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嫁给病娇恶狼冲喜》 第1节 ====================== 书名:嫁给病娇恶狼冲喜 作者:沐沐良辰 【文案】 阮秋秋穿书了,此时摆在她面前的路有两条: 一是继续当炮灰女配,被白莲花女主打脸后惨死兽潮。 二是为了部落能有足够的盐石,嫁给书里那个失明毁容残疾、性格变(?)态又狠厉的前任狼妖首领冲喜。 阮秋秋毫不犹豫的选择了第二条路。比起勾心斗角抢男人,她更想好好休养佛系种田。 况且恶狼夫君已经残疾失明了,还能对她怎么样? ——后来: 被压在地上,浑身到手指上都是牙印的阮秋秋哭着抱着某狼的胳膊,“我错了qwq!” 恶狼先生轻轻舔咬她的唇,心口酸涩,声音郁郁又委屈,“嫌我丑?嗯?” 身怀魔血的恶狼先生意外毁容残疾,双目失明。 他濒死之际,却惨遭抛弃,在他饿到狼狈啃噬洞边雪团的时候: 那个据说被部落用三百斤盐石换回来的、给他冲喜的小夫人,却小心翼翼的走到他身侧,将兽皮盖在他丑陋不堪的残肢上,轻轻叫了他一声:“夫君?” 食用指南: 1.1v1 sc 身心永远只属于彼此,女主并非穿书,原因后文会讲。 2.参加征文理由:秋秋后期会和大灰狼先生一起,利用现代的一些知识种植建设。 内容标签: 奇幻魔幻 种田文 甜文 穿书 搜索关键字:主角:阮秋秋,恶狼(渊诀) ┃ 配角:完结文《穿书后我嫁给了残疾暴君》、《嫁给病弱前元帅》戳专栏可见 ┃ 其它: 一句话简介:大恶狼x小可爱 ====================== 第1章 她即将嫁给一头残疾毁容的大灰狼 “秋秋。” “阮秋秋。” “阮秋秋?你怎么啦,族长正在同你说话呢。”耳边传来一道有些模糊的娇媚声音,尾音温温软软的,一遍遍的念着阮秋秋的名字。 肩膀被人轻轻推了推,阮秋秋只觉得浑身连带着胸口都火辣辣的疼,手脚酸软发麻,浑身冷的像冰窖。 谁在和她说话?阮秋秋下意识想,却又猛然清醒过来。她在基地中心租住的地下室里怎么会有别的人? 阮秋秋心底一惊,忍着脑袋里一抽一抽的钝痛,用力睁开眼,却对上了一张漂亮妩媚的脸—— 在她面前站着一个娇滴滴的美人,柳叶眉,睡凤眼,樱桃唇,一头乌发简单挽着,穿着纯白色狐皮大衣,眉心一颗美人痣更显得她清新脱俗,顾盼生辉。 在美人身后,还站着几个脸上画着红蓝色类狮纹路的人,他们也都穿着颜色各异的动物皮毛,为首的面容慈祥的老者手里还拿着一根雕刻着狮头的木杖。 此刻,他们都用略有急切的目光盯着她,似乎是在等在她回答什么问题。 为首的慈祥老者看到阮秋秋有点懵的表情,安抚性的朝她笑了笑,“阮秋秋,你不要害怕。” “族长知道,嫁妖这种事对你们人族来讲是很难接受的,更何况你要嫁的那只狼妖还毁容残疾了。但这次狼族部落愿意出三百斤盐石,族长还是希望你能为部落着想,好好考虑考虑。不论如何,族长肯定尊重你的意见。” 听到老者的话,阮秋秋更懵了: 考虑什么?嫁妖?还是嫁残疾的狼妖??为了部落和三百斤盐石? 望着眼前这莫名有些熟悉的一幕,听着这熟悉的台词,阮秋秋突然想起昨晚她睡前看小说里的剧情—— 【因为冬季兽潮突然提前,没能存够盐石的风狮部落陷入了危机。】 【就在这时,炎狼部落的狼妖们找上门来,表示他们愿意用三百斤盐石的价格,为他们残疾毁容的前任首领娶上一个自愿嫁给他的人族伴侣,当做对他的补偿。】 【于是风狮部落的一众狮妖们,便聚集在议事山洞里,询问部落里唯二两个还没有成亲的人族雌性,柔月娆和阮秋秋的意见。】 这、这不正是昨晚那本狗血小说里,女配拒婚的那段剧情吗? 难道,她穿书了? 心里升起这个念头,阮秋秋顿时觉得更冷了,她忍不住裹紧了身上的兽皮衣,陷入了深深的自我怀疑—— 昨天在摊贩那儿看到这本名为《妖族蜜宠,狮王老公饶了我》的小说的时候,阮秋秋顿时被它花里胡哨的封面和富有暗示性的名字给深深吸引了。 但她看到一半就有些看不下去了,书里那个仿佛被下了降智光环的炮灰女配居然和她同名同姓也就算了,整本书居然一点点她想看的甜宠部分都没有—— 书中女主柔月娆是一个娇滴滴的福气包。 只要她站在原地,树上正好成熟的果子就会掉到她手里,野鸡和兔子也会自动扑棱到她怀里乖乖等着被吃。 这个设定本来是很好看的,但奈何作者“渣渣沐”笔力不够,把柔月娆写成了一个不会努力,动不动就掉眼泪的嘤嘤怪。 而书中男主陆子冉,是风狮部落里最英俊最强大的年轻狮妖。他日后会成为酷帅狂拽不可一世的妖王狮傲天。 这本来也很好,但作者却非要给陆子冉加一个“暖妖”的buff,让他在对女主柔月娆有求必应体贴入微的同时,又对别的需要他的雌性关怀备至,无法拒绝。 书里男女主的感情线也十分纠结,格外狗血。 而书里和她同名同姓的女配“阮秋秋”,则是一个为男女主狗血虐恋感情线献上了宝贵生命的工具人女配。 由于以上种种原因,所以当阮秋秋看到和她同名的女配因为拒婚而惨死兽潮,男女主却在她尸体旁一边热吻一边歌颂爱情的时候,她实在忍无可忍的弃文了。 她不仅弃文了还顺便把那本书扔下了床踩了两脚。 结果,一觉醒来,她就穿书了。 阮秋秋:“…………” 看着面前一众身材高大,面露不耐的狮妖们,阮秋秋忍不住紧紧闭上了眼睛,又狠狠的掐了自己一把—— 虽然她在末世只是一个卖水为生、艰难苟活的低阶异能者,没权没势没贡献点还很佛系。 但她真的不想穿进这本比末世还要危险的狗血玄幻小说里,当一个即将惨死的炮灰女配啊! 可天不遂人愿,阮秋秋感觉到手腕上传来了一阵清晰的刺痛感。她牙齿冷到发颤,一切的一切,都是那么的真实。 她认命的睁开了眼,面前的场景也依旧没有任何变化,仍然是冷冰冰的山洞,娇气漂亮的女主,还有充满了压迫感、等待她回答的狮妖们。 见阮秋秋一直没说话,似乎并不情愿嫁给恶狼的样子,一边站着的柔月娆隐隐有些担心—— 风狮部落现在还没成婚的适龄人族雌性就只有两人,除了阮秋秋,就是她。 如果阮秋秋不愿意嫁给那只残疾毁容的狼妖冲喜,为了部落,也许她就要嫁了。 可是她不愿,柔月娆捏紧了拳。她啊,早已经喜欢上了部落里最英俊最强大的勇士陆子冉了。 那是一只高大威猛的狮子妖。 他又健壮、又高大、又英俊,还对她很好。她一颗心都扑在他身上,动弹不得了,又怎么能嫁给别的妖?更何况,还是一只性格有问题的毁容大灰狼。 爱情都是自私的,为了她的爱情,她无论如何都不能嫁给那头大灰狼。 她不嫁,阮秋秋就必须要嫁。 柔月娆悄悄的抬眸看了眼阮秋秋,咬紧了浅粉色的唇,“秋秋,咱们俩都是人族,我自是理解你的。” 柔月娆望着她,轻声细语的说,“嫁给妖族确实有点可怕,但我听说那炎狼部落的前任首领已经重伤濒死了,你嫁过去,他八成也没办法对你做些什么,等他……逝世了,我们再把你接回来。” 柔月娆说完,一边一个中年狮妖就立刻附喝道,“是啊,大不了等那头狼妖死了,我们再接你回来好了。” 听到他们的话,就连之前说希望阮秋秋好好考虑,会尊重她意见的族长,也忍不住有点动容的看向了阮秋秋。 就好像在说,她不愿意嫁就是对不起他们风狮部落。 阮秋秋有点无语。 她知道,如果不是炎狼部落要求嫁给恶狼的人族雌性必须是自愿的,现在这群狮妖根本就不会问她的意见,而是会把她打晕扔过去。 她不嫁,狮妖部落就会成为她的埋骨所。 根据书里的描述,妖族大陆是十分危险的。 人妖魔三族共存,妖族占据主导地位,人族依附于妖族部落生存,而魔物们的数量稀少且强大嗜杀。 除此之外,巨大的森林里还生活着各种远古生物。 如果她选择一个人脱落部落生活,是十分不现实的。冬季的森林很危险,到处都是饥肠辘辘的野兽和魔族,她这么一个味道应该不错的人族雌性贸然进去,怕是活不过半天就会被杀死吃掉。 阮秋秋叹了口气—— 她活着都已经这么艰难了,实在是不想在这么危险的世界里再惹上女主了。和柔月娆勾心斗角抢男人真的一点意思都没有。 她这条咸鱼,只想好好苟着,种种田,吃吃肉。 不过有一点柔月娆说的倒是没错,虽然这么想有点对不起那头据说曾经十分狠厉的变态大灰狼…… 但曾经凶名赫赫的恶狼先生,现在已经残了,甚至已经失去了捕猎的能力,没几日好活了。呆在他的身边,她起码不会有生命危险…… 就是不知道,炎狼部落的那些妖,为什么要给恶狼先生娶一个人族伴侣了,还必须要是自愿的。 想到这一层,阮秋秋又头疼起来,这种明知前方可能有坑但却不得不跳的感觉真是太糟糕了。 “阮秋秋,你想的怎么样?”见阮秋秋一直没说话,族长有些忍不住了。 阮秋秋深吸一口气,看向族长那双虽然有些浑浊但却依旧精明的褐色豆豆眼,攥紧了拳,“好,我答应。” “哦?”族长愣了下,他本来以为阮秋秋沉默了那么久一定会不答应的呢,当下有些惊喜,“真的吗?你愿意嫁过去冲喜?” 阮秋秋心里发苦,心想她不愿意难道还有别的活路吗?她只好说,“为了部落,我愿意。但族长,我有几个条件。” 狮妖族长听到她的话,眯了眯眼睛,“什么条件?你说?” 族长的表情看起来很慈祥,但话语里的威胁之意却十分明显。 </div> </div> 第2节 阮秋秋忍着后背窜起来的战栗感,微微垂下了睫毛道,“我在部落洞穴里的东西,要全部带走。” “这个没问题。”族长笑了下。 阮秋秋咬了咬牙,掌心满是汗,“除此之外,我还要十斤盐石,十五块兽皮,和五十斤肉干。” 第2章 所有的人和妖都认为,阮秋秋嫁给恶狼先生后很快就要归西了。 阮秋秋说完要求后顿了顿,想到那头据说已经“重伤濒死”的大灰狼,犹豫了一下,还是说到,“除此之外,我还想要一些能治疗妖族的药草,不能少于十五株。” 她“药草”二字尾音刚落,原本有些嘈杂的山洞一下子骤然安静了下来。 一众狮子妖的目光齐刷刷的落到了阮秋秋身上,狮妖族长也摩挲了一下手里雕刻着狮子头的木杖,盯着她看了两秒,鼻腔里发出了一道低沉的声音,“哦?你还想要治疗妖族的药草?” 听着狮妖族长这句意味不明、透露着丝丝威胁语气的询问话语,阮秋秋攥紧了拳,用力点了点头,“嗯。” 她想要治疗妖族的药草。 虽然在那本狗血小说里并没有提到炎狼部落花三百斤盐石给恶狼先生娶妻的目的是什么,但却提到了她要嫁的那头大灰狼的凄惨现状。 他现在,是一头“没有治愈价值”而被“放弃”了的大灰狼。 因为被“放弃”了,所以他搬到了部落边缘,在靠近森林的一个山洞里“疗养”。 书里说的很委婉,当阮秋秋知道,这大约就是让那恶狼等死的意思。 虽然她和那头恶狼素未谋面,但阮秋秋觉得,起码这一次,她是因为他的原因,才能有机会离开狮族部落。 这么看,她算是欠了他一个小小的人情。就算只是这么一点,她也想试试看拉他一把。况且,她已经答应嫁给那头大灰狼了,就算不和他发生些什么,也等于和他绑定了。 自私一点想,在这个充满了妖魔和各种危险生物的世界里,也许,名声很差的恶狼先生活的更久一点,她才能更安全一些。 如果他真的很变态很坏还想吃了她,她大不了不给他用那些药草便是。拥有治疗效果的药草,再不济也能和别的妖换些食物,怎么都不会亏。 所以,她想要药草,并且不准备让步。 一边柔月娆看到阮秋秋难得强硬起来的态度,略有些惊讶。但她想着自己应该多在部落里表现一番才是,便绞了绞衣摆,上前两步,伸出双手拉住了阮秋秋的胳膊。 阮秋秋转过头,听见柔月娆轻声慢语的说,“秋秋,你兽皮和药草是不是要的有点多了呢?” “现在是冬季,温度很低,天又不放晴,部落里的兽皮都是秋季攒下来的,数量不多……妖族们还好,要是咱们人族的老人和孩子没有兽皮盖,很可怜。” “而且兽潮刚过,部落里好多妖都受了伤,急需救治,药草却稀少……” 她说着说着眼圈就红了,用含泪的眸子望了阮秋秋一眼,似乎是想让她良心发现,“秋秋,如果药草不够,那些狮妖们可能就撑不过这个冬季了,你是不是应该多为部落考虑一下……” 然而阮秋秋听着她的话,只觉得可笑。 她弯起唇朝柔月娆笑了一下,声音不大但很清晰,“月娆,我记得前两日刚有好几个年轻雄妖送了你不少上好的兽皮,应该很暖和吧?你那么善良,怎么没把多出来的兽皮送给那些老人和孩子呢?” 柔月娆:“……” 她没想到阮秋秋会突然提起她前几日收下的皮子的事情,当下面上有点挂不住,有点尴尬的咬了咬唇,“我是打算送人,只是一时有些事耽搁了。秋秋你什么意思呀,怎么这么说我?” 她说完,眼圈就更红了,一副泫然欲泣的表情,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楚楚可怜。 阮秋秋看她这个样子,只想在心里翻她一个大白眼。但她心里的那句“mmp”都还没来得及说,就觉得周围的大多数年轻雄性狮妖看她的眼神更加冰冷了。 不仅如此,那些年轻雄妖们还从喉咙里发出了低低的警告声,那种属于狮子妖的强大威慑力让阮秋秋有些头皮发麻。 她咬着牙承受这种威压,忍不住苦涩的想—— 这难道就是传说中的女主光环的威力吗?就因为她这个炮灰女配说了一下柔月娆,她红了红眼眶,她这个女配就被大部分雄性狮子妖当成敌人和猎物了。 她这个炮灰女配的人生也太艰难了吧? 山洞里年轻雄妖喉咙里发出的此起彼伏的警告声,一头雄狮大概是想要表现自己,忍不住指着阮秋秋大声说,“阮秋秋,你怎么能这么和月娆说话,她才不像你那么自私。月娆当然会把皮子都送给别的更需要的人族,还需要你提醒?” 另一头雄妖也忍不住道,“就是就是,不仅是多的皮子,就是多的食物,月娆也会分给别的人,月娆是世界上最善良的人了,你怎么可以怀疑她?” 他们说完,柔月娆脸都快绿了。 阮秋秋看了眼她强撑着的微笑,深吸了一口气,努力克制着自己的唇角,尽量不让自己笑的太像一个恶毒女配。 “是我误会了,月娆,我不该那么说你。”阮秋秋看向柔月娆,认真的说,“大家都知道,你是一个懂得分享的善良的好人。” 她似乎是道了歉,但实际上是把“好人”这顶帽子给柔月娆扣实在了。 想让她这个炮灰女配多为部落想想不要那么自私,柔月娆这个女主自然要以身作则,当一个懂得“分享”的好人。 “嗯,不怪你。”在周围雄性狮妖的目光下,柔月娆也只好“大方”的原谅了阮秋秋,只是心里却有些发苦—— 阮秋秋这么一闹,以后她岂不是有什么好东西都要拿出来和大家一起用了?早知道,她就不多嘴了。 不过阮秋秋今天的变化怎么那么大?明明她以前一直唯唯诺诺的,不怎么敢和雄妖说话的。 难道是因为阮秋秋要嫁给根本不爱的残疾狼妖了,所以破罐子破摔心态崩了吗? 是了,阮秋秋就要嫁妖了,嫁给一只她不喜欢的妖。一只残疾毁容、没办法捕猎还注定短命的狼妖。 而且还是一头受重伤以前,在周围部落的名声还很差的恶霸狼妖。 听说那头大灰狼重伤以前十分残忍暴戾,不仅喜欢杀人杀妖杀魔,身上还常年缠绕着难闻可怕的血腥气。 不仅如此,那狼妖还极其没有风度,对任何雌妖和女人都毫不体贴,当首领五六年了,从来都是孤身一狼。 甚至不止女人和雌妖,他甚至不允许任何孩童和雄妖靠近他一米范围内,不然他就会大发雷霆甚至动粗。 传说有一次一只鹰族雌妖误入了他的领地,不小心看到了多看了几眼他的尾巴,就被那头大灰狼挖掉了眼睛。 柔月娆觉得,那头狼会变态成这样,一定是因为他是一只雄性功能有障碍的狼妖吧?不然正常雄妖,怎么会禁欲到这么变态的地步? 啊天哪,一头毁容了可能没有雄妖的某种功能了的残疾大灰狼,以前就性格有问题,现在说不定更变态了,这种雄妖,倒贴给她多少盐石,她都不要。 而阮秋秋,却还要嫁给他,指不定要被怎么折磨,还是有些可怜的。 不过幸好,要嫁那头恶狼被糟蹋的人,不是她柔月娆。 想到这儿,柔月娆看向阮秋秋的眼神忍不住带上了几分同情和一丝稍纵即逝的愧疚—— 阮秋秋本来以为柔月娆会很生气,她甚至都已经做好了马上就要倒大霉的心理准备了,但没想到柔月娆看起来似乎并不准备继续和她唱反调了。 甚至,她看自己的眼神,还有那么一点点……同情? 等等,同情?女主会同情一个刚和自己作了对的情敌女配吗??一定是她看错了吧? 阮秋秋没来得及细想,思绪就被之前一直沉默的狮妖族长打断了。 老狮妖摩挲了一下木仗上的狮子头,颇为威严的朝那几只凶巴巴的年轻雄狮摆了摆手,“别吵了,狮崽子们,别仗着自己是雄妖就那么凶神恶煞的吓唬人,阮秋秋她马上就要离开咱们部落里,你们就不能温柔点?” 阮秋秋有点意外老狮妖会这么讲,她看着族长眨了眨那双精明的豆豆眼,听到他不急不缓的对她说,“不过月娆说的有些道理,秋秋,你刚刚提的那些条件,部落不能全部答应。” 阮秋秋也没对族长抱多大希望,听到他这么说也并不意外。只是外头的寒风卷了进来,她有点格外的冷,默默裹了裹身上那件老旧的兽皮衣。 她垂着头不说话,狮族族长看着面前这个他看着长大的,在部落里存在感很弱的人族女孩,又想到了她即将为了部落牺牲自己的未来,也许嫁给那头大灰狼后没几天好活了,心里到底柔软了一些。 就在阮秋秋思考着等下自己要怎么样卖惨才能从狮族部落多薅一些狮子毛带走的时候,却听到族长说:“部落里的药草和兽皮确实不够了,兽皮只能给你十块。” 老狮妖顿了顿,继续说:“药草只能给你十株,不过盐石可以多给你五斤。再额外给你一些十斤人族喜欢吃的块茎粉算补偿,肉干的话,你就带五十斤走吧。” 阮秋秋有些意外的抬起头,这一次又从老族长的眼底捕捉到了一丝同情。 老狮妖略可怜的看着她,语气难得温柔的说:“阮秋秋,炎狼部落的五头狼妖还在外面等着,既然你答应嫁了,那你……先回自己的山洞里收拾一下吧,一个小时后,你就可以出发去炎狼部落了,你要的东西部落会给你准备好的。” 阮秋秋:“…………”她听这个语气怎么像是再说‘一个小时后,你就可以上路了’呢? 到底是她初来乍到对大灰狼先生的凶残程度不够了解,还是那头恶狼是真的变态?以至于所有妖和人都觉得,她马上就要归西了。 阮秋秋看起来似乎有些精神恍惚的回到了自己洞穴里,确认了并没有人或者妖跟上来,便立刻抬起了手掌,试图按照以前那样运转她刚觉醒不久的异能。 但往常不到十秒钟就能凝聚出十几滴水珠的指尖,现在一分钟过去了,也还没有丝毫动静。 阮秋秋不死心的一遍一遍尝试着感知周围空气中的水元素,一分钟、五分钟,十分钟。 阮秋秋因为过度感知而浑身酸痛,脸色苍白。 就在她脑袋快要疼到爆炸,不得不要放弃的时候,她的指尖终于凝聚出了一滴水珠。 阮秋秋有点丢人的鼻尖酸了一秒,心里的大石头总算落下了一些—— 虽然变弱了,但太好了,她那拥有微弱治愈效果的变异水系异能还在。 作者有话要说:和恶狼在一起很多年以后: 阮秋秋对他说:“刚要嫁给你的时候,我常常因为不够了解你的变态,而和周围的人和妖们格格不入。” 恶狼先生:“…………” 第3章 披上大红色不知名兽皮婚服的秋秋和凄惨啃噬洞边雪团的大灰狼 阮秋秋将指尖那滴晶莹圆润的水珠喝了下去,片刻后,就觉得自己的快要裂开的脑壳没那么疼了。 她扶着凹凸不平的山洞内壁,慢慢走到了石床边上,有些脱力的躺了一会儿。 但她没躺多久,便又硬撑着爬了起来。 ——她只有一个小时的时间收拾东西,刚刚确认异能的时候已经耽搁了不少功夫,现在就算再累,也不能休息。 阮秋秋仔仔细细的收拾了一下山洞里的东西,然后就悲惨的发现,她现在简直一贫如洗。 山洞里的东西少的可怜: 能保暖的兽皮很少,除了那块铺在石床上充当被子用的兽皮外,就只剩下两件针脚粗糙、像麻布袋一样的兽皮衣了。 除了这三块皮子外,就还只剩下一根巴掌长的、不知道什么动物骨头磨成的骨针; 几根长长的、看起来像是用狮子毛搓成的线; 一块被冻硬了的、干巴巴的、大概只能吃一顿的肉干; 一个洗干净的木碗和小半斤块茎粉。 除此之外,别说牙刷梳子等日常用品了,就连一根筷子阮秋秋都没找着。 她有点无力的揉了揉额头,把床上那块大兽皮简单缝成了兽皮袋的样子,把山洞里的东西都装了进去。 叠衣服的时候,阮秋秋在那件浅褐色的兽皮衣里发现了一条全新的红色发带。 那大约是什么稀有的动物身上的皮毛做成的,虽然很简单,但颜色却十分鲜艳,红彤彤的,很喜庆,就像是…… </div> </div> 第3节 新娘头饰。 脑海里不知道为什么蹦出了这么一个词,阮秋秋心口紧了紧,她犹豫了一下,把那条发带拿在了手里。 她摸着上面细软的绒毛,不知怎么了,眼睛一圈稍稍有点酸—— 活了二十多年,她还从来没有谈过恋爱呢,现在就这么突然的要当新娘嫁狼了。 想到她未来的夫君,阮秋秋扯了扯唇角,露出了一个不知是笑还是哭的表情。 一头残疾毁容的变态大灰狼啊…… 她这还真是实现了大踏步的跨越,直接从单身狗进阶成了恶狼的新娘。 阮秋秋感觉心情十分复杂,她眨了眨眼睛,到底还是将那条鲜红色的发带、连同锐利的能作为武器的骨针一起,装进了口袋里。 …… 一个小时是的时间很快就到了,等阮秋秋拎着兽皮袋从山洞里走出去的时候,狮妖族长已经带着几只炎狼部落的妖等在外头了。 阮秋秋抿着唇望向山洞外的几只狼妖—— 他们的个头普遍没有山狮部落的狮妖们高大,人形状态下显得并不那么具有攻击力,右脸上画着青绿色的狼形纹路,眼神没有狮子那么有神,甚至看起来有点懒懒的,但却给人一种十分危险的感觉。 “阮秋秋,你就跟着这几头狼走吧。”狮妖族长大约是拿到了那三百斤盐石,表情看起来倒是比之前温和了不少。 他看着脸色苍白的阮秋秋,指了指放在地上的一个兽皮袋,语气有些凝重的说,“你的……嫁妆全都在这里面了。从咱们部落到炎狼部落大约有一天半的脚程,你……注意安全吧。” 阮秋秋点了点头,走上前,打开那兽皮袋看了看。 里面的东西和她要求的差不多,药草和盐石单独用一块小兽皮裹着。 阮秋秋装作拿食物,把那块包着药草的小兽皮连同两块肉干一起拿了出来,放到了自己手里的那个兽皮袋里,然后才站直了身体,踉跄着想要把大号兽皮袋拎起来。 但大几十斤的东西毕竟很重,她现在力气又小,兽皮袋陷在雪地里,她试了好几次都没能拎起来。 一边柔月娆看她抖个不停的手脚,有点不忍心。她本想让周围的狮子妖们帮她一把,但一想阮秋秋还喜欢着因为外出捕猎而不在部落里的陆子冉,心里刚涌起来的那点儿同情立刻烟消云散了。 柔月娆没开口,周围那些还惦记着阮秋秋说她不好的狮子妖们便没帮忙。 阮秋秋也没指望狮子妖们帮她一把,她之前就已经想过可能会出现这种情况。 她从兽皮袋里拿出二十斤肉干,走到一边一头看起来年纪最大的中年狼妖面前,对上后者冷冰冰的目光,勉强的笑了一下,“这位……妖叔,不知道能不能和你做个小交易?” 中年狼妖看着阮秋秋手里那瘦巴巴的一看就是放了很久的不怎么新鲜的肉干,勉为其难的收下了,“帮你拿兽皮袋是吧?行吧。” 他一把拿过肉干,塞到了自己宽大的兽皮口袋里,然后随随便便就把地上那个阮秋秋拎不动的兽皮袋拎了起来,“别耽误时间了,快走。” 中年狼妖话音落下,另外四头狼面无表情的跟在他身后,齐刷刷的转过头盯着她。 阮秋秋脊背发寒,没敢耽误时间,咬着牙跟了上去。 狼妖们步子不算大,但也不算小,她跟在他们后头,等回过神来的时候,已经离开了狮妖部落的领地。 她刚刚没和风狮部落的任何一个人或妖道别,而他们,也没有对她的离去感到任何的不舍和担忧。 就好像,她真的只是一个可有可无的、用来交换盐石的工具一样。 不过阮秋秋没有时间为了狮妖们的冷漠感到难过,她光是跟上狼妖们的脚程就已经很辛苦了。 …… 阮秋秋本来以为离开狮族部落后,狼妖们会变成原形赶路,也许会载她一程。 但事实证明,她想多了。 五头狼不仅没有变成原形带她赶路的意思,也没有任何同她交流的意愿。他们就像是为了完成任务一样,淡漠的带着她赶回部落。 途中她有几次实在累的走不动了,他们还会用一种很凶恶且嫌弃的眼神看她。 好在这一路上没有遇到什么危险的动物,也没遇到什么魔,不然阮秋秋十分怀疑自己还能不能活着嫁给那头大灰狼。 就这样断断续续的走了很久,等到第二天傍晚的时候,阮秋秋脚上裹着的兽皮都快被她踩烂了,他们才终于靠近了炎狼部落的领地。 快要走出森林的时候,为首那头中年狼妖突然转过头,用一种又害怕又兴奋的语气对阮秋秋说,“过了这片森林,就到你伴侣“疗养”的洞穴了。” 他“疗养”二字说的格外重,伴随着一阵讥笑,其他四头狼也转过了头来,像是突然来了和她说话的兴致。 一头年纪轻一些的狼妖声音里还带着些藏不住的恐惧,有些怜悯的盯着阮秋秋说,“你可真惨,你那快死了的夫君对女人可是没有任何兴趣的啊……” “你瞎几把说什么玩意。”另一头狼妖锤了他一拳,“那残废都饿了那么久了,说不定很有‘吃女人’的兴趣呢。” 阮秋秋:“………哦。”原来大灰狼先生可能会馋她的身子啊。 “……”那头狼妖见她一脸面无表情,诡异的沉默了一下后说,“你不害怕被吃?” “怕有用吗?”阮秋秋恹恹的说。 要是两天前的她,估计就礼貌性的怕一怕以示尊敬了,可她现在都快累死了。 她只想赶紧找一张石床躺一躺,要不然她就要陷入昏迷原地去世了。 也许她的反应挺让妖敬佩的,阮秋秋明显觉得中年狼妖的眼神变了变。 他不知道从哪儿摸出了一件皱巴巴的大红色兽皮衣,递给了她,“穿上吧。” 阮秋秋:“?” “婚服。”中年狼妖道。 阮秋秋:“…………”原来他们还给她准备了婚服这种东西的吗? 一边一头小狼妖幸灾乐祸道:“对对,还有婚服,我差点把这茬给忘了,不过那瞎妖也看不见吧?” 阮秋秋:“………?”瞎妖?恶狼先生不是只毁容残疾了吗?难道眼睛也失明了? 看她有些惊讶的目光,那头小狼妖忍不住道,“瞎妖,听不懂吗?和你们人一样,眼睛瞎了,这难得的阳光、这树、这雪,都看不见了,懂了吗?” 阮秋秋听着他的话,抿了抿唇,“你们很讨厌我……夫君?” 那小狼妖冷笑一声,“当然。” 阮秋秋忍不住问,“既然这样,你们为什么要花三百斤盐石给他娶妻呢?”还必须要自愿的。 她话音落下,就发现那几头狼的脸色瞬间变了,甚至还露出了一丝丝惊恐的情绪。 中年狼妖色厉内荏的吼到,“是咱们部落的规矩,风俗!我们炎狼部落什么都缺就是盐石不缺,你他妈问那么多做什么?!” 阮秋秋被他吼的懵了懵,识趣的没再说话。 几头狼妖也沉默了下来,一行人又走了约莫半个多小时,就在快要靠近森林出口的时候,机械着迈着步子往前走的阮秋秋却突然发现那几头狼妖全都停住了脚步。 她有一些疑惑,刚想开口询问,就听到耳侧响起了一道低低的、沙哑的、代表着威胁和警告意味的低吼声。 长长的低吼声在长满了巨木的森林边缘盘旋,卷着凛冽的呼啸的风声,让她后背陡然生出一股寒意。 阮秋秋头皮有些发麻,回过头去,身后那几头狼妖已经跑的没影了。雪地上散落着她的嫁妆。 阮秋秋呼出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 她看了看不远处那个掩藏在巨木下的山洞,又回头看了眼寂寥的森林,说不清心里是什么滋味。 往前走,是她夫君的洞穴。 往后退,是太阳落山后,比现在危险百倍的森林。 阮秋秋不在犹豫,披上了那件红色“婚服”,想了想,又把口袋里的那条发带系在了头上。 ——不管那头大灰狼能不能看见,但她不管怎么样,都是第一次成婚,也不能太磕碜吧。 阮秋秋自嘲的笑了笑,拎起少了二十多斤肉干而显得轻了一些的兽皮袋,费力的朝山洞那边走。 越靠近恶狼先生的洞穴,空气中的血腥味就越重,夹杂在寒冷的风里,沉重的让她喘不过气。 踩着“嘎吱嘎吱”的雪层,迈过最后一道弯,阮秋秋终于来到了离山洞不到十米左右的地方。 她小口喘着气,隔着朦朦胧胧的阳光,看到了一头瘸着腿啃雪、摇摇晃晃的,随时可能会摔倒的狼崽。 阮秋秋惊讶的眨了眨眼睛,再一定神望去,那头狼崽就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头巨大的、露着獠牙、浑身缠绕着浓郁血腥气息的恐怖大灰狼。 而从他身上滴滴答答蜿蜒下的血迹和那巨大的腐烂的伤口,即便隔着很远,阮秋秋也能看的很清楚。 作者有话要说:恶狼先生惊疑不定,露出骇人的獠牙:“她应该没看见吧。” 第4章 “她若是害怕的尖叫,便杀了她。”恶狼先生凶狠的想。 雪地被血污染红,寒冷的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血腥气和刺鼻的腐臭味。 阮秋秋双腿发软的攥紧了手里的兽皮袋,紧张的抬起了头,望向了突然出现在山洞边上的那头狼妖。 那头浑身血迹的狼妖。 他妖形巨大,略佝偻着身体,有近三米高,将不大的洞口堵得严严实实,她得努力仰着脖子才能看到他庞大的身体。 那是一具伤痕累累的身体—— 从背部蔓延开大大小小的狰狞伤口,有的已经结痂,有的却很新鲜,滴滴答答蜿蜒着鲜血,连同没办法清理的血污,将毛发黏连成了一揪一揪的难看的黑色。 巨狼的两只前爪深深陷进雪地里,左侧的后爪自关节下便只剩下森森白骨,滴滴答答流着脓血。 阮秋秋颤着唇,看着离她不到五米的那头巨狼,正炸着毛,龇着牙朝她发出低低的、富有警告意味的吼声。 听到这道和刚刚在森林里几乎一模一样的低吼声,阮秋秋立刻就确定了,她眼前这头从左额到右边眼睑下,有一道深深的伤口的巨狼,就是她的夫君。 她那个毁容残疾、重伤濒死、据说还眼盲了的恶狼夫君。 阮秋秋掌心都是汗,站在原地有点不能动弹。 大灰狼先生凶神恶煞的,龇着骇人的獠牙,好像下一秒就要扑上来把她这个滋味鲜美的人族雌性踩在爪下撕烂,拆吃入肚。 看着面前这头重伤的巨狼,阮秋秋总算明白为什么之前炎狼部落的那几头狼妖不敢靠近森林边缘了,原来她的夫君哪怕残疾了,也还是体型这么庞大、看起来凶残的一比的一头狼。 听着从恶狼先生喉咙里传来的,愈发明显的警告低吼,看着他一点一点朝自己这边挪动的庞大身体,阮秋秋居然诡异的觉得不怎么害怕。 她本来应该很害怕的,但她不小心看到恶狼先生胡须边沾着的、星星点点的白色雪花。 那是只有刚刚啃过雪团的小狼崽,才应该留下的痕迹。 这、这恶狼现在这么凶,刚刚还不就是一头小小的、柔弱无助又可怜的凄惨啃雪的狼崽子吗? 看着巨狼胡须边沾着的雪花,阮秋秋站在原地,认真的思考为什么她的夫君能在狼崽和大灰狼之间无缝切换这个问题,丝毫没有发现站在原地的她的脑门上已经被某狼贴满了一排“傻”字。 </div> </div> 第4节 ——早在十天前,刚搬到这“疗养”的恶狼先生就听闻了部落要送他一个人族伴侣当补偿。 这确实是妖族多年前流传下来的一个古老风俗,若是一个被放弃掉的部落前任首领一直到快要死去都还从没成过亲,那么部落会给那头被放弃掉的妖“娶”上一个人族伴侣。 说是伴侣,其实谁都知道这是部落最后的“仁慈”,是让那只没享受过结合滋味的妖享受一次成年妖的快乐,顺便再在临死之前享用享用平时禁止品尝的人族的味道,饱餐一顿。 恶狼先生冷笑一声,对于抛弃他的部落作出的这个决定,他只觉得无比的恶心。 他对结合那种恶心的事没兴趣,对人族的肉尝起来是什么味道更没有兴趣。 只是…… 恶狼先生眯了眯已经快要彻底失明的眼睛,缓缓探出一丝所剩无几的妖识,“看”清了站在他面前,脸色苍白的阮秋秋。 这人族是真傻还是被他吓的不能动弹了?他妖形那么可怕,她怎么不跑? 她知不知道如果此刻站在她面前的是别的饥肠辘辘没有道德感的妖,她根本活不过三秒? 浑身剧痛无比、快要昏迷过去的大灰狼先生“看”着穿着红色可笑婚服的阮秋秋,麻木的内心却诡异的升起一丝想要逗弄她的念头来。 这可怜的人族大约是已经被吓傻了,那他不如再吓吓她。若是她和那些让狼恶心的雌妖一样惊恐着大叫出声,他就直接将她那脆弱又白皙的脖子撕成两截。 大灰狼先生恶劣的想,他忍着左腿撕裂般的疼痛,故意低吼着抬起了前爪,猛地扑到了阮秋秋咫尺之间。 他朝她露出了獠牙,妖识紧紧缠绕在阮秋秋周围,注意着她脸上任何一个微小的表情。 ——阮秋秋只觉得面前吹起一阵呼啸的腥风,再一定神,那头刚刚还威风凛凛的巨狼,就刹那间扑倒在了她面前。 他那双蓝灰色的、像是宝石一般漂亮的双眸没有焦距的落在她身上,一对巨大的、还能看的出毛色的毛绒耳朵轻轻的抖个不停。 这是什么意思? 是狼族见到伴侣的时候特定的打招呼的方式吗? 还是说,他想让她看清楚其实他是一头拥有很漂亮的银灰色毛毛的英俊的大灰狼? 阮秋秋有点呆呆的摸不着头脑,她微微抬起头,看着恶狼先生那张因为疤痕而有些影响颜值的狼脸,半响慢慢露出一个略有些无奈的微笑来。 “靠的近一些的话,你就能看清我了么?”因为寒冷和疲惫,阮秋秋的唇是青紫的,声音不大却很清晰。 她头上的那条发带也被恶狼夫君带起的那一阵腥风吹歪了,这让她看起来十分狼狈。 她声音虽然有点抖,但里面却一点惧意也没有。 好像,他并不是什么可怕的、让她恐惧害怕厌恶的怪物,就只是一头普通的、快要成为她夫君的狼妖一样。 她怎么会以为他还能看见,她怎么会以为他只是想看看她。简直可笑。 他明明是想杀了她。 恶狼在心底嗤笑,他觉得一定是自己表现的不够明显,才会让面前这个长得确实很好看的人族产生一些不必要的误解。 等着吧,等他把獠牙和利爪亮的明显一些,她一定就会失声尖叫了。 恶狼先生这么想着,缓缓抬起了前肢,一点一点靠近了阮秋秋的脖颈,慢慢的搭在了她的肩膀上。 他那锋利的可以撕碎原蹄兽头颅的利爪,只差一点点就要刺破她脆弱的皮肤了。 妖识缠绕在空气里,恶狼先生等着阮秋秋下一秒就被他吓的晕过去。 可是,依旧没有。 阮秋秋只觉得肩上重了重,她感觉到身上披着的那件婚服往下滑了滑。 在恶狼先生硕大的狼脑袋边,阮秋秋有些不好意思的低下头拉了拉袖子,“这听说是婚服,不知道是用什么皮子做的,是不是不太好看?” 作者有话要说:现在—— 恶狼先生:“我对结合那种恶心的事情没兴趣。” 多年后—— 阮秋秋一jio把某狼踹下床:“你不是对结合这种恶心的事情没兴趣的吗?” 恶狼先生:“…………” 第5章 等她看到他残破不堪的躯体 恶狼先生没想到阮秋秋不仅没有因为他搭在她肩上的利爪惊慌失策,反而还问他“婚服是不是不太好看?” 不好看,当然不好看了。 她也不看看自己现在多么的狼狈—— 一头乌发被吹的歪七倒八的,“婚服”里露出的内衬看起来也穿了很多年了,有了破损不说,还根本一点都不保暖。 看她露在外面的皮肤已经冻的通红,一双包着老旧兽皮的脚也快要被冻烂了,她明明都已经冷的发抖,累的快要昏过去了,却还硬撑着对他笑。 妖识在阮秋秋身上转了一圈,恶狼先生一颗早已麻木的心却莫名烦躁起来。 为什么? 为什么不怕他? 为什么不逃跑? 为什么要对他这个被所有人和妖厌弃的怪物露出这样的笑容? 恶狼先生想不明白,他只是又一次从喉咙里发出低吼,慢慢移动着锋利的前爪,在阮秋秋脆弱的脖颈边带起一阵阵寒风。 可离她近了些,他出色的嗅觉很快却很快辨认出了阮秋秋身后那个兽皮袋里装着的东西—— 不新鲜的、他以往从不愿吃的肉干,几块皮子,还有……被他身上散发出的浓郁的血腥味和腐臭味掩盖着的、专门治疗妖族的干瘪药草的味道。 她为什么要换只能给妖族用的药草? 心中烦躁的情绪更加浓郁,像是一团慢慢沸腾的烈火,搅得他心神不宁。 等大灰狼先生回过神来的时候,他已经放下了搭在阮秋秋肩上的利爪,一颗硕大的狼脑袋微微偏了偏,曾经英俊的狼脸现在却越发狰狞起来。 ——阮秋秋根本不知道自己刚刚已经在生死边缘走了一回。 她现在只想赶紧到她夫君的山洞里躲躲风,外头的太阳已经快要落山了,她感觉她的四肢都快要被冻的没有知觉了。 而且…… 视线落到大灰狼先生左边的残肢上,阮秋秋紧紧皱起了眉—— 这头大灰狼都没感觉的吗?他身上有好几处都快腐烂了的伤口,是不疼吗? 可这些伤口如果不处理一下,他的伤是不会好的。 阮秋秋犹豫了一下,略抬起头,小幅度的移动着步子,努力抬头望向恶狼先生在浅金色的阳光下比蓝宝石还要漂亮的灰蓝色眼睛,开始暗示性的尬聊。 “今天没有下雪,阳光挺好的,不过外面好像还是有点冷……” 阮秋秋说着说着突然想起来面前这头狼看不见阳光了,也许他的世界里,一切都是黑暗的。 于是她立刻转移开了话题,“我是说……太阳出不出来都没什么,那个,天快黑了……太晚了,能不能……” 听到阮秋秋冷的发颤的声音,恶狼先生只觉得心口如同一团理不清的乱麻。 ——他自然听的出她话里的意思。 外面很冷,天快黑了,所以呢? 怎么,她不打算离开这里,反倒还想住进他的山洞里? 她怎么以为他会同意她进入他的地盘? 是他现在看起来太友好了吗? 还是说…… 她真的, 将他当成了她的夫君? 心底陡然闪过这么一个念头,恶狼先生心口一紧,既烦躁又觉得荒谬到让狼发笑。 真是一个可怜的人族,她到底是受到什么样天大的欺骗,才会愿意嫁给他的,把他当夫君的? 是了,恶狼先生突然觉得自己靠近了真相。 他知道了,面前这个人族这么反常,一定是因为部落里那些擅长说谎话的狼妖把他这头濒死毁容的大灰狼美化了。 他们一定和她说—— “咱们部落的前任首领渊诀大人是一头既强大又英俊的大灰狼,他只是在兽潮里受了一点点小伤,看起来有点严重但其实很容易好。他有点疑心病,所以你一定不能害怕他,只要你表现的淡定一些,带着药草治好他,就能走进他的心里。” “他一定也不像外界传闻的那么坏,他其实很好。” “他的山洞里有吃不完的食物,穿不完的漂亮皮子,他性格也很温和,不会一言不合的就杀人杀妖杀魔,你嫁给他,不仅能报答你的部落,还能过上所有人族和妖族都羡慕不来的生活。” 他们一定是这么说的吧。 被害妄想十分严重·极其擅长怀疑人和妖的·恶狼先生,如是想—— 她是装的,她肯定不知道他现在是什么样的情况。 她真是一个虚伪的人类。 一定是他的妖形过于庞大,以至于他面前这个善于伪装的、视力不怎么好的人族没有看清他的样子。 她一定没有看到他只剩下森森白骨的左腿; 没有看到他丑陋的残肢和快要腐烂的躯体; 没有看到他被魔族暗算,硬生生被撕开的那一道道伤口; 她也没有看到他那张,可怕的、毁了容的脸。 所以,她才会用一种近乎可笑的天真的态度,对他露出笑容。 若是等她看清了这一切,等她识破了炎狼部落里那些白眼狼的谎言后,她还会像刚刚那样、十分镇定的同他说话么? 毕竟对她来说,还是人族的身体更加直观。 她不可能叫他这样一头失去了一切的大灰狼夫君的。 等她看到了他残破不堪的身体,露出惊恐和被欺骗表情的那一刹那,他就会杀了她。 他厌恶所有欺骗他的人和妖,为什么要这么虚伪,为什么要一次又一次的伤害他,让他觉得难堪又恶心。 </div> </div> 第5节 渊诀心底厌烦,他猛地抬起了前爪,又一次朝阮秋秋扑去。 这一次,他失去了所有的耐心,甚至称得上是粗暴的将阮秋秋按在了雪地里。 他故意在她倒在雪地里的那一瞬间变成了人形,装作体力不支的倒在了她边上,顺便用那条还滴滴答答流着血的残破不堪的左腿压在了她身上。 已经快要疼到失去意识的渊诀探出了一丝寥寥无几的妖识,表情有些狰狞的等着阮秋秋瞬间变脸—— 按照流程,她会先惊讶,然后那点惊讶便会顺便变成嫌弃、害怕、憎恶、厌弃。 最后,她会把他扔在这冰冷的雪地里等死。 就像无数个曾践踏过他的人族、妖族和魔族一样。 但阮秋秋根本没有发现她又一次置身于敏感多疑还变态的大灰狼先生的考验之中。 被扑倒在地的那一瞬间,阮秋秋心里就只有一个想法: 果然,她这个刚刚偷偷啃雪还要在她面前强撑着化成妖形的恶狼夫君到底还是昏迷了。 她就说他受那么严重的伤,怎么会一点都不受影响。 只是…… 这头狼昏迷的时候为什么要变成人形,还好巧不巧的倒在了她身上。 这还是她第一次同一个异性这么近距离的接触,有点要命的是,从妖形变成人形好像只会幻化出那么一点点衣服,以至于她这个残疾毁容了的狼妖夫君上半身还是光着的。 隔着一层薄薄的兽皮,阮秋秋有些不可避免的感受到了恶狼先生身上偏高的体温和他坚实的肌肉。 这…… 他该不会是故意的吧? 虽然他现在很惨,她不应该想些有的没的,但是阮秋秋还是略红着脸想—— 难道平时他都是这么耍流氓的吗? 这样的话,她大概明白为什么外面的人和妖都觉得恶狼先生是一头变态大灰狼了。 他很重,压得她有些喘不过气。 阮秋秋推了推他,试探性的小声叫了他一声,“夫君?” 渊诀被她的这声“夫君”直接叫懵了,他那丝本就快要溃散的妖识更是在看到阮秋秋略泛起红色的面颊的时候,彻底绷不住的消散了。 为什么?没有嫌弃还脸红了? 向来善于揣度妖心的渊诀只觉得心口乱成一片,根本没办法思考。 失去了能帮助他“看见”阮秋秋样子的妖识,他的世界陷入了漆黑一片。 黑暗、阴冷和疼痛瞬间将他包围,时间也仿佛停滞在了这一瞬间。 没办法思考的渊诀先生感觉他的身体被轻轻推了推,身上传来一阵他之前根本没有在意过的柔软触感。 那是什么从没感受过的东西,好像比他用利爪撕裂过的最嫩的猎物还要柔软。 渊诀大脑当机,紧紧抿着苍白的唇—— 他大意了,一时不慎,竟然让阮秋秋从他的掌控之中逃了出来。 “夫君?”那个人族又叫了他一声,像是在确认他是不是彻底昏迷了。 她看见了么? 她看见他的残肢了么?看到他的脸了么?下一步,是不是要跑了? 阮秋秋自然是看见了的,但她没准备逃跑。 她看着倒在一边雪地里,脸上有一道深深的伤疤,半张脸却依旧俊朗漂亮的男人…不,雄妖,深深叹了口气。 “早就听说你伤的很重了,没想到,还这么爱逞强。”阮秋秋一边努力的拉着他的胳膊,想把她这个身材高大的狼夫君搀回山洞里,一边忍不住趁恶狼“昏迷”的时候抱怨了他两句,“你们狼妖昏迷的时候都会变成穿的很少的人……的样子吗?” “伤口都快腐烂了,你是不是一点儿都不怕痛?” 阮秋秋踩着山洞边被血染红的雪,一点一点的,扶着他往里走。 让阮秋秋有点意外的是,她的力气好像变大了些,也或者是恶狼先生其实瘦弱的可怜,她这一路把他半拖半拽的拉回山洞里,居然没有花太多力气。 她真的是被冻傻了,累坏了,竟然没有怀疑,就她那么点力气,又怎么可能拽的动他呢。 第6章 大灰狼先生第一次觉得,失明是一件这么不好的事情。 阮秋秋半扶半拖着大灰狼先生,一点点的挪进了单身孤狼的山洞里。 迎面传来一股混杂着血腥味的不太美妙的气息,阮秋秋皱了皱眉,忍着鼻腔蔓延开来的腐朽的气息,缓缓的小口喘着气。 她努力搀着即便是因为“昏迷”而弯着脊背,也比她高出许多的恶狼先生,尽可能快速的朝山洞里面走。 ——他的伤势很重,不能再呆在冰天雪地的外面了。 要快些把他放在床上躺着,烧一些热水处理他的伤势才行。 阮秋秋顺着洞口照进来的光亮,踉跄着寻找: 石床,石床,石床在哪里? 越往里山洞就越黑,拐过一道弯,阮秋秋总算是看到了一张石床。 只是那张很大的石床上什么都没垫,要是直接躺上去,估计和睡在地上也没什么区别了。 不过现在大灰狼先生身上很脏,还需要处理,如果有东西垫着也会弄脏。 阮秋秋咬了咬唇想了想,没再犹豫,十分艰难的把“昏”着的恶狼先生放到了石床上。 移动的过程中,阮秋秋还没彻底冻僵的指尖不小心触碰到了大灰狼先生还受着伤的肩膀。 从她指腹传来冷冰冰的颗粒感,是同外头地上冰冷的雪差不多的温度。 阮秋秋愣了一秒,接着便有些惊恐—— 莫非,就刚刚那么一小会儿,大灰狼先生的伤口就被冻到结冰了吗?怎么会那么快??? 难道他从昏迷到现在这么短的工夫里就已经…… 阮秋秋心底一惊,抖着手试探性的在恶狼先生的鼻尖下试了试,感受到他有些微弱的呼吸后,才又略略放下了心。 “还好……”阮秋秋松了一口气,声音略苦涩的自嘲着开玩笑,“还好还活着,不然人形这样,也没办法做成狼干……” 努力利透支体内仅存的一丝妖力艰难将伤口冻住的恶狼先生:“…………” 恶狼先生:“???” 狼干??? 这个人族到底是怎么回事,她早知道他重伤,也看见了他残破不堪的身体,结果不仅不害怕不逃跑,反而还堂而皇之的入驻了他的领地。 就在他自作多情的以为她或许真的同别的人类有什么不同的时候,她却想把他做成狼干…… 大约是伤的太重,快要失去意识的渊诀已经没有办法分辨阮秋秋的话到底是在开玩笑还是认真的了。 他只觉得一团乱麻一般的心底更加烦躁了。 他觉得他应该后悔,但心底比那后悔的情绪更强烈的,却是一丝没有任何理由的悲凉和委屈。 因为这股莫名的情绪,他甚至没有去想阮秋秋一个人怎么会想要吃妖这种根本性的问题,整头狼都消沉阴郁了起来—— 果然,她刚刚的脸红是他看错了。 果然,是他自作多情,是他想的太多,是他弄了许多自以为是的试探。 他早该明白,像他这样一头仿佛从出生起就被诅咒了的大灰狼,是不可能得到哪怕一丝一毫不怀恶意的温暖的。 从他幼时被扔下深渊的那一刻,他就应该明白这个道理。 阮秋秋根本不知道自己一句玩笑话会让石床上躺着的那头大灰狼瞬间心灰意冷。 她只是伸手摸了摸他那双冰凉凉的大手,还搓了搓。 内心麻木,打算一恢复点力气就把她杀掉的恶狼先生又一次因为阮秋秋的动作陷入了混乱的风暴—— 为什么要搓他的手,莫非…… 是在检查他这头狼妖的肉质么? 但这次,阮秋秋没给他太多胡思乱想的时间,她短暂感受了一下大灰狼先生的体温,接着就将身上那件还算暖和的婚服脱了下来,盖在了浑身上下只有腰间围着一块银灰色兽皮的恶狼先生身上。 “果然就算是妖,变成人形也是会冷的吧?” 听着她冷的发抖的声音里藏着的那一丝对妖族的新奇理解,渊诀只觉得不止疼到快要真的昏厥的脑袋更乱了,一颗心也更乱了。 他藏在她那件还带着体温的婚服下的大掌一点一点的收紧,就连表情也愈发狰狞了。 阮秋秋还以为他疼的快要不行了,想着赶紧把她落在山洞外的东西都拿进来,然后生个火,给恶狼先生处理伤口。 ——刚刚她简单扫了一眼恶狼先生的山洞,好像没看到这头单身孤狼的洞穴里有什么可以用的东西。 要是她的带来的那些少的可怜的“嫁妆”也被野兽叼走了,那他们一人一狼干脆就在这个才刚刚开始的冬季躺着等死算了。 但她走了整整快两天,脚底踩着的兽皮已经烂了,腿很酸痛。 阮秋秋仓促之间,一个不留神,就被拐弯处的一块小石头绊了一跤,有些狼狈的摔在了地上。 耳畔传来重重的落地声和倒吸凉气的抽痛声,用光了所有妖识的渊诀先生忍着浑身剧痛,下意识睁开了狭长的双眼,想看看那个一直让人心烦意乱的人族雌性有没有磕到头摔得更傻了还是直接摔死了不用他动手了。 可是,长长的睫毛只是带起微弱的气流。 那些深不见底的黑暗落进他灰蓝色的眼底,连同冰冷的空气一起,认真的提醒他—— 他已经看不见了啊。 大灰狼先生第一次觉得,失明是一件这么不好的事情。 他心口愈发烦闷,在他不知道为什么要焦急的试着调动破碎的妖核边仅存的妖力的时候,阮秋秋已经爬起来了。 “呼,差点磕到头。”阮秋秋揉了揉重重撞在地上的肩膀,倒吸了一口凉气,顾不上疼,踉跄着抓紧时间往外跑,只在有些空旷的山洞里,留下了一串略显凌乱的脚步。 …… 幸亏阮秋秋没耽误多少时间,她刚踉跄着从山洞里出来,就看到她散落在雪地上的那个兽皮袋半开着,有一只体型不大、又丑兮兮的鸟类正在用力啄一块漏出来的肉干。 除此之外,天空中有几只体型不大的鸟正盘旋着,但似乎略有忌惮,没有直接俯冲下来叼走兽皮袋。 </div> </div> 第6节 日。 阮秋秋顾不上身上的疼痛,朝那只丑鸟跑过去。 “嘎——”那只鸟胆子不大,见有人来了就扑棱着双翅逃走了。 只是它临走了还不忘将那块肉干也一并抓着带走了。 阮秋秋现在很虚弱,又没长翅膀,只能眼睁睁的看着那只丑鸟飞走了。 她顾不上追,赶紧打开那个散落开的兽皮袋,将地上散落的、被啃了一些的肉干抓紧装进去。 但兽皮袋里的肉干明显比之前少了许多,装着块茎粉的兽皮袋也被啄烂了,甚至还有一株药草被啄掉了两片叶子。 看着那株掉了叶子的药草,阮秋秋眼圈一周突然就热了起来,视线控制不住的模糊起来,阮秋秋咬紧了唇,抬起刚刚被地面擦破的衣服袖子,用力的擦了擦眼周,有些懊恼的想—— 等她好些了,下次一定要把这只鸟抓住拔毛烤了吃。 她小心的把东西收拾好,然后拽着两个大兽皮袋进了山洞。 阮秋秋把全部的家当放到了挣扎无果,最终还是彻底昏迷过去了的恶狼先生的床边,抽出两块兽皮把他那看起来十分可怖的残肢也轻轻盖上了。 她坐在床边,听着恶狼先生越发虚弱的呼吸声,先是用刚弄回来的还算干净的雪把手简单洗了一下,揉碎了那株外敷的缺了叶子的药草,先紧急的敷在了他最严重的肩膀和残肢上。 接着便想抓紧调动体内的异能,赶紧弄一些有治愈效果的水滴来。 ——这两天她好几次在赶路的时候坚持不住,都是半夜偷偷用异能弄一两滴水滴保命的。 也许是到了这个空气中灵气和水元素都更加活跃的玄幻世界,她现在的异能虽然还是很弱,但凝聚出来的水滴里的治愈效果却比以前强了不少。 她估算过,如果不考虑身体的极限,她一天能断断续续的凝聚出五滴有治愈效果的水珠。 其实她现在的状态很不好,不适合使用异能。 可是…… 阮秋秋顺着外头微弱的光亮看清了躺在石床上的、大灰狼先生那有些苍白脆弱的面颊,心底到底软了软。 她想尽可能的救他。 作者有话要说:现在—— 恶狼先生(咬牙切齿):“她居然馋我的身子!” 未来—— 恶狼先生(红着耳根):“她怎么不馋我身子了?” 第7章 奄奄一息的储备粮先生和秋秋开局一头狼的艰苦远古生活 阮秋秋想尽全力救治恶狼先生的原因很复杂,不仅是因为他是她现在夫君,也不仅是因为只有他活着,才能勉强给她提供一个还算安全的居所。 埋藏在心底深处更多一些的,是说不清的同情,还有…… 一点儿莫名其妙的期待。 期待着,或许他并不是传闻中的那么变态和可怕; 期待着,她的生活也能和他的伤口一起,慢慢的好起来。 这样,在这个人妖魔三族共存的远古玄幻世界里,她也不会那么孤单。 毕竟现在,在这个世界上和她还有关系的妖,也就只有大灰狼先生一个了。 若是他也死了…… 阮秋秋深吸了一口气,有点不敢面对那样孤独又艰难的生活。 她摇摇脑袋,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她伸出冻的发麻的指尖,努力的感受着周围空气中的水元素,一点一点的引导着体内的异能,片刻后,才艰难的凝聚出了一滴具有轻微治愈效果的水珠。 她忍着脑袋里传来的刺痛感,跪坐在石床上离恶狼先生近了些,一只手轻轻捏着他的下巴,轻轻掰开他苍白的唇,抖着另一只手,将那滴水珠喂他喝了。 为了不浪费,阮秋秋没有避嫌,滴完水珠后还用指腹在他唇上轻轻擦了擦。 ——虽然大灰狼先生处于妖的自我保护机制把自己体温调低了,但他的唇上还是保留着一些温度。 温温软软的,触感很奇妙,竟然还有点暖和。 阮秋秋没忍住,又按了两下,然后才猛然回过神来,急忙收回了快要被冻成胡萝卜一样的手指,有点无力的按了按刺痛的脑袋。 幸亏那头据说很狠厉的变态大灰狼是昏着的,不然她要怎么解释她趁狼之危,看起来很像轻薄他的这件事啊。 不过原来男……不,雄妖的唇是这种触感的么…… 阮秋秋耳朵尖有点烫,她定了定神,又耗费了大半异能凝聚出了一滴水珠,喂大灰狼先生喝下了。 这次她没敢碰他的唇,只是一边忍受着异能被挖空的虚弱感,一边观察着恶狼先生的脸色。 她的异能见效还算是明显的,她要等他恢复了一点活力才能稍微安下一些心。 外面的天色暗了一些,拐着弯儿来到山洞内侧的光线也弱了很多。 阮秋秋睁大了眼睛,努力从大灰狼先生那张苍白的狼脸上寻找一些血色。 其实他是一头很英俊的大灰狼——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疼痛,漆黑的眉毛紧皱着,眉宇拧成略有些狰狞的川。他眼尾狭长,不怎么翘的睫毛却又浓又密,像两把轻轻颤动的小扇子。 大灰狼先生的眼圈呈现着十分不健康的青黑色,顺着往下能看见挺直的鼻梁和略抿着的、唯一有些温度的苍白的薄唇。 他简直是她见过最清隽无双的绝色狼妖了,如果忽略他脸上那道从左额一路贯穿到右眼睑下的可怖伤疤的话。 那道长长的、深深的伤疤虽然没有伤到大灰狼先生的两个眼球,却硬生生破坏掉了他那张精致俊美的脸。 还没愈合的伤口隐隐能看到一些血肉,混合着血痂,让他整头狼看起来怪异又荒诞。 他真的是一头很惨的狼了。 濒死的时候被部落抛弃,脸毁了腿残了眼睛也看不见了,阮秋秋看着大灰狼先生面颊上慢慢浮现起的一点点血色,又想起了她刚刚过来的时候,这狼崽还在啃雪团。 阮秋秋悄悄瞥了一眼大灰狼先生干瘪的腹部,又摸了摸自己同样干瘪的肚子,默默的叹了口气。 如果不是太饿了,哪头曾经很有尊严的狼妖会愿意变成最弱小的样子狼狈啃雪呢? 他比她还惨,起码她还有点粮食和兽皮。 她的这个夫君,却是除了一身狼肉和一个冷冰冰的山洞外,什么都没有了。 眼眶酸了酸,阮秋秋从冷冰冰的石床上爬了起来,竟然诡异的感觉到了有那么一丝安慰。 她看了眼昏迷着的某狼,调侃着说了一句,“你可千万要活下去啊,不然我可是真的会把你做成狼干的,储备粮先生。” …… 寒风一点一点吹了进来,阮秋秋花了两三分钟摸清了山洞里的全部构造,也数清了她夫君现在的全部家当。 这个山洞面积还算大,高度也很可观,一进来就有一块约莫二十多平米的空地,空地上散落着大灰狼先生的毛发和一些血迹。 往里走个几步,山洞就变得狭窄了一些,拐个弯就能到“主卧”,约有三十平左右,最靠里面的地方放着一张难得平整的宽大石床,也还很新,像是刚刚做出来的。 如果不拐弯,就能走到另外一个狭小的“储藏室”,面积大约只有五六平米的样子,装着冷冰冰的石锅和几个木盆。 看起来也像新做出来的。 而除了这几个石锅和木盆外,“储藏室”里还有好几块很平整的石头,一些干木头,两块火石,“主卧”里还有一张石桌,一个石凳。 除此之外,阮秋秋就没找到别的东西了。 她叹了口气,苦笑一声,深刻觉得人生艰难。 开局一头狼,别的全没有。 住的是山洞,外头是森林。 随时都有被妖或魔杀死吃掉的可能,这人生真的一点保障都没有,她想回末世卖水,起码还能吃饱穿暖。 不过抱怨的想法只是出现了一瞬,阮秋秋很快就振作了起来。 她在储藏室不靠近风口的地方,用那几块石头搭了一个简单的灶台,把底部还算薄的石锅架了起来,端着木盆从外头取了一些干净的雪进来。 她搬了一些干柴,冻的发疼的手指捏起火石,试了好几次终于把火给生了起来。 趁着烧雪的时间,阮秋秋又来回跑了几次,把山洞里外还沾着大灰狼先生血迹的地方都简单的清理了一下。 尽管不知道这样做有没有用,但血腥味容易引来大型猛兽,她相信现在的恶狼先生如果变成巨狼能打得过,但付出的代价一定很惨烈。 能尽量规避风险还是尽量规避的好。 不远处的天色渐渐暗淡了下来,阮秋秋抬头望向长满了巨木,看起来有些阴森的森林,打了个寒颤。 ——现在的情况虽然比她嫁过来之前预料的最坏的结果还要坏上那么一点点,但不管怎么样,活还是要活下去的。 她还有异能,山洞里还有柴火,她也带了勉强能保暖的兽皮和一些食物,省着一点,一天只吃一顿,忍着点饿,多喝水,还是能苟个十天半个月的。 等她休息的好一些了,就想办法打猎或者用盐石换一些食物。 只是,她带来的这些药草肯定是不够的,还要想办法再弄一些药草才行。 不过现在的当务之急,是抓紧把恶狼先生的伤口处理一下,然后煮一些暖胃的东西补充体力。 不光是恶狼先生奄奄一息了,她觉得她也快要支撑不住了,视线渐渐模糊起来,阮秋秋抬起手,用力咬了一口自己的手臂,试图用疼痛让自己恢复一些清醒,摇摇晃晃的走进了山洞里。 …… 在恶狼先生奄奄一息,阮秋秋努力盘算着要怎么样才能活下来的时候。 风狮部落里却是欢声一片。 不仅仅是因为他们从炎狼部落这儿得到了三百斤盐石,解决了盐石危机。 也是因为,他们部落里年轻一辈最强大最英俊的勇士陆子冉,带着好几头肥硕的猎物回来了。 作者有话要说:阮秋秋(苦涩.jpg):“快要活不下去了啊。” 第8章 (一更)阮秋秋恐怕已经死了。 听说陆子冉捕猎回来了,柔月娆第一时间和风狮部落的其他妖们一同赶来迎接他。 </div> </div> 第7节 在风狮部落门口的空地上,堆着好几头体型庞大的猎物: “双角雷兽,好家伙,看这体型,得有好几百斤吧,够咱们部落所有妖敞开肚子吃一顿好的了。” 一只有些年纪的狮妖笑呵呵的看着地上那头体长将近三米的双角雷兽,颇有些兴奋的搓了搓手。 “是啊,你们居然还抓到了一头肥肥的原角鹿,这个可是很难抓的。”另一头狮妖也笑眯眯的说,“这么多食物,不知道族长会不会让咱们美餐一顿。” 听到他们的话,站在队伍正中央的一头俊朗的狮子妖开口了,“李叔,冬季才过半月,就算这次收获不小,咱们也还是省着一些吃。” 说话的狮子妖语气不急不缓,俊朗的眉宇间带着笑意,举手投足之间皆是风流,身上穿着一件纯黑色的兽皮大衣,越发衬的他英挺逼妖。 这狮妖正是未来会成为妖王的狮傲天——陆子冉。 “哈哈哈我们就随便说说你小子还当真了!” 被称作李叔的中年狮子妖笑着锤了陆子冉一拳,指了指他手里拎着的两张仔细处理过的雪貂皮子,挤眉弄眼道,“你拿着这两张雪貂皮子,是打算送给部落里的哪只雌妖啊?” “说什么雌妖,是送给哪个女人才对吧!” 狮妖群中不知道是谁说了这么一句话,一众狮妖顿时哈哈大笑起来,站在一群十分友好的雌性狮妖之中的柔月娆也忍不住悄悄红了脸。 她记得陆子冉出门的时候曾经和她说过,这次出去捕猎若是有机会,就为她寻一些漂亮的雪貂皮子。 她还记得他用那双温柔的眸子望着她说,“只有雪貂的颜色才能衬的起月娆的美貌。” 这两张雪貂皮子,陆子冉当然是要送给她的。 柔月娆这么想着,刚弯起了唇角,就听到身侧和她关系不错的那只雌妖开玩笑说,“陆子冉,雪貂可不好猎啊,你都要送给月娆妹妹,你对月娆妹妹可真不一般!” 陆子冉被他们说的有点尴尬,摸了摸鼻子,却没说两张皮子都要送给柔月娆。 如果按照他刚出门时候的计划,确实应该把两只雪貂都给她的,但现在却有些不同了。 ——前几日在捕猎的时候,陆子冉意外“梦”了一些未来的事情。 他梦到部落里那个脑子有点问题、几乎没什么存在感、好像魂魄也不健全的人族雌性阮秋秋,会为了他拒绝嫁给炎狼部落的前任首领,然后被部落里的所有妖仇视。 接着,她会在这个冬季快要结束的那场兽潮里,被部落里一个仇视她的狮妖推下兽潮,正好帮他挡住了一只偷袭他的魔族的攻击。 因为阮秋秋的牺牲,他才杀死了那头魔,吸收了那头魔的魔核,而后实力大增,踏上了成为妖王的修炼之路。 那个梦清晰无比,就好像是以后真实会发生的事情。 醒来之后,陆子冉根据那个梦,带着部落里的狮子妖们提前在双角雷兽路过的地方下了套,结果就真的猎到了双角雷兽。 之后陆子冉又验证了几次那个“梦”的真实性,确定了“梦”里出现过的事情真的会发生后,他对阮秋秋的态度就有了那么一丝微妙的不同。 他知道自己依旧很不喜欢阮秋秋那个傻子,但他现在却诡异的觉得她不怎么烦了。 毕竟,阮秋秋在不久后就要为他而死了。 这一次,他还打算送她一块雪貂皮子当做对她未来会因他而死的补偿。 阮秋秋知道他要送她东西,一定会很激动,很高兴吧? …… 众妖看见陆子冉只是摸着鼻子没说话,还以为他在不好意思。 李叔十分识趣的推了推陆子冉,“行了,那你就和月饶去那边聊吧,这些猎物就交给我们处理了,晚点叔我把最好的肉送到你山洞里!” 听到李叔的话,周围的狮妖们也都麻利的抬着猎物散开了。 一时之间,周围就只剩下了陆子冉和柔月娆。 柔月娆往前走了两步,小鹿般娇羞的低下头,“子、子冉,你回来了……有没有受伤?捕猎还顺利吗?” 陆子冉看着柔月娆那张妩媚的脸,露出了一个温柔的笑容,“没有,这次很轻松,我的实力你是知道的。” 柔月娆说:“那就好。” 陆子冉把手里那张大一些的雪貂皮子递给了她,“这块雪貂皮子送你。” 柔月娆眼睛亮了亮,接过那张柔软的皮子,“子冉,谢谢你,我很喜欢。” 她余光看见陆子冉手里还捏着另一块小一些的雪貂皮子,有点疑惑的试探着,“子冉……那张小的,你要送给谁啊?” 陆子冉大手捏着那张皮子,顿了顿说,“给阮秋秋吧,我记得之前你不是从她那儿拿了一根红色的发带么,这个皮子就当补偿她好了。” “她今天怎么没出来迎接我们?” 听到他提起阮秋秋,柔月娆唇边的笑意淡了下来,她有点不高兴的嘟着嘴,“之前炎狼部落的妖来了,说要用三百斤盐石给他们的前任首领娶人族伴侣……” 但柔月娆话说才刚到一半,就听到陆子冉有些激动的说,“我知道!” “子冉?”柔月娆奇怪的抬起头,“是李叔他们已经把事情告诉你了吗?” 陆子冉有些抱歉的朝她摆了摆手,掩饰着说,“没有没有,我只是在路上听说了炎狼部落到处求亲的事情,没想到他们也来我们部落了啊……” 来了也白来,根据他梦里的记忆,阮秋秋那么喜欢他,怎么会愿意嫁给别的妖?更何况还是一头残疾毁容的变态大灰狼。 陆子冉自信的想,正准备从柔月娆口中听到“阮秋秋誓死不嫁”这句话的时候,却听到她说—— “为了部落,秋秋就干脆的嫁了。” 什么?? 陆子冉怀疑自己听错了,“你说,阮秋秋嫁了?” 柔月娆觉得他今天有点奇怪,“嗯,毕竟为了解决部落的盐石危机,秋秋很善良……” 柔月娆顿了顿,在话里加了点自己的私心,红着脸说,“秋秋说,祝福我们。” 陆子冉听到她说阮秋秋嫁了,整头狮子都有点炸。 这还是这几天里唯一一件和他那个“梦”不同的地方。 刚刚还自信满满的陆子冉突然觉得自己像是被狠狠扇了一巴掌,整张脸都火辣辣的疼。 他的第一反应不是阮秋秋嫁给那头变态大灰狼会不会遇到危险,而是阮秋秋居然就这么干脆的嫁了,明明应该为他而死的! 也许是他过于震惊,表情有些克制不住的狰狞,让柔月娆有点害怕了。 “子冉,你怎么了?” 陆子冉深深吸了一口气,看了眼已经快要彻底暗淡下来的天色,把手里那块小一些的雪貂皮也塞到了柔月娆手里,“既然她已经走了,那估计也用不到什么皮子。” 陆子冉为了确定一些什么,又问到,“月娆,阮秋秋嫁的狼妖,是炎狼部落的那个前任首领渊诀吗?” 柔月娆接过皮子,点了点头。 陆子冉更加心烦的抓了把头发—— 是那头狼的话,阮秋秋现在恐怕已经被生吞活剥、连骨头都不剩了吧。 可如果阮秋秋死了,到时候谁给他挡攻击?他踏上妖王的修炼道路,绝对不能有任何的闪失。 要不然他现在去确定一下阮秋秋的生死?可他不一定打得过那头变态大灰狼…… 陆子冉正头疼着,天空就彻底暗淡了下来。 雪花从厚厚的云层中一点一点的飘了下来,仿佛下午的那些阳光都是错觉。 “子冉,你今天好像有点奇怪……”柔月娆有一点儿委屈。 陆子冉按了按额头,快速调整了一下表情,“没事。” 算了,看着天色,马上就要下大雪了,他还是等雪停了之后再去确定一下阮秋秋是不是还活着好了。 如果阮秋秋死了,实在不行…… 陆子冉的视线落在笑颜如花的柔月娆身上,眼底慢慢带上了一丝晦暗。 …… …… 天气果然和陆子冉预料的差不多。 在阮秋秋刚烧完了两盆热水,端着另外一个木盆到外面接雪打算烧第三盆时候,雪就开始渐渐下大了。 她十分担心的抬头看了眼渐渐黑起来的云层,朝冷冰冰的手哈了口热气。 她现在就希望大雪早一点停下来,如果雪下的时间太长,她和恶狼先生就要被困死在山洞里了。 作者有话要说:下雪了,秋秋和大灰狼先生的日子更加艰难了…… 第9章 (二更)大灰狼先生本以为自己会在寒冷的冬夜里死去 阮秋秋端着装满了雪的木盆进了山洞里,拐过一道弯,来到了“主卧”避风的地方,弯下腰把木盆里的雪倒进了烧热的石锅里。 阮秋秋拿起了一根木勺,搅了搅那盆雪,而后半蹲下身体,把红肿的手掌放在石灶缝隙处烤了烤。 让她有些欣喜的是,大灰狼先生山洞“储藏室”里的那些看起来像普通木头一样的柴火其实并不简单,虽然看起来和普通的木材一样,但一根却能烧很久,火很热,而且也没有很大的烟。 这样一来,阮秋秋本来以为只够烧五天的柴火或许能支撑十天左右。 在突然下了大雪的恶劣天气里,这些有些特殊的柴火,简直就是救了他们的命。 因为发现了这种柴火的特殊性,所以阮秋秋在烧开一盆热水后,就把石灶的位置从“储藏室”移到了“主卧”里。 “主卧”是在拐弯后,避风效果还可以,起码不会吹到冷风。 其实阮秋秋还想把她身上穿着的这套兽皮衣脱下来改一改,做成一个简单的门帘,固定在山壁的凸起上来挡风,但她现在惦记着给恶狼先生处理伤口,也就还没来得及做。 水很快就烧好了,阮秋秋端着一盆温度合适的热水,慢慢走到了石床边。 她的夫君现在的脸色依旧很差,睫毛因为疼痛时不时的颤动着,连带着他脸上那道恐怖的伤疤也好像是活过来了一样,时不时的抽动着。 阮秋秋深吸一口气,犹豫着说了一句,“储备粮先生,等会我要简单处理一下你的伤口,会很疼,你可千万别醒啊……” 要是她剜他的腐肉剜到一半,狼醒了,以为她在迫害他,那可怎么办。 阮秋秋有些自嘲的笑了一声,恶狼先生现在这么柔弱,就算真的被疼醒了,估计也不怎么把她怎么样吧。 阮秋秋拿起刚刚在“储藏室”角落里发现的一把小巧的骨刀,放在刚烧烤的热水里的烫了烫,然后慢慢掀开了盖着大灰狼先生残肢的那张兽皮。 瞳孔缩了缩,即便已经不是第一次看到这样的伤口了,但阮秋秋还是有些头皮发麻—— 恶狼先生的左腿,从膝盖往下十几厘米的地方就已经是青黑一片了。 他大概是被什么东西咬断了左腿,骨头断了一半,边缘有些锋利,血不知道被他怎么弄的止住了,但上面却盖了一层腐肉和她刚刚紧急敷上的外用药草,真的挺吓人的。 </div> </div> 第8节 阮秋秋确认了一下外用的药草、干净的兽皮和滴了一滴她异能的热水都准备好了,便没再犹豫,一点一点将大灰狼先生残肢上的那些腐肉全部都剜了下来。 她快速帮他将伤口洗净,将药草敷在伤口上,然后将他的残肢用那张最柔软的、被她撕成了长条兽皮轻轻的包好了。 阮秋秋紧张的看着他的腿,发现只有一点点血水透出来,并没有出很多血后,才浑身酸软的跪坐在了地上。 她回过神,才发现她额头和脊背全是冷汗,就连手指都快抬不起来了。 她虽然经历了小半年的末世,但她算是运气好的,末世也并不是小说里写的丧尸那种类型的,而只是全球物种异变的类型。她在前期就逃到了基地里,后来又觉醒了水系异能,一直就靠卖水为生。 日子是比末世前要苦很多,但她却也没有处理过这种严重的伤口。 阮秋秋现在只庆幸大灰狼先生是一头狼妖,而不是普通的人类,不然她这么治,肯定是不行的。 她缓缓呼出了一口气,抖着手,趁着水还温热的时候,用柔软的兽皮的边角,帮大灰狼先生身上其他严重的伤口也处理了一下。 等她做完这一切,水已经全部用完了。兽皮脏了一块,还有一块被她撕了用来包恶狼先生的伤口,药草也只剩下五株了。 她盘算着他们的全部身家,却没注意到,敷上了药草,又喝了两滴有微弱治愈效果的水珠的某狼已经恢复了一些神志。 他第一时间就注意到了自己身体上的异样—— 体内不知道为什么多了一点灵气,盘旋着,减轻了一些他的疼痛感。这一丝灵气和他极为契合,几乎很快就被他吸收了,就连他碎裂的妖核,也因为这一点儿灵气而生出了一些妖力来。 只是有些奇怪的是,他那碎裂的妖核不知道为什么略有一点点发黑,微小的像是他的错觉。 除此之外,从他身上那些大大小小的伤口上,也传来了阵阵麻痒的感觉。 就连他那连自己都不愿多看两眼的恐怖残肢上,也没了以往万蚁啃噬般的痛楚。 他身上盖着一件柔软的兽皮,挡住了寒风。 他的鼻子很灵,一下就辨认出了空气中的味道。 那是他之前准备着的特殊的柴火旺盛燃烧的味道、淡淡的血腥气的味道、揉碎的药草的味道。 除了这些味道之外,还混杂着一丝熟悉又陌生的味道。 是他那个人族小夫人身上的味道。 她居然…… 没有离开么? 渊诀被兽皮盖着的手掌一点一点攥紧,心口可耻的涌上一股酸涩的感觉。 “再弄一点雪回来,烧点吃的……”耳侧穿来一个略有一点儿沙哑的声音,渊诀第一次没办法控制住自己的妖识,他“看见”了整个山洞里的情况。 他的那个小夫人,没有浪费一点点资源,山洞里真的如同他想的那样,在避风的地方搭了一个小小的石灶,燃木点着火光,将前几日空旷寂寥的山洞点缀上了温暖的光。 那个人族雌性眉眼柔和,一点一点的将那五株只能用在他身上的药草小心的包好了。 在她脚边,是两盆肮脏发臭的腐水。 他“看见”了她指缝里还没洗干净的,属于他残肢上的脏污。 指尖有些丢狼的发颤,恶狼先生再也不能用“阮秋秋只是在处理食材好做狼干”这个连他都不会相信的理由说服自己了。 