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嫁给男配之后》
第1节
本书由 woman、神精病 整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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嫁给男配之后
作者:十点花开
文案
一朝穿越,胡玉柔被押上了花轿。
大红盖头掀开她才知道,
自己要嫁的这个人是她才看过的小说里的男配。
旁人不知他好,她却知自己是捡到了宝。
跟着他升官发财,一世荣华,
胡玉柔觉得,这辈子挺好!
内容标签:甜文 穿书 穿越时空 布衣生活
主角:胡玉柔,周承宇 ┃ 配角: ┃ 其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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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 章
长洲县,胡家后宅。
刚刚穿越而来的胡玉柔,此刻像个木偶娃娃般被两个婆子压在梳妆台前。
梳妆台上摆着一方嫦娥玉兔菱花镜,里头依稀可以看到她的面容,是憔悴中泛着苦意的脸。原本雪白的皮肤像是蒙了尘般失去了光泽;一双好看的杏仁眼低垂着,眼睛底下是青黑一片;粉嫩的唇瓣,唇角却是下垮……再加上一头乱糟糟披散的乌发,整个儿一副丧气模样。
可偏偏,她身上却是一身大红嫁衣。
是了,她倒霉的遇到了穿越,穿到了位寻死的新娘子身上。
新娘子比她小九岁,今年才十五,倒是和她同名同姓,也叫胡玉柔。因为不愿嫁人,三尺白绫横在房梁,竟是想要吊死自己。她是真的死了,下人发现后紧急救下来的,变成了刚大学毕业两年的胡玉柔,所以被强灌下一碗让人昏昏沉沉药汁儿的也是胡玉柔。
此刻扶着她肩膀,既是按着她也是撑着她的婆子,是李妈妈。
胡玉柔眨了眨眼睛,这半天的功夫她已经理明白了,这位方才死命掐她的人中,把她掐醒的李妈妈是原主亲爹胡老爷的奶娘。她对原主许是存了几分的心疼吧,方才她是真的哭了的。也是,一个才十五岁的小姑娘被逼得上吊自杀,确实是真的可怜。
而另一个盯着镜子里她的脸皱眉的则是曹妈妈,这是原主的继母,现在胡家当家太太薛氏跟前的贴身婆子。她此刻很不高兴,因为大小姐原本是个貌美的姑娘,但不过两三日功夫,却生生被她自个儿折腾成了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薛氏吩咐了要好好打扮大小姐,可是她看着这样的一张脸,实在是不知道该怎么打扮。
重重叹了口气,曹妈妈先拿了一把梳子,绕到胡玉柔身后给她梳头发,一边梳一边劝,“大小姐,您何必这么想不开?您要嫁的人可是咱们长洲县的县太爷,虽然他年纪是大了点儿,但他可是头婚,您这一过去就是正经的官太太,膝下又没有庶子庶女,多好的亲事啊!虽然他的名声是坏了点儿,但您可是他的妻子,要跟他白头到老的人,他再坏也不会对您坏的。虽然他的脾气也不好了点儿,但自来女子就要以夫为天,您只要什么都听他的,他就是想发脾气也没地儿发不是?”
胡玉柔被灌的不知是什么药,除了身上软绵绵的以外,竟是声音也发不出。
她只能用瞪眼来表达自己的不满。
这县太爷姓甚名谁长相如何,原主的记忆里没有。但原主却是有一个青梅竹马相貌英俊的秀才表哥赵寂言,两人的亲事是从小就定下来的,只待赵寂言今年秋里中了举,两家就要办喜事了。大好姻缘就在眼前,三天前却突然就说要把她嫁给县太爷,别说那县太爷缺点那么多了,就算是浑身优点,人小姑娘有了心上人,又如何愿意另嫁呢?
可还没等她闹呢,贴身伺候十几年的管妈妈就被薛氏寻了由头打了三十大板,送出了府。她不敢闹了,想要去找亲爹胡老爷做主,可她压根出不了闺房的门,这边刚强硬一点儿,身边唯一的大丫头阿琼就被曹妈妈生生掌了二十八掌的嘴,险些打成了猪头。
小姑娘身边一共就这两个得用的人,管妈妈被打出府去已然是凶多吉少了,再要是阿琼也因为她死了……小姑娘不舍得,乖了两天,可最终却仍然不愿舍弃表哥另嫁,于是今儿个凌晨生了死志,却没成想,她死了,胡玉柔来了。
看见胡玉柔一双带着火气的眼,曹妈妈梳头的力度顿时大了起来,扯得胡玉柔掉了几根头发,疼得眉头紧紧皱着了,她才哼一声,把梳子摔在了梳妆台上。
“大小姐,奴婢这也是为您好!”她说道,“管妈妈是您的奶娘,如今还正等着看大夫呢,您若是不老老实实的,那管妈妈可就是死路一条了。再有阿琼那丫头,脸是不肿了,可您若是不老老实实嫁过去,阿琼正好长得不怎样,卖不出好价钱,太太没法子只能叫人提她去那低等的窑子里了。”
胡玉柔和这两人没有半点儿感情,但是听了这话,却突然觉得心里一阵抽痛,眼泪便立刻像是断了线的珠子般,啪嗒啪嗒的掉了下来。
胡玉柔心头是有气的,但这抽痛和眼泪,却是属于原主小姑娘还残存着的感情。
“算了算了,大小姐现在就算是不愿意,但喝了那药,她也反抗不得了,曹妈妈你就别再吓唬她了。”瞧小姑娘哭得实在是可怜,李妈妈一面帮着拭泪,一面忍不住劝了曹妈妈两句。
曹妈妈瞅了瞅胡玉柔,居然也跟着一叹。
其实她又哪里有坏心呢,但是她是太太的人,便只能向着太太和三小姐。原是三小姐要嫁过去的,可临了又忽然不愿了,成日要死要活的,太太心疼,便只能依了她。
眼下大小姐不配合,她也只能“让”大小姐配合了。
“我说这个也是为她好,只有乖乖的听话,日子才好过啊。”她说道。
着重在脖颈那一圈红印上扑多多的粉,上好妆,梳好头,曹妈妈跟李妈妈点了下头,先一步出去回话了。
她一走,胡玉柔就听李妈妈长叹了一声,然后小声道:“大小姐,事到如今,您不认也得认了。方才已经死了一次,那难受的滋味儿想来您也还记得,难不成您真的要再死一次吗?”
胡玉柔还真的记得,想到那感觉,她顿时打了个冷颤。
李妈妈怜惜的拍了下她的肩膀,声音更低了些,“大小姐,奴婢说句实在话,那县太爷未必就不好了,就跟方才曹妈妈说的那样,您嫁过去好好伺候他,他未必就会对您不好。只要哄好了他,他待您好了,来日您回娘家也就有了地位,就是您想找太太和三小姐报仇,也未必就不行。”
报仇?
胡玉柔想了想,这若是一场梦,自然是回去了就算了。可这若是真的,她这辈子真的回不去,要去伺候那个年纪很大的县太爷了,这一口恶气她还真就不能咽了。
就算不为自己,也得为原主小姑娘,她占了人家的身子,焉能不给人家报仇呢?
只是,她一个普普通通的女孩子,要如何报仇?
若是那位县太爷真的是一把年纪的话,她难道真的要屈身于他,求他帮忙吗?
想到这儿,胡玉柔悲从中来,忍不住真的哭了。
她还没有谈过恋爱呢!
李妈妈以为她是听进了劝,心里总算是好受了点儿。瞧胡玉柔又哭了,忙拿着帕子抵在她的眼睛底下,“我的好小姐,可不能再哭了,一会儿叫县太爷看到了要不喜欢的。”
胡玉柔哪里能控制得住,且她也不想控制。
就是要哭,就是要哭,要叫那县太爷知道,她才不想嫁!
曹妈妈很快回来了,正好听着这话,就道:“没事儿,叫她哭,就当是哭嫁了,出嫁的女儿舍不得娘家嘛!”
第2节
胡玉柔面色一僵,立刻收住了眼泪。
什么舍不得娘家,这样的后娘,这样的亲爹,原主小姑娘心里只怕是恨死了!
见她不哭了,曹妈妈得意的一笑,对李妈妈道:“把她眼泪擦一擦,拿了红盖头盖上,迎亲的队伍已经到了,接过去拜别了老爷和太太,便可以送上花轿了。”
话落,外面就传来了喧闹声。
“哎呀,许是新郎官来了!”曹妈妈惊叫道。
李妈妈忙捞了绣着鸳鸯戏水的大红盖头往胡玉柔头上一盖,两人一边一个,几乎是架着胡玉柔往外走。胡玉柔身上没劲,只能软绵绵的靠着曹妈妈,入目是有些刺眼的红,她看不见前来迎娶她的县太爷是白发苍苍还是大腹便便,只能等到有人在面前停下,从大红盖头里往下看,看到了一双黑色的官靴。
仅从一双靴子,胡玉柔什么也看不出。
“姑……姑爷。”胡玉柔感觉到曹妈妈的身子在发抖,她说出的话也有些结巴,“我,我们小姐没有哥哥,两个弟弟,弟弟又太,太小,所,所以……”
“我来背她。”一道略显清冷的声音打断了曹妈妈的话。
这是谁?胡玉柔吃力的动了下头。
声音里一点喜气都没有,而且听起来也很年轻,应该不是县太爷吧?
呸,当然不是,曹妈妈不是说县太爷年龄很大了嘛,别说背她了,许是扶她都不一定行。
胡玉柔还没想到这是谁,就先被脑补出的县太爷形象伤了一回。
曹妈妈却已经欢欢喜喜的松开了胡玉柔,胡玉柔浑身软绵绵的,没了支撑一下子就往前倒了去。刚巧倒在了一个人的后背上,是结实宽阔的后背,她的手没劲,只能软绵绵搭在这人的肩上。这人似乎僵了一瞬,可紧跟着一双温热的大手就不客气的覆在了她的大腿外侧,几个手指尖则是贴了大腿内侧的软肉,轻轻一颠,将人背了起来。
胡玉柔这辈子就没被人这样背过,此刻那大手这般不客气,让她几乎是一瞬间就僵住了。这是谁?如此青天白日,这般背着她吃着她的豆腐,难道就不怕她那位县太爷老相公吗?
显然是不怕的,男人稳稳的将胡玉柔背出了小院,去了胡家老爷太太的正房。
☆、第 2 章
胡家嫁女,但一众长辈和亲眷却并不敢摆谱,虽然一对新人还没过来,但是满屋子的人却全都是站着的。
胡老爷胡领轻轻抚着胖胖的大肚皮,满脸喜气,只扫了一圈堂中众人后,却面露不悦的低声问向一侧的妻子:“阿柔呢?今儿是她妹妹的大喜之日,她怎么没出来?”
胡太太薛氏三十出头的人了,可因着保养得宜,瞧起来倒像是个二十多的小妇人。尤其是生得眉清目秀,温婉可亲,若是第一眼看去,绝对要以为是个心地善良的女子。
她本是面上浮了浅浅的笑,可胡领的话一出,她的眼神却立刻闪了闪,轻声回道:“妾身打发人去看了,说是受了寒不舒服,要在屋里歇着。这边忙乱,妾身还没来得及给她请大夫,回头阿婉上花轿了,妾身立刻过去看看。”
早不受寒晚不受寒,偏偏赶在妹妹出阁这日受寒了,胡领心里生出了几分厌烦,有些心疼的看了眼薛氏,道:“受寒而已,不是什么紧要的毛病,回头忙完你且歇一歇再说。”
薛氏还想再说什么,胡氏就凑了过来,“大哥大嫂,在说什么呢?我怎么像是听到阿柔的名字了?”她往四周看了一圈,目露诧异的道,“今儿是阿婉的大喜之日,怎地阿柔这个做姐姐的却没过来呢?”
胡氏是胡领一母同胞的亲妹妹,但别说和薛氏相比了,就是和胡领相比,她也像是老了十多岁似得。她身形瘦小,面容有些刻薄,眼角的细纹也十分显眼,一看就是日子过得不大好的。
她嫁的是本县一户读书人家,尽管带着大笔的嫁妆,可耐不住婆家没有进项不说,还一门三口在读书。公爹是到死也没考中举人,丈夫也直到三十五岁才中了秀才,倒是她的儿子赵寂言却是从小就聪明过人,不过是十五岁的小小年纪就已经考中了秀才。
如今十七,已等着今年秋里和他爹一道参加乡试了。
有着这样一个优秀的儿子,尽管她家里是清贫了些,但回到娘家面对亲大哥亲大嫂,她却也是有几分说话的底气的。何况在两个孩子还小的时候,她就已经和故去的大嫂江氏给孩子们订了娃娃亲,大侄女胡玉柔是她未来的儿媳妇,所以这会儿她问一声并不算出格。
而她这么一问,站在她身侧的赵寂言便也看了过来,他和胡玉柔从小一道长大,青梅竹马,感情深厚。若不是他娘坚持让他考中举人才可以娶妻,他早已经抱得美人归了。
今儿三表妹出嫁,他来了半日却没瞧见心上人,心里早就着急了。这会儿自然竖着耳朵,想听一听到底是怎么回事。
面对妹妹和外甥的眼神,胡领不自然的咳嗽了声。长女恨嫁,可偏偏妹妹不想被说成是高攀,硬是一直拖着想等外甥中举了再说,今儿长女又小心眼的耍脾气,他怎么好说出来,那不是让妹妹看低长女了吗?
胡领不说话,薛氏便知道他是想护着胡玉柔了,她也怕赵寂言冲动惹出什么事儿,于是就悄声解释,“阿柔这两日身上有些不舒服,我叫她在屋里歇着了。”
不舒服?
赵寂言的确着急了,看了眼胡氏后,忙问向薛氏,“舅母,阿柔表妹是怎么了,病了吗?”
赵寂言今年十七,生得是温润俊朗,因着从小就在祖父和父亲的耳濡目染下读书,身上更是一股子书卷气,即便此刻有些着急,看起来也依然是一派谦谦君子模样。
想到女儿对他死心塌地,可他却偏偏喜欢胡玉柔,薛氏心底待他实在是喜欢不起来。因而她便不答话,只给了胡氏一个眼神。
女儿家每月里都有几日不大舒坦的日子,胡氏心领神会,看了眼满脸着急担忧的儿子,心里便觉得大侄女未免有点儿太娇气了。
拉了下儿子的衣袖,她摇了摇头,语带责怪道:“不是生病了,你放心。”
赵寂言慢半拍的反应过来,还不等脸红,外面就传来了喜气洋洋的喧闹声,新郎官和新娘子在众人的簇拥下进了门。
今日的新郎官可是长洲县的县令,一县的父母官,可是此刻,他居然背着新娘子!
满屋子凑上去想行礼的人都愣住了,赵寂言肃容跟在最后,瞧着那坦然放下新娘子的年轻男子,也微微有些错愕。
长洲县的县令周承宇,字清河,是前朝的探花郎。他那一届的会试,即便如今过去快十年了,也仍然是大梁王朝读书人口中的传奇。
据说他当年会试是第一名,极有可能被点为状元的,但是在殿试的时候却败给了当时会试的第二名。可之所以屈居第三,却是因为他年纪最小,相貌又最好,先帝想着彼时还未出嫁的柔嘉公主,原是想招了他做驸马的。
可最后不知为何,他并未被招为驸马。他和状元爷也都没有留在六部观政,而是纷纷跟皇上请命,一个去了保定府下的定兴县做了县令,一个则来了长洲县做县令。
一晃过去九年多,这两人如今仍然安安稳稳做着县令,如此不思进取,简直让广大存着考取功名扶摇直上抱负的读书人看不起。
但是对于长洲县来说,富人眼中这位周县令凶神恶煞,冷血无情,简直是大家心中的噩梦。可对于长洲县的百姓来说,这位周县令虽然脾气不好,名声也是毁誉参半,但因为有了他,百姓们的生活比从前富足却是真的。
而对于赵寂言来说,这位曾在县学给他讲过一节课的周县令,却是他心中的榜样。不管是学识、见识亦或者为官的态度,赵寂言都觉得,若他能有周县令十之一二,这辈子便也不枉此行了。
如今周县令娶了三表妹,待来日他和阿柔成了亲,他们可就是连襟了。到那时候,他若是有什么不懂之事相问,想来周县令应该会不吝赐教的。
见众人惊愕,周承宇身侧的师爷忙就开了口,“免了免了,今儿是我们周大人的大喜之日,不必多礼,不必多礼。”
众人这才笑呵呵的退开了些。
第3节
胡领和薛氏被师爷按在首位的花梨藤心扶手椅上坐下。
曹妈妈和李妈妈扶着胡玉柔,几乎是拿着她的手给胡领和薛氏敬了茶,而后略等片刻,周承宇这边也敬上了两杯茶。
胡领和薛氏二人却是起身,战战兢兢的站着喝了茶。
放下茶盏,薛氏一副舍不得爱女出嫁的模样,说不出话来只拿着帕子擦着眼睛,一双眼睛片刻功夫就红通通眼泪横流了。
胡氏瞧见,上来扶了薛氏,“今儿是阿婉的大喜之日,她可是一嫁出去就是县令夫人了,这般大好的日子在等着,大嫂你该高兴才是。”
薛氏直点头,哽咽着道:“我正是因为高兴……所以才……喜极而泣的……”
实际上,看着面前的周承宇她心里没有半点儿高兴。这般身份高贵、样貌出众的男子,原本该是她的女婿,可偏偏女儿任性妄为,非要把那不是她肚子里爬出来的长女嫁给他,如今眼看着事已成功,但薛氏却偏偏满肚子的遗憾与不舍。
她隐晦的瞥了眼大红盖头罩下的女子,又看了眼脸上不见一分喜色的周承宇,心里这才略微好受了点儿。
胡领自然也不敢对女婿说什么,他放下茶盏,却是叮嘱胡玉柔,“阿婉,此番你嫁去周家,从今往后便是周家妇了。女子出嫁,夫主为亲,夫刚妻柔,恩爱相因。莫学愚妇,莫学懒妇,莫学蠢妇,凡事以夫为纲,你可要记住了。”
呸!这不是女论语里事夫的内容吗?当初她在网上看过可是十分愤慨,真没想到这辈子居然还能亲耳听到。
叮嘱女儿这个,这是亲爹干的事?
不过他叫自己阿婉……阿婉就是胡玉婉,比原主小姑娘小一岁,是继母薛氏生的女儿。原来原主小姑娘被逼嫁,亲爹不知道么?
不过知道了估计也没什么用,他都能叮嘱胡玉婉这个,想来对于原主小姑娘,他的态度也好不到哪里去。
胡玉柔被两个婆子架着,动不了也说不出话,倒是浑身没力让头一点一点的。
胡领以为女儿是听进去他的训诫了,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接着看一眼面色冷然的周承宇,因着看不出他是高兴还是生气,忙得就敛去笑容,恭敬的站在那儿不动了。
盖着盖头,胡玉柔自然不知道,且也不知是不是那药汁剂量太大的缘故,她此刻不仅是站不稳了,她此刻是昏昏欲睡,眼皮子一个劲的往一起挤。
接下来的流程她便什么也不知道了,只知道似乎又被先前背她的人背了起来,仍然被不客气的吃了豆腐。等到最后被塞进花轿,花轿晃晃悠悠抬起来时,她也终于失去了意识。
等到再次有了知觉,她却是被人拿了绣花针刺着大腿外侧,突来的刺痛让她一下子睁开了眼,还没明白自己身在何处,耳边就响起了曹妈妈的说话声。
“大小姐,如今您和周县令已经拜了堂进了洞房,奴婢要先回府了。”她说道,小心翼翼把怀中的胡玉柔拉出来,让她靠在了一侧的床头大迎枕上,“如今既然已经拜了堂,这门亲事就再也不会有变数了,不管是为了您自己还是为了管妈妈和阿琼那丫头,接下来如何跟县太爷说那就看您了。”
“……那,那她们人呢?”胡玉柔张了张嘴,却没想到居然真的说出了声儿。
曹妈妈道:“阿琼昨儿个就过来给您铺床了,一会儿应该会过来伺候您。管妈妈还在庄子上,您放心,回去了今晚若是没事儿,明儿个太太就会给她请大夫的。等到后头您跟县太爷成了好事,管妈妈太太自然会给您送来。”
说罢也不等胡玉柔回话,转身就走。
胡玉柔无力的靠着,如今正是一年中最热的七月,她穿着层叠繁复的大红嫁衣,里头的衣衫早已经湿透了。她吃力的伸出手,费了几回功夫才摸到了脖颈和脸颊,出了汗,脸上的妆只怕早花了,而脖颈里被勒到的地方,也依然隐隐作痛着。
想到曹妈妈的话,她知道曹妈妈的意思,是想让她说,她羡慕胡玉婉有这样的好亲事,所以一时糊涂抢了亲事,抛弃未婚夫嫁来周家了。胡玉柔自然是不想害了管妈妈和阿琼的,可是她自己……虽然这不是她的身子,不是她的脸,但她也依然不想才刚来就被一个老相公给压了,所以这话不能说。
那么,她该怎么办呢?
也不知道这位周老县令是个什么样的性子,若是他看到自己脖颈里的勒痕,会不会猜到自己不情愿,从而不碰自己呢?
如果他是个讲道理的人就好了。
自己说不定还可以请求他救管妈妈。
县令……胡玉柔自动摒弃了许多电视剧里的猥琐小人和油头油脑的大胖子,脑海里浮现了苏有朋扮演的无敌县令。如果她嫁的是这样的县令的话,她倒是乐意的,若真是回不去了,就真的嫁了也……她正不切实际的幻想,忽然有人进来了,脚步略沉,步伐较大,分明是个男人。
无法直起身体,但胡玉柔一瞬间却紧张的握了拳头,浑身紧绷了起来。
☆、第 3 章
刚走到内室门口,周承宇就停下了脚步。
除了原本的油灯,新房的黄花梨月洞门架子床两侧的小几上,还各点了一支大红喜烛,照得新房又亮堂又喜庆。
周承宇的目光从喜烛上移开,慢慢落在了新婚妻子身上。一身大红喜服,绣着鸳鸯戏水的大红盖头也还未取下,可她却不是端端正正坐在床中央,而是靠在了正面月洞门的门罩上,似乎是无力,要靠那门罩撑着身体似得。
他不由想起今日迎亲时,他背起这新娘子时的奇怪感觉,莫非这位哭着喊着要嫁给他的胡三小姐,竟然是有体虚之症吗?
眉头微微一拧,不过随之就疏散开了。
倒也无所谓,他于娶妻一事本就不甚在意,若不是年岁渐长娘催得太急,若不是这位胡三小姐突然冒出来哭着喊着要嫁,闹得全城皆知下不了台了,他兴许并不会娶她。
但如今既已经娶了,不管身子好还是身子弱,无非是多一张嘴吃饭罢了。他周承宇七尺男儿,倒还不至于养不起家,养不起妻儿。
缓步走到床边,他坐在了胡玉柔身侧。
如今正值盛夏,原本折腾了大半日胡玉柔已经热得快要虚脱了,但此刻他在身侧一坐,倒不知是吓得还是他身上能散发凉气般,胡玉柔顿时觉得身上的热汗都要变成冷汗了。
而察觉到盖头被人轻轻拉住一角时,她更是没忍住浑身一僵。还没考虑好要不要装晕,眼前的遮挡便被拿了开,一张略显淡漠的脸出现在了眼前。
胡玉柔怔了怔。
一是没想到新房中会出现除了县太爷之外的人,二是没想到这人长得居然——如此好看!
不是格外年轻的奶油小生,而是看起来有二十七八岁的青年男人,皮肤略黑,鼻梁挺拔,薄唇轻抿着,看向她的眼神却很深邃。不知是什么原因,他看着她的眼神里带着一丝审视,很快不见,眼神却是犹如深渊一般看不见底,叫人猜不透他在想什么。
因着周承宇并未见过胡玉婉,所以这会儿也不知道换了人。他没管胡玉柔的愣神,径自起身,到一侧桌边执起酒壶,倒了两杯酒,端过来再次坐下,将其中一杯递到了胡玉柔面前。
胡玉柔看了眼那五彩花卉纹杯,杯中酒只有半杯,虽然执杯的人手很稳,可那水面却仍然荡起了细小的涟漪。
她犹豫了一瞬,却是没有伸手去接,转头朝着门口看了一眼,才试探着问道:“我的丫头,昨儿就过来的阿琼,她在哪儿?”
周承宇淡淡道:“在外面。”
这声音……在家里的时候,是他背的自己!怎么是他,他怎么在这儿?胡玉柔立刻低头,果然见他的脚上穿着自己第一眼看见的黑色官靴。
这……是怎么回事?
第4节
曹妈妈不是说县太爷年纪大的吗?这好像……不算太大嘛,和原主小姑娘比许是大上了十来岁,可若是和原来的自己比,怕是只有两三岁的差距吧?
胡玉柔想到先前被吃的豆腐,脸上瞬间飞起了红霞,只脸上粉扑得厚,倒是看不出来。不过那从垂下的发丝里若影若现的小巧耳朵却是暴露了,耳垂红红的,像是还能冒出热气一般。
“你想见你的丫头?”周承宇虽不知原因,但依然答应了,“先喝交杯酒,一会我叫她进来。”
他已经打发了要来新房陪着的女眷,可是外面的宾客却不能不管,纵然他是一县最大的父母官,可治理长洲县,却不仅仅是靠他一个就行的。
先喝交杯酒!
胡玉柔见着他,听着他说话,心里就已经扑通扑通跳了。先前自然是紧张害怕,以为他是歹人,这番是想要坏她名声。可是之后,却是因为巨大的落差而带来的惊喜,尽管是被逼,尽管她并不喜欢这位县太爷,但因为他不是她讨厌的形象,所以她此刻居然感到十分激动。
她心说:胡玉柔啊胡玉柔,你可真是堕落了!
不过心里吐槽归吐槽,但手却是快速接过了酒杯。刚一抬起,周承宇便伸出手勾了她的手臂,倒是没等她,自个儿先喝了酒。
胡玉柔忙也一口闷了。
她在现代是个滴酒不沾的姑娘,原主小姑娘才十五岁,自然也没喝过酒。这般一口喝了半杯,辛辣的感觉刺激着,顿时就呛着了。
连着咳嗽数声,身上无力,胡玉柔只能抓着周承宇的衣袖借力。交杯酒都还没喝,他却已经换下了大红的喜服,此刻身上是一件绣了金线的白色锦袍,看着少了三分喜气,倒是多了三分的贵气。
少了三分喜气……
是哦,他先前在胡家便声音冷冷的,此番早早换下喜服,进屋到现在也一丝笑容都没露,所以他是不是也不喜欢这门亲事呢?
就算成亲了又如何,此刻还没入洞房呢!
胡玉柔虽然呛得厉害,抹了厚厚的粉也遮不住脸上的红晕了,但却还是兴奋的抬头看向周承宇,一双眼睛也亮晶晶的,像是里面洒满了星子一般。
周承宇目露疑惑。
胡玉柔其实很迫切,特别希望现在就可以从周家离开,但是她却极力抑制了冲动,只朝着周承宇弯了弯唇角,带着试探问道:“周……大人,你是不是不喜欢这门亲事?”
不知道他的为人,不知道他的态度,胡玉柔不敢随意说出真相。她已经出了胡家的门进了周家的房了,稍有差池,她的名声就彻底完了。
不管能不能离开这儿,她都不能坏了名声,因为这是万恶的古代,对于女子而言,名声比命还重要。
而原主小姑娘没了亲娘,爹又不疼爱,若是真的坏了名声,就没有亲人愿意管她了。至于她的那个表哥,许是看过现代太多分分合合的事儿,胡玉柔是没有底气完全信任一个男人的。原主小姑娘的记忆里,表哥赵寂严的确是对她一往情深,可赵寂严是要走科举之路的,他只怕不会愿意有一个名声不好的妻子。
周大人,你是不是不喜欢这门亲事?
谈不上喜欢,但也谈不上不喜欢。
只是看着出于试探,胡玉柔亮晶晶的眸子忽然黯淡下去了,周承宇以为她是满腔热情被他的冷漠吓到,想了想,便不愿意说实话了。
他伸手抓了胡玉柔的手臂,将她扶到了月洞门罩上靠着,说道:“你若是累了,便先歇一会儿,我先出去了。”
话落不等胡玉柔说话,他已是大步出了内室,徒留胡玉柔睁圆了眼,伸着手对着虚空捞了捞。
这什么人啊,还没回答她的问题呐!
不过片刻功夫,门外又传来了脚步声,是一个穿了青色比甲,身材娇小,看起来有点儿畏缩的丫头。她一看见胡玉柔就三步并作两步的扑到床头,抱住胡玉柔的小腿就落了泪。
“小姐……呜呜呜,小姐……”
胡玉柔轻轻拍了下她的肩头,“阿琼,快别哭了。起来坐下,我有话同你说。”
阿琼眼泪汪汪的抬起头,有些诧异的看着胡玉柔,小姐和表少爷青梅竹马,知晓不能嫁给表少爷后恨不得想了结生命。而若不是为了管妈妈和她,只怕小姐已经去了,可是现在,她怎么这般淡定的在跟自己说话?
小姐见了自己,应该也是痛哭一场才对呀?
胡玉柔知道阿琼在想什么,她不自然扯了扯嘴角,撒谎道:“别哭了,再哭也解决不了问题。我方才见了周大人,阿琼,说不定我的事儿会有转机。”
原来小姐是在想法子。
阿琼心头一喜,接着却更是伤心,“可是你已经和周大人拜了堂入了洞房了,这事儿整个长洲县的人都看到了,还能有什么法子?就算……就算周大人知道了真相愿意放了你,可老爷偏心,太太只会想着把三小姐嫁给表少爷,你到时候名声到底也坏了,表少爷就算不介意,姑太太也会介意的。”
说着说着,阿琼嘴巴就咧得老大,可是却知道这是县衙不是胡家,便只是无声的掉着眼泪。
纵然是对她一丝感情也没有,但看到她此刻哭成这般凄惨的模样,胡玉柔的心里还是被哭得一抽一抽的疼了。
可是却也被说的茫然了,这不是在现代,若是在现代她有手有脚,不管穿越到了哪儿她都不害怕。可是在这男尊女卑的古代,她一个弱女子,尤其是原主小姑娘生得还这么漂亮,她能去哪儿?
别说手头没钱,就是有钱,她也不知道。
阿琼哭了会儿,瞧着自家小姐愣愣的在出神,便默默爬起来,拉了一个小杌过来坐下,仰头看着胡玉柔道:“小姐,咱们接下来怎么办?”
胡玉柔下意识摇头,“不知道。”
阿琼却在看见胡玉柔的脖颈时忽然一愣,继而起身,拿了帕子探了过去。虽然曹妈妈在胡玉柔的脖颈里打了许多的粉,可是这大半日过去了,脖颈里又流了不少的汗,这般拿帕子一擦,底下被勒出的红痕立刻就显露了出来。
“小姐!”阿琼失声叫道,“你,你脖颈是怎么回事?”
胡玉柔伸手摸了摸,却是想到了临时的应对法子,她目前脑中乱得不行,也实在是想不到别的了,只能安稳的先度过今晚再说吧。
阿琼却是已经丢了帕子一把抱住了胡玉柔,小声却坚定的道:“小姐,咱们逃吧!虽然姑太太可能会不乐意,但是表少爷是真心喜欢你的,你又是姑太太的亲侄女儿,她想来也不一定会太过绝情。小姐,咱们逃,咱们逃去找表少爷!”
阿琼在见过周承宇后,本是想劝胡玉柔委曲求全,就从了周承宇的。毕竟周承宇生得仪表堂堂,又是长洲县的县太爷,胡玉柔嫁了他就是官太太,日后回家了想收拾薛氏和胡玉婉自然不在话下。
可她看到胡玉柔脖颈里的勒痕,想到她不在胡家的时候,胡玉柔很可能是上吊了。那么现在这条命还不知是怎样捡回来的,她怕胡玉柔会再次想不开,便觉着逃出去即便是未知,却也有好的可能。
逃吗?
胡玉柔下不了决定。
且就算是逃,她也不应该去找原主的表哥。
第5节
那是原主青梅竹马心心相印的恋人,于她而言却完全是陌生人了。与其去找那位表哥,还不如就留在周家呢。
她摇了摇头正要说话,外头却忽然响起了敲门声,紧跟着是一个中年妇人的声音,“大太太,奴婢是二太太跟前的孔妈妈,二太太让奴婢给您送了点儿吃的过来,奴婢方便进去吗?”
☆、第 4 章
女客席面上,周二太太苏氏放下酒杯,朝着众人歉意的笑了笑,“大家且先吃着,后头我得过去看一眼,回头再来跟几位太太赔罪。”
桌上几位太太忙摆手的摆手,点头的点头,笑呵呵目送着她起身,快步走远了。
县丞太太方氏和苏氏交好,此刻便帮着招呼了桌上的女客,“周大人娶妻,可周老太太却是向来不管事的,今儿个二太太又是要办酒席,又是要招待咱们,还得看顾着新进门的大嫂那边不能有怠慢,可真是一处都不得闲呢。”
其他的女客跟着纷纷附和。
周承宇一直没有娶妻,这周家的后宅便一直都是苏氏在当家,县里有头有脸人家的太太,多多少少的都要跟她接触,一来二去的便有了交情。即便日后这管家权要交出去了,可也没有必要得罪她,苏氏据说可是京城里大户人家的小姐,娘家腰杆子硬不说,就是她的男人周家二老爷周承睿,那也是一名驻守边关的武将。
因着方氏和苏氏交好,便有人小声问她,“听说这位新上任的周大太太,可是自个儿哭着喊着要嫁给周大人的,十几岁的黄毛小丫头呢,这日后不会是让二太太把家让给她来当吧?”
“十几岁的小丫头,能当得好吗?”
这些太太们心里都是瞧不上这种人的,好人家的小姐,谁会这般不要脸面,还是个姑娘家就哭着喊着要嫁人呢?因而有人一问,其他人便纷纷一脸不屑的凑了过来。
说起来方氏心里也很为苏氏憋屈,苏氏是在周承宇在长洲县做县令的第三年嫁过来的,到如今当家已有六年了。家里里里外外都被她收拾的条条道道的,如今却要让给个小丫头去管,且不说她能不能管好吧,这不是生生抢别人的心血么?
可方氏面上却一点儿不显,笑着摇头道:“这我倒是不清楚呢,二太太没同我说过这个。”
她哪里不明白这些太太们,这些太太们年纪大的有女儿,年纪轻的也有近几年才成亲的,如今瞧着周大人是这般娶妻的,一个个都在酸着呢。其实别说她们了,方氏自个儿都酸,她虽然年纪大了,女儿又还太小,可家里却有个适龄的小姑子。早知道哭一回喊一回就能嫁给周大人了,如此近水楼台,她早带着小姑子来周家哭了。
瞧方氏滴水不进的模样,大伙儿便在心头‘切’了声,各自散去了。
苏氏却已经和孔妈妈一起走到了僻静地儿,瞧着左右无人了,她才轻声问道:“吃的都送过去了吗?她怎么说?还有,你瞧着她的模样,是不是好相处的?”
苏氏是弟媳妇,所以到现在也不曾见过胡玉婉,她都不认识,孔妈妈自然就更不认识了。
不过回想刚才,孔妈妈眉头却是紧紧的皱着,“收下了,客客气气的,只瞧着她跟前那个丫头,却像是哭了一回似得,眼圈儿红红的。至于大太太么……”顿了下,她摇了摇头,“人看起来倒是柔柔弱弱的,一副好相处的模样,但是那身子骨却像是不好,奴婢瞧着她这一日怕是累坏了,坐着都得靠着床上的月洞门罩子呢。”
二老爷一年里有大半年都不在家,如今二房仅有一个庶出的丫头,老太太一直盼着大老爷能早点儿娶妻生子,如今这位大太太,怕是要叫老太太失望了。孔妈妈愁得慌,眼睛往苏氏肚子上扫了两圈才收回。
苏氏却是没注意到。
她在想这新大嫂的身子骨,若真是坐都坐不稳当了,那看来身子骨确实是不大好的。
压在心头多日的阴霾一瞬间消失了大半,苏氏冲着孔妈妈浅浅一笑,“这些话可不能说出去,这既然进了门,日后就得尊着敬着才是。”她略略沉吟了下,又吩咐道,“今儿只怕晚上还有得她累的,你回头吩咐厨房宰一只老母鸡,熬好了鸡汤,明儿一早送过去。”
洞房花烛夜,可不有的累么?
但孔妈妈却笑不出来,大太太福气大,大老爷能长长久久的陪着。可是二太太呢,操持着一大家子的事,却是一年里和二老爷在一块儿的日子都能用手指头数得过来的,也难怪成亲六年肚子还没动静了。
她点头应下,瞧着苏氏略显疲惫的面色道:“奴婢吩咐人做两份吧,您也喝一份,为着大老爷成亲的事儿,您也累着了。”
苏氏抬手揉了下眉心,轻声应了。
送走了客人,周承宇并没有立刻回新房,而是叫了随从卢广吩咐道:“我去书房,你叫人送水过来。”
新婚之夜去书房?
卢广怔在原地不动弹,大老爷如今已经二十七了,一直没有娶妻纳妾不说,就是老太太赏的两个丫头他也不曾收用过,明面上没人敢说什么,可就是私底下老太太都怀疑他是不是……呸呸呸,不能多想!
卢广收敛了心神,小声建议道:“老爷,还是去新房吧?大太太只怕正在等着您呢,您若是不去……”
“想什么呢你!”周承宇没奈何的敲了卢广一下,“我这一身酒气的,去书房洗了再回去。”
哦,原来是这样!
这大热天的,酒气汗气一混着,的确是不大好闻。虽然大老爷是读书人,和他们这种粗人不一样,但大太太可是才十几岁的小姑娘,娇娇弱弱的,大老爷这是怕熏着大太太了。
看来老太太是多想了,大老爷都知道心疼大太太了,那哪里能是不喜欢女人的,只怕是喜欢的不得了呢!
“是,小的这就去!”卢广笑眯眯的应下,欢快的跑了。
因着先前未曾娶妻,周承宇时常就歇在书房,所以那边也设置了净房和起居室,衣裳自然也备下了几套。沐浴后换了干净的衣裳,又将头发也揉干束起,他这才打发了卢广,一个人往后院去了。
长廊下挂满了大红灯笼,照得晚上也灯火通明的,周承宇看着忍不住就停下了脚。他成亲了,娘是最高兴的那一个,因而他的喜事他便也由了娘和二弟妹,办的可以说是有点儿奢侈了。
一阵清风吹来,周承宇忽然觉得心里也疏朗了几分。他抬起头望着不远处亮着灯的正房,心里倒是也有了几分高兴,成亲了,有了要护着的人,也有了愿意等他的人了。
听到门外的脚步声,胡玉柔紧张的和阿琼对视了一眼。
“你,你还是出去吧。”她说道。
阿琼却是不肯,“我走了,那你,你怎么办?”
胡玉柔险些被她逗笑,这别提是古代,就是现代,也没有说可以待在人家新房里赖着不走的。不过这个阿琼,倒是真正的忠心,胡玉柔便扯了扯自己身上的白绫布里衣的衣襟,让阿琼看她脖颈里的红痕。
阿琼一看,嘴巴一瘪又想哭了。
胡玉柔忙道:“快停下,先前二太太跟前的婆子都打量你好几回了。行了,你赶紧出去,我有这个在呢,一准没事儿的。”
阿琼只能点头,可心里却是乱得厉害。
像是心里有两个小人在打架一般,一个让她劝大小姐留下来好好和周大人过日子,一个却是让她劝大小姐逃走,去找青梅竹马的表少爷。两面各有好处各有坏处,小人儿一个比一个会吵会打,闹得她头都疼了。
周承宇进了屋,见到的就是一脸犹豫纠结的阿琼往外走,而本坐在床沿的胡玉柔,却是一下子站了起来。
她已经沐浴梳洗过了,长发半干,披散在肩上。巴掌大的小脸素白一片,倒是衬得一双眼睛很大,是楚楚动人的杏仁眼,让人看了一眼还想再去看仔细一点。小巧秀气的鼻子,微分开的粉嫩唇瓣,他倒是没想到,他这位新婚妻子长得竟然是如此漂亮的。
只是可惜,到底身子弱了些,还得要扶着东西才能站稳。也不知可有请了大夫调理过,到底是怎么回事。
“大……大人。”阿琼行礼,有些结巴的叫了人。
第6节
周承宇看了她一眼,淡淡道:“以后叫老爷,出去吧。”
阿琼快速的回头看了胡玉柔一眼,而后用蚊子嗡一般的声音哼了两声,倒是不晓得在说什么,快速的出去了。
胡玉柔看着周承宇,没出息的觉得小腿肚子都有些发抖了,其实她已经二十四岁了,哪里能没幻想过结婚的场景,当然也想过新婚当夜的洞房花烛夜。可如今倒是好了,结婚了,洞房花烛夜也来了,但是这却是一个跟她完全陌生的男人,没有爱,她如何能就这么跟人家上床呢?
再说,虽然不是她愿意的,但她到底占了原主小姑娘的身子。今儿个她穿越了来,却同样也是原主小姑娘失去生命的日子,她又如何能……
周承宇关好门,回身就看到新婚妻子垂了头,也不知是在想什么,一脸的难过。
他微微皱眉。
哭着喊着要嫁给自己的是她,如今心想事成了,她不是应该高兴吗?莫不是,到了这会儿了,她却又后悔了?
后悔也晚了。
大步走到床边,他伸出手握住了胡玉柔的肩头,声音低低的道:“夜了,歇了吧。”
☆、第 5 章
掌心温热,掌下的肩头却是微凉,在他将手覆上去时,手下的人更是忽然抖了下,而后彻底的僵住了。
周承宇的手顿了顿,却没有收回。
既已成亲,那便是夫妻了,夫妻之间总是要习惯这样的触碰,若不然,日子如何过下去呢?
胡玉柔僵着身子,感受到肩头的手顿了下,可偏偏却没有拿走。不知是那人想到了什么,反倒是不轻不重的又抓了她一下。
这个男人即便算不得老,但跟原主小姑娘比,却也的确是算年纪偏大了。如今明媒正娶了一个小姑娘做妻子,不管他之前有没有妾室通房,这会儿估计都是很想快些过这个洞房花烛夜的。
肩头的手松开,即便没有回头,只听动静胡玉柔也知道,这位周大人已经脱了鞋子上了床,到床里侧去了。
原来看过的那些小说倒是真的呢,古代男人晚上睡觉时都会睡在里面,妻子或者妾室在外头,夜里好给他端茶递水,一早也好早些起来伺候他。
真是悲惨呐!
“还不睡吗?”看着胡玉柔的背影,周承宇疑惑开口。
里侧突然传来的声音让胡玉柔一惊,她这才无语的发现,此时此刻自己居然还能开小差,也是没谁了。
“这就睡。”小声快速应了,脱鞋,掀开薄被的一角,胡玉柔紧挨着床沿躺下了。
外间的灯方才周承宇已经熄了,可床两侧黄花梨带托泥四腿圆香几上的大红喜烛,此刻却仍然亮堂,这是要亮一夜直到明儿天明的。
胡玉柔闭上眼睛,手却紧紧的握着,手心里都是汗。她在心里设想,一会儿若是这位周大人扑过来,她该怎么应对。是该先跳下床,还是先扯开衣襟让他看脖子?
里侧的人却纹丝不动。
仰面躺着,双手自然放在身侧,已经闭上了眼睛,呼吸也很均匀。胡玉柔忍了许久才悄悄睁开一只眼睛,往里侧瞟到这番情景,顿时松了口气。
可一口气还未松完,里侧的人却忽然睁眼,接着转身,在她还愣神间已经被男人伸出的长臂一捞,滚入了男人温暖的怀里。
她没有来得及滚下床,也没有来得及扯开衣襟,就这么被男人箍在怀中,一双手臂也被压制得动弹不得。
“在想什么?”周承宇的声音低沉,似乎还略微带了点儿暗哑。
胡玉柔一双杏目圆睁,嘴唇也微微张着,显然被吓得不轻。待反应过来后才挣扎了两下,周承宇顺势松了些力气,胡玉柔轻而易举的抽出双手,抵在了男人的胸前。
“没,没想什么。”胡玉柔否认。
即便如此,两人其实离得还是太近了,不知道她沐浴洗发时候用的是什么,这般挨着,鼻息间是淡淡的花香。周承宇不大关注花草,只觉得好闻,一时间却是不知道这是什么花的香味。
他没话找话,“你用的是什么香?”
啊?
胡玉柔懵了,什么香?
看着新婚妻子这般呆愣愣的模样,周承宇难得的勾了勾唇,正要再重复一遍问题,眸色却一下子沉了下去。
他伸手,捏住胡玉柔的下巴,逼迫她抬起下巴露出脖颈。原本修长白皙的脖颈,此刻却有一道刺目的红痕,周承宇做了九年多县令,自然见识过自缢的人脖颈是什么模样,此时哪里还有不明白的。
“怎么回事?”他人还是保持原来的姿势躺着,可出口的话却已是冷得一点儿温度都没了,一个眼风扫过来,胡玉柔吓得没出息的抖了抖。
“什,什么怎么回事?”她勉强撑着回话。
周承宇松开胡玉柔的下巴,手指探进她的脖颈,轻轻碰了下那刺眼的红痕。倒不知是疼得还是其他原因,怀中人儿轻颤了下,人也下意识往后缩了些。
周承宇没有说话,只是静静看着胡玉柔。
胡玉柔避开他的视线,拒不回答。
她只是想安全度过今夜,至于其他的她暂时还没想好,本着多说多错的原则,她此刻只想任由这位周大人自个儿去猜。她是要留后路的,自然不能一开始就把话说绝了。
再者,这位周大人脾气如何她却还是不知呢。
她这番态度,周承宇眸色倒是又暗了两分。此刻她躺在他的臂弯内,可他却已经半侧起身体,这般居高临下的姿势,正好可以看到她因心虚害怕而不断起伏的胸部。
倒是不知这女人是吃什么长大的,看起来身子极差,可偏偏胸部却是发育的极好。穿了哪里都遮得严严实实的白绫布里衣,不仅没让人忽略掉,反倒是叫人越发注意到了这处的高挺。
周承宇虽已年二十七,可却是从未跟女人近身接触过的。也就是如今要娶妻了,为了不在新婚妻子面前束手无策,他这才悄悄寻出了早年二弟给的小画册。方才在书房沐浴之后,他还临时抱佛脚的又快速翻了一回,眼下正是热血上头的时候。
可偏偏,他也知道此刻时机不对。
松开人,长出一口气后,他坐了起来。
胡玉柔一骨碌,终于顺利的滚到床沿,滚下了床,一屁股坐在了地上。倒是顾不得疼,她索性就这么屈膝坐在地上,抬着头,看向了周承宇。
第7节
这番仰着头,又正是在大红喜烛的印照下,脖颈里的红痕就越发的显眼了。周承宇看着,慢慢问道:“原来,是你不喜欢这门亲事吗?”
可不是不喜欢,都上吊自杀了。
胡玉柔心里狂点头,面上却压根不知该露出什么样的神情。
这就是身为古代女人的悲哀,即便不喜欢这个人,可一旦被抬进了门,再想离开就难了。即便这人大度放她走,可娘家却容不下她,喜欢的人也未必能接受,她一个姑娘,又能怎么办呢?
只能从长计议。
娘家容不下,喜欢的人未必能接受。那么她若是要离开,便只能等了解外面的情况,如今到底是什么年月,女人的地位又到底是如何,最后还得再弄点儿傍身的银子,找个人做靠山,到那时才敢说出真心话。
还有那个原主在意的管妈妈……
她坐在地上不怕被发现,悄悄掐了把大腿上的嫩肉,胡玉柔把自个儿掐的眼睛一红,泪珠子很快便滚了出来。她原就是哭过的,在穿越来之前原主更是连哭了两日,所以一双眼睛本就有些红肿,这般再一掉泪,就更是明显了。
她就这么哭着点了下头,然后又慌忙摇头。
周承宇在长洲县做了九年多的县令,见过最多的妇人形象便是哭嚎撒泼打滚的,如今乍然见到个只是掉泪没有声音,又正好刚与他拜堂成过亲的姑娘家,登时就问不出话了。
还问什么呢,没问人家就一副被欺负了的可怜模样了。
可是看着她哭成这副可怜模样,周承宇却是禁不住心肠软了软,“别哭了,你若是现在不想说,那就明儿再说吧。”
话落索性下床,开了衣柜抱了两床被子,出去在隔间的软塌上睡下了。
听着外面人似乎躺下了,胡玉柔的眼泪一收,爬上床拉了被子,人也往里缩到了墙角。居然如此顺利就躲过了洞房之夜,胡玉柔不由庆幸不已,看来这位周大人还真是位正人君子呢!
她闭上眼睛仔细的想,虽然原主记忆里对这位周大人没印象,可是今年春日开始,原主的三妹妹也就是胡家三小姐胡玉婉的嘴边,却开始常常提起他。先是没完没了的夸奖,后头好像是她也的确见到了人,便是口口声声要嫁,而在一个月之前,这门亲事还真就定了下来。
既如此,这位周大人怎么没发现自己不是胡玉婉的?
她不断搜寻记忆,虽然从前原主的确没见过这位周大人,但是若要说起他的好,胡玉婉却是念了不少:什么出身京城侯府,什么为官清廉为人正直,什么身边没有不三不四的女人,还有什么身长玉立,貌若潘安,整个长洲县未婚的姑娘都想嫁等等等等……
原主还为妹妹高兴,觉得大家都得了如意郎君。
可是胡玉柔现在一想,却是发觉胡玉婉当初那么说,只怕就是为了勾得原主羡慕嫉妒,那样她才好顺理成章让原主嫁过来,自个儿好取代原主嫁给表哥赵寂严。
可没想到原主一心喜欢赵寂严,压根就不为所动。
所以,这才有了这次的硬逼,上吊,灌药上花轿。
而这位周大人,应该如同胡玉婉根本不喜欢他一样,他也压根不喜欢胡玉婉,甚至是连胡玉婉长什么样都不知道!
这可是长洲县最大的父母官了,而胡家不过是商户,胡玉婉是脑残吧?居然敢这般的算计人家,她就不怕人家一气之下,整个的对付了胡家吗?
这事儿原主爹胡领不知道,但薛氏这个做娘的却肯定知道,而且也正是她插手帮着做成的。胡玉婉年纪小不懂事,她好歹是个当家太太,怎么也……哦,对了,这位薛氏,她好像有个弟弟也是做官的,是什么官来着?
胡玉柔迷迷糊糊的想着,许是今日真是太累了,想着想着居然就睡着了。
内室呼吸均匀的声音传过来,外间睁着眼睛的周承宇却是叹了口气。这都叫什么事,明明是洞房花烛夜,他却和新婚妻子分床而居,让人知道还不笑掉大牙?
他霍然起身,把被子随意一拢抱进内室塞入衣柜,便走到床边。床上的人并未被吵醒,周承宇瞧了眼背对着他已经睡得正香的胡玉柔,脱鞋,上床,躺在了外侧。
☆、第 6 章
一夜好眠,次日天光大亮了胡玉柔才迷迷糊糊睁开眼。一睁眼,还不等看清房内,胡玉柔便愕然发觉了右腿下的不对劲。
松垮的裤子因为睡着不够安份,已经往上窜了好大一截。因而裸在外头的小腿便十分清晰的感觉到了,压在腿下的男人的腿,甚至也因为男人的中裤也上窜了一截,男人腿上的腿毛甚至刺得她觉得有些痒。
她浑身一紧绷,周承宇顿时便醒了。
想到昨日晚间,他先是抱了被子出去,可最后却又跑了回来。不管怎么说,此时想来都让他觉得有几分不自然,因此便只装作还没醒,继续闭着眼睛。
胡玉柔等了片刻见他没反应,小心的扭头看过去,见他好似睡得正香,这才轻出一口气,收回了腿。瞧着外面隐隐露出的光亮,她知晓天亮了,而如今床上躺了个男人,她自然不愿多留。
男人瞧起来倒的确是清瘦的,可这般躺在外侧,却着实是堵了路。胡玉柔心下有些烦恼,默默瞅了男人两眼,睡着的他像是卸下了所有凌厉般,眉头舒展,面容平缓,轮廓分明的五官柔和了许多,这般安静的躺着,出色的容貌让人忍不住想多看一会。
胡玉柔不由想,她不是原主,也不喜欢原主那个表哥,而且那表哥既然和原主青梅竹马感情深厚,说不定一相处,极有可能发现她不是真正的原主。
到时候,说不定会惹来祸端。
反倒是这位周大人,虽然对于他明明出去睡了可最后却还是回到这张床上有些不快,但胡玉柔却觉得,若是真的回不了现代了,嫁给他倒也并没什么不好。他长得这般赏心悦目,又是一县最大的官,就算不知何时回到了床上,却并未对她这个合法的妻子动手动脚……可见,这人其实还是不错的。
虽然闭着眼睛,但周承宇还是很敏锐的感觉到,身侧的人一直在盯着他看。尽管这人似乎想要下床,已经挪动到了他的脚边,为了方便她,他屈了双腿往回收。
却不想胡玉柔已经伸手按住了床沿,正抬着一脚准备跨过去,他一收腿正好顶到胡玉柔的肚子和抬起的脚。因着大半身子已经探了出去,这般控制不住重心,胡玉柔竟是直直往床下摔了。
周承宇出自京城的威远侯府,世代都是武将。虽然他爹是庶出,但他作为三房的嫡长子,尽管早就确定要走科举之路,但武艺却也是打小就开始练的。
这般他也顾不得再装睡,起身拉了胡玉柔的手臂用力一带,就把人抱在怀里倒向了里侧。
重重一声响,周承宇摔在了胡玉柔身下。
门外准备来叫起的丫头眉头一跳,抬起预备要敲门的手就顿在了半空中。可一侧的阿琼却是吓得面色大变,直接就捶了门,“小姐,小姐你怎么样了?”
屋里胡玉柔一点儿没被摔到,只方才一瞬间的事儿到底叫她头有点儿发晕,这会儿即便听见阿琼的声音,也未能第一时间回话。
却是没想到,耳边有温热的气息传来,男人低沉的声音却先响起了,“没事。”
外间阿琼手被拦下,嘴也被捂住了。
只呜呜的声音却是传进了屋。
胡玉柔反应过来,从周承宇的怀里起开,撑了床看他,“你怎么样,摔到哪儿没有?”
一夜过去,她原白苍白的面色却是变了,这会儿脂粉未施,脸颊却红晕一片,倒是不知是天生好气色还是方才被吓得。长发有些乱,眼神里却带着浓浓的关切,唇儿微分,分明一副着急关心模样。
“无事。”周承宇淡道,眼神从她的唇儿往下,在胸口扫了一眼,便立刻移开,起身下了床。
第8节
他自去开门不提。
胡玉柔却下意识的垂头看了一眼,这原主虽然只有十五,可胸前一对却是跟后世二十四的她有的一拼。只可惜在后世她可以穿各式各样的文胸,到了这儿,她昨儿晚上是穿了两层肚兜又在里衣内还加了一层小衣的,可很显然,效果并不那么好。
攥着衣襟口,胡玉柔下了床。
阿琼已经跑到了面前,正一脸紧张的看着她。
胡玉柔对她摇了摇头。
这是她嫁来周家的第二日,论理是要去给周家老太太请安的,现下也不知是什么时辰了,别迟了才好。
外面本是还进来两个丫头的,只不过一个留在外间伺候周承宇,一个进来时见胡玉柔已经用上了阿琼,倒不知是怎么想的,只把水送进了屋,便又退出去了。
胡玉柔不会穿这古代的衣裙,新婚头一日的梳妆打扮便全部交给了阿琼。
虽然进门后阿琼扫了眼床,知晓了自家小姐并未和周大人洞房,但既然留下了,这新婚第二日的打扮便只能按着正常来。倒是也巧了,大小姐虽要瘦弱些,但到底是比三小姐大上一岁,因而两人的身形倒是差不多。先前以为是亲生女儿出嫁,薛氏在嫁妆上自然肯舍得花钱花功夫,就是后来得知要换人收回了不少,但这些撑场面的衣服却是不敢收的。
换上了大红绣海棠花长身褙子,又换上绢纱金丝绣花长裙,手腕上是一对水头上好的翡色玉镯,耳朵上挂着的是周家当初送去的嫁妆,一对缀着女子拇指大小般的南珠耳坠,又选了相配的珠钗,梳起了妇人头。
看着桌上八瓣菱花镜里被阿琼一双巧手化出来的精致妆容,胡玉柔只觉得陌生,这压根儿就不是她的长相。虽然这女子生得实在是好看,但她看着却像是看陌生人一般,甚至因为看了这长相,她都要生出一种旁观者的心态了。
阿琼瞧着胡玉柔有些愣愣的模样,不由笑了下,“小姐,这是你自己的脸,你也会看愣呀?”
她还以为只有她会呢。
胡玉柔扯了扯嘴角,道:“出去吧,不早了。”
周承宇穿了一身雨过天青色云纹团花杭绸直裰,腰间坠了块方形錾竹纹青玉佩,胡玉柔出来时,一个身量纤细的丫头正弯腰在给他系腰带。
胡玉柔这边只能看见那丫头的侧脸,倒正是方才送水去屋里的那个。容长脸儿,皮肤倒是白嫩,耳朵上坠着小巧的银丁香耳坠,生得是格外漂亮的。
她只不过扫了一眼,便带着阿琼站在了一边。
虽然她是看不惯古代男人系个腰带的小事儿也叫婢女帮忙,但那是人家的自由,她没资格也没必要去管这种事儿。毕竟这是古代不是现代,就算暂时学不会入乡随俗,也万万不可惊世憾俗。
就在此时,外头却响起小丫头脆生生的声音,“老爷,太太,二太太跟前的孔妈妈过来了,说是二太太昨儿就嘱咐了,叫她一早给太太送碗鸡汤来。”
送鸡汤?
一大早的不吃饭,喝什么鸡汤啊?
胡玉柔有点儿莫名其妙,只也并不先开口,男尊女卑的社会,她先转头看向了里侧的当家男人,等他发话。
说起来倒真是幸亏原主长得好,正是那种柔柔弱弱的温婉类型。虽然胡玉柔心里这会儿先是不屑后是莫名其妙,但当她一双眼睛瞧过来,那楚楚可人的杏仁眼里的神情便被长长睫毛遮了大半,再加上这种长相添的柔弱,瞧得周承宇莫名就觉得她可怜了。
她怎地生了这般小的胆子?
莫不是在家里过得不如意?
按理不该,胡领是男人注意不到后宅有可能,可是如今胡家的当家人可是她亲娘,胡家那边应该没人敢欺负她才是。
“让她进来。”周承宇说道,正好腰带已经系好,便挥开伺候的丫头,大步走到了胡玉柔身侧。
孔妈妈进来,便瞧见两人并肩而立,男人俊眉修目,身姿如松;女人娇娇软软,眉目如画,倒真是好一对璧人。
她把食篮递给阿琼,笑着行了礼,“奴婢见过大老爷,大太太。这鸡汤是二太太昨儿晚上吩咐熬的,大太太喝了养养身子,一会儿再去老太太那边也是使得的。”
孔妈妈虽是苏氏的陪嫁,可苏氏嫁来周家六年多,周家人口简单,周老太太又是一早就把管家权交给了二儿媳,所以这孔妈妈就也跟着忙上忙下,周家人对她自然也不像是对一般下人。
周承宇点了点头,道了句,“劳妈妈跑一趟了。”
胡玉柔却是脸蹭的就红了,一半是羞的一半是慌的,羞自然是因孔妈妈话里的意思,一大早补身子,那自然是暗示昨儿夜里被折腾厉害了呗。可慌的却是她根本没跟这位周大人圆房,回头交不出元帕,周老太太会如何?
还有……周大人是不认识胡玉婉,可周家总有人认识。她若是就这么跟去拜见长辈,那不是等着被当面戳穿的吗?
怎么办?!
她已经想过曹妈妈的话了,就算不为了保住清白身子,她也不能说自己是抢了这亲事的。她可不像薛氏有个当官的弟弟,她若是真干出抢妹妹亲事的事儿,名声坏了只是一点,另外的一点可就是骗婚了。
骗县太爷的婚,这应该是一项罪责吧?
心头重重一跳,胡玉柔也顾不得孔妈妈和满屋子的下人了,伸手一把拽了周承宇,脚步匆匆的就往内室方向走,“大人,我有很要紧的话要和你说!”
☆、第 7 章
眼睁睁看着胡玉柔把周承宇拖去了内室,外间的孔妈妈惊愕的张大了嘴。这位胡家三小姐果然彪悍,真和传言中哭喊着要嫁,不嫁就寻死的性子一样,当着满屋子下人的面就把大老爷往屋里拖了。
而大老爷,居然就这么顺从的跟着去了……这可真让人不敢相信。
孔妈妈悄悄看向了一侧站着的两个大丫头,这二人圆圆脸的那个叫秀香,容长脸儿的那个叫秀云,原都是周老太太跟前的大丫头。
三年前周老太太把身边的四个大丫头分出来三个,二老爷身边送了个叫秀清的,如今已经给二老爷生了唯一的女儿,早在怀孕的时候就被抬为了清姨娘。大老爷这边送来的两个便是秀香和秀云了,如今只是跟在大老爷身边伺候着,还不曾被收用。
瞧着这两丫头如今正目光灼灼的盯着内室的门,孔妈妈勾了勾唇角,没说什么便转身出去了。倒不是她不看好这两丫头,跟着大老爷三年了还没被收用,如今又来个这般跋扈彪悍的大太太,两人能近得了大老爷的身才有鬼了。
何况,这位大太太的容貌,是真正的俊俏。哪有男子不爱俏的,瞧大老爷方才的态度,就知晓他对大太太不一样了。
内室里,周承宇看着胡玉柔欲言又止的模样,眉头微皱,“若是没有要紧的事,咱们先去娘那边请安,总不好叫她老人家一直等着咱们的。”
其他事儿便是要说,也不急在这一时。
既已经进了周家的门,便就是周家妇了,新婚第二日若是失礼,只怕要遭娘不喜的。
胡玉柔自然是知道,嫁进来的第二天,除了拜见长辈似乎还要祭拜祖先?这是非常重要的一天,据说若是出了什么差错,被退回娘家的可能都有。虽然她知道的这些都是来源于小说,但真真假假假假真真的,总会有一部分是真的。
可是……她张了张嘴,到底先说了不重要的:“可是咱们昨晚都没……没……老太太那边,会不会说什么?”
第9节
原来是为着这问题。
“无事。”周承宇淡淡说道。
洞房花烛夜却没能洞房,周承宇身为男人,心里自然有些不快。但他想着新婚妻子脖颈里的痕迹,虽不能确定是什么原因导致的,但却不好强迫。这事儿,还是他寻了借口和娘说好了,总不至于叫娘怪上她。
听他语气冷冰冰,似乎极其不高兴的样子,胡玉柔涌到嘴边的话就不知道该怎么说了。双手抓着衣角无意识的快速绞着,她也飞快的抬头看了周承宇一眼,见他冷着脸紧拧着眉头,更是觉得不安。
这人的性子到底如何,说真话到底是什么下场?
他会不会帮忙救管妈妈?
还有阿琼,阿琼不会因为她有什么事儿吧?
可若是不说,在周老太太那认亲的时候万一被拆穿,她只怕就下不来台了。而即便不会被拆穿,可躲得过今日未必躲得过明日,她早晚要面对的。已经过去了一夜,她还好好的待在这不知朝代的鬼地方,想来是走不了了,她应该下定决心了,就留在周家才是最好的选择。
可是她若是说了实话,他会不会要赶她走?
见她这般手足无措,却又害怕到一副不敢说的模样,周承宇心头的不快倒是渐渐消了点儿。想到方才的猜测,虽然觉得可能是无稽之谈,但看着她这副模样,他真是觉得她似乎是在娘家过得挺不好的。
“有什么话直接说吧。”心里一叹,他说话便也和缓了三分。
死就死了,老话都说坦白从宽抗拒从严,她先坦白,论起来她也是受害者的,最差最差也不过是被赶出府去。赶出府去,她也未必就活不下去了,怕什么呢?
胡玉柔猛地抬头,但眼睛却是紧紧的闭着,一鼓作气道:“其实我不是胡玉婉,我是胡玉柔,但我嫁进来却不是我自己抢来的这门亲事,而是被继母逼着上了花轿,迫于无奈才嫁进来的!”
她说完也不敢睁眼,就这么胆战心惊的等了一会儿,见对面的人始终没有反应,才终于大着胆子睁了眼。一睁眼,立刻迎面和周承宇对视上了,她吓得忙要低头,周承宇却伸出手,不轻不重的捏住了她的下巴。
“所以,你脖颈里的痕迹,是你抗争的结果?”他语气依然淡淡,看不出动怒的模样。
胡玉柔不知道他是什么意思,想了想,点了下头。
这是事实,周承宇如果真的想查,轻易就能查出来。
“自缢?”周承宇垂眼,仔细又看了眼那脖颈间已经被粉遮挡的看不出的痕迹。
若是想留下,自缢可真是一块挡路石啊!
可是这也一样能查出来,胡玉柔不敢撒谎,只能再次点头。
周承宇松开手,将胡玉柔的名字在心里念了一遍,无果。
他连哭着喊着要嫁给他的胡玉婉都没有好奇心,自然对胡家其他女儿更没有了,不过此刻上下打量了胡玉柔一番,他倒是猜了出来,“你是胡三小姐的姐姐?”
“嗯,我是她大姐。”胡玉柔说道。
周承宇点了点头,又问:“那你现在想如何?”
她想如何?
她想留下来。
想……和他慢慢培养培养感情,如果可以的话,就真的嫁给他。
可这话怎么好说的?
且不说原主和表哥的亲事一查就能知道,便是她脖间的痕迹都在昭示着,她原本是不愿嫁的。若是现在说想留下来,那不是自打嘴巴子了,这位周大人可未必会相信。而如果相信了……那就更是不好,许是不以为她是水性杨花,就要以为自己是看上他的长相或者他的权势了吧?
思来想去,胡玉柔只能摇头,“我不知道。”
纵然因着她脖颈里的痕迹已经确定她是被逼着嫁过来的了,但听了她这话,周承宇心里还是生出了不快。原本他无心娶妻,是胡家三小姐哭着喊着要嫁给他的,现在倒好,胡家小姐是嫁进来了,只三小姐却变成了大小姐。
他再是对胡三小姐不好奇,那要成为他未来岳家的胡家,他也是打听过的。虽然胡家二小姐已经出嫁,胡家三小姐也即将出嫁,可胡家大小姐却仍然待字闺中。倒不是无人问津,而是她早早就和青梅竹马的表哥订了亲,只等着表哥高中,便要择日完婚的。
可是此刻,她却嫁到了周家。
他问她想要如何,她却不知道?
不知道……
其实她若是求他做主,在事儿没有暴露前,他倒是可以悄悄将她送回胡家,再把那胡三小姐换过来。不对!胡三小姐……胡家太太逼着长女嫁来给他,很显然她或者胡三小姐之间有一个人是不乐意和他的亲事的,也有可能是两个人都不乐意。
周承宇压抑着怒火,想着接下来该怎么办。
如今亲事已经做成,新娘子也已经迎进了门,再是出个什么事儿,别说会被外人笑话议论,就是娘那里都要被气坏了。至于胡三小姐,他自然是不会再要,而胡家胆敢如此算计他,必也要付出些代价!
“老爷,太太,老太太跟前的秀禾过来了,问什么时候过去?”外面响起秀云的声音,打断了周承宇的思绪。
“知道了,就来。”他回了一句。
外面没了声音,胡玉柔偷偷看了眼周承宇。
不巧,再次和他迎面对视上,跟着周承宇便道:“不管你接下来想如何,暂时先跟我去见过母亲,回来了再说你的事儿。”
周承宇都这么说了,胡玉柔自然同意。
两人出了内室时面上都已经是一派平静了。这么出了小院,经过长长甬道,走过一个小小的花园,才再次拐了个弯,进了另一处小院。早已有丫头婆子等在了院门口,见着两人纷纷笑着要迎上来,周承宇却在此时停了脚。
“一会你尽量低着头站我身后,不要与娘对视上。”他低声吩咐。
想来,应该是只有周老太太一个人认识胡玉婉了,胡玉柔立刻点头。
“大老爷,大太太。”丫头婆子们一叠声的请安。胡玉柔拉了下被周承宇的话弄得发懵的阿琼,由阿琼抓了赏钱递过去后,才在道谢声恭喜声中被引进了周老太太的屋里。
周家祖籍在京城,周承宇是庶出三房的嫡长子,周三老爷如今留在京城,长洲县这边是周承宇和弟弟周承睿两兄弟带着周老太太生活。周承睿是武将,如今驻守在边关,二房便只有他的正妻苏氏,以及清姨娘秀清和她生的庶出女儿小昭。
至于大房,就只有周承宇以及现在刚刚过门的胡玉柔了。
所以这会儿即便都齐聚了,瞧着也是有些冷情的。
第10节
周老太太这边早已经得知儿子儿媳昨晚并未圆房的事儿了,因此她的面色便有些不大好看。不过她倒是没给胡玉柔甩脸色,而是想着长子这么多年身边都没女人近身,这会儿是一半担心长子,一半却是对新儿媳有些愧疚。
“娘。”周承宇行礼叫人。
胡玉柔垂着头,跟在他身侧也胡乱行了礼,小声道:“娘。”
周老太太忍住叹息,堆了满脸的笑,高高兴兴的答应了。
苏氏亲自端了茶走过来,笑眯眯对胡玉柔道:“大嫂,该给娘敬茶了。”
敬茶?
天地都已经拜了,倒是也不差敬茶了。
胡玉柔伸手去端茶,就见周承宇也端起了另一杯,然后率先跪在了周老太太面前。见他如此,胡玉柔自然也得跪下,高高举起了茶盏,口中道着:“娘,您请用茶。”
☆、第 8 章
周老太太看着跪在面前的长子长媳,轻轻一叹,方接了长媳手中的茶。抿了一口后放下,便拿了早就放在桌上的百宝嵌梅雀图圆盒,递到了胡玉柔面前。
“这是我出嫁时候我娘传给我的,如今你嫁了承宇,做了我们周家三房的长媳,这便给你拿去戴吧。”周家三房是庶出,虽然是侯门府第,可周老太太嫁进门的时候却并没从婆婆手里得到什么好东西。反倒是这圆盒里一套赤金红宝石头面,是她当年出阁时她娘硬是问她爹要来的。
对于如今的周家来说这自然算不上什么好东西,但到底是传承下来的,她一直收着没给二儿媳,就是为了留给长媳的。
胡玉柔下意识双手接过,口中道了声:“谢谢娘。”
可随即心里却是猛地一跳。
承宇?
这位县令姓周,所以是周……承宇?
她捧着圆盒,倏忽就转头看向了右侧。
察觉到了她的视线,周承宇侧首看了她一眼,眼底带着暗示与警告。而后才转头,将手中的茶盏举得更高了些,“娘,请喝茶。”
他倒是听闻过有婆婆针对新媳妇的,却是头一回见他娘这般针对儿子的。
周老太太虽然心中有气有怨,可更多的却是心疼担忧,没再折腾儿子,接过茶盏也抿了一口,而后便是一长串的教训,“承宇,你媳妇年纪小,有些事儿若是闹不明白,你多教教,别像是在外头一样成日甩着脸色,回头吓坏了她。你既已经娶了她,就要好好待她,万万不可委屈了,你可知道?”
周老太太说着,心里就是一阵阵的酸涩。
她这辈子,嫁的男人是个畜生,若不是两个儿子生得好,她只怕都挨不到现在。次子年纪小,当年男人的事儿对他影响不大,可是长子这边,这许多年来风言风语,便是逃离京城九年多了,也照样能听得到。
都是她没本事,护不住孩子,反倒叫孩子护着她,好好的名声都污了。若不然,她的宇哥儿这么优秀的孩子,如何九年来还窝在长洲县?
一直蹉跎到了二十七岁才娶妻,可却又……
周老太太用力眨了眨眼,把泪意逼了回去。微微向前倾了点儿身子,一手拉了媳妇一手拉了儿子,把两人的手上下交叠着放在一块,一起拉了起来。“这往后啊,你们夫妻可要好好的,早日也叫我能抱上孙子。”
好婆婆啊!
只听说儿媳妇进门婆婆给下马威的,还没听说过这婆婆只顾着念叨训诫儿子,完完全全向着儿媳妇的。这哪里是婆婆,这根本就是亲妈啊!
要不是惦记着不能抬头,胡玉柔简直想让周老太太看看她的星星眼。
“娘您放心,儿媳一定不负所望!”胡玉柔应道。
但她这话一出,却是让周老太太直接愣住了。
这儿媳妇……张口就说这样的话,看来果然同传言里一样彪悍直接……
长洲县这样地方的姑娘,是真的没法和京里的比。但这样也好,直来直去又知晓主动,如今已经成了亲,这样儿子便是想逃也逃不过这美人关了。
“好,那我可就等着你们的好消息了。”周老太太笑着说道。
胡玉柔这才察觉出情急之下自己说了什么,只想着身旁这人是周承宇,她却又觉得自己也没什么好不情愿的。她之所以会穿越到原主小姑娘身上,就是因为她熬夜看小说看到凌晨三四点,因为恼怒作者最后没有给她最最喜欢的男配一个结局,气得大晚上爬起来找出纸笔,愣是给喜欢的男配‘写’了个媳妇出来。
那个她喜欢的男配就是周承宇,而一时想不出好名字,她给周承宇媳妇取的名字便和她一样,也叫胡玉柔。
如今她穿到了这位叫胡玉柔的小姑娘身上,正好又碰上了周承宇。
这是冥冥之中老天爷都要把他们凑成一对的缘分啊!
胡玉柔红着脸去看周承宇,正要答话,那握着她手的粗糙大手此时却不知为何突然握紧了点儿。然后她就听到身侧男人低低的声音,“娘您只管放心。”
虽然提起这样的事儿有些羞人,可胡玉柔还是忍不住翘起了嘴角。
苏氏面上带笑的看着两人,可看着两人的亲密模样,心里却是觉得无比苦涩。自去年年初到现在,她已经一年又六个月没看见丈夫了,她何时才能这样被丈夫紧紧握着手,被婆婆细声叮咛着丈夫要好好待她,不能欺负她,不能委屈她呢?
而婆婆方才还说,早日叫她抱上孙子。
苏氏忍住了手,可却没忍住眼睛,低下头在自己肚子上看了好一会儿。
丈夫不在家,她这肚子想鼓也鼓不起来啊。
胡玉柔这里虽然打定主意不走了,可是还没和周承宇说过,所以这会儿便依然低着头。从阿琼手里将薛氏早就给胡玉婉准备好的孝敬长辈的针线取出,亲自送给了周老太太。然后便是和苏氏见了礼,又给了个装了银角子的精致荷包给二房清姨娘生的小昭,如此便算是和周家一众人见过礼了。
因着周老爷子还在世,再往上的祖宗也轮不到庶出三房来祭拜,所以周家在长洲县这边并没有设祠堂。便是胡玉柔进了门要记在周家的族谱上,都得回头周承宇写信去京城,叫京城大房那边添上才行。
所以从周老太太的玉堂院出来,胡玉柔和周承宇便一路回房了。
周承宇沉着脸走在前头,步子迈的极大。
这般不知体贴人。
胡玉柔心里腹诽了一句,可想着这人就是周承宇,是她喜欢的那个男配,她却只顾着高兴一点儿也不觉得被怠慢了。谁能想到啊,看个小说喜欢一个人,居然能穿进书里,真的就遇到了!
第11节
胡玉柔还在读初中的时候父母就已经离异了,后来各自组建了家庭,她便是在哪边都是多余的。所以初中开始她就长久的住校,节假日也只会去乡下的奶奶家,后来大四那一年奶奶去世,可以说她如今对现代只有对便利生活的怀念,其他的离开了倒没什么让她觉得痛苦伤心的。
所以此时此刻,她看着走在前头的周承宇,完全是一副迷妹姿态。
真好耶!
周承宇和她想象中的几乎完全一样,除了不再是出场时候十七八岁的少年风姿绰约,但是二十七八岁的他看起来却多了几分沉稳老练,这样的男人魅力更大,更让人喜欢。而且他果然是和那作者描写的一样,长身玉立,气质冷沉中带着谦谦君子的儒雅,如今又多了几分为官的冷厉,真是……她一个半文盲实在是说不出形容他美好的词了。
只想说,怪不得那书里当初一位侯门小姐喜欢惨了他!
她也喜欢惨了他!
如今她可是他明媒正娶的妻子了,而方才他似乎也没有想赶走她。
胡玉柔小心提了裙角,跟着也加大了步伐。
反正那位出色的赵表哥是原主小姑娘的恋人,她是半分不熟悉的,所以她厚着脸皮也要赖在周家,做周承宇的太太!不过她不会忘记给原主小姑娘报仇的,还有原主小姑娘在乎的管妈妈,她回头就跟周承宇提了把人要来!
阿琼跟在自家小姐身后,眼底越来越迷茫。
她怎么就看不懂了,不过是一夜功夫,怎地小姐就这般开心了?
难道她忘记了赵表少爷,喜欢上周大人了?
唔……虽然周大人很英俊,也位高权重,看着对小姐也很好,可……
不管了,这样其实更好。
小姐若是心甘情愿了,就凭着小姐的美貌,周大人不会不喜欢的。得了周大人的喜欢,小姐腰板就硬了,到时候那打她的李妈妈就别想好了,还有吩咐人打了管妈妈的太太,也别想好了!
哦,还有三小姐!
坏心眼儿的三小姐,她也别想好了!
进了正房,主子没叫,丫头们自然就留在了门外。瞧着周承宇依然板着的脸,胡玉柔便也收了满脸的欢喜,默默坐到了他的一侧。
只是一个眼神扫过,周承宇就看出了他这位阴差阳错进门的妻子眼底星光闪闪,虽然她已经格外努力的控制了,但还是遮掩不住她心底的高兴。
高兴什么?
方才在娘那边没发生什么让人高兴的事吧?
她原来还是可怜巴巴的委屈脸,怎么去了娘那一回,就这么高兴了?
哦!忽然想到什么般,周承宇的脸色一下子黑了。
他知道他这妻子在高兴什么了。
高兴娘没认出她来!
高兴自己也没追究她,是以为自己会放她回去,让她和她那赵表哥双宿双-飞吗?
他知道她是有一位青梅竹马且已经订了亲的未婚夫,也相信她不是自愿嫁给的他,原本他的的确确是想放了她回家的,就在回来的路上他甚至都已经想好了解决办法,可是此刻瞧着她那么一副欢喜的模样,他突然就觉得心口有些发堵。
他周承宇莫非是蛇蝎猛兽吗?
所以胡家的女儿才一个比一个的不喜欢他?
“你暂且在家里住下,你说的事儿我会去查,若是属实,自然会放你回家去。可若不属实……”后头的话他没说完,只冷冷看着如同一盆冰水兜头浇下已经愣了的胡玉柔,淡淡道:“你放心,这几日我不会碰你的。”
☆、第 9 章
“你放心,这几日我不会碰你的。”
胡玉柔听了这话,真是觉得犹如一盆冰水从头浇了下来,冷得她心里都凉飕飕的。这周承宇,他居然真的存了送她回去的心了,还保证不碰她,她能说,她愿意给他碰么?
苍天,她不想回胡家啊!
且不说赵表哥于她而言是陌生人了,就是胡家那边原主小姑娘爹不疼后娘坏的,她这在现代社会长大的根正苗红好孩子,哪里能对付得了?
宅斗,光这两个字她想想就觉得身上发毛。
她看小说,一向都爱看甜宠的,看了许多年小说也没学会宅斗的真谛。这要是真回去了,胡家那个坏心的三小姐,还不想了法子要了她的命?毕竟,她就没长可以宅斗的脑子。
她看向周承宇,试探的问:“那大人您……您是想娶我三妹妹吗?”
周承宇淡淡看她一眼,道:“这些你别管了,若是我查出来你说的属实的话,肯定全须全尾送你回去,不会让你名声有半点折损。”
说到底,这也是个可怜的女孩子。
胡玉柔无语凝咽,这个周承宇,一句话把她的后路都给堵了!
她该怎么办?
原本还想说,万一他真起了送她回去的成人之美的心思,她就把名声的事儿说出来。到时候周承宇既然那么正人君子,娶了她就应该对她负责才是。可是现在却……却连这条路也走不通了。
这个周承宇,他怎么就没点儿脾气呢?
这可是薛氏和胡玉婉在耍他啊!
他堂堂的县令大人,怎么能这么轻描淡写的就让事儿过去?他又不喜欢胡玉婉,既然如此,那娶了她胡玉柔也没什么不好嘛,这个胡玉柔长得可比胡玉婉漂亮多了!
就算是薛氏的弟弟也是做官的,可是他完全没必要害怕啊!他可是威远侯府的三爷,他的大哥是威远侯,大嫂是公主殿下,他的底气那么足,谁敢对付他?
瞧着胡玉柔的神色变幻来变幻去的,周承宇心底倒是生了疑惑,莫不是这个胡大小姐的话中真的有假?
若是如此,那真的要好好查查了。
他起身要走,“我还有事要处理,你暂时不适宜露面,若是实在觉得无趣,便叫了秀香秀云来陪你说说话便是。”
第12节
他这一走,一查就是一个准,那她难道真的走?
还有秀香秀云,她知道她们是谁啊,有什么要和她们聊的。
眼见着周承宇已经走到门口了,胡玉柔脱口便道:“等等!”
周承宇停下脚,却不曾回头。
“还有事?”他背身问道。
胡玉柔鼓了勇气,干脆脸也不要了,“有!”
一声响亮的有,让周承宇听得眉头跳了跳。
这位胡大小姐,还真是……真是与众不同。
“什么事?”他转头看过来。
胡玉柔迎上去,道:“你昨儿晚上回房了。”
所以呢?
周承宇没有接话。
胡玉柔继续道:“你还上床了。”
周承宇面色微微一变,脸色也有点不自然了,他想了很多种可能,但却完全没想到胡家胆大包天,敢换了新娘子。所以,那如果是他的妻子,他为什么不能上床?
胡玉柔可不管,再次道:“还有今儿早上,你抱了我,你还……还……”她故意不说出来,低头看向了自己的胸部。
周承宇只觉得脑海里“轰”的一声响,紧跟着面色就不由控制的发烫得厉害,可他却无法否认,他的的确确是看了。
胡玉柔悄悄抬头,见周承宇避开了她的视线,心里终于松了口气,还好她聪明啊。想了想,她很干脆的再添了一把火,“还有,你背我出嫁,你你你……你吃了我的豆腐!”
周承宇只觉得再听不下去了,再听,他都要被这胡大小姐说成登徒子了。十几岁知晓年少慕艾的时候他没有被人说成登徒子,如今都快到而立之年了,却被人说成是登徒子,这……这让他到哪里说理去?
他板着脸,沉着声,回道:“我何时吃你豆腐了,你没有哥哥,弟弟又年纪还小,我只以为你是未过门的妻子,背你出门不是极正常么?”
哪里正常了,你还摸我大腿了呢!
虽然现在想想好像他只是背人的时候没有用君子手,但那又如何,她又不是他的妻子。既然他没用君子手,那就是吃她豆腐了,吃了她的豆腐,那就得负责!
胡玉柔低了头,长长的睫毛微微颤着,心里组织着要痛诉周承宇的话,不知怎地还真就给自己说委屈了,“从小到大,还从没有男子这般背过我,也没有男子和我睡在一张床上,更没有男子抱着我,我……我的清白都没了……”
本是格外委屈的,毕竟二十二了还没谈过恋爱,可是说到最后清白没了,胡玉柔却忍不住想笑了。这要是在现代,虽然她没有谈过恋爱,可却穿过比基尼去游过泳,所以这还真不算没了清白。
素白的一张脸,纤细单薄的双肩,微微垂头轻轻抖着身子,那长长睫毛也像是蝴蝶羽翼般扑扇着,仿佛很快就要沾上泪珠一般。
周承宇看着,忽然就觉得自己好像真做了什么罪不可赦的事情般。
无奈的抬手揉了揉眉心,他问道:“那你想怎么办?”
胡玉柔也在想,此刻把话全部说出来好不好呢?
自然是不好的,现在如果说要他负责,好像显得有点儿太急切了。她脖颈里的红痕都还没消失,一个正常的人心意不可能变得这么快。
想了想,胡玉柔干脆抬手捂着脸,转身跑进了内室。
周承宇愣愣看着,倒是被弄得有些茫然,可是紧跟着内室传来轻轻啜泣声时,他终于明白了。这位胡大小姐是真的很喜欢青梅竹马的表哥,此番因为自己,是觉得失了青白,配不上她那表哥了。
周承宇心中一叹,对胡玉柔生了两分怜惜,同时对薛氏和胡玉婉便又增了两分厌恶。看来这若是查过胡大小姐的话属实后,他还得私下再去找一下她那位未婚夫,把事儿解释清楚了才好。
想到自己明明是受害者却偏偏要为旁人想这么多,周承宇不由得苦笑起来。九年多的县令做下来,他都快有些疯魔了,只觉得身为长洲县的县令,那么全县人人他都得护着才是。
出来吩咐了下人送饭进上房,周承宇便匆匆去了前头。
而另一边的胡家此刻也正在用早饭。因着薛氏嫁了最疼爱的女儿,胡领怕她伤心,便没去其他妾室屋里,而是宿在了上房。所以这早饭自然也就在这边吃了,到了饭点,陶姨娘和文姨娘领了庶出四小姐胡玉仙,庶出二少爷胡楠也过来了。
薛氏这边生的嫡长子胡斐也在。
胡领满意的看了一桌子的子女,可是扫到两个空位时候面色却一顿,三女胡玉婉昨儿已经出阁了,有一个空位是对的。可是长女胡玉柔怎么也没过来吃早饭?
昨儿耍性子也就罢了,这到今儿了还耍呢?
他不悦的问向薛氏:“怎么,阿柔那边可打发丫头过来说什么了?”
薛氏心里一跳,抬起头时面上却平静的什么都看不出来,“倒是不曾,难不成是身上还不舒服吗?”她招手叫李妈妈,“李妈妈,要不你亲自过去一趟看看,若是大小姐身上还不好,你也不用着急来回我,先去请了大夫来。”
李妈妈应下欲走。
胡领却不轻不重的拍了下桌子,道:“不必了!这丫头,真是越长大越任性了!她不吃咱们也不用管她,自吃自己的就好!”
李妈妈不敢回话,只瞧向薛氏。
薛氏伸手轻轻抚了抚胡领的肩头,柔声道:“老爷,你跟孩子气什么呢。阿柔她不是糊涂孩子,我琢磨着怕是真的身上不舒服了,要不这样,我亲自过去看看。”
听了这话,胡领脸色却更难看了两分,筷子一摔,他也不吃了。
“走,我跟你一道去,倒是要看看这丫头在做什么!”说着话已经起身,几步就出了上房。
薛氏见状忙起身跟上,陶姨娘文姨娘以及胡玉仙也跟上了,倒是两位少爷被李妈妈给留了下来。
这般一路走到胡玉柔居住的小院,瞧见门口只一个打着哈欠的婆子,院子里头也十分安静,胡领心里就有些不得劲了。这到底是他的长女,胡家嫡出的大小姐,就算是她自个儿性子有些糊涂了,可薛氏做当家太太的,也不好就由着她这般任性,院子里也合该多配几个下人的。
“阿柔这里,你回头还是打发两个人过来。”想着他就立刻对薛氏吩咐道,“她要是不肯要,就说是我说的,堂堂的小姐家,院子里头就一个妈妈一个丫头哪里够?”
他还不知道管妈妈的事儿。
第13节
薛氏有些为难的点了点头,“好。”
胡领嘴唇动了动,想着到底是长女性子太过,倒不好怪罪到妻子身上的,所以便没再说什么,甩了袖子大步往上房去了。
上房的门紧紧关着,胡领做爹的自不好硬闯,便示意薛氏敲门。
薛氏上前,弯起手指轻敲房门,“阿柔,起身了吗?我是太太,我和你爹一道来看你来了。”
☆、第 10 章
听薛氏自称是太太,胡领眉头皱了皱。
这个长女,真是叫他发愁,从小性子就怪不说,薛氏都做当家太太十几年了,她却还是一声母亲都不肯叫。说起来原配江氏去得早,薛氏进门的时候长女话都还不会说呢,也不知道是像了谁了,知晓不是薛氏亲生的,就作出那么多的怪来。
想到薛氏这十几年来的辛苦,胡领心里顿生怜惜。
“阿柔,开门!”他越过薛氏,砰砰敲着门,语气也严厉了起来。
然而回应他的却是一片安静。
连着的敲门都无人理,胡领和薛氏对视一眼,眼中都露出了奇怪。
“不会是病的太重了吧?”薛氏左右看看,焦急的道,“下人也不知都去哪儿了。老爷,撞门吧,别回头阿柔真有什么事儿了!”
胡领也急了,挥手让薛氏走开,猛地抬脚踢了上去。
胡家富裕,门自然也结实,胡领连踢数脚才把门终于踢开。
薛氏第一个跑进去,可转到内室后却忽然尖叫:“啊——”
“怎么了怎么了?阿柔怎么了?”胡领听了,再顾不得脚疼,忙趔趄着跑了进去,可是看到内室床头被绳子捆着泪眼蒙蒙的胡玉婉,也惊住了。
“三姐!”紧跟着的胡玉仙没忍住喊了出声,“你不是昨儿嫁去周家了吗?你,你怎么会在大姐的屋里?”她快速在屋里看了一圈,不敢置信的道,“大姐呢?大姐去哪儿了?难不成大姐是……”
“阿婉——阿婉——”薛氏突然哭起来,扑上去帮胡玉婉解绑。
胡领则反应过来,回头警告的瞪了眼胡玉仙,而后就吩咐跟在后头的陶姨娘,“去,你去外头看着,叫人守好了小院,任何人都不许进来!”
胡玉婉嘴里的帕子被取出,捆住她的绳子也被薛氏解开,她一下子就扑进了薛氏怀里,痛痛快快的大哭出声。
薛氏目露不忍,一面拍着女儿的后背一面道:“阿婉莫哭,莫哭,快告诉娘这是怎么了?娘在呢,你别怕,不管是什么事儿,娘都给你做主!”
听出妻子话中的坚定,胡领心里一跳,莫名就有点儿心虚了。
可是,不应该啊。
阿柔喜欢外甥,两人从小就订了亲,这么些年阿柔和外甥之间没出过任何矛盾。就在前些日子得知阿婉要嫁人时,阿柔还有点不高兴,也想着早一些嫁去赵家的。她怎么可能会抢妹妹的亲事呢?
这其中肯定是有什么误会!
莫不是因为阿柔长得好,那周县令不知何时见了,临时耍手段抢了阿柔?
“阿婉乖,快别哭了,听你娘的话,说说这到底是怎么了?”他压下心头纷杂思绪,也伸手拍了拍胡玉婉的后背,“你不是应该嫁去周家的吗,怎么会在你大姐这屋里,你大姐又去了哪儿?”
胡玉婉抬起头,一张小脸煞白,眼睛更是哭得通红,完全一副被吓坏了的模样。她哽咽着道:“大姐……大姐她太过分了,出嫁前一晚我来找她说话,可是她……她却给我下药,还说她才是胡家的嫡长女,这么好的亲事要轮也是轮到她,无论如何是轮不到我的……呜呜,爹,娘,你们可要给女儿做主啊!”
“不可能!”抢在胡领还没开口前,薛氏已经一口咬定,“你大姐喜欢寂严,这是全家上下都知道的事,她怎么可能会抢你的亲事?”
胡领松了口气,忙也跟着点头,“是啊,你大姐和你表哥自小就订了亲的,论理她不该会做这样的事。阿婉你好好想想,是不是其他原因,你大姐不会是被人逼着的吧?”
听了爹娘的话,胡玉婉浑身都发起了抖。
“你们都不信我,都不信我……”她猛然一下子推开薛氏,哭着用力的捶了几下床沿,“是,这事怪我!要不是我见大姐成日夸表哥,就也跟大姐夸了几回周大人,大姐也不会……也不会羡慕我,不会嫉妒我,不会最终居然做出这样的事情来。可是周大人真的就那么好啊,他生得比表哥英俊,才学也比表哥高,如今更是我们长洲县的县令,周大人那么好,我还不能说说了?”
“大姐……大姐她抢了我的亲事,你们不仅不心疼我,不给我做主,居然还……还帮大姐说话,你们是不是要说我是骗人的?我不活了,不活了,没了周大人,我活着也没什么意思了……”
话落,一头就往一边的墙上撞去。
“阿婉——”薛氏忙扑上去挡住,却是被胡玉婉一头撞在胸口,直撞得她一瞬间喘不过气,疼得脸都白了。
胡领紧张的上前,一手搂了薛氏,一手抓住了胡玉婉,“爹信你,爹信你!你别再闹了,瞧瞧你娘都被你撞成什么样儿了!”
胡玉婉看了眼薛氏,也被吓到了,“娘,你没事吧?”
薛氏摇头,有些吃力的道:“娘没事。阿婉莫怕,这事儿娘给你做主!”
再是不想相信也不得不信了。
可是信了,那眼下又该怎么办呢?
胡领看着妻子一脸坚定,看着三女满脸泪痕,心里乱极了。
这都已经是第二日了,长女嫁去那边没有任何消息传来,只怕早已经不清白了。就算是两个女儿换了个,妹妹那边怕是也不愿意要长女这个儿媳妇了,难不成他两个嫡出的女儿都要送去周家吗?
那他成什么人了,卖女求荣吗?
“三姐,屋里只有你一个,大姐是怎么把你捆好后出去了,又能在屋里反锁上门的?”胡玉仙一直沉默的看着,到了这会儿却忽然开了口。
她这话一出,胡玉婉吓得身子一抖。
薛氏的面色也微微一变。
胡领却是松开了妻女,看了四女一眼后便起身去了门口检查,查了门口后又去查窗子。这当口薛氏更是气得快喘不上来气了,她怎么就生了这么个蠢女儿,做什么要反锁了门呢!
她掐了胡玉婉一把,撑起来又冷冷看了文姨娘和胡玉仙一眼,这才往内室的后窗去了。胡领在外面,于是她便当着屋里这母女俩的面把后窗插销抽出,把窗子给稍稍推开了点。
正好胡领想明白后怒气冲冲进屋,薛氏就一下子把后窗推了开。
“老爷!”她指着窗外,几乎是有些气急败坏的道,“老爷你快来看,这后窗是开着的,想来阿柔走了后,只怕是她的丫头来干的!”说着,她方才就已经落了的泪落得更猛了,“老爷,你可千万要给我们母女做主啊,阿柔这是抢了亲事还不算,还想把阿婉给饿死啊!”
第14节
女儿出嫁三日回门,若是他们没发现,那三女就要被活活饿上三日。
三日不吃不喝,只怕真的要饿死了。
胡领脸上的怒意一下子僵住了。
想要抬脚去认真的检查一下,可看着薛氏的模样,那脚怎么都抬不出去。
胡玉仙还在震惊于薛氏的睁眼说瞎话,文姨娘却是紧紧抓住女儿的手,突然开口道:“老爷,这事儿我一个做妾的本不该开口,可是太太一向仁善,待大小姐也如同亲女一般。今儿这事大小姐做的实在是太过分了,若是不能给太太和三小姐一个交代,那未免……未免也太让人寒心了!”
胡玉仙一脸惊愕,怎么姨娘也睁眼说瞎话了?
文姨娘死死抓着她的手,面上却是一片哀求之色,只求着她千万别开口。
胡领转头看过来时,胡玉仙终于低下了头。
胡玉婉呜呜的哭了起来,“爹你自来就偏心,往日的便也算了,可是今日这事,爹你可不能再偏心大姐了。你若是再偏心大姐,我,我就真的不活了……”
所有人都这么说,胡领哪里还有心思去检查。
他抬起像灌了铅似地腿,慢慢走到床边,将视线从屋里众人身上一一扫过,最后定格在了薛氏身上,“我实是没想到阿柔她……”她不仅性子不好,她是真正的心坏,“事情到了现在,你是阿婉的娘,你说怎么办?是把她们二人换过来,还是再把阿婉送过去,就叫阿柔在那边做妾?”
都不要!
胡玉婉哭声一顿,立刻抬起头冲着薛氏猛地摇了摇。
薛氏似乎愣了一下,而后才道:“可若是这样,那岂不是两个女儿都送去了周家?再者,周大人那边,也不知道是什么态度,咱们是不是得赶紧上门把事儿说清楚,回头再看他的意思?”
提起这个胡领更是皱眉,周大人可是一县的父母官,自家女儿干出这样的事,那周大人若是怪罪了,可是第一个要怪罪到他头上的。
“那我出去打听打听消息。”他叹道。
胡玉婉却忍不住了,大声道:“大姐昨儿个就去了周家,到此刻都没消息传出来,只怕早已经跟周大人洞房过了!”顿了一下,她有些崩溃的道,“我喜欢周大人便是喜欢他洁身自好,身边从没有不三不四的女人,可若是他和大姐……那我宁愿死,我也不嫁过去!”
☆、第 11 章
胡领前脚一脸愁容的离开,文姨娘后脚便也提出要走。
薛氏冷冷看了眼胡玉仙,道:“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我想你心里明白。要是老爷那知道点什么了,我旁人不去找,只找胡楠!”
胡楠是文姨娘的小儿子,今年八岁,已经搬去了外院。
文姨娘知道,不管是胡领对薛氏的感情还是薛氏身后的娘家弟弟,这都是能护住薛氏地位不变动的根本。她若是和薛氏对着来,绝对没有好下场。
“太太这话说的,妾身什么都不知道,想说也没法说啊。”她赔笑道。
薛氏这才不耐烦的摆摆手。
等人一走,胡玉婉才一抹眼睛,上前来拉过薛氏,“娘,你就让爹这样出去了,回头他若是真的把我也送去周家该怎么办?我可不管,我死都不去!”
薛氏都要恨死女儿的蠢笨了。
她伸手用力点了点胡玉婉的额头,这才道:“都跟你说了,什么都听我的,有我在,保证让你得偿所愿!可是你呢,先是被胡玉仙察觉出不对,后又说话惹得你爹不喜,若是你爹再多想一想,今儿这事都不是现在的结局!”
胡玉婉却有些不在乎,“知道就知道,有舅舅在呢,怕什么?”
有舅舅在连周县令都不需要怕,还需要怕爹知道吗?
尽管十分疼爱这个女儿,但见女儿这般无所谓的态度,再一想自己为着这事儿担惊受怕连着几日都睡不着觉,薛氏一瞬间没控制好心间熊熊怒火,下意识就伸出手,一巴掌打在了胡玉婉的脸颊上。
“啪”地一声脆响,胡玉婉整个人愣住。
从小到大,她要什么便有什么,今日还是头一回被打!她嘴巴一瘪,顿时就要哭嚎。
薛氏却压低声音,冷冷道:“你舅舅,你舅舅那还有你舅母呢,一回两回麻烦的行,次数一多,你瞧瞧你舅舅还帮不帮咱们!何况这回的事儿,你当真的是小事吗?那周承宇虽然只是个小小的县令,可你知道他身后站着什么人吗?这回我费了这么多心思,就是想着最好能不惊动你舅舅,不然若是惹恼了周承宇,你舅舅也护不住咱们!”
若不是临出阁前胡玉婉要死要活的,薛氏无论如何都不会做出这样的傻事。这几日她是真的提心吊胆,一面害怕周家那边有什么动静,一面也害怕胡领会发现什么端倪。
“便是这事儿真能顺顺当当过去,你之后出嫁自是千好万好,可你想过我和你弟弟没有?我可要一辈子留在胡家,你弟弟下面可还有个胡楠呢!”想到女儿任性妄为一点儿不为自己考虑,薛氏心底也生出了几分酸涩。
幸亏胡玉柔被她养成了懦弱的性子,要不然她都不敢想象事情暴露后,她要面对的是什么。
胡玉婉被打傻了,也被说懵了。
薛氏无心再多说,拉了她道:“起来回你屋去,没有我的吩咐,你不许说话不许出门!”
胡领这边却很不顺利。
县衙后宅的事儿岂是那么好打听的,到了中午,两顿饭都没吃的他才饥肠辘辘回了家。本是不想往薛氏那儿去的,可是想着这事不能就这么放着,最后到底还是过去了。
薛氏看他面色便知道事情不顺利了,因而便没出声。
胡领想到长女干的好事,对妻子简直有些抬不起头,“玉秋,县衙后宅的事儿实在是打听不到,你说……你说现在可该怎么办才好?”
薛氏眼睛肿得犹如核桃一般,胡领说了话,她才长长叹息了一声。
“既如此,想来阿柔便是没和周大人说明真相,而周家原是只有周老太太和身边丫头见过阿婉,怕是这回也没发觉。”她说着又开始哽咽,“是我们阿婉没那福气,眼下事情已成定局,若是阿柔能过得好,那便就这样吧!”
胡领一下子愣住了,“这,这怎么行?”这样一门好亲事,若是就这么任由长女抢去了,他这个做爹的如何对得起三女?
薛氏苦笑着叹了口气,“老爷是担心周大人会怪罪阿柔吗?我也想了,那边既然没有提出,想来阿柔还是有几分本事的。既如此,咱们也就先瞒着,等到阿柔得了周大人的宠爱,咱们再将实情说出来,到那时候周大人也不会怪阿柔了。”
“玉秋!”胡领疾走两步上前,握住了薛氏的手,一时竟然感动无言。
薛氏道:“我既已嫁给了老爷,老爷的孩子便是我的孩子,对阿柔和阿婉,我自来都是一样的。她若是能幸福,我这当娘的也只有高兴的份。”
胡领感动过后却是冷静下来,摇头道:“不行,咱们若是不说,那就相当于是骗婚了。来日周大人知道真相,就算到那时喜欢上阿柔了,可是对咱们却怕是要动怒的。”
第15节
再者,长女可一直有些仇视三女,不喜薛氏,他就怕到时候长女会乱说。倒不说是她想抢这门亲事的,反倒是赖到旁人身上来,那可就糟了。这些不好和薛氏直说,但长女既然干出这样的事儿来,那就不能什么好都叫她得了,家里若是再给她描补,她怕是更要得寸进尺,天不怕地不怕了。
薛氏顺着就道:“那可如何是好呢?”
胡领道:“咱们且先做不知情,待三日回门时见着人不对,便直接和周大人说吧!”
薛氏倒是担心了,“那万一……周大人连阿婉也……”
姐妹共侍一夫,说起来的确是恶心人的事,三女已经吃了大亏,万不能再叫她被恶心了。至于长女那里,就算她再不对,到底也是从小就没了娘的可怜孩子,做爹的只能原谅她一回,所以也不能叫她往后在周家日子难过。
胡领便道:“我不会答应这事儿的,总不能我家里两个女儿都送去周家,若是周大人能理解,那我便再给阿柔的陪嫁加三成。若是他不能理解,那便把阿柔接回来,日后再给她寻一户人家嫁出去好了。阿婉这边,我实在是不忍心了。”
周大人便是能吃得下这样的哑巴亏,也不会好意思再另要三成陪嫁的。而若是他吃不下这哑巴亏,胡玉柔的清白没了,名声也坏了,赵家也肯定不会要这样的媳妇,随意嫁出去倒是正好。
这倒是和薛氏之前的打算吻合了。
她心中满意,面上却是忽然想到般,道:“这事儿这样了,那赵家那边,咱们总得给妹妹一个解释才行。”
赵家!唉,长女那个糊涂蛋,真是自己走了,却丢了一摊子烦心事给别人!
“那等三日回门后再说吧,还只能跟妹妹私下说。寂严眼看着便要参加乡试,这当口可不能叫他分心。”想到外甥和妹妹,胡领心中更是愧疚的厉害。
长女这边是不能嫁过去了,那寂严那边可怎么办?
三女……三女有薛家舅兄在,嫁给寂严未免太委屈了。
太阳落山了,小院里的红灯笼渐次亮了起来。
秀云快步走到上房门口,轻声冲里头道:“太太,该用晚饭了,您这边想吃些什么,奴婢去大厨房里取。”
发了一天呆的胡玉柔回了神,心下有些疑惑,新媳妇进门第二天,难道一顿饭也不一起吃吗?或者说,这是周承宇吩咐下去的,因想着早晚要送走她,所以便省去了这些接触?
想到这,胡玉柔一点儿胃口都没有了。
阿琼见了,只得出来跟秀云说道:“秀云姐姐看着有什么,随意拿两道素菜,另外再拿一碗粥便是了。”
秀云笑着应道:“好,那我先去了。”
回到屋里,阿琼劝胡玉柔,“小姐,就算是心里难受,那也得吃些东西,不然身子受不住的。”
阿琼不知道胡玉柔的心思,只以为是难受赵寂严的事儿。
胡玉柔也不想告诉她,心思转变太快,说出去了人家只会怀疑。尤其是阿琼,一直跟在原主身边,对原主最是了解。她现在只能努力表现出原主伤心的样子,避免说话,不然只怕随时会露出破绽。
好在,她如今是真的心里发堵,不必装。
点点头,她道:“我知道了,你陪我一天了,先下去吧。回头我吃了饭,你过来收拾了就好。”
打发了阿琼下去,胡玉柔趁着夜色出了上房。
看着小院里挂着的红灯笼心里默默在想,中午周承宇没回来,这晚上怕是也不会回来了。他想着送自己走呢,自然不会再跟自己接触,也不知今儿她的话和她的表现对他有没有用,若是没用的话……那能不能求求他。
无论如何她是不想回胡家的,能不能求求他给她做后盾,让她带着阿琼和管妈妈出门呢?若是留在长洲县的话,有一县的父母官做后盾,应该是没人敢欺负她的。
胡思乱想着,她就这么走到了小院门口。
却在此时外头传来秀云的说话声:“太太两顿都没怎么用饭,这晚上也只是要清淡小菜和粥,奴婢瞧着,太太有些不大高兴的样子。”
接着是周承宇轻轻叹息的声音,他道:“知道了,送进去吧。”
☆、第 12 章
胡玉柔快步回了房。
很快,秀云便送来了食盒。里头东西一样一样摆在桌上,除了一碗绿豆百合粥外,另外还带了四样炒素菜并两样凉拌小菜,可见这周家厨房并不敢怠慢新太太。而秀云,她也一样是个极懂规矩的。
“好了,你也下去用饭吧。”胡玉柔撵了人。
见周承宇一直没过来,她坐在饭桌边便是有一口没一口的吃着。想着日后的事她是没胃口的,可又怕晚上挨饿,到时候也不好再要吃的,所以多少都得吃一些。
这一晚,周承宇宿在了书房。
胡玉柔翻来覆去烙了半宿的煎饼,天快麻花亮了才阖眼睡了会儿。
第二日起床,她眼睛底下青乌一片,直急得阿琼担心惊叫:“小姐,怎么这样啊,这便是拿鸡蛋滚了再多回也消不掉的。”
消不掉就消不掉,倒是可以叫周承宇看看呢。
见胡玉柔一脸不在意的模样,阿琼转身过去关了门,回来便蹲在胡玉柔身侧小声道:“小姐,你到底是怎么打算的?”
她本是瞧着小姐高兴,以为小姐打算和周大人好好过日子了,可是周大人昨晚却根本就没回新房!今儿个小姐又是这般模样,这要是回了胡家,不是尽等着太太和三小姐笑话的吗?而且小姐的身份,若是太太和三小姐在周大人跟前说了什么,周大人会不会误会小姐?
阿琼是她的贴身丫头,有些事儿不能说,但有些事儿却必须要告诉她的。
胡玉柔想了想,便道:“我和周大人虽然还不曾有夫妻之实,但却已经有夫妻之名了,不管我是否自愿,这都不可改变。所以表哥那里……阿琼,你日后莫要再提。我的身份周大人已经知道了,眼下只能看他,他若是留我,那我便好生做他的妻子。他若是不留我,我也不打算再回胡家了。”
阿琼一惊,想到胡玉柔话里的意思,眼泪唰的就下来了。
“小姐!”她哭着抱住胡玉柔的腿,“不管你去哪里,奴婢都跟着你!奴婢要一辈子伺候你!”
在这陌生的时空,胡玉柔也正怕一个人呢。她摸了摸阿琼的头发,心里顿时软软的,这样好的丫头,原主护着,她也得护着才行。
而原主小姑娘,只盼着她不管是投胎转世,还是跟自己一样也另有一番奇遇,都被疼宠着幸福过一辈子吧。
“好,那就这么说定了。”胡玉柔说道,便拉阿琼起来,“快去洗洗,咱们马上就得出发了。”
阿琼被打发出去,胡玉柔抬头看了看铜镜里现在的自己,眼睛底下乌黑,脸色有些苍白,这样的一张脸真是怎么看也看不出新娘子的喜气来。她对着铜镜笑了笑,使劲戳了戳两颊小小的梨涡,结果看着倒像是苦笑,都有点儿惨兮兮的了。
她立刻做了决定:“就这样,只换了衣裳就好,脸上不用上妆,眼睛也不用管。”
第16节
她昨儿跟着阿琼学了一回,晚上自个儿也亲自动手脱了一回,此刻不等阿琼来,她便穿了大红缠枝纹莲褙子,白底绣百蝶穿花湘裙。手上一对翡翠玉镯没变,耳朵上挂的却是从胡家带来的银葫芦镂空耳坠,头上的珠钗也选用的是陪嫁里的,并没有用昨儿周老太太赏的那一套红宝石的。
阿琼洗好回来,看着这样的胡玉柔,又想哭了。
三朝回门本该喜气洋洋,叫娘家看着嫁出去的女儿过得好的,可是小姐这……衣裳倒是上好的,可首饰却寒酸,再加上那素白的小脸,跟衣裳一对比,就显得越发是可怜了。
她想着小姐许是另有打算,便憋了眼泪,上前扶了人。
周承宇是文官,果然到了外头他已经站在马车边了,显见是要一起乘坐马车去胡家。他着了一身石青色直裰,面色板着,通身找不出半点新郎官该有的喜气。
胡玉柔拉着阿琼快走两步到跟前,屈身行礼,“大人。”
周承宇看到她的脸色眸色一深,不过却是没说什么,只示意她先上马车。
扶着阿琼的手上了马车,胡玉柔选择坐在了一侧,这马车是三面都有座位,主位她自然不敢跟周承宇抢了。
阿琼坐在了她的外侧,只还未坐稳,周承宇就掀开帘子进来了。刚一坐下,他便对阿琼道:“你去外头坐着,我与你家小姐有话要说。”
你家小姐……
听了这称呼,阿琼立刻紧张的看了胡玉柔一眼。
胡玉柔对她点点头,她这才起身退了出去。
这是极普通的马车,因而一动便有些摇摇晃晃的,原主这身体连着几夜没睡好,胡玉柔自个儿又神思不宁,一晃悠她便有些头晕,忙紧紧抓住了身下的木板。
周承宇看她这副模样,却是再也不忍吊着她了。
“我已经查清楚了,的确是如你所言,所以你尽管放心,一会到了胡家,我会给你做主。”想到下属打听来的消息,有胡领那样的糊涂爹,胡玉柔回去日子也好过不到哪里去,周承宇便又继续道,“我会做主让你尽快嫁给你表哥,不会让你继母有机会再害到你。”
还真是!这人果然是这么打算的!
周承宇说着,面色突然冷了,“至于胡太太和胡三小姐,今日回去不是三朝回门,今日是把胡三小姐送回胡家。所以胡大小姐,在你准备婚事嫁去赵家的这段时间,胡太太和胡三小姐只怕没有精力给你添堵了。”
这么说,现在外面的人都还不知道换人了。
大家只以为出嫁的是胡玉婉,今日周承宇却是把胡玉婉退回胡家,胡家那边理亏只能吃瘪,可外人却会以为——是胡玉婉有问题!
那么,胡玉婉这辈子就完了!
嫁出去后第三日被退回了娘家,只要周家放出一点风声,原因都不必说,胡玉婉在长洲县就别指望再能嫁得出去了。当然,如果薛氏愿意舍银子,说不定也有歪瓜裂枣愿意娶,可那样会气死胡玉婉吧?
这人……其实心还挺狠。
不过,胡玉柔一点儿也不觉得胡玉婉值得同情。更甚至,原主为此都失去了年轻的生命,她只是嫁不到想嫁的人而已,其实还不够惨。
不过,她不想回胡家,也不想嫁赵表哥。
想了想,胡玉柔面上先挤出了笑,“周大人,谢谢你,谢谢你为我着想,也谢谢你的打算,那也算是为我出气了。可……可我能不能求求你,不要这么做?”
周承宇眉头一挑,“为什么?”
都被人欺负到这份上了,难不成还要为别人求情?
抬头看着面露不悦的周承宇,胡玉柔一鼓作气开了口,“我知道大人是生气,想要出口气,但大人可以用其他的方法吗?至于我……我和大人已经有了肌肤之亲,我是再不能嫁给表哥的了。如果大人非逼着我的话,那么我就只有,只有……”
干不出以死逼人的事儿,她索性起身跪下,“我也不强求大人,大人若是实在不喜欢我,那就只暂且收留我一段日子。日后寻个理由将我打发出门便是,我绝不会死皮赖脸不肯走的。”
周承宇完全听不进去胡玉柔后面的话了。
他满脑子都是“肌肤之亲”四个字,他何时与她有过肌肤之亲了?
这般一想,立刻就回忆起了昨日胡玉柔的话。
“你昨儿晚上回房了。”
“你还上床了。”
“你抱了我,你还……还……”
周承宇再次面色一烫,更因为胡玉柔此刻就跪在面前,逼仄的马车厢内只有他们二人,想着胡玉柔说“肌肤之亲”的内容,他的眼睛下意识便落在了她的胸口。
炎炎夏日,衣裳自然捂得不严实,这般倒不知是故意还是怎样,胡玉柔正垂着头微微弯了点儿腰。那胸前鼓鼓的两团中间隐隐露出深色沟壑,只看了一眼周承宇就觉得脑子里轰轰作响了。
“你的意思是,你是真的要嫁给我?”他想了半日,终于开口问道。
许是“嫁给我”这三个字太好听了,胡玉柔也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了,猛地抬头看过去,响亮的回了一声,“是!”
周承宇愣了愣。
肌肤之亲?姑且算是有了吧,既是有了,那总不好不负责。胡大小姐是个可怜的,而他确实缺个妻子……时日一长,他们未必不能培养出感情,再不济,相敬如宾也不错。
况且这胡大小姐,生得这般好,他倒是也不亏。
看着胡玉柔亮晶晶的眼睛,周承宇慢慢点了头,“……好。”
好!
她没听错!
胡玉柔强忍住喜意,立刻起身坐好,冲着外面问道:“阿琼,这会儿到哪儿了?”话落不等回答,摸了下脸,转身看向周承宇,“大人,我可不可以去买点儿脂粉,补个妆?”
看着她眼睛底下的乌青,周承宇颔首,“可以。”
阿琼也听到两人的话了,掀开帘子道:“到胡家门前的街上了,小姐你等着,我去买!”
小丫头高兴的应着,马车还没停稳就跳了下去。
第17节
周承宇看着还在飘动的车帘,又看看侧身向外张望的胡玉柔,第一次猜对了胡玉柔的心思。嘴角不经意的勾起,他看过去的眼神里也不知不觉添了一丝柔意。
好像,真的不亏。
“夫人。”他突然叫了胡玉柔,“首饰似乎也得再买两样。”
☆、第 13 章
三日回门,胡家这边没敢请姑太太胡氏过来,只出嫁了的二小姐胡玉巧带着相公回来了。
一大早就打发了小厮去门口守着,全家人都坐在薛氏的上房里等,可左等右等也没有消息。眼见着都快要午时了,胡领再也等不住,领了一家子人提前去了大门口。
胡玉婉自然不在内,不过薛氏想到先前胡玉婉问的话,这会儿心里没底,便悄声问了胡领,“老爷,阿柔会不会不回来?”
不回来?
没道理啊,莫不是没脸回来?
即便是真的没脸回来,她也不敢主动跟周大人交代她不是三女的真相吧?
既是不敢交代,依周大人的性子,就肯定会来的。
“周大人每日那么多公事,怕是有什么事耽搁了。”胡领解释。只是心里却也是七上八下的,这等待的时间是真的煎熬。
胡玉仙拉着文姨娘站在最后,瞧着远处空空的巷子,她有些担心的道:“姨娘,大姐不会是被识破了吧?会不会有事啊?”
文姨娘瞪了她一眼,拉了拉她的手。
“安安生生等着,不许乱说话!”纵然大小姐是有些可怜,可如今的太太实在是厉害,自己的孩子都护不住,她可没精力去管别人。
胡玉仙不情愿的咬了下嘴唇,闭了嘴。
“来了!”胡斐最先发现,叫了一声。
众人抬头看过去,可不正是么,不远处正驶过来一辆马车。
胡领看了一眼,飞快低声叮嘱众人,“一会儿都不要抬头,你们只管跟在我和太太身后,等我们叫出阿柔的名字,你们再露出惊讶的神情便是。”
众人皆小声应了。
马车晃晃悠悠,在胡家大门口停下了。
赶车的是周承宇贴身小厮卢广,跳下马车自有胡家下人去牵马,他则退到一边掀开马车帘子。先下来的是阿琼,她灵巧的跳下马车,搬了小杌放好,便目不斜视的立刻退到一边。
胡领忙带着薛氏和一家子人迎到马车边。
先是露出黑色官靴,石青色直裰的衣摆,而后那人才钻出马车。乌发用白玉簪束起,俊眉修目,长身玉立,通身正气。只这么往马车前一站,胡领这原本该是长辈的立刻就弯了腰。
“您……呃你,你来……来了。”他有些无所适从的道。
然而那人不仅没理他,甚至是看都没看他一眼。
踩着小杌下了马车,周承宇回身往马车里伸了手,口中道:“夫人,到了。”
马车里没有回应,只有一只素白柔荑落入了他的掌心。
两人的手,肤色尺寸各有区别,可这般交握却是恰到好处的相配,而等那人钻出马车走了出来,胡家一众人等都小小惊呼了一声。不是听从老爷胡领的吩咐表示惊讶,而是一个个发自肺腑的惊呼。
这当中以胡玉仙声音最大,“大姐!你……你今天好美啊!”
玲珑有致的身段,着了大红缠枝纹莲褙子,白底绣百蝶穿花湘裙。素白纤细的手腕上戴的是万字纹样白玉手镯,耳朵上挂的是莲子米大小的东珠耳坠,头插镶宝石碧玺花簪……配上那精致眉眼,白皙红润的肤色,红唇微抿,叫人只能想起“光彩照人”四个字。
去世的江氏年轻时是长洲县数一数二的美人,胡玉柔的容貌便继承了母亲,且她如今正是少女如花一般的年岁,往日在家打扮的朴素,今儿个这般隆重,可不就叫人一时看呆了眼。
下了马车,因着周承宇没松手,胡玉柔便顺从的站在了他身侧。
“四妹妹。”没理胡领和薛氏,她先朝胡玉仙笑点了点头。
她一笑,两颊小小的梨涡显现,精致的美貌里便带上了几分甜美,有了少女的俏皮。双颊微微泛红,还带了点儿羞意。
胡玉仙愣愣点头,又叫了一声,“大姐!”
胡领和薛氏都已反应过来,两人立刻怒火高涨。
胡领是觉得长女过分,抢了妹妹的好亲事不觉得羞愧,还这般张扬的回了娘家。薛氏却是气得胸口疼,一面自然是因为胡玉柔此番和她想象中的凄惨模样不同;另一面却是胡玉仙,连着两声大姐,这不是都叫周大人听去了?
此刻也顾不得胡玉柔为何不是一副哭哭啼啼的凄惨模样了,薛氏一下子撞开胡玉仙,冲到了胡玉柔跟前,惊讶道:“你……阿柔,怎么会是你?”她伸手想去抓周承宇,“阿婉呢,我的阿婉呢?那日……”
周承宇转开手微侧身,避开了她的手,带着胡玉柔往一侧走了两步。
薛氏抓空,一下子扑向他身后,踉跄了两步才堪堪站稳脚,话自然也停了。
胡领面上一急,可却不敢直面和周承宇叫板,转而就伸手指向胡玉柔。
周承宇却在他说话前开了口,“岳父,咱们进去吧!”
是,家丑不可外扬!
胡领心中一凛,忙点了头,示意下人去扶薛氏,自个儿则引了路。
进了正房坐下,下人全部被打发,留下的除了二小姐胡玉巧的相公便全是胡家的主子了。都是自家人,胡领便没有顾忌了,瞧着胡玉柔竟然紧跟着周承宇便坐在了他旁边,顿时就又惊又气的瞪大了眼。
强忍着现在就喝骂她一顿的冲动,见周承宇没有行女婿的礼,他便也不敢摆岳父的谱。躬身道:“周大人,可否借一步说话?”
周承宇坐着不动,“岳父就在这儿说罢,事无不可对人言。”
胡领面上有些为难,长女就在面前坐着,他怎好出口说她?虽然他说的是真相,可若是这么当她的面说了,日后她假如留在周家真做了县令夫人,岂不是心里要怪他这个做爹的?
毕竟,从下马车到现在,周大人待她似乎极为体贴。
第18节
薛氏被文姨娘扶着进了门,她却不会顾虑太多,今日的事儿已经超出了她的控制范围。她此刻心慌意乱,只觉得若不尽快拿回主动权,之后就会发生什么可怕的事儿似地。
“周大人,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她推开文姨娘快走两步,看着周承宇眼泪便啪嗒啪嗒的落了下来,“阿婉呢?怎么跟你回来的是阿柔,我的女儿阿婉呢?”
胡玉仙站在胡玉柔的身后,瞧着薛氏这般高超的演技,气得嘴巴高高撅了起来。只是想着文姨娘的叮嘱不敢说话,于是便从后头用手指戳了胡玉柔好几下。
胡玉柔记忆里和这个妹妹倒是关系不错,知晓她此刻是在提醒她。
不过她并不打算开口,一只手被周承宇拉着,所以便悄悄背了另一只手,一下子抓住了胡玉仙捣乱的手指。
就听周承宇已经开了口,“您是在问我吗?”
清清淡淡的一声,倒是问的薛氏心头一跳。可事已至此,她也只能硬着头皮往下演了,“阿婉,我的女儿阿婉才是要嫁给你的人,她……她是我家大女儿阿柔啊!”说到这儿,她面色一变,惊慌的看向了胡领,“老爷,怎么回事,明明该嫁的人是阿婉,现在却变成了阿柔。那阿婉呢?阿婉不会是有危险了吧?”
他们不是商量好要私下和周大人说的吗?
怎么现在薛氏却不按商量好的来,就这么当着众人把话嚷了出来呢?
胡领立刻看向胡玉柔,却见胡玉柔低着头,根本看不出面上神情。再去看周承宇,虽然他面色依然如常,可是眼底却已经蕴含了怒意。
手心手背都是肉,可是做错事的却是阿柔,而阿婉又是薛氏的女儿,薛氏身后的是……即便心里不喜薛氏此刻的行为,但胡领到底是偏着薛氏的,于是立刻做了决定,“快,快叫人去看看,看看阿婉是不是在阿柔的房里!”
胡玉婉来得很快,一进门第一时间就看向坐在周承宇一侧的胡玉柔。
恰在此时,胡玉柔也抬头看了过来。
一个是发髻散乱,面上满是泪痕,衣裙也皱皱巴巴的。另一个却是衣饰华美,妆容精致,气色极好。此刻对视,胡玉婉愣住,胡玉柔却是勾起唇角,给了她一个冷笑。
还以为是怎样的女孩子,却原来不过是一个面上还带着稚气的小丫头。
薛氏察觉不对,忙拉了胡玉婉搂在怀里,哭道:“阿婉……你怎地这样了?好阿婉……你,你不是该嫁去周家了吗?怎么还在家里……”
胡玉婉反应过来,这才呜呜大哭,只哭声中却有了三分忿恨。
为什么会这样?
胡玉柔不是不愿意嫁的吗?为什么此刻会这么光鲜亮丽的回了娘家,她不是应该面容憔悴,眼睛肿如核桃的吗?不是应该被不喜欢的人占了身子,此刻觉得愧对寂严表哥,存了寻死之心的吗?
还有周大人……要是她没看错,周大人似乎还拉了胡玉柔的手?
☆、第 14 章
看着母女俩抱头哭的凄惨,胡领立刻想起了昨日发现阿婉时薛氏也是如此。昨日是真的刚刚发现阿婉,哭得凄惨伤心正常,可今日却是……
胡领心中突然不自在了起来。
胡玉婉已经哭哭啼啼的把事儿说了出来,“娘,我……我可该怎么办?我的亲事没有了……大姐她不仅抢了我的亲事,她还想要饿死我,她好狠毒的心,娘你要给我做主,你要给我做主啊!”
胡玉柔原本抓着胡玉仙的手,突然收紧了力度。
这个胡玉婉!逼死了原主小姑娘不算,此刻居然还敢倒打一耙!
真看不出来,小小一个丫头,稚气都还未脱,心却这么狠毒。
她心头大怒,松开胡玉仙,猛地站了起来。
她这般反应吓了屋里众人一跳,薛氏更是狠狠一下拧了胡玉婉腰间软肉。原本她是只叫胡玉婉说出前面的事儿,再哭一场博个同情就行,她怎么都没想到胡玉婉会不听她的话,居然是存了想逼死胡玉柔的心了!
兔子逼急了还会咬人呢,何况是人!
她忙抢着呵斥胡玉婉,“你胡说什么!你大姐……若说你大姐羡慕你能嫁得好人家是可能的,但说她想害你,这绝对不可能!”
周承宇勾了勾唇角,知晓薛氏这是想给他戴高帽子了。不过,却同时也是在给胡玉柔上眼药。
他拉着胡玉柔的手摇了摇:“夫人莫要着急,先坐下。胡三小姐这般说你,你若是太着急,可就有些像被说中,恼羞成怒了。”
闻听此言,胡玉婉面上一喜,也顾不得腰间疼了,“周大人,你可要给我做主啊!我大姐她爱慕权贵,为了嫁你抛弃表哥,抢了我的亲事就算了,可她居然还想害死我!这样蛇蝎心肠的人,周大人你应该……应该把她打入大牢!”
周承宇将胡玉柔按回座位,抬头看向胡玉婉,“胡三小姐说的有道理。”
有道理?
胡玉柔猛地转头,却见周承宇居然轻轻勾了嘴角,像是在笑!
从嫁给他的那日到现在,她第一次看到他在笑,成亲的大喜日子他不笑,现在是在笑什么?笑……胡玉婉的愚蠢吗?
会不会有些不合适宜。
胡玉婉曾经虽然见过周承宇,但却只是远远看过一眼罢了,哪里像是现在,他就坐在面前,面露微笑的和她说话。这男人今年是二十七了,年纪虽然大了些,可这般坐着却隐隐有一种上位者才有的气势,眉目俊朗,嘴角含笑,在燥热的夏日午间像是吹入一阵春风般,叫人觉得浑身都舒坦了。
胡玉婉眼前一闪,有一丝遗憾快速从心间滑过。耳畔却传来周承宇的问话,“胡三小姐,传言你十分爱慕我,曾经更是放话非我不嫁,是也不是?”
是也不是?
胡玉婉看着这般问话的周承宇,见他虽然看着自己,可是手却还拉着胡玉柔。一时间心里的不平窜到了顶点,表哥从小就喜欢她,自己做得再好,表哥也看都不看一眼。而现在的周大人,她若是真的嫁了周大人,那可就是县令夫人,是长洲县最尊贵的女人了。
凭什么?
凭什么先是表哥,后又是周大人?
就因为她那张脸吗,自己又不比她差多少,自己也同样是美人胚子啊!
“是!我对周大人你一见钟情,非君不嫁!”因为不是真心话,所以这般说出口胡玉婉一点也没觉得羞涩,她伸手指向胡玉柔,“可是我大姐,我大姐她却是从小就订了亲的。她有未婚夫,她不是真心喜欢您的,她只是喜欢您是县令大人的身份地位!”
简直是欺人太甚!
胡玉仙一下子就炸了,“哈,你对周大人一见钟情,非君不嫁!好啊,现在周大人娶了大姐了,三姐,你是不是应该发个誓,说你一辈子留在家做老姑娘,到死也不嫁人啊?”
第19节
“玉仙!”文姨娘惊喊一声,几乎要厥过去了。
胡玉仙却是再也忍不下去了,她从胡玉柔身后出来,跪下就道:“大人明察秋毫,我大姐的确有未婚夫,也的确和未婚夫感情深厚,所以她才没可能抢三姐的亲事!分明是三姐觊觎大姐的未婚夫,不知怎么设计了大姐嫁过去,现在倒是好,还敢血口喷人了!”
说着话她伸手就想拉胡玉柔,让她一起跪下求情。
胡玉柔十分感动,原主记忆里和这个四妹妹感情的确还可以。但是胡玉仙毕竟是庶出,今日这般冒头,可是完全不顾薛氏日后会对付她,一颗心全为着姐姐了。
没想到,这胡家居然也是有真感情的。
她没有过去下跪,反倒是用力将胡玉仙拉了起来。
胡玉仙有些茫然的看着她,文姨娘却扑过来狠狠一巴掌打向胡玉仙,“你,你又发什么颠,胡说什么呢!”
“姨娘!”胡玉柔把胡玉仙往身后一拉,自己迎了上去。
文姨娘自然不敢打她,堪堪收回手,人却是一下子绝望的瘫软在地。
薛氏和胡玉婉也都反应过来。
胡玉婉道:“没有,我说的都是真的!我……我被大姐绑起来在屋子里三日,我现在才出来,我哪里有什么设计!”
薛氏却是顺着文姨娘的话就道:“周大人,我家四女儿从小就有疯病,一发起疯就口不择言,大人千万不要相信。”说着话她一把将胡玉婉扯过来跪下,“方才去找阿婉,大人您的车夫也跟着一道去了,您若是不信,可以传他进来问话的!”
周承宇起身,扫了眼已经完全傻了的胡领,迈步走到胡玉婉的面前。
“胡三小姐,你说的才是真的吗?”他问道。
胡玉婉惊喜的抬起头,如捣蒜般连连点着,“是!我说的是真的!大人您千万要相信我!老太太……周老太太见过我,她也知道我的心意!我誓死也要嫁给您的!”
周承宇点头,道:“只可惜我与你大姐已经成亲,既然你对我有那般心意,不若你随着你大姐一起嫁进来吧。唔……周家没有纳妾的习惯,不若你就做陪房丫头,如何?”
陪房丫头?
做妾她都不愿……不,做妻她都不愿意,她如何肯做陪房丫头!
胡玉婉想也没想的就摇头。
不等她说话,周承宇已经一叹,“既然不愿,那就这样吧!”他越过胡玉婉和胡领薛氏说话,“胡三小姐这般心意实在感人,可誓死……她这般年纪,我倒是不忍看她去死,不若便送去城外的尼姑庵吧!你们放心,日后她的吃喝嚼用,都有我周家来出。”
尼姑庵!!!
“不!不要!”她不要做陪房丫头,也不要去尼姑庵,更不要死!胡玉婉突然崩溃大哭,抱着薛氏就喊,“娘,我不要嫁给寂严表哥了,我后悔了,我就嫁给周大人,我就嫁给周大人好了!”
满室皆惊!
薛氏抱着女儿,虽觉得怀中抱着的像是烫手山芋,可实际心里一片冰冷。
周承宇不再说话,退回座位坐下,抬眼看胡领。
胡领此刻已经大脑一片混乱,根本无法思考了。
怎么会是这样,三女的话是什么意思,难道不是长女抢了她的亲事。而是她惦记着外甥,所以设计逼长女出嫁,最后却又倒打一耙?
他腿发软,几乎是一步一步挪到了薛氏和胡玉婉身边。
“你,你说,到底是怎么回事?”他推了推薛氏。
薛氏被他推得摇了摇,但却像是没听见他的话一般,连个眼神都没给他。
胡领转头,眼神在胡玉柔身上转了下,紧跟着像是羞愧一般,立刻转了视线。“玉仙,玉仙你说,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胡玉仙还没开口,周承宇已经道:“岳父这是不信吗?那不如,把胡三小姐跟前的丫头婆子叫来问问吧!”
丫头婆子?
薛氏终于有了反应。
为了瞒过胡领,她已经打发了胡玉婉身边的两个丫头一个婆子去外面躲着了。只等寻了时间回来,就说是胡玉柔容不下的就好了。
怎么现在……莫不是这些人被周大人抓了?
抓了还不止,还已经问出真相了?!
胡领再不敢多想,三两步走到胡玉柔面前,弯腰道:“阿柔!这事儿是你娘……不,是你太太不对,是你妹妹不对,可……可阿婉到底是你的亲妹妹,你太太嫁给我的这十几年也一向没有亏待了你。阿柔,你能不能求求周大人,求求周大人饶过她们?你的嫁妆,你的嫁妆我再给你加三成!不,加五成!六成也可以!”
饶过她们?
这个爹……这个爹原来即便不被蒙蔽,也一样的无情啊!
不,或许是他只对原主小姑娘无情。
胡玉柔看着他,在他期待的眼神里,回答道:“不能!”
即便她能,死去的原主小姑娘也不能!
胡领再没想到长女会这般冷血无情,他面色一僵,不敢置信的看着胡玉柔。紧跟着就是面容狰狞,抬起手就想往胡玉柔脸上打去。
周承宇面色一冷,抓了一侧桌上的茶盏就砸了过去。
他有武功底子,这般又是气头上,一下砸得胡领就是“啊”一声惨叫,手再也抬不起了。
☆、第 15 章
“老爷!”
“爹!”
薛氏和胡玉婉同时惊叫出声,忙扑到胡领面前。
第20节
胡领的手剧烈抖着,对于扑过来的妻女也不愿搭理了,只是看着周承宇,“周……周大人,您到底想要如何?”
想要如何?
他是长洲县的父母官,即便被胡家母女这般摆道,他又能如何?
这可不是死罪。
只是心头的气却不能不出。原本只是他一个人的气,来了胡家,发现胡家上上下下竟然除了一个小姑娘护着胡玉柔,其他人竟然都好似想逼她死一般。便是自己的气可以不出,如今胡玉柔嫁了他,这个公道却是一定要替她讨的!
周承宇屈指轻轻敲了敲桌面,淡淡道:“瞧岳父这话说的,这事儿虽然让我很不高兴,但我到底是娶到了合心意的妻子。所以我这边没什么要说的,何况这是胡家的事儿,岳父是一家之主,您自己看着处理就是。”
胡领面上一喜,可笑意还没蔓延到眼底,面色就又白了。
让他看着处理,他怎么处理,怎么处理周大人才能满意?
这不是饶了妻女一回,这根本就是在为难他!
周承宇却不愿继续留在胡家了,这胡家一家子人,上上下下都让他厌烦。当然,除了他此刻伸手去拉的这一个,“夫人,看来今日咱们得去外面吃饭了,去德兴楼如何?”
德兴楼是全国都有分号的大酒楼,在长洲县也是最好的酒楼了。
胡玉柔虽然没有第一时间反应出周承宇的意思,可是看着胡领一瞬就惨白的面色,也能猜得差不多了。所以这会儿自然点头应下,别无他话。
两人牵手走过,胡领迟疑的又叫了声胡玉柔,“阿柔,阿柔……”
胡玉柔只作没听见,可是到了门口却忽然停下,她回头看了眼还有些傻愣愣的胡玉仙,向周承宇征求意见,“大人,我往日在家和四妹妹最为要好,日后可否请她去家里陪陪我?”
胡玉仙今儿向着她,她担心离开后胡玉仙会被胡领或者薛氏收拾。
周承宇点点头,接过话对胡玉仙道:“四妹妹,你大姐在家长日无聊,若你有空,多来家里陪陪你大姐。”
胡玉仙反应过来,忙点头,“……好,好的,大姐夫。”
大姐夫?
这个称呼听起来似乎还不错。
周承宇嘴角一勾,轻轻颔首,算是应了。
胡玉柔看向胡领,她有些不想喊那声爹,可是这是古代,百善孝为先。她不喊,对她的名声有影响,但影响更大的,却是周承宇。
“爹,管妈妈是我娘给我留下的人,如今我既然出嫁了,想来管妈妈也不该再被太太扣着了。我叫人跟着太太的人,去把管妈妈抬走吧?”她说道。
抬走?
胡领看了眼垂着头不敢看他,但在他看过去却下意识抖了下的薛氏,只觉得这一瞬间气得都不能呼吸了。
“我叫人送她过去。”几乎是从牙齿缝里挤出来这几个字。话落,胡领从薛氏身上移开视线,看向了胡玉柔。
那眼神里责怪的意思,怕是三岁小孩都看得出。
胡玉柔却没再答话。
周承宇拉着胡玉柔从院子正中的长长甬道走远,直到拐了个弯看不见身影了,胡领才终于抬手,狠狠一巴掌往薛氏脸上打去。
薛氏却在此时抬头,脸上挂着泪痕,脸色吓得雪白,牙齿紧紧咬着下唇,唇上已经咬出了血迹。
胡领的手硬生生停下。
“玉秋,你,你太让我失望了!”他失望道。
薛氏张了张嘴,却没有说出话,她拉了胡玉婉,两人调转头跪在胡领面前。胡玉婉再是觉得舅舅神通广大,此刻看到爹娘的反应也知道什么话不该说了,她老老实实跪着,只悄悄拿眼睛去看薛氏。
薛氏嘴唇翕动,终是开了口:“千错万错,都是我这个当娘的错,老爷尽管罚。不管是要打还是要杀,我保证不往外说一个字,只……阿婉年少不懂事,阿斐却压根不知道这事,还请老爷饶过他们姐弟两人。”
“娘……”胡玉婉害怕,紧紧抱住了薛氏手臂。
胡领知道薛氏的意思,这是说,只要不牵扯到两个孩子,不管他怎么罚她给周大人看,她都是不会回娘家告状的。
可他知道,这事儿最错的肯定是阿婉。
阿婉从小娇惯,薛氏疼她甚至胜过阿斐,这回要不是阿婉闹腾的过分的话,薛氏不会干这么蠢的事的。
他冷眼看向胡玉婉,道:“阿婉,从今儿起关进家庵,抄写一千遍《女戒》,什么时候抄完,什么时候出来!”又看向薛氏,“阿斐没错,我自是不会怪他。你……从今日起,管家的事儿交给陶姨娘和文姨娘,你半年不许出房门!”
