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有病》 第1节 本书由 寂寞的香水味 整理 请手机用户输入m.haitangshuwu().com直接访问 附:【本作品来自互联网,本人不做任何负责】内容版权归作者所有! ================ 《太子有病》 作者:笑无语 ================ 第01章 色字头上一把刀 “来啊~快活啊 反正有大把时光 来啊~爱情啊 反正有大把愚妄 来啊~流浪啊 反正有大把方向 来啊~造作啊 反正有大把风光” 流芳阁内,传出悠悠吟唱声,这女音犹如出谷黄莺般清脆,更如同潺潺溪水般舒缓。 宽敞而铺着红绸的台子上,红衣舞娘轻纱遮面,透过那薄纱,仿佛能看到她轻扬起的嘴角,却又不能完全看清她的容颜,但见那一双丹凤美目顾盼流转,带着若有若无的引诱。 一身火红衣裙不算保守,但也称不上露骨,上衣与下裙之间隔开一道小小的缝隙,露出一截细若水蛇的腰肢。她随着琴师弹奏的丝竹之声而舞动,时而身姿轻盈若红蝶,时而柔媚无骨慵懒如猫,举手投足间尽是道不清的妖娆,让台下众人看直了眼。 随着一曲结束,她裙摆一扫,在空中划过优美的弧度,最后,半卧在台上,以手支额,丹凤美目扫过在场的众人。 同一时,空气中响起雷鸣般的掌声与叫好声。 台下众人只看得见她的妖娆魅色,却看不透她那双凤眼底下的清冷寒光。 忽有清风拂过她脸上的薄纱,在快要撩起来时,风却又静止了,那薄纱又落了下去,直看得人心痒难耐,恨不得上去直接扯下她那面纱,一睹容颜。 颜天真的目光在人群中游移,看似漫不经心。 今日的目标,应该出现了吧? 下一刻,空气中响起女子的朗笑声,“各位客官,这位是咱们流芳阁新来的头牌,红莲,乃是清倌,咱们老规矩啊,价高者得,诸位也看到她的风采了,底价三千两。” 老鸨的话一出,坐席上的众人当即沸腾了,争先恐后地议价。 “这般妙人,三千两岂不廉价?本大爷出五千两!” “六千两!” “八千两!” 就在众人竞价时,忽然一道清朗又高昂的男声响起,“三万两。” 空气顿时寂静。 说话的男子正是一名蓝衣公子,眉宇间尽是风流多情,似乎嫌自己的行为还不够张扬,又补充了一句,“黄金。” 空气中一阵倒吸冷气声。 青楼竞价默认是白银,他出的却是黄金。 三万两白银买清倌一夜已是奢侈,他扔的却是黄金,可见财大气粗。 颜天真瞅了他一眼,目光含笑,看似是眉目传情,其实是得逞的笑意。 目标出现。 蓝衣公子与她对视,同样温润一笑。 老鸨从三万两黄金当中回过神,当即道:“不愧是杨大公子,在场想必无人出价比你高了,既然如此,那么我们的红莲姑娘便归了您了!” 事情的发展,如同颜天真预料那般顺利。 谁会知道这杨家大公子看似风流倜傥仪表堂堂,实则……是个衣冠禽兽呢。 表里不一,见色起意,说的大概就是他了。 颜天真被婢女们送入一间雅致的屋子内,空气中燃着焚香的味道,清淡好闻。 等了片刻,屋外响起了脚步声,房门吱呀一声被推开,那杨大公子踏入屋内。 颜天真望着他,见他步步走近,到了她面前,伸手朝她的面纱探去。 颜天真任由他揭开了自己的面纱,唇角噙笑。 杨大公子看清她容颜的那一刻,目光之中浮现的并不是惊艳,而是惊讶。 “怎……怎么是你!” 当今陛下最宠爱的歌姬,怎么来这流芳阁里做头牌! “公子莫惊,且听我说。”颜天真起了身,冲他道,“杨公子,我一直盼着人来救我呢,方才在人群中看到你的那一刻,当真是看到救星了。” 杨霖闻言,目光中的讶色褪去,很快恢复了镇静,“此话何解?颜姑娘乃是陛下身边的红人,莫非还遇到了什么麻烦事?” 第2节 “是陛下身边的红人又如何?到底只不过是个无名无分的歌姬罢了,皇后娘娘看我甚是讨厌,把我弄到这地方来让人糟蹋,陛下根本不知我困在此处,我实在脱不开身。”颜天真说到这儿,目光中泛上丝丝凄楚,“杨公子,我认得您,翩翩君子温润如玉,能被你买下来,总比被那些脑满肠肥看着就恶心的客人买去强多了。” 说到这儿,她又垂下了头,“若是公子嫌弃我,那么天真也不勉强公子。” 杨霖望着她楚楚可怜的模样,眯了眯眼。 原来是被皇后弄到这儿来的。 想想也是,这颜天真虽然只是一介歌姬,但美貌实在过于招摇。 两个月前,陛下不知从哪儿把这个女子带回了宫,此女生了一副千娇百媚的好皮囊,能歌善舞,宫中没有任何一个歌姬嗓子比她好,也无任何一个舞娘舞姿比她美,关于她,宫中流传着这么一句话:一笑倾城颜天真。 太过得宠,就成了风口浪尖上的人,那些娘娘们自然都针对她,终究皇后还是设法瞒着陛下把她弄出来了。 杨霖眸中精光闪烁。 曾经远远地看了一眼这颜天真,听她说话像是被羽毛挠过心田,此刻听着她带着哭腔的话语,只觉得让人骨头发酥,恨不得将她压在身下,尽情怜爱。 这颜天真,当真是个尤物。 “颜姑娘,莫要伤心,我带你离开此处。”杨霖颇有风度地开口。 颜天真抬头,神色动容,“公子此话当真?” 杨霖淡淡一笑,“我不说谎。” “公子……”颜天真迈出一步,伸手环上他的脖颈,将头埋在他颈间,“多谢公子。” 杨霖怔了怔,随即笑道:“颜姑娘……” 话还没说完,顿时哽住。 喉咙间传来的刺痛感令他瞪大了眼。 下一刻,埋头在他颈间的颜天真抬起了头,那雪白的齿间竟叼着一块薄如蝉翼的刀片,刀锋上还有丝丝血迹。 “你……”杨霖抬手指着她,指尖都在颤抖,脖颈上的血痕不深不浅,却在迅速变黑。 颜天真将刀片吐了,双手环胸,悠然道:“色字头上一把刀,听过么?杨大公子,论武功,你不知比我强了多少,你可曾想过有一日命丧我手?” “你!”杨霖抬手,想朝她打出一掌,却发现使不上劲。 那刀片是淬了毒的。 “你们杨家最近太猖狂了,陛下虽然年少,也不容你们总想压他一头,令尊仗着自己是元老,为老不尊,而你仗着家中势力,竟敢调戏郡主,要你一命,算是给你们杨家一个惩戒,你若是不服,就到阴曹地府,和阎王爷哭诉去吧。” 杨霖恨极,还想说话,终究还是两眼一翻,高大的身躯轰然倒塌。 颜天真看也不看他一眼,迈着优雅的步子走向门口。 打开门的那一瞬间,却见门外站着一人。 身形修长笔直,一袭浅紫锦衣,双肩上雕饰两朵粉紫并蒂莲,如此粉嫩的衣裳,穿在他身上却不显得娘气,反而是一种秀气。 他不过才十七八的年纪,还是个少年,肤色白皙温润,相貌用俊俏二字不足以形容,他的俊美中,有一点儿阴柔,可他那双黑如墨玉的瞳孔却冰冷而深邃,使得他看起来凌厉而不好靠近。 颜天真当即行了一礼,“陛下。” 这个肤白貌美的少年,别看他穿紫带粉还带花,唇红齿白人人夸,他却是个不可多得的人才。 不过十七岁的少年,手中就不知沾了多少鲜血,他的许多手段,连见惯了血腥的她都会觉得汗颜。 她与这位少年君主的奇遇,还得从两个月前说起了。 那是她初来这个世界的时候。 上一世,她是混迹娱乐圈的女星身兼情报特工的双重身份,在一次任务中壮烈牺牲,醒来,竟然借着别人的身体而活。 她不知如今这个身躯原本是什么身份,只知道,醒来的那一瞬间是在青楼,老鸨子带着龟奴闯入她的屋子,骂骂咧咧。 “臭丫头,老娘花了那么多银两买下你,你却不给老娘挣钱,看老娘怎么收拾你。” 她反应过来自己竟然沦落到这种地方,当时自然是开溜,趁着老鸨一不留神跑出了屋子,老鸨吼了一声,冒出十几个人捉拿她,她被逼到了二楼的窗口处,灵光一闪,拍开了窗户。 “跳啊!你不怕缺胳膊断腿的,你就跳啊!” 老鸨冷笑着,显然是觉得她没胆子跳。 可她有胆子跳,她可不是弱不禁风的女子,别说是二楼,三四楼也是敢于挑战的。 于是,她朝下纵身一跃! 但没有想到的是,跃下的那一瞬间,街道上一匹骏马疾驰而过,她不偏不倚,砸到了马上的少年。 两人摔在一起,那少年摔得鼻青脸肿,看她的眼神像是要把她凌迟。 她当时就想着,没准是得罪哪个贵族家的少爷了。 于是,她连连道歉。 “对不住啊对不住,姐姐不是故意的,姐姐本来想跳楼,是你自个儿骑马飞过来的,姐也没看清啊,你的脸好脏,姐姐帮你擦擦。” 她说着,就拿起袖子给那少年擦脸。 少年原本还一脸杀气腾腾,忽然就安静了,望着她,目光像是在追忆什么。 “阿姐……” 但他只是愣了一瞬,很快回过了神,将她推开,“你不是阿姐。” 第3节 “你刚才唤我阿姐?莫非我与你姐姐很像?那你就更不能怪我了啊,看在我与令姐长得像的份上,你就别跟我计较此事了,说实话,你长得也好像我家弟弟,不如你我义结金兰,从此,我拿你当亲弟看待。” 原本只是安抚那少年,却没想到,那少年竟然答应,“好,那么从今日起,你随我入宫,照顾我,陪伴我,你可以享受我姐姐的待遇,但,你若敢逃,便将你五马分尸,挂于城墙。” 她愣住,“你……该不会是皇子吧?” 他朝她勾唇,笑容有些阴森,“我是皇帝。” 她:“我艹!” 于是,他将她带回宫中。 她随意一打听,方知这小皇帝年少就死了同胞亲姐,如今的兄弟姐妹们,没有一个与他亲近。 她的待遇果然也很不错,虽然他没有给她任何封号,但她的衣食住行各方面,都是按照公主的待遇。 不过,在有些人眼里,她更像是娘娘…… 而当这位少年天子发现她能歌善舞的特点后,便又突发奇想。 “天真,你如此貌美,又能歌善舞,若是只当一个花瓶,未免可惜了,朕原先怎么就没发现你的过人之处呢,即日起,你依旧享受公主的待遇,朕会对外宣称你只是朕的歌姬,暗地里,你是朕的杀手锏,你的美色与特长,可以帮朕解决一些敌人呢。” “陛下,我可以只当个花瓶吗?” “可以,当花瓶,也有花瓶的任务,你看朕后宫的娘娘们,全是花瓶,你想成为她们当中的一个么?要做花瓶,还是要做朕的武器,由你选择。” “那还是当武器吧!” 当娘娘,她又没疯。 思绪回笼,颜天真朝着眼前的少年道:“陛下交代的任务,天真已办妥当。” 宁子初俯下身,亲自将她扶起,“办得好,这杨霖武艺高强,若不是你迷惑了他片刻,想杀他可不容易,他可有对你动手动脚?” “那倒没有。” “随朕回宫吧,今年的贡品里有一颗紫琉璃,十分漂亮,你去看一眼,若是喜欢,就送你。” …… 颜天真随宁子初回了宫,到了住处,才坐下来,便有婢女端着一个托盘上前来,“颜姑娘,这是陛下赐你的紫琉璃。” 另一名婢女窃笑道:“陛下对颜姑娘真好,这紫琉璃,淑妃娘娘很喜欢,找陛下讨了,陛下没理会她,只说已经有主了。” 颜天真叹息一声,“陛下这是给我找麻烦呐。” 话音才落下,又有一名婢女跑上前来,“颜姑娘,淑妃娘娘传您去她宫里一趟。” 颜天真闻言,挑眉一笑,“瞧,麻烦上门了。” ------题外话------ 新文难产出来了,捧场的姑娘们吾必扫榻相迎! 女主名字的含义:颜天真(演天真),顾名思义,演技派。写多了那种英武的男人婆女主,这次换一个擅长装模作样的心机女主= ̄w ̄= 本文时有变态抢镜,常有奇葩出没。配角不弱,萌物不缺,美男不少。还是会照顾大家的三观的,请放心~ 留言前十五名有币币赠送,希望再次看见熟悉的脸孔~ 沙发君五百币,板凳君四百币,地板君三百币,第四266,第五166,后面统一99币~重复楼层跳过 么么哒~ 别忘了收藏啊! 第02章 姑娘莫怕 “颜姑娘,淑妃娘娘此番宣您过去,只怕是没有好事。”边上站着的一名婢女道,“今日宫宴上,皇后娘娘看见了这颗紫琉璃珠,便对陛下说,这紫琉璃很配淑妃娘娘那一身紫色宫装,眼见淑妃娘娘的生辰要到了,不如就用这琉璃珠给淑妃娘娘做个头饰,陛下的回答却是:这紫琉璃珠他要另外送人,贡品里面奇珍异宝那么多,淑妃娘娘大可挑别的。” 颜天真悠悠道:“咱们陛下是个怪胎,就喜欢跟人对着干,他总是乐意挑事的那一个。” 婢女闻言,当即一惊,“颜姑娘,这话你怎敢说?当心祸从口中!” “怕什么?这儿就你们几个,难不成你们还会说出去?说出去又如何?我又不会承认。”颜天真轻笑一声,起了身,“走吧,咱们去淑妃娘娘处。” 颜天真领着婢女一路前往淑兰殿,步子轻缓优雅,手中一把孔雀尾制的羽扇漫不经心地摇着,走动之间裙摆摇曳,颇为悠闲。 身后跟着的婢女反而是有些紧张不安。 要知道淑妃娘娘是极为不好惹的,这颜姑娘虽是陛下面前的红人,却无名无分,不过一个歌姬,若是淑妃娘娘要刁难她,多得是方法。 后宫中的手段常常杀人于无形,多少人因为莫须有的罪名而落魄,乃至于丧命。 看这颜姑娘一副不慌不忙的神态,难不成她真觉得自己多高贵? 若是她有个名分还好,可惜她连个低阶妃嫔都不算…… 颜天真自然是不知身后的婢女们是什么想法,她只知道,对于那个小皇帝而言,她这个歌姬,比那些娘娘们有用多了。 她们只是花瓶,而她,却是武器。 花瓶摔碎了不一定心疼,但武器是没有几个人会随便丢的。 到了淑兰殿外,颜天真被淑兰殿的宫娥领了进去。 踏进了殿内,颜天真一抬头,就看见正前方的软榻上,坐着一个紫衣美人。 第4节 一身紫色的明媚宫装,精美的头饰下,是一张十分标准的瓜子脸庞,双颊自然带着若桃李一般的淡绯色,挺翘的鼻梁下,红唇如樱桃般艳丽。 这便是淑妃严如絮,其父是一品武将,在朝中势力不小。 颜天真摇着羽扇,微微一拜,“见过淑妃娘娘。” 严淑妃望着她,不咸不淡道:“颜天真,你来宫中都两个月了,竟还如此不懂规矩?在宫里,比本宫低阶的妃子见了本宫只需微微一拜便可,不用行跪拜礼,而低等的下人见了主子都是要跪拜的,你难道不知?看来,你还真把自己当娘娘了,来人……” “淑妃娘娘有所不知。”颜天真打断她的话,“不是天真不懂事,而是陛下让天真不用太拘礼,天真虽然不是娘娘,但也算不上低等下人,歌姬是一个不上不下的身份,比娘娘低,比下人高,昨日陛下对我说,不如就封了我做娘娘,可天真自知身份卑微,便不敢答应陛下,若是淑妃娘娘您执意要我跪,那我只好跟陛下说,我想做娘娘了,这样以后就不用跪你们了。” “你!”严淑妃被她这话噎得顿时脸色铁青。 这个低贱的歌姬,敢如此说话。 “你们以为,我想做娘娘很难么?”颜天真摇着羽扇,悠悠道,“我是不想做啊!若是我真的想,怎么会做不成?虽然天真没什么高贵的身份,但娘娘您自个儿说,我长相如何?美是不美?我的歌喉,我的舞姿,你们谁及得上我?天真原本就才艺过人,这不可否认,也算是有过人之处,陛下若是执意要纳我为妃,你们谁又能阻拦?” “你这是在挑衅本宫?”严淑妃冷眼看她,“为何不想入后宫?” 飞上枝头变凤凰的好事,她竟然不愿意? 颜天真轻描淡写道:“个人原因,无可奉告。” “好个猖狂的女子,你以为本宫拿你没办法么?不管你今后会不会为妃,如今你只不过是个贱婢,本宫就还能收拾你!”严淑妃低喝一声,“来人!把这个对本宫不敬的女子拉出去,杖责二十!” 颜天真闻言,也不求饶,任由两名宫娥将她架了出去。 “连淑妃娘娘你也敢得罪,这二十大板下去,只怕你要香消玉殒喽。” “一个贱婢,还真以为自己能封妃,你若是今日挨不住这些板子,哪还有命做娘娘?淑妃娘娘就算是要了你的命,顶多被陛下斥责几句罢了。” 两名宫娥冷言讥讽,才把颜天真拖出了殿外,颜天真便道:“我自己走,不劳烦两位姐姐拖着我。” “哟,现在怎么如此乖顺了?是不是怕了?刚才在娘娘面前的气势哪去了?” 两名宫娥只顾讥笑着,并不松开她。 颜天真闻言,有些泫然欲泣:“两位姐姐,我袖子里有珠宝,请两位姐姐收下,回头打板子的时候,轻点儿,可好?莫要把我打死,我若是能躲过这一劫,以后自然感激两位姐姐。” 两名宫娥一听,心中一动,放开了她。 她们当然不能下手轻点。 淑妃娘娘的意思很明显,打死了就是,她们哪敢下手轻? 不过……可以假意答应颜天真,收下颜天真的珠宝,算是小赚一笔。 “多谢两位姐姐,你们……”颜天真说到这儿,蓦然抬手,手中的羽扇朝着两人脖颈迅速一挥! 羽扇里藏着的暗钩直接抹过两人的喉管,喷出两道血液。 同一时,颜天真后退一步,没让血液溅到自己身上。 两名宫娥瞪大了眼。 颜天真一收羽扇,淡淡道:“一路走好,下辈子别做宫女了,死神随时降临啊。” 两女动了动唇,却是一句话也说不出来,轰然倒地。 颜天真的动作快而狠,动手之时,殿外的宫人并没有看见,只因娘娘惩罚下人的事在宫里司空见惯,没觉得多稀奇,也就不值得注意。 颜天真抹了两女脖子后,转身往回跑,边跑着边哭喊—— “来人啊!有刺客!杀人啦!” 这一声喊顿时惊动了殿门外的宫人。 “哪有刺客?!” “怎么回事?” “呜呜呜……”颜天真抹着艰难挤出来的眼泪,手都在颤,“刚才……看见一道黑影闪过……没看清楚,两位姐姐……死了……” 颜天真说着,两眼一黑,准备装晕。 而就在下一刻,倒下的身子被一只手接住,耳畔响起一道清朗优雅的男子声音,“姑娘莫怕,刺客被本王杀了。” 颜天真闻言,一时有些懵。 刺客……被杀了? 有个屁的刺客啊…… ------题外话------ 满地打滚求收藏~ 第03章 皇叔好兴致 颜天真稍稍一想,便知道自己刚才做的事儿大概是被人看见了。 身后之人自称本王,便是王爷,他的那句‘姑娘莫怕,刺客被本王杀了’,可不正是在帮她证明,刚才的确有刺客么? 这人竟如此好心帮她圆谎? 想到这儿,颜天真装晕也装不下去了,便故作柔弱地扶了扶脑门,将身后扶她的男子不着痕迹地推开,转过身看向他。 一袭淡蓝色锦衣,一顶紫银冠束发,长身玉立,英姿挺拔。那饱满的额头下是一双漆黑如墨的眼眸,俊美的脸庞此刻挂着一抹温润如玉的笑意,正午的艳阳散落在他身上,流转着一片柔和。 颜天真打量着他的同时,他也在打量着颜天真。 第5节 将她从头到脚扫视了一遍,最后望进她的那双丹凤眸中。 她的眼角还挂着泪珠,看似多么纯洁无辜。 如果不是刚才亲眼看她一扇子挥死了两名宫娥,他也不敢相信眼前这位看似柔弱的姑娘,竟然……杀起人来那么干脆利落。 且,杀完人后,她还装模作样地哭喊着有刺客,那眼泪真是说来就来,做起戏来比唱戏曲的戏子还要逼真。 “你就是陛下的新宠,那位歌喉与舞姿无人能及的颜姑娘?”他冲她淡淡一笑。 “王爷过奖了。”颜天真抽了抽鼻子,似乎还未成‘惊吓’中回过神,却还是很有规矩地朝对面的人微微俯身施礼,“见过王爷,天真愚钝,从未见过您,不知您是哪一位王爷?” 宁晏之唇角的笑意依旧,“静王。” 颜天真点头,“原来是静王殿下。” 静王宁晏之,当今陛下的亲叔叔,先帝最小的儿子,只比小皇帝大了五岁。 “听闻陛下身边的颜姑娘是个妙人,今日一见,果然传言非虚。”宁晏之说到这儿,目光里的笑意更浓烈了些。 颜天真听着他的话,只觉得他话中在暗示着什么。 外人口中的妙人与他口中的妙人,不是一个意思。 外人眼里,她是个能歌善舞的绝色花瓶,而他想要表达的意思,大概是说她表里不一,外柔内刚? 想不到啊,才与这位静王见一次,就被他看穿了本质。 刚才杀人的时候她分明有扫视一遍周围的状况,确定无人看见才迅速动手的,也不知这静王躲在那个犄角旮旯里,没瞅到他。 不过他既然不戳穿她,她自然也就继续装下去了。 “静王殿下。”站在二人身旁的宫人上前一步,道,“殿下刚才说杀死了刺客,那么刺客的尸首……” “那刺客的功夫很是不赖,溜得快,本王竟没能追赶上他,不过与那刺客打斗时,本王在他身上下了毒,谅他也活不过今天,你们赶紧派人四处去找找,没准死在那个犄角旮旯里,回头都该发臭了。” “是!”宫人说到这儿,瞥了一眼颜天真,“颜姑娘,淑妃娘娘方才罚了你,既然那两名宫女倒霉地死在刺客手中,你便自己再回殿里去领罚吧。” 颜天真闻言,抬手擦拭了一下眼角的泪珠,准备转身回淑兰殿。 “慢着。”身后响起宁晏之云淡风轻的声线,“颜姑娘,本王听闻你的歌舞一绝,很想见识一番,本王此番正要去御书房,途经这淑兰殿外,与你相遇也算是缘分,你随本王一同去御书房吧,至于淑妃娘娘那儿,本王回头跟她说一声就是了。” 颜天真闻言,面上有些惶恐,“静王殿下,天真不懂事惹了淑妃娘娘生气,理应受罚,这……” 宁晏之打断她的话,“淑妃娘娘宽容大度,应该不会与你一个小小歌姬计较。” 说着,他扫了一眼边上的宫人,目光有些凌厉,语气却漫不经心,“将本王的原话传达给淑妃娘娘就是了。” 宫人只得低头道:“是。” 颜天真随着宁晏之离开,走远了些,面上的惶恐情绪一扫而光,右手拿着孔雀羽扇慢条斯理地扇着小风,俨然一副悠闲自在的模样。 宁晏之瞥见她的模样,有些好笑,“不装了?” 这女子变个脸当真只是一瞬间的事。 “都被殿下您瞧出本质了,天真哪好意思再装?”颜天真轻描淡写道,“今日真是多谢殿下解围了。” “就算本王不帮你,你想必也能自救。”宁晏之挑眉,“若是本王不出现,杀了那两名宫娥之后,你会如何?” “装晕。”颜天真道,“淑兰殿里若是进了刺客,淑妃娘娘第一反应当然不是处罚我,而是命人大肆搜捕刺客,淑兰殿上下恐慌,谁还会管我一个被刺客吓晕的歌姬?趁乱跑呗,去陛下那儿说明情况,我唯一的靠山也就只有咱们皇帝陛下了。” 宁晏之闻言,笑了笑,正准备接话,倏然间听得身后响起一道清凉的男音。 “皇叔好兴致,竟与朕的歌姬聊得如此开心。” 颜天真闻言,当即转过身,冲对面缓步而来的少年施了一礼,“陛下,天真与静王殿下正要去御书房找陛下。” “朕原本是在御书房的,批阅奏章累了,便出来走走。”宁子初说着,已经走近了二人。 宁晏之冲他行了一个拱手礼,“见过陛下。” 宁子初淡淡道:“皇叔不必多礼,皇叔找朕,可是为了城南闹瘟疫一事?朕今日有些乏了,明日大殿之上再议吧。” 宁晏之闻言,微一挑眉,什么也不多说,告退离开。 临走之前,还似笑非笑地瞥了一眼颜天真。 “天真,你为何与皇叔在一起?”四周无人,宁子初发问了。 颜天真闻言,便将事情的始末叙述了一遍。 “原来如此。” “陛下,这事是天真做得不对,静王殿下已经知道我的身份不只是一个歌姬这么简单了。” “此事不怪你。”宁子初说到这儿,顿了顿,道,“你可知朕那位皇叔对你感兴趣了?平日里,他看其他女子的眼神,与看你时不一样。” 颜天真闻言,眨了眨眼,“或许是我长得比较好看?他多看了两眼。” 宁子初:“……” “天真,你要记住当初朕说过的话。”宁子初望着她,目光有些清凉,“你是朕的人,不管是哪个王爷看上你,你都莫要迷失了,你的心必须向着朕,明白吗?” ------题外话------ 天真与小皇帝没发生什么!清白!别多想! 第6节 以后尽量在早上发文,明日元宵,俺会搞送币活动~ 此书在签约中,还未完成与网站的签约,因此,我无法打赏潇湘币给你们,同理,你们也送不了道具给我,欠大伙的币币俺都记着,完成签约需要几天时间,签约好后统一发放潇湘币,大伙儿等几天哈! 第04章 真是个俏和尚(元宵送币活动) 颜天真闻言,眉头轻挑。 小皇帝说,要记住他当初说过的话。 他所指的,应该是那一句吧…… 好,那么从今日起,你随我入宫,照顾我,陪伴我,你可以享受我姐姐的待遇,但,你若敢逃,便将你五马分尸,挂于城墙。 小皇帝这是在警告她,莫要被那静王勾去了心神,她只能对他一人忠心,若是跟别的男人跑了,绝不饶她。 “陛下,您当初说,我随你入宫,享受你姐姐的待遇,可如今,我享受的分明就不是公主待遇呀。”颜天真轻摇羽扇,埋怨道,“淑妃娘娘找我麻烦,一口一个贱婢,您也是拿我当奴婢使唤……” “朕何时把你当成奴婢?”宁子初打断她的话,“朕从没有叫你做下人做的事,你对朕而言,比后宫那些花瓶强多了,你觉得自己总被妃嫔们找麻烦,朕曾问过你愿不愿意为妃,是你自己不愿意。” “对陛下而言,多一个妃子没什么要紧的,无非就是多花点儿钱罢了,反正陛下你素来也不会正眼瞅谁一眼。”颜天真轻叹一声,“但对天真而言,这却是关乎一生的大事。” 宁子初道:“怎么说?” 颜天真拿着羽扇掩唇一笑,“陛下,你爱我吗?” 宁子初闻言,先是一怔,随即瞥她一眼,目光冰凉中带着一丝疑惑,“爱是什么?” “爱就是,你非常在乎一个人,若是没了她,便会觉得生不如死,爱之深,可生死相随。” 宁子初闻言,轻嗤一声,“荒唐,朕怎么可能如此。” 颜天真笑道:“所以说,陛下还是个孩子,不懂情爱,自然也就不知天真为何不愿入后宫。” “放肆!” “哎哟,陛下,天真也不是第一次放肆了,难不成陛下要天真也跟娘娘们似的装模作样,道上一句:妾身惶恐,罪该万死?只怕陛下听了要吐的,天真在外人面前演戏演多了,在陛下面前,就不想演了嘛。” 颜天真一番话说得情深意切,宁子初原本还想斥责她,望着她委屈的模样,便又不想说了。 谁知道她此刻是不是又在演戏呢?在他面前,她真的从来不演么? 宁子初懒得计较这个。 至少目前,他确定颜天真还是向着他的。再有,她虽然放肆,也不算太放肆,比起他见过那么多虚伪的嘴脸,她偶尔的率真,直言不讳,让他觉得她还是挺真实的。 这个女子,极有分寸。 他放任她偶尔的放肆,不去责罚她。 想要彻底地让一个人忠心,自然是恩威并施,偶尔警告,偶尔放纵。 “天真,今夜有一场宫宴,是朕为异国使臣举办的,以示欢迎,你要出席。”宁子初淡淡道。 天真应着,“好的陛下,是要我表演什么?勾引谁?刺杀谁?打探什么机密么?” 宁子初轻描淡写道:“今夜的任务有些难了,你需要引诱的,是一个和尚,从他口中套出九龙图的下落。” “和……和尚?”颜天真有点儿懵,“年轻和尚还是老和尚?” 九龙图她有所耳闻,是一张藏宝图,抢手货,江湖中人想要,朝廷中人想要,小皇帝俨然一副势在必得的模样。 这样的一张藏宝图,竟然能从一个和尚口中套出下落? 看来这个和尚很是不一般。 佛门中人,断绝七情六欲,不比一般人啊。 若是个个都像死在青楼的那位杨家大公子一样"se yu"熏心,那她倒真没什么好操心的了。 “是个年轻和尚,据说,还是一位十分有名的高僧,武艺高强,并且医术精湛,济世救人,名声不错。”宁子初的声音在耳畔响起。 颜天真撇了撇嘴,“哟,听起来是个很有能耐的大师呢,只怕我要碰钉子了。” 宁子初闻言,唇角难得有了一丝笑意,“未必,天真你只需要尽力便可,朕相信你。” 颜天真闻言,翻了个白眼。 和尚…… 除非是个花和尚。 否则,任她如何千娇百媚,人家大师瞅也不瞅她一眼,届时她可不得尴尬死了。 罢了,尽力就是。 …… 一晃眼就到了夜里。 宁子初设宴御花园,宴会席位的安排是帝后同席,以淑妃为首的高阶宫妃位于帝后席的两旁,王侯将相与重臣的席位分别居于帝王之下左侧,正对面,则是给异国使臣的。 今日宴请的使臣们来自香泽国,此番前来北昱国,是因北昱国国力强盛,香泽国国君命公主前来联姻,自然是为了依附于北昱国,背靠大树好乘凉。 香泽国的使臣,以三人为首,分别是兰婷公主、厉锐王子以及……天师花无心。 说起这位天师,虽是个佛门中人,剃着光头,相貌却很是俊俏,肤色白皙,目光黝黑而清澈,鼻梁挺翘,唇色似桃。那一头秃瓢并不影响他俊美的外表。 这让北昱国的臣子们不禁多瞧了几眼。 第7节 真是个俏和尚,如此俊朗怎么偏就出家做和尚了。 众人入席不久,空气中便忽然响起了丝竹之声,是乐师奏乐了。 北昱国众人心想,如此庄重的宫宴,陛下身边那位红人颜歌姬想必是要出场的。 果不其然,乐声才响起片刻,一名白衣舞娘出现在众人视野中,右手一把孔雀羽扇遮着面容,看那把扇子,众人便知是颜天真。 奇的是,这位颜姑娘平日里喜着红衣,怎么今夜换了一身雪白的衣裙,那丝滑如绸缎的乌发上还戴着玉兰花与梨花混合编织的花圈,夜风扬起她一身白衣,真有点儿出尘若仙的味道。 她右手的孔雀羽扇一直半遮着脸,左手扬起衣袖舞动,翩然轻盈如精灵。 颜天真舞动着,一双丹凤美目不经意扫过香泽国使臣的坐席,一眼就看见了目标。 一头秃瓢太过明显,压根不需要刻意寻找。 乖乖,这和尚长得还挺好看。 且,他的目光还真的盯在自己身上。 颜天真本以为佛门中人不屑于看自己的舞,此刻却觉得,这位花无心大师一点儿都不避讳。 琴音渐响,她开口吟唱,声音如出谷黄莺,清脆悠然。 “鸳鸯双栖蝶双飞~满园春色惹人醉~” 香泽国众人闻声,有些晃神。 鸳鸯双栖蝶双飞,满园春色惹人醉?词可真好,这女子的歌舞倒是真真惹人醉。 颜天真的吟唱不曾停歇,仿佛不经意般靠向了花无心的方向,凤眸轻眨。 “悄悄问圣僧,女儿美不美,女儿~美不美~” 尾音还未落,她的羽扇已经从脸上挪开,露出真面貌来。 花无心望着她的眼,下意识道:“美……” 颜天真一听,顿时忘了下一句要唱什么。 秃瓢说她美?! ------题外话------ 鸳鸯双栖蝶双飞,满园春色惹人醉~悄悄问圣僧,女儿美不美~女儿~美不美~ 歌曲《女儿情》,西游记女儿国主题曲,炒鸡好听! == 元宵节快乐~ 取二十楼送币。 本章发布之后,抢楼留言,第一名333币,第二名222币,第三名188币,第四155,第五122,后面十五楼99币~ 本文签约未完成作者无法打赏,这两天应该会签约成,币币延迟两三日发~ 群么么~ 第05章 矫情死了 此情此景,与她想象中不大相同。 她想不到会如此顺利的…… 脑子懵了一瞬间,很快便又在脑海中搜寻着接下来应该唱的歌词。 女儿美不美下一句是什么来着? 同一时,花无心将她的神态看在眼中,清澈的眸光底下闪现一丝笑意。 他所夸的那一个‘美’字说得很轻,倒是没几个人注意。 也就那么四五人注意到了吧。 除了颜天真之外,便是坐在花无心旁边的厉锐王子,还有……宁子初与宁晏之。 颜天真的舞步稍微退远了些,不敢过于明显地接近花无心,一双眼神有意无意地扫过他,口中的吟唱还在继续—— “说什么王权富贵 怕什么戒律清规 只愿天长地久 与我意中人儿紧相随 爱恋伊 爱恋伊 愿今生常相随~” 颜天真右手孔雀羽扇扬起,左手牵起裙摆一角,随着乐曲的旋律而转圈。 她旋转的速度十分快,洁白的裙摆画着优美弧度,那么轻盈又无拘无束。 第8节 颜天真还没转晕,四座的众人们都快看晕了。 “天呐,这舞姬也太能耐了,这样转竟还能转的下去?”香泽国的兰婷公主望着那场地中央白衣蹁跹的女子,有些瞠目结舌。 练舞之人,转圈算是一大难关,速度与圈数都有一个极限,有些人的速度与转圈的数量到了一个点便再也提不上去了。 转圈能转到不停歇,也算是一种能耐了。 她感觉那舞姬都快飞起来了…… 她身旁的厉锐王子看了一会儿,冲她低声道:“妹妹,你别光看她舞姿有多曼妙,你难道不觉得这舞娘有些古古怪怪的么?你听她唱的歌儿,悄悄问圣僧女儿美不美,问哪位圣僧?问咱们天师花无心么?” “哥哥的意思是,这舞娘存心勾引天师?”方兰婷有些讶然,“不会吧?就因为她唱的曲,哥哥就如此判断?” “当然不是如此,这歌是好听,词虽然有些不对劲,但也不能去质问人家为何唱这曲,毕竟是北昱国皇帝身边的人,我们此番来原本就是寻求庇佑的,态度要恭谨些。可是妹妹你仔细观察了没有,那舞姬一双眼睛总是飘过来看天师,而且就在方才她靠近的时候,天师竟然还说了句……美。” “所以哥哥想表达的意思是,这舞姬勾引天师,天师也接受了勾引,他们二人情投意合,要去鸳鸯双栖蝶双飞了?” “你怎么这么笨?为兄的意思是她别有用心!居心叵测!” “你小声点儿。” “……” 方厉锐伸手揉了揉眉心,瞥了一眼身旁坐着的花无心。 花无心坐得端正,面不改色地欣赏着颜天真的舞姿。 方厉锐低声道:“天师,我方才与公主所言,你应该听见了,天师莫要忘了自己是佛门中人,怎能被美色所诱?” 花无心开口,不疾不徐,“王子莫焦虑,本座只是欣赏欣赏。” “那你还说她美。” “她确实美,出家人不打诳语。” “你……” “王子,本座要认真欣赏,你不要打扰。” “……” 随着乐曲最后一个音落下,颜天真终于也结束了转圈。 将左手中捏着的裙摆一角朝后一扬,这一舞算是收尾了。 虽然转了许多圈,可颜天真并没有半点儿晕眩的模样,浅笑着朝宁子初施了一礼,“陛下,天真告退。” 宁子初摆了摆手,示意她可以退下。 颜天真正要退下,忽听一人出声道:“这位姑娘,可否解释一下,方才唱的那首曲子是何用意?” 颜天真闻言,循声望去,说话的人与花无心只隔了两个座位,显然是香泽国的使臣之一。 方厉锐闻言,心中暗道一句,问得好。 这话由他来问不合适,由其他人问,若是让那小皇帝不高兴了,他大不了帮着说说情就是了,他可不能惹着那小皇帝。 “用意?我能有什么用意?”颜天真望着那发问之人,羽扇掩唇一笑,“这位大人,是对我唱的歌有什么意见么?” 那人道:“姑娘歌词中含了圣僧二字,唱那句词的时候,似乎离我们天师近了些,姑娘,佛家弟子是用来尊敬的,可不是用来调侃的,写进歌中,难道不觉得失了庄重么?” 颜天真挑眉。 这人倒是会说话,拐弯抹角地说她轻浮,不尊重佛家弟子。 “大人,这你就有所不知了,此曲是有来历的,说的是千百年前的一位女王,因为爱上了佛家弟子却又求不得才写的曲子,用来抒发心中感慨而已,这女王风华正茂,却只看得上一个僧人,可惜僧人许给了佛门,无法与她携手一生,最后只能在夕阳中分别,女王含泪看他远去,即便她愿意付出一切也不能得偿所愿,如此可歌可泣的爱情故事,轻浮么?” 颜天真说到这儿,眼角似乎流淌出一滴泪,她抬手轻轻擦拭,“我想,那僧人大概如同贵国天师一般相貌俊朗仪态不凡,否则女王怎会为他情根深种,看到贵国天师,我便想起这故事,情不自禁唱了出来,我们歌女,唱的都是别人的故事,若是惹大人不高兴,是天真的错,天真太矫情了,您见谅。” “呃……这……”那使臣被她一番话说得顿时接不上话来。 看颜天真那情真意切的模样,又隐隐哀伤,或许,她真的只是太多愁善感了些? 仔细一想,那歌词也深情动人,并没有出现什么伤大雅的字句,以一首歌来质疑他人,似乎……是有点儿小题大做。 方兰婷闻言,目光也有些湿润,“这故事,好凄美啊……女王最后是不是孤独一生了?” 颜天真咬唇,点了点头。 方兰婷吸了吸鼻子,似乎也想哭。 方厉锐见此情形,无言以对。 使臣不禁也有些汗颜,“姑娘,是我唐突了,还请姑娘不要放在心上。” “无妨,让各位大人见笑了,天真告退。”颜天真说到这儿,又抹了一滴眼泪,转身退出了众人的视线。 花无心望着她远去的背影,挑了挑眉。 有那么多愁善感么? 呵呵。 首座之上,宁子初一言不发,眸底却隐隐有笑意浮动。 天真,果然没让他失望。 而就在下一刻,右下角响起一句细弱蚊蝇的嘀咕声,虽然很轻,还是传进了他耳朵里。 第9节 “矫情死了。” 宁子初目光骤然一冷,瞥向那说话之人。 淑妃严如絮。 “淑妃。”他忽然开口,语气毫无波澜,“香泽国使臣远道而来,朕设宴本是为了欢庆,可刚才天真说了个凄美的故事,引得兰婷公主落泪,实在失礼,不如淑妃你去跳个欢快些的舞蹈,博兰婷公主一笑,若是公主笑不出来,朕拿你是问。” 第06章 亲了丑男! 严淑妃被点了名,先是一怔,随即便觉得不甘心。 好端端的,陛下怎么会让她出去跳舞,难不成刚才她的嘀咕声被陛下听了去? 也就只有这个解释了……陛下是听到她说颜天真的那句‘矫情死了’,才罚她出去跳舞取悦那兰婷公主。 分明是颜天真说的破故事把那公主弄哭了,那兰婷公主也实在脆弱,矫情的程度都快赶上颜天真了,一个边陲小国的公主,要自己这个强盛大国的皇妃跳舞取悦她? 凭什么! 严淑妃心中恼怒,却又不敢忤逆宁子初。 气氛一时有些沉寂了,四座的大臣们无人吱一声。 恰逢严淑妃的父亲染了风寒在家中休息,今夜没能出席,便无人站出来为她说话。 虽然不知发生了什么事,但明眼人都看得出来,陛下是有意为难,让淑妃跳舞取悦异国公主,听起来,仿佛淑妃比那小国公主矮了一阶。 “臣妾遵旨。”严淑妃冲宁子初道了一句,起了身。 纯真的兰婷公主好似没有察觉到诡异的气氛,只朝着身边的方厉锐问道:“哥哥,那淑妃娘娘是不是不太高兴?” 方厉锐道:“她自然不高兴,但这是北昱国皇帝的意思,咱们就别多话了。” “她为何不高兴?莫非她跳舞很难看?怕被人嘲笑?” “……你还是少说几句吧,就你这脑子,想不透的。” 方兰婷撇了撇嘴,不再多言。 方厉锐又道:“这皇帝让淑妃跳舞逗你开心,等她跳完了,你要笑着鼓掌以示赞扬,明白么?可别让那淑妃难堪,给她留点儿颜面总是没错的。” 方兰婷点了点头。 二人交谈之间,严淑妃已经吩咐乐师奏乐,走到了场地中央,开始起舞。 严淑妃是名门贵女出生,琴棋书画诗词歌舞自然都难不倒她,舞动之间身姿优雅轻曼,然而,四座众人并无惊艳。 有了之前颜天真的一舞,这接下来再有人献舞,哪怕舞姿多么婉约优美,也令人觉得平凡无奇。 严淑妃这一舞,只能让众人更加明白颜天真深得皇宠的原因了。 花无心面无表情地看了一会儿,便低下头饮茶。 身边的方厉锐看出他兴致缺缺的神态,道:“天师这会儿怎么不欣赏了?这可是皇妃献舞呢。” 花无心的回答很简略。 “欣赏了仙人之姿,无法正视凡夫俗子,人之常情。” 方厉锐:“……” 仙人之姿…… 凡夫俗子…… 这比喻倒是……贴切。 严淑妃一舞结束,方厉锐连忙扯了扯方兰婷的衣袖,“快夸她!” “其实这位娘娘跳舞当真平庸啊。”方兰婷小声嘀咕一句,而后就依着方厉锐的意思笑着鼓掌,“淑妃娘娘好舞姿,好舞姿!” 她的表情有些过于生动,鼓掌的节奏也十分快,再加上反复强调的溢美之词,让旁人看起来觉得……甚是浮夸,仿佛是刻意营造的神态,只为了给淑妃留一个脸面。 严淑妃暗暗磨了磨牙,表面上维持着优雅神态,冲宁子初施了一礼,“臣妾献丑了。” 宁子初淡淡道:“既然兰婷公主笑了,那么淑妃你便回席位上吧。” 严淑妃闻言,回到了座位上。 这一次,让她长记性了。 陛下在的时候,绝不能对颜天真有半句嫌弃。 否则…… 被嫌弃的就该是自己了。 …… 再说颜天真,离开了闹哄哄的宫宴,便独自在荷花池畔散心。 原本以为诱惑佛门弟子是件难事,可今日一见那天师花无心,只觉得那不是个正经的佛门弟子。 或许,她能完成小皇帝交代的事儿呢? 她看多了世间男子各种各样的神态,倒真不是她自恋,那天师显然对她是有点儿兴趣的。 第10节 颜天真上辈子最擅长的便是三件事:歌舞、演戏、勾引人。 前面两样技能,与她的职业有关,而最后那项技能,还真是不得已而为之。 并非她真想做那惹人骂的狐狸精,而是服从领导安排,以美色作为刺探情报的杀手锏,想要从那些黑道人士身上刺探情报,颜值是必备条件,其次才是演技。 好在,她出卖美色,却从不出卖身躯,她总有办法从恶狼口中逃脱。 重活一世,本以为可以潇洒自在,哪知道遇上了个怪胎小皇帝,又被逼得重拾老本行,摆脱不了靠脸靠演吃饭的这一条路唉。 值得欣慰的是,这一世的躯体当真是个尤物,我见犹怜,尤其一双凤眼最为动人,落泪的时候真是让人想不怜惜都难。 宁可做个劳累的绝色花瓶,也不想做个平凡安逸的丑逼。 她就是这么庸俗的人。 颜天真正独自感慨着,忽听身后有异响,敏锐地转过头,看到的却是…… 一个高大的影子,正笼罩着她。 一袭海蓝色锦衣,身形修长挺直,露在衣袖外的手莹白如玉,她第一眼便注意到了他的手,只因有一抹鲜红的血液正顺着他修长的指节流淌下来…… 滴在她洁白的裙子上。 颜天真的直觉告诉她,此人不是个一般人。 如此修长笔挺的身躯,莹白如玉的手,是美男该有的特点才对。 颜天真的视线顺着他的衣袍往上游移,看清他相貌的那一瞬间,倒吸一口冷气。 我艹…… 哪来的丑男! 脸型倒是没什么好挑刺的,下颌的弧度也十分完美,可是,那张脸上怎么就那么多瑕疵! 黑斑、红斑、雀斑、大块小块乱七八糟的斑点几乎覆盖了一半的面容!有的形状似黄豆,有的形状似月牙,也就额头算是干净点儿,一块形似蝴蝶的斑点缀在额间,那高挺的鼻梁上,细细一数也有五六个斑点…… 颜天真从未见过有人脸上的瑕疵如此之多,多到……不忍直视。 白瞎了这么高挑的身躯,这么白皙的肤色。 颜天真不想理会此人是哪儿来的,只想离开。但她没想到,下一刻,这男子的身躯就朝她直挺挺地压了下来。 颜天真当即一挥羽扇,准备抵抗这高大的身躯。 而那人显然也发现颜天真羽扇中冷光浮动,似乎藏了利刃,便很是迅速地伸手擒住颜天真的手腕,不让她的扇子挥到自己。 他原本就虚弱,反击颜天真的这一下更是用光了他的力气,他便直挺挺地砸了下来,正砸在颜天真身上! 颜天真被抓着手腕,没能躲开,只觉得身上一沉,同一时,唇瓣一软。 颜天真瞪大了眼,脑海中仿佛有一根弦崩了。 她她她……被一丑男占了便宜! 小皇帝都没拉过她的手,这丑男怎么就能亲了她! 而更让颜天真恼怒的还在后面。 那丑男也怔住了,仿佛也没有料到此情此景。 颜天真这才发现,这男子的眼睛如此好看。 深邃又潋滟,如同一片深不见底的汪洋,神秘莫测,眼角微挑,眼睑下方,挂着一滴泪痣。 整张脸上的斑都丑得要死,唯独那滴小小的泪痣很美,衬得他的眼睛多了一丝妖冶。 如此漂亮的眼睛,怎么就长在这么丑陋的脸上? 就在颜天真愣神时,那丑男目光中忽然掠过一丝嫌恶,迅速从颜天真身上离开,或许是因为重伤没力气,他只能费力撑起自己的身躯,往旁边一滚,那动作,如同在躲避蛇蝎。 而下一刻,他竟一手捂着自己的口,在干呕! 颜天真见此,当即暴跳如雷,一改平日的娇柔淑女形象,破口大骂。 “我还没嫌弃你,你竟敢嫌弃我!老子是被皇帝惯着的女子,堂堂九五之尊都没牵过我的手,你这丑逼亲了我也就罢了,还敢作呕?多少人排队等着亲老子都亲不到,便宜了你这丑男子,你现在却想吐?你他妈……本仙女今夜不揍得你金光灿烂,就跟你姓!” ------题外话------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第07章 第一美男 颜天真说着,上前两步抬脚便想踹人。 是这男子先压上来占了她便宜,占了之后又摆出一副吃了亏的嫌恶模样,分明是讨打! 她都还没说他丑得光宗耀祖,他怎么就敢作呕? 颜天真抬起的脚就要落下,然而,这一脚还没踢出去,却顿住了。 因为那占了她便宜的丑男已经昏厥了过去。 他似乎伤得不轻? 颜天真收回了脚。 对一个昏迷的人拳打脚踢也没什么意思,更何况此人身负重伤,若是她这一脚下去,力度太大,只怕要把人送往西天极乐世界? 第11节 颜天真右手轻摇着孔雀羽扇,试图用扇子带起的小风来平息自己的火气。 这人吃了她豆腐,但她也不至于要了他的命。 颜天真静下心来,大脑便开始运转。 刚才看他作呕,她一时怒上心头,想要揍人,此刻平静下来,仔细回想起刚才那男子眼中的嫌恶之色,他看起来并不想占她便宜?要是他真想轻薄她,也就不会在亲到了之后又迅速躲避开,应该多亲上几回才对。 至于他为何会压上来……他显然是受伤了,或许他是因为没力气站稳,身体失去平衡才会倒下来? 颜天真低头瞅了他一眼,目光触及他脸上的那些斑点,抽了抽唇角。 她不是没见过貌丑的人,但还真没见过丑得如此特别的人。 这个丑男也不知是个什么身份,在皇宫这样的地方受了伤,且还独自来到了荷花池畔……莫非是刺客? 若是有身份的人物,自然是要去人多的地方求救才是,这宫里不缺御医,他喊一声,总会有人来救他。 可他却带伤来这寂静的荷花池畔,此处没几个人经过,这么一来倒像是为了掩人耳目。 颜天真想着,不如喊人来认一认这家伙的身份? 若是身份尊贵的人,喊人来便是救了他,这丑男就欠下了她一个人情。 若是刺客,喊人来便是抓了他,她也算是抓刺客有功。 无论怎样,喊人来她总是不亏的。 这么一想,颜天真便转过身,准备去叫人。 而下一刻,她忽觉察觉脚踝一紧,低头一看,丑男的手正抓着她的脚踝。 他并不是完全昏死过去,还是有点儿意识的。 颜天真见此,不咸不淡道:“作甚抓着本姑娘的脚?给我放开。” 丑男并不说话,松开了颜天真的脚踝,而后,将手掌摊了开,手心里赫然是一条项链。 颜天真一看他手心里那东西,顿时双眼一亮! 那项链的链条做工细致,泛着玫瑰金色,链条上挂着的吊坠赫然是眼睛的形状,内镶十八颗明晃晃的透明晶石,围成了一个圈儿,将最中央那颗有指甲盖那般大小的蓝宝石包围了起来。 若说吊坠形状是眼睛,那十八颗透明晶石就是眼白,最中央的大颗蓝宝石则是眼珠。 那宝石表层流光浮动,在月色之下,神秘又闪亮。 高端、大气、奢华! 颜天真在宫里呆了两个月,金银珠宝早已见得太多,之前小皇帝送了她一颗紫琉璃也十分漂亮罕见,但她也没觉得多惊奇,这么久以来,真正能让她眼前一亮的,还真只有这丑男手心里的项链了! 先不说这宝石有多贵气,颜天真是个识货的主儿,光是这吊坠的工艺与设计,就已经独具匠心,深得她心。 颜天真轻咳了一声,“这位仁兄,什么意思呐?方才还对我十分嫌弃,这会儿亮出一件珍宝,是为了赔罪呢?还是为了收买我?你该不会真的是个刺客吧?” 丑男不语,只是将手稍微抬高了些。 颜天真眯了眯眼,“要送我?” 丑男依旧不说话,似乎也不想与颜天真浪费时间,手指一收,便要将项链收回。 颜天真连忙俯下身,将项链往手心里一抓,“行了行了,我猜到了,你绝不是好心要送我,你就是个刺客,又或者,是飞贼?反正不是什么正经人,本姑娘是个俗人,既然你用这项链来收买我,我接受你的收买就是了。” 颜天真说着,将那项链揣进了自个儿怀里。 目前依旧不知丑男来此的目的,不如先救他回去,问个清楚。 想到这儿,颜天真俯身将他扶起,轻描淡写道:“此地离我的住处仙乐宫不远,不过,这路上难免会遇到人,若是惹来嫌疑就不好了,这样吧,我去找一套太监衣裳,你先换上,再蒙上脸随我去仙乐宫,若是遇上人问,我就说,你是我宫中的太监染了重病,怕传染他人才蒙着脸,你脑袋瓜机灵点儿,别乱说话,懂么?” 丑男点了点头。 二人依照颜天真的法子回了仙乐宫,果真没引起外人怀疑。 “我这宫里有宫女三人太监三人,人不算多,但你也莫要四处乱走,偏殿平日无人居住,我没有让宫人常常清理,灰尘有点儿多,你就将就着睡吧,我只让你住到你伤好之后,等你康复了,你便自行离去,怎样?” 对于颜天真的话,丑男并未回答,只是微一点头,算是同意。 “你这人怎么都不说话?”颜天真瞥他一眼,“恕我直言,你是伤太重了没力气说话,还是你压根就不会说话?” 丑男垂下了眼,不语。 “算了算了,不问,与我无关。”颜天真扶着他坐下,“不说话更好,不会给我添乱,你先坐着,我去拿药箱。” 颜天真说着,转身离开。 …… 这一头颜天真忙着救治病人,另一边的御花园内,宫宴已经散了。 散席之后,众人都相继离开,香泽国使臣们也都被宁子初安排好了休息的住处。 宁子初原本也要回宫,转身正好看见皇妹宁子怡站在树影下,似乎在遥望着什么。 宁子初顺着她的视线看去,才知她看的是花无心。 宁子初经过她身旁时,不咸不淡道:“皇妹难不成是看上了那天师?” “皇兄说笑了,皇妹只是觉得那天师古怪得很,刚才竟然看天真姐跳舞看了许久,之后淑妃跳舞他却不看了。”宁子怡笑道,“看来天真姐是极有本事的。” 第12节 宁子初道:“幸好,你不是看上了那秃瓢。” 宁子怡闻言,撇了撇嘴,“那和尚相貌不错,但我堂堂一国长公主,怎么瞧得上他?我所中意的人,无人能与之相比。” 宁子初瞥了她一眼,“何人能得你如此高的评价?” “皇兄想必也是知道此人的。”宁子怡笑着,从衣袖中取出一张画像,摊了开。 宁子初扫了一眼画像。 一张半身画。 画上的男子一袭海蓝色锦衣,黑发如绸般随意地披散在肩上,用玉质的发冠绾起了一部分在头顶,画笔将他的面部轮廓以及五官勾勒得十分细致,可见画师的认真以及画技的精湛。 光洁的额头下,纤长的睫羽都能被细致地绘画出,一双清冷又深邃的桃花美目被画笔勾勒得栩栩如生,可见画师在这双眼睛上费了不少的功夫,眼睑下方一滴小小的泪痣点缀,更衬得这双眼勾魂摄魄。 鼻梁挺翘,唇线轻抿,看似慵懒又傲慢。 “怎样?皇兄无话可说了吧?”宁子怡笑道,“这幅丹青虽妙,但也不能绘画出他一半的神采,这位南旭国的太子殿下,自十五岁那年便获了南旭第一美男的称号了。” “凤云渺。”宁子初语气悠悠,“有点儿印象。” ------题外话------ "qing ren"节快乐~ 同志们,俺的书已经完成了签约,可以给你们打赏币了,前两日欠大家的币币已经发送了,注意查收~ 第08章 汝乃佳人,奈何不洁 宁子初说到这儿,瞥了一眼宁子怡,“你身为公主,却整日带一张男子画像在身上,成何体统。” 宁子怡撇嘴道:“皇妹又不会在大庭广众之下说,皇兄还怕我失了礼仪么?话说回来,皇兄,南旭也是强国,国力与我们北昱不相上下,皇兄可曾想过与南旭联姻?皇妹愿做那和亲之人,也算是为北昱国出一份薄力。” 宁子初闻言,唇角勾起一丝讥诮的笑意,“皇妹看上了那凤云渺,只怕凤云渺未必看得上你,朕若是提出联姻,他不乐意,回绝了,被笑话的可不止是你,这关乎我们北昱国皇室的颜面。” 宁子怡听着这话,怔了怔,“南旭会如此不给面子么……” “若是个小国自然好办,你也说了南旭是强国,何须忌惮我们?再说了,即使他们答应联姻,也未必是凤云渺娶你,回头将你塞给其他王爷,那不也是联姻么?你这浅薄的妇人之见,以后还是不用提了,除非你自个儿有本事让凤云渺接纳了你,朕自然也就无话可说。” 宁子初凉凉地望了她一眼,转身离开。 徒留宁子怡在原地跺脚。 …… “这金创药有点儿刺激,不过见效很快,你忍着点儿。” “啧啧,你这伤口还真深,依我看,需要缝几针。” “这宫里的御医我是不能帮你叫了,谁让你来路不明,只能本姑娘亲自为你缝伤口,我这技术可能不会太好,你别介意啊。” 颜天真一边帮着捡回来的丑男处理伤口,一边感慨。 这丑男,伤得还真是不轻,且也真算是硬气,寻常人受这伤早该晕了。 就在他锁骨下方的位置,有一个很明显是利刃创下的伤口,约莫两寸长,一寸深,伤口边缘的血液已经开始干涸结痂,可依旧有新的血液流出来,难以止住。 颜天真为他的伤口抹上了金创药,片刻之后,那血才止住了。 而颜天真白嫩的手上也满是血迹,时不时往身边的金盆里浸一浸,金盆里原本装着的清水也成了血水。 颜天真洗干净了手,这才从事先准备好的针包上取下针,用火烤消毒之后,道:“我要开始缝了。” 说着,她丢给丑男一条干净的毛巾,道:“咬在嘴里,省得你等会儿疼得发出杀猪般的惨叫。” 丑男:“……” 他并没有依照颜天真的意思咬住那毛巾,依旧一脸面无表情。 颜天真见此,也不多话,手中的针往他伤口上就扎。 丑男原本以为颜天真只是勉强上手,她事先说了,她技术可能不大好。 他想想也觉得她技术不会好。 他看到她的第一眼,第一印象便是:花瓶。 除了美貌之外没什么其他特点的女子,称之为花瓶,就如同摆设一样,中看不中用。 之后,不小心与她发生了亲吻,他忍不住作呕,她暴跳如雷,他对她的印象又加了一层:脾气差。 再之后,用项链试图与她做交易,让她帮助自己,她爽快地将他带回寝宫,为他上药,看到他血淋淋的伤口竟然丝毫不觉得害怕,通常姑娘家见到血是要惊慌的,可她二话没说,帮他认真处理伤口,他对她印象又深了一层:胆子大。 到了此刻,她拿着针戳他的伤口,他虽然感到疼痛,但这个程度的疼痛也就只是让他皱皱眉头罢了,他当然不会像她说的那样……疼得发出杀猪般的惨叫。 令他惊奇的是,这女子刚才说自己缝伤口技术不怎样,此刻感受着那针尖带着线干脆利落地穿过血肉的摩擦感,反反复复,让他觉得……她这技术其实也算不错,并不输宫廷御医啊。 他终于转过头正眼瞧这个女子。 过去的岁月中,他几乎不会认真地打量一个女子。 她垂着眼,抿着唇,神情专注。近距离认真瞧她,发现她的肌肤着实白皙莹润,眼角有些上挑的弧度,睫羽浓密而卷翘,这样的一双凤眼的确没什么好挑刺的,鼻梁也小巧,唇色嫣红水润。 就算是个花瓶,也能成为花瓶中的极品,绝色花瓶了。 这女子想必就是最近很得那小皇帝喜爱的歌姬,传言她能歌善舞,艳压群芳。 其实她的打扮称不上多艳,既没有浓妆艳抹,也没有珠光宝气,身上并无脂粉气,只有一丝淡淡的清雅香气,比起那些皇妃,她的打扮已经算是简单了。 第13节 可就是这么一个不花枝招展的人,却被坊间传闻是狐狸精转世,一颦一笑会令看者酥了骨头? 传言,的确不能全信。 那个冷酷的小皇帝从不宠爱哪个妃子,却很宠她,虽然她并无封号,但待遇也够令人眼红。 “缝好了。”颜天真开口打破了寂静,拿过一旁的剪子剪了线头,算是处理好伤口了。 丑男并未说谢,因为如今他真的是说不了话。 颜天真猜到了他说不出话,轻描淡写道:“诶,你不会说话,总会写字吧?你送我珍宝,我救你回来,这就算扯平了,不过,还有个帐没算呢,说,为什么亲到了本姑娘想吐?你看看你长得这幅尊容,我都没吐,你凭什么嫌弃本姑娘!” 丑男斜睨了她一眼,冲她伸手。 颜天真没理解过来,“作甚?” 丑男比划了个执笔挥墨的动作,颜天真才明白过来,没给他准备纸笔。 她起身去书柜边取了纸笔,到了他身前,将白纸往桌子上一搁,毛笔递给了他。 丑男接过了笔,在白纸上写下一行字。 颜天真发现,他的字真是极好看的,挥墨的动作流畅利落,不去看他那张丑脸,只看他的动作,倒也挺帅。 可当她看清他写的内容时,差点儿又炸毛。 他写的是—— 汝乃佳人,奈何不洁。 洁,乃纯洁、干净之意。 翻译过来:你虽然貌美动人,奈何你却不纯洁。 “你妈……”颜天真眼角剧烈一抽,终究没骂出一句完整的脏话,只磨牙道,“本姑娘哪里不纯洁!” 丑男继续写着字:唇似桃花,几人沾过? 翻译过来:嘴巴蛮好看的,被几个人亲过了? 他觉得,至少皇帝是碰过的。 毕竟她也算是那小皇帝的女人。 “你大爷的,看不出来,你这幅尊容还有这么高的洁癖?”颜天真气笑了,“你敢说你以前没亲过姑娘?你虽然长得这幅尊容,但看上去像是个有钱的主儿,想要姑娘也多得是,你没碰过姑娘?在你眼里,像本仙女这样美丽动人的女子就一定不纯洁?这是哪来的歪理?你说你是个哑巴就罢了,怎么耳朵还不好使!我记得我说过一句,皇帝都不曾牵过我的手!本仙女至今纯洁得很!你他妈要不是初吻的话,我就拿针缝了你嘴巴!” 第09章 捡了个犯人 颜天真素来喜欢以温柔典雅的形象在人前展示,隐匿自个儿真实的一面,至今还没有几个人能够让她暴露了本性。 小皇帝算是一个,毕竟她原本就是帮着小皇帝办事的。 静王宁晏之又算一个,谁让她自个儿不小心,杀人被他瞧见了。 如今这丑男……着实是把她气得不轻,气到她什么粗言野语都想用上了。 而丑男听着颜天真一席话,倒也愣了。 仔细回想一下,他在神志朦胧之时,似乎是有听到颜天真气急败坏的抱怨声,依稀听到一句,皇帝都不曾什么什么…… 那后面的内容竟然是:皇帝都不曾碰过她。 所以,这个绝色花瓶,倒还真是个清白的? 这么一想,他心中稍稍感到安慰了些,总算不那么膈应。 手中的毛笔继续挥洒,写下一行字:清心寡欲,不近女色。 这八个字写出来,颜天真有些狐疑,“你不近女色?” 他将毛笔搁在一旁,不再写字。 他已经给出答案了,她信不信是是她的事。 “这么说来,你是第一次亲人,我又是第一次被亲,那般近距离接触也就是个意外,你我之间又算是扯平?”颜天真说到这儿,眼角微微一跳。 不对,吃亏的还是她。 也许这丑男当真也是个洁身自好的人,可他……丑啊! 那幅尊容,被他亲了去,很显然是她亏了。 颜天真磨了磨牙,有些恼,不过很快地,又释然了。 也罢,丑男也不是刻意占她便宜,若是一直计较下去,倒真是矫情。 她最气不过的只是他吃了她豆腐之后还想吐,这才是不可饶恕。 可他方才解释了一番,他虽然相貌丑陋,却是个洁身自好的人,以为她不洁,这才嫌弃,如今一来二去的都解释清楚了,这事儿……就当书页翻过去吧。 颜天真轻咳一声,恢复了平时云淡风轻的神态。 “时辰不早了,你歇着吧。” 她的话才说完,偏殿外响起了一声声喊叫。 “颜姑娘!” 第14节 “颜姑娘,你在何处?陛下找你呢!” 颜天真闻声,转头朝丑男道:“小皇帝来了,你就呆在此处,万不可随意乱走!” 留下这么一句话后,她便转身,出了殿门。 看见不远处几道身影在寻她,颜天真出声道:“这儿呢这儿呢。” 宫女们回过身看见她,连忙道:“颜姑娘,陛下已经坐在殿内等候了……” “知道了。”颜天真应着,迅速走向主殿。 小皇帝这么迟了还来找她,想必是有事。 进了殿内,看见宁子初正坐在靠椅上品茗,颜天真施了一礼。 宁子初瞅了一眼自己边上的椅子,道:“坐罢。” 颜天真坐到了那椅子上,道:“陛下这么迟了还不歇着,莫非是要跟我说香泽国天师那事?” “那和尚的确不是个正经和尚,朕看他对你也起了些兴趣,那就不急于一时了,香泽国使臣们过了乞巧节才回国,算算日子,还有大半个月。” “大半个月,这时间倒是挺充足。”颜天真笑了笑,“天真自然会尽力完成陛下吩咐的事。” 宁子初淡淡地‘嗯’了一声,不经意瞥到了颜天真裙子上的一滴血迹,再次开口,语气多了一丝关怀,“你可是哪儿受伤了?这裙摆上竟有血。” 颜天真低头瞅了一眼自己的裙摆,顿时想起来了,这是那丑男的血…… 在荷花池畔初见丑男,他伤口的血正顺着胳膊流淌下来,流过指尖,滴了一滴在她裙子上。她今夜献舞穿的是白裙子,这一滴血迹自然明显,她来之前竟然没想起来换条裙子。 给那丑男缝合伤口的时候还特地把袖子卷起来,血没弄到身上,她还觉得自己的衣裳挺干净,都忘了之前裙子上就沾血了。 小皇帝年纪虽轻但实在太多疑谨慎,若是她没有伤口给他看,只怕他又多想。 于是乎,颜天真轻咳一声,摆出一副不太自然的模样,“陛下,天真没受伤……” 宁子初疑惑道:“没受伤这血是哪来的?莫非是别人的血?” “不不,是我的血。”颜天真撇了撇嘴,“陛下总该知道,女子每个月都有几天不方便,天真竟然不知道,何时沾到裙子上的……” 宁子初怔了怔,反应过来,有些不自然地挪开了视线。 他自然是知道的。 他十五岁就通晓男女情事,怎会不知女子每个月都要来葵水。 “朕今夜来找你,还有一事。”宁子初话锋一转,“今日宫中混进了宵小之辈,武艺十分高强,就在宫宴进行的时候,盗取了皇后宫中的火芝。那是皇后的陪嫁之物,极为贵重,皇后急坏了,命人搜捕贼人,可那人身法太快,数量半百的侍卫都拿不下他,将他伤了,还是让他逃脱了,他应该还在这宫里,也不知躲到哪儿去,最近几日,夜里就不要出寝宫了,省得遇到了贼人,陷入险境。” 颜天真闻言,微微惊诧,“竟有这事?陛下,那火芝是什么东西?” 颜天真心中微惊。 小皇帝要捉拿的人,就是丑男了。 她竟然……捡了个犯人回自己寝宫里。 不过既然捡都捡回来了,自己也拿了人家的东西,俗话说拿人手短,既然答应了收留那人,就不能将他出卖。 反正她与皇后没有半点儿交情,丑男盗窃皇后的东西,关她屁事,杀了皇后都与她没有关系。 “那火芝是一株通身赤红的灵芝,在天地间自然生长,百年难求,哪怕是黑市也从来不会有火芝半点儿消息,是皇后的爷爷机缘巧合所得,之后传给皇后的父亲,如今的楚丞相。” 宁子初顿了顿,又道,“天真你有所不知,几年前朕还未登基时,母后身染恶疾,药石无医,楚相拿出了这传家宝,将这火芝砍下一半给母后服用,才不到三日母后就康复了,母后念着这一份恩情,就点了楚家的女儿为太子妃,朕登基后,太子妃顺理成章成了皇后,她正是靠着这火芝才得来的地位,她与母后关系一直很不错,所以,就算朕不喜欢她,她这地位,也无人可撼动。” 颜天真点头,“这么说来,这火芝堪称神药了,太后娘娘当年吃了半株,剩下的那半株,楚家给了皇后娘娘做陪嫁,这火芝能将病入膏肓的人从鬼门关拉回来,当真厉害,皇后娘娘想必很心痛。” “她什么心情朕管不着。”宁子初悠悠道,“朕气的是,这宫中守卫竟是酒囊饭袋,这么轻易地让人混了进来,那么多人都拿不下一个人,真不知道干什么吃的,委实该罚。” 颜天真道:“陛下您也说了贼人功夫太好,也怪不得守卫们了。” “若是以后每每混进刺客贼人,他们都以对方功夫太好来当说辞,那都不用罚了?”宁子初的语气轻描淡写,目光却有些森寒,“今夜看守皇宫寝宫的一众守卫,朕全部赐了死罪,借此警告他人,不可玩忽职守。” 颜天真:“……” 第10章 脑子还挺好使 小皇帝这一罚,直接将人命给罚没了。 颜天真悠悠叹息一声,“陛下,可别怪天真多嘴呢,俗话说法不责众,若是一两个人玩忽职守,斩了倒是能有杀鸡儆猴的作用,可这是好几十人,且,委实也不算是玩忽职守了,照陛下您这个杀法,只怕这宫中侍卫,一年能少好几百人。” 宁子初听闻此话,森凉的目光望向颜天真,站起了身,“天真觉得,朕的做法有错?莫非你也跟某些臣子一下,认为朕残酷么?” 他说这话的时候,一双墨眸紧紧盯在颜天真的脸庞上。 她算是这宫里能跟他稍微亲近点的女子了,并不是说有多少肢体接触,而是……心近。 有些话不爱跟旁人说,就跟她说了,他知道她不是多话的人,她比任何人心眼都多,不会无事生非。 若是连她都开始惧怕他忌惮他,那她就太让他失望了。 颜天真见宁子初忽然变得冷酷又严肃,心中暗道一声不好。 这小皇帝原本就喜怒无常,最不爱听人家说他残酷,虽然她刚才没有直说,但他显然理解成了……她说他太狠。 他确实狠。 因为一个武功高强的窃贼,他一个不痛快,一道指令诛杀半百侍卫,这难道不算太过? 侍卫抓不住窃贼,是能力问题,并不能说他们玩忽职守或是不尽力。罚是该罚,但一罚就是死罪,未免让人心寒,想必臣子们都不会同意的。 第15节 她就那么随口一句话,算是给半百侍卫求个情,小皇帝却不高兴了,一双眼睛像利刃似的,似乎她再说错一句话,他就会发飙。 想到这儿,颜天真迅速做出反应,以手撑额,迎视着宁子初的双眼,漫不经心道:“我的陛下,天真自然不敢教训您,您惩罚他们是有道理的,不过这时机不对啊,恰逢宫宴,宫中热闹了些,这人来人往的混进贼人也不算稀奇了,香泽国的使臣们都在呢,您这时候诛杀一堆侍卫,整个宫里都会知道,传到那些使臣耳朵里,人家表面不敢说什么,背地里还不知道如何评价您呢,为何不给他们留个好印象?天真这是为您着想啊。” 宁子初闻言,冷酷的神色有所缓和,却还是冷哼一声,“让他们知道又如何,他们敢说什么?一个破落小国,我北昱大军可直接毁他城墙,此番看他们称臣还挺有诚意,朕也给了他们好脸色,他们敢给脸不要脸,反过来批判朕?” “陛下,您动不动就提杀人的事儿,传出去对您哪有半点儿好处?天真从来不觉得陛下有错,但天真不想让外人批判您,陛下你是一国之君,滔天权势,数万雄军,可却也堵不住悠悠众口,您该为了名声想想,天真就怕您回头又要被那些大臣们唠叨,少杀这几十个人,能省多少事啊?您倒是不嫌麻烦,我都替您觉得不值得。” 颜天真说着,叹了口气。 宁子初闻言,垂下了眼,“有道理,为了罚这一堆侍卫,回头又要被那群老东西说,整日满口仁义道德,听得朕耳朵都快起茧子,事实上也不过一群伪君子,又有几个人敢像你这样直言不讳……天真,你知道吗?朕根本就找不到一个能说心里话的人。” 宁子初说着,转过了身,“罢了罢了,饶了那群饭桶,你早些歇息,朕回宫了。” 说完,便干脆利落地走了。 来得快,去得也快。 颜天真望着他的背影,叹息一声。 才十七岁啊,性格却如此复杂多变。 这位少年天子是个人才,身为皇帝该有的睿智和气势完全具备,可他太阴晴不定,时而残酷,时而柔和,时而忧郁…… 多少人像他这样的年纪都在嬉戏人间,这大好年华也该是情窦初开的年纪,可他呢,没有童年,又没有初恋。 他刚才也生她的气了,不过幸好,最后还是消气了,也饶了那半百侍卫。 忽听殿外有脚步声响起,她立即抬头望去,见到来人,额角跳了跳,“你怎么来了?不是让你躲着么!” 来人可不正是捡回来的丑男么。 丑男没说话,走到了她身前,从袖中掏出一叠纸,拿了第一张给她看。 颜天真瞅了一眼,上面写的是:皇帝走了,宫人不在附近,无妨。 颜天真有些好笑,“你脑子还挺好使的,居然能猜到我要问什么,提前写好了答案。” 丑男又翻出一张纸,上面写着:那是自然。 颜天真:“……” 连她会夸他都能猜到?! 想想也是,正常人应该都会夸上一句,你挺聪明之类的。 颜天真瞥了他一眼,“你想说什么?” 他又翻出一张纸,上面写着:看不出来,你能说会道。 “你听到我和小皇帝说的话了?”颜天真笑了笑,“你捅的篓子,还是本姑娘帮你善后,把你这个犯人捡回来,还得救一群被你连累的侍卫。” 丑男又翻出一张纸:并非我想害人,只怪皇帝残酷。 “小皇帝固然残酷,你也有过错,是你盗窃火芝在先,你这行为委实也挺不厚道,人家那火芝是祖传宝物,丢了不得急个半死。” 颜天真此话一出,回复她的自然还是字条:盗窃火芝只为救命,不得已。 “我靠,你是神棍吗?我问什么你都能提前想好了写在纸上回答我?你太可怕了。”颜天真望着他手上厚厚一叠纸,眼角微抽。 他究竟准备了多少对答? 这个丑男……有点能耐。 而下一刻,他又翻了张纸给她看:并非我未卜先知,我刚好具备一个聪明人的推测能力。 颜天真:“你赢了。” 丑男又翻出一张纸:皇帝对你,似乎与众不同。 “你怎么这么八卦?又觉得本姑娘跟小皇帝有什么暧昧关系?做人思想不可太龌龊,别看小皇帝后宫三千,他对女人真没兴趣。” 她之所以在小皇帝面前与众不同,自然不是像外人说的那样,靠着美貌和歌舞,真正原因其实是……她比较放肆,她不怕他,即使他恼怒的时候,她也能嬉皮笑脸,他就吃这一套。 她已经知道该怎么拿捏分寸,用什么样的态度面对小皇帝各种脸色变化。 丑男又翻出一张纸在她眼前挥了挥。 上头写:有吃的么。 颜天真翻了个白眼,“这个点宫人们都睡了,不开伙,我可不忍心把刚进入梦乡的小宫女喊起来给你做饭,你要不就忍一忍,明早再吃。” 丑男垂下了眼,翻出最后一张纸:饿了一天了。 “你这人事真多!”颜天真磨牙,“欠本姑娘的人情,你还的完么!” 第11章 泼了公主一身 颜天真此话一出,丑男不再回复。 很显然,他用笔写出来的对答已经用完了。 “怎么,没字来回答了?”颜天真瞅了他一眼,“你能猜测出我要问你的问题,提前作答写在了纸上,一张张翻出来给我看,那么我且问问你,你写了这么多字,其中可有谢谢二字?” 丑男:“……” 还真没有谢谢二字。 第16节 “连个谢字都不写给我。”颜天真翻了个白眼,“虽然你送了我项链作为酬劳,但委实也给我带来了不少麻烦,我供你吃住帮你治伤,窝藏你这个犯人已经犯下了欺君之罪,你除了给我送个礼,就不能跟我说句谢?” 丑男垂下了眼,似乎无言以对。 颜天真知道他原本也说不出话,也不为难他,只轻描淡写道:“罢了,我是个守信用的人,拿了你的东西,自然得管你死活,你抽空去把那谢字给我写了,这样我帮你的忙也帮的顺心些,明白么?” 顿了顿,她又道:“你这个人,虽然口不能言,却很聪明,就是做人傲娇了点,连个谢字都没想到要去写,想必你从前很少求人办事。” 丑男听闻此话,难得挑了一下眉头。 颜天真说他聪明。 其实,她也挺聪明。 “既然你饿了一天,我也总不能不给你东西吃。”颜天真道,“都这么晚了,再去煮饭做菜实在也忒麻烦了点,下一锅面吧,省事,很快就能吃,你不挑食吧?挑食也别嫌,否则你就自己找吃的去。” 言罢,颜天真迈出了步子,走向厨房。 自打进来这宫里,过的可都是锦衣玉食饭来张口的日子,都是别人伺候她,煮饭这种事儿,她从来不用做。 都不记得多久没下厨了。 …… 煮个面用不了多长时间,不过据说御膳房给小皇帝煮的面要下十六道食材,四五种名贵药材,炖个汤都得个把时辰,那一碗面的成本简直……奢侈啊。 不过也当真美味。 颜天真瞅了一眼自己做的面,这才觉得御膳房的大厨们都不容易。 她就两样食材,白菜,加个荷包蛋,清清淡淡。 那丑男要是敢嫌弃不好吃,她绝对把面碗扣在他头顶上。 颜天真将两碗面端回殿里,对着桌边的人悠悠道:“原本我是不饿的,不过我这个人不喜欢看着别人吃,干脆一起吃,先说好了,我这粗茶淡饭的,要是把你给怠慢了,你可别嫌弃。” 将面端上了桌,丑男并未说什么,拿过了筷子便安安静静地吃,没有过多表情。 这面很是清淡,一个荷包蛋外带几根菜,可见煮面之人有多随便,卖相看着寒酸,但……味道竟然尚可。 “你应该知晓我的名字了,颜天真,容颜的颜,天真可爱的天真。”颜天真道,“还没问你叫什么。” 对面那人吃面的动作一顿。 颜天真见此,轻描淡写道:“不想说也可以,那我叫你丑男了。” 对面那人眼角几不可见地抽了一下,随即伸手,在桌面上比划着。 颜天真看着他的比划,识别文字。 云……泪? “云泪?” 丑男收了手,继续吃面。 二人吃毕,颜天真便将云泪赶回了偏殿去睡,自己也上了榻休息。 能在小皇帝的眼皮子底下窝藏犯人,她竟然觉得……有点儿刺激呢。 …… 清晨的阳光透过纱窗,打在雪白的幔帐上。 颜天真一觉醒来,才穿衣洗漱好,宫女就上来通报,怡长公主登门了。 怡长公主宁子怡,是小皇帝的四妹。 小皇帝排行老三,上头还有一位长公主姐姐与一位皇兄,都跟他不是一个娘生的,因此,关系平淡。 这怡长公主打从刚见到她就一口一个天真姐叫得好听,听宫女说,这怡长公主擅长于见风使舵,帝后跟谁关系较好,她便也跟谁客套一些,帝后冷淡谁,她也不会正眼瞧那人一眼,典型的……势利眼。 “天真姐,我一早去逛御花园,经过了你这仙乐宫,就来看看你。”宁子怡人还没踏进寝殿,话就传了进来。 颜天真眼见着她出现,施了一礼,“见过公主。” “天真姐,不用多礼。”宁子怡笑着将她扶起,道,“今日这外头日光甚好,咱们出去晒晒太阳,顺便,我有件事想请你帮忙呢。” 颜天真笑道:“好。” 果然,看望她只是客套话,有事找她才是真的。 “天真姐,是这么回事,再过几日,是太后娘娘的生辰了,本公主正为寿礼发愁呢,思来想去,总觉得送珍宝之类的太俗气,并没有什么很奇特的宝物可送,倒不如以一曲歌舞相赠,博太后一笑,不过,这后宫的歌舞大多没新意,太后想必是看腻了,只有你的歌舞,才能给人眼前一亮的感觉……” “所以公主的意思是,要和我学喽?”颜天真笑了笑,“不知公主你看上了哪一支舞?” “呃,你跳过的就不用了,你的歌舞向来新奇,总是变着花样,能不能挑个你没跳过的呢?我最喜欢看你挥水袖的样子,不如你教我,怎么能把水袖练好?” 颜天真:“……” 这个国度女子擅长的舞蹈,与历史汉朝时期近似,舞衣大多是广袖,舞蹈以婉约柔美居多,摇风摆柳,很温吞。 如行云流水般干脆利落的水袖舞……很不常见,在此地不流行。 所以,她的水袖舞显得尤为特色,所谓的给人眼前一亮的感觉,就是:大家不会什么,你偏偏擅长什么,以创意和奇特博眼球。 这怡公主的舞蹈功底,想练好水袖? “公主,水袖舞很难速成,尤其对力度和速度的把握要求很高。”颜天真淡淡道,“公主,你将双臂用力甩开,我且看看你这力道行不行。” 第17节 宁子怡依言照做,将双臂甩了开。 而她这一下果然也甩得挺用力,把藏在袖子里的画像都给抖出来了。 颜天真道:“公主,有张纸从你袖子里飘出去了。” “什么?”宁子怡连忙低头一看,那幅她一直藏着的男子画像被抖了出来,她正要去捡,那画像却被一阵清风吹的飘出去。 纸原本就是轻飘飘的,被风一吹就飘出了老远。 正飘在仙乐宫偏殿下。 偏殿二楼的窗口处,一道修长的身影站立,目光正往下瞅,忽然看见空中飘过一张画像。 风未停,画像被吹到一棵树上,正卡在浓密的树叶中。 从这个角度,他能看清那画像上画的东西,顿时眼眸一眯。 余光瞥见一道黄影奔向树下,那女子冲宫女们嚷嚷着,“快搬梯子来,把那画像给我拿下来。” 他见此,唇角勾起一丝凉薄的弧度,转身进屋内,端起洗漱用的水盆,这是他清早用的,还没倒。 他缓步走到了窗子边。 宁子怡已经到了树下。 他将那盆水朝外一泼! 哗—— 一盆水浇到那画像上,将画上的丹青染糊了。 连带着树下的公主,浇了个透心凉。 不远处,颜天真望着这一幕,顿时眼角一抽。 靠。 这丑男怎么又给她惹事?他要倒水也不知道瞅一下楼下有没有人!就这么泼出去,泼了那长公主一身! 第12章 大白天的,哪来的鬼? 再说那宁子怡,被从天而降的凉水浇了一身,有一瞬间的怔愣。 待反应过来,她当即冷喝一声,“哪个混账东西!竟敢往本公主头顶泼水?” 身后跟着的宫女们连忙跑上前来,手忙脚乱地掏出了巾帕帮她擦拭头上脸上的水。 “公主,您这浑身都湿透了,还是去换件衣裳。” “公主,方才那水,似乎是从楼上窗口泼下来的。” 宁子怡听着宫人的话,当即道:“立即去楼上,把泼水的那家伙揪下来!” 说到这儿,她又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连忙道:“画像,画像还在树上!似乎也被水泼了,快去搬个梯子来,将画像拿下来!” 那画像是她花了重金买下的,画上的丹青要是遇了水,难免会糊,方才她站的位置,画像正是在她的头顶上,那画多半也是保不住了。 这幅画若是没了,她一时半会也很难再找到一个好的画师去画那个人。 想到这儿,宁子怡目光豁然一冷,眼神如箭一般射向二楼窗口的位置。 不知是哪个不知死活的东西,她要揪下来,严惩不贷! 宫女们很快搬来了梯子,将挂在树上的画像取了下来,瞅了一眼那画像,果真是糊了。 “公主,这画……糊了。” 眼见宫女递来那张模糊不清的画,宁子怡咬牙切齿,“楼上的那个混账,怎么还没拎下来!” 宁子怡身后,颜天真已经走过来了,眼见着宁子怡怒不可遏的模样,不禁好奇了,“公主,画上是什么,你如此宝贝。” 宁子怡听着颜天真的问话,这会儿也不跟她客套了,瞥了她一眼,“这幅墨宝,是南旭国才子断玉公子所绘画,千金难求!本公主好不容易才买到一幅,却被你这仙乐宫的人给毁了,你这偏殿楼上住的是哪个东西?往窗口泼水竟也不看楼下是否有人,简直一点儿规矩都没有!” 颜天真闻言,连忙道:“公主,我正想说这事,我这偏殿楼上压根没有住人啊,刚才那水……真是莫名其妙。” 颜天真此刻心中已经有了思量。 方才还觉得丑男又给她闯祸,但转念一想,那丑男已经被她定义为聪明人,既然是聪明人,哪会闲得慌拿水泼公主?就算他跟这位怡长公主有什么深仇大恨,作为一个聪明人,应该懂隐忍才对。 所以,丑男泼水,目的绝不是为了专门去泼宁子怡。 应该有什么更特殊的原因,让他这水一定得泼出去。 莫非……是为了毁那张画像? 再说宁子怡,派了宫女上二楼去揪丑男,时间都过去老久了,也没能把人揪下来,没准那家伙早就开溜,不知道躲什么地方去了。 所以,她就一口咬定,这上面没住人,宁子怡抓不到人,又能说什么? “你说这楼上没住人?不可能。”宁子怡沉着脸,“若是没住人,这从天而降的水是哪来的?” 颜天真神色颇为无辜,“这我当真不知啊,我这仙乐宫里上上下下总共七人,三个太监三个宫女加上我,除此之外,再无其他人,此刻那六个人应该都在忙着洗衣做饭,公主若是不信,就派人去厨房和洗衣池瞧瞧去,他们肯定在,问问他们,我这宫里是否还有第八个人。” 颜天真的话音才落下,宁子怡的宫女已经从楼上下来了,“公主,这楼上压根没人啊,奴婢找了好几圈,也没能看到半个人影,而且,楼上四处是灰尘蛛网,看着就不像有人住。” 颜天真听到这儿,眼角迅速掠过一丝笑意。 第18节 当初跟丑男说好了,不许将屋子收拾干净,哪怕有洁癖,也得忍着别去收拾,万一什么时候侍卫搜来了,搜到堆满灰尘的屋子,只当没人住。 “这……怎么会?”宁子怡听着宫女的话,拧着眉头。 而就在这时,颜天真忽然怪叫一声,“不会是……有鬼吧?” “休要胡言乱语。”宁子怡冷声打断,“这大白天的,哪来的鬼?你是听茶楼说书的说多了鬼故事么?本公主敢断定,一定是人所为。” 颜天真闻言,也拧起了眉头,“莫非我这仙乐宫内进了刺客贼人?公主,你可曾听说,这两日宫里很不太平,先是淑妃娘娘的淑兰殿进了刺客,不过那刺客被静王殿下所杀,再之后,又是皇后娘娘寝宫内进了贼,盗窃了火芝,那贼人还没落网呢,数量半百的侍卫都没拿下他,引得陛下震怒,那贼人还在这宫里……” 颜天真说着,脸色顿时有些忧虑,“不会是转悠到了我这仙乐宫吧?这也怪吓人的,我这宫里是有不少陛下赏赐的宝贝,他若求财,拿去就是了,就怕他……劫色。” 宁子怡白了她一眼,“你是不是想多了?” “公主,以我这姿色,总要为自己担忧!”颜天真娇嗔一句,“这宫里盯着我的眼睛还少么?女人盯我大多是恨我,男人盯我多半没安好心,幸好公主您从不为难我,不像娘娘们,总是想着来作弄我。” 颜天真说到这儿,走到宁子怡身旁,抓着她的衣袖摇晃,“公主您算是这宫里对我极好的了,身份尊贵,却还唤我一身天真姐,让我不胜惶恐,为了感谢公主,您要学什么歌舞,只管开口,天真会的,愿意全教给您,毫无保留。” 宁子怡:“……” 看着颜天真一副情真意切感激涕零的模样,她还能说什么呢。 颜天真的话倒也没错,宫中女子有九成看她不顺眼,全是妃嫔,只因皇兄对她宠爱了些,多的是人眼红她,想整死她。 自己身为公主,倒真没在这颜天真面前摆架子,只因皇兄看重她,与她起冲突没有好处,再有这颜天真的歌舞着实一绝,想跟她学也不是一天两天了,因此,总是对她客气些,她倒还真觉得自己对她好。 想到这儿,宁子怡的神色恢复了平静,眼见颜天真还抓着自己的衣袖,便亲切地拍了拍她的手背,“天真姐,你的容貌与才艺不平凡,这就注定你脚下的路不太平稳,你太容易招人眼红,本公主是真心欣赏你。你的歌舞,本公主得空了再来学吧,如今我是没什么心情了,要回宫将这身湿衣换了。” 颜天真撇了撇嘴,“那贼人的事情怎么办呢?” “夜里门要拴好了,让两个宫人为你守夜,如此一来也就不害怕了,我会去跟皇兄说,贼人有路过你这儿,这几日夜间巡逻的卫兵会增多,希望能尽快抓到那贼人。” 宁子怡说完,朝身后的宫女们道:“回宫!” 颜天真道:“恭送公主。” 眼见着那宁子怡走远了,颜天真收起了笑脸,转身奔上偏殿的二楼。 推开云泪住的那间屋子,只见他正端坐在桌子边,挥墨写字。 他又在提前准备对答了么? “云泪,你搞什么鬼?那幅画像到底是什么玩意,让你那么急着毁掉?若不是本姑娘机灵,让那公主打消了疑心,她绝不会这么快走,没准连我都怀疑上!” 第13章 帮,自然要帮 颜天真的问话一出,云泪自然是没能回答的得上来,依旧坐得笔挺,云淡风轻地写字。 颜天真心中明白他在作答,便悠悠道:“索性我把问题全问了吧,你为何一定要毁掉那幅画像?方才宫女上楼抓你却没找到你的人影,你是躲什么地方去了?我原本还想着怎么跟那怡长公主解释,后来看见了宫女半天没能把你拎下来,我便知道你藏了起来,于是我就忽悠公主,说我这偏殿楼上压根就没住人。” 颜天真说着,便走上前。而云泪已经写好了两行字:关于那幅画像,关系着我的个人秘密,不便告知,请勿多问,或许以后,能寻到机会告诉你。 颜天真见此,翻了个白眼,“得了吧,我也不是很想知道,也不知道画像上有什么稀奇的宝贝,那长公主如此重视,却被你一盆水给毁了,你是没瞅到她那副气急败坏的模样。” 云泪继续写着字—— 方才我那一盆水泼出去,料想那公主会叫着宫女上来抓我,自然是要寻个地方躲起来,你这偏殿的横梁倒是宽敞,人紧贴在房梁上,足矣遮掩全身,那小宫女不机灵,瞅着屋里尘多只当是没人住,不曾想过房梁顶上会藏人。 颜天真道:“也是,这屋子一看上去就一目了然,小宫女多半也就是翻翻衣柜,看看床底。” 说着,颜天真抬头瞅了一眼头顶上的房梁,果真十分宽敞,若是身形偏瘦一些的人,紧贴在房梁上不露出衣角,就这么一抬头,还真是看不出来。 颜天真笑了笑,“幸好只是宫女,而不是侍卫,宫里侍卫干多了搜查犯人的事,搜屋子是颇为严格的,任何一个角落都不会放过,今天若是侍卫来搜查,你定然逃不过,除非你能钻到墙里去。” 云泪继续写字—— 你不必担心我会暴露,我既然是借着你的地盘在躲避,那么我自然是不会连累你。 颜天真见此,挑眉一笑,“哟,你倒还挺讲义气?那么我问你,若是你在我这偏殿被捉住了,我头上便落了个窝藏犯人的罪行。就算你不想连累我,我也逃不了干系。回头审问你的时候,你该如何解释呢?” 云泪写道:我若被捉,便说是我自己闯入,偷藏在你这儿,而你并不知情。 颜天真撇了撇嘴,“你这解释未免也太过苍白,不会有多少人信的,外人只会以为是你在为我开脱,这宫里想害我的人多了去了,他们最擅长于将小小的错误放大,更何况是窝藏犯人这种莫大的错误呢?总之,你一旦暴露,对我而言不是什么好事,所以我还是请你好好藏着,别出来胡作非为,例如今天这样的事儿可不能再发生一次了,否则我也难以保证每次都能逃脱。” 云泪继续写:在这宫中谁最大? 颜天真道:“自然是小皇帝最大。” 云泪又写:这就对了,只要他不想治你的罪,旁人便治不了你,管他们怎么说你?我不供出你,便没有任何证据指出你私藏犯人。一来你伶牙俐齿,擅长表演,二来又有皇帝做靠山,你只需要博得他一人的信任即可,至于其他人委实不用管。 颜天真翻了个白眼。 云泪这话没毛病,无法反驳。 云泪继续在挥墨,颜天真凑上去一瞧,只见他在纸上写着:可否再帮我一个忙? 颜天真还没回答,他便又迅速写好了两个字。 那两个字竟然是,多谢。 颜天真唇角微微一抽,“写了那么多字,总算是看你写了个谢字,我这还没答应要帮,你却道谢了,如此一来,我若是不帮忙,倒显得小气,也罢,你说吧。” 云泪写道:我料到你会帮我这忙,只因你的心灵原本就与你的容颜一样美丽。 颜天真愣了一瞬间,反应过来后,有些不可思议,“你为何忽然变得这么肉麻?” 她的心灵与她的容颜一样美丽……那她若是不帮他,倒是辜负他那句美丽了。 高冷的丑男难得夸一次人。 第19节 等会儿,该不会是要她办什么很难的事儿吧?这才破天荒的夸了她一句。 而事实证明,颜天真想多了。 云泪在纸上写的是—— 劳烦你托人跑一趟黑市,买一些易容用的东西来。 “易容?”颜天真挑了挑眉,“你竟有这样的本事么?” 易容术,是靠着特有的技巧与药物,将一个人改头换面,这样的技艺并不常见。 云泪若是换了一张脸,倒算是件好事,如此一来,他现身人前,不会有人知道他就是从皇后寝宫盗窃火芝的人。 “这倒不算什么大忙,帮你就是。”颜天真笑了笑,“正好,我还未见过有人使用这改变容貌的技巧,此番也能让我长长见识,对了云泪,你既然会易容,就把自个儿易得好看点儿,成不成?” 