他本以为,他会孤单一狼的,在寒冷的冬夜里慢慢死去。 可是,她不仅没有离开,还帮他处理了伤口。 那样丑陋的、难看的残肢。 大灰狼先生忍不住放出一丝妖识,跟着阮秋秋,看着她抖着手来回了几次,仔细的把那些血水和腐肉都埋到了山洞外面。 外面的天色已经快要彻底黑下来了,在这漫无边际的黑暗和阴冷之中,就只有身后的山洞里,还有一丝亮光和温暖。 阮秋秋已经快要支撑不住了,她浑身冻的冰冷,嘴唇也开始发紫。 恶狼先生“看”着她踉跄着用雪洗干净手和木盆,蹲下身子,一点一点装满了最后一盆雪。 阮秋秋眼前开始发黑,她安慰自己今天这是最后一次到冰天雪地的外头了。 等下把这些雪烧开,她就能吃点热乎的东西了。 但她这一次,却试了好几次都没能站起来。 阮秋秋只觉得眼前一阵一阵发黑,右小腿开始抽筋,寒风一个劲的顺着她的衣服往里钻。 她咬紧唇,眼圈慢慢的红了起来。 -快起来,快些站起来。 -站起来,回到山洞里,很快就会好起来的。 -快起来啊! 阮秋秋一手端着木盆,一手撑着地面,想要赶紧回到还算温暖的山洞里,却又一次十分狼狈的摔在了雪地里。 这次,她的两条腿都开始抽筋了。 阮秋秋有点绝望的想—— 难道,她就要冻死在雪夜里了么? 作者有话要说:秋秋加油啊!!!恶狼先生冲啊快救你夫人!!!! 第10章 他可能太毛了 大片大片的雪花从天空中飘下,落在阮秋秋的头发上,再一点一点的被她越来越艰难的呼吸融化,缓缓变成冰冷的水渍。 过度疲惫的双腿动弹不得,就连手臂也渐渐要抬不起来了。 裸露在外的皮肤被冻僵,阮秋秋手掌有些无力撑在地上,努力想要爬起来。 天色已经彻底黑了下来,她努力睁大眼睛,入目之处却只有模模糊糊的影子。 耳侧传来“呼啦啦”的风声,似乎还掺杂着低低的脚步声—— 从山洞附近传来的,深深浅浅的、并不规律的脚步声。 阮秋秋的心瞬间提了起来。 她昏昏沉沉的脑袋里一瞬间掠过了许多念头,从“也许是恶狼先生以前得罪的仇妖上门报仇”一路想到了“也许是传说中的魔来夺她狗命了”。 甚至,有那么一瞬间,阮秋秋觉得,会不会是大灰狼先生来救她了。 但这个念头一出现就被她给掐灭了。 那头大灰狼,比她还要虚弱,在帮他清理伤口的时候,她好几次都担心他会不会没有了气息。 不可能是他。 但即便理智告诉自己,她的那个恶狼夫君不可能会醒来帮她,阮秋秋还是忍不住张了张唇,试探性的小声叫了一句,“夫君?” 脚步声似乎有一瞬间的停顿,接着才又像是稍稍亢奋了一点儿一样,变得更加凌乱了一些。 来妖亦或是来魔没有说话,阮秋秋更加紧张了,她将一把雪捏在了手心里,右手攥紧了木盆,打算等会儿不管怎么样也要挣扎挣扎。 就在她呼吸慢慢急促起来的时候,耳侧传来了一道略有些熟悉的低吼声。 低哑的、虚弱的、带着一些和白日里不同的急切的低吼声。 像是对她那句“夫君”不怎么情愿又有些羞恼的回应。 大灰狼先生。 是大灰狼先生。 阮秋秋惊讶的眨了眨眼,一圈丢人的热了起来。 尽管那头狼好像很不乐意的样子,但她还是又叫了他一声,“夫君,是你么?” 这次,阮秋秋没等来储备粮先生的回应,只感觉到了那些原本簌簌落在她身上的雪花,全都被一个高大的影子给挡住了。 阮秋秋睁大了眼睛,于寒冷的黑夜里,看到了一丝朦胧的光。 真的是大灰狼先生。 他温热的呼吸洒在阮秋秋的脸上,带起一阵阵麻麻的感觉。 “……” “……嗷~” 也许是见她许久不说话,亦或者为了让她安心,阮秋秋只觉得恍惚之间,听到那头大灰狼轻轻叫了一声,尾音很短,却和他的低吼声不同,意外的有些……稚嫩? 腰上重了重,阮秋秋还沉浸在她夫君那声“嗷”声中没回过神来,就被大灰狼先生用前爪捞了起来。 鼻尖抵上有些坚硬的毛茸茸,阮秋秋脸被扎了一下,有点小疼。 她手里的木盆掉在了地上,阮秋秋有点得寸进尺的指挥着那头外人口中十分变态的太灰狼,“盆……” 听到爪里的人族发出有些虚弱的声音,恶狼磨了磨牙,到底又垂下了硕大的狼脑袋。 “咔擦。” 牙齿咬在木头上的声音很清晰,阮秋秋想到白天这头狼默默的啃雪,忍不住轻轻笑了起来。 笑着笑着又觉得有点心酸,又或许这几日数次在生死边缘的挣扎过于疲累,阮秋秋没有去想这头大灰狼是不是忍不住要把她吃了,而是在想,她刚给他包好的伤口是不是又要裂开了。 阮秋秋抵着他扎人的爪子,想稍稍减轻一些他的负担,便闭上了眼睛,彻底放松了紧绷的手脚。 察觉到前爪里的人好像比之前更软了一些,渊诀小心的收着利爪,小心的叼着撞满了雪的木盆,克制着自己的尖牙,不让自己一个不小心就把盆给咬坏。 他艰难的在雪地里拖动着还能用的前爪和右爪,燃烧着体内所剩不多的妖力,终于在快要支撑不住之前,把那个帮他处理了伤口的人族雌性带回了山洞里。 视线里稍微恢复了一些光明,被冻僵的鼻子也好像恢复了一些嗅觉,阮秋秋几乎立刻就发现了储备粮先生恶劣的状况—— 他现在是妖形,体型却比她下午的时候见到的足足小了一圈。 空气里好不容易散开的血腥气又浓郁了起来,阮秋秋微侧过头,看见了地上泛着光的、新鲜的血迹。 他左腿上的伤口一定又裂开了。 阮秋秋心口发紧,咬紧了唇。 她后悔了,她后悔没有休息一下就跑出山洞接雪了。 她现在只希望,大灰狼先生不要再伤的更重了。 山洞里原本二十几步的路程,现在却显得格外的漫长起来。 </div> </div> 第9节 等情况差到临界点的一狼一人艰难的挪到“主卧”火炉边的时候,渊诀已经抵达了极限。 他十天没有进过食的胃开始剧烈的痉挛起来,甚至,碎裂的妖核上又多了一点儿不知名的黑色。 尽可能轻柔的把阮秋秋放在了石床上,恶狼先生才在对他现在的妖形有些大的山洞里艰难的转了个身,长长的狼尾巴甩了阮秋秋一脸风。 把她身上那件本来就破破烂烂的兽皮衣吹开了一大截。 肩膀半个露在外头的阮秋秋:“……” 妖识还观察着她,不小心看到了她肩膀的渊诀:“…………” 阮秋秋忍着浑身的疼痛,扯了块恶狼先生盖过的兽皮,把自己给盖上了,很是担心的望向了那头失了明的大灰狼。 发现了她居然直接用皮肤接触他盖过的、有浓郁的他的味道的兽皮,还用很担心的眼神看着自己,大灰狼先生心口涌起一股奇怪的感觉。他一个没注意,轻轻合上了大嘴巴。 “咔擦!”木盆边沿应声而断,缺了个口。 阮秋秋:“……” 渊诀:“……” 好在他之前做的木盆体积都还算大,木盆里的雪没有怎么漏出来。 感觉自己好像做错了事,有点羞恼的某狼却没“看”见阮秋秋脸上任何嫌弃的表情,那双在微暖的火光下闪着亮光的眼睛里,还是只有担心。 她柔软的长发散开,在明明灭灭的光泽下显得很温柔。 两只耳朵忍不住快速抖动起来,渊诀感觉心底又乱了点。 也许是燃木的品质太好了,又或许是变回了妖形他太毛了,居然觉得有一些热。 要清醒一些,要清醒一些才行。 第11章 (一更)所有靠近他的、亲近他的人或妖,都会慢慢的死去 渊诀两只大耳朵抖个不停,甚至连他身后那条尾巴也小幅度的摇摆了两下,带起了一阵凉风。 背后凉了凉,大灰狼先生很快就注意到了尾巴和耳朵十分丢狼的异样,立刻合上了大嘴巴。 他明明还记得,她说要把他做成狼干的事情。 虽然她帮他处理了残肢,可作为一头戒备心很重的狼,他不能这么快就相信她。 他只是看这个被换回来的他的小夫人,傻傻的有点可怜。 是的,她现在那么可怜,看起来一副弱不禁风的样子,要是离开了这个山洞,她就会死的。 他还用了她的药草,不如就勉为其难的收留她两日好了。 毕竟这个傻傻的人族,居然真的把他当成了她的夫君。 可是啊,她一定不知道他的伤势到底有多严重。 她一定也不知道,碎了妖核又残疾失明的狼妖,就算勉强的活了下来,也不可能像别的妖族一样正常的生活。 现在的她,很弱小,很缺乏依靠,所以才会下意识将看起来还算很强大的他当成夫君,这是人族的本能。 而他,是一头从出生起就好像被诅咒了一般的大灰狼—— 所有亲近他的、对他好一些的、和他相处时间长一些的妖和人都会变得很倒霉,甚至慢慢丢掉性命。 甚至,就连花花草草也无一例外。 一米的距离,是他多年实验下来的安全距离。 有的时候,渊诀怀疑他或许会下意识吞噬身边妖的生命,所以才会这样。 这也是炎狼部落的那些妖们,那么害怕他的一个原因。 早先,他想直接杀了阮秋秋,重伤也让他的脑袋不清醒了,却是把这件事给忽略了。 渊诀心口有点说不清的苦涩,他快要消耗殆尽的妖识“望向”石床,他“看到”阮秋秋裹着沾满了他味道的兽皮慢慢从石床上坐了起来。 她朝他丑丑的妖形露出了一个笑容,轻轻的说着“夫君,谢谢。” 恶狼先生脑袋昏昏沉沉的,在她那个微笑之后,就彻底陷入了一片黑暗之中。 他慢慢的趴在了山洞拐弯的地方,只下意识把大脑袋对准阮秋秋所在的石床上,没有闭合的双眼像是盯着她一样,直勾勾的。 ——他只不过是把她从外面带回了山洞里,这种不值一提的事情,她就对他说谢谢了。 能不能不要叫他夫君了,他只收留她几日。 等大雪停了,就寻一个对人族友好的部落送她离开。 恶狼先生的那条大尾巴十分烦躁的轻轻摆了摆,他有些自嘲的想,这算什么,狼之将死,其心也善? 她最好不要再叫他夫君了,也不要再对他好了。 不然他就会改变主意,把她拖在身边,不管自己身上那像诅咒一般的距离,让她和他一起堕入地狱。 他毛茸茸又狼狈的狼脸上时不时掠过各种人性化的表情,阮秋秋借着微弱的火光,看到了好多种情绪。 有难过、纠结、痛苦、同情、甚至还有一丝阴狠和挣扎。 他那对大耳朵也配合着,时而轻轻抖动,时而一边折起一边弯下,最后不知道是做了什么决定,两只耳朵软趴趴的贴在大脑袋上,一副很蔫的样子。 阮秋秋看着那头堵在山洞口,几乎挡住了全部冷风的大灰狼,一边忍着身上断断续续传来的疼痛,一边担心着他的伤口,还要考虑恶狼先生的心情是不是很糟糕,怎么两只耳朵都趴了下来。 她一心多用,真的有点辛苦。 因为大灰狼先生堵着门口的原因,外头的冷风进来的少了一些,石灶上那种特殊的木材烧的火也变得旺了一些,山洞的“主卧”很快就暖和了起来。 阮秋秋很快发现,她身下的这张石床的温度其实比山壁要高上一些。 也许和木材一样,都有些特殊,并不是普通的石头。 这个发现让阮秋秋觉得有点振奋,如果是这样,她和大灰狼先生这个冬天苟一下还是能活下去的。 她带来的那些兽皮还能再改出来四套衣服,柔软一些的边角料可以用来给储备粮先生包扎伤口,硬一点的就用来当毛巾或者做鞋子。 等到天气好一些了,她就先用盐石换一些药草和食物,十几块盐石应该能换到一些食物吧? 打猎和采集也安排起来,生活应该会越来越好的。 阮秋秋紧裹着身上盖着的那件宽大、半黑色的兽皮,脑海里快速掠过了这些念头,她的脸上恢复了一些血色,抬起头对上趴在洞口那只巨狼其实已经没有聚焦了的眼睛。 她想起来,虽然她一直叫恶狼先生夫君,但他好像还不知道她的名字呢。 阮秋秋摸了摸已经有了一些温度的石床,虽然知道他大概已经看不见了,但还是把自己的身体摆了摆正,望着他那双在隐隐绰绰的暖光下闪烁着漂亮蓝光的眼睛,慢慢的说,“那个……” “夫君。” “和你说个事。” 快要失去意识的大灰狼先生:“?” 什么事? 是决定好了大雪一停就要离开了么? 如果是这件事,虽然已经在他的预料和安排之中了,但他却诡异的不想听。 他也不知道是怎么了,或许是因为受了伤,反而矫情了起来。 胃部开始痉挛,眼皮也越来越重,渊诀慢慢眯了眯眼睛,从喉咙里发出了一声低低的嗷呜声,示意她趁着他现在还感动于她帮他处理伤口的时候赶紧说。 若是再晚一些,他改变主意了,她就没机会说了。 阮秋秋根本不知道嫁的那头变态大灰狼,其实是一头和别的狼都不一样的内心敏感的狼崽。她只看到她的储备粮先生在听到她的话后,慢慢的抬了抬两只趴着的耳朵,然后突然又一副很蔫的样子,两只耳朵垂的很下了。 阮秋秋:“……”这是伤口更疼了要休息了么? 她也没有耽误时间,十分郑重的说,“不知道之前炎狼部落的那些妖有没有和你介绍过,我叫阮秋秋……” “你可以叫我阮秋秋,或者……秋秋,或者……” 阮秋秋说着说着就觉得好尴尬啊。 以前她让别人叫她“秋秋”的时候也没有觉得有什么,但今天却难得的觉得有些不好开口。 而且她本来还想说,要不然大灰狼先生叫她夫人也行的,但不知道为什么,让她说“夫人”两个字,比让她叫那头大灰狼“夫君”还要难以开口。 ——阮秋秋? ——原来这个人族叫阮秋秋么? ——她要和自己说的事,不会就是这个吧? 渊诀只觉得自己的眼皮越来越重,他心底刚刚产生了这个疑惑,就听到阮秋秋似乎很不好意思的说,“我要说的就是这个了……还有,你躺在地上会不会很冷?” 居然真的是说这个,人类的思路还真是特别。 心口突然轻松了一些,大灰狼先生也不知道他在轻松什么,总之就是轻松,轻松到有点没听清她的第二个问题。 阮秋秋见他慢慢的闭上了眼睛,没有给她任何的回应,想到他带她回来那一路滴滴答答的血迹,心头缩紧,一时不慎直接叫出了她偷偷给他起的绰号,“储备粮先生,你还好么?” 也幸亏恶狼先生现在已经真的晕晕乎乎,快要什么都听不见了。 不然被他听到阮秋秋居然叫他储备粮先生,大约又要多想了,可能会在心里想“阮秋秋,你好狠!”也不一定。 只是,大灰狼先生已经快要听不见了。 他只是朦朦胧胧的听见她在他耳边说了一句什么,那声音远远的,他努力的竖着耳朵也听不清。 作者有话要说:本来玩了个“顾北城,你好狠!”的梗,本来想让恶狼先生说秋秋是“顾北秋”的,但是小天使们好像不太能get,还以为我打错了名字orz。所以又改成阮秋秋了。 第12章 (二更)冬夜里第一顿热乎乎的饭 阮秋秋真的有点害怕了,她顾不上还在断断续续抽筋的双腿,踉跄着从石床边跑了下来,伸出手探了探他的鼻息。 呼吸还在,只是很轻。 阮秋秋就知道他原本伤的那么重,就算是妖,又怎么可能会一点事情都没有。 她记起来她刚来的时候,看到的那头狼崽,结合大灰狼先生现在比她第一次见的时候小上很多的体型…… 阮秋秋觉得,或许大灰狼先生是可以变大变小的。 </div> </div> 第10节 她也不知道为什么胆子大了起来,对着他竖起来的巨大的毛耳朵,大声问了句,“夫君,你可以变小一些么?” 恶狼先生只觉得鼻腔里属于她的味道浓郁了起来,他听到她说什么“变小”,只在快要昏迷之前无奈的想—— 呵,人类就是大惊小怪。 他当然可以变小,他还可以变得很大。 如果不是因为重伤,他的体型可以达到五米以上…… 见那头大灰狼没反应,阮秋秋又喊了一声,“你可以变小一些吗?” 为什么要让他变小,变小了就没办法堵住外头吹进来的那些寒风了啊…… 这个叫阮秋秋的人族真是狂妄,她叫他变小他就变小岂不是很有面子。 快离他远一点,她那么弱,万一没几秒就被他吞噬了生命力该怎么办? 还有,她说,他可以叫她阮秋秋,或者秋秋,或者别的什么? 渊诀慢慢的只觉得自己的眼皮越来越重,尽管他克制着,但到最后还是慢慢的闭上了眼睛。 虽然他自己不愿意承认,但大灰狼先生对阮秋秋到底还是有一点点微妙的不同。 在失去意识之前,他一边觉得自己大概是世界上最丢狼的大灰狼了,一边还是慢慢缩小了体积,变回了人形。 他有些狼狈的倒在地上,挣扎着嘶哑的嗓音,对她说出了第一句话。 那道声音喑哑、十足凶悍,带着些毁灭一般的绝望,“离我远些。” “不要靠近……一米……”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直至只剩下、断断续续的、粗重又疼痛的呼吸。 阮秋秋有想过她的这头大灰狼夫君什么时候才会对她说第一句话。 是会叫她的名字,还是会和她介绍自己。 但她没想到,他刚开口,就让她离他远一些。 一米? 和传闻中一样,不允许任何人或妖靠近他一米的范围吗? 所以她和别的妖一样,对他而言,有又什么区别呢? 阮秋秋有点自嘲的扯了扯唇角,她不知道为什么心底有点酸,略失望的掐了一把大灰狼先生称的上妖孽的半边脸,磨了磨后槽牙,“我就不!” 这头狼想的美。 她都没嫌弃他,他居然让她离他远一点。 她偏不。 如果储备粮先生现在是醒着的,也许阮秋秋还不敢这么嚣张。 可他现在是一头昏着的狼,想凭一句话就让她离他远远的,是不是想的有点太美了。 有些奇怪的是,靠近他近了些,她原本抽筋的腿好像没那么疼了。 阮秋秋费劲的把大灰狼先生弄回了石床上。 然后就觉得,没了他那么大一头狼堵在山洞口,好像寒风确实吹了进来。 她还是把这个不算很大的洞口用什么遮住一些才好。 阮秋秋犹豫了两秒,走到石床边,瞅了瞅恶狼先生紧紧闭着的眼睛,到底还是拿起她那件红色的婚服,把刚刚让她“离他远些”的可恶的储备粮先生的那张俊脸给盖上了。 “……”她贴着床边,脸有些红,但还是一咬牙,把身上的那两件兽皮衣给脱了下来,然后麻利的套上了她带来的那套备用兽皮衣。 整个过程不超过一分钟。 皮肤接触到空气的时间也很短暂,甚至恶狼先生本来就看不见了,现在昏了估计也听不到了,但阮秋秋心底还是有一种很诡异的羞耻感。 她把盖在他脸上的兽皮拿了下来,然后把费了半条命才弄回来的雪倒进了石锅里烧着。 阮秋秋拿骨刀划开了她弄脏又破了的兽皮衣,用骨针把这几块皮子缝在了一起,勉强凑成了能挡住大半寒风的一张大皮子。 她费劲的搬了一个小石凳,举起酸疼的胳膊,费了好大功夫,终于把那块大皮子卡在了山壁上方的两处凹陷处。 好在上天还是同情她的,这快皮子卡的位置很好,阮秋秋又用不知名动物的筋做成的线对着石块绕了几圈,终于把那快大皮子固定好了。 石凳她压在了皮子上,这样就勉强挡住了大半寒风。 等阮秋秋做完这一切,石锅里的水也烧开了,“咕噜咕噜”的冒起了泡。 阮秋秋从她带来的嫁妆的兽皮袋里,掏出了两个不大的木碗,又拿出了一个木盆,先盛了小半盆的热水出来冷着。 又盛了小半碗热水,接着才掏出了装着块茎粉的小兽皮袋,倒了一些块茎粉出来。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决定煮点肉。 她把骨刀洗了洗,掏出那块白天被鸟啄过两口的肉干,切掉了边缘一层有点泛黑的地方,费力的把剩下的肉干切成一条一条的。 她以前刀工还是可以的,但现在条件不允许,骨刀不够锋利,肉也不知道是什么野兽的肉,很硬,她只能这么切了。 一块还没巴掌大的肉干,被她硬是切成了十五条肉条。 阮秋秋捏起五条干巴巴看起来味道就不怎么样的肉条倒进了锅里,等煮开后又倒了点块茎粉进去。 她本来还想放点盐的,但他们没有可以随时取用的盐,只有盐石,盐石那么大一块,阮秋秋掰不动,只好作罢。 等待十分简陋的晚餐烧开的间隙里,阮秋秋喝了两口不那么烫了的热水。 暖暖的热水顺着滑落到胃里,她瞬间觉得自己又活了过来,她长长的叹息了一口,然后端着木碗,坐到了床边。 “储备粮先生,喝水了。”阮秋秋说了一声,想到刚刚这头大灰狼凶巴巴的样子,本来想对他粗暴一些的。 但她红肿的萝卜手碰到他比她还要冷上一些的皮肤,到底还是有点心软了。 她轻轻的捏着他的下巴,想一点一点喂他喝了下一些热水。 但显然储备粮先生不是一头省心的大灰狼,就算是昏着,他也还是一副凶狠的咬着牙的样子,小半碗的热水,有一大半都顺着他形状好看的下巴淌了下来。 阮秋秋:“…………” 幸亏她拿着刚刚大灰狼先生掉落在地上的脏了的兽皮垫在他脖子下面了。 锅里的食物也煮好了,因为她算着食物,看起来虽然很多,但她知道这些食物装起来也不过两小碗而已。 阮秋秋先把五条体积还没她小拇指大的肉条盛了出来,然后分了三条到大灰狼先生的碗里冷着,打算等她吃完之后把那三根肉条撕成小块的,他能吞咽的样子。 接着,才开始吃属于她的那一份食物。 一碗黏糊糊的、看起来一点也不美味、实际上吃起来也是寡淡至极甚至还有些腥的食物,阮秋秋却吃的很香。 从她来到这个世界,就再也没吃过一口热的。 之前两天赶路,那几头狼妖偶尔会抓到一些雪兔或者小动物烤着吃,但从来不会分她哪怕一点点骨头。 他们也不允许她用火,阮秋秋除了每天喝一滴自己用异能凝聚出来的水珠救命,就是生啃块茎粉。 现在能吃到热的东西,她觉得整个人都被治愈了。 外头大雪漫天,山洞内却是在她和大灰狼先生的努力下,勉强有了一些“家”的样子。 虽然这个“家”,真的有够寒碜的。 吃完了属于自己的那一份食物,虽然阮秋秋只是吃了个半饱,却又重新充满了希望。 她又变得耐心了一些,用骨刀把大灰狼先生碗里的肉干戳成了肉末,然后把剩下的块茎粉熬出来的像粥一样的食物倒进了他的碗里搅了搅。 完了,大灰狼先生这一碗食物看起来居然有那么点点恶心…… 阮秋秋默默的用了点水把她刚刚用过的勺子洗了洗,端着那碗宛如黑暗料理一般的食物,打算喂狼。 反正他现在看不见,应该不要紧吧…… 第13章 只要好好养着,一定能慢慢肥起来的。 本来阮秋秋已经打算好,如果等会儿大灰狼先生还是紧紧咬着牙关不愿意吞咽的话,她就只好掰着他的下巴灌进去了。 但有些出乎她意料的是,这一次恶狼先生却很配合。 也许是因为身体已经饥饿到了一定的程度,在他本能的吞咽下,一小木碗的黑暗料理很快就被他吃完了。 他的牙齿轻轻磕碰着不大的木勺,清脆的声音在整个渐渐暖和起来的山洞里回响。 阮秋秋看着大灰狼先生因为进食,原本苍白的清隽面颊慢慢带上一丝血色,心里感觉有一点点异样。 她想起来,他刚用过的木勺还是她的呢…… 视线不经意的落在大灰狼先生潋滟水光、在朦胧的灯光下看起来似乎打上了一圈暖光的淡色的唇,阮秋秋只觉得之前碰过他唇瓣的指尖隐隐发烫起来。 阮秋秋觉得自己有点奇怪,她摇摇脑袋,把木勺和木碗都洗干净收了起来。 木盆里的热水已经是温热的了,阮秋秋用这些水简单的给自己和大灰狼先生做了下清洁。 她那头狼夫君的脸本就是挺干净的。 结合今天她对恶狼先生的了解,阮秋秋猜测他以前一定是一头很体面的大灰狼。 他虽然凶狠,但却有一身漂亮的银灰色毛发。他的妖形很大很威风,总是喜欢高冷的站在山壁上发出嗷呜嗷呜的恶狼咆哮,没事的时候就抬起爪爪洗洗毛茸茸的狼脸。 “噗。”阮秋秋被自己的想象逗乐了,拿着沾湿的柔软些的兽皮,撩开他垂在耳侧的鬓发,轻轻擦去大灰狼先生面颊上那些慢慢从伤疤处蜿蜒下来的血迹。 她弯了弯唇角,又觉得现在这样实属凄凉。 如果她没有答应嫁过来的话,这头狼会不会默默的冰冷的山洞里忍受疼痛和饥饿,直到一点一点的死去呢? 书里对大灰狼先生最后的结局也是一笔带过,没有明确他的死亡,却也没有着墨他的将来。 因为他们都一样,只是书里的可有可无的配角。 山洞安静的可怕,阮秋秋瞅了瞅大灰狼先生因为疤痕的存在而显得有些狰狞邪异的俊脸,半响慢吞吞的开口,“储备粮先生,只要好好养着,一定能慢慢肥起来的。” 虽然听说狼妖的肉很涩很干,她也不想吃狼干。 但是……如果肥一点,下次大灰狼先生变成狼崽的话,应该会比较可爱吧? 把手放进毛乎乎的肥肥的肚子上,应该会很幸福。 阮秋秋感觉自己简直想太多,现在恶狼先生对她的态度那么差,刚醒就让她离他远点,她不知道猴年马月才能撸到狼。 </div> </div> 第11节 帮大灰狼先生洗干净脸之后,阮秋秋又检查了一下他的伤口,拿了一些耐烧的木柴,想了想又加了小半块到石灶里。 这样,就算她昏睡一整个晚上山洞里的火应该也不会灭。 其实阮秋秋很想洗澡的,但现在没有条件不说,她也不好意思在恶狼先生面前洗澡,哪怕那头狼现在是昏着的。所以阮秋秋只在洗干净脸后,简单的擦了擦身子。 当然,是在蒙住恶狼先生脸的情况下。 最后剩下的水,才能用来洗jio。 接触到温热的水的时候,阮秋秋才发现她的jio之前不疼,完全是因为已经被冻到彻底失去知觉了。 现在稍微暖和了一些,那些一阵阵传来的刺痛和麻痒差点让她一口气没缓过来。 她脚底上糊了一层血,碰到热水后整个呈现青紫色,看起来像两个肿起来的蹄子。 阮秋秋:“………………” 她突然觉得恶狼先生的断肢好像没有那么丑了。 阮秋秋叹了口气,觉得自己真的要做一双鞋子了。 她把木盆收好,拿了另外一张宽大的能裹住她的大兽皮,踩着之前裹在脚上当鞋的破烂兽皮,一瘸一拐的爬上了石床。 阮秋秋小心的从石床边缘绕了上来,没有碰到躺在外侧的大灰狼先生。 石床上垫着她之前山洞里带来的那块大兽皮,那块大兽皮是用好几块皮子拼接起来的,大体呈现浅棕色,估摸着有长和宽都接近两米。 这张不知道用什么石头打造的石床也很大,一整张兽皮还铺不下,不过这样倒也好,她和大灰狼先生一人一狼正好可以睡在两边。 其实她也不想和第一天刚见面的夫君一起睡,更何况,她的夫君还是一头狼妖。 可是,整个山洞里就这么一张石床,就算他之前让她离他一米远,但现在大灰狼先生已经昏迷了,一起睡应该也没什么的……吧? …… 石床上的温度比山壁高很多,铺上兽皮之后,躺在略有些毛茸茸的兽皮上,倒也称得上是温暖。 阮秋秋躺好,裹好兽皮,总算觉得活过来了一些。 尽管她努力的忽视,但身边躺着一头狼的感觉却还是很强烈。 阮秋秋慢慢的转过头,瞥见了大灰狼先生长长的睫毛被微光洒过,在他俊美的脸上落下斑斑驳驳的疏影,他长长的黑发落在浅棕色的兽皮上,略圆润的鼻尖和浅色的唇倒是让他略显狰狞的面容增添了些青涩和脆弱。 从这个角度看起来,他不像是高高在上的高冷暴戾首领,反倒像是一头失去了一切、懵懂无措的可怜孤狼。 “晚安,大灰狼先生。” 阮秋秋轻轻说了一句,然后默默的背对着那头名义上已经成了她夫君的大灰狼,闭上了疲惫的眼睛,心底却还在盘算着之后的事情—— 他们现在的食物还有一些,肉干大约还剩下二十几斤,块茎粉还剩下九斤左右。 用来保暖木柴大约还够用个半个月,兽皮消耗的很快,她之前身上穿着的那套已经成了挡风的帘子了,原本的兽皮被也变成了床垫。 原本部落给她的十块兽皮,有一块脏了,一块被她裁给了大灰狼先生包扎顺便做了几条毛巾出来,还剩下八块。 其中,三块最大的成了他们现在的被子。 是的,因为恶狼先生身高的原因,需要两块才能把他还完好的右jio给盖住。 剩下的五块也不能乱用,她想着要做衣服。 如果以后储备粮先生一直是人形的话,总不能让他除了某些不可言说的部位外全都果着吧。 说起来,幸亏他从妖形变成人形的时候腰腹处会裹着一块银灰色的兽皮? 说是兽皮也不对,是大灰狼先生的狼皮才对…… 这是什么神奇的构造,围着的那块狼皮还能脱下来么? 阮秋秋的思维不知不觉飘散到了一些奇奇怪怪的领域—— 说起来,像大灰狼先生这种狼妖,成婚之后是更喜欢用妖形多一些还是喜欢用人形多一些。她记得大灰狼先生的妖形好像还可以变大变小……? 但是如果是人形的话,所以那块狼皮到底能不能脱下来…… 意识渐渐模糊起来,阮秋秋本来以为自己会很担心有妖或者魔从外面冲进来杀了他们的,但她实在是太累了。 她都没注意到自己昏睡过去之前都在想一些什么东西,满脑子都是大灰狼先生灰蓝色的漂亮眸子和他的那块不知道能不能脱下来的狼皮,就那样慢慢的陷入了深眠。 …… 山洞外的世界漆黑一片,大团雪花从天空中飘下,落在山洞门口渐渐晕染开的血迹上,将之遮掩成雪白的一片。 大雪伴随着凌冽的寒风,压着树叶快掉光的秃树,只不过一小会儿功夫,就将整个世界重新染成了白色。 一头体长不到两米的中年狼妖正小心的踱着步子,狼狼祟祟的轻轻收着四爪,慢慢靠近阮秋秋和大灰狼先生现在住着的山洞。 他在离大灰狼先生山洞不远处二十多米顿住了脚步,夜间视物能力很好的他已经捕捉到了那山洞里微弱的亮光。 狼妖吸了吸鼻子,仔细在周围的空气里嗅着,似乎是在确认一些什么。 片刻后,那头中年狼妖才似乎得到了想要得到的答案,眼里闪过幽幽的绿光。 他慢慢的离开了阮秋秋他们住的山洞附近,接着顺着森林边沿,一路向前奔跑,绕过炎狼部落群狼密集的居住区,来到了部落另一端靠近山崖却十分安全的山洞边。 那头狼妖在亮着光的山洞边化成了人形,正是白天和其他几头狼妖一起,从风狮部落接阮秋秋过来的中年狼妖。 他站在用厚实的兽皮扎成帘子前,毕恭毕敬的开口道,“族巫。” 兽皮帘子里传来一道略有些苍老的声音,“是林逊么?进来。” 叫林逊的中年狼妖应了一声,掀开后厚重的兽皮帘,走进了山洞里。 外头虽然很黑,但族巫的山洞里却亮着几株很特别的植物,形状看起来像蓝色的牵牛花,此刻正用轻薄的像鱼类皮一样的罩子裹着,点缀在木桌边上,闪着明亮的浅蓝色的光。 独特的浅蓝色的光把整个山洞罩的很亮堂,也将族巫那画满了纹路的面容照的更加诡谲。 上了年纪的族巫手里拄着雕刻着狼头的木杖,坐在点着燃木的石灶边烤火,见林逊进来了,遍布皱纹的手掌抖了抖,声音也紧了紧,“怎么样?” “那人族,死了吗?” 作者有话要说:阮秋秋:“只要好好养着,一定能慢慢肥起来的!” 大灰狼先生:“……” 第14章 她怎么会睡在他边上??? 中年狼妖林逊听到族巫的问题,脸色凝重的摇了摇头。 “没死?”族巫苍老的声音抖了下,充满了不可置信,“真的没死?” 林逊犹豫了一下说,“我不敢离渊……前任首领住的山洞太近,只是变成了妖形在他山洞附近仔细闻了闻,确实没有闻到人血的味道,那个叫阮秋秋的人族应该还没活着吧……” 族巫听到他的话,有点恨铁不成钢的骂道,“你怎么那么胆小,以前你们那么怕渊诀也就罢了,现在他都已经残了瞎了,说不定已经死了,你们还不敢靠近他的山洞,真是气死我了。” 林逊有点怯懦的说:“他虽残了,但以前毕竟也是五阶强妖,万一发起飙来,我怕……” “你怎么那么怂啊,还没你伴侣胆子大,这样还算什么雄妖!”族巫虽然年纪大了,但骂起狼来还是中气十足。 林逊被他骂的抬不起狼头。 要说林逊平日在部落里也算一头挺威风的三阶狼妖了,是部落里实力排名前三的强者,现在被族巫这头老狼这么骂,却也没有什么反抗的情绪。 一是因为毕竟现在渊诀已经残了,炎狼部落暂时还没有选出新的狼王,族巫就是部落里最德高望重的狼妖。二是族巫是部落数一数二的强者,他也不敢犟嘴。 “罢了罢了。”族巫没和面前这头怂狼生气,摸了摸狼头拐杖,低沉着声音说,“你虽没到四阶,没修炼出妖识,但依你三阶的嗅觉应该是不会出错的,也许阮秋秋真的还没死。” 族巫轻叹一声,“渊诀没吃她我倒不意外,但他居然也没杀她,看来这个人族应该也有些不同。等雪小一些了,就让果儿去一趟,如果她真的活着,就让她见见部落里的人族,参加一下人族的采集队吧。” “那个人族也算可怜,让她在临死之前过些好日子吧。”族巫慢吞吞的说。 林逊听到他的话,忍不住问,“那族巫,若是阮秋秋死了,咱们还要再给前任首领找伴侣吗?” 族巫摇摇脑袋,表示不用。若是阮秋秋死了,恐怕那位大人也不会有什么耐心继续等待下一个自愿嫁给渊诀的人族雌性出现了。 林逊犹豫了一下,想到白日里那道明显虚弱下来的、包含着威胁的吼叫声,到底还是没忍住问,“族巫,这样做,真的能化解前任首领对咱们部落的诅咒么?” 其实渊诀本来并没有被整个炎狼部落所厌恶。 他这头残暴的大灰狼虽然很讨厌很让妖恐惧,靠近他也会莫名其妙的倒霉,但说到底他也不过只是一头还没成年又实力强大的狼崽,虽然脾气很差,但炎狼部落在他的带领下这几年也吃饱穿暖,没饿死狼。 况且平日里只要他们狼妖不作死,也不靠近渊诀,一般就不会有什么狼生危险。 所以当初兽潮结束,渊诀残疾毁容倒在森林边缘的时候,他们部落里的大部分狼妖也没那么丧心病狂,非要医都不医就把他抛弃。也没想当着趁那头幼狼昏迷的时候,烧光他原本山洞里的一切食物和皮子。 这一切,都是因为族巫的占卜。 在兽潮结束之后,族巫罕见的占卜成功,得知他们炎狼部落这次之所以会遭遇如同灭顶之灾一般的兽潮,完全是因为渊诀的缘故。 他根本就不是一头普通的大灰狼,而是一头身怀诅咒的狼。 占卜不能得知他的血脉来源,却占卜出了他的心脏是魔族最喜欢的上好滋补品。 有他在部落一天,炎狼部落被魔族攻击的可能性就会大大提升。 正是因为这个占卜结果,原本就不得妖心的渊诀更是变成了炎狼部落所有妖族和人族厌恶的存在。 原本还有一些狼妖很感激渊诀在这场兽潮之中挡住了大半的攻击,算是救了他们炎狼部落。但他们在知道占卜结果后,也都的纷纷仇视起渊诀来。 如果不是渊诀,他们部落原本就不会遭遇这样的兽潮。 所以当族巫提出,要遵循古老的妖礼,出三百斤盐石为渊诀娶一个自愿嫁他的人族伴侣的时候,那些失去了亲妖的族妖们都炸了。 他们可是恨不得亲手杀了渊诀。 况且三百斤盐石可不是一个小数目,凭什么给渊诀用? 但就在这个时候,族巫却说,若是他们部落的妖亲手杀了渊诀,诅咒就会转移到他们整个部落身上,到那个时候,整个部落才会真正的完蛋。 根据占卜的结果,只要给他娶一个自愿嫁给他的人族伴侣,这样不管最后她死没死,都会直接替炎狼部落承受他身上的诅咒,只有这样,炎狼部落才会没事。 况且,渊诀虽然已经妖核破裂,但若是他想自爆,他们去多少妖都不够他炸一次的,更别提他身上还有诅咒了。 加上他常年积威,很多妖山洞里储存的食物都是渊诀带着他们打下来的,要真的亲手杀了他,很多妖不敢也下不去手。 所以大家虽然愤愤不平,但迫于无奈,也都勉强的同意了。 只是林逊,总是对这个诅咒会转移这件事感到困惑。 族巫听到他提到诅咒的事,苍老的面颊狠很一抖,瞳孔也轻微的颤了颤,他猛然拔高了声音,握着拐杖的手掌猛地用力,“闭嘴!!你没事问这个干什么?是不是吃饱了撑的?!” 林逊被他一下给吼懵了,以前族巫虽然骂他,但也没发过这么大的火,他明显感觉到从族巫身上传来了属于四阶初期强者的威压,反应过来之后立刻跪在地上道歉,“族巫,是我多嘴了。” </div> </div> 第12节 “滚滚滚,赶紧滚!”族巫狠狠的踹了他一脚。 “……是。”林逊被骂的心里也窝火,但他不敢表现出来,只好夹着尾巴从族巫的山洞离开了。 林逊走了,族巫苍老的脸上变幻莫测,最后才缓缓的叹了一口气。 诅咒大部分都是真的,只有一小部分是他为了满足那位大人的要求,虚构的。 炎狼部落确实是因为渊诀才会受到那样灭顶之灾一般的攻击,渊诀的心脏对魔族来说也确实是十分美味的东西。 但只是这样的他,还不够美味。 用那位拿整个炎狼部落做威胁,要他杜撰这个诅咒的大人的原话来讲—— “一头因为痛失所爱、陷入仇恨、癫狂和自责的疯魔大灰狼,那颗不断抽搐、痛到痉挛的心脏,才是品尝的绝佳状态啊。” “真是怀念那个,美妙的味道。” …… …… 发生在炎狼部落族巫山洞的谈话,短暂的就像是雪夜里一个微不足道小插曲。 这个小插曲并没有影响被骂了一顿的林逊铁青着狼脸回到了自己的山洞; 也没有妨碍到漫天的大雪不要钱似的往地上洒; 更加没有妨碍到,森林边缘的山洞里,紧裹着兽皮睡得香甜的阮秋秋和因为伤势过重依旧昏迷的大灰狼先生。 大雪下了很久,疲惫了许久也没有好好休息的阮秋秋也昏睡了很久。 甚至,她睡得比恶狼先生还要久。 大灰狼先生恢复了一些意识的时候,她还在睡,还睡得很香。 渊诀本来以为,在他冷着声音说出了那句“离我远些”之后,他那个小夫人怎么都会很不高兴,大约会让他一头狼躺在冷冰冰的地上,或者会很生气的打他一顿出气,要么会干脆把他做成狼干。 他也早在昏迷的时候,就做好了,会在冰冷的地上醒来的准备。 但…… 纤长的手指轻轻擦过身下柔软的兽皮,变成人形而光裸的上身也没有传来任何潮湿或者疼痛感,只有温暖的被兽皮包裹的感觉。 甚至,他那因为长久没有进食而一直疼痛不断的胃,也好像比以前好些了。 她定是喂他吃东西了。 大灰狼先生感受着身上传来的变化,一双宽大的手掌到底忍不住,一点一点的攥紧了身下的那张兽皮。 她为什么要这么做? 那个,叫阮秋秋的人族。 是了,那个叫阮秋秋的人族,现在在哪儿呢? 大灰狼先生压抑着心口奇怪的情绪,想要调一些妖识出来,观察一下阮秋秋的样子。 但他现在已经弱的连一点儿妖识都没有了,他试了几次,都没办法“看”到他现在躺在什么地方,更别提“看”到整个山洞的全貌,捕捉到阮秋秋的影子了。 他用力睁开眼,入目确实一片熟悉的黑暗。 断肢和伤口传来阵阵疼痛,大灰狼先生抿着苍白的唇,脑海里突然闪过这样一个念头—— 他的那个人族小夫人,别不是被什么妖或者魔趁着他昏迷的时候叼走了吃掉了。 他心头猛地一跳,如果他现在妖形的话,恐怕整头狼都要炸毛了。 大灰狼先生手掌不受控制的变成了狼爪,尖利的爪子不小心把兽皮弄出了十个不明显的洞。 想到她昨天还对他傻笑的脸染上鲜血,他就觉得胸口一阵烦闷,他想开口说话,喉间却腥甜一片。 他不知道他为什么那么在意那个人族,明明他已经想好了不会让她在他身边呆多久。 但他还是很想很想知道,她现在在哪里,有没有死。 鲜血慢慢从唇边滑落,他却连抬手去擦的力气都没有。 只是无力的,缓缓咳嗽起来。 他真的,就像一个废物。 “……嗯?”阮秋秋被这一阵轻咳声惊醒,刚恢复意识就看到躺在她身边的那头大灰狼一边痛苦的睁着眼一边吐血。 阮秋秋:“……”这画面过于惊悚以至于她呆滞了好几秒才反应过来,第一反应就是—— 储备粮先生好难养,幸亏昨天晚上给他垫的那块兽皮还没拿下来! 阮秋秋眨了眨眼睛,浑身又酸又疼,腿和jio都快要不能动弹了,反应过来储备粮先生是在吐血,就没顾忌那么多,往大灰狼先生那边滚了两圈。 她十分担心的用勉强能抬起来的胳膊戳了戳他盖在兽皮下的手臂,担忧的问:“夫君,你怎么吐血了,是不是很疼,你什么时候醒的?啊柴火熄了怪不得那么冷…………” “……咳。” 渊诀没想到会在自己身侧听到她的声音,顿时又惊又喜又怒又羞,咳嗽的更厉害了。 这个人族,为什么会睡在他的边上??? 第15章 已经是睡过一张石床的关系了 “…咳……” 于一片黑暗的世界里,突然听到她的声音,还是离自己不到半米的距离,大灰狼先生整头狼都有些懵—— 她没有听他的威胁; 她不害怕他身上的诅咒; 她没把他丢在地上不管; 她居然睡在他的边上! 喉间涌动着腥甜的血,胸腔传来阵阵钝痛。 渊诀说不定心里是什么感觉,又烦躁又带着说不出的情绪,让他下意识的手上一用力,彻底把身下的那张兽皮给彻底抓出了十个大洞。 尖利的爪子触碰到他不知道出于什么心情而特地从外面弄出来的石床,大灰狼先生一下恢复了神志。 他像是突然意识到了自己现在的样子,藏在漆黑鬓发下的耳尖几乎立刻就染上了一抹红色。 他下意识的闭上了那双深邃漂亮又无神的灰蓝色双眼,长长的睫毛轻颤着,紧紧咬着苍白的唇,不愿再让那些脏污的血液流淌而下。 只是压抑着低哑的闷咳声,紧合着咬肌。 昨日他在她面前那样的凄凉和荒唐狼狈,尚且可以说是为了测试她的反应,可今天…… 大灰狼先生轻轻偏过头去,克制着心口难以言喻的心情,又羞又恼的想: 她昨晚睡在他边上便也罢了,现在还用手戳他胳膊。 虽然隔着兽皮,但她的手掌上依旧传来了柔软的触感。 她还在他耳边焦急的说了那么一堆话,她知不知道她现在浑身都沾了他的味道,真是…… 不知羞耻。 恶狼先生不知道为什么,感觉自己的身体除了疼痛之外,好像发生了一些别的变化。 比如他的耳朵和脸,居然不知道为什么热了起来。 可是,他现在明明不是妖形,没有很毛(?),却觉得很热。 就连那颗沉寂又冷冰冰的心脏,也好像也随着他的胳膊一样,被那个叫阮秋秋的人族轻轻戳了一下,上面那一层厚厚的冰都快被她戳裂了。 不想被她发现自己刚刚破坏了他们现在唯一一张大兽皮,大灰狼先生悄悄的将藏在兽皮底下的狼爪变回了宽大修长的手掌,略显阴郁的漆黑眉宇皱成了一个明显的“川”字。 阮秋秋不知道她的一句话能给恶狼先生带来这么巨大的杀伤力。 她很担心的看见他原本睁着眼轻咳的、突然不知道为什么整头狼呆滞了一下,接着就把头往边上一偏,死死的咬着牙不咳嗽出声了。 从她这个角度,只能看见他清冷苍白的下巴,那些带着血块的血液随着他凸出的喉结上下隐忍的滑动,一点一点的从他的唇角落下,一路蜿蜒,没入长长的鬓发之中。 “夫君……”这个出血量让阮秋秋感觉有点害怕,她挣扎着坐了起来,担心他是因为过于疼痛又失去了意识,轻轻推了推他的胳膊,又叫了他一声。 但阮秋秋并没有得到什么回应,她只是看见储备粮先生咬肌似乎又紧了紧,他像是控制不住一样的闷咳出声,露出来的半个耳朵尖和眼尾都红了一片。 阮秋秋本来想继续推推他的手顿在了空中,她望着苦苦支撑的大灰狼先生,心里大概有了一个猜测。 ——他大约,是不愿意被她看到这么狼狈的样子吧。 毕竟以往,他可是一头嚣张又骄傲的狼王。 阮秋秋大概能体会到他的心情,并没有非要让储备粮先生承认自己醒来的事实,她体谅他的自尊,但昨天他让她“离远点”的气还没完全消呢。 阮秋秋眉眼微微动了动,弯着唇笑了下,她一边忍着腿和jio的酸痛爬起来,一边担心的说,“夫君……你伤的好重,晕过去了么?” 她看见大灰狼先生耳根又红了一些,但却没有反驳她的话。 阮秋秋觉得又心疼又好笑,她披上“婚服”当外套,小心的从石床边沿爬了下来,尽量避免碰到恶狼先生。 那头狼现在身上的伤口太多了,随便碰一下他大概都会很疼。 给自己的jio裹兽皮当“鞋”的时候,阮秋秋余光瞥见大灰狼先生不停的抖,寒风从破烂的兽皮帘子的缝隙吹进来,她也禁不住打了个寒颤,“是不是很冷?我马上就把木柴点上。” 她穿好“鞋”,踉跄着走到石灶边,拿起火石努力生火。 这种木材真的很特别,虽然已经全部都烧完了,但石灶里却没有留下许多碳灰,点燃也很方便。 生好了火,阮秋秋总算感觉有些潮湿的山洞又多了一些温度。 她痛苦的忍着jio上的伤,慢吞吞的又走回了石床边,观察起大灰狼先生的状况。 他好像好了些,虽然还在装晕,但却没有继续咳嗽吐血了。 只是她垫在他脖子下面的那块兽皮却真的脏的不成样子了,他的长长的头发一边也被血弄的一揪一揪的,整张本来就被狰狞的伤疤毁了的俊美狼脸上糊了好多渐渐干涸的血,看起来好吓人。 “还好,不吐血了。”阮秋秋趁着狼装晕,抬手撩开他被弄脏了头发,露出了恶狼先生整张脸。 她望着他苍白的脸和不自然颤动的睫毛,伸出指尖,一边调动体内的异能一边解说,“幸好我的变异水系天赋有一些治愈效果……” 阮秋秋说着说着指尖就慢慢凝聚出了一滴水珠,她担心那滴水珠掉下来,一时嘴瓢,到唇边的“夫君”二字出口就成了“储备粮先生。” 阮秋秋:“……” </div> </div> 第13节 话已经说出口了,她只好硬着头皮,忽略大灰狼先生拧的更紧了的眉,轻捏着他的下巴,把含有治愈效果的水珠滴了进去。 做完这一切,阮秋秋立刻往后退了两步,想趁狼不注意把称呼换了回来,“夫君,要快些好起来啊。” 说完光速拿起一边石桌上的皮子,捡起地上昨晚用过的木盆,转身小心的从石凳压着的兽皮的边沿,一点一点的挪出了“主卧”。 她刚离开后不久,大灰狼先生就慢慢的睁开了双眸。 虽然睁不睁开眼所看见的景色都是一样的,但他却还是下意识的用没有焦距的灰蓝色眼睛追逐刚刚离开“主卧”的阮秋秋的身影。 她喂给他的那滴水珠,已经带着些许凉意,顺着他的唇,蔓延到了他的整个口腔。那些她口中的“微弱”的治愈效果,却带着浓郁的灵气,几乎在转瞬之间,缓解了他的浑身剧痛。 她的脚步声渐渐远了,渊诀的脸却一点一点的热了起来,他抬手将那些奇奇怪怪的热度压下,又有些羞恼的想。 那个人类,她又暴露了,她果然将他当成了储备粮。 难道在那个人族眼里,他的存在就只是作为储备粮和狼干吗? 渊诀心底莫名产生一种类似委屈的情绪,明明,他们已经是睡过一张石床的关系了。 …… 阮秋秋刚一出“主卧”就有些后悔—— 虽然只有一兽皮之隔,但外面也未免有点太冷了吧??? 她搓了搓几乎瞬间僵硬的脸蛋,拐个弯,一眼就看到了外头还在断断续续的飘着雪花。 她有些庆幸恶狼先生的这个山洞的位置选的不错,是在一个小坡上,地势比较高,不然下了这么长时间的雪,也许他们的山洞门口都要被堵住了。 阮秋秋从外面弄了一些雪回来,接着没有选择回“主卧”,而是去了一次“储藏室”,那儿有她昨天搭的小石灶。 她从角落里扒拉出另一口小石锅,拿了一些特殊的木材生了火,开始等雪化成水。 倒不是因为她想浪费资源,实在是她不好意思在大灰狼先生面前洗漱。 阮秋秋往返山洞和外头好几次,总算把自己捯饬干净了。 她端着一盆温热的雪水,回了“主卧”。 大灰狼先生可能是装上瘾了,她都看到他手在动了,那头狼却依旧十分固执的装晕。 阮秋秋在他半配合的状态下完成了很是轻松的给大灰狼先生清洁的过程,又烧了些水,打算煮点东西。 她想吃点有盐的东西,现在煮盐又要等很久也很麻烦…… 看着那一块块坚硬的她没办法弄碎又不想整个煮的盐石,又瞅了瞅躺在床上的大灰狼先生。 阮秋秋拿出了一块盐石放在了桌子上,半是试探,半是期待的“为难”的说,“盐石好难弄碎,看来今天是没办法吃上有盐的食物了……” “要是有田螺先生……田螺灰狼帮我就好了。” 第16章 难道,她喜欢一头叫田螺的大灰狼? 阮秋秋说完,瞅了眼躺在石床上似乎什么都没听到的大灰狼先生。 她觉得“田螺灰狼先生”也许需要一些发挥空间,便拿起脏了的几块兽皮和两个木盆,挪出了“主卧”。 外面的雪还是没有变小的迹象,天空中积攒了厚厚的云层,看起来十分压抑。 阮秋秋回忆了一下昨天晚上放进石灶里木材的数量,估摸着现在应该已经是第二天下午两三点了。 她倒是没想到自己一觉会睡那么久,但好在体力恢复了不少。 身上虽然还很酸痛,但却比昨天差点没办法从雪地里爬起来的情况好上许多。 阮秋秋端着木盆,弄了一些雪到“储藏室”,打算化开后趁着大灰狼先生发挥的功夫,先把昨天积攒下来的脏兽皮给洗了。 大雪还不知道要下多少天,就大灰狼先生那个弄脏兽皮的速度,如果不早点洗,说不定过几天她们就要陷入没有兽皮可用的尴尬境地了。 等雪水化开的时间,阮秋秋也没耽误事情,她拿了一根细长的木条,一边闭着眼睛感知空气中的水元素,一边拿着小木条在山壁上比划。 ——这是她的一个小习惯,喜欢在想事情拿着一些东西把计划写出来。 如果是在基地里她大概会掏出纸笔,现在就只能用小木条凑合一下了。 山洞里的物资之前已经算过了,省吃俭用能撑上半个月。 比较理想的情况是,大雪很快就能停,她到时候能在森林周围布置一些陷阱捕猎,顺便用他们手头的盐石前往炎狼部落换取一些食物和药草。 比较糟糕的情况就是,大雪一直不会停。 她一个还很弱小的人类是没办法在漫天的大雪之中捕猎的,最多想办法弄一些柴火。 恶狼先生现在的伤势,五株药草肯定是绝对不够的,就算再节省,也最多撑上五天。 到时候如果她还没有变强,每天只能凝聚出三到五滴含有微弱治愈效果的水珠,恐怕就没办法让那头大灰狼好起来了。 自然条件她无法改变,所以现在的当务之急就是尽可能的改善生活条件,还有……变强。 她刚刚想的这一切都建立在一个美好的基础上,那就是这个冬季他们不会遭遇远古生物和魔族的攻击。 可这个世界本就不安全,根据她对书里的记忆,大约再过两个多月,在冬季即将结束的时候,男女主所在风狮部落就会遇到一场兽潮。 虽然炎狼部落同风狮部落隔了有一段距离,但说不定也会遇到兽潮。 一旦兽潮来了,住在森林边缘的她和大灰狼先生,处境就十分危险了。 石锅里的雪水“咕噜咕噜”的冒起了泡,阮秋秋没再继续感知空气中的水元素,而是慢慢睁开了眼睛。 不管是为了大灰狼先生快些好起来,还是为了她自己能在这个世界活的久一些。 她都要努力修炼,尽快变强才行。 阮秋秋想到这儿,把小木条放在了一边,开始动手洗兽皮。 恶狼先生的山洞里也没有专门用来清洁的东西,阮秋秋只能拿了之前自己带过来的用来洗头的一种植物的叶子,揉碎了放在刚化开、并不舒适的雪水里。 阮秋秋打了个寒战,一边搓兽皮一边叹息: 如果她的变异水系异能进阶就好了,到时候哪里还需要这么麻烦的洗兽皮,直接用异能就可以把一切需要洗的东西洗干净。 也不需要来来回回的弄雪化成水了。 甚至可以弄出热水直接喝…… 其实要是她是双系异能就好了,最好再觉醒一下木系异能。 这样不仅能让食物一直保持新鲜,还能用种子直接催生一堆食物出来,哪里还需要像现在这样肚子饿的咕咕叫了也只能计划着,算计着等会儿她只能吃多少食物。 但幻想总是很美好,现实却是异常的艰难。 她这条咸鱼既没有异能进阶也没有觉醒不愁吃不饱肚子的木系异能。 等她尽量快速的洗完兽皮艰难拧干之后,她那十根胡萝卜一般的手指比之前更肿了。 阮秋秋有点欲哭无泪,她搓了搓冻僵的手指,端着木盆回到了温暖的“主卧。” 也许是她回来的有些猝不及防了,以至于“田螺灰狼”还没有恢复成他之前昏睡的样子,整头狼姿势有些奇怪的侧躺在石床上,露在外头的半张俊脸上浮着一抹明显的红。 阮秋秋:“……” 她有点疑惑,把木盆放在了地上,往前走了两步,然后就在石桌上一小堆碎成了粉末的盐石尸体。 阮秋秋:“………………” 她用一种难以言喻的表情瞅了两眼大灰狼先生,后者看似毫无反应。 阮秋秋幽幽的叹了口气,走上前想把盐石的尸体收拾起来,却在那一小堆粉末边上发现了另外几小块碎的很规则的盐石碎块。 盐石碎块变上,还有明显被动过的骨针和少了一小截的动物筋做成的“线”。 难道田螺灰狼先生还缝衣服了? 阮秋秋觉得有些惊奇,她转过头,就发现原本放在地上的那盆雪,也被大灰狼先生放进了石锅里烧开了。 甚至,那头狼还别扭的用木碗盛了一些热水,放在桌子上冷着。 阮秋秋上前,摸了摸木碗,里面的水还是温热的。 她喝了一口,心里和胃一起暖了起来,甚至眼睛都有些丢人的红了。 算上昨天夜里在雪地里救她的那次,这已经是这头外界传闻异常变态的大灰狼先生第二次回应她了。 她知道他听不懂“田螺灰狼”的意思,但他却听懂了她那句“想要吃有些盐味的食物。” 她只是半期待半开玩笑的试探,他却真的回应了她。 甚至,他回应的,比她想要的更多。 阮秋秋没忍住又看了两眼躺在石床上的大灰狼先生,看着他脸上还在微微渗血的狰狞伤疤,心底有些酸涩。 她这头大灰狼夫君,真的像外界传闻的那样变态嗜杀么? 她知道,她洗被他弄脏的兽皮不好过,很冷很饿。但他伤的这样严重,又是怎么样艰难的移动着残肢,别扭又疼痛的捏碎了盐石。 阮秋秋更加坚定了绝对不会放弃他的念头,捏了一小块被大灰狼先生弄碎的盐石,又拿起了五根肉条和一些块茎粉,放进了烧开了水的石锅里。 等她回头,就发现那头狼趁她不注意悄悄换了个姿势,原本微微泛红的脸又苍白了起来。 阮秋秋被他一系列举动弄的又心酸又想笑,她用木勺搅了搅那锅食物,心底暖了暖。 阮秋秋弯了弯唇,十分感谢的说,“田螺灰狼先生,谢谢你了。” 她声音里带着明显的笑意,嘴里说着对“田螺灰狼”的感谢话语,看起来十分高兴的样子。 渊诀颤了颤睫毛,心口麻麻的,有些不是滋味。 ——这个世界上既没有田螺部落,也没有田螺灰狼这种生物。 盐石明明是他掰碎的,虽然一开始因为担心她会突然回来没控制好力气,弄碎了一小块。 水也是他烧的,根本就不是什么田螺灰狼先生。 渊诀纤长的指尖一遍一遍抚摸着刚刚被自己偷偷缝上的兽皮上的洞,心里又烦躁又有些说不清的委屈: 她只会叫他储备粮先生。 对自己演技过于自信的恶狼先生根本不知道他的人族小夫人早就发现他在装晕了,他想着想着,脑海里突然出现了一个让他心口一阵紧缩和烦闷的念头—— 难道,她喜欢一头叫田螺的大灰狼? 作者有话要说:渊诀:我醋我自己。 </div> </div> 第14节 第17章 做衣服的秋和以为自己是替身的大灰狼先生 一想到阮秋秋可能喜欢一头叫田螺的大灰狼,渊诀心底就有一种说不清的滋味。 那人族怎么这么没有品位。 恶狼先生他心底没由来的很烦闷,什么样的大灰狼会叫田螺? 一头狼,却叫田螺。 他虽然不知道什么是田螺,但却知道螺类都是低等的、没有任何自我意识的生物。 那头叫田螺的大灰狼一定是一头审美很差的灰狼。 但是,她却用那么开心的语气期待着那头狼帮她。 她应该知道,在这个山洞里,就只有他们一狼一人而已。 手掌又一次不受控制的变成了狼爪,等渊诀回过神来,身下那张兽皮上被他刚刚偷偷缝起来的洞又被他给抓烂了。 大灰狼先生甚至有些阴暗的想,就算她喜欢那头叫田螺的大灰狼又怎么样,她现在已经嫁给他了。 嫁给他,这样一头残疾毁容、失去了一切的大灰狼。 心口蓦的一酸,翻涌着在意的不像话的情绪,是他从来没有体会过的煎熬和痛苦。 那个人族她,或许是喜欢那头叫田螺的狼妖的吧。 也许是因为生活所迫,她不得不嫁给他。 正好他也是狼妖,所以她才会叫他夫君。 所以,她那些对他的好,不过都是因为那头叫田螺的狼妖。 若是以前,他大可自信的说,那头叫田螺的狼妖一定不如他。 样貌不如他英俊、毛色不如他漂亮、妖形不如他巨大、实力不如他强大、地位也不如他、甚至挖山洞做家具打石床的能力全都不如他。 可现在,他什么都没了。 什么都没了。 眼睛看不见了,腿瘸了,毛发也不好看了。 他甚至不如一头普普通通的狼妖,能够在冬季里捕猎,能够在安全的部落中央拥有一个不大但却安全的山洞…… 大灰狼先生只觉得阵阵的刺痛感,带着说不出的苦味,从他的残肢上一路蔓延了上来,变成了幼稚的、说不清的委屈和难过。 ——阮秋秋哪里知道她的大灰狼夫君会想那么多,也不知道这头狼会敏感到把自己想成在她心里、田螺灰狼的替身→_→ 她想了一下,把昨晚切碎的、剩下的一小条肉干也放进了石锅里。 现在是下午三点左右,外面还在下着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停的大雪,她和大灰狼先生势必不会出去捕猎,为了节省食物,吃完这一顿,今天就不能再吃东西了。 一天就吃一顿,加一点点肉干,好像也没关系吧。 阮秋秋饥肠辘辘,感觉她的胃快要饿到痉挛。 她忍着饥饿,瞅了一眼不知道为什么表情变得有些狰狞的大灰狼先生,觉得他可能也是因为闻到了食物的味道饿到不行了。 就她昨天看到的他那妖形的体积,锅里这么点食物都不够他塞牙缝的。 阮秋秋犹豫了一下,决定今天分给恶狼先生四块小肉条。 锅里的食物很快就烧熟了,阮秋秋没急着把食物都盛出来,而是凝聚了一滴治愈水珠滴了进去。 也许是因为加了盐石、又加了有微弱治愈效果的水珠的原因,今天的食物比昨晚的好吃多了,阮秋秋吃的也更快了_(:3」∠)_ 她摸了摸只有半饱的瘪瘪的肚子,轻轻的叹了口气,把刚刚用过的木勺洗了洗,像昨晚一样,给大灰狼先生弄了一份“食物”。 大约是因为这次她知道他是醒着的,所以阮秋秋还是解释了一下,“夫君,家里只有一根木勺了,我刚用过,但已经洗干净了,你别嫌弃啊……” 她说完,就觉得面前这头狼原本苍白的脸又迅速的浮起了一抹红晕。 看着田螺灰狼先生,阮秋秋因为饥饿而不怎么样的心情突然又好了起来。 她抿着唇笑了笑,捏着木勺喂狼。 ——渊诀本来不想吃她的食物的。 他知道冬季里食物的宝贵,更何况外头还下着大雪。 根据他之前二十七年的生存经验,这场大雪往往会下七天以上,他知道她带来的食物根本不够吃。 他是妖,就算很久不吃东西也不会饿死。 她没来之前,他做的很好。 只是十几天不进食而已,他能克制住自己的本能。 昨夜他昏迷了,吃了她的食物也就罢了,作为一头雄性狼妖,他现在还吃她的食物真的过分了。 但他的小夫人却撩拨他。 说这木勺是她用过的,她以为他闻不出来么? 明明心里有叫“田螺”的灰狼了,把他当储备粮,嘴巴上却还叫他夫君…… 这人族真是…… 因为失去了视觉,听力和嗅觉比之前要敏感很多的大灰狼先生咽下一口味道还算不错的食物,脸很烫,舌根却是甜味混杂着苦涩的味道。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那么在意那头叫“田螺”的灰狼,但他咬着牙恶狠狠的想,下次她再叫田螺灰狼帮她,他才不会帮忙。 他吃了她的食物,他会还她的。 他会努力好起来,拼命打很多猎物还她。 就算所有妖都说妖核碎裂的妖不会再有任何康复的可能,他也想要试一试。 只是喂个饭的功夫,阮秋秋啥也没想,恶狼先生却已经从天气变化过渡到了对未来的计划,并在吃完了那一份加了治愈水滴的食物之后,打算抓紧康复起来。 但他那碎裂成好几片的妖核上,却又比之前又多了几点黑点。 大灰狼先生心头一凛,强迫自己快速进入状态,将所有的注意力放在吸收灵气和修复妖核上。 阮秋秋看着他渐渐变得平静又苍白的俊脸,估摸着这头狼这次应该是真的昏过去了,稍微放松了一些。 她洗干净石锅木碗和勺子,又烧了点热水,兑上今天的第三滴含有治愈效果的水珠,拿着药草和干净的兽皮,打算给大灰狼先生换药。 ——他毕竟是果的大半的,又那么爱逞强,刚刚他醒着,阮秋秋倒不太好意思直接把盖在他身上的那两块兽皮直接掀开。 阮秋秋把木盆放在一边,打算先帮他处理一下肩膀上和腰腹的一些伤口。 但她刚把兽皮掀开,整个人就有点懵。 为什么大灰狼先生躺着的那片兽皮被他抓出了十个那么明显的洞?? 阮秋秋:“……” 她看了看那些像被爪子抓出来的小洞,发现上面还有家里的“线”,应该是恶狼先生之前当田螺灰狼的时候偷偷缝的。 不过又被他抓破了。 阮秋秋瞅了瞅他看起来修长有力的大掌,比较了一下自己的,发现大灰狼先生的手比她大了好多圈,还比她黑一点。 阮秋秋把他两个胳膊往边上搬了一点,帮他换了肩膀上的药。 恶狼先生的身材很好,宽肩窄腰,充满爆发力的身体上覆着一层不太明显的肌肉,只是他大约是饿了很久,腹部比她还瘪,加上那些密密麻麻的纵横遍布全身的伤疤,让他的身体看起来着实称不上美观。 他的脚掌也很大,和她的比起来,比手掌的差距更大,可惜,现在只剩下了一只。 阮秋秋看见了他的断肢。 比昨天的状态好一些,但依旧很难看。 她小心的清理了上面的污血,又敷上了一层新鲜的药草。 做完这一切,阮秋秋又冒着大雪从外面取了两盆雪回来,打算化成了热水备用。 趁着天色还早,还有些亮光,她便琢磨着选两块兽皮给大灰狼先生做身衣服。 虽然这狼可以用妖形示人,但等他伤好了总不能让他一直果着吧,她也会不好意思的。 不过大灰狼先生哪怕是人形也很高大,给他做衣服起码需要两块大一些的皮子。 阮秋秋在棕色、浅褐色和黑色的皮子里,选了两块黑色的皮子,拿着朝躺在石床上的某狼比划了一下,接着就开始做衣服了。 她之前在末世苟活的那小半年时间里,被迫学会了各项生存技能,做衣服也是其中一个。 在觉醒水系异能之前,她有和前辈学习过做衣服去卖。 只不过她有点手残,做出来的衣服虽然勉强能穿能看,比起别人做的,就逊色很多,所以基本上没有卖出去。 不过她那些手工,在这个远古世界,却能称得上很顶尖了。 阮秋秋现在穿的兽皮衣是非常非常简陋的,上身有点像蝙蝠袖的设计,基本上只剪了一下缝了两个袖子出来,下半身干脆就是一块兽皮裹着,像是兽皮裙。 她也想把自己的衣服给改一改,虽然她很喜欢穿小裙子,但冬天这么穿真的很冷。 其实柔月娆身上的那件纯白色的兽皮大衣确是非常好看的,她也想要那么保暖又好看的皮子,可惜没有。 这大概就是女配和女主的区别。 阮秋秋一边给兽皮打样子,一边无奈的想,她现在也就那一件“婚服”还算漂亮了。 …… 花了一两个小时的时间,阮秋秋终于把给大灰狼先生的衣服做完了。 她看着那两件简单的上衣和裤子,露出了一个满意的笑容。 虽然针脚粗糙又宽大了些,但比起她现在穿的衣服,那是好多了。 为了照顾某头倔狼的自尊,她没有为了节省兽皮把裤子做成只能包住他一条长腿的样子。 阮秋秋有些狡黠的眨了眨眼睛,不仅如此,她还很贴心的考虑了一下雄妖的生理特征,给大灰狼先生的裤子弄了一个可以拉开的设计,虽然没有拉链只能用兽皮带系着。 不知道她那头恶狼夫君看见这两件衣服会是什么反应。 阮秋秋期待了一下储备粮先生的反应,接着有点回过神,按了按自己略发烫的面颊,缓缓垂下了明亮的双眸。 ——她一定是过于无聊,才会一直考虑那头狼的事情。 </div> </div> 第15节 做了很久的衣服,阮秋秋其实有点饿了。 但她看了眼少的可怜的食物,犹豫了片刻,还是拿起木碗喝了一些热水。 外头大雪连成了一片,似乎快把一切染成了白色。 除了阮秋秋走路的声音,这个世界上似乎没有别的声音了。 孤寂又沉闷。 阮秋秋坐在了石凳边,按了按眉心,慢慢闭上眼睛感知空气中的灵气和水元素。 这个世界虽然危险,但空气之中的灵气和各类元素却比末世要强上很多。 阮秋秋按照之前修炼的方法,引导着天地之间那些十分活泼的浅蓝色水元素一点点的顺着她的筋脉,运转一个周天后形成水系灵力,凝聚在丹田附近。 不知道为什么,她现在的身体甚至比她以前在末世的身体更和她的灵魂契合,仿佛她才就是这具身体真正的主人。 以前在末世的时候,运转一个周天需要起码一个小时的时间,但现在,她修炼的速度却是比之前快上了数倍。 以往运转一个周天的时间,现在足够她运转三个周天了。 只是对精神的消耗有些大。 等她被脑袋的阵阵刺痛从修炼的状态中回过神来,丹田里已经聚集了近十缕稀疏可怜的灵气。 阮秋秋没再继续压榨自己已经昏昏沉沉的精神和体力,看了眼快要黑下来的天色,擦洗了一下身体,又加了些木柴,便麻利的爬上了石床,打算再修炼一会儿就睡觉。 她肚子很饿,但她知道现在不能再继续吃东西了。 在修炼到快要累到躺下就陷入深眠之前,阮秋秋想,大雪明天就停吧,她想去试试打猎,哪怕只能猎到一头瘦小的雪兔也好啊。 兔子虽然很可爱,肉也是很好吃的,她想吃肉,新鲜的肉、烤的兹拉兹拉冒油表皮焦香的肉,洒点孜然辣椒面,再肥都行…… 山洞里彻底安静了下来,只剩下一人一狼绵长的呼吸声。 夜幕降临,一切陷入了黑暗。 在阮秋秋做梦吃烤肉的时候,大灰狼先生却像是突然感知到了什么一般,猛的睁开了眼睛—— 他放出了好不容易恢复了一些的妖识,在彻底的黑暗之中,“看”见有一头低阶魔族,正从森林边缘,一点一点的靠近他们的山洞。 那头魔族长着三只眼睛和三只脚,踩在雪地上,发出了“咔哒”、“咔哒”、“咔哒”的声音。 第18章 (一更)他变得更难看了,更比不上田螺灰狼了 “看”着那头魔族三只脚后面拖着的两条半长着倒刺和丑陋疙瘩的尾巴,大灰狼先生几乎立刻判断出这头魔的等阶和类别。 ——这是一头快要饿扁了的两阶快三阶魔物。 这种魔物属于低阶向中阶过渡的魔族,尚且没有产生多少智慧,吞吃人族和妖族的本能更甚。 它会出现在这儿,八成是因为骤降的大雪,让它饿的失去了理智。 “咔哒”、“咔哒”、 重心奇怪的魔物踩着雪,深嗅着四周人类的气味,一步一步的朝山洞这边走来。 大灰狼先生颤了两下睫毛,一双灰蓝色的瞳仁渐渐浮起了淡淡的血光。 不管这头魔物饥饿到了什么程度,他都不可能让它进入山洞,吃了自己或是他那个……喜欢田螺灰狼的小夫人。 狭长的双眸变得凌冽,大灰狼先生原本顺滑的黑色长发上,也立刻多出了一对毛茸茸的狼耳朵。 他忍着断肢和妖核的阵阵刺痛,变成了半妖形,动作灵巧的掀开了盖在他身上的两块兽皮,跪坐在了床上,略烦躁的把他那个小夫人给他断肢上裹着的柔软兽皮拿了下来,悄悄甩了甩身后的那条毛茸茸的大尾巴。 他的妖识和妖核附近刚恢复的妖力,最多只能让他变成妖形战斗三分钟,而且并没有百分百赢的把握。 也许,他会死在今天夜里。 那头魔物还在一点一点的试探,不敢贸然靠近山洞。 渊诀将妖识收了回来,扫过石桌,立刻就发现了上面叠好的两件黑色的兽皮衣。 他瞳仁颤了颤,薄薄的唇抿的很紧。 是那个人族给他做的衣服? 从来没有人或妖给他做过衣服。 这个尺寸,总不可能是给那头田螺灰狼做的衣服吧。 压抑着喉咙里忍不住泛起的低哑笑意,恶狼先生的妖识落到了石床上躺着的阮秋秋身上。 她大约是累了,睡得很沉,她那件兽皮衣很旧,有些往下滑,露出了纤长的脖颈和一小片皮肤。 阮秋秋很瘦、很脆弱。 但她的却也很坚韧,胆子也很大。 妖识落在她的面颊上,大灰狼先生一对尖尖的耳朵往下折了折。 他那双没有焦距的眸子第一次精准的落在了阮秋秋的脸上,心口泛起密密麻麻的酸涩。 渊诀抬起骨节分明的手掌,放纵了一次不知道为什么的私心,略冰凉的指腹轻轻按在了她的唇上。 只一下,他就猛然缩回了手,像是被那柔软的触感烫的浑身发麻,双眸泛红。 他甩了下有些炸开的大尾巴,表情略狰狞的用舌尖抵了抵的尖利的犬牙。 这么软。 大灰狼先生低低喘息了一声,抽出一丝妖识,下了一道效果比以前弱上很多倍的深眠术法,点了点阮秋秋的额头。 黑暗中传来一道沙哑低沉的声音,只包含着一个单调的音节:“……睡。” 她虽然胆子很大,但看到他和长得比他妖形丑陋数倍的魔物撕咬战斗,就算不被吓到也会觉得恶心的吧。 他不想再比田螺灰狼差了。 啧。 这个人族,真是气狼啊。 渊诀缓缓收回大掌,动作轻巧的跳下了石床。 他略有些滑稽的跳到了石桌边上,动作轻柔的摸了摸那件兽皮衣,甚至有点变态的拿了起来,忍不住深深嗅了嗅。 上面都是他和阮秋秋的味道,没有别的狼的味道。 这么大,只有他能穿的上了。 但大灰狼先生也只是摸了摸,就恋恋不舍的放回了石桌上。 这么干净的皮子,穿着去战斗会弄脏的。 但…… 大灰狼先生不知道想到了什么,眯了眯狭长的眼睛,他坏心眼的从尾巴上拔了一小撮毛毛,然后塞到了那两件衣服里。 这样,就算他今晚死了,这套衣服上也全都是他的味道了,不会再有狼愿意穿的。 “咔哒”、“咔哒”、那头魔已经到了距离山洞不到十米的地方。 大灰狼先生眸光凛冽起来,离开山洞之前,他没忍住又回头看了眼石床上好像睡得很香的阮秋秋了,薄薄的唇微微张开,却到底没有说出任何一句话。 甚至临走前,还加了点燃木。 …… 山洞外面的大雪还是没有停下,月亮被厚重的云层遮挡着,几乎没有任何亮光。 但这样的黑暗并没有影响到用妖识视物的渊诀。 从他放下兽皮帘的那一刻,就变成了妖形。 快要突破到三阶的魔族并不好惹,若是以前,他能迅速秒杀这种魔物。 但现在,他的实力却不如面前这头三只眼睛的丑陋魔物,甚至要拼死战斗,才有活下来的可能。 为了尽可能的取得胜利,他只变成了体长约一米左右的狼崽,来降低对手的警惕。 瘸了腿的灰色狼崽在雪地里快速奔跑着,从他断肢上传来的淡淡的血腥气几乎瞬间就勾起了那头体长近三米的魔物的食欲。 它刚从别的地方流浪到这片森林里,碰上大雪,十数天没有近食,已经快失去理智。 在它固有的记忆里,狼妖的肉很难吃,又干又涩也不好消化。 可这头狼崽的血的味道里,似乎混杂着魔族的气息。 是血脉精纯的魔族的香味、甚至比它有幸见过一次的六阶魔族的血的味道还要香。 这头狼崽的心脏,绝对是大补之物。 口水开始不自觉的分泌,滴答滴答的顺着魔物那张宽大丑陋的嘴巴往下流。 吃!吃! 吃!! 它要挖了他的那颗心。 魔物几乎瞬间就把前两日看到的、闻起来就比寻常人类滋补十数倍的阮秋秋抛之脑后。 它快速追了上去,打算挖掉面前这头狼崽的心脏之后,再折回来吃了山洞里的阮秋秋。 人类的肉可是十分鲜美的,它会好好的品尝,一根骨头都不剩下。 渊诀把这头魔物引到了离山洞有一段距离的山坳处,佯装摔倒,“凄惨”的倒在了地上,调动着碎裂妖核周围仅剩不多的妖力,时刻准备着给面前这头恶心的魔物致命一击。 大灰狼先生注意到了随着他妖识和妖力的使用,他原本就碎裂的妖核上又多了许多黑点点。 那些黑点似乎在吞噬他的妖核,让他每分每秒都比之前更加被动。 “咯咯咯——”魔物看着地上那头狼崽,发出了幸灾乐祸的叫声。 大约是觉得自己一定能吃上一颗热乎的心脏,魔物似乎并不着急,一点一点的朝大灰狼先生踱步而去。 在它自信的伸出三根爪子,掏向他心脏的时候,渊诀锁定了它脆弱的脖子,眼底闪过血光。 “轰!” 一道血红色的暗光闪过,那头魔物还没反应过来,就被骤然变大的大灰狼先生用利爪割下了头颅。 </div> </div> 第16节 它三只眼睛瞪大很大,似乎还没有反应过来。 绿色的血从它断裂的脖子上流出来,魔物的三只眼睛却猛然爆裂开来。 大灰狼先生猛的朝边上扑着闪躲,但妖力几乎全部消耗殆尽的他还是不小心被溅到了一些绿色的浓液。 背部的几撮皮毛瞬间被腐蚀,在空气中弥散开了浓郁的焦臭味。 还有几滴不小心沾到了他那张毛茸茸的狼脸和耳朵上,气的大灰狼先生一边疼一边用利爪剖开了那头魔物的胸口。 他本来就已经毁容了,现在完了,更难看了,更不如田螺灰狼了。 尖利的爪子从那头恶心的魔物体内掏了掏,剜出了一颗晶莹剔透的浅蓝色魔核。 运气不错,这头魔物体内有魔核,还是水系的。 