薛氏心一松,捂住了胡玉婉想要叫闹的嘴,点头道:“是。可……可老爷是不是去和阿柔说说,她们姐妹弄错这事儿,还没想好怎么对外说呢。若是说阿婉设计了她的话,那阿婉的名声就彻底坏了,这下面还有四丫头,还有阿斐和阿楠,总不能都不顾了。再一个,还有寂严,寂严眼看着就要参加乡试,此时若听了这消息,会不会影响他乡试的成绩啊?”
这些道理胡领哪里不明白,可是刚才长女那冷血无情的模样深深印在了他心底。他知道,即便他给长女下跪了,她只怕也不会动容。
她连青梅竹马十几年的寂严都能不管不顾了,家里这些人如今在她眼里只怕都是害了她的罪人,她能照应才怪呢。
“玉仙还小,阿斐和阿楠此刻读书才是要紧,到他们可以嫁娶的时候,这事儿风头早就过了。”胡领说道,瞪了眼胡玉婉,“至于阿婉,先关她半年,等接下来你去跟舅兄那边说说,不嫁在长洲县,往府城那边嫁反倒是更好。”
胡玉婉一听这话,顿时扑腾挣扎,她才不要!
薛氏却觉得这也不失为一个好主意,只冲着胡领点了点头,便死死捂住胡玉婉的嘴。
胡领却是无心再看屋里的众人,烦躁的走了。
周承宇拉着胡玉柔,一直走到胡家大门口还没有松手。可是跨过门槛正要往外的时候,胡玉柔一抬头,却瞧见不远处一个身形瘦小的妇人正准备下马车。
是赵寂严的娘,原主的亲姑姑胡氏!
她怎么现在过来了?
是了,今日按理是胡玉婉三朝回门,作为亲姑姑,她带着一家子人都来才是正常的。此刻只有她一个人,想来是赵寂严和他爹都在家读书,走不开身了。
第21节
可是见到她……胡玉柔一时之间却只想逃,她压根不知道拿什么脸去见胡氏。尤其是胡氏若是知道了,那就相当于赵寂严也知道了!
原主小姑娘那么喜欢表哥,表哥也是十分喜欢她的,胡玉柔简直不敢想象赵寂严知道未婚妻另嫁他人了会如何。哪怕明知道是被设计的,赵寂严也肯定接受不了吧?
不行,她不能和胡氏打照面。
反正胡氏进了胡家也会有人告诉她真相的,这会儿胡家可没人敢再撒谎了,就让胡家去跟她解释吧,她还是不跟胡氏见面了。
这般想着,胡玉柔跨过门槛,拉了周承宇就往马车那边走。她步子一迈大,周承宇便也顺着加大步伐,不过却是抽空扭头看了一眼,正好看着远处胡氏有些不高兴的往胡家走来。
周承宇不认识胡氏,但此刻满脸不高兴过来的,想来也没有别人了。只怕是见胡家没请她,她是一直算计着时间,估摸着胡家应该是用过午饭了才来的。
这胡氏倒是个懂礼又心气高的,那赵寂严是她的儿子,想来应该也不差。
这么想着,周承宇低头看了眼有些做贼心虚的胡玉柔,只觉得她应该是觉得没脸见人,所以才着急拉走他的。
他心里有些不舒服。
而想到之前的打算,他早早就派人去请了赵寂严。此刻赵寂严没来胡家,只怕是正往县衙去的路上,他这心里就更是不舒服了。他原是要替胡玉柔和赵寂严解释的,可现在他决定要胡玉柔这个妻子了,那一会他要和赵寂严说什么?
两人各怀心思,也无心再提去德兴楼吃饭的事儿,马车一路回了周家。
“我前头还有事,你先回去,想吃什么吩咐下人给你做就是。”周承宇下了马车便道。
胡玉柔点点头,她此时哪里有心思吃饭啊。
她现在心心念念都是对原主的歉疚。
原主被逼死了,可却是自己上吊的,而此刻她又来了。所以薛氏和胡玉婉就算被罚,那也是小打小罚,根本无法伤筋动骨。
报仇这一块她尽力也只能做到这样了,但是赵寂严那边,她却只能眼睁睁看着他伤心了。实在没办法的话,不如看看能不能攒点银子,稍作弥补?
真是伤脑筋。
她却不知道,此刻更伤脑筋的是周承宇,他刚下马车就有人来回话说赵寂严来了,此刻正等在外院书房。而等他慢悠悠终于晃过来时,就看见一脸激动的赵寂严,弯腰给他作揖。
口称:“学生见过周大人。”
☆、第 16 章
赵寂严虽然不知道周大人为何召他过来,但是他心里却实实在在是激动不已。这位周大人,一直是他学习的榜样,因此虽然如今两人已经变成了连襟,但是该有的礼数他却一点都没有少。
直等头顶传来周承宇清冷的声音说不必多礼,他才终于直起身体。
这又是一个掩饰不住心里情绪的人。
一双眼睛闪闪发亮,面上再是强作平静,也叫人一眼就能看出他的激动。
这一点,倒是和胡大小姐很像。
周承宇的心不由自主沉了沉,伸手示意了下,抬脚进了书房。
赵寂严赶忙跟上,进去后也不敢坐下,双手垂着,恭敬的立在书案对面。“不知大人召学生前来,所为何事?”
他是真的想不到。
按照他的认知,他觉得周大人应该是连他是谁都不知道的。
周承宇抬眼去看赵寂严,少年人生得面色白皙,身上还带着几分稚气,倒是气质谦和,文质彬彬。本该是让人一见就有好印象的,只是此刻,他却是怎么看他怎么不顺眼罢了。
“乡试就在眼前,你有几分把握?”他淡声问道。
赵寂严先是一愣,继而心里就更是激动了。周大人召他来居然是问这个的,今儿可是周大人应该陪新婚妻子三朝回门的日子,他原还想着若是在胡家见到,今日问他关于乡试的事儿是不是不好呢,却没想到周大人却召了他来县衙。
这么看来,周大人应该是早早就知道他了,更可能他应该是看好自己的,不然不会找自己来问这问题。
他的站姿显得更恭敬了,略清了下嗓子,就忙回话:“学生不敢妄言,已做了几篇文章,不知大人能否指点一二。”
周承宇道:“文章呢?”
文章?文章还在家里呢。
赵寂严有些紧张,“学生这就回家拿去。”
周承宇颔首:“去吧!”
一路和胡玉柔同坐一辆马车,逼仄的马车里只有他们两人,他知晓县衙里有赵寂严在等着,同样也能猜到胡玉柔的心思,他哪里还有心情去思考怎么和赵寂严说。
这会儿打发了赵寂严出去,他倒是也不愿去后宅,只打发下人去厨房拿了饭菜,就在书房用了。
正院这边,阿琼从秀香手里接了食盒,朝秀香甜甜一笑,便转身进了屋。
秀香却没立刻开,而是探着脑袋往里看了看。
真是奇怪,今儿可是太太三朝回门的日子,这么早回来已经很怪,结果居然还没用午饭?周大人可是长洲县的父母官,胡家人这是在想什么,周大人这样的女婿上门居然也不留饭?
就是普通人家也没有这样的道理!
周家是出了什么大事了吗?
秀香想不通,她本就是个单纯的性子,想不通了,自然第一时间去找聪明的秀云。她和秀云都是周老太太打发过来的,可在周老太太处她就依赖秀云,到了大老爷这边,只有秀云敢迎上大老爷几乎从来不笑的脸,所以她就更依赖了几分,事事都以秀云为先。
秀云刚刚午睡醒来,还不知道这事儿,听了秀香的话后,她就陷入了沉思。
“秀云姐,你说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秀香性子急,推了推秀云催问道。
秀云拧着眉,道:“虽然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但可以肯定,这是闹得不愉快了。”她穿鞋下床,一面整理衣裙一面问秀香,“太太现在看起来怎么样?我看咱们不能像从前那样对太太了,咱们得跟太太亲近些,最好能帮着点儿太太。”
“啊?”秀香愣了,“这是为什么?”
第22节
太太没嫁进来的时候,秀云不是和她说,她们要冷着点太太的吗?不是说,这家里大老爷才是她们的主子,大太太那种主动哭喊着要嫁的人不用多理会的吗?怎么这忽然又改主意了呢?
秀云知道秀香脑子笨,倒是也不吊着她,起身开门朝外面看了看,然后就关好回来坐下,“之前那么说,是因为没想到老爷会不碰太太。现在老爷不碰太太不说,眼看着好像还和胡家那边闹了不愉快,咱们若是不帮着太太点儿,还不知道老爷要什么时候才会碰她呢!”
秀香觉得更晕乎了,“老爷不碰她不是更好吗?”
她们姐妹俩来老爷身边三年了,老爷也还没碰过她们呢,眼下老爷不碰太太她不知多高兴。这不是老爷不喜欢她们,这是老爷暂时还不想碰女人。
对于这两个丫头来说,她们从没想过老爷会不会是不行。
秀香羞的脸红红的。
秀云点了点她的额头,叹道:“你呀!真是傻乎乎的,要是没有我,你可怎么办!”说着,就贴近秀香耳边,小声道:“老爷至今没有碰过女人,所以咱们俩来了,虽然都长得不错,但老爷却是对咱们不上心的。可眼下他娶了正经的妻子,他若是碰了太太,那自然就知道女人的好了。既然是知道了,他身边又有咱们两个贴身伺候着,你说……他还能忍得住吗?”
到底还是黄花闺女,秀云点子再多,说起这个也不好意思了。
秀香小鸡啄米般点头,“我明白了!”
只有这样,她们二人的身份才能更进一层。
哪怕一开始只是通房丫头呢,只要能有了老爷的骨肉,自然就和二房的秀清一样被抬为姨娘了。这以后,就再也不是伺候人的命,而是被人伺候的命了,对于她们来说,这是最好的出路。
两个丫头忙收拾齐整往上房去了。
外院,赵寂严气喘吁吁出现在书房门口。深吸两口气,又拿了帕子将额头的汗擦了,这才进了门,恭恭敬敬把自个儿做的认为最得意的几篇文章递了过去。
周承宇看了他已经潮红的脸颊一眼,没说话,只接了他的文章来看。先只是随意的看着,可是却越看越认真,最后拿着赵寂严的文章上上下下,几篇文章都看了两遍之上。
赵寂严瞧着他认真的模样十分紧张,随着时间的推移,额头上的汗又冒出来了。进屋许久,燥热的感觉不仅没退,反倒是越来越严重了。
是他写得不好吗?
他……已经是挑了最得意的几篇拿来的了。
这些周大人也看不上吗?
他心里越来越沮丧,其实对于这次乡试,虽然周大人问他的时候他说不敢妄言,但其实他心里是很有几分把握的。可是现在看着周大人这脸色,他却是越来越没底了,周大人曾经可是会试第一,若不是年纪轻和容貌生得太好,他是要被点为状元郎的!
自己写的再好的文章,若是周大人说不好,那就真的是不好了。
周承宇其实是觉得这几篇文章太好了!
作为长洲县的父母官,培养读书人也是他的责任,而长洲县若是能出来出色的读书人,能考中举人,进士,甚至是最后进入殿试前三甲。这对于他来说,都是他为官履历上的闪光之处。
他起了爱才之心,惜才之意。
原本他是已经打算直接告诉赵寂严的,男子汉大丈夫,若是因为儿女情长就影响了科举入仕的话,这样的人即便来日真的为官,那遇到事儿了,也一样做不了好官。可是看了赵寂严的这几篇文章,他却觉得他不愿去冒这样的风险了,这样一颗好苗子,若真是被打击的有了个万一,那真是朝廷的损失,他的损失。
毕竟还年轻,就算会被影响,也是正常的。
日后只要好好教导,慢慢磨练,早晚也会历炼出来的。
所以……那事儿不能说!
他把手中文章放下,看向赵寂严的时候才发现赵寂严已经紧张到汗水直流了,他明白过来,立刻对赵寂严笑了笑,“子山不必紧张,你这文章,你过来看……”
他指着放在最上面的那篇,一一将其中的不足之处指出,紧跟着又引了赵寂严发表自己意见,两人一时间倒是相谈甚欢。
这么足足过了一个时辰,周承宇才放下那几篇文章。
“是这样,我看了你这几篇文章,虽然不能说十分的好,但存在的问题都是小问题。今年的乡试,若是你不出意外的话,榜上应是有名的。只……若是想要取得好名次,这却稍微还差了些。”他说到这里停了下来。
赵寂严忙行礼道:“恳请大人指点。”
周承宇道:“距离乡试还有不到两个月,这样,我这就给你写一封信,你拿着信到城外的青云书院去找戴先生。他看了信,自会收你在书院暂住,你先到他那边学习半个月,然后再启程去参加乡试,时间来得及的。”
青云书院的戴先生!
戴成荣戴老先生,这可是许多人花再多代价也难见一面的老先生了,周大人却要为他引荐,这份恩情他何以为报?
虽说秀才见了县令是可以免跪的,但此刻赵寂严却结结实实给周承宇跪下了,“多谢大人。大人请放心,学生一定不负所望!”
☆、第 17 章
回到家,看到桌上特意给留的午饭,赵寂严这才察觉到腹中饥饿。
因着早早就接到周承宇打发人送来的信,赵寂严午饭都只匆匆塞了两口就出门了,后来又来回跑了两趟,又论了会儿文章,此刻早已饥肠辘辘了。
他大步进屋,刚在桌边桌下,内室胡氏就走了出来。
“怎么吃凉的?别吃别吃,我这就给你热去!”胡家穷,没有下人,家中琐事都是胡氏自己亲自动手的。
赵寂严笑笑,正要说话,却突然面色一凝。
“娘,您这是怎么了?”他问道,“脸色这么难看,是在舅舅家……”
胡氏从胡家回来,已经什么都听胡玉仙说了。这番面上尽管不敢露出半分,但先前实在是气得狠了,所以这面色就十分难看,却不想被儿子一眼就看穿了。
她忙打断儿子的话,“在你舅舅家没事儿,你舅舅和舅母原是想着你和你爹要用饭,所以才没叫我过去的。只等着这边给你们做好了饭,我过去的路上就遇到了来接我的马车了。一切都好,我这脸色是天儿太热,有些累罢了。”
这般急急解释,赵寂严看着胡氏的面色,就更是不信了。
他和爹也可以一道去胡家用午饭,毕竟胡家不可能提前得知周大人要见自己。或者就算他和爹要留下读书,娘提前做好再赶去也不迟。这个借口,很明显是娘胡乱找的。
只那到底是舅舅家,是娘的娘家,也是阿柔的家。
赵寂严不再纠缠这个问题,而是端起桌上的饭菜,道:“您累了就先歇着,这饭菜我自个儿热一下就成。”
第23节
胡氏平常就舍不得儿子做这些事,此番因为胡玉柔另嫁,儿子喜欢多年的未婚妻再也没有了。她满心满眼都是对儿子的心疼,就更是舍不得让儿子做这些事了。
只她话还没出口,赵父就急匆匆进了门。
“寂严,这些事儿不是你一个大男人应该做的,快给你娘!”他正好听到两人的对话,这般一开口就做了决定,“你正好同我说说,周大人找你去说了什么?还有你之前回来拿的几篇文章,周大人可曾看了,可有说什么?”
赵父开口,赵寂严只得松手,胡氏接了饭菜就匆匆进了灶房。
架好锅,添了柴烧上,她便立刻从灶房闪身出来,躲到了正房门口。
里面传来儿子高兴的声音,是说周大人很看好他,亲自指点了他几篇文章的好坏之处不说,还给他推荐了一个什么十分有名的先生。
赵父自然知道戴成荣的名声,一时看着儿子眼底都难掩嫉妒,“好啊!真的好啊!有戴老先生亲自指点你,想来这次乡试,你要比为父的希望大啊!”
赵寂严再是自觉比父亲学问好也不敢说,此番只是道:“儿子只去青云书院待半个月,半月后回来与您一道赶去府城。到时儿子将笔记做好,爹您也看看,虽不能亲自受教于戴先生,但想来也是有益处的。”
赵父这才笑呵呵的说好。
胡氏听了一耳朵,就绞着手快速回了灶房。
说到底,这事儿真不好怪周大人,论起来他也是受害者。而阿柔……胡氏原本也是对胡玉柔生气的,原是订了亲了,与其被逼着另嫁他人,还不如直接了结了自己。可是现在周大人给儿子介绍了青云书院的戴先生,想来这跟阿柔也是脱不了关系的,所以一时间胡氏倒不知该不该继续怪了。
不过,这终归是一件好事。
尽快把儿子送去青云书院的话,胡玉柔已经另嫁的事儿就可以暂时瞒着了。而半月后回来就该直接去府城准备乡试,等他乡试之后再说,只要不因为阿柔影响了他考试的心情就好。
胡氏盘算着,见饭菜已经热好,便端了送去上房。
·
胡玉柔这边,却来了客人。
周家周老太太早在二儿媳苏氏进门后便丢开了家事,所以今儿周承宇和胡玉柔早早就回来,且回来之后才用午饭的事儿,她并不知道。但苏氏管家多年,这边一回来其实她就知道了,算着时间想着这新大嫂应该用过饭了,这才带着孔妈妈过来。
进了院子,瞧着老实守在上房门口的秀香和秀云,苏氏其实是吃惊的。这两人和二房的秀清都是从婆婆周老太太身边出来的,当初她第一时间选了秀清,便是因为秀清看起来最为忠厚老实。但这三年来其实她可没少吃秀清的亏,好在相公周承睿长时间在外,她收拾秀清的机会很多,才算没那么憋气。
但是秀香和秀云,这两丫头不仅生得一个比一个好,还一个天真烂漫,一个聪明过人,这样的两个丫头贴身伺候着,男人十有八-九都是要出事的。当然了,也有那十之一二,便是她这位大伯,收了两人三年了,愣是没碰过一下。
可是两人怎么着,都不该这么老实的对这位新大嫂才是。
别说旁人了,其实就是她,也十分看不上这位新大嫂的。
“哟,二太太您来了。”秀云先上前行礼招呼,“我们太太在里头午休呢,您稍等一下,奴婢进去回一声。”
苏氏笑着点了点头。
秀云才进去就立刻出来,同时胡玉柔也亲自迎出来了。
苏氏虽然已经嫁进周家六年,但其实她如今也不过才二十二的年纪,生得是秀眉大眼,琼鼻丰唇,很是端庄大方。胡玉柔看她长相也能大致猜到她的年纪,因着对现代的年纪记忆根深蒂固,所以对着苏氏便也不觉得她大,一声“二弟妹”便是毫不勉强的叫出了口。
苏氏却有些不大习惯,怔了下才笑着执了胡玉柔的手,“大嫂怎地还亲自迎出来了,都是一家人,大嫂可别跟我见外才是。”
胡玉柔倒是挺喜欢这位笑起来一脸和气的二弟妹的,笑了笑,领着她进了屋,分了主次坐下。也没开口,这苏氏既然来了,想来不会是没事,她只等着听就是了。
苏氏倒是有些意外,没想到这年纪轻轻的大嫂,倒还挺沉得住气。
昨儿认亲的时候没能仔细看,后来晚上和今早也不知怎么回事,大伯都没让她去婆婆那里。只这会儿才终于有时间细细的打量,乌黑的长发梳了妇人的发髻,吹弹可破的皮肤,一双波光潋滟的杏仁眼,那粉嫩嫩的唇儿叫她身为女人看了只觉得羡慕极了。
真是想不明白,这般娇嫩的美人儿,大伯为何会不碰呢?
莫非,大伯真的是……
想到这儿,苏氏不好意思的红了脸,掩饰般干咳了一声,她问道:“大嫂,你和大哥今日是遇到什么事了吗?娘那边有些担心,打发我过来问一声。”顿了顿,看着胡玉柔的脸色不太好,便放柔了声音,“大嫂已经嫁来了周家,我痴长大嫂几岁,往后大嫂只把我当成亲姊妹便是,有什么为难的事儿只管跟我说,我能解决的,一定帮你解决了。”
胡玉柔却有些犹豫,她清楚的知道,即便接受了她,但周承宇此刻却并不喜欢她。回来后他匆匆走开,也不知关于他们的事情他想怎么和家里人说,她此刻若是一股脑儿的都告诉了苏氏,回头说不定他会不高兴。
那就划不来了。
她是和周承宇过日子的,当然最该看重的是他的意思。
“倒不是我不跟二弟妹说,实在是方才回来大人有吩咐,说是一切都等他回来了再说。我……”胡玉柔垂下头,一副自己不敢私下做主的模样。
苏氏可不知道胡玉柔跟她一样,她胡乱把周老太太抬出来,胡玉柔就胡乱把周承宇抬了出来。她以为胡玉柔说的是实话,可尽管如此,她照样是有些不高兴了。
她虽然是弟媳妇,可她却早几年便嫁进了周家,如今她既然来问了,这大嫂就该以诚相待才是。都是一家人,她若不是关心,难不成还能是存了坏心?
倒是没想到,这个大嫂年纪小小,却生了这么不好的心眼子。
到底是出自商贾之家,小家子气太重了。
虽然心底心思数变,但苏氏面上却丝毫没有露出来,反还对胡玉柔露了个理解的表情。却是又道:“大哥这个人,虽然面上是不苟言笑,但其实他这个人很好的,大嫂你又比他小这么多,大哥想来也会多疼你几分,大嫂你可用不着怕他。再有就是婆婆,婆婆性子温和,对晚辈也是宽厚,时日一久你便知道了。周家拢共就两房,我家那口子长年不着家,所以大嫂你就把周家当自己的家,把我也当亲姊妹,缺什么或是有什么为难之处,你就直说,我一准儿给你办好!”
今日没在胡家用饭影响是不大好,可……也不用连着两遍说这话吧?
她还真没什么为难之处需要苏氏帮忙的。
这苏氏,瞧着是个和善人儿,说的话也像是为她好,但怎么听着就这么不舒服呢?
直等到送走苏氏,瞧她和孔妈妈慢慢走远了,胡玉柔才反应过来。
如今这周家,其实说起来应该算是周承宇挣下来的吧?
既如此,苏氏到她这周承宇正经的妻子面前说这些话,是不是有点儿太过了?
希望自己是多心了吧。
☆、第 18 章
出了大房这边小院,路上无人了,孔妈妈才问向面色不大好的苏氏,“太太这是怎么了?莫不成,是大太太说了什么话不中听,惹着您了?”她方才守在门外,并不曾进去,“大太太到底还是个小姑娘,又是那样性格的,不会说话,您可千万别跟她个小丫头生气,气坏了身子。”
第24节
苏氏神色这才缓了些,却是道:“这你倒说错了,话是不大中听,但我这位大嫂,却不是个简单的小姑娘。”
“这话怎么说?”孔妈妈有些不解。
苏氏想了想方才和胡玉柔说话,真真是滴水不漏。今儿回门,在娘家连顿饭都没吃上,要搁一般人就算不是哭一场面上也要带出几分的,可是她却还能笑意盈盈的同自己说话。就是自己一再的暗示,她也一句娘家的不好大伯的不好都不曾说。
“心机不浅。”苏氏只说了四个字,却又问孔妈妈,“昨儿一早你来,她当真是不顾着你和下人的面,就直接把大伯拉去内室了?”
孔妈妈直点头,“那还能有假,奴婢亲眼看见的!”
苏氏安抚的看了孔妈妈一眼,“我还能不信你,你别急。只是……”说着,她忽地抿嘴一笑,“她那般哭喊着嫁来了周家,又那么放下面子拉扯大伯,可结果大伯照样是没碰她。”
话落心里却又是一提,这已经算是十分丢人的事儿了,可今儿她见了自己,却是半分不自在的模样都没有。这人……这人还真是个奇葩!
孔妈妈想到昨儿自己还一早就去送鸡汤,也不知有没有得罪这位大太太。只大太太生得那般娇美,大老爷为何偏偏就不碰呢?
她看向苏氏,“太太,您说大老爷他,不会真的是……”
“嘘——”苏氏伸手做了个嘘的动作,“可不许胡说,婆婆知道了要生气的。”顿了顿,心里却是在想,大伯若真的是不行,其实并不是什么好事儿。就算是不行,也只这几年不行吧,等她生出了孩子,大伯再行就好了。
·
傍晚,夕阳挂在西山了,周承宇才回了后院。
胡玉柔想着古代女子都得贤惠,于是主动迎上去,接了他脱下的外衫。这天儿热得很,可周承宇在外却是穿得严严实实的,就算是他比常人要冷一些,这一整日下来身上也流了汗了。
见胡玉柔接了外衫挂到一侧架子上,他敛了眉,道:“我洗漱一下,然后你跟我去见娘,你身份的事儿,得和娘说清楚。”
胡玉柔应了。
这既然要和周老太太说清楚,那就是周家所有人都会知道了。
那外面呢?
外面是不是也传出去了?
想问又不敢问,胡玉柔就这么尾随着周承宇,一路走到净房门口。
周承宇却忽然停下转了身。
胡玉柔收势不急,眼见着就要撞到他身上了,他忙伸手扶住了她的双臂,看着胡玉柔片刻,才有些不自然的道:“我自己便好……”见胡玉柔似乎不理解,又硬着头皮加了句,“我沐浴时,一向不需要人伺候。”
胡玉柔“轰”地红了脸。
洗漱……不是只洗个脸吗?原来是洗澡加洗脸吗?
她再喜欢他,也还没豪放到要伺候他洗澡呢,那多不好意思。
胡玉柔心里怦怦乱跳,也不敢看周承宇,抽回手转身就走,没走两步就控制不住的小跑了起来。
周承宇倒是看了她的背影片刻,然后才转身进了净房。
沐浴好,穿了净房备着的家常长衫,周承宇进了内室。
虽然周承宇速度很快,但胡玉柔速度更快,她叫阿琼打了凉水洗了脸,然后还快速又抹了点儿面脂,所以此刻脸儿雪白,半点没有方才羞窘通红的模样。只是看着周承宇,心里却还是有点儿不自然罢了。
她这模样,周承宇也觉得有点怪怪的了。
“可以走了吗?”他问道。
胡玉柔点头,“可以了。”
周承宇转身就往外走,“那走吧!”
没叫丫头跟着,就他们两人一路出了小院,往周老太太处去了。
路上,胡玉柔忍不住问道:“您是要跟娘说实话了吗?”
周承宇自然知道她担心什么,其实能忍到现在才问,他已经很意外了。尽管心里想到赵寂严就不舒服,但他还是如实告知了胡玉柔,“娘那边你不用说话,我跟她私下说。至于外面的事儿你也别管了,一切都有我在,不会让你表哥被影响到乡试的。”
他声音清清淡淡,但胡玉柔还是感觉到他似乎不高兴了。
她小心往边上缩了缩,不知怎地,居然觉得莫名的有些对不起周承宇了。明明她一点儿也不喜欢赵寂严,但叫周承宇这话一说,她都感觉她像是红杏出墙的妻子了。更可恨的,是还让周承宇这个做丈夫的来帮着描补。
真是罪过。
周承宇察觉到身侧人儿的反应,心里的浊气总算是稍微松了点儿。知道过意不去就好,知道愧疚就好,他不想说什么既然嫁给了他,就再不能想着之前的事儿之前的人了,这些都得靠自觉,旁人的逼迫有时候反而会适得其反。如今她既然已经知道愧疚了,那想来早晚会忘了的,他耐心等着就是。
他已经一个人过了这么些年,不差再等上一等的时间。
苏氏也在周老太太这,身为好儿媳,大房夫妻两口子的事儿苏氏已经跟周老太太说了。相比于儿媳妇,周老太太自然更疼儿子,如今听说儿子去岳家居然连午饭都没吃上,这会看胡玉柔也不那么喜欢了。
只她还未出口相问,周承宇和胡玉柔行礼之后,就走过来低声道:“娘,儿子有些话想单独和您说,咱们到里边去说吧。”
周老太太看了胡玉柔一眼,才领着周承宇去了内室。
只看她的眼神,胡玉柔就看出了她待自己和昨儿早上那副慈祥的婆婆已经不同了。不过这也正常,人家当然更心疼自己的儿子,尤其是她儿子还是父母官,去了岳家居然没吃饭就回来了,这岳家的胆子的确是过大了。
也不知道周承宇说了真相后,老太太会不会对自己和缓几分。
苏氏看着胡玉柔的神色,主动过来跟她解释,“大嫂别着急,娘也是担心你和大伯,问了清楚就好,方才我和她老人家正在说话,她没生你的气。”
胡玉柔冲她感激的笑笑,“好,多谢二弟妹。”
二弟妹……这么一个十几岁的小姑娘喊自己二弟妹,饶是已经听了几遍了,但苏氏还是觉得别扭。她本是八面玲珑长袖善舞的人,此番都禁不住面上的表情稍稍皲裂,只敷衍的又挤了点儿笑。
倒是没叫两人等太久,不过一刻钟的功夫,周老太太就出来了。
第25节
她走在前头,远远瞧见胡玉柔,便连连招起了手。
胡玉柔看了眼她身后的周承宇,见周承宇颔首了,才忙快步走上前。
周老太太紧紧攥住了她的手,眼睛红红的上上下下盯着她瞧,好半晌才长长叹了口气,“可怜的……好孩子,不要怕,以后你就是我周家的长媳,在这家里再不敢有人欺负你了。便是承宇,他若是敢对你不好,也有我给你出头呢!”
这老太太,真是心善。
见她忍不住落了泪,胡玉柔忙拿了帕子去给她擦,自己也有些鼻酸了,“谢谢娘。娘放心,大人她对我很好的,没有欺负我。就是今日在家里,也是大人向着我,给我出了气的。”
“叫什么大人呢?”周老太太点了点胡玉柔的额头,道:“那是他应该的,既然娶了你,就该护着你!”
胡玉柔忍不住笑,这老太太,儿子还在一边站着呢,就这么向着儿媳妇,真的好吗?
“那我以后也护着他!”她笑眯眯说道,见周老太太还盯着她不放,只得不好意思又加了句,“相公,我以后也护着相公。”
周老太太被逗笑,想着方才儿子亲口承认的确是喜欢这姑娘的,又见这姑娘不仅长得漂亮还十分的嘴甜会说话,这心里就更是满意了。
“好好好,你们互相护着!”她说道。
苏氏看着眼前这一幕是彻底懵了,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儿?
怎么说的那些话,她一句也听不懂呢?
周老太太吩咐她,“去,将家里的下人都给我叫来,我有事儿和她们说。”
苏氏不敢违抗婆婆的令,只得转身出去。
府上的下人都被召集在了院子里,由周老太太说明了实情,没有一丝一毫的隐瞒,完全就是把胡家胡太太和胡玉婉如何设计的胡玉柔,胡玉柔最后又会如何嫁到周家的事儿,清清楚楚的说了。
苏氏这才知道,原来这位大嫂不是胡三小姐,而是胡大小姐。
可怜的,被妹妹算计了的胡大小姐。
冷眼看着下人们叠声的保证,低声的觉得胡玉柔是因祸得福,周老太太和周承宇一左一右的站在胡玉柔身边,而她却像是被众星拱月一般……苏氏在心底冷冷笑开了。
这些话,也就拿来骗骗长洲县这些单纯愚蠢的人罢了。
想骗她?
她可没那么蠢。
哪有人会设计嫁一个举人,而把能嫁给县太爷的机会让出去?
而这位胡大小姐,因祸得福……呵,只怕这本来就是她想算计的结果吧?
倒是大伯和婆婆,婆婆本就不精明便也算了,可是大伯却在长洲县做了九年的县令了,怎地就一点没看出来其中的问题呢?
难道真的是英雄难过美人关?
可他不是不行的吗?
☆、第 19 章
在周老太太处用了晚饭后,周承宇把胡玉柔送回住处,便去了书房。
胡玉柔则和已经等在门口许久的阿琼回屋。
一进屋,阿琼立刻抱住胡玉柔的手臂,“小姐小姐,吓死我了!”
院子里除了她,所有的下人都被叫走了,她想要跟去,却被拦了下来。这么长时间就一直焦心的等着,就是秀云秀香回来说没事,她也没能安下心。
胡玉柔拍拍她的手,道:“你就放心吧,周大人很好,周老太太也很好,他们都已经接受了我,以后你就跟我好好待在周家就是。”
阿琼点了点头,想起来什么似地道:“对了,管妈妈已经被老爷亲自送来了。当时你不在,我就和秀云问了地方,已经把管妈妈安置在后罩房里了。”
胡玉柔立刻道:“那我过去看看她。”
管妈妈是原主的娘江氏留下的人,这回又是因为护着原主被薛氏找理由打了赶出去的,于情于理她都该去看一下。
阿琼摇头道:“管妈妈吃了药,已经睡下了,小姐明儿再去看她吧。”
听了阿琼的话,胡玉柔才歇了心思。
夜渐渐深了,胡玉柔不大懂这时候是怎么算时间的,问了阿琼才知道现在已经是亥时三刻了,换算成现在的时间就是晚上九点四十五,快十点了。这在现代年轻人都是夜猫子的情况下不算晚,可是在古代却已经算很晚了。
阿琼已经困得直点头,胡玉柔自个儿也早就是强撑着眼皮子的了。
莫非今晚周承宇还不打算回来睡觉?
“阿琼,你回屋睡吧,我也先睡了。”胡玉柔说道。
阿琼扭头看了看门口,却有些欲言又止。
胡玉柔知道她在担心什么,冲她笑了笑,道:“别担心,大人是真的有事。你没见方才,还是他将我送到小院门口了才走的?”
阿琼一想,还真是。
还有今日在胡家,大人也是给小姐出了头的,不止是太太和三小姐吓得哭着跪下,就是老爷都跟自家小姐求情了。这样看来,小姐真的得了大人的喜欢了,眼下没来,肯定是处理事情耽搁了。
毕竟整个长洲县大大小小的事儿都要大人处理,忙着呢。
她眼睛一眯,笑道:“好,那小姐你警醒着点儿,要是大人回来了,你可得立刻起来,不能只顾着自个儿睡的。”想了想,却又是不放心,“这样吧小姐,我就睡在外面软塌上守夜,夜里你们有什么吩咐了,我也好第一时间伺候着。”
这话里可代表着深意。
胡玉柔一下子就清醒了,“不用不用!大人不喜欢有人伺候!”
真的吗?
第26节
也有可能吧。
阿琼默默想着,只好退了下去。
胡玉柔关上门,摸了摸胸口。好在原主小姑娘平日事儿少,最是不喜欢有人值夜的,若不然想劝走阿琼,就算有周承宇做借口也不容易。
可今儿个晚上,真不能有人值夜。
昨天没有洞房花烛夜,今日既然已经决定了在一起,应该是要了吧?
若是有人在一边看着,她羞也要羞死了。
不过这么晚了,他怎么还不回来?
这么靠着床头想着事儿,胡玉柔很快就迷迷糊糊睡着了。
近着子时了,周承宇才从书房出来,卢广已经被打发去休息了,知了也叫累了歇着了,他踩着夜色迈着略微有些重的脚步进了大房的小院。才刚进院子,就看见了上房门口亮着的红灯笼,就像是大婚之夜他的感触一般,像是有人在静静等着他。
只是那等着他的人,未必期盼他罢了。
又或者,那个人应该已经熬不住睡下了吧?
毕竟,已经太晚了。
反锁了门,一路进了上房。
上房的门是虚掩着的,他轻轻推了门又关好,见内室还灯火通明,到底没控制住脚步,第一时间走了过去。新妻子靠在床头,如瀑的青丝垂在一侧,脸陷在柔软的大红如意纹引枕里,正睡得香甜。
可是这姿势,摆明了是在等他。
静静看了一瞬,周承宇才走过去,手探过胡玉柔颈后将她托住,抽出引枕丢在里侧,把人小心的平放着躺下了。又拉了薄被,只将她腹部以下盖住,正要起身时,却瞧见她额头似乎已经热出了细细密密的汗。
这天儿实在是太热了。
可窗子已经打开,屋里……似乎应该摆上冰盆才是。
他一个大男人平日粗糙惯了,如今这大房既然有了女主人,自然该有的也都该备上。二弟妹想来是忙忘记了,不过她那里应是常备着的,明儿叫人去提一声,这炎炎夏日,大房这边也得添上才行。
许是累到了,胡玉柔睡得很沉,周承宇给她擦额头的汗她都没醒。
周承宇是在书房又洗了一回才回屋的,可帮胡玉柔擦了两下,视线便总是不由自主停在她的脸上,唇上,想要分心点移开视线,却又不由自主停在她匀速起伏的胸口。
天儿真是太热了,才洗过澡,他就又想洗一回了。
去净房用冷水又冲了一回,周承宇回来,直接睡在了外面的软塌上。这一日忙到深夜,又经了那么多的事儿,实际上他也累坏了,头刚挨着枕头便一阵阵困意袭来,很快便睡着了。
梦里又回到了成亲的这一日晚上。
没喝多少酒,他清醒的进了新房。新娘子身姿窈窕,正安静的坐在床沿,挑开大红色绣鸳鸯戏水的盖头,新娘子也抬头看了过来。她雪白的皮肤,粉嫩的双唇,生了一双波光潋滟的杏仁眼,此刻正大胆的盯着他看。
“相公。”她开口,声音又甜又软。
他心都好像化了一般,点了点头。
衣衫一层一层剥落,他也紧跟着上了床。
红烛烧得屋里像白昼一般亮堂,怕她害羞,他还是放下了纱帐。
大红的锦被上躺着玉雪一般的人,她不再敢看他,羞得红了脸,正拿了手不好意思的捂住了脸。可是他却瞧见,透过她手指缝里,有一双一眨不眨的眼睛,正悄悄偷看了过来。
他一笑,终于可以肆意的去打量她。
她已经嫁给了他,拜了天地,如今正是洞房。
他的目光从下往上,又从上往下,将她上上下下看了两遍,不得不承认,她真是生得好。
想着那本小册子上画的图,他倾身覆了上去。
原来,做这回事是这样的感觉。
是……这么的……
像是突然失重一般,周承宇猛然睁开了眼睛。
应该是已经过了卯时了,外面天已经有些麻花亮了,可是此刻……他却是一个人躺在外间的软塌上。没有洞房花烛夜,也没有被他压在身下可以为所欲为的人,所以方才的一幕……居然是他做了春-梦吗?
尽管这事情除了他再没人知道,可这一刻周承宇还是前所未有的觉得羞愧难堪。
过了二十岁后,他再也没做过春梦了吧?
怎么会……
他伸手捂住脸,许久许久之后,才长长叹了口气。
看来,他真是该有个女人了。
可是这女人……
他犹豫了许久,到底探着手往裤子里摸了一把,是干燥的。
呼出一口气,他立刻起床,连洗漱都不敢在这边的净房了,就这么蓬头垢面的匆匆瞥了眼内室,冲出了小院。
还不是时候。
尽管他是真的娶她为妻,也打算一辈子和她在一起,但总得要她心甘情愿才行。忘了她从前青梅竹马的表哥,真正的喜欢上他,没有任何勉强了,他才会要她。
这种事情,须得两情相悦,才算是美事。
第27节
·
胡玉柔一觉酣睡到第二日天明。
阿琼摇着她的胳膊把她叫醒,她第一时间往床里侧看去,床里侧被子都还叠的整整齐齐,显见得昨晚上周承宇没回来。
阿琼面色也不好看,侍候着胡玉柔起身洗漱后,才去把门关上,把秀香和秀云关在了门外。自个儿却是凑到胡玉柔耳边,小声道:“小姐,你昨晚是不是睡得太沉了?”话落也不等胡玉柔回答,又继续道:“大人回来了,怕是觉得你睡得太沉,又睡姿不好,所以他昨晚上是睡在外面软塌上的!”
今儿个一早她来晚了一步,当时秀云和秀香正在收拾外面,两人凑在一起嘀嘀咕咕的。虽然不知道是在说什么,可隐隐约约的,她就是觉得她们是在说自家小姐。
这两人阿琼已经知道了,是老太太打发给大人做通房丫头的。虽然大人还没收用她们,但阿琼却觉得,现在就得把她们当成敌人才对。毕竟,这世上的男人,多的是见了女人就走不动道的。
虽然她家小姐很漂亮了,可是秀香和秀云却也都不差。
小姐性子软,她这个做贴身大丫头的,必须得帮着盯着些才行。
可是却没想到,自家小姐这么不争气!
居然自己先睡着了,还睡得那么沉!
阿琼恨铁不成钢的看着胡玉柔。
胡玉柔可不知道阿琼的脑袋瓜子里一大早已经转了那么多心思了,她只是在想,原来她昨晚可不是老老实实躺着的,那应该就是周承宇回来帮她调整的睡姿吧?
她也真是,怎么就睡得那么沉呢!
还是阿琼先回过神,反倒是安慰胡玉柔,“小姐,你也别气馁,只怕大人是一时还有些接受不了。但你生得这么漂亮,大人应该很快就会喜欢上你的,现在不想这些了,咱们还是赶紧收拾好,去老太太那请安去。”
正式做了周家的儿媳妇,这些礼数可就不能少了。
胡玉柔点点头,却是在梳好头发后吩咐阿琼,“你去问问看大人去哪儿了,我是等他一道去给婆婆请安,还是自己先过去。”
☆、第 20 章
秀云亲自进来回话:“老爷该是去打拳了,他每日早上都会打半个时辰的拳。回头他会在书房那边沐浴,然后直接到老太太那边去。太太您直接过去就是,怕是今儿早上还得在老太太那一家人用早饭,要不,奴婢跟着去伺候您吧?”
新婚第二日和三朝回门,因为身份的事儿还没弄清,周承宇都没让她在老太太那用饭,今日是怎么也躲不过去的了。
虽然阿琼还没来得及把打听来的消息告诉胡玉柔,但是秀云和秀香的长相都摆在这儿,年纪更是也摆在这儿,即便她向来看小说只挑甜宠文看,也知道这两人只怕是打着给周承宇做未来姨娘的打算的。
只是……周承宇应该还没收用她们吧?
原主记忆里胡玉婉的话还历历在目,可是说周承宇身边是没有女人的。
她看得出这秀云要比那秀香精明些,很显然秀香也是要听她的。不会干挑拨离间的事儿,而且还没弄懂周承宇对她们的态度,尽管不喜欢自己的相公身边有其他女人,但是胡玉柔也不敢乱来。
而想要尽快熟悉周家融入周家,那就不得不启用一个人。
“好,那你跟我去吧。”胡玉柔就选了秀云。
秀云眼里快速闪过一抹惊喜,而后就往梳妆台上去看,“太太,老太太赏的红宝石发簪倒很配您今天的褙子。且如今您刚刚成亲,合该穿得喜庆些才好,要不奴婢帮您簪上?”
胡玉柔原本也打算今天就用周老太太赏的首饰的,闻言便点了点头。只她却有些摸不清头绪,昨儿个秀云送了水进屋就立刻出去了,今儿个却这么主动,这态度转变的未免有些太快了。
打什么主意呢?
秀云打什么主意,自然不会直接说出来的。
胡玉柔想着,把这个精明的放在眼皮子底下,有她和阿琼两个人盯着,就算是打了不好的主意,也肯定第一时间就能看出来了。
收拾齐整,又摸了摸头顶的嵌红宝石发簪,胡玉柔抬脚先出了门。去周老太太那儿的路来来回回也走了四遍了,即便不要秀云在前头领路,胡玉柔也能找得着。
她来得是最早的,略等了片刻,周老太太才出来。
虽然周老太太不是霜居之人,可是因为周老太爷早年做了比畜生还不如的事儿,所以她早就把丈夫当作死人了,素日打扮的也跟守寡之人一般的寡淡。身上穿了藏青色吉祥如意纹的长身褙子,头上仅有一支灰扑扑的银簪,通身上下也就手腕上一对翠玉手镯添了点儿颜色罢了。
她看见胡玉柔,却是勉强的挤出了笑,但眼神里却满满都是歉意。
胡玉柔可不知道,因着昨晚她和周承宇又没圆房,老太太又在担心儿子的身体了。只以为老太太是哪里不高兴,或者是哪里不舒服,只上前恭敬的行礼叫人:“娘,大人他……不是,是相公他一早儿去打拳了,所以我便先来了您这边。”
周老太太拉了胡玉柔的手,亲亲热热的拍了拍:“好孩子,饿了没有?你一般早上都喜欢吃什么,可有交代下去了?”正好看见站在胡玉柔身后的秀云,她便吩咐道:“你们太太喜欢吃什么,有什么习惯,你们可都得清楚了,好生伺候着才是。要是伺候的不好,让你们太太哪里不舒服了,可仔细我找你们!”
之前从胡家递过来的消息,想来应该是胡三小姐的喜好吧?
那她们这位新太太的喜欢和习惯,她还真是不知道。
秀云忙一脸心虚的道:“是,奴婢记下了,奴婢一定好好伺候我们太太。”
胡玉柔笑道:“娘别担心,如今我也是周家的人了,自然不跟周家人见外的。只不过我平日早上还真就不大讲究,包子馒头什么的都能吃,端看是厨房上什么了,我不挑食的。”
她这么一说,周老太太看她的眼神里立刻就添上了几抹心疼。
若是一般人这么说,周老太太只会觉得人家那是性子好,不娇气。可是胡玉柔这么说,周老太太就想到她是在继母手里讨生活的,那日子能好到哪里去,还不真就是厨房上什么吃什么。
“那好,回头吃早饭的时候你瞧瞧,喜欢吃什么了,就叫厨房以后多给你做。”她拉着胡玉柔的手,略微用了点儿劲捏了下,“你太瘦了,得多吃点儿养养。”
胡玉柔忙点头,这盛情都让她有些招架不住了。
好在,门外此时正好传来了小姑娘甜甜的声音,“祖母,祖……母,小昭来……了……”
胡玉柔和周老太太看过去,见小昭已经不知什么时候甩掉了清姨娘和奶娘的手,迈着小短腿跑过来了。小姑娘还未满三岁,生得一张圆乎乎的包子脸,雪白雪白的,梳了丱发,两端各系了一条红绳,跑起来的时候圆滚滚的,样子要多可爱有多可爱。
周老太太喜欢小孙女,可到底年岁大了跑不起来,只担心的不住摆手:“慢点儿,慢点儿!”
胡玉柔松开她,快走两步上去,拦住了小昭,抱起了她。
小昭虽然还小,可很显然有人教过她了,也不哭闹,只好奇的看着胡玉柔,歪着脑袋想了想,才道:“大……伯母?”
小姑娘这么可爱,胡玉柔也很喜欢,“对,是大伯母。小昭真聪明!”
第28节
小昭笑,瞧见周老太太过来了,便向周老太太张开了手。
周老太太到底疼爱这唯一的孙辈,立刻就把她接了过去,也是夸赞,“小昭真聪明,只见了大伯母一次就认出来了,一会儿祖母给小昭吃豆腐皮包子好不好呀?”
小昭点头,萌萌的举出两根手指,“两!”
周老太太笑,“好!就给小昭吃两个豆腐皮包子!”
祖孙一起开心的笑了起来。
清姨娘和小昭的奶娘崔氏赶了过来,清姨娘跑上前,一副着急又不知道如何说的模样。还是崔氏道:“老太太,昭姐儿吃得多,有些沉,还是让奴婢来抱着吧?”
小昭的确很重,胡玉柔方才抱了两下都觉得吃力。
周老太太自然也抱不动了,正想把小昭交过去,却见小昭小鼻子一皱,居然轻轻哼了一声。知晓小姑娘是不高兴了,周老太太只得歇了这心思,哄道:“好好好,我们昭姐儿不沉,轻的很,漂亮的很哩!”
小昭这才高兴,在周老太太脸颊一侧亲了口,高兴的笑了。
可是胡玉柔却发现周老太太手都有点儿抖了,再抱下去,别把老太太给累着了。知晓老太太疼爱小孙女,胡玉柔便道:“小昭,大伯母才认识你,喜欢你的很,叫大伯母再抱抱你好不好?”
周老太太赞赏的看了儿媳妇一眼,也对小昭道:“也去亲亲你大伯母。”
小昭想了想,这才很给面子的又换回了胡玉柔的怀里。
胡玉柔这副身子才十五岁,又本身养在深闺娇弱的很,自然也抱不久。于是刚哄了小昭亲她一下,便引着她玩捉迷藏的游戏去了。
周老太太笑呵呵看着,倒是也没介意站在旁边的人是清姨娘,只道:“如今,只盼着阿柔也能给我们周家生个一男半女的,我这把老骨头就满足了。到那时候,就是死也能闭上眼,没有遗憾了。”
清姨娘原本叫秀清,是周老太太跟前的四大丫头之一。可自打被老太太赏给了二老爷周承睿,及后生了小昭被提为姨娘后,这身份不对了,跟周老太太自然就再也没有说体己话的机会了。今儿个周老太太一时感叹,清姨娘还以为是听错了,可是瞧瞧身边除了她就只有崔氏了,便也反应了过来。
“老太太放心,咱们大太太定然能给周家添丁的。”她说道。
周老太太笑着点了点头,“嗯,我也是这么想的。”
可她们都只顾着看胡玉柔和小昭玩闹了,却是没想到苏氏此时已经走到了她们身后,正好把她们的对话听的一清二楚。那本来就因为看到胡玉柔和小昭玩闹在一起而沉下的脸,顿时更是阴云密布,捏在手里的帕子,这一瞬间都险些被她扯烂。
秀清这个贱人,这话是什么意思,意思她不能给周家添丁?
还有婆婆!她为周家辛苦这么多年,可婆婆却……却也这么说……
孔妈妈瞧见,忙抓住苏氏的手臂,轻轻捏了捏。
苏氏好不容易缓过来,挤出了笑上前给周老太太行礼:“大嫂好早,娘不会嫌我来得晚了吧?”
周老太太笑着看过来,道:“不晚不晚,你成日要忙的事儿那么多,就算真的晚了些,我也该等等你。这家里啊,什么事都劳累在你身上了。”
苏氏心里顿时一跳。
婆婆这话是什么意思?难不成是大嫂刚刚进门,就想要她的管家权了?
她脸上的笑就更勉强了。
周承宇也很快过来,他果然是已经沐浴过了。身上一袭深色竹纹杭绸直裰,腰间的玉佩款式没变,仍然是方形錾竹纹的,可颜色却换成了温润的白玉。配着同色的荷包,一副随时就要出门办事儿的打扮。
他远远看了眼胡玉柔,见她和小侄女玩的开心,嘴角勾了勾,似乎是想笑,可最后不知为何却又没有笑出来。
一家人围坐在老太太这边的花厅用饭。
周老太太自然是坐在主位,一侧是苏氏和清姨娘,一侧是周承宇和胡玉柔。至于小昭,对于唯一的孙辈,周老太太自然把小姑娘拘在自己身边,两岁半的小姑娘虽然还不能自己喝粥,但却可以抱着小包子啃了,周老太太也用不着去照顾她,只一面吃饭一面看顾两眼就是。
胡玉柔手里也拿了个豆腐皮包子,包子皮又软又薄,馅儿里还带了点甜,味道着实是好。可她一口一口吃着,眼睛却是往周承宇那边飘去了,这人好生奇怪,昨儿晚上不睡床也就算了,怎么今儿个一早过来,一眼都不肯看她?
她好像……没有哪里得罪他吧?
真是怪人!
胡玉柔收回视线,一转头,却正好和对面的苏氏对上了。
苏氏目光微闪着立刻转向周老太太,冲她笑道:“娘,你瞧大嫂也真是,吃饭的时候还不忘看着大哥,这份感情可真是叫人羡慕。”
☆、第 21 章
苏氏这话一出, 桌上的人都往胡玉柔看了过来, 包括周承宇。
胡玉柔也下意识扭头,正好和周承宇的视线绞在半空。
迎着他那疑惑的眼神, 胡玉柔只觉得脸突然烧了起来,如坐针毡似地,恨不得能一下子跑开才好。可这是在吃饭,一大家子人甚至长辈都在,她若是跑开, 那未免太过失礼了。
于是,她只好低下头,默不作声的啃包子。
周老太太却是呵呵笑了起来,道:“小两口才成亲,还不熟悉, 多看看好,多看看好!”说着话,就朝苏氏摇了摇头, 示意她不要再打趣胡玉柔了。新娘子面皮薄, 这种时候又更是接什么话都不好的。
苏氏垂下眼睛挡住眼底情绪,捂着嘴不好意思的笑了两声,没再答话。
这个大嫂, 这般看着, 不仅不像是十几岁的小姑娘,甚至连商贾人家的女儿都不像了。论理,她说了这话, 小姑娘至今还没真正成为周家的儿媳妇,不是因为丢人而炸毛,也该羞窘的失态才对!
可她却只做了害羞的样儿出来……
看来,真的得好好想想,日后她在周家的路该怎么走了。
她没有孩子已经是一大弱势,若是连管家都不需要她了,那她……
那她还有什么用?
胡玉柔心里对苏氏已经有些不喜欢了,她其实哪里有一直盯着周承宇,不过是想着昨儿的事,看了他两眼罢了。说起来这苏氏也真是,这还是大伯和弟媳妇呢,她就开这样的玩笑,真的好吗?
又不是长辈对晚辈说这样的话。
第29节
胡玉柔默默在心里记了苏氏一笔,虽然不知道哪里得罪了她,但是感觉苏氏,好像莫名其妙不喜欢她似地。这么想着,吃饭的间隙,她不再去看周承宇,反倒是多看了苏氏好几眼。
这一看,还真就叫她看出了点儿东西。
周老太太喜欢小昭,只把人带在身边亲亲热热的,可苏氏却时不时看过去,那眼里却是带着怨念,带着恨意。这个发现让胡玉柔意外,因为苏氏对外展露的都是和气的一面,就是觉得她不喜欢自己,可明面上却也是没表露出来的。却没想到,她心里其实很可能是另有一番态度。
不过,胡玉柔倒是也能理解。
小昭是清姨娘生的,是庶出,苏氏不喜欢实乃常事。
但眼底还带着恨意,这就有点儿不正常,需要小心这个人了。
用了饭,周承宇今日果然是要出府去的,他在走之前看了胡玉柔一眼。想到饭桌上苏氏说过那话后,胡玉柔总时不时的看向苏氏,他眉头微微一拧,他这妻子的性子他还没摸透,可别因为苏氏那两句打趣的话,就对人家心生不满了。
周家人口简单,二弟又常年不着家,苏氏这六年来帮着管家实在是辛苦,他原本还盼着娶了媳妇后能搭把手帮一把的。若是两人不和的话,那事儿就不好办了,看来得找时间和胡玉柔说道说道。
只不过现在……周承宇看着胡玉柔就会想到昨晚上那让人难堪的梦,还是觉得少和她接触为好。
他叫了秀云过去,吩咐道:“我今儿要去下头的镇子上,晚上就不回来了,最早应该是明日下午才能回来,回头你跟太太说一声。”
秀云忙点头,也没提帮着收拾行礼的事儿,她了解周承宇,这会儿才说要走,那肯定是早就吩咐卢广收拾好了的。
只是她心里却有些着急,才成亲,不肯和太太睡在一床也就罢了,这甚至是要躲开了。这可怎么办啊,难不成真要听秀香那蠢丫头的,去外头买那什么香回来点在屋里,一定要让老爷和太太成了好事?
不行不行,这事儿若是暴露了,老爷肯定会把她们卖了的!
除非……她们能得到老太太的支持。
周承宇却是没看秀云,他远远看了胡玉柔一眼,低下头看向秀云时,秀云垂着头,他也发现不了秀云神色的不对劲。
“对了,天儿热得很,你回头记得去和二太太说一声,叫她给太太屋里也摆上冰盆。”顿了下,他又交代,“记得晚上了就把冰盆摆远一些,仔细夜里凉气太重。”
啊?这是在关心太太吧!
她没有听错!
秀云一脸欣喜的抬头,忙不迭的点了几次头,“是是是,奴婢记住了。老爷放心,奴婢一会儿就去跟二太太说。”
周承宇有些莫名,摆个冰盆而已,至于这么高兴?
他没再说什么,挥了挥手,转身走了。
直等到秀云过来说了,胡玉柔才知道,原来周承宇这一出去要到次日傍晚才能回来,说是去下头的镇子视察什么的,倒是没有交代清楚。
这人,好像真的是不高兴了。
可胡玉柔想破了脑袋,觉得若真说哪里叫他不高兴的,那就只有赵寂严那事了。难道他即便是表面看起来不在意,但实际上心里还是在意的?倒也可能,毕竟是男人的,就没有希望自己妻子心中还惦记着别人的。
看来得做出“尽快忘记赵寂严”的计划了。
秀云却是小声道:“太太,老爷可关心您了呢,方才还跟奴婢说,叫奴婢去问二太太要冰,往后在您屋里也摆上冰盆。这如今正是一年里天儿最热的时候,老爷这是怕您热着呢。”
哦?
若是这样的话……胡玉柔有些茫然了。
猜不中周承宇的心思,也猜不中秀云的心思了。
她原本以为秀云应该是有往上爬的决心的,怎么现在看着居然比她还高兴似地,难道是她看错秀云了?
想到这个,她便不由自主想到清姨娘以及她生的小昭,还有苏氏在饭桌上看向小昭的眼神。说起来这苏氏挺命苦的,听秀云之前说她已经嫁来周家六年多了,但至今却没有自己的孩子。
而小昭,却是三年前清姨娘一跟了二老爷就立刻有了的。这般看来,不能说问题出在二老爷身上了,只能说问题是出在苏氏身上。这古代休妻里头就有一条是无后为大,苏氏嫁来周家这么多年没有给周家留后,压力只怕很大。
所以她,是不是也得尽快生孩子啊?
想到原主小姑娘这身体才十五岁,这么小生孩子危险未免太大了。而且这古代医疗条件不好,女人生孩子就是在鬼门关前走一遭,若是可以,胡玉柔想最起码也得等到十八岁了再生。
可她若一直不生的话,秀云和秀香这两个,定然会被开脸吧?这样的场面胡玉柔可不想看到,就算这是古代,如果可能的话,她也依然只想一夫一妻。
真是烦恼。
而烦恼起这事儿的时候,胡玉柔对苏氏便也同情了几分。
·
胡玉柔去见了管妈妈。
管妈妈是个三十多岁,有些胖乎乎的中年妇人,她被薛氏派人打得狠了,如今还只能趴在床上。胡玉柔一来她就想撑着起身,还是胡玉柔快走两步按住了她的手,不叫她起来她才肯听。
她细细打量着蹲在床头的胡玉柔,眼泪啪嗒啪嗒就没停过,“我的好小姐……真好,真好!”薛氏和三小姐坏心,但却再没想到,小姐居然会得了周大人的喜欢了,这定然是去世的太太保佑小姐了,“小姐这是因祸得福了,日后应该都是好日子,小姐可千万要忘记前尘往事,从此以后好好和周大人过日子。”
胡玉柔的事儿,管妈妈昨日已经强撑着问过阿琼了。
她这是在叮嘱胡玉柔,万不可再想赵寂严了。
管妈妈是胡玉柔的奶娘,此刻胡玉柔一见她就觉得亲近。再加上管妈妈眼睛底下的关心不是假的,被人这么在乎关心着,胡玉柔从小就没被母亲这么对待过,顿时就感动的也眼泪哗啦了。
“妈妈放心,我会的。”她不住的点头,虽然知道这妈妈不是现代人喊的妈妈的意思,可心底却着实有一种把管妈妈当母亲的感觉了。
管妈妈只看了胡玉柔好好的,就放了心,立刻催着她离开,“快些回去吧,如今你嫁了人,做了人家的媳妇,万事就更得小心谨慎了。如今这是在周家,奴婢又是下人,你老是在这屋里可不好。乖,听妈妈的话,什么事儿不懂的就和阿琼商量着,若是商量不出来,就打发阿琼来告诉奴婢,奴婢给你出主意。等奴婢身上一好,立刻就到你身边当差去。”
管妈妈和阿琼,这些人对她好,其实都是因为把她当成原主了。胡玉柔接受了这好,就觉得她必须得要比原主更用心的去回以她们好才是,这两人其实不像是原主的下人,反倒是已经像是原主的亲人了。
管妈妈的孩子和男人都早早就因意外没了,所以她几乎是把原主当女儿看待的。因而胡玉柔也不敢多待,就怕管妈妈发现她的不对劲。“那妈妈先好好养伤,不着急的。我身边有人伺候,妈妈等伤完全养好了再来,我以后还有许多事儿需要劳烦妈妈呢。”
小姐长大了,知道关心她,体贴她了。
管妈妈含泪点头,心里温暖极了。
第30节
出去后,胡玉柔又叫了被拨来暂时伺候管妈妈的小丫头,仔细叮嘱了一番后,才带着阿琼离开。
·
周承宇次日回来的时候,胡玉柔的屋里已经摆了冰盆。他去了下面的镇子一回,回来了同样是在书房梳洗过了的,回到屋里的时候正是傍晚,这古代没有什么娱乐节目,胡玉柔长日无聊,便靠在窗下的罗汉床上看书。
繁体字看得她眼疼头疼,最后昏昏欲睡,干脆闭眼小憩了。
周承宇进了内室,就瞧见一副《夏日傍晚美人小憩图》,美人年方十五,唇不点而朱,眉不染而黛,丝丝黑发随风在脸颊舞动,那因着酣睡而微红的脸颊就像是春日枝头杏花,娇娇怯怯,好似轻轻一阵风,就会飘飘洒洒落下……
落在人的肩头,落在人的手中,落在人的心间。
直挠的人心尖发痒……
周承宇走过去,站在床边弯腰去看她。
那粉嫩嫩的唇儿微微嘟着,像是在索吻一般。
鬼使神差的,周承宇俯下了身。
可还没等凑上,美人便手一挥,转了身,变成侧面对着他了。他下意识后退一步,却发现由于换了姿势,那面对她的美人胸前,似乎比之前瞧见她站着或是坐着时还要壮观了。
这般的刺激,让他再次想到了那一场梦。
对于一向自诩沉稳自持的周承宇来说,这当真是一件可怕的事。
于是胡玉柔不知道,仅仅因为睡姿,她就再一次吓走了周承宇。
秀云和秀香眼睁睁看着周承宇走了。
秀香哭丧着脸看秀云,“秀云姐,这可怎么办啦!你瞧瞧老爷,才新婚没几日呢,出去过了夜不说,这回来才在上房打个弯就走,这是根本没把太太放在眼里嘛!”
秀云也着急呢,今儿她还特地给太太选了有些露的衣衫,更是好不容易哄了太太靠在罗汉床上看书,就是想太太出身商贾之家,想来是看不进去书的。果然,太太看书看得昏昏欲睡了,正是最好的时机时老爷又刚巧回来。
如此这般,难道不应该是看到睡美人一般的太太,而把持不住,趁着白日就……就把好事给做了嘛!
凭良心说,太太已经够漂亮了!
要是老爷连太太都看不上,她和秀香这辈子只怕更没机会了。
不行,她已经十七了,才不要就这么被放出去呢。这个年纪放出去,她娘要么就是给她寻一个普通庄稼汉子,要么就是把她配给普通小商户做继室或者干脆做妾,她才不要!
见过了老爷这样的男人,她再是看不上其他人了。
而老爷可是京城侯府人家的少爷,她敢肯定,老爷早晚会带着一大家子人回京城的。她不要出去嫁人,不要日后被娘家一家子人当摇钱树吸血,她要跟着老爷去京城,这样娘家那边就再也祸害不到她了!
秀云忽然捏了捏手心,对秀香道:“你守着屋里,我去见老太太。”
·
周老太太目光冷冷的看着跪在面前的秀云,一双掩在袖子里的手气得不住发抖。长子的事,她心里的确担忧,也的确是有了不好的猜想。可秀云一个做丫头的这么跟她提出来,她却无论如何也接受不了,就像是心都被刀子割开了一般——疼得她几乎快要窒息。
那是她的长子,从出生起就格外优秀,护了她和次子一路的长子。
那是她这辈子的骄傲,是她这辈子最最看重的孩子,此刻却被一个丫头这般的猜测……她这个做娘的,却连反驳的话都找不到,她只恨老天爷为什么不惩罚她,为什么偏偏要让她的长子被人这样轻视,这样另眼相看!
秀云后背起了细细密密的冷汗,让她在这炎炎夏日里竟然觉得发寒,她低下头,重重磕在冰凉的大理石地面上。
连续几下,额头都被磕破了,渗出丝丝血迹。
她尽量控制着声音不要发抖,“老太太,奴婢是从您身边出去的,奴婢是什么样的人旁人不知道,您却是最清楚的。奴婢若真的是有歹心,三年了,奴婢多的是机会。可奴婢并没有……老爷眼看着就要到而立之年了,如今更是已经娶了太太,若是长久下去再没消息传出来,奴婢怕的是有人笑话老爷,或者是看低老爷啊!”
话落,又是“咚咚咚”几个响头。
周老太太看过去的时候,就见秀云的额头已经有血流下来了。身为女子,不管是什么年纪,就没有不爱惜容貌的,秀云这么做……周老太太闭了闭眼,她知道这丫头早就对长子动情了,一颗心都是为了长子好的。
“你是说,大老爷只瞧了大太太一眼,就出门了?”周老太太终于出声。
秀云心中一喜,面上却越发的凝重,“是,太太不晓得老爷今儿要回来,因着天热,穿的就薄了些。老爷回来的时候,太太正在罗汉床上小憩,可老爷进去连一盏茶的时间都没有,就出来了。”
可儿子那日,明明亲口对她说,喜欢上胡家这位大小姐了的!
难道,儿子是在骗她吗?
想来是了,若不然,为何他那日晚间也没碰阿柔呢?
可是给儿子下药……
若是儿子知道了,怕即便自己是他母亲,也要生气的吧?
儿子到底是男人。是男人,谁能受得了别人这么想他?
可……难道要眼睁睁这么看着吗?
秀云说得对,儿子眼看着就是而立之年了,不能再这么下去了。
“你下去,我再想想。”周老太太说道。
秀云不敢再说什么,爬起来脚底发软的退了出去。
周老太太想来想去也拿不定主意,她本就是个没什么主意的人,后来两个儿子长大一个比一个出色,她都已经习惯听儿子话了。如今,或许只能去找小儿媳来商量商量了。
苏氏很快就过来了,听了周老太太的话却也没有觉得荒唐,她深知这个婆婆是没主意的人,找她商量很正常。只不过她却有些纠结,她其实也觉得大伯大概是有什么难言之隐的,不然秀香秀云这样娇滴滴的美人儿放在身边三年,如何能一次也没碰过?周家是京城侯府的三房,若是一直没有子嗣,那会永远被京城那边的大房二房看不起的。
可是,她却更希望三房的嫡长孙是从她肚子里出来的。
倒不是为了争权或者财,实在是她想要在周家站稳脚,不能仅靠管家权。更何况如今还没怎样呢,这管家权就不稳当了,若是那胡大小姐真的生了三房的嫡长孙,只怕周家将再没有她的位置了。
第31节
“阿静,你倒是说话,给我拿个主意啊!”周老太太见苏氏一直不说话,便催促道。
苏氏却在此时,脑海里突然有一个念头闪过。
若是胡大小姐生了孩子,那就证明大伯身体没问题,是可以叫女人有孕的。但若是胡大小姐生的……不是正常的孩子呢?那是不是,这个大嫂无论如何,还是越不过自己去?
不仅越不过自己,只怕还会被所有人看不起,这辈子都别想抬头了!
苏氏想着,心里慢慢就定了主意。
她一点儿也不觉得抱歉,这位胡大小姐年纪小小就心机深沉,抢了亲妹妹的好亲事却能算计的婆婆和大伯都向着她,这样的人若是不在一开始就打压的永无翻身之地,早晚会再也压不住的。
而即便被人看低了,那也是她自找的,谁叫她自己就先存了坏心呢!
“娘,我觉得秀云这丫头说的对,大伯眼见着就快要而立之年了,若是一直没有子嗣,只怕外面人就算是当着他的面不说什么,背地里也要指指点点的。”苏氏面上露出担忧之色,想了想又道,“这还只是其一,顶多会叫大伯被看不起,升迁之路也可能有点儿影响。但这第二,却是京里的大房和二房,咱们三房本就是庶出,公爹又……媳妇不争气,至今肚子里也没有消息,如今能给三房争气的,便只有大嫂了。”
若是平常,周老太太这会儿定然第一时间安慰苏氏。可是此刻被苏氏吓到,她本身又是个没什么见识的,顿时就急得不知如何是好了。
她茫然的道:“那……那若是回头承宇怪我……”
苏氏既然已经做了决定,那就态度坚定了,她劝道:“您这也是为他好,大伯便是一时生气,可回想起来自然就也明白了。再说,您是他亲娘,母子之间哪有隔夜仇,您还能害他不成?”
周老太太若有所思的点点头,还想再说什么,苏氏又继续道:“再者,大伯昨儿去了下面的镇子上之前,可还叫了秀云来我这里给大嫂要冰呢,说是夏日太热,怕大嫂受不住。可见他心里其实也是喜欢大嫂的,只是可能……”作为弟媳妇,这再往深里就不好说了,苏氏停顿了一瞬才继续道:“这种事儿,不经历不觉得什么,一旦经历了,那自然就知道其中的好了。咱们只帮着大伯这一回,以后他知道好了,自然不需要咱们再做什么,说不定到时候大伯还要感谢您呢。”
周老太太渐渐被说动了,“那,那这事儿你去办,不能交给丫头们,也不能叫孔妈妈知道。你亲自去外面问问,看看是买什么药还是买什么香,然后你亲自交给你大嫂,这事儿除了咱们娘三个知道,旁人再不许告诉了!”
苏氏满口答应:“好!”
苏氏并没有耽搁太久,当然也没有听周老太太的话不叫旁人知道,她一个做弟媳妇的,这事儿就不能经过她的手。不然若是来日大伯知道了,更甚至是那胡玉柔生了个有问题的孩子,大伯一怪罪,怕是二老爷回来饶不了她。
所以,这事儿只能是婆婆背着她,指派孔妈妈去做的。
孔妈妈帮着她管了五六年的家,在这家里是很有几分体面的,就算来日事情败露了,她也能有底气保住孔妈妈。再说,万事都有婆婆在前头顶着呢,婆婆下面才是孔妈妈,想来到时候婆婆也会护着点儿的。
只不过,孔妈妈怕是不会同意她这么做,而且就算同意了,从外面买来的东西也都会留有痕迹……或许,她该用当初出嫁时娘给她的东西了。
苏氏出身并不低,她爹是正四品吏部侍郎,家里除了她娘这个正妻外,另还有姨娘五人,通房四个,而她的兄弟姐妹就更多。所以从小生活在那样的地方,耳濡目染,再加上她娘的确是有几分本事的,所以自然得到了几分真传。
出嫁的时候,即便她和她娘都知道周家三房最是简单,但为了以防万一,一些手段还是备上了。
·
胡玉柔是被阿琼轻轻推醒的。
她迷迷糊糊睁开眼,见着是阿琼,就问道:“什么时间了?大人说今日傍晚回来,回了没有?”
阿琼有些想哭,她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家小姐和大人怎么就那么没缘分呢!今儿个她听小姐说热,想吃西瓜了,就亲自去厨房吩咐了一声。谁知道就是她离开的这一会儿,小姐睡着了,大人回来都没醒!
“回来了。”小丫头声音里都透着郁闷,“不过现在是二太太来了,说是有话要跟你说。”
胡玉柔忙坐了起来,苏氏来了,她可得打起精神看准了这人才行。
秀云额头伤了,外面是秀香在守门,因此不等胡玉柔吩咐她就引了苏氏进来。苏氏进来瞧见胡玉柔正有些衣衫不整的坐在罗汉床上,眼底飞快闪过了一抹鄙夷,面上却是道:“倒是我来的不巧,扰了大嫂了。”
胡玉柔是在现代生活过的人,穿着背心短裤都能出街,现在身上还穿得严严实实的,哪里会觉得有什么不对劲。不过苏氏这样确实有些过分了,不管什么时候,主人家还没出声呢,这么直接进门都不大好。
这里没有外人,想着苏氏的不怀好意,胡玉柔就也道:“我一个人在屋里倒是没事,就怕万一大人也在,那二弟妹这么进来确实是不大好。”
苏氏脸上顿时就浮现了不悦之色,可是瞧瞧胡玉柔这副刚刚睡醒的勾人模样,再一想大伯怕是需要用药才肯碰她,顿时心里就不气了。
她笑眯眯道:“大嫂说的对,我还真就是为了这事儿来的。要我说大哥也真是,大嫂这般娇滴滴的美人儿,大哥为什么就不愿碰呢?”
秀香和阿琼都惊呆了。
这是怎么回事?
好好的,怎么夹枪带棒的,太太和二太太,什么时候不和的?
胡玉柔却直接在心里就卧槽了,这个姓苏的!!!
侮辱!这是赤-裸-裸的侮辱!
胡玉柔本还没做好和周承宇进行深度交流的心理建设,毕竟虽然周承宇是她喜欢的书中人物,甚至自己也确实被他迷得不要不要的,可这种感觉毕竟不是爱,她当然不可能会有立刻就进行深度交流的想法。
甚至,她虽然在意周承宇不回来歇着,但其实还是想暂时避开这种事儿的。
但苏氏这话一说,她却一下子憋屈到了。
她没答话,这种时候怎么答都不好。也不能着急,急了,那就正好叫苏氏掌握说话的主动权了。
抬起下巴示意秀香下去,跟着胡玉柔又对阿琼点了点头。
苏氏见状,便让孔妈妈也出去了。
孔妈妈虽然觉得方才大太太和自家太太说的话语气都不对,但是想到自家太太过来的目的,还是贴心的把门给关上了。
屋里只剩下胡玉柔和苏氏了,胡玉柔便不客气了,老神在在的坐好,看着苏氏,慢悠悠的道:“相公说了,我现在年纪还小,担心这么早让我有孕,对身子不好。你也知道,女人出嫁从夫,我只能听相公的,何况相公这也是为我身体着想。于是我们便商量了,等我身子调养好些了,再要孩子也不迟。”
胡玉柔不管说什么,苏氏都可以不在意,唯独提孩子不行。
孩子,是她的逆鳞!
她说的明明是大伯不愿意碰她,这是嫌弃她,这是没看上她,她怎么……怎么突然就提到孩子了?这是故意的,这是成心的,这是……苏氏气得脸色都青了,伸手指着胡玉柔,许久都说不出话。
胡玉柔见她这副模样,倒是有些后悔了,是不是自己说话太伤人了?可,可这苏氏,明明就是她一直散发恶意的啊,自己又不是傻子,有人不喜欢自己,当然第一时间就感觉到了。
可好像,她说的话确实太伤人了。
胡玉柔正想道歉,却见苏氏忽地笑了,只是脸上扯出了笑容,但笑意却并没有到达眼底。她看着胡玉柔,慢慢道:“大嫂说的是,确实是如此,真是没想到,大伯居然这么疼大嫂。”
第32节
胡玉柔干干的笑了两下。
苏氏却也不坐下,就这么站着,继续道:“方才娘叫我过去,说是大嫂进门好几日了,大哥却还没跟大嫂圆房,这原是担心大嫂母亲去得早,没人教导不懂事儿,叫我来教教你的。不过既然大嫂说是大哥体恤,想等大嫂身子养好些再圆房的话,看来我倒是不必了。只大哥到底年岁不小了,身下又还没个一儿半女的,大嫂若是自己身子弱承受不了,可也不能学那些善妒的人。大伯跟前的秀香和秀云,都是娘拨给大哥的,往日是没人做主,如今大嫂进了门,我看还是要尽早挑个好日子给她们开了脸才是。大哥身边总不能没人伺候,这样的话,娘也是不依的。”
一口气说了这么一长串话,苏氏才终于喘了口气,只却也不给胡玉柔答话的时间,立刻就又道:“话我已经带到了,至于如何做,那就看大嫂自己的了。我这身为弟媳妇的,再如何也不好管大哥大嫂屋里的事儿,那大嫂你歇着,我就先回了。”
话落扭身就走,连一刻停顿的时间都没有。
胡玉柔半点后悔都没了,这苏氏,她的确是没误会,就是对她有敌意的。这还没怎么着呢,就想叫周承宇把秀香和秀云收了,她这是自个儿因为庶女和姨娘不高兴,也想叫自己也一样不高兴么?
而苏氏一出去,叫外头的热风一吹,顿时就后悔了。
她原本是想叫胡玉柔亲自动手的,正好有婆婆做挡箭牌,可一生气说了那么大一堆话,此刻又已经出来了,她哪里还好意思再回去?再说,她真的是气炸了,她就说没看错胡玉柔,果然是没看错,这还没如何呢,挠人的猫爪子就露出来了!
她就说,只要是个正常人,在前途未卜的举人和县令之间,就没有选择前者的。这胡玉柔,当真是个厉害的角色,倒真是可惜了,若是胡三小姐嫁进来,她定然不需要像现在这般烦恼。
不过到底是年纪小,沉不住气,这般早的就露出了狐狸尾巴,她正好早早给收拾了。免得一日日这狐狸长大了,到最后想收拾都收拾不了了。
苏氏咬了咬牙,见不远处秀香和阿琼正围着孔妈妈在说什么,并没发现她出来。于是便回头看了眼没动静的屋里,踮着脚尖快步往秀云那处去了。
苏氏说明来意,照样搬出了周老太太。
秀云一刻怀疑都没有,有些苍白的脸上一下子就笑容灿烂了,“二太太放心,老太太交代的事儿,奴婢一定办妥。”
苏氏笑了笑,道:“你是个能干的,那就交给你了,等我的信儿。”
☆、第 22 章
回到二房后, 苏氏想起胡玉柔的话, 到底是气哭了。
正是晚饭时候,孔妈妈从小丫头手里提了食盒, 进门一眼就瞧见了。
“太太,这是怎地了?”她把食盒放在桌上,立刻担心的走到苏氏身旁。
苏氏心里委屈极了,孔妈妈又正是她最亲近的人,这般一问, 她再也忍不住,抱住孔妈妈的胳膊就呜呜低哭出声了。
孔妈妈仔细思量了番,猜测苏氏是为了周承宇和胡玉柔可能即将会有孩子的事儿难过,便小声劝道:“太太别伤心,您还年轻呢, 这马上下个月就是中秋节了,二老爷不是说中秋之前要回来的吗?到时候,您将他多留在屋里几日, 说不定这回就有好消息了。”
相公在家时日虽然不多, 可六年来加起来也不少了,头三年没有秀清,后三年有了秀清她也是把相公留在她屋里居多。可是老天爷就是这么不公平, 六年了, 她一次动静都没有过。倒是那个秀清,当初和老爷才一次,就有了小昭。就是去年跟老爷也只有一次, 就又有了身子,好在最后没生下来。
苏氏摇了摇头,哽咽着道:“不是这事儿,是,是我这心里难受!”
不是这事儿,那还能有什么会让太太心里难受的?
孔妈妈试探的道:“是大太太不懂事,说错话了?”
苏氏的哭声一顿,抬起头来看着孔妈妈。
“妈妈你呀,就是心善,那胡玉柔,她哪里是年纪小不懂事,她分明就是……”想到胡玉柔的话,苏氏是真的觉得心口像是被剜了块肉似地疼,“我明明是为了她好,又是听了婆婆的吩咐去的,可是她呢,她却字字句句指责我进门六年未曾生养,我……妈妈,我真是不想活了我!”
比起胡玉柔,孔妈妈自然更相信自家小姐,她一瞬间就聚了满脸的怒意。
“岂有此理!便是年纪再小,那也顶多是淘气,她这么说,那简直就是恶毒了!”孔妈妈说道,“不行,太太,咱们得把这事儿告诉老太太去,还有大老爷那边也得说一声。这些年您为了周家忙里忙外的,就算没有生养,那也一来是二老爷常年不着家,二是您累着了。他们不知感激就算了,怎么能由着大太太这般说您呢!”
孔妈妈说着,想到这些年来苏氏的难处,眼圈一红,也跟着掉了泪。
苏氏自然更觉得自己委屈,一时间眼泪就跟不要钱似得,不断的往外冒着。
可是,她却拉住了孔妈妈,“算了,妈妈,不要去说了。说了又能如何,她虽是大嫂,可奈何年纪却小,就算是说了,婆婆和大伯也最多不过是口头上说她两句。但是我呢,这孩子的事儿再提出来一回,婆婆在心里怕是又要再厌我一回了。去年秀清那个男胎没保住,你忘了吗,当初婆婆整一个月都一口荤腥不沾,说是不怨我,可实际上不就是做给我看的吗?”
所以,这周家她谁也靠不住,只能靠自己。
孔妈妈叫苏氏这么一说,怒意一过,人却是冷静了下来。秀清那个男胎是怎么没的,虽然太太没说,可是她长了眼睛,能看出来这事儿和太太脱不了关系。
也是秀清机灵,知道这事儿若是牵扯上了太太,她也没好果子吃,所以最后只说是自己不当心。
不过……孔妈妈垂头看了眼苏氏,眼底既有心疼,却也有几分挣扎。
若她是周老太太,两个儿子长子不肯娶妻,次子娶妻了却三年肚子都没动静,她也是要张罗着给次子纳妾的。毕竟二老爷过的可是在刀口上舔血的日子,边疆这几年动荡的越发厉害,时不时的就是一场仗,若哪一日真的没了……也不至于连个后都没有留下。
可再是知道的清楚,她的主子却是太太。
她是太太的陪嫁,家里男人和孩子,也都是靠着太太过日子的。
伺候了苏氏吃过饭,孔妈妈就出了二房往前院去了。到底是贴心人,她懂苏氏的意思,是不能告诉老太太,但却是一定要告诉大老爷一声的。
那位大太太也真是,做什么非要招惹她们太太呢!
周承宇堆了满桌子的公文未看,此刻却是在练字静心。可越是犹豫晚饭要不要回去吃就越是无法静心,写出的字他都看不入眼了。
直到卢广在门外说孔妈妈来了,他才丢了笔。
孔妈妈低着头进门,恭敬的站在周承宇面前,“大老爷安。”
周承宇应了,问:“什么事儿?”
孔妈妈双手交握着,用力了一下又松开,到底是犹豫了。她是太太的人不错,可这几年大老爷和老太太待她,却也是极好的,大老爷好不容易娶妻,好不容易看着有一点儿喜欢大太太,她、她如何能搅合的太过分呢。
“才我们太太去见了大太太,回来后就把自个儿关在了屋子里,奴婢怎么问太太都不肯说话,奴婢大胆的猜测着,不知是不是和大太太起了什么口角。”她说道,“大太太性子活泼,年纪又小,对咱们周家也还不了解,兴许说话没注意到。可老爷也知道,我们太太是有心病的,不知道我们太太是不是得罪了大太太,奴婢前来,就是想跟老爷您说一声,回头帮着给大太太解释一下,可别弄出了什么矛盾来。”
孔妈妈半真半假的说了,便低着头只看着地面了。
周承宇却不认为胡玉柔会和苏氏起口角,尽管对于胡玉柔他也有些觉得奇怪,但就看胡玉柔在胡家过的日子,她就不是个会主动挑起事儿的人。
但若说她说话有什么不注意,惹着苏氏不高兴了,这倒是极有可能。
二弟每年待在家的日子不长,苏氏本就不容易,再加上六年来一直不曾有过信儿,所以孔妈妈说这有心病,怕是真有可能会因为胡玉柔随意的一句话而难过上了。
第33节
再一想昨儿早饭时候苏氏的打趣,胡玉柔几次打量,周承宇便心里有数了。
“我明白了。”他说道,朝孔妈妈点点头,便示意孔妈妈先走了。
孔妈妈从他面色上也看不出他是高兴还是不高兴,一想着周老太太六年多来对孙辈的期盼,忍不住又道:“大老爷您可千万别跟大太太生气,大太太年纪还小,又还对家里的事儿不了解,不知道随口说了什么也是有的。”
话落觉得这样说似乎不大好,倒更像是告黑状了,可是想到苏氏,她却又不可能开口说苏氏的不好。于是一时之间,一向老成稳重的孔妈妈居然急出了一身的汗。
周承宇却不曾多想。
自打苏氏进门,这家就交给了苏氏来当,这么多年家里被她打理的井井有条,娘那边对她也是满口称赞,所以对于这个二弟妹,他也是心存敬意的。
而至于孔妈妈,那更是多年来就没存过坏心的人。就是此刻,不还在担忧他和胡玉柔么?他又不是十几二十刚过的毛头小子,别说这事儿未必是胡玉柔的不对,便真是了,也只细细与她说了就是,哪里会因为这事和她闹上。
他难得对孔妈妈露了笑意,道:“妈妈放心吧,这事儿我有分寸。”
孔妈妈这才放心,退了下去。
回到二房自也不需去和苏氏说,苏氏早在她一出门时就知道了,至于她去了哪儿做了什么,除了内容猜不出,其他的苏氏也都是知道的。
然苏氏此刻却是后悔了。
她都已经想好如何对付那女人了,何须再添这么一笔。若是两人真的闹翻了,大伯再不回上房,就是有秀云,事儿也办不成了!
真真是叫那女人给气糊涂了!
可苏氏却想错了,她压根就不了解周承宇。周承宇可不是个听风就是雨的性子。便是在他心中,苏氏已经是他的家人了,他更偏向的也是苏氏,可是对于胡玉柔这个将要和他过一辈子的人,除非是有什么重大到不可饶恕的罪过,不然他是不会怒意相对的。
甚至这事儿给了他一个回后院用饭的理由,他甚至是高兴的。毕竟孔妈妈说得对,胡玉柔的年纪的确是有些小,又是自小就没了亲生母亲的,说话不够圆滑也情有可原,他慢慢教着也就是了。
胡玉柔对于他会回来吃饭这事儿很意外,毕竟方才秀香已经说了,大老爷没递话进来,便是要留在外院用饭的意思。
意外留在心底,面上她如常的去接周承宇脱下的外衫。
周承宇低头看她,见她面上半点儿和苏氏闹得不开心的情绪都没带出来。一时倒是陷入了沉思,她这是埋在心里没表露出来呢,还是压根就粗心思的根本没发现苏氏不高兴了?
他却哪里知道,胡玉柔只觉得和苏氏连脸都没翻,架都没算吵过的,如何能被外人知道了。当时屋里就她和苏氏两个人,她可不认为苏氏会小肚鸡肠到那种地步,出门了就会传给旁人听。
周承宇看着她便想到了赵寂严,两个都是藏不住心思的人。所以她这会儿不是心机深沉的装没事,她是真的不知道,她无心之下把旁人给气着了。
周承宇不由抚额,教妻之路,似乎还远矣……
☆、第 23 章
周家的晚饭并不算丰盛, 荤菜只一个黄芽菜煨火腿。素菜倒是有三样, 香煎豆腐,素烧鹅, 还有一个炒青菜。
净手后,周承宇坐在主位,胡玉柔坐到了他左手边。
其实坐下之前她是有犹豫的,记得以前看小说的时候,新媳妇要立规矩, 所以要伺候婆婆相公和小姑吃饭。而那些只要不是女主的姑娘们嫁人,除非是低嫁许多,不然到了夫家,一样得样样伺候夫君。
胡玉柔就在想,她是不是得站着, 伺候周承宇吃好了再坐呢?
可是见周承宇没吩咐,而她一来太饿,二来不懂布菜的规矩, 所以思来想去, 还是坐下了。
周家倒是没有这样规矩的,见胡玉柔坐下只默默端起面前的碧梗粥,夹菜也只夹面前的炒青菜, 周承宇抬头, 示意留下来伺候的秀香和阿琼先出去。屋里只剩下两人后,他看了看桌上的四个菜,举筷夹了煨的酥软的火腿, 放在了胡玉柔捧着的碗里。
肉香味儿就在鼻尖,胡玉柔微怔之后,抬起了头。
却见周承宇已经敛了眼神,正夹了块香煎豆腐送入口中,像是方才的火腿不是他夹的一般,对胡玉柔的视线视而不见。
胡玉柔眨眨眼,倒是很直白,“谢谢。”
周承宇仍然垂着眼睛,顿了下才淡淡轻应,“嗯。”
这人不气她了吗?
给她夹菜,这是在关心她吧?
真是没想到,原来古代的男人也会心思这么细腻的。
胡玉柔夹了火腿送入口中,肉又酥又香,入口即化,吃得她眼睛一眯,笑意不自觉就露了出来。不过她倒是也懂得有来有往,瞧了瞧桌子上的菜,看来看去也觉得只这煨火腿最好吃,便也夹了一块,放入周承宇的碗中。
她没敢露出笑眯眯的开心模样,甚至语气都刻意控制着淡了点儿,“这火腿做得很好,你也尝尝看。”
周承宇立刻看向她。
两人本就离得近,这般对视上,甚至能从对方的眼中看到自己。
周承宇面色如常,胡玉柔却一对上就移开了视线。
喜欢一个人是能从眼睛里看出痕迹的,周承宇那么聪明,她怕一下子就暴露了自己的心思。
可她不知道,她低下头后,周承宇的眼底立刻就闪过一抹疑惑。他的确是看出来了,上一回从娘那里回来后胡玉柔便十分开心,那一回他可以给她找到理由。可是这次,却没有其他冠冕堂皇的理由了,如果一定要说的话,那就是她先是高兴,后是羞涩。
高兴自己给她夹菜,关心她。
羞涩则是她给自己夹菜表露关心,而自己立刻看向了她。
她低头,怕是害怕暴露心思。
猜到胡玉柔的心思,周承宇心里自然是有三分喜意,不管是任何人,都不会希望别人厌恶自己的,尤其这个别人还是将要共度一生的妻子。可除去这三分喜意,却还存有六分的疑惑,明明她为了赵寂严都能连命都不要的,可后来怎么会……先是决意要嫁给自己,后又对自己动了心?
她对赵寂严的心思不可能是假的。
可她对自己的心思,以她的心计,她恐怕也装不出来,这应该也是发自内心的。
三分喜意碰上六分疑惑,最后便得出了半分的怀疑加半分的……不满。
他自然想和妻子琴瑟和鸣,恩恩爱爱,可妻子若是如此善变的人,他对这份恩爱的期待便大大降低了。她前一刻还能为了赵寂严不要命,后一刻因为嫁给了自己,立刻认命不说,还真的喜欢上了自己。
第34节
那若是当初遇到的不是自己,她是不是也这么对别人?
虽然这只是假设,但因着这假设,周承宇却突然没有胃口了。
察觉到身畔气氛一冷,胡玉柔便立刻看了过去,虽然周承宇还是神色如常,但胡玉柔却能感觉到,他又不高兴了。
刚刚不是还好好的吗?
一个大男人,明明没有人得罪他,怎么会动不动就不高兴呢?
胡玉柔猜不出原因,顿时觉得心累。
周承宇推开碗筷,道:“你慢慢吃,吃完进来,我有话和你说。”
说罢不等胡玉柔答话,他已是起身,踱步去了内室。
明明刚刚还关心她,还给她夹菜,她甚至春心都动了动呢。
胡玉柔憋了气,也不管他要说的是什么,不仅没有立刻追上去,甚至还老神在在坐在原地吃了个饱。
阿琼和秀香守在门口,因了周承宇的意思不敢进门,看到胡玉柔这般,两人都快急红眼了。
秀香对阿琼低声道:“你快去劝劝太太,她是你的小姐,她说不定会听你的话。”
自古女子就该以夫为天,老爷别说看起来像是不高兴了,就只是吃完饭离开,太太也该立刻跟上才是!
阿琼却看着内室的门摇了摇头,道:“老爷不是叫咱们出来的吗,我是太太的丫头,老爷对我可能会很严苛。还是你去吧,你伺候老爷多年了,就算你去劝太太,老爷也不会生你的气。”
阿琼和秀香一样,的确是也觉得胡玉柔做得不对,可秀香先开口了,阿琼就觉得无论如何都不能去。
这家里自然是老爷最大,可后宅却应该是太太也就是她家小姐最大。不管老爷和小姐私底下如何,但大面上下人都必须以太太为尊,秀香居然敢当她的面就这么说,可见心里是从没把小姐放在心上的。再则,就算不提小姐,单只她和秀香,秀香也没资格命令她,她可是小姐跟前的大丫头,唯一的最贴心的大丫头!
秀香被阿琼气到,怒瞪着她道:“你当我是有坏心吗?我可是为了太太!”
“为了我什么?”秀香这句话声音有些大,胡玉柔正好放下碗,便问了过来。
秀香吓了一跳,忙就摇头,“没,没什么,奴婢在和阿琼说话呢。”
胡玉柔深深看了她一眼,示意她们收拾桌子,给阿琼一个安抚的眼神,进了内室。
周承宇正拿了原先胡玉柔看困的书,斜斜靠在床沿,有一搭没一搭的看着。
他今日穿了件白色的布衣家常袍子,腰间什么也没挂,就这么闲散舒适的靠坐着。双腿修长,姿态优雅,配上那一张格外英俊的脸,即便知道他是在不高兴,胡玉柔也没忍住多看了他两眼。
“大人。”见周承宇低着头一副看得认真的模样,胡玉柔出声提醒他。
周承宇这才像是发现她进来了般,把书随意的放在一侧的黄花梨带托泥四腿圆香几上,冲胡玉柔招了招手,“过来。”
胡玉柔走近。
周承宇伸手拉了她,示意她坐下,“今日,二弟妹过来找你了?”
怎么问起苏氏了?
胡玉柔不解,但苏氏来却是许多人都看见的,因此便点头,“嗯。”
周承宇又问:“你们说了什么?”
胡玉柔有些茫然了,周承宇居然问她和苏氏说了什么,他一个大男人,难道还关心内眷妯娌之间的交流?
这显然不合理!
除非……有人在他面前说了什么,她和苏氏的话只有两人知道,难不成苏氏去告状了?
胡玉柔心思飞快转着,自己说的话好像的确没有多么过分,就不知道苏氏是怎么告状的了。想着从秀云那儿听来的话,再结合周家如今的情况看,苏氏进门六七年,一进门就开始管家,俗话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何况苏氏未必就没有功劳了。所以这一家上上下下对苏氏感情定然不一般,而自己一个新来的……似乎即便面对的是自己的相公,也不能说苏氏不好的话。
而至于苏氏说的那些话,此番说出来倒是也正好,还能顺便探探周承宇的态度。
胡玉柔动了动手,这才发现她坐下后周承宇并没有松开她。
只是此刻她没有半点儿脸红心跳的感觉,但对周承宇也没有过多的不满。他似乎是听了什么话才过来的,可即便如此,也愿意先听听她是如何说的,这其实已经算是很不错了。但或许是她先入为主,知晓苏氏讨厌怀有恶意,所以便对周承宇这么听了话就来问她,心里多多少少都有些不舒服。
她开口,没有隐瞒,不带情绪。
“二弟妹进了门,说她来得似乎不巧,我便说若是大人在,那的确是不巧的。”
“二弟妹跟着就道,她正是为这事儿来的,说不懂为何我进了门,大人却不愿意碰我。”说到这儿,胡玉柔顿了顿,却是依然垂着眼睛,过了片刻才继续道,“我便只能找借口,说大人您是觉得我年纪小,想要过两年再要孩子。许是我这话让二弟妹不高兴了,她便说我若是不能伺候您,那就该尽快给秀云秀香开脸,说大人您年纪不小了,身下没有个一儿半女的实在不像话。”
胡玉柔抬起头,看向周承宇,“大人,需要我来给秀云秀香开脸吗?”
胡玉柔面色平静,问出的话虽然是心底最在乎的,可是因着此刻心里不舒服,这话便也冷冷淡淡。就像……她根本不在乎周承宇会不会纳妾一般。
她这般模样,周承宇却是立刻想到方才用饭时候,她那明明开心却要刻意忍着的模样了。
拧了拧眉,他把胡玉柔的手抓得更紧了些,“你说呢?”
我说?胡玉柔试探的抽了下手,抽不动后,便淡淡道:“我都听大人的。”
☆、第 24 章
听了胡玉柔的话, 周承宇眸色顿时转深。
都听他的吗?
他低问:“都听我的?”
他声音低低, 离得很近,语气里带着三分暧昧七分诧异, 可说出口的话却只是干巴巴的复述胡玉柔的。见他这般,胡玉柔心里没来由的一酸,索性点头表示赞同。
第35节
周承宇拉着胡玉柔的手猛地一用力,将人拉到紧挨着自己,另一只手便伸出来捏住了胡玉柔的下巴, 迫使胡玉柔仰起头看向他。迎着胡玉柔带点诧异和来不及收回的失落视线,他便又再次问了一句,“真的都听我的?什么都听我的?”
古今男人的差别啊!
没有后台,娘家也不能靠,胡玉柔真不知道若是周承宇决定了什么, 她去哪里找反驳的资格。只是对于周承宇这近似逼迫的态度,胡玉柔也难免不高兴。
“是是是,都听你的, 什么都听你的!”她没好气的说道。
两颊鼓起, 侧脸微红,一双眼睛里更是也掩不住怒意。看到她这么一副鲜活的姿态,周承宇下意识心里就是一松, 看着胡玉柔的眼底也泛了一丝暖意。
周承宇的视线在胡玉柔粉嫩的唇上停了一刻, 便松开了她的手和下巴。
胡玉柔正想挪远一点儿,却发现男人是放开了她的手和下巴,但却并没有给她自由。他已经倾身过来, 一手揽过她的腰肢,轻轻一提,就这么把她提抱起来放入了他的怀里。臀下是这人的大腿,面前是这人硬梆梆的胸膛,这般叫人第一次抱在怀里,胡玉柔顿时羞恼的不知该如何是好了。
“你……”她抬头,还没摆出有杀伤力的眼神,就被堵住了嘴唇。
男人方才掐着她下巴的那只手已经转移,此刻正托住她的后脑勺,把她往前一推,他自己则是低头凑了上来。
当两人的嘴唇轻轻碰在一起的时候,感受着对方柔软的唇瓣,有些生涩的吻技,胡玉柔都还没明白过来。他们不是在说秀香和秀云要不要开脸抬做姨娘的吗?怎么说着说着,正事还没解决,两人就已经亲到一起了?
即便这是胡玉柔的初吻,但由于对方技术不到家,她还是没给面子的走神了。
周承宇第一次和女孩子这么接近,第一次这样的抱一个女孩子在怀里,吻她的唇。而这女孩子还是他明媒正娶的妻子,就在方才都还在说,什么都听他的。虽然那是气话,但却同样也提醒了他,这是他的妻子,他若是对她有了渴望,自然是可以索求的。
只不过……
察觉到怀中人虽然没有抗拒,但很明显也没有配合,她似乎……走神了?
周承宇心里顿生不满,于是这原本只打算一个轻轻的浅尝辄止的吻慢慢就变了味道,周承宇像是千年的铁树终于开花一般,大手箍住胡玉柔纤细的腰肢,舌儿在胡玉柔的嘴里长驱直入,逗-弄着她的丁香小舌,直把胡玉柔吻到气喘吁吁分不清东南西北了,他才终于舍得松开。
而松开的时候,两人已经倒在了床上。
胡玉柔躺在周承宇身下,衣衫已经在纠缠间有些凌乱,周承宇倒是衣衫整齐,只不过脸色却有些潮红。两人对视上的这一刻脑海里都有一瞬间的懵,似乎谁也不知道明明好好坐着说话的,怎么就弄到了如今这般尴尬的境地。
胡玉柔先反应过来,立刻拉了周承宇的左手,自个儿顺势一滚滚去了床里侧。没敢老老实实待着,她手脚并用的爬起要下床,“我、我、我去洗漱一下。”
周承宇一瞬的尴尬不自然后便冷静了下来,看着胡玉柔此刻犹如被惹得炸毛的小猫儿一般,索性伸手抓了她,把她拉过来按着坐下。
“咱们好好谈谈。”他说道。
胡玉柔此刻是真想逃,脱口便道:“我不是都说了吗,都听大人您的!”
都到这会儿了,还说这话。周承宇见她还想走,也不客气了,他本就有些回味方才把人满怀抱住的感觉,这会儿见她不听话,他自然要教训教训她。把人儿抓过来,又给塞进了怀里,一只手固定了她的腰肢,一只手按住了她的手臂。
“好了,别跑。”他说道,像是哄小姑娘一般,“不能都听我的,夫妻之间要有商有量,咱们好好谈谈。”
谈就谈,能不能别这个姿势谈啊?
好奇怪。
不觉得甜蜜,只觉得不好意思啊。
然而周承宇却听不见她的心声,就算听见了,他也觉得有些事可以商量,这种事还是听他的比较好。见胡玉柔动着想离开,他反而是把人给抱紧了些,“乖乖别动。”
乖乖别动……
胡玉柔是立刻就浑身一僵,也许周承宇说这话不带任何的暗示,可胡玉柔却突然思想不健康的想到,许多小说里都写,女人坐在男人怀里的时候,只要不老实的动了的话,那么男人就会……
她立刻再也不敢动了。
周承宇满意的一笑,道:“你说都听我的,但并不表示你没有自己的想法。在听我的之前,你也说说你的想法如何?”
胡玉柔此刻哪里有心思去回应他的话,她满脑子都是,可千万别跟小说里写的那般,周承宇一会儿就控制不住自己的小小周了,那她该怎么办?她不敢动,身体僵着,所以只能用心把感知放在身下,可是从没有过经验,这般也根本感知不到什么。
周承宇疑惑的低头,发现胡玉柔又走神了。他叹气,先时若说是嫌弃他技术不好所以走神还有道理,现在又是因为什么走神的呢?
他不得不抬起胡玉柔的下巴,让她看向自己。
“你希望我纳妾吗?”他问道。
胡玉柔思绪还没转过来,只下意识就摇头。
周承宇道:“那便是不希望了,那我若是想要纳妾,你也听我的?”
胡玉柔此刻已经回过神了,她认真的想了想,道:“我若是不同意,你就不纳吗?二弟妹说,秀云和秀香都是娘给你的人,而二弟那边的小昭也是清姨娘生的。二弟那边都纳妾了,你这边我若是不同意,有用吗?”
听胡玉柔这般说,周承宇心里倒是舒坦的很。好在她担心的是她的话有没有用,而不是不同意会不会让她被人说道指责。这应该的确可以证明,她是喜欢上他了的。当初决定留下她的时候他就已经知道了一切,如今若是再去介意,未免晚了。既然她已经做了他的妻子,又已经喜欢上了他,那就正好,往后他再不让其他男人入她眼便是。
他周承宇,想让一个女人的心彻底留在他身上,想是不太难办到的。
“虽说上回在你家里我说周家男子四十无子方可纳妾不是实情,但我们家确确实实是没有纳妾的习惯的。京城家里的大堂兄和二堂兄,身边也都只有妻子一个人,到了我们家……是我们家对不起二弟妹了。”他叹道,“二弟妹进门三年无出,偏那时候二弟在边关受了伤被送回,腹部有手臂长的一道疤,大夫都说是他命大,不然早就没了。他一心想走武将的路子,便是当时娘哭着求他留下他也不肯留,所以后来二弟妹建议给他纳妾,好歹留个后,娘这才把秀清给了过去。”
原来是这样,苏氏虽然讨厌,但真的挺可怜的。
怕是周老太太本就有这样的想法了,苏氏才不得不主动提出来的吧。
“那你呢?”这般讲起周家过去事儿的周承宇,让胡玉柔自然的亲近了些,许是因为被他紧紧抱着贴得很紧吧,她大胆的提出疑问。
周承宇答道:“我是因为一直不曾娶妻,所以娘才把两人打发了过来,但我之前都没纳了她们,之后自然也不会。如今秀云和秀香都已经十七了,你既然做了大房的太太,她们俩的亲事你便看着些,早一些把人嫁出去,别拖得年岁太大了。”
啊?
她、她没有看男人好坏的火眼金睛啊。
而且她要去哪里看,是周家的下人,还是什么?
见胡玉柔有些茫然的模样,周承宇伸手抚了抚她纠缠间已经落下的长发,“别着急,管家的本事我知晓你继母怕是没教你,这些我娘也不太在行,你多跟着二弟妹好好学学,慢慢来。她比你长几岁,又是管了许多年家的,虽说你叫她一声二弟妹,可却也要尊着敬着些,知道吗?”
他自觉对胡玉柔已经循循善诱,细心教导了,可殊不知胡玉柔却跟吃了黄莲一般,心都苦死了。
第36节
周老太太不擅长管家,她要去跟苏氏学?
苏氏一定会教歪她吧?
可是……她虽然在现代痴长到了二十四岁,可对于古代如何做好一个官太太,如何去管家,真正是不懂啊!
而苏氏,她是真的不想接触。
周承宇是傻的吗,他就看不出苏氏不是个好人吗?
不对,苏氏或许是只对自己坏?
对周家其他人不坏?
若是她对周家人坏,这么多年,没道理周承宇没发现的。
可她为什么对自己坏,自己哪里得罪她了吗?
胡玉柔不想让自己最后落入无法解释的田地,直接对周承宇道:“我知道她人很好,可是我好像和她脾气不对付,她不大喜欢我,而我……似乎说话总会气到她?”周承宇是听了人告状来的,说不定苏氏就是被气到了,“大人,我能不能换个人跟着学?”
☆、第 25 章
换个人跟着学?
一时之间, 周承宇还真是想不到除了苏氏, 还有谁更合适的。
苏氏的父亲是正四品吏部侍郎,自小就接受正经大家小姐的教养。其实当年若不是苏氏先看上了二弟, 二弟不论是家世还是才干,都是娶不到苏氏这样正四品官家嫡出小姐的。
苏氏进门六年多,也的确是样样俱到,不管是和外面的人情来往,还是家里入股铺子的分红, 亦或者田庄的产出和人员安置,还有家里这些下人的规矩……每一样她都管得很好。
这些原本他顾不上,都是娘两手抓瞎一般胡乱管的,后来苏氏进门,可以说他先是比娘松了一口气。当初若不是二弟娶苏氏早, 他怕是也撑不住早早就娶妻了。
这是多亏了苏氏进门,他才可以一直拖到现在。
可妻子的态度……
周承宇下意识手在胡玉柔的身后慢慢拍着,沉吟片刻, 道:“你就这么不喜欢二弟妹吗?”
相当不喜欢了。
只是胡玉柔不好直接说这样的话, 见周承宇这番倒像是好友跟她问询心事一般,她试探着就没有遮掩,只抿抿嘴道:“只是脾气不和而已。”
周承宇心中有些疑惑, 虽然和胡玉柔的接触只有这么几日, 但是他却已经算是了解胡玉柔了,何况还有之前派去的人打听得来的消息。她不娇气不任性不会主动惹事儿,甚至遇到事儿了都一味的忍着让着, 在娘家的时候没少吃过胡三小姐的亏。
可是现在却……都能让她主动说出不跟二弟妹学的话了,这足以可见,这事儿对她来说有多么不能接受。
可二弟妹素来为人谦和,事事周到,面面俱全,怎么偏偏和妻子不和呢?
想来,应该是有什么误会。
他快速的把胡玉柔之前说的话在心里过了一遍,想着胡玉柔方才提及的纳妾之事,猜测极有可能是苏氏的这些话,惹着他的新婚妻子了。但若只为这个,胡玉柔不该这么在意,而苏氏也不应该打发了孔妈妈去找他……现在想想,怎么觉得孔妈妈有点儿告状的意思?
许是他多心了吧。
不过二弟妹这事儿确实有些过了,他和胡玉柔才成亲几日,这会儿提纳妾,而且还是她来提,实在有些不合适。
这大概是娘胡乱派给二弟妹的事。
看来得去找娘说一声。
“既如此,等过了这段日子,我多叫县丞太太方氏过来找你说话。”他一个大男人,插手管内宅之事不好,找了方氏过来教胡玉柔,他从旁再指点一二也就差不多了。
胡玉柔虽然不知这方氏是谁,但只要不是苏氏就很好了。
她立刻笑着点头,“好!”又想到还在后罩房养身体的管妈妈,“我还有管妈妈,就是前儿才来府里的,她是我娘留给我的。当初她也是我娘跟前的大丫头,我娘管家的时候,她一直从旁协助的。虽然……虽然我们家是做生意的,但我想在处理家事上,应该差不离吧?还有县丞太太在,有她们两个,我感觉我应该就能学得差不多了呢。”
周承宇失笑,他真是没想到,他这妻子对苏氏已经如临大敌一般了。
他不想给她太大压力,“你也别着急,虽然大房和二房早晚会分家,但却不是现在。二弟那边即便顺利,怕是也得要个两三年才能带着二弟妹回京城,也就是说,你最少还有两三年的时间,何况我也会帮着你的。”
周承宇语气温柔,说出的话更是叫人暖到了心间。
胡玉柔本就被他箍在怀中,此番心中感动,情不自禁就坐正了身子,一把抱住了周承宇的腰。把脸埋在他胸口,轻声道:“大人,你真是太好了!”
看小说的时候,她喜欢周承宇什么呢?
她喜欢作者描述的他好看,喜欢他善良,喜欢他君子,喜欢他对待喜欢他的女孩子的态度,喜欢他即便出身不好,但却一直在努力,还喜欢和心疼他,在发现亲爹是那样的人之后,大义灭亲。
可是却也很不高兴的是,那本书最后,几乎所有人都得到圆满的结局了,可偏偏没说他。
如今看来,穿越一场,并嫁给了他,真的不是坏事。
他似乎……比小说里还要好。不,是比小说里的,好上太多太多!
这一晚周承宇没有离开。
胡玉柔早一步沐浴好回房,绞干了头发梳好,又检查了番身上的亵衣确定没问题,这才老老实实躺在了外侧。等到耳畔传来沉稳有力的脚步声时,她忙闭了眼睛装睡,想着一会儿可能会发生的事情,她的确是紧张的不行。
周承宇也洗了头发,在净房用干净的帕子擦得差不多快干了才出来。
一进门就瞧见胡玉柔已经睡下了。
他略顿了下脚步,便坚定了之前的想法。
既然已经是他的妻子了,那他再想其他也是多余。还不如想想,怎么让她的心系在自己身上,一辈子只能看得到自己才好。
大步走到床沿,他先是伸手摸了摸胡玉柔的头发,见的确是干了,这才弯腰抱起胡玉柔。
第37节
突然被抱起,胡玉柔紧张的一下子抓住了周承宇的衣袖。
他这是干什么啊?
难道是不想在床上?
据说第一次非常疼,不在床上在其他地方,她这身体能受得住吗?
周承宇看着她眼皮子抖动了几次,好笑的摇了摇头。
还真的是小姑娘呢。
把人放到了床里侧,他也没心思再去看书了,吹灭了油灯便也上了床。这如此好的良辰美景,看书哪里有抱着妻子睡觉的好。
被周承宇抱入怀中,贴在他有些烫的胸口时,胡玉柔非常庆幸灯灭了。不然她被自己那不健康的思想弄出的大红脸,只怕就被周承宇一览无余了。只不过现在似乎也没好到哪里去,这胸口让她觉得脸更热了,而腰肢上的大手即便只在原地轻轻摩挲,但——仍然让她感觉像是一阵又一阵电流滑过身体似地。
对未知事儿的好奇与害怕,让胡玉柔紧紧攥住周承宇的衣襟口,时不时就会轻轻抖一下。
她不知道旁人如何,但反正她对于女孩儿的第一次却是十分在意的。一定要是那个和她互相喜欢,并且愿意和她一辈子走下去的人才行,她知道自己是十分喜欢周承宇了,尽管可能还没到爱的地步,但既成了他的妻子,她也是愿意接受把自己交给他的。
只是,她其实心里更明白,周承宇只怕还不喜欢她。
虽然他对自己很好,虽然他方才和自己剖开心思谈话,是那般温柔,那般耐心,但是他对自己只怕顶多是有些好感,因为自己已经做了他的妻子他才这样的。
想到这里,胡玉柔的心甘情愿里就带上了那么一丝丝别扭。
即便只有一丝丝,但周承宇也还是感觉到了,入了他怀里的人想是知道他今晚想做什么,所以整个人都是僵着的,偶尔还会害怕的轻轻发颤。即便他在她后背轻轻拍抚了数次,也一点作用都没有。
看来,她怕是还没对他彻底敞开心扉。
是还惦记她的表哥吗?
或许不是,但她却的的确确没有放开,没有完全做好准备。
作为男人,周承宇自然不好意思问胡玉柔是不是还没忘记表哥,是不是对自己还不够喜欢,是不是还没做好准备。他只能相信自己看到感受到的,既然胡玉柔如此,那就再等等好了。
反正今晚两人的关系也算是大进了一步,再多似乎也太快了些。
周承宇闭上眼睛,那放在胡玉柔腰后的手也停止了拍抚,不过却始终没离开。察觉到他均匀的呼吸声,胡玉柔有些诧异,不过却很快就欣喜的软了身体,伸手也抱过了周承宇的腰。
她和周承宇刚刚聊开,现在正是该好好谈谈情的时候,还是先谈谈恋爱,后期再做做……吧!
胡玉柔很快就睡着了。
可生平第一回被女人这样抱着,周承宇如何能睡得着?
他不过是装的,却没想到胡玉柔睡着后抱的他那么紧,即便半夜里他受不住想出去洗个冷水澡,都因着她抱的太紧而没有机会。于是这一晚,他只好默念了半个晚上的清心咒。
次日起床,周承宇已经不在这边了。
秀香给秀云告了假,和阿琼一道伺候胡玉柔早晨梳洗。
阿琼帮胡玉柔梳头发,斜眼看了下秀香,道:“小姐,今儿个大人走的时候特意交代了呢,说你正在睡觉,叫奴婢们不要打扰你。”
胡玉柔笑了笑,心里流露出三分甜蜜。
“快些梳,咱们马上去娘那边。”一大早这人就走了,胡玉柔此刻有些想看见他。
阿琼干脆的应了,又瞥了秀香一眼。
秀香心里窝着一团火,可是却半点儿不敢发。其实看阿琼这么一副小人得志的模样,她恨不得对着胡玉柔喊:得意什么,就算老爷没生气,就算老爷留在了屋里,但老爷他,根本就没碰你!
真是不知道有什么好得意的!
今儿被气到的可不止秀香,在周老太太处用早饭的时候,苏氏坐在胡玉柔对面,见周承宇居然给胡玉柔夹了几次菜,气得脸色都青了。
怎么会这样,孔妈妈不是去和大伯说了吗?
为什么大伯不仅没生气,反倒是还对胡玉柔这么好?!
☆、第 26 章
苏氏太过愤懑, 便没有控制好眼神。那从对面直刺过来的视线, 即便是周承宇一向敬她,此时心底也有了几分不悦。
他将最后两个豆腐皮包子一个夹给侄女, 另一个送到了胡玉柔碗里,而后便抬头,在苏氏还没来得及收回的视线中迎上去:“二弟妹在看什么?”
似乎是顾忌着这里还有其他人,周承宇语气并不重,但是那一双眼睛看过来, 眼神深不见底,像是已经洞察了一切似地。
苏氏几乎立刻心里就慌了,见胡玉柔咬着包子也看过来,她忙勉强挤出了一脸的笑:“高兴,看到大哥那般照顾大嫂, 我便替娘高兴,替周家高兴。咱们家娶回大嫂虽然是阴差阳错,但现在看来却是娶对了, 大嫂和大哥, 着实是一对璧人呢。”
谎话一说多便像是真的了,苏氏自个儿都信她是真的这么想的,说到后头, 看着周承宇的脸, 笑容都真诚了几分。
周承宇侧首看了眼咬着包子两颊鼓鼓的胡玉柔,神色如常的点头,“二弟妹说的是。”
他居然认同了!
苏氏不敢置信, 脸上的笑容顿时一僵。
胡玉柔冷眼瞧见,只低了头没搭话,周承宇已经说了苏氏的可怜,那么只要她不对自己起坏心,平日里让她一让倒也不是不行。
家和万事兴,她得夫唱妇随。
不过……要是苏氏对她起了什么坏心的话,那即便苏氏从前经营了再好的名声,她也非得给苏氏扒一层皮才行。
不过,这都是来日方长的事情了。
长子和长媳感情好,周老太太自然高兴,可仅仅是感情好却没有圆房,那就等于生不出孩子,所以周老太太的高兴也有限。
她不大敢逼长子,这会不好说什么,因而倒是看出了苏氏笑得勉强,她立刻便想到了小儿子。问苏氏道:“阿静,承睿是不是快回来了?”
第38节
苏氏回神,恭敬回答:“夫君先前来信,说是会回来过中秋,如今距离中秋还有不到二十日的时间,想来应该要准备动身了。”
周老太太笑:“那看来是快了,阿静呐,你也别再羡慕你大哥大嫂了,承睿这回回来,许是能在家多待些日子的。”
想到周承睿,苏氏脸一红,立刻不好意思的低下了头。只一低头便瞧见小昭正仰着脸捧着豆腐皮包子吃得欢畅,她脸上的红晕便立刻消褪,换上了几抹不自然。
只是她低着头,旁人发现不了罢了。
饭后,周承宇没着急离开,而是陪着胡玉柔一路回大房的院子,路上交代胡玉柔:“中午若是无要紧事,我回来吃饭。”
两人并肩走着,跟出来的阿琼和秀香在后头离得很远,这般周承宇虽然没和胡玉柔有亲密接触,但说话时候侧首看过去,声音却很轻很温柔。
两人这样,还真像是恋爱呢。
有点儿像是读书时候,早上起得早一起走在校园的感觉。嗯,刚刚是一起吃了饭,现在是一起去上课!只不过是不同的课,到前头就得分开了。
胡玉柔甜甜一笑,道:“好!”
一笑,百媚生。
周承宇眼神一闪,顿时转开了头,正好已经到了大房院门口,他便道:“我先出去了。”
胡玉柔目送他离开,直到身影转过一道门看不见了,这才往回走。
今儿个秀云告了假,一大早着急去请安,胡玉柔还没问情况,此番便对秀香道:“秀云得的是什么病,要不要紧,可有看大夫了?”
周承宇是慈善的主人家,他把秀香和秀云的亲事交给了她,她须得尽心才是。先和两人多接触接触,回头也好问出她们对未来夫婿都有些什么要求,她好有针对性的去找。
秀香走上前回话:“太太您别担心,秀云是小毛病,不用看大夫的。”
小毛病?
不用看大夫的小毛病,那还一告就是三天假?胡玉柔心中有疑问,但面上却并未再继续问秀香,而是只点头表示知道了。
秀香心里顿时松了口气。
回屋后,胡玉柔就悄悄吩咐阿琼,“你回头去看秀云一眼,瞧瞧她到底是怎么了。”
阿琼和秀云都是丫头,这般去探病是正常事,反倒是胡玉柔,便是心里纳罕她也不能去的,毕竟于身份不合。
阿琼道:“奴婢正打算去呢,那小姐你先歇着,奴婢这就去看看。”
胡玉柔叫住了她,“阿琼,以后别叫我小姐了,叫太太吧。”顿了顿,想到阿琼和原主小姑娘算是情同姐妹般的长大,于是便语气和缓了许多道,“以后私下里你同我还和从前一般,但是在明面上,尤其是在周家人面前,你与我说话,便不要用你了。”
周家下人和主子说话时,用得都是尊称,胡玉柔虽然不在乎这些,可到底她已经算是方方面面都配不上周承宇的了,自然不能再因为自个儿再给周承宇丢脸。
她怕阿琼多心,伸手拍了拍阿琼的手,真挚的道:“但私下里,咱们还和从前一样。”
阿琼待她好,管妈妈也待她好,这辈子她既然做了这里的胡玉柔,阿琼她定然要帮着找一个好归宿,而管妈妈养老送终的事儿,她也必须得扛下。
阿琼不是个蠢笨的,她立刻就明白过来这事情的严重性,“小姐,是奴婢糊涂了,这已经不是在胡家,是在周家了!”
想了想,她提起昨日苏氏过来的事儿,“小……不,太太,昨儿个二太太过来和您说话不大客气,她是不是不喜欢咱们?”
二太太如今管家,阿琼想到以前在胡家,薛氏以管家的名义,可是处罚过许多下人的。轻则打手板罚跪扣月钱之类,重则发卖了的可能都有。她是小姐的丫头,二太太可能不会发卖她,但若是她不规矩的事儿传出去,那可是丢了小姐的面子了。
小姐和大人如今可都还没圆房呢!
胡玉柔道:“她是不喜欢我,不过我也不喜欢她,日后只维持面上的关系便是,但你尽量远着些二房那边的人。”
苏氏的眼神太过可怕,胡玉柔真心觉得,私下里她说不定会干什么坏事。所以这接触能避免就避免,她有周承宇护着,安全兴许会大些,可阿琼人家就未必看在眼里了。
是了,她必须得尽快成长。
只有她成长起来了,才能护住她想护的人,周承宇虽然待她好,可到底是要做外面大事儿的,这内宅她若是都护不住自己和身边的人,那还有什么资格站在周承宇的身边?
·
中午周承宇果然回来了,天儿太热,他先是去沐浴了一回,待洗的清清爽爽了才出来用饭。
古代没有冰箱没有空调,天气热了满桌子的热饭热菜人也吃不下,胡玉柔就吩咐厨房的人做了凉面。面煮熟在放冷的开水里浸了浸,而后就这么跟着配菜调料送上了桌,胡玉柔亲自帮周承宇拌面,加了黄瓜火腿以及细细的鸡丝,最后问了周承宇的口味,又给加入了调料。
“好了!”胡玉柔把面放在周承宇面前。
这得多亏她是穿书,知道了原文里女主就是穿越人士,那位很厉害,因为后来身份的便利,不仅大大提高了这个朝代女人的地位,还让这儿有了许多现代才能吃到的东西。
这凉面不算什么,这里还有火锅和蛋糕呢,原主的记忆里可都是吃过这些东西的。胡玉柔已经打算,过段日子她和周承宇更好一些了,就提出出去尝尝鲜。
周承宇面上也无诧异,端过来就大口吃了起来,虽然从前吃过许多回了,可这是胡玉柔亲手给他拌的,他一口气就把一碗吃完了。
“再来一碗。”他把碗又推过去。
看来他很喜欢吃,虽然没有夸她两句,但这么给面子的吃了一碗又要一碗已经说明了一切,胡玉柔立刻放下自己的碗,又给他新拌了一碗。
周承宇每日是极忙的,何况这又临着秋闱,他除了平日的事儿还多了这一块要分心,所以用了饭后没一会他便要离开。
“你先消消食,继而午休一会。”他对胡玉柔说,“我已经和武县丞说好了,他太太方氏今儿下午就会到你这里来坐坐。你……”想了想,他不放心,到底又交代了一句,“武县丞在我手下做事,你虽然要跟他太太学些事儿,但对他太太不必太过示弱。不过也不可太过远着,该有的敬意也须得要有,她比你快大上一轮,而武县丞也是我的左膀右臂。”
胡玉柔有些汗颜。
怎么别的穿越女就那么厉害,而她……却是让周承宇操碎了心。
“好,我记下了。”她郑重应道。
她这般乖巧听话的样子,让周承宇面对她总是忍不住要多担心一些,像是害怕她会受到任何伤害一般,总想事事都为她考虑的周全,好让她避开所有不好的事儿。
只不过已经想开了,周承宇心里便不再纠结,他拉了胡玉柔的手轻轻捏了捏,最后没忍住,到底是在胡玉柔额头上蜻蜓点水的亲了下,而后才离开。
第39节
在他走后,胡玉柔则满脸通红,直到方氏来了,她脸上都还有些痕迹。
这人也真是,不接触不知道,接触了才发现,他居然还是个调情高手呢!
方氏自然知道胡玉柔的真实身份了,她原本还对胡玉柔有几分同情,可是这一见着人,她心中那一点儿同情立刻就没有了。
胡大小姐生得这般漂亮,周大人如何会不喜欢,只怕还高兴胡家换了人嫁来呢。
若是这样的话,那这人就一点儿不能得罪了,这可是关系到她夫君前程的,不过……这胡大小姐生得这般漂亮,一打眼她就喜欢上了,倒也并不觉得讨好她是委屈了自己。
“哟,早就听闻咱们大人新娶的太太貌若天仙,我这心里还在怀疑,今儿见了,发现外面说的果然不符,这哪里是貌若天仙哪,这分明就是天仙!”她热情的上前拉了胡玉柔的手,上下端详着就道,“我不应该自己一个来的,应该把我那调皮的女儿也带来,她若是看到了太太您呐,只怕也能安静几分了。”
她虽然是在拍马屁,可话却说得太有趣,让胡玉柔一时都忘了该害羞了,只被她逗得忍不住笑。
“方家姐姐快别打趣我了,快快快,这大热天儿找了你来,赶紧屋里歇一歇。”说着话,又吩咐阿琼和秀香去拿方才刚做好的冰碗。
方家姐姐……
听胡玉柔这么称呼她,方氏笑眯眯看着胡玉柔,眼里对胡玉柔还真就多了三分的喜欢。想当初为了和苏氏交好,她可是费了快一年的功夫,才让苏氏终于喊她一声姐姐的,倒是没想到,胡大小姐却和她一见如故了。
既是这般,她原本带着七分教好胡玉柔的心,一下子就变成了十分。
起身接过胡玉柔递来的冰碗,方氏心里也想到苏氏之前在她面前发愁的事儿,她很是为苏氏松了口气,胡大小姐这般好相处,可比原本以为的胡三小姐那个黄毛丫头好太多了!
苏氏这回也算是幸运了。
☆、第 27 章
胡玉柔和方氏两人都有心, 所以这一下午可谓是相谈甚欢。最后胡玉柔送方氏出上房的门时, 方氏已经拉着她的手道:“阿柔妹子,莫要再送了, 我明儿午后还来寻你。”
胡玉柔记着周承宇的话,也觉得送到门口便可以了,因而停下脚,笑着回:“那好,明儿午后我就备好瓜果点心, 恭候方姐姐大驾光临了。”
方氏的小姑还待字闺中,女儿今年也仅有十一,都正是和胡玉柔相差不了多少的年纪,见胡玉柔这般小女儿娇态与她说话,她这心里就像是看小姑和侄女儿一般, 心里就软软的。
“好!”快些进去吧,外头燥得很呢。
送走方氏,阿琼一脸凝重的过来回话, “太太, 奴婢今儿去了秀云那里三次,只有方才这次去得突然,才总算是见了秀云。秀云没病, 只是额头伤着了, 奴婢出去了一圈打听到,原来秀云昨儿去了老太太那,是捂着额头回来的, 听说当时就手指缝里一片红。”
阿琼虽然懂得规矩不算多,平素也有些爱哭,但个人能力却一点儿不弱。才到周家没多久,她便哪处都混有熟人,想打听消息也是轻而易举。
胡玉柔听了有些疑惑,莫非是周老太太责罚了秀云吗?
阿琼也是完全没头绪,只是她却有些担心,“周老太太瞧着很慈和,秀云是犯了什么错儿了,周老太太要那般罚她?”
她听周老太太那边屋里的下人说,当时屋里就只有周老太太和秀云,其他人都被打发的远远的,压根就查不出到底是发生了什么事儿。这不能去问周老太太,秀云也是摆明了不肯说,消息到这里就算完全断了。
胡玉柔想了想,也不打算这种时候去逼问秀云,如今周承宇虽然给她撑腰,可她毕竟还没在周家立稳脚跟,而秀云和秀香都是婆婆给的,她做儿媳妇不能做得太过。
周老太太既然没有把事儿说开,那想来秀云就算是犯了错,错也不大。而既然周老太太护着,那她就不能去计较。
她便问阿琼,“她伤在额头,伤得重不重?”
“不重,且已经上了药,奴婢瞧着不是什么砸的,就应该是磕头或者是撞了什么弄出来的,好生养护的话,兴许不会留疤。”大夏天不好包扎,所以阿琼看得很仔细。
胡玉柔点点头,想了想便道:“我记得我的陪嫁里有一瓶去疤痕药效不错的药膏,你拿了送过去,就说我让她好好养着,等彻底好了再来伺候就是。”
阿琼犹豫了下,凑到胡玉柔耳边,小声道:“小姐,你做什么对她那么好,那药膏可不便宜呢。就让她额头上留了疤,岂不是更好?”
秀云和秀香都太漂亮了,成日在大人面前晃悠,阿琼觉得她都为胡玉柔着急。
胡玉柔理解阿琼的意思,所以便也直言告诉她,“不碍事的,大人昨晚已经与我说了,叫我给她们物色亲事了。”
啊!这么漂亮的两个丫头哎!
阿琼惊得张大嘴,然后就嘿嘿傻乐起来了,像从前还在胡家一般高兴的抱了抱胡玉柔的手臂,欢欢喜喜跑去找药膏了。
·
出了大房的小院,方氏想了想,径自去二房找了苏氏。
苏氏见了她,面上笑着,出口的话却是有些带刺,“方姐姐怎么有空到我这儿来,我还以为要直接从大房那边回去呢,现在时间可不早了。”
可不是不早了,一下午不知不觉就过去了,她原本的确是想赶紧回家瞧瞧晚饭备的怎么样了的,还不是担心苏氏,所以想过来给她说说,叫她安个心。
方氏笑着就要开口,可话到嘴边一想却是觉得不对,这苏氏的口气,怎么倒像是怪了她似得?
她摇了摇头,伸出指头戳了苏氏的额头一下,也没管苏氏什么反应,径自就到屋里找了椅子坐下,“你啊,生得这张不饶人的嘴,外人都道你谦和宽厚,那是不知道,你这嘴巴就跟刀子似地,刀刀戳人心!”
苏氏面上的笑已经没了,走到方氏身侧坐下,板着脸道:“那不是和姐姐亲厚,所以才敢叫姐姐知晓我是什么样的人吗?若是旁人,我哪里敢这般直来直去,可却没想到姐姐,今儿个来家竟是一直在大房待着,如今这是不愿到我这儿来了不成?”
方氏知晓苏氏是个慢热的性子,她费了许久功夫和苏氏交好,直把苏氏当成亲妹妹一般,还真就是因为苏氏在她面前直来直往,和待外人是不同的。
这份不同,便让她和苏氏交往的心也剥除了利益,只剩下真情。
“瞧瞧你,话里的酸水儿都往外冒了!”她好笑道,“我同你是什么交情,这你还不清楚,旁人如何能比得了?不过我今儿来找你,还真是为了你那小大嫂来的。我跟你说,今儿和她相处了一个下午,我算是放心了,那是个心思简单又懂事的,你不必发愁了。”
心思简单又懂事?
苏氏方才的作态的确是装出来的,她自然是知道方氏待她如何,那是五六年的交情了,方氏待她已经有如亲妹。
可是现在,她是真的心里不高兴了,“方姐姐,这话从何说起?”
方氏叹道:“我同她聊了一下午,自然是可以看出来,她心思简单又懂事守礼。且最重要的一点,便是她在娘家时继母没教她丝毫管家的本事,所以她绝不会跟你争这管家权的。”
这是肯定,人家能容她长大,已经是慈善了。又不是亲闺女,做什么费心费力去教养她,只不过……“方姐姐,这也是你看出来的?”
方氏一拍脑门,这才想起什么似地道:“瞧我,最要紧的忘记告诉你了,你道我为何在她那里耽误那么久?正是因为周大人叫我们家那位回去与我说了,请我来给她说说这人情往来,年节走礼的事儿,正经是要一点一点教,她怕是才懂呢。”
苏氏的脸色顿时就变了,这些……这些一直都是她在处理,那胡玉柔便是不懂,来问她也就是了,怎么会去跟外人学?
第40节
是怕她不肯教吗?
还是说,看不上她,因而想跟别人学,懂了这些之后,就迫不及待的来抢走她的管家权?
到底是商贾之家的女儿,眼皮子未免太浅了!方氏区区一个普通秀才的女儿,就算如今能耐些也不过是个县丞的太太,她却是正四品吏部侍郎的嫡女,居然舍近求远,真是好笑!
方氏虽然是个聪明人,可因着多年来和苏氏交好,又加上出来一下午实在惦记家里,于是竟没发现苏氏的不对劲,一通话说完,又喝了半盏茶,便急匆匆走了。
而在她走后,苏氏气得脸色青青白白,抓起茶盏举得高高的,最后还是颓然的放下了。
娘说了,要喜怒不形于色,要让人看不透你的心思。这样,当你想做什么的时候,旁人才不会发现,不会想到你身上。
做了几次深呼吸,她恢复了平静,叫了孔妈妈进来:“妈妈,今儿早上婆婆又催了我一回了,咱们明儿一早就出门吧。”
·
秀云的额头伤得不重,又有胡玉柔的药膏帮忙,因此仅隔了三日,她便过来伺候了。
胡玉柔对那事儿提都不提,可秀云却寻了机会给胡玉柔道了谢。虽说她去找周老太太也是为了大太太好,但大太太却并不知道,而且其中也一样包含了她自私的心思,所以此番她是真的承胡玉柔的情了。
胡玉柔并不在意,秀云不说,她便不问。
这两日她忙得很,一面跟方氏学习,一面要跟周承宇谈恋爱,尤其是晚上了还处于要不要主动“被吃”的纠结中,所以暂时也没时间去关注秀云和秀香的亲事。
她琢磨着快到中秋了,周承宇身为长洲县的地方官,到时候想来会有许多人家上门送礼,收不收不一定,但想见应是能见到的。另外就是周家的铺子田庄上的管事和她自个儿陪嫁里的管事,应该也会有孝敬的。
她到时候好好物色一番,回头秀云和秀香喜欢的类型她得挑出来,还有就是阿琼,阿琼的亲事她更要好好看看。说起来阿琼比她还大一岁,顶多再留个一两年,也该放去嫁人了。
这日因着方氏有事儿没过来,胡玉柔便没急着起来,太累了,中午想多歇一会儿。阿琼陪在外间也有些昏昏欲睡,因此秀云和秀香说了一声,便溜去了二房。
苏氏当着孔妈妈的面,将中午送来的绿豆汤分成两份,一份装在了个白瓷小瓦罐里递给了秀云,“你来一趟,若是不拿些东西回去只怕不好说,正好天热,厨房送来的这绿豆汤不错,你带回去给大嫂尝尝。”
秀云顿时对苏氏投去了佩服感激的眼神,二太太真是想得太周到了。不过,她摸了摸手里方才孔妈妈给的包好的香,却是有些担忧。
“二太太,孔妈妈,有没有其他的?这香,我们太太没有熏香的习惯,大老爷就更是没有,我若是忽然点了,怕他们会怀疑。”她说道。
苏氏心道,就是要让你被发现才行。
若是不被发现,以后胡玉柔生下不对劲的孩子时,察觉出不对想要彻查,就没有替罪羔羊了。
孔妈妈是听婆婆吩咐的,婆婆自然不能有害亲生儿子的念头,她可不想周家乱家。所以秀云就很好了,一个没做成姨娘的丫头,对太太生出嫉妒心做了错事,再正常不过了。
不等苏氏开口,孔妈妈就道:“有药,可以直接下到粥或者茶里,但那伤身。这香的话,你可以先在自己屋里点了,自己身上沾了后再去大老爷和大太太跟前转一圈,回头出来立刻洗个冷水澡便没事了。如今大夏天热得很,冷水澡也不伤身。”
秀云有些不乐意,但是想想的确是不能拿老爷和太太身子开玩笑,若是有个什么的,她这小命几个都不够赔的。
“那好,奴婢先回了。”她应下,拎着绿豆汤揣着香回去了。
胡玉柔一觉醒来已经日落西山,收拾齐整了出来,就瞧见外头桌子上放了个描了盛开梅花的白瓷瓦罐,她揭开一看,见里头是已经凉了的绿豆汤水。
这夏日躁得狠,喝点儿绿豆汤水倒是去火的,她正想着谁这么有心,准备倒出来喝些呢,外头秀云就进门了。
“太太您醒了,这绿豆汤水是中午二太太叫奴婢取了来的,奴婢见您睡着,就拿冰盆冻了会儿,这会儿喝着正好。”她说道,就去拿一侧的小碗,“奴婢给您倒一些尝尝?”
苏氏送来的啊?
胡玉柔一想,苏氏是讨厌,可绿豆汤却并不讨厌。伸手摸了下白瓷瓦罐的外沿,又抬头看了看外头天色,她问道:“老爷可有送消息过来,晚饭回来吃吗?”
秀云道:“还不曾。”
这会儿已经傍晚,周承宇不知道事儿处理完了没有,他在外总是穿得一丝不苟,一日下来估计热得很,这冰凉的绿豆汤给他解暑正好。
胡玉柔便吩咐秀云,“你打发人去问问,我能不能去老爷那一趟,这绿豆汤解暑正好,我去和他一块用。”
☆、第 28 章
胡玉柔得了允许, 便带了阿琼一道去了前院。
此时周承宇一天的事儿已经忙完, 正在书房里休息。原是打算立刻回去的,正好下人来回说胡玉柔要来, 他便索性等在了这儿。
不知道她来找自己有什么事?
想着这几日两人的相处,周承宇面上露出一抹连他自己都没有察觉的温柔。
“老爷,太太来了。”卢广的声音在门口响起。
周承宇面容一肃,沉声道:“让她进来。”
阿琼留在门口,胡玉柔一人进屋。这几日她和周承宇一直同榻而眠, 可几日下来,她却一点也没有习惯,每日晚上都心跳如擂鼓,可偏偏每一晚周承宇都仅仅是抱着她,什么也不做。
但是胡玉柔知道, 他不是没有感觉的。
所以她感动的同时,心里就也生了愧,她此时是一点儿别扭都没了。相反, 她还有些怕, 周承宇这么憋着,可别憋出毛病来。
“大人。”见周承宇正坐着看书,胡玉柔叫了他一声, “还在忙吗?”
周承宇这才忽然回神一般, 放下临时拿的书,起身迎了一步,“已经忙完了。你现在过来, 是有事吗?”