回应她的,是云泪的一记眼刀。 颜天真干笑道:“我这人,说话就这么实诚,别介意,俗话说得好,口不饶人心地善,心不饶人嘴上甜,你方才说了,我的心灵与容貌一样美丽,那我自当直言不讳,我可不是嫌弃你哦,朋友不嫌丑,不过你既然能把自个儿变好看点,为何不呢?” 云泪转过头,不再理会她。 午饭过后,颜天真便带着两名宫女出宫去了。 去黑市买易容用的东西,此事托人去办她是觉得不太放心的,毕竟那不是什么正经东西,她可不想让人知道她买过。 仙乐宫内六个下人,全是小皇帝的耳目,她若是有个什么异常行为,只怕会报到小皇帝那儿去,因此,她总要防着点儿,每回出门带上宫女一起,显得光明磊落,这说明她不怕让人监视,在她们眼中,她一直是正常的。 至于她要买什么东西,可不会让跟着的宫女知晓。 …… 焚香缭绕的寝殿内,身着杏色宫装的女子慵懒地卧在榻上,听着身前宫女的汇报,勾了勾唇。 “颜天真出宫了,且就只带了两个宫女随行,这一次,是天要亡她啊。” 严淑妃说到这儿,水眸中泛起寒冷笑意。 身前跪着的宫女道:“已经依照娘娘的吩咐,让那些人暗中跟着她,只等走到人口稀疏的地方,就取了她的命。” “很好。”严淑妃摆了摆手,“退下吧。” “是。”宫女应着,退了出去。 退到了淑兰殿外,她漫不经心地走过一个太监的身旁,稍作停留,朝他低语了几句。 太监听完之后,冲她笑了笑,便越过她走了。 两人看起来,像是正常的打招呼。 太监一路行至御书房,远远地正看见宁子初在御书房外踱步,身后跟着一名蒙面侍女。 太监上前,将淑兰殿宫女的原话传达给宁子初。 “这个淑妃,还真是迫不及待啊。”宁子初语气悠悠,墨眸中冷光流转,“以为派那些酒囊饭袋就能要了天真的命。” “陛下,那咱们还帮不帮颜姑娘?” “帮,自然要帮。”宁子初转过身,冲身后的蒙面侍女道,“梅无枝,记住你此次的任务,作为路见不平的侠女助天真诛杀敌人,取得天真的信任,留在她身边,回宫之后,不要与朕有任何联系,以免她起疑,若有任务,朕会派人通知你的。” 第14章 从天而降的和尚 蒙面侍女应了声是,便转身离开。 “陛下,仙乐宫中不是已经有六人了么?陛下是还有什么不放心的,要派出梅无枝去看着颜姑娘?”小德子好奇一问。 宁子初斜睨了他一眼,目光清凉。 小德子垂下头,“奴才多嘴,陛下这么做,自然是有陛下的道理。” 宁子初收回了视线,淡淡道:“天真是什么样的性格,朕很了解,无拘无束,八面玲珑。虽然她目前是向着朕的,但毕竟不是朕亲手培养出来的人,半路捡回来的,这以后有无二心尚不能确定,派个信得过的人看着她,如此一来,她将来会不会背叛,朕可以早早地提防。” “陛下英明。”小德子道,“是奴才愚钝了,陛下之所以又派出梅无枝,想必是因为仙乐宫的那六人不得颜姑娘信任,颜姑娘知道他们是陛下的人,难免会提防,偷摸着做什么事也是要瞒着那六人的,以颜姑娘的聪明,就算她有了什么异常行为,那六人估摸着也是根本瞧不到的。” “不错。”宁子初语气毫无波澜,“所以么,要让她主动去信任一个人,这个人自然不能是宫里人,不能与朕有瓜葛,与她在宫外相识,更能减少她的警惕心,至于能不能取得她的信任,就看梅无枝有没有那个本事了。” …… “今儿这天气倒真是不错,出来逛街正合适呢。” 繁华热闹的帝都街道上,颜天真慢条斯理地走着,一双眼在街道两侧的摊子边瞅来瞅去。 因着她的容貌较为引人注目,小皇帝便跟她说了,出宫时要以面纱遮脸,将那副貌美容颜隐了去。 颜天真手上依旧摇着那把孔雀尾制的羽扇,扇子作为装饰品,十分能衬得出人的卓然气质,俊俏公子摇折扇,漂亮姑娘摇羽扇,举手投足之间,便觉得整个人的气质有所升华。 当然了,也并不是所有的人摇扇子都好看。 这把羽扇作为她的武器,几乎是不离手,外人只当她是臭美,却不知这看似华美无害的东西却比利刃更加厉害。 “颜姑娘,你瞅什么呢?”身后响起宫女的声音,“奴婢看您走了一路了,都在东张西望,您是想买什么东西?” 颜天真道:“难得出宫,想买些零嘴来吃,比如糖人啊糖葫芦,这些玩意在宫里那可是吃不到的。” 颜天真说话时,正走过街道的一处拐角,一个抬头,便看见三丈之外有个卖糖人的摊子。 “糖人!”颜天真面上一喜,奔了过去。 第20节 卖糖人的摊主见着她奔来,冲她讨好一笑,“姑娘,买几根吧,还热乎着呢。” 颜天真道:“来三根。” 她说着,便走上前一步,才从摊子上摘了一根下来,却不想,下一刻,变故陡生—— 那原本是冲她讨好地笑着的中年男子,忽然笑容一敛,从摊位下瞬间抽出一把长刀,横刀挥出,杀意凛凛。 颜天真听得利器破空之身,一个侧身迅速避开,她这一下躲得快,那中年男子的刀也不慢,刀锋将她水红色的衣袖给划破了。 同一时,宫女的惊呼声也在不远的身后响起,“颜姑娘!” 下一刻,只听耳畔传来打斗之声,颜天真转过头,便见随行的两名宫女已经与一些市民打扮的人打斗了起来。 仙乐宫内服侍她的六人都是宁子初所选,无一草包,虽然头脑算不上多聪明,却都是实打实的练家子。 颜天真没有料到,今日这一出宫就遭到行刺了,宫里那群女人还真是想让她早死早超生啊…… 这次的杀手竟全是扮成了寻常的百姓,一时之间有路人连连惊叫着跑开,颜天真一眼便大致看出了数量,竟有十来人。 平日里她总扮作弱女子,多数人眼中她不过是个空有美貌精通歌舞的绝色花瓶,压根没想到她会与武艺这两字沾边,这派出十个人来杀她这‘弱女子’,是生怕杀不死她么? 虽然这十个人对她这边三个人来说也不算多麻烦,但解决起来还是需要点儿时间。 耳畔又有破空之音传来,颜天真眸中划过一丝冷光,扯了面纱,将刚摘下来的糖人叼在嘴里,空出了左手截住了刺客握着长剑的手,手指紧扣,指甲狠狠刺入那刺客的皮肉中,趁着那刺客有瞬间的吃痛,右手羽扇干脆利落地朝着他脖子一抹! 抹了之后,立即退开,同时那刺客喉管喷出的血液也落了地,没溅到她身上。 而还不等她喘口气,对面又是一把大刀挥来,颜天真朝边上一闪,将叼在嘴里的糖人一口咬下半个,露出了锋利的竹签头,嚼着香甜的糖人,身影如风一般掠过,手中的竹签直直刺进了敌人的咽喉! “啧啧啧,好浪费,我一口居然没能咬下一整个糖人,本仙女果然是樱桃小口啊。”她这话说出,对面那被她一竹签刺了喉咙的刺客眼角似乎抽动了一下,而后直挺挺地倒下去了。 颜天真才感叹完,一左一右又冲来两刺客,她只能继续应付着,抽空闪到了糖人摊子边又拔了一根。此刻附近的行人早都跑光了,七八个人影在杂乱的摊子周围打成一团。 不远处,一名白衣女剑客望着这样一幕,持剑迅速奔来。 梅无枝没有料到自己来晚了一步。 这颜天真看起来柔柔弱弱,解决刺客的速度倒是快,十来人这会儿就剩三四个,两宫女一人应付一个,颜天真一打二。若是再晚点儿到,这架都要打完了。 梅无枝正要冲上前来个女侠救美,忽然间余光瞥见一道青影一闪,有一人比她更快地奔向前头。 梅无枝怔住。 什么人有这样的速度?快到让人都反应不过来。 她只是发愣了一瞬间,那道青影已经到了颜天真的身侧,落下来,一双手臂伸展开,两只大掌同时一左一右地盖上了两个刺客的脑门。 梅无枝一看,那青影身形挺拔清瘦,光溜溜的脑门,一根毛都没有。 这位是…… 同一时,颜天真望着眼前的一幕,也愣住了。 这从天而降的和尚,还真是……牛气。 她杀两个人也得费点儿时间,看看这大师,一出场直接大掌扣住两刺客脑门,那两刺客还在挣扎着没死,挣扎的力度却不大,神色痛苦。 和尚开口了,声线清润如风,“阿弥陀佛,这位仙女,出家人不能开杀戒,贫僧只是用内功将这两人暂时制住了而已,劳烦你动手剐了他们,这杀孽就不算在贫僧头上了。” 颜天真:“……” 算她头上了是吧? 不远处,梅无枝叹了口气。 人家架都打完了,这会儿要是装作路过,岂不是显得又多余又没存在感? ------题外话------ 梅无枝:陛下,我好尴尬 宁子初:你个废物。 第15章 当真是个妙人 “大师当真是慈悲为怀呢,路见不平拔刀相助,却又恐伤人命,也罢,我总不能让大师破了杀戒,这两条人命,就算在我头上了。” 颜天真淡淡一笑,手中的羽扇迅速挥出,顷刻间取了两个刺客的性命。 花无心松开了手,任由两名刺客的身躯倒在了地上,垂下头道了一句阿弥陀佛,罪过罪过。 若是个正经的出家人,如此感慨倒是很正常,可这话从花无心口中说出来,颜天真却觉得虚假得很。 都说佛家弟子四大皆空,香泽国这位天师却不见得。 一来他为人不正经又爱装正经,二来他这心也一点儿都不慈悲,虽然不是他亲手杀的人,可却是他将人送到了她面前给她杀,这么算来,这杀孽他也得分一半的。 可他偏要对她说:劳烦你动手剐了他们,这杀孽就不算在贫僧头上了。 她只当他是在强行安慰他自己,也不去反驳他的话。毕竟对待帮助自己的人,还是得客气一些的。 瞥了一眼不远处,随行的两名宫女已经将最后两个敌人诛杀。 “多谢大师出手相助了。”颜天真冲花无心正经地道着谢,“大师的功夫当真令我大开眼界,方才我就瞥见一道青影闪过来,还没来得起瞧清楚,大师却已经制住了两名刺客,佩服。” 刚才那一刻,她是有些心惊的,这和尚的速度委实忒快了点。 “姑娘的能耐也是令贫僧大开眼界呢。”花无心悠悠道,“看姑娘跳舞的身姿,万千柔情,却没想到这样一幅纤细的身子骨打起架来竟也是那么干脆利落,难怪姑娘的舞姿比寻常女子要更有力度些,看着便让人觉得神清气爽。” 第21节 “过奖,过奖。” “姑娘可知这些刺客是谁派来杀你的?” “尚不能确定,不过我倒是怀疑几个人。”颜天真笑了笑,“大师,我要正经地与你说件事,在宫里,其实并没有几个人知晓我懂武功,否则今日来的刺客就不止这么点了,还请大师帮我保守秘密,不要告诉外人,天真感激不尽。” 花无心笑弯了眉眼,“姑娘你如此深藏不露,难怪找你麻烦的人总是不能顺心,果然是小瞧了你,姑娘放心,你不希望让外人知道的事,贫僧不会泄露出去的,今日来杀你的这些人死了个干净,幕后人想必会很纳闷你是如何逃脱,回头你到陛下面前哭诉一番,说是有正义之士帮你杀光了歹人,这幕后人想必也不会怀疑什么,姑娘也莫要提起贫僧出现过的事儿。” 颜天真会意,淡淡一笑,“我明白了。” 她与随行的宫女身为‘弱女子’,不会杀人。 花无心身为佛门弟子,不能杀人。 所以,刺客是谁杀的呢?自然要随口捏造一个不存在的正义之士。 颜天真转过了身,走到了插着糖人的摊子边上,拔下了上面最后剩的几根,递了一根给花无心,“大师,吃糖么?” 花无心淡笑着接过了。 随行的两名宫女也走上前来,颜天真便也给她们两人各自递了一根。 “贵国宫中,还真是卧虎藏龙呢。”花无心含了一口糖人,漫不经心道,“连小小的宫女都有着不错的身手,面对血腥好似司空见惯,真实身份,是暗卫吧?还有颜姑娘你,顶着绝色花瓶的头衔,实则,却是你们陛下手上最厉害的武器。集美貌智慧才华武艺于一身,他闲着的时候,看你几曲歌舞,心情畅快;他看谁不顺眼明着处置不方便时,姑娘你便暗中悄悄把那人送去见阎王,小皇帝能有你这样的心腹,不知解决了多少麻烦事……” 颜天真唇角的笑意僵了僵。 这和尚果然是个人精! 她正想表达敬佩之情,和尚接下来说的一句话却让她恼了—— “难怪贵国陛下对皇后淑妃等一干美人瞧不上眼,那些女子只知后宫争宠却没半点儿屁用,才艺与头脑比不上也就罢了,就连相貌比颜姑娘出色的都拎不出几个,姑娘你这般艳压群芳,难怪陛下专宠,如今又能办事又能暖床还不添乱的女子可是不多了呢……” “闭嘴。”颜天真面上在笑,笑容却颇为阴冷,“你们这些凡夫俗子,是不是在你们眼中绝色美女都不是好东西呢?本天仙虽是如花似玉又聪明可人,却并未像你们想得那般龌龊!似乎只要听过我颜天真大名的,个个都以为我爬上了龙榻,你们能不能像我一样纯洁点儿?你当这世间女子都那么稀罕那张龙榻?那毛头小皇帝,脑子是聪明,谁知道他榻上功夫好不好,毛都没长齐,本天仙看不上。” 花无心:“……” 宫女:“……” 不远处,梅无枝将颜天真的话听在耳中,不禁汗颜。 这颜姑娘……说话还真是放肆! 那花无心也是,身为佛门弟子,却一点儿都不自重。 梅无枝觉得继续干站着也没什么意思,索性转身离开。 任务失败,得回去向陛下请罚了。 而颜天真说完那么一大段话之后,又附上了一声冷笑,转身走开,不再理会花无心。 两名宫女自然是跟了上。 身后,花无心回过了神,低喃一句,“当真是个妙人。” 颜天真领着随行宫女去了黑市,走了没几步,便停了下来,冷声道:“过些日子是陛下的生辰,我要去准备一份特殊的礼品给陛下,你们不必跟着,我很快回来。” 两名宫女应着,“是。” 颜天真独自走远了些,买了云泪所需要的易容物品,全藏进了宽大的衣袖内侧口袋,之后又买了一柄檀木扇。 说要给小皇帝送礼,可不是随口说的,金银珍宝太俗他必定是瞧不上,随手买一把扇子给他也太敷衍,买回去刻个字画什么的倒是显得更用心,小皇帝即便是看不上她的手艺,也会念着她这份心意而满意的。 买好了东西之后,颜天真便带着宫女回宫了。 回到了仙乐宫,她朝着随行宫女道:“我心情不大好,想要一个人静一静,你们不必服侍了,退下。” 两名宫女心知她是因为花无心那些调侃的话而不高兴,便没有多言,退出去了。 颜天真见她们走远了,这才出了主殿,去往云泪居住的偏殿。 上了楼,看见云泪正坐在桌边磨墨。 他字写得多,墨自然用得快。 “你要的东西,给你买回来了,问了摊主,他说这些药品都算是上等,花了我好几百银。”颜天真说着,将东西从袖子里翻出来,搁在桌上。 云泪见她脸色冷淡,略一思索,在纸上写着:心情不好? “与你无关。”颜天真不咸不淡道,“没什么别的事儿,我走了。” 转身的那一刻,正要走开,却被云泪扯住了袖子。 颜天真转过头,“你还有什么事儿?” 云泪写道:何人惹你?不妨告诉我,日后逮到机会,帮你教训。 第16章 你别谦虚 “帮我教训?是为了还欠我的人情?”颜天真冷淡的面容上终于起了一丝笑意,“你还真是讲义气呢,不过,惹我的这人,只怕你如今也没能耐去收拾人家。” 那姓花的和尚一身武艺何等高强,就云泪现在这模样,跟人家干架,干得过么? 云泪听闻颜天真的话,面上无甚表情,写道:莫非我在你眼中如此不中用? “不是,我可没这么说,你能独闯皇后寝宫盗窃火芝,从众多侍卫的围攻中逃脱,武艺也是上乘,可你如今伤还没好,也不知多久才能恢复,想去找人干架还得等些时日。”颜天真沉吟片刻,道,“那和尚也厉害得很,没准你们哪日真可以打一架试试。” 云泪从她的话中捕捉到了重点,写道:和尚? 第22节 “嗯。”颜天真点头,“香泽国那位高僧,你可听说过?” 云泪并未迟疑,写下三字:花无心。 “你也听说过?呵,看来这位大师果然是大名鼎鼎。”颜天真说到这儿,磨了磨牙,“什么狗屁高僧,我倒是一点儿也看不出他哪里有点高僧的模样,就他那德行若是也能受人敬仰,我也就只能感叹一句,世人太天真,本姑娘虽然名唤天真,可这心里,跟明镜似的。” 颜天真说完,转过了身,“罢了,不说他,提他就恼火,我要去御花园散散心去,你就呆在这儿别四处乱跑。” 云泪将手中的毛笔搁下,转过头时,颜天真已经踏出门去了。 回想起颜天真刚才一副气恼的模样,云泪若有所思。 大多时刻,她都是云淡风轻的,有着一股雷打不动的沉着。 只有在两种情况下,她会恼。 其一,是被人占了便宜会恼。 其二么,是被人言语上轻贱而恼。 这言语上轻贱,又分轻重。 轻一些的,说她是个花瓶,中看不中用,狐狸精一般的姿态,诸如这类的话,她顶多翻个白眼。 重一些的……想必就是,那些听起来较为不雅的话,例如用来调侃青楼花娘的话。 她虽然身份不算高贵,但性格着实高傲,若是拿批判风尘女子的话去批判她,她心中一定记仇。 毕竟她是一个傲慢到连龙床都不屑去爬的女子,时不时以本仙女自称,能被她看上的,只能是天神咯?显然宁子初那个小皇帝只是个毛头小子,不是她的真命天子。 那个和尚惹恼了她,必定是冒犯了她。只是不知道……是行动上的冒犯,还是言语上的冒犯? 云泪想到这儿,唇角扬起一丝清凉的笑意。 花无心…… 这次,你惹了一个不好惹的人。 …… 颜天真一路出了仙乐宫,轻摇着羽扇漫步前往御花园。 虽然心中对那和尚的印象不好,可她并没有忘记小皇帝交代的任务。 她之所以深得小皇帝宠信,除了性格较为胆大放肆让小皇帝有新鲜感之外,当然还有很重要的一个因素……办事利落。 若是她只知道作天作地耍小性子口没遮拦,没半点儿用,宁子初哪容她过这么好的日子?后宫那些娘娘们对她不服气,只以为是容貌才艺输了她,却不知她背后如何辛苦,宁子初对她所有的宠信,都是她付出了汗水的。 逃又不容易逃,否则她还不愿意担这一份苦差事,凭借她的机灵想逃出宫是不难,只是,逃走之后,将面临……追捕,通缉。 挑战宁子初的脾气,实在不是明智之举。 与其过那种东躲西藏的狼狈逃亡日子,倒不如辛苦点儿活得光芒万丈。 颜天真如此想着,有些感叹。 好日子过得不轻松呢,何时小皇帝能想通了,感念她帮他暗地里做了那么多缺德事,放她自由,最好再赐个郡主封号,送块封地,想想真是……好极了! 颜天真如此想着,唇角也不由自主地携了一丝笑意。 她此番正在御花园内行走,裙摆摇曳,玉手持扇,低垂着眉目看起来静谧得很,这么不经意地微微一笑,霎时惊艳路过的一干宫女太监。 颜天真的余光瞥见有几道影子原本在行走,忽然停了下来,便瞅了一眼过去,这一瞅,却发现那几个宫人都在看着自己,神色惊叹。 颜天真敛起笑意,轻咳一声,看了一眼走在最前面的小太监手中的果盘,上面的荔枝十分圆润大颗,顿时眼睛一亮,“这荔枝看起来不错。” 小太监回过了神,道:“啊……是是是,这荔枝很不错,新鲜采摘下来的,内务府吩咐我们送去给几位娘娘的,奴才这盘是要给淑妃娘娘的,不过颜姑娘既然喜欢,便先给颜姑娘,我再跑回去重新端一份就是了。” 颜天真面上似有为难,“这……有些麻烦你了。” “不麻烦不麻烦,奴才不过跑个腿。”那小太监说着,将手上那盘荔枝端给颜天真,傻笑着跑开了。 颜天真看了一眼不远处的小凉亭,便端着荔枝进去坐了。 才剥了一颗荔枝,不经意抬眼就看见前头一道珠光宝气的身影,被四五个宫娥簇拥着而来,可不就是淑妃? 而就在下一刻,她又看见,方才与那小太监同行的一位宫女,快步走到了严淑妃面前,朝她说着什么,说了之后,严淑妃的脸色当即沉了。 颜天真立刻猜到那宫女是说了什么。 想必是去告状了,说自己这区区一个歌姬抢了内务府派给淑妃娘娘的水果。 其实这一盘荔枝原本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关键是,淑妃心中觉得这面子挂不住啊,必定要上前来训人了。 果然,那严淑妃朝她这瞅了一眼,一张俏脸乌云密布,当即就快步走了过来,俨然一副要跟人干架的气势。 “颜天真,你这贱婢平日里仗着陛下的纵容便不懂礼数,如今是越发能耐了,简直丝毫不把宫规放在眼中,你是什么身份?本宫是什么品级?一盘荔枝是小,你对本宫不敬是大,若是今日不处置你,这宫规也就不像样了,来人……” “淑妃娘娘,几日不见,您这泼妇一般的性格还是没有丝毫改变啊,明日我要教怡长公主跳舞的,你若是把我给打坏了,长公主只怕也是不同意啊。”颜天真轻描淡写道,“您先冷静冷静,坐下来吃颗荔枝,年纪轻轻别总是皱着一张脸,容易老啊~” 严淑妃眉头拧起更紧,“你……” “颜姑娘说得不错,淑妃娘娘,女子总是愁眉苦脸,当真老得快,笑口常开,乃是青春常驻的秘籍。”空气中蓦然响起一道男子的轻笑声,语调悠然。 二人转过头,来人竟是静王,宁晏之。 严淑妃见此,只得先收起一张臭脸,冲宁晏之问候,“皇叔。” 颜天真也起身施礼,“见过静王殿下。” 第23节 “淑妃娘娘,为何这般恼火?是颜姑娘又犯了什么事?”宁晏之面上挂着温和的笑意,“这位颜姑娘个性率真,浮躁了些,但心眼不坏,淑妃娘娘不必跟她较真。” 严淑妃眉头又是一拧,“皇叔,你有所不知,她……” “静王殿下说得对极了!”颜天真抢着话,神态温顺恬静,“天真性格是有些浮躁,需要改善,只因我原本就是个没什么心机的人……” 话音未落,身边的严淑妃便厉喝一声,“你别谦虚!” 第17章 近看正脸,吓退百万雄师 严淑妃这一声低吼声线着实不低,颜天真身躯似是微微一震,以手捂着胸口,一副被吓到了的模样。 严淑妃将她的模样看在眼中,心中更是怒意汹涌。 这狐狸精除了会唱会跳会装模作样,究竟还会点儿什么! 除了这张姣好的面容和曼妙的身段之外,简直一无是处。 “淑妃娘娘,本王方才还说颜姑娘性格浮躁,如今看来,你这性格是比颜姑娘还要浮躁啊。”宁晏之似是感慨般地道了一句,“本王先前见淑妃娘娘,颇为柔婉,近日娘娘你是否遇上了什么不顺心的事,性情竟大变了。” 严淑妃听着宁晏之的话,脸色又是一僵。 平时在人前,她自然也是摆着一副优雅端庄的模样,身为皇妃该有的仪态不会少。 可一对上颜天真,她常常顾不上仪态,易怒易躁。 今日,竟然又在宁晏之面前失了态…… “皇叔,你平日也不在这宫里住,自然不了解此女是个什么品行。”严淑妃稍稍平复了心情,道,“这歌姬生得貌美,才艺过人,这些都是众人有目共睹的,陛下觉得她有过人之处,难免纵容了些,于是这女子就愈发不懂规矩,我们平日就对她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她非但不知收敛,反而变本加厉……” “淑妃娘娘,你在这宫里时间也不短了,难道还不知……”宁晏之打断严淑妃的话,目光有些似笑非笑,“宫规虽严,可咱们陛下压根就没把那些规矩当回事,颜歌姬不受规矩的束缚,说得不好听点,那也是陛下惯出来的,陛下都不去责罚她,你身为陛下的妃嫔,难道要与陛下唱反调不成?” 严淑妃没料到宁晏之说话如此直白,顿时又被哽得接不上话。 颜天真站在一边不语,心中却暗笑这淑妃压根就不是个会说话的人。 三言两语就能把她堵得半天接不上话,可见她这脑子也没多精,正是多数后宫妇人的模样。 颜天真脑海中翻过一个个人名,从宁子初、宁晏之、再到云泪、花无心,个个都是人精。再看这些久居后宫的女子,从淑妃到长公主,智商相对比,立见分晓。 她最是擅长演戏骗人,可那四个男人倒真是没一个好骗。 小皇帝冷酷铁血,喜怒无常,心思慎密。 宁晏之看似温文尔雅,实则内敛沉着,十分典型的笑面虎。 花无心忒不正经,但不可否认也是个人精。 云泪高冷神秘,机敏睿智,气质卓然……除了丑,似乎找不到其他缺点。奇的是,他分明丑,提笔挥墨时的气质却好得挑不出刺,想起他长身玉立,端坐舞墨的姿态,那分明就该是美男的特点才对。 可他为什么那么丑那么丑那么丑! 若是要拿一句话形容他,那必定是:远看身姿,风魔万千少女;近看正脸,吓退百万雄师。 颜天真叹息一声。 宁晏之将她那声叹息听在耳中,有些好奇地望了她一眼,“好端端的,叹什么气?” 颜天真这才回神,低眉道:“天真方才是在叹息,是不是自己太过随性,给娘娘们惹来烦恼。” 严淑妃瞪了她一眼,才想说话,宁晏之却道:“淑妃娘娘,咱们借一步说话。” 严淑妃闻言,只得先不去管颜天真,随着宁晏之走到了旁边。 “淑妃娘娘,本王不是瞎子,自然看得清你们这些妃嫔对颜天真的成见,此女确实不太守规矩,你们也总拿她不懂规矩为理由训她,却不知这样只会让陛下对你们更加不满而已。”宁晏之语重心长道,“陛下久居宫墙之内,看多了逆来顺受乖巧优雅的女子,他是天子,所有的女子都臣服于他,他自然觉得没味道,两月前,这颜天真入了宫内,陛下从此对她百般纵容,你可知原因?” 严淑妃道:“不就是因为她貌美动人,会唱会跳?听宫里人说,这女子时常以本天仙自称,她是真把自己当天仙了,她爹娘当初怎么给她起了颜天真这名儿,不叫颜天仙?” 宁晏之低笑一声,“娘娘你只说对了一半,她才艺过人的确是不可否认的,但陛下真正喜欢她的原因,还真的就是因为她不懂规矩,不受礼教束缚,自有一股无拘无束的洒脱之气。你们平日在陛下面前太过拘谨,那小心翼翼的模样,与颜天真的胆大放肆简直天差地别,陛下看惯了颜天真那样灵动的女子,看你们,便觉得你们像极了木头,不懂风趣。” “竟……竟是这样?”严淑妃有些发怔。 学学颜天真? “本王只能跟娘娘你说这么多了。”宁晏之温润一笑,“娘娘唤我一声皇叔,本王自然是要跟娘娘说些心里话,本王以一个男人的立场分析陛下的心思,也不知娘娘您能听进去几分,或许,可以找那颜天真讨教一下,学学她平日里的德行。” 言罢,也不等严淑妃反应过来,他便噙着笑走开了,经过颜天真身侧时,还不忘朝她道了一句,“方才淑妃娘娘有句话说得在理,天真这个名字,与你不太符合,不如改个名,叫天仙。” 颜天真闻言,怔了怔,随即羽扇颜面,轻笑道:“殿下说笑了,天仙不是挂在嘴边的,大家心中明白就好,不用再刻意来夸奖我了,总是听着这些赞美之词,天真的耳朵都快起茧子了。” 宁晏之稍稍恶寒了一下,转身离开了。 这姑娘……真不谦虚。 …… 颜天真端着那盘荔枝回到了仙乐宫,一路走向了偏殿。 也不知宁晏之与严淑妃说了什么,那泼妇竟没有再找她的麻烦,转身走开了,也不再追究荔枝的事。 到了偏殿楼上,便见云泪靠在椅子上闭目养神,她一走近,他便睁开了眼。 “新鲜采摘的荔枝,圆润大颗,十分清甜,吃不吃?”颜天真说着,将荔枝递了出去。 云泪迟疑了一瞬,伸手拿了一颗。 正剥着荔枝,却听颜天真忽然问了一句,“云泪,你觉得,颜天仙这名儿会比颜天真好听么?” 第24节 云泪剥荔枝的手抖了一下。 颜天真见此,挑眉,“说啊,哦不对,写啊。” 云泪将剥了一半的荔枝搁在一旁,提笔写了一个字:俗。 “俗吗?”颜天真撇了撇嘴,“难道还是我原本的名字更好听?可今儿有人说,我这名与我不搭。” 云泪又写下四个字:半雅不俗。 “也罢,我该相信你的品位的。”颜天真吞下一颗荔枝,悠悠道,“天仙这名听上去确实有些自恋,天真好,人家一听便觉得,我是个没什么心机的人……” 第18章 靠脸打架 颜天真此话一出,云泪不再接话,搁下了笔,拿起那颗剥了一半的荔枝继续剥着。 云泪口不能言,颜天真便也不跟他多话,只觉得若是自己这么一直说,他都要一直写写写,难免手累。 说多了,倒像是在欺负他不会说话。 颜天真心中叹息一声。 跟这样的人聊天都觉得不方便呐。 “云泪,我只问你个问题,希望问了之后你不会气恼。”颜天真顿了顿,道,“你不会说话,是天生么?是这样的,很多病症,天生的不太好治,但如果是外界因素造成的,那就有得治,你是天生不能言语么?” 云泪摇头。 “不是天生?”颜天真挑眉,“那没准有希望,改日我抽个空去问问御医这个问题,看看是否能有所收获。” 云泪闻言,正欲提笔再写字,却听窗子外响起了几道女声。 “颜姑娘,你在何处?” “颜姑娘!” “呀,宫女们又在找我了,想必有事,先失陪了,这盘荔枝留给你慢慢吃,记住别乱跑。”颜天真说着,起身迅速出了房门,下了楼。 云泪见次,将手中剥好的荔枝含进口中,起了身,缓步行走到了窗台边。 不多时,便看见颜天真奔向了梨花树下,喊她的宫女正在那树荫之下。 “找我何事?”颜天真冲宫女问着。 宫女道:“颜姑娘,你是从哪儿冒出来的?奴婢方才在这附近转悠,竟没看见你。” 由于偏殿久无人居,不曾打扫,因此宫人们也从来不进。 颜天真随口敷衍道:“是你眼神不好,我方才也在这附近转悠呢,说正事,怎么了?” “哦,香泽国的天师求见,奴婢们没找到颜姑娘,也不能怠慢了那天师,便将他迎进了大堂内,颜姑娘您看,见还是不见?” “那和尚要见我?”颜天真笑了笑,“见吧。” 那和尚若是再敢胡说八道什么,她一定怼死他。 带着宫女去了大堂,花无心正坐着喝茶,一见颜天真出现,便起了身,双手合十,道:“阿弥陀佛,颜姑娘,贫僧此番来,是致歉的。” “致歉?”颜天真挑了挑眉。 花无心道:“不错,为贫僧在大街上言语冒犯而致歉,颜姑娘这样的妙人,贫僧委实不该误解你的。” “喔,既然如此,我接受您的致歉就是了。”颜天真一本正经道,“大师没有别的事儿了吧?若是没有,我便要忙着练舞去了。” 和尚竟然是找她道歉来的…… 也是,之前调侃她是小皇帝的多功能暖床女婢,之后被她斥责了一番,事后他或许想通了,这才来道歉。 她先受了他这致歉,算是给他一个薄面,毕竟要从他身上打探藏宝图的消息,不能与他太僵。 但她接受这致歉后,便要干脆利落地将他打发走,无形中告诉他一个道理:我虽然原谅了你,但我目前还是没有什么心情与你说话。 总要让人知道,她也不是那么好相处的。有些道理不必从口中说出,聪明人也会心领神会。 花无心显然是个聪明人,笑道:“既然颜姑娘还忙着,那贫僧就不打搅了,告辞。” 颜天真漫不经心道:“大师慢走。” 花无心离开了大堂,朝着宫殿外走去。途经一座假山时,蓦然听见一阵极小的破空声从脑门后传来,当即反应极快地回过神,截住了那一颗打向他脑门的石子。 “何人偷袭贫僧!”他迅速扫了一眼四周,却没见到半个人影。 这仙乐宫内一共只有七人,颜天真外加六个下人,而这七个人任意揪出一个都不是他的对手,若是偷袭他不成功,必定是要被他捕捉到身影才对。 这偷袭他的人,一定不是这七人中的谁。 花无心顿时警惕了起来,一双清明的目光变得有些锐利。 忽的,视线扫到了假山口,停了下来。 他虽不敢说自己武功盖世,但轻功的确是难逢敌手,他能察觉到这暗处的人速度也很灵敏,但他方才反应那么快,哪会捕捉不到半点儿影子?除非那人藏在暗处。 这附近能藏人的地方,也就这假山了。 想到这儿,花无心眯起了眼,缓缓走近了那假山。 正要踏入假山口,忽然一只修长的手探了出来,直接朝着他的脸抓来! 花无心眼明手快地擒住那只手腕,将对方从假山里揪了出来! 第25节 而等他看清了那被他揪出的人时,顿时心口一抽。 “我的个娘,这么丑……”对方那满是斑点的丑脸当真是让他惊吓了一瞬间。 而他只是这么小小的走神了一下,对面那人的拳头直接砸上了他脑门。 花无心吃痛,伸手揉着自己的脑门。 “这位丑……这位施主,为何殴打贫僧?”他抬起了眼,视线再次触及那张丑脸,又是唇角一抽。 太丑了。 这位仁兄靠脸打架必定是稳操胜券啊,先将敌人吓一吓,趁着敌人走神立即就能出招,防不胜防。 花无心原本不忍再看,可他的目光扫过对面那人眼睑下的一处,却是一怔。 这张满是斑块的脸,丑到惨绝人寰,可那双眼却是实打实的漂亮,眼睑下的那滴小小的泪痣,是这张脸上唯一好看的风景。 而最让他讶异的不是那双眼睛和那滴泪痣有多好看。 “云……云渺?”他颇为难以置信地盯着眼前的丑男子,连说话都结巴了,“真……真是你?我的个娘,你为何画一个如此丑陋的妆容?你明知我最见不得丑东西,你……” 不等他说完,云泪上前一步,揪着他的衣领子到了假山口,用假山的影子遮住了二人的身影,以免被人遥望到。 “我听说先前闯入皇后宫里盗窃火芝的窃贼有着一身好武艺,身形挺拔灵敏,最大的特点就是相貌丑陋,难不成就是你?”花无心任由云泪揪着他,不可思议道,“好端端的,你为何会来这北昱国皇宫?” 云泪冷冷地瞥了他一眼,从衣袖中掏出一张纸递给他。 花无心接过了纸,摊开一看—— 玲珑性命垂危,需要火芝救治,我易容换颜,独自混入北昱皇宫盗取火芝,火芝所藏之处遍地机关,不慎被机关所伤,又被半百侍卫围攻,费了好些功夫才得以脱身,可伤势太重,无力行走,便掰下火芝一角口服疗伤,倒是管用,可惜火芝药性太烈,服用过后喉管如被烈火焚烧,竟不能发声。 花无心看完之后,颇有些幸灾乐祸,“啧啧啧,如此可怜,成哑巴了都,你为了玲珑还真是愿意赴汤蹈火啊,不明情况的人若是听你这经历,还以为那是你娶的美娇娘,为了它搞成这番模样,看来你下半辈子真要跟着它过了,一个玲珑,赛过万千美娇娘。” ------题外话------ 玲珑:我是它,不是他,不是她。 第19章 你今夜是不是中邪了? 花无心的话音刚落下,便见云泪目光一凉,那张奇丑无比的容颜忽然就朝他凑近了一分。 花无心当即退开一步,“我不调侃你了,你也莫要再拿这张丑脸来吓唬我!话说回来,你如今是逃犯了,怎么还敢顶着作案的这张脸在宫中晃悠?你就不当心哪日被逮捕了么,这几日你躲在什么地方?你若是想要出宫,我倒是能帮的上忙。” 云泪闻言,垂下眼眸,静默。 “喔,我忘了你如今口不能言,不能回答我的问题,那这样吧,我索性将问题全问了,你全写在纸上答复我即可。玲珑在何处?它还有多少时间可以拖延?你如今是躲在什么地方?这几日宁子初加强了宫中戒备,进出宫的人都要接受盘查,你可是想好了脱身的办法?最后,你到底要顶着这张丑脸多久?跟你正面说话,我当真需要莫大的勇气。” 花无心说到这儿,深呼吸一口气,挪开了视线,再也不愿去看云泪那张脸。 下一刻,一张纸又抖在了眼前。 花无心接过那张纸,扫了一眼,不禁额头一跳…… 仙乐宫,被颜天真收留,拿星华作为报酬。 易容要的物品才到手,准备换张脸。 每月初三固定有一批宫人出宫采购,准备混入其中,便可脱身。 玲珑在帝都城东最大的梅园内,由伶俐照顾。 玲珑所能等待的时间还剩余七八日,可距离下月初三还有十日,劳烦你将火芝带出宫给玲珑服用。 总共五句话,将花无心所提问的几乎解答全面了。 “你都猜得到我要问什么了,不愧是云渺……”花无心说着,忽然脸色一变,目光回到了第一行字,下一刻,险些跳起。 “你把星华给了颜天真作为收留你的报酬?你疯了!” 星华,是云泪随身携带的那串项链的名字,意义颇为重大。 花无心当真是被他的行为吓着了。 而相较于花无心的过激反应,云泪倒是一脸平静,神色毫无波澜。 花无心继续说教,“你糊涂啊!那星华是开启九龙窟的钥匙,你怎么能把那么重要的东西给颜天真?你要给她谢礼就不能选其他的东西么?你以为那颜天真只是单纯的一名舞姬?你莫要看她巧笑盼兮,纯真无害,实则她是宁子初的得利下属,颇得宁子初宠信。” 云泪闻言,依旧没有任何反应。 “之前她在夜宴之上就试图诱我一次,虽然贫僧的相貌丰神俊朗,但我着实不会单纯地以为她对我一见倾心,想必是听那小皇帝的吩咐,来我这儿打听藏宝图的消息。”花无心轻叹一声,“此女虽是个妙人,但实在心机叵测,云渺,你可莫要被她的外表所迷惑啊。” 云泪凉飕飕地瞥了他一眼,目光中带着一丝鄙夷。 接触到云泪这样的视线,花无心松了一口气,“你没有被她迷惑?那便好……星华在她手中,她想必也就当成稀世珍宝看待,并不知其用处,这么一来,先放她那儿倒也无妨,但你要想个法子拿回来才好,宁子初绝对想不到,他让颜天真来打探九龙图的下落,可九龙窟的钥匙就在颜天真身上,这么一想,还挺好笑。” 花无心说着,便见云泪低下头,从宽大的袖子内侧掏出了一个小小的锦盒,递给花无心。 花无心自然明白这里头是火芝,便接过了,“既然是玲珑的救命药,我等会儿便出宫一趟给它送去,哦对了,你的伤如何?我来给你把把脉。” 话落,他的手探向了云泪的脉搏。 “啧啧,你这内伤还不轻,还是先在颜天真那儿休养着吧,等下月初三再离开。那女子狡黠,若是她有心给你提供栖身之所,想必不会让人发现你,赶紧把这张丑脸换了啊,我先走了,等你能说话了,再与我说说你的奇遇,闲来无事当笑话听。” 花无心说着,将装着火芝的锦盒塞进自己衣袖中,转身离开。 仙乐宫内总共也就七人,云泪随处晃悠并不需要太多顾忌,哪怕他此刻身上带伤,避开这些耳目也是轻松的事儿。 第26节 他悄无声息地回到了偏殿楼上,继续吃那盘未吃完的荔枝。 …… 是夜。 长央殿内灯火未熄。 宁子初坐在书案之后阅览奏折,有内侍上前来报,“陛下,淑妃娘娘在殿外求见。” 宁子初头也不抬,毫不迟疑道:“不见。” 内侍又道:“娘娘说,怕陛下饿着,给您亲手煮了杏仁莲子羹。” 宁子初略一思索,道:“点心留下,人赶走就是。” 内侍怔了怔,随即应了声是,退下了。 宁子初继续看着奏折,不多时,听到前头响起内侍焦急的声音,“娘娘,没有陛下的命令,您不能闯进去!” 宁子初蹙了蹙眉,抬眼,便见严淑妃端着点心直接闯进来了,大步流星,内侍竟没能拦得下她。 今夜的严淑妃褪去了繁琐的宫装,换上了一身轻盈又飘逸的红裙,头上也少了平日里的钗钗环环,只简单地束了发,斜插两枚青玉簪,面上的妆容很是淡雅。 宁子初眯了眯眼。 淑妃今夜这身打扮,倒是与颜天真有些相似。 “没有朕的允许,你怎么敢闯进来?”宁子初面无表情,语气清凉。 严淑妃接触到他冰凉的目光,只觉得头皮有点儿发麻,险些后退了一步。 然而,此刻她的脑海中却想起了宁晏之跟她说的那番话—— “陛下久居宫墙之内,看多了逆来顺受乖巧优雅的女子,他是天子,所有的女子都臣服于他,他自然觉得没味道,两月前,这颜天真入了宫内,陛下从此对她百般纵容,你可知原因?” “陛下真正喜欢她的原因,还真的就是因为她不懂规矩,不受礼教束缚,自有一股无拘无束的洒脱之气。你们平日在陛下面前太过拘谨,那小心翼翼的模样,与颜天真的胆大放肆简直天差地别。” 胆大放肆…… 严淑妃定了定心神,在宁子初冰凉的目光之下,噙着笑意走上前,“陛下,臣妾是担心您的身子,想来看看您,陛下别这样不近人情嘛。” 一旁的内侍见此,有些吃惊。 淑妃娘娘看不出陛下不高兴么?怎么还敢大着胆子上前? 宁子初盯着走近的严淑妃,开口,语气冰凉,“淑妃,你今夜是不是中邪了?连朕的心情都没读懂,还敢嬉皮笑脸!” 严淑妃被这一声喝,心房颤了颤,却还是硬着头皮靠到了宁子初身边,笑道:“臣妾没有中邪啊,对着陛下自然要笑着,哪能愁眉苦脸呢?呵呵……” 宁子初目光一沉,“滚开。” “臣妾不滚,就不滚。” 宁子初拍案而起,“来人!淑妃扰乱政务,不知轻重,不守宫规,拖下去杖责十个板子,禁足一月!” 严淑妃闻言,如遭雷击。 怎么会是这样的结果? 宁晏之,你这骗子! 宁子初冷眼看着严淑妃被宫人拖了下去,漠视了她的哭喊,坐下之后,只道了一句—— “有病。” 第20章 我好不好看 淑妃扰乱政务被陛下杖责禁足的事儿很快传遍了六宫,仙乐宫内的人自然也没错过这则消息。 颜天真听过之后,轻描淡写道:“作得一手好死。” 身边的宫女掩唇轻笑,“听长央殿的小太监说的,淑妃娘娘当时的打扮像极了姑娘你,一身飘逸红裙,连跟陛下撒娇的语气都和您有几分相似,且也比平日里大胆活泼了许多,平时她在陛下面前都是乖巧温顺的,哪知今夜忽然一反常态。” 另一名宫女接过话,“这不是太明显了么?娘娘们总是喜欢揣测陛下的心思,以为我们颜姑娘这样的性格讨喜呗,颜姑娘在陛下面前向来随意又胆大,她们就看准了这一点学,原本想讨陛下欢心,反而弄巧成拙。” “你们几个,就别拿娘娘们说笑了,她们也不太容易。”颜天真半卧在软榻上,轻摇羽扇。 “话说回来,淑妃娘娘平日里那么讨厌颜姑娘,竟然还学我们颜姑娘那一套,结果反倒吃了亏,这心里多半又要记恨我们颜姑娘了。” “做自己才是最好的,没事学别人做什么,真是吃饱了闲的。”颜天真慢条斯理地道了一句,起身下榻。 “时辰也不早了,都洗漱了去歇着吧。”颜天真才对宫女们说着,忽听寝殿外响起脚步声,抬眼一看,是她宫中的一名太监。 “颜姑娘,陛下身边的林总管送东西来了!” “哦?又要赏我什么了。”颜天真挑了挑眉,走向寝殿外去迎接。 还没迈出门槛,便见一名中年太监领着四五名小太监而来,人手一个托盘,也不知是什么东西,都以红绸遮盖。 颜天真冲领头的太监笑着打招呼,“林总管,这么晚了还来给我送东西,真是劳烦您了。” 林总管笑言,“不麻烦,颜姑娘无须客气,陛下让送过来的东西,自然是刻不容缓。” 林总管说着,从身后一名小太监手中接过了托盘,递到颜天真面前,“颜姑娘,这里面的东西你想必会很喜欢,雪花流仙裙,出自妙衣坊,只此一件呐。” 颜天真眸光一亮,“这名儿真好听。” 说着,揭开了托盘上那红绸,红绸下是一个红木质的锦盒,颜天真将那锦盒打了开,映入眼帘的是一片雪白。 第27节 伸手摸了摸那衣裳,质地十分柔软清凉,光是这手感,就能判断这布料是极品丝绸。 妙衣坊,是帝都最有名的衣店,不是达官贵人名门望族,根本踏不过妙衣坊的门槛,据说妙衣坊内最上好的绸缎,都是最先流入皇宫。 皇家的女子都是金枝玉叶,穿的皆是特制的衣裳或者鞋子,她们最是喜欢独一无二,不爱与其他人穿的一样,所以妙衣坊专门针对皇族女子,所制作的衣鞋基本都是一个款只有一样,绝不重复制作。 她颜天真虽然只是一介歌姬,但所有的衣裳还真的都是来自于妙衣坊,没有重复款。 “颜姑娘,这件衣裳乃是妙衣坊老板娘亲手制作的,虽然她经营妙衣坊,但她几乎不主动做衣裳,都是指挥手下的人做,妙衣坊在帝都兴盛了三年,她亲手做的衣裳可只有三件呢,陛下也下令了,任何权势贵族都不能逼她做衣服,她愿意给谁做,全凭她自个儿高兴。” “林总管代我谢过陛下的恩典。”颜天真抱过了锦盒,笑道。 妙衣坊老板娘是多大牌的人物,她可是听说过的。 这件衣裳,深得她心。 “陛下还赏赐了些异国进贡的水果和点心。”林总管说着,吩咐小太监们将东西都摆到桌子上去。 颜天真将那些红绸都翻开了,果然都是些吃的东西,其中有一大盘是之前和云泪一起吃的荔枝,也不知是什么品种的,又圆又大又香甜。 林总管临走之际,颜天真塞了一串荔枝给他。 “您在这宫里当差多年,想必是不缺金银珠宝,那些个俗气的东西多了也没用,这哪国所产的荔枝实在好吃,林总管尝尝吧。” 她知道,有权势的太监们敛财多了,是不缺钱的。 但是,主子们能吃到的东西,他们却是不容易吃到的,尤其是贡品。回想起这荔枝当初内务府只分给几位高阶的娘娘,她随随便便就能抢了淑妃那一份,自然是仗着小皇帝的宠信了。 作为贡品的水果,低阶妃嫔都是无福消受的,所以么,这一串荔枝的价值还真不能小瞧。 林总管眼睛亮了亮,笑着接下,“颜姑娘真是大方,多谢了。” “不客气。” 笑着将林总管等人送走了,颜天真转过头又去看那件衣裳,将那衣裳从锦盒里整间拎了出来,身边的宫女们齐齐发出赞叹。 “好漂亮。” “你看这雪花的刺绣,好细致。” “摸上去可真舒服,难怪要叫流仙裙,这衣服只适合我们颜姑娘这样的天仙穿。” 颜天真轻咳一声,“我平日里偶尔以本天仙自称,通常都是在怼外人的时候,正常情况下我不会如此自恋,你们也别夸得太过了。” “嘿嘿,颜姑娘,明日就穿上可好?您平日里喜着红衣,也许这雪白的裙子穿起来更像天仙。” “……” 一夜过去。 第二日,颜天真穿上了那件雪花流仙裙,照镜子时,当真也被惊艳了一番。 撇开她天生丽质不谈,这件衣服本身着实好看。除了选用质地上等的柔软蚕丝之外,刺绣也是实打实的精致细腻,衣裳浅白,雪花刺绣更雪白,都是白,却分深浅,穿在身上轻飘飘的,却又十分有质感。 颜天真觉得,但凡是漂亮姑娘,都能将这衣裳穿出一丝仙气儿。 难怪那妙衣坊老板娘耍大牌,这样的手艺,连小皇帝都服气了,罩着她。 颜天真随手捞了一把晶莹剔透的葡萄,就往偏殿去。 …… 偏殿楼上,云泪才洗漱好,便听到屋子外响起一阵抱怨声。 “靠!哪来的蜘蛛网,昨天还没有!早知道不穿这件衣服来这儿了,到处都是尘,小心翼翼地走过来了,居然又挂了蜘蛛网。” 云泪眉头一挑,转过头望向房门外。 一道飘逸轻盈的雪白纤影映入眼帘,让他微微一怔。 她平日不是喜穿红衣么?今日竟然换了一身白。 “来,尝尝这葡萄,贡品。”颜天真冲他晃了晃手上的葡萄。 他回过神,收回了视线。 颜天真看出了他刚才有一瞬间的怔愣,便笑着凑上前,问,“我好不好看?” 云泪唇角扬起一丝几不可见的笑意,只是一瞬间,又隐了去,走到了桌边,提笔写下两字。 那两字是:不丑。 第21章 撞衫不可怕,谁丑谁尴尬 颜天真走到了桌边,一看纸上那两字,唇角的笑意僵了僵。 不丑…… 这两个字压根不算夸奖!太过敷衍。 颜天真呵呵一笑,“不丑?你这算是什么评价,你形容一个人不丑,在我理解看来,就是勉强能看的意思。这两个字的范围有多广你晓得么?美若天仙是不丑,清秀可人是不丑,五官端正、长相一般、中人之姿,都在不丑的范围内,那么请问,我到底是什么阶级的?嗯?” 话音落下,她将一颗葡萄扔进口中,狠狠一咬。 若要她用一句话来形容云泪,那就是:人丑还傲娇。 傲娇这个词,有时可贬义,有时可褒义,关键看颜值。 第28节 美男傲娇,则是孤高冷傲。 丑男傲娇,是……自命不凡。 颜天真心中腹诽着,面上却也不说出来。 她倒不是个绝对的外貌协会,只是云泪这幅尊容……原本这世间就没几个人能看得顺眼。他若是性格好一点也就罢了,偏偏这性格还不讨喜。 做人么,要诚实,她自认为审美还是符合正常人的。 云泪自然是不知颜天真此刻的想法,只继续挥墨。 再度在白纸上写下:相貌不过一具皮囊,生前再美又能如何,死后大家皆是丑,不必太在意。 颜天真眼角一抽,“大道理一套一套啊,对,没错,死后大家都会烂掉,化为枯骨葬身尘土,但活着的时候呢?为何不活得精彩一些?人生几十载,说长也不长,说短也不端,世人总是追求活得光鲜亮丽,这没毛病。正如我颜天真就是一个俗不可耐的人,宁可活成一个光芒万丈的绝色花瓶,也不做一个平凡安逸的丑逼。” 云泪听着她这番话,再度写下几个字—— 你很有想法。 “每个人所追求的事物不同,我是个俗人,没有您的高见,这葡萄请你吃,我走了,别想念我。” 颜天真撂下这么一句话,便转身走人。 不丑…… 这两个字真是…… 敷衍至极! 夸她一句就那么难。 之前请她办事的时候,夸过她一句:心灵与容貌一样美丽。 今日对她的评价又成了:不丑。 善变的男人! 也许之前那句夸奖压根就不是真心。 颜天真如此想着,便觉得心里很不爽。 真是奇了怪了,她为何要那么在意那丑男的评价?明知他是个不爱说漂亮话的人,何必执着于听他一句夸奖? 颜天真正如此想着,余光瞥见两道身影走来,转头一看,是自己宫里的婢女带着另一名陌生的婢女走来了。 “颜姑娘。”那眼生的婢女冲她施了一礼,“奴婢是兰婷公主身边的婢女,我们公主想请您去一趟御花园。” 颜天真闲着无事,便答应了,“兰婷公主相邀,自然要去,带路吧。” 方兰婷,正是香泽国前来和亲的那位公主。之前宫宴上见过一面,看上去斯斯文文,且有点儿憨。 颜天真随着那婢女一路前往御花园,远远地看见前头的六角凉亭内坐着两人,身侧还有宫人三四名,正是方兰婷与她的皇兄,方厉锐。 颜天真走上前,朝二人见礼,“不知公主殿下与王爷邀我前来,所为何事?” 那方兰婷望着她,有些呆愣,“颜姑娘……你这裙子好漂亮!哪儿买的?本公主也要买来穿!” 同一时,方兰婷身侧的方厉锐见着颜天真走近,也怔了好片刻才回神。 这个舞姬……的确是难得的貌美动人,这么近距离看她,比宫宴上更惊艳了几分,她并未浓妆艳抹,也不珠光宝气,只穿着这一身轻盈的雪花白裙,手中一把孔雀尾制的羽扇,一双丹凤眸斜挑,自有一分妖冶。垂着眼的时候,有一种难以言喻的风华。 天生丽质这个词,太适合她了。 “公主殿下,我身上这套衣裙是陛下赏的,只此一件独一无二,买不到呢,公主若是喜欢,找个画师把这样式画下来,回头照着做一件?”颜天真轻摇羽扇,冲方兰婷笑道。 想要做一件与这雪花流仙裙一模一样的衣裙,除了那妙衣坊老板娘,想必不会有别人了。 布料、做工、刺绣、这些都可以仿,但高仿品终究比不过原版。 不过,正常人不太能分辨出来就是了,所以,若有姑娘实在喜欢她这衣裳,她并不吝啬分享一下款式,让她们画下来去仿一件。 “唉,买不到就罢了,既然是你们皇帝陛下送的,必定不是凡品,本公主是不好意思拿去仿了。”方兰婷稍稍想通了,道,“有颜姑娘你在,我还是不穿了,本公主自己这身打扮也尚可是不是?穿得与你一样,长得却不比你漂亮,这要是跟你撞在一起,外人立即就分出了高下,好没面子的。” 颜天真闻言,有些忍俊不禁,“公主说的哪里话,我不过是个歌姬,你是金枝玉叶,又怎么会比我差劲。” “话是没错,但人贵在有自知之明。本公主的相貌比起你确实差了一点儿,你就别说客套话了,来,坐下,给我唱一曲可好?我好喜欢你的歌声。”方兰婷说着,颇为热络地拉着颜天真到了自己身旁坐下,一个不经意的抬头,瞥到了前方某一处,顿时愣了愣。 颜天真将她呆愣的样子看在眼中,有些疑惑,便也循着她的视线去看了,这一看,她也愣了。 方厉锐见她们二人看着同一处发愣,便也跟着看了过去,这一看,同样愣了。 三脸懵逼。 只因几丈之外的地方,一道端庄优雅的身影在宫娥们的簇拥下缓缓走动,雪白的裙摆摇曳,上头片片雪花刺绣。 那是——雪花流仙裙! 那女子面容恬静淡雅,柳眉杏眸,约莫双十年华,正是——正宫皇后楚清妍。 那行走之间轻缓的步子,彰显出一国之母的端庄仪态,身侧还有两名嫔妃与她说笑,她的脸上始终挂着淡淡的笑意。 方厉锐与方兰婷齐齐望向颜天真,异口同声—— “你不是说这裙子只此一件独一无二?!” “这……林总管是这么跟我说的。”颜天真望着那一国之母越走越近,抽了抽唇角。 说好的独一无二,妙衣坊老板娘亲手制造。居然撞衫! 第29节 还是跟皇后撞衫! 这位楚皇后大了小皇帝整整三岁,丞相长女,传言,文雅端庄,秀外慧中。不过这长相么……虽是个清秀佳人,在六宫却并不突出,论颜值赢不过淑妃、怡长公主、方兰婷,甚至此刻她身边的两位妃嫔。 在皇宫这种美女如云之地,楚皇后顶多是个……中等美女。 正所谓:撞衫不可怕,谁丑谁尴尬。 正是应了方兰婷那句话:穿得与你一样,长得却不比你漂亮,这要是跟你撞在一起,外人立即就分出了高下,好没面子的。 颜天真垂下了眼。 好尴尬。 同一时,楚皇后也瞥见了凉亭里的三人,视线落在颜天真身上,顿时愣了…… ------题外话------ 雪花流仙裙:我会分身,耶。 第22章 高贵与卑微 颜天真身上所穿的那套衣裙,竟也是雪花流仙裙? 素闻妙衣坊为皇家制衣从来不曾出现重复的样式,更何况这套雪花流仙裙乃是妙衣坊无数华美衣裳当中的极品,老板娘亲手所制,竟然会有两件? 楚皇后垂下了眼。 虽努力维持着面上的镇静,但她的心湖已经泛起了不小的波澜。 堂堂皇后,与一介卑微的歌姬竟然穿着一模一样的衣裳,不知众人看在眼中,会作何感想? “皇后娘娘,那女子身上的衣裳,与您身上的竟然是一样的,这雪花流仙裙不是应该只有一件么?这……不合理啊。”左侧的妃嫔低声说着,此刻目光也盯在颜天真身上。 她是何等身份,与皇后穿一样的衣裳。 衣裳一样也就罢了,可偏偏穿在她身上穿出了一身的仙气儿,这女子原本就生了一副艳压群芳的相貌,衣裳再穿得好看点,那就是锦上添花,更加耀眼了。 颜天真总有让人眼前一亮的本事。 然而,同样的衣裳,穿在皇后身上,只让人感慨一句这衣裳好看罢了,并不能为她衬托出多少美感。 “嫔妾也觉得纳闷,这妙衣坊为皇家人做的衣裳,从来不会重样的。”右侧的妃嫔接过了话,“以她的身份,根本没有资格穿这套衣裳。” “有没有资格,不是你们说了算,也不是本宫说了算。”楚皇后定了定心神,道,“你们也知这雪花流仙裙有多珍贵,妙衣坊那老板被陛下所赞赏,难免摆出架子来,连贵族的帐都不买,又怎会卖那裙子给颜天真?她为何会拥有这套衣裳,你们还猜不到原因么?” 左侧之人恍然大悟,“是陛下?” 细细想来,颜天真能穿得上这件衣裳,必定是倚仗着皇帝陛下了。 “那我们还真不能说她什么,但是皇后娘娘……”左侧的妃嫔似是犹豫了一会儿,才问出心中所想,“您身上这件,也是陛下给的,陛下既然给了娘娘你,为何又要给颜天真?陛下这心里是怎么想的……” 楚皇后目光一紧。 是啊。 如此珍贵的衣裙,赏了她这个正宫皇后,又去赏那个卑微的歌姬,陛下……你这是在告诉我,她与我一样高贵,还是我与她一样卑微? 外人看在眼中,绝不会笑话颜天真,只会笑她这个皇后在皇帝心中不比一个歌女分量重。 “不用理会那女子,走罢。”楚皇后并不想与颜天真交谈,这种情况下若是去找颜天真的麻烦,无疑是愚蠢,让那两个异国的客人看笑话罢了。 而凉亭里的颜天真眼见皇后转了个方向,稍稍松了一口气。 还好,不碰面就不至于尴尬了。 这楚皇后的心思缜密,善于衡量利弊,淑妃的头脑都及不上她一半聪慧。 原本以为这事儿就这么过去了,但颜天真没有料到,前头会突然出现一抹明黄的身影。 那身高五尺三气场一丈八的少年君主,正迈着轻缓的步伐缓缓走来,身后跟着四五名宫人,一贯冷淡的脸色,总让他那阴柔俊秀的面孔看上去格外凌厉。 众人当即见礼。 “参见陛下。” “免礼。”宁子初轻描淡写地道了一句,越过皇后等人,走向了凉亭。 颜天真才起身,宁子初的声音便又传入耳畔,“天真,这衣裙还是你穿着好看。” 宁子初此话一出,气氛顿时陷入了沉寂。 楚皇后的脸色隐隐泛白,但很快的,便又恢复了常色。 陛下只不过是随口夸一句那女子罢了,毕竟那女子的绝色姿容一直被众人所承认。 陛下绝不是有意要贬低她这个皇后…… 凉亭之内,颜天真听闻宁子初的话,眸光里掠过一缕思索。 小皇帝这般机敏的人,说话必定是要看场合的,他刚才那句夸奖看似随意,实则……暗嘲皇后穿那衣裳不好看,被自己这个歌姬比下去了。 也不知那楚皇后是做了什么惹小皇帝不高兴,小皇帝简洁的一句话,竟让她在众人面前……下不了台。 而偏偏在这样气氛古怪的时刻,那不知天高地厚的兰婷公主快人快语道:“陛下,颜姑娘方才说这套衣裳是您赏赐给她的,只有一件呢,怎么会冒出两件来?” 方兰婷此话一出,方厉锐白了她一眼。 第30节 这个丫头,真是……话多。 再看她的神情,也是实打实的疑惑不解,似乎并不知这个问题问出来,更让楚皇后难堪。 而宁子初倒是没什么多余的表情,只道:“原本是只有一件的,妙衣坊老板从不做重复的样式,这套衣裙,是她要送给皇后的,朕一看,觉得皇后并不太适合,可做衣裳的人想送谁自然就送谁,朕没有意见,其实朕第一眼看到这衣裳,就觉得只有天真才能穿出味道来,于是,便要求那妙衣坊的老板,为朕破例再做一件一模一样的。” 说到这儿,他唇角多了一丝淡淡的笑意,“林总管不知此事,带话的时候便说了是独一无二,倒也不怪他。而事实证明,朕的想法是对的,除了天真之外,再无其他人适合这件衣裳了。” 宁子初的话音落下,楚皇后一张脸再也绷不住,透出几许悲凉来。 她算是明白了。 陛下借着颜天真,故意要她难堪。暗讽她容貌平庸,配不起这流仙裙,更比不过颜天真。 现在看来,她穿这套衣裙还真是……不伦不类。 在所有人眼中,她不如一个小小歌女,在他心中,她卑微到尘埃里。 “陛下,臣妾身体不适,先行告退。”她喑哑着嗓子说完一番话,转身离开,步履迈得有些沉重。 其他人皆是大气不敢喘一下。 “天真,随朕去一趟书房。”宁子初望了一眼颜天真,转身离开。 颜天真随他去了。 到了御书房,她才问出心中疑惑。 “陛下,你为何让皇后那样难堪?” 他那几句轻描淡写的话,不是酷刑,胜过酷刑。 酷刑伤身,冷语伤心。 “若是皇后听话,朕也不会如此,全当这宫里多养一个闲人罢了。”宁子初悠悠道,“你还记得朕要你去暗杀杨家长子的事么?” “自然记得。” “杨家死了大公子,自然是大事,且外界传言他死得蹊跷。想想也是,死在青楼那种地方,死得也不体面,杨家人怕失了脸面,便将这事儿压了下来,只说大公子遭人行刺身亡。”宁子初说到这儿,冷笑一声,“楚相与杨家交好,那老狐狸竟然第一个怀疑朕,便要皇后帮着他暗中观察朕,皇后还真就站在她爹那边。她楚清妍首先是个皇后,其次才是楚相之女,出嫁从夫这一点她都不懂,如此吃里扒外,朕教训她,又有何不对?” 颜天真:“……” 除婆媳问题之外的第二大家庭难题。 老公和老爹闹不和,该帮老公还是帮老爹。 小皇帝性情原本就阴暗,楚皇后不帮他,在他眼中,便一文不值。 “朕同时送你们二人流仙裙,又当众暗讽她,让她难堪,便是警告她,朕是皇帝,这六宫之内,想主宰谁都不是问题,上至皇后下至宫人,谁不忠诚就得受罚。对待下等人,打骂即可,而对皇后这样的上等人,便是要用另一种方式,比起折磨人的身躯,折磨人的心,似乎更有意思,天真,你说呢?” ------题外话------ 小皇帝:我可不可爱。 云泪:别得意,玩后看,我绝对比你可爱。 第23章 敷面膜怎能不叫上我 颜天真:“……” 比起折磨人的身躯,折磨人的心更有意思?这便是小皇帝固有的思想。 这位城府高深的少年君王,竟如此擅长玩弄人心。 颜天真望着他,忽然笑了,“陛下罚人果然很有一套,天真不得不服。陛下这般惩罚皇后娘娘,她是吃了教训了,但同时,对我的憎恨想必也更上一层楼了。” “那又如何,你又不惧怕她。”宁子初悠悠道,“再说了,有朕在,她们也不敢将你如何。你素来就是个胆大如虎的性格,还怕她们对付你么。” “明枪易躲,暗箭难防。” “在朕看来,天真能躲明枪,也能防暗箭。” “陛下真是抬举我了……” “你少谦虚。” 颜天真呵呵一笑,“陛下若是没有其他事,我便回去了。” “你与那和尚最近有何进展?” “算是有了那么一点儿进展,天真忘了禀报一件事,前两日出宫闲逛,遭到行刺,说来也巧,那和尚路过帮着解决了敌人,之后却说了些不太像样的话,被我一阵反驳,回宫之后我这心中气愤,那和尚竟然也正儿八经地来致歉,我故意不去搭理他,他自知错怪了我,心中想必有些内疚,对我也另眼相看。” 宁子初闻言,好奇道:“他说了什么?竟能让你恼火。” 宁子初神色虽是疑惑,但已经心知肚明。 那日淑妃派人暗杀颜天真,原本他安排了梅无枝前去搭救,借此将梅无枝安插在颜天真身旁,哪知半路杀出个花无心,动作竟比梅无枝快,迅速结束了一场打斗,梅无枝自知出现太迟,便回宫请罪。 顺道也将当时的情形全讲述了一遍。 那和尚是这么形容颜天真的:姑娘你这般艳压群芳,难怪陛下专宠,如今又能办事又能暖床还不添乱的女子可是不多了。 此话一出,无疑踩了颜天真的雷区。 他比任何人都明白,颜天真的洁身自好。 虽然她的武器是美色,她也一贯喜爱卖弄风情,可她却从未真正吃过亏。 “陛下你是不知道,那和尚是个人精,猜出了我并不是纯粹的歌女,他已经察觉到我暗地里为陛下做事,这也就罢了,他说如我这般的女子不多,是个有能耐的暖床女婢,这句话是夸奖还是贬低?”颜天真冷哼了一声,“所有人都以为我已经爬上您那张龙榻了。” 第31节 “这和尚,外人都说他是高僧,却没想到如此轻浮。”宁子初冷笑一声,随即道,“男女情事,朕不感兴趣,不过……” 说到这儿,他忽然盯着颜天真的脸庞,“若是天真想与朕更亲近些,朕不介意将龙榻分你一半。” 颜天真打了个寒颤,“陛下,男女情事,我也不是很感兴趣……陛下,我如今是心里有阴影了啊。” 宁子初眯了眯眼,“有何阴影?” “引诱人的事儿做多了,没来由的心虚,许多时候,分不清男人的真心或是假意,总觉得他们中意我全是看的这张皮囊,陛下你说,我若是丑得惨绝人寰,您还会如此赞赏我么?” 宁子初正儿八经地回答,“还真不会。” “以色侍人者,能得几时好?唉,看遍了人情冷暖,便不想沾染情爱这档子事了。”颜天真叹息一声,“若是我长得丑陋,还有男子愿意为我掏心掏肺,我便相信他的真心,其实,愈是貌美的女子,愈是不自信,男子究竟是爱这个女子,还是爱那张脸皮?” 宁子初淡淡道:“这种问题就不要问朕了,朕从来不浪费心思在女人身上。” “陛下,我身子不舒服,先行告退了。” “要不要让御医瞧一瞧?” “不用了,女子嘛,每个月都有那么几天会……” “朕知道了。” 颜天真借口溜出御书房后,松了口气。 有时候跟小皇帝说话还真是累,他太难以捉摸。 她虽与楚皇后没有半点儿交情,这会儿却不禁有些同情楚皇后,以小皇帝的性格,楚皇后这一生想必都悲凉哀婉。 若是楚皇后无情也就罢了,可她看得出,楚皇后对小皇帝是有情的,若是无情,又怎会被打击? 颜天真一路走回仙乐宫,都在思索一个问题。 之前没想过要离开皇宫,是觉得这地方还算是个不错的栖身之所,至少皇帝不曾亏待过她,皇帝就如同她的上司,指挥她做这做那,赏金没少给,福利也颇多。 但是…… 居于人下,她终归是不甘心的。 更何况这位上司脾气难以捉摸,喜怒无常,心狠手辣。盼着他把自己炒鱿鱼,都盼不来。 颜天真忽然便是生出了一个想法。 能有个光明正大的理由离开此地,不必处于宁子初掌控之中。 颜天真一路想着,不知不觉竟然走回了仙乐宫。 望着偏殿的方向,忽然生出一种找云泪聊天的冲动。 放眼整个宫中,能信得过的似乎真的只有那丑男,与他萍水相逢,无任何利益牵扯,有些话说给他听倒是放心。 这般想着,颜天真奔向偏殿楼上,云泪的屋子房门敞着,她便直接进去了。 云泪正拿着个碗捣鼓什么东西,用一根勺子搅啊搅的。 颜天真走上前,好奇道:“这什么玩意?” 云泪手上的动作一顿,拿起勺子,往自己的脸上比划着涂抹的动作,意思是:易容。 颜天真眸光一亮,“面膜?” 云泪不解地望着她。 面膜…… 意思是脸上糊一层膜? 跟易容的意思似乎差不多。 国与国之间存在文化差异,莫非北昱国将人皮面具称为面膜?这个词汇倒也新鲜。 “云泪,敷面膜怎能不叫上我呢,我先敷。”颜天真呵呵一笑,从云泪手中夺过了勺子,从碗里那堆黏糊糊的玩意里掏了一勺,抹在了脸颊上。 唔,冰冰凉凉,还蛮舒服。 云泪见次,微一挑眉。 这女子懂易容术?之前没听她说过。 她是要展示一番易容术给他看? 他拭目以待。 然而,接下来颜天真的动作却让他惊诧了—— 她把碗里挖出的东西均匀地抹在了脸上,用勺子摊平了,嘀咕道:“你这面膜配方都有哪些?以后你不在了,我自己也能敷,夜里睡前敷,第二日起来,脸孔必定水嫩。” 云泪:“……” 她在说什么? 蓦地,他想到了什么,急忙擒住颜天真的手,不让她继续。 颜天真被打断,顿时疑惑,“作甚?” 云泪一手夺过她手中的勺子,另一手提笔,迅速写下两行字—— 第32节 此物不是养颜之用,乃是易容之用,涂抹过多不利于透气,兴许会出现肌肤问题。 颜天真瞪眼,“易容用的?” ------题外话------ 天真:特么不早说。 云泪:我特么能说话吗? 第24章 不想要就扔掉 她真是糊涂。 想也知道云泪不会做美容养颜这档事,就他那容貌,再怎么护理保养也不会有人去多瞅一眼,她起初问他这碗里的东西是什么,他用勺子做出涂抹的动作,她竟然以为是面膜…… 她还真是天真了一回。 “水,水在哪儿?”颜天真扫了一眼周围,在窗台边的小凳上正有一盆清水,她便冲了上前。 正要将脸埋进去洗,云泪又走到了她的身侧,递给她一个小瓶。 “这又是什么玩意?”颜天真拿过那瓶子,不解。 云泪指了指水盆。 颜天真问,“倒进去么?” 云泪点头。 颜天真没有多想,将瓶子里的液体倒入了清水里,埋头洗脸。 洗了好一会儿才把脸给洗干净,颜天真将头抬起的那一刻,神清气爽。 她抹的是易容药膏,既然是换脸用的东西,想必很服帖,用一般清水洗不下来,云泪刚才给她的小瓶,里头装的是卸易容膏的药水吧。 “这易容膏与面膜泥还真是相似,也难怪我会认错……” 未说完的话,在抬头的那一瞬间,顿住。 她方才洗脸用了不少时间,确保洗得干干净净,而就在这段时间里,云泪竟然已经换了一张容颜。 他坐得笔挺,桌子上搁着一台陈旧的铜镜,一双莹白而修长的手在脸上缓缓按压轻揉,将薄薄的一层易容膏按揉到贴合为止,此刻脸上的斑斑点点已经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张平凡的容颜。 这张新脸,勉强能算是端正吧。 看惯了他丑陋的模样,忽然变了张脸,还真是有点儿不大习惯呢。 “这样好看多了。”颜天真轻挑眉头。 易容过程结束了,云泪便将易容膏等物品收了起来。 “云泪,一直以来,都不曾过问你的身份,今日想找你谈谈。”颜天真走到了桌边坐下,双手托腮,望着他,“你虽然不曾说话,但举手投足间,总有几分贵气,撇开你的容貌不谈,委实不像个平凡人,你且别多心,我不是想从你这儿打探什么,我只问你一个问题,你的家世背景够不够大?我需要一个有背景且有能力的人助我离开皇宫,光凭我自身,恐怕不易。” 云泪闻言,略一思索,提笔在纸上写: 我亦在等待时机出宫,你若想走,需等待些时日。 颜天真连忙道:“等待什么时机?你要何时走?” 云泪写:下月初三,混入采购宫人当中,借此出宫。 “这方法适用你,但不适用我。”颜天真微微蹙眉,“在宁子初看来,你只是个溜走的窃贼,逮不到你,他也并不会因此郁结,而我却是他手底下的人,我若悄无声息地逃了,在他看来就成了背叛,他最恨背叛,以他的性格,绝不会放过我,我不想面临无休止的追捕,也不想试图挑衅他帝王的尊严,所以,我要光明正大地离开他,让他主动舍弃我。贸然逃跑,实属下策。” 云泪闻言,笔尖在白纸上稍稍停顿一会儿,这才继续写道:怎的忽然生出离宫的想法,看你原先似乎悠然自得。 “在所有人眼中,我都是悠然自得的。但其实我的日子不比外人想象得惬意。”颜天真笑了笑,“若小皇帝不是如此心狠手辣喜怒无常,我或许还会考虑再帮他做几年事,毕竟帮他做事的奖励是很丰厚的,不过,我终归是不喜欢这种居于人下的生活,我原本就不是他亲手培养的心腹,只是在大街上冒犯了他,被他揪到宫里给他办事,他这人不太好伺候,你可有听过一句话,伴君如伴虎?” 云泪微一挑眉,写道:你对宁子初没有丝毫留恋? “留恋个屁。”颜天真嘀咕一句,“他若不是皇帝,本姑娘又何必小心翼翼?生怕说错了话,总是要揣摩他的心思,我也会烦,不过虽然我这个人胆子大,弑君的事儿却是万万不敢做的,小皇帝虽然待我不薄,但我离开他的想法却很是坚定。” 云泪写道:既然如此,那便等我离宫后再助你,你还需熬一小段日子。 颜天真唇角扬起,“你有办法?” 云泪写:有。 颜天真追问,“有何办法?” 云泪回:无可奉告。 “你这不是吊我胃口么?你有办法为何不能说?又或者你只是敷衍我,离宫之后,你就会忘了宫中还有一个女子心心念念地等着你去助她。”颜天真说到这儿,朝他眨巴了一下凤眼,“说说嘛。” 云泪写:正经些。 颜天真见云泪不吃撒娇这套,瞬间敛起了笑脸,正儿八经地起了身,从衣袖中掏出一物,递给云泪。 那是一个小小的锦盒。 云泪虽疑惑不解,还是接过了,打开锦盒的那一瞬间,微微一怔。 盒子里的,正是他先前给颜天真的项链,九龙窟的钥匙。 那会儿身负重伤,只能求助于颜天真,以项链作为酬劳。 他知道,但凡是女子,都不会拒绝‘星华’,没有几个女子不爱稀世之宝。 哪怕她并不知道此物的用处,光是此物的外表,便足够收买人心了。 第33节 可她现在是何意?还给他? “这东西对你应该极为重要,初见你时,与你发生了点儿矛盾,以我的性格,是不想管你死活的,但你掏出了这条项链,的确是把我迷住了,你也知道我是个俗人,这种金灿灿亮闪闪的玩意深得我心,我便二话不说救了你,在我看来,救一个人,能得到这样的酬劳。很公平。” 颜天真说到这儿,淡淡一笑,“起初我看你不太顺眼,不过,你我短短相识几日,我却发现整个宫里只有跟你才能说得了心里话,因为你我之间是不存在阴谋诡计的,且算是朋友了吧,故而,我救你,就不要你的报酬了,这东西还你,你若是觉得自己欠了我人情,就帮我想个法子摆脱了小皇帝,便算是两两相抵,谁也不欠谁。” 云泪望着锦盒中的东西,将颜天真的话听在耳中,面上虽无表情,心中却有些波澜。 万万没想到颜天真会将此物归还。 她看出了此物对他的重要性,不想占为己有。 平时倒看不出她有多好心。 云泪将项链从锦盒中拾起,望着颜天真,上前一步,伸出手,修长的指尖拂过她散落在肩上的长发,全拂到她背后,露出她那光滑白皙的脖颈。 他忽然的靠近,让颜天真下意识要后退。 可他的手掌扣住她的肩,不让她退。 “云泪,你……” 颜天真话才出口,他的双手已经牵着那项链饶过她的脖子。 玫瑰金色的链条头尾相扣,项链就这么戴在了她的脖子上,宝石吊坠自然垂落在锁骨中央。 颜天真愣住。 云泪收回了手,走到桌旁,提笔写道:我送出的东西,绝不拿回。 颜天真回过神,道:“还是还给你吧,总觉得太贵重了些,原先收了它不觉得有什么,如今你我是朋友,我倒真不太好意思……” 她的话音未落,云泪又迅速写好一行字。 不想要就扔掉。 “扔掉?那怎么行!”颜天真当即反对,“你这人也太任性了!” 第25章 衣冠禽兽 她知道这东西对他来说应该是重要的。 他竟如此傲气,她好心还他,他都不愿意拿回去。 她难得大发善心,愿意将喜爱的物品割爱,他却拒绝了她这番好意。 云泪挥笔写道:东西到你手中的那一刻,便是你的。至于承诺助你出宫之事,我亦不会食言。 颜天真挑眉,“那不就成了我欠你的人情了?” 云泪作答:欠就欠着吧,终归我不会让你做什么过分的事儿还这个人情。 颜天真笑道:“也罢,你这人,挺让人欣赏的。” 云泪静默。 听她的语气,似是将他看做好人了。 呵…… 是夜。 颜天真才用过饭,忽听远远地传来烟火声。 是有人在放烟花? 皇宫是个规矩严谨的地方,平日里几乎不会放烟火,只有节庆之日或者什么喜事儿时不禁烟火。 颜天真正好奇着,便听殿外响起宫女们的笑声。 “颜姑娘,御花园里放烟花呢,好漂亮的,我们一起去看可好?” 颜天真闻言,起了身,走向宫女们,问道:“今儿不是什么节庆日,怎么会放烟花?” “颜姑娘竟不知道?今日,是咱们陛下的同胞亲姐,萱长公主的生辰,长公主虽然不在人世了,但长公主生前最喜欢烟花,于是,陛下准许宫人们每年在这一天放烟火,纪念萱长公主。” 颜天真点头,“原来如此。” 小皇帝早早失去了同胞亲姐,难免怀念。 “这宫里难得有烟花看,咱们去看看吧。”颜天真轻笑一声,领着宫女们去御花园了。 今日御花园内十分热闹,宫人扎堆谈笑风生,各宫主子们也三五扎堆的,空气中尽是喜悦的气氛,没有往日的肃穆与沉静。 颜天真望着空中绽放的花火,唇角扬起浅浅的笑意。 而她仰头浅笑的这一幕,正落在不远处凉亭的一双眼睛里。 今日御花园内几乎都是宫里的人,恰逢楚皇后的堂弟受家中父亲的吩咐,来给皇后捎点儿东西,皇后便邀请他一同去御花园赏烟花。 楚皇后这位堂弟,便是帝都里出了名的纨绔公子,楚逍。 “堂姐,那姑娘……”楚逍的目光盯在颜天真的容颜上,挪不开眼,“那姑娘是何人?看上去不像娘娘,娘娘应该不会像她那样随意地打扮。” 那女子的着装当真简单,只略施了点儿淡妆,身上也没几样首饰,一头乌发简单地束起,没有珠花钗环点缀,看上去就像是压根没打扮就现身人前的。 不过,她看似素雅,却自有一分魅色,只是淡淡地一笑便十分耀眼,让人想不多看两眼都难。 第34节 楚皇后瞥了一眼楚逍痴迷的模样,轻描淡写道:“她?哪是什么娘娘,不过一介卑微的歌女罢了,连贵女都不是。” “只是一介歌女?”楚逍微讶,很快的,像是想到了什么,道,“堂弟我进宫少,却也听坊间谈起过,近日宫中有一位歌女颇受陛下喜爱,不仅歌舞一绝,容貌也是倾城之姿,叫什么来着,颜……” “颜天真。”楚皇后淡淡道,“就是她。” “果然是她,难怪讨人喜欢。”楚逍笑道,“她如此简单的装扮,都能把这六宫里珠光宝气的妃嫔们轻易比下去,这才是天生丽质,呵呵。” 他笑着饮茶,一双眼睛不曾从颜天真身上挪开。 颜天真看了片刻烟花,觉得看够了,便领着宫女转身离开御花园。 楚逍的视线一直追随着她,眼见着她要走,便也下意识站起了身。 “干什么去?”楚皇后的声音在身后响起,“这是在宫里,不是花街柳巷,收起你那纨绔的性子。” “堂姐。”楚逍转过身,讨好般地道,“我的好堂姐,你可是最尊贵的皇后娘娘,六宫之主,弟弟我不过就是看中了一个歌女,想与她接触接触,又不会惹出什么事,您都不准许么?” 楚皇后面无表情道:“她可不是好惹的。” “没有任何家世背景,不过是一个以美色侍奉君王的低等小人物罢了,哪里不好惹了?莫非她脾气很差?”楚逍低笑一声,“我自有法子摆平,姐姐你就允我去吧,不会太久的。” 楚皇后闻言,陷入了思索。 先前,陛下借着颜天真来打击她,她这心里自然是记恨的。 可她心知陛下对颜天真的喜爱,便也不去惹颜天真,她如今只想着与皇帝修复感情,帝后和睦,是众臣都期盼的。 她这心里哪会不厌恨颜天真,只是不敢出手罢了,这六宫里,多得是皇帝的眼线,万不敢再惹皇帝不高兴了。 不过今夜比平时热闹,人多的时候,悄悄做点儿什么事,不容易被察觉。 望着楚逍那期盼的眼神,她道:“也罢,堂弟你悠着点。” 皇后此话一出,楚逍当即道:“多谢堂姐!” 话音落下,立即转身离开,快步走出御花园。 “皇后娘娘,这样让他去了,不会出什么事儿吧?”楚皇后身后的侍女有些担忧,“那颜天真平日里就刁蛮无理,连淑妃娘娘都不怕,公子他身为外男,要是做出什么过分的事儿,颜天真告到陛下那里去……” “她不敢的。”楚皇后神色平静,“本宫的堂弟什么性格,本宫清楚,他看中的猎物,一定会捕获到手,他会毫不客气地下手,他若是跟颜天真发生了什么不可见人的事,颜天真绝不敢去陛下那说,她也怕丢人,怕陛下嫌恶,这口气,她只能咽了。” …… 颜天真一路回到了仙乐宫,将宫女们都打发去睡了,这才慢悠悠地走向自己的寝殿,踩上阶梯时,忽然一个转身,看见了身后一丈之外的男子。 “这位公子,你尾随了我一路,鬼鬼祟祟,究竟是为了哪般?” 楚逍见此,目光中的笑意更浓烈,“美人既然一早发现我了,却不说破,莫非,也想与本公子结识结识?亲近亲近?” “呵呵。”颜天真嗤笑,“公子你这幅尊容,本天仙怎么看得上。” 对面那公子哥也不知哪来的,长相其实也过得去,可那双眼睛,怎么看着就那么淫邪,她脑海中顿时浮现四个字:衣冠禽兽。 颜天真的嘲讽一出,楚逍唇角的笑意也消逝了,冷哼一声,“等本公子将你压了,看你还怎么嘴硬。” 这女子果然是个不太好惹的性子。 但是,那又如何? 楚逍的身影快速掠出,直逼向颜天真。 “这宫里还有你这等畜生,二话不说上来就要强压美少女,你是寂寞了多久?这辈子没见过美女?”颜天真冷笑一声,躲开他探过来的咸猪手。 “本公子是皇后堂弟!你这小娘们竟对我如此出言不逊,看我不好好收拾你,且看你有没有颜面去找陛下说。”楚逍见她闪躲得快,目光扫视着她的身段,笑得更欢,“还是个不好抓的呢,我终究会抓到你!” 颜天真凤眸一冷,下定决心,等会儿要踹他命根。 这不知死活的玩意! 那眼神太过恶心了!白瞎了一张尚且能看的俊脸。 正准备抬脚踢人,忽觉得身侧有人影一闪,隐约能看出来人身着蓝衣,身躯十分修长。 下一刻,颜天真便觉得一双手从身后探了过来,捂上了她的眼睛。 她下意识要避开,却听得对面传来一声惨叫,且,那惨叫才发出了一瞬间,便止住。 发生了什么? 此刻,她身后的人,一手捂着她的双眼,一手扼住了楚逍的喉咙。 一手白净,一手血腥。 楚逍被扣紧了喉咙,发不出声,面上鲜血淋漓,两只眼眶血肉模糊,残破的眼与血肉搅在一起,格外瘆人。 第26章 替罪羔羊 被戳瞎双眼的那一刻,他原本是要喊叫出声,可那两支戳进他眼眶子里的手指却迅速地收回转而扣紧了他的喉咙,逼他将痛呼声生生咽了下去。 颜天真要将捂着自己眼睛的手扒拉下来。 身后的云泪察觉到她的挣扎,在同一时,收紧了掐着楚逍喉管的右手,用劲一捏。 颜天真将他的左手扒下来的那一刻,他也收回了右手,任由对面那人的身影轰然倒地。 颜天真也没来得及看清楚逍的死相,只见他静静地躺在地上,似乎是绝了气息。 方才听到一声压抑的惨叫,她就猜到,云泪应该是下了狠手的。 第35节 她知道来人是云泪,所以并不设防,但对于云泪伸手捂住她双眼的这一举止,她还是有些惊讶的。 不就是杀个人么,有什么大不了的,何必捂着她的眼睛? “你以为我会惧怕死人,才要蒙我的眼睛?”颜天真转头望向云泪,呵呵一笑,“看不出来,你还挺为人着想的嘛,我能理解为,这是怜香惜玉?” 云泪轻瞥她一眼,眼神并无波澜,慢条斯理地从衣袖里掏出一卷白纸,摊开白纸,中央卷着一条小拇指那般粗细的墨块。 携带这两样东西,方便随时写字作答。 他在纸上写道:我是怕你见了死人会鬼吼鬼叫,引来宫人就不妙了。 颜天真见此,唇角的笑意凝滞了,“姑奶奶看起来像是胆子那么小的人了?你可别忘了,当初将你捡回来,你上身鲜血淋漓,那伤口还是本姑娘给缝的,我若是胆子小,还会手不抖心不跳地帮你缝伤口?” 云泪写道:那人死状太难看,你身为女子,难免受惊,捂住你双眼,扣住他喉管,让你们二人都不出声,最好。 “嘁,我才不会受惊。”颜天真轻描淡写地道了一句,走到了那死尸边上,蹲下了身,细细去瞧他的死状。 接触到死尸脸上那两个血肉模糊的血洞,她倒也微微抽了一下唇角。 我滴个娘,直接插瞎了双眼…… 不过她并不同情这混账东西,毕竟他的眼神实在太过龌龊。 原本想踹了他的命根,让他不能人道,却没想到云泪会出现,一出手便是杀招,不留余地。 “云泪,你杀了他,我没有意见,这男子一看便知是色中恶鬼,留他在世上只会玷污更多姑娘,再有,他方才自报身份,说是皇后堂弟,楚家可不太好惹,既然我已经与他有了矛盾,为了防止这败类以后再寻我麻烦,斩草除根是个好办法,不过,我好奇你为何戳瞎他眼睛?” 云泪闻言,写道:戳眼,可令对方失去大半战斗力,瞬间便可制敌,且对方还手成功的可能性极低,适用于你下定决心要杀、且武力值不高于你的人身上。 “高明,料想一个被废了双眼的瞎子也出不了什么幺蛾子。”颜天真赞同道,“咱们赶紧毁尸灭迹吧,不留下一点儿线索,他死得悄无声息,谁也不能追查到我颜天真头上。谁让他一个人来?无人目睹他死亡经过,我便能撇个干净。” 颜天真说话时,云泪在纸上迅速作答,片刻之后,将一张白纸抖到她面前—— 不必毁尸灭迹,将他拖到偏殿楼上,这死尸还能发挥最后一个作用。此人身形与我差不多,将他易容成我的模样,送到宁子初身前,宁子初问你原因,你便邀功说这盗窃火芝的窃贼是你所杀,至于他为何瞎眼,乃是因为你夜里沐浴,被这色鬼在暗中偷看了身子,你恼羞成怒,与他大打出手,愤怒之下剜了他的双眼,一招制敌将其诛杀,可你翻遍他全身并未找到火芝的下落。此事不要声张,只需告诉宁子初一人即可,以免皇后等人借机污蔑你私吞了火芝,宁子初想必不会疑你,你如此聪明,该晓得怎么说。 颜天真迅速浏览完纸上的内容,凤眸中掠过一丝讶然,而后是……一丝赞赏。 这姓楚的死鬼也真是倒了血霉了,惨死云泪手上,还得给他背黑锅。 云泪的智谋,在宫斗剧里必定能活到大结局呐…… 随手杀了个人抓来给自己背黑锅,脑子转得倒是快。 最近几日的宫门依旧十分戒严,为了抓那个隐藏在宫中的窃贼,夜里巡逻的禁卫军都要增加几队,窃贼一日不落网,最累的终归是宫中侍卫。 “这色鬼倒也能做件好事,背了黑锅,宫中侍卫们也能轻松一些,我方才怎么就没想到呢,还是你周到一些。”颜天真笑道,“佩服佩服。” …… 夜已深沉。 长央殿内,宁子初正要歇息,大太监林总管到了身旁,道:“原本是不该打搅陛下歇息的,可方才,颜姑娘急匆匆地上来求见,说是侍卫们抓了几日的窃贼,终于被她给逮到了。” “什么?”宁子初微讶,“在哪儿逮到的?” “就在她的仙乐宫里,可惜,是死的。她说,原本想留活口,一不小心下了重手,就……” 宁子初道:“不管死的活的,逮到了都好,让颜天真进来说。” “是。” 林总管退出殿外,将颜天真喊了进来。 “陛下,天真有错,今夜那贼人闯入我宫中,偷窥我沐浴,我恼怒之下就下了狠手,原本还想留个活口来给刑部省的,一不留神就给杀了,真是气死我了。” 颜天真一进殿就摆着一张苦瓜脸,眉眼间尽是恼怒,都忘了给宁子初见礼。 “怎么回事?”宁子初道,“说清楚些。” “是这样的,陛下,今夜天真在御花园内看完烟花,回到寝殿准备沐浴歇息,哪知我沐浴期间竟有人偷窥,那家伙藏匿的本事倒是真的好,若不是他咽口水的声音传进我耳朵里,我都未必能发现,我警觉自己被人偷窥,立即穿衣起身,一回头,对上一张惨绝人寰的丑脸!吓得我简直六神无主,感觉魂魄都要冲出天灵盖了,他看我的眼神格外恶心!” 宁子初闻言,静默片刻,道:“朕的确听说那窃贼十分丑陋,据说,有一名侍卫与他交手时,离得很近,看得很清,当场吐了。” 第27章 疑心 “陛下,我当真是怕他那丑样吓到您,我现在都还没缓过来呢。”颜天真埋怨道,“天真身份虽不高贵,但也是有尊严的,若有人见色起意,欲对我图谋不轨,我一定要弄死!弄死!” “你不是已经将他弄死了么。”宁子初迈到了书案之后坐下,道,“那窃贼功夫何等高强,你是怎么得手的?” “对付色狼,最好的法子,不就是女色么。”颜天真撩起自个儿一缕头发,悠悠道,“当初在青楼刺杀那杨家公子也是顺利得很,若是单打独斗拼蛮力,天真怎么打得过?今夜这窃贼也是,那身法实在快得很,陛下该知道,我的杀手锏是什么。” 宁子初沉吟片刻,道:“你可有吃亏?” “有啊,被看光了。”颜天真撇了撇嘴,“跟那窃贼过了几招,发现实在不是对手,硬拼实属下策,一狠心,就把衣裳脱了,他愣了一瞬,眼都直了,我瞅准机会,一下子戳了他的双眼!占我便宜的代价便是如此。” 颜天真说着,双手交握,左手轻抚过右手食指与中指,漫不经心道:“天真这双手沾染不少血腥,还是头一次接触到眼珠子,有点儿滑,有点儿硬。” 宁子初听闻此话,先是微微一怔,随即,墨眸中划过一丝笑意。 他最欣赏她的,就是她取人性命时的云淡风轻,吐出血腥话语时的漫不经心。 这一点,与他像。 干净、利落、不留情。 听着她叙说动手的经过,竟让他血液里有些许沸腾的感觉。 第36节 那窃贼……死得很惨。 他清楚颜天真的性格,睚眦必报,骨子里十分高傲,她最恨被人轻贱。 “陛下,戳眼这一招,是迅速制敌的好法子。”颜天真道,“此招,可令对方瞬间失去大半战斗力,便可轻松制敌,且对方还手成功的可能性极低,适用于你下定决心要杀、且武力值不高于你的人身上。” 顿了顿,她又道:“若对方武力值高,便不好轻易使用,除非,能瞅准时机,在对方注意力不集中时瞬间出击,一击必杀。