他现在妖核破裂不能直接吸收了,却可以给那个人族。虽然这头魔物的肉几本上全是毒素,几乎全都不能吃,但这枚魔核,总够她换上好些肉回来了。 恶狼先生变回了半妖形,用所剩无几的妖识打量了一下这头魔物的尸体,发现它的头上上有一小块红色的、颜色鲜艳的皮毛。 他割下那魔物尾巴上绒绒的部位,又拔下了那魔物浑身上下最尖利的地方,拿在手里,扶着一颗颗巨木往山洞走。 结果比他预想的好,他还活着。 就算他现在的样子看起来比魔族还可怕。 从来没有任何同异性雌妖或者女人相处经验的渊诀先生根本不知道他为什么会那么在意那个人族,他只拼命给自己找理由。 大灰狼先生觉得他其实是一头很坏的狼。 他明知道他可能活不久了。 却还是吃了人家好多食物,和她睡了一张石床。 甚至他还对她耍了流氓,摸了摸人家的唇。 他这头狼还过分的,把她做的那件衣服全都染上了属于他的味道。 所以…… 他想回去。 起码,把东西给她。 可是,才好不容易翻越过了山坳,渊诀体内最后一丝妖力就全都消耗殆尽了。 没有了妖力的支撑,他近乎狼狈的踉跄着往前。 焦黑的血顺着他已经不能算是俊美的面颊往下淌,低落在他光裸的身上,断肢传来快要麻木的疼痛,甚至碎裂的妖核上,也多了许多数不清的黑点。 第19章 (二更)他到底是什么品种的别扭储备粮先生? 渊诀却再也无暇顾及这些,他只知道,在走到又一颗巨木附近的时候,他的妖识也用完了。 世界彻底陷入了黑暗,大灰狼先生甚至没有发现,连带他的脸上,也渐渐爬上了许多黑点点。 在快要彻底昏迷过去的前一刻,大灰狼先生紧紧攥着妖核和那些颜色鲜艳的红色绒绒,扶着一颗巨木缓缓坐下了。 他大口大口的喘着气,甩了下落满了雪花的快要被冻僵的毛绒大尾巴。 他给自己凹了一个造型,怀有那么一丝期待。 期待着或许阮秋秋会来找他。 但他又知道,是他用妖力给她下了深眠的法术,现在又希望她能来找自己,他到底是什么品种的别扭储备粮先生? 这么危险的森林里,他在做什么美梦觉得她会来找他? 寂寥又寒冷的冬夜,恶狼先生短促的笑了一声。 他希望他再次被她发现的时候,不要已经是一堆尸骸了才好。 渊诀长长的睫毛上结上了冰霜,慢慢闭上了没有焦距的眼睛。 意识渐渐朦胧,他却好像产生了幻觉。 似乎他那个应该躺在石床上安眠的小夫人,声音正从远处传来,一声一声的唤他夫君。 “夫君!” “你在哪?” 这幻觉有些逼真,甚至他都听到她颤抖的声音了。 但渐渐的,又听不见了。 失去了压制的黑点,以更快的速度在那些破碎的妖核上蔓延。 大灰狼先生彻底陷入了昏迷,他却不知道。 阮秋秋真的来找他了。 “笨狼,去哪里了啊……”阮秋秋快急哭了,她的声音都有些哆嗦。 她在大雪和黑夜里举着明明灭灭的火把,怀里抱着一件黑色的兽皮衣,拿着家里唯一的一把骨刀,心惊胆战的在偌大的、黑暗的森林里寻找着。 ——时间倒回十几分钟前。 点着燃木的石灶里不断向外传递着温暖的气息,石床上很温暖,但阮秋秋却觉得有些不太对劲。 她感觉身上好像被什么东西压着了不说,大灰狼先生也突然出现在了她美滋滋的吃烤肉的梦里。 他脸上那一条很长的狰狞的伤疤落满了霜,一双灰蓝色的眼睛好像恢复了焦距,一眨也不眨的盯着她。 阮秋秋疑惑的望了过去,就看见那头长相该死的甜美的大灰狼弯起唇朝她笑了笑。 她听见她的那个病弱夫君眼底落满了寂寥,声音很轻的对她说,“……睡。” 睡? 阮秋秋恢复了一些意识,但她却好像被什么东西压制着,没办法睁开眼睛。 她费力挣扎,把一条胳膊伸出了兽皮外。 凉意冲淡了一些浓郁的睡意,阮秋秋愈发觉得不对劲。 她昨天没有特别累,不可能睡得那么沉。 是大灰狼先生干的吗?这头储备粮想干什么? 阮秋秋心底有些好笑又疑惑,她一点点的挣扎着抬手,想摸一下恶狼先生的胳膊。 但手过之处,只有已经冰冷下来的兽皮。 阮秋秋一下惊醒了过来,她猛然睁开眼睛,翻身朝旁边看了过去。 ——昨晚睡觉之前,她给大灰狼先生掖好的兽皮散乱的瘫在石床上,那头缺了左腿的大灰狼已经不见了。 她边上的靠外侧的位置,空空荡荡的,什么都没了。 阮秋秋只觉得脊背一阵发凉,她快速套上了衣服,裹好兽皮“鞋”,几乎慌乱的冲到了山洞口和“储藏室”。 但她把山洞里里外外找了个遍,都没有大灰狼先生的踪影。 阮秋秋拿着一块情急之下从山洞石灶里抽出来的木柴,站在漆黑的山洞门口,一瞬间有一种她被抛弃了的感觉。 她想到那头狼昨天和她说的话,他叫她离他远一些。 可她本来以为,他已经愿意做田螺灰狼了,应该没有那么排斥她吧。就算他要走,也总不至于厌恶她厌恶到了连山洞都不要了。 寒风吹在她身上,阮秋秋咬紧了唇,耳朵嗡嗡的,从喉咙到脸颊都滚烫一片。 丢人的酸涩感涌了上来,阮秋秋用力眨了眨眼睛,借由微弱的光线,瞥见了靠近山洞附近的雪地上,有一排不明显的脚印。 阮秋秋擦了擦眼角,顾不上寒风,走到了雪地里。 地上不仅有一排快要被雪覆盖住的小一些的脚印,顺着往前看,还有一些很深的、一看就是大型捕猎者的脚印。 阮秋秋瞳孔缩了缩,心头浮现起一个念头: 难道有什么远古生物、或者魔物袭击了吗? 那头狼,是不是变小把它引走了? 阮秋秋顾不上乱想,她快速跑回了山洞里,从“储藏室”拿了一根很长的木材,用“主卧”里破破烂烂的兽皮简单裹了裹,做了一个火把的样子。 然后冲到石桌边,拿起了山洞里唯一一个她能用来自保的武器——骨刀。 拿骨刀的时候,阮秋秋注意到她给大灰狼先生做的衣服被动过了。 她抖着唇拎起来看了看,却从里面摸出了一撮银灰色的、长长的毛。 阮秋秋看着那一撮毛,哽咽着弯了弯眉眼。 这头田螺灰狼真是太过分了,既然要走,为什么要把毛留下来。 还有啊,她刚刚才注意到,石灶里的木材,明显是被添过的,甚至她留下了备用的两盆雪水,也有一盆被他倒进了石锅里煮。 简直就像是,故意的。 阮秋秋笑了两声,眸光渐渐变得明亮坚定了起来。 她把那件给大灰狼先生做的、黑色的兽皮衣抱在了怀里,左手紧紧捏着骨刀,右手点燃了火把。 ——她要去找他。 一定要把那头自说自话,还明显就对她用了昏睡术法,一头残疾狼孤独引开捕食者的大灰狼揪回来。 她虽然很弱,但完全可以在尽量不拖他后腿的时候帮忙当个诱饵吸引注意力什么的。 阮秋秋脑袋乱乱的,她拿着火把,冒着大雪,第一次在无比漆黑又充满了无数危险的夜晚,离开了山洞。 她寻着地上渐渐浅起来的痕迹,慢慢的越跑越快。 作为一个心智成熟的正常人,从绝对理性的角度出发,她完全不应该冒着这样大的雪,去寻找一头极有可能已经遭遇不测了的大灰狼。 就算那头狼妖是她名义上的夫君,可他们什么都没有发生,甚至也没有相处几天。 只要她能把他忘了,投奔炎狼部落或者任何一个别的部落,凭借着她异能的稀有度,活下来的把握绝对比她就这样冲进森林里大上很多。 可是…… 阮秋秋控制着呼吸,不让自己吸进太多的冷风。 </div> </div> 第17节 大雪模糊了她的视线,让她的速度渐渐慢了下来。 她咬着牙,顶着风雪。 可是—— 他是她的田螺灰狼先生啊。 就算知道很危险,她也不可能就这样放着他不管。 她知道,按照书里的剧情,或许大灰狼先生已经死了。 可既然她能改变剧情来到他身边,他就也应该能活下来。 他一定要活下来。 黑暗里仿佛潜藏着无数只眼睛,盯着她这个滋味鲜美的人族。 阮秋秋硬着头皮,强迫自己冷静的追逐着地上的脚印,尽可能快速的踩着厚厚的积雪,慢慢往前追。 但在她走了十多分钟的时候,不仅变成了狼崽的恶狼先生的脚印消失了,就连那头“捕猎者”的脚印也越来越淡了。 在脚印消失的地方,只留下了一滩血迹。 阮秋秋看着那摊鲜血,头皮发麻,心急如焚,火把照不清太多的东西,她的声线都在发抖。 “夫君——” “你在哪?” 阮秋秋知道她这么喊可能会给自己带来危险,但她更担心那头大灰狼就这么在她还不知道的时候就死了。 她喊了几声,寒风灌进了她的嗓子里,阮秋秋忍不住剧烈的咳嗽了起来。 跨过一道巨木,脚印又出现了,她鼻尖嗅到一股极其难闻的恶臭,比腐烂的变质食物难闻许多倍。 阮秋秋小心的转过弯,险些跌下山坳。 她举起火把,看清了一个体型巨大的怪物。 它浑身淹没在漆黑的夜色里,体长三到四米,头颅和身体被分开,身体也被剖开,死状凄惨。 根据她的零星记忆,阮秋秋立刻判断出,这是一头魔物。 她头皮一阵发麻,却顾不上害怕,小心的在那头魔物周围看了一圈,片刻后略松了一口气,还好,她没在这周围看见有什么大灰狼的断肢或者尸体。 这笨狼,到底去哪里了。 他总不能,真的把她抛弃了吧。 她想到他一头狼,腿断了也看不见了,满身是伤,还刚刚经历过一场战斗,应该跑不远。 他是那样骄傲又爱逞强,可千万别在这么大的雪里用人形的样子了,一点都不保暖。 阮秋秋快急哭了,她一边举着火把,一手紧紧攥着那件黑色的兽皮衣,沿着巨木枝干下方一点点寻找。 终于,跨过几根巨木,她终于在一颗高大的松木下,看到了一个拢起来的人影。 阮秋秋睁大了眼睛,踩着积雪走到了松木树根下,顺着火光,看清了他的样貌。 不是枯骨,不是别的人,那头浑身快要被落满了雪的妖,就是她的储备粮先生。 第20章 大灰狼先生差点就要变成冰冻狼干了 风雪模糊了面前的视线,阮秋秋抬起握着骨刀的手,擦了擦沾上了一些雪花的眼睛。 她往前走了两步,弯下了腰。 火光渐近,明明暗暗的光线下,她看清了大灰狼先生的样子—— 他坐在松树根下,靠着树干,浑身落满了积雪。 她靠的近了些,带着温度的火光融化了他长睫上的冰晶,它们变成了一滴滴水珠,顺着他的眼角往下滑。 干净的水珠一路掠过几处他脸上被毒液腐蚀的伤口,顺着密密麻麻的黑色斑点,变成混杂着脏污的血水落下。 大灰狼先生脑袋上一只毛绒耳朵耷拉着,尖尖大约也被同样的毒液腐蚀了,又秃又丑。 他也不知道是不是傻,在这样漫天的大雪之中,却还要维持着人形的样子。 大灰狼先生被冻的紫红的手掌里紧紧攥着一根尖利的像利爪一样的东西,阮秋秋一眼就认出来了,那是刚刚她看到的那头魔物尾巴上最尖利的部分。 想到刚刚那只狰狞可怕的魔物,阮秋秋还有什么不明白。 这头笨狼,大约是为了引开那头魔物,才跑那么远的。 “……”阮秋秋张了张唇,想叫他一声,但喉间哽咽,半个音节都没办法发出。 她觉得心口缩紧,耳边嗡嗡的响成一片。 阮秋秋跪坐在雪地里,放下了手里的骨刀和黑色兽皮衣,缓缓抬手去试大灰狼先生的鼻息。 ——她感觉有浅浅的、温热又微弱的呼吸,像春日里带着暖意的蒲公英种子,轻轻扫在她的手指上。 阮秋秋试了几次,总担心是自己的幻觉。 她颊边滚烫,顾不上什么雄狼寡女授受不亲,右手把火把举远,用一种很狼狈的姿势把头贴在了大灰狼先生的胸口。 那儿传来低低的心跳声。 “砰”、“砰”、“砰”…… 缓慢的跳动着,代表着他尚且鲜活的生命力。 阮秋秋眼泪一下就下来了,她有些恼怒的拽住了大灰狼先生毛茸茸的大尾巴,狠狠摸了好几下。 这头笨狼,都快要变成冰冻狼干了,还惦记着不能变成妖形,不能把战利品弄丢。 确认了储备粮先生还好好的活着,阮秋秋只觉得心底的一块大石头一下就放了下来。 她把火把换到左手上,有些慌乱的从雪地上捡起那件兽皮衣,想要给恶狼先生套上。 但那头大灰狼身上落满了雪,阮秋秋费了好大的功夫才把兽皮衣给他套上。 套兽皮衣的时候,阮秋秋发现不只是大灰狼先生的脸上,就连他的身上,也多出了许多黑色的斑点。 简直就像在吞噬他的生命。 这个想法猛然滑过,让阮秋秋心底一阵心悸。 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迅速感知着空气里的灵气和水元素,指尖凝结出了含有治愈效果的水珠,轻捏着恶狼先生的下巴,喂他喝了进去。 约等了两三秒,效果就明显的出现了。 他脖子上那些黑点的蔓延速度明显慢了下来。 阮秋秋再接再厉,又将丹田里下午修炼出的那些水系灵力转化成了三滴水珠,喂狼喝了。 看着他身上那些黑点总算没再继续蔓延了,阮秋秋才松了一口气。 她把骨刀揣进了兽皮衣上唯一一个口袋里,然后半搀着那头大灰狼,想把狼弄起来。 但他真的太重了,不是她一个吃不饱没力气的人能扶的动的。 阮秋秋试了好几次,都没办法在一手举着火把看路的情况下,把狼给弄起来。 她又要丢人的急哭了。 虽然这儿离他们住的山洞并不算特别远,但也已经不是森林边缘的范围了,如果大灰狼先生身上的血腥味引来了什么捕食者,就真的危险了。 “……快醒醒。”再又一次尝试失败之后,阮秋秋声音沙哑的喊他,“大灰狼先生,快醒醒。” 她叫了他十几遍,那头狼才好像有了些反应。 他完好的那只毛绒耳朵猛的竖起又蔫蔫的垂下,眼皮慢慢张开,没有焦距的眼睛睁开又闭上,淡色的唇微动,好像说了些什么。 阮秋秋见他还有反应,用力拽了一下狼尾巴,“夫君!别睡。” 尾巴大概是他比较敏感的地方,大灰狼先生耳朵又竖了起来,眼睛半睁着,这次倒是声音清晰了,低沉沙哑又有委屈,“……痒。” 阮秋秋只觉得手里的毛绒尾巴呲溜一下缩了回去,那头狼把尾巴收回去后还十分不耐烦的甩了两下,甩了阮秋秋一脸雪。 阮秋秋:“……” 她还没来得及生气,那头狼就开始剧烈的咳嗽起来。 鲜红的血顺着他唇角滴下,落满了她刚给他做的衣服,滴到雪地里。 他半睁着眼,莫名扯着唇角低低笑了两声,露出了尖尖的犬牙,声音喑哑,饱含落寂,“……我真丑。” 阮秋秋:“…………”这狼到底是不是清醒的? 她心里却有些刺痛,大灰狼先生以前那么英俊的一头狼,现在变成这样了,心里上有些落差也是正常的。 阮秋秋柔和下声音,一边搭起他的胳膊,一边真情实感的说,“你一点都不丑。” 她以为神志有些不太清楚的大灰狼先生性子也会变得好相处一些,听到她的话或许会觉得宽慰一些,但那头配合着她站起来的狼妖只是冷冷的“呵”了一声,嘲讽力度十足,仿佛从她那句“一点都不丑”里看出了十足的欺骗和世态炎凉。 阮秋秋无奈的叹了口气,又笑了起来。 “我是说真的,你别不信。”阮秋秋搀着大灰狼先生,左手举着快要熄灭的火把,一深一浅的在雪地里行走,往他们的山洞一步一步迈去。 “一开始看到你确实觉得你怪吓人的,不过后来就不觉得你难看了……” 也许是一路上的寒风呼啸声太像是各种潜藏的危险,又或许是大灰狼先生在说了那么零星几个字之后就再也没出声了。 阮秋秋觉得神经紧绷。 她说了很多很多话,就算脚趾踩到尖锐的石子、手臂酸痛不已,也不敢停下脚步。 她很害怕其实大灰狼先生已经彻底昏过去了,她也不知道他是不是因为机械动作才在配合着她往前走。 但她不敢停下来。 她怕她一旦停下来,就再也没办法继续向前走了。 …… 第21章 (一更)大灰狼先生带回来的战利品 </div> </div> 第18节 夜空没有一丝光亮,雪花在寒风中摇曳着,吹过落满了积雪的树梢,发出“沙沙”的声音。 阮秋秋手里火把上的兽皮已经快要烧没了,只剩下一层光秃秃的火把头还在顽强的燃烧着。 火光很小,明明灭灭,给快筋疲力尽的他们带来了些许零星的微光。 阮秋秋再一次庆幸大灰狼先生山洞里木材的特殊,在不算小的风雪里也没有被吹灭。 而她,也终于在火把即将燃尽的时候,搀扶着储备粮先生回到了他们的山洞里。 万幸的是,这一路上虽然时不时能听到一些动物的咆哮声,但他们除了石头和风雪外,并没有再遇到什么别的危险。 石灶上的燃木还没有熄灭,雪水正好刚刚化开。 阮秋秋费劲的把某头狼扶到了“主卧”里,掀开石床上的兽皮,耗费了最后一丝力气把大灰狼先生弄到了石床上。 接着瘫坐在一边的石凳上,阮秋秋感觉自己的鼻子都快被冻的不是自己的了。 她缓了几秒,才慢慢的站了起来。 阮秋秋把手里已经熄灭、快要烧到她手的火把放进了石灶里,盛了两木碗热水出来冷着,又把剩下的热水倒进了木盆里,换上了另外一盆雪水烧着。 靠近温暖的火光的时候,阮秋秋忍不住打了个颤,她觉得膝盖和手掌都开始发烫,传来阵阵麻痒。 但她倒也顾不上这些,把“主卧”的帘子放了下来,又把石凳搬过来压着,挡住了外头吹进来的寒风。 阮秋秋又用力搓了搓手和胳膊,让它们不再颤的那么厉害,才借着山洞里的光,开始察看起储备粮先生的伤势。 这一看,阮秋秋的眼圈又有些红了。 她在刚嫁过来的时候就知道,大灰狼先生伤的很重。 但她一直觉得,她能治好他。 但这才两天,大灰狼先生不仅没有变得更好,反而伤的更严重了。 把那件黑色的兽皮衣脱下来后,大灰狼先生露出了他被毒液灼烧腐蚀了的后背。 星星点点的黑色斑点,连同那些渗着血的伤口一起,把恶狼先生原本唯一看起来还算光滑的背部皮肤也弄的更难看了。 阮秋秋深吸了一口气,望向他面颊上那两处伤疤和缺了个尖的耳朵,心里难受到不行。 她没有耽误工夫,抖着手帮他处理了伤口,又运转着体内的水系灵气,凝聚了一滴水珠滴进水稍微冷凉一些的木碗里,想喂他喝下。 但大约是过于疼痛,大灰狼先生连喝水都磕磕绊绊的,一碗水他只喝下去了一小半。 一边喝,耳朵还在不停的颤抖。 阮秋秋咬着唇,并没有因为他又成功弄脏了一块兽皮而嫌弃他,只是沉默的帮差点变成冰冻狼干的恶狼先生擦干净了脸。 为了消毒,她还在水里又滴了一滴含有治愈效果的水珠。 脏污和雪水都被擦去,大灰狼先生的俊脸又露了出来。 只不过,他从一头原本还能称得上妖异俊美的面颊,真的变成一头毁了容的大灰狼了。 在又添上了两块疤痕和一些黑点之后,他看起来是真的又难看又可怜。 阮秋秋小心的伸出手,温热的指尖碰了碰他面颊上的那一些黑点。 让她有些意外的是,那些黑点似乎像能感知到她的存在一样,她一戳,那些黑点就活了过来,往边上躲了躲。 阮秋秋:“…………??”这什么情况? 为什么大灰狼先生脸上疑似毒素的黑点点还会移动? 阮秋秋感觉很奇怪,她想到在雪地里时候,这些可怕的迅速蔓延的黑点,又结合之前那头倒在雪地里,被杀死的魔物,作出了一个大胆的猜测—— 难道大灰狼先生是因为和魔物战斗,被魔物的毒素和魔气侵入,所以身上才会有那么多黑点点的吗? 阮秋秋不知道她这个猜测是不是对的,但如果真的是这样,而她的变异水系异能里的治愈效果又能正好克制魔气,那么一切倒是都能解释的过来了。 既然是这样,为了让大灰狼先生早日康复,她就必须要多喂他喝一些水珠。 经过昨天下午的修炼,其实她现在能制造水滴的数量也多了一些,一天能凝聚约七到八滴含有治愈效果的水珠,不过她用到现在,真的是一滴都没有了。 阮秋秋叹了口气,她觉得脑袋传来一阵阵刺痛,手和脚虽然是热的,但身体却是冷冰冰,十分像是受冻感冒的前兆。 但她知道,她现在是绝对不能生病的。 田螺灰狼先生已经伤成了这样,若是她再发烧一病不起,那他们两个真的就惨了。 阮秋秋忍着疲惫,决定煮点东西吃。 人在饥饿的时候,抵抗力是很弱的,就算食物有限,现在也不是节省的时候。 阮秋秋打了个激灵,拿出一块巴掌大的肉干,切了一大半,弄成一条一条小肉条之后放进了锅里煮。 她又放了一小块盐石,想进办法榨干自己,凝聚了半滴水珠滴到了石锅里。 她要先煮点肉给那头狼吃。 根据她的记忆,这个世界的妖大部分还是以肉食为主的,虽然妖也可以靠吃素活下来,但素食能提供给妖的营养还是远远没有肉来的多。 之前她想着大雪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他们需要节省食物,所以一直都很抠门。 但现在看来,食物可以再打猎再储藏,可狼如果没了,就是真的没了。 她不知道自己现在对大灰狼先生是什么样的情感,但有一点却毫无疑问—— 她一点都不想失去他。 …… 等肉煮熟的功夫,阮秋秋看着大灰狼先生手里一直攥着的东西,想把他的大掌给掰开。 他两只手里都攥了猎魔的战利品,一只手里拿着一个连着一小块骨头的、很锋利的像利爪一样的东西; 另一只手里攥着一小团红色的毛茸茸,不知道有什么用途。 阮秋秋用冻成红紫色胡萝卜的手去掰大灰狼先生显得有些惨白惨白的手,但她试了好几次,那狼都攥的特别的紧。 她一边欣慰大灰狼先生就算昏迷了也还这么有力气,一边头疼。 这些大概是这头狼猎魔的战利品,之前在雪地里,或许就是为了能拿稳这些东西,他才会坚持着维持人形。 眼瞅着锅里的肉快熟了,阮秋秋只好坐在了石床边,望着恶狼先生眼底的青黑,轻轻叫了他一声,“储备粮先生。” 她话音落下,就看到大灰狼先生完好的那只耳朵尖上的毛毛动了动,似乎像听到了她的话。 阮秋秋心里微动,又叫了他几声,“储备粮先生。” “夫君……” “松手好不好?” 阮秋秋不知道他有没有听见,但下一次,等她去掰他的大掌的时候,那头大灰狼就像是放弃了挣扎一样,松开了大掌。 阮秋秋心口又软了点,掰开他比她大好多的手掌,看清了这一次大灰狼先生猎魔的战利品。 一根魔物连着锋利爪子的骨头、一小团很漂亮的红色绒绒、还有一颗,浅蓝色的……晶核?? 阮秋秋怀疑她看错了,她又自信看了两眼,把那枚“晶核”拿在了手上,看了几遍才确认,大灰狼先生拿回来的那个浅蓝色的东西虽然和末世里变异兽的“晶核”很像,但却不是晶核,而是一种能量比“晶核”充裕十多倍的东西。 结合被他打倒的那头魔物,阮秋秋判定大灰狼先生拿回来的东西,应该是一颗魔核。 还是一颗等阶比她现在高出许多的……水系魔核。 他为什么不吸收了这枚魔核? 是因为他不是水系么?还是因为…… 想给她? 阮秋秋看着手里那枚沾着些许血迹、在火光下晶莹剔透的魔核,说不清心里是什么滋味。 她在嫁给他之前,就时常听说炎狼部落的首领是头无恶不作、变态至极的恶霸大灰狼。妖们都说他睚眦必报,不识妖心,动不动就杀杀杀。 但她同他相处的时光里,除了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他怪可怕的,别的时间,除了躺尸就是战斗。 他的凶残和暴戾,她一点儿都没有发现。 阮秋秋把魔核攥在了手里,心里渐渐有了一个打算。 ——肉很快就熟了,阮秋秋捞出来弄碎,和着肉汤,做好了大灰狼先生的食物。 这次喂狼,储备粮先生很不配合,阮秋秋花了好一会儿功夫才让他吃下了那碗煮的很香的肉。 也许是吃下了肉,他的脸色稍微好看了些许。 阮秋秋接着才又加了一些块茎粉,打算等会儿当做自己的食物。 她喝有肉味的块茎汤的时候,就觉得十分的凄凉。 以前她在末世靠卖水赚了一些贡献点,兑换了人造肉来吃的时候,还觉得那些肉没有肉味,特别难吃。 现在看来,能吃上人造肉也算是一种幸福了。 外面的雪下的很大,阮秋秋浑身疲惫,但却不敢像昨晚那样的睡着。 她一边守夜,一边拿起了大灰狼先生带回来的魔物的利爪,连同“储藏室”里一根坚实的、正好和她手的木棒一起,打算做一个趁手的武器。 阮秋秋没有睡下是正确的,当她武器做到一半、天边刚刚破晓的时候,大灰狼先生开始浑身发热了。 第22章 (二更)大灰狼先生发烧了 发现大灰狼先生不对劲的时候,阮秋秋刚用骨刀把木棒削出了一个凹槽,打算把魔物尖尖的、像刺刀一样的爪子嵌进去。 她想站起来从石桌上韧性足一些的兽皮,做成绳子固定武器,就顺着忽明忽暗的光,发现恶狼先生的俊脸却浮起了异样的红。 阮秋秋急忙放下手里的武器,来到床边,伸出手探了探他的额头—— 上面滚烫一片,他发烧了。 让阮秋秋很担心的事还是发生了,她之前就想过恶狼先生受了这么重的伤,有可能会导致发炎发烧,所以用的水都是烧开的,也滴了有治愈效果的水珠的。 但他还是发烧了。 阮秋秋润湿了一块兽皮巾,敷在大灰狼先生的额头上,坐在床边担心的看着他苍白的面颊。 因为那头魔物的意外袭击,大灰狼先生受了伤,家里的药草消耗的速度更快了,尽管阮秋秋已经尽量的避免浪费,但药草本来就只有八株,现在只剩下三株了。 她不能再只是被动的在山洞里等大雪停下来了,只要雪小一些了,她就要出去寻找一些生机。 </div> </div> 第19节 她还是下意识的依赖着大灰狼先生,觉得在他身边,大部分的缘故生物就不敢来招惹他们,觉得在他身边,一切都是安全的,只要慢慢的等就好了。 但那头魔物用差点杀死大灰狼先生的代价,让她后怕又懊悔的知道了,这个世界很危险。 想要改变原书中她和大灰狼先生看似必死的结局,她就要更加努力才行。 阮秋秋正思考之际,就发现大灰狼先生脸上那些的本来已经控制住的黑色点点又像是活了过来一样,开始快速蔓延。 阮秋秋心底一惊,下意识想从丹田里搜刮一些灵气出来凝聚水珠,但她丹田内空空荡荡的,什么都没。 她犹豫了一下,从口袋里拿出了大灰狼先生之前带回来的那一枚魔核。 ——她原本打算把这枚魔核留着,等恶狼先生醒来之后把这枚魔核再还给他。 毕竟,魔核是十分珍贵的东西。 比盐石和药草还要珍贵数百倍。 在这个世界里,虽然空气中的灵气还算充足,但很奇怪的是,凝聚而成的灵石矿脉却非常的少。 在这样的环境下,妖族修炼基本上全靠天赋和吸收空气里的灵气,也正因为这样,能突破四阶,凝成妖核踏上妖王修炼道路的妖都很少。 也正因为灵石如此的稀少,魔核就显得格外的珍贵了。 魔族的数量不多,但他们凝成魔核的概率却比妖族要容易一些。且魔族虽然以人和弱小的妖为食,但它们凝成的魔核却是很纯净的,是有修炼天赋的人族和妖族修炼进阶的宝物。 颜色越浓郁越纯净的魔核就越珍贵,她手里这颗品质就很好。 原书里男主陆子冉就是因为在冬季兽潮的时候打败了一头拥有三阶实力的魔,在那头魔物的体内挖出了和他同属风系的魔核,才一举突破四阶,凝成了妖核。 阮秋秋虽然不知道大灰狼先生的实力,但她猜测储备粮先生受重伤之前大概也是三阶快到四阶的实力。 这样一枚二阶左右的魔核,就算和大灰狼先生不是同系,她给他留着,到时候拿去换成和他同系的,他就也能凝聚出妖核了。 此刻对自家夫君能力认知障碍,以为他弱不禁风还是一头可怜无助又没办法修炼的阮·心疼魔核·秋秋,根本就没有意识到她面前的这头大灰狼,重伤之前的实力,可远远比书里的狮傲天陆子冉强大多了。 若是大灰狼先生知道他的小夫人觉得他那么弱,一定又要多想了。 但渊诀现在根本什么都听不见,也看不见阮秋秋的表情和纠结。 他的记忆停留在了倒在雪地里的冬夜,浑身只有无尽的痛苦。 不像之前那样的只是简单的疼痛,那是从妖核深处传来的,一点一点撕裂和被吞噬的疼痛。 痛到,从来没有和什么人或妖亲密过、对任何接触都无比敏感的他,连大手被阮秋秋紧紧的握住了都没有注意到。 恶狼身上的黑点蔓延的过于迅速,好像就快要形成黑色的纹路了,阮秋秋再也顾不上魔核珍不珍贵这种问题了,她一手握住了大灰狼先生的手,另一只手捏紧了魔核,闭上了眼睛。 她临时想到了一个办法,想试一试。 从魔核上传来阵阵精纯的能量,阮秋秋引导着那些水系灵气顺着自己的筋脉,绕过一个周天,积攒到丹田里,等他们形成了她的变异水系灵气后,再顺着另外一个通路,输送了一些到大灰狼先生的体内。 她没敢弄多,就一小缕,然后立刻凝神,关注着大灰狼先生的样子。 他长睫颤了下,眼珠动了动,虽然依旧没有睁开眼,但浓密的眉毛却好像没有之前皱的那么紧了,那些疯狂蔓延的黑点点的速度也慢了下来。 看效率,比直接喂他喝效果很好。 阮秋秋松了一口气,确认这个办法是有效的,她没再纠结于魔核是不是非常珍贵,一手握着魔核,一手紧紧的握着大灰狼先生的大手,开始疯狂的吸收和转换魔核里的水系能量。 ——渊诀只觉得在灼热和疼痛之中,有一股温凉的灵气,顺着他的筋脉,一点一点蔓延到他的四肢百骸,将那些从血脉里衍生出来的黑暗之意一点一点的压制住。 灵气盘旋着,一点点的减轻着他的痛楚。 但他没有任何力气了,什么都没办法感知。 阮秋秋当然知道大灰狼先生现在的“柔弱”,从他身上那些狰狞的伤口和简直和她输送灵气的速度分庭抗礼的黑点蔓延速度,她就能清清楚楚的看出他现在窘境。 阮秋秋咬紧牙关,忍受着因为过度修炼而渐渐阵痛的丹田,继续将水系异能转化成变异水系异能,对抗那些黑点。 整个过程持续了大约半个小时,当阮秋秋的筋脉上也传来阵阵痛感的时候,大灰狼先生身上那些像魔气一样的黑点才终于败下阵来,慢慢褪去。 但看见这一幕,阮秋秋的脸色却没有好转。 因为大灰狼先生身上的那些黑点只是退缩了而已,并没有完全消失,甚至这头狼,现在还在烧着呢。 第23章 (三更)“夫君,你千万不要死……” 阮秋秋看着大灰狼先生身上的黑点点没再继续蔓延了,看他的呼吸也渐渐平稳了下来,便停下了吸收。 那枚二阶水系的魔核被吸收了一半,变得透明了一些。 阮秋秋松开了大灰狼先生的手,忍着疼,躺在了他身侧,小口的呼吸,来减轻筋脉使用过度的疼痛。 虽然她现在的身体比在末世的时候更和她契合,也更能发挥天赋,但一个原本连一阶都没到的弱鸡,猛然吸收转化又输出了这么多灵气,她还是有些吃不消。 阮秋秋觉得她现在的样子没比储备粮先生好多少,刚从外面回来脏兮兮的,身上沾着不少他的血,筋脉有几处破损了一些。 但也不是全然没有好处的。 她丹田的容量比之前大了好几倍,看样子离突破一阶也不远了,甚至现在里面还残存了几缕刚刚大灰狼先生没吸干净的灵气。 没吸干净。 脑海里掠过这个想法,阮秋秋突然就有点想歪了。 她翻个了身,看着平躺着、因为重伤呼吸也浅浅的“夫君”,心里像被狼尾巴挠了一下一样,痒痒的。 “说起来,我还不知道你的名字呢……” “夫君,你叫什么呢?” 阮秋秋一边调动着那几缕灵气修复筋脉,一边不自觉的把手放在了大灰狼先生身后那条毛茸茸的大尾巴上。 她刚刚在雪地里就注意到了大灰狼先生的大尾巴,只是当时她太担心他的情况了,就硬是克制住了揉毛茸茸的心,只是拽了他尾巴两下让他清醒一下。 现在大灰狼先生情况好多了,她刚刚那么辛苦,揉一下尾巴应该没事吧…… 阮秋秋虽然心底还有点挣扎,觉得自己这样很不好,但她已经好多年都没摸过毛茸茸了,有点忍耐不住,更何况大灰狼先生的大尾巴还那么长、那么毛。 阮秋秋顺着有些毛躁的狼尾,不敢太靠近尾巴根部,只是从尾巴中段往下rua了一遍。 手感略有些扎人,毛躁躁的,顺着的话又有一种说不出的丝滑感,到尾巴尖手感就更糙了,有点硌得慌。 除此之外,大灰狼先生的尾巴上面还有一些刚化开的雪水,她就只薅了两下,摸了一手沾着水的狼毛。 阮秋秋:“……” 她突然觉得可以用大灰狼先生的尾巴毛做尾一把牙刷。 等狼醒了,她可不会再让他装晕了,一定要得到薅他狼毛做刷子的许可…… 阮秋秋想着想着,就觉得眼皮越来越重,她想让自己别睡,但困意实在太浓郁,她一不小心就陷入了黑沉沉的睡眠之中。 …… 阮秋秋再次醒来的时候,外面的天色已经完全黑透了,让她有一种不知今夕是何年的感觉。 她爬起来,先检查了一下大灰狼先生的伤势。 那狼并没有比之前好转太多,虽然他身上疑似魔气的黑点没再蔓延了,但他的烧也还没退,伤口又重新渗出了血。 阮秋秋皱起了眉,检查了一下自己的情况。 她睡了一觉身体基本上已经恢复了,丹田还重新凝聚起了十几缕变异水系灵气,状态良好! 阮秋秋爬了起来,先凝聚了五六滴含有治愈效果的水滴喂大灰狼喝了,接着就穿好衣服,开始处理山洞里的一些琐事。 添柴、清洁、煮饭、搞狼、洗兽皮衣、制作武器。 等阮秋秋把这一切都弄完,她不仅体力直线下降,就连心也开始累了。 因为大灰狼先生要好好养身体,她也计划着出门打猎,所以关于食物方面,阮秋秋主要让狼吃肉,她自己喝汤吃块茎。 但就是这样,肉也迅速的少了很多。 比食物更紧急的,是药草。 今天给大灰狼先生换完药之后,家里的药草只剩下最后一株半了。 最多还能再支撑两天。 阮秋秋实在是快要愁秃头,她坐在床边,又薅了两下大灰狼先生的尾巴毛,颇有些幽怨的说,“储备粮先生,你什么时候才能好起来啊?” 快些好起来吧。 阮秋秋听着他浅浅的呼吸,由衷的希望着。 但大约上天就是不想让他们好起来,大雪下了一天又一天,大灰狼先生也烧了一天又一天。 在药草断了的那一天,大灰狼先生又出现了一次浑身黑色魔气疯狂蔓延的情况。 阮秋秋不得已又吸收了一次魔核,成功抑制住了他魔气蔓延的同时,自己也突破了一阶的门槛,成了一名一阶异能者。 异能水平也恢复到了每天能凝聚出三十滴含有微弱治愈水珠的程度。 但阮秋秋却一点也高兴不起来,因为那枚能勉强保住大灰狼先生性命的魔核,现在只最多再帮他抑制两次。 不仅药草用完了,肉干也只剩下十斤了。 在这两天里,虽然他们好运的没有受到袭击,但也就像是被全世界抛弃了一样,被漫天的雪花封锁在山洞里。 阮秋秋身边,除了大灰狼先生,就只有她自己,甚至连一株鲜活的草都没有见过。 她只在照顾储备粮先生和制造武器,修炼异能的同时,经常性的自说自话,排解寂寞。 …… 等到大雪持续下的第四天夜里,阮秋秋再一次利用魔核帮大灰狼先生抑制住了又一次魔气蔓延之后,看着已经所剩不多的食物,开始焦躁不安起来。 这几天里,她已经用大灰狼先生带回来的那头魔物身上最尖利的部分做了一个像矛刺一样的武器,也翻出了山洞里一些干草,编出了一双草鞋,又用兽皮废弃的边角料,把草鞋做成了保暖的鞋子。 她还选了一块偏白的兽皮,做成了背包。 除此之外,阮秋秋还用骨刀把一些普通的木材刻成了有盖子的小木杯的样子,弄了四个,修炼间隙就往空小木杯里留存含有治愈效果的水滴。 她实验过,存在小木杯里水滴的治愈效果能维持大约一天的时间。 她之所以会做这些,都是为了明天早上出门做准备。 这几天她没有克制自己不吃肉,伙食上好了一些,身体的状态也好了很多,就算在大雪之中,应该也能拥有一定的战斗力。 “明天早上我就要出门了。”阮秋秋坐到了石床边上,把爪子放在了大灰狼先生干燥的毛茸茸的尾巴上,有些怅然若失的说,“不知道我能不能回来,如果我回来晚了,你身上魔气复发了,一定要喝我给你准备的水。” </div> </div> 第20节 外头的天光一点点的亮起来,阮秋秋继续说,“就放在你脑袋边上,有三杯,应该能坚持一段时间……” “储备粮先生,你能听见吗?” 他是她和这个世界唯一有联系的妖,他是保护了她好几次的“恶狼”,他是她的田螺灰狼先生。 她真的很担心会失去他。 阮秋秋摸着狼尾巴,看着大灰狼先生清俊苍白的面颊,说着说着,就觉得声音有些哽咽,“夫君,你千万不要死……” ——终于恢复了一些意识的渊诀先生:“…………” 他怎么就要没命了?? 他这几天虽然被烧的迷迷糊糊的,但偶尔也能恢复一些意识,但都只是短短的几分钟,便就又被浑身灼烧一般的疼痛拖入黑暗之中。 那些像从血脉和妖核深处传来的、似乎不可抗拒的力量,一直在他的体内肆虐蔓延。 但每次,就在他快要失去理智、逐渐滑到深渊和崩溃边缘的时候,总有一股熟悉的温凉的灵气,顺着他的手掌,一点一点的把那些似乎蕴含在血脉之中的黑暗击退。 而他能恢复一些意识,也全都是靠着这股力量。 甚至,他还经常听到有一个熟悉的声音在他耳边念叨,说一些“食物快没了”、“雪下的好大”这些没有营养又琐碎的话题。 一开始,烧的迷迷糊糊的大灰狼先生还以为这一切都是自己的幻觉。 但渐渐的,他就知道了,这些不是他的幻觉。 他以为一定会陷入深眠的那个人族小夫人,也许真的冒着大雪,把他这头重的要命的大灰狼带了回来。 带回了她口中的那个“家”里。 她又救了他。 她还让他不要死。 渊诀已经说不出现在心里是什么情绪了,伤口处针扎般的痛苦和她哽咽的声音同样清晰,让他觉得又酸涩又甜蜜。 可他,是那样一头没用的大灰狼。 他知道他不会死,但当那些他现在还没力气思考的黑暗物质全部吞噬掉他整个身体的时候,也许他就不再是拥有自己意识的大灰狼了。 他很可能会变成大魔狼、大黑狼、大丑狼。 他也可能会吃掉她。 渊诀很想立刻好起来,下着大雪的森林很危险,他不想让阮秋秋去冒险。 他这样动弹不得,甚至没办法捕猎的狼妖,真的配的上她口中的“夫君”二字吗? 他啊,就连做田螺灰狼替身的资格都没有。 大灰狼先生也不知道他烧的晕晕乎乎的脑袋里再想写什么,他只是见阮秋秋说的伤心,很想要睁开眼、或者是动懂手指回应她。 他更想承诺些什么,更想让她不要离开山洞,甚至更想,让她往南走,让她放弃自己。 可是…… 他是这样一头没有用的大灰狼,他已经没力气到哪怕说一句话都做不到。 甚至他的意识也在一点一点的消失。 最后,只有尾巴弹了一下,便就那样丢狼的失去了意识。 阮秋秋只感觉手里的狼尾巴猛地弹了一下,第一反应不是大灰狼先生康复了,而是他这是不是回光之兆。 她下意识的探了下他的鼻息,确认狼还存活,才后怕的红了眼圈。 她咬了咬牙,不再耽误时间,穿戴好装备,最后摸了把大灰狼先生的尾巴,“我会带药草和新鲜的肉回来的。” “我会很快,就回来的。” 第24章 (入v公告) 阮秋秋仔细检查了一下家里的东西,确定石灶里的木柴是够的,床边也放上了煮好切碎的肉和三小木杯的治愈水滴。 她最后回头看了一眼躺在石床上面色苍白的大灰狼先生,没有再浪费时间,拿起了手边的矛刺,离开了山洞。 外头的天光渐渐亮起,让阮秋秋有些欣慰的是,明明昨天夜里外面的风犹如恶狼咆哮,但早上了,外面的风雪倒是不怎么大了。 轻小的雪花慢悠悠的落下,虽然还是有些遮挡视线,但比起之前连成片几乎让人看不见的情况还是好多了。 阮秋秋松了口气,从储藏室里拿了之前做出来的陷阱支架和一点点用来做诱饵的肉干,迈出了山洞。 根据她之前来时和上次去找大灰狼先生的经验,从山洞往北是森林,走大半个小时左右有一条小河,一路上大都是光秃秃的巨木,偶尔夹杂着几颗还绿着像松树的古树。 她今天的计划是先往北走五六分钟左右,在离他们山洞最近的几颗常青巨树下挖一个陷阱,顺便在那及颗巨树周围砰砰运气,看看能不能寻到一些药草。 如果能抓到猎物或者弄到药草,她就先回来一趟,之后再往南走,看看能不能在炎狼部落里试试。 如果抓不到,她就直接往南走,用兽皮背包里的盐石和炎狼部落人或妖换一些食物,晚一点回来再去一趟巨树下,看看能不能抓到猎物。 最理想的状态是,她今天能在不被远古生物和魔物攻击的情况下,弄到猎物和药草,最好还能探清炎狼部落的位置,方便下次再去换东西。 但阮秋秋知道,想要同时实现这么多实在太难了,她今天只要能搞到药草就算胜利。 双脚在雪地里深深浅浅的迈着,积雪已经快要没过脚踝,走起路来十分吃力。 但好在她现在已经是一名一阶的异能者,还是耐寒耐热的水系,积雪并没有给阮秋秋带来太大的威胁,她顺利的来到了靠近山洞的那几颗常青树下。 阮秋秋选了靠近中间的位置,拿起手里武器开挖。 约过了大半个小时,她才将陷阱挖好。 用一些周围的枯枝和雪简单的掩盖了一下陷阱,又在上面放了一条小拇指长的肉干和一小块没被磨碎的块茎,这个陷阱才算是初步完成。 她仔细看了眼四周近乎一片白茫茫的雪花,明白大概凭借她的肉眼是没办法捕捉到什么矮小植物的影子了,阮秋秋深吸了一口气,扶着一颗树,闭上眼睛,调动了体内的变异水系异能。 ——之前她在山洞里的时候,为了食物和药草保持新鲜,偶尔会在修炼间隙用异能给肉干和药草保个鲜。用异能的次数多了,阮秋秋就发现她能感知到药草里的微弱生命力。 给妖族用的药草,和普通的枯草还是有些不同的。 就算今天早上临时给大灰狼先生凝聚了二十多滴治愈水珠,但阮秋秋体内的变异水系灵气还留存有二十多缕,她小心的抽出了两缕异能,顺着巨木的根部开始一寸寸的搜索。 约莫十几分钟后,阮秋秋有些失望的睁开了眼睛。 这一片区域,并没有能够入药的植被。 或者可以说,几乎就没有什么植被,大部分还有些生命力的植物都被啃秃了。 不过这也间接证明了这周围或许还是小动物活动的迹象的,也许等她晚一点来看,陷阱就能抓到一些小型猎物。 虽然这么安慰自己,但阮秋秋还是有点不死心。 她绕着几颗巨树周围转了转,眼瞅着真的一点收获也无,才摘下临时做的一顶丑兮兮的兽皮帽,抖了抖上面的雪花又戴上了。 …… 阮秋秋本来是打算没什么收获就不回山洞的,但她布置好陷阱,打算进行计划下一环的时候,还是很担心家里的那头大灰狼。 于是在往南走、到炎狼部落试试运气之前,她还是悄悄的回来了一趟。 大灰狼先生好好的躺在石床上,身上盖着厚厚的兽皮,和她离开之前没有什么区别。 确认了大灰狼先生依旧存活√,阮秋秋喝了碗热水,才再次离开。 这一次她出门就很没有底,她也知道大灰狼先生是被部落抛弃了的,也许她这次去炎狼部落并不能得到什么收获。 但不管怎么样,她都要试一下。 书里的主要场景都是在风狮部落和风狮部落附近的森林,基本上没怎么提炎狼部落的事情。 所以阮秋秋并不具备任何先知的优越性,她既不知道炎狼部落在哪里,也不知道炎狼部落的狼妖们会不会很好相处。 自从她嫁过来,已经差不多七天了。 但大灰狼先生的山洞却没有任何一头狼妖拜访,也没有任何一个人族拜访,想想也知道,她的夫君和他们相处的并不和睦。 搞不好,那些狼妖们还以为她已经被大灰狼先生吃了也有可能…… 阮秋秋一边想着,一边顶着风雪往南面走。 但十分钟过去了、二十分钟过去了、半个小时、一个小时过去了…… 已经很疲惫了的阮秋秋还是没有看到有什么部落的影子。 又走了快半个小时,在阮秋秋合理怀疑她是不是走出了方向的时候,终于在视线范围内看到了一处山坡,有几个山洞在落满了雪的山坡附近,错落分布着,但都隔的不远。 “呼……终于要到了吗?” 阮秋秋呼出一口气,捏了捏自己快要冻僵的鼻子。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把手里的矛刺用一块兽皮裹了起来,塞在了背包的缝隙里。 她往离她最近的一处山洞前进,刚到离那处山洞约二十米的地方,就看见有一头年轻狼妖皱着眉头撩开了山洞门口的兽皮帘子,凶神恶煞的走了出来。 “谁啊?今天老子休息,不捕猎。” 那狼妖嘴巴里骂骂咧咧的,一出山洞,看见站在门口的阮秋秋,瞬间一副见了鬼的表情,“操,你他妈怎么还活着???” 阮秋秋:“…………” 她有些紧张的抬起头,看清了面前狼妖的样子。 他正好是当初用三百斤盐石将她从风狮部落换回来的四头狼妖中年纪最小的那头狼妖。 不过他们几头狼妖似乎都把她当工具,也没和她说过他们的名字。 阮秋秋攥了攥手,朝他扯了下嘴角,“是啊,我也不知道我为什么还活着……” 她虽然嘴巴上这么讲,心里却在想—— 她就是还活着,大灰狼先生就是没把她吃掉,田螺灰狼先生还保护了她。 年轻的狼妖上下打量了一下阮秋秋的衣着,在看到她破破的兽皮衣上还打着颜色不一样的补丁和她瘦骨嶙峋的身体,瞬间嗤笑出声,满眼的“同情”。 阮秋秋不想理会他的嘲笑,只是很平静的说,“我是来换食物和药草的,不知道你能不能告诉我,在哪里能换到给妖族治疗的药草?” “我带了盐石。” 阮秋秋话音刚落下,那头年轻的狼妖就拧起了眉毛,“换给妖族治疗的药草?” 他像是嗅到了她身上浓郁属于大灰狼先生的味道,又惊惧又后怕的往后退了两步,语气也恶劣起来,“怎么?那头废物瞎子狼还没死么?还用的着你一个人族来给他换药草??” </div> </div> 第21节 “我还以为他已经死了,你走投无路才来投奔咱们部落的呢。” 年轻狼妖语气讥讽,一张原本看起来还算阳光青春的狼脸在阮秋秋眼里瞬间变的丑陋无比。 阮秋秋眸光冷了下来,紧紧抿了抿唇,声音很冷,“我夫君不是废物。” 那头年轻的狼妖明显没想到她会那么讲,整头狼呆滞了两秒,接着才像是反应过来了一样,“哈哈哈哈”的大笑了起来。 他的笑声很大,把周围几个山洞里住着的狼妖和人族都引了出来,十多只年纪不一的狼妖和人族纷纷从山洞里走了出来,站在山洞门口往这边看。 他们身上穿着比她和大灰狼先生温暖数倍的柔软兽皮,大都神色冷漠且不善。 见到有妖出来了,那年轻的狼妖故意大声的说,“大家听见了吗,这人族要给咱们那废物首领换药草呢!” “啊?”一头雌妖听到后立刻娇俏的笑了起来,“不是吧?” 她看向阮秋秋的已经冷下来的脸,故意讥讽着说,“你这就是嫁给咱们前任部落首领的那个人族女人吗?叫那头被诅咒了的丑狼夫君,你是不是脑子有点问题。” “啧,你身上全是那头丑狼的味道,该不会也携带了诅咒吧?” 她说完,做了一个惊恐的表情,仿佛染了大灰狼先生味道的她看起来就像是病毒传染源。 阮秋秋攥紧了拳,心底窜起一团猛烈燃烧的怒火,痛苦的灼烧她的胸口,让她沉闷压抑到有些喘不过气。 她知道炎狼部落的人不喜欢大灰狼先生,但她没想到他们会对他抱有那么大的恶意。 明明连重伤濒死的他都要惧怕,却能在背后对他进行这样的言语奚落讥讽和侮辱。 还有诅咒? 什么诅咒? 大灰狼先生身上若是真的有诅咒,和他一起待在一个山洞里,甚至还睡在一张石床上的她怎么没事。 她只觉得那些嘲笑声无比的刺耳。 阮秋秋紧紧抿着唇,她很想发火,但理智告诉她不行。 起码,现在不是发火的时候。 “你好像很生气啊?”那头年轻的狼妖看着阮秋秋越来越难看的脸色,挑了挑眉,“我们不过是说了事实罢了。” 他声音里有着怒意,神情也激动渐渐激动了起来,“那头大灰狼本来就残疾不能捕猎了,还因为他的诅咒害死了我们部落那么多的狼,现在落到这个地步是他活该,他早就该死了,早就该死!” “你想在我们部落换到给那头狼治病的药草,劝你死了这条心,他该死!他该死!” 年轻的狼妖越说越激动,“如果不是因为他,如果不是因为他身上的诅咒,要不是因为族巫,我怎么会忍……” 眼见他的情绪已经控制不住了,有可能要把他们部落的秘密都说出来了,一直在隔壁山洞看戏的一头年长些的妖走了过来,用力拍了拍年轻狼妖的肩膀,喝到,“宁越,你想说什么?” 叫宁越的年轻狼妖猛地清醒过来,疼的龇牙,“羽哥,对不起,我不是故意想说……” 他没说完,就被那个叫羽哥的年长狼妖打断了。 谢羽朝宁越挥了挥手,表示不用在意,转过身,望向了阮秋秋因为气愤而隐隐泛红的漆黑杏眼。 他觉得面前这个人族真是很有趣,干脆为了照顾站在下坡处的阮秋秋的身高,半弯下腰,靠她近了些。 阮秋秋被这只妖新奇的眼神恶心到了,往后退了退,丝毫不掩饰眉眼之中的嫌弃。 但在谢羽眼里,这个人族比部落里其他好吃好喝养着的人族都要瘦小一些,裹着破烂的兽皮衣,弱弱歪歪的,眼神倒是坚毅,让他这只见识了太多美人的风流妖有点见猎心喜了。 谢羽盯着阮秋秋还算白皙的脸蛋,缓和下了声音,十分轻挑的嬉笑着勾唇说,“我看你好像挺漂亮的啊,怎么就没眼光看上那头大灰狼了呢?我比他帅多了,身材也好,这样吧,要是你愿意对我笑一笑,喊我一声羽哥,再骂一句那头大灰狼是残废。” 谢羽抱着侮辱逗弄的心思,刻意和“有可能被传染了诅咒”的阮秋秋保持着距离,嬉笑着说,“怎么样,你做到这些,我就送你一些女人爱吃的水果和皮子。冬季里的水果,可是很难得的呢。” 他声音倒是好听,温温柔柔的,但在那几句轻描淡写的话里,却藏着数不清的轻蔑,也更加不是单纯的想要调戏阮秋秋。 阮秋秋快要被这头明摆着羞辱她的狼妖恶心的不行,她咬着唇,心里掠过数十个念头。 她想过隐忍,但从周围的狼的目光中就能看出来他们不会放过她,更不会放过间接侮辱大灰狼先生的机会。 一旦她开口叫了羽哥,随之而来的就是无穷无尽的羞辱。 思考了一下脱困的可能性,阮秋秋最后冷笑一声,在谢羽期待的目光之中,声音清晰的回荡在四周,“滚。你比我夫君丑一万倍。” “让我叫你羽哥,可做梦去吧,狗比崽子。” 狗比崽子…… 崽子…… 阮秋秋忍无可忍,没控制声音,骂妖的话格外突出,所有人和妖都听得清清楚楚,原本还有些嘈杂狼妖们全都惊呆了。 他们没料到阮秋秋会骂妖,或者说,他们没想到一个无依无靠夫君还濒死了的人!族! 居然有胆子骂妖。 这个世界上,哪个部落的人族不都是卑微的生存在妖族部落的庇护下,战战兢兢的活着。 一个人类,寿命不过只他们妖族的五分之一,他们妖愿意庇护他们保护他们已经是仁慈至极,居然有人敢骂妖,还骂的一头的对她示好想施舍她的妖。 被骂的还是他们部落实力排前几的妖! 由于过度震惊,一时之间,这片山洞附近的妖族们都没说话,只剩下飒飒落下的风雪声。 谢羽整头狼都懵掉了,他原本完美自信的笑容凝固在脸上,大脑僵硬到当机。 他甚至怀疑自己的耳朵出现的幻听,不然他怎么会听到面前这个看起来瘦小的人族雌性在骂他? 骂他这个部落里年轻一辈狼妖中原本战斗力仅次于渊诀,现在战斗力第一且人气妖气都是第一捕猎也好魅力也好全都是第一的帅气狼妖“狗比崽子??” “我去。”那头年轻的雌妖第一个反应过来,她又惊讶又有些说不出来的佩服,真情实感的感叹,“这阮秋秋果然是脑子有问题吧,她居然骂羽哥狗……” 那雌妖说着说着顿了顿,没敢顺着骂出来。 谢羽也终于反应了过来,他的妖脸像是被用力扇了好几巴掌,火辣辣的疼,原本完美的表情终于裂开了。 他猛然直起身,双手幻成了锋利的狼爪,望向阮秋秋的视线也扭曲了起来,“你……” 第25章 (三合一)果然,不是人就不行吗?大灰狼就不行吗? “你……”谢羽怒不可遏,声音都气的有些发抖。 他抬起锋利的狼爪,隔着一段距离指着阮秋秋,表情扭曲,“阮秋秋,你找死?” 谢羽深吸一口气,气的浑身发抖,“贱人,我再给你一次机会,现在立刻马上给我跪下道歉,老子考虑考虑留你全尸。” 阮秋秋看着面前这只毫无风度、目露凶光,随时打算扑上来掐死她的妖,往后退了一步。 周围的狼妖们纷纷起哄,满脸的不怀好意。 漫天风雪之下,那些和她同为人族的人类,也大都抱着吃瓜看戏的态度,想看她会怎么被收拾。 一边的年轻狼妖宁越也是一脸的不可置信,满脸懵逼,还没从刚刚看似温温柔柔的阮秋秋居然口吐芬芳的震惊中回过神来。 阮秋秋瞅了瞅谢羽比大灰狼先生小上好几圈的狼爪,听着他那句“贱人”,竟然觉得有些好笑。 她就知道面前这头下流的狼妖不会放过她,就算她不骂他,他也能在她叫他羽哥之后找出千百个理由来言语羞辱她,甚至连带着羞辱大灰狼先生。 她是冲动了,她不仅冲动了,她还很天真。 但她的冲动和天真,并不是因为她骂了面前的狼妖,而是因为她竟然那样愚蠢的觉得,她能在炎狼部落寻求到帮助。 在这样全是冷漠的、抛弃了大灰狼先生的部落里。 他们这群狼,和风狮部落里,那些把她当工具人换盐石的狮子们又有什么区别呢? 哦,有区别,这群白眼狼还带着无数对她的轻蔑和对大灰狼先生的惧怕和恨意。 这个世界上,不是所有的狼都像大灰狼先生一样好的。 她是真的傻了,才会在快要走投无路的时候,觉得能在炎狼部落里换到药草。 早知道这些妖会那样嘲笑大灰狼先生,她还不如冒着危险直接在森林里寻找药草来的实在。 阮秋秋唇边噙着一抹冷意,视线平静的望向面前撕下了温和轻挑面具的狼妖,攥紧了手。 “操,说话啊,吓傻了?”那边的年轻狼妖宁越终于从震惊中缓过了神,想往前靠近一些阮秋秋指着她鼻子骂,又好像有所顾忌一样,不敢上前。 阮秋秋看了眼哪怕盛怒之下也依旧只是言语威胁、并没有真的把狼爪招呼到她身上的谢羽,结合一边宁越似乎也十分顾忌的样子,心底的猜想被证实的更清晰。 同时心里也觉得更加可笑。 哪怕大灰狼先生现在已经伤成了这样,他们也作出了抛弃这种下作的事情,但却还是因为“族巫”的话,因为“诅咒”而害怕他。 甚至和她猜的一样,不敢靠近疑似被传染了诅咒的她。 阮秋秋觉得他们简直可笑至极。 但也正是由于他们的这种“惧怕”和“盲目”,才给了她反击脱身的机会。 直接打她肯定是打不过这么多妖的,但是…… 阮秋秋脑海里划过一个最有可能、也是最安全的脱身办法,脸却一点点的红了起来。 ——若是这些狼妖知道她同大灰狼先生亲密过了,恐怕会更加不敢动她吧。 尽管她这么讲,很对不起大灰狼先生的“清誉”,也有些难为情。 但阮秋秋扯了扯身上的兽皮,还是慢条斯理的说,“你如果不怕我身上的诅咒,就动手,也许你再往前靠半米,就要被诅咒了。” “毕竟我和夫君,也就亲热了那么七八回。” 阮秋秋的话掷地有声,盘旋在安静的雪地里,几乎是瞬间就让所有妖和人都变了脸色。 那头一直在冷嘲热讽的雌妖整个懵了,下意识的反驳,“不可能!那废物狼伤的那么重,怎么还有能力……” 她说完就立刻尴尬的闭上了嘴巴。 她记得渊诀是最冷漠的,和莫得感情的狼妖一样,任何生物都入不了他的眼,就算以前他还是炎狼部落的首领,居住的山洞也在最靠里,远离群妖的山崖附近。 以前她们部落里不是没有雌妖胆子大,觉得自己是与众不同的,试图靠近渊诀示好。 但那头雌妖还没靠近渊诀周围,就被打了出来,还因为太莽,冲到了距离那头变态大灰狼一米的范围内,回来就口吐白沫,差点没了。 到现在那雌妖也没好,说话也不怎么利索。 这样的妖,这样的大灰狼,这样一头伤的那么重的残疾狼妖,会和阮秋秋一个人类亲热那么多次?她实在无法相信,但又诡异的觉得很有道理,在心里更加佩服起族巫来。 果然族巫说的是对的,只有阮秋秋这个人类,会替他们炎狼部落承受所有的诅咒。 周围的狼妖们大都和雌妖一个想法,全都脸色诡异,又怒又觉得族巫真是厉害。 </div> </div> 第22节 而站在谢羽身边,张牙舞爪的年轻狼妖宁越更是一脸痴呆,直接被阮秋秋的话弄的语塞至极。 “你、你……不、不是,那、那狼……” 他都快傻了,磕磕巴巴的、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阮秋秋有点同情的看着这倒霉孩子,想到自己刚刚说出的虎狼之词,脸也一点点的红了—— 其实她和大灰狼先生什么都没做,她连他名字都还不知道呢。 但她也没说错,如果她单方面薅狼尾巴毛算是亲热的话,那确实也有七八回了。 谢羽在听到阮秋秋的话后脸色也是极为难看。 他很想冲上去撕了这个人族,但又确确实实被她戳中了软肋。 他确实不敢离她太近,现在他们隔了两三米他都能隐隐嗅到从阮秋秋身上传来的前任首领的味道,也许她现在真的已经背负了和那头狼一样的诅咒。 除此之外,她身上还有一丝隐隐的魔物的气息。 想到渊诀以前居住过的山洞附近,那寸草不生的场景,谢羽又确实不敢赌。 他好不容易等到那头比他小了十几岁的大灰狼变成残废,登上了部落年轻一辈第一的宝座,根本没必要为了一个女人不知轻重的话冒险。 但他又咽不下这口气。 “呵呵。”谢羽干笑两声,脸上和手臂上青筋暴起,阴测测的看向阮秋秋,余光却瞥见了她放在背包一侧的矛刺。 上面兽皮半开,露出了内里尖利的魔物的爪子。 谢羽神色猛地一变,心头惊骇—— 阮秋秋身后背着的那个形状奇怪的兽皮背包里,分明就放着一头快三阶魔物的利爪。 三阶的魔物,实力与他现在相近,根本不是阮秋秋一个普通人类打得过的。 ——难道说,是渊诀? 但那头狼明明已经伤成那样了。 他还有那么强大的战斗力吗? 要是真如同阮秋秋说的那样,那头狼很喜欢她。 他如果动了阮秋秋,渊诀会不会拼着同归于尽的念头,报复他们? 谢羽情绪非常复杂,他很想就此收手,但被那么多狼妖看着,又有些下不来台。 ——阮秋秋心跳的很快,她仔细观察着面前狼妖的神色,当看见他十分愤怒但又好像有些退缩的样子,就知道自己很可能赌赢了。 可谢羽的脸色又有些阴晴不定,阮秋秋下意识想从背包里掏出了矛刺,做好最坏的、要战斗的打算。 但她手里都是汗,没拿稳,只拿起了兽皮。 被做成矛刺的魔物的爪子掉在了雪地里,发出了沉闷的“砰”声。 阮秋秋一下紧张起来,她面上不露,望向其他的妖们,却发现他们好像比她更……紧张? 阮秋秋仔细确认了一下,发现她真的没看错,魔爪掉出来的瞬间,不仅是谢羽的脸色变得更难看,其他狼妖们的脸色也瞬间扭曲起来。 年轻狼妖宁越简直是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他只是看向阮秋秋,好像她是什么可怕的洪水猛兽。 宁越不知道,为什么只是短短的一周多,之前那个一路上沉默寡言、看起来弱小无比的人族会变成现在这样。 阮秋秋隐隐约约意识到了一些什么,她握紧手里的兽皮,心里微动,试探性的往前走了一步。 “……”谢羽闻到她身上那股浓郁的属于渊诀的味道,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 不只是谢羽,几乎所有离她进的狼妖都往后撤了。 阮秋秋“…………” 原来大灰狼是大变(?)态的印象在炎狼部落里已经这么根深蒂固了吗? 意识到了这一点,阮秋秋不但没觉得高兴,反而喉间有些苦涩—— 被这么多妖惧怕着,在她嫁过来之前,恐怕那头大灰狼根本就没有什么朋友吧。 “我们雄妖才不和你这个女人一般计较。”一边躲在了谢羽身后的宁越龇着牙,对阮秋秋放狠话。 他的话倒是给了谢羽一个台阶。 谢羽冷冷的看了眼阮秋秋,心想这个女人已经染上了那么严重的诅咒,也许要不了多久就会死,他没必要因为一个死人的话而生气。 脑海里掠过这些念头,谢羽脸上又恢复了温和而油腻的笑容,看了眼阮秋秋,“我们雄妖不和女人一般计较。” 说完他就转过身,拎着嘴里骂骂咧咧的宁越离开了。 大约是觉得没什么好戏可看,又担心靠近阮秋秋太近会染上“诅咒”,原在山洞口的妖们都纷纷进去了。 一时之间,整片雪地间,就只剩下了阮秋秋一个人。 她面无表情的弯下腰,从地上捡起了矛刺。 寒风裹挟着雪花,顺着她挽起来的头发钻进了她的脖子里,带起一阵冰凉的冷意。 在风雪里走了将近一上午,阮秋秋饿了很久,手也有些微微的发抖。 她回过头,深深看了眼垂下了兽皮帘子的数个山洞。 顺着寒风,隐隐约约传来辱骂声—— “废物配婊子”、“祝他们早日暴毙”、“害死了我哥的贱种狼快死吧”…… 阮秋秋用力吸了一口气,寒风却过于呛人,让她咳嗽了起来。 她转过身,踩着深深浅浅的雪,往回走。 将那些恶意和几乎化为实质的语言攻击抛在身后。 冻的通红的手掌紧攥着矛刺,心跳的越来越快,脸颊和眼眶也越来越热,阮秋秋死死咬着唇不让自己咳嗽的太大声 她胸腔闷着,牙齿紧合。 背包里特地准备的、打算和炎狼部落的妖们换药草的盐石,还有那一小木杯她熬红了眼睛才攒出来的治愈水珠突然变得很重, 很重。 重到,她每走一步,都比之前一步更加吃力。 直到那些不堪入耳的谩骂声消失了,走了很远很远,远到炎狼部落已经被她甩到了身后,阮秋秋才注意到唇上异样的刺痛。 她走到一颗枯木下,感觉有什么温热的东西顺着嘴角往下缓缓的流淌。 阮秋秋抬手擦了擦,肿起来的手指上染上了鲜红的血迹,一点一点的滴在雪地上。 “嘶……” 阮秋秋疼的直抽气,感觉鼻子也热了起来。 她抬手一擦,流鼻血了。 阮秋秋“……” 她今天会选择来炎狼部落就是一个错误。 膝盖隐隐传来刺痛感,阮秋秋这才意识到她的鞋子里也已经完全湿透了。 她有点无力,扶着树干,打算稍微休息一下再继续往回走。 阮秋秋打开兽皮背包,拿出一块柔软些的兽皮手帕,开始擦身上的血迹。 天色有些暗了,雪好像也比之前下的大了一些,阮秋秋不知道是被气得,还是体力快要耗尽,浑身都在发抖。 她觉得自己好丢人,出来这么大半天了,什么都没换到不说,还把自己给气的不轻。 没有药草,二阶魔物的魔核也能再使用最后一次了,阮秋秋真的不知道自己现在该怎么办。 她有一种,没办法回家面对大灰狼先生的感觉。 或者说,她很担心,她什么都没弄到就回家,等下一次他再出现之前样体内魔气蔓延的情况,她就没有办法帮他了。 一想到那个可能,阮秋秋浑身的血都快凉了。 她开始遏制不住的思考那种极端的结果,也顾不上擦血、顾不上生气,匆忙的想赶紧的回去。 “等一下。” 背后陡然传来一道稚嫩的声音,阮秋秋顿下脚步,回过头,在巨木前方不远处,看到了一个模样小小的男孩。 他气喘吁吁的,看起来是匆忙的跑过来的,很瘦弱,看起来只有七八岁。 小男孩有一头浅棕色的头发,穿着破的和她不相上下的兽皮衣,手里拿着一根看起来不怎么结实的骨棒,黑溜溜的眼睛正警惕戒备又期待的盯着她。 阮秋秋急着回去看大灰狼先生,没打算因为别的人或妖停下脚步。 她只看了一眼那个小男孩,就继续往山洞走。 “唉,你,等一等。”莫鱼没想到这个人会理都不理自己,当下有些焦急的叫住了她,“你叫阮秋秋对吧,你不是想要给妖族治疗的药草吗?” 听到他提到药草,还精准的叫了自己的名字,阮秋秋才彻底停了下来,有些疑惑的望向面前这个小男孩。 男孩在四处望了望,见没有妖跟上来,才尽可能压低声音说,“我知道哪里有能治妖的药草。” 阮秋秋有点意外,“你有药草?” 莫鱼犹豫了一下,点了点头。 阮秋秋看着那个瘦弱的小男孩,“谢谢你,如果你有药草,我可以用盐石和你换。” 她说着就想从背包里掏出盐石。 但那个小男孩听到她的话后,有些结巴,脸也渐渐的涨红,“现在、现在还没有。” 阮秋秋拿盐石的动作顿了顿,她望向那个小男孩,看见他有些慌乱的解释着,“但是、我知道哪里有。” 她心底略有些怀疑,探了一丝灵气出去,绕着那个小男孩转了一圈,确认他的确只是一个普通的人类小男孩后,缓和下声音,试探的说,“你是想让我和你一起去采摘那些药草吗?” 莫鱼乌溜溜的眼睛闪了闪,还是用力点了点头,“你一半,我一半。” 阮秋秋顿时感到更加奇怪,她说,“你知道我是大灰狼……你们前任首领的夫人吗?我身上可能会有诅咒。” 她话音落下,就看到那个小男孩用力的捏紧小拳头,用力的点头,“我知道。” “我知道。” 他连说了两三遍,才视死如归的说,“但我想赌一把。” </div> </div> 第23节 阮秋秋微微皱着眉,看着他脸色煞白,眸光却异常的坚定。 阮秋秋擦了擦脸上的血迹,半弯下腰,平视他的眼睛,认真的说,“你叫什么名字?” “我。”小男孩声音有些沙哑,“我叫莫鱼。” 阮秋秋说“……摸鱼?” 小男孩咬了咬牙“莫鱼。” 阮秋秋眼底带上了一丝笑意,“好吧,莫鱼。” 叫莫鱼小男孩有些不耐的吸了吸被冻的红红的鼻子,抬眼望向阮秋秋,“你答不答应,要是答应,我们现在就去。” 阮秋秋把盐石放在背包里,刚见识过了炎狼部落狼妖们恶意的她并没有立刻点头,只是说,“我为什么要相信你?” 莫鱼模样小小的,但在听到阮秋秋的话后十分老成的叹了口气,指了指不远处的一处小山坡,“看到那个山洞了吗?” 阮秋秋顺着他手指着的方向望去,确实看到了一个小山洞。 “我……哥哥受伤了,我要用药草救他的命。”莫鱼竭力克制着自己的声音,但他太小了,话说出口,就已经眼泪汪汪的了,他大约是第一次和外人说这件事,语气有些激动,“平时一直是哥哥他照顾我们,他这次捕猎受伤了,我……我也想救哥哥。” “我找到了药草,但是我拿不到,别的妖、别的妖不愿意帮我……” 阮秋秋看着他红彤彤的眼圈,想到了家里同样重伤的大灰狼先生,犹豫了一下说,“你能带我去你们山洞看看吗?” 莫鱼用力点了点头,但刚迈着小短腿往前跑了两步就立刻回头,犹豫着说,“你等下,能不能只站在山洞口。” 他说完,就低下头道歉,“对不起。” 阮秋秋愣了一秒,很快就反应过来,这孩子还是在担心她的诅咒,担心她会影响到家里生着病的爷爷和哥哥。 她倒没有介意,只是挥了挥手,“快走吧。” …… 莫鱼家的山洞离他们很近,阮秋秋又很急,差不多三分钟就到了山洞口。 一靠近那个狭小的、不到她胸口高的洞口,阮秋秋就觉得隐隐传来了一股霉味。 她微微皱着眉,看着莫鱼拉开了门上挂着的还算厚实的兽皮帘子,朝山洞里喊了一声,“爷爷,哥,妹,我回来了。” 山洞里还算是暖和的,里头点着光,还算亮,阮秋秋几乎立刻就看清了整个山洞里的情况。 在一张低矮的石床上,躺着一个年迈的老人,他很老很老了,老的满脸都是皱纹,脑袋大概也不好使了,看到莫鱼回来了,也只是高兴又结巴的一遍遍说,“鱼鱼……鱼鱼……” 在老人旁边,还躺着一个瘦弱的少年,年纪看起来不过只有十一二岁,是阮秋秋有些熟悉的半妖形,普通黑猫的尾巴和耳朵露在外面。 和大灰狼先生有些区别的是,那少年的手和脚都是猫爪的样子,不是人类模样的手和脚。 他身上盖着一件正慢慢渗血的兽皮,表情很痛苦,看起来很虚弱。 这个比莫鱼大不了多少的猫族半妖少年,应该就是莫鱼口中要救的哥哥了。 阮秋秋感觉眼睛有些酸。 她以为莫鱼口中,一直努力捕猎养家,保护他们的哥哥,是一个成年又强壮的雄性狼妖。 但她怎么都没想到,他的哥哥,也只是一个还没有成年的孩子。 还是一只实力甚至都没到一阶的猫族半妖。 这样弱小的孩子,也许是在捕猎的时候遇到了什么的远古生物,才会伤的这样严重。 在那个半妖少年身边,还有一个只不过四五岁大的小女孩。 她手里拿着一张破旧的兽皮,听到莫鱼的声音后又开心又埋怨的叫了他一声,“二哥!你又出去玩了。” “嗯,二哥今天还认识了一个新的朋友呢。”莫鱼眼底隐隐有泪,他攥着拳努力装作孩子的模样,不让他那个尚且什么都还不懂的妹妹听见他的哭腔。 “太好了!”小女孩抬起头,看见了站在山洞口的阮秋秋,很高兴的朝阮秋秋甜甜的笑了笑,“姐姐,你好漂亮啊,以前好像没见过你!对了对了,我叫莫薄荷!” 阮秋秋“………”猫、猫薄荷? 她朝有些瘦的小女孩笑了下,“薄荷你好,你也很可爱,我叫阮秋秋。” “秋秋姐姐!你怎么不进来啊,外面好冷的。”莫薄荷眨了眨眼睛。 莫鱼没让莫薄荷再继续说话,拿着骨棒站了起来,“薄荷你继续缝衣服,我再出去玩会儿。” 莫薄荷说“那你要快些回来。” 莫鱼点点头,转身离开了狭小的山洞。 他眼睛红红的看着阮秋秋,“现在可以相信我了吗?” 阮秋秋犹豫了一下,从背包里掏出装着治愈水滴的小木杯,递到他面前,“这是我……” 她顿了顿,“我夫君山洞里的宝贝,可以缓解疼痛,你可以给你哥哥试试。” 她看那个半妖少年的生命气息都很微弱了,比大灰狼先生还要弱上几分,再不救治,很可能就会死。 虽然她和恶狼先生现在也很困难,但能帮一些,阮秋秋还是想帮一下。 “当然,”阮秋秋拿着小木杯,“你要是觉得我夫君有诅咒,那就算了……” 她话没说完,莫鱼就往前了一步,拿过了她手里的小木杯。 但出乎阮秋秋意料的是,莫鱼没有转身把木杯递到山洞里,而是打开小木杯的盖子,自己喝了一小口。 他一幅视死如归的表情,咽下一小口水之后眼睛通红的用手掐着自己的脖子。 阮秋秋看见他另一只手紧紧攥着小木杯,浑身颤抖的站在雪地里,就维持着那样可笑的姿势,眼泪一串串的往下掉。 看着他一幅自己就快要死了的表情,阮秋秋突然什么都明白了—— 莫鱼说的赌一赌,并不是只是说说。 在整个部落没有妖和人愿意帮他们的情况下; 在所有人和妖都认为她和大灰狼先生身上有诅咒的时候; 他的赌一赌, 是真的愿意用自己命来赌。 赌她身上没有诅咒, 赌她递过来的这杯水, 真的有用。 阮秋秋一瞬间有些心疼,但心底却一下子柔软了下来。 ——这么多天了,可总算让她遇到了一些温暖的人、一些温暖的事情。 她差点就要以为,这个世界上除了大灰狼先生外,全都是坏人了。 阮秋秋心口酸涩,想到家里的狼,又有些着急。 但好在莫鱼是个很懂事的孩子,确认了小木杯里的水珠是好东西的男孩,眼泪掉的更厉害了。 阮秋秋知道,他是在怪自己喝下了那么多的“宝贝”,浪费了哥哥的药。 “别哭了。”阮秋秋柔和下眉眼,叹了口气,抬头看了眼似乎又要下大雪的天,尽力让自己的声音温和一些,“快点让你妹妹把宝贝喂你哥哥喝下,带我去找药草吧。” “嗯。” “嗯!”莫鱼用力点了点头,擦了把眼泪,深深看了阮秋秋一眼,钻进了山洞。 …… 他出来的很快,却不是空手。 阮秋秋看着他手里那只约四五斤的冰冻兔干,有些惊讶的看着他。 莫鱼把已经收拾过了的兔子肉塞到阮秋秋怀里,略别扭的说,“是爷爷要给你的,爷爷说过,不能白拿人家的东西。” 阮秋秋心口暖了暖,倒也没有推辞。 她现在是一个有家室的、要养狼糊口的人,到了手边、途径正当的肉,她不会拒绝。 把兔肉装进背包里,阮秋秋看了眼乌云密布的天空和越下越大的风雪,又看了眼瘦弱的莫鱼,到底还是没有让他先回去,下次再去找药草。 得到了她治愈水滴的猫族少年应该也许还能等到下一次雪小,但疑似被魔气入侵了的大灰狼先生可不能再拖了。 “莫鱼,那些药草在哪里,你是怎么发现的?”两人一边往回走,阮秋秋一边问。 “在森林里,有一条小河,往后有几颗树,爬上去,就能看见对面、对面……”莫鱼说完,十分不好意思的看了眼阮秋秋,“对面悬崖上有好些药草。” 阮秋秋“………??”在悬崖上??这怎么搞? 她深吸一口气,望向头越垂越低的莫鱼,“那你觉得,我能拿到吗?” “那悬崖上也有很多树。”莫鱼说,“只要你拉住我的腿,把我用力甩过去……” 阮秋秋“……” 她觉得这个主意简直太烂了,还不如她回山洞用兽皮弄一些绳子出来,像人猿泰山一样荡过去靠谱。 