胡玉柔把白瓷瓦罐放在桌上,想了想没有撒谎,“是二弟妹叫人送了绿豆汤来,已经用冰镇过了,我想着你在前头忙了一日怕是热得很,就拿过来跟你一起喝。”
胡玉柔是很坦荡的,她喜欢周承宇,周承宇对她也不差,所以说这些话半丝没有别扭不好意思。
周承宇虽说也曾被人热烈的追求过,但却不是他喜欢的人,这般他已对胡玉柔动心,来自胡玉柔的关心在意,便立时让他的心鼓鼓胀胀,满满都是欢喜。
他非常自然的拉了胡玉柔的手,深深看她一眼后,才让她坐在他原先位置上,“夫人辛苦了。”
胡玉柔脸一红,多亏她没撒谎,这没撒谎都被这么夸,要是撒谎说是她吩咐人煮的或者干脆是她自个儿煮的,周承宇还不把她夸到天上去?
第41节
“不是我煮的。”她轻声说道。
周承宇已经拿了小碗出来,正从白瓷瓦罐里倒冰冰凉的绿豆汤,闻言便笑了笑:“夫人能想着我,还亲自送过来,这已经是很辛苦了。”装好了一碗,他便看向胡玉柔,“现在,该为夫来伺候夫人了。”
他拿着汤勺轻轻拨弄着碗里的绿豆汤,舀起一勺就要送过去。
恰在此时,有人如同一阵风般闯了进来,“大哥!”先这么激动的叫了一声,而后就一把夺了周承宇手里的碗,送到嘴边两大口就喝完了,“啊,爽!这绿豆汤做得真好,可还有,再来两碗!”
周承宇先是眉头一皱,但看清来人面容,听到来人声音后,顿时情绪也有些激动了,“承睿!你回来了,什么时候到的?”
周承睿风尘仆仆赶回来,此时身上还是一身的盔甲,脸黝黑里透着红光,一双眼睛却炯炯有神,瞧着十分灵光的模样。
他呵呵笑道:“刚刚到,这贼天气,热死老子了!”说着话手也没闲着,瞧见桌上的白瓷瓦罐,索性直接抱起,不拘小节的对着嘴咕嘟咕嘟喝了个底朝天。这才把瓦罐放下,拍着胸口道:“总算是舒服了点儿,这一路,可真他娘的折腾人!”
周承宇无奈的拍了下他的肩头,“你大嫂在这里呢。”
他这弟弟,自打进了军营,越发的不拘小节了。
大嫂?
他就是为了大哥成亲的事情赶回来的。
却没想到在路上遇到了点麻烦,紧赶慢赶的,还是错过了。
周承睿立刻转头。
胡玉柔早已经站了起来,见周承睿看过去,她先是朝周承宇看了眼,而后才对周承睿点点头,叫了声:“二弟。”
因着成亲也有些日子了,胡玉柔今日便仅穿了件柳绿色上裳,缎地绣花百蝶裙,梳了随云髻,面上淡扫脂粉,一派清清爽爽模样。
但即便是这么普通的打扮,也让周承睿失神了一瞬。继而又想到她方才虽只开口喊了一声二弟,但那声音,却犹如黄莺翠鸟,清凌凌叫进了人的心里。
“大嫂。”他笑着喊了一声,快速转了头。
原本黝黑的脸更红了一点儿,但因着本就黑红,倒是一时叫人难以发觉。
此番也不是说话的时间了,且二弟才刚回来,一路风尘仆仆,正该累得很。周承宇便道:“你先回屋,好好梳洗一番,我这便去娘那里,你一会过来。”
周承睿不是娇气的人,何况方才那么些冰凉的绿豆汤下了肚,现在通身舒坦,浑身都是劲儿。
“不用,我许久没回来,娘肯定是想我了,我先去见娘去!”他说道,又忽然想起什么似地,“对了大哥大嫂,我这回来还带了个人,身份暂且不知道,但只怕是很高。你们帮我招待下,回头晚上了我再跟你细说。”
说着,转身就跑。
胡玉柔有些发愣,这人和周承宇是亲兄弟么?怎么兄弟两个,脾气相差这么多,这位未免太跳脱了,在军营也这样吗?
看出胡玉柔的愕然,周承宇倒是笑了笑,他对这个弟弟很是疼爱,因此语气里便也不自觉带上了几分宠溺,“承睿就是这么个性子,为人直爽,心思单纯,你以后就知道了。”话落,瞧了眼桌上干干净净的白瓷瓦罐,他颇有些遗憾道:“没事儿,回去咱们叫人再煮一份来。”
他方才可是差一点,就要亲手喂妻子喝绿豆汤了,这般想着,他的视线便不自觉在胡玉柔粉嫩的唇上停了一瞬。
两人没再耽搁,一道去见了周承睿说的客人,没想到居然只是个十来岁的小男孩。
小男孩似乎有些营养不良,面黄肌瘦的,眼睛也无神,只不过他原本一个人坐在外间的石凳上,等见胡玉柔和周承宇靠近,立刻就警觉的看过来,一双无神的眼睛里也立刻迸发凶光。
这孩子,不简单。
周承宇将胡玉柔护到身后,走到小男孩的面前,弯腰轻问:“你叫什么名字?”
小男孩下意识后退一步,并未回答。
周承宇没在意,又道:“我让下人带你去洗漱更衣,之后再送东西给你吃好不好?你想吃什么,跟我说,我吩咐下人去做。”
小男孩仍然不说话,只是却微微歪头,朝周承宇身后的胡玉柔看去。然后在两人还在疑惑时,突然冲过来躲到胡玉柔身后,抱住了胡玉柔的腿。
周承宇几乎是立刻面色就沉了。
这男孩虽然年岁不大,但却起码也有十岁上下了,这般就抱住了他的妻子!
胡玉柔却没想太多,这孩子瞧着实在有些可怜,而且很显然他怕生,估计是觉得周承宇看起来吓人,所以才往她这里来寻求庇护的。
胡玉柔心里一软,拉了这孩子的手半护住,对周承宇道:“二弟才回来,不然你去娘那边吧。我带这孩子下去,叫人给他洗漱了再弄点东西给他吃。”
想到二弟说的这孩子的身份,再加上胡玉柔满脸担心的模样,周承宇对这孩子倒是也生出了几分怜惜。出身高却长成这般模样,想来是狠吃了些苦头的,他想了想,便只好暂且应了下来。
·
周承睿风风火火去了后院,却没第一时间往周老太太那边跑,而是往二房那边快步去了。
彼时苏氏正叫着个小丫头在问话,小丫头小声回道:“奴婢亲眼瞧见的,大太太带着她陪嫁的阿琼一道往前面去了,说是那绿豆汤镇过后最是消暑,她是拿去和大老爷一道喝的。”
苏氏听着,却有一点儿走神。
她带出来的药是下在绿豆汤里的,里头含有催-情作用,因着带出来几年了,她怕效用会变差,特意多加了点儿量。不论男女,只要是吃了,没有孩子便算了,只要是有孩子,十有八-九都会脑子有问题。
她原本只想让胡玉柔吃的,可大伯若是也吃了的话,不知是只影响头一胎,还是之后也……
这答案就是娘也不知道,因为娘只给女人下过。但想来应该是差不多,应该是都只会影响头一胎,之后只要好好调养,就可以生下健康的孩子。
既如此,那这事儿她还是不要去提醒了。
不然万一被大伯发现,那就麻烦了!
她挥挥手,正要叫小丫头下去,院子里就传来了熟悉的声音,“阿静!阿静,我回来了!”
苏氏一愣,继而眼圈一红,满脸激动的跑了出去。到了院子里,果然瞧见正满脸笑意看着她的周承睿,一年多没见了,他比以前黑了,也比以前瘦了,可是……可是他的笑没变,性子没变,看着她的眼神也没变!
“夫君!”苏氏喊了一声,扑了上去。
周承睿向前迎了两步,结结实实把苏氏抱了满怀,而后不顾苏氏的惊叫,将人抱起来转了两圈,“阿静,你可还好?”
第42节
苏氏埋在他怀里,未语泪先流,“……好。”
周承睿听了,紧了紧手,而后才松开转为拉了她的手,“我一到家就过来了,走走走,咱们去娘那儿去!”
苏氏被拉着走了两步,却是用力拽了周承睿停下,红着脸道:“我这模样怎么去呀,我先回屋去洗把脸的。”
周承睿哈哈大笑,道:“怕什么,我回来了你高兴,喜极而泣!没人敢笑话你的!”
☆、第 29 章
小男孩一被胡玉柔拉住, 便再不肯松手了, 胡玉柔带他去了后院。
换洗的衣裳早就送过来了,如今天气炎热, 一路风尘,小男孩许是也觉得身上难受,当胡玉柔吩咐秀香去打水给他沐浴时,他并没有拒绝。
这间隙,胡玉柔先拿了点心给他吃, 是最普通的白糖糕。
小男孩没有立刻接过去,他盯着胡玉柔手里的白糖糕,眼底的确是有着渴望的,可不知为什么,就仅是死死盯着, 始终不肯伸手。
胡玉柔没怎么和孩子相处过,尤其是这孩子明显和一般的孩子不同,更难猜测心思。她尽量温声细语问道:“怎么了, 不喜欢吃白糖糕吗?那你喜欢吃什么, 我去叫人给你买,好不好?”
小男孩只是摇头。
从见面到现在,他一直都没开口说过话。
胡玉柔是真想不明白为什么, 她看着小男孩渴望的眼神, 想了想,就先掰了一小点白糖糕送到自己嘴里,“很好吃的哦, 不信你尝尝看?”
小男孩的视线立刻从白糖糕转移到胡玉柔身上,见胡玉柔果真把白糖糕吃完了,这才猛地一伸手,把白糖糕夺了去,跑到一边狼吞虎咽起来。
胡玉柔愣愣看着空空的手心,心里有一个不敢置信的念头冒了出来,这一点点大的小男孩,难不成是怕白糖糕里有毒?所以,才等她吃了见她没事,然后才拿过去?
吃完白糖糕,沐浴的水便打来了,小男孩这会儿却又泛起了轴。秀香和阿琼进去,全都被他赶了出来,反倒是有些警惕的看了胡玉柔好一会儿后,伸手过来拉胡玉柔。
阿琼最是护主,都不知道这小男孩是谁,凭什么让她家小姐伺候他沐浴啊!
“你撒手!干什么呢,我们太太才不能伺候你,也不瞧瞧你是谁!”她一面呵斥,一面就去拉小男孩。
小男孩像是突然被摸到逆鳞一般,松开胡玉柔,猛地一下用力往阿琼身上撞去。
“停下!”胡玉柔忙呵斥道。
可小男孩显然动作更快,阿琼被他结结实实撞摔在地,顿时就疼得眼睛一红,抹起了眼泪。
胡玉柔真有些生气了,可一想到这孩子的年纪,还有他这般模样可能是遭受了什么事儿,便也不好和他发火。
她只去把阿琼扶起,问了有没有事,让秀香扶她去边上坐了,才转头看向小男孩。
小男孩脸上没有半丝愧意,像是不知道自己干了什么般,胡玉柔看过去,他就又伸手过来拉人。
这到底是谁家小孩啊?
胡玉柔拧眉,因想到周承睿说这孩子身份高贵,便也不想管太多。只道:“下次不许这样了。走吧,去净房,你可以自己洗的吧?”
虽说她是不介意给一个这么点大的孩子洗澡,可她如今已经嫁人了,对方若是五六岁还可以不避嫌,可已经十岁上下,那还是得避忌一些。
小男孩犹豫着点了点头。
他是真的会自己洗,只是在洗的过程中,数次扭头看向隔着屏风的胡玉柔。洗好后也没叫人帮忙,自个儿麻溜的把衣裳穿好,湿着头发出来了。
因着他不肯让其他人近身,胡玉柔只得帮着他擦干头发,胡乱给束好,这才带着他匆匆往周老太太处赶去。
才到院子里便听到上房传来了阵阵笑声,有周承睿爽朗的,也有周老太太声音略显苍老的,还有苏氏的娇笑,以及周承宇偶尔才会低低笑上那么一两下。
听着这笑声,胡玉柔方才有的那点子不开心早飞到爪哇国了。说实在的,周家人口简单,母慈子孝,兄弟和睦,若是苏氏别再讨厌她,那真是美满幸福的一家了。
倒还真是苏氏最先发现的她,笑着就迎了上来,“大嫂来了,才我们正说起你呢。”她此番笑容倒的确是真诚的,只是看见小男孩后愣了下,“这是?”
说也奇怪,苏氏开口,小男孩立刻就往她身上看了去。而等苏氏问话后,下意识轻轻摸了下他的头,他居然一点也没有抗拒。
胡玉柔不由想,这小男孩不会是看脸的吧?
“这是二弟带回来的,是谁我倒还不知道呢。”胡玉柔如实回道。
就见苏氏面上的笑一下子就僵住了,也不知是想到了什么,看向小男孩的眼神一下子狠厉起来,直吓得刚刚还对她亲近的小男孩,立刻扭头扑到了胡玉柔怀里。
苏氏背对着周家三人,他们看不见苏氏的面色,便对小男孩这番举措有些不解,周承宇则是很不喜。
“怎么了?”他出声问道,起身就往这边走。
胡玉柔也被苏氏方才突来的狠厉眼神吓了一跳,这般周承宇出声,苏氏似乎也想到了什么般,面色一缓,竟是回头主动解释,“没,怕是这孩子有些认生,我吓到他了。”
她方才真是魔怔了,居然以为这孩子是周承睿在外面跟别的女人生的,现在带回了家。可是看这孩子的年纪,再仔细一想,便知道根本不可能了,这孩子出生的年纪,周承睿还没和她成亲呢。
苏氏这么说,周承睿便大步走了过来,将苏氏往后带了一步,又有些担心的看了眼胡玉柔,这才对小男孩伸出手。
“快,过来!”他说道。
小男孩似乎有些怕他,吓得立刻抖了下,胡玉柔正要劝两句,就感觉到小男孩已经松开她,竟然老老实实朝周承睿走过去了。
周承睿把他拉到面前,冷着脸道:“小家伙,我可告诉你啊,我带你回来可不是自愿的。你最好老实点,不然惹着我了,我可就随便把你往外一丢,到时候不管是饿死还是被野狼叼走咬死吃了,我可都不会管你了!”
“承睿!”
“承睿!”
周承睿这话一说,周老太太和周承宇同时呵斥出声。
他却满不在乎的道:“哎,娘,大哥,你们是不知道!这小子不仅耽误了我回来的路程,在路上还害得那匹跟了我几年的马差点死了。就是我手下的两个人,也被这小子戏弄的一个摔断了腿,一个手臂上挨了一刀!”越说他倒是越气了,伸手点着小男孩的头,道:“我可告诉你,你要是再不老实,管你是天王老子呢,老子也不伺候你了!”
第43节
周老太太没了声音。
“行了,你跟个孩子还较上劲了,能得你!”周承宇训斥了他一声,就他这脾气,明明做的是好事,到头来都能被人家怨上。他此刻就有些怨了,狠狠瞪了周承睿一眼,走到胡玉柔身侧,拉了胡玉柔护到了身后。
明知道这小孩顽劣,居然也不提前说一声,亏得胡玉柔没事,若不然看他怎么收拾他!
瞧见周承宇护在胡玉柔面前,周承睿也反应过来了,讪讪摸了摸鼻子,不过旋即又笑了起来。
“嘿嘿,大哥这娶了亲就是不一样了啊,都知道护着大嫂了!”兄弟俩感情好,他又一直性子跳脱,即便如今都快到而立之年了,他也是想说啥就说啥。
却没想到,他这打趣,还真就叫周承宇面色有些不自然起来。
“行了,带你媳妇回屋去吧!”他说道。
周承睿朝周老太太点头笑笑后,一手拉苏氏一手拉小男孩,转头就往外走,“好,那我们走了!大哥,你也带大嫂回屋去吧!”
周老太太被两个儿子逗得直乐,笑呵呵道:“行了行了,你也回去吧,今儿我一个人乐得清静,明儿晚上咱们在一道吃饭。”
这已经是周家的习惯了,因着周承睿在家待的时间不长,所以这每回回来,只需要来周老太太这边走一圈,接下来就可以回去好好陪陪苏氏了。
周承宇没有听话立刻回去,而是对胡玉柔道:“你先回去,我和娘说两句话,很快回。”
胡玉柔顺从的点头。
她大致知道周承宇要说什么,因而并没有拦,不过却是拉了周承宇的袖子轻轻摇了下,示意他语气和缓些。
周承宇点点头。
周老太太却是有些纳闷,等胡玉柔一走,便立刻问向儿子,“承宇,你这是有什么要和我说?”
周承宇看着她,轻轻叹了口气,大步走到她对面坐下,“娘,是关于秀香和秀云的事情。”
秀香和秀云?
周老太太一时还是没想到。
周承宇眼底闪过一抹疑惑,不过还是道:“秀香和秀云年纪都不小了,我是想着,该给她们找找合适的人家了。总是留着,外人也要说我们周家苛刻了,哪有丫头这个年纪了还一直留着的。”
周老太太这才明白过来。
秀香那丫头倒是不要紧,可是秀云……想着之前几日秀云来说的话,还有那丫头对儿子的心,周老太太就觉得有些不忍心。
她道:“秀香倒还罢了,可秀云……这两个都是不错的,你真就一个都不要吗?那秀云对你,可是早就有心思的。”
周承宇眉头紧皱,他其实能明白娘,当初爹那一辈兄弟三个,大伯二伯身边都好些女人,唯独爹身边没有。娘一直都觉得庆幸,虽然嫁的是个庶出的,可待她一心一意,这样也就够了。
可却哪里知道,爹表面上是不近女色,私底下却跟当初的二伯母偷-情,甚至还生下了孽种。
所以到了他和二弟,娘就生怕他们若是身边没有女人,也会干出那样的荒唐事,到最后岂不是让正房妻子伤心。于是二弟成亲后她只忍了三年,就给他和二弟身边都塞了女人。
可人跟人是不一样的。
他和二弟,都不是爹那样的人!
周承宇道:“娘,我早就已经想好了,四十无子才会纳妾。那秀云,且不说她一个做丫头的不知本分,居然敢觊觎主人家,便是我要了她,待我四十了她也三十多了,一个女人家的青春经得起这么蹉跎吗?”
周老太太顿时无言。
她其他的没想,只在心里担心。
儿子这是真的不想近女人身啊!
周承宇继续道:“娘,您就放心吧,我和胡氏身体都好得很,早晚会叫你抱上孙子的。”
周老太太不敢和长子对着,只能点头应下了。
☆、第 30 章
二老爷回来了, 离家一年多的二老爷, 终于回来了!
二房这边的下人知晓周承睿和苏氏会回来用晚饭,因此早就开了小厨房, 并着大厨房一道,两边儿开火做晚饭。只等苏氏一吩咐,满桌子二老爷爱吃的菜就会上桌。
不过在此之前,周承睿却是要先沐浴,洗去一身疲倦灰尘。他将抓回来的小男孩交给孔妈妈, 而后便拉着苏氏进了上房。
苏氏倒了一杯茶,试好了温度后,送到周承睿面前,“夫君,喝杯茶歇歇。水马上就送来了, 先洗一回,然后再用晚饭。”
周承睿接过,因着温度正好, 猛地一口就喝干了。将茶杯又递回给苏氏, “再来一杯!”
不知怎地,他总觉得浑身燥热,像是身上快要冒火般, 不强力压着, 好似随时会跳起来似得。尤其是……尤其是看着苏氏,他承认苏氏生得不错,皮肤白皙, 脸儿丰润,身段玲珑,当年就是因为看着了苏氏的长相,他才决定接受这门亲事的。
可再漂亮的美人那也成亲六年多了啊,怎么会,怎么会回来瞧见了,就特别想把她压在身下,狠狠收拾她一回呢?
都快有些控制不住了……
难不成是这一年多憋狠了?
周承睿接了水,又是一口饮尽。
苏氏想阻拦,然而根本来不及,只得夺了杯子再不肯倒了,“你别喝得这么急,对身体不好的。”顿了顿,又小声问,“那个小男孩,是谁啊?”
虽然知道自己误会了,但苏氏仍然想知道小男孩的身份。
就是这声音,都像猫爪子一般,挠得他心痒痒。周承睿简直不敢看苏氏了,只语速极快的道:“皇家孩子,具体谁家的,我也不知道。你不用管,我这马上就送他去京城了。”
话落就起身在屋里踱步,好在水已经送了来,他忙一头扎了进去。
苏氏看着还在晃动的净房门帘,撇开了心中的好奇,好笑的摇了摇头。这都多少年了,夫君还和从前年少时候一般。不管在外坐到什么位置,这一回家到她面前,那就是个孩子!
她回屋拿了一会要给周承睿的换洗衣裳,正准备往净房去,孔妈妈却面色不大好的进来了,“太太,清姨娘带着小昭来了。”
第44节
苏氏脸上的笑一下子撑不住了,“让她们等着,一会老爷沐浴出来,看老爷吩咐。”
孔妈妈忙应下,出去吩咐。
苏氏脸色不大好看的进了净房。
听得动静,周承睿从大木桶里露出了脑袋,浑身的燥热劲儿太甚,他方才已经连加了好几桶的凉水了,就是这般也没有缓解,他只好把头脸也沉进了水里。
苏氏见到他这般模样,一时想笑,却偏又笑不出来。
周承睿本就不是心思细密之人,尤其是这般不知怎地身上冒火一般,自然更是注意不到苏氏神色勉强。想着左右是已经洗得差不多了,身上没了难闻的味儿,便也可以了。
“阿静。”他哑着声音唤苏氏,同时朝苏氏伸出手,“过来。”
苏氏以为他是要她伺候他沐浴,将干净衣裳放在一边,便乖乖走了过来。谁知道却立刻被周承睿火热的掌心盖住手,竟是想将她往浴桶里拉。
“啊,夫君,不可!”她忙喊道。
周承睿手下一顿,问道:“怎么了?阿静,这一年多我都想死你了,给我吧?”
这般露骨的话让苏氏面色一下涨红,可在周承睿期待的眼神里,她还是摇了摇头,“夫君,我、我月事来了。”
虽说今日是最后一天,几乎干净了。可到底多年不曾有孕,她任何时候都得小心些才行,谁知道这种时候行房,会不会对子嗣有影响呢?
周承睿顿时好生失望。
苏氏见状,咬了咬嘴唇,终是提议道:“要么,我去叫清姨娘来……来伺候你。”
话落,便挣起了还被周承睿握着的手。
周承睿却是稍稍用力,捏了苏氏一把。忍着身上的燥热,说她道:“行了,别说这样的话,她过来了是吗?许是小昭那丫头闹得,你叫她回去,将小昭留下就好。”
虽说周承睿没有答应要清姨娘伺候,可他让小昭留下了,苏氏心里还是有些不舒坦。但面上她却是一点儿也不敢露出来,周承睿是好丈夫,可也是好父亲,他对清姨娘可有可无,但对小昭却是很疼爱。
苏氏出去,周承睿又沉入了水底。片刻后冒出头,对着外面道:“再送几桶凉水过来!”
·
胡玉柔回来时,这边的晚饭也都备好了。因着要让二房那边,所以这边的晚饭便格外简单,主食是山药粥和馒头,配的菜也是两道素炒菜两道凉拌菜,毕竟是夏日。
周承宇没回来,胡玉柔自然没有先吃的道理,她便坐在屋里靠窗的罗汉床上,拿了上回看睡着的书来继续看。
傍晚的风儿已经去了热气,从大开的窗子吹进来,再加上那要边看边猜的繁体字,没一会儿,困意又袭了过来。胡玉柔抓着书,头一点一点的,将将要睡过去时,猛然听见了什么声音。
她睁眼,在空空的房里看了两圈,面上露出了一丝奇怪。明明听到什么声音了,很轻的声音,怎么会什么也没有呢?
她闭上眼,又躺了回去,在耳边又听到声音时,迅速的睁眼。果然,在内室房间门口有一个猫着腰往里来的人,正是那在周老太太处被周承睿带走的小男孩。
虽然听周承睿说了他的‘丰功伟绩’,但或许是已经相处了会儿,胡玉柔倒并不怎么怕他,她问道:“你怎么过来了?”
小男孩看着她,仍然不说话。
胡玉柔坐正身子往外看了看,见外头并没有二房的人,便又转回头,“你自己过来的?”
小男孩终于回应她,点了点头,翕动着嘴唇,好一会后才道:“季成云。”
胡玉柔不解,“嗯?”
小男孩再次开口,“我叫,季成云,你可以,叫我小云。”
季成云吗?
原剧情里,好像没有出现过姓季的人,所以这应该是新人物吧?
只不过一个十岁上下的孩子,说话居然不能连贯,反倒是像三四岁的小孩一样,只能三个字四个字往外说短句,这还真是可怜。
胡玉柔起身下了罗汉床,往季成云面前走。季成云似乎想要逃,可最后不知想到什么,一手抓了门框,竟是稳稳站在了原地。
“季成云。”胡玉柔叫他。
他犹豫一瞬,慢慢点头。
胡玉柔一笑,道:“小云,你还没吃东西吧?饿不饿,要不要吃点儿东西?”
季成云的确是饿了,他点点头。
胡玉柔吩咐上了晚饭,悄悄叫秀香去二房说一声后,便和季成云一道上了桌。季成云的胃口很好,大馒头抓起来一大口一大口的咬,甚至不需要吃菜,很快就吃完了一个大馒头。
胡玉柔见状也顾不得自己吃了,只能不停给他夹菜,又叫他别光顾着吃馒头,也喝一些粥。
周承宇回来的时候,瞧见的便是胡玉柔手里的馒头只咬了一小口,而季成云面前的小碗里却已经有了堆成小山一般的菜,就这还不够,胡玉柔还在给人家夹着。
“大人。”胡玉柔发现周承宇,站起来道,“饿了吧?我去叫人上菜。”
周承宇点点头,等胡玉柔回来后,便和她一道走到桌边坐下。目光在埋头大吃的季成云身上看了一瞬,便问向胡玉柔,“他怎么会在这里?”
胡玉柔道:“他自己过来的,我已经叫秀香去跟二弟二弟妹说了。哦对了,他方才说,他叫季成云。”
季成云?
身份极高……
京城可没有一户姓季的身份极高的人家,他看向季成云,“你爹是谁?”
季成云闷头吃东西,权当没听见,半点儿反应都没有。
周承宇皱眉,不等他开口,胡玉柔伸手按在他手背,阻止了他。
第45节
“小云,你爹是谁?”她柔声问道。
季成云这才抬头看向她,却是摇头,“不知道。”
胡玉柔看了看周承宇,又问:“那你娘呢?”
季成云本来是把最后一小块馒头塞进嘴里的,听了胡玉柔这问话,动作忽然就停了。好半天后才继续动作,可眼泪却啪嗒啪嗒的掉了下来,越掉越凶。
胡玉柔立刻松开周承宇,起身走到一边揽住了季成云的肩头,“好好好,咱们不说,咱们不说了。不难过,小云不难过,啊?”
许是她的安抚起了作用,季成云在她怀里慢慢平静了下来,已经不再剧烈的哭了,只时不时的抽噎两下。胡玉柔没敢立刻松开,又抱了一小会。
周承宇沉默的看着,忽而起身走过去,从侧面看了看季成云的脸,轻声道:“他睡着了。把人给我,我抱他下去。”
胡玉柔有些犹豫,“他……”
周承宇却觉得方才的一幕简直太碍眼了,没管胡玉柔的担心,直接把季成云抱了起来。
“没事,这一路他都走来了。”
胡玉柔一直等周承宇回来,才让下人又重新上了饭菜,一面将粥和筷子递给周承宇,一面道:“他睡下了吗?”
周承宇点头,“嗯。”
竟是有些冷淡的样子。
胡玉柔此刻心思都在季成云身上,并未发现周承宇是有些不高兴了,“这孩子,是个可怜的,也不知道他娘……”
☆、第 31 章
季成云的娘……
周承宇心头一动, 立刻侧首看向胡玉柔。见她神色间带着怜悯和难过, 方才的那点不快立刻不觉得算什么了。他伸手,将胡玉柔的手握住, 紧紧收拢。
胡玉柔诧异的看向他。
周承宇道:“你还有我。”
即便你小小年纪就失去了母亲,即便你从未感受过母爱,但是往后的漫长人生,你还有我,我会弥补你。
什么意思?
胡玉柔一时没有反应过来, 只是迎着周承宇关切的眼神,还有被紧紧握住的手,心里升起了甜蜜。她朝周承宇眨眨眼,也跟着表白:“你也有我!”
周承宇原是心疼她,心情甚至有些沉重, 可她这般模样的一表白,周承宇顿时忍不住,低了头, 轻笑出声。
胡玉柔也笑。
虽然这般被握着手不方便去拿馒头吃了, 但是她也宁愿这么被握着,瞧了桌上,夹了块鸡蛋送到了周承宇面前。
周承宇松开手, 亲自给胡玉柔拿了个馒头, 面不改色的将鸡蛋夹起来吃了,才慢条斯理的道:“今日我和娘已经说明白了,你不用再担心。”
胡玉柔心头甜蜜更甚, 忙重重点头。
用过晚饭,秀云和秀香过来撤了桌子。时间还早,这古代没有什么娱乐的活动,往日周承宇一般都是要到书房去的。可如今有了妻子,方才妻子又似乎有些感怀身世,于是今日他便留了下来。
胡玉柔拉了他出去散步消食。
主子们出去了,下人们却还有事要忙活。阿琼身为胡玉柔的大丫头,许多粗活重活轮不到她,但是周承宇和胡玉柔日常起居之类的事儿,她却必须要事事关注。因此这边早早就吩咐了去烧水,以备两个主子晚上沐浴用。
秀香和秀云乐得轻松,这会儿便回了房。
两人本是一体,秀香一向事事都听秀云的,这会儿秀云从二房拿来了催-情-香,自然也不瞒着秀香。
“你出去吧,这香点起来闻着的人都会中招,别回头咱们两个都难受。”秀云劝道。
秀香心头却另有想法。
“秀云姐,既然这香效果这么好,那还不如……”她凑到秀云耳边,低声说道,“不如你点了,然后去伺候老爷,到时候干脆让老爷收了你。这样,咱们也不用再帮着太太了,老爷若是单只宠你一人岂不是更好?”
这么简单的道理,她何曾不知道?
可她一个做丫头的,哪里敢这么干,若真是这么干了,事发之后不止老爷饶不了她,就是老太太只怕都容不得她了。
她没有时间跟秀香解释,这一会儿老爷太太回来就会沐浴,这是她唯一的机会了,因此只把秀香推出门去,道:“你听我的,要想好好待在周家,千万不能有这样的想法。快出去,我这便要开始点了。”
秀香在门口守了片刻,心里却是有些不服气,她这个点子明明再好不过了。她是念着姐妹情谊,所以才想先让给秀云的,既然秀云不领情,那她干脆自个儿用了!
因此在秀云出去后,她不仅没按秀云的吩咐打开门窗散味儿,反倒是将门窗死死关上,自个儿也进了屋。
·
周承宇沐浴是不要人伺候的,所以秀云的目标并不是他,等周承宇沐浴完出来进了房间,她这才抢着上前抱了胡玉柔一会儿要换的家常衣裳。
这些往日都是阿琼这个贴身丫头做的,此番秀云抢了先,阿琼就一脸怀疑的看向了她。
秀云讨好的笑道:“自打阿琼你来了后,太太和老爷这处许多事儿都是你在忙活。今儿个你又是累了一日了,这伺候太太沐浴的事,不如就叫我来吧?”
阿琼可不怕秀云会抢了她在胡玉柔心里的地位,见秀云主动,她便就做了甩手掌柜。
秀云把胡玉柔的衣裳紧紧抱在怀里,进了净房后见胡玉柔已经进了浴桶,她也没有立刻放下衣裳,而是问道:“太太,可要奴婢来伺候?”
胡玉柔是现代人,洗澡自然也不喜欢叫人伺候,往常阿琼也顶多帮着拿个衣裳罢了。此番自然是说不用,可秀云却没有出去,因着胡玉柔是背对着她的,所以倒是也不知道。
秀云紧紧抱着衣裳,即便因着夏日天热,胡玉柔沐浴的水其实只是温的,但净房里仍然有些水汽蒸腾。在这蒸腾的水汽里,隐隐约约可以看见女子修长如天鹅颈般的颈项,光滑圆润的肩头,还有那撩水往身上浇的修长手臂……
秀云控制不住的轻轻咽了口口水。
太太可真是漂亮啊!
第46节
这么漂亮,别说老爷了,她都想扑上去……意识到自己在想什么,秀云一下子反应过来,顿时羞得脸滚烫,放下衣裳扭头就跑。
胡玉柔听见动静回头,已经只能看见还在轻轻晃动的门帘了,她也没放在心上,洗好后便出来擦干身子,穿了秀云拿来的衣裳。她这里无事,周承宇那边却是临时想到一本书落在书房了,这番实在是想看,便干脆起身过去拿。
秀香原本是守在门口发愁没有机会的,突然见周承宇出来,她顿时心花怒放。看来,这是老天爷都在帮她呢!
那香的效果特别好,虽然她进屋后香已经灭了,但这么长时间过去,她照样被弄得满脸红霞。略等了片刻,她便担心周承宇会匆匆回来,于是忙一路往书房去了。
若是在上房,太太就在旁边,老爷即便是因那香而想女人了,也肯定会先找太太。所以去书房简直再好不过了,顶好今晚就能把老爷留在书房过夜,到了明日她姨娘的位置肯定跑不掉了。再者,若是能一次就怀上身孕,那就更好了!
秀香满怀期待,心头更是如同小鹿乱撞,扑通扑通直跳。到了书房门口,也真是苍天相助,正好周承宇从里间出来,她一头就撞入了周承宇的怀里。
犹豫了短短一瞬,秀香就决定拼了,人生总要赌一次,赌赢了,前头可就是美好人生。
她不仅没有立刻认错让开,反倒是伸手一把抱住周承宇的腰,红着脸,颤着声儿道:“……老、老爷……奴婢、奴婢……”有些话不好说出口,她抬起头,媚眼如丝的看向周承宇。
她想,只要是男人,都会懂的。
她对上了一张明显含着怒意的眼睛,虽然面色如常,可那眼里却蕴着滔天的怒火,即便秀香已经有些不清醒了,但仍然第一时间吓得哆嗦了一下。
“老、老爷,奴、奴婢……”秀香想要认错。
下一刻,周承宇已经伸手提着秀香的后领,把人提起来直接扔在了地上。
痛自是痛的,可是有催-情-香的效果在,秀香感觉的并不明显。她只是知道坏事了,打从心底觉得害怕,可是抬起头看向周承宇时,却还是控制不住面露春色。
周承宇自是知道她不对劲,可想也知道,若不是她自己故意这么做的,旁人也根本暗害不了她。
这丫头,心太大了。
原本还想好生给她挑个人嫁出去的。
“卢广!”周承宇叫来贴身随从,“把她带下去,问清楚是什么情况,直接发卖。”
秀香顿时瘫软成了一团。
发卖……
她错了,她不该不听秀云话的。
·
周承宇回到后院,心里火气还是没下去,像是心头有一团火般,没进内室,他又叫人送了水,索性洗了个冷水澡。
这才觉得心头燥热消去了大半,换了干净的衣裳,挥退下人,进了内室。
成亲时挂上的大红纱帐还未取,周承宇瞧见这大红纱帐,莫名心头又有些燥,他不由想,难不成方才和秀香接触到的那一瞬,被什么不干净的东西沾上了?
若真是如此的话……
他忽然停下了脚。
若真是如此的话,那今晚他最好还是不要睡在新房的好,这些时日,只有他自己知道每晚有多么难熬。若不是他是常年习武之人身子强健,每晚最少两次的冷水澡,可不是一般人能撑得过来的。
他正欲离开,床上忽然传来一声轻哼,像是有些不舒服,又像是极为舒服时无意识发出的,轻轻细细,奶猫儿叫一般。
几乎是立刻,一股热气便灌满了全身,周承宇不受控制的向前两步,站在了床边。
大红纱帐只垂下一面,照的里头人儿影影绰绰看不大清,墨绿色的绸缎薄被,只盖到了小腹上面一点儿。不知是不是太热了,已经睡着的人儿雪白的中衣早已敞开,里头绣了并蒂莲花的粉色肚兜就那么露了出来。
因胡玉柔生得好,那莲花完全被撑开了,花心也正好被顶起,随着胡玉柔的呼吸,颤颤巍巍的轻动着。
恰在此时,胡玉柔又不舒服的轻哼了一声,翻身向里,露出了一大片的肩背。雪白如玉的肩背映着墨绿色绸缎薄被,美得有些惊心动魄。
周承宇再也克制不住,上了床。
手刚覆盖在胡玉柔有些温热的肩头,胡玉柔就似乎被这冰凉的掌心接触的舒服了一般,一声喟叹后,转了身,一头扎在了周承宇的怀里。
周承宇刚洗了冷水澡浑身都还散发着凉意,胡玉柔抱住了便再也不舍得放,紧紧箍住那结实有力的腰,身体不自觉的蹭了蹭。
因着周承宇根本还没躺好,两人上下的角度不对,胡玉柔这么蹭了两下,竟是直接抱住了周承宇的头颅。
周承宇被迫,人生头一回埋了胸。喜欢本文请下载魔爪小说阅读器()
☆、第 32 章
非常软。
温热, 带了点儿淡淡的香味。
周承宇一动不敢动。
任由着那绵软挤压着他, 并不觉得难受,相反的是, 感觉非常的好。好到他不仅不敢动,甚至是呼吸都不敢大声,很怕……怕呼吸出来的热气,吓到胡玉柔。
胡玉柔意识已经不清醒了,只觉得浑身都难受, 一种莫名的渴望,一种从未有过的感觉。她不知道该怎么办,只能随着本能抱着怀中的头颅,将那头颅按在胸前。
周承宇再是怜惜她,被这么折腾着也有些受不住了。温香软玉在怀, 美人儿还这般的主动,他本就闻了点儿味道,此刻胡玉柔的衣服上也还带着点儿, 他的呼吸便越来越粗重了。
初始的震惊过后, 他不再满足于现状,双手试探着握住怀中人儿纤细的腰肢,周承宇翻身, 将胡玉柔压在身下。
胡玉柔平躺着, 白色的中衣已经彻底敞开,周承宇微微俯身,眸色深深盯着那开得正好的并蒂莲花看了会儿, 然后对准右侧莲花的花心,低下了头。
感觉到胸前的异样,胡玉柔迷迷糊糊睁开眼,只能看到周承宇的头顶,以及他动作时偶尔露出的上半张脸。
这人……真是好看呐!
就连这种时候,都……这么好看……
第47节
所以他们这是,要圆房了吗?
迟来的洞房花烛夜。
胡玉柔眯起眼睛,眼尾却高高扬起,她主动伸手抱住周承宇的肩头,身子下意识迎合的向上了一些。可是这种时候了,她却还想着传言中女人第一次会很痛,于是她便轻轻拍了拍周承宇的后背。
“大人,一会儿,你可要轻点呐。”似低吟,似叹息,似请求,这声音里传出了她的娇软柔弱,让周承宇心头不由一阵激荡。
他松开她,抬头看过去。
她是第一次,他虽然也是,但她请求他轻一点儿,他自然要答应她。可是这一抬头,看见胡玉柔那张艳若桃李,芬芳过红杏的脸,周承宇突然僵在了那里。
这不对!
她是喜欢他,但却远远没到这般地步。这几日他们夜夜同塌而眠,他感受得到她的纠结,察觉得出她的不确定,他也在想,应该选一个良辰吉日,主动要了她。
可是现在,他是因为秀香而沾了不干净的东西,那她呢?柔柔绝不是那种会用这些下三滥东西的人,她也不需要用。她只要心甘情愿,她什么都不做自己也会迫不及待要了她。
所以,她这是着了别人的道了!
是谁?
简直该死!
他想要她,前所未有的想,想的快要爆炸。
可是不能,这种时候,无论如何也不能。
她的第一次,不能在这样的时候,因为那下三滥的东西而失去。他们的新婚之夜,一辈子只有一次的新婚之夜,必须是要在两人都清醒的情况下,必须是要在两人都愉悦的情况下,而不是现在,他们两人都着了道了!
是秀香干的吗?
周承宇没有精力去思考,压下怒火,他克制着身体,克制着心理。下了床,十分艰难的把胡玉柔的手拉下,而后走到门口叫人。
阿琼在门外,“老爷,有什么吩咐?”
周承宇道:“叫人送凉水过来,另外你亲自去找卢广,叫他去请大夫!”
这几日周承宇每晚都会要凉水,阿琼已经习惯了,可今晚老爷的声音好似和往日的不一样。往日虽然压抑,可今日怎么觉得有些咬牙切齿了?
而且请大夫!
阿琼忙问道:“怎么了老爷,是太太不舒服吗?”
她跟着原本的胡玉柔在胡家,薛氏任由她们自生自灭,自然是不教规矩。管妈妈倒是有心想教,可胡玉柔身边就这一个丫头,事儿多的都忙不完,哪有时间去教这些。及后来了周家,现在的胡玉柔本就不懂古代的规矩,便是叫她注意一些,跟着周家下人学一学,可到了紧急关头,阿琼还是记不得,只凭着本能做事。
“让你去你就去,哪来那么多废话!要是这点儿事都办不好,我看你干脆不要在太太跟前伺候了!”周承宇正在气头上,若不是有着很好的意志力,只怕早已控制不住自己了。这会儿阿琼不赶紧听话去办,反倒是问这有的没的,他一下子就火了。
阿琼被训的莫名其妙,可却能听出周承宇语气里的怒意,忙叠声应是,扭头就跑。
周承宇这才进了净房,先拿被凉水浸过的帕子擦了脸,而后又打了一盆水端去了内室。
胡玉柔难受的在床上蜷缩成一团,似痛苦似渴望的声音不断传来,听着她这声音,周承宇好不容易觉得静了一些的心又燥了起来,给胡玉柔擦脸的时候手都是抖的。
帕子上的水并未拧干,这般擦在脸上,让人有短暂的清醒。胡玉柔身子微微一抖后,斜斜看着坐在床边的周承宇,目光稍稍清明了些。
“我难受。”她苦着脸,小声说道,“好难受,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她伸出手,滚烫的掌心一下子盖住了周承宇同样温度很高的手腕,“大人,我怎么了?我……”这种时候,脸面和身体被折磨的程度比起来已经不算什么了,胡玉柔大致知道自己是怎么了,于是便求周承宇,“大人,帮帮我,求你了,帮帮我……”
他何尝不想帮!
可是……
周承宇深深吸一口气,觉得几乎已经不能继续待在屋里了,他真的快要撑不住了。
“你等等,我请了大夫了,马上就来。”他的声音越发低沉暗哑,似乎被染上了几分暧昧一般,“你乖,松开我,我再去打一盆水来。”
他想要把手挣出去。
胡玉柔摇头,眼泪忽然掉了出来,“不要……不要走。大人,你,你就要了我吧!”她说道,竟然撑着身体扑了过去,抱着周承宇的手臂,把脸深深埋了上去。
周承宇的手,顿时握到了一团绵软。
俊脸更红,他整个人像是被点燃了一般,低声带着点儿狠劲道:“这可是你求我的,别后悔!”
胡玉柔的脸就趴在周承宇的腿上,低声嗯嗯着回话:“不后悔……决不后悔……”
周承宇手移开了点距离,掐着胡玉柔的腋下,将人抱起放回床上,紧跟着自己也脱鞋上床,覆了上去。
恰在此时,门突然被咚咚咚敲响了,“大人,开门,快开门!”是阿琼,她的声音在夜里听来有些大的惊人,“太太到底怎么了,大夫已经来了,快快快,快让大夫给太太看看啊!”
虽然惧怕周承宇,但阿琼更关心胡玉柔。
床上的周承宇和胡玉柔都还存有最后的清醒,听着这么大声音的敲门声,便是想装听不见都不行,就是想去呵斥,这会儿也来不及了。
胡玉柔顿时有些生无可恋。
周承宇更是一肚子的火,瞧见胡玉柔的神情,只能压下。他轻轻摸了下胡玉柔滚烫的脸庞,到底是俯下身亲了她的唇一下,“别急,等这事儿过去,为夫一定要你,好好要你。”
话落,撑着身体起身。
胡玉柔早已经羞的双手捂脸了。
周承宇见状,临出门前,到底是不客气的在胡玉柔胸前揉了一把。
门一打开,阿琼看都不看周承宇,一头就往内室冲,“太太,大夫来了,大夫来了!”
大夫却没敢这么冲进去。
他给周承宇行了礼,便恭敬的等在原地。
第48节
周承宇是真的对阿琼有些无奈了,胡家到底是怎么管教下人的,怎么会有这么个不长眼睛的的东西!可是现在,秀香被关起来了,秀云呢?这么大的动静秀云却没过来,这可不对劲。
周承宇正要吩咐两个二等丫头去把阿琼拉下去,听到动静赶过来的管妈妈就到了,周承宇松了口气,便赶忙吩咐她,“你去里头管管那丫头,先好生伺候太太,等我吩咐!”
管妈妈忙应下,冲进了内室。
很快,内室里就没了阿琼一惊一乍的声音。
周承宇这才看向大夫。
这大夫是县里千金堂的老大夫,医术极为高明,往日周家这边有个什么也都是请的他来。因而方才秀香那边的事儿,周家去人请医,便也是他赶了过来的。
因着先看了秀香,他不用问也已经明白是怎么回事了,立刻道:“大人年轻,身子强健,无需用药,只需泡个冷水澡便好。”
周承宇点点头,隐晦的看了眼内室。
“若是沾的多了,是不是必须用药?”他问道。
大夫立刻意会,“若是女子,不论沾多沾少,都还是用药为好。女子体弱,受不得寒凉,若是强硬也用冷水的话,只怕日后会有碍生养。”
周承宇攥紧了拳头,道:“吴大夫请开药吧。”
吴大夫和卢广下去,听得动静,被管妈妈好生训斥了一回的阿琼也走了出来。她不敢看周承宇,只垂着脑袋道:“奴婢先下去,准备给太太熬药。”
周承宇知晓胡玉柔对阿琼的看重,有气也只能自己憋着,冷冷哼了一声。
阿琼立刻飞奔着跑走了。
周承宇没再进内室,只走到内室门口对里面道:“管妈妈,劳你照顾好太太,回头就叫太太先歇了,这事儿我去处理。”
☆、第 33 章
脚步声渐渐远去, 刚换好衣裳的胡玉柔便扑上了床, 拽过新拿来的大红色丝绸薄被,连头都给蒙了进去。虽然现在身上依然难受得厉害, 可是一想到之前自己干的事儿,说的话,她就恨不得一刀捅死自己才好。
真是……丢人呐!
前世活了二十四年,都没这么丢人过!这来了古代才多久啊,一个月不到, 居然就出了这么大的糗,真是不想活了都!
管妈妈本是心疼自责的不行,可是瞧着自家小姐这般孩子气的反应,顿时就又觉得好笑起来。
她拉了那薄被,柔声哄道:“阿柔乖, 莫要把自己蒙在里头,仔细闷坏了自个儿。快些出来,妈妈给你再擦擦脸。”
胡玉柔不肯, 在被子里闷着回话:“妈妈, 没事儿,我扛得住!”顿了顿,又道, “马上药就来了, 我喝了药,就什么事儿都没有了。”
管妈妈不许,手上力气又大了些。
“你这是着了人家的道了, 这么扛下去,对身子可不好。”胡玉柔现在身上无力,薄被到底叫管妈妈给扯了去,“药还没送来,先用这笨办法,赶紧让这火气消消才行。”
这几日调养下来,管妈妈的身体已经好了大半。她这般欠了身子坐着,快速将帕子浸水,一手就拧了半干,而后便动作轻柔的给胡玉柔擦脸。
瞧着那红艳艳的小脸,管妈妈心里有些发酸,这好不容易到了周家,怎地小姐还是逃不掉被人欺负的命运呢?倒是都怪她,不过就被打了几十板子罢了,怎地真就能一直养着,她要是早点儿过来伺候,说不定就没这事了!
胡玉柔迷迷糊糊,也想不出到底是谁给她下药了,但这周家人口简单,想来想去,觉得只有秀香秀云可能性最大。当然了,还有个对她不喜欢的苏氏,可是苏氏到底是弟媳妇,按理不该这么糊涂。
所以,为什么呢?
秀香秀云应该是都有想跟了周承宇的心思的,既然如此,不自个儿努力,为什么要给她下药?难不成她们改了主意,想帮她?
想着想着,胡玉柔觉得头都疼了,她下意识的皱眉摇了摇头,就想到了周承宇。
“妈妈,大人还好吗?”两人之前在床上亲密接触,周承宇身体的反应,胡玉柔一清二楚。
想到周承宇,管妈妈面上倒是露了笑。
“大人说,这事儿他去处理。”又打湿了一回帕子,管妈妈怜爱的帮胡玉柔擦脸,“阿柔,大人对你真的已经很好了,你不能再任性,也不能再想其他,好好和大人过日子,知道吗?”
经过今晚,胡玉柔还有什么不知道的?
她这具身体,不管是脸还是身材,那都是可以算得上是女人中的女人了。而若是她没猜错,周承宇应该至今都没经历过女人,对于这样一个血气方刚又明明已经喜欢她的男人,他能忍住,有多辛苦,她现在已经可以体会了。
今晚上她着了道,周承宇看起来好像也是。她忍不住,已经豁出去不要脸面求他了,可他却还在死死忍着,一个男人能委屈自己而不伤害她,这不是爱,是什么?
就算不是爱,她也认了。
这辈子能有人这么待她,已经非常非常难得。
“我会的。”她点头,对管妈妈说道。
阿琼送来了熬好的药,管妈妈接过来闻了下,面色严厉的问道:“你亲自熬得吗?没有假手于他人?”
阿琼忙点头,“是,是我亲手熬的。”
管妈妈这才收回严厉的眼神,吹了吹还略微冒着热气的药,示意阿琼帮着将胡玉柔撑起来。
喝过药后,胡玉柔昏昏沉沉睡了过去。
管妈妈又给她擦了一遍头脸和身子,这才将被子给她盖好,带着阿琼出去。因着闹了这一场,眼下外面还有二等的丫头和粗使婆子在,管妈妈便没带阿琼去外面,甚至她还过去将门给关上了。
阿琼看着管妈妈,吓得缩着肩膀,小声道:“妈妈,我知错了,知错了。”
管妈妈板着脸,问道:“错在哪儿?”
“错在没有照顾好太太,让太太被人下了药!”阿琼立刻回答。
管妈妈只觉得太阳穴一阵疼,这个阿琼,到现在都没弄明白阿柔到底是怎么会这样的。她气得抬起手,高高扬着就要往阿琼脸上打,到了半道上看着阿琼干净澄澈的眼睛,到底没忍心打下去。
阿琼这样,说到底她也有责任,她没教好。
第49节
“不是被下了药,是衣服上沾了不干净的东西!你仔细想想,太太今晚上穿得衣裳是什么时候洗的,是谁洗的,后来又经过了什么人的手,在今晚上太太穿上身之前,可有什么不对劲的!”管妈妈压低声音,一连串的问题抛了出来。
阿琼一惊,忙道:“今晚秀云拿了太太的衣裳!之前太太沐浴,因着不要人伺候,都是我把衣裳送进去就可以的,只有今晚秀云过来主动拿了去,说我辛苦了一天,这些活儿也叫她帮着做做。”
管妈妈心中一凛,难道是秀云干的?
“后来呢,秀云拿了衣裳后,可有出去?可有接触过什么?”她问道。
阿琼脸色一垮,眼泪就下来了,她也知道自己错了。哭着道:“妈妈,我……我不知道,我、我后来就出去了……”
管妈妈叹气,到底狠狠拧了下阿琼的耳朵。
“你呀!今晚上不许睡觉,给我好生守着这边!夜里要是太太有什么吩咐,你警醒着点儿!”她吩咐道。
阿琼忙小鸡啄米般的点头保证。
·
周承宇在书房洗了三遍凉水澡,这才总算如吴大夫所言,将满身的燥热洗了去。
待他出来后,秀香和秀云都被带了过来,前者被灌了药,又被冷水数次淋了身子,已经清醒了。后者虽然回去就洗了凉水澡,但是因为待自己不够狠心,现在还有些晕乎。
不过周承宇出来后,她便一下子清醒了。
“老爷。”心虚的喊了一声,她跪正了身子。
秀香则根本就没力气了,她只是软软瘫在地上,因为害怕,身体不住的发颤。
卢广弯腰恭敬道:“老爷,可要再审一次?秀香和秀云,两人的话对不上。”
对不上?
秀云一下子攥住了衣裙下摆,先前卢广是分开审问她和秀香的,她……她照实说了,怎么会对不上呢,秀香到底说了什么?
“你问!”周承宇只有短短两个字。
卢广没看秀云,看着秀香道:“秀香,今晚上的事儿,你还不赶紧老实交代!”
秀香身子又是一个哆嗦,转了头快速看了已经吓得面色惨白的秀云一眼,她咬牙道:“因着老爷和太太一直没有圆房,我和秀云姐就回禀了老太太,后来……老太太便让二太太给了我们一点儿香,说是点了后,老爷和太太自然就会圆房了。我拿到了那香,就背着秀云姐点了,因为知道那香的厉害,我就想……就想干脆用在自己身上,这样说不定就能被老爷收了!”
秀云有些愕然,秀香这是要护住她?
她顿时十分感动,因而就也一股勇气升了出来,秀香一直喊她姐,这会儿她如何能让秀香代她受过,这事儿一直出头的都是她。
可还不等她开口,卢广就已经朝她看了过来,冷冷道:“秀云,是这样吗?你可要老实交代,要是你胆敢说假话,到时可不止秀香一个要被赶出府去发卖了,就是你也跑不了!”
秀云的热血一下子被这话打退了。
赶出府去发卖!
不,她不要!
她不再敢看秀香,垂下头,尽量控制着声音不要发抖,“是这样,我和秀香商量后,去跟老太太说了。今日那香,也是我从二太太那里拿的,二太太还给了我一瓦罐的绿豆汤。我……我不知道秀香今日就点了,也不知道她后来出去了,我在屋里沾到了那香的时候,因为以前从没闻过,我并不知道。是去伺候太太时,察觉出了不对,我就赶紧和太太说了,回屋了。”
卢广道:“你方才不是说什么都不知道的吗?不是说,都是秀香一个人做的,你并不知情吗?”
秀云心里突突直跳,她刚才不是这么说的。卢广是在帮她,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这的确是在帮她。
她忙咚咚咚用力的磕着头,口中也道着:“我错了,我太害怕,所以就不敢承认。老爷饶命,我知错了,求老爷看在这几年我一直老老实实的份上,饶了我一回吧……”
周承宇看了卢广一眼,见他神色间分明是有些紧张的,再去看跪在地上身段玲珑的秀云,心里顿时明白了。
想着卢广的年纪,还有他爹卢平当初算是救了自己一条命的,周承宇便敛了眼神。
“把两人拖下去各打二十大板,然后秀香发卖,秀云……”在送去庄子和留下之间犹豫片刻,周承宇选择了前者,“等养好了伤,再做打算。”
即便是看在卢广和卢平的份上,秀云这样的丫头也是不能继续留着了。而至于送去庄子上后卢广会如何,那就端看他自己了。
这一回可以饶过他,但之后他若是选择秀云,那身边贴身随从这个位置,就得换人了。
☆、第 34 章
一直到快丑时, 周承宇才回了后院。
内室胡玉柔睡得正香, 外间阿琼却是站在堂中,食指拇指一道扒着眼皮, 强撑着不敢睡。听到门口传来的脚步声,她终于松开手,使劲挤了几下眼睛,凑到了门缝边。
是大人回来了!
想到之前管妈妈的训斥,阿琼立刻小心翼翼打开门, 恭敬的低头站在一侧,“老爷。”
周承宇身上穿了件月白的家常袍子,因着卢广和秀云的事儿,面色并不好。他看了阿琼两眼,便往内室的方向看去, “太太怎么样了?”
阿琼低声道:“太太吃了药,已经睡下了。”
周承宇颔首,道:“好了, 下去吧。”
就这么走了吗?
可是管妈妈吩咐了, 要自己守一夜的。
“管妈妈吩咐了,让奴婢守夜,说是万一夜里太太有什么吩咐, 我也好伺候。”阿琼语气犹豫。
“下去!”周承宇冷冷看着阿琼, 轻斥道。
阿琼忙扭头就跑。
相比于管妈妈,还是大人更可怕些!
看着阿琼撒丫子就跑,周承宇拧眉, 看来,要再叫牙婆上门挑几个丫头了。
第50节
关门,他进了内室。
已经吃过药几个时辰了,胡玉柔的面色已经恢复如常,大红色丝绸被里露出那雪白的小脸,因为对比鲜明,便显得她格外娇弱,让人看了不由心里就是一软。
周承宇坐在床沿,俯身向里轻轻摸了摸胡玉柔的脸。
胡玉柔轻哼一声,出手抓住他的手。似乎察觉到了不对,片刻后她眼睛微微睁了些,将醒未醒间看着周承宇,“唔……大人你回来了,你没事吧?”
周承宇摇头。
胡玉柔继续低哼:“那就早些睡吧,你肯定累坏了。”
肯定累坏了……
他为什么会累坏,还不是因为她。
见胡玉柔说完话就又闭上眼睛,很快的,抓着他的手也软软没了力气。周承宇心头是又好气又好笑,这女人,可真是没良心,他为她忍了这许久,她倒是睡得香甜。
已经这般折腾了一晚上,天亮了还有许多公务,周承宇看胡玉柔很好,便打算去外间软榻上继续凑合一夜。
可就在他起身欲走时,床上的人又嘟囔着说了句什么,周承宇没听清,只依稀好像是听到了‘大人’这称呼。
是在说他吗?
犹豫一瞬,他凑了过去,将耳朵贴在胡玉柔唇边。
“你在说什么?”他轻问了一声。
胡玉柔果然回答:“哼,大人色狼,摸我……胸……”
周承宇:“……”
他想起先前阿琼鬼哭狼嚎叫门时,他心中的确气恼,于是在离开的瞬间看了眼胡玉柔,便忍不住……
此刻想想,可不正是色狼行径。
但不一样啊,这是他的妻子啊。
既然是他明媒正娶的妻子,他哪里不能摸?
周承宇退开一些,因着身上盖了薄被,胡玉柔身上一点儿春光都未露。可周承宇看着她轻轻呼吸时起伏的胸口,却觉得好像已经什么都看到了。他立刻换了主意,不出去了,他就睡在这里。
睡在这里,等明日早上。
·
胡玉柔这一觉着实是睡得沉,迷迷糊糊察觉到有一只滚烫的大手在身上游走时,她脑子还有些懵。而直到胸前又传来如同昨晚那般熟悉的异样,她才猛然一下睁开眼。
呃,她看到了周承宇的头顶。
下一刻,他抬头,她看到了他的眼睛。
一大早就来这一出,这刺激有点大,胡玉柔看着他,半天不知该作何反应。推开他肯定是不对的,他们可是夫妻,而且她也愿意。可是,难道该笑着说请继续吗?
真羞耻啊!
胡玉柔被自己脑补羞到,忙伸手想捂脸。
周承宇突然拉住了她的手,一左一右按在床上,限制了她的动作。
胡玉柔无所适从,手挣扎不出来,身上又被周承宇脱得仅剩个小肚兜了,她……她该怎么办啊?
“你、你干什么啊?”她羞恼的眼睛一红,眼泪都要下来了,“快,快放开我……”
周承宇没有放开她,他低头,堵住了胡玉柔的唇。
这女人不仅是长得勾人,声音更是勾人,这般正常的说话都叫他顿时就绷紧了身子。若是再容她说下去,他只怕再也克制不住,就要化身成饿狼扑上去了。
这样肯定会吓坏她的。
辗转反侧,一个吻,两个人都气喘吁吁。
等到终于分开,胡玉柔再没力气说什么了。
周承宇这才贴在她耳边,轻声道:“昨儿晚上,你一直哭着求我要了你,当时你中了催-情-香,我只能忍着。现在,如你所愿。”
真是的!
这么丢人的话,他干吗要重复一遍!
胡玉柔心里愤恨,下一刻就觉得裤子被一下子扯掉了。还来不及惊叫,就有一只大手从膝盖处慢慢往上,顺着大腿停留到了那羞人的位置。
胡玉柔的身体顿时僵住。
周承宇便微微抬起上半身,又在胡玉柔唇上轻轻啄了一下,柔声道:“你放心,大人我……会轻一些的。”
满室春光。
……
天光已经大亮,阿琼即便起得很早了,却也在过来的路上被管妈妈碰上了。管妈妈见她换了衣裳,又是从下人房那边过来的,一个没忍住就拧了她的耳朵。
“你这丫头,昨儿我是怎么交代你的,你居然又偷懒跑回去!”她气得不行,将阿琼的耳朵往左拧了两下,又倒回来往右拧了两下。
阿琼不敢大声,只低声哎呦哎呦的叫着。
“疼啊,妈妈,这不怪我,这是老爷让我走的啊!”她说道,正好走到上房门口,见那门还紧紧关着,她立刻道,“您若是不信,咱们找大人对峙去,走走走!”
第51节
她一手护着耳朵,抬脚就要上前敲门。
可管妈妈耳朵却尖,早已经听到了不对劲的声响,细细弱弱,似欢愉似痛苦,这……这是男女在那种时候发出的声儿。
这么短短一愣神,就见阿琼已经举起了手,管妈妈脸色大变,什么也顾不得了,跳起来就往前扑。她摔倒下去的时候,正好也抱住了阿琼的腿,将阿琼也给扑倒在地了。
外面的响动太大,屋里周承宇停了一瞬。
只是这种时候了,饶是他,也万万没有能停下来的克制力。瞧胡玉柔粉面含春早就已经不知今夕何夕的模样,他便也装作没听见,埋头继续了。
外面,管妈妈已经捂住了阿琼的嘴。
“死丫头,你给我闭嘴吧!”她老人家都要哭了,这好不容易大人和小姐圆房了,要是被阿琼这丫头给搅和了,她想吃了阿琼的心都有了。
阿琼委屈的不行,点了点头,等管妈妈松开手,便眼泪汪汪道:“管妈妈,您这是干吗呀?不是说好了找大人对峙的吗?您干什么要撞倒我?”
管妈妈做了个嘘的手势,“你听!”
阿琼侧耳去听。
她们就站在上房的门口,离得这般近,屋里的声音自然听得一清二楚。阿琼先还一脸惊色,以为是胡玉柔哪里不舒服了,可是过后似乎想到什么,脸一下子就红了。
好一会,她才小声道:“这,这是大人和太太圆房了吗?”
管妈妈这才面色一缓,笑着点了点头。
阿琼也忘记方才被摔的有多疼了,立刻嘿嘿笑了起来,“那我去叫人烧水去!”
·
胡玉柔是头一回,因此周承宇并不敢折腾太久。
辰时一过,他便放过了胡玉柔。
然而胡玉柔还是已经累瘫了,躺在床上哪里还顾得上害羞,她现在是觉得浑身都疼,压根儿没法子起身。
时间已经很晚了,周承宇不得不先起床,先暂且换了家常的袍子,他俯身抱了下胡玉柔,“你若是累,就再睡一会儿,待好些了再起来。娘那边我去说,今儿早上你就不用过去了。”
胡玉柔只能有气无力的嗯了一声。
餍足后的男人心情似乎很好,轻轻低笑一声,凑过去亲了下胡玉柔的唇角,“今日就乖乖歇着,中午我回来吃饭,记得等我。”
他突然间这么温柔,胡玉柔还真是不习惯。
而且,一想到之前在床上时他说好的轻一点,可是到了最后却压根没轻,胡玉柔便很是娇气的给了他一个冷哼。
周承宇失笑,揉了揉她的头发。
“乖,这回是我孟浪了,下回,下回我一定轻一点。”他倒是一下子就猜出了胡玉柔的心思,不过却也为自己鸣冤,他毕竟没有经验,下回肯定就好了。
回应他的,是胡玉柔直接转了身。
出了内室,开了门,阿琼和管妈妈早就满脸是笑的等着了。
“老爷,水送来了。”阿琼抢先说道。
许是心情好,周承宇现在对阿琼倒是也有了笑模样,“送到净房里去。”又吩咐管妈妈,“太太还在睡,且别叫她。让厨上把早饭温着,回头太太醒了记得叫她吃。”
哎呦呦,这可真是贴心极了。
管妈妈忙重重点头,“哎,奴婢记住了!”
周承宇想了想,又道:“对了,太太身子弱,你吩咐厨上给她熬个鸡汤。还有就是,秀香和秀云已经被打发出府了,太太跟前只有你和阿琼不够,明儿我打发人叫牙婆带人过来,你帮着太太好生挑几个近身伺候的。”
☆、第 35 章
周家二房这里, 一大早上也要了水。
原来昨晚上周承睿到底还是歇在了苏氏屋里, 强撑了一晚过去后,苏氏想着左右身上已经彻底干净了, 又看周承睿一夜没怎么睡好,恐他白日里去找清姨娘,于是到底一大早上成了好事。
事后,周承睿紧紧揽着苏氏。
直到这一刻他才发觉,烧了一夜的心彻底安生了下来。他其实是有些觉得不对的, 可想来想去昨儿也没接触什么不该接触的,更是没吃什么大补的东西,所以或许真的是因为太久没有女人,想得厉害了。
苏氏却是什么也不知道的,周承睿在床上一向较为勇猛, 今早也不过稍稍热情了一些罢了。她心里是高兴的,夫君在外向来不碰不干不净的女人,所以这一回是集聚了许久的释放, 她说不定可以趁此怀上孩子呢。
因此她也不起来, 还特意拿了枕头垫在身下,就这么缩在周承睿怀里,迷迷糊糊又睡了过去。
只还没彻底睡熟, 外面就响起了小丫头带点儿惊慌的声音, “太太,太太不好了,孔妈妈被押走了!”
孔妈妈?这不是阿静跟前的贴身婆子吗?
周承睿睁开眼, 见苏氏也醒了,便轻轻拍了拍她的肩头,“你别动,我去看看是怎么回事。”
苏氏面色无常的点了头,可心却一下子提了起来。
居然押走了孔妈妈,肯定是那事儿了!
成了!
秀云把那事儿办成了,现在大伯是生气了!
她没听周承睿的话,到底忍着身上的酸痛爬了起来,囫囵洗好换了衣裳,这才匆匆出门。却见周承睿已经不在屋里了,苏氏一想,猜他怕是赶去周老太太那了,便赶紧叫了先前帮她打听消息的小丫头来。
小丫头一直盯着大房,苏氏一问,便立刻回道:“今儿早上大老爷和大太太圆了房,之后大老爷就往老太太那去了,大太太却还在屋里歇着。听说……”她顿了顿,声音更小一些,“听说昨晚上大房请了大夫,而且还连夜处置了秀香和秀云,秀香一大早就被卢广带出去发卖了,而秀云则也被一大早就送去了庄子上,不知道是发生什么事儿了,大家都猜不到。”
周家的下人,除了苏氏自己身边的,其他的都是到了长洲县后添置的。这些年苏氏管家严厉,这些人又本就没见过高门大户后院的肮脏事儿,所以昨晚那事,竟是没有一个多想的。
可苏氏却极为聪明,脑子一转,这事儿她基本就全知道了。秀香直接被发卖了,应是她见了秀云拿回去的香,生了想飞上枝头的心了。而秀云却只是被送去了庄子上,这不是有人帮着求情,就是秀云着实聪明,让秀香承担了大部分的罪责。
第52节
不过这样倒是正好。
这么被送去庄子上,正好证明了她不是个省油的灯。这样的话等那胡玉柔十月怀胎生下个孽障,到时候也不用发愁找不到秀云来顶罪了。
或许还得帮一帮她,就让她嫁在庄子上才好。
苏氏挥手退了小丫头,也快步往周老太太处去了。
一路小跑着,可赶到周老太太院子门口时,却还是听见了孔妈妈的一声惨叫。这可是她陪嫁的妈妈,这么多年在周家又辛辛苦苦帮着管家,谁……谁胆敢不等自己来,就这么对她动了私刑?!
苏氏一时气恼的面色铁青,这些人眼里还有她吗?
“住手!住手!”人未到,声音先至,她一面喊着一面也不顾形象了,提着裙子就往里跑。
跑到近前,就见孔妈妈已经十分狼狈的趴在了地上,闻得动静转头看过来时,嘴角甚至都已经流了血。“太太,您什么都别说了,是奴婢做错了事儿,奴婢认罚。”
苏氏知道,孔妈妈这么说,是在护着她。
可是她,她也要护着孔妈妈啊,那香是她吩咐孔妈妈去买的,而她又是听的婆婆的吩咐,怎么能现在全怪罪到孔妈妈身上!
她想也没想的走上前,弯腰去扶孔妈妈。
这已经摆明了她的态度,周老太太站在长子身侧,早就已经惊慌无措,这番看到苏氏的举动,心里更是抖了抖。这事儿是她叫了苏氏来吩咐的,最先错的是她,可是儿子不能跟她这个做娘的发火,不能打她这个做娘的,所以到最后,就是孔妈妈遭了秧。
儿媳妇一向懂事孝顺,可现在伤了她的人,自己又没有护着,儿媳妇这是生气了。
周老太太看向周承宇,几乎要哭了。
周承宇却是面色冷冷,不为所动。
周承睿转身看了眼周承宇,他自小就跟着哥哥,早已经习惯听哥哥的话,事事以哥哥为主了。此番见周承宇态度坚定,他再一想,若是自己遇到了这样的事儿,他兴许会气得更狠。
于是,他大步上前把苏氏拉开拽到一侧,语气十分不客气,“阿静,你可知道你在干什么?孔妈妈是你的贴身婆子没错,可是她干了什么事你知道吗?”
她怎么不知道!
苏氏用力想甩开周承睿,可她那点儿力气到周承睿跟前还不够挠痒痒的,于是只能被迫着跟着走到一边。
孔妈妈本被苏氏拉起的手再也撑不住,垂落到了地上。而看着苏氏的眼睛里,也快速闪过了一抹失望,原来,太太真的护不住她。
周承睿见她看过来,又朝着她踢了两下腿,“干什么呢?方才那一下没踢疼你,还想再来一次是不是?”
居然是夫君踢的孔妈妈吗?
苏氏抓着周承睿的手臂,看着他那熟悉的侧脸,一瞬间几乎觉得他陌生,“夫君,你,你怎么能踢孔妈妈?你,你这是把我放在什么地方了?”
孔妈妈可是她的人啊!
苏氏觉得,嫁进周家六年多,直到今天她才发现她居然从来没有看清过这个家。她一直以为在这个家里她作为当家太太,孔妈妈又一直帮着处理事儿,周家不管主子还是下人,行事都会顾虑些她们的,不念功劳也念苦劳,她们别说没做错事,就是真的做错了,也该网开一面才对啊!
周承睿一脸不在乎的道:“阿静,你这叫什么话?孔妈妈不过是个下人,你这是觉得,她一个下人做错了事儿,周家身为主家不能处罚她?”
苏氏被问得哑口无言。
当然不是,脸面再大的下人,那也不能越过主子。
可……苏氏心里憋得厉害,见一旁周老太太居然连看都不敢往这里看,忍不住就道:“那你怎么不问问,孔妈妈为什么要做错事?她是二房的下人,她为什么要跑到隔房去多管闲事?”她看向周老太太,大声道,“娘,都到这时候了,您就什么都不想说吗?难不成,您要眼睁睁看着大伯和夫君杀了孔妈妈,这样您才高兴?”
这还是苏氏进门六年多,头一回这般大声说话。
周老太太本就愧疚的不行,这会儿叫苏氏一喊,她的眼泪立刻就下来了。紧紧抓住长子的手,她的声音里一面是哀求一面是威胁,“承宇,算了吧,这事儿就算了吧。你……我也是担心你,我也是为你好,要不是你一直不肯和阿柔圆房,我又怎么会……承宇,你放过孔妈妈,真正有错的是我,是我吩咐了阿静去做这事儿的,你要是真的气不过,那你干脆……干脆打我罚我好了!”
周承宇一直知道周老太太这人,她心软,耳根子也软,但却从没想到她居然能做出给儿子媳妇下药的糊涂事儿,这真的是太糊涂了!
这么多年,不让她管家,就是因为她管不好。可没想到苏氏却是听她的话,她吩咐下去,苏氏还果真就照着做了。难不成苏氏还以为二房没孩子,大房的孩子以后能过继给她不成?
想都别想!
周承宇也没有抽出手,只是看着周老太太,声音依然冷冰冰,“娘想怎么被罚?是想让我吩咐人打您,还是您自个儿罚自个儿跪下?”
周老太太顿时一愣,她哪里想到儿子会说这样的话。
周承宇这才抽出手,道:“您若是觉得我和承睿如今日子过得太好了,那您尽管想到什么做什么,到最后左不过我被和承睿被撸了官职,大家手上好歹还有点银子,一道去乡下做个土地主倒是也没什么不好。”
周老太太虽然糊涂,可却疼爱儿子,一听周承宇说的严重,立时就噤声,再不敢闹了。
周承宇看向苏氏,见苏氏神色间也有些闪躲了,他便没直接训斥,而是训斥起了周承睿,“二弟,你这如今回来了,你媳妇这边你也该管一管!娘糊涂她不是不知道,不开解不想着跟我说一声,居然还帮着娘去外头买那些肮脏东西,她这个当家太太就是这么当的?”
周承睿被训斥的低下了头,一句话都不敢说。
苏氏见了,心里越发不平。
说起来这长洲县的周家是大伯当家,可大伯九年来一直是个七品芝麻官,但夫君却已经是五品将领了,这家里凭什么是大房压倒二房的!
却不想,周承宇又继续道:“日后二弟妹只多关注着自己的事儿就好,便是管家,大房院子里的事,二弟妹还是少伸手!”
☆、第 36 章
周承睿原本是打算只在家里歇一晚上, 第二日休整好便立刻带季成云进京的, 可家里如今出了这事儿,他自然不好立刻就走。
他和大哥这些年早已经习惯一个唱白脸一个唱红脸了, 大哥一走,他便又要哄周老太太又要哄苏氏,最后到底又把孔妈妈拉下去打了二十大板。
苏氏早已经气得回了二房。
周老太太这里看着小儿子,却是眼泪唰唰掉着一句话也说不出。她到现在都不知道自己错在哪儿了,她那么做, 明明也是为了长子好,长子怎么能一点儿不领情不说,还那般凶她,给她没脸?
周承睿看着她这副模样就叹气,“娘, 不是我说您,这事儿的确是您做错了!别说是大哥接受不了,就是我, 这事儿若是发生在我身上, 我只怕会比大哥气得更狠!”
第53节
周老太太委屈的道:“我也是为他好,他比你大三岁,你好歹有个小昭了, 可是他呢?好不容易娶了媳妇, 却是碰都不肯碰一下,我能不着急吗?”
再着急,那也不能干这种事!
周承睿无奈:“娘啊, 早前您担心着急还可以理解,可现在大哥都已经娶妻了,都是早晚的事儿,您就那么在乎那一时半刻的吗?”
“再有,以大哥的脾气,我就不信他没跟您说过关于子嗣的事儿!”
周老太太听到这里是一句话也说不出了,小儿子的话说对了,长子还真的和她说过,可是她……她不仅没听,反而更着急的去催了二儿媳……
想到苏氏,她忙就催周承睿,“承睿,你先回去吧。回去好好和你媳妇说说,这事儿都是为娘的错,为娘连累她受委屈了,你去,去帮为娘道个歉。”
周承睿自然觉得周老太太有错,但是苏氏也并不无辜。大哥的话说的有道理,自打苏氏进门他们兄弟把家交给她来管时,就已经清楚和她说过娘是什么情况了。这回的事情,不管她是不是出于好意,她都不该管,就算是想管,那也该跟大哥提前知会一声才是。
只是这话,还是不告诉娘为好。
他面色郑重道:“娘知道就好,这回的事儿不仅让大哥大嫂不高兴了,就是我那里也是麻烦。所以娘,以后再有什么事,我在家您就和我说,我不在家您就和大哥说,可千万不能背地里再做什么决定了!”
“好、好、我再不了……”周老太太哪里还敢,这就决定了一回,长子气成了那样,小儿子也怪上了她,她是再不敢了。
这般耽误了会儿,周承睿离开这边时孔妈妈那二十大板也已经打过了,周承睿叫人把她送回去,又吩咐了丫头去给她请大夫,这才让下人送来早饭,亲自端着回屋。
屋里苏氏躲在内室,嘤嘤哭声不断传出来,周承睿听了下意识便要进去哄人,可一想原因,却又止住了脚。
这事儿苏氏委屈吗?
是,的确委屈。
可是她明知道娘是个糊涂的,娘在提出这事后她不反对不劝阻也就算了,怎能还去帮着呢?这事一出,他还得去找大哥道歉。想到此,周承睿忽然想到昨儿他原本还打算晚上去找大哥的,后来怎么就没去呢?
把早饭放下,他走到内室门口,“行了,别哭了。我知道这事儿你委屈,可你到底错在了哪儿你心里应该也知道,赶紧出来吃饭,我去大哥那边一趟。”
苏氏哭声一顿,听周承睿都把话说的这么直白了,她也不敢再矫情。的确,这事儿她是委屈,可她身为当家太太,也的确有错。
只是知道归知道,想到周承睿此番要去找周承宇的原因,她心里却着实咽不下那口气,“你去做什么?”
周承睿对待妻子自然没什么好瞒的,“去和大哥说一说昨天那小子的事,还有顺便跟他道歉。大哥大度,脾气发出来就不会跟咱们记着,可大嫂那里却不知道是个什么性子,若是她心里记下了和咱们生了嫌隙,那日后这家里恐怕就不太平了。这本就是咱们的错,你先歇歇,回头下午也过去找大嫂一趟。”
她也去找胡玉柔道歉吗?
她可是堂堂四品吏部侍郎的嫡女,要她去找一介商贾人家的女儿去道歉?
苏氏气得险些没背过气去,可周承睿却是不等她回应,已经大步出了门。
·
周承睿并没能第一时间见到周承宇,身为一县的县令,大事小事都得管,这一大早的有人鸣冤击鼓,他去升堂审案去了。
空着肚子的周承睿绕了一圈,最后去了清姨娘屋里。昨儿个赶走了清姨娘,可小昭留下他也没能说上两句话,当时不知怎地觉得浑身燥热,怕在孩子跟前出丑,不过是把给小昭准备的小礼物塞了过去,就赶紧吩咐人抱走她了。
他赶过来的时候,清姨娘正满面愁容的给小昭喂饭,今儿上房发生的事她其实知道的更早。怕吓坏小昭这孩子,周承宇是早早就打发人来说,不要她们母女去请安的。
所以不知道到底是怎么了,她这心就一直提着,可偏生因着身份,她一个做姨娘的又不敢去打听什么。
小昭先看见了周承睿,才两岁多的小姑娘却聪明的很,不过是昨儿见了一面,这会儿见了就伸手指着叫道:“爹、爹……”
周承睿今年也二十四了,这般年纪膝下只有小昭这一个孩子,此番小昭这么给面子,他自然高兴。暂时抛开那一脑门的烦心事,快走两步,周承睿一把将小昭抱了起来。
“哎呦,爹的小乖乖可真是聪明!”他离开家的时候小昭才刚出生没多久,记忆里应该对他这个爹没印象才对,可昨儿个不过是见了一回,此番一见面就叫了人,不是聪明是什么。
小昭起先是有些害怕的,可瞧见清姨娘安抚的眼神,又见周承睿笑得露出大白牙,便渐渐觉得不害怕了。
她歪着脑袋看着周承睿,大眼睛骨碌碌转着,不知道是在想什么,但却很给面子的笑了笑,“爹,爹!”
周承睿笑哈哈应了,瞧了清姨娘一眼,“小昭你教的很好,她长得也很好,你辛苦了。”
他是在一次醉酒后收了清姨娘的,那时虽然他和苏氏已经成婚三年,可因着聚少离多,两人其实还算得上如胶似漆。而清姨娘又是在醉酒后爬上他的床的,纵然知道没有苏氏和周老太太的默许她不敢,但那会儿周承睿着实是有些厌她的。
虽然现在他也依然没有喜欢上清姨娘,但清姨娘给他生了小昭,又一向安分老实,他难得回来一次,倒也愿意给个好脸色。
清姨娘听了这话,只仍然老实的道:“这是奴婢应该做的,老爷可用早饭了?若是没用,要不要就在这边用?”
周承睿的确有些饿,然而想到苏氏,却还是对清姨娘摇了摇头,“不用了,你自己吃吧,我抱小昭去大哥那边吃。”
清姨娘屈膝行礼,恭敬的将人送走。
只在人走后,才轻轻叹了口气,这个男人不爱她,她其实也不爱他。只不过当年为了银子,为了吃喝永远不用发愁的好日子,她才走上了这条路,可是走着走着,见他和二太太那么恩爱,见大老爷又那么怜惜大太太,她这心里……也有些悔了。
可后悔也没用,她哪里舍得丢下小昭。
·
周承宇忙完前头的事回到书房,看见的就是已经吃饱喝足的周承睿正带着小昭在玩,他一个大男人家家的也不嫌烦,居然跟小丫头在玩丢石子。
“大哥!”周承睿见了周承宇,终于舍得把目光从小昭身上挪开,“你看小昭,多乖,多聪明啊!昨儿就见了我一回,今儿见了我就喊爹呢,而且我带她来这玩了半天了,她也一点儿没哭闹!”
周家这一辈里只有小昭一个孩子,周承宇对小昭也是喜爱,此番见周承睿这般激动的炫耀,他呵呵一笑,坐了下来。
下一刻,小昭丢下石子,晃悠着小短腿跑到周承宇跟前。她人小,可却聪明,扒拉着周承宇的腿就要往上爬,一面还甜甜道:“大伯父,抱抱小昭,小昭可乖可乖了。”
周承宇掐住小昭腋下,把她抱起来放在腿上。小昭立刻笑嘻嘻把手中的石子递到他面前,“大伯父,这是我赢到的石子,给你。”
周承睿目瞪口呆。
这石子可是他找来的,小昭宝贝的跟什么似得,怎么哄都不肯给他。可是现在呢,大哥都还没要,她个小丫头片子就主动送过去了?
他本还想在大哥面前炫耀一下有女儿,好侧面催大哥一把,也叫大哥别跟苏氏和娘生气来着。可怎么一看,这倒像是大哥在跟他炫耀似得了。
他不甘心,走过去蹲下跟小昭平视着,“小昭,爹爹问你一个问题。”
第54节
小昭正在周承宇的掌心丢石子玩,听了这话转过头,慢慢点了点头。
周承睿道:“爹和你大伯父,你喜欢谁?”说完觉得不对,忙又道:“是最喜欢谁,爹和你大伯父,你最喜欢谁?”
小昭眨眨眼,斩钉截铁的回答:“大伯父!”
周承睿:“……”
这兔崽子!
☆、第 37 章
周承宇任由小侄女儿在掌心捡石子玩, 他则面含微笑的看向一脸懊恼的弟弟, “再是血缘亲近,可你一年里只能在家几天, 小昭不亲近你很正常。怎么样,有没有什么想法?”
周承睿悻悻瞪着小昭后脑勺几眼,最后迎上兄长的目光,却还是摇了头:“不说什么保家卫国的空话,单只说三房必须要出头, 只说我喜欢这样的生活,我还是不打算回来。”
想到在边关的事儿,周承睿神色慢慢变得沉重,可紧跟着不知想到什么,却又面色轻松愉快, 十分高兴的模样。
“大哥,你不知道,看着那帮欺负咱们老百姓的蛮夷被打得落荒而逃时, 我这心里, 真就涌上了无法说出来的豪情。咱们周家,从祖父那一辈就是走得武将路子,到了咱们这一辈只有大堂兄一个在哪里行, 咱们三房虽然是庶出, 可到底也是周家的子孙不是?”他说道,慢慢垂下了头,声音也低沉了下去, “爹……不提他,咱们兄弟若是想要后代被人瞧得起,咱们得自个儿立起来。不说我了,大哥,这县令你也做了九年,是时候挪挪窝了。”
提起还留在京城的周三老爷,两兄弟都沉默了。小昭似乎也感受到了不对的气氛,两只小胖手抓了小石子,回头看看爹爹,又抬头看看大伯父,然后就翻转手,手背在周承宇的手腕上轻轻拍了拍,像是清姨娘哄她不哭时的安抚一般。
小小人儿的举动最是暖心,周承宇摸了摸小侄女儿的头,笑了笑:“小昭乖,大伯父叫人给你拿糖吃好不好?”
到底还是个小孩儿,小昭立刻就欢喜起来,手一松就丢了小石子,高高兴兴的拍了手。
周承宇叫了跟过来的奶娘把小昭抱出去,又吩咐书房的小厮出府去给小昭买糖,这才关了书房的门回来,和周承睿坐到了对面。
“这已经是新的任期,我便是想走,也起码得再等两年半。倒是你,这回那个季成云到底是什么人,你护送他回来,对你再往上走一步可有帮助?”他问道。
大梁王朝重文抑武,周承睿即便已经升到五品武将,可若是进京,仍然寻摸不到什么好差事。而即便周承睿再热爱这样在边疆厮杀的生活,也总不可能不为后代考虑,便是不能一步一步也挣下个爵位来,起码的也得挣下一座将军府,这样他以后的孩子在京城,才不至于人人都可以踩一脚。
“那小子叫季成云?这我倒是还不知道,他是大堂兄交给我的人,只说送到京城肃亲王府,其他的便没再多说了。”周承睿道:“其实这次回来之前,大堂兄已经有和我说了,说等回去就把我调到他身边,升为正四品的副将。我……我给拒绝了。”
听了这话,周承宇也顾不得季成云的事了,愣了一瞬才叹道:“你应该知道大堂兄的为人,他这么做绝不是看在你是他堂弟的份上,他这是看中你的能力了。”
周承睿何尝不知道,可他就是过不了那个砍。
他有些烦躁的搓了搓脸,抬起头来时眼底也带上了一丝迷茫,“大哥,你说我是不是做错了?可是……可是我一想到爹当年险些害死大堂兄,后来又让家里闹出了那么多事,还和二伯母……我这心里就过不去!这么多年了,我看见大堂兄的时候,仍然觉得没脸见他。”
周承宇久久没有回话。
其实不止是周承睿,他又何尝能放得开。
一来长洲县就是九年,说和那事没有关系,他自己都不信。可正如他方才劝二弟的,他们都已经不再年轻,就算不为自己考虑,也该为下一代考虑了。
小昭已经两岁多,他也许很快也会有孩子……
京城是生他们养他们的地方,不管到什么时候,他们总得要回去的。要给孩子们挣前程,也要让旁人看看周家三房,其实并不是一肚子坏水,专做坏事的无能无耻之辈!
“都过去快十年了,也该忘了。”周承宇终于开了口,“父债子偿,未必就没有一日,咱们可以帮得上大堂兄二堂兄的。即便咱们这辈没有,那就交到下一辈,下下一辈,总会有那一日的。咱们现在,只要做到无愧于心,也就够了!”
周承睿点点头,不敢再多说什么。他知道,当年的事儿真正承受更多的,其实是大哥。当年,也是大哥做主把爹永远留在大房的密室关押的,他至今都还记得爹当初是怎么骂大哥的……
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那骂名,即便大哥到长洲县待了九年多,也依然跟着。他们都说大哥,说是什么大义灭亲,可实际上只是不敢得罪大堂兄,所以才把亲爹推了出去,一个连孝为何物都不知道的人,如何能做得好父母官?
这九年来能做稳长洲县县令的位置,能保证这家里人安全富足,大哥付出了什么,他根本就不知道。他只顾着在边疆打打杀杀,拼的也只是二房未来的前途,说到底,他真的欠了大哥许多。
“大哥,苏氏糊涂,我已经教训她了,也叫她下午去跟大嫂道歉了。你……你帮我跟大嫂说说好话吧。”他们亲兄弟无需见外,可他就怕会影响大哥大嫂的感情,大哥可是好不容易才娶了媳妇的。
周承宇点点头,却是道:“你这回在家能多待些日子吗?这次进京,你看看是把二弟妹带过去,还是到时候再多花点钱从京城请个大夫来,该是好生给二弟妹看看身体才是。”
“我请个大夫过来吧,这回已经耽误了时间,回头要赶路,苏氏身子恐怕吃不消。”周承睿说道,却又突然停顿了一下,“其实,我觉得小昭也挺好。若是苏氏最后真的不能生,我想把小昭留在二房招赘。娘那边再说什么,大哥你和大嫂多努力努力呗?”
原还是正经的说话,到后头言语中已经有些不正经了。
周承宇飞起一本书就往他脸上砸了过去。
“别说那些有的没的,在你没走之前,你也回去多努力努力。”他说道,丢下周承睿,大步走到门口开门出去了,“我先回去了。”
周承睿摸着鼻子看着周承宇的背影,默默想着,要是他刚刚没看错的话,大哥似乎是很高兴?眼角眉梢都带上了笑,今儿个不是应该生气的吗,怎么他却高兴呢?
真是想不通。
·
胡玉柔其实巳时刚过就起来了,只是浑身就跟散了架子般,再加上一大早就做这种事实在过于羞耻,所以又赖了好一会儿才爬起来。
管妈妈和阿琼面带笑容的进来伺候,前者来扶她,后者是先去净房试过水温了才笑眯眯赶过来,“太太,水温正好,您去泡一会儿解解乏。”
纵然说的话是正经话,可那满脸的笑,那眼睛里的促狭,却都在昭示了阿琼这丫头鬼灵精的在想什么。
胡玉柔红着脸,却撑着不做出害羞的模样,只是跟管妈妈道:“妈妈,我瞧着阿琼年纪也不小了,是时候给她相看人家,好准备嫁出去了。”
“啊?”阿琼一下子苦了脸色。
管妈妈伸手点了下阿琼的额头,却是附和胡玉柔,“是,奴婢也这么觉着,阿琼可比太太您还大上一岁呢。”
“管妈妈!”阿琼红着脸叫道,“太太!你看啊,管妈妈欺负我!早上就拧了我耳朵,现在又欺负我!”
她这话一说,不等胡玉柔开口,管妈妈已经抬脚轻轻踢了她一下,“在太太跟前呢,大呼小叫我我我的,要自称奴婢,听见没有?!”
阿琼吐吐舌头,“奴婢知错了。”
泡了半个时辰的澡,出来后胡玉柔已经饿得前胸贴后背了。因着想到周承宇回头中午要回来吃饭,管妈妈便不许她吃太多,只给上了一碗鸡汤一碗鸡丝面条,这么点东西就给她打发了。
吃过饭,阿琼才把今儿个打听来的周老太太处的消息告诉胡玉柔,“……据说大人发了极大的火,二太太出来的时候气哭了,而她跟前的孔妈妈更是被打得都走不了路了,是被人架回二房的。”
第55节
胡玉柔面色有些不好看。
她是知道昨儿的事情不对,可却没想到,这其中居然还有苏氏的手笔。真是奇了怪了,苏氏做什么要盯着她呢,她似乎根本就没有哪里碍着苏氏的,苏氏是吃饱了撑着的不成?
想到昨晚上自己意乱神迷时候说的话,如今即便想不全乎了,但周承宇一早上学的那两句却是记忆深刻。胡玉柔心里对苏氏的厌恶真就添上了几分,只觉得苏氏最好小心些,若是以后叫她抓住了把柄,她保证也落井下石一回!
又说到秀香和秀云,胡玉柔倒免不了感叹一番,若是不出昨儿那档子事,这两位以周承宇的性子,可是都要好生寻摸人家给嫁出去的。
如今变成了这样的结果,真是叫人不知说什么好。
管妈妈笑道:“这些事儿既然大人不叫您管,那您就不要管了。大人说了,明儿个叫牙婆过来,您跟奴婢一道看着,挑几个伶俐安份的上来先使唤,有奴婢帮您调-教,出不了差错的。”
胡玉柔正要应答,一眼就瞧见院中不疾不徐走来的人,顿时没声儿了。
☆、第 38 章
管妈妈也往外看了一眼, 顿时眼底尽是笑意。
“太太, 能起来吗?”她低声道,“若是能, 还是起来去迎一迎大人为好。”
胡玉柔其实真心想娇气的任性一把,一大早把人折腾成什么模样了都,泡了那么长时间的澡,她都觉得身上还是酸疼的厉害。眼下靠在这罗汉床上,她是真心不想动弹, 可是想了想,最后还是老老实实起来了。
以夫为天,不能仅仅嘴上说说,这心里若是不接受这样的念头,只怕分分钟就露陷了。
至于以后么……
以后倒是可以培养周承宇好好的疼她爱她, 只不过这得慢慢来,着不得急。
周承宇走到门口,先是看到素白撒花裙摆, 顺着那裙摆慢慢往上, 才看到已经推开管妈妈,正亭亭玉立站在面前的胡玉柔。似乎是觉得羞涩,她看过来的眼神躲闪着, 并不敢跟他对视, 而两颊也有着淡淡的红晕,像是已经擦了面脂,但却怎么也盖不住满面红霞的模样。
原先就觉得她生得好看, 今早的确已经把她所有的好看都看在眼里了。可是却没想到,等她真的成了他的人后,居然还会有这般的模样。
原是一个娇甜的小姑娘,可现在做了妇人了,眉眼间添了丝媚色,越发勾人心魄。这般瞧着,周承宇忽然生出想把她一生一世都护在羽翼下的念头,心里鼓鼓胀胀,全部被一种叫做‘柔情’的东西填满了。
他快走两步到了近前,一把抓住了胡玉柔的手。
胡玉柔下意识想抽,可却根本抽不动。
她倒是不晓得旁人谈恋爱会如何,怎么到了她这里,她明明是喜欢周承宇的,两人也算是谈了一段日子的恋爱了。怎么经过今早这事后,她怎么就那么不想和他面对面呢?总觉得好像一对上,就不可避免的想到了早上的事儿一般。
他火热的身体,精瘦有力的腰肢,还有停在耳边的温柔声音,以及落在脸上身上细细密密的吻……她求他的声音里都带上哭腔了,可他却总是哄她说就好了就好了,最后却还是折腾了许久才真的好了。
胡玉柔觉得脸颊越发烫了,忙垂下了头。
周承宇弯起唇角无声的笑了笑,吩咐管妈妈和阿琼,“先下去吧,过一刻钟再送午饭进来。”
待屋里只剩下两人了,周承宇才松开胡玉柔的手,只是却改为揽了她的腰,“今儿几时起的?早餐吃了什么?上午又在忙什么呢?”
他这般挑开话题一问,胡玉柔便老老实实回答了起来,一时倒是也没那么不好意思了,“……没忙什么,刚坐下和管妈妈阿琼说话,你就回来了。”
周承宇扶她在罗汉床上坐下,手便在她腰间轻轻揉了起来,“身上可还难受?腰呢,还酸么?”
此番正是胡玉柔坐着他站着,胡玉柔被他这么柔声一问,再一想管妈妈说的话,顿时就把脸埋进了他胸前。声音闷闷地,似乎憋了很久才憋出来一句话,“酸得狠。”
周承宇眼底神情越发柔和,隐隐带上了几丝怜惜的意味,“你趴在我身上,腰部别用力,我给你揉揉。”
“哦。”胡玉柔左右是不想抬头的,索性答应了下来。可是这般趴在他身上却感觉没着没落般,忍了好一会儿她也没忍住,干脆伸手抱住了他的腰。
他太瘦了……
胡玉柔有些心疼,也顾不上自己腰酸不酸了,“你忙了一上午了,饿不饿,要不还是先吃午饭吧?我这不碍的,一会我叫阿琼帮我。”
周承宇低低嗯了一声,却是道:“马上就好了。”
她乖乖趴在怀里,抱着他腰的手也不敢太用力,身子软软靠着他,腰肢纤细柔软,手感好极了。周承宇一下又一下的帮她轻轻揉捏,觉得像是在抚摸一只乖顺的猫儿,真有一种时间就此停下才好的感觉。
“管妈妈已经把事情都跟你说了吧?”可是该说的事儿还得说。
“嗯。”胡玉柔应道。
周承宇手下动作不停,继续道:“秀香和秀云都被撵出去了,先前和你说的事儿作废。而至于二弟妹那边,今次的事儿我已经训了她,也打了她身边的孔妈妈,但说到底这事情是娘关心则乱闹出来的,咱们也不能全怪她。”
周承宇停下动作,扶着胡玉柔的肩头把她往外推开了一些,半弯下腰,看着她的眼睛认真的道:“二弟说会叫二弟妹来给你认错,这事儿也的确是她错了,你与她生气也是应该,可以由着性子来。只是……咱们不记仇好不好?不管是对二弟妹还是对娘,这一次是你委屈了,咱们该气就气,该给她们脸色看就给她们脸色看,也叫她们知道,以后再不敢这么做了。但是,只当委屈一次,咱们不跟她们记仇好不好?”
胡玉柔又有了那种周承宇为她操碎心的感觉。
其实说起来周承宇二十七,她这具身子如今是十五,其实也就只大了十二岁罢了,她又不是真的不懂事的小姑娘,何至于他这么累。
想到方才抱住他时感觉到他是那么瘦,再抬头看他的眼睛,眼底深处却包含了对她的怜惜。胡玉柔原本真心想跟苏氏对着来一回的,但是看他这般,哪里还能忍心。
后宅若是乱了,就代表他治家不严,不仅会对他的名声有影响,同样的也让他每日那么辛苦后还要分神顾着这边。他对她这么好,她做不到更多,让他省一点心却还是应该做到的。
“好,看在你的面子上,我不记仇。”胡玉柔点头说道。
是的,他都已经给她出头了,她还委屈什么呢。
这个家里,只要他护着她,向着她,那便就够了。
周承宇勾勾嘴角,但却是没有笑出来。轻轻叹息一声,他把胡玉柔搂进了怀里,“委屈你了。不过你记着,咱们只是不记仇,但并不是没有脾气。二弟妹来了,你若是不想见,便不用见。你是大嫂,就算年纪比她小,也无需事事都让着她。”
他娶了媳妇回来,不是来受旁人气的。
他只希望家里不要如同在京城的武安侯府时那般,大家都是表面亲和,但实际上却是心内含毒,恨不得对方去死罢了。
这家里……若真是不行,还是要早些分家的。
这次的事儿其实已经算很严重了,二弟妹即便可以说是好心,但多年没有孩子,她的心境怕是很不好了。他现在都有些担心,若是他们先有了孩子,二弟妹会不会接受不了,做出什么不该做的事。
只希望这是他想多了,毕竟这几年来看,二弟妹还算是个良善的人。但若不是想多了,这大房,也必须得围成一个铁桶才行。
第56节
今日中午的饭是管妈妈安排的,她想着周承宇和胡玉柔早上都累着了,于是今儿中午除了正常的饭菜后,又给两人各加了一碗鸡汤。
这鸡汤胡玉柔早上已经喝过了,而且还是两碗!里头似乎是加了什么中药,尽管说是补身子,但味道却真心不好。胡玉柔看着面前的鸡汤有些不想喝,恰好此时外面传来脚步声,竟然是季成云打前跑着,两个二等的丫头跟后追着,追到门口季成云闯进了屋,两个丫头却不敢进来,站在门口胆怯的看着里面。
季成云瞪了眼周承宇后,便一点儿不怕生的坐在了胡玉柔旁边。
“小云,吃饭了吗?”胡玉柔看了眼周承宇后,才问他。
季成云仍然看着周承宇,大概是不满昨儿被周承宇带走的事儿,胡玉柔问了话,他好一会才反应过来摇了头。
胡玉柔便看了眼鸡汤后就去找管妈妈,“妈妈,你说这鸡汤是补身子的,小云瘦成这样,很明显营养没跟上,这鸡汤他是不是也能喝?”
管妈妈只以为胡玉柔是想让她给季成云也盛一碗,顿时面上就作了难,“能自然是能的,只是一只鸡只能熬出两碗来,早上的您喝了,现在您和大人一人一碗,没再多余的了。”
没有就更好了。
胡玉柔一笑,就把面前的鸡汤推到了季成云面前,“小云,你看你这么瘦,要多吃点儿好的补补才行。我早上已经喝过了,现在这碗鸡汤就给你喝吧。”
季成云虽然没答话,但却转了视线看向胡玉柔。
胡玉柔立刻对他笑了下,然后就做个喝的手势,“喝吧,虽然不太好喝,但对你身体好的。”
季成云点点头,端着鸡汤就喝了一大口。即便他一路上吃了许多苦又被饿了许多回,但喝这加了中药的鸡汤,也立刻让他皱起了脸。正想要吐出来,他就看到胡玉柔笑眯眯的看着他,顿了顿,只好苦着脸咽下。
而后下一刻,他就抱起碗,闭着眼屏着气咕嘟咕嘟几大口喝完了。
管妈妈见周承宇没有赶人,忙已经给他盛了饭。
季成云丢下盛鸡汤的碗,接过饭就狼吞虎咽起来。
胡玉柔心头窃喜,低头也准备吃饭,却不妨一低头,斜里就伸过来一双手。那手里还端着一碗鸡汤,就这么放在了她面前。
胡玉柔立刻摇头,“我不喝!”
“要我喂你吗?”周承宇挑眉,拿了勺子舀起一勺鸡汤。
☆、第 39 章
要他喂?
才不要!
胡玉柔立刻偏开头。
季成云正看过来, 和胡玉柔对视一眼后, 便眼珠子一动不动的盯着周承宇的手。
周承宇却没看他,而是低声对胡玉柔道:“孩子还看着呢, 若是不要我喂,那你自己喝。”
胡玉柔低声抗议:“这是给你喝的。”
周承宇声音一低,“你觉得……我需要补?”
话里似乎暗含了其他的意思,胡玉柔诧异地抬头看去,果然见周承宇眸色沉沉, 里头的光芒很是熟悉。她一下子就想到自己早上是如何求饶的了,是啊,周承宇哪里还需要补,若是再补,自己就更受不了了。
“你若说我需要补, 那我就喝了。”周承宇却似乎有把鸡汤收走的意思,“只这是你对我不满,回头可不要……”
“我喝!我喝!”胡玉柔忙打断他。
什么人啊这, 当着孩子呢就乱说, 也不怕季成云听懂了。
看着胡玉柔三两口把一碗鸡汤咕嘟咕嘟喝了下去,周承宇这才满意的轻笑了声。余光瞥见季成云还在看他,他伸手敲了敲桌面, 提醒道:“快吃饭!”
季成云从鼻孔里哼了一声, 低下了头。
吃过午饭,周承宇并不能多做停留,桌上的碗碟刚刚撤下, 他便也起了身。“我先去前头了,你去歇个午觉,下午我叫了吴大夫来,让他给你看看。”
昨儿虽说喝了药,但到底对身体有没有碍,还是要吴大夫把脉之后才好定的。还有就是今儿早上……若真是有碍,怕还得采取点措施,不能有了身孕才是。
想到此,周承宇倒是想起胡玉柔上次说的话了,说是她年纪太小,过两年再要孩子。虽然当初是找借口说给二弟妹听的,可实际上,她的年纪确实还太小,自己都是个孩子,又如何能照顾好孩子呢?
胡玉柔心里也在担忧这个,且不说那香对身体有没有害,对孩子有没有害,就是她此刻的年纪,她也不想过早生育。只是周承宇的年纪似乎不小了,旁人像他这么大的时候,孩子都可以上书院读书了。
她一时有些犯难,加上季成云也在,于是就道:“晚上早点儿回来,我有话想和你说。”
周承宇点点头,转身走到桌边,把趴在桌子上的季成云给拎了起来,“走,咱们一道。”
季成云被抓到的那瞬间就如同一只刺猬,忽然竖起全身的刺,手脚一并扑腾着挣扎要逃。可周承宇虽然是文官,但却出自武将之家,即便在长洲县做了九年多县令,仍然坚持每日早上都去打拳。季成云一个十来岁的孩子,在他手下根本就只有挣扎的命。
胡玉柔看着他小脸都被憋得通红,忍不住就道:“他要是不想走,就叫他留下吧,我叫阿琼陪他玩一会儿。”估摸着一会玩累了,也是要午歇一小会的。
周承宇摇头,“不适合,他这个年纪,没道理往人家后宅里钻的。”说着便索性提着季成云的后领,将人就这么给提出了屋。
胡玉柔追了两步到门口,就见季成云虽然被提着,可却昂着头朝她看过来。一张小脸通红,眼睛也湿润了,聚了一眼眶的泪要掉不掉的样子,格外可怜。
可周承宇都发话了,她也不好再说什么,而且若真的说到年纪,的确是有些不适合的。
她只能给季成云做了个别害怕的表情。
一直到出了小院,身后的门被关上了,周承宇才松开季成云。他这边一松手,那边季成云立刻扭头就要往回跑。
“站住!”周承宇的声音并不大,但季成云却明明白白听出了其中蕴含的怒意,他停下脚,扭头不服气的看过去。
这孩子跟肃亲王府有关,可周承宇却并不打算靠着肃亲王府什么,何况季成云又是个似乎顽劣过度的孩子,他还真没必要小心待他。
“你老老实实的,就还回先前的院子待着,想吃什么想玩什么随你高兴。可你若是不老实,我现在就送你去周将军那里。”这个周将军说的便是周承睿。
很显然,季成云是怕周承睿的,听了这话立刻不再动了。
第57节
周承宇朝他伸手,他犹豫半晌,到底乖乖伸了手,任由周承宇把他送回先前待的客院。
·
午觉醒来后吴大夫已经到了。
胡玉柔忙梳洗好到了外间,由吴大夫把了脉。
待吴大夫沉思了好一会后,管妈妈才忍不住问道:“吴大夫,我们太太怎么样,身子没什么影响吧?”
香是孔妈妈去买的,明面上的东西,自然问题不大。
吴大夫道:“倒是没有太大影响,只不过太太原本身子就有些虚,再加上还有些体寒之症,还是要好生调养调养才好。”
管妈妈立刻一脸凝重,“那,那是否有碍子嗣?”
吴大夫见了管妈妈的脸色,立刻意识到自己的话说得太严重了,忙摇头道:“这位妈妈放心,无碍,太太的身子没那么严重。我这边给太太开两剂温补的方子,太太平常也注意些莫要贪凉也就是了。”
管妈妈放了心,立刻就要迎着吴大夫下去。
胡玉柔却叫住了他,“吴大夫,那我现在……是不是暂时不要孩子比较好?”
吴大夫微愣:“……太太不用担心,不影响的。”
还没跟周承宇说过,胡玉柔自然不会先问吴大夫要什么避孕的方子,且不说这人会不会给,就算是给了,她还怕周承宇误会呢。于是便没再说什么,只叫管妈妈送他下去,又给了诊费罢了。
却没想到,苏氏在吴大夫走后没多久果然来了。
且这一回没有直接闯进来,而是等屋里胡玉柔说了请进后,她才跟在阿琼身后进了屋。见了胡玉柔,甚至还微微一福身,笑着道:“大嫂。”
突然间变得这么殷勤……
胡玉柔想着周承宇的话,且她心里也的确是有气的,于是便没起身,只点点头,淡淡应了。
苏氏是一面自己想通了,一面周承睿回去又哄了她一回,再加上她也想来看看胡玉柔此刻是什么情况,于是才过来了。眼下见胡玉柔还真的拿腔作势了,她心里便是一声冷笑,但面上却丝毫没有表露出来,反倒是眼睛直勾勾的盯着胡玉柔看。
这个苏氏,这是来道歉的吗?
与其说是来道歉的,倒不如说是来看笑话的!
胡玉柔被她的模样惹恼,语气也不客气了起来,“二弟妹过来有事吗?”
苏氏自顾在她对面坐下,目光在胡玉柔有些疲倦的脸上又游移了两遍,最后停在了她黑眼圈有些重的眼睛下方,“我是来跟大嫂道歉的,我听了娘的话做错了事,大嫂心里有气也是正常,您不管是要打还是要骂,我都受着听着。”
这话说的,这是把所有的错都推给周老太太了吗?
还要打要骂都受着听着,这是笃定她不会如何她?
胡玉柔还真觉得手痒痒,特想给苏氏一耳刮子。
可是她却知道不能,这么打下去,就算周承宇不会说她什么,但是周承睿和周老太太,却是定然要对她有看法的。
连秀香秀云都被赶出府了,这屋里只有她和阿琼管妈妈,苏氏摆出这么一副姿态来,胡玉柔也懒得再和她做面子情。她一笑,抬起手拍了拍,“不了,我怕脏了手。”
苏氏果然被气到,面上的轻松一下子就凝滞了。
是,虽然她来道歉是被逼着来的,可是看到胡玉柔一副纵-欲-过度的模样,她心里就一点儿窝囊气都没有了。都被折腾成这副模样了,瞧着接下来还有得被折腾,既然如此,只要她和大伯的身子没问题,那孩子绝对会有的。
现在来低头认错怕什么,等到胡玉柔生下个孽障,到那时候才知道谁是真的没脸,谁是真的要低头,低一辈子的头!
苏氏其实原本并不恨胡玉柔,虽然觉得她能嫁来周家是耍了不光彩的手段,但那又如何,碍不着她什么,她远着些也就是了。她原本,只是不想让胡玉柔早早生下健康的孩子,不想被胡玉柔压一头罢了。可是如今,看着胡玉柔三番两次的恶心嘴脸,她这心里才是真的记恨上了。
既如此,就算日后大伯能生出健康孩子,她也一定要想法子,千万不能让那孩子是从胡玉柔肚子里爬出来的!
她清清喉咙,起了身,“大嫂这么说,是不肯原谅我吗?”想着以后,苏氏一点也不觉得现在有多屈辱了,她面露难过之色,看着胡玉柔,一脸真诚的道:“我是认真来给大嫂道歉的,我已经知晓错了,大嫂就不能原谅我一次吗?我向你保证,以后我再也不做这种糊涂事了,这事儿不仅我跟前的孔妈妈被打了,就是大哥和夫君也都训斥我了。”
苏氏原本就生了端庄可亲的样貌,这般说着认错的话,眼睛里也慢慢聚了水汽,看着便有了几分楚楚可怜的的感觉。
可胡玉柔想着她一进门时候的打量,却是觉得这苏氏真会演!就这样的演技,拿到现代演艺圈去,只怕能秒杀掉一众小花。
这种人,还真是能不来往就不来往的好。
☆、第 40 章
晚间周承宇并未问胡玉柔苏氏过来道歉的事儿, 看妻子的神情便知她心情不错, 既然没有受委屈,那些糟心的事情就不必再提了。何况, 他也总得给妻子一点儿成长的空间。
胡玉柔沐浴出来时,周承宇正靠在罗汉床上看书,见了她放下书,人也起身大步走到跟前。一手拿过她手中正揉着头发的干帕子,道:“今晚早些歇了吧!”
这是体贴她早上太辛苦了吗?
应该算是, 胡玉柔想着,心里倒是对周承宇点了点头。或许培养他好好疼她爱她的大计现在就可以实施了,可是该怎么实施,这倒是个难题。
胡玉柔的头发本就被阿琼绞得半干了,此番又坐在窗子大开的罗汉床上, 进了八月早晚天要稍微凉了些,晚间时不时刮来的风也添了丝凉意,周承宇没给她揉几下就觉得她的头发已经全干了。只是他的手指在她又黑又长的发间穿梭, 闻着好闻的花香味, 一时竟是有些舍不得放开她。
胡玉柔倒是有些昏昏欲睡了。周承宇动作轻柔又有节奏,她此刻怀里还抱着个大迎枕,这么一下一下的, 慢慢她就微眯了眼儿, 只在觉得舒服的时候轻轻哼了一声。
周承宇看着她懒猫一般的娇憨模样,凑到她脖颈里亲了一口。
“腰可还酸?”丢了帕子,微热的掌心覆住了她的细腰, 周承宇轻声问道。
胡玉柔迷迷糊糊中老实的回答:“不酸了,上午你揉过之后就好多了。”
后来又歇了午觉,下午起来若是不注意的话,就不大能感觉到难受了。
既然不酸了,那是不是他可以做点什么了?
周承宇眸色慢慢变深,弯腰一手顺着腰肢往上托了胡玉柔的背,一手则打膝弯穿过,把胡玉柔抱了起来。胡玉柔其实生得很瘦,或许正好完美的解释了纤腰不盈一握这句话,周承宇将她抱起来,只觉得她就是小小一团,太过轻松居然让他生出怕是这样抱她一天都不会觉得累的念头。
将人放在床上,胡玉柔正想翻身睡得舒服些,周承宇便已经俯身,仍然眷恋着她修长的脖颈。顺着耳后慢慢吻着,一点一点经过锁骨,来到胸前。明明是带着凉意的唇,可所到之处却犹如点了火一般,将胡玉柔的困意逼得一退再退,最后一点不剩。
第58节
她轻轻颤栗着,看到他停下,立刻伸出手推在他的肩头上。
美味就在嘴边,周承宇却克制着自己抬起了头,以眼神去询问胡玉柔。
胡玉柔摇了摇头,此番她倒不是矫情了,实在是今儿早上第一次承受,即便腰那儿不酸了,可是身下却还是有些疼的。他素了那么多年,今早第一回之后很快又要了第二回,哪里能是一下两下就能止住的,若是能,她也不至于求他求到声音都带上哭腔了。
“……还疼呢。”因着要说的那处难以启齿,胡玉柔的声音如同蚊呐一般。
疼?
哪里疼?
周承宇只记得最初要进入的时候胡玉柔喊疼,可是后来便只是说腰酸……他撑着床支起上半身,低头看了胡玉柔片刻,忽然福至心灵。手顺着她白色的绸布中裤往下,到了膝弯处转了路线往上,最后停下……“是这里疼?”
胡玉柔觉得他肯定是故意的。他一个大男人,早上有多难进去他又不是不知道,将她撑得那么痛,现在却要来装傻吗?
抓了被子盖住脸,她不客气的“嗯”了一声。
接下来好一会没有动静,胡玉柔正纳闷,却突然感觉有一只手来到她的腰间,似乎又想和早晨一般脱她的裤子。
她顿时气得一把掀开被子,怒目就瞪了过去,“周承宇,你是禽兽吗?我都说疼了,你还要?”
突来的一句怒喝,周承宇惊住了,她自己也惊住了。
这话……这话若是在现代的情侣或夫妻之间,不管怎么说都不碍事的。可是在这古代,对着她的夫君,她说这话……是不是太过了?
胡玉柔心虚的解释,“……我、我不是那个意思,我……”
“我也不是那个意思。”周承宇的脸色也可疑的有些发红,“你说疼,我想帮你看看,是不是需要跟吴大夫讨要一些药膏?”他一开始的确有些想法,可现在真是出于关心,却没想到,居然被她当成禽兽了……
看……看?!
胡玉柔大惊,忙一下缩了腿,在周承宇还没反应过来时就已经进了被子滚到了床里侧。“不不用看,也不用什么药膏,过两天就好了!”若是因这种事儿去讨药膏,那旁人怎么看她,也太羞人了!
这是害羞了吗?
周承宇看着那将自己裹成了蚕蛹一般的人,只好下床吹灭油灯。
察觉到周承宇上了床,胡玉柔又往床里缩了缩。
外侧的人却不肯放过她,伸手过来把她顺着床拖进了怀里,“放心,我不看,也不碰你,我们说说话。”
胡玉柔背对着他,心里轻轻哼了一声。
周承宇顺势往里一些,两人侧面严丝合缝的贴在了一块,他一手枕在头下,一手犹豫了一瞬,到底没去捉那对软绵,而是仅仅停留在胡玉柔平坦的小腹处。
“今儿吴大夫跟我说,你问他是不是暂时不能要孩子?”
周承宇的语气很平常,可胡玉柔听了心里却是一跳,看过太多小说里女主避孕男主误会的事儿了,她可不想发生那样的事来一场误会冷战。就算最后和好如初,可中间冷战的滋味只怕也是极其难受的。
“是,除了担心那香会不会对身体有影响,影响到孩子外,还因为我怕现在我年纪太小,身体不适合。”还好她早就有对策,而且还有原主的娘早亡的原因,“我娘当初生我的时候年纪便不大,生了我后便身子不好,没等我满两岁就去了。所以我,我就想再等等……可以吗?”
说完这话,她其实觉得自己也有点儿自私了。
在这十一二岁订亲十三四岁出嫁是正常事儿的年代,原本要嫁来的胡玉婉正好都是十三岁的。旁人都能生,可到她这儿却偏偏十五岁了还想再等两年,尤其是周承宇已经都快三十了。
胡玉柔有些内疚,在周承宇怀里转了身,改为面对着他。
“不过,听说吴大夫医术很好。”犹豫片刻,她到底是道,“若是这样,有他给我调养身体,兴许我不用再等太久……”
在胡玉柔解释的这段时间内,周承宇的脑海里的确是冒出了赵寂言的名字,不过却只有短短的一瞬,就被他抛出了脑海。胡玉柔对他的喜欢他感觉得到,今日她更是已经把自己原原本本都交给他了,若是他还误会她,那未免也太混账了。
何况她说得也有道理,她的确是太小了点儿。
“那就再等等,不着急。”他的手放在胡玉柔的腰上轻轻拍着,像是哄小孩儿一般,“若不是最后你决定真的嫁给我,兴许我又要过几年才会娶妻,那样就更有的等了。所以咱们先让吴大夫调养你的身体,等身体调养好了,咱们再顺其自然。”
唉,他怎么这么好啊。
胡玉柔顺着月光,顺着屋里留着的微弱灯光看向周承宇,只觉得眼睛都有点酸的想掉眼泪了。她没哭,一头扎进周承宇怀里,紧紧抱住了他的腰。
她决定了,就明年吧,明年她就给周承宇生孩子。
生一个像他一样的男孩,再生一个像自己一般漂亮的女孩。
紧了紧手,胡玉柔微微抬头,亲了下周承宇的下巴。一日下来,男人下巴上的小胡茬已经有些刺人了,可是这般痒痒的,轻轻的疼着,却让人心里满满当当都是高兴。胡玉柔亲了一下,然后又是一下,接着就顺着往下,亲了他滚动的喉结一下。
周承宇却忽然抓住她,低下头堵住了她的嘴唇。
一个前所未有的火热的吻,结束后胡玉柔气喘吁吁的,已经有些分不清东南西北了。但却清晰的听到耳边有一道克制的男声,“乖乖的不许再动了,不然你再疼,我只怕也要控制不住了。”
胡玉柔身子立刻瑟缩了下,顿时再不敢动了。
·
周承睿定在了三日后带季成云离开。
这三日周承宇都没让胡玉柔去后面请安,他是真的不让,胡玉柔坚持要去他都没允许。只不过今儿周承睿要带季成云离开了,一大早周承宇打完拳,倒是回屋来带着胡玉柔一块去了。
他们赶到的时候周承睿和苏氏也到了门口,两厢撞上,周承睿没有丝毫异样的叫了声大哥,而后看着胡玉柔,才带着点歉意的喊了大嫂。
胡玉柔对他倒是没什么不喜,含笑点头也叫了声二弟。
周承睿又推了下苏氏,苏氏迎上周承宇有些发憷,快速行礼叫过人后,面对胡玉柔却是笑得开心,“大嫂气色真好。”
说起气色好,胡玉柔觉得她气色才好。
像是干涸许久的花突然遇着了和风细雨般,整个儿活过来,娇艳的叫人忍不住多看两眼。也不知是演技高超还是人逢喜事精神爽,此番她的笑她的语气,竟然一点点恶意都听不出来。
第59节
周承睿就要走了,胡玉柔这会儿自然也不扫兴,含笑回道:“二弟妹的气色才是真的好。”
苏氏自然知道,摸了摸脸颊,不好意思的笑了笑。转而就看向周承睿,抓着他的手臂叮嘱道:“你可是答应我了的,把人送到京城立刻就回来,可不许多待。”
妻子这般黏着,周承睿也高兴,朝着周承宇胡玉柔点点头,便一面回话一面把苏氏带进了屋。
倒是周老太太,因着上回的事此番有些羞愧。几日功夫不见,整个人像是老了好几岁似得,见了胡玉柔和苏氏面色甚至还有些闪躲,哪个人都不敢看的模样。
事儿都过去了,这又是长辈,苏氏都放下周承睿过来哄人了,胡玉柔自然也不好再计较。两人你一句我一句的宽慰话,最后总算是叫老太太眉头舒展了些。
季成云是最后被带过来的,他的小包袱已经收拾好了,他正自个儿拎着。可是原本还好好的,进屋见到胡玉柔后,他一下子眼睛就红了。因着不想离开,他就显得格外的委屈,眼睛盯着胡玉柔啪嗒啪嗒的掉眼泪,又多又急的眼泪,可偏偏一点声儿都不发,只叫人看着就觉得心疼。
“这孩子是怎么了?”周老太太忙招手把人叫了过去。
他对周老太太也是亲近的,被周老太太护在怀里也不说话,就只一会儿看着周老太太一会儿看着胡玉柔,眼泪不止没停,反倒是有愈来愈多的趋势。
苏氏面带关切的走近,“是受了什么委屈不成?”
季成云见她靠近,像是害怕似得,身子一抖,立刻就从周老太太怀里钻出来挪到了一侧,站在了周老太太身后。
苏氏有些尴尬,一时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好在大家的注意力都在季成云身上,倒是没人注意她。
胡玉柔因着本就在周老太太身侧,又见季成云可怜,此番便上前拉住他,柔声问道:“小云,你这是怎么了?”
“是啊,怎么了?”周老太太跟着问,“真受委屈了?”
季成云慢慢仰起头,看着胡玉柔道:“我……我可不可以不走?”
☆、第 41 章
可不可以不走?
当然不可以, 他又不是无父无母的孤儿, 周家可以收养他。他是旁人托周承睿护送进京的,京城还有他的家人正在等着他, 盼着他。若是不走,周承睿如何跟他的家人交代?
可是看着他可怜兮兮的模样,胡玉柔那句‘不可以’到了嘴边就怎么也说不出口。
不过才在周家住了四五日,虽然他依然是瘦瘦小小,但气色看起来却好了很多。黑漆漆的大眼睛里湿漉漉的, 这般看着人时,几乎要看到人心里去了。
胡玉柔在心里叹气,终是狠下心对他道:“小云,我帮你准备一些糕点零食,你带在路上吃。”
听了这话, 季成云眼底亮光彻底消失。
他低下头,不让人看到他的神情,“好, 我还要吃那天你给我准备的糕点。”
没有哭闹也没有再求, 懂事的叫人一时间都不知道说什么好。
周老太太心疼坏了,因着没有孙子,他本就对小孩子更喜爱几分, 当下就对周承睿道:“承睿, 你这是要将他送到京城什么地方?没有危险吧?人家会好好对他吗?”
若是这孩子的去处不好,周老太太真心想让两个儿子把他留下来。左右就是多张嘴吃饭罢了,周家养得起。
周承睿无奈, 道:“娘,您放心吧,京城那边有人在等着他呢。人家也是期盼着他的,不然也不会托大堂兄让我护送他回去了。”
季成云的身份周承睿连苏氏都没有细说,此番即便就要动身,他也依然没有打算透露出去。这孩子回去怕是会引起肃亲王府一番不小的动乱,若是消息提前传出去了,谁知道人家会不会有准备。
有爹有娘的孩子,周老太太也知道不能留下。她掏出帕子把季成云的脸抬了起来,见那小脸上已经满是泪了,便心疼的一一擦了干净。
“乖孩子,别怕,京城有你的家人在等着你呢。他们都会对你很好的,比在咱们家的时候还要好,京城的宅子又大又漂亮,而且还有许多好吃的东西,你会喜欢的。”她哄道。
季成云不说话,也不知道心里是愿意了还是不愿意,反正一直很乖巧的对周老太太点头。
这么懂事的孩子,他家人一定会喜欢的!
而且再看他这瘦瘦小小的模样,想来家里人更是会心疼,所以她不用那么担心。
周老太太也给自己拭了拭眼角,吩咐胡玉柔道:“你带这孩子去拿些点心吧,去厨房看看都有什么点心,他喜欢什么就给他拿什么。”
胡玉柔应下,刚一伸手,季成云就乖巧地抓住了她。
只不过在跟胡玉柔出门的时候,趁着胡玉柔不注意,他悄悄回头看了眼周承宇。见周承宇果真是面色不快的盯着这边,他忽而咧了咧嘴,笑了。
直把周承宇气得嘴角抽抽。
周家有一个两岁多的小昭,所以厨房的点心自然不少,不只有一些家常点心,还有为了让小昭喜欢特意做成花瓣和动物摸样的精致点心。胡玉柔吩咐厨娘全都拿了过来,一样一样让季成云挑选。
季成云倒是很务实,只挑了普通的点心捡大块的装了,尤其是胡玉柔先前给过的白糖糕,他装的最多。
这孩子……
胡玉柔不知道季成云去京城会遇到什么情况,但若真是在高门大户里受到真正宠爱的孩子,又怎么可能会一个人流落在外?还是这么一副营养不良的模样,说其中没事,傻子都不信。
所以,即便他身份高贵,但回到京城,只怕也是有一场恶战要打的。
还是个这么小的孩子呢,不知道爹是谁,娘似乎也不在了。一个人要面对那些事儿,真是想想都觉得可怕又可怜。
胡玉柔干脆带了季成云回房,叫阿琼拿来她仅有的私房银子,碎银子和两张面值五十两的银票分开装好,全塞给了季成云。
“你不走肯定是不行的,我只有这么点银子,你都拿着。自己收好了,到京城回了家,若是看情况不太好就别拿出来。自己手里有点银子,不管是想买吃的,还是有什么打算都方便。”她说道,“你要记得,去了以后不可以再乱发脾气了,也不可以再打人,那样别人会不喜欢你的。还有就是,仔细看看家里谁对你好,多亲近那个对你好的人。然后……不管是谁,不要轻易相信,不明不白的东西不要乱吃。”
“其他的我也不知道了,你自己多小心。”
季成云一直乖巧听着,此刻胡玉柔停下了,他才抬起头。
“我知道,有毒,不能吃,娘说了。”他认真道,“娘还说……男人坏,信女人,女人好。”
原来不是看脸,是他娘教的。
可这娘是怎么教的?
第60节
有坏男人,可同样也有坏女人啊!
却听季成云继续道:“看眼睛,坏人,眼睛坏。”他本就不常说话,此番说了这么多,明显的急了满额头的汗。
不过虽然三个字四个字的往外蹦,但他到底年纪大些,想表达的意思旁人还是能弄懂的。胡玉柔点了头,又拍了拍他的后背,便拉着他出门了。
周承睿还要急着赶路。
走到门口,远远就看见周承睿已经过来了,倒是周承宇不在,许是去前头忙了。
季成云远远看见周承睿,却忽然停下脚,转头看着胡玉柔,无比真诚的建议,“走,一起走,这家人,都坏!”
他是指周承睿周承宇都对他不够好。
胡玉柔微怔,有些意外。
她对这孩子好像也没做什么,他怎么还想着叫自己一起走了?难道真是他娘话的作用,再看自己眼睛觉得不坏,于是就提议了?
胡玉柔觉得有些好笑,却也没多想。她是不知道周承宇威胁过季成云的事的,只以为季成云是说周承睿,于是就劝道:“他不坏,他要是坏,就不送你回家了。只是他脾气不大好,你别惹他,一路上要听话点,知道吗?”
季成云点点头,可是心里却在想,就算这个男人不坏,那个男人却很坏,是真坏!
不仅逼着这位漂亮姐姐喝不喜欢喝的鸡汤,还威胁他!
他还想再劝劝胡玉柔,周承睿已经大步走来,一下子提着他的后领把他抓了过去,“大嫂,我带他走了!”男人心思粗,也顾不得季成云舒不舒服,只胡乱的将人提着就走。
胡玉柔忍不住追了两步,“小云也挺可怜的,你路上对他好一些,他其实挺乖的。”
乖?
乖个屁!
女人啊,就是心软。这小子可怜巴巴的一哭,立刻就被他骗了。殊不知,这小子实际上有数不清的心眼子呢!
左右以后没机会见到了,周承睿便也没说,只摆摆手示意知道了。
·
周承睿走后的第二日苏氏就病了,一早上叫小丫头来跟周老太太告罪,连安都没来请。
周老太太这边着急的就要打发人去请大夫,来回话的小丫头却摇头道:“不用了老太太,我们太太只是身上有些不大舒服,不用看大夫的,歇个两日想来就会好了。这家里的事儿按着以前的规矩不会出乱子,就是这眼看着要中秋节了,今年的走礼我们太太说恐怕是有心无力了。”
周老太太一时之间想不到太多,只想着从前每次小儿子回来后,苏氏也都要歇几天的。一面是儿子可能没节制将她折腾坏了,一面是也想这几日好好养着身子,说不定就能有了孩子。
天大地大,但不管什么都大不过子嗣,周老太太立刻就道:“你去跟她说,这些事儿她就别管了,身子最要紧。好好养着,等她好了再出来管事。”
小丫头应声而去。
周老太太是最头痛这人情来往的事儿的,苏氏不能管了,她便看向胡玉柔,“阿柔,既然你二弟妹不方便,要不你就帮帮忙,先把这中秋节走礼的事儿给办了。”
话落不等胡玉柔答应,想到胡玉柔的出身,她又面露不确定的道:“这些……阿柔你会吧?”
胡玉柔还真不敢打包票说会。
跟着方氏是学了些,可都是纸上谈兵,而且家里和外面的关系如何她也不知道,人家家里有什么忌讳主人家是什么性格也不知道,她心里其实是有些发憷的。
可周老太太……她就更不靠谱了。
胡玉柔悄悄握了握手,想着自己不是打算帮周承宇分担一些的吗?以后分家了,她作为当家太太也是需要一个人顶起来的,如今苏氏正好把这事儿推了出来,那她就试试。
“想来二弟妹都留了往年的例吧,我跟往年的结合起来看,再有不懂的就问问夫君或者跟县丞太太方姐姐请教,应该没什么问题吧?”一番话说完,胡玉柔先转头看向了周承宇。
周承宇原以为她会拒绝的。
这段时间相处,他其实也看出来了些,胡玉柔的性子是有些爱逃避的。他还在想若是她拒绝了,要怎么劝她接下,却没想到她直接应下了。
他意外,但却觉得高兴。微微一笑道:“嗯,有问题你就来问我。我若是不出门不升堂的话,你随时可以到我外院的书房来。”
胡玉柔看出周承宇笑中的鼓励,心里也觉得有了些底气。
“好。”点头应下,她对周老太太道:“娘,我试试,应该没问题。”
☆、第 42 章
因着孔妈妈伤还没好, 所以来给胡玉柔送往年旧例记载的便还是早上那个丫头。
她一脸歉意的对胡玉柔道:“孔妈妈起不了身, 我们太太原是想亲自送来的,只可惜身上实在是不好, 刚下床就头晕的厉害。奴婢们想着大太太您是极和善大度的人,好不容易才把我们太太给劝住了。只我们太太也说了,您先看,若是哪里看不懂只管去问她,她若是记得的, 一定全都告诉您。”
昨儿个还春风满面,说她气色好还害羞的笑,今儿个居然就下不了床了。胡玉柔不由得想,苏氏该不会是装病吧?
装病……是想看自己什么都不会,出乱子吗?
然后她强撑着病体来救场, 让周家人知道她的能干,感受到她的重要?若真是这个心思,周老太太和周承宇, 他们怎么一点儿都没觉得意外?
许是其中另有隐情。
秀香秀云不在了, 周家这些事儿,看来得叫阿琼再去打听打听。
只眼下最重要的是,不管她是什么心思, 这事儿自己都得办好。
叫管妈妈接了记载旧例的本子, 阿琼这边已经给了打赏,胡玉柔笑眯眯道:“二弟妹的身体最重要,都是一家人, 其他的虚礼儿咱们不必在乎。行了,二弟妹跟前离不开人,你早些回去吧,好生伺候她。”
等人一走,胡玉柔便立刻拿了那本子来看。托表哥赵寂言的福,原主小姑娘其实还是有点儿小才情的,只不过到了胡玉柔这里,她是只能对着那些繁体字连蒙带猜了。囫囵看了一上午才看完,彼时已经看得她头晕眼花,大脑发胀,只恨不得把本子丢开才好。
今日周承宇一大早就被叫走了,午饭也没回来吃,胡玉柔丢了本子胡乱吃了点东西,便又回到罗汉床上捧起了本子。这副认真劲儿,也就比当初高考时候差一些了。
阿琼把活计交给了前两日才从人牙子手里买来的阿香阿金,跟一脸着急的管妈妈说了声,便跑出去打听消息去了。
第61节
胡玉柔因着上午看过一回了,这再看一下就看出了问题。这记载的内容应该是真实的,谁家送了什么礼来,周家又回了什么礼去,一应记载的清清楚楚。可是,最重要的分量和来源却没写,比如这王家回的是月饼,李家回的也是月饼,可回的月饼是多少,是自家做的还是在外面买的却没说。
这当然是个例子,周承宇再是清官,身在长洲县这样富庶的地方,中秋节当然不可能仅仅收到月饼这样的礼。
但就拿这个例子来说,回的月饼是自家做的还是买的,这里也是有讲究的。
外面买的人人都能买到,回这个的话想来关系应该是再远些,或者只是普通的小商户的。而自家做的却不一样,自家做的意义不同,对于小小一个长洲县来说,这月饼甭管好不好吃,它首先是知县家的厨子做的,难得!
还有,往年苏氏会不会自己也做些做回礼呢?
那意义又是不同了。
可这些全部没记载,她回礼时候没有参照,还真是不知道怎么回。就算等收到礼后再想,可那时临时准备就来不及了。
可以的,苏氏真是给她出了个难题,她这是算准了自己不会问上门吗?未必,自己若真厚脸皮问上门,她一个可以称病不见,二个可以干脆说忘了,出了问题后再想起来也就是了。
真是坏。
幸亏只是中秋节,大部分送的都是吃的,便算连带着其他,也都不是太贵重的东西。若是年节走礼,若是有和京城侯府公主府的走礼,那可真就是一点儿错不能出的了。
看来,得请教一下方氏了。
周承宇那边也得问一下,就算是他也不知道,可苏氏这心思得让他看见。这可不是她记苏氏的仇,这压根就是苏氏在为难她了。
·
方氏客客气气把阿琼送走,一转头自己却苦了脸。这都叫什么事啊,苏氏先传了话暗示她别帮忙,可转眼这周大太太就派来贴身丫头来请了。
私心里她自然是更亲近苏氏,可是这周大太太她也不能得罪啊,就算她头脑发热拼了,她家老爷那边也过不去。可若是帮了周大太太的忙,那不就是彻底得罪了苏氏了吗?
一时间方氏急得在屋里团团转,也真是奇怪了,周家两个妯娌较劲儿,怎么反倒是难为到她了?
最后没法子,她还是打算去周家,周大太太那边是一定要去的,可是去之前,她得先去苏氏那里一趟。
两家离得近,方氏也不敢耽误胡玉柔太久,当天下午就悄悄到了周家去了二房。
苏氏却压根就没见她,只吩咐小丫头去传话,“你就说我病得厉害,见不得风,所以不能见她。”顿了顿,又道,“跟她说,虽然如今的螃蟹还不够肥美,但却已经可以尝鲜了。她家老爷爱那个东西,我已经叫庄子上备下了,中秋时候保证送到她家去。”
小丫头出去回话,趴在床上面露难受的孔妈妈却突然面露急色,“太太,您这样做好吗?且不说方氏会不会帮您,就算她帮您了,大太太那事儿解决不了,她告到大老爷那里去,大老爷心里可又要记您一笔了。”
苏氏低头想了想,抬起头时却笑了,“你放心,她不会告诉大伯的。”
这么丢人的事儿,她瞒着还来不及呢。
身为周家的当家太太,若是连这点事儿都做不好,以后大伯如何能放心把后宅交给她?她千方百计抢了自己妹妹的亲事,若是连大伯一句信服都得不到,她又是何苦?
别说她了,就是自己,当年刚嫁进来的时候,婆婆指望不上,她不都是自己一步一个脚印走过来的。其中多少委屈打落了牙齿混着血的咽下去,就这都一点没敢透露给夫君,那胡氏,她可是样样都比不上自己的。
想来,她不仅不会告诉大伯,还会叫丫头在府里打听往年旧例吧?那就正好了,这些早就安排人下去套好话了,只等着她一头钻进这圈套里了。
方氏听了小丫头的回话,自然也明白了苏氏的意思。她这是打定了主意要和周大太太对着干了,现在更是把态度直接表明给自己,就等着自己表态了。
方氏向着苏氏,可这般被逼着,心里也有点儿窝火。
你们斗就斗,非逼着我一个外人站什么队呢?
可不站还不行!
苏氏提起那螃蟹可不仅仅是螃蟹,还是指这几年她们私下里的一些来往,一些彼此的秘密。她虽然不觉得苏氏真的会出卖背叛她,可却也不敢真的一心一意去帮胡玉柔,毕竟苏氏的手里捏着她的把柄。
因此胡玉柔就发现方氏今儿个有些心不在焉的,虽然告知了她县里商户士绅以及下级官员们该回什么样等份的礼,可是建议却一条也没给,最后居然让她要么去问苏氏要么去找家中下人打听。
阿琼就是打听出来,往年苏氏回礼时候她都有帮忙的,即便记不得全部,大半也该能记得才是。可现在她这么一副态度,居然是一点儿都不想说了,难道是和她来见自己之前先去见了苏氏有关?
胡玉柔没有纠缠,谢过她后,客客气气的把她送了出去。
方氏能看得出来胡玉柔并不傻,只怕是早就看穿了她的心思,只人家却不揭穿不说,就是面上也都还维持着往日的亲热。这让方氏心里一半尴尬一半内疚,因此劝胡玉柔留步的时候,到底是没忍住抓了她的手。
“胡家妹妹,听我一句劝。”她低声道,“家和万事兴。”
胡玉柔眉头微动,不知道她这是自己的意思,还是代表了苏氏的意思。苏氏这个人的心思太难猜了,胡玉柔现在都不知道苏氏为何不喜欢她,因而就更不知道苏氏到底想做什么了。
见她似乎不理解,方氏叹道:“你还小呢,而且又刚进门,如今周家孙辈只有个庶出的女儿,你的关注重心应该放在子嗣上。早日生下孩子,你在周家才是真的站稳了脚,到那时再去夺管家权也不晚的。”
话落不等胡玉柔回话,方氏转身就走。
看着她渐行渐远的背影,胡玉柔才终于恍然明白了苏氏的一点儿心思,她这是怕自己跟她抢管家权,所以想给自己一个教训吗?