天真不才,这张绝色的皮囊,恰好能发挥点儿分散敌人注意力的效果。” “果然应了那句话,色字头上一把刀。”宁子初笑了笑,道,“你诛杀窃贼,是有功劳的,不过,你可曾去搜他的身?找寻那株火芝?” “搜啦!什么也没有啊。”颜天真撇了撇嘴,“我知道自个儿是有功劳的,若是能将火芝再找到,那便是一下子记了两个功劳!可他全身上下也没几样东西,我把他衣裳全扒下来抖了抖,这才发现他身上好几处伤,想必是之前侍卫们留下的,他原本就是带伤之身,也难怪那么轻易被我取了性命,也不知那火芝是被他吃了还是藏到什么地方去,陛下,不如咱们把他肚子剖开看看?” 宁子初面无表情道:“若是被他吃了,剖开他肚子也无用。” “那不一定啊。”颜天真道,“也许还没消化完?” 宁子初冷静的面容上出现一丝龟裂,“你不觉得这样很恶心么。” “陛下,话不能这么说,那么贵重的药材,但凡是还有一点儿能用,就不能浪费呐。”颜天真笑道。 宁子初觉得胃里有些翻涌,道:“找不到便罢了,既然窃贼已死,那禁卫军总算也能轻松一些,晚些朕派人去你宫里将尸首带走。” “陛下,天真杀了窃贼这事儿,陛下可别往外说啊,陛下随便找哪个侍卫顶了这功劳吧。” “这个无需你提醒,朕自会处理,你是朕的杀手锏,你的本领自然不能暴露人前,这功劳会有其他人顶的,不过,朕会记得这功劳真正是属于你的,晚些,会有赏赐给你。” “谢陛下!”颜天真粲然一笑。 颜天真转身离开之后,宁子初将大太监林总管招到了身前。 “派两人去仙乐宫将窃贼尸首带走,另,子时过后,趁着天真入睡,你再去给她闻上一味迷香,让她睡得沉一些,命人秘密搜查仙乐宫,一个角落也不能放过,问问仙乐宫那六个下人,天真平日里喜欢将东西藏在什么地方。” 林总管应了声是,随即道:“陛下怀疑颜姑娘她藏私?” “她的想法是朕无法掌控的,虽然她至今没有做过让朕失望的事,但你也知火芝是怎样珍贵的东西,若是那窃贼藏在身上,天真杀了他,难免不会生出独占火芝的想法,毕竟不是朕一手培养的心腹。”宁子初顿了顿,道,“此事你要办妥当,莫要被她察觉到。” …… 夜深人静。 颜天真眼见着林总管派了两人将‘窃贼’的尸首抬走,送别了他们,这才回到了寝殿内歇息。 然而,她并不知,林总管出了仙乐宫之后,吩咐那抬尸首的二人先走,自己则是走到了一旁的树影之下,等待着宁子初派来会合的人。 子时过后,会有一批宁子初的心腹暗卫前来,协助搜查。 …… 寝殿之内,颜天真才有了睡意,忽听‘咚’的一声,是有人在轻轻敲打窗子。 颜天真顿时睡意全无,起身下榻,有些警惕地走到了窗台之后。 将纱窗打开一道缝,看清外头的人,这才放下了戒备。 “云泪,大半夜的不睡觉来做甚?” 窗户外递来一张纸。 颜天真接了过来,阅览纸上的内容—— 方才在偏殿楼上,正要关窗歇息,无意间瞥到三道人影出了仙乐宫,却只有两人离开,一人留守,离开的二人抬着尸首,是小太监,留守那人便是总管太监,这太监乃宁子初忠实心腹,他留守宫外迟迟不离,必定是宁子初交代了任务,我猜测,约莫是宁子初不信你那番说辞,怀疑你私藏了火芝,这才让那太监等你熟睡之后搜你这仙乐宫,除此之外,我想不到其他原因。你只需记得,他们想如何随他们,你睡你的觉便好,不要有任何动作,若是我猜错了,也无妨,只当我是小人之心罢,总之,你只需睡着,什么也不用理。 第28章 暴晒三日,鞭笞百下 颜天真将纸上的内容浏览完,悠悠叹息一声,“果然,伴君如伴虎,你之前还说,他想必会信我呢,看来,你是高估了我在他心中的可信程度了。” 云泪微一挑眉。 他说,宁子初想必会信她。 想必,是偏于肯定的推断,却不是绝对的。 他并未说,宁子初绝对信她。 宁子初对那具尸首没有起疑,只因他将重点放在了失窃的火芝上,窃贼死不死,只是小事,找不找得到火芝,才最为重要。 “好了,我知道了。多谢你的提醒。”颜天真冲云泪微微一笑,“我会安心地睡,管他们想干什么。” 云泪转身离开,身影若鬼魅一般,迅速消失在夜色中。 颜天真望着他消失的方向,心中感叹一句这厮功夫还真厉害。 伤才好了一半,就能这般上蹿下跳。 他特意来提醒她,目的是帮她消除了宁子初的戒心。 这偌大的皇宫中,纯粹愿意帮她且不图利益的,大概只有他了吧。 萍水相逢,互帮互助,再过段时间,他会离开,就见不到他了。 不过他说,他承诺的事不会忘,他会助她脱离宁子初的掌控。 颜天真唇角轻扬,伸手关上了窗户。 回到榻边躺下,才闭上眼没多久,听得窗子外有异响,她动了动耳朵,却不睁眼。 正如云泪所言,她只要负责睡觉便好。 纱窗被人从外头捅了一个孔,一根竹管伸了进来。 第37节 竹管口,有一缕轻烟缓缓逸出。 不多时,颜天真察觉到眼皮子愈来愈沉重,有了浓烈的睡衣。 她颇为安心地睡着了。 这一夜,数十名暗卫连同仙乐宫内的六人将整个仙乐宫几乎翻了个底朝天。 一无所获。 偏殿外的大树上,茂密的树叶之下,一道修长的身影倚靠在树干上,双手环胸闭目养神。 他的身旁,交纵错杂的枝干上,搁着一个箱子,里头是他的日常用品。 他将他所住的屋子也‘打理’了一番,总共也没几样东西,该收的都收了,为了营造出无人居住的现象,偏殿一直不曾打理,他的屋内也是尘土遍地,只有一张床榻最是干净,拿把扫帚一挥,尘埃飘扬,将床榻也弄脏了,搜查的人自然看不住有人住过的痕迹。 真是一群麻烦精。 明日又要重新收拾一下床榻了。 …… 长央殿。 “陛下,仵作验过尸了,窃贼双眼破碎,不是利刃所伤,而是被软硬适中的物体所伤,人的手指的确很符合这样的条件。致命伤在于喉管处,喉上的血痕乃是利器割开所致,且那伤口很细,说明那兵器薄而锋利。胸膛之上有几道旧伤,锁骨下方有一处新伤,是刀剑所致,后背有几道较重伤痕。” 宁子初听着宫人的回禀,淡淡‘嗯’了一声。 是那窃贼不错,那窃贼盗取火芝,先是被机关所伤,之后被侍卫一剑刺了锁骨,几日的时间,机关造成的伤痕差不多能得到缓解,锁骨下方的伤口却较为严重,难以愈合。再之后又被颜天真戳瞎双眼,那喉管处的致命伤痕,凶器想必是颜天真日常所用的那把羽扇中的暗钩。 “陛下,这窃贼尸首要如何处置?” 宫人的问话才出,忽听殿外传来一阵脚步声,转头一看,是林总管领着一众暗卫上前来。 “陛下,我等将仙乐宫翻了好几趟,毫无收获。” 听闻林总管的话,宁子初静默片刻,道:“没有那便没有,都退下吧,至于这窃贼尸首,暴晒三日,鞭笞百下,抛尸乱葬岗。” …… 一夜过去。 第二日,颜天真从榻上醒来,伸了个懒腰。 睡了一夜好觉。 昨夜吸着**香入睡,睡得比平日沉了些,此刻看外头的天色,俨然日晒三竿了。 颜天真穿衣洗漱用过饭后,不经意听到宫人的议论,说是那盗窃火芝的窃贼如何如何惨,被鞭尸暴晒。 呵呵。 恶有恶报罢了。 对了,昨夜小皇帝派了人搜查仙乐宫,偏殿想必是没有放过,那些人应该没有发现有人居住过的痕迹吧? 云泪那般谨慎,想来是避开了那些人。 颜天真如此想着,趁着宫人不注意,溜到了偏殿楼上。 云泪的房门半敞着,她走了过去,往里看,云泪正拧着抹布在……洗床榻。 颜天真见此,没忍住笑。 看云泪平日里的行为举止,就知道出身不平凡,果然,洗个床榻都不会,把水弄得一地,抹布毫无章法地乱擦一通,脸上都有些灰尘。 “云泪啊,你平日里看上去那么机灵,洗个床能把自己搞成花猫。”颜天真踏进屋内,从他手中夺过抹布,“你比我还不会做扫除,我看不下去了,擦个床多简单的事儿。” 云泪手中的抹布被忽然夺去,手还保持着半举着的动作。 颜天真不经意间看见他的手,目光往上游移过手肘,啧啧道:“你这手够白嫩的啊,指若青葱,修长细腻,多好的日子才能养出这样一双玉手?似乎比我的还要好看。” 云泪收回了手,将挽起的衣袖放下。 “你故意把屋子搞得这么脏,是为了掩人耳目吧?”颜天真拿手中的抹布擦着床,道,“你倒是个人才,活生生的一个人在这楼上住了好几天,愣是没让人捕捉到一丝影子,小皇帝身边的高手也完全察觉不到你的存在。” 云泪闻言,唇角微挑。 颜天真背对着他,没看到他唇角的笑意,又道:“皇后那堂弟倒真是倒了血霉,背了黑锅不说,死后先是被你虐尸,在他身上制造了一堆的伤痕,之后转手小皇帝,又被他虐了一次,听说先暴晒再鞭尸,呵呵,大快人心。” 颜天真说着,起了身,道:“都说色字头上一把刀,他这样的色狼就是该得此报应,"jian yin"妇女实属不可饶恕的大罪,只可惜国之律法不够完善,对于男子的"jian yin"罪,判得不够重,且这国法在贵族面前更是形同空气,最悲催的当属卑微民女,落在这样的恶棍手中,有冤无处诉。” 颜天真说着,冷笑一声,将手中的抹布狠狠甩到水盆中。 云泪见她忽然有了怨气,写道:那你认为,该如何判? “如何判?阉割!”颜天真道,“"jian yin"之罪,理应阉割,如此一来,这世间男子方能管好下半身,"jian yin"妇女,一来对不起受害女子,二来对不起青楼女子,有需求,上青楼啊!人家开大门做生意,不去找她们,反而找良家女,这不该阉割?哦,我忘了,跟你说这些有什么意思,你也是男人,必定觉得我很可笑,觉得我口中这种判罚,重了?” 云泪微一挑眉,写道:轻了。 颜天真怔住。 阉割……轻了? 云泪手中的笔墨还在继续挥洒:太监在做太监之前,未必犯过罪,只因生活所迫才受了阉割做太监,若"jian yin"妇女只判阉割,岂不也便宜了他们?被阉割之人还能入宫做太监,皇宫,是收容被阉者的容身之处,若真要判,就要彻底断他们的后路。 颜天真眨巴着眼:“那依你之见……” 第38节 云泪写—— 视情形将刑罚分三六九等,轻则阉割入狱,重则剥皮剜肉。最高刑罚,以烤叫花鸡的方式,将受刑者埋于地下,在他头顶生火,火候差不多了便从地里刨出来,轻而易举能脱下一层皮,用刑者以铁梳在受刑者下体缓慢刮肉,此刑罚必能让其牢记终身,名唤:梳洗宫刑。 颜天真背后汗毛一竖,“你是混刑部的吗?” ------题外话------ ~ 纵观世道,女性被侵犯的案例不算少见,每每刷微博看到此类新闻,正义之心爆棚,云泪所言,也是我的心声呐。 楚某人:我他妈死得也太惨了。 第29章 摄政王 云泪所形容的‘梳洗宫刑’,脑海中脑补着那个画面,还真有点儿难以直视。 不过,想象着那些淫邪的罪人受这样的刑罚,还真他娘的有些过瘾。 就该这样,抓几个去杀鸡儆猴,有利于治理民风。 “云泪,这个刑罚挺好,不过,也就是纸上谈兵。”颜天真悠悠道,“这都是你想象出来的,似乎还没有哪个国度有将这样的刑罚纳入国法中,若你真的是混刑部的,倒是可以考虑将此刑罚提交上去,虽然很难通过,但试试总不吃亏。” 云泪搁下笔,若有所思。 将这等刑罚纳入国法? 不错。 …… 帝都街道上,一派的繁华热闹。 “城东最大的梅园……还真得找个人问问了。”花无心独自行走在街道旁,想着云泪吩咐他做的事,准备去找那玲珑所在的梅园。 出宫也有两三日了,原本早就想去找那梅园,却因碰上了几个老相好,耽误了脚步,便只能让玲珑又多等了两三日。 不过算算时间,玲珑还有大概四五日才会撑不住,来得及,来得及。 今儿他必定要把火芝送去梅园,也就不算耽误了玲珑的病情。 花无心正想找个路人来询问,忽听一道冰冷的女子声音在后方响起,“混账!低贱的男人,竟敢碰本姑娘!” 花无心闻声,心中想着,必定又是哪个地痞调戏姑娘,被姑娘谩骂了。 然而,下一刻,身后便响起一道凄厉的男子惨叫声。 “啊——” 这喊声可真算是撕心裂肺,听得人有些胆颤。 花无心终于没耐住好奇心,转头去看,这一看,眉头一挑。 身后一丈之外的地方,身着粗布麻衣的男子面色潮红,只一眼便能看出是酒意上来了,而他身后的女子一身黑色束袖裙装,面容冷艳,神态傲然,一脚颇为豪迈地踩在那男子肩上,双手扭着那男子两只胳膊,扭转成十分诡异的弧度。 分筋错骨手。 花无心眯了眯眼,觉得这女子有点儿眼熟。 像是在哪儿见过来着。 “雪枫,住手。”忽有一道清润悠然的男子嗓音自右侧响起,令花无心觉得有些耳熟,便又将视线望向声音来源处,这一看,眉头一挑。 果然是故人,难怪说那女子眼熟呢,原来是这位殿下身边的人。 那人一袭青色锦衣,腰间束着的是颜色同款的腰带,面容儒雅清俊,约莫二十七八的年岁,一双黝黑如墨的明眸有些高深,那高挺的鼻梁之下,唇线轻抿,有些淡漠。 “公子,你不知这下贱的东西方才做了什么,他竟敢摸我!”名唤雪枫的女子语调愤然,“这要是在咱们的国土上,敢对我如此大不敬的下贱平民男子,我就是当街砍了都不过分!” “阿弥陀佛,贫僧方才还觉得姑娘的相貌有些面熟,此刻总算是想起来了,总把男人下贱挂在嘴边的,也就只有鸾凤国的女子了。”花无心见着了故人,自然要上前打招呼。 鸾凤国,是众多泱泱大国里较为特殊的一个国度。 鸾凤国,女子为尊,女子为帝,女子为王,总而言之,女权至上。 眼前这位青衣男子,是鸾凤国如今最高贵的男子,地位仅次于女帝的摄政王殿下,女帝陛下的表哥。至于边上的那女子,他就记得不大清楚了,似乎也是个当官的。 雪枫将那醉汉一脚踢开,眼见着花无心走近,淡淡道:“原来是花大师,许久未见,都快不记得您长什么模样了。” “姑娘,消气,这儿毕竟是在异国他乡,行事还是不要太张扬了。”花无心笑了笑,转而望向青衣男子,“殿下……” “大师,你我都是异国来客,又不是在什么大场合,就不用客套了,唤我尹兄便好。”尹默玄轻描淡写道,“上一次见大师,距离今日也该有一年多了。” “差不多。”花无心的面上始终挂着笑容,“贫僧在这北昱国也呆了好几日,还未听说贵国的仪仗队进皇城,看来尹兄不是大张旗鼓来出使的。” “自然不是作为使臣来的,此番来北昱国,也不是为了国事,而是为了私事。”尹默玄的语气似是有些怅然,“我家那不争气的丫头又离家出走了,从前她就喜好四处野游,但通常不超过一个月也会回府报个平安,这次一走就将近三个月,毫无音讯,真是气煞我也。” 花无心道:“您那位出走的妹妹,就是传闻中贵国的第一美女,才貌惊为天人的良玉郡主?” “当然,我家殿下就那么一个亲妹子。”一旁的雪枫道,“郡主失踪太久了,这次有点儿不像是闹着玩,殿下担心,这才找陛下允了个长假,在周边国家寻找郡主,再过两月,便是郡主十八岁的生辰,她必须跟我们回国,出席庆国大典,陛下要在当天封她为女候。” “喔,那是该早点儿找到她。”花无心点了点头,“这位郡主什么模样?有什么特点?贫僧还无缘一见,不如跟贫僧说说,若是哪一天瞧见了,贫僧定会告诉她,二位在寻她。” 雪枫道:“我家郡主只有两个特点,一,是特别美。二,是锁骨的位置上有个三瓣花的胎记,呈淡红色,煞是好看。就这两个特点,很是好辨认。” 花无心道:“那贫僧还真没见过这样的女子,特别美的倒是见过一个,胎记却没有。” 犹记得第一眼见颜天真,大为惊艳,不过初见她时,她一身雪白衣裙献舞,领口微敞,锁骨莹白,没有雪枫说的胎记。 第39节 对于花无心的话,雪枫嗤之以鼻,“大师莫要随便见着个漂亮点的庸脂俗粉就拿来跟我家郡主比。” “姑娘,你这话就不对了。” “哪里不对了?大师的眼光,我还是有点儿印象的,您有个老相好,颇有风韵,那容颜艳丽中透着点儿骚气,这叫很美?我家郡主不施脂粉都能倾国倾城。” “你……贫僧不与你争辩,还有要事,告辞!哼。” “理亏还不让人说。”雪枫望着花无心愤然离开的背影,冷哼一声。 …… “小山重叠金明灭, 鬓云欲度香腮雪。 懒起画蛾眉,弄妆梳洗迟。 照花前后镜,花面交相映。 新帖绣罗襦,双双金鹧鸪~ 新帖绣罗襦,双双金鹧鸪~” 仙乐宫内,娓娓动听的嗓音在梨花树下游荡。 “姑娘,你唱的可真好听。”颜天真身后,三名宫女拍掌叫好。 “近来有些无趣,除了唱曲跳舞,不知还能做什么消磨时间。”颜天真悠悠道,“你们跟我说说,最近有什么新鲜事儿,八卦一下。” “新鲜事,有一件,还是个怪事儿。皇后娘娘的堂弟失踪了,且,还是在宫里失踪的,没有人知道他是从哪儿失踪的,就像是忽然凭空消失了一般,找不到一点儿踪迹,听起来,还有些诡异。” 第30章 断玉公子 “好好的人莫名其妙就消失了?这倒是件怪事。”颜天真面上浮现一丝不可思议。 “的确是怪异,据说昨夜御花园内放烟火的时候他还在呢,与皇后娘娘一同在凉亭内,后来不知什么原因离开了一会儿,从那之后,就再也找不到他的人影了,宫门外的守卫不曾见过他出去。皇后娘娘将这怪事告诉了陛下,陛下便也让侍卫们去搜寻,但,就是找不到那楚公子的半点儿踪迹。急坏了楚家人,别的宫里还有人说,楚公子或许是夜里碰上了鬼怪之类的东西。” 颜天真听闻宫女的话,抖了抖双肩,“别说了。怪吓人的呢,好好的大活人说没就没,像极了茶楼说书编的灵异戏本子。” 颜天真正说着,忽的瞥见不远处两道人影走来,抬眼一看,正是她宫里的小太监,领着别宫的宫女过来了,那宫女她有点儿印象,是宁子怡身边的婢女。 颜天真见此,淡淡一笑,“怡长公主的人来了,想必是有事。” “颜姑娘。”那宫女朝她施了礼,道,“我们公主邀请您前去御花园,说是请您去见她的一位贵客,互相切磋一下音律,颜姑娘有一副好嗓子,就该让更多的人知道,传到异国人士那儿,也能有助于姑娘您美名远扬啊。” 颜天真闻言,微一挑眉,“公主的那位贵客,竟是异国人士?” “是呢。”宫女笑道,“大名鼎鼎的断玉公子,书画一绝,又是音律的行家,是南旭国有名的才子。” 这话一出,颜天真身侧的几位婢女当即骚动了。 “断玉公子?传闻他的书画是万金难求的,他挥一挥笔,多少青年才俊要低头。” “他不仅书画与才情令人赏识,就连相貌也是一等一的,丰神俊朗。” “还是南旭国三大美男之一。” “这么有名?”颜天真眉头微耸,“又是才子又是美男的,扣这么多帽子,看来是个大人物。” “可不是么,他可是多少名门贵女的梦中情郎呢。”对面那宫女掩唇笑道,“颜姑娘,去见见吧,不见吃亏了呢,他本人当真如传闻那般俊美。” 颜天真起了身,“有多俊?三大美男,他排第几?” “……第三。” “排了个第三,你们就兴奋成这样,没出息。”颜天真白了身边的宫女们一眼,“这要是见到第一的,你们是不是都要尖叫欢呼?女孩子,矜持一些,就算是兴奋,也要学会隐藏心思,别见着个俏郎君就春心荡漾。再有,如此奇男子,公主殿下必定是势在必得,因此,你们更不能表现得太过花痴,否则公主看在眼中,会心里不悦,懂么?” 断玉公子,一听这名字就觉得有点儿耳熟,在脑海中搜索一番,她总算是记起来了。 就在不久之前,宁子怡失去了一张画像,就在这仙乐宫内。 犹记得那张画像是不小心从她袖子里抖出来,飘到树上去了,结果被云泪一盆凉水浇上去,毁了。 当时她问宁子怡那画像是什么宝贝,宁子怡气急败坏地说:这幅墨宝,是南旭国才子断玉公子所绘画,千金难求! 看宁子怡那心疼的模样,言辞间似乎表达出对断玉公子的赞赏,可见宁子怡是芳心暗许了? 云泪跟断玉公子有何关系,为何要毁了那画像? 云泪……是南旭国的人吧? 难怪称呼小皇帝总那么那不敬,从来不称呼陛下,每次都是直接称:宁子初。 因为他根本不是这北昱国的子民啊…… “颜姑娘,这您可误会了,我们公主可不是爱慕断玉公子呢,对他,纯粹是欣赏罢了。”对面站着的宫女道,“我们公主殿下心仪的是南旭的太子,这在我们宫中可不是秘密呢,颜姑娘可千万别调侃公主与断玉公子,否则公主会不高兴的。” “原来如此,那的确是我误会了。”颜天真笑了笑,“那走吧,见见这位断玉公子。” 颜天真被前来的宫女领着,去了御花园荷花池边的八角凉亭,远远地就看见了一堆熟人。 宁子怡、香泽国方氏两兄妹,竟然还有静王宁晏之。 这断玉公子面子倒是够大,初来这皇宫,竟与这么多皇室子女同坐一处,想必不是巧合,要么就是宁子怡邀请来的,要么……就是其他人慕名来见他的。 这些熟面孔都是正对着她,因此她认得出来,有一人身着月白色锦衣,背对着她,这人约莫就是那位大才子了。 第40节 颜天真走近了凉亭,宁子怡笑道:“哟,天真姐来了。” “天真见过诸位殿下。”颜天真见了礼,展露出优雅笑容,“公主殿下邀我前来见贵客,是否就是这位背对着我的公子?” 秦断玉听着身后那清脆悦耳的女子嗓音,回过了头。 颜天真这才看清了他的模样。 果然丰神俊朗,那些小宫女们倒不是胡吹的。 白皙温润的脸孔,清风霁月的眉眼,乌黑如绸的墨发绾梳端整,简单地束了个玉冠。 兴许才华出众的人总是比一般人姿态要高,因此这男子目光中也透出些淡漠傲然。那一身的月牙白,更显一股离尘清雅。 这人看上去倒是雅致,也有些气魄。 颜天真打量着秦断玉的同时,秦断玉也在打量她。 总觉得眼前的女子妖里妖气。 最初有一丝丝惊艳,但不过就是一瞬,人对美丽的事物第一眼总会有些感叹,这是难免的。 可再之后,那惊艳之感就淡了。 只因为他最是不喜欢这一类的女子。 她的长相,挑不出什么毛病,若非要说哪里不好,大概就是太扎眼了。那双丹凤美目眼角微挑,不太水灵,有的只是妖冶与魅色,好似看一眼,就能被吸引进去,就像说书人口中化作人形的狐妖,魅惑有余而清纯不足。 看她这面相,不像什么好人家的女子。 听闻她很得北昱国皇帝喜爱,那不就是红颜祸水,魅惑君王的妖姬? 想到这儿,秦断玉冷淡道:“在下姓秦,名断玉,颜姑娘,果然如传言般令人惊艳。” 颜天真听着他这开场白,敏锐地察觉到一丝不对劲。 都说才子最重礼数,这姓秦的虽然看起来清高了些,但自己与他头一次见面,他说话怎么有点儿阴阳怪气的?尤其是最后那句夸她的话,毫无情感,就像课堂上的学生背课本似的麻木,一听就像敷衍。 第31章 公子你听好了哦 颜天真虽然心中觉得怪异,面上却始终维持着优雅笑意,客套道:“断玉公子的名讳,我也是久仰了,今日能得见,还是沾了怡长公主的光了。” 她这一番只是标准的客套话,面上虽带笑意却并未表现出一点儿仰慕之情。 秦断玉望着她的脸庞,神色始终冷淡。 都说北昱国皇帝身边有个红人,一笑倾城,艳压群芳,这话倒也不是瞎说的,她的确只是那么轻轻一勾唇角,便荡漾出一丝难以言喻的风华。 这女子有一种天生的妖冶,美是美,可他看着却总是欣赏不起来。 过分妖冶,就缺失了良家女子该有的气息了。 如此想着,他挪开了视线,不去看颜天真,转而望向了宁子怡,“公主殿下说,颜姑娘才艺过人,有一副好嗓子,不知今日能不能听颜姑娘唱上一曲?” “当然没问题了。”宁子怡笑道,“断玉公子都开口了,她自然是要唱的,否则岂不是白来一趟?” 秦断玉身后的颜天真闻言,垂下了眼,目光中划过些许思索。 怡长公主是个势利眼,一贯会见风使舵,能给她带来利益的人她才会去亲近,对于没有用处的人,一向摆着高姿态。 今日面对这个断玉公子,竟然有一丝讨好的意味? 虽说这秦断玉很有名气,可宁子怡身为长公主,身份摆在那儿,竟然难得愿意放下身份对人讨好般地笑,宫女声明了她对秦断玉并无仰慕之情,那一定就是有事相求了。 “天真姐,你还愣着做什么?给断玉公子唱上一段。”宁子怡的声线传入耳膜,语气竟是命令式的,没有带一丝征求的意味。 平日里缠着自己要学歌舞的时候,一口一声天真姐,笑得甜美无比,这会儿在秦断玉面前,竟然就这般下达命令,果然…… 自己这个歌女,在断玉公子面前,就没什么分量了。 颜天真心中有了计较,抬眸,朝眼前的众人淡淡一笑,“今儿我嗓子不舒服,恐怕是唱不了了,还请诸位殿下与公子见谅。” 要她唱就唱,真当她是卖笑的? 好歹是小皇帝身边的红人,妃嫔都要给三分薄面,皇后都不敢直接找麻烦的,怎么到了这大才子面前,就没身价了? 给他唱曲? 除非他正儿八经优雅有礼地征求她的意见,表示出只是想切磋音律的诚意。 否则……唱个屁。 人与人之间真诚的交流,什么最重要?礼仪,态度。 有宁子初撑腰,她就要要如此放高姿态,才不能被人看扁了去。 而颜天真婉拒的话一出,宁子怡的脸色当即有些不好看,“嗓子不舒服?你这说话的声音跟平日里无差别啊,听不出来异常。” 颜天真正想敷衍一句,宁晏之开口了,“子怡,你有所不知,人在说话的时候,用不了多少力气,而若是要唱曲,那可就要用力气了,她说的嗓子不舒服,大致意思应该是,嗓子不能发力,所以么,说话还是可以的,若是嚎,就嚎不出声了。” 宁晏之这话回得巧妙,颜天真当即顺着他的话,道:“就是静王殿下说的这个意思。” “看来,是挺不巧的。”宁子怡依旧不大高兴,“唱不出来,舞应该还是能跳的吧?” 颜天真轻描淡写道:“公主殿下,女子每个月都有几天身子不舒爽。” 宁晏之听着这话,偏过了头,掩饰唇角的那抹笑意。 这个颜天真……倒真是挺有脾气。 第41节 “嗓子不舒服,身子又不舒服,还挺巧合。”宁子怡瞥了她一眼,心中有了思量。 颜天真是真的身子不舒畅,还是刻意推辞? 她也分不清真假了。 “既然颜姑娘不能唱曲也不能起舞,那我们自当体谅。”秦断玉开口,语气毫无波澜,“听闻颜姑娘才艺出众,除了能歌善舞之外,想必也有其他擅长的吧?” “这……”宁子怡答不上来了。 老实说,颜天真最吸引人的三处就是,美貌、歌喉、舞姿。除这些外,她想不到颜天真还有什么擅长的。 秦断玉的话看似随意,颜天真却能听出话外音。 他那口气,翻译过来的话似乎是……她除了会唱会跳,再无其他优异之处。 也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这位大才子似乎有点儿看不起她? 还是说,他本人就是这样傲慢的性子? “天真不才,擅长的还挺多。”颜天真开口,语气轻缓,“听宫女说,公主殿下想让公子与我切磋音律,很不巧今日嗓子不舒服,还以为没我事了呢,现在看来,公子想跟我切磋点儿别的?” “都说姑娘你才艺出众,尤其擅长歌舞。”秦断玉总算抬眼看她,“可这才艺,并不只包含歌舞,歌舞只能算艺,至于这个才,还得看诗词歌赋,琴棋书画。” “哦?”颜天真挑眉,手中羽扇轻摇,“那公子你还想考我什么?为了配得起他人对我的称赞,我还得与公子你切磋切磋才情了。” “咱们也不比复杂的,姑娘请看这桌美味佳肴,你即兴赋诗一首如何?”秦断玉说着,侧开了身,让颜天真看清了白玉桌上的美味佳肴。 颜天真走上前,瞅了一眼,挑了挑眉。 在众人好奇的目光下,她开了口。 “羌管悠悠霜满地,红烧茄子黄焖鸡。 秋高东篱赏桑菊,闲来烹制水煮鱼。 一树梨花压海棠,糖醋排骨溜肥肠。 曾经沧海难为水,鱼香肉丝配鸡腿。” 随口编了一首押韵的诗,颜天真也懒得去琢磨那诗的意境,只轻飘飘道:“天真不才,吟的这诗或许有些入不得诸位的耳,但天真也就这点儿本事了。” “噗嗤” 宁晏之笑出了声,“天真,你还真别说,用一桌子菜作诗,原本也作不出什么意境,鸡鸭鱼肉编进诗句里,能吟到你这么不雅不俗的程度,算是不错了。” 宁晏之身侧,一直不曾出声的方氏兄妹也颇为赞同。 “尚可,尚可。” “听起来还蛮顺耳的。” 秦断玉静默。 这女子反应极快,云淡风轻。诚如宁晏之所言,她编的那几句不雅不俗,虽没有什么意境,但也不能说她差劲。 “断玉公子考过我了,那么,接下来,公子愿不愿意接下我出的考题呢?” 颜天真的话一出,秦断玉自然是道:“请。” “你考我赋诗,我便考考公子你的记忆力。”颜天真冲他淡淡一笑,“我念一段话,百字之内,公子你若能背下,便算是能耐。” 此话一出,众人皆愣。 背诵百字之内的一段话……就拿这个考秦断玉? 别说是秦断玉,有点儿聪明的孩子都能背下来百字的内容吧? “公子你听好了哦。”颜天真呵呵一笑,随即一本正经道,“粉红墙上画凤凰。红凤凰,黄凤凰,红凤凰上飞凤凰,黄凤凰上红凤凰,粉红凤凰花凤凰。全部仿佛活凤凰。” “……”秦断玉回过神,面色有些不自然,“在下方才走神了,没记住,劳烦姑娘你再念一遍。” ------题外话------ ~ 哈哈哈哈哈哈,同志们你们试试念一遍那段,不能卡顿不能错喔~ 第32章 刁钻古怪 没记住的当然不止秦断玉一人。 或者说,根本就没有人记得住。 的确只是短短的几十个字,却……颇为拗口,细细回想起来,脑海中全是被‘凤凰’这两个字占据着。 方兰婷低着头,掰着手指数,“红凤凰,黄凤凰,粉红凤凰,花凤凰……一共四种凤凰,我没记错吧?” “公主记得不错。”颜天真淡淡一笑,“既然断玉公子走神了没有听清,那么我再重复一遍,公子请听好了。粉红墙上画凤凰……” 颜天真将那段绕口令再次复述了一遍。 念第二遍,她自个儿都觉得舌头有点儿不利索。 同一段绕口的话一旦重复多了,或是念得快了,总会愈来愈不熟练,毕竟她不是这方面行家,只不过是凭借着上一世的记忆翻出这段话来耍耍嘴皮子。 她一向好胜心强,当初觉得念着好玩,不念熟练誓不罢休,背了几段类似这样拗口的话,拿出来打趣人,卖弄一番,倒还真拉风了一回。 第42节 秦断玉的脸色十分不好看。 从未想到过,背诵百字之内的一段话,能把他给难倒了。 一共就四种颜色的凤凰,哪个在前哪个在后? 红凤凰,黄凤凰,红凤凰上……什么凤凰? 粉红凤凰之后又接的什么凤凰…… 听了两遍依旧没能背下来。 这么简单易懂的一段话,怎么就比诗词歌赋还难背。 这个女子倒真是懂得怎么为难人。 “姑娘,在下记不清。”背不出来,秦断玉倒也不逞强,“颜姑娘伶牙俐齿,不过在下并不是很服气,你这段话,在场恐怕除了你,没人记得下来。” “不错,太绕了。”一旁的宁子怡帮腔道,“本公主听了两遍,也就只能记住两句,天真姐,你这题目委实也太刁钻了些。” “也是,我自个儿也觉得有点儿刁钻。”颜天真挑眉一笑,“那么,换个简单一些的吧。” 说着,她敛起了笑意,“我大舅去二舅家找三舅说四舅被五舅骗去六舅家偷了七舅放在八舅柜子里的九舅借给小舅的五十两银子。请问,五十两银子最终到了谁的手里?” 众人:“……” 刚才凤凰就四种颜色,这一题舅舅有十个…… 秦断玉的第一反应竟然是,“你的舅舅竟有如此之多?” “是四舅!”方兰婷忽然叫唤了一声,“这个确实简单了些,我听出重点了,我只记得,是四舅被五舅骗去偷东西,这窃贼就是四舅了,对不对?” “应该是五舅。”方兰婷的兄长方厉锐接过话,“颜姑娘的问题是,五十两银子最终到了谁的手里。这当中,四舅是窃贼,五舅是主谋,五舅骗四舅,那么四舅只能算是一枚愚笨的棋子,五舅才是最终得利的人。” “错,答案是小舅。”宁晏之开口,推翻两人的结论,“诸位别忘了,大舅去二舅家找三舅说了这件事,那么,四舅五舅谋划的这个盗窃事件就算是暴露了,既然大舅等人知道了此事,又怎么容许那两个家伙得利?事情败露之后,那五十两银子原本该是谁的,那就自然是谁的,既然是九舅借给小舅的,那么终究是要还给小舅的,无论此事是私了还是告到衙门,都要这么判。至于小舅何时还钱,那就不是我们该考虑的了。” “静王殿下答对了。”颜天真掩唇轻笑,“殿下的逻辑与反应当真快又准,不过,香泽国的两位殿下记性也是好的,我这一口气念出来的话,二位都能捕捉到重点。” 颜天真说着,瞥了一眼秦断玉。 纵然满腹经纶傲慢清高,要比刁钻古怪终究不是她颜天真的对手。 一个人才高八斗,学富五车,但不一定代表这个人逻辑能力就强悍了,许多书呆子可以将整本书倒背如流,可脑子却不擅长于转弯。 论学问,也许这秦断玉不是吹的,毕竟众人对他好评如潮,群众不是瞎的。 可要论脑子转得快,在场的这些人中脑子最会转弯的必然是静王宁晏之。 “听闻断玉公子是南旭国的大才子。”颜天真望着秦断玉那有些僵硬的脸庞,悠悠道,“我们北昱国的静王殿下却是不输给您呢,今日我们聚在一起的这番问答若是传出去,静王殿下头顶上也要多一个大才子的帽子了,是吧?” “别别别,本王不要这样的帽子。”宁晏之连忙道,“本王这个人呐,从小就不爱念书,那些酸不溜丢的诗文,看得头疼,天真你可千万别把本王捧高了,本王还是做个闲散王爷舒坦,不与才子们争锋了。” “静王殿下谦虚了。”秦断玉这会儿似是平复了心绪,轻描淡写道,“在下脑子转得不够快,在下认了。” 宁子怡闻言,心中暗骂颜天真刁钻,得罪了她的贵客。 可面上,她还得从容道:“秦公子你莫要如此说,你满腹经纶,是众人皆知的,天真她不过就是擅长于耍小聪明,古灵精怪了些,公子无需跟她较真。” “公主殿下说得不错,我今日本不该来的,扰了大家的兴致,天真忽然觉得有些身体不适,诸位殿下,失陪了。”颜天真朝着众人如此说了一句,便开溜了。 今日她是拉风了,可她得罪了秦断玉又得罪了宁子怡。 得罪便得罪了,只要不是得罪了宁子初,得罪谁她都无所畏惧。 一路晃悠着回了仙乐宫,她的一双脚不由自主地迈向了偏殿。 这宫里她谁都信不过,勉强能信的还真的就只有偏殿楼上住着的那丑男。 云泪的屋子房门如往日那样半敞着不紧闭,颜天真拍开门板,身子一歪倚靠在门边,望着屋内那正在磨墨的人,悠悠道:“云泪,我今儿碰上了一个奇葩,南旭国的大才子,见我第一眼就看我不顺眼。” 云泪闻言,停下手中的动作,转过头看她,神色疑惑,似是在等她的下文。 “我又没得罪他,他看我的眼神却十分不屑又冷漠,我猜测,他那种清高的才子,喜欢的必定是清纯无害的绝世白莲花女子,对于如花朵般妖艳的本天仙我,他瞧不上,反而瞧得烦,他虽然嘴上没说我什么,心中必定暗骂我是狐狸精,你说他是不是脑抽风?” 云泪微一挑眉,转回头。 “你挑眉什么意思,你赞同他的话?”颜天真步入屋内,到了云泪身侧,扳过他的肩,“你说,你是如何看待我的?” 云泪提笔,沾了墨水,写—— 不丑、不笨、不伪、不妖、不作、不谦。 第33章 给她点颜色瞧瞧 颜天真望着他所写的内容,额头一跳。 “不丑、不笨、不伪、不妖、不作、不谦……我能理解为,你是在赞我美丽聪慧真性情并非妖艳贱货,就是有点儿自恋?” 云泪的个性高冷了些,他若是要夸赞一个人也不会夸得很直接,若是要贬低一个人倒是不会客气,因此,解读他的意思,不难。 最后的‘不谦’二字,想必是指出了她的狂妄,不谦虚。 “云泪,我并非是狂妄自大之人。”颜天真轻摇着羽扇,悠然道,“在某些方面,我的确自我感觉良好了些,这不能说是自大,顶多称为自信吧?” 云泪手中的笔再次挥舞,写道:你说的南旭才子,可是秦断玉? “正是。”颜天真笑道,“你猜到了?” 云泪回:听你言语间描述,那人清高傲慢,我便猜到是他。 第43节 “他纵然才华横溢,却不怎么讨喜。我与他初见,什么坏事都没干,他却瞧我不顺眼了,他已经给我扣上了一顶非良家女子的帽子,既然如此,多说无益。”颜天真轻描淡写道,“反正他也被我稍稍耍了一回,看他还得意忘形。” 云泪将笔搁下,唇角携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能把秦断玉能耍弄了,不容易呢。 …… 午间的阳光洒在巍峨的宫廷屋瓦上,凤仪宫内,有身着金红凤袍的的女子斜靠在软榻上,她眼睑低垂,睫毛卷翘密长地遮住眸光,神色有些许的惆怅。 站在身旁的贴身侍女道:“娘娘可是在为了公子消失一事发愁?” “本宫无论如何也想不明白,他为何会消失得无影无踪。活不见人死不见尸的,一点儿踪迹都寻不到,叔父问起来,本宫都不晓得该怎么回答他。” “娘娘,公子消失前见的最后一个人想必是颜天真?他当时瞧上了颜天真,奴婢就觉得没好事,之后颜天真离开了御花园,他便也跟着出去了,再后来就没有了消息,或许颜天真知道他的下落呢。” “本宫当然想到了这一点,可本宫应该去仙乐宫审问颜天真么?不能!”楚皇后有些心烦气躁,“堂弟看上了她,动了歪心思,他当时要跟上去,是本宫默许了的,若是本宫现在去仙乐宫逼问颜天真,那岂不是自找麻烦?颜天真若问本宫为何找她,总不能说是亲眼看见堂弟尾随了她吧?亲眼看见却不制止,作为六宫之主,乃是失徳。这事儿若是传到陛下的耳朵里,倒霉的是本宫,可不是颜天真。” “娘娘说的是,娘娘默许了公子去尾随她的事,不能被人知晓,可是娘娘,若是不问颜天真,咱们可就失去了唯一一条找公子的线索了。” “总不能为了找他,害得本宫又惹怒陛下,就算问了颜天真,她会说实话么?堂弟的功夫好着呢,颜天真不过一介女流,制不住堂弟的,这件事蹊跷得很,与她有没有关系也不能妄断,说句实在话,堂弟若是真的出了什么意外,那也是他自找的。” “倒也是……”侍女叹息一声,忽的想到了一事,又道,“对了娘娘,盗窃火芝的窃贼抓到了,已死,据说他身上没有火芝,此事也古怪了些,他没能逃出宫去,火芝应该还在宫里才对,兴许他藏在了什么地方?” “呵。”楚皇后冷笑一声,“他身上有没有火芝,只有陛下最清楚,窃贼已死,死无对证,若是陛下从他身上搜到了火芝,你以为陛下会还给本宫吗?他对外宣称窃贼身上没有火芝,难道就真的没有?什么都是陛下说了算,是真是假又有谁敢质疑。” 侍女微讶,“陛下若是得到了,为何不归还娘娘?娘娘对陛下一心一意,若是他日陛下需要这东西,娘娘也会奉上,陛下何必如此?” “你不懂他,他的心思一向难测,就算本宫是他的人,他也是不信任的,只要是对他来说有用的东西,自然是掌握在他手里最好,抓在手里的东西才是最真实的,交给身边的人,也未必踏实,陛下就是这样的。”楚皇后说到这儿,眸中似有恼意,“我对他何等真心,他却因为父亲的原因厌弃我,甚至当众让我难堪,我堂堂六宫之主,在一个贱婢面前丢尽了颜面,多少人笑我一个皇后输给了一个区区歌女。” “这个颜天真也的确猖獗了些,自以为是个什么东西,连一个名分都无,还整日耀武扬威,不过是脸皮好看了点就自以为是,小人得志!”侍女轻嗤一声,“该给她点颜色瞧瞧的,娘娘您不能明着对她出手,不如咱们来暗的,仙乐宫的防守其实不严格,咱们楚家也是有暗卫死士的,娘娘您挑一两个武艺上乘的,总能逃过巡逻侍卫的耳目,溜进仙乐宫,未必是难事。” 楚皇后闻言,面色似有犹豫,“这……” 过去的日子里,明着暗着也都处置过一些人,她不需要顾忌什么,可对待颜天真,她总是有些忌惮。 整个宫里四处都是皇帝的眼线,其中包括各大高阶妃嫔寝宫,只因她们家中长辈大多在朝为官,皇帝布下眼线,也是为了能掌握这其中千丝万缕的关系。 她这凤仪宫内眼线必定是最多的,甚至她都能察觉到那么一两人,却都不敢动他们。 平时她做的事都不怕被人监视,她知道即使传进皇帝耳朵里,皇帝也没空理会,但颜天真……她真的不敢冒险去动她。 侍女似乎看出了她的忌惮,道:“娘娘不必忧心,这事,奴婢悄悄去吩咐死士,虽然咱们这宫里有几双锐眼,但,总有能避开的时候。” 皇后想了想,道:“也罢,本宫总不能如此胆怯,你去办吧,小心谨慎一些。” …… 转眼间,又入夜了。 “你的泪光,柔弱中带伤。惨白的月弯弯,勾住过往,夜太漫长,凝结成了霜……” 颜天真站在榻边,一边哼着曲一边宽衣,蓦地,听到窗子外有异动。 歌声停顿的间歇里,她能敏锐地捕捉到屋外的动静。 她凤眸一眯,将褪了一半的衣裳穿了回去,口中的歌曲却没停,缓缓挪到了窗口。 “菊花残,满地伤……来了就别他娘的鬼鬼祟祟,出来!” 第34章 痛 她冷喝一声,伸手将窗户拍开,入目是漆黑的夜,有一道黑影一闪而过,身轻如燕。 云泪也是神出鬼没的,但她知道,这人影绝不是云泪。 云泪不会如此鬼祟,这一次,想必是来者不善。 颜天真警戒起来,耳畔听到有破空之声划破气流,她目光一凛,想也不想,朝边上闪开,顺手将窗户迅速拉上。 “哧” 一物穿透了纱窗,直接射入屋内,钉在了角落的柜子上。 一枚三角镖。 颜天真走到榻边,抄起枕头边上的孔雀羽扇,朝着殿外而去。 在室内打斗可不是明智的选择,她这仙乐宫里的人原本就不多,就算她这屋内被砸了个稀巴烂,或许都不会有人听到动静赶来支援。 要打就去外面打,闹出点动静来,或许能引来援助。 颜天真心知今夜的不速之客不太好对付,来人身法很快,必是高手。 出了寝殿,到了空旷的庭院内,她朝着空气轻描淡写道:“这般躲躲藏藏,你是多没信心?连我一个小女子都忌惮,怂包。” 话音落下,又听得破空之声呼啸而来,她迅速回身,哗的一下抖开羽扇,朝前一挥! 再次击落一枚三角镖。 可她依旧捕捉不到敌人的方位。 果然不好对付。 颜天真并未多想,转身迅速奔向偏殿。 这一架她还真是没把握打赢了,只能求助云泪。 第44节 背后依稀有衣衫翻飞之声响起,眼见前头不远处就是云泪的住处,颜天真的余光却瞥见黑影一闪。 她顿时想骂娘。 后面有一个,余光又能瞄到一个,这是两个人! 宫中守卫如此森严,云泪当初闯入皇宫都挂了彩,这两人却能悄无声息地混入仙乐宫,只有一个可能性。 这两人原本就是宫里的人,对宫里的格局十分熟悉。 是哪个宫的主子派来的,尚未可知。 耳畔风声一紧,身后有人逼近,颜天真奔跑的步子止住,朝后一仰,将手中的羽扇甩出—— 来人没料到她来了这么一招,闪避不及时,被羽扇里藏着的暗钩划伤了手臂。 颜天真趁着他还未站稳脚跟,冲上了前,提起右腿扫向他! 那杀手反应倒是极快,一手扣住了颜天真的脚踝,望向颜天真的目光锐利而溢满杀机。 颜天真迎视着他的目光,冲他微微一笑,眨巴了一下凤眼。 杀手愣了一瞬间。 同一时,颜天真迅速抽回被他抓着的脚踝,朝他的脚背狠狠一踩! 杀手吃痛,闷哼一声。 颜天真瞅准时机,拔下发上的玉簪,朝着他的喉管一刺! “色字头上一把刀,死本天仙手里,知足吧你,多少人求我一笑,我还不笑呢!”颜天真冷笑一声,抽回玉簪。 白簪子进去红簪子出来。 杀手的身影眼见着就要倒地,颜天真又听见细微的破空声,正欲闪开,那倒下的杀手却用最后的力气再次抓住她的脚踝! 颜天真一脚用力将他踹开! 同一时,一枚细小的银针没入她的锁骨。 “艹你娘!” 锁骨上传来的刺痛感让颜天真紧蹙眉头。 更让她叫苦不迭的是,她察觉到自己身上的力气在一点一点地抽离。 眼前忽然有些模糊,依稀看见一道黑影袭来,她握紧了手中的发簪,准备殊死一搏。 拼死也要拉两个垫背的! 然而,她并没有察觉到杀机,只听得‘扑通’一声。 她晃了晃头,朦胧之间看见那杀手的身影轰然倒地,杀手身后几尺之外,一道修长的蓝影朝她走来。 颜天真卸下防备,任由自己的身躯倒下。 云泪及时赶到,很好。 倒下的身躯,被一双手扶住。 云泪瞅了一眼颜天真的脸庞,此刻竟然失了血色,唇色隐隐有些发紫,这不是好现象。 将颜天真横抱而起,迅速回到了偏殿楼上,搁在了床榻上。 云泪的手搭上了她的脉搏。 脉息很乱,她是中毒了。 将她从头到脚扫了一遍,他看不到她身上哪有伤口。 他很想问,她是哪个部位受到了袭击,因为他赶到的时候,颜天真的状态已经有些不妙了,摇摇晃晃,似乎快要倒下。 他没有看清刺客是怎么出手的。 但是他发不出声音,被火芝灼伤的喉管,还需要几天才能恢复过来。 颜天真此刻有些神志不清,他若是写字,她还能看清吗? 云泪的手在颜天真的眼前试探地晃了晃。 颜天真半瞌着眼,没有反应。 她看不清,她此刻的情况,已经不容许她能看清眼前的东西了,是一种半昏迷状态。 云泪思索片刻,伸手去扒颜天真的衣领。 她看不清,他只能自己找伤口了。 颜天真迷迷糊糊之间,察觉到脖颈上一片凉意,有冰凉的触感在脖颈间停留,随即察觉到双肩一凉,有冷风灌入。 谁占她便宜! 不对,她是被云泪带走的,跟她在一起的人是云泪。 他不会占她便宜的,这一点她还是明白的。 他想干什么? 她迷糊之间找回了一丝神智,她猜测,他是想找伤口吧? 第45节 她被一根很细小的银针打中,那银针扎进了她的锁骨里。 她握住云泪的手,按在自己的左侧锁骨上,就这一个动作,已经花费了她不少的力气了。 云泪见此,修长白皙的指尖试探般地按了按那一处位置。 颜天真闷哼一声,“痛。” 云泪明白了过来。 没有伤口,她却喊痛,必定是什么很细小的东西扎进去了。 第35章 解毒 只能用内功将那玩意逼出体内,除此之外,别无他法。 还好这毒不算太厉害,还能给人喘息的时间。 若是药性极强的剧毒,她这会儿就不会有力气出声喊痛了。 云泪扶着她坐起,自己则是坐到了她的身后,双腿盘起,双手手掌抵在她的背部,将自己功力运于指掌之间,传递到颜天真的体内。 处于半昏迷半清醒之中的颜天真,原本觉得浑身虚软无力,忽然察觉到背后后心处似乎凝聚了一小股气流,那种感觉说不上来,不算好受。 似乎身躯里有一种什么东西乱窜,流淌过四肢百骸,让她有些不适地拧了拧眉头。 不多时,她的额头上就沁出了细细的汗珠。 而她身后的云泪,闭着双目,十分专注地将自身功力导进颜天真的体内。 她没有内功,因此她会觉得难受,她无法承受他的功力。 但,不能停。 若是停下来,则前功尽弃,那毒逼不出来,她就一命呜呼。 “云……泪……”颜天真呢喃一声,“我为何……这么难受……” 云泪没法回答她。 颜天真的左侧锁骨处,冒出了一根细小的银针头。 身后,云泪额头上的汗珠从脸颊流淌过下颌,滴落在衣裳上。 他的伤势的确是好了不少,功力恢复了原来的六七成左右,按理说,这一段时日正是需要修养的时期,再过个十天八天的,便能恢复得差不多了。 可帮着颜天真这么一疗伤,他胸膛上那一处被侍卫创下的伤口隐隐作疼,似乎……有恶化趋势。 那被利刃创下的伤口,约莫两寸长,一寸深,输送功力必要用力,如此这般,等同于在将刚恢复了一半的伤口进行撕裂。 来北昱国皇宫的这些日子,当真是他出生以来……所经历的最落魄的日子了。 也是……最有趣的日子。 忽听一道细微的声音传入耳中。 ‘叮’ 像是什么落地的声音。 他终于睁开了眼,视线越过了颜天真,去看地面。 目光所及之处,那满是灰尘未经打扫的地面上,多了一根细小的银针。 就是这玩意。 云泪轻呼一口气,收回了手,唇色泛白。 反观颜天真,原本因为中毒而泛紫的唇色渐渐恢复了水润的红色,左侧锁骨上,溢出了些许黑色的血渍。 那是被逼出来的毒素,银针被内功逼得破体而出之后,也将毒素带了出去。 云泪的手已收回,颜天真便没了支撑,自然而然地倒进了身后人的怀中。 云泪并没有来得及看她一眼,头一歪,栽倒。 …… 颜天真再次醒过来,是半个时辰之后。 醒来时,鼻翼间依稀能闻到血腥味。 怎么会有血的味道? 她睁开了眼皮,这才发现自己正趴在云泪的胸膛上,而血腥味的来源处是……云泪的胸膛上,锁骨下方几寸的位置。 颜天真微微一惊。 他的伤口是她给缝的,用的也是上好的金创药,就算一时半刻好不了也没理由恶化才对,怎么此时又出血? 且,他还是处于昏睡之中的。 颜天真没有多想,将他的衣领扒开,将外衣扒了一半,发现里头的中衣也染了大片血迹。 她又将中衣给解开了,入目的是白皙如玉的胸膛,锁骨下方两侧的位置上,一片血淋淋的。 像是……由于过度运动造成的伤口撕裂。 第46节 细细回想起来,她干掉一名杀手后,被一根十分细小的银针打中,之后就有些迷迷糊糊,但她能记得,第二个杀手是被云泪干掉的。 难道因为打了一架,用力过猛,造成伤口撕裂? 不对。 她记得他解决敌人所用的时间很快,既然他可以轻易杀掉一个人,又怎么会让自己受这么严重的伤?不合理。 且,他之后还有力气抱她上楼。那段时间,她似乎没有闻到一点儿血腥味。 这伤,是上楼之后留下的。 颜天真猛然惊觉,自己此刻的状态良好,半昏半醒的时候,似乎有一股力量在身躯里游走,让她不太好受,但后来,身子愈来愈轻松了。 除了云泪,不会有第二个人帮她了。 颜天真低头看自己的左侧锁骨,这才看见那莹白的肌肤上一片黑色血渍,都有些干涸了。 她伸手按了按,丝毫不觉得疼。 这个世道,有一种功夫,叫内功。内功,可伤人,可救人,可用于毁灭物品,可用于疗伤逼毒。 她曾看见小皇帝那小身板一掌把一棵树给劈了,那就是内功,比她的拳脚功夫厉害些。 她有高明的拳脚功夫和反应能力,但若是碰到内功深厚的高手,也就只有被虐的份,所以,对付高手,只能智取,不能硬拼。 云泪……是因为帮她逼毒,施力过多,才会在这逼毒过程中,撕裂了伤口。 颜天真望着他,垂眼。 迄今为止,所认识的人当中,对她最好的……竟然是这个才与她相识了不到十天的人。 虽然至今不知他的身份,但她的确已经把他当成值得信任的人了。 颜天真下了榻,准备给云泪处理伤口,完了之后,要把楼下那两个杀手的尸体给处理了。 窗台边上正有一盆清水,她走了过去。 随时备着一盆清水,是云泪的习惯。 他有洁癖,住在这样不曾打扫的屋子内,一天不知要洗多少次手。 颜天真将毛巾浸水拧干了,瞥见铜镜里自己锁骨上的黑色血迹,觉得甚是碍眼,便拿毛巾擦了擦。 这么一擦,却发现了不对劲。 锁骨上的一处肌肤,竟然起皮? 她这风华正茂的美少女怎么可能年纪轻轻的就皮肤松弛! 她伸手摸了摸那部位。 不对。 颜天真凤眸一眯,蓦然想到了一个可能性,转身去找云泪平时拿来易容用的东西,有一样卸易容膏的药水。 她这锁骨上的一块肌肤,不是真的皮肤。 好好的怎么会有一块假皮覆着?是为了掩盖什么? 第36章 你可曾娶妻 颜天真从柜子里翻出了一堆瓶瓶罐罐,但并不急着马上撕开锁骨上的那块假皮,而是走回了水盆边上。 还是先将云泪的伤势处理了,卸掉假皮的事儿过会儿再说。 颜天真拿着湿毛巾坐到了榻边,帮云泪清洗着伤口。 今夜若不是云泪帮她,她大抵是凶多吉少了,她深刻地记得锁骨处被逼出来的毒血,呈紫黑色。 那枚银针上的毒,可致命。 若不是那该死的刺客临死之前还要抓着她的脚踝,她也就不会因为行动受限被那枚银针打中。 云泪也就不会因为救她而运功撕裂了伤口,看他这伤势,有恶化趋势。 这个人情,她记下了。 至于那两个刺客…… 应该如何找到他们的幕后主使?人都死了,怕是不好查出线索了。 花了小半个时辰替云泪处理伤口,将他染血的外袍与中衣扒下来了,颜天真的视线没忍住,扫向了他的上身。 为何他长得那般磕碜,却有着这一身如羊脂凝玉般的肌肤? 是上天给他的补偿么?将他生得太难看,就给了他这一身如雪如玉的皮囊。 看着好看,不知手感如何。 趁着他昏睡,碰一下不要紧吧? 如此想着,颜天真伸出了手,白皙细嫩的指尖触上云泪雪白如玉雕的肩头。 我的老天爷。 这触感……可比丝绸。 多好的风水与营养才能养出这一身令女子羡煞的皮囊? 第47节 可惜那相貌实在有些…… 她也不知该怎么形容他。 第一眼见他,就觉得他的长相令人……一言难尽。 不过,与他相处久了,也能忽略他那磕碜的容貌,他的智谋与能耐,挺令人折服。 颜天真的手无意识地摩痧着云泪的肌肤,开始思考一个问题。 在这个世道上,能被她所欣赏的男子太少。 看得顺眼的,更少。 若是云泪这相貌端正一些,她会不会心动? 很难说。 她虽不是以貌取人,但……要求也不能太低,相貌歪瓜裂枣的,着实入不得眼啊,作为朋友来往倒是没什么问题,作为恋爱对象,若是对方太磕碜,简直——辣眼睛。 “云泪,你怎么就这么不争气呢,我不要求你俊到惊为天人,但你至少也要长得端正些,大众脸也勉强能看得过去,你怎么就长得这么让人一言难尽……” 颜天真嘀咕着,余光瞥见云泪的手似乎动了动,她瞬间回神,将自个儿的手收了回来。 云泪若是知道她趁着他昏睡吃他豆腐,没准就拿她当女流氓了。 他的衣裳染了不少血,有血腥味,得拿去清洗。 她这仙乐宫里没有男子的衣裳,只能让他先穿着太监的衣裳了。 颜天真瞥了一眼云泪的脸庞,没有要醒过来的迹象。 方才见他手动了动,还以为是要醒了呢。 颜天真起了身,走到铜镜边上,开始寻思着处理锁骨上的那块假皮。 从瓶瓶罐罐里翻出了之前见过的卸易容膏的药水,倒了一些在手帕上,望着铜镜中的自己,颜天真开始对着锁骨的那个位置搓。 起皮的那个部位,褶皱愈来愈明显。 颜天真见此,继续搓着,片刻之后,那个部位十分明显地浮起了一块皮。 颜天真这才伸手去撕,指甲轻轻一抠,就将覆盖在锁骨上的假皮给抠下来了。 而抠下了假皮之后,所见到的东西却让她怔了怔。 那莹白的锁骨上,点缀着一个三瓣花的图案,图案呈淡红色,还蛮好看。 或者应该说,是胎记? 颜天真用浸染了药水的手帕,对着那三瓣花搓了搓。 什么也没能搓下来。 想必是天生的印记,与肌肤相连,因此,无法清除。 她的锁骨上,为何会有一块假皮遮盖胎记? 颜天真陷入了思索。 她是借着这个躯体重生的,但她对这个躯体原主人的往事,一无所知。 这块假皮,是原主自个儿贴上去的?还是其他人贴上去的? 揭掉假皮,露出胎记,会有怎样的影响? 颜天真思索了片刻,还是决定将假皮覆盖回去。 这印记目前还不知是福是祸,若是露出来,会惹来什么麻烦那就不好了,以防万一,还是先遮住吧,遮住了总不会有祸事,不遮住,万一有麻烦呢? 颜天真想要将假皮贴回去,却又面临着一个新的问题。 这玩意卸下来了怎么粘回去? 这事儿,得请教云泪了。 忽听身后有动静,颜天真转过头,看到的便是云泪醒了过来,正从榻上起身。 他起身的动作,有些无力。 “云泪,你还是别下榻了,你的伤口不太乐观。”颜天真从椅子上起身,走到了榻边坐下。 云泪目光中有初醒的朦胧之色,此刻只觉得身上有些凉意,低头一看,上身竟然是光着的。 颜天真道:“你的衣裳是我扒的,太多血了,黏在身上会难受的,我可没占你便宜!你的伤势,我帮你做了处理……多谢你救我。” 云泪抬眸,这一抬眼,看见了颜天真锁骨上多出的印记,眸光中划过一丝疑惑。 她的锁骨上何时多了一个印记? 颜天真见他目光落在自己锁骨上,便解释道:“这是天生的胎记,之前隐藏在一块假皮之下,对了,我想请教你,假皮卸下来之后,怎么粘回去?你帮我粘回去可好?” 云泪微一点头。 颜天真便去将易容用的东西搬来榻上。 云泪挑了个罐子,从罐子里挖出了点儿膏药,涂抹在颜天真锁骨上。 第48节 这般近的距离,彼此的呼吸都能感觉得到。 颜天真望着他,鬼使神差地问了一句,“云泪,你可曾娶妻?” ------题外话------ ~ 天真有话说—— 别说我以貌取人~若是换成广大的妹子们,你们长得美若天仙,会轻易喜欢一个丑男吗~吐槽一下没毛病 第37章 可有意中人?(pk求收) 云泪听着她这问话,手上的动作一顿,难得怔了。 对于颜天真忽然冒出来的问题,他是有些讶然的。 但只是一瞬,他便回过了神,摇了摇头。 别说云泪感到意外,颜天真自个儿都有些没回过神。 刚才那句问话,似乎不曾经过大脑思考,只是下意识问出来的…… 云泪摇头,意思便是没有。 问都问了,颜天真也不故作扭捏,继续问道:“那你可曾有婚约在身?” 云泪摇头。 “可有意中人?” “……”摇头。 “没有娶妻没有婚约,有没有侍妾和通房丫头?” 云泪望着她,目光里多了一丝莫名其妙。 忽然没头没脑地追问这些,是为了哪般? 颜天真见他不回答,追问,“快说有没有!有就点头,没有就摇头!” 云泪摇头。 “真的假的?你莫不是在忽悠我?二十出头的年纪,也不算小了,后院里没有一个姬妾?这倒是有些稀奇了,你为何如此清心寡欲?你看你这一身皮囊,嫩得能掐出水,你必定出生富贵人家,虽然相貌不大好看,可你钱一扔,姑娘不就送上门了么?又穷又丑才会没人要,你好歹是个富家子弟,为何身边没有娇妻美妾?看你这神态,也不像是自卑自弃的……” 颜天真自顾自地说了一串,蓦然想到一个可能性,“莫非你对女子不感兴趣?你……不会是断袖吧?” 云泪凉凉地瞥了她一眼,这一回连点头摇头都懒得。 又穷又丑的才没人要,在她看来,他虽丑却富? 对女子不感兴趣就是断袖? 这理由真是牵强。 老说他丑…… 得亏了他不是自卑自弃的丑陋之人,否则被她说几回,必定愈发颓废,把她记恨上。 她这人,跟你不熟的时候摆出各式各样的虚假脸孔,跟你一熟悉了便什么话都敢于直言,她还真是不怕他记仇…… “你生气了?”颜天真见云泪眸光清凉,连忙道,“你我都这么熟悉了,我说几句真心话有何不可?莫非你想看我对待他人时那种假惺惺的模样?你不知道,出了这仙乐宫,我就不以真性情待人了,人虚伪得久了,总希望能做回自己。我演绎过各式各样的人,有妖娆艳丽的狐狸精,清纯可爱的小仙女,高贵冷艳的青楼花魁,楚楚可怜的小白花,趾高气扬的小辣椒……你若是看见我曾经演绎过的那些脸孔,会觉得我精神分裂,多重人格。” 云泪闻言,桃花美目中的凉意褪去,转化为一丝讶然。 他知道她擅长于见风使舵,却不知她竟然能变化如此多的面孔。 倒也是……蛮辛苦的。 “你不就是气我说你丑么?大不了我以后不说了……”颜天真嘀咕道,“男子相貌磕碜不要紧,重要的是有人格魅力,虽然你连话都不会说,但我满欣赏你的呢,你若是又会说话又玉树临风,那是何等风采?隔着千山万水我也会把你追求到手的。” 云泪:“……” 也不知她这话说的是真是假。 没准是对他这个‘丑男’的安慰呢? 将易容膏在她的锁骨上抹匀了,他白皙的指尖轻轻按揉着那涂抹了易容膏的部位。 颜天真感受着他的指尖在锁骨上游移,竟有了一丝微妙的感觉。 她说不上来。 似乎有一种被人温柔以待的感觉…… 咳。 又想多了。 涂个膏药而已。 片刻的时间过去,云泪收回了手。 颜天真低头一看,锁骨上的那三瓣花印记已经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白皙光滑的肌肤,那一片假的皮肤,看上去十分自然,并无违和感。 颜天真望了一眼自己手上那块没用上的假皮,挑了挑眉。 原来易容膏搓着搓着就能与肌肤相连了,这门技艺不错,改日要学。 第49节 “云泪,你等会儿,我去拿一套太监的衣裳,你先穿着,我这仙乐宫里没有正经的男装,你的衣裳,我回头帮你清洗。” 颜天真说着,便去拾起云泪带血的衣裳,离开了屋子。 宫人们都会有好几套换洗的衣裳,颜天真去了洗衣池边,顺走了一件晾干的衣裳,布料看上去十分光滑崭新,一看就是新衣裳。 将衣裳带去偏殿楼上给了云泪,颜天真便又下了楼,捡起了她那把因为打斗而掉落的羽扇。 到了被云泪杀死的那刺客边上,颜天真将羽扇从那死尸脖子上抹过。 羽扇里的暗钩,在死尸的脖颈上留下了一道深深的痕迹。 这个刺客身上没什么伤口,想必云泪是用内功将他打死,所以,留的是内伤,无外伤。 她没有内功,因此,她必须在死尸身上创造伤口,如此一来,验尸的人一看尸体,就会将脖子上的伤口判为致命伤,报到宁子初那儿,人就是她颜天真杀的。 决不能让宁子初知道这仙乐宫里有一个内功高手的存在。 颜天真起了身,出了仙乐宫。 夜虽已深沉,可小皇帝一向不是个会早歇息的人,他时常看奏折看到很晚,且……年纪轻轻便伴有失眠,常常睡不好。 所以,她这个点去打搅他,他或许还没睡下。 到了长央殿外,果然灯火未熄,颜天真便到了殿外守着的宫人前,求见宁子初。 宫人进了殿去禀报,不多时,就出来回话了。 “颜姑娘进去吧。” 颜天真踏入了长央殿,看见的便是宁子初坐在书案之后,正将一本奏折放下。 颜天真走到书案前,跺了跺脚,“陛下!天真又被刺杀了,你管不管?” 宁子初闻言,望着她,眉峰微蹙,“怎么回事?” 第38章 献吻失败 “就在方才,我杀了两个夜闯仙乐宫的刺客。”颜天真撇了撇嘴,道,“原本是想留个活口审问的,可那两人功夫实在好,我怕稍有懈怠就会丢了小命,自然是全力以赴,打得狠了,下手没个轻重的,两人都被我抹了脖子。” 颜天真说到这儿,咬了咬唇,“上回在宫外遇刺,也没能留下活口审问,这回的刺客竟胆大到直接潜入仙乐宫了,也不知这两回的行刺主谋是否都是同一个,陛下,您如何看待此事?” 宁子初沉吟片刻,道:“宫外那一次行刺先不谈,就说说今夜,这宫中四处戒严,一只鸟飞进来都能听见动静,更何况是两个大活人?这幕后主使者必定是宫里的人,刺客能如此悄无声息地摸进你的寝宫内,不惊动任何人,可见对这宫里的地形十分熟悉,绝非宫外人。” “天真也是如此想的。可就算知道这些又有什么用处呢?陛下也知道我在这宫中树敌许多,看我不顺眼的大有人在,该怀疑谁都不知道呢。” 宁子初想了想,道:“回头朕让人将那两名刺客的尸首从你宫中抬走,没准会有什么线索,若是能逮到主谋,朕定会严惩不贷,时辰不早了,你先回去歇着吧,这事一时半会儿的必定解决不了,你若是觉得仙乐宫不安全,朕再给你多添几个人。” “多谢陛下,那天真告退了。”颜天真朝宁子初淡淡一笑,随即退了出去。 她将遭到行刺的事上报给宁子初,此事多半会在宫中传开,这样也好,让外人知道她颜天真不是那么好对付的,她那仙乐宫,不是那么好进的,有‘高手’看护呢。 小皇帝以为刺客是她一人解决的。 旁人只会以为陛下在她的寝宫里安排了高手护卫。 宁子初想在仙乐宫里再添几个人?无妨,多几个人,也发现不了云泪的存在。 颜天真回到了仙乐宫之后,并未马上就寝,而是去了洗衣池。 还差这最后一件事,办完了她便可以睡觉了。 云泪如今就只有两套衣裳换着穿,一套是太监服侍,一套是他自己原本的,在宫里她没法给他找到新衣裳,去宫外又有人跟着,不能买男装,只能这两件将就着换洗穿了。 颜天真望着水盆里的衣裳,原本的清水都被衣裳染成了血水。 这衣裳上沾的血还真不少…… 换了几盆子水,总算把衣裳上的血迹除得差不多了,颜天真一边搓着衣裳,一边嘀咕。 “好久没干这种活了……” 记不清多久没有动手做杂务了,难得洗一回衣裳,还是帮着别人洗的。 洗了好片刻,总算是把衣裳洗干净了,颜天真将衣裳拧干了之后,离开洗衣池。 云泪的衣裳自然是不能挂在洗衣池的杆子上,让宫人看见那还得了?只能带到偏殿楼上,挂在窗口边风干了。 颜天真到了云泪的屋子时,云泪刚准备歇息。 “你的衣裳给你洗好了,我给你挂纱窗边上,最近这两日天气倒是挺温暖的,明晚想必能干。”颜天真挂好了衣裳,转过身,险些撞到了身后的人。 “我的个娘,你怎么跟鬼似的?走路都没声的,差点撞上了。”颜天真埋怨一声。 他何时走到了她的身后她都没听到动静。 这般高明的轻功,她倒也很羡慕。 云泪不能语,视线落在颜天真的头发上。 洗个衣裳能把自己头发都洗湿了,身上也好几处**。 望着她额前被水揉在一起的发丝,看着实在碍眼,他下意识伸出了手,帮她整理额前的发丝,修长的指,将她那有些凌乱的发丝梳理好,看上去较为顺眼一些。 颜天真怔住。 云泪比她高了许多,距离这般近,她要稍稍仰着头才能看到他的脸孔。 第50节 相貌是那么的平凡无奇,且,这还是一张假面具,面具下的脸,更让人难以正视。 可她如今却是一点都不反感了。 他下颌的弧度很优美,玉雕一般,脖颈修长,肤白、细腰、大长腿。 这分明就是黄金比例。 唯一的缺憾是,他的身型是黄金比例,相貌却不是天使面孔。 为什么不能稍微俊一点点呢! “云泪,我决定了,明儿开始我要去太医院,学医。”颜天真忽然揪住了云泪的衣领,道,“我要让你的嗓子能发声,帮你……祛斑,你脸上的斑太多了,真的很碍眼!有空我也要去宫外寻访名医,讨教祛斑奇招,虽然这不是短时间内能完成的事,但,只要我们能找到方法,长久的坚持,必会有所改善,我依稀记得一些面膜的配方,回头拿来敷脸,时间一长,也能有淡斑效果的。” 云泪:“……” 祛……斑? 他若是告诉她,只需要卸易容膏的药水一抹,便能让那些斑无影无踪,她会是什么反应呢? 还是先不告诉她了。 还不是时候。 正这般想着,颜天真忽然凑近了他一分,张了张口,犹豫了片刻,道:“你说你不曾娶妻又没有婚约,那,如我这样集美貌才华智慧于一身的女子,你要不要考虑考虑?” 云泪怔住。 她…… 不是天天嫌他丑么? 那她此刻这么问,又是为何…… 不等云泪回过神,颜天真一双手搭上了他的双肩,踮起了脚尖,朝着他的脸庞凑去。 眼见着一个轻吻就要落在脸颊上,云泪一时没反应过来,下意识地一偏头,躲开。 颜天真:“……” 云泪蓦然回神,明白她方才的意图,有些不可思议。 下一刻,肩上的手忽然离开,颜天真退开了两三步,磨牙道:“不考虑就罢了!我颜天真的爱慕者能从仙乐宫排到长央殿,总会有个适合本姑娘的人,睡你的觉吧!” 言罢,冷哼一声,甩袖离开。 云泪张了张口,‘等等’两字卡在喉咙里,没发出声。 他的嗓子还没好。 几个眨眼的功夫,颜天真的身影已经消失不见了。 云泪收回了视线。 罢了,他也需要静一静。 从未有过这样的经历,真让人有些不适应。 …… 一夜过去,又迎来了一个黎明。 这一日,仙乐宫的宫人们发现颜天真有些闷闷不乐。 “不想吃不想吃,端走。”用午膳之际,颜天真看也不看一眼饭菜,摆了摆手。 “颜姑娘,您是怎么了?” “颜姑娘,有你爱吃的鱼香肉丝。” 两名宫女劝着颜天真用饭,身后不远处响起一个宫人的喊声,“我的衣裳怎么不见了!谁偷拿我衣裳了?这年头太监的衣裳都遭人惦记!” 颜天真闻言,不咸不淡道:“被鬼穿了。” 身边的小宫女眼角一跳,“颜姑娘又说笑话了。” 颜天真呵呵一笑,“还是一只又丑又哑没眼光的磕碜鬼。” ------题外话------ ~ 天真:不开心,万人迷也会碰钉子。 第39章 滚! 宫女自然是听不明白她这话里的意思,只觉得一头雾水。 不过她们倒是听出了些咬牙切齿的味道。 “颜姑娘是因着什么事儿不开心么?” “颜姑娘,即便是心情不好,饭也不能不吃。” “你们都别说了,我想自个儿静一静。”颜天真说着,身子朝后一仰,靠着椅子背闭目养神。 宫女们见此,便也不再打搅她了,都退开了。 颜天真听着耳畔的微风拂过,开始算着日子。 第51节 离下个月初三,还有六日。 初三一到,云泪就要混在出宫采购的宫人队伍当中,离开这皇宫了。 他说过,他会再回来。 还以为他会对自己有点儿意思呢。 她不是个扭捏的性格,既然对他有点儿意思她就不隐藏了,可昨夜他的态度……表明了是拒绝。 不考虑她? 拉倒! …… 偏殿二楼的窗台后,一道修长的身影站立,遥望着十几丈之外梨花树下的女子。 颜天真此刻正是坐下树荫之下,背对着他。 云泪的视线停留在颜天真的背影上,不禁回想起昨夜的那番情形。 昨夜她是想亲吻他的脸颊……他当时并未反应过来,完全是下意识地避开。 他从小不太习惯与人亲密接触。 即便是母亲想要掐着他的脸玩,他也是不乐意的。 他并不是很抵触颜天真的靠近,但他也不太理解她的想法。 相识以来,她说他丑说了不下十遍,他知道她并无恶意,只是跟他说话爽快了些,她甚至挺好心,想帮他治嗓子,治脸。 其实无论是嗓子还是容貌,都不需要她治,他的丑是刻意伪装,他的哑是暂时性的,离开这皇宫之后,自然就恢复了。 她颇有自信,总自称天仙,也的确美若天仙,因此,总是嫌他丑,倒也是情理之中,他也知道他把自己弄得过于丑陋了,当初连花无心都被吓了个哆嗦。 既然总说他丑,又为何要亲近他? 女子都爱俏郎君,颜天真想必也不例外,他不觉得他把自己弄得如此难看还会被人看上。 真是……无法理解。 揣测女子的心思,当真是个难题,比在朝堂之上对付政敌还要麻烦。 …… 仙乐宫内一派宁静,然而,仙乐宫之外却是热闹得很。 四处可见三五宫人扎堆,议论的都是同一件事。 “昨夜仙乐宫内的颜姑娘遭到了行刺。这刺客的本事倒也大,宫中如此森严,竟能被他们悄无声息地混进仙乐宫。” “那颜姑娘没出什么事儿吧?” “没有,刺客没伤到她一根汗毛呢,颜姑娘虽是弱女子,可她身边有高手护卫呢。” “哪位高手啊?仙乐宫统共也就七个人啊,难道其余六个人里有谁深藏不露么?” “谁知道呢,一定是陛下安排的,颜姑娘平日没少招人嫉恨,陛下想必是怕她被谁恨上了去害她,派了人保护她吧?” “她果然深得陛下宠信。” …… “什……什么?颜天真没受一点儿伤,派去的那两人都没命了?”凤仪宫内,楚皇后听着贴身侍女的汇报,大感意外,“怎么会,她只是个弱女子啊,本宫身边最厉害的两个死士,怎么就伤不到她,还都赔上了性命?” 侍女犹豫了片刻,道:“据说,是陛下在她身边安插了高手保护她,兴许陛下猜到她会招人嫉恨,怕她出个什么意外……” “呵,呵呵……”楚皇后苦笑两声,无力地坐在了椅子上,“本宫真是没本事,连一个区区颜天真都解决不了,明着不敢刁难她,暗着下手又失败,还赔上两个心腹,难道本宫就真的奈何不了她了么。” “娘娘可别灰心,她再怎么耀武扬威,终究也就只是个身份低贱的下等人而已,暂时还翻不起什么浪花,她的身后,除了陛下之外再无任何势力,可娘娘您背后是整个楚家,以及众多与楚家交好的权贵世家,何必在意她一个小人物呢。”侍女道,“娘娘不如先想想,如何与陛下修复好关系,帝后和睦,是众人期盼的呢。” 楚皇后神色淡漠:“本宫倒是想啊,谈何容易。” 一旁的侍女像是想到了什么,忽然道:“娘娘,不如与颜天真交好吧。” 楚皇后一怔,“与她交好?” “自然是假意交好了,她最是懂怎么讨陛下欢心,与她来往,娘娘想必能有所收获,娘娘,反正一时半会儿也解决不了她,不如就利用她吧,陛下那么喜欢歌舞,连怡长公主都去跟她学,娘娘为何不也去呢?若是与她熟悉了,她对我们,也就不设防了。” 楚皇后思索一番,道:“有理,你立即去备上一些补品,命人送到仙乐宫去。” 与颜天真交好,倒是可以,但她贵为皇后,总不能亲自去仙乐宫慰问颜天真这个小人物,在外人看来,讨好的意味也太明显了。 赏她些东西,她总要过来凤仪宫谢恩,让她自个儿来,自己也不至于失了六宫之主的威风。 …… “我习惯你走在我的身后~ 无论什么要求你全都接受~ 我如果能够让时光倒流~ 高傲不再有毫无保留犯贱的祈求~” 梨花树下,颜天真闭着眼睛哼着曲,身后的宫人听着,忍不住插了一句话。 第52节 “颜姑娘,你这半个时辰都在唱情歌,是不是想念陛下了?” 颜天真乍一听这话,‘噗’的一声笑了。 想念陛下…… “没有的事儿,我就是随便唱唱。”颜天真悠悠道,“失意的时候,唱唱情歌心情能好一些。” “颜姑娘为何失意?是因为这几日与陛下相处的时间太少了么?陛下忙于政务……” “没有的事!纯粹心情不好,与陛下无关,别提陛下!” 宫人见她语气忽然激烈了些,只当她是口是心非,叹息着道:“颜姑娘,您可不能生陛下的气啊……” “陛下陛下陛下,跟他有个毛的关系!滚!别烦我!” 颜天真正发着火,又有宫人来报,“颜姑娘,凤仪宫来人……” “不见!” 第40章 稀罕个什么劲 前来汇报的宫人听着颜天真这一声呵斥,怔了一瞬,回过了神,连忙道:“颜姑娘,是皇后娘娘派来的人,哪能说不见就不见呢?小顺子已经领着人过来了,奴才来告知您一声,总得起身去迎接啊。” 颜天真闻言,稍稍静下了心,轻描淡写道:“我方才糊涂了,没听清,既然是皇后派来的人,自然得见。” 虽说有小皇帝给她撑腰,她平日里腰板是可以挺得直一些,但她可不会因此而过分跋扈,以免惹人反感。 方才心情不爽,听宫人说有人要见她,下意识呵斥了一声,只不过是纯粹发泄罢了。 都怪云泪。 真想不到,她颜天真有一日会因为一个丑男而如此失态。 人家不稀罕她,她也不能太放在心上了,缓个几天,这心情想必也能平复了。 颜天真一个抬眼,看见了几道人影从远处走来,领头的是仙乐宫的小太监,后面跟着三人,其中一人她认得,是皇后的贴身宫女。 “颜姑娘。”那宫女到了颜天真面前,微微福了福身。 “无需多礼。”颜天真展露出一个淡淡的笑容,“几位是皇后娘娘派来的,不知前来所为何事?” “听说颜姑娘昨日遭到了行刺,想必是受了惊吓,娘娘命我等送来一些补品给颜姑娘。”宫女说着,朝着身后的几人道,“将东西送到颜姑娘寝殿里去。” “皇后娘娘可真好,我这么点儿小事都要劳烦娘娘记挂着,惭愧。”颜天真面上始终保持着笑意,“娘娘的赏赐,我收下了,回头定会去娘娘那儿谢恩,请几位向娘娘转达我的谢意。” 瞎客套了一番,把那几个宫女打发走了,颜天真望着远去的那几道身影,唇角的笑意敛起,翻了个白眼。 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这点儿后宫妇人惯用的小把戏,老套的很,这皇后的心思,在她眼中根本无所遁形。 不就是看她风头正盛想来拉拢一把?莫不是要请教用什么招去讨小皇帝的欢心? “后宫妇人,可悲、可叹。”颜天真摇了摇头,状若叹息般地道了一句。 身旁的宫女闻言,道:“颜姑娘总是喜欢说些古怪的话。” “不是我古怪,是我有个性。”颜天真轻摇着羽扇,悠悠道,“像我这样清新脱俗的美少女,本就不多。” 宫人附和,“那是自然,您的美,由骨到皮。” “可纵然本姑娘这副皮囊好到惊为天人,也不是人人都稀罕。”颜天真叹息一声,“也许,上天觉得对我已经偏心了够多,这才给我多设了几道坎吧。” 佛说众生平等,可人生,处处都在攀比,何来的平等? 男子比权势、比财富、比城府、比文武。 女子比美貌、比才艺、比家世、比郎君。 大千世界,人格平等,人却分三六九等。 美貌、智慧、才艺,她都占了,所以么……这家世背景她就缺了,这情路也不太顺。 可她已经拥有了大多女子想要拥有东西,所以她要走的路曲折一些倒也没什么,毕竟还有那么多人生得丑没能耐又脑子蠢,这么一想也就释然了。 云泪…… 纵然日久生情忽然心动,无缘柴米油盐长相厮守。 …… 是夜。 颜天真正准备歇了,忽听宫人来报,陛下驾到。 颜天真只得穿戴整齐出寝殿迎驾。 “陛下,这么晚了还不歇,可是有什么要紧事?” “天真,朕前些日子吩咐你的事,你是否忘了?”宁子初面上无甚表情,“那花无心,据说这几日都不在宫里,大约再有七八日,香泽国的使臣团要离开了,你能赶在这之前拿到九龙图么?” 颜天真撇了撇嘴,“陛下,我也不知那和尚去了什么地方,我若是知道,我还会一天到晚地闲着么?这样吧,若是他这两日再不出现,我就去找那位香泽国那位公主询问一番。” “也罢,朕也不能全指望你一个人,你尽力就好。”宁子初说着,目光忽然停留在颜天真的脖颈上。 原因无他,今夜颜天真穿的这件衣裳领口是朝外微微翻卷的花边,因此就能看到她脖颈上戴着东西了。 一串十分精致又别致的项链,那吊坠上的宝石晶莹剔透,色泽莹亮,实属极品。 第53节 “你的脖子上何时多了一串项链?朕记得你从前不爱戴首饰,脖子上都是空荡荡的。这东西也不像是朕赏给你的,是你自个儿的?” 他赏过她多少奇珍异宝,他是记不清的,但他知道,绝不会有这样一条别致的项链。 颜天真轻抚着脖子上的吊坠,道:“是我自己的,打小就带在身上的,平日里收藏着不戴,这两日忽然心血来潮就戴上了,觉得挺好看,就不想摘下来了。” “是很好看。”宁子初唇角轻扬,“与你挺配。” 颜天真笑道:“陛下今夜来,就是为了提醒我九龙图的事么?” 其实,她真的忘了。 若是宁子初不提醒,她这两日还真没想起来自己还有个未完成的任务。 那个花和尚手中的藏宝图,小皇帝一直惦记着的。 这两日脑子里想的竟然都是那个丑男……都没想起别的事。 颜天真啊颜天真,你可不能再如此堕落了。 不就是个丑男么,稀罕个什么劲啊。 人家都不稀罕她这个美人,她可不能倒贴。 “朕因为政务上的事,颇有些心烦意乱,夜里出来走走,经过你这儿,便进来了。”宁子初的声音在耳畔响起,“天真,朕上回赐给你的,西域的葡萄美酒,还有么?拿一坛子出来,朕想小酌几杯。” 颜天真道:“陛下稍等片刻。” 原来小皇帝是烦闷了来找她喝酒解闷。 正好,她也挺闷。 第41章 放开云渺,冲贫僧来 颜天真从寝殿角落拎了一坛子酒,朝着寝殿外站着的宁子初道:“陛下,酒在这儿。” 宁子初道:“将酒搬到鲤鱼池畔吧,近日天气有些闷,寝殿外头凉快些。” 颜天真闻言,便拎着酒坛,拿了两只白玉杯,走出了寝殿。 与宁子初行至鲤鱼池畔边的小亭内,里头有张石桌。夜里听着风声小酌,借着月色看鱼,倒也算是惬意。 颜天真在他对面坐了下来,撕开了酒坛子的封口,斟满了两杯。 “陛下,请。”她将其中一杯推到了宁子初身前。 宁子初道:“天真也要陪朕饮几杯?” “呵呵,陛下想喝,天真陪同着喝几杯也无妨。”颜天真面上挂着淡淡的笑意。 她的酒量可不低,若要比酒,宁子初根本比不过她。 昔日听到有句话是这么说的:姑娘家家,在外应酬,要么滴酒不沾,要么喝趴五个壮汉! 滴酒不沾,则可保证随时清醒,不被人占了便宜。 千杯不倒,同样的道理,看似醉却又不醉,是另外一种高境界。 “天真有心了。”宁子初唇角勾起一丝浅淡的笑意,将酒杯端至唇边,一饮而尽。 颜天真自然不落下风。 共饮几杯之后,宁子初的双颊已经开始泛红。 他原本就十分秀气标致,双颊之上被两片红云点缀着,有一种别样的好看。 颜天真望着已经有了醉意的宁子初,以手托腮,慢条斯理道:“陛下可是心情不好?” “朕只是觉得……有点累。”宁子初此时没有了平日里的贵气冷厉,语气里竟是有一些怅然,“这一国之君当得还有些烦了,养了一堆心腹,一个能为朕排忧解难的都无,一群废物,废物……” 宁子初说着,双手搁在了桌子上,趴下头,“何时能不这么累就好了……” 颜天真望着他,轻叹一声。 十七岁,肩负江山重任,能不累就怪了。 一个没有童年,人生中只充斥着阴谋算计的少年。 颜天真径自饮了一杯,心中思索着那丑男此刻也不知在做什么。 老天爷,怎么不知不觉又想起他了。 真是见了鬼了,就他那磕碜样怎么就在脑海里挥之不去呢…… 颜天真不知的是,此刻,远处正有一双眼睛,将凉亭内的画面尽收眼底。 “云渺,你托付我的事儿,我给你办好了,玲珑服下火芝之后,很快便能痊愈,许久不见它,它还是那么凶呢,不过,谁让它身负重伤呢,我在它面前挥拳头它也咬不到我啊,哈哈哈……” 花无心笑了两声,接收到了云泪一个眼刀,便立即止住了笑。 险些忘了,这是在仙乐宫,空气如此寂静,他若是笑得太张扬,被宫人察觉到可就不妙了。 花无心闭嘴了,云泪便将视线一转,又转回远处去了。 “云渺,你在看什么?”花无心发觉身旁的人一直在望着远处,不由得好奇,也看了过去,这一看,微一挑眉。 “颜天仙和小皇帝啊……”花无心呵呵一笑,“都说这小皇帝最喜欢他身边这位歌姬,如此看来,诚然不假,他们似乎在对饮呢,这小皇帝艳福不浅,美酒佳人相伴,今夜想必春梦了无痕。” 第54节 花无心的话音才落下,云泪便又回过头,桃花美目之中一派冷光流转。 花无心咽了咽口水,“你又瞪我作甚?” 云泪不理会他,转过头,身形直接掠出了窗台。 “你干什么去?”花无心一时好奇,眼见着云泪奔向远处的凉亭,脑海中顿时浮现一个想法。 他莫不是也看上了那颜天真? 有好戏看了! 花无心如此想着,也跃下了窗台,追了上去。 凉亭之内,宁子初醉意上来了,抬头望向对面坐着的女子,道:“天真,你是否会一直陪在朕身侧?” 他的声音很细弱,颜天真这会儿只顾着自饮,想着别的事,没把宁子初的问话听进去。 宁子初得不到回答,眉峰一蹙,呵斥一声,“回答朕!” 这一声的声线可是不小,颜天真当即回过了神,道:“陛下,你方才说什么?” 谁知道这小皇帝刚才叽里咕噜说什么醉话,她没听清。 宁子初起了身,身子有些晃悠,到了颜天真面前,伸手正要触上她的肩,颜天真下意识朝后一避,避开了宁子初的触碰。 宁子初见此,面色当即恼了,“躲什么!” 颜天真道:“陛下,你醉了,你该歇息了。” 宁子初不理会她的话,再度逼近了她。 颜天真坐不住了,连忙起身,退开,“陛下,你当真醉了,你若是再靠过来,休怪天真不客气了。” “不客气?”宁子初笑了,“怎么个不客气法?呵……” 颜天真微抽了一下眼角,不想与一个醉人计较,眼见宁子初摇晃着身影一个劲儿地逼近,她连连后退,转身之际,脚下踩着了个石子,身子一个趔趄朝前栽倒! 颜天真酒量虽好,但饮酒之后,人的躯体反应能力稍微比完全清醒时差些,她一时也没反应过来,眼见着要摔个大马趴,蓦然一道人影闪到眼前。 于是乎,她直接扑到了来人身上,带着那人一起摔了。 云泪原本是要上前来接住她,却没想到被她突然一扑,有些没回神,脚下也没站稳,如此一来,双双摔倒。 云泪作为底下垫着的那个,这么一仰摔,一时有些眼冒金星。 颜天真倒是没什么感觉,只觉得摔倒时垫了个人,这么一摔倒也不疼。 她一抬眼,正对上身下那人雪白如玉雕的下巴。 “云泪?”颜天真眸底掠过一丝喜悦之色,“你方才冲上来,是怕我摔了?” 云泪不能语,只是望着她。 “你舍不得我摔,承认吧。”颜天真趴在他身上,也不起来,反而往上挪了几分,一个俯头,唇瓣朝着云泪的脸颊落下。 云泪下意识又偏了开。 他并不太适应…… “你还躲!我让你躲!”颜天真一恼,唇再次袭向他的脸。 云泪抬手,按住颜天真的头,不让她凑上来。 他得缓一缓…… “云渺,你脑子里是不是装的浆糊!”一道叹息声传入耳中,“颜天仙送上门你都拒绝。” 花无心赶来时,看到云泪躲避颜天真的亲吻,只觉得有些恨铁不成钢。 “颜姑娘,不如你放开云渺,冲贫僧来?” 花无心的话音才落下,蓦然觉得腰间一紧,被人抱了上,同一时,身后传来幽幽的男子嗓音—— “天真,你这腰身,怎么抱起来没有想象中细呢……” 花无心被吓得虎躯一震。 同一时,他身后,颜天真拍开了云泪按着她脑袋的那只手,捧着他的脸,一口咬在他唇上! 第42章 醉吻 云泪怔住,脑海中有一瞬间的空白。 颜天真这么一下嘴,连她自个儿都有些愣了。 原本只是想亲一亲脸颊以示喜爱之情,若是一开始就盯着人家的嘴巴去,显得太过热情。 可云泪连脸都不给她亲,她一恼,一口就咬他唇上去了。 这人分明就是关心她的,怕她摔了才那么快冲上前来接住她,一次又一次朝她伸出援手,在她中毒之时,他又不顾及自己身上的伤口撕裂,帮她将毒逼出来,使得她免于危难。 他因她而受伤,也没有半句抱怨。 如果这都不算喜欢…… 难不成还是见鬼的友情? 颜天真原本正在神游,忽然察觉到身下压着的云泪动了动,齿间那片柔软的触感想要逃离…… 第55节 云泪觉得此刻的情形颇为诡异,他何时如此被人压制着,连动弹都那么难。 他其实可以一掌将颜天真掀翻,让她毫无还手的余地。 可他却并没有想要动手的意思。 把她掀翻这种事儿……似乎做不出来。 唇被她叼着,都有些疼了,想要偏开头,颜天真却不让。 颜天真只当他又想躲开,丹凤美目眯起,捧着他脸颊的手直接滑到他的下巴,扣住,牙关松开了些,不再用咬,改为紧紧封住他的口。 亲都亲了,想怎样? 有本事一掌把她打飞! 若是他真的敢一掌打飞她…… 那她真就无话可说了,再如何喜欢都会放弃。 不动心,则不怜惜。 