莫鱼大概也觉得很不好意思,小男孩抬手擦去脸上的风雪,“我很确定都是能治疗妖族的药草,我之前有偷偷溜到族巫的山洞里,看到过那个药草,肯定能药用。” 阮秋秋有点心死,她随口问了句,“你说的那个药草长得什么样的?” “在对面悬崖那些树根下面,之前我看到的时候还没下那么大的雪,是一片黄色的,有根须的东西,听族巫说,好像是什么参……” 阮秋秋眼睛隐隐有些发亮,“人参???” 莫鱼点了点脑袋,“对,好像就是这个!长得一样的。” 阮秋秋深吸一口气,整个人都像是活了过来。 连成一小片的人参? 那她若是能弄到手,她和大灰狼先生的日子不就要好起来了吗? 阮秋秋深吸一口气,告诉自己赶紧冷静下来,虽然有了希望,但他们要怎么把这些人参弄到手才是重点。 但她还是很高兴的,这一趟出门,总算是没有白跑。 虽然只是听到了有人参的消息,但阮秋秋却似乎已经看到大灰狼先生脸上黑点尽褪、完全康复起来的样子了。 她心情好多了,虽然还是担心家里的狼,但心情却好了些,一边赶路一边问身边的小萝卜头,“小鱼,我可以叫你小鱼吗?你哥哥叫什么名字啊?” “嗯!”莫鱼先是点了点头,接着又诡异的沉默了两秒,才闷闷的回答到“我哥哥叫莫猫。” 阮秋秋“……” </div> </div> 第24节 阮秋秋“那你爷爷呢?” “爷爷叫莫爷爷。”莫鱼摸了摸脑袋,“爷爷不肯告诉我们他的名字,他说叫他的名字会引来魔物。” 阮秋秋听到他的话,没当真,以为莫爷爷只是在开玩笑,有点忧愁的为这一家子叹了口气,“那你和你妹妹的名字,都是莫爷爷起的?” 莫鱼又沉默了两秒,“是哥哥起的。” 阮秋秋“…………”因为是一只猫族半妖起的,所以一个叫莫鱼一个叫莫薄荷吗??这个哥哥好像也没那么靠谱啊! 阮秋秋有点想笑,但她还是忍住了。 说话之间,两人就快要到家里的山洞里。 阮秋秋看着那个熟悉的、在这几天已经快要成为她“家”的山洞,想到那头会在雪夜里引走魔物的笨狼,心口暖了下,“前面,就是我住的山洞了。” 两人走到离山洞很近的地方,脚步声沙沙的。 ——山洞里,恢复了一些神志的大灰狼先生正慢慢睁开了眼睛。 他的人族小夫人离开后不久,他体内那些阴暗的能量又窜了出来,他挣扎着喝下了她留下来的三杯水,又在痛苦和深渊边沿挣扎了许久,才勉强压制住了体内的魔气。 是的,魔气。 渊诀喉间苦涩,心口压抑着一股郁郁的血。 断断续续的和体内的魔气斗争了四次,就算他之前一直都处于神志不清的状态,现在也发现了那些企图把他完全吞噬掉的东西,是魔气。 他的体内什么时候有那么多魔气的,是前几天晚上那头试图入侵他们山洞的魔物吗? 还是,兽潮里攻击他的那几头魔物留下的。 还是说…… 更早的时候…… 渊诀表情阴郁,没有焦距的眼底渐渐浮起一抹血光。 在他即将露出更可怕的表情的时候,山洞外突然传来了熟悉的声音。 是阮秋秋的声音。 是他那个人族小夫人的声音。 大灰狼先生突然有些慌乱,他不知道要怎么面对她,等他这头狼回过神来的时候,就已经老老实实的闭上了眼睛,躺好了。 就连刚刚露出来尖牙也好好的收了起来。 稍微恢复了一些些力气的大尾巴情不自禁的摆了摆,大灰狼先生就敏锐的发现,山洞外的脚步声不只是阮秋秋一个人。 大掌骤然用力,心口瞬间缩紧。 恶狼先生轻轻嗅了嗅,发现冰冷的空气中的味道居然来自无比弱小的男人后,他的心情猛然又坠入谷底。 为什么? 为什么只是出去了一趟就带了男人回来? 有田螺灰狼还不够么? 果然, 不是人就不行吗? 大灰狼就不行吗? 还是说…… 是残疾狼不行?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那么难过和自卑,整个世界全是黑暗的大灰狼先生紧紧抿着苍白的唇,看不见莫鱼的他陷入了从未体验过的慌乱和痛苦之中。 大灰狼先生一不小心,又把身下阮秋秋刚缝好的兽皮抓出了十个洞。 心口闷闷的又很难受,原本甩来甩去的尾巴也不动了,渊诀不知道眼眶为什么那么酸疼,疼的他快受不了了。 他只觉得体内好不容易压制下去的魔气似乎又翻涌了起来,奔腾肆虐,一寸一寸的吞噬着他的筋脉,让他痛苦不已。 在他快要控制不住自己的时候,外面传来了阮秋秋的声音,“小鱼,这就是我和我夫君的家了。” “外面雪下的越来越大,你一个小孩子,还是先进来,在山洞口躲着等我吧。” 第26章 (二更合一)他是一头那样自私的大灰狼 阮秋秋的声音其实很小,她顾忌着“主卧”里可能还在休息的大灰狼先生,说话也轻轻的。 但她声音小,却架不住大灰狼先生偷偷的竖起两只尖耳朵仔细的听。 “我和夫君的家”、“小孩子”、“躲雪”等词都被他听的清清楚楚。 他那个人族小夫人的声音温温柔柔的,没有丝毫勉强的意思。 好像,她是真的心甘情愿的对着外人说—— “这是我和夫君的家。” 家。 这个字眼陌生又熟悉,是他从来没有拥有过的、珍贵的东西。 大灰狼先生不知道自己现在是什么感觉,但心口那些莫名其妙的委屈和痛苦,却如同阳光下的阴霾,被一点一点的驱散了。 他缓过来了一些,就连因为闻到有男人的味道、而微微炸开一点毛毛的大尾巴也恢复了正常。 大灰狼先生这才有些窘迫的发现,小夫人刚缝好的兽皮,又被他的爪子给弄烂了。 他悄悄的把狼爪变成了人类的手掌,然后用两只大手,把十个洞洞给盖上了。 只是一对狼耳朵,还是忍着疼竖着,仔细的听外头的谈话声。 ——山洞外的雪地上。 阮秋秋对着个头瘦弱的小男孩说完这句话之后,看着莫鱼明显紧张起来的表情,笑着说了句,“我们家很大的,你只是在山洞入口躲一下雪,是不需要见到我夫君的。” 莫鱼听到不需要见到大灰狼先生,明显松了一口气。 他对上阮秋秋的眼睛,略显老成的小脸倒是露出了几分符合他年纪的稚气和窘迫来。 莫鱼拿着手里的骨棒在雪地里剁了一下,然后颇为“勇敢”的抖手走到了山洞入口处,“我、我没有害怕你、你夫君,前首领大人又不会突然吃小孩。” 听到说话的声音真的是个小孩子,大灰狼先生一颗还是隐隐有些烦躁的心才终于平息了下来。 他那只受了伤的毛绒狼耳软趴趴的垂了下来,只竖着另外一只耳朵。 阮秋秋似笑非笑看了莫鱼一眼,逗了他一下,“你真的不怕?” 莫鱼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拍了拍身上的雪花说,“我不怕。” 莫鱼犹豫了一下,转过小身体看了眼因为兽皮帘子的遮挡,而显得黑漆漆的山洞内部,硬是咬着牙说,“以前是挺害怕的……” “但你不是说,你和你、你夫君都亲热了七八回了吗。”莫鱼这个糟心的娃子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冒出了这么一句,板着小脸十分认真的分析道,“你们那么亲密都没事,我应该也不会有事。” 阮秋秋“………” 正在偷听的大灰狼先生“……………?!??” 他过于震惊以至于整头狼都蒙掉了,脸上猛的窜起一股热度,迅速蔓延到了耳根,再扩散到脖子,最后烧到了浑身上下的每一根毛毛上。 他、他是不是听错了? 为什么那个人类小男孩会说出这种话,难道是阮秋秋说的吗? 可是他怎么不记得,他什么时候有和小夫人亲热过??? 难道…… 难道是他之前昏迷的时候,对她做了什么禽兽不如的事情? 大灰狼先生完全处于了混乱之中,开始拼命回想在他昏迷的那几天里,发生了什么事情。 莫非……他咬她了? 他知道阮秋秋身上的味道很香,又软软的,是丧心病狂的妖和魔物最喜欢的那一款食物。 她看起来就很好吃。 但如果他咬了她,为什么他会一点印象都没有? 他就算只是半妖形,牙齿也有些尖尖的,如果咬她,他应该会有感觉的…… 除非,他轻薄她了。 但他一直有控制自己的睡姿,除了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不小心碰到了小夫人,在此之后都没有越界过…… 回忆起了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他不小心碰到的柔软,大灰狼先生脸红到快要滴血。 如果他真的轻薄她了,还是七八回,他不可能一点印象都没有…… 但阮秋秋为什么要这么说? 渊诀心底疑惑,脑袋晕晕乎乎的,胡思乱想着。 山洞外的阮秋秋也没想到莫鱼会突然说出这样的话,她下意识的朝山洞里看了一眼,有些慌乱的解释,“嘘……这种事不能随便说出来。” 莫鱼挠了挠头,点了点头,“……哦。” 莫鱼看了眼阮秋秋红红的脸,疑惑的说,“亲热应该没什么吧,我也经常和薄荷亲热,她还喜欢拉我手。” 阮秋秋“……”拉手手就算亲热了吗? 她看着莫鱼纯洁的眼神,感觉有点糟心。 “这个……”阮秋秋不知道要怎么解释,“大人和亲热和小孩子之间的亲热是不一样的。” 莫鱼“?” 阮秋秋“……” 她叹了口气,只好拿出了小时候听的最多的那句话“你以后就知道了。” 莫鱼“……” 他噘了噘嘴,但还是懂事的没继续问。 </div> </div> 第25节 阮秋秋抬手无力的按下面颊上的热度,“小鱼,你在这等我,我很快就出来。” 莫鱼乖巧的点了点头,阮秋秋没有再耽搁时间,转身进了山洞。 脚步声越来越近,大灰狼先生的脸也越来越红。 他努力控制着自己的呼吸,尽量平缓又冷静的、做一头高冷的睡美狼。 然而阮秋秋在撩开兽皮帘子的那一刻,就发现他的异常了。 储备粮先生的呼吸声很重,几乎快要达到喘息的地步。 耳朵和尾巴上的毛毛有点炸,脸也特别的红,本来满是伤疤的俊脸上渗着细细密密的汗。 “糟糕。”阮秋秋的心暗暗提了起来,她三步并作两步,来到了石床边,像之前几天做过很多次的那样,把手放在了大灰狼先生的额头上。 她的手很凉,好像一下就让他额上的热度降了下来,但又好像一下就让他身上的热度升高了。 阮秋秋离得近了些,大灰狼先生才猛然嗅到她身上一丝淡淡的、干涸了的鲜血的味道。 她伤的不重,伤口大约是用自己的灵力愈合过了,身上的血迹也被她处理过了,以至于味道淡的几乎完全被那个叫“小鱼”的人类小男孩遮掩住了。 他第一时间居然没有发现。 大灰狼先生盖在兽皮下的大掌倏然紧握,愧疚和自责像一盆冷水,瞬间浇灭了他心底的热度。 只是出去了一趟,她就受伤了。 怎么会受伤, 在哪里受的伤, 是谁伤了她? 是附近森林里的野兽吗? 还是炎狼部落那些狼妖吗? 一想到这种可能,渊诀只觉得无比的愤怒和憎恶,表情也狰狞了起来。 阮秋秋看见他脸色难看,还以为他是疼的,特别担心。 她检查了一下床边放着的快完全透明的魔核和三个小木杯,在发现里面的水滴都干涸了之后,心被提的更紧了。 确定了大灰狼先生虽然表情很扭曲,但他脸上的那些魔气没有再动、也没再发烧之后,才稍稍放下了一点儿心。 “还好没再发烧了。”她苦笑了一声,犹豫了一下,还是决定出门之前再花点时间凝聚一些治愈水珠放在家里备用。 只是这样就要让莫鱼等她了。 阮秋秋心里有些过意不去,但还是搬起了“主卧”里的一个石凳,又拿了一块大灰狼先生用来盖腿的兽皮,撩开帘子走到山洞口,十分抱歉的看着莫鱼,“小鱼,你能不能坐这儿,多等我一会儿?” 莫鱼愣了一下,然后就用了点了点头,“好的。” 在哥哥喝下了“宝贝”之后,就已经好多了,甚至还短暂的清醒了两秒,所以莫鱼现在是真的没有之前那么着急了。 “小鱼,谢谢你。”阮秋秋把兽皮递给他,“别着凉。” 莫鱼朝她笑了下,没有拒绝阮秋秋的好意。 阮秋秋还是有些过意不去,看见石锅里的热水还有一些,便拿了一个木碗,倒了一碗也递给了莫鱼。 看见小男孩听话的等在门口,她赶紧回了“主卧”,抓紧时间凝聚水滴。 她脚步凌乱,动作很急。 大灰狼先生知道嗅到了空气中渐渐浓郁起来的灵气的味道,他知道她是又在帮他。 她这次出去,也是为了他。 甚至,她还受伤了。 而他,却只能像一个废物一样躺在石床上,光是克制体内的魔气和疼痛就已经耗费了他全部的力气。 对于现在的困境,他什么都做不了。 他是那样一头自私的大灰狼。 他明知道他这样一头残疾的狼妖,在这个寒冷的冬季里,对她来讲,已经成为了一个拖累,一个负担。 但他还是,那样狡猾的、阴暗的、可恶的,装作没有醒过来。 渊诀很想知道,她今天去了哪里,做了些什么,带回来的那个小孩是谁,他有没有真的在毫无意识的情况下轻薄她了。 为什么会受伤,是哪些妖欺负她了,是不是炎狼部落的那些狼妖。 想到炎狼部落的那些狼妖们,大灰狼先生陡然不安起来。 他烦躁的抖了抖耳朵,一个让他心底越来越不安的念头却越来越清晰的浮现在他脑海里。 炎狼部落里的那些狼妖,应该没有在他的小夫人面前说一些关于他身上诅咒的事情吧? 想到这个可能,大灰狼先生越来越惊惧。 结合阮秋秋刚刚收的伤,那干涸的血液的味道,想到她可能被那些狼妖欺负了,大灰狼先生就快要克制不住浑身澎湃的、对炎狼部落那些狼妖们近乎疯狂的杀意了。 万一…… 万一那些狼妖真的说了。 万一…… 万一阮秋秋知道了他身上诅咒的事情…… 想到这种可能性,渊诀的不知道什么时候变成了利爪的手掌蓦地用力,狠狠嵌入了石床里。 “咔哒”清脆的声音响起,如同一道惊响,唤回了杀意越来越浓郁的大灰狼先生的理智。 石凳摩擦地面的声音刺耳,是阮秋秋猛然站起来的声音。 渊诀有些慌乱,他以为阮秋秋听到了他弄碎石床的声音,发现他醒着了。 他有些不知道要怎么和她解释,有些心虚的把狼爪从石床里拔了出来。 可紧接着,山洞口就传来了“砰”的重物落地的声音,伴随着幼童剧烈的咳嗽声,清晰的传递到了“主卧”里。 阮秋秋根本没注意到大灰狼先生已经“醒”了,她手忙脚乱的撩开兽皮帘子往外跑,声音焦急,“小鱼,你怎么了?摔倒了吗?” 听着阮秋秋的话,又听到了外面传来的剧烈的咳嗽声,大灰狼先生猛然回过神来,意识到了一件致命的、他刚刚忽略了的事情—— 阮秋秋拿给小男孩的那块兽皮,是他身上刚刚盖过的。 “主卧”外的咳嗽声越来越虚弱和痛苦,渊诀几乎立刻就意识到了一件事 也许,那个叫“小鱼”的小男孩,因为接触了他使用过的东西,被他“诅咒”了? 这个念头只是刚刚升起,大灰狼先生就像是被雷劈中了一般,有些克制不住的发抖,浑身的血液都快要逆流了。 ——这几天,他断断续续的醒来,也隐隐猜到了一些有关自己身上诅咒的事情。 以前他不知道“诅咒”是什么意思,但自从他重伤,上次又接近死亡之后,他就发现了一些事情。 那些从他体内不断肆虐、却又不像是会要了他命的那些魔气,似乎并不是来源于之前攻击他的魔物。 而是来源于他的体内。 那些裹挟着鲜血的魔气,就像是掩盖着真相的,血淋淋薄纱。 只要轻轻的撕开那层纱,他就能知道,困扰了他二十多年的“诅咒”的真相是什么。 那些源于他血脉里的东西,是缠满了魔气的、会在他无意识的时候,伤害和“诅咒”靠近他的一切生物的肮脏的、 怪物的血。 他隐约能猜到“诅咒”是什么,但他却不愿意去想。 他觉得自己恶心,更害怕阮秋秋会知道。 那个因为意外,而来到他身边的人族小夫人很特殊。 她的灵力能压制他的“诅咒”,不会被他连累,也不会因为靠近他就受伤。 她不知道他身上诅咒的事,不会躲的远远的,还和他睡一张石床。 她把他从雪夜里捡了回来。 因为她对他的态度太正常了,正常到他都快要忘了,他是一头被诅咒了的狼妖的事情。 渊诀都快要以为,他只是一头普通的大灰狼。 不是被所有人或妖惧怕的首领,不是怪物,就只是一头普通的、伤势会慢慢好起来的残疾的大灰狼,是田螺灰狼的替身,是她的“夫君”。 可现在,因为他的疏忽,因为他的无视,因为他没有提醒,他很可能即将害死她带回来的这个孩子。 就算她能把那个孩子救回来,但也一定会知道他身上“诅咒”的事情。 他这几天一直刻意忽略的、隐隐有些担心的事情,到底还是发生了。 如果知道,他差点害死了门口的那个小男孩,她真的不会在意吗? 忍着脑海一般撕裂的疼痛,渊诀喉间苦涩,挤出了一丝妖识,几乎克制不住的全身颤抖,他怀着一丝不是他想的那样的期待,朝山洞外看去。 他看见阮秋秋正神色慌乱的抱着一个瘦弱的人族小男孩。 而那个男孩面色苍白,唇边不停的咳出鲜血。 在地上,散落着一块沾满了血迹、刚刚还盖在他身上的那块兽皮。 很明显,那个小男孩是被他“诅咒”了的。 而阮秋秋,很快就要知道了。 眼底泛起猩红水意,大灰狼先生第一次张开唇却一个字都说不出。 他刚刚还在暗自高兴,她说出了“是我和夫君的家”这句话。 但现在,他就要失去这个“家”了。 第27章 摸了把狼尾巴 他很快,就要失去他的小夫人了。 失去。 </div> </div> 第26节 大灰狼先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用这个词。 但光是想到这种可能,他就浑身冰冷,压抑痛苦到喘不过气。 妖识耗尽,模糊的画面凝固在阮秋秋若有所思的凝重表情上,渊诀抿紧了苍白的唇,世界再次陷入了一片黑暗。 他不知道自己现在该怎么办,也不知道等会儿阮秋秋发现真相后会怎么做。 储备粮先生整头狼都陷入了巨大的恐慌之中,浑身冰冷的等待阮秋秋的审判。 ——而在山洞口的阮秋秋十分焦急,但她没有不停的摇晃并问莫鱼有没有事。 在短暂的慌乱两三秒后,阮秋秋把莫鱼平放在了地上,然后拿着刚刚凝聚出来的小半杯含有治愈效果的水珠,掰开莫鱼的嘴巴,喂小孩喝了下去。 小半杯治愈水珠完全被喝完,莫鱼才渐渐停止了咳血,脸色也稍微红润了一些,只是依旧昏迷。 小鱼紧紧闭着眼睛,手里抓着那根很旧了的骨棒不肯松手。 阮秋秋探了探他的鼻息,发现小鱼的呼吸也渐渐稳定下来之后,才松了一口气。 她从丹田里调动出了一些变异水系灵气,想查一下之前看起来很健康的小鱼为什么会突然晕倒,明明他之前也喝了一些治愈水珠才对的。 阮秋秋拧着眉,很小心的控制着灵气的用量,慢慢输送到了莫鱼的体内。 这一看,阮秋秋就皱紧了眉头—— 在莫鱼的身体里,居然有一些很轻微的魔气,不用灵气去探查,根本没办法发现。 她喂小鱼喝下的那些水珠,也化成了灵气,正在抵抗并缓慢的清除那一些魔气。 不仅如此,莫鱼的身体其实很弱,远远比他表现出来的弱。 他体内有不少地方的经脉很细弱,也正因如此,那些本来很轻微的魔气才会让他这么痛苦。 至于小鱼为什么会被魔气入侵…… 除了他本身太弱的原因,还有一个应该就是盖了大灰狼先生用过的兽皮。 阮秋秋的视线落在散落在地上、沾着血迹的兽皮上,满眼的内疚和自责。 是她疏忽了。 她明知道家里的狼体内魔气很重,他用过的东西可能或多或少会沾染上一些魔气,但还是拿来给小鱼用了。 大灰狼先生体内散发出的那些魔气其实很微弱,而且也不是来源于那头被大灰狼先生杀死的魔物。 那种魔气很特殊,很不易察觉,不过她压制了好几次,也就慢慢注意到了。 阮秋秋咬着唇,更加自责。 因为那些比较特殊的魔气根本没办法伤害到她,就算沾染到了她身上,很快也会被她的灵气自动去除,所以她虽然发现了,但是没在意。 阮秋秋看着散落在地上的一堆物品,叹了口气。 她苦笑一声,摸了摸莫鱼的脑袋,安慰自己说—— 幸亏大灰狼先生现在是昏着的,不然如果被他知道自己在无意识的时候伤害了别人,还是一个体弱的小男孩,应该会比她还自责吧。 就那头田螺灰狼别别扭扭又强撑着的倔性子,要是知道了,指不定要多难过。 是的。 虽然相处的日子不是很久,但是阮秋秋已经快要摸透那头田螺灰狼的性格了。 第一次见面的时候,有的狼表面看起来凶神恶煞的,但实际上只是一头默默啃雪的狼崽。 她把他弄到了山洞里,晚上他就在她最需要他的时候救了她。 虽然他对她说的第一句话是“离远一点”。 但现在想想,储备粮先生后面一句话紧接着的,就是“一米”这两个字。 以前阮秋秋不知道“一米”是什么意思,还以为他是讨厌她,或者是厌恶接触。 现在想想,很有可能是一些别的原因…… 说不定,和炎狼部落那些白眼狼妖们说的“诅咒”有关系。 而且阮秋秋发现了一件奇怪的事情,她的变异水系异能是比较特殊的能驱散魔气的那种。 但她的灵气能清除治愈小鱼体内的魔气,却不能清除大灰狼先生体内的。 是因为恶狼先生体内的魔气太多了吗? 阮秋秋根本就没想过,那头敏感的田螺灰狼不仅没昏还醒着,甚至已经脑补出了一场“知道丈夫不为妖知的秘密后,妻子愤怒失望的离开残疾丈夫”的苦情戏码→→ 阮秋秋摸了摸呼吸渐渐平稳下来的小鱼的脑袋,想了一下接下来要怎么办。 小鱼现在虽然稳定下来了,但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醒,今天明显不能再和她一起去找药草了,也而更加不适合继续呆在有轻微魔气的他们的山洞里。 阮秋秋看了眼外头的天色,犹豫了一下,把地上的兽皮捡了起来,小跑着回了“主卧”。 撩开兽皮帘子,阮秋秋把弄脏了的兽皮放在了木盆里,把一盆化开的雪水放到了石锅里煮,又把背包里的东西都拿了出来。 因为担心外头的小鱼,阮秋秋专注着做事情,一句话都没说。 她动静又大、也急,听在浑身剧痛不能动弹的大灰狼先生耳朵里,无疑于一片一片刺过来的刀子林。 他眼眶到底是丢狼的红了,死死抿着唇不让自己发出任何声音。 要走了吗? 只是刚发现,就要走了吗? 他的人族小夫人,原就不欠他什么。 她对他够好了,够好了。 就算是光,遇到太过于黑暗的生物,也会累。 阮秋秋不知道大灰狼先生一颗铭感的玻璃心都快碎了,她把东西都收拾好,走到石床边,检查了一下放在某狼脑袋边上的那颗透明的魔核,想了想,坐在了石床边上。 ——是要道别了么? 渊诀极力克制着自己,不突然睁开眼睛,用一张狰狞的狼脸吓她,快要耗尽了全部的心力。 阮秋秋看他脸色难看,以为他又不舒服了,想用剩下的为数不多的异能凝聚些治愈水珠喂狼喝。 她习惯性的想把水珠滴到他唇边。 但这次,大灰狼先生的唇抿的很紧,她没滴进去。 阮秋秋倒是没想到他已经醒了,毕竟大灰狼先生演技向来很差,若是醒了一定会搞点动静出来。 她又试了一次,才又无奈又担心的说,“夫君,很疼么?” 阮秋秋声音虽然轻,可落在渊诀耳朵里,就像一团烈火,几乎瞬间便焚尽了如荆棘般长满了倒刺的不安。 热烈到,让他的心跳都有些凝滞。 大灰狼先生没什么反应,阮秋秋耐心告罄,干脆换了种方式,直接掀开了盖在他身上的兽皮。 渊诀“……??” 看到不仅兽皮上又多了十个洞、就连石床上也多了几个洞的阮秋秋“…………” 不过她倒是没想到大灰狼先生现在是醒着的,只是自然的拉住了他的手,一边调动异能输送一边自言自语的说,“是之前醒来喝水的时候弄坏的吗?” 想到外头还躺在冷冰冰地上的小鱼,阮秋秋今天很急。 她焦急的输送完之后,把魔核塞到了他大掌里,然后把大灰狼先生的手凹成了紧握住的样子。 “我要送小鱼回去,你千万不要有事啊……”阮秋秋说完,把兽皮给他盖上了后,想了想,又摸了一把储备粮先生的大尾巴,才匆匆的离开了“主卧”。 现在已经下午了,虽然莫鱼住的山洞离大灰狼先生的山洞不远,但她一来一回,就会耽误不少时间。 她要快些。 阮秋秋背起了地上的小鱼,离开了山洞。 脚步声渐渐远去,确认她已经走远了的大灰狼先生,才蓦的睁开了眼睛。 他感觉尾巴上特别不对劲。 从来没有人或妖敢碰他尾巴,化成妖形的时候,尾巴就是他强大的武器,碰到他尾巴的野兽都死了。 可她, 她居然摸!他!狼!尾!巴! 红色和热度迅速在面颊上蔓延,他觉得尾巴上传来了酥麻的感觉,烫的他快要不知道该怎么面对自己的尾巴了。 他感觉他反应有些过度,也许是他尾巴受伤了,所以阮秋秋只是随便摸了一下他的尾巴,他就觉得很奇怪。 渊诀有些受不了的躬起了身体,在一片黑暗之中慢慢伸手去摸自己的尾巴。 他修长又骨节分明的大掌先是小心的碰了碰阮秋秋之前触碰过他尾巴的地方,但那里除了一片略硬的毛之外,什么伤口都没有。 他除了感觉自己尾巴有点毛之外,并没有任何特别的感觉。 渊诀不死心的把自己的大尾巴摸了一遍又一遍,甚至连尾巴尖都没放过,但依旧毫无感觉,好像刚刚那一瞬间,被阮秋秋触碰到的电流炸开的感觉,只是他的错觉。 可明明,阮秋秋碰他的时候,他觉得很不对劲。 第28章 今晚有蛋吃啦 大灰狼先生不死心的一遍一遍摸自己大尾巴的时候,阮秋秋正背着莫鱼赶回他住的山洞。 小孩很瘦很轻,比大灰狼先生轻好多好多。 阮秋秋背着他,虽然有一点吃力,但倒也没耗费太多力气。 小鱼他们住的山洞距离她和恶狼先生的家不远,如果没有风雪的影响,正常走路半个小时就能到。 但背着一个孩子在这样的大雪天里行走,还是耗费了不少时间。 等阮秋秋背着莫鱼到那个狭小的山洞的时候,已经过去了一个小时。 莫鱼还没醒,但身上的魔气已经被清除干净了。 阮秋秋站在狭小的山洞口,轻轻喊了一声,“薄荷,我是阮秋秋,送你哥哥回来的。” 她话音落下,山洞里就传来了一阵悉悉索索的声音,厚重的兽皮帘被撩开,可爱的莫薄荷钻了出来。 </div> </div> 第27节 “秋秋姐姐。”莫薄荷朝阮秋秋笑了笑,乌溜溜的眼珠转了转,“你怎么来了?” “啊,二哥。”小薄荷看见她背上的莫鱼,又看到了他身上的血迹,小脸瞬间煞白,有些惊慌的看向阮秋秋,抖着声音说,“他、他是因为太贪玩被狼妖给打了吗?” 阮秋秋“…………”摸鱼这个孩子平时到底在自己妹妹面前树立的什么形象啊? “秋秋姐姐,你先进来。”小薄荷踮起脚,把兽皮帘用力往边上推。 阮秋秋犹豫了一下,检查了一下确定自己身上没什么魔气之后,才朝她点了点头,背着小鱼进了山洞。 …… 莫鱼家的山洞很狭小,进来之后阮秋秋才嗅到了有些浓的血腥气和一股烟味。 靠近山洞口的地方摆着一个大了很多的石灶,往里走两步有一个小木桌,上面摆满了东西,再往里拐个弯就是两张床。 一张很小的木床,兽皮的颜色比较浅,应该是小薄荷的床。 还有一张很大的木头床,跟她和大灰狼先生的婚床差不多大了,估计是爷爷和两个哥哥睡得地方。 大床上半坐着一个老人,还躺着一个猫族半妖少年。 “姐姐,把二哥放在大哥边上吧。”莫薄荷显然很担心。 阮秋秋听她的,把背上的小鱼放在了床上。 “小鱼受伤了吗?” 莫爷爷似乎比之前要精神一些,浑浊的眼睛变得亮亮的,说话也比之前有条理了很多。 阮秋秋有些惊讶,但她对莫爷爷的问题有些不知道怎么解释,她犹豫了一下,又看了眼好像什么都不知道的小薄荷,犹豫了一下说,“莫爷爷,薄荷。” “我邀请小鱼到我家里玩,但是我家山洞里有一些魔气,小鱼身体有些弱,受伤了。”阮秋秋接着说,“但是我用了夫君留下来的宝贝,喂他喝了,现在已经没有大碍了。” “什么是魔气?”莫薄荷眨了眨眼,十分疑惑的问。 阮秋秋“……” 莫爷爷笑了下,慢吞吞的说,“小薄荷,魔气啊,爷爷知道。” 莫爷爷眯着眼睛,“魔气,有坏的也有好的,坏的会伤害人类……” 他说着说着就顿住了,阮秋秋感觉有些奇怪—— 在她对这个世界的认知里,魔气是不分好坏的,对妖和人类都是伤害很大的东西。 她正疑惑着,小薄荷把她心里的问题问了出来,“爷爷,那好的魔气呢?” “好的魔气啊……”莫爷爷拧着眉,眼神有些放空,他想了好一会儿才说,“好的魔气,是虽然会让人很疼很不舒服,但心里却会觉得很甜蜜的魔气呢。” 莫薄荷挠了挠头,“会很疼,那不就是坏的魔气吗?” 小薄荷听不懂,阮秋秋也没怎么懂。 小薄荷还想问,但是莫爷爷却好像又恢复了之前有些健忘的样子,他只是有些出神的看着山洞口,怎么都不愿意再说话了。 莫薄荷老成的叹了口气,似乎已经习惯了莫爷爷时不时清醒的样子,有些抱歉的对阮秋秋说,“爷爷总是这样,秋秋姐姐,你等下,我给你拿点吃的。” 阮秋秋哪里好意思要他们家的食物,只是弯下腰,对小薄荷说了声谢谢,“你二哥醒了,让他在家里好好呆着,过两天我会来找他的。” “好啊。”莫薄荷很开心,“姐姐你一定要来找我们玩,部落里的人和妖都不愿意和我们一家玩……” 她神色间有些落寂,阮秋秋心里软了软,摸了摸她的头,“只要你们不怕我,我一定会再来的。” “不怕。”莫薄荷摇了摇头,“你和姐夫是好人和好妖。” 阮秋秋“…………” 小孩一句姐夫险些让阮秋秋没崩住表情,她越发觉得小薄荷虽然年纪小,但似乎并不是什么都不懂的样子,嘴巴也很甜。 想到山洞里的大灰狼先生,阮秋秋忍不住问她,“为什么说……我夫君是好妖?” “因为以前冬季,我们都不会缺食物和柴火的!” “姐夫虽然是可怕的大灰狼,时不时又凶巴巴的,但只要不靠近他,他又不会吃小孩。” “有他在,那些狼就不敢欺负我们,也不会饿肚子……” 小薄荷的话回荡在耳边,阮秋秋往回走在雪地里,想到她对大灰狼先生的描述,忍不住弯起了唇。 凶巴巴的、不会吃小孩。 这算什么褒义词吗? 不过说不定大灰狼先生真的没有传闻中的那么凶残,他名声那么差,是因为喜欢暴打那些讨厌的狼妖吗? 天色越来越暗,雪好像也快要下大了,一片片的雪花落在阮秋秋身上,她深深浅浅的踩着雪,浑身连带着鞋子也湿透了。 虽然今天很累,但收获算是不小的。 知道了药草的地点、换到了一只兔子、猜到了大灰狼先生身上的魔气很可能和他的诅咒有关、 还认识了一些新朋友。 虽然都是小不点和老爷爷。 阮秋秋默默的回忆着今天出门的收获,一边走路一边琢磨着接下来的计划。 食物和柴火还能支撑一段时间,现在就要想办法弄到了那些长在悬崖边的药草了。 不用背着小鱼,阮秋秋速度还算快,半个小时左右就回到了山洞附近。 她体力快要耗尽了,但还是决定在天黑之前去看看早上挖的陷阱。 阮秋秋用矛刺当拐杖,很快就来到山洞周围那几颗常青树附近。 她远远的,就看见早上她挖的陷阱被动过了,很明显的塌陷进去了一块。 难道抓到猎物了? 阮秋秋的眼睛一下亮了起来,她有些等不及的小跑了过去,看清了陷阱里的东西—— 在积起来的雪花上,有一些被啃碎了的叶子,她放上去的一小块肉干也没了。 陷阱周围有明显的挣扎的痕迹和爪印,但是里面却空空如也,除了几根羽毛外,没有抓到什么小动物。 阮秋秋一下特别的失望。 她还以为抓到了什么东西。 但她有些不死心,蹲下身子,伸手在陷阱里掏了几下。 指腹触碰到了一个冰凉的硬硬的东西,阮秋秋睁大了眼睛—— 她就随手掏一掏,居然真的有东西?? 她来了精神,把矛刺放在手边,顾不上雪地里的寒冷,两只手开始挖。 雪积的不是特别厚,阮秋秋很快就把那个硬硬的圆圆的东西给挖了出来。 是一枚蛋! 一枚比现代的鸡蛋大上好几圈,一个抵五个的蛋。 是什么大型鸟类的蛋吗? 仔细看看,陷阱边上的爪印确实挺大的。 如果是大型鸟类的蛋,她陷阱挖的有点浅,确实没办法抓到。 那只鸟或者鸡大概是因为太紧张了,居然在陷阱里下了蛋。 虽然蛋上有点脏脏的,但是阮秋秋特别高兴,她用雪把蛋周围脏脏的洗干净了,又重新把陷阱布置了一下,打算明天再过来把陷阱挖深一点。 居然意外收获了一枚蛋,阮秋秋冻的通红的手都有点抖。 一天没吃东西的阮秋秋咽了咽口水,脑袋里瞬间浮现起了关于蛋的一百种吃法…… 炒蛋煎蛋煮蛋蒸蛋烤蛋做汤………… 不过结合实际,好像煮蛋和蒸蛋比较合适啊,应该都很好吃吧,毕竟是生活在充满灵气的玄幻世界里的鸡鸟下的那么大的蛋…… 阮秋秋已经有些迫不及待了,但为了以防万一,她抽了一丝灵气探了探蛋里有没有小生命。 倒不是里面有小生命她就心软不吃了,而是…… 万一是里面有小生命,那就让大灰狼先生用大尾巴孵出来,反正那头狼现在只能躺着,尾巴还算暖和。 等小生命孵出来之后,就养着,养肥了再吃顿好的…… 她真残忍,无论如何都一定要吃,居然还想让狼用尾巴孵蛋。 十分残忍的秋秋用灵气扫了一下蛋,在确认了蛋里没有什么小生命后,喜笑颜开的抱着那颗体积挺大的蛋往山洞走。 有了这枚蛋,她和大灰狼先生今天晚上,都能吃一顿好的了。 不过再煮蛋之前,她还是先洗个澡吧。 阮秋秋饥肠辘辘,又在风雪里打了个寒颤,感觉浑身湿漉漉的很不舒服。 离开山洞很久了,估计石锅里煮的雪水已经烧干了,她还要等很久才能喝到热的。 阮秋秋倒也没觉得很难过或者很无助,她只是撩开了比莫爷爷家还要破烂的兽皮帘子,很高兴的对着依旧躺在石床上的大灰狼先生分享了一下捡到蛋的喜悦,“储备粮先生,今晚有蛋吃。” 阮秋秋声音雀跃,把蛋放到了石桌上,然后才注意到,石桌上放着一碗温凉的水。 她有些惊奇,转过身望向石灶,发现本该烧干了的石锅里,正煮着一锅热水。 木盆里,还多了一些备用的雪水,一看,就是田螺灰狼的手笔。 第29章 渊诀是被薅醒的 望着石桌上那碗温凉的水,阮秋秋眼圈红了红。 她把那枚大大的蛋放在石桌上,抖着手拿起木碗喝了一小口。 水已经快凉透了,阮秋秋却觉得心里好受了一些。 看来大灰狼先生体内的魔气没有再复发了,他还有力气做田螺灰狼,应该是好一些了。 阮秋秋望向安安静静的躺在石床上的某狼,弯了弯眉眼,“谢谢田螺灰狼先生了。” 她没移开视线,想看看这头狼醒了没,但他这次尾巴没有抖,尖尖的耳朵也因为疼痛软趴趴的耸拉着,应该是真的没醒。 </div> </div> 第28节 阮秋秋微不可查的叹了口气,转过身的盛了一碗热水喝了一口。 温暖的水顺着冰冷的唇一路滑落到干瘪的胃里,阮秋秋抖了下,总算觉得自己活了过来。 她没有急着忙碌,坐在石凳上,慢慢的喝着热水,在心里计划着接下来要做的事情—— 食物和木材省着点用都还能支撑七八天,药草是急需的,还要提防着会不会有什么魔物和妖族来找他们麻烦…… 这个冬季才刚刚开始,按照记忆,往年的冬季大都要持续四到五个月的。 阮秋秋顿时觉得压力很大,其实她很想带着大灰狼先生投奔别的部落。 毕竟在别的部落里,起码不需要住在靠近森林边缘的山洞里,也更有保障一些。 但一来在她的记忆里,唯一熟悉的就是风狮部落里,只隐隐约约知道风狮部落周围还有冬熊部落和羽蛇部落,但却不知道要怎么过去,人家也不一定愿意收留。 二来,储备粮先生的名声可是个大问题,他身上也还有那么多魔气,甚至现在都没办法动弹,突然好起来和她一起离开也不现实。 阮秋秋拧着眉,越发焦虑起来。 按照书里的剧情,三个多月后会有一场很大的兽潮,如果那个时候大灰狼先生还没怎么好,他们就很危险了。 炎狼部落那些妖们看起来是绝对不会保护他们的,而按照书里的描述,她也会死在那场兽潮里。 还是被魔物先掏心再掐断脖子之后再踩碎的凄惨死法…… 阮秋秋“……” 她打了个寒颤,摇摇脑袋不再去想那么恐怖的事情。 不管怎么样,她已经脱离了风狮部落,只要离男女主远远的,小心一点苟着,应该不会有事。 她才不会为了那只花心的狮子跳入兽潮给他当攻击,也更加不想跟在男女主身边抱大腿混吃混喝,她只想好好种田,和大灰狼先生一起,慢慢把日子过的好一些。 最起码,先吃饱穿暖吧。 阮秋秋感觉自己有点卑微,她挠了挠面颊,又摸了摸湿漉漉的头发,犹豫了一下,打算还是收拾一下去“储藏室”洗澡。 虽然她和恶狼先生在别的人和妖眼里,已经是亲密无间的伴侣了,那狼也看不见了,但她还是不要在“卧室”里洗澡了,毕竟大灰狼先生现在没醒,但保不准等下就要醒,万一被他发现她居然当着他面洗澡,岂不是很尴尬。 收拾东西的时候,阮秋秋看到了石桌上的那枚蛋,心情又好了起来。 不管怎样,今晚终于能吃一顿好的了,还得到了不少情报,生活也不像前几天那么没有希望了。 她瞅了瞅那枚蛋,又瞅了瞅躺在床上的大灰狼先生。 之前在雪地里想用他尾巴孵蛋的念头又浮现了出来。 阮秋秋有点恶趣味,她八成是因为生活太苦了过于无聊,等回过神来的时候,就已经站到了床边,把那枚蛋放在大灰狼先生的尾巴边上了。 毛茸茸的大尾巴和本来还算大,但放在大灰狼先生尾巴边就显得娇小了许多的蛋形成了鲜明的对比,阮秋秋拎起大灰狼先生的尾巴,小心的搭在了那枚蛋上。 长长的银灰色毛搭在圆滚滚的蛋上,但因为过于顺滑,很快那条大尾巴就掉了下来。 阮秋秋“……噗。” 阮秋秋又试了几次,发现直接把大灰狼先生的尾巴搭上去是没办法“孵蛋”的,最后,她只能退而求其次,把大灰狼先生的大尾巴卷了卷,想尾巴尖尖卷到了尾巴中段,弄成像“窝”一样的形状。 但大灰狼先生的尾巴虽然柔软,但却不好凹造型,阮秋秋只好退而求其次,不要求他的大尾巴把蛋的整个给围住了。 只是卷了一下,然后把蛋放在了中间。 嗯。 可以了。 阮秋秋还想着再凹一下狼尾巴的造型,但耳侧却传来了一声轻轻的、低沉的闷哼声。 沙哑的、带着一丝疑惑的不解,尾音略有些喘息,在微凉的空气里,一下钻进了阮秋秋的耳朵里。 她条件反射的松开了手里大灰狼先生的尾巴,也不知道是不是过于心虚,心跳的越来越快。 “……夫、夫君?” 阮秋秋脸红红的,试探性的叫了他一声。 硬生生被特别奇怪的感觉薅醒的渊诀只觉得尾巴上感觉很奇特,刚恢复一些意识,就听到阮秋秋在叫他。 虽然她的声音里不知道为什么有点点心虚,但…… 她真的回来了。 她没有走。 心底骤然飘上一些奇奇怪怪的感觉,像吃了冬熊部落出产的甜滋滋的蜂蜜,又黏又软。 虽然身体还是很疼,体内的魔气还没有消散,但渊诀的感觉却和之前完全不一样了。 他没有睁开眼睛,克制着心口柔软的感觉,喉结上下动了动,认真的思考着要怎么回应她。 直接说“嗯”的话,会不会太过冷淡; 叫“夫人”的话,心里有田螺灰狼的她会不会不喜欢? 可若是叫她“秋秋”会不会吓到她,说起来,他的那个人族小夫人知道他知道她的名字吗? 大灰狼先生紧张的很,耳朵抖了抖,修长的指尖抠着之前被自己抓出来的兽皮上的洞,都过了十秒了还愣是一句话都没能说出来。 他不说话,阮秋秋倒是松了一口气。 她还是更擅长和“昏”着的大灰狼先生相处,若是他醒了,她倒是不知道要怎么和他说话了。 眼看着大灰狼先生的睫毛颤了颤,似乎随时都要说话的样子,阮秋秋连忙说,“那什么……夫君、我、我先去洗澡了。” 她说完就觉得特别尴尬,急忙补救,抖着声音说,“你放心,我、我就只是洗个澡,没什么别的意思……” 阮秋秋“……”啊!!她到底在说什么啊!!! 阮秋秋有些崩溃,但她看了眼睫毛抖的更厉害的大灰狼先生,放弃了继续解释。 算了。 咸鱼秋放弃挣扎,破罐破摔的说了句,“我、我先出去了。” 她是抱着兽皮衣和热水走了,却忘了自己刚刚放在大灰狼尾巴上的那枚蛋。 阮秋秋离开了,而躺在石床上的大灰狼先生的脸越来越红,越来越烫。 他脑袋有点晕,不停的回响起阮秋秋刚刚说的话。 洗澡…… 回忆起他看到的、阮秋秋白皙的皮肤和形状好看的脖颈,大灰狼先生不知道为什么有点热。 ——难道,他的小夫人是在暗示他一些什么? ——可是,她不是喜欢田螺灰狼只是把自己当替身的吗? ——对了,她刚刚有些心虚,是因为田螺灰狼吗?她就那么喜欢田螺灰狼么? 既然如此,他才不会对她怎么样。 本来,他也不想对她怎么样…… 大灰狼先生眼尾染上一抹红。 他隐忍着,舌尖舔了舔克制不住露出来的尖牙,抬起手盖住了又热又红又狰狞的脸,心口蔓延上一片委屈的苦涩和麻痒的。 大灰狼先生动了动尾巴,然后就猛然发现尾巴上有些不太对劲。 毛茸茸的狼尾巴慢慢的动了动,绕着滑溜溜的东西卷了卷。??? 蛋??? 渊诀又感受了一下,才发现他尾巴中央居然真的放着一枚蛋。 怎么会有蛋? 是阮秋秋放在他尾巴上的? 为什么要把蛋放在他尾巴上,是发现他尾巴上毛毛少了一些,所以打算用蛋给他敷一敷吗? 这个念头一出现,渊诀就低笑了一声。 应该不太可能。 他心神一动,抽出一小点妖力,很快判断出他尾巴上的这枚蛋是一头小恐鸟的蛋,灵气充沛,味道鲜美。 是食物? 所以为什么要放在他尾巴上? 大灰狼先生有些不太明白,但他到底还是小心翼翼的,没敢怎么甩尾巴。 还维持着阮秋秋帮他凹着尾巴的姿势,竖着耳朵听外面的动静。 她洗澡的声音不算大,但是也不小。 听着听着,听力很好的大灰狼先生的耳朵尖就变成粉色的了。 他卷了卷渐渐变得不那么冰冷的蛋,脑海里突然略过一个可能,脸一下的涨红—— 秋秋她,总不可能是在测试他尾巴的柔软度和保暖程度吧? 以前他还是首领的时候,也并不是什么都不懂,有听一些雄妖说过,人族雌性是一种很善变的生物。 夏天喜欢没有毛的雄妖,冬天更喜欢毛茸茸的雄妖。 对毛茸茸的雄妖来讲,如果要得到人族雌性的喜欢,尾巴就更重要了。 哦。 原来是测试他尾巴的保暖程度吗? 大灰狼先生感觉自己好像悟了。 呵。 渊诀冷笑一声,他才不会让阮秋秋发现他的尾巴比田螺灰狼柔软保暖很多倍的。 第30章 终于吃饱饱了 某些狼心里想着绝对不会让小夫人知道自己尾巴又软又毛还暖和,但身体却总是很诚实。 </div> </div> 第29节 恶狼不敢太过用力的动尾巴,轻轻的呼吸,等到后来,就那样在疼痛和体内魔气的双重压制下维持着略别扭的姿势,一边“孵蛋”,一边努力忍着疼、开始尝试着修复体内的妖核。 渊诀尝试着像以前那样,从空气中汲取灵气,但每一次,当他成功吸收到一些灵气的时候,那些灵气就会瞬间被他体内越发澎湃的魔气一拥而上,疯狂吞噬。 渊诀试了两次,体内的妖力不仅没有任何增长,反倒是魔气增长了许多。 他不敢再试,只拼命控制着妖识压制着那些从血脉里不断涌出的魔气,喉间一片腥甜。 碎裂的妖核似乎比之前碎的更彻底了一些,渊诀隐隐约约意识到一件残酷的事—— 也许,他好不了了。 也许,他不是一头纯血的大灰狼,他体内的魔气源于他的血脉。 因为他身体里流淌着肮脏的魔物的血,所以无论阮秋秋输送再多的灵气,都没办法清除掉他身体里的魔气。 一旦想到这个可能,渊诀甚至猜到,也许他会无意识吞噬周围生物的生命,也是因为血脉里、属于魔的那一部分在作祟。 一想到这个可能,渊诀就下意识的觉得自己恶心。 他死死咬着牙,烦躁到了极点。 他克制不住心口涌起的羞怒和暴戾,甚至想用尾巴把石床拍碎。 但他刚刚动了一下,就触碰到了一个圆圆的、已经没之前那么冰冷了的蛋。 是阮秋秋放在他尾巴上的。 咽下一口苦涩的郁气,渊诀泛红的、快要失去理智的双眸也渐渐恢复了正常。 他不敢动弹,只是安安静静的等待着。 一秒、 两秒、 …… 一分钟、 两分钟、 …… 五分钟、 …… 十分钟。 “婚房”外终于传来了轻微的脚步声。 等阮秋秋哆哆嗦嗦的从“储藏室”里洗好澡,穿着最后一套干净的兽皮衣回到“主卧”的时候,恶狼先生已经小心翼翼的把那枚蛋捂的温热了。 阮秋秋不知道他刚刚经历了怎么样的剧烈的挣扎,只是唇角弯着,叫了大灰狼先生一声,“夫、夫君?你醒着吗?” 她擦着湿漉漉的头发,一眼就瞅见了那头狼的耳朵猛地抖了抖。 演技很差的大灰狼先生果然是醒着的。 阮秋秋心情很好的走了进来,本来以为他会像之前那样装晕,她就顺着他演,但没想到在她撩起兽皮帘子端着木盆进来的时候,石床上那头面容不似以往那般俊美的狼妖会回应她。 “醒着。” 低沉的、完全和女子不同的沙哑声音响起,飘到阮秋秋耳朵里,一下让她有些懵。 她眼睛睁的有点大,撩开兽皮的动作都顿了顿,有些尴尬想起来自己现在头发还没疏,整个人都是乱糟糟的。 “你、你醒了啊……”阮秋秋挠了下脸颊,回过神来之后连忙把兽皮帘放了下来,“我、我洗好了。” 阮秋秋看着床上的狼长长的睫毛颤了颤,耳朵抖了抖,似乎想要坐起来,但又没有动。 阮秋秋以为他是很疼,也顾不上尴尬,走进来把木盆放在石桌上,尽量温和的说,“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渊诀沉默了两秒,耳朵折了折,没有焦距的眼睛睁开,眉毛拧着,似乎耗费了巨大的力气,才颇有些咬牙切齿的说,“蛋。” 阮秋秋“…………啊??” 她懵了两秒,才突然想起来自己去洗澡之前对某狼的尾巴做了什么,顿时脸色涨红,一下十分的尴尬。 渊诀显然也不好意思说两遍,只是抿着唇,又不敢动,维持着十分僵硬的姿势躺在床上。 她心里觉得有些好笑又有点小心酸。 ——就因为她把那枚蛋放在了他尾巴上,所以这头狼就这么老老实实的躺着么? 阮秋秋快速眨了眨眼睛,偷偷看了眼大灰狼先生微微泛着粉的耳朵尖,轻咳了一声,往石床边走,小声的辩解,“……我不是故意的,现在就把蛋拿下来。” 阮·皮皮虾·秋秋嘴巴上说着自己不是故意的,实际上就是故意的,她很坏,仗着田螺灰狼不知道为什么那么乖巧,故意在把蛋拿起来的时候薅了一把他的尾巴。 她微微发热的指尖碰触到他的尾巴,之前那种过电一样的感觉又瞬间浮了上来。 渊诀眼尾浮上一抹浅浅的红,耳朵尖尖也更红了,整头狼剧烈的颤了一下,差点没忍住发出一些丢狼的声音。 阮秋秋看着他抖了一下,还以为他尾巴像之前那样弯着很疼,顿时真的自责起来,“……尾巴卷着会疼吗?” 一点都不疼反而很担心自己的大尾巴有没有通过测试的某狼“……” 阮秋秋说着,非常温柔的把大灰狼先生卷着的、软乎乎的大尾巴给薅直了。 这下,她就感觉某狼抖的更厉害了。 阮秋秋不敢再碰他的尾巴,抬头看见恶狼额头上浮起了一层薄薄的汗,大约是因为“疼痛”眉头皱的紧紧的,薄唇苍白,瞬间更加内疚,十分自责,“对不起……” 被她弄的浑身都隐隐发烫的渊诀“…………” 但他又不好直接问阮秋秋“我和田螺灰狼的尾巴谁的更柔软更温暖”,就只好默默的平息下又酸涩又激烈的心跳,慢慢的撑着手臂想要坐起来。 大灰狼先生很努力的想要克服疼痛坐起来,但阮秋秋看着他乌黑柔软的黑发垂在光裸的脊背上,宽阔的背部上漂亮的蝴蝶骨和狰狞的疤痕,面颊隐隐烫了起来。 她把那枚蛋放在了石桌上,拿起之前给他做的、清洗过也勉强干了的兽皮衣,声音略有些不自然说,“夫、夫君,把衣服穿上吧。” 渊诀“……” 他倒是忘了,自己现在还是一头裸狼。 渊诀粉粉的耳尖更粉了,隐隐有泛红的趋势。 雄妖大都粗犷,虽然他每次都会好好的穿衣服,也没有妖和人见识过他半裸着的样子。 但怎么在阮秋秋面前,他总是三番四次的忘记穿衣服,老是想着耍流氓。 渊诀睁着眼,忍着残肢在兽皮上摩擦的剧痛,一点一点的坐了起来。 他紧紧抿着唇,不让自己因为疼痛而发出丢妖的声音,只是顺着阮秋秋声音的方向,缓缓转过头去,慢慢的伸出手臂,想要接过她递给自己的兽皮衣。 看着恶狼先生明显偏移错了的、没有焦距的目光,和他试探性的伸出来的长臂。 阮秋秋心口一疼,不忍心只是站在原地等,只是顺着他大掌摸索的方向,把那件兽皮衣顺势放在了他手里。 大掌触碰到柔软的兽皮衣,阮秋秋明显感觉到恶狼先生眉头拧的没那么紧了。 渊诀疼的浑身颤抖,却依旧努力在他的小夫人面前挺直脊背,克制着过于疼痛而有些发抖的声音,方向不对的朝阮秋秋说了一声“谢谢。” 她看着他微微睁着眼睛,紧抿着唇,大掌摸索着兽皮衣,似乎在寻找穿上去的方法,很想上前帮他穿。 但她想到那天,他吐血的时候坚持装晕的自尊,和刚刚那声谢谢,深吸一口气,到底忍住了。 “不用谢。我、我先出去弄点雪回来备着……”阮秋秋转过身,拿着木盆出了山洞。 听着脚步声渐渐离去,渊诀才微微猛地弯下了身。 他无声的喘息了两声,才觉得有什么温热的液体顺着脊背和残肢缓缓的往下流。 是血。 浓稠的、带着脓液的血。 似乎在提醒他,他是多么的不堪。 只不过是靠自己的力量坐起来,穿件衣服而已,都疼的快要失去意识,什么都做不了。 甚至、弄脏了兽皮。 她已经很辛苦了,但他什么忙都帮不上。 渊诀眸色瞬间晦暗,眼尾通红一片,用力咬紧了牙。 ——等阮秋秋回来的时候,恶狼先生已经穿好了衣服,半靠在石壁上。 他听到动静,侧过头,略狭长上挑的瑞凤眼迷茫的扫过来,薄唇比之前苍白了几分。 这是阮秋秋第一次面对“清醒”着的大灰狼先生,她对上了他那双灰蓝色的眸子,也是第一次清晰的意识到—— 她的田螺灰狼先生,是真的看不见了。 他的表情很平静,甚至有一些冷漠,之前浅粉色的耳朵尖也不粉了。 但阮秋秋却觉得,他看起来,那么的遥远,那么的悲伤。 阮秋秋眼睛酸了下,努力让自己用高兴一些的语气说话,“今天我在雪地里挖了一个陷阱,虽然没抓到猎物但是好运的在里面捡到了一枚蛋……” “卧室”的空气比外头稍微温暖一下,阮秋秋一边做事一边不停的说着话。 她说了很多,省略了今天被炎狼部落的那些傻瓜狼妖们挑刺的部分,只是说了尽可能开心的事情。 “小鱼,就是今天那个来山洞做客的小男孩,他和我说了森林里有野生的人参……” 说到莫爷爷一家的时候,她还开玩笑说,“我猜莫猫应该很喜欢吃鱼和猫薄荷……” 但她说了很多,那头狼都没有给她回应。 阮秋秋渐渐难过起来,她把打好的蛋放进了石锅里,转过身,才发现那头狼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昏了过去。 他紧闭着眼睛,唇瓣翕动,好像在说些什么,俊脸上那些黑点点又开始蔓延。 阮秋秋心底一沉,走到石床边,打算输送一些灵气给他。 她离他近了些,才听到了他微弱的声音。 他说,“冷不冷?” 你冷不冷? 会很冷吧。 阮秋秋愣了好几秒,才反应过来这头狼在说什么。 </div> </div> 第30节 她眼眶一下热了起来—— 这头笨狼的记忆似乎还停留在她说在大雪里走了很久,风很大,吃了很多雪。 她不过只是轻描淡写的提了一句雪大难走而已。 阮秋秋知道他看不见,但还是摇了摇脑袋,“我不冷。” “储备粮先生,我不冷。” 她念了几遍,那狼才好像放心了一样昏了过去。 阮秋秋有些哭笑不得,她把那枚魔核握在了手里,想像之前那样,把灵气输送到他的体内。 其实她隐隐觉得有些奇怪—— 她的异能已经进阶,每天凝聚出的治愈系水滴比之前也多了很多。 如果按照她和大灰狼先生初遇时,水滴对他的治愈效果,田螺灰狼这么多天下来,应该好一些了才对。 但他体内的魔气,不仅没有减少,反而还越来越多了。 多到,她快要没办法压制了。 ——难道,这些魔气不是因为外界魔物的攻击,而是本身就存在于恶狼先生体内的吗? ——他该不会,没办法好起来了吧。 这个念头一产生,阮秋秋连忙否决了。 不会的,一定是她现在灵气还不够,如果有灵石,他一定就会好起来的。 阮秋秋咬着唇,像往常那样把灵气输送到他体内。 但这一次,却和之前很不一样。 那些魔气并没有像以前那样避开她的灵气,反而顺着,和她的灵气缠绕到了一起。 魔气和灵气相触的一瞬间,阮秋秋只觉得面前的视线瞬间黑了下来,左腿膝盖下像是被人硬生生的锯断,传来了剧烈的疼痛。 除此之外,脊背、腰腹都传来了阵阵的疼痛,还有胃部,更是传来了比之前难捱数十倍的饥饿感。 阮秋秋差点被疼晕。 她瞬间失去了平衡,倒在了石床边上。 她感觉自己突然无比疼痛的后背和像被锯断的左腿处缓缓流淌着温热的血液,一阵一阵的,疼到窒息。 等那些和她灵气纠缠着的魔气被清除干净后,阮秋秋才渐渐恢复了视觉,饿到痉挛的胃也好受了一些,左腿也恢复了知觉,后背也似乎没有血液流淌了。 阮秋秋心底隐隐有了一个猜测,她站起来,看了眼双眼紧闭的恶狼先生,慢慢掀开了兽皮。 看清他残肢上缓缓流血的阮秋秋心口一阵紧缩。 她像是为了确认什么一样,小心的扶着他的肩膀,伸手探了探他的后背。 那儿,也是湿润一片。 这下,就算她再迟钝,也大概明白,刚刚她的灵气和大灰狼先生体内魔气想接触的瞬间,她体会到的,是他现在真实的情况。 比她想的还要严重。 最让她没想到的,是源于胃部饥饿。 她以为每天都喂他吃肉,起码不会那么饿。 但她却忽略了,他是一头狼妖。 就她每天喂的那半斤一斤肉,根本就不可能管饱。 但他从来都没说过。 也没有偷吃过,更没有偷偷把她吃掉。 毕竟她虽然调侃大灰狼先生是储备粮,她自己呢,对一些丧心病狂的妖来说,其实也是滋味不错的食物。 她不知道,他居然那么饿。 阮秋秋看着石锅里煮着的蛋羹,又看了眼今天得到了的那只兔子,没有犹豫,决定今天不管怎么样都要把狼喂得饱一点。 她今天听莫薄荷说了,森林附近的小河里是有鱼的,以前冬季莫猫经常会抓鱼改善他们的伙食。 食物,明天她会再去猎一些。 阮秋秋没再犹豫,吸收了那枚魔核里最后的灵气,利用那些灵气帮他大灰狼先生止住了血,又压制住了他体内的魔气。 这一次,因为她灵气输送很多,那些魔气没有再纠缠上来,阮秋秋就没有再体会到大灰狼先生现在的情况。 蛋羹的香味渐渐弥漫在了渐渐温暖起来的山洞里,储备粮先生伤势也好像稳定了下来。 危机过去,阮秋秋准备好了十天以来,他们吃过的最好的一餐。 蛋羹很温暖,兔子肉也很好吃,阮秋秋第一次,任由自己吃饱了。 她搞好了狼,躺在石床上,想了想,慢慢的拉住了大灰狼先生的手。 抽出了一丝灵气,输送到他体内,主动纠缠起了一缕魔气。 她想,如果她能感觉到大灰狼先生的疼痛,也许,他也能体会到她现在温暖健康的身体,还有吃的饱饱的肚子。 …… 大雪还在下,但却没有之前那么大了。 风狮部落里 陆子冉拿着一根烤的香喷喷的野猪腿,正拿着骨刀一片片的削到柔月娆木碗里。 柔月娆娇嗔着抱着他的胳膊,“我真的吃不下了。” 她觉得自从上次陆子冉从外面捕猎回来,对她就越发好了,一人一妖的感情也越发好了,虽然还没有正式在一起,但这几天下雪,他们一直都窝在一起。 她不知道陆子冉“梦”到了很多未来的事情,也不知道他对她这么好只是为了以防万一,只单方面的把这一切都归功于阮秋秋的离开。 “烤的很好,再吃一点。”陆子冉英俊温柔的脸上带上了一抹笑。 “再吃要变胖了!”柔月娆鼓着嘴,“这个野猪腿太油了,要不然扔了吧。” 听到她满不在乎的语气,陆子冉就算很喜欢她,语气也有些不太好,“冬季食物很珍贵,你若是不吃,我送给别的妖吃。” “好吧好吧,我再吃一点。”柔月娆见他真的不高兴了,委婉下语气,“那人家要你喂我吃。” 陆子冉叹了口气,到底还是顺着她,只是在喂了她一口后,犹豫着说了句,“明天我要去一趟炎狼部落。” 这几天他一直在想那场兽潮的事情。 虽然提前知道了危险,但这段时间十分依赖那个“梦”的陆子冉却不想提前躲开。 他担心万一他做了什么和“梦”里特别不一样的事情,就会改变他当上妖王的未来。 和柔月娆感情升温倒没什么,本来她就是他未来的妖后。 只是,阮秋秋是不是还活着,他想确认一下。 第31章 触碰她的掌心 陆子冉的话音落下,柔月娆就脸色一变,她咀嚼烤肉的动作顿了顿,眉眼之中带着一抹黯然。 她咽下那块滋味鲜美的烤肉,抬起眸子望向陆子冉,声音似乎很平静的说,“你说你要去炎狼部落?” “是去看阮秋秋的吗?” 陆子冉听到她声音,就知道他的小福气包肯定又多想了,他柔和下眉眼,“我只是去确认她是不是还活着,并没有别的意思。” “你还是惦记着她。”柔月娆攥紧了手,“你去找她吧,你走吧,现在就走,别待在我山洞里。” 陆子冉看她这样,就知道她定是又吃醋了,心底有些不耐烦,但想到若是阮秋秋死了,他之后说不定要靠柔月娆心甘情愿的帮他挡攻击,只好耐下性子解释,“月娆。” “如果我要是很在意阮秋秋,在我回部落的当天就去找她了,又何必等到现在。” “那你还去炎狼部落干什么?”柔月娆疑惑的看了他一眼,斟酌着说,“秋秋在部落里也没什么亲近的家人,她这次嫁给炎狼部落的前任首领,算是为部落出了力,咱们虽然要感谢她,但也不欠她啊,子冉,外面还下那么大的雪,你就别去了吧。” 陆子冉抬手刮了下她的鼻子,略一思考,临时编了一个理由说,“月娆,其实是族长让我去的。” “族长说,炎狼部落可能藏着什么秘密,让我去调查一下。”陆子冉装作十分“忧郁”的叹了口气,“不然我怎么舍得离开你,我的小傻瓜。” 柔月娆对上他温柔的眉眼,才勉强压抑下了心底的醋意,扑到他怀里,“那你不许带多余的食物给阮秋秋,也不能送她皮子。” 她软着声音撒娇,陆子冉十分爽快的答应了,“好,我不带。” 他一个三阶快突破四阶的强大雄性狮子妖,就算不带食物,去炎狼部落一天多的时间也足够他在打下猎物了。 柔月娆也不是不知道这点,但是她就是要使小性子,听到陆子冉这么快答应下来,才心情好了不少,松口同意他去了。 陆子冉摸了摸她的脑袋,没再继续提这件事。 外头很冷,点着上好燃木的洞穴里却很暖和。 …… 在陆子冉计划着来确认阮秋秋是否还活着的时候—— 炎狼部落,一处僻静山洞内 炎狼部落的族巫也从中年狼妖林逊那儿得知了白天发生的事情。 脸上有着狼族纹路的族巫在听完了林逊的话后,遍布皱纹的手掌摩擦着狼头拐杖,“所以,阮秋秋说她和渊诀亲密过,当时就没有狼妖敢上前了,也没有妖敢和她换药草?” 林逊神色一僵,有些丢脸的说,“当时我不在,那里全是小辈,大家都担心阮秋秋身上也会染上诅咒,没敢上前。” 族巫嗤笑一声,“谢羽不是也在吗?他们可真是胆子小。” 林逊犹豫了一下,还是辩解着说,“族巫,反正咱们不就是想让阮秋秋替咱们部落承担诅咒的后果吗?小辈们会害怕也正常。” 老族巫听到他的话,摩挲狼头木仗的动作顿了顿,半响轻声叹了口气,“对,你说的对。” 老族巫视线望着山洞边厚重的兽皮帘子,微微有些出神—— 自从上次兽潮过后,那位大人下达了一次“给渊诀换一个人族妻子”的命令后,就匆匆离开了。 他承诺过会在炎狼部落危机时刻守护他们,但这段时间却没有再见过他。 老族巫曾问过那位大人,可需要他这个族巫做些什么,但那位大人只是说,“任由他们折腾,那头狼没那么容易死,两月后,我会再来。” </div> </div> 第31节 想到这儿,族巫便没再继续追究白日里那些狼妖不管阮秋秋的事情了。 林逊见老族巫脸色好了一些,便又问,“族巫,那您上次说,让果儿带她见见部落里人族的事情还要办吗?” 族巫沉默了片刻,半响摇了摇头,“算了。” 他原本是觉得那人族小姑娘可怜,想着她不出两个月就要死,想帮衬一下,但现在既然阮秋秋已经把部落里许多狼妖和人族都得罪了,还主动说自己身上被染了诅咒,那么就没必要再帮她了。 这么残酷的冬季,渊诀因为体内血脉特殊或许能活下来,但她八成是熬不过的。 但阮秋秋是死是活,与他们炎狼部落又有什么关系呢? 她不过只是一枚自己跳进来的棋子,生死由命,无所谓罢了。 …… 被许多人漠视和惦记着的·棋子·秋秋,正躺在石床内侧,大灰狼先生的边上。 虽然灵气和他体内的魔气纠缠着,时不时的从他那儿传来疼痛和饥饿感,但阮秋秋疼着疼着也就习惯了,连着身体的疲惫,顺着疼痛睡了过去。 她是睡着了,疼痛减轻了不少的渊诀却是慢慢的苏醒了。 他早就饿到麻木失去知觉的胃部涌上了暖洋洋的饱腹感,断掉的腿和身上有些发炎化脓的伤口上的疼痛也变淡了许多。 妖核周围隐隐萦绕着一圈灵力,压制着那些魔气,是精纯的、属于阮秋秋的灵力。 心口又不争气的烫了起来,渊诀动了动比身体其他部位都更暖和一些的右手,很快就触碰到了阮秋秋冰冰凉凉的指尖。 他像是被猛然烫了一下,脸渐渐变得很红,耳朵也不自然的抖了抖。 她、她居然和他握着手。 恶狼先生一动也不敢动,他平瘫着大掌,任由阮秋秋把她比自己小上一大圈的手掌搭在他的大手上。 皮肤接触的地方渐渐热了起来,渊诀睁开狭长的眸子,在黑夜里慢慢侧过头。 虽然他什么都看不见,但他还是下意识的这么做了。 鼻尖能闻到阮秋秋身上的味道。 是清新的洗浴过的味道…… 对。 她今天洗澡了。 她还暗示(?)他了。 只是…… 他太丢狼了,竟然就这么疼晕了。 大灰狼先生掌心贴着阮秋秋的,感觉到她温凉细腻的皮肤,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心跳的越来越快。 也不知道,他尾巴的柔软和温暖的程度有没有达到她的期待。 想到她的指尖触碰到他毛茸茸尾巴的触感,恶狼先生英俊的脸上渐渐浮起了一层薄薄的红晕。 他紧抿着唇,慢慢的、无耻的、悄悄抬了抬被阮秋秋压在掌心之下的大掌。 一人一狼的手掌贴合,渊诀只觉得脑袋有瞬间的空白,热度迅速在他整头狼身上蔓延,只是有些晕乎乎的想—— 原来,和小夫人亲密的滋味,是这样的吗? 怪不得那些妖们,那么喜欢交合。 渊诀不知道自己怎么了,但觉得自己现在心跳快的不太正常。 理智告诉他,他不应该乘人之危,现在偷偷摸阮秋秋的手的他,与那些耍流氓的狼妖有什么区别! 但他大约本质就是一头特别变态的狼,他知道自己很过分,但还是无耻的,用大掌把阮秋秋整个伸到他兽皮被里的手给握紧了。 是她先握住他的手的, 是她先把手伸到他兽皮被里来的…… 恶狼先生尾巴悄悄的甩了甩,握紧了秋秋的手还不算,还用修长的指腹小心又故意的碰了一遍又一遍。 他每次碰触到,就又立刻弹开,然后继续红着脸触碰。 十足心虚。 ——嗯…… 秋秋的手很小,和他的不能比。 她的手也很软,没有他的骨头硬…… 再又一次用指尖去碰触她掌心的手,阮秋秋终于被挠的受不了了。 她只感觉在梦里,有什么东西一直在挠她掌心。 蜻蜓点水一样,痒痒的。 掌心本就很敏感,她被来回搞了那么几次,只想把手掌抽回来好好抓一抓。 于是睡得朦朦胧胧的她也就这么做了。 “唔……”把手从大灰狼先生那儿抽了回来,阮秋秋把痒得要命的手掌放在兽皮上擦了擦,而后才缩回了自己的兽皮被里,然后把自己裹成一个球,睡着了。 被她擦手的动作弄的突然一阵低落的大灰狼先生“……” 他缓缓攥紧了刚刚握过阮秋秋手的大掌,脸色瞬间苍白了许多,额上也再次渗出了冷汗,半响才故作镇定的弯起了唇,低低的笑了一声。 在她抽回手掌的那一刻,她原本滞留在他体内、抵达极限快要消散的灵气也一并离去。 疼痛感和饥饿感又再度蜂拥而上,温暖离他而去,无边的黑暗蜂拥而上,像无法挣脱的蛛网,瞬间将他吞没。 大灰狼先生就算再迟钝,也明白过来,刚刚带给他光明和温暖的,是阮秋秋。 喉间渐渐涌上苦涩的痛楚,渊诀深吸一口气,紧紧咬着牙。 他没有任由自己挣扎在即将昏迷的深渊,而是趁着意识还清醒的时候,再次尝试着修复妖核。 但命运似乎在和他作对,但凡他忍着四肢百骸的痛楚,从空气中吸收一点点灵气,就会迅速被隐藏在他血脉里的那些魔气吞噬。 魔气上涌,在又一次快要没办法对抗那些魔气的瞬间,渊诀放弃了继续吸纳灵气对抗体内的魔气。 他忍着翻涌的鲜血,压抑着咳嗽的欲望,只从喉咙里发出嘶哑的闷声。 事情已经发展到现在的地步,就算他再怎么不愿意承认,再怎么想要恢复成以前那头威风凛凛的狼妖,但现实摆在面前—— 那些在他体内肆虐的魔气,就是来源于他的血脉。 他这一身血液,带着属于魔物的、肮脏的部分。 渊诀眸光黯然,眼底渐渐弥漫上一层猩红。 幼时的记忆,大都模糊不清了。 他并不记得自己是谁的孩子,只隐隐约约记忆看不到尽头的黑暗和深渊。 恶狼先生慢慢攥紧了手。 这样的他,就算他的小夫人的灵气再特殊,也不一定能治好他。 也许,他真的放干自己一身脏血,断了魔气的来源,成为她口中的“狼干”,她才能用灵气清除掉他身上一切的魔气吧。 意识到就算一直这样拖下去,自己也不可能恢复成一头健康的狼妖的储备粮先生自嘲的弯起了唇。 他在脑海里勾勒出阮秋秋的样子,想起她这些天省着没舍得吃全都喂他吃了的食物,想起她被冻的通红的手掌,想起她可能被狼妖欺负的受伤…… 而他,只能像废物一样躺在石床上,看着她奔波劳累,为了生存艰难的挣扎。 心口像是被刀一下一下的剜,渊诀从来没有这么难受过。 他红着双眼,第一次,尽可能的控制着自己,尝试着接纳一丝血脉里的魔气。 那些像是有生命的魔气,几乎瞬间就察觉到了它们主人的召唤,兴奋的凝成了一团,各自争抢着,最后却十分听话的,只分出了渊诀想要的一缕,融入了他背部快要流血的伤口处。 麻痒的感觉传来,大灰狼先生只觉得背后的伤口像是被阮秋秋用治愈水滴治疗过一样,几乎瞬间,就止住了血。 疼痛感不再有,取而代之的,是多了一丝对食物的渴望、对杀戮和鲜血的渴求。 “……呵。” 身体的变化过于明显,渊诀忍不住自嘲的笑了起来。 笑着笑着,心口却越发的疼痛难安。 看啊,他恢复成一头正常的、健康的、能够好好的和阮秋秋生活在一起的大灰狼是那样的困难。 可,堕落成一头大魔狼,却是如此的轻松和简单。 渊诀甚至有预感,若是他渐渐的接受血脉里的这些魔气,或许,他可以很快就好起来,甚至能拥有强大的战力。 只是那个时候,他还是他吗? 他还会记得他的小夫人么? 他会不会连曾经有一个叫阮秋秋的人族,都一并忘了呢。 第32章 等待被骑士唤醒的睡美狼 阮秋秋第二天醒来的时候,外面的天已经亮了起来。 外面的光混杂着冰冷的尘土,从缝合的并不严密的兽皮帘子缺口处透了进来,让山洞里难得的亮堂了一些。 大约是昨晚终于吃饱了一次,点着燃木的山洞里温度不低,材质特殊的石床也很温暖,她昨晚休息的不错。即便在深眠之前帮着大灰狼先生分担了一些痛苦,但阮秋秋好像没有感觉到身体哪里有些不舒服。 困意尚未退去,阮秋秋就没急着爬起来,而是闭着眼睛缓和睡意,顺便从裹得严严实实的兽皮里探出手,悄悄咪咪的把手伸到了大灰狼先生的兽皮被那边,想要找到他的大掌,探究一下某狼现在的状况。 山洞里的燃木已经快要熄了,手一探出兽皮被,阮秋秋就被冻的一哆嗦。 但她还是没有睁开眼睛,就那么摸索,等她那只爪子好不容易跨越横隔了半米兽皮的距离,来到了大灰狼先生盖着的兽皮里,又快要睡着的阮秋秋感觉自己仿佛经历了漫长的一个世纪。 她顺着兽皮的毛毛开始往下,试图找到某狼的大掌。 但她在兽皮上摸了半天,都没有碰到大灰狼先生的手臂,只碰到了兽皮上那几个不知道什么被他挠破的洞洞。 阮秋秋“……?” 她又往他那边探了探手,但无奈她胳膊不够长,摸了半天也没摸到大灰狼先生的大手。 </div> </div> 第32节 在疼痛和纠结中挣扎了整整一个晚上、思考自己对阮秋秋特殊的感觉到底应该是什么的、即将昏迷的大灰狼先生感觉到往兽皮被里的冷风,听到她的手掌摩擦兽皮的声音,面颊渐渐的带上了一丝粉。 他尽量不被她察觉的往边上躲了躲,银灰色的尖耳朵抖了抖“……” 他的人族小夫人,刚睡醒就想要对他这头狼做些什么吗? 昨晚他明明都已经和她握了很久手了,她怎么还不知道满(?)足。 “咦?”阮秋秋又摸了摸,没摸到,担心他是不是又像上次那样偷偷的引开魔物了,心底一惊,猛地清醒,下意识的从床上坐了起来。 瞬间把手臂放下,快要撑不住了的某狼“……” 阮秋秋心惊的侧过头,就瞅见了昨晚什么姿势,今天还什么姿势,只是好像比平时更往外靠了不少的大灰狼先生。 “还好。”阮秋秋松了一口气,往他那边移了一段距离,裹着兽皮,总算是碰到了大灰狼先生的手掌。 她的灵气又不由分说的缠了上来,和他体内的一缕魔气缠绕在一起。 几乎瞬间,渊诀就觉得浑身的疼痛减轻了许多。 阮秋秋则是瞬间疼的倒吸一口凉气,腰猛地弯了弯,差点没能直起来。 她的那丝灵气没能坚持多久,大约只维持了三十秒左右,就消散了。 阮秋秋疼的脸色发白,但心情却还是好了不少,“背上的伤口居然好了。” 他身上伤的最严重的几处就是肩膀、后背还有不知道被什么东西撕咬下来的左腿。 她虽然已经很努力的治疗,但缺乏药草,大灰狼先生的伤口就一直断断续续的流血。 昨晚她只勉强帮他止住了血,却没想到今天他背上那一道伤就已经结痂了,看状况,还非常的好。 “是昨天的灵气起作用了吗……太好了。”阮秋秋一边平复身体上的疼痛,一边轻轻的低语。 她真的很高兴,这是这么多天以来,她第一次看到大灰狼先生的伤势有如此明显的进步。 阮秋秋忍不住弯起了唇,她脸色因为刚刚的疼痛感变得有些苍白,但却笑得很开心,甚至忍不住把有些冰凉的手,放在大灰狼先生微微探出了兽皮下的一小截毛绒尾巴上。 他大尾巴外侧的毛毛有点硬,里面的毛毛很软和,细软细软的,摸起来很舒服,阮秋秋过了把手瘾,一边薅了把狼毛一边轻轻的说慢吞吞的说,“你快要好起来了吗?储备粮先生?” ————听着她略有些期盼的语气,渊诀第一次觉得被她摸尾巴的时候,会传遍全身的那种触电感弱了很多。 他有些说不清心里到底是什么滋味。 如果阮秋秋知道…… 他的伤口会好的那么快,并不是因为她努力输送到他体内的灵气,而是他身体里那些魔气的功劳。 她还会不介意,会期盼着他好起来吗? 知道了,会厌弃他么? 想了一整个晚上,不管是接触异性,还是狼族引以为傲的某方面经验全都为零的大灰狼先生,还不太能确定他对阮秋秋的感觉是什么。 但他却得到了一个十分无耻的结论—— 他不想忘记她,也不想离开她,一点也不想。 只要想想,和她分开的可能,他就快要发狂。 如果一直只是一头残疾的没用的狼妖,他虽然很痛,会昏迷,会很饿,可能永远没办法好起来,但只要他耍流氓装作不醒,她就不会抛下脆弱的他。 