被烈风卷起百丈之高,地下便轰轰然掘出一条数丈宽深的坑道,从浩瀚森林西头直抵树宫,最高处向下俯瞰,便像一条巨大的丑陋爬虫。 那凤影见树宫近在眼前,所夹气势贯出一道长虹劈下,一声巨响过后,便将树宫劈开一道数千丈宽的巨大口子,里面的宫殿琼楼现出一角,恍若包裹严密的果实被一刀切开了皮肉。 它正要一鼓作气,凝身而上,将整个树宫撞个稀巴烂。 忽然听见“呼”的一声哈气声,似有若无地自树宫深处传了出来。 紧跟着一道目不可视的透明波纹紧随而至,转瞬间荡过了那冰凤之影。 便听凤影一声长长的悲鸣,庞大身躯猛烈一晃,便似海市蜃楼崩塌,化作了漫天雪花冰晶,飘飘荡荡,洒然而落,成就了浩瀚森林千年未见的一场鹅毛大雪。 下一刻,天色忽然急黯,似白日骤变黑夜。 那魔女抬头一望,不知什么时候,半空中竟然凭空出现一只无垠巨手,将整个浩瀚森林上方遮得不见天日。 那冰凤已算得上一个庞然巨物,在这无垠巨手映衬下,竟然不及其一个手指大小。 再看西面,巨大冰凤本尊忽然收去所有威势,轻轻展开翅膀,缓缓荡在半空之中,仿佛在静静等待着什么。 紧跟着,那巨掌猛地摊开,冲着冰凤重重拍落。 天地间瞬时黑成一片…… 那魔女抬头望着无垠巨掌,朝着自己这一方黑压压降下来,便好像漫无天际的地狱冥府从天而降。 根本没有任何逃避的机会。 她抬头痴望,满脸苦涩,心中绝望之情不言而喻。 便在此时,忽然瞧见坑洞之内,左壁附近的空间急速扭曲开来…… 第190章 老天啊,这究竟是为什么! 巨掌轰然落下,整个浩瀚森林立时陷入一片伸手不见五指,又静到极点的怪异黑暗中。 不知过了多久,天空忽然放晴,黑暗似巨大的幕布被瞬间收起。 抬头便可见晴天,但那遮天蔽日的巨大手掌和冰凤,却凭空消失了。 浩瀚森林西侧,巨木残枝东倒西歪地堆在地上,垒起了数丈之高。 忽然,数道蓝光穿过杂乱的巨木直射而出。 紧跟着,“轰”的一声巨响,百丈巨木被炸得散开,在半空中打着滚,稀里哗啦地坠落在四周,垒起了一圈高高的木堆,中间空出一大块土地。 土地中央,有个数丈为径的大洞,洞口用一层蓝色光罩一丝不苟地封住了。 少许,那蓝色光罩闪动微茫,倏地缩小了数千倍,“咻”的一声急鸣过后,钻入了大洞之内,一个蓝光人手持的水晶之中。 蓝夜一马当先从大坑之中跃了出来,蓝狐儿、蓝魏等人紧随其后。 众人看向四周,横躺的巨树,焦黑的尸体,到处都是颓废衰败的气息。 于灾难中幸存的雪精人此刻正在半空中忙乱地飞遁,竭尽全力抢救伤员。 回望西侧,绿色光罩上那一片被冰凤撞开的破口,此时竟也恢复如初,看不出半点破损的迹象,想必是那巨大手掌的主人所为。 “大人,浩瀚森林既生此巨变,机会实在难得,我等当如何行事?”蓝夜连忙问道。 蓝狐儿默不作声。 蓝魏却开口笑道:“自然是要去找蓝朵。” 说着,他微微一笑,一副陈竹在胸的模样,心中暗道:“蓝朵办事,一向妥当谨慎,不着痕迹,城府之深,比蓝狐儿也不妨多让。说不定,这会儿那角族女子和人族男子已经束手就擒了罢?” 蓝狐儿却向树宫裂开的大口子深深望了一眼,也不知在想着什么。 …… 绿色光罩之外,不二所在的坑洞内,那个边缘一直在扭曲变化的洞口,倏地消失不见了。 魔女就站在洞口之侧,一脸不可思议地瞧着,惊讶之情难以言表。 方才,就在那巨掌即将拍落的瞬间,这洞口忽然出现,魏不二就站在洞的那头,从洞内伸出手,一把将自己拉了过来,才堪堪躲过这必死之劫。 这一切太不可思议了。 她忍不住瞧向魏不二,惊讶地问道:“这洞口是你弄出来的?” 