若动心,则不忍伤害。 就看他什么反应了。 这一头的二人纠缠在一起,身后的花无心有些瞠目结舌。 早知这颜天真不是个软柿子,却没想到如此强悍。 敢把云渺压在身下的……她还是头一人。 云渺那厮竟然身在福中不知福,想躲? 他若真的那么排斥,为何不直接把颜天真掀飞?颜天真压根就不是他的对手,真想抗拒,轻而易举。 可他就是不动手,别扭地挣扎着,怎么看着就那么像是半推半就,欲迎还拒? 想不到云渺竟是这种人…… 花无心这会儿倒是忘了,自己还被人抱着。 只因前面地上那两人的行为,带来的视觉冲击力太过强大,让他一时间就忽略了腰间的那双手。 直到身后的人再次出声—— “天真,你还没回答朕,是否会一直陪伴在朕的身侧?绝不背叛,绝不离弃?” 花无心闻声,蓦然回神,几乎没有多想,丹田之中提起一股子内功,将身后的人震开! 他一代高僧,竟被一个男子揩油! 虽然那男子是个帝王,也让他膈应得很! 再回想起宁子初说的话,显然就是把他当成了颜天真。 这小皇帝果真是醉得不轻,他这么高大的身形,怎么就能被看作一个女子? “阿弥陀佛,既然你们二人如此柔情蜜意,贫僧在这儿旁观似乎显得有些煞风景,你们且慢慢玩,云渺,明儿告诉贫僧被颜天仙压是什么感想,呵呵呵……” 花无心话音落下,并无人搭理他。 或者说,没人有闲情理会他。 花无心挑了挑眉,转过身走开了。 身后一丈之外,宁子初昏迷在了鲤鱼池畔,只差那么一尺,就能掉进池子里去。 花无心那一震可是不轻,直接将他震晕了。 花无心走了,宁子初晕了,云泪与颜天真依旧在没完没了地纠缠…… 颜天真紧紧地扣着云泪的下颌,贴着他的双唇。 对于亲吻这事儿,她自个儿也是新手入门呢。 她倒是看过不少,可亲身经历之时,还是蛮生涩,只是封着云泪的口,不让他逃开。 他的唇,有点儿凉,有点儿软。 他人虽然是长得不大好看,可抱起来亲起来倒是让人蛮迷恋的。 黄金比例。 清越又好闻的气息。 凝脂般的肌肤。 丝绸般的手感。 如寒池般深邃的桃花美目。 挺翘的鼻梁。 果冻般的唇……一碰上竟然停不下来。 在这些优点面前,她可以完全忽略了他那平凡丑陋的容颜。 第56节 真是见了鬼了…… 她这个外貌协会,竟有一天在一个丑男面前折腰…… 颜天真这般想着,忽然觉得身下的云泪有些呼吸急促,她这才放开了他。 亲了许久,是该放开了。 云泪一呼吸到新鲜空气,便开始轻喘着。 从未想过,有朝一日竟会被一个女子压得喘不过气…… 他竟然也不因此生气。 真是见了鬼了…… 颜天真觉得眼下气氛有些不对劲,见云泪差不多缓过气了,索性双手攀上他的肩,将头埋在他脖颈间蹭了蹭,“我好困,走不动……” 这时候只好装醉了。 现在回想起方才的行为,她简直像个女流氓。 云泪会不会被她吓着? 干脆将她的行为全赖给酒,毕竟酒这个东西,很容易便让人失了理智,回头跟云泪说她是醉酒了才揩他油,没准儿他就不介意了呢。 云泪被颜天真抱着,察觉到脖颈间有呼吸喷洒,鼻翼间流连着她身上的淡雅香气,唇上似乎也残留些许酒香。 看来,她喝得挺多。 若不是喝多了,她想必也不会如此……生猛。 颜天真走不动,云泪自然不会将她丢着不管,便将她横抱而起,走回她的寝殿。 仙乐宫内就那么几个宫人,这个点儿也歇了,他便十分坦然地进了颜天真的寝殿,不需要顾忌什么。 抱着颜天真到了榻边,将她搁下,见她的发丝有些许凌乱,他便又伸出手,帮她整理。 收回手之际,颜天真却忽然抓住了他的手,抓到脸颊边蹭了蹭。 云泪怔住。 “云泪,我不嫌你长得难看,我是一个注重内在美的女子……”颜天真嘀咕着,“本天仙已经如此貌美,再找个绝世美男也没什么意思,找个不好看的,想必也老实,我若是那么在意外表,每天对着镜子看自己就好了……” 云泪闻言,微一挑眉。 不嫌他长得难看? 颜天真还在继续嘀咕着,“云泪,你考虑清楚了,若是不要本天仙,就你这容貌,你以后找媳妇,找不到我这般貌美的了,一定找不到!” ------题外话------ ~ 推好基友牛牛的文,精品种田文,坑品有保证,喜欢的亲动动小手纳了~ —— 《田园小酒师》/蓝牛 窦家三代绝种,只能抱养儿子。 到窦传家这代又抱养了一儿一女,才得了三个娃儿。 窦大郎:我虽然是嗣子,但是长子,家里的作坊田产该由我继承! 窦二娘:我是亲外孙女,是窦家的正经血脉,家当该给我陪嫁,我嫁的是秀才老爷! 爷奶亲爹:好好好! 窦三郎:我也想念书科考… 啪—— 窦小郎:我也想吃白面,想吃肉… 啪啪—— 窦四娘:…… 啪啪啪—— 爷爷殴打,奶奶咒骂;还有那睁眼瞎的亲爹妈。 看着脸上砸来的卖身契,窦清幽冷冷一笑,卷起袖子,酿酒师奋起! —— 办酒坊,开山地;黄酒,白酒,葡萄酒。 买古井,建场地;绿酒,啤酒,水果酒。 第43章 心动 云泪将颜天真的话听在耳中,颇觉得有趣。 错过她就找不到比她更貌美的媳妇? 听起来倒也有些道理。 第57节 过去的岁月里,他见过了太多有着华美外表的女子,但若是与颜天真比起来,还真是没有哪个比得过她。 她的话虽有理,但……他并不是以貌取人之人。 在他看来,颜天真最大的特点从来都不是貌美,而是——性格。 还有她那八面玲珑的心思。 撇开外表之外,她的确也有其他的过人之处,即便她没有惊人的容貌,也是个很奇特的女子。 云泪想到这儿,不禁有些怔然。 他一向不会正儿八经地关注一个女子,也不会有哪个女子的音容笑貌能清晰地印在他脑海中。 对待颜天真,他真是罕见地有耐心…… “云泪……”颜天真的嘀咕声再次想起,将云泪的思绪扯回。 “你不说话就是答应喽,你若是不考虑我,就别老在我面前晃悠着找存在感,你不想考虑我,就离我远一些,我自然也不会纠缠你……” 颜天真说到这儿,从榻上缓缓地坐起,双颊之上依旧泛着一丝酡红,在云泪看来,她这分明是醉态。 这便是……酒后吐真言? 她对他的心思,竟是如此认真的。 真是奇了怪。 听她平日里以天仙自称,给人的感觉便是这女子极度自信,必定眼高于顶,高傲冷艳。 他把自己搞得如此磕碜,她……是怎么看上的? 云泪因此而感到困惑。 昔日有无数女子倾慕于他的真容,但自从扮丑之后,几乎是人见人呕,人见人厌。 可在颜天仙的眼中,他看不到一丝嫌恶,有的只是欢喜。 而就在他疑惑之际,颜天真又贴了上来,双手环住他的脖子,倚靠在他肩上,“我说,你这人怎么这么奇怪呢,平时看着挺睿智的一人,一面临感情问题,瞬间就变得呆萌了?你过去的日子真就没交往过女子么?红颜知己青梅竹马总有吧?是不是她们都看不上你啊,嘿嘿……她们看不上,本天仙看得上啊,你就跟了我呗,哦不,让我跟了你呗。” 听着颜天真的轻笑声在耳畔响起,云泪心神一荡。 鬼使神差地,伸手环上了颜天真纤细的腰肢。 她是第一个能跟他如此亲近的女子了。 在不知他的身份、家世、甚至连他的真容都没有见过,连他的声音都不曾听过的情况下,如此真心实意,倒真是难得的真性情。 她说的对。 就他现在这副磕碜的打扮,走出去,不会有一个女子看得上他。当然了,若是他拿出大把的金钱挥洒,还是会有女子贴上来的。 可那些都不真实,他也不屑一顾。 颜天真原本正装着醉死缠烂打,忽然觉得腰间一紧,一瞬间的怔愣过后,便是大喜。 这丑男……终于开窍了! 他不会说话,这是在用行动表明他的态度么。 “你也看上我了,对不对?”颜天真抬头,在云泪的唇角边印下一吻,趁着他没反应过来,又飞快地撤离。 省得他等会儿又给躲开了…… 偷了个香之后,颜天真脑海中忽然开始思索一个问题。 之前两次想亲他来着都让他躲开了,最后还是来强硬的才成功的,他每回躲避的速度都飞快,跟耗子见了猫似的,似乎未经思考,完全是下意识地躲。 一亲近他他就要躲。 他并不是排斥她,这似乎是一种……本能反应。 本能地不喜欢与人亲密接触,无论是谁,都躲。 这样也好。 以后若是有女子想贴上他,他都躲开,谁也不能占了他的便宜。 如此甚好。 不对…… 就他那长相,谁要去占他便宜啊…… 颜天真头一次发现长得不好看也是有好处的。 至少不会招蜂引蝶,不会惹得一群阿猫阿狗上门纠缠。 正窃喜着,忽然觉得脸庞被一只手抚上,印入眼帘的那只手,莹白如玉。 “你这手真好看……”颜天真发出一声赞叹,抬眸看云泪。 云泪竟朝她微微一笑。 平凡无奇的容貌,原本是不值得惊艳的,可他那双桃花美目实在太好看,犹如一池清冽的泉水,深邃又神秘,此刻目光中混着些许笑意,足以让这双眼勾魂摄魄。 颜天真盯着他的眼睛,一时呆愣。 第58节 而就在她怔愣之际,云泪将她按进了怀里,轻抚着她一头乌发。 与颜天真在一起,他能察觉到从前不曾体会过的乐趣。 此刻与她如此亲近,心情竟颇为轻松愉悦。 莫非这就是母亲曾经说过的……心动的感觉? 在旁人身上不曾有过的。 颜天真静静靠在他的怀中,双手环上他的腰身,唇角勾起一丝得逞的笑意。 云泪。 终究还是逃不出姑奶奶的五指山。 …… 第二日,天色未亮,颜天真便被人拍着肩拍醒了。 颜天真睁开了眼,正看见云泪坐在塌边,见她醒了,塞给她一张纸。 颜天真起了身,低头看纸上的内容—— 宁子初已被我拎进来了,昨夜他被花无心震晕,回头他醒了,必定觉得浑身酸痛,若问你是怎么回事,你便控诉他一番,说他昨夜欲轻薄你,却因为醉酒过度,走路不稳,自己跌了个大马趴,你将他一路扶回寝殿,不眠不休地照顾了他一夜,你大可委屈诉说,让他心中记着,往后每每想起自己的窘态便觉得丢人,再不敢到仙乐宫来饮酒发疯。 颜天真‘噗嗤’笑出了声,“这法子好,小皇帝要面子的,必然觉得丢脸。” 说到这儿,她轻咳一声,“云泪,我昨夜喝得有些多了,我可曾说了什么胡话?可有做什么蠢事?我依稀记得摔倒时被人接住了,之后的事儿就不太记得了……” 第44章 我心悦你 颜天真说着,抬眼观察云泪的神色。 云泪原本唇角挂着一丝浅浅笑意,听得颜天真那句‘之后的事儿就不太记得了’,唇角那丝笑意瞬间就隐下去了。 不太记得了? 她昨夜做的好事,一觉醒来,酒醒了,跟他说……不太记得了? 云泪面无表情地注视了颜天真片刻,从衣袖中掏出了随身携带的白纸与墨块,垂下眼开始写。 他的神色变化落在颜天真的眼中,这让颜天真不禁心道一句:莫非他生气了? 想想倒也不奇怪。 借着酒意占了人家便宜,清醒过后什么却说什么都不记得,对方若是不恼那才显得奇怪。 她当然是全都记得的,记得一清二楚。 而她不承认的原因自然是……要面子啊! 昨夜借着酒意,她可以对着云泪肆意揩油,死缠烂打,显得很不矜持,一点儿都不像良家少女该有的表现,不过以上这些无耻行为可以全赖给酒,毕竟这世上多得是借酒发疯的人。 醒来之后,自然要装无辜,表矜持,装作什么也不记得,不复昨夜的热情似火。 作为女子,不能总一个劲儿倒贴,倒贴一两回就够了,明白了对方的心意之后,便开始作矜持姿态,姑娘家,要被追求,才显得珍贵。 既然云泪对她有意思,总不能她一个劲儿主动去纠缠他,从此刻开始,女追男的戏码,结束。 她非要把这个不解风情的木头桩子调教成她一个人的风趣绅士。 他若是生气,让他气去吧。 而就在颜天真思索的这片刻时间,云泪已经写好了想说的话,将手中的白纸甩到她面前。 果然是恼了,平日里都用递的,一不高兴就甩了。 颜天真拿起那张纸,看着上面的内容,险些没憋住笑—— 昨夜,你与宁子初饮酒作乐,走路颠三倒四,眼见着你要摔了,我好心要接你一把,你却扑上来将我直接压在地上,上下其手,乱摸一通,强行亲吻,似糖稀一样甩都甩不开,死皮赖脸地要我将你抱回寝宫,又不依不饶地拽着我的手嘀咕着要嫁我做媳妇,整整一夜,你说了无数遍,你心悦我。如今醒来,你却不认账?莫非要我当昨夜的事未发生过?我竟不知你是如此厚颜无耻之人。 颜天真憋着笑,抬眸望着云泪,神色狐疑又带着惊愕,“你写的,可是当真?” 云泪眉头拧起,一双桃花美目蓦然变得锐利,盯着颜天真的脸,似乎要将她瞪穿一个洞。 颜天真见此,心道一句:有些过了。 若是死不认账,那岂不是成了负心人? 这个时候,要摆正态度,可不能让他产生自己玩弄了他感情的错觉。 “对不住云泪,我……”颜天真垂下了头,嘀咕道,“如你这般高傲之人,是不屑于扯谎骗我的,我对你的心思,我不否认,但我没料到,我醉酒过后会如此奔放荒唐,竟然对你……” 颜天真说到这儿,双手捂住脸颊,“我怎么这么丢人呐,居然轻薄了你。” 云泪望着她懊悔羞恼的模样,冷厉的神色有所缓和。 她对他的情意是真的,只是她如今清醒了,得知自己醉酒后的行为,感到羞愧。 毕竟是姑娘家,总有几分矜持,脸皮子薄。 若是如此,他也不该再控诉她,省得她总觉得惭愧。 想到这儿,云泪又在纸上迅速写好两行字,递给颜天真。 颜天真看了过去—— 无妨,酒能乱人神智,你不必因酒后的行为而羞愧,坊间常说酒后吐真言,既然你对我是真心实意的,勇于承认,那么你醉酒轻薄我,我自然不计较。 第59节 颜天真抬眸看他,“当真不计较么?你不会因此觉得我没脸没皮吧?” 云泪摇头。 颜天真松了一口气,“那就好。” 云泪犹豫了片刻,又在纸上写下几个字。 这几个字,他写得缓慢了些,似乎表明着他的心情有些起伏。 他在心情平稳的情况下,写字速度是飞快的。 颜天真望着他写出的那四个字,眸底掠过一瞬间的雀跃。 他写的是—— 我心悦你! 文绉绉的,不就是我喜欢你么。 好开心…… 不能表现出来。 要端庄、优雅、矜持。 云泪写完之后,抬头望着颜天真,唇角扬起一丝笑意。 既然看明白自己的心思,遮遮掩掩可不是他的性格。 颜天真此刻喜悦之情快要溢出头顶,面上却只是展露着优雅的笑意,“真心话么?” 云泪点头。 颜天真正要说话,余光瞥见云泪身后的地上有一道黄影动了动。 那是宁子初。 他堂堂帝王若是醉在岸边没人管,醒后必定要找她麻烦的,因此,云泪将他拎进来,是正确的。 “小皇帝醒了,你先回避!”颜天真朝云泪道,“我晚些找你。” 云泪微一点头,转身离开。 云泪离开之后,颜天真将他写得那些白纸黑字都揉烂了塞进衣袖里,只有那张写着‘我心悦你’的纸张,她整齐地叠了起来,塞进了怀中。 眼见着宁子初要醒了,颜天真连忙奔到了水盆子边,拧湿了毛巾,再回到宁子初身旁,坐着帮他擦脸。 宁子初睁开眼睛,看到的便是一只白皙纤细的手,正拿着毛巾为他擦拭脸颊。 “陛下醒了?”颜天真开口,语气有些清凉。 宁子初坐起了身,扶了扶额头,回想起昨夜的情形,脑海中的画面有些凌乱。 他似是醉了,而后,依稀记得似乎是抱了一把颜天真,之后不知为何就昏迷了…… ------题外话------ ~ 云泪:天真套路深,我却当了真。 第45章 流言蜚语 此刻醒来,他竟觉得浑身酸痛。 “陛下昨夜跌倒了,天真想扶您都来不及,天真陪着陛下喝了不少,酒量比陛下好了些,宫人们都歇着了,我就把您扶来了寝殿,原本想扶去榻上的,可实在是没力气了,就委屈陛下在地上躺了许久。” 宁子初倒是没计较自己睡在地上这事,看颜天真那纤细的腰身,想必也是抬不起他的。 “天真,朕昨夜……是否对你做了什么?”他只想知道,他是否占她便宜了。 他曾答应过颜天真,不将她与后宫女子相提并论,她是他的武器,而不是那些没用的花瓶,对待她,他会比对待旁人稍看重一些,纵容一些。 而颜天真听着他的话,只淡淡道:“陛下竟然忘了自己昨夜做了什么?天真本以为陛下真心待我,不会随意践踏我,却没想到,陛下与那些凡夫俗子,并无不同。” 此话一出,宁子初蹙了蹙眉,“朕当真不记得了,你说得清楚些。” “陛下昨夜抱着我不松手,说自个儿身上的担子太沉重,太劳累,天真好言安慰陛下,陛下却要天真陪您一夜,天真早说了,对男女之事颇有阴影,陛下,您忘了么?” 颜天真冷淡的话语,让宁子初微微一惊,“朕说过这样的话?” “昨夜陛下步步紧逼,天真连连后退,陛下那锐利的眼神,我到此刻还记得清晰,仿佛我说一个不字,陛下就要用眼神将我凌迟了,之后我就目睹着陛下摔跤,没来得及接住您。”颜天真轻描淡写道,“真是对不住您了。” 她的语气平静,宁子初却能十分真切地听出不愉悦的味道。 他自认为有些了解她了,她虽无高贵的血脉,却有一身的傲骨。 通常她主动接近一个男子,只有在一种情况下:带着任务时。 对待将死之人,她很乐于卖弄风情。 除此之外,她不亲近任何人。 包括他。 “天真,昨夜,朕有些神志不清。”宁子初揉了揉眉心,道,“往后,朕不会再来仙乐宫饮酒了。” 第60节 身为天子,道歉的话自然是说不出来。 他也不觉得自个儿该致歉,他从不乐意对人低头。 但他可以跟她保证,不会再有下一次。 也算是对她的安慰了,同时,也表明了态度。 不会强迫她做她不愿意做的事。 话说到这儿份上,颜天真自然不能再得寸进尺,只垂眸道:“谢陛下体谅。” “今日早朝赶不及上了,朕还有许多奏折没看完,就不多呆了。”宁子初说着,站起了身,“还有,天真,朕醉酒跌倒的事儿,莫要往外说。” 醉酒调戏美人不成又跌了一跤这种事儿,在过去的十七年里不曾发生,传出去委实有损威严。 他此刻依旧觉得身子骨不大舒服。 昨夜那一跤,果然跌得不轻。 “是,天真不会与外人提起。”颜天真慢条斯理道,“恭送陛下。” 眼见着宁子初的身影踏出了寝殿,目送着他走了老远,颜天真唇角勾起一丝浅淡的笑意。 小皇帝啊小皇帝。 看你以后敢不敢再来本姑娘这儿醉酒发疯。 颜天真原本要去寻云泪,宫女却在这时送来了早点。 “颜姑娘,奴婢方才看见陛下出去了,陛下是何时来的?这个时辰,陛下应该在早朝才对……”宫女说到这儿,蓦然觉得不对劲。 陛下这个时辰出现在仙乐宫……绝不可能是早晨来的。 总不能不上朝专程来看颜姑娘,这个时辰,通常早朝也不会结束。 莫非…… 陛下昨夜留宿仙乐宫?这会儿刚起? 宫女搁下了早点,望着颜天真,面上尽是笑意,“恭喜颜姑娘了,原来陛下昨夜是与颜姑娘在一处,奴婢们都不知道呢。” 颜天真心知她或许想歪了,解释道:“陛下只是昨夜心情不好,喝了些酒,酒量么,差了点,醉了就在这儿歇息了。” 宫女闻言,投来一个满含笑意的眼神,“颜姑娘,吃早点吧。” 颜天真望着她那眼神,仿佛再说:别解释,我都懂。 颜天真翻了个白眼,懒得解释,坐下吃早点了。 反正宫里关于她的流言蜚语早就满天飞了,还瞎解释作甚,浪费口舌。 他们爱怎么想怎么想。 …… 仙乐宫外,随处可见宫人扎堆,议论新鲜小道消息。 “昨夜陛下留宿仙乐宫,今早早朝都没上!” “可不是么,仙乐宫那位主子真有能耐,明明不是个妃嫔,却比任何一个妃嫔都得宠,这赏赐从不间断,那衣食住行,都快赶上贵妃阶级的了。” “听说朝中许多大人对颜姑娘颇有微词。” “人红是非多嘛。” “嘿嘿嘿……” 仙乐宫外头流言满天飞,陛下留宿仙乐宫一时,不到半日的时间,早已传遍六宫。 仙乐宫内,颜天真自然听得到外头关于她的那些流言,只是嗤笑一声。 “再纯洁的事儿,被这些宫人们一传,都成了香艳奇事。” 宫人吃饱了没事干整日就是聊谁得宠、谁失宠、谁势力大、谁能耐大。 随他们吧。 颜天真趁着宫人们不注意,溜到了偏殿二楼去。 袖子里还揣着没吃完的早点,是两块香奶糕。 进云泪的屋子时,门未关,他正坐在窗口边上,侧对着她,仰头望着窗外的蓝天,下巴抬起的弧度呈四十五度角。 颜天真见此,没有出声打扰,轻手轻脚地走近。 正脸长得不咋滴,这侧颜杀简直……找不到任何可挑刺的地方。 撇开他的相貌不谈,全脸三百六十度,无死角。 颜天真悄悄挪到了云泪身后,伸出了手…… ------题外话------ ~ 后续:云泪后知后觉,反手一个过肩摔,将天真妹妹摔飞~ 第46章 哪个仙?天仙的仙? 第61节 云泪虽未回头,身后的动静却是逃不过他的耳朵,他自然猜得到身后的人是谁,唇角扬起一丝几不可见的笑意。 下一刻,只觉得眼前一黑,被什么东西遮挡住了。 那是颜天真的双手。 下一刻,耳畔响起熟悉的女子嗓音—— “嘁,还以为能让你小小地惊吓一次,你这么淡定,是早知道我来了?” 颜天真说着,收回了蒙着他眼睛的手,手肘往云泪肩上一放,以他的肩作为支持点,将整个人的重量压向他。 她的动作十分自然,若不是对着十分熟稔的人,她绝不会有这样的举止。 云泪微一挑眉,由着她靠。 “小时候最喜欢躲在拐角处,突然蹦出来吓经过的小伙伴,也喜欢悄无声息地挪到人的身后,蒙住对方的眼睛,让对方受点儿惊。”颜天真目光中浮现些许追忆,“若是成功吓到了人,便会觉得有一种成就感。跟你就玩不来这样的游戏,一来你发不出声音,二来,你太淡定。” 云泪闻言,垂下了眼睫。 发不出声音…… 他倒是想说话啊。 若是能说话,省多少笔墨。 总是写写写,手都觉得累,即便写字再快,也不会比语速快。 她应该很期盼能听到他的声音吧? 他也没料到那火芝如此厉害,只是掰了一角来疗伤,药性却烈到直接灼伤了喉咙。 不单单是喉管,腹部中也犹如烈火焚烧,整个人如同被火炉包围,好在,对恢复伤势有不小的作用,至于这喉管,如今也不觉得痛了。 这灵药,有利有弊,算下来,还是利大于弊的。 失声只是短时间内,终究还是能自行修复。只是不知道……在离宫之前,能不能发得出声音。 云泪身侧,颜天真向他投去了视线,见他低垂着脸,神色似乎有些落寞,心中顿时‘咯噔’了声。 坏了,该不会是方才她说的话刺激到他的? 她方才说的话里有一句是:你发不出声音…… 云泪该不会觉得自个儿嫌弃他了吧? 这落寞的小眼神…… 想到这儿,颜天真当即试图说些安慰的话来补救,“云泪,我绝不是嫌弃你哑巴,我只是随口那么一说,你莫要放在心上,我一点儿都不嫌的,我若是嫌弃你,又怎么会看得上你?你莫难过,咱们总会有办法的,晚些我去太医院问问医术最高明的老太医。” 云泪闻言,一时怔愣。 他何时难过了…… 他此时面无表情,颜天真只以为他还没消气,索性双手环住了他的肩,在他肩窝里蹭啊蹭,“别生我气,我再也不说你丑,不说你哑了,就算你又丑又哑,再瞎了瘸了,我也是不会嫌弃你的,本天仙看上的就是你的性格与你的智商啊,只要你不傻了疯了就好……” 云泪:“……” 丑哑瞎瘸…… 这四点要是全占了,还能有人要,那也是……奇闻了。 脖颈上有浅浅的呼吸喷洒,鼻翼间淡香萦绕,那是来自她身上的气息。 她身上没有那种令人反感的脂粉香气,有的只是令人心旷神怡的淡雅芬芳。 云泪抬手,轻抚过她的乌发。 颜天真抬眸,“不生气了?” 云泪摇头。 他原本就没生气。 “那就好。”颜天真粲然一笑,从一旁拉了只椅子,与他的座椅紧靠在一起,“我给你唱首歌儿。” 云泪挑眉。 “斩断情丝心犹乱,千头万绪仍纠缠 拱手让江山,低眉恋红颜 祸福轮流转,是劫还是缘 天机算不尽,交织悲与欢 古今痴男女,谁能过情关——” 听着耳畔娓娓动人的曲调,云泪目光中泛起些许笑意。 古今痴男女,谁能过情关。 别人能不能过他是不晓得了。 他…… 应该是过不了…… 第62节 …… “戎国使臣远道而来,真是辛苦了。” 华阳殿内,宁子初右手握着酒盏,将杯中酒一饮而尽,把玩着手中酒杯,状若漫不经心道:“贵国皇帝送来如此多的礼品,朕心甚喜,诸位使臣回国后,代朕向贵国皇帝转达谢意。” 这个月倒是热闹,先是香泽国派公主前来联姻,再是戎国派使臣前来走动。 不同的在于,香泽国在他眼中不过是个边陲小国,公主和亲只是为了寻求依附,算不得什么大事。 戎国却不同,国力虽不能与他这北昱国相比,却也是有点儿分量的。 不知戎国这次来安的什么心。 纯粹地来给他送些生辰礼物表示友好么。 不可能。 宁子初正思量着,底下坐着的戎国使臣发话了,“我等此番前来,代替我皇祝贺陛下生辰,我皇送给陛下的礼品,可不仅仅是我国这些特产与珍宝,还有一样礼物,想必陛下会喜欢的。” 宁子初道:“哦?还有什么?” 使臣笑了笑,转头朝着身侧坐着的蒙面女子道:“小仙,上前。” 那蒙面女子点了点头,端起桌上的酒盏,起了身,走出了席位,到了宁子初身前,盈盈一拜,“小女子南宫仙,见过陛下。” 宁子初挑眉,“哪个仙?天仙的仙?” “回陛下,是天仙的仙。” 宁子初望向之前那名使臣,“这女子是?” “是我皇送给陛下的侍女,听闻陛下喜爱歌舞,这女子能歌善舞,歌声如天籁,舞姿若仙娥,在我国,人送外号,舞仙子。”使臣笑道,“这是我皇的一点儿心意。” 宁子初墨眸眯起。 一点儿心意…… 放一个异国君主的心腹在身边当侍女,简直笑话。 若是直接拒绝,显得不近人情。 这种情况下,还是让他们主动离开,方为上策。 想到这儿,宁子初道:“贵国皇帝送的礼,朕心领了,不过这个舞姬,朕不能收。” “为何?”使臣道,“这是我皇割爱送给陛下的美女,陛下竟要拒绝我皇的好意?” “不是朕不近人情,而是朕身边不缺舞姬,你都说了是割爱,那么朕怎好夺人所爱?你们这位美人名中带仙,巧了,朕宫里也有一个天仙,这位南宫姑娘,还是还给你们陛下,朕可不能一个人霸占两个仙子。” “这……”使臣拧了拧眉,道,“我们这位仙子,天姿国色,敢问陛下您宫里的舞姬,能否与她比拟?” 宁子初闻言,唇角扬起一丝清凉的笑意,“怎么,要比么?” “比。”使臣拱手道,“若是我们南宫姑娘败了,我等服气了,南宫姑娘便随我等回国,但若是南宫姑娘赢了,陛下就收下她吧?” 第47章 异域风情 “好。”宁子初颇为爽快地应下,随即转过头朝着身边的宫人道,“去一趟仙乐宫,把天真喊来。” 宫人应了声是,退了下去。 “恰逢香泽国的使臣们还未回国,不如就让他们也来目睹一番两个绝代佳人的比试。”宁子初望着戎国使臣,轻描淡写道,“此番比试只是图个乐子,朕希望,无论结果如何,都不会伤了两国的和气。” “那是自然。”戎国使臣道,“陛下放心,即便是我们南宫姑娘输了,我等也不会输不起。” “如此甚好。”宁子初淡淡一笑,笑意却不达眼底。 …… 仙乐宫。 偏殿二楼的窗台边上,一蓝一红两道身影偎依着。 准确来说,是红影靠在蓝影的肩头上,一动不动。 颜天真给云泪唱了一曲之后,便是良久都没有出声。 直到云泪听见耳畔响起细微的、均匀的呼吸声时,他微微一侧头,才发现颜天真倚靠在他的肩上睡着了。 云泪见此,无声一笑。 方才还纳闷着,她这活泼的性子怎么就安静了许久,原来竟是睡着了。 在这样安逸的环境下,能睡着倒也不稀奇。 他一低头,就能看见她卷翘的长睫,挺翘的鼻梁,莹白如羊脂凝玉般的肌肤。日光正透过窗子打在她身上,映照着锁骨处那玫瑰金色的链条上金色流光浮动。 链条中央,那吊坠上的宝石晶莹剔透,色泽莹亮,与她还真是搭得很。 这东西,就这么挂在她的脖颈上,他一点儿也不担心。 这世间没有几个人知道,所谓的九龙窟的钥匙‘星华’,是一条项链。 虽然他拥有这条项链,拥有宝库的钥匙,但他并不知道,九龙窟在什么地方。 连宝库的地点都不知晓,拥有钥匙又有什么好值得高兴的? 当然了,即便他知道,他也不会管颜天真要回项链。 第63节 正如他说过的话:他送出去的东西,从不拿回。 哪怕送出去的是个藏宝库,哪怕宝库里金山银山堆积。 若是有一天能找到这个宝库…… 就当做是给她的聘礼吧。 想到这儿,他的心情不禁轻松畅快。 云泪的目光一直不曾从颜天真身上挪开。 视线从她的睫羽游移过她的鼻梁,落在那水润的唇瓣上。 忽然想起来,之前还没看清自己的心意时,颜天真主动亲吻他两回,都被他下意识地躲开了。 他不是不喜欢她,只是本能地躲避,因为他从来都不喜与人接触的。 她……应该很失望吧? 想到这儿,云泪抬手,修长白皙的指节,抚上颜天真的脸庞。 颜天真睡得安心,竟然没醒。 他的指尖滑过她的面容,抵达她的下巴,勾住她的下颌,微微挑起。 还是没醒。 云泪桃花美目微微眯起。 之前她占他便宜,可没有经过他的同意。 那么现在,他吃她豆腐,是不是也可以直接进行,不需要经过她的允许? 想到这儿,云泪便俯下了头,凑向颜天真那引人采撷的唇瓣。 这一刻,素来平静的心湖,竟有些荡漾。 才碰上她的唇,感受到了柔软的触觉,蓦然听到窗子外传来宫女高昂的喊声—— “颜姑娘!你在何处!” 颜天真眼皮一动。 云泪当即撤离。 “颜姑娘!” “颜姑娘!” 窗子外的喊声不断,让云泪觉得甚是心烦。 喊什么喊!吵死了。 颜天真睁开了眼,“谁喊我?” 窗子外的喊声还在继续。 “颜姑娘!陛下找你呢!” “小皇帝,事真多,扰人清梦。”颜天真打了个哈欠,起了身,拍了拍云泪的肩,“皇帝陛下找我,我得看看去,先不陪你了,一有空我就过来。” 话音落下,她转身离开。 云泪背对着她,目光中一派冷光流转。 宁子初。 走着瞧。 …… 颜天真趁着宫人们没注意,溜出了偏殿。 “别喊了,我在这儿!” 宫人们听到声音,循声望去,颜天真正轻摇着孔雀羽扇慢条斯理地走来。 “方才去偏殿后的花园里溜达了一圈,怎么了?陛下找我?” “是呢,颜姑娘,快随前来的公公去一趟华阳殿吧。” 华阳殿,场地颇大,通常是用来设宴的。 颜天真忽然便有了预感,估计是喊她去唱歌跳舞的。 小皇帝若是在设宴,喊她去,除了歌舞表演之外,还能干什么? 颜天真随着前来的公公一路去了华阳殿,进了殿内,抬眼,所见到的情形让她挑了挑眉。 这么大阵势? 在座的,有这北昱国内眼熟的几位老臣,还有香泽国的众人,以及……几桌穿着打扮明显不同于香泽北昱的人。 这几桌人,身上的布料十分厚实,毛茸茸的,不仅从衣着上显得特别,就连外貌,也有点儿…… 有个词怎么说来着。 第64节 异域风情。 对,就是异域风情。 又是哪一国的人来了,这一国的使臣们长得还真像游牧民族,浓浓的草原风情气息,这样的国度……通常不怎么富庶。 “天真,来得正好。”首座之上,宁子初开口了,“朕让你来,见一见戎国有名的美女,与她一较高低,如何?” 颜天真闻言,微一挑眉,“哪位呢?” “小女子南宫仙。”右侧传来一道清脆的女音,颜天真转过头去看。 印入眼帘的女子一身水蓝色的衣裙,包裹着美好的身段,两边的衣领处绣着绽放的深蓝色花朵儿,上衣只及腹部,裸露着一截细长若水蛇般的腰。 再看面容,眉若柳黛,水盈盈的明眸,唇瓣丰润。一头乌黑的秀发高高挽起,发上是与衣裳同色的珠花雕饰,修长的脖颈下,胸前的沟壑若隐若现。 此时此刻,那女子周围的戎国使臣们,目光都盯在颜天真的脸庞上,有些没回过神。 北昱国皇宫的这个仙子…… 果然名不虚传。 第48章 胸有成竹 她一身红衣妖娆似火,身形高挑,腰肢纤细,右手一把羽扇轻摇,那双丹凤美目最是吸引人。 她的目光分明很是平静,可那上挑的眼尾却妖冶魅人,正应了那个词:魅惑天成。 这样的女子不需要刻意卖弄风情,更不用搔首弄姿,只那么一站,便是一道风景。 那容颜并没有经过多少脂粉的修饰,真真正正的天生丽质。 相较于颜天真的简单装束,南宫仙的容颜修饰便很是明显,眼妆唇妆一样不落下,面上的胭脂水粉,显而易见。 戎国使臣好不容易将视线从颜天真身上收回,开始私下悄声议论。 “这北昱国的美女当真是略胜一筹啊,小仙虽然生得美貌动人,两人这么站在一起,还是要被比下去的。” “难怪北昱国皇帝如此胸有成竹,宫中竟然有这等美女。” “莫慌莫慌,或许她只是貌美过人而已,若真的只是个花瓶,咱们也犯不着担心了,小仙能歌善舞,在这一方面,未必会落下阵。” 使臣们议论了几句之后,其中一人便转身朝着宁子初道:“陛下,贵国的美人的确让我等心服口服,就是不知这位姑娘有何过人之处,歌舞方面,是否能胜我们南宫姑娘?” 宁子初不咸不淡道:“那就比吧。正好香泽国的客人们也都在,做个见证。” “小女子姓颜,名天真。”颜天真朝着南宫仙客套了一句,“南宫姑娘,是少见的绝色佳人。” “颜姑娘,论姿色,小女子自知还是差了颜姑娘一点的。”南宫仙朝着颜天真展露一丝笑容,“你先请还是我先请?” 颜天真唇角轻扬,“南宫姑娘先请吧。” “好。”南宫仙微微颌首,转身之际,唇角的笑意敛起。 这姓颜的女子…… 真扎眼啊。 她一出现,仿佛就是焦点。 靠姿色打败她是不可能了。 那么……只能拼能耐了。 南宫仙的身影缓缓走到了宽阔的场地中央,不多时,便有乐声响起。 奏乐的是戎国乐师,所用乐器是箫。当箫声逸出之时,南宫仙的身影翩然起舞。 “琴声现,皎月照,宫灯乐逍遥。仙影困惫俗事绕,龙鳞风采依旧耀……” 若出谷黄莺一般的歌声,颜天真听在耳中,不得不承认,这女子也有一副好嗓子。 听她说话也能听得出来,声音娇柔而清脆,料想这唱曲的本事不会赖。 再看她舞动的身影,凭心而论,这女子的舞姿一个字可形容:软。 这女子的身姿相当柔软,舞动之间如同水蛇一般灵活而敏捷,乐曲的节奏快,她却不会落下一个节奏,这样柔软的躯体,可以完成许多的高难度舞蹈动作。 颜天真眯了眯眼。 难怪戎国的使臣们胸有成竹。 若是没有她颜天真,这南宫仙的舞姿放在北昱皇宫,还真的……找不到对手了。 颜天真从南宫仙的舞动中,还能得出一个讯息:这女子,一定是练家子。 如此敏捷的肢体动作,若是不会功夫,那就古怪了。 “哇……这个厉害,她好柔软……”宾客席上,兰婷公主毫不吝啬地称赞。 花无心就坐在她身侧,闻言,淡淡道:“公主,你莫要像个没见过世面的村妇一般,若是这南宫仙都能让你如痴如醉,那么颜天仙,恐怕会让你着魔的。” “我有点儿替颜姑娘担心了。”方兰婷道,“我觉得,颜姑娘今儿是遇到对手了。” “未必。”花无心道,“你怎知她遇到对手?你不过看她跳了一次舞而已,也许那只是人家随便跳着玩的,真正的能耐,还没使出来呢。” “天师怎知?” “本座擅长看面相,颜姑娘这面相,风采必定是难逢敌手的。” 第65节 “废话!我要是有她长那么好看,你肯定也会这么夸我。” “嘘,公主,安静点儿……” 南宫仙的舞姿已经接近了尾声。 颜天真用羽扇轻掩着唇,清一清嗓子。 今日嗓子状态良好,高音应该上得去。 许久没有唱太高的调子了,今日为了打败这南宫仙,她得让这些游牧民族……哦不是,戎国使臣,长长见识。 让他们知道,什么叫天籁之声。 就在方才,她已经在脑海中的歌曲库里挑出一手好曲了。 她不打算整首唱下来,挑高氵朝便好。 南宫仙一舞结束,四周响起潮水般的掌声,连北昱国的臣子们都不禁有些赞叹。 自然看了颜天真的舞姿后,许久没有舞姿能入眼了。 这南宫仙倒是有能耐,不过…… 他们对颜天真也是有信心的。 今日这一场比试若是让南宫仙赢了,她便能顺理成章留下来,这可不是他们乐于见到的。 “南宫姑娘,果然不一般。”首座之上,宁子初轻抿一口酒,道,“天真,该你了。” “好的陛下。”颜天真轻笑一声,随即是干咳了几声,调整嗓子的状态。 戎国众人见她咳嗽,以为她是紧张了。 “这颜姑娘,该不会是没信心吧?” “看起来倒像是,你看她,面上并无神采……” 正议论着,一道嘹亮的歌声在空气中响起,将戎国人的说话声淹没—— “我看见~ 一座座山~一座座山~川~ 一座座~山川~相连~ 呀啦索~那可是青——藏——高——” 众人愣。 颜天真的声线已经再度提高了一个度 “啊——” 嘹亮的嗓音彷如有一种魔力般,让人好片刻回不过神,听得那声线提到最高,离得近的人险些捂住耳朵。 这这这…… 人的声音怎能达到这样一种境界? 比惊恐之下的尖叫更加高昂。 戎国使臣中,有一人看到了南宫仙青了的脸色,猛然回神。 这样嘹亮高昂的声音,南宫仙是达不到的。 只怕要输。 若是能让那颜天真中断便好了。 想到这儿,他悄悄出手,一枚银针自衣袖中滑落在指尖,朝着那依旧在拉长高调的颜天真疾射而去—— ------题外话------ ~ 天真隐藏技能触动:海豚音。 天真的设定本就是能歌善舞~ 第48章 一曲震碎琉璃灯 此时众人大多还未从颜天真那高昂的嗓音中回过神,四周宾客半百,发现暗器的也就寥寥几人。 首座之上的宁子初目光一凛,捏着酒杯的手微微一紧。 这戎国人果真是一群蛮子,竟使诈! 电光火石之间,那枚银针眼见着已经逼近了颜天真,颜天真的余光瞥见银光一闪,状若不经意地一摆羽扇,将那枚袭来的银针扇开! 羽扇内的暗钩与银针相撞,颜天真被那枚银针的力道震得虎口一麻,却并未停下高音,反而卯足了劲—— “啊——” 高声好似要扬透了长空,穿透性之高令四座震惊。 “原——” 第66节 那名戎国使臣眼见暗器没能阻挡颜天真的声音,磨了磨牙,心中大为惊奇。 可他仍旧不死心,再度出手,又是一枚细小的银针疾射而出,这一次的目标,是颜天真腰间的穴道。 他所用的力度不重,若是能打中她,并不会让她受伤,只会让她觉得身子一麻,那一瞬间,她的声音必定中断。 然而这一次,不等颜天真防御,西北方向蓦然飞来一粒细小的东西,与半空中那枚银针碰撞在一起,让那银针直接拐了个弯,朝着大殿内的柱子射去—— ‘叮’ 细小的银针撞击在柱子上悬挂着的琉璃灯盏之上,那灯盏瞬间便出现了一道裂缝。 在颜天真的声音之下,这样细小的动静,自然是没几个人能察觉到。 灯盏上的裂缝愈来愈大。 颜天真一曲高音已然接近尾声。 灯盏四分五裂,从银制的挂钩上落下,碎了一地,险些就砸中了静王宁晏之。 他的座位,正位于柱子边上,若是再往旁边挪几寸,他敢肯定,那破碎的灯盏会全砸在他头顶上! 颜天真收了音,脖颈都有些泛红了。 刚才提到最高声线的时候,戎国的那卑鄙使臣竟欲偷袭,险些就中断了她的声音。 抵挡他所射来的银针,自然是花了力气的。 那枚银针携带的是内功。 而她不懂内功,以羽扇抵御,靠的全是蛮力。 内功与蛮力的比拼,她勉强扛住了,虎口到现在都还觉得疼,那一瞬间差点儿没力气握住扇子。 差点儿就出丑了! 幸好她这声带还给她长了点出息,她的手虽然疼,却并不能阻止她发出声音。 不过…… 第二次的偷袭,是谁帮她抵挡的? 颜天真朝着西北方向忘了过去,第一眼接触到的,便是香泽国那几人。 香泽国众人里,自然要属花无心那一头明晃晃的秃瓢最是醒目了。 花无心见她望了过来,冲她淡淡一笑,随即若无其事地从桌上的盘子里拿起一颗葡萄剥。 颜天真凤眼一眯。 刚才中途截下银针的那东西,应该是……葡萄籽。 花大师还挺正义的。 戎国的那卑鄙使臣,干不过这花和尚。 想到这儿,颜天真轻扫了一眼戎国的众人,目光轻蔑。 输不起! 那放出暗器的使臣是一名黑色男子,被颜天真那清冷又不屑的目光扫过,放佛是心虚了一般,挪开了视线。 众人回过神来后,竟连鼓掌都忘了。 方才南宫仙一舞,众人用掌声以示赞赏,这会儿颜天真一曲毕,众人的思绪才回到现实中来。 “老夫活了这么大岁数了,都不曾听过如此高亢的声线啊。” “我也是头一回听见,想不到这颜姑娘还真深藏不露,来宫里两月有余,都没把真本事全施展出来。” “方才我在怀疑,那是人能发出来的声线么?” “话说回来,为何在她那高亢的嗓音收尾之时,柱子上的琉璃灯盏给碎了?” “是呢,险些砸中了静王殿下。” 众人这才望向了宁晏之的坐席,只见他脚边一小堆琉璃灯盏的碎片,有宫人匆忙上前,整理那些碎片。 “颜姑娘,那琉璃灯盏,是被你的声音震碎的么?” 忽然一道清脆的女子声音响起,说话之人正是方兰婷。 颜天真闻言,淡淡一笑,“兴许是吧。” “什么叫兴许是?你太谦虚了,这肯定是啊。”宁晏之附和道,“颜姑娘可真这琉璃灯盏是西域所产,质地上好,正常情况下,千百年也不会破损,这灯盏挂在这根柱子上已经有**年了,一直都是好好的,就在你方才那道高声之后,它才裂开,它就在本王头顶上,本王最清楚,在你声线提到最高之时被震裂,声音收尾之时完全破碎。” “就是,原先我说你的嗓子如同出谷黄莺,还真是把你给贬低了。”方兰婷笑道,“黄莺之声,怎能与你比拟?你这高声,该称为天籁,本公主从小到大,也不曾听过有人声的穿透性如此之高。” 宁晏之与方兰婷的一唱一和,让四周众多人纷纷附和。 “一曲震碎琉璃灯,堪称奇闻。” “是啊,常听说书人说,这世间高手可用内功震碎物品,还真没听过有人唱曲,能以高声将琉璃灯震坏的。” “这一场比试,胜负立见分晓。” 首座之上的宁子初听着众人的议论,唇角扬起一丝浅淡的弧度,清凉的目光望向坐席上的南宫仙,“南宫姑娘,你可是服了?” 此情此景,南宫仙自然是认同了众人的话。 第67节 “如此嗓音,小女子自知达不到,输给颜姑娘这样的妙人,倒也不丢人。”南宫仙叹息道,“小女子服气。” 南宫仙身侧的几名使臣面色不大好看。 那放出暗器的使臣垂下头,衣袖之下的拳头悄然捏紧。 一曲震碎琉璃灯? 不。 这女子的声音穿透性固然高,但这琉璃灯盏,分明就是银针击碎的。 拦截银针那人是谁他没看清,但必定是高手,他这一出手,竟然银针半空拐弯,携带的力度直接击碎了琉璃灯。 众人却都说是颜天真的声音震碎的。 他纵然知道真相,也不能说出口。 总不能说,自己放的暗器被人打歪了,才使那琉璃灯碎的…… ------题外话------ ~ 天真:就是我震碎的就是我就是我! 第49章 一巴掌 “我等今天算是开了眼界了,陛下身边的这位仙子般的姑娘,果真是我们南宫姑娘比不上的。” 胜负既已见分晓,戎国使臣自然也不能厚着脸皮,便干脆地认了输。 但凡是有眼睛的人,都更认可颜天真,他们若是再胡搅蛮缠,反而成了输不起,输了比试倒是不要紧,绝不能在人前输了风度。 北昱国的众人们自然心中欢喜。 颜天真这一胜,南宫仙也就没理由再留下来。 这群戎国人,便只能老实地滚回他们的国度,别妄想着在陛下身边安插眼线了。 …… 宫宴结束之后,颜天真出了华阳宫,望着前头几尺之外那明晃晃的秃瓢,喊了一声:“天师请留步。” 花无心正走着,听闻身后响起的声音,脚步一顿,回过了头。 “阿弥陀佛,颜姑娘喊贫僧有事儿?” “本姑娘是懂礼数的人,既然得了大师的帮助,自然是要道谢的。”颜天真迈着轻缓的步子走到花无心面前,淡淡一笑,压低声音道,“这琉璃灯盏是怎么碎的,你我心知肚明,本姑娘这嗓子固然好,却也没那么夸张的本事呀。” 花无心闻言,目光中浮现些许笑意,“贫僧是佛门中人,自然是见不得一些卑劣的行为,区区小事,颜姑娘不必放在心上。” 颜天真微一挑眉,话锋一转,“大师与云泪是熟人?” 花无心见她话题忽然就跳跃了,怔了一瞬,随即笑道:“老相识了。” “那他为何进宫,你可知晓?”颜天真唇角噙笑。 花无心闻言,心中起了警铃。 颜天真看似随意的问话,这分明就是想跟他打探云泪的底细。 他当然知道云泪进宫的目的…… 看云泪对这女子的态度,是有情的,不过……他应该还没把自己的底细全翻出来。 花无心略一思索,笑道:“颜姑娘,你若是有什么疑问,不妨直接去问他,贫僧一个外人,哪知道那么多事儿呢,呵呵呵。” 颜天真也笑了,“花大师您不用提防我,我知道他是南旭国人。” 花无心闻言,面上浮现一丝讶异,“哦?他竟然是南旭国人?” 颜天真:“……” 这和尚,还跟她装蒜。 看他这表现,意思分明是:我跟云泪不是很熟。 颜天真暗自磨了磨牙,面上依旧端着笑容,用只有两个人才能听见的声线道:“他盗窃火芝,显然不是给他自己用的,他受伤虽然不轻,但只是皮肉伤,养一段时日就好了,他偷那东西到底是给谁用的?” 花无心闻言,瞪大了眼:“火芝竟然是他盗窃的?” “你特么是真不知道还是假不知道……”颜天真眼角微微一抽,“装蒜也不是你这么装的!罢了罢了,就当我没问。” 话音落下,颜天真转身离开。 她曾经试探般地问过云泪的身份,他并没有回答。 云泪只给过她承诺,他脱身之后,会再回来找她。 云泪在她心中,依旧是很神秘的。 他是对她有情的,但他太谨慎,她自然也没指望才跟他交往就要知道他全部的秘密。 人嘛,要靠接触,才能熟悉。若是一交往就把底细全翻出来,要么就是这人情根深种,要么就是智商不高。 所以……她并不责怪云泪对她有所隐瞒。 第68节 他不说,她自己打探打探还不成么。 可花无心太会装傻,还装得那般明显……啧。 月底了。 云泪,再有三日,就要离开了。 正想着,忽听身后有人喊住了她—— “颜姑娘请留步。” 颜天真转过头,看到的便是大太监林总管走上前来。 “林总管喊我何事?” “颜姑娘,陛下让你去趟长央殿,对于颜姑娘今日的表现,陛下甚是满意。” 颜天真一听这话,脑海中浮现的第一个念头便是:小皇帝又要赏什么东西了。 每次她做好他吩咐的事儿,他总是无一例外地要赏些好东西。 想到这儿,颜天真便随着林总管走了。 虽然对赏赐没什么兴趣,但还是得去的。 随着林总管去了长央殿,宁子初正坐在书案之后,书案上的奏折堆了一尺高,而奏折边上,摆着一盘去过皮的、晶莹剔透又圆润大颗的荔枝。 颜天真一眼认出这荔枝是她之前吃过的贡品水果之一。 她曾经还因为一盘荔枝,与淑妃发生了点儿口角,因此,对这荔枝可谓印象深刻。 颜天真的视线从荔枝上收回,朝宁子初笑道:“陛下找我?” “坐吧。”宁子初抬眼,冲她淡淡一笑,“天真今日又立了功劳,看着那些戎国人青黑的脸色,朕心甚喜,天真想要什么赏赐?” 颜天真闻言,微一挑眉,“既然陛下问了,那我便直言了,对于金银珠宝,我倒真不是很感兴趣,也不缺了,陛下若是要赏,不如赏些贡品水果,异国进贡的水果,比起寻常的水果,另有一番味道。” 要不怎么能是贡品呢,自然是水果中的极品。 宁子初唇角扬起一丝笑意,“真是个馋猫,这盘荔枝归你,回头再选些别的送入你宫中。” “谢陛下。”颜天真随手捻了一颗荔枝,放入口中。 这荔枝,云泪似乎也挺爱吃? 回头跟小皇帝多讨一些。 颜天真正想着,对面又响起宁子初的声线,“天真,朕那一夜在你宫中醉酒,神志模糊,许多事儿想不起来,但朕却记得一个画面,那就是,朕问过你,你是否会一直陪在朕身侧?你并没有回答。” 颜天真闻言,唇角的笑意一滞。 宁子初上一刻还对着她笑,这一刻的嗓音却是如此清凉。 不等颜天真回话,宁子初又道:“朕忽然便是有了一种感觉,好似你会离开,无论朕待你多好,你都不会老实留下,天真,你这无拘无束的性格,朕很欣赏,但……也让朕不得不防。” 宁子初的声线虽轻,颜天真却敏锐地察觉到一丝危机。 不得不防…… 宁子初说出这四个字,便是证明,他会有所行动? 他竟然多疑至此。 云泪并未暴露,宁子初却察觉到她想要离开…… 颜天真正思虑着该如何巧妙回答,却蓦然觉得腹部袭来一阵抽疼。 颜天真捂紧了腹部,拧起眉头。 蓦地,像是想到了什么,她抬眼,目光盯在那盘荔枝上。 荔枝……有问题。 宁子初已经从书案后站起了身,走到她身侧,“天真,朕对你哪里不好,让你想要离开?你此刻是否不舒服?别怕,朕不会害你的,只是在荔枝里放了点儿东西,今日是月底了呢,从下个月开始,每个月底你来长央殿,朕给你解药,听着,不是要害你,只是,想留下你。” 宁子初的嗓音颇为温柔,听在颜天真耳中,却万分刺耳。 去他麻痹! 颜天真只觉得腹中抽痛感愈发强烈,她一手捂着腹部,一手扣着桌子边缘,力道之大,连指甲都有些发白。 “天真,一会儿就不疼了。”宁子初说着,抬手抚上颜天真的乌发。 然而,才触碰到,颜天真便将他的手甩了开,忍着疼痛起身,扬起手,一个巴掌挥在他白皙的脸上! “啪——” 清脆的一声响过后,宁子初懵了。 耳畔,响起颜天真的冷笑。 “陛下,做人公平点儿,你让我如此疼痛,我让你也痛一痛,可好?” ------题外话------ ~ 作为一个温柔的总攻,我是不大乐意被你们猜到剧情的。 第69节 你们尽管猜,猜到算我输,嘿嘿。 第50章 出息点,怕他作甚 “你竟打朕……”宁子初回过神来,便是一声厉喝,“简直放肆!” 话音落下,他扬起了手,似是也想给颜天真一个还击。 颜天真见此,不躲不闪,无所畏惧地迎视他。 宁子初接触到她那清冷如霜的视线,手顿在了半空中,并未挥下来。 这一巴掌若是还给她,以后还如何指望她对他忠心不二? 她是那么记仇的一个人。 他给她下了毒,断了她想离开的念头,让她打这一耳刮子,她心中想必舒坦不少,怨恨相对来说也会减少一些。 想到这儿,宁子初放下了手。这会儿心中倒也不觉得有多恼火了。 颜天真冷哼一声,转身离开。 “你不再休息一会儿么?”身后响起宁子初的声音。 这一味药的药效发挥,腹痛是在所难免的。 颜天真并不回答他的话,头也不回地离开了长央殿。 宁子初也没说什么,眼见着她的身影踏出了长央殿,这才收回了视线。 颜天真…… 朕是不会放你离开的。 …… 颜天真走出长央殿之后,就近找了一棵大树,背靠着树干歇息。 腹中的抽疼感这会儿已经缓解了不少。 她万万没想到,宁子初会出这么一招。 他的性格虽然阴晴不定,但他对她,的确比对寻常人好一些。寻常人若是敢跟他叫板,早让他剁了。 作为天子,他想必是没有被抽过耳刮子的,因此,她能这般任性地打了他之后又冷漠离开,算是他对她的法外开恩。 但,她绝不会原谅他今日的所作所为。 作为她的上级,他从不吝啬恩赏,对她也颇多包容,可即便如此,她也不想长期对他服从。 居于人下,有什么好? 她终究要离开这北昱皇宫,这个想法一直便是很坚定。 她料到她那一巴掌挥出去,宁子初不会还手,因为他是那么想留下她,若是他还手,呵呵…… 她的确会对他更憎恨。 他不就是欣赏她那胆大包天的性格么? 世间男子,犯贱者颇多。 六宫妃嫔对他何其温顺,恨不得心都掏给他,他不为所动。 她如此胆大放肆,视宫规形同虚无,以下犯上,他反而包容她,欣赏她。 竟然用这样的方式要留住她。 宁子初…… 你就是个低情商的智障。 下毒……好得很。 这笔账我记下了。 …… 颜天真回到了仙乐宫,第一时间去了云泪的住处。 平日里,她若是不开心了,总会来找他诉说。 可今日……关于她被小皇帝下毒一事,她并不想透露给他听。 她只是想来看看他罢了。毕竟能看到他的时间也不多了。 屋子的门未关,颜天真抬眸,看到的就是云泪端坐在桌边,磨墨。 她走近桌边,低下头就看到桌上搁着一张白纸,上头写着:宁子初喊你去作甚? 颜天真轻描淡写道:“也没什么大不了的事儿,就是给他争脸去了,戎国使臣来访,使臣中有一名美女,歌舞一绝,小皇帝让我与她比试,我赢得毫无悬念,小皇帝觉得脸上甚是有光彩,戎国人认输了,他便觉得自己又拉风了一回,那虚荣心都快溢出头顶了,男人嘛,就爱装逼……呃,就喜欢显摆。” 云泪闻言,眉头轻拧,颇为不悦。 这个宁子初…… 用她作为杀人的武器,作为炫耀的工具,之前在仙乐宫喝醉了酒,似乎对她也有不轨的企图。 第70节 给了她锦衣玉食又如何。 终究只是将她视作一颗最有用的棋子罢了。 难怪她想走。她所求的,不过是有人待她真心。 想到这儿,云泪提笔写道:三日之后,随我一同离宫,如何。 颜天真见此,微微一怔。 看到他所写的内容,心中还是有一丝欣喜的。 这已经不是他第一次提议要带她一起走了。 一瞬间的喜悦之后,她很快回过神来,思虑片刻之后,给出了一个巧妙的回答,“不成,你不了解宁子初,若是我就这样走了,他会追杀我到天涯海角,我与他相识两个月,早知他阴暗的性格,他若是报复起人来,会用十分极端的手段,我为何要给自己找这样的麻烦?偷溜一时爽,以后就是数不尽的麻烦了,挑衅一个天子的威严,实在不是明智之举,我必须要让宁子初主动放过我,不对我施展任何的报复。” 她只能这么回答。 不想告诉他实情。 云泪又写道:你随我离开,之后的事不用你管。 “那我不是把你一起连累了么?”颜天真翻了个白眼,“小皇帝就是个怪胎,能不与他为敌,就别与他为敌。我这人最不喜欢给自己找麻烦了。” 云泪轻瞥她一眼,手中的笔再次挥舞—— 出息点,怕他作甚。 颜天真冷哼一声,“我就是没出息,怎么着?他是皇帝,本姑娘得罪不起。再说了,我还有点儿私事没办,你先走吧,藏在这破落的屋子里,闷都快把你闷死了,三日之后你总算能有机会离开,你不是承诺过我,还会回来找我么,既然如此,暂时分别几天,也无妨。” 她倒是想出息……走了找谁拿解药。 云泪听闻她的话,写道:你还有何事未完成? 颜天真闻言,挑眉一笑,“秘密,不告诉你,反正你也有事隐瞒我,我都不过问你的事儿,你也别来问我的。” 云泪被她这么一句话堵得接不上来。 的确。 他隐瞒她的事,不少。 所以,他又有什么理由过问她的秘密。 “我知道,你是一个很谨慎的人,你是南旭国人,我是北昱国人,你不将底细全翻出来,是明智之举,你我二人相识也不过数十天,就算彼此动心,也不能把心掏出来,你隐瞒我,我隐瞒你,挺公平,就这样吧,以后接触得多了,自然了解得也能更深入。” 颜天真说着,拍了拍他的肩,“你想带我离开,我心甚喜,不过我暂时真的不能走,我又不是处在水深火热之中,你犯不着急着解救我,三日之后,你安心地离开,不必挂念我。” 第51章 等我 颜天真话说到了这个份上,云泪自然是不好再提出要带她离开。 她说她还未未完成的事。 既然如此。 那就只能与她短暂分别了。 云泪正这般想着,忽觉得肩上一沉,是颜天真靠了上来,笑道:“你要离开这北昱皇宫了,会不会有一丝不舍?” 云泪唇角悄然勾起一丝笑意。 对待这个地方,自然是不觉得有什么好不舍的。 不舍的,是人。 “快到饭点了,我得先离开的,免得宫人们又寻不到我,晚些我给你送饭来。” 颜天真说完,云泪便觉得肩上一轻,是颜天真离开了。 偏过头,眼见着她的身影消失在视野中,他才收回了视线。 颜天真下了楼,溜达到了厨房外,见厨房里一片氤氲烟气,宫人们还没做好饭。 烧菜的宫女瞥见窗子外颜天真的身影,道:“颜姑娘可是饿了?再等奴婢一刻钟就好。” “不急,你们忙,我去一趟太医院。”颜天真留下这么一句话,转身离开。 好在太医院离仙乐宫也不算远,不足百丈距离。 到了太医院,颜天真揪住了一位较为眼熟的太医,询问他关于后天失声的治疗方法。 “先天失声,较为难治,能发声的可能性不大,若原本是正常人,却因为其他原因而失声,需要知道失声的原因,在不知原因的情况下,老朽也不敢说能不能康复。” 颜天真静默了。 “颜姑娘,是何人嗓子坏了?不如带来让老朽诊断一番。” “呵呵,我也是偶然听人提起,恰好经过这太医院碰上您,随口问问罢了,您忙去吧,我要回宫了。” 颜天真敷衍地回答了一句,便转身离开。 带来给他诊断…… 这自然是不可能的。 也罢,治嗓子这种事儿,急不得。 颜天真回到仙乐宫,宫人们将饭菜都准备好了,颜天真如同往常一样,将饭菜悄悄打包了一些装到食盒里,而后吩咐宫人们来收拾餐盘。 第71节 “颜姑娘近来食欲倒是好,比以前吃得多了些。” “颜姑娘纵然吃得多了些,身姿还是如此纤细,让奴婢们好羡慕。” 颜天真闻言,挑眉一笑,“吃不胖,这点儿我自己也是很满意的。” 宫女们掩唇低笑着将盘子撤走了。 颜天真这才拎着食盒溜到了偏殿楼上。 宁子初派来伺候她的这六人,都蛮机灵,若是饭菜少得太多,总会引起怀疑,因此,她少吃一些,云泪少吃一些,两人加起来的份,还不足一人半,如此一来也不至于引起怀疑,宫人们只会当她食欲好罢了。 好在,关于伙食这一点,云泪从来不嫌一句,他是个明白人。 她平日里有吃点心的习惯,常常会揣几个来给他。 颜天真望着云泪用饭时优雅的模样,以手托腮,望着他道:“其实你离开,也挺好的,这屋子杂乱又遍布灰尘,饭菜呢,也不多,你在这儿吃住,条件算是挺差了,闷在这小地方没法出去走动,若是我早就闷死了,无奈这宫里巡逻的卫兵多,你也不能四处瞎溜达,快闷坏了吧?” “你不用写字回复我,吃你的饭就好了。” “我今儿问了太医关于治嗓子的问题,太医说,需要把人带去给他诊断,这自然是不行的,若是平白无故冒出你这么一号人,回头查起来你我都麻烦,其实我也早知治嗓子这种事儿不是那么简单的,我不过是抱着希望去问问罢了。” 云泪闻言,目光中悄然划过一丝笑意。 她总是操心他失声这事儿。 这两日隐隐察觉嗓子能发出点儿声音,不过还是有点儿艰难,再过两三日,差不多能恢复吧? 届时,再跟她说话,她想必很欢喜。 …… 时间稍纵即逝,转眼间,便是三月初三。 这一日的上午,颜天真来偏殿楼上,与云泪道别。 进云泪的屋子时,他身着太监服侍,已经变换了一张算是秀气的脸孔。 书桌上搁着一张白纸,上头寥寥几行字。 颜天真走上前,垂眼去看—— 前两日夜里偷溜到太监所居住的院落,找寻到了今日要出宫采购的那批人,其中有一人的个头与我差不多,身形相差不大,便记下了他的容貌,扮作他的模样,一会儿我便潜入那人的住处,将他打晕,代替他混入宫人队伍,便能顺利出宫,你不必担忧,如此简单的事儿,不至于出差错。 “万事还是小心为上。”颜天真道,“虽然你功夫好,脑袋瓜子也好使,可你毕竟无法言语,这中途要是有人跟你搭话,你都不说话,会不会引起怀疑?” 云泪闻言,微一挑眉,目光中藏着一抹笑意。 颜天真并未看到他此番神态,只因她正低头,从袖子里掏出了一锭银子,递给云泪,“我都帮你想好了,这宫里的小太监多得是见钱眼开的,你拿这银子随便收买一个脑子不灵光的,写字告诉他你得了风寒,嗓子坏了,若是有其他人中途要跟你搭话,让那小太监帮你解释就行了,以免让人起疑,以防万一嘛。” 云泪伸出了手,却不是去接她递来的银子,而是握住了她的手腕,轻轻一扯,便将她扯到身前,拥住了她。 颜天真微微怔住。 临别拥抱? 也对,是该抱一抱。 想到这儿,她便也伸手环住了他的腰身。 片刻的时间过去,颜天真道:“你该走了,别耽误时间了。” 云泪松开了她,修长的手从她的肩后绕到她的下巴,挑起。 颜天真抬眼,正撞近他那双桃花美目,随即,便觉得唇上一凉。 那触感,微凉,柔软。 颜天真一时没能回过神。 这家伙竟然主动了一回! 回过神时,云泪的唇已经撤开了。 “等我。” 清润如风的男音传入耳膜,让颜天真顿时傻眼。 轻飘飘的两个字,声线虽然清凉,却不难听出一丝柔和。 颜天真蓦然抬眸,“你,你会说……” 话未说完,云泪便又低头在她唇上蜻蜓点水般地轻吻一下。 “下次与你解释。” 话音落下,他的身影迅速掠出,一眨眼的功夫就到了屋外。 他怕颜天真炸毛。 他是在一刻钟前才恢复声音的,好在,能来得及让颜天真听见他的声音。 不过……她会不会以为自个儿先前都在装哑? 现在真没时间解释了。 下一次见面,多半要挨骂。 第72节 此刻他已经出了房门准备下楼,却听身后响起气急败坏的女子声音—— “你他大爷的会说话怎么不早说!装哑巴装这么久有意思么!既然那么喜欢装,怎么不索性装到底?临别的这一刻跟我说了两句话,说完就跑,你觉得这样好玩是么!阿西吧!你这个骗子,他娘的你是想被日么!” 云泪听着身后的谩骂声,有些哭笑不得。 早知她的性子,要开口骂的。 不过……有那么一两个词汇还真没听明白。 被日? 也不知是什么意思。 第52章 要送本宫什么? “混账,看我下次见面不把你拍墙上去!” 屋子内,颜天真依旧在骂骂咧咧。 而云泪这时已经下了楼了。 颜天真纵然心中气恼,也是知晓轻重的,她当然不会追上去问他要一个解释,那无疑是耽误时间。 藏在这宫里对云泪并无益处,她自然是盼望着他能顺利离开的。 来偏殿之前她将宫人们各自打发去做事,洗衣裳的洗衣裳,做点心的做点心,确保他们不会在仙乐宫内乱溜达,这么一来,云泪溜出仙乐宫便很轻易。 想到这儿,颜天真迈步到了窗子边,望向窗外。 一抹修长的蓝影正迅速远去,身轻如燕,片刻的功夫,就离她远了。 她看着他的身影,变成了一个小点儿,直到再也看不见,这才收回了视线,磨了磨牙。 她知道云泪隐瞒了她许多,也没指望他全部坦白,毕竟他们二人的确相识不久。 但她真没料到……他会说话! 他不哑。 这人真是奇了怪了,隐瞒身份就隐瞒身份吧,她也不会去刨根究底,迟早也会知道,但他装哑什么意思?跟她说话还能吃了亏不成,还能泄露了秘密? 委实气人。 不过气归气,他能说话……这自然是她期盼的。以后跟他交流就不用写写写了,能说话,她也就不担心他在离宫途中会有什么阻碍。 要真是个哑巴那才麻烦,行事诸多不便。 颜天真细细一想,又觉得不对劲。 云泪分明是喜欢着她的,没理由不与她说话。 或许……他真有什么苦衷呢。 下次见面必须让他解释清楚了,若是他给不出一个好的解释。 呵呵呵…… 看她如何收拾他。 颜天真消了气之后,便也下了楼,走回寝殿。 从殿内拖了把藤椅到台阶外坐下,颜天真惬意地沐浴着日光,等到宫女将点心做好了端上来,她漫不经心地道了一句,“你去看看,今日采购的那批宫人出宫了没。” 宫女闻言,疑惑,“颜姑娘怎么忽然问这个?” 颜天真悠悠道:“我这才想起来,想让他们给我带点东西,妙衣坊隔壁有家铺子是卖胭脂水粉的,想让人给我带两瓶凤仙花汁的蔻丹,我宫里的用完了,你帮我去带个话吧。” “是,我这就去。” 宫女应着,转身离开了。 颜天真不过才吃下两三块糕点,宫女便去而复返,神色有些失落,“颜姑娘,我去晚了,负责采购的宫人们这会儿都出了宫门了,我去追赶怕是来不及,没有您的腰牌,我到宫门外就会被守门侍卫拦下。” “罢了罢了,也不急着这一时,过两日咱们自己出宫去买吧,有些日子没出去晃悠了。” 颜天真说得云淡风轻,心中却放下了心。 他顺利离开了。 “对了颜姑娘,您是不是忘了件事儿?”宫女的声音再度响起,“前几日皇后娘娘派了贴身侍女来给您送了不少补品,您也跟宫女们客套了说回头要去谢恩的,这都几天了,您还不去,皇后娘娘只怕要不高兴的,六宫妃嫔但凡是受了皇后娘娘赏赐的,都得去谢恩,您更得去啊,否则外人要说颜姑娘目无尊卑了。” “对哦,看我这记性,幸好你提醒我了。”颜天真咽下口中的糕点,起了身,“陪我走一趟凤仪宫吧。” …… 凤仪宫内,楚皇后正倚靠在软榻上小憩,忽听宫女来报,颜天真求见。 “颜天真?”楚皇后睁开了眼,坐起了身,“今日才来。” 东西都赐给她几天了,她竟拖到今天才来。 “这个颜天真,还真是不把娘娘放在眼中。”身后的侍女冷哼一声,“娘娘,不如就让她在殿外候上个把时辰,给她个下马威,原本就是她不对,娘娘就算是惩戒她,也是合情合理,陛下也没理由怪您。” “罢了,让她进来。”楚皇后淡淡道,“颜天真不守规矩也不是一两天,陛下都由着她,本宫是有理由罚她,可她这个错误委实也不算多大,若是她以身体不适为理由,本宫岂不是成了不通情达理?等她何时犯上一个不好找借口的大错,再惩戒她,最好让陛下都无话可说。” “还是娘娘思虑周全,那就先便宜她了。”侍女说着,让前来禀报的宫女去喊颜天真进殿。 颜天真进了殿,施了礼,道:“皇后娘娘赏给天真不少好东西,天真记着娘娘这份好意,并非天真有意拖延时日不来谢恩,实在是这几日身体不适。” 第73节 楚皇后身后的贴身侍女闻言,翻了个白眼。 果然拿身体不适做借口,还真不好训她什么。 颜天真虽是低垂着头,唇角却携着笑意。 她们自然会觉得她在装。 那又如何? 她们也没有证据证明她装。 招不在新,管用就行。 “平身吧,你身子有恙,本宫自然不会介意的。”皇后开口,语气不疾不徐,“你也不用太拘礼,本宫并不是太严肃的人,坐吧。” 她的话音落下,宫女便搬了座椅到颜天真身后。 “谢娘娘。”颜天真坐了下来,面上展露一抹优雅的笑意,“皇后娘娘出手阔绰,天真收了您的东西,若是白收,也有些过意不去,天真一介歌姬,也没什么太拿得出手的东西,皇后娘娘贵为国母,想必什么都不缺,娘娘是高雅之人,金银珍宝之类的俗物必然瞧不上,天真送您一个实用的礼物如何。” 楚皇后闻言,一时疑惑,“你要送本宫什么?” “我要送娘娘的,不是实物,而是一套诀窍。”颜天真说着,轻笑一声,“那就是——撩汉技巧。” 楚皇后一时没听明白,“什么?” “六宫之中,多的是人纳闷我为何得陛下喜爱,她们只以为我空有一副好皮囊罢了,皇后娘娘,其实脸皮如何,不是绝对吸引陛下的原因,陛下当然不是俗人,光有皮相哪能讨陛下欢心呢?”颜天真说着,起了身,“娘娘虽不是妖娆魅惑的女子,但生得端庄清雅,自有温婉之美,若能掌握一套好的技巧,就不愁得不到陛下的关注了。” 颜天真此话一出,楚皇后与侍女一时怔愣。 实在没料到,她说话如此开门见山。 且,看她那神态,也不像是嘚瑟,仿佛很认真。 而下一刻,颜天真的举止让她们又是呆了。 只见她伸出白皙如玉的手,指尖挑起楚皇后的下巴,道:“皇后娘娘,天真这就传授您绝招,一般人,我还不告诉她。” ------题外话------ ~ 天真:撩汉技巧下章揭晓,美妞们也跟着学起来哦~ 第53章 撩汉五式 颜天真说着,低笑一声,又迅速将手收回,朝着楚皇后轻轻眨巴了一下左眼。 楚皇后一时没能回过神。 纵然她心中讨厌颜天真,却也不得不承认,颜天真的风姿,非寻常美女可比。 楚皇后身侧的侍女回过神来,指着颜天真道:“你,你竟在皇后娘娘面前摆出一副如此不正经的姿态,你……” 不等她将话说完,楚皇后轻抬手示意她住口。 侍女只得闭上了嘴。 “颜天真,本宫的确被你勾起好奇心了。”楚皇后悠悠道,“你所说的绝招,是怎样的?” “既然皇后娘娘感兴趣了,那么天真就要卖弄一番了。” 颜天真说着,扬唇浅笑,“天真这儿,有五种展现风姿的诀窍,又称为,撩汉五式。” “第一式,眨眼杀。又称之为媚眼杀,也叫眉目传情,是这套绝学的入门基础。所谓媚眼如丝,正是形容女子的眼波投来,如密密情网,捕获人心。女子初学抛媚眼,忌讳挑眉毛和挤眼睛,动作要自然而顺溜,若是做不好,就成了挤眉弄眼。” 颜天真说到这儿,又朝着对面二人轻眨右眼,作为正确示范。 楚皇后:“……” “第二式,抹唇杀。” 颜天真说着,轻抬手,白皙玉指在唇瓣上轻轻拂过,动作缓慢,“目光锁定对方眼睛,食指轻轻抹过嘴唇,慵懒又多添一抹诱惑,让人无法抗拒,只能乖乖妥协。” 楚皇后:“……” 她的面色依旧平静无波,内心却是有点儿波澜的。 颜天真每一个动作,她都是看在眼里的。 “第三式,壁咚杀,娘娘,您起身,我来教您。”颜天真说着,到了楚皇后身侧,挽住她的胳膊,将她从软榻上拉起来。 楚皇后的好奇心已经颇为浓烈,也就由着颜天真。 她想看看,这女子究竟还有什么花样。 楚皇后被颜天真带到了墙边,颜天真忽然毫无预警地站到她身前,一手伸出,撑在了墙上,让她一瞬间就没了退路。 楚皇后:“……” 颜天真个头比她高了些,此番动作,还真是诡异。 怎么觉得自个儿这个皇后忽然没气势了? 楚皇后想到这儿,顿时不悦。 而颜天真的声线传入了耳膜,“将对方逼到墙边,单手支撑在墙上,是一个让对方完全无处可逃的动作,由于男女身高悬殊,男子使用此招占有一定的优势,不过,身高并不是关键,只要有气场,女子做起这动作也能十分帅气利落,关键在于,气势。” 第74节 “皇后娘娘贵为六宫之主,气势必定是有的,只需多多练习,熟能生巧,迟早能将这套动作做得完美利落。” 楚皇后眯了眯眼。 这个颜天真……还真是很有想法。 正这般想着,忽然觉得一只手闯入眼帘。 下一刻,楚皇后觉得自个儿的头被她抚上。 “第四式,摸头杀。近距离接触时,抬手轻抚对方的头部,力度一定要温和,是一种瞬间融化对方心灵的常见技能,十分适用于对方心情不好时,此番动作,可达到治愈效果。人若是心情低落之时,摸摸头,也算是一种无声的安慰。” 楚皇后无言以对。 忽然想起年少时犯了错被父亲责骂,将她骂哭了,母亲也是这般轻抚着她的头,让她低落的心情能好上一些。 “最后一式,咬耳杀。”颜天真的声音忽然逼近了她的耳畔,她都能清晰地感受到耳畔传来的呼吸声。 “这一招,只能在近距离接触时使用,将唇凑到对方耳畔悄悄说话,将呼吸轻轻喷洒在他的脖颈上,吐气如兰,柔声细语,这个时候说的话,是悄悄话,其他人通常听不见,这一招,适合在关系十分熟稔时使用,耳朵原本就是人的敏感之处,与亲近之人咬耳朵,必定撩人心弦~” 颜天真将自己的一番心得体会告诉了楚皇后,二人身后的侍女却是看得瞠目结舌。 这这这……这姓颜的女子好大的胆子! 不仅魅惑陛下,如今竟连皇后也敢调戏! 此刻,墙边的楚皇后回过了神,觉得与颜天真如此近距离接触未免太过诡异,便抬手要将她推开。 颜天真仿佛察觉到了她的意图,轻巧地避开了她的触碰,浅笑吟吟,“皇后娘娘,我方才教您的,您可是记住了?” “放肆!”侍女见楚皇后脸色有些古怪,只当皇后是被颜天真惹恼,当即呵斥一声,“你是什么身份,竟敢在皇后娘娘面前如此卖弄!你这般不正经……” “你又是什么身份,敢对我这般大呼小叫!”不等侍女说完,颜天真蓦然转头看她,凤眸清凉,以冰冷的言语打断侍女的话,“你进宫多久了?懂得尊卑之分么?皇后是六宫之主,她若是训我,我自当虚心听着,可你是个什么东西?纵然是皇后娘娘身边的人,也只是下人,哪怕你是高等下人,也没有资格训本姑娘,本姑娘好歹也是主子级别的,哪容你这下等人教训?你主子都没说话,作为一条狗,你乱吠什么?” 侍女被她这么一骂,一时懵了。 作为皇后的陪嫁丫鬟,下人中的领头人物,不少低阶宫妃看她都得和颜悦色,给三分薄面,此刻被颜天真这么一教训,她都有些没缓过神。 而颜天真已经转过头,面对楚皇后,傲慢的脸色与冰冷的目光顿时收敛,改为一脸和善的笑意,她一步上前走到楚皇后身侧,抓住楚皇后的衣袖轻晃着,语气有些娇嗔,“皇后娘娘别怪我骂了您的下人,她这般不知轻重,怕她出去会给您丢人的啊,她以下犯上目无尊卑,外人会说您管教无方,我知道皇后娘娘仁善,素来狠不下心教训人,我便帮您教训了,您可不能怪我喔~” 楚皇后垂下眼,略一思索,抬眸望着对面的侍女,冷声道:“秋柔,给天真下跪叩头致歉。” 第54章 敢调戏你姑奶奶 对面的侍女闻言,眸光里浮现一丝惊愕。 皇后这一回竟是向着颜天真。 纵然心里不甘愿,她也不会违背楚皇后的命令,便只得跪了下来,再次开口,语气放柔了许多,“是奴婢不对,还请颜姑娘宽恕。” “谁教你致歉的时候要高昂着头颅的?”颜天真漫不经心道,“跟人致歉的时候呢,最好是低着头,方能显出你知错的诚心,你若是连道个歉都要鼻孔朝天,以后跟着皇后娘娘出门,怕是会惹人议论,你自己被人说三道四不要紧,不能连累了你家娘娘,你瞅瞅你自己,身为高等的下人,在一般下人面前,跋扈一些也无可厚非,但千万别在主子级别的人面前跋扈,给人一种你高人一等的错觉。” “……” “我是在教你,不是责骂你,你看我这语气,不像是在骂你吧?你可知,如你这样傲慢的性格,会给你自己,给你家娘娘惹来多少麻烦?作为一个下人,你千万不能得罪太多人,否则……” 颜天真说到这儿,轻笑一声,“只怕哪一天,皇后娘娘都保不住你。” 颜天真的话虽云淡风轻,秋柔心中却是暗暗一惊。 此刻,除了不甘心之外,也有些胆颤。 作为一个下人,你千万不能得罪太多人……颜天真说出这句话,似是威胁。 也对,以她如今在皇帝陛下面前的地位,她若是告一个下人的状,想要收拾那个下人,简直轻而易举。 不过,颜天真应该是不会轻易得罪皇后的,因此,对于自己这个下人,便只是警告。 想到这儿,秋柔当即低下头道:“颜姑娘教训的是,奴婢谨记在心。” “这就对了嘛。”颜天真笑了笑,转头朝楚皇后道,“娘娘,我此刻忽然响起,还有点儿事,就不能再陪您说话了,这便告退了,若是您哪天想我了,就派人去通知我一声,我便来陪您。” 颜天真说着,又朝着楚皇后眨巴了一下凤眼。 楚皇后一时恶寒,连忙道:“去吧。” “好勒。”颜天真冲她灿烂一笑,随即转身离开。 走出几步之外,她面上的笑意才渐渐收敛。 这一趟凤仪宫,算是没有白来。 看这对主仆以后还会不会在她面前趾高气扬。 颜天真离开之后,楚皇后瞥了秋柔一眼,“今后莫要随便招惹此女,你斗不过她,她的道行高着呢,你看她训你的那些话,句句有理,本宫若是不让你给她下跪认错,你继续在她面前跋扈,保不准惹恼了她,去陛下那儿告你,她奈何不了本宫,还奈何不了你么?以后做事聪明点,别犯糊涂!” 秋柔垂下眼,“娘娘说的是,奴婢记住了。” …… 颜天真一路走回仙乐宫,心情颇为畅快。 今日在凤仪宫内臭显摆了一番,又训斥了恶仆,总觉得自己又拉风了一回。 午饭过后,颜天真便带着两个宫女出宫闲逛去了。 “颜姑娘,您不是说想买凤仙花汁的蔻丹么?前面就是了。” 颜天真听着宫女的话,抬眼望向前头,笑道:“那家铺子的蔻丹是很不错,可就是太热闹了,总是人挤人,这样吧杜鹃,你去帮我买,我带着喜鹊去不远处的那家烤鸭店等你,你买好了就来与我们会合。” 第75节 “颜姑娘说的烤鸭店,是那家叫千里香的?” “对。” 杜鹃去买蔻丹了,颜天真便带着喜鹊去了‘千里香’。 帝都内有名的一家烤鸭店。 颜天真才进了千里香,便有伙计迎了上来,道:“姑娘,二楼有一位客人让我来请姑娘上去,说是姑娘的老熟人。” 颜天真闻言,疑惑道:“客人?什么模样?可有说自己是谁?” 伙计道:“是一位僧人。” 颜天真一听,立即猜到是花无心。 身后跟着的喜鹊也猜到了是谁,却还是打趣了一句:“僧人怎么还来这烤鸭店呢?” 伙计道:“姑娘,来我们这儿,不一定要吃肉,小店也有许多可口的花茶点心,那位大师点的只是这些而已。” “原来如此。”颜天真轻挑眉头,随着店小二上了楼。 小二将她领到一间雅间之外就离开了,颜天真敲了敲门,里头的人道:“颜姑娘请进。” 颜天真推门而入,悠悠道:“我蒙着面纱还能让大师您认出来并且请上来,您这眼神倒也是够利的。” “颜姑娘虽然蒙着面纱,这身风姿贫僧还是能辨识出来的,并不是每个蒙着面纱的红衣姑娘都有你的神韵。”花无心说得轻描淡写,低下头抿了一口茶,“颜姑娘坐吧,贫僧只点了些花茶点心,怠慢之处,多加谅解。” “大师怕怠慢了我?那这样吧,我让喜鹊下楼去点只烤鸭上来,我吃我的烤鸭,你喝你的花茶,回头你一起付了账,这就不怠慢了。” “额……这样也成。” 颜天真面纱下的唇角轻扬,转头吩咐喜鹊去点烤鸭。 喜鹊离开了,雅间内便只剩下颜天真与花无心两人。 颜天真揭了面纱,低头径自倒了一杯茶,“花大师,我知道你想吃,等会儿烤鸭点上来了,分你一半,至于喜鹊,我会让她去门外候着的,没人知道你偷吃荤腥。” “颜姑娘,你为何这么说?” “不想吃是吧?拉倒,我自己吃。” “不是不是,我吃,不过,颜姑娘你是怎么看出来的?” “我刚好具备一个聪明人的推测能力,花大师你连色戒都能破,一个荤戒算什么?” “贫僧何时破过色戒!” “不用狡辩了,你初见我时一脸痴汉,满目惊艳,看本姑娘跳舞也是饶有兴致,你敢说你没有半点儿非分之想?别装。” “朋友妻不可欺,就算以前有,现在也没有!” “喔~”颜天真拉长了尾音,目光浮现一丝玩味,“大师,你知道这短短几句话,你泄露了多少讯息么?” 花无心轻咳一声,语气又变得平淡,“颜姑娘,跟你说话,有时还真不太轻松。” 花无心的话音才落下,窗子外蓦然响起一声男子的惨叫,花无心闻声望去,这一看,眼角微微一抽。 街道边上,一名黄衣男子跪着,他身后的黑衣女子面容冷艳,双手正扭着那男子两只胳膊,扭转成十分诡异的弧度。 她一边拧着人,一边骂,“敢调戏你姑奶奶,你这双手这么肮脏,我给你拧下来洗洗可好?” 花无心叹息一声。 又是与上一回相似的场景。 又是分筋错骨手。 又是雪枫。 她这每年要把多少男人分筋错骨? “帅气。”颜天真也看着街道边那一幕,挑眉道,“这个女子,彪悍,有气魄。” “鸾凤国的女子,多得是母老虎。”花无心随意道了一句,“这个姑娘十分心狠手辣,娶媳妇要是娶到这样的,怕是不长命啊,她这般折磨人,一会儿她家公子又该出来劝了。” 第55章 你这要求有些厚颜无耻 颜天真听闻花无心的话,微一挑眉,“原来这位姑娘不是北昱国的,花大师与她是老相识?” “算认识吧,与她家公子相识。” 花无心正说着,只见那街道边上,一抹青色的修长身影走到那凶悍女子的身后,伸手拍了拍她的肩。 黑衣女子回头望着来人,道:“公子,您来得正好,这北昱国的男子们还真是骚浪得很……” 尹默玄轻咳一声打断她的话,“雪枫,这不是在我们的国土上,要我提醒你几回?这北昱国是男子为尊之国,男子风流轻佻实属常见,你见着一个好色的就要把他们分筋错骨,回头人们指责的可不是这些好色之徒,而是指责你这姑娘家的心狠手辣,懂么?放开他。” 雪枫闻言,只能不甘愿地松开了手。 雅间之内,颜天真望着那出现的青衣男子,隔着不近的距离,她自然是听不大清那两人的交谈,不过,那男子三言两语就让那暴躁的姑娘熄了火气,想必就是她家公子。 “事情发展果然如贫僧所想。”花无心的声音传入耳中,“作为女子,过分凶悍可不妙啊,这年头没有哪个男子愿意取一只母老虎。” “世间男女情事,花大师这么操心做什么。”颜天真收回了视线,漫不经心道,“你又不娶媳妇,与你何干。” 花无心:“……” 第76节 “对了,花大师方才提到了鸾凤国。”颜天真话锋一转,“这个国度我倒是有所耳闻,听说是女权之国,在女帝的统治下,繁荣昌盛,也难怪鸾凤国的姑娘如此彪悍,我蛮欣赏。不过又听人说,鸾凤国的男子大多窝囊,除了皇亲贵族之外,俊俏公子几乎就是吃软饭的,可我看街上那位青衣公子……” 颜天真说到这儿,笑了笑,“儒雅、俊俏、沉着,绝不是给人当小白脸的,想必是出生贵族吧。” 花无心闻言,呵呵笑道:“颜姑娘好眼力,他们的确不是一般人,此番来北昱国也不过就是寻亲来的。” 花无心并不打算跟颜天真解释太多,他所识的友人中许多皇亲国戚,他素来不会随意跟外人泄露友人身份。 二人正说着,雅间外响起了脚步声,随即,有人推门入内,正是喜鹊。 喜鹊手中端着一个托盘,这一进门,便携带着一阵烤鸭的香味儿。 “颜姑娘,你点的烤鸭。”喜鹊走近了,将手中端着的烤鸭搁在颜天真面前。 颜天真道:“果然香气扑鼻,喜鹊,你且先去门外候着,我与花大师有事相谈。” 喜鹊自然明白宁子初交代颜天真的任务,接近花无心打探九龙图下落,此番只当颜天真是在执行任务,便很识趣地退出去了。 喜鹊退了出去,顺手带上了门。 房门关上的那一刻,花无心几乎是同一时起了身,去撕颜天真面前那盘烤鸭的鸭腿。 “啧啧啧,形象啊。” 颜天真见花无心那迫不及待的模样,活像是几年没吃肉的难民。 “贫僧都快被颜姑娘看透了,还注重什么形象呢。”花无心撕下鸭腿往嘴里塞,狠狠撕咬下一大块肉,道,“若不是颜姑娘今日满足贫僧想吃肉的愿望,贫僧又要绞尽脑汁思索着怎么吃肉了。” “又想吃肉又想掩饰,怕被人看见便只能偷吃,人前总要装一副高僧样子,你就是作。”颜天真白了他一眼,“你守不住荤戒,还守不住色戒,你当这和尚作甚?趁早还俗算了。” “颜姑娘,贫僧自然也有贫僧的无奈,就不多做解释了,这和尚贫僧还是必须当。”花无心一边嚼着肉,一边感慨道,“这烤鸭味真不错,颜姑娘,你也吃啊。” 颜天真看他吃得欢,便也扒下了一根鸭腿。 一边啃着鸭腿,目光不经意间瞥见了街道上,之前那一男一女的身影已经不见了。 颜天真并未多在意,目光扫过一个个街边小摊。 等会儿再吃个什么点心好呢…… …… “雪枫,你看这样如何,下次你若是再被人占便宜,犯不着分筋错骨,你悄悄地让他吃苦头便好了,莫要惹得路人围观,对你指指点点,你在鸾凤国好歹也是个有身份的女官,若是在北昱国这边因为打人而出名,岂不是太可笑了。” 尹默玄与雪枫停留在一处酒肆前,说教了几句,尹默玄便从衣袖中掏出一物,递给她,“这个针包里的银针都是淬了毒了,打入人体,撑不过片刻,分筋错骨手太折磨人了,还是给人一个痛快吧。” 雪枫:“……殿下,你比我狠啊。” “胡说,我给他们的是痛快,你给他们的却是痛苦,分筋错骨之后成了废人,与其生不如死地活着,还不如死个干净呢。” 雪枫无言以对,收下了针包。 余光忽然瞥见一道人影逼近,雪枫转过头,跑来的正是自己手下的人。 “殿下,雪枫姐,郡主有消息了!有人见到郡主出现在南旭国,我们的人问清楚了,据说郡主被困在黑市里,南旭国有个庞大的地下黑市,做各种见不得光的买卖,有人亲眼见一名十分貌美的女子在黑市卖艺,锁骨上有三瓣花的胎记,据说是被迫的,想必是落在了人贩子手里了!” “南旭国的黑市?”尹默玄眸光一凛,“走,立即前往。” “是!” …… “哇,香……” 雅间内,花无心与颜天真二人已经将一整只烤鸭吃得差不多,花无心不禁发出满足的感叹。 “花大师,要不要再来一只?” 花无心闻言,目光一亮,“甚好!颜姑娘,有你做掩护,贫僧真是能安心吃肉了,贫僧对你十分感谢。” “那大师要如何谢我”颜天真状若漫不经心问道。 “颜姑娘想要贫僧如何谢?希望是贫僧能办到的。”花无心说着,低头饮茶。 烤鸭略油腻,饮茶有助于刮油。 颜天真道:“大师一定办得到,我所求的,不过九龙图而已。” 花无心险些一口茶喷出。 “颜姑娘,你倒真是不客气,贫僧虽然感谢你,你也不能趁机打劫啊,你给我一粒米,我还得回报你千亩麦田么?” “滴水之恩涌泉相报,我给你一滴水,你要回报一片河流,换个说法,我给你一粒米,你回报我千亩麦田,再换个说法,我请你吃烤鸭,你回报我九龙图,这不正是应了圣人的意思么?且,我可以请你吃烤鸭吃到你腻为止呢。” “你,你怎么……” “我什么我?我并不是很稀罕那藏宝图,我需要它作为一个筹码,不得已之下,我只能厚着脸皮跟你开口,这样吧,你借我总成吧?迟早还你。” “颜姑娘,恕贫僧直言,你这要求有些厚颜无耻啊。” “本仙女若是不无耻,云泪也不会落在我手掌心里。” “你……” “你不答应,我就告诉你云泪你占我便宜。” “我还告诉云泪你算计我呢!” “那你去说啊!看他信你还是信我?你去告状啊~” 第77节 第56章 凤云渺 花无心眼角剧烈一抽。 “颜姑娘,贫僧也没惹你,你为何要这样待我?” “我怎么待你了?大师你这话说的,这般哀怨,好似我非礼了你似的。”颜天真慢条斯理地说着,低头将杯中茶饮尽,手指轻晃着茶杯把玩,“花大师是否觉得,我与云泪相识的时间太短,你与他较为熟悉,故而,他一定就信你的话?” “颜姑娘是否认为云泪一定会偏向你?”花无心道,“以贫僧对云泪的了解,他绝不会被美色冲昏头脑,纵然你是云泪他相好,他也不会因为你而失去了判断对错的能力。” “兄弟之间尚且会为了女人而争风吃醋,更何况是友人。”颜天真悠然道,“花大师觉得云泪明事理?