可是…… 她却会因此而劳累。 会很辛苦,会被欺负,会看不见希望。 最后两天, 他再给自己最后两天。 若是真的毫无进展…… 陷入深眠前,渊诀狭长的双眸紧闭,漂亮的唇角凝着寒霜,漆黑的眉弓下是化不开的阴郁。 …… 确认过恶狼先生没事之后,阮秋秋就抓紧时间起来了。 她先烧了水,捯饬干净自己后,又搞了一下狼。 因为昨天晚饭很奢侈,所以今天她和大灰狼先生的早饭就没那么丰富了,又吃回了之前的肉干煮块茎粉。 今天的天气比昨天好很多,阮秋秋出去来回接雪备用的时候,明显感觉到雪下速度变慢了,等她在小木杯里准备好含有治愈效果的水珠后,外面的雪花下的更小了。 这么好的天气很适合捕猎。 更适合去找药草。 就算野兽出没的可能也会大上很多,但…… 她没有那么多选择。 阮秋秋花了小半个小时,用“储藏室”里一些有韧性的干藤蔓和一块被剪破破烂烂的兽皮,简单做了一个长约两米的绳子,放进了背包里。 准备好一切,阮秋秋就拿起矛刺准备出发了。 临走前,她瞅了瞅躺在石床上的大灰狼先生—— 他依旧是她这十多天里见到的那样,脸色苍白,面颊上有很多狰狞的伤疤。 但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她总觉得她的恶狼先生脸上的黑点点好像消散了不少。 这让他的颜值又恢复了不少,看起来就像等着被骑士拯救的睡美狼。 阮秋秋慢慢走到床边,看着储备粮先生苍白漂亮的面颊,鬼使神差的,越靠越近。 等她回过神来的时候,她已经坐在了他的床边,冰凉的指尖已经轻轻抚上了他的面颊。 微凉的触感传来,阮秋秋猛然回过神来,有点崩溃的收回手,心跳的居然越来越快。 她觉得她大概是单身久了,看一头狼都那么英俊。 不对不对,她已经不是单身了,田螺灰狼先生也确实很英俊没错……还救了她好几次…… 思绪越想越乱,阮秋秋用力咬了下唇,试图用疼痛给自己降温。 她把矛刺放在了一边,疯狂往自己脸上扇风。 她稍微冷静下来之后,又觉得自己刚刚在干什么啊,简直太傻了吧。 阮秋秋深吸一口气,摇摇脑袋,努力把刚刚一切的不对劲全都从脑海里赶了出去。 她拿起一边的武器,脸还有一点点红,“储备粮先生,我走了,我会带药草回来的。” 阮秋秋说完,便没再耽搁功夫,检查完山洞里的东西后离开了。 …… 阮秋秋刚走到山洞口,就隐隐约约觉得有些不太对劲,远处的雪地上多了几个脚印。 “谁?!”阮秋秋拿起武器,神色严肃起来。 空气安静了几秒,只有莎莎的踩雪的声音。 “我夫君还在山洞里睡觉,快出来,不然我叫他了!”阮秋秋一边警惕着,一边调动体内一丝灵气,试图在周围侦查。 “秋秋姐姐,是我。”一道熟悉的童音响起。 阮秋秋往不远处的巨木下看,瞥见了一个熟悉的、小小的男孩。 “小鱼?” 阮秋秋有些惊讶,“你怎么来了?” 微薄的灵气探测到那巨木周围确实只有莫鱼一个人之后,阮秋秋才彻底放松了下来。 她看着莫鱼睁着大眼睛往山洞这边看,但不敢过来的样子,露出了一个无奈的笑容,“你伤好些了吗?” 阮秋秋走到莫鱼身前,看见小男孩摇了摇头,“我身体好得很。” 阮秋秋还没来得及再说一些什么,就听到莫鱼生怕她赶他走一般迅速解释,“秋秋姐姐,我没有事的,我是来和你一起去找药草的。” 他小脸有些苍白,却是把手里的骨棒握的很紧,“你一个人在森林里走很危险,我知道有一条稍微安全一些的路,是哥哥以前发现的……” 莫鱼说着说着,声音就越来越小,越来越愧疚,“秋秋姐,对不起,昨天没有和你说……今天我醒了就抓紧过来了,幸好你还没走。” 阮秋秋看着小孩眼睛红了一圈,柔和下神色。 对莫鱼的说的事,她倒是一点都不生气,这种安全一些的、不会遇到大型猛兽的道路可不是那么容易发现的,说不定是他哥莫猫无数次摸爬滚打,艰苦捕猎才发现的。 莫鱼谨慎一些是很正常的。 她弯下腰,摸了摸他的头,和他平视,“没关系,小鱼本来是打算和我说的对吗?而且今天小鱼也抓紧过来了,小鱼不用自责。” “要道歉的话,我应该先道歉,昨天害你吐血了。” 第33章 穿裤子的大灰狼先生 阮秋秋说完,就看到小孩用力摇了摇脑袋,“是我自己不小心,不怪秋秋姐。” 莫鱼握紧骨棒,望着阮秋秋,“谢谢秋秋姐昨天送我回去。” 阮秋秋笑了下,“是我疏忽了,把我夫君用过的兽皮给你盖了,要是我不送你回去岂不是太过分了?” 听到她提起恶狼先生,莫鱼脸色微微变了变,还是有些害怕,有些欲言又止,“秋秋姐……” 阮秋秋只到他是打算问她怎么没事,但这解释起来有些复杂,阮秋秋就跳过了这个话题,直起身子,打断了莫鱼的话,“好啦,小鱼,现在已经不早了,带我去找药草,好吗?” 莫鱼很聪慧,没再继续追问,没有迟疑的点了点头。 他今天来的目的就是和阮秋秋一起找药草,这点他还没有忘。 …… 两人离开了大灰狼先生的山洞附近,往森林里走。 莫鱼在前面带路,阮秋秋拿着矛刺警惕着可能会出现的猎物。 约莫走了七八分钟左右,恶狼先生的山洞已经快要看不见了,他们也彻底脱离了森林边缘,正式进入了森林内部。 四周的巨木上挂满了冰晶,被积雪压断的枯树枝也有不少。 </div> </div> 第33节 越往里走,就越安静,阮秋秋尽可能的放轻脚步声,小莫鱼却好像并不担心有什么野兽突然袭击过来。 看着他自信的步伐,阮秋秋忍不住问,“小鱼,你不怕有野兽冲出来吗?” 莫鱼摸了摸脑袋,朝她笑了一下,“秋秋姐,这周围十五分钟的路程内都是……嗯,你夫君的领地范围呀!在这片森林里生活久了的大型动物一般都不会靠近的。” 阮秋秋“……” 她居然不知道大灰狼先生那么厉害。 意识到自己对恶狼先生有些误解,阮秋秋一边跟在莫鱼身后,一边问他一些有关大灰狼先生和炎狼部落的事情。 莫鱼也如数回答了,“咱们炎狼部落有四百多只狼妖,一百多个人族。” “前任首领是十多年前才来到咱们部落的,之前的狼王好像是现在族巫的哥哥。” 阮秋秋听到这儿,心里对大灰狼先生的好奇又多了一分,十几年前才来到这个部落的,在这之前大灰狼先生又在哪里呢? 说起来她还不知道大灰狼先生的名字和年纪呢…… 那边莫鱼继续说,“在咱们部落,平时那些狼妖们会巡逻和捕猎,咱们人族有一个采集队,天气好的时候会跟着一些狼妖去采果子,或者帮忙在部落里做一些杂事。” 说到采集队,莫鱼有些愤愤不平,“我已经十岁了,他们却不允许我加入采集队,整个冬季分给我们的食物也很少,要不是哥哥之前好运打到一头小野猪……” 莫鱼说着说着意识到了阮秋秋也没加入采集队,连忙说,“秋秋姐,那个采集队也没什么好的,不去也没什么遗憾的……” 阮秋秋笑着摇了摇头,“没事。” 她和大灰狼先生不受待见,炎狼部落的人族不邀请她参加采集队简直太正常了。 不过…… 阮秋秋有些惊讶的看了眼小摸鱼“你已经有十岁了吗?” 她见他很瘦小,还以为他只有七八岁。 “莫鱼已经是一个男子汉了!”莫鱼见她没有太在意采集队的事情,松了一口气,“小薄荷都八岁了!” 阮秋秋“……”什么?小薄荷居然都有八岁了,她还以为她小薄荷只有五岁…… “……”莫鱼看着她震惊的表情,问了句,“秋秋姐,那你猜一下我哥多大。” 阮秋秋有些犹豫的说,“十三?” 莫鱼“……” 莫鱼“哥哥十五了。” 阮秋秋“…………” 谈话之间,两人来到了莫鱼口中“安全道路”的附近。 “秋秋姐,这边。”莫鱼朝她招了招手,来到一颗高约九米的、贴着山崖根部的巨木下面。 巨木下方长着许多有些干枯的藤蔓,长得很长,一路垂到了地上,藤蔓上还落着不少雪。 莫鱼拿着骨棒,在那些藤蔓上敲了敲,把雪都敲了下来,然后伸手把藤蔓撩开,露出了一处长宽都约一米左右的、被几块小石头堵着的空洞。 阮秋秋有些惊奇,她走到莫鱼身边,看清了那处空洞—— 在离地面约两米的地方,被藤蔓遮掩着,山崖往里凹陷了一大块,形成了一处通道,正好被巨木遮掩住了。 巨木上也有一个树洞,高约一米五,长将近一米,周围有被挖的痕迹,应该被挖大的天然树洞。 结合这处地方是莫猫发现的,阮秋秋觉得应该是莫猫用猫爪子硬挠出来的。 “秋秋姐,我先上去把通道里的石头搬开。”莫鱼说着,抓着藤蔓沿着山壁爬了几步,然后钻进了那处树洞里。 阮秋秋抬起头,看着小孩弯腰把堵住通道的石头的都搬到了树洞里,然后才探出头看着她,“秋秋姐,咱们走吧,我先进去。” 阮秋秋没有犹豫,抓着藤蔓,顺着山壁攀了几步,钻到了树洞里。 树洞内部还是很大的,足够容纳许多石块和一个弯着腰的成年人。 莫鱼已经爬到了那处凹陷的空洞里,声音远远的传来,“秋秋姐,你注意别碰到头。” 阮秋秋应了一声,把矛刺别在了背包上固定好,猫着腰,爬到了那处空洞里。 空洞比看起来的还要狭小一些,但幸亏阮秋秋不是特别高也不算很胖,背着兽皮背包,刚好能过。 她本来以为空洞里会很暗,但刚往前爬了约五六米,就能隐隐约约看到光亮了,爬了二十多米,就到了外面。 但并不是开阔的地段,而是一处小山谷的缝隙,路只有不到两米宽,四面几乎都是山。 莫鱼很小声的说,“秋秋姐,在这儿千万不能大声说话,再往前走十分钟,就能出去了。” 阮秋秋点点头表示明白。 这明显是山壁之间形成的自然通道,如果大声喧哗容易引起雪崩。 大雨天如果落石太多也不能走,容易被砸死…… 阮秋秋跟在莫鱼身后,走了五六分钟,又钻了一次洞,爬了一次树,才终于来到了他们此行的目的地—— 靠近森林中央的一条很窄的小河上游。 让阮秋秋惊讶的是,出口处居然也长着一颗巨木,刚好把出口也挡住了,不过这颗巨木上没有树洞。 两人顺着巨木周围的枯藤爬了下来,站在了松软的、没有什么妖打扰的雪地上。 “呼。”阮秋秋深吸一口气,真的没想到还有这么一条路。 莫鱼看着她的表情,难道露出了一个符合他这个年纪的稚气的笑容,“是哥哥发现的!” 阮秋秋夸奖道,“莫猫真的很厉害。” 小鱼笑容又大了一些,然后指了指小河对面的一排巨木,“秋秋姐,爬上去就能看到对面的药草了。” 两人没耽误时间,绕过了结着冰的小河,走到了靠近悬崖附近的一排巨木下面。 ——半个多月前这些树还没有秃光,也没有积很厚的雪,所以莫鱼才能爬上去。 因为现在树枝丫上挂满了积雪和冰晶,很滑,阮秋秋就没让莫鱼爬,她让小孩在树下等着,帮她把风,自己拿着矛刺,选了一颗最高的树攀爬。 阮秋秋爬的树不算少,但这么高的树还是第一次爬,不过这棵树上弯曲的地方比较多,阮秋秋爬的不是特别吃力。 就是有点滑,她有几次差点没站稳。 等她扶着树干,站在了最顶端的时候,抬起头,真的在离她两三米远的地方,看到了几颗高大的树木。 从她这个高度,正好能看到那些常青巨树的根部。 阮秋秋隐隐约约看到了一小片冒尖的植物,但前几天雪下的很大,看不真切。 阮秋秋心神一动,从丹田里抽出了一丝灵气,试探性的往山崖那边探。 但她现在实力有限,探测范围最多不超过三米,所以只堪堪抵达了悬崖边缘,那丝灵气就萎了。 阮秋秋本来是想,用绳子荡着像泰山那样荡过去的,但怎么回来又成了一个问题。 直接攀将近九十度、高十多米的悬崖也不现实。 难道那些人参和药草就拿不到了吗? 阮秋秋可不想白跑一趟,像今天这样不下雪的天气可不常见。 她心有不甘,灵气缓缓划过悬崖边沿,猛然触碰到了一处凸起的、尖锐的石头。 阮秋秋心里隐隐有了一个主意。 她没有耽误工夫,麻溜的从树上爬了下来。 莫鱼看她那么快就下来了,估计她也没办法拿到,只一咬牙,“秋秋姐,要不还是按照我说的那个方法,你把我扔过去,那对面雪很厚,我……” 阮秋秋“…………” 她弯了弯唇,“别担心,我想到了一个办法。” …… ——在阮秋秋和莫鱼想办法爬到对面悬崖上摘药草的时候, 天刚蒙蒙亮就出发了的狮子妖陆子冉也已经快到炎狼部落了。 他一个三阶快四阶的狮妖,变成妖形赶路可比当初阮秋秋走路的速度快多了。 大狮子只跑了约莫四个多小时,就已经来到了炎狼部落附近的森林里。 只不过他选的路和当初阮秋秋走的路不同,是更靠近炎狼部落的另一个方向。 因为快到了,陆子冉变没有再继续维持妖形,又变回了高大的人形。 “不知道阮秋秋到底有没有死。”陆子冉嘀咕着,“应该死了吧。” 炎狼部落前任首领凶残的名声可传的很远,若是阮秋秋没死,那只有两种可能,一种是被那头狼妖养起来当储备粮,每天从身上撕咬下肉来吃。 第二种就是那头狼妖已经死了,阮秋秋侥幸存活。 如果是第一种,他就不管她了。 若是第二种,他还是把她带走吧,阮秋秋指不定多么感激他,到时候事情也会按照他记忆里的发展。 陆子冉盘算好事情,俊朗的脸上浮起了一抹笑容。 他摸了摸有些饿的肚子,想了想在附近打了一头小野猪,用随身带着的火石烤着吃。 雄妖都很能吃,像他这样妖形高达两米多的狮子妖吃的就更多,因此等陆子冉吃完,一整头野猪也就不剩些什么了。 他饱餐一顿后,才想起来阮秋秋,犹豫了一下,从野猪的尸体上割下了他不喜欢吃、所以吃剩下的、没什么肉的猪蹄拎在了手上。 在部落里像傻子一样,基本上没吃过几次肉的阮秋秋看到这个猪蹄,一定会很感动的吧。 脑海里又浮现了阮秋秋有些呆傻的表情,陆子冉眼底难掩嫌弃。 阮秋秋不过是一个没有天赋不能修炼、又瘦又傻的女人,长得虽然不错但整个人从内而外透露出一股智障气息,一点都没有柔月娆好看。 说实话拿这个猪蹄给她吃,他都觉得有点浪费。 陆子冉慢慢悠悠的拎着猪蹄,往炎狼部落走。 打算随便找头狼问问阮秋秋现在住的山洞在哪里。 …… 此时山洞里,大灰狼先生也渐渐的醒了过来。 也许是昨天主动接纳了一丝魔气,此刻他体内、隐藏在血脉里的魔气都很听话,并没有像前两日那样试图立刻吞噬光他体内所有的妖力,将他立刻同化。 </div> </div> 第34节 这倒是让他的伤口没有那么疼了。 鸦黑的睫毛颤了颤,渊诀睁开了狭长的双眸。 空气里她的味道淡了许多,渊诀第一时间就知道,阮秋秋大约是出门了。 山洞里很安静,但却不是他之前重伤刚搬来时的那般冷寂。 比前几日小了很多的风顺着破破烂烂的兽皮帘子往婚房里吹,石灶上还烧着没有完全煮干的热水,每一处,都有阮秋秋留下的痕迹。 渊诀忍着身上的一丝疼痛,慢慢坐了起来,他骨节分明的大掌慢慢的在石床上摸索着,似乎在寻找些什么。 很快,指尖便触碰到了一个略冰凉的、圆滚滚的小木杯。 苍白的唇慢慢上扬起一个浅浅的弧度,渊诀小心翼翼的拿起了那个小木杯。 里面装着她给他准备的小半杯充满了灵气的水珠。 这些天她时不时在他耳朵边念叨,他都已经知道了她的天赋是拥有强大治疗效果的变异水系了。 小夫人留给他的东西,他会好好的喝完。 渊诀咽下一口明明没什么味道,但却诡异的有些甜丝丝的水珠,只觉得心口慢慢暖了起来。 疼痛再一次减轻,体内的魔气也没有争抢那些特殊的灵气,安静蛰伏,而碎裂的妖核附近则渐渐多了一些妖力。 渊诀细数那十几缕妖力,计算着自己能够活动多长时间。 ——尽管现在的他,已经是一头捕猎能力大不如前的大灰狼了。 但他还是想,趁着还能活动的时候,出去捕一次猎。 不管阮秋秋心里是不是有田螺灰狼,他对她到底有什么特别的感情。 现在对她来说,他就是她的夫君了。 要是以前,他完全可以给她吃不完的食物,穿不完的漂亮皮子,温暖的居所,可以蔑视所有人和妖的权利。 但现在,他连保护她,让她吃饱穿暖都困难。 想到阮秋秋昨天很可能被那些狼妖欺负了,渊诀犹若一潭寒泉的眼底掠过一抹晦暗。 他原本温柔的俊美面颊上浮起杀意,唇边噙着一抹冷笑。 那些狼妖是不是以为,他真的不可能好起来了? 渊诀掀开了盖在身上的兽皮被,移动着完好的右腿和膝盖下只剩下狰狞骨肉的左腿,站到了地上。 他忍着密密麻麻,只窜脊骨的疼痛,用妖力支撑着走到石桌边上,大手拿起阮秋秋给他做的兽皮衣,慢条斯理的穿上。 当穿到兽皮裤的时候,大手碰到兽皮裤前面那处明显是特别设计出来的、交叠的空洞时,渊诀愣了一下。 他见过许多兽皮裤,但却没有见过这样的—— 裤子靠近某个特殊部位的地方有一个交叠着的洞,上面缠着两根兽皮绳,似乎是方便系上遮掩住什么。 渊决这头没见识过现代男式拉链裤的大灰狼,没认出来这是秋秋专门设计方便他这头雄妖的。 他摸了摸那个开口,一开始还以为是给他放尾巴的,但是如果是放尾巴的,为什么要留这么大的开口,还系了两根兽皮绳? 而且…… 渊决摸到兽皮裤的后面也留了一个不大的开口,明显是留给他放尾巴的…… 那么前面这个……… 顿了两秒,渊诀才像是突然反应过来一样,明白了这样设计大概也许可能是为了什么。 渊决原本冰山一般的冷峻表情瞬间破,长睫迅速颤了两下,耳尖一下滚烫起来。 他面颊上晕开一抹薄红,脑海里浮现起阮秋秋双眸晶亮的朝他笑的模样,大灰狼先生有些咬牙切齿,低沉沙哑的声音里却满是缠绵的羞意,“阮、秋、秋。” 第34章 大灰狼先生的绘画技术 尽管觉得小夫人给他做的裤子有些不一般,田螺灰狼先生还是红着脸穿上了。 因为失去了左腿,微薄的妖力也只是勉强支撑他能站立行走,并不能缓解疼痛,渊诀这个裤子穿的很吃力。 晶亮的汗水从额上落下,沾湿了渊诀鬓边垂下的黑发。 他手指有些发抖的系兽皮裤前面设计独特的绳子,两只耳朵很烫,脑袋里不知道在想什么,整头狼都很红。 阮秋秋给他做的裤子到底还是短了一些,大灰狼先生一只大脚连同一小截脚踝露在外面; 另一条腿膝盖往下的裤管很瘪,除了断断续续的传来疼痛感外,空空荡荡的, 什么都没了。 但他似乎并不觉得很疼,只是轻轻扯了扯裤子的边角,唇角上扬,没有焦距的眼底却噙满了笑意,他口是心非的啧了一声,“太短了。” 体内妖力不多,能活动的时间有限,穿完衣服之后,田螺灰狼先生存了一些雪,用妖识扫了一遍“储藏室”,发现家里的燃木也没剩下多少后,略抖了下睫毛,在心里计划着什么。 但临走之前,他似乎是想到了什么,又扶着墙壁走回了婚房里,坐在婚床边,掀开了婚床上铺着的兽皮,露出了光滑的婚床表面。 上面有几个他上次弄出来的洞,幸亏是靠外面,在他着一边,阮秋秋没发现。 渊诀抿着苍白的唇,缓缓伸出右手,须臾之间变成了大狼爪。 他十分认真的看着自己身下躺着的那部分婚床,然后小心翼翼的伸出一根食指,用尖利的爪子慢慢的在石床上刻画着。 他不确定自己的妖力够不够他捕完猎后赶回来,必要的时候他可能会动用体内血脉里的魔气。 或许只用一点点没事,但他不确定自己是不是会完整的记得同阮秋秋一起经历的一切,为了以防万一,他想记录下来。 大灰狼先生虽然是头文盲狼,在远古世界也确实没有完整成系统的文字体系,但他会画画。 其实他可以画的很好,但为了节省时间,只要把一切完整的记录下来就好了—— 圆眼睛,长头发,兽皮裙,火柴棒一样的手脚,就是他的小夫人了。 尖耳朵,大尾巴,瘸了腿、三角眼的狼,就是他了。 瘸了腿的大灰狼朝长头发的火柴人龇牙,就是他们的初遇了。 渊诀闭着眼睛,妖识代替他的双目,“看”着婚床上刻着的画面。 他半响轻轻低笑一声,一路将这些日子发生的事都“画”好了,才把兽皮盖好,离开了山洞。 …… ——另一边,秋秋正想办法从对面悬崖上弄到药草。 她还不知道大灰狼先生出门了,也不知道把她化成了长头发圆眼睛的火柴人,更不知道某狼居然偷偷在石床上涂鸦→→ 她从靠近通道口的巨木旁边收集了几根干藤蔓,正和小鱼一起搓绳子。 “秋秋姐,这绳子能行吗?”小鱼有些担心的看着阮秋秋手里的绳子—— 那是他们刚刚花了半个多小时,用兽皮和干藤蔓紧紧缠绕在一起的粗绳。 “可以的,你放心吧。”阮秋秋朝小孩笑了下,找到了粗绳的末端,又捡了一块小石头,把小石头牢牢的绑在了石头末端。 阮秋秋先是找了一颗只有两三米高的矮树,麻利的爬上去之后,把绑着石头的那一段卡在了一根不算特别细的树枝上,然后抓着绳子往下跳。 如果粗绳能承担住她跳跃的体重,那么等会儿她打算借助灵力把绳子摔到对面悬崖一处凸起的岩壁上,卡住后抓着攀过去的危险就小了很多。 阮秋秋抓着绳子掉了大约一分钟,确认她和小鱼搓出来的绳子足够承受她的重量,才又把绳子给取了下来。 莫鱼也反应了过来,他有点崇拜的看着阮秋秋,“秋秋姐,这也行?” 阮秋秋“……”不行的话要怎么办啊,总不可能真的把小鱼扔过去,也不可能像人猿泰山那样荡过去,过去可能还好,怎么回来就是一个难事。 这个方法虽然不一定能成功也有一定危险,但已经是最靠谱的了。 莫鱼看了看对面近乎垂直、又满是突出的尖石的悬崖,虽然有些害怕但还是说,“还是我去吧。” “我是男子汉,爷爷和哥哥都说要我保护女孩子。” 阮秋秋“…………” 她心口暖了一下,突然觉得小鱼比之前更可爱了。 阮秋秋拿着绳子,和小鱼一起走到了最高的那颗树下,弯下腰,对他说,“那小男子汉帮着望风,如果看到我快要掉下来了,就接我一下。” 她不会掉下来的,但如果不这么说,莫鱼这个自尊心很强的孩子的八成会受不了。 小鱼思考了两秒,才点了点头,“秋秋姐放心,你那么轻,我肯定能接到。” 阮秋秋听着他的话,唇边的笑意更浓了。 虽然她确实很轻吧,但是听到这么可爱的小孩子这么讲,还是会很高兴的。 阮秋秋摸了摸小鱼的脑袋,没耽误工夫,拿着绳子和矛刺,顺着爬上了最高的那颗巨木。 她扶着树干,然后调动体内的一丝灵气缠在拴着石头的粗绳末端,瞄准了对面一块很大的、凸起的尖石,用力扔了过去。 她的力气不算太小,但扔出去的方向还是有一点偏差,前面几次都失败了。 阮秋秋多调动了一些灵气,第七次投掷过去的时候运气好,角度可以,在灵气的帮助下,才成功缠住了那块尖石头,绕了三圈,末端的石块卡在了石头缝隙里。 好不容易成功了,阮秋秋松了一口气,把绳子拉直,从树干下往下爬,反复试了好几次确定能承受很大的拉力之后,才又爬了上来,将绳子另一端紧紧的系在了树干上。 阮秋秋深吸一口气,确定兽皮背包里的东西都不会突然掉下来,才抓住了绳子,彻底离开了树干。 绳子猛地往下坠了一些,阮秋秋的脚在半空中晃了两下,这么高其实她怎么可能一点都不害怕,更何况又没有什么保证安全的设备,她只头皮发麻的强迫自己不要往下看,双手紧紧的抓着绳子,等稍微稳了一些后,就一点点的往前爬。 小摸鱼在站在下面抬头看她,担心的直跺脚。 好在巨木距离悬崖距离只有不到三米,阮秋秋总算是有惊无险的爬到了对岸。 因为悬崖上的石头大都很尖利,阮秋秋身上的兽皮衣有些破损,膝盖和手掌、胳膊上都多多少少受了一些伤,但好在总算爬过来了。 阮秋秋顾不上有些疼的伤口,从兽皮背包里拿出了矛刺,踉跄着往前跑了两步,艰难的来到了巨木下。 她实现瞥见一小块微微泛黄的根须,蹲坐在地上,用手掌轻轻的把上面的雪都扫到了一边。 等那株小人参真的露出了头,阮秋秋才总算露出了欣喜的笑容—— 小鱼说的没错,这儿真的有人参! 阮秋秋眉眼亮了起来,小心的动手开始挖人参。 </div> </div> 第35节 第35章 关于是不是老狼吃嫩草的问题 大雪埋的很厚,阮秋秋小心的挖了一会儿,才终于采摘到了第一株小人参。 小人参的个头只有她半个手掌大,根须粗壮,椭圆形的叶子被雪打的有点蔫,但整株小人参里的灵气却很充沛。 阮秋秋松了一口气,把背包放了下来,找了一块小兽皮简单的裹住了手,便开始挖人参。 莫鱼没有说谎也没有看错,这一片确实长了一片小人参,年份都不算太大,甚至都达不到一阶,不过每一株小人参里的灵气都很浓郁。 阮秋秋挖了小半个小时,一共挖出了十九株小人参。 阮秋秋把这些小人参都装进了背包里,然后才站起身,拿着矛刺开始绕着树木根部转了转—— 这一片灵气十分浓郁,也许还生长着许多别的药草,或许还能让她走大运,挖到几块灵石也说不定。 想到这儿,阮秋秋有些自嘲的笑了一下,书里的福气包女主柔月娆都没怎么在野外挖到灵石,她一个女配怎么可能那么走运,说不定今天除了这些小人参外就不会有别的收获了…… 脑海里这个念头刚刚掠过,阮秋秋经过一颗巨木,转角就在有些陡峭的岩壁上望见了几株成色很好的凝血草。 看成色,大概率是二阶的。 阮秋秋“……!”她难道要转运了吗? 阮秋秋从地上捡了一块小石头,朝不远处的岩壁附近扔过去。 “啪嗒”,石头撞击在岩壁的声音挺响的,但周围却没有任何生物活动的迹象。 阮秋秋一边用灵气警戒着,一边拿着矛刺,慢慢走了过去,把一共四株的二阶凝血草都采摘了下来。 岩壁有些高,她爬下来的时候没注意,手滑了一下,跌在了雪地上,右边脸上也不幸被划出一道伤口,流了点血。 阮秋秋“嘶”了一声,看着手里的药草又高兴又怅然,“这么好的药草,我要第一个用了。” 她摘下了一小片凝血草的叶子,揉碎之后涂在了右侧面颊上。 药草效果不错,没过两三秒,血就止住了。 阮秋秋把凝血草装好,正打算感慨自己今天运气真的不错,就又陆续偶遇了消炎消肿有奇效的一阶三支莲和止痛不错的三阶针苍草。 甚至还挖到了一大块姜。 阮秋秋没放过这一小片悬崖顶上的任何一处角落,完整的搜刮完了药草之后,摸着鼓鼓囊囊的背包,弯起了唇角。 今天的收获特别丰富,是她今天突然转运了,还是小鱼发现的地方好? 她当非酋当了二十多年,没道理突然就转运了,是这个地方有什么特殊之处吗? 心神一动,调动体内的灵气,深入地下,一寸一寸的搜索。 为了提升探测范围,阮秋秋也顾不上什么形象,半趴在雪地里。 她辛苦探测了十几分钟,还真的被她发现了一个特殊的地方—— 在最靠近悬崖附近的那颗巨木下方一米多一些的地方,有一团很浓郁的灵气。 阮秋秋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她犹豫了一下,先到了悬崖边,朝下看了眼小鱼。 小鱼也正眼巴巴的抬头望着悬崖,看见她探出头,立刻有些心安的抬起双臂,朝她招了招手。 ——他们约定好,如果没有异常就不要大声叫喊,而是朝对方招手。 阮秋秋也朝抬起双臂朝他招了招手,示意自己现在是安全的,接着才回到了刚刚探测到的、极有可能有灵石的地方,拿起矛刺开始挖。 二阶魔物身上最尖利的爪子很好用,破开松软的泥土也很轻松,也许是因为兴奋,阮秋秋一连挖了一米多深都没觉得多累,也不觉得特别冷了。 “叮!”矛刺尖端碰到了坚硬的石块,发出了清脆的声响,阮秋秋眼睛一亮,连忙半蹲下来,小心的用矛刺尖端一点一点挖开周围硬硬的泥土。 很快,她就拂开了泥土,挖到了一块半个巴掌大的、晶莹的不规则晶石。 是灵石! 阮秋秋沾满了泥的手掌上放着一块灵气比上次那枚二阶快到三阶的魔核还要充裕的灵石,喜上眉梢。 她拿出一块兽皮,小心的把这枚灵石包了起来,接着继续挖。 辛苦了大半个小时,阮秋秋又挖出了三枚灵石,其中两块是和刚刚那个差不多大的; 还有一块体积虽然比前面四块都要小,但晶莹程度却上了很大一个层次,灵气也更浓郁,阮秋秋估摸着这块灵石的品阶很可能达到了四阶靠近五阶的地步。 这也难怪这个不算很大的悬崖顶上,生长着这么多灵气充沛的药草了。 也幸亏这个悬崖顶很偏僻,四面都是断层的,野兽和一般的魔物都过不来,鸟禽也最多吃掉一些表面生长的药草,不然这种好事哪里轮的到她。 阮秋秋抬手擦了擦脏兮兮的脸,把灵石装好,从一米多深的洞里爬了起来,又把土填了回去。 她浑身都脏兮兮的,背后出了一层汗,体力也消耗了大半,但却特别的激动。 有了这些药草和灵石,大灰狼先生应该就能好起来了吧。 再不济,他应该也能恢复一些,他们也有了跑路离开炎狼部落的本钱。 这次,真的要好好感谢小鱼。 阮秋秋填完土,稍微靠着树干休息了一两分钟,确认了一次卡在凸起的山壁上的绳子,发现上面的小石头已经出现了裂痕。 如果她刚刚没细心检查一下,直接借绳子攀回去,八成会摔下悬崖,十几米高的陡峭悬崖,她不死也残。 阮秋秋脊背有点发凉,丰收的喜悦也淡了一些。 她替换了新的石头,又确认了几次绳子的称重,才小心的背着今天的收获徒手爬回了巨木的树干上,一直到紧紧的抓住了结实的树干,才有些惊魂未定的松了口气。 她感觉自己的脚都有些软。 阮秋秋喘了两口气,一只手臂抱着树干,另一只手则不停的摩擦自己改良版的裤裙,让自己被又脏又肿又抖的手恢复一些知觉和灵敏。 缓了两三分钟,阮秋秋才觉得腿没那么软了,她想了想,还是把绳子割断,把剩下的约一米多的绳子回收了。 对面山崖上凸起的石头还有好几块,若是下次还需要到对面去,也不可能留着这个绳子继续用。 从巨木上爬下了下来,阮秋秋几乎是瞬间就瘫坐在了地上,她来来回回大约花了快三个小时,又是高空攀爬又是挖洞的,真的很累。 见到她十分狼狈、身上又脏又有大大小小的伤口,莫鱼内疚的红了眼眶。 小孩跺了跺脚,“秋秋姐,你还好吗?” 阮秋秋摇摇头示意自己没有大碍。 比起身上这些养养就能好的擦上和划伤,他们今天的收获才最值得庆祝。 小鱼再三确认了她真的没事,才像大人一样的松了口气。 阮秋秋注意到他肩膀塌塌的,手腕还有些不自然的发抖,心口有些暖—— 这孩子肯定真的把她临走之前,说她如果掉下他要接着的话记在了心上,一直像一个真的男子汉一样,信守着诺言。 “小鱼,我们再抓点鱼,然后在路上再看这次的收获你看怎么样?”阮秋秋犹豫了一下,还是有些担心会有什么野兽经过,这个地方虽然比森林别的地方安全一些,但也不是全然没有危险的。 nbs莫鱼用力的点了点头,表示同意。 他眼睛晶亮的看着阮秋秋,“秋秋姐,你是我见过最厉害的女孩!” 阮秋秋被他这一句“女孩”直接叫脸红了,她提醒了小摸鱼一下,“我已经成年啦,小鱼。” 莫鱼十分疑惑的挠了挠头,“可是秋秋姐,咱们人族二十五才算正式成年啊。” 阮秋秋“………”对,她倒是忘了,在这个充满灵气的世界里,哪怕没有修炼天赋的人类,只要不遇到天灾,不被魔物掳走吃掉,有部落庇护,一般都能活到一百多岁。 那确实,如果按照这个世界的算法,她还没成年。 阮秋秋一边用矛刺砸碎小河上厚厚的冰层,一边问小鱼,“那没到二十五就可以成亲了吗?” 莫鱼用力点了点头,“当然可以啊,只要到了十岁,就可以成亲了,我也想成亲,只不过没有人或者妖愿意嫁给我。” 阮秋秋“……………” 她突然想到,妖族的话好像要满三十五才算成年,不知道大灰狼先生今年多大,他们两个的婚姻算是老狼吃嫩草还是两个未成年的过家家…… 想到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大灰狼先生拟态的狼崽,阮秋秋觉得他很有可能还没满三十五。 就是不知道大灰狼先生毛有没有长齐…… 嗯……根据她之前帮大灰狼先生清洁的时候,不小心瞥到的尺寸和大灰狼先生别的部位还算浓密的毛发,那头狼应该不至于不具备某种能力吧…… 一边小鱼见阮秋秋脸越来越红,自以为很懂的说,“秋秋姐,你放心,爷爷说了,没成年就成亲除了不那么容易要崽子,没什么不好的。” 崽子…… “…………”听到他的话,阮秋秋都快裂开了。 她手上力气变大,矛刺瞬间打碎了冰层。 小河里的鱼闷了好几天,骤然有了新鲜空气,就争抢着往外跳。 跳出来的鱼大都是长着尖牙的双角刺鱼,一口尖牙很是凶残。 好在阮秋秋早有准备,在灵气的辅助下,拿着矛刺狠狠往下一刺,便麻溜的往边上跑,虽然还是被咬到了一口,但好在也叉到了一条鱼。 等那条肥肥的、约三四斤重的双刃刺鱼不懂动了,她才把鱼放到了瞪大了眼睛的莫鱼手里,如法炮制的又抓了一条。 等她第三次想要叉鱼的时候,小河里的那些鱼明显有了警觉,阮秋秋试了好几次都没能再成功。 冰洞也渐渐平息了下来,不再有鱼冒头了。 阮秋秋的小腿被咬了好几口,她见好就收,没再强迫自己再继续抓鱼。 担心鲜血的味道会引来野兽,阮秋秋抓紧揉碎了一片凝血草的叶子,给自己止了血,又把地上的鱼血也埋住了。 但她还是低估了自己鲜血的美味程度,之前她在十几米高的山崖上还好,也就只流了一点点血,所以没引起什么魔物的注意。 这次她被好几条鱼狠狠了咬了好几口,流了不少血,尽管已经止住了,但出血量也足以引来魔物。 ——在两人刚刚顺着藤蔓爬进通道,阮秋秋就看见不远处跑来了一头样貌可怕的魔物。 那头魔物高约两米,浑身惨绿鳞片,样貌似牛,赤目血口,疾跑到阮秋秋刚刚埋血的地方,发出刺耳的吼叫声。 阮秋秋不敢多看,连忙切了一块姜,挤出姜汁洒在身上和洞口,然后快速离开了通道口。 两人一路不敢停留,直接不停歇的往回走,一直到爬到了树洞里,把通道口都用石头堵上才停了下来。 想到刚刚那头魔物,阮秋秋还是有些心有余悸,小鱼也一样,两人在树洞里坐了十几秒,才缓过了神。 “刚刚那是魔物吗?”小鱼镇定过来之后,居然还有一些兴奋,“我第一次见到魔物!” 阮秋秋“……” </div> </div> 第36节 阮秋秋“……别说这个了,先看看这次的收获。” 尽管这次主力是她,但阮秋秋也没想着独吞,如果不是小鱼告诉了她还有这个地方,她是不可能有这么大的收获的。 阮秋秋把东西都拿了出来,正打算和小鱼分,小男孩就十分不好意思的说,“秋秋姐,我不要一半,太多了,我只要这么多就好了。” 小男孩说着,犹豫着挑了六七株小人参,又拿了两株药草,说什么都不肯再拿了。 阮秋秋叹了口气,小鱼年纪小不知道什么是好东西,但她也不好占人家便宜,她刚想开口说话,小鱼就说,“秋秋姐,如果你觉得占我便宜了,可不可以再给我一些……” 阮秋秋“什么?” 小莫鱼咬了咬唇,“那个,你夫君山洞里的宝贝……” 阮秋秋愣了下,才反应过来他说的是含有治愈效果的水珠。 她失笑一声,“当然可以。” 既然小鱼这么说了,阮秋秋也没有非要给他很多,毕竟大灰狼先生确实更需要药草和灵石。 但她想到莫猫是一只半妖,还是拿了一块灵石递给了小鱼,“这个是对你哥哥很好的东西,但是姐姐的夫君更需要,我可以拿三块吗?” 莫鱼点了点头,“我什么都没干,昨天还喝了好多‘宝贝’,一块就够了。” 阮秋秋眉眼柔和了下来,又分给了莫鱼一条小一些的鱼,他也没有拒绝,都用自己带来的那块旧兽皮包好了。 要离开的时候,阮秋秋总觉得有些心神不宁。 这种感觉在她往回走了十分钟,走到岔路口,即将和小鱼分道扬镳的时候越发强烈。 ——就好像,有什么麻烦的事情找上了她和大灰狼先生。 ——是危险,还是陆子冉和柔月娆? 想到这个可能,阮秋秋顿时停下了脚步,没有继续往前走。 小鱼吃力的背着鱼和药草,转过身,朝她鞠了一躬,“秋秋姐,我从这边回去了,今天谢谢你了,下次雪停了你要来找我们啊,小薄荷可喜欢你了。” 阮秋秋越发不安,她勉强的笑了下,尽量没有表现出异样,朝小男孩挥了挥手,“好,小鱼再见。” 眼看着莫鱼走出了一段距离,阮秋秋犹豫了一下,立刻转过头往回跑,她爬上了那处隐蔽的树洞,钻进通道,把背包里大部分有价值的东西都藏了起来,只留了小半块姜,几株小人参和半株凝血草。 灵石她弄不碎,就握着抓紧吸收了一些,直到丹田内的灵气完全恢复,犹豫了一下连鱼也没拿,只拿起了矛刺,把树洞重新堵上,快速往山洞附近小跑。 她的决定是正确的,就在她即将抵达山洞附近的时候,阮秋秋看到了正从另外一个方向气势汹汹的朝他们山洞走来陆子冉。 他铁青着脸、满脸怒意,隔着老远就开始喊,“阮秋秋!阮秋秋你给我出来。” 语气又愤怒又幽怨,活像一个被绿了怨夫,好像她阮秋秋做了什么对不起他陆子冉的事情一样。 “……草。”阮秋秋忍不住低低骂了一声,这个渣狮子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是柔月娆还是不肯放过她这个“情敌”所以让陆子冉来找她麻烦?不应该啊,柔月娆虽然白莲了一点但不是那种非要痛下杀手的类型。 那就是陆子冉自己要过来?还是炎狼部落的什么阴谋? 阮秋秋没着急出现,扒在离山洞二三十米远的一颗巨木后面,打算观望一下。 第36章 你的大可怜狼突然出现 陆子冉又喊了两声阮秋秋的名字,十分焦躁的在原地等了几秒,心底没由来的烦闷—— 十几分钟前,他抵达了炎狼部落,本做好了可能要等一会儿才能问到阮秋秋消息的准备,但狮傲天的运气就是好,一来就碰见了谢羽。 谢羽和陆子冉都是附近几个妖族部落的勇士,每年秋季集会的时候也会碰面,所以互相算是认识。 谢羽见到陆子冉,还有些惊讶,“陆子冉?你怎么来咱们炎狼部落了?” 陆子冉和他来来回回客气了一会儿,便随口打听到,“之前,我们部落不是有一个人族嫁过来了么?族长让我过来看看她是不是还活着。” 谢羽表情有些古怪,“你说阮秋秋?” “是啊,她已经死了吗?”陆子冉倒也不觉得意外,毕竟他也不觉得阮秋秋能活下来。 听到他的话,谢羽的表情更奇怪了,“她没死。” “不仅没死,还很嚣张呢。”一想到那天阮秋秋用身上的诅咒威胁他的样子,谢羽就恨得牙痒痒。 “没死?”陆子冉这下真的有些意外了,他英朗的面容沉了下来,“那是渊诀死了吗?” 渊诀死了,所以阮秋秋苟活了下来。 谢羽磨了磨后槽牙,“渊诀要是死了就好了,但听阮秋秋的口气,那头狼还活的好好的,还有能力和她亲热。” 听到“亲热”二字,陆子冉的表情彻底扭曲了,他有些不可置信的问,“你说阮秋秋和那头狼亲热?” 谢羽被这只狮子突然拔高的声音吓了一跳,但他看着陆子冉铁青的脸色,很快就明白了这只狮子大约是把阮秋秋当做他的“猎物”了,死了可以,和别的妖在一起,不行。 这和他倒是一样。 想明白这一层,谢羽眼珠转了转,心里涌上了一个计策,他故意添油加醋的说,“是啊,她亲口说的,还说他们亲热了七八回呢,我本来都不信,但她身上的味道实在是很浓郁……” 陆子冉表情扭曲的都快要滴水了,他努力克制着从心底涌起的莫名怒意,咬着牙问,“那该死的女人和那头残疾的狼妖在哪里?” 谢羽见他上钩,心里一喜。 他故作惊讶,隐瞒了渊诀身上“诅咒”的事情,故意说,“子冉,你想干什么?你知不知道我们前任首领的厉害?就算他已经是一头残疾的大灰狼了,实力退步,但应该也有三阶多,你想对他出手?” “呵呵。”陆子冉冷笑一声,“三阶?” 就在前几日,他已经抵达了四阶瓶颈,还怕打不过一头残废的、实力退步到三阶多的大灰狼? 他改变主意了,他今天就要把渊诀杀了,再把阮秋秋带回去关在地牢里。 等到兽潮来的那一天,再让“梦”里的那头狮妖推她下去,替他死。 她本来就应该替他死,现在和别的妖在一起算什么? 背叛? 只不过是一个有些痴傻的工具人而已,也敢背叛他。 他让谢羽给他指了路,就揣着一腔愤怒冲到了阮秋秋他们的山洞附近,打算和阮秋秋当面对质。 但让陆子冉更气愤的是,阮秋秋这个痴傻的工具人居然还敢不理自己。 他顿时更气了。 ——阮秋秋躲在皮都快秃掉了的巨木后面,远远的瞥见陆子冉气的脸色发青,万分庆幸她刚刚信了自己的直觉,把今天收获的东西都藏了起来,没带半块灵石在身上。 她都离开风狮部落十多天了,陆子冉为什么会来找她? 阮秋秋正想着,就听见越发靠近山洞附近的陆子冉声音更大了,他在距离山洞口约三四米的地方停下了,深吸一口气,朝山洞里喊道,“阮秋秋!快出来,我知道你没死!” 阮秋秋“……??”她当然没死,这只狮子是不是脑子有什么疾病??? 阮秋秋还没来得及吐槽完,就看到依旧没有得到回应的陆子冉整头狮子都有些不冷静。 她眼瞅着陆子冉就要直接冲进山洞里了,并不会知道某狼偷偷出门捕猎的阮秋秋瞬间担心起来—— 渣狮子该不会是借着她的名头,故意来找重伤着的大灰狼先生麻烦的吧? 大灰狼先生虽然能打的过快要三阶的魔物,但他不一定能打得过有狮傲天光环加持的陆子冉啊。 万一两妖交手,对恶狼先生只有坏处没有好处。 想到这儿,阮秋秋也不顾不上别的,只是咬了咬牙,从巨木后面慢慢走了出来。 她低着头,抓紧手里的矛刺,装作刚刚从外面走回来的样子,故意把走路的声音弄的很大。 陆子冉听到身后传来的声音,立刻停住了即将迈进山洞里的脚步,转过头,一眼看见了浑身狼狈的阮秋秋—— 她比之前在部落里的时候过的还要差,本来就很瘦,现在就更瘦了。 身上穿的兽皮衣破破烂烂的,脸上腿上都是泥土,夹杂着一些植物残渣,头发也很乱,脸上还有血迹,和泥土一起,挡住了大半边脸,让她看起来很狼狈。 看见她过得那么差这么狼狈,陆子冉心里那丝怒意诡异的消散了些许 离开部落,离开他的下场就是这样。 看阮秋秋的样子,恐怕自从离开部落之后就连一顿饱饭都没吃过吧。 陆子冉瞥见她走路也有一些不对劲,想到谢羽之前说的“亲热了好几回”的话,心底又怒又有些幸灾乐祸—— 呵呵,狼族的那物比他们狮族的还要凶残,那头变态的大灰狼肯定不可能温柔,她说不定被伤成了什么样子,真可怜啊。 但,这就是背叛他的下场。 陆子冉压抑着愤怒,喊了她一声,“阮秋秋!” 阮·自己都不知道自己被大灰狼先生弄伤了·很可怜·秋秋假装自己刚刚才听到他叫自己,装作精神恍惚的抬起头,露出了一个疑惑的表情。 看着阮秋秋那熟悉的有些痴呆的表情,陆子冉心里的怒火渐渐的淡了许多,表情也冷静了下来,没再继续咆哮了。 阮秋秋趁机停下了脚步,和渣狮子隔了五六米,遥遥相望。 这是阮秋秋第一次十分清醒的见到陆子冉,他比她印象里的高大一些,身材样貌都是男主标配,穿着比她的大灰狼先生好上数倍的黑色兽皮大衣,一头棕黑色的长发披在身后,眼眸深邃,随便拿着一条血淋淋的猪蹄都自带男主光环,看起来十分潇洒不羁。 啧,有男主光环有什么了不起,如果她能猎到这么好的皮子,做一套新衣服给大灰狼先生,就算他毁容了颜值也一定能碾压陆子冉。 阮秋秋把视线从陆子冉身上移开,假装自己没有认出来他,只是低着头,踉踉跄跄的往山洞一点点的挪。 她紧紧的攥着矛刺,在心底祈祷臭狮子识相点,赶紧滚开,离她远一点。 阮秋秋装傻的策略奏效了一些,陆子冉看见她仿佛已经被折磨的失去了神志,心底的愤怒渐渐的消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丝怜惜—— 说不定,阮秋秋是在神志不清醒的时候,被那头变态大灰狼强迫“亲热”的呢。 以前在风狮部落的时候,阮秋秋就一直不怎么正常。 去世的前任族巫说过她魂魄可能不全,总是会呆傻好些时日才会变稍微清醒一些。 所以风狮部落里的人和妖也习惯了她时不时的清醒和大多数时候的呆笨。 部落里的人和妖总以为阮秋秋以前喜欢他,但其实不是。 只是他某次善心发了,在她难得神志有些清醒的时候帮了她一次,阮秋秋大约是记住了他,总是会下意识的依赖他一些。 她不清醒的时候不喜欢出门,偶尔清醒一些的时候也表现的也很智障,在别人看来,自然是她喜欢他。 陆子冉虽然知道这一点,但是却从来没有解释过,也纵容了柔月娆对她的敌视。 几个女人都喜欢他,为了他争风吃醋的爽感可不是专情的狮子能体会到的。 </div> </div> 第37节 况且阮秋秋脸还不错,虽然没有修炼的天赋,但也意味着没有任何危害性,被她“喜欢”是一件让他愉悦又不会有任何负担的事情。 也许,阮秋秋真的是被强迫的。 想到这里,陆子冉心情又好了一些。 他状作温柔的叫了她一声,声音缓和了一些,“秋秋,是我,陆子冉,我是来拯救你的。” 阮秋秋“…………”卧槽她要吐了。 阮秋秋听到陆子冉温温柔柔的声音,感觉自己整个都快要裂开了。 阮秋秋只是快要裂开了,隔着三十多米,遍体鳞伤、浑身伤痕、好不容易猎到食物、硬撑着赶回来的大灰狼先生,听到陆子冉嘴巴里的那句“来拯救你的”,只觉得刚刚被野牛群踢到的伤口更痛了。 他突然没了力气,大掌滑了一下,那头好不容易猎到的、处理好的一头肉质鲜嫩的一阶小野牛就落在了雪地里。 怀里冒着被踩死的风险,从一群大恐鸟的窝里偷来了三颗蛋也滚落到了地上。 渊诀背靠着巨木的树根,唇边溢出鲜血,妖识克制不住的蔓延到陆子冉身边,大掌攥紧,一双狭长的、没有焦距的灰蓝色眼睛不知什么时候变成了猩红色,满是克制不住的杀意。 第37章 落在雪地上沾满鲜血的花瓣 黑长的鬓发垂下,遮掩住了渊诀阴沉眉眼间的全部情绪。 他漆黑的睫毛轻颤,舌尖抵着紧合的犬牙,苍白修长的手指用力嵌入树干。他唇边的血迹还未晕染开,胸口却又像被刀狠狠的扎了几下,漫上满是腥味的郁血。 他尽全力克制着自己狰狞的杀意,妖识绕在陆子冉身侧,心口滋生无数说不清的阴暗念头—— 一头不到四阶、年纪还比他大十多岁的老狮子,有什么资格说拯救她?拯救他的小夫人? 他怎么敢用“拯救”这个词? 阮秋秋也在想,陆子冉怎么脸皮就那么厚,对她说出“拯救她”这种让人听了十分糟心的话。 阮秋秋有点忍不了了,下意识往山洞口靠近了一些,用一种难以言喻的目光看了眼陆子冉,“陆勇士……您是不是误会了什么?” 她觉得陆子冉是不是脑袋真的有一些疾病,女主她又美又娇气难道不香吗?为什么要缠着她一个狼狈又“呆傻”的女配? 脑海里掠过这个念头,结合自己原本应该在兽潮中惨死的命运,阮秋秋几乎瞬间就明白了一些什么。 ——本来按剧情,她会被一只敌视她的狮妖推下兽潮,刚好帮狮傲天挡住一头魔物的攻击,现在她跑了,是剧情线自我修复,促使陆子冉来找她的吗? 而且,陆子冉是怎么知道她现在住在哪里的?是炎狼部落的那些狼妖告诉他的吗? 想到这种可能,阮秋秋脊背窜起一阵恶寒,只觉心底惊惧。 她攥紧手里的矛刺,尽可能语气平缓的说“我过的很不错,不需要您来拯救。” 她的声音不大,却一如既往的坚定和柔软,落在远处巨木下的半妖形态的大灰狼先生不知道什么时候耷拉下的毛绒耳朵里,就像一阵落满了阳光的清风,紧紧抓着他的任何心神,让他在不知不觉之间舒展开了快要打成结的眉毛。 而同样的话,听到狮傲天的耳朵里,就怎么听怎么刺耳了。 陆子冉努力压下怒意,“你这叫过的很好?你告诉我,是不是那头废物狼强迫你了,有我在,你不要害怕,我会帮你主持公道的。” 阮秋秋“……??” 大灰狼先生强迫她什么了?是强迫她非要住他的山洞了,还是强迫她用他的家具睡他的床薅他的毛了? 说强迫,明明是她一直在强迫大灰狼先生才对。 她有些无语的看了眼陆子冉,“你在说什么?” 陆子冉还以为清醒的阮秋秋不知道“痴傻”的她被那头狼胁迫着做了些什么,立刻像是抓到了大灰狼先生的把柄一般抨击他,咬牙切齿的说,“炎狼部落的狼妖们和我说的,你是不是被迫和他亲热了?” 阮秋秋“…………” 浑身血液都在叫嚣着打爆碍眼的陆子冉狮子头的大灰狼先生“…………” 他完好的尖耳朵竖了起来,俊脸渐渐发烫—— 关于这件事,他也一直很好奇。 如果夜里偷偷牵她的手,在心里幻想她柔软的腰肢握起来是什么滋味算是强迫的话…… 他可能、大概、也许、强迫了她许多许多回。 那些狼妖会误会,大约也是因为她身上沾满了他的味道。 她会介意吗? 他虽然想知道,但陆子冉算个什么玩意,有什么资格问他的夫人这种私密的问题。 该死。 渊诀额上滑落下冷汗,紧张的心情和那些对陆子冉的杀意交织在一起,让他焦躁不安。 而阮秋秋听到陆子冉的话,总算是明白了为什么这头狮子刚刚冲过来的时候铁青着脸,一副活活想质问的样子。 这头狮子简直强盗逻辑,他是不是以为自己曾经施舍了她一次,她这辈子就是属于他的一个物件了啊?只能按照既定的命运替他去死,不能拥有任何人格和自由。 有没有搞错?她和大灰狼先生是伴侣,别说他们现在什么都没做,就算有什么,也轮不到他陆子冉来管。 阮秋秋觉得自己简直在和一个顶着主角光环的智障渣男对话,“我夫君没有强迫我,我是自愿的。” “你自愿???”陆子冉声音一下拔高,火气蹭的一下又窜了上来。 以前阮秋秋虽然痴傻,但是绝对不允许他靠她太近的,他连她手都没有摸过,她现在却和他说,她是自愿和那头大灰狼亲热的? 开什么玩笑! “您如果没别的事,我就回山洞里了,我夫君还等着我。”陆子冉脸色难看,阮秋秋却一句话都不想再和他多说,“您自便吧。” ——自愿的、夫君还在等我。 这两句简简单单的话,却让一直忍受着疼痛、卑劣的偷听墙角的大灰狼先生恢复了些许气力。 他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唇角突然就扬了起来,大尾巴轻轻甩了两下,就连万年冷漠的眼睛里,也悄悄跑出了遮掩不住的笑意。 狭长的、像深渊里两颗灰暗星星的漂亮双眸,就那样,倏然亮起了浅浅的光。 果然,他就知道,阮秋秋对他感觉不一般。 她上次还在暗示他,要对她做一些什么才对。 想到那天阮秋秋说起洗澡,渊诀的面颊渐渐烫了起来 他是一头很爱干净的大灰狼,就算在冬季,也会经常变成妖形在雪地里打滚洗毛,比那头老远就能闻到难闻味道的狮子强多了。 只是今天出去捕猎,身上还有血的味道,还没来得及洗…… 思维虽然飘到了很远的地方,但渊诀却还是没有忘记一直不停说话烦的要命的渣狮子。 他想尽可能的不调动魔气,调动剩下不多的几缕妖力支撑着行走,转过身,想从巨树后面的出来,狠狠收拾一顿这头狮子。 但他还没有来得及迈开步子,陆子冉的声音就远远传来—— “阮秋秋,你看看你自己现在的样子,你觉得你过的很好吗?一点都不好。” ‘过的不好’四个字,像是一盆冷水,浇在了恶狼先生心上,扑灭了他全部的高兴,连带着,他眼底的星星, 也黯淡了。 陆子冉却还在继续说,“你满手满脚的冻疮,脸上肉都快瘦没了,到处都是伤,你身上穿的这件兽皮还是前年冬季从风狮部落领的皮子吧?” “以前你的山洞虽然位置不好,但也不会这么偏,这么危险,连兽皮帘子都没有。说实话,这次看到你还活着,我挺意外的。” “就算那头残废狼没有强迫你,但他已经废了,能给你什么生活呢?你容貌不错,长发很好看,现在连一丝装饰都没有。” “一点装饰也没有啊。” 陆子冉的话,像无数把尖利的刀,刺在渊诀胸口。 他说的没错,作为残疾狼妖的他,能给她什么样的生活呢? 是冰冷的山洞、很难得才能吃上一次的嫩牛肉,还是猎不到的厚实兽皮? 胸腔发出沉闷的疼痛,不慎被野牛群踢到的伤口越发难捱。 意识到这是又要咳嗽的前兆,大灰狼先生有些无措的伸出右手捂住了唇,喉间是隐忍不住的麻痒感,瘀血顺着他的骨节分明的手指缝隙滑落。 他下意识抬起左手去擦,却在片刻心脏抽痛的瞬间,忘记了他左手上还拿着一朵无意间从石头缝隙里发现的野花。 那花很不起眼,不大的、埋在石缝的雪下,叶片微微舒展开。 一小时前,他曾小心的拂开石缝上的雪,小心的摘下了那朵半开未开、适合当她头饰的浅蓝色小花。 他知道她虽然平时不说,却很喜欢这些小物件。 他本来想送给她的。 但现在,那朵浅蓝色的花,因为他的疏忽, 溅到了他的血, 脏了。 渊诀不知道为什么眼眶有些酸涩,他急忙将左手移开,右手掐住脖颈,利爪在皮肤上留下了血痕,用力的、一口一口的往回咽着遍布腥锈的血。 他努力调动体内的妖力,抖着手想拽掉那片沾了他血的花瓣。 可他却怎么都控制不好力道,就算再小心翼翼,那朵花还是被他整个都拽散架了。 花瓣落到他刚刚滴在雪上的一滩血里,彻底脏了。 看着那些在雪水里延展开的花瓣,渊诀眨了眨酸疼的眼睛,只觉得无比的讽刺。 他勾起唇,无声的笑。 笑的很轻很轻,却突然陷入了一种诡异的状态,比什么,都可怕。 陆子冉说的没错,作为一头残疾的狼妖,他不能给她什么很好的生活。 可是…… 谁说他只能是头残废的狼妖? 血脉里的魔气翻涌,乖巧的任由他摆布。 抽丝剥茧的几缕缕黑暗魔气盘旋着,在渊诀神志清醒的操控下融入了腹部被踢出来的伤口上,只不过两息,便完全愈合。 还有一缕融入了他左腿膝盖下的残肢上,缓解了剧烈的疼痛。 力量充盈在体内,碎裂的妖核有两片随着魔气的散开彻底碎成了湮粉。 </div> </div> 第38节 渊诀妖识蔓延,没再克制眼底的猩红杀意。 他和之前一样,轻靠着巨木,沾着血的修长手掌上一点一点的溢出魔气,被他把握在掌心,不急不缓的凝聚着。 ——而陆子冉不到四阶的实力显然没办法发现刻意隐藏身形的大灰狼先生,他还在哔哔。 “阮秋秋,你现实一点好不好?” 阮秋秋都气笑了“呵呵,我夫君能给我什么生活关您什么事?您有空关心我不如快些回去,柔月娆可能会担心你。” 谁想她说完这句话,陆子冉的表情不仅没有任何的恼怒,反而还肉眼可见的柔和了下来,“秋秋,我就知道,你是吃醋了,你刚刚说自愿都是假的对不对?” 阮秋秋“……”操! 她算是发现了,人类是无法和自以为是的傻逼交流的,陆子冉八成想让她回去送死,今天这事没办法善了了。 与其被他不停的恶心,等会儿还要拖累大灰狼先生,她不如一边跑一边和他打。她实力虽然不强,只有一阶多,但陆子冉不知道她有异能。 赢过他,她没把握。 废了他子孙根,让他当一辈子太监狮子,她很有把握。 这么想着,阮秋秋也不打算忍了,把矛刺横在了胸前,不再掩饰眼底的厌恶,满眼嫌弃的瞪着他,“滚开!” 但她说什么,在以为她吃醋的陆子冉眼里,都只是在撒娇。 所以她一句滚,非但没让他生气,反倒让他愉悦了起来,抬手就想抓住阮秋秋的胳膊,“别撒娇了,秋秋,跟我走吧,我会给你吃饱穿暖的好日子的,大不了,我多喜欢你……” ‘一点’两个字还没说完,手也还没来得及碰到阮秋秋,陆子冉就像是突然被什么剧烈的疼痛,张着唇却一句话都说不出。 他只觉得丹田处传来一阵灼烧般的剧痛,突然没了知觉。 阮秋秋有些惊愕的看着陆子冉突然吐血,浑身抽搐一般的倒在地上。 陆子冉也捂着丹田,惊怒的察觉到自己的修为正在被疯狂蚕食倒退,他下意识的伸手封住了自己的经脉,痛苦的发出了低低的咆哮声。 为什么在一个炎狼部落,会有妖能在他毫无警惕的情况下偷袭他?不应该啊,“梦”里并没有任何的提示。 第38章 秋秋口中的透明魔物 陆子冉倒在地上,肌肉疼痛抽搐,唇角也丢妖的流出了涎液,他紧紧捂住的丹田处,拼命回忆之前“梦”里的一切,但“梦”里却没有给他答案。 陆子冉表情扭曲,惊恐的发现就只是短短的几秒钟,他的修为已经从三阶巅峰靠近四阶的水平,跌到了三阶初期。 他不敢再多想,费力的想要从地上爬起来,瞪大眼睛观察四周,试图找到偷袭他的妖。 陆子冉根本没有发现,在他丹田内疯狂吞噬他修为的魔气壮大后便一点一点的从他身上溢出,尽数飘散回了背靠着巨木的大灰狼先生手里。 渊诀平静的“看着”倒在地上的陆子冉,原本漂亮的灰蓝色双眸已经变成了血红色。 他面颊上的伤痕和魔气狰狞流淌,万分邪异。 看着痛苦的抽搐的陆子冉,渊诀的唇角却扬起了嗜杀快意的弧度。 他眯着眼睛,体内魔气翻涌,即将失去控制。 ——而对陆子冉的突然抽风,阮秋秋十分的意外,她捏紧了矛刺,下意识的往四周看了看,担心是不是真的有妖或者魔来袭击。 但她没看到别的妖或魔,反倒用灵力在陆子冉身上发现了一丝丝属于大灰狼先生的、不易被察觉到的魔气。 阮秋秋“……?” 难道陆子冉也和小摸鱼一样,体质很弱,一在满是魔气的山洞口呆太久就会中招吗? 但他不是男主吗?还是说他在来找她麻烦之前就已经受了伤,是一头色厉内荏的体虚狮子? 阮秋秋不知道陆子冉到底怎么回事,但却知道家里还“昏迷”着的储备粮先生又帮了她一次忙。 她决定秋假狼威,好好利用这个摆脱渣狮子的好机会。 心里快速掠过一个想法,阮秋秋连忙假装害怕的往陆子冉身后的雪地喊了一声,“天啊,难道传说是真的,附近森林里真的有透明的高阶魔物?” 阮秋秋喊完就麻利的朝炎狼部落的方向跑,假装真的有什么东西在追她,“好可怕的透明魔物!你不要过来啊啊啊啊!” 被她的声音猛然唤醒、差点任由体内魔气和杀意摆布的渊诀骤然回神,他用力掐着快要不听使唤的两只手, 胸口堵着一口使用魔气过度产生的、不断肆虐的魔血。 身体的疼痛感弥漫了上来,但大灰狼先生却来不及注意,他被阮秋秋卖力的表演给吸引了。 ——只见阮秋秋突然姿势诡异的摔倒在地,就像被透明的高阶魔物扑倒了一般。 “好疼!呜……”她像是突然被掐住了脖子,两条细腿在雪地里越扑棱扑没劲,嘴里还痛苦的发出了剧烈的咳嗽声,似乎即将窒息而死。 大灰狼先生“……” 他的小夫人的演技,好像还不如他…… 渊诀看着她用力的扑棱雪,突然就无声的笑了起来。 笑着笑着,魔血就顺着吐了出来。 恶·透明高阶魔物·狼先生“…………” 而那边陆子冉见阮秋秋那么害怕,加上他中招的太突然,修为也掉的飞快,已经快要跌下三阶,便也信了大半。 丹田越来越痛,陆子冉心里最后一点怀疑也消失了。 他看着渐渐的不再动弹的阮秋秋,不再犹豫,原地化成了方便逃命的妖形,一路朝森林深处逃去。 他甚至没看一眼刚刚说要“多喜欢一点”的阮秋秋,朝着离开炎狼部落的方向跑的飞快,头也不回。 …… 周围渐渐安静下来 躺在雪地上,假装自己被“透明魔物”了阮秋秋被“掐死”的很安详。 她在心里数着数,等过了两分钟,才慢慢的睁开了眼睛,哆嗦着撑着胳膊从雪地上坐了起来。 她现在的状态其实有些糟糕,刚刚的“表演”太卖力,腿上被双刃刺鱼咬出来的伤口有些又裂开了,渗出的血混合着植物残渣,看起来有些些恶心。 阮秋秋摸了摸脖子,有点后悔刚刚为了发出窒息的咳嗽声,掐自己掐的用力了点。 但难搞的男主总算走了,阮秋秋松了一口气,望着陆子冉跑走的方向,实在忍不住的“哈哈”笑了两声。 哪里有什么透明的魔物,没想到陆子冉还真的上钩了。 其实在剧情里陆子冉的妖设就是典型的中央空调狮傲天,会觉得周围的女配都需要他的帮助,无法拒绝。 但记忆里陆子冉没那么自以为是,不知道为什么他会变得那么油腻。 希望他真的觉得自己死了,不要再来找她麻烦了才好。 多想几秒陆子冉,阮秋秋就觉得自己的鸡皮疙瘩多起来几个。 她需要赶紧摸两把大灰狼先生的毛绒尾巴治愈一下她刚刚被摧残的心灵。 阮秋秋一边揉了揉疼痛的膝盖,一边想着和大灰狼先生有关的事情,表情有点呆—— 刚刚那么大的动静大灰狼先生都没醒,该不会是又病情恶化了吧? 阮秋秋想赶紧回去确认他的情况,双手撑着地面想要站起来。 但她还没站起来,她周围的天色就一瞬间暗了下来,像被什么高大的东西挡住了全部的光亮。 阮秋秋想抬头去看,身侧却突然卷起了寒冷的大风。 一整天都没有落下的雪花猛然倾盖而下,还专门顺着她的视线,裹挟着寒风,噼里啪啦的吹了阮秋秋满脸,迷了她全部的视线。 “……下雪了吗?”阮秋秋被迫抬起胳膊挡住了眼睛,有些不满的呢喃了一声。 “嗯,下雪了。”耳畔蓦然传来熟悉又陌生的沙哑嗓音,尾音夹杂着低沉不明的复杂情绪,连带着湿热的气流,一同刮过她的耳廓。 “??大灰狼先生?”阮秋秋下意识念出了平时心里对他的称呼,惊讶的睁开了眼睛—— 她怎么会听到了大灰狼先生的声音,那头狼现在不应该还躺在山洞里的吗? 阮秋秋想移开手臂,回过头看。 但她还没来得及转过头,那道沙哑的声音便再次响起,说着和上一次一样熟悉的话语,“睡。” 阮秋秋“……” 低低的单音字伴随着温和的妖力落下,阮秋秋努力睁的很大的眼睛又慢慢闭上了,她甚至没来得及思考大灰狼先生为什么会在这里,就有些不甘心的陷入了一片黑暗之中。 第39章 大灰狼先生对秋秋的感情 疲惫感涌上周身,这次大灰狼先生用的妖力很充足,尽管阮秋秋下意识的想要保持清醒,但还是很快就陷入了黑沉的深眠之中。 她原本支撑着身体的手臂肌肉也放松了下来,身体自然的往后倾,那头坏坏的、故意让她不甘心的睡着的狼,却没有让她倒在又湿又冷的雪地上。 他只是很小心的右腿跪坐在地上,膝盖下残缺的左腿拖着,小心的用还算干净的兽皮衣的袖子遮挡住脏兮兮的大掌,轻轻按着阮秋秋的肩膀,顺着她往后倒的方向,让她靠在了自己大腿上。 陷入梦乡之中的阮秋秋没有被摔醒,也没有注意到,片刻前犹如鬼魅般突然出现在她身后的大可怜狼,在确认了她真的睡着后,就开始抑制不的往外滋血。 大灰狼先生现在的模样非比寻常的凄惨—— 他原本俊美的面颊上爬上了大大小小的裂痕、如同寒星般狭长的双眸亦像沁满了血色的燃料、薄薄的唇不再苍白,而是被体内不断溢出污血染成了黑红色。 他身体上还有许多大大小小的裂痕和伤口,淌出来的血,把她给他做的衣服和裤子都弄脏了。 甚至,就连他那条毛茸茸的、刚刚故意将地上雪花卷起制造下雪假象的大尾巴上的毛毛,也变成了黑红色。 渊诀胸腔发出剧烈的咳嗽声,他侧过身,微颤着漆黑的睫毛,努力不让自己的血再弄脏阮秋秋的衣服。 家里的兽皮不多了,就算洗了也没那么快干,他作为一头体谅小夫人的大灰狼,不能老是动不动咳血。 “咳……” 可即便已经尽全力的控制体内的伤势,渊诀也没办法完全掌控那些不断在他体内肆虐的魔气。 刚刚用魔气攻击陆子冉是他第一次尝试使用体内的魔气,他还差点因为过度愤怒而失去理智。虽然因为阮秋秋的“表演”,他吐出了心口的魔血,但使用过度的后遗症还是很严重的。 他体内血脉里的魔气大约真的很特殊,在攻击陆子冉之后,竟然还从那头老狮子那儿吞噬了许多修为,转换成了许多可供使用的精纯灵力,又反哺融入到了他的体内。 只是…… 他的身体本就重伤未愈,一身血肉没办法先承受大量的魔气之后,再接受大量的灵气,两者相冲刷,直接导致他全身小半筋脉破裂,浑身剧痛,碎裂的妖核被碾灭,只剩下了一小半。 </div> </div> 第39节 但托那些灵气的福,他现在虽然浑身剧痛,妖核也快没了,但体内可以使用的妖力却是意外的多。 忍了一小会儿,等浑身小伤口里的魔血滋完,大灰狼先生才慢条斯理的抬起手,擦去了唇边的血迹,扯起唇轻轻笑了下。 尽管体内壮大了许多的魔气没有乘胜追击,一鼓作气将他体内属于妖的部分完全吞噬侵占。 甚至那些魔气还十分乖巧的听从指令,缩回了血脉之中,不再溢散,甚至还将从陆子冉那儿转化的灵气分了大半给他体内的碎裂的妖核,没再进一步增强。 但渊诀知道,这只是暂时的。 他只是第一次使用这些魔气,就已经快要控制不住自己的汹涌的杀意了,或许总有一天,他会完完全全变成一头只知杀戮,不知柔情的大灰狼。 他知道,他很可能没办法再回到以前了。 可他不后悔。 那些攻击了陆子冉的魔气还有不少残存在那头狮子的体内,虽然那些魔气离开了他能控制的范围,但如果不能及时排出,一定会废了那头老狮子大半的修为。 这是陆子冉应该付出的代价。 那头狮子居然敢说他会多喜欢阮秋秋一点、她缺他喜欢?? 他居然还想用脏手碰她。 该死。 渊诀眯起狭长的眼,眼尾腥红一片。 他眸子里的血色却没有完全褪去,看起来狰狞可怖。 但睡着的阮秋秋看不到他狼狈丑陋的样子。 大灰狼先生犹豫着抬起手,修长的指尖有些情不自禁的蹭上阮秋秋滑落在他膝盖边的长发,小心翼翼的抚摸,状态看似平静,整头狼却好像笼罩在一片血色的阴影之中。 陆子冉的喜欢算什么? 那狮子头只是说的好听,但他的喜欢只值得一只猪蹄吗? 说什么会给她好的生活,会让她吃饱穿暖。 难道只有胖狮子能做到,他大灰狼就不行? 可恶的陆子冉站在他的小夫人面前,对她各种甜言蜜语,就好像真的对喜欢她一样。 那头狮子懂什么喜欢?他也配说喜欢她? 该死! 该死!! 她是他的,是他的小夫人。 是他的。 狮子头的喜欢算什么喜欢,明明他的喜欢才…… 脑海里骤然掠过一个一闪而过的念头,像是一道惊雷,亦像划过漆黑雨云的闪电,倏而破开他心头全部的黑暗。 将那些萦绕他数日的困惑和烦躁冲散,解开了纠葛不清、乱若陈麻的谜底。 他的…… 喜欢。 那些辗转反侧不能安眠的夜晚有了答案,焦灼烦闷的心绪找到了源头。 像是永无白昼的极夜尽头蓦然亮起了一盏暖灯,柔光摇摇晃晃的、照亮了深渊里一头浑身长满了锐利倒刺、莽撞的只懂破坏和仇恨的怪物。 她眉眼弯弯,提着那盏灯,站在路的尽头。 害怕忘记和她相处的一点一滴、害怕被她偷偷摸尾巴、听到田螺灰狼的时候会不高兴、看见陆子冉想动她的时候会愤怒…… 原来,他对她那种特殊的感情,是喜欢。 可是,他已经不是一头纯血的大灰狼了。 他是,半魔半妖,如同怪物一般的存在。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喜欢她的,他竟然, 发现的那么晚。 眼底血光闪烁,渊诀只觉得眼眶干涩的可怕,一对尖尖的狼耳朵快速抖动,聚不起焦的双眸却凝聚了一层薄薄的雾气。 长长的睫毛被那层一定是因为天气太冷了才凝聚出来的水雾打湿,变的一揪一揪的,混合着他面颊上有还没能完全干涸的血迹,大颗大颗的,顺着眼角一串一串往下砸,不小心砸到了阮秋秋脸上。 久违的枕着“枕头”,睡的很香梦里还在薅狼毛的阮秋秋“……” 她感觉自己瞬间从温暖舒适的床上来到了室外,天上还下起了暴雨,就像她睡觉之前的大雪一样,宛如瀑布一般冲着她一张本就被意外划破了的脸蛋铺天盖地的袭来。 她抖了抖睫毛,又敌不过睡意,意识昏昏沉沉,在清醒过来和继续昏睡的边缘反复试探。 大灰狼先生拒绝承认小夫人梦里的“瀑布雨”是他制造出来的,委屈又自卑的紧紧抿唇,指腹不断擦去她脸上沾到的血迹。 只露出沾着血的尖利犬牙,声音低沉沙哑到可怕。 他轻轻的在慢慢黑下来的雪天里,问被自己搞睡着的人,“……我丑么?” 因为魔气,脸上密密麻麻的疤痕,尾巴颜色也没有以前漂亮了。 他感觉表面体征有些变化,额头和后背有些麻痒和酸痛,说不定到后来,会像魔物一样长出狰狞的角和鳞片。 但偏偏残疾的左腿毫无变化,不像会再生的样子。 一定很丑,他都觉得自己很难看。 大灰狼先生见阮秋秋睡得很沉,听到她的话只是抖了抖睫毛,即无奈又不甘心,又问了一句,“我可怕么?” 他的声音落到被雨砸一脸的阮秋秋耳朵里,就变成了小狼崽般“嗷呜嗷呜”不停的撒娇声。 事实上,某头觉醒了对小夫人特殊感情的大狼也确实是在撒娇无疑了。 一边给人下温和的催眠术法不让人看自己,一边偷偷问人自己的样子是不是很难看,还毫不客气的用温热的瀑布雨砸人的脸…… 幸亏阮秋秋现在是在梦里,看到的是一头可怜巴巴的小狼崽。 她抖了抖睫毛,侧过头,面颊下意识在大灰狼先生腿上蹭了一下,没发现那头狼骤然呆滞,浑身肌肉瞬间紧绷。 她只是朝梦里的那头狼崽毛茸茸的大尾巴伸出了罪恶的爪子—— 小狼崽的大尾巴,“……可爱。” 啊,小狼崽毛茸茸的尾巴,太可爱了。 强行忽略了阮秋秋的双手在雪地里抓雪的动作,大灰狼先生满脸通红,只觉得她枕着他腿的地方,滚烫一片。 他停止了继续“下雨”,忍着浑身疼痛,小心的用两根指头捏着阮秋秋身上的衣服,尽量不触碰到她,把虽然在外面弄的有些脏,但还是比他香软很多倍的小夫人提了起来。 然后伸出另外一只手……的两根指头,托着她的腰,用一种诡异的姿势,把人弄回了山洞里—— 他是正狼君子,不能乘人之危。 …… 天空阴了下来,染着一丝久违阳光的云朵只出现了刹那,就被镶满了黑暗和雷电的乌云挤到了一旁。 寒风吹起秃了大半的树叶,飒飒作响。 狮子头陆子冉一口气跑出十五六公里,察觉修为没继续下降,才停了下来。 他狼狈的倒在地上,发现他的修为已经倒退到了二阶中期的水平。不仅如此,他体内来自那头高阶透明魔物的魔气还没有完全的消失! 整整掉了两个大境界! 陆子冉又害怕又后悔。 害怕那个“梦”里没有提到的高阶透明魔物还不肯放过他,后悔自己为什么非要来炎狼部落。 巨大的害怕和后悔之中,只有一丝丝愧疚是对阮秋秋的。 他好不容易才发现那个女人有些与众不同,本来还想把阮秋秋带回去好好养一个冬天,等兽潮来的时候再让她为自己而死。 可现在,她却为了帮自己引开那头透明的高阶魔物,提前丧命了。 也算是死得其所。 炎狼部落暂时不能再来了,狮子报仇,十年不晚,等他以后实力提升了,或者找到了靠山,他一定会回来报今日修为倒退的仇! 陆子冉能屈能伸,只花了半秒钟哀悼被“杀死”的阮秋秋,便咬牙往回,想尽快回到记忆里安全的风狮部落。 第40章 (双更合一)她高兴的话,会亲他一口么? 恶狼先生十分正经的把小妻子放在了婚床上,两根在行走过程中一直抵着她柔软腰肢的手指红的发烫。 在确认阮秋秋已经在婚床上好好躺着了,某正狼君子才又伸出了两根手指,借助着妖力,把阮秋秋翻了两圈,弄到石床里面了。 之后才忍者手指上接触到她皮肤后传来的奇异触感,俊脸微红的移动着步子,捏着小妻子在床边叠好的小兽皮被,小心的摊开后盖在了她身上。 其实阮秋秋现在身上脏兮兮的,如果她醒着,绝对不会允许自己不清洁不换衣服就直接躺在石床上。 但某头正狼君子由于某种说不清道不明(害羞)的原因,连鞋都没给她脱→→ 渊诀先生小心翼翼的帮小妻子掖好了被角,大掌垂在身侧,左右两只大掌上刚刚碰过阮秋秋腰肢和后脖颈的食指和中指微微轻颤着,俊美的面颊上滚烫一片—— 指腹不经意间触碰到她皮肤的触感还很清晰,那是和他一身狼皮摸起来的感觉不一样的,是温软又细腻。 长长的、鸦黑的睫毛颤了颤,恶狼先生眼尾红红的。 