不二楞了一下,这洞口出现的缘由,正与自己的镇海兽大有干系,这是万不可告诉她的。 他略作犹豫,艰难地摇了摇头,低声苦笑道:“我哪有那般大的本事,方才就在这里躲着,谁也不晓得它怎么就凭空出现了。” 那魔女哼了一声,心中暗道:“果真如此么?” 再看那洞口,分明就是一个颇为稳定的小型空间通道。要想开启这等通道,若不是天赋使然,便需掌握殊为高深的空间法则。 对于人族修士而言,如果没有特殊阵法相助,至少是天人境巅峰期以上修为的大神通修士,才有可能办到的。 如此说来,这空间通道的确应该与魏不二没有什么关系。 但是,如果这通道与镇海兽有关呢? 她早就听说过,少数人族修士内海中的镇海兽,颇有些诡异的本领,甚至可以帮助修士突破自身修为和自然法则,实现一些不可思议的神通。 说不定,打开这空间通道,正是那镇海兽赐予魏不二的神通呢? 略作思量,她摇了摇头,暗道:“也不大对,按理来讲,不是只有到了通灵境,才能获取镇海兽的神通么?” 反复思量,不得其解,忽然发现不二虚靠着坑壁,面色惨白地站着。身子摇摇晃晃,眼看就要跌倒地上。 她情急之下,一步迈了过去,一把搀住魏不二,这才发现他整个人软的跟棉花一样,似乎连半点力气都没有了。 “你怎么成了这幅模样?”她口气中明显带着着急的情绪。 不二额头流汗,只觉得浑身快要虚脱。 心里权衡一番,回道:“方才经历一场恶战,若不是那冰凤突然出现,只怕我已过了黄泉路,到阎罗殿里报到了。” 那魔女听了他的话,心中不免起疑,但眼见他此刻的模样,又觉得实在好不难受:“他都虚脱成这幅光景,刚才哪里来的力气把我抓过来的。” 便在此时,坑洞上方又隐隐传来了雪兽的吼叫声,探头向外望去,只见数不清的雪兽又从四面八方涌了过来,浩浩荡荡的气势,只比海潮隆升,狂风过野。 拖不得了! 那魔女心头一惊,二话不说,拉着不二的手,将他整个人背了起来。 “去哪儿?”不二的神志已经有些不大清楚。 “先回浩瀚森林瞧瞧。” 那魔女蹭地一跺脚,直往绿色光罩而去。 不二微弱的呼吸就在她耳边触擦着,背上的心跳也不知是谁的。 …… 树宫之中,已乱作一团。 众多卫兵在忙着抢救伤员,唯心和一位四叶大法师坐镇指挥,但树宫之主却不知去了哪里。 众人到处找寻,却始终未见其人。应对劫难一事,便陷入了群龙无首的状态。 “各位,共渡难关的时候到了。” 唯心说完这句话,便收起了所有惶恐和不安,镇定自若地指挥起来。 顷刻间,传讯的,救伤的,支援前线的,运送补寄的,纷纷忙活起来。 …… 通往临界泉的那个大厅内,气氛安静得可怕。 一面墙壁裂开一个巨大的口子,数十具卫兵尸体横七竖八地躺着,鲜血残肢撒了满地,想来是被冰凤之影那猛烈一击波及到了。 忽然,大厅中央一道虚光闪过,南秋赐的身影凭空出现了。 他大概将四周打量了一番,小心翼翼地找到临界泉所在,轻轻推开那道门,缓步走了进去。 径直找到那水晶罗盘,在上面摸索一番,瞧见一个圆形按钮,向下轻轻一摁。 那水晶罗盘正对的下方,便响起了轻微的摩擦声,一块地板缓缓抬起,露出下面一小方五色光池。 “这便是那西雅所说的精石池么?”他喃喃问道。 那戒中人冷笑:“这还有什么好问的,只看里面充盈的精石能量不就猜到了么。” 南秋赐又道:“我们此番得到的极品精石远超所需,不知道往精石池中投入多少才算合适?” 那戒中人略有迟疑:“这个么,我也说不准。但想来,稍稍多投一些,总归是不错的。” 