那好,打个赌如何,你去向云泪控诉我厚颜无耻的行为,看他向着谁,若是向着你,你就当我今日没提过九龙图这事儿,但若是向着我,你就……” 花无心本以为颜天真要说,赌输了便要交出九龙图,才想着要如何回绝这个赌约,颜天真却道:“你就给我一个机会吧,你可以选择给我出一道难题,或者跟我交换什么条件,这么一来,也能让你心里舒坦点,否则,我真成了打劫的了,花大师意下如何?若是连这样你都不敢赌,那你真是……太无能了。” 花无心闻言,挑眉,“赌。” 他面上笑得云淡风轻,心中却在腹诽颜天真的狡猾。 颜天真提议的这个赌约,他还是占了上风了,就算云泪向着她,他自个儿也可以为难她一下。 这是一个让人不得不接的赌局。 她都把赌局谦让到这个份上,再回绝,那就真的如她所言:他太无能了。 好在他是有信心的,对于颜天真,他已经颇为防备了。 “那咱们就这么说定了,不许耍赖。”颜天真说着,起了身,“花大师,告辞了。” “等会儿,颜姑娘,贫僧的烤鸭……” “在赌局上我都这么谦让你了,还有义务再请你吃一只烤鸭么?恕我直言,花大师,你这要求有些厚颜无耻啊。” 花无心懵。 他……厚颜无耻? 哪里比得上她! 颜天真轻笑一声,不再理会,遮回了面纱,转身迈出了步子。 “得不到的,永远在骚动 被偏爱的,都有恃无恐 玫瑰的红,容易受伤的梦 握在手中,却流失于指缝~” 颜天真一路哼着曲,除了雅间,留下身后的花无心,磨了磨牙。 这女子,属狐狸的吧…… 颜天真走了,花无心便也不再坐着,起身下楼结账,离开了酒楼。 他要去城东梅园。 …… “玲珑,烧鸡、白切鸡、黄焖鸡、水煮鸡、清炖鸡,你要先吃哪个?” “你身体才康复,义父说了,你每天只能吃五只鸡,给你开的药,不允许你吃太多油腻。” 紫藤花架打造的长椅上,一名白衣少年曲腿坐着,腿边摆放着五盘不同做法的——鸡。 少年不过十四五岁的年纪,清俊白嫩的脸庞上挂着淡淡笑意,他右腿曲着搭在长椅上,左腿自然垂落,笑看脚边趴着的那只庞然大物。 一只通身雪白的虎。 白虎瞪着琥珀色的眸,直勾勾地望着长椅上摆着的五盘鸡。 少年拎了一只黄焖鸡,拎到了白虎的嘴边,白虎张口咬下那一整只鸡。 “慢点吃。”少年低笑一声,转过头,目光投向身后不远处的梅树之下。 那儿摆着一张藤椅,藤椅之上,身着海蓝色锦衣的男子以手肘倚在藤椅把手上,手掌半握支着额头,似是在闭目养神,神态慵懒。 那男子的面容好看得不像个人,精美细腻的五官浑然天成,从眉到唇都仿佛最出色的画师精心勾勒,清风微扬,拂过那人的衣袖轻轻摇曳着,有细碎的阳光透过层叠的花叶散落在他白皙如玉的脸庞上,流转出一片柔和的璀璨。 忽的,空气里的风势猛了些,从枝干上卷落了几片梅花花瓣,有一片正落在他的鼻梁上,轻轻从鼻尖滑落。 他的眼睫颤了颤,缓缓睁开。 桃花美目里,带着初醒的慵懒。 “伶俐,什么时辰了?”他开口,声线清润如风。 不远处的少年道:“快午时了,义父要不要用午膳?” 凤云渺闻言,悠悠道:“也好,多备一副碗筷,客人来了呢。” 凤伶俐听闻此话,微怔,转过头,便看见七八丈之外,一道挺拔的身影缓缓走来,日光照耀着那人明晃晃的光头,颇为醒目。 凤伶俐等那人走近了,便起了身问候。 “花大师前来,有何贵干?” “伶俐啊,我找你义父有要事。” 第78节 花无心话音才落,迎面传来一声虎啸。 花无心干笑一声,“玲珑怎么还是这么凶?好歹我也是给它送过药的。” “玲珑性格本就如此暴躁,大师不必介怀,义父就在后面,我去给你们端饭菜来。” “有劳伶俐。”花无心眼见着凤伶俐走开了,走向前头的梅花树下,抬眼接触到藤椅上那人的面容,挑眉道,“嚯,总算恢复你本来面目了,我方才来时还在想,不会又对着一张丑脸吧,对了,你的声音可是恢复了?” 凤云渺淡淡‘嗯’了一声。 “真的恢复了?挺好。”花无心笑道,“颜天真还不知你的身份,你打算何时告诉她,她所认识的丑男云泪,是南旭太子云渺?” “很快。”凤云渺漫不经心道,“我已修书回国,点了几名使臣过来,让人扮作我坐在马车内,浩浩荡荡地前来北昱国,打着结盟旗号来的,等队伍到了,宁子初自然要派人迎我进宫,队伍到达只需两日就好,这两日,还得帮玲珑的伤口拆线换药。” “你对颜天真,有多喜欢?” “关你何事。” “云渺,接下来我要跟你说件正经事。”花无心说到这儿,面容一本正经,“她厚颜无耻地算计我,威胁我,你素来明事理,她是你的人,我自然不动,你好好管教管教。” 第57章 你这是见色忘义 “厚颜无耻?”凤云渺捕捉到了花无心话里的重点,唇角扬起一丝凉薄的笑意,“怎么个厚颜无耻法?” “你还别不信,她没你想象的那般单纯!”花无心说到这儿,便开始回忆起在酒楼与颜天真的谈话,简略地叙述了一遍。 当然了,略过了打赌的那一段。 按照赌约,打赌这事儿是不能说的,花无心重点挑的自然是颜天真威胁自己的那几句话。 可等他义愤填膺地控诉了一番颜天真的恶行之后,对面的凤云渺却神色平淡,“口说无凭。” “你怎么就不信我的话呢!”花无心磨牙,“我骗你能有什么好处呢!她当真觊觎我的九龙图啊!虽然我这儿就才半张,半张也是宝,你有九龙窟的钥匙,我有半张九龙图,你我只需再找到最后半张,这宝库内的东西便是你我二人平分,现在倒好,你把钥匙送了她,她又要我那半张图纸,幸好她还不知她脖子上那串就是钥匙,否则,再给她拿到完整的九龙图,她……” “那又如何?”凤云渺慢条斯理道,“就算她拥有一整个宝库,这天下也乱不了。” “可是……凭什么白给她啊。”花无心嘀咕一声,“她是你相好,你随随便便就把钥匙送人,她跟我又没什么关系,我为何要将半张图给她?” “我有让你给她么?”凤云渺面无表情,“她不是贪恋富贵之人,她要你那半张图,也许是要拿去给宁子初交差。” “那更不行。”花无心接话接得快,“你方才说得不错,若宝库归了颜天真,这天下乱不了,可若是归了宁子初,这天下必乱,宁子初心狠手辣,残酷阴暗,若是北昱国再壮大,难保他不会将周边国家打下,届时战火连天生灵涂炭,真是造孽。” “这时候你晓得慈悲为怀心系苍生了,你这和尚当得总算有点儿样子。”凤云渺唇角轻扬,“我不告诉天真那条项链是钥匙,这秘密自然不会泄露到外人耳中,就算她戴着项链招摇过街又如何?顶多惹得女子羡煞,小偷垂涎。有些东西,越珍贵越不要藏,依我之见,你那么怕九龙图遭人惦记,不如就缝在手帕里,当一块拭汗布,天热了就拿来擦擦你那光头,遇上危险就惊呼一声,吓得把手帕扔了,相信我,不会有人去捡的,不信,试试?” 花无心闻言,面上浮现些许思索,“这……” “很多时候,藏东西不要太小心翼翼。”凤云渺悠悠道,“你大可以当成不太值钱的玩意随便用,或者你拿九龙图当擦脚布更好,扔在脚盆边几天,看有没有人捡?” 花无心:“……” 话糙理不糙。 也许……真的可以试试? 这年头不会有人去抢和尚的拭汗布,更不会去捡一块擦脚布! 想到这儿,花无心道:“我考虑考虑……” “如何藏东西的法子我教给你了,现在,该说说正事了。”凤云渺的语气蓦然变得清冷了几分,“若是再让我听见你批判天真,莫要怪我不念昔日友谊。” “你这是见色忘义!” “我还没说你信口雌黄,颠倒黑白。” “颜天真她原本就是个狡猾的女子,不能因为她是你相好,就如此包庇她!” “你连狡猾与冰雪聪明都分不清,连厚颜无耻与真性情都分不清,我看你这脑子里装的尽是浆糊。” “你这是鬼迷心窍!”花无心险些暴跳而起。 “是你头脑简单罢了。”凤云渺说到这儿,垂下眼,“你不曾与她相处,又怎知她肩负了多少压力,她的八面玲珑与缜密心思,不都是被生活所逼出来的么,她是我见过最无害的女子,她看权势富贵如过眼云烟,她要你的九龙图,必定是受宁子初所逼迫,在宁子初的眼皮子底下,你可知她有多小心翼翼?” 花无心见凤云渺说得认真,不禁狐疑,“她真有那么可怜么?” “可怜。身边没有一个可信之人,所接触的每一个人,她都要提防,面对不同的人,展示不同的神态,花无心,我敢说,她目前最为信任的人,除了我,就是你了。” 花无心一脸不信,“这怎么可能……” “当然可能,除了你我之外,她所接触的所有人都与宁子初有或多或少的关联,以宁子初为中心画圈,除了你我之外的人,几乎都在这个圈内,你与我作为圈外之人,她几乎不用提防。” “这么一说好像是有点儿道理。”花无心思虑片刻,道,“若是她被宁子初所控制,你得快些解救她才行。” “此事不宜操之过急,若是闯宫抢人,成功的可能性几乎没有,她暂时还是很安全的,至少,她目前依旧很得宁子初信任,我在等待一个契机,我相信这机会就快近了。”凤云渺说到这儿,桃花美目紧盯在花无心身上,“九龙图是宁子初给她的任务,若是无法完成,极有可能受罚,宁子初多么狠心,你想必有所耳闻,俗话说人不为己天诛地灭,天真要你的九龙图,也不过是为了求个安稳,这样,你还觉得她厚颜无耻吗?” 花无心低下头,“阿弥陀佛,我并不知她有苦衷,我错怪她了,收回这句话就是。” “义父,花大师,吃饭了。”身后响起清朗又有些稚嫩的少年嗓音,花无心回身一看,凤伶俐将饭菜摆上了桌,他的目光落在桌子中央那一盘黄焖鸡上,亮了亮。 “既然是在你的地盘上,我不客气了!”花无心说着,奔到了桌前便开始撕扯那只鸡。 凤伶俐见他神色振奋,笑了笑,随即走到了凤云渺身前,“义父,他看起来真像个难民。” 凤云渺道:“你很早就在他身后了,都听到了吧?” “都听到了。”凤伶俐悄声道,“义父所言,是真的么?” “七分真,三分假。” “啊?” 第79节 “我若是不把天真说得凄惨一点,这花和尚心里总有成见,他最大的毛病就是怜香惜玉,尤其见到美人凄惨,心中什么怨言都消了,只剩同情。” “义父这是想诳他主动交出九龙图?” “毕竟打劫朋友这种事我是不会干的。” “这样会不会很无耻?你们都在算计他。” “他说天真无耻,不错,可他自个儿也挺无耻,而我……也无耻,既然大家都如此无耻,就不必互相嫌弃了。” 凤伶俐:“……” ------题外话------ ~ 花大师:各位给我个意见,九龙图擦汗好还是擦脚好? 第58章 惊鸿一瞥 二人的声线都刻意压低了,花无心自然是没能听到。 此刻花无心的注意力全集中在眼前的黄焖鸡身上,一边大口吃肉,一边发出满足的感叹,“真是久违的味道了啊,在人前我可是吃不到这个好东西,而私底下想要偷着吃也未必有机会,在北昱皇宫里,几乎一点儿都碰不到荤腥。” 他的话音落下,凤云渺与凤伶俐二人也走到了桌边坐下。 不同于他的狼吞虎咽,凤云渺慢条斯理地拿起了筷子夹菜,举止优雅。 “云渺啊,我方才想了想,或许,我是该帮着颜天真这一回,但,我实在不希望这九龙图最终落在宁子初手里,这么一来,真是有些矛盾啊。”花无心吃了个半饱,便开始思索着这个问题,“你说颜天真极有可能被宁子初控制,会是怎么个控制法?比如,她的性命受到威胁?又或者,她有什么至亲之人落在宁子初手中,作为捆绑她的枷锁?你与她走得那么近,怎么就不问问清楚呢。” “在你看来,关系亲近的两个人,彼此之间一定毫无保留么?未必。”凤云渺悠悠道,“我与她相识不过数十日,彼此之间都有所保留,正如我在皇宫内隐瞒身份,她同样可以对我有所隐瞒,她若不说,我也是不能逼她说的,具体是个什么情况,等我再入北昱皇宫,问个清楚。” “行吧。”花无心顿了顿,道,“九龙图的事,到时候再说吧,反正你再两日就能被迎进宫,也不差这么两天了。” “花大师,我做的黄焖鸡味道可好?”一旁的凤伶俐笑问。 “甚好。”花无心赞赏着,又道,“不过帝都有一家烤鸭店,味道实在妙,正是我与颜天真一起谈事的那家,我吃完烤鸭离此刻一个时辰未满,又开始想念了,真想再吃一回。” “有那么好吃?”凤伶俐转头望向凤云渺,“义父,来北昱国帝都这么久,还真没怎么吃过这儿的东西,不如等会儿就去花大师说的这一家尝尝味道,顺便带几只烤鸭回来给玲珑吃?” 凤云渺轻描淡写道:“也好,左右也无要紧事。” …… “杜鹃,你这丫头买个蔻丹买了那么久,烤鸭都吃完了你都没过来,怎么回事呢。” 晃悠在帝都的街道上,颜天真朝着身旁的杜鹃道。 “颜姑娘,我也没想到铺子里那么拥挤呀,简直是人挤人,买东西又得分先来后到,这一排队就是小半个时辰过去了。”杜鹃应着,撇了撇嘴,“我今日总算是见识到了,这妙衣坊的能耐有多大,连带着相邻左右两边的铺子生意一样好,买东西若是不早点,等半个时辰都算是少了。” “生意这么好?”颜天真微一挑眉,“这年头做生意做得厉害,可真是门庭若市,我要不要也考虑开个店铺呢。” “颜姑娘想开什么样的店?” “歌舞教习。”颜天真轻描淡写道,“我相信这帝都之内,多得是姑娘想学我的歌舞……” “这倒是。” “不过颜姑娘,咱们都是宫里的人,想出宫开店铺只怕是不容易呢,陛下不会轻易答应的。” 颜天真垂下眼。 宁子初当然不会同意。 她所想的是,他日摆脱了宁子初,她要另谋生计,靠自己的能耐发家致富。 “颜姑娘,那边有糖人,你不是最喜欢吃糖人么?” 忽然耳畔响起了喜鹊的声音,颜天真转过了头,向着喜鹊所指的方向望了一眼,果真看见了摆糖人的小摊。 “好极了,买几根。”颜天真说着,迈出了脚步。 同一时刻,正对面的街道,一辆马车正缓缓驶过。 “义父,我似乎闻到了糖炒栗子的香味儿。”马车内,凤伶俐耸了耸鼻子,道,“义父,我能否下车去买一袋?” 凤伶俐说着,掀开了右手边的马车窗帘,朝外头看去,却是纳闷了,“怎么是糖人……我明明闻到糖炒栗子的香味儿。” “兴许是在左边。”凤云渺道了一句,伸手掀开了左手边的窗帘,朝外看去,却是一怔。 正对面,一道红影缓步而来,步伐优雅,裙摆随着走动轻轻摇曳。 她并未露脸,薄纱遮面,手中一把羽扇、合拢着,有一下没一下漫不经心地击打着手心,举止颇为优雅慵懒。 凤云渺见此,唇角勾起一丝浅浅的笑意。 忽的,被他注视着的那人,不经意的一个抬眼,丹凤美目扫了过来。 凤云渺见此,当即放下了窗帘,隔绝了她的视线。 颜天真身后跟着的两人是宁子初的人,为了不给她惹麻烦,自然不相认。很快会见面,不差这两日了。 正对面,颜天真脚下的步子顿住了。 方才那一瞬间,没有看错吧? 前头的那辆马车内,有一个出尘绝艳的美男。虽然只是惊鸿一瞥,那样的相貌却是瞬间印在了脑海里。 第80节 那人方才似乎正巧探出了头,容貌可谓妖孽,艳阳洒在他那白皙如玉的面容上,留给看者满目惊艳。 尤其是那嘴角边挂着浅浅的笑意,有那么一丝丝的温柔。 要被那抹笑意醉死了。 “真他娘帅……” 颜天真情不自禁感叹了一句。 身后跟着的二人没太听清,有些疑惑。 “颜姑娘说什么?” “我说……”颜天真道,“方才惊鸿一瞥,看见一个出尘绝艳的美男,当真是个妙人。” “哪呢?”身后的二人闻言,顿时东张西望。 同一时,马车内,凤伶俐问着:“义父,没有看见糖炒栗子么?” 第59章 神仙姐姐 凤伶俐眼见凤云渺放下了车帘,以为他是没看见,却又不太死心,非要自己凑上去再看一遍。 马车车帘再度被掀开。 颜天真眼见车帘掀开,又盯了过去。 这回看见的却不是之前那妖孽,而是一个粉雕玉琢的少年,一双墨眸澄澈明亮,格外讨喜。 颜天真凤眸一亮,“好可爱……” 对面那辆马车里坐着的竟全是极品男儿,上到二十出头绝色美男,下到十四五岁清纯美少年。 不知还有没有其他类型的? 颜天真望着凤伶俐的同时,凤伶俐的目光也扫了过来,扫过她时,微一停顿。 但很快就视线一拐,越过了她,望向她身后。 那蒙面的姐姐倒是有一身好风姿。 但这不是重点。 重点是—— “义父,我看到糖炒栗子了。” 凤伶俐径自说了一句话,便放下了窗帘,起身出去。 “义父,我去去就回。” 凤伶俐跃下了马车,走向那对面卖糖炒栗子的小摊。 马车之内,凤云渺朝花无心道:“我方才看见天真了。” “什么?”花无心有些意外,“这么巧?还真是有缘呢,没被认出来吧?” “少说隔着一丈的距离,对视也不过一瞬间,认不出来的。”凤云渺道,“若是近距离,就很难说了,远距离我倒不担心。她身后跟着的二人是宁子初的人,因此,我不便相认。” “的确是不该认,避免给她惹麻烦。”花无心道,“咱们就坐着等伶俐回来吧。” 再说凤伶俐走向了街对面,经过颜天真身侧时,目不斜视,目光始终盯着她身后卖糖炒栗子的小摊。 颜天真倒也不再多看,迈出了步子。 她欣赏美丽事物,却未必留恋。 惊鸿一瞥,饱一饱眼福也就够了,不管是身后那清纯美少年,还是马车内那惊艳了目光的妖孽,都与她没什么关系。 毕竟她也是个名花有主的人了…… 云泪啊云泪。 本姑娘放着那么多俊男不找,找了你这么个丑家伙,你若是敢辜负我,我就—— 让你变得更丑! 颜天真正神游着,忽听身后响起少年的声音,“老板,我忘记拿钱袋了,你等我片刻,我回马车内取钱。” 凤伶俐说着,便转过了身。 这一转身,对面却抛来了银晃晃的一物。 凤伶俐敏捷地抬手接住。 “呀,我的银子一不小心溜出手了。”对面传来女子清脆的嗓音,凤伶俐一抬头,看到的便是一道纤细轻盈的红影悠悠走来。 凤伶俐将银子递了出去,“这银子是这位姐姐的?” “是呢,弟弟身手这般敏捷,练过的?”颜天真走到他身前,凤眼含笑眯起。 方才看这少年脚步轻盈,跃下马车十分利索,就知道是练过了。 “姐姐的眼睛真是锐利。”凤伶俐笑道,“银子还你。” “老板,来两袋糖炒栗子。”颜天真接过了银子,扔给摊主。 “好勒。”摊主笑眯眯地铲了两袋糖炒栗子,递给颜天真。 第81节 颜天真递了一袋给凤伶俐,道:“你长得像极了我家小弟,你既然忘了带钱,也不必麻烦你再跑一趟,姐姐送一袋给你。” 凤伶俐接过了糖炒栗子,有瞬间的犹豫,“这……” 颜天真以为他是不好意思,连忙道:“拿着就是,姐姐不差钱的,姐姐可有钱了。” “既然如此,姐姐再送我几袋吧,我方才想说,一袋不够吃啊。” “啊?喔……好。”颜天真转头朝摊主道,“老板,方才我那锭银子,买十袋够不够的?” “姑娘,绰绰有余啊。” “再给他装十袋。” “好勒。”摊主装了十袋栗子,考虑到对面那少年可能不好带,便又拿了一只麻袋装。 颜天真接过那一麻袋,掂量了一下。 有点儿沉。 她递给了对面的少年,那少年一手接过,轻松一甩背到了背上,冲颜天真淡淡一笑,“谢了,神仙姐姐。” 颜天真优雅一笑,“客气。” 神仙姐姐…… 真会说话!没白买给他。 眼见着少年走开了,颜天真身后跟着的宫女才开了口,“颜姑娘,你方才说的出尘绝艳的美男子是他?似乎嫩了点吧?” “不是他,但他也不赖,别看他年少,再过个五六年,长开了,定然风魔万千少女。” “颜姑娘,这糖炒栗子真香,不如买些回去给陛下吃?” “不买。” “为何?” “这种街边摊的零嘴,陛下看不上的。” “可是,陛下似乎挺喜欢吃栗子的。” “不买!陛下是天之骄子,不用吃这等平民食物。” 她知道宁子初挺喜欢吃栗子。 就不买给他吃!怎样? 身后的宫女没声了。 颜天真从袋子里掏出了一个栗子,慢条斯理地啃。 那清新脱俗的美少年已经走近了马车。 “奇了怪,伶俐买个栗子怎么买了这么久。”马车内,花无心嘀咕了一句,有些不放心,便掀开了马车窗帘。 不远处,颜天真眼见着窗帘又掀开了,顿时血液有些沸腾。 会不会是之前那个妖孽? 再或者,其他类型的俊男? 云泪啊,我就看看,我保证不惦记,发誓不劈腿。 嘿嘿嘿。 颜天真嚼着栗子,满目笑意,面上尽是期待。 然而,从窗帘内,探出了一个明晃晃的光头。 颜天真‘噗’的一声,把口中的栗子喷了。 怎么是这厮! 白期待了。 “伶俐啊,去这么久,我还以为你出什么事了。你不是买栗子去了吗?怎么背着一个麻袋回来了?” 花无心眼见着凤伶俐上了马车,便放下了窗帘。 “方才,与一个风姿卓绝的姐姐聊了几句,她送了我一麻袋糖炒栗子。”凤伶俐说着,将背上的麻袋搁下。 花无心道:“伶俐,无功不受禄,不熟悉的人,怎能随便接受对方的赠予?” “那又何妨,就允许你们无耻,我就不能效仿?他人好意,拿了就拿了,怕什么,怂什么。”凤伶俐悠悠道,“再说,我回礼了,她赠我一麻袋栗子,我喊她一句神仙姐姐,她让我一饱口福,我令她心花怒放,有何不可?何人规定回礼要等价回?” 花无心:“……” “神仙姐姐?”凤云渺开口,“什么模样?” 伶俐不会随便给人如此高的评价。 “一身红衣,身姿纤细,薄纱遮面,只露一双丹凤美眸。” 凤云渺面无表情,“她为何给你买东西?” “不知,该不会是对我芳心暗许了吧?说书人说,无事献殷勤,要么非奸即盗,要么就是心中有情。义父,我有预感,她应该很漂亮。” 第82节 ------题外话------ ~ 花无心:我什么时候有头发就好了 第60章 义父,我知错了 “芳心暗许?”凤云渺开口,语气有些幽凉,“是么?” 凤伶俐敏锐地察觉到他的语气有些不对劲,一时怔住,开口的声音有些没底气,“应……应该是吧。” 不知为何,与凤云渺对视,竟让他没有信心笃定地回答。 凤伶俐蓦然想到一个可能性。 莫非义父与那神仙姐姐有什么瓜葛。 想到这儿,凤伶俐连忙改口,“不是不是,我不过是随口一说,说笑的,说笑的。” 凤云渺唇角的笑意依旧冷冽,“这种玩笑开一次就够了,再有下回,罚你一整年说不上话。” 凤伶俐头皮一麻,下意识道:“义父与那女子……” “那是你义母。”凤云渺一句话,吓得凤伶俐往边上一挪,挪得远了些。 “义父,我知错了!” “原来你们说的是颜天真。”花无心听着二人的谈话,几乎是一瞬间就猜到了他们口中的那女子是谁。 “我并不知那姐姐就是你们说的颜姑娘啊。”凤伶俐低下头啃着栗子,嘀咕道,“我本无意冒犯……” “行了行了,说笑而已,何必当真。”花无心连忙打圆场,“云渺你也真是的,伶俐年少,口没遮拦……” 凤云渺不紧不慢地打断,“我年少的时候,不曾这般口没遮拦。” 年少,不能作为乱说话的理由。 花无心道:“你自然与一般少年不同,俗话说,童言无忌……” 凤云渺反驳,“十五岁还算儿童?童言无忌通常指十岁以下。” 花无心继续为凤伶俐找理由,“不知者无罪!” 凤云渺斜睨他一眼,“我何时说了他有罪?再有,我们父子二人的事,何须你来多话。” “你就比伶俐大七岁,还让他管你叫爹,你这分明占人家便宜!” “我对他有养育之恩,他一身本领也是我传授,不做他爹也得做他师父,一日为师终生为父,到头来,意思不也一个样?” 花无心:“……” 他根本说不过凤云渺。 凤伶俐在一旁苦笑,“义父,我知错了,你莫和花大师吵了,此事本就是伶俐犯错,伶俐再也不敢犯!” 凤云渺淡淡‘嗯’了一声。 花无心在一旁磨了磨牙。 这伶俐……怂。 …… 这一头三人的口角才平息,另一边,颜天真已经带着两名宫人买好了糖人离开。 颜天真想吃糖人来着,戴着面纱又怕把糖黏上去,便想摘了面纱吃糖人。 “颜姑娘,陛下吩咐你在宫外是不可摘下面纱的。”身后的喜鹊察觉到她的意图,提醒着。 颜天真道:“我吃完糖人就戴回去。” 喜鹊道:“颜姑娘,别让奴婢为难了,皇命不可违啊。” 杜鹃附和着,“是呢,颜姑娘的相貌太张扬,陛下不让您抛头露面,也是为了您好,颜姑娘,糖人等会儿咱们回马车上再吃吧,现在就吃栗子吧,栗子不会沾到面纱上的。” 颜天真:“……” 真是烦人。 她心中烦躁,面上却也不表现出来,省得这两个丫头回去跟宁子初说她在外抛头露面,宁子初回头又来数落她。 她如今对宁子初,不是畏惧,而是……烦。 因此,能不交流就不交流。 颜天真不再与身后的二人搭话,而是默不作声地从手中的袋子里掏出了栗子,拿到面纱底下吃。 正走着,蓦然间耳畔响起一道破空之声,像是有什么利器划破了气流,以迅雷之势朝着她而来。 声音是从右边传来的。 颜天真目光一凛,本能地后退一步闪避了开! 余光瞥见了那玩意,是一枚三角镖。 三角镖…… 颜天真蓦然想起,当初在仙乐宫内被行刺的一夜,刺客所用的暗器,也是三角镖。 第83节 在宫中看她不顺眼的妃嫔太多,但,这样一而再再而三要她性命的,会是何人? 颜天真这些想法在脑海中也不过是一瞬之间,那枚三角镖正要与她擦肩而过,蓦然,又瞥见银光一闪,似是一把利剑袭来,颜天真本以为又是哪个刺客来找麻烦,却没想到,那把利剑的目标不是她,而是——那一枚三角镖。 ‘叮’ 利剑挑开了三角镖,发出一声脆响。 三角镖一个回旋,钉在了街道边的一棵榕树上。 颜天真原本就躲开了那三角镖,没料到会有人路见不平来挑开,虽然只是多此一举,但也得道谢不是? 人家是觉得她这弱女子躲不开,好心上来帮一把。 想到这儿,颜天真抬眼,望向对面那人,“多谢这位……” 未说完的话,在看见来人的面孔时顿了一顿。 只停顿了一瞬,她又继续道:“这位姑娘身手真好。” 对面那位的确是个姑娘,不过,第一眼她竟真没能分出男女。 一来,这姑娘穿着一身简洁利落的玄色衣袍,是男女皆宜的一种服饰。 二来…… 这姑娘的相貌,也忒雌雄莫辩了。 有些冷厉的五官,高挺的鼻梁,枫叶般的薄唇,再加上那冷酷的神情。 配上这么一身不男不女的衣服。 要不是看见她没有喉结,且有点儿胸,还真不知是男是女。 一个容颜有些帅气的女子。 对面那女子开口,语气倒是挺和善,“客气了。” 颜天真道:“还未请教这位女侠的姓名。” 对面那人道:“梅无枝。” 颜天真淡淡一笑,“这名字可真是好听。” ------题外话------ ~ 记性好的宝宝们,应该对新人物有印象。 推个文。 静沫人生《鬼王宠妃之嫡女归来》 这是一个在腹黑王爷的宠爱下,美女杀手持续查凶,持续虐渣的故事。大大大的宠。 某女怀有身孕,捡了一个十分重大的问题提问某男。 “夫君,你希望我怀的是男孩还是女孩?” 某男脱口而出,“女孩。” “为什么?” “像你。” 某女兴奋激动之际,却没想到某男补了一句,“如果是男孩,我担心他长大了以后,也要像老子一样油嘴滑舌才能把媳妇儿骗到手!” 某女淡定自然地抬了抬眼睑,“这么说,老娘是你骗到手的哦?” 某男摇头,“不。” “所以?” “夫人是心甘情愿被为夫骗的。”某男快速地奔到房顶上,嘚瑟道,“一个愿打,一个愿挨!” 第61章 差点儿火候 对面的女子闻言,面上依旧无甚表情,只道:“看姑娘方才似乎反应也极快,倒是我多此一举了。” 她出剑虽然快,颜天真的反应也不慢,几乎是同时进行,无论她出不出手,那三角镖都打不中颜天真。 “虽然那一下我能避开,但你出手本是出于一片好心,我自然是要道谢的。”颜天真笑道,“姑娘一身正气,如你这样的好人可不多呢。” “如今这世道小人横行,姑娘可要多提防着点儿,告辞。” 梅无枝只是简单地留下了这么一句话,便迈出脚步走开了。 似乎并没有打算与颜天真有太多的交流。 颜天真背对着她无声一笑,余光瞥见身旁的喜鹊盯着前面那女侠的身影,颜天真状若漫不经心地道了一句,“喜鹊,看什么呢。” 喜鹊低声道:“没什么,只是觉得这女侠挺特别的,有点儿女生男相啊。” 身侧的杜鹃附和道:“是呢,还英气逼人,少见,少见。” “的确很特别,人家毕竟帮了我,我是不是该送点儿谢礼什么的,看她穿得这么磕碜……”颜天真以羽扇抵着下颌,考虑了片刻,出声喊道,“梅姑娘,请留步!” 第84节 前头那人的脚步顿了一顿,转过身望着颜天真,神色似是疑惑。 颜天真迈出了脚步,悠悠道:“看姑娘一身风尘仆仆,我与姑娘你萍水相逢即是缘,若是你不忙碌,不如与我吃顿便饭如何?” 梅无枝淡淡道:“方才只是举手之劳,你不必惦记着要答谢我。” “哎呀,别这么严肃嘛,都是女孩子,别绷着个脸啊。”颜天真挑了挑眉,走上前握上了梅无枝的手腕,拽着她便走,“你看看你,你一个女孩子家家,穿得如此古怪,我绝不是在讥讽你,我呢,是个不拘小节快人快语的人,我看姑娘你很是顺眼,想交你这个朋友,你若是不嫌弃我,就别拒绝我这顿饭了,看你像江湖中人,你们这类人应该不拘小节,别扭扭捏捏的,爽快点儿。” 梅无枝闻言,眉眼间浮现些许怔然,没料到颜天真如此自来熟。 而她自然没有甩开颜天真的手,由着颜天真将她拉进了‘千里香’。 不错,颜天真又回到这家烤鸭店了。 只因她觉得附近的几家酒楼并无特色,她一个时辰前来这‘千里香’,觉得这里烤鸭的味道深得她心,如今要请人吃饭,就又把人拉来了。 一行四人进了千里香,便有伙计迎了上来。 “哟,姑娘,您也又来了,里边请。”伙计笑着道,“巧了,之前那位大师也带了两个朋友来呢。” “他也又来了?”颜天真挑了挑眉,道,“是挺巧,给我们安排一间安静的雅间吧。” “好勒,楼上请。” 被伙计领进了雅间,颜天真点了烤鸭切片与几道招牌菜。 “梅姑娘,别跟我客气,喜鹊杜鹃,你们也别讲究那么多规矩了,都坐下来罢。” 不难看出颜天真的心情很好,其余三人自然也就不拘谨了。 菜上齐了,伙计退出去后,颜天真便揭下了面纱,动筷子。 正对面,梅无枝望着她的容颜,怔了怔。 这个女子,当真是…… 倾城之色。 只不过是那么随意地一勾唇角,就有一种道不明的风华。 其神态韵味,非寻常美女能及。 难怪陛下对她这般重视。 颜天真见梅无枝发怔,挑眉一笑,“是不是想说我好漂亮?” 梅无枝唇角抽了一抽,“嗯。” 她是这么觉得。 可这姑娘也太……不谦虚了。 或者说,她当真是不娇柔扭捏,有什么就说什么。 “别介意啊,我是被人夸习惯了。”颜天真笑道,“冷漠如你,不是也想夸我来着。” 梅无枝道:“姑娘的确爽朗。” “那是。”颜天真道,“我向来没什么心机的。” 梅无枝:“……” “你们先吃着,我方才忘了点喝的,去楼下看有什么好喝的茶水。”颜天真说着,起了身。 颜天真迈出门口之后,喜鹊朝杜鹃使了个颜色。 杜鹃会意,起身跟了出去。 …… 颜天真的确是去楼下喊伙计询问了一遍茶水,点了桂花茶,便上楼了。 才要走到楼梯口,从拐角处冒出了一人,险些和她撞上。 “花大师。”颜天真望着来人,问候道,“你又来了啊。” 花无心碰见颜天真,也有些意外,“颜姑娘,你也又来了?” “是呢,请个朋友吃饭,方才刚认识的。” “是男是女?阿弥陀佛,颜姑娘,出门在外,多提防着人一点儿啊。” “是个姑娘,一身正气,有点儿冷冰冰的,不过还挺可爱的。” 花无心望着颜天真脸上的笑意,又警醒道:“阿弥陀佛,颜姑娘,贫僧还是那句话,出门在外……” “勿轻信他人是吧?不用大师再三强调了,有没有心机,我一眼就能看穿,多谢大师提醒了。” “好吧,姑娘自便,让开些,贫僧要去如厕。” 颜天真侧开了身子,让花无心下楼。 迈着轻缓的脚步回到雅间,颜天真唇角勾起一抹得逞的笑意。 她不知道跟着她的是哪一个,但,想必全听见她与花无心的对话了。 她说的是实话。 有没有心机,她一眼就能看穿,梅无枝,的确不太有心机。 第85节 起码演技差点儿火候。 宁子初身边,怎么会有这么呆萌的手下? 第62章 瞅着像男扮女装 梅无枝的出现并不突兀,且她身上也的确也有些侠女风范。 之所以起疑,问题并不是出现在梅无枝身上,而是喜鹊身上。 梅无枝寡言少语,且欲离开的时候也干脆利落,但喜鹊的反应却有些非同寻常,在梅无枝转身离开的那一刻,喜鹊便是盯着梅无枝的身影,盯了好片刻。 当时,自己看似随意地问了喜鹊一句:看什么呢。 喜鹊回过神时,也只是随意地敷衍一句:看那位女侠有些奇特,竟然女生男相。 这回答并无什么问题,关键在于神色不对劲,喜鹊无意识表现得有些紧张。 紧张什么?是怕梅无枝就这样离开,还是怕自己看出些什么? 若是不挽留,或许,下次还会有机会碰上。 试探性地挽留了一下梅无枝,这位看似无比冷漠的女侠,对于自己这个陌生人的热情,表现得竟然毫无警惕,甚至一点儿也不排斥,不拒绝? 行走江湖的人,有几个如此没有防人之心…… 冷漠的人通常不会太蠢,只因这类人不喜与人亲近,因此不会轻信他人,大多拒人于千里之外。 所以她坚信,梅无枝的出现并不是偶然,而是有安排性的。 这几个丫头片子,真是经不起试探。 宁子初,你眼线埋得这么多,是生怕姑奶奶我长了翅膀飞了不成? 颜天真踏进雅间的时候,那三人依旧坐在桌边,安静地用饭,毫无交流。 看上去倒是有一种,与陌生人相处时的不自然。 颜天真走到桌边坐下,笑道:“花茶很快就上来了,吃菜吧。” …… 花无心如厕完毕,回到了雅间,坐下之时,朝对面的男子道了一句:“我方才下楼,碰上颜姑娘了。” 凤云渺筷子一顿,抬眸,“她不是才离开,又回来了?” “据说是请个新认识的朋友吃饭。” 凤云渺闻言,将茶杯端至唇边轻抿一口茶,漫不经心道,“是男是女?” “我问了,是女子。”花无心呵呵一笑,“若是男子,你会如何?” 凤云渺仿若未闻,并不回答,只是慢条斯理地吃菜。 “若是男子,似乎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凤伶俐插了一句话,“不就吃顿饭么?身边还有下人相伴,又不是孤男寡女共处一室,想必不会有什么奸情罢?” “哎哟,伶俐,这你就不懂了,你义父自然不是怕有奸情,而是怕你义母遭人惦记,不管是否有奸情,这被人惦记他就不高兴了。” “原来如此。” “有句话叫不怕贼偷就怕贼惦记,这一惦记必然就要付诸行动,尤其颜天仙那长相,原本就招桃花。” “义父也很招桃花的。” 这一头二人在闲聊着,凤云渺也懒得参与,另一边颜天真等人已经吃毕,结账下楼。 凤云渺的座位靠着窗,他不经意地瞥了一眼窗外的风景,余光似是瞥到了一抹红影,下意识看了过去。 果然是颜天真。 她平日里喜着红衣,花无心方才又说巧遇了她,那么,此刻有红影出现在酒楼外,他自然而然地投去了目光。 她身边依旧少不了宁子初派的那两个粘人精,另有一道玄色身影与她并排而行,想必就是她那位朋友。 花无心说是个女子,看其穿着打扮,还真有点儿混江湖的侠士味道。 然而,看清那人的正脸时,凤云渺却是微微蹙了蹙眉。 “花无心,你看那人。”凤云渺开口,语气中带着一丝不确信,“那是女子?我怎么瞅着像是男扮女装的?” 花无心一听这话,伸长了脖子朝窗口凑过去,“哪呢?” 目光触及颜天真身侧的人,他也怔了怔,“咦,这姑娘相貌竟然生得如此……俊俏。” 不属于女子的那种美。 而是有些像爷们的俊俏。 “你确定那是姑娘?”凤云渺瞥了他一眼,“这年头什么怪胎都有,姑娘出门在外,女扮男装的多得是,焉知就不存在男扮女装的怪人?” “应该是姑娘,就是相貌五官粗犷了些。”花无心道,“云渺啊,你别看脸啊,看胸膛。” 凤云渺并不去看,只淡淡道:“若真想男扮女装,垫个胸算什么。” “胸能垫?”花无心有些意外,“男子胸膛扁平,如何垫成女子那般?贫僧还真没见过。” 凤伶俐道:“这不难,我曾经扮过,风干了的馒头可以做到,馒头刚出炉时,太松软,风干个半天,失去了松软程度,便不容易被压扁,也不至于太硬,或者,可以用内功催化到软硬皆宜的程度,拿来垫垫胸膛,只要不被人抓到,不压到,就不会露馅。” 第86节 花无心眼角一抽,“你扮女子做什么?” “勾引敌军将领,趁其不备诛杀之。” “这也行?” “为何不行,色字头上一把刀,义父说了,真派个姑娘去,未免太轻贱人家,姑娘容易吃亏,不如由我这个清秀少年郎扮作姑娘,你还真别说,敌方将领见我那一刻,险些流出了哈喇子。” “伶俐,真是委屈你了。” “并不委屈,我觉得挺简单的,换个妆容,能轻易杀敌,总比战场上厮杀容易,减少我方将士损伤,利国利民,义父说,这是大义。” “那他自己为何不去?” “我年少,喉结不太明显。” “……” 二人说话间,凤云渺走开了。 花无心好奇道:“云渺,你做什么去?” “看看那人是否有喉结。” …… “梅姑娘,恕我直言,我看你穿这身衣裳,实在碍眼得很。”街道边上,颜天真望着梅无枝的装扮,撇了撇嘴,“我带你去买身新的衣裳可好?” “不成。”梅无枝颇为干脆地拒绝,“无功不受禄……” “不就是件衣裳么,也不顶一顿饭钱,饭都吃了,再多收件衣裳也不碍事。”颜天真说着,便扯着梅无枝要走。 而这一回梅无枝倒像是铁了心一般,手腕一个翻转挣开了颜天真的手,淡淡道:“姑娘,真的不用了,我还有些事,就不耽搁时间了,告辞。” 颜天真闻言,目光中浮现些许笑意。 有点儿聪明,这下子知道拒人于千里之外了。 若是早点儿摆出这副态度,她说不定还真的就信了。 可惜,马脚露得有些早,这几个丫头说不定是趁着她离开雅间那会儿商量了一番,为了打消她的疑虑,梅无枝须得将冷漠进行到底。 也罢,随她们,反正迟早还得见。 “这就要走了么?”颜天真望着对面的女子,开口语气有些不舍,“我当真想交你这个朋友,可否告诉我,你住在哪儿?我若是得空,找你玩啊。” 梅无枝闻言,道:“有缘自会见的。” 言罢,也不再等颜天真接话,转身十分潇洒地走开了。 颜天真望着她的身影,轻叹一声,“难得碰上个看得顺眼的,怎就这么冷冰冰的,这以后也不知道还能不能再见。” 身后的喜鹊道:“颜姑娘,我们今日出来得有些久了,该回宫了。” “也罢。”颜天真道,“回吧。” 颜天真领着喜鹊杜鹃,与梅无枝相背而行。 梅无枝自然不知,走过街道之时,暗处有三双眼睛,盯着她的……咽喉处。 “义父,没有喉结,真是个女的。” “我就说是女的吧,你们还偏不信,说什么男扮女装……” 凤云渺听着身侧二人的话,不语。 怪他眼力差了? 毕竟这世道怪胎太多,不得不防。男子扮女装,是耍流氓的新招,可光明正大对着漂亮姑娘拉拉扯扯上下其手,人家姑娘也只当姐妹看待,岂不是亏大。 万一真是个男扮女装,与颜天真拉拉扯扯,那丫头连被人揩油了都不知道。 ------题外话------ ~ 亲爱的们,萌编通知,不出意外再一周上架。 第63章 她心里爽了就行 所幸,终究确认了那是个女子。 “依贫僧看,你们二人就是疑心太重,太能猜忌了。”花无心道,“哪来那么多的怪胎?人家姑娘只不过相貌生得有几分爷们的俊俏,就被你们猜疑是男子装扮,把人家想得那般猥琐,北昱国当今天子宁子初,相貌有些阴柔,秀气得像个女娃,难不成还是个女扮男装的皇帝?” “你觉得这世道怪人少?”凤云渺的语气毫无波澜,“眼下就有一个,近在眼前。” 花无心闻言,怔了一瞬,“你说我?” “难道不是?被人誉为高僧,杀戒荤戒色戒,哪一戒你守得住?” “撇开这些戒律,贫僧哪里不正常?” 凤云渺转身,迈出了脚步,“人贵在有自知之明。” 花无心磨牙,“没你怪胎!” …… 颜天真回到宫中之后,便说要休息,将身侧的宫女们打发走了。 第87节 躺在榻上,她其实并无睡意。 伸手抚着脖子上那串云泪送给她的吊坠,目光中浮现些许追忆。 跟他在一起也不过短短十几日,虽然不曾和他语言交流过,与他相处的点点滴滴却是记得清晰。 犹记得他走的前一夜,还提议让她跟着他一同走。看他胸有成竹毫无畏惧的模样,很显然是不忌惮小皇帝。 他是个有身份的人,但她猜不到是何种身份。 皇亲国戚? 通常皇室子弟基因优良,想必是生不出那样歪瓜裂枣的相貌…… 但,话也不能说得太绝对,只是可能性不太大而已。 临别那一刻总算听他说了两句话。 一句是:等我。 一句是:下次与你解释。 这丑男……还真吊人胃口。 这才走多久,就开始想念他了。 他说了,会再来找她,那么她就信他,等一等他,且……必须要一个解释。 左右无事,颜天真翻了个身,想要小眯一会儿,却听得殿外响起了脚步声。 颜天真心道一句:又有事了,看来眯不了了。 果不其然,下一刻,喜鹊的声音传入耳膜,“颜姑娘,陛下看你来了。” 颜天真心下觉得烦躁,却还是慢悠悠地起了身,出去迎接。 见到宁子初的那一刻,她的神色毫无波澜,规规矩矩地施了一礼。 “天真,以后朕来仙乐宫看你,就不用行这些虚礼了。”宁子初如此道了一句,行至殿内的椅子上坐下,身后跟着的宫人也鱼贯而入,将手中遮盖着红绸的托盘全摆上了桌。 颜天真并不关注那些东西,走上前悠悠道:“陛下此番来我这儿,可是有什么事要交代?” 宁子初并未直接回答,只是道:“坐罢,无需站着,朕让人带了些你爱吃的水果来。” 颜天真瞥了一眼那些遮盖着红绸布的托盘。 看这架势,都是异国贡品。 也是,他向来出手大方,多么珍贵的东西,都是随手打赏。 “谢陛下。”颜天真不紧不慢道,“陛下来此,仅仅是为了赏赐我?就没什么别的事儿要吩咐么?” 宁子初望着颜天真,“你心中是否还对朕有所怨恨?” 从前刚与她相识那会儿,她不是如此疏离客套的。 她总是嬉皮笑脸,俏皮得很,哪怕那些神态都只是她刻意摆出来的,也好过此刻这样不温不火的。 他现在忽然便是有了一种感觉。 他虽然能留住她的人,她那颗心,却似乎与他愈来愈远了。 或者她只是还没消气?等她气消了,他们依旧能像曾经那样无话不谈。 “陛下说的哪里话,天真怎会对您有所怨恨。”颜天真说着,瞥了一眼离自己最近的托盘,顺手掀开了盖着的那块红绸布。 果然……是她喜欢吃的那种荔枝。 颜色鲜红圆润大颗,贡品与凡品的不同之处就在于大小和色泽,入口的口感更是大不相同。 颜天真随手摘了一颗,正要剥开,忽然像是想到了什么,望向宁子初,“陛下,今日送来的这些水果,没问题吧?” 她此话一出,宁子初怔了一瞬间,反应过来,理解出她话里的意思,脸色顿时难看,“能有什么问题……” 她这是在讥讽他,上次给她吃的荔枝里下了料么。 而颜天真面上一派无辜,又补充了一句,“是原汁原味的吧?没有下什么东西……” “没有!”宁子初脸色有些黑沉。 “陛下,勿动怒。”颜天真淡淡一笑,“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 “你……”宁子初显然有些恼了。 颜天真似乎没察觉到自己说的话有失轻重,只淡淡道:“我不过是说出心中所想,陛下还要怪我坦诚么?若是要罚我,那我以后心里憋屈也不敢说了呢,像娘娘们一样在您面前小心翼翼诚惶诚恐,随时担忧自个儿说错一句话就身首异处,这样的日子,哎哟,活着好没意思。” 宁子初:“……” 颜天真不再言语,慢条斯理地吃荔枝。 小皇帝心中想必恼了,却还不罚她。 果然,这种程度的不敬,还没能触碰到他的底线。 这以后心里不爽了,随时冲他发泄,冷嘲热讽,管他什么心情,她心里爽了就行。 宁子初静坐了片刻,稍微平复了被颜天真激起波澜的心湖,再次开口,又是十分平静,“南旭国使臣要来了。” 第88节 “又来一国?”颜天真挑眉,“香泽国的快走了吧?戎国的还没滚蛋,南旭的又来了一波,宫中近一月,可真是不平静。” 颜天真面上漫不经心,心中却有些波澜。 南旭国…… 云泪正是南旭国人。 因此,从小皇帝口中听到南旭国这三字,还是有一点儿亲切感的。 “再过半月,就是五月十五了。”宁子初的声线传入耳中,“你可曾听说过,南旭、北昱、东陵、西宁这四国,每年都有一场交流会,源于四国的历史,据说四国祖先本是一家人,之后代代传下来,便分成了四国,那一丁点儿血脉关系也早断了,四国之间倒是没有多好,但从不互相侵犯,且,每过五年都要举办一场交流会,距离上一次交流会已过五年,五年前,定在南旭,今年,交流会定在我们北昱。” 颜天真问道:“四国交流会,都有些什么内容呢?” “说是交流会,不过就是才艺上的比拼罢了。”宁子初悠悠道,“这四国交流会也不复杂,比两样本领罢了,内容有二,一是诗词书画,二就是歌舞了,每一回交流会,会有四大魁首,分别是:诗圣、神笔、舞王、音仙。” 颜天真微一挑眉,“有什么奖励么?” “自然有。”宁子初道,“看四大魁首属于哪一国了,若是一国一个,那么扯平,若是一国就占两三个,其余三国分别奉上千万两白银,牛羊千只,绸缎千匹。若是两国胜利,奖励自然对半,总之,今年我们北昱国必定要胜,有你在,朕放心。” 颜天真呵呵一笑,“人外有人。” “五年前的获胜者是南旭国,诗圣是秦断玉,神笔是凤云渺,一国出了两名魁首,至于舞王与音仙朕倒是没什么印象了,年龄似乎有二十好几,今年多半三十了。”宁子初淡淡道,“三十岁的老女人,再出马也比不过你这花样年华的姑娘。不过秦断玉和凤云渺五年前就年少,今年也不过二十出头,风采只会更胜当年,这两人……不太好对付。” “我十七八又如何,说不定太青涩了呢,三十多岁的姐姐没准依然风韵犹存,我这种青涩花骨朵儿,未必能胜绽放的大红花儿。”颜天真低头吃了一口荔枝,悠然开口,“陛下,以后莫要说什么三十老女人这种话了。韶华易逝,红颜易老,繁华落尽,平淡归真。人都会老,你我皆凡人,总逃不过岁月,言语间还是不要对年长者有所不敬。” ------题外话------ == 天真:我总是在传播一些三观正的正能量。 第64章 赐我美男千百人 颜天真的语气看似随意,神态却颇为认真。 在她看来,一个人魅力如何,可不能取决于年岁。 虽然年轻姑娘比中年妇人外表看起来赏心悦目一些,但论内涵……可就不一定了呢。 宁子初自然是没料到颜天真会这样接话。 韶华易逝,红颜易老,繁华落尽,平淡归真…… 她年纪轻轻,竟能有此番感悟。 她容颜绝色,却并不因此狂妄自负。 宁子初望向颜天真,目光中不禁又多了一丝赞赏。 颜天真自然是不知自己一番好话又无意中博得帝王好感,只继续低着头剥荔枝,慢条斯理道:“听陛下的意思,这四国交流会其实就是四国君主的一场豪赌,若是一国赢三国,那便是赢了三千万两银,三千牛羊,三千匹绸缎。” 这奖励着实丰厚到能堆积成山。 这年头好的丝绸贵得要命,他们这些国君拿来做赌注的丝绸,必定都是上等品,才敢拿得出手。 且,胜的那一国,赢到的可不只是物资,关键还是名声与面子。 国君们最看重的大抵就是脸面,其次才是物资吧。 “不错,可以说是一场豪赌。”宁子初道,“魁首的名额有四人,因此,每一位国君只能派出四人,四国总共十六人,每国的四人想参与哪一样比试都随意,想全参与了也行,但不建议这么做,只因十六人个个都是能人,因此,国君们只会建议这些人才挑一两样尤为擅长的去比试,不要费精力在其他地方。女子去比诗词书画的倒是有,男子通常不会参与比舞。” “有理,能赢得一个魁首的名额已经很是艰难,哪能想着多比几场呢。”颜天真悠悠道,“这书画我是懒得参与了,至于歌舞,自当尽力,敢问陛下,我若是能夺得一个魁首的名额,有什么奖赏呢?” 宁子初唇角勾起一丝笑意,“天真想要什么奖赏呢?除了解药,其他条件你大可开口。” 颜天真呵呵一笑,“一个魁首都换不来解药,那我又有什么必要去努力争取呢。” “天真,你不要任性了可好?”宁子初眉头轻拧,“朕只是想将你留在身边而已,关于解药,每个月底都会给你服用一次,准不会让你毒发,这一点朕可以跟你保证。” “若是我一定要一劳永逸的解药呢?我要那种吃一趟就永不发作的,而不是要一年吃个十二趟。” “朕不能答应你。” “那我放弃参与交流会,就让我在仙乐宫内好好睡着,你们外面比得天昏地暗与我又有什么关系。” “天真,你以为你这么说,朕就拿你没办法了?”对于颜天真的话,宁子初竟没有发怒,而是站起了身,走到她身前。 颜天真抬眸,被他高挑的身影所笼罩,目光毫无畏惧。 她笃定,宁子初舍不得杀她。 “天真,你最喜欢自由了。”宁子初开口,语气漫不经心,却携着丝丝阴凉,“若是你不愿意参与,也成,依你说的,你就在这仙乐宫内睡着,睡哪儿呢?朕让人给你打造一个华丽的金笼,有床榻那么大,够你睡的了。” 颜天真眸底迅速掠过一丝寒光,努力维持着镇定,控制着自个儿的手不再挥出一巴掌。 他能原谅她上次抽他耳光,是因为他的确理亏,又或许他心中有一丁点儿内疚。 这一次,若是再抽,只怕得挨罚。 不能抽。 草他大爷。 不参与,直接把她锁笼子里,成为名副其实的金丝雀? “朕约束了你的自由,你心中有怨,朕也明白,不指望你这么快就消了火气,你想要什么,朕给你不就成了么?但是你不能走,也不能犟着脾气不去参与交流会,事关我北昱国的颜面,天真你怎可如此任性?你若一定要这样惹恼朕,朕只好在你身上多加一道枷锁了。” 第一道枷锁,是那一日下了毒的荔枝。 第89节 第二道枷锁,是为她打造的华丽金笼。 颜天真垂下了眼。 若是被下了毒又被关进笼子里,那活得还真是没什么意义了。 好汉不吃眼前亏。 想到这儿,颜天真当即轻笑一声,嗔了一句,“人家跟陛下开玩笑的呢,是陛下自个儿先惹人家生气的,还不允许人家耍耍小性子么,哼。” 宁子初见她瞬间就变了脸,不由得眼角有些抽。 惊讶之余,又有些恶寒。 她还真是……很懂得权衡利弊。 变个脸当真只是眨眼的事儿。 不过,她很识趣。 “那就好好比。”宁子初轻描淡写道,“要什么奖赏想好了,有些明知道朕不会答应的就不用提了。” 颜天真道:“行,不要解药了,赐我美男千百人就成。” 宁子初眉头一拧,“做什么?” 颜天真道:“男宠,伺候我。” “胡言乱语!知不知道你自己在说什么?” “千百人太多了是吧?也对,是夸张了点儿,那就十个。” “别说笑了。” “五个。” “住口。” “一个,不能再少了!”颜天真一本正经道,“你束缚我的自由,又让我做事,还不得给我点儿好处?你身边那些高手暗卫,你一高兴是否就会赐金银美女?肯定会,凭什么你可以赐他们美女,就不能赐我个美男?莫非我能耐比他们差了?莫非我立的功劳少了?难道我得孤独地老死宫中,连个伴儿都不能有?你赐个给我,我照样不跑,照样给你办事,有何不妥?” 宁子初面无表情,“不行。”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你怎么这么难伺候!”颜天真磨牙,“逼急了,我寻短见去。” 宁子初目光霍然一冷,紧盯着她的面孔,“天真,不要再惹怒朕了,你忘了自己也是朕后宫一员?赐你男宠,朕的脸面往哪儿搁?” 颜天真莞尔一笑,“你偷偷赐给我啊,人家保证不说出去,不让外面的人知道,也就不损您的威望了。” “此事休得再提!”宁子初神色愈发阴沉,“你如今为何变得如此不可理喻?” 第65章 陛下,摔疼了么? “陛下,我何曾变得不可理喻?我一直就是这么作的。”颜天真翘起二郎腿,悠悠道,“天真常听人夸起我,集美貌才华智慧仙姿于一身,堪称花瓶中的极品,美女中的仙女,若是我再善解人意,那不就太完美了么?人无完人啊,总会有缺陷的,你从前也很包容我,如今却对我意见诸多,是你变了,而不是我变了。” “你!”宁子初心中才平息不久的怒意又被颜天真激起,总想着做点什么堵住她的嘴。 抽她一耳光? 看她那容颜,却是下不去手。 照头一棍子? 似乎会很疼,她醒来又要嚷嚷。 那就…… 眼不见为净! 想到这儿,宁子初冷哼一声,甩袖离开,不再与颜天真交流。 颜天真见他忽然就走了,想也知道是被自己气走的。 他现在对她到底是个什么态度? 他不懂感情,有的只是占有欲。放不下,舍不得,却又总是做些令她反感的事儿。 她不顺从,就打造一个金笼子禁锢她?亏他想得出来。 颜天真望着宁子初的身影要踏出寝殿,冷笑一声,“什么玩意儿,最好被门槛绊一跤,跌你个狗吃屎。” 她这般嘀咕着,几丈之外的宁子初自然是听不见的。 宁子初此刻心中依旧气愤难平,只觉得今儿在颜天真这受的气够多了,他堂堂帝王,怎会拿一个人如此无可奈何。 越想心中越窝火,竟没能注意看脚下的路,连要跨门槛都未察觉,直到感觉脚下踢到一个阻碍物,反应过来已是太迟,一个趔趄就往前栽倒! “陛下当心!”几乎是同一时,殿外的宫人惊呼一声。 殿内的颜天真闻声,抬头。 宁子初竟真的被门槛绊了一跤! 宫人虽然出声提醒了,却显然起不了什么作用,宁子初依旧是没能维持住身形,只因跌倒的那一刻猝不及防,收不住了。 好在,宁子初并未跌个狗啃泥。 落地的那一刻,他迅速出手,以掌心撑向地面,支撑住整个躯体,手腕稍一使劲,便顶住了,而后迅速起身。 第90节 整个过程不过眨眼之间。 “陛下,您没事儿吧?” “陛下,摔疼了么?要不要奴才去请个太医……” “滚!”宁子初怒斥一声,头也不回地迅速走开。 寝殿内,颜天真笑得欢快。 老天爷真是太给面子,见不惯她被宁子初胁迫,便让他这天子之尊被门槛绊了一绊,略施惩戒么? 可惜了,依旧没有摔得太难看。 但也够她乐的了。 瞧他那气急败坏落荒而逃的模样,他那么爱脸面的人,想必还得郁闷上一阵子。 …… 宁子初离开仙乐宫后,心情的确很是不畅快,连带脚下的步伐也急躁了些。 “皇兄。”身后蓦然响起一道熟悉的女子声音,宁子初闻声,转过头,走来的人正是宁子怡。 “皇兄似是心情不好?”宁子怡走到宁子初身前,道,“是怎么了呢。” 宁子初并无耐心回答她的问题,只冷冷地道了一句:“无事不要烦朕。” “有有有。”宁子怡连忙笑道,“皇兄,南旭国的人这两日就要到了呢,按照以往的规矩,每回有异国的人来,皇兄您都让天真去献舞,令异国客人们大开眼界,赞不绝口,这一回,能不能不让她出面呢?” 宁子初面无表情,“你想说什么。” “妹妹我的心思,想必皇兄您是心知肚明的。”宁子怡莞尔一笑,“南旭太子要来,妹妹我想趁此机会表现一番,争取得到他的青睐,皇兄你想,若是天真出现了,只怕要抢妹妹我的风头,我此次来仙乐宫,就是想让她教我一支舞,南旭国的人一来,皇兄必定是要设宴的,这一次的献舞,就让妹妹我出马吧,皇兄意下如何?让天真休息休息,为十五那天的四国交流会做准备。” 宁子初闻言,略一思索,道:“准了。” “谢皇兄!”宁子怡笑道,“妹妹不会让皇兄失望的。” 宁子初不再回复,转身离开。 宁子怡带着婢女,转身进了仙乐宫。 到了颜天真所在的寝殿之内,颜天真正坐着剥荔枝吃,宁子怡见此,笑道:“天真姐,先别吃了,荔枝放一放也坏不了,我这儿有更急的事呢。” 颜天真见宁子怡来了,自然是起身问候。 “见过公主。” “诶,这些虚礼就免了。”宁子怡走上前,挽上颜天真的胳膊朝外走,“天真姐,你这次可得帮我啊,你那么会跳舞,有没有那种好看又不难学的?最好能保证我在两日之内学得会,本公主也是有底子的,你看着教我一支好学的。” 颜天真闻言,有些好奇了,“两日之内就要学会,公主为何这么急?” “四国交流会每国只有四个名额,今年我们北昱国的四个名额分别落在你、皇叔、史家公子、以及妙衣坊老板娘云霓秋四人头上,你们自然是辛苦一些,皇兄体恤你,这两日南旭国的来使会到宫里,就不用你再出面表演了。”宁子怡笑道,“故而,你教我一支舞蹈,由我出面就成,公主献舞,显然是对他们表示极大的欢迎,希望你能令我出彩一些。” 颜天真闻言,道:“原来如此。上次公主说喜欢水袖舞,可水袖速成不了,两日的时间,练甩袖都不够的。” 宁子怡撇了撇嘴,“这么难?” “抖袖、掷袖、挥袖、拂袖、抛袖、扬袖、荡袖、叠袖、绕袖、折袖、挑袖、翻袖、你懂这些动作怎么练么?这还只是基础,甩、掸、拨、勾、挑、抖、打、扬、撑、冲,全都要力度,点翻,卧鱼,随便一样,都能练到让人叫苦不迭,台上一刻钟,台下十年功,公主,你若不信,那我也是没辙了。”颜天真的神色一本正经。 真正的舞者,谁不是花了数年功夫,无论是掌声还是喝彩,都是对汗水的回馈。 这些皇室的金枝玉叶,琴棋书画诗词歌赋倒是都没落下,其他才艺就显得水平一般,真正能舞动乾坤的,没几人。 至少在她眼里是这样。 宁子怡,在舞艺方面,根基尚可,天赋一般,若是想要舞出点花样来,少说还得练个十年。 说到天赋,她如今这个躯体柔软度当真是极好的,无论想完成什么样的动作都能达到契合,并无一点儿吃力,可见原主一定基本功过硬,妙极妙极。 要是重生在一副毫无基本功的躯体内,那才是无奈,身体柔韧性都得从头练起。 对于她这个舞者而言,一副柔软又灵活的躯体四肢,太重要了。 “既然你都这么说了,本公主自然信你。”宁子怡撇了撇嘴,“那依你看,练什么舞好呢?” “我不太建议您练新的,两日的时间,舞到熟练可不容易。”颜天真挑眉道,“公主是有基础功底的,不如拿出一支您自个儿最熟练的……” “那未免也太缺乏新意了,本公主自己都跳烦了,宫中女眷的舞姿都千篇一律,看上去差不多,比不上你的特殊。” “公主,您急什么呀,我还没说完呢。”颜天真轻笑一声,“您跳给我看看,让我稍作改良,宫中女眷舞姿的确无聊,看着想打瞌睡,太温吞,看多了就没耐心了,因此,节奏上一定要稍快一些,能显得灵活点儿,再配点儿什么道具,对了,扇子!随着舞姿的节奏,利落地抖开扇子,多玩几种花样,准有新意。” “这主意不错。”宁子怡目光一亮,“你果然不会让本公主失望,若是本公主能因此得偿所愿,天真姐,我一定给你准备一份厚礼。” “公主难道不是为了单纯博出彩的?”颜天真笑道,“我还以为,公主只是想表现一番,让异国的客人们称赞,为北昱国皇室争一分颜面。” 还以为她只是想单纯装个逼。原来,有其他目的? 她这么想表现,莫非是为了博得谁的注意? 颜天真正如此想着,宁子怡的声线传入耳膜,“本公主一向就不是个太张扬的人,这一次,之所以如此想出彩,是想博得一人的关注。” 颜天真闻言,道了句客套话,“果然是这样,那就祝您得偿所愿。” 第66章 风采更胜当年 她并没有兴趣知道宁子怡是想博得谁的关注,编舞对她而言是十分简单的事儿,举手之劳,她自然是不会拒绝宁子怡的请求。 毕竟宁子怡是这宫里为数不多的‘友人’之一。 第91节 虽然这朋友也就只是做个样子,表面功夫,但总好过暗处的某些豺狼虎豹。 “公主,现在就将你最擅长的一支舞跳给我看罢。”颜天真浅笑道,“看过之后,我给你指点指点。” 宁子怡欢喜道:“好。” 言罢,便行至空旷的场地边上,素手轻抬,缓缓起舞。 颜天真坐在藤椅之上,欣赏。 看了片刻,她伸手摩痧着自己的下巴。 唔,确实没什么特色。 不过,改良一番,应该可登大雅之堂。 …… 两日的时间一晃眼而过。 这一日,五月十三。 未时,南旭国仪仗队浩浩荡荡入了皇城,由静王宁晏之出城相迎,迎进了北昱皇宫。 南旭国众人入了宫,住进了听风阁。 宫中一片哗然。四处可见三五宫人扎堆,议论的几乎都是同一件事儿。 “南旭的太子殿下,风采当真赛过断玉公子。” “南旭坊间传闻,太子云渺是第一美男,断玉公子乃是第三。” “那么第二呢?” “就是太子殿下身后跟着的那位少年,是他收的义子,南旭国有名的少年将军,曾在万千敌军中取上将首级,一战成名,年方十五,立下的战功已不少,全记在南旭史籍上。别看他那么嫩,但凡是与南旭打过的,还真没几个不知道他的。这般出彩的少年,加上相貌俊俏,能不受帝都少女的喜爱么?” “原来如此,看着倒真是无害啊。” “这少年可不太好惹,据说,看着没什么脾气,脾气一上来,一拳头能打得人脑浆迸裂,可不能轻易招惹啊。他凡事以太子殿下马首是瞻。” “真是表里不一呐……” 众人正议论得起劲,蓦然听见一道清凉的女子声音在空气中响起—— “都扎在一堆作甚?你们今日都这么闲么!” 宫人们一听这话,纷纷转头,见到来人,惶恐问安。 “参见怡长公主!” 宁子怡今日又去了仙乐宫,总算是将颜天真为她改良的那支舞练熟了,满心欢喜地出了仙乐宫,却瞥见不远处树下宫人扎堆,只以为宫人们又凑在一起议论谁。 走得近些了,听他们言语中似乎提到了南旭,七嘴八舌的也没太听清都讲了些什么,依稀就听见他们在议论一个少年。 “你们是否又在嚼舌根?南旭来的客人都敢妄议?”宁子怡淡淡道。 “长公主恕罪,奴才们没有乱嚼舌头,只是仰慕一下南旭太子的风采罢了。” “是呢是呢,南旭使臣团们才住进了听风阁,奴才们有幸见到太子殿下……” “南旭国的来使们都到了?”宁子怡听着宫人们的话,目光中浮现一丝欣喜,“已经入住了听风阁?” “是。” 宁子怡当即转身迈开了步子。 作为北昱的公主,前去问候一下客人也是合情合理的,此去,必能见到心心念念的人。 然而,她才迈出了几步,像是忽然想到了什么,又顿住了脚步。 颜天真曾说过:想吸引一个人的目光,万不可太过主动太过刻意,最好一出现便惊艳对方的目光,若是初见太过平淡无奇,就少了眼缘,只能靠往后的努力。 若是乍一见便惊艳了目光,一眼便定下了缘分,之后的路,就更好走了。 想到这儿,宁子怡便又忍住了冲动,转身,往自己寝宫走去。 不急于一时。 正如颜天真所言,眼缘很重要。 若是第一眼就能定下的缘分,又何必太过急切呢,还是等今夜的宫宴吧。 宁子怡此刻显然忽略了,颜天真每每说起一些‘哲理’,后面总会再接一句:话也不能说得太绝对,毕竟人人情况有所不同,我只不过分享个人经验,仅供参考,切莫认死理。 …… 夜凉如水。华阳殿内,灯火通明。 今日这一场夜宴,汇聚四国之人,北昱、南旭、香泽、戎国,数年来,少见多国皇室成员齐聚的景象。 戎国与香泽国虽无法参与交流会,但留下来看个热闹自然还是乐意的。 历来,东陵西宁北昱南旭的四国交流会上,皆会有异国人慕名而来,看看热闹,饱饱眼福。 此刻夜宴尚未开始,大殿之内,四座宾客还未聚齐。 宁子初身为东道主,来得也不算早,才到了首座之上落座,就听得有宫人上来禀报,“陛下,南旭太子已到。” 第92节 宁子初闻言,抬眸望向殿外。 一道海蓝色身影正踏入殿内,身后还跟着三五人。 宁子初的目光落在领头那蓝衣男子身上,瞳孔中闪过一丝清凉。 凤云渺。 四国交流会上的一大劲敌,五年前便夺下一个魁首,时隔五年,风采更胜当年。 那年凤云渺十七,他十二,还未继帝位,远远地便看见凤云渺提笔挥墨,那时的凤云渺不过是个少年,举手投足之间的仪态气度却非寻常皇室子弟可比拟,一张玉面俊美而未脱去稚嫩,可眉眼间的神态却不见半分青涩,一笔一画行云流水,唇角抿着淡淡的笑意,看上去那么胸有成竹,在那样严肃的场合,云淡风轻,毫无紧迫感。 那时,他就知道,五年后的凤云渺,能耐只会更大,依然会是交流会上令人倍感压力的强劲对手。 书画方面,北昱是注定占不了什么优势了。 幸好,他还有颜天真。 宁子初此刻打量着凤云渺,眸光中掩藏着不友善,而其他人却是不如宁子初想得那么多,只是纯粹欣赏南旭太子的容颜仪态。 在场有几名女眷,从凤云渺一出现开始目光就不曾离开过他,初见便满目惊艳,有些甚至是狂热的。 那一袭海蓝色锦衣,随着他的走动,衣袖轻拂,他的步履轻缓而漫不经心,正如他第一眼给人的感觉,淡漠又慵懒。 一头乌发被银冠高束着,只余些许散在肩后,光洁的额头下,是一双深邃又潋滟的桃花美目,如同深不见底的海一般,浮动着神秘莫测的光芒,令人如法探知其中的情绪,却又有着道不明的吸引力,仿佛看久了,会沉沦。 离得近一些的人,还能看清他那双桃花目的眼睑下方,点缀一滴小小的泪痣,衬得这双眼多了一丝妖冶。 琼鼻薄唇,眉目如水墨,肤色若玉,这番相貌真真细腻到女子都有些自愧不如。 众多视线,随着他的走动而游移。 风华难喻,乱人心魄。 他终于走到了属于他的席位上坐下,开口,音色清冷而悠漫,“来迟了些,还望北昱陛下莫要见怪。” “无妨。”宁子初淡淡道,“诸位都到齐了,那就开宴罢,难得多国客人齐聚,光是喝酒吃菜未免有些闷,看些歌舞助助兴更好。” 宁子初此话一出,戎国有人回应,“甚好,我们也想多见识一些北昱国女子的优美仪态,容在下冒失一问,今夜颜姑娘来不来?” “天真身体有些不适,今夜就不出席了。”宁子初悠悠道,“由朕的皇妹子怡为诸位表演一段。” 对方闻言,客套一笑,“公主殿下要亲自献舞?我等拭目以待。” 宁子初转过头,朝着身边的宫人吩咐了一声,“去知会怡长公主一声,该上场了。” 宫人应了声是便退下,不多时,宴席上奏起了琴瑟之声,在众人的视野之内,有六名轻纱掩面的女子手持羽扇,从华阳殿外缓缓入场。 宁子怡作为领头之人,身着浅紫舞衣,领口微微敞,晶莹的锁骨被面上的轻纱掩着,若隐若现。身后五名舞女紧随她的步伐,衣着装扮相同,皆是浅白舞衣,五白一紫,最醒目的自然是她。 宁子怡似是不经意间扫了一眼在场的众人,很快她的目光就寻到了魂牵梦绕的那人。 那样一身风华气度,在人群中是掩藏不住的。 凤云渺虽然并未看她,可见到他的那一瞬,她却难以抑制心中的雀跃,心神微荡。 迫使自己收回了视线,准备接下来认真一舞,可不能让皇兄以及众宾客失望。 此时,空气中悠扬清澈的丝竹之声如青峦间的山泉那样的清逸,又似夏夜湖面上掠过的一阵清风,撩过场上众人的心湖,在众人的眸光下,宁子怡引领着身后众女翩然起舞…… ------题外话------ = 云渺:我要不要看? 推个文~ 古言文【帝女有毒:枕上世子妃】/雪琰 前朝公主诱拐郡王残废世子双剑合璧组队打怪的权谋权宠故事,双洁双强,爽文欢迎跳坑。 小剧场: 某女盯着他的下半身看了许久,贼高兴。 稍不留神,某人直接从轮椅上站起来,解开了婚服,继续脱。 “等等,你的腿……你不是不行吗?半身不遂啊?” 某人挑眉,褪尽衣衫,躺在床上邪魅而笑,勾了勾手指道:“娘子,来吃!” 某女傻眼,坚决不承认被迷惑了,“我无福消受。” 某人见她要走,瞬时移动身子,将她俘虏上了床榻,“那夫君我可要开荤了。” 某女悔恨,随意选了夫君怎么如此强势?难怪打怪兽时候次次都赢。她汗颜,还以为自己功力渐长呢,原来都是某人出手啊! 第68章 犯了错,还想求吻?(首订走起! 唇上湿润柔软的触感依旧还在,身上那人见她醒了,也没有半点儿要放开她的意思,唇瓣反而压得更紧了一分。 颜天真有些懵。 她不过是练舞练得乏了,敏锐程度怎么会如此低了,连何时有人悄悄混进了她的寝殿她都没察觉到,人家都走到榻边吃她豆腐了,她都没醒过来! 被揩油了好片刻,她才意识到这不是梦境,之前还未清醒时,她还以为自己是梦见了云泪。 此刻想想,那家伙并不是很开窍,且,他才离开了几日,想必是没那么快就能见上的。 第93节 可不能告诉他自个儿半夜睡着被人揩油…… 唇上冰凉柔软的触感袭觉着颜天真的感官,且,就在她愣神的功夫,对方有些青涩地摩痧辗转着她的唇,不难看出是情场新手。 对方的态度显然很强硬,就是不愿松开她,可**手段却丝毫不高明,亦或者他根本不是很懂风月之事,或许在他的意识里,亲吻大约只是唇贴着唇靠在一起,就像此刻。 颜天真很是不喜欢这种被动的感觉,她素来不愿意如此弱势地被人压着,于是,她挣扎。 掌心费劲地抵着身前人的双肩,试图推开他,推不开,便又改用挠,指甲隔着衣裳狠狠地扎着对方的肌肤,她如此用力地想要逃脱这样的禁锢,竟也是不能将对方撼动半分。 他大爷的,这是碰上采花高手了啊!一看就是练过的,仗着自个儿功夫好就想来压她? 说是采花的,又不像,他一点儿都不急切,也没有上下其手乱摸一通,若真是急色的采花贼,早就强行扒拉衣裳直奔主题,哪会像他这样斯文地‘调戏’。 不错,这人连吃豆腐都吃得挺斯文的,一双手挺规矩,至今没乱摸。 颜天真推不开他,灵光一闪,将头迅速偏了开,躲开对方的亲吻。 “你他大爷……”一句粗口还没骂完,下巴一紧,被对方扣着将脸扳了回去,再次以吻封唇。 颜天真当即恼了,眸底有怒色一闪而逝,推着对方肩膀的手改为伸到了对方的腰上,准备狠狠地捏一把他的肉让他知道痛,迫使他疼痛然后能松开她。但颜天真没有想到,对方忽的启唇,用牙轻轻咬了一下她的唇瓣,那力度轻得如同猫爪子挠人一般。 无声的、温柔的警告。 颜天真停留在他腰际的手蓦然一僵,整个人有些石化。 才觉得对方不懂风月之事,这轻轻一咬,倒是有点儿撩人心弦。 对方依旧轻柔地摩痧着她的唇瓣,有几分难得的温柔与细致,可见很有耐心。 颜天真想咬人。 而她也确实付诸行动了,趁着对方紧贴着她的唇瓣,她一张口,狠狠咬住对方的唇! 对方闷哼一声,一个仰头,将唇瓣从她的齿间挣脱出来。 “你真狠……”凤云渺开口,携带着一丝叹息。 他今夜是打定了主意要来吓吓她的。 他心中想着,要给她的,不仅是惊吓,还得有惊喜。 而凤云渺没有料到的是,他才稍微放松了对颜天真的钳制,颜天真竟然伸手在他腰间狠狠一掐! 凤云渺吃痛,却不会还手,便朝着边上一闪,挣脱开她的手。 颜天真原本也就只听他说过两句话,就是离别那日的两句,对他的声音并不熟悉,因此,一时也没能听出来。 眼见着对方终于从她身上滚下去了,颜天真一个鲤鱼打挺坐起了身,黑暗中依稀能看清对方在她榻边晃动,头在哪儿肩膀在哪儿都能辨识得清,她便扬起手,一个巴掌往那人脸上乎过去! 当姑奶奶的豆腐是好吃的么! 而她自然是没有得逞。 凤云渺迅速出手,截住了她挥过来的手腕。 他的眼睛已经习惯了黑暗,她的任何动作,都逃不过他的眼。 颜天真眼见一巴掌没挥上,并不气馁,闲着的那只手几乎是同一时又迅速地挥出! 还是没成功,又被对方轻而易举地截住。 颜天真不死心,双手被制住了,还有脚。 伸出右腿,朝着正准备朝着那人狠狠蹬出一脚,对方似乎也察觉到了她的意图,还不等她伸直了腿,便迅速抬腿,将她的腿压在了榻上。 双手被擒,一腿被压,在黑暗中形成一个十分古怪又滑稽的姿势。 “别再伸腿了。”对方像是猜到了她接下来会做什么,率先开口制止,“你赢不过我。” “那又如何!”颜天真呵斥一声,“你是打哪儿来的王八蛋?本姑娘的床都敢爬,放眼这帝都,心仪我的俊俏公子无数,还没有一人能占到姑奶奶我的便宜,你小子有点儿能耐啊,悄无声息地摸进来了,还被你偷了香,你有种就让我看看你长得什么鬼样子,别怕我回头找你算账。” 凤云渺听着她这话,先是一怔,心道一句姑娘家的如此不文雅,随即又是轻笑一声,“好,让你看看我长得什么鬼样子,我不跑,你去点烛火,让你瞧个够。” 颜天真冷哼一声,“你先放开我。” 两手一脚还被禁锢着呢。 凤云渺放开了她,为了避免她又忽然一个巴掌扇过来,放开她之后,便迅速后退了好几步。 颜天真原本是真的打算趁其不备扇巴掌的,没料到对方竟然如此有先见之明,不等她有所动作就闪开了,脑子有点儿好用。 方才起的那番争执,已经让她意识到了,她根本不是这个男子的对手,若是对方有心收拾她,她这会儿就不能如此雄赳赳气昂昂,对方反应如此敏捷,想抽他,真的是不容易。 颜天真这会儿也不想去思索这男子为何对她如此客气,因为,她应该很快就会知道答案了。 借着月光摸索到了书柜边,取了打火石,走到了桌子旁,将桌上的烛台点燃。 漆黑的寝殿霎时被火光点亮,颜天真抬眸,望向几尺之外的那人。 抬眼的那一瞬间,怔住。 对面那张容颜,她是不会忘记的。 马车上那惊鸿一瞥的绝色妖孽。 此刻的距离,不比前几日在大街上那么远,她看得更清晰了些。 第94节 白皙玉面,风华轻曼,桃花美目,乱人心魄。 他的容貌是真真的妖孽,从眉到眼、鼻、唇,无一不精致细腻,在烛光的映照之下,朦胧得有些不真实。 那双眼眸中,此刻流淌着一片醉人的笑意。 等等…… 眼睑下,似乎有一点儿什么东西。 烛光朦胧,视野有些不太清晰,隔得又不是太近,颜天真下意识地朝他迈近了几步,终于看清,那眼睑之下,点缀着一滴小小泪痣,衬得那双眼睛好看得要命。 那一日在大街之上,实在隔得远,她只注意着这妖孽的美貌,压根就没看清那滴泪痣,人的视力再好,也不能隔着大老远看到那么一丁点儿的标记。 这会儿看清了,她的心漏了一拍。 不为这俊若天神的美貌。 而是因为,他带给她的熟悉感。 熟悉的泪痣,熟悉的目光,再看身形,也是那么熟悉,海蓝色的锦衣,比初见那一日穿的那件华贵崭新得多,他似乎很喜欢这样的颜色。 颜天真有些怔然地望着他片刻,才念出了心底的那个名字。 “云泪……” 真的是他么? 此刻给她的感觉是那么熟悉,然而,回想起他方才的行为,却是那么陌生。 她的云泪,不开窍。 她的云泪,不懂风月之事。 他的云泪,高冷,也就只有在分别的那一日,主动亲吻她一回。 她无法想象,他会摸进她的寝殿,趁着她睡着吃她豆腐,在她醒来的那一刻,还能继续吃下去,面对她的攻击,轻而易举地化解,不反击,感觉像是逗小猫似的。 这些事,当真不像是云泪会做的。 可若不是云泪,怎么解释他带给她的这份熟悉感? 在睡梦中被吃豆腐时,有一瞬间的恍惚,像是云泪回来了,但清醒过来的那一刻,却是惊吓,她并未把眼前揩她油的采花大盗与不开窍的云泪联想到一起,在她的意识里,云泪是不会这样逗她的。 “天真。”对面的男子开口,语气中带着一丝笑意,“你若是不敢相信,我倒是有个主意,让你看看伤口如何?” 他看出了她眼中的不确信,试图找出有力的证据说服她。 或者说,她其实是信了,只是,一时间有些没回过神。 她会有这样的反应,在他的意料之中。 颜天真听着他的话,下意识道:“好。” 凤云渺垂下了头,将自己的衣领拨开。 颜天真的视线触及他那白皙如玉的肌肤,心中更确信了一分。 这世上没有多少人会有他这样一副如雪如玉的皮囊。 世间男子,多得是糙汉,纵然是贵族子弟,也少有他这样的肤质,要么就是父母遗传,要么就是他生活过得实在太精致,养出这样一副皮囊,是得要多少营养,已经无法计算。 凤云渺将左侧的衣裳扒了开,褪至肩头,掀开了中衣,让颜天真能看清他那锁骨下方还未完全愈合的伤口。 颜天真望着那道伤口,伸手,指尖温柔地拂过。 这伤口上的针线,还是她亲手缝合的。 “云泪……”颜天真蓦然伸手抱上了他的腰肢,将头迈进他怀中,避开了他的伤口处,“你真的来了,我没料到你会这么快再与我见面的……” 她素来镇定,这段话中却流露些许雀跃。 这才过去了几日……又见到他了。 凤云渺也抚上了她的头,指尖慢条斯理地梳着她那如绸缎般顺滑的发丝,道:“我脱身之后,便修书信回国,召了些人过来,我这回进宫,乃是光明正大进来的。” “看出来了,你此番改容换貌,想必是没有人能认出你就是当日盗窃火芝的狂徒,不过你这换脸前后泪痣都不曾隐藏啊……哦,我险些忘了,你原本脸上就那么多斑点,如满空繁星,多一颗泪痣旁人也注意不到,正常人谁都懒得去多看你一眼的,这泪痣藏不藏都没差了,当日围攻你的侍卫早被宁子初贬去宫外修建园林了。” 颜天真说到这儿,轻笑一声,从凤云渺怀中抬起头,拍了一下他的肩,“死鬼,换了这么一张盛世美颜,看得我心潮澎湃的,这是借谁的脸呐?这家伙如此貌美绝伦,出门在外就是风魔万千少女啊,下回别用这么好看的皮囊了,省得招蜂引蝶,惹来一群阿猫阿狗围着你转,若是真碰上了,你把假脸一撕,用你的真面目吓死她们去。” 凤云渺:“……” 假脸…… 不等他开口,颜天真又道:“我想,除了我之外,不会有人能看得惯你的真面目的,我跟你说正经的,下回换个平庸些的人皮面具,你是否当丑男太久,也想感受一下作为美男能享受到的赞誉?你说你换张这么好看的脸皮,是不是为了勾搭小姑娘去的?勾得小姑娘内心小鹿乱撞你特有成就感是不是?我允许你偶尔这么虚荣,但不可长期如此,就算你恢复本来面目,也有我这么一个小仙女欣赏你,这就够了。” 凤云渺唇角的笑意有些无奈,“你总在强调我丑?” “我没有。”颜天真连忙解释着,“我只是提醒你,我还不是怕你用假的美貌欠他人情债么?你可知,长得太好看容易被人纠缠?对此我深有体会呢,你别觉得我是嫌弃你,我若是嫌弃你,就不与你说这么多真心话了,对了,话说回来,你这是用的谁的皮囊?” “凤云渺。” “凤云渺?”颜天真微微惊诧,“南旭国太子?” 那位传言中的南旭第一美男。 果然是名不虚传。 “云泪,你这样假扮他,会有什么样的后果你可曾考虑过?”颜天真摩痧着下巴,道,“不过,你从来不做没把握的事,你既然敢扮,就不怕被拆穿,也不怕他找麻烦,你也是南旭国人,莫非你与他交情很好?” 第95节 凤云渺开口,不疾不徐,“我当然不怕他找麻烦。” 犹记得当初被这丫头生猛地压在地上吃豆腐时,花无心喊了两声‘云渺’,她当时也没听进去。 花无心那家伙虽然一不留神说漏了,但那会儿她只顾着占便宜,想必花无心说的话是一个字也没听进去,若是她听清楚了,早就起疑了。 颜天真笑道:“果然,你们相识……” “我就是他,他就是我。”凤云渺慢条斯理道,“我自己还会找自己的麻烦么?” 话音落下,他抬眼看颜天真的反应。 颜天真唇角的笑意凝滞了,“你,你说什么……?” “我说……”凤云渺再次重复,“我就是凤云渺,并非冒充他,此刻的容颜也不是伪装,你之前所见的丑男云泪,那才是真的伪装。花无心曾一不留神喊出我的真名,你没能听进去,以至于这会儿觉得我是冒充凤云渺?” 颜天真望着他,怔了好片刻,忽然转过身去书柜边,找卸易容膏的药水。 当初云泪留下的易容物品,她全都收起来,收在这书柜上。 终于找到了那瓶药水,颜天真取了块手帕,将药水倒了些在手帕上,回到凤云渺身前,将手中的帕子直接盖在了他脸上,对着他那白皙玉面就开始搓。 凤云渺见此,倒也不阻止她,任由她在自己脸上搓着。 颜天真虽然对着他的脸胡乱搓了一通,但力度却是适宜的,为了避免把他搓疼。 好片刻之后,什么东西也没能搓下,颜天真这才收回了手帕,望着凤云渺,不语。 凤云渺也不说话,静静地与她对视。 又是片刻的时间过去,颜天真已经慢慢地消化了这个事实。 昔日与她相伴的丑男云泪…… 她无论如何也不曾把他与南旭国太子凤云渺联想在一起。 “天真,你可是生我的气了?”凤云渺望着颜天真,牵上了她的手,指尖轻柔地摩痧着她的手背,似是安抚,“还记得你曾经说过的话么?纵然彼此心动,也不能把底细全翻出来,我很欣慰你会如此善解人意,我原本也没有打算瞒你太久,你我分别的那一刻,我就在心中想着,下一次再相遇,我会将真实的面貌与身份呈现在你眼前,将事实全告诉你,希望你不会恼我。” 颜天真闻言,静默了片刻,再次开口,语气中携带着一丝笑意,“你都说我善解人意了,我若是再恼你,岂不是愧对你对我的赞赏了?” 凤云渺闻言,才想接过话,却没料到,对面那原本还冲着他巧笑盼兮的颜天真,蓦然变了脸色,不仅收起了唇角的笑意,还伸出手揪上了他的衣领,脸庞凑到了他的身前,咬牙切齿道:“你够能装的,我为了你的容颜,为了你的嗓子,可谓是绞尽脑汁,我总是在想着怎样能让你开口说话,或者能将你那磕碜的容貌修复得好看一些,你隐瞒我身份与容貌这件事,我可以不计较,如你这样的身份,出门在外是该谨慎一些,可你为何要装哑巴!” 颜天真说到这儿,又磨了磨牙,“彼此心动,也得有所保留,不可全翻出底细,这话没错,毕竟你我也就相识了十多天,彼此之间并不算全然了解,多一些提防也在情理之中,可你为何要拒绝与我交流?总是写写写你不累么!我不曾逼着你交代身份,你却连与我说话都不肯,临别之际,施舍了我两句话,我就问你,你跟我说话能怎么着?说着说着,还会不小心泄漏了身份么?你又不傻!” 这一刻,颜天真毫不掩饰自己内心的气愤。 她对他的所作所为并无太多意见,唯一最不满的地方就是:他装哑巴。 做人何必谨慎多疑到这个份上,跟她说话还能给他造成损失不成? “天真,不是你想的那样……”凤云渺眉眼间浮现些许无奈之色,“天真,我并不是不愿意与你说话,而是我的嗓子发不出声。” “嗓子发不出声?”颜天真拧了拧眉,“此话何解?” 凤云渺正要解释,却在下一刻,听到寝殿之外响起了脚步声。 他当即噤了声。 这仙乐宫之内,除了颜天真以外的其他人全都是宁子初的眼线,可不能被他们察觉到这寝殿之内还有外人,否则对颜天真而言,会是个麻烦。 眼见着凤云渺静默了下来,颜天真自然也没有出声。 这一刻,空气都寂静了,只能听见寝殿之外那脚步声愈来愈近。 下一刻,宫女清脆的声音从外头响起,“颜姑娘,还未歇息?” 这寝殿之内灯火未熄,外头的人自然只会以为里头的人没睡。 颜天真应了一声,“正要睡呢,你有什么事?” “奴婢无事,是陛下走过来了。”外头的宫女道,“奴婢方才洗完了衣裳,正要去歇息,回屋子的路上遇见了陛下,陛下问奴婢,颜姑娘是否歇着了,奴婢便过来瞧一瞧,陛下就要过来了,颜姑娘,开门迎驾罢。” 颜天真听着这话,翻了个白眼。 这都过了子时了,宁子初竟然这个时候过来…… 她方才若是没有点烛火,外面的人必定会以为她已经歇息了,宁子初或许就不会来打搅她。 现在被他逮着了自己还没睡,可不得出去迎接他的大驾么…… 想到这儿,颜天真朝着外头的宫女道了一句,“知道了,容我穿戴整齐,再来开门。” 说完之后,颜天真又转过头,朝着凤云渺压低声音道:“宁子初走过来了,这会儿你若是想跳窗出去恐怕也来不及,只能先找个地方躲一躲了。” 颜天真说着,瞥了一眼床榻。 柜子里的东西太满了,塞不下一个人,再有,躲在柜子里,未免也太闷,不如就让他躲到榻上去,她把床帐给放下来…… 宁子初虽然总把自己当作他的后宫之一,好在他从来不会轻浮地要上她的榻,她的床榻,宁子初连坐都没坐过。 然而,还不等颜天真开口,凤云渺便道:“你莫不是想让我躲床底下去?这我可不依。” 颜天真:“……” 她何时说过要让他躲床底下?! 不等她解释,凤云渺便抬头望了一眼房梁,唇角扬起一丝淡淡的弧度。 第96节 她寝殿之内的这条横梁,倒也宽大,足够遮掩他的身躯了。 于是,凤云渺一个轻跃而起,直接蹿上了横梁,身躯紧贴在横梁之上,好在他身形瘦削,横梁刚好遮住了他,这么一抬头,当真看不出上面藏了一个人。 颜天真撇了撇嘴。 她有心要让他躲在榻上,他却偏要窜到头顶上去…… 随他。 与此同时,房梁之上的凤云渺,心中也很是不悦。 原本还想着与颜天真解释之前他不能说话的事,省得颜天真总误会,以为他刻意装哑巴,瞧她那恼怒的模样,这事必定要解释清楚。 谁想到关键时刻又被宁子初打断,为了避免给颜天真带来麻烦,只能暂且躲避。 这个宁子初……这个时辰不睡觉,还跑来她的寝宫做甚,莫非又想像上次似的,拉着她去湖边饮酒,饮醉了之后又撒酒疯妄想占她便宜。 作为一个男子,酒量那般差,喝上两杯醉意上来了,就想着耍流氓,若他真的敢向上次那样…… 呵呵。 把他踹进荷花池里过夜都算是便宜他。 或者…… 自己可以从这横梁上一翻,照着他的头砸下去,砸他个眼歪鼻斜,半身不遂。砸完了就跑,禁卫军那群酒囊饭袋,也只会当他是刺客,以他们那点能耐,压根抓不到他。 凤云渺在脑海中设想着许多种惩罚人的方式,打定了主意,若是宁子初敢耍流氓,便要给一个惨痛的教训。 寝殿之内,颜天真已经用最快的速度穿戴整齐,走到门后去开门。 开了门,抬眼就看见宁子初笔直地站在门外,面上难得挂着笑意。 颜天真见此,轻描淡写道:“陛下深夜来此,是有什么要紧事?” 宁子初闻言,道:“没有要紧事就不能来找你?” “陛下这是说的哪里话,呵呵。”颜天真面上端着一丝优雅的笑意,“看陛下今夜的心情,似是不错?” 