他明明已经没办法真的用双眼“看见”她了,可那双渐渐平静下来的狭长眸子里,却依旧缀满了灿烂的星辰。 妖识滑过阮秋秋被石头划破挂了彩、有些惨兮兮的面颊,大灰狼先生下意识的朝她那边伸出了苍白的手,又在下一秒很快垂下。 ——他的手掌上全是没有完全干涸下来的魔血,会弄脏她的脸。 嘴角扬起一丝无奈的笑意,渊诀轻轻撩开了婚床靠外、他睡得的那一边上的兽皮,右手幻化成利爪,忍着经脉上传来的疼痛感,一笔一划的把今天发生的事情全部都“画”好了。 胖狮子头不是最重要的,他今天和小妻子说话了,还摸她了…… 大灰狼先生越画脸越红,等他记录完的时候,耳朵尖都快要变成粉红色的了。 毛绒锋利的爪子小心的拂去婚床上的石灰,再把兽皮盖好。 恶狼用妖识扫了扫地面,接着便有些窘迫的发现,婚房的地面也被他残肢上滴下来的血不小心弄脏了。 </div> </div> 第40节 渊诀有些难为情的抿了抿依旧苍白着的唇,抖了下完好的那只尖耳朵,小心的收起了大尾巴,用妖力撑着膝盖下空空荡荡的左腿,“走”到了山洞口,往石灶里加了两根燃木。 因为那头老狮子突然来找麻烦,他差点忘了洞里的燃木不够了。 那些木材特殊,生长在森林深处,若是他变成妖形一来一回,大约需要三四个小时。 他现在出发,等他的小妻子睡醒了,他应该就能回来了。 渊诀大手轻扶着山洞口的石壁,指尖微微用力 托那头胖狮子的福,即便他因为使用魔气过度经脉和内脏伤的重,但体内也多了许多妖力。 虽然那些妖力不足以治愈他全部的内伤,但倒也能抑制住他体内那些源源不断的针扎般的疼痛。 等他体内的那些妖力用光,他在筋脉再次愈合之前,恐怕都不能再像今日这般活动了。 就算之后再次动用魔气,恐怕他也只能得到短暂的爆发力和战斗力。 而在那之后,后遗症或许就不仅仅是筋脉破裂和毛发有些变色这么简单了。 渊诀紧合着咬肌,舔了舔渴望鲜血的尖牙—— 他这次没有被魔气吞噬理智,也没有遗忘重要的事情已是万幸。在他能控制血脉里的那些魔气之前,他不会再继续贸然动用。 其实他现在的身体状况并不乐观,需要用灵力和食物好好养几天。 但看这即将刮起大风和暴雪的糟糕天气,如果他今天不出去弄一些燃木回来,或许过不了几天,阮秋秋就会被冻死。 他已经不能给她很好的生活了,让她不受冻是身为雄妖的底线。 大灰狼先生知道自己对阮秋秋而言不是一个很好的伴侣,他们没有夫妻之实,也没有成契共享寿命,严格来说并不算真正意义上的夫妻。 她还有别的选择,可他却很自私。 他不愿去考虑那些诸如田螺灰狼胖狮子之类的竞争对手,只想让她以他夫人的名字,多留在他身边一段时间。 渊诀甚至有些卑劣的想,若是他伤痕累累的带着燃木回来,装作体力不支的倒在山洞口,在她会不会因为高兴和心疼抱抱他或者摸摸他的尾巴呢? 亦或,亲亲他的唇角…… 面颊上又泛起了一丝可疑的红晕,渊诀抬手擦了擦只是随便想想就开始泛起奇怪感觉的唇角,身后的大尾巴悄悄的卷了卷尖。 他轻喘了一口气,妖识最后恋恋不舍的扫了一眼婚床上的阮秋秋,化成妖形,往外而去。 …… …… 炎狼部落边沿,小莫鱼背着丰厚的战利品回到了山洞里 莫爷爷还是老样子,半坐在床上,因为现在是傍晚,他的神志还算清醒。 而莫薄荷正拿着去年莫猫给她打下来的花皮子,做着针线活。她见到莫鱼回来,立刻放下了手里的活,笑着看他,“二哥,你回来了?” “嗯。”莫鱼进了山洞,把兽皮帘子关好,一路上一直故意板着的严肃的小脸也瞬间放松了下来,露出了藏不住的大大的笑容,“今天我和秋秋姐一起……打猎,发现了不少好东西!” 莫鱼说着把今天收获到的食物和药草都摆在了石桌上。 “药草,鱼!秋秋姐姐夫君的宝贝水珠,还有漂亮的石头……??”莫薄荷眨着眼数,“哇好多。” 莫爷爷看到桌子上的那块灵石,难得严厉的望向莫鱼,“你们挖到这个东西的事情有没有别的人知道?” 莫鱼先是愣了一下,接着才立刻摇摇头,“没有,那个地方是我发现的,只有我和秋秋姐两个人知道……” 莫鱼说完,改了口,“现在你们也知道了,估计秋秋姐的夫君也会知道。” 莫鱼攥了攥骨棒,有些心虚的低下头,“爷爷,这个漂亮的石头是不是很珍贵?其实我本来不想要这么多东西的,但那个秋秋姐说这个石头对哥哥的身体很好……” 听他这么说,莫爷爷叹了一口气。 他看着莫鱼红红的眼眶,再看看躺在床上尚且还奄奄一息的莫猫,心口绞痛,再也说不出什么苛责的话来。 若不是他这个家里唯一的大人当初和爱妻分别的那么痛苦,身体越来越虚弱,孩子们也不用那么辛苦。 莫爷爷扶着墙壁,慢慢的站了起来,伸出有些发抖的手摸了摸小鱼和莫薄荷的脑袋,“小鱼,薄荷,这个漂亮的东西叫灵石,是特别珍贵的东西,绝对不能被别的妖发现我们家有,听到了吗?” 见两个孩子都一脸严肃的点头表示不会和别人说,莫爷爷才舒缓了眉毛,颤颤巍巍的走到石桌边,犹豫了一下,拿起了桌子上的灵石。 苍老的皮肤触碰到冰冷的晶莹石块,莫爷爷闭上了眼睛,慢慢握紧了手。 莫薄荷惊讶的看着他的头发变黑了一点点,欣喜的拍了拍手,“爷爷!你头发变黑了!” 莫爷爷听到小薄荷的声音,抬手摸了摸脑袋,“是吗?” “是啊!爷爷变年轻了!爷爷变帅了!”小薄荷嘴巴很甜,把莫爷爷和莫鱼逗得笑个不停。 莫爷爷‘哈哈哈’笑着,好像连一直阴霾着浑浊的眼珠也变得干净了一些,“爷爷我真的变年轻了呢,是为什么呢?” “大概这灵石真的是好宝贝。”莫爷爷眨了眨眼睛,自问自答。 他走路虽然依旧摇摇晃晃,但比之前稳了不少。 莫爷爷走到莫猫床边,把灵石塞到了他的猫爪里。 “二哥,有了灵石,大哥就会很快好起来吗?”莫薄荷在一边小声的问小鱼。 莫鱼点了点头,“除了灵石,咱们还有宝贝和药草,哥哥一定会好起来的。” “猫猫要快些好起来。”莫爷爷坐在床边,苍老的手轻轻抚了抚他的鬓发,张开嘴巴,似乎还想说什么。 但他还没来得及说出口,莫猫就慢慢的睁开了眼睛。 小少年有一双好看的翡翠绿猫瞳,此刻还有些迷茫。 他视线对上幼时记忆里熟悉的银黑色头发,动了动干涩的唇瓣,“……父亲?” 莫爷爷闻言浑身巨颤,瞳孔猛然紧缩。 他深吸一口气,很快又恢复了正常,好像刚刚什么都没有发生。 莫爷爷笑眯眯的摸了摸莫猫的手,纠正他的叫法,声音苍老的可怕,“……是爷爷。” 莫猫也清醒了过来,看清了面前人的样貌,“……爷爷,对不起。” 莫爷爷摇摇脑袋,笑着嘟囔,眼底却埋着一闪而逝的悲伤,“爷爷真的变年轻了呢,猫猫都认错了。” 莫猫苍白着脸色,转过头,看见了眼底含着两包泪的小薄荷,朝她露出了一个虚弱的笑容。 “哥哥,你终于醒了。”莫鱼也松了大大一口气,整个人都放松了下来。 一家四口终于又都同时清醒着了。 趁着小薄荷和难得清醒的莫爷爷去做饭的功夫,小莫鱼偷偷把最近发生的事情全部都告诉了莫猫。 “你只告诉了她一个情报,她就分了你那么东西?”莫猫看着石桌上那些好东西,满脸纠结,用力拍了拍莫鱼的肩膀,“这么多东西,比我们那条通道和情报价值高多了。” 莫猫犹豫了一下,对着在哥哥面前卸下防备笑嘻嘻的莫鱼说,“等会饭做好了,你送一份给秋秋……姐,我之前秋天储存了很多肉,咱们家不怎么缺肉。” “听到了吗?” “哦。”莫鱼认真的听哥哥的话,“可是哥哥,我觉得秋秋姐更需要皮子。” “她穿的可破了。” 莫鱼这个穿的也很破的崽居然嘲笑比他穿的还要破的阮秋秋,“她算是新娘子呢,都没有新衣服。” “你们在说什么?什么新娘子?”莫薄荷端着块茎菜汤,皱着小脸走了进来,“你们在说秋秋姐吗?” 莫鱼挠了挠脸,“嗯。” 莫薄荷想了想,把汤放下,把自己小床下,藏的很好的一块纯白色兽皮拿了出来。 这是去年春天的时候,莫猫送她的生日礼物,一头纯白色的、很难遇到的尖角羊的皮毛,“二哥,把这个送给秋秋姐吧。” “新娘子要穿好一些,她给了咱们那么多东西,一块皮子算什么。” 莫鱼眸光闪了闪,看着妹妹的并不勉强的笑容,接过皮子开始损她,“你这皮子那么白,就没有喜庆一点的吗?红的啊花的啊斑点的啊,你让新娘子穿白色的。” 小薄荷快被他气死了,直直朝他翻了个白眼,懒得解释下雪天穿白色的比较好看,雪白色绵绵的裙子也是浪漫这种从小就直男的小鱼不懂的道理。 小莫鱼没有耽误时间,发现天气很快就要变差之后,连忙背上皮子和食物出门了。 他到阮秋秋山洞附近的时候,阮秋秋还在大灰狼先生的术法之中,没有醒。 “秋秋姐。” “秋秋姐?” 因为上次吐血的经历,莫鱼不敢太靠近山洞,只好在外面喊她。 他先是小声的喊了几句,而后瞥见地上的血迹,想到和阮秋秋告别时她难看的脸色,一下担心起来,大声的喊她,“秋秋姐!阮秋秋,你在山洞里吗?你还好吗?” 在小鱼喊到第三轮,着急的在原地直跺脚的时候,被大灰狼先生一个“睡”字弄到沉睡的阮秋秋终于猛然惊醒过来。 她恍惚的睁开眼,望着山洞顶熟悉的平缓石壁,下意识朝身边摸了摸,没有摸到狼,才彻底清醒过来。 神志和记忆回笼,阮秋秋立刻坐了起来,揉了揉额头,忍不住用力叹了口气。 由于大灰狼先生之前有把她弄昏独自一狼引开魔物的前科,这次恐怕根本就没有什么别的妖帮他们,陆子冉突然倒地抽搐,应该也是他。 她都不知道他什么时候已经康复到能够拥有力气对男主下手了。 对他的害怕和恐慌倒是没有几分,崩溃感却是不少—— 如果真的是大灰狼先生,对狮子头下手就算了,为什么要把她弄睡着?她的食物和灵石都还没拿回来呢。 还有……她之前戏精一样的在雪地里挣扎和呼喊,他不会也知道了吧…… 阮秋秋欲哭无泪,只能勉强安慰自己那头狼应该还是盲的,看不到她如同扑棱蛾子一般的手和脚。 而且那狼平时看起来挺爱干净的,怎么就能让她那么脏的躺在床上,衣服都不给她换…… 嗯……阮秋秋脸红了一瞬,算了,不换衣服就不换吧,居然连鞋子也不给她脱???? 感觉到脚上还套着东西,阮秋秋忍着小腿上的疼,连忙从床上爬了起来。 她视线触及被弄脏的兽皮被,瞬间感到一阵窒息,吃狼的心都有了。 狼呢?去哪里了? “秋秋姐!” 外面小鱼还在喊,阮秋秋回过神,连忙应了一声,踉跄着往外走,才走了两步,她就发现了不对。 ——石桌上那三枚和她小臂差不多高的蛋是怎么回事???为什么角落里堆着一大块处理过的黑色皮子,看起来好像是野牛的。 大灰狼先生去捕猎了吗?他的身体明明还没有康复到那个程度。 </div> </div> 第41节 阮秋秋皱着眉,望着石锅里烧着的热水,心底渐渐有些不安。 她掀开破破的兽皮帘,在“储藏室”里,看到了小山一样处理过的牛肉。 阮秋秋“……” 她有些恍惚的揉了揉眼睛,发现她确实没有看错,那确实是牛肉,看分量,大约是一头“小野牛”,从灵力充沛程度看,还是一阶的。 确认过灵气,是她猎不到的肉。 阮秋秋扶着墙壁,虽然这么开着玩笑,但却一点都高兴不起来。 因为,那头捕猎的狼并不在“储藏室”里,准确的说,他不在他们的山洞里。 明明刚从柔软温暖的被窝里醒来,阮秋秋此刻却觉得浑身都在发冷。 她紧合着唇,心想这总不算是分别礼物吧,眼睛却丢人的酸涩了起来,视线都有些模糊—— 该不会像上次那样,打完魔物就已经到了极限? 想到这个可能,阮秋秋连忙拿起了矛刺,犹豫了一下在背包里装上了火石和一段燃木,跑出了山洞。 莫鱼还等在外面,见她出来,松了一口气,“太好了,秋秋姐,你没事。” 他嗓子都有些哑了,听起来沙沙的可怜。 阮秋秋有些愧疚,弯下腰平视他,“小鱼,你怎么来了?” 莫鱼把怀里抱着的东西塞到她怀里,笑着说,“哥哥醒了,叫我一定要送点东西给你们。小薄荷还说你是新娘子,要穿漂亮的兽皮。” 第41章 大灰狼先生的小心思 新娘子吗? 眼角有些红的阮秋秋听到小鱼的话,想到她那个名义上残疾毁容的大灰狼夫君,目光变得温柔了些,心口却有些涩涩的。 她指了指小鱼刚刚塞给自己的、一个外面裹着一层兽皮有盖子的小木桶,问小孩“这个是什么?”小木桶里分量不轻,估计里面装了不少东西。 “是爷爷熬的鱼汤。”莫鱼眼睛亮亮的,整个人身上的沉郁都散去了许多,他笑嘻嘻的,露出了些许符合他年纪的活泼感,“秋秋姐,我哥哥醒了。” 阮秋秋微微睁大了眼,露出了一个惊喜的表情,“太好了,那接下来只要好好吃药好好休养应该就没有大碍了。” “嘿嘿。”莫鱼摸了摸脑袋,朝她露出了一个大大的笑容,“秋秋姐,谢谢你了。” “不用谢,我还要谢谢小鱼送鱼汤给我们呢。”阮秋秋弯起唇角。 她抱着莫爷爷一家送来的东西,又抬头看了看渐渐阴沉下来的天,犹豫了一下说,“小鱼,你在这里等我一下。” 阮秋秋跑回了山洞里,把装着鱼汤的木桶放在了石桌上,又把柔软的羊毛皮子放好,从“储藏室”里挑了一块切好的,小鱼能搬得动的牛肉,用一缕灵气清除掉里面残存的少许魔气后,抱着走了出来。 “来,我夫君猎的小野牛肉,拿回去给爷爷他们吃吧。”阮秋秋难得霸道的把一阶小野牛肉塞到了小摸鱼怀里,“已经处理过了,没有诅咒的,好了,天气不好了,快回去吧。” “秋秋姐……”小鱼有些为难,他本来是来给阮秋秋他们送东西的,没想到她反手就往他怀里塞了好大一块野牛肉,这…… “好了,我要出去接我夫君了,你快走吧。”阮秋秋不给小鱼说话的机会,捏紧手里的矛刺转身就走。 “……”莫鱼大人模样的叹了口气,把身上披着的小蓑衣脱了下来递给她,“小薄荷给我做的,我现在赶回去淋不到雪了,秋秋姐拿着用吧,这个大小可以调节,虽然小薄荷做的不好但多少能挡一些雨雪。” 阮秋秋“……”她这才注意到小摸鱼身上还披着一件丑丑的小蓑衣,还是只有上半身的那种。 她没有拒绝他的好意,接过那件用干草编制的、针脚不细致的小蓑衣,披在了身上。 …… 两人分别后,阮秋秋先是小跑着侦查山洞附近地面的雪花,顺着痕迹来到了一颗巨木下。 周围地面雪花凌乱,有明显拖动重物的痕迹,掺杂着被打乱融合,不易察觉的血珠。 她一下皱紧了眉毛,站在树后,正好能看到了山洞口的方向。 这是,之前陆子冉来找自己的时候,那头狼躲着的地方吗? 想到那头狼的身体状况,阮秋秋就又生气又心酸—— 他体内魔气没有完全消散,伤口也只比他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好了一点点,应该好好养着,不能捕猎的。 虽然他很神秘,拥有能够秒杀男主的实力,但那又怎么样呢? 疼痛感不会因此而减轻,田螺灰狼还会因此而付出相应的代价。 阮秋秋弯下腰,伸手拨开那些还染着血迹雪花,感觉到从上面传来浓浓的魔气,心底越发不安。 上次只是处理了一头三阶左右的魔物,他都快要被雪埋成冰冻狼干了。 这次对付的是拥有狮傲天光环的男主,根据那头狼无敌倔强且别扭高傲的性子,八成是伤到了一定境界,不愿意被她看到他惨兮兮的样子才让她睡的吧? 阮秋秋咬着唇,手指拨到了一片被冻的硬硬的的花茎。 花茎? 阮秋秋拧着眉,在附近的雪地里找到了几片散了架的花瓣。 ——那头狼,为什么会采花,难道是送她的吗? 心底浮起这样一个念头,阮秋秋下意识笑着摇了摇脑袋,又觉得这种可能性很高。 她小心的把几片花瓣都捡了起来,装进了背包边上缝着的口袋里,站起身,继续寻着痕迹小跑着寻着。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阮秋秋找了十几分钟,雪地里的痕迹就陡然断了。 她紧合着唇,看了眼渐渐闪起闪电的天空,想了想还是想去了一趟附近的通道。 她今天收获的人参药草和灵石都还没有拿回来,万一接下来天气太差她没办法再出来就糟糕了。 而且先把灵石拿到手,到时候如果在半路“捡到”重伤的狼,还能抢救一下。 在越来越恶劣的环境里,阮秋秋一边奋力奔跑着,一边苦涩的开着玩笑。 花费了五六分钟时间,阮秋秋顺利来到了秘密通道附近。 这儿和她之前离开的时候没有什么区别,看地面上的脚印,没有小型动物来过。 阮秋秋抓着石壁边的藤蔓,爬上了山洞。 石块搬开,她藏起来的东西都还好好的。 缓缓松了一口气,阮秋秋抓紧时间把药草灵石都装了起来,又用一块兽皮把鱼裹起来装好,用石块堵好通道口,刚想从树洞里出来,就听到从不远处传来了两道沮丧的声音。 “日,炎狼族部落还有完没完,不就是想问他们借点药草吗?直接开口一株药草五十斤肉干,抢劫都没这么抢的。”一个声音还带着些稚嫩少年感的雄妖骂着,“简直太不是妖了。” 阮秋秋心里微动,不敢贸然从树洞里出来,只透过树洞里一道小小的缝隙往外看,瞄到了两个年岁不大的雄妖。 他们身上穿着稍有些破烂的浅褐色兽皮衣,黑发褐眼,样貌周正,但此刻都愁眉苦脸的。 年长一些的雄妖叹了口气,“算了,谁叫咱们冬熊部落妖口少,领地小,也没有族巫,缺药草。” “可是哥,弄不到药草,部落里那几头受伤的熊就要病死了。”小一些熊族少年咬着牙,“要是炎狼部落前任首领还在就好了,以前冬天咱们都是用五斤肉干的价格换药草的,现在倒好,直接翻了十倍,他娘的。” “这也没办法,听说炎狼部落前任首领已经被抛弃了,我倒是不意外,毕竟谁靠近那狼王谁就倒霉……”大一些的熊妖还有些小八卦,“可惜了一个五阶的强者。” “要我说,干嘛抛弃他啊,靠近就倒霉,不靠近不就好了吗?”年幼些的熊熊嘟囔着,“这群白眼狼。” “是啊,但是有多少部落不会抛弃受伤的雄妖呢,咱们部落倒是没抛弃,你看这日子惨成什么样,一年到头,连冬眠的权利都被剥夺了……” 年长些的熊妖叹了口气,“算了,别墨迹了,再去离这儿不远的风狮部落碰碰运气吧。” 两头熊妖渐渐走远,阮秋秋心底有些震惊—— 大灰狼先生之前是五阶的强者? 五阶,已经凝结了妖核的大妖,为什么书里和她的记忆里都一点都没提…… 她还一直以为,他只是一头没凝结出妖核的狼妖。 普普通通的,大灰狼呢。 阮秋秋揉了揉额头,背好背包,回想起刚刚两只熊说的话,心里有点同情,不抛弃重伤的同伴、对人类也很友好的冬熊部落,结果里面的熊熊们连冬眠的资格都没有。 而在看看占据了这片森林丰富资源的炎狼部落,有吃的有药草,也不愿意分大灰狼先生一口,更不照顾像小莫鱼他们这样弱小的人类。 从树洞里下来,阮秋秋望着两头熊妖离开的方向,很抱歉的抿了抿唇。 其实她也想救熊,但她这次收获的药草很有限,家里的狼还要用,实在没办法帮忙,和不认识的可怜熊比起来,她的狼更重要。 她只能祝福他们在风狮部落换到药草了,风狮部落虽然也不可能用五斤肉干换到一颗药草,但大约是比炎狼部落便宜一些的。 阮秋秋抿紧了唇,盘算着或许等大灰狼先生好一些了,她有充足的活动时间,或许她可以装扮成流浪的巫者,去冬熊部落看看。 阮秋秋没再继续想,深吸口气继续往相反的方向继续找狼。 ——而一直都很倒霉,寻找燃木要找很久的大灰狼先生,这次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一直想着他山洞里的小妻子,意外得到了一股神秘力量的庇佑,居然没那么倒霉了,一路上连他预料之内的野兽和弱小的魔物都没遇到,意外顺利的找到了几株燃木。 还是二阶的,比普通的和一阶的效果都要好。 渊诀变成了妖形,动用了一些妖力,变成了一头五六米高的巨狼,右后腿撑着地面,两条前爪搭在二阶燃木上,小心的把燃木的枯枝和一些枝丫挠断。 他弄到了足够他们山洞用一个多月的木材,才收了手,又伐了一些燃木周围生长着的、很坚硬的木铁,打算带回去再多做几个盆和碗。 她现在和他用一个,虽然他不是不乐意,但万一他哪天没有控制住体内的魔气,超过阮秋秋自身能消化的分量就不好了。 和他呆在一起已经很辛苦,他不想再让她承担不必要的风险。 体内妖力消耗大半,渊诀感觉经脉开始隐隐作痛。 他用干枯的藤蔓将木材困好,背在了宽大又毛绒的狼背上。 天空即将彻底暗了下来,雨云闪烁着不明显电光,冰雹和雨水落了下来。 遍体鳞伤的恶狼先生体积太大,被打的很疼。 他从喉咙里发出有些沉闷的低吼,咬着牙,艰难的用妖识辨认着道路,往山洞赶。 ——他这头心机狼的计划还没完成,他要在小夫人醒来之前赶回去,然后很虚弱的“昏迷”在山洞口,等着她把他捡回去。 现在的天气虽然很差,但也在他的预料范围内。冰雹砸在身上疼了一些,不过好在他一身狼皮很厚,只是有一点点疼。 只有一点点疼,而已。 …… 天色渐渐暗了起来,阮秋秋找了许多地方,都没能发现线索,也没有像上次那样在树木根部发现冰冻狼干。 她渐渐焦急了起来,心底的烦闷和苦涩在一道惊雷划破阴云落在耳畔的时候达到了巅峰。 </div> </div> 第42节 细小的冰雹噼里啪啦的从天上砸了下来,阮秋秋躲避不慎,被砸了满头,整个头皮都被冻的发冷。 体力已经告罄,再不回去,她很可能就要死在森林里了。 阮秋秋站在一片茫茫的雪地里,抬头是阴霾不断、闪烁着雷电的天空和几十米高、望不到头的巨木,抬手擦了擦酸涩的眼角。 ——到底去哪里了呢? ——是又去捕猎,回去了吗? 阮秋秋心底划过这个可能,背着东西,开始往山洞赶。 对大灰狼先生让她睡还不给她拖鞋的坏狼行为,她现在已经不生气了,她就希望他不要……死。 不要死。 雨水和冰雹越下越大,阮秋秋跑着,不小心摔倒了好几次。 当她气喘吁吁的回到山洞附近的时候,那儿还是空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 天彻底暗了,只剩下一丝光亮。 阮秋秋恍惚的走到了山洞口,把背包放下,连石凳都没搬出来,就那么坐在了冰冷的地上,抱着膝盖望向外面雨幕和冰雹砸下的恶劣天气。 眼泪都快和外面的雨幕连成线了。 她觉得自己很没用,没有很聪明,没有很强的实力,没有特别好的天赋,也没有什么女主光环,她只是普普通通的、艰难的想要活下去。 她很高兴找到了很多药草和灵石,但是现在她辛苦养的那头狼没有了。 阮秋秋脸颊发烫,渐渐的有些喘不过气。 她模模糊糊的揉着眼睛,咬着牙打算再去找找,抬起眼,就在不断落下雨幕中瞅到了一个巨大的身影。 背着许多快要被打湿的柴木,就像她的一个错觉。 第42章 把衣服穿反了的恶狼先生 看到雨幕中那道熟悉的身影,阮秋秋蓦然睁大了眼睛,眼里的泪水充盈,让她的视线朦胧一片—— 连成线的雨幕中,巨大的身影模模糊糊的,冰雹和冰凉的雨水打在大灰狼先生湿漉漉的毛毛上,把他变成了一头无比狼狈的落汤狼。 他变得比他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还要高,雨水和冰雹砸在他后背那些柴木上,顺着边沿往下淌。 尽管看起来很惨,但还活着。 还活着。 体力透支的阮秋秋腿脚麻软,原本沉寂的心脏却一点点跳了起来。 她顾不上兽皮衣是脏的,抬起手臂用力擦了擦眼角,也顾不上外面不要钱一般砸下来的雨水和寒冷的冰雹,抬起隐隐作痛的腿,快速朝山洞外、朝他的方向,跑了过去。 ——渊诀没想到,阮秋秋又一次在他没预料到的时间内醒了过来。 他的小心机和计划全都泡汤了。 仅剩的妖识扫到她身上的脏污和被雨弄的十分凌乱的头发,大灰狼先生几乎瞬间就肯定了一件事 他的小妻子八成是又去找他了。 “砰”、“砰”、“砰”、 一身被冰雹砸冷的血又渐渐热了起来,顺着破碎的经脉鼓胀到慌乱的、跳个不停的心脏里。 大灰狼先生还没反应过来,阮秋秋已经来到了他脚边。 恶狼先生只觉得右前爪突然传来柔软的、暖暖的触感。??? 妖识低垂,渊诀“看”到了他心心念念的小妻子皱着鼻子红着眼圈抱紧了他的右前爪。 意识到发生了什么,渊诀整头狼都傻掉了。 她、她为什么……抱、抱他!!! 恶狼先生只觉得原本右前爪上软软的,暖暖的触感瞬间变质,又麻又痒又烫,传来阵阵奇异的酥麻感,一点一点的挠到他心底。 他浑身肌肉瞬间紧绷,巨大的毛绒耳朵下意识抖动,甩下一片雨水。 但除此之外,一动也不敢动,生怕他巨大的身体一个不小心弄伤了阮秋秋。 只是体温越来越高的任由她抱着他的前爪,忍耐着冰雹和雨幕砸下来的一点点疼。 “笨狼……”阮秋秋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等她回过神来,就已经来到了大灰狼先生爪边,还很羞耻的抱住了他巨大的前爪。 湿漉漉的狼毛触感并不好,扎的她脸很疼很不舒服,还把她本来就有些湿的衣服彻底打湿了。 鼻尖满是雨水和血腥味,混杂着一丝熟悉的木材的味道,让阮秋秋瞬间就明白过来,这头狼刚刚去做了什么。 家里的木柴确实不够了,节省着也大约只够用四五天,她原本打算先从附近捡一些普通的柴火先凑合着用,晚一些再去森林里寻找。 她还打算把矛刺改一下,弄成方便砍树的斧头的样子。 现在,不用了。 阮秋秋感觉眼睛很酸,根本一点都没办法生气—— 之前他们无意间感觉互通,那些从他身上传递过来的,让她喘不过气的疼痛感不是假的。 就算大灰狼先生曾经是一个五阶强者,也不代表他受伤了不会疼。 阮秋秋克制着难过和心疼,她知道大灰狼先生现在状态很差,身体也不好,所以只在最开始差点以为他不会回来了、克制不住情绪的时候抱了他的前爪一下,便很快就松开了他。 只是她现在浑身冰冷,抖着唇什么都说不出。 阮秋秋往边上小跑了两步,让开了山洞的入口,想让他先进山洞里。 雨水和冰雹落下,阮秋秋还没被砸两下,就觉得眼前掠过一道光影,耳侧吹起了湿润的冷风。 她抬起头,瞅到了她脑袋正上方,突然出现了一只巨大的狼爪。 微微张着,利爪很长,却替她挡住了袭来的全部的雨水和冰雹。 阮秋秋“…………” 恶狼先生从喉咙里发出了低低的咆哮声,示意柔弱的小妻子赶紧回到山洞里。 他凶巴巴的,但依旧尽可能优雅的让自己不露出獠牙,维持着自己的霸总狼设—— 做一头高冷的,独裁又霸道的、让她害怕又敬畏崇拜的狼。 然而他的小妻子听到恶狼那低低的“……嗷”的声音,根本一点都不害怕。 阮秋秋抬头看着他遮天蔽日、替她挡住了一切风雨的狼爪,温柔的弯起了眉眼,忍不住笑了起来。 她意识到了自己的碍事,“顺从”的如了田螺灰狼的意愿,小跑着先回了山洞里。 妖识“看见”阮秋秋如此乖巧,田螺灰狼先生抖着耳朵,感到很满意。 体内妖力渐渐散去,他最多只能再坚持十几分钟。 渊诀将心底一切如同雨后春笋般冒出来的小心思全都暴力镇压,慢慢的缩小了妖形。 他艰难的忽略左腿的残肢,用三只爪爪支撑着体重,将那些燃木和木铁都背进了山洞,堆在了山洞门口空旷的走道里。 按照原本的计划,接下来他要变成人形假装昏迷了才对。 可是…… 仅剩几缕的妖识触碰到被他弄的很脏,脱下来夹在燃木中间的兽皮衣,站在边上,眼睛一眨也不眨的看着他的阮秋秋,毛茸茸的狼脸渐渐烫了起来。 以前他对她没什么特别的感觉,自然就没思考自己突然变成裸狼会怎么样,但现在他如果突然变回半裸的人形,真的不会让阮秋秋以为他在耍流氓吗? 而且,他现在比之前更丑了。 心口因为小夫人的一个拥抱升起的甜蜜感瞬间掺了一些苦涩,渊诀拖着残疾的左腿,没有顺着疼痛感倒在地上,只是小幅度的在原地抖毛。 阮秋秋抿着唇,注意到了大灰狼先生的异常。 她余光瞥见一堆木材之中,那两件她给大灰狼先生做的小心叠好的衣服,隐隐约约猜到了那头狼还不变回人形的原因,心底柔软又好笑—— 都已经是结婚十多天(?)的老夫老妻(??)了,她又不是没见过他裸上半身的样子,怎么现在他反倒不好意思起来了? 是在害羞吗? 视线触碰到恶狼先生故作高冷的英俊狼脸,想到刚刚那个扎人的拥抱,阮秋秋耳朵渐渐热了起来。 她心疼的看着恶狼先生身上那些狰狞滴血的伤口,没有犹豫,拎起地上的背包,往“主卧”的方向走了两步,抬起头对难得清醒的见到的狼夫君说了两句话,“夫君、我,我去给你拿衣服……” 她说完,没管那头明显有些呆滞的狼,撩开了“主卧”破烂的兽皮帘子,手脚发软的走进了温暖许多的山洞内部。 自从上次大灰狼先生偷偷穿着衣服出门,还把衣服弄的有些脏之后,阮秋秋就想过再给他做一件。 但他们的兽皮有限,她只来得及给他做了一件宽大的长袍,没有裤子,颜色还是斑点黄的,有点土,但现在倒也能派上用场。 家里没有柜子,衣服都是她叠好之后放在石桌内侧用一块兽皮罩起来的。 阮秋秋想了想,把自己最后一套破旧的兽皮衣和兽皮裙也拿了出来—— 她也需要换上干净的衣服了…… 不知道是不是凑巧,她这一套也是斑点黄的…… 摇摇头,把一些乱七八糟的念头都甩了出去,阮秋秋拿着衣服和一块干一些的兽皮走了出来。 那头缩小了一些,惨兮兮的狼依旧维持着她离开时的姿势。 阮秋秋把干净的兽皮衣放在了一块干燥的木材上,脸色微红的说,“擦干净之后,把衣服换了,不过没有裤子……” 大灰狼先生“……” 阮秋秋想到石床上那件小薄荷送来的尖角羊的皮毛,眼睛亮了起来,“等等。” 她立刻跑进去把那件纯白色的兽皮拿了出来,放在了同样的位置,“你不介意的话,这块兽皮可以围起来当兽皮裙穿……” 大灰狼先生“……………”他是一头很正常的没有特殊(?)癖好的狼,并不想穿兽皮裙。 还有…… 她怎么会有这块兽皮,是谁送她的,是田螺灰狼吗? 因为血腥味和她的味道太过于浓郁,雨天冲刷了小鱼淡淡的味道,渊诀没有闻出来这块兽皮是谁送的,只是很柠檬很小心眼的感觉很不开心。 妖识渐渐支撑不住,能“看见”的东西也渐渐模糊起来,从残肢和破碎的筋脉上传来阵阵疼痛,渊诀又酸又醋,表情逐渐狰狞。 </div> </div> 第43节 阮秋秋轻咳了一声,还以为是他不喜欢穿裙子,便跳过了这个话题,挠了挠面颊,“那个……我也要换一下衣服,马上就好。” 她声音轻轻的,带着些很明显但是直狼听不出来的害羞,又进了“卧室”。 虽然阮秋秋不是很扭捏的性子,但直接在“夫君”面前换衣服这种事,她还是做不到的。 额头渐渐烫了起来,想到外面那头狼可能比自己还要难的情况,阮秋秋感觉十分糟糕。 她抓紧时间擦干自己,又换上了干净的衣服,才走到了破旧的兽皮帘子边,仔细斟酌着语气,体谅他的自尊,“夫、夫君,你好了吗?” 变成了人形的裸狼“……” 他面色苍白的抿着唇,已经失去了妖识的助力,面前的世界一片漆黑。 万幸的是已经摸到了她给他准备的那件兽皮衣。 大掌捏起那件衣服,顺着感觉穿在了身上。 只是不知是不是他的错觉,小妻子这次给他准备的兽皮衣格外的……毛? 贴着他的皮肤,不太舒服。 “……夫君?”阮秋秋停顿了十几秒,没有等来任何的回应,十分担心的又问了他一声。 和人类交流经验少的可怜,第一次喜欢人的大灰狼先生不知道怎么回答她,只是硬邦邦的冷硬的回了一句,“嗯。” 阮秋秋总算听到了他沙哑低沉的声音,稍稍松了一口气,心想还好没晕倒。 她撩开兽皮帘走了出去,头晕眼花的看到了一个硬撑着贴着墙壁站着,左手撑着一根木棍,长发湿湿的,还把兽皮大衣给穿反了,明显十分不舒服的狼。 阮秋秋“…………咳咳。” 不行,忍住,不能笑。 大灰狼先生已经很惨了,他那么好,她绝对不能让他发现自己把衣服穿反了。 她深吸一口气,柔和下眉眼,望向他故意低垂着,比之前伤痕更多了也更难看了的“俊”脸,试探性的往前走了一步,想拉住他的衣袖,“……我扶你进去?” 渊诀感觉到脏脏的雨水顺着长长的鬓发从额角低落,只垂下长长的一揪一揪的睫毛,藏起眼底的自卑和低落,眼角眉梢带上不知所措的冷硬,“不用。” 说完,某狼就开始后悔,他很担心他是不是太凶,握着临时抓起来用于支撑身体的燃木,用力到骨节发白。 阮秋秋伸出的手在空气中顿了一下,缓缓垂了下来。 她看见他眉毛拧成了似乎抚不平的川,面颊上流淌的黑色纹路更多,大约是对付陆子冉留下的后遗症。 阮秋秋心底柔软,努力让自己的声音里融满了笑意,“好。” 阮秋秋抱起大灰狼先生没动过的那件纯白色羊皮,站在离他不超过半米的地方,并没有任何异样的开始讲话。 “嗯……夫、夫君,今天晚上可以喝鱼汤,是上次和我一起出去捕猎认识的一个孩子,这块白色的尖角羊的皮子是他妹妹送我的……” ——原来不是田螺灰狼送的,呵。 “啊,这里有一块石头,我差点绊倒。” ——他知道。 “那个‘储藏室’的牛肉是你猎的么?我送了一块给小鱼他们,当做回礼了,应、应该可以吧?” ——全都是你的。 “啊,到了。”阮秋秋十分尴尬的用自己差劲的演技引导着他的往前走。 她知道他看不见,便忍着昏昏沉沉的脑袋,站在他的前面,努力的想当他的眼睛。 一人一狼就这样维持着有些诡异的状态,回到了“主卧”。 他比她高很多,一头失去了盛世美颜的狼很有压迫感的站在她后面,但阮秋秋却一点都不害怕。 如果不是大灰狼先生,她早就死了好几回了,既然这样,又有什么好害怕的。 只是她说了很多话,他一直一言不发让她有些担心。 她以前在基地里,听说过有不少曾经强大的异能者,因为进阶失败或者被变异兽打伤后想不开,自残或者疯魔。 虽然觉得田螺灰狼先生大概不会这样,但阮秋秋犹豫了一下,斟酌着转过身,抬起头,却发现恶狼先生狭长的眼尾红红的。 他苍白着唇,微弱的光照在他的脸上,一半融入黑暗,一半仍在光明。 看起来很邪异,很脆弱,就好像,随时都要离开,消失了。 阮秋秋心口像是突然被针扎了一下,传来抑制不住的疼,她一下难过起来,到唇边的话也变了,是压抑不住的担忧和害怕, “下次……”不要突然离开了,好么? 我很害怕。 阮秋秋攥紧了手掌,张了张唇,眸光闪烁。 她话说到一半,身体已经快到了极限的心机大灰狼还是决定按照执行之前的计划。 他大约能知道他们现在在婚房里的大致位置,只是不明白为什么她的声音听起来变得有些难过。 食物已经足够了,燃木也不缺,还有人送了新的皮子给她,她应该高兴才对。 果然还是被那头可恶的狮子头吓到了吗? 别让他再碰到那头老狮子…… 渊诀丝毫没有意识到阮秋秋会难过完全是因为他,这头心机狼卑劣的撑着木棍往前走了两步,试探性的朝她的方向伸出了手。 本来突然有些难过,却突然看到储备粮先生往离她很远的方向伸出了爪子的阮秋秋“……” 她是不是该配合他演出把自己塞到他爪子里。 阮秋秋小心的挪了一步,问狼,“怎么了?” 大灰狼先生如愿以偿的轻轻感觉到了她的说话之间呼出的暖风,眉眼冷淡,装作十分不在意的收回了手,一直垂着不想让她看到的头往一边偏了偏,没有焦距的凤眼却正好同她对上。 阮秋秋微微睁大眼,第一次无比清晰的看清了他清醒的样子—— 漆黑的长发垂下,深邃的灰蓝色眼底闪着淡淡猩红的光,那狼语气冷漠,声音磁性又沙哑,尾音却好像掺杂了一些不易察觉的期待 “……渊、诀。” 大灰狼先生漆黑的眉梢似乎凝着冷意,实际上却非常紧张,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快到极限了,疼痛感很重,说话断断续续的,“名字……” “……狼的。” 阮秋秋有些哭笑不得,脑袋晕晕的看着同样摇摇晃晃的大灰狼先生摆出了一副非常的冷酷的霸道姿态。 她在大灰狼先生倒下之前,没管他之前说的那句“不用”,扶住他的胳膊。 有些失落但看起来十分可怕的某狼,在陷入昏迷之前,听到了他小妻子的回应,“阮、秋秋。” “名字……” “……人的。” …… …… 突如其来的冰雹和雷雨降落,原本就很难熬的小部落更加难熬,打算赶往风狮部落的两头熊熊,也在赶路赶到一半的时候被困在了森林中央。 他们被迫变成了妖形,用一身厚实的熊皮挡雨。 但他们明显不是同一品种的熊,年岁轻的那一只变成了一头黑白色的大熊猫,而另一只则是体积比他大一些,浑身棕毛的大棕熊。 “吼~嗷~~(哥、哥!哥!!这边,这边,我看到一块可以躲雨的岩壁。)”黑白花圆滚滚的大熊猫熊朵朵瞅到了不远处的一个形成的天然屏障,连忙招呼自己哥哥过来。 他们熊妖变成妖形后视力虽然没有别的妖好,但肯定比野兽好上很多。 他实力是二阶后期,比只有二阶初期的哥哥实力好些。 “呼呼~(来了来了)”棕熊急忙应到,熊远跟在弟弟熊朵朵后面,往那处突出来的挡住大半雨水的岩壁赶。 虽说以他们的实力完全可以继续在森林里赶路,但被冰雹砸被雨淋的感觉可一点都不好受,两头熊还是决定躲一躲。 只是等他们靠近岩壁的时候,才发现在岩壁角落不明显的地方,已经躲着妖了。 还不止一只。 第43章 千里迢迢送东西来的红翅膀大雕 熊朵朵虽然视力不好,但确实没有看错,在那块伸展出来的岩壁下方,确实已经躲了两只妖—— 一只穿着一身不错的兽皮、背着鼓鼓囊囊兽皮袋子、表情有些什么戒备的雕族雄妖; 还有一头看起来受了重伤,变回了妖形靠在角落里休息的狮子妖。 因为隔的有些远,熊朵朵没辨别出他们的实力。 出于礼貌考虑,熊远拉住了想要直接躲过去的弟弟,远远的用妖族大都能听懂的话语问了一句“呼呼~(我们可以到岩壁下面躲雨吗?)” 雕族大妖只是冷哼了一声,抱着胳膊没说话,没说可以也没说不可以。 因为重伤被迫变成了体长只有两米左右的狮子、鬃毛还被雨水打湿的陆子冉心情也很差,直接没有理会熊远的问题。 没妖理有些尴尬,但衡量了一下,两兄弟还是躲进了岩壁下面。 也幸亏这岩壁伸展出来的地方够大,才能同时容纳他们四只妖。 不过为了大家的躲雨体验,熊朵朵和熊远都轮流变回了人形,躲着大家的视线穿上了湿漉漉的破旧兽皮。 比较喜欢热闹,年岁也不大的熊朵朵性格很活泼,忍着无聊躲了一会儿雨,就开始闲聊,“大家都是要去哪儿啊?” 熊朵朵瞅了瞅没妖理他,也不觉得尴尬,继续说,“我和我哥要去风狮部落,嘿,眼看再有一会该到了,结果突然下这么大的冰雨,都快把我砸懵了。” 但他说完,还是没妖理他,熊远都替弟弟感到尴尬,都想提醒他了,偏偏熊朵朵还不觉得。 他往雕族雄妖那儿凑近了些,问他,“哥们,你这是要去哪儿啊?” 雕族雄妖倒也没那么高冷,听到有妖主动和自己搭话就回他了,“炎狼部落。” “咦?”熊朵朵摸了摸头,“我们刚从炎狼部落出来呢。” 雕族雄妖听到他的话,表情明显顿了顿,语气也有轻微的缓和,“是吗?” 熊朵朵点了点头,看着他带着的鼓鼓囊囊的兽皮袋,犹豫了一下说,“哥们你现在想去炎狼部落换东西的话很难,药草价格翻了十倍,实不相瞒,我们本来想换药草的,但是没换到。” “哦。”雕族雄妖点了点头,“谢谢提醒。”但他不是去炎狼部落换药草的,而是去给狼送东西的,如果那狼还活着的话。 </div> </div> 第44节 他说完‘谢谢’就不再说话,熊朵朵顿时觉得有些没劲,他干脆挑了一块岩壁下还算干净的地方,坐下等。 熊远抹了把脸,叹了口气也认命的坐在了他身边—— 没办法,他虽然是熊妖,有些本能可以不遵守,但骨子里还是渴望趴着和冬眠的。 听到他提起风狮部落,陆子冉抬起了恹恹的脑袋,看了熊朵朵一眼。 他看着两头傻兮兮的熊,努力回忆起“梦”里的内容,很快就想起来了 梦里确实会有两头熊妖来风狮部落用食物换药草,当时风狮部落的药草不够,就他山洞里还有多的药草。 本来他也不想换,柔月娆看上了他们的其中一头熊的黑白花的熊毛。 他就用五斤毛一株药草的“友情价”换给了他们十株药草。 “梦”里那头年轻些的熊一开始气愤,到后来四处碰壁后回来哭着求他们换的转变他还记得。 月娆穿黑白色毛毡大衣还是挺好看的。 冬季的药草很稀缺,而他们很需要。 这两头熊实力都在二阶,不算弱者。 这么想着,陆子冉就起了利用两头熊的心思。 他在炎狼部落吃了瘪,被高阶魔物攻击了。好在那些魔气不多,他耗费了大半修为总算将那些魔气全都清除干净了,但他的修为也从四阶巅峰跌落到了二阶中期。 掉了整整快三阶,不仅如此,他内脏和筋脉还有多处重伤,整只狮子都很虚弱。 若是就这么回部落,恐怕半个月内都办法捕猎。 狮族部落强者为尊,他修为倒退的事情一旦被发现,他就不可能拥有现在的地位和资源了,也必须带着柔月娆从灵气最浓郁的洞穴里搬出来。 这是绝对不行的。 但若是他能用药草吊着,先利用这两头熊一段时间,也不失为一种办法。 这么想着,陆子冉不再维持狮子的形态,变回了人形。 nbs他披上兽皮,扶着岩壁朝熊朵朵靠近了些,“……你们两个要去风狮部落?” 熊远笑了下,想到他是狮子,有些意外的问,“难道你是风狮部落的?” 陆子冉点了点头,“对,我还听说你们要换药草?” 熊朵朵眼睛亮了起来,“对!狮子兄,你给我说说你们部落药草的价格呗?” 陆子冉笑了下,又摇了摇头,看了眼一边的雕族雄妖,语气变幻莫测,“很贵,但我这儿有便宜的药草,不要知道雕兄有没有兴趣?” 一直站在角落里的雕族雄妖在心底冷笑一声,自然听出来了陆子冉是在试探他的态度。 大雕冷冰冰的转过头,鹰族独特的眼睛盯了他一会儿,才转过视线,看了两眼熊远,语气柔和的问他,“你们刚刚从炎狼部落出来,那你们知道他们前任首领……死了吗?” 熊远愣了一下,“犹豫着说了句,没死吧?” 陆子冉骤然听到他提起那头变态大灰狼,想到他山洞附近的高阶魔物,心跳停了半秒,后背全是冷汗,手臂青筋暴起,眼底又怕又恨。 “那你们知道他住哪里吗?”大雕犹豫了一下,又问。 熊朵朵挠了挠脑袋,地垂下头,有些痛心疾首的说,“我听说那群白眼狼好像把他抛弃在森林边缘了……” 他说着有些愧疚,“因为靠近他会倒霉,所以我们就没管。” 听到他的话,大雕的表情却温柔了一些,语气依旧冰凉,却比之前态度好了不少“谢谢告知。” “你要去找他?你和那头残废狼什么关系?”想到自己这身修为废了全是因为他去找阮秋秋,而阮秋秋会离开他完全是因为那头残废狼,陆子冉就觉得心头窝火,语气差的离谱。 大雕十分恼火,三阶初期的实力毫不犹豫的彰显出来,朝陆子冉口吐芬芳“管你屁事。” 要是以前,陆子冉根本不会怕他,但现在他已经变弱了,就只能隐忍。 昔日的狮傲天不得已低下头,但依旧没忘记往大灰狼先生身上泼脏水“雕兄,不好意思,只是我喜欢的女人被迫嫁给了他,被他折磨死了。我却被那狼打成重伤,没办法帮她收尸,很痛心,一时间语气差了些。” “少他妈胡说八道,你嘴巴放干净点。”大雕难得有了些怒意,但也隐隐觉得陆子冉说的有可能是真的。 他和那头狼接触甚少,严格两说两妖也不算朋友。只是幼时很小的大雕总梦想自己是一条鱼,很会游泳,有一次他在冬天练习,差点被冻在湖里,刚好碰到一头年岁不大的狼路过,顺手捞了他一下,随便把他扔在了一边的雪地上。 虽说他当时意识模糊什么都不记得了,但后来听说他是差点被“渊诀害死”的,就因为炎狼部落的首领靠近了他,所以他一只雕才会掉到湖里挨冻。 他后来找那狼道过谢,当时还是少年的渊决半边俊美无双的面颊埋在漆黑的华贵貂皮里,坐在高高的用三阶暖石打造的宝座上,懒懒的撑着下巴,朝他抬起狭长又冷漠的眉眼,语气冰冷的叫他滚远点。 那头可恶的狼还用灵力把他掀出了山洞,让他惨兮兮的摔出了好远,刚好摔倒在一起陪他来的、他暗恋的雌雕脚下! 小雕少年当时很气愤,现在长成大雕了,想想也还是有些牙痒痒。 但事情过去那么久了,也就没那么气了。当听说了那头狼残疾了被抛弃了,想到以前他好歹还算“救”过自己一次,还是带了一些好东西,千里迢迢的赶来,打算还了当年的恩情。 不过现在被陆子冉这么一讲,大雕心里很不舒服。 他瞪了陆子冉一眼,不知道为什么看他十分欠揍。 大雕冷笑一声,从兽皮包里拿出一株不算特别珍贵的普通药草塞给了熊朵朵,“当报酬。” “别信这头狮子妖的花言巧语,等会儿说不定要怎么骗你们呢,两头熊憨憨。”大雕说完,不想再待在这里,也不想理会陆子冉变得难看的脸色,变成了妖形—— 一只长着一双红色大翅膀的大雕,半只翅膀护着鼓囊囊的兽皮袋,顶着冰雨,朝炎狼部落飞去。 ——而不知道报恩的雕还在路上的阮秋秋也终于把大灰狼先生弄到石床上躺好了。 石锅里热着小鱼送来的鱼汤,她打算还是先吃饱了肚子,休息一会儿,再考虑帮狼做清洁的事情…… 看着石锅里咕噜咕噜冒起来的香甜的泡泡,阮秋秋又看了眼躺在床上的某狼,认真的红着耳朵想—— 原来她的夫君,叫渊诀。 第44章 是狼的人了 阮秋秋拿着木勺,搅了搅莫爷爷家送来的鱼汤。 鱼的内脏、鳞片和尖锐的角都去掉了,皮也刮了,没有鱼头,送来了最好的鱼中段给他们,大片雪白的鱼肉翻滚在外面。 尽管因为缺乏调料只能用最原始的办法煮鱼,但莫爷爷的厨艺显然比她好上不少,里面放了不少绿色的干菜和一些她念不出名字的果蔬调味,闻起来十分香甜。 居然有绿色的蔬菜! 她好久都没能吃上蔬菜了,每天就是肉干肉汤块茎粉,调味最多就是盐,她已经快忘记好吃的食物是什么味道了。 为了让闻起来十分美味的鱼汤更美味一些,阮秋秋滴了三滴变异水珠进去。 又煮了一会儿,到了稍微一用力就会将鱼肉从鱼骨架身上脱落的地步,阮秋秋实在有些受不了了,先给自己盛了一碗鱼汤,吹了吹热气,喝了一口—— 伴随着没有刺的散开的鱼肉,在舌尖晕开厚重又浓郁的咸香,微烫的鱼汤入喉,暖暖的滑落到胃部,唇齿之间后知后觉的传来的果味,完美遮掩了鱼的腥味。 阮秋秋瞬间觉得整个人都活了过来。 等她回过神来的时候,一小木碗鱼汤已经被她喝光了,连配菜都没有放过。 瞅了瞅惨兮兮的躺在石床上的渊诀,阮秋秋弯了弯唇,没有继续喝第二碗,而是拿起家里另外一个木碗,舀了厚厚的鱼汤,喂狼喝了。 她现在知道了,大灰狼先生的妖形很大很大,这一碗鱼汤恐怕都不够他塞牙缝,但她还是想尽可能的喂饱他。 她不知道那头狼现在对自己的态度是什么样的,但似乎比一人一狼刚见面的时候缓和多了,好像并不很排斥她,还把名字告诉她了,算一个巨大的突破吗? 阮秋秋撑着下巴,观察渊先生的表情。 他以前大约是真的很凶恶,所以才会在睡着的时候依旧是一副冷冰冰的样子,明明长得很好看,睫毛比她的还长还浓密,却一直一副很不高兴的表情。 说起来,她好像没有看见过他笑。 或者说,大灰狼先生醒着的时间都有限,她虽然算是嫁给他了,他好像从来都没有叫过她夫人,也没有叫过她的名字…… 是因为他并不愿意和她在一起吗?还是他曾经有喜欢的雌妖,所以不愿意叫她“夫人”。 阮秋秋心里突然有些空空落落的,好像都没有那么高兴了。 她摇了摇脑袋,觉得自己就是想太多,他们现在生存都还很困难,称呼什么的,还是先不要考虑了。 阮秋秋眉眼有些黯淡,摸了摸不知道为什么又变烫了的耳朵,难得十分幼稚的想—— 那她下次也不叫他“夫君”了,反正知道了大灰狼先生的名字,以后她就叫他“渊先生。” 呵。 她本来还想薅一下狼尾巴解那丝不知道从哪儿来的、莫名其妙的委屈,但视线落到大灰狼先生劲瘦的腰身上,才想起来这狼现在是人形,尾巴没有露出来。 阮秋秋“……” 她看着他身上穿反了的衣服和脏兮兮的兽皮,疼的紧皱的眉毛,还是认命的心软了—— 喂狼、吃饭、清洗木盆和碗勺、整理山洞、规整战利品(她和狼的),完成了自己的清洁。 处于安全考虑,阮秋秋把好不容易弄来的药草和灵石都藏在了靠近石床的一个不易被发现的角落里,她拿了一块用过一些,但灵气依旧浓郁的三阶灵石,搬好石凳坐在床边,开始进行工程最大也最耗费心力的程序 输送变异灵力减轻大灰狼先生的疼痛。 阮秋秋像之前利用魔核一样,先从灵石中抽取灵气在体内运转一个周天后,将转换好的灵力输送到他体内。 虽然恶狼先生的脸色很快好转了一些,但阮秋秋还是发现了不对劲。 ——他体内的经脉几乎碎完了。 阮秋秋抖着手去掀大灰狼先生身上穿反了的那件兽皮衣。 土黄色的毛皮上,满是一块块凝起来的血污。 纵横交错,几乎蔓延了他整个身体。 阮秋秋眼睛一下就红了。 她就说,他的身体明明还没有康复……之前对陆子冉下手,八成是付出了很大的代价。 这样还没愈合的伤口,还把衣服穿反了,一定很疼很疼。 但他却什么都不说,还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同她说他的名字…… 再也顾不上什么害羞的小心思,阮秋秋没再有任何的迟疑,尽量温柔的脱下了那件兽皮衣,帮他清理身上那些脏污和沾上的毛毛。 他幻化成长裤的自带狼皮,她只撩开了一部分。 等做完这一切,脑袋晕晕沉沉的阮秋秋已经累的快要抬不起手指了。 她把还剩下不少灵气的灵石塞到了大灰狼先生的手掌了,往石灶里加了一些燃木,也不嫌弃白天被她的鞋弄脏的兽皮,像一条被榨干的咸鱼一样躺好,穿着衣服裹着兽皮被也依旧觉得特别特别的冷。 </div> </div> 第45节 之前因为担心大灰狼先生的伤势倒是还好,现在打算休息了,为什么她觉得浑身都疼。 抬手摸了摸发烫的额头,阮秋秋觉得自己的呼吸都变得滚烫了起来。 她不会生病了吧? 又过了几秒,阮秋秋觉得自己嗓子也开始疼了。 她视线一片天旋地转,身体也提不起任何力气了。 阮秋秋摸了摸越来越烫的额头,咬着牙想要用体内存着的那些含有微弱治愈效果的变异水系灵力治好自己。 是她疏忽大意了,自从她半个月前她骤然清醒过来,记忆灵魂和身体就一直完美契合,甚至有种更充盈的感觉。 她有检查过,她现在的身高体重样貌和肩上痣都和以前印象里的自己一般无二,甚至更清晰,似乎她本就是这个世界的人,而那段在末世生存的记忆才是一场幻觉。 因为身体强度比以前好,之前那么折腾也没生病,她就飘了。 额头越来越烫,阮秋秋感到十分后悔。 家里的狼经脉还没愈合,万一有什么意外…… 阮秋秋皱起了眉,浑身冒起了虚汗,越来越冷。 阮秋秋裹紧了兽皮,把脑袋埋进兽皮被里,蜷缩成了一团,渐渐的失去了意识。 山洞没了细小的声音,变得安静起来。 外面的大雨渐渐小了,变成了夹杂着雪花的雨雪。 被阮秋秋塞到大灰狼先生手里的灵石一点一点变的透明,伴随着“咔擦”的碎裂声,完全碎成了粉末。 渊诀恢复了神志,慢慢的睁开了狭长的眉眼,很快就发现了自己身体的变化—— 他经脉快速愈合,好了大半,但体内的妖核却又碎裂了一小部分,他作为妖的实力又倒退了一小截。 他的身体明显也被清洁过了,也上了药,疼痛感轻了很多,胃里也暖暖的,没有那么饿了。 唇边噙起了一抹若有似无的笑意,大灰狼先生睫毛颤了颤,摸了摸自己盖在兽皮衣下面的腹肌,有些害羞的想,刚刚小妻子是怎么帮他擦洗的。 是一点点的划过,还是整个手掌慢慢的覆盖上来…… 身体渐渐有些发热,传来了奇怪的从来没有过的感觉,尖尖的狼耳朵和狼尾巴不受控制的冒了出来,小幅度的抖动着。 果然她之前一直在暗示,要让他做些什么。 她就那么迫不及待么?就那么喜欢他? 明知道阮秋秋根本不是那个意思,某狼还是红着脸想—— 不管阮秋秋刚刚怎么摸他的。 但…… 摸了狼,有了肌肤之亲,就是狼的人了。 他要摸(?)回去。 他还想知道,她从哪儿找到的灵石,是不是很辛苦,白天淋了雨,有没有不舒服。 渊诀忍着经脉的痛楚,把头侧到她的方向,没有焦距的双眼用力睁大,试图在一片黑暗之中看到阮秋秋的样子。 尽管疼痛和黯淡,他的眼底也依旧闪着浅浅的光。 大灰狼先生慢慢的移动着大掌,一点一点朝她那边探。 第45章 恶狼先生红着脸想:“他们已经足够亲密。” 骨节分明的大掌探出被细心掖好的兽皮被,破开冰凉的空气,粗粝的指腹擦过毛茸茸的兽皮床单,也不怕冷,就这样慢慢的朝阮秋秋那边伸。 安静的山洞里,只有渊诀越来越快的心跳声。 虽然某狼心里想着要摸回去,但实际上却只是十分小心翼翼的触碰到了阮秋秋盖着的兽皮被。 悄悄的掀开,一点一点的碰到了她的手。 微凉的指尖碰到小妻子柔软手掌,温热的触感传来,尖耳朵忍不住轻轻抖了抖。 但很快,注意到她异于平常的低体温,心底如同杂草般疯长的喜悦和羞于开口的念想,全都迅速冷寂了下来。 怎么会这么冰? 是生病了吗? 是因为他的魔气,所以才…… 渊诀心底担忧,薄唇微启,从喉咙里发出沙哑低沉的声音,试探性的叫了她一声,“……秋秋?” 但回应他的只有一片寂静。 恶狼先生抿紧了唇,大掌将阮秋秋的小手完全握紧—— 她的掌心里满是冷汗,冰凉一片。 渊诀长睫轻颤,顾不上经脉的疼痛,调动妖识,让他能“看见”她现在的样子。 平时睡姿安稳的小妻子此刻整个人蜷缩在角落里,兽皮被虽然裹的很紧,但身体却依旧无意识的颤抖着,可以“看”出来,她现在很冷。 胸口像被利刃刺过,渊诀咬紧牙,眼底涌起猩红的光。 他小心的从石床上爬了起来,长长的黑发垂在鬓角。 伸手掀开阮秋秋的兽皮,她苍白的小脸露了出来,眼睛紧紧闭着,额上全是冷汗。 ——她生病了。 恶狼先生有些慌乱,他除了打架受重伤和修炼走火入魔之外,从来没有生过别的病,更加不懂得人类如果生病需要怎么办。 大掌下意识轻轻抚过她的额角,温暖的感觉却让仿佛处于极寒之中的阮秋秋找到了一个温暖的锅炉。 她浑身冰冷,眼皮颤了颤,但却睁不开,干的快冒烟的嗓子一句话都说不出,努力了半天,就只说了一个字,“……冷。” 她手指无力的抬了抬,又垂了下来。 冷。 恶狼先生连忙将自己的那两块兽皮全都盖到了阮秋秋身上,把她裹成了一个小球。 看着阮秋秋依旧流个不停的冷汗,恶狼俊美的面颊愈发阴郁,狭长的眼尾却一点点红了起来—— 之前那些妖族们是怎么照顾生病的人类的? 他怎么一点都不记得了?! 恶狼先生撑着手臂,从碎裂的妖核里调动了为数不多的妖力,眼圈越来越红。 他大掌握紧床边阮秋秋留下的,适合他支撑的树枝,但太过于用力,一不小心把一阶的木铁硬生生捏碎了。 渊诀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冷着一张俊脸,疯狂的往石灶里加燃木。 山洞里的温度很快就升了起来,但某狼并不满意,他看着角落里那堆阮秋秋叠好,打算过两天弄成厚实的兽皮帘的角牛皮,眸光闪烁。 十分难受的阮秋秋只觉得耳畔传来了一阵噪音,外头木头被劈断的声音响个不停,“主卧”里也断断续续的传来噪音,混杂着石灶里热水沸腾的声音,让她觉得整个脑袋都被吵的天旋地转。 偏偏她现在一点力气都没有,手指抬不起来,也没办法出声反抗,只能被动忍受。 不知过了多久,噪音渐渐轻了,从她嫁过来到现在,一直没有停止朝山洞内吹着的冷风好像也停了。 “主卧”里的温度渐渐高了起来,阮秋秋却还是觉得很冷。 她朦朦胧胧的睁开眼,费力扭过头,只匆匆瞥见一个满手是血的身影和被暴力嵌在石壁里,很厚实的兽皮帘子。 ——这头笨狼,他又干什么了啊? 阮秋秋心口涩涩的,眼皮如同千斤重,只心酸的闭上了眼睛。 “笨狼”先生动用了全部的妖力甚至一些魔气,劈碎了带回来的大半木铁,给山洞入口处安了一扇“门”,还改造了一下婚房的兽皮帘。 做完这一切,婚房里的温度明显高了许多,渊诀抿着苍白的唇,用一块还没来得及清洗的脏兽皮,仔细的擦去了手上全部的血。 抽出一些魔气,将手掌上的伤口完全愈合,才端起放在一侧冷凉的热水,拿起木勺,来到石床边,用剩下不多的妖识“看着”他的小妻子。 微垂下长睫,渊诀先是舀起一勺水,喝了一口试了下温度正好,才开始喂阮秋秋。 本就很干很想喝水的秋秋虽然很虚弱脱力,但还是很配合喝下了水珠。 等到她把一木碗的水都喝完了,表情好像好一些了,恶狼先生才勉为其难的松开了一点皱的很紧的眉毛。 他妖识“盯”着阮秋秋微微泛着水光的唇,又瞅了瞅在一双大手里显得十分小巧的木勺,不知道想到了什么,漆黑的眉毛舒展开,又拧起,漂亮的眼睛颤了颤,耳尖心口滚烫一片。 他、他不是故意的。 这样就是接吻了。 尖尖的狼耳朵快速抖动着,似乎已经变成了粉红色。 渊诀抿着唇,面颊上泛起了红晕。 他拿起身侧的木杖,撑着残疾的左腿,又盛了一碗热水。 这一次喂阮秋秋喝下之前,还是表情冷酷的偷偷用唇沾了沾,故意的试了试温度。 …… 身体渐渐到了极限,婚房里的温度已经足够温暖,但阮秋秋还是再不停的渗冷汗,冷的发抖。 渊诀眼尾通红,探出一次妖力钻进阮秋秋体内,试图找出她生病的原因。 但她体内并没有魔气,也没有任何内伤。 眉梢藏满了担忧,再小妻子又一次梦呓一般低喃着“冷”的时候,渊诀缓缓捏紧了拳,神色晦暗。 他知道,人族互相取暖的办法大都是挤在一起睡。 他一身狼皮和血液的温度也足够的高。 可是…… 如果他就这样趁着她什么都不知道的时候和她躺在同一张兽皮被里…… 掌心紧张的冒汗,并不知道自己就是田螺灰狼的恶狼先生脑袋上都快热的冒蒸汽了。 他妖识落在自己丑陋的断肢上,狭长的眼微微眯起,攥紧的拳头又松开了。 </div> </div> 第46节 等明天她醒来,发现自己竟然触碰过他这样丑陋的残肢,会不会哭?会不会落下阴影? 变成妖形也不是很好的选择,他的狼毛很硬,她的皮肤很软,会扎疼她的。 渊诀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办,他在妖识消失的前一刻平躺在了床上,大掌下意识的握紧了阮秋秋的。 他掌心很热,阮秋秋感觉浑身上下就只有被他握着的手还是暖和的。 她迷茫的睁开眼,裹着兽皮被,顺从渴望温暖的本能,一点一点的朝渊诀那儿移。 等某狼回过神来的时候,他的小妻子已经帮他做出了选择。 冰冰凉凉又软软的胳膊缠上他的胳膊,兽皮被被掀开,费劲的盖在一人一狼的身上,阮秋秋紧紧抱着温暖的火炉,把脑袋埋在了“火炉狼”的肩膀上。 这个火炉除了硬了点,温度是越来越高了,阮秋秋表示很满意。 她呼出的热气打在某狼皮肤上,带起阵阵战栗的麻痒感。 渊诀脑袋晕乎乎的,手臂上软软的,香香的,和狼完全不一样。 加上体内蔓延上来的疼痛感,他已经快要无法思考了。 人族都是这么主动的么?他其实还有点没准备好。 但她既然做出了选择,以后就只能是他的。 只能是他的了。 渊诀的大尾巴偷偷卷起了小尖,得寸进尺的缠上了阮秋秋的腰肢—— 今晚他们接吻了,还睡在一起了,她还抱他了,他也用尾巴缠她了。 这样,他们也算结合了吧? 根本不知道也没有任何关于结合这方面经验和知识的某狼天真的觉得,他们已经特别特别亲密了。 渊诀耳朵折了起来,有些受不了的轻喘了一声,他很认真的想 等他身体好一些了,就问她愿不愿意同自己成契。 人族寿命很短,他不想让她那么早就离开自己。 但若是他好不起来了……没办法再变回一头强大的狼妖了,亦或者是等他快要丧失理智、堕落成魔的那一天。 他会主动离开。 渊诀紧紧握紧了阮秋秋的手,眉眼深邃—— 他不会让那一天来临的。 除非,为她而死。 …… 阮秋秋这一觉睡了很久,她做了一个很长的梦,梦里有一个很灰暗的山洞,山洞里有一对穿着棉麻长袍人族夫妻,怀里抱着一个同样看不清样貌的婴孩。 尽管看不清他们的脸,但阮秋秋直觉他们是自己从来没有见过面的父母。 在山洞门口,还站着两个同样穿着棉麻长袍的妖族夫妻。 他们手里牵着一个不过三四岁的小男孩,依旧看不清样貌。 阮秋秋听到自己的父母笑着摸了摸她的脸蛋,调侃着说,“等以后孩子都长大了,就让秋秋嫁给你家小子吧?” 阮秋秋“…………” 她脑袋昏昏沉沉的,听到那对妖族夫妻笑了下,美丽的长发阿姨低下头,问那个小男孩,“好啊,你愿意娶秋秋吗?” “渊诀?” 渊诀。 阮秋秋“!” 阮秋秋猛地睁开眼,浑身都是粘腻的冷汗。 她眼眶湿热,里面蓄满了泪。 阮秋秋眨了眨眼,一时之间有些分不清刚刚那个梦境的真假。 她的脑袋还有些疼,但很快就意识到了现在的不对劲。 她腰上好像缠着什么东西,有点硌的慌,她怀里好像也抱着什么硬邦邦的东西…… 阮秋秋视线迷茫,这才发现自己的睡觉姿势和平时有些不同。 脑袋慢慢从兽皮被里探了出来,瞥见大灰狼先生离自己只有几十厘米远的俊脸,阮秋秋先是一愣,接着整个脸都像是泡在了染料里,迅速涨红—— 她、她怎么会和这头狼睡在一起??? 第46章 敲门的大雕 脑袋依旧又晕又疼,耳朵和脸颊整个烫了起来。 阮秋秋迅速松开了抱着某狼的胳膊的手,下意识往边上滚了半圈,压着某狼的尾巴,拉开了和大灰狼先生的距离。 才刚刚做了一个和大灰狼先生有关系的梦,醒来就发现自己居然和他睡在了一个兽皮被里,这是不是有点过于刺激了?? 阮秋秋睫毛快速眨了眨,抬起没有什么力气的胳膊,擦了擦眼角的泪。 她咬着唇,浑身的冷汗都好像有些发热了。 “……” 应该什么都没有发生吧? 阮秋秋仔细感受了一下,发现自己和那头狼的衣服都穿的好好的,除了凌乱了一些外并没有别的迹象,才缓缓松了一口气。 记忆回笼,昨晚渊诀满手是血暴力塞兽皮帘子的画面浮现在脑海里,阮秋秋摸了摸还有些发烫的额头,半响释然的叹了口气—— 昨晚如同浸泡在冰水里的印象还在,后来硬硬的火炉也有了答案。 八成是她太冷了,田螺灰狼先生为了让山洞里变得暖和一些,所以才会那么着急的装新的兽皮帘。他们会睡在一起,应该也是她主动的…… 想到这儿,阮秋秋只觉得自己的心跳的越来越快,越来越清晰。 她不可抑制的回忆起了刚刚那个很长很长,就像真实发生过一般的梦。 ——对于小时候的事情,她其实基本上记不清了,从她有印象开始,就一直生活在孤儿院里。 后来有一对善良的夫妻收养了她,只是他们在收养她之后,很快就有了属于自己的孩子。 只在那个家里呆了一年,性格还有些沉闷的她就显得格外的多余。 为了不让对她有恩的养父母感到困扰,和他们商量之后,阮秋秋选择回到了孤儿院,一边照顾没有血缘关系的弟弟妹妹一边努力念书长大。 她的身体一直不太好,时常会出现手脚动不了的情况,这种情况在末世来临、她觉醒了异能之后才渐渐的有所改善。 以前她不会想那么多,但现在结合这些日子的经历,阮秋秋觉得或许自己本就是生活在这个世界的。 如果昨天晚上那个梦,是隐藏在她灵魂深处的记忆。 那她的父母和大灰狼先生的父母,是认识吗?他们都去哪儿了呢?为什么要离开他们呢? 阮秋秋想不明白,只是不知道为什么感觉很悲伤。 如果那个梦是真实的,她和大灰狼先生原来那么早就已经见过面了么? 娃娃亲只是大家开玩笑的话语,如今也算是以另一种奇妙的方式实现了。 可是差一点,他们就都要死了,再也没办法见面了。 她转过头,视线落在轮廓俊朗的渊诀脸上,就觉得更加难过了。 阮秋秋眼睛红红的,耳朵和脸颊也红红的,就那样看着他,神态落在其实在小妻子醒来的瞬间就已经察觉到了的某狼的妖识里,就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 渊诀微不可查的抿着唇,心底渐渐不安—— 昨天晚上他很紧张,也不知道为什么身体一直感觉很奇怪,又只敢直挺挺的躺在石床上任由阮秋秋抱着。 等到她睡熟,他也渐渐冷静下来了,便维持着这个姿势,调动全部心神修炼。 妖核的碎裂已经趋于不可挽回的状态,只要他试图修复,体内的魔血就会躁动不安,让他如同被生生剜下血肉。 但对魔血的掌控,却比他预料中的还要轻松容易。 第一次吸纳魔气产生的嗜杀感还在,但只要想着阮秋秋,那些克制不住的杀意和对鲜血的渴望就会迅速冷静下来。 只一晚上的功夫,他已经成功凝聚出了魔核,并达到了二阶初期的程度。 倒是和他退化的妖力差不多水平。 渊诀有些自嘲的想,或许他生来就是这样一个肮脏可怕的怪物,所以才进化的如此之快。 但他隐隐察觉到,哪怕小妻子一直陪着他,他也最多做到利用魔血进阶到五阶的程度。 再往后,就必然会完全失去属于妖的部分,也许变成一头无法控制食欲和杀戮的魔物。 本来,他就已经和田螺灰狼有很大的差距了,若是还变成了魔,岂不是更没有胜算。 渊诀就这么一点一点修复体内破碎的经脉,一边忐忑的担心—— 他故意趁小妻子不舒服的时候坏心思的和她睡在了一个兽皮被里,阮秋秋醒来会是什么反应? 本来大灰狼先生就已经非常担心了,现在发现他的小夫人一醒,就连忙同自己拉开了距离,现在还很委屈的哭了。 妖识“看见”阮秋秋眼里含着的泪,渊诀先生浑身每一根狼毛都透露出一股悲伤的气息。 一人一狼难得同频,一起苦涩。 阮秋秋瞅了他一会儿,感觉体力渐渐恢复了一些,才有力气去扒拉一直缠在她腰上的大尾巴。 “……好硬。”阮秋秋感觉自己压着的一小截狼尾巴把她的腰硌得好疼。 大约是身体不舒服阮秋秋说话都软飘飘的,略冰凉的手去掰紧紧的缠着她不愿意动的大尾巴。 某条觉得小妻子在嫌弃自己的狼快要委屈死了,尽管听到她夸(?)自己尾巴硬,但却一点都高兴不起来。 这次就连被她摸狼尾巴,奇异的感觉都少了一些。 他故意欺负她,尾巴就是不动。 阮秋秋掰了半天,都快怀疑大灰狼先生是不是醒着的了。 </div> </div> 第47节 她深吸一口气,干脆躺好,压着他的尾巴,抬手薅毛,语气“平静”的叫他,“渊先生?” “你醒着么?” 在听到这个称呼的瞬间,大灰狼先生尾巴的毛都有些炸开,心口一下紧缩,瞬间传来了密密麻麻的刺痛。 她果然,还是生气了。 紧闭着的眼睛根本不敢睁开,尾巴也老老实实的不动了。 阮秋秋终于摆脱了坚硬的狼尾巴,揉了揉被硌的难受的腰,慢慢弯起了嘴角,面颊却渐渐烫了起来—— 这头狼,果然是醒着的。 意识到了这一点,她却更加害羞了。 说起来本来就是她昨晚不舒服,故意缠着“火炉”,火炉先生身娇体弱,再说只是一起盖一床兽皮被,也没有怎么样。 反正平时她给大灰狼先生做清洁的时候早就和他的胳膊有过接触了,自己也还穿着厚厚的衣服,没什么…… 阮秋秋努力安慰自己,脸却红的快要爆炸了。 她浅浅吸了一口气,别过头不敢再看大灰狼先生的表情,手抓着身下垫着的兽皮,开口想说些什么“那个……渊……” “有妖。” 耳侧骤然传来一道富有磁性的低哑声音,伴随着轻轻的凉风,钻进了阮秋秋耳朵里,打断了她的话和近乎全部的思路。 她下意识的侧过头,看见了大灰狼先生一点一点的睁开了狭长双眸。 渊诀那双灰蓝色的漂亮眼睛往她这边斜了斜。 他眼尾红红的,睫毛上沾着些不明显的水珠,连成一片好看的潋滟水光。 恶狼先生明明是看不见的,但那双眼睛斜斜的望过来,阮秋秋却有一种他正在看自己的错觉。 原本想说的话统统变成了说不清道不明的丝线,把她的脑袋搅成了一团乱麻—— 这狼怎么回事,按照她对他之前理解,这个时候应该装睡了才对啊。 也许是生病了脑子不太好使,阮秋秋感觉自己的反应异乎寻常的迟钝。 她半睁着眼,对上渊先生漂亮的凤眸,有些手足无措的呆滞。 等过了好几秒,空气中似乎响起了一声不明显的低沉笑意,阮秋秋才后知后觉的回过了神,骤然想起来他刚刚说的话—— “有妖。” 等等,有妖?? 阮秋秋一下清醒了过来,有些手忙脚乱的想从床上爬起来。 但她腰好疼,浑身也没有气力,试了几次都没能爬起来。 怎么会有妖来找他们?炎狼部落那些狼妖明明很讨厌大灰狼先生,难道是陆子冉吗?可是听刚刚渊诀平静的语气,不像是他很讨厌的妖或者是有危险的妖啊。 阮秋秋揪了把头发,感觉今早从和某狼一起躺着的兽皮被里醒来,一切都陷入了混乱。 身侧吹起一阵凉风,阮秋秋转过视线,对上了一个宽阔劲瘦的脊背—— 她的狼坐起来了。 渊诀伸起修长的手臂,摸到了放在婚床边、昨晚被他捏碎了头的木仗,一点一点的站了起来。 他长长的黑发垂下,微侧过头,半边俊脸被石灶里点着的火光照出了细小的绒毛。 配合上那身她之前赶工出来的土黄色兽皮衣,看起来又土又邪。 “……”阮秋秋悄悄弯起了眼睛,然后在渊诀先生转过头疑惑的“看”过来的时候麻溜的闭上了眼,学他装睡。 渊诀眉眼略有些黯淡,漆黑的眉毛拧着,虽然内心很委屈,也知道小妻子是装睡的。 可敏感的狼,已经自动理解成了她很难过不想看见自己。 但是他趁人之危,知道她没意识了还故意和她盖一床兽皮被,不是好狼。 她因此嫌弃他了不想看见他,很正常。 “咚!”、“咚咚!”、“咚咚咚!”、 从山洞口传来了不大但清晰的喙啄木板的声音,就好像有什么人在敲门。 阮秋秋偷偷把眼睛睁开了一条缝隙,看见她的夫君慢条斯理的拄着木仗挪到了石灶前,然后开始煮热水。 阮秋秋“……” 这狼是打算干什么? 门外敲门的声音停顿了许久,不知道来摆放的妖是不是走了。 等热水终于烧的差不多,大灰狼先生又趁了一木碗热水冷着,又用骨节分明的大掌拿起兽皮帕开始一点一点擦脸。 阮秋秋“…………” 门外的妖似乎是等急了,传来了两声鸟类焦急的叫声。 某狼才算是完成了清洁,在阮秋秋以为他要去开门的时候,他端着冷凉的木碗朝她走来了。 阮秋秋“…………………” 她都快替外面的妖急死了。 阮秋秋很不好意思的睁开眼,小声的说,“我自己喝。” 渊诀动作顿了顿,眉梢滑过一丝淡淡的失落,表情冷漠又难看的点了点头,转过身撩起兽皮帘子离开,藏在前方的手掌有些轻微的发抖。 阮秋秋没有注意到他的异样,只是摸了摸自己的额头,上面温度还有些高,她的烧还没完全退。 费力伸手够到了藏在石床边上的小兽皮袋,阮秋秋努力吸了两口灵气,费了好大的功夫,才勉强从床上爬了起来。 