说着,嘿嘿笑道:“你当真要把那雪精族公主带回宏然界么?带上这么个拖油瓶,实在是个大麻烦。” 南秋赐没好气道:“若是不能抹除她关于我的记忆,眼下也只能行此下策。好在雪精族天生寿命极长,也不怕她在里面折损一些寿元。” 那戒中人又一声冷笑:“婆婆妈妈,难成大器。” 南秋赐却不理会他,掏出数块儿极品精石,丢入了精石池中,心想这些大抵比所需还要多一点,应当万无一失的。 接着,站起身来,重回水晶罗盘面前,便瞧见那罗盘中心射出的那道绿光缓缓挪动,不久便跨过巫师界,大周书院界,幽冥鬼族界,鸿儒界,拨到了宏然界的位置。 下一刻,只见精石池中五色光芒疯狂涌动,一道五色光线突然暴起,顺着地板直入临界泉中。 “哗!”的一声,满池的水沸腾了,咕嘟咕嘟冒着数不清的气泡,青蓝紫三色华芒交替闪动,越闪越快,越闪越亮,渐渐融为一体,呈现出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奇幻色彩。 他探头向泉中望去,可见类似空间扭曲的变化,多半是泉水之下在进行空间通道的更迭。 过了约莫半柱香的时间,临界泉复归平静,三色华芒重新分开,回到缓慢交替的状态。 他回头望了望,神情微滞,目光似乎穿过眼前的墙壁,探向广阔无垠的寒冰界,探向千里冰封、万里雪飘的广阔原野。 发生在这里的一切,在脑海中飞快地过电。 少许,他踱步走到临界泉边,舒展地张开双臂,缓缓倒入泉中。 却未发现,水晶罗盘之上,那道绿色光线比原先略微长了一点点,稍稍探出了宏然界的名字,向外指了过去…… …… 一片永恒的漆黑之中,万物皆为混沌,数不清的星河似乎就在不知多远的天际外,像极为渺茫的灯火。 忽然,黑暗之中亮起一道不知起点、不见终止的的圆弧光线。 紧跟着,这光线渐渐变宽,又缓缓合住,仿若一张巨大的嘴微微张开,又闭住了。 …… 宏然界。 人族领域内,漠北。 广阔无垠的沙漠,沙尘暴狂舞,满天都是灰黄的颜色,视线不及三丈之远。 在这样的天气中,人的心情总是会很糟糕。 但林安却激动得难以抑制,狂喜的神情毫无保留地挂在脸上。 此刻,他也是一副灰头土脸的模样,耳朵,嘴巴,鼻孔里,浑身的衣服里,全是沙子。 轻轻咬咬牙,都是一种嚼沙子的感觉。 一道红色巨门的虚影,缓缓浮在他的眼前。 这样的场景,他再熟悉不过。 这红色大门的每一寸,他都记得清清楚楚。 上一世,就是在这里,他得到了毕生最重要的机缘,至此唤醒了轮回蛊,踏上了真正的大道通途。 “历经千辛万苦,我终于又回到了这里。” 他已泪流满面,风沙搅合在泪水中,在脸上划了一道道灰黑的痕迹,像见证苦难的疤痕。 随着时间的流转,那红色大门的虚影越来越清晰,越来越坚实,甚至已经可以抵挡风沙侵袭。 林安觉得自己似乎已经可以触摸到大门的门环,一颗心扑通扑通疯狂跳动…… 便在此时,一道漫无边际的光线飞快一闪,迅雷不及掩耳地划过那道红色巨门。 下一刻,原本已经实化的巨门影子猛地一阵晃动,少许便化作了沙尘滚滚,融于风暴之中…… 他目瞪口呆地望着眼前发生的一切,满脸难以置信的神情。 整个人跌跌撞撞地冲到大门出现的位置,张开手臂疯狂地舞动,企图证明方才看到的都是幻觉。 可惜,那红色大门真的消失了。 不知过了多久,他重重跪在地上,仰头望天,风沙迷糊了他的眼: “老天,这究竟是为什么啊!” 第191章 悲雨绵绵雾重重 跪了不知多久,林安缓缓站起身来,双腿已经麻木不堪,心里更是沮丧之极。 