她若是一开始就说,自己还可以退让。
可是现在,她还真不能退让了。
没有旧例比照着,未必就不能定个新例,她这般不仁义,自己定了新例后,她再想接回去可就不容易了!
胡玉柔不是爱争强好胜的性子,可被苏氏这般一闹,还真就有一种卯足劲给苏氏看看的心理了。反正理由都是现成的,周承宇不是说了么,早晚两房得分家,二房去了京城的话,大房自然彻底的交她手里管。
管妈妈无儿无女一直陪在身边,阿琼即便出嫁了这一两年却是可以帮她,而新进府的阿香阿金都是她和管妈妈一起挑的,真的教好,很快就能成她的左右手帮着做事了。
身边有了这些得力的人,她便是日后真的有了身孕,这家里也照样能管得井井有条!
☆、第 43 章
夜深人静, 两匹马哒哒前来, 停在了县衙门口。
周承宇率先跳下马,往前走了两步后却忽然停下, 转身吩咐要去拴马的卢广,“一会到内书房来一趟。”
一大早就出门,这个时辰才回来,一日三餐都没能好好吃,卢广此刻头都有些昏了。可是大人吩咐了, 他便也只能强打精神,赶忙恭敬的应下。
周承宇又看了他一眼,这才进了府。
第62节
他没有回上房,先在内书房洗了澡,确定身上一丝血腥味也闻不出了, 这才觉得肚子饿,叫厨房送了两碗阳春面来。
卢广赶过来的时候看见桌上另外一碗阳春面,知晓这是周承宇留给他的, 顿时心情就好了。原以为是有旁的事吩咐, 结果居然是来吃面,倒是省了他回家吵醒娘再忙碌了,看来大人还是记得他的辛苦的。
他谢过之后, 端着面碗坐在一侧大口大口的吃完了。是用大汤碗装的实实在在的面, 有面有汤,这么一大碗下去,卢广吃得饱饱的。
周承宇比他先一步放下筷子, 见他吃完,只叫他把碗筷放下。卢广这才察觉到不对,大人似乎真的有事要吩咐,而且还是很重要的事,他顿时一脸认真的看向周承宇,但不知怎地,他心里却突然有些紧张。
周承宇道:“你今年十七了,是吧?”
卢广更紧张,有些无措的点了点头。
“十七了,该成亲了。”周承宇淡淡道。
卢广的心猛然跳了起来,大人怎么会忽然提及这个?是,他十七了,的确是可以成亲了,可是因着大人都一直到了二十七才成亲,他什么事儿没做出来,爹暂时是不许他成亲的。
他有些结巴的道:“还、还不着急呢。”
周承宇的眼神慢慢冷了起来,还不着急。是,秀云被送去了庄子,卢广一次也没去看过,甚至连带个消息都不曾。头一次犯错,哪怕不看他爹卢平的情分,周承宇也可以原谅他。
可是今天呢!
今天城外发生劫匪杀人抢钱的事儿,他们赶过去的时候,路过的商人一家三口并一个丫头一对老仆,六个人全被杀了!作案手法拙劣,看着倒像是头回作案,可就连这家还在襁褓里的儿子都被砍死了,就知道这人已经穷凶恶极,若是不抓到,肯定是还会再出乱子的!
他治下的长洲县九年来一直算是安稳,即便也发生过人命案,但却还是头回出现这样凶残的人命案。这命案,不管是为了死去的这一家人,还是为了长洲县百姓的安危,甚至还有他这头顶的乌纱帽,都必须要尽快破案才是。
可就在这样的时候,卢广居然频频走神。
他为什么走神?
因为那发生人命案的地方,离关秀云的庄子很近!
周承宇知道他不是个冷血的人,可是他不仅仅是下人,他还是他的贴身随从,应该是他的另一只眼睛,另一只手,便是有些事儿他忘记了,卢广也该帮着想起来的。贴身随从的事儿,可不是任何人都能做的,这几年给他请师傅,亲自教导他,也不是白交的。
可现在一看,岂不就是白交了?
“你这是还不打算成亲啊?”周承宇道,“那也行,依你。不过秀云那边,我看也不用配给庄户上的人了,不大般配,若是不发卖,就让她家人来赎她。”
那怎么行!
秀云的娘和哥嫂是什么样的人,秀云若是回去了,会被啃得骨头都不剩的!也不能卖,秀云可是在知县后宅当过差的,这个年纪被卖,人家不用问都知道肯定是出事了。
卢广是真心喜欢秀云,顿时腿一软就跪下了,“大人,小的……小的要成亲,请大人做主!”
周承宇冷冷道:“你可知那秀云是什么样的人?”
一个不安份的丫头,一个有野心有心计的丫头,这样的一个丫头,就算是卢广,她能看得上吗?尤其是,他以后也不打算再留卢广在身边了,虽说他喜欢秀云这不是什么错,今日连连走神也顶多算是失职,可他身边却绝对不能要这样的人。顶多,留在家里当差罢了。
卢广好歹跟了周承宇几年了,周承宇这么一问,他心里便也知道了,当初问话时候他耍的那个小手段,大人怕是已经知道了。
他不敢抬头,只低声道:“知道,可、可我就是喜欢她。”
这喜欢真是不讲道理的事儿。
周承宇道:“你回去跟你爹说,你不适合再跟在我身边了,你若是自己说不好,就叫你爹来找我。所以你要成亲的事儿,便不需我做主了,你不跟在我身边,你爹会同意你早些娶妻的。”
卢广脸色骤然变白,可张了张嘴,却始终没说出求情的话。他喜欢秀云的事儿是真的,所以大人肯定是知道他之前耍的心计了。
既是已经知道了,那就肯定不会再要他了。
自己去说还好,可以找个借口,但要是让爹来找大人……爹知道了真相,非打死他不可。
他哭丧着脸,点了点头,连以后做什么,或者是还能不能有差事都不敢问了。
·
周承宇回到后院的时候,胡玉柔正睡得香甜。
临近中秋,早晚已经有些凉了,因此她一个人睡的时候就把被子裹得严严实实的,只露出个巴掌大的雪白小脸。周承宇看着她,才忽然觉得疲倦了一日的心忽然安静了些,俯下身亲了胡玉柔的额头一下,他歇在了外侧。
胡玉柔是累得睡着了,可是心里却是一直惦记着周承宇的,嫁进周家已经快一个月了,周承宇还从没有那么晚还没回府过。就是一开始分房睡在书房,那也是早早就回来了,今儿一早就被叫走,半夜了还没回来,胡玉柔怎么能不担心。
察觉到外侧的床陷了下去,紧跟着腰上也被搭了一只手,虽然费力,可胡玉柔还是撑开了眼皮子,“大人……”
带着浓浓睡意的声音,娇娇软软的。
自打新婚之后,周承宇就没再近过胡玉柔的身,此番她凑过来扑到怀里,声音娇娇软软,身上香香甜甜,便是已经很累了,可周承宇还是有些意动。
只是,她似乎很累?
而且,今日他也实在是没心情。
倒不完全是因为累,更多的是在他治下居然出了这样的惨案,只要想想,他就没有心情做其他事儿了。
将人往怀里抱了些,周承宇轻轻拍了拍胡玉柔的背,“安心睡吧,不早了。”
胡玉柔低低应了一声,寻到了个舒服的位置,便抱紧了周承宇的腰。都要再次睡着了,忽然就身子猛地一失重般,吓得她一下子睁开了眼睛,瞧着周承宇正盯着她看,她的手也不由得在周承宇的腰上拍了两下。
“今天回来的这么晚,没出什么事吧?”她问道。
“没有。”周承宇低声道,见她似乎清醒了点,便也撑着精神跟她说话,“你呢,我看你好像很累的样子。”
我看你更累。
胡玉柔原本是打算一五一十告诉周承宇,顺便请周承宇给她拿个主意的,可是此番瞧他这副疲惫的模样,真不忍心这大晚上打扰他了。
左右还有十来日呢,不着急。
第63节
“还好,睡吧。”胡玉柔道,率先闭上了眼。
周承宇没再说话,闭眼用下巴蹭了蹭胡玉柔的头顶,很快就睡着了。
次日周承宇起得极早,他动作又刻意放轻了些,因此便没有打扰到胡玉柔。有事儿的时候他是不去跟周老太太请安的,到偏厅里摆了简单的早饭,他一面吃一面叫住了正准备退下的阿金,“去把阿琼叫来。”
阿香阿金来后,阿琼是能不往周承宇跟前来就不来了,所以这一早上饭上菜的事儿,她自然躲开交给了阿香阿金。
阿金来传话说周承宇要见她时,她更是一下子惊得瞪圆了眼睛。她已经知道之前自己干的事儿错在哪了,怕一时改不了,她只能减少往大人跟前去的时间,可这都不去了,难不成还有错处被抓了?
又或者,大人要算旧账?
阿琼战战兢兢地过去了,“老爷,您有何吩咐?”
周承宇抬头看了她一眼,其实本来是很嫌弃她的,可是想到昨晚上胡玉柔没说的话,再加上今日他估计又是一整日不能回来,所以能从阿琼嘴里问出话来,倒是极好的事了。
“昨日,二太太那边可送了往年的旧例给太太?”
原来是问家里的事儿啊,胡玉柔本来就打算告诉周承宇的,自然没有叮嘱其他人要保密。于是这会儿周承宇一问,阿琼就立刻道:“送是送了,就是送的不全。”
送的不全?
周承宇问道:“这是怎么个说法?”
阿琼竹筒倒豆子似得,全都说了,末了还道:“我们太太都愁死了,昨儿一早上就看那记载,中午胡乱垫巴两口,下午又在看。好在武太太来教了我们太太,只不过武太太记性也忒差,奴婢明明打听到往年她都有帮二太太的,可她居然全给忘记了!害得我们太太只能自己想办法了,只这没有比照,也不知道最后能想出什么办法。”
怪不得昨晚看她那么累的模样。
周承宇道:“你去取笔墨纸砚来。”
☆、第 44 章
笔走游龙, 周承宇很快递给阿琼一张写了半页字的纸。可阿琼不识字, 捧着纸也看不懂,最后只能又看向周承宇。
周承宇端起碗, 几大口把碗中粥喝了干净,这便起身欲走,“你先收着,距离中秋还有五日的时候,若是太太还想不到好法子, 就拿给太太看。”说着一顿,又有些迟疑的回了头,“也不一定非要那时,若是这一两日她看起来实在烦恼,也可以给她看。”
接下来数日他都要忙碌, 也许每回回来她都睡了,这般自然不好发现她的情绪如何。他自是希望她成长,可若是因着这事而让她被逼太过, 那就得不偿失了。
事儿再重要, 也重要不过人。
“你是太太贴身丫头,自是了解她,你帮我多盯着些, 别叫她太为难了。”周承宇又交代一句。
阿琼激动不已, 小鸡啄米般连点了数次头。
大人也太周到了!
眼见着周承宇就要走出门了,阿琼却忽然想起来什么似得,忙叫住了他, “等等,老爷!那……那万一太太想到了法子,我没有交这个纸条,可回头太太想的法子并不好,把事情弄砸了怎么办?”
到时候,大人不会怪她和太太吧?
把事情弄砸了……
他的身份在这摆着,又是已经在长洲县待了九年多的,便是柔柔真的把事儿弄砸了,对他也不会有太大影响。顶多,会有些丢人,觉得他娶了商户的女儿无能,也许还会衬托出……
周承宇眉头紧紧拧着,他先还在想苏氏一贯妥帖,这回怎么会出这样的差错。现在一细想,怕苏氏是刻意如此的吧,柔柔的无能,刚好衬托出她的精明能干。
这个人往日看着是极好的,怎么自打柔柔进门,整个人就变了?
莫非,是本性如此,这些年都在伪装?
周承宇沉吟片刻,道:“弄砸也不要紧,还有我在,我给她描补。再说,她是第一年做这事,又是我刚过门的妻子,便是真的弄砸,旁人也不敢说什么。”
阿琼得了这保证,彻底的放了心,恭敬的送了周承宇出去。
胡玉柔不知道这事,不过早晨起来后她倒是也没那么发愁了,有了方氏提点,昨晚临睡前她就想到该怎么做了。一早起来没见周承宇,她索性又多花了点时间想了想,眼下心中已经有了大致章程。
吃了早饭略歇息一刻,她便带着阿金阿香去给周老太太请安。
苏氏照旧是没来。
周老太太也没多留她,说是还有十来日的时间,可这些事都是要提前备下的。除了外面的走礼,就是这府里,就算按着往日规矩,可若是中秋到了苏氏还没好,少不得也要胡玉柔忙碌。
中秋节当日的菜单,家中要备下哪些瓜果点心,一年中几个重要的节日之一,是不是还得给下人们也发点赏钱,或者当晚给哪些人放个假回家过节,零零碎碎的不知道多少事。
周老太太不耐烦去管,就只能都交给胡玉柔了。
胡玉柔不能推脱,也不想推脱。苏氏憋着劲的要看她出丑呢,那她自然要叫苏氏看看,这个家里没有苏氏,她也照样可以管得好好的!
早在前些时日就已经有人家陆续往府里送礼了,胡玉柔离开周老太太处后,便去见了管家卢平。卢平虽说正因为儿子忽然不肯去周承宇跟前当差而生气,可胡玉柔召见却还是不敢耽误,毕恭毕敬的赶了过来。
胡玉柔吩咐他把之前收礼的单子拿来,又问了他往年府里是在外面哪处铺子订的月饼,瓜子点心,今年便还去那处订,比着往年的量,今年少订一些。
卢平倒是一心向着周承宇,知晓了今年走礼的事儿落到胡玉柔身上,此刻见她居然提了这般要求,立刻就劝到:“太太,这每年府里要送出去的量都是定数,若是少订了,那回头想是就不够了。”
他是知道总数,但分下去各家多少,分得是怎样的档次的,那就不知道了。
胡玉柔吩咐阿琼把她列下的单子递过去,道:“今年我会自己做一些,这是我列下的材料单子,还劳卢管家尽快都买了来,另外再帮我找找看有没有做包装礼盒的,帮我做……三百个礼盒过来。”
三百个?
往年二太太也曾亲手做过月饼,可那送出去也顶多几家人能得到,不需去单独做礼盒,直接油纸包好送出去就是,这已经是天大的面子了。
这……这一次要三百个礼盒,周家拢共送出去的礼也只怕还不到两百份呢,这难道是不管是什么样的人家,都回一样的礼吗?
大太太这是不懂,还是在故意胡闹?
不敢明面上驳了回去,又见胡玉柔态度坚决,竟是连劝都不好劝的,卢平只能先答应下来,想着回头请示了周承宇的意思再决定。
周承宇这边虽然觉得意外,但胡玉柔既然已经有了主意,且他最后还是可以描补的,于是便叫卢平按着胡玉柔的吩咐去做。只不过同时也做了两手准备,往年旧例订多少,便还是订多少。他总觉得,若是胡玉柔这边真的弄砸了这事,苏氏怕是会拿出旧例来补救的。
第64节
只不过到时候的补救方法,可就由不得她来定了。
材料买回府后,胡玉柔便带着手底下的丫头忙碌起来了。因着原剧情里的女主也是穿越人士,后来更是在这样的年代把面包蛋糕都做出来了,所以对于月饼这块,胡玉柔自然也大胆的创新了,说不定这长洲县外面的铺子里月饼做得更创新呢。
请了周承宇写了几个字来做模子,家里有老人的,自然要送‘寿’,祝贺老人健康长寿。商户开门做生意,那就送‘发’,财源广进发大财。一般人家的就写个‘圆’,取中秋团圆之意。
三百个礼盒都是小礼盒,普通商户自然是一家分一个,另外搭配从外头买来的月饼。而一些大商户,县里有什么捐款或者有什么建设支持周承宇,这帮人都出大头的,那就四个礼盒聚到一块,两个‘寿’两个‘圆’。还有特殊的几家,便是要八个礼盒聚一块了,那就四个‘寿’四个‘圆’。
胡玉柔的手艺不错,做了好几种馅料的出来让跟前的几个人尝,大家尝后便选了接受度最高的多做一些,其他的馅料少做一些。那每个礼盒上还专门写了个周字,做得又精致小巧,这般一个看的时候不觉得小气,四个八个堆到一块,就更是大方高档,胡玉柔极满意了。
她这边的忙碌自然逃不过苏氏的眼睛,苏氏知道后,虽然有些遗憾胡玉柔没钻进她的圈套,不过却也是不在意。毕竟,眼下胡玉柔在做的事儿,可真是货真价实的蠢。她不知道详细,只以为胡玉柔是所有人都送一样的礼,因而她就觉得今年的中秋一过,只怕胡玉柔会成为全县的笑柄。
她倒是犹豫要不要出面提醒一下的,可想着连周承宇都没有说什么,更没有打发人来请她,她何必凑上去呢。
她原本就不仅仅只是想胡玉柔出丑,以后再不敢和她争。更多的,她是想让周承宇知道,这家里没有她是不行。先前明明是周老太太的错,可他却训斥了她,若是不低头跟她好好说说,她日后在家里如何抬得起头?
可既然他都不怕丢人了,那她自也不怕。
忙碌的日子过得很快,准备好的回礼按着收礼的顺序一一送了回去,还有三日就到中秋节的时候,胡玉柔还是有些犯了难。
那就是胡家那边,到底送不送礼,又如何送礼。按着她的心情,她自然是不想送的,她甚至恨不得跟胡家那边一刀两断永不来往。
可她不能只顾着自己。
虽然那是岳家,可若是周承宇做得太过,那便照样是不孝,是别人可以攻讦他的原因。
周承宇依然每天忙碌,和他只有在晚上睡着后被吵醒才能说上两句话,闹得她有时是忘了,有时是心疼他的累,竟然是一直没能跟他说这事。他虽然没说是怎么了,可外头的消息家里还是知道了些,一向安稳太平的长洲县,不知怎么回事好像来了个很可怕的杀人犯。短短小半个月,据说已经杀了十来个人了,最开始据说杀了一家六口,连还在襁褓里的孩子都没放过。
在他治下出现这样的事,可想而知他的心情。眼下其实已经不止他,因着这风波,整个长洲县的百姓心里都有些不安了。
胡玉柔叹了口气,决定还是不问他了,纵然不满,也还是准备好节礼叫人送过去吧。
只也不知道赵寂言如何了,秋闱就是这个月了,他怕是已经去府城了吧?
胡领和薛氏疼爱胡玉婉,风声过去后,胡玉婉的亲事他们自然放在心上。可是不管怎样,她决不能允许胡玉婉嫁给赵寂言,任何人都可以嫁赵寂言,唯独胡玉婉不可以!
不然,原主小姑娘死也不甘心的。
阿金从外面快步走了过来,行礼道:“太太,您娘家那边来人要见您。”
如今胡玉柔管家,胡家来人,第一时间也就报到了这里。
胡玉柔纳闷:“来人是谁?”
阿金道:“您的四妹妹和您的姑姑赵太太。”
☆、第 45 章
胡玉仙上门还有可能, 可姑姑赵太太……这不就是赵寂言的娘吗, 她来做什么?
胡玉柔没让阿金去迎客,反倒是叫她去喊了这会儿正休息的管妈妈去迎, 自己也立刻回屋换了身待客的衣裳。事儿虽然已经过去好些日子了,可这位姑姑上门来却绝对是有事,胡玉柔觉得必须得慎重对待。
想了想原主记忆里的胡氏,胡玉柔对她倒是难免有些发憷的。不是因为胡氏性子不好,也不是因为胡氏会误会她对她如何, 实在是因为这个姑姑往日里对原主小姑娘算是不错了。有许多薛氏故意不教的东西,胡氏都会寻机会教给她,对她也是虽然有些嫌弃她身子柔弱又不能干,但却从没阻拦过儿子见她,也从没生出儿子越来越出色, 不愿意要这样的儿媳妇的心思。
五不娶里的头一条,便是丧妇长女不可娶,赵寂言的娘待原主, 实在是已经算好了。
所以对于这样的一个长辈上门, 胡玉柔不可能不发憷。不管她有什么理由,可是在这位姑姑的眼里,她都是原主, 都是背叛了赵寂言的原主。不能以自个儿的性子对待, 只能顾念着原主的旧情,这于她而言也算是小小一场折磨了。
叹了口气,胡玉柔忙忙将自己收拾齐整, 也没敢留在屋里,而是领着阿琼一道快步往院子门口迎去了。
另一边胡氏和胡玉仙并排走着,一面走一面打量着这县衙后院。因着留任九年,这县衙后院就相当于是周承宇长久的家了,再加上长洲县本就是富庶之地,原本后院就修的不错,再有后来周承宇又扩建又重新修葺,不得不说,就是比之富户胡家也是不差什么的。
胡玉仙越看越高兴,她一惯是个心直口快的性子,便直接跟胡氏和管妈妈道:“大姐这真是因祸得福了,大姐夫给她撑腰待她好,她在周家日子更是过得也好,待我回家和三姐说一说,保准气得她想吐血!”
管妈妈一笑,却是劝道:“四小姐还是莫要说的好,一时嘴上说得痛快,回头若是太太和三小姐介意,您的日子怕是要不痛快了。”
胡玉仙从前就和胡玉柔好,自然和管妈妈也亲近,此番管妈妈是提点她,她便也不生气。
“妈妈别担心,如今家里和从前可不是一样光景了。”胡玉仙只说了这么一句便不再说了,重要的,她可是要留着一会儿跟大姐说的。
管妈妈有些疑惑,不过看了胡玉仙的神色,却也没再问。
倒是一直没说话的胡氏,此刻终于开了口,“阿柔在周家,日子过得如何?”
胡氏开口,管妈妈自是慎重对待,左右望望见附近没人,她这才微叹了一口气,道:“不瞒姑太太,大小姐的日子……不能说不好,但这家里,撑破天也就大人待她好点儿。至于其他人,婆婆是个懒怠管事的,也不管大小姐年纪大小,什么事儿一扔手就不管了,这回为了中秋走礼的事儿,大小姐险些没愁哭。再有就是这家里的二太太,面甜心苦,前头设计了大小姐,这后头又想让大小姐出丑,更别提还有那不规矩想爬床的……”
胡玉仙的脸色顿时变了,“怎么会这样!”
胡氏也唬了一跳,她听了胡玉仙的话本是有些不高兴的,阿柔嫁到周家过得好可以炫耀,那不就意思嫁到她家就过得不好了?虽然是因为胡玉婉和薛氏娘俩设计才会如此,可她到底是安生留在了周家过日子,这如何对得起自家儿子?
想到儿子前几日回来,若不是自己死命拦着,又扯谎说胡玉柔来了小日子出不得门,儿子是肯定要去胡家的了。到时候知道真相,别说秋闱能取得好成绩了,能不能去参加秋闱,能不能好好的都不敢想。
就是今儿个,胡氏手里其实还拿着儿子的信呢!
如何能不气,就算知道不怪她,可是和儿子有关,这做娘的就不可能不气。但如今听了管妈妈的话,胡氏心里的气也顿时消得七七八八了,是啊,阿柔也是可怜。
才十五岁,总不能真的要她死。
她再是喜欢儿子,那也只是订亲,没有真正嫁过来,哪里能要求她为儿子守贞。
见了胡氏的神情有变,管妈妈这才悄悄舒了口气。她倒也想炫耀炫耀,可胡氏为人她清楚,大小姐待胡氏像亲娘一般她也清楚,她真是怕,怕大小姐好不容易和大人过得顺当了,这胡氏一来又闹出事儿。
如今也就只有把大小姐说得可怜些,好叫胡氏心里生出怜惜了,不过这也得看她对大小姐到底有几分的真心。
胡玉柔在上房院子门口见到了远远走来的几人,轻轻清了嗓子,她便快步迎了上去,恭敬的跟胡氏行礼,“姑姑您来了。”
“大姐……”胡玉仙已经眼泪汪汪上来抱住了她的胳膊。
第65节
胡玉柔没去看她,只轻轻拍了下她的手臂。
胡氏见胡玉柔只穿了件草绿色的云纹褙子,手腕空空,脖颈耳朵也空空,仅仅是头上插了根白玉簪。再看那脸,脸色偏白,气色看起来倒还算可以,可却有着黑眼圈,看起来人也很疲倦,想来是真的过的不大好。
到底是从小看着长大的孩子,胡氏心里便是微微一疼,伸手扶住了胡玉柔另一侧手臂,“你这孩子,跟亲姑姑还这般见外?”
胡氏的态度让胡玉柔意外,不过却很高兴。
“姑姑。”亲昵的叫了声姑姑,胡玉柔放开胡玉仙,冲她使了个眼色。胡玉仙心领神会,姐妹俩便一左一右扶了胡氏,一路进了上房。
到了上房胡玉柔亲自斟茶,捧到胡氏跟前。
这些都是原主惯常做的,虽然如今胡玉柔身份变了,但胡氏也早已习惯多年,便接受的心安理得。接了茶轻轻抿了口,见这屋里除了阿琼和管妈妈外还有两个陌生丫头,便道:“阿柔,姑姑有话想私下同你说。”
猜你不可能是来看我的。
胡玉柔打发了阿香阿金,就是管妈妈和阿琼,看着胡氏的意思也都一并打发到门口守着去了。
胡氏这才放下茶,拉了胡玉柔的手又将她细细看了一遍,“听说大人对你还好?”
这问题问的,脸上半点儿神情看不出,该怎么答?
胡玉柔便只道:“还行。”
胡氏叹道:“我知道,你在这家里是受了委屈的,方才管妈妈都已经与我说了。你那个不管事的婆婆,还有你那个事儿多的二弟妹,可嫁人居家过日子,谁家都不能和和美美的,你既嫁来了周家,只要大人对你好,其他的便是受些委屈,也得忍了。莫要和大人说,免得惹他烦。你该知道,这男人啊每日在外头忙,最是不耐烦听这后宅污糟事儿的。你自己得成长,自己得立起来!”
这是在为她好吗?
字字句句,倒还真有些娘家人关心她的样子。
胡玉柔因为不是原主,将自己放在了旁观者的角度,所以此刻倒是能理性的思考问题。心里有了几分感动,可总觉得胡氏这话说完总还有其他话似得,提起的心倒是没彻底放下。
胡玉仙却忍不住开了口,“姑姑你这话不对,男人每日在外头忙,大姐不是也开始管家了吗,那也是每日在家里忙了。如若在家里还被人欺负,那多辛苦,本来就是该告诉大姐夫,叫大姐夫给她撑腰才是。”
胡氏可不喜欢胡玉仙这个庶出的侄女,登时就瞪了过去,“你小丫头家家的,不懂不要乱说,你这是想害了你大姐不成?”
胡玉仙可不服气了,她怎么害大姐了,她是为了大姐好!
瞧她一副气呼呼要和胡氏吵架的模样,胡玉柔赶紧拉住了她,“玉仙,行了,大姐知道你的心意,快别说了。”
胡玉仙轻哼了一声,想到胡玉柔从前就在姑姑面前不敢大声说话的,这如今都不做姑姑的儿媳妇了,干什么还那么怕她。须知她此回过来,怀着的可不是好意呢!
胡氏也懒怠和胡玉仙计较,铺垫已做完,见胡玉柔懂事,她便说到了正事上,“其实玉仙有句话说的倒是也对,比如你当初被薛氏那个坏心的女人迫害着嫁到周家,你跟周大人说了,让他帮你出气,收拾了薛氏倒也是对的。”
胡玉柔的心一下子警惕起来了。
薛氏其实可以理解,那是为了不懂事的女儿才那么做的。真正挑起事儿的,分明就是胡玉婉,这位姑姑只说薛氏不说胡玉婉,不会是打着什么主意的吧?
那胡玉婉,可是一心喜欢赵寂言,一心想嫁赵寂言的。
胡玉柔没答话,胡氏等了片刻便继续道:“可那毕竟是你的娘家,就算薛氏这个继母做错了,可你爹却是无辜的。男人在外面忙碌,如何会知道后宅里的事?薛氏对你起了坏心,你爹原是不知道的,若是知道,他无论如何也不会允许这样的事情发生。”
呵,胡玉柔心中冷笑,挣开了胡氏的手,只看她还有什么话要说。
胡氏面色果然顿时变得有些伤心了,“阿柔啊,你可知道,周大人已经逼得你爹一个月内关了两家铺子了!不仅如此,家里其他铺子也一直损失银钱,你若是再不管管,胡家就要彻底败了!”
☆、第 46 章
周承宇逼得胡家关铺子?
听了这消息, 胡玉柔第一时间就觉得快意。虽然她不是原主小姑娘, 可是原主小姑娘却真真切切是被薛氏和胡玉婉逼死的,纵然和她自己也有点关系, 可她选择死,并不证明她软弱。这恰恰证明了她是个烈性的姑娘,她身上自有那股子骨气在,这般姑娘她占了人家的身子,不能为人报仇心里都憋屈的要死了。
而今听闻周承宇居然逼得胡家关了铺子, 胡领生气,想来薛氏和胡玉婉自不会有好日子过。这倒算是给原主小姑娘出气了!
即便不是她亲手做的,她也一样开心。
而胡氏说完见胡玉柔没有回应,等了片刻后看过去,就见胡玉柔的神情似乎是带着点儿喜意?
她顿时就倒抽一口凉气, 伸手一巴掌拍在胡玉柔手背上,“阿柔,你到底有没有在听我说话?”
胡玉柔被她打的手背一痛, 眉头也紧紧皱了起来, “自然听到了。”可这是赵寂言的娘,是原主心中已经当亲娘一般看待的人,不满也只能忍着。
已经说了这么多, 可胡玉柔却一点儿态没表, 胡氏也有些急了。不再拐弯抹角,她直接就用了命令的口吻对胡玉柔道:“既然是听到了,那今儿周大人回来后, 你便同他说,叫他收手,以后不要再与胡家作对了。”话落顿了顿,又道,“至于薛氏,她至今还被关着禁闭,最疼爱的儿子阿斐她都快一个月没见到了。还有你妹妹阿婉,她已经知错了,在家庵里吃素快一个月,已经受尽了委屈,你便消消气吧!”
吃素一个月就叫受尽了委屈?
胡玉柔无法说出真相,可是却可以告知胡氏那日发生了什么事,“姑姑可知,在我出嫁之前得知要让我替嫁时候我做了什么吗?”
胡氏不知胡玉柔是什么意思,茫然的摇了摇头。
胡玉仙瞧着,也有些不解。
“我在出嫁的那天早上,选择了自杀。三尺白绫已经吊住了我的脖子,脚踩的凳子已经被踢翻,那种无法呼吸渐渐濒临死亡的感觉,我都感受到了。若不是后来被救下,被灌入了让我浑身无力的药,姑姑,我已经死了!”胡玉柔说道,好似眼前真的出现一个无助的小姑娘,万般无奈之下只能选择自杀一般。可她何尝舍得死,她那么喜欢赵表哥,还没嫁与他,没有为他生儿育女呢。
忍不住红了眼眶,胡玉柔伸手指着脖颈,“勒痕用粉都盖不住,一连六七日才将将消除。若是当初我死了,胡玉婉难道吃素一个月就能弥补了?薛氏难道一个月不见儿子就能弥补了?”
胡氏如何知道这些,这些光只是听着就让人心头发寒,她看着胡玉柔略带憔悴的面容,不由自主也落了泪。
她拿出帕子将眼泪抹了,沉默了好一会儿,才道:“可是,你不是没死吗?既然没死,那……那就不能原谅她们吗?”
何况,你嫁给了长洲县的县令。
你如今的日子,过得并不算差。
为什么就不能得饶人处且饶人呢?
胡玉柔无奈,可却说不出真相。
她要怎么说,死了,原本的胡玉柔早就死了!
第66节
现在站在这里的只是异世一抹游魂,虽然名字相同,可实际上,她并不是那个才刚刚活到十五岁就没了生命的女孩子!
胡玉柔气得说不出话,憋了半天才道:“那若是死了呢?若是没有被救下来,我已经死了,早就死了,死在十五岁,连出嫁都没有!”
亏原主还把胡氏当亲娘一般看待,可胡氏却居然是这么一副息事宁人的态度,她到底关心原主吗?在她心里,这个侄女再重要,怕是也重要不过她的兄长吧?更何况如今自己已经嫁给了周承宇,伤到了她儿子,所以她更是不在乎了。
胡玉柔一瞬间,除了深深无力,还对原主小姑娘的遭遇产生了莫大的同情。这个可怜的女孩子,这世上还有人对她好吗?亲娘死了,有了后娘就有了后爹,就连类比亲娘的胡氏,似乎也并没有多在意她。
亏得现在是她在这儿。
若是原主小姑娘,她一定伤心坏了吧?
“大姐!”胡玉仙忍不住,已经“哇”一声哭了。
胡玉柔看看她,这才想到,哦,还有这个妹妹。不止她,还有阿琼和管妈妈,还有……赵寂言。有胡氏这样的一个娘,他这个人到底如何呢?
真如原主觉得的那般么?
两个侄女几乎要抱头痛哭,这让胡氏很是烦躁,再看胡玉柔,看向她这边的眼神再不复从前的孺慕之情,居然是带着三分恨意七分厌烦似得。
胡氏只觉得压抑着的怒火突然被点着般,真正该气的人明明是她,她现在手里捏着儿子的信,都不知道要如何是好。就算拖了这段日子,可儿子乡试回来,还是会知道真相的!
她还想着儿子中举之后就立刻启程去京城,明年的春闱,若是能金榜题名一举夺得状元才好。若是知道真相,这些怕都是奢望了吧?
她忍无可忍的道:“那是你的娘家啊,娘家不好了,你难道能好吗?就算现在年轻,男人贪图你的美貌对你好,可总有年龄大的那一刻,到那时没有娘家靠着,男人若是待你不好,那可怎么办?”
“长洲县里,谁不知你是胡家女儿,就算是被你妹妹设计进来的,如今你妹妹吃斋念佛,名声也彻底毁了,难道还不够吗?你是胡家女儿,可却教唆夫君打压胡家,欺负胡家,连一个孝字都不懂,旁人会怎么看你?便是出门见客,你脸上也是无光的。”
胡氏的话有些的确是有道理的,可是在她带着私心说出来的时候,这些话就怎么都不中听了。
然而她已经习惯吩咐原主做任何事了,此番见胡玉柔不听话不说,反倒是还有怨她的意思,她的话便也越说越难听,“这些都不提了,就是你,你不该死吗?若真论起来,你还真就该死,你和寂言订的可是娃娃亲,你早就注定了要是我们赵家的媳妇!可是你呢,嫁到周家不说,而现在,怕是早已经和周大人圆了房吧?你如此……如此……”似乎实在难以说出接下来的话,她停顿了一瞬才道,“我没说你没怪你,你怎么就不能得饶人处且饶人呢!你三妹妹是有错,可错有错着,你现在可是长洲县最尊贵的女人了!”
胡玉仙被胡氏的话惊呆,连哭都忘了。
而胡玉柔却是被胡氏的话气笑了,合着别人害原主小姑娘,错的却是原主小姑娘了?错有错着,屁的错着,现在是自己在这里,不是原主小姑娘!
而即便是原主小姑娘,那也是人家运气好,命好。并不能为你犯了错做开脱,这还要不要脸了?看着胡氏一脸谴责的看过来,胡玉柔忽然就恶向胆边生,也懒得再敬着她了。
“若是我该死,那姑姑你也该死!”胡玉柔想了想,到底没有牵扯到赵寂言,“身为姑姑,不护着娘家侄女,这是你不对。身为准婆婆,却让自家儿媳妇被人算计了去,这是你失职。如今我已经嫁了周大人,姑姑你再没机会将我带回去,可有想过表哥的感受呢?你这个婆婆如此失职如此不对如此无能,你应该一死对赵家列祖列宗谢罪才是!”
胡氏愕然的看着胡玉柔。
这还是她的侄女吗?
还是她那个乖巧懂事听话的准儿媳吗?
怎么……怎么如此刁钻,如此无赖,如此……
她伸手按住胸口,好不容易才压制下去那团想要暴出来的怒火。伸手指着胡玉柔,她声音都发了抖,“你……你不守妇道,不知检点,却说我该死?”
不守妇道?
不知检点?
好大的罪名!
哪怕原主小姑娘没死,这会儿也得被逼死了!
胡玉柔欺近一步,冷然道:“对,当然你该死!你娘家侄女不守妇道不知检点,你是胡家女,你便也不守妇道不知检点,你该不该死?你娘家侄女害得赵家丢这么大的人,你这个赵家太太却无能的什么也做不了,你该不该死?”
胡氏气到极点,伸手就是一巴掌。
胡玉柔早就防着呢,直接伸手抓住了她。
想到赵寂言,想到原主小姑娘,虽然觉得这位胡氏应该不会寻死,但胡玉柔还是加了层保险,“姑姑若是死了,倒可以化作厉鬼来找我索命,不然我是绝对不会死的!只不过姑姑死之前,也要想想表哥,表哥知道真相后怕是已经会受不住,若是姑姑再死了,表哥若是有个三长两短的,姑姑便算死了也洗不清身上的罪了。”
胡氏根本就没想过去死,这么荒谬,该死的不死她这不该死的凭什么死?
只不过此刻她倒是想到,胡玉柔已经不是她能打的了,胡玉柔如今是长洲县的县令夫人,原是她见了都该行礼的。
真是,得了便宜还卖乖!
胡氏气得脸色发青的离开了。
她一走,胡玉仙也终于反应过来,看着胡玉柔直接就拍起了巴掌,“大姐!你……你好厉害!”她还以为大姐一向懦弱,可今儿个看,大姐分明威武霸气。
可胡玉柔却一下子瘫在了椅子上。
☆、第 47 章
胡玉柔一向是个性子很软的人, 尤其是还带着点儿遇到难事就想逃避的心理, 今日和胡氏这般狠厉的说话,实乃人生第一次。因此待胡氏一走, 她便也再撑不住,直接倒下了。
胡玉仙吓了一跳,忙过来查看她,“大姐,你怎么了?”
胡玉柔摇头, “我没事。”顿了顿,又问,“玉仙,我方才说的话……是不是有些过份了?”
岂止是有些,是非常过份了。
胡玉仙立刻点头, 不过紧跟着却又摇头,“可姑姑的话更过分,明明是母亲和三姐的错, 凭什么怪罪到你身上!比起姑姑的话, 大姐你的话不仅不过分,相反,我觉得你说得很对!”
天知道, 她已经有些崇拜大姐了。
她一向是个受不得气的, 可偏偏从小到大都在受气,姨娘只叫她忍忍忍,她忍的觉得自己都快窒息了。只有今天, 看到大姐将姑姑气成了那副浑身发抖却说不出话,也不敢动手的模样,她才觉得过瘾,觉得解气!
大姐嫁给了大姐夫,大姐夫是长洲县县令。是不是以后她也嫁一个身份地位高的人,她就也可以这般说话,再不受那些恶心的窝囊气了?
可她是庶出,身份地位高的人怕是看不上她。
第67节
胡玉仙心里埋下了小小的种子,可刚埋下就被她自己给捂住了,至于日后如何,那就要看这粒小小种子的生命力够不够顽强了。
·
胡氏气得心头发寒,压抑着怒火浑身发抖,出了门甩开管妈妈,跌跌撞撞的就往周家的大门口去了。
管妈妈方才听见了屋里在争吵,可具体在吵什么却并未听清,胡玉柔没叫人,她也不好私闯进去。此番见胡氏气成了这副模样,猜到怕是方才真的发生什么事了,她不放心胡玉柔,因此便只打发阿琼跟着送胡氏出去。
阿琼见胡氏模样自不敢上前,就这么远远跟着,因而等到发现胡氏在门口撞到周承宇,并且似乎在和周承宇说什么的时候,已然来不及再追上去了。
周承宇看着胡氏,觉得有些眼熟,可偏偏一时又想不起这是谁。但见着人已经吓得跪在了地上,他便还是叫了起。还有三天就是中秋,有些人家送礼晚,或者是庄子铺子的仆妇进府实乃常事,他便没在意,抬脚就要走。
胡氏爬起来,看着周承宇的背影,却突然想到了藏在袖子里的信。想到写下这信时儿子的心情,想到侄女胡玉柔的过分,她像是魔怔一般,根本想不到也许周承宇会跟她儿子计较,只觉得一定要让胡玉柔日子不好过才行。
她忙忙上前两步,大声道:“大人,请等一下!”
周承宇停下脚,转头看过去。
就见胡氏已经跑到他面前,手有些发抖的送上了一封信,“大人,民妇是阿柔的亲姑姑,方才见她时忘了,忘了这……”她到此刻才想起来,如果周承宇真的生气,她的儿子是绝对没有好果子吃的,于是后头的话就怎么也说不出来了。
可周承宇看到那信封上苍劲有力的‘阿柔亲启’四个字,却一瞬间就想到了赵寂言的字,一样的笔迹,这是赵寂言写给柔柔的信!
他深深看了胡氏一眼,在胡氏后悔想要把信收回的时候,伸手将信拿了过来。
紧紧捏着信封,周承宇步子迈得极大,直到上房院子门口才慢慢缓过来,停了脚。低头看了一眼,忍住了先将信拆开的冲动。赵寂言的娘上门来送信,不亲手偷偷交给柔柔,却胆大包天的交给自己,她是疯了不成?
他在长洲县任上的确做了许多为百姓好的事,可他到底是个男人,胡氏这是将巴掌打到了他的脸上?
他担心她的儿子被影响,可还推荐了名师的!
而胡氏,她是想说什么,说他的妻子和她的儿子还有旧情吗?不是,胡氏即便对柔柔不是真心疼爱,但对赵寂言这个独子却肯定是真心疼爱,所以……想了想胡氏当时的模样,周承宇真相了,胡氏是被气晕了头了。
在周家气晕了头,是柔柔干的?
周承宇冷着脸迈步往上房去,到上房门口时听着里面正在说话,他冲阿金阿香使了眼色,便站在原地没有进门。
里头是胡玉仙在说胡家如今的情况,“自那日你和大姐夫走了后,爹就立刻把母亲关了禁闭,也不许阿斐再见她,家里的事儿就交给了我姨娘和陶姨娘。先开始以为大姐夫和你这样就会满意了的,可家里的铺子渐渐出问题了,爹才知晓不对。”
“一开始是一家两家的赔本,后来就几乎每一家都在赔本。这还不可怕,咱们家好歹也算是长洲县数得着的富户,暂时赔些也赔得起。可谁知道在咱们赔本的时候,偏偏许多老顾客都去了竞争对手那,这样一来,咱们家再有钱也撑不住了。”
“这么多年都好好的,突然这般就像是遭了人算计一般,爹第一时间就想到大姐夫了。可是他去求见大姐夫,大姐夫根本不见他,正好最近出了那个恐怖的杀人案,大姐夫也的的确确是忙碌。他便想来找你,结果周家下人都得了命令,他想递话根本递不进来。”
“他气极了,有两回忍不住在你家大门口就闹了起来。可谁知道……闹一次就直接被关一间铺子,咱家两个最赚钱的铺子都因为各种问题被强制关闭了。而剩下的那些,如今又都在亏钱,爹实在气得不行了,回去以后居然动手打了母亲,在我房里都能听到母亲的哭声,可想而知打得多严重。而三姐姐居然被罚跪了,一开始只是罚抄《女戒》,即便在家庵日子也一样过得好。可是现在,那是真正的不好了,爹叫我来找你求情之前我去看过她,她每天早上都得跪一个时辰,连着跪了好几日,就算垫了蒲团,膝盖还是有些直不起来了。”
胡玉柔听了心惊,问道:“他不是最疼胡玉婉了吗?”
最疼的女儿都能这么对待,这个爹,还真是一言难尽啊!
胡玉仙正欲答话,外面已经从胡氏口中得知周承宇拿了赵寂言写的信的阿琼,一脸惊惧的跑进了院子,眼看着周承宇就站在上房门口,门口阿金阿香就任由他站着听屋里人在说话,阿琼心都要跳出来了。
里头大小姐和四小姐可千万别说什么不该说的啊!
“啊,大人,您回来啦!”她才刚进院子呢,隔得远,几乎吼一般喊出了这话。
听了这话,胡玉仙惊得一下子站了起来。
胡玉柔也往门口看了眼。
周承宇这才进了屋。
“见……见过大姐夫。”胡玉仙躲到胡玉柔身后,有些害怕的行了礼。
周承宇淡淡点了头,“四妹妹来了。”他看着胡玉柔,见她倒不像是气坏了的模样,便捏了捏手中的信,转身就要往外,“四妹妹难得来一趟,柔柔你陪陪她,中午就叫她留下用饭吧。”
胡玉柔和周承宇相处的时间也不算短了,她看得出来周承宇似乎有些不高兴,但一时想不到原因。方才胡玉仙说的话周承宇应该不会介意,所以不高兴……兴许是因为那个杀人案在烦恼吧?
她没多想,这大姐夫和小姨子确实需要回避一些,于是便走到他身边道:“好,我知道了。你这是去书房吗,中午是不是也在家里用饭?”
离得近了,周承宇再看胡玉柔,就发现她神色间还是有一些生过气的痕迹的。倒是不知道她和胡氏是怎么了,难不成是胡氏上门来指责她了?
现在胡玉仙在,什么都不能问。
“是去书房,不过午饭还要看,若是没有其他事,应该就在书房用了。”他不打算来打扰她和妹妹的说话,伸手将胡玉柔已经落下的一捋碎发拨到了她耳后,他道:“好好陪陪四妹妹。”
周承宇刚一走,阿琼就冲进了屋。
推着管妈妈往外去守着门口,她则拉了胡玉柔就往内室跑,“大小姐,不得了了,完蛋了,要出大事儿了!”小丫头早已乱了阵脚,这话才说完,眼泪便噼里啪啦的掉了下来。
“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胡玉柔神色也郑重起来。
阿琼哭哭啼啼把事儿给说了,“姑太太说她也是一时糊涂,走得时候人都吓傻了,怎么办,怎么办啊!那可是赵表少爷写给你的信,也不知信里写的是什么内容,他还不知道你已经嫁了人,他会写什么啊?”
会写什么?
情书吗?
胡玉柔也整个人都不好了。
所以方才周承宇有些不高兴,是因为接到了那封信吗?
这个胡氏,真的是很大胆了!
居然帮儿子递信递给了周承宇。
胡玉仙可没心情留下吃午饭了,发生了这么严重的事儿,还是赶紧叫大姐去找大姐夫,赶紧补救的好。
她说道:“大姐,你快去找大姐夫说清楚吧,这事儿你都不知道,大姐夫就算生气应该也不会跟你生气的。至于家里的事儿你就别管了,反正爹如今也奈何不了你,我今儿个过来也就是帮着跑一趟腿,反正家里的那么多钱到最后分到我和阿楠身上也没多少,我不在乎。”
胡玉柔的确觉得事情严重,立刻答应了下来。
第68节
☆、第 48 章
胡玉柔和胡玉仙一道出了上房, 路上强打着精神跟胡玉仙说话, “你且回去,若是因着没有劝动我, 爹生气了或者是想要怎么你,你记得来跟我说。要是自个儿没自由,那就打发小丫头来,我回头跟门上人交代一声。”
想着连三姐都被爹收拾成这样了,胡玉仙没说什么不要的话, 她慎重的点了点头。
胡玉柔看着她认真的模样,忽而想到她其实是和胡玉婉一般年纪的,十三岁的年纪,距离出嫁也不远了。她待原主真心,眼下真心也全转到了自己身上, 有能力自然得帮一帮。
“玉仙,你亲事定了吗?”她问道。
冷不防被问这问题,胡玉仙的脸一下子红了, 再想到之前她心里想的事儿, 她不由想,难不成大姐看出了她的心思?那么痴心妄想的事儿,她可不敢说。
“大姐, 现在我的事情不重要, 你还是快去找大姐夫吧。”她扭了脸,有些不好意思的道,“我还不着急呢。”
若是在现代自然不着急, 可在古代却已经着急了,毕竟谁也不知道薛氏最后会如何,以胡领的性子来看,薛氏若是求助于她那做官的弟弟,胡领百分之百会饶过薛氏的。胡玉仙跟自己亲近,先前又帮自己说话,难保薛氏找不到自己麻烦,会转移到胡玉仙身上。
胡玉柔的确着急去找周承宇,可若真是胡玉仙发生了什么事儿,如今又没电话,那边若是阻了胡玉仙往外送消息,很可能事儿发生了她都不知道。
她直言道:“你先前帮我说话,今儿来劝我又没成功,我担心若是薛氏再起来,她对付不了我便会对付你。对于女孩子来说一辈子最重要的事就是亲事,她若是想害你,将你往那污糟地方嫁,到那时你不能及时跟我说,我可能都不知道。”
胡玉仙听了这话脸色顿时就白了。
是啊,母亲对大姐都能干出下药逼嫁的事儿,自己可是个庶女。原本亲事上就不能指望母亲的,若是回头她和爹和好如初出来了,一记仇,还真有可能谁家差就把自己往谁家嫁。
就是二姐,不也是表面看着不错,内里日子过得有多苦,谁都知道么?
“还没定,爹不管这个,母亲那边也没顾得上。”倒是姨娘从她十岁起就念叨了,可姨娘一个妾室,哪里有机会认识不错的男方,胡玉仙有些着急了,“大姐,我……我该怎么办?”
现在时间倒是不够再细说了。
胡玉柔道:“这样,你回去好生想一想,你到底想嫁个什么样的人。你想好了,找时间再来见我,若是出不来,我就叫阿琼回去接你,到时候你跟我说,我想法子帮你看看。”
胡玉仙吃了定心丸,这才安心的走了。
胡玉柔便直接转脚去了外书房,却没想到在外书房门口看见了卢广。周承宇觉着胡玉柔年纪小,不管是哪方面的事都没有去跟胡玉柔商量的习惯,胡玉柔身为女眷平常又接触不到他身边的事儿,因此还不知道他已经换了随从。
“大人在忙吗?”她直接就问了卢广。
谁知道卢广却是一脸难色,纠结了半日才道:“……小的也不知道。太太是来找老爷的吗?”
胡玉柔见他神色觉得奇怪,不过还是点了头。
谁料下一刻卢广就在她面前跪下了,“太太,小的能不能求您一件事儿?”
胡玉柔有些接受不了人家跟她下跪,忙后退了两步避开。
“你这是做什么呢,有什么话便直接说就是,我……你先说了,我才知道能不能帮得上你。”不知道是什么事,胡玉柔可不敢随口应下。
卢广见胡玉柔如此谨慎,也只好歇了先前的心思,爬起来低着头道:“小的想请太太帮着和老爷说一声,看看能不能给小的安排个差事。”顿了顿,又道,“还有太太,您身边还缺不缺人,小的新娶的媳妇正好也没差事……”
卢广居然成亲了?
她管着家都没有听到消息,所以这是怎么回事?
胡玉柔看了看卢广一副唯唯诺诺的模样,这和他之前形象可不符,之前就算不是春风得意,可身为周承宇的贴身随从,他也是很有面子的。就是去胡家那次,一开始虽然意外周承宇的举措,可他仍然表现良好。
所以,他这是惹到周承宇了?
若真是如此,那她可不能稀里糊涂的帮忙。
“你什么时候成亲的,怎么我都没听到信儿。”胡玉柔笑道。
提及亲事,卢广是又心酸又高兴,心酸的是他成亲是悄摸着直接把人接到家的,爹不同意他大办,最后仅仅是请了两三桌客人吃了个饭就算完了。这要是之前他跟在大人身边时,那是怎么都不可能的。不过高兴的却是,秀云愿意嫁给他,嫁给他之后也待他特别温柔特别好。可眼下他们夫妻都没差事,日子长此以往肯定不行,所以他只能硬着头皮来求了。
“没办,就自家吃了酒。”卢广低声道,“不过小的媳妇太太也认识,就是从前您跟前的丫头秀云,她……那件事都是秀香干的,她是无辜的,求太太您能给她个差事,粗使的活计也可以的。”
居然是秀云!
胡玉柔是半点不信卢广话的,秀云和秀香,谁聪明谁起主导地位一看就知道。那事儿就算是秀香干的,可秀云仍然不干净。只不过是秀云,在周家待了多年的秀云,以她对周家的了解,若是能到自个儿跟前来,以后和苏氏抗衡起码不用再费心去打听她的事儿了。
可她到底起过害自己的心思。
胡玉柔一时拿不定主意,且就算她为了知道周家事儿要了秀云,那也必须要和周承宇商量。当初秀香和秀云可都是周承宇赶出府去的,没道理自己背着他再偷摸着要回来。
只不过……周承宇其实也有点过分了,怎么好像什么事都不跟她说呢?他明明在乎她,关心她,难道是不相信她的能力?
胡玉柔看了眼卢广,道:“我知道了,待我和大人商量了,再给你信。”
到了上房门口,守门的小厮并未拦人,胡玉柔便轻轻敲了下门,待周承宇抬头看过来时,迈脚进去了。
这一进去她才想到,听了阿琼的话就光顾着着急了,可这来了如何说啊!总不能周承宇还什么都没说,她就先问,赵表哥给我的信你放哪儿去了吧?
要真这么说,会不会把周承宇气得跳起来?
静了静心,胡玉柔未语先笑,“在忙吗?”
周承宇点头,往她身后看了看,“怎么过来了,有事吗?”
胡玉柔道:“四妹妹临时有事,先走了。我……”说话间胡玉柔已经走到桌边,正好看见桌上放了个信封,反着放的,倒不知是不是赵寂言给她写的那封,她停顿了一瞬才继续道:“我来想问问,你中午想吃什么?”
周承宇的视线也在那信封上掠过,心里便明白了。
想来阿琼回去说了,所以她才这么急急赶过来。
那她现在是什么样的心态?
是怕自己生气多一些,还是想看赵寂言写给她的信多一些?
第69节
想到后一种可能,周承宇不可避免的心底发闷,声音便也淡下了几分,“你看着办就好。”
胡玉柔点头,“哦。”
看着周承宇这么冷淡的反应,胡玉柔确定了,他果真是生气了。也是,他那么聪明的人,胡氏给他递赵寂言写来的信,真是蠢得恶毒了。她就算被自己气狠了,可也不该这么干啊,这是在害她,可也是在害赵寂言!
可现在该怎么办?
胡玉柔一直沉默,周承宇便挑了挑眉,“还有事?”
这冷淡的声音,这冷漠的表情,这是提了裤子就不认账了吗?
说起来自己自进了周家,到底还和赵寂言有没有联系,他最清楚不是吗?之前一段日子每日都在想着节礼的事儿,愁的都快生白头发了,也就这两天才稍微清闲一些,他倒是好,居然为着旁人写信给她就生气了?
她能管得了自己,又管不了别人。
再说,赵寂言也不知道真相,不还是他想法子瞒了赵寂言的。
胡玉柔越看周承宇这副模样越不顺眼,这家伙要真是跟她生气她就……她不喜欢过日子冷战,不喜欢明明互相喜欢的夫妻闹矛盾,尤其是因为这种事儿!
她一笑,索性走到周承宇身边,抓了他的左手半蹲下来,“你还忙吗?这段日子你每日都忙,咱们连好好说话的时间都没有呢。”
说起来真是很委屈了,这样的日子持续小半个月了。
感受到胡玉柔小心翼翼的讨好,周承宇面色就越发淡了,看着胡玉柔的眼里也一丝儿感情都没有似得,“你想说什么?”
胡玉柔:“……”
简直想吐血,这人真是——不可理喻!
她用自己都有些想起鸡皮疙瘩的声音道:“你想听什么?你想听什么,我就说什么。”
周承宇原本回来是为了写信去府城给知府大人的,此番倒是已经写好了,正好有时间,于是他看着胡玉柔,就声音淡淡的道:“既然是你想说,当然是你想说什么,我便听什么。”
胡玉柔:“……”我想走了,再见!
☆、第 49 章
周承宇的手温热, 可他就任由胡玉柔拉着, 半丝没有要回握的意思。
胡玉柔暗暗叹气,她还是有些怂啊, 想走,却不敢走。好吧,既然接收了原主小姑娘的身体,那便也该承担人家的过去。不管是不是她主动,赵寂言写信来都是真, 作为……情敌,周承宇还是很有理由不高兴的。
可她却不好主动提及这信的事,毕竟也许大概可能——周承宇并不在意?尽管这可能性小的似乎可以忽略不计了,但是若她主动提及,倒好像是不打自招一般。
那该说点儿什么呢?
想不到。
胡玉柔眯眼看着周承宇, 他面色淡然,下颔微收,薄唇紧抿, 就连眼睛都只看着书案上的公文, 而不看她一眼。
这好像真的是气坏了啊。
胡玉柔苦恼的皱着眉,最后实在想不到更好的法子了,便探身起来些, 亲了周承宇的侧脸一下。
软软的唇瓣, 蜻蜓点水一般,可那一瞬的触感,却犹如拿了最轻最柔的羽毛, 在心上轻轻划过。周承宇心里顿时一乱,强忍着才没在面上露出分毫。
见这一下似乎对他没什么影响,胡玉柔想着反正亲都亲了,倒也不在乎是一下还是两下,索性豁出脸面抱了周承宇的脖子,又亲了下他的脸,然后是他微微有些热的耳垂,再然后便不是讨好哄人了,她自己倒是寻着乐趣一般,顺着耳垂往下,又亲了周承宇的唇角。
这人装得倒是挺好,可微烫的脸颊却彻底出卖了他,还有……胡玉柔侧耳听着,听见了周承宇跳得极快的心跳声。
她心头不由得意,看来选对方法了!
察觉到胡玉柔的视线,周承宇伸手将吊在他身上的胡玉柔拉起来,却是将她一转身,让她坐在了腿上。
这是想干吗?
胡玉柔诧异,一双眼睛却亮晶晶的看着他。
迎着周承宇看不出情绪的眼神,胡玉柔默默想,是想继续吗?好吧,满足你。
她撅了嘴,正欲亲过去,谁知道还没接触到嘴唇,男人就忽然伸出一只手按住了她的后脑勺,跟着主动亲了过来。已经不再是初期莽撞青涩的吻了,男人早就练了出来,轻含慢吮,追逐逗弄,好一番纠缠。最后分开时两人都有些气喘吁吁,胡玉柔两颊酡红,身子软软的窝在了周承宇的怀里。
她抬起头笑眯眯看着周承宇,都这么热情了,气该是消了吧?
然而她还是太天真了。
周承宇面上依然没有松动,只不过却抱了她微微前倾,捞了桌上那封反着放的信捏在手里,低头看她,“要看吗?”
这肯定就是赵寂言写来的信了。
胡玉柔暗暗猜测,可心里对周承宇却可不满了,亲都亲了,那么热情的像是要把她吞入腹中一般,可刚一分开就不认账了。真是,好冷血好无情好无理取闹!
她不敢装不知道,因而只摇摇头,耐着最后的性子哄人,“还是不看了。我已经是你的妻子了,以前的人不想接触,以前的人写来的信自然也不想看了。”
似乎是对胡玉柔的回答很满意,周承宇放下信,神色也缓了几分,“就这么喜欢我?”
嗯?胡玉柔不解他突如其来的问题。
这问题,似乎有些太自恋了吧?
周承宇板了半天的脸上终于有了笑容,他从最开始就看出了胡玉柔的喜欢,之后更看得出胡玉柔的改变,看得出她在努力的成长。胡玉柔并不是第一个这么喜欢他的女人,可之前他不喜欢旁人,自然可以不在意。但是他喜欢胡玉柔,就无法不在意,他非常的感动,甚至很多时候看着胡玉柔的模样都在想,她喜欢自己哪里,怎么就这么喜欢呢?
他到底有哪里好?
若说是九年前,他起码还算是年轻,生得也自是毓秀。可如今他已经快而立之年,真比起来,周承宇觉得胡玉柔这个年纪的小姑娘,喜欢赵寂言才是正常。
胡玉柔见周承宇神色认真,倒也真想了想,真就那么喜欢吗?一开始当然不是,一开始她只是喜欢周承宇的角色,像是追星,有着迷妹的心理。觉得突然落入这不知何年何月的陌生时代,却遇到了自己看的书里喜欢的角色,那是一种觉得自己不孤单,有精神寄托的感觉。可是后来——不断的接触,看着他给自己出气,看着他维护自己,保护自己,爱惜自己,她就真的喜欢上了。
真就那么喜欢,想给他分担,想跟他并肩而战。
第70节
她点点头,很诚恳的表露自己的心迹,“嗯,就这么喜欢你。”
看她乖乖回答,乖乖坐在腿上盯着他看,像是在期待什么又像是在等他认可什么一般,周承宇只觉人生头一回满心满脑都是柔情蜜意。
他极为开心的笑出了声,揉揉胡玉柔的头发,把人更紧的抱入怀中,又是一记火辣辣的热吻。
终于松开时,周承宇才和胡玉柔说起正事,“这信是在门口遇见你姑姑,她交给我的。我瞧她神色,你们吵架了?”
胡玉柔不想说这个,胡氏那些指责于她而言十分过分,可在这样的时代背景下,她说出那样的话还真有几分被人承认接受的可能。她其实不怕别人说,胡氏说她时她甚至十分不客气的回敬了,可是让她跟周承宇说,她却总觉得心里有些发虚。
这是她最开始就怕的,怕周承宇觉得她那么快移情别恋,觉得她不检点,水性杨花。
她摇头道:“没什么要紧的,就是她来为我爹求情我没答应,她有些生气了。”
周承宇知道她说了假话。
胡氏是一位母亲,到底是什么样的气才能让她头脑发昏连亲生儿子都不顾了?很显然,绝对不可能是胡玉柔说的原因。
莫非是因为赵寂言?
想到赵寂言,周承宇心里就是发堵,难不成她说喜欢,说不在意过去了都是假的?赵寂言是她的青梅竹马,她其实依然很难忘怀?
胡玉柔没有看周承宇的脸色,可是却感觉到周承宇的怀抱都冷了两分。因着心虚,她自然知道周承宇这般是因为什么,忙不迭就道:“方才在门口,我看见卢广了!”
周承宇只淡淡道:“嗯?”
他的反应让有了底气的胡玉柔更不满了,“卢广求我跟你说,看能不能给他和他媳妇安排个差事。他不是你的贴身随从吗,怎么会来要差事呢?”
周承宇没想明白胡玉柔语气里的不满是为什么,只答道:“他已经不在我身边做事了,我现在身边跟着的人是裴青,上月月底才到的我身边。”
胡玉柔可不在意他后面的话,她哼道:“我可是你的妻子,你身边的事儿我居然一概不知,这说出去岂不是叫人笑话的?再说了,幸亏这段时间家里没什么事儿,若不然我还糊里糊涂找卢广,那不是耽误事了。今儿卢广来求差事我才知道,他居然已经成亲了,成亲的对象还是秀云!这些我都不知道,周承宇,你这做法实在是太不对了,你到底还当不当我是你妻子了?”
胡玉柔的话里带着孩子气,也带着不想回答周承宇问题,临时找个其他由头来指责周承宇先的小心机。
但周承宇看着胡玉柔很气愤不平的样子,倒是在想自己是不是真的做错了。他是喜欢这个小女人的,可是似乎……并没有习惯改变,多年来他给自己拿主意,给娘拿主意,给家里拿主意,从来没有可以商量的人。
如今,是要有了吗?
尽管她年纪小,尽管她没经历过什么事儿,可她到底是他的妻子,是要携手共度一生的。正如她所说,夫妻之间如果有什么事儿是彼此不知道的,很容易出事。
周承宇认识到了自己不对,“这回是我做事欠思考了,下回不会了。”他又解释了一番卢广会被赶走的原因,末了道:“因此不止你不知道他成亲,就是我也不知道,若是知道了,不管是看着他跟我几年的情分,还是看着他爹是府里管家,我都该准备一份礼的。”
胡玉柔很是惊讶,她真没看出来卢广居然是那样为了个女人前途都不要的性子。不得不说,她小女生的心理都有些羡慕秀云了,这卢广对她绝对是真爱啊!
周承宇可不知道胡玉柔的想法,见她沉默,便问道:“在想什么?消气了吗?”
胡玉柔还心虚着呢,她那哪里是生气,她是临时找借口。此番见周承宇这么坦白,她索性就把对秀云的思虑说了出来,“院子里粗使下人什么都不知道,可我跟前的阿琼管妈妈是从胡家带来的,阿金阿香又才进府,府里很多事儿我都不知道,我怕若是有个什么事我应对不好……可是秀云,我想着虽然她起过坏心思,但以后不叫她近身伺候,只管管院子里的粗使下人,然后每晚放她回家去,你觉得行不行?”
真没见过能把这种话说的这么理直气壮的。
莫非,她这真是要和自己坦诚相待了?
周承宇有些无奈,可是转而想到苏氏的为人,想到他的猜测,却又觉得胡玉柔身边放一个知道周家事情多的倒也不是坏事。
“我先见了她,然后再决定。”他说道。
☆、第 50 章
时间不早了, 这般胡玉柔觉得事儿已经说开, 便挣扎着要从周承宇腿上起来,“方才还没跟厨房说中午要吃什么, 我得去吩咐一声才行。”
周承宇却不放手。
他可不是那么好糊弄的人,他问的问题还没得到回答呢。一手箍着怀中纤细的腰肢,一手却不客气掀开了垂落的衣摆,直接摸上那滑腻白嫩的肌肤。
“我答了你的问题,你可还没答我的。”他低声说道, 手指轻轻抚着,可威胁的意味却极浓。
人家都已经坦诚了,她再瞒着似乎也不大好,胡玉柔便斟酌着把胡氏说的话说了。只是什么不守妇道红杏出墙等等太过难听的字眼,她便略过没提。除了不想把这些字眼往自己身上套, 让周承宇多想以外,也因为她经过胡家事儿知晓这位也不是好惹的,不希望回头他怪上了胡氏, 倒闹得赵寂言为难。
先头她是略有些不平, 说到后头把胡氏气得险些背气的时候,她却是高兴得意起来。论嘴炮的功夫,就算是她没经验, 可真吵起来, 还不是她占了上风。而且胡玉仙当时那崇拜的小眼神儿,她到现在还是能想得起来呢。
她背靠着周承宇,因而并未看见周承宇越来越冷的面色, 只因为这人的手越发的不老实,后头便也有些说不下去了,青天白日又是在书房,胡玉柔还是有些不好意思的。
周承宇将下巴抵在她头顶,也没叫她看见面色。胡氏这般不识抬举,他心里已然记上了一笔,可她却是话里话外都在护着,他自然不能叫她知道。
就算是最后要做点什么,那也最好不叫她知道,不然她本身就还有些放不下,自己再从中做什么,岂不是将她往外推了。
这段时间周承宇一直忙着那凶残的杀人案,也就是今日才稍稍有了眉目。那凶手许是从府城逃过来的,而身后似乎还有人撑腰,总之自己这边捉拿不到,眼下人更是已经逃去了府城方向,只能寻求府城那边的帮忙了。
案子有了进展,他便也能松一口气,想着自从洞房之后就一直没近胡玉柔的身,此刻佳人在怀,他又已经将人上上下下摸着,慢慢呼吸就乱了,有些忍不住了。
察觉到那手终于忍不住罩住了胸前,胡玉柔脸上一热,扭了头把脸蒙在了周承宇胸前,小声道:“别了吧,我、我该回去吩咐午饭了。”
她一动,他手里那一团便也跟着颤动,因着扭了身子,越发显得一只手都快握不过来般。周承宇慢慢收拢了手,低头凑到胡玉柔耳边,呼吸出来的气息都是灼热的。
“似乎……更大了呢。”他低声说道。
胡玉柔原本在现代也是很大,少年时觉得羞耻,成年后虽然偶尔还会骄傲,可若是在外被一些男人色眯眯盯着,也是要生气的。此番周承宇这般一说,胡玉柔下意识就是一抖,真是没想到,周承宇平日那般清风朗月的一个人,居然也能说出这样的荤话来。
见她面带羞意,周承宇越发喜欢。因着如今胡玉柔是侧坐着,行动起来不大方便,他力气又大,居然直接抱起胡玉柔,将她裙摆撩上去,让她直接跨坐在了他腿上。
胡玉柔已经顾不上害羞了。
她目瞪口呆的低头看看身下坐着的周承宇的腿,再抬头看看周承宇的脸,心里不由道:不会吧,玩这么大?
这种时候哪有时间给她走神,周承宇捞了她的腰往前一带,便倾身覆了上去。
虽然有一个来自现代的开放灵魂,可如今毕竟是古代了,还是应该入乡随俗比较好吧?被亲的晕晕乎乎时察觉到那大手将她裙摆更往上撩起一些时,胡玉柔还是迷迷糊糊拒绝了:“要不……咱们回屋吧?”
第71节
回答她的,是男人一声低低的“嗯”,可那作乱的手却根本没停下来。
当胸前衣扣被解开,男人低下头,而身下手指也不由分说挤进来时,浑身的酥麻感终于让胡玉柔忍不住低喊:“周承宇,你真是疯了吗?”
男人的确是疯了。
不见她的时候还好,一见她,脱了她的衣裳,才知道他是如此的想她,想得快要发疯。
只是到最后,男人却还是残存了一丝理智的。不是为自己,而是为她,她在书房里若是待的太久,出去了若是太过衣衫不整,旁人见了不会觉得他如何,只会看低她。
所以男人并没有释放,只是叫她欢愉了一次后,将已经站不稳的她抱坐在书案上,弯下腰慢慢将她衣扣扣好,裙角衣摆理平,再三确定没有问题了,才抱起她。
胡玉柔羞得已经没脸再看他了。
她居然……居然被他用手……
周承宇低头看着她泛着粉红的耳朵,轻轻笑了起来,一面往门口走一面道:“把脸靠在我胸前,我抱你回房,就说你睡着了。”
胡玉柔轻轻捶了下他胸膛。
心里却在怀疑,这能行吗?
周承宇像是知道她在想什么一般,道:“若是放你下来走,旁人更是要看出异样,而且你确定你能走吗?”
好吧,她确定她不能,腿酸软的已经不像是她的了。
两人都顾不上去管那信了,胡玉柔只把脸埋在他胸口,周承宇的衣衫是没有异样的,于是便如同平日一般冷着脸,将人报出了书房。
却不想在书房门口的时候遇到了苏氏。
苏氏和孔妈妈一道,苏氏跟前大部分事儿都要孔妈妈做,孔妈妈如今虽然还没好全乎,但也再次出来当差了。两人远远看见周承宇抱着人走过来,都愣在了原地,直等周承宇走到近前了,才回过神来。
周承宇见了苏氏,眉头微拧,沉声道:“有事?”
苏氏面上扬着笑,因为不知道周承宇怀里抱着的是胡玉柔,还只当是旁的人。于是心里得意,面上便也露了几分,不过却没有过问,只道:“大哥,我过来是想问问你,这眼看着就要中秋了,夫君可有消息传来,能不能赶回来过中秋?”
一年只有一次的中秋团圆,苏氏很想和周承睿一道过。
周承宇摇头,淡淡道:“若是他一个人,来回也得十五日左右,如今还带了个小的,想来最快也得要二十来日,这还不算在京中的耽搁。”
周承睿难得去京城,岳父家肯定要去一趟,大堂兄二堂兄那里也得去一趟,一个月能回来就不错了。
苏氏面露失望,夫君分明答应她会快去快回,争取十二日就走完来回的。
周承宇可没心情在这里陪她难过,冷声道:“可还有事?”
苏氏忙摇头,“没了,大哥且去忙吧。”
周承宇点点头,抱着胡玉柔大步走了。
苏氏看着他们的背影,脸上失望慢慢褪去,转而变成了满脸笑意。看来大伯这是开了荤知晓了女人的好,如今半个来月没近那胡氏的身,又看上旁的女人了。
倒真是件好事呢。
她都有些迫不及待,想去看看胡氏此刻是什么反应了。只也不知道大伯怀里抱着的是谁,是家中的丫头么,又或者是外面想送给大哥做妾的女人?
她低声吩咐孔妈妈道:“去查查大伯抱的是谁。”
孔妈妈一脸惊讶,“太太,您说什么?”
苏氏现在心情好,便又说了一回。
孔妈妈终于确定自己没听错,“大老爷抱得是大太太吧,除了大太太,大老爷还能抱谁?”她抬眼往周承宇消失的方向看了看,道,“且若是旁的什么人,大老爷再是喜欢,也不能就这么往后院抱去吧?”
成婚才一个多月,这不是给大太太没脸吗?
就大太太那性子,怎么也受不了这委屈啊。
苏氏面色彻底沉了下来,“你说大伯抱的是胡氏?”怎么会呢,胡氏她……她好歹也是出自大家,怎么会这般不知检点!
孔妈妈道:“瞧着像是大太太睡着了,先前恍惚好像听说,大老爷说了,他内外两个书房大太太都可以进。许是大太太陪着大老爷看书,睡着了?”
看着苏氏越来越难堪的面色,孔妈妈也有些说不下去了。因着上回的事她对苏氏心里也有了些怨言,此番又觉得苏氏是无缘无故生气,于是便也不想再多劝什么了。
“走,跟着看看去!”苏氏重重跺了下脚,低声道。
☆、第 51 章
眼看着周承宇抱着人进了大房的院门, 孔妈妈到底拉住了苏氏, “太太。”
只轻轻提醒一声,苏氏便彻底转醒过来了。
发觉自己居然都跟到大房门口了, 苏氏面色微变,转身就走。她年轻,又加上心里不自然,步子便迈得飞快。可孔妈妈年纪不小了,再加上身上的伤并没完全养好, 所以跟了几步就被落下了。
她停下粗喘了两口气,索性不追了。
太太想来也是知道自己过份了,不用再劝了。
·
另一边,胡氏回到家后越想自己干的事儿越是不安。因着丈夫和儿子一道去府城参加乡试,家中无人与她说话, 她实在受不住,最后到底是又去了胡家。
她到的时候胡领正在冲胡玉仙发脾气。
胡玉仙虽然嘴快,可她更知道爹现在是在气头上, 因此就垂着头任由胡领骂了一通。
胡领也知道骂她没用, 是长女不肯松口,眼下又见她老老实实任着他骂,便没了兴致, 挥手就撵了人。
胡氏却拉住胡玉仙, 紧张问道:“玉仙,你什么时候回来的?你回来之前,可曾见到周大人?”
第72节
胡玉仙想到胡氏干的事儿, 此刻对她满心满眼的不喜。眼珠子转了转,索性吓她一吓,“见到了,大人手里拿了一封信,怒气冲冲回了后院。然后大姐就被他拉到了内室,我觉着害怕,就匆匆跑回来了。”
胡氏吓得脸色唰的白了。
胡领还不知道这事,此刻见妹妹神色大变,忙问道:“怎么了?周大人生气了?生什么气了?”
胡玉仙努努嘴,表示不知道。
胡氏的眼泪就一下子滚了出来,“大哥,我,我闯祸了。”哭哭啼啼把事儿说完,她问胡领道,“大哥,我怎么办?那周大人是个锱铢必报的性子,他连你这岳父都不放过,寂言这边……这边会不会被他报复,会不会就算是考中举人,也没机会去京城考状元了?”
胡玉仙听了这话,想到那个温文尔雅,对大姐非常好,对他们姐妹兄弟也很不错的表哥,心里也有点提起来了。这一提起来,就忍不住,语出嘲讽道:“还不是你的错,躲都来不及呢,你居然还上赶着把信送了去。这下害了表哥和大姐,谁知道接下来会怎样呀!”
胡氏被说的心里一堵,愧疚压不过怒火,噼里啪啦就跟胡领告状,“这能是我的错吗?我还不是为了胡家,为了胡家的生意才上门的?谁知道阿柔居然是那等狼心狗肺的孩子,不仅不松口劝劝周大人,居然还将我一通好骂,说什么她是我家准儿媳,我没有护住她让她嫁去了周家,我应该愧对赵家列祖列宗,应该以死谢罪!”她摇着胡领的衣袖,不依不挠的道:“大哥你听听,你听听她说的这叫什么话!若是我都该死,那大哥你这做亲爹的没护住她,岂不是更该……”
最后一个‘死’字到底没说出口。
可胡领还是被气得面色铁青了,“这丫头,她真这么说?”
胡氏垂着头,道:“不信你问玉仙。”
胡玉仙大大方方点了头,就是这么说了又如何,反正现在长洲县还有谁能奈何大姐的?她心里自是得意的,可是接下来胡领的话,却让她心里的那点儿得意早没了,空余满满寒心。
“这死丫头,真是没心肝的东西!”胡领道,“都是因着她才闹出了这许多事儿,阿婉名声彻底毁了,家里也连着关了两个铺子,现在更是连累到了寂言!这丫头,当初她嫁去周家就该一头撞死才好,正如她说的,她从小就订了亲,不能嫁给寂言本就已经失了贞洁,居然还有脸活着,有脸说这样的话!”
胡氏哭着点头,“可不就是这么说么。”
胡领虽然不是很疼长女,但此番也不过是气极了一番胡话,可叫胡玉仙听了,却觉得这就是胡领的心里话了。这可是去世的嫡母留下的嫡出大姐,爹往日待大姐可比待她这庶出的好,如今对大姐都这般,那往后对她又能如何?
她没吭声,悄悄握着拳头走了。
胡氏这边哭了一场,就想到了薛氏,“大哥,眼下阿柔不听劝,我看还是去求求大嫂吧。大嫂的弟弟在府城知府老爷跟前都是能说得上话的,反正关了大嫂周大人那边也没解气,不如索性放大嫂出来,去找舅老爷求救。”
胡领仔细想了番,点了头。
舅老爷就算是不管他,可却是要管薛氏的。再说,当初舅老爷能一步一步爬上去坐到如今的位置,他也给了不少的钱。如今他有麻烦,舅老爷合该回报一二才是。
胡氏主动请缨去见薛氏。
胡领想到才将薛氏打了一回,此番也是没脸,便允了。
赵寂言和爹爹去府城同时参加乡试,不管是路费住宿费还是文房四宝需要的消耗都不小,赵家穷,又一次要供两个人,胡氏再是清高,到了这时候也是要回娘家借银子的。
只不过薛氏没叫她来借,而是早早就吩咐了李妈妈送了整一百两的银票过去。此番胡氏过来,薛氏便面露笑意的道:“寂言和妹夫都去府城了吧?”
胡氏也正是因为薛氏送银子的举措才帮着去周家劝人的,一来算是回了薛氏的人情,二来也是想拿着信去羞辱一下胡玉柔,可却没想到如今却惹了麻烦。
她冷冷看了薛氏一会,才慢慢点了头。
见她如此,薛氏面上的笑便也淡了些,“小姑这会儿过来,是有什么事吗?”
胡氏干巴巴将去周家的事儿,以及来这儿的原因说了。
薛氏登时就气白了脸,她真是没想到,生出赵寂言那般优秀儿子的胡氏,怎生这般的蠢。蠢也就算了,现在在她面前这是摆什么高姿态呢,她有这个资格吗?
还有那个周承宇!
他到底为什么会看上胡玉柔呢?他明明一直不近女色,就是当初同意娶阿婉也是因为周老夫人同意的。按着她的打算,周承宇应该会气不过,知道真相后就会把已经失了清白身子的胡玉柔送回来才是。到那时候胡玉柔既然不干净了,自然不能嫁给赵寂言,随随便便嫁出去就好。
她甚至都已经想好了,就算周承宇生气想要对付胡家,他们可以一面拿钱,一面请求弟弟帮忙,事儿肯定是闹不大的。
可是现在呢,现在却反倒是帮了胡玉柔的忙,她得到了周承宇的宠爱,成了尊贵的县令夫人。而她和女儿,却一个被关禁闭一个被关家庵,还要受胡氏的气!
胡氏仍然是高高在上的语气,“大嫂,我已经跟大哥求了情了,你不用再待在这屋里不能出门,你还是尽快想想法子,早点跟舅老爷通了信,把事儿解决吧。”
其实薛氏早就送出信去了,而弟弟也已经回了信,说是一定会帮她的。只是现在胡氏莫名其妙在她面前高高在上,薛氏心里不得劲,就只沉着脸并不答话。
胡氏只当她是为难,话说完,便在心里默默对儿子说了声对不起。再开口,便是道:“我去看看阿婉,听说她如今每日都被罚跪,一个小姑娘家家的,也不知道会不会对身体有影响。”
薛氏到这会儿终于明白了,胡氏这是松口了,她这是想促成阿婉和寂言的亲事。薛氏疼爱女儿,想着女儿这段时间受的苦,什么也不计较了。
“那劳烦小姑去看看,若是阿婉有什么话,也请小姑回头打发人来跟我说一声。”为着女儿,薛氏到底退了一步。
胡氏也松了口气,终于露出了个笑脸,“好。”
可胡氏见到胡玉婉后,却有些笑不出来了,不过是十三岁的小姑娘,被关了才一个来月,看起来居然比当初的胡玉柔还要瘦弱。一张脸苦着,似乎是跪的太久了,见了她也站不稳,还得要小丫头撑着才行。
“姑母!”胡玉婉见到胡氏却是高兴的。
胡氏点点头,想着自己干的蠢事儿,若是大嫂不找她弟弟帮忙的话,周承宇肯定是不会放过儿子的。这么多年她对夫君能高中的心已经死了,儿子就是她全部的希望,她绝对不允许儿子被人压着出不了头。
至于……阿婉,不行就娶了放在家,到时候再纳妾便是。反正这阿婉性子娇气,而且当年更是薛氏还没进门就和大哥有了苟且怀上的,当初阿柔的娘差不多就是被这事儿气死的。
她本是看不上阿婉,无论如何也不想要这样的儿媳妇的。可是阿柔太过分,她也没有办法了。
“我是来带你回屋的。”胡氏笑眯眯说道。
胡玉婉眼睛顿时睁得大大的,不敢置信道:“真的?爹同意放我出去了?”
胡氏点头,“我劝了你爹,他同意了。”
胡玉婉推开扶着她的下人,上前一把抱住了胡氏的手臂,“谢谢姑母,姑母您待我真好!”
胡氏拍拍她的手,笑道:“我自然要待你好,你就要成为我的儿媳妇了,我不待你好待谁好?”
儿媳妇?
她要嫁给表哥了?
第73节
她……她原本以为名声坏了,再没了机会的!
看着胡氏的笑脸,胡玉婉完全被喜悦冲昏头脑了,脱口就道:“娘!”
☆、第 52 章
正值秋闱, 府城那边汇聚了众多学子, 这些人可是万万不能出事的。因而知府大人收到信后便格外重视,一面给周承宇回信, 同意长洲县的一帮捕快进府城抓人,一面又拨了数十名捕快和长洲县的一道,势必要尽早抓了那杀人犯,护得百姓安宁。
杀人犯离了长洲县,县衙也贴出了告示说明, 因而一时间长洲县民心不安的情况便消退了不少。正好中秋节到了,家家户户因着这过节忙碌着,倒也是一派和乐景象。
周承宇也算是彻底的松了一口气,查了这许久才查出眉目,好在知府大人没有推脱。若是那边怕这事儿发生在府城对他有影响, 周承宇身为下官,是没有办法跟上头硬来的,那样也就没有办法跟下头的百姓交代了。
如今这般情况, 他倒是也可以略安心的过个中秋节了。
他这边终于分出心思去看胡玉柔中秋节礼有没有出错的事儿, 另一边苏氏也在纳闷,明儿就是中秋节了,怎么大伯没有动静, 外头也没有风声传进来呢?
长洲县这样的地方, 周承宇待了九年,爱民如子的形象早已深入人心。大家既然知道他的秉性为人,此番那胡玉柔闹出了大笑话, 不应该没人说道啊!
若是一点事儿都没有的话,那日后岂不是管家权真的要被拿走了?这半个多月她装病,可是连家里的杂事儿都没管,那胡玉柔倒是有些能耐,竟真的将家里管得井井有条,若外面也是一样的好,这家里怕是真没她的立足之地了!
苏氏有了前所未有的紧迫感,想着怕是孔妈妈要顾着家里精力不够,所以没有打探得到消息,她便让人去请了方氏过来。
因着中秋节礼的事儿,方氏对苏氏心里也生了怨言。原本她是不想过来的,可仔细一思量,到底还是立刻换了衣裳过来了。
苏氏这半个月来过得并不好,早先装病,之后又因为胡玉柔不按她的打算跳进她设计的圈套里,再加上临近中秋周承睿又不能回来团圆,一件又一件不愉快的事儿,折腾的她气色看起来格外的差。
方氏看到她先是一愣,跟着就关切的上前道:“你这是真的病了?”她原先以为苏氏是为了逼她站队,故意装病的。
苏氏自己并没有发觉脸色比之前难看,可方氏这一问,却叫她心里咯噔一声,也猜到了一些。
“姐姐难不成以为我是装的?”她委屈的问道。
方氏登时满脸愧疚,“是我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看着苏氏的脸色,她忍不住劝道:“你可要养好身子,其他事儿放到一边,什么都没有你自己的身体重要!”
苏氏暗道,怕是她看起来真的很吓人了。
心里微微有些慌乱,她忙跟着点头,“我会的,我肯定会照顾好自己。”顿了顿,眼圈一红,才哽咽着继续道:“只是如今这家里,都不知道还有没有我的容身之地了。方姐姐,外头人如今是怎么说的,我那大嫂准备的节礼,没出问题吗?”
不仅没出问题,还得到了人人的夸赞呢!自己可算是什么忙都没帮,也不知道那只有十五岁的周大太太是跟谁学的,那么巧的心思,现在外头谁不说周大人是娶对媳妇了。
只看着苏氏的模样,方氏实在不忍心说出真话打击她,便只挑拣着道:“她身份摆在那儿呢,只要不出大错,旁人就是不满也多是私底下说,明面上谁敢说呢?咱们这位周大人为了给她出气撑腰,如今可是逼得她娘家都关了两间铺子了。”
说到这里方氏都有些羡慕了。
苏氏是个极聪明的人,这般方氏不用多说,她心里就也明白了。这是之前的打算落空了不说,还很可能因着节礼的事儿让胡玉柔出了风头!
不行,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那胡玉柔若是真的能干,她再装病退让,管家权就真的没有了!听不进去方氏的劝解,苏氏暗暗在心里决定,一定要趁着马上团圆饭时挑了胡玉柔的错,先把管家权重新拿回来才是正理!
方氏见她始终劝不动,便也不再多管,人活着靠的是自己,她作为外人也不能劝太多,免得惹人厌烦。
只不过……和周大太太那边的关系需要重新考虑了。这么一个能干的小姑娘,如今正好她还算是能帮上点忙,若不好好处着,以后人家成长起来,许是看不上她了。
这般想着,方氏便又去了胡玉柔处。将那外头人是如何夸她心思灵巧,心地善良,爱民如子等等的话夸大说了一回。末了,自己也狠表了一番谢意,只说自家儿女分外喜欢胡玉柔亲手做的月饼。
胡玉柔面上自然不跟她见外,客客气气陪着说了会儿话,末了却是没亲自送,而是叫管妈妈送了她走。
到底是不一样了。
不过方氏也不敢在意,能让贴身妈妈送她,已经算是很给面子了。
阿琼留在屋里笑嘻嘻道:“先前大人害怕您做不好这事儿,还私下交了我个小纸条。说是若您为难了就给您看,如今真是没想到,外头都在夸您了!”
小纸条?
这事儿她怎么不知道?
胡玉柔佯装生气的瞪向阿琼,“好你个丫头,居然叛变了!”
阿琼傻乎乎的,还以为胡玉柔是真生气了,忙一脸急色的解释,“没有的没有的,在我心里小姐您最重要,我永远不会叛变的!”她说着就把随身带着的纸条拿出来给胡玉柔,“您看,就是这纸条,是大人叮嘱说您为难了再给您的。您不是也说了吗,二太太看扁您,您一定要好好做给她瞧瞧,所以我才……”
胡玉柔噗嗤笑出了声。
这傻丫头!
点了点阿琼的额头,胡玉柔接了纸条过来看。
原来是周承宇帮她想的解决办法!
薄薄的一张纸,有些简单粗暴的解决办法。
可是,却承载着周承宇对她的关心,担忧,期盼……
胡玉柔吸了吸鼻子,忍住了因感动而忽然的鼻酸。将那薄薄一张纸小心折好,拿回内室寻了地方收好。
阿琼跟在身后愣愣瞧着,好半天才反应过来。
小姐这是被感动了!
既然如此,应该就是不跟她计较了。
外头管妈妈回来了,同时还带了个人回来。来人梳着妇人头,身上穿的朴素但衣裳料子看起来却不算差,一进门匆匆看了胡玉柔一眼,立刻就跪下了。
“奴婢秀云,见过太太。”她垂头说道。
秀云。
看来是过了周承宇那一关了。
第74节
虽然对秀云先前的行为还有着不满,但胡玉柔还是叫了起,“起来吧,既然你今儿过来了,想必也知道你为什么能来。这往后你就在院里管管粗使婆子和小丫头,这院子里的卫生和小丫头的规矩我交给你,你可能做好?”
秀云如今哪里敢挑,刚起身就又要下跪,“太太放心,奴婢能做好!”
阿琼拦住了她,冷声道:“别动不动就下跪,你只要保证再不像先前那般糊涂的做事,不下跪太太也会看重你。”
秀云忙又道不敢,“这回奴婢能回来伺候太太,这是奴婢家那口子好不容易求来的。奴婢是已经做了错事的人,如今老爷太太不予计较,奴婢若是再不好好当差,那真是畜生都不如了。”
这话倒还像句人话,阿琼不知道当初那事儿秀云才算是主谋,听了这话便满意了,还帮着求情的看向胡玉柔。
胡玉柔让秀云回来不是心善,更多的也是想通过秀云,以后不再吃苏氏的暗亏。如今人已经来了,便是为了以后她能好好当差,也不好再摆脸色的。
“行了,知道你的心意了。以后你除了每月的休息日,平时也只早上过来晚上回去便好,到底才嫁了人的。”且卢家就住在县衙后头的小巷子里,来回一趟也不过就是一刻钟的时间,真有事儿也赶得及。
秀云原本在府里的日子过得便极好,去了庄子上又要养伤,可以说是打进了周家后,她都忘记这种苦日子了。此番险些受不住,所以后来卢广去找她,她便想也没想的答应嫁给卢广了。
回来后成了亲做了妇人,她更是想好好和卢广过日子的。此番胡玉柔算是成全了他们新婚夫妻,她立刻就抬头,感激的看了过去。
只这一看却有些愣了神,“……是,谢、谢谢太太。”
一个月都还没到,太太居然像是变了个人似得。原本年纪小,又还是姑娘家,漂亮是漂亮,可到底还有些青涩。但如今……眼角眉梢都好似长开了般,即便这么站着不动,也有了几分让人想屏气凝息,好好看看她的冲动。
太太应该和大人圆房了吧?
所以,才像是刚刚成熟的蜜桃尖尖,眼含春意,面带媚色,真正叫人移不开视线。
秀云不由得就想起那次,她抱着太太的衣裳进了净房,当时太太正在沐浴……她一瞬间红了脸,急忙又低了头。
秀云走了许久后,胡玉柔还有些莫名其妙,这是怎么了?她又不是个男人,对着她脸红什么?
管妈妈以为她是担心秀云的忠诚度,便道:“太太放心,我会叫人仔细盯着秀云的,她若是好好的自然没事,若是再敢有其他想法,我第一个饶不了她!”
胡玉柔不好说秀云脸红的事儿,只能含糊点了头。
·
中秋晚上的团圆饭是在周老太太的院子里吃的,摆了长桌,周老太太坐在上首,一侧是周承宇带着胡玉柔,一侧因为周承睿还没赶回来,便是苏氏带着清姨娘和小昭。
这样的日子,清姨娘也被允许上了桌。
胡玉柔是第一年置办这中秋的团圆餐,倒是也不难,周承宇的喜好她了解,周老太太的喜好秀云了解,顶多是打发了人去苏氏和小昭清姨娘那边各问了问,这菜单就出来了。
这就是人口少的好处,当家其实并不难。
苏氏瞧着这一晚上胡玉柔的安排,真是哪儿哪儿都挑不出毛病,只在最后吃过晚饭上了点心赏月后,瞧着周老太太面前颜色暗沉瞧着也像是硬梆梆的点心,总算是有了由头。
“大嫂,你怎么给娘上那样的点心?”那点心只周老太太跟前有,因而苏氏没尝过,此番就只凭着看了一眼来指责了,“大过节的,那么暗沉的点心人吃了也要心情不好的。再说,娘的牙口不好,你那点心一瞧就硬梆梆的,娘怎么能吃得了?”
话落,她便将自己面前的月饼推到了周老太太跟前,道:“娘,这是您最爱吃的德兴楼做的月饼,甜而不腻,您快尝尝。”等周老太太接了,她又笑着帮胡玉柔说话,“大嫂到底是年纪还小,有一些地方不周到也是常有的,不过今儿置办的也是极好了,娘您可不许跟大嫂生气了。”
胡玉柔有些惊讶。
苏氏一向是个聪明人,今晚上是不是太急躁了点儿?
她扭头看向周承宇,见周承宇果然是目露不悦,而后又去看周老太太。周老太太面上居然是笑呵呵的,她老人家不爱动脑子,也没那么多心眼子,此番正是高兴的夸苏氏,“好好好,不跟你大嫂生气,你们都是一般贴心懂事的好孩子,你大嫂日后做得多了,就不会再出错了,你可要帮着点儿。”
苏氏正要点头说点什么,站在胡玉柔身后的秀云便走了上来。
“老太太,您误会大太太了。”她声音柔柔的解释,“这点心可是大太太亲手给您做的,做之前她就跟奴婢打听了您的喜好,这点心只有外面一层壳酥脆,里头最是绵软。而跟德兴楼的点心比起来,这点心可都比得上咱们京城那位公主娘娘珍味轩出的点心了。”
说着话,她上手就把周老太太手里的月饼取了放到一边,把胡玉柔做的点心送到了周老太太手里,“您快尝尝,这可是大太太的一片孝心呢。”
胡玉柔笑眯眯看向了对面。
而苏氏早已黑了脸。
☆、第 53 章
周老太太用了点心, 果然觉得好, 便和着秀云的话,又吃了两块。秀云一面伺候周老太太, 一面掀了眼帘去看苏氏,将苏氏满脸的不悦尽收眼底。
一个秀云,苏氏自然不屑于对付。
且她看着秀云似乎是在帮胡玉柔出头一般,不过片刻功夫,竟把满心的恼火又压了下去。她这段时间都将秀云给忘了, 却没想到秀云这么本事,做出那般事情后居然还能回来,而且似乎还得到了胡玉柔的重用!
苏氏慢慢把目光转到胡玉柔身上,因着长桌遮挡看不见她的肚子,便只看着她面前的桌面。心里却是在想, 也不知道她的肚子什么时候会有动静,若是十月怀胎生下个智障,也不知那时候她还会不会对秀云这般好?
苏氏越想越觉得解气, 自然而然面上就露了笑。
这般一来, 一桌子的氛围反倒是有些和乐融融的假相了。
可她眼底的狠意能逃过周老太太的眼睛,却逃不过胡玉柔和周承宇的眼睛。周承宇越发觉得从前看走了眼,只这人到底是弟媳妇, 面上又没出过什么差错, 他一个做大伯的真是什么都做不了。
他心里一恼,自然不愿胡玉柔再留下,起身对周老太太道:“娘, 今儿城里有花灯展,我带着柔柔去看看,您要一起吗?”
周老太太年纪大了,自然不凑这个热闹,不过她却是因着儿子的话微微诧异的看了胡玉柔一眼,先前儿子和她提及大儿媳,称呼的可都是胡氏。
如今……却是叫起柔柔来了?
想着两人已经圆房,如今又正是新婚燕尔的时候,儿子突然生了柔情倒是也有可能。她便索性也跟着儿子叫了,“不了,你带柔柔去吧。”
周承宇点点头,拉起了胡玉柔。
坐在对面清姨娘怀里的小昭这时却忽然对这边张手,撒娇道:“看花灯!小昭也看……花灯!”
清姨娘没来得及捂她的嘴,此番她说了话,清姨娘更是什么也不敢做了。只抱着她起身,低头小心翼翼看了苏氏一眼,而后才哄道:“小昭在家看好不好?家里也有花灯的,和外头一样的花灯。”
小丫头听话的时候是真听话,可到底年纪小,倔起来也是真的倔。她摇着头一个劲朝周承宇伸手,“不,看花灯,大伯父,花花灯!”
第75节
周老太太膝下只这么一个孙女,见她想去,自然不忍心拘着,“好好好,小昭去,小昭也去看花灯!”又问苏氏,“阿静,你要不要也去看看?”正好也顺便带着小昭了。
苏氏神色淡淡,勉强挤出一丝笑道:“我就不去了,有些累,我回屋歇着。”
周承睿不在,苏氏是没有心情去赏花灯的。周老太太也不在意,便直接吩咐清姨娘,“那你带着奶娘,跟着承宇他们夫妻去吧。”
清姨娘面上却露了难色,她是知道苏氏厉害的,苏氏不去,她最好也不去才是。而且她到底只是二房的姨娘,这么带着孩子跟大伯子去,似乎也不合适。
可周老太太已经吩咐了……
周承宇不便和清姨娘接触,但对小昭却是分外喜爱,他便叫胡玉柔去把小昭抱过来。
胡玉柔也喜欢小昭,没管此举会让苏氏再记她一笔,便上前对清姨娘道:“你若是不想去,就把小昭交给我,我和大人带她去。”
清姨娘还没说话,小昭已经在她怀里拱了拱,主动往胡玉柔怀里扑了,“抱,大伯母,抱……”
清姨娘无奈,只好放人。
只当娘的把孩子交出去到底是不舍,可胡玉柔身为大嫂,她一个姨娘又没资格说什么,一时间便有些欲言又止。
胡玉柔看出她的心思,把胖乎乎的小昭抱稳了,就跟她道:“放心,我和大人一道看着呢,不会出事的。”
清姨娘这才抿了嘴轻轻一笑,“劳烦大太太了。”
小昭吃得略胖,胡玉柔的小身板抱两下就吃力了,正好小姑娘也更喜欢她大伯父,于是抱过来便换到了周承宇怀里。周承宇抱着小昭,带着胡玉柔走在前头,后面跟的就是秀云和阿琼,周老太太看着他们慢慢走远,脸上的笑意越来越浓。
她叹息着对还未离开的苏氏道:“真是希望柔柔肚子能早点儿有动静,一家三口这样,多好。”
苏氏咬着嘴唇,慢慢道:“……我也希望。”
·
胡玉柔的记忆深处,也有出来看花灯的回忆,只不过那都是原主和赵寂言一起。此番她和……抱着孩子的周承宇,这第一回赏花灯的确是很新鲜了。
他们是在家吃了饭赏了月才过来的,街上最热闹的时候已经过去了,有一部分人玩累了回了家,街上虽然还有不少人,但却已经不拥挤了。
不过周承宇在长洲县为官九年多,县里认识他的人实在是太多,他们一路走来根本就无心好好赏灯,因为要不停应付着上来打招呼的人。
好在这些人也都知道今儿这日子周大人带了妻子出来的原因,所以便只打了招呼就走到一边,只远远看上几眼罢了。
因着身份原因,周承宇没有去猜灯谜,只打发了新到他跟前的随从裴青,给小昭买了个兔儿模样的花灯,给胡玉柔买了个莲花模样的花灯,就是后头跟着的阿琼,也得了个和小昭一般的动物花灯,只不过她的是叽叽喳喳的雀儿花灯。
阿琼开心极了,今儿出来伺候的是她和秀云,可是她有花灯秀云却没有。这代表什么?代表她更得老爷和太太的信任看重!
她也不凑上去妨碍周承宇和胡玉柔,就这么随在秀云身边,一会儿一会儿的把花灯往秀云跟前放,满脸都是想遮也遮不住的得意。
秀云知晓她对胡玉柔的忠心,又看胡玉柔和周承宇商量了后给她买了个雀儿花灯,心下自然知道那两位是在打趣她,因而也不跟她计较。
没人搭理,阿琼就也渐渐没了兴致了。
前头胡玉柔却给阿琼抱不平,“阿琼哪里有爱叽叽喳喳,你交给她的纸条,她可是昨儿个才拿出来,够会保密的了。”
周承宇道:“可到底还是拿出来了。”
若真是会保密,见胡玉柔不需要,应该还与他才是。
胡玉柔却笑道:“当然,她毕竟还是向着我的。不过这样不是更好,也叫我知道原来你也是记在心里的,并不是把事儿丢给我,自己就不管不顾了。”
人在外头,怀中还抱着侄女,周承宇在这种时候便只轻轻颔首,并不接话。
对此胡玉柔只在心里切了一声。
这人啊,在外面是要端着脸摆着架子的,也就只有私下没人的时候,或者是在床上……才会露出真面目来。
她今儿还偏不信这个邪了,故意往周承宇跟前凑近,她声音也低了一些,“今儿在娘那里,你可是叫我柔柔的呢?”
这般亲昵的称呼,胡玉柔自己说来都心头窃喜,真是好甜蜜。原来喜欢一个人,也得了他的喜欢,他在旁人跟前叫你一声小名你也是高兴的。
周承宇低头看了她一眼,没理她,反倒是跟吃糖葫芦吃的正开心的小昭说:“小昭,给你大伯母吃一个好不好?”
小昭听见叫她名字抬起头,看着胡玉柔犹豫着。
胡玉柔忙对她摇头,“大伯母不吃,小昭自己吃吧。”话落瞪向周承宇,用唇形道,“小孩子吃的东西,我才不吃呢。”
周承宇只当看不见她的不满,一本正经的道:“还是吃一个吧。”
胡玉柔纳闷了,“为什么?”
“嘴里有了东西,你就没工夫乱说话了。”周承宇一脸诚恳的建议。
这人真是!
胡玉柔顿时气得仰倒。
双颊飞上红霞,衬着夜间街灯,看得周承宇心里一动。他伸手,紧紧抓了胡玉柔的手,终于低声在她耳边道:“不叫你柔柔,难道你希望我叫你胡氏?你若是希望……”
胡玉柔脱口道:“才不要!”
“不要!”小昭也道,把糖葫芦送到胡玉柔面前,“吃,肉肉。”
小姑娘许多话还不会说,音调也有些找不准,明明是想跟着说柔柔的,结果听在耳里就变成了肉肉。
周承宇纠正她,“吃,柔……柔……”
小昭眨眨眼,看着大伯父,“吃……肉肉!”
周承宇再次重复。
胡玉柔终于发怒,狠狠掐了下周承宇的手。这人真是坏,也不怕教坏小孩子。
第76节
周承宇只是轻轻笑了笑,看向了远处。看到那一行走过来的少年少女,他的笑容慢慢收了起来。
胡玉柔也抬头看过去。
不远处正是胡家姐弟几人,胡玉仙带着弟弟胡楠,胡玉婉带着弟弟胡斐。只不过胡玉婉走在前头,不知在说些什么,落她半步的胡玉仙面上带着明显的怒意。
胡玉柔和周承宇同时停下脚步。
那边胡家姐弟几个却没发现这边,只见胡玉婉走在前方,不客气的道:“就你一天到晚的夸胡玉柔过得好嫁得好,真好能好到哪里去?她要是真过得好,就不会任由着周承宇逼得咱们家关了铺子,而一声都不敢坑了!”
胡玉仙气死了,可是她又不能说这是大姐不愿意劝的。她要是真这么说了,那大姐头上一个不孝的名声肯定就去不掉了。
胡玉婉继续道:“我可是就要嫁给表哥了,姑母亲口跟我承诺的。哼,你就等着看吧,这回乡试表哥肯定会取得好名次的!”
这下胡玉仙总算有话说了,“那又如何,就算考得好名次,他能考中解元不?就算能考得好名次,春闱他能考得好么?能做探花么?可是大姐夫就不同了,大姐夫当初可是北直隶的解元郎!后来春闱更是拔得头名,因着年纪轻和样貌好才被点为了探花,不然就是状元爷了!大姐夫出身京城名门世家,更是咱们长洲县的县令,大姐就是县令夫人!你……你哪里能比得上大姐的?”
胡玉仙十分鄙视的将胡玉婉上下打量了一遍,末了不客气的啧啧两声。
胡玉婉气得脸色铁青,不管不顾的道:“呸!还出身京城名门世家呢,不过是人家侯府庶出的三房罢了!这么多年都窝在县里,想也知道这辈子也就这样了,可表哥却有的是机会呢。再说了,难道你不知道吗,咱们这位大姐夫可是连亲爹都能不管不顾的贪生怕死之辈,这可是咱们长洲县都知道的事儿!”
胡玉婉一番话说的胡玉仙哑口无言。
这边胡玉柔看着面无表情的周承宇,却是火冒三丈。胡玉婉一个姑娘家,又是小姨子,还之前有过那种陷害的事儿,此番周承宇于公于私都不好对她做什么。
可胡玉柔却不忍心别人这么说他,不管是谁,谁都不能这么说!
他爹的事儿旁人不知道,她看过原剧情,却是知道的最清楚。那分明是罪有应得,他是大义灭亲,根本不是什么贪生怕死!
挣出手,胡玉柔三两步便跑到了还在得意的胡玉婉跟前,不等她反应过来,胡玉柔便直接啪啪抽了她几巴掌。
“大姐!”胡玉仙先叫了出声。
胡斐胡楠则愣愣看着。
胡玉婉却是捂着脸火冒三丈,看清了面前人的脸就怒道:“胡玉柔,你居然敢打我?”
“你满口污言,我打你怎么了?”胡玉柔冷冷道:“这回我不与你生气,只打你。下回你若是再敢胡言乱语,可就不是打你巴掌这么简单了!”
看到胡玉柔身后周承宇正往这边过来,想到这一个多月被关家庵的事儿,胡玉婉身子抖了抖,可却还是强撑着道:“……你……你敢!”
胡玉柔冷笑着抬手,“你再说一句,看我敢不敢。”
胡玉婉哪里敢再说,看到周承宇她已经双腿发软了,再想到方才说的话都被听了去,也不知道这锱铢必报的大姐夫会如何她呢?
真是虚伪!
摆出一副爱民如子的模样来,一旦遇到事儿,却是一点委屈都不肯吃,这哪里是爱民如子了?
胡玉婉心中愤愤不平,面上却是憋屈的低下了头。
周承宇走到近前,却是揽了胡玉柔的肩头,冲着胡玉仙点了下头,才道:“夫人,莫生气。”
胡玉柔看看他,眼睛有些发红。
不是气得,是心疼他。
周承宇了然,揽着她肩头的手微微用力,看都没看胡玉婉一眼,只道:“走吧夫人,咱们继续赏花灯去。”
胡玉柔又狠狠瞪了眼胡玉婉,这才跟胡玉仙对了个眼色,随着周承宇离开。
·
九月丹桂飘香,秋高气爽。
赵寂言却是没有在府城等放榜,在乡试结束的第三天便匆匆踏上归程,任由赵父死命拖着都没肯留下。乡试的成绩由府城送回来的时候,他已经站在了长洲县的县衙大门口。
这是第二次来了。
可是第一次他还是意气风发的少年郎,这一次,他却面容消瘦,神情憔悴,一身的风尘仆仆。
他站在门口没动,直到有人拍了拍他的肩头。
他回头,迎面对上的却是同样风尘仆仆的周承睿。
周承睿问道:“看你站了许久了,你可是有事?”
☆、第 54 章
赵寂言是认识周承睿的, 这是长洲县县令周承宇的二弟。行伍之人, 大部分时间都驻扎在西北边陲之地,为保大梁百姓安居乐业。若在其他时候, 这是值得赵寂言尊敬的人。
可是此时此刻,他脑海里对于此人却只有一个念头,这是周承宇的二弟!是阿柔的……小叔子!
赵寂言看着周承睿,虽然明知那事儿和他一点关系都没有,可是连日辛苦赶路, 自打知道真相后聚集在心口的愤懑便越来越多,还是让他对周承睿瞪了眼睛。
但迎上周承睿有些莫名其妙的眼神,他到底是摇了摇头,转身快速走了。
看着他快速离开的背影,周承睿无语的摇了摇头。这什么人啊这是, 在门口站了这么久,居然什么话不说就走了,真的没事?
罢, 若是有事, 想来还会再来的,不用管。
他这边进了院子,赵寂言走到一边, 也被躲在一侧墙后的赵父跳出来拖了过去, “算了吧寂言,阿柔已经嫁给周大人许久了,你们不可能了。你这次乡试不是说考得不错的吗?只要你有了举人功名, 以后不愁娶不到媳妇的,娶个比阿柔好上千百倍的都可以啊!”
赵寂言却是沉默,许久之后开口,道:“但在我心里,阿柔就是最好的。”
没有人能比她更好了。
赵寂言想着,根本控制不住鼻酸,很快的眼睛就红了。老天爷为什么要这么折磨他们,他们那么相爱,他们明明就要成亲了,只待他乡试回来就可以了。
第77节
为何要发生这么阴差阳错的事儿?
赵父恨铁不成钢的看着儿子,道:“可是她已经嫁人了!”
赵寂言道:“那又如何,我不在乎,我不介意。您不是也说了吗,她不是自愿的,她是被舅母和三表妹陷害的。她与我两情相悦,若是无人逼迫,她不会肯嫁给周大人的!”
见儿子如此冥顽不灵,赵父也怒了,“既然这么说,那好啊,那你去找她啊!”
赵寂言走出遮挡的墙壁,看着县衙大门口却是摇头。他自然会去找,找阿柔,也找……周大人!可却不是现在,现在不知道阿柔在周家过得如何,他去找了,若是给她带来麻烦怎么办?
周大人,周大人!
当初给他推荐老师和书院,到底是存的什么心思?他那时候……应该知道娶错人了吧?那他为什么不把阿柔送回胡家,为什么反倒是把他支走?
赵寂言有一瞬间彷徨的不知该如何是好。
·
周承睿回家后先去见了周老太太,跟着周承宇正好无事,他便又去找了周承宇,将在京城的这段时间发生的事儿说了。
“季成云那小子挺可怜的,他是肃亲王的嫡长孙,不过却是遗腹子。当年他娘怀他和他妹妹时,他爹意外过世,而生下来后妹妹又瘦又小,他却养得很壮实。肃亲王府多年来一直是男丁众多,他妹妹是下面两代里唯一的女孩儿,因此肃亲王和老王妃见着小孙女瘦巴巴的,而他却明显壮实许多,对他就生出了几分的不喜。”
这简直就是有些不讲道理的做法了。
还在娘肚里里的孩子,他们能知道什么?
周承睿一叹,继续道:“后来他那妹妹经了几次凶险,有好几次差点儿就小命呜呼了,就有人悄悄跟老王妃说是他八字重,克着了他妹妹,两孩子必须分开养才行。老王妃瞒着肃亲王和大儿媳,把他送到了东山寺寄养,谁知道去那的第二日晚上东山寺的厢房就起了大火,他就不见了,跟他一起不见的,还有他的奶娘。”
刚到东山寺的第二日晚上就起了大火。
这火灾的原因简直不言而喻。
见周承宇理解了,周承睿点了点头,“老王妃有三个嫡出的儿子,可去世了的大公子却是肃亲王原配所出,他死了,他的儿子也死了,肃亲王的爵位自然就落到老王妃所出的三个儿子身上了。”
这不过是旁人家的事情,周承宇不过听一耳朵就是。只是想到季成云,他便又多问了一句,“那他此番回去,他娘可还能做主,能不能护住他?”
周承睿摇头道:“这个不知,我并未见到梁大夫人,不过她却是打发了身边的婆子给了我极重的谢礼。那婆子是说她身体不好,不便亲自道谢。不过看着肃亲王的态度,倒像是蛮喜欢那小子的,许是想起早逝的长子也不一定。还有就是那小子一母同胞的亲妹妹,原是说生下来智力就有些低下,长到十多岁还是个三岁小儿的模样。可这回倒是巧了,这小子一回去,他那妹子居然一下子就变得正常了,那孩子原就得满府的疼爱,就是老王妃也不例外,如今有着那妹妹在,想来季成云也不会过得太差。”
说了这些,周承睿又提及回家的事儿。
“大堂嫂和二堂嫂只怕近期要过来,原是知晓了你娶妻就要来的,可偏偏赶上祖母不舒服。大堂兄不在家,大堂嫂便不好离开。这回我回去祖母瞧着好多了,大堂嫂说回头就瞒着她,跟二堂嫂二堂哥一块过来一趟,总不能不见见大嫂这新弟媳的。”
周承宇对大堂嫂极为敬重,闻言便道:“可有定下日子了?”
周承睿沉吟道:“倒是没有,但估计也就这段时间了,再往后天一冷,赶路就辛苦了。”大堂嫂倒是好说,可二堂嫂却是个娇贵的性子。
想到二堂嫂,周承睿不着痕迹的看了周承宇一眼。二堂嫂做姑娘的时候那般喜欢大哥,也不知这回来了,会不会为难大嫂?
应该不会吧?
周承宇点点头,道:“那是得提早准备着了。”
兄弟俩说了会儿闲话,瞧着周承睿衣裳都还没换,周承宇便催他回屋。只苏氏的事儿,头先他已经训斥过了,如今苏氏只怕是心里有些谋算,但没有实打实的做了不好的事儿,他这做大伯子的实在是不好提及。
不然倒是有挑拨人家夫妻关系之嫌了。
“让你回去请大夫,可请了?”他问道。
想来想去,也只能寄希望于她赶紧调理好了身子,这样只怕就能消停些了。毕竟想要二弟自己发现的话,那实在是有些困难的,也许二弟在家待不了几日就又要走了。
周承睿笑道:“请了,是大堂嫂帮着请的,我先过来,他脚程慢,要过几日才能到。”
看着自家二弟这没心没肺的笑,周承宇摆了摆手。
不说旁的,苏氏待二弟是极好的。以后多盯着些,只要她能安份老实好好过日子,先前的事儿他和阿柔都可以不计较。
·
周承睿回到二房的时候,苏氏正面色憔悴的靠在床上,床下吴大夫皱着眉头正在给她诊脉。
“这是怎么了?阿静,你病了吗?”周承睿一个箭步冲到床边,担心的问向吴大夫,“吴大夫,她这是怎么了?”
吴大夫已经诊了一会儿了,此番见周承睿紧张,便压下去了心头的奇怪。只按着脉象来看确实是喜脉的,于是就笑道:“周二老爷,恭喜您了,周二太太这是有喜了!”
有喜了?
一个天大的好消息从天而降,直砸得周承睿话都不会说了。只呆呆的看着吴大夫,眼睛都不眨一下。
还是苏氏先回过神,急急忙忙问道:“真的吗?吴大夫,我……我真的有喜了?”
她这般一问,周承睿便握住她的手,同她一起带着期盼看向吴大夫。
吴大夫笑道:“自然是真的,老朽行医这么多年,岂会连喜脉都能诊错。”他看着苏氏,面色却变得严肃了些,“老朽早就同您说了,您和二老爷的身子康健,都是没有问题的。只是您早先就思虑太多,又容易紧张焦虑,方才给您诊脉,看您最近只怕是情绪又不大好,再加上也没休息好,这胎像还是有些不稳,先给您开几副安胎药喝了吧。”
苏氏忙点头,“好好好,你开,你开。”
吴大夫收拾好药箱,周承睿亲自送他出去开药方,吴大夫跟着走到了门口,却又不忘回头叮嘱苏氏,“周二太太,如今您已经有了身孕,这心胸定然要放开阔些才好,万万不可再思虑过多了。不然对您不好,对孩子更不好。”
如今她都有身孕了,还在乎那些做什么?
只要有了孩子,她什么都不在乎了。
有了孩子便能保证了她的地位,其他的,早晚都有的。
苏氏忙不迭点头保证。
这般大的喜事,到了晚间,一大家子人都被周老太太叫去她那里用饭庆祝了。苏氏今儿难得的穿了件大红绣折枝花的云纹褙子,头插金钗,耳挂玉珰,极为春风得意。
胡玉柔和周承宇也同样的为她高兴。
第78节
只不过胡玉柔是高兴苏氏要养孩子,总算没时间来给她设置障碍了,周承宇却是切切实实高兴,二弟和二弟妹盼了这许多年,终于盼来孩子了。
周老太太一个劲的给苏氏夹菜,将苏氏的碗里都堆得跟小山一般冒了尖了,才终于收手,“快吃,快吃,你太瘦了,多吃点儿长点肉,孩子也长胖些。”
这段时间苏氏可谓诸事不顺,的确是瘦了许多。
她看了眼胡玉柔后,便笑着跟周老太太道谢,“是,谢谢娘。”
顺着她的视线,周老太太终于想起了另一个儿媳妇,便也赶紧给胡玉柔夹了几筷子菜,“柔柔啊,你看你二弟妹都有喜了,你们也得抓紧才行。承宇可是比承睿还大上三岁呢,也该……”
“娘。”周承宇打断了周老太太的话,“我们这边不着急,二弟妹如今有了身孕,家事自然顾不到了,只能柔柔来管家。我们这边,还是等以后二弟妹生了再说吧。”
周老太太动动嘴唇,到底没说出她来管家的话。家中事儿还好,外头的她是真的不会,她可不想一把年纪了闹出笑话不说,还带累了长子。
苏氏此刻倒是格外大方了,甚至还感激的对胡玉柔道:“大嫂,那以后就劳烦你了。”
胡玉柔呵呵一笑,“不麻烦,应该的。”
☆、第 55 章
周承睿在饭桌上也将京城要来人的事儿说了, 当他提及二堂嫂的时候, 周老太太和苏氏同时看向周承宇和胡玉柔。
周承宇倒是事不关己一般,面上没有任何表情。胡玉柔虽然心如明镜, 可这会儿她应该是不知情的,便也只作不知模样。
“你放心,你大堂嫂二堂嫂都是极好的人,回头你收拾两处地方出来,给她们将住处安排妥当就好。”周老太太对胡玉柔道。
胡玉柔自是应下不提。
周承宇的大堂兄叫做周承朗, 是如今的威远侯,他也是原剧情里的男主角。他的妻子梁月梅是穿越而来的女主角,这位女主角后来被破格册封为公主,可是做了许多造福于女人的事,胡玉柔倒还真的挺想见见她的。
而至于周承宇的二堂嫂谢娇, 这是他二伯父的嫡长子周承鸿的媳妇,是正经的高门贵女,当初这位在古代算是大龄未婚女的谢娇对周承宇是——一见钟情。
胡玉柔想到当初看小说时她还站过这对cp, 后来作者让谢娇的喜欢变成单恋, 她甚至还愤怒的想写一条长评。可不得不说,到后期谢娇和周承鸿这对欢喜冤家的cp,她也是喜欢的。所以这也是大结局时候, 人人都有了美满结局, 偏偏早早出场的周承宇没写,她才愤而提笔,写了个和她名字一样的女子嫁给了他。
没想到, 她真的穿越了……
若早知如此,她就不胡乱只写个名字了,总该好好写写剧情,再给自己写个爹疼娘爱,出身高门的身份才好。
晚间回来梳洗之后上了床,胡玉柔如今理所当然的爬到了床里侧,在等着周承宇的间隙她伸手捏了捏两只手臂,又抬了抬腿。有吴大夫帮着调理,在周家又吃得好睡得好,她自觉如今身体是比刚来时好许多了的。
周承宇体谅她,同意她晚一点儿再生孩子。
那她也得体谅周承宇才是,他确实年纪不小了。
于是周承宇洗漱好回来,带着一身凉气刚上了床,胡玉柔就往他怀里滚了过来。周承宇及时伸手,稳稳扶住了她的双肩,以询问的眼神看向她。
主动求-欢,这事儿即便是老夫老妻了也有些不好意思的。
胡玉柔微眯了眼儿不看他,手却扑腾着往前,腿更是主动,直接缠上了周承宇的腿。上半身周承宇可以避开,下半身却是不好避开了,他可舍不得踢开胡玉柔。
只好无奈的道:“我才洗过,身上凉,仔细冻了你。”
如今天的确是凉了,床上的被子也早换了厚的,可这点儿凉哪里就冻着人了。胡玉柔得逞的抱住周承宇的腰,把脸贴着他白绫布的中衣上,嘟着嘴道:“我又不是面捏的人儿,哪里就那么怕凉了。我早就上了床,身上已经暖热了,你若是怕凉,我正好给你暖暖。”
可吴大夫说你有体寒之症的。
妻子像只小仓鼠般滚在怀里,娇娇软软,身上还带着香甜。周承宇觉得他多年来的原则规矩等等,凡是碰上她几乎全要不管用了,就比如此时,他真舍不得她不开心的推开她。
只好裹紧被子,又在她身后搓了搓手,待手上热了,这才把人抱紧。
看来,以后上床前得先把身上弄热一些,或者还是他先上床,这样倒是正好可以给她暖一暖。
他正想着,就听怀里人道:“大人,我们也要个孩子吧?”
叫夫君胡玉柔有些叫不出口,连名带姓又怕周承宇不高兴,于是她便一直称呼大人,索性周承宇对称呼无所谓。
沉吟片刻,他道:“你不用管别人,咱们等你再大一些再说,不着急。”
“不是因为别人。”胡玉柔摇头。
“那是?”周承宇可还记得胡玉柔早前说的话,今儿在娘那边说的其实不过是借口,胡玉柔要真是有了身孕,家事哪怕交给下人也得要护了她周全生下孩子才是。
胡玉柔道:“娘说得对,你已经不小了,二弟都要有两个孩子了,你却还一个都没有呢。而且,我也不小了。”在古代而言,她这个年纪的确是不小了。
年纪这块,于周承宇而言从前真没觉得什么。可是自打上回想到胡玉柔这个年纪的小姑娘,喜欢赵寂言那个年纪的少年才正常后,他切切实实有些在意了。原本早上他一般最多只打半个时辰的拳,偶尔忙了只打两刻钟也有的,可是如今早上基本上不到一个时辰他都不停下。
他真是有些怕,娶个这般年纪的小姑娘,待自己老了,她还娇嫩的跟一朵盛放的正好的花时,她会嫌弃自己吧?
“你觉得我年纪大了?”男人的声音忽然变低,其中还夹杂着几分危险的意味。
胡玉柔没发觉,认真的思考着。若是在现代,二十七岁哪里算是年纪大,正是男人最好的年纪,该拼尽全力打拼前程才是。可若是在古代,三十多岁都有抱孙子的,他这二十七,可不是就年纪大了吗?
男人却没有那个耐心等她思考了,直接翻身压上了她,“看来我需要证明给你看看,我还依然年轻了。”
胡玉柔忙捂住胸口,“……我不是这个意思!”
若是单从床上来论,他岂止是年轻,他应该是比初识情滋味的毛头小子还要可怕。不管是持久性还是技巧,接近而立之年的男人都只能用一种动物来形容,那便是——狼!
周承宇却目光灼灼盯着她胸前,她本就生得比一般人大,这般双手交握抱住,穿的中衣衣襟口又严严实实密不透风,反倒是更衬托的壮观。
他伸手抓了她的手,按在她的头顶固定住,这才看向她,颔首认同一般,“你说得对,你的确不小。”
胡玉柔一低头,顿时羞愤不已:“流氓!”
周承宇在床上一向是没脾气的,赞同的点了点头,俯下身,照旧是慢条斯理的解她中衣的扣子。
胡玉柔无奈了,只好按住他的手,“我说认真的!”
第79节
周承宇动作停下,看着她的眼,末了不再开玩笑,终于松口,“明年,明年……顺其自然。”话落,也不给胡玉柔思考和反驳的时间,直接低下头吻住了她,手下动作也快了起来。
·
与周家的和和美美不同,此刻胡家这边,赵寂言和胡玉仙相对站着,两人面色都很凝重。
赵寂言从县衙离开后并未回家,东绕西拐的把赵父甩了,又跑到从前和胡玉柔一起见过面的几个地方消磨了大半日,直到天都黑了,才往胡家来。
他对胡家很熟悉,因此进来后便直接往胡玉仙的住处来了。他知道从前胡玉柔在家里和胡玉仙最要好,如今他想知道胡玉柔过得怎么样,想跟她见一面,除了胡玉仙,他也找不到其他人可以帮忙的了。
胡玉仙看到整个人瘦了一圈的表哥,心下同情可怜他,一时间还真不知道要如何开口。
“你同我说实话就好,她……她到底过得怎么样,眼下又是如何想的?”那是从小就喜欢的女孩儿,这般提及她在旁人家过得如何,赵寂言只觉得每提及一次,他这心里就像刀剐了一次,疼得快不能呼吸。
胡玉仙不由低声劝道:“表哥,便算了吧。大姐已经嫁入周家几个月了,你们……回不去了。”
赵寂言却很执着,“你先同我实话实说。”
胡玉仙一五一十的把事儿告诉了他,包括胡玉柔被设计嫁人,出嫁时候的上吊,以及现在在周家,周大人待她好,可妯娌却是不和,甚至还有胆大的丫头想爬床之类。
赵寂言是从赵父口中得知真相的,赵父是个一心只读圣贤书的人,知道的自然不多。如今从胡玉仙嘴里得知了胡玉柔居然还被逼的上吊了,他顿时就有些撑不住,白着脸无力的靠在了身后门上。
这么说,那一日他是眼睁睁看着阿柔出嫁的?他们离得那么近,他却是不知道那是她!
她当时是什么心情?
被下了药,连话都说不了的她,想到自己也在场,她那时是不是在哭?她一定很绝望吧?
赵寂言心痛难言,再也控制不住,慢慢的落了泪,“四表妹,你能不能帮我跟阿柔说一声,我想见她,我想见她一面。”
胡玉仙很无奈,“都这样了,你见她又有什么用?”
赵寂言道:“我要知道她是怎么想的,我要知道她还愿不愿意回到我身边。她若是愿意,不管用什么办法,我都一定要带她离开!”
胡玉仙顿时急了,“你疯了吗,周大人不会同意的!你死心吧,我不会帮你传话的!”
周大人待大姐那么好,大姐好好和周大人过日子才是,可不能再出事儿,万一惹了周大人不喜欢大姐就麻烦了。
赵寂言突然抬头,还湿润的目光里却带上了狠意,“你若是为了阿柔好,就去帮我传话,不然……我见不到她,只能直接去找周大人了。”
这个疯子!
胡玉仙正要开口,外面却传来了零乱的脚步声,胡玉婉第一个跑了进来,“表哥,你回来怎么……”迎上赵寂言的目光,她后面的话咽回了肚子里。
☆、第 56 章
不止胡玉婉, 胡领和薛氏也匆匆赶了来。
看见赵寂言骇人的眼神, 薛氏忙把胡玉婉拉到身侧护住。挤出笑脸对赵寂言道:“寂言回来了,什么时辰到的, 还没用晚饭吧?”
赵寂言看着她,恨得双拳紧握。
是她和胡玉婉,是她们害了阿柔的!
见赵寂言不回答薛氏的话,胡领眉头略皱了皱,“可回家见过你娘了?怎么一来就到你四表妹这里来了, 有什么事儿?”
赵寂言一样没理他。
他知道,他现在连个举人的功名都还没有,他根本没有能力给阿柔出气。甚至,他现在连想打他们一顿都不能,作为一个晚辈, 他若是真的动手,只怕跟着就要被周承宇抓了!
到那时,他就更没办法救阿柔了!
忍耐。
总有一天, 他会给阿柔出气的。
只要把阿柔救出来, 他一定会给阿柔出气!
转头深深看了胡玉仙一眼,赵寂言越过胡领薛氏,大步走了。
“表哥……”胡玉婉冲着他的背影喊了一声。
赵寂言的模样一看就是什么都知道了, 这会儿怕是他脾气最爆的时候, 靠近了准没有好结果。薛氏拉住胡玉婉不许她去追,转了头面上带笑的看着胡玉仙。
“玉仙,方才寂言……他是想见你大姐?”薛氏开口, 一针见血。
胡玉仙想否认,可如果她真的出门,嫡母还是会第一时间知道。而且表哥这番的想法,只怕任何人都能猜到。
她只得承认,“是,但是我拒绝了他。”
胡领眉头舒展,正要点头夸她懂事。
薛氏却道:“你这孩子,未免太不懂事,你还是去跟你大姐说一声,好歹让他们两人见一面吧。”
“娘!”胡玉婉不敢置信的叫了起来,“不能让他们见面!”
胡玉仙和胡领也都惊讶的看向薛氏。
薛氏安抚的拍拍女儿的手,笑道:“这是为了寂言好,也是为了阿柔好,他们两人若是不把话说清楚,不把彼此彻底忘掉,又怎么能好好接受别人,过新的生活呢?”
胡领叹道:“你为寂言考虑也就是了,那狼心狗肺的丫头,你还为她考虑个什么?”
周承宇之前对胡家步步紧逼,尽管这段时间因着舅老爷那边出手而有所收敛,可胡领却仍然是将亲生女儿给恨上了。
薛氏眼底有一闪而过的憋屈,可为了女儿,面上却是道:“我到底是个当娘的,就算不为阿柔,也要为我的阿婉。总不能叫阿婉嫁一个想着别人的男人。”顿了顿,又道:“不过你倒是提醒我了,直接见面若是叫周大人知道了,怕是对阿柔和寂言都不好。玉仙,你去和阿柔说清楚,还是让她写一封绝情信给寂言吧。这样一来可以叫寂言死心,二来也不影响她在周家的生活。”
这倒还真是好主意。
只嫡母居然这么好心,真是难得。
第80节
胡领恨不得让胡玉柔在周家过不好,可是想到赵寂言,妹妹唯一的儿子,而且很快就要成为他的三女婿了,便只能和薛氏一样忍着这憋屈的感觉了。
赵寂言摸黑回到家,却在门口正好碰到抹着眼泪预备往胡家来的胡氏。
他低低喊了声,“娘。”
声音里充满了委屈。
身为孩子,在外面碰到了解决不了的事,恨自己渺小,恨自己无力,因此在遇到最亲的人时,身上的软弱一下子就全部露了出来。
“寂言!”胡氏担心了大半天,这会儿终于见到儿子,冲过来抱住儿子就哭,“你这孩子,你去哪了,你去哪了啊!”
察觉到儿子身上瘦的几乎是皮包骨头了,胡氏更是心疼,“怎么瘦成了这样……快,快进屋,娘给你做晚饭。”
热气腾腾的晚饭上了桌,可赵寂言却一点也吃不下去。赵父见儿子回来就跑去书房看书了,这会儿便只有胡氏在,她不忍心儿子如此,只能小心劝道:“娘没告诉你,就是怕你接受不了。寂言,事情已经过去这么久了,阿柔在周家也过得很好,咱们忘了她,娘再给你新找个更好的媳妇,好不好?”
赵寂言道:“阿柔她过得好吗?”
胡氏小心觑着儿子的神情,慢慢点了头,“是,过得很好。周大人很喜欢她,特别宠她,我去见她……她已经忘记你了。说她过得好,希望你也忘了她,重找一个喜欢的人,也能过得好。”
不可能。
阿柔才不会这样说。
而就算阿柔真的这么说了,那也不是真心的。她的真心,肯定是她和自己在一起,而不是换了任何人。
赵寂言忽然笑了下,同时也端起碗,努力的大口扒饭。
胡氏见状,终于松了口气,继续道:“她都这样对你了,你也正好将她忘了,她贪慕虚荣,根本就不值得你喜欢。寂言,你看你阿婉表妹如何,她可也喜欢你许多年了。”
“娘,阿柔不是那样的人!”赵寂言有些生气的看着胡氏,“而且三表妹,就是她害了阿柔的!她心思那般歹毒,您怎么能让我娶她?”
胡氏小心的道:“可,可也正是因为太喜欢你了,要不然她怎么会做这事,她起初……也是拿着自己名声在赌,女孩儿的名声……”
赵寂言‘啪’一声放下碗筷,“娘,您是我娘,这次我不跟您生气,但您别再说了。我饱了,不吃了。”
他起身快步回了自己房间。
“……寂言。”徒留一脸无措的胡氏。
·
胡玉仙一大早就匆匆过来,这让胡玉柔有些意外。
好在周承宇已经去忙了,周老太太对儿媳妇又和善,请安去的晚了或者干脆不去,她老人家半点儿都不在意。于是胡玉柔就打发了管妈妈去跟周老太太告假,这边接待了胡玉仙。
自打上次后胡玉仙就没过来,这回见了,胡玉柔还只当她是想好了要嫁什么样的人了。一时笑容就有些促狭,“想了这么久,可算是想清楚了。我一直等着你,你再是不来,我都要叫人去打听看你是不是被关起来了。”
胡玉仙却笑不出来,见阿金阿香就守在门口,于是她便索性凑到了胡玉柔耳边,小声却快速的道:“大姐,表哥回来了,他知道你嫁人的事儿了,昨儿晚上还去找了我!”
赵寂言回来了?
胡玉柔第一时间关心的却是,“他乡试没考砸吧?”
这种时候还关心这个!
胡玉仙都快急死了,“他要见你!还说,若是你不答应见他,他就要亲自去找大姐夫了!”
胡玉柔面色一变,虽然早就料到赵寂言知道真相后会反应激烈,但却没想到,原主小姑娘记忆里温文尔雅的表哥,居然还能干出威胁人的事儿了。看来,果然是被逼急了。
胡玉柔起身,把胡玉仙拉去了内室。
离着外面远了,胡玉仙便也不再小心翼翼不敢说话了,她在屋子里焦躁的转来转去,“……他昨晚上真是吓死我了,说是想要知道你怎么想的,若是你愿意,不管用什么法子,他都要带你离开!”想到这儿,胡玉仙忽然安静了,“表哥他……他还哭了,我第一次看见他哭。”
胡玉仙的话音一落,胡玉柔就觉得像是自然反应般,心口顿时揪的有些疼。这其实并不是她的感受,她是挺同情赵寂言的,可是却不会因为同情就让自己这么难受。
这兴许还是原主小姑娘留下的情绪吧。
可是怎么想的,她的想法自然是留在周家,和周承宇和和美美的过日子。这样的真相若是由她亲自告诉赵寂言,会不会太残忍了?赵寂言可不知道,跟他两情相悦的表妹已经死了,现在换成了她啊!
胡玉仙突然想到薛氏的提议,“……母亲说,你们若是真的见了,万一被大姐夫知道,对你对表哥都不是好事。所以不如你写一封绝情信,我帮你拿给表哥,他若是死了心,自然便不会再来打搅你,你也就能好好留在周家了。”
看着胡玉柔满脸纠结,眉头也皱的紧紧的,胡玉仙忽然就冷起了心肠,“大姐,我知道你喜欢表哥很多年,可是那都是过去了!现在,你再是难过也且忍一忍,你……你可别忘了姑母是怎么说你的,就算你真的离开大姐夫。也无法和表哥在一起,姑母那边可是容不下你的!”
没想到胡玉仙一个小姑娘,居然看得这么清楚。
胡玉柔点点头,她倒还真是想给赵寂言写一封绝情信,这的确是眼下最好的办法了。可偏偏她不是原主,字迹不同,一提笔就露馅了。可是去见赵寂言……周承宇若是知道了,再是喜欢她也会误会的吧?
到时候她怎么解释?
她若说她一点儿也不喜欢赵寂言,打死周承宇也不会信的。
怎么办?
她甚至不能主动去和周承宇提及此事。
而若是真让赵寂言找了周承宇,周承宇早就知道她和赵寂言的事,兴许不会对她如何,可对赵寂言呢?他的性子到底如何,这段时间胡玉柔也算是看出来了些,真的触及他的底线,他其实也是个十分狠厉的人。
她占了原主小姑娘的身子,原主小姑娘又那么喜欢赵寂言,她怎么能陷赵寂言于危险之中?
“大姐,你到底在想什么啊?”胡玉仙急得推了下她。
胡玉柔深吸一口气,觉得与其让周承宇报复赵寂言,还不如她委屈一下去跟周承宇说清楚。就算是他一时有些生气,那也总比偷偷见面被他发现的好,而且自己对他的心他也看得出来,实在不行,带他一块去见赵寂言?
“玉仙,你容我想想。”胡玉柔说道,真的开始思考带周承宇一道去的可行性了。
胡玉仙道:“那你要尽快想好,我看表哥那模样,怕是拖不得的了。他应该是匆匆从府城赶回来的,整个人瘦……”说着说着,胡玉仙忙闭了嘴。她也真是糊涂了,表哥再是可怜,她再是同情,也不能因此害了大姐了。
第81节
大姐本就可怜,若是周家容不下她了,那以后可怎么办?
胡玉柔却是被她这么一说,立刻下定了决心,“好,我晚上就送消息给你。”
☆、第 57 章
离开周家, 胡玉仙直接去了胡家, 她出门早,到胡家时候胡家甚至大门都还没开。
小丫头拍了门, 来开门的胡氏面色有些憔悴,见到胡玉仙更是觉得奇怪,“你怎么过来了?”
胡玉仙道:“我来见表哥,表哥呢?”
胡氏立刻一脸审视,“你要见寂言?有什么事, 你跟我说就好。”
“四表妹,她有回音了?”她话音刚落,身后就传来了赵寂言的声音,说话间他人也到了门口。
胡玉仙没理会胡氏,只看着赵寂言, 见他过了一夜气色反倒是越发差了,心底的不满到底稍稍退了些。
点点头,她道:“说晚上给我消息, 你……”
“那我去你家等!”赵寂言立刻打断胡玉仙, 只话出口似乎是想到什么般,又改了口,“我就在你家附近, 来消息了你叫下人来告诉我就好。”
胡玉仙应下, 转身离开。
“玉仙,玉仙!”胡氏连着叫了两声胡玉仙都只当没听见,她无奈, 只得转头问儿子,“什么回应,什么消息,你们到底想干什么啊?”
赵寂言不愿说出实情,只道:“没什么事,您不用放在心上。”
胡氏却不傻,她前段时间还跟着胡玉仙去见了胡玉柔呢,这会儿料着儿子不能轻易揭过,猜也猜得出是和胡玉柔有关的。
“你是不是要去见阿柔?”她问道,一把抓住赵寂言的衣袖,“不行,不能去,不许去!”