宁子初道:“尚可,朕就是想来看看你,顺便问问你,关于四国交流会上的歌舞,准备得怎样?” 其实,并没有什么值得他愉悦的事,他虽然是冲着她笑,并不是因为他心情有多好,而是因为,面对着她的时候,他不想用平日里对着别人那种冰冷的脸孔。 也不知为何,与她说话的时候,总有一种与他人说话时没有的轻松感,哪怕她胆大又放肆,哪怕她常常对他大不敬,他都并不因此而气恼。 他并不是只有想到要紧事的时候才会来找她,偶尔也想与她说说话,只是单纯地说说话而已。 宁子初心中百转千回,面上却是没有表现出来,颜天真自然也不知道他心里想的什么,只淡淡道:“陛下放心就是,我会尽力,但凡是我答应过的事,就不会反悔,陛下不必担心我不认真对待,天真可是个要面子的人呢,总得对得起他人喊我一声天仙,若是败下阵来,我岂不是自砸招牌?” “你能这么说,朕很欣慰。”宁子初望着她,又是一笑。 他平日里的笑容很少,因此,今夜颜天真总觉得他有些不对劲,一晚上能笑两次,这实在有些不像他。 这个冷酷阴暗的少年君主,笑的时候,也大多是阴森或者冷酷的笑容,甚少像今夜这般,发自内心地笑。 看他这满面春风的模样,总让她觉得,有什么大喜事似的。 “陛下,时辰真不早了,已经过了子时了,该歇息了。”颜天真并不想与宁子初有过多的交流,她心中还急切着想要听凤云渺的解释,没有闲心与其他人浪费时间。 虽然心中迫切地想要将宁子初打发走,她脸上却没有表现出半点不耐烦,她一贯擅长演戏,自然知道面对宁子初这样的人不能大意。 因此,她抬手捂住唇,打了个哈欠,一副有些困倦的模样。 宁子初见此,问道:“你很困倦么?” “不瞒陛下。我今夜练了少说一个时辰以上的舞,原本在陛下来之前,我就想熄烛火歇息了,宫女说您来了,我又不得不出门迎接。”颜天真悠悠道,“为了争夺四国交流会的魁首,我可是没少下功夫呢。” “既然困倦了,那便歇息罢。”宁子初说着,转过了身。 颜天真本以为他就要这么离开,哪知道他迈出两步之后,脚下的步子又顿了顿,随即又转过身来,道:“天真,朕忽然便是有了一种感觉,似乎……你与朕越来越疏离了……” 颜天真闻言,忍住翻白眼的冲动,优雅一笑,“陛下,你或许是多虑了,我一向就是这样散漫的性子,不擅长阿谀奉承,我随性惯了的。” 宁子初面无表情,“瞧,你都会跟朕说上客套话了。” 颜天真:“……” 还想她怎样!对着他这个天子,她总不能毫无素养的破口大骂。想起在他那里吃了颗有毒的荔枝,她也再不能冲着他真心实意地嬉皮笑脸,若是她还能像从前那样与他说笑,那岂不成了犯贱? 从前只觉得他是个没长大的孩子,自幼生长在深宫之中,经过千锤百炼,内心才变得阴暗冷酷,但依旧存在着那么一丝良知,在情感方面,更是有些天真与青涩,以前竟然还抽了疯似的,觉得他偶尔有些可爱。 他暴躁易怒,又十分任性,对待外人冷酷得不留情面,在她面前偶尔会流露出真实的面目,同她倾诉着他身上的担子有多沉重,纵容她以下犯上,她不守宫规,他也是睁一只眼闭只眼。 她有时真会把他当做自己的弟弟看待,虽然这个弟弟霸道又暴躁,难以管教,她却并不会因此而对他生厌。 自从吃了那颗毒荔枝之后,这一切都变了。 现在她对他真的是有些无言以对。 有些女子呐,心眼就是这么小的。 不对,或者该说,有些女子就是记仇的,你的好会记着,逮着了机会就会回报你,你的坏也记着,逮着机会就会报复你,且,好感度一旦下降,想要再上升,可就不容易了。 想要破坏一个女子对你的好感度,十分容易,约束她的自由,算计她那么几回,这好感度自然就刷刷刷下降了。 想要赢得一个女子的好感度,倒也真不难,英雄救美几趟,捧出一颗真心,不朝三暮四招蜂引蝶,智商与情商都过得去,学会呵护她,尊敬她,自然而然地,好感度也就上去了。然而,就这些,都没有几个男子学得会。 人与人之间最重要的,是尊重。 第97节 宁子初不懂尊重。 “天真。”宁子初静静地望着她片刻,忽然道了一句,“若是当初,朕没有对你做那件事……” 颜天真听闻此话,当即打断:“陛下,不愉快的事咱们就不说了,都已经过去了,谁也不能当它没发生过。” 她可没忘记,凤云渺还在房梁上躲着呢! 宁子初喂她吃毒药这件事,她暂时还不想告诉其他人。 凤云渺身上的旧伤未愈,再说了,这北昱皇宫是宁子初的地盘,解药藏哪都不知道,想要偷,想要抢都找不着地,贸然行动,实属下策。 还是先瞒着,决不能让宁子初把这事给提起来。 如此想着,颜天真又道:“陛下这会儿忽然感慨,莫非是想通了?若是想通了,那天真可真是感激不尽,若是没有想通,此事就不必再提……” 言外之意:是不是懊悔了,想要给我解药了?要是想通了要给我解药,那我感谢你,要是没想通不愿意给,那就甭废话了。 又不想给解药,又要表现出一副懊悔郁闷的模样,还真是——矫情! 宁子初凝望了她片刻,张了张口,终究什么话都没说,转身离开。 眼见宁子初的身影走远了,颜天真走到门后去关门,忽听身后有人影落地的声音,一回头,险些撞上一个高大的影子。 凤云渺这会儿就站在她的身后,她这一转身,与他的距离,近得呼吸相闻。 颜天真正要开口说话,却没想到,凤云渺忽然伸手,撑在了她身后的门板上,将她禁锢在了门板与他的胸膛之间,此番动作,让她一时间无处可逃。 颜天真怔住。 他这动作…… 标准到不能再标准的壁咚杀。 她都还没教他呢,这家伙竟然无师自通了,看他的动作,似是不经意,那么地自然,很显然这就是他一时兴起所表达出来的举止。 一种无声的霸道。 丝毫不令人反感,如此近的距离,彼此的呼吸都那么清晰,真让人有些……少女心泛滥。 颜天真心中想着这些不正经的,凤云渺却并不像她想的那么多,只是更凑近了她一分,开口的语气慢条斯理,“宁子初说的那句话,是何意?” 颜天真挑眉,“哪句话?” “要我重复一遍么?”凤云渺的声线毫无波澜,“若是当初,朕没有对你做那件事……他说的那件事,指的是哪件事?” 凤云渺的神色看似平静,颜天真抬眸,撞进他那双桃花美目中,却能清晰地看到,那眸底的幽凉。 他这双眼睛原本就生得勾魂摄魄,就连眼神这么冰冷的时候,都有一种……迷人的危险。 像是一颗有毒的罂粟,外表看似很有吸引力,却潜藏着危险,即便如此,还是有人想要去采摘,不惧怕死在罂粟的毒下…… 或者说,并不是人不惧怕,而是罂粟花本身太具有吸引力,令人畏惧的同时,却又忍不住沉沦…… 凤云渺此刻的面色严肃,颜天真却只顾着欣赏他那双眼睛,好似没有意识到他此刻的心情有多么糟糕。 凤云渺没有得到颜天真的回应,见她只是怔怔地望着自己,只当她是犹豫着不敢说出口,心中更加断定了宁子初对她干了什么龌龊的事,让她难以启齿。 即便她真的难以启齿,他依旧急切地想要知道答案,颜天真不说话,他开口的语气不自觉冷凝了一分,“回答我的问题!” 此刻,他的气息是如此冰冷,带着令人不容逃避的压迫感,直压颜天真的头顶。 颜天真这才回过了神,察觉到他的怒意,撇了撇嘴,“你凶什么?忽然间这么大声……” 颜天真的话音未落,凤云渺却是伸手握住了她的双肩,“我要你正面回答我的问题,宁子初究竟对你干了什么龌龊事?为何他提起这件事的时候,你那么急切地打断他的话,是怕躲在横梁上的我听出些什么?” 凤云渺的话音落下,捏着颜天真双肩的手,也收紧了一分。 相比较凤云渺此刻糟糕的心情,颜天真却是觉得有些好笑。 起初,分明是她在质问他装哑一事,想要跟他算账来着,这会儿,却被他压在门板上质问着宁子初那话里的意思。 很显然,他误会了些什么。 兴许……他怀疑她不清白? 颜天真这会儿忽然很想测试一下凤云渺的反应。 于是乎,她开口问出了一句话,“若是我真的被宁子初强迫过,你当如何?你是否会放弃我?” 凤云渺望着她,并未回答,桃花美目中,有的只是惊愕。 颜天真望着他的反应,心中竟也跟着紧张了起来。 她今日才知道他是南旭国尊贵的皇太子。 一个太子,如何能接受一个不贞的女子? 这玩笑开的似乎是有点大…… 但她却不后悔这么忽悠他,她当真只是想试探一下他的反应而已。 于是乎,颜天真转过了身,不去看凤云渺此刻的神情,只轻描淡写道:“或许我不该问你这个问题,仔细想想,你与我,也不过就十几日的情感,多么短暂,说放弃倒也并不是那么难,且,以你的身份,不能接受,也是情理之中的,我并不会因此而责怪你什么,我的身份,原本就与你悬殊。” 她可以理解他作为一个太子该有的高傲。 若是等会儿他甩手就走,她会拉住他,跟他道一句她只是开玩笑。 第98节 她一向是个公平的人。 撇开他是太子的身份不谈,他有高度洁癖,至今……似乎还没碰过女人。 故而,他如此干净,对她产生嫌弃,似乎也没有什么不对的。 忽然想起初见之时那一日,他以为她已经是小皇帝的女人,与她发生了一个意外的亲吻,他避如蛇蝎,甚至作呕。 他甚至忽略了她那惊为天人的美貌,在他的意识里,被人碰过的女子,他就是嫌弃,再美也无用。 如今之所以想要试探一下他的反应,是因为……她当真很好奇,在他们有了感情基础之后,他的思想是否会发生变化,他的高度洁癖,是否会为她破例? 哪怕不破例,她也是不生气的。 “云泪……哦不对,应该是云渺。”颜天真背对着他,开口语气平稳,“我并不奢求着,在这件事发生了之后,你还能够接纳我,你有你的尊严,我也有我的傲骨,我颜天真从来不会求着一个男子接纳我,更不会厚颜无耻地去纠缠,或许,我与你当真只有那么一段短暂的缘分吧,纵与你两情相悦情投意合,却无缘长相厮守连枝共冢。” 颜天真话音落下,身后的人依旧没有回应。 颜天真猜想着,他没准是在与自己的内心做挣扎? 也许此刻,他心中正有两个小人在打架,一个告诉他,不要介意自己的过去;一个告诉他,这样的女子就放弃了吧,他值得更好的。 颜天真等了好片刻,没有得到回应,终于是有些沉不住气,转身道:“我说,你倒是给个反应……” 话音还未落下,就被身后的人伸手扣上了肩,按进怀里。 颜天真:“……” “你是被强迫的,对么?”凤云渺的声线传入耳膜,颇为清冷。 颜天真继续忽悠:“嗯。” “我与宁子初,若是要你做选择,你会毫不犹豫的选择我,对么?” “嗯。” “好。”他再次开口,音色是一种带着压抑的平静,仿佛带着忍耐,却又十分坚决,“我要看到你的诚意,你杀了他,我就不再过问你的曾经,今夜过后,你我就暂且分开吧,何时他死了,何时我们在一起,你我之间的情感原本牢不可破,却因为他的插足有了一丝裂缝,那么这一道裂缝,就用他的血液填平吧。” 颜天真千算万算,没有料到凤云渺会说出这么一段话。 “你是被强迫的那一方,我本不该怪你,可正因为如此,你我之间的情感就不那么公平,你需要对我有所弥补,为了证明你对他没有一丝一毫的情意,你将他杀死以后,千刀万剐,片片凌迟,将他的血肉装进麻袋里,带来见我。这任务有些难,可你必须完成。”凤云渺在她耳畔说话,呼吸喷洒在她的脖颈上,“做得到吗?” 颜天真:“……” 凤云渺的回答,当真是出乎她的意料。 然而,惊讶之余,心中却多了一丝欢喜。 他表达的意思足够明显,可以不介意她的过去,但心中依然会有裂缝,而这一道裂缝,他也给了她填补的机会。 他心中必然愤怒,却又不舍得放弃她,于是,只能靠杀戮与血腥,来抚平心中的愤怒。 当真是个妙人。 颜天真喜滋滋地神游天外,凤云渺得不到她的回答,眉眼间浮现些许戾气。 “还不回答!”他再次开口,仿佛已经失去了耐心,语气是从未有过的冷厉,“若是舍不得宁子初,就跟着他一块去死好了!你我之间再也没什么可说的。” 话音落下,颜天真蓦然觉得身上一松,已经从凤云渺的怀抱中脱离出来。 是他把她推了开。 颜天真抬眸,看到的就是他决然离开的背影,脚下的步伐,不似平日里那么轻盈,仿佛有些沉。 眼见着他走出了三四步,颜天真连忙伸手去拉他,“别走别走!我跟你开玩笑的,我与宁子初压根就什么都没发生!小皇帝压根不懂风月之事,他那么幼稚又暴躁的性格,看着就像还没长大成人,如此不成熟的人,我又怎么会对他有所眷恋?” 凤云渺脚下的步子一顿。 她与宁子初……什么都没发生? “云渺~”身后的颜天真呼喊着他的名字,拉长了尾音,仿佛有那么一丝讨好的味道,“我只是跟你说笑的,我清白着呢,你可别多想啊,方才我故意那么说,只是想看看你的反应而已,我为自己的无聊行为感到抱歉,你大人不计小人过可好?” 凤云渺终于回过头,一双桃花美目盯着颜天真的容颜,依旧带着些许锐利,“宁子初那句话到底是什么意思?他究竟对你做了什么?” “也没什么……”颜天真撇了撇嘴道,“你也知道,我素来不是很惧怕他,不像外人那样诸多拘谨,前两日与他得闹有些不愉快,他要我去参与四国交流会,我偏不去,于是,他就让人打造了一个纯金的笼子,将我关进去体验了几个时辰,他明知道我最向往自由,还用这样的方式惩戒我,于是乎,这件事之后,我与他也就愈来愈疏离,我对他的警惕,从未放下。” 她暂时还不愿道出实情,想要忽悠凤云渺,她自然要编一些具有说服力的言辞,能让他不起疑,听起来又合情合理的。 把活人关进笼子里,这样的行为的确很不尊重,也颇为过分,是个正常人,哪能不生气。 原本以为,凤云渺听了她这番解释之后,绷着的那张俊脸会稍微缓和一些,却没想到,凤云渺依旧甩开了她的手。 “你怎能如此戏弄我?” 那张俊美无俦的脸庞上依旧带着恼色,桃花美目中的清冷之意并未散去。 她方才忽悠他,说宁子初对她做了龌龊之事,那会儿,他的心情真是难以形容,脑海中的心思百转千回,想过要将宁子初剁成片片,却不曾想过……要与她恩断义绝。 头一次对一个人动情,哪能说断就断。 好在,这一切都不是真的,只是她说笑罢了。 他的心情自然是得到了抚慰,但,他不能不计较她戏耍他一事。 长这么大,何曾被人这么耍过? “你觉得开这样的玩笑很有意思么?”凤云渺盯着颜天真的脸庞,目光冷冽,“你自己的清白,就这样被你拿来当笑话讲,是不是觉得挺好玩的?” “不是……”颜天真意识到,玩笑真的开大了,连忙急切地解释道,“我就是想看看你会有怎样的反应,不曾想到你的反应竟如此激烈,云渺……” 第99节 “哼。”凤云渺并未听她把话说完,冷哼一声,转身便走,“你该好好反省。” 话音落下,便头也不回地走向了门后。 “不准走。”颜天真自然不会让他就这样走开,连忙追了上去,眼见着凤云渺要开门,从他身后就抱住了他的腰身,“我知错了,下不为例……” 凤云渺掰开她的手,并未回话,开了门便走出去。 颜天真不愿就这么放弃,又跟了上去。 这会儿,仙月宫内其他的人早就歇着了,空旷的庭院之内,只有两道人影拉拉扯扯,月色打在二人的头上,将二人的影子拉得斜长。 “回来,你别急着走啊,你还没跟我解释完,你之前不也装哑装了那么久!这笔账我还尚未和你清算,今天我也忽悠了你一回,你我二人就算扯平了可好?你装哑的事,我就不计较了呗。” “云渺~” “凤云渺!你就不能回我一句话么?是不是又想装哑巴了?” “你真生气啦?” “你要是不跟我回去把话说清楚,以后就不准进我寝宫!” “云渺~” “渺渺——” 颜天真软硬兼施,凤云渺从始至终面无表情。 颜天真也有些失了耐心,双手一伸,直接挂在凤云渺脖颈之上,踮起脚尖,朝着他的脸庞上吧唧一口。 凤云渺终于停下脚步,垂下眼看她。 颜天真只当他是消了气了,便冲着他粲然一笑。 凤云渺望着她那明媚的笑容,心中的火气已经消了大半,面上却不表现出来。 为了防止以后她再开这样无趣的玩笑,他已经打定了主意要冷她两天。 颜天真此刻心想着,亲亲脸颊,或许无法表达心中的歉疚,倒不如多给点诚意,来个热情的么么哒。 如此想着,她再次踮起了脚,这一次的目标,是他的唇。 然而,凤云渺像是已经知晓了她的意图,伸手就按住了她的头,不让她再前进一分。 颜天真:“……” 她心中想着,凤云渺多半是还没消气,这才拒绝了她的亲热。 可就在下一刻,凤云渺却俯下了头,朝着她的脸庞缓缓凑近。 颜天真见此,心中一喜。 这家伙是想着自己主动么? 甚好! 眼见着那盛世美颜朝自己愈来愈近,呼吸听得越发清晰,颜天真闭上了眼眸,等待着凤云渺的靠近。 然而,就在唇与唇之间仅隔着一根指头的距离时,凤云渺的头忽然一偏,凑到了颜天真的耳畔,轻声道—— “犯了错,还想求吻?你想得美。” 话音落下,他便退了开,一个轻跃而起,趁着颜天真还未回过神,身影一溜烟就给闪没了。 颜天真睁开眼时,只能看到寂静的黑夜中,掠过一道残影,眨眼的功夫,就如同鬼魅一般消失了。 颜天真咬了咬牙。 凤云渺…… 真有你的! 颜天真心中有些气恼,但也无可奈何,谁让她没有轻功呢?凤云渺跑得比什么都快,那速度压根就不像是人,跟鬼似的。 纵然她想追赶,也没有那个本事能追赶得上。 这会儿,宽敞的庭院之内就只剩下她一个人,呆站着也没有什么意思,她只得转了个身,走回寝殿。 他现在跟她闹脾气,无妨。这接下来,相处的日子还多的是,且看看他能忍着几天不来找她。 …… 凤云渺回到了歇息处,凤伶俐尚未睡着,而是坐在庭院的石桌边上喝酒。 “义父,你怎么就回来了?”凤伶俐望着忽然出现的凤云渺,有些意外,“你不是去找义母了么?你们叙旧叙得这么快,这还没一个时辰……” 说到这儿,他顿了顿,又道:“我还以为义父你今夜可能不回来呢……” “胡扯什么?不回来我还能去哪。” 凤云渺走近了石桌,瞥了一眼凤伶俐手上的那坛子酒,“你喝的这是什么?宁子初这宫里面压根就没有什么美酒。” “这一坛酒,是我从花大师那拿的,味道甚是不错,比今夜宴会上的果酒,浓郁许多。”凤伶俐说到这儿,笑道,“义父是否要来上几杯?” “不了。”凤云渺的音色毫无波澜,“你自个慢慢喝。” 言罢,他迈开了步子,越过了凤伶俐,往自己的住处走去。 第100节 “义父你可是心情不好?”凤伶俐下意识地问了一句,“莫非与义母起了争执?” “你义母做了件让我不太开心的事,我决定冷她两天,这两日我就不去找她了。”凤云渺脚下的步子一顿,轻描淡写道,“虽然我不搭理她了,但她作为你的义母,你还是得去问候一声,且,态度不可冷淡,要像尊敬我一样尊敬她,晓得么?” 凤伶俐闻言,应道:“晓得了,义父请放心,伶俐会好好孝敬义母。” 凤云渺淡淡地嗯了一声,“切记,在人前就不要表现出来了,莫要让宁子初对她起了疑心,人前,客客气气地称一声颜姑娘,没有外人在的时候,就恭恭敬敬地喊一声义母。” “是,伶俐记下了。” …… 一夜转瞬即逝,又迎来了一个白日。 这一日,艳阳高照,天气甚好。 宁子初今日的心情,却不像今日的天气那样晴朗。 近来朝政上的事十分忙碌,夜里也睡不了一个好觉,时常辗转难眠,睡睡醒醒,晨起之时,心情也颇为烦闷。 自从与颜天真之间的来往疏离之后,他似乎比从前更加暴躁了,时常觉得心烦意乱,有时想着,去仙乐宫看看她的歌舞,或许有助于缓解他的心情,可一想到最近她在为四国交流会做准备,他便又不想去打扰她了。 此时和风正清,难得有了点闲暇的功夫,宁子初便走进了御花园。 御花园素来就是六宫妃嫔喜欢来游览的地方,这一路上,自然会碰到那么两三个跟他问候行礼的妃嫔,他几乎是想也不想的,越过他们,便直接走开,在他看来,六宫中的这些美人,还不如御花园之内的鲜花来得赏心悦目。 远远地看见前方的六角小亭之内有两道人影,走得近一些了,他才看清了那两道人影,正是宁晏之与宁子怡。 “皇兄来了。” “陛下。” 眼见着宁子初出现,宁子怡与宁晏之纷纷起了身。 “无需多礼了。”宁子初走到了石桌边上坐下,淡淡道,“远远的就看见皇叔与皇妹似是相谈甚欢,有些好奇,你们二人在说什么。” 宁晏之听闻此话,淡淡一笑:“子怡在与我聊她的梦中情郎。” “皇叔说什么呢。”宁子怡被宁晏之这么一说,顿时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了头,两片红晕渐渐地漫上脸颊。 宁子初听闻此话,面上并未有什么多余的表情,开口语气一派平静,“凤云渺?朕倒是想起来了,皇妹你之前说要献舞,试图博取他的青睐,但结果似乎并不是如你想的那般美好,昨夜你跳的那一支舞,的确是挺出彩,但,似乎并未引起他的太多注意。” “昨夜的那支舞……”宁晏之笑了笑,“与颜姑娘平日里跳的舞,有异曲同工之妙。” “不瞒皇叔与皇兄,昨夜的那支舞的确是天真教我的。”宁子怡道,“我自己舞姿还是比不上天真的,而昨夜,天真也并未出面,按理说,她若是不在,最耀眼的应当就是我才对,我也不怕皇兄和皇叔笑话,我的确仰慕南旭太子已久。” 宁子怡说到这,顿了顿,望向宁子初的目光带着些许期盼,“皇兄,婚姻大事,皇妹我一介女流之辈,自然是不好意思提出口的……” 宁子初听出了她的意图,“你的意思是,让朕帮你去提?你倒真是不觉得唐突?南旭国使臣才来了多久,这还不满一日,就急着去询问他们嫁娶大事,这么看来,倒像是我北昱国急着要与他们攀亲似的。凤云渺若是对你有那么一丝好感,此事都值得提,可问题是,朕看不出来他对你有多少关注。” 宁子初说到这儿,目光中带着些许嘲弄。 宁子怡咬了咬唇,道:“是我冒失了……” “诶,陛下,何必这样泼子怡冷水呢?”宁晏之淡淡一笑,“纵观各大国,国与国之间的皇室成员联姻不在少数,南旭虽然强盛,可我北昱也并不比他弱势,北昱的公主嫁南旭的太子,算来也是门当户对,谁也不委屈了谁,这事儿并不是不能提,得看怎么提。” 宁子初轻描淡写道:“朕想听听,皇叔有什么好的建议。” “联姻一事自然急不得,那凤云渺目前并未对子怡表现出什么好感,乃是因为他们二人不曾接触过,甚至连话都没说上一句,光是宫宴上见了个面,眼缘未到。”宁晏之笑道,“此事由陛下出面不妥,由我这个闲人出面说最合适,我先去问问那位太子殿下中意什么样的女子,这样的问题,不算唐突吧?” 宁子怡听闻此话,面上当即浮现欣喜的笑意,“谢皇叔!”宁晏之面上泛着温润的笑意,“跟皇叔就不用这么客套了,一会儿用过午膳之后,皇叔便去帮你套套话。” “子怡不知应该如何答谢皇叔。” “事成了之后再谢吧,若是没成,皇叔也不好意思要你的谢礼,皇叔只不过是个帮你牵线的,事成不成,还得看上天安排的缘分,若是不成,子怡你也莫要强求,我们北昱国也有不少青年才俊。” 宁子怡听着宁晏之这番话,敷衍地回了一句,“子怡知道了。” 北昱国是有不少青年才俊。 但在她眼中,与凤云渺没有可比性。 …… 午间的微风,轻得拂不动天上的云彩。 “义父,北昱国的静王过来了。” 凤云渺原本是坐在树荫之下小憩,听着凤伶俐的话,便睁开了眼,望向不远的前方。 一丈之外,一道蔚蓝色的身影缓缓走近,衣带轻跃。那人身形修长挺直,俊朗的面容上挂着温润的笑意。 “南旭太子,久仰大名。”宁晏之走近了,笑道,“殿下初来北昱皇宫,住得可还习惯?” “还好,宫人们都挺周到。”凤云渺慢条斯理道,“静王此番来,是单纯要与本宫闲谈呢,还是有什么其他的正经事?” 凤云渺如此开门见山,宁晏之便也不说太多客套话了,笑道:“听闻太子还未曾娶妃?” 凤云渺闻言,唇角勾起了淡淡的弧度,桃花美目中却是一派清冽,“静王是想来帮谁说媒么?” “不是不是,太子你就当本王是闲得随便问问。”宁晏之呵呵笑道,“太子就当是给本王一个面子,与本王说说,你中意怎样的女子?我北昱国的贵女们当中,有不少仰慕太子殿下风姿的,她们想必也很好奇,殿下对于未来正妃的要求。” “既然静王殿下问了,那么本宫就正经地回答。”凤云渺唇角的笑意更深了一些,“第一,要美若天仙。” 宁晏之挑眉,“这个自然,若是相貌过不去,也配不起殿下你。” “第二,惊才绝艳。” “第三,冰雪聪明。” 第101节 “第四,身姿纤细高挑,膀大腰圆的不做考虑,个头不能太矮,低于本宫肩膀的也不做考虑。” “第五,能歌善舞。” “第六,文武双全。” “以上这些,少一条都不行。” 第70章 你倒是掀飞我啊 宁晏之:“……” 美若天仙惊才绝艳冰雪聪明能歌善舞身姿纤细……还要文武双全? 凤云渺所提的要求,未免有些过分追求完美。 这世间才女不少,美女不少,聪慧的女子也不少,可若要做到以上那些要求全都符合…… 还真挺难找。 能耐方面要求高也就罢了,连个子都有要求,这能耐还能培养,身高可怎么抽高呢? 宁晏之在心中思索着宁子怡能符合几点。 似乎…… 一半都达不上? 忽的,宁晏之脑海中浮现一个人的音容笑貌。 凤云渺所提的这些要求,虽然苛刻,但似乎有个女子是可以达到的。 不。 能达到又如何,身份悬殊。 南旭国最尊贵的太子,与北昱国君主最宠爱的歌姬,彼此身份之间的距离都隔着一条鸿沟。 “静王殿下。” 就在宁晏之思索之时,凤云渺的声线又传入耳膜,“若是静王殿下你能找到一个符合以上全部要求的女子,可千万别忘了将她带来给本宫认识认识。” “呵呵,一定一定。”宁晏之客套一笑,“本王此番来,也就是与太子你唠嗑唠嗑,本王忽然想起这会儿还有其他事,就不多呆了,失陪。” 凤云渺道:“慢走。” 眼见着宁晏之离开了,站在一旁的凤伶俐才道:“义父,我原本瞅着,觉得他像是来说媒的,可你提出的那些条件有些苛刻,或许是让他受了点儿惊吓,又或许他心中对他那说媒的对象有些没信心,怕再说下去自讨没趣。” “我不管他是来说媒还是真的来随口问问,我已经给他回了话,我提出的要求,让他觉得与我没有再谈下去的必要,就自个儿走了,这不挺好的么。”凤云渺望着宁晏之那远去的身影,目光中泛上凉薄的笑意,“我平日里就不太喜欢与这种笑面虎打交道。” 凤伶俐笑道:“义父方才所提的那些要求,义母是否全都符合呢?” “的确。”凤云渺挑眉,“她的过人之处,还不仅仅只有那些。” “难怪能被义父所认可,或许义母唯一不好的地方就是——她的身份背景有些渺小?” “身份渺小又如何。”凤云渺漫不经心道,“但凡是我看上的,我总有办法将她捧到高处,让人不敢随意轻视她。” “我们离开北昱皇宫的这一日,义父会将义母也带走么?” “自然会。” “可义父之前与花大师说,义母似是被北昱皇帝所控制?” “有极大的可能性,她还并未告诉我。”凤云渺思索片刻,道,“南旭最近也没有什么要紧事,我兴许会在北昱多呆上一些时日,不管她心里藏着什么问题,总会逼着她向我坦白。” 凤伶俐点了点头,“这样也好。” 正说着话,凤伶俐的余光瞥见左侧有人影走近,转过头望了一眼,便收回了视线。 “义父,秦断玉过来了。” “来得正好。”凤云渺并未转头去看,只是冷笑一声。 这个家伙,敢将他的画像卖给宁子怡。 非得收拾他不可。 秦断玉走近了,冲着凤云渺见礼,“见过太子殿下。” 虽然不是与南旭国的使臣们同行,但到底是同一国的人,凤云渺身为太子,他总要来问安行礼。 “秦断玉,你可知罪?” 凤云渺眼眸轻抬,望着此刻站在眼前的青衣公子,轻描淡写道:“你未经过本宫的允许,利用本宫的画像牟取钱财利益,谁给你的胆子?” 凤云渺的语气虽然没有波澜,目光里的清凉却不容忽视。 他可没有忘记,当初宁子怡手下的那幅画像,正是出自秦断玉之手。 敢把他的画像画了拿来卖…… 胆真大。 这家伙莫不是以为,他把画像卖到了异国,自己这个正主就能不知道了? “太子殿下,关于此事,在下无罪。”面对凤云渺的责问,秦断玉一副气定神闲的模样,“用书画赚取钱财利益这种事,原本就是在下的生存之道,这世间才子少有,书画若是能卖个好价钱,又有谁不会去做这样的生意?至于拿太子殿下的画去卖这事儿,是经过陛下允许的,否则,在下自然不敢如此冒犯太子殿下。” 第102节 “经过了陛下的允许?” “不错,关于这一点,在下可是不敢胡言乱语的,殿下可还记得五年前的那场四国交流会?殿下您夺得了一个魁首,同样也夺得了众多名门贵女的青睐,这其中不乏有异国的皇女,陛下曾说,太子殿下如今也过了立冠之年,尚未娶妻,太子殿下的终身大事,陛下可是记挂着呢,可殿下您自己却不放在心上。” 秦断玉说到这儿,顿了顿,又道:“陛下也是偶然间看到,在下为太子殿下所绘的那一幅丹青,当初之所以画下这幅丹青,是为了赢一场文人墨客举办的书画大会,在下靠着这幅丹青夺得了第一,这事不知怎么的就流传了出去,后来,诸多人来我府上,说要高价收购太子殿下的这幅丹青。” 凤云渺冷笑一声,“这些人好生无趣。” “他们自然都是贵女们或者皇女们派来的,这事儿帝都内不少人知晓,在下府邸的门槛在那几日都要被人踏破了。”秦断玉悠然道,“说句不算自负的话,论书画,除了太子你之外,帝都之内再无人画技比我高超,殿下你的墨宝自然是万金难求,而在下的墨宝也素来能卖出好价钱,此事传到陛下耳朵里,陛下乐呵呵地传召了在下,说:大可将太子殿下的画像挂出去竞价,价高者得,多画上几幅也是可以的,能多给殿下招些桃花,殿下想必就愿意成家了。” 凤云渺:“……” “陛下也真是太操心义父的婚事了。”凤伶俐道,“这么说来,陛下是允许秦公子随意出售义父的画像,竟没有一个数量限制么?” “没有。” “那你岂不是赚道盆满钵满!”凤伶俐有些不悦。 “想多了。”秦断玉不紧不慢道,“画殿下的画像来谋生计,的确能赚到盆满钵满,陛下自然不会放任在下这样敛财,因此,但凡是卖出画像所得的钱财,九成上缴国库,在下只留一成。” 凤伶俐闻言,先是一怔,随即大笑。 听他这么一说,他这心底倒也不是那么不爽了。 一九分……他就只能拿一成。 这么一来,他也未必愿意一直画下去,画不画,都看他心情了。 听着凤伶俐那有些幸灾乐祸的笑意,秦断玉倒也不甚在意,依旧淡淡道:“还请殿下不要因为这事怪罪在下。” “你都这么解释了,本宫若是还怪罪你,岂不是成了不讲道理。”凤云渺不温不火道,“此事,本宫可以不与你计较,你之前画过的那些画像,本宫也不追究了,但,即日起,你不得再画本宫的画像,当然了,若是你不怕得罪了本宫,大可去画。” 凤云渺的语气中听不出怒意,唇角的笑意却很是冰凉。 秦断玉岂会听不出凤云渺话语中的威胁,面无表情道:“殿下都这么说了,我自然要依殿下的意思。殿下若是无事,我便退下了。” “还有一事。”凤云渺望着他,面上忽然绽放出一丝笑意,“听说你与北昱国的公主宁子怡来往甚多,就连你来这皇宫里,都是她邀你来的,看来你们二人关系不一般,你若是对这位公主有意,本宫就做个好人,帮你说说媒如何?” 凤云渺此话一出,秦断玉目光中浮现一丝惊愕。 太子素来不是个喜欢管闲事的人,替人说媒这种事……完全不像是他会干出来的。 看他的神态,倒像是……想愚弄人。 想到这儿,秦断玉连忙道:“承蒙殿下的好意,我与这位怡长公主只是寻常的友人关系,来往并不算密切,这位公主之所以邀请我来宫中,不过是为了,求一幅太子殿下你的画像。” “原来这位公主当真看上义父了?”凤伶俐在一旁插话道,“怪不得,她在夜宴上献舞的时候,屡屡望向我们这边,离开之时,又在义父的桌前刻意停留……” 凤伶俐说到这儿,面上浮现恍然大悟之色,“方才来的那位静王,该不会就是想替这位公主说媒来的吧?这般拐弯抹角,也太烦人了点……” “求本宫的画像?”凤云渺望着对面的人,轻描淡写道,“你给画了?” “在下还没有答应她。”秦断玉道,“在下作画,只凭心情,除了陛下之外,其他人不得强迫在下作画。” 他秦断玉在南旭国的地位,与妙衣坊老板娘在北昱国内的地位等同。 北昱皇帝准许妙衣坊老板娘只凭心情做衣服,任何达官贵人不得要挟她。 而他,也得了南旭皇帝准许,写诗作画只凭心情,不必取悦任何人。 “那就好,既然还没画,那就别给她画了。你若是敢画……”凤云渺说到这儿,转头望了一眼凤伶俐,“伶俐你就把他的衣裳给扒了,找几个画师,画上百张秦大才子的裸图,拿去帝都里贱卖,想必是会有许多女子抢着来买的。” 秦断玉:“……” “是。”凤伶俐颇为果断地应了下来,随后有些略带警告性地瞥了一眼秦断玉。 秦断玉不想与这二人再交流,只道:“殿下,若是没有其他要紧事,我便……” 他的话音还未落下,坐在藤椅之上的凤云渺已经起了身,转了个身,迈步离开。 凤伶俐自然是跟了上去。 秦断玉见此,神色并无波澜,也转身走开了。 他早已习惯了这位太子目中无人的性格。 …… “义父,看来陛下真的是很操心你的婚事,连卖画像这样的主意都能想的出来,生怕你身边的桃花太少,总想给你多招几朵,没准能有一朵让你看得顺眼。”凤伶俐跟在凤云渺的身后,笑道,“卖画的钱还得收九成到国库里,既能帮着义父招蜂引蝶,又能填充国库,陛下此法,倒还挺高明。” 凤伶俐的话音才落下,走在前头的凤云渺便回过了身,望着他,开口的音色有些凉,“我怎么听着你的语气有些幸灾乐祸?你是否觉得这样挺有趣的?你难道不知,这对我而言也是一种麻烦?你与你义母还真是一个德性,都把自己的快乐建立在我的烦恼之上,我闹心,你们欢喜,一点都不觉得自己过分。” 凤伶俐见凤云渺有些不高兴,当即敛起了笑意,垂下了头,“伶俐知错,伶俐再也不提此事了……义父方才说,我与义母一个德性?” 凤云渺这会儿又想起昨夜的事,心情有些不畅快,自然也懒得与凤伶俐提起,便又转过了身,淡淡道:“我有些倦了,回屋睡会儿,你回头抽个时间,去跟你义母问安,让她知道有你这么个干儿子。对了,记得告诉她,我心情十分不好。” “是,伶俐记住了……” “她若是想来见我,劝她莫来,若是一遍劝不住,执意想来,就让咱们使臣团里的那位女使臣带她来,对外只说是女使臣要跟她请教歌舞,便可以大大方方地过来了。” “是,伶俐记住了。” 宫规森严,男女有别,虽然自己的年纪小,却也得避开闲言碎语,若是想要大大方方的进去,是得找女使臣同行。 凤云渺不再说话,快步走回了自己的住处。 凤伶俐转了个身,打算去一趟仙乐宫,与未来的义母问安。 …… 第103节 仙乐宫之内,颜天真懒洋洋地坐在树荫之下,一边拿孔雀羽扇扇着小风,一边伸手拿着面前的一盘桂花糕吃。 边吃,边想着该如何去与凤云渺认错。 越想越觉得昨夜的玩笑开得有点儿……大。 恋爱中的姑娘总是喜欢各种试探对象,就连她,竟然免不了落了俗套…… 男子,是有几个雷区的,不能轻易去踩,若是踩了,雷就炸了。 第一大雷区,是能力方面被质疑,这个自然是不用多说的。 交往中的姑娘与他人乱搞暧昧并发生实质性关系,又算一大雷区。 喜爱的姑娘,在被迫的情况下,被其他男子强上,超大雷区。 就算是开玩笑,也不应该踩到这几个雷区的。 颜天真此刻也说不明白自己是什么心情了。 虽然有些懊恼,却又有些小雀跃? 只因凤云渺的回答,让她的心潮有些澎湃。 不过她也因此将凤云渺给惹恼了。 该如何认错呢? 即便是认错,她也不想太低声下气,她素来高傲得像个女王,即使犯错,也不愿意服软,这就是她的性格。 可道歉若是没有诚意,只怕凤云渺的气不能消。 颜天真想到这儿,扇扇子的力度更大了些。 恋爱中的人……有时候真是纠结啊…… 颜天真正苦恼着,有宫女上前来报,“颜姑娘,有客人来了呢。” 颜天真漫不经心地回了一句,“什么客人?” “是南旭国的女使臣,与南旭太子的义子一同来的,说是久仰颜姑娘的大名,那位使臣想跟姑娘讨教歌舞,而那位小公子,他说,就想听听颜姑娘唱歌,听一会儿就走,不会打扰颜姑娘太久。” 颜天真一听是南旭国的客人,面上当即绽放一丝笑意,“请进来吧。” 南旭太子的义子…… 凤云渺收了个干儿子? 没过多久,宫女喜鹊就把人领过来了,颜天真远远的就看见走来的人影,其中有一位少年,眉清目秀,粉雕玉琢。 这不正是那一日大街上遇见的那个小正太么?她给他买了一麻袋糖炒栗子,那少年还乐滋滋地喊了她一声神仙姐姐。 “颜姑娘,客人到了。”喜鹊走到了颜天真面前,笑道,“颜姑娘,奴婢也是今日才知道,几天前,咱们在大街上遇到的那一位少年,竟然就是南旭太子殿下的义子,赫赫有名的少年将军,颜姑娘还给他买过糖炒栗子,颜姑娘总该记得吧?” “自然记得,自然记得。”颜天真莞尔一笑,“我当时想着,谁家的孩子这么讨喜,着实没有想到是个有身份的人物,小公子,可别怪我说话太直接,你看起来,并无多大杀伤力呢。” 少年将军? 这小家伙看起来人畜无害的…… 顶多十五岁吧。 不愧是凤云渺那妖孽的义子,年纪轻轻就这么有出息。 “颜姑娘说的是。”凤伶俐笑道,“许多人还未与我熟识前,都说我看起来很是无害。” “颜姑娘,你们慢慢说,奴婢去给你们再准备些点心来。”喜鹊说着,便退下了。 眼见着周围没有外人了,凤伶俐朝着颜天真行了个拱手礼—— “伶俐见过义母。” 此时此刻,颜天真正吃着糕点,配着花茶,乍一听凤伶俐喊了一声义母,险些呛到。 上一刻还喊颜姑娘喊得客客气气的,这一刻就直接改口叫义母,神态这般恭敬,让她都有些反应不过来。 “你叫伶俐?看起来果真是聪明伶俐。”颜天真回过神后,干笑了一声,“不过,你不觉得喊我义母有些奇怪么?” 这少年就比他小了两三岁,喊她义母,总觉得有那么一点儿别扭。 “为何觉得奇怪?”凤伶俐依旧冲着颜天真笑,“你是义父心仪的姑娘,伶俐喊你一声义母,是在情理之中啊。” “可是……”颜天真想了想,道,“我还是喜欢听你喊我一声神仙姐姐,比义母好听多了。” “对于长辈,称呼是不可随意乱改的。”凤伶俐说到这儿,一本正经道,“若是义母不喜欢我这么称呼您,回头伶俐去与义父说,是否能换一个义母喜欢的称呼。” “不就是个称呼,还搞得这么正儿八经的。”颜天真觉得有些好笑,“你义父此刻在做什么呢?” “在住处歇息呢。”凤伶俐道,“义父的心情有些不太好,伶俐也不知是怎么回事,不敢打扰义父休息,想着有空,便过来拜见义母了。” 颜天真闻言,笑道:“我能否去看看你义父呢?” 颜天真说道这,瞥了一眼凤伶俐身后的女使臣,“我就跟宫人说,与你们的这位女使臣相谈甚欢,与她一同出去逛逛,趁这个机会去见见你义父,不会逗留太久的。” 这位女使臣从头到尾都一副恭谨的姿态,一看就是这父子二人身边的人,说什么是来讨教歌舞的,其实就是来打掩护的。 “这……”凤伶俐似乎有些犹豫,“义父的心情不太好,咱们还是不必去打扰他了吧?万一他不高兴了……” 第104节 “我就去看看他,不会打扰他太久的,他若是不想我打扰,我再走也不迟啊。”颜天真笑道,“好伶俐,你就让我去吧,我保证你义父不会责怪你的,他若是发脾气,我扛着就是了。” “好吧……” …… 说定了之后,颜天真便大摇大摆地出了仙乐宫。 有个女使臣做掩护就是好,外人看着只当她是新交了个朋友,几乎不会多想。 被凤伶俐领着到了凤云渺的住处,凤伶俐提醒道:“义母,我们从南旭国带来的这几名使臣都是向着义父的,因此,你可以不必太过拘谨,不过这儿有些北昱国的宫人,可不能被他们瞧见了,义母你不要逗留太久。” “放心吧,我有分寸的。” “那义母就自行进去吧。” “好。”颜天真应了一声,便走进了凤云渺所在的庭院。 作为南旭国的太子,给他安排的住处,自然是宽敞又舒适,庭院也是落英缤纷。 颜天真穿过一条花栏小道,抬眼便看见,几丈之外的梨花树下,坐着一道人影。 正是凤云渺。 伶俐不是说他在歇息么?怎么这会儿却是在看书。 他低垂着眉目认真翻阅书籍的模样,有一种静谧的优雅气质。 颜天真望着凤云渺,只觉得心跳的节奏又加快了几分。 这个家伙,怎么看都像是一幅画…… 这会儿,她心中忽然无比庆幸,当初并没有因为他“丑陋”而嫌弃他,依旧对他倾诉了心意,那时他的心中想必很感动。 他从前活得光芒万丈,以他的真实面目,所过之处,必然有无数名门贵女败倒在那锦衣之下,而他想必是不屑一顾,只因为那些女子爱慕的都是他华美的外表,他那神祗般的高贵仪态。 所以……他刻意变丑的那段时间,与她相识,她在完全不知道他的真实身份、真实容貌,甚至在没有听到他声音的情况下,依旧对他倾心,可算是把他给感动了。 能对着一个又丑又哑的男子倾心,那必然是真爱啊…… 于是乎,这厮心中必定觉得她好特别,好不做作,与外面那些只懂欣赏他华丽外表的妖艳贱货,完全不一样。 颜天真这么想着,只觉得自己的虚荣心都快冒出头顶了…… 无论如何,她在他心中的形象,都是比较高大的。 颜天真一边想着,脚下的步子也未停,很快便走到了凤云渺的身旁。 “云渺~”颜天真甜甜地喊了一声,自个儿都觉得这语气有些太过温柔,必定很醉人。 凤云渺的眼睫毛颤了颤。 他早知道她走过来了,却没有抬眼去看。 不得不承认,她刻意卖弄风情的时候,嗓音当真是娇媚清脆到了极点,如同一把锋利的小钩子,勾动人的心弦。 凤云渺的心中有些澎湃,面上却并未表露出来,依旧垂着头看书,似乎没有要理会颜天真的意思。 颜天真得不到他的回复,心中微恼,却依旧耐着性子,伸出了手,白皙的指尖轻轻地戳了一下凤云渺的肩头。 凤云渺不为所动,目光依旧停留在手中的书籍上。 “你究竟要什么时候才肯理我?”颜天真收回了手,这会儿已经懒得再装淑女,双手环胸,慢条斯理道,“本姑娘素来不会对谁这么有耐心的,云渺,你是我相好,我对你自然比对旁人更好,但这并不代表,你可以一直这么晾着我,我也是有脾气的,所以,请你稍微收敛些,成不成?” 不就是之前开了个有些过分的玩笑么……她都认错了,他却还不理她。 讨厌冷暴力! 她宁可他开口训斥她几句,也不愿意像现在这样,无话可说。 不,应该说,是她单方面地在他身旁这叽叽喳喳,他却如同老僧入定了一般,仿佛他手中这本破书比她更加吸引人。 凤云渺听着她的话,终于抬眸看了她,“明日夜里,我再来搭理你。” 他这句话,算是回答了她提出的问题。 她方才问:你究竟要什么时候才肯理我? 那么,他告诉她答案。 “为何要等到明日夜里才肯理我?”颜天真顿时有些不理解他这话的意思,“莫非你现在有什么很要紧的事吗?看这本破书有那么重要?跟我说几句话就不行了?” “谁让你要跟我开那样的玩笑。”凤云渺的语气毫无波澜,“你是个有脾气的人,我同样是个有脾气的人,你开的玩笑让我心中觉得很是不爽,于是,我对你的惩罚就是,晾着你两天,对你采取不理会的方式,看你以后还会不会开这样的玩笑。” 颜天真闻言,连忙道:“我以后再也不说那样的玩笑话了,那你现在可以理我了。” “明晚再说吧。”凤云渺淡淡道,“从此刻截止明晚,这是我对你说的最后一句话,你可以回去了。” “你……”颜天真磨了磨牙,“我就不回去!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心里想的什么,你若是真的不想理我,又何必让伶俐去看望我?还设法让我进了你的住处,你分明就是希望我来找你,我来了,你却又要晾着我,你怎么就这么有心机!我早该知道的,你心机就是如此重。” 凤云渺:“……” 到底是谁更有心机。 她倒还好意思说他心机重…… 凤云渺这会儿又忽然想起了一件事。 颜天真之前最经常挂在嘴边的一句话就是:我本是个没什么心机的人…… 第105节 如今看来,她也真是有些厚颜无耻。 不过无妨,无耻的人,也总有些可爱之处。 他自己也不是什么好人,自然不会拿这点来数落她。 他依旧是很欣赏她的。但他绝不会口头表示出来,免得她又沾沾自喜,夸她一句,尾巴都能翘上天了。 “凤云渺,你是真的打算不再理我了是么?”颜天真望着他,忽然就没脾气了,原本绷着的脸孔这会儿也放松了,再次开口,语气中带着一丝笑意,“无妨,我总会有办法让你理我的。” 凤云渺闻言,下意识觉得,她又要耍什么招数了…… 果不其然,下一刻,他就觉得肩膀上一沉,是颜天真整个人靠上来。 凤云渺暗笑。 想粘着他,让他理会她? 那恐怕要让她失望了。 或许她接下来还会撒个娇什么的…… 顶住。 可不能让她得逞了。 然而,凤云渺没有想到是,下一刻忽然觉得脖子上传来一阵痒感,垂眼一看,眼角不禁有些抽搐。 是颜天真用她的头发在给他的脖子挠痒痒…… 那白皙玉指缠绕着乌黑的发丝,用发尾在他的脖子上轻轻扫过…… 有点儿痒…… 她正趴在他的肩上,呼吸也轻轻地喷洒在他的脖颈后…… 凤云渺敏锐地察觉到,自己胸腔里的那颗心,跳动的频率稍快了些。 竟然……被撩拨到了。 心中有些不甘心,他的头朝着旁边一偏,躲开了她的发丝。 颜天真自然不会轻易地放过他,又不依不饶的缠了上去,继续恼。 “云渺,你不是打定了主意不理我么?我这么作弄你,会不会觉得我烦?想摆脱我,简单啊,你一掌就可以把我从这拍到荷花池里,你转过头来看看,一丈之外就是荷花池了,看我不爽是么,来,拍我一掌,马上你就能甩开我了呢。” 凤云渺:“……” 拍她一掌? 这种事他怎么做得出来。 “不想拍是吧?就知道你舍不得。”颜天真冷哼了一声,将手中的那撮头发往肩后一甩,放弃了头发攻势,走到凤云渺的面前,伸手就扣上了他手中的那本书,狠狠一抽! 书本从凤云渺的手中脱离。 颜天真把书本盖在旁边的桌子上,双手搭上凤云渺的双肩,冲他莞尔一笑。 她站,他坐。 她俯身看他,竟有一种居高临下的气势。 凤云渺一时有些发怔。 她脸上那明媚的笑容,用一个词形容那便是:人比花娇。 可就是这样的一朵娇花,竟然挺有气势。 就在凤云渺发愣的这一瞬间,颜天真整个人朝着他怀里扎,直接坐在了他腿上,头也自然而然地倚靠在了他的肩上。 凤云渺:“……” 要论耍无赖,还真是没人能比得上她了。 “云渺,是不是觉得我无赖?”颜天真靠在他怀中,漫不经心道,“我还是那句话,你若是心有不爽,把我直接掀飞。” “你倒是掀飞我啊?你不是生我的气么?” “你总是舍不得对我动手,却又对我不理不睬,何必这样让我难受呢?有句话叫知错能改,善莫大焉,我都那么低眉顺眼地认错了,你还不谅解?可不能太过分了喔。” “是你过分。”凤云渺终归是没忍住,低头望了她一眼,“我从未见过有女子拿自己的清白开玩笑,更何况,你明知道我在乎你,却还要故意让我误解,令我伤神,这难道不算过分?” 颜天真:“……” 这下子她确实无话可说。 他必定是有一种被人耍了的感觉。 毕竟他一直都那么高贵的,谁敢耍他。 “云渺,我郑重跟你说明,以后那样的话我不会再说了。”颜天真凤眸轻抬,让他看见她眼中的一片认真,“我说真的,我也是知道轻重的人,犯过一次的错误,不会再傻傻地犯第二回。” 凤云渺望着她目光中的认真,心中一软,伸手揽住了她纤细的腰肢,“好,下不为例。” 颜天真神色一喜,“那你是原谅我了?” “嗯。” 第106节 “真好。”颜天真轻笑一声,抬头就在凤云渺的脸颊上吧唧亲了一口,随即就收起了笑意,一本正经道,“好了,现在轮你跟我解释,你当初装哑巴是怎么回事。” 凤云渺有些失笑。 他才谅解了她,她又立即来翻旧账? “关于此事,你确实对我存在误解。”凤云渺解释道,“我隐瞒身份,隐瞒容貌,是因为我要来这北昱皇宫偷盗,我绝不能让这宫中任何人知道我的身份,以免泄露了出去让南旭国因此难堪,我并不是对你不信任,而是我谨慎,或许你无意中会透露一些什么消息出去,很多时候,人犯错,都是无心犯错,我想着,一旦等我脱身,要不了多久,你也就知道我的真实身份,实在没必要急着说出来。” 说到这儿,他稍作停顿,又道:“至于不说话这事,我当真不是装哑巴,而是真的哑了。” 颜天真微微惊诧,“真的哑了?” “你应该还记得我到皇宫是为了偷什么吧。”凤云渺道,“火芝,这东西可是疗伤圣药,你我初见的那一日,我闯入皇后宫中盗窃,藏着火芝的地方机关遍布,一不留神就让机关给伤了,之后又被数量半百的侍卫围攻,那时的我已经负伤,以寡敌众,实在不是明智之举,自然走为上策,我的伤挺严重,这你也知道,在你为我处理伤口之前,我自个就掰下了火芝的一角口服,这东西疗伤果然好使,唯一的不足之处就是药性太强烈……” “吃了那玩意儿就不能说话了是吧?”颜天真已经猜到了原因,“火芝疗伤,会加速伤口愈合,但唯一的副作用,应该就是会伤到喉管吧?” 凤云渺点头。 “真是的,不早说。”颜天真捶了一下他的肩。 “起初与你不熟悉,懒得多做解释。”凤云渺道,“之后看上你了,之所以不说,是想在离宫之前给你一个惊喜。” “是挺惊喜的,我做梦都在想着你会说话。”颜天真撇了撇嘴,“也险些让我气炸了,我还以为你一直装哑!” 凤云渺笑着搂紧了她,“现在可是不气了?” “话都说清楚了,自然就不气了。”颜天真说着,又笑出了声,“想不到呢,我那又丑又哑到云泪,竟然会摇身一变,成了南旭国的太子。” 从丑不拉几,到美如妖孽。 这带来的视觉冲击感未免太过强烈……也太让人惊喜了。 她并不嫌弃从前的云泪是个丑男,可他若是有天忽然帅炸,是个女子都不会不欢喜。 凤云渺抬手,轻抚着她的发丝,“往后不准再说我丑,曾经,你喊了我多少声丑男,我都来不及去计算,往后我再也不想听到这两字。” 这两字听着确实让人心生不爽。 颜天真闻言,挑眉道:“放心,再也不会这么喊了,我若是再敢这么喊,岂不是让外人觉得——我眼瞎?” 说完,冲着凤云渺粲然一笑。 看着她那发自内心的愉悦笑颜,凤云渺心中一动。 与她相识后,他才知道,何为貌美动人。 过去的那些岁月里,他见过太多皮囊光鲜亮丽的女子,妖娆妩媚的女子不在少数,可他望着她们的容颜,内心深处却不会有一丝不正经的想法。 更准确地来说,他的心湖不会荡起一丝波澜。 可面对颜天真的时候,她不过就是笑了笑,也能拨起他那平静的心湖了。 凤云渺不禁在心中思索着:莫非自己也成了那些贪恋美色的凡夫俗子?见着绝色美女就心潮荡漾…… 第71章 心跳如鼓 “怎么了云渺?”颜天真见凤云渺忽然又不说话了,只是静静地看着自己,挑眉问道,“这么看着我做什么?看得我心里有点毛毛的。” 他的眸,太深邃,让人无法探知他的情绪,纵然精明如她,偶尔也会猜不出他心中的想法。 仔细想来,从他们昨夜相认到现在,都是在互相……翻旧账。 一会儿她闹脾气,一会儿又是他闹脾气。 他听完她的解释,她又开始听他的解释。 这一来二去的,终于什么都解释清楚了,彼此之间的距离拉得似乎更近了一些,她喜欢这种两人之间坦荡荡,没有误会存在的感觉。 不过他现在又忽然开始沉默…… 谁知道他又在想什么。 颜天真这会儿自然不知,凤云渺此刻在心中夸赞她。 他一向都是只在心里夸奖她,极少说出口。 凤云渺又安静地望着她片刻,在心中斟酌了几番,道出了一句话,“天真,与你相识,真好。” 太肉麻的话他可是说不出口的。 千言万语化作两个字:真好。 光是这简简单单的两个字,已经概括了他此刻的心情。 与她相识,是这么些年来最让他感到愉悦的一件事。 颜天真听着他的话,挑了挑眉,“你方才沉默了那么久,该不会是在心中将我夸奖了一通吧。斟酌纠结了良久,又说不出太动听的话,就只说了这真好二字,你呀,怎么就不爱说好听的话呢。” 凤云渺的眼角几不可见的一抽。 她竟然……将他心中所想猜了个大概。 “云渺啊,这以后呢,你要学会说些好听的话,必要的时候,好听的话,可以用来抚平人暴躁的心绪,人,当真就没几个不爱听好话的,就算面上不表现出来,心中也会窃喜,却又要故作矜持。” 颜天真有些语重心长道:“尤其是对待你喜爱的女孩子,千万不要太吝啬夸奖,油嘴滑舌的男子看起来太不正经,但不擅长于说好话的,看起来又太不解风情,打个比方,对待其他的女子,你可以冷眼相待,对待我这样的小仙女,又是你的心头爱,你莫要太羞涩,什么好话都藏在心里不说出来,何必呢?” “难怪花无心说你有些厚颜无耻。”凤云渺望着她,微一挑眉,“我如今确实是有点体会到了。” 凤云渺这话,虽不是好话,可他的眼眸中所流露出来的,却是浅浅的温柔笑意。 第107节 “本姑娘就是如此敢于直言,你们这些男子,对待女子的要求可否别太苛刻?过于矜持温婉的,非要说人家娇柔造作,过于直性子的,你们又觉得人家厚颜无耻。” 颜天真说道这,抬手拍了一下凤云渺的肩,那不轻不重的力度,像是嗔怪,令人觉得…… 被她捶打的感觉竟是如此美妙。 眼见着她要将手收回去,凤云渺伸手便擒住了她的手腕,另一只手按在了她的背后,将她往自己怀中又压紧了一些。 颜天真处在这样的怀抱之中,挑了挑眉,抬眸看他,笑道:“云……” 才吐出了一个字,便觉得唇上一软,被他的唇封住。 颜天真眨巴了一下眼睛,望着眼前放大的俊美脸庞,此刻,凤云渺的眼睛是闭着的,颇为认真又轻柔地在她唇瓣上辗转。 如此近的距离,颜天真都能看见他那卷翘的长睫毛。 她也缓缓闭上了眼,享受着这一刻醉人的温柔。 周遭一派寂静,静得只能听见风卷落叶的声音。 颜天真的手,攀上了他的双肩,不想再被动地由着他轻吻,才要启唇回应,凤云渺的唇却撤离了。 颜天真心中有些不爽。 在这样落英缤纷的庭院之内,如此清静的环境下,他竟然不多享受一刻与她亲吻的时光。 就吻了这么小片刻…… 还不如昨日半夜那个吻来得长久,令人难忘。 颜天真心中觉得不过瘾,真想把他捞回来再亲一回,又觉得此番行为或许会有些孟浪,他毕竟还是个情场新手,太过热情,似乎有些不妥。 颜天真心中觉得凤云渺矜持,却不知,凤云渺此刻心中的想法也是:不太过瘾。 其实,他并不想那么快放开她,可一想到与她定情未久,若是吃豆腐太过猛烈……有些不妥,怕她回头在心里将自己定义成流氓。 因此…… 浅尝辄止。 颜天真这会儿也不说话了,只是静静的靠在他的肩上,磨牙。 想吃他豆腐…… 又怕自己太过热情吓着他。 想让他吃自己豆腐…… 他又偏偏一副君子做派,就吃了点豆腐渣。 多吃几口也不会怎么样啊…… 矜持什么呀真的是! 二人各有心思,就这么静静互相依偎着,不再言语。 这一头的二人柔情蜜意,另一头,御花园内的六角凉亭之中,宁晏之在与子怡讲述着自己与凤云渺的那一番对话。 “他竟是这么说的?”宁子怡在听过宁晏之的话之后,有些怔然。 凤云渺所提出的那些条件…… 若是分开提,随便提出其中一个都不过分。 可若是把这么多优点全都凑在一起…… 那可真是有些苛刻了。 又要相貌绝佳,又要多才多艺,对于个子和身形也要求严苛,甚至还要……文武双全。 纵观帝都的名门贵女之中,有几个懂武艺的?大家闺秀练那些个功夫来做什么。 即便真有个别懂功夫的,也达不到他所提出的其他要求。 “皇叔,我怎么觉得他这话像是来逗你的?”宁子怡思索了片刻,道,“兴许他是听人给他说媒听怕了,这才故意提的这些要求,为的就是挡那些给他说媒的人,让人觉得他有多么苛刻,如此一来,去烦他的人就少了。” “子怡啊,皇叔瞅着,他不像是开玩笑啊。”宁晏之面上浮现一丝笑意,“凤云渺如今二十有二,尚未娶妃,素闻他不近女色,这么些年来,身边当真连个通房丫头都没有,坊间甚至有传言,这位太子殿下不喜欢女子,或许,是有断袖之癖?近几年来,与他最亲近的,就是他收的义子,那少年生得眉清目秀,粉雕玉琢,相貌一点也不比女孩差,因此,总有人怀疑他们父子二人……” “皇叔,这种玩笑哪能随意开!”宁子怡一听宁晏之说的话不正经,面色顿时就不好看,“堂堂太子,可不能这样被诋毁,这种有损名誉的事,皇叔以后还是不要再提了,这世间有许多流言蜚语都是不靠谱的,依我看来,这位殿下或许就是眼光太高了。” “你瞧瞧,你瞧瞧,真是女大不中留,这姻缘都还没定下来呢,胳膊肘就开始往外拐了。”宁晏之挑了挑眉,“皇叔的话还没说完呢,皇叔的意思是,这位太子殿下,之所以提出那么苛刻的要求,要么就是他眼高于顶,要么就是他真有断袖之癖,子怡觉得,哪种可能性较大呢?” “前者!”宁子怡撇了撇嘴,“这么说来,他对未来意中人的要求当真如此严苛,以至于这么多年一直没能找到一个让他满意的女子,皇叔,这些要求,我……似乎有几条未达标。” 说到这,她又冷哼了一声,“不光是我,但凡是我所认识的女子里,就没有人能符合这些要求,我所熟悉的名门贵女那么多,还真找不出一个。” 也幸好没有这样的女子。 与其凤云渺看上其他人,她倒是更希望他……谁也看不上。 若是谁也看不上,他就不会急着定下姻缘大事,兴许能再托个几年,如此一来,留给自己的时间就更多了。 “要说能符合他提的这些要求的,皇叔倒是想到了一个人。”宁晏之说到这儿,顿了顿道,“子怡,你是不是将一个人给忘了。” “何人?”宁子怡问着,蓦地,脑海中划过一人的音容笑貌。 “颜天真?”宁子怡微一思索,笑了笑,“皇叔,你糊涂了,她不懂武艺啊,天真不过就是个花瓶,在我看来,也称不上多么冰雪聪明吧。” 第108节 “她……”宁晏之原本想要就纠正宁子怡的说法,开了口,却又忽然不想纠正了。 这会儿若是说颜天真有多好多好,似乎会给颜天真带来麻烦呢。 子怡的性子他了解,对待妨碍她的人,她必定不会友善。 她平日里与颜天真诸多来往,是因为颜天真于她而言不是麻烦,作为皇帝的妹妹,她总是乐于亲近皇帝喜爱的人,对她而言也有些好处,从颜天真那里,她想必是学到了不少东西。 可若是这个对她有利的人,忽然变成可能会妨碍到她的了,她所采取的态度,必然会与之前大有不同。 宁晏之挥着手中的折扇,给自己扇着风。 有些女子之间的友谊,真的是很脆弱…… 宁晏之不说话了,宁子怡却又嘀咕了起来,“颜天真虽然不算完全符合,但细细一想,倒也符合了大半,我所熟识的这么多女子当中,就数她最接近凤云渺所提出的要求……” 颜天真的美貌,从未有人否定过。 颜天真的才艺,从未有人贬低过。 她的身姿,她的风采,纵然是那些讨厌她的人,也没法挑出刺。 六宫妃嫔,憎恨颜天真的人何其多,然而,她们对她,也不仅仅是憎恨,还有羡慕。 羡慕她那貌美绝伦的容貌。 羡慕她那窈窕曼妙的身姿。 她被宫人们称赞为一道绝美的风景。举手投足之间,总有令人无法忽视的妖冶,不经意的一个动作,一个眼神,都能展示灼灼逼人的惊艳。 这才有了那么一句话的流传:一笑倾城颜天真。 她也羡慕颜天真…… 皇兄那么冷酷狠心的人,在她面前也几乎没有了脾气。 颜天真着实太讨男人喜欢。 难怪总惹得女人讨厌。 宁子怡这么想着,心中对颜天真忽然生出了一丝警惕。 皇兄从前也是不近女色的,如今对颜天真十分纵宠。 凤云渺同样清心寡欲,焉知在遇上颜天真之后,不会被勾去了心神? 宁子怡这么想着,心中有些不安。 宁晏之见宁子怡忽然开始愁眉,出声问道:“子怡,你想什么呢?” “皇叔,我这心中有些不安。”宁子怡道,“我在发愁,若是被南旭太子看见了颜天真,其他人兴许就入不了他的眼了,颜天真一贯会抢人风头,这宫中女子,就没几个愿意跟她站在一处的。” “这……”宁晏之笑了笑,“子怡你莫要想太多了,颜天真是你皇兄的人,跟南旭的太子,是不能有什么牵扯的。” “虽然她的身份有些上不得台面,可她一旦出现就几乎不会被人忽视,哪怕她是皇兄的人,我也有些不放心,纵然她不能跟凤云渺有什么牵扯,可难保凤云渺见到她之后不会惦记她……” “那你想如何?” “决不能让他们二人见面。”宁子怡说到这,起了身,“我平日里待她不薄,关系着我姻缘的事,让她帮个小忙,总没有什么不可以的,她是皇兄的人,她自己总该有几分自觉,我得去提醒她一声,让她记得自己的身份,让她知道分寸。” 宁子怡说完,不再等宁晏之回话,便急匆匆的转身离开了小亭。 留下了宁晏之独自在小亭内,摇着折扇叹气。 尘世间的男女关系可真是一塌糊涂。 …… 另一边,凤云渺的住处之内,颜天真觉得自个儿出来挺久了,便朝着凤云渺道:“云渺,我出来的时间也不短了,该回去了,不能逗留太久。” “好。”凤云渺听她这么说,淡淡一笑,“那你便回去罢,晚些我去仙乐宫找你。” “好啊。”颜天真轻笑了一声,从他怀中起了身。 凤云渺目送着她的身影走远了,直到她的身影消失在自己的视野之中,这才收回了视线。 颜天真离开了凤云渺的住处一路走回仙乐宫,心情颇为舒畅。 回到了寝宫内,宫女望着她满面笑意的模样,有些好奇的问着:“颜姑娘看上去心情颇好?” “是呢,与南旭国的女使臣相谈甚欢,交了个值得交的好朋友,心情自然就好些了。去给我拿盘子糕点来,有些饿了。” 颜天真回到了自己平日里最常坐着的藤椅上,将好心情稍微平复了些后,开始思索一件正经事。 人人都夸她能歌善舞,她并没有因此过于自负。 四国交流会上人才齐聚,纵然她歌舞一绝,也没有掉以轻心。 想要一鸣惊人,总得再玩出点什么花样才行…… 她一贯喜欢创新,不喜欢那些沉闷又温吞的舞蹈,但太过奔放又妖娆的舞姿,在这个男尊女卑的世道,会令人觉得风尘气味太浓,难免拿来与青楼花娘相比。 因此,尺度的把握还是十分重要啊…… 不可太温吞,不可太妩媚,不可太俗套。 颜天真这么想着,便站起了身,脑海中浮现出几个动作,她便伸出了双手,动作与脑海中的画面同步起来。 颜天真正认真地排练着,一个旋转回身,余光瞥见了不远处两道女子的身影缓缓走来,抬眸望去。 第109节 是宁子怡与她的贴身婢女。 颜天真收了舞步,等着宁子怡走进了,冲她施了一礼,“怡长公主。” “不必多礼了。” “公主来找我,可是有什么事?是否又想学什么舞蹈了呢。” “不是,本公主今日来找你,是有一件正经事要与你说的。”宁子怡说到这儿,拉过了颜天真的手腕,走到了树下,“天真姐,你可曾见过南旭太子?” “见过啊。”颜天真望着此刻宁子怡的神色,见她眉目微拧,明眸之中隐藏着些许不善,这是宁子怡头一次对自己展露这样的神色。 她从未将宁子怡当成真心朋友,但,宁子怡确实从头到尾不曾刁难过她,这个表面上的朋友,还是可以交往的。 可为何今日,宁子怡看她的眼神…… 与六宫妃嫔中的某些人看她的眼神,那般相似。 颜天真忽然意识到了一个问题。 或许,她的存在,也对宁子怡产生了某些不便? 宁子怡方才为了她一句“你可曾见过南旭太子”。 颜天真一向敏锐,顿时就明白过来了。 许久之前,与宁子怡的贴身侍女闲谈了两句,那一日,正好是秦断玉来宫中做客的日子,犹记得当时调侃了一句,说是怡长公主看上了秦大才子,宫女当即回了一句:颜姑娘可别误会了,我们公主心仪的是南旭太子。 险些就没想起来这事,这会儿听宁子怡提起了凤云渺,她才想起来了。 宁子怡这两日之所以积极地来仙乐宫跟她学舞,想在昨夜的夜宴之上大放光彩,为的竟是……吸引凤云渺的目光。 那个时候,她着实没有料到,宁子怡想要在夜宴之上吸引的人竟是凤云渺,自个儿非但认认真真地指导她跳了一舞,还祝她得偿所愿…… 不知者无罪,云渺想必是不会责怪她的。 这些想法在她脑海中仅仅只是一瞬间,趁着宁子怡还未开口,颜天真便抢先道:“远远地见了一回这位太子,容貌与仪态的确很不一般,公主为何忽然提起他了?” 宁子怡听颜天真这句话,似是松了一口气,却仿佛不确定般的,又追问了一句,“你与他还不曾见过面?” 颜天真自然是不可能说实话,“还未见过。” “那就好,天真姐,本公主问你一句话。”宁子怡正色道,“在你看来,本公主待你如何?” “公主对我自然是不错。”颜天真面上绽放出一丝柔和的笑意,“公主忽然问我这么个问题,莫非是有什么事需要我帮忙的?公主大可直说。” “那本公主可就直说了。”宁子怡顿了顿,道,“天真姐,你多才多艺,本公主初见你时就很是欣赏你,本公主一向是拿你当姐妹看待,这一回,本公主也只是要你帮个小忙而已,算不上多大的事,但你一定要认真对待。” 颜天真悠悠道:“公主请说。” “你美若天仙,才色双绝,这些都是众人所认可的,平日里你也没少听到这样的夸奖,但凡是你出现的地方,出风头的必定是你。” “公主过奖了,我只不过是有幸生了一张这样的皮囊而已。” “正是因为你太过扎眼,惹得六宫妃嫔对你态度不善,如今,只怕是你也会给本公主带来不便。”宁子怡面无表情道,“不久之前,皇叔去探了探南旭太子的口风,问他中意什么样的女子,南旭太子提了诸多苛刻的要求,本公主思索一番,离他所提的那些要求还差了些,而你,却几乎能符合,本公主心中还猜想着,你们是否早就相识?” 颜天真微微一怔,“他都提了些什么要求?” “其中有两条便是你最大的特点,能歌善舞,貌若天仙。”宁子怡的语气毫无波澜,“跟你说这些,你莫要窃喜,你毕竟是皇兄的女人,与其他男子注定是不能有什么瓜葛的,这一点你自己想必也很清楚,本公主之所以来,是想提醒你,往后,与这位太子,能不见面就不见面,能不交流就不交流。” 颜天真心中觉得好笑,面上表现得很是无辜,“公主,无论何时,我都是向着陛下的,不用公主警醒我,我也不会对其他男子有什么非分之想,公主的意思我大抵是明白了,公主不让我现身在他面前,也是为了避开一些不必要的麻烦。” “你晓得就好,本公主之所以开门见山地说,是因为知道你是个聪明人,皇兄的脾气你想必也很了解,是他的人,就只能向着他,若是动了其他不该有的心思……”宁子怡望着颜天真,唇角泛着一丝警示般的笑意,“后果会如何,就不用我多说了。且,皇兄又是个多疑的性格,因此,为了不给自己惹麻烦,你一定要尽量避开这位太子殿下。万不可引起他的注意。” “公主所言,我都记下了,天真这副皮囊的确是会给自己招来不少麻烦,能避免还是要尽量避免,不过……”颜天真说道这,面上似是有些苦恼,“不见面不交流,可不是我想这样就能做到的,公主,你可别忘了,很快就要到四国交流会了,交流会我是必须参与的,难保不被他瞧见我。” “这一点你大可放心,你比的是歌舞,他比的是书法,于不同的场地比试,分开进行,你在比试的过程当中,他想必也在比试。那种严肃的情况之下,他想必是没有什么心思去看别人的比试。” 宁子怡说到这,面上浮现淡淡笑意,“你只要记着我的话,尽量避免与他见面就成,若实在是避免不了见上了,不要与他交流,可好?” 颜天真心中觉得好笑,面上依旧一副云淡风轻的神色,“公主说的话,我都记下了。” 她记下了,记得清楚。 但也只是记下了而已,她没说同意。 不与凤云渺见面,宁子怡有什么资格这样要求她? 莫非她是怕自己跟凤云渺说句话,就能勾走了他的心神。 她如此不自信。 但真是没有皇家女子该有的气魄。 颜天真心中腹诽着,面上的情绪并未有一丝反常,宁子怡自然是不会明白她心中想的什么,听她说“公主的话,我都记下了”,便当她是答应了。 “天真姐,我可是拿你当姐妹才跟你说些心里话。”宁子怡这会儿又笑得颇为友善,“你之前教我的那支舞蹈,很是出彩,颇有新意,我很是喜欢,改日再来找你学几支舞。” 颜天真听闻此话,也笑了笑,“好,我平日里空闲的时间也多,不过这两日应该是没时间了,要为四国交流会做准备,这两日总是练舞练不停,公主若是想学歌舞,等过了交流会之后再来。” “那是自然,我可不能妨碍你干正经事。”宁子怡道,“好了,我此行的目的已经说清楚了,也没有什么其他要紧事了,你忙你的吧。” 宁子怡说完之后,便不再逗留,转身离开了。 颜天真望着她离去的身影,唇角那抹原本还算优雅的笑意,逐渐变凉。 凤云渺…… 第110节 一来就给我招桃花。 还是丑的时候好啊,顶着那一副磕碜的容貌走出去,倒贴都没几个人要。 丑人从来不会有招桃花的烦恼。 无论男女,美貌都是一样很能惹麻烦的东西。 …… 一眨眼便到了夜里。 颜天真的寝殿之内,烛火未熄。 这会儿,她正站立在桌边,借着明黄色的火光,提笔挥墨。 交流会上,一共四个魁首的名额。 诗圣、神笔、舞王、音仙。 这一场比拼才艺的交流会,诗词书画是‘才’,歌舞乐器是‘艺’,才与艺的比拼,分别搭建两个台子,同时进行,据说,两个台子之间不过几丈的距离。 如此一来,一个人想要参加所有项目是不可能的,才与艺同时进行的这项比试规定,似乎是为了防止——一人拿下多个魁首。 若这世间有多才多艺的妙人,能够将这些比试全比了一遍过去……其余三国输得够呛。 按照交流会的规矩来看,一个人,能耐再大,顶多只能夺下两个魁首,要么就是诗词书画那边的,要么就是歌舞乐器这一边。 四国挑选出来的精英,有的人只会参与一场比试,若是更有能力的,自然便参与两个。 听说……历来的舞王与音仙都不是同一人,有人歌声很美妙,有人舞姿美妙,歌声与舞姿都能夺得第一的,倒还不曾有过。 交流会举办到现在也不过才十几次。 若是有人能够打破纪录,那可真的就名扬四海…… 五年前,诗词那边的魁首是秦断玉,书画那边的是凤云渺。 秦断玉…… 这个家伙原来竟是那么厉害的,难怪那般清高,那般冷傲。 这位秦大才子似乎有点看不起她。 颜天真想到这,唇角扬起一丝清凉的笑意。 不知这位秦大才子,比起李白杜甫的人,是个什么阶级的。 虽然她无法去参与诗词书画那一边的比试,不过……她可以把她所想到的诗词写下来,拿给凤云渺。 到了这种时候,就是考验她记忆力的时候了。 唐诗宋词元曲…… 秦大才子,我还真就不信了,你的诗词库能比我丰富。 既然我不能比,就让云渺拿着我的灵感去比,没准,诗圣神笔,全都夺下。 这也算是她给凤云渺的一点儿补偿。 毕竟她是代替北昱国参与交流会,而凤云渺所代表的是南旭国,算来还是竞争对手。 若是能打平,南旭夺下两个魁首,北昱夺下两个魁首,这二国都有面子,可以平分作为奖励的物资,这物资自然由东陵西宁这两个输家掏了。 她只要能夺下魁首,小皇帝也不敢说她什么。 不能让南旭输,否则岂不是让宁子初得意忘形。 她也不能输。 打平,是最好的局面。 颜天真如此想着,手中的笔墨挥舞不停,写得有些手酸了,这才停下笔来。 这两天练舞太勤快了,拿笔都拿不利索,这会儿觉得身子有些疲乏,干脆去泡个热水澡,有利于解乏。 颜天真将笔搁下,抬步踏出了寝殿,走向了寝殿后花园的一处温泉洞。 六宫之中,有温泉的寝宫可不多,她这仙乐宫算是一个,当初她搬进这仙乐宫的时候,可是有不少人眼红呢。 进了温泉池,颜天真又开始思索一个问题。 云渺那个家伙不是说了今天要过来找她么? 到现在还未来,也不知道他还来不来了。 或许她沐浴过后,他就来了? 又或许她沐浴到一半,他去寝殿找她,找不到她的人影…… 无所谓了,那就让他候着吧。 …… 夜深人静时,凤云渺潜入仙乐宫,轻车熟路地摸进了颜天真的寝殿,她的寝殿之内,烛火还未熄。 可他进去了之后,却发现里头无人。 明黄色的火光跳跃着,桌上还搁着笔墨纸砚。 第111节 这么晚了,她还写什么东西? 凤云渺有些好奇,便走进了那桌子,低头看了一眼。 只是一眼,他那双桃花美目中迸发出一丝亮光。 这般绝妙的诗词…… 是她写的么? 这个时辰她不在寝殿,会去哪儿? 凤云渺原本想着,等一等她,可等候了片刻之后,觉得干坐着实在没意思,便想出寝殿去寻她。 之前听她说练舞练到半夜三更,莫非这个点又在什么地方练舞? 他与她相识这么久,当真还没见过她舞。 都说她能歌善舞,他总要找机会见识一番。 凤云渺对仙乐宫也算是熟悉了,从他曾经所居住的偏殿走过,绕了半圈,并未发现颜天真的人影,他便又转了个方向,继续走。 余光瞥见不远处,似乎隐约有亮光。 那是——温泉池。 对了,怎么就把这个地方给忘了呢。 她此刻,莫不是在沐浴? 凤云渺原本想着,还是走回寝殿去等她,可转过身的那一刻,脚下的步子却又顿住了。 为何要去寝殿之内干等着? 她沐浴的速度一向不快,一等兴许就是半个时辰过去了。 着实浪费时间。 要等,倒不如去温泉洞里等。 同样是等候,环境不同,心境自然也不同。 这般想着,凤云渺便又转了个身,走向了那温泉洞。 踏进了洞内,眼前是一片的氤氲轻雾,让他看不清周围景物,他脚下的步子迈得缓慢,继续往前走着,等那轻雾有些散开了,映入眼帘的,是一排的假山石。 不得不说,宁子初真是给她选了个好地方住。 再往前走,会看到怎样的光景呢? 凤云渺继续走,穿过细密的白雾…… 正前方。 水雾缭绕,湖面上冒着白色的气泡,有纯白的水汽自湖面上袅袅上升,飞散开来,有一道人影静静地半浮在湖面之上,温热的湖水在那人的身周微微荡漾,那人侧对着他,被水浸湿的乌发垂泄在背后,双肩如雪如玉,她长睫卷翘半磕着眼,静谧地让人不敢打扰。 凤云渺一时心跳如鼓,立即挪开了视线…… 第72章 云渺,你竟偷窥 他明知道她在这里头沐浴,还是鬼使神差地走进来了,可当他看清她的那一刻,心中悸动,却又有些……不敢去看。 未经她的允许看了她的身子,乃是偷窥,如此行径似乎显得对她不太尊重。 这会儿,脑海中又不禁浮想起方才所见到的情形—— 她静谧地垂着睫羽,倚靠着浴池石壁,那般慵懒的姿态比平日里更具诱惑力,抿着桃花般的唇,精致的下颌到耳后形成一道完美的弧度,池水的高度约莫在胸脯之上几寸,能清晰地看见看见脖颈下的莹莹锁骨。 这个温泉池的周遭假山石环绕,山石之上,内嵌夜明珠,整个室内的光亮靠的并非是烛火,而是假山石上雕饰的夜明珠散发出的光芒,她那雪白细腻的肩头露在水面,在夜明珠那柔和光晕的照耀下,显愈发白皙而光滑。 凤云渺此刻在努力地平复着自己的心境。 而颜天真这会儿侧对着他,看似没有察觉到他的靠近,其实……她早已知道他走进来了。 虽然凤云渺的脚步声很轻很轻,但这温泉洞之内也很是静谧,她还是能听到一点声音的,她之前就望了一眼过去,水雾缭绕之中,隐约看到一道修长的身影,着海蓝色的衣裳。 是他。 还以为他今夜不来了呢,或者,来了之后找不到她的人影,他兴许会在寝殿之内等着她。 然而,他竟然坐不住了,找过来了。 且……他分明猜到她在这里头沐浴,还那么慢条斯理地走进来。 她并不抵触他,再则她如今整个身子都泡在浴池之内,就露了一对肩膀,就算被他看到,又能如何? 她觉得这春光泄得一点都不多。 而他这会儿竟然还不好意思了,就那么站在原地,还背过了身…… 这家伙怎么就那么纠结呢。 走都走进来了,饱一饱眼福,又有何妨?她都已经把他当成她的人了,看几眼,无所谓。 亲亲抱抱举高高也是可以的,至于更深入的接触……那还是得考虑考虑。 她的思想一点都不古板,既然是两情相悦的人,她又能看出对方是真心实意,且也没有花花肠子,各方面都挺满意,那么……发生点什么不可描述之事,似乎也不是不行? 第112节 但这样的要求绝不能由她提出来! 她要脸面的。 凤云渺这个家伙……依旧没多开窍。 他分明就是想看,却又有些含蓄,或者该说,在男女情事方面,他有些青涩。 之前半夜偷溜进她的寝殿吃她豆腐的气势哪去了? 他也就那回较为强势,兴许是因为,要拿出真实身份与她相认,有些兴奋,这才不矜持了一回,做了偷香窃玉的事。 瞧瞧,这会儿又开始含蓄了,竟然不敢再正眼瞧她一眼? 莫非是怕自己把持不住? 想到这儿,颜天真唇角勾起一丝笑意。 云渺啊云渺…… 盼着你主动,还真是有些不容易。 但……本姑娘也不想太主动呢。 那么…… 只能想办法,让你主动了。 想到这儿,颜天真瞥了一眼凤云渺所在的方向,在心中酝酿了片刻情绪,忽然怪叫了一声。 凤云渺正神游九天之外,脑海中回想着方才所见的情形,原本有些忍不住想要再去看几眼,忽听耳畔响起一声她的怪叫—— “云渺,你怎么不打一声招呼就进来了!” 凤云渺当即回过神,下意识朝着颜天真的方向看了过去,只见她面色有些恼,一双丹凤美目迎视着他的视线,开口的语气也有些不太温和—— “转过去!我要穿衣裳了。” 凤云渺闻言,自然是依着她的意思,转过了头。 身后响起哗啦啦的水声,想必是颜天真从浴池里走了出来。 颜天真上岸之后,便迅速的穿上衣裳。 既然要装成羞赧的模样,穿衣裳的速度自然要快,若是慢了,岂不是显得……假。 颜天真穿上贴身衣物之后,又穿了一层中衣,正要穿上外衣之时,脑海中灵光一闪,将外衣直接丢进了浴池中。 她身上中衣的布料质地又软又薄,还挺贴身,更能衬出曼妙的身形。 她的身形纤细,身材并非属于太过火爆的类型,却是实打实的婀娜。 "ju ru"圆臀就算了,她并不是很稀罕,肉多反而累赘。 她也称不上多有料,毕竟这个身躯的年龄也不过才十七八岁妙龄少女,如此苗条,能有料到哪儿去。 但她腰肢柔软,长腿纤臂。她挺满意自己如今这样轻飘飘的柔美身姿。 “云渺,你竟偷窥。”颜天真缓缓地走到了凤云渺身后,“你进来之前,可有问过我的意见?即便我中意你,你也不能……” 接下来的话她不用说完。 故作娇羞嘛。 反正她要表达的意思已经差不多了。 这会儿,她心中也不禁觉得自己有些厚颜无耻。 其实厚颜无耻并不可怕,可怕的是,厚颜无耻还偏偏要装脸皮薄…… 就好比此刻,她站在凤云渺的身后,抬手就拍了一下他的肩,力道不轻不重,依旧带着几分嗔怪。 “我穿好衣裳了,你可以转过身了。” 凤云渺转过了身,这一转身,却又让他微微怔了怔。 她衣裳没穿完……身上这件中衣真的挺薄,隐约都能看到中衣内的贴身衣物。 凤云渺桃花美目幽幽一沉。 “天真。”他开口,努力使自己的声线听起来平静,“你的衣裳……” “刚才从浴池里起身,起的太急了,外衣不小心拖进了浴池里,打湿了。”颜天真撇了撇嘴,“**的衣裳,不能穿在身上。” “这倒是,打湿了就不要穿了,以免着凉。” “你还没回答我呢?你为何这么大大方方地就走进来了?你难道不知我在沐浴?就算你一开始没有意识到,看见了之后你也应该快些回避……” 听着颜天真略带责怪的话语,凤云渺心中一软,开口的语气柔和,“我,下次不会……” 原本想说下次不会再如此失礼,而颜天真自然不会允许他这么说。 失礼个屁,分明就是太含蓄了。 于是,她打断他的话,“流氓。” 她差不多也摸清楚凤云渺的性格了,他脾气算不上多好,他若是认错,她还蹬鼻子上脸,必定能惹恼他,让他拒绝认错。 尤其他这么高傲的人,想必很是不喜欢他人取笑他。 第113节 果不其然,颜天真骂出一句流氓之后,凤云渺桃花美目一沉,“天真,你方才骂我什么?” 颜天真双手环胸,理直气壮道:“我骂你流氓。” “我再给你一次机会。”凤云渺唇角勾起一丝清凉的笑意,“收回这句话。” 眼见着凤云渺差不多要恼了,颜天真继续得寸进尺,脚下的步子朝他迈进了一分,“怎么?你还要跟我闹脾气不成?你就是在对我耍流氓,还叫我将这句话收回?我偏不……” 凤云渺望着她那张喋喋不休的红唇,伸手就扣上了颜天真的脑袋,一个低头,将她的唇封住。 颜天真:“……” 这一回,又是她胜利了。 她一贯晓得如何欲迎还拒,纵然心中窃喜,也不会表现的太明显,总不能让凤云渺察觉出她的刻意。 因此,她抬手低上了他的双肩,试图要推开。 她自然是推不动的。 之前他到她寝殿中偷香,她在不知道对方是他的情况下,使劲地推,也无法撼动他的身躯,从那时候起,她就知道,她的力气,对上他还是不够用的。 凤云渺的唇,薄柔而微凉,在覆上她的唇之后,很快便温润了起来,这一回的亲吻不比前两次的轻柔,像是带着一点儿惩戒意味似的,他辗转着颜天真的唇瓣,忽的,张口在她唇上咬了一下,随后才微微放松了力道。 他对于轻重的把握还是适宜的,并没有咬伤了她,却也让她知道疼痛。 颜天真吃痛,将头偏开,这一回倒是真的想推他了。 “你咬我?” 这家伙,下口还挺狠。 “你方才说我流氓。”凤云渺一只手扣住颜天真的腰,抵着她的额头,开口,语气悠悠,“既然你都这么说了,我若是不做点流氓的事,岂不是对不住这个称呼?” “你……”感受着他近在咫尺的气息,颜天真心中在笑,面上却摆出一副无奈的模样。 “云渺,虽然我心悦你,可你……也不能……” “不能吃你豆腐?”凤云渺似乎猜到了她要说什么,低笑一声,不难听出笑声中带着一丝愉悦的成分,“天真,你可别糊涂了,曾几何时,你对我表明心意,言行举止比我还要放肆,你难道忘记了?你曾经将我压在地上,上下其手……” “那是我喝醉了,又不是刻意!”颜天真连忙解释道,“若是在我清醒的情况下,我才不会那么生猛呢,听你的语气,倒像是我故意对你耍流氓……” “我看那会儿你也并不是很醉。”凤云渺打断她的话,伸手撩起她的一缕发丝在指尖把玩,“你大概只是半醉半醒吧,兴许,你是借着那么一丁点的醉意,对着我表明心意,之后又占我便宜,完全清醒了过后,便将一切行为都赖给酒,这么一来,我也不好说你什么,你并非真的稀里糊涂。” “你的意思是想说我也是流氓喽!”颜天真冷哼一声,“愈加之罪,何患无辞,我那会儿是真的醉了!” 不能承认。 绝不能暴露本性。 她本性就是个不古板的,可她的思想放在这个男尊女卑的时代,说的好听点,那叫真性情,不拘小节,说得难听一些,那就是不自重,无耻,轻浮。 毕竟没有几个女子会像她这样,见着喜欢的人,就想着吃人家豆腐,什么矜持什么淑女……都见鬼去吧。 纵然她是这么个有些无耻的性格,她自己也承认,可她不愿意被人揭露本性。作为一个姑娘,她不想太过主动,对象又不太开窍,不曾有过感情经历,那么,她总得想点办法,让对方主动。 “你说你那会儿是真的醉了,口说无凭,或许你是刻意吃我豆腐,却又不敢于承认。”凤云渺的声音再度传入耳中,下一刻,颜天真觉得下巴有些痒,低头一看,眼角不禁抽了抽。 凤云渺指间缠绕把玩的正是她的头发,此刻,他竟然学着白日里她用头发挠他脖子那样的手法,用发尾轻轻扫过她的下巴…… 这厮虽然不算太开窍…… 但是学东西真的快呀…… 现学现用。 趁着颜天真有些怔,凤云渺又继续道:“我不管你是真的醉了,还是半醉半醒,又或者根本没醉,你吃我豆腐的事儿乃是事实,总不能因为你醉了,我就能当这事没发生过,再有,天真你可知,真正的文雅淑女即便是醉了,醉态也是温柔的,绝不会像你一样生猛,因此,我只能说你的本质就是有些不正经的。” “你才不正经!”颜天真当即反驳,“我就不是文雅淑女了,怎么着?我是仙女!这世上哪来那么多貌美动人聪明伶俐还得优雅端庄的女子!人无完人,我总得有点不足之处。” 凤云渺:“……” 这丫头总把自己的容貌当作优越感,没事就拿来使劲炫耀…… 关键是还不能反驳。 反驳她的美貌,还真的找不出什么话来挑刺儿。 “云渺,你变了。”颜天真望着凤云渺,神情有些不悦,“作为云泪的时候,你对我更好些,那时的你,几乎不会反驳我的话,且也不会数落我,我从未想过有一日你会说我一句不好。” 凤云渺:“……” 他何时说过她不好,只是说她不正经罢了。 他也并不是很介意这点,若是她只对着他一个人不正经,似乎,也挺好。 “天真,我并不想与你争执。”凤云渺在心中打定了主意不再惹恼颜天真,抬手轻抚她的头顶,“我说你不正经,你说我流氓,咱们一人一句算是打平了,你虽然不正经,也只是针对我一人,同样,我耍流氓也就只会对着你耍,对待他人自然不会耍,你又何必太介意呢?” 