许久,才回过神来,心中暗道:“这轮回之门另有开启之法,我也不必万念俱灰。那轮回石虽然稀少,但我前一世,到底还是听过一处存在的。只要找到它,打开轮回之门,便还有希望……” 如此想来,终于打起了精神,伸手要擦拭眼泪,才发现早已被风干了。 流什么泪啊,过去那三百年,还没有流够么? 他想起了沉重的往事,木讷地摇了摇头,双足一蹬,脚下生风,便往西面遁去了。 …… 闽浙一带,常元宗宗门所在,某一间雅致别院外,自门口排队站着十几位修士,竟然都是地桥境的修为。 顾乃春就在队伍中低着头,默不作声等着。 他今日求见之人,名叫张燕山,虽然只是个地桥境后期的修士,但在宗盟之中挂了个虚职,为人处事颇有门道,宗盟中大大小小的人物都愿意买他的帐,说话有些分量。 只是,张燕山这道门,着实有些不好进。 从去年至今,他数十次来此,托了不知多少关系,又等了数月,仍不知何时得以相见。 “等吧,等吧,人活一辈子,谁没有求过人?” 他这般开导自己,但时间却越来越紧迫。 如果再拖一些时日,还不能将所托之事解决,便该到了西北征召修士的时节。 一旦去了西北,再想抽身,那可就千难万难了。 正兀自踌躇着,忽然听见有人呼唤:“顾前辈。”。 抬起头,瞧见大门内走出一个蓝衣弟子,态度倒是礼貌,伸手示意自己可以进去了。 他心头松了一口气,稍稍整理了衣衫,款步走进了大门。 过了庭中敞院,径直被领入了一间侧屋。 一进门,瞧见的却是张燕山门下的学生陈铁衣,面容看起来颇为粗犷,说话却是文质彬彬的。 此人作了自荐,说老师今日去宗盟总部办事,顾前辈所托之事,老师有话叫自己代为传之。 接着,便说起了正事:“顾前辈之前有两件事相求,其一是令高徒贾海子被宗盟征去西北,加入冲锋除魔小队一事;其二则是前辈本人,被宗盟追加的责罚令,征去西北服役五年之事。” 他说话的语气愈加客气:“老师叫我转告您,这两件事,他尽力而为,也只能帮一件,还请您慎重考量。” 顾乃春眉头一皱,少许回道:“当真叫张道友费心了,劳烦他先将我徒儿的事情办妥罢!” 陈铁衣点了点头:“老师说过,有一事须与顾前辈先说好,便是他老人家即便尽全力,也只能避免另高徒被征去冲锋除魔小队,但去西北服役,却是无论如何也逃不过去的。” 顾乃春面色一沉:“那若是只解决我的事情呢?” 陈铁衣道:“老师只能帮您减去三年的服役,头两年也是无法避过的。” 顾乃春听得怒火直烧,心中暗骂:“好你个张燕山,好大的场子,竟然只派个通灵境的弟子,便要打发我么?” “好好好,你今日如此怠慢,小心风水轮转,他时落到我的手上,叫你难堪千倍万倍!” 一股闷气从肺腑直生,快要将肚子憋炸了。 半晌,才青着一张脸,勉强笑道:“如此,便有劳了。” …… 薄云过山间,清雾绕松林。 云隐宗,合规院。 贾海子静坐房中,双手反向相叠,掌间青芒徐徐,紫气依依,似是在修炼什么功法。 少许,房门推开,婉儿小心翼翼从门外走了进来,冲着他的背影小声说道:“师尊传来消息,说已托关系,帮你通融,不用去冲锋除魔队服役了。” 贾海子浑身一震,满面通红,半晌才激动言道:“师尊他老人家对我恩重如山,我此生都难以回报啊。” 说着,不知抽了什么疯,忽然转过身来,毫无征兆地飞起一道耳光,一把将婉儿狠狠扇在地上:“贱人,你是不是很失望?” 婉儿在地上打了个滚,紧紧捂着脸颊,一阵火辣辣的感觉由脸上传至胸口,仿佛这巴掌直扇到了心头上。 整个人伏倒在地上,瑟瑟发抖。 又听贾海子问道:“这些日子,宗内杂役忙来忙去的,要做什么?” 