赵寂言挣了两下,因着不能对母亲动手,挣扎不出,就只能由胡氏拉着。他停顿下来想了片刻,才拖着胡氏的手去把门给关上,而后终于抽出手,抓住了胡氏的双肩。
“娘,我和阿柔是从小就订了亲的,此番她被陷害着嫁了人,可我却不知道,不能救她,这已经是我的错,是我对不起她了。”他认真道,“所以我必须要见她,我不会在乎她之前嫁了人,我会问清楚她是怎么想的,心里还有没有我,若是她心里有,也愿意回到我身边,那么不论如何,我也要去找周大人把事情说清楚的。”
而若是周大人不愿意,那他就带着阿柔离开。他们本就是未婚夫妻,他带走阿柔天经地义,也不乱走,直接去京城!
周大人若是不计较就算了,若是计较,他有了举人的功名,到京城告他个霸占人-妻,想必也是受理的。
胡氏几乎要昏过去了,她死死抓了赵寂言的手,好一会儿才找回声音,“寂言,你疯了,你真是疯了!阿柔她已经嫁了人,这么久,说不定肚子里都有孩子了!你现在跟我说你不介意?你不介意,那赵家的列祖列宗也不介意吗?再有,周大人是什么身份,咱们又是什么身份,你舅舅家都被他逼得关了两间铺子了,咱家没铺子,难道你想让他逼死你吗?”
赵寂言沉默不语,可态度却依然坚定,他已经思考了回来的一路,他早就想明白了。
胡氏当然了解儿子,见他如此,胡氏都要绝望了,“寂言,就算是娘求你了,娘求你了可以吗?阿柔她哪里好,之前去见她,她还说我没护住她该死呢!你听听,这说的叫什么话!寂言,咱们忘了她。娶阿婉,阿婉又漂亮又懂事,还那么喜欢你……寂言,你别逼娘去死好不好?”
赵寂言终于开口,声音里却是一片涩然,“那么娘,您是要逼死我吗?”
胡氏愕然,哭声顿时止住了。
赵寂言松开她,转身回房,“娘,不问清楚,我一辈子都不会安心。若是因为我胆小怕事而害得阿柔受苦受罪,那我还不如死了的好。”
男子汉大丈夫,若是连自己的女人都保护不了,那他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他道:“娘,您放心,儿子不会连累您和爹的,也会护好自己。儿子一早,就已经想好了对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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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玉柔等了周承宇一天,可不知怎地,他今儿偏偏忙的不可开交。等到终于等回了他,胡玉柔都已经困得直点头,完全是强忍着的了。
周承宇很意外,没把外袍交给她,而是摸了摸她的脸,看着她熬红的眼睛道:“不是早就送消息来让你歇了的吗,怎么还没歇?”
我想去见前男友。这样的话太劲爆,胡玉柔有点儿说不出口。
她揉了下眼睛,强撑着道:“不困,睡不着,所以就等等你。”
到了古代不像在现代有手机电脑或者还能出去看电影吃夜宵,几个月下来胡玉柔的生活作息已经相当健康了,这会儿撒谎说不困,话音刚落就自打脸,打了个大大的哈欠。
周承宇轻轻笑了笑,托了胡玉柔的下巴亲了下她的唇,而后就揉着她的头发道:“好了,先去睡,我洗漱一下很快过来。”
胡玉柔:“……”她并不是在索晚安吻好嘛!
亦步亦趋跟进了净房,胡玉柔不用吩咐就眼明手快的帮着倒好了水,又拿了干净帕子双手奉上。
再看不出有问题就是眼瞎了,周承宇一边慢条斯理的洗漱一边问:“……有事?”
胡玉柔嗯了一声。
外面送来了热水,她忙又跑出去和阿香一道把水抬进来,阿香吓得脸都白了,周承宇转头见了,也忙上前把木桶接了过来。
打发了阿香下去,他神色里也带上了几分认真的问胡玉柔:“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
胡玉柔讨好的笑:“没啊,就是看你辛苦忙了一天,想伺候你沐浴。我给你捏捏肩捶捶背吧,会舒服很多的。”
周承宇面露狐疑,不过却没再问,反正若真是有事,她会说的。她若是不说,还可以去问阿琼,那丫头藏不住话。
虽然平日他不喜欢要人伺候沐浴,可如今这想伺候他的人换成了胡玉柔,他自然就很喜欢了。
进了木桶,眼瞅着胡玉柔拿了帕子过来站在他身后,他伸手,准确的抓住了她的手腕,摩挲着那纤细的手腕,他似乎漫不经心的问了一句,“你不累?”
“不累。”
“很精神?”
“……很精神!”就算一开始已经瞌睡到不行了,这会儿他回来了,她的瞌睡也早被吓跑了。
周承宇低低应了一声,松开了手。拨着大浴桶里的水,察觉到那双小手不断在他身后忙碌着,慢慢勾了勾唇角。他一直想试试在水里是什么感觉,既然她说不累,很精神,那就怪不得他了。
“前面也要擦擦。”他说道。
第82节
这老半天,察觉到周承宇心情还是不错的,而且拿人手短吃人嘴软,她辛苦伺候了他半天,也的确可以要回报了。
胡玉柔立刻转到了前边,手中抓了帕子在他肩头胸前擦着,酝酿好了正要开口,却不防男人忽然抓了她的手臂。往前一带托住腋下,周承宇起身,轻松把胡玉柔抱进了大浴桶。
天旋地转,胡玉柔“哎呀”叫了一声,跌入周承宇怀里,紧紧抱住了他的脑袋。
天虽然凉了,可屋里却暖和,而且胡玉柔穿的原本就是准备睡觉的衣裳。这般浸了水,便立刻贴在了身上,周承宇一睁眼,面前便是让人喷血的画面。
他将胡玉柔托着坐在他身上,最后一次问道:“若真的没事要说,正好你还不困,那咱们做点儿有意义的事?”
在水里吗?
若是心里没事,胡玉柔还真的想试试,不知道是什么感觉呢。可如今心里有事,她只能摇头。
“今……今天我四妹妹来了。”她说道,因为姿势的原因看不见周承宇的脸,于是便索性将他的脑袋抱得更紧了些,“她说,赵表哥已经从府城回来了。”
话音一落,胡玉柔敏锐的感觉到方才还热情如火的周承宇动作停住了,而很快,他身上的冷气似乎都要冒出来似得。
只听他道:“……所以?”
胡玉柔咬牙,硬着头皮道:“我想去见他一面。”
她真是,不欠原主小姑娘什么了。为了原主的表哥,她这可是冒着极大危险说的话。
周承宇手上松了点儿,让胡玉柔落下身体,和他对视。
他面色平静,眼睛里也一点儿波澜都没有,“理由。”
可越是这么平静,越是让人觉得胆战心惊。胡玉柔抓了他的手臂,不自觉就用了点力,“我想和他说清楚,我当初出嫁是意外,而他又是一直到现在才知道。我觉得,就算要分开,也得让他知道真相,不然他……他兴许会恨上你,觉得是你强取豪夺了。”
其实就算是在现代吧,胡玉柔也觉得分手应该当面说清楚的,一条短信一个电话的说分手,这是对彼此,对那份感情的不尊重。
虽然她对赵寂言没感情,虽然她也不是自愿占了原主身子的,可占了就是占了,总得为人家小姑娘做点儿什么。
“我不在乎被他恨上。”周承宇看着她,一字一顿的问道:“你,还在乎他?”
这个问题可得好好回答才行啊!
胡玉柔立刻提高警惕,但却也不敢想太久,很快就道:“不是在意,只是这件事他到底也是受害者。如今我和你这么幸福,我希望他也能忘了过去的婚约,也能遇到个喜欢的人,幸福的在一起。”顿了顿,“我也不想一个人去见他,不然你和我一起去,这样他看见我们,也会相信我过得很好的。”
周承宇自然相信胡玉柔对他的感情,他从一开始就发现胡玉柔喜欢他,到后来为了他大庭广众之下打胡玉婉,这更是让他不由得不动心。
她不仅仅是喜欢他,她甚至,还想用自己瘦弱的身躯来保护他。
她是个善良的女孩子。
此番赵寂言,她自然不希望一直沉浸在失去的痛苦中。她这么坦白,他自然信她,也该支持她。
“好。”忍下不悦,他颔首,“什么时候?”
胡玉柔松了口气,立刻对周承宇露出一个甜甜的笑,“我答应了四妹妹今晚送消息过去的,你什么时间有空,明天可不可以?”
周承宇:“可以。”
胡玉柔大喜,忙推着他胸膛就要起身。已经这么晚了,只怕胡玉仙和赵寂言都要等急死了,她得赶紧叫人去送信。
周承宇放任她转身,可在她站起预备抬腿时,忽然从后头抓住了她。一手揽着她的腰,一手则动作熟练的将她已经贴了身的中裤一把扯掉。
“啊!”胡玉柔惊叫。
周承宇已经把她拉了回来,逼着她双腿打开坐在了他腿上,一手仍然箍着她的腰,一手却顺着膝弯往上往那羞人的地方去了。
他的声音也低沉中带着浓浓的不满与威胁,“刚答应了你,你就要走了?你这是要去见你的前未婚夫,我大度的答应了你……难道你不该补偿我一回?”
补偿……
在这水里吗?
周承宇命令道:“将上衣解开。”
胡玉柔动作稍慢了点,立刻觉得男人的手不客气的挤进了身体。
她只得乖乖听话。
这么一番补偿之后,胡玉柔最后是迷迷糊糊被周承宇抱回房间的,浑身软的像一摊泥,哪里还记得要去传话。
周承宇抱着人,盯着她看了许久。
他的妻子,可不是什么人都能随随便便见的。如今只是让他焦心的等这一晚上,已经是对他客气了。
娶错人却娶对媳妇儿这事,赵寂言要怪也只能怪胡家,他可是一点儿歉意都没有的。
这是老天爷赐给他的幸运。
☆、第 58 章
第二天早上, 胡玉柔四肢百骸都痛的睁开眼时, 心里默默发誓,这一定一定是她最后一次补偿周承宇。
这男人, 生气起来简直太可怕了。
周承宇打完整整一个时辰的拳回来时,胡玉柔正艰难的从床上爬起来。他进屋说了句已经打发阿琼去送消息后,便转身进了净房。
胡玉柔瞪着内室门口,好半天才反应过来这男人的险恶用心。他昨晚上折腾了自己那么久,现在一大早说去见人, 这不是让赵寂言看穿她的吗?
很好,这男人果然还是生气的。这幼稚的心理,真是没谁了。
阿琼不在,管妈妈把阿香阿金打发了出去,扶起胡玉柔, 有些担心的道:“是发生什么事了吗?怎么好端端地忽然要回胡家?”
第83节
胡玉柔低声道:“表哥要见我。”
昨日怕管妈妈和阿琼反对,胡玉柔是把打算一直闷在心里的。眼下事情已经定了,便可以直接说了。
管妈妈顿时大惊失色, 警惕的往门口看了一眼后, 便不客气的点了点胡玉柔的额头。
“你呀你呀,你这孩子,你叫我怎么说你呀!”她伺候了胡玉柔许多年, 感情本就不一般, 此番着急的尊卑都忘了,“你糊涂啊!”
她先前还觉得胡玉柔性情大变有些不对劲,可现在她倒真的愿意胡玉柔不对劲了。不管怎样不对劲, 总比还惦记着赵寂言的好。
这要是让大人知道了,大人一定会误会的!
她正要劝,胡玉柔知道她的担心,已经道:“妈妈放心,我已经和大人说过了。今天也是他陪我去,把事情和表哥说清楚,以后表哥也能忘了我。”
大人已经知道了?
可大人……好像没有太生气啊?
管妈妈彻底不懂了。
胡玉柔想着,一会儿和赵寂言见面周承宇应该会避开点儿,可她身边却一定要有人在才可以。一来是防止赵寂言情绪激动碰她,二来她也需要有人撑着她,别让赵寂言发现她站着都吃力。
她拉了管妈妈,悄悄在她耳边说了几句话。管妈妈面色微变,待给胡玉柔梳妆时看到她脖颈里的痕迹,又想着她浑身无力的模样,总算是明白了些。
没有另外寻地方,周承宇让阿琼去说的地儿就是胡家。当初他从胡家把胡玉柔娶走,如今赵寂言想要见,那自然还是在胡家更合适。
夫妻两人乘坐马车出门,因着阿琼就没回来,管妈妈也不大信任她的能力,于是临出发前跟胡玉柔说了声,把秀云给带上了。
一路都是诡异的安静。
周承宇不说话,但好在胡玉柔抓了他的手他也没甩开,甚至还回握了胡玉柔的手,一路就这么把玩着她细长的手指。
管妈妈和秀云便眼观鼻鼻观心,完全缩在门口把自个儿当隐形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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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家这边旁人倒是还好,就连胡玉仙都早早就睡下了,可赵寂言却一直是在胡家大门外等着的。
一夜没睡,第二日阿琼过来送了信,因着临时回去怕错过了,他才进了胡斐的房间简单洗漱一番,让自己看着精神了一些。
也好在如今天冷了,他的脸色虽然越发难看,可到底身上没有汗臭味。便是狼狈了几分,看着他瘦的两颊都凹陷进去了,也只是让人觉得心酸,并不会觉得嫌弃之类。
见他就站在大门口等着,胡玉婉只觉得心里堵的特别难受。她拉了拉薛氏,小声道:“娘,您看表哥……”
薛氏心里也同样不舒服。
胡玉柔和赵寂言的确从小就订了娃娃亲,可赵寂言一向待周家几个表妹都很可亲,便是时有离开,回来送礼也一样是几个表妹各有一份。
就是对胡玉柔,其实往日来看两人也根本没有任何出格的地方。即便是比对旁人多一些关心,可未婚男女,关心也是正常。她真是不知道,赵寂言居然用情如此之深。
她只能安慰女儿,“没事儿,今日他们说清楚了,寂言也就能把她放下了。”
胡玉婉慢慢红了眼睛,凭什么呀,大姐是嫡出,她也是嫡出。她甚至还更比大姐得宠,而且她也比大姐活泼可爱,为什么表哥喜欢大姐,一点也不喜欢她?
咬了下嘴唇,胡玉婉生出了坏心,“娘,大姐把和表哥见面的地方定在了家里,想来是怕周大人知道的。娘,不然咱们偷偷去告诉周大人,让周大人知道这事,他一定不会放过大姐的!”
都已经嫁人了还吊着表哥,大姐不让她称心,她也不让大姐好过!
薛氏听了一愣,顿时没好气的喝骂:“闭嘴!”可骂完还真怕胡玉婉又背着她乱来,于是只得把人拽到了一边,低声训道:“前头的教训你还没怕吗?可千万不许再乱来了!你要知道现在是你大姐和寂言见面,你要是偷偷去告密,回头你大姐的确不好过,可寂言怕是会更难过!你……除非你不想嫁给寂言了,你要是这么想的,娘现在就打发人去说。”
胡玉婉吓到了,忙摇头,“不不不,我错了,我再不敢这么想了。”
眼见着她马上就能嫁给表哥了,她喜欢了表哥那么多年,可不能到梦想就快实现的时候再出现岔子。
薛氏对她无奈,叹了口气,转身又往门口去了。
门口已经停了一辆马车。
在看到那马车的时候,赵寂言整个人都僵了,他目光有些发愣地盯着马车,一时近乡情怯,却根本不敢上前。
马车停在胡家大门口,先是一个陌生却漂亮的年轻妇人跳了下来,紧跟着的是管妈妈。
看到管妈妈,赵寂言下意识往前迈了一步,可接着从马车里下来的却并不是胡玉柔。而是一个冷着脸,穿了靛青色云纹杭绸直裰的男人。
看到男人的脸,不仅是赵寂言茫然了,就是等在门口的胡家众人也都如遭雷劈一般石化了。
周承宇却像是没有看到众人一般,施施然转身,对着马车里伸了手。很快,一只素白柔荑落入了他的掌心。
胡玉柔叹着气从马车里出来,见周承宇摆好了架势,只能任由他半抱着下了马车。
胡家门前鸦雀无声,就连胡玉婉都看楞了眼睛。
周承宇抱了胡玉柔下马车后,手便顺势拉住了她的手,迎着赵寂言快能喷出火一般看过来的视线,他很坦然的拉着胡玉柔走了过去。
“屋里说吧,都站在门口做什么?”直到空气里传来他略带不满的声音,众人才回过神来。
胡玉婉紧张的看着薛氏,“娘,周大人是知道大姐要偷偷来见表哥了吗?”
那表哥,表哥不是要有危险了?
薛氏也不知道。
方才她看着周承宇,从他的脸上却半点情绪都没能看出。说他是生气了,暴雨欲来……也不是没有可能。
远水解不了近渴,若他真的是生气了,弟弟那里也没办法。救不下赵寂言,只能先顾着自家了。
周承宇一路拉着胡玉柔进了周家的待客厅,薛氏早已经聪明的打发走了所有的下人。就是主子这边,胡玉婉她赶不走,胡玉仙和胡斐胡楠却是都被赶下去了。
见赵寂言跟进了屋,她拉了胡领和胡玉婉,三人只在院子里远远看着,并不上前。
第84节
打从看到胡玉柔之后,赵寂言的眼睛就没从她身上挪开过。他一点儿也顾不得害怕周承宇,他的眼睛甚至没有机会分一点视线过去。进了门,他一声“阿柔”叫的百转千回。
“阿柔!”他往前几步,被管妈妈和秀云拦住,可他却仍然紧紧盯着胡玉柔,“阿柔,这段日子,你过得怎么样?你还……还好吗?”
男人的声音里有压抑的痛苦,也有着怕伤到她的小心翼翼。那双带着红血丝的眼睛看过来,虽然里面没有眼泪,可是胡玉柔却能从里面看到铺天盖地的伤心。
那种伤心,是建立在自己无能为力之上的绝望。
胡玉柔几乎是一瞬间就觉得嗓子里像是落满了灰尘般,张张嘴,只觉得嗓子里难受得厉害,根本说不出话。
只看着赵寂言面色似乎越来越着急了,她才咳了一声,点头道:“我很好。”开了口,后面的话也就顺了,“过得很好,我也很好。表哥,阴差阳错,我已经嫁了人,周大人对我很好。你也忘记我们从前的婚约吧,好好找个好女子,过属于你们的日子。”
赵寂言原本是有些激动的想冲到胡玉柔身边的,可听了胡玉柔这话,却像是突然脱力一般,身上的精气神完全没有了。
“阿柔……”只叫了一声胡玉柔的名字,后面他就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了。
周承宇的目光在两人身上来回看了两遍,一个悲痛欲绝,一个面露不忍,倒弄得他好像是十恶不赦的坏人一般。
今日既然过来了,昨晚又已经要到了足够的补偿,他的确希望胡玉柔可以自己处理好这个问题。她若是处理不好,由他来,对于一个到现在还觊觎他妻子的男人,他的手段恐怕不会太温和。
“给你一刻钟的时间。”他对胡玉柔说道,捏了下她的手然后松开,头也不回的大步走了出去。
不快些走不行,他怕他会后悔。
周承宇一走,管妈妈就不再那么认真的拦着了。她快步走到门口,不敢关门,只能就这么盯着周承宇的背影,好给胡玉柔放风。
周承宇出去就站在院子中间,并没有回头。
因着他如此,薛氏三人也不敢再看,纷纷转了头。
屋里,赵寂言冲到了胡玉柔面前,“阿柔,你说的不是真话对不对?是因为周大人在这里,是因为他逼迫你你才那么说的,是不是?”
这其实是胡玉柔第一次见赵寂言,但他现在的模样和原主记忆里简直是天壤之别。记忆里的赵寂言,分明是一个温润如玉般的少年,可现在的,却是狼狈绝望被打击太过的伤心人。
即便是个陌生人看到也要为他心疼两分了,可……可胡玉柔却不敢流露出太多关心来。
他的阿柔已经死了,她现在是另一个人的柔柔。他期待的,他想要的,不管是什么,她都给不了。
她只能绝情的冲他摇头,“表哥,我说的是真的。我的确过得很好,周大人待我如何,你出去打听,或者问阿琼,问管妈妈,也都能得到答案。”
赵寂言摇头。
他不信。
“阿柔,你已经……不喜欢我了吗?”他问道。
胡玉柔不想骗他,也不能骗他,越是骗他,他只怕越是走不出来。
于是她点头,很肯定的道:“是,不喜欢了。”
赵寂言摇着头,却是呵呵笑了。他如何能信,阿柔,阿柔明明那么喜欢他,怎么可能突然就不喜欢了,她是有苦衷的,一定是有苦衷的!
他也不怕秀云在,直接就道:“阿柔,你别怕,也别担心我。我跟你说,我已经有对策了,你原本就和我订了亲,是我未过门的妻子。周大人若是同意你离开,那咱们就不和他计较,若是他不同意……阿柔,乡试的成绩就快下来了,我考得应该还不错,我带你进京。我们离开这儿,若是周大人敢派人来追,我身上有了功名,我可以到京城状告他强抢人.妻的!”
孩子,你可真是天真。
别说周承宇不是强抢人.妻,就算真是,他大堂兄是威远侯,大堂嫂是特封的公主,二堂嫂也是豪门贵族的千金,随便一个人都能捏死你这个举人。
胡玉柔没办法,只能把话往狠里说了,“表哥,你就当我死了吧!你就当那个喜欢你的我死了,所以,你也忘了我。”
“我没有丝毫假话,也不是担心你才这么说的,我真的……过得很好,很幸福。也是真的……不喜欢你了!”胡玉柔其实并不想让赵寂言觉得原主小姑娘是移情别恋,那对原主小姑娘太残忍了。
可她穿越过来,也不能真的去死,所以就算赵寂言误会了,她也没办法,她只能尽心而为了。
赵寂言一把掀开秀云,上前猛然抓住胡玉柔的手。胡玉柔没有挣扎,而是微微偏了头,露出了脖颈里周承宇留下的痕迹。
赵寂言一眼就看见了。
瞳孔蓦然变大,他盯着那痕迹,许久之后才抬起头。他的脸色已经白的几乎快透明了,抓着胡玉柔的手也抖的厉害,他看着胡玉柔,忽然咧了嘴笑了,可笑着笑着,豆大的泪珠就大滴大滴砸了下来。
胡玉柔被他这又哭又笑的模样弄得心里难受极了,抽出了手,用力的咬了下牙,“我走了,表哥,日后你多保重。”
赵寂言没有叫住她。
他看着她一步一步往外走,一直都没回头。他从不知道,她的心居然是这么狠的。他看不见她了,只能看着外头的天,明明是艳阳高照的好天气,可是他却觉得,天黑了,像是永远都不会再亮了。
永远,都不会亮了。
阿柔。
阿柔!
阿柔……
赵寂言最后坐在了地上,像一个不敢哭泣的小孩,看着远处的眼里,空寂一片。
☆、第 59 章
胡玉柔一路走到周承宇身边。
听得动静, 周承宇转身看过来。
胡玉柔冲他挤出一个笑, “已经说开了,走吧。”
笑得真难看。
周承宇微颔首, 转身瞥了胡家三人一眼后,伸手过来拉了胡玉柔的。夫妻二人刚一转身,胡玉婉就拔脚往待客厅跑去了,薛氏一把没抓住人,气得跺了下脚, 只得跟着胡领往外送人。
第85节
人家身份高,再是欺负他们,他们也一样得好脸相对。好汉不吃眼前亏,只能等弟弟那边传来消息再说了。
却没想到夫妻二人出了胡家大门,迎面却碰上了满脸喜气的胡氏, 她刚从马车上跳下来,一路往这边走着一路自个儿就咯咯笑了起来。不知道的,还以为她遇到了什么天大的喜事。
可她能遇到什么天大的喜事?
胡领见状不由心头一紧, 忙担心的看向周承宇。
周承宇似乎并不意外, 视线都没往那边多停留一瞬,直接拉了胡玉柔上了一边周家的马车。待管妈妈阿琼秀云几个也跟了上去,马车夫主动扬起了鞭子。
胡领见状, 这才大步迎上了胡氏, 训斥道:“你这是干什么呢?没看见方才那马车吗,当着周大人的面你就这般,也不怕他记恨上寂言!”
胡氏只顾着高兴了, 压根就没注意胡家门口还有什么人。闻言忙有些紧张的往四周去看,可不正好看到了离开的周家马车。
她面上有一瞬的害怕,可紧跟着想到什么似得,往薛氏面上看了眼,却又一点儿不怕似得笑开了。
“大哥,大喜事儿,你妹夫考上了!”她笑着说道。
是说乡试吗?
胡领也顾不得旁的了,激动的问道:“妹夫考上了?妹夫中举了?”
胡氏得意的点头,“可不是!”
胡领哈哈大笑,“好,好,太好了!我就说妹夫是有真才实学的,往年考秀才是遇到那不欣赏他的考官了!看看,看看,这才头一次参加乡试就中举了,可不正是是金子总会发光的!”
薛氏看着二人,虽说赵父考上也是大喜事,可她更关心的还是赵寂言。“那寂言呢,寂言……没考上吗?”
胡领不在意的摆摆手,道:“没考上就没考上,他还年轻,以后有的是机会呢!此番妹夫考上了,以后也可以教他的。”
胡领是真不介意,可薛氏的脸色却垮了下去。若是赵寂言连个小小的举人都考不中,那怎么配得上她的阿婉?
欣赏够了薛氏的脸色,胡氏的语气更张扬了,“大哥说的这叫什么话,寂言怎么可能考不上?他爹考是考上了,可考的名次却不大好。我们寂言,那可是考了头名的,是解元!”
她一面说一面往里走,“寂言呢,那报喜的官爷还在家呢,他可得赶紧回去才行。”
薛氏和胡领都已经被这惊喜砸傻了,还是薛氏先反应过来,拔脚就追了上去。一面把胡氏往待客厅领一面还有些不敢置信的道:“此话当真?寂言真的考了头名了?”
胡氏不屑的扫她一眼,道:“这还能有假,你等下跟我一道走,也去见识见识。”
薛氏也顾不得她语气过分了,高兴的连连点头,可跟着到了待客厅门口,看见赵寂言不客气的一把甩开胡玉婉,她就笑不出来了。
赵寂言坐在地上,胡玉婉原本是想拉他起来的,可谁知道赵寂言居然一把甩开手,胡玉婉没防备,狠狠摔坐了出去。
她是个自小就娇生惯养的姑娘家,这般狠狠一摔,不止是摔得身上疼,就是急忙手撑地,手心都被磨得火辣辣的疼。
她一下红了眼眶落了泪,让薛氏也没心情高兴了,上前半抱了她起来,目露不悦的看向赵寂言:“寂言,你怎么回事,阿婉是想拉你起来,你怎么跟她动手?”
赵寂言抬头看过来。
原本空洞的眸子在看到薛氏和胡玉婉后,慢慢有了东西。是恨,是狠,那眼神仿佛能吃人一般,尽管只是短短一瞬,但还是叫薛氏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胡氏自然也看到了,可这是她生她养的儿子,她还能不了解吗?她只当是一时眼花,根本没有往心里去。
“是啊寂言,你怎么能那么大力气推你表妹。”不过是随口说了一句,她就喜笑颜开的道,“寂言,你乡试考了头名!头名!快快快,快回家,送喜信的官爷还在家呢!”
头名?
他居然考了头名啊!
他就说,他肯定可以考中举人的。他答应过表妹,一定会努力读书,考中了举人,一定第一时间来迎娶她回家。
如今他居然考了头名。可是,却再也娶不到她了。
她是真的不喜欢自己了?
她离开的背影那么坚决,她的脚步丝毫没有停顿,她所表现出来的就和她说的一样,她喜欢上别人了,不喜欢他了。
赵寂言避开胡氏伸过来的手,撑着地自己爬了起来。他信吗?他不信,阿柔和他不是一朝一夕,他们那么多年的感情,他们甚至可以为了彼此去死!
除非她不是阿柔。
不然,她就一定有苦衷!
他直起身体,虽然形容狼狈,但步伐却坚定从容。
他不会放弃的。
他一定会把她夺回来!
胡家……站在院子里,身后是胡玉婉小声的抽噎,薛氏细细的安慰,而面前,是笑得一脸开心的胡领。是他们破坏了他和阿柔,是他们害了阿柔。阿柔说,就当她死了。好,他现在暂且就当她死了,那她为什么会死,是胡家是她的亲人逼得她!
既然她死了,那他这个未婚夫,自然应该给她报仇!
赵寂言和胡氏离开,胡领为外甥和妹夫高兴,也叫了马车,将两个儿子都带了过去。
胡玉婉也想去。
薛氏却不许,甚至她自己也留了下来,“阿婉,我看你真的要考虑一下了,寂言他今日是和胡玉柔说明白了,可是他看你……却也是一点情意都没有!这样,即便我和你姑母逼得他娶了你,到后头你的日子怕是也不好过啊!”
胡玉婉可听不进去这话,“怎么会呢,他现在是正难过,所以才这样的。以前他不是这样的,他性子温和,待人也客气,我嫁了他会一直对他好的,别说是他了,就是块石头也能捂热。”
薛氏没有这么乐观,可不等她说什么,胡玉婉就挣开她要往外面走了,“娘,方才是我没防备,表哥并没用力推我的。走吧,这可是表哥的大喜事,咱们也跟去看看吧!”
她就说表哥比周大人好,果然。表哥才十七岁,居然就能考了乡试第一,他来日的前程肯定会比周大人好的!
她选择了这条路,也肯定会比大姐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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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6节
另一边,回家的马车里周承宇和胡玉柔和来时一样的沉默。
察觉到不对劲,管妈妈带着秀云阿琼甚至都没敢进马车,三人挤作一堆坐在马车前头,险些叫马车夫都不便赶车了。
而马车里头,胡玉柔是心里难受,再加上也不知道说什么。周承宇见她仍然这般在意赵寂言的模样原本是生气的,可是后来见她眼睛红成那副模样却始终忍着不落泪,到底是心疼多过生气了。
他先败下阵来,将胡玉柔一把揽入了怀里,无奈道:“要是难受,就哭吧,只许哭这一次。日后,就再也不许了。”
其实胡玉柔更多的是感动。她从前是一个看小说看电视都会哭的人,今日见赵寂言那般喜欢原主,想到他们已经永远天人永隔了,自然也感动的有几分想要哭。
但也仅此而已。
即便她继承了原主的记忆,但却并没有继承原主的感情,所以赵寂言今日的痛苦,她是没有办法感同身受的。
靠在周承宇的怀里,胡玉柔深深地叹了口气,“不是难受,就是觉得他有几分可怜。”
可怜?
周承宇其实早就发觉胡玉柔有些不对劲了,从她最开始莫名对他有好感开始。只不过这些于他而言并不是什么要紧事,所以他便没问。但此刻胡玉柔说不是难受,而是觉得赵寂言可怜,这却突然让他生出了几分好奇。
她是哪里不对劲?
她和赵寂言从前的感情若是真的,即便她喜欢上自己了,也不该是觉得赵寂言可怜的。
只他却也不好多问,若是问了,倒好像是在计较她以前似的。他将这疑惑放在心底,道:“早上我们出门的时候,我已经派人往赵家去送了喜信。他和他爹这次乡试均是榜上有名,他更是取得了头名。”
胡玉柔一听,立刻从周承宇的怀里仰起了脑袋,“真的吗?那太好了!他身上有了举人的功名,想来会有很多女孩子愿意嫁给他的!”
听胡玉柔这么说,周承宇到底忍不住问道:“他如今可是解元郎了,你可有后悔?”
胡玉柔想也没想的就道:“为什么要后悔?你当年不也是解元郎吗?而且据说你春试也是头名,后来是因为太过俊美才被点为了探花的,是不是?听说皇上原本还想把他的公主嫁给你的,后来你怎么没有成为驸马呢?”
的确如此。
可她一个闺阁女子,往日不该知道。嫁进周家后,周家人更是不会说……她怎么知道的这么清楚?
他问道:“你怎么知道的?”
这些是秘密吗?
胡玉柔顿时有些紧张,“我、我是听家里下人说的!”
周承宇看着她,眼底情绪莫名,最后却只意味深长的“哦”了一声。
☆、第 60 章
赵家大喜, 但这却和胡玉柔无关。如今苏氏有子万事足, 是彻底的不管事儿了,胡玉柔作为长子长媳, 不得不一肩扛了起来。
好在秀云和管妈妈都顶用,等收到京城的来信,说人已经上路之后,估摸着人都已经快到了,苏氏更是好心地将孔妈妈也打发了过来帮忙。
胡玉柔问了孔妈妈几个问题, 因着她自己本来就对梁月梅和谢娇有一定的了解,所以孔妈妈回答之后她也看得出来孔妈妈是诚心来帮忙的,因此就留了她。
只不过苏氏到底有前科,孔妈妈留是留了,但一来接触不到胡玉柔身边的东西, 二来遇事也多是出意见,由胡玉柔和管妈妈商量了决定,并不让她单独去做, 所以胡玉柔也很放心。
收拾出了相连着的两处客院, 又准备好了一应全新的生活用品,甚至院子里还移入了不少的绿植,胡玉柔算着时间总算是满意了。
这边就等着贵客上门了, 这一日用过午饭, 胡玉柔正打算午休一会儿,下人却来回说胡玉仙过来了。
没有提前说一声就过来,想来应该是有事, 胡玉柔打起精神见了她。可不正是有事,胡玉仙居然是哭着过来的。
“这是怎么了?”胡玉柔拿了帕子给她擦眼泪,心里却在想,自己和周承宇的态度都摆在那,胡家不该这样对胡玉仙才是啊。
胡玉仙抹了抹眼泪,虽然是在哭,可明显却也气的不轻,“还不是因为胡玉婉!她要嫁给表哥了,她幸福是她的事儿,偷偷乐着就是,成日里到我面前来炫耀个什么?我不过就是说了她两句,她居然就要动手打我,我自是不会白白吃这个亏,便是爹在这事上也不向着她的。可母亲……母亲为了给她出头却找了我姨娘的麻烦,我出来时姨娘还被她罚在身边伺候着她呢!”
胡玉婉要嫁给赵寂言了?
胡玉柔那日离开后就没再关注那边的消息了,眼下居然听说赵寂言要娶胡玉婉,顿时像是吞了一口苍蝇似得,对赵寂言都讨厌上了。
胡玉婉可算是直接逼死原主小姑娘的啊,赵寂言居然要娶她,这未免也……也太让人心寒了!
而至于文姨娘被薛氏借机为难,文姨娘是妾,而薛氏却是妻,她的确有这个为难文姨娘的资格。便是她,她就算护着胡玉仙,也不能在这事上说薛氏什么。
也不知道是因为什么原因,胡领如今对薛氏母女又好了,难不成是因为胡玉婉要嫁给赵寂言了吗?又或者是薛氏的弟弟说了什么?最近一段时间周承宇又忙了起来,他不知道还有没有其他打算,胡玉柔也不好对胡家出手。
而且她待在内宅,即便想出手也顶多是威胁胡领一番。可胡家和周家虽然都在县里,但人家关起门来的事,到底如何了她也无法第一时间知道。鞭长莫及就是这个道理,她发了话,人家照样可以阳奉阴违。
再说,她也不想就这么轻轻松松就放过胡家人。她自然是想胡氏和胡玉婉没有好下场的,可她却也想胡领这个亲爹更惨!
一个对亲生女儿那般的爹,压根就不配做爹!她已经从管妈妈嘴里得知了真相,这胡领原本能够发家靠的就是江氏的嫁妆,可他却在江氏怀孕时候在外面和薛氏好上了。后来更是直接气死了生下原主就体弱的江氏,而把一个已经大了肚子的薛氏娶回了家。
这样一个男人,若是放过他,只叫他训斥两句薛氏和胡玉婉,那未免太过便宜他了!
她倒是要和周承宇商量商量,若他太忙不方便,能不能由她来想法子,总得逼得胡领把吃了人家江氏的东西吐出来才好。
她不要原主娘留下的这些东西,捐给穷苦百姓也是好的,总比便宜了胡领和薛氏娘仨的好。
“这样,你今日回去就跟薛氏说,周家即将来贵客,我让你和文姨娘赶着做些针线出来。”胡玉柔说道。
这样行吗?
胡玉仙犹豫着道:“这样对你会不会不好?我姨娘她……母亲要罚她,也是有理由的,她是当家太太,我姨娘本就该伺候她。”
胡玉柔心道,就因为如此,她才不能直接说什么。在现代小三都被喊打喊杀呢,而在这古代小妾的存在是合理的,正房太太收拾小妾更是合理。
虽然薛氏自己都算是第三者,可谁叫人家现在上位了呢,现在她是正经的胡太太,胡领的其他女人她就有资格和底气收拾。
胡玉柔道:“没事,你回去就这么说好了,只说是京城本家来的贵客。”她也有点担心,胡领若是被周承宇逼得狠了,干脆破罐子破摔,一点儿不在乎这边的话了,所以只能抬更有身份的人出来了。
第87节
胡玉仙点了点头。
想着胡玉仙的性子,胡玉柔又叮嘱她道:“你在家里,有时候便是不为着自己,也为你姨娘和弟弟想一想。暂时先忍一忍,你放心,不需要你忍她们多久的。”
这话是什么意思?
难道说大姐夫还会对家里出手吗?
胡玉仙有些茫然,可想着在家里偷听到的话,忙道:“大姐,大姐夫最近是不是很忙?我偷听到母亲和胡玉婉说,薛家舅舅近期好像会来咱们县,还说什么到时候大姐夫会吃不了兜着走。你还是跟大姐夫说一声吧,也好叫大姐夫有准备。”
所以周承宇这段时间才突然忙起来了吗?
胡玉柔问道:“胡玉婉这个舅舅,到底在府城任什么官职?”
胡玉仙哪里懂这些,她摇头道:“不知道,只是说很厉害,胡玉婉说连知府大人很多时候都会听他的话呢。”
这自然是有些夸张的说法,不过却也可以证明,胡玉婉这位舅舅的确是不可小觑的。
胡玉柔应下,道:“好的,我今晚就告诉你大姐夫。”
胡玉仙忽然有些扭扭捏捏起来,好半天才不好意思的道:“大姐,我想嫁什么人,你都能帮我吗?”
“你有喜欢的人了?”看着她的神情,胡玉柔猜测道。
胡玉仙忙摇头,“没有!”
胡玉柔便道:“那你说吧,我只能说是尽力而为。你说你喜欢什么样的人,我尽量帮你找,总之肯定比薛氏给你随便找的要好。”
胡玉仙自然也不是贪心乱提要求的,只是她到底是个庶女,想要嫁的好一些的确是难,于是便有些不好意思。
此番见胡玉柔有可能误会,忙道:“我也没什么要求的,就……就想找个能对我好一点,然后……身份能高一些的。这样,我就算是有了靠山,薛氏就不敢欺负我姨娘和阿楠了,爹也不会允许他们欺负的。”
听了这话,胡玉柔不由得一叹。这古代女子想要改变命运,只能靠嫁人这一条路。不像是在现代,女人只要肯努力,自己也能打一片天下,在奉养父母这一块完全不比男人差。
胡玉仙继续道:“……哪怕是做妾也可以。”
胡玉柔不赞同的摇了头,“你姨娘是妾,所以薛氏敢欺负她。你若是也做了妾,将来说不定也会被欺负,到了最后,你今日所承受的,说不定你的孩子一样会承受。”顿了顿,给胡玉仙一些时间想了想,她才继续,“所以以后不许再有这样的想法,你放心,我尽量帮你找。就算是暂且找不到你要的那种,找一个读书人也不错,若是来日金榜题名,你照样会有好日子过。第一,最重要的是看人品,我跟你大姐夫说说,一定给你挑个好的。”
胡玉柔并没有提起赵寂言,她是不愿意看着胡玉婉嫁给赵寂言的。但想来原主小姑娘若是知道,应该也不会愿意让胡玉仙嫁给他。
不过胡玉仙是她的妹妹,如今她做了县令夫人,在这小地方,她若是表露出对胡玉仙的看重,即便她是庶出,也不难嫁。
胡玉仙想到赵寂言,想到胡玉婉在家的得意,也觉得胡玉柔的话有几分道理,她便答应了下来。
胡玉柔最后到底是请了胡玉仙帮忙,“你就直接跟他说,让他不要娶胡玉婉。他若是不听,你便告诉他,我当时若是真的死了,死后也不会原谅他的。”
前几日见面还表现的那么痴情,现在居然就愿意娶胡玉婉了,一对比好像那天的一切就是一场笑话似的。
胡玉柔回房找了些当初出嫁之前的首饰,这小地方的首饰都是直接在店里买的,许多人都有一样的,拿出去也不怕。然后又拿了这几个月存下的一些碎银子,总共连十两都不到,这不由让胡玉柔后悔,当初不该看季成云可怜,就把所有钱都给他的。
她把这些包好塞给了胡玉仙,“你全部拿给他,若是他担心进京赶考钱不够的话,你让他只管放心,我帮他筹,他用不着为了钱去娶胡玉婉!”
胡玉仙担心的对胡玉柔点了点头,回家以后,更是自己也收拾了一些首饰和钱出来。正好赵寂言今日来了胡家,她便寻了机会全部塞给了他。
赵寂言看着手中两个用帕子包好的小小包袱,看向了胡玉仙,“这是什么?”
胡玉仙道:“是首饰和银子,有我的,也有大姐的。表哥,你没必要为了银子娶胡玉婉的!”
赵寂言却是将两个包袱举了起来,问道:“哪个是阿柔的?”
都要娶胡玉婉了,这个还重要吗?
胡玉仙冷声道:“鹅黄色帕子包着的是大姐给你准备的。”
赵寂言点点头,将粉色帕子包着的那个小包袱塞回给了胡玉仙。
胡玉仙正要说话,胡玉婉的声音却从旁边插了进来,“表哥,你手里拿的是什么?”
胡玉仙顿时紧张,忙收好了自己那一份。
赵寂言却面色如常,一点都不怕似得,“四表妹送给我们的新婚贺礼,我想着一份就好,便只要了一份。”
新婚贺礼?
胡玉婉可不信这个庶出的妹妹会那么好心,她伸手就想去拿赵寂言手里鹅黄色的小包袱,“我看看,她能送什么新婚贺礼?”
赵寂言却快她一步抬起了手,“这么着急做什么,她送给我,本来就是想给你这个做姐姐的惊喜。等你嫁过来了,再看也是一样。”
是吗?
还惊喜,鬼才信呢。
不过……表哥都这么说了,那她还是听表哥的话比较好。她可是就要嫁给表哥了,其他事儿有什么要紧的?
“好,那我听你的。”胡玉婉甜蜜的说道,看着赵寂言的眼里满满都是爱慕。
赵寂言淡淡对胡玉仙点了头,转身走了。
胡玉婉回头却是得意的对胡玉仙哼了一声,这才快步追了上去。他们就快要成亲了,因着赵寂言要赶着去京城参加春闱,他们的婚事得早些办了才行,今儿个他们就是要去挑首饰的。
胡玉仙都快气哭了。
表哥这是什么人啊,真是太过分了!都要和胡玉婉成亲了,居然还好意思拿大姐的首饰和银子!
可胡玉仙没想到的是,赵寂言带着胡玉婉选好首饰回来后,居然又找到了她这里。
她此番已经全然没有好脸色了,“表哥这会儿过来,有何贵干?”
“那句话,是阿柔说的吗?”赵寂言像是没察觉到胡玉仙的不满一般。
第88节
胡玉仙冷道:“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反正你都已经要娶胡玉婉了,不是吗?表哥,你可真是虚伪,前几日在我家伤心欲绝的人难道不是你吗?你跟大姐走到如今这一步,难道罪魁祸首不是胡玉婉吗?”
当然是!
赵寂言道:“你去跟阿柔说,让她来找我。”
自己的话,难道是对牛弹琴吗?胡玉仙气的恨不得给赵寂言一巴掌,只想着胡玉柔的话,到底是逼自己冷静了下来。
“让她来找你干什么?”她问道。
赵寂言道:“让她来找我,亲口对我说那话,她若是让我不娶,我便不娶。”
“疯子!你就是看不得大姐好是不是?亏得大姐还跟我说,若是你进京赶考的钱不够,她来帮你筹!”胡玉仙气骂道,“可你却是把她往死里去逼,她已经嫁给了周大人,用姑母的话就是她已经不干净了。你可知道,前段时间我跟姑母一起去见大姐,姑母甚至说大姐本来就应该死的!因为她和你已经订了亲,已经算是你赵家的人了,可居然却没有为你守贞,她是该死的!”
赵寂言倏忽抬头,眼睛直直盯着胡玉仙,像是不敢置信一般。
胡玉仙继续道:“那是她的错吗?那不是她的错,那是胡玉婉和母亲的错,是她们逼得大姐如此的。姑母不怪母亲不怪胡玉婉,居然去怪大姐,还说她没死,就该得饶人处且饶人!”
“可表哥你不是知道的吗,我告诉过你,嫁人之前大姐已经选择了上吊!她险些就死了!就是后来嫁人,也是因为被灌了药,不能说话不能动弹,她能怎么办?”
“幸亏她遇到的是珍惜她的大姐夫,若是换了一个人,你这般逼她,那个人把她掐死的可能都有!”
成亲了还跟前未婚夫见面,这才叫不守妇道呢!胡玉仙越说越气,后面几乎是用喊的了。
文姨娘被她的声音喊过来,一进门就扑到她身上,死死捂住了她的嘴。
“你这丫头,你这是想要了我的命吗?别说了,姨娘求你了,别再说了!”话落,她看向赵寂言,“表少爷,请你离开!请你好好过你的日子,你想娶谁就娶谁,请你不要再来找玉仙了可以吗?”
“呜呜……姨娘……”胡玉仙挣扎着,得了自由后终于道,“姨娘,我说的是实话,大姐对我那么好,我都不能为她说一句公道话吗?”
文姨娘道:“你若是为了你大姐好,便什么都不要再说了,以后也不要把家里的事情去告诉她,让她彻彻底底忘掉这些事,这才是真的对她好呢!”
赵寂言听着两人对话,转身走了出去。手伸进怀里握着那小小的包袱,里头首饰锋利的一角刺入手心,血都流出来了,他却还像是没有感觉到一样。
他今天本来是高兴的。
这首饰这碎银子,表明了表妹的心里不是没有他的。他甚至还在想,解决了胡玉婉,给她报了仇后,他甚至可以拿着这个上门去找周承宇要人。
可是现在,他只觉得自己除了无能之外,还自私,非常非常的自私。
是啊,他怎么能那样逼表妹呢?尤其是在她是迫不得已嫁人,被所有亲人伤害了的情况下。
他真是不知道,娘居然会跟表妹说那样的话。她为什么没有恨自己呢,她应该恨自己的!
就这么浑浑噩噩的回到了家。胡氏笑容满面的送了客人,迎上儿子一脸愁苦,她忍不住就道:“寂言,你这孩子是怎么回事?都要成亲的人了,脸上也没个笑模样,你叫旁人看了如何想你?”
赵寂言看着胡氏,想到了之前他问胡氏的话,他问:“娘,您为什么一定要让我娶四表妹?”
胡氏说:“你和你爹马上就要进京赶考了,这是一笔很大的开销。娶了阿婉,你和你爹的开销就完全不用愁了。”
他说:“娘,你忘了吗?我考的是头名。不提朝廷会有奖励,不提会有其他人愿意资助我,就是咱们本家赵家那边,相信很多叔伯兄弟都愿意给我筹钱的。”
别说他是考了头名,他就是名次还不如爹,也一样会得到很多资助的。每年那么多人参加乡试,能考中的才有几个?
可是胡氏却说:“呸!我好不容易培养了你出来,本家那边出过什么力了?风凉话倒是说了不少!我宁愿让你娶阿婉,她好歹带着嫁妆,好歹她还有个在府城做官的舅舅,才不要让本家那边占你的便宜呢!”
他当时寒了心,便答应了娶胡玉婉。他当然不是真心要娶,他也不会真的娶,他的妻子,从来都只可能是阿柔的。
赵寂言没有回答,沉默着在门口站了半晌,终于还是抱着最后的幻想。这毕竟是他娘,十月怀胎生下他,辛辛苦苦养育他,为了他吃了很多的苦。
她是他这一辈子最重要的一个人,在他心里,娘甚至要排在阿柔之前的。他真的不愿意去想,她那么坏,居然对亲侄女说出那样的话。
“娶一个不喜欢的人,我如何笑得出来?”他说道,“娘,我不想娶四表妹了,我和阿柔会变成如今这副模样,四表妹是罪魁祸首。我若是娶她,对不起阿柔,也对不起我自己。”
胡氏一愣,继而就是大怒。在门口不方便教训儿子,她伸手把赵寂言拖进了屋。
“寂言,你可知道你在说什么?”她冷着脸问道。
赵寂言点头。
他当然知道。
胡氏道:“既如此,那你就该知道喜帖都已经发了出去,婚期也已经定在了三日后,所有人都知道你要和阿婉成亲了,你现在说这话,是想让人看我们赵家的笑话吗?”
赵父也跟了出来,附和道:“就是!简直混账,你书都读到狗肚子里去了不曾?”
赵寂言看着爹娘,道:“你们分明知道我喜欢的是阿柔,而我和阿柔走到今天这一步是胡玉婉和薛氏造成的。所以现在,为了脸面,为了胡玉婉的嫁妆,你们是觉得这比我的一辈子幸福更重要,是吗?”
赵父怒道:“阿柔已经成县令夫人了,如今是她看不上你了!”
赵寂言笑,“那若是她能看得上,你们同意她回来吗?”
赵父气得瞪眼,胡氏已经苦口婆心道:“她已经不清白了,如何还能进咱们家?寂言,我们也是为你好,你若是真的娶了她,旁人会笑话你的!再有,阿婉你喜不喜欢又有什么要紧,你若是不喜欢,就纳妾,你如今的身份,多的是好人家的姑娘愿意跟你的!”
话说到这里,赵寂言什么都不说了。心底最后一丝犹豫也没了,他转身进了自己的房间。
赵父看着他那一瞬间绝望的模样,心里有些不安。推了推妻子,他低声道:“寂言不会有事吧?”
胡氏也担心,“我方才的话是不是说得太重了?”儿子正伤心呢,她应该安慰的,怎么能那么说,“我去找他好好说说。”
可她走到门口,却是敲不开门了。
知道儿子这是在赌气,胡氏想了想,到底没再管。
前几日儿子分明是答应了这婚事的,今儿这样,怕是在胡家又想起阿柔了。没事没事,等把阿婉娶回来,以后就不叫他再去胡家了,肯定很快就能忘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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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9节
晚上周承宇很晚才回来,胡玉柔没说其他的,只是把胡玉仙偷听到的说薛氏弟弟会来的事儿说了。
周承宇有些累,只点了点头,跟着很快就睡着了。他如今变了许多,很多事儿都会和胡玉柔说,可是公务上的事却仍然不会说。
胡玉柔便也只能不问了。
一晃三日过去,一大早周家这边就出动了两辆马车,京城贵客今日就到了,不仅周老太太也跟着去迎客,就是最近正被折腾的日日孕吐的苏氏也要去。
周老太太不放心她,和他们夫妻坐一辆马车,胡玉柔这边便只有她和周承宇。其实今日也是赵寂言和胡玉婉成亲的大喜之日,周家自然也收到了喜帖,但胡玉柔和周承宇都没打算过去。
到时候只送了礼过去就好。
☆、第 61 章
因着苏氏有孕, 马车行的并不快, 到了城门口不过略等了小半个时辰,远远地便有一队人马赶了过来。
周承宇的大堂嫂虽说是公主, 可这长途跋涉的,并没有摆公主的仪仗,甚至他们乘坐的马车也只是略微豪华一些的普通马车罢了。
在前头的马车刚刚停下的时候,周承宇周承睿兄弟俩已经先一步迎了上去。胡玉柔便和周老太太一左一右的扶了苏氏,也紧跟着赶了过去。
先头的马车帘子被掀开, 跳出来一个略微有些胖的男人,他穿了一身暗红的织锦长袍,面色红润,气色极好,面上半点看不出旅途的劳累。
“三弟!四弟!”他笑着叫人, 声音极洪亮。
这是周承宇二叔家的嫡长子周承鸿,按一大家子来序齿,排行第二。
周承宇笑着, 恭敬的叫了声“二哥”, 周承睿却是嘿嘿笑着上前抱了他一下,“二哥,可把你们给盼来了!”
周承鸿道:“这一路本来是可以快些的, 可偏偏走到半道上发现你二嫂有喜了, 这就耽搁了两天。本来是想先送她回去,可咱们到底还没见到三弟妹,再者算着时间到这边歇歇也就过了头三月了, 再往回赶人也吃得消,所以最后到底还是来了。”
虽然是抱怨,可眼睛里的笑意却怎么都遮掩不住。
周承睿惊喜道:“二哥,同喜,同喜啊!我媳妇也有喜了!”
媳妇?这么说是四弟妹有喜了?周承鸿的高兴顿时更盛了几分。
这时胡玉柔三人已经走到了近前,周承鸿身后也有两个做了寻常打扮,但却极为漂亮的女子相携到了跟前。
方才周承鸿胡玉柔是一下子就猜到了,可是这两人谁是梁月梅,谁是谢娇,一眼看过去胡玉柔还真的猜不出来。
直到各方见了礼,被周承鸿扶住的女子看过来时,胡玉柔才知道原来她就是谢娇。
虽说梁月梅才是原书里的女主角,但分明谢娇要更美一些,她的美是那种张扬外放,叫人一眼看过去就会被吸引住眼光的。真是没想到啊,这么一个大美人之前那么倒追周承宇,周承宇居然没答应!简直不科学!
他们最初认识的时候周承宇还没遇到喜欢的人呢,为什么看不上谢娇呢?
而至于后来……后来他倒是喜欢上了一个人。
“三弟妹生得这样好样貌,怪不得三弟舍不得放手了。”谢娇开口,话不是什么好话,但看过来的眼里却没什么恶意。
她出身长平侯府,自小娇生惯养,是比胡玉仙更心直口快的人。胡玉柔看过小说,甚至还吃过她和周承宇的cp,此刻自然不会因为她这话就恼了。
“有二嫂你这样的珠玉在前,我哪里敢称好样貌。”胡玉柔说道,也没额外带上梁月梅,只是冲着梁月梅笑了下,叫道:“大嫂。”
胡玉柔说的倒真不是假话,谢娇已经三十出头了。但做了妇人身上多了些沉稳,看起来气质却更好,美艳的长相也带上了几分大气。
梁月梅回了她温和一笑。
谢娇却是高兴的勾了勾唇角,只还不等她说话,她身旁的周承鸿就将目光在胡玉柔和她脸上来回转了几圈,最后若有所思的摇了头。
“三弟妹这话不对,你还是比你二嫂好看的。”他天不怕地不怕,一脸认真的点评。
胡玉柔顿时一口口水呛住一般,愕然的说不出话来。这位都成亲多年了吧,还这么不靠谱吗?
梁月梅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她好笑的过来拉了胡玉柔的手,徒留身后谢娇一声怒斥以及周承宇一声不悦的“二哥”。
“别理他,他没恶意,就是爱瞎说大实话。”梁月梅说道,还是忍不住笑,“咱们回吧,别在这儿待着了,四弟妹不是还有身孕的吗,别累着了。”
爱瞎说……大实话……
胡玉柔心道,女主姐姐,您也很不靠谱啊!
伴着后头的打闹,众人上了马车。梁月梅把胡玉柔拉去了她的马车上,谢娇最后不知怎地,居然也被周承鸿送了过来。
一上了马车她就盯着胡玉柔看。因着没防备,马车动了的时候她一下子就往胡玉柔这边扑了过来,胡玉柔忙和身旁的一个小姑娘一起抱住了她。
梁月梅脸色也变了变,“娇娇,你没事吧?”
那小姑娘是梁月梅收养的一对姐妹中的妹妹,名字唤做宝儿,此刻更是吓得白了脸色,“二婶,你有没有哪里不舒服?肚子还好吗?”
谢娇没回答,手撑着胡玉柔和宝儿,慢慢坐正了身子。伸手摸了摸肚子,她缓缓舒了口气,“没事没事,我就是一时没注意。”
胡玉柔提着的心也终于放了下来。
梁月梅没好气的道:“你啊,可都是第二次要做娘的人了,能不能沉稳一些。”
谢娇比梁月梅大一岁,可她自小就是被家里宠坏了的,所以平常都是她做了什么事儿不对,梁月梅训斥她。她不仅不生气,还习惯了事事去问梁月梅的意见。
这会儿被训了,她先是朝宝儿吐吐舌头做了个鬼脸。然后又看了胡玉柔一眼,问向梁月梅,“月梅,你说她真的比我好看?”
哪有当着人家的面就问这话的,这叫她怎么回答?
梁月梅无奈,道:“三弟妹对你还不熟,你别一来就吓到了她。”
谢娇嘟囔:“我又没有坏心,我只是想知道真相。这小丫头说谎说她没有我好看,可周承鸿那家伙却说她比我好看,我总不好去问周承宇吧,所以只能问你了。”
可你也不能当着小丫头的面就问我啊,你这么一问,我当然得选择伤害你了。
“想听实话?”梁月梅问道。
第90节
谢娇点头,“当然!怎么,当着她的面你不敢说?”
梁月梅叹气,谢娇这人最大的优点是什么话都敢说,可最大的缺点却也是这个。因着出身好,又一直备受宠爱,她向来是有些说话不管旁人的。
对着旁人还好些,可对着这小姑娘……别说谢娇了,就是梁月梅都好奇,周承宇单身这么多年,怎么就突然娶了这一位了?听说,娶的还不顺当,这一位居然是阴差阳错嫁给他的。
“二弟说的对,她确实比你好看。”梁月梅这话不算太过违心,两人一个是第一眼美女,另一个却是越看越好看,而且……“身材也比你好。”
谢娇低头看看自己,她有孕还没到三个月,肚子并不显。可到底是生过两个孩子了,如今又已经三十出头,比腰细还真是比不过还是花季年华的胡玉柔。
她强词夺理道:“我是有了身孕,这怎么比?不公平!”
梁月梅将目光停在她胸前一瞬,然后又往胡玉柔那边看了一眼,其中意味不言而喻。
谢娇正怒瞪着梁月梅,想说她无耻流氓呢,就听身侧一道陌生的女声幽幽道:“我比你胸大,你有了身孕了,也没有我大。”
马车里一时安静。
似乎针掉下来都能听见一般。
许久之后,谢娇一副见了鬼的表情看向胡玉柔,梁月梅却再也忍不住,扑在软榻上哈哈笑了起来。天哪,她真是没想到,有生之年在这古代还能遇到这么奔放的人。这不禁让她怀念起在现代读书时候了,那时候寝室的姑娘们没事也会比这个的。
后面马车上的阵阵笑声传到了前面,周老太太看着面色不好的苏氏,劝道:“你大嫂进门不久,她们都没见过,所以正想熟悉熟悉呢。”
当初苏氏刚嫁进来,梁月梅和谢娇对她也一样热情的。
苏氏点头,压住心底的不快,笑道:“我知道的娘,我没多想。”她摸了摸肚子,想到肚子里的宝宝,面上的笑就真诚了几分,“而且大堂嫂和大堂兄成亲十年多都没有身孕,如今大堂兄膝下都还空虚着,我也正不想往大堂嫂跟前去呢,省得回头叫她难过了。”
周老太太点点头,却没有多说什么。梁月梅是特封的公主,大侄儿的为人她也清楚,便是梁月梅这辈子都不生,那也是不会同意纳妾的。
而在她们这辆马车前面,周家三兄弟闲聊着,听到女眷那边的笑声后,周承宇皱了皱眉,有些坐立不安的看着马车帘子。
周承鸿拍拍他的肩膀,笑道:“别担心,有大嫂在呢,有她护着,你二嫂不会欺负你媳妇的!”
看着两个哥哥,周承睿不厚道的笑了。他道:“这可不好说哦,二嫂看见我三嫂,说不定会很生气,会想狠狠欺负三嫂呢。”
京里来人了,这边序齿就按着大家族的来,周承睿便只能喊周承宇三哥,胡玉柔三嫂了。
他这话一落,周承宇和周承鸿同时目露危险的看向了他。
下一刻,周承鸿不客气的连着敲了他的脑袋,“胡说!我叫你胡说!你二嫂儿子都给我生了两个了,她现在眼里心里都只有我一个!再胡说,再胡说敲死你!”
周承睿可不敢和哥哥动手,只能捂着头承受这一顿打。
可坐在外侧的周承宇却真的是有一些担心的,倒不是觉得谢娇还惦记他,他是担心胡玉柔不知道怎么和谢娇梁月梅相处。
这样身份高贵的两个人,他怕她们吓到胡玉柔。
好在他很快就有了机会,马车进城没行多久就被人流堵住了,前头伴着吹吹打打的声响和人们热闹的讨论,似乎是在办什么喜事。
周承宇第一时间想到了赵寂言,他并不知道赵寂言的家在哪里,但今日是他和胡玉婉成亲的日子,这却是错不了的。
莫非是人们对这位解元爷的婚事感兴趣,所以过来围观了?
他正想着要不要换一条路,就听到外面突然传来许多人倒抽一口气的声音,跟着一切的热闹戛然而止,安静的有些怪异。
周承鸿被吸引了注意力,“这是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
周承睿道:“不知道,我去看看。”
他这边下了马车,就发现前头挤了许多的人,别说是坐马车过去了,就是走过去都有些困难。
周承鸿也跟着下了马车。
“这是怎么了,唱大戏吗?”他说道,却有些担心的看向跟着下来的周承宇,“承宇,不会是暴动吧?”
若真是,那他这个县太爷干得可太不称职了。
后面谢娇也下了马车,这突然停滞不动了,她又是个爱热闹的性子,自然是要跑出来看的。她下来了,梁月梅和胡玉柔只能也跟着过来。
周承宇见状,知道她的性子便没有做无谓的阻止,而是吩咐周承睿,“叫你媳妇那边掉头,先从另一条路送她和娘还有三个孩子回去。这边有我和你二哥在就行,你送她们到家了再过来。”
周承鸿护着谢娇,另外梁月梅出来也带了几个侍卫,身边更是还有两个懂武功的丫头,由周承宇带头护着胡玉柔,一行人就这么往里面挤去了。
长洲县的百姓认识周承宇,自然纷纷让路。可是越往里胡玉柔就越是觉得熟悉,等到看到一棵歪脖子的老树后,她终于想起来了,这是赵寂言的家!
所以现在,是赵寂言娶亲,这些人过来围观的吗?她正面色不自然的想着,忽然前头就传来一道带着哭腔的尖厉女声:“寂言,你可知道你在说什么!?”
好像是胡氏。
这大喜之日,他们在干什么?
拨开看热闹的人群,胡玉柔和周承宇站到了前面。大红花轿停在赵家的大门口,可身为新郎官的赵寂言身上却没穿喜服。喜服被扔在一边的地上,而他却是一身石青色直裰,挺直脊背站在门口。
面上一片冷漠。
“我自然知道,我说,我不会娶胡玉婉。”他开口,声音里一丝情绪都没有,“她是一个先不顾自己名声,不知廉耻对外说她喜欢周大人的女子。跟着却又用所谓的爱慕我为理由,陷害亲姐姐嫁给了周大人,周大人大仁大义不与她计较,可是这样一个卑鄙无耻,坏我姻缘的女子,我如何能娶?”
不知廉耻,卑鄙无耻。
胡氏觉得自己简直要疯了,“寂言!别说了!别说了,咱们赶紧把人迎进屋,人都已经到门口了啊!”
赵寂言是解元爷,说的话又在理,甚至还把周承宇也带出来了。胡家送亲的人都不敢吭声,胡玉婉的弟弟胡斐更是已经快吓哭了。
赵寂言不为所动,出手拦住了胡氏,“娘,我说过了,我不娶。你若是硬要让她进家门,那她也不会是我的妻子。”
那是谁的?
第91节
他爹的?
听出了赵寂言的言外之意,胡氏狠狠打了他一巴掌。这个畜生啊,这个时候了说不娶,赵家的脸都被他丢尽了!还有她……她以后怎么见大哥,有什么脸回娘家?胡家所有的亲戚朋友怕是都会再不愿理她了吧?
这般丑事,赵父早躲了。
胡氏倒是也想躲,可她的侄女还在门口呢。
胡玉婉忍无可忍的从花轿里出来了,大红盖头被她一把扯了扔掉,满脸是泪的看着赵寂言,“表哥,你怎么能这么对我!”
她满怀欢喜的上了花轿。
可是现在,却犹如十二月被人兜头泼了一盆冷水。
围观的人群看了这么大一场好戏,已经开始低声的交流起来了。一部分是知道先前的事儿,觉得胡玉婉恶有恶报的,一部分是先前不信胡玉柔是无辜的,此番觉得她无辜了了。还有一部分,是觉得赵寂言过分的,这般可是毁了胡玉婉一辈子了,烈性些的姑娘,寻死也不是不可能的。
赵寂言却只当是没听见一般。
他下定决心这么做的时候,就已经知道这事儿会给他造成的影响了。他既然不能再娶回阿柔,日后走得再好走得再远也都没有机会把她抢回来,那么名声又算什么呢?
他一点也不怕。
“那你觉得我该怎么对你?”他冷冷回话。
胡玉婉的眼泪唰唰流着,她从来没想过,温文尔雅的表哥有一日会变得这么可怕。她哭道:“我那么喜欢你,我从小就喜欢你,你眼里只有大姐,可这么多年我的眼里却只有你。我……我的确对大姐做了错事,可是我对你却是没有啊!我对你不好吗,这么多年,我对你还不够好吗?大姐恨我有理由,你呢,你为什么这么对我?你这么对我,不觉得这对我太残忍了吗?我从来没有做对不起你的事啊!就是你和姑父去府城赶考,也是我劝了娘拿了银子给你们做路费的!”
一旁看热闹的谢娇见胡玉婉哭得这般伤心,不由自主就想到了当年对周承宇的单恋。眼睛慢慢跟着泛红,因着不知道他们和胡玉柔的关系,随口就和一边的梁月梅道:“是啊,这男人是有点儿过分了,这女孩子那么喜欢他,又不曾做对他不好的事情。他不喜欢人家直接拒绝就是,何苦说要娶人家,人都到他家门口了,他却反悔,还这般的羞辱人家。”
梁月梅皱皱眉,却是觉得这话不大对。可因着方才只听了两三句,并不清楚整件事情,所以便没有出声。
只见赵寂言听了胡玉婉的话,却是呵呵笑了起来,“是吗?你喜欢我,没有做过对不起我的事。你害了我喜欢的人,逼得她嫁给了别人,你让我失去了最喜欢的人,这算不算是对不起我的事?你的喜欢是喜欢,我的喜欢就不是喜欢了吗?就算不是好了,那你人品恶劣,你心思歹毒,你这样的人,又配得上谈喜欢吗?”顿了顿,他是不知道胡家给了路费的,因此他道:“你放心,欠你家多少银子,我会分文不少的还给你家的。”
胡玉婉一直都觉得自己没有对不起赵寂言的,她一直都很有底气,嫁过来后用她的温柔,早晚会焐热了赵寂言的心。可是此刻,赵寂言的冷漠,赵寂言无情的话,却像是一柄又一柄利剑,剥开了她的心房,狠狠刺了进去。
痛,痛得她哭都哭不出来了,面色也苍白着,腿一软跌在了地上。
☆、第 62 章
“三姐!”胡斐跑上前蹲在她身边, 可胡玉婉瘫软着, 他根本拉不起来。
他不知道该怎么办。
抬头茫然的看着一脸冷漠的赵寂言,看着气得也跟着抹眼泪的姑母, 又回头看了看胡家送亲的人,一时间居然不知道该求谁。
赵寂言转头,却在扫过人群中的胡玉柔时倏忽停住,可却也只有短短一瞬,他便收回了视线。
转身回屋, 走到院内时,他偏头问胡氏:“娘是不打算进门吗?”
胡氏咬着牙,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根本低不下那个头。
她没有回答。
赵寂言也不在意,竟然直接把门关上了。伴着老旧木门发出的吱呀声, 胡玉婉抬头,撕心裂肺的喊道:“表哥——!”
回应她的,是紧闭的房门。门后赵寂言也并未听进去她的哭喊, 他眼前只有方才匆匆一瞥看到的胡玉柔的脸。
阿柔, 我为我们报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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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许是因为这事太过沉重,因着最后胡玉婉都是被胡家的婆子背起来送进马车的,所以大家即便都知道她做了什么坏事了, 但看她的笑话归笑话, 可真觉得这事错的最多的却是胡领和薛氏。
若不是爹娘没教好,好好一个姑娘家怎么会变成这样?嫡出的小姐,在家应该是很受宠爱的, 本应该天真烂漫才是,结果却这么愚蠢恶毒。
这胡家不会教女啊!
一时间胡家还未出嫁的胡玉仙,顿时不在许多有适龄儿郎人家的考虑中了。就是那已经嫁出去的二小姐胡玉巧也受了点影响,倒是只有胡玉柔,没人敢明面上多说什么。
不过这都是后话了。
周家这边回到家,胡玉柔虽然有些被赵寂言的举动震撼到,但却也没让周承宇担心。带着孔妈妈管妈妈,直到把梁月梅和谢娇彻底安顿好了,才回房。
周承宇却留在那边又说了会话才回来,在门口站了片刻,见她神色间并没有什么变化,那不知何时提起的心才终于落回了肚子里。
“累了吧?”他走到桌边,试了试茶壶的温度,倒了一杯热茶递给胡玉柔。
胡玉柔接过抿了一口,笑着摇了摇头,“不累,粗活都是下人在做,我不过就是跟着走了两趟而已。”
周承宇看着她,道:“他们一路风尘仆仆,今晚上不如就让他们在自己房间吃饭,明日一家人再聚吧。”
可周承鸿和谢娇看着却都不像是累了的模样,就是梁月梅也精神很好。
他提这个……是在担心她?
胡玉柔放下茶杯,看向周承宇,“咱们不都是说好了的吗?有什么话摊开来说明白,你想说什么,直接跟我说吧。”
她不是个聪明的人,而周承宇却是个心思比较多,也比她聪明许多的人。若是他有什么话闷在心里不说,光靠猜,她可能永远也猜不到。
周承宇握住了胡玉柔的手,一时间却觉得有些难以启齿。自打感受到胡玉柔对他的感情后,他其实并没有怎么把赵寂言放在心里,而之前胡玉柔去见赵寂言甚至还带上了他,他纵然对这件事有些不高兴,但心里对胡玉柔对他的感情却是更加确定了的。
可是今日的事情发生后,他心里却忽然有一些不确定了。不是不确定胡玉柔对他的感情,而是有些不确定,赵寂言这么好,胡玉柔能不能彻底忘掉。
赵寂言今天的举措有些意气用事,有些不考虑后果,甚至还有可能给他的前途带来不小的影响。但不可否认,他今天这么做应该会很让女人感动。
不仅仅是胡玉柔,知道真相后谢娇和梁月梅也同样的感动,直夸他是好男人。二堂兄见了甚至还开他的玩笑,让他小心些别被人抢走了媳妇。
可他心里有这样的担心,又怎么好意思说出口呢?
胡玉柔抽出手,因为周承宇是站着她是坐着的,她便正好抱住了周承宇的腰。
第92节
仰起头,一脸认真地看了过去,眸子里是满满的期盼。
周承宇想到胡玉柔算是对他彻底的坦诚了,而他若是有话不说,好像的确有些过分。
他伸手摸了摸胡玉柔的头发,轻声叹道:“我是没想到,赵寂言居然会为了你做到这种地步。”
此举不仅仅是得罪了胡家,同样也是彻底伤了他娘的心,更可能会让旁人误会他是一个锱铢必报的奸诈小人,从而影响到他的前程。
胡玉柔不知道他是什么意思,便没有接话。
周承宇继续道:“他若是真的娶了你四妹妹,兴许你一辈子都不会再想起他。可是今日他这么做,却也许……你这一辈子都会记得他。”
胡玉柔一怔。
她的确会记得,赵寂言真的是个好男人。可世上好男人太多了,她和赵寂言没有真正的过往,她会感动会欣赏,却不会爱,不会遗憾。不会觉得,没能嫁给他可惜。
或许她穿来的时候如果没有被逼着上花轿,最后她也会顺理成章嫁给他,甚至爱上他。
但既然她穿越后遇到的是另一种人生,而且这种人生里有周承宇这样喜欢她,对她好的人,她当然不会再想着其他的可能。
只是想着周承宇的话,她觉得有些好笑,他平日看起来那么自信强势的人,居然也有这样的担心吗?
只是她却没笑出来。
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担心,因为他喜欢她,因为喜欢,所以才生出了这种小心翼翼。
胡玉柔的心突然变得潮湿柔软,今日看着赵寂言那般给原主报仇她没哭,但此刻看着周承宇,看着他低头看过来那认真的眼神,她却有些感动的想要落泪。
她抱着周承宇腰的手慢慢往上,人也从椅子上起来。周承宇察觉到她的意图,拉起了她,她顺势靠在了他怀里。
两人离得很近,胡玉柔的声音也很轻,“表哥是个好男人,我自然会记得他,可就像我之前和他说的,那个喜欢他的我已经死了。如今我喜欢的是你,我记得他,却不会觉得后悔,觉得遗憾没能嫁给他。可是对于你,如果没有嫁给你,我却一定会后悔,一定会遗憾的。”顿了顿,“所以,我只盼着表哥能过得好,能在来日遇到一个真心相付的女子,再无其他。”
刚刚穿越过来的时候她有些想混,因为觉得穿越到一本书里太不可思议,因为觉得这就像是她的一个梦。
她想等梦醒,所以第一时间并不想去改变什么。可是现在她却害怕这是一个梦了,而如果这真的是一个梦,那她希望这个梦永远也不会醒。
对于一个男人而言,一个古代的略微有些古板的男人而言,胡玉柔这番情话杀伤力太大了。
短暂的愣神后,男人比起最年少轻狂时还要冲动。他抱着胡玉柔,直接就将她举了起来,连转了好几个圈才停下,低头吻上了那专说情话的嘴。
明明已经是秋末了,可屋子里却温暖如春。门口的下人们听见屋里的笑声,也忍不住交头接耳,轻声笑着为主人欢喜。
最后,甚至是周承宇主动跟胡玉柔说:“你放心,这一回我写一封信去京城,定然不让他这回做的事情,影响了他的前途。”
只有赵寂言过得好,柔柔才能不再挂心。
举手之劳的事情,他做就做了。
再说,到底也算是他从赵寂言手里把柔柔抢了过来的。他得了这么好的妻子,力所能及的时候帮赵寂言一把,就当对他的弥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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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家此时却一片愁云。
胡玉婉回来后就把自己锁进了屋,薛氏则是知道发生什么事后就倒下了。
胡领一会儿跑女儿门口一会儿跑妻子门口,直急得他头顶都快冒烟了。可怎么办,他难不成要打去妹妹家吗?
妹夫和外甥都考中了举人,他哪里有那个胆子?
他没有,薛氏却有。薛氏死死攥着曹妈妈的手,吩咐道:“你亲自去找舅老爷,亲自去,把阿婉的事儿一五一十告诉他,叫他给我做主,叫他一定要想办法,毁了赵家父子的功名!”
这个仇她不能不报。
奈何不了胡玉柔和周承宇,小小一个赵寂言,她还不信就奈何不了了!她要让赵寂言和胡氏一道哭着来求阿婉嫁过去!当然,到那时她再不会把阿婉嫁过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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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家这里,也有人在讨论这事儿,倒不是旁的人,是梁月梅和谢娇一道窝在苏氏这边说话。
三人中苏氏出身最低,嫁的也是庶出三房的嫡次子,所以对公主大嫂侯门千金二嫂,自然拿出十二分的精力去交际。他们已经做了六年多的妯娌了,在苏氏的有心维护下感情自然不错。
此番谢娇好奇的跟苏氏打听,“小姑娘看着年纪不大,原本就是和她那表哥青梅竹马早就定下婚约的。今日在场居然那般淡定,若不是后来听说还有那回事,我都要以为她今日和我们一样,也是第一次遇着那人呢。”
苏氏把今日的事情问清楚了,心里也有着怀疑了,自己之前是误会胡玉柔了吗?原来不是她抢了妹妹的亲事,真的是她妹妹设计了她?
那赵寂言此次乡试居然取得了头名,可见的确是有真材实料的,而两个表妹都喜欢他,说不定人长的也很不错。
这般一想,苏氏就不敢胡乱说胡玉柔的不好了,她想了想道:“她进府之后,三哥待她很好。许是原本就只是有婚约,但她对她表哥的感情并不深吧。这段时间她和三哥真的两情相悦了,所以自然不在意之前的事了。”
谢娇一想,倒也觉得有道理。
只是一进门周承宇就待她很好?还两情相悦?她忍不住问:“周承宇喜欢她什么?喜欢她长得漂亮吗?”
还是……喜欢她的大胸?
那可真够肤浅的!
苏氏为难道:“这我还真不知道。”
梁月梅道:“你管他喜欢她什么呢,你如今和二弟过得很好,还过问这些做什么?”
谢娇道:“不找回点场子我这心里不舒坦。月梅,你说有没有可能那小姑娘其实挺在乎她那表哥的,但是怕周承宇误会,所以她才装没感觉的?”
梁月梅无奈道:“你想干什么?”
谢娇一笑,道:“你也觉得有这个可能,对不对?我也觉得这个可能性很大,那姓赵的小孩不错,但做这事却有些欠考虑了,不如我帮帮他!”
第93节
帮他?
梁月梅面上有些狐疑,帮他什么?
谢娇道:“当年我被周承宇欺负的那么惨,如今好不容易有了机会,不找点场子怎么对得起自己。而且我也是为他好,好姑娘自然有很多人喜欢,他也该改改臭脾气,好好珍惜人家才可以。”
听她这么说,梁月梅也想起早年间谢娇受的委屈了,虽说从头到尾周承宇并不曾做过什么,但她有一句话说对了,那个姓赵的小孩确实不错。
若是因为这次的事而毁了名声,从而影响了仕途的话,那的确是有些可惜。
她便叮嘱谢娇,“你救人可以,但其他事儿不可做的太过火了,别坏了三弟和三弟妹的感情。你也知道,三弟好不容易才愿意娶妻的。”
谢娇点点头。
她没有坏心,只是想到当初多少有些不甘而已。帮了那姓赵的小孩让周承宇紧张两回也就够了,她也不想破坏他们夫妻的感情。请百度搜索“魔爪小说阅读器”或登录下载最新版本
☆、第 63 章
接连下了两日的雨。
一场秋雨一场寒, 从长洲县外的大道上驶来的马车里, 一名留着山羊胡的中年男子皱着眉,裹了裹身上的长袍。
这次出行太着急了, 衣裳都没备齐。
一侧缩成一团蹲坐着的随从见了,撩开马车帘子往外飞快看了眼,转头笑道:“老爷,就快到了,进了长洲县不用多久就到姑太太家了。”
中年男子轻轻点头, 并未答话。
下人传话说舅老爷来了的时候,薛氏正被扶着和胡领一道站在胡玉婉的门口。自打两日前被送回来后胡玉婉就把自己反锁在屋里,两日来送进去的饭几乎都没动,要不是水少了,薛氏都要担心女儿是不是自寻短见了。
可即便不是, 光喝水人也受不了啊!
“阿婉,快开门,舅舅来了, 你舅舅来了!”听了下人的传话, 薛氏更用力的拍了几下门,“乖,你舅舅会给你做主的, 快开门出来见过你舅舅。”
屋子里的胡玉婉身上还穿着成亲那日的大红喜服, 头发散乱,面上新泪痕覆着旧泪痕,已经将原本精致的妆容冲花了。她本是木呆呆坐着, 听了这话,眼睛里慢慢有了光彩。
舅舅来了。
舅舅会给她做主的。
舅舅会让那些人不敢再对她指指点点,会让那些人闭上肮脏的嘴,会让那些人心里想得再多再看不起她,嘴上也不敢说什么。
还有……还有胡玉柔,还有表哥……
想到赵寂言,胡玉婉干涸的眼里又流出了眼泪。
外面门却忽然被人又踢又撞起来。
薛氏面色担忧的看着弟弟薛士文,想说什么却又不敢说。
胡领则是一见到冷着脸的薛士文就什么都不敢说了,这会儿哪里会想到这般会吓坏胡玉婉,他自个儿都恨不得躲薛士文远远的。
薛士文也不理姐姐姐夫,看着下人撞开门,直接就大步进去。在内室找到坐在床边地下的外甥女,他上手抓着胡玉婉的肩头就把人提起来扔到了床上。
“你看看你现在什么鬼样子!要死索性死了,你娘哭一场也就罢了。将自己关在门里不吃不喝,是就想看你娘担心的是不是?你好大的本事!”他开口就是训斥。
“士文!”薛氏担心女儿,忙叫了一声弟弟。
薛士文转头,冷冷看了她一眼,跟着又将目光在胡领身上停了一瞬,“孩子被人家折腾成这副模样,你们做父母的就只干看着,什么也不做?”
胡领缩了缩头,道:“那是我妹妹的儿子,而且……而且他和他爹都才中了举,日后……”
“外甥亲还是女儿亲?”薛士文冷声打断他,“中举?中举又如何,一个小小的举人,就把你吓成这副模样了?”
薛氏不忍胡领被质问,上前一步挡住他,对薛士文道:“除了他,还有咱们长洲县的县令,民不与官斗,何况我们还是商贾之家,我们实在是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薛士文不屑:“区区七品县令,也值当你怕成这样!”
薛氏默了默,却是有些担心,“他的官职是不如你,可人人都知道他是京城威远侯府出来的三少爷。他大哥是手握兵权的侯爷,大嫂是福安公主,他背后有这些人,你……你可得当心点儿。”
“呵……庶出房头出来的,他爹更是险些害了如今的威远侯,更淫-乱后宅,这样人的儿子,你觉得侯爷公主还会看重?”薛士文面露鄙夷,“不赶尽杀绝已经是人家宽宏大度,也就在这小地方,他还能仗着那点儿出身行事了。真要是在京城,唾沫星子都能喷死他。”
不然,为什么九年了还窝在这儿?
还不是因为不敢回京城,也没本事回京城。
“行了,周承宇这边交给我,另一边你们要怎么办?”他看着还坐在地上哭的胡玉婉,眼里闪过一丝厌烦,“是一定要嫁去赵家,还是要舅舅给你出口气,你自己说!”
胡玉婉不知道。她还喜欢表哥,尽管表哥那般对她,但是她想起表哥,心里却只有伤心难过,并没有恨。不,或许有一点点,可那完全可以忽略不计。
她不敢再哭,只哽咽道:“如果没有大姐,如果没有大姐他一定会喜欢我的。”她后悔了,她当初不应该心软想着放大姐一马,她应该直接……杀、杀了大姐的!
这就是还喜欢那姓赵的小子了!
薛士文眼里快速闪过一丝恼怒,但却没再说什么,而是低低应了一声,叫了薛氏回房说话。
不等薛士文反对,薛氏就先反对了,“不行士文,不能再叫阿婉和赵寂言纠缠在一起了。他心里没有阿婉,不管咱们用什么手段逼迫,哪怕最后他不得不和阿婉在一起了,他也不会对阿婉好的。”
薛士文意外的看了眼姐姐,语气有些嘲讽的道:“大姐看别人倒是旁观者清,怎么当年自己的事就迷了眼呢?”
这是说当年薛氏看上有妇之夫胡领,并且还未婚先孕的事。
她被这一堵,面色微微有些不自然,沉默了片刻才道:“……其实老爷对我挺,挺好的。”毕竟当初胡领也是喜欢她的,可赵寂言待阿婉却不同,那是只有恨,没有喜欢。
对于这话,薛士文不予置评。
他只问道:“那你的意思,是要收拾那姓赵的小子?”
薛氏点头,想到胡玉婉方才的模样,恨得咬了咬牙,“赵家父子这回乡试均是榜上有名,我知道他们都是盼着能够科举入仕的,所以士文,我想让你叫他们看得见却摸不着,即便一个是解元一个是举人,但却仍然没有进京赶考的机会!”
第94节
这是对赵家人最大的惩罚。
只有这样,薛氏才觉得解气,“之后,我要看着他下跪来求阿婉嫁他,我要看着他为了前程,不得不低头!”
薛士文皱眉,“所以你还是要阿婉嫁给他?”
“不,我是要让他下跪来求也求不到!”薛氏摇头道,“他当日是如何羞辱阿婉的,来日我要让他也尝尝同样的滋味!”
“幼稚!愚蠢!”薛士文突然骂道。
薛氏一愣,有些不解的看向弟弟。
薛士文道:“费尽心机就为了这个?他和他爹的功名是正经考来的,我哪里有那个本事不着痕迹毁了他们的功名?就算我真的寻到了机会,那也是担着极大的风险,来日被人知道了便是攻讦我的把柄!”
“那……那难道就只能这样了?”薛氏垮了脸色,不甘心的道。
薛士文道:“与其耍那么多的花招,不如简简单单解决问题,反正你只是要出气,我来帮你出这口气。”
·
府城的薛同知过来了,周承宇自然迎到了县衙门口。
不卑不亢的行礼后,周承宇做了引路的手势,“薛大人请。”
薛士文已经换上了官服,虽然他个子要比周承宇矮一些,但他偏要做出瞧不上人的不屑眼神,因此冷脸走上两个台阶后,他才低头看向周承宇,冷冷哼了一声。
来者不善。
长洲县县衙的下官们心里同时闪过这念头。
武县丞因着是周承宇的左膀右臂,此刻便担心的看向周承宇。
周承宇给了他一个放心的眼神,转身跟着薛士文往里走。他知道薛士文是薛氏的亲弟弟,在之前的杀人案件中发现府城有刻意为难他的人后,他便查出来了。此番薛士文亲自过来,怕也只有三分为了公事,七分是想要给薛氏出头的吧!
进屋各自坐下,薛士文官位高于周承宇,自然坐在了主坐。
其他的下官们看着薛士文的面色不敢落座,周承宇虽然不怕他,但为官之道却也要遵守。官大一级压死人,明知这薛士文的来意,他也仍然要以礼相待。
“薛大人突然前来,不知有何要事?”他主动开口。
薛士文官威十足,先是气场全开的震慑一番,然后才淡淡道:“从长洲县逃去府城的杀人犯已经抓到了。他已经认罪,十日后将会就地问斩。”
人是五日前抓到的,周承宇前两日便已经得了消息。
不仅仅是得了这消息,他还得知了另外的两个消息。一个是长洲县过去的一帮捕快被府城那边拿下了,另一个就是那被抓到的杀人犯,似乎就是从府城的大牢里逃出来的。
前一个消息是府城发来的申斥信中得知的,后一个消息,却是他派去的捕快在被抓去之前想法子传回来的。他原是打算亲自去一趟领人的,可没想到知府大人却回信,让他留在任上,说府城会来人。只是没想到来人居然是薛士文,这更让他坚信,他派去的捕快突然被抓是有原因的了。
将心思放在心底,周承宇面上却是一点不露,“这是好事啊,这样一来,不管是府城的百姓还是长洲县的百姓,都可以安心了。”
“安心?”薛士文突然面色大变,重重一掌拍在了面前的桌案上,“周承宇,你居然还有脸说这样的话!在你的任上出了杀人犯,连续杀了十个人之多,造成几个家庭妻离子散家破人亡,长洲县的百姓更是人心惶惶,你不自责,居然还有脸说安心?你这个父母官,未免当得也太不合格了!”
☆、第 64 章
薛士文会发火几乎是所有人意料之中的事, 可他的火气这么大, 却是所有人都没想到的。
一轮骂完,他更是抬手直指周承宇, “还有你们长洲县那帮捕快!一个个都是什么东西,抓个人而已,闹得府城天翻地乱,数十户商家告到衙门口!你这长洲县养的到底是捕快还是流氓?”
“办事不利,治下不严, 你们长洲县的官员都是饭桶吗?都是一帮吃着朝廷的饭,却一点儿实事都做不出的无能之辈吗?你们对不对得起头顶的乌纱帽,对不对得起每月朝廷给你们的俸禄!”
被这么一番喝骂,所有人都垂下了头,不论是否真心羞愧。
薛士文看着, 眼里露出了几分满意。正要拿自己也是长洲县的人再说几句怒其不争的话,一扫眼,却看到周承宇不仅没低头, 居然还敢目光直直的看着他这边。
他顿时怒道:“怎么, 周大人这是不服气?”
他不叫周承宇了,居然称呼起了周大人,可见已经气到了极点。
武县丞心头一跳, 忙轻手轻脚跑过来, 拽了拽周承宇官服宽大的袖口一角。他是在场所有人中唯一知道实情的,可如今薛大人这般生气,他们还是得先示弱认错, 回头私下在说的好。
周承宇收了袖子,面上却并无退意。
连环杀人案件曝出来时,他的确非常自责,到后来接连半个月都没破案,长洲县百姓人心惶惶几乎无心过中秋时,他更是觉得自己愧对头顶乌纱帽,愧对朝廷,更愧对无辜的百姓。
彼时正是他刚和柔柔有了夫妻之实的时候,但除了最初的一夜,接下来他却半个多月没能近柔柔的身,胡家那边的事儿也放下了,全副心思都扑在这案子上。
前两日收到府城送来的信,说是杀人犯抓住了,他本是高兴的。可随后听闻了另外两个消息,他心里却只剩了愤怒。
他手下的人,那帮捕快跟他最短的也有三年了,为人品性他再清楚不过。若是只有一家两家,抓人时造成人家的损失他还可能会信,可数十家——这简直就是在说笑话!
而送来的消息说,犯人是从府城大牢逃出来的,原本就是失手杀了人的死刑犯。这样的一个注定是要秋后问斩的犯人,若是无人帮忙,无人暗中教唆,如何能逃出府城的大牢,如何能不去其他县专门跑来长洲县,接连的杀人?
有心算无心,他身为父母官没有护好百姓的确有责任,可是如今背着更多责任的人一面扣了他手下的捕快,一面在这里道貌岸然的指责他,他若是不将事情查清楚,不将极有可能是真正‘凶手’的薛士文绳之以法,别说在官场里继续混,他是真的不配戴这头顶乌纱帽了!
“下官不敢。”嘴上这般说,可神色间却没有半分害怕。
从最底层爬到如今位置的薛士文,生平最瞧不起的便是高门大户的公子哥,浑浑噩噩不学无术也就算了,偏这样的人一出来就有现成的好差事等着。人家那正经嫡出少爷他没本事对上,这周承宇那般出身,又有个那般的爹,他怕什么?
薛士文想到此,眼里带着根本不屑遮掩的鄙夷,上下将周承宇当做货物一般的打量之后,凉凉开口:“谅你也不敢。在你治下出了这般错,你还是想想怎么跟知府大人解释比较好!不然,我看你这做了九年的知县也该动一动了!”
这动一动自然不是指往上升,他指的是直接撸官。
这样带着鄙夷的眼神周承宇在京城时便见过太多,此刻自然不为所动。
“当然,薛大人觉得何时出发比较好?”他立刻接话。
薛士文看着他,心里有些诧异他的平静,不过他先入为主看不起人后,自然不会把人放在心上。想着周承宇八成是在长洲县下官面前强撑样子罢了,如今征求他的意见,很明显是在向他示弱了。
第95节
他故意停顿一瞬才道:“自然是越快越好!”
薛士文来去匆匆,他走之后大堂内的许多下官还有些缓不过来神。
发了那么大的火,就这么走了?
这是真的只想让大人去府城和知府大人解释一回吗?
武县丞却最是灵活机敏,担心的问周承宇:“大人,您真的要去府城吗?”
周承宇挥手让其他人下去后才回答:“是,我明日动身去府城。”
长洲县那帮子捕快已经出去月余,如今更是被关进了府城大牢,他无论如何都要去一趟。不仅是要救他们出来,更是要给他们撑腰。他手下为百姓做实事的人,不能这么不明不白无缘无故的被欺负!而至于薛士文,今日这回更是暴露了此事中他确实是插了手的,这般过去,他定然要彻底将这薛士文连根薅起!
“可大人……”武县丞往门口看了看,压低声音道,“这个薛士文来者不善,大人您这若是真的去了府城,会不会就是入了套?若是真的将您的官撸了下来,那……”那可就哭都没地方哭了!
周承宇已经抬脚往外走了,闻言停下,“你也觉得我有被撸官的可能?”
武县丞听出他话里意思似乎不对,支支吾吾一时有些不敢回答。
“我这一去少说也要三五天,武县丞,县衙这边就交给你了。至于其他的,你不必担心,这一去还不知道谁撸谁的官呢。”周承宇给武县丞交了底。
可是回到后院叫胡玉柔收拾行李时,他却看着胡玉柔忙碌的背影发起了愣。
他想起薛士文喝骂时候的无所顾忌,想起了薛士文看他时,眼中那抹熟悉的鄙夷。那是像当年爹的事情曝出来时候,所有人看他时眼底流露出的鄙夷,他昔年的老师,同窗,同科,甚至……亲戚。
他在乎吗?
似乎是在乎的。
可是他身后还有娘,还有二弟,他只能逼着自己不在乎。
他面色如常,坦然的面对那些鄙夷,但是他却知道娘和二弟受不了。那时外祖父一家以爹的做法为耻,特意派人来接娘归家,娘放心不下他和二弟,自然是不肯,可却夜夜哭到天明。
所以探花郎出身的他没有循着旧例留在翰林院,而是主动请求调离去偏远之地任职。是大堂兄和大堂嫂在其中活动,他才被派来了富庶的长洲县,一待就是九年,其实他已经很久没再看见那样鄙夷的眼神了。
但今日一见,许是年纪增长,他竟然是真的一点也不在意了。
但柔柔呢?
他们以后的孩子呢?
薛士文不过是个六品同知,他今日胆敢那般意有所指的喝骂,胆敢那般鄙夷,甚至威胁……除了因为自己的出身,也因为自己九年来在长洲县没有挪动,他觉得自己不值一提,所以就完全不看在眼里了吧?
他可以忍受,但是他的妻儿却绝不可以!
这么多年过去,周承宇忽然再次对权利生出了欲望。
“你在想什么?”一道轻柔的声音在耳畔响起,跟着肩头被轻轻拍了拍。
周承宇回神,扭头看向不知何时走到身边的胡玉柔。淡扫蛾眉,略施脂粉,恬淡如玉的脸上,挂着对他满满关切。
他若是一直做一个小小的七品县令,真的能护得住她吗?
不说外面,不说薛士文今日那威胁的话里暗含着想让他跟胡家低头的意思,就是在周家,人口简单的周家也依然有二弟妹在为难着她,若是将来回了京城,将会有更多女子压在她头顶。他让二弟为了妻儿考虑,可他有了妻子,也早晚会有儿女,他也是时候为他的妻儿考虑了。
妻凭夫贵,便是她没有那样的念头,他身为她的夫君,也该有那样的心。
她这般好,这般赤诚待他,他必须要护她一世安乐,一世荣华才行。
“柔柔,来日咱们去京城好不好?”他跟她说道,“京城很大,很繁华,会有最时兴的首饰,衣裳料子,也有最美的风景,最好玩的地方。若是咱们将来有了孩子,京城也会有最好的书院,最好的老师,能给他们最好的教导。”
胡玉柔还真的有些想去。
“好啊,你去哪里我就去哪里。”她说道,不过又有些犹豫,“可你是地方官,想要回京城是不是得要升官才可以?”
周承宇道:“对,要升官,让你做官太太如何?”
这男人今天是怎么了?
胡玉柔有些怀疑的看着周承宇,周承宇却已经侧身把她拉下来抱在怀里,“我努力做大官,你便做大官的太太,到了京城,即便是那些王妃娘娘,也不敢轻视了你去。”
胃口还真大。胡玉柔噗嗤笑了,转身抱着周承宇的头,在他唇上亲了一口,“好,未来的大官,这是未来大官的太太奖励你的。”
一个蜻蜓点水般的吻,代表了她是信他的。
虽然觉得他今天很不对劲,可她依然愿意附和他的话。因为这个男人既然说了出来,那他就一定会做到。
胡玉柔是直到第二日送了周承宇离开,特意找了方氏过来,才从她口中得知了大概事情的。原来是薛氏搬来了救兵,而这救兵似乎很厉害,胡玉柔突然有些担心,周承宇只带了裴青就这么往府城去了,不会出什么事吧?
☆、第 65 章
秋日的早晨凉爽宜人, 原该是最舒服的时候, 但却有人心中烦躁,坐立难安。
面对一桌子的精致早餐, 薛士文的眉头紧紧拧着。他确定昨天已经把话说明白了,周承宇只要不是蠢笨如猪,就肯定明白他的意思。
可为什么,他到现在还没过来求情呢?
论理他昨晚就应该来的,难道他是不怕?又或者……是没将他薛士文看在眼里?
想到这个可能, 薛士文的脸色愈发难看,凭周承宇的身份,居然敢看不起他?原本他想的只是威胁周承宇一回,叫他吃了教训,知道什么人能动什么人不能动也就够了。可如今看来, 他倒是不能太心软,这人分明是不见棺材不掉泪的性子!
胡玉婉拿着小巧精致的包子,许久都没往嘴里送。目光小心地在薛氏和薛士文身上来回转着, 终于忍不住问道:“舅舅, 周大人真的会来跟您道歉吗?”
若是周大人怕了舅舅,要跟舅舅低头求饶的话,那胡玉柔, 是不是也会来跟她道歉?
想着胡玉柔不得不跟她低头, 甚至还要哭求着她跟舅舅说好话放过周大人时,胡玉婉多日苦闷的脸上不禁浮现了一丝得意。她到时就和胡玉柔谈条件,让胡玉柔说动表哥, 他要让表哥八抬大轿风风光光再求娶她一遍。
到那时,可就是表哥求她了!
第96节
若是再敢不对她好,她绝对不会原谅他的。
薛氏不知女儿在想什么,只有些紧张的看着弟弟。
不知道为什么,对于这事儿她心里一点底气都没有。
薛士文紧拧着眉,沉默了片刻,却是觉得不该会有什么变动,“肯定会的。现在还没来,只怕是正在来的路上了。要么就是在准备什么东西,来求饶可不是嘴上说说就行了的,他之前怎么欺负你们母女的,他心里有数。”
胡玉婉相信舅舅是无所不能的,点了头,一口吃掉了半个包子,皮薄肉多的小包子,吃的她嘴角都流了油。可是真好吃,饿了三日了,她几乎都有些狼吞虎咽了。
但这一等,便是午饭都吃过了也没等到人。
薛氏没有弟弟那么好的定性,私下打发了人去探消息了。等得到周承宇一大早就离开了长洲县,瞧着是往府城方向去了的消息时,薛氏慌忙跑去屋里告诉了薛士文。
薛士文大怒,可突然的,心里也生出了一丝惊慌。
周承宇这是真不怕吗?
居然真的往府城去了,他有什么底气?
或者……或者是他知道了什么?
自己做过什么事自己清楚,薛士文想到若是自己做的事儿暴露后可能会面临的下场,面上也带出了几分惊慌。
“士文,怎么了?”薛氏因为不知情,此刻就只是茫然。
薛士文没有心情和她解释了,他此刻必须得立刻回府城才行。不管周承宇是不是知道了什么,这一次他都必须毫不手软的把这人彻底打趴下,一来泄他心头之愤,二来免除后顾之忧。
“没事。”薛士文不愿让薛氏担心,摇头道:“不过我现在必须回府城,别担心,这事问题不大。赵家那边你也别管了,看好阿婉,那边我帮你解决。”没什么东西要收拾,他匆匆出了胡家,临上马车前回身看了眼面带担忧的薛氏和胡玉婉,薛士文朝她们安抚的笑了笑,“放心吧,没事的。”
薛氏忍不住叮嘱:“不管怎么样,你先顾着自己点。”
薛士文点头,上了马车后却对跟来的随从道:“薛达,我有件事交给你办,你办完了明日一早再回来。”
薛达恭敬应下,“老爷您说。”
薛士文招招手,将他叫到跟前,附耳轻声说了几句话。薛达先是有些惊讶,不过随后就镇定了,似乎这样的事干过不止一次两次般,连连点头,下了保证。
·
胡玉柔却是在这一日的中午时便终于坐不住,打发人去请了武县丞来。
武县丞来是来了,但却有些意外,“夫人是有事要吩咐吗?”
胡玉柔道:“你再与我说一次当时情况可以吗?大人走后,不知怎地我这心里就有些发慌。”
武县丞心里也正发慌呢,也没嫌弃胡玉柔是个妇道人家,再是妇道人家也到底是大人的妻子。何况如今县衙后宅住进来的客人,旁人不知他却是知道的,这是京城来的贵客,他们若是能出手帮忙,大人绝对没事。
武县丞便又从头到尾,详细的再说了一回。
他因为当时就在现场,说起来自然和方氏的干巴巴描述不同,通过他说的话,胡玉柔就好像是眼前出现了昨日薛士文来时的那一幕一般。这人是薛氏的弟弟,官职也比周承宇高一级,这般想给薛氏出头,态度自然不会好。
她甚至能从武县丞的话里,感觉到薛士文说那些话时的不屑,感觉到他的高高在上。甚至……或许还有对周承宇的鄙夷,胡玉婉一个普通闺阁小姐,若不是有人在她耳边念叨,中秋看灯的那一晚她说不出那样的话。
所以昨晚上,周承宇才会不对劲的吗?
胡玉柔不禁回忆起胡玉婉的话,这么多年过去,又是在距离京城遥远的长洲县,可是却依然有人因为他爹的原因看不起他,鄙夷他。昨日的薛士文,是不是态度上也表露出来了?
可他回来却什么都没说。
还说,他要努力做大官,让她做大官的太太。
这般即便进了京城,王妃娘娘们也不敢轻视了她。
胡玉柔忽然觉得鼻子有些发酸,这个男人承受了那么多年,蜗居在了长洲县做一个小小县令那么多年,他如今突然升起往上走的念头,是怕她也被人看不起,被人轻视吗?
她何德何能,得到一份这样的感情?
感动加上心疼,胡玉柔有些忍不住眼泪了,为了不在外人面前失态,她强撑着道:“我知道了,劳烦武县丞了,我叫人送你出去。”
武县丞却急道:“夫人,大人这回去只怕会遇到危险,您看是不是……是不是跟家中的贵客说一声?”
胡玉柔微微一怔,却没有立刻答应,“我想想。”
武县丞失望的离开了。
胡玉柔抹了抹眼泪,却是没有立刻去找梁月梅和谢娇。便是不知道原本的剧情,单看几日前他们来时的态度,也知道他们是没有将对周三老爷的怨恨记在周承宇身上的。
她都能看得出来,周承宇自然更是心知肚明。可不管他是愧疚还是骄傲,他坚持着没有借助侯府和公主府的势,若不到万不得已,她作为他的妻子,本应该最支持他的人,她也不愿意去违背他的意愿。
他此次去之前没有露出任何的不安神色,就连武县丞也说他手里其实是有把柄的,说不定他能够圆满解决这件事呢?
压住心底的担忧,胡玉柔想了会儿,便叫秀云过来,吩咐她去把卢广找来。秀云到她跟前来伺候之后,卢广便也被周承宇一并拨给了她,这回大房二房来人,卢广也算是帮着出了不少的力。
卢广很快就来了。
胡玉柔开门见山的吩咐他,“如今家里没什么事必须要你忙的,你帮我去办另一件事。”
卢广低头恭敬的道:“夫人您请吩咐。”
胡玉柔道:“薛同知来了长洲县,如今就在胡家住着。你看是挑两个信得过的下人,还是你在外面有其他信得过的人,从今儿开始你们全天候去盯着薛同知和胡家。那边不管有什么动作,你随时来跟我说。”
薛士文前脚离开胡家,胡玉柔后脚就知道了这事。
她原本还以为自己是多此一举了,可等得知薛士文却把贴身随从留下后,她就觉得事情也许并不简单,她便又吩咐卢广继续盯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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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7节
是夜,凉风乍起,赵寂言沉默的收拾行李。
虽然时间还早,可如今的长洲县再待下去也没意思了,还不如早早进京,也好熟悉熟悉那边,有更多时间和安心的环境读书。
爹气了两日,到底更看重明年的春闱,已经答应了明日和他一起走了。只是娘……娘自从那日起就开始绝食,甚至连话都不和他说了。他知道娘的意思,这是想逼他去胡家认错,甚至是去把胡玉婉娶回来。
但他却绝不可能再走回头路的,眼下无法,只能早一点离开。他走了,娘没有人逼了,应该就会吃饭了。
不过是两身衣服,几本书,一套文房四宝,其他再多也就没了。至于银子,他靠着给人家抄书赚的银子本就还余下不少,此次考中解元又得了赏银,另外本家那边也给他凑出了五十两。只要省着点用,足够了。
整理好了自己的行李,他便起身往爹娘的房里去,里头一片安静,想来爹在外间书房看书了。他在门口喊了两声娘,见胡氏不答,便只好自己走了进去。
原是想来帮爹整理行李的,一进门却发现已经整理好了,他往床上看了看背对着他躺着的胡氏,叹了口气,“娘,我明日就走了,我和爹一道离开,家里便只有你一个,你好好照顾自己。”
胡氏眼泪唰唰掉着,这几日在家里她不说话,出门回胡家,胡家却连大门都不让她进了。她是造的什么虐啊,生了这么个害他的儿子?
赵寂言没得到回应,转身便想走。
胡氏却忽然起身坐了起来,看着赵寂言的背影道:“你听着,你若是不去胡家求你舅舅和舅母原谅,不去把阿婉娶回来,你明儿前脚走,我后脚就找条绳子勒死自己!我不活了,反正活着也没什么意思!”
赵寂言不想理,可走出门了却又有些忍不住,他也没回头,直接冷着声道:“那娘放心,您前脚走,儿子后脚从京城回来了,不管考没考上,儿子都跟了您去。”
胡氏愣了愣,跟着就扑到床上嚎啕大哭起来。
赵寂言没再多说什么,直接走了。
赵家晚间一向早早就睡了,今日闹得晚了些,因着连日来的折腾都有些疲惫,因此睡下后便睡得都很熟。等到有人顺着窗子往里吹迷烟,甚至不小心踢到窗下放着的破瓦罐时,也就只有最年轻的赵寂言迷迷糊糊的翻了下身。待听外面又没动静了,便以为是自己听错了,又睡了过去。
窗外的薛达吓了一跳,缩在窗下快有两刻钟,一直听里面没动静,这才放了心起身。想着这么长时间药效该起了,薛达便拍了两下门,等了片刻,里面果然没有动静。
这回他动作就放开了,将赵家门口堆着的草垛拿来在赵家房前屋后各撒了开,然后便提着酒坛子挨圈的倒了酒,最后双手合十念了句阿弥陀佛,掏出怀中的火石,点了火。
这小子得罪谁不好,偏偏得罪了大人的外甥女。
如今大人要他死,自己也没办法。
☆、第 66 章
火苗猛地窜了起来, 因着草是干枯的, 又倒了好些酒,很快薛达的脸就被火光印红了。他在火光里拍了拍手, 转身欲走。
一转头,却发现身后居然站了两个人。
他是翻墙进来的,那这两人显然也是,可他居然没听见动静!他一下子慌了,根本不敢直面迎战, 快速往一侧绕过就要往外跑。
这两人都是卢广带过来的周家下人,高瘦的叫东盛,矮胖的叫东远,虽不懂武功,可年轻男人体力却是不错的。薛达也只是个普通人, 因此两人一左一右追上,不过几个来回就把薛达按在了地上。
这时东盛才匆匆对东远道:“快去救人!”
卢广离开之际对他们说了,要抓就抓个现行, 可如今现行是抓了, 但这火势却大的有些吓人。不过眨眼功夫,因着秋风翻滚,很快赵家的房子就四面八方都着了火, 火光冲天, 院子里亮如白昼。
东远跑去赵家灶房,提了水将浑身浇透,硬着头皮撞开门冲了进去。卢广有交代, 这家的少爷是胡家表少爷,是新任的解元郎不说,还是太太原本的未婚夫,无论如何都不能让他有事。因此他原本冲进去的是赵父和胡氏的房间,但看着人不对,立马又冲出来去了另一间。
这一间里睡的人就是赵寂言了,赵寂言年轻力壮,又因为他靠着后窗睡,临睡前贪凉还开了半扇后窗,所以他此时还算有些意识。等到有人冲过来架起他,一面把他往外带的时候,他迷迷糊糊的睁开了眼。
外面的火光把屋里照得比白昼还亮。赵寂言一下子清醒了大半,只是人清醒了,可身上却一点力气都没有,甚至想说话,在这危急关头都发不出声音。
被人拖出门外放在地上,跟着他就听到一个男人有些焦急的声音,“怎么办,火太大了,那屋里还有两个老的,可……
可这再进去怕是我自己都得交代了啊!”
他们都仅仅是小厮,没有那个卖命的心思。
东盛听了也有些犹豫,他自己肯定是不愿去冒这危险的,但是也不好赶着东远去拼命。犹豫了一会,他就道:“那,那算了吧。反正这年轻的救出来了,年老的不是不想救,是咱们也救不了,总不能为了别人把自己小命交代了。”
东远也正是这么想的,“好吧!”
赵寂言此刻彻底清醒了,一听到爹和娘还在里面,他察觉到身上的不对劲,立刻就伸出左手用力的咬了一下。咬得嘴里满是血腥味了,他觉得身上也好像有了点力气似得,居然摇摇晃晃爬了起来。
“哎,你?”东远惊讶。
赵寂言没理他,跌跌撞撞冲进了灶房,水缸里还有满缸的水,是他昨日刚挑好的。一头扎进水缸,冰凉的水刺激着他,他手上也有点力气了,连着舀了几瓢水倒在身上,他理智的撕开一大片衣摆,浸湿了水裹在了脸上。
身上烧伤了没事,可脸若是毁了,就入不了仕了。
东远已经知道他想干什么了。
他这是想送死啊!
他自己没法决定要不要拦,快速跑出去跟东盛说了,眼见赵寂言大步出了灶房就往上房去,他着急道:“怎么办,他要是出事了,咱们可担不起啊!”
“那,那拦下他!”东盛忙道。
因为担心赵寂言这边,他钳制薛达的力气也松了点,薛达瞅准时机,抬脚狠狠往下一跺他的脚,趁他吃疼松手之际,转身就跑。
“哎,站住!”东盛忙喊道。
薛达哪里会听,好不容易得到的机会,若是逃不掉,他可就要完了!也顾不得再去爬墙了,他直接就往门口跑去,现在时间还短,就算旁人想来救火也还得等片刻,开了门跑走胜算更大。
反正他不是长洲县的人,跑走了就去府城找个地方窝着,就算是这帮人看见他的脸也不要紧,有薛大人在呢,他们根本抓不到他。
东盛回头看看东远,急急道:“你拦人,我把这小子抓了再说!”
东远只好上去拦人。
赵寂言抽动胳膊,面上又急又气:“让开!”
东远死死抱住他,“赵解元,火太大了,你这进去就是送死啊!”
“你再拦着我,我爹娘才会被你害死!”赵寂言几乎怒吼。
第98节
对啊,这是人家的爹娘啊,哪里有做儿子的能亲眼看着爹娘被烧死的。东远抱着赵寂言的手有点松,下意识转头去看东盛。却见东盛已经被薛达掀翻在地,此刻正一脚一下的踹着头脸和肚子。
赵寂言也回头看了眼,用力一甩道:“你还不快去帮忙!别让凶手跑了!”
东远被甩开,赵寂言冲进了屋。
看着火光漫天的屋子,东远咬了咬牙,也不管了。只他转身往院子门口跑时,薛达早已警醒,丢下东盛也往门口跑了去。
“站住!”东远大吼。
薛达摸到门,拉开插销打开,往外跑时回头得意一笑。
可门外却突然伸来一根木棍,照着他的头脸连番劈下。
“卢管事!”东远激动叫道。
卢广顾不得搭理,避开薛达的要害轮番连劈,打得薛达没有招架之力了,才跟身后人过来把薛达抓起来捆了。而此时秀云也把武县丞带来了,他身后还跟着几个捕快,到了这边正好把人接手。
“夫人,您怎么也来了?”看见通知他信的秀云直接往卢广身后去,武县丞随意往那扫了一眼,顿时大惊失色。
胡玉柔脸上还带着怒色,三分因为薛士文留下的人要杀害赵家,七分却因为卢广。明知道薛士文的人要对赵家动手,他不留下来救人,居然还颠颠跑回去问她要不要救人,这简直……怪不得周承宇不要他跟着了!
“武县丞,咱们还是先进去看看情况吧!”胡玉柔现在是真担心,要是赵寂言就这么死了,那也太可怜了。
一行人进了院子。
赵寂言还没出来,东远结结巴巴把事情说了,胡玉柔脸色都白了。这么大的火,他又中了迷烟,这般进去想也知道凶多吉少!可东远都不愿意进去救人,此番看着火势,武县丞带来的人生怕胡玉柔点到他们,下意识就都退后了一步。
胡玉柔也做不出让人去送死的事儿。
只是她既然来了,又知道赵寂言现在的情况,叫她就这么干看着任由赵寂言去死的话,她更做不到。不管能不能救出人,总得要试一试才行。
她估了估自己的力气,赵家几人都是偏瘦的,她应该是能架得动。若是情况危急,她也不救胡氏和赵父了,直接把赵寂言拖出来就可以。
心里想着这些的时候她已经一刻不敢耽误的冲进了灶房,武县丞这边还不解着,秀云却一瞬间明白了,太太这是要冲进去救人!她转头狠狠瞪了卢广一眼,想也没想的也跟着进去了。
哗啦的水声传来,外面人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卢广和武县丞冲到灶房门口,就见胡玉柔和秀云二人均浑身湿漉漉的了,为了避嫌武县丞忙转了头,口中却道:“夫人,火太大了,您不能去冒险!”
卢广则盯着秀云,“……秀云你别去,危险!”
秀云不理他,只对胡玉柔道:“太太,咱们走!”
太太要救赵家的表少爷,她自然不能干看着。有她一道去,太太一个人架不动还有她呢,肯定可以把赵表少爷救出来的。
胡玉柔跟她一起往外,冲武县丞丢下一句,“武县丞放心,今日这么多人在,这是我自己主动的,和你无关。”
两人态度坚决,武县丞和卢广都知道是劝不动了,卢广是为了秀云,武县丞却不能在周承宇把县衙交给他后让胡玉柔涉险,于是二人齐声道:“我去!我去救人!”
武县丞和卢广脱下外袍浑身湿了水,又听了胡玉柔的话把湿漉漉的布裹了脸,这才匆匆就往上房去。胡玉柔虽然不用进去了,但还是一道跟着到了上房门口,恰在此时,里头有人身上带火的架着人在往外走。
武县丞忙冲进去把人拉了出来。
是赵寂言和胡氏。几个捕快早已提了水来,往身上衣裳已经着火的胡氏浇了去。
一出来赵寂言就再也站不稳,但胡氏被胡玉柔和秀云扶住后,他神色复杂的匆匆看了胡玉柔一眼,又要转头往里。
“表妹,帮我照看着娘。”
秀云忙道:“卢广已经进去了,肯定能把你爹救出来的!”
赵寂言这才停下,眼睛直直盯着上房门口。
没过片刻,卢广果然架了赵父出来了。
捕快们又赶紧浇了一轮水。
爹娘都被救出来了,赵寂言松了口气,原是站着的,此刻轰然倒地。胡玉柔被吓了一跳,忙弯腰去扶他,这一近了看,居然发现他左臂上血迹斑斑。似乎是想到什么,她忙掀开他的袖口,就看见左臂上数道深深刀痕,正不断往外冒着血。
这是中了迷烟,赵寂言害怕自己扛不过去,特地拿了菜刀进去,发现自己有些迷糊就给自己一刀。为了救出胡氏,他的左臂都被割的不成样子了。
“快请大夫!”胡玉柔骇然大喊。
·
赵寂言一直到第二日的中午才睁开眼,阿琼正带了药过来准备给他硬灌下去,见状面露惊喜的道:“表少爷您醒啦?太好了,那您赶紧喝药吧,吴大夫说迷烟吸入过多,对你影响很大的。”
赵寂言左手抬不起来,右手接过药碗,但却愣愣没喝。
“我爹娘……”
阿琼打断他的话,“也还没醒,不过您放心,吴大夫说了,没有性命危险的。”
赵寂言点点头,又问:“阿柔昨晚……”说到一半他突然停下,再开口便道:“县令夫人昨晚没事吧?”
怎么没事,昨晚就是不带自己去,要是带了自己,哪里用得到太太亲自去救人?淋湿的衣服穿了大半晚上,回来就有些发烧了,可太太不许自己说。
“没事,好好的呢!”阿琼道,“对了,那去你家放火的人已经交代了,他是胡家舅老爷薛士文的随从。不过暂且不能在咱们县里审理,太太说要即刻把人送去府城才行,武县丞已经去安排了。”
是舅母薛氏的报复吗?
分明是胡玉婉不对在先,他只不过是不娶胡玉婉而已,可薛氏却居然要他们赵家三口人的命?
赵寂言端起药碗大口喝尽,一抹嘴巴道:“武县丞人在哪里,可走了?我是这案子的当事人,我跟着武县丞一起去应该会更好。阿琼,你帮我去问武县丞一声。”
·
第99节
阿琼回了上房,正要和胡玉柔说起这事时,梁月梅谢娇以及苏氏三人结伴过来了。昨晚的事情他们都知道了,梁月梅和谢娇都是担心,苏氏却心情有些复杂。
她真是没想到,这年纪小小的大嫂,居然这么大魄力!
更是没想到,这小大嫂居然那么在乎赵寂言。
这样看来,她从前的确是误会了。
罢了罢了,既然都已经成一家人了,而她如今肚子里也有了孩子,倒是没必要再担心什么了。若是自己这一胎能生下男孩儿,到时候帮一帮她,将她身体调理好了,让她也怀个正常孩子吧。
若是自己这一胎生的是女儿……
那就到时候再说。
☆、第 67 章
因着发热, 胡玉柔的两颊便有些红红的, 衬着她原本雪白的皮肤,当真是白里透红, 艳如桃李。若不是嘴唇干的有些发白,只看那脸还真想不到她这会儿正病着。
谢娇的目光从她脸上慢慢往下,在那被她胸口顶起来的薄被处看了两眼,酸溜溜的想:人家真是比她漂亮的。
不仅比她漂亮,还比她年轻, 鲜嫩的好似一朵迎着晨风绽开的花。而她……货比货得扔,人比人气死人,还是不比了。
“你也是,怎么昨晚一个人就出去了?得亏是没事,这要是有个好歹, 还不得叫周承宇心疼坏了。”她说道,坐在了床尾,拿眼睛斜睨着胡玉柔。心道:她那般不顾危险的出去救人, 周承宇难不成真是剃头挑子一头热?
胡玉柔当时真是三分冲动七分气恼。
她知道周承宇是因为卢广在对秀云的事儿上不诚实, 所以才不要他贴身跟着了的,但是既然把他留给了自己,那他的办事能力想来应该不差。可昨儿他居然丢了两个小厮在赵家, 自个儿跑回来让她拿主意。
那种时候, 难道不是人身安全最重要吗?
若不是她当机立断,一面跟他往那赶一面叫秀云去通知武县丞,只怕薛达会逃之夭夭不说, 就是赵寂言一家三口也要葬身火海。只此时实话实说却不好,不管是苏氏还是谢娇梁月梅,她们应该都是向着周承宇的。
胡玉柔斟酌着道:“我也只是想着那贼人对大人怕是很重要,昨儿派去的下人有些糊涂,我一时担心人逃了,所以就没想那么多。”她看着谢娇道:“多谢二嫂关心,我以后再不这么鲁莽了。”
谢娇知道她没说实话,她不可能一点不顾着赵家几人的。可看着小姑娘一脸认真认错的模样,那到了嘴边的话她又咽下去了。
这么个年纪的小姑娘,若是她成亲早,兴许现在闺女都有这么大了……谢娇想着,便态度一缓,道:“就是如此,家里不还有四弟吗,再不然还有你二哥,用不着咱们女人去涉险。”
听了谢娇的话,胡玉柔心中的感谢倒是更真诚了些,这真是在关心她的,是怕她遇到危险。不管是看着谁的面子,这关心都是真的。
她忙笑着冲谢娇重重点了头。
梁月梅却探上了她的额头,道:“额头有些烫,可叫大夫来看过了?”
胡玉柔道:“没大碍的,我叫厨房熬了姜汤了。”大概是因为知道梁月梅和她一样,都是从现代过来的,所以胡玉柔对她格外亲近,说话态度都有些不见外。
这种发自内心的亲近和依赖,梁月梅自然感觉得到。她有些意外,毕竟胡玉柔算是小门小户的女儿了,可和她相处时,却并不像苏氏般小心翼翼外带着讨好,反倒是让她偶尔会产生和现代朋友们在一起的错觉。
她离开现代社会太久太久,久的若不是当年开了珍味轩和珍味到两处铺子,生活中时常会有些现代才有的吃食,她都要忘记她不是土生土长的古代人了。
不过她得承认,胡玉柔给她的这种感觉她很喜欢。
她语气温和的道:“那你回头警醒着点,若是喝了姜汤不管用,还是要尽快看大夫。这回跟我们一起过来的韩大夫就住在府里,你见他也便宜。”
这韩大夫就是梁月梅先前帮周承睿请来的,来了之后苏氏已经有了身孕,他便只给开了安胎药方,如今暂且住在府里,就等着过几日和梁月梅等人一道回京了。
胡玉柔正要答应,苏氏就抢了话头过去,“大嫂说得对,三嫂你昨儿受了凉,瞧着现在脸也红得厉害,除了喝姜汤也得注意着保暖,觉得不对了可得赶紧看大夫。”
往日苏氏叫她大嫂,这如今一大家子序齿改叫她三嫂,胡玉柔一时间还真有些不习惯。不过更不习惯的,却是苏氏这话里话外的真切关心,都有些不像她了。
略出了一瞬的神,胡玉柔才点头,“好,多谢四弟妹提醒。”
见胡玉柔一个小姑娘一本正经的叫苏氏四弟妹,谢娇没忍住噗嗤笑出了声,恰在此时瞧见了门口鬼鬼祟祟往里看的阿琼,她就招手叫人,“那小丫头,你过来!”
阿琼前后左右看看,见只她一个,只好走过来。
“给二太太请安。”她深知不能丢胡玉柔的脸,进门走到跟前立刻行礼,然后依次又见过梁月梅和苏氏。
阿琼往日在胡家就属于放养,常常对着原主你来我去的,到了周家胡玉柔点了她几句,也就一般时候能记得规矩,一遇到事儿一准的露馅。可想而知她行礼也是行不好的,在周家只需要一低头就算完的事,到了谢娇这真正的高门大户出来的千金跟前,那礼行的都叫人看不过眼。
好在谢娇并不在意这些,只道:“你方才一个劲的往里看,是有什么事?”
当然是有事,可事关表少爷,能说吗?
阿琼不知道,悄悄往胡玉柔那边瞟。
在场三人都是有眼色的,就是谢娇也有些后悔多嘴了。只是一想这会儿阿琼过来会有什么事,而且还是不能当着她们的面说的,三人脑海里不约而同跳出了赵寂言的名字。
听说昨夜火势太大,赵家的房屋已经被烧了精光。
如今赵家三口人,可都是住在外院的客房里呢。
胡玉柔看着三人的神色,只想把阿琼拖过来打一顿。此番情况,不管阿琼要说什么,为了不被误会,她也只能叫阿琼说出来了。
“都是一家人无需见外,有什么你直接说就是。”她说道。
阿琼见她吩咐,便老实回话,“表少爷听说武县丞要赶去府城,就说他也要跟去,奴婢来问问您的意思,若是您同意,奴婢就得赶紧去告诉武县丞了。”
一听说是这事,胡玉柔倒顾不得想其他的了,“他醒了吗?现在看着可还好?”
阿琼道:“醒了,喝了药,看着没什么大碍。”
胡玉柔心中有数,立刻做了决定,“行,那你赶紧去找武县丞,把他带过去。”
阿琼点头应下,转头往外跑到门口时却忽然又停下,“太太,武县丞会不会不同意?要是不同意,奴婢该怎么说?”
武县丞不是糊涂人,赵寂言去了,薛达的罪可就人证物证受害人全部齐全了。只要武县丞能撬开薛达的嘴,到之后薛达这个贴身小厮,咬也能把薛士文咬出一身血来。
“不会的,这于大人有好处,他会答应的。”她说道。
第100节
阿琼匆匆离开,梁月梅和谢娇都感觉出了不对。
她们是知道周承宇匆匆离开家去了府城的,可却不知道他去做什么了,此番听了胡玉柔的话,怎么想怎么觉得周承宇这番去府城是有危险的。
谢娇索性问道:“三弟妹,周承宇去府城做什么?”
谢娇是关心,可胡玉柔却有些迟疑。
“你倒是说呀,这还有什么不能说?涉及到什么公事,周承宇不让你说?”谢娇是急性子,胡玉柔没有立刻回话,她柳眉都倒竖了起来。
薛达是对赵家三人下了狠手了,薛士文这么狠的心,不会趁着周承宇只带了裴青过去,就也使什么阴损手段吧?若是先时,胡玉柔还能撑住不说,现在因了薛达,她还真不敢冒险了。
她简单的把事儿给说了。
谢娇听完顿时火冒三丈,指着胡玉柔气道:“你傻呀你!这种事儿你不说还帮着瞒着,周承宇是人,不是神,你就那么放心他?”她气得脸色大变,在屋里来回走了几步,便对梁月梅道:“月梅,不行,没有说咱们家的人叫人这么欺负的!咱们左右无事,还是跑一趟府城吧!”
胡玉柔被谢娇说的面色发白,渐渐盖住了脸上的红晕,想到谢娇说的周承宇是人不是神的话,她心里也有些后悔了。可是到了此刻,她却依旧是匆匆在梁月梅开口前摇了头。
“二嫂,你……”
谢娇眉头都紧紧皱起来了,“你还要拦我?”
她强撑着,才没有说出难听的话,可是看胡玉柔的眼神却已经不对了。难不成她是觉得是周承宇抢了她,所以盼着周承宇有个意外,她好再回去嫁她那表哥?
要是这样,那她真为周承宇不值了!
梁月梅一直看着两人,此番见谢娇气得狠了,方上前拉了她把人按着坐下,“你怎么还是动不动就生气,咱们着急,可三弟妹比咱们更着急,你冷静冷静。”
谢娇根本冷静不下来,她张嘴就要反驳。
梁月梅却紧紧捏了捏她的手,又看了眼胡玉柔,才道:“三弟妹这是顺着三弟的意思,这么多年,你可见三弟有主动跟咱们开过一次口?”
还真没有。
谢娇微愣,苏氏也看了过来。
梁月梅看胡玉柔的模样就知道她不是不担心的,她甚至已经后悔了,可是也正是为了周承宇,她越发需要拦着她们。难怪周承宇会喜欢她,她这是已经懂得维护周承宇的心了,怕是自己承担了很多不安吧?
“三弟自己都没跟咱们开口过,此次又是默默离开,那么他自然不希望三弟妹跟咱们说。”梁月梅说道,想起周家上一辈人之间的纠葛,心底对周承宇也有了几分心疼,“三弟有他自己的想法,有他自己的坚持,他……”
谢娇打断她,“都被人欺负成这样了,若是人家心狠点像对赵家人那般,命都要没了,还谈什么想法,谈什么坚持?”
谢娇就是这样的性子,出身高门大户,因为没有低入尘埃过,所以也不会理解尘埃里人的心情。在她看来,既然有机会过得好,有机会可以轻松解决问题,那就直截了当多好。
梁月梅忽然有些庆幸,幸亏当年她和周承宇没在一起,不然两人观念不和,也一样的过不好。
因着两人多年姐妹关系,梁月梅也不理谢娇,只对胡玉柔道:“这样,我叫二弟即刻赶去府城一趟,若是三弟自己能解决问题,那便不用二弟出头。若是三弟真的有了危险,那再叫二弟出头,你看行不行?”
胡玉柔有些感动,可更多的却是羞愧。
谢娇和梁月梅虽然态度不同,可实际上都是在帮周承宇,而梁月梅此番说这样的话是因为她的原因,她其实自己也觉得有些过份了。可她的确一面不想伤了周承宇的坚持,另一面,却也不想周承宇有任何的危险。
她忍不住微微红了眼眶,可这一刻却任何语言都显得太过苍白,只能不停的道:“大嫂,谢谢你!谢谢!”
梁月梅温柔的笑了笑,其实她也很开心,开心周承宇有了这么好的一个媳妇。这样周承朗才能真的放心,而今苏氏也有了身孕,周家第三代人人都过得不错了。
离开胡玉柔这里后,谢娇还有些不满梁月梅的做法,因着苏氏没跟着一道,所以她一路都板着脸不吭声。
还是梁月梅主动跟她搭话,“今儿个看见三弟妹的态度,我终于知道三弟为什么会喜欢她了。”
果然,谢娇立刻被转移了注意力,“为什么?”
梁月梅道:“三弟妹待三弟,已经不仅仅是维护爱重他这个人了,她已经了解了三弟的心,懂得三弟的坚持,更愿意自己担惊受怕,也要维护三弟的所思所想。谢娇,这点你可是做不到的。”
谢娇没吭声。
她的确做不到,可这重要吗?
难道周承宇不是喜欢胡玉柔的漂亮吗?
想到这儿,她不由得想起昔年充当二叔女儿在养的公主谢媛,如今虽没正经恢复身份,但却已经改名为梁媛的死对头。她不岔的道:“那当年,周承宇还喜欢过梁媛呢,这个怎么说?”
梁月梅继续打击谢娇,“说实话,只看媛姐儿对死去夫君的态度,就知道她跟你是不一样的。只不过他们若真在一起了,过的好还是坏谁也不知道,但当初周承宇还是十六七岁的毛头小子,初恋时候哪里有那么多的计较呢?”
谢娇冷哼,“比不得三弟妹漂亮我认了,但梁媛,我可是哪里都不比她差的。”
梁月梅笑而不语。
谢娇气得停下脚,不敢过份动作怕伤了肚子里的孩子,只瞅着梁月梅看了半天也不见梁月梅来哄她,她只好鼻子一皱,可怜兮兮的道:“好了好了,我承认,我承认还不好嘛!还是周承鸿好,他就觉得我最好!”
梁月梅这才道:“所以,你好好待三弟妹,也好好过自己的日子吧。”
另一边,苏氏却留了下来,她其实和谢娇一样也觉得胡玉柔的做法不对。但如今梁月梅都叫周承鸿去府城了,想来不会出事,那她也没必要再多说了。
胡玉柔有些纳闷她留下的原因,“……有事吗?”
苏氏学着梁月梅的模样,也摸了摸胡玉柔额头,这一下摸的胡玉柔身子一抖,她自个儿也觉得有些尴尬。收回手,面上一时有些讪讪,“没事,就是觉得你身子似乎不大好,想叮嘱你好好养养。”
真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胡玉柔心里警惕着,面上也只淡淡点了头,“我会的,多谢。”
苏氏自也知道先前自己做了什么事儿说了什么话,两人早就闹掰了,如今再想弥补,小姑娘心气傲不肯低头,那么非得她低头了。虽然她也有些不平衡,可她想想,一开始到底也算是她误会了人家,先对人家释放了恶意的。
再后来……她看了胡玉柔的肚子一眼,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肚子,除了害了清姨娘的第二个孩子外,她从没害过旁人了,此番自己有了身孕,再想到胡玉柔若是怀孕会生下什么,她心里也有点不自在。
“你现在年纪还小,应该好好调养身体,孩子的事儿晚两年也是可以的。”苏氏说道,跟着就想起先前还说胡玉柔不想生就得给周承宇纳妾的话,顿时自打脸般有些挂不住了,“那我就走了,你好生歇着。”
第101节
真是莫名其妙。
难道是她有孕了,所以不想自己也有孕?
怕家事没人管,还是怕自己先生出儿子?
胡玉柔胡乱想了想,并没有往心里去。
·
府城这边,薛士文是直到第二日中午才见到周承宇的。两人在衙门口碰面,因着昨晚求见知府董大人没有见到面,此番薛士文看周承宇的目光里便隐隐含着恨意。
周承宇带着裴青,却是对他微微点了头,如常行礼。
薛士文冷声道:“周大人可真是好本事!”
周承宇淡淡道:“下官不敢,不过,多谢薛大人夸奖。”
谁夸你了?
脸呢?!
薛士文气得脸上肌肉抖动。
进了门,见过董大人,因着早在昨日董大人就见了周承宇,知道了薛士文私下可能干的事儿,此番对着薛士文自然没了从前的好脸色。
“薛同知,长洲县的捕快被抓,到底是怎么回事啊?”他开门见山问道。
薛士文和周承宇同时面色微变。
薛士文是高兴,可周承宇却是心里一沉。
☆、第 68 章
此番堂中除了周承宇和裴青, 便只有董知府和薛士文。
董知府选在此时问薛士文, 很显然,他是想私下解决问题。说的难听点, 便是他想包庇薛士文。不管昨日他得知真相后是如何义愤填膺,但是此刻一开口,却完全暴露了他的意图。
周承宇按捺住性子,没去看薛士文,他目光深深, 直直射向董知府。
董知府心虚,忙侧头转开视线。
他和薛士文这种出自底层的人不同,虽然他一样是经过科举入仕,可在之前却也一样是大家公子。俗话说宰相门前七品官,周承宇出身再不堪, 如今看着再无能,可到底他姓周。
真欺负到他头上,京城的周家就不能干看着。
再者, 他真的无能吗?
只看长洲县一年比一年发展好, 除了此次的杀人案外就没出现什么大乱来说,这就证明这人是有真本领的。
可却也不能就这么把薛士文交出去。
薛士文是他的左膀右臂,也相当于他的脸面, 若是周承宇一个县令来说了几句话, 他就吓得把薛士文交出去了,那他的脸面往哪里放?日后,还有谁会跟着他, 帮他做事?
所以此事必须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而至于薛士文居然敢背着他乱来,他自然是要收拾。
可却不是这个时候,被人找上门就吓得立刻收拾了。
薛士文却没有觉察到董知府对他已经很不满了,他只以为董知府和他一样,也是看不上眼周承宇的。那么此番就是给他机会,让他好好解释了这件事,之后也好揭过去。
他轻蔑的扫了眼周承宇,上前一步,对董知府恭敬行礼道:“大人,说到此事,下官真是深感无颜见您呐。下官本是长洲县人,可却没想到长洲县的捕快来了府城,却一个个直如流氓土匪。抓人没出多少力,可却连番砸坏了数十家商铺,造成的损失一时难以估量!前几日还是下官出门,才暂且安抚住那些商铺,只没料到下官好心匆匆忙忙赶去长洲县见周知县,周知县却……”
一句话故意没说完,但其中意思却不言而喻。
董知府一脸吃惊的道:“居然还有这事?”
薛士文叹道:“哎,身为长洲县人,下官真是不想说有啊!”
董知府却心里暗暗满意,薛士文不愧是跟了他多年的人,这番话一说,情也有了理也占了,就是周承宇也说不出什么来了。
他沉吟着,就听薛士文继续道:“下官身为长洲县人,长洲县的捕快闹出了这事儿,下官也有责任。大人,下官愿意出一半银子以弥补那些商铺的损失,还请大人能对长洲县的捕快网开一面,放他们一马。”
董知府眼睛一亮,面上顿时闪过喜色。勉强压制住,他转头看向周承宇,“承宇啊,你看这……”在看到周承宇冷着的脸时,他的声音戛然而止,可随即心里也有了几分不快,声音一沉道:“承宇,你怎么看?”
周承宇终于淡淡瞥了薛士文一眼,随即道:“原来薛大人还是长洲县人,下官在长洲县为官九年,如今倒是第一回听说。只知人人都盼着家乡好,却不知竟有人口口声声家乡不好,最后反倒是要借着家乡,来显摆自己。”薛士文句句场面话,说的要多漂亮就多漂亮,周承宇却句句直指要害,可谓要多刻薄就有多刻薄了,“别的话不敢说,但下官留任九年,倒还算是对长洲县的人有所了解。不提民风淳朴,百姓安居乐业,只提长洲县这一帮捕快,便个个是心系百姓,一心为民,决不会故意伤民一分一毫!”
薛士文眼睛一瞪,怒道:“怎么,周大人这是质疑本官在说谎?”
“下官不敢。”周承宇道,“只到底有没有说谎,薛大人心里清楚,长洲县的捕快和府城商铺人家,也一样心里清楚!若是薛大人问心无愧,那不妨将人都叫来这里对质,孰是孰非,一问便知。”
“周承宇!”薛士文大怒,猛地一跺脚。
周承宇却不再看他,而是看着董知府道:“薛大人不知是恼羞成怒,还是害怕真相暴露,竟是不想叫人过来对质一般。董大人,您是要一查到底,还是要听了薛大人一面之词,而将这罪名随意就给我长洲县捕快定上呢?”
董知府气得胸口不断起伏,一时竟是说不出话。
这个周承宇,这般逼迫,那样子好似他这边敢点头,他那边就敢把这事往更高处捅似得。可偏偏,他身为京城威远侯府三房的人,不是没门没路的小县令,他还真有门道往上递消息。
真要到那时候,就不是脸面的问题了,怕是连他也会被拖累的。
“自然是一查到底!”董知府气得一下子站起来,“查!来人,去查商铺,再把各商铺的负责人全都带过来,当面对质!”
薛士文脸色彻底白了。
“大人……”他忙忙叫了一声,可迎上董知府的怒容,却又偃旗息鼓了。
董知府不管两人,怒气冲冲就要走。
第102节
薛士文心里发慌,各商铺的确有被砸,可却是他叫人去砸的,那帮人屈于他的威慑不敢不听话,但若是真的对簿公堂,看着有人能给他们撑腰了,他们就未必那么听话了。
可董知府却似乎不想帮他了。
他真是想不明白,小小一个周承宇,几句话而已,董知府怎么会吓得立刻妥协了?他是知府,不知压了周承宇多少级,他一句话下去就可以要了周承宇头顶的乌纱帽,他到底是怕个什么?
薛士文想不明白,但看向一侧似乎气定神闲的周承宇,心里慢慢涌上了一股杀意。
实在不行,就杀了他,看谁还敢再多嘴!
薛士文忙叫住董知府,“大人,留步!”
董知府只做没听到,仍然迈脚就走。
周承宇却也道:“董大人,留步!”