颜天真被他的手掌轻抚着发丝,听着他轻柔的话语,真觉得这瞬间什么脾气都没有了。 无师自通的摸头杀。 具有治愈功能,可瞬间抚平人心中的暴躁,从一只张牙舞爪的小猫,变成文静优雅的小兔子。 “云渺,你可是说真的?”颜天真凤眸轻抬,望进他那双桃花美目中,深情一派认真,“那咱们可说好了,只能互相吃豆腐,不许吃他人的豆腐,不准对他人有非分之想,彼此之间,不欺骗,不离弃,若是谁先背叛,另一方,可打击报复。” 凤云渺听闻此话,正准备回答一个好字,颜天真却又继续说道:“当然了,若是在一起久了,发现性格磨合不来,又或者,失去了爱恋的感觉,你不想与我再交往下去,也可以找我正儿八经地提出来,咱们好好合计着,还能和平分手……” 第114节 “分手?”凤云渺捕捉到这两个字,桃花美目微微一眯,“分手的意思,是指分离?” “是啊。”颜天真一本正经地回答道,“若是在一起,觉得不适合,或者不快乐,那就自然是到了该分开的时候,真到了这个时候,也别太有心理压力,人总得学会看开一些,对待感情同样是如此,没有人能保证,初次相恋,就能相约白头,你我如今心中有着彼此,焉知以后……” “住口。”不等颜天真将话说完,凤云渺冷着脸打断了,“你我才在一起几日,我都还嫌与你在一起呆的时间不够长,你却已经想着要分?你对我的态度究竟是不是认真?竟然已经开始设想以后分别的情形,莫非你觉得你我之间的感情就只是玩玩,玩厌了之后想分开就分开?” 颜天真见他又忽然来了脾气,连忙解释道:“不是,你别误会,我的意思是,日子能过得来自然是最好,若是过不来,也没必要强求……” “你为何总是胡言乱语?”凤云渺听得眉头都拧了起来,忽然伸手扣上了颜天真的肩,一边说着话,一边慢慢收紧了力道,似是有意要让颜天真感受到他的不悦,“你给我听好了,与我在一起,我自然不会让你受气,也不会令你觉得与我合不来,你着实没有必要想着以后分不分开的事儿,这种话以后就不要说了,说出来扫兴。” 颜天真噤了声。 这家伙,脾气也忒差了些。 她何时说过要跟他分开,只不过是先做一个声明罢了,她觉得自个儿是个敢爱敢恨的性格。 她就只是那么一说,他竟然就恼了。 不过想想也是,这个世道,女子的命运悲苦,一旦嫁了人,即便是合不来,大多也是将就着过日子,被夫君休弃的女子,非但不好嫁,反而落得一身闲话。 所以,这世道男子们潜意识里都认为:女子自当从一而终。 着实不公。 好在,云渺没有花花肠子,从他的态度就可以看出他多认真。 “好啦,我不说扫兴的话就是了。”颜天真撇了撇嘴,动了动自己被他抓着的肩膀,“你轻点,抓得我有点儿疼。” 凤云渺这才松开了她的肩膀。 而他绷着的那张俊美脸庞,却是在表示着,他的心情并不太好。 颜天真心知是她酿成了他此刻的心情,为了安抚,便一头扎进他怀里,伸手环抱住他的腰身,“别恼了,你可不能质疑我对你的态度,你若是再说我对你不认真,我可跟你急了。” 凤云渺听着她温软的语气,心中的不悦顿时消了大半,搂紧了她,“只要你不犯什么无可挽回的错误,我绝不会主动放弃你,这算是我给你的承诺,你记着,若是有一日,我违背了这个承诺,你大可拎着大刀来找我算账。哦对了,做人要公平些,若是我不曾犯错,你却背弃了我,那么,天真……我不会放过你的。” 最后一句话说出来,他的语气由清润转变为幽凉,带着那么些许警示的意味。 颜天真在他怀中蹭了蹭,“我记下了。” 凤云渺一手抱着她,一手轻抚着她的发丝,手指从头顶拂过发尾。 “你身上的衣裳有些太薄了。”凤云渺说着,低头轻吻了一下她的额头,“快回寝殿里加件衣裳,这温泉洞里虽然温暖,洞外却是有些凉,就这么走出去,难免会着凉。” 凤云渺说着,俯身将她横抱起。 颜天真挑了挑眉,双手十分自觉地攀上了他的肩,将头紧贴着他的胸膛。 胸腔里的那颗少女心又有一点点泛滥…… 凤云渺抱着她出了温泉洞,足尖一点,身形快速从空中掠过,若鬼魅般,轻盈又迅速。 颜天真只觉得耳畔的夜风听得十分清晰,四周的景物在迅速后退,被他抱着,那感觉…… 跟坐敞篷车兜风似的。 片刻的功夫,他就抱着她回到了寝殿,这一路上,她并未觉得有多凉,紧贴着他感受到的只能是暖意,夜风的清凉,都能忽略得差不多了。 凤云渺将她放下来的那一刻,她都觉得有些不舍。 “快去添件衣裳。”凤云渺叮嘱着她。 “马上就去。”颜天真笑了笑,转身走向衣柜。 挑了一件外衣披上,颜天真就回到了凤云渺身旁,余光瞥见烛火跳动了一下,颜天真转过头看桌子,道了一句:“对了云渺,你来看看我写的这些诗词……” “我看到了,在去温泉洞之前,我就来了你寝殿中,这些诗词我大致看了一遍,用词很是妙。”凤云渺说到这儿,唇角噙着一抹笑意,“这些诗词,都是你所作?” “额……不是。”颜天真道,“这些诗词,是……父亲所作。” 她若说是她自己作的,凤云渺必定会更欣赏她,可她不愿意撒这个谎。 装纯,她可以。 装才华横溢,她却不愿。她自己做不到的事,她不吹嘘。 这些圣人的经典诗词,只能是属于圣人的,剽窃来参加比试已经算是有些无耻,若是再说这些是自己原创的…… 她的脸皮还没厚到那个程度。 不过,她没法子跟凤云渺解释前世的事情。 语文课本中的圣人们,在这个世道,不为人知,她若是说了出来,回头免不了又要解释一大堆。 所以……她干脆就说成是自己父亲。反正不承认这些诗词是她作的就行了。 “你父亲所作?”凤云渺目光中带着些许赞赏,“你父亲当真是才华横溢,他如今……” “他不在了。”颜天真悠悠叹息一声,如此一来也就将这个话题成功切断。 果然,凤云渺听闻此话,当即不在过问,只是伸手,又抚了抚颜天真的发丝,“你所要参加的比试,是歌舞那边的,如此一来,便无法参与诗词书画这边的比试,你将这些诗词写下来你也用不着,难不成是想让我拿去用?” “正有此意!”颜天真笑道,“五年之前的神笔是你,今年你可还有信心?” “岂会没有。”凤云渺唇角轻扬,“五年之前,我只参与了书画方面的比试,诗词比试压根就不参与,我素来不喜欢那些酸不溜丢的诗文,但凡是文人墨客举办的诗词大会,从不参与,我的兴趣,自小只有书画。” “原来如此。”颜天真挑眉。 他对诗词歌赋没兴趣啊…… 第115节 “云渺,我写都写下来了,你就勉为其难去参与了吧。”颜天真挽住了他的手臂,“就算你没兴趣,也当是给我一个面子可好?我写下来的这些诗词,只有我与父亲知道,绝不会再有其他人知道,你随便挑几首去比试,准能得高分,虽然有些不厚道,可咱们毕竟不是什么君子啊,又何必遵守君子规则。” 颜天真说着,撇了撇嘴,“秦大才子是诗词中的佼佼者,可我看他却并不是太顺眼,这人对我也有些成见,既然如此,四国交流会上,你何不与他一争高下,算是给我出气。” “也罢,既然你都这么说了,今年诗词那边的比试我也参与。”凤云渺说到这儿,淡淡一笑,“歌舞那边,我对你极有信心。” “我代表北昱,你代表南旭,我若是赢了,那就是给宁子初争脸,你会不高兴么?” “虽然我看这个家伙很是讨厌,但我也明白你如今的处境,身处这皇宫,暗中不少豺狼虎豹盯着你,不少人拿你身份渺小这一点作为攻击你的武器,如此一来,你必须要为自己争点气,四国交流会乃是四国君主的一场豪赌,广为人知,在交流会上夺得魁首的人,无论走到哪,都是被人所钦佩的,你想要夺得魁首,名扬天下,这是合情理的。” 颜天真听着凤云渺的话,丹凤美目轻眨,“云渺,你好善解人意……” 原本还怕他不高兴。 毕竟她是给宁子初争脸。 “不为宁子初,只为了你自己,好好比,虽然最终得益的会是宁子初,可夺得魁首对你而言委实也不算坏事,我又怎么会耿耿于怀?”凤云渺轻描淡写道,“为自己长脸才是首要的,宁子初只不过是沾你的光而已,他赢得那些物资,就当是便宜他了。” “对对,就当是便宜他了。”颜天真冷哼一声,“姑奶奶我最主要的目的,是想给自己攒名声,他北昱国只是沾了我的光而已。” 凤云渺望着她扬眉浅笑的模样,唇角的笑意不禁也深了一分。 “时辰不早了,你该歇息了。”凤云渺说到这,将桌子上的诗词收起,装入衣袖中,“我也要回住处去了,明日我再来看你。” 颜天真笑着应了一句,“好~” 凤云渺转身踏向了寝殿之外。 颜天真眼见着他的身影消失在视野之中,这才收回了视线,上前去关殿门。 关好了门窗之后,她便回到榻边,宽衣歇息。 …… 万籁俱静的夜,树影婆娑。 宽敞的庭院之内,两道人影坐在石桌边上。 俊秀的少年喝着果酒啃瓜子,他身旁坐着的人,一身青色道袍,脑门光滑,此刻一手端着酒盏,一手正捧着一本书册津津有味地看。 唔,这个姿势不错。 啧啧,这个场地刺激。 哟哟,这画面可真香艳…… 花无心正聚精会神地看着书上的内容,余光瞥见一颗脑袋探了过来,他当即想也不想的,将手中的书本拿远了些,不让那少年看到书本上所描绘的画面。 “花大师,你看的是什么?我着实好奇。”凤伶俐的目光定在花无心手中的那本书上,虽不知里面内容是什么,但封面上的几个字,他却是认得。 风月十八式。 凤伶俐看着这几个字,当即站起了身,“是不是什么武功秘籍?听这名字就像,花大师,能否给我看看?” “你不能看。”花无心斩钉截铁道,“你若想看这书,也不是不行,再过两年吧,你现在这年纪,还是不看得好。” “你这话我就不明白了!”凤伶俐听得一头雾水,“学武功还有分年纪么?有什么武功是现在不能学,非要两年后学的?让我瞅一眼不行么。” 凤伶俐说到这,目光之中浮现出一丝狐疑,“究竟是什么秘籍?让你如此舍不得拿来分享,花大师,你我也相识了好几年,你何至于如此吝啬?我如今的武艺比起你还是差了一点,你莫不是担心我看了秘籍之后,便能练成武功绝学,轻易战胜你?” 花无心张了张口,一时也不知该如何跟凤伶俐解释。 这小子,怎么就这么缠人呢…… 应该如何告诉他,这书本上画的东西,是…… 实在是让人有些难以启齿啊。 而就在花无心思索之间,凤伶俐已经迅速到了他身前,伸手便要抢他手上的那本“武功秘籍”。 花无心自然是不会让他得逞,连忙起身跑了开,转身的那一刻,却觉得腰间一紧,转过头一看,是凤伶俐拉住了他的裤腰带。 “把秘籍拿来我看看。”身后的凤伶俐不依不饶,似乎对花无心手上的那本书册很是执着。 花无心越是不想让他看,他心中的好奇心也就越强烈。 花无心被他扯着裤腰带,也不敢挣扎得太狠,怕回头把裤子给扯坏,只能叹息一声,“伶俐呀,并非我吝啬,而是此书你当真不能看,若是被你义父知道了,他铁定要说我把你带歪了。” “我勤于学武功,义父高兴还来不及,又怎会责怪于你。” “我跟你实在是说不通了,也罢,既然你执意要抢,给你就是了!回头你义父若是骂死人来,也与贫僧无关!” 花无心说到这儿,冷哼一声,要将手中的书册给凤伶俐。 而就在他扬起手的那一瞬间,余光瞥见不远处有一道人影走来,花无心抬眼望去,来人正是凤云渺。 来的正好! 正愁没人收拾伶俐的小子。 想到这儿,花无心连忙将手中的书朝凤云渺的方向扔过去,“云渺接着!别让伶俐抢了去!” 凤云渺行走之间,眼见一物砸了过来,又听花无心那么一喊叫,下意识便伸出了手,将他抛来的东西接住。 是一本书。 凤云渺瞥了一眼封面。 第116节 风月十八式? 纵然他再不精通男女之事,也知晓这玩意儿是——春宫图。 花无心一向不是个正经和尚,老相好都有了好几个,看春宫图委实也不算什么稀奇事。 换做从前,凤云渺对这样的不雅书籍一向是没有兴趣的。 但此刻,他却不由自主地翻了两页。 果然…… 香艳。 无论是场景还是细节绘画,都十分用心,可以看出这作画之人画技精湛。 “云渺,你来得正好,你若是不来,这书都要被伶俐抢去看了。” 前方传来花无心的声音,凤云渺将手中的书籍合上,走进了桌边那二人,凉凉的瞥了一眼花无心,“下次看这个东西,劳烦你躲进自己房中去看,莫要在这庭院之内看,你津津有味地品春宫,可曾为其他人考虑过?伶俐年方十五,年纪尚轻,这种东西,若是让他看了,你心里过意得去?” “不是我要让他看,是他非要来抢!我不给,他还揪着我的裤腰带。”花无心到这儿,笑了一笑,“其实,十五说大不大,但说小也不小了,纵观泱泱大国里的皇室子弟,有些十六七岁就有了孩子……” “伶俐不需要这么早,再过几年也不迟。看他如今稚气未脱的样,能懂什么。”凤云渺说着,将手中的书册卷起来,漫不经心地击打着掌心,“伶俐。” 凤伶俐闻言,应了一声,“伶俐在。” “你可知这本是什么书?” “难道不是武功秘籍?上面说的十八式……” “前面两个字是什么?” “风月……” “风月之事是什么意思你不晓得么?让你平日里没事多念点书,整天就知道学武功,风月之事,就是男女情事,这两字与十八式凑在一起,那就是春宫图,你竟然能理解成武功秘籍。”凤云渺冷眼看他,“真是丢脸。” 凤伶俐被凤云渺数落了一通,有些惭愧地低下了头,“伶俐知错,伶俐会多看着有学问的书……” “知道就好。”凤云渺道了一句,转头便将手中的书朝着花无心的脑袋上甩去。 花无心接下了书,干笑一声道:“云渺,这本书我也看得差不多了,就给你看罢。” “我看这东西做什么。” “学习学习啊,你说你堂堂南旭太子,仪表堂堂,文采出众,风姿卓然。可你如今都二十有二,都不曾体会过男女情事,这说出去,也有点好笑……” 花无心一句话还未说完,便被凤云渺投递过来的一个眼刀逼得哽住了话。 “我这不也是为了你好?”花无心笑着,将书往凤云渺手里塞,“总有用得上的时候,留着吧。” 对于花无心的嬉皮笑脸,凤云渺并未理睬。 但他也并未将花无心塞过来的书丢弃。 “来来来都别站着,咱们坐下继续喝。”花无心招呼着二人往桌边坐下,又倒上了酒。 凤云渺端起面前的酒杯,饮了一口之后,淡淡开口,“花无心。” “嗯?” “去年我曾听你说过一件事。”凤云渺轻荒把玩着手中的酒杯,音色慢条斯理,“你说,你的相好里,有一位苗女,曾经在你身上种了蛊,那种蛊,专为忠诚而生。” “唉,说起这事,是我的一件伤心啊。”花无心悠悠叹了口气,“都说苗女娇俏可爱,我遇上的怎么就是个泼辣的,这个女子,我对她并无太大感觉,也不曾对她做过什么荒唐事,我发誓是她自个贴上来的,且,她纠缠我也就罢了,偏偏还给我种情蛊,可把我气的一口老血……” “我依稀记得,你说起那蛊的作用。”凤云渺不咸不淡道,“那是一对情蛊,由于研制这种蛊的人是女子,因此,这东西,对女子较为无害,对男子具备一定的伤害与约束?” “是这么回事,此蛊名唤:鸳鸯劫。这蛊,一雌一雄,这东西当真挺神奇,半花半虫,种的时候,像花骨朵一样埋在泥土里,由主人拿血液浇灌,成熟之后的形态是黑色小甲虫,也就米粒那么大小。” 花无心说到这,略一停顿,道:“这玩意的效果还挺可怕,最早是一位苗女,为了控制自己夫君,确保夫君不背叛而研制。这对情蛊的用法是,雌蛊中在女子自己身上,雄蛊种在男子身上,中蛊的两人,只能和对方行房,若是女子与夫君之外的其他男子行房,事后这男子必死,若是男子与其他女子行房,事后,两人一起翘辫子,你说这是不是挺不公平的?” 凤云渺闻言,微一挑眉,“鸳鸯劫,多么好听的名字,花无心,能不能设法给我弄一对过来?” “你要这东西做什么?这东西完全就是欺负男人。”花无心撇了撇嘴,“男子一旦背叛,就与"qing ren"双双死去,女子一旦背叛,死的就只是情夫而已,她自个儿快活完了,死的是别人,研制这东西的女子果然够狠。” 凤云渺听闻此话,面上依旧毫无波澜,“你只需要告诉我,这东西你能不能拿到就成,其他废话不必多说。” “你真的要?”花无心惊诧过后,像是忽然想到了什么,有些不可思议,“你该不会想拿来跟颜天真一起用?云渺,你果然鬼迷心窍了,即便她现在与你好上了,她曾经也是宁子初的人,你可要想清楚了,这蛊种上对你没好处,你就只能跟她捆死了,有点儿不划算……” ------题外话------ = 花无心:贫僧很是担心云渺,怕他头顶一片绿。 第73章 那你就去撞死罢 花无心的话音还未落下,便见对面的凤云渺一甩手,将杯中酒直接朝他的脸洒了过来—— 花无心当即想也不想的,起身退开一步! 险些被那杯酒泼了一脸。 “跟你说实话,你还不乐意听了。”花无心冷哼一声,为了避免凤云渺再度袭击,又一连后退了两步,这才悠悠道,“颜天仙固然貌美动人,可她毕竟与宁子初在一起这么久,没准会有些剪不断,理还乱的感情纠葛,我并不是劝你与她分开,只是觉着,你若是要跟她使用这鸳鸯劫……真有些吃亏呀。” 花无心说到这儿,有些语重心长,“你我也相识多年了,我说话总是为了你好的,你头一次对一个女子动情,难道心中就不该有点防备?我说句实话你可别不爱听,想我阅人无数,颜天仙在我看来,真像个身经百战的,我这是说的心里话,绝不是刻意挑刺!” 虽说那女子貌美如花,冰雪聪明,可她的气息……却不是那么正经。 随意的一个眼神,便像是泛着盈盈秋波,不经意的一个笑容,也能勾人心弦,这样的女子,着实像说书人口中修炼千年的狐妖,引得男子为她沉沦。 第117节 就连凤云渺都逃不出她的手掌心,可见她能耐是有多大。 倒也不是说貌美如花就是错误,只是……他有些担心凤云渺道行不比她高,若是被她给吃死了,还种上了鸳鸯劫,这堂堂一国太子,将来头顶绿帽,都不知上哪去发泄。 鸳鸯劫一旦种上,男方便要绝对的忠诚,而女方即便不忠,对自身也造不成伤害,顶多害得情夫下地狱,颜天真并非端庄贤惠的窈窕淑女,他觉得凤云渺的想法有些不太值得。 “划不划算与你无关。”凤云渺的声音在前头想起,不疾不徐,“花无心啊花无心,在你看来,我就那么单纯?你觉得我此番行为是鬼迷心窍?我看是你头脑简单,不明白我的真正用意。” “你的真正用意?”花无心听着凤云渺此话,顿时有些迷茫,“你的用意,不就是想与她捆死么?让她不敢红杏出墙,一出墙就死情夫,即便她看上除了你之外的人,她也别想着能发生些什么,一发生就能害死对方,如此一来,对她也具备着一些约束,可纵然如此,你还是更亏。” “错。”凤云渺一口否定花无心的想法,“红杏出墙?我从不怀疑她会红杏出墙,再有,若是在我毫无犯错的情况下,她出墙了,那么……” 凤云渺说到这,唇角勾起一丝清凉的笑意,“我会让她——万劫不复,何止是死个情夫这么简单?” “万劫不复”这四个字,凤云渺刻意放缓了语速,咬字也重了些。 能被他所认真对待的女子,迄今为止,也就这么一个,若是她先背叛,让他伤神,他所采用的惩戒方式…… 目前还没想出来。 因为他根本不曾考虑过这个问题,他相信自己的眼光。 “原来你还存着理智,还以为你鬼迷心窍了呢……”花无心望着凤云渺那一派云淡风轻的模样,松了口气,“若不是我想的这样,那你究竟是怎么想的?” “天真虽然偶尔有些不正经,可她与我谈论起感情问题却并不敷衍,或许在有些人眼里,她不像个良家女子,可她究竟是不是个好女子,我心知肚明,用不着其他人来提醒我。” 花无心听得挑了挑眉,“看你说的,似乎你足够了解她了?” “算是了解大半了,想要了解一个人,不单单是用眼看,更要用心去体会,你们不曾与她走近,自然不清楚。”凤云渺不咸不淡道,“往后,与我说话,我再也不想听到你言语间表露出对她的不满,我虽然无法扭转人的思想,却多得是让人闭嘴的方式,你若有什么不服的,憋着。” 话音落下,凤云渺盯着花无心,目光中带着警示。 花无心磨了磨牙,“重色轻友。” “彼此彼此。”凤云渺淡淡一笑,“我觉得你曾经来往过的那几个老相好,个个看上去都比我家天真孟浪,又不比她貌美,论身段与头脑,也是远远不及的。” “你住口!莫要胡言乱语!” “就允许你信口雌黄,还不能让我胡言乱语?本宫堂堂太子,与你这个花和尚为友,平日里没有摆架子,你也莫要忘记我究竟是什么身份,在我面前大呼小叫,我随时可以找个罪名将你拿下呢。” “你……” “我什么我?我是太子,你又是哪国的皇亲贵族?香泽国的天师有何了不起的?那边陲小国,又穷又偏,与南旭根本无法相提并论,如今更是寻求北昱国的庇佑,你这个天师,在我这个太子面前,矮了几截?你能搬出什么样的身份来与我叫板?你若是再对我大不敬,往后见面,都要你行礼。” “……” 凤伶俐在一旁听着二人的争执,眼见着凤云渺都摆起架子了,便也附和道:“花大师,你莫要再惹义父生气了,义父平日里已经很给你面子了,你不过就是个小国的臣子,义父乃是泱泱大国的储君,你并没有资格来质疑义父选人的眼光,义母的确比你那几个老相好更为优异,这是事实,你就认了吧。” 花无心:“……” 他是南旭太子了不起了! 的确了不起…… 斟酌了片刻,花无心磨了磨牙,“贫僧不与你们二人争执!夜深了,贫僧要回住处歇息了,告辞。” “等等。” 花无心才转过身,身后便又响起凤云渺的声音,“别忘了鸳鸯劫的事。” “没有!这东西贫僧没办法拿到,太子你去求助他人吧!” “哦,既然你没有办法拿到,那么本宫只好派人去将当初给你种下鸳鸯劫的那苗女抓来,让她提供,不过,有件事我先说好了,本宫的那些手下,都是粗鲁的汉子,不懂怜香惜玉,一逮到人,直接用手铐子铐上,装麻袋里……” “算我怕了你了!你别去为难人家,鸳鸯劫的事,两日之内给你消息。” “好。” 眼见着花无心走了,凤伶俐出声道:“义父,花大师这个人,虽然脑子不太好使,但心地还是不错的,他之所以那么说义母,也是为了义父好……” “我自然明白他是好心,否则,又岂容他这么大摇大摆地离开,早让我一脚踹下荷花池去。”凤云渺轻描淡写道,“虽然他是一片好意,可他言语间却低估了我的脑力,将我当成了鬼迷心窍色令智昏的无脑之人,又总说你义母这不好那不好,这我岂能忍,自然得让他吃瘪。” 凤伶俐静默了片刻,道:“既然义父信任义母,又为何要用鸳鸯劫这种东西?此物对男女双方均有约束,听花大师的意思,此物的存在是逼迫人忠诚,伶俐认为,义父与义母既然相互信任,情投意合,大可不必用……” “这就是你不明白了。”凤云渺笑了笑,“为何你们所注意到的地方与我不太一样,你们只知道这鸳鸯劫是约束情感所用,却没有想到它的另一层妙用。” “伶俐不明白义父的意思。” “我想要这东西,并不是因为质疑你义母,而是为了保护她。”凤云渺开口,语气慢条斯理,“我始终相信,你义母不是水性杨花之人,但,你可知有多少人垂涎她的美貌?这北昱国内许多王孙公子,包括宁子初那混账在内,都对她有想法,你义母被这么多豺狼虎豹盯着,万一吃亏,又敌不过这些人,义父总会有不在她身边的时候,既然不能时时顾着她……” 凤云渺说到这,唇角勾起一丝凉薄的笑意,“这鸳鸯劫,对她来说,算是一层保护的屏障,若是有些无耻之徒试图对她做什么龌龊之事……一旦得手,就死无葬身之地,研制这鸳鸯劫的女子很聪明,不单单是为了约束夫君约束自己,同时,也能保证,受到侵犯之后立即报仇,你想想,是不是这个理?一旦侵犯身中鸳鸯劫的女子,那就必死无疑,真是大快人心。” 凤伶俐怔了怔。 对喔。 他怎么就没想到呢…… “这情蛊,对待不忠的人,会是一道沉重的枷锁;若是对感情足够忠诚,又何必惧怕?此物有好的一面,也有坏的一面,关键看用在什么人身上,在我看来,用在你义母身上,绝对利大于弊。” 凤云渺说到这,低笑一声。 “够丧心病狂,我喜欢。” 凤伶俐:“……” “好了,时辰不早了,回屋歇着去吧。”凤云渺说着,起了身,迈着轻缓的步伐走向住处。 第118节 …… 一夜过去,迎来了一个新的黎明。 第二日,颜天真起了个早,便在空旷的庭院内,开始蹦蹦跳跳。 不,或者不应该用蹦跳来形容她此刻的动作。 更准确地说,是在踩节拍,踩舞步。 不过她脚下跳跃的节奏有些快,因此,在外人看来,便有点像是在蹦跳。 “看颜姑娘那是在做什么呢?像是在跳舞,却又与她平日里练的舞很不像……” “是呢?她今日怎么不甩袖子了,她的水袖舞一贯是这宫中最好看的风景。” “话虽如此,但我瞅着她今日跳的舞也颇为新奇,多看一会儿,还真好看呢,就是她跳得有些快,脚下的步子看得不太清。” 三名宫女凑在一起,议论着颜天真今日所跳的舞蹈。 同一时刻,颜天真在踩着节拍,口中念念有词,在给自己的舞步做伴奏。 “哒、哒、哒、哒哒哒哒!哒、哒、哒哒哒哒!哒、哒、哒、哒哒哒哒!哒、哒、哒哒哒哒……” 她一边念着,脚下的步子不停,每一个节拍踩得刚刚好,不止脚下动作,右手持的羽扇也随着舞步的,慢快而一抖一收,挥洒自如。 这支舞蹈的频率稍快,跳个几回下来就会觉得有些累,最关键的是……伴奏难伴! 要如何用这个时代的乐器,伴出摇滚乐的感觉呢。 琵琶琴瑟、鼓、箫、锣…… 虽然伴奏不能百分百还原原版,但能伴个差不多也成了,最重要的还是舞姿,只要能节奏同步,并不会有什么太大的问题了。 四国交流会上允许出现伴舞,她这舞,若是能有两个伴舞,看起来会更好看些。 毕竟这支舞的原版,就是三个人跳的。 “来来来,喜鹊杜鹃,你们别搁那站着了,过来给我伴舞。” 被点了名字的两名宫女闻言,走上了前。 “你们可有舞蹈功底?”颜天真问。 二人摇头。 “先试试吧,这里头没有什么太难的动作,也不需要太柔软的韧带,这支舞只有一个要素:节奏要快,你们能跟上就行了,看你们都是练家子,想必对你们来说不会太难。” 四国交流会上,关于歌舞的比试,有三场。 一场歌唱,一场舞,一场要唱曲与歌舞同时进行,三场的内容不得相似,说白了,最终要看的就是综合成绩。 她要挑难的舞来参与,且还要新颖独特,方可显出她的本事。 “你们跟上我的步伐,错了不要紧,莫要停滞,将错就错,继续跟着就好,记住不要停,跟上。”颜天真道,“我会哼着节拍,你们照着点踩。” “开始。” “哒、哒、哒、哒哒哒哒……” “哎,不行不行,你们这也太不规范,我说你们都是练家子,之前学武功的时候,那么快的动作不也都学下来了,如今让你们踩个舞步,怎么就这么难,拿出你们练功时的干劲!” “我先教你们两个基础舞步,这个蝴蝶步,初学或许有些难,多踩两回就会了,来……” “我是让你们踩蝴蝶步!不是让你们腿抽筋!跳个蝴蝶步怎么像是抽了羊癫疯似的?” “花魁步,走起。” “停!自然一点,不要那么僵硬,都是练家子,应该晓得什么时候放松,什么时候绷紧,你们学武功的时候,师父难道没教过你们收放自如?” “面部表情不要那么面瘫,微笑微笑!” 又是片刻的时间过去,颜天真望着怎么跳怎么别扭的喜鹊杜鹃二人,翻了个白眼。 还真就不能指望她们二人了。 颜天真正思索要再去找谁来做伴舞,忽听一道轻笑声自不远处响起—— “颜姑娘,你今日又练的什么稀奇舞步?” 听着这温润如玉的男子声音,颜天真转过头,看到来人的那一瞬间,目光一亮。 正对面,宁晏之的身影缓缓走近。 重点不在于此,重点在于……他身后跟着南宫仙! 戎国那位美女,能歌善舞。 四国交流会,其他国的人虽不能参与,但若是当个伴舞,还是可以的。 伴舞乐师之类人物只是配角,属于哪国并不重要,其存在的原因只不过是作为点缀。 且,交流会备受关注,当伴舞,也有出彩的机会,以南宫仙的容貌与身姿,还是能博得看官的关注的。 她应该也不会放弃这样一个声名远扬的机会。 “来来来,南宫姑娘,有没有兴趣跟我学跳舞啊?” 南宫仙见颜天真邀请自己,心中一动。 第119节 方才远远的看见颜天真的舞姿,她心中是欣赏的。 她也是能歌善舞之人,自然见识高,对于颜天真的新奇的舞,颇有兴趣。 想到这儿,南宫仙走上前,优雅一笑,“颜姑娘方才所跳的舞……” “这支舞,名唤——极乐净土。”颜天真粲然一笑,“要不要学?” 南宫仙微微一怔,“这名儿……倒是奇特。” “当然了,奇特的舞,自然要配奇特的名字。”颜天真面上始终保持着笑意,“南宫姑娘,你就说你有没有兴趣?你若是有兴趣,我并不吝啬教你,你若是无兴趣……那就当我没提。” 南宫仙听闻此话,也不故作客套了,连忙回答道:“有……” 她不知道颜天真是出于什么想法来邀请她,同颜天真学一支舞,总归是不会吃亏的。 “既然南宫姑娘有兴趣,那咱们就不说废话,来吧,南宫姑娘,我先前看过你跳舞,你这身段足够柔软,腰肢的摆动也很是灵活,只要你能跟上我的节奏,我敢保证,你会喜欢上这支舞的。” 颜天真说着,站到了南宫仙的身前,背过了身去,道:“南宫姑娘学着我的动作就是了,莫要落下了节奏,开始。” 颜天真话音落下,手中已经摆出的动作,口中依旧在配合着动作打伴奏。 “哒、哒、哒、哒哒哒哒!哒、哒、哒哒哒哒!哒、哒、哒、哒哒哒哒!哒、哒、哒哒哒哒……” “蝴蝶步,对,就是这么踩,不错不错,孺子可教也……” “花魁步,这个动作很妖娆哦,腰肢扭起来,对,就是这样……” “南宫姑娘,回头你自个回去练的时候,可以加把扇子……” 颜天真一边口头指导着,一边引领着南宫仙跟上自己的节奏。 周围,宫人们在围观着这一幕,眼见着那二人跳得欢快,也忍不住想跟着一起扭,却又发现自己的身躯过于僵硬,无法跳得像她们那样优秀,便又只能作罢,专心致志地作为一个旁观者。 几尺之外,宁晏之双手环胸看着这一幕,唇角扬起一丝浅浅的笑意。 这个颜天真…… 在舞艺方面的能耐当真是不小。 南宫仙虽然能跟上她的速度,看起来却并不比她灵活轻盈,论舞动之间的风采与韵味,南宫仙只能勉强及得上颜天真的一半。 不单单是身段的问题…… 颜天真在容貌之上也占据了极大的优势。 若说颜天真是绝色美女,南宫仙便是秀丽佳人,看南宫仙跟着颜天真的舞步,让他生出了一种……绿叶衬托红花的感觉。 当然了,若是没有颜天真,南宫仙拿着这段舞蹈出去卖弄一番,那必定也很出风头。 宁晏之终于明白……为何这宫中的女子们都不喜欢与颜天真站在一处了。 她确实太过耀眼。 六宫美女环肥燕瘦,各有风姿,却也只是明珠之光,而颜天真……是日月之辉啊。 明珠的光芒,怎能及得上日月的光辉。 颜天真的一舞,就在宁晏之的感慨中结束了。 “好,完美!”最后一个动作定格了,颜天真转过身,望着身后站着的南宫仙,面上一派满意之色,“南宫姑娘,我果然是没有看错你呢,你在舞蹈方面的天赋,可不低。” 这南宫仙在戎国也是出了名的,若是没有两把刷子,也混不到那么大的名声。 “颜姑娘过奖了。”南宫仙淡淡一笑,“还记得之前在大殿之上一场比拼,我输给了颜姑娘,颜姑娘一曲高歌,令我等震撼,我原本还觉得自己挺出色,与你相比,倒真是有些黯淡无光了。” 颜天真望着她面上那诚恳的笑意,同样笑得一派温柔,“南宫姑娘就不要太谦虚了,那一次我之所以胜出,也不过是胜在容貌漂亮了些,歌喉嘹亮了些,风采迷人了些,呵呵……” 南宫仙听着她这话,唇角的笑意微微僵了一僵。 这女子竟还真不谦虚…… 颜天真心中乐开了花。 她又岂会看不出来,南宫仙口是心非。 或许这其中会有那么一些真心夸赞的成分,可对方的眼神表现出来的却并不诚恳,那目光里一派清凉流动,虽然并不是很明显,但,有这样的眼神,说明此人的内心深处绝不是真心在夸奖她。 一种认可、却又忍不住嫉妒的情绪。 南宫仙是个有自知之明的人,想必是不愿意自欺欺人,比不上她颜天真那就是比不上,这一点南宫仙是承认的。 认可之余,又有那么一丝不痛快。 颜天真多少也能理解这种情绪。 南宫仙在来北昱国之前,都是让人追捧的,从见到南宫仙第一眼她就知道,这是一个极有自信的女子,表演之前,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样,这是众多赞赏与追捧,才能垒起来的自信感。 然而,南宫仙的自信,却很轻而易举的,被她颜天真击垮。 一个长期处于掌声与喝彩之中的人,乍一见到比自己出色的人,被抢去了风头,内心深处的自信心必然受到一点打击。有些人德行较为高尚,或许会心服口服,真心表示出赞赏;而有些人,服气了,却又难免生出一丝敌意。 南宫仙自然是属于后者。 “素闻颜姑娘直性子,快人快语,今日与你交谈了一番,果真如此。”南宫仙莞尔一笑,“今日从颜姑娘这学了舞,受益匪浅,敢问颜姑娘,你这支舞,是否要拿去参与四国交流会?” “不错。”颜天真冲她挑了挑眉头,“南宫姑娘,我若是邀请你一同参与交流会,你是否愿意?” 第120节 颜天真此话一出,南宫仙自然是惊诧,“颜姑娘何出此言?四国交流会,只有东陵西宁南旭北昱这四国的人方可参与,名额也就十六人,我不属于这四国,如何能参与?” “南宫姑娘,你忘了,有一类人,是可以进入交流会的,那就是伴舞者和乐师。”颜天真淡淡一笑,“主角只有十六人,配角可是不限定人数的,历来,作为乐师与伴舞的都不必追溯来历,反正也不会计入总分成绩,只是做个点缀罢了。我们这北昱宫中还有来自西域的乐师,人家照样能出现在交流会上。” 颜天真此话一出,南宫仙顿时明白她的意思了,“颜姑娘的意思,是让我给你当伴舞?” 伴舞,说白了就是陪衬。 “不错。”颜天真淡淡一笑,“这一支舞,三个人跳起来更为好看,领舞者站中间,还需要两名伴舞分别站在左右两边,走位有一定的排列,南宫姑娘可有兴趣?当然了,若是南宫姑娘觉得我这要求唐突,就当我没说。” 南宫仙闻言,垂眸思索。 她从未给人当过陪衬…… 可纵然她能歌善舞,也就只在戎国有名而已,戎国兵强马壮,占领的地域大多为草原,虽然地方不小,却是实打实的山丘沟壑居多,又不算富裕,被异国人戏称为‘戎蛮子。’ 不同于东陵西宁南旭北昱四国的物丰财厚,这四国是实打实的强盛之国,四国交流会声势浩大,人声鼎沸,多的是慕名前来的异国人,但凡是夺得魁首的,皆能名扬四海。 她虽然拿不到参与的名额,但若是能在台子上现个身,以她的姿容,多少也能博点儿关注,虽然有颜天真抢风头,她南宫仙也不是那么容易就被忽略的。 她的容貌舞姿绝对不赖,既然有一个能在交流会上攒名声的机会,为何要放弃呢…… 纵然是给颜天真当陪衬的绿叶,也是一片能博得看官关注的漂亮叶子。 “南宫姑娘?”颜天真的声音再度传入耳膜,“若是南宫姑娘觉得为难……” “不为难。”南宫仙打断了颜天真的话,抬眸浅笑,“这四国交流会原本就不是那么好参与的,既然颜姑娘有心拉我出去表现一番,我又怎会拒绝呢?颜姑娘提出这个要求,想必也是欣赏我,又怎会显得唐突?” 颜天真微微一笑,“我自然是欣赏南宫姑娘。” 说实话,南宫仙是她目前为止见到的最有舞蹈天分的女子。 当然了,与自己这副躯体相比,自然还是略输一筹。 “那咱们就这么说定了。南宫姑娘回去之后,多练习几遍,明日再来与我一起跳,咱们所剩下的时间可是不多了,你得抓紧练熟,而我……得尽快再找一名伴舞。” “好。”南宫仙应下之后,便转身走向了宁晏之,“多谢静王殿下今日带我前来仙乐宫,令我受益匪浅,我这就要回住处了,静王殿下,告辞。” “南宫姑娘慢走。” 眼见着南宫仙的身影走远了,颜天真走向了宁晏之。 “静王殿下,方才忽略了你,只顾着跟南宫姑娘聊天,竟然忘了跟你行礼,真是失礼了。” “无妨,本王素来也不是很注重这些虚礼,忘了就忘了,颜姑娘不必放在心上。”宁晏之说到这,笑了笑,“今日偶然在御花园偶遇了南宫姑娘,她与本王提起你,说是对你十分欣赏,本王想着,你这会儿多半是在自己的寝宫内练舞,南宫姑娘说,很想见识一番,本王便带着她过来了,想不到她一来就跟你学上了。” “原来如此,那我可真是要感谢静王殿下了。”颜天真淡淡一笑,“若不是静王殿下将南宫姑娘带来,我都想不起来要让她做伴舞。” “你们方才说的话,本王都听见了,你说还差一位伴舞的人选。敢问颜姑娘,你对伴舞的人选,要求有多高?” “这个,还真是有那么点要求的。”颜天真沉吟片刻,道,“首先个头不能太矮,我与南宫姑娘都属于较为高挑的个子,若是再找一个娇小的伴舞,三人站在一起,有些违和,不搭……” “其次,这个人选,必须要有过硬的基本功,即便不能比南宫仙厉害,也不能比她逊色太多。” “还有至关重要的一点,身姿要纤细,看起来轻盈婀娜,绝对不能胖,最好肤白貌美、纤臂、细腰、长腿。” “听你这么一说,本王倒是想到了一个人选,个头与身姿都符合你的要求,容貌属于上等,且她自小练舞,虽然她平日跳的舞婉约柔美,不如你带给人那种耳目一新之感,但她天赋的确挺高,若是这宫里没有你,此人必定很出风头。” 宁晏之说到这,笑了笑,“不过,正是因为你抢了她太多风头,她对你可谓恨极,与你比起来,她就显得平庸了些,本王想,她是极不愿意给你伴舞的。” 颜天真听闻此话,顿时便想到了一个人,“静王殿下所说的这一位……可是严淑妃?” 严淑妃的容貌,在六宫妃嫔之中名列前茅,身段纤细,舞姿轻盈。 可惜她跳得太没新意,这宫中舞蹈大多千篇一律,看着就让人想打瞌睡,她的同样不精彩。 不过,细细想来,淑妃当真是最符合要求的了。 “不错,正是她。”宁晏之笑道,“她平日里看你的眼神,就跟想吃人似的,你觉得她会有可能为你伴舞么?只怕是很不愿意。” 颜天真闻言,悠悠道:“虽然淑妃与我不对盘,可事关国家利益,我在交流会上的胜负,直接关系着陛下的颜面,淑妃作为陛下的妃嫔,总该识大体点,这种时候就不该耍小性子了,若是她不愿意出一份力,那还真是——矫情。” 严淑妃…… 这女人跟她一向不对盘,从前也没少刁难过她,虽然她从不在严淑妃手上吃过亏,可这不代表,她就不记仇了。 这一次,偏要她伴舞。 有本事她就刻意耍小性子不跳,如此一来,只会惹得宁子初对她更反感。 她若是想在交流会上捣乱,让北昱国失利,事后,宁子初绝不会轻饶她。 且看她如何拒绝这个提议。 想到这儿,颜天真唇角轻扬。 “你说的也有几分道理,这四国交流会意义重大,她一届后宫妇人,若是只为了自身利益考虑,耍小性子,恐怕陛下也不会谅解她,这种时刻,是应该放下平日的成见,暂时团结,事后,再继续与你做对也不迟啊。”宁晏之笑吟吟道。 “就是嘛。”颜天真附和着,“咱们要以大局为重,那就定下她好了,回头去与陛下提此事,让陛下去与严淑妃说。” …… 湛蓝的天空之下,阳光映照着金黄色的琉璃瓦,显得格外辉煌。 瓦顶下方,正红色的朱漆大门顶端悬黑色金丝楠木匾额,书‘淑兰殿’三字。 焚香缭绕的寝殿之内,紫衣美人对镜描眉。 身后忽有脚步声响起,一名清秀宫女走到了她身后,神色欢喜,“淑妃娘娘,陛下看您来了。” 第121节 镜中那人原本还面无表情,一听宫女这话,先是怔了怔,回过神之后,眉眼之间顿时浮现雀跃的笑意。 她连忙从椅子上起了身,去殿外相迎。 眼见着一道明黄色的身影缓缓走来,只等那人靠近了,严淑妃俯身行礼,“臣妾……” “免了。”宁子初一句话直接打断她,“朕今日来你这,有一件正经事要与你说,你起身说话。” 严淑妃闻言,站直了身子,好奇道:“陛下有什么正经事?” “关于四国交流会。”宁子初开口,声线不疾不徐,“你也该晓得朕定下了四个人选,在歌舞方面,朕对颜天真颇有信心,她最近一直在宫中练舞,其中,有一支舞,她要拿来参与第二场比试,这支舞一定需要两人伴舞,她作为领舞,人选她已经找好了一个,还差一个,朕决定让你去了,放眼六宫之中,你的容貌身段与舞姿都能名列前茅,关于此事,朕希望你认真对待。” 严淑妃闻言,一时竟没能回过神。 给颜天真伴舞…… 她堂堂皇妃,给她一个贱婢做陪衬? 开什么玩笑! 一个小人物,能参与四国交流会已经算是她的福气,跳个舞,竟还好意思要一个高阶宫妃为她伴舞? 真是痴人说梦…… 要是真的给这个贱婢当了伴舞,事后,还不得被六宫中的姐妹当成笑话。 想到这,严淑妃的脸色有些难看。 “陛下,找个伴舞而已,伴舞不过是作为点缀,并没有多重要,这宫中姿色上等的舞娘还少么?为何就要挑臣妾去?” “宫中美女不少,可又要个子够高,又要身姿纤细柔软,容貌美丽,且具有扎实功底,可就不多了。”宁子初不咸不淡道,“多少人挤破头,想要参与四国交流会都没有机会,如今朕给了你这个机会,你莫非还不想去?” “陛下,你这是给臣妾机会,还是让臣妾当笑话去的?”严淑妃咬了咬唇,“她是个什么身份,让臣妾去给她做陪衬,陛下,这分明就是在为难我……” “都什么时候了,你还耍着小性子?”宁子初冷眼看她,“果然是浅薄的妇人见识,都不晓得为大局考虑,你可知四国交流会是多严肃正经的?一点差错都不能出,哪怕是挑选伴舞,也要严格细心,你就不能暂时放下对她的成见,一致应对其余三国的对手?你们若是赢了,自然是争脸,怎么就成了笑话?谁敢笑你,朕帮你堵住那人的口。” “陛下方才也说了,我的舞姿容貌属于上等,陛下何不让我去做领舞,让她来伴舞?陛下,你想说臣妾的舞姿毫无新意,很是无趣对么?”严淑妃面无表情道,“臣妾承认自己跳得不如她新奇,可臣妾功底扎实,陛下何不让我去学她的舞?她若是认真教,用不了几日我也学得会,臣妾担保,她能完成的动作,对臣妾也不会有难度,怕只怕,臣妾愿意认真学,她却不愿意倾囊相授。” 宁子初闻言,面上毫无表情,开口的语气却有些冷凝,“淑妃,你听说过绿叶出风头,红花做陪衬么?” 严淑妃脸色一僵,“陛下的意思是……臣妾在她面前,就只是一朵平庸的绿叶么?她是什么身份……” “身份身份,每回就知道把这两个字挂在嘴边!你们都不嫌烦,朕都快听烦了,除了血液也不比你们高贵,其他还有哪比你们差?你们自己技不如人,还从不愿意承认她的优异之处,觉得自己身为名门贵女就有多大能耐?在朕的眼里,你们只代表两个字:平庸!” 宁子初说到这儿,冷笑一声,“人贵在有自知之明。” 严淑妃听着他一席话,目光有些湿润了。 宁子初望着她眼中的氤氲雾气,心中并未产生半丝怜惜之情。 不仅平庸,还脆弱。 面对他的责备,只知道逆来顺受。 六宫之中,没有人敢像颜天真一样,甩他脸色,跟他叫板,甚至在怒意高涨之时,扬手扇他这九五之尊一个巴掌。 “此事就这么决定了,不得再使性子,别跟朕矫情。”宁子初的脸色又恢复了平静,“朕今日过来,原本就不是为了要征求你的同意,而是来通知你。” “陛下,你若是执意要臣妾给她伴舞,臣妾宁愿一头撞死在这寝殿内的柱子上!”严淑妃的声线忽然拔高,携带着一丝哽咽。 宁子初听闻此话,不紧不慢道:“那你就去撞死罢,朕不拦着。” 第74章 竟有这么想我? 严淑妃原本就觉得心中万分委屈,此刻见宁子初面色冷淡,听着她说想一头撞死,非但不阻挠,反而还激励着她去,胸腔中的那颗心更沉了些。 他果然是从不在意她的。 就连她说想要一头撞死,也没能看到他脸上有半点波澜,哪怕他说一句好话,她都能欢喜许久。 然而,一句好话也无。 回应她的只有冷淡。 原本以为他今日来是来看望她的,可当他说出要让她去给颜天真伴舞时,犹如兜头浇下一盆冷水,从头冷到脚。 严淑妃这一刻真正明白了……生无可恋的感觉。 她缓缓起身,转头望向身后几尺之外的那根柱子,迈出步子便冲了上去! 她的身后,宁子初依旧只是冷眼看着,无动于衷。 眼见着严淑妃就要撞上那根柱子,在离柱子只有一尺不到的距离时,严淑妃身形一滞。 宁子初望着她那停滞的身形,微一挑眉,目光之中携带着一丝好笑。 在这个世上,生无可恋的人何其多。 许多人,都有那么一瞬间想要轻生。 想要自尽的方式其实也有很多,一个人只要抱着必死的决心,想死,太容易了。 然而,许多人在面临死亡的时候,依旧会怯弱,犹豫不决。 就好比此刻的严淑妃。 或许她方才有一瞬间是真的想死,可当她快要踏上死路时,她却又开始犹豫,在紧要关头,她懦弱了。 第122节 她根本就没有胆量去死,因为她还不到绝望透顶的时刻。 宁子初想到这儿,唇角浮起一丝讥讽的笑意,“怎么了淑妃?回心转意了么?” 此时此刻,背对着他的严淑妃,心思却是百转千回。 她为何要这么简单地死去…… 若是就这样死了,未免死得也太窝囊,她不甘心。 颜天真要她做伴舞,不就是想让她被人笑话,她若是因为拒绝此事就去寻死,颜天真只怕是做梦都会笑醒。 她绝不能让颜天真那贱婢称心如意。 留得青山在何愁没柴烧。 不如先应承下来,回头想个法子,好好回报一下颜天真。 对,绝不能就这样死。 如此想着,严淑妃转过了身,抽泣着,“陛下,臣妾……” “既然舍不得一头撞死,那就别废话。”宁子初看着她,开口的声线冷然,“方才朕跟你说的事……” “臣妾答应就是了。”严淑妃抬手抹过眼角的泪花,“陛下说的是,臣妾应该先放下对她的成见,一致对外。” “你能这么想的自然是最好。”宁子初说着,起了身,“既然应了下来,那就认真对待此事,莫要搞砸了,若是出了什么差错……呵。” 宁子初并未将话说完,所表达的意思却很是清晰。 严淑妃低着头,道:“臣妾明白。” 宁子初不再接话,转身迈出了寝殿。 “臣妾恭送陛下。” 眼见着宁子初的身影走远了,严淑妃这才走回了梳妆台边,一挥衣袖,将桌子上的东西全扫到了地上,借此发泄心中的不快。 “哗” 胭脂水粉珠宝首饰砸了一地。 身后的宫女见此,连忙走上前,蹲下身收拾。 “娘娘,那女子着实欺人太甚,陛下却又处处维护着她,难道咱们真的就这样忍气吞声,任由她欺压?” “本宫当然咽不下这口气!”严淑妃冷喝一声,“她敢用这样的方式来打压本宫,事后必定又是一副小人得志的模样,本宫绝不让她称心如意!” 严淑妃说着,气愤地落了座。 不就是靠着一副好皮囊,就那般自以为是。魅惑君王,哗众取宠…… 什么玩意儿。 “颜天真……”严淑妃念着这个名字,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走着瞧。” …… 湛蓝的天空下,坐落在树丛中的杏黄色宫殿,露出一片片琉璃瓦顶,在日光的映照之下,流光浮动。 这太宁阁,是专供异国使臣暂居的住处,占地宽阔,亭台楼阁颇多,落英缤纷。 四角小亭之内,一男一女对坐饮茶。 “小仙,听说你今日去了一趟仙乐宫?” “不错,此去,可谓给我带来不小的收获。”南宫仙望着对面的男子,淡淡一笑,“这颜天真果然是个妙人,不仅歌舞一绝,想法也是千奇百怪,他所编的舞,相当吸引人,我原本就想去见识一番,今日去了,她竟还十分热络地拉着我一起学,这倒是让我有些意想不到。” “哦?她竟如此好心?”对面的男子有些诧异,“之前她在大殿之中一曲高歌,我暗中偷袭,事后她分明是发现了,按理说,她对我们应该有所记恨,觉得我们行事不光明磊落,险些着了道,如今她却不计前嫌地与你来往,会不会是有什么目的?” “您说对了,她确实是有意图的。”南宫仙道,“她之所以那么热络地拉着我舞,是为了邀请我在四国交流会上给她做个伴舞。” “伴舞?” “是呢,以她的风姿容貌,出风头的自然是她,与她站在一起的女子,几乎就成了陪衬红花的绿叶。”南宫仙悠然道,“小仙自知容颜生得不比她美,但小仙也不是那么容易就被人忽略的,四国交流会上人声鼎沸,能站在台子上,也算是一种能耐,红花再美,也会有人注意到绿叶,交流会结束之后,小仙自然也会被人所记得。” 男子闻言,轻笑一声,“小仙从前不是挺心高气傲的么?如今竟然也愿意为他人做陪衬了。” “女子都想做红花,没有几个愿意做绿叶,我虽然心有不甘,但确实及不上颜天真,这是众人看在眼里的,我若是不承认,岂不是没有自知之明?” “小仙,她固然比你貌美动人,但你也不能就这么认输了。”坐在对面的男子再次开口,语气悠然,“若是没有颜天真,你必然成为万众瞩目的。” “马大人,这话不对,若是没有颜天真,我连出现在交流会上的资格都拿不到,毕竟我不属于四国之人,纵然再有能耐,也争取不到一个参与交流会的名额。” “小仙,你且听我跟你分析。”对面的人笑了一声,“不错,你是我们戎国人,不属于四国之人,可若是你未来的夫君属于这四国之人,那么你自然就有资格参与交流会,正所谓出嫁从夫,嫁一个属于四国中的男子,你就能得偿所愿,声名远扬。” 南宫仙一怔,“可是……马大人现在提出这样的建议,是不是也太迟了些?十六个名额早已定好,眼见四国交流会的日子就要到了,参与交流会的这十六个人才,每一位想必都做好了准备,哪能轻易换人?” “不迟,不迟。小仙你在歌舞方面本就极有天赋,你方才也说了,学了颜天真那支舞,只要你练熟了,拿出去展示一番,必然会获得无数赞赏,以你的天赋,练个两三日,准能练得得心应手。” 男子说到这儿,唇角勾起一丝淡淡的笑意,“我要你取代了颜天真,去参与交流会,至于你的身份……北昱国皇帝宁子初的女人,这个身份,够格了吧?” 南宫仙怔了一瞬,很快反应过来,“马大人的意思是,要算计颜天真,让她失去了这个机会,而我便可以作为替补……” “不错。北昱国虽然繁荣昌盛,可在歌舞方面的人才当真不怎么多,放眼这北昱国后宫,能让人眼前一亮的也就只有颜天真了,其他人的歌舞千篇一律,乏味无趣。若是颜天真出个什么意外,没法参与交流会,那么,最伤脑筋的自然是北昱皇帝,他必定想不到其他更合适的人选了。” 男子说着,轻抿了一口茶,“真到了这个时候,你便可以举荐自己,为他分忧,条件是留在他的身边,你只需要表达一番你对他的爱慕之情,再承诺你不会令他失望,他兴许就会留下你了呢。” 第123节 “那要是他还不留下我呢?” “那就让他伤脑筋去吧,四国交流会上人才辈出,他若是没了颜天真,且看他要找谁去,咱们顺便可以瞧瞧,他这后宫之中还有什么歌舞方面的人才。依我看来,除了颜天真之外,根本就没有人能赢得过你,北昱皇帝若是不选择你,那便是他的损失了。” 南宫仙闻言,思虑了片刻,道:“那大人有什么好的计划么?你想让颜天真出怎样的意外?” “颜天真虽然挑了你做她的伴舞,可她与你毕竟不熟悉,你若想要下手,还真不是那么容易的。以颜天真在这宫中的地位,衣食住行方面必定都很讲究,入口的食物,兴许也会有人帮着试吃,所以,咱们要想一个……令她完全防范不到的招数。” “什么招数?” “就是……” 这一头二人在商量着计策,另一边,仙乐宫之内,迎来了一位稀客。 “哟,淑妃娘娘,您来了。”颜天真坐在藤椅之上,眼见着迎面缓缓走来一道紫色人影,那女子面若芙蓉,身形婀娜。 这样的美女,若是笑上一笑,必定娇美无比。 可偏偏她是绷着一张脸,目光之中的不善,藏都藏不住。 颜天真自然知道严淑妃讨厌自己,却装作若无其事一般地站起了身,慢悠悠地俯身行了个礼,“天真见过淑妃娘娘。” “客套话就不必多说了,你该知道,本宫不想与你有过多交流。”严淑妃神色冷淡,“你要跳什么样的舞?” “我要跳的这支舞,可不简单呢,淑妃娘娘,您要看好了。” 颜天真轻笑了一声,抖开了手中的羽扇。 严淑妃原本还兴趣不大,可目光一抬,看见颜天真所跳的舞步时,却微微一怔。 身为舞者,自然具备欣赏舞姿的眼光。 她虽然心中极度讨厌颜天真,却也不得不承认,她此刻跳的这支舞…… 新奇、妖娆、明媚。 颇有活力,全然没有后宫舞娘那种温吞的感觉。 让人……忍不住想跟着她的节奏一起舞动。 “来,淑妃娘娘,您别呆站着不动啊,既然是过来与我一起学习的,那便跟上我的节奏吧,对你,我还是挺有信心的。” 严淑妃闻言,冷哼一声,虽然依旧没有摆出什么好脸色,却是走到了颜天真的身后,捕捉到一个节拍,跟了上。 “哒、哒、哒、哒哒哒哒!哒、哒、哒哒哒哒!哒、哒、哒、哒哒哒哒!哒、哒、哒哒哒哒……” 颜天真口中念着伴奏,脚下的步伐不停,严淑妃起初舞步还出了些小错,但很快的,也跟上了。 结果不出颜天真所料。 严淑妃虽然脑子不怎么好使,可跳起舞来,也是不赖。 身姿纤细又高挑的人舞动起来自然是不会难看,更何况她也有着一副好皮囊呢。 一舞完毕,颜天真笑道:“淑妃娘娘学得倒是挺快的,咱们先稍作休息,过会儿再来一遍。” 严淑妃并未拒绝,只问了一句,“你的这些舞蹈,都是从哪学来的?莫非每一支都是你自己编的?” “呵呵,也有自己编的,也有他人教的,我从小就立志做一名优秀的舞者,自小学舞,跟着不少前辈混过,如今也算是靠着歌舞出人头地了。”颜天真笑得一派优雅,“看淑妃娘娘的态度,似乎挺喜欢这支舞。” 严淑妃淡淡道:“尚可。” 接下来的时间里,二人又一起跳了几遍,不过才半个时辰,便已经觉得有些无力了。 “本宫蹦不起来了,有些累。”严淑妃轻喘着,道,“今日就先练到这儿吧,明日再继续。” “好。”颜天真应道,“明日再把南宫姑娘喊过来,咱们三个一同排练。” “南宫仙?”严淑妃有些讶异,“她是戎国的人,你选她做伴舞?” “有何不可?” “戎国人都是一群蛮子,与我们北昱国隔得近了些,他们皇帝之前还想将这女子塞给陛下,说是什么送给陛下的礼物,呵,我怎么瞅着就像是心怀不轨,他们戎国人一定对我们北昱国有所图谋!” “我知道啊。”颜天真轻摇羽扇,慢条斯理道,“这南宫仙的确一开始就是冲着陛下去的,戎国人的确没安什么好心,但四国交流会,与戎国不沾边,无本质上的利益关系。这南宫仙也是个要面子的人,我给了她一个表现的机会,她又怎么会不好好把握,多少人想在交流会上表现都没有机会呢。” “最好是像你说的这样。”严淑妃冷哼一声,转身离开。 颜天真望着她离开的身影,挑了挑眉。 严淑妃的考虑不无道理,戎国对北昱国有所图谋,难保不会借此事出什么花招。 但是……她目前真是找不到更好的伴舞了。 谁让她有强迫症呢! 身高、腿长、腰围、颜值、功底……都有硬性要求。 原本还指望喜鹊杜鹃这两个宫女。 结果这两人太让她失望,打起架来倒是挺利索,跳起舞来,不伦不类,好好的舞步,专业舞者踩起来颇为好看,她们踩起来像是抽了羊癫疯。 所以……功底当真是极为重要的啊! 她自然不信任南宫仙,可谁让南宫仙能担大任。 她同样不信任严淑妃。 第124节 不知这二人会不会耍什么花招。 无妨。 潜藏的敌人,也能拿来加以利用,那也是她的本事。 这六宫之中,根本就没有她信得过的人。 因此……选谁做伴舞不都一样,反正都是信不过的,无论她最终做的是怎样的选择,想必都会有人来捣乱。 既然避免不了麻烦,那还是挑两个条件最让她满意的了,如此想着也就释然了。 …… 临近傍晚时分,天色已经有些暗沉。 颜天真出了仙乐宫,一路散步着去了御花园。 总是呆在仙乐宫未免有些闷,总得要出来走走。 这个时辰,御花园里的人倒是真不多,如今这时节凉风习习,出来散步闻花香,倒也惬意。 颜天真正漫步着,忽听前头不远处隐约响起猫叫声。 “喵呜” 颜天真听着这声音,原本还沉寂的凤眸噌得一下亮了。 顺着声音朝前走去,便看见一只通身雪白的猫儿趴在月季花之下,半眯着眼儿。 这猫儿不大,看上去也就满月有余。 好可爱的猫咪! 颜天真瞥了一眼四周,并无人,便走了上前,蹲下身,伸手轻抚着那猫儿的头。 方才隔得不近,只以为猫儿是在睡觉,这会儿走近了,才发现它神态倦倦,不像是犯困,倒像是有些病态,无精打采。 但凡是这宫中的小猫小狗,都是有主人养着的,绝不是野的。 也不知这小猫是哪个宫的。 看它的情况似乎有些不对劲…… 颜天真将它从月季花下拎出来,这才发现它一只后腿上染着血迹,且,血都有些干涸了。 看来是受伤有一段时间了。 真是个可怜的小家伙。 颜天真抱着它,转身离开。 颜天真并不知,在她离开之际,身后一丈之外的花圃后,走出一道纤细的女子身影。 望着渐行渐远的她,面上露出一抹得逞的笑意。 …… “喵喵,乖啊,别挣扎,别挠我……” 雅致的寝殿之内,颜天真将小猫放在了桌子上,给它处理着伤势。 兴许是金创药带来了刺激感,使得小猫不安分地蹬着腿,颜天真只能一手按着它,一手帮着它擦药。 而就在这时,宫女喜鹊端了果盘进来,将果盘搁在了桌子上。 “颜姑娘,你出去散步了一圈,怎么带回来一只猫?” “御花园里捡的,不知主人是谁,看它受了点伤,便带回来处理一下,你来得正好,去拿一碗羊奶过来,再拿些肉来,肉切得碎一些。” “好勒。” 喜鹊应着,转身离开了。 颜天真喜欢猫,是大伙都知道的。 不过,她喜欢,却不养。 曾有人问颜天真不养猫的原因,颜天真的回答是:养猫是件伤心事,猫儿寿命大多短暂,人的日子才过了几年,猫儿却已经走完了一生,曾经养过两回猫,都眼睁睁的看着它们走了,于是决定不再喂养,没有情感的羁绊,自然也就不至于伤心了。 她跟旁人都是这么回答的。 只有她自己心里清楚,她说的话……都只是忽悠罢了。 她不养宠物的真正原因,是因为养了怕不好带走,她时常想着要如何离开皇宫,一旦有机会便会抓紧时间离开,若是离开之时,再带着一只动物,着实是累赘呀。 丢了不忍心,带着是拖累。 再有,这宫中恶毒的人实在太多。 妃嫔与妃嫔之间引发矛盾,若是无法和平解决,倒霉的便是身边的人……或动物。 曾听闻,婉嫔养的一只小牧羊犬,吊死在后院井边的树下,把打水的宫人吓得够呛。 曾听闻,贤妃养的一只鹦鹉,被拔了毛剥了皮,挂在了寝殿前的灯笼上。 曾听闻,柳妃养的一只小香猪失踪了,时隔一日被发现,竟然被炖熟了,就摆在寝殿前的阶梯上。 桩桩件件杀宠物吓人事件,不都是这些后宫妇人整出来的么! 第125节 对付不了敌人,就伺机宰杀敌人的爱宠,将敌人吓个花容失色,惊惶落泪,这心里也觉得痛快。 ……一群寂寞的变态女人。 主子得罪人,爱宠来买单? 她颜天真虽说也不是个好人,却从来不干杀小猫小狗的缺德事。 要说她颜天真在这宫里的敌人可谓是最多的,十个妃嫔里九个看她不顺眼,她哪里敢养动物。 一不留神跑出了仙乐宫,没准就进了锅了。 这也是她一直不养宠物的原因之一。 若是有朝一日离了宫,找了个稳定居所,她定然也是要养一只爱宠的。 至于今日捡的这只小猫…… 她依旧不养。 等过两日,它的伤好了,就将它送人罢。绝不送这后宫妇人。 送谁好呢。 云渺? 花大师? 都好。 “颜姑娘,您要的东西来了。”喜鹊的声音传入耳膜,颜天真转头望去,便见喜鹊端着羊奶与一盘肉走上前来了。 将食物摆上了桌,小白猫便将头凑了上去,欢快地吃了起来。 …… 太宁阁。 “小仙,如何?” “大人这计策果然不错,她已经把小猫带回宫中去了。” “呵呵,颜天真能在这宫中混得风生水起,自然是有本事的,她对人必定会有所提防,但绝不会去提防一只小猫儿。” “我特意去打听了颜天真的喜好,她虽喜欢猫,却从来不养,据说,是因为曾经养死了两只,太过伤心,于是便决定再也不养,真看不出来,她竟也有如此脆弱的一面。” “即便是她不愿意养,她总得等猫儿的伤好了,再将它移出仙乐宫,只要两日的时间,猫儿毛发上的药,就能透进她肌肤内了。届时,我们也不用管她怎么处理那只猫,一旦药效发挥,她便会觉得身躯疲乏,神志涣散,难以集中精神,到那个时候,别说是跳舞了,她能蹦起来一下,就算她能耐。” “大人此法高明。” “呵呵,路我已经替你铺好了,接下来该怎么走,就看你的了。” “大人放心,小仙必定不会让大人失望。” …… “娘娘,您跳的这个舞可真好看。” “是呢,奴婢还从未见过这样的舞姿,看上去好欢快呢。” “看得奴婢也想跳了。” “你?你就别丢人啦,看你这僵硬的身躯,哪有娘娘这般柔软的腰肢。” “讨厌,你还膀大腰圆呢!” 淑兰殿内,一片欢笑声。 严淑妃回了寝殿之后,便又开始跳起了颜天真教她的舞步。 颜天真所教的这支舞倒是神奇,跳久了,大汗淋漓,却也不太想停下来。 这大概就是舞者都想要追求的欢乐之感,随着舞步的一起一落,胸腔中的心也跳动得厉害,却又莫名地令人有一种愉悦又畅快的感觉。 一舞结束,宫女递上了拭汗用的手帕。 严淑妃接过了手帕,擦拭着额上的汗珠。 原本因为要给颜天真伴舞这事儿,让她觉得心情颇为烦闷,跳了几圈舞之后,倒是觉得心里舒坦多了。 舞动之间,似乎所有烦恼与不快都被抛诸脑后。 而这会儿停下来了,这心里又忍不住开始堵。 纵然那姓颜的女子貌美如花,歌舞一绝,终究改变不了是个贱婢的事实。 陛下还总说……别拿她的身份说事。 真是偏心。 身份与家世本就是至关重要的,若是富贵贫贱都能混为一谈,这世道岂不是乱了。 世间的人,原本就是分三六九等。 严淑妃心中正不甘心着,忽听宫人来报—— “娘娘,皇后娘娘来了!” 第126节 “皇后来了?”严淑妃闻言,秀眉微蹙。 皇后与她素无来往,也就平日里见了打个招呼,今日登门做什么? 别是为了笑话她给颜天真伴舞一事吧? 这事委实不算什么秘密,作为皇后,最早听到风声,也是合情理的。 皇后驾到,身为妃嫔自然要迎接行礼,严淑妃便朝寝殿外踏去。 抬眼便看到两丈之外,身着金红凤袍的女子缓缓走来,头顶凤冠,那冠上的流苏随着她的走动轻轻摇曳。 眼见着她走近了,严淑妃俯身行礼,“嫔妾参见皇后娘娘。” “妹妹不必多礼。”楚皇后望着她,淡淡一笑,“看妹妹额边汗珠流淌,莫非是刚才在练舞?” “正是。”严淑妃站直了身子,淡淡道,“姐姐今日来我宫中,是有什么正经事?还是单纯来看妹妹跳舞的?” 楚皇后闻言,抬眸扫了一眼四周的宫人,“都退出去罢。” 等到寝殿之内,只剩下她与严淑妃两人,她才开口道:“妹妹方才是不是在练习颜天真所教的舞蹈?” 楚皇后这话一出,严淑妃的面色微微一僵,“皇后姐姐莫非也是看我笑话来的?” “你可莫要这么想,本宫看颜天真也是不顺眼的,如今你被她打压,本宫瞅着她的气焰也是愈来愈嚣张,盼着她倒霉还来不及,哪有功夫来笑话你。” 楚皇后说着,轻瞥了她一眼,“本宫堂堂六宫之主,在妹妹你眼中就如此没有气量?专程来一趟你的寝宫,只为了笑话你么?” 严淑妃闻言,神色有所缓和,“是嫔妾小人之心了,那么,皇后姐姐您有什么要说的?” “妹妹,你的风姿在这六宫嫔妃中也是数一数二的,若是没有颜天真总抢风头,你必然不会过得如此憋屈,如今陛下是被她魅惑了,但凡我们说颜天真一句不好,免不了就要挨训。” 严淑妃听着这话,不由得又想起之前宁子初数落她的那番话。 他说,她们这些妃嫔,在他眼中只代表两个字:平庸。 她们哪里平庸! 出身名门望族,克己守礼,琴棋书画诗词歌赋,无一不通。 若是这也能叫平庸……真是太可笑了。 是因为说了颜天真一句不好,就被他贬低得像蝼蚁一般。 她们在他心中的位置,当真就卑微到尘埃里?颜天真那不守规矩的嚣张贱婢,他还当个宝似的捧在手心。 “陛下如今向着她,我们又能有什么办法。”严淑妃稍稍平复了心绪,道,“我们是断然没有资格去指责陛下,只能说,那贱婢手段太高明了些,我们没她那个魅惑君王的本事。” “妹妹你难道就当真愿意这么忍气吞声?”楚皇后走到了她身前,伸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肩,“本宫知道你委屈,她不过就是仗着那张好的脸皮兴风作浪罢了,本宫始终相信,陛下只是一时被她迷惑,早晚要清醒的,而我们,所能想到法子就是,让陛下提前清醒,再也不要被她所魅惑。” 严淑妃闻言,一时有些不解,“姐姐的意思是……” “四国交流会至关重要,每国只能挑选四个名额,陛下给了她一个名额,可见对她有多看重,若是她让陛下失望了,妹妹你觉得,她以后还能猖狂得起来么?陛下固然喜爱她,但她与一国之君的面子比起来,分量还是轻的,若是她在交流会上出了差错……” 严淑妃几乎是一瞬间明白了皇后的意图,“姐姐的意思是要动手脚?哪有那么容易,她虽然无名无份,可一切待遇都不比我们差,衣食住行各方面,下人们都布置得周到,入口的食物也有人先试吃,再则这宫中实在太多陛下的眼线,你我宫中可都有啊,贸然行动,若是被陛下知道……” “当然不能在这宫中行动。”楚皇后打断她的话,“这宫中的确眼睛太多,咱们也犯不着急于一时,依本宫之见,若是要行动,等到交流会那一日再行动,交流会于宫外举办,场面热闹,人多杂乱,总有能避开眼线的时候,你与颜天真是同时上场的,自然会有与她独处的机会,你瞅准时机。” 楚皇后说到这儿,将手伸入宽广的衣袖之下,取出了一个纸包,递给严淑妃。 严淑妃望着她手中的纸包,“这是……” “软筋散,本宫高价从黑市里买的。”不等严淑妃接过,楚皇后便将纸包塞进她手心里。 “这玩意并非毒药,若是有人试吃,也吃不出什么毛病,这是一种十分厉害的"mi yao",服用下去,起初不会有什么问题,但只要一刻钟后便会生效了,一旦生效,便会浑身虚弱无力瘫倒在地,一个时辰之后才会恢复力气,你要掐着时间给她服用,那么,她一上场就跳不动了。” 严淑妃望着手中的纸包,若有所思。 楚皇后见她不说话,又道:“妹妹,你怎么关键时刻犯糊涂了?颜天真不行了,你与南宫仙救场,南宫仙是戎国人,没有资格夺魁首,她的出现,原本就只是个陪衬,而你作为我北昱国的皇妃,就有机会争取魁首了,学会颜天真的舞,必能让你在四国交流会上扬眉吐气,若是夺了魁首,你还怕将来陛下不看重你?” 严淑妃听闻此话,面上并未露出欢喜的神情,开口的语气颇为平淡,“皇后姐姐还真是打了一手如意算盘,我能理解为,你是在利用妹妹帮你对付她么?” “这怎么能叫利用?若是只有本宫一人得利,那才叫做利用。”皇后慢条斯理道,“一旦你成功,最大的赢家自然是你,其次才是本宫,你的胜利,算是你冒着风险得来的收获。颜天真一旦失利,可不就是你占了优势么?这么一来,你我二人心里都痛快了,主意,本宫已经给你出了,行不行动,就看你自己的了。” 严淑妃不语,望着手中的纸包,手心一拢,收紧。 颜天真。 等着接招吧。 …… 是夜,月光皎皎清如水。 宽敞的庭院之内,白玉石桌上,点着一盏烛火。 石桌旁,身着海蓝色锦衣的男子端坐,借着烛火,端详着手中的白纸黑字。 他的神态慵懒而专注,明黄色的火光在烛芯上微微跳动,隔着琉璃灯罩,映照在他如玉的脸庞上,在这样的夜里更增添了一抹朦胧的魅色。 忽有脚步声响起,在这样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凤云渺抬眼望向来人。 皎洁月色打在来人光秃秃的脑门上,大老远的就能看出此人是花无心。 花无心走近了,伸手从袖子里掏出一物,拍在石桌上,“给!你要的东西。” 凤云渺望着眼前那掌心般大小的锦盒,挑了挑眉,“鸳鸯劫?” 第127节 “废话。” “这么快就拿到了?” 花无心没好气地应了一声,“要这个东西,对贫僧而言,原本就不是什么难事。” “你曾说过,鸳鸯劫是有解法的。”凤云渺望着他的目光,有些似笑非笑,“你当初是如何解的?” “麻烦得很,将两只蛊虫从体内引出来便好,若不是行医用毒的高手根本没法做到,当初给我种情蛊的苗女还骗我,说是一旦种上就没有解法,吓得我好几日睡不了安稳觉。” “谁让你花花肠子。”凤云渺瞥了他一眼,目光中带着轻嘲,“若是有一日,你的心仪之人给你种上这情蛊,你是否会接受?是否还会吓得睡不了觉?” “额……这个……”花无心想了想,道,“我与相好,有合有分,今年情意绵绵,也许明年就缘尽,说不准啊,因此,这情蛊可不能乱用。” 凤云渺嗤笑一声,不予回答。 “你手上看的是什么东西?”花无心见他手上有一叠纸张,一时有些好奇,便凑上去看。 这一看,却让他惊奇了。 “停车坐爱枫林晚,霜叶红于二月花……好诗!你新作的?” “这不是我作的。”凤云渺轻描淡写道,“是天真作的。” “她?”花无心怔了怔,“她还有这等文采……” “你以为呢?”凤云渺冷笑一声,收起了桌上的锦盒,起身离开。 …… 万籁俱寂,仙乐宫内灯火未熄。 颜天真抱着今日在御花园捡到的那只小白猫,坐在寝殿前的藤椅之上,白皙玉手缓缓抚过小猫背后的毛。 “喵喵,这伤口也包扎了,饭也吃饱了,你怎的还无精打采呢?” “喵喵……” 颜天真正给小猫顺毛,忽听空气中响起衣衫翻飞之声,抬眼的那一瞬间,一道轻盈的人影便落在了身旁。 下一刻,一声低笑传入耳膜,颇为动听。同一时,一只手抚上了她的乌发。 “天真,我还未到,你便开始念着我的名字,竟有这么想我?你念叨着,我便来了。” 颜天真闻言,抬眼看身旁的凤云渺,“我方才有念你的名字?” 凤云渺望着她,桃花眉目轻挑,“你方才不是喊了一声——渺渺?” 虽然声调有些古怪,他只当她是刻意变着语气。 毕竟她偶尔说话就是会怪里怪气,音色撩人。 颜天真听着凤云渺的话,却是笑出了声—— “噗嗤” 她念的是:喵喵…… 第75章 不是怕你出墙 云渺竟然听成了……渺渺。 “云渺,这回可是你听错了呢。”颜天真轻笑一声,“虽然我的确是挺想念你的,但我方才喊的可不是你的名字呢?我喊的是它。” 颜天真说着,抱起了怀中的猫儿,举到了凤云渺的眼前。 “这只小家伙,我管它叫喵喵。” 凤云渺:“……” 静默了片刻之后,他才道:“给它换个名。” “为何要换名?”颜天真凤眸轻眨。 凤云渺面无表情,“与我同名了,必须要换。” “与你……同名?”颜天真这回真觉得有些好笑了,“云渺啊,你与它的名字不是同一个字。” “我知道,但还是要换。”凤云渺似乎很执着,“同音也不成。” 颜天真撇撇嘴,“调调都不一样。” 喵喵。 渺渺。 这听起来哪里一样了?但凡是有耳朵的人,也能听出些不同。 “我不喜欢它叫这个名字。”凤云渺轻瞥了一眼颜天真怀中的小猫,“你呼唤它的时候,会让我有一种,你在念我名字的错觉。” 颜天真笑出了声,“也罢,既然你如此执着,那就给它换个名,我是觉得起名字这种事太费劲了,这才随口喊了一个,哪知你竟然会给听错了。” “随口起一个,倒不如叫小白。” “这名字似乎也太常见了……” “白白。” 第128节 “别啊,在我们家乡,再会,有另一种说法,就是拜拜,你喊它白白,音色太相似,这让我有一种在与我道别的错觉。许多地方都会有当地方言的,我们那的说法就是如此。” “这也不成那也不成,起个名为何这么麻烦。” “云渺,你有点儿耐心成不成?若是将来给你的孩子起名,你还会嫌麻烦么?兴许想一百个名字都定不下来合适的。” 颜天真此话一出,凤云渺忽然便是寂静了。 给孩子起名? 妻子、孩子、这样的字眼,在过去的二十多年,从未出现在他的脑海中。 可如今,颜天真随意的一句话,却让他陷入思索了。 给孩子起名…… 起个什么名好呢? 关键是……他还不知道将来的孩子是男孩还是女孩。 不如先起个男女皆宜的? 还是想不出来…… 颜天真见凤云渺忽然不说话,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又扯远了,连忙出声打破了寂静,“就叫小白吧,俗是俗了点,听起来倒也简单,话说回来,云渺,你喜欢猫么?” 凤云渺回过神,望着颜天真手上抱的那只猫,淡淡道:“不曾养过,且……你怀中的这一只,一点都不好看。” “看来你不是很喜欢小猫。”颜天真挑了挑眉,“那小狗呢?” 凤云渺道:“不曾养过,将来也没想过养。” “那小兔子呢?”颜天真又问。 凤云渺摇头。 “小鸟?金丝雀或鹦鹉之类的?” 摇头。 “小狐狸?” 摇头。 “小香猪?” 凤云渺闻言,这次干脆不做表示了,面上浮现一抹毫不掩饰的嫌弃。 养猪…… 他这般爱干净的人怎么受得了猪。 颜天真将他的脸色看在眼中,不禁白了他一眼,“云渺,你为何一点都不喜欢小动物?你难道就没有什么很想养的东西?” 凤云渺闻言,悠悠道:“我自然也有喜欢的动物,但,我不喜如此没有攻击性的,小猫小狗小兔……看起来太过弱小。” 且—— 若是他真的养了这些看上去柔柔弱弱的动物,恐怕会全变成玲珑的盘中餐。 “不喜欢毫无攻击性的动物,原来你喜欢凶残的。”颜天真凤眸轻挑,“云渺,你该不会喜欢蛇吧?我可警告你喔,我不喜欢这种东西,养什么动物都好商量,但是不准养蛇!” 凤云渺闻言,轻抚她头发的手一顿,“那……虎呢?” 颜天真闻言,唇角抽了一抽,“老……老虎?” 凤云渺轻轻嗯了一声。 “果然是具备攻击性的庞然大物。”颜天真望着凤云渺,目光中带着一丝不确信,“云渺,你是已经养了,还是正打算养呢?” “已经养了好些年了。”凤云渺淡淡一笑,“你方才说,不喜欢蛇,除了蛇之外,养什么都好商量,那么豺狼虎豹应该也是可以考虑的,是么?” 颜天真:“……” 豺狼虎豹…… 这些可都是具备兽性的啊,饲养需谨慎。 “天真,你心中是否在想,养这样的庞然大物,会有些危险性?”凤云渺轻笑了一声,“放心,我养出来的,只会是攻击别人的利器,攻击不到我的身上,你应该对我有信心。” 望着凤云渺这云淡风轻的态度,颜天真也不再说什么,耸了耸肩,“也罢,只要不是养蛇,随你开心。” 然而很快的,她又意识到了一个问题,“你养的老虎,我养的是猫,这以后要是同居一个屋檐下,你养的将我养的给吃了,这可如何是好?我喜欢小动物,你却喜欢庞然大物,这让我有些惆怅……” “这一点你不必担心,我不允许它吃,它就绝不会动你养的东西,你若是喜欢小猫小狗,大可养,不必担心它们有危险。” 听着凤云渺如此说,颜天真便点了点头,“既然你都给我承诺了,那我就安心了。” 颜天真边说着,手上给小白猫顺毛的动作却不曾停下。 凤云渺这才注意到了那只小猫神色倦倦,道:“你怀里这只猫,看上去精神不太好?” “是呢。想必是因为它受伤了,我给它做好了处理,伤势还未痊愈,或许正是因为如此,它才无精打采。” “我记得前两日来你寝殿,并未看到这只猫。” “这白猫是我今日在御花园捡的,也不知它的主人是谁,看它着实可怜,又受了伤,我若是不管它,只怕它会撑不下去,便带回来给它处理伤势,再喂了些吃食。” 颜天真说到这,笑了笑,“我对人的同情心,都不比对一只猫来的多,平日里我走在街上,见多了乞讨的叫花子,都不曾理会,但若是看到野猫野狗,手中有食物,我就下意识投食了。” 第129节 “人与动物原本就不同,一个人若是流落街头,那就是他的不成功,他的能力弱。而小猫小狗,便是真真正正的可怜,流浪猫狗或许值得同情,但流浪汉……谁知道他是什么样的德行修养,值不值得你大发善心,自然就随他去了。” 凤云渺说到这儿,轻点了一下颜天真的额头,“人是需要值得提防的,而小动物却不需要提防,因此,你发发善心也无可厚非,但你要记住,对待人,莫要随便发善心。” “这一点就不劳你提醒了,我又不是圣母,这世间有些人的丑态,在我的这双慧眼之下,根本无所遁形。”颜天真说到这儿,有些得瑟地挑了挑眉。 凤云渺淡淡一笑。 与颜天真也闲谈了好片刻,这会儿想起了要紧事,他道:“天真,把手伸出来。” “嗯?”颜天真有些不解,却还是依着他的意思,将手伸向了他。 如今对他可谓是蛮信任,因此,也没问清楚他要干什么,就下意识依着他的意思。 下一刻,只见凤云渺从衣袖中取出了一个锦盒,不过巴掌般大小,他将锦盒打了开,里面躺着两粒…… 啥玩意儿? 不过米粒般大小,通身红色,看着像什么植物的籽。 不对! 它们……会动。 “云渺啊,这到底是什么玩意儿?”颜天真越发好奇,“你让我伸手作甚……啊痛!” 就在她说话间,凤云渺已经掐上了她的手腕,莹白的指甲抵着她的肌肤,有些锋利,只那么轻轻一划,便将她的肌肤划开了一道小伤口。 很浅很浅的伤口,只有那么一丁点儿刺痛感。 但她还是下意识喊疼。 这个云渺,要干什么也不先说一声,竟然还把她的手腕划破,她总要叫唤两句,让他回头来哄她。 “乖,不疼的。”凤云渺柔声道,“一会儿跟你解释。” 话音落下,他从锦盒中取出了鸳鸯劫的雌蛊,放在了颜天真手腕上。 蛊虫一闻到血液的味道,仿佛瞬间振奋了,哧溜一下便钻进了颜天真的肌肤之内。 凤云渺这才放开了颜天真的手腕。 “它怎么钻进去了?”颜天真端详着自己的手腕,翻转了一圈,没能看见那只东西,她便确信了,那只东西已经钻进她的身躯之内。 “云渺,那到底是什么玩意儿!”颜天真连忙追问,“为何……” 话未说完,一顿。 只因她抬头就看见,凤云渺用同样的方式划开了自己的手腕,将那米粒般大小的东西打进了自己体内。 “你莫要惊慌,这东西,是一对情蛊。”凤云渺说到这儿,撩起一缕她的发丝,在指尖缠绕把玩,“鸳鸯劫,半花半虫,一雌一雄。” “蛊?”颜天真惊诧,“这种东西我倒是听说过,据说都是拿来害人的……” “绝大部分蛊是用来害人的,但也有一部分不是,许多人说蛊只有绝对的坏处,那未免有些见识浅薄了。”凤云渺轻描淡写道,“比如种在我们体内的这一对,就是对我们有益的,或者应该说,对某些人来说,有益,对某些人来说,堪比剧毒。” 凤云渺说到这,笑了笑,接下来的时间内,便将鸳鸯劫的具体作用告知了颜天真。 颜天真听过之后,感慨了一句。 “我靠……竟有如此丧心病狂之物。” 身上带着这个东西,啪啪啪都得看人,要是啪错了人……死无葬身之地了都。 鸳鸯劫,专为忠诚而生的情蛊。 更多是用来约束男子,相比较对待男子的惩罚,对待女子的惩罚似乎更轻一些。 男方劈腿,与小三一同死翘翘。 女方劈腿,只死情夫。 听起来似乎有点不公平…… “这东西,真是不公平啊……”颜天真感慨道,“依我看,应该改良,一对恋人之间,应该是公平的,情蛊为了忠诚而生,对男女双方也该公平。男方背叛,死情妇就好啦,何必跟着一起死呢,我这人最讲究公平了。” 虽然凤云渺在未经过她同意的情况下,给她种了情蛊,她却并不因此感到生气。 因为这情蛊对他的约束显然更高。 他不单单约束了她,更是严格约束了他自己。 然而…… 她依旧不太喜欢他这么做。 他会这么做,是否代表着……他对她并非全然相信,怕她三心二意移情别恋? 若不是因为有所顾虑,又何必要用这样的情蛊来约束对方的忠诚。 难怪他说,鸳鸯劫对有些人而言是剧毒。 对待不忠诚之人,三心二意之人,便是剧毒。对待专心长情之人,并无多大影响。 但似乎也没看出有什么益处啊…… 等等…… 第130节 这要是以后分手了…… 这情蛊该怎么办…… 这个问题颜天真没敢问出来。 之前在温泉洞内的时候,她不过那么随口一提,说是日后合不来,可以和平分手,他就跟被踩了尾巴的猫似的,炸开了全身的毛。 “这鸳鸯劫的确是有些不公平,但我并不是很介意。”凤云渺的声线传入耳膜,不紧不慢,“我又不曾想过要背着你去找别的女子快活,这鸳鸯劫对待男子的惩罚,即便再狠,我也是感受不到的,既然我问心无愧,又何必要叹它的不公平。” “云渺,恕我直言,我不觉得这玩意有什么益处啊。”颜天真思虑了片刻,道,“你我既然已经定情,我就要跟你敞开心扉了,这东西,虽然具备一定的约束,能让恋人之间难以插足第三者,但也是建立在不信任的立场上,若是彼此信任,何必要靠着其他的东西来约束对方?我们只要自觉,根本就不需要借助外物来维持忠诚度。” 颜天真顿了顿,又道:“你这样约束你自己,我心中也算欢喜,因为你在向我证明了你对我的认真,但凡是女子,都希望情郎用绝对认真的态度来对待自己,可是……我依旧觉得这东西挺多余的。” 颜天真说到这儿,垂下了头。 云渺…… 是觉得她不够老实吗…… 想想也是,她平日里有些行为不太矜持,或许,他担心自己招蜂引蝶? 他原本就是一个谨慎多疑的人…… 虽然可以理解他这种心态,但……这种不被全然信任的感觉,还真是不太好啊。 颜天真心中正郁闷着,蓦然一只修长的白皙玉手闯入眼帘,覆盖在她的手上。 “天真,我明白你此刻的想法。”凤云渺似是安抚一般,轻柔地摩痧着她的手背,“你觉得我对你不够信任是么?错了,我种这个情蛊在你身上,有另一层妙用,你却没有领悟出来。” 颜天真听闻此话,的确有些不解,“什么妙用?” 凤云渺静默了片刻,道:“我是为了以防万一,我怕你……” 颜天真见他说话说一半,连忙催促道:“快说!除了怕我红杏出墙,你还担忧什么?” “不是怕你出墙,是怕你被人强……” “噗嗤……” “你这祸水般的容貌,总是招人惦记,这让我不得不防,未来的日子还有那么长,我总有不在你身边的时候,没有哪对有"qing ren"能保证时时刻刻不分开,既然总会有分开的时候,我自然就要在你身上多下一道屏障。” “你觉得我那么容易被人强?” “还记得楚皇后死去的那位堂弟么?他曾经就对你有些禽兽不如的想法,还记得那夜荷花池畔醉酒发疯的宁子初么?这厮也不是什么好东西。你虽然强悍,可你毕竟是个女子,女子最容易吃亏的地方,便是遭人染指,这世上有多少女子的名节毁在恶霸手中?你自己难道不知,你身边多少豺狼虎豹?” “额……”颜天真细细思索凤云渺的话,发现自己无言以对。 不错。 女子最容易吃亏的地方,就是遭人染指。 这将来万一要碰上个厉害角色,她打不过,云渺又恰好不在身边,被对方给那什么了,事后对方立马死翘翘,她这心里也能痛快一些。 虽然这种事情发生的概率并不高,但……未雨绸缪,防范于未然,的确是不错的主意。 要是真发生那种坑爹事,她必定要将对方虐尸,切成片片去喂猪。 她是具有现代化思想的开明女性,总不能被人那什么了就寻死觅活的,那是思想极为古板的女子才会有的行为。 那些遭到恶霸欺压的受害女子,有许多寻短见了,这么想想,真令人觉得叹息啊。受了害,就该报仇,哪能自己去死了让别人逍遥去。 鸳鸯劫……还真是有些益处的。 “云渺,你说的是有道理,你成功说服我了。”颜天真笑了笑,忽然又意识到了一个问题,“等会儿,若是我不幸被恶人染指,对方是翘辫子了。倘若换成你被强了呢,万一你遇上个女流氓……” 不等颜天真将话说完,凤云渺一个眼刀飞了过去,打断她的话,“我绝不会遇上这样的事情。” 颜天真撇了撇嘴,“很难说啊,这世上什么变态都有的,男变态固然更多,也有个别女变态啊。” “那也得看女变态有没有本事占到我的便宜了。”凤云渺不紧不慢道,“若是我真那么无能,被女变态占了便宜,死了也罢,这是对待无能之人的一种惩罚,没有什么好值得抱怨的。” 颜天真望着他那云淡风轻的态度,眉眼之间一派不屑,这一刻,竟觉得他——又高大了几尺。 若天神一般的傲然姿态。 这家伙对待自己还真是够狠的。 若是被占了便宜,死了也罢……这是对无能之人的一种惩罚。 这句话说出来,满满的自信。 他一副“老子最牛叉,纵然风魔万千少女,也没有人能睡到老子”的态度。 又给他帅了一回。 “喵呜” 一声清脆的猫叫声,将颜天真的思绪扯回。 “好了云渺,你给我种情蛊这事儿,我理解了,反正我也是吃不了什么亏的,倒霉的又不是我,随它去了,倒是你自个要多注意才是啊,别遇上了女变态。” 