婉儿面泛哀色,也不知该不该讲,半晌才回道:“据说是掌门已经认定,魏不二在傀蜮谷中身陨道消,准备将他纳入本宗英烈册中,正在张罗入册大典……” “他也配的上如此待遇么?”贾海子怒道:“此事可与师尊他老人家说了?” 婉儿回道:“自然说了。师尊说,反正也是个死人,便是把他捧在天上,又有什么用?” 贾海子冷哼一声,怒气难消,却不再说话。 …… 榕城。 又是一年梅雨季。 这些天来,天气变化得频繁了些,时晴时阴,时好时坏。 今日,则是丝雨绵绵,雾霭重重。 家家屋檐落新雨,青草池塘处处蛙。 这里是鱼米之乡,有古镇老街,小桥流水,绿瓦新柳,小弄石墙。 滴滴答答的水珠便从街头的石牌,桥上的雕栏,柳枝的尾梢,石墙的瓦檐,等等,滴溜溜地滚落下来。 伴随着细雨蒙蒙的浸润,到处都是诗情画意的情景。 榕城往西数里,一片青草繁盛的绿野中,突兀地鼓起一座坟头,坟前立着一块青石墓碑。 碑文上写着:云隐宗弟子,至交魏不二之墓。 墓碑前摆着各类精致的水果糕点,美食菜肴,还有一壶闽浙特产的鲜竹酒。 一盘冰糖雪梨上,不知为什么涂了五道黑色指印,显得颇为突兀。 一位穿着淡黄色轻纱的绝美女子,不顾地上湿漉漉的泥土,盘腿坐在墓前。 她身前是新烧的纸火灰烬,此刻被雨水浸成一滩黑泥。 呆呆地看了看地上的灰烬黑泥,她似乎想起了自己与那人初次见面时,他端着一口黑锅,满脸皆是黑印的模样。 一回首来,此情此景竟是永别了。 端起酒壶,她倒了一杯又一杯,又一口一口喝进了肚子里。 细雨打在她秀美无暇的脸上,一道道雨痕顺着脸颊直往脖颈而下。 悲伤难过的气氛,便在绵绵细雨中,便在盏酒挥杯中,便在睹物思人中,越酿越浓。 …… 夜,雨未停。 榕城街头,一个披着斗笠的男子鬼鬼祟祟,穿堂过巷,七拐八拐,敲开了某个巷陌小屋的房门。 屋中之人将他迎了进来,请进里屋,递了一杯茶。 “古兄弟,别来无恙。” 那人将斗笠摘了下来,笑道:“闲话少说,几位有没有魁木峰的消息?” 第192章 似是故人来 云隐山脉深处,木晚枫疾速飞身遁行,身后紧紧跟着五人一队的宗盟执法小队修士,不时向前方扔来一道道法术,逼得她不得不变向闪躲。 她扭头回望,身后的敌人越追越近,心中愈加着急。 摸了摸储物袋,里面装得全是这次用来交易的魔角。 若是这回被捉住,可算人赃俱获了。 她心中一狠,正要回身死拼,忽然感应到什么,连忙向一侧林中穿了过去。 行了数丈之远,瞧见一片林中空地,坐着一个年轻修士,相貌十分粗狂,一身肌肉悍勇,身旁跟着一只一丈长的白纹老虎。 此人盘腿坐在地上,虽是闭着眼,但凶悍杀伐的气势压也不压不住。 她大吃一惊,连忙绕着林木到了另一头,身后的执法小队修士却是径直冲入了空地之中。 其中一人高声叫道:“宗盟执法队行事,闲杂人等一律回避!” 那年轻修士猛地一睁眼,眼睛珠子竟然是猩红色的,满脸癫狂的怒意,身后骤然幻化出一只烈焰灼身的猛虎虚影,闪电般横穿五个执法修士,瞬间留下五具焦黑的尸体。 接着,那一双血腥的眼睛缓缓地向木晚枫瞧了过来,烈焰猛虎的虚影迅疾如风,一时间杀意冲天…… 木晚枫却是镇定地站在原地,轻轻地唤出了一个人的名字:“霍虎?” 那双猩红的眼睛立时黯了下来,复还原本的黑色。 “你是谁?” 那年轻猛地站起身,满脸诧异地瞧着她。 …… 浩瀚森林中,漫天遍野都是雪兽,狂奔着,嘶吼着,踩踏着,到处都是雪精族卫士抵抗,以及雪精族百姓逃跑和被踩踏致死的情形。这是末日降临的画面。 