她喝了两口暖融融的热水,弯下身穿好鞋,又飞快用大灰狼先生给她留的水完成了清洁,顾不上梳头发,手脚酸软的披着昨天小薄荷送来的那件白色兽皮,随便梳理了一下头发就往外走。 “主卧”兽皮帘子真的被改造过,被针脚很粗的和小野牛的皮毛缝在了一起,生生嵌在了岩壁上,挡住了大半寒风,遮光度也很好。 只是…… 阮秋秋目光落在兽皮帘同岩壁的交接处,上面还有一些干涸的、不仔细看看不出来的血迹。 心口又软又疼,昨天,他的手会不会很疼? 她抿着唇,撩开了厚实的兽皮帘,往前走了两步,顺着蔓延进来的微光往外看,瞥见了一扇十分怪异的“门”。 阮秋秋有些惊讶,还以为自己看错了。 她揉了揉眼睛,才发现她真的没看错,原本什么都没有、雪花雨水寒风肆意往里灌的山洞口,真的多了一扇并不完全严密的“门”。 阮秋秋这才注意到,从山洞口到“主卧”这一段距离,地上原本摆放着的那些木块少了很多。 昨晚噼里啪啦的噪音似乎有了源头,阮秋秋裹紧了身上的兽皮,眉眼里满是温柔。 虽然那头狼一直冷着脸,平时也一直躺着,但却总是会在最危险、她最需要他的时候及时醒过来,就好像…… 是独属于她的,田螺灰狼。 阮秋秋有些想笑,她望着“门”的方向,有些奇怪为什么大灰狼先生只是面无表情的站在门口,一句话也不说。 既然不是有危险的、也不是讨厌的妖,为什么不打声招呼? 她扶着岩壁,慢慢朝山洞口走,很快就来到了渊诀身后,看清了门口的妖—— 一只和山洞口差不多高的巨型……大雕? 阮秋秋有些呆滞,当她看清那头红翅膀的大雕一只翅膀抱着鼓鼓囊囊的兽皮袋,另一只大翅膀高高举过毛茸茸的大脑袋,似乎在挡雨的时候,表情都有些扭曲。 来拜访她和大灰狼先生的,难道是沙雕吗? 妖识“看到”阮秋秋震惊的表情,冷清着眉眼,看着面前这只从沙族部落来的大雕的渊诀先生心情十分的复杂。 而飞了好久,差点以为某狼先把阮秋秋吃了,然后惨死洞中,所以才让他等了许久的大雕就更震惊了。 第47章 “……看不见。” 时间倒回大半天前。 从森林中央和两头熊憨憨分别后,大雕就一只翅膀护着兽皮袋里的东西,另一只翅膀努力的在冰雨里扑棱。 他飞了一会儿,比较走运的又看到了一块凸起岩壁,于是就落下来躲了半夜的雨。 现在他已经是一只成熟的沙族红雕了,知道他不可能变成一条凶猛的大鱼,淋雨并不会让他的雕毛变得像鱼皮一样湿滑柔软,只会让他很不舒服。 大雕田秀就在岩壁之下等到落下的冰雨变成了轻飘飘的雪花夹雨水,才继续煽动翅膀朝森林边缘飞行。 田秀从很远的沙族部落赶来,连续飞行了四五天,到现在其实已经十分疲惫了。 因为距离很远,五阶以下的妖族没办法万里传音,整片大陆也没有特别的消息传递组织,从渊诀出事到他知道,已经过去了十多天。 刚刚又从狮子妖那儿听到了那样的消息,田秀其实已经有点儿死心—— 他这一路过来,尽管专门挑选了安全的僻静道路,但中途也大大小小遇到了不少部落。 在这么多部落里,大部分妖族和人族对渊诀的态度都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哪怕他知晓的,曾经在渊诀是首领时期帮助过的许多小部落也是这样。 树倒猢狲散,狼倒众妖踩。大家更关系的永远都是自己,更何况渊诀在外妖眼里,也算不上什么好妖。 田秀已经在心里做好了等会儿会看到阮秋秋血淋淋尸体的心理准备了。 但他作为一只很有礼貌的沙族大雕,在发现山洞口有特别设计的“门”的时候,还是礼貌的用喙敲了敲。 他等了很久,就在他以为八成山洞里的人和妖都死了的时候,渊诀开了“门”。 只是…… 站在他身后的那个人族,难道是狮子妖口中被杀了的人族? 大雕脑袋有些当机—— 渊诀那头根本不可能和雌妖哪怕幼崽待在三米范围内的暴戾狼妖,为什么会和一个人族靠的那么近? 大雕浅褐色的大眼珠转了转,落在阮秋秋红红的耳朵和面颊上—— 这他娘,为什么这个人族身上都是渊诀的味道。 难道……他们…… </div> </div> 第48节 不、不可能吧? 雕整个都傻了,呆呆的站在原地,除了不断被冷风吹的散乱的红色毛毛还在动,整只雕都不动了。 阮秋秋披着那件白色的羊毛兽皮,瞅着山洞口那只红色的……沙雕突然就不动了,有些担心的往前走了两步,“这只……雕兄,你还好吗?” 寒风从半开的门和大雕缝隙中钻进来,吹在阮秋秋身上,瞬间让她冷的手脚冰凉,打了个寒颤。 在卧室里还感觉不到,原来外面居然还降温了。 田螺灰狼先生妖识“看到”她慢慢收紧了身上裹着的兽皮,漆黑的眉毛不愉快的拧起了一个明显的“川”,他左手握着木棍往前探了半步。 阮秋秋只觉得眼前晃过一个影子,某狼土黄色兽皮衣上的毛毛被风吹的抖了抖,她的视线范围内就没了沙雕兄的身影。 渊诀抿了抿唇,黑色的长发被吹进来的雨水微微打湿,声音依旧很冷,却夹在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动容,“田秀,你来做什么?” 原来雕兄叫天秀吗? 阮秋秋有一点点想笑,但她觉得在外面淋了那么久等了那么久的大雕有点可怜,便忍住了。 那边大雕听到渊诀的声音,才像是回过了神,巨大的喙上下开合,发出了阮秋秋听不懂的声音。 “哇——咕哇——(前辈,家里的伴侣听说你娶妻了,叫我来送点东西过来。)” 田秀斟酌着语言,用妖族的语言说着。 虽然这次算是为了报恩,让自己心底不留有愧疚和遗憾,好日后在修行一道上更进一步。但家里的伴侣让他带上一些庆祝成亲的东西也不是假话,田秀觉得,这种说法也许更能让面前这头狼接受。 他猜的没错,原本表情十分冷酷的某狼再听到大雕带来的东西和庆祝他成亲有关后,漆黑的眼角眉梢都带上一丝难得的温柔,“是么?谢谢。” 虽然听不到大雕说了什么,但显然他的话并不让大灰狼先生讨厌。 这还是她第一次听到他用这种语气说话,也许他和这只雕是朋友? 在这种情况下还愿意上门,沙雕真是一只好妖。 阮秋秋弯了弯唇,本想让雕兄进到“主卧”里面来,躲躲雨暖和一下。 但她想到某狼身上的魔气,便打消了这个念头。 不过好不容易有妖来拜访,总不能不招待。 “让客……妖在洞口躲躲雨吧,我去给你们倒些热水。”阮秋秋斟酌着语气,对渊诀说。 渊诀捏着木棍的手掌顿了顿,淡色的唇抿着,表情有些古怪。 不过阮秋秋没准备等他回答,转过身想回“主卧”倒水。 她刚转过身,就听到渊诀淡淡的说,“家里没有给他喝水的碗。” 阮秋秋“……”家里就两个木碗,一个她的,一个大灰狼先生的。后者的还是后来做的,一开始他们就一个木碗。 是在担心大雕会介意用他们的碗么?没想到大灰狼先生还是一头会为别妖考虑的妖。 阮秋秋笑了下,“没关系,我之前有做了新的小木杯,用那个吧。” 某狼的脸色却愈发精彩—— 可是她做的小木杯,他都悄悄用过了,只是她不知道。 其实他这头占有欲可怕的偏执狼,根本就不想让别的雄妖喝到小夫人亲手倒的水。 渊诀没有焦距的眸子闪过一抹晦暗之色,他垂下长睫,将那些可怕的念头全都遮挡起来,抬起宽大的右手,忍着筋脉碎裂的疼痛,对着堆放在山洞走廊里的木材捏了捏,很快弄出了一个带盖子的木桶。 渊诀冷淡的捏着木桶,转过身,唇角仿佛噙着寒冰,“我来。” 阮秋秋“……?”怎么突然很不高兴了? 但既然渊诀先生都这么说了,阮秋秋就没有非要自己去,“好。” “咕哇——(操。)”山洞口看清了一切的沙族大雕兄没忍住,发出了震惊的声音。 …… “所以,田秀兄是从沙族部落过来的吗?”阮秋秋看着躲进了山洞里,变成了人形、还幻化出了全套衣服的大雕,心底疑惑—— 为什么他可以把一身雕毛幻化成全部的衣服,而大灰狼先生每次在她面前从妖变人都要果着。是大雕天赋异禀还是某狼实际上是在耍流氓? “是、是啊。”田秀手里拿着一个装满了热水的木桶,满头冷汗的站在角落里,根本不敢多和阮秋秋说话。 这个人族大概还没意识到她嫁的是一头多么凶残的狼,她没发现她每和他多说一句话,她边上站着的那头狼的表情就可怕一分吗? “从沙族部落过来很远吧,谢谢你给我们带东西来。”阮秋秋看着地上被他护的很好,并没有淋湿很多的兽皮包裹,灵气探寻到了属于药草的味道,声音也柔和了下来。 其实她知道大灰狼先生名声很差,不被大家喜欢。尽管实际相处了一段时间之后,她知道他并不是很坏的妖,但却无力改变别妖的看法。 从渊诀出事到现在,已经过去了将近一个月的时间,但除了她,除了小鱼一家,沙雕兄是第一个上门拜访的妖。 现在是他们最困难的时候,在这个时候还抱有善意的妖,都是心底善良的小可爱。 这么想着,阮秋秋望向沙雕的目光又“慈爱”了一些。 但她身边的某狼已经快要进化成柠檬狼了,整头狼身上都散发着危险和酸酸的味道。 “我们正准备吃早饭,田秀兄要不要一起吃?”阮秋秋问。 大雕“……不了不了,我不饿(敢)。” 阮秋秋还想问田秀一些周边部落的事情,但大雕一副急着要走的表情,大灰狼先生的表情越来越苍白,她的烧也有些加重。 大雕说要走,阮秋秋就没有勉强他,再次道谢之后目送沙雕离开了山洞。 她抬头看着红翅膀的雕张开双翅,冲进了一片茫茫的雪幕,将这份恩情记在了心底。 妖识消耗殆尽,在田秀离开之后,渊诀的世界又陷入了一片黑暗之中。 断肢上断断续续的传来了疼痛,他挺直脊背,声音略有些黯然,“他走了。” “嗯。”阮秋秋点了点头,转过身,合上了“门”。 她转过身,关上“门”之后山洞有些黑漆漆的,阮秋秋脑袋有些晕,也有些看不清面前狼的表情。 她只知道即便渊诀半撑着木棍,也比她高出很多。 那狼往前走了两步,身形很有压迫感,阮秋秋有点紧张,“渊先生,怎么了?” 渊诀听到她明显没那么‘慈爱’的语气,心底涌起淡淡的失落感。 已经到了极限的身体叫嚣着休息,修长的大掌紧握,骨节用力到发白。 渊诀微侧过脸,语气似乎十分不在意,淡淡的问,“你很喜欢……大雕?” “…………”喜欢什么??大什么? 阮秋秋脸一下爆红,被他的问题弄的剧烈咳嗽了起来,她一边咳一边怀疑自己的耳朵出了问题。 以她对某狼的理解,他不像突然开车的狼啊…… 等等,大雕。 雕。 不是她想的那样。 阮秋秋脸上的热度不减反增,她觉得自己需要去面壁。 见她犹豫了两秒,呼吸还有些乱了,某狼从早上醒来到现在的一颗敏感玻璃心已经碎完了。 不叫他夫君了,还对别的雄妖笑。 他紧紧抿着唇,深邃眉弓下是一片化不开的阴影。 听着他浅浅的、疼痛的呼吸,阮秋秋虽然不是很明白他为什么要问自己这个问题,还是诚实的回答了,“渊先生,在我以前住的地方,沙雕是一个很有意思的词。” “大雕先生挺可爱的,他是你的朋友吧。” 他和那只梦想成为鱼、还害他年幼的时候被沙雕部落一群老家伙揍了一顿的田秀才不是朋友。 渊诀很想这么讲,但他最后却只是从鼻腔里轻轻冷哼了一声,意味不明的“嗯”了一声。 听着他沙哑的尾音,阮秋秋摸了摸有些烫的额头,想到昨晚的事,犹豫着说,“昨天晚上……” 大灰狼先生瞬间紧张了起来,他原本收起来的尾巴和尖耳朵又紧张的冒了出来。 阮秋秋说到一半也不好意思了,她有些尴尬的摸了摸脸,有些僵硬的转移开了话题,“谢谢你给山洞装了‘门’和兽皮帘子,不是那么冷了。” “……嗯。” 等了几秒,那狼才淡淡的说,“不用谢。” 阮秋秋“…………” 她决定结束这场尬聊。 阮秋秋试探性的说,“渊先生,你累不累,要不要休息?” 长长的睫毛颤了颤,在阮秋秋以为他又要拒绝她的时候,耳侧却传来了熟悉的低哑的声音。 田螺灰狼先生委委屈屈的“累。” 阮秋秋“……” 她笑了一声,不想让他为难,打算像昨天那样,走在他前面一点点,用声音提醒他一些障碍物。 但她刚往前走了一步,身后就传来了一小阵微凉的风,背后的衣角被轻轻拽了拽,阮秋秋有些惊讶的眨了眨眼。 “……看不见。” 渊诀声音轻轻的,语气平淡且无所谓,只是拉着她衣角的大掌,却捏的紧紧的,怎么都不肯松开。 阮秋秋“……” …… …… 大雕从阮秋秋和大灰狼先生的山洞离开后,顶着雨雪往回飞了一段时间,还是没从震惊中缓过神来—— 谁敢信,那头桀骜不驯,谁靠近打谁的狼妖居然在阮秋秋面前装的那么人畜无害。 居然还给他倒水喝…… 他根本不敢喝,一身雕毛都快炸开了。 不过不对啊,阮秋秋根本就没死,昨天那头狮子妖为什么要骗他们? 田秀直觉哪里不对,犹豫了一下,调转了一个方向,朝冬熊部落飞去—— </div> </div> 第49节 他都提醒了,那两头熊憨憨,应该没有上当吧? 而事实上,时间倒回大半天前,熊朵朵两兄弟,还是上当了。 也不能说是上当,陆子冉提出让他们保护他的安全,两头熊一天时间可以换一株药草。 这个价格相对来说,是很划算的,风狮部落里能有什么危险呢? 熊远思考了几秒,便同意了陆子冉的计划。 熊朵朵虽然隐隐觉得哪里有点不对,但部落里还病着的熊们等不起,便商量着等到风狮部落后,陆子冉要先支付十株药草,他答应后才勉强同意了下来。 在大雕离开后,两头熊就跟陆子冉达成了约定。 他们商量好等冰雨小一些就走,两头熊打算在周围找点树枝生点火,刚打算离开岩壁,远远的,就闻到了一股柳木枝的味道。 “呼呼~(哥,你看是不是有妖来了?)”熊朵朵怀里抱着一捧有些湿的柴,毛茸茸的熊脸上却难得有些严肃,“吼~(我怎么觉得,有点危险?)” 第48章 卿如意 棕熊熊远听到弟弟的话,疑惑的举起手里柴火,“呼嗷~(朵朵,你在说什么?)” 熊朵朵皱了皱鼻子,努力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气,确认自己没有闻错,空气中确实有一股浓浓的柳木树枝的味道,“呼——(有柳木妖的味道。)” 熊远听到他的话后,也警惕了起来,努力朝四周看。 但漫天的雪花和雨幕落下,他们并没有发现什么可疑的妖族。 “呼……(是错觉吗?)”空气中柳木树枝的味道渐渐消散,熊朵朵抖了抖脑袋上半圆形的耳朵,有点儿怀疑刚刚闻到的柳木妖的味道是自己的错觉。 “嗷~(朵朵,我们还是赶紧捡好柴火,然后躲着吧,雨好冷。)”见并没有危险发生,在黑夜里渐渐感到不安的熊远忍不住低吼。 熊朵朵犹豫了一下,迈出步子往前走—— “咔擦”、“咔擦”、 什么东西碎裂的声音突兀的在背后响起,伴随着身后陆子冉一阵痛苦的吼叫声,熊朵朵诧异的回过头,看见了一截沾着血、还没缩回去的柳枝。 “吼——!(果然有坏妖!)”熊朵朵龇着獠牙,扔掉了手里的柴火,二阶后期的土系实力彰显出来,暴力的抬起了陆子冉趴着的那一片土地,朝柳木妖袭去。 “砰!!” 泥土砸在岩壁上发出了剧烈的响动,但熊朵朵却没有打到那只突然出现并攻击陆子冉的“柳木妖”,反倒是误伤了被柳木妖捏碎了右腿骨的陆子冉。 幸亏他现在是狮子妖的形态,反应和速度都比人形敏捷许多,也更加皮糙肉厚,不然就不可能从这场突然的袭击中活下来。 是谁?是谁突然攻击他? 是之前在阮秋秋山洞附近的那头高阶透明魔物追上来了吗?可是他明明应该已经把那头魔物甩掉了啊! 因为剧痛,陆子冉的表情都有些狰狞,他往前翻滚了两下,瘸着腿狼狈的逃到了熊朵朵脚下。 熊朵朵和熊远虽然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变故,但他们既然已经为了药草答应要保护陆子冉的安全,两头正直的熊憨憨便挡在了他面前。 光线不怎么好的岩壁上传来了一道温柔的女声,似乎在远方,又好像离他们很近,“别激动,熊族,我对你们没有恶意。” 尘土散去,一阵温和的柔风飘过,在四周散开的柳絮中,站在一个样貌柔美温婉的小女孩。 “呼??”熊朵朵瞪大了眼睛,看着面前年纪不过十一二岁的小女孩,震惊的发出了熊叫,“嗷~(你这小雌妖怎么回事,对咱们没有恶意为什么上来就打妖。)” “小女孩”脸上还是带着笑意,“我说了,对你们没有恶意。” 陆子冉“………”对那两头熊没有恶意,难道是对他有恶意?可是他并不认识面前的妖。 不、不对。 面前这个看起来像柳树妖的小女孩,不是完全的妖,她虽有着柳木妖的形态,可刚刚捏碎他右腿骨的柳枝里明明蕴含了大量的魔气。 这个“小女孩”,是高阶魔物假扮的。 心底快速做出了判断,陆子冉整头狮子的鬃毛都快炸开了—— 他是造了什么孽了,才会在连续一天之内碰到两只高阶魔物?? 他要赶紧逃跑,赶紧逃回风狮部落,离该死的炎狼部落远远的。 “你别怕啊。”温柔的童音响起,“小女孩”笑着望向陆子冉,似乎看透了他心底全部的想法,她抬手捂着嘴发出细小的笑声,“我认错妖了,对你也没恶意。” 陆子冉睁大了眼睛,看见那个穿着他从没有见过的柔软衣服的小女孩就那样坐在了岩壁上,柳枝盘旋在她头顶,挡住了全部从天而落的雨雪。 她慢吞吞的说,“小狮子,你之前是在炎狼部落受的伤吗?回答我这个问题,我就放过你们。”一定是被渊诀打伤,体内才会残存那些独特的魔气,被她认错。 听到她的话,陆子冉一张狮子脸有些扭曲,他琢磨着也许是面前这个高阶魔物恰巧和阮秋秋山洞附近的那头透明高阶魔物有些仇怨。 他体内那头透明高阶魔物留下的魔气虽然已经被他全部化解了,但估计还残存了一点儿气息,因此才会导致他被攻击。 陆子冉本来应该感到愤怒,但他从刚刚袭击自己的柳木枝和魔气水平上,就知道面前这个伪装成柳木妖的小女孩实力约在五阶左右,现在的他远远不是她的对手。 与其为了一口气和她战斗,还搭上身边两头什么都不懂的熊的命,不如趁着她耐心耗尽之前,尽快投诚,也许还能有一丝希望。 这么想着,陆子冉狼狈的变回了人形,回答了小女孩的问题,“……是的前辈,我确实是在炎狼部落附近受的伤。” “……你这小狮子还挺识时务。”陆子冉一句前辈把卿如意哄高兴了。 她本来也没打算对渊诀和阮秋秋之外的妖或人出手,闻言便没打算继续刁难他们,但也没打算为自己认错了妖而道歉,只是捂着嘴笑了下,“你们两头熊还挺可爱的,再见啦。” 她说完,棉麻裙下的两条细腿幻化成了柳枝的模样,就那样消失在了夜幕之中。 “前辈,你是不是与炎狼部落附近的那头魔物有仇?”陆子冉还有些不甘心的对着她的背影问,却没有得到任何的回应,“请前辈帮我报仇。” 陆子冉捂着受伤的右腿,快被疼晕了,瘫在雨水里。 “扶我一下。”他咬着牙对一边也变回了人形的熊远说。 但之前很傻很呆也很好说话的熊远这次却没有扶他起来。 陆子冉不解的抬起头,听到了熊远十分生气的声音,“陆子冉,你不是说你的伤是被炎狼部落前任首领打出来的吗?怎么有变成炎狼部落附近的魔物了?” 糟糕。陆子冉这才意识到自己刚刚不小心说漏了嘴。 熊朵朵一屁股坐在了他边上,气呼呼的摸了摸圆溜溜的脑袋,“交易取消,我们不保护你了。” 陆子冉有些慌,“你们难道不想从风狮部落换药草了吗?那你们部落那些受伤的熊要怎么办?” 熊朵朵叹了口气,从口袋里掏了掏,把之前大雕留下的一株药草揪下了两片叶子塞到了他手里,“你现在自己都伤成这样了,估计也没有多余的药草给我们了。” “你骗我们的事,我们就不计较了,这株药草送你了,哥哥,我们还是去象族部落再看看吧。”熊朵朵本来就对去风狮部落这件事隐隐觉得不安,现在发现陆子冉真的再说谎,就更加不想去了。 他们确实脑袋不怎么聪明,但也不真的是傻子。 熊远对弟弟的决定并没有什么不满,他想了想,还是好心的把陆子冉扶到了岩壁下面,又给他生了一团火。两头熊没有理会陆子冉气急败坏的谩谩骂和诱惑,转身利索的离开了。 …… 而伪装成小女孩模样柳木妖的五阶中期魔物——卿如意,也慢吞吞的撑着柳枝编制的“伞”,渐渐朝炎狼部落赶去。 主上正忙着和几个不同意他成为新任魔王的几头魔物周旋,一时之间没空理会他找了二十几年才终于寻觅到的、被隐藏了起来的美味食物。 “卿如意,去炎狼部落,监视渊诀,等时机成熟了,就杀了他那个人族小妻子,把他活捉回深渊。” “你不是一直想变成纯血的妖,还想复活当年你死去的人类伴侣吗?这很简单,等这次计划完成了,我就实现你的愿望。” “过来,我赐予你新的躯壳。” 那头离魔王只差一步之遥的魔物的话回荡在耳侧,卿如意摸了摸自己光滑年轻的脸颊,浅褐色的眼底却带着一抹化不开的悲哀。 时隔二十多年,她终于从那个丧失了理智,可怕丑陋的怪物,变回了同他初见的模样。 可是,那个当初同她在大陆另一侧猫族部落相遇、愿意以身饲魔的人族少年已经不在了。 是她害死他的。 身为柳木和魔物混血的半妖,在生命的前二十年,卿如意都不知道自己体内还隐藏着肮脏的魔物的血。 等她回过神来的时候,魔气已经控制不住的从身体里跑了出来。 她开始一点一点的变丑,体内的杀意也越来越强。 那个人和她在一起明明会忍受剧烈的痛苦,却还是笑着说她的魔气是甜蜜的。 可是,她已经变的那样的丑陋不堪了,也逐渐没办法维持人形了。 当初他和平时一样,喂已经渐渐控制不住想要杀戮的她喝血,可她却失去了理智,没控制住魔气。 之后的事情卿如意不记得了。 等她醒来,就已经被主上带回了深渊。 主上没有吃掉她,反而用心的培养她。只是她天赋有限,修炼了那么多年,也不过只是五阶初期的实力。 大约正因为她实力最弱,没办法在深渊里帮到主上,所以才会被指派来监视。 主上对她有恩,无论如何,她都要完成这个任务。 尽管她知道哪怕主上成了魔王,也不可能让人起死回生,顶多只是按照她记忆里的模样,为她造一个爱人出来。 可那又如何,只要完成这个任务,她就可以重新以妖的身份,和他重新在一起。 虽然很对不起同样是妖族和魔族混血的渊诀,但只要能让她的莫哥哥回来,手上染满多少无辜的血,她都不会在意。 小女孩模样的卿如意轻轻哼着以前他最喜欢听的歌,慢慢的朝炎狼部落踱步而去—— 已经等待了二十多年,她有足够的耐心。 第49章 她好像摸清了那头狼的套路 此刻的阮秋秋还不知道在距离他们不远的森林中,正有危险逐渐靠近。 和渊诀一起度过了一整个白天,又到了即将睡觉的时候,头晕眼花只稍微退了一点儿烧的阮秋秋感觉十分的尴尬。 她坐在靠近石灶边的小石凳上,拿着骨针做针线活。 渊诀则坐在石桌边上,低垂着漆黑的长睫,挺直着脊背,不知道在做些什么。 “主卧”里燃着星星点点的火光,温柔的暖光落在他面颊上,柔化了那些狰狞可怕的疤痕,让她的田螺灰狼先生看起来更加英俊了。 而他们,已经维持这样的姿势大半天了—— 从早上大雕兄田秀离开之后,一人一狼就一直维持着彼此十分客气的状态。 </div> </div> 第50节 沉默着吃了早饭,默契的分开坐,然后异口同声的说让对方休息。 想到渊诀半天前的话,阮秋秋捏着骨针的手一顿,眼底掠过些无奈。 说什么不累不疼,他以为她是三岁小孩那么好哄吗? 不过,大灰狼先生比起之前还是有些进步的,虽然依旧不愿意在她面前流露出过分的脆弱,但却不像以前那样,一直装睡或者让她睡,不愿意同她交流。 虽然他醒着,寡言的和睡着也差不多了→→ 阮秋秋缝好最后一针,把野兽的筋做成的线打好了结,扯断后大灰狼先生的新衣服就完成了。 沙雕兄给他们带的东西挺多,除了十几株他们很需要的药草之外,还有好几块他们现在最缺的兽皮。 田秀的伴侣应当是一只心很细的雕妖,大约是想着他们新婚,挑选的兽皮基本上都是大红色和耐用的黑色的。 黑色的那块很大,很适合作新的兽皮被,大红色的那块,适合给大灰狼先生做衣服。 那头狼的衣服很少,除了之前那套脏了的黑色的,就只有一件可怜巴巴的土黄色外套,和他自带的狼皮了。 考虑到那头狼每次变身都“故意”裸着上半身,阮秋秋想了想,还是揉着通红的耳尖给他做了一件衣服。 这次她考虑了一段时间,还是选择用这块珍贵的兽皮做了一件长袍,穿起来很方便,就算突然变成半妖形,狼尾巴也不会被勒的难受,是很科学且方便的设计。 当然,做起来也很简单。她只花了一个下午,就完成了。 阮秋秋瞅了瞅像一座雕像般坐在石桌边上的某狼,慢吞吞的站起了身,抱着怀里的衣服,有些犹豫的看了眼大灰狼先生。 而一下午努力修炼修复破碎筋脉,恢复了一些妖识的某狼,正偷偷的密切关注着他的小夫人。 “见到”阮秋秋怀里那件大红色的长袍,渊诀愣了两秒,眼底划过短促的惊讶,放在石桌边上的大掌轻轻捏紧—— 大红色的、没有见过的衣服。 是给他做的么? 是婚服么? 妖识过分的从阮秋秋手里的衣服,一点一点、带着滚烫热度的划过她略红肿的手掌,像眷恋的目光,一寸一寸的滑过。 她的指尖在颤,还印着一丝线的痕迹,应该是做衣服的时候勒上的痕迹。 眉宇不自觉的紧皱,大灰狼先生的表情看起来比之前更可怕了。 阮秋秋还以为他是因为硬撑着身体不舒服,倒也没刻意同他保持距离。 “渊先生,是伤口不舒服么?” 阮秋秋轻轻问,走到他身边,把衣服叠好,放在了石桌上。 发现小妻子没有和他说这件衣服是不是送他的,大灰狼先生心底的醋坛子瞬间翻了。 他从来不知道自己会这么的敏感,阮秋秋只是一个很简单的动作,他就会觉得那样的难过和自卑。 他凶神恶煞的,看起来特别不好惹,性格又拧巴别扭,不会和人相处,只是硬邦邦的说,“不疼。” 阮秋秋“……”如果这头狼说不疼的时候脑袋上的毛绒耳朵不要耷拉下来,长长的睫毛上也不要有凝结起来的泪珠的话,或许她真的会相信。 她望着他变幻多端的毛绒耳朵出神,某狼沙哑着声音,慵懒又不在意的抖了下毛耳朵,语气不明,“……你累了么?” 阮秋秋被他弄的有点儿想笑,她是一个坦诚的人,此刻却是有些累了,便就点了点头,“嗯,有一点儿。” “……”渊诀妖识落在她略有些红肿的手上,犹豫了一下,还是冷硬的说,“手。” 阮秋秋“……?” 那狼似乎有些些不耐烦,语气又带上了一些心疼,自以为声音冷硬的说,“手给我。” 实际上,在阮秋秋耳朵里,他的声音实在太委屈,让她有些该死的心软。 尽管不知道这狼要干什么,阮秋秋还是“听话”的把两只手举了起来。 她知道他看不见,便把手放在了离他的大掌不远的地方,扇了扇微风,示意她的手在这儿。 渊诀“……” 他抬起大掌,渐渐变得阴暗的瞳仁似乎认真的盯着她肿肿的手掌,大掌抬起,小心的朝她的碰触而来。 指尖微微相抵,阮秋秋蓦然睁大了眼睛,脸渐渐发烫,等回过神来的时候,那头狼已经垂下了手,性感的喉结上下滚动,发出了一声若有似无的低笑声,“好了。” 阮秋秋“啊……” 她低下头,有些后知后觉的发现自己两只饱受冻疮折磨但还没烂的手上传来一阵清凉的感觉,上面做衣服的留下的划痕也都消失了。 在他刚刚愣神的时候,这头狼不知道对她的手做了什么,让她快速的好了起来。 阮秋秋摸了摸脸上还没愈合的伤口,心想也许大灰狼先生并不是很不喜欢自己。 她很不好意思的抿了下唇,视线落在那头狼脸上,试探性的说了一声,“谢谢……夫君。” 对她称呼的变化,渊诀手掌微微缩紧,漆黑阴郁的眉梢间积累的霜雪也顷刻间融化了不少。 阮秋秋看见他两只尖尖的狼耳朵十分愉快的抖了抖,甚至俊美的面颊上也带上了一些些红晕。 那头狼唇角略上扬起自己都没发现的弧度,又很快变了回去,十分不在意的说,“嗯。” 阮秋秋“…………” 如果她的眼睛没出问题的话,大灰狼先生刚刚是笑了一下吗? 也许,是她误会了。 这头狼并不讨厌自己叫他夫君。 可是为什么,他从来不叫她夫人? 心跳渐渐有些加快,阮秋秋摸了一下比之前更烫的额头,看着桌子上准备好的药草,犹豫了一下,再次试探性的说,“……我帮你上药吧。” 渊诀“……” 他垂下眼睫,想到自己丑陋的残肢,略凌乱的黑发垂在耳侧,“……不用。” 听到熟悉的不用,阮秋秋这次却没有放弃,她觉得自己好像突然能摸清楚这头狼的套路了,柔和下眉眼,拿起药草,又说了一次,“我帮你上药好么?夫君?” 大灰狼先生“…………” 阮秋秋发现这头狼的耳朵上下折个不停,似乎反应了它主人的纠结和不安。 停顿了两三秒后,耳畔才又响起了他低哑的声音。 这次,是和数天前,在那个漫天大雪的冷夜里,一样的话。 他说,“……丑。” 伤口还没有愈合,上面渗满了血污,肉和骨头都露在外面,丑陋到,他自己都嫌弃。 渊诀面颊苍白,抿着浅色的唇,没再说话。 阮秋秋却是轻笑了一下,弯起眉眼,没再“丑吗?我觉得还好。” 他的肢体虽然是残缺的,甚至曾经俊美的面容也被疤痕和黑点全部毁了,可那又怎么样呢,之前他更难看的样子,她早就已经见过了。 阮秋秋半蹲下身体,伸手慢慢撩开了大灰狼先生的自带狼皮,一点一点,露出了他残破的断肢。 渊诀长睫轻颤,浑身红的发烫。 他妖识一点点滑落在她认真好看的眉眼上,在疼痛和灼烧感蔓延上来的同时,情不自禁的缓缓落下,勾勒着、卑劣的舔舐过她的唇。 就像他将她抵在墙边,红着眼寸寸撕咬。 如果他没有在兽潮中受伤就好了,如果他,是一只纯血的妖,就好了。 …… 给某狼上药的过程不算轻松,尽管阮秋秋已经极力小心,但还是有几次力道大了一些。 但渊诀从始至终都没有发出任何不舒服的声音,他安安静静的坐着,就好像是一副烧红了的……冷寂的画。 阮秋秋惊讶的看着他面颊通红,甚至连耳朵尖都快要变成粉色的了,很是担心他是不是发烧了。 擦好了腿上的药,接下来就是脊背和腹部。 阮秋秋觉得自己直接动手不太好,心跳的有些快,“那个,衣服……” 渊诀觉得自己很不对劲,他被她碰到的地方都很烫,身体又出现了昨晚一样异样的感觉,听到她说衣服,有些受不了的抿起了唇。 “……我自己来。”背部和小腹上的伤口,他不知道让她给他上药后会出现什么样的后果。 阮秋秋也红着脸点了点头,要是狼晕着她完全能做到面无表情的帮他上药,可是……他现在醒着。 “那我先去清洁。”阮秋秋摸了摸耳尖,真的没什么特别的意思,“很晚了,该休息了。” 渊诀修长的手掌顿了顿,不知道脑补了什么,极近全力的克制着,“嗯。” 阮秋秋端着木盆,打了热水去了“储藏室”擦洗,等回来的时候,田螺灰狼已经上好了药。 她帮忙准备好了热水,看着渊诀挺直脊背,自己去了“储藏室”。 阮秋秋视线落在石床上交叠在一起的兽皮被,微微叹了口气,抓紧时间拿起田秀送的那块兽皮,快速分拆成了两个被窝,在大灰狼先生回来之前,快速钻到了靠里的那一个被窝里。 脸颊红红的等狼回来。 但不知道为什么这次狼的动作很慢,她修炼了许久,又做了一下午衣服,有些支撑不住,很快就陷入了黑沉的梦乡之中。 某狼则用冰凉凉的水擦了好几次脸,才勉强压下了面颊上的热度。 他已经做好了回来后阮秋秋会不和他睡一起的准备,但当真的“看见”那两个隔了一段距离的被窝后,还是有些轻微的失望。 他坏心思的走到了石桌前,大掌捏起那件阮秋秋做了一下午的衣服,像痴狼一样放在唇边轻轻吻了下,然后套在了身上。 发现大小合适后,狭长的眼底便噙起了笑意,宛若月牙里闪烁着星星。 今天过后,婚床上属于恶狼先生的美好画面,又多了好几幅。 …… …… 这一个晚上很平静,阮秋秋睡得很好,除了梦里一直有一头狼崽不断的用尾巴缠她外,一切都很完美。 等第二天醒来,阮秋秋觉得自己的烧已经退了大半,手脚也恢复了不少力气。 她和某狼都老老实实的躺在属于自己的被窝里,山洞里很安静,那头狼又恢复了安安静静躺着的模样,似乎昨天他清醒着陪她度过了一整天的记忆,全都是她的错觉。 阮秋秋并不知道,这是某狼的小心机—— 渊诀先生已经打算好了他们的将来,现在药草和灵石都有了,他要尽快在未来的兽潮到来之前,他需要快速恢复到能够带她离开,并完全保障她安全的地步。 </div> </div> 第51节 单单妖族五阶的实力并不够,可如果他能想到办法,将妖核和新凝结出的魔核全都修炼到五阶的地步。 或许他就能守护住她。 为此,他需要全心全意的修复身体,在他能控制的范围内提升实力。 他思考了许久,已经渐渐摸到了一丝将两者相互融合的门路。 他想要试验,若是能成功,他这次从修炼中醒来,便可以控制住体内的魔气,不让它们轻易溢散。 他会努力,一点一点的好起来。 第50章 时隔二十三年的再会 由于某狼的小心思,时光似乎回溯到了阮秋秋刚刚同他相见的时刻。 只是同那个时候不同的是,他们已经拥有了足够生存月余的食物和充足的药草。 大灰狼先生的伤,看起来也没有之前那么严重了。 例行完成了一人一狼的清洁,上药并确认大灰狼先生的状态后。 收拾好山洞,阮秋秋一边煮生姜水,一边盘算着他们现在的家产—— 山洞口有了足够遮风挡雨可开合的“门”、“主卧”里兽皮帘子也变得厚实了。 感谢沙雕兄送来的药草和兽皮,现在大灰狼先生的衣服也有三件了。 食物方面,“储藏室”里还堆着许多一阶小野牛的肉,她带来的肉干已经吃完了,块茎粉还有一些,上次莫鱼送的兔子还没吃,鱼也还没吃,还有上次大灰狼先生猎回来的三枚富有灵气的蛋。 阮秋秋用灵力扫了一下,发现三枚蛋里居然一个有小生命的都没有。 她打算用狼尾巴孵蛋的念想又一次泡汤了。 灵石消耗了一块,还剩下两块,其中一块是三阶左右的,还有一块体积小,但灵力估摸在四阶多的,阮秋秋把它们放在了大灰狼先生身边。 尽管短时间内,他们不缺食物药草和燃木,但阮秋秋并没有打算就这么安心的待在山洞里混吃等死。 上次陆子冉出现和她突然的生病都让她有些不安,渊诀的伤势比之前好了很多,但依旧没有恢复到健康的程度。 两个月后兽潮将会到来,她需要在那之前尽快提升自己的实力。 外面的雨雪整整下了一天,今天总算有了停下来的迹象,阮秋秋一边修炼,一边用石灶煮盐。 一个上午的功夫很快就过去,阮秋秋运转了三十几个周天,体内的变异水系灵力慢慢积攒下了三十多缕,她的实力也来到了一阶后期。 阮秋秋把石灶里析出来的盐装进了事先准备好的巴掌大的小木桶里,伸了个懒腰。 病了两天,再次回复活力后,她的身体反而比之前更加灵活了。 下午的功夫,阮秋秋用盐将一部分小野牛的肉腌制好后,用之前留下来的绳子挂在了“储藏室”上风干—— 现在气温虽然低,但食材的保鲜程度有限,现在也没有大太阳晒肉干,只能选择用这样的办法。 她把身上全部的盐石都煮成了粗盐,加了变异水系异能去除杂质后,也只得到三小木桶的盐,留了一小木桶用来食用,剩下的全部都腌肉了,可惜还是只腌制了一部分牛肉。 剩下的鲜牛肉,她打算全部用来喂狼。 “储藏室”里还放着一些干草和上次小鱼送她的那件小蓑衣。 阮秋秋索性在小送她的那件蓑衣的基础上,用一些兽皮边角和干草,又编了一件更严密,更能挡雨的蓑衣。 她还编了一个帽子,全都依赖之前在末世时学到的生存技能和经验。 阮秋秋其实还想再编一个藤框,奈何材料不够,只能作罢,打算下次再来。 忙忙碌碌了大半天,外面的雨雪渐渐小了下来,阮秋秋想到之前对小鱼承诺的,会给莫猫一些她夫君山洞里的“宝贝”,犹豫了一下还是决定出门一趟。 阮秋秋又装了一些新鲜的牛肉放进了上次莫爷爷他们装鱼汤的木桶里,想了想又装了一点儿盐放进了更小的小木杯里,打算连同一杯储存好的治愈水珠,等下一起送给莫爷爷他们。 上次那一碗鱼汤很美味,但阮秋秋还是能从汤里尝到属于盐石的苦涩感,想来他们是没有可以直接食用的方便的盐的。 收拾好背包,穿戴好蓑衣,阮秋秋踱步到石床边,看了眼安安静静躺着睡美狼—— 他长而浓密的睫毛并不卷翘,被山洞里暖洋洋的光照着,光影落下,在他还带着青黑的眼睑上形成了两把小扇子。 面颊依旧苍白,但却不是十几日前可怜的惨白,多了一点儿血色。 而那些她一直担心着的,肆虐的魔气,也老老实实的缩在角落里,没有再像前段时间那样不断在他俊脸上蔓延。 阮秋秋松了口气,但到底还是没忍住,抬手轻轻rua了一下他毛茸茸的耳朵尖,笑着说了一声,“大灰狼先生,我要出门一段时间,你要好好看家。” 她手里的耳朵尖悄悄颤了一下,好像是给她的回应。 阮秋秋弯起了唇,确认灵石在被他一点点的吸收,才拿起东西往外走。 她记得从山洞到小鱼家的路,顺利的话一来一回只需要一个多小时就能走到。 阮秋秋之所以会选择在傍晚去拜访小鱼他们,除了现在雨雪小一些的原因外,还因为莫爷爷在傍晚时分精神会好很多,她还想问一问冬熊部落的事情。 上次那两头熊说的事,她还是有些在意。 阮秋秋推开“门”,蚀骨的湿冷寒风瞬间钻进了她的脖子里,冻的她打了好几个寒颤。 她赶紧走了出来,麻利的把山洞口的“门”给关上了—— 每天早上起来的时候,她会给山洞里通风,今天因为需要频繁用水,通风次数已经够多了。 合上“门”,阮秋秋没有耽误时间,冒着雨雪,快速朝莫爷爷家的山洞走。 但在她走了二十多分钟,快来到莫爷爷家山洞附近的时候,转过一道靠近森林附近的弯,突然觉得身后多了一个窥伺她的视线。 ——那是不带任何温度,似乎在看死人的目光,伴随着可怕的压迫力,几乎瞬间就让她汗毛倒立,浑身发寒。 ——是野兽?还是魔物?还是炎狼部落的妖族? 阮秋秋强迫自己镇定,发抖的手攥紧了手里矛刺,额上渗出了密密麻麻的冷汗,她装作若无其事的往前走,实际上从体内抽出了灵力,一点点从周身开始辐散。 一阶后期的实力让她可以警戒周围三米范围内的空间,若是那个不知名的生物攻击她,阮秋秋就会瞬间发现。 慢吞吞的在森林边缘走着的卿如意很快就发现了她那孱弱的灵力,她扬起了唇角,觉得这个叫阮秋秋的人族实在是有趣。 她隔着十多米用魔识监视,也能被她发现。 她本无意伤害弱小,甚至还很喜欢这样谨慎且感官敏锐的人类,但…… 眼睛眯起,卿如意伸手隔空轻轻在空气中比划了一下,阮秋秋刚刚撑起的警戒灵力就瞬间碎成了片。 她心底一悸,下意识转过头,敏锐的望向了森林里、卿如意藏身的巨木,然后毫不停歇的立刻开始奔跑。 “咦?”卿如意有些意外阮秋秋的竟然能直接猜到她藏身的位置,浅褐色的眼里笑意更浓,她柳木枝幻化的腿变回了人形,开始快速长高,迅速从一个看起来十岁出头的小女孩,变成了二十多岁的成熟女性。 她微笑着眯起眼,抬腿往前,速度是阮秋秋的两三倍。 尽管主上说让她等到时机成熟的时候,但她觉得,现在就先把阮秋秋也弄残了,监视起来会比较容易。 “……日。”耳畔刮过凌冽的劲风,阮秋秋下意识用矛刺挡了一下,卿如意的攻击落空,蕴含着一些魔气的柳树枝狠狠擦过她原本就受伤未愈的面颊,留下了一道血痕。 卿如意弯起眼睛,虽然意外阮秋秋能挡住她的一道攻击,但丝毫不觉得她还能抗住那些她在柳树枝里藏着的魔气,收回柳木枝后就没打算再攻击。 但她想岔了,若是别的人族,确实不能忍受那些魔气,但阮秋秋灵力特殊,卿如意的魔气还不如大灰狼先生的,很快就被阮秋秋分解了。 阮秋秋意识到攻击自己的是一个实力强大魔物,心底依旧恐惧,却还是强迫自己冷静了下来。 大灰狼先生重伤,往前就是莫爷爷他们家,不管哪一方,都是她不愿意伤害和拖累的对象。 她的异能虽然不强,但一阶后期也并非没有任何反抗能力,如果这个魔物的目标是自己,那她要做的,就是在被它杀死之前,拼劲全力把这头魔物引到炎狼部落的领地,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心底掠过这么多念头,实际上不过短短一瞬,阮秋秋假装被击中,攥紧矛刺,在卿如意逐渐靠近她时候猛翻身用力戳刺,狠狠刺中了身后魔物的体内。 阮秋秋眼睛很亮,想拔出矛刺往前跑,却意外看清了攻击她魔物的脸—— 竟然是一个人类模样的大姐姐。 而她以为成功刺中身后魔物的矛刺,也不过是被卿如意的柳木枝紧紧缠起来罢了。 阮秋秋紧紧咬着唇,不得已放弃了矛刺,迅速往边上滚了一圈,从兽皮背包里抽出了骨刀,“你是……魔?” 卿如意眼底满是赞赏之色,只是依旧没打算和她说话,手臂幻化成柳枝,将阮秋秋十分珍惜、大灰狼先生拼命猎回来的矛刺随手丢在了雪地里,正打算朝她袭去。 眼见柳枝即将抽打过来,阮秋秋紧紧咬着牙,攥紧骨刀打算殊死一搏。 “是秋秋姐吗?”柳枝即将触碰到阮秋秋眼睛的瞬间,一道清脆的童音蓦然从身后响起,伴随着凌乱的踩雪的声音,远远的传来,“爷爷,秋秋姐来了。” 是小鱼。 阮秋秋心跳都快停止了,她趁着面前样貌如同温婉女子一般的魔物愣神的功夫,往边上闪躲同时大喊出声,“别过来,危险!快跑!!!” 卿如意挑了挑眉,正打算挥舞柳枝,风声呼啸,一道陌生又熟悉的温柔嗓音却突兀的滑过了她的耳侧。 “怎么了?哪里有危险,是那些炎狼部落的妖吗?爷爷马上就把他们都打跑。” 间隔了二十三年,卷在凛冽的寒风之中,狠狠刺进了卿如意心里。 尽管那道声音已经刻满了岁月的沧桑和无奈,却还是让她一瞬间失去了全部的行动力。 第51章 莫不归 卿如意刹那间停住了所有的动作,高高举起蓄满了力、即将抽打过来的柳条无力垂下,只在半空中,徒然搅动了几滴冰冷的雨水。 阮秋秋紧紧皱着眉,趁着面前“人”愣神的功夫,动作迅捷的在湿滑的雪地里翻滚了两圈,捡起被扔在一边的矛刺,从地上爬了起来,快速往前跑。 她警惕的回头想要注意攻击她的“人”的行动,可当阮秋秋看清那“人”神情的时候,心口却轻微颤了颤—— 那个大姐姐模样的“人”,在哭? 阮秋秋不知道为什么那个魔物会突然这样,是因为听到了小鱼和莫爷爷的声音,难道真的被莫爷爷威胁着说“干掉”的话语吓到了? 心底瞬间划过这些念头,阮秋秋却没有停下往前跑的脚步,死里逃生已是幸事,绝对不能掉以轻心。 脸颊上的血顺着下巴滴落,雨雪浸润在还没愈合的伤口上像是撕裂般的疼,阮秋秋捂着受伤的脸颊,“别过来,危险!!” “不……”听到阮秋秋话,卿如意下意识喊出声,她抖着没什么血色的唇,无措又害怕的垂下头,浅褐色的眼睛甚至有些祈求,“……不危险、我……不危险。” 阮秋秋惊诧的回头,在错愕又警戒的一撇里,看到那个刚刚还满是杀意实力强大的魔物,是突然慌乱成了一团。 卿如意满眼都是泪,她十分慌乱的想要收回了全部的柳枝,像一个做错了事情、手足无措的孩子。可她太慌张,那些原本挥舞自如、强大的柳枝就像打了结,四散开来,好像突然不受她控制了。 阮秋秋心底满是惊讶,没来得及细想,迎面碰上了严肃着一张小脸的莫鱼和……莫爷爷? </div> </div> 第52节 看着站在小鱼身边,手里拿着石斧、穿着浅褐色兽皮衣的男人,阮秋秋有点懵。 莫爷爷攥紧手里许久没用的石斧,一头银黑色的短发被风吹的很乱,脸上的老人斑消失了,皱纹依旧还在可却减轻了许多,声音也依旧温柔,“秋秋?哪儿有危险,爷爷现在变强了,还是能打过一些狼崽子的。” 因为孩子们孝顺,意外吸收了不少灵气,拖延了生命,恢复了一些年轻时候样貌的莫不归清醒了很多。 尽管依旧活不过一年,但实际年龄不过四十的他,看起来终于年轻了一些,虽然没有恢复到中年人应有的样貌,却也不再像是一个风烛残年灯枯油尽的老人了。 听到他自称莫爷爷,阮秋秋才从他有些熟悉的眉眼间看出了一点儿莫爷爷的影子。 她很好奇为什么莫爷爷会变年轻,但知道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只挡在了两人面前,焦急又快速的说,“……是魔物,小鱼,你们赶紧跑,我会把那魔物引到炎狼部……” ‘落’字还没说完,阮秋秋就听到身侧传来“咚”的一声巨响,她低下头,发现是莫爷爷一直攥在手里的石斧砸在了雪地里。 “爷爷,怎么了?”小鱼手里拿着骨棒,小胳膊护在阮秋秋前面,闻声抬头望向自家因为喝了秋秋姐姐夫君山洞里的“宝贝”,又吸收了不少灵石,变得年轻了许多的爷爷,疑惑又害怕的抖着声音问,“是不是那魔物太可怕了,你打不过?” 阮秋秋顺着莫鱼的声音,望向了莫爷爷。 她看见一头银黑色短发的男人脸上的神色在短短刹那从震惊意外不可置信、变化到狂喜激动和兴奋,然后再在瞬间过度到疑惑痛苦犹豫和黯淡。 莫不归紧蹙的眉眼一点一点慢慢舒缓开,最终种种情绪尽褪,他满脸的皱纹连带弯弯的眼睛都带上了温柔的笑意,却让阮秋秋感到了一股巨大的悲伤。 而站在距离他们不远处几米的那个“人”,却是在看清莫爷爷表情的那一刻,似乎忘记了周遭的一切,之前冷冰冰的眼睛里像燃起了一团烈火。 她不像阮秋秋眼里情绪变换的莫爷爷,只是很快就从一开始的慌乱无措变成了剧烈狂喜,神情热烈,就像瞬间由冬入夏的河川。 这个时候,就算阮秋秋再迟钝,也大概意识到了—— 突然袭击她的魔物和恰巧赶来的莫爷爷是认识的,正因如此,她刚刚才没被继续攻击。 但是,莫爷爷怎么会认识实力这么强大的魔物? 阮秋秋拉着满眼戒备的小鱼往后退了两步,她的感知很敏锐,虽然已经再也察觉不到面前魔物和之前一样冰冷刺骨的杀意了,但还是悄悄用灵力再度支撑起了三米的戒备范围。 阮秋秋往后退了两步,似乎后知后觉的莫爷爷也意识到了什么。 他表情有些无奈,弯下腰捡起落在雪地里的石斧,逃避一般别过头。 “莫哥哥……”卿如意看见莫爷爷似乎要往后退,再也控制不住心底后悔复杂和失而复得的喜悦。 她仓促的往前跑,她一个五阶的强者,却有些可笑的被如同她手脚一般的柳枝绊倒,狼狈的摔倒在地。 雨水浸湿了她的衣服,卿如意却毫不在意。 也许是开了口,第一声喊了出口,卿如意就再也没有了任何顾忌,一声一声的喊他,“莫哥哥。” “……是你吗?” 卿如意眼角的泪不断往下滑,颤抖的声音里堆满了喜悦,“你还活着,你还活着……” “太好了……” 她刚从地上爬起来,勉强收回了柳枝,抖着手,想朝莫爷爷这边跑。 可她话还没说完,就被他打断了。 “……你是在叫我么?” 莫爷爷依旧笑眯眯的,往前两步挡在了阮秋秋和莫鱼面前,声音沧桑沙哑,“可是小姑娘,你是不是认错人了?” “我……” “我啊。” “我很老啦。” 莫爷爷声音里有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阮秋秋注意到他握着石斧的手掌用力到发白。 莫不归表情依旧是十分慈爱的,他笑着,声音有些艰涩,“我是一个老家伙,不是你要找到莫哥哥。” 卿如意愣怔了片刻,却是不管他说什么,都好脾气的接受。 她见他似乎不愿她过去,便就那样站在原地不敢动弹,一点都不像刚刚气势汹汹朝阮秋秋攻击而去的五阶魔物。 卿如意小心翼翼的说,“不归哥哥,你生气了?” “对不起,都是我,当年都是我不好。”卿如意慌乱的解释着,“当时我失去了理智,醒来后就再也找不到你了,他们都说你不在了……我们的缘灯也灭了,所以我才……”才会以为你离开我了。 “小姑娘,你说笑了,我说了,我不是你的莫哥哥。”莫爷爷转过身,拳头有些发抖。 对上阮秋秋的视线,莫爷爷深吸一口气,拍了拍她的肩膀,“秋秋,你先带着小鱼跑,爷爷很快就追上来。” 阮秋秋“……”别说现在他们面前还站着一个状态奇怪的魔物,就算真的没有什么危险,她也不可能先带着小鱼跑啊。 而且她总觉得莫爷爷是在逃避。 虽然阮秋秋和莫爷爷接触不多,但他们每一次接触,阮秋秋都能得到不少有效的信息—— ‘叫他的名字就会有魔物出现’、‘魔气也可以是甜蜜的’,加上今天莫爷爷突然变年轻了的样貌和那只魔物的话,阮秋秋基本上肯定了一点 莫爷爷和面前这个长得很好看的高阶魔物不仅认识,甚至,曾经还彼此深爱过。 “莫不归!” 再次从她的莫哥哥口中听到“爷爷”二字,卿如意再也忍耐不住,似乎恍然之间才注意到他话里的意思,从失而复得的喜悦中猛地回过神,注意到她的莫哥哥现在的身份是爷爷。 卿如意声音里满是怒意不甘和委屈,难过的快要站不稳了,“……你娶妻了?” “……孙子都有了?” 卿如意声音发颤,心碎至极,指甲狠狠嵌入掌心,“才二十三年……” 而一侧的莫爷爷垂下眼,银黑色的短发遮住了他满是皱纹的眼尾,他还是那样,尽管声音是旁人都听的出的悲伤,却还是在扯,“你认错人了,我老啦,也不叫莫不归。” 卿如意深吸一口气,眼睛通红,“那你叫什么?” “……”莫不归轻轻叹了口气,“莫龟。” 归,是乌龟的龟。 “莫哥哥,你是在说笑话吗?可是这个玩笑一点都不好笑。”卿如意心口抽痛,却还是努力保持着笑容,她弯着眉眼,似乎鼓起了毕生的勇气问,“……你妻子呢?” 阮秋秋“…………”现场的气氛越发诡异起来,眼看着莫爷爷似乎就打算这么承认,阮秋秋都快急死了。她想替莫爷爷解释,又担心自己多嘴反而影响他们。 好在现场还有一个比她更按捺不住性子的小鱼。 “爷爷,你怎么不诚实。”莫鱼扯着莫爷爷的袖子,第一次有些生气,字正腔圆的说,“你现在根本就没有妻子。” “你不是说,哥哥是你捡的,我们是哥哥捡的吗?爷爷你不是说,做人一定要诚实吗?你还说你忘不了一个叫如意的奶奶。” 莫不归“……” 小鱼用力拿稳手里的骨棒,挡在爷爷和阮秋秋面前,对卿如意大声说,“这位魔物,别以为你长得好看就可以叫我爷爷哥哥,你刚刚还想打人,我是不会原谅你的。” 阮秋秋“……”虽然她很感动小鱼说的话,但是现在明显不是挑衅的时候啊! 卿如意也愣住了,但很快就像是被他逗笑了,眼底闪着泪花,好像很快就反应了过来她明明有强大的实力,却被喜悦和兴奋冲昏了头脑。 她笑着弯了弯眼睛,对着又开始警惕起来阮秋秋翘起了唇角,身后柳枝腾起,这一次,却不带任何的杀意。 “你是阮秋秋吧,刚刚对不起了。”柳条以比之前还要迅猛的速度、在阮秋秋还没来得及抵挡之前就伸展到了她受伤的面颊旁,这一次,却没携带任何魔气,像飘荡的柳絮般温柔。 阮秋秋只觉得面颊上传来一阵轻微的麻痒感,等柳条收回去的时候,她脸上的伤口已经愈合了大半。 阮秋秋看着柳条离开了她的面颊,另外一根则紧紧的缠在了莫爷爷手上,眷恋的轻轻蹭着他的掌心,半点不曾在意岁月在他身上留下的痕迹,似乎忘了曾经她最爱少年的他那双纤细修长的手掌。 卿如意朝众人笑了笑,满眼爱意的说,“介绍一下,我叫卿如意,从今天起,就是你们的奶奶了。” 她说完,不顾莫不归惊愕的目光,也丝毫不在意自己惊呆了听到动静后拿起骨刀和石刀赶出来救场帮忙的莫猫和莫薄荷。 她只是收回了柳枝,眼底闪着魔物兴奋的红光,看起来很骇人,“莫哥哥,你等我。你们都等我,奶奶我去捕猎,你们都太瘦了!” 卿如意说完,便迅速朝森林跑去,速度比先前还要快,如同一道疾风,很快消失不见。 阮秋秋“……” 她站在原地,看着逐渐控制不住情绪的莫爷爷对上三双充满了求知欲的大眼睛,一时之间感到十分混乱。 于是她决定加入小薄荷他们,三双充满求知欲的眼睛变成了四双,一眨不眨的盯着莫不归。 莫不归“…………” 莫爷爷眼睛很红,满是皱纹的手贴在身侧,半天说不出话,只是低着头,苦笑了一声,“……我。” 他撑了二十三年,等了二十三年,找了二十三年,本来已经放弃了希望,可命运弄人,却在生命走到尽头的时候再次见到了她。 但是他,已经活不久了。 他已经看见了人生的尽头,可她却依旧年轻貌美,没了獠牙,再也不需要他这一身衰老的血肉。 ——察觉到莫爷爷情绪的异常低落,阮秋秋叹了口气,隐隐察觉到事情的复杂,她没再用想知道真相的目光继续逼迫这样一个有秘密的人,把破损了一些的背包拿到了前面。 “小鱼,小薄荷,过来。”阮秋秋喊了两个年纪小些的孩子,对上边上半猫妖少年的视线,朝他笑了下,“我是阮秋秋,你是小鱼他们的哥哥吗?” 莫猫点了点头,十五岁的少年看起来不过只十二三岁大,很乖巧的叫了她一声,“秋秋姐。” 阮秋秋弯了弯唇,把背包里最重的鲜牛肉塞到了莫猫怀里,接着又拿了煮好的盐和装着治愈效果水珠的小木杯,分别塞到了小鱼和小薄荷手里。 幸亏她没和卿如意打多久,背包里的东西洒了一些,但好在都没坏。 “秋秋姐,你怎么又给我们东西。”这次是小鱼有些不乐意了,“上次你给我们的东西已经够多了。” 阮秋秋摸了摸他的脑袋,直接转移话题道,“快别说这个了,莫爷爷好像不舒服,外面还下这么冷的雪,你们快扶他回山洞休息,我的伤没事……” 她本来想说他会留在这儿陪他们几个孩子,但想到家里被她叮嘱了要好好看家的大灰狼先生,心底不知道为什么有一些隐约的不安。再望向摸鱼他们的时候,眼底隐隐有些歉意。 从刚刚卿如意和莫爷爷的交流来看,莫鱼他们应该是不会有危险的。 “我出来很久了,要快些回山洞,明天再来看你们。”阮秋秋快速说完,没给他们挽留的机会,连忙背上了背包,转过了身。 “秋秋姐!”小薄荷还想叫住她,但被莫猫拦住了。 阮秋秋回头朝他们挥了挥手,捂着新结痂的面颊,快速朝山洞跑。 雨倾斜着打在她脸上,天色渐渐昏暗下来,阮秋秋越想越觉得不对—— 卿如意明明是高阶魔物,表现出来的却是妖的形态。而且她五阶的实力只比没受伤之前的恶狼先生弱一点点,突然出现在炎狼部落,还上来就袭击她。 不仅如此,卿如意还知道她的名字,知道她叫阮秋秋。 难道卿如意的目标是她和大灰狼先生吗?她是渊诀以前的仇敌? 阮秋秋想不明白,却愈发不安起来。 其实今天如果不是因为卿如意正好和莫爷爷有情,而她又阴差阳错的决定送东西给莫爷爷他们,会不会卿如意就会直接杀上山洞。 如果卿如意真的是来杀他们的,就算现在由于莫爷爷的原因她对自己的杀意退去,但这不代表,她不会对田螺灰狼先生动手。 </div> </div> 第53节 她想到卿如意刚刚让她在原地等着,她要去捕猎,该不会,是打算趁机对渊诀动手? 阮秋秋她很想反驳甚至唾弃自己这个阴暗的想法。可在莫爷爷出现之前,卿如意刚开始浓郁的杀意也不是错觉。 而且万一,来杀他们的魔物不止卿如意一个呢? 心口猛地缩紧,传来阵阵心悸,阮秋秋一口气跑回了山洞附近。 周围静悄悄的,没有任何魔物来过的迹象。 心脏砰砰慌乱的跳个不停,空气里没有任何血腥味。 阮秋秋抖着手推开门,只听到“主卧”里传来一阵木碗跌落的声音,她心里一惊,连忙走了进去,担心到指节叫出了那头狼的名字,“……渊诀?” 在小夫人离开后不久恰好醒来,偷偷穿上夫人给做的大红色婚服悄悄在婚床上写日记的某狼完全没想到她会那么快回来。 慌乱的想换衣服的时候,一不小心就碰倒了自己的那只木碗,还更加“不小心”的用灵力捏碎了。 这样,他们就只有一个(?)木碗了。 婚服也没来得及脱下来,兽皮带解到一半,在他的秋秋撩开兽皮帘进来的时候,大灰狼先生只来得及装作一副高深莫测的样子半躺在婚床上。 他漆黑的鬓发凌乱,落在大红色半敞的婚服毛毛上,抖动着尖尖的狼耳朵,等她回来。 第52章 五十二头狼 因为担心有别的魔物上门对“柔弱”的田螺灰狼先生带来伤害,即便已经回到了并没有异常和浓郁血腥味的山洞里,阮秋秋还是没有放松下来。 过度奔跑后的膝盖隐隐发烫,没有听到“主卧”里狼的回应,阮秋秋顾不上那狼有可能需要一些私狼空间的问题→→,迅速撩开了厚实的拼接兽皮帘。 “夫君,你没事……” ‘吧’字还没说完,阮秋秋就被入目的画面惊到了—— 渊诀轻轻依靠在冰冷的岩壁上,垫了一小块她叠起来当枕头用的兽皮,漂亮的锁骨和若隐若现的肌肉线条隐隐藏在半开的鲜红色长袍之中。 他清隽的面颊上晕染了一片明显的红色,有些干涸的薄唇很不好意思的抿着,漆黑长发上两只毛茸茸的尖耳朵折起,一只还有些秃,新长出来的银灰色毛毛稀疏可怜。 但偏偏那头狼看起来是一副矜持孤傲又冷漠的表情,因为失明没办法对准焦距的眉眼一片淡漠和黯然,十足的高冷和禁欲。让阮秋秋一时之间摸不准这狼到底是不是在她离开的时候偷偷做了什么让人害羞的事。 不过渊诀看起来并没有受伤,看来并没有其他的魔物来攻击,也许是她想多了。 想到这儿,阮秋秋松了一口气。 但她是松了一口气,嗅觉敏锐且偷偷放出了妖识的某狼在察觉到他小妻子受伤的那一刻,周身气压肉眼可见的低了下来。 “……你受伤了。”若冬日寒川般的低哑嗓音响起,这狼完全忘了自己刚刚做了亏心事正担心小夫人生气,声音里是藏不住的担忧和自责。 她只是离开了他那么短的时间,就受了伤。 阮秋秋倒是没觉得有什么,她走进来弯腰把碎掉的木碗捡了起来,又往石灶里添了一些燃木,坐在了石凳上,想了想,把今天遇到卿如意的事情都和大灰狼先生说了。 谁知她说完,那狼不仅没有缓和下神色的样子,表情反而越来越可怕,狭长的眼尾带上阴暗的情绪,“你受伤了。” 阮秋秋“……” 指腹擦过还有些轻微疼痛的脸颊,阮秋秋摸了摸脸上的伤口,“我没事,只是脸上受了点伤。”其实手臂和腿在躲避的时候也有一些轻微的擦伤的扭伤,并不算严重,只是让她暂时有些没办法动。 她捏了捏有些酸痛的胳膊“不知道卿如意和莫爷爷以前是什么关系,希望这次只是一个意外。” 听到‘意外’二字,渊诀尖耳朵压下很低的弧度,手掌用力攥紧。 这或许,并不是意外。 从他还只是一头小狼崽的时候,就很容易被魔物和野兽攻击。 在这次兽潮被攻击濒死之前,他体内属于魔族的血脉一直没有觉醒,这让他误以为他只是被诅咒了。 可现在看来,他会那么容易被攻击,完全是因为他的血肉对魔物而言,是大补之物。 这次小夫人会受伤,也很有可能是他的缘故。 她和他呆久了,所以才会被攻击。 幸亏阮秋秋不知道大灰狼先生现在的想法,不然一定会忍不住吐槽如果是因为跟他在一起太久了才被攻击,那是被魔气腌制入味了吗? 阮秋秋看他耳朵越垂越低,在心底偷偷浪漫的猜测他在心疼自己,唇角微微上扬,决定岔开这个苦闷的话题,“那个……” “夫君。” “衣服合适吗?” 阮秋秋眼睛亮亮的,没有任何被他拖累的自觉,看着某狼裸露在外面的大片皮肤,有些不好意思了,“这样穿,会不会……冷?” 渊诀“……” 他这才注意到自己现在的样子,佯装镇定的系好了长袍上设计的兽皮带子,深邃的眉眼低垂,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过了半响,阮秋秋才听到他回答,“衣服,是给我的?” 阮秋秋“……” 她怎么都想不到渊诀会问这个问题。 但真的听到那头狼问出这个问题,却诡异的觉得有些不好意思,阮秋秋有些支支吾吾的回答,“……是、是啊。” 渊诀耳尖滚烫,心口蔓延上说不出感觉,某狼为了让自己在小夫人显得矜持且有礼貌,尽管已经开心到藏在兽皮被下的尾巴悄悄卷起小尖儿了,还是装作淡淡的说,“谢谢。” 阮秋秋“……不、不用谢。” 她回答完才后知后觉的感到有些奇怪—— 这狼难道不知道衣服是给他做的吗?那他为什么……要穿? 难道…… 是冷? 是冷但是不好意思说吗? nbs自以为堪破了某狼的小心思,阮秋秋心情愉快的又往石灶里加了点燃木。 她瞅了瞅放在石桌上的三颗蛋,想到了家里还剩下的很多野牛肉,弯着嘴角说,“今天晚上,吃牛肉和蛋羹吧?” 对于晚餐吃什么,虽然为了节省食物,饿的饥肠辘辘许久没有吃饱过的大灰狼先生表示他不饿。 但很可惜,他的小夫人并没有听取他的意见并煮了很多肉,且在离开山洞去清洁时的时候用一种很困扰的语气说,“这么多肉吃不完就浪费了,要是田螺灰狼先生在就好了,他一定能全吃光吧。” 于是等到阮秋秋回来的时候,那些肉已经被柠檬狼全部吃完了。 看着干干净净几乎一滴不剩的石锅,又瞅了眼脸色比之前红润了一些的大灰狼先生,阮秋秋露出了一个狡黠的笑容。 看来大灰狼先生还是挺能吃的,家里的食物储备按照这个速度只能支撑半个月,她还是要努力捕猎才行。 或许,她可以发挥自己含有治愈效果的异能,去和冬熊部落的熊熊们换食物。 她原本打算问莫爷爷有关冬熊部落的事情的,被卿如意打断她倒是忘了。 不过…… 视线落到大灰狼先生那双被山洞里的光反射出柔软星光的眸子,阮秋秋犹豫了一下,问,“夫君,你知道冬熊部落在哪里吗?” 渊诀顿了顿,沙哑着声音说“嗯。” 他漆黑的睫毛颤了颤,“你想去?” 阮秋秋点点头,又摇摇头,“也不是,之前我在森林里,碰见了两只来炎狼部落换药草的熊妖。” “他们没换到,我是变异水系,也许可以和他们做交易。” 阮秋秋说,“家里的食物和盐石还不太够,兽皮也需要换,还需要更多的灵石……” 她声音很轻,一字一句,都在盘算着他们的未来,像淙淙暖流,一点一点敲击在渊诀冷硬的心口,让他也变得柔软了起来。 “不算远,西北方,翻过两座山,就能到。” 阮秋秋“…………”这还不算远,她要走到岂不是要走一两天,再加上回来,就要三四天。 妖识耗尽,已经看不见小夫人反应的大灰狼先生等了好几秒,都没等到小妻子的回复,轻轻攥了攥大掌,鼓起勇气说,“你若想去,等后日,我带你去。” 他现在筋脉愈合的差不多了,尽管断肢和双目没办法复原,还没能找到让妖核和魔核完全互存的办法。 但,她很轻,他背的动。 森林里有许多危险,有他在,她就不用担心了。 大灰狼先生有些害羞—— 别的狼他不知道,但他是一头很有原则的狼,从来不曾让任何人坐上他的脊背。曾有古老的习俗,当一头雄妖询问喜欢的人族愿不愿意骑上自己的脊背,就是求爱的信号。 因此不知道从哪儿听来了一些乱七八糟规矩的大灰狼先生,说完这句话后,很紧张的等阮秋秋回应。 他不知道,他的小夫人并不知道这些规矩,也不懂这个是求爱的信号。阮秋秋听到这头还需要好好休养的狼说要带自己去,立刻摇了摇头,“……不了,不去也没事。” 她好不容易把他养好了一些,也实在不想看到他受伤了,虽然她想和冬熊部落做交易,但最重要的还是她的狼。 但是…… 阮秋秋望着某狼似乎又一次黯淡下去的表情,想到他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大灰狼先生的狼崽模样,偷偷打算着等狼睡着之后一定要再薅他的毛茸茸大尾巴过过瘾。 她好久都没有就那么简简单单的躺在床上,享受摸柔软毛茸茸的感觉了。 ——而某狼,也在第一次求爱(?)被拒绝后,沮丧的决定今晚等小夫人睡着之后,要偷偷抱一抱她,然后再像痴狼一样,摸一摸她光滑的脸。 他好想,好想亲眼看看她的模样,好想亲亲她。 他没有忘记伤害过她的卿如意,他很记仇,但凡伤害过她的妖魔,都被他牢牢记在了心底,蛰伏等待。 一人一狼心底都打算等对方睡着之后,做一些亏心事,相处之间依旧容易害羞,但却都在尽力配合对方,艰难的等待夜幕降临。 在完成了今天的最后一项安排——修炼后。 一人一狼才终于“打算”睡觉了。 阮秋秋看着大灰狼先生灵活抖动的毛耳朵,已经快要手痒到不行了。 她好像十分镇定,确认了外面的“门”已经用木块抵住,普通的野兽进不来之后,才又回到了“主卧”里,看着眉眼漆黑的大灰狼先生,正犹豫着。 就听到那狼微抬起眸子,似乎漫不经心的说,“睡觉么?” </div> </div> 第54节 第53章 偷亲的狼和熊小花 阮秋秋“……”大灰狼先生看起来很正经什么都不懂的样子,倒显得盘算着薅狼毛的她看起来不那么单纯了。 不过今天累了一整天,阮秋秋也已经很累了。 她纠结了两秒,决定还是就这么和衣而睡。 望着火光下俊美的、穿着鲜红衣袍的某狼,竟然诡异的产生了一种今晚是他们的新婚之夜的错觉。 也许是上次大灰狼先生带回来的燃木品质太好了,阮秋秋躺在床上,裹着薄薄的兽皮被,竟然觉得有一些热。 继她躺好后,身侧传来了轻微的颤动和微风,虽然隔着一段距离,但田螺灰狼先生的存在感还是特别的强烈。 山洞里一下安静了下来,阮秋秋浑身酸疼,闭上了眼睛等待某狼睡着。 但同样,打算着等小夫人睡着的某狼只是微阖着眼,悄悄的感知着阮秋秋呼吸。 一人一狼就这么互相等,不知道过了多久,也许是十分钟,也许是半个小时,又或许过了很久,阮秋秋感觉自己快要困到意识模糊了,便悄悄动了动,伸出手朝某狼尾巴所在的方向而去。 而渊诀敏锐的察觉到她呼吸的变化,刚动了动的大手就那么停了下来。 尖耳朵抖了下,渊诀想到了什么,俊脸越来越红。 大灰狼先生一边尽力调整呼吸,一边十分凶恶的想,要是等会儿小妻子又摸他,这一次他一定要摸回去! 阮秋秋悄悄的从被子里探出脑袋,目光落在渊诀安静好看的脸上,缓缓松了一口气,然后,轻轻把手探到了大灰狼先生睡着的兽皮被里,准确的找到了他尾巴所在的位置。 渊诀“……!” 掌心里毛绒尾巴尖儿猛地颤了一下,阮秋秋还以为是自己摸的太用力了,立刻放松了力道,只是把手搭在他的尾巴上,手指一点一点的顺着梳理他尾巴上的毛毛。 一阵阵电流从尾巴尖疯狂生长,窜过脊背。渊诀浑身的血液都快烧起来了,心脏骤然狂跳,阮秋秋摸了他两下,他就快要控制不住变身了。 她又摸、摸他! 大灰狼先生两颗尖尖的犬牙不受控制的冒了出来—— 她知不知道,雄妖的尾巴是很敏感的,不能随便摸。 渊诀脸越来越红,在阮秋秋摸的很舒服,忍不住渐渐把爪子往他尾巴中段伸的时候,忍不住轻轻挑了挑眉,假装毫无感觉,唇齿之间反复碾落‘秋秋’和‘夫人’二字,最终却也只是克制着心口滚烫的情绪,淡淡的说“……夫人,你在做什么。” 阮秋秋“!!???” 阮秋秋“………………”糟糕,这狼不是应该睡得很沉的吗?怎么醒着啊啊啊。 耳边传来某狼低沉的嗓音,阮秋秋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猛地涨红,一时之间脑袋空白,又震惊又羞赧,根本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 他刚刚叫她夫人了? 是不是听错了? 阮秋秋咬着唇,感到万分尴尬,她假装自己不是故意的,破罐破摔,开始找借口“我……我手痒,想、想找个毛茸茸的东西蹭一蹭。” 渊诀“……” 阮秋秋说完就后悔了,毛茸茸的东西那么多,她完全可以蹭兽皮啊。 于是阮秋秋又给自己打了个补丁“夫、夫君的尾巴比较硬。” 渊诀“…………” 见到某狼没有反应,阮秋秋还以为他不高兴了,有些沮丧的想该怎么道歉比较好,放在某狼尾巴上的手也犹豫着往回缩。 渊诀忍无可忍的舔了舔干涩的唇,大尾巴灵活的缠上她即将缩回去的手臂,半侧过身,漆黑的长发落在耳边。 阮秋秋能看见他浓密漂亮的睫毛。 大灰狼先生恶劣的伸出大掌,眼尾通红的捏着自己的尾巴尖,轻轻的、一点一点的蹭过阮秋秋的手背,半响凶狠的问“还痒么?” 阮秋秋“…………” 她能说本来手背不痒,现在被他大尾巴蹭痒了吗? 不过不管怎么说,她今天摸尾巴的目标算是达成了。 阮秋秋被某狼有些小幼稚的报复性蹭蹭弄的有些想笑,她笑弯了眼睛,想到他那声不知道是不是她错觉的“夫人”,试探性的改了一下称呼“那……渊先生,我给你输一些灵力?” 她刚刚修炼了一些出来,确实打算薅完狼尾巴之后,输送给他的。 敏感的某狼听到她称呼的变化,想到傍晚她又提起了田螺灰狼,心口又一点点拧了起来,耳朵低垂了下来,好不容易封好的醋坛又又又又翻了,“不用。” 阮秋秋感觉缠着自己胳膊的尾巴被某狼收了回去,她盯着他垂下来的耳朵和还有着狰狞伤疤的面颊,眼睛和鼻子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就酸了起来,心口也软了下来。 阮秋秋半边脸埋在兽皮被里,第一次当着大灰狼先生的面,轻轻叫了一声他的名字,“渊诀。” 恶狼先生双眸微微睁大,眼底划过惊讶,却依旧十分镇定,维持着高冷的狼设,尾音长长的,“嗯?” 阮秋秋把还在放在大灰狼先生兽皮被里的手缩了回来,盖好被子,直挺挺的躺着,半响斟酌着语气问,“你还记得我叫什么名字吗?” 她严重怀疑,大灰狼先生是不是根本不记得她的名字,所以每次叫她才会那么敷衍→→ 大灰狼先生“……” 他怎么会不记得她叫什么名字,但听到小妻子似乎有些失落的声音,有些无奈,一直苦大仇深的拧着的漆黑的眉毛柔和了下来。 薄唇轻轻含着阮秋秋的名字,大灰狼先生脸红红的,不知道怎么才能叫出来。 阮秋秋原本等着大灰狼先生叫自己,可等了半天,那狼还是没开口。 她之前明明已经没了困意,甚至还很精神的想要修炼。 但在问了这个问题之后,不知道为什么就开始越来越困。 阮秋秋等啊等,眼皮越来越重,意识渐渐朦胧起来,思维也越来越奇怪—— 也许,她可以用家里的木材给大灰狼先生做一个轮椅,或者拜托卿如意奶奶做一个四轮车,再抓一头野兽来拉车,这样或许她就可以和渊诀一起去冬熊部落了…… 在彻底陷入深眠之前,阮秋秋隐隐约约的,听到那狼叫了声,“秋秋。” 尾音温柔,缱绻的像一个错觉。 …… 耳侧小夫人的呼吸渐渐平稳起来,因为察觉到小夫人身体的疲惫,用了一点点术法的恶狼先生才半坐起身。 他寻着方向,像痴狼一样,单手撑着石床,缓缓弯腰,用了莫大的勇气,用唇碰了碰阮秋秋卷翘的睫毛。 接着情不自禁的缓缓下滑,轻轻滑过她的眼窝。 粗糙的指腹轻轻按在她柔软的唇上,等他回过神来的时候,已经轻轻用唇碰了碰她的唇角。 柔软的,温热的,是他品过最甜的东西。 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渊诀浑身的狼毛都炸开了。 黑夜里,他一双狭长的眸子却猩红的可怕。 他、他应该抓紧帮小夫人治疗脸上的伤口,而不是偷亲她。 