终究这蛊还是为了给她加一道屏障而存在的,对她的身体健康真没有一毛影响,又何必介怀。 颜天真继续抚摸着怀中的小猫。 凤云渺的目光再次落在小猫之上,桃花美目之中划过一缕思索。 为何看这猫……有些病态? 第131节 天真说它受了伤,伤口未愈合,他方才瞅了一眼,那伤也着实不算什么大不了的伤,何至于如此颓然? 他忽然想起了一件事。 之前在南旭皇宫的时候,有一回,白虎的爪子挠伤了一只小猫,那只小猫虽受了伤,却蹿得比离弦的箭还快,好不容易逃脱虎口,飞一般地钻出了狗洞,这才脱险了。 猫,是十分有活力的一种动物。这种程度的伤,不至于如此颓废,看着像奄奄一息,没有生气似的。 兴许还有什么其他的病。 想到这儿,凤云渺伸出手,将颜天真怀中的小猫拎了起来,“天真,我怎么瞅着都觉得你这只猫不对劲,它看起来不仅仅是虚弱,更有一种半死不活的气息。” 颜天真道:“是有些奇怪,或许它身上还存在着其他病症,我打算明日带它去太医院看看。” “若是有病,你还是别抱着。染了病的动物,莫要靠太近,对人总是不好的。” “只是抱一抱,不打紧,抱过之后,我都会清洗双手。” 凤云渺略一思索,道:“今夜我把它带回住处,给它泡个药浴,喂点儿药吃,明早,兴许还你一只活蹦乱跳的小猫。” 颜天真闻言,当即笑道:“好啊。哦对了云渺,这宫里的妇人心肠太恶毒,对待敌人,常常采取残害爱宠的方式,小猫小狗不懂事,四处乱跑,主人不能时时刻刻顾及它们,它们十分容易就遭人毒手,因此我也不敢养它太久,只留它玩几日,而后,让你先帮我养着可好?” 颜天真说着,凤眸轻挑,“我在这宫中树敌太多了,就怕有人把我养的东西弄死,这才一直不敢养。” “好。”凤云渺应了下来,“伶俐平日里没有事做,我让它照顾小猫。” “若是你们觉得麻烦,送人也是可以的,我只是希望这小家伙能健康,谁养它并不重要。” “既然是你的嘱托,我自然会放在心上。”凤云渺说到这,抓上了颜天真的手腕,拽着她从椅子上起了身。 颜天真由着他拽了起来。 凤云渺将小猫搁在了椅子上,冲颜天真笑道:“听说你跳舞很好看,那些与你不熟悉的人,都不知看了几回了,而我,是与你最亲近的人,至今却没有见过你舞一回。” “想看我跳舞?这还不简单。”颜天真轻笑一声,“你想看什么样的?我应该都会跳,不过,舞,总要有伴奏才好看,此刻没有乐师奏乐,舞动起来没有乐曲的附和,总觉得少了点什么……” 颜天真说到这儿,望着凤云渺的目光多了一丝期盼,“云渺,你会弹奏么?” 凤云渺桃花美目一弯,“会。忘了告诉天真,我是精通音律的。” “你会的东西还真多……” 精通易容。 精通书画。 精通音律。 还精通什么呢…… 往后总会知道的,迟早要将他的底细摸得一清二楚。 “你等着,我去给你拿琴来。”颜天真说着,转身小跑进了殿内。 不多时,她就搬着一把古琴出来了,到了凤云渺身前,扯过他的手腕便往偏殿后跑。 “若是在庭院之内弹奏,难免不会把已经睡着的宫人给弄醒,可不能被他们看见,因此,咱们去偏殿后的花园,那场地也挺宽敞的呢,离宫人们的住处也远,准不会吵醒他们的。” 凤云渺由着她扯着自己跑,眼见她一手抱着古琴,心中觉得,她这纤细的身板,抱着琴似乎都挺沉的呢。 想到这,凤云渺伸出了手,将那把古琴从颜天真怀中一捞,提在了自己手上。 颜天真见此,无声一笑。 到了宽阔的花园里头,凤云渺提着古琴,走到空旷的地面上盘腿坐下,将古琴置于腿上,桃花美目轻抬,望向颜天真,“要弹奏什么样的曲子?” 颜天真脑海中闪过一个想法,冲他挑了挑眉,“我把准备拿去参与交流会的舞跳给你看看,我会哼着旋律,你试试看能不能弹出来?” 节奏那么欢快的歌儿,若是用古筝来弹奏…… 想想就觉得很妙。 这首曲子,可谓十分考验弹奏者手指的灵活性。 正好看看云渺有几斤几两。 凤云渺听着她的建议,笑道:“好。” “那我开始了。” 颜天真说了这么一句,便开始起了舞步,口中也哼起了节奏。 凤云渺原本就很是期待观赏她的歌舞,望着此刻她舞动的身影,目光之中划过些许怔然。 都说她能歌善舞,歌舞新颖,她的舞姿是这宫中绝妙的一道风景。 如今看来,诚然不假。 不似宫中舞娘那么婉约又温吞,她如同一只轻盈灵动的蝶,翩然起舞之间,妖娆、明媚。 这就是她颜天真。 与众不同。 不过,她所哼唱的这个旋律,还真是……快。 十分轻快的旋律,若是没有灵敏的反应,必定是跟不上的。 第132节 凤云渺看了一会儿,修长玉指抚上了琴弦。 “铮——” 音起,畅快又清脆的旋律从指尖流泻出来。 凤云渺十指拨动琴弦,指如疾风一般,轻压慢捻抹复挑,嘈嘈切切错杂弹。 他这一弹奏,连颜天真都怔了怔。 云渺这个家伙,果然不愧于他自个儿说的那句—— 精通音律。 看那手指拨动琴弦的速度…… 用古筝来弹奏“极乐净土”,有一种令人无法言说的奇妙之感。 欢脱、畅快。 听着这样的旋律,只觉得心情都变得十分美妙。 忽的,凤云渺的动作一停。 空气间回荡的旋律,霎时消失。 “天真,你这般直勾勾地盯着我看,都忘了哼曲子,你不唱出旋律,我又怎能弹奏得出来呢。” 凤云渺望着她,目光中有些似笑非笑。 颜天真:“……” 这个云渺,又开始调侃她了。 颜天真并不接话,脚下的舞动不停,口中的旋律再次哼唱起来。 凤云渺淡淡一笑,手指再次拨上了琴弦。 这一刻,无声的默契。 一人弹奏,一人舞动。 …… 舞曲结束之后,眼见着时辰不早了,凤云渺便叮嘱着颜天真早些歇息,临走之前,还不忘了拎起那只病殃殃的小猫。 正要转身离开,却察觉到衣袖被身后的人扯了一下。 凤云渺回过身,一抬眼,便对上了一张近在咫尺的花容月貌。 下一刻,唇上一软。 颜天真在他唇上蜻蜓点水般的一吻,便撤开了,随即低笑一声,一言不发,转身返回寝殿。 凤云渺见此,唇角轻扬。 方才有些没回过神。 若是反应够快,必定要按着她,再多亲上一刻。 可惜此刻她已经快踏入寝殿了。 也罢,下次补上。 凤云渺拎着小猫回到了住处,远远地便看见庭院之内灯火未熄,走得近些了,这才看清,两道人影坐石桌旁,秉烛夜读。 那二人正是凤伶俐与花无心。 一人看的是诗词。 一人看的是……春宫。 “又看春宫。”凤云渺走到了桌旁,轻瞥了一眼花无心,“整日看这些个没用的东西,难怪满脑子都是不正经的想法,胸无大志。” “我又不是你干儿子,别拿你教训儿子的口气教训我。”花无心头也不抬,继续看着手中的春宫。 自从凤云渺上次教训过凤伶俐之后,凤伶俐晓得了春宫图是什么东西,再也不来跟他争了。 这不,规规矩矩地看起了诗词歌赋,想着做一个文化人了。 “喵呜” 忽然一声细弱的猫叫,引起了二人的注意。 “义父,你怎的带了一只猫回来?” “这只猫看上去不太有精神,云渺啊,你什么时候喜欢上猫了?你不是一贯喜欢大家伙么。” 凤云渺曾说过,不养猫狗鸟兔,弱养宠物,要养豺狼虎豹。 而他也确实做到了,养了一只威武雄壮的白虎。 但是今夜……怎么就拎着一只猫回了住处。 “这只猫儿,是我从天真那带过来的,受了点伤,且,我觉得它还有些别的病,就带回来,准备给它泡点药浴,吃点灵药。” “噗嗤。一只猫你还对它如此上心,你这是要亲自给它洗澡么?” “我从未给猫洗过澡,若是它回头扑腾起来,把水溅了我一身,那可不妙,伶俐,你过来给我帮忙。” 第133节 “是,义父。” …… 装潢雅致的房屋内,热气萦绕。 凤云渺拿了只水桶,调了药浴,便让凤伶俐抓着小白猫,试探般地将它放在了水里。 水浸到了小白猫的脖子下方,它并未挣扎,而是颇为乖巧地任由身旁的二人它洗着。 它半瞌着眼儿,神态依旧有些倦。 然而,洗了一会儿之后,它原本那半眯着的眼儿忽然便是睁开了,又过了片刻之后,四肢开始扑腾,蹄子开始在水中乱蹬,像是忽然有了精神一般。 许多猫儿洗浴时都不安分,这本就是一种很正常的现象。 “义父,它方才看起来还没有精神,这会儿忽然就活蹦乱跳,这药浴还真是有用啊……” 凤伶俐说到这儿,忽然瞥见水面之上似乎有一层漂浮物。 “义父,那是什么玩意儿?怎么这么多粉?这白猫看上去不脏,身上竟染了这么多灰尘?” 此刻,凤云渺的目光也盯在那些漂浮物上。 灰尘? 呵。 凤云渺取出一只手帕,浸入了水中,捞起时,那些如白粉一般的漂浮物自然也就依附在了手帕上。 凤云渺唇角勾起一丝清凉的笑意。 这年头,光是防人还不够啊。 连动物都得提防着了。 …… 一夜转瞬即逝。 第二日,颜天真从榻上起来,穿戴整齐,洗漱之后,踏出了寝殿之外。 一个抬眼,便看见梨花树下的藤椅之上,安安静静地卧着一只小白猫。 颜天真唇角轻扬,走上了前,伸手抚着小猫身上的毛。 似乎比昨夜柔顺了不少,一看就是洗了澡的。 云渺给猫洗澡…… 也不知是何等情景。 颜天真正想着,身后响起了宫女清脆的嗓音—— “颜姑娘,南宫姑娘过来了。” 颜天真并未回头,只道了一句:“请过来吧。” 南宫仙被宫女领着走来时,看到的便是颜天真蹲在藤椅边玩着猫。 南宫仙见此,唇角扬起一丝浅浅的弧度。 果然,用小猫儿来设局,是正确的。 ------题外话------ = 古筝版的极乐净土超级带感~ 第76章 这醋吃得真没道理 “南宫姑娘可真是勤快,这么早便要过来与我练习了,我才洗漱完毕,还未用过早饭。”颜天真说着,起了身,转头望向南宫仙,“劳烦南宫姑娘等我片刻,这腹中空空的,只怕是没有力气跳。” 南宫仙闻言,淡淡一笑:“无妨,我等着颜姑娘吃完早点,今日我或许来得太早了些,明日我再晚一个时辰过来。” “也成,以你的功底,再练个两日,必定会相当熟练了,练舞固然重要,也得多注意休息才是。” 颜天真说着,吩咐宫人去端早点,顺便让人将小白猫抱进寝殿去。 她吩咐宫人给小白猫做了个窝,就放在寝殿的角落里。小猫儿如今还是幼年时期,给它固定个位置,它便不会四处乱跑,再长大一些,它大概就要调皮得四处蹦达了。 无妨,反正再过几天就要抱去给云渺了。 “颜姑娘,你宫中这只小猫倒是挺可爱。”南宫仙眼见着那只猫儿被宫女抱了下去,随意地道了一句。 “是挺可爱的,我也喜欢得很。”颜天真也颇为随意地回了一句,随即走到树边的藤椅上坐下,指了指桌子边的石凳,“南宫姑娘也不必太过拘谨,坐吧。” “好。”南宫仙笑着点了点头,也落了座。 二人又随意客套闲聊了几句,片刻的时间过去,宫女便将精致的点心摆上了桌。 颜天真握着汤匙,翻搅着手中的那碗燕窝,漫不经心道:“喜鹊做的点心很好吃,南宫姑娘,尝尝罢。” 南宫仙闻言,依旧笑着婉拒了,“我是吃了早点才过来的,实在不想多吃了,谢过颜姑娘的好意了。” 南宫仙目光中的多疑,让颜天真微一挑眉,不再言语。 第134节 南宫仙当真是个很谨慎的人。 不随意吃他人给的东西,是后宫生存的重要法则之一。 有些东西,你吃着没事,旁人吃着可能就出事了。 这人倒也是挺逗的,自己都邀请她做伴舞了,她若是出个好歹,这支三人舞可就不完美了,她竟还处处提防。 算计她对自己能有什么好处么?真是不懂得思量。 小人之心,常常也会狐疑他人是小人。 颜天真用过了早点之后,又休息了片刻,正准备与南宫仙一同练舞,宫人又来禀报,严淑妃来了。 唔,来的正好。 这只三人舞,动作几乎都是一致的,不过,期间有几段走位需要变动,尤其是两名伴舞,一左一右,交叉徘徊,更加彰显个性。 严淑妃走来之后,颜天真与南宫仙二人礼仪性地问了好,三人便开始排练了。 由颜天真指导,其余二人倒是没有半点意见,就连一向不对盘的严淑妃,也没有多话一句。 排练进行得十分顺利。 练过几遍之后,三人都有些酐畅淋漓。 “还剩下三日的时间,服装应该来得及赶出来。”颜天真手持羽扇扇着小风,悠悠道,“交流会当日,咱们衣着样式统一,颜色有区分,咱们平时穿的这锦绣罗裙实在太过繁琐,把这双纤细的长腿都给遮盖了,多么可惜,这支舞,就是要秀长腿的。” “秀长腿?”严淑妃听闻此话,眉头微拧,“莫非还要露腿?那岂不是伤风败俗。” “当然不能露啊,淑妃娘娘没明白我的意思。我所说的秀长腿,是秀出曲线,咱们的衣着,绝不会暴露,该包裹的地方都会包裹得严实,裙子较短,一双纤腿会用较为贴身的长裤包着,你们二人放心,一点春光都不会泄的,还能展示出曼妙曲线,呵呵。” 严淑妃闻言,依旧不太放心地问了一句,“听你这样的形容,本宫不是很明白,别回头整出什么古怪的奇装异服吧?” 颜天真一惯花招百出,舞蹈新奇,这一点倒是不赖,若是回头设计衣服也弄些古里古怪的样式,不晓得穿出去会不会太滑稽。 严淑妃素来注重外形,是绝不愿意做古怪的打扮被人笑话。 颜天真轻摇羽扇,悠悠道:“淑妃娘娘放心,我所设计的衣裳,穿着绝不会丢人,上身宽松广袖,咱们这双长腿,以裙裾边的白纱裤包裹,腰上金花纹带子,配上半透明软纱布做成的开叉裙,不规则花瓣形斜边,转起来像花儿开,你们自行在脑海中想象这个画面,是不是特有韵味?” 听着颜天真这么说,二人倒是放心了些。 颜天真见二人不说话,显然是同意了她的策划,不禁羽扇掩唇,无声一笑。 她设计舞衣,还是花了点小心思的。 她前头领舞,选用的颜色是牡丹红,最为鲜艳耀眼,红色,是一种很奇妙的颜色,平庸之人穿起来显得俗气,美人儿穿起来,更衬妖娆。 她的舞衣,裙裾复杂些,裙上叠加颜色浅些的红色轻纱衬裙,严淑妃与南宫仙作为伴舞,衣裳自然不能比她亮眼,裙裾上绣花朵儿,花纹稍浅,样式简化些,舞衣整体颜色比她的稍浅。 三件舞衣的样式大致是相同的,站在一起能看出是一个队伍,并不会出现违和感,只不过她身为领舞,衣裳耀眼些罢了。 原本选这两人就是为了做衬绿叶的红花,若两个领舞都是她看顺眼的姑娘,在设计衣裳的时候,自然也会为她们着想,可谁让这两人她都不太顺眼,既然是拉来做陪衬的,自然不必替她们考虑太多。 “咱们三人的舞衣,昨日我就已经画好了图,选好了颜色,命人拿去妙衣坊赶制,以妙衣坊绣娘的能耐,三日之内,必定能加工出来。”颜天真说到这儿,笑了笑,“午膳过后,我便出宫走动走动,去一趟妙衣坊,看看咱们三的舞衣赶制得如何。” “眼见着就快到正午了,本宫回宫去歇息一会儿,晚些再过来。”严淑妃留下了这么一句话,便转过身离开了。 南宫仙也道了一句:“颜姑娘,我也先回住处去了。” 颜天真笑着点了点头。 她可不会客套般地留这两人在她这仙乐宫用饭。 即便是她开口留了,人家也不一定愿意留下来,何必去费那个口舌。 眼见着二人离开了,颜天真让宫人们去准备午膳。 用过了午膳之后,便带着喜鹊杜鹃二人出宫了。 这边颜天真才出了宫,另一头,太宁阁内,凤伶俐便将这个消息告诉了凤云渺。 “义父,我方才觉得闷,与花大师去外头溜达了一圈,你猜我见着了谁?义母。远远地瞅见了她,本该上前去打招呼的,可我一看她身后跟着两宫女,我自然就不上前去了,这两个宫女,还是上回在宫外看见的那两个,义母还真是一出宫就有人跟着。” 凤云渺本是坐着垂头看书,听闻凤伶俐此话,视线依旧没有从书籍上挪开,“宁子初这混账,盯她盯得紧,她走哪儿背后都跟着两块牛皮糖,甩都甩不脱。” “我也觉得义母这样很是不自由,无论做什么,都被他人看在眼中,这种被监视的感觉,想想心里就不爽。”凤伶俐道,“义父,不如我悄悄跟上她们,将那两人解决了可好?” “看看你这脑子,又开始不懂转弯了。”凤云渺依旧头也未抬,手中的书页又翻了一页过去,“再有三日,就是四国交流会,你义母是铁了心要参与的,在四国交流会之前,她自然不能离开这皇宫,总得有人伺候着,你现在看那两块牛皮糖不爽,就想着解决了,你可曾想,没了她们,宁子初还会再派新人来替补,又是新的两块牛皮糖。” 与其这样,还不如任由她们去。 丝毫不熟悉的新人,总不会比旧人伺候得更周到。 凤伶俐明白了凤云渺的意思,道:“还是义父想得周到……” 话说到这,他忽然怔住了。 不为别的,只因他看见了凤云渺此刻正在看的那本书…… 封面上的书名赫然是:风月十八式。 这一本,不正是花大师前两日看的那本不雅书籍么。 犹记得那一夜花大师将这本书塞给了义父,嬉皮笑脸地说,让义父也看看,义父当时面上并无表情,似是不稀罕。 义父还总是数落花大师:整日就知道看春宫,难怪满脑子不正经的想法。 那为何…… 第135节 此刻他自己也看起来了…… “义父。”凤伶俐终于没忍住,问了出来,“你看的这本书……” “我只是在欣赏这位画师的画技。”凤云渺轻描淡写的一句话,打断了凤伶俐,“你也知道义父擅长书画,对于画技精湛的画师,自然晓得欣赏,这位画师的画技……不错,难得入我眼了,便再多欣赏欣赏。” “原来如此。”对于凤云渺的说辞,凤伶俐并不质疑。 “前两日找你义母,都是在夜里,白日里难得与她相聚,今日她出宫了,倒是个好机会。”凤云渺说到这,将手中的书籍合上,搁在了桌子上,起了身。 “义父,这是要出宫去吗?” “嗯,你就不必跟着了。” “是。”凤伶俐应了一声,眼见着凤云渺要迈出门槛,转头瞥了一眼他搁在桌子上的那本春宫画,心中愈发好奇,便走上前去,伸出了手。 哪知,他的手还未碰到那本书,便听得身后响起一道清凉的声音,“记住义父曾对你说的话,你这年纪,莫要沾染这种书籍。” 凤伶俐闻言,立即缩回了手,转过身便也迈步离开了。 义父都是为了他好的,义父说了不能看,那便不看。 …… “颜姑娘,前面便是妙衣坊了。” “这铺子永远都是那么热闹呢。” 繁华的帝都街道之上,颜天真面遮轻纱,领着喜鹊杜鹃二人,走向前方不远处,那家帝都最大的绸缎铺子。 妙衣坊。 当初一听这名字就觉得很是好听,妙衣坊的老板娘,也拿了一个参与四国交流会的名额,能被宁子初所认可,自然是有过人之处,不单单是只有做衣服那方面的能耐。 犹记得当初宁子初送了她一条雪花流仙裙,穿起那条裙子,真是……美炸了。 对于妙衣坊老板娘的手艺,她十分欣赏。 因此,交流会上所用的舞衣,她毫不犹豫的选择了让妙衣坊来赶制。 她颜天真在帝都之内也是有些名气的,她所急用的衣裳,又是参与交流会的必需品,妙衣坊自然是很给面子,迅速差人给她赶制。 今日出宫,目的可不仅仅是为了看了舞衣的制作进度,还有一件要紧事。 她还得再挑一套裙子,作为参与最后一场比试的独舞之用。 她对这件衣裳的要求还挺高:正红色、质地柔软、轻盈、裙摆大、能叠层最好。 宫中漂亮的衣服多,料子轻盈的却少。 那些盛装打扮的娘娘们,哪个穿的衣裳不漂亮?而那些衣裳,唯一的不足之处大概就是……繁琐。一点儿都不轻便。 若只是婀娜走路那还好,拿来跳舞,忒沉了,累赘。 她自然是不缺舞衣的,只是这一回,她追求一件更加完美的舞衣。一场舞跳下来,衣着打扮也是一道加分项呢。 三人踏进了妙衣坊的门槛,妙衣坊内的侍女一见颜天真的打扮,便笑着相迎。 “姑娘这身段可真是曼妙纤细,您身上这件衣裳,似乎也是出自于我们妙衣坊。” 在妙衣坊内做工的,人人都有一双慧眼,看着进门的客人是什么样的装扮,便能多多少少猜到这客人有多贵气,身份是优是劣,从装扮与举手投足间的气息大致都能分辨。 颜天真凤眸轻抬,扫了一下四周悬挂着的各式各样的衣裳款式。 她所看的都是女子的款,件件看上去都不失贵重。清新淡雅的、妖娆艳丽的都不缺,许多衣裳腰间与袖口还嵌着珠翠,琳琅满目,高端大气上档次,奢华亮丽小清新应有尽有。 这些衣裳,真真正正称得上——锦衣华服。 尤其是那些镶着珠翠的,穿着出门走动,仿佛挂着一身金钱招摇过市。 华丽却不俗气。 不过这些衣裳好看归好看,却不适合拿来做舞衣,依旧达不到她的要求。 “姑娘,您需要什么样的衣裳?”身侧的侍女冲她笑道,“本店的衣裳这么多样式,总该有您喜欢的吧?若是这些您看不上,我们楼上还有其他的样式。” 颜天真闻言,将手伸入了衣袖中,掏出那块宁子初给她的腰牌,悠悠道:“带我去看看皇家款式的。” 宁子初给的这块腰牌,不单单是作为出宫的通行证,在帝都几家与皇族有生意来往的商铺,亮出此腰牌,所能享受的待遇,便是皇女的待遇。 妙衣坊有一部分衣裳鞋帽仅供皇族,每种样式都是独一无二,无重复款。 果然,腰牌一出,侍女的神色立即变得恭敬,“姑娘,请随我上楼。” 颜天真面纱下的唇角轻扬,被侍女带着上了二楼。 果不其然,二楼悬挂着的衣裳,比起一楼的那些,又好看了一个层次。 颜天真转悠了一圈,目光最终落在角落的一个衣橱上,衣橱侧对着她,从这个角度,她只能看见露在衣橱外的衣衫一角。 颜天真当即走上了前,去看那衣橱里的衣裳。 只一眼,就让她的目光一亮。 衣橱里头,搁置着一个庞大的衣架,而衣架上,挂着一件被展开的火红衣裙。 一件广袖抹胸襦裙,衣袖上的红纱层层叠叠,看似不薄不厚,火红的抹胸上绣着牡丹花开,那一针一线都格外精细,不难看出这赶制过程中的用心。 第136节 再往下看,深红的腰封上是编制得十分精美的红绳,腰封边缘缀着道道流苏,长短不齐,分布的却极其有规律,这样的流苏,若是随着舞动摇曳,必定好看得紧。 颜天真朝着身边的侍女道:“这件……” “对不住姑娘,这件衣裳我们是不卖的,这是老板娘亲手缝制,暂且搁在这儿,目前没有打算要出售。”侍女连忙解释道,“这一件衣裳,名唤‘刹那芳华’,是本店的镇店之宝。” 颜天真听闻此话,眉眼间浮现一丝遗憾,“不卖的啊……没得商量么?” “对不住了,姑娘。”侍女低着头道,“请您见谅。” 妙衣坊不卖的衣裳,任凭身份多高的达官贵人也不得使用逼迫的手段,这是当今天子给予妙衣坊的恩典。 侍女话都说到了这个份上,颜天真自然不好强求,耸了耸肩,“罢了,既然老板娘不卖,只能说我与这件衣裳无缘分了。” “姑娘,你还可以看看本店其他的样式……” “暂且不看了,待我回去自己再画一个设计图过来,你们帮着我做出来就好……对了,我昨日让人在你们这订了三套舞衣,赶制得如何了?” “原来那样式奇特的衣裳,是姑娘您定下的?我今早还看到她们在赶制呢,说是姑娘只给了三日的时间,姑娘请放心,三日之内,必定能给您赶制出来。” “那就好。”颜天真说着,转过了身,“喜鹊杜鹃,走吧。” 出了妙衣坊,颜天真脑海中还在想着方才见到的那件镇店之宝。 竟然不卖……真是有些遗憾。 若是愿意高价出售就好了,反正钱也是宁子初掏的。 她参与交流会,若是给他赢来了那些丰厚的物资,他还外带赚了面子。因此,在花钱这一方面,跟宁子初着实不必客气。 或许,可以去跟宁子初提议,让妙衣坊老板娘将那镇店之宝借出一天,交流会结束之后,必当归还。 不卖,总能借吧? 这位妙衣坊老板娘,虽然也拿到了一个参与交流会的名额,但比的却是诗词书画,而并歌舞乐器,那套镇店之宝自然是用不上。 因此,借那件衣服,倒也不算唐突。 颜天真想着,兴许是宁子初太过信任她,四个名额,竟有三个人都去参与诗词书画那边了,歌舞这边,只有她一人。 宁子初是认定了她一人便能夺下魁首,这才不浪费了其他人才来参与歌舞。 “颜姑娘,前面好热闹!”忽的,喜鹊的声音传入了耳膜,将颜天真的思绪扯回了。 颜天真抬眼望向前方,果真是人潮涌动,民众们全挤在一起,莫非是有什么好玩的? 想到这儿,她便也迈出了步子。 “走吧,去看看。” 颜天真领着二人挤进了人群,这才看清了,被人群包围着的,是一个小棚,小棚搭建较为简单,一看便是临时搭建,小棚之前站着两个青年男子。 两名男子坐在桌子后,占用的场地不大不小,此刻,一名男子,正将一块雪白的手帕覆盖在右手上,他的右手之上原本什么都没有,揭下手帕之后,竟多了一只鸽子。 那只鸽子在他的手上展翅扑腾着,这一瞬间,周围是一阵叫好声。 颜天真见此,有些失笑。 还以为是什么有趣的玩意儿呢。原来只是变戏法。 变戏法在民间算是挺流行,哪怕是简单的戏法,都能博得姑娘与孩童一乐。 上一世见多了魔术,对待这一刻所见的戏法,她自然是提不起多大兴趣的。 然而,她没有兴趣,喜鹊杜鹃二人却挺有兴趣,看得津津有味。 她们久居深宫,不常看见民间戏法,偶尔见一见,自然觉得颇为稀奇。 “诸位,方才上面的这些戏法,都只是简单的,接下来,我们兄弟二人给诸位来展示个厉害的。”场地中央的一名男子笑道,“大变活人,诸位是否有兴趣?若是有兴趣,给点掌声,让我们哥俩听听。” 众人听闻此话,便都很给面子地拍起了掌。 “好!” “我们想看,你变一个!” “变一个变一个!” “好好好,这就给大伙变,我们需要一个人来作为试验品,若是没有活人,这大变活人自然也就施展不了了。”青年男子说着,目光扫了一遍周围的人,最终定格在了颜天真身上,“请这位蒙着面纱的姑娘上前一步来,看姑娘眉眼间兴趣十分浓郁,想必是很想试一试的?” 颜天真听闻此话,顿时觉得有些好笑。 眉眼间表现出的兴趣浓郁? 分明没有。 不过…… 既然人家都这么说了,给个面子。 这大变活人是个什么过程?她倒是想体会一下,也不知最后会被变到什么地方去。 反正喜鹊杜鹃都在这,总是不担心吃亏的,若是这两名青年男子不怀好意,当场拿下。 想到这,颜天真便迈出了脚步。 “颜姑娘!”身后响起喜鹊的叫喊声,“您别……” 不等喜鹊把话说完,颜天真便打断了她的话,“不碍事的,图一乐子,大伙不都看着呢?不必担心。” 第137节 话落,便不再搭理喜鹊,走向了那两名青年男子。 “多谢这位姑娘愿意配合,您虽然轻纱遮面,可站在人群之中,在下却一眼瞅中了您,看姑娘这眉目,必定是绝代佳人……” 颜天真笑着打断他,“行了行了,别说漂亮话,说吧,要我如何配合?” 男子轻笑一声,转过身,指着身后的小棚之内突起的一处地面,“请这位姑娘站到这上面。” 颜天真依言走进了小棚之内,站在了那一处地面上,下一刻,只见站在小棚之外的男子伸展手臂,她眼前当即升起一块巨大的黑布,隔绝了她与棚外的视线…… 小棚之外,众人好奇的望着这一幕。 只见那变戏法的青年男子将手垂落了下,他身后的那块巨大黑布也跟着落下,此刻的小棚之内,已然不见了颜天真的身影。 众人当即拍掌叫好。 “好!” “好厉害!” “那位姑娘呢?被你们变到哪去了?” “诸位,别急呀。”青年男子朝着众人笑道,“我们将那姑娘暂时变到了另一个地方,一刻钟之后,再将她变回来,我们这大变活人就是这么个规矩,但凡是配合我们的人,我们将此人变到另一处地方,令他体会一场美妙的旅行,只持续一刻钟,一刻钟之后立马回来。” “真的假的?” “你莫要忽悠我们啊!” “变我!变我!我也想试试是什么奇妙的旅行?” 眼见众人们跟着起哄了,喜鹊杜鹃却是不乐意了,当即走上前质问。 “你们究竟把我们姑娘变到什么地方去了!” “立即把我们家姑娘变回来,我们赶着回家!” “二位姑娘,别着急呀,都说是变戏法了,你们难道还担心,我们对那位姑娘做什么?”青年男子笑道,“你们二位若是不信,也来试试呗?” “这……”喜鹊拧了拧眉头,“我不管,我们不试,你立刻将我们姑娘变回来!否则我便要抓你去见官了!” “诶,这位姑娘,你可不能这么不讲理呀,都说了这是我们的规矩,总不能因为你一人坏了规矩,看你这模样显然是不信任我们,你若是不信,自己上来试一试啊!” 喜鹊见对方耍起了无赖,磨了磨牙,“你别逼我……” 杜鹃眼见着喜鹊要发火,连忙拉住她,在她耳畔低声道:“这里是宫外,莫要太过张扬,或许他们真的只是玩玩,切莫太较真了,这样吧,我去试试。” 杜鹃说着,望向了那名青衣男子,“我也要试。” 青衣男子笑道:“没问题,姑娘请。进去那小棚,站在方才那位姑娘站着的地方。” 杜鹃依言站了进去。 小棚之外,青年男子再度伸展双手。 小棚之内,杜鹃抬眼,便见眼前一黑—— 而后…… 失去了知觉。 …… “我了个去,这什么地方……” 阴暗的石洞之内,颜天真缓步行走,抬眸望着周围的情形。 她此刻身处一个挺宽阔的石洞,石洞之内有些阴凉,但不算太黑暗,只因石洞顶上开了个洞,能让外头的日光照射进来。 她方才站在了小棚之内,只见眼前黑布一挥,同时,脚下一沉。 原本踩着的是实地,忽然在那一瞬间就抽空了,让她急速坠下。 下坠的那一瞬间,她几乎是迅速地思考着,自己是否落入了一个陷阱?这底下等着她的是什么。 然而,她并没有摔个狗啃泥,而是掉落在了一张藤蔓编织的大网上,那网兜住了她,让她毫发无伤。 她从网上下来,所见的便是一个宽阔的石洞,静谧幽凉。 前边就是一个拐角处。 颜天真走过来的拐角处,抬眸的那一瞬间,怔了一怔。 前方一丈之外,站立着一道修长的身影,那人身着海蓝色锦衣,乌发如绸,被银冠束起了一半在头顶,剩余的随意披散在肩后。 “云渺?!” 前头站立着的那人,听到她的喊叫,转过了身,正是她所熟悉的容颜。 凤云渺冲她淡淡一笑,伸手,手指轻轻勾了勾。 颜天真不作他想,当即飞奔上前,到了凤云渺的面前,张开双臂抱住了他的脖颈。 真是没有想到,他会以这样的方式出现。 “好玩么?”凤云渺的低笑声在耳畔响起。 “好玩!好一个大变活人,把我变到你这来了。”颜天真笑道,“你啊,还真是花招百出,为了见我一面竟绕这么大的圈子。” 第138节 “一方面是想轻易甩开你身后跟着的两块牛皮糖,一方面,我觉得这么玩挺有神秘感。”凤云渺抚着她的乌发,“我想与你见面,又不能处理了那两个宫女,用这样的方式,再好不过了。” “原来那两个青年是你的属下啊。可是……他们就这么把我变走了,喜鹊杜鹃必定会闹腾,周围还有那么多群众呢,他们要如何解释?” “这一点你大可放心,群众们都是喜欢起哄的,好忽悠,我那两个属下忽悠人的本事还是不错的,至于那两个宫女,简单,忽悠着她们也去玩大变活人,只要她们一上当,她们就闹腾不起来了。” “咦?那若是她们也被忽悠着去玩了,她们会变到什么地方去?” “这个石洞,是被一分为二的,左边是个迷宫,右边呢,就是你我站在的这一处地方,空旷,幽静,什么玩意儿也没有,再往前走,就能离开此地。此地名唤‘别有洞天’,黑市之内,有人出售这个石洞,我瞅着挺有趣,就买下来了,正好为今日的你我相见提供了方便。” “看来她们是被变到迷宫去了……”颜天真笑得有些幸灾乐祸,“她们兴许以为,我也被变到了迷宫中去,回头在迷宫之内兜兜转转,找不到我……” “你坠落下来之时,是清醒着的,而她们,会被我的属下迷晕了带到迷宫中去,等她们醒过来,就得开始烦恼着该怎么走出去了。” 凤云渺说到这,唇角轻扬,“那迷宫有七七四十九条岔路,我当初就是瞅着挺有难度,才起了兴趣高价买下来,若是她们足够聪明,走半个时辰,想必也能找到出口,若是不够聪明,恐怕要在里面打转一两个时辰。” 颜天真:“……” 能被凤云渺定义为‘聪明’,是有难度的。 谁知道他说的聪明,这脑子灵活程度要达到多高? 颜天真想着,喜鹊与杜鹃多半就是他眼中‘不聪明’的那类人。 她才这么想,凤云渺又道了一句:“没准她们会被困到日落天黑,等你我玩了一圈回来,正好让人将她们放出来。” “她们会被气死的……” “我本没有打算取她们性命,若是气死了也与我无关。” …… 同一时,地面之上。 杜鹃消失了之后,青年男子又成功将喜鹊忽悠进了小棚内,将她也‘变走’。 “诶,那三位姑娘都被变没了。她们到底是干什么去了?” “真好奇呀,我也想试试……” 青年男子闻言,笑道:“诸位,刚才忘了说了,前三名配合我们的人,我们不收钱,这接下来若是还想玩,我们可就要收钱了呢,否则我们哥俩要喝西北风啊。” “你们怎么不早说呢?这会儿勾起大伙儿的兴趣,就想着要钱了?” “你倒是说说,玩一次收多少钱?” 青年笑道:“不贵,现在开始,第一位,十两银子,第二位,二十两银子,第三位,三……” “他娘的!这么黑?” “变个戏法还这么贵,你们抢劫么!” “还玩个屁呀!不玩了不玩了……” 片刻的时间过去,人群便散了大半。 不过,依旧剩下了几个人,衣着打扮看上去像是不愁吃喝,很显然是起了玩的兴趣。 两名青年见此,依旧满面笑容。 想玩? 无所谓。 就这么几个人,全丢进迷宫里去得了。 …… “来,穿上这件男装,束个发,戴上这面具,你我便能大摇大摆地出去闲逛了。” 石洞之内,凤云渺递给颜天真事先准备好的男装与面具。 这件男装较为宽松,颜天真可直接套在身上,将身上原本穿着的锦绣罗裙隐藏起来。 依着凤云渺的意思束了发,她将面具戴上了。 这面具只有半片,盖住了鼻梁以上的半张脸。 没有遮盖全脸,这也好,吃东西较为方便,不必摘下来。 乔装好过后,凤云渺便牵着她,走出了石洞。 出了洞口,颜天真才发现,所处的地方,是一座废弃的旧宅。 “你今日怎么想着要出宫闲逛了?”凤云渺问着。 颜天真道:“我今日出来可不是闲逛的,而是有要紧事呢,原本是想看看,交流会当天舞衣的赶制进度,顺便要再买一套,作为压轴那一场独舞用的……” 颜天真说到这儿,悠悠叹息一声,“可惜了,我这么高的眼光,难得十分中意一件舞衣,老板却不卖。” “不卖?”凤云渺听她这么说,顿时有些疑惑了,“开门做生意,哪有东西不卖的道理?” “人家说了是镇店之宝,还没想着要出售呢,我也没好意思死皮赖脸地去强求,关键是,这妙衣坊原本就不是个能撒泼的地方,老板娘有小皇帝撑腰,她不愿意做的生意,谁都不能强求。” “那她不愿卖,你所需的舞衣要去哪儿找?” “我倒是还有个主意。”颜天真说着,笑了笑,“她不卖也无妨,我借呗,既然是小皇帝给她撑腰,她不卖别人的面子,也要卖小皇帝的面子,回头我去小皇帝那说说,让他出面去借,我参与四国交流会,他得利,那么我所面临的问题,自然该让他解决去。” “又要去找宁子初?”凤云渺脚下的步子一顿,开口语气不咸不淡,“不准去找他。” 第139节 颜天真也跟着停下了脚步,“为何?” “你遇到难题,第一个想要求助的人竟不是我,而是他?”凤云渺轻瞥了她一眼,桃花美目中带着明显的不悦之色。 “拜托,找他出马,这是合情合理的,人家老板娘与他认识,他是皇帝,要件衣服多简单的事?” “你的意思是,我要拿到这件衣裳就很难?” “你是南旭国太子,你的面子在妙衣坊这儿能顶什么用?”颜天真撇了撇嘴。 这醋吃得真没道理。 “不用找宁子初。”凤云渺淡淡道,“你要的衣裳,我给你弄来就是了,不偷不抢。” 颜天真见他语气不容商量,不想与他争执,便耸了耸肩,“也罢,就依你吧。” 看他似乎还蛮有自信。 兴许他人脉够广,能与妙衣坊的人商量着拿下那镇店之宝呢。 颜天真正想着,忽听前头不远处响起了吆喝声。 “冰糖葫芦……” 颜天真挑眉,松开了凤云渺的手,奔向了卖糖葫芦的小贩。 凤云渺只觉得手中一空,那柔软滑嫩的触感顿时消失,颜天真已经溜出去了。 吃个糖葫芦就那么重要。 颜天真从小贩那儿买了两根糖葫芦,想要付钱时,才惊觉自己身上没带钱。 每回出宫,带着喜鹊杜鹃,都是她们二人带着钱袋子,跟在她身后付账的。 此刻,她是身无分文的。 颜天真没钱付,自然只能转过头,求助不远处的凤云渺。 “云渺!我没带银两在身上,你过来帮我付钱。” 凤云渺闻言,慢悠悠地走了上来。 此时此刻,颜天真自然不知道,身后一丈之外,一名身着杏黄色衣裙的女子,在听到她的喊叫之后,转过了头。 宁子怡今日也出宫游玩了,此刻正停留在一个卖糖炒栗子的小摊前,原本她并没有多注意周围的环境,忽然听到了一声“云渺”,便下意识转过了头。 她的心仪之人就是叫这个名字,因此,听到有人喊这个名字,自然便望了一眼过去。 而这么一看,她怔住了。 不远处,身着海蓝色锦衣的男子缓步行走,正穿过嘈杂的人群。 他的脚步轻盈又缓慢,正如同他给的那种云淡风轻之感。 行走之间,衣带轻跃。路人之中,有几名女子瞅见了他,便也都齐齐愣在原地,目光皆停留在他的身上,久久不愿离去。 这个人……每每出现,都是焦点。 那张白皙玉面太过细腻,举手投足之间,犹如从水墨画中走出来的人,有些不真实。 他不似凡人,不染俗世之气。 眼见着他走到了一名卖糖葫芦的小贩面前,从衣袖中掏出了一锭银子递给小贩。 颜天真自然是察觉到周围的几道目光,付了钱之后,连忙拉着凤云渺便走。 “云渺!你给我准备了面具,自己出门怎么就不带一个?”颜天真咬了一口糖葫芦,埋怨道,“人家姑娘看见你,都快走不动路了。” “我只想起来要隐藏你的容貌,一时没想起来要藏自己的。”凤云渺悠悠道,“让她们看看也好,正好让你感受一下不愉快的心境,你被其他男子垂涎之时,我也是这种咬牙切齿的感觉呢。” 颜天真:“……” 将凤云渺拉到了一处窄巷之内,颜天真这才停了下来。 此处无人,总算不用担心让人注视。 “云渺,这糖葫芦可好吃了,要不要吃?”颜天真说的,递给了他一根。 凤云渺并不接颜天真递来的那根糖葫芦,而是将目光落在她的唇上。 水润的唇瓣沾染了些糖稀,在这一刻,诱人采撷。 “吃,自然要吃。”凤云渺也不与她客气,捧起了她的脸,低下头,含住了她的唇瓣。 颜天真:“……” 他说的要吃,竟是这个意思啊。 被凤云渺吻着,颜天真下意识伸手要环住他的腰,却忘了自己手上还拿着糖葫芦,这么一伸手,糖葫芦上的糖稀,便黏在了凤云渺垂落下来的乌发上…… 二人此刻还未察觉。 与此同时,窄巷之外的榕树下,一抹杏黄色的身影站立,望着这样的一幕,脸色铁青。 ------题外话------ —— 第140节 明儿应该会写到交流会的~ 云渺:我的头发! 第77章 有什么需要,先找我 宁子怡的视线直勾勾地盯着巷子里的二人,心情颇为复杂。 犹记得之前听皇叔说过,凤云渺一直不曾有过妻妾,兴许是好男风,有断袖之癖。 之前她并不信,十分理直气壮地反驳了皇叔。 如今,当她看见凤云渺在暗巷之内拥吻一个男子,这让她不得不信了…… 宁子怡也不晓得此刻的心情该如何言说。 失落之余,也有失望。 然而更多的还是气愤。 如斯美男怎么就是个断袖?! 此时此刻,心中生出了一种想要上前去干扰二人的冲动。 然而,她又要以怎样的立场出现?她与凤云渺非亲非故,只是她单方面在思慕他,若是现在上前去,显得冒失。 宁子怡斟酌了片刻,终究还是背过了身,咬牙切齿地离开。 这算是抓到了凤云渺的一个把柄么? 凤云渺。 堂堂一国太子,怎能断袖?该如何让他回归正道? 宁子怡原本心中还觉得气愤难平,但转念一想,若凤云渺真是断袖,那么他想必还不曾对女子动过心。 若是她能引导他回归正途,他对她的印象,总该会比对待其他女子更深刻些? 虽然亲眼目睹了凤云渺的荒唐行为,但她的心中,依旧不对他反感。 撇开他有这样的特殊癖好不谈,他本身是多么优异的男子,人中龙凤。不能因为他这特殊癖好而否定了他的优异之处。 一定要寻个好时机劝诫他才是。 兴许是上天觉得他太过出色,才会让他有一个这样的污点罢? 这一头宁子怡在长吁短叹,小巷之内,颜天真与凤云渺还未分开。 这般柔情蜜意的时刻,又无人打扰,二人自然是不曾去注意周遭的动静。 此处小巷原本就较为隐蔽,少有人经过,宁子怡之所以会过来,原本就是锁定着凤云渺的动向来的,此刻宁子怡走开了,便再也没有了旁观的人。 凤云渺原本只打算浅尝辄止,奈何,口中含着的唇瓣被糖稀沾染过,太过清甜可口,啃着这样的唇瓣,比啃着糖葫芦的感觉好太多了。 轻咬轻吮,轻柔地摩痧着她的唇瓣,温柔又细致。 这一下嘴,倒还真舍不得放开了。 颜天真自然也不会逃避他的亲吻,这可是她求之不得的事。 原本就觉得云渺有些过于矜持,他能晓得主动,那自然是再好不过的。 唇瓣厮磨,愈发地缠绵悱恻,仿佛被胶在一起,难舍难分。 左右如今也没什么要紧事,多亲上个一时半刻也是不要紧的。 凤云渺见颜天真十分安静,甚至轻启唇瓣回应,心中自然也更欢喜了几分。 这一次的亲吻,算是二人相识以来,维持得最长久的一次。 凤云渺渐渐有些不满足于唇瓣厮磨,试探般地撬开了颜天真的贝齿。 颜天真恍然之间,觉得有一物撬开了齿探入口中,柔软又湿滑,蓦然如同触电般打了个激灵,险些腿软。 此刻似乎有一缕细细的电流从唇部蔓延至全身,游过血液,扩散在四肢百骸之间—— 他他他…… 忽然就开窍了。 凤云渺此刻与她贴的极近,自然是察觉到了她有些站立不稳,便不假思索的伸出手,揽上了她的腰。 颜天真这一刻心中的想法却是…… 不能让他得逞。 给他尝尝甜头也就罢了。 法式长吻还是过些日子再来体会。 想到这,颜天真不假思索地偏开了头,避开了凤云渺的吻。 唇瓣分开,牵出一条暧昧的银丝。 凤云渺见颜天真避开了,桃花美目轻挑。 兴许……他刚才那一瞬间确实太过急切了。 她还不能适应太过热烈的亲密行为? 第141节 早知道不亲那么狠了。 颜天真此刻心中是欢喜的,面上却并不表现出来,她的双手还环着凤云渺的腰身,正打算收回来,却蓦然察觉,有一小股力道在牵扯着她手中的糖葫芦。 颜天真低头一看,怔住了。 那牵扯着糖葫芦的东西……正是凤云渺的头发! “云渺,别动!”颜天真连忙道,“糖葫芦粘在你头发上了!” 凤云渺:“……” “你可别乱动啊,否则等会又要蹭到衣服上了,粘乎乎的……” 今日艳阳当空照,糖葫芦拿在手上,打开密封的纸袋,片刻的时间糖稀就化开了,她方才抱凤云渺的时候,竟没有考虑到会不会把手中的糖葫芦蹭到他身上。 颜天真绕到了凤云渺的身后,将糖葫芦与他的头发分开了。 糖稀粘在了头发上,将原本柔顺的乌发都粘在了一起,看着有些滑稽。 颜天真禁不住笑出了声。 “你倒还笑得出来。”身前响起了凤云渺的声线,毫无起伏,“还不是你干的好事……” “云渺的意思是怪我?”颜天真微一挑眉,“是你先亲吻我的,你不亲我,我就不会抱你,也就不至于把糖葫芦蹭你头发上了。” “你若是不吃糖葫芦,也就不会有这样的事了。” “这与我吃糖葫芦有什么关系?你要是不亲吻我,也不会有这样的事!” “你……” “我什么我?你若觉得不服气,我们便来打个赌,我一年都不吃糖葫芦,你一年不准亲我,赌注要赌什么?好好想想。” 凤云渺:“……” 这个赌约对他而言,哪有半分好处? “你没错。”思虑了片刻,凤云渺开口道,“怪我了,是我没有提醒你,才让你把糖葫芦粘我头发上。” “对嘛,是你不提醒我。”颜天真轻描淡写道,“吃一堑长一智,下一回,想必不会这么粗心了。” 凤云渺无言以对,又觉得有些好笑。 他素来能言善辩,总有把人堵到接不上话的本事,花无心与他争执过几回都没讨到好处,每每落败,都要叹一声,口才不如他。 可在面对颜天真的时候,他却常常是妥协的那一方,由着她争赢了。 若不是因为心里有她,可不会这么让着她。 “云渺,这头发必须得洗了。”身后的颜天真轻叹了一声,“拿手帕压根就擦不掉,这头发一整撮粘在一起,看着真滑稽,找个地方洗洗头吧,咱们就近找一家客栈,让伙计烧热水来,把这一撮拿来洗洗,很容易就干了,走。” 颜天真说着,也不等凤云渺接过话,拉扯着他便往窄巷外走去。 凤云渺由着颜天真拉着他,在附近找了家客栈。 订好了客房,颜天真吩咐了伙计烧热水。 “天真,再怎么说,这糖稀也是你弄上去的。”凤云渺道,“你给我洗,若是让我自己洗,有些不方便。” 颜天真这一回倒是很爽快地应下了,“好,我给你洗。” 伙计将热水烧好了端上来之后,凤云渺便搬了个小凳子坐,垂下了头,将散落在肩后的头发浸到了水盆之内。 颜天真在他身旁坐下了,将手伸入了水盆之中,帮他清洗着头发。 “云渺。” “嗯?” “我想起了一件正经事要问你。”颜天真状若漫不经心地开口道,“我知道你不是个俗人,素来不看重身份,因此,我这样的身份,你也不介意。” 颜天真说到这儿,笑了笑,“可你毕竟是一国储君,身份不知比我高了多少,纵然你不介意,你们南旭国的臣民们……” “这一点不劳你操心。”不等颜天真说完,凤云渺打断她的话,“我的性子,素来说一不二,但凡是我决定了的事情,便没有人能干扰。若是我连娶一个女子都要征求他人的同意,那这个储君岂不是当得太窝囊了。” 颜天真笑道:“你这霸气的性子倒是很讨我喜欢,不过,你虽任性,他人也难免会说三道四,这个世道,人本就分三六九等。” 她曾经设想过,她若是站在凤云渺身边,会有多少人对她指指点点。 她若是单单只作为一个侍妾,自然不会有人说什么,毕竟这年头,权贵世家对妾室的要求不算高,可若是作为正妻,要求可谓是严苛了。 妾室可以不计数量,但当家主母,从来都只能有一个,家世背景显得尤为重要。 王侯将相宁有种乎? 有。 这个世道的贵族们,联姻尤其讲究门当户对。 别说是一国储君,哪怕只是个高官子弟,娶媳妇也是要讲究得很。 她自然是脸皮够厚的,并不怕他人说三道四,但她要为凤云渺考虑,总不能让他一国太子让人嘲笑,说他取一个异国君主身边的歌女做正妻。 “你心中不必感慨太多。”凤云渺的声线再度传入耳膜,“即便天真你不是什么名门贵女,总担得起才女二字,你若是争气些,在四国交流会上夺个魁首,名扬四海,也算是个名人了,攒够了名声,总归比一个平民身份好得多。” “话虽如此,可我毕竟没什么高贵的血统。”颜天真挑了挑眉,“在与你相识之前,我从没幻想过自己有一日能做太子妃,此刻与你这般谈心,感觉活在梦里似的。” 第142节 “南旭国的朝堂上,也有不少我的亲信,总归是会站在我这边的,即便他们口服心不服,也不敢多说什么,只要你的才华足够令他们折服,终究他们会认可你,我认为天真你完全有这样的本事。” 凤云渺语气悠悠,“这两年,朝堂之上有几个老家伙总在为我的婚姻大事操心,我身为太子,二十有二却还不曾娶妻妾,发愁的人可谓不少,你说,我若是娶个第一美人回去,单凭你这番相貌他们就不敢挑出刺。” “你又在夸我长得好看了。”颜天真听得乐了,“大臣们操心你的婚事,可曾跟你介绍过名门贵女?” “自然是没少介绍的,我从未有满意的人选,直到遇见你。”凤云渺说到这儿,笑了笑,“若是哪一日,有其他名门贵女挑着你的身份来说些刺激你的话,你大可毫不客气的反驳回去,逮着一个就说人家丑,好好炫耀炫耀自己这番容貌。” “哎呦,这样显得好过分呢。” “美貌本就是拿来炫耀的,有这个资本,又何必太过谦虚,你身上最能拿来炫耀的东西,除了容貌,还有歌舞,总之你自个看着炫耀,对待那些贬低你的人,也使劲把他们往死里贬低,贬得体无完肤,贬得一文不值。” “你这番话我记在心中了,若是以后有人贬低我,我就怼死她们去。” “这样很好,猖狂一些,万不可太过谦让,若是得罪了人,我会帮着你解决的。” “云渺~你真好。” 凤云渺不再接话,无声一笑。 “对了云渺,有个问题我倒是想问问你,但是你不准气恼喔。” “什么问题?” “你反复强调我的容貌漂亮,是否这也是你对我种下情根的原因?若是我没有这番容貌,兴许你就瞧不上我了?”颜天真开玩笑般地问了一句。 “胡言乱语,我若是贪图你的容貌,与你初见之时,便该对你动情了,可你我初见的那一夜,我心中当真没有波澜,我也不晓得是何时对你动心,我真正看重的,是你的真性情。” 美貌身段,都只是次要的,他最欣赏的,是她的聪明伶俐,和她那与众不同的性格。 纵然她没有这样一张如花容颜,他依旧会被她的特别所吸引。 “我说笑的呢,呵呵。”颜天真朗声一笑,“我自然明白你不是庸俗之人。” 二人说话之间,颜天真已经将他的头发清洗干净,从水中捞了起来,拿过搁在一旁的干毛巾为他擦拭着头发。 被糖稀粘到的头发原本就不多,只洗了那么一撮,因此便很容易擦干了。 颜天真才将毛巾放下,身后便响起了脚步声,随即是伙计的声音传入耳中,“两位客官,你们点的桂花馅饼做好了。” 凤云渺听闻此话,望向了颜天真,“你点了桂花馅饼?” “嗯,觉得有些饿了,光吃了两个糖葫芦,填不饱肚子,便又叫了盘馅饼来,这儿的馅饼,个头大,量足管饱,关键是,好吃还不贵。” “你竟是这么爱吃甜食的。”凤云渺低笑了一声。 平日里看她吃的零嘴,几乎都是甜的东西。 甜点吃多了一向容易发福,难得她的身姿还能如此纤细。 “来云渺,你也吃。”颜天真从盘子里拿了一块馅饼叼在口中,顺手也递了一个给凤云渺。 吃着甜点,颜天真走到了窗户边,倚靠着纱窗站立,瞥着街道上一派繁荣的景象。 “云渺,南旭国的街道,想必也是如此热闹的吧?” 凤云渺走到她的身旁,道:“与北昱差不多,下次去了你就知道,帝都上有一条街专卖各类甜点,你想必会很喜欢,不久的将来,我兴许会带着你,从街头吃到街尾。” 颜天真听闻此话,自然是眉开眼笑,“好啊。” 二人正说着话,忽听楼下响起一道气急败坏的女子声音—— “你能否别再跟着我?哪有你这般无赖的人!离我远些!” 这道女子的声音,听上去有些耳熟。 颜天真循声望去,这一看,挑了挑眉。 果然是熟人呢。 他们所在的位置是客栈的二楼,站在窗台边向下看,可饱览街道上的情形。 此刻,街道边上,站着一名身着杏黄色衣衫的女子,她正望着对面一袭黑色锦衣的公子,神色愠怒。 是宁子怡和…… 颜天真的目光落在那黑衣公子的面上,看了片刻,总算想起来这人是谁了。 在宫宴之上,见过那么一两回,似乎是相爷公子,楚皇后的亲弟之一,也是宁子怡的追求者。 这位公子,相貌倒是俊朗,可惜似乎是个纨绔子弟,有些不学无术,这样的男子,宁子怡自然是看不上的。 “云渺,看。”颜天真望着街道边上的那一幕,笑道,“怡长公主又在拒绝思慕她的公子哥了,不过想想也不奇怪,她中意的是你,这样的公子哥与你比起来,简直卑微到尘埃中,她能看上就怪了。” 凤云渺听闻此话,不咸不淡道:“这不奇怪,在我心中,这位怡长公主与你比起来,我也觉得她似一粒沙子,卑微到了尘埃中。” 颜天真干笑一声,“人家好歹是个公主,这么贬低她……” “公主又如何。”凤云渺慢条斯理道,“平庸得很,我素来不爱怜香惜玉,都是有什么就说什么。” 这一头,凤云渺才评价完宁子怡,街道边上,宁子怡也正对着面前的黑衣公子指指点点。 “本公……本姑娘再与你声明一遍,本姑娘不喜欢看你在我眼前晃悠,你莫要总跟牛皮糖似地缠着,若是你惹恼了我,我便告诉你父亲,让你父亲教训你,你本就是个不学无术的纨绔子弟,莫要在我心中,再添上一笔厚颜无耻的印象。” 对面的黑衣男子闻言,面上依旧无所畏惧,反而笑得一派轻松,“父亲是管不了我的,你为何看我就如此不顺眼?我并非是不学无术,只是从来不愿认真去学,可我对待你,是怀着一颗真心的,若是你愿意与我在一起,我自然是不敢纳妾室的。” 纵观各国,公主下嫁臣子的事儿倒也不算少见,身为相爷公子,身份自然是不低,若是与公主看对了眼,倒也能成就一段佳话。 黑衣男子这番话看似情真意切,宁子怡却不以为然,“我心中早已有了心仪之人,他比你好上千倍万倍,你连与他相提并论的资格都没有,还是早点死心了吧,我是绝不会考虑你的。” 第143节 宁子怡此话一出,对面男子的笑容僵了僵,“你有心仪之人了,是谁?” “关于这一点,我实在没有必要与你说明,他惊才绝艳,人中龙凤。你与他,云泥之别。”宁子怡冷笑道,“别妄想着我会看上你!你无才华,无头脑,我压根就挑不出你身上一处优点来夸奖你!你想让我看上你,别做梦了,除非天上掉馅饼。” 与此同时,客栈二楼,凤云渺将宁子怡的话听在耳中,几乎是没有多想,将手中那个还未吃上一口的桂花馅饼,朝着宁子怡的头便砸了过去。 颜天真瞥见他此番动作,险些笑呛! 他的反应怎么就能那么快…… 桂花馅饼脱离了凤云渺的手,准确无误地命中了宁子怡的脑袋。 “哎哟!” 宁子怡原本说话说得好好的,蓦然察觉脑袋一疼,也不知是被什么东西砸到了,当即眉头一拧,抬眸扫了一眼四周。 “谁砸我?!” 客栈之内,凤云渺砸了人之后,便拉着颜天真退开了几步,确保宁子怡抬头之时不会看到他们。 下一刻,二人可以清晰地听见,窗户外响起的大笑—— “哈哈哈,馅饼,天上真的掉馅饼了!” 这笑声自然来源于那名黑衣公子。 “子怡,你可还记得自己上一刻说的话?你说,你不会看上我,除非这天上掉馅饼,你这话才说完,果真就掉馅饼了!这馅饼还就砸在你脑门上,这是天意,天意呀,天助我也!子怡,你我这段缘分,可谓是天赐良缘,哈哈哈!” “什么天赐良缘?休得胡说八道!这馅饼分明是有人砸我头上来的,哪是什么天意!若让我知道是谁往我头上砸东西,我定要叫那人吃不了兜着走。” “谁会砸个馅饼在你头上?难不成我提前收买了人,让人砸你?子怡,天上掉馅饼的话可是你自己说的,莫非我还能事先知道你要说什么话提前做好安排?我自认是没有那个能耐的,既然这是上天安排的缘分,你为何不接受呢?” “我看你是脑子有问题,懒得与你多说!” 客栈之内的二人听着楼下二人的争执,不禁都有些失笑。 “云渺,你也太淘气了。” “我不过是看那位黑衣公子情真意切,有心帮他一个小忙罢了,也只能帮他到这儿了。” “看他那缠人的劲,可有宁子怡烦的了,你这分明就是在给宁子怡找麻烦。” 窗户外头,黑衣男子果真如颜天真所言,缠上了宁子怡。 “子怡,你别走啊,你怎能如此耍赖?才说过的话就忘了,这天上掉馅饼的事都能发生,还有什么是不能发生的?你现在看不上我,以后也会看上的!” “痴人说梦!” “子怡,你若非要这么耍赖,可别怪我耍些手段了……来来来!各位走过路过的,过来瞧一瞧啊,瞧一瞧,这位姑娘方才对我说,她不会看上我,除非天上掉馅饼,她这话才说完,天上便掉下一个馅饼砸她脑门上,大伙说说,这是不是天定良缘!” “你这个疯子,你嚷嚷什么!你简直放肆!” 二人的争执声,随着二人的走动,愈来愈远。 客栈之内,颜天真将一盘桂花饼吃光了,冲着凤云渺道:“云渺,你我二人出来闲逛也挺久了,我是该回去了,若是时间耽搁太久,只怕喜鹊杜鹃要怀疑的。” “也好。”凤云渺道,“我将你送到她们所困的迷宫出口,命人将她们从迷宫之内带出来与你会合,你回头随便忽悠她们几句便好。” 颜天真闻言,笑道:“放心吧,我忽悠人的本事也是不赖。” 二人说定了之后,便出了客栈,一路返回石洞。 颜天真将身上的男装褪下了,摘去了面具,恢复了本来的模样。 凤云渺牵着她,领着她往石洞深处走去。 石洞的尽头是一堵墙,认真端详,便能发现,这堵墙上有两个门的轮廓。 “左边这道门,便能进入迷宫,右边的这道门,走出去可直接到达集市,拐个弯,便能进入迷宫出口。机关在此处。” 凤云渺说着,摸索到了墙上的某一处,轻轻按下。 只听“笃——”的一声,石门便开启了,露出了一条密道,宽敞又干净。 凤云渺牵着颜天真,走出密道,领着她到了迷宫出口。 “你我就在这分别。”凤云渺说着,低下头,在她的额头上落下一个轻吻,随即转身离开了。 颜天真望着他的身影渐行渐远,唇角勾起浅浅的笑意。 “颜姑娘。”忽然身后响起清朗的男子声音,颜天真转过头,看到的便是之前变戏法的那两名青年男子。 颜天真冲二人点头微笑。 她虽戴着面纱,眉眼间的笑意却是展示了出来,让对面的二人怔了一怔。 但很快的,那两人便回过了神。 “劳烦颜姑娘在这稍候片刻,我们会将您的两个丫鬟,连同其他困在里头的客人都领出来,您回头只要告诉他们,您是第一个走出迷宫的就成。” “好。” 两名男子走进了迷宫,与颜天真拉开了些许距离,这才开始窃窃私语。 “殿下看中的这位,还真是很不一般呢,那双眼睛跟会说话似的,迷人……” “那双丹凤眼的确灵动得很,还有那眉眼间的神采,哪怕是遮着面纱,都掩盖不住那一身的风姿,听小将军说,是个绝色的美人,绝对是他见过最好看的女子……” 第144节 “咱们殿下果然不同凡响,要么就一个都不找,一找就要找最好的,最漂亮的,嘿嘿……” 颜天真自然是不知二人背着她议论了些什么,只站在迷宫出口等候片刻,那两名男子便将喜鹊杜鹃,以及几个衣着不俗的男子带出来。 那几个衣着不俗的人,出了迷宫,便开始骂骂咧咧。 “你们这两个变戏法的,还真是够黑心的,说什么大变活人,会变到另一处地方,走一场奇妙的旅行,结果就是让我们在这迷宫里转悠?” “什么狗屁奇妙的旅行?还以为是什么人间仙境,结果害我们在里头打转了大半天,绕得我头都晕了!” “白花了二十两银子,下回别让我再看见你们!” 那几人骂了一通之后,便甩袖离开。 “本以为大伙会对这迷宫有兴趣呢,想不到到头来还是挨了顿骂,唉。不过这位蒙面纱的姑娘,当真是厉害,您是第一位靠着自己的本事走出这迷宫的,其余的人都是由我们带出来,可见,众人之中,就属姑娘您脑子最好使了。” 颜天真听着男子的夸奖,心中觉得好笑。 云渺手底下的人,演戏还真是挺厉害,这演技……说得跟真的似的,就连那目光之中的崇敬之情都不似作假。 “你们这两人,真是过分,摆明了就是耍人玩的!”喜鹊白了一眼站在身边的二人,“真耽误我们时间。” “诶,姑娘,是你自己要玩的,这怎么也能怪到我们头上,且,你们这三位姑娘都是免费玩,我们都不收你们钱,之后进来的几位公子,可都是付了钱的。” “你这话说的,倒像是我们占了大便宜似的?” “好了喜鹊,不必抱怨了,我觉得倒是挺好玩的。”颜天真轻描淡写的一句话,顿时让喜鹊安分了下来。 “还是这位姑娘有眼光!”旁边的男子夸赞道,“这聪明人的头脑啊,就是跟那些凡夫俗子不一样,他们不晓得享受着其中的乐趣,这种考验人智力的游戏,也就只适合聪明人玩。” 颜天真挑了挑眉,不再回话,朝着喜鹊杜鹃二人道:“回吧。” 话音落下,便率先迈出了步子。 不得不说,凤云渺的办法真是极妙的,整这么一出,喜鹊杜鹃倒真是没怀疑什么,只是抱怨了两句,说那两名青年男子无聊至极。 “你们二人,也不必太多埋怨了,我们平日里大多呆在皇宫,闷在仙乐宫之内,你们难道不曾觉得乏味?难得出趟宫,玩个戏法,倒也挺有意思,若是我仙乐宫之内也有这样的迷宫,我必定要经常去玩玩的。” 喜鹊杜鹃二人见颜天真那眉飞色舞的模样,不禁在心中思索着——莫非聪明人当真都喜欢那种无趣的游戏? 三人回到了宫中,颜天真便让二人去请南宫仙和严淑妃过来练舞。 她今日心情颇好,心情一好,便想着舞几回。 …… 是夜。 月色皎皎清如水,宽敞寂静的庭院之内,只能听见风卷落叶的声音,夹杂着衣袖翻飞之声。 皎洁的月色打在庭院之内舞动的人影之上,那红影身段柔软灵活,两条长长的水袖在空气中挥舞,在这样寂静的夜里,分外妖娆。 此刻临近子时,宫中众人多数都已经歇息了,而颜天真却依旧十分辛勤地练习着。 一舞结束,她才准备坐下来歇会儿,便听得空气中响起了清脆的拍掌声。 是从她身后响起的。 颜天真转过身,抬眸的那一刻,冲来人淡淡一笑,“是不是一晚上不来看我,就想得慌?” “被你说对了,若是有一晚上不溜达过来看看,觉都睡不安稳。”凤云渺走近了她,唇角挂着清浅的笑意,“这么长的袖子,挥舞起来累么?” “练久了,自然是有点累。”颜天真笑道,“来得正好,又要给我伴奏了么?自从听了你弹奏的曲子之后,这宫中乐师弹奏的我都不满意了。” 凤云渺闻言,微一挑眉,“那不如,四国交流会之上,让我来做你的乐师?为你的舞姿弹琴伴奏。” “可别,你还要参加比试的么,我可不能如此自私,你好好比你的就是了,这宫中乐师虽然无法与你相提并论,弹奏得也勉强能听,关键还是要看我舞得好不好……诶,你手上拿的什么东西?” 颜天真这才注意到了,凤云渺的手上拎着个盒子。 方才只顾着与他说话,没认真去看,这会儿低头看见了,心中就忍不住好奇。 “这是给你的。”凤云渺说着,将盒子递了出去,“你想必会喜欢的。” 颜天真见此,伸出了手,将那盒子直接打开了。 看清盒内东西的那一刻,她怔住了。 是一套火红的衣裙。 她的手指抚上那衣裙,质地柔软、轻薄,层层叠纱,却丝毫不厚重。 她一眼就能认出,这套衣裙,是妙衣坊的那件镇店之宝——刹那芳华。 这是她心心念念的舞衣啊。 白日里凤云渺说,要为她取来这件舞衣,不偷不抢。 “云渺,这件镇店之宝,你是怎么拿到的?”颜天真抓着手中的舞衣,喜上眉梢。 “拿东西跟老板换来的。”凤云渺轻描淡写道,“我承诺过要给你的东西,自然会给你,绝不会出尔反尔,我若是办不到,便不会承诺,往后你若是有什么需要,先找我,不必去找宁子初。” “好好,不找他。”颜天真笑道,“那我去换上试试,跳舞给你看?” 凤云渺微微一笑,“好。” 颜天真抱着衣裳走回寝殿之内,不多时,便换好了衣裳出来了。 她从寝殿里踏出的那一刻,凤云渺的目光之中浮现一抹怔然。 第145节 她果然很适合这套衣裙。 她真真正正配得上那四个字:倾城之姿。 颜天真到了凤云渺身前,张开双臂,转了个圈儿。 “云渺,好看么。” 凤云渺扬唇浅笑,“好看。” “我舞一场,你为我弹琴伴奏。” “好。”凤云渺伸手,抚上她的头,“我对你,有极大的信心。” 颜天真粲然一笑,一头扎进他怀里。 “我对你也是极有信心的,今年的神笔,不准让别人夺了去。” …… 一晃眼,便是三日过去了。 这一日,是轰动帝都的四国交流会,也是个艳阳高照日。 交流会前的两日,便陆续有东陵西宁两国的车队进了帝都,驻扎在驿馆。 和煦的日光,透过半敞着的纱窗打在冰凉的地面上。装潢雅致的房屋内,焚香缭绕,逶迤倾泻的珠帘后,传出男子低沉而悠漫的嗓音,“绿袖,你可是得了五年前那位舞王的真传,这一次的比试,莫要让朕失望。” “朕都让人打听清楚了,你所面临的对手,都是歌舞方面的人才,但,多数想必还是及不上你的,你只需要重视一人便可。” “陛下您所说的,可是北昱国小皇帝身边的那位红人颜天真?”珠帘之前,一道湖绿色的身影站立,这女子身形高挑,一身湖绿色裙装将身躯包裹得丰盈又曼妙,胸前的沟壑若隐若现,这样的身段,可谓令男子亢奋,女子羡慕。 她开口,声音也如同出谷黄莺一般清脆悦耳,“据说她美若天仙,歌舞一绝,貌似有点能耐。陛下放心,我定当认真对待。” “嗯。”珠帘后的男子淡淡应了一声,随即起了身,拂开了珠帘。 修长的身影从珠帘之后走出,他垂下了手,珠帘再次落下,响起了清脆的玉珠撞击声,在这样静谧的屋子里,分外悦耳。 他身着一袭月白色锦衣,黑发如绸,以一个小巧的玉冠束起,额头光洁饱满,眉梢斜飞,面如冠玉,眸若星辰。 他神色淡漠,眉眼之间却是较为温和,只是一眼,便看得出优雅与高贵。 蒹葭玉树,姣若云间月。 “诗词书画那方面,我们西宁注定是占不到什么优势了,南旭的秦断玉凤云渺五年前就声名远扬,至今还未被人击垮,难逢对手,朕也没指望我西宁能出一个胜过他们的人才,好在还有你,在歌舞的比试,定要拔得头筹。” “陛下,我定当尽我所能。” 第78章 太子殿下,我认输 二人正说着,屋外响起了脚步声,下一刻,宫人的声音传了进来,“陛下,一切事宜都准备妥当了,请陛下移驾前往交流会场。” “嗯。” …… 四国交流会所用的场地,正是帝都以南的一处校场,本是武将们操练所用,占地广阔,今日空了出来,搭建了两个大型台子,两边台子的正下方,分别设立三个座位,供四国之内最有学识才艺的前辈坐,前辈们的判断,也是比试的人才们最终是胜是负的关键。 校场之内设有数十座高台,供四国皇室子弟们观看,可将台上情形尽收眼底,地面之上安排的席位,供官宦子弟名门望族。 校场外围设有铁网围栏,将平民百姓隔绝于外,百姓们可于围栏之外隔着铁网观看,离台子近些的,也能大概看个清楚。 辰时已过,此刻的校场之上,已经是人声鼎沸。 比试的台子后建有木屋,供参与比试的姑娘们打扮换衣。 “绿袖姑娘,请,这儿就是换装的地方,里头已经聚着好些姑娘了。” 绿袖被人领着进了木屋,抬眸扫了一眼此刻木屋内的众人。 约莫十来个姑娘,个个相貌都是不赖,绿袖只扫了一眼,目光便定格在一道雪白的身影之上。 那女子正侧对着她,在铜镜之前整理发饰。 肤若凝脂,唇似桃李。睫羽卷翘,眼角上挑。 只是一个侧颜,便能让人觉得,她比这屋内的其他女子都要好看。 且,这个女子既不浓妆艳抹,也没有一身珠光宝气,比其他女子的打扮都要简洁一些,却依然是最惹人注目的一个。她垂着眼的时候,那斜勾的眼角自有一分妖冶,有一种难以言喻的风华。 绿袖正打量着她,而她也在这个时候从椅子上站起来,朝着身边的两名姑娘道:“看吧,我就说这舞衣一定好看,等我第一场唱完下来了,再换上我那套。” 她这么一转身,绿袖也看清了她的容貌。 饶是胸有成竹的绿袖,这会儿也忍不住有些怔然。 这个穿着雪白衣裙的女子…… 想必就是颜天真了。 坊间传闻她美若天仙,倾城绝色。 这屋内的女子个个都是俏佳人,可若要配得上天仙这二字的,却只有她。 撇开她那花容月貌不说,光是她身上的这件衣裳,就已经够引人注目了。 雪白的广袖长裙,穿起来有一种轻盈飘逸之感,再看那裙子上的刺绣,也是实打实的精致细腻,衣裳浅白,雪花刺绣更雪白,都是白,却分深浅,真是她迄今为止见过最好看的白裙子了。 第146节 但凡是相貌漂亮的姑娘,穿上这件衣裙,都是锦上添花,雅致脱俗,而这位颜天真,更是把这件衣裙穿出了一身的仙气儿。 无愧于天仙之名。 此刻,注意到颜天真的自然不仅仅是绿袖,木屋内的其他女子自然也都是注意到了,有些姑娘的视线盯在她那条白裙子上,有些则是盯在她的脸上。 绝大部分的目光,都是不善的。 也并非全是出于妒忌。 屋内的女子们来自于不同国度,都是带着国君们的信任来参与比试,乍一见颜天真,自然要当成劲敌对待,这目光也就善意不到哪去,哪怕心中羡慕着,面上也并不表示出来。 而就在这时,木屋的人又让人推开了,众人下意识看了过去,这一次进屋的,是一名身着黑色衣裙的女子。 约莫双十年华,一头乌黑的秀发高高挽起,另有几缕散落于两肩,秀丽的螓首下,白皙的锁骨晶莹玉润。饱满的额头之下,是一双秋水明眸,浓密的睫毛稍稍向上扬起,肌肤细润,秀而不媚。 一袭黑色曳地长裙,将她的身段包裹地玲珑曼妙。 她进了屋之后,扫了一眼众人,最终目光停留在了颜天真身上。 见到颜天真的那一刻,怔了怔,随即勾起了唇角,迈着轻缓的步子,到了颜天真身前。 “这套雪花流仙裙,还真是很适合你啊。”她冲着颜天真笑道,“当初我做这裙子的时候就在想,是否有人能把这套裙子穿出仙子的味道,我自己是穿不出来的,如今看来,想必没有人穿起来能比你好看。” 颜天真听闻此话,当即莞尔一笑,“云老板,久仰大名。” 眼前的这位黑衣女子,正是妙衣坊的老板娘,云霓秋。 “我也是久仰你的大名了。”云霓秋说着,又将颜天真从头到脚打量了一番,“你这容貌和身段,足以配得上妙衣坊内所有的漂亮衣裳。” 云霓秋此话一出,周围的女子们纷纷起身,涌到了她身旁。 “云老板,真是久仰,不知能不能有幸让你们妙衣坊也给我做一件独一无二的衣裳?” “原来您就是妙衣坊的云老板,您这名声都传到我们东陵国了呢!今日能有幸与您结识,真是开心。” “我方才就觉得这位姑娘身上的雪白衣裙实在好看,原来也是出于您的手艺,云老板,像这样的衣裳能否也卖一件给我?感激不尽。” 颜天真眼见着云霓秋被众女包围,心中暗笑。 她与这云老板所受的待遇,还真是相差甚大。 云霓秋的手艺名扬四海,女人缘自然是极好,就连名门贵女也都想与她来往,爱美的女子,有几个不喜欢云霓秋呢。 而她颜天真,几乎就是被女子们所排斥的,至今还没有几个女子与她关系友好,宫中唯一不冷眼看她的,也就只有宁子怡。 但宁子怡对她也并非真心,不过是觉得自己对她有利罢了。 “姑娘们,并非是我不给你们面子,而是我这脑子里,许久才能想出一种自己满意的样式,想多了便头疼,因此,每年亲手制作的衣裳,也就那么寥寥几件,你们若是感兴趣,就到我店中去,让我的徒儿们为你们做。” 云霓秋此话一出,周围众女们面上便都有些失落,却无一人强求。 云霓秋的架子有多大,众人都是晓得的,方才这么一问,也就是抱着试试的心态,并不幻想着一定就能说动了云霓秋。 请不动云霓秋,也就只好退而求其次,回头去妙衣坊,找她的徒儿们就是了。 屋子内的人声还未消,紧闭着的房门忽然又被人推了开,一名侍女的声音在外头响起,“诸位姑娘们,请各自带好自己的乐器,六位前辈们都到齐了,一刻钟之后,第一场比试即将开始。” 侍女知会完众人之后,便退下了。 “诸位姐妹,我也要去做准备了,我今日比的是诗词书画,歌舞并非我所擅长,无缘与各位美人一较高下了,告辞。”云霓秋留下了这么一句话,便转身离开了。 颜天真走到梳妆台前坐下,手指轻抚过搁在梳妆台上的琵琶。 侍女所说的六位前辈,相当于赛场之上评分的评委。 这六位前辈,三位评“才”,三位评“艺”。 这六人,年纪最小的也过了而立之年,年纪最大的,已过花甲之年,在才艺方面名扬四海,受许多文人雅士们崇敬。 眼见着一刻钟的时间便要过去了,忽然有人喊了一声,“诶?怎么下起雨了?半个时辰前还阳光明媚的,这会儿就落下雨点了。” 说话的女子,是靠在窗边的,自然也就第一个发现外头在下雨。 众女闻言,纷纷望向了窗外。 下一刻,屋子之内又沸腾了。 “这好好的天气怎么说下雨就下雨,雨水落下,把台子都打湿了,咱们还如何跳得起来,一不留神就容易脚下打滑……” “是呢,我的舞鞋十分漂亮,唯一的不足之处就是怕水,真愁人。” “外头已经人声鼎沸,座无虚席,要是再换个日子比多麻烦?只能祈祷这雨过会儿就停,否则这比试的日子也必须得换了。” “我看这雨也不算大,毛毛细雨,兴许真的过会儿就停了,可惜台子已经被打湿了,没个把时辰也干不了。” 一时之间,众人们抱怨连连。 而颜天真却在这样的时刻笑了,“姑娘们,依我看,这倒也不算坏事,咱们迟早是要分出个胜负的,这比试,是断然不会取消,延期倒是有可能,咱们这些跳舞的,自然是不能在湿漉漉的台子上比,可比诗词书画的那边,应该是照常进行的,只有我们才关注台子会被雨水打湿,他们又不在意,若是他们那边的开始比了,咱们也好去看看啊,你们难道都不好奇么?” 颜天真此话一出,众人先是一怔,反应过来之后,有几人便开始出声附和。 “对啊,历来的交流会,诗词书画与歌舞乐器都是同时进行的,一日之内便能比完,这么一来,两边都无缘互相观看,今日下雨,咱们这舞个把时辰之内肯定是跳不了了,可他们作诗作画的并不影响。” “是啊是啊,这么一来,我们也能去看了。” “久闻断玉公子的大名,今日或许有机会见识一番了。” “断玉公子固然有才,我却更期盼看一看南旭太子。” 第147节 “我们太子殿下与断玉公子各有所长,若是能看一场他们的比试,那必定是终身难忘。” 听着众人议论纷纷,颜天真唇角扬起一抹淡淡的笑意。 天降雨点…… 真是天助我也。 云渺啊云渺,我也能有幸去看看你的比试了。 雨点儿来的快,走得也快,不过一刻钟的时间,外头的雨已经停了,天空似又渐渐晴朗。 都说六月的天像孩子的脸,说变就变。 这还没六月呢。 忽的,屋子的房门被人从外打开,进来的依旧是之前那位侍女。 “诸位姑娘,方才一场小雨,把台子都打湿了,这会儿只怕是比不了歌舞,只能延后,另一个台子那边,才子才女们已经开始比试了,诸位姑娘们也可以去看看,不过没有座位了,只能委屈姑娘们站着看。” 此话一出,屋内的众女们纷纷起身。 “无妨无妨,站着就站着,能看到已经很是不容易了。” 众女们陆续出了房门,颜天真与南宫仙严淑妃三人自然也都跟在了后头。 远远地便看到几丈之外的台子上,站立着八道人影,这其中只有两名女子,其余的皆是男子。 台下满座,最前方坐着的两男一女,都是年过半百,看着像极了学堂里的教书先生。 众女们走得近了些,最终都在台子边的榕树下止了步。 颜天真的目光自然是轻而易举地捕捉到了凤云渺的位置。 一身海蓝色锦衣是凤云渺最明显的标志,加之他身躯修长挺直,左右两边站着男子都比他稍矮一截,如此一来,也就令他更加显眼。 颜天真的身侧,众女们目光大多都盯在台上的两人身上。 这台上,也就属秦断玉凤云渺名声最大,其余的人就甚少有人注意,并非他们没有名声,只是他们与五年前的诗圣与神笔同台,博得的关注自然不会比那二人多。 在这样寂静又严肃的时刻,纵然贵女们心情振奋,却也不会大呼小叫,都端着该有的仪态,可那脸上的欣喜却是怎么也掩藏不住。 颜天真瞅了一眼不远处的几座高台。 只有四国的皇室成员才能在那上面观看,那儿可真是好位置呢,能将台上一切收进眼底。 “哎哟,咱们站在这个位置,只能勉强看到台上的一半,另外半边似乎就瞅不到了。” “可不是么,太子殿下站得那么远,只怕回头他写的什么画的什么我都看不清。” “幸好断玉公子站得离我们近了些,这个位置还是看得清的。” 颜天真听着身后的窃窃私语,挑了挑眉。 她们说得不错。 她如今所站的这个位置,位于台子的左侧方,能大概看到左半边,右半边就离视线太远了,再加上方向是斜着的,看着都累,只盼着云渺不要太靠右就好了。 但愿云渺能看见她,朝她所在的这个方向挪一挪。 台上的八人身后,都挂着三尺宽六尺高的画纸,下人们正把桌子往台上搬,搁在画纸的三尺之外,留给人站立的空间。 趁着下人们准备笔墨纸砚的期间,凤云渺变换了位置。 原本他是靠右的,这会儿却走到了靠左第一的秦断玉身侧,如此一来,最靠左边的就成了他。 秦断玉眼见着凤云渺特意走过来,心中虽疑惑,面上却并无多大表情,也不去问,只是往旁边挪了挪。 兴许太子是觉得,与其站在不相识的人中间,倒不如与他站在一处,毕竟都是南旭国人,站一处显得更团结些。 同一时刻,榕树下的颜天真却是无声一笑。 云渺是瞅着她来了,才刻意靠左站过来,如此一来,她也能看清楚他了。 “南旭太子挪过来了!” “是呢,原本还以为看不到了,想不到他竟走到了断玉公子的身旁,这下离我们可就近了。” 颜天真听着身后的窃笑声,禁不住翻了个白眼。 无论在什么年代,花痴这种生物都是不缺的。 台上,笔墨纸砚一应俱全,八人的位置也不再做任何调动。 这一刻,气氛很是寂静。 台下,最靠前的座席上,三名前辈中的一人发话了。 “老夫一月之前便已经来到了南旭,初到南旭帝都,便喜见瑞雪,这可是好兆头呢,不如诸位就以雪为题,作诗一句。” 台上的八人闻言,纷纷提笔蘸墨。 颜天真也就只能看清靠左三人所书写的字迹,从第四人开始视线便有些模糊了,再往后就只能看见人挥墨的动作,写的啥玩意压根瞅不着。 不过也无所谓了,她不关心。 凤云渺提起笔,站在画纸前,洋洋洒洒便迅速写好两行—— 第148节 落花摇情仙娥醉,雪晴山秀柳丝垂。 颜天真见此,挑眉。 云渺竟没有采用她写给他的那些诗词。 不过想想也不奇怪,他应该是想凭借着自己的本事的。 再看他身侧的秦断玉。 秦断玉的字迹颇为工整,正如同他的为人一样,看上去正儿八经的,一点儿都不彰显个性。 典型的书呆子。 不过他写的词倒真是不赖—— 花落故都谁共辇,雪满幽林人迹浅。 秦断玉身侧,一袭黑衣曳地,正是妙衣坊那位云老板,身为女儿家,她所写诗句倒是颇为柔情—— 瑞雪纷扬添喜庆,人月团圆鹣鲽情。 再往后那位—— 雪落无声情深种,众里寻她在眼中。 唉唉我去,这酸劲,字里行间表现得像个情圣。 “雪中有情,甚妙。”台下坐着的一名前辈赞扬道,“诸位,咱们四国以东陵西宁南旭北昱命名,那么,诸位就拿这东西南北四字,写一首藏头诗罢。” 他的话音落下,台上众人思索着,凤云渺与秦断玉几乎是同时齐齐提笔。 凤云渺写—— 东流不作西归水,西邻贩缯日已贵。南征猛将若云雷,北风吹雁数声悲。 秦断玉写—— 东枝憔悴南枝荣,西山喜气摇晴空。南风罗幕生翠波,北斗西指秋云薄。 “他们的思路可真快,就那么略略一想,竟能写出这样的诗句。” “谁写得好些呢?” “难分高下。” 颜天真听着身后的小声议论,唇角轻扬。 确实…… 意境不同,难分高下。 在秦断玉凤云渺之后,云霓秋同样不甘示弱,也落下了笔—— 东方日不破,西注悲穷漠。南湖采白苹,北望无乡信。 她作的诗句中似含着淡淡忧愁,又有几分女儿柔情。 台下的前辈们望着最快落笔的那三人,面上含着淡淡赞赏的笑意。 待八人全作答之后,台下坐着的那位唯一的女前辈笑道:“老身所出题目,也是藏头诗,我自倾怀君且随意,各位,请发挥罢。” 颜天真闻言,心中暗道一句:这是越考越难了啊。 这些题目若是让她去作答,她可得绞尽脑汁去想了。 若是不剽窃一些语文课本中圣人的名句,她压根作不出什么能登大雅之堂的玩意儿。 而就在颜天真思虑的期间,凤云渺与秦断玉那二人又开始写上了。 总是他们二人最快。 齐齐提笔,齐齐挥墨。 其余的人思虑得久了那么片刻,就已经落下了气势。 我忧长于生,自有到来风。 倾心比葵藿,怀言何所说。 君王选秀色,且羡从军乐。 随君登高阁,意气风云合。 这是凤云渺所作。 秦断玉所作的是七言—— 我欲弯弓向天射,自怜漂荡经年客。 倾城独立世所稀,怀光寇骑追行及。 君王昨夜舟中宿,且图拣退归乡土。 随风一叶在蓬蒿,意气曾倾四国豪。 这二人都已经写完,其余的人皆是才书写了一两句,或是才提起笔。 颜天真双手环胸,目光中笑意流连。 第149节 这二人思路太快,胸中墨水太多,再加上那手速…… 啧啧。 果真是轻易就将其他人比了下去。 赛场之上锱铢必较,慢了半拍便算是落了点儿下风,其余人慢得岂止一点点。 “诸位,胜负几乎已见分晓。”台下坐着的女前辈开口,打断了其他等人的书写,“断玉公子与南旭太子一争高下即可,其余的才子佳人们,便都搁下笔罢。” 其余六人闻言,自然是二话不说,搁下了笔,不再书写。 参与交流会的人才都是经过精挑细选,能站在台子之上参与比试,本就已经是一种荣誉。 因此,败了下来,倒也不丢人,只是难免感慨罢了。 “云渺这个家伙,还说自个儿不擅长诗词,果然是忽悠我的。” 台下的第三排席位上,花无心同凤伶俐窃窃私语,“你看他方才的行动,哪像个不擅长诗词的?我看他分明就会得很。” “义父常说,最讨厌那些酸不溜丢的诗文了,都是文人墨客拿来卖弄风雅用的,还说百无一用是书生。” “书画不也是卖弄风雅?” “那不一样,常常吟诗作对的人说起话来都酸,就好比那个秦断玉,清高得很,跟他说话觉得不舒服。书画可就不同了,提笔挥墨之时的气势,比吟诗作对高得多,看着赏心悦目。” “歪理,他自己不喜欢的就使劲贬低,喜欢的就拿来夸,伶俐啊,你义父就是这样的人,全凭他自己喜好肯定或否定事物,这点你可别学啊。” “你才是歪理呢,吟诗作对有什么好的?整日只知道死读书的还不如多学点儿武功,身处险境之时,武艺最管用,总不能靠着吟诗作对就能打败敌手,人家不听你念完,就一个大刀挥来了。当然了,若是本身武艺高强,你想吟诗作对那不成问题,总之,我讨厌只懂文不会武的书生,义父文武双全,他自然说什么都行。” “我跟你交流不了,你义父杀人放火你都觉得他高尚。” “……” 这一头的二人小声争执着,另一边的高台之上,一袭月白色锦衣的男子负手而立,望着那台上的情形,轻慢的嗓音自唇间逸出,“果然,与朕想得一样呢,这两人可真是不好对付,同样难逢敌手,还偏偏都是南旭国人,赢得可真是毫无悬念。” 身后跟着的随从附和道:“是呢,五年之前便是这两位,如今时隔五年,眼见着这两位又要赢了,南旭国有他们二人,还真是幸运。” 段枫眠闻言,淡淡一笑:“无妨,朕早已做好了心理准备,我西宁国不缺才子,但能与这二人匹敌的,还真是找不出来,朕原本也就没有抱太大希望,现在只能期盼一下绿袖了。” “绿袖姑娘才色双绝,是我们西宁最为能歌善舞的女子,属下跟随陛下多年,所见的美人倒也不在少数,异国的美女也见得多,若要找出能与绿袖匹敌的,倒真是找不出来。” 说到这,他顿了顿,又道:“不过听闻,有两名女子,歌舞也是一绝,属下不曾见过,分别是戎国的南宫仙,与北昱国的颜天真,只是偶然间听人提起罢了,这南宫仙是没机会与我们的绿袖姑娘一较高下了,但是这位颜天真……” “看来你消息有些不大灵通。”段枫眠再次开口,语气不疾不徐,“昨日朕就派人去打听了一番,关于这位颜天真,你可知她的能耐有多大?你也是见多识广的,你可曾见过,有人能一曲震碎琉璃灯?” “一曲震碎琉璃灯?”身后的男子讶然,“陛下,这是真事么?这世间有不少高手可用内功震碎物品,属下还真没听过有人唱曲,能以高声将琉璃灯震坏的?兴许这女子是个内功高手……” “据目睹此场景的人说,她用的可不是内功,而是实打实的声线,她的声音,穿透性之高令人震惊,离得近些的,都忍不住想捂耳朵,此事不算秘密,很轻易便打听到了,据说,亲眼目睹这场景的人可不少。” “若真是如此,那么绿袖姑娘只怕是……” “一切未成定局,莫要焦虑。兴许绿袖的声线高不过她,舞姿能胜她?如今这世道,歌舞方面的人才也是越来越多了。” “听闻那女子还长得美若天仙,也不知是真的,还是众人过分吹……” 男子说到这儿,蓦然噤声。 段枫眠听他话说到一半,忽然止住,有些疑惑的回过头,却看见他的目光正望着一处,此刻,他的神色……有些呆愣。 是看到了什么稀奇的东西? 段枫眠顺着他的视线望了过去。 视线所及之处,正是台子左侧的榕树下。 那树下,此刻站立着约莫十来名女子,他第一眼便注意到了一抹湖绿色的身影,这是自己这边的人,绿袖。 方才下过了雨,台子被雨水打湿了,这些比歌舞的姑娘们,一时半会儿跳不了舞,歌舞的比试便只能延后,她们空闲着,便都来观望诗词书画的比试了。 这堆女子当中,是否就有那位颜天真? 段枫眠的目光扫过一张张脸孔,最终定格在一人身上。 那人一身雪白衣裙,乌黑如墨的发丝分出了两缕,顺着双肩垂落而下,顺带也遮住了部分颈部的晶莹肌肤,剩余的黑发被高高挽起,发上仅有几根简洁雅致的珠钗点缀。 她的打扮并不艳丽,然而,站在一群盛装打扮的女子中间,却颇为引人注目。 裸露在衣裳外的雪白肌肤,仿若玉砌,纤长的眉下,眼角微上斜。 从这个方位打量她,看得并不太真切,两丈左右的距离,不远不近,不能正视她的脸孔,只能看个大概。 而就是这样一眼,都令人有些难以移开目光。 段枫眠不知不觉中,已经望着颜天真好片刻。 她与绿袖相比…… 光是容貌这一方面,便是赛过了绿袖不知几倍。 又是能歌善舞者。 “陛下,那位穿雪白衣裙的姑娘……应该就是颜天真无疑了。”身后的随从好不容易收回了目光,道,“传闻这女子美若天仙,如今一看,倒真不是吹嘘的……” “难怪宁子初那样的阴暗的性格,都能对她百般纵容。”段枫眠挪开了视线,此刻目光之中的惊艳已经散去。 说是美若天仙,倒真是不过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