原来,被冰凤撞开的那处大洞并未曾真的修复,只不过是被幻术暂时掩饰住了。 那处光罩对应的树塔大阵也被冰凤毁掉,短时间内也无法修复的。 光罩外的兽潮由此而入,一发不可收拾。 不知过了多久,树宫竟然也失守了。 数只体型巨大的高阶雪兽,带领着兽潮,从树宫外那巨大的缺口蜂拥而入,似河坝开口,洪水决堤,气势如虹,直要将树宫挤得爆炸了。 魔女背着不二,混在雪兽群中,冲入了树宫之中,一道轻车熟路,径直去了临界泉密室所在的大厅之中。 大厅里的守卫东倒西歪的,早就死绝。 她粗看一圈,大概察了这些守卫身上的伤口,竟发现致命伤皆是源自雪精族人自己的术法,心中不免惊疑不定:“起了内讧么?” 来之前虽没料到会这般顺利,但此刻也无心探究,端端找到临界泉所在的密室,推开门进去了。 “快将我放下罢。”自然是魏不二的声音。 先前,他趁着那魔女背着自己遁行的时候,一直竭尽全力用灵石恢复法力,到这会儿,已然恢复了不少。 魔女说道:“你早就好了,干嘛还要赖在我的背上?” 不二从她背上下来,笑着回道:“难道不是你非要背着我走么?” 魔女哼了一声:“你想得倒是挺美。” “我总得想办法恢复些法力,谁知道往后还会遇上什么麻烦?”不二说着,从怀里掏出极品精石,几步走到那水晶罗盘旁:“你知道这玩意儿怎么操作么?” 话说完,登时愣住了,半晌才惊讶道:“怎么这罗盘上的绿光指针,已经到了宏然界的位置?” 那魔女轻咦一声,也走了过来,站在罗盘旁边,仔细看了半晌,却是发现那道绿光越过了宏然界的名字,稍稍向外射了出去。 她方要开口说什么,话到嘴边,却忽然止住了。稍作寻思,微微笑道:“想必是有人和你一样,等不住四十年光阴,先你我一步,往精石池中,放了一亿精石。如此岂不是正好,替你省下了。” 说着,指了指三色光芒交相辉映的泉水之中:“跳下去便是你朝思暮想的宏然界,还犹豫什么?” 宏然界。 不二反复念着这三个字,此刻竟然颇有些陌生了。 进入寒冰界之后这些日子,他一直在生与死一线之隔的悬崖峭壁上行走,每日都战战兢兢,如履薄冰,如临深渊。 到后来,几乎要忘了自己为什么要苦苦找寻通往宏然界的通道,仿佛一切只是在凭着惯性行事。 直到那冰凤给了自己当头一棒,他才清醒过来。 留给自己的时间只剩三十年。 三十年内,若是不能突破通灵境,便只有死路一条。 这几乎是不可能做到的事情。 神魂联通卷轴的剩余材料,突破境界时需要的灵脉,加快修炼速度、提升境界修为、提高突破概率的丹药,这些都只有回了宏然界,才有办法寻到。 至于毕蜚的血脉,他虽然一度在浩瀚森林中感应到了,但这几个月有心寻觅,却再无半点收获,只怕再寻下去,也是浪费时间。 倒不如,把目标转向这一批进入傀蜮谷的角魔,许能寻到线索。当然,魔女应该可以帮得上自己。 他这般想着,今后的打算愈加清晰。 看着眼前的临界泉,心中叹道,时间不等人啊。 脚步慢慢往前走,眼看要坠入泉水,却忽然迟疑了一下,想到什么,连忙内查识海,瞧见那漂浮着的两卷帛书,此刻竟然变成一片透明的颜色。 他试着探出一道神识,潜入那原本微微发黄的帛书,结果竟然是一划而过,根本没有半点反应。 “果然如此,我就说哪里有天下掉馅饼的好事,竟叫我给碰上了。” 他心中隐隐有所猜测,却又不大肯定。 这两卷帛书,多半就是来自镇海兽的某种神通,只不过并非可以随时使用的。 奇怪的是,那位斗笠前辈曾与他讲过关于镇海兽赐予神通的事情,却丝毫没有提及这种赐予竟会以帛书降临识海的形式进行,这不免让人大感好奇。 