恶狼先生脑袋晕乎乎的,大掌缓缓压在阮秋秋受伤的面颊上,湿润的呼吸落在她颈侧耳廓。 他长长的睫毛擦过阮秋秋的脸颊,让她即便在睡梦之中,也似乎在被一头狼蹭,痒痒的。 渊诀知道自己现在的行为是很恶劣的,甚至可以称得上是变态。 但好想,再亲一口。 害羞又小心翼翼的用唇蹭过阮秋秋的唇,感觉她浅浅的呼吸落在他的唇上,湿润的水汽渐渐变凉,却让他有一种浑身颤栗的异样满足感。 渊诀整头狼都快烧了起来,他在小夫人脸上的伤口完全愈合、她似乎有些不舒服的迹象之后,又一次忍不住偷偷贴了贴她的唇,然后快速缩回了自己的兽皮被里,心脏剧烈的跳个不停。 某狼热的意识都快有些模糊了,只是模模糊糊的想—— 他的小夫人,好甜。 …… …… 在恶狼先生实施偷亲行为的时候,飞行速度比较快的沙雕兄已经提前一步来到了冬熊部落。 那是一块小地方,两面是山、一面是河,只有一面连接着森林,像一个盆地,在一众山脉之中特别不好找。 如果不是他眼睛很尖,恰好在飞行的路上碰到了一只哭唧唧的圆滚滚,估计还要再找个一两天。 “所以你一头才四岁的熊是跑出来找药草的?”田秀有点嫌弃的看了眼拉着他袖子的一只黑白花年纪不大的熊猫妖,“你别哭了行不行,能不能先把鼻涕擦擦。” “呜呜呜可是,可是小花已经快不行了。哥哥、哥哥没回来。”熊滚滚眼里含着两包泪,一头熊哭的不能自己。 大雕“……” 他叹了口气,弯下腰,把体力快要耗尽的熊滚滚抱了起来,擦了擦他的眼泪,“别哭了,你这样还算什么雄妖。” “沙雕哥哥,你知道哪里有药草吗?”熊滚滚抽噎着,“我可以用毛和你换。” 大雕“……我身上还有两株一阶的止血草。”是他刚刚飞过来的时候眼尖发现的,顺手就采了。 “行了,快带我去看看小花,小花是受的什么伤,风寒吗?”田秀问,现在是冬季,身体弱一些的小女孩和小雌妖会风寒也正常。 “呜呜,小花之前在兽潮、没打过野兽,肚子上被咬出了一个好大的洞。”熊滚滚说。 田秀愣了下,“小花还能加入兽潮?”小花不是女孩子的名字吗? 熊滚滚一脸不可思议的看着大雕,“当然,小花哥哥是我们部落很强大的勇士!” 田秀“…………”是他孤陋寡闻了,不知道熊小花竟然还可以是一头雄妖的名字。 第54章 体内有灵石的肥鸽子 尽管田秀对熊小花的名字十分诧异,但他这只来自沙族部落的大雕还是天真的认为—— 能叫小花的熊,就算是雄妖,也应该是一头样貌比较清秀的雄妖吧? 但等到熊滚滚拽着他的袖子,把他拉到冬熊部落靠近边界的一处山洞的时候,田秀才意识到了自己的浅薄。 因为熊小花不仅仅是一头雄妖,还是一头五大三粗样貌硬朗的大黑熊。 大雕“……”他原本觉得自己名字里有个‘秀’就已经没有雄妖的风范了,但看到面前这头受了重伤的黑皮汉子,田秀突然觉得心情平衡了一些。 “呜呜呜,小花。”熊滚滚显然和面前这头大黑熊的关系很好,一看到熊小花还没好的伤口,眼泪就又掉下来了。 在熊小花身边,还有几头年纪稍微大一些的熊,田秀有些不忍心去看那些伤痕累累几乎不能动弹的熊妖们,把在路上意外采到的药草递给了他们。 </div> </div> 第55节 大雕问其中一头年岁看起来最大、意识也最清醒的熊,“你们部落没有族巫吗?” 那头熊摇摇头,“没有,熊远哥哥懂得最多,可是他去换药草了还没回来。” 大雕“……” 那两头熊还没回来,该不会真的被那头狮子骗去风狮部落了吧? 田秀又有些担心起来,他摸了摸鼻子,看着那些重伤的熊,又想到自己之前给渊诀他们的药草,叹了口气—— 冬季药草珍贵,其实他给那头狼的也不过只有十株。 尽管见面没多久,但那狼山洞里满是血腥味,估计也伤的不轻。 他根本不好意思为了这些熊,再回去找渊诀。 “我再去附近找找看有没有药草吧。”田秀对扒拉着他腿的熊滚滚说。 他和家里那位申请的假期是半个月,来回赶路要五天,现在还剩下七八天,他就先看看能不能帮一下冬熊部落。 若是之前没有遇到熊朵朵和熊远,田秀或许会直接离开,其实他并不是一只很热心肠的大雕,甚至性子还有些薄凉。 如果不是幼时曾经被渊诀救下一次,狼少年清冷孤高又温柔的眸子过于让他印象深刻,或许他永远都不会改变。 …… …… 大雕记忆里,狂拽酷炫·狼·不可一世·少年·渊诀,在一点都不清冷孤高的偷吻过他肖想已经的小夫人后,便处于十分的颤栗之中。 在深刻的思考了‘他该怎么负责’、‘成契仪式果然还是要隆重一些’到‘万一未来他和秋秋的崽崽遗传到了他体内的魔族血液该怎么办’等一系列哲学问题后,大灰狼先生才用力攥紧了手掌,期待的心口炙热。 他已经考虑的很清楚,只要她愿意,等他好些了,就带她离开炎狼部落。 若是能突破六阶,他便能在鲛人的领地挖一个山洞,秋秋想要住在海底也可以。 离这儿很远的地方,还有沙族和地底族,以前他曾经在那儿流浪,她若是腻了海底,他们可以换一个地方,走遍整片大陆。 明明都还没有表白,正式的亲吻某狼还没学会,但他却已经脑补到和小妻子甜蜜的婚后日常了→→ 但大灰狼先生知道,这片大陆有很多浪漫的地方,但危险也不少。 为了超越神出鬼没的田螺灰狼,他需要更加努力。 渊诀舌尖轻轻舔过刚刚碰触小夫人嘴角的唇,睫毛颤了颤。 他快要成功了,再给他五天时间,配合着阮秋秋每天喂他的那些治愈水珠,他有七成把握让体内的魔血和妖力很好的共存。如果有更多一些的灵石,他的成功率会更高。 但现在也够了。 小夫人已经够辛苦了,他会很珍惜的使用每一丝灵气。 等到那时,他的实力会比单独的妖或魔更强大,甚至,他的眼睛,也能有恢复的希望。 黑夜里,轻轻响起一道若有似无的低笑。 尽管已经用妖识见过她很多次,可是,他还是好想亲眼看看她。 看着她笑起来是什么样子,叫他夫君的时候是什么表情,摸起来很柔软的腰肢是不是如他料想的那般……纤细诱狼。 还有五天。 这五天他只能勉强抽出一丝意识警戒危险,并不能像这两天一样,和她说上许多(?)话。 在修炼的时候,也许还会把衣服弄脏。 想到这儿,大灰狼先生的脸又诡异的红了红—— 他已经是她的狼了,她如果不嫌弃他脏兮兮的,不给他换衣服也没有关系。 她如果想亲亲他也可以…… 阮秋秋并不知道在她睡着的这么短短的时间里,在某狼的脑内,他们已经完成了夫妻之间异常亲密的“亲亲”。 如果被她知道了,肯定会觉得大灰狼先生真是太单纯了。 作为一个理论知识异常丰富、实战经验和某狼一样为0的“老司机”,只是单纯的唇碰唇,还只停留了不到一秒,那种怎么能叫浪漫的亲亲。 这个晚上意外做了一个和某狼亲亲的梦的阮秋秋醒来后,瞅了瞅身边安安静静的躺着的某头狼,红着脸想—— 哪怕是唇碰唇的亲亲,起码也要停留三秒! …… 麻利的起床,完成了日常清洁,喂饱了自己和某狼后,阮秋秋检查了一下“储藏室”里晾着的腌肉,琢磨着今天的计划,便穿好蓑衣拿好矛刺,打算先出门一趟,找一些干藤条来编藤框。 今天天气还算好,虽然比前段时间温度降下许多,却只是在下小雪,行动起来还是方便的。 前段时间她抽空重新又挖了两个陷阱,这几天变故挺多,一直没有去看,今天正好去看一趟,说不定运气好能抓到一些小动物。 还有莫爷爷和卿如意的事,她也还有些放心不下。 盘算好行动路线,阮秋秋临出门前,在大灰狼先生床头留下了足够的治愈水珠,又“悄悄”的摸了摸他的狼耳朵。 这次阮秋秋很确定大灰狼先生是睡着的,但不知道是不是昨晚那个梦的原因,她没怎么好意思摸,只轻轻的给他耳朵上的伤口上了点药。 他新长出来的绒毛很细,比狼尾巴上的硬毛要软很多,手感也更好,阮秋秋弯起眉眼,“田螺灰狼先生要好好看家哦。” …… 从他们现在住的山洞到她之前布置下陷阱的地方不远,阮秋秋很快就来到了目的地。 第一次捡到蛋的地方是在几颗巨木之下,后来她加深了那个陷阱。 远远的,阮秋秋就看到陷阱周围有被动过的痕迹,她眼睛亮了亮,快速跑上前,拂去积雪,在陷阱里看到了一只奄奄一息的鸽子。 看模样,是体型比现代肥上好几圈的鸽子。 她把那只鸽子拎了起来,估摸了一下大约有五六斤,真的是一只快要和鸡一样大的鸽子了。 阮秋秋本来想用灵力感受一下这只鸽子有没有坏,肉质是不是很鲜美,但当她的灵力探到这只鸽子肚子的时候,却意外感受到了一股浓郁的灵力。 阮秋秋惊讶的睁大了眼,又仔细的探出灵力,确定这只鸽子肚子里真的有灵石—— 还不止一块,是四块和她上次在悬崖上挖的那四阶快到五阶灵石差不多的小灵石。 体积都很小,只有小拇指盖大,但四块加起来,也差不多能抵上大半块上次她挖到的小灵石了。 阮秋秋一下感到十分的惊喜,她仔细看了眼陷阱周围,发现了一些血迹,撩开肥鸽子的羽毛,也有一些血迹。 估计是这只鸽子意外发现了灵石,出于本能吞下了肚子,结果没能吸收,飞到半路掉到了陷阱了,估计是刚掉下来的,还没有原地去世。 大约是吸收了部分灵气的原因,这只鸽子看起来非常的人性化,小小的豆豆眼湿漉漉的,看起来很可怜。 阮秋秋有些哭笑不得,她把那只鸽子倒着拎了起来,灵力探入它体内,帮它加了一股力,引导它将那些误吞下来的灵石都吐了出来。 然后又喂了它一些还有治愈效果的水和一点儿块茎,看着它变得精神了一些,才摸了摸它的翅膀,“走吧,不要再乱吃东西了。” 肥鸽子似乎是记住了,朝阮秋秋挥了挥翅膀,而后才扑棱着起飞,来来回回起飞又落下好几次,才渐渐消失在阮秋秋的视线里。 阮秋秋用雪洗干净了地上的灵石块,小心的用一块小兽皮包好,放在了背包里—— 这几天大灰狼先生吸收灵石的速度很快,今天早上醒来之后,阮秋秋发现家里他身边只剩下一块灵气最浓郁的了。 她其实也很想快些换一些灵石,没想到一出门就碰上了一只误食灵石的鸽子,该说她是运气太好了吗? 好像从她遇到大灰狼先生之后,在寻找灵石方面的运气就变得越来越好了。 这难道是传说中的一方面很倒霉,就会在另一方面变得很幸运吗? 阮秋秋笑了下,重新把陷阱布置好,期待另外两处陷阱里也能收获好东西。 第55章 真的变成了慈祥的如意奶奶 虽然运气变好了一些,但肚子里有灵石的肥鸽子这种美妙的生物不常有。 第二处陷阱没有被动过,第三处陷阱有被动过的痕迹,但没有抓到猎物。 阮秋秋摸了摸,只从第三处陷阱里摸到了一枚蛋。 这枚蛋和她上次摸到的那枚差不多大小,里面依旧没有小生命。 阮秋秋都快佛了,明明以前她经常会遇到一些活蹦乱跳的小动物,但自从和某狼在一起后,摸了好多回蛋,全都是没有小生命的。 但今天的收获已经很不错了,光那些小灵石,就足够支撑大灰狼先生一段时间。 把蛋擦干净,放进了背包,把陷阱重新布置好并放上新的诱饵,阮秋秋犹豫了一下,还是决定先回一趟家。 渊诀还是以她离开时候的睡姿老老实实的躺着,身上的伤口并没有裂开的迹象,断肢上的药草也还新鲜。 确认狼夫君的状态后,阮秋秋用水把灵石清洗干净后,放在了他床头没有被动过的治愈水珠边上。 她揉了揉被冻的通红的耳朵,喝了点热水暖胃,又运转了几个周天的灵力,恢复了一些状态才重新背着背包出发。 阮秋秋想到昨天袭击她的卿如意,心底有一些隐隐的担忧。 不知道莫爷爷他们现在怎么样了,看卿如意的表现,应该是不会有危险的,就是不知道她为什么会突然出现在这儿。 阮秋秋一边往莫爷爷山洞附近赶,一边猜测卿如意会出现在这儿的原因。 难道莫爷爷年轻的时候和卿如意有过一段情,但是因为人族和魔族不能一起生活这种听起来有些轻率的原因,一人一魔分开了? 可是卿如意虽然有魔气,但看起来更像是一只妖。 而且她实力强大,莫爷爷却只是一个看起来很普通的人类,他们是怎么相爱的。 还有小鱼口中的“如意奶奶”,难道和样貌年轻温婉的卿如意是同一个人吗? 阮秋秋有点猜不透,只默默加快了脚步。 等她到莫爷爷山洞附近的时候,却远远的嗅到了空气里传来淡淡的血腥味。 心一下猛地提起,阮秋秋快速朝莫爷爷家跑,却在快到莫爷爷家门口的时候,听到了小摸鱼的声音,“奶奶,我真的吃不下了。” 心口的石头骤然落地,阮秋秋松了一口气,听到小薄荷附喝的声音,“是啊,奶奶,我也吃不下了!” 阮秋秋按了按眉心,心想只不过过了一晚上,小薄荷他们经历了什么,这么快就改口叫奶奶了。 她往前走,视线触及到堆在莫爷爷家门口雪地上那一只两米多高的象鸟肉的时候,表情都快要裂开了。 所以昨天卿如意说要去捕猎,是真的去捕猎。 “哎呀,你们一个个细胳膊细腿的那么瘦,都还没这象鸟大腿高,不多吃点怎么行,还有你。莫猫,你一个猫族半妖怎么一顿二十斤肉都吃不下?” </div> </div> 第56节 耳边传来一道有些沧桑的女声,和昨天卿如意的嗓音完全不一样。 阮秋秋有些惊讶,愣了一秒的功夫,就看到一个样貌依旧温婉,但能看出来是有了好些年纪的老太太手里撑着一根用柳枝做成的拐杖,眯着眼朝她笑,“秋秋来啦?” 阮秋秋“???”这个老太太是谁? 也许她的表情过于震惊,卿如意笑弯了眼睛,“就一晚上,你就不记得我了?” 阮秋秋试探性的问“……如意,奶奶?” “对,是我。”卿如意抬起拐杖敲了敲象鸟结实的大腿肉,“来,奶奶请你吃烤象鸟,当昨天的赔礼了。” 阮秋秋还没反应过来,她对昨天还对她释放了杀意的卿如意的变化一时之间无法适应。 她用询问的目光望向站在一边的莫鱼,后者则回了她一个灿烂的笑容,举起了手里啃到一半实在吃不下的肉串,高兴的说“秋秋姐,你来啦,屋里还有好多烤肉,你快来一起吃!” 阮秋秋“……” …… 等到被小薄荷拉进了山洞里,手里被塞了一大串用柳枝串起来的象鸟肉的时候,阮秋秋还有点没反应过来。 “吃吧。”卿如意看着一脸懵的阮秋秋,笑着说。 阮秋秋“……” 她谨慎的用灵力试探了一下,确信烤肉里并没有什么魔气,才小小的咬了一口。 烤肉的滋味很好,上面洒了一些调味用的蔬菜碎和盐,遮掩了腥味,象鸟肉很新鲜,吃起来味道和鸡肉类似,但多了一些醇厚的口感,更有嚼劲。 阮秋秋走了很久,确实有些饿,等回过神来的时候,已经把一串烤肉都吃完了。 因为一串烤肉分量巨大,阮秋秋吃完就差不多快饱了。 她一句“谢谢”说到一半,如意奶奶就又变出了好几串不知道什么时候烤好的肉,递到她面前,“才吃一串,再吃十串,奶奶给你烤。” 阮秋秋“……” 最终阮秋秋也没能达到如意奶奶的期许,只吃下了两串烤肉就再也不行了。 她注意到在卿如意投喂他们这些小辈的时候,莫爷爷一直沉默的坐在角落里不说话。 莫爷爷眼底有些青黑,看起来像一整晚没怎么睡好,他看起来好像又变得年轻了一些,虽然脸上的皱纹依旧很多,但却能看出一些年轻时俊朗的样子。 阮秋秋觉得莫爷爷年纪可能没她猜的那么大,所以才会在这么短的时间里又变得年轻了许多。 她悄悄看了眼温婉的如意奶奶,猜测或许是为了莫爷爷,如意奶奶才把自己变成这么苍老的样子的。而她也没有逼莫爷爷吃烤肉…… 竟然意外的, 浪漫。 “莫哥哥,你不想吃东西吗?是不是在撒娇,想让我亲手喂你?”卿如意笑嘻嘻的拿起一串烤肉,走到了莫爷爷身边。 阮秋秋“……”这浪漫碎裂的太快。 等到确定一山洞的人和妖都吃饱饱了,卿如意才终于勉强满意的点了点头。 阮秋秋看着她眼角细细弯弯的皱纹,虽然依旧没有完全放下对她的警惕,却也没有像昨天那样害怕她了。 她知道这个世界的魔物有很多种,三阶以下只有微薄的神智。三到五阶是中介魔物,并不能很好的控制住自己对人类和妖族的食欲。但五阶以上的魔物,就属于高阶魔物的范畴,拥有类人的智慧。 但五阶以上的魔物,比五阶以上的妖族还要稀有,并不轻易出现在部落里。 阮秋秋想,也许卿如意就是一只高阶魔物,所以伪装成妖和改变样貌对她而言,也并不是一件很难的事情。 确认了小鱼他们都好好的,阮秋秋也算是放下了心。 而且原本生活很艰难的莫爷爷家有了这样一个强大的魔物庇护,也算一件好事,起码这个冬季,他们不用过的那么辛苦了。 阮秋秋柔和下目光,站起身打算告别。她还想去森林附近看看能不能捕猎和采集藤条,需要抓紧时间。 小鱼拿着骨棒想跟她一起去,“秋秋姐,我想去挖一些野菜,我们一起去吧。” 卿如意按住了小孩的手,摸了摸他的脑袋,“你们在家里陪爷爷,奶奶去。” 她说着十分自然的拿走了莫爷爷昨天握在手里的石斧,整理了一下身上明显属于莫不归的兽皮,末了还弯腰在满脸纠结的莫不归脸上亲了一口,才朝阮秋秋眨了眨眼,“走吧。” 阮秋秋“……”她总感觉自己吃了好大一口狗粮。 …… 出了山洞,卿如意走在阮秋秋前面,直到已经快要看不到莫爷爷家的山洞里,卿如意才停下了脚步。 阮秋秋猜到她有话要和自己说,只是有些紧张的攥紧了手里的矛刺。 看她那么紧张,卿如意缓和下语气,“别害怕,你帮过我夫君他们,你算是我的小辈,奶奶不会再伤害你了。” 阮秋秋“……” 她对于卿如意非要当自己奶奶的行为感到有些哭笑不得。 但她也确实放松了一些,毕竟从昨天卿如意和莫爷爷见面之后,她就再也没从面前的魔物身上感觉到半分的杀意。 “我知道你有很多问题想问奶奶。”卿如意笑着看她,“走吧,我带你去昨晚发现的,能采到不少野菜的地方,咱们边走边说。” “刚好奶奶我也有不少问题想要问你。” 阮秋秋微怔,卿如意也有很多问题问她?难道她真的认识她吗?还是说她真的是大灰狼先生的仇敌? 阮秋秋正猜想着,就听到走在她前面的卿如意慢悠悠的问,“你和渊诀,是什么关系?发展到哪一步了?” 阮秋秋“……” 她还没缓过来,就听到卿如意继续问,“你们没发生什么吧?你喜欢他吗?那头狼没把你怎么样吧?” 第56章 半妖半魔 卿如意一口气问了很多问题,阮秋秋都快被她这一连串问题砸懵了。 特别是听到“那头狼没有把你怎么样吧”这句话的时候,从心口一下蔓延上很多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让她的脸一点点的不自然的红了起来。 阮秋秋纠结了一下,声音有些结巴,“如意……奶奶,你要问我的问题不会就是这些吧?” 卿如意看她这个反应,轻挑了一下眉毛,心里大概有了个底。 她凑近阮秋秋,闻了闻,又稍微放松了一些,“还好,还没有夫妻之实。” 阮秋秋“……”如意奶奶,这么直接的吗? 她这下不仅感觉脸很红,都快有些手足无措了。 虽然她和大灰狼先生确实什么都没发生,但以前那些妖一闻到她身上沾了一些渊诀的味道,就会认为他们已经有过什么了。第一次真的看出来她和渊诀之间关系的,就只有面前的卿如意。 也许是阮秋秋的表情看起来太过于害羞,卿如意本来还想再问一些别的,看她泛红的脸和闪躲的眼睛也大概就什么都明白了。 卿如意没有继续追问阮秋秋她和渊诀的关系如何,只是叹了口气,满是沧桑和皱纹的脸上带上了一抹忧愁。 卿如意沉默了几秒,在阮秋秋越来越疑惑的目光之中,半响缓缓开口,“你放弃他吧。” 阮秋秋瞳仁猛地缩了一下,眼睛微微睁大,有些不敢相信刚刚从卿如意口中听到了什么话。 如意奶奶则又说了一句,语气比之前更加舒缓、却也更加严厉,“你放弃他吧。” “你们不合适。” 阮秋秋这一回算是听明白了她的话,心里突然升起了一股有些荒谬的感觉。 她也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就有些生气,她的声音一下冷了下来,又再度带上了防备,手掌握紧,“为什么?” 突然就叫她放弃大灰狼先生,还念出了渊诀的名字,难道卿如意真的认识他们? 卿如意叹了口气,没有去看阮秋秋的眼神,只是拄着柳木枝的拐杖往前走。 她走在前面,声音很轻,像是放空又像是在回忆“秋秋,你知道为什么人族可以和妖族在一起,却不能和魔族在一起吗?” 听到卿如意的话,阮秋秋越发困惑—— 她知道这个世界人族和妖族混居,彼此之间也可以成婚,但她确实没有听说过人族和魔族在一起的例子。 毕竟,在所有人族和大部分妖族的观念里,哪怕是高阶的魔物,也大都性子怪异、嗜杀爱吃人。 “是因为人类的身体太脆弱了吗?”阮秋秋试探的问。 卿如意摇摇头,目光有些悠远,“是因为魔族很贪婪。” “五阶以上的魔物算是高阶魔物。”卿如意笑着说,嗓音里却带着一丝说不出的悲哀,“但绝大多数魔族一生都不可能达到,而在达到五阶之前,大部分的魔物的神智都不高,吃和杀的本能远远大于爱人的能力。” “就算达到五阶,也不一定能完全控制住体内的魔气,一旦和人族成契,就会控制不住想要将对方融入自己的骨血里。” 卿如意眼睛渐渐发红,看起来有些可怕。 阮秋秋猜测着问,“就是因为这个,当初如意奶奶和莫爷爷才会分开吗?” “是,也不全是。”卿如意声音黯然,转过身望向她,“秋秋,你知不知道这个世界除了人族、妖族和魔族外,还有一类很特别的存在?” 阮秋秋想了想说,“是像小猫那样的半妖?” 卿如意摇摇头,“人族和妖族在一起,生下的宝宝可能是人族、妖族或半妖。” “但半妖却并不会受太多歧视,他们除了没有办法完全变成人形或者妖形外,既继承了人族的智慧,又继承了妖族部分的攻击力,寿命也大都在两三百年之间。半妖虽然特殊,但他们的一生却并不会很坎坷。” 卿如意说的很慢,走的也很慢,可就算是以这个速度,她们在不知不觉间,也已经来到了采摘野菜的地方。 阮秋秋见她停下了脚步,便说出了自己的猜测,“如意奶奶,很特殊的存在,是半魔?” 但她的话不知道哪儿逗乐了卿如意,阮秋秋只听到走在她前面的卿如意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就哈哈大笑了起来。 她笑的很突兀,明明在笑,声音里却满是失落和怅然,不知道是在笑阮秋秋,还是在笑她自己。 阮秋秋等了好一会儿,才看见卿如意回过头,眉眼之间十分温柔,“傻孩子,普通人族和魔族,根本不可能有孩子的啊。” 阮秋秋愣了下,看见她低喃着说,“当然……” “半魔半妖和人族,也不可能有孩子的。” 阮秋秋敏感的捕捉到如意奶奶话里那个特殊的词语,心口蓦然紧缩,眉毛拧了起来。 她有些意外又似乎觉得理所当然,阮秋秋的脑袋里像是骤然响彻一道惊雷,等回过神来的时候,话已经说了出来,“半妖半魔?” 她一下握紧了手里的矛刺,心口不知道为什么突然揪疼起来,就连原本并不疲累的双腿,也好像在一瞬间失去了继续往前迈的动力。 一直笼罩在她心里那个关于渊诀体内魔气一直没办法驱除的阴霾但像是有了答案,来到迅猛又猝不及防,像夏日如冰雪般突然坠落而下的陨石,一下在她心上砸了出了个窟窿。 </div> </div> 第57节 卿如意收敛起笑意,看着面前表情凝重的阮秋秋,眸光闪烁,似乎是看到了当年的自己。“你猜到了?” 她望向阮秋秋有些凝固的表情,弯下腰,开始用手里的石斧,一点一点挖开地上的积雪,从中寻找能食用的野菜,安静的一语道破阮秋秋心底隐而不发的猜想,“是,我和你那个大灰狼夫君,都是半妖半魔。” 心底的想法被证实,阮秋秋一下失了言语,她呆呆的站在雪地里,不知道该有什么反应。 尽管这些日子以来,大灰狼先生的种种反常早已暗示了他的特殊—— 明显是被撕咬下来的断肢; 体内突然出现的魔气; 明明重伤却还拥有秒杀陆子冉的实力; 容易吸引魔物的特殊体质和被当成怪物的“诅咒”…… 这一切,都在暗示她,他并不只是一头普通的狼妖。 只是阮秋秋总是觉得,他总会一点点好起来,所以潜意识里忽略了所有大灰狼先生的异常。 看到她愣怔又惊讶的表情,卿如意眼底滑过一抹疼惜,她用石斧挖出一颗野菜,尽可能平静的说,“半妖半魔,几乎全部都活不过成年。” “在快要成年的一段时间里,就算曾经作为妖生存,也会因为体内魔的部分渐渐觉醒而饱受痛苦和折磨,一点一点失去理智,最终变成可怕的怪物。” 想到家里那头狼还在吸收灵气,身上的伤口也一点点的变好,阮秋秋下意识的反驳她,声音里却满是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恐慌,“不,不会的。” 她的狼,已经在慢慢变好了。 怎么可能会失去理智成为怪物? 又怎么可能…… 只有不到十年的寿命了呢? 他明明,已经在变好了啊。 眼眶一下丢人的酸涩起来,阮秋秋用力咬紧了唇,第一次觉得,离开山洞之后,外面的天气是这样的冷。 细绒的雪花温温柔柔的飘落下来,已经有了放晴迹象的天空也并没有以前那样灰暗,就连以前呼啸的寒风,也似乎快要停下来了。 就连,站在她的面前微微弯着眉眼的如意奶奶,都是和蔼慈祥的。 她站在一片只在梦里幻想过的,拥有许多绿叶菜的地方,却一点都没有自以为的那种欣喜和雀跃。 胃里暖暖的,甚至唇齿之间还留有烤肉的香味,但阮秋秋想扯起唇角朝卿如意笑,问她“如意奶奶,你是不是在开玩笑啊,可是这个玩笑真的一点都不好笑。” 但乐天派向来上扬着的嘴角,今天却异常反常,不管阮秋秋怎么努力,就是没办法笑出来,甚至两边不听话的唇角,还不停的往下掉。 视线渐渐模糊起来,阮秋秋用力摇摇脑袋,颇为狼狈的抬起手,第一次很不爱干净的用兽皮袖子用力划过眼角。 在短暂的慌乱之后,阮秋秋努力的镇定了下来。 卿如意看着她的样子,有些心疼,直起身子,用干净的那只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声音很轻的说,“秋秋,你是难得有天赋的人族,你的灵力很特殊,还没成年就已经一阶后期了,你是一个很优秀的孩子。” “如果你愿意,奶奶很欣赏你,我可以教导你,等你实力强大了,要什么样的男人和雄妖没有。这个世界很大,就算是现在,你也完全可以有很多别的选择。” 卿如意叹了口气,“渊诀他曾经是首领,也曾是天才,但那又如何,他现在应该已经进入魔化期了,这一点,你应该比我清楚。” “进入魔化期的半妖半魔,每一秒都是格外的漫长和痛苦,疼痛难忍到恨不得去死。” 阮秋秋抬眼看着她,眼底泛着一丝恼怒,“如意奶奶,如果我没记错,您和莫爷爷也是这样,您会让莫爷爷离开你吗?” “您不是说几乎所有的半妖半魔都活不过成年期吗?可是您……” 阮秋秋没说话,就被卿如意打断了,“是啊,我成年了。” 卿如意对她问出这个问题丝毫不感到意外,她的表情格外的平静,“可你现在看到的,不过只是我的表象。” 卿如意笑了笑,“你想看看我真实的样子吗?” 阮秋秋愣了愣,只见卿如意指尖亮起一点光,朝她眉心点来。 阮秋秋只觉得周围的空间瞬间扭曲,耳畔刮过寒风,她下意识伸手挡了一下。 再睁开眼,阮秋秋就似乎来到了一座小山坡上。 山坡上背阴的地方有一个很大的山洞。在山洞周围种满了柳树,阳光洒落下来,在柳枝周围照上了点点斑驳的金光,看的出是盛夏。 阮秋秋往前走了两步,脚下并没有实感,手掌也轻易就穿过了柳树的枝干。 她很快反应过来,这里是,如意奶奶的记忆里? 阮秋秋飘在半空之中,顺着一排柳树,远远的看到了一个背着一只瘦狍子慢慢走来的少年。 他穿着很奇怪,明明是炎热的夏季,却穿着很厚实的兽皮衣裤,面色很是苍白。 阮秋秋看着他越走越近,直到露出了一张熟悉的脸。 是莫爷爷! 眼瞳里划过一抹诧异,阮秋秋意外发现莫爷爷竟然这个时候的头发竟然都已经黑白交杂了。 莫不归越走越近,伸手瘦袍子的血滴滴答答往下蜿蜒。 也许是血腥气吸引,山洞里传来了一道可怖的吼声。 饥饿、狰狞,狂暴。 但尽管如此,阮秋秋还是听出来了,这是如意奶奶的声音。 而莫爷爷显然也听出来了,他并没有任何的害怕,只是很平静的慢慢往山洞走。 阮秋秋跟在他身后,一点一点,靠近了那个山洞。 迎面传来一阵浓郁的腥臭味,在看清山洞里“人”的时候,阮秋秋心神剧颤,几乎不敢相信—— 在她眼前,近乎半身腐烂,长满诡异黑色鳞片的魔物,是那个看起来温婉漂亮的如意奶奶。 她双目赤红,似乎已经快要失去理智,脸颊下是深深的黑色纹路。 阮秋秋睁大了眼,看见那个丑陋的魔物猛地扑上莫爷爷,撕咬他带来的那只瘦袍子。 吃完后似乎还不满足,莫爷爷撩开兽皮,露出了被咬的斑斑驳驳满是疤痕的手臂,放在她唇边,“吃吧。” 第57章 “那些我们曾走过的,灰暗的路。” 莫不归的声音很轻,清俊的脸上沾满了从卿如意尖牙上滴落下来的血块。 阮秋秋看见如意奶奶半边完好的面颊上满是痛苦和不愿,她似乎还有一些意识,可又并不是很清醒的样子。 莫不归坑坑洼洼的手臂上传来阵阵香甜的气息,对她来说,无异于致命的诱惑。 涎液顺着尖牙和嘴角往下滴,阮秋秋沉默的看着他们就维持着这样的姿势,僵持着。 而最终,如意奶奶还是没能抗拒住血肉的诱惑,狠狠咬上了莫爷爷的胳膊。 鲜血流下来的时候,阮秋秋看见了那只魔物渐渐变得清明的视线和滴落下来的眼泪。 而从始至终,还只是少年的莫不归都没有发出任何一声抱怨和痛呼。 他们,明明。 都很痛苦。 阮秋秋喉间干涩,心底震颤。 这就是,如意奶奶说的,魔化期吗? 大灰狼先生,以后也会变成这样吗? 心脏一揪一揪的疼,阮秋秋视线渐渐模糊起来,面前的画面碎裂开,似乎随着时间的推移,演变成了另外的样子。 她不知道如意奶奶将记忆往后跳了多久。 但等阮秋秋面前再次出现画面的时候,那个以身饲魔的少年,已经变成了银黑色头发交替的中年人了。 莫不归以极快的速度衰老了下来,唯一不变的,便是日复一日来看已经彻底看不清样貌的卿如意。 而那个原本还能勉强看出人形的如意奶奶,也彻底变成了几乎不能够说话、没有感情的怪物。 她真的,很难看。 很难看了。 画面骤然中断,阮秋秋猛地睁开眼,恍然回过了神,眼底却已经蓄满了泪水。 在她面前,站在依旧面带笑意,眼角带着皱纹的慈祥奶奶。 卿如意收回了点在她额间的手指,声音有些放空,似乎到了现在,才开始回答她刚刚问题,“正是因为,我们曾经走过这样灰暗的路,所以才不想看到另外的人继续走这条路。” “我差点杀了他,也几乎算是杀了他。” 阮秋秋看见如意奶奶捋了一下鬓角的白发,听见她很温柔的说,“可是,就算他付出了那么多,到现在,我也并没有度过魔化期。” “我能活到现在,完全是因为主上。”卿如意顿了顿,转过身问她,“你是不是很好奇我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阮秋秋点了点头,有些哽咽的说“……是为了莫爷爷?” 如意奶奶笑了下,“差不多算是。” “当初,我本来以为莫哥哥已经被我害死了,恢复意识之后打算自杀,但却被一只强大的、即将成为魔王的魔物救下。”卿如意顿了顿,继续说,“主上告诉我,只要我能完成任务,就将我变成纯血的妖族,并复活莫哥哥。” 阮秋秋有些恍然,“所以,昨天您发现莫爷爷没有死,才会那般惊讶……” “对。”卿如意唇边带起了笑意,却又很快黯然下来,“可是,你莫爷爷他,已经没有多少寿命了。” “而我的命,完全捏在主上手里,根本不能同他成契。” 听到卿如意这么说,阮秋秋心底突兀的感到不安起来。 卿如意继续说“所以,我需要完成我的任务。” 阮秋秋声音干涩,怔怔望着她,十分忐忑的问,“如意奶奶,您的任务是什么?” 卿如意叹了口气,“你应该已经猜到了吧。” 阮秋秋摇摇头,苦笑一声,“我希望我猜错了,您不是来杀我们的。” 卿如意望着面前这个通透的小姑娘,心底也颇为不愿,语气很轻的说着并不温柔的话,“奶奶的主上,是一只残忍的魔,他很喜欢吃各种妖族和魔族的心脏。” 卿如意望向愣怔住的阮秋秋,语气也严肃起来,“半妖半魔的心脏,对他来讲,是大补之物,天赋越高的,越补。而且,他更喜欢吃掉失去了重要之人的,半妖半魔的心脏。” “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div> </div> 第58节 阮秋秋浑身发寒,她手脚发软,原本放下来的心又一次提了起来。她张了张嘴,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手紧握着矛刺,心一点一点的冷了下来。 她当然知道,卿如意的意思是什么。 恐怕如意奶奶的任务,是监视他们,然后等到合适的时机,杀了她,再杀了渊诀。 所以昨天,卿如意才会突然袭击她,恐怕是觉得,一个残废了的人监视起来更容易。至于如意奶奶后来没动手,现在也把这些事情都告诉了她,完全只是因为她曾经帮过莫爷爷一家的原因。 阮秋秋声音艰涩,试探性的说,“可是,您昨天没有趁机对我们动手,您已经改变主意了?” 卿如意只是又弯下了腰,慢悠悠的从雪地里挖野菜,轻声说,“我不想杀你。” “孩子,听我的,离开他吧。”如意奶奶快看着阮秋秋,“你们没有成契,你也不用再这么辛苦,我可以送你到一个对人族友好的部落,也可以培养你。” “一头已经处于魔化期的狼妖,不值得你为了他这样牺牲。”卿如意挖了好几颗野菜,放在随身带着的兽皮袋里,“主上想要的,只是渊诀的心脏而已。至于你,奶奶完全可以做主。” 如意奶奶的声音温和,“我知道,你现在很难做决定,今天你回去好好想想吧,明天再告诉奶奶答……” 卿如意的“案”字还没说完,就看见阮秋秋摇了摇头。 阮秋秋声音有些抖,但目光却很坚定,“我不会放弃他的。” 就算已经见识过了如意奶奶记忆里,魔化到后期的半妖半魔的样子,她也不会放弃她的田螺灰狼。 如果不是渊诀,也许,她在陆子冉来找她的时候就要被强行带走了。 不,也许更早,在他独自和魔物战斗的雪夜里、在他选择不把双脚抽筋的她从雪地里叼回去的那一晚。 她大概,早就没命了。 阮秋秋不敢说,渊诀就一定与众不同。 她也不敢保证,大灰狼先生在后期一定不会伤害自己。 也许他的獠牙会咬上她的脆弱的脖颈,会想要渴望她的血肉,可比起那些未知的、不确定的未来,就让她选择放弃他,她无论如何也不愿意。 她只是事先知道了一个可能很惨的未来罢了。 她只是,提前从如意奶奶这儿,知道了她和大灰狼先生的前景不容乐观罢了。 但早在这之前,她也早就知道了原本自己的结局就是凄惨的死在冬季兽潮而已。 难道因为知道了这样的结局,她就要完完全全的接受并放弃抵抗吗?开什么玩笑。 和惨死兽潮的结局比起来,被大灰狼先生咬两口,又算的了什么? 比起她,更痛苦的,明明是渊诀啊。 从小就是一头流浪的狼崽,幼时不知道吃了多少苦,努力修炼成了首领,骄傲于自己的天赋,嚣张恣意。 可从这段相处的时间里,阮秋秋知道,他那样让妖厌恶和误会的自负背后,是深深的藏着的敏感和自卑。 她的狼先生,即便是对待老弱和梦想成为鱼的沙雕,都是那样的温柔。 她早就知道了,那些传闻中残暴又变态的话语,不过只是妖族和人族口口相传的刻板印象罢了。 他们畏惧他,害怕他,也担心他身上下意识释放出来的魔气伤害自己,所以塑造出来的一个虚假的可以被完美嫉恨的狼族首领。 这样那些看他不顺眼的人或妖,便可以肆无忌惮的诋毁和攻击他,心底却不会有任何愧疚感。 而从田螺灰狼出生起,大约整个世界却都在告诉他—— “渊诀,你的存在是错误的。” “你是被诅咒的怪物,都是因为你,我们才会死那么多狼。” “滚开,不要过来,我们这边都是弱小和人族和妖,你会害死他们的。” 她的大灰狼先生,当了二十多年的妖,想要守护生存了数年的部落,可得到的结局却是重伤后被抛弃,差点死在这个冬天。 而现在,他们的生活好不容易有了些希望,他却进入了每一秒都如同刀割针扎的魔化期。 如果阮秋秋没有猜错,从那头狼脸上开始出现黑点点的时候开始,他应该就已经进入如意奶奶口中的魔化期了。 他一直,都在默默的忍耐。 从未对她说过半句,他很疼。 阮秋秋脸颊发烫,眨了眨酸涩的眼睛,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田螺灰狼的伤她最清楚了,今天早上才刚刚检查过,经脉愈合了,断肢也愈合了大半,没有流血了。 他吸收灵石很快,身上也没有长出魔物的鳞片,已经慢慢变好了。 还有,她有着和莫爷爷不一样的特殊的异能。 现在终于弄清楚了渊诀这么久都没有好起来的原因,也明白了他体内那些没缘由来的魔气。 知道了努力的方向,这明明,是一件高兴的事情。 第58章 五十八头狼 不大的雪花温柔的落下,洒在阮秋秋和卿如意之间。 耳廓有些不自然的发烫,阮秋秋没有抬手去摸,她挺直着脊背,站在微微佝偻着腰的如意奶奶面前,目光里没有迟疑和犹豫。 她当着曾走过那一条艰难的、满是阴暗道路的半妖半魔的面,又说了一次“我不会放弃他的。” 卿如意眸光微怔,即便幻化成了老人模样,那双浅褐色的眸子依旧清澈漂亮。 和蔼的如意奶奶看着面前弱小到、她随手一捏就能杀死的人族,慢慢收起了脸颊上的笑意,视线变得凌冽起来,“秋秋,你知道你不放弃渊诀的后果么?” 卿如意声音冷了下来“你是要与奶奶为敌么?” 听到如意奶奶的话,阮秋秋却是笑了下,“您不会伤害我的。” 卿如意是不会伤害她的,甚至,她还有一定把握说服如意奶奶反水。 在刚刚短短的时间里,她却已经在心底转过了许多念头。 如意奶奶说过自己很欣赏她的异能,这也间接证明了她的异能确实有一些特殊之处,也许可以帮助到莫爷爷,甚至说不定能帮助如意奶奶。 其次,如意奶奶也是半妖半魔,虽然阮秋秋不了解如意奶奶的主上,但单就那只魔想尽办法要吃大灰狼先生的心脏就能推断出,那只魔绝对不是什么好魔。 说不定,如意奶奶的主上打算先利用她,等养肥了,再吃的念头。 有了上面两个理由,阮秋秋觉得自己说服如意奶奶的把握在五成以上。 她不是随随便便就认命的人,也绝不是躺平放弃的人。 ——听到阮秋秋的话,卿如意来了点兴趣,挑了挑眉,笑着看她,“为什么我不会伤害你?既然你不打算离开那头狼,我当然会对你下手了。” 阮秋秋看着她没有半分杀意的目光,冷静的说,“如意奶奶,您有没有想过,之前您主上不吃您,只是因为您还不够资格被他吃?” 卿如意愣了一下,脸上划过一抹愕然。 阮秋秋继续将自己的猜测全都说了出来,最后又反问道,“如果您是魔王,您觉得要怎么处置您自己会更方便呢?” 是直接杀了吃掉补充体力,还是费尽心思的实现魔王的承诺。 卿如意脸上的笑意彻底消失,表情变得凝重起来。 眼见她有些动摇,阮秋秋继续道,“我不知道您的主上这些年是怎么对您的,但莫爷爷明明还活着,如果真如您所说,魔王实力强大,他调查一下想必不是难事,可是他没有。” “如意奶奶,如果真的是我猜测的这样,这次可能是您能自由活动的最后一次机会了。” 阮秋秋微微弯着唇,眉眼晶亮,“您要不要,为了您,也为了莫爷爷,赌一把?” 如意奶奶略抬起眼,看着面前这个明明知道了真相,却在短时间里冷静了下来并作出了分析和判断的孩子,心底的欣赏更多,没有指出刚刚阮秋秋分析里的一些小漏洞,顺着她的话问“赌什么?” 阮秋秋深吸一口气,“赌我和渊诀的未来。” …… 阮秋秋话音落下,周围一切似乎都安静了下来,如意奶奶看着她认真的表情,不知道自己现在是不是应该配合着认同还是该笑一笑。 如意奶奶眯着眼睛,望向阮秋秋,“哦?可是奶奶不觉得,你和他之间还有什么未来可言。” 阮秋秋“……” 阮秋秋不急不缓的问“如意奶奶,您魔化期的时候还能吸收灵气吗?” 卿如意愣了一下,旋即眨了眨眼,“奶奶魔化期的时候没有那个条件接触灵石,所以你如果想要用渊诀可以在魔化期吸收灵气这一点来说服我,就免了。” 阮秋秋“……” 阮秋秋又说“那您魔化期的时候能操控魔气攻击接近四阶的妖族吗?” 如意奶奶摸了摸下巴,“这倒是做不到。” 阮秋秋暗暗松了一口气,再接再厉道“如意奶奶,您也说了我的天赋很特殊,不知道您愿不愿意让我试试清除您主上在您体内留下的魔气。” 这一次,如意奶奶神情有些动容。 她伸出手,表情略有些狰狞,手指上迅速弥漫上一层猩红的魔气,只短短两秒,就将她整个右手食指腐蚀到鲜血淋漓。 但如意奶奶却似乎没有任何痛觉一般,甚至连眉毛都没有皱一下。 阮秋秋咬咬牙,没有耽误时间,迅速从体内抽出变异水系灵力,层层包裹上如意奶奶的手指。 如意奶奶体内的魔气明显比大灰狼先生体内的更强大,但却意外的比大灰狼先生体内的要好清除治愈一些。 阮秋秋全部心神都放在了卿如意手指上,全力调动体内的灵力,额上渐渐渗出冷汗。 她没有注意到,卿如意看着她的目光也渐渐变得柔和起来—— 其实阮秋秋今天说的,昨晚那个口是心非不愿接受她的莫哥哥已经和她分析过了。 她确实不打算伤害阮秋秋,却也没料到她能做到这一步。 也许她真的应该赌一把,前提是,渊决值得阮秋秋付出。 …… 阮秋秋不知道自己花了多长时间,当等如意奶奶指尖上的魔气彻底消失,她丹田里的灵力也已经全部消耗殆尽了。 阮秋秋脸色苍白,精神也透支的厉害,眼前发黑,双腿一软,直直的往下倒。 卿如意伸出柳枝,托住了她,声音里带着惊异和释然,轻叹了一口,“好,奶奶赌一把。” 阮秋秋额上渗出冷汗,硬撑着半坐了起来,声音有些沙哑,“……如意奶奶,有没有什么地方能多获取灵石?” 她修炼和大灰狼先生康复,都需要很多灵石。 </div> </div> 第59节 第59章 五十九头狼 如意奶奶用柳枝托着阮秋秋,看着她苍白的脸色,缓和下语气,“奶奶知道一处,离这儿有些距离,离冬熊部落比较近。” 如意奶奶笑了下,“这些等会儿说,你刚刚有些透支,奶奶先带你回我们家,等休息好一些了,再送你回你山洞。” “我……”阮秋秋下意识的想要反驳如意奶奶,虽然她离开家还不算很久,但她总感觉恶狼先生现在是在关键时期,不看着他,她有些不太放心。 卿如意伸手点了点阮秋秋的额头,“半妖半魔的生命力是很顽强的,你现在更虚弱,若是贸贸然回去,不仅不能帮忙,反而还会添乱。 “好啦,跟奶奶回去,奶奶顺便和你说一下修炼的方法和附近部落的一些消息。” 卿如意说着,也不再掩饰,周身柳条翻动,很快将地上的能食用的野菜都挖了出来,顺便还用柳条抽下了一只路过的肥鸟。 她用柳枝简单搭了一个方便托阮秋秋木板,把她固定住,便开始往回走。 看着一个老太太有些岣嵝着拖着柳木板拉着自己走,要不是知道如意奶奶实力比自己强数倍,阮秋秋真的会很不好意思。 但她现在别说走了,就连站起来都有些困难。 因为不需要顾忌她的速度,如意奶奶走的飞快,阮秋秋他们很快就回到了莫爷爷山洞附近。 不过与平时安静的氛围不同,在快要靠近山洞的时候,面色苍白的阮秋秋耳侧传来了一阵刺耳的谩骂声。 “林逊叔,这个叫莫鱼的臭小子,上次就是他偷偷进了族巫的住所,偷了好多药草。他娘的,快给老子道歉。”熟悉的青年狼妖的声音响起,阮秋秋抬起头,看到了之前她去炎狼部落换药草时,刁难过她的狼妖宁越。 在宁越身边,还站着一个中年狼妖,正是当初把她从风狮部落接回来的那头为首的中年狼妖。 在这两头狼妖身边,莫家一家人,脸上和身上都带着不同程度的伤口和脏污。莫爷爷和莫猫挡在小鱼和小薄荷面前,手里拿着平时切肉用的骨刀。 “老头,滚开。”宁越语气不善,指着莫爷爷身后的小鱼,“让你孙子出来道歉,按照规矩,我们只要在他脸上刺上一道偷窃的痕迹,就不会再找你们麻烦了。” “开什么玩笑?”阮秋秋忍不住站起身,声音里明明满是愤怒却因为虚弱而显得有些小。 在小鱼脸上刻上妖族都明白的偷窃印记,那小鱼以后一生都会一直生存在阴影之中,况且小鱼根本没有从族巫的住所那里偷药草,他只是进去看了看药草长什么样子。 如果他当时偷了药草,那就不会有后来和她一起去森林里冒险的事了。 而站在一边的中年狼妖林逊不说话,但明显也是赞同宁越的,就算他知道那些药草是被其他妖拿走的,那又如何? 在他眼里,在炎狼部落生活不久的莫爷爷一家人,只是无关痛痒的边缘人族罢了。 别说只是在污蔑小鱼偷东西,在他脸上刻上一道印记,就算把莫爷爷一家全都赶到森林里喂野兽,他都不会觉得有什么。 一家老弱,无法为部落做出任何贡献,就是他和族巫的判断。 林逊也懒得废话,他远远的瞥了一眼匆匆赶来的阮秋秋和卿如意,眼底划过一抹惊异,“这老太太是谁?” “呵呵。”听到林逊的话,卿如意冷笑一声,根本懒得和他们废话,眯起眼朝两妖挥了挥衣袖。 宁越和林逊只觉得眼前一花,好像有数根柳枝在眼前猛然绽开,下颚和手臂传来剧痛,再一回过神,只从嘴里喷出一口血沫。 宁越直接被这一下打懵了,痛感缓缓袭来,他头晕眼花的看着雪地上的一滩血,后知后觉的发现自己的两颗尖牙被打掉了。 林逊实力比宁越强一些,但也没能躲过,他牙齿向来坚韧,此刻也有了摇晃的迹象。 “你!”林逊捂着嘴,一说话就有些漏风,气的脸都绿了但又很快反应过里啊,他不是面前这个不知道从哪儿来的老太太的对手。 “我什么我?”如意奶奶笑的和蔼,身上的气势却丝毫不弱,她笑眯眯的看着林逊和已经没办法爬起来的宁越,“回去告诉你们族巫,今晚我会去找他。” “现在你们可以滚了。” 如意奶奶依旧是笑眯眯的,但林逊和宁越却不敢再说一句话,两妖灰头土脸的从地上爬了起来,宁越只敢狠狠瞪了眼莫爷爷他们,便在林逊叔的搀扶下灰溜溜的跑了。 莫爷爷抬头,看了眼如意奶奶,又低下了头,没有说话。 倒是一边的小鱼揉着泛红的眼睛,有些抽噎着说,“如意奶奶,秋秋姐,我没有偷东西,我真的没有偷东西。” 阮秋秋有些心疼,弯起眉眼摸着他的头安慰他“嗯,我知道。” 她相信不是他拿的那些药草,被妖误会的滋味很不好受。 阮秋秋看着小鱼红红的眼眶,不知道为什么,想到了家里的田螺灰狼先生。 她好像顺着小鱼的模样,看到了有一个比他小很多的狼崽,似乎也曾经猩红着眼眶,站在一众指责的目光之中。 幼小的狼崽一遍遍的解释,但却没有任何一只妖愿意相信他。 阮秋秋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一闲下来,就会去想那头狼的事。 好像,她对那头狼的在意有些不同。 是因为他算是她名义上的夫君,所以她才会总是想到他么? 阮秋秋迷茫于自己的心情,她按下面颊上那些不自然的热度,缓过来一会儿后帮着莫爷爷他们包扎伤口。 幸亏上次她和小鱼在悬崖上收获的药草还充裕,大家的伤也不太严重。只是,如意奶奶的心情明显变得很差,从宁越他们逃跑到阮秋秋帮莫爷爷他们包扎,都一直冷着脸沉默着。 阮秋秋知道如意奶奶不高兴八成是因为莫爷爷他们明明遇到了危险,却没想着要让她来帮忙。 对于这种心情,她是很能理解的。 如果有一天,那头狼因为魔化期太过痛苦,就那么默默的跑了,她十成十会生气。 甚至,小薄荷都发现了为什么如意奶奶不高兴,但莫家的三口男人妖,却都没有发现。 ——莫爷爷只是对如意奶奶的反常感到有些不安。 从昨天见面开始,如意就一直粘着他,除了去捕猎的时间,就连晚上都要和他一起挤在小床上。 她为了他,变成了这般苍老的模样,只是他不愿耽误她,一直拒绝和她过于亲近。如果真是卿卿想开了,那倒也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他已经不是当初那个不谙世事的少年了,也更加懂得隐忍和埋藏自己的感情。 卿如意见到莫不归那副好像什么都看透了的样子,心底的火苗越窜越高,气的不想理他。 于是整个下午,阮秋秋除了安慰小鱼、和小薄荷一起用藤蔓和象鸟羽毛做背篓等东西之外的时间,面对的就是生死看透宛如入定一般的莫爷爷,和气的要命的如意奶奶。 …… 眼瞅着天快黑了,如意奶奶还没有带她回山洞的意思,阮秋秋小声的提醒了她一下“那个,如意奶奶,天要黑了……” 阮秋秋话还没说完,耳边就传来了小薄荷的声音“秋秋姐晚上和我一起睡!” 她抱着一床厚厚的兽皮被,铺在了自己的小床上,颇为自豪的说,“奶奶帮我把床变大了一些,我们完全能睡下。” 阮秋秋“??”等等,她什么时候说要在这儿休息了。 “哼。”卿如意斜斜看了眼坐在一边的莫爷爷,不知是在回答她,还是在暗有所指“狗男人有什么好。” 阮秋秋“……” 注意到她的表情,卿如意视线转了过来,“雄妖也一样。” 阮秋秋“…………” 最后,阮秋秋还是被迫在莫爷爷家吃了晚饭,还被迫打包了一柳木盒的肉类。 天色已经彻底暗了下来,眼瞅着已经快要入夜了,如意奶奶才松口要送她回山洞。 阮秋秋手里拿着一根如意奶奶用柳枝捆好的火把,充当夜晚的照明工具。 如意奶奶走的很慢,在这一路上,将她知道的周围部落的消息都告诉了阮秋秋。 听到阮秋秋说了有些在意冬熊部落的事情之后,卿如意摸了摸下巴,“明天奶奶带你去,如果全力赶路,一来一回只要半天。” “正好,奶奶想去冬熊部落附近的那处集市看看。” 谈话间,如意奶奶和阮秋秋离山洞越来越近了,但在离山洞还有十多分钟路程的地方,如意奶奶却猛然停住了脚步。 卿如意表情有些古怪,罕见的低语了一声,“咦?”为什么已经进入那么严重的魔化期了,那只狼崽还能活动? 阮秋秋有些疑惑,刚想问如意奶奶发生了什么,为什么突然停下,就觉得身前呼啸起一阵寒风,手里的火把明明灭灭,将蓑衣前一片片雪花染上了温暖的颜色。 她下意识仰起头,耳畔传来熟悉的沙哑的声音,低沉的咆哮声中却夹杂着明显的威胁之意。 是大灰狼先生! 第60章 六十头狼 低沉的吼声从恶狼先生咽喉里溢出,明晃晃的威胁和警告声比夜风更冷上三分,让实力达到五阶以上的卿如意都感到有些发憷。 她控制的柳枝还有一部分缠绕在阮秋秋坐着的柳木板上,却在听到这样渗妖的低吼声后悉数折断。 夜视能力很好的如意奶奶在阮秋秋反应过来之前,就已经看到了大红衣袍,形如鬼魅般朝她冲来的渊诀。 ——那头狼崽赤着双脚,面颊和手腕上均有魔化后留下的魔血暴动的疤痕,半阖着猩红的双眼,属于犬科魔化的尖牙露在外面,一头黑发垂下,两只宽大的手掌下滴滴答答蜿蜒着血迹,似乎已经完全失去了理智。 卿如意心头发紧,根据她以往的经验,这是魔化中期的表现,到了这个时候,基本上已经没有什么理智可言了,只渴望血肉。 眼瞅着渊诀几乎眨眼之间便来到她们面前,如意奶奶来不及思考,迅速用柔软的柳枝挡住了阮秋秋的视线,“别看,危险!” “不危……”阮秋秋本想反驳说不危险,可如意奶奶的话音刚落下,她就觉得耳侧传来了一阵呼啸的冷风,迅猛、凌冽、肆虐。 火把上的火苗左右摇摆,最终彻底熄灭。 在清冷的黑夜里,连最后一丝光亮也已经消失了。 眼睛被如意奶奶的柳条温柔的裹着,阮秋秋什么都看不见,她只觉得耳侧的冷风掺杂着那头狼湿润温热的呼吸,轻轻打在她耳廓,如同烈火舔舐。 阮秋秋下意识缩了一下,一句“夫君”还没来得及说出口,就觉得腰上一重,像被什么东西用力箍住,整个人被一道不容反驳的力道从柳木板上抱了下来。 脚落在柔软的雪地里,手掌慌乱之间似乎触碰到了什么毛茸茸的东西,阮秋秋顺着薅了一把,刚摸出是某狼尾巴上熟悉的硬毛,头顶上方就传来了一道似是难以忍受的闷哼声。 “夫君?”阮秋秋抬手想要扯掉缠在眼睛上的柳条,被寒夜冻的冰冷的指尖却意外触摸到了什么滑滑的东西。 阮秋秋“??” 她移动着指尖,滑过某狼俊美的面颊,触碰到他高挺的鼻梁,再往下是温润的唇…… 等等,她是在摸渊诀的脸吗? 为什么那头狼始终一言不发?? 阮秋秋还没回过神来,就觉得颈窝一重,渊诀略有些粗重的喘息声落在她颈侧,尾音是意味不明的沙哑,“嗷呜~” 阮秋秋“……” 阮秋秋“……???” </div> </div> 第60节 她整个人都被大灰狼先生这一句“嗷呜”叫懵了,一时之间脑袋一片空白,呆站在原地,机械的想要撩开眼前的柳条。 在她愣神之际,半昏迷之中的渊诀自以为已经很好的、十分霸气的用低沉磁性的声音吩咐了他的小妻子“呆在我身后不要动。” 他已经意识不清醒了,甚至都没发现自己现在状态糟糕到已经没办法正常同她交流。 但感知到,她已经离开山洞许久许久,从来没有这么晚过。即便是处于疼痛难忍的魔化期,渊诀也自以为‘清醒’万分的出来寻找她。 甚至在嗅到如意奶奶身上魔气的时候,下意识将她当成了可怕的、欺负他小夫人的仇敌。 围观了某头狼狈到快要没办法维持半妖形的狼崽子从她手上“劫持”阮秋秋、“英雄救美”全过程的如意奶奶“…………” 她除了感到无语,就是感到无语。 眼瞅着渊诀明明已经快要站不稳了,却还挡在阮秋秋面前,甚至试图用他体内魔气攻击自己,如意奶奶心情十分复杂。 她一边抵挡着那些尽管微弱,却依旧不能大意的魔气,一边快速观察着渊诀。 很快,如意奶奶就做出了自己的判断—— 若是之前在兽潮之中主上没有联合另一头六阶魔物攻击渊诀,她很有可能不是他的对手。 哪怕现在,他处于魔化中期,神志也不清醒,但实力依旧强大。 只是,再这样对战下去,她是无所谓,这头狼崽恐怕会陷入危险之中。 渊诀现在的反应,不过全都是为了保护阮秋秋的下意识动作而已,每一瞬秒,他的身体都承受着巨大的压力和疼痛,一旦停下来,就基本上没办法再维持行动。 如意奶奶只能假装被他打中,往森林里‘逃窜’的同时,忍不住朝终于把蒙住自己眼睛的柳条扒拉下来的阮秋秋喊,“秋秋,快让你家小狼崽冷静下来,奶奶十分钟之后再回来!” 在一片漆黑之中什么也看不见的阮秋秋“……???” 这一切发生的太过于突然以至于她还没搞清楚现在到底发生了什么。 大灰狼先生怎么会出现在这里?是控制不住体内的魔气了吗?还是说,是在……担心她? 脑海里飞快掠过这个念头,热度瞬间从耳尖腾起。阮秋秋来不及多想,从体内引导出灵力,一步一步的往前走,试图用灵力捕捉到一头名为‘渊诀’的大灰狼。 她伸出手在黑夜里探,很快触及到了一个毛茸茸的东西。 看那触感,好像是她给渊诀做的那件红色长袍。 灵力也探测到了‘小狼崽’的波动,阮秋秋松了一口气,轻轻喊了一声“……夫君?” 站在她面前的狼听到小妻子的声音,尖耳朵动了动,但是没回头,只很霸道的用低沉的声音说 “嗷呜呜~(别闹,在警戒。)” 阮秋秋“…………?” 她伸手扯了扯渊诀的袖子,想到这头‘狼崽’有可能是因为担心她才出来的,心跳莫名的越来越快,试探性的说“夫君,刚刚那个是我和你提过的如意奶奶,她虽然是半妖半魔,但不会伤害我们。” 阮秋秋原本是打算回山洞之后,把所有事情都和渊诀说,包括如意奶奶和莫爷爷的关系、她的主上,还有如意奶奶打算明天带她去冬熊部落的事。 她没有料到,渊诀会突然出现在这儿,当下一时不知道怎么在短时间内把事情全都讲清楚,就先挑了言简意赅的说法。 阮秋秋说完,眼睛也略略适应了一些黑暗,模模糊糊的看清了挡在她面前不远处,摇摇晃晃的恶狼先生。 后者在听到她的话之后,似乎渐渐平静了下来,没有继续发出低吼声,慢慢放下了满是血迹的手。 他微微侧身,慢慢转过头,露出了一双在黑夜里尤为明显的狭长双眼,瞳仁泛着可怖的猩红,似乎没有半分神采。 渊诀略微抬起手,一双眼直直看着前方,带着狰狞伤疤的俊脸在没有明显光亮的夜晚显得更可怕了。 但阮秋秋却不知道为什么,诡异的理解了这头狼崽想要做的事,在灵力的帮助下往前走了两步,站定在他身边,弯着唇笑了一下,“我没事。” 那头狼闻言周身的气势没有那么凛冽了,魔气也渐渐收敛起来。 他抬起手,刚开始似乎想要用指腹蹭蹭她的脸,但在靠近的时候,却不知道为什么,大掌轻撩起寒风,只用手背碰了碰她的头发,接着便一如既往的垂下手。 在某狼的意识里,他只是如同以往一般,轻描淡写的说了一句,“嗯。” 但他的这句“嗯”,听在阮秋秋耳朵里,就是大灰狼先生一边抖着耳朵,一边小小的“嗷”了一声。 阮秋秋“……” 尽管知道大灰狼先生现在状况不太乐观,阮秋秋也没有浪费时间在不好意思上,但她的脸就是突然红了起来,整个人十分紧张的扶住他的胳膊。 狼挣脱“嗷呜……(脏。)” 阮秋秋再次扶上“疼吗?” 狼又挣脱力道却小了点“嗷呜呜……(不疼。)” 阮秋秋干脆换了一边,扶住了他另外一只胳膊,心疼的问,“扶这边会不会好一些?” 狼“…………” 作为一头强大的大灰狼,他不是非要在这种小事上和弱小的人族小妻子整个高下,阮秋秋一定要缠着搀他,那他只好勉为其难的答应了。 周围的空气里也察觉不到任何危险的气息,想来刚刚那个魔物已经被他打跑了。 他不是站不稳,只是有点累,就一点点。 秋秋扶着他,他就闭上眼睛休息两秒钟。 就只休息两秒。 肩膀陡然一重,某狼比她重很多的体重压在阮秋秋半边肩膀上。 他沾着雪和血的湿润长发垂下,扫过阮秋秋的脸颊,痒痒的。 “夫君?” 阮秋秋声音轻柔的叫他,“你还醒着么?” 微凉的夜风吹过,渊诀却只在她耳侧留下的略沉重的呼吸声,过了不知道几秒,那狼才从鼻腔中发出了一道轻轻的低吟,似是对她称呼的回应。 第61章 六十一头狼 渊诀的声音其实很轻,他自以为高冷的语句全都在半昏迷的状态下,变成了更趋近于本能的“嗷呜”声。 偏偏他的声音并不是那种很奶的,反倒十分低沉,带着成熟雄妖的性感。不仅如此,还因为大半心神都在努力克制着体内的魔血,让他的声音听起来很沙哑。 种种不适合叠加在一起,反倒形成了撩人心弦的密集鼓点。 阮秋秋一边努力支撑着某狼勉强站稳,一边试图从今天才透支过一次、还没恢复的丹田内抽取一些灵力,想要缓解恶狼先生此刻的疼痛。 但她很不容易的榨出来一点灵力,刚一送到大灰狼先生体内,他就好像醒了。 半睁着红彤彤的眼,长长的睫毛上还落着雪花。 某狼十分凶狠朝阮秋秋龇了龇尖尖的犬牙,薄薄的唇上都快被他咬破了“嗷呜!(不需要。)” 渊诀能感知到他的小妻子现在已经疲累到了一定程度,他并不愿意阮秋秋再继续为他使用本就不多的灵力。 阮秋秋“……?”大灰狼先生这是怎么了,是因为太疼了所以在撒娇么? 从来没有被狼撒过娇的·硬核理解·秋秋十分心软且无奈的叹了口气,她努力抬起另一只胳膊,尽力举高,然后轻轻的在某狼的脑袋上摸了摸。 “不疼不疼。”阮秋秋哄着“马上就不疼了。” 狼“……” 他总觉得他的小夫人误会了什么,努力想要在维持高冷狼设的时候和她解释清楚,但薄唇微启,吐露出的却全都是狼言狼语,嗷呜嗷呜呜的只更加让秋秋心疼且误会了。 一人一狼维持着这种诡异的交流方式,直到渊诀坚持不住彻底失去了意识。 当然,在陷入昏迷前一秒,“说”(嗷呜)不过自家秋秋的大灰狼先生只是有些气急败坏的朝她一次一次的亮出小尖牙。 很好的起到了“威慑”效果。 阮秋秋“害怕”极了,只好一遍一遍的薅他尖耳朵上的细小绒毛缓解“压力” 要不是距离和某狼的体重不允许,她甚至想摸一摸他的大尾巴→→ 为什么以前她没发现大灰狼先生这么会撒娇呢? 虽然知道某狼现在很可能已经疼到有些神志不清了,但是她……可耻的觉得半昏不昏的大狼真的有些该死的甜美。 脑海划过这个念头,阮秋秋忍不住被自己的想法逗笑了。 她心底又疼又软,一边搀着某狼往柳木板那儿挪,一边坏心思的想—— 等大灰狼先生清醒过来之后,她要不要告诉他,其实他半昏迷的时候说的都是狼语呢? 阮秋秋苍白着脸,有些期待当她和那头狼说了这些之后,他会露出什么样的表情。 会不会表面依旧淡定但实际上心底掀起惊涛骇浪,还是直接呆滞脸红说不出话? 阮秋秋正想着,远远的就传来了树枝沙沙的声音。 阮秋秋迅速从被萌到的状态里回过了神,变得警惕起来。 “是我。”如意奶奶从阴影里走了出来,捡起了地上的火把,蹭的一下点燃,“别害怕。” 温暖又略有些刺眼的光亮起,阮秋秋眯了眯眼,然后很快适应了光明。 她有些不好意思的对卿如意说“如意奶奶,刚刚我夫君他可能以为您是魔物,不好意思了。” 卿如意对此倒是没觉得有什么,她帮着阮秋秋把已经陷入昏迷的渊诀平放到了柳木板上,又将阮秋秋也按在了渊诀边上。 “奶奶送你们回去。”卿如意把火把塞到阮秋秋手里,笑着说,“本来奶奶还觉得你这个夫君靠不住的,现在他倒也算是勉强通过了我的考验。” 阮秋秋“……”如意奶奶什么时候打算考验大灰狼先生的她怎么不知道。 卿如意似乎是看透了她的心思,摸了摸下巴,“咳,奶奶我的打算要是能被你猜到,我还怎么当你们的奶奶?” 阮秋秋“…………”她一时之间竟然不知道该怎么反驳。 但如意奶奶也是好意,阮秋秋弯了弯唇,微垂下眉眼,顺着在雪花里温柔荡漾开的光亮,看清了她的大狼。 依旧是心情很差的样子,漆黑的眉宇宛如打不开的结。因为摇动的火光,长长的睫毛在眼窝上打上了层次不齐的阴影,面颊依旧苍白,蔓延开的黑点点还比之前更多了。 根据白天如意奶奶和她说的有关魔化期的内容,现在她的狼应该已经进入魔化中期了。 阮秋秋看着他两只狼耳因为疼痛蔫巴巴的,趴在黑发上,回想起刚刚他一声声带着颤音的嗷呜声,只觉得有些心酸。 在又循环得到一丝灵力,传入大灰狼先生体内的时候,他又很小声的“嗷呜”了一声。 之前如意奶奶不在,阮秋秋听不懂狼语。 现在如意奶奶回来了,阮秋秋就问她,“如意奶奶,你知道我夫君刚刚说了什么吗?” </div> </div> 第61节 卿如意听是听懂了,但是在听到阮秋秋问她之后,表情却有些古怪。 她没有立刻回答阮秋秋,阮秋秋就以为大灰狼先生只是说了一些类似“嗯”、“唔”之类的表示很疼的语气词,便没有继续追问,而是继续努力的转换空气中的灵气,试图缓解他的状态。 等片刻后,来到了一人一狼的山洞附近,帮着阮秋秋把狼弄到了山洞里,如意奶奶看了看躺在石床上的渊诀,半响才说,“不是我。” 阮秋秋有些疑惑,听到如意奶奶继续说,“刚刚你问我的那个问题,那小狼崽说了什么,这就是答案。” “不是我?”阮秋秋愣了一下,下意识低喃出声。 如意奶奶点了点头,“魔化中期会陷入以前比较痛苦的记忆里,但并非完全没有意识,你多和他说说话就好了。” 卿如意有些唏嘘,“当时我不断陷入容貌被魔化斑纹毁了的噩梦里,没办法控制自己的杀意,才会导致今天的局面。” “渊诀这小狼崽比我认为的还要有天分,也更能抑制自己的欲望,也许,真能如你所说,值得我一赌。”如意奶奶笑了下,在空气中嗅了嗅,“没想到你们山洞里还有一些灵石,是之前和小鱼一起挖到的吗?你这孩子运气倒是不错。” 阮秋秋挠了下面颊,没来得及想大灰狼先生那句“不是我”是什么意思,也没瞒着如意奶奶,只是委婉的表示他们没有多余的灵石,站起身想要给辛苦送他们回来的如意奶奶倒一些热水。 如意奶奶则摆了摆手表示不需要,抬手拍了拍秋秋的肩膀,笑着说“奶奶先走了,你先好好休息吧,明天……” 卿如意余光扫过躺在石床上的渊诀,叹了口气,“明天中午我再来接你吧。” 第62章 六十二头狼崽崽 卿如意离开之前,拉着阮秋秋到山洞口说了一会儿话。 如意奶奶摸着山洞口的“木门”,颇有些新奇“没想到你那狼崽夫君还有这个手艺呢。” 阮秋秋被“狼崽夫君”四个字逗笑了,她轻轻蹭了下木门边沿还残留着的一丝血迹,似乎又回到了那个高烧不退的夜晚。 卿如意看着她的表情,大概也能猜到阮秋秋对渊诀的态度。 如意奶奶犹豫了一下,试探性的问她“秋秋,你觉得那狼崽对你如何?” 阮秋秋没想到如意奶奶会这么问,惊讶之余又有些诡异的不好意思,“嗯,他是一头好狼……” 其实她和清醒状态下的渊诀接触不多,那狼还总是不说话,她猜不透他到底是什么样的想法。 ——是觉得她很可怜暂时收留她,还是在感谢她对他的救治,又或是什么别的理由,阮秋秋都不得而知。 她曾经只是想要暂时寻到一处安身之所,救治传说中什么变态的大灰狼先生只是顺便。 但现在,哪里好像有些不同了。 卿如意瞥见她红红的耳尖,叹了口气,想说一些什么,但想了想还是作罢,只从兽皮衣服的口袋里掏出一片亮晶晶的、半透明的柳叶塞到了阮秋秋手里。 “我先走了,如果他晚上强迫你,你就捏碎这个叶子,奶奶很快就会赶到。”卿如意十分认真的说。 阮秋秋“……” 对于如意奶奶的好意,她有些哭笑不得。 渊诀强迫她什么,是强迫她吃东西呢,还是强迫她…… 阮秋秋脸越来越热,等她捏着手里略冰凉的叶子回过神来的时候,如意奶奶已经离开了。 …… 门外雪花未停,冷风顺着门缝往山洞里钻。 阮秋秋把那片晶莹的小叶子放在了兽皮衣的口袋里,关好了木门。 送走了如意奶奶,她才有功夫注意到山洞里的变化—— 洞口堆积的木材又变少了一些,阮秋秋走到“储藏室”里,发现那儿多了一个大木桶和两个盆。 木桶里装了半桶从外面运回来的干净的雪花,木盆边沿看起来也像被什么尖利的东西磨平了,几乎没有木刺,可以直接使用。 想也知道,这是田螺灰狼的手笔。 阮秋秋一直觉得,家里的盆太少不太够用,这下倒是够了。 她先是喂了狼,接着又取了一些水,完成了一人一狼的清洁。 阮秋秋还好,身上不是很脏,但是给某狼清理,就花了很长的时间。 她给他做的那件大红色的长袍已经被血渍、木屑和融化的雪花弄脏了。大灰狼先生大约是真的进入了魔化中期,身体表面隐隐浮现出如意奶奶曾提到过的‘魔纹’。 若是再严重一些,这些‘魔纹’便会撕裂皮肤,长成难看的属于魔物的皮肤,或许是鳞片,或许是坚硬的灰黑色角质皮。 但好在,大灰狼先生身上的‘魔纹’很淡,一出现便会很快消失。 阮秋秋用热水擦了擦他软趴趴的搭在黑发上的毛绒耳朵,又擦了擦他被汗水和雪水浸湿的长发。 因为家里的兽皮不够用,阮秋秋就把小薄荷送她的那张软羊毛的兽皮裁剪开了了,两块做了枕头,剩下的做成了毛巾。 给大灰狼先生上了药,又给他披上那件黑色的兽皮衣,探了探他体温还算正常,阮秋秋才慢慢松了一口气。 她注意到,之前那块塞在大灰狼先生手里的四阶多灵石已经不见了,只在石床上留下了一些粉末,想来应该已经被渊诀全部吸收了。 幸亏她今天运气好,从那只肥鸽子体内获得了一些小灵石,不然真的不够用。 阮秋秋爬上石床,拿了两块小灵石,重新塞到了某狼的手里。 她坐在了渊诀身边不远的地方,留下了两颗小灵石备用,自己选择修炼恢复灵力。 因为惦记着如意奶奶说的—— “处于魔化中期容易陷入噩梦之中,要多和他说说话。” 阮秋秋只运转了两个周天,恢复了一些体力,便深吸了一口气,开始尝试和大灰狼先生交流。 他现在的状态很不好,虽然身上明显的伤口已经愈合了,但表情却有些阴郁,小尖牙虽然收了起来,但看起来还是凶巴巴的,时不时从喉咙里发出低低的、警告意味的吼声。 阮秋秋一边摸着大灰狼先生的大尾巴,一边和他说今天发生的事。 “如意奶奶说,她是半妖半魔。” “田螺灰狼先生,你知道什么是半妖半魔么?”阮秋秋声音轻柔,并没有任何的隐瞒,“她说你也是半妖半魔。” “莫爷爷也是为了救如意奶奶,才变成现在这幅衰老的样子的。”阮秋秋说着笑容里带上了一些苦涩和释然,一口气说了很多,“还有,咱们又有了敌人。” 阮秋秋慢慢梳理着如意奶奶告诉的她的事,“是快要成为魔王的魔物,听起来还有点可怕。” “不过我也没想到,你之前是五阶的强者,我还以为,你只有三阶……” “我确实,不太了解你。” 阮秋秋说着就被自己逗笑了,但又莫名觉得有些心酸。 当初她以为她和大灰狼先生都是别人故事里的早亡配角,实力和光芒都不及陆子冉和柔月娆,却是没料到他的实力。 现在想想,或许上一世的大灰狼先生,并不是死于冬季,而是很有可能被如意奶奶的主上剖开了心脏。 一想到这种可能,阮秋秋就心悸不已。 她眨了眨眼,低头去看某狼的表情。 他的表情不仅没有因为她和他说话而有些缓解,反倒越来越阴沉了。 是太疼了吗? 阮秋秋略斟酌了一下,便伸出手,想像之前那样,灵力与他体内魔气勾连,分担一些痛苦。 但这次,她刚刚释放出一丝灵力,就看见一直紧紧闭着双眼的某狼动了。 他蓦地睁开狭长的双眼,露出了猩红色的瞳仁。 阮秋秋动作一滞,叫了他一声,“夫君……你醒了?” “嗷呜。(不是我。)”在听到了阮秋秋的声音后,渊诀又慢慢阖上了双眼,睫毛抖了抖,眼睛眯的只留了一条缝,又突然伸出了长长的胳膊,大掌在冰凉的空气中准确的抓到了阮秋秋的胳膊。 阮秋秋“???” “嗷……(不是。)”渊诀低哑的念了一声,在阮秋秋努力猜测这头狼在说什么的时候,慢吞吞的坐了起来,整头狼都神志不清的压在了她身上。 阮秋秋“……” 由于某狼体重过重,她又毫无防备,整个人都被猛地压在了石床上。 某狼略略粗重的喘息压在耳侧,阮秋秋耳廓瞬间发红,脑袋一阵发懵,脑海里只剩下了一个念头—— 幸亏她刚刚裁了软软的羊毛兽皮做了枕头,脑壳一下压在柔软的枕头上,她没感觉到有哪里疼。 但由于某狼突然的动作,却也忍不住的小声的惊呼了一声。 “嗷……”渊诀半撑起手臂,微微眯着猩红的双眼,居高临下的低着头。 从阮秋秋的角度,就是这头狼突然给她来了一个床咚现在还凝视她。 要不是她知道大灰狼先生处于魔化中期意识都有些模糊了,她很有可能会误会渊诀要对她做些什么。 可是,恶狼先生应该不是那种狼才对。若是他想对她做些什么,在之前她生病的那次完全可以对她动手。 但是渊诀没有。 此刻还不知道自己的初吻已经被某恶狼偷走的阮秋秋,甚