董知府快气得冒烟了,停下脚,怒不可遏的看向两人。
薛士文想杀人,自然不能放到明面上说,因此就看向周承宇。
周承宇道:“之前薛大人说是长洲县捕快做错了事,那下官自然要先去核实一番。谁料各商户均不愿见下官,下官无法,只好约他们今日来此,说大人您定然会给他们一个公道的了。”
明明是平地,可董知府却忽然绊了下脚,踉跄了两步险些摔倒。
薛士文已经遏制不住的浑身发抖了。
本来还在犹豫,此刻他已经下定了决心,杀,必须杀!
他迅速往董知府那边看,却见董知府面色有些复杂,说怕不是怕,说恨又不是恨,他猜不透。但想着自己做的事儿董知府原是不知道的,若是真的暴露了,董知府为求自保,自然会推他出来。
除非,董知府和他变成一根绳上的蚂蚱!
可什么时候动手呢?
眼下自然不行,在周承宇回长洲县的路上?
薛士文吞了口口水,手也慢慢收紧,似乎只能如此了。
商铺的人早早都等在外面,这边董知府刚传了话,另一边人就被带上来了。与此同时,长洲县一众捕快也被押上了大堂,一个个看起来狼狈,但其实薛士文也并不敢对他们如何,身上就是皮外伤都没有的。
只堂堂捕快,被人诬陷关入大牢,心里的屈辱却不可能少。
一见周承宇,一个个都面露羞愤之色。
薛士文并不在意他们,他们会怎么说不用猜也知道,他的眼睛一直在那些被请来的商铺负责人身上转着。他在府城做同知的时间甚至比董知府还要久,经年积威,眼神一冷,各家商铺的负责人就心中微颤,有些不安的垂下了头。
周承宇移动脚步,严严实实挡住了身材矮小的薛士文。
薛士文已经看到众人反应,此刻倒是心里安定了些,冷冷一哼,转了头看向董知府,“大人,既然人都已经到齐了,那是不是可以开始问话了?”
“当然!”董知府答道,看向周承宇。
怎么问话,当然由他来问话。
他若是来问,他倒是要看看那些人谁敢说真话。不怕死的,只管说!
薛士文抢先走到那些商铺负责人面前。
他一到,就有人下意识后退了两步,眼里也不知不觉多了三分惧怕。
周承宇就站在薛士文身后,薛士文神情看起来有多骇人,他神情看起来就有多气定神闲。他开口:“我是长洲县县令周承宇,今日来,一是为我长洲县的捕快,二也是要给你们各家商铺一个交代。听说你们的商铺被砸,每家都损失不小,那么你们只管说来。是谁砸的,砸了你们什么,若真同我长洲县的捕快有关,我自当悉数赔偿。”
“大人!”被迫站在一边的捕快们纷纷急喊。
周承宇对那边摆摆手,示意他们稍安勿躁。
薛士文站在他前面,因为背对着他,此刻倒是放心的勾唇一笑。
这一笑,算是笑去了这些商户昨日对周承宇升起的所有希望。他们原以为这位周大人真能扳倒薛士文,不仅让他们这次不亏,就是日后也不再吃亏。可谁想到,见了薛士文,这位周大人一样认怂。
薛士文随意点了一个人出来,“唐老板,你家是做古玩生意的,你来说说,这一次损失多少?”
唐老板的古玩铺子,纵然摆出来的是真品赝品各半,可高级赝品一样价值不菲。此次被砸的很多,虽然大部分是不值钱的玩意儿,但实际上他是真的损失惨重。因为好些好东西,被薛士文趁机搜刮走了!
他干干咳嗽两声,倒也决定不要什么良知了,损失那么多,总得讨一些回来。既然这位长洲县县令愿意做冤大头,那就宰他一笔好了,“不瞒薛大人,小人店里此番好些前朝时期的古玩字画全部被毁,损失难以估量啊!”
薛士文问道:“那都是怎么被毁的?”
唐老板往周承宇身后的几个捕快看了眼,道:“还不都是他们,他们说什么抓杀人犯,进门大大咧咧,随意走一圈就砸了我大半东西了!”
薛士文满意,让他回去又点了个人出来,“乔老板,你家是做酒水生意的,这一次损失多少?”
有唐老板在前,乔老板几乎没有丝毫停顿就道:“不瞒薛大人,小人此番损失虽没有唐老板多,但估摸着也有大几百两银子。普通酒水二两一坛,上好的女儿红竹叶青荔枝绿,甚至还有存了十几年的镇店老酒,皆被那帮粗鲁的捕快砸毁了!”
一个又一个,饭馆,布庄,米店……
越多人说,薛士文越满意,等到一圈问完,他已经控制不住脸上的笑了。转了头,也懒怠去问长洲县的捕快们,只看着周承宇,道:“周大人,你还有什么话要说?”
话落不等周承宇开口,又继续道:“不会是要问你这几个捕快,挨个挨个来否认吧?若是一家两家商铺还好说,这么多家商铺,不可能都跟这几个捕快有仇,全来诬陷他们。”
长洲县的几个捕快,已经没有力气跳起来对薛士文横眉冷对了。
栽了,这一回真的是栽了。
虽然他们分明就是诬陷,可此刻他们却根本是百口莫辩!
董知府冷眼看着,原是想息事宁人小事化了的,如今因着对周承宇先前逼迫态度的不满,便也只冷笑着,并不开口。
第103节
周承宇没理薛士文,而是上前将最先出来说话的唐老板叫了出来。
“唐老板,你说是那几个捕快砸了你店里的古玩字画,那么请问,你是亲眼看见的吗?”
唐老板犹豫一瞬,点头:“当然!”
周承宇道:“那他们是一进去就砸的,还是看了之后才砸的,他们是用手砸脚踢,还是用其他什么东西砸的?”
这问题一出,唐老板分明有些慌,忙看了薛士文一眼。
薛士文还没察觉出周承宇的意图,便只冷冷哼了一声,没有示意。
唐老板只好硬着头皮道:“他们抓杀人犯,进了店里就说要抓杀人犯,不小心就砸到了。用的是棍子,对,用的是手臂一般粗的棍子,敲敲打打,不小心砸坏了我的古玩。”
周承宇一笑,道:“棍子?”
见唐老板又慌张的看过来,薛士文不耐烦道:“问这些做什么用,此刻人证在这里,物证就在店里,人证物证齐全,周大人还想说破天去吗?”
周承宇依然不理他,问向第二个乔老板,“这么说,你店里的那些酒坛子,应该也是我这些捕快用棍子砸坏的了。你方才说是多少,损失了几百两是吗?”
裴青插嘴道:“大人,乔老板说是大几百两!”
周承宇点点头,看着乔老板。
乔老板的确是损失了大几百两,他有些云里雾里般点了头。
周承宇挨个按着薛士文的顺序将剩下的人问了一遍。
见这些人的回答没有问题,薛士文此刻更得意了,“周大人,你这也亲自问了一回了,怎么样,你还有什么要说的?”
周承宇回身朝坐在上首的董知府行礼,道:“大人,下官问完话了,已经有足够的证据证明这些人说的——通通是假话!”
☆、第 69 章
通通是假话?
因着周承宇这话, 大堂内顿时鸦雀无声。
可很快, 就传来薛士文呵呵冷笑。
他们说的是假话?我看你才是笑话!
“大人……”有捕快担忧的叫了周承宇一声。
周承宇却面色笃定。这让董知府不免有几分狐疑,“周承宇, 这话可不能信口胡说。你说他们说的是假话,证据呢?”
薛士文得意笑道:“拿不出证据,周大人可就是诽谤了。”
周承宇对薛士文的话充耳不闻,冲董知府行了一礼后,回身走到唐老板面前, “你说他们用棍子砸坏你的古玩字画,可他们从长洲县离开便是佩刀离开,而既然又是抓杀人犯,怎么可能用棍子而不用刀?”
对于那样穷凶极恶的杀人犯,便是砍死砍伤, 也不算大事。
唐老板目光忙躲闪开。
薛士文派去的人是用棍子,所以他就说了棍子。
可……
“对对对,我们根本就没碰过什么棍子, 我们身上一直带着刀!”有捕快叫道, “我们追捕的可是十恶不赦的杀人犯,怎么可能不带刀?我们就算自己不要命,也担心他意外伤到百姓呢!”
唐老板见状, 立马改口:“是刀, 对对对,是捕快用的佩刀。我一时紧张忘记了,是刀!”
他一改口, 乔老板并着剩下其他人便也纷纷改了口。
周承宇没有着急,等他们全部说完了,才道:“好,你说是刀,那便是刀好了。被刀砸碎的古玩碎片你那里还有吧,不管是刀尖还是刀柄,砸坏的瓷器和用棍子砸坏的瓷器,碎片可是有很大区别的。唐老板,不若叫捕快去你铺子里一趟,取一些过来看看?”
唐老板此刻已经紧张的额头冒汗了,“都,都这么多天了,哪里还会有,早都扔了!”
薛士文松了口气,也伸手抹了下额头的汗。
周承宇笑道:“倒是巧,我昨儿个过来特意去几家铺子走了一遭,正好在你家铺子门口瞧见一些碎片,便顺手叫人捡了。”看着唐老板明显脸色都青了,他淡淡道:“不过这些不急,我还有话要问唐老板。”
唐老板咽了口口水,抬起袖子抹汗时,快速的看了薛士文一眼。见薛士文只顾着咬牙切齿的盯着周承宇,他只能强撑着开口,“您、您问。”
“你的铺子是三间三开门的对街铺子,墙上挂着字画,下面是两层架子摆着大小不一的瓷器,从外头看过去便可一目了然。所以唐老板你的意思是,我长洲县的捕快嘴上说抓杀人犯,可实际就是跟你有仇,故意毁坏你东西的吗?”说到这里,周承宇面色一冷,语气也带上了一丝厉色,“请问唐老板,你是何时因为何事,跟我长洲县这几名捕快结了仇的?”
唐老板吓得腿一软,忙抓了一侧人的手臂,才勉强撑住身体。连连摇着头,他忙否认,“没有没有,我和他们之前都不认识,怎么会有仇。您误会了,对对对,您是误会了,他们不是诚心的,他们是……”
“他们是大大咧咧,不小心砸毁了你的东西?”周承宇冷冷接过话,嘲讽的道:“唐老板是当他们眼瞎心傻,会故意往一个一目了然看清一切的铺子里去大大咧咧找人,还是当我和坐在上首的董知府糊涂,觉得你三言两语连三岁稚儿都骗不到的话,能骗过我们?”
周承宇横眉怒目,直说的唐老板两股战战,面如土色。
周承宇不再看他,冷若冰霜的视线在同样变了脸色的乔老板身上定了一瞬,而后便环顾了一圈站在他们身后的商铺老板,他一一点数着,“不是棍子改是刀了,乔老板觉得我长洲县的捕快是江湖大侠,追人的空档刀尖一点,刀柄一碰,就能砸坏你的酒坛吗?你的酒坛莫非是纸做的不成?大几百两银子的损失,乔老板将砸坏的酒坛碎片扔去哪了,莫非留着还能再用?为何你的酒坊不管是墙上还是摆放酒坛的木架上都一个刀痕也没有?乔老板是匆匆忙忙又粉刷了一回不成?”
“还有你们!”他突然怒道,伸手在众人身上一一指过,“饭馆,布庄,粮店……来,都给我说说当时情况,他们是如何砸的你们铺子,既然是用刀,又在你们铺子哪里留有痕迹,毁坏你们的东西,那些坏了的东西又在哪里?总不能你们信口雌黄这么一说,明明是一两银子的东西你们说了二两,我就得赔你们二两吧?”
这一回不是鸦雀无声了,这一回许多人都倒抽了一口气。
这位不是长洲县的县令吗,怎么会短短时间就调查到了这么多东西,他反驳的这些点别说他们一时间无法证明,便是想要证明,那也得给他们时间再去造一番假相才是。
周承宇冷笑:“你们的确有损失,可到底是谁害你们损失的,你们心知肚明。我给了你们这么好的一个机会,让你们可以当着董知府,当着无数百姓的面说出真相,你们不愿意是你们的选择。但你们也要想清楚,捕快虽然位卑,可一样吃朝廷饭,一样是朝廷官员。你们诬陷朝廷官员,是不怕坐牢是吗?既如此,那也不怕丢人了?不怕,明明是委屈吃亏的那一方,却要被抓了杖刑,抓了吃牢房丢人了?”
怎么不怕,默默吃亏不可怕,吃亏到让府城百姓看热闹,那才可怕!这些人有大商铺有小商铺,大商铺是祖祖辈辈传下来的,今儿在这丢的不是自己的人,丢的是整个家族的人!
这般丢人,这般窝囊,不止是他们会被瞧不起,就是妻儿一样会被人看低!甚至,那些虎视眈眈他们手上东西的人,说不定也会蹦出来抢夺!
终于有人忍不住,小声说了句,“不是捕快砸的,不是那些捕快砸的。”
已经瘫软了半个身子的唐老板似乎被鼓舞到一般,突然身上有了劲儿,他噗通对着董知府跪下,脊背挺得笔直的道:“是,不是那些捕快砸的,是……是薛大人派人砸的!”
第104节
“是,是薛大人派人砸的!”乔老板也跪下。
“是薛大人派人砸的!”
“我家也是薛大人派人砸的!”
“我家也是!”
众人纷纷跪下,一个接一个的说出真相。
薛士文虽然没有亲自去,可薛达去了,府城百姓见过薛达,知道他长相也见过他真容,此番说来没有丝毫误差。不仅说了薛达如何带人去砸了铺子,又趁机搜罗走哪些东西,还有嘱咐他们如何说谎,一五一十全部交代了清楚。
薛士文彻底傻眼,可短暂的愣神过后,他蓦地转身,大步走到商铺老板们面前,气急败坏道:“一派胡言!你们简直是一派胡言!我什么时候打发薛达去做那事了,我告诉你们,我可是正六品的同知,你们这般污蔑我这朝廷命官,你们可得想想后果!”
众人明显被他吓到。
可话已经说了出口,这会儿即便反悔,日后薛士文也不会放过他们的。有一个一直被挤在后面的年轻人突然冒出了头,“我们没有胡说!你砸我们店铺,抢我们钱财,还诬陷长洲县的捕快!”他转而看向坐在上首的董知府,大喊道:“青天大老爷,您可要给我们做主,给我们做主啊!”
董知府看着底下乌压压跪着的人,也知道是无法完全护住薛士文了。他重重一拍惊堂木,喝道:“薛士文,到了此时此刻,你还有什么好说的?”
薛士文愕然的看着董知府,“大人!”
“薛大人的罪可不止这一点!”周承宇拱手,继续道,“董大人,那穷凶极恶的杀人犯为何在长洲县连杀数十人,之后又为何会逃到府城,这里面可少不了薛大人的身影。董大人,还请您同意将那杀人犯提来问话?”
薛士文此番心都凉了。
若说之前周承宇的所作所为是为了救长洲县的捕快,那么此刻这些话说出来,却分明是想置他于死地了!他深知这会和周承宇是说什么也行不通了,只能看向董知府。须知这些年他之所以能在府城横行霸道人人惧怕,可少不了董知府的纵容,要不然他们如何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在这富庶之地赚得盆满钵满?
他相信,董大人会救他的!
董大人此时其实已经很不满周承宇了,到底是怎样的深仇大恨,非得要这么置人于死地?薛士文不过是趁机敛了点儿钱财,就算是有罪,可也罪不至于死。
他眼里带着警告的看向周承宇,“好了!如今事情既然已经调查清楚了,那长洲县的捕快你领回去。至于那数十家商铺的损失,既然是薛大人的错,那便等审问了薛达之后,交由薛大人来全额赔偿就好!”
“大人!”周承宇不平,道:“下官有证据,能证明……”
“周承宇!”董知府一拍惊堂木,气得站了起来,“你够了没有!一点点小事就抓着不放,本官不知道你和薛大人是哪里闹了不愉快,但是这事儿到此为止!”
周承宇气得面上一点血色也没有了。
为官九年,头一回遇到董知府这般仗着位高权重,正大光明包庇的!薛士文私自放死囚离开,唆使死囚去长洲县连杀数人,薛士文分明也该是死罪!
可董知府已经在往后衙走了。
而薛士文,他面上土色也慢慢消退,目露威胁的看了一圈商户老板们后,便满脸得意的看向了周承宇。
周承宇紧紧攥着拳头,深知这回之后,再想拿下薛士文就不可能了。可偏偏,他此刻一点办法都没有。即便他能把这事往上面递消息,可等消息传来,兴许那死囚已经被杀了,到时候死无对证,薛士文和董知府官官相护,照样逍遥法外。
“大人!大人!”
“周大人!周大人!长洲县赵寂言有冤!求大人帮忙申冤!”
武县丞和赵寂言的声音突然在外面响起。
“董大人,请留步!”周承宇眼睛一亮,不管他们是什么冤情,此番叫住董知府,后面就可能会有转机。他疾走两步上前,到底叫住了董知府。
董知府不耐烦的转头,只不等他呵斥,外面就又响起了赵寂言的的声音,“长洲县赵寂言有冤,请周大人代学生申冤!”
董知府眉头微皱,赵寂言……这名字怎么这么耳熟?
对上董知府,周承宇此番也不客气了,“怎么,董大人这是已经不愿管百姓的冤屈了吗?”包庇薛士文,就是愧对长洲县被杀的数十人,虽然薛士文不是杀人凶手,可他却是货真价实的帮凶!
董知府终于想起来,赵寂言,便是今年的解元郎!
解元郎从长洲县告到这里要申冤,他还真不敢不管。
董知府坐回原位,赵寂言和武县丞很快被带了进来。一同进来的,还有面色明显不快的周承鸿。因着梁月梅的交代,他没往前头去,只默默跟在了后面。
当看到一身狼狈的赵寂言以及被捆进来的薛达后,薛士文再也撑不住,软了腿瘫坐到了地上。
赵寂言陈述冤情。
薛达是当场被抓,人证物证齐全,他没有杀人动机,有杀人动机的只有薛士文。这下子就算是董知府想包庇薛士文也包庇不了了,薛达和薛士文按大梁律法判刑,当场被收监。
只到底还是没有要把死囚犯提出来审问的意思。
周承宇知道,他这是怕牵连自身,甚至可能,他有什么把柄落在薛士文手里。此番只是几年牢饭,有他运作,兴许今日关人,明日就能暗下放人。
周承宇看见周承鸿了,二哥来了,很显然这事儿大堂嫂已经知道了。他现在若是咬住不放,有二哥在,董知府若真的有把柄被薛士文抓着,说不定逼到最后会直接将那死囚犯在牢里弄死。
到时候才是真的死无对证!
倒不如,此刻就退一步。
让他觉得自己妥协了,趁他掉以轻心时,把此事通过大堂嫂送到上面去。到那时候,就不仅仅是薛士文了,董知府不死也要脱一层皮下来!
周承宇面上没有露出丝毫不满,带走了捕快们和赵寂言。
☆、第 70 章
周承宇来时带着裴青骑的马, 因着气了一场面色难看, 回去便被周承鸿拉着坐了马车。马车是周承鸿从京城坐过来的,看着普通, 但内里却宽敞舒坦,元气大伤的赵寂言和武县丞也坐在这马车里。
因为周承宇实在是被董知府的所作所为气得狠了,顶着他那几乎没有温度的脸色,回去的马车里先时无人敢言语。还是慢慢颠簸着到了人烟稀少的地段,周承鸿才有些按捺不住, 拍了拍周承宇的肩头。
“你这人也救了,薛士文也被判刑收监了,你到底还在气什么呢?”他是真的想不通,圆满结局,应该高兴才对啊!
武县丞知道内情, 便试探着问道:“大人,是不是因为那死囚犯?”
第105节
周承宇点点头,叹了口气道:“那死囚犯能逃离府城大牢是有人故意放的人, 而他逃出后就到长洲县连杀数人, 其中未必没有人教唆。只董知府护着薛士文,不肯押那死囚犯上堂对质,我人微言轻, 着实没有办法。”
周承鸿一听就气了, 猛拍了一把大腿道:“你怎么不早说?居然敢包庇那姓薛的,小爷砸了他的知府衙门去!”说着竟是真的要去一般,嚷道:“不行不行, 掉头,小爷现在就去砸!”
“算了。”周承宇摇摇头,拉了周承鸿一把。
周承鸿面上本是三分怒气,见周承宇这番态度,立刻升为七分了,“三弟!你怎么……怎么变成了这副样子!”
这种官官相护仗势欺人的事儿,没遇见也就算了,遇见了怎么能不管?再则,无辜被杀的人中可有一半是长洲县人,三弟身为长洲县县令,理所应当为他们讨回公道的。
赵寂言也坐正了身体,因为他们一家三口被及时救了下来,所以薛士文即便有杀人动机,但因为没有真的杀了人,按着大梁律法不过是判了几年刑罢了。但赵寂言于此却是不满意的,若不是因为阿柔表妹及时带人赶了去,他们一家三口已经死了!
所以此时他也忍不住插嘴,“周大人这是打算不管那些无辜枉死的百姓了吗?您身为长洲县县令,您都不为他们讨这个公道,他们的冤屈,大概真的只能长埋地下了!”
他话中的嘲讽之味十足。
周承宇淡淡扫了他一眼,跟着就看向武县丞,目露询问。
武县丞重重按了下赵寂言的手腕,急忙道:“这都是夫人聪明,您这边走后,她就打发了人看住薛士文和他的随从。薛士文临走时留了那薛达,嘱咐了他火烧赵家,恰好被夫人给拦了下来。”
“你告诉了她实情?”周承宇沉默一刻问道。
武县丞面上有些讪讪,“……夫人担心您,她找了下官去问,下官瞒不过去,只能告诉她了。”
周承宇往一侧还怒目相对的周承鸿看了眼,心知武县丞这不是真话,但他即便说了也是担心自己,所以便没多说什么。只将方才武县丞说的话又在脑海里过了一遍,抓住了关键点。
“你说,是夫人拦了下来?”他问道。
武县丞实是有些怕周承宇和赵寂言计较的,长洲县难得出这样一位人物,这于周承宇而言也算是政绩了。若是计较太过,不提日后会不会树敌,人家到了京城随便说他几句不好,这都是麻烦事儿。
此番见周承宇问话,想着要赶紧岔开话题,于是立刻就道:“可不是,夫人得了信儿,一面打发人来通知下官,一面已经带了人赶了过去。在赵家小院门口将薛达堵了下来,之后到了里头,夫人更是不惧熊熊大火,为了救人,直接就要往屋里闯……去哎、唉哟!”
正夸的起劲,斜里就是一脚踢来,武县丞直接被踢的砸向身后马车壁。疼得他立刻捂住后脑勺,一脸可怜兮兮的看着踢他的周承鸿。
周承鸿不用看都知道自家弟弟现在是多么臭的脸色,他没好气的骂道:“不长眼的东西,瞎嚼舌个什么劲的!”
不长眼?
他哪里不长眼了?
武县丞有些委屈,移开视线看向周承宇时,见他看着赵寂言一副要吃人的眼神,终于后知后觉明白了。
大人这别是误会了吧?
也……也是,夫人昨日是有些过份了,她身为女子,又是出了嫁的女子,怎能提了水把衣裳湿透呢?就算大家都不敢看,可她这般到底是为了救……老情人……
武县丞真想打自己几个嘴巴子。
怎么就这么多嘴!
夫人就算是救了老情人,可初衷却是为了大人啊!
他这般一说,岂不是害了夫人了嘛。
他也顾不得后脑勺的疼了,忙往前凑了凑,小心翼翼解释道:“大、大人,您千万别误会,夫人她……她是……”
“我当然不会误会。”周承宇打断武县丞的话,同时也将视线从赵寂言身上收回,“我身为长洲县县令,夫人身为长洲县县令夫人,有些事情不知道便罢了,知道了,自然没有袖手旁观的道理。”
武县丞的话说完,赵寂言的心也提了起来。他已经不得不放弃了胡玉柔,所以此番便很担心因为他,而让周承宇对胡玉柔生了误会。
但却没想到,周承宇前脚刚放弃为长洲县枉死的百姓讨回公道,后脚居然就能这般恬不知耻的说出这样冠冕堂皇的话!
一瞬间,他俊秀的脸庞被气得微微泛红,忍了又忍,还是没忍住死死抓住身下坐垫的外沿。冷笑道:“周大人不愧为官多年,这话一说,旁人还真当周大人是一心为民的好官呢!”
周承宇身板笔直,敛眉看向他,“你觉得本官不是?”
“周大人说这话,脸色竟然丝毫不变,可想着那些枉死的百姓,良心也不会痛吗?”赵寂言被他激出了心中戾气,言语越发刻薄。
武县丞已经完全傻眼了,当着周承宇的面不敢做小动作,而很明显,他即便做了,赵寂言也不会听!
周承鸿倒是饶有兴趣的看着赵寂言。
他方才也对周承宇生气,可到底是亲兄弟,这些难听的话在外人面前他并不方便说。但眼下这小小长洲县新出的一个举人,居然就这么大的气性,不仅在正事上谴责周承宇,就是在私事上……还曾是他那位三弟妹的旧情人。
啧啧,这番好戏,真应该让娇娇也来看看的。
如今娇娇来不了,那他就好好看看,回头说与娇娇听吧。
只可惜他在周承宇脸上没有发现一丝怒气,只听他像是在征询赵寂言的意见一般,温声问道:“那依你之见,本官该如何?此刻立刻回头,去逼迫董知府,让他一定要把犯人押上大堂对质吗?”
赵寂言道:“的确如此!”
他看了眼周承鸿,其中含义不言而喻。
若是没有这般底气,退让也就退让了。可如今分明是有机会给枉死的百姓申冤,为什么还要这般缩头缩脑,这分明就是怕得罪了上官,于自己的仕途不利吧!
周承鸿插嘴道:“三弟,便是我的脸面不够,可大嫂也来了,大嫂可是特封的福安公主,又和当今太子殿下兄妹感情深厚,她开口别说在这儿,便是在京城的王公贵族间,也没人敢不听的!”
赵寂言微微点头,很是附和周承鸿的话。
周承宇不看他们二人,只去问武县丞,“武县丞,你也觉得我该如此吗?”
武县丞被眼前的一幕弄得头都有些晕了,但却还记得谁才是他的上峰,即便现在心里没底,但却仍然第一时间摇了头。
周承宇道:“那你和赵解元解释一下。”
武县丞心中一滞,忙仔细想了想。他虽然只是小小县丞,可到底也算是浸淫官场多年,周承宇的顾虑他仔细一想便理解了,“若是有周二老爷出面,甚至还带着福安公主的口信,那董知府明面上自然不敢再拒绝。可……明面上不行,私底下却可以,死囚犯被关在府城的牢里,他若是交代下去动了点手脚,到时候咱们见到的是一具尸体,那可真就什么都查不出了。”
赵寂言面上一惊,脱口就道:“怎么可能,他没道理……”
第106节
赵寂言即便乡试取得头名,可他如今到底只有十七岁的年纪,这么多年来生活中只有读书一件事,官场的黑暗如何看得明白。他此番话说一半,想到了这事的可能性,虽然立刻收了声,但却仍然想得不甚分明,便有些茫然的看向了周承宇。
周承宇此刻心里烦透了他,正在他心情差的时候撞上来,他此刻十分想干脆把赵寂言踢下马车去,摔他个狗吃·屎才好!
可迎着赵寂言茫然中带着浓浓求知欲的眼神,他却奇迹般觉得心头郁气散了散。如此乳臭未干的年轻小子,柔柔便是去救他,也定然不是因为喜欢。
他们到底还是嫡亲的表兄妹嘛!
他嘴角微微一弯,索性给赵寂言解释起来,“若不是你们及时赶到,薛士文我都拿不下,董知府只不过判他赔偿那些商户的损失罢了。你想想,证据充足却还拿不下,这不是董知府在包庇他是什么?薛士文趁着陷害我的机会敛财,他身为董知府的左膀右臂,若是没有董知府的纵容,你觉得他敢这么光明正大吗?”
不敢!赵寂言猛地摇头。
周承宇满意点头,继续道:“所以二人只怕私下早已狼狈为奸了,此番死囚犯不肯拉出来,一个可能是这会让董知府给人一个治下不严的印象,另一个便是他极有可能有把柄被薛士文握着。他此番不保下薛士文,难保之后,薛士文为求活命,不会把他抖落出来!”
赵寂言面色顿时一变,“那这样一来,薛士文不就有危险了?”
“不会,他手中握有的把柄怕是不小,不到万不得已,董知府不会硬来。”周承宇摇头说道,“再有,我已经灰溜溜的离开,对于他们来说,此刻怕是正高兴,以为我不会再抓着这事不放了。”
赵寂言不免惊讶:“您还留有后招?”
周承宇并不回答,只看着他,冷哼了一声。
赵寂言顿时觉得脸火烧火燎起来,他误会周大人了,他还说了那么多难听的话……
☆、第 71 章
天色暗下来后, 马车终于进入长洲县。
进了城门后不远便是赵寂言的家, 可经过的时候赵寂言却纹丝未动。周承宇不由看了他一眼,一路行来赵寂言脸上的羞愧原本已经褪下了, 可打进了长洲县后,却似乎又不对劲起来,已经许久都不曾抬头了。
周承宇的目光不由便在他身上多停了片刻。
赵寂言低着头,可却依然能感觉到从斜对面直刺来的目光,虽然他看不见那目光里有什么, 但或许是心理作用,他总觉得那目光似刀似剑,逼得他无处藏身。
就这么度日如年的煎熬着,一直到县衙门口。
武县丞第一个跳下马车,匆匆寻了个由头就跑了。周承鸿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 跳下马车后就站到了一边,乐呵呵的看着低着头的赵寂言也跟了下来。
他看向神色间终于有些忍耐不住的周承宇,哈哈笑道:“三弟, 赵解元家的房屋全部被烧坏, 已经不能住了。这于情于理,你都应该给人家提供住的地方嘛,人家不仅为长洲县争光, 可还是你的……表哥呐!”
周承宇看着已经比少年时瘦了一半的二哥, 没想到他也仅仅是外表改变,这内里却仍然和当年一般混账。他往周承鸿身后远远看去,突然朗声问道:“二哥, 当年你在家里调戏过的那些小丫头如今在什么地方当差,二嫂可知道?”
周承鸿噗噗笑得险些弯腰,“那都多少年前的事了,你现在提这个干什么?”
周承宇仍看着他身后,不过声音却略低了些,“算来也没多少年,那会儿我记得她们都是十五六岁的好年纪,如今也不过二十五六岁。要是我没记错,二哥你从前不是最喜欢这个年纪的女人吗?”
周承鸿丝毫没有察觉到危险正在靠近。
他无语的摇了摇头,道:“瞎说!我什么时候最喜欢这个年纪的女人了?我喜欢的分明是十四五岁正鲜嫩的小姑娘!”说着想起谢娇,他面上露出了满足的笑容,“不过现在么,我变了,现在我的确喜欢年纪大一些的,就比如……”
你二嫂这样的!
只可惜这几个字他还没说出口,耳朵就被人狠狠拉住了。往右拧一圈又往左拧一圈,谢娇气得脸色都涨红了,“周承鸿,你说什么呢,你再说一遍!”
周承宇越过吵闹的两人,朝和胡玉柔并肩而立的梁月梅行了礼,“大嫂。”
梁月梅点点头,面露关心的道:“还好吧,没事吧?”
周承宇看了胡玉柔一眼,见她面色不大好看,微微皱了眉。跟着回话道:“没事,不过……”停顿了一瞬,他才继续道:“不过我有件事,需要大嫂帮忙。”
梁月梅有些意外,不过却立刻答应下来,“你说!”
“此事说来话长,咱们屋里说吧。”周承宇道,伸手揽了见他没事,已经往周承鸿和谢娇那边看热闹的胡玉柔,“走!”
梁月梅转身先行。
胡玉柔却被拉着走了两步后又回头看,“二哥二嫂那样没事吧?”她其实倒有些想说周承宇的,好端端的,挑拨人家两口子吵架做什么。
周承宇淡淡道:“没事,顶多被二嫂打一顿。”
胡玉柔:“……”这还是古代吗?
周承宇五指伸开,在胡玉柔肩头轻轻拍了拍,“脸色这么难堪,是身子不舒服?”
虽然知道昨晚的事情大概是瞒不住的,但眼下周承宇刚回来,胡玉柔却觉得千万不能承认。最好的承认时间是晚上,上了床,到时候他若是不高兴了,那就亲亲他,抱抱他,想来他就不会生气了。
实在不行,还可以跟他一起学那小册子上的新姿势……
胡玉柔脸微微有些红,飞快偷看了周承宇一眼后,忙摇头道:“没有,就是担心你,昨儿一早说走就走,后来问了武县丞才知道你去府城是有危险的,我晚上都没休息好。”
周承宇面无表情,可出口的话却是有些冷,“哦,我还以为你在担心赵寂言。武县丞已经说了,他没事。”
梁月梅就隔了两步远,这会儿胡玉柔就是解释都不大适合。她只悄悄伸手,快速抓了周承宇的手,好在他也没想躲,于是胡玉柔便不客气的用力捏了捏。
这家伙,居然敢误会她!
她那点儿劲对周承宇来说无异于是挠痒痒,不过因为她这举动,却让周承宇闷了一路的心情些微好受了点儿。
·
赵寂言只远远看了胡玉柔一眼,还没看清她的神情,她就已经和周承宇转身走了。赵寂言轻轻叹气,收回视线,没理会正吵闹着的谢娇和周承鸿,也抬脚往周家那边去了。
阿琼正在门口等他,“表少爷,您还好吧?”
赵寂言面上有一闪而过的惊喜,“阿琼?是阿……是县令夫人打发你来等我的吗?”
阿琼有些同情的看着赵寂言,但仍然无情的摇了摇头,“不是,是姑太太闹着要见我们小姐,小姐没有工夫见她,所以我便在这等您,让您去劝劝姑太太。”
第107节
赵寂言失望的点点头。
赵父和胡氏住的地方离赵寂言原先住的有段距离,阿琼这边带着赵寂言赶到那处小院的门口,就听见里头胡氏正大声的说着话,“我是阿柔的姑姑,她又是有愧于我们寂言,我找她帮着出头怎么了?她要是对我们寂言真的没了情分,这回她就不可能……”
听着这话越说越不对,赵寂言忙快步赶了进去,“娘!您在胡说什么呢!”
阿琼也气呼呼的跟了进去,也不管赵寂言就在当场,劈头盖脸的就朝胡氏喝骂:“姑太太您仔细说话闪了舌头!这回要不是我们小姐,您如今只怕早变成一堆白骨了,不感恩也就算了,您若是再背后乱说话,您信不信我就能把您打出去!”
胡氏连胡玉柔都不看在眼里,何况是阿琼,眼见着往日在她跟前大气都不敢出的小丫头,这会儿居然恨不得指着她的鼻子骂,胡氏心里的怒火顿时一窜三尺高。
她扬手抬脚,竟是要去打阿琼。
赵寂言一把攥住她的胳膊,用力往回一拖,因着力道过大,他手一松,胡氏就‘咚’一声撞在了身后的门上。赵寂言面上有一瞬的紧张,可很快就冷了心肠,“娘!您不为表妹着想,也为儿子着想一下,您这般胡言乱语,叫周大人听到了,儿子可怎么办?”
胡氏被撞得晕晕乎乎的,可听了儿子的话,却也意识到自己错了。她正想硬气的跟儿子争执两句,可是看着儿子面色跟白纸一般,到底没忍心,闭了嘴。
阿琼看着赵寂言的模样微微有些后悔。
只不等她离开,赵寂言就道:“阿琼,你先去忙你的吧,我们收拾一下即刻离开。”
胡氏惊道:“离开?我们家已经烧没了,我们去哪里?”
赵寂言道:“去哪里都可以,就是不能继续在这里。”
阿琼应了一声,转身快步走了。
她一走,胡氏立刻把门一关,一面拉起坐在一边看戏的赵父,一面对赵寂言道:“寂言,咱们可没多少银子,这回家又被烧毁了,我今儿回去好不容易才扒拉出一点钱,这可都是你们进京赶考的费用!”
赵父也劝:“是啊寂言,咱们出去可住不起客栈,买不起宅子,更是连吃饭都不方便了啊!”
那难道就要留在周家,吃周承宇的,住周承宇的吗?
自己已经样样不如他,媳妇都输给了他,再拖家带口吃他的住他的,自己成什么人了?不提自己根本没这个资格,就是有,也不能做出这样的事!
他道:“咱们本来就打算今天进京的,现在正好,一家三口都进京去。”
胡氏道:“就这么走了?咱们的房子呢,就这样了吗?”她突然想到今日赵寂言去府城的目的,“薛士文呢,薛士文那个杀千刀的如何了?”
今日她本想去胡家找薛氏闹一场,可想着薛士文,到底是没敢去。此番再问,心里便带着期盼,若是薛士文倒台了,她非得去胡家,去把薛氏剥了一层皮才行!
赵寂言简单说了,因着他们被救出来时都处于昏迷状态,所以其实也没什么收拾的。将胡氏今儿个回去拿的一些东西拿了,便直接就可以走了。
“走吧!”他带头往外走,“今儿天晚了,咱们先去找个客栈住一晚,明儿一早就出发。”
胡氏心里不愿,可一想薛士文倒了,她正好可以去胡家找薛氏要赔偿了,于是到底不情不愿跟了出去。
三人出了周家,却在大门口看见了周承鸿。
“真的要走啊?”周承鸿是从阿琼那里问出话来的,被周承宇几句话害得挨了好一顿折磨,他现在和谢娇一个心思,就是必须帮赵寂言一把,“我听说你家里已经被烧没了,你们离开,去哪里落脚啊?”
赵寂言道:“我们明儿一早就离开长洲县了。”
“去京城吗?一家三口?”周承鸿问道,心里已经是确定了的,因此直接就从腰间解下荷包,并着手里的信一起塞给了赵寂言,“拿着,待你金榜题名了,可别忘记谢我。”
☆、第 72 章
周承宇和梁月梅谈起府城薛士文和董知府的事时, 并没有避开胡玉柔, 胡玉柔想了想便坐在一边旁听了。今次的事对她触动还是很大的,她不像梁月梅谢娇一样有身份, 所以她就必须要对周承宇在外面做的事也了解一点,这样也不至于有事时乱了分寸。
听完周承宇在府城的遭遇,梁月梅的面色十分凝重。
胡玉柔在一边气得快要暴起,但仍然按捺着情绪,只不过看向梁月梅的眼睛里却意思明显, 就差没直接说出让人立刻答应的话了。
周承宇原本对她在旁边听并不在意,这会儿见她呼吸急促情绪很不对,才分了心神过来。一转头,便见她气得白净的小脸涨得通红,一双波光潋滟的杏仁眼里更是闪烁着怒气, 他一时间有些好奇,都气成这样了她是如何按捺得住没有出声的?
他伸手,轻轻拍了拍胡玉柔的手背。
胡玉柔被打扰, 诧异的看过去, 迎上他带着安抚的眼神,终于敛了些情绪,低下了头。
梁月梅将两人的小动作尽收眼底, 会心一笑的同时, 心里也有些想念远在边疆的丈夫了。年底丈夫就会回来,她前两日还和谢娇说,没什么事就要回京城了。
“这事一层一层递进太过麻烦, 你直接写了折子与我,我和你二哥二嫂原就打算这一两日启程回京的。”说到这里她停顿了片刻,却又摇头,“你二嫂有孕,我们路上快不得。这样,你写好折子,我打发人快马加鞭送去给太子殿下。”
这事儿不能慢,一慢,董知府就会做手脚弥补了。
“好,我今晚就交给你。”周承宇立刻应下。
夫妻二人将梁月梅送到院子门口,眼见着她走远了,周承宇才转身,目光灼灼盯着胡玉柔。
胡玉柔莫名有些心虚,扬起笑脸问道:“饿不饿?渴不渴?累不累?”
周承宇忽而伸手,在她粉嫩的一侧脸颊上捏了捏。似乎那嫩滑肌肤的触感太好,让他有些流连忘返,捏了一把后舍不得松手竟是细细摩挲起来。
“我去书房,你回去等我,想好怎么跟我解释。”
胡玉柔纳闷,“解释什么?”
周承宇想用力捏她一下,可却又舍不得,最后只好松手,在她额头弹了下。丢下一句“自己好好想想”,便转身大步走了。
徒留胡玉柔对着他的背影想了半晌,终于明白了他的意思。看来他这是已经知道了,这般一想,胡玉柔就觉得周承宇方才虽然语气淡淡,可其中似乎含着点儿怒气似得,她顿时又紧张又开心。
醋坛子好,醋坛子证明在乎她!
可……跟醋坛子解释,看来她似乎得发大招了。
因着忙写折子,周承宇连晚饭都没回来吃。胡玉柔点了菜,吩咐厨房做好,叫阿金给送了过去。她自个儿则把阿琼抓了来,窝在内室里叫阿琼帮着做针线。
阿琼抱着针线盒子回话,“……表少爷生了气硬是要走,姑太太没法子,只能跟表少爷一道走了。您让奴婢悄悄放在表少爷行李里的银子奴婢放好了,表少爷路上若是打开行李,自然会发现的。”
胡玉柔现在可没心情管赵寂言,而且这回她算是赵寂言一家三口的救命恩人了,从此以后就桥归桥路归路,再不要联系为好。
第108节
她随口道:“嗯,知道了,这事儿已经过去了,以后不用再提。”她把从嫁妆里选出的一块红色丝绸塞给阿琼,“就这么一块布,你得裁出两小块一大块,小块只要有我巴掌这么大,大块够做一个小裤的就好。”
这古代的小裤比现在的内裤大多了,当做短裤正好。
阿琼听得迷迷糊糊的,胡玉柔只能一面在身上比划着一面跟她说,最后也是两人合力才裁出了她想要的布料大小。
正所谓朦胧的美最美,半遮着要比全露了更诱人,所以胡玉柔嘱咐阿琼的,便是用大红绸布做成只能围住胸部一半的胸衣。只有她的巴掌一般大的布料,尽管勒紧也盖不住多少风光,上面和两侧各有两根细线,饶了脖子打个结,腋下两根细线则在后背打个结。下身没这么暴露,用大红绸布做了短裤,主要是露出两条细白笔直的大长腿。
这点儿手工对于阿琼这个女红小能手来说,实在是太简单了,不过两刻钟的工夫便全部弄好了。只不过当想象到这些东西穿到胡玉柔身上会是怎样一番风景后,小丫头自己先羞得脸蛋跟红苹果似得了。
大家都是女孩儿,胡玉柔便也不避开,自去屏风后将这胸衣和短裤穿上,又翻出在嫁妆里寻的半透明白纱,往外面一披就走了出来。
阿琼惊得愣在原地,看着胡玉柔眼睛都不会眨了。
胡玉柔在她面前转了一圈,也有点儿紧张,“好看吗?”虽然她一低头,看着那笔直细长的大白腿也喜欢的不得了,但没有全身镜,她还真不知道整体观感如何。
阿琼终于回神,却哪里好意思说好不好看,她要是男人这会儿怕是要喷鼻血了。于是她狠狠一跺脚,太太也不叫了,只道:“小姐,您真是,真是太流氓了!”
话落,竟是像被人调戏了一般,羞红着脸扭头就跑。
胡玉柔:“……”
难道这古代人接受不了这样的打扮吗?这要是在现代,保准能讨男人喜欢,可在古代……周承宇会不会也说她流氓?
胡玉柔捂住脸,苍天,第一次被人说流氓!
外面秀云的声音恰在此时响了起来,“太太,奴婢可以进来吗?”
秀云昨晚也淋湿了衣裳,这一日胡玉柔便放了她假,所以这会儿她过来胡玉柔便不知道是什么事。低头看看自己,随意找了件外袍披上,胡玉柔便叫了进。
秀云的确是有事,进了门便恭敬回话道:“奴婢在家闲着没事便过来当差了,这一来才知道京城来的大太太二太太预备着这两日要走,奴婢想着她们难得来一回,这要走了,咱们是不是得备了礼给她们带着?还有就是,她们若是定下了要走的日子,是不是得早一些再办一桌像样的送别宴?”
不得不说,秀云本就是个能干的人,这嫁给卢广做了媳妇后,整个人比从前越发沉稳老练了。回来既得了胡玉柔的用,便每日花了十二分的心思在差事上,不管是胡玉柔想到的还是没想到的,她都想到了,甚至还常常超前,想到许久之后的事儿。
因此她这般一提,胡玉柔便连连点头,“你说的有道理,这样吧,明日咱们一道出府,看看将咱们这儿的特产准备一些给她们带上。”至于送别宴,这个倒是不着急的,“等定下了要走的日子咱们再安排送别宴,家里厨子都还当用,想买东西也便宜,这个不着急。”
秀云答应下来,这才抬头看见胡玉柔微微有些泛红的脸,想着一早听到的消息,她关心的道:“太太是不是昨儿受寒不舒服?”
“没有,喝了两碗姜汤,已经全好了。”胡玉柔道,想着阿琼到底还是个姑娘家,可秀云却已经是妇人了,她倒是可以跟秀云征求下意见,“你去关了门,我有个事要问你的意见。”
秀云不疑有他,听话的去关了门回来。
兴许是和秀云没有跟阿琼亲近,也兴许是方才阿琼的反应太大,所以对着秀云胡玉柔就有些扭捏,好一会儿才把外面的衣裳脱了,道:“你看看我这样穿着,好看吗?你……你觉得大人能不能接受,会不会喜欢?”
在胡玉柔把外面衣裳脱掉的那一瞬间,秀云就已经完全听不到外界的声音了,她目光直直盯着胡玉柔,一时间哪里都想看,但却又觉得哪里都不该看。
阿琼方才是脸红得似苹果,她则是整个人完全石化。就那么跟灵魂出窍一般,连眼睛都不会眨了,若不是她流了鼻血,胡玉柔还要以为自己这副模样当真是丑到家了。
她无奈的穿好衣裳,拿了帕子去给秀云擦鼻血,“你……”平生第一回遇到有女人对她流鼻血,胡玉柔说不出心中的感觉,只是默默有些怀疑,难道秀云其实是……蕾丝边?
可她之前,分明是想给周承宇做妾的。
而她现在,也分明是嫁给了卢广的。
所以,难道她是男女都喜欢?
这个想法让胡玉柔悚然一惊,下意识就想往后退。
秀云看着她神色突变,也终于回神,忙抓了帕子捂住鼻子,结结巴巴道:“奴……奴婢这两天有点上火。”说着转身就走,走了两步记起胡玉柔的问题,忙停下道:“……好,好看!特别好看!”
秀云说完,扭头慌慌张张就往外跑。
周承宇刚去梁月梅处送了折子,走到院子门口,就见秀云一头撞了过来,他忙撤到一边避开。而秀云竟是没有发现他,就这么一路跑远了。
这是怎么了?
周承宇拧眉,大步进了院子,入了上房。
胡玉柔还有些心慌慌的,瞧见周承宇,猛地站起来就往他跟前走。可张张嘴,却觉得这怀疑是肯定不能说出去的,不说真假有待考究,就算是真的,说了出去她担心周醋坛子会把秀云赶走。
如果是误会人家秀云了,那多对不起人家。
而且,她如今还真是需要秀云的帮忙。
周承宇原本已经张开手了,结果胡玉柔自己停下了,他不得不上前两步,抱住胡玉柔,“你怎么了?秀云又怎么了?”
胡玉柔临时扯谎,“因为卢广的事儿,她来给卢广求情,我说了不计较,她高兴的转身就跑,叫都叫不住。”
若是平时周承宇自是不信她这话的,看她神情就能猜到不是真话。可这番一低头,因着胡玉柔本就没穿好外袍,两人接触间衣裳更是散开了不少,入目就是大片雪白皮肤,而她胸前的柔软更是抵着他的胸膛,他低头看着那深深沟壑,几乎要怀疑胡玉柔是不是里面没穿衣服。
这个猜测让他瞬间浑身燥热起来。
如此解释……他很喜欢。
周承宇二话不说的弯腰,抱起胡玉柔就往净房去了。
☆、第 73 章
沐浴的水还没送来, 周承宇待家中下人一向是好性子, 可这会儿不知怎地,居然咬着牙就对门外一声大吼:“人呢!还不快将沐浴的水送来!”
外面响起应答声。
胡玉柔也从方才的身子一轻的惊诧中回了神, 在周承宇怀里轻轻扭动,手也去推他结实的胸膛,“放我下来,快,放我下来……”
阿琼说她流氓, 秀云则直接被她吓得流了鼻血。
胡玉柔方才原是想换了衣裳的,可谁知道周承宇回来的这么快。快的她没有时间换衣裳就被抱来了净房,一会儿他若是看到她里面的穿着……胡玉柔的挣扎不由自主更剧烈了一些,待脚刚一着地,她转头就要走。不能叫周承宇看到, 也不能叫一会儿送水进来的下人看到。
第109节
只她刚抬了脚步,身后就伸来一条强硬有力的胳膊。
那胳膊不过微微使力,她就被拽了回去, 男人一手从她腰间经过箍住, 垂着头凑在她耳边,“夫人,你不留下来伺候为夫沐浴吗?”
胡玉柔正要开口, 阿金和阿香一人提了一桶水进来了。
当着下人的面胡玉柔自然不好说什么, 可周承宇却半点儿没有要避嫌的意思,仍然紧紧箍着她,一直到两个丫头羞红脸退了下去。
胡玉柔终于瞅准时机, 可男人比她动作更快,不等进浴桶就已经拉开了她裹在外面的外袍。里头是半透明的白纱遮掩着若影若现的身体,周承宇自上而下看了一遍,又自下而上看了回去,声音便不自然的哑沉了,“夫人用这样的解释方法,是想要使美人计,以色惑人么?”
呃,好像是……
可这般被盯着,男人目光灼灼,像是要把她拆骨入肚一般。胡玉柔这个开放的现代人,也不由觉得这般打扮是不是太过了,叫他那目光盯着,她都要觉得自己好像是没穿衣服一般。
胡玉柔还不曾想好怎么说,周承宇就已经轻点头,满意道:“为夫很满意夫人这番举措,不过……”之后的话没再说出口,他揽了胡玉柔入怀,一把从后扯掉外袍,跟着就回身以手撩水,滴在了胡玉柔胸前。
白纱湿了水立刻贴在身上,红绸更是快要显露里面风光。
胡玉柔低头看了一眼颤巍巍的胸前,顿时羞得无地自容,索性豁出去一般,仰头将女子最为美丽的一面尽情展露,“是啊,是使了美人计,大人愿意中计吗?”
周承宇目光转深,用行动回答了她。
一番折腾之后,净房犹如打了一场仗,可周承宇半点没有让人进来收拾的打算,拿了干净的长袍往两人身上一盖,他抱着胡玉柔直接进了内室。
在那张铺了大红色鸳鸯戏水锦被的大床上,周承宇又狠狠要了胡玉柔两回。直到最后胡玉柔被他那新姿势折腾的浑身无力,只能软倒在他身下任他宰割了,他才微喘着气在她唇上用力一啄。
“大人自然愿意中计,可中计之后,解释依然要有。”把人捞入怀里,他仍然还记得索要他的解释。
胡玉柔累得一点力气都没有了,这会儿气愤不过,扑进他怀里,狠狠咬了他一口。
周承宇闷笑,声音在夜间听来十分动人。
·
天光已经大亮,马车也已经买好,可临出发前胡氏却不见了。赵寂言看着父亲,眉头紧紧皱着,“您真的不知道娘去哪儿了?”
赵父神色间有些躲闪,“不知道。”
赵寂言不相信的看了他一眼,但想着胡氏也没地方去,很有可能是回烧毁的家里去拿什么可以拿走的东西了。他抬头看看天色,想着自己心头的顾虑,于是道:“那你在这等着,我正好有事要去处理一下,等我回来娘应该也会回来了。”
赵父点头应下。
赵寂言步行着一路去了县衙,周承宇得到消息时正在打拳,想了想便让人请了他去书房等着。他自己则回了屋,瞧着内室胡玉柔还裹在被子里睡得正香,他笑了笑,随意擦了擦汗,心情愉快的去了外院的书房。
两人在书房相见,一个刚打完拳正是面色红润,精力充沛时候。而另一个却面色憔悴,消瘦的好似随时都会倒下。
赵寂言看着这样的周承宇,不得不说,心里是有些酸涩难言的。他原本也算意气风发,虽然家境普通,但却十五岁就考中了秀才,名次还格外靠前。生得也算是一表人才,秋闱又一举夺得了案首,即便是叫他自己来说,他也觉得是足够与表妹阿柔匹配的。
但如今……有周承宇珠玉在前,他却没这个自信了。
“周大人。”他恭敬行礼。
周承宇点点头,自行坐下后才道:“赵解元请坐,今日一大早就过来,是有事?”
赵寂言有些不知如何开口。
等了半晌,周承宇敲了敲桌子,“怎么,有难言之处?”
赵寂言捏了捏拳头,一下子站了起来。如同在书院里回答老师问题一般,站得笔直。他道:“周大人,其实我和表妹,我们只是小时候订了亲而已。我们之间仅仅就是普通的表兄妹,她待我就算有所不同,也是我骗了她。我和爹读书参加科举,闹得家里越来越穷,为了能有银子上京,我才表现出对她很喜欢的模样。而前日晚间……她来救我一是为了您,二则是心里觉得有些亏欠,仅此而已!”
这是来跟自己解释柔柔没有挂念他?
他是怕自己和柔柔生气,误会柔柔么?
周承宇垂了眼睛不知道在想些什么,这让赵寂言神情越发的紧张,可他又怕多说多错,并不敢再开口。
片刻后,周承宇轻轻笑了起来,虽然他理解了赵寂言的举动,也明白赵寂言心中的痛苦。但,他的妻子,他相信。他不需要任何人来告诉他,他的妻子喜欢的人是他。
这是事实,他能看得出来。
“你对她的感情我不清楚,但她对你,我却很清楚。”他淡淡道,“他只当你是表哥,她对我才是真的喜欢。所以这一回我并没有放在心上,若是当日我在长洲县,我也会冲进去救你的。”
赵寂言不由想起从府城回来时,马车上周承宇说的话。
因为你们是县令和县令夫人,爱民如子吗?
他垂下头,掩去眼中一瞬的难过,“那学生告辞。”
周承宇颔首,叫来裴青,“给赵解元准备二百两银票。”不等赵寂言说话,他继续道:“赵解元才学出众,此次为我长洲县争光,这是我身为长洲县县令特意给你的奖赏。还望赵解元吃水莫忘打井人,到了京城若是有人问起,好歹要提一提我这长洲县县令。”
周承宇有时非常大度,但有时却又锱铢必报。
赵寂言临走前不管是什么心思,但他成功让自己堵心了。那么他离开,自己自然也要堵一堵他的心,不过区区两百两,周承宇不在乎。
赵寂言不知在想什么,不仅应了要收下,还坦然的跟周承宇道谢,“学生自然不会忘记周大人的教诲,还有周大人之前给学生推荐了老师,这点学生也会永生铭记。”
永生铭记?
还是不必了。
周承宇摆了摆手。
赵寂言回到客栈的时候,胡氏已经回来了。正跟赵父说着什么,眉飞色舞十分高兴的模样,只看见赵寂言的时候快速敛了笑容,似乎还把什么往胸口衣襟里藏了藏。
赵寂言有心事,只随意看了她一眼,就爬上了马车。
·
胡玉柔一觉睡到日上三竿,醒来后睁着眼睛看着头顶的帐子还有些回不过神。直到不小心动了下身体,酸疼感传到了四肢百骸,她这才记起昨晚上到底有多疯狂。
第110节
周承宇表面一本正经背地会说些流氓话她已经习惯了,可她万万没想到,周承宇居然会掏出小册子让她摆出那上面羞人的姿势来,他真够可以的,原来还以为他对那事能忍,需求量应该不算大的。如今看来,真是她太年轻,看走眼了。
她忍着疼爬起来,扬声叫了人。
进来的是管妈妈和阿琼,管妈妈笑容满面的在前头,阿琼红着脸在后头。看见阿琼,胡玉柔不自然的红了红脸,对管妈妈道:“妈妈,什么时辰了?给我弄点水,我要泡一会儿。”
昨晚折腾的实在是太累了,最后胡玉柔迷迷糊糊睡着,还是周承宇帮她清理的下身。这一夜过去,若是不能舒服的泡个澡,胡玉柔简直担心她下不了床。
管妈妈笑眯眯道:“已经准备好了,您现在就起来吗?”
胡玉柔点点头。
管妈妈便带头走过来要扶胡玉柔,胡玉柔想着床上的凌乱,忙摆了摆手,“我自己来就好,你去帮我试试水温就好。”
管妈妈知晓她害羞,也不硬来,转身把阿琼也带走了。
她们一走,胡玉柔这才掀开被子。她已经换上了平日的亵衣亵裤,可是在床上找了一圈,却没有找到阿琼给她做的胸衣和短裤。
出鬼了,哪里去了?
胡玉柔疑惑的下了床,床底下也没有。
不对啊,明明昨晚上是到了床上才被脱掉的,怎么现在没有了?难道是被周承宇丢了?不像,他昨晚上那么激动,可见他是喜欢的,怎么可能丢了。
就在胡玉柔发呆想着时,阿金匆匆跑了过来,“太太,不好了,您娘家的母亲胡太太来了,如今正哭着跪在外头,一个劲的要见您呢!”
薛氏?
这是为了薛士文的事来的吗?
才一天,她知道的倒是快。
胡玉柔本不想见她,可一想阿金的话,顿时气恼不已,“你是说她跪在门口?”
这是干什么?
便是身为继母,她来这儿跪着,也一样会让自己和周家遭人诟病的!
阿金察觉胡玉柔面色不对,忙道:“是,外面来传话的说,叫了婆子去拉她,可她说……说若是您不见她,她就不起来,就一直跪着。”
这是要以孝来压她吗?
胡玉柔咬牙,跟一脸怒气才迈脚进门的管妈妈道:“妈妈去带她进来,让她在院子里等着!”
☆、第 74 章
管妈妈生平第一次看到薛氏如此狼狈, 头上的首饰和今日的衣裳不般配, 眼睛下方的乌青让她看起来像是老了好几岁,而衣裳多处有褶皱, 分明穿之前没有来得及烫,亦或者干脆穿的就是昨日的,没来得及换。
这可是事事要求尽善尽美的薛氏。
这可是自打被娶进门,就一直受宠,谁也比不上她在老爷心中地位的太太!
真没想到, 她也有今天!管妈妈觉得解气,但看着她的模样,又有一些觉得她可怜。舅老爷这回是彻底倒了,太太以后在胡家,怕是再过不了从前的日子了。
但可怜归可怜, 她从前狠毒的想打死自己,狠毒的逼迫大小姐,这些仇恨管妈妈可都是记在心里的。于是这会儿胡玉柔那边不叫人过去, 她也一句话不多说, 就这么老神在在站在旁边,时不时的看看薛氏面色。
薛氏面色很慌张,因为等待, 慌张里更是带上了几分焦急。
“管妈妈, 阿柔……还没时间吗?”面对管妈妈,想着昔日自己干过的事儿,薛氏说话很难理直气壮。
管妈妈斜斜看她一眼, 故意摆出一副小人得志的模样来,“我们太太今儿起得晚,这会儿在沐浴,沐浴完了还要吃饭,总得忙完了才能见您呐!”
哪有女儿这样对娘的?
便是继女,便是从来只叫自己太太,可自己也依然算她的娘!族谱上都写着呢!
薛氏很想发火,很想指责一番胡玉柔的不孝,她气得胸前剧烈抖动,眼睛里更是迸出一阵又一阵怨毒。可她不敢,现实不允许她这么做,她万万没想到弟弟薛士文会那么大胆,居然会叫人放火烧死赵家一家三口。更是没想到,赵家人一个都没死,最后却害得她弟弟自个儿坐了牢。
今儿一早胡氏上门一通好闹,自己害怕被老爷知道,不得不被胡氏讹走了整整一千两银票!可老爷不知道,阿婉却不小心听到了,那丫头同她吵了一架跑了出去,如今她是顾不得了,她只想来求求胡玉柔,求她让周承宇开口,千万不要跟弟弟计较。
弟弟一定能被放出来的,她手里有胡氏按了手指印的谅解书,赵家人都不介意了,她弟弟肯定能被放出来,只要胡玉柔肯帮忙!
可如今……
薛氏咬了咬牙,继续耐着性子等。
这一等,便直等到胡玉柔泡完澡收拾打扮好,跟着又慢悠悠吃了早饭。若不是担心管妈妈年纪大了一直站在院中的风口地不好,胡玉柔甚至还想让薛氏继续等着。
就这,薛氏进了门,她也没有起身。
没有外人在,她不起身薛氏也不敢如何。
薛氏的确不敢如何,虽然她气得心口一阵一阵的疼,但却只能忍下胡玉柔这小人得志的模样。除了在心里诅咒几句,除了希望周承宇哪一日忽然厌弃了她外,面上她不敢露出分毫不满。
她甚至还得陪着笑,夸道:“数日不见,阿柔你如今越发的漂亮了,气色也白里透红,显见周大人待你极好。”
只夸完心里到底是三分怜惜自己和女儿胡玉婉,七分更厌恶胡玉柔。当初真是一步错,导致了如今步步错,谁能知道她有了未婚夫,为了未婚夫都可以去死,这样的情况下却依然愿意跟了周大人,而周大人真就一点也不介意呢?
胡玉柔含笑点点头,道:“倒是太太的气色看起来很不好,怎么了这是?一早起来便听说您跪在了周家门口,太太这是什么意思,闲着没事来跪一跪,想叫人指责我不孝么?”说到后头,脸上的笑容没了,面色也沉了几分。
薛氏心头重重一跳。
她跪在门口当然有逼迫胡玉柔的意思,但却只是逼迫胡玉柔不敢不见她罢了。她如今有求于人,哪里敢生其他心思,没想到胡玉柔却误会了。
“不是的!”她忙摇头否认,语气里带着急切,“我怎么会那样,我只是……只是怕你不肯见我,可我必须得见你,没办法所以才……”
胡玉柔冷眼看着她,没有接话。
第111节
薛氏越发的没底气,可想着弟弟,如今便是不想低头也得低头了。只待来日吧,来日若是真叫她寻了机会,她绝对不会再心慈手软,她会在最开始就杀了胡玉柔,永绝后患!
她噗通一声再次跪下,垂着头很快眼泪就落到了地上,“阿柔,我也是实在没有办法了,如今只能来求你,只有你才能救你舅舅了。他……他其实没有坏心的,他只是一时糊涂才叫人放了火,他其实只是心疼阿婉,他没有想真的烧死人的,他不是那么心肠狠毒的人……阿柔,你能不能帮着和周大人说一声,让他去一次府城,帮忙跟知府老爷解释解释?”
胡玉柔几乎要笑出声来。
薛氏哪里来的这个脸,居然敢求她这个?
她脸上莫非是写了‘圣母’两个字了吗?
而且,薛氏居然只以为薛士文是因为叫人放火被抓的,她未免也太小看薛士文了。只不过,她似乎不该这么快就得到消息……胡玉柔凝眉,问道:“谁告诉你,薛士文是因为放火烧了胡家的事儿被抓的?”
胡玉柔居然直呼薛士文的名字,这让薛氏顿时愕然的抬起头,只想着如今自己都跪下了,便只能很快偃旗息鼓。
忍,眼下只能忍。
忍过这回,来日再算账,总有那一日的!
她从袖笼里拿出一个信封,将里头薄薄的一张纸举起来送到胡玉柔面前,“是你姑母说的,她今儿早上回去,问我要了一千两银票。然后,她便在这谅解书上按了手印。阿柔,赵家人都不介意你舅舅做的事了,拿着这个去府城给知府老爷看,知府老爷一定会放过你舅舅的,是不是?”
原来是胡氏干的。
这人可真是……不得不说,纵然胡玉柔对她也很不喜,但她有本事这么坑走薛氏一千两银票,胡玉柔得夸一句,干得漂亮!
“太太,姑母那边知道的可不全面,薛士文不仅仅是因着放火这一条被抓的。”因为周承宇写了折子递上去的事儿必须保密,关于杀人案的事胡玉柔便不能说,她只道,“他陷害长洲县捕快,害得长洲县捕快被府城收押,剥夺民脂民膏,带人砸抢数十家府城的商铺,如今可不是周大人说几句话就能救出来人的。”
她起身,把谅解书塞回给已经惊愕的张大嘴的薛氏,淡淡道:“太太若是想要救薛士文,唯一的办法,便是将胡家的所有家产都拿出来。”看着薛氏顿时面容就变了,胡玉柔嘲讽的笑了笑,“放心,不是给我,是送去给能救他的人才行。周大人只是长洲县的县令,在府城是没有说话的资格的。”
薛氏已经吓傻了。
胡家所有家产,她如何能拿到?
就算能拿到,拿出来了,她的一双儿女怎么办?她怎么办?
可她仍然不死心的追问,“那,那谁能救她?”
胡玉柔道:“这我可就不知道了。”
薛氏看着她,心里却在想,胡玉柔的确是不知道,但周承宇却一定知道!
她犹豫着,可想到若是弟弟真的就这么完了,她的日子也要完了,所以到底是咬牙做了决定。她道:“阿柔,你娘当年嫁过来时的嫁妆,当初你出嫁匆匆忙忙没能及时给你。你……你帮我打听下谁能救人,我回去立刻把你娘的嫁妆整理给你。”
江氏的嫁妆,那些也应该是属于原主的。
而胡领能发家就靠的是江氏的嫁妆,这么多年下来,还能剩下多少?若是真要还,整个胡家都该给原主一半!
胡玉柔不是原主,自然不打算要原主的东西,她摇头冷言拒绝,“不用,那些嫁妆如今早不知道剩下多少了,我娘就是在地底下都在看着呢,如今我拿了来,她反倒是没有仇人可盯着了,那可如何是好。”
薛氏面色顿时一白,虽然知道胡玉柔是故意说话恶心她的,但不知为何,想到当初江氏差不多可以说是被她和胡领气死的,她就觉得周身好像刮过一阵凉风般,让她禁不住打了个寒颤。
不等她再开口,胡玉柔已经吩咐管妈妈,“管妈妈,送客!”
管妈妈面上有些犹豫,她是觉得胡玉柔应该要下江氏的嫁妆的,江氏的东西,本就是该属于她这女儿的。可此番见胡玉柔态度坚定,她也不好说什么,只能先上前去拉了薛氏一把。
薛氏缓了过来,此刻已经气得浑身都发抖了。她一把打开管妈妈的手,自个儿从地上爬了起来,“胡玉柔,你真的不帮忙?”
胡玉柔看着她满脸厉色,话里似乎也含着警告的意思,便道:“怎么,太太是想故技重施,再去周家门口跪着吗?”
软的不吃,那就是想吃硬的了!
跪下求她她都无动于衷,那索性威胁她,薛氏冷冷道:“你若是不怕你婆婆觉得你是个冷血无偿的人,不怕周大人觉得你是个不孝不悌的人,不怕长洲县人人都指责你,那你尽管等着试试看!”
真当她怕?
胡玉柔一笑,道:“不怕,太太只管去。”
薛氏心里顿时一滞,只怒瞪着胡玉柔不说话。
胡玉柔继续道:“薛士文倒了,太太已经没了靠山,如今不想着怎么自保,居然还敢来威胁我?太太信不信,此番只要我往家里递个信儿,你回去就没有好日子过?”
薛氏心里一慌,忙抢着道:“不可能!”只话音一落,她的脸色更白了些,很显然她也知道自己是在自欺欺人了。
·
薛氏走后,秀云便过来了。
胡玉柔这才想到昨日说要和秀云一道出府的事儿,只梁月梅和谢娇那边还没定下日子,她今儿身上酸疼的厉害,实在有些不愿意出门。
于是便打发了秀云回去,让她次日再来。
秀云应下,却是一步三回头的走了。
正如胡玉柔所言,秀云不是阿琼那样的小姑娘,所以即便她没有近身伺候,可只看胡玉柔的脸色便也能猜得出七七八八了。再一想昨日傍晚看到的一幕,秀云走时没忍住脸都是拉着的。
出了大房的院子,却没想到居然遇见了苏氏和孔妈妈,孔妈妈面色如常,苏氏却是笑容满面的叫住了她,“这是怎么了,瞧你面色,挨训了不成?”
秀云见着苏氏却是笑不出来,给老爷和太太点催-情-香的事儿是她提的,可下决定的却是老太太,去买催-情-香又是二太太吩咐的孔妈妈。可到最后,老太太二太太什么事儿没有,就是孔妈妈也不过挨了一顿打罢了。
但是秀香却直接被发卖了,她也不得不靠着嫁给卢广,才能再次回到周家。她自然知道自己和秀香都做错了,这样的下场若是怪也得怪自己,可知道归知道,让她心无芥蒂的和二太太说话,她却是真的做不到。
她淡淡道:“二太太说笑了。”
苏氏笑容不减,但却压低了声音,“怎么,之前的事儿,你是还在生气么?”
秀云看着她故意凑近,一脸的亲近模样,没忍住眼里闪过一抹厌恶。快速后退一步,才道:“二太太说的是什么事儿?奴婢不知道呢。若是二太太没有其他吩咐,那奴婢就先告退了。”
看着秀云像避蛇蝎一般的匆匆走了,苏氏面上的笑容也淡了点儿。这个秀云,还真当回来了又跑到胡玉柔跟前了就上天了呢,要不是因为自己有了身孕,不想手上再有什么不干净的事儿,就冲她今日的态度,她就要好好教训教训她!
孔妈妈也看了秀云的背影一眼,而后低声对苏氏道:“太太,咱们走吧,回头京城那位二太太吃了饭午歇了,咱们再想跟她说话就得等了。”
第112节
苏氏到谢娇处时,谢娇身边的丫头正准备去厨房拿饭。见她来了,谢娇便吩咐丫头,“四太太也过来了,你们索性将四太太的饭也拿过来,我和四太太一道用。”
中午两人打发了下人,围坐在罗汉床上用饭。
聊了半天后,苏氏总算是入了正题,“我盼了六年,总算盼来了这么个孩子。二嫂,你知道吗,我一想到夫君要去边疆,一想到他可能会遇到的危险,我就觉得有些受不住。我怕,怕这孩子一生下来,她就没有爹。”
谢娇的父亲也是行伍之人,所以苏氏一说她便想到了母亲,尽管她母亲是个顶坚强能干的女人,但往日也一样担心她父亲。
她很能理解,于是便猜到了苏氏的心思,“你是想让四弟回来吗?”
苏氏不好意思的一笑,道:“二嫂你可真是聪明,我都还没说呢,你却已经猜到了。”
谢娇得意的一笑,可是跟着却有些为难了。他们家从前在京城的确是数得着的显贵人家,可后来二叔辜负了贵为公主的二婶,害得梁月梅连谢都不愿姓了后,皇上因为二叔也连带着恼了自家。如今若是想给周承睿在京里安排差事不是难事,但若是想安排个好差事,那却肯定是做不到的。
她问道:“你怎么来找了我,不去找月梅呢?”
这回轮到苏氏为难了,她垂着头看了看自己的肚子,然后才抬头道:“往日这家里,大嫂一直没有身孕有我陪着,可这回我却是有了……你也知道,咱们身为女人,若是不能有个孩子,那心里不仅是对夫家愧疚,就是自个儿也觉得无依无靠没有底的。我担心大嫂见了我会难受,想来想去,还是觉得不要去找她为好。”
这的确是苏氏不去的理由,但另外还有一个,便是她担心梁月梅拒绝。这么多年的妯娌,她依然觉得梁月梅待她只是面子情,她若是去求了,梁月梅不仅不会立刻应下,她还极有可能去找周承睿求证。
苏氏知晓周承睿是不乐意回京城的,至少现在不乐意,所以她是背着周承睿过来的。
谢娇听了这话却很是惊讶,想了好一会儿才有些迷糊的道:“她……她好像没那么在乎这事儿。”自己的两个双胞胎儿子可是很爱黏梁月梅的,就是自己怀了这个孩子,梁月梅好似也只是为她高兴,并没有瞧出难过劲来。
她早早就知道,梁月梅和她是不同的,和这个时代的许多女人都不同。旁人会在乎的,梁月梅不一定会在乎,何况周承朗当初可是明知梁月梅可能无法生育,却还是坚定要娶她的。
谢娇笑道:“你真是想多了,月梅她和你不一样的。”她说着这话,丝毫没有发现因为这话苏氏的脸色猛地变了,她只是想了想道:“我也不是不能帮你,只是我也不瞒你说,我家如今大不如前了。四弟若是想要调回来我家可以帮上忙,但若是想要很好的差事,我家那边怕是无能为力的。”
她想了想,建议道:“要不,我帮你和月梅说一声?或者干脆和大哥说,四弟是他的亲弟弟,他定然会帮忙的。”
苏氏忙道:“不不不,不用说。二嫂,没关系是什么差事的。夫君他能回京城就好了,他有实力在,就算一开始不是好差事,慢慢也会升上去的。”
☆、第 75 章
周承宇回来时, 胡玉柔正窝在罗汉床上做针线。
深秋之际, 早晚天凉得厉害,她无事可做, 便缩成了一团学做针线。许是有了原主的记忆在,这双手便自然而然继承了原主的好手工,胡玉柔原本只是想着打发时间绣个帕子的,结果一上手就绣出来一朵十分好看的兰花。
她起了兴致,一不小心就忙活到了傍晚。
周承宇进门, 在她身侧看了片刻,而后便伸手抽走了她手中的绣绷子,“天暗了,歇一歇,仔细伤了眼睛。”
胡玉柔这才发现他回来了。
揉了揉眼睛, 真觉出了几分酸疼,胡玉柔立刻点了头,“你回来了, 我叫她们摆饭。”
周承宇颔首, 见她出去了,才拿了绣绷子在看。瞧着那兰花绣得栩栩如生,等到了晚饭桌上, 他便突然提道:“你嫁与我后, 别说衣裳鞋子,就是一个荷包都还没给我做过吧?”
还真是!
起初就算原主小姑娘有做,那也是赵寂言的尺寸……
嫁来后一连串的事就不用说了, 她自个儿也不敢随意拿起针线,她在现代的手艺最多缝个扣子,没想到到了这儿居然将原主这手艺也给继承了。早知如此,她就不该让阿琼帮她做胸衣和短裤的,自己来也没问题啊。
想起这个,胡玉柔也顾不得答应周承宇帮他做衣裳鞋子了,见下人都在外头,便红着脸有些鬼鬼祟祟的凑进了他,“我昨儿晚上穿得东西呢?今儿找了许久都没找着,你可瞧见了?”
胡玉柔突然问起这个,正在喝粥的周承宇一下子呛到了,连连咳嗽数声,咳得他脸都微微泛红了,才终于停下。可一抬头瞧见胡玉柔正担心的看着他,他居然又咳了起来。
这下子胡玉柔是真担心了,忙起身想给他拍拍后背。
周承宇按住她的手摇了摇头,自个儿抚了抚胸口,好不容易才缓和下来。只脸却红的更厉害一些了,他低声道:“……看见了。”
胡玉柔忙问:“在哪儿呢?”
周承宇:“……我收起来了。”
收起来了?收哪儿了?
胡玉柔狐疑的看着周承宇。
周承宇想到昨晚上胡玉柔起先的不情愿,后来的挣扎,因着他似乎对那薄薄小小布料过于感兴趣,她几次说再也不想穿了。于是极力板了板脸色,道:“收起来,留着你下一次穿,省得回头你背着我把东西扔了。”
胡玉柔:“……”可是那东西要洗的啊哥哥!
胡玉柔羞耻的跟着红了脸,小声道:“收哪儿了?要洗的,你拿给我,我晚上去洗了。”
周承宇低头,给她夹了一块煎豆腐,“吃饭!”
用完晚饭,周承宇才突然想起来什么的道:“大嫂他们定下两日后离开,你明儿若是……身体还没好,就叫管妈妈和阿琼去买点咱们长洲县的特产,到时候给大嫂他们带着。”
胡玉柔斜了他一眼,“我没事儿,我明日亲自去。”
周承宇点点头,叫了下人进来收拾桌子,自个儿起身去了内室。胡玉柔想了那东西他能藏到哪里想了一晚上了,这会儿见他进去,忙也踮着脚跟着进去。
结果周承宇只是进去找东西的。
见她进去了,还特意招招手把她叫了过去,将床头柜子里锁着的小木匣子抱出来,放在一边的桌上打开,里面赫然是一摞又一摞的账本。
胡玉柔不由问道:“这是什么?”
周承宇道:“这是放在我娘名下的产业每年的账本,有一些是我到长洲县第三年开始置办下来的,还有的便是之后慢慢添的。这些暂时都是二弟妹在管,你寻了空,将这些都大概翻翻,回头将这些从二弟妹手上接过来。”
胡玉柔犹豫了下,道:“放在娘的名下,这么要来,会不会不大好?”
虽然都是周承宇置办的,可放在了长辈名下,又一直是苏氏在掌管着的,可别因为这个家里闹得不愉快。纵然胡玉柔不怕苏氏,但却不愿周承宇为后宅的事儿太过操心。
谁料周承宇沉默一瞬却道:“不碍事,我去要,你不用管。”
第113节
二弟妹起了那样的心思,日后他若是给也只给侄儿侄女了。
周承宇把这个给她看过后,又从柜子里抱了个小一些的紫檀木匣子过来,拿了钥匙开了锁,里头存的便是钱了。有几根金条,十来个银锭子,另外还有价值一千两的银票一小摞。长洲县富饶,周承宇又引进了梁月梅和谢娇在京城开的铺子,如今手里的家底十分丰厚。
他将这个给胡玉柔看过后,便把钥匙也递了过去,“这个以后都交给你,你好好管着帐,日后咱们儿子女儿的嫁娶,可都要从这里出的。”
胡玉柔接了钥匙,心里却在想,这是怎么了?
突然间交给她这些东西,可别说是因为昨晚的事儿。
周承宇昨晚的确是热情的有些过火,但,他不像是这种人啊?
“今日你继母过来的事儿我都听说了,你娘的嫁妆他们不给你,咱们就不要了,我挣的家底足够养你和未来孩子的。”周承宇道,“至于你家里那边,你有没有什么想法?若是没有,我打算最后只给你爹留一间铺子,够他和你四妹妹那边嚼用便是,其他的就捐出来造福长洲县的百姓。”
胡玉柔一惊,“你可别做犯法的事……”
“怎么会,我有分寸。”他说道,停了一瞬,“不过若是你不乐意,那我现在也可以收手。”
胡玉柔有些犹豫,若是她自己她和胡领薛氏可以说是无冤无仇,但想到原主小姑娘,想到原主小姑娘的娘,她又觉得真的不应该放过胡领和薛氏。
她想了会儿才道:“你保证自己没事的话,那就还是逼他一把吧。胡家能发家,靠的基本上都是我娘的嫁妆,如今那些我不要了,若是能用在长洲县百姓身上,我娘应该也会高兴的。”
总比给胡领和薛氏以及他们的孩子的好!
还有原主,她应该也会高兴吧?
赵寂言离开,她也悄悄塞了不少银子呢。
·
次日胡玉柔带着管妈妈阿琼以及秀云出了门。
长洲县地处富庶的江南,本地最有盛名的是丝绸和点心。梁月梅和谢娇虽然家世显赫,可是在京城能买到的好布料却无论如何都比不上这产地的。另外如今天一日一日的冷,这些点心拿到京城半点问题也不会有。
于是胡玉柔算着人头,给京城的周老祖母买了几匹适合老人家的料子,跟着梁月梅夫妻,还有他们领养的两个女儿以及已经出嫁的大女儿一家也都一人备上两匹。再有就是周承朗和梁月梅的婆母,周家几个姑娘和各自家人,二房谢娇一家,也一人各备了两匹。最后点心则是按着一家一家来买了些,只各家都能分到便行了。
就这回府时不仅她们的马车塞满了,另外还叫了店家又备了辆马车送了货,才算是全部都拉了回来。
办了送行宴,第三日的一大早,周家这边便全员出动,送了梁月梅等人离开。
一路送到城门口,话别了半日,终究是把人送走了。
回程的马车上苏氏忽然叫闷,跑来了胡玉柔这边的马车,周承宇正好有事先一步离开,后头马车里还有周老太太和周承睿,胡玉柔只能热情的接待苏氏。
苏氏很满意胡玉柔给京城准备的回礼,更满意胡玉柔没以自己身份,而是以长洲县周家这边的身份,这相当于她一点儿力气没出,但却在梁月梅和谢娇跟前也有了功劳了。
于是这会儿看着胡玉柔,她便越看越觉得满意。
苏氏已经有孕三个多月了,小腹已经有了微微隆起的迹象,上了车她半靠在身后的软榻上,手便下意识护住了肚子。梁月梅和谢娇走了,她便也立刻改了口,“大嫂真是叫我刮目相看,虽然我叫你一声大嫂,可你的年纪却小我六七岁。我像你这么大的时候,还是个什么都不懂的小姑娘,倒不像你,已经这么能干了。”
胡玉柔其实是个记仇的人,但苏氏已经连番的示好了,她心里就算是有隔阂,面上也不好表露出来。于是她便也笑道:“二弟妹谬赞了,我哪里懂得那些,不过是问了管妈妈,然后自己再胡乱琢磨做了一通,好歹是没出什么大乱子罢了。”
苏氏真是越来越满意胡玉柔了,她点点头,道:“你能做成这样已经很好了,如此一来,我便也可以安心养胎了。只不过大嫂,你别嫌我烦,有件事儿我还是得再跟你说一次。”
“你说。”胡玉柔道。
“之前我去找你时候是在气头上,所以才说了一些让大伯纳妾的混帐话。现在我跟你交心说实话,你如今年纪还小,千万要注意先调养好身子,身子好了,才能生下健康的孩子!”说到后头,因着怕胡玉柔不上心,她不由自主加重了语气。
胡玉柔却是越发诧异了,怎么又提一次?
不让她早点儿生孩子,可她其实已经把这事儿提上日程了!
她不由得在心里想,莫非是她或者是周承宇,身体有什么问题?而这问题,很有可能是苏氏干的?想到苏氏多年不曾有孕,若真是心理扭曲做点儿什么事,也不是不可能的。
至于如今,难道是因为自己有了身孕,所以良心发现了?
被这样的想法吓到,胡玉柔的脸色顿时就有些难看了。
她觉得苏氏应该不至于这么坏的,可她之前还那般讨厌自己,也不可能突然就对自己好。所以这肯定是有原因的,是什么原因呢?不知为什么,胡玉柔心里有很不好的预感。
胡玉柔变了脸色,苏氏也有点不高兴了,她这可真是为了胡玉柔好才说的。若是她真有坏心,她憋着不说,最后受苦受难的可是胡玉柔!
“你也别以为我是害你才说的这话,我只是建议,听不听看你自己。”她淡淡说道,说完便转了头,做出一副不愿交谈的姿态。
胡玉柔正要开口,马车却猛然停下,她几乎是出于本能的护住了苏氏。
☆、第 76 章
马车猛地颠簸一下后停住, 苏氏靠掐着胡玉柔的肩头才稳住身形。只是危急时刻因为担心孩子, 她不仅仅是全身力气都压在胡玉柔身上,就是这掐着胡玉柔的手也似乎使出了吃奶的劲儿, 疼得胡玉柔脸色都变了。
胡玉柔护住她,完全是出于本能,但是此刻心里却不免有些后悔了,这女人未免太过自私。她伸手抓了苏氏的手,用力的掰开了, “二弟妹,你掐疼我了!”
苏氏面上一片惊慌,像是没听到胡玉柔在说什么一般,松了肩头后顺势往下捉住了胡玉柔的手腕,声音发颤的道:“吓死我了, 大嫂,吓死我了!你,你去看看怎么回事, 我要去看大夫, 看看肚子里的孩子!”
嘴上这般说着,可她抓着胡玉柔的手腕却依然使了全力。
胡玉柔怕伤了她的孩子,不敢直接甩开她, 正打算掰开她的手时, 周承睿一脸紧张的冲了进来,“阿静,阿静你没事吧?”
见了周承睿, 苏氏终于放开了胡玉柔,她眼睛一红顿时就哭了出来,“夫君,吓死我了,我好怕,不知道孩子有没有事……”
周承睿冲过来,一手揽住她一手轻轻放在她微微凸起的小腹上,温柔的安抚道:“不怕不怕,孩子肯定没事的,等回家我立刻请大夫来给你看看。”他说着眼光一扫,看到胡玉柔正在转着手腕,那雪白细嫩的手腕上一圈红痕,很显然不是她自己抓的。
那就只有一个可能了。
周承睿低头看了眼害怕的紧紧抱着他的苏氏,无奈的拍了拍她的后背,而后才歉意的看向胡玉柔,“大嫂,你没事吧?”
胡玉柔在他开口的瞬间把袖子拨下盖住了手腕,面上也没有露出什么,只摇头道:“没事,外面怎么了?”
“没事,一个小姑娘忽然闯了过来,惊到了马。”周承睿说道,松开了苏氏,“你和大嫂坐在里面,我下去看看,没事咱们赶紧回家。”
第114节
苏氏忙摇头,慌张的道:“不要,你留下陪我!”顿了顿,又道:“把那小姑娘抓住,若是我肚子里的孩子有个万一,一定不能放过她!”
她方才真的被吓坏了,到了现在都还没缓过来,这是她好不容易才怀上的孩子,若是有了万一,她便是死都不安心的。
她紧紧箍着周承睿的腰,道:“你不是说没事的吗,那你就不用去看了,你留下。”话落她才像是突然想到马车里还有个胡玉柔似得,歉意的道:“大嫂,你能不能去后面的马车里坐一下?我……我现在不敢移动,肚子还有点儿不舒服。”
胡玉柔险些气得跳起来,她是最不会演技的人了,尤其是现在心里气到了极致,面上就完全表露了出来。
周承睿也觉得这样不对,这可是大嫂原本坐着的马车,他们夫妻原本是坐在后头马车上的。于是他忙对胡玉柔道:“不用了大嫂,我抱着阿静去后面就好。”
胡玉柔正想点头,却忽然听到了外面有女孩子的尖叫声,是属于年轻女孩子的,这声音也十分熟悉,像是——胡玉仙的声音!
她面色一凝,道:“我听着外面声音有点耳熟,我去看看。一会儿我去后面陪陪娘,你就在这里陪着二弟妹吧。”
话落,她起身下了马车。
马车夫已经吓得跪在了地上,见她下来更是忙得就要磕头求饶。
胡玉柔顾不得理他,三步并作两步的上前,冲着三个围着地上一个小姑娘又是掐又是打的仆妇冷声喝道:“住手!你们这是在干什么?!”
其中一个仆妇听到声音立刻扭头,同时不耐烦的道:“这是我们家事,外人最好不要多管……大,大小姐?”看见说话的人居然是胡玉柔,她吞下未说完的话,忙去拉另外两个仆妇。
那两个仆妇在听到她说话时已经停了手,这会儿便有些害怕的离跌在地上的胡玉仙远了些。其中一个微胖的仆妇道:“大,大小姐,是太太吩咐我们把四小姐抓回去的,不管我们的事啊。”
这该死的薛氏!
薛士文都倒台了,她还不知道消停点!
胡玉柔冷着脸上去拉胡玉仙,“四妹妹,你可以起来吗?”
胡玉仙面上看不出什么来,仅仅是有些憔悴罢了,甚至她连眼泪都没有掉。但方才胡玉柔是看到那三个仆妇对她身上又是打又是掐的,想来身上多的是暗伤。
“可以。”胡玉仙点点头,似乎是因为见到了亲近的人了,眼睛一红,眼底就湿润了,“大姐,救我,救救我……”
不管是因为什么事,薛氏这么欺负胡玉仙,胡玉柔都不能看着不管的。她握紧胡玉仙的手,道:“好,别怕,大姐在呢!”
看胡玉柔一副要为胡玉仙出头的模样,那三个仆妇便一个个的往前小心挪动了两步,有些欲言又止的道:“……大小姐,这和我们没关系的啊,这都是太太吩咐的,我们只是听从太太的吩咐。我们,我们自个儿可是不敢这么拦着四小姐的……”
不得不说,她们提醒了胡玉柔。
薛氏身为胡玉仙的嫡母,她若是找上门,薛氏随意给胡玉仙安个错处,都自有理由处置胡玉仙。她名义上也应该叫薛氏娘,总不能直接和薛氏来硬的,而那个胡领,分明又是个靠不住的!
胡玉柔心一横,决定先将这三个仗势欺人的仆妇收拾了再说。她冷笑着道:“你们身为下人,方才是如何折辱主子的,我可是清清楚楚看在眼里的。说是你们太太吩咐的,好,我自会去问你们太太去!”
话落,她扶着胡玉仙就走。
经了马车夫身侧她知晓不怪他,安了他的心,便叫他继续赶路了。而到了后面一辆马车的时候,周老太太正被丫头扶着要下来,“柔柔,这是你四妹妹吧,这是怎么了?”老太太心善,见了胡玉仙的模样就关心的问道。
胡玉仙行了礼,避到了一边。
因着今日出来没带下人,胡玉柔便叫了周老太太跟前的丫头秀禾过来扶着胡玉仙,自个儿则去扶周老太太上马车,“车上跟您说,二弟妹没事,二弟留在那边陪着她了,我来这边陪您。”
周老太太听她这么说,便顺从的上了马车。
回周家的马车上,胡玉仙哽咽着把事儿给说了。胡玉柔猜的没错,薛氏的确是故意找胡玉仙麻烦的,胡玉仙忍了又忍,但一来因着薛士文的下场,二来因着赵寂言走的那日胡玉婉和她吵过架后就失踪到现在,她如今是看什么都不顺眼。
正好胡领到府城去打探情况了,家里她这个当家太太最大,不仅是胡玉仙被她收拾,就连女儿已经出嫁,平日在家什么话都不多说的陶姨娘也被她收拾了一番。她如今像是魔怔了似得,除了她亲生儿子,其他能折腾的她都折腾了。
周老太太听后忍不住道:“也是可怜见的,胡三小姐这么几日都没消息,她这当娘的伤心也是正常。胡四小姐,你该体谅体谅你母亲,莫要与她对上才是。”
胡玉柔早就对这老太太无语了,听了这话跟没听见似得,只朝着胡玉仙使了个眼色,便道:“方才我瞧见那几个仆妇对你又打又掐的,你脸上是没事,身上可有哪里伤得严重的?”女儿家伤在身上不好请大夫来看,胡玉柔道:“你跟我说了,回头我去给你请医女。”
胡玉仙快速的瞥了眼周老太太,怕她怪上胡玉柔这般和她唱反调,忙道:“有的,昨儿被打了十几鞭子,打在后背上。还有手上也有……”她撩开袖子给胡玉柔看,原本白皙的手臂上遍布被鞭子抽打的红痕,还有今日新添上的青紫和掐过的指甲印,看着当真是有些触目惊心。
不等胡玉柔说话,周老太太已经惊呼起来,“天哪,怎么……怎么伤成这样了!”她伸手小心翼翼拉住胡玉仙的手,看着那触目惊心的伤处,眼睛都有些红了,“你那继母,未免心也太狠了,她的女儿是女儿,可你……你这样,你姨娘多心疼啊!”
不知道是不是感怀身世,她居然抹了两下眼泪。
可胡玉仙的脸色却有些不自然,但她没说什么,只是垂了头。
回到周家,胡玉柔没去管苏氏那边,她带了胡玉仙回房后,一面打发人去请医女,一面叫管妈妈和阿琼帮她更衣检查伤处,自个儿就去了前院书房找周承宇。
周承宇这边刚刚收到京城来的信,是太子殿下亲自写来的。
太子殿下是当今圣上的嫡长子,在八年前被立为太子。皇上子嗣不丰,除了早年嫡次子为了出头谋害了不少大梁战士被圈禁后,适龄的儿子便只有当今太子了。可之后又过八年,皇上膝下便也新添了几个皇子,虽然年纪还小,皇上也没有让他们取代太子的心思,但却并不妨碍他们的母亲和外家有这样的心思。
董知府出身大户人家,他家中一个侄女儿便是给皇上孕育了小皇子的皇妃,如今董家这边蹦跶的厉害,但太子殿下却吃了数次亏不说,一点儿董家的错处都没抓到。
如今周承宇的折子对他而言太过重要,他打算亲自过来处理这事。周承宇收到的太子殿下的密信,便是叮嘱他五日后赶去府城,协助这件事的。
胡玉柔来后,他便把信放到一侧。听了胡玉柔说的事儿,想到胡家算是只有胡玉仙一个对胡玉柔是真心的,因着爱屋及乌,他便也带上了几分怒气。
“按大梁律,殴、骂主家,最少杖三十。情况严重者,杖一百,若未死,则改流放。”他道,“你交给卢广带捕快去办!”
胡玉仙的伤不算太过严重,但下人敢这么对主子,打她们四十大板是绝对没问题的事。只卢广……胡玉柔现在真心怀疑卢广的办事能力。
她犹豫着道:“他行不?四妹妹的姨娘和弟弟还在胡家,若是……”
周承宇一笑,道:“你放心,一般事上,他不糊涂。”他想了想,伸手拉胡玉柔的手,“这样,我帮你叫人和他说,你留下,我还有事……”说着话瞧见胡玉柔眉头猛地蹙起,似乎轻轻倒吸一口凉气般,他面色微变,忙将胡玉柔的手抬了起来。
胡玉柔皮肤娇嫩,便衬得那红痕越发明显。
周承宇的眼神一瞬间冷了下来,“谁弄的?”
胡玉柔并没有要瞒着他的意思,“回来的路上四妹妹突然跑出来,惊了咱们的马,当时二弟妹吓到了,所以手上便重了些。”
居然又是苏氏!
第115节
看着胡玉柔手上的红痕,周承宇只觉得真的应该早一点分家了。
许是对苏氏有了之前的观感,他一点也不能体会苏氏害怕的心理,就算是害怕,她也没有资格这么对柔柔!他道:“好端端地,她怎么跟你在一块儿了,二弟呢?”
胡玉柔道:“说来也是奇怪,今日二弟妹主动过来找我,同我说我年纪还小,暂时不要着急生孩子的事。加上前次,这已经是她第二次说了,这一次我瞧她神色似乎也有些不对劲……”顿了顿,胡玉柔到底大胆的把猜测说了出来,“我也许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但是我总觉得她这么劝我不简单,我担心是不是我们俩的身体有什么问题,而这问题是她……反正,我觉得我们都应该叫大夫来看看。”
周承宇深深看了胡玉柔一眼。
他其实是不愿意相信的,但想到从前偶然看到的苏氏看着胡玉柔的眼神,还有在家事上的为难,他又觉得不怕一万就怕万一,于是他便点了头,“好!”
☆、第 77 章
交代了卢广带人去胡家, 周承宇这边立刻就叫裴青去请吴大夫。
吴大夫却是已经到了周家, 在二房这边给苏氏看诊,仔细把了一会儿脉, 吴大夫的面色有些凝重,“二太太不必担心,今日您虽然有些惊吓,但并不曾动了胎气,回头老夫给您开一剂药压压惊就是。只是……”
“只是怎么了?”苏氏紧张追问。
吴大夫眉头紧皱, 但似乎一时没想到,沉吟了片刻才道:“二太太再请其他大夫瞧瞧吧,您肚子里这孩子,老夫总觉得似乎有些不对。可老夫才疏学浅,真是看不出来到底哪里不对。”
孩子不对?
苏氏和周承睿的面色同时变了。
周承睿急道:“吴大夫, 这是怎么说,是孩子不健康吗?还是说肚子不对劲?”
苏氏也跟着道:“是啊吴大夫,到底怎么回事, 你别卖关子了, 赶紧直说吧!”
吴大夫是真觉得自己才疏学浅,不是不想说,而是他真是不知道到底是什么问题。他斟酌着道:“二太太和孩子身体都没问题, 就只是从二太太的脉象来看, 这孩子似乎有些不对,但老夫真是不知道哪里不对。行医多年,老夫还是头一回遇到这样的情况, 目前老夫也说不准这是好事还是坏事。”
这叫什么话!
吴大夫可是长洲县最好的大夫了,他都看不出来,那长洲县别的大夫还能看出来吗?
苏氏心里突生烦躁,恨不得立刻到京城才好。京城是天子脚下,什么都是最好的,只要有权有钱,什么样的好大夫都能请到。
吴大夫走后,她少不得和周承睿抱怨了一回,因着她已经托了谢娇帮忙,这会儿说的时候,便小心的觑着周承睿的反应。
周承睿倒真是觉得苏氏说得对,他拧着眉头道:“之前大堂嫂带来的那个韩大夫不是也给你看诊了吗,他似乎没说你有什么不对?”
这话一下子安了苏氏的心。
京城里的韩大夫是出自世代从医的太医韩家,韩大夫虽还未入太医院,但其医术并不比入了太医院的大哥差。他都没说什么,或许是吴大夫看错了也不一定,毕竟吴大夫只是小小长洲县医术最好的大夫,和京城的还是不能比的。
她点点头,手摸着肚子道:“不过夫君,若是可能,咱们真的该回京城的。京城……”
不等她说完,周承睿已经笑着打断她,“好,你放心吧,等我挣够了足够的军功,我自然会回京城的。”他摸着苏氏的肚子,神情都温柔了几分,“就算不为了我们,也得为了孩子着想。”
苏氏松了一口气,笑了。只放下了这事,却忽然又想起其他事了,“之前模模糊糊,我似乎听说害得我们惊了马,差点出事的人是胡四小姐?”
周承睿道:“是的,已经被大嫂带回去了。这些事你别操心,眼下最重要的是你自己的身子,顾好了自己,其他都不用你管。”
周承睿都这么说了,苏氏也只能点头。可心里却多少有些不舒坦的,若是旁人惊了马还能去教训一顿,可是换成了胡四小姐,于情于理她都只能算了。
今次是她福大命大,若是有个万一呢?
若是有个万一,可什么都晚了!
她也真是,做什么要好心的去找胡玉柔说那些话,人家不感谢她不承她情就算了,还险些害到了自己。
苏氏决定,这事儿就这样了,她再不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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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周承宇的书房,吴大夫足足待了一个时辰,到了最后他依然是摇头,“周大人,周夫人,你们二人身体皆没有问题。只不过,夫人的身体比老夫想象中调养的还要好,夫人如今的身体已经完全可以要孩子了。只要孕期由老夫来亲自看着,绝对不会有任何危险的。”
原主的身体虽然有些弱,可身边有把她当女儿一般照顾的管妈妈,还有胡领表面上也会关心关心这个女儿,所以其实并没有伤到根本。到了周家后可以说是方方面面营养都跟上来了,再加上胡玉柔来了后又加了个做运动的习惯,如今调养的健康了也不奇怪。
送走了吴大夫,胡玉柔就有些不好意思了,“看来我真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周承宇轻轻摸了摸她的头发,温和道:“没事,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别的不说,二弟妹对你如何我是看在眼里的。”他低头又看了看胡玉柔的手腕,半天过去了,红痕还依然明显,他怜惜的轻轻碰了下,低声道:“我收到了太子殿下的密信,兴许很快就有机会回京城了,回了京城我便想法子把二弟他们分出去。”
他其实是有些被吓到了,这幸亏是两人身体都没问题,若是有问题可能就来不及了。苏氏他已经了解了为人品性,不敢再冒那个险,他甚至都觉得,尽管苏氏对二弟是真心喜欢,是真心的好,但他也该让二弟知道苏氏的真面目才可以。
这人的品性不好的话,谁也不知道她今日喜欢你对你好,来日会不会不喜欢你了,就对你坏。
他可只有一个弟弟。
就算是冒着破坏弟弟夫妻感情的危险,他也宁愿做这个坏人。
“不是说,父母还在,不好分家的吗?”胡玉柔有些担心。
周承宇点头,道:“只是分出去,并不是分家。京城家里的宅院不大,日后我们有了孩子,二房也有两个孩子,就不够住了。到时候肯定要往旁边扩大,或者是再添一处,这样便可以分开了。”
大概是先入为主的原因,就算苏氏没有出手伤她,此番看起来也是真心为她好,但胡玉柔还是不喜欢苏氏。转了转手腕,她心中想,若是日后能不再和苏氏有联系,那当然再好不过了。
周承宇没有放胡玉柔立刻去后面陪胡玉仙,而是叫人拿来了药膏,帮她把手腕上了药,又将几日后要去府城协助太子殿下的事说了,这才放她走。
胡玉柔回去时胡玉仙已经沐浴更衣过,正在房里被医女检查身子,阿琼在里头陪着,她关了门,把管妈妈叫去了净房。
当她脱下上衣,露出看起来红痕比手腕还要严重的肩头时,管妈妈立刻惊叫起来,“太太,这是怎么了,怎么会被人掐成这样?”
方才在书房,胡玉柔没让周承宇看到,怕他更心疼,因为这点儿小事真不至于去找苏氏或者周承睿的。
但面对管妈妈,胡玉柔却是冷冷道:“在马车上时因为四妹妹跑出来惊了马,苏氏被吓到时抓的,妈妈帮我上点药吧,疼死了。”
管妈妈一面给她上药,一面想说点什么劝劝她,苏氏有孕在身,她又是做大嫂的,若是因这事记仇或者闹出来都不好。可越看就越心疼,即便知道应该劝,但却是一句话也说不出口。
最后只能重重叹了口气,把胡玉仙的伤势说了,“手臂上,背上,甚至是两条腿上,不是鞭痕就是掐痕。你说太太也真是,三小姐失踪了关四小姐什么事呢?我还真不信这种时候四小姐会敢表露出幸灾乐祸的模样来,太太真是恶毒的谁也比不上了。”
第116节
胡玉柔也不信。
且不说她已经劝了胡玉仙,胡玉仙也明确表示听话了,就是胡玉婉失踪会对胡家女儿造成的不好影响,胡玉仙都笑不出。
由此可见,这的确是薛氏迁怒了。
上好药穿好衣裳,胡玉柔去见了胡玉仙。她身上的伤也上好药了,医女跟着管妈妈下去,胡玉柔拉了她坐下,“你放心,我跟你大姐夫说过了,已经打发人去胡家,那会儿欺负你的三个婆子一个都跑不掉的。至于薛氏,明面上虽然抓不到她的错处,可如今薛士文倒台了,再加上你这事,等爹回来,我跟你一道回家,她的好日子也到头了!”
很显然胡领的为人胡玉仙也是明白的,听了胡玉柔说的话,她面上浮现了一抹快意,“是,她的好日子也到头了!”顿了顿,她又道,“我本还在担心胡玉婉这般走出去危险,此番我真高兴她没脑子的离家出走了,我会看着薛氏为此痛苦的!”
胡玉柔叹了口气,摸了摸她的长发,有些担心的道:“现在不知道爹什么时候回来,我有些担心你姨娘和阿楠,不然你暂且留在我这里,你姨娘和阿楠,我叫管妈妈去接了送到客栈里暂住两日。”
胡玉仙原本是满脸的狠意,可是听了胡玉柔的话,却像是一下子被戳破了坚硬的外壳一般,顿时满脸苦涩。
似乎在犹豫,好一会儿后她才对胡玉柔摇头,“大姐,我如果不让你管他们,你……你会不会觉得我太冷血了?”
看着她这副模样,胡玉柔不由得心中就先酸了,胡玉仙连她这个同母异父的姐姐都那么关心,论理,不可能不管生母和亲弟弟的。除非……除非他们伤害了她,伤得很深。
“不会,你肯定是有原因的。”胡玉柔不自由将声音都放柔了,“你跟我说,是怎么回事儿?”
胡玉仙瘪了嘴,哇地一声哭了起来。
她抱着胡玉柔的手臂,一边哭一边道:“薛氏迁怒我打我骂我的时候,我其实就想来求你救我的,我连丫头都打发出去了。可是谁知道……谁知道姨娘把人给拦住了,后来更是偷偷来找我,说,说若是我不在前面挡着,兴许薛氏要打的人就是阿楠了。她说……说我是阿楠的姐姐,我应该护着弟弟,可,可为什么啊,我也是她的女儿,为什么她要这样对我……”
胡玉柔心疼的都不知道说什么了。
这小姑娘过了年才十四岁,这么小一丁点的姑娘,哪里能受得了生母这般对待?文姨娘也真是让人无语,她就算偏心儿子,那也不能把女儿推出去,她自己出去被打被骂不照样可以护着两孩子?
“没事了,玉仙,没事了。”胡玉柔抱着小姑娘,坚定的道,“你还有大姐呢,以后不回家了,你到大姐这里来,大姐护着你,护你一辈子!”
胡玉仙一怔,跟着就紧紧抱住她,哭得更大声了。
☆、第 78 章
哭了一场, 胡玉仙趴在胡玉柔怀里睡着了。
小姑娘这几日吃不好睡不好还要挨打, 身体已经虚弱到了极点,胡玉柔轻手轻脚把她放在床上躺好, 拉了被子给她盖上才走出去。
管妈妈已经回来了,“医女给开了药,奴婢已经吩咐人熬了。”
胡玉柔点点头,道:“妈妈,你叫人去帮玉仙收拾一下住处吧, 我要留她住下来。胡家那边真不是好地方,我打算一直留她在身边直到她出嫁,不让她回去了。”
胡玉仙是庶出,跟在她身边比在胡家更能嫁得好。
管妈妈也心疼胡玉仙,可是听了胡玉柔的话, 却还是惊了。看着胡玉柔坚定的神色,她犹豫了好一会才道:“太太,奴婢有句话, 虽然明知不当说, 可……”可到底,任何人在她心里都没有胡玉柔重要,于是她到底是说了, “可四小姐正是青葱年华, 生得虽然不如您,但却也并不差,起码比一般小姑娘好看, 您留下她很危险啊!”
文姨娘若不是生得好,胡领也不会纳了她。
胡玉仙跟胡玉柔一般都会长,全部是完美继承了生母的美貌了。
胡玉柔立刻就反应过来了,管妈妈的意思是,留着这么个貌美如花的小姑娘在身边,很有可能哪一日周承宇会看上。或者干脆,胡玉仙自个儿起了心思,不顾她这个姐姐去勾搭周承宇。
这种事儿别说在古代姐妹嫁给一个男人,一个做妻一个做妾在普通人家是可能发生的,就是在现代,这样的事儿虽然不多,但却也是有的。
可不提她完全相信周承宇,就是胡玉仙,她也完全相信。
不过管妈妈算是给她提了醒,小姨子和姐夫若是住在一处院子,的确是有些不好的。他们知道是清清白白的,可难保外人不会多想,尤其是这家里可是有搅事精的。
胡玉柔想了想,道:“妈妈放心吧,我打算让玉仙去住之前大堂嫂二堂嫂她们住过的院子,二堂嫂那边的太大了,不然就去住大堂嫂那边的好了。胡家她身边的丫头再看看,暂时你先叫阿金带两个粗使丫头过去伺候着。”
管妈妈也是不忍心把胡玉仙赶回去,至少现在胡领没回来不行,于是便不再劝,应了下来。
胡玉柔觉得应该去苏氏那里一趟。
内里到底如何她不清楚,但明面上人苏氏对她确实做足了表面功夫的,此番害得苏氏受惊的是她的四妹妹,于情于理,她都得带点儿东西去表示下歉意才对。
赶在午饭前,胡玉柔叫人去外面的珍味轩买了特色点心两盒,这些都是周承宇引进来的梁月梅和谢娇开的铺子的分号,从前胡玉柔不知道,如今知道了自然得光顾自己家生意。跟着又从自己的库房里挑了两匹布,这才带着阿琼阿香往苏氏那边去。
半道上却碰到了周承睿,他得了周承宇的信儿正赶去外书房。见了胡玉柔,他面上便有些不好意思,“大嫂,那会儿在马车上,你真的没事吧?”
周承睿两次问了,胡玉柔一想,觉得怕是周承睿那会儿看到她的手腕了。她不是吃了亏闷不吭声的主,周承睿既然问了,那她自然实话实说,“不要紧,手腕已经上过药了,不严重。倒是肩头要严重些,但上了药揉了会儿,想来两三日就会好了。”
周承睿还真不知道原来她肩头也被苏氏抓了,但想到苏氏万分艰难才有了身孕,紧张之下做出这种举动他也不好去责怪妻子。于是他只能恭敬的给胡玉柔作揖,“大嫂,我代阿静向你道歉。”
不得不说,周承睿的态度是很让人满意的。
胡玉柔也不是会因为这点小事就真的记仇的人,何况若不是胡玉仙突然跑出来,苏氏也未必会这样。其他事情不提的话,单只这一件事,她若是怪顶多能怪苏氏粗心只顾着自己,而若真是论对错,错的是胡玉仙突然跑出来。
而胡玉仙是她的妹妹,所以真正的错也在她了。
她摇头道:“二弟严重了,若不是我四妹妹忽然跑出来惊了马,这事儿都不会发生。对了,二弟妹可有看了大夫,怎么说?没事吧?”
周承睿看看胡玉柔身后下人抱着的东西,心里明白胡玉柔这是打算去跟苏氏道歉的 ,他心里不由对胡玉柔的好感又增加了几分。虽然这位小大嫂年纪小,但为人处事却并不差,大哥兜兜转转这么多年最后娶了这样一位妻子,实乃幸运。
“看过大夫了,没事。”他说道,“胡四小姐也不是故意的,所以大嫂不必往心里去。只……胡四小姐没事吧?”他本不该多嘴问这个的,只是想着当时临上马车时的匆匆一瞥,一个瘦弱的小姑娘被三个粗壮的婆子围着,下意识就问了出来。
涉及到家丑,胡玉柔不好说太多,只摇了摇头。
两人分开,胡玉柔去见了苏氏。
苏氏躺在床上没起来,但似乎真的吓到了,面色有些发白。若不是听了方才周承睿的话,胡玉柔真要担心她是不是动了胎气之类的了。
不过看她面色,即便没有,只怕也是吓得不轻了。胡玉柔哪里会知道苏氏面色难看的真正原因,所以想到是胡玉仙跑出来才导致的,心里倒是真有了几分歉意。
因着怕打扰她休息,胡玉柔只把东西放下,又安慰了几句便出来了。在门外叮嘱孔妈妈道:“好好照顾二弟妹,若是二弟妹想吃什么喝什么,第一时间打发人去厨房要。若是有什么为难之处,记得来找我。”
孔妈妈连连点头,诚挚的道了谢。
第117节
所以在胡玉柔刚走,甚至还没走出院子时,苏氏让她把胡玉柔送来的两盒子点心丢了,孔妈妈就有些反应不过来。她不得不劝道:“太太,这可是珍味轩的上好点心,您若是不喜欢吃,那不然奴婢拿下去给院子里的下人分了。”
苏氏原本是气胡玉仙害得她受惊,对胡玉柔也只不过是不想管罢了。但此番胡玉柔一个人拿了赔礼来,没叫胡玉仙来不说,半天也没道歉,更甚至临走时候居然叮嘱了孔妈妈自己的饮食。
她是在吃的东西里给胡玉柔周承宇下了药的,如今她有孕在身,旁人关注她的饮食,她第一时间就觉出了不对。可别是因为她劝胡玉柔不要生孩子劝出了胡玉柔的仇怨,若是如此,难保她不会在自己的饮食里动手脚。
这么一想,苏氏语气便也厉了起来,“你在我跟前这么些年,我什么时候亏待你不曾?她送了这些点心来,谁知道是不是不安好心,若是里头有什么,你们都吃出问题来了,谁来伺候我?”她不耐烦的挥手,“拿出去,小心处理了,不要叫人知道!”
孔妈妈惊得张大嘴,好一会都不知道说什么好。
苏氏也不管她,只胡乱的摆手撵了人。
孔妈妈抱着两盒子的点心出去,心里真是越想越不是滋味,太太什么时候变成这样了?大太太是好心好意的送了东西来,这又不是在京城苏家,老爷的妾室争来斗去的。这是在人口简单的周家,大太太跟太太更是一点利益关系都没有,大太太何必做这种吃力不讨好的事儿?
何况,这点心还是珍味轩买来的。
若是真有问题,大老爷和老太太岂不是第一个怀疑上了大太太?
孔妈妈心里其实憋了许久的不快了,苏氏害得她被打是一遭,苏氏越来越差的脾气越来越不听劝,甚至是莫名对大老爷大太太的恶意,这一件又一件,让她心里愤懑的同时,也对方才真心一片的胡玉柔生出了几分让她知道真相的心思。
于是她抱着点心盒子几乎是一路小跑,等终于快追上胡玉柔了,才稍稍慢了下来。而等胡玉柔带着阿琼阿香刚出大门往一侧去时,她便一个箭步冲出去,在门口一道人工湖的大树下,把点心盒子打开,把所有点心都倒了出去。
这边的动静大,胡玉柔自然听见了。
回头看到孔妈妈的举动后,阿琼立刻气得脸色都青了,“太太!那是咱们刚送过去的珍味轩的点心!”那是珍味轩最好的点心,一盒点心要她快半年的月钱呢!
胡玉柔面色也不好看,她特意送去的点心,就算是苏氏不乐意吃,赏给下人吃也行,做什么要把好好的东西丢了?不过这样看来,苏氏对她的好似乎真的是假的,若是真的好,岂会这般对她送来的东西?
她拦住阿琼,见孔妈妈用脚踩了几下点心,然后似乎飞快的往这边看了一眼后,才把盒子一丢,转身往二房院子回去了。
胡玉柔觉得有些奇怪。
阿琼却气得就要冲过去找孔妈妈算账。
反倒是阿香聪明,见胡玉柔都有些拉不住阿琼了,忙一把抱住阿琼,小声却快速的道:“孔妈妈是故意的!孔妈妈这么做,是故意让咱们发现的!”
胡玉柔看她一眼,顿时眼睛一亮,是,孔妈妈的确是故意的。她方才还快速看了这边一眼。可她这么做是为什么呢?
若是没有苏氏的吩咐,她不敢这么做。
但是胡玉柔没有叫人盯着二房这边,等胡玉柔一走,不管孔妈妈用什么办法处置,胡玉柔都不会知道。可她偏偏这么处置,莫非……她是在暗示什么吗?
暗示苏氏对自己的不喜吗?
不对,难道是在暗示,苏氏怀疑自己对她下毒手?
胡玉柔转头看向阿香,阿香也想到了这点,冲她点了点头。
胡玉柔无语,苏氏是有被害妄想症吗?
阿香却更小声的道:“太太,二太太这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但奴婢斗胆,您也仔细想想,有没有吃过用过二太太给您的什么东西。不知道二太太有没有做什么手脚,但奴婢觉得太太您得慎重一些。”
这是说,苏氏会不会自己干了坏事,所以怕别人也如此?
胡玉柔点点头,认真想了一圈,却是摇头。
她进周家数月,还真没吃过苏氏送的东西,就是刚成亲时她是大嫂,也是她送苏氏东西。至于后来也就是那次的催-情-香了,除了那个,似乎没其他的了。哦,还有那回秀云从苏氏那里带回去的绿豆汤,不过那绿豆汤被周承睿喝了,所以真的没什么了。
她对阿香摇摇头,道:“算了,以后咱们注意,今次的事不许说出去。”待阿香放了阿琼,她又着重叮嘱了阿琼一句,“你记住,不许说出去。还有,也不许再这么冲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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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承睿见了周承宇,便随口问道:“大哥,你找我啊?”说完也没放在心上,找了地方坐下,倒是先提起了自己的事,“我这回来耽误了许久,如今阿静已经过了头三月,我打算这几日就走了。”
周承宇点点头,是该走了。
纵然大哥那边不会说什么,但是为了前程,周承睿不能总待在家里。
因着没有证据,周承宇张了张嘴,颇有些欲言又止的感觉。
周承睿见了,忍不住哈哈笑,“大哥,你这是怎么了?咱们亲兄弟你还这样,难道是说不出口?”他笑着笑着不知是想到了什么,脸上的笑便变成了坏笑,起身凑到周承宇跟前,压低声音道:“大哥,你和大嫂成亲时间也不短了,可大嫂还没有身孕,是不是……是不是你不会啊?”
周承睿常年混迹军营,身边都是糙汉子。闲下来无聊了,又有军纪不能跑出去找女人,一帮糙汉子凑在一块少不得就要说些带颜色的话题。
周承睿此刻说话已经属于很克制的那种了。
周承宇懒得理他,一把推着他胸口把人推得踉跄几步退了出去,不等人站稳,他就已经冷冷道:“承睿,你觉得二弟妹是个怎么样的人?”
周承睿没有跟哥哥生气,本是正要笑着打趣的,可冷不防听到哥哥冷冰冰的声音问起妻子,他脸上的笑顿时就收住了。
“怎么了?”他问周承宇,面上也有了一丝凝重。
周承宇道:“没有证据,我不好多说什么,只不过承睿,你若是有空,多关注关注她。”
这是什么话?
这么严肃,难不成阿静有什么不对?
周承睿和苏氏成亲,虽然一开始是因为苏氏喜欢的她,但不得不说,婚后苏氏温柔贤惠,对他也多年如一日的没变过感情,周承睿对苏氏也是有真感情的。
可他和周承宇,却也不是一般人家的兄弟情。
“好,我会的。”他说道,停了一瞬,到底到底加了一句,“我现在不问你她怎么了,但如果她没有问题,大哥,我希望你不要对她有偏见。”
周承宇颔首,他知道弟弟的意思。
苏氏自嫁进周家来,除了近期的不对,之前六年,从不曾做过任何不好的事。他若是无缘无故怀疑苏氏,周承睿的确有生气的理由,毕竟这些年,苏氏就算没有功劳也有苦劳。
而周承睿,或许是因为爹的关系,他是很护媳妇的。
第118节
☆、第 79 章
周承宇要赶去府城的前一天晚上下了雨。
这一场雨下来, 天似乎更冷了几分, 胡玉柔紧赶慢赶着,和胡玉仙两人合力才终于给他做出了一件黑色披风。
收了最后一针, 胡玉柔将披风抖了抖,对着已经揉眼睛的胡玉仙道:“累了吧,去洗一下脸,咱们先吃饭。”
胡玉仙在周家待了四日,已经知道大姐夫若是不回来吃饭就会打发人来说的了, 可今儿个下雨,大姐夫还没打发人来说呢。
她不由道:“大姐夫还没回来,咱们先吃吗?”
算着时间已经到了晚饭点了,他没回来,说不定是有事。胡玉柔道:“没事, 咱们先吃,回头他若是回来,再叫人上就好。”
胡玉仙想劝什么, 可是话到嘴边又收了回去。
这几日她算是看出来了, 大姐夫对大姐那是真的好,别说大姐先吃个饭,大姐就是要天上的星星, 大姐夫都会去找梯子试试看能不能摘给大姐。
她微微抿嘴点了头, 揉着眼睛出去了。
大姐夫待大姐这么好,她日后也要找个这样的夫君!
胡玉柔看着她的背影却是轻轻叹了口气,也不知道是薛氏把她打得太狠了还是文姨娘真的伤到她了, 原本叽叽喳喳像阿琼一样冲动的小姑娘,这几日话少的可怜,笑容也几乎见不到了。
胡领去府城还没回来,但那日卢广已经把胡家那三个欺负胡玉仙的婆子各打了四十大板了,薛氏倒是没敢说什么,可这么几日了,文姨娘居然也没有什么消息过来。
就算是重男轻女,她也理应关心下胡玉仙的。
胡玉柔可是打发人去看了,薛氏被吓到了,这几日并未折腾文姨娘和胡楠。
吃过晚饭,胡玉仙就跟着阿金走了。
胡玉柔起身回屋把那披风拿出来,这可是她生平头一回做这么大件的东西,还做得这么好。她喜滋滋的往自己身上一披,正要往铜镜跟前去看看,就听到外面传来了动静。
应该是周承宇回来了。
胡玉柔披着披风就走了出来。
周承宇一扭头便看到她身上明显大了一号的黑色披风,因着过长尾端还被她抓在手里,只他记忆里他是没有这披风的,于是看过去的目光顿时便深了些。
“回来啦!”胡玉柔高兴的走过去,“吃饭了吗?”
周承宇看着她,摇了摇头,“还没有。”
“我叫人给你在小厨房热着呢,你等等,我去吩咐她们送来。”胡玉柔说着就要走,不防男人忽然伸手拉住了她的手臂,她回头,目露询问,“怎么了?你还不饿吗?”
周承宇把她拉回来,伸手抓住了披风衣襟口垂下的系带,“哪来的?”
他一提醒,胡玉柔的笑容顿时更大了,灿烂的周承宇眼神都晃了晃。就见胡玉柔已经把披风脱下,送到他面前催促道:“你快试试看合不合适,这是我给你做的,做了五天才做出来,四妹妹只帮我收了收边角,大部分都是我在忙的。你快看看怎么样,喜不喜欢?”
果然是做给他的。
周承宇心里已经乐开花了,可面上却依然一片平静,拿了披风也不着急试,只道:“我身上淋了雨,不方便试。我去净房洗漱更衣,一会儿再试。”
胡玉柔生平第一次干了这么大的一件事,还等着他夸奖呢。结果他居然这么平静,胡玉柔顿时撅了撅嘴,看着他的背影轻哼一声,出去叫人等会儿送饭过来了。
周承宇进了净房,却是只随意抹了把脸,将身上的湿衣服一脱,便把披风往身上一披。胡玉柔是比着他平日的衣裳尺寸来做的,大小自然是正好,而手工虽然比不上专业的绣娘,但这却是他妻子做的,那感觉自然不同。
他正低头四处打量着,净房门口就露出了个小脑袋,眯着眼睛弯着嘴角,胡玉柔笑得很开心,这个闷骚的男人!
“是不是很合适?是不是很好看?”她语气里不无得意的道,“太帅了!我的手艺真好!”
周承宇面上笑容微收,颔首道:“还行。”
“切!”胡玉柔不客气的切了一声,抬脚大步进了净房,欣赏了周承宇两眼后眼睛一转,突然看到混着周承宇淋湿的外袍旁边有好几块花花绿绿的东西,她好奇,手一伸就捞了一块过来。
周承宇发现时候已经来不及了,一条鹅黄色只有两片包着胸口布料的胸衣就被胡玉柔这么拽到了手里,看着胡玉柔一瞬间变了的脸色,他索性也不去抢夺了,专心的盯着胡玉柔看。
这不是她的!
这不是她的胸衣!
可是这胸衣却湿漉漉的,显然,显然……
胡玉柔没有心情去多想什么,她立刻抬起头。
却见周承宇披着她做的披风,双手抱胸,正看过来。
可那眼底没有惊慌,没有歉疚,淡定的不像话。
胡玉柔立刻就误会了,她捏着那薄薄细细的黄色系绳,气得浑身发抖,脸色涨红,嘴唇哆嗦的连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了。她一直以为周承宇会对她说到做到,绝对不会去找别的女人的,她无条件的相信周承宇,可是现在……现在这是她做出来的胸衣模样,但却湿漉漉的贴着周承宇的胸膛。
这个骗子!
这个骗子骗了她!
周承宇原本以为胡玉柔是害羞,可等了片刻见她面色越来越红,而人也轻轻发抖,但却始终不肯抬头再看他时,便也觉得不对劲了。
他上前一步握住胡玉柔的肩头,“柔柔,你……”
“你别……别碰……我……”胡玉柔几乎是牙齿在打架一般说出这话,人更是立刻往后退了一步,抬起头,眼里已经聚了许多眼泪,可也不知她是怎么做到的,居然一滴都没有掉下来。
周承宇顿时急了,“你这是怎么了?好端端的,怎么哭了?”他想给胡玉柔擦眼泪,可是察觉到胡玉柔的抗拒,又只好停下,“别哭,你先别哭,跟我说说是怎么了?”
他哪里做错了吗?
他……他没做什么啊。
看着胡玉柔那又生气又委屈的可怜模样,周承宇觉得心都被她给闹得揪起来了,他语无伦次的道:“我错了我错了,你做得很好,这披风又好看又合适,你这手艺就是外面的绣娘都比不上,我特别特别喜欢!”
第119节
谁知他不提还好,他一提,胡玉柔更是气得站都站不稳了,她把那鹅黄色的胸衣往周承宇脸上扔过去,人也扑过去抓了披风,“脱下来!你脱下来!我不给你穿!我剪了都不给你穿!”
一听周承宇说他错了,胡玉柔的心都是抖的。
她只知道自己已经喜欢上周承宇了,甚至可以说是爱上了,但却不知道,她对周承宇的感情居然已经这么深。深到已经没有办法接受他的背叛,深到此刻心痛得几乎没有办法呼吸,可她却也清楚,在古代男人这么做实乃正常,这根本都算不上背叛。
胡玉柔的态度终于让周承宇意识到了什么,他及时接住了那胸衣,然后再看胡玉柔这般模样,终于猜到了。
他顿时有些哭笑不得,可同时心却又酸酸软软,他真是不知道,他的小妻子对他的喜欢居然已经到了这样的地步了。他欣喜若狂,但却又心疼万分,他一把将胡玉柔纳入怀中,紧了又紧。
“别动,来……”他动作大,胡玉柔被他箍的浑身都疼了,于是眼泪终于掉了下来。可下一瞬,周承宇抱着她走到一边,将那外袍打开,把里面一件又一件胸衣短裤拿出来,其中还有她之前穿的那套大红色的。
胡玉柔愕然,“这……”
除了原先那套大红色的,还有粉红色的,深红色的,鹅黄色,草绿色,玫瑰紫,天水碧,月白,纯黑,零零总总,数十套之多。
见胡玉柔忘了哭,周承宇终于有心情笑了出声,“说说,你是不是胡思乱想了?这些……”他咳嗽了两声,想到自己特意吩咐绣娘去做时的尴尬,也有些不自然,“这些都是给你做的,按着你原先那件的尺寸。”
胡玉柔忍不住道:“那为什么是湿的?”他明明是放在怀里的,衣服都没有湿透,怎么可能胸衣却湿透了。
周承宇又咳嗽了两声,最后胡玉柔挣扎出来,盯着他看的时候他才不得不道:“……晾在外面忘了收,所以就湿了。我这不是明儿要离开么,怕放在书房那边被发现,所以……只好拿了回来。”
居然是这个原因!
胡玉柔顿时觉得刚才的眼泪都白流了。
天啊,她居然因为这原因哭成了傻逼,周承宇会怎么看她?
她一抹眼睛,羞恼的转身就走。
“柔柔……”周承宇叫了一声,抬脚想去追,可又怕这些东西被下人看到,于是只能停下把东西囫囵收了用披风一裹,匆匆出了门。
可内室的房门却已经被紧紧关了起来。
倒是阿琼和阿香一道送了饭菜进来,见他在屋里还穿了披风,又是手里包着什么站在内室门口叫门,两个丫头都有些莫名其妙的看了他两眼。
周承宇尴尬,只得挥手撵了人,又敲了敲门。
“柔柔,开门。”他声音刻意压低了一些。
胡玉柔在屋里,脸上眼泪早被她粗鲁的擦干净了,可是一张脸却火烧火燎的红着,满脸都写着羞耻。她也真是够可以的,因着这种事儿居然哭成那样,丢人已经丢到黄浦江了吧!
胡玉柔生了半晚上的闷气,直到亥时过了,想着周承宇明儿就要去府城,这一去还不知道多久回来,才最终拍了拍脸,做出了一脸僵硬的模样去开了门。
却不想门一开,就有黑影往她倒来。
她慌忙伸手去接,再也保持不了板着的脸了。
周承宇靠着门站了半个晚上,本是困得在打盹,这会儿一失重立刻就清醒了过来。不过他也没控制身体,仍然倒在胡玉柔身上,却在一接触到的时候将人抱住,微一侧身,靠在了墙上。
低头,蹭了蹭胡玉柔的鼻子,“柔柔,不气了好不好?”
胡玉柔不看他,眼睛盯着他喉结处,轻轻哼了一声。
周承宇把她往上托了托,声音柔的似乎可以滴出水来了,“乖柔柔,不气了,好不好?”
堂堂县令大人,对着她这小小女子这般低声下气,胡玉柔再大的气也消了。何况她本来也不是气,只是觉得自己太笨而已,伸手捏了周承宇腰间软肉一般,听到男人夸张的呼痛声了,胡玉柔才终于抬头看他。
周承宇面上已经带了笑,低头噙住她的嘴唇亲了亲,道:“我就要走了,还不知什么时候回来,柔柔,这回我叫人做了许多,你穿与我看看如何?”
胡玉柔:“……你想得美!”
当晚两人躺下后,尽管周承宇把所有新做得的成套小衣都拿上了床,且都完全被他的体温暖干了,但胡玉柔依然坚定的,一件都没穿。
不仅如此,为了找回场子,她还问周承宇,“那日你怎么拿走的?”
周承宇:“放在袖笼里。”
胡玉柔顿了顿,道:“那穿过了,不是不干净么?”
胸衣上有不小心沾到的他的口水,而短裤上有她的……
周承宇:“……我洗了。”
胡玉柔侧身扭头,直勾勾看着他,“你洗了?”
这么说,也是晒在书房那边了?
“嗯……”周承宇想翻身走人。
胡玉柔手脚并用,手揽住他的腰,腿钳住他的腿,“那你能告诉我,你……是以什么心情,在洗的吗?”就不怕被下人看到,毁了他县令大人英明神武的形象?
反正,那画面太美,胡玉柔想不出来。
周承宇:“……………………不能。”
随后,响起了震天响的打呼声。
☆、第 80 章
第二日天还没亮周承宇就起了, 因着记挂他今日要走, 胡玉柔便也睡得浅,外面一动她就迷迷糊糊睁开了眼。
周承宇没注意到, 穿好了衣裳回头,才看见胡玉柔是睁着眼睛的。昨儿到底是哭过一回,一夜过去那眼睛便有些肿,看着叫人觉得真是个小可怜,眼巴巴看着他舍不得他走似得。
他坐回床沿, 伸手摸了摸胡玉柔的脸,“还早呢,继续睡吧。”
胡玉柔的确困得厉害,但却还是强撑着精神睁大眼,打算爬起来送送他, “路上小心,到了府城也要小心,办完了事儿, 早日回来。”
第120节
有个人在家里心心念念盼着回, 那感觉自是不一样的。周承宇心里又软又暖,俯身亲了胡玉柔的唇一下,又不舍得挪到了鼻尖额头, 全亲了一遍才把人又塞回被窝, “好,办完事立刻回来。你在家也好好的,内宅有事和管妈妈秀云商量, 外面的事儿就交给卢广或者找卢平,另外承睿我也多留了几天,有大事就找他。”
这人还是个爱啰嗦的性子。
不过,胡玉柔喜欢他的啰嗦。
点点头,胡玉柔又撑起身体也快速亲了下周承宇的唇角,“好。”
周承宇一笑,眼睛往床里侧瞟了瞟,那儿正静静躺着昨晚上他拿过来的几套小衣。虽然屋里除了他们再没旁人,但他还是刻意用极轻的声音道:“待我回来,你穿了天水碧和玫瑰紫的与我看看,哦还有那套黑色的,你皮肤白,穿黑色的也会好看。”似乎是想到什么,他又加了一句,“我再给你做两件吧,墨绿色你穿应该也不错,其他你还喜欢什么颜色?”
昨晚胡玉柔不肯,到最后他又被追问得迫不得已装睡,所以他心里其实是有遗憾的。好不容易做了来,居然看都没看一眼就要走了,这一走,少说也得四五日要吃素了。
这老流氓!
一大早的又提这事!
他一提这事,胡玉柔不可避免的就想到昨晚自己丢人的举动。被他塞回被窝后还犹豫这么冷要不要起床送他的,这会儿打定主意是不送了,她缩回被子,干脆只给了周承宇一个冷冰冰的后背。
胡玉柔这羞恼的小模样,又惹来了周承宇的一阵笑。
他也想起昨晚的事儿了,此刻想来,他就有些不满意了。他对她如何可是满府下人都有目共睹的,她居然敢不信他怀疑他,实在是该打。
“这回,我便不与你计较了。下回你若是再敢误会我,不信任我,我可是要好好教训你的。”周承宇说道,手探入被子,正好胡玉柔背对着他,他便不客气的在胡玉柔饱满柔软的臀上捏了捏,以示惩罚。
胡玉柔羞恼的忙往床里避了避。
男人哈哈大笑着,心情极好的走了出去。
他如今其实对胡玉柔已经非常信任了,大大小小的事儿,胡玉柔便是做不到十全十美,但基本上也不会出什么大乱子。再有周承睿又被他多留了几日,待他这边从府城回来才会走,所以这次离开即便日子不短,周承宇也依然放心。
·
周承宇离开的当天晚上,胡领就回来了。
次日一早收到这消息后,胡玉柔一想,便也明白了几分。
只怕是先前胡领还以为能救出薛士文,所以便在那边行走了几日。而如今周承宇去了,再加上还有太子殿下在,胡领那人贼精,知道了不对肯定立刻就跑回来了。
胡玉柔立刻叫人给胡玉仙传话,她们要去胡家!
胡玉仙虽然乖乖听话跟了出来,可坐上马车往胡家去的时候,她却是有些紧张不安,“大姐,爹会不会不信我的话?薛氏和爹感情很好,之前她对你犯了那么大的错爹都原谅她了,昨晚上爹就回来了,薛氏若是提前告状,爹会不会不信我而信她?”
若是薛士文没有倒台,胡领便是知道薛氏在说谎也会信薛氏。
可是如今么,很可能就相反了。
胡领这样一个只会嘴上功夫的男人,胡玉柔觉得,若是薛士文倒大霉甚至有可能会牵连到亲友的话,他说不定为了自个儿,能把薛氏给休了。
当然,这只是她的猜测。
眼下为了安慰胡玉仙,她只道:“怎么会,还有胡家那么多的下人,还有你姨娘和弟弟,咱们有人证。至于物证,你身上的伤还没好,这就是物证。”
而再退一步,若是胡领这样都不信胡玉仙的话……她带来的人不是吃干饭的,一定要砸一回胡家,然后彻底把胡玉仙带走。反正她本来就想看薛氏和胡领狗咬狗,真正目的是带走胡玉仙。
谁料胡玉柔这话一说,胡玉仙的心却更沉了。
因着她只是个没见过世面的小姑娘,不知道薛士文事件的影响,往日只看到薛氏在胡家的淫-威,如今便觉得胡家下人不可能为她作证。不仅如此,就是姨娘和弟弟,只怕也不能,姨娘一向认为忍一忍就没事了,如何会为她出头?
说不定,姨娘还怕出头了薛氏日后会找楠哥儿麻烦呢。
胡玉仙紧紧咬了咬嘴唇,怕胡玉柔烦,便只抓了她的手,没敢再说话。
胡家大门口一片安静,胡玉柔到了,守门人压根不敢拦。一面放了人进门,一面就使眼色打发人赶紧去后院通知胡领和薛氏。
可一直到胡玉柔和胡玉仙在胡家待客厅都喝下半盏茶了,胡领和薛氏才匆匆赶来,倒不像是故意怠慢胡玉柔的,因为这两人皆是衣衫零乱,气喘吁吁。尤其是一向精致高雅的薛氏,此刻没上妆头也只胡乱的梳着,到底年纪摆在那,这般一看,便像是比平日老了好几岁似得。
倒也可以理解,弟弟出事,女儿失踪,她的日子不会好过。
此刻她看着胡玉柔和胡玉仙,咬牙切齿的,只是没敢开口。
胡领大抵是知道薛家靠不住了,此番虽然看起来累得不行,但对胡玉柔却很是慈爱的笑了笑,语气也格外的温和,“阿柔来了啊,怎么这时候过来,是想家了吗?”
胡玉柔有些佩服他,这人做生意的诀窍应该是不要脸吧!
“回来有事。”她淡淡道,抬眼看向薛氏,“太太做了什么事儿,爹你知道吗?”
在这古代,胡玉柔再不想承认,也得叫胡领一声爹。
胡领还真不知道。昨儿个回来的很晚,他本身又累又怕,就是薛氏来问他关于薛士文的事儿他都只两句话对付了。后来晚上更是歇在了陶姨娘那里,一直没和薛氏说上话呢。
他转头看向薛氏,目露不悦,“你又做什么了!”
薛氏昨儿知道弟弟不仅救不出来,还很可能会搭上性命后,哭了一晚上。天刚亮的时候眯了一小会儿,结果还没睡着就赶来了这里。女儿失踪,弟弟将死,夫君现在的问话意思又显而易见……
薛氏伤心,但更多的却是心寒。
她忽而撇嘴笑了笑,道:“老爷这是什么意思,阿柔随口说了一句,老爷这是就认准我做了错事了?难不成,阿柔就不能是向你夸我,说我做了好事的?”
胡领被说得面色有些不自然,但他却知道这是不可能的事,薛氏和阿婉当初害了阿柔,便是阿柔现在过得好,也一样不能一笔勾销。说起来阿柔若是没嫁去周家,此刻也已经嫁给外甥赵寂言了,那可是解元郎啊,未来前途一片光明啊!
哪像是现在,那么好的女婿没有了,还和妹妹一家成了仇敌。
胡领一想到遇见周承宇时,周承宇告诉他薛士文叫人烧了胡家,而并不是什么意外起火后,他就气不打一出来。妹妹走的时候他甚至都不知道,来日外甥真的做了大官,这回的仇如何能不报?
他气得抬手就扇了薛氏一巴掌。
“都什么时候了,你还在这里和我耍嘴皮子!”他冷冷道,“你弟弟干的事儿你还当我不知道吗?赵家的房子,是你弟弟使人烧的,你是知道的吧?”他像是忽然想到什么般,气得猛地推了薛氏一把,“还有阿婉!我说好端端的阿婉怎么会离家出走,是不是因为赵家的事儿和你吵架,所以才走的?”
薛氏被一下子推坐在了地上,可是听了胡领的问话,她却是心里慌了又慌。赵家的事儿她本是瞒着的,没想到现在胡领知道了。还有阿婉,她错了,她真的错了,阿婉既然那么喜欢赵寂言,她当初就该拦着弟弟的!
第121节
若是她拦着了,阿婉不会走,弟弟也不会出事!
薛氏低头捂着脸,呜呜哭了起来,那声音里含着的凄惨痛苦,让胡玉仙都忍不住红了眼睛。
不过她却又是意外,怎么爹都不审问一下呢?