令他可惜的是,那淡黄色帛书承载的,极有可能是某种可以预知未来的神通,在这传送关键时刻,却竟然无法派上用场。 正暗自琢磨着,密室门外忽然传来了嘈杂的打斗声,仔细听查,可以隐隐分辨出里面夹着些蓝光人说话的声音…… 糟糕! 不二心头猛地一跳,扭头瞧向魔女,只见她面色一沉,冲着自己郑重地点了点头。 一刻也拖不得了! 二人再无半点废话,一并走到泉边,挺身跃了下去。 …… 过了不久,蓝狐儿等人带着五花大绑的夏大雪三兄弟,推门走进密室。 这一干人显然经历了一场恶战,浑身挂彩,处处留伤。 一推门,众人便各自行动,将这密室里外,仔仔细细搜查了一番,却无半点收获。 蓝夜指着三人怒道:“你们三个是不是在耍我们?” 夏小雪虽听不懂她在讲什么,但也可以推测出她的意思,连忙指了指自己掌心之上,悬空飘的一滴血,回道:“我等使用的秘术,的确指向这屋中,但就在方才,所有感应突然消失了,还请各位明察!” 蓝夜正要说什么,蓝狐儿却将右手虚伸到半空,示意不必多问。 然后,径直走到泉边,看了看那水晶罗盘,瞧见绿色光线直指宏然界,心中暗道:“这二人十成十回了宏然界。我在族中查阅过关于临界泉的资料,似乎传送到异界的时候,往往都是荒山野岭、人迹罕至的地方。现下,这二人们入了临界泉不久,许是在另一头还未走远,抓紧追上去,还大有机会将二人擒获。” 一番思量过后,再不作犹豫。 将自己的推测诉与众人,便带上夏家三兄弟,又点了蓝魏和蓝夜同自己进入感界泉,其余诸人设法回族中传递消息。 蓝夜思量一番,劝道:“毕竟是异界之行,是否应该慎重一些。” 蓝魏自然也是如此思量,但又想蓝狐儿耗费了这般心思,岂会轻易罢手?便道:“蓝狐儿大人已作决断,我等只需听从便好。” 蓝狐儿有心打消二人的顾虑,便回道:“宏然界,我还是有所了解,你们自不必担心。况且,这条线一断,往后再找人便是千难万难。” 蓝夜听了她的话,面色一正:“大人既然已有考量,我等自当万死不辞。” 说话间,三人各自带着一位雪族人,齐齐站在了泉边。 蓝夜一马当先,带着夏小雪扑通两声跃入泉中。 蓝狐儿则带着夏大雪,紧随其后。 眼看要落入水里,回头一瞧,却见蓝魏虚晃身子,将夏中雪推了下去,自己则稍向后倾…… 她心中一声冷笑,回手一道蓝芒化鞭,便将蓝魏整个人卷入泉中了。 …… 蓝狐儿入泉之后,一众蓝光人便匆匆离去了。 少许,密室之中,跌跌撞撞闯进一个浑身是血,满脸是疤的人,摇摇晃晃冲到了泉边,猛地跃入了泉水之中。 …… 翻天覆地的来回旋转,四面八方的撕扯之力,无休无止的头昏脑涨。 不二觉得自己陷入了一个没有尽头的深渊,四周一片黑暗,身子却在不停地往下坠落,意识愈加迷离,不知不觉便昏过去了。 再醒来时,口渴得要命,摸索着找水,才发现躺在一片松软的、湿漉漉的土地上。 睁开眼,四周是昏黄的光,类似夕阳西坠时候的情景。 远处是模糊朦胧的,抬头看不清天空的颜色。 那魔女就站在身旁不远处,手中轻轻把玩着一块儿不停地闪着耀眼红芒的木符。 他猛地清醒过来,伸手掏入怀中,那毕蜚血脉感应符果然不见了! 再回头去看那魔女,只见她也瞧向自己,面上的笑容难以捉摸…… 新书推荐+更新预告。 友情推荐一本好看的书,三生神魔决,喜欢古典神魔类型的,可以试试。 今晚的更新正在修改,大约11:45发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