就这么对薛氏动了手?
明明,他已经最喜欢的就是薛氏了啊!
胡玉柔却是觉得胡领这男人真是恶心极了,他最在乎最爱的绝不是他的女人和孩子,他最爱的是他自己。
她不愿再待下去,便直接起了身,道:“这我就明白了,原来太太对四妹妹又打又骂,竟是因为三妹妹失踪而迁怒的。只再是迁怒,好好一个姑娘家,除了脸身上被打得没一块好肉,这也太过了!为了不让四妹妹哪一日和三妹妹一样被太太毁了,人我就带走了,日后就跟在我身边,出嫁也从我那里走。”顿了顿,她又道,“只嫁妆这块,该给四妹妹的,你们也别少了去。”
她不是原主,可以不要胡家的东西。可胡玉仙确是胡领的女儿,便是原主的娘活着,也得给这个庶女准备嫁妆的,只是不会丰厚罢了。
“阿柔,这,这怎么行呢……”哪有爹娘还在,姑娘却住到姐姐家去的?而且胡玉仙生得虽然比不上其他女儿,但也算清丽,他已经想好给胡玉仙找什么样的人家了。
胡玉柔却是已经了解胡领了,立刻给他画了个大饼,“难不成我给四妹妹挑的人还比不上你挑的吗?行了,我也是为了四妹妹好,而四妹妹好了,胡家不照样也好?”
胡领一下听懂了胡玉柔的意思。
他就说,他之前那么疼阿柔,阿柔不应该会那么冷血无情的。如今看来这是气消了,也知道为家里好了。薛士文倒台了,家里的生意若是想做得好,的确少不了女儿的帮衬。
他立刻笑道:“对对对,阿柔你说得对,那你就把玉仙带回去,嫁妆这边我出,我出!”说着似乎是想到了什么不对,又极为诚恳的追加了一句,“还有阿柔你,当初你出嫁你太太克扣了你的嫁妆,你放心,我这回一并将你的嫁妆也送过去。”
说着也不看胡玉柔的反应,急急走过来拉了胡玉仙的袖子,拉到一侧低声叮嘱道:“去了周家好好听你大姐的话,不要惹事,也不要惹你大姐生气,知道吗?等你大姐给你相看好了人,你叫丫头先一步送了消息来给我,我再帮你参谋参谋。”
胡玉仙因着是庶女,相貌又不如三个姐姐,所以便没怎么得到过胡领的亲近。这会儿被这般轻声教导着,起先便有些茫然不知所措,可等胡领把话说完,她心里便也明白了。
她没有答应,而是回头看了眼胡玉柔。
等胡玉柔点了头,她才不情不愿对胡领点了点头。
☆、第 81 章
胡玉柔陪胡玉仙回房收拾东西, 并未叫胡领跟着。
路上胡玉仙还有些不岔, “大姐,你为什么要我答应爹?你听到爹跟我说的话了么?”
按着距离, 爹又声音极小,大姐该是听不见的。
“没听见。”胡玉柔理直气壮的回答。
胡玉仙惊讶不已,“那你还……”
胡玉柔道:“你不答应下来,万一他拦着你不让走怎么办?先不管他说什么答应了,回头你已经走了, 他怕是也没精力去找你回来了。”
原来是先答应,再图后变。
胡玉仙点了点头,不过想想胡玉柔的话,却又觉得其中似乎有她不理解的意思。怎么会没精力,爹要做什么, 会没精力去找她?
说话间已经到了她的住处,她只能放下这事。
因着气恼之前她的丫头传信没传出去,此番胡玉仙便带着秀云阿琼还有暂时伺候她的阿金在收拾, 胡玉柔则随便帮着递递东西。
虽然是庶出, 但一来胡家富裕,二来文姨娘也还算得宠,所以胡玉仙这处的好东西也不少。四人忙活了快半个时辰才忙完, 只刚一忙完, 看着打包好的几个大箱笼,胡玉仙就有些憋不住的掉了眼泪。
“大姐,其实……我姨娘也挺疼我的。”她说道。
胡玉柔点点头, 自然是疼的,若不然胡玉仙哪里来的这些东西,薛氏和胡领可不会那么细心待她。只疼归疼,但和儿子比起来,要次一些,为了儿子甚至能牺牲女儿罢了。
胡玉仙还想说什么,她那两个缩在门口半天的丫头终于撑不住进了屋,噗通跪在外间,两人就哭着求胡玉仙带她们一道走了。
原本胡玉柔也以为胡玉仙会带的,毕竟伺候了她多年,习惯了,也有情分在。可胡玉仙却是将眼泪一抹,出去斩钉截铁的对两个丫头道:“你们别说了,我是不会带你们走的!”
两个丫头哭声一顿,仰起头祈求的看着胡玉仙。
她们知道胡玉仙这一走,来日过的日子可就不仅仅是富商家庶出小姐的日子了,跟着胡玉仙,她们的日子自然也会改变。便是不能沾光嫁了不错的人家,就是给姑爷做通房,那姑爷和姑爷也是不同的。二小姐的姑爷只是个穷苦读书人,可大小姐的姑爷却是县令大人,选择给谁做通房傻子都知道怎么选。
有大小姐帮衬着,四小姐就算嫁不了大姑爷那样的,也肯定嫁的比二小姐好!
胡玉仙自然不知道两人在想什么,但看着两人哭得凄惨,她心里却有些不忍。于是便只好转了头,冷声道:“你们出去!”
“小姐,小姐我们错了,求您带我们一起走吧。”
“小姐,我们伺候了您七八年了,我们是打小的情分啊。您怎么舍得丢下我们,您走了就算用其他人,也没有我们伺候的好啊!”
“是啊小姐,您带我们一起走吧!”
两个丫头轮番哭求着,却不知因为她们的话,胡玉仙的怒气一下子被激出来了。她转头看过去,眼睛里却再没有不忍,有的只是一片冷漠,“是啊,我们是打小的情分,可是你们却听姨娘的话不去求大姐,眼睁睁看着我被饿被打,这就是你们对我的情分吗?”
两个丫头哭声一顿,其中的一个就怯生生道:“我们也没有办法,文姨娘逼着我们,我们……”
“怎么逼着你们的?”胡玉仙打断她,“是拿刀逼着,还是拿绳子或者毒?”
这样的两个对她不忠心,却听文姨娘话的丫头,胡玉仙是无论如何也不想要了的。只她原本只想默默带着东西离开,却不想这两人居然还有脸跑出来,这让她甚至有了想把她们索性卖出府去的念头了。
两个丫头顿时被问的哑口无言。
都没有!文姨娘只不过是说了两句狠话,她们……她们虽然心疼四小姐,可到底也知道文姨娘是四小姐的生母,若是不听文姨娘的话,四小姐被放出来后,她们却可能被文姨娘责罚。
看着她们说不出话的模样,胡玉仙心里怒火更甚,她转手指着门口,怒喝道:“滚!在我还没改主意要卖了你们之前,滚出去!”
两个丫头一听这话,再不敢求情了,屁滚尿流的跑了出去。
可胡玉仙指着门口却不想门口正站着人,不是旁人,正是两个丫头刚刚提到的文姨娘。她没管两个丫头,只是流着眼泪在门口看着胡玉仙,方才的对话她都听见了,她知道胡玉仙是怪上她了。
胡玉仙看到她有一瞬的怔愣,不过很快就转了头想往屋里去。
“玉仙……”文姨娘喊了一声,颤巍巍进了门。
第122节
母女俩怕是有话要说,胡玉柔正想避开,却不防胡玉仙已经走到她身边,抓住了她的手。她感觉得到胡玉仙在轻轻发抖,可却听到胡玉仙冷冰冰的声音,“姨娘还来做什么?我这里不欢迎姨娘,姨娘走吧!”
文姨娘一下子就愣住了。
似是不敢置信一般,好一会才开口,“玉仙,你这是在怪我吗?我……我也是没办法,你是做姐姐的,阿楠还那么小,手心手背都是肉,你挨打我也一样心疼啊!”
胡玉仙气道:“我不是都说了吗,大姐会救我的!大姐可以救我,不管是我还是阿楠,我们都可以不被打的!”
文姨娘羞愧的低下了头,声音也瞬间低了下去,“我、我那会儿不是不知道么?”胡玉柔连亲爹都不管了,她哪里知道会不会管玉仙,她不是担心万一不管,反倒是激怒了薛氏么?胡玉柔就在这里,她不敢直说,便只道:“而且我也担心,万一消息送不出去却被太太知道了,激怒了她,不仅我和阿楠,就是你也要受更多罪的。”
试都不试,却只担心阿楠阿楠!
胡玉仙气极反倒是笑了起来,“所以,你就眼睁睁看着了?”
文姨娘此刻倒是有理了,忙道:“我算着日子的,你爹顶多不会超过十日就会回来,只要撑过去就好了。而且太太也不敢真的对你如何,你不会有性命危险的。到时候你爹回来,你只要将身上的伤给他一看,这就是太太作恶的证据!”
胡玉仙此刻终于明白了,姨娘还真不是一心为了阿楠,所以才任由她被薛氏折磨的。姨娘这是想要趁此机会,一举拉下薛氏,所以即便自己是她的亲生女儿,她也能冷眼看着自己受罪。
想明白这点,胡玉仙对文姨娘最后一丝感情也断了。
她毫无形象的指着门口,“滚!你给我滚!永远不要再出现在我面前!”
文姨娘先是吓了一跳,跟着就面色一变,面露指责的想要训斥胡玉仙。却不想胡玉柔也冷冷开了口,“文姨娘,让你滚你没听到吗?是要我叫人把你丢出胡家吗?!”
丢出胡家?
她可是给胡领生了一儿一女的,谁敢把她丢出胡家?
文姨娘正安慰着自己,可瞧见胡玉柔那似笑非笑的模样,不知怎地就觉得心里一哆嗦。是啊,这位现在可不是昔日那不敢惹事的大小姐了,这位如今是县令夫人了。
她都敢对付亲爹了,一个姨娘又算得了什么?
文姨娘吓得浑身一抖,转身就跑。
胡玉仙看着她跑的像兔子一样眨眼就不见了,突然就觉得有些悲哀。她怎么有这样的生母,还不如大姐没娘的好呢,起码不用被利用,起码不用伤心。
收拾好了胡玉仙的东西,胡玉柔就犹豫着要不要去把原主的东西也收拾一下。倒不是她惦记原主的东西,实在是周承宇那边对胡家不会停手,她担心若是逼得胡家到了最后,原主屋里的东西都留不住。人家小姑娘已经不在了,若是她的东西再也被糟蹋了,怎么看都不好。
结果过去一看,却发现里头早乱得不像样了。
似乎她从这儿离开后这里被人砸过,屋里桌椅都是倒着的,被子也掉在了地上,还有一层又一层的灰。至于那些贵重的首饰之类,也都没了影儿。
还是阿琼气红眼睛找了一圈,才终于找到了一柄原主用过的小镜子,一个冬天用的暖手炉,还有两本赵寂言拿给原主认字的书,并赵寂言亲手画了扇面的一副扇子。
阿琼将之擦干净,找了帕子包好,捧到了胡玉柔跟前。
胡玉柔其实是想将这些埋了的,可她还占着人家的身体,她都不知道要埋能埋到哪里去。想到原主待阿琼亲如姐妹,胡玉柔就叹道:“阿琼,这些你帮我收着吧。看着这些,你也能想到过去的时光。”
过去和原主在一块的时光。
阿琼不解的看向胡玉柔,见胡玉柔面上似乎夹带了伤心,心里顿时就明白了。这是想起赵表少爷了吧?因为已经嫁人自己不能再想,所以让她这个做丫头的帮着想想吗?
阿琼点点头,把东西干脆的抱紧了。
那就勉为其难,帮着想想吧!
虽然她并不想。
胡玉仙也误会了,她避开秀云和阿金,小声对胡玉柔道:“大姐放心,表哥乡试可是考了头名的,春闱定然能中状元的!”
若是她不提,胡玉柔其实都要忘记赵寂言了。
此番想起,觉得赵寂言便是中不了状元,也一定能中进士的。
她们离开胡家的时候胡领和薛氏都没过来送,因为这两人如今正在后宅里撕扯。胡领是男人不错,可薛氏心寒到极致便生了恶心,这般撕扯到一起,两人还真是势均力敌。
薛氏的儿子胡斐拉不开爹娘,匆匆追来找胡玉柔,“大姐四姐,爹和娘打起来了,你们快去看看,快去把他们拉开吧!”
胡玉仙是不想去的,她巴不得薛氏被打死才好。
她目露询问的看向胡玉柔。
却见胡玉柔对胡斐道:“这事儿我管不了,出嫁的女儿手再长,也管不到娘家的事。”
这可是打架,这不是小事啊!
胡斐急得眼泪都掉了出来,“大姐,你若是再不去管管,爹会打死娘的!真的会的!”
因为三姐失踪,舅舅出事,娘的身体已经熬得很差了。
胡玉柔看了眼阿琼怀里的布包袱,道:“我若不是运气好,已经被你娘害死了。斐哥儿,你不是小孩子了,便是你娘作恶的时候你不在身边,事后也该听到旁人说了的。”
胡斐面上的急色顿时一僵,眼泪也突然间顾不得掉了,他看着两个姐姐转身大步往外走,突然有一股强烈的羞耻感爬上了心头。
是,他不是小孩子了,他知道娘干的所有事儿。
他不再喊人,而是一抹眼泪,拔腿就往后院跑。
·
周承宇一去府城就没了消息,起初因为知晓太子殿下也要去,胡玉柔自是不担心。可一连十日还没回来,也容不得她不担心了。
偏这当口,周家又出了事。
她如今虽然管着家,但外间若是有大事,周承睿在家自然是去找周承睿的。所以,胡玉柔一开始并不知道京城有任命文书送到了府上。这一日她和胡玉仙正准备吃午饭,孔妈妈跌跌撞撞跑了来,也不知是被什么东西砸了,额头居然还在往外冒着血。
她一进门就来拉胡玉柔,“大太太,不得了了,我们二老爷和二太太打起来了!二太太还怀了孩子呢,您赶紧去帮着劝劝吧!”
周承睿和苏氏打起来了?
第123节
胡玉柔第一时间觉得孔妈妈是在开玩笑,周承睿对苏氏有多好她可是看在眼里的,如今苏氏又有了身孕,捧在手心里还差不多,怎么可能会打她?
可孔妈妈额头的伤不是假的,面上的急色也不是假的,她也不敢这青天白日跑来骗她。所以胡玉柔把饭往桌上一推,连披风都没拿,爬起来就往外跑。
“大姐!”屋子里烧了炭很暖和,可外面却很冷。看着胡玉柔不管不顾的冲出去,胡玉仙忙叫了一声。
孔妈妈也跟着往外跑了去。
胡玉仙手忙脚乱的穿上了披风,又拿了胡玉柔的,这才带着下人匆匆追了出去。
胡玉柔跑进二房,随手抓了个小丫头,吩咐道:“去请老太太了吗?若是没有,快去!”
☆、第 82 章
周老太太果然没来, 孔妈妈也知道周老太太是个没什么本事的, 所以事情一发生就去找了胡玉柔,并没有找周老太太。
胡玉柔叫了小丫头去传话后, 便跟着已经追上来的孔妈妈一道快步往上房走去。刚走到上房门口,就听见屋里传来什么摔到地上碎了的声音,而紧跟着的则是周承睿的怒吼:“苏静!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孔妈妈吓得一抖,忙抓住了胡玉柔的手,“大太太。”
胡玉柔其实也有点怕, 她一度觉得周承睿是个阳光灿烂性子很好的青年,却不知他生起气来,连怒吼都是能叫人心里震上两震的。可她又不能不管,她身为大嫂,她若是不管, 怎么有脸面对周承宇,周承宇可是放心的把家交给了她的。
于是她握了握孔妈妈的手,人没进去, 先开了口:“二弟, 有什么话好好说,别动手动脚的,二弟妹还怀着你的孩子呢!”
话落她才撩开冬日挡风的厚重门帘进了屋。
屋里周承睿和苏氏并没有打起来, 两人站得甚至有些远, 只地上却一片狼藉,很显然是有人恼怒之下摔了东西。
周承睿看到胡玉柔,面上有些尴尬, 只很快就被怒气掩住了。
而苏氏却像是找到救星一般,原是可怜巴巴靠着墙的,这会儿立刻就要往这边来。地上都是瓷器碎片,她此刻精神恍惚,可别不小心摔了。胡玉柔再不喜欢她也不希望她肚子里的孩子有事,于是便先走两步上去扶住了她。
“二弟妹,到底是怎么了?”她问道。
苏氏吓坏了,面色雪白,胡玉柔一问她就想回答,可张了张嘴,却忍不住扑到胡玉柔身上哭了起来。苏氏并不算胖,可她是京城女子,身段骨架都比胡玉柔的大,如今肚子里又有了孩子,这般一压胡玉柔的腿立刻就抖了抖。
好在孔妈妈眼尖,也跟着上去扶了她。
有孔妈妈分担了些力气,胡玉柔终于松了口气,她转头看了周承睿一眼,便对孔妈妈道:“我们把二弟妹扶去床上歇着,二弟这边,我来和他谈谈。”
她这话是说给孔妈妈听的,但也是说给苏氏听的。
苏氏慌乱的脸上出现了一抹感激,抬脚就要往内室走。
周承睿却冷冷道:“站住!苏静,你今天给我把话说清楚!”
苏氏似乎被吓到了,整个人都轻轻颤了颤,然后眼泪就跟断了线的珠子一般,啪嗒啪嗒大滴的往下掉着。看着她这副模样,胡玉柔和孔妈妈之前对她有许多不满的人都心软了。
“二弟!”胡玉柔的声音里染上了几分怒气,“你没看见你媳妇的模样吗?她现在还怀着你的孩子呢,就算有什么事,让她先歇一会儿,回头坐下来好好说!”
听了胡玉柔的话周承睿还没怎么着,苏氏却眼珠子一转,跟着就松开胡玉柔的手一副痛苦模样的捂住了肚子。她小心翼翼朝周承睿那边看着,嘴上却道:“疼,孔妈妈,我肚子疼,好疼……”
孔妈妈吓了一跳,胡玉柔也着急起来,“快,快扶她进屋。”跟着见阿琼和胡玉仙也跑到了门口,她便又吩咐阿琼,“快去请吴大夫,让他尽快赶来!”
周承睿气归气,到了这会儿也紧张了,他看着苏氏张了张嘴,干脆转身就往外跑。
苏氏瞧见,声音都打颤了,“夫君……”
周承睿着急没听见,他人高马大的,往外跑了几个大步就没了影儿。
到了这会苏氏哭都哭不出来了,被扶进内室后就傻愣愣的抱着肚子发呆,孔妈妈急得问了一大串话她都没理一句。
胡玉柔冷眼看着,恍然明白,她方才怕是为了骗周承睿的了。
不过周承睿也是,苏氏都这样了他还走,到底是气什么?
不等她问,周老太太也紧赶慢赶着到了,因着先前小丫头说是周承睿和苏氏打架了,她想着苏氏肚子里的孩子,一路是心惊肉跳的。这会儿看见苏氏的模样不像有事,她反倒是松了口气。
“阿静你怎么样?你没事吧?有没有哪里不舒服?”她连问了几句,便抬头在屋里看了一圈,见没瞧见周承睿,面上不由就生了怒意,“承睿呢?他去哪儿了?”
苏氏像终于回神一般,转了眼睛看向周老太太,“……娘,夫君他,他生我的气,他走了!”
走了?
走了是什么意思?
周老太太忙不迭去看胡玉柔和孔妈妈。
可两人也是不知道周承睿是怎么回事,于是便只能摇头。
苏氏又哭了起来,周老太太看着,只能先安慰媳妇,“阿静你放心,承睿他惹你生气有我在呢,我给你做主!只你也跟我说说,到底是怎么了,你们夫妻俩好端端的,怎么吵架了?”
次子前几日还和她说,待长子回来他就要走了的。
这种情况下,他分明该好好陪着他媳妇,宠着他媳妇才是。
苏氏没什么好犹豫的,在她看来,她那么做全是为了周承睿好,为了周家好,当然最主要是为了她和肚子里的孩子好。于是当下便抽抽噎噎把背着周承睿托谢娇给他调回京城的事儿,一五一十跟周老太太说了,末了才道:“……娘,您说我有错么?我一心一意为他,为咱家,为孩子,他居然……居然说我要是嫌弃他就和他和离,娘,您可一定要给我做主啊!”
周老太太其实也盼着周承睿回来的,尤其是两个儿子都老大不小的却还没有儿子,她从前就是属于不敢逼长子,只能在次子跟前念叨的。可盼归盼,念叨归念叨,大事上她却是不敢背地里做什么的。尤其是上次长子和长媳没有圆房,她背地里做了点事儿后,她就更是不敢了。
那一次长子气得厉害,次子也一样把她训斥了一通。
所以这会儿她还真没有底气给苏氏出头了,她叹了口气,拍了拍苏氏的手道:“娘是真想给你做主,可阿静啊,娘不得不说,这回的事情你做的不对!”
苏氏愕然,“娘!”
周老太太张嘴要说,可突然想到胡玉柔就在一侧,于是便咽下了到嘴边的话。而是想了想,说了大道理:“承睿又不是小孩子,遇着事儿拿不了主意需要你来,他是大人,是你的夫君,他应该才是你们二房的当家人。你遇事都该和他商量着来才对,怎么能背着他就给他决定了这样的大事?”
第124节
周老太太平素是个脾气特别好的人,甚至好到有点儿墙头草,哪边风大就往哪边倒的趋势。可是此刻说着苏氏,想到苏氏背着周承睿的决定,这太过不尊重周承睿的举措让她也有些不高兴了。
只到底苏氏还怀着孩子,她便忍了没说。
苏氏却没发现周老太太的不高兴,她只为自己鸣不平,“娘,怎么连您也这样,您不是最盼着夫君回来的吗?我,我是为了夫君好,也是为了您好啊!”
可那只是你以为的好。
很明显,周承睿并不喜欢。
胡玉柔听不下去了,她主动站出来道:“娘,我出去看看吴大夫来没来。”
周老太太应了,又吩咐道:“打发几个人去找承睿。”
不管怎么样,眼下最重要的都是苏氏肚子里的孩子。
胡玉柔应了,把杵在一边不知怎么回事红了脸的胡玉仙也给拉了出去。她们刚出上房就看到门口周承睿已经过来了,只他却不是一个人,而是身上还背了一个人,大步流星,三两步就走到了上房门口。
他这才放下身上背着的人,原来竟是吴大夫。
吴大夫被他一路背着跑来,现在都觉得被颠的大脑都糊涂着。他倒是想要骂一骂周承睿的,可伸手指了半天,到最后还是没敢。
周承睿道:“吴大夫,方才对不住了。实在是内子情况不大好,还请您进去给看看。”
吴大夫狠狠瞪了他一眼,这才进去。
周承睿却没进去,他站在门口重重叹了口气,然后伸手抹了把汗。饶是他行伍之人身体好,背着吴大夫一个大男人跑了大半条街,这会儿也没了力气,没形象的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胡玉柔真没想到他是跑出去请吴大夫了,还以为他是生气,不愿意管苏氏了。这么一想,周家的几个男人其实算是个顶个的好了。她想着苏氏是装的,再看现在累得像什么似得周承睿,不由得就有些同情。
“别担心,二弟妹没事的。”她说道。
周承睿似乎这才发现胡玉柔,他有些拘谨的换了坐姿,然后点了点头,“我知道了,多谢大嫂。要不是大嫂及时赶来,我生气之下,只怕就要伤到阿静了。”
胡玉柔却知道他不会。
若是苏氏早装肚子疼,他肯定早就投降了。
她现在已经知道是发生什么事了,用不着问,于是就道:“去京城任职的事儿,你回头等你大哥回来了你们再聊聊,看看还有没有什么办法。”
周承睿应了,心里却是在苦笑。
任命文书都下来了,还能有什么办法?
胡玉仙早被苏氏无耻的话气着了,这会儿见周承睿这副模样,虽然明知不该开口,但还是忍不住小声嘀咕了一句,“真是个倒霉催的,被媳妇给坑成这样!”
她声音纵然小,但因着离得近,胡玉柔和周承睿都听到了。
周承睿下意识看过去。
胡玉柔却是冷声训斥了一句,“玉仙,不许胡说!”
胡玉仙撅撅嘴,小心的往后退了一步。
周承睿看向她的眼神里不免就有些不悦了,他的确是很生气苏氏此番行为,但苏氏毕竟是他的妻子。妻子有不对,私下里他们可以吵可以闹,但在外人面前他却一定要维护妻子才行。
当然,他也不喜欢别人说他是倒霉催的。
只不过这人是大嫂的四妹妹,周承睿便只看了一瞬就收回了视线,并没有让自己的怒意外发,让胡玉仙害怕的意思。
胡玉柔却是有些尴尬,当然她并不是怪胡玉仙说的话不对,其实她也觉得周承睿挺惨的。其他事儿不说,单他一个大男人前途被妻子这么给改了,就挺悲惨。
不过胡玉仙这话说的场合不对,于是她只能代为道歉,“我四妹妹不懂事乱说话,还望二弟别往心里去。”
周承睿摇了摇头,心里突然也有点认同胡玉仙的话了。
“娘在里面,你当着娘和二弟妹好好说话。旁的事儿不说,若是你们争吵太过让孩子有个什么不好,怕是你之后也要后悔的。”胡玉柔便拉了胡玉仙要走,“我去吩咐厨房给二弟妹炖个鸡汤,她方才脸色不好看,需要补补。”
不乐意听苏氏极度自我的理由,胡玉柔身为大嫂,也顶多能做这个了。
周承睿爬起来,却是真心实意给胡玉柔行了礼,“大嫂,今日多谢你。”
他知道胡玉柔说得对,若真是因为他的怒火而害得孩子有个什么不好,他的确会后悔。可苏氏……周承睿面上露出挣扎的痛苦之色,他和大哥就未来的发展早就已经有了规划,这样一来,什么都乱了。
去了京城,他这样的身份想往上爬太难了!
☆、第 83 章
吴大夫进了屋, 周老太太立刻让开了位置, “吴大夫,劳您给我这小儿媳看看。”
吴大夫分别给周老太太和苏氏行了礼, 然后才坐下给苏氏诊脉。
因着苏氏方才是装的,所以吴大夫一上手就察觉出她并没大问题了,不过的确是被吓到了,面色看着倒是很差。
吴大夫很快看完诊。
周老太太瞧着他面色有些不大好看,不由担心的问道:“吴大夫, 怎么样?没什么问题吧?”
“没事,老太太您别担心,就是有些受惊了,放松心情缓缓,之前的安胎药照常吃就好。”吴大夫安慰了周老太太, 可出了门见到一脸急色的周承睿,脸就拉得比进门前还长了。
周承睿一直忍着没进屋,这会儿瞧着吴大夫的脸色这么难看, 心里不由‘咯噔’一下, “怎么了吴大夫?不……不会是孩子有什么问题吧?”顿了下,又忙道,“大人呢, 大人没事吧?”
吴大夫的确是不高兴的, 苏氏没什么大碍,可周承睿却扛着他跑了一路。且不说这有多丢人,就是他一把年纪骨头都脆了, 万一把他撞坏了可怎么是好?
只此刻看到周承睿着急的模样,又想到这位成亲六年多媳妇才第一回有孕,好歹是把心头火气给压下去了些。
“根本就没什么事,就吃以前的安胎药就好了!”他哼哼着回道,抬脚就要走,只刚迈开步子又想起上回诊脉的事,“上回我说觉得二太太肚子里的孩子有些不对,你们是找了其他大夫看了吗?这回我看,二太太的脉象已经一点问题看不出了,身体也很壮实,孩子和大人都很好。”
才不过几日的功夫,吴大夫很好奇。
第125节
周承睿只听到后面一句身体很壮实,孩子和大人都很好了。他松了口气,正要回答吴大夫的问题,里头周老太太听见动静,已经扬声在叫他了。
他顾不得和吴大夫说话,叫了下人拿诊金给吴大夫后,转身匆匆回了屋。
虽然已经过去了一会儿,但周承睿看起来依然很狼狈,加之周老太太听了苏氏的话后并不觉得他有错,因此第一时间并不是叫他道歉,而是关心他是怎么了。
“你这是去哪儿了,怎么弄成这副模样?”
周承睿看了苏氏一眼,道:“没怎么。娘您怎么过来了,我这边没事,您回去歇着吧。”
周老太太气道:“还说没什么,你媳妇就算是做错了事,她现在还怀有你的孩子,你就不能坐下来好好和她说说?瞧瞧外间地上被你砸的,一地狼藉,得亏你媳妇没事儿,若不然你看我饶不饶你!”
周承睿并未答话。
这是在表达他的态度,他的确担心苏氏和她肚子里的孩子,但苏氏做错了就是做错了,即便担心,他也不可能低头。
周老太太是知道这个小儿子的,平时看着是比长子好说话,但一旦犯起倔,那是九头牛都拉不回来的。她生气的上前狠狠戳了下周承睿的肩头,道:“行了,和你媳妇好好把话说清楚,不管怎么样,不许动手了!”
苏氏有些不敢置信的看着周老太太就这么走了,而大嫂胡玉柔更是早就离开了,她们匆匆赶来,事情还没解决就匆匆离开。她们……她们没一个为她说话的,难道她们都觉得她错了?
可她……哪里做错了?
她嫁进周家数年,没能生育不是怪她,只是怪周承睿一年有大半年不在家。她勤勤恳恳处理家事,战战兢兢等着他回回大胜的消息,她不想过那样的日子了,有错吗?
娘和胡玉柔,他们若是嫁了武将,兴许还不如她做得好呢!
周承睿将苏氏脸上神色尽收眼底,忽然觉得夫妻六七年,他似乎从未了解过这个妻子。她刚刚嫁给他的时候,分明什么都听他的,可什么时候她却变了呢?
大哥让他多关注关注苏氏,是关注这个吗?她对自己做驻守边疆的武将不满,可当年是她先表露了喜欢,周家才去提亲的。
而他也问过她能不能接受,她若说不能,他根本不会娶她。
娶了她,他自认自己做得不错了。她进门不曾有孕,他从没说过什么,一直都听大夫的话劝她放宽心,不要在意。他很早就已经想过,即便苏氏真的不能生,他也会等到四十才会纳妾。
后来他失言在三年前有了清姨娘,那也是醉酒后她把清姨娘送上他的床,他误会成是她,所以才有了妾。但清姨娘跟了他三年,他拢共才近过清姨娘的身两次。在边疆大半年里许多人忍不住,总会趁一月一次离开大营的机会去外头找女人,可是他却宁愿自己解决,也没找过一次其他女人。
是,他这么做并不是因为爱她爱到这种程度了,他只是听从了大堂兄的话,学了大堂兄罢了。但他知道,他若是去找,她一定会伤心。他想着她留在家里给他照顾娘,管家理事,独守空房,他不能再让她伤心了。
可没想到,到了此刻,她依然不觉得有错。
她毁了他的前程!
毁了,他打算好的,为未来两个孩子准备更好人生的机会!
她知不知道,他若是一辈子升不上去,回了京城后人家知道他孩子有那样一个祖父,人家是会笑话,会瞧不起的!
他闭了闭眼,声音里有着难以掩盖的疲惫,“你好生歇着,我去洗个澡。”
苏氏听出了他话里的隔阂,听出了他依然是不高兴的,她不由想,难道她真的做错了?可是她真的不知道自己错在哪里,但是她却知道她喜欢周承睿,她不喜欢周承睿这样对她,于是她立刻站了起来。
“夫君!”她急急喊了一声,然后起身过来,从周承睿身后抱住了他的腰,“夫君,对不起,我知道错了,我知道错了,你原谅我好不好?”
他们成亲这么多年,这是第一次吵的这么严重,所以苏氏此番可怜兮兮上来认错,周承睿心里也有了些松动。
可跟着,却听苏氏继续道:“夫君,你相信我,我真的没有坏心,也并没有丝毫瞧不起你的意思。我……我只是担心你,我不希望你遇到危险,你若是遇到危险了,娘会很伤心,我也会很伤心,还有我们的孩子,我们有孩子了,我们都要保重自己,不能让孩子有可能会失去我们任何一个。”
所以,就能不管他的理想抱负了吗?
所以,就能给他做决定了吗?
那是她想要过的日子,却不是他想要的。
她怎么能自私的为了自己,就要斩断他的!
周承睿伸手按住苏氏的手,一点一点将她的手指掰开,然后回身看着她,一字一顿的说:“苏静,这是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我是男人,我是这个家的一家之主,你没有资格替我做任何决定,尤其是在我根本就不知情的情况下!”
苏氏一怔,眼里立刻一片慌乱。
周承睿却已经转了身,硬梆梆道:“我去洗澡,净房地上滑,你不要跟过来。”
·
回到大房这边,胡玉柔吩咐了阿琼去厨房叫熬鸡汤,自己这边因着饿得肚子咕咕叫了,便让下人把热好的饭菜端了上来。
胡玉仙落坐在一侧。
胡玉柔往她脸上一看,见她原本红红的脸终于恢复了本来的面色,就问道:“你之前是气得?”
除了这个,她也想不到胡玉仙为什么脸红了。
胡玉仙对着的到底是亲姐姐,又没外人在,立刻就打开了话匣子,“是,的确是气得!真是把我气死了,那个二太太口口声声为着人家二老爷好,可实际上叫我看,她分明是为着自己好!”
胡玉柔一叹。
胡玉仙小小年纪都看得出来,苏氏真是当局者迷了。也不知道经过这回事后,周承睿以后会怎么待她。可惜苏氏从前总在针对她,要不然出了这样的事,她于情于理都该去开导劝劝的。
算了,走一步看一步吧。
真要是两人闹得不好了,不管苏氏听不听,她身为大嫂都该去劝一劝。也真是奇怪了,这就算是在现代,夫妻之间要互相尊重,谁也不该背着谁给对方做决定才是。苏氏一个古代女人,怎么会这么超前,居然有想控制丈夫的想法?
难道是因为她出身比周承睿好,所以有优越感吗?一个是四品官的嫡女,一个却是无权无职还做了大错事的庶出三老爷的嫡子,不得不说,在身份上周承睿的确是比苏氏差许多的。
当然,现在周承睿已经是五品武将,算是可以配得上苏氏了。只是以后……
官场的事胡玉柔是完全弄不懂的,她便不再多想,而是盯着胡玉仙,“你呀,给我改改你的坏毛病。便是真的气得不行了,也回来了再与我说,不许在外面直接叫出来!”
胡玉仙不由想到那会儿周承睿看她的冷冷眼神,忙点了点头,有些讪讪的道:“我知道,那二老爷好像生气了,我以后一定憋着,保证不乱说话了。”
胡玉柔看着胡玉仙这妹妹,大抵是因为她年纪太小,性子又太直的缘故,有时候看着不像是看妹妹,倒有些像是养女儿的感觉。
第126节
这会儿胡玉仙这般乖巧听话,她忍不住就摸了摸她的头,“你现在是姑娘家,在周家这般关系不算大,好歹有我给你兜着。可你马上就十四了,成亲后和夫君和婆婆,有时候都不能直来直往的吵,很伤感情的。”
胡玉仙想了想,认真的点了点头。
“好了,吃饭吧!”胡玉柔没有多说,因为胡玉仙如今其实已经比从前稳重许多了,今儿个若不是气过头,她也不会这般。
·
府城。
太子殿下看着董知府和薛士文被押上了囚车,董家和薛家被查抄出来的东西也都各自装好车,这才转而看向一侧的周承宇。
“清河,之前和你说的事,你考虑的如何了?”这几日周承宇的办事能力他看在眼里,加之这事就是周承宇呈上来给他的,所以太子殿下此刻很亲切的叫了周承宇的字。
周承宇恭敬道:“下官全凭殿下做主。”
虽然本就料定了周承宇不会拒绝,但此刻亲耳听他答应,太子殿下还是高兴的笑了起来。“好,那你回去便可以收拾收拾了,趁着如今出发,正好可以赶着回京城过年。至于长洲县这边,孤给你一道手谕,暂时叫你身边的县丞帮着管一段时间,年后就派人来接手。”
周承宇还不知道周承睿接到任命书的事儿,当下便有些为难的道:“回殿下的话,下官的弟弟很快将要赶赴边疆,弟媳进门六年终于有孕,此番天寒地冻,臣怕出什么事儿。可否容臣一段时间,等到来年开春再走?”
太子殿下和梁月梅是表兄妹,私交甚笃,周承宇是梁月梅的小叔子,他自然待他与旁人不同。于是略一沉吟便答应了下来,“那好,那就明年开春,提前给孤来信,到时候孤先安排你进六部观政一段时间,再看如何安排。”
周承宇谢过太子殿下,送走他往回京的路上去后,便带着裴青快马加鞭的往长洲县赶了。
离家半月,他想家了。
☆、第 84 章
暮色西沉, 天边最后一轮金光坠下的时候, 周承宇终于赶到了周家大门口。一跃下马,将缰绳扔给了裴青, 他便大步往里走。
不想却在门口碰上了周承睿。
不过半月不见,周承睿此刻身上就好似没了精气神一般,耷拉着肩膀,无精打采的往外走。周承宇就站在他面前他竟也像是没看见一般,竟然直接就要往前撞过来。
在撞到前, 周承宇伸手,稳稳扶住他的肩膀,目露疑惑道:“承睿,你这是怎么了?”
听到熟悉的声音,周承睿抬起头。看着风尘仆仆的的兄长, 面上终于挤出了一丝笑,“大哥,你终于回来了。”
兄弟俩在书房, 一坐就是整整一个时辰, 等到最后看过任命文书,知晓了一切后,周承宇不由道:“谢娇真是……多少年了, 还和从前一样凭性子做事, 这事大堂嫂肯定不知道。”
周承睿苦笑了下,道:“哪里能怪二堂嫂,苏氏求到她面前, 她不答应得罪人,答应了办下来怕是也不容易。”如今谢家在京中地位如何,两兄弟虽然远离京城,但也一样是知道的。
周承宇叹了口气,把任命文书合上放回桌面,沉吟一瞬道:“那就回京吧!这一回在府城我协助太子殿下,太子殿下有意日后重用我,我已经答应进京了。如今既然你的任命文书下来了,那咱们就收拾收拾,争取赶在年前进京。”
周承睿下意识想到苏氏身体,如今天寒地冻,路上可不好走。可转而一想,若是现在不走,过完年路上是不那么辛苦了,但到时候苏氏月份大了,上路一样不方便。
而且,也没有他和大哥先去,却让大嫂和娘留下来照顾苏氏的道理。
“嗯,那就年前走吧。”他说道。
周承宇见他依然是一副提不起精神的模样,就训道:“行了,事已至此,再想其他已是多余。先委屈两年,等到我在太子殿下跟前立稳脚,就想办法把你调开。”
周承睿还是恹恹的点头,等过了好一会儿,就在周承宇忍不住要出声训斥他时,他才猛然抬头看过去,“大哥,你之前让我多关注关注苏氏,是不是因为她背着我做了这事?”话落不等周承宇回答,他自己就摇了头,“不会,你若是知道,该阻拦她了。”
那是为什么呢?
苏氏此次的做法,周承宇一样生气,所以这回周承睿问了,他便直接道:“二弟妹此人,心里或许与表面上看起来的不同。我知道的不多,但先前中秋节礼她故意为难你大嫂,之后她看向你大嫂的眼神,也一样不大对。所以我才叫你多关注关注,不管她对你如何,你对她,起码不能全心信任。”
而经过这次事件,一般的信任只怕都不能了。
这样的一个妻子,还是老老实实关在内宅,外面任何事都不叫她插手才好。
周承睿立刻想到苏氏那回惊马时掐了胡玉柔的事情,此刻大哥虽然没说,但他当时都看到了印子,大哥不可能不知道。
难不成不是惊慌害怕时下意识的行为,而是故意的吗?
还有前两日孔妈妈说的事,那日大嫂送过来的点心和衣裳料子,衣裳料子被苏氏赏了下人,而点心竟然是直接就丢了。
她这是想制造家里的矛盾吗?
周承睿心里很乱,他是相信苏氏对他是真好的,也相信此次任命文书是苏氏自私,并不是存了坏心。可她对自己没存坏心,对其他人呢?尤其是对大嫂呢?
如果没有今次的事,没有这辈子最信任的大哥说的话,周承睿不会怀疑。可是现在,他真的不确定了。
“不能全心信任……”他低低重复一遍,忽而嘲讽的笑了笑,他们是夫妻,是要比父母兄弟甚至子女还要亲近的人,可这样的人却不能全心信任,多么可悲!
他晃了晃头,把这让他心里都发堵的想法晃了出去,抬起头看着周承宇关心的眼神,突然就问道:“大哥,那你相信大嫂吗?大嫂她……她当初嫁给你是错嫁,她之前更是有两情……”虽然及时住了口,但未说之话却已经昭然若揭了。
周承睿不敢看大哥脸色,讪讪的垂下了头。但却不可避免的想起赵家大火的时候,他后来可是听说,他那位小大嫂当时是不顾安危的想要冲进火屋救人的。
火屋里的可是赵寂言,她那曾经两情相悦的未婚夫。
周承睿这般提起胡玉柔,周承宇的脸一下子就黑了。纵然知道此时的弟弟非常伤心,提这话也应该是好奇,但他还是不客气的道:“自然,我们彼此信任。她嫁与我虽是错嫁,但却嫁对了人,自然不会再惦记从前。”
周承睿其实对胡玉柔这个大嫂很有好感,但因着苏氏从前待他也的确是好的,所以他并没有羡慕过周承宇这个大哥。可是此刻,他却突然有一点羡慕了,他甚至想知道大哥大嫂是如何相处的,怎么大哥就这么相信大嫂?
他心里想着,嘴上就没忍住问了出来。
周承宇淡淡看了他一眼,迎头又给了他一个爆击,“你大嫂她对我是一片真心,她能以夫为天,我自然要给她尊敬和信任。承睿,如今你不需要离开家了,二弟妹那里你的确需要好好教教了。”
他说完便施施然走了。
徒留一个周承睿愕然的张着嘴,看着周承宇直至背影消失也没缓过神来,他大哥这是在跟他秀恩爱吗?
在他痛苦的时候。
这不是秀恩爱,这是在往他伤口上撒盐啊!
·
第127节
周承宇在周承睿身上撒盐,后院胡玉柔也在心里责怪周承睿。周承宇一出门就是半个月,好不容易回来了肯定是累得不行,不让他来后院歇一歇,居然拉着人一说就说一两个时辰的话,真是半点儿不知体谅人。
胡玉柔等得都望眼欲穿,恨不得不照顾周承睿情绪,干脆去前院书房把周承宇请回来时,终于远远看着男人穿了石青色菖蒲杭绸纹直裰,大步流星走了过来。
她疾走两步迎到了院子门口,仰着头看着已经走到近前的男人,“回来了。”
“回来了。”周承宇颔首,自然而然的拉了胡玉柔的手,“你吃过了吗?”
他是傍晚回来的,在书房耽搁了这么久,和周承睿说话的时候没觉得,这往回走的路上就感觉到饿了。
胡玉柔侧着头看他,这半个月在府城他肯定很累很忙,整个人都瘦了。她有些贪婪的瞧着他,慢了半拍才回话,“还没,等着你一起吃呢。”
周承宇皱了皱眉,进了上房后随手把门帘落下,将胡玉柔紧紧抱了一瞬,“下次不用等我,自己先吃。”
他松了人要先去洗漱一番,胡玉柔却舍不得松开他。这人天天在面前时候不觉得什么,但他一走,就觉得每到晚上这房间里都空空荡荡了。特别是晚上上了床,偌大一张床只有她一个人,几乎每晚她都要失眠一会儿。
她反抱住周承宇不松开,抱怨道:“怎么这么久才回来,我以为你很快就会回来的。”
想着自己在弟弟面前脸不红心不跳的言论,周承宇此刻就有些故意道:“怎么,想我了?”
胡玉柔不是羞答答不肯说的性子,周承宇一问,立刻就重重点了头,“是啊,特别想。你呢,你不想我吗,耽误这么久才回来!”
等了这么久,胡玉柔也是有点儿不高兴的,周承宇这般一问,她立刻就耍起了小性子。
周承宇忍不住满脸都是笑,低头亲了亲胡玉柔的头发,然后又托了她的脸颊,低头在她鼻尖上也印下一吻。
“我也想。”不在床上的时候,周承宇还是有些内敛,只道,“但你也知道二弟,瞧他失魂落魄的模样,我只能安慰安慰他。若是着急回来,他怕是心里要更伤心了。”
周承睿是小叔子,二房那边不再闹事,这几日胡玉柔都不曾见到过他。眼下周承宇一说,胡玉柔觉得周承睿只怕真的很难这么快走出来,于是体贴的点了点头。
胡玉仙早就体贴的回屋用饭了,这边夫妻二人吃过饭消了会儿食,便上了床。
周承宇担心周承睿,本还想和胡玉柔说说这事的,可胡玉柔之前半个月没他消息的时候一直在后悔,他临出发前的那一晚应该满足他的。于是今日沐浴的时候,就很自觉的穿了黑色的胸衣和短裤在中衣里头,等爬上床便直接把中衣脱了,将自己就这么裹在了被子里。
周承宇掀开被子上床,入手就是滑腻的皮肤,正所谓小别胜新婚,他哪里能忍得住。于是立刻下床将大床两侧的油灯全部点着,掀开被子瞧了瞧大冬夜也能有的春景。
折腾了半晚上,胡玉柔连着换了三种颜色的套装,每换一种就是一次,最后累得她手指头都懒得动了。
正好又是大冷天儿,结束后也不想再去折腾下人,于是胡玉柔索性钳住周承宇的腿,抱住了他的腰,嘟嘟囔囔道:“不用洗了,就这样,睡吧。”
周承宇其实也已经非常累了,只不过是见着了妻子突然迸发了热情,如今来了几次已然消耗掉了全部精力,因此这会儿就有些犹豫道:“可这样,若是有孕……”
胡玉柔打了个打哈欠,往他怀里滚了滚,迷迷糊糊的说:“吴大夫说我壮的跟头牛似得,可以要孩子了。马上就过年了,你说了我可以顺其自然了的。”
周承宇还想说什么。
可胡玉柔已经叠声催促道:“睡吧睡吧,别说话了。”
·
一觉睡到日上三竿。
睁开眼后看着外间大亮的天色,反正已经错过了去给周老太太请安的时辰,胡玉柔索性抱紧了周承宇的腰,决定不去了。
说起来给周老太太做儿媳妇真是很幸福了,老太太虽然耳根子软有墙头草嫌疑,但实际上对儿子媳妇那真叫一个宽厚。尤其是如今天冷了,周承宇不在家的时候胡玉柔过去请安,老太太都让她不必每日都去。天儿冷了,请不请安的无所谓,别冻坏了自己。
她一动,周承宇便也睁开了眼睛。
难得的,他今儿个也赖床不起了,伸手摸了摸胡玉柔光滑的脊背,轻声问道:“身上还难受吗?”
胡玉柔还有点儿犯困,迷迷糊糊摇头,手下摸到某处硬挺,而后又立刻点头。
周承宇好笑,“放心,今早上不折腾你了。”
胡玉柔这才半睁了眼睛,试探着道:“你有话要说?”
毕竟他身下某处已经叫嚣起来了,结果这么轻易就说不折腾她,做了这么段日子的夫妻,也算是有点儿默契了。
“嗯。”周承宇点头,手下意识落在胡玉柔胸前揉捏着,嘴里却道:“这回在府城,我已经答应了太子进京,原本想着承睿要离家,咱们带着二弟妹一路不好走。可如今承睿要去京城任职,有他一路护着,想来没什么事。不然若是等到年后二弟妹月份大了,那会儿也一样不好走。”
胡玉柔一下子清醒了,“要去京城?什么时候?”
虽然她早就知道周承宇有这个打算了,但只以为起码还得两三年,可这突然就要去,未免让她心头有些慌乱。其实她是有些怕京城的,倒不是她自己怕,她一个后宅女人,周承宇去了一开始地位也不可能高,她待在后宅不大需要出去交际的话,就算有难听话也落不到她耳朵里。
可是周承宇,他却是要时刻听着的。
他九年来一直是个县令,旁人不知真相,怕是会以为他是无能。天子脚下能人众多,他又是被太子要去的,他能不能服众?
一想到周承宇进京后要面对的一切,胡玉柔心里就觉得难受。
她一着急就半撑起了身子,周承宇只觉眼前一对儿玉兔有规律的晃着,顿时喉结快速滚动了两下,大手一捞把人压到了身下,“五日后吧,今日就开始收拾东西,家里的事儿交给你,县衙的事儿要交给武县丞,铺子里的事我正好从二弟妹那里拿过来。”
“那……”胡玉柔还想再说。
“你记得和你四妹妹说一声,看她是要嫁在长洲县还是要跟我们进京,利弊你与她分析。另外还有家中下人,不愿意跟着走的,就给点银子。”周承宇快速打断她,跟着就堵住了她的嘴。
房间里便又是一阵春光。
事后周承宇洗漱过清清爽爽出门了,胡玉柔却一觉睡到肚子咕咕叫,爬起来在管妈妈和阿琼的打趣笑容里洗漱之后,懒懒窝在罗汉床上等着吃饭。
胡玉仙一上午来了三回,这会儿饶是个小姑娘也憋不住笑话起了胡玉柔,吃一小口饭就看着胡玉柔笑一下,让胡玉柔觉得她一个小姑娘都学坏了。
也是,这会儿她的年纪都已经可以出嫁了。
胡玉柔拿筷子敲了敲她的头,道:“别只顾着笑,今儿你姐夫说咱们五日后就要启程进京了。时间紧急,你是怎么想的?若是要留下,就得抓紧时间给你相看亲事,可这么短的时间想找到好的,怕是不大容易。可你愿意和我们一起进京吗?”
胡玉仙顿时一惊,虽然胡玉柔早就和她说过了,但她只以为还得几年,到时候她应该就出嫁了,所以并没往心里去的。
可这怎么突然就要进京了?
第128节
她自然是不想去的,她在长洲县出生,在长洲县长大,原本就希望能嫁在长洲县的。进京的话,她连官话都不会说,去了就算能靠着大姐夫嫁到好人家,她怕是也过不好。
可留下,短短五日,就算找到了合适的人家,她也不能立刻嫁。
而若是回到胡家,不,她不想回去!
她犹豫了好一会,实在拿不定主意,于是就道:“大姐,你帮我决定吧,你觉得我是留下好,还是跟你走好?”
胡玉柔给她分析了利弊,末了道:“我建议你跟我走。”
胡玉仙又想了片刻,坚定的点了头,“好,那我就跟你走!”
☆、第 85 章
周家在长洲县已经待了九年之久, 如今突然要走, 自不是一日两日就能成行的。
好在家中铺子上的事有周承宇和周承睿去忙,胡玉柔只要管家中三处院子下人的去留, 还有取舍要带哪些东西要丢哪些东西就行,有管妈妈和秀云帮衬,倒是也不算太过忙乱。
虽然周家待下人宽厚慈和,但家中多半下人都是周承宇做了长洲县县令后从本地买进来的,如今乍然离开, 还是要去京城那么遥远的地方,自然有许多人是不愿意的。
胡玉柔便也不勉强他们,愿意去的到阿琼这里说一声留了名字,不愿意去的就一人发十两遣散银子,并一些不好带走的东西也都登记在册, 等离开的前一日给这些人分一分。
终于能回京城了,周老太太虽然心情复杂,但到底也是高兴的, 竟是亲自带着丫头收拾了自己的东西。苏氏这里更不用多说, 早就盼着这一日了,加之铺子上的新账本和收入也都是周承睿来问她要的,她交出去时没有半分不情愿。
武县丞要暂时接管长洲县, 周承宇一面与他做交接, 一面也给他露了个底。道若是他做的好,回京之后站稳脚,自然跟太子殿下进言, 到时候这长洲县未必要再安排新的县令过来。而若是在县令的位置上他能做得好,三年考评期到,自然还有更近一步的可能。
武县丞本就以周承宇马首是瞻,如今天降喜事更是感激不尽,回府后便和方氏说了一声,方氏便也赶来胡家帮忙了。
连着五日的忙碌,终于一切都归置好了。
一些大件不好带走的,分给那些下人显然也不合时宜,就依然留在这县衙。不管之后是武县丞入住还是朝廷另安排新的县令过来,都是能用得着的。还有一些相对贵重一些但不好带走的,便送了方氏,以及周承宇这边还有其他需要保持关系的人。余下的才是一些锅碗瓢盆,日常小玩意儿,或者一些年道远了自家不会再用到的布料,这些便都交给了秀云,嘱咐她按着不愿离开的人头,看着怎么分配下去。
秀云听令点头,正要往外走,胡玉柔却忽然又叫住了她。从自己的首饰盒里挑了一对玉镯和一根莲花状的金簪,送到了她手里,“那些东西你若是有要的,先紧着自己拿一些。这个是我私下给你的,这段日子你帮了我不少的忙,如今这一别怕是没机会再见了,这些你拿着戴。”
卢平是京城人不错,但因着来长洲县安家多年,两个女儿也都嫁在了这里,如今周承宇要走,他便请辞不愿跟着了。周承宇放了他一家的卖身契,秀云是卢广的媳妇,自然也在其中。
感情是相处出来的,秀云之前的确心思不纯,的确做错了事。可后头回来之后,不管是在赵家大火时愿意陪胡玉柔进火屋救人,还是后来在管家这块帮了胡玉柔多少忙,这些胡玉柔都记在心里,早就不介意她最初的错了。
这突然要离开,有些不舍的同时也有些遗憾,她笑道:“这突然要分开,我都还有些担心,到了京城之后少了你这左膀右臂,许是得忙乱一段时间了。”
那就不分开!
秀云脱口就想说,可张了张嘴,却没有发出声音。
公婆不愿意离开,卢广也不想跟着走,她若是这会说了,只会叫太太为难。与其为难太太,不如今晚上回去再和卢广说一回,说不定就能说动他了。
因此她最后只是低下头,看着手中的玉镯和金簪,声音低低的道:“那奴婢先下去了。”
胡玉柔挥挥手,“去吧!”
明儿就要走了,今日是最后一天,打发了秀云后胡玉仙果然来了。胡玉柔早就猜到她会来了,她是真正的胡家女儿,这次离开应该可能这辈子都不会再回来了,离开前她肯定还会想要回胡家看看的。
因此她扭扭捏捏刚一开口,胡玉柔就先同意了,“去吧,晚上记得早点回来。”
她看了看胡玉仙手里还拿着个小小的布包袱,猜着里头除了她做的针线,应该还有一些想送回去的体己银子。胡领已经把她们两人的嫁妆都送了过来,胡玉柔直接把原主那一份捐了,不能捐的周承宇折算成银子捐了。
她当时态度坚定的不肯自己留着,还惹得周承宇有些怀疑了,最后还是她胡搅蛮缠给绕过去了。倒是有些东西是江氏留下的不好随意卖,害得周承宇损失了不少银子。
而至于胡玉仙的,便全部交给她自己了。
这回她若是想回去给文姨娘一些,胡玉柔也不好多嘴。
胡玉仙面上有些讪讪然,快步走了出去。
她其实也觉得自己这番举动有些讨厌,爹和姨娘待她如何她心知肚明,她甚至早就决定要和他们断了来往的。可是真到了要离开的日子,她还是有些不舍,算了,只当回去看一眼。这布包袱里有她一半的嫁妆银子,她也是要考虑以后的,总不能大姐收留了她最后出嫁还要大姐贴钱,所以这是她能给文姨娘的全部了。
却不想她根本就不需要去胡家,才刚出了周家大门就瞧见了一侧门口躲着的文姨娘和胡楠了,胡玉仙大吃一惊,不好带他们进周家,忙上前带着他们去了一侧的小巷里。
留了阿金在巷子口守着,她拉了文姨娘和胡楠进了深处,才一站稳脚就急急问道:“姨娘,你们怎么这样了?”
文姨娘跟前有两个二等丫头二个三等丫头,胡楠跟前更是一共有两个嬷嬷四个二等丫头,这么多人贴身伺候着,怎么会弄成这般狼狈憔悴的模样?
看着胡玉仙面上的着急担心,文姨娘心里松了口气,不枉她故意把自己和阿楠弄成这副模样,玉仙果然还是在意他们的。
这得意只在眼底一闪而过,很快她就扑簌簌掉了眼泪,“玉仙,听说你大姐夫一家要去京城了?”
这几日周承宇早出晚归,消息早就放出去了。
胡玉仙便没有否认,直接点了头。
文姨娘一下抓了胡玉仙,哭着就把如今胡家的事儿说了。
原来周承宇之前虽然去了府城,但他留下的武县丞却尽职的很,一直在整治着胡家,这段时间以来,胡家偌大的家业居然被逼得连连关了数十个铺子不说,更是每个铺子都有欠款。经营了十多年的家业,起来困难败的却快,如今胡家手中竟然仅仅还剩一家粮米铺子了,而家中下人也是一少再少,很显然已经供养不起那么大的一个府邸了。
于是薛氏就做主买了个一进的小宅子,她和儿子胡斐住上房,上房隔间给胡领住。至于文姨娘和胡楠就住在了一侧的厢房,另一侧的厢房住了薛氏跟前的李妈妈并两个大丫头,其他伺候的人全都被赶走了,陶姨娘则被薛氏送去了胡二小姐胡玉巧那里。
过惯了锦衣玉食的日子,如今这日子文姨娘也是过不下去了的,正好这种时候又听说周家要走了。想着胡玉仙怕是也要跟着走,文姨娘实在没办法,只能过来求救了。
她说的眼泪哗哗的,胡玉仙也听得心里发堵的厉害,可抹了两下眼泪,她却忽然疑惑起来,“爹呢?爹在家,怎么会是薛氏做主?”
提起这个,文姨娘立刻就狠狠咬了牙。
“别提那贱人了,那贱人真是……!”她也不大是个会骂人的,只满眼怨毒的道,“她悄悄把你爹的腿给敲断了,后来又饿了他几顿,如今就把人关在上房隔间,我们想见一面都见不到。她就趁着这样的机会变卖了家里的宅子以及许多值钱的东西,更是趁你爹如今拿她没法子送走了陶姨娘,对我和阿楠也是各种的不好。”
胡玉仙仔细看了看文姨娘和胡楠,眼见为实,她只瞧着他们确实狼狈了些,可身上不像是被打的模样,人也没有明显变瘦,很显然薛氏没怎么折磨他们。
其实细想一想也就知道,薛氏胆大包天的敲断了胡领的腿已经是惊世骇俗了,如今她又哪里有心思去管别的,大弟弟胡斐已经什么都懂了,怕是薛氏自个儿日子也难过着呢。
虽然明知不该,可看着文姨娘咬牙切齿的模样,胡玉仙忽然心中有几分快意。当初文姨娘可是为了争宠,争管家权,而不管她这亲生女儿,直接就推出去让薛氏打的。
争来争去,还不是争了一场空。
第129节
不得不说,胡玉仙此时甚至对薛氏还有了几分佩服。
她说道:“既然陶姨娘都被送走了,那你和阿楠若是要离开,她应该也不会拦着吧?”
文姨娘立刻道:“当然,她巴不得我们走呢!少了两张嘴吃饭两个人穿衣,她可是省钱了!”
“那既然如此,要不你们就离开。”胡玉仙想了想,出主意道,“离开前问她要一些钱,另外我这边再给你一些,回头我去和大姐说一声,叫她跟大姐夫说一下,叫人盯着你们些。你带着阿楠出来单过,不会有人敢欺负你们的。”
而等到胡楠长大,文姨娘的日子也就好过了。
文姨娘惊住,一时忘了说话。
胡楠却是叫道:“才不要!凭什么?我和胡斐都是胡家的儿子,爹的东西有胡斐的份也有我的份,想随便给我点钱就打发了我,哪里有那么好办的事!”
这些都是文姨娘在屋里念叨了多次的话,胡楠听得多了便学会了,如今喊出来后也还记得后招,直接就仰着头趾高气扬的吩咐胡玉仙,“四姐,你去找大姐夫,叫他带着捕快去咱们家,让薛氏把钱全部交出来!”
胡玉仙顿时一恼,“你胡说什么呢!”
她如今都是靠着大姐才能在周家住下的,已经很是不好意思了,哪里还能去开口叫大姐夫做什么事。天知道她看见大姐夫都绕着走的好吗,就怕大姐夫嫌弃她在周家吃喝,最后连大姐也恼了。
胡楠鼻子一歪,还要再说,文姨娘忙捂住了他的嘴。
轮到她自己了,她说的话却也不是什么好话,“玉仙,我来找你前偷偷去见了你爹,你爹说了,让你看着办。你如今正是女孩儿一辈子年纪最好的时候,要么你就多往你大姐夫跟前凑凑,回头你大姐夫喜欢你了,你就把自己给了他。到时候再提要求,他不可能不答应的。”眼见着胡玉仙脸色骤变,文姨娘立马改口,“我已经劝了他了,我说这不大好办,倒不如你去了京城嫁一个好人家,到那时再来给你爹出头。”
胡楠这会儿终于挣出来,立刻接话道:“对,让四姐夫把薛氏和胡斐关进大牢!还有大姐和大姐夫,也一起关进大牢!”
胡玉仙已经气得不会说话了。
大姐大姐夫给她住处,更会安排她未来嫁个不错的人。可她呢,难道嫁不错的人家,为的就是恩将仇报吗?
那她还是人吗?
畜生都不如了吧!
她提了提手中放了她一半身家银子银票的布包袱,看着文姨娘呵呵冷笑了两声,转头就走。可是刚一转头,她的眼泪就下来了。
她居然还舍不得,这样的亲人,有什么好舍不得的?
“玉仙,你……”文姨娘还不知道她的决定呢。
胡玉仙冷声道:“我觉得阿楠说得对,姨娘你回去和爹说,让他等着。”
文姨娘大喜,可看着胡玉仙越走越快,想着她其实只是得了空话,实惠还没得到呢。忙得拉着胡楠就往前追了两步,急急道:“可是玉仙,你不是说要先给我点银子的吗?”
她原本还想着,若是胡玉仙不答应,她就和胡楠赖上,也跟着一道去京城。如今胡玉仙既然答应了,那就只要点儿钱收着,熬一熬日子也就是了,毕竟就这么丢下老爷,她也不放心。
胡玉仙一下子抱紧了手里的布包袱,她才不给呢!
丢了都不给!
“你们回去等着,我这会儿没带,明日叫人送去。”扔下这么一句话,胡玉仙走到巷子口,一把拉过满脸惊愕的阿金,“走,咱们回府!”
☆、第 86 章
看着胡玉仙一点声音没有, 可是眼泪却啪嗒啪嗒掉个不停, 阿金心里担心,但却一句也不敢问。只好紧紧回握住了胡玉仙的手, 权当是给她一些安慰了。
胡玉仙走到大门口的时候,因着害怕被周家门上人发现,于是忙用袖子抹了一把脸,低着头进了门。她不是那不知恩图报的人,大姐收留了她, 在大姐夫那里不知说了多少好话,她千万不能给大姐带来麻烦,更不能让人因为她而笑话大姐。
于是进了门后,胡玉仙死死咬着嘴唇,连眼泪都忍住了。
可这么低着头走的又快, 加上阿金全副注意力都在她身上,竟然这么直直往前撞到了人。来人有硬梆梆的胸膛,胡玉仙一个娇弱的小姑娘, 一撞上就被弹了出去, 跟着就顺势一带,连阿金也被带着狠狠摔在了地上。
胡玉仙被摔的,刚刚好不容易忍住的眼泪又掉了出来。
她气呼呼的抬起头, 在这周家, 敢不长眼睛撞她的人可没几个。
这一抬头,正好就看见了刚刚回过神的周承睿。
周承睿已经晕晕乎乎好多日了,这会儿撞了人, 也是盯着胡玉仙看了好一会才缓过神。只男女有别,这是大嫂的妹妹,周承睿便不好如何,朝着胡玉仙歉意的点点头,吩咐了阿金一声就越过去走了。
胡玉仙方才摔得并不轻,除了臀瓣一阵一阵疼外,刚刚急忙用手撑地,手掌顺着地面滑了一小段,此刻也是火辣辣的疼,不用看都知道肯定擦破皮了。
可周承睿这个撞人的,居然连句道歉的话都不说就走了,未免也太没礼貌了。
胡玉仙忍了又忍,终于忍住叫住人骂一顿的冲动。抓了阿金的手,撑着爬了起来,又不敢在大庭广众下做不雅的举动,因此只能忍着疼苦着脸慢慢往前挪。
阿金瞧着,忍不住就安慰道:“四小姐您别生气,二老爷这段日子都是这样,他不是故意针对您的。”伺候了胡玉仙一段时间,对于这个好伺候的主子,阿金也有了几分真心,此刻就有些僭越的道,“再说,二老爷毕竟是周家正经的老爷,您若是叫住他闹了,回头吃亏的人可是您,且还极有可能带累大太太。”
胡玉仙自然也明白这个道理,她点点头,道:“我知道了。”
她本是想去找胡玉柔把胡家的事儿说了的,如今自是去不得了。但门口发生的事儿胡玉柔却已经是知道了,胡玉仙出去见了文姨娘和胡楠后是哭着回来的,不用想都知道见面并不愉快。
只胡玉仙没过来说,她便也就没问。
胡家的事儿她从周承宇嘴里已经听说了,如今离开,她是心里再无遗憾了。
·
这最后一晚上,周承宇并未在外应酬,而是早早就回来,要带胡玉柔出去。胡玉柔留了阿香去和胡玉仙说一声,只带着阿琼跟周承宇出了府。
不年不节,天又渐渐冷了,街上的小摊都少了许多。
两人从县衙里出来的时候天还没黑,走到县里原本最繁华的一条街道时,天已经黑透了。一路走得慢,周承宇几乎是有些贪恋的看着一草一木,九年了,再冷心肠的男人也会不舍。
街道上卖小玩意儿的小摊贩不多了,但夜市卖吃的却并未怎么少,瞧着周承宇和胡玉柔一路走来,早就有小摊贩招呼了起来。
“哎周大人,豆腐脑要不要来一碗?”
“皮薄馅多的大馄饨,周大人周夫人,给您二位各来一碗?”
第130节
“周大人,来尝尝我家的羊肉粉丝汤,刚做好的,热乎着呢!”
一路都是热情的小摊贩,每一个人脸上都洋溢着真诚的笑容,两人正好都没吃饭,于是便从街头开始吃。许是不好意思拒绝,只要是招呼的,周承宇都带着胡玉柔坐去人家的摊子前,一样只要一小份,但就这么吃下来,胡玉柔也很快吃不下了。
倒是周承宇,几乎是从街头吃到街尾,胡玉柔都不知道他什么时候准备的铜钱,一个鼓鼓囊囊的荷包,吃到街尾的时候里头居然只剩下两文钱了。
当然,这个不是重要的。
重要的是,胡玉柔觉得周承宇肯定吃撑了,就看他越走越慢就能看出来。在之前有人的时候,顾忌着他的面子胡玉柔没有笑,等到往回府衙的路上了,胡玉柔就忍不住笑了。
“多大个人了,吃得那么撑,滋味如何?”她忍不住打趣。
周承宇将手放在肚子上,有些无奈,也有些不自然,好在夜色下他面上神情不明显便完全看不出了,只胡玉柔笑得太开心,夜色下也忽略不了。
他道:“兴许是最后一次了,盛情难却。”
胡玉柔并没拆穿他其实只是留恋,只是不舍。其实她觉得她甚至可能并不能理解他的,这和她大学毕业就离开读书的那座城市,应该是有相似之处的感情,但却又有不同之处。
她离开只是有些不舍,因为曾在那里生活了四年。
但是周承宇的离开,却更像是一个离开了自己照顾了九年的孩子吧?也许这比喻并不贴切,但九年来他为这片土地,为这片土地之上的百姓做的,并不少。
正所谓父母官,父母官……应当是有这种感情的。
街道上无人,胡玉柔便抱住了他的手臂,道:“武县丞曾是你的左膀右臂,他的能力你自也看在眼里。长洲县百姓如今的好日子一定可以保持的。”
周承宇却道:“我却希望不是保持,而是越来越好。”
这一夜回到府中洗漱过后,两人躺到床上却什么都没做,胡玉柔躺在周承宇怀里,被他一下一下轻轻拍着背哄着入睡,他自己却几乎睁了一晚上的眼睛,直到天明才稍稍眯了会儿。
·
第二日一大早各自在房中吃过饭,周家人便准备走了。
不愿跟着走的下人早在昨日晚间便出了府,今日留下的便都是要跟着走的。不过像是秀云的夫家,卢平因为是周家管家,住处就在后宅不远处的,一大早一大家子人便赶过来送行。
他们一家过来拜别时,胡玉柔倒是有点惊讶,因为居然没看见秀云。
卢广垂着头上前回话,“秀云她娘昨儿送信来说是不舒服,昨晚秀云就回去了,今儿一早没能赶得回来。”
原来是这样。胡玉柔点了点头。
女眷们在府内就上了马车,除了运东西的和两辆装下人的马车外,主子这边大房一辆二房一辆,另外周老太太一辆。可因着周老太太担心苏氏的肚子,便坐去了二房那边,而胡玉仙死都不肯来胡玉柔这马车里,于是最后跟清姨娘以及小昭坐了周老太太的那辆。
出府后,胡玉柔悄悄掀开了马车帘子,瞧着外面除了来送别的官员,还有许许多多自发而来的老百姓。不由得心里也生出了与有荣焉的感觉,她倒是想多看几眼,结果管妈妈却直接将她抱住,阿琼忙落了帘子。
阿香坐在一边就只是笑。
胡玉柔苦了苦脸,自然也知道外面那么多人看着,她掀了帘子往外看不妥当。于是只能坐正身子,无趣的感叹了一句,“真是可惜了,没见到秀云就走了。”
阿琼挡住马车帘子,一脸认同的道:“是啊,秀云真是没良心。太太你对她那么好,结果你走的时候她都不来送送你。”
说这话不是招人伤心的吗?
管妈妈立刻给了阿琼一个爆栗,“瞎说什么呢,秀云是她娘病了,赶不回来。”
阿琼撇撇嘴,到底怕管妈妈,只得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一直到出了城,周承宇和周承睿才各自上了马车。
不提前边如何,后边苏氏可是等了周承睿许久了,待他一上来就立刻往旁边让出了位置。跟着也没管周老太太就在旁边,反正这个婆婆一向是不管这些事的,于是便直言问道:“夫君,之前你从我这边拿走的今年的账本和收入,放在哪儿了?”
周承睿正心潮澎湃着,因为看到长洲县下面官员对周承宇的敬重信服,看到长洲县百姓对周承宇的爱戴不舍。这让他不由得想起在边疆的时候,每当大梁将士打了胜仗,边关那些百姓们明明自家已经很穷苦了,却还是愿意把家中仅有的鸡宰了送过来,自己都舍不得吃的白面馒头硬往他们手里塞,那会儿,他也一样心潮澎湃,豪情万丈!
可却冷不防,苏氏突然从旁开口了。
周承睿一下子就冷静了,侧首看了眼苏氏,瞧见她眼中的急切,不知为何就多想了。若是从前,她只觉得苏氏这是贤惠,可自打苏氏背着他求谢娇给他调职,自打从大哥那里听到了对苏氏的怀疑,他越看越觉得苏氏果真和他以为的不一样。
他转了头,语气淡淡道:“这些你就别管了,你如今怀着孩子,顾好自己最重要。”
苏氏知道,周承睿这还是在生她的气,但气归气,他记得叮嘱这个,便证明他还是关心她的。苏氏低头看了眼肚子,心里涌入一阵甜蜜,不过那几个铺子的收入很大,可容不得出什么纰漏。
“吴大夫不是说了吗,我好的很呢,不碍事的。”她笑道,“倒是那些个铺子庄子,若是将账本弄丢,就怕那些个掌柜回头动什么手脚。”虽说那些人都是听她的话,但这回离开可就是天高皇帝远了,不把住账本,回头难保那些人不起二心。
周承睿道:“那些掌柜不敢,大哥已经去敲打过了。账本和收入也都一并给了大哥,每年他会派裴青回来收账的。”
什么?
苏氏心中甜蜜顿时消失殆尽,“你怎么能把那些账本交出去,那些……”
不等她说完周承睿就冷冷打断她,“我怎么不能,你都能背着我把我调回京城任职,我为什么不能背着你,把本就该交还给大哥的东西还回去?”
苏氏几乎要崩溃,“我那是为你好,可这铺子……”
“我也是为你好!”周承睿再次打断她,“你有了身孕,不该操持太多,累坏了身子伤到孩子如何是好?”
苏氏生平第一次见周承睿这般不讲道理的模样,顿时就气得她牙齿都打了颤。可是她的确是顾忌着肚子里的孩子的,这孩子代表着她日后在周家的地位,所以无论如何孩子不能出问题。
深呼吸了两口气,她极力压下去这股子愤怒,道:“我知道我之前做的事儿让你生气了,你生气,要打要骂我随便你。可是夫君,咱们如今眼看着就要有两个孩子要养,咱们不能不考虑以后啊。”
不等周承睿深想苏氏话里的意思,一直焦急想阻拦他们吵架的周老太太忽然冷静了下来,她盯着苏氏眼睛都不眨一下的问:“阿静,你这是什么意思?你这是觉得你们大哥,他会不照应你们吗?”
周老太太旁的事上可能糊涂,但因着当初的周三老爷是庶出,虽然住在侯府可三房却很穷。过惯了这样的穷日子,长子把铺子交给小儿媳管,小儿媳从中得到了什么,她却是清楚知道的。
所以这会儿听了苏氏的话,她一下子心里特别不是滋味。
苏氏愣了一下,忙解释道:“若是从前,大哥自然不会不管我们。可是如今大哥娶了大嫂,我和大嫂又……我又得罪过大嫂,这我还真不敢说了。”
怎么得罪的,还不是下了催-情-香的事儿。
第131节
周老太太想着这事情她才是罪魁祸首,顿时理亏不吭声了。
可周承睿却怒火渐渐高涨,一是为周老太太说破了苏氏的心思,苏氏承认了。二是苏氏这般说,岂不是话里话外在说他没本事,不靠着大哥,就不能养家养妻儿的吗?虽然他的确没有大哥赚的多,但任何一个男人被妻子这么看低,心里都不会好受。
“大哥照应我是情分,不照应我是本分,那些铺子庄子原本就是大哥置办下的产业,与我们又有什么相干?”他冷冷看着苏氏,道,“我赚得虽然不如大哥多,但养活妻儿却没问题,所以你不要对大哥的东西有任何觊觎之心!若不然,我还是那句话,你瞧不上我,你随时可以走,我绝不拦你!”
什么叫那些铺子庄子原本就是大哥置办下的产业,那都是记在婆婆名下的,大房二房没分家,便是大哥置办的,那也算公中产业。不是她一个人这么想,京城每一户人家都是这个规矩,她就不信周承睿不知道!
苏氏气得面色涨红,身子发抖,可因着周承睿说了狠话她又不敢说什么,于是立刻觉得肚子一抽一抽的疼了起来。大滴的汗落下,她伸手捂住肚子,脸上涨红慢慢褪去变为了苍白。
周老太太再也顾不得别的了,一面捶打了周承睿几下,一面叫了丫头赶紧过来,又是给苏氏顺心口又是温声劝着,好一会儿苏氏的面色才终于缓了过来。
周承睿这才松了一口气,但他却并没有道歉。
他仍然不认为自己做错了。
“娘,你带着苏氏先走,我回县里请个大夫带上。”他说道,掀开马车帘子跳了下去。
☆、第 87 章
周承睿回县城花大价钱请了个愿意跟着走一趟的女医, 赶上这边的大部队后, 便直接让女医去了二房的马车上。等确认了苏氏没问题,他实在是不愿面对苏氏, 于是便依了周老太太的话,去了周老太太的马车那边。
那边除了周老太太的贴身丫头外,还有清姨娘和小昭,以及不想破坏大姐大姐夫单独相处时间的胡玉仙。周承睿没想到胡玉仙在这边,因此仗着身上有功夫, 直接跳上马车掀开了马车帘子。
里头胡玉仙正抱着小昭在逗着玩,小姑娘嘴巴很甜的叫姨姨,胡玉仙喜欢她,便抱她放在腿上抛高高。她力气小,实际上只能抛起来一点儿, 清姨娘便没拦着,只坐在一侧笑看着她们玩。
可突然有男人掀开马车帘子进来,胡玉仙吓了一跳, 抬头看过去时手下便乱了一步, 小昭竟然就被这么抛了出去。
周承睿几乎立刻就睁大了眼睛,迅速的整个往前一扑,趴在地上举起双手, 堪堪将小昭给接住了。
小昭没感觉到危险, 还在咯咯笑着。
可胡玉仙和清姨娘却都被吓得白了脸,这会儿两人都一副犯了大错般站起来,胡玉仙看着周承睿那几乎要吃人的目光, 几乎都要哭出来了。
周承睿的确很生气。
这如果不是大嫂的妹妹,而是周家的下人或者是清姨娘的话,这会儿不便罚打板子,他只怕会罚人跪下。可这是大嫂的妹妹,是亲戚,又不是故意的。
他抱着小昭,呼哧呼哧喘着气,最后只是冷冷道:“你去前面的马车里,我娘在那边。”
胡玉仙几乎是逃一般拉了阿金下了马车。
等到上了苏氏的马车,她的脸色甚至比苏氏的还难看。
苏氏想到方才周老太太的话,顿时心里一紧,强撑着精神问道:“胡四小姐,你这是怎么了?”
胡玉仙心道:怎么了,差点被你夫君打!
但她却只摇摇头,道:“没什么,颠簸的有点儿晕。”
周老太太就笑道:“原来是这样,瞧你面色吓了我一跳。你坐下来靠着马车壁,把眼睛闭上,会觉得要好一些的。”
苏氏眼里仍然有着怀疑,不过却没再追根究底了,而是道:“我自打有了身孕就总是想吃点儿酸的,我这儿有酸梅子,吃了应该会好一些的。胡四小姐要么,我叫人给你拿一点?”
因着苏氏做的事儿都过去了,自打她有了身孕对胡玉柔也很好,因此胡玉柔便没在胡玉仙面前说什么。而胡玉仙当初也只是听管妈妈说了一嘴,并没有真正见到苏氏使坏,所以瞧着苏氏生得温婉端庄的模样,胡玉仙对她实在生不出恶念。
而如今见苏氏这般热心,她反倒是有点过意不去了,她毕竟不是真的晕,于是忙道:“不用了不用了,我现在已经觉得好一点儿了,可能多坐一会就好了。”
苏氏见状,越发觉得怀疑,面上却更是热心:“那好,若是你一会儿还觉得晕,就跟我说。都是一家人,胡四小姐别见外。”
胡玉仙越发亲近苏氏,不好意思的道:“二太太您就别叫我胡四小姐了,叫我玉仙吧,我大姐都这么叫我的。”
周老太太瞧着苏氏很快和胡玉仙说到了一处,心里也松了松。她心里自然是向着儿子不向着儿媳妇的,毕竟儿媳妇之前的事确实是做错了,可正如儿媳妇所言,她也没有坏心,而如今她又有着身孕,周老太太实在是不愿再生事端。
三房子嗣弱,没有孩子不行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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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头的事儿因着没闹出来,前面胡玉柔和周承宇都不知道。
而一天辛苦后到了休息的地方,因着没人过来说这事,胡玉柔只问了胡玉仙和周老太太相处的怎么样,胡玉仙回答了很好后,胡玉柔便也没再关注了。
因着苏氏有孕,这一路行的并不快,一连行了四日才终于到可以换水路的码头。因着想年前就赶到京城,众人只不过在码头附近的镇上吃了午饭,又略微歇了片刻,赶在下午就上了船。
说来也真是巧,这边刚把行李抬到船上安置好,胡玉柔就嫌这段日子坐马车无聊,想坐船的时候看看书或者做点儿针线活,于是就带着阿琼过去准备开箱子找块布料。
却不想打开了箱子后,却发现箱子里居然有人!
是一个晕倒的女人,脸朝下,瘦弱的肩背,只从后面看都不知道还有没有呼吸。胡玉柔吓了一跳,阿琼却吓得转头就跑,跑了两步发现不对,又忙回来挡在了胡玉柔面前。
“太太太太太太!这这这这是谁啊?”她显然已经吓傻了。
胡玉柔声音也发着颤,“不,不知道啊。”可这话一说,却忽然觉得这人身上的衣裳眼熟,再一细看,头上插的金簪更眼熟!胡玉柔心里顿时有了不敢置信的猜想,难不成这是秀云?
她大着胆子上前,拨着这人的肩头把人拨过来,一看那脸色灰白,嘴唇干裂,只发出微弱呼吸的不是秀云还能是谁。
“天啊,怎么是秀云!”阿琼尖叫。
胡玉柔则忙吩咐道:“快去弄水来!”
秀云是在他们离开长洲县的前一天晚上藏到胡玉柔的箱子里的,提前带了点儿干粮,可是因为紧张忘记了带水。一开始两天靠着吃了干粮充饥是不太饿了,但是没有水喝,好在当时临时带了两个果子撑过去了。但因为一开始走陆路,这些箱子晚上都是放在屋里的,她害怕被发现会被遣送回去,于是接下来渴便硬是忍着,而等到后边有点儿忍不住时,已经是没力气偷偷出去了。
今儿个一早她便感觉自己更虚弱了点,都不知道什么时候晕过去没了知觉的。而晕过去后她倒是做了个梦,梦到她没有就这么稀里糊涂的死了,到了京城臭了烂了让太太觉得恶心。而是居然被太太给救了,并且得知她想要跟着去京城后,太太并没有硬是要赶她走,而是就这么同意了。
秀云在梦里觉得开心,忍不住笑了起来。
而瞧着她躺在床上傻乎乎的弯着嘴角,阿琼跟见了鬼似的跟胡玉柔抱怨,“太太您看,秀云不会是傻了吧?”
第132节
胡玉柔也想不明白,她原以为秀云是真的回娘家了,谁知道她居然躲在箱子里跟着来了。还把自己弄成了这么一副凄惨的模样,要是今儿自己不心血来潮的要去开箱子,她只怕能把自己渴死在箱子里。
想到这儿,胡玉柔就有些来气。
这秀云胡来也就算了,怎么准备工作也不做充分一点!
她回到自己舱房,周承宇已经知道了这事儿,见她一来,便立刻问道:“人怎么样了?”
胡玉柔叹了口气,道:“人还没醒,不过医女给她看过了,说是缺水造成的。幸亏发现的及时,好生调养几日,没有大问题。”
周承宇点点头,眉头却皱了起来,沉吟了片刻道:“可是我们不能为了她耽误回京的时间,这样吧,送她回这附近的镇上,我找人送信回去给卢广,然后再出银子找人照顾她。”
胡玉柔还没想到这一步,此刻周承宇一说,她就愣了愣。
“不行。”可是仔细一想后,她却断然拒绝了周承宇,“她躲在箱子里也要跟着我们走,显见她是不想留在长洲县的,如今她身子虚弱,人更是没醒,怎么能这会儿丢下她。”
周承宇没想到胡玉柔会这么断然就拒绝他,可仔细往胡玉柔面上一看,就发现胡玉柔面上似乎带了薄薄怒气。
他仔细想了番自己的话,并没发现自己哪里说的不对。
“可是咱们本就赶时间,现在若是停下,年前怕是未必能赶到京城了。”他说道,顿了顿,“莫非,你想带她走?”
胡玉柔想来想去,觉得秀云此番举措,八成是因为和卢广过得不好。若不是卢广私下待她变了,就是其他的可能,反正这人跟着出来差点儿命都没有了,无论如何不能就这么把人又给送回去的。
她也理解周承宇的意思,这是觉得秀云嫁人了,没有夫君的同意,或者说和夫君意见相悖的情况下,不能这么把人带走。
这是古代女人的命,即便因为有梁月梅已经改变了许多,但很多地方其实还是变化不大。她若是没碰见就算了,如今碰见了,总不能就这么算了,尤其是那人还是秀云。
于是她便道:“先带着人,回头她醒了看她的意思。然后咱们这边打发人回去和卢广说一声,卢广若是想要她回去,那就再寻了机会来接人吧。”
若是醒来后秀云改了主意,那就临时找地方放她下船好了。
因为曾有梁月梅那般出格的大堂嫂,所以周承宇很快便明白了胡玉柔在气什么了,她怕是气他不问秀云的意思,就想着卢广那边而给秀云做决定吧?
既然想明白了,周承宇便没再反对。
“那就依你吧!”他说道。
正在此时,阿琼在外面叫:“太太,秀云醒了!说您要是赶她回去,她就要跳河寻死了!”
胡玉柔拔脚就跑了出去。
秀云果然是已经醒了,可却眼睛红红,一副就要哭了的模样。见着胡玉柔张口就是求情,“太太,求求您别送奴婢回去,奴婢不想回去,奴婢要跟着您去京城!”
她本就虚弱,这般又一副要哭不哭的模样,铁石心肠的人瞧见了也会心软。胡玉柔立刻就觉得自己猜对了,秀云肯定和卢广过得不幸福,她点头道:“你放心,我和老爷说了,不送你回去。”
秀云眼睛一亮,立刻笑了,果真和她梦见的一样!
胡玉柔不敢问她和卢广的事儿,但该告诉的却也不能不告诉,“不过老爷说了,你这么走了也不好,他要打发人回去给卢家送个信才行。”
秀云忙道:“太太您放心,我已经给卢广留了信了,我叮嘱了人三天之后再给他的,他这会儿怕是已经知道了。”顿了顿,她才继续道:“他若是在意我,那自然会来追我。若是不在意,那就算了,他们一家如今不再是奴籍,这回老爷又给了不少遣散银子,他不来找我也多的是人愿意嫁给他的。”
“他对你不好吗?”胡玉柔不由问。
秀云摇头,“挺好的。但我当时和他在一块,就只是为了能回来伺候您。现在他若是来追我,我还是跟他过日子,但是我想继续留在您身边,他也别想管住我。”
得,这还是位自主新女性呢!
对于她的选择胡玉柔不好评判,不过既然她自己是不乐意回去,又已经留了信的,胡玉柔自然也没有硬要她回去的理。确认了她没撒谎后,便只叮嘱她先好生休息,等养好了身子,再提到她跟前来做事的话。
秀云自然满口答应。
如此,行了十来日的水路后,又换成了陆路,因着到后期离过年越来越近了,周承宇不得不下令略微加快了点脚步。
一行人这么紧赶慢赶着,最后终于在大年二十八的傍晚到了京城。而他们才刚到城门口,周承鸿和梁月梅就已经带人迎到了跟前。
☆、第 88 章
三房在京中的宅子只有两进, 这么多人自然可以勉强挤下, 但既然是挤下,那就肯定是住的不会舒坦了。
梁月梅因着早年和威远侯府老祖母闹得有些不愉快, 后来和男主周承朗也闹到过和离的地步,虽然最后和好了,但这么些年来依然住在自己的公主府。于是她这边就邀请三房的人到她的公主府去住,不提地方大,还有很多伺候的人, 这个年三房的人可以完全不用动手,直接跟着过年就好。
而周承鸿则是因为当年他娘和周承宇的爹偷情生下孽种,他为了护住娘和那个弟弟,已经彻底和亲爹闹翻了。于是也早早就带着弟妹搬出了侯府,这么些年他跟着梁月梅做生意, 又有谢娇的陪嫁,所以如今住的也是个四进的大宅子,他很热情的邀请三房去他那里暂住。
不过周承宇周承睿两兄弟却态度坚定的拒绝了他们, 坚持要回三房的小宅子, 好在那小宅子已经被梁月梅打发人给收拾好了,这般直接去住就行。
只他们跟着一道去了三房,瞧见一样又一样的箱笼很快堆满了三房的小院子后, 梁月梅就看向面色不大好看的苏氏, “要不四弟妹跟我回公主府住吧?”她对周承睿以及周老太太解释,“四弟妹肚子越发大了,三房这边你们还要收拾, 来来回回的忙乱,不说会不会不小心碰到她,只怕光吵就吵得她不舒坦了。”
苏氏自然是乐意去的,周老太太也觉得这样安排很好,可不等她们开口,周承睿就已经拒绝了,“不用了大嫂,住在后院吵不到她什么,下人更不会往她跟前去的。”话落便示意孔妈妈将苏氏扶去了后院。
从长洲县到京城,这一路上周承睿都没有再回苏氏的马车里,纵然有周老太太和胡玉仙陪着,但苏氏心里还是难受的。这会儿瞧见周承睿仍然是这副模样,她便不敢再说什么,只歉意的对梁月梅点了点头,跟着孔妈妈去了。
梁月梅皱了皱眉,看向周承睿的目光里便有了些不赞同。
只不过到底发生什么事她并不知道,因此见周承睿态度坚决,她便没有多说什么。而是等到这边交给下人忙活,她跟胡玉柔回屋说话时,才问了胡玉柔。
路上周承睿和苏氏闹不愉快的事,后来胡玉柔便知道了,只是具体原因却不知道。这会儿梁月梅问了,胡玉柔便只说了周承睿差事的事情。
梁月梅顿时有些吃惊,“原来只是苏氏自己的想法吗?”
胡玉柔点了点头,“因着这事,在家里就闹了一场。原以为他已经接受了,慢慢和苏氏就会和好,可不知道来的路上又怎么了,两人一路似乎都在闹矛盾。”
梁月梅抬头看了看胡玉柔,突然道:“你别去过问,这是人家两口子房里的事,若是他们之中没人找到你请你去说情,你就当不知道好了。”她这是看胡玉柔年纪小,又因着在长洲县时接触了一番知晓她的为人了,怕她一时冲动去管。
清官难断家务事,何况她还只是个嫂子,若是过问了,好的结果苏氏兴许会谢谢她,若是经过她结果不好了,只怕恨上她都有可能。
而看着胡玉柔的年纪,梁月梅是不信她有多老成的。
胡玉柔听了梁月梅的话,顿时就有些心虚,她还真从没过问过。原本还想着到京城,若是两人再不好她就去找苏氏说一说的,可眼下她真是有点儿犹豫了。
第133节
她对梁月梅依赖,年纪又和梁月梅刚出嫁没多久的大养女差不多,所以梁月梅看出她面上犹豫,自然而然就问道:“怎么了?有什么事不好说?”
虽说三房妯娌不和的事不好往外说,这样会让人看低三房,可是也不知是原书里梁月梅给胡玉柔的好感,还是真切相处后给她的信赖,又或者仅仅是她们是同样的人,反正对着梁月梅,胡玉柔就觉得自己可以什么都不用顾忌。
这样的心思其实是有点儿可怕的,但是她看向梁月梅的眼睛,那眼睛里干净澄明,有的只是对她的关心。
不知怎么回事,她就特别想和她‘认亲。’
好不容易忍住这冲动,胡玉柔道:“不瞒你说,我本来还在想着,若是到了京城他们夫妻还没有和好的话,就去找苏氏说一说的。可是你这话一说,我现在真是有些糊涂了。我和苏氏之前在长洲县就有些不和,我看得出一开始她极不喜欢我,我知道了自然也极不喜欢她,有时候我甚至都想她爱怎么闹腾怎么闹腾,和我无关,我过好自己的日子就好了。可……可三房就兄弟俩,他们那边闹的不好,夫君这边总要分心惦记着……”
这就是胡玉柔真正的心思,不是担心苏氏,也不是担心周承睿,更多的,是担心周承宇要为这事伤脑筋。毕竟三房就他们兄弟俩,早前很多年都是兄弟相扶撑过来的,周承睿若是过得不好,周承宇不可能不挂心。
梁月梅并不意外胡玉柔的想法,但却意外胡玉柔居然什么都跟她说了。她当然知道胡玉柔对她没来由的就特别亲近,这是在长洲县的时候就发现了的,但是亲近到这种程度,几乎都快超过谢娇了。
谢娇和她是堂姊妹,性子又大大咧咧的,所以什么都愿意和她说。但这胡玉柔,真真是一个十五岁的小姑娘,所以才这么容易相信人的吗?
这可不见得,她之前在长洲县管家,也算是一把好手了。
那又是为什么呢?
梁月梅心里思衬一回,没想明白。
不过不得不说,她是越发喜欢胡玉柔了,这么一个小姑娘对她那般信任依赖以及坦诚,这让她都有了想护着她的想法了。
她说道:“我去跟苏氏说吧,我的身份摆在那呢,和她说了听不听是她的事,但她不敢怪我。”苏氏对她存了巴结之心,梁月梅自然早就知道。
胡玉柔这下就真的是感动了,脱口就道:“你真是够朋友!”
梁月梅面色微微一变,“你说什么?”
胡玉柔面色也变了,不过却急忙补救道:“没什么,就是……谢谢你,谢谢大嫂你对我这么好!”
梁月梅心里的狐疑越发重了,这话怎么就那么耳熟呢,而且她可以肯定,这话是不适合这时候说出来的。且不说她是堂堂公主,就单只说她是胡玉柔的堂嫂,胡玉柔就不可能和她论朋友的。
她辞别了胡玉柔去找苏氏,但是临走前却将胡玉柔这还未收拾妥当的住处仔细看了遍,到了苏氏那里劝了几句后,心里越来越心不在焉,不知怎地,总有一种期待。
一种让她心潮澎湃的期待。
她坐不住了,特别想现在就去找胡玉柔问清楚。
反正若是的话,就冲胡玉柔对她的依赖劲儿,绝对不会对她有不好的举措。而若是不是的话,她随口扯过这话题,胡玉柔也绝对想不到在她身上发生的离奇事儿。
苏氏还在诉苦,“大嫂,你说我也是为了他好,他怎么就不能理解我呢?在长洲县对我生气也就算了,我还怀着他的孩子,这往京城来的路上也对我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大嫂你能不能……”
“四弟妹!”梁月梅打断她,“四弟已经算是好的了,便是我,我不和你一样也长年在家,等着远在边疆的夫君吗?我心里自然也不想他走,也想他留下,可男人也有他的理想他的抱负,你若是受不了,当初选择的时候就该慎重。”
“而至于你也是为了他好……那只是你以为的好,并不是他想要的好。”她语气突然转的严厉了些,“你想想,你怀这孩子这般辛苦,要是四弟说为了你好,不让你生孩子,让别的女人生,最后抱来给你养。这也是为了你好,你能接受吗?”
苏氏被梁月梅说的目瞪口呆,竟是连反驳都忘记了。
“你若是想和四弟和好如初,那就好好跟他认错,也确实体会到你自己的错了,这样才可以。你要知道,即便是夫妻,也不能在另一方不知道的情况下给对方做决定。你不可以给他做决定,他也不可以给你做决定,这一次如果是他背着你给你决定了什么,我肯定会站在你这边训斥他。四弟妹,你好好想想吧!”丢下这么一句话,梁月梅深深看了苏氏一眼,去外面招了孔妈妈过来陪着,自己便匆匆走了。
苏氏怔愣的看着门口,像是呆了一般。
“太太……”孔妈妈担心的叫了她一声。
她这才回过神一般,看向孔妈妈,眼泪噼里啪啦的掉了下来。心头三分害怕七分后悔,她哭道:“妈妈,我错了,我知道错了。你,你去把二老爷叫来,我要跟他认错。”
不提二房这边苏氏被梁月梅几句话吓的认了错,夫妻两人总算是暂时和好了。只提那梁月梅一路像是脚上生了风一般,跑到了胡玉柔这边,将门口正准备进去的秀云一下子撞开,冲进了屋。
胡玉柔正在屋里亲自叠衣裳,听见动静转了头,见是她便目露惊讶的道:“大嫂,你怎么又回来了,有事吗?”
梁月梅也是拼了,闭了闭眼睛,一鼓作气的道:“你觉得百事可乐好喝还是可口可乐好喝?”
胡玉柔顿时大惊,手上的衣裳直接就掉到了地上。
☆、第 89 章
两人对视着, 屋子里安静的仿佛针掉在地上都能听见一般。
胡玉柔主要是意外, 其实她想过很多次和梁月梅相认,但却没想到, 先说出来的居然是梁月梅。她……她这么沉不住气可真好!
“我怕胖,都不喝。”胡玉柔因为太过激动,声音便微微有些发抖,“不过我觉得都是可乐,味道差不多, 区分不出来。我主要喜欢……果粒橙,实在想喝饮料了就喝这个。”
梁月梅什么也不说了,“啊”的尖叫一声,就往胡玉柔扑了过去。
胡玉柔脸上也漾满了笑,迎了上去。
秀云走到门口, 就看到里边胡玉柔和梁玉梅已经紧紧抱在一起了。两人也不知道怎么回事,竟然都在尖叫,你一声我一声, 此起彼伏的都有些吓人了。
她愣愣看着, 直等两人叫完平静下来,才小心翼翼道:“太太,你们……你们没事吧?”
胡玉柔终于松开梁月梅, 见秀云脸上挂着的只有担心, 便松了一口气。好在她和梁月梅谨慎,即便是在最激动的时候也没有说什么暴露的话。
“没事,我们高兴呢, 行了你先去忙吧。”她摆手说道。
秀云狐疑的走了。
胡玉柔跑到门口关了门,拉了梁月梅去屋里后又关了窗,然后紧紧握了梁月梅的手,道:“之前你在这里我就想跟你相认了,好不容易给忍住了,你怎么突然跟我相认了?”
梁月梅笑道:“起先是你那句够朋友,后来则是仔细想了想和你的相处,没有怀疑的时候不觉得什么,一旦怀疑了,就处处可以找到你和别人不同的地方。不提别的,就说你对我莫名其妙的亲近,就提你一个长洲县商户之女但和我说话却像是朋友般直来直去,这就很是问题了。”
苏氏还是正四品京官的女儿呢,见了她却大气都不敢出,一句错话也不敢说。相比之下,胡玉柔这么异类,梁月梅都想不明白为什么之前她没发现。
胡玉柔不好意思的笑,“原来我身上那么多破绽。”
梁月梅摇头,道:“你身上破绽哪里多,我身上破绽才多吧,要不然你怎么会早早就知道我也是穿越人士了?我真是,白活了三十年,还不如你机警。”
第134节
胡玉柔犹豫了一下,到底没说她这是穿书。
梁月梅在这儿和周承朗那么幸福快乐,而她和周承宇也什么都好,即便是穿书,那也是在另一个时空真正发生的事儿。既如此,还去纠结那些做什么,她得忘了,梁月梅也不必要为这事苦恼。
她便笑道:“其实我哪里是十五岁啊,我在现代已经二十四了,不比你小多少。再说我对你,其实也不是我机警,而是你改变了这里许多事儿,我听夫君一说,肯定就猜出来你怕是老乡了。”
梁月梅差点忘了这一茬,现在想想,可不正是这样。
两人是老乡见老乡,有着数不完的话,从这里谈到现代,又从现代谈回这里,最后还是周承宇带着从宫里才出来的周承朗过来敲门,梁月梅才依依不舍的松了胡玉柔的手。
胡玉柔也不舍,但门被敲响了,又不能不开。
“没事儿,以后我就在京城了,咱们可以经常约。”她说道,起身去开了门。
门外周承宇的身后还站了个男人,男人比周承宇略微高一点,皮肤更是比周承宇要黑一个度,身穿铠甲器宇轩昂,往那一站就给人一种无法言说的震慑力。
“这是我大哥。”周承宇指着男人对胡玉柔解释。
胡玉柔心里其实已经有猜测了,这会儿验证了,先朝梁月梅眨了眨眼,然后才给周承朗行礼,叫了大哥。
周承朗虚扶一下,快速看了胡玉柔一眼,便看向了梁月梅。
梁月梅已经笑盈盈走过来,一手伸出,周承朗准确的抓住。
胡玉柔不由心道,这才是秀恩爱啊。
“三弟妹,那今儿个我就回去了,你们带来的人都是长洲县的,这京城他们不熟。我回去先挑几个得用的给你送来,这眼看就要过年,里里外外该准备什么都得打发下人去买。你先用着,等过完年,用的顺手的话你就留着,若是不行,我叫牙行的人送人来给你挑。”梁月梅说道。
胡玉柔不客气的点头,“好。”
出了三房,周承朗便拉了梁月梅上了公主府的马车,马车帘子一落下,他便将梁月梅抱在了怀里。他也是近着年关才赶回来的,不过却有个好消息,暂时不用再离开了。
夫妻两人快一年才见,如今见了面就恨不得时时黏在一块儿。他亲了亲梁月梅的脸,然后才问道:“三弟妹人不错吗?看你待她,似乎比待四弟妹要好。”
梁月梅笑眯眯点头,“非常不错!特别好!我特别喜欢她!”
这就让周承朗意外了,他和梁月梅在一起十多年,这还是第一回见梁月梅这么样对一个女人表达喜欢。他不由得回想了一番方才在三房看到的胡玉柔,不过只匆匆一瞥,尽管他记性很好,但只记得长得不错,具体长相却不记得了。
“她有什么过人之处不成?”周承朗问。
梁月梅原是脱口就想说出真相的,因为她的身份实际上早就告诉周承朗了,但是想到周承朗毕竟是和周承宇更亲一些,若是知晓了胡玉柔其实和她一样,万一去告诉了周承宇,而胡玉柔却不想让周承宇知道,那就麻烦了。
因此她便只道:“我们一见如故,相见恨晚。”
·
此刻周承宇也在打量胡玉柔,他知道因为大哥照顾他这个弟弟,所以大嫂对他们这边也多了几分看顾。可方才大嫂算是连细节都给考虑到了,这可就让他有点儿意外了。
而看着胡玉柔还一副坦然接受的模样,这就更让他意外。
这两个女人背着他,到底是发生了什么事儿?
胡玉柔奇怪道:“你这是什么眼神,想什么呢?”
周承宇道:“你和大堂嫂很合得来吗?”
“那当然!”胡玉柔立刻笑着道,“我们可是好姐妹了!”
不应该是好妯娌吗?
周承宇觉得他似乎理解不了这事儿,就试探着道:“柔柔,大堂嫂那边……我其实并不太想让他们为我付出太多。”
胡玉柔想到他和周承睿拒绝去公主府和二房,先前也是一直不肯向京城这边求助,这回她接受了梁月梅的帮助,怕是周承宇会多想?
可是,她却不想和梁月梅这么见外。
而且现在接受了帮助,以后未必就不能还。
她想了想道:“我懂你的意思,这么跟你说吧,大堂嫂不是在帮你,是在帮我。这不是咱们三房接受了大房的帮助,而是我,接受了大堂嫂的帮助。”说着说着,她倒是把自个儿给说糊涂了,于是索性直接总结,“是女人之间,好姐妹之间的互相帮助,而且只是后宅的事儿,你就别想太多了,成么?”
只是后宅的事儿,有什么不成的?
娘不管事,苏氏怀了身孕,若是不接受这帮助,辛苦的还不是他的柔柔。
周承宇本就没打算拒绝,他主要还是觉得意外,这会儿深深看着仰头看向他的胡玉柔,他终于给自己找到了理由。他多少年没对女人动心,遇到了柔柔都缴械投降,大堂嫂喜欢柔柔,把她当妹妹般爱护也不是说不通的。
“成!”他说道。
·
次日,随着梁月梅打发来的人外,还有从公主府运来的两马车东西。
鸡鱼肉蛋这些不必说了,就是新鲜的蔬菜水果都有,另外还有米面粮食,反正过年所需要的东西几乎都被准备齐全了。另外又给配了两个能干的婆子,一男一女两个能干的管事,胡玉柔不由得感叹,还是老乡好!
只次日中午周承朗却叫人送了信过来,一家人得回威远侯府吃饭。
威远侯府还有个老祖宗活着,来了京城不管怎样都必须去看看才行的,而今儿个去也好,省了大年三十再去了。这位老祖宗是周承朗的亲祖母,是个很难缠的老太太,不过书里写的到结尾的时候,这老太太已经不再那么难缠了。
胡玉柔不怕见到她,但是看着往那边去的马车上周承宇一路沉着脸,周老太太更是索性称病没肯过来,她心里就隐隐有些担心。
今儿个不一定会见到周三老爷,可就怕周二老爷出现了乱说。
她就这么提着心跟周承宇,周承睿夫妻一起到了威远侯府,因着来的时间正好,到了便直接去了老祖宗的荣安堂。周承朗和梁月梅,周承鸿和谢娇都已经到了,见三房的人来了,谢娇肚子大了不好过来,梁月梅便过来携了胡玉柔和苏氏过去见过老祖宗。
这位老祖宗的年纪的确大了,头发已经花白,气色看着倒是还好,只不过身上像是没什么力气般,只懒洋洋的歪在了罗汉床上。
胡玉柔跟苏氏一道行了礼叫了人,老祖宗也只是撩了撩眼皮子,话都没说一句就挥了手。她身边站着的一个年轻丫头就送过来两个盒子,对胡玉柔道:“这是老祖宗给您的见面礼。”
又对苏氏道:“四太太,这是老祖宗给您肚子里的小少爷的。”
第135节
☆、第 90 章
周家老祖宗给的两个盒子, 虽不知道里面装了什么, 但大小,颜色, 花纹,全部是一模一样的。这位老太太可真是,一把年纪了,还记恨着庶出的三房,记恨着周三老爷的姨娘以及周三老爷干的事儿。
不过好在, 她对于晚辈属于不喜欢但也不厌恶的状态。
所以这一顿晚饭倒是安安稳稳吃过了。
吃过晚饭,是梁月梅主动提的要送三房的人走,她从来就不怕这位老祖宗的,如今更是有公主之尊在身,自然就更不怕了。她道:“祖母, 三弟妹和四弟妹刚回京城,如今三房那边还有好一番忙乱,再加上四弟妹如今有了身子, 得早一点儿回去歇着才行。”
周家老祖宗掀了掀眼皮子, 终于舍得往苏氏的肚子上看了一眼,瞧着那已经鼓起来的肚子,转而将视线往梁月梅的肚子上看去了。她长子早亡, 嫡长孙如今早已过了而立之年, 可偏偏,膝下依然空虚!
她长长叹了口气,不耐烦的挥了挥手, “走走走,谁稀得他们来!”
梁月梅到底是女人,被周老祖宗这么明显的态度弄得心里头有些难受,不过却还是强撑着笑脸,照旧送了三房的人出门。
苏氏如今和周承睿已经和好,所以一出门立马携了梁月梅,轻声跟她道了谢。
梁月梅被她这一打岔,也顾不得自己那点儿难受了,低声叮嘱道:“四弟待你如何,其实大家都看在眼里的,你只要凡事都和他有商有量的,他对你只能是越来越好的。”
苏氏又低声说了什么,胡玉柔便没再听了。
她在仔细的回忆当初看书的结局,大结局的时候是说梁月梅有了身孕的,好像是在她三十一岁还是三十二岁的时候,胡玉柔有些记不住具体时间,但却知道肯定有这回事。
梁月梅已经和苏氏说完话,过来轻轻拍了胡玉柔一下,“阿柔,你在想什么呢?”
胡玉柔下意识道:“我在想你是明年有……”
差一点说出实话,胡玉柔险险咬住舌头收了声。
她是知道结果的人,若是说了,自也是对梁月梅好。可对于梁月梅和周承朗来说,成亲数十年没有身孕,其实两人早就已经放弃了,她这会儿若是说了,只怕两人心里都会难受。
她摇了摇头,没有继续说下去,只是拉着梁月梅的手,到底小声叮嘱道:“你要放宽心,保重好身子,咱们不说其他的,就说若是在现代,你这年龄可并不大。”
不过才刚刚三十,许多人三十了还没结婚呢。
梁月梅一直是嘴上说着不介意,但身为女人,尤其是还有了一个非常爱的男人,其实是真的很想生一个有着两人血脉的孩子的。那对于她来说不是什么传宗接代,对她来说,是他们爱情的结晶。
她眼眶微微一红,小声贴着胡玉柔耳朵道:“是,好多明星不都是三四十才结的婚,我如今的日子比那些明星也不差什么。”
胡玉柔握紧了些她的手,重重点了头。
落后她们一步的苏氏瞧着两人亲密的模样,又想着方才梁月梅居然叫胡玉柔阿柔,她可是一直只叫自己四弟妹的。想着想着,苏氏眼眶也红了,她真是招谁惹谁了,为什么胡玉柔一嫁过来,她就这么倒霉,分明从前好好的!
她正委屈着,却不妨突地听见前头传来男人略有些苍老的冷笑声。
胡玉柔也听见了,下意识抬头往前面并肩而行的几个男人看去。
梁月梅见她茫然,轻声跟她解释,“是二老爷,谢娇的公爹。”
原来是这个打老婆打儿子还好色的周二老爷,胡玉柔跟着月梅一道往前去,还没到跟前就听见周二老爷一副欠揍的语气在说话,“哟,这不是……不是老三家的两个儿子吗?啧啧啧,真是越长大越出息,看着很有官老爷的模样呢!去不去看看你们的爹啊,你们的爹,可是很想你们的啊!”
周二老爷恨周三老爷入骨。
即便这么多年过去,周三老爷一直被关在威远侯府的地下牢房,日复日年复年的被他折磨着。但这……仍然无法解他心头之恨!
周承睿有些沉不住气,怒目瞪着他。
周承宇却面色丝毫不变,行礼道:“侄儿见过二叔。”
周二老爷干脆的‘呸’了一声,他不平衡,不平衡为什么周三老爷那个贱种,居然会生出这么优秀的两个儿子!不像是他,夫妻反目,儿女没有一个出色的不说,做生意能手的长子,竟也是对他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见了他连一声爹都不肯叫!
周承宇看着他静了一瞬,再次开口,“若是二叔无事,那侄儿便告辞了。”
周二老爷这回开口了,只说出口的话却极是难听,“怎么,真的不去看看你爹?你爹可一直盼着你呢,当年的解元郎,之后的探花游街,如今……”他往胡玉柔这边一扫,“如今据说都已经成了亲,不带你媳妇去见见你爹,这未免也太说不过去了吧?”
他呵呵冷笑,“莫非你也觉得耻辱,怕你媳妇去见了,瞧不起你?”
这老不死的!
看过原书,胡玉柔自然知道其中纠葛,周三老爷的确不是东西,但周二老爷也好不到哪里去!不仅宠妾灭妻,待原配生的儿女是个顶个的不好,甚至因为原配生下来的小儿子死了,居然还抱了妾室的儿子过去冒充!
这样的男人,他老婆给他戴绿帽子是他自找的!
胡玉柔气得牙痒痒,只恨这不是现代。若是现代,她这会儿冲上去就扇这老不死的几巴掌,看他还能不能了!
她这么想着,却有人帮她做了。
周承鸿大步往前一迈,出手就是巴掌打在周二老爷胸前,他早年是个大胖子,如今虽然瘦了点儿,但却依然可以说是个小胖子。周家儿郎便是如他,武功没练好,力气却还是有的。周二老爷年纪大了,又早已颓废多年,被亲生儿子连着几巴掌拍的节节后退,丝毫没有招架之力。
“你,畜生,你干什么!”他只能怒喝着来吓唬人。
周承鸿却半点儿不怕,小时候总是他挨打,如今总算换过来了。
他又拍了两巴掌然后用力一推,直推得周二老爷摔在地上,他才拍拍手,一副混不吝的模样道:“怎么,想去告我吗?去啊!我又不是大哥和三弟四弟在朝为官,怕什么忤逆长辈被言官弹劾!我就是个大老粗,做的生意还是和大嫂合伙的,您老能耐,尽管去告我,我就搁家等着,跑都不待跑一下的!”
周二老爷气得呼哧呼哧喘着粗气,可偏偏拿这儿子没办法。
是,他可以倚老卖老的在侄儿们面前闹,甚至大侄儿那里他都敢硬气的说两句话,那是他知道,他们不敢对他如何。娘还活着,自己又是长辈,他们连碰都不敢碰他一下,不然他往外一走,立刻就有言官去弹劾他们!
可偏偏,对自己这个亲生儿子没办法!
他竟是什么都不怕,专挑人多的时候下自己的面子!
他气得不知如何是好,一抬头,却见周承宇越过众人走了过来。周二老爷有些诧异,看着周承宇越走越近竟是蹲在了他面前,一双眼睛深不见底,正盯着他像是在预谋着什么一般,他不知为何心里就有些发毛。
“你,你想干什么?”他问道。
第136节
周承宇凑到他耳边,声音很轻,说得很慢,但一出口就让周二老爷僵住了。“二叔,侄儿听说您近年特别爱喝酒,哪一日您若是喝醉酒掉入了荷花池被淹死,应该没人怀疑吧?哦,还有,您可还有两个姨娘,两个小儿子呢。您若是不安份点儿,我对他们出手的话,您猜二哥会不会帮他们?”
不会!那畜生不落井下石就好,肯定不会帮的!
周二老爷顿时浑身都僵硬了,他看着周承宇离开一些,居然还伸手要来拉他,甚至嘴里还说着关切的话。他木呆呆的被这么拉起来,但却不敢再留,转身一路跑着去了地下牢房,抽出鞭子又去打了周三老爷一回自不必再提。
而周承宇这边,周承鸿好奇的过来问道:“三弟,你和他说了什么?”
“没说什么。”周承宇脸色并不好看,“我们走了,二哥不必再送,回去看看二嫂吧。”
·
回府的马车上,周承宇刚一坐定就拉住了胡玉柔的手。
胡玉柔任他拉着,见他闭着眼睛没有开口的意思,便也没说话。
他们虽然离开的时间不算晚,但因着明儿就大年三十了,所以路上并没有什么人。马车也只是简单的马车,没有点炉子,寒冷的冬夜里这么坐着其实是有些冷的。而外头只有马车哒哒的声音,敲在地面是清晰可闻,让人的心里也免不了生出几分苍凉感。
周承宇在半道上睁开眼睛,把胡玉柔拉过来抱进了怀里,声音有些哑沉的问:“冷不冷?挨着我一点儿,很快就到家了。”
如果说在威远侯府看到周二老爷那般时胡玉柔是生气,那么现在看到周承宇这样,她却是心疼得无以附加。这个男人今天不是第一次被侮辱,甚至这也不是被侮辱的最严重的一次,可是他到了现在,却还在关心她冷不冷。
胡玉柔扑进他怀里,将眼泪埋在了他胸口。
冬日衣袍厚,周承宇并没有第一时间感觉到,只很快发现怀中人儿肩头在抖动,他终于意识到了不对。他想要拉开胡玉柔,可胡玉柔抱得他却很紧,他只好轻声问道:“柔柔,怎么了?”这般问着,心里却想到了周二老爷的话,莫非你也觉得耻辱,怕你媳妇去见了,瞧不起你?
周承宇的心,不受控制的狠狠跳了两下。
胡玉柔却已经克制住了泪意,声音低低的开了口,“周承宇,咱们没有办法选择父母,但咱们却有办法选择要走怎么样的路。父母……他们的事纵然会影响到我们,但我们却不能因为他们的事,就没了自己。周承宇,不管你的父母是什么样的人,不管你是什么样的出身,我喜欢的,我爱的,从来都是你这个人。你身后的其他,不会影响到我对你的感情,但是,我愿意和你一起面对。”
说到这里,胡玉柔抬起了头。
眼睛里一片水光,但眼神却无比坚定。
周承宇看着她,分明是觉得感动觉得幸福,想要笑的。
可是,笑容挂到脸上的时候,眼泪也掉了下来。
一直以来,都是他努力挡在前面,对什么事情都好似不在意一般。因为他不敢表露出在意,不敢表露出难受,他身后有娘和弟弟要照顾,身前,却也有着自己的自尊让他不能倒下。
可柔柔……他真庆幸娶了她。
温热的眼泪掉在了胡玉柔的脸颊上,慢慢下滑落到嘴角边。
有点咸。
胡玉柔漾起满脸的笑,伸手抱住了他的脖颈。
周承宇低头,把下巴放在胡玉柔的肩头,紧紧闭上眼睛再睁开,眼里再没了泪。取而代之的,是同样一片坚定。
“柔柔,此生,我绝不负你。”纵然山崩地裂,纵然海枯石烂,纵然生离死别。我,周承宇,绝不负你!
☆、第 91 章
与前一辆马车里不同, 后一辆马车里虽然一样的冷, 但周承睿和苏氏却分坐在两边,中间像是隔了楚河汉界, 泾渭分明。
周承睿上了马车便是沉默,脸也黑着,不知道在想什么。苏氏先头只顾着自己的羞辱和难堪,等到后来看见周承睿这样,却又不敢开口了。
夫妻二人一路沉默着, 到了三房门口下了马车,就见前头周承宇和胡玉柔相携着正往前走。一个清俊高大,一个温婉娇柔,不知周承宇低头说了什么,夜风里就隐隐传来了胡玉柔的轻笑声。
那笑声明快, 像是能随风吹走人心底一切悲愤郁闷一般。叫人听了,忍不住就想加快脚步追上去,能再听几遍才好。
可周承睿却并没有这么做, 他只是有些羡慕的扶住了苏氏。天冷, 地上因着前几日下雨,到门口这边的低处有些积水未干,已经结了冰。
他怕黑乎乎一片苏氏脚下打滑摔了。
苏氏却觉得这笑声极其刺耳。
怎么会有这样的女人, 这种时候不安慰自己男人就算了, 居然还能笑的这么开心,果然是太年轻了。这般想着,苏氏便紧紧抱住了周承睿的手, 之前心头觉得的羞辱和难堪也都消失了,这个男人是她自己选的,他的家世她也是早早就知道的,这种时候她不能也跟着嫌弃他,她应该陪着他。
察觉到苏氏手上的用力,周承睿侧首看过来。
苏氏终于轻声道:“夫君,别再多想那些事了,不管旁人怎么说,我和孩子会一直陪着你的。我……永远和当初一样,绝对不嫌弃你。”
绝对不嫌弃你……
这样的话不是苏氏第一次说,可是周承睿此刻听来,却觉得心里本就鲜血淋漓的伤处又被划上了两刀。是啊,他这样的出身,他有这样的爹,的确是要靠着旁人的不嫌弃才可以的。
他的嗓子里忽然好像是落满了灰尘一般,再开口十分艰难,但他仍然道:“……谢谢你。”
·
三房的这个年虽然过得仓促,但因为房子早就收拾好,一应需要的东西又都是梁月梅备齐了的,还特地给她这边送来了四个下人,所以虽然有点儿忙乱,但仍然是顺利过去了。
过完年也没再去威远侯府,而是到公主府聚了一回。
天儿冷,谢娇和苏氏的肚子都越来越大,所以都没出来,胡玉柔在梁月梅这边一赖就赖了整整一天。两个人其实若是在现代认识未必会有多好,但在这异世有一个人和自己一样,两人都难得的十分珍惜对方。
从天南聊到海北,两人窝在一起吃吃喝喝,最后梁月梅还带着胡玉柔喝了点儿酒,两个人都有些飘飘然了。最后分开的时候梁月梅不放心,见胡玉柔今儿只带了阿琼一个,还让自己的义女宝儿将胡玉柔一道送了出去。
带来的妻子是清醒的,带回去的媳妇却是个醉鬼了。周承宇只能在大哥二哥还有四弟的取笑中走上前,弯腰把胡玉柔接过来抱进了怀里。好在都是自家人,他的两个嫂嫂甚至比他的柔柔还出格,所以他也就厚着脸皮了。
看着他抱着人大步流星的往外走,周承朗也不由失笑,“这事儿都怪你们大嫂,好端端的,怎么给三弟妹喝酒了,三弟妹那年纪,比宝儿都才只大一点。”嘴上这么说着,其实他已经有些心急了,胡玉柔都喝醉了,那月梅定然也喝得不少,妻子喝醉后最放得开,他已经不想陪着弟弟浪费时间了,“行了,大冷天儿的,你们也都各自回家抱媳妇去吧!”
周承鸿看了周承睿一眼,道:“四弟,咱俩去涮火锅吧?”
周承鸿是不知道周承睿会不会去小妾房里,反正他娶了谢娇那个醋坛子,酷爱美人的他是没胆子纳小妾的,可媳妇儿大着肚子抱了也是他难熬,还不如去涮火锅呢。
周承睿自也不想去清姨娘屋里,他不喜欢清姨娘,自也知道清姨娘只是为了小昭才留下的。其实他有时候都想和清姨娘说,若是她愿意,就给她一笔银子放她出去找个正经人嫁了过日子。
第137节
可清姨娘舍不得小昭,他也不愿那么残忍。
“好,走吧!”他点头应了下来。
胡玉柔喝的其实并不多,可也不知是原身酒量差还是那荔枝绿特别上头,她意识有些模糊,往日白净的小脸也红扑扑的,人更是变得热情许多。因着是被周承宇抱着的,上了马车她就抱住了周承宇的脖颈,在他脸颊上响亮的亲了一口。
周承宇是又无奈又好笑,转了脸想叫她老实点儿,却没想到她嘟着嘴,竟是吻上了他的唇。
他忍不住伸手托了她的头,加深了这个吻。
带着酒香,带着热气,片刻功夫两人都觉得热了。
胡玉柔迷迷糊糊扯了扯衣襟,雪白的颈子修长如天鹅颈一般,皮肤细腻光滑,让人心里蠢蠢欲动,恨不得能咬一口。可偏偏……又舍不得。
周承宇只在她脖颈细细吻着。
“热……”胡玉柔嘟嘟囔囔道,手又伸到衣襟口。
周承宇从不知道,原来喝醉酒的胡玉柔会这么美,美得几乎能称得上惊心动魄。他不是圣人,自然无法坐怀不乱,他比任何时候都冲动,想不管不顾的撕烂她的衣裳,就在这马车里要了她才好。
可这是寒冷的冬日。
他身体好不必担心,可她身子却弱,体内还寒凉。
最后周承宇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忍下来的,下了马车甚至没等马停,他就抱着胡玉柔钻出去跳下,大步回房去了。
阿琼和马车夫傻愣愣的,看着他的背影久久都没回神。
秀云在屋子里收拾东西,周承宇抱着胡玉柔一阵风的进来,撵她出去的时候她便已经懂了。她红着脸往胡玉柔面上瞧了眼,愈发的面红耳赤,忙小跑着出去,同时带上了门。
阿琼跑进来,看到这一幕的时候不由得啧啧两声,真是瞧不出,周大人平常一副冷着脸生人勿进的模样,居然还有这么猴急的一幕。
啧啧,她要记下来!
至于记下来干什么,这就不是她的小脑瓜能思考出来的了。她一扭头,瞧见秀云的脸红的跟个猴子屁股一般,不由就问道:“秀云,你是想卢广了吗?”
秀云微怔,然后就点了头。
阿琼嘿嘿坏笑了起来。
·
没出正月十五,周承宇就已经开始早出晚归的进入太子府了。因着过年朝廷放假了一个月,这会儿太子还没将他安排进六部观政。
的确如胡玉柔料想的一般,她成日除了见梁月梅,大部分时间都在后宅。而若是和梁月梅出去,她是公主的弟媳妇,又深得公主的喜欢,自然不会有不长眼睛的人敢为难她。梁月梅可以算得上人生赢家了,不仅深得皇上舅舅的喜欢,和太子殿下以及如今的太子侧妃也非常的好,长公主是她的亲娘,成年的二皇子被圈禁,其他皇子都还未娶妻,她在京城是完全可以横着走的人物。
可周承宇,日子的确有些难。
太子殿下欣赏他不错,但太子殿下身边能人众多,对他并不是最欣赏最信重的。他横空冒出得到了太子殿下的亲睐,对于那些投靠了太子殿下许久,却依然没能得到重用的人而言,他就是人家的眼中钉肉中刺。
文人的一张嘴,有时候是比利剑还要狠的。
不过受这些刁难,对于周承宇来说,已经可以轻松应对了。而若是来人比他更得用,他没有办法对付的,他也能轻松接受。因为他知道,他不是一个人,他的身后有一个愿意和他共同面对的女人。那人虽然柔弱,可却坚强,好似能给精疲力尽的他注入无穷无尽的力量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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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儿渐渐转暖,春天的气息越来越近了。
而春闱也近在眼前了。
当初因为拿了周承鸿给的银子和信,到了京城后赵寂言很顺利租到了价钱合适,环境很好的住所。一家三口人住在那一进的小院子里,他和赵父寒窗苦读,胡氏因为手里除了赵寂言交给她的银子,还有从薛氏那里坑来的一千两,所以也没有出去找活干。甚至她还雇了个年纪和她差不多的老婆子,帮着她一道做饭洗衣,照顾赵寂言和赵父。
自打到了京城,赵寂言和胡氏的关系也改善了不少,一个是赵寂言把胡玉柔暗下给他的银子交给了胡氏,胡氏再城墙一般的厚脸皮也不能再对胡玉柔有怨言了,人家当初就是被害的,后来又救了她一家三口人的命,临了还给了体己银子,这都算得上大恩了。
而因为薛士文派人想杀他们一家的事,她也不怪赵寂言不娶胡玉婉了,甚至她自个儿现在都很恨娘家,更不需要再和娘家交什么好。
她到底是赵寂言的娘,她不再逼迫,赵寂言对她虽然回不到从前,但到底也算是好了许多。
只眼看着就要春闱了,胡氏的老毛病就又有点儿犯了的意思,她瞧着这两日赵寂言已经开始不看书了,可赵父却还依然每日苦读,于是就劝赵寂言道:“寂言呐,你可不能偷懒啊,这马上就是春闱,以后你到底过什么样的日子,可就看这一次了!”
赵寂言点点头,跟她解释道:“娘,近着考期,我需要放松一下。您放心,该学的我早都学了,这两天再继续学习,也提高不了什么了。”
胡氏如今是不敢太逼迫他的,闻言也忙点头认可,可是却话锋一转又继续道:“你若是能考上了状元,以后回到咱们长洲县,那可就是顶天立地的大老爷了。那个周承宇,到时候你就把他赶走,你坐他的位置,到时候别说阿柔,什么样的好姑娘你娶不到啊,就是京城里皇帝老儿的公主你也娶得着!”
赵寂言无力去给她解释,这小半年待在京城,娘甚至连出门买菜都叫家中请的婆子去。她将自己困住了,不愿意去往外面看,眼界便怎么都开阔不了。
他也不想再听她提起阿柔,所以只得道:“娘,我再进屋看看书。”
胡氏忙不迭答应,看着他进屋后,才笑呵呵的钻进了厨房,打算给儿子和夫君各做一份糖水蛋去。
到了临考的这一日,天不亮就要出发了,赵寂言没让胡氏送,提前租了马车,一大早的父子俩带着东西坐马车赶去了考场。
已经进了三月,许是运气好,今年没有碰上京城的倒春寒。春意融融,天儿暖暖的,这种时候参加考试,实在是太舒坦了。
赵寂言和赵父二人排在了长长的队伍中,他们都不知道,此刻在队伍外头有一辆看起来非常普通的马车停下了。马车看起来是很普通,但内里却非常豪华,一个看起来十二三岁的小姑娘,生了圆圆眼睛圆圆脸儿,穿了大红撒金纹对襟小袄,耳上缀着莲子米大小的珍珠耳坠,头上插了八宝簇珠金簪,通身都是贵气。
她被一侧华服美貌妇人阻止了下马车,只能掀起马车帘子远远往那长龙去看,圆润白净的脸皱着,小眉头也紧紧蹙着,口中小声念叨道:“这么多的人,到哪里去找表哥啊!”
她身后的美貌妇人听见她嘟嘟囔囔的,便好笑道:“芫芫,你这样看是看不出什么来的。要等一个月之后放榜,到时候榜下捉婿才好。”
☆、第 92 章
美貌妇人口中的芫芫不是旁人, 正是去年夏日长洲县因上吊而没了性命的胡玉柔。她本是商户胡家的长女, 奈何生母早亡,继母面甜心苦, 亲爹则一味向着继母,对她纵是有几分疼爱,在继母的有意引导下也所剩无几了。
在继母淫-威下苦熬到十五岁,原本就等着青梅竹马的表哥乡试中举好成亲了。谁知道临了被继母设计,三妹陷害, 竟是要去另嫁旁人。
那人再好又如何,终究不是她的表哥。
第138节
被逼着上花轿的那日早上,胡玉柔自知再无转圜余地,只得哭着了结了性命。或许是她心中的不甘太甚,或许是她对表哥的执念太重, 也或许只是苍天看不下去她这么可怜,再次睁开眼睛后,她居然就变成了京城肃亲王府的大小姐梁明芫。
梁明芫是肃亲王的嫡长孙女, 也是唯一的孙女, 尽管因为生来就智力有些弱于旁人,但仍然得到了全府的喜爱。此刻与她同坐一处的华服美貌妇人,便是她如今的娘亲梁大夫人。她是个可怜人儿, 夫君在她身怀六甲的时候不幸去世, 其后生下一对龙凤胎,女儿一出生就智力弱于常人,儿子却在小小年纪就因着人说克父克母克妹而被送离王府, 之后更是彻底消失,多年生死不明。
论理,她原本可能会迁怒女儿,恨女儿的。但她却最是聪敏贤惠,深知那些事儿是有人存心设计想要害了大房,跟一丁点大的女儿没有丝毫关系,所以多年来待女儿梁明芫仍然如宝如珠,十分疼爱。
胡玉柔莫名其妙变成梁明芫后,起先是非常惶恐害怕的,可有这样一位娘亲日日陪着看护着,她便慢慢接受了现在的一切。只是她深知不能道出实情,而原本的梁明芫因着贪玩磕破了头不知去哪儿了,所以她便战战兢兢活了下来。其后因为这个娘亲总是悄悄背着她叹气落泪,最后她便不再装不懂事儿,慢慢变成了正常的女孩子。
胡玉柔原本是十五,这梁明芫却也有十二了,而因着她从前智力较低,满府人也都不知道她智力恢复了会如何,所以胡玉柔就这么通过了满府的考验。
哦,现在已经不能叫胡玉柔了,现在应该叫梁明芫。
她出生没多久母亲就去世了,所以对于万般疼爱她的梁大夫人,她便当亲娘一般去孝顺去听话。此番梁大夫人说了话,梁明芫便落下马车帘子,转了头认真道:“娘真的同意我来榜下捉婿吗?祖父那里会不会不同意?”
梁大夫人早年因为丧夫失子女儿又智力低下,所以多年来郁郁不乐,身体很差。是直到去年儿子终于回来,女儿也恢复智力后身子才慢慢调理好的。她是险些死过的人了,所以对待生命中最重要的儿女,自然更希望他们平安快乐。
此刻她毫不犹豫的点了头,“当然同意,你祖父那里若是不同意,由我去和他说。我们芫芫不用考虑这些,只要想好喜欢什么样的儿郎就可以了。”
她喜欢表哥。
表哥叫做赵寂言。
梁明芫不由担心,假如……假如表哥未能榜上有名怎么办?
她一下子变得担忧起来,犹豫着道:“一定要榜上有名吗?若是明明有真才实学,但是却没有发挥好,没能榜上有名的话,就不可以吗?”
若不是女儿天真烂漫了十多年,恢复正常后这甚至是第一次出门,梁大夫人都要怀疑是不是女儿有喜欢的人了。
她看得出女儿是真的担忧,自己便认真的想了想,其实嫁得好人家又有什么用呢。当初她嫁进肃亲王府,所有闺中姐妹都羡慕她,可好日子没过两年,夫君就意外去世,她苦苦守寡这么多年才能重新和儿女相依为命。
肃亲王府有钱有势,她又有许多的嫁妆,女儿便是看上一个穷苦读书人,也一样不会过苦日子。
梁大夫人想着自己,对女儿重重摇了头,“不,不管是什么样的身份,只要人好,待我们芫芫好,娘这里就都同意。”
梁明芫自打醒来后,已经被梁大夫人感动过数次,可这回听了她的话,却是又红了眼眶。她扑进梁大夫人怀里,哽咽着道:“多谢娘亲,女儿不管嫁给谁,都一定留在京城,一定时时回去陪着娘亲。”
梁大夫人爱怜的笑了,低头亲了亲女儿的额头,轻轻“嗯”了一声。
母女二人互相依偎着回到肃亲王府,还没进大房的院子,就有丫头吓得面色雪白一头冲了出来。想着梁大夫人身子弱,梁明芫想也没想的护到了她身前,好在那丫头还算机敏,眼看着撞到的时候忙忙收住脚,最后害得自己往一侧门框上撞了去。
梁明芫忙过去扶了她,“怎么了翠竹,你没事吧?”
大丫头翠竹忙摇了摇头,面露焦急的道:“七少爷不知打哪里听说您和夫人出去了,气得一定也要出去,为此伤了好些人了。奴婢是实在没办法,所以才想跑出来求救的。”
梁明芫心里只闪过一个念头:那个小大哥又发疯了。
梁大夫人却是心疼儿子,已经抬脚快步进了屋,梁明芫落后一步,也没让翠竹去找人。肃亲王府上上下下都喜欢她不错,但却几乎上上下下都讨厌她那才回来不久的小大哥,所以能少一事就少一事,可不能让旁人知晓了这事儿,又去攻讦小大哥,那样娘亲会伤心的。
梁大夫人赶到儿子屋里的时候,季成云,哦不,他回了家,认祖归宗后如今叫梁成云了。梁成云正退在正堂中间靠墙站着,在他面前靠着门的地上,躺了三个丫头两个婆子,一个个的不是揉胳膊就是揉腿,口中皆是在呼着痛。
梁大夫人顿时就愁的紧皱了眉头,只是对这个从小就被掳出王府的儿子心存愧疚,于是便无法说出训斥的话。只得叹气一声进了屋,“小云,你这又是怎么了?”
梁成云看着她,见她像是要靠近,立刻像是身上竖满了刺一般戒备起来。
他对于小时候的事其实是一点儿记忆也没有的,但当初带他逃亡的奶娘却告诉他,是因为妹妹他才会被赶出王府。是因为妹妹他才会差点被大火烧死,是因为妹妹他才会一直逃亡。所以回到王府后,看着这本该是世界上对他最亲的娘却疼梁明芫超过他,他心里是真的难以接受这样的娘。
甚至,他有些恨她。
要不是她无能,他又怎么会那么小的时候就遭人算计了。
若不是有奶娘,他早就死了。
他甚至其实是恨那个妹妹的,他们是一母同胞的亲兄妹,他在外面过着随时丧命的苦日子,她却在王府被所有人捧在掌心娇养。他明明是哥哥,可却比她瘦弱,比她矮小,倒像是和她相差几岁的弟弟。
这也就算了,偏偏梁大夫人这个做娘的还偏心!
梁成云在看到梁明芫气喘吁吁跑过来的时候,眼睛里一下子露出了凶光。她们明知道他也想出府,他想去找那个除了奶娘之外对他最好的人,可是她们却只偷偷出府,并不肯带他!
梁大夫人如何会把自己的亲生骨肉想的坏,虽然看见梁成云看向了梁明芫,但她却并没有往不好之处去想。甚至她还想着小孩子之间好说话,想让梁明芫过来帮着劝劝梁成云。
“芫芫,过来。”她把梁明芫拉到跟前,对着梁成云几乎带着点儿讨好的道,“小云,咱们不生气了好不好?你和妹妹一道玩,去娘那里吃好吃的点心好不好?”
若梁大夫人不是梁成云的娘,她这般温柔的说话,梁成云兴许就会点头了。可是梁成云虽然不爱说话,虽然长得瘦小像是只有十岁上下,但其实他和梁明芫一样,都十二了。
什么事都懂,回了王府后他的吃喝也都好了起来,此刻如何会被点心吸引。他冷冷的摇头,一字一顿的往外蹦字,“我,要,出,去!”
梁大夫人一顿,却是面露为难的道:“小云,过些日子行不行?”梁成云回来时候又瘦又小,而且极度不爱说话,因此肃亲王是下了令,不将他调理好不许带他出府的。
梁成云不再说话,只是不合作的摇头。
梁大夫人往前慢慢走了两步,继续哄道:“你好好吃饭,好好跟着先生学说话。娘答应你,只要你能学会跟祖父请安,娘就立刻带你出府去。”
梁成云回来后,肃亲王对于他明明十二岁,却长得像十岁,而说话却像四五岁很是不满。曾当着全家上下的面对梁成云表示了不喜,而至于不许他外出,便是说怕他丢了肃亲王府的人。
梁大夫人虽然不指望梁成云去争肃亲王府世子的位置,但是她却也明白,若是儿子日后想过得好,不得到这个祖父的认同是不行的。所以她并不敢违背肃亲王的命令,而因为梁成云是男孩儿,她对他自也无法像对梁明芫那般亲近。
可梁成云还是摇头。
他不想和这个家里的任何人说话。
不管是这个看起来温柔的娘,还是那个严厉的祖父。
梁大夫人着急的眼睛都红了,这会儿外头却突然传来了女子张扬的声音,“哟,这青天白日的,我的好大嫂是哪里去了?”
是梁二夫人的声音。
她是肃亲王续弦,如今的老王妃生得嫡长子梁家二老爷的妻子,当年梁大老爷的死,据说就和她的娘家有关。但苦于连肃亲王都没找到证据,所以梁大夫人也奈何不了她,就是在王府,还要时不时的被她刁难讽刺。
这会儿她来做什么?
第139节
梁大夫人面色一慌,正要吩咐地上的下人赶紧起来,就发现女儿梁明芫已经快速把所有人都扶了起来,正在小声叮嘱着大家别露出痕迹。
梁大夫人差点儿掉出眼泪。
可梁二夫人已经进来了,瞧见屋子里这么多人站着,明显愣了一下。不过她素来和梁大夫人不对盘,再看一眼梁成云那一副长不大的模样,只觉得脏眼睛,便快速的说明了来意,“当初送咱们七少爷回来的周家人原来在年前就已经回京了,那周承睿领了个普通的差事不必说了,但那周承宇却是不知怎地入了太子的眼。母妃让我来告诉你,人家如今发达了不说,当初好歹是救了咱们七少爷的,咱家不亲自登门道谢实在是说不过去。”
梁大夫人当初便是想亲自去谢过周承睿的,可一来当时身子还弱,二来又男女有别,所以便没去。
她便立刻问道:“是举家都来了吗?”
梁二夫人白了她一眼,一点儿都不尊敬的道:“废话!都到京城来寻了差事了,难不成还把女眷留在外处?话我是给你带到了,至于去不去,送什么东西去,这可就是你自个儿的事了。”
梁二夫人施施然走了,梁大夫人忙吩咐翠竹,“赶紧去开了库房,我一会儿亲自过去选谢礼。”
她这边激动,却不知道她的一双儿女在她身后却面色各异。
梁成云是眼睛一亮,心里升出了期盼。
而梁明芫,却是一瞬间吓得面色发白,手脚冰凉。
☆、第 93 章
梁大夫人叫人往周家送了帖子, 得到了胡玉柔说次日就有空的回复后, 才定下上门要带的礼。
周家有位老太太,得备上人参燕窝之类的补药。周家如今当家的是周三太太, 自然也得给她备上一份礼。还有就是那从边疆把小云护送到京城的周承睿,听说他的媳妇儿有了身孕,自也得备一份。哦,据说周三太太的妹妹也在京城做客,得给小姑娘备上两朵绢花两匹布料。
梁大夫人想着梁二夫人的话, 心里却是另有思量的,那周承睿救了她的小云,便是如今的差事不如意,可有一位在太子殿下手下做事的大哥,来日一样是不愁的。小云若是能借着他跟他们家有了交情, 以后便也相当于有个助力,不求跟家里人争什么,能让家里人想陷害他的时候有个忌惮就好。
存了这心思, 梁大夫人出门前便不用梁成云求, 直接去找了肃亲王,替梁成云求了出门的机会。
梁成云心里高兴,难得的给了梁大夫人一个笑脸。
梁大夫人看着他的笑脸心里有些酸楚, 但更多的却是发愁, 去找肃亲王的时候,肃亲王可是问了她小云学到什么程度了的。梁成云如今还是一句话不肯说,梁大夫人如何能不愁。
她叹了一声, 拉了明显有些神色不属的梁明芫,“芫芫,你跟我和你哥哥一道去周家。”这个女儿因着从前神智未开,几乎从不出府,如今好了,梁大夫人便想着要多带她出去走走。
多一些交际,对她日后嫁了人也是有好处的。
梁明芫眼睛里却有一丝害怕。
虽然因为肃亲王没有女儿,在这个孙女出生后,发现她智力较低便立刻给她求旨册封为郡主了,但在她心里,那位继母逼迫她要嫁的周县令,仍然是十分可怕的存在。
她就是因为那周县令才没了命的,如今怎么敢去见他。
她摇摇头,小声道:“我、我不去,您和哥哥去吧。”
“为什么不去?”梁大夫人打量着女儿,见女儿小脸皱巴着神情很不对,不由便蹙了蹙眉,“是哪里不舒服吗?若是哪里不舒服,跟娘说,娘给你请大夫。”
梁明芫快速摇头,“没有没有,就是不想去,您和哥哥去,我回房学绣花了。”
她说完转身就跑,急得梁大夫人忙就要去追。
梁成云有些不耐烦了,跺了跺脚道:“她不去,我去,去见柔柔!柔柔!”他是听了周承宇这般叫胡玉柔的,这会儿着急,当着梁大夫人的面就喊了出来。
梁大夫人顿时被他的话吸引了,“……柔柔是谁?”
已经跑到门口的梁明芫自然也听到了梁成云的话,她脚下一个踉跄,险些摔倒在地。手撑着门框稳住了身体,她猛地回头看向梁成云,心里也在疑惑,柔柔是谁?
她不是已经将自己吊死了吗?
难道……难道是真正的梁明芫?
梁明芫和她换了身体吗?
那……她就那般傻乎乎的嫁给了周县令?
表哥,到底是她死了,还是她傻了另嫁他人了,会更让表哥痛苦?
梁明芫想不明白,但脸色却更白了,额间更是有细细密密的汗冒出来。她还带着点儿婴儿肥的手死死抓着门口,因为太用力,指尖都白了。
“柔柔就……”似乎不知道该怎么解释,梁成云刚说了个开头就不肯说了,手指着门外道,“走!快!”
梁大夫人并不知道胡玉柔的闺名,想了想,觉得怕是周家的孩子,兴许和小云年纪差不多大,之前有在一块儿玩过。
她点点头正想应下,却一转头就看到了靠着门框摇摇欲坠的梁明芫,看着她那煞白的脸色,大滴大滴的冷汗,惊得她心都快跳出胸口了。
梁明芫却在她开口之前道:“娘,我跟您和哥哥一道去。”
这孩子,怎么又改主意了?梁大夫人担心不已,只梁成云却是真真不耐烦了,他气得跺了跺脚,一把抓住了梁大夫人的手,将人拉到门口时另一只手又抓了梁明芫的。也不知道他看起来瘦瘦小小,是怎么有这么大的力气的,梁大夫人和梁明芫被他拉得只能顺着他的步伐,几乎是一路小跑着被拉出了大房的院子。
·
胡玉柔这里既然知道梁大夫人是肃亲王府的大夫人,自然也要打起精神来应对,一早儿就吩咐了下人准备瓜果点心,又特特把屋里打扫了一回,想着要见到季成云了,她心里也是有些高兴的。
许是因为那孩子特别黏她,特别信任她吧。
胡玉柔胡乱的想着,坐在正厅的椅子上捂着嘴打了个哈欠,人说春困秋乏夏打盹果然是有道理的,近日她时常觉得困,总有种怎么睡都睡不够的感觉。
秀云进了屋,见状便笑:“太太,梁大夫人怕是还要一会儿才会来,您要不去里头歪一会儿吧?”
胡玉柔摇摇头,“不了。”
去里头歪一会儿,回头出来还得重新换衣裳,梳头发,兴许越睡越困,反倒是在梁大夫人跟前失礼了。她又打了个哈欠,看着秀云笑意盈盈的模样,起了跟她说些闲话的心思。
“卢广那边怎么说,这都三月了,他人没来,之前给你的信儿也没说什么吗?”秀云前段日子接到了从长洲县的来信,只她没说,胡玉柔当时记得之后就忘了,便也没问。
秀云笑容微敛,低声回道:“他说也要来,和爹娘说了一两个月总算是把爹娘说通了,大概是赶在夏天之前过来吧。”说的这算是高兴的事儿了,但秀云的脸上却看不出丝毫喜色。
第140节
胡玉柔试探着问道:“你这是不高兴吗?”
胡玉柔曾怀疑过秀云的性取向,因为秀云看到她穿仿照现代文胸做的胸衣小裤时不仅脸红,还流了鼻血。但之后秀云面对她时却并没有其他不对,甚至秀云跟阿琼还要更亲密些。而秀云躲在大箱子里跟着来京城时她也是有些怀疑的,可与之前一样,秀云得知可以留下后养伤期间一次没往她跟前来,就是之后好了过来,也依然和阿琼更亲近。
所以胡玉柔觉得,她要么是想多了,要么就是……秀云可能看上的是阿琼。
若是看上她还好,她反正不会动摇,秀云有夫君,一个做下人的也不敢对她如何。可阿琼……傻乎乎的阿琼,秀云是极聪明的,她要是去忽悠阿琼,别真把阿琼给忽悠住了。
想到此,胡玉柔不得不重视起来,“秀云,我一直都没问你呢,你当初为什么要藏在箱子里跟来京城?而且之后我还听阿琼说,我若是赶你回去,你就要跳河不活了?”
秀云心里突地一跳,抬头飞快的看了胡玉柔一眼。
胡玉柔板着脸,不喜不怒,还真是看不出情绪。
秀云咬了咬牙,噗通跪在了地上,“奴婢不想留在长洲县,尽管奴婢是嫁给卢广的,可老爷和您若是走了,卢广在长洲县也不算什么。到那时候奴婢的娘和兄嫂肯定会去闹着要钱的,一日两日卢广可能不嫌弃奴婢,但时日一长,次数一多,奴婢可不敢保证。所以奴婢想走,走的远远的,一辈子不跟娘家接触才好。太太,奴婢是不孝,但对您却绝对是忠心的!”
胡玉柔不由咋舌。
秀云还真是聪明,自己怎么可能会说她不孝呢,说她不孝,那自己对胡家,任由着周承宇对付胡家,那应该是人渣中的人渣了。
她也瞧不出来秀云说的是不是真话。
单只看面上的话,还真是没有半点破绽。
“行了,起来吧,这话以后不用说了,我信你。”她说道,抬了下手,做出让起的动作。
秀云爬起来,面色还有些不自然。
胡玉仙这会儿却带着阿金从外面过来了,人刚到门口话便到了,“大姐,梁大夫人带着少爷小姐过来了,咱们赶紧去迎迎吧!”
梁大夫人到了,胡玉柔自然立刻站了起来。
姐妹二人匆匆迎向门口的时候,胡玉仙跟胡玉柔无奈道:“阿琼那丫头冒冒失失的,方才我瞧见她往回跑传信的时候居然跌了一跤,脚给崴伤了,我叫人扶她回房了。”
胡玉柔扶额,对于阿琼,她也是没辙了。
两人匆匆迎到二门的时候,梁大夫人已经带着梁成云和梁明芫正要进来,而他们身后则是肃亲王府的下人,一个个的手上都捧着礼,看着就价值不菲。
胡玉柔赶紧给梁大夫人行礼,跟着又去跟梁明芫行礼,“见过梁大夫人,见过郡主。”
胡玉柔是周三老爷的妻子,如今周家的当家人,梁大夫人是来道谢的,哪里好受胡玉柔的理。早早儿的就扶住了胡玉柔的手,笑道:“周三太太不必客气,你们家四爷救了我儿,我们如今可是来道谢的。让你这般,我这心里哪里过意得去?”
周家上一辈之间是有些龌蹉,可到了周承宇这一辈三个房头四个兄弟感情却都很好。所以进了京城,便都按着三个房头的兄弟一起序齿,梁大夫人来之前已经打听过了的。
胡玉柔不管是在长洲县还是在京城,之前都是不需要跟旁人行什么礼的,如今梁大夫人发了话,她便自然的笑着直起了身子。
“梁大夫人和善,其实不过是举手之劳,您何须挂在心上。”她说着,一面看了梁成云一眼,冲他笑了笑。
梁成云一下子跳过去,抱住了她一侧手臂,很是依赖的摇了摇,“柔柔姐姐,我们又见面了。”
梁成云一口气流利的说了一句话,梁大夫人顿时惊住了。
胡玉柔也微微有些讶异,半年没见,这小子居然可以流利的说话了,她微颔首,道:“是啊,又见面了,你长高了不少啊。”
说着话,她抽了抽自己的胳膊,实在是梁成云长高后,看着不像小男孩了。这般和她贴近着,实在是于理不合,可梁成云却抱得她死紧,她费了老大力气才抽出手。
梁大夫人面上有些尴尬,忙上前拉住了梁成云。
而站在后面的梁明芫,一见到胡玉柔就呆住了。
这会儿看她用着自己的身体笑眯眯的和梁大夫人以及梁成云说话,她就总觉得有点不真实感。这还是她吗,是她的脸,是她的发,是她的身子,可……可怎么芯子里变成了这个人,她都要有些认不得自己了?
这是谁?
这绝对不是真正的梁明芫。
她听了肃亲王府许多人说了,原本的梁明芫智力等同于三岁小儿,绝对不是面前这个笑意盈盈,见了梁大夫人一点儿憷意都没的人。
论理周老太太也该来迎梁大夫人的,只阿琼没传好话,胡玉柔方才太急便没能去通知。好在梁大夫人不介意,这会儿便要跟着胡玉柔去见周老太太,而梁成云也想见周老太太,于是几人便在前头走着。
胡玉仙瞧着后头有个圆圆眼儿圆圆脸的小姑娘眨巴着大眼睛盯着前面,不知道是看到什么让她惊讶的了,小嘴儿张着,一副憨憨的模样,可爱极了。
“郡主娘娘,您怎么了?”她凑过去问道,“我领您过去吧,我大姐是带着您的母亲去周老太太那里的。”
郡主娘娘……
看着这比自己高了半个头的四妹妹一脸恭敬的模样,梁明芫的眼睛一下子就红了,什么郡主娘娘,她是大姐,她才是大姐啊!请百度搜索“魔爪小说阅读器”或登录下载最新版本
☆、第 94 章
梁明芫看着胡玉柔和梁大夫人越走越远, 犹豫一瞬后便走的更慢了。
前头的人没发现, 胡玉仙也不好提醒,于是只能也慢下脚步陪着。她悄悄打量着梁明芫, 这就是戏本子里说的身份尊贵的郡主娘娘么,瞧着和一般的小姑娘也没什么区别。就是穿着打扮好了点儿,皮肤更白了点儿,看起来也漂亮了点儿,但却一点儿也不高高在上, 让人害怕呢。
胡玉仙心头这么想着,但却不敢再主动开口说什么了。她只是乡下没见识的姑娘,若是在郡主娘娘跟前说了什么不该说的,给大姐和大姐夫惹来麻烦就不好了。
梁明芫慢下脚步却是想跟胡玉仙说说话的,她有太多太多疑问了, 这个占了她身子的人是替她嫁给了周县令吗?她……她是谁,也是被太太逼迫的吧?还有表哥,表哥以为她嫁给周县令了, 不会和胡玉婉成亲了吧?还有玉仙, 玉仙怎么没有留在长洲县,而是出现在这里?
一个又一个疑问让她的眉头皱得越来越紧,可偏偏又不能直接问。她身后就是梁大夫人派来跟着她的大丫头, 她才恢复正常没多久, 想赶走这几个丫头根本不可能。而就算能,她和玉仙说了玉仙也会信,但应该会给那个占了她身子的人带来麻烦吧。
梁明芫其实是有一些别扭的, 她喜欢赵寂严,也一向觉得是要把自己给了赵寂严的。但这个占了她身子的人却嫁给了周县令,而这么久了,她肯定也不是姑娘家了。
可……可想到自个儿刚刚变成梁明芫时候的惊慌害怕,想到过了这么久自己还是小心翼翼怕被发现,想到她如今备受宠爱还多了个娘,可那个占了她身子的,却一变成她就要被逼着嫁人,而且还有太太和胡玉婉对她的陷害,爹又一味信太太的话。也不知道她嫁给周县令后,有没有被刁难,有没有被太太陷害?
越想,梁明芫就越是觉得不能让真相暴露。
可似乎也不能直接去问。虽说论起两人身份,那人未必能害到自己,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梁明芫怕万一。她大概是再也回不去了,若是被揭露不是真正的梁明芫,不仅会失去疼爱她的娘,还很可能会把命也丢掉。
死过一次,她不想再死了。
第141节
打定了主意,梁明芫转了头看胡玉仙。
胡玉仙不解的回望,这才发现梁明芫不知什么时候红了眼眶,她吓了一跳,顿时手足无措起来。
“郡、郡主娘娘,您……”
梁明芫将泪意逼回,对着胡玉仙板起了脸,凶巴巴的道:“你这是从哪个戏本子里看到的称呼,郡主就是郡主,哪里来的郡主娘娘。你这般胡言乱语,就不怕惹祸上身吗?”
虽然在梁明芫身体里醒来只有大半年功夫,但活在肃亲王府,见惯了肃亲王妃和梁二夫人板起脸教训人的模样,梁明芫此刻心里想着她们,还就真是学来了几分。
啊?胡玉仙愣了,不是这么称呼的吗?
可是她看唱戏的都是这么说的……
胡玉仙不由得去看阿金,却见阿金早就吓傻了。
梁明芫了解胡玉仙,顿时更凶了一点,“我看你是不想认错了?那好,我这就去告诉娘,到时候不光是你,你大姐也一样要下大狱!”
若是在长洲县,一般人还真吓不到胡玉仙。可这在京城,天子脚下,同她说话的又是往日只有在听大戏时候才能听到的郡主娘娘,其他不说,光看梁明芫通身的打扮胡玉仙就吓得腿软了。
想着自己果然说错话,果然要连累大姐了,胡玉仙啪嗒啪嗒的就掉了眼泪。腿更是不受控制的一弯,当下就要给梁明芫下跪求情。
梁明芫如何会让她跪,忙伸手抓住了她,“行了,我饶了你一回了。”
胡玉仙这一惊一喜间,浑身都汗湿透了。
她也顾不得去擦额头两鬓的汗,只胡乱抹了下眼泪,朝着梁明芫就不停的道谢,“谢谢郡主娘……郡主,谢谢郡主大人不计小人过,谢谢郡主……”说着说着,那眼泪还是不停,她实在是吓坏了。
看着往日和自己最好的四妹妹这样,梁明芫心里满满的不忍,她不知不觉像往日那样放柔了声音,“行了,别哭了,瞧你脸都哭花了。”
胡玉仙下意识点头,手又抹了两下泪。
梁明芫就道:“你住在什么地方,你回去洗洗脸吧。”
胡玉仙指了自己住处的方向,然后不知怎地,就把梁明芫给带了回去。等她洗完了脸一回头,就见梁明芫坐在椅子上也正拿着帕子轻轻点着眼睛,她不由得嘟囔了起来,怎么糊里糊涂的,就把这郡主娘……把这郡主带回她屋里来了?
她先前被吓到了,这会儿虽然缓了过来,但对着梁明芫态度还是更小心了几分,“郡、郡主,我领您去后面周老太太处吧?”
梁明芫将帕子收了,往前趴在桌上,作出好奇模样问道:“胡四小姐,你怎么不住在自己家,而是住到你大姐家了?”
肯定是发生什么事了吧。
不过看四妹妹的穿着打扮,还有这住处的安排,梁明芫心里倒是知道,那占了她身体的人对她四妹妹还是很不错的。
胡家的家丑,就是大姐身上的污点,这个胡玉仙是很清楚的。
她不想说,面上就带了出来,“就……就因为一点儿私事,所以我就跟着大姐来了京城。”
梁明芫却是一定要知道真相的,她如今没有能力派人出去打听消息,又不能和那个占了她身子的人正面对上,胡玉仙是唯一的突破口了。她只能狠狠心不去看胡玉仙哭的有些红肿的眼睛,板起脸用鼻子哼了一声。
“你不说是吧?”她拍拍手就要站起来,“那我去告诉娘,说你……”
“郡主,郡主……”胡玉仙忙抱住梁明芫的手,又急又怕,眼泪就又要出来了,“我说,我给您说了,您能不传出去吗?这,这会影响到我大姐的名声的。”
梁明芫本就忍不住掉过眼泪了,此刻再听胡玉仙的话,又想哭了。
四妹妹果然待她是最好的。
她不想让胡玉仙看出来,忙甩了胡玉仙的手,伸手指着门口将她的下人以及阿金都给赶出去了,背过身悄悄抹了下眼睛后,才一副任性的口吻道:“你若是说实话,那我就保密,要是说假话……”
“我说实话,我说实话!”胡玉仙忙不迭打断她。
然后竟真就把胡家发生的事儿给说了。说起胡家的事儿,梁明芫少不得要问为什么会这样,于是一层又一层,到最后胡玉仙知道的梁明芫全部知道了。
知道了那么多事儿,梁明芫是再也忍不住了,胡玉仙把自己说哭了的时候,她便也跟着哭。胡玉仙说完了情绪便恢复了,她却依然还在不停抹泪,心里更是又惊又怕,又恨又解气。
胡玉仙担心极了,梁明芫这副模样,回头出去了被梁大夫人看到怎么办?她愁的没法,拿了自己帕子就去给梁明芫擦泪,“别哭了,你怎么哭了,你快别哭了,你这样回头我怎么解释啊……”
梁明芫也不想哭,可是她忍不住。
看着昔日就向着她的四妹妹,如今居然像照顾小女孩一般给她擦泪,她索性扑上去抱住胡玉仙,虽然没发出声音,但却分明哭得更剧烈了些,“我感动,我就是感动,你和你大姐好可怜……”
胡玉仙这半天已经不怕梁明芫了,见她居然还生了这么善良的性子,心头对于回头可能害她不好解释的事儿也不恼了,轻轻拍着梁明芫的后背,又说了好些哄人的话。
·
后院这边梁大夫人并没有久留,见过了周老太太,因着苏氏也在,又把给苏氏准备的好些礼也送了,就起身准备要离开了。
可梁成云却不肯走,胡玉柔不让他接近,他就凑到了周老太太跟前。周老太太年纪大了,梁成云虽然比半年前高了些,可在她眼里仍然是小孩子,所以不仅不介意,反倒是很高兴他的接近。
她劝梁大夫人道:“若是回去无事,不如就留下来用过饭再走吧。”
他们是来道谢送谢礼的,哪里好意思在人家留饭,虽然梁大夫人也想和周家处好关系,但却也知道这些不合规矩。
“今儿个回去还有事,下回吧,老太太不嫌弃,下回我再上门来拜访。”她笑着摇头道,又冲梁成云招招手,“走了小云,咱们下回再过来。”
梁成云将头摇得像是拨浪鼓一般,他是不怕梁大夫人不高兴的,而且梁大夫人对他心存愧疚,也不会太生他的气。倒是柔柔……他飞快的看了胡玉柔一眼,心里琢磨着,他若是太不听话,兴许柔柔会不高兴。
他就道:“妹妹,说不定……不想走。”
他也就是一开始见到胡玉柔时说了一句流畅的话,这到后来,因着一直不肯乖乖学乖乖练,还是和从前一样。
梁大夫人这才想到女儿也好半天没过来了。
胡玉柔立刻道:“郡主与我四妹妹年纪相仿,许是凑到一块儿玩的太开心了。您若是回去无事,就留下吧,小云高兴,郡主也高兴。”
梁大夫人犹豫了下,到底是应下了,“那就叨扰了。”
第142节
☆、第 95 章
因着梁大夫人不放心梁明芫, 所以胡玉柔便带着她去胡玉仙处寻人。梁成云自然是要跟上的, 不敢再去扒拉胡玉柔的手,他便只紧紧挨着, 十分依赖的模样。
苏氏坐在正堂远远看着,心里就有点儿不是滋味。这孩子是周承睿救的,也是周承睿不畏辛苦送来京城的,可怎么瞧着好处都落到大房头上了?
来了京城后苏氏没敢再提长洲县铺子庄子的事,可私底下却是将周承睿的东西好生翻找了一回, 的确是没找到账本和银钱之类。如今她眼看就要生了不敢再生事端,所以这口气只能憋着。等她生了孩子的,到时候若大房还是想吃独食的话,大不了她回娘家请爹娘来做主,索性把二房分出去算了。
她就不信, 到了那时候周老太太会一点儿不分给二房。
还有周承宇,他若真对弟弟那么吝啬,自有言官等着他!
周老太太一点儿都没看出苏氏的不高兴, 她笑呵呵的道:“阿静, 你大着肚子呢,快回屋去歇着吧。一会儿中午想吃什么,就打发了孔妈妈去厨房吩咐。”
苏氏一愣, 道:“这不好吧?梁大夫人不是要留下用饭的吗?大嫂年纪小, 又不知晓京城贵人们之间的规矩,还是我去待客吧!”
周老太太摇头,“你别小看你大嫂, 她呀,虽然年纪小,但能干着呢!”周老太太是真这么认为的,而且她心里还很高兴,两个儿媳一个比一个好,后宅安了,两个儿子就有心思去挣前程了,周家三房早晚能起来。她就催促苏氏,“行了,听娘的话,你现在最重要的是肚子里的孩子,其他事儿都放放,不用你管。”
苏氏心头的小火苗一簇一簇的往上冒着,要不是顾忌肚子里的孩子,要不是这说话的人是婆婆,她都要翻脸了。
此刻她强压着火气,挤出了笑道:“没事的娘,这孩子乖巧着呢,不闹腾我。梁大夫人那边我是一定要陪着的,您不知道,她可是肃亲王府的大房夫人,如今她儿子回来了,日后那梁成云继承王府也不是不可能的,咱不能得罪这样的人家。”
苏氏的话让周老太太也郑重起来,她一惯是不爱关注外面事儿的,此刻苏氏一说,她想了好一会才觉得有道理。
“你说得对,不能得罪。”她说道,已然起身匆忙就往外走,“你回去歇着吧,我这就去找你大嫂说说,我得亲自去,旁人说了我不放心。”
看着周老太太说话间就已经跑出老远,苏氏愕然过后便是震怒,猛地一拍桌子要起,可下一瞬肚子居然真的痛了起来。她没法,只能苦着脸喊了外头的孔妈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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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玉柔刚到胡玉仙门口周老太太就追上来了,她被叫住,只好歉意的让管妈妈领梁大夫人进去,自己这边则过来和周老太太说话。
一番叮嘱过后,周老太太拍拍胸口,放了心。
这些胡玉柔自然是懂的,她和梁月梅自打过年后就时不时腻在一处,这京城的事儿梁月梅早跟她掰扯清楚了。不过这会儿周老太太来说,她却还是点头应下了。
“多谢娘的提醒,我记下了。”
周老太太不是个爱抢功劳的人,而且也知道两个儿媳妇有些不和,于是就道:“哪里是娘想到的,是阿静想到的,她还担心你一个人应付不过来,想要帮衬你呢。是我说了她,大着肚子就别折腾了,先顾着肚子要紧。”
周老太太这话说的没问题,这是在帮着苏氏说话,可能是她没看穿也可能是她看穿了帮着描补。但胡玉柔却知道,事实绝不可能是这样,苏氏怕是想要搭上肃亲王府吧?
胡玉柔没多想,只对周老太太道:“娘说的是,不过二弟妹这份情我记下了。”
周老太太目的达到,笑盈盈点了头,回身走了。
胡玉柔进了屋,这才发现屋里居然哭做了一团。
这是什么情况,怎么梁大夫人和郡主会在这儿哭起来了?
她先询问的看了眼胡玉仙,然后就忙问梁大夫人,“梁大夫人,这是怎地了?可……可是我这妹妹冲撞了郡主,若是……我代她跟您和郡主赔不是。”还不知道到底是怎么回事,但胡玉柔相信胡玉仙不会惹事,所以并未训斥胡玉仙,或者叫胡玉仙上前认错。
梁明芫抬头飞快看她一眼,却并未说什么,她哭太久已经打嗝了。
梁大夫人将她护在怀里,自个儿也不好意思的抹了下眼泪,但说出口的话却带着强硬,“周三太太,让你看笑话了,只我就这么一儿一女,哪一个委屈了我都不能接受。我也想问问胡四小姐,到底是发生了什么事儿,为何芫芫会哭成这样。”
梁明芫忙拉了梁大夫人的袖口,“娘,不关胡四小姐的事,您别错怪了她。”
梁大夫人低头,“那是怎么回事?你告诉娘,你为什么哭成这样?”
梁明芫说不出口。
她若是说了,且不提会让这个占了她身子的人丢了名声吧,就是她自己都会暴露。
她犹豫了片刻,撒谎道:“胡四小姐给我说了个乡间异闻,我听得难受,所以便没忍住眼泪。”
梁大夫人一点也不信。
可是看着梁明芫躲闪的视线,心里却不由想,不会是她欺负了胡四小姐的吧?她立刻往胡玉仙看去,就见胡玉仙布满泪痕的脸上满是惊慌害怕。
梁大夫人纵然偏向女儿,觉得女儿最最乖巧懂事,可看着胡玉仙这样,再想着胡玉仙的出身,也没法再强硬了。
她面上有些讪讪,道:“是我误会了,胡四小姐,还请你多多包涵,我也是……一时情急,让你受委屈了。”
不放心梁明芫,梁大夫人将她拉着走到了胡玉仙身边,从手腕上褪下了一个成色极好的白玉手镯,就要往胡玉仙手腕上套,“这手镯适合小姑娘戴,胡四小姐可别嫌弃。”
胡玉仙哪里敢要,可偏偏也不敢说不要。她方才见梁大夫人面色不好,吓得都快不能呼吸了。
这会儿没法,只能求救般看向胡玉柔。
胡玉柔已经明白梁大夫人的意思了,事儿不管如何,这会这镯子是不好推辞的。
她冲胡玉仙点头,“梁大夫人给你的,你就拿下吧。”话落,便立刻看向了梁明芫,“郡主,您没事吧?若真是玉仙欺负了您,您可千万别替她瞒着,您心善不忍心,我帮您罚她。”
迎着胡玉柔像是看透一切的眼神,梁明芫立刻避开了,她也看出梁大夫人的意思了,这会儿就道:“没有,胡四小姐怎么会欺负我,没有的事。”话落便立刻推了推梁大夫人,“娘,我想回家,我们回家吧。”
梁大夫人低头看了看眼睛还湿漉漉的女儿,心头一软,点了点头。
纵然梁成云不乐意,但最后到底还是被胡玉柔和梁大夫人一道劝走了,只不过许诺了他过几日再让他过来罢了。
人一送走,胡玉柔便立刻叫了胡玉仙问话,“到底是怎么回事,怎么你和梁大小姐都哭了,还哭成那副模样?”
胡玉仙已经被今日的事儿吓得整个人都有些晕乎了,此刻见胡玉柔板着脸,她想到自己把什么都说了,更是心里愧疚的不行。
“大姐,我,我对不起你……”她哭着把事情说了。
胡玉柔强自镇定的面色终于变了变,不是她多心了,果然……她不敢表露,只安慰胡玉仙道:“这次的事没事,我们在长洲县的事若是有人想打听,派人走一趟就知道了。只这次没事,下次你可再不能如此了,不论是谁,她若是真能对付得了我,她就不会来威胁你,她直接就会找我了。所以你记住,以后不管什么人威胁你,你不要怕,只管叫威胁你的人找我,自己什么都不许说!关于我的,关于周家的,除非我和你大姐夫,不然任何人问你都不要说!”
这次的事的确不是大事,可胡玉仙的态度却很有问题,若是回头真传了什么周家的消息出去,她可不敢保证会不会对周承宇有影响。
第143节
就算没有能陷害到周承宇的地方,但若是有人想伤了周承宇,或者是想伤了周家人呢?周承宇在太子殿下手下做事不容易,胡玉柔便也逐渐养成了事事小心的性子。
她语气严厉,胡玉仙被吓的愣了瞬才急忙点头。
胡玉柔心里乱糟糟的,实在没心思去管她,只道:“中午你叫人去厨房拿饭吧,我先回屋,有点事儿要处理。”
看着胡玉柔大步走了,胡玉仙心里却更难受了,大姐都不愿和她一起用饭了,她真的做错了。
她正哭丧着脸,苏氏得知了梁大夫人走了的消息,立刻打发了人来请她去说话。胡玉仙是有一点想去的,她做错事了,大姐生气了,她不知道该怎么办。
可是一想,她若是去了,苏氏一问她少不得要说出真相。那岂不是又不听大姐的话,又往外说不该说的事儿了?
她犹豫了一会,到底是拒绝了。
胡玉柔回到住处,心却是越跳越快。她本来见梁明芫是没有多想的,世界上怎么会有那么多巧合,可偏偏……偏偏梁明芫突然变得正常,偏偏……她对胡家的事儿那么感兴趣,而且居然还不敢跟自己对视!
种种迹象都表明了她有问题。
所以,她是真的胡玉柔吗?
不,自己也不是假的。所以,她是这个世界,胡领的长女胡玉柔吗?
十有八-九是!
正如梁明芫不怪胡玉柔,甚至还有些觉得胡玉柔是代她受过,但依然不肯信任胡玉柔一样。胡玉柔对她,也是一样的心理,这小姑娘是挺可怜的,但是谁知道她会不会对自己存有坏心呢?
若是存有坏心,她又会如何做?
胡玉柔紧紧的拧着眉。
她在想,以防万一,她是不是应该告诉周承宇真相?虽说梁明芫不一定会有坏心,而她即便有坏心,自己身后有梁月梅,她也未必能动自己分毫。
但是……是她自己和周承宇说,夫妻之间应该坦诚的。
这事若是一辈子瞒着,那就是她的不坦诚,她可以昧着良心不去管。但若是哪一日梁明芫起了坏心,还真的做成了坏事,周承宇从别人口中得知总不如从自己口中得知,起码没那么伤感情。
☆、第 96 章
可是, 周承宇若是知道了真相, 能接受她吗?
胡玉柔确定周承宇爱她,但却不知道, 周承宇爱她到了什么程度。能不能接受她其实只是……异世一抹游魂?
他会不会害怕?
毕竟,不是所有男人都是周承朗那样,能够接受梁月梅活了两辈子的。若是周承宇不能接受,他会怎么做,会就此疏远再不往她跟前来, 还是……还是会找什么道士来做法,甚至干脆……
胡玉柔想到最坏的结果,吓得出了一身的冷汗,可比害怕更多的,却是担心。她担心周承宇会不接受, 会给她最坏的结果,那样的话受折磨倒是其次,主要的是, 她怕是会伤心绝望到死吧?
光是想想, 她就觉得心里一抽一抽的疼了。
因为太在乎,所以太害怕。
胡玉柔就这么呆愣愣的坐在窗下的罗汉床上。期间周老太太派人来叫,她知道是问梁大夫人为何离开的事儿, 便只说是梁明芫要走, 敷衍过去了。
心里存着这事,搅的她这日中午连饭都没有吃。而平日午后她都是要睡上好一会儿的,今日却是一点困意也没有, 就这么呆呆坐着一直到了外面天彻底黑了。
周承宇还没回来。
胡玉柔想要下床,这才发现自个儿腿都麻了。管妈妈进来瞧见,一面轻轻给她揉着腿,一面道:“太太,您今儿个是怎么了?是不舒服,还是……生四小姐的气了?”
胡玉柔摇头,可却不知道如何解释。她只道:“没有,没生气。她人呢?你打发小丫头去叫她,晚上让她来我这边用饭。”
管妈妈应下,出去吩咐了一声,立刻又回来给胡玉柔揉腿。只瞧着胡玉柔面色不好看,又不肯说是什么原因,她便也不再说什么了。
一会儿去传话的小丫头回来,站在门口回话道:“太太,二太太那边给四小姐送了饭菜,四小姐已经吃上了。”
二太太?
胡玉柔皱了皱眉。这段时间她倒是知道苏氏似乎有意在示好,不管是跟她还是跟胡玉仙,也不知道是在打什么主意。
之前胡玉柔并未把这事儿放在心上,可是有了今日的事,她却是觉得应该重视一点儿。胡玉仙到底还是小女孩,又是个冲动耐不住的性子,凡事不交代清楚,真不好说她会不会做什么傻事出来。
苏氏表面和善内里藏奸,便是自己都没有苏氏心计多,何况是胡玉仙了。
“是谁送去给玉仙的?”胡玉柔问道。
小丫头回话:“是孔妈妈扶了二太太亲自送去的,奴婢刚才过去的时候便是二太太说的话,四小姐原本是要过来的,二太太拦住了。”
胡玉柔点头,示意小丫头下去。
等人走了,管妈妈才轻声道:“太太,四小姐那里是不是要说一声,跟二太太还是不要太亲近为好。”
胡玉柔站起来在地上活动腿脚,闻言摇头道:“亲近也是苏氏主动,她过来玉仙也不能赶她走。明儿我和玉仙说一声,便是面上相交,心里有底就好。”
管妈妈也知道是这个理,她不再提这个,而是道:“您中午就没吃,这会儿该饿了吧?想吃什么,奴婢叫人去厨上拿。”
饿了吗?胡玉柔还真不觉得。
可到底两顿没吃了,她想了想道:“要一碗粥,切点青菜叶子加点盐丢进去,就吃这个。”
两顿没吃只吃点这个怎么行,管妈妈面露不赞同,不过想着回头还是她亲自去一趟厨上,给太太做几个爱吃的菜好了。
可等她做了昔日胡玉柔爱吃的上来,胡玉柔端了那青菜粥倒是没什么。一抬头看着一道西湖醋鱼送到面前,闻着那味她顿时就面色一变,放下青菜粥就干呕了起来。
管妈妈忙把鱼放下,面上满是担忧:“怎么了?的确是不舒服吗?是胃不舒服吗?您等着,奴婢这就叫人去请大夫!”
胡玉柔摆手,可还不等开口,又是一波反胃。
第144节
“这到底是怎么了呀!”管妈妈急得额头都冒汗了,往桌上一看,顿时却想到一遭事来,“太太,您这个月的月事已经迟了快二十日了是不是?”
胡玉柔的月事一向不准,平日有二十七八日一回,也有三十七八日一回。可在长洲县的时候吴大夫帮着调理说没什么,这来了京城,这回迟了快二十日胡玉柔和管妈妈就都没当一回事。
可此刻管妈妈这话一说,胡玉柔却立刻反应了过来,“你……你是说我可能有……”孕字还没说出来,她又难受的干呕起来。
管妈妈这回虽然还是紧张,但却已经不担心了,反倒是面上还露了笑,“想来就是了,是有了!太太,这个一定要请大夫来看看了,我看八成是有了!”
胡玉柔忍着干呕,伸手轻轻在肚子上摸了摸。
是有小宝宝了吗?
“不着急,再等两日看看。”她也希望是有了,她其实已经想要一个属于她和周承宇的孩子想了蛮久了。
管妈妈愣了下,继而就明白了,“您这是想等老爷在的时候再请大夫吗?”
胡玉柔其实只是不想是空欢喜,但管妈妈一提醒,她也觉得要周承宇在的时候,让他一起高兴才好。不过她摸着肚子,眉头又轻轻蹙了蹙,那她要在确认有孩子之前,把那事儿给周承宇说了才行。
因为觉得可能是有了孩子,所以虽然还是没什么胃口,但胡玉柔到底是把一碗粥喝尽了。西湖醋鱼没动筷子,但香煎豆腐却是吃了不少,最后她摸着吃饱了有些鼓的肚子,终于露出了笑容。
·
苏氏这边也在笑,可却是在强忍着笑了。
她过来了这么大半天,旁敲侧击问了许久,胡玉仙就是紧抿了唇什么都不肯说。她的好性子几乎全耗光了,看着胡玉仙水嫩嫩的面颊更是恨不得挠一下才好。
“玉仙!”她不由得加重了语气,“你这丫头是怎么回事,这么些日子我是什么样的人你还没看出来吗?你这是有问题要请我帮忙,可偏偏你又不说你到底是怎么把你大姐惹生气的,这样我如何给你分析?”
胡玉仙其实已经无数次想说了,她可不是能憋住话的人,但每每想要开口的时候,面前就总是浮现之前胡玉柔语气严厉说的那番话。
想着那话,便是苏氏恼了,她也不能说。
她面上露出愧疚之色,“苏姐姐,实在对不起,我……我答应了大姐,什么事儿都不往外说的。算了,我不问了,谢谢你教了我许多,我和大姐是亲姐妹,她这会儿生我的气,回头说不定过两日就好了。”
苏氏再也摆不出好脸色了。
“玉仙!你真是……真是不知道要怎么说你好!”她语气已经有些着急了,“你大姐让你不许往外说,可是你跟我说又怕什么,我还能是外人吗?你大姐是我大嫂,我同你又是把你当亲妹妹一般看待的,你同我说怎么能是向外说?”
可是大姐说,除了她和大姐夫,谁都不能说。
胡玉仙还是摇头,只是面上神色更愧疚了几分,她抬头看了苏氏一眼,跟着就低头,一副再没有脸去看苏氏的模样。
苏氏见她实在是油盐不进,也不想再待下去了,两个多时辰过去了,不提天早黑了,周承睿也肯定早回来了。
她还大着肚子,总在外劳心劳力可不好。
她索性对着胡玉仙冷了脸色,“那随你吧,最后你大姐若是再不肯原谅你,你也别找我来哭,到时候我怕是也帮不了你了!”
她说话时已经起身,话落转身就走。
胡玉仙涌到嘴边的歉意还没表达,苏氏已经出了门,她巴巴送到门口,只能叹息了一声。
苏氏气得一肚子火,回去的路上便有些忍不住,因着这么晚了路上早没了人,便直接跟孔妈妈抱怨:“我难不成是害她?我也是为她好,她一个小姑娘爹不疼娘不爱的,如今靠着的就是她大姐。若是两姐妹有了嫌隙,她真是哭都没地方哭!再说还有梁大夫人这里,娘一口一个的夸大嫂,可是实际上呢,梁大夫人还不是气走了。我这也是为了周家好,若是梁大夫人生了咱们家的气,大嫂不懂事儿,还不得我赶紧描补?”
孔妈妈正要劝,却不防耳边传来了脚步声。
她抬头,一双黑色官靴印入眼帘。
苏氏还在那不高兴的想说什么,孔妈妈忙用力抓了下她的手。苏氏“哎哟”了一声,正要说她,一抬头也看到了那穿着黑色官靴的周承宇。
大伯什么时候来的?
他……他都听到了?
苏氏吓的心跳都停了一瞬,飞快看过去,却一下子就骇在了那里。周承宇站在不远处看着她,一双眼睛黑漆漆,里头一点温度都没有。
“二弟妹说的对,你只需要好好操心你肚子里的孩子,家里其他事儿,不用你操心。”他开口,夜色里那声音像是带上了刀子,割的苏氏觉得身上处处发疼。
她张张嘴,一句话没说出,腿就软了。
孔妈妈忙扶住她。
周承宇依然冷着脸,静静看了她一瞬,才转身大步离开。
·
因为回来的很晚,看到上房屋里屋外都亮着灯时,周承宇便有些意外。不过这屋里屋外的灯照亮了他的脸,却好像给他脸上也蒙上了一层柔色似地,看起来也温暖了几分。
胡玉柔听见脚步声就已经快步迎了出来,纠结了一整日,因着晚上的变故此刻便满脸都是喜意。
她走到近前,周承宇已经拉住了她的手。
“有什么高兴的事儿吗?”疲惫了一整日,回来便迎上这样的笑颜,周承宇觉得好似一天的疲惫都没有了。
胡玉柔摇头,是不是有孕还不确定,她不想说。她想了想道:“见你今日回来的早,所以觉得高兴。”
周承宇捏了捏她的手,拉着她进屋,“不用每天晚上都等我,困了就早点睡。”
胡玉柔抱了下他,撒娇道:“你不回来,我睡不着。”
周承宇顿了顿,拉住了胡玉柔想松开的手,声音一瞬变低,“我今儿回来的早,一会儿也不让你睡。”
☆、第 97 章
一个接连素了快半个月的男人是很可怕的, 尤其是在他还非常爱这个女人的情况下。但周承宇沐浴完扑上床的时候, 胡玉柔还是残忍的避开了他。
她许是有了身孕,前三个月正是危险期, 可不能因人为而出任何意外。
不过她到底也不舍得周承宇难过,所以最后是用了其他办法。周承宇纵然知道这种办法,但初始还是觉得有些不愿意的,他觉得这样委屈胡玉柔了。只不过事后他也得承认,这样确实是另一种舒坦, 甚至不比直接进入差什么。
第145节
嗯,应该说是各有千秋。
胡玉柔也是头一回,事后若不是瞧周承宇一脸餍足之色,她也是觉得不想再有下一次的,实在是太累了。但是见周承宇舒坦了, 又想到他可是一次都没有嫌弃过她的,所以便也觉得心甘情愿了。
漱了口,她躺在周承宇身边, 长长出了口气。
周承宇抱起她将人放在床里侧, 自个儿支起身子低头看她,“累了?”
他的脸近在咫尺,虽然每日都见到, 但胡玉柔还是敏锐的发现他瘦了。她伸手摸了摸他的脸, 摇摇头,“还好。”停顿一瞬,“是有一点累, 你太久了……不过你舒服了就好。”
那我以后快一点?
这话都涌到嘴边了,又被周承宇咽了回去,这话不能说,若是说成真了,该是柔柔嫌弃他了。
他凑上前亲了亲胡玉柔的唇,下定决心道:“那以后不这样了,这是最后一回。”大手放在胡玉柔腰间轻轻揉了揉,他问道:“你今日是怎么了,是小日子来了?”从前胡玉柔虽然不会主动,但是他要的时候还是算热情的。
他倒是有心帮胡玉柔记小日子日期的,因为胡玉柔每回小日子时候都会喊肚子疼,他得提前记得睡觉时候帮她暖暖小腹。可是胡玉柔的小日子太不准了,所以他也有些记不大清。
“这回似乎迟了很久?”他疑问道。
胡玉柔摸了摸肚子,心里暖暖的,却是没有回答这问题。她岔开话题道:“我有话和你说。”
周承宇轻应:“你说。”
胡玉柔道:“今日梁大夫人带着一双儿女过来,我瞧那梁大小姐,从前听说她是和三四岁孩童一般,可是现在我瞧她却格外聪明懂事。你说,这世上有没有可能突然开窍?或者……其实是传说里的借尸还魂?梁大夫人说梁大小姐是不知不觉好了的,我听来总觉得有些奇怪。”
胡玉柔平素可不是八卦的人,此番突然说这话,周承宇心里便注意了几分。
他其实是最不信神鬼之说的,但此刻胡玉柔问了,他想了一瞬才回道:“怎么突然想到这处,那梁大小姐有什么奇怪的地方吗?”
胡玉柔忽然想到,若是原本的胡玉柔没有寻死,那么此刻周承宇的妻子会是她吗?
也许不会。
便是她嫁给周承宇,只要说出真相,周承宇不会硬留下她的。若不是当初她坚持留下,他可是想要送自己回去,成全自己和赵寂言的。
想通这个,胡玉柔心里其实也有点歉意,到底是她占了人家的身子了。她不愿说梁明芫的坏话,便只道:“没有,她聪明懂事,我只是觉得奇怪,所以才想问问你。你相信借尸还魂吗?你对这事……如何看?”
若是你身边人有这样的经历,你……能不能接受?
最后一句,胡玉柔到底没敢说。
周承宇沉吟片刻道:“没有亲眼见过,我不信。但……若是亲眼见了,应该先要看看是什么情况,若是十恶不赦的人,借尸还魂了也不能放过。”
胡玉柔:“……”
她也不知道怎么说了,这个人第一时间想到的居然是这个。
周承宇却是问她:“你信吗?你又是怎么看的?”
问出这话的时候,他脑海里一幕幕闪过刚见到胡玉柔时候的情景。想到她装作不喜欢他但却掩盖不住眼中的喜意;想到她借用两人有了接触,不肯再和赵寂言在一起;想到她对娘家对赵寂言的态度……
之前总是觉得难以理解。
可是现在,若胡玉柔……若他的柔柔真的是借尸还魂的话,好像一切都有了解释。
可,这不会太荒唐吗?
他可是从来不信这个的。
周承宇虽然不断在心里否定着,可实际上却伏到胡玉柔身侧,下意识抱紧了她。心里隐隐有一点害怕,若她真是借尸还魂,她不会哪一日突然消失吧?
她今日这么问自己……
难道是她快要走了?
周承宇想到这里,面色立刻变了,他手上依然使了力,可头却猛地抬起,目光灼灼盯着胡玉柔,道:“柔柔,你到底想和我说什么?你……你直接说。”
夫妻之间最是了解,胡玉柔伸手,准确抓住了周承宇略微有些发颤的手指。
他的反应不对,这不由让她回想了下方才说的话,可是她确实没有哪里露馅的啊?
难不成,周承宇之前就猜到了什么?或者……他这是被自己吓到了?
他的胆子好像没这么小啊!
“我……”胡玉柔有些不知道从何说起,“我……你是知道了什么吗?”
问起这话,她的心也提了起来。甚至有些不敢和周承宇对视,虽然他依然紧紧握着她的腰。
两人心里其实都有些慌,这会儿竟是都不知道如何开口了,胡玉柔偏着头,周承宇只能看到她在油灯下蒙上一层柔光的雪白脖颈。
他等了片刻,终于叹气,将脸埋在胡玉柔的脖颈间,“你是有什么事瞒着我。”他用的是肯定句,“现在不想说就不说,等你想说了,再告诉我。”
他肯定是知道了!
胡玉柔不再是害怕,而是心里顿时一酸,“我……”
她一句话还没说出,外面立刻响起了管妈妈略带惊慌的声音,“老爷,太太,快醒一醒!”
管妈妈一向稳重,此刻却这般慌张,想来是出事了!
胡玉柔立刻就要起来,周承宇已经朗声向外道:“醒着呢,出什么事了?”说话间他已经起身下床。
管妈妈声音里的急切更重了几分,“老爷,太太,后头二太太那边忽然说肚子疼,说不定是要生了!二老爷急的没了头绪,老太太也赶过去了,你们也赶紧去看看吧!”
果真是出事了!
第146节
这才三月,苏氏要到四月底五月初才是生产的日子,突然提前了这么久,难道是今日回去后发生了什么事,动了胎气?
周承宇和胡玉柔匆匆穿好衣裳开了门,两人盹都没打就赶紧往二房那边院子去了。
二房的院子里早已经乱成一团了,周老太太又担心又害怕,不住的抹眼泪。周承睿担心苏氏那边,又要来安慰周老太太,同时还得吩咐下人好生照料屋里的苏氏,早已一脸忙乱。
因为距离生产的日子还有段时间,不仅产婆没请,家里的产房也都还没收拾好,所以最后就只能在内室里生了。
周承宇和胡玉柔一来,周老太太和周承睿就像是找到主心骨一般,两人同时迎了上来。
“承宇,你说这……这可怎么是好。这是承睿第一个嫡出孩子,这若是有个好歹,我……我也不活了……”周老太太哭道。
周承睿也急急道:“大哥,我已经打发人去请产婆了,灶上也已经吩咐烧了热水,其他……其他还要怎样?”
他是关心则乱,此刻慌的已经不理智了。
周承宇拍拍他的肩头,转而吩咐一侧阿琼:“去二门传话,叫人喊了裴青立刻去韩家请小韩太医,若是门上人不给传话,就用福安公主府的名义。”
打发了她,又叫了人过来,“韩大夫过来大概还要一会,先赶紧去找千金堂的大夫来。”苏氏早产,没有大夫坐镇根本就不行,“吩咐他带一根老参,不用考虑价格,年份越久越好。”
胡玉柔已经哄好了周老太太,此刻便道:“我跟娘一道过去看看二弟妹。”
周承宇担忧的看了她一眼,她不过才是个十六岁的小姑娘,怕是头一回遇到这事,别被吓到了。
胡玉柔自然是有些怕的,可她身为大嫂,周老太太这样又不能独自去,她不去也不行。给了周承宇一个放心的眼神,她却也担心接触苏氏的事太多惹了是非,所以便干脆把周老太太也扶过去了。
苏氏已经疼的惨叫连连了,里头孔妈妈正陪在一边安慰着,而她们刚到门口,就闻到了一股浓重的血腥味。周老太太顿时吓的腿软,半个身子的重量都压在胡玉柔身上。而胡玉柔一面费力撑着她,却一面又有些想干呕了。
她强自忍着,可愈发觉得肚子里如同翻江倒海一般,于是便只在门口快速道:“二弟妹,你莫要怕。这边已经去请了大夫和产婆,还特地打发人去韩家请小韩太医了,人马上就会到,你和孩子肯定都会平安无事的。”
话刚说完,她甚至都没顾得上屋里苏氏是什么反应,便把周老太太推给丫头,捂着嘴快步就往一边廊下走。走到廊下,她这边就再也忍不住吐了出来。
“太太……”管妈妈跟着过来轻拍着她的背,担心道,“您没事吧?”
胡玉柔摆了摆手,可却又是继续吐,短短工夫,竟是吐的苦胆都要出来一般。
她强撑着断断续续叫管妈妈过去看情况,她自个儿却是撑着一侧树,又干呕了一回。
周承宇听了管妈妈的回禀赶过来时,胡玉柔的脸都已经白的不见血色了,月色下看着甚至是有些吓人。“柔柔,你这是怎么了?”周承宇慌忙上前抱住她,刚才在屋里还好好的呢,怎么分开短短一瞬,就这样了。
胡玉柔扶了他伸过来的手,道:“闻着血腥味有些受不住,没事。”
☆、第 98 章
胡玉柔说没事, 但看她面色惨白实在吓人, 周承宇还是将她扶到了院中,又叫人搬了椅子让她坐下。这会功夫产婆和千金堂的大夫已经被请了过来, 由产婆先进,大夫将已经切好片的老参交给管妈妈送进去,胡玉柔和周老太太便都留在了外面。
因着产婆还没看完苏氏的情况,周承宇担心胡玉柔,便叫大夫先给胡玉柔看看。
千金堂是京城民间最好的医馆, 这来周家的大夫又是位行医多年的老大夫。他搭了胡玉柔的手腕不过片刻,便皱了眉头,又仔细把了一回脉,确定后才对周承宇道喜:“恭喜这位老爷,您太太这是有喜了, 虽还未足两月,但老夫可以有九成把握肯定,的确是喜脉。”
周承宇被这消息惊得愣在当场。
还是一肚子着急担心屋里苏氏的周老太太先反应过来, 满脸惊喜的问道:“真……真的?是喜脉!我大儿媳这是喜脉!”
她太过激动, 明明是想跟大夫求证,却直接先给肯定了。
大夫见多了这样的人家,也没跟她介意, 点点头道:“是的, 一个半月左右的身孕。您若是不放心,回头过了半月,再找人来给这位太太诊脉, 一诊便知了。”
“好!好!我会的!”周老太太已经有些语无伦次了,一面担心小儿媳直想哭,一面又高兴长子终于要有子嗣直想笑,两种情绪交杂,便让她面上神情看起来有些怪。不过到底屋里没传来不好的消息,她便一抹还没干掉的泪痕,先笑了上去抓了胡玉柔的手,“好孩子,好孩子。你这是有了身孕了,自己可得小心着点,这儿乱糟糟的,你赶紧叫人扶你回屋去歇着。”
说着只看见阿香一个,便忙叫她跟前的丫头过来。
胡玉柔也高兴,虽然心里已经有了猜测,但隐隐的期盼变成了真,再看周承宇激动的已经完全愣住的模样,她忽然觉得方才呕的恨不得死过去才好的难过都不值一提了。
肚子里真的是有小宝宝了呢。
是她和周承宇的孩子。
她轻轻摸着肚子,突然觉得这是一件很神奇的事。
“娘,我坐在这儿没事,二弟妹这边还没消息,我等等看。”她说道。
她不想丢下周承宇一个人自己回去,而且苏氏突然要早产,她也实在担心。不是担心苏氏,而是担心那个无辜的孩子。当然,苏氏虽然心计多,但在胡玉柔看来并没有对她起过什么十恶不赦的心思,所以她只想远离苏氏一点,但却也不想苏氏出事的。
管妈妈脚步匆匆走了出来,不过面上却不甚紧张,“不用担心,参片已经给二太太含上了。产婆摸了二太太的肚子,说没大事,这孩子能顺利生出来。”
连着得了两个好消息,周老太太忍不住双手合十念了句阿弥陀佛。
周承宇这边也终于上前握住了胡玉柔的手。
没事,都没事,这就好。
他蹲下,盯着胡玉柔依然扁扁什么也看不出的肚子,傻笑了起来。不过只短短一瞬,他就又收回了傻笑,只眼角和嘴角却都忍不住的上扬,可见心里是高兴到极点了。
“还难受吗?”他仰着头问道。
胡玉柔摇摇头,突然觉得周承宇这样像个大男孩。
有点儿愣头愣脑的傻乎感。
“起来。”她拉周承宇,“我没事,好好的呢,有孕的人孕吐很正常的。”
周承宇顺从的起身,但却道:“那也不能太难受,不能为着孩子大人太招罪。回头我问问大夫,看看有没有什么缓解的法子,你……”耳边又传来苏氏的呼痛叫喊声,他这才打住了话头,这会儿不适合说太多。
他拍拍胡玉柔的手,柔声道:“你先坐着,要是不舒服就叫阿香和管妈妈扶你回去,我一会儿就回去。”
他这是有话要和周承睿说了,胡玉柔立刻点头应下。
自打周承宇来后,周承睿便安了些心,这会儿产婆和大夫都到了,他更是已经缓了过来。见周承宇过来,他便真心实意的道:“大哥,恭喜你!”
第147节
周承宇这个年纪,有孩子于他而言的确是大喜事。便是接下来他和周承睿说的话题有些严肃,但他还是忍不住弯了弯嘴角,“嗯。二弟妹这是怎么回事?”
没有说好端端的,就突然动了胎气要提前生产的。
苏氏肯定是遇到什么事儿了。
周承睿不着痕迹的往胡玉柔那边看了眼,想了想后便摇头,“什么事都没有,我回来的时候她不在,我用了饭就出去带小昭玩了会儿,然后孔妈妈就打发小丫头过来说她肚子疼……我回来后似乎好了点儿,谁知道半夜又疼得厉害了。”
周承睿如今闲时极多,和苏氏虽然因苏氏道歉和好了,但心里到底是存了隔阂。尤其是回到京城后他地位低下,又有人明里暗里拿他爹周三老爷的事来讽刺他,所以他几乎每日心里都存着刺,回来怕因着态度不好叫苏氏多想,便时常避开些。
正好小昭是庶出,如今苏氏有了身孕,府里下人便有些变了风向。但小昭毕竟是他的亲生女儿,还是这么多年来第一个孩子,他再是同清姨娘没感情,但小昭这个亲生女儿还是疼爱的。
所以便每日都抽出时间去陪陪小昭玩。
今晚上……小丫头说是苏氏从胡玉仙那边回来就脸色难看,但他觉得这顶多是一点,另一点许是和他去陪小昭也有关系。所以他无论如何也不能怪上胡玉仙,毕竟这是大嫂娘家妹妹,如今算是靠着周家过活的。他若是提了,岂不是有周家容不下人的嫌疑。
而且……大嫂如今有了身孕,也不好让她再烦心。
周承宇十分了解这个弟弟,一眼便看出他有未尽之言。他看了眼有管妈妈和阿香陪着胡玉柔,便道:“我们去书房说。”
“真是什么事都没有!”周承睿不愿去,不由加重了语气。
周老太太见兄弟俩说话便走了过来,见周承睿不肯说便有些着急,而此刻见周承睿又是这样的态度,气得直接就捶了他两下,“你这没心没肺的东西!你听听,你听听你媳妇都疼的叫成什么样了,到底是不是你气的她,是不是!”
周承睿任由她打着,却是没有吭声。
“娘!”周承宇叫了周老太太一声,吓得周老太太立刻停了手。周承宇这才对周承睿道,“你不愿说就等着,看看你媳妇回头到底如何……若是真有危险,你还得想想怎么跟你岳父岳母解释。”
人家好好的姑娘嫁来周家,如今肚子这么大了,却被气得突然早产。这没事都得跟苏家道歉,若是有事,苏家就算来打周承睿的脸,他不仅不能吭声,还得也跟着赔不是才行。
周承睿面色微变,却是强撑着自己骗自己,“不会有事的,之前在长洲县吴大夫就说了苏氏身体好,大人孩子都健康,就算早产也没事的!而且方才产婆也都说了,孩子肯定能顺利生下!”
周老太太听了他这话又要去捶他。
一边端了热水匆匆往屋里去的苏氏的大丫头听了这话,又看胡玉柔居然舒坦的坐着,突然就停下了脚步,看着这边匆匆道:“二老爷为什么要瞒着,二太太分明是去了大房一趟回来后就不对劲的。不是大太太就是胡家小姐惹了二太太,要不然二太太才八个月如何会动了胎气!”她说着就掉了眼泪,声音也不由尖利起来。
满院子人都因她的话静了下来。
周承睿最先爆发了怒吼,“闭嘴!你胡说什么!”
大丫头为苏氏打抱不平还有点不甘心,可张张嘴,迎着周承睿盛怒的面色,到底没敢再吭声。
可该说的话都已经说了。
周老太太看向胡玉柔。
胡玉柔已经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她没有解释,这丫头说的很清楚,不是她就是胡玉仙。她若是先忙着否认,岂不是让她们以为是胡玉仙惹苏氏生气的?
可胡玉仙……她会惹苏氏生气吗?
胡玉柔对此持怀疑态度。
周承宇走到胡玉柔身边,见那丫头要走,他便冷冷道:“阿香,接了她手里热水送进屋。”又对那丫头道:“你留下,把话好好说清楚!”
因着苏氏之前的搅合,周家两兄弟之间虽然没有隔阂,但却已经惹了周承宇的厌恶。这会儿这丫头张嘴就说苏氏是从大房受了气的,这便又是在挑拨大房二房的关系,若不是苏氏大着肚子他不好直接将人分出去,他已经让二房搬出去隔壁才买下的宅子了。
那丫头先前面对周承睿,因着了解周承睿的好性子,便还能撑得住。可此刻周承宇开口,尽管只是简单一句话,但她依然吓得腿一软,顿时跪了下去。
“说!”看这丫头吓得瑟瑟发抖,周承宇冷声道。
丫头不敢不说,只好结结巴巴道:“是,是孔妈妈陪的二太太去的大房,还带去了好些吃的,一待就是好久。回来的时候,奴婢在门口迎了二太太,二太太面色的确很难看,这……这分明是被气着了。后,后来果然,果然就喊肚子疼了……”
没凭没据哪能就这么说话,她甚至都没有跟着去!
周承睿气得要上去踹她。
周承宇却拦下他,道:“一切都等二弟妹这边生了孩子再说。先把她捆了,关进柴房,回头孔妈妈出来分开问话!”
☆、第 99 章
那丫头哭嚎着被拖了下去。
场面一瞬间安静的有些让人不安, 周承睿面色尴尬的过来解释:“大哥, 大嫂,你们别听那丫头胡说!她……她是苏氏的陪嫁丫头, 最是向着苏氏,上回苏氏做了错事被我说了,她心里存了气,今儿这么说是故意想……”
他这是想把责任往自己和苏氏身上揽,好让这事儿过去, 不要真的闹起来。
周承宇抬手,打断了他。
“二弟,你不用多说了,怎么回事回头审问过就知道了,咱们兄弟感情不会因这个有变, 而这丫头若真是居心不良,不管是谁的丫头,周家都容不下她。”他干脆利索的说道, 宽大袖口底下的手却握了下胡玉柔的手, “而二弟妹之后不管怎样,只要确定是的确有人故意气她,不管这人是谁, 我都会给二弟妹一个交代!”
胡玉柔知道, 周承宇这是在给她底气。她甚至觉得,如果真是她气坏了苏氏的话,周承宇会把这责任给扛下来。
她就着周承宇的力气站起来, 一样斩钉截铁的道:“是,我问心无愧,所以二弟放心,之后直接去审问就好。而若真是我四妹妹气到了二弟妹,便她是我亲妹妹,我也一样会给二弟妹一个交代。”
眼看着两个儿子之间几乎要吵起来,周老太太急得又要哭了,她喜欢家和万事兴,不喜欢这样吵闹争执。
“柔柔!别胡说!”她急道,“这话不能胡说的,就……就算是你四妹妹说了什么,那、那也是无心的。能怎么交代,不用交代,你二弟妹肯定会没事的!”
胡玉柔不好跟周老太太这个婆婆说硬话,便只看向周承睿,“若二弟妹没事,那就将人交给二弟妹处罚,若二弟妹有事,就送官!”
周承睿面色一怔,继而就有些慌乱,他怕了!以他在长洲县,在路上,在京城,在这么多地方对苏氏的观察,虽然他不了解胡四小姐,但是他觉得这事儿就算是胡四小姐和苏氏两人真的恼了,只怕也是苏氏先起的头。
现在因着那丫头让大哥大嫂说出这样的话,不管苏氏有没有事,问清楚情况后,他都要抬不起头了。他媳妇跟前的丫头这么说,就是媳妇没管好身边人,就是他没管好媳妇,他……他当初娶了苏氏后,为什么不好好了解她,之后知道她的为人后,为什么不好好劝劝她,他真是大错特错了!
胡玉仙也听到消息匆匆赶了过来,在门口的时候正好把众人对话都听了清楚。她本还愧疚着苏氏的问题她没回答,但却没想到苏氏的丫头居然会颠倒黑白那么说她,这让她心底的愧疚立刻被着急生气压住了。
“我没有!”她性子直,不顾地方就直接喊了出来,“我没有气苏姐姐,我从进周家到现在,我一句不好的话都没跟苏姐姐说过!”
第148节
她快步走到胡玉柔身边,抓了胡玉柔的手道:“苏姐姐还说喜欢我,让我喊她姐姐的,她待我很好,我怎么会去气她,我感谢她都还来不及呢。”
胡玉柔还没来得及去叮嘱胡玉仙,这会儿见她这么说,虽然可以证明她的确没有惹苏氏害得苏氏小产。但却一样让胡玉柔有些头疼,真是没想到,胡玉仙和苏氏居然已经这么好的感情了。
“回头再说,现在先等二弟妹生产。”胡玉柔说道,“就算你真的惹恼了二弟妹,该承担的你也要承担,但你放心,不管怎么样,大姐这里不会不管不问你的。”
胡玉仙也是真担心苏氏,加上胡玉柔算是给她交了底,就算她做错事被处罚了,大姐也不会对她不管不问,这就已经足够了。
她立刻点了头,道:“好!”
几个主子各自站在院中等消息,还守在一侧的下人经了方才一遭事,这会儿吓得连大气都不敢出了。而苏氏却真的是运气极好的,虽然是早产,但众人甚至没有等太久,小韩太医都没被叫进产房,产房里就传来了婴儿的哭声。
虽然像小幼猫一般哭起来弱弱的,但却是一直在哭着,显然孩子是没什么大事的。
众人紧绷着的神情皆是一松,周老太太先落下激动的泪水,“生了!生了!不知道是男孩儿还是女孩儿?”
周承睿也激动,这是他第二个孩子,不管是男孩还是女孩,他都一样喜欢。
两人带头往产房去,里面有产婆和孔妈妈以及一班丫头忙着,很快孔妈妈就抱了个小包袱出来,笑容满面的道:“给老太太,给二老爷道喜,二太太生了个小子!”
是儿子!
周家三房终于有后了!
周老太太忙凑过去,本是想伸手抱一抱孙子的,可伸出手去后却又缩了回来,突然有些近乡情怯了。她探着头去看,见那小包袱里包着的小孩的确是有些瘦小,甚至还没有小昭出生时候看着壮实,但看着他红红的脸,卷卷的几根头发,心中还是安了些。
到底是平安生产了。
“大人怎么样?没事吧?”因着产婆是一道跟出来的,周承睿没顾上看儿子,第一时间问了产婆。
产婆的面色并不好,她说道:“孩子没足月,大人为了生这孩子拼尽了力气,如今这孩子虽然顺利生下来了,但大人……暂时没问题,但我看情况不大好,之后不知道会不会大出血,还是赶紧让大夫给看看。”
生产后大出血,这对于产妇来说可是致命的事。
几人的面色顿时就变了。
周老太太顾不得去看孙子,管妈妈抱着小婴儿也面色着急,周承睿更是连儿子也顾不得看了,忙转身就跑去请小韩太医。他亲自进去把刚刚收拾好的苏氏抱出来放到厢房,因着苏氏已经累晕过去,他便直接让小韩太医帮着看看。
小韩太医刚准备给苏氏诊脉,一侧的丫头就忽然叫了起来,“流血了,二太太流血了!”
小韩太医面色一变,忙打开药箱,另一边产婆和之前请的大夫也匆匆进门,将周承睿挤到了一边。
一通忙乱,差不多一个时辰后,小韩太医才满头大汗的对周承睿道:“命是救回来了,但是以后,怕是再不能生产了。”
周承睿觉得心瞬间就抖了抖,苏氏好不容易有孕,最开始的时候还曾跟他说,她能有孕就证明她的身体没问题,她要最少给他生四个孩子的。若是……若是回头她醒来得知以后再不能生了,她不知道能不能接受得了。
看着他的面色,同为男人的小韩大夫理解的拍了拍他的肩头,“我先去看看孩子。”
周承睿只得点头。
还没有名字的小婴儿已经躺在自己的小床上睡着了,小韩大夫上去看了后,道:“孩子身子有点弱,但倒还算好,没有什么大问题。尽快找好奶娘,好好养着,这第一个月我每隔五日过来看他一回,而平时若是有什么问题,你们一定要尽快来找我。”
周承睿郑重应下。
奉上一百两诊金,周承宇送了小韩太医出去。而这边的产婆得了十两,千金堂的大夫得了五十两。这些都是除了诊金外,还有大人孩子都健康平安,而给的谢礼。
虽说孩子已经顺利生产,苏氏也没有大碍,但因着已近凌晨,小婴儿又连个奶娘都还没请来,所以此时自然不是审问下人的时间。
周承宇看过小侄子后,便带着胡玉柔胡玉仙回了大房。
虽然很晚了,但周承宇还是将胡玉仙叫了过去,问她今日苏氏去找她,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胡玉仙对这个姐夫心底是有惧意的,忙小声又快速的把今日的事说了,“……所以我真的没有惹恼她,我只是想着有些话不能告诉她,所以她问我我便没有说。”
周承宇颔首,道:“好了,我知道了,你回去休息吧。”
这是相信她了吗?
胡玉仙不敢确定,求救般看向了胡玉柔,等胡玉柔对她点点头,她才忙不迭的跑了。
周承宇去把门关上,回来却是对胡玉柔道:“不是你和四妹妹惹了她,是我说了她,她怕是被我吓到,所以才早产的。”
这是刚才胡玉仙说话时周承宇才想起来的,他回来的路上听到苏氏又在说闲话,没忍住就说了她,却没想到居然害得她早产了。
幸亏大人孩子都没事,若不然他的罪过就大了。而……而现在其实也依然有罪过,苏氏再也不能生了。
周承宇回想起苏氏怀孕后,周承睿在他面前说什么要多生几个的话,叮嘱胡玉柔道:“二弟妹那边,你别说她伤了身子不能生育的事,还有今儿那处的下人,明日你都叮嘱一番。”
胡玉柔点点头,见周承宇一脸后悔,却是道:“你说她,自有你说她的道理。她……她若是做了不对的事,被你说的话吓到,你也不需要太过自责。”
总不能因为有了身孕,就全世界都得给她让路了。胡玉柔相信周承宇不是没事找事的人,苏氏做的坏事不止一遭,从前他都没对苏氏做什么,现在就更不可能是存心的。
周承宇点点头,心里那点歉意却是消不掉。就算苏氏再不对,可她到底怀的是二弟的孩子,他不该在她快要生的时候说她的,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啊!
若真是大人孩子都有事,他如何对得起二弟。
他是这段时间被京城的事情折腾的够呛,有些急躁了。
·
苏氏第二日醒来,太阳已经升得很高了,春日暖阳照在她脸上,让她苍白如纸的面色都稍微好看了点儿。
而她的心情却的确是不错的,昨儿晕过去前她已经看了孩子,也问过产婆得知孩子没事,所以才放心晕过去的。
“孩子呢?快把我们的孩子抱给我看看!”周承睿刚进门,苏氏就对他说道。
周承睿方才是去挑选奶娘了,一大早周承宇就让人找了三个奶娘过来,他选了两个留下,刚才已经叫了一个喂儿子了。
因此他道:“奶娘在给他喂奶,喂好后我去叫人抱过来。你先顾着自己,饿了吧,有给你熬好的鸡汤,我去叫人送来。”
第149节
☆、第 100 章
苏氏吃了早饭后, 奶娘就把孩子送过来了。
当初小昭出生时周承睿不在家, 这回儿子出生他便也不知道该如何抱这小婴儿,还是苏氏伸手, 巴巴从奶娘怀里接过了孩子。
虽然过去了一夜,孩子也吃了奶,但白日看起来似乎比昨儿夜里看着还要瘦弱一般,苏氏心疼不已,眼睛立刻就红了。
孔妈妈就站在一侧, 见状忙道:“太太,月子里不能哭,您可千万忍着点儿。且昨儿个小韩太医也说了,少爷只是身子有点儿弱,好生养着就没事了, 您别太担心。”
可若不是早产,孩子如何会身子弱呢?
苏氏到底还是掉了眼泪,只很快又自个儿用手擦掉, 看着怀里瘦小的儿子因吃饱了而睡过去, 便小声跟周承睿道:“夫君,咱们儿子的名字,你定了没有?”
孩子还未出生前, 苏氏就已经想了许多的名字。她个个都觉得好, 但又个个都觉得配不上她的儿子,所以最后就交给周承睿这个做爹的去挑了。
周承睿也没想好,这孩子早产了这么久, 昨儿个忙忙乱乱的,他根本没有心思去想。
这会儿苏氏问了,他才回想了下之前给孩子起的几个备选名字,“……就叫周彦佑吧!”
周家这一辈的孩子是彦字辈的,但周彦佑,苏氏也立刻明白了周承睿的意思。这孩子是早产,生出来就比一般孩子瘦小体弱,周承睿是希望给他起了这名字,能够得老天庇佑。
她虽然一样觉得这名字配不上她的儿子,但如今看着孩子这般,也只能点头同意了。对孩子有再多的期许,都等到以后孩子身体养好了再说吧,眼下最重要的是孩子的健康。
“周彦佑。”她轻轻念了遍名字,便低头看向怀中,“佑哥儿,你有名字了,周彦佑,是爹爹给起的,好不好听?”
周彦佑睡得正香,显然是不能对此有任何反应的。
周承睿叫奶娘把周彦佑抱出去睡,又撵了下人,这才拉了三脚圆凳坐在床边,问道:“阿静,说说你为什么会早产。你可知道昨夜你有多凶险,我当时已经急得没了头绪,若不是大哥镇定又帮你请来小韩太医,现在我都不敢想象你会如何。”
对于妻子,纵然有再多隔阂再多怨言,但是当她有生命危险的时候,周承睿还是一心想要救下她的。而现在……妻子为了生他们的长子伤了身子,这辈子都不能再生了,周承睿此刻是真心不想再去和苏氏计较什么了。他只想问清楚事儿,回头把那丫头处理了,让这事情过去就是。
她为何会动了胎气早产?
因为被周老太太的糊涂弄得头疼,因为被胡玉仙气了一回,因为被周承宇吓了一通,也因为回来后没见到周承睿,却得知他去了清姨娘处。可这每一个原因她都不能说,苏氏心中再是不甘,面上也只能摇头。
“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突然就觉得肚子疼了。”她眼神闪烁,低下头小声说道。
周承睿知道她在撒谎,但是他也不想弄清楚这事,于是就道:“既然如此,那玉枝之前就是在撒谎了。她居然说你是从大房回来后就面色不好的,竟是想挑拨离间,说不是大嫂惹得你就是胡四小姐惹得你。这样的丫头,必须处理了,不然以后还不知道要无事生非,编排出什么来!”
玉枝是苏氏的陪嫁丫头,当初是个二等的小丫头,如今已经是十八岁的大丫头,可以放出府去了。除了管妈妈苏氏最倚重她,所以留她到了这年岁,一直都打算给她找个好人嫁了的。
所以,玉枝昨日才会那般气愤的为苏氏打抱不平。
此刻听了周承睿的话,苏氏也顿时变了脸色,斟酌着开口道:“夫君,那丫头……那丫头是不知情,她许是见我危险,就慌张的说错了话。夫君你也知道,她与我亲厚,人又十分能干,我留她到这般年岁已经是对不起她,我是……”
周承睿见苏氏依然自私的只考虑到她自己,便摇头打断了她,“阿静,你仔细听我说了吗?她做错了事,她在诬陷大嫂和胡四小姐,她在挑拨咱们两房之间的关系。这样的丫头,你还要为她求情吗?”
可,可她怎么能眼睁睁看着玉枝被罚。
苏氏不傻,她早就看出因为被打,孔妈妈已经和她疏远些了。若是玉枝被罚,甚至是被撵出周家,那以后她这个二太太的话还有几个人听,还有几个人愿意心甘情愿给她做事?
但周承睿见她如此,却是道:“或者你想说,玉枝没有撒谎,的确是大嫂或者胡四小姐惹恼你,害得你小产?若真是如此,你大可以说出来,只要有证据,我和大哥都会给你一个交代!”
她去大房根本都没见到大嫂,而胡玉仙,是,胡玉仙的确惹恼了她,可那话她如何说?她若是说出来,分明错了的人是她!
苏氏只能苦涩的摇头。
周承睿已经起身,犹豫了一下才轻轻拍了拍她的肩头,道:“既然如此,玉枝的事情你就别管了,好生养好身体,照顾好佑哥儿才是正经。”
苏氏不情愿,可却也没其他办法,只能示弱求情,“夫君,就算要惩罚玉枝,但看她从前这么多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的份上,能不能……能不能不要太狠了?”
周承睿心中一叹,道:“放心,不会杀了她,也不会卖了她。”如今大哥在太子手下做事,玉枝这样的大丫头是不能流出去的,直接送去庄子上,让她在庄子上过完余生吧。
苏氏猜到了周承睿的打算,想到玉枝那样好的人品,之后居然要去庄子上嫁给那些粗人过活,心里就没来由的憋屈难受。
分家!她一定要分家!
她如今有夫有子,分了家,她想如何就如何,她身边人也想如何就如何,再不会因着大房,却要她次次委屈了!
·
胡玉仙昨儿被周承宇问话后稍微放了点心,但直到今日听闻昨儿个那污蔑她的丫头被拉出周家了,她才算是彻底松了口气。虽然她的确没有惹恼苏氏,但苏氏醒来后给她说了公道话,这还是让她心里隐隐生出了些感动。
只不过她去看苏氏的时候,却被苏氏用已经睡下的理由拒之门外。
她没想太多,只当苏氏是真的睡下了。
因着已经知道胡玉柔是有孕了,她过来这边时见胡玉柔还在睡,便自个儿坐在外面给未出生的姨侄儿或者姨侄女做小肚兜。
周承宇是一大早就出门了,昨儿晚上睡得晚,胡玉柔一觉睡到了日上三竿,还是肚子饿的咕咕叫了才终于睁开眼睛。
梳洗打扮好,出来见一上午功夫胡玉仙已经把个大红小肚兜上的五毒图绣出了一小半。她打个哈欠道:“你这是绣了多久,绣一会儿就起来走动走动,看看远方,别伤了眼睛。”
胡玉仙虽然是个冲动性子,但若真是坐下来拿起针线活,那绝对是能一两个时辰不动弹的。此番胡玉柔说了她,她活动了下手臂肩背,又揉了揉眼,的确是觉得累了。
“大姐,你看这是我给小侄儿做的。”她献宝般把东西送到胡玉柔面前,待胡玉柔看了,又道,“昨儿那个诬陷我们的丫头已经被送出府去了,应该是苏姐姐醒来后说了公道话,我方才去见她,她也还在睡着,也不知道身体如何了。”
人心善懂得感恩是好事,但沾上苏氏就哪里都是事儿,胡玉柔不得不说道:“你以后和她尽量远着点,若是没事,别过去找她。”
胡玉仙不解,想着苏氏人挺好的,为什么要远一点?
她看着胡玉柔,忽然想起最开始来周家时,管妈妈说的那些话。是说苏氏害得大姐和大姐夫中了……这事后来苏氏和她解释过,是周老太太吩咐她做的,她是儿媳妇,周老太太再和善也是婆婆,婆婆的吩咐她哪里敢反抗。
而至于中秋节礼的事儿,这个苏氏倒是没说,胡玉仙想只怕苏氏当初为难大姐,的确是居心不良的。胡玉仙不好劝解,便只能应下。
胡玉柔见她神情有些敷衍,不由头疼,最后只能强硬的道:“你只看昨儿那事,你仅仅是没有告诉她发生了什么,回去她就气得动了胎气早产了。这是幸亏她没事,说句难听话,若是她有事,你想想那丫头指责我们姐妹的话,就算没有证据,咱们头上只怕也得背下害她的罪名了。”
第150节
“再有,玉仙,你要知道我和她不和,你若是撇开我和她交好,府中下人如何看我,她又如何看我?玉仙,到底是她跟你亲,还是我这个亲大姐跟你亲?”
胡玉柔话都说到这种程度了,胡玉仙立刻着急了,“当然是大姐跟我亲,大姐救我脱离苦海,我一辈子都会感激大姐的。”顿了下,她坚定的道,“大姐你放心,日后我再不跟她来往,便是她主动来找我,我也尽量找由头避开!”
这并不是长久之计,苏氏真是好本事,才多久,就哄得胡玉仙这般对她了。看来,还是应该让胡玉仙发现她的真面目才是最好的解决办法。
胡玉柔暗暗打定主意,日后再跟苏氏有交锋,一定要将胡玉仙带上。让她亲眼看见,亲耳听见,这样才不会再被苏氏骗,导致后头什么不好的后果。
其实若不是胡玉仙年纪还小,胡玉柔真想干脆把她嫁出去算了。但她还小,在现代就还是个才上初中的小孩,胡玉柔觉得自己还是该有些耐心,好好教教她才行。
·
一晃便是九日过去,春闱考试结束了。
出考场的时候,饶是赵寂言一向身子健壮,也觉得脚下虚浮,头昏脑胀了。只他担心赵父,出了考场也没有往外挤去,而是就待在门外一侧等着。
而他一出来,早就甩了下人的梁明芫就看到他了。上回去了周家后,她从胡玉仙处知道了胡玉柔的为人,也知道了赵寂言遇着的事儿,回去后想了三日,她便决定放下了。
胡家的确是亏待了她,她原本也想着,若是有机会,她定然要好生报复一回薛氏和胡玉婉的。就是爹,她也不打算让他好过。
可那位胡玉柔已经帮她出了气。而她唯一在乎的四妹妹也被那位胡玉柔好生照顾着。为了她们两人好,她决定还是不要跟胡玉仙相认了。
但梁大夫人允许她自己择婿,她却是一定要找到表哥,跟表哥再续前缘的。
待人渐渐变少,赵父还没有出来时,梁明芫鼓着勇气一步一步慢慢靠近,“这……这位公子,你有没有看到我哥哥?”
女孩子的声音软软娇娇,听在耳里居然觉得有些熟悉,赵寂言心中一震,立刻转了头看过去。就见一个年约十二三岁的小少女,穿了鹅黄衫子,白净圆润的小脸,眼睛乌溜溜睁着在看他。
是不认识的人。
赵寂言眼里滑过失望,但还是耐着性子问道:“你哥哥是谁?”
梁明芫道:“……梁成云。”
赵寂言摇头,“我不认识。”
表哥好生冷漠。
梁明芫心里这么想着,但看着赵寂言明显凹陷下去的脸颊,看着他乌青的眼睛,还有满脸的疲惫,却生不出一点儿怪他的心思。
她满心都是心疼,只想把赵寂言拉出去,用自家的马车送他回家才好。
赵寂言见她不走,还眼巴巴的盯着他看,只好解释道:“我是外地来的举子,只认识本地的几个同乡,其他人我是真的不认识。”
梁明芫点头,没话找话,“不认识,那你现在……是在等人吗?”
赵寂言颔首,但不等她说话,就有一个人影从梁明芫身后扑了过来。眼看着她要撞到梁明芫,赵寂言下意识伸手拉过梁明芫的手臂,将人往旁边一带,自己也因着惯性摔出去了些。
梁明芫伸手,一下子抱住了他。
而那冲过来的人影口中喊着“表哥”,却是直接扑向了赵寂言刚刚靠着的墙壁,被狠撞了一下,顿时眼冒金星,转了头就晕晕乎乎的要往下倒。
赵寂言和梁明芫扭头看过来,当看到她的脸时,两人同时瞪大了眼睛。
☆、第 101 章
来人衣衫又脏又旧, 长发散乱, 两侧垂下的碎发甚至因为流汗而黏在了脸上。而脸……脸颊上的肉瘦的凹陷进去,皮肤粗糙许多, 黑了许多,显得一双眼睛非常大,但却无神。
是胡玉婉!狼狈的不像十几岁小姑娘的胡玉婉!
其实若不是她喊那一声表哥,若不是梁明芫和赵寂言对她的声音熟悉,看她这副模样, 两人根本不敢认。
胡玉婉慢慢往下滑着坐在了地上,可却仰着头,一双无神的眼睛因为看到赵寂言正望着她,里面顿时迸射出惊喜的光芒。她开口,话还没说出来, 眼泪便先下来了,“表哥,我找你找的好苦, 找你找的好苦啊!”
赵寂言是个心软的人, 看到胡玉婉这么可怜,他下意识就抬脚想上前。可脚刚抬起一半,却忽然像是想到什么一般, 又收了回去。
他带着同情的目光也一瞬间变冷, 看着胡玉婉不像是看陌生人,却像是看死人一般。
胡玉婉却像是感觉不到赵寂言对她的厌恶似得,努力撑着爬起来, 一步一步往赵寂言面前走,“表哥,我是来向你道歉的,我知道错了,我对不起大姐,我也对不起你。我不知道舅舅想要对付你,对付姑母和姑父,如果我知道,我一定会拦着……”说话间她已经走到赵寂言面前,伸手就要去抓赵寂言的手臂。
赵寂言却一脸嫌弃的退后一步,根本不看她。
胡玉婉这才后知后觉的发现赵寂言对她的厌恶,她顿时眼泪更多了,“表哥……我,我这一路找你找的辛苦,我好不容易才找到这里来的。表哥,我好饿……”她摸着肚子,看起来是真的可怜。
赵寂言正抬脚欲走,闻言也只顿了一下,便大步走开了。
胡玉婉是可怜,但是更可恶。
可恶在害阿柔,可恶在以为没了阿柔自己就会娶她,可恶在有薛氏那样的娘,可恶在有薛士文那样的舅舅,也可恶在……不自量力,一个小姑娘居然离家出走,跑到了京城来!
赵寂言一点也不想管她。
若不是赵父还没有出来,他现在就想离开。
梁明芫看着胡玉婉瘦弱单薄的背影却有些愣神,这是三妹妹吗?昔日那在她面前趾高气扬,事事都要压着她一头,甚至因为悄悄喜欢表哥,而设计逼得她嫁给周县令的三妹妹吗?
再是没想到,她会变成今日的模样。
胡玉婉看着赵寂言绝情的背影,一点一点往前挪着,但却不敢再上前了。她有些绝望,当初和娘吵了一架后跑出来,她想的是跟表哥道歉,求表哥原谅。可却没想到,她一个女孩子家出来后会遇到那么多事。
先是乘坐的马车,马车夫半道上抢了她的银子。
后是在路上遇到一对‘好心’的夫妻,却是想卖了她。再后来逃出来了,却是没了银子,也只有破破烂烂的衣服穿了。
终于千辛万苦的到了京城,也终于见到了表哥,可表哥却理都不理他。
表哥不理她,她该怎么办?
她现在就是想回去,没有银子也回不去啊。
第151节
而且她一个人也不敢回去。
她抿抿唇,决定还是要赖上赵寂言。
这个妹妹不管变成什么样,心性和脾气却是都没变,梁明芫走到她前头,光是只看她的小动作就明白了她的打算。其实梁明芫是有些可怜胡玉婉的,但是想到若不是自己有奇遇,自己可是就被她逼死了,那心便又重新冷硬了起来。
此时参与春试的学子们已经走得差不多了,赵寂言还没看见父亲,不由着急的去跟人打听。
而一直守在外面的胡氏也终于找了过来,她倒是没注意梁明芫,但却一下子注意到了梁明芫旁边的胡玉婉。也是怔愣片刻她才敢认的,认出来后,她不由得就是解气一笑。
“姑母。”胡玉婉也认出她了。
胡氏撇嘴,嘲讽道:“哪里来的叫花子,什么地方不好去,偏到这读书人的神圣之地来。滚滚滚,谁是你姑母,别胡乱来攀亲戚!”
胡玉婉的记忆里还有胡氏拉着她的手,说不对她好对谁好的话。可却没想到再次见面,得到的却是胡氏这般冷嘲热讽。
“姑母……”她委屈叫了一声,之后却不知如何开口了。
胡氏还要再说话,梁明芫上前抓住了她的手臂,“赵伯母,赵伯父还不曾出来,赵公子方才已经进去找了,您要不要去看看?”
小姑娘锦衣华服,胡氏才看到她手腕上的莲花纹镂空镯子就没了声儿,这是谁?叫她赵伯母,叫寂言赵公子,难不成还没放榜,就已经有人来捉婿了?
胡氏不由抬头打量梁明芫,穿金戴银,生得又一团孩子气,瞧着就是个好拿捏的贵女。也不知道是个什么身份,若是配得上寂言的话,有个这样的儿媳妇倒也不错。
心思转了几转后,她对梁明芫便笑了笑,“好,那我也过去看看,你赵伯父大概是走得慢。”
梁明芫不好上前,只能留在原地等待。
胡玉婉早就看到胡氏对梁明芫和对她的区别对待了,她本是没注意这陌生人的,眼下再一想,方才她撞过来的时候表哥似乎护了这女孩,而这女孩还不知廉耻的抱了表哥!
胡玉婉顿时就恼了,冲上去质问道:“你是谁?你,你和我表哥是什么关系?!”她这样的口气,若是不知道的,只怕真以为赵寂言和她有什么了。
梁明芫知道这个三妹妹的性子,知道她最是受不了什么。当下就不屑的看着她,漫不经心的道:“哪里来的臭要饭的,我的事儿你有资格问吗?也不照照镜子,人赵公子可是理都不理你的。”
胡玉婉果然被激怒。
一路千辛万苦,到了京城后又被无视,好似所有憋屈一瞬间都涌上心头不发不行一般。她一双眼睛瞪着梁明芫,眼里已经赤红一片,就在她想冲上前撕烂梁明芫脸上的嘲笑时,梁明芫招了招手。
方才没有及时护住梁明芫,她带来的下人都已经很惶恐了,眼下梁明芫招手,她们便立刻冲出来围住了胡玉婉。
胡玉婉想闹,手和脚立刻被钳制住。
她想喊,嘴巴立刻被堵住。
除了惊慌害怕的落泪,她什么也做不了。
一扫眼看到赵父被赵寂言和胡氏架了出来,梁明芫才冲着下人摆了摆手。胡玉婉被放开,却是不敢哭也不敢闹了,梁明芫看着她,想着到底是亲妹妹,如今自己过得好了,过去的仇也已经有另一个胡玉柔帮她报了。那么遇上了胡玉婉,总不能叫她这般狼狈死在京城。
她这个样子,若是不管她,也许清白都会没有。
梁明芫解下腰间荷包,走向胡玉婉。胡玉婉被她吓得瑟瑟发抖,身子不断的往后仰,梁明芫拉过她,从荷包里拿了两块碎银子出来,掩在袖子下给了她。这种地方周遭自有不少穷人,胡玉婉一个姑娘家,若是叫人看到她有钱,她兴许连这里都走不出去。
胡玉婉抓住有些硌手的碎银子,不解的看向梁明芫。
梁明芫道:“回家去吧!”
胡玉婉愣了愣,道:“我不!”
梁明芫也是一愣,却是道:“那随你。”
她们如今已经不是身上流着相同血液的亲姐妹了,她能给她碎银子,供她能饱着肚子走回长洲县,已经是对她能做的最多的事了。
别的,若是帮她,如何对得起自己。
如何对得起,她和表哥如今的相见不相识?
梁明芫起身,大步往胡氏和赵寂言那边走去。走到近了才发现赵父已经晕了过去,面色灰白,嘴唇青乌,看起来很吓人。胡氏只是自个儿过来的,并未舍得花钱雇马车,这会儿又雇不到马车,所以赵寂言正决定自己来背赵父。
他自个儿都被考试折磨的掉了半条命了,如何还能再背一个人。梁明芫忙道:“坐我的马车吧,我送你们去看大夫。”
胡氏看她一眼,忙不迭的应了。但赵寂言却狐疑的看她,“你不是要等你大哥?”
梁明芫只得再次撒谎,“这么久都没看到他,许是已经被家里其他人接走了。公子,你就别管那么多了,还是赶紧给伯父看病要紧。”
别说春闱了,就是每年的秋闱,扛不过去死掉的人都大有人在。胡氏只是担心,赵寂言知道轻重,真怕父亲撑不过去。
梁明芫不顾丫头婆子们的不乐意把赵家三口人请上了马车,他们一路往千金堂去的时候,胡玉婉抓着碎银子,拖着已经坏了的鞋,也跟在后面一路追着。
然而她一双脚,如何追得到马车。
赵父被送去千金堂后,很快就醒了过来,他其实只是心理压力过大,再加上考场里环境较差,所以一时撑不住晕倒的,并无大碍。
拿了药他便可以离开了,梁明芫又背开赵寂言,只跟胡氏说话,到底是把他们送回家,知道了赵家的住所。
对于这样一个万般示好的陌生女孩儿,胡氏是极其满意的,这样不摆架子的儿媳妇,以后自然方方面面都会听她的话,她很快就能做赵家享福的老太太了。
所以在赵寂言扶着赵父进屋时,她便拉了梁明芫的手,问道:“好姑娘,今日真是多谢你了,中午就留下来用顿便饭吧?”
☆、第 102 章
赵父没有大问题, 胡氏放了心, 这会儿脸上的笑便很是灿烂。
梁明芫看着,不由得就想到两件事。
一件是从前, 从前表哥考上了秀才后,姑母见自己就没再这么笑过了。她每每都是挑剔的眼神,告诉自己这里不好,那里不对,教着自己如何做一个合格的秀才娘子。
对此, 从前的她是感激的。
第152节
她娘在生下她没多久就去世了,爹娶了薛氏后,待她便犹如后爹。就算嘴上关心几句,可不管薛氏说她什么不好,爹都会信, 自己少不得要吃上许多哑巴亏。那时候有姑母教着她,不因为嫌弃她就想毁亲,她当然感激。
可……可胡玉仙应该是不会说谎的。
这就是第二件事了, 胡玉仙那日被梁明芫连哄带吓, 将胡家发生的事全部说了清楚。梁明芫当初最在意的就是赵寂言,问起赵寂言,提到赵家, 少不得就要提一提胡氏。
梁明芫将胡玉仙说的话全部记下了, 她其实是不想相信胡氏会那么说的。毕竟她长这么大,最亲近的长辈就是胡氏,她从前甚至把胡氏当亲娘一般看待。
怎么会有做娘的, 在看到女儿被欺负受罪的时候,说你怎么不死了算了的!
她点点头,答应了留下来,想要看看胡氏到底如何。
原本她是想瞒着自己身份的,因为她现在的身份和赵寂言相差太大,她怕知道她的身份后,赵寂言会远离她。而她现在,却是不知道要如何跟赵寂言说出真相的。
借尸还魂这样的事,她怕赵寂言接受不了。
梁明芫愿意留下,胡氏自然高兴,因着算是有了贵客,她便打发家中买的烧饭婆子赶紧再去买点菜。她则拉着梁明芫一起去了灶房,一面拿出菜来理,一面跟梁明芫说话。
梁明芫习惯使然,在她做事时立刻就蹲下想要帮忙。
可手都伸出去了,她却反应过来。因此便只用手拨了下青菜叶子,有些好奇的道:“赵伯母,这是什么?”
“小青菜。”胡氏说道。
心中却又是欢喜又是忧愁,真是个大小姐呢,连小青菜都不认识。可……可连菜都不认识,那岂不是说若寂言真娶了她,以后自己这做婆婆的都吃不到儿媳妇做的饭菜了?
也没事,自己可以手把手教她。
想到这儿,胡氏的忧愁便没有了,她笑眯眯打量着梁明芫,道:“小姑娘,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家住哪儿呢?”
梁明芫自然看出了胡氏对她的满意,这样的笑胡氏从前可不曾给她过。心里更相信了胡玉仙几分,忍着心头的难受,梁明芫还要跟胡氏做出天真的小女孩状态。
她跑到门口看了看,然后才回来,快速道:“我姓梁,叫梁明芫,是肃亲王府的小郡主。不过赵伯母,你可不能告诉赵公子,不然我怕他不理我了。”
相比长洲县,京城的女子似乎要更开放一些,梁明芫也有耳闻,大概是因了福安公主和大长公主,还有当今太子殿下侧妃的缘故。虽说她这般跟上门,又跟胡氏说这样的话还是有些过份了,但她想要跟表哥再续前缘,也顾不得那么多了。
郡……郡主娘娘?!
胡氏眼睛都瞪直了,像是被天上的大馅饼砸的晕了头一般,看着梁明芫半天都回不过神来。天呐,郡主,郡主娘娘,这是只比公主差一点点的啊!
寂言还没考上状元呢,就有郡主娘娘看上他了!
这要是真的考上了,那肯定就有公主追上门了!
胡氏胡乱想了一通,却是觉得人不能太贪心的,郡主娘娘给她做儿媳妇已经很不错了。所以缓过来神,便一个劲的对着梁明芫点头,“好好好,我不说,我保证不说。”
胡氏的态度太过明显,想着左右赵寂言现在不在,梁明芫索性跟她直来直往的问了,“赵伯母,赵公子瞧着怕是也近二十了,他……在家乡订过亲吗?”
胡氏没想到梁明芫会这么直接,连点儿女孩子的矜持都没有了,她心里顿时就有些瞧不上了。可想着梁明芫郡主的身份,到底又觉得应该算自家占了便宜的,于是便按捺下去心头的不屑,一点不敢露出来。
“没有没有。”她笑道,“寂言是我们赵家的盼头,我们不想给他太早订亲成亲让他分了心,所以便一直没给他订亲,就想着等他高中了,到时候再说亲事人家也更能看得上。而且……”她满意的将梁明芫上下打量了一遍,“而且,也能娶到更好的妻子。”
她的心思昭然若揭,且还自觉夸了梁明芫。
但梁明芫心中却不由一滞,突然觉得胡氏很陌生。
她是怎么做到这般脸不红心不跳撒这样的谎的?
今日她们可还是见到了胡玉婉的!
“赵伯母说的有道理。”她却只能装出娇羞的模样附和着说话,但说完这句却话锋一转,“赵伯母你可要确定说的是实话,若是假话,我怕我祖父和哥哥不会放过赵公子和赵家。毕竟,你们来自小地方,随便打发个人去,世代的事儿只怕都能调查清楚的。”
胡氏心里顿时咯噔一下。
是哦,这个事情不能撒谎,这梁明芫可是肃亲王府的小郡主!郡主的身份就已经够大了,那肃亲王……应当是能随便要人命的大人物了吧?
“呃,其、其实……”胡氏心中害怕,面上就露了出来,“寂言之前订过亲,但只是他很小的时候订下的娃娃亲,是我娘家的侄女儿,他和那丫头连面都没见过几回的。后来那丫头嫌贫爱富,攀附权贵嫁给了我们县的县令大人,所以我才说寂言没有订亲的。”
嫌贫爱富?攀附权贵?
她已经一根绳子把自己吊死了好不好!
梁明芫气得眼睛一红,伸手指向胡氏,几乎就要质问出声时。她身后却有一道压着不耐的怒叱,“娘,你又在胡说什么!表妹她和我从小青梅竹马,我们原是要成亲了的。之后也只是三表妹和舅母陷害,她自杀都没逃过去,所以才不得已被迫另嫁!”
赵寂言容不得胡氏往胡玉柔身上泼一点儿脏水,虽然知道不合适,但还是直言说了出来,“这事儿娘有错,我亦有错,表妹却一点儿错都没有!”梁明芫已经回头看向他,不知为何眼底泪光闪闪,赵寂言想到胡氏话中的打算,想到梁明芫莫名其妙的亲近,冷冰冰道:“这位小姐,今日多谢你出手相助。但赵家庙小,赵某送你出去吧!”
梁明芫没管胡氏又羞又恼,已经急的眼泪都下来了,怀着复杂难言,又感动的想哭又欢喜的想笑的心情,随着赵寂言出了赵家。
巷子口有梁明芫的马车在等着,赵寂言便只送她到巷子口就停了脚步,“今日多谢小姐相助,赵某无以为报,只奉上一点车马费,还望小姐莫要推迟。”他抱拳行礼,随后将手中两块各五两的小银锭子送到了守在一边的婆子手里。
说罢不等梁明芫开口,他再次施礼,转身就走。
梁明芫并没有叫住他。
她只是从婆子手里把那银锭子拿过来,紧紧攥在手里,再也不控制的落下了泪。
还好,表哥没变,表哥一直没有变。
她这副模样吓到了肃亲王府的下人,众人忙围上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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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梁明芫一大早就出门的时候,梁成云也叫了小厮套上马车出门了。虽然只有短短八九日,但他这个年纪的孩子,真是认真跟先生学,其他不说,简单的几句对话还是容易的。
所以今儿个他便也得到允许,可以出门一日。
他在京城除了肃亲王府,其他便只去过周家,而除了认识周家的人,其他便是肃亲王府他也许多人都不认识。所以他出门,自然上了周家。
肃亲王府的七少爷上门,又因着当初是周承睿救了他,他和周家大房这边有些关联,所以门上人自然不敢拦。去报了胡玉柔后得到允许,便引了梁成云进门了。
第153节
苏氏的娘苏夫人自打苏氏生产后,便隔个两三日就要过来看一回她,今儿个又是过来的日子。她刚从马车上下来,就瞧见了肃亲王府的马车,跟着又看到梁成云的背影,心里想起女儿的抱怨,面上便也染上两分寒霜。
胡玉柔却是不知道这些的,梁成云要过来不好不见,但是如今知道梁成云实际上是十二岁,她倒是不在乎,可却不能不管舆论。她和梁成云若是在屋里私下见面,那实在是就有些不合规矩了。
可大房没孩子,二房那边因了苏氏,她连小昭也不想抱过来做陪客,周承宇又不在家,想来想去,她只好往周老太太处来,打算在这边跟梁成云见面了。
梁成云的记性极好,看着路线是往周老太太这边来的,顿时就有些不高兴。但等到了上房,见着周老太太和胡玉柔都是满脸的笑着迎他,他又高兴了起来。
“成云见过老太太。”进了门,他先给周老太太不伦不类的行了礼,然后就往胡玉柔跟前凑,“柔柔姐。”
半大小子最是调皮的时候,周老太太本是笑容满面的,见了梁成云的举动,却忙面色一变将他拽了过去,“小云呐,到我这边来。你柔柔姐有了身孕,怕被冲撞了,咱不往她跟前去。”
胡玉柔已经坐下,虽说她不觉得梁成云会冲撞了她,但这么大的男孩子紧挨着她确实不好看,所以便没管。反倒是跟梁成云道:“小云,怎么就你一个过来了,怎么没把妹妹一道带过来玩?”
梁成云垂下头,眼睛盯着地面,好一会才觉得愤怒的情绪终于过去了。但他的声音却冷了下来,“她一早就出门,去了贡院,追男人去了。”
梁成云是短句子可以说好,长句子一说,就还是有些磕磕绊绊。
他这话一出,周老太太立刻就惊着了,“小云,这话可不能乱说啊。”
胡玉柔却是心中一跳,问道:“她去了贡院?”
梁成云见胡玉柔感兴趣,慢慢抬起头看过去,“嗯,她不是头一回去……了,去捉婿了。”这是他偷听到梁大夫人和梁明芫的谈话,记下来的。
对于捉婿的意思他不甚明白,但周老太太却是忍不住噗嗤笑了,左右是在自家,又是梁成云三番两次提的,她就对胡玉柔道:“小郡主和小云一般大,也是可以订亲了,春闱一个月后放榜,到时候是可以榜下捉婿了。”说着她起了好玩的心,逗梁成云道:“小云,你妹妹都知道捉婿 ,那你呢,可有喜欢的小姑娘了?”
喜欢的小姑娘?
没有,小姑娘讨厌死了,梁明芫就很讨厌。
而家中给他配的几个丫头也讨厌,他一个都不喜欢!
梁成云摇头,但摇着摇着,目光却落在胡玉柔身上,伸手一指胡玉柔的肚子,他问周老太太,“柔柔姐有孕,她的肚子里……有了小宝宝?”
周老太太点头,“是!”跟着却是笑,“若是男孩儿,以后可要你带着他玩儿。若是女孩儿……你们年龄差距也太大,你也带着她玩儿好不好?”
梁成云抿抿唇,却并不答话。
外头小昭摇摇晃晃跑了过来,进得门扑到周老太太怀里,被周老太太抱起来放在腿上后,就好奇的看着梁成云。见他始终低头抿唇,小昭就好奇的伸手,戳了戳他的脸。
她又大了一岁,如今话已经说的更利索了些,“哥哥怎么了?”
梁成云吓了一跳般,人立刻往后退开一步。
“别碰我!”他直接凶了小昭一句。
小昭虽是庶出,但一向受宠,这还是头一回被人训斥。她瘪瘪嘴,愣愣看了梁成云一瞬后,转头扑进周老太太怀里哭了。
梁成云一点儿内疚都没有,趁着周老太太哄小昭,他一步一步悄悄挪到了胡玉柔身侧。也不说话,就紧紧挨着她,甚至因为记得上回胡玉柔不让他抱手臂,他这次连手臂也不抱了。
只一副可怜模样哀求胡玉柔道:“柔柔姐,我不要跟她玩,我要吃白糖糕。”
☆、第 103 章
胡玉柔原本在长洲县就十分同情梁成云, 这到了京城, 尽管觉得梁成云现在可能是在逗她玩,毕竟他身为肃亲王府大房长子, 想吃什么糕点吃不到,用得着可怜巴巴来周家要白糖糕吃吗?
但知道归知道,看着他可怜巴巴的小模样,还是忍不住心软。这孩子说起来,运气实在是太差了, 而就上次她看来,似乎他和梁大夫人母子之间也并不是太亲厚。
胡玉柔看向梁成云的眼里便带上了心疼,不过因着再次确定了梁明芫的身份,她有些心烦意乱,便没有亲自带他去。而是就顺着他的话, 吩咐阿琼道:“梁七少爷想要吃白糖糕,厨上应该给小昭做的时候有备着,你带着梁七少爷去拿。”
阿琼自是应下, 可梁成云却忽然摇头改了主意。
“算了, 我不想吃了。”他说道,在这屋里看了看,忽而又提新主意, “我想看花, 柔柔姐,去你那里看花!”
到底是小孩子,一时一个要求。
胡玉柔没想太多, 吩咐阿琼道:“既然梁七少爷想去看花,那你带着他去吧,仔细看着点,别叫他伤着了。”
这回梁成云也不好再拒绝了,只能跟着阿琼走了。
她一走,周老太太看着他的背影就道:“这孩子,从前看是有些可惜了,但如今回来了养着养着,瞧着倒是也不错。”
其他的不说,光是那长相和身份,就已经很是不错了。
再加上和周家亲厚,周承睿又是救了他一命的,周老太太不由低头看着怀里还在哽咽着的小孙女。这是她第一个孙辈孩子,也是唯一的孙女,她千疼万宠,自是想以后能给她选个好人家嫁了。
可无奈,她却是庶出。
肃亲王府那样的门第,小昭这辈子是没指望了的。
胡玉柔明白周老太太的意思,却觉得她有些想太多了,即便梁成云如今已经十二岁,但也还是太小了。而且,周家也根本没有和他年岁相当的孩子。
周老太太异想天开,却忽然想到,“你四妹妹,若是我没记错,应该是十四了吧?”
胡玉仙的确是十四了,只比梁成云大两岁,按年纪看自然是没大问题。但一来胡玉仙出身商贾之家,二来她又是庶出,肃亲王府大房未来的当家主妇,胡玉仙如何能有资格。
胡玉柔没接这话,周老太太也自觉失言了。
顿了顿,她盯着胡玉柔的肚子,好一会儿才道:“若是你这一胎是龙凤胎便好了,生了女儿,日后倒是说不定可以和梁家做亲。”
胡玉柔终于被周老太太逗笑了,“娘,您未免太贪心了!”
而且她预产期是在今年底明年初,那这孩子到时候很可能就比梁成云小十三岁,且不说年纪相差太大了,就算不在意年纪,梁成云也未必可以等她的女儿等上个十五六年吧?
是的,胡玉柔早就想好了,若是生了女儿,不到十五六岁绝对不把她嫁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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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4节
梁成云去了大房的院子,可他一个男孩儿,哪里愿意看花。
偏阿琼是个实心眼,胡玉柔让她带梁成云来看花,她就真的带梁成云来看花。还一个品种一个品种的介绍,没有开花的,对着花骨朵给人说,对着绿叶给人说,说的梁成云简直想捂住耳朵。
胡玉仙不知道梁成云来,过来找胡玉柔的时候就瞧见了这一幕。阿琼小姑娘喜欢花,对着花解说的起劲,可梁成云……胡玉仙觉得梁成云怕是在按捺情绪,才没有推开阿琼跑掉的。
梁成云是上回险些害了她的梁明芫的哥哥,胡玉仙一见,也不管按着礼数她是该过来请安的,扭身就走。
这样的人,她招惹不起。
梁成云却已经看见了她,被阿琼念经一般弄得头疼,偏阿琼是胡玉柔最器重的丫头。先前在长洲县因着阿琼,他还被胡玉柔说了一通,所以这会儿不敢对阿琼过份,见着胡玉仙,自然像是遇见了救星一般。
“你站住!”他喊道。
胡玉仙猜到是在说她,但却依然脚步不停,愈发加快速度往院子口跑。
梁成云见了,终于有理由甩开阿琼,一阵风似得追出去,在院子门口追到了胡玉仙。因着胡玉仙要跑,他不客气的一把就攥住了胡玉仙的手腕,“我叫你站住,你跑什么?”
梁明芫是小郡主,他日后会是小王爷吗?
就算不是,应该地位也很高,苏氏那回念叨的不能得罪梁家,必须要和梁家交好的话,胡玉仙还历历在目。
而且就是大姐,也都客客气气对着梁大夫人的。
胡玉仙连甩开梁成云都不敢,即便他力气大,攥得她手腕生疼,她也不敢说一声松开。她只低声道:“我没听见,突然想起有事,所以我就走了。”
梁成云用力将胡玉仙一拉,拉得她不得不和他面对面,因着梁成云矮一些,所以微仰着头正好可以看见胡玉仙的脸。胡玉仙似乎是害怕,脸色都吓白了,梁成云像是抓住她什么错一般冷哼,“你听见了!我声音很大!”
胡玉仙一咬牙,依然道:“没听见。”
说话时她微一抬头,正好瞧见梁成云。
相比于梁明芫的成熟,一层一层抽丝剥茧问出她长洲县的那些事儿,梁成云看起来就太稚气了。这会儿他微仰着头看过来,鼓着脸颊瞪着她,不是那种吓人的瞪,而是像小孩子生气时候那般的不高兴。
甚至……他眼睛深处还有委屈?
看到他这样,胡玉仙突然不害怕了,抽了抽手还是没抽出,她便问道:“你叫我站住,有事吗?”
有事吗?
梁成云扭头,正看到阿琼追了过来。
“有。”他立刻道,“我要吃白糖糕。”
胡玉仙很是有些无奈,就为了要吃白糖糕,就这么追她,方才吓得她心都快跳出来了好吗!
这一日因着不能近身胡玉柔,梁成云就一直赖着胡玉仙,闹得胡玉仙一整日都没时间给未来姨侄儿或姨侄女做小衣裳,反倒是陪着他吃了一整日。
直到傍晚,肃亲王府打发人来催了,才好不容易把梁成云哄了出去。
胡玉柔也跟着送他,胡玉仙扶着姐姐的手臂,到了门口见梁成云被哄上了马车,终于松了一口气。可这一口气还没出完,那马车帘子忽然又被掀开,梁成云的头又探了出来。
“柔柔姐,我下次还来!”他说道,看着胡玉仙有些困惑,不知道该喊胡玉仙什么,于是便只指着,“你下次别跑!”
一整日下来,胡玉仙发现梁成云就是个调皮捣蛋的小孩,倒是有些像楠哥儿。虽然后来跟着文姨娘,胡楠说了许多混帐话,但在这之前,姐弟俩也有很多温馨美好时光的。所以今日胡玉仙虽然累,但倒也没嫌弃梁成云,因为她想到了过去的这些时光。
这会儿梁成云说话硬梆梆的,她既是不怕了,便很干脆的回了一个鬼脸。
一张漂亮小姑娘的脸,顿时被她皱的看不出原本模样,梁成云登时一脸嫌弃,落下马车帘子走了。
胡玉柔好笑不已,拍着胡玉仙的手道:“行了,咱们回去了。”
姐妹俩刚转了身,就瞧见了一脸喜意的苏夫人,她待了一整日也要走了。方才走之前,她跟着女儿一道看了小外孙,虽说家里孙子孙女一堆了,但这外孙却是女儿好几年才盼来的孩子,她也只有这一个外孙,所以苏夫人自然十分疼爱。
即便小家伙还不会说话不会笑,甚至比一般孩子还要瘦弱些,但是自家骨肉,苏夫人哪里有嫌弃的道理。
甚至这会儿瞧着胡玉柔还没有显怀的肚子,她面上带笑,心里却在想。进门这么早怀孕又如何,能不能生出来还不好说。就算能生出来,是不是儿子也不好说。而就算是儿子,那也只是周家三房的嫡次孙,始终越不过她的女儿外孙去。
不过,这胡氏瞧着娇娇小姑娘的模样,就是心计太深了些。那肃亲王府的七少爷分明是女婿救的,最后跟女儿不亲近,反倒是跟她亲近了。
等胡玉柔和胡玉仙跟她行了礼叫了人,她才摆着高高的姿态点了下头,“方才那就是承睿救下的肃亲王府梁七少爷吧?这孩子也真是,上了门了,居然不知道去承睿那边走一遭,真是不懂事。”说着话,她不满的眼神在胡玉柔身上转了转,态度很明显,她怀疑是胡玉柔留住了人。
苏夫人的夫君是正四品文官,别说周承睿,就是周承宇如今在太子手下做事,也依然望尘莫及。且苏夫人又是长辈,她若是话里话外说胡玉柔点什么,自是有那个底气的。
因此她瞧着胡玉仙气得变了脸色,胡玉柔却面色淡然没有异样,不由得看着胡玉柔的肚子,又加了句,“不是我说你,如今你也是有了身子的人了,就算要巴结肃亲王府,那也得顾忌着点自己的身体。可别因小失大,若是孩子有个什么闪失,那可就不好了!”
苏氏见到母亲,自然是要把受过的委屈说了。
苏夫人一直没寻着机会出气,今儿个好不容易逮到了机会,可不就想一次性给女儿出够气才好。
胡玉仙再想不到温柔贤惠的苏氏会有这样一个娘了,怪不得她当初为了管家权与大姐为难,说不定就是她娘撺掇的。
胡玉仙是一码事归一码,纵然觉得苏氏人不错,但苏夫人这般直白说难听话的,她却也是忍不住,当下就恼道:“你怎么说话的?亏你还是长辈,有你这么说话的吗?你这是在诅咒吗,你亏不亏心!”
胡玉仙是个什么东西,商户家的庶女,靠着周家给一口饭吃活着的存在罢了,居然敢跟自己这么说话!
苏夫人顿时火冒三丈。
胡玉柔却是也有些气,气胡玉仙性子冲动就算了,骂人都这么不会骂,一点儿没戳到痛脚。因着这里没有外人,苏夫人都敢嘴上这么不留情了,胡玉柔自然也不怕她什么。
她拉了胡玉仙让她退后,迎上苏夫人道:“我说为什么梁七少爷不肯和二弟妹亲近呢,原来只以为是二弟妹看起来不好相与,小孩子眼睛雪亮,看出来罢了。可眼下看了苏夫人您,我总算是知道为什么了,原来不是这般。”
苏夫人好奇,压着怒气,硬梆梆道:“那是怎么?”
胡玉柔道:“正如我和二弟妹不和一般,原来是上梁不正下梁歪,苏夫人您这般的品性,身为长辈居然出口就能诅咒小辈,怪不得二弟妹也没人乐意接近了。这叫近墨者黑,苏夫人,我可不敢跟您在一处了,告辞了,您慢走。”
话落,胡玉柔拉着胡玉仙就走。
苏夫人愣了一瞬反应过来,脱口就骂道:“你这贱……”可刚骂个开头,就顾虑到这到底是在周家大门口,若是她这般模样被传出去,自家丢面子不说,女儿在周家怕是也要受委屈,于是只能憋屈的忍住了。
第155节
上了马车后,她跟前的婆子也同仇敌忾,小声提意见道:“夫人,这胡氏到底是小门小户里出来的上不得台面,今儿个的事咱们回头就传出去,日后她就是出门,也会被人当作笑话的!”
苏夫人当然也想这么干,可是她却不能。
“不行!她跟福安公主交好,外面没人敢说她什么。我若是说了,不说福安公主那边会如何,就是女婿这边,怕是也要因着我的行为而远着阿静了。”她冷着脸,憋屈的感觉肚子都要炸开了。
婆子也委屈了,“那难道咱们就吃这哑巴亏吗?”
苏夫人头疼的厉害,“那还能如何?只盼着她生个女儿,不,盼着她生不出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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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承宇得了吩咐,迈脚进了书房。
如今他虽在六部观政,但不管是他还是太子,其实都早早就给他确立了未来的方向。外有威远侯周承朗,周家四爷周承睿,而内,兵部这块太子并没有嫡系,所以此番他便是想培养周承宇进兵部,取得绝对话语权。
大到对外抗敌,小到内部剿匪,凡是送到京城的折子,凡是太子能接触到的军情,他都会叫周承宇先写一份折子陈述观点,及后二人还要在一起商讨辩论。
只今日周承宇进了书房,书房门合上的时候,院中一处刚巧能看到这边门口的凉亭里,有个着了青灰布袍的男人,猛地一口喝尽杯中凉茶。
他旁边坐着的男人却是穿了绛红色直裰,生得较瘦,一双眼睛眯起来又细又长,一瞧就知道是颇有几分狠厉手段的人。
他看着桌上被男人放下的茶杯,低声道:“这周承宇,突然冒出来近了太子殿下身也就算了,如今竟几乎日日登门造访,一进书房就至少一个时辰,也不知道太子殿下到底交给他什么重要的差事了!”
着青灰布袍的人并不急着答话,而是手指在桌上无意识的敲了会儿,才突然问道:“你上回说,周承宇娶他妻子时有些波折?”
☆、第 104 章
周承宇的出现对太子殿下而言是幸事, 但对于更多想在太子殿下身边站稳脚跟的人而言, 却是挡路牌,若是搬不开的话, 那就只能打碎了。
周承宇做了九年多的长洲县县令,只要派人往长洲县走一遭,关于他的事儿便能调查的清清楚楚。
穿绛红色衣袍的人叫苟立,多年前曾做过太子伴读,彼时的太子还只是大皇子, 为了让坐在上位的人放心,身边自然少不了一些喜爱逗猫遛狗之辈。可之后因着二皇子谋逆,皇上立了大皇子为储君,大皇子便要走上另一条路,这苟立自然就没了用武之地。
好在太子殿下是念旧情之人, 虽说如今不需要再遮掩自己而故意去做出厮混不上进的模样,但到底也在太子府邸给苟立留有位置,只不过不重用罢了。
而另一个着青灰布袍的叫柳源, 说起来他的身份可是大有来头了。他是太子殿下还是大皇子时候娶的大皇子妃的亲弟弟, 只是后来大皇子妃病重临终之际做了错事,不仅惹恼了太子殿下,甚至连宫里的皇上都得罪了, 至此大皇子妃的娘家柳家, 地位便也一落千丈。
太子殿下顾念着大皇子妃所出的长子和次子,不愿看到柳家被人人踩在脚底下,所以见柳源还算是聪敏懂事, 便将人带在了身边。只不过想到他这边打压,之后儿子那边提拔,柳源才会心生感激,从而更为尽心,所以太子殿下对他也并不曾重用。
虽然这柳源其实是难得的人才。
但他有这样的打算柳源并不知道,在柳源看来,太子殿下没有重用他无非是两个原因。一是因为早逝的姐姐和母亲做的错事,二就是他的能力在太子殿下看来并不足以让他放弃成见。
柳源是不甘心只做太子府邸一个门客的。他自小习武,若不是当年柳家因为姐姐和母亲做错事被打压,他早已通过武举。不是远赴边疆杀敌挣功名,就是被太子姐夫扶持,早早入了兵部为官,掌管选用武官及兵籍、军械、军令。
好在如今也不算晚,太子殿下在兵部没有心腹,他若是想光复柳家,必须要靠百分之百的忠心才行,所以他早已打算献计,就等着进入兵部了。
却没想到,半路冒出了个周承宇!
周承宇的亲弟弟曾在边关多年,如今忽然调回京城。他还有个堂兄,那可是大梁赫赫有名的大将军,打赢了不知多少胜仗,而这个大堂兄,还是福安公主的驸马。有这样两方后备势力,柳源很怕,怕太子是想推他入兵部。
若是失去这次的机会,那柳家光复不知还有没有希望。而即便有,也不知道要拖到猴年马月了。
可……可当年母亲和姐姐就是算计过多惹脑了太子和皇上的,柳源可不认为他若是做点儿什么被查到,仅仅是妻舅的身份会能有好下场。所以,他思来想去,觉得只有让周家内宅乱套,扰乱了周承宇的精力,这样他才有机可乘。
苟立早已将周承宇的家事打听清楚了,此刻柳源问,他便一五一十的答了,“……这其中谁真谁假外人不知道,但那胡家如今的确是越过越差,胡大小姐嫁给周承宇却是越过越好,而她那从前的未婚夫,也不是个简单的,春闱已经结束,我估摸着他定然会榜上有名的。”
夺妻之恨……
柳源控制不住的弯了弯嘴角,问向苟立:“这样一位大好人才,你也不跟太子殿下推荐,是不是太失职了?”
苟立一愣,继而便一脸坏笑。
还是柳源聪明,这样可就不用他们动手,自有人找周承宇麻烦了。正所谓,借刀杀人是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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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闱还没放榜,周家却忙碌了起来。
先是谢娇又生了个男孩儿,虽然谢娇和周承鸿夫妻都很郁闷不是女儿,但三房这边却还是备了重礼去贺了一番。而那边的事儿刚过,苏氏生的周彦佑又满月了,周承睿的嫡长子,周家三房的嫡长孙,自然也要隆重操办。
胡玉柔的肚子已经微微有些凸起,虽说她身体好,即便还没满三个月也不妨碍忙碌些家事。但那苏氏与她不和,苏夫人又出口伤人过,胡玉柔自然不乐意去帮忙。
周承宇也舍不得,他果断的对周承睿道:“你大嫂如今正是紧要时候,马虎不得。这样吧,要不你去大哥或者二哥那边请两个得力的婆子来帮帮手。”
谢娇刚生产完自是不能来帮忙,但梁月梅是公主,若是她自个儿不主动提,周家这些事儿可没资格去请她帮忙。
周承睿自然不会怪胡玉柔不肯帮忙,大哥年近而立才终于要有第一个孩子,他甚至比大哥都要紧张的。不过却也不需要去大哥二哥那边请人,他笑道:“不用那么麻烦,我请了岳母和苏家大嫂过来帮忙了,咱们家在京中来往的人也不多,顶多一些近亲,所以不担心忙不开。”
周承宇无所谓他请了谁来帮手,只是道:“如今你膝下一儿一女,小昭也一日日长大,怕是接下来也要单独给她备下院子了。咱们这处地方太小,刚进京的时候我便买下了隔壁的宅子,回头佑哥儿满月酒过了,在墙上开个门,到时候我和你大嫂搬过去住。”
这事儿周承睿并不知情,眼下一听,顿时惊住了。
“大哥!”他跳起来,一副手足无措的模样,“你、你为什么啊?是要分家吗?就、就算是要分家,那也是我们搬出去,这宅子是分给三房的,你是长子,理应是你的才对。”
周承宇压了压手,道:“坐下!”
周承睿还是无法接受这个消息,三房就他们两兄弟,为什么要分家?他们兄弟之间什么矛盾都没有,娘也还健在,哪有这种时候就要分家的。
他看着周承宇,又觉得委屈又觉得生气。但长久以来听哥哥的话造成的后果是——他虽然不情不愿,但到底还是坐下了。
“不是分家,只是你那边两个孩子,我这边你大嫂也有了身孕,另外她妹妹也还住在这里,这么小的地方哪里住的开?”周承宇说道,“在墙上开个门,我们搬过去,你这边能住的开了,我们那边也更宽敞些。孩子一日日长大快得很,他们大了还要娶妻生子,总不能都窝在这么个小宅子里。”
这样说来倒是也有些道理,可要搬也该他们一家搬,这么些年他手里也攒下了一笔银子,不是买不起一处小宅子的。
周承宇却像是知道他在想什么般,继续道:“既然不是分家,那这两边就都还是三房的宅子,所以便不需要说什么要搬也是你们搬的话。那宅子我已经买了下来,若论起来,比这边还好,所以就我这边搬了。”
第156节
周承宇这般说了,周承睿才终于点了头。
但离开这里后却是特意绕过去看了看,见那边虽说比这边大一些,但论环境论摆设,根本就比不上这边。周承睿想着,大哥那边出了银子买宅子,又是为了给他们腾地方才搬的,里头一些家具摆设之类,就由他出钱来置办好了。
他这般想着,其实心里也明白,只怕大哥想要搬过去,多多少少的也有不想和苏氏再过多接触的缘由。不管是最开始的下药,还是之后中秋节礼的为难,甚至后来苏氏惊马伤了大嫂,以及前段日子生产时玉枝的污蔑,这些都是让大哥大嫂不能接受的原因。
只他们不接受能躲开,他身为夫君,却躲不了。
因着早就已经和苏夫人苏家大嫂说好了,次日便是周彦佑的满月酒,这一日回到房里,周承睿便抱了儿子逗着玩。
精心养了一个月,周彦佑虽然要比同月份的孩子小一些,但比起刚出生时却已经好上太多了。小脸小手都有了点肉,脸儿也红扑扑的,一双眼睛更是乌黑漆亮,父母都生得好,他自也长得非常俊俏。
“佑哥儿,佑哥儿……”对着这么点小孩,连抱都要小心翼翼的双手一起来,周承睿自然也没有其他逗他的法子,便只能抱着喊喊名字罢了。
这么点小孩,睡着的时候会无意识的笑,但清醒着却一般不会笑。周承睿只喊着儿子的名字,把自己逗得开心的哈哈笑,惹得终于能下得床的苏氏也忍俊不禁。
“夫君,你轻点声儿,别吓着了他。”她柔声道。
周承睿立刻收了点声,可低头一看,就见儿子还是愣愣的眼睛只盯着一个方向,半点没被他吓到的模样。他忍不住又笑,冲着苏氏道:“没事,这孩子愣头愣脑的傻大胆,一点儿都没被吓到呢。”
苏氏不依了,“哪有你这么说孩子的。”
她起身过来接了儿子,瞧着儿子的小模样就爱得不行,坐在床沿轻轻摇晃着哄,不知不觉就也学着周承睿想逗逗看孩子会不会笑了。可这么引了两下,发现不管她发出什么动静,那孩子都目光直直注视着一个方向,好一会儿就自己慢慢眨眨眼,然后又盯着,旁边的动静好像对他一点儿影响也没有似得,他根本连眼风都不扫一眼。
周承睿正跟她商量周承宇说要搬去隔壁,他打算帮着出家具摆设的事儿,可苏氏却什么都听不见了。她看着儿子,如遭雷劈,只觉得浑身血液都静止了一般。
没有注意的时候,觉得儿子哪哪都好。
可是这一注意了,却发现儿子他……他这副模样非常熟悉。不像是正常的孩子,而像是……像是她还在娘家的时候,最得宠的一个姨娘生的弟弟妹妹的模样。
他们一开始就是这么愣头愣脑反应迟钝的,可是随着年纪长大,他们还会口歪眼斜,智商永远停滞。因为长大了就是家族的耻辱,往往在一两岁的时候,就会被用被子捂死。
而他们的姨娘,虽然曾经最得宠,但是因为生了这样的孩子,便也同样被认为是不祥之人。爹从前多么喜欢,后来就多么厌弃,再不肯近那姨娘的身,甚至任由着娘将人关起来,自生自灭。
苏氏想起这些,不由得浑身都哆嗦起来。
可……可不应该啊!
他们都是还未出生就被娘下了药的,她的儿子,她的儿子又没有人下药,怎么可能会这样!
难道有人给她下药了?
不,不会,那药十分难得,娘曾说过,那是她背着外祖母好不容易得到的东西。这世上除了姐姐和她,娘连外祖母都没告诉,所以不可能有人还有那药!
所以,难道是胡玉柔?!
可胡玉柔是怎么做到的?那绿豆汤她虽然喝了,但是她确保自己喝的一点儿问题都没有!不可能是弄混了的,这般重要的大事,她怎么敢粗心大意!
苏氏是个十分聪明的人,她确信了自己没有喝,那么导致儿子如此的,应该就是周承睿喝了。娘没有给男人下过药,但如今看来,那药不论男女,伤害都是一样的大!
周承睿!周承睿这个蠢货!
他为什么要去喝那绿豆汤!
苏氏瞪着周承睿,目眦欲裂。
周承睿久久得不到苏氏回应,不由往苏氏面上看去。却见苏氏怒瞪着他,恨得像是要扑上来咬死他一般,他纳闷的正要问,就见苏氏手一松,小小的周彦佑一下从她怀里摔了出来。
☆、第 105 章
“佑哥儿!!!”
周承睿这一句喊声里几乎带上了凄厉色彩, 话音未落前, 他已经整个人都扑了上去。身体重重摔在地上,腿重重撞在床沿, 头也不小心碰到床头小小圆几,短短瞬间他几乎全身都被伤到了。
然而身为人父,担心儿子的心,让他对此全然顾不上。
直到双手稳稳抱住周彦佑的襁褓,将人护着抱在怀里, 翻了个身看着小家伙还不知道危险一般,仍然睁着黑漆漆的大眼睛看着他,他才总算是一颗心落回了肚子里。
苏氏被这一闹,也察觉出方才自己做了什么,她惊慌的站起, 下一刻噗通跪在周承睿身边想去看儿子,“夫君,佑哥儿怎么样了, 佑哥儿怎么样了?”她的声音里已经带上哭腔, 显然也是后悔害怕的。
周承睿仍然趴在地上,周彦佑被他小心的护在怀里,闻听此言转过头, 目光却前所未有的冷。这么小的孩子, 若是刚才他没有抢救及时,兴许已经……
周承睿怒到极致,忽然什么都不想说了。
苏氏下意识瑟缩了下, “夫君……”
屋里方才动静极大,外头下人听得动静跑了进来,孔妈妈见着两个主子一个跪着一个趴着,旁人都不敢上前,她只好硬着头皮上前。
“太太,老爷,这是怎么了?”她问道,伸手就想去接周承睿手中的周彦佑,“老爷您把佑哥儿给奴婢,您这怎么趴在了地上,赶紧起来吧。”
周承睿此刻舍不得将周彦佑给任何人,亲娘都能不小心差点摔了他,何况是下人。
“滚开!”他低声喝骂道。
孔妈妈自打跟着苏氏进了周家的门,这还是头一回被周承睿这般骂,她顿时就有些慌乱,这到底是发生什么大事了?
周承睿不顾身上的伤,强撑着慢慢爬起来。孔妈妈只好去扶苏氏,苏氏腿已经软了,一半是吓的一半是慌的,靠着孔妈妈的力才能起来。
周承睿起来后又看了眼怀里的周彦佑,然后看都不看苏氏一眼,抬脚就要走。
他方才摔下时候伤到了,苏氏是看在眼里的。而佑哥儿……佑哥儿也不能就这么被抱走,若是被抱走了,周承睿怕是要误会她。
苏氏忙哭着开口,“夫君,我、我方才是不小心。我一时走神,所以才手上一松的,佑哥儿是我盼了这么多年才盼来的孩子,我对他的疼爱在意,并不会比你对他的少。”
她说着,想到周彦佑可能会从呆呆愣愣慢慢变成口歪眼斜,想到他这辈子可能都无法聪明,可能在一两岁的时候也要被活活闷死……
苏氏想着,只觉得像是有钝刀子在一刀一刀割她的肉一般,痛得她快要痉挛,可却无法说出真相。
周承睿的脚步顿了顿,苏氏说的不是假话,不管是怀孕期间还是佑哥儿生下来的这段时间,苏氏对这个儿子,的确是疼爱在意。
第157节
为人母亲,苏氏之前做的并没有问题。
可……可方才是怎么回事?
周承睿犹豫了下,没有屏退下人,而是背身问道:“所以你刚才走神,刚才对我露出愤恨到想要咬死我一般的神情,是因为我准备给大哥大嫂准备家具摆设吗?”
苏氏方才根本就没注意听周承睿在说什么,这般周承睿问,她也无法刨根究底,只能摇头否认,“怎么会,这种事情夫君你决定就好,我都听你的。”
到了京城也有四个多月了,这四个多月起初苏氏和周承睿在冷战,但之后有梁月梅劝了一回,她明面上便一次也没有和周承睿不开心过。此番又说这话,周承睿的怒气到底是消了一些,但看着怀中还什么事都不懂的周彦佑,他又觉得不能就这么算了。
“佑哥儿还小,你身体又没完全好,接下来就让奶娘照顾他。”顿了顿,到底是因着对苏氏不满已久,他说道:“他不能下地走之前,你不要再碰他。”
话落,他抱着周彦佑大步走了。
苏氏呆愣愣看着他的背影,却是无助的慢慢又滑坐到了地上。怎么办,她该怎么办,她不能认命,许是她看错了呢?
明儿就是佑哥儿的满月酒,她要悄悄让娘看看佑哥儿,再请大夫来看看。还有周承睿到底有没有喝那绿豆汤,这个要问秀云,当初是秀云把绿豆汤拿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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秀云这里却是和胡玉柔在一处。
原以为卢广在夏天之前会赶过来,可没等到卢广,却等到了卢广的来信。信是写着周大太太收的,胡玉柔打开来才知道是写给秀云的,只不过不是什么好信,是三言两语并着一封休书。
卢广在信中责怪了秀云的不辞而别,之后又说了无法丢下父母不管赶来京城,到最后更是说,已经另娶他人,所以只能送来休书。
秀云不识字,信是胡玉柔念给她听的,念完了秀云面上还没什么,胡玉柔却气得脸色涨得通红。她甚至后悔了,当初应该强硬的把秀云送回去才是,也许秀云只是吓唬她,并不会真的去寻死。
可如今卢广已经另娶,说什么都晚了!
秀云却看得很开,她似乎早就料到会有这一日一般。她对卢广没有感情,当初是为了逃离庄子才答应嫁给卢广的。嫁了后,的确把自己交给了卢广,也的确把自己当成了卢家的儿媳妇,但是她对卢广如何,卢广心中肯定也是明白的。
人心都是肉长的,她对卢广无情,卢广察觉了对她失望,从而喜欢上别的对他有情的女子,也是正常。
“太太,您别生气。”她见胡玉柔生气,忙劝道,“其实这样正好,他另娶了称心如意的人,我也为他高兴。我本就不喜欢他,只不过是因为他救了我才嫁的他,如今我也算是解脱了。”
秀云不像是说谎,面上舒心的笑容也是真心,这好歹让胡玉柔心里好过了点儿。
但是她却道:“你放心,我给你在京城另找一个,保准方方面面都比卢广强!当然,也要你亲自看了,喜欢了再说。”
秀云微愣,继而就笑道:“好,那奴婢等着。”
阿琼这时候从外面走了进来,道:“秀云姐,外面老太太屋里的秀禾找你。”
周老太太跟前的秀禾找她?
秀云不知道什么事儿,但还是站起身跟胡玉柔说了一声,快步走了出去。
秀禾跟秀云当初都是周老太太跟前的大丫头,只不过秀禾年纪最小,所以这么些年还在老太太跟前伺候着。她见了秀云,不待秀云说话就拉了秀云的手,宽大的袖口遮掩着,她塞给了秀云一个荷包。
荷包很轻,用手一捏里头也空空,若是有东西,似乎只能是银票。
秀云诧异,看向秀禾的目光里就带上了疑惑,“怎么了?有什么为难的事吗?”她轻声问道,想要把荷包塞回去,“你有事就直说,我能帮到的定然帮你,这是你好不容易攒下的银子,你自己留着。”
秀云这么说,秀禾顿时就有些羞愧了。
她是拿了苏氏一对儿金手镯,所以才答应过来帮着传个话的,虽然不知道是什么事,但其实看苏氏的态度,就也知道对秀云而言不会是什么好事。
她捏了捏荷包,小声道:“秀云姐,二太太那边要见你,想让你私下里悄悄过去一趟。”
苏氏这时候要见她做什么?
秀云蹙眉,“可说是什么事?”就是有事,也不该让秀禾来传话,更不该这么偷偷摸摸才是。
秀禾抿抿唇,说了实话,“没说是什么事,但我瞧她脸色很难看,不知道是想做什么。”
明儿就是苏氏生的小少爷的满月酒,苏氏这会儿却脸色难看,秀云怎么想都想不通为什么。
“我知道了,回头跟我们太太说了,再看看要不要过去。”秀云说道。
到底是收了苏氏两个金手镯的,秀禾一听这话就急了,“秀云姐,二太太不想让大太太知道。你……你若是不想去,那就不去吧,可千万别告诉大太太。”
说完这话秀禾也觉得没脸再待下去了,一狠心,把已经喜欢的套在手腕上的金手镯摘下一只,往秀云手里一塞,她便转身匆匆跑了。
秀云看着她眨眼就跑远的背影,又低头看看金手镯,眉头拧着,转身就进屋把事儿告诉了胡玉柔。
胡玉柔自然也猜不到原因,若是她没有身孕,倒是可以带着秀云过去正大光明问一遭,但如今有了身孕,胡玉柔一点儿危险都不想碰到。
她叮嘱秀云,“既然她没用正当理由找你,那就不用去。假使回头用正当理由找你了,你也别一个人去,带着阿琼或者阿香。自己也警醒着点,可别让她算计了去。”
对着屋里几个下人,胡玉柔是丝毫不遮掩对苏氏的敌意的。
秀云应下,也觉得苏氏此举是不怀好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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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氏没能见到秀云,她又心虚,事情过去了这么久,周承睿和胡玉柔周承宇这边她也不敢问。
这一晚她没能见到周彦佑,一个人几乎是睁着眼睛熬到了天明。因着今儿要见客,她还不敢哭,所以第二日不得不爬起来的时候,她觉得头疼得都要炸裂了一般。
因着当初苏氏有孕,所以回了京城后最大最好的一处院子就给了她住,今儿个正好又是她儿子的满月酒,所以女客这边设宴自然就放在她这处。
谢娇还在做坐月子没过来,梁月梅身为嫂嫂却是一大早就赶来了,想着苏氏这边怕是忙乱,加上她又和胡玉柔更亲密些,于是便先去了胡玉柔处。
在谢娇和苏氏面前,甚至在所有外人面前,梁月梅都表现的对子嗣不太热衷的模样。但到了胡玉柔跟前,许是因为两人年龄差距太大,许是因为两人有另一层亲密关系,反正梁月梅丝毫不遮掩。
她摸了摸胡玉柔微微凸起的小腹,脸上满是羡慕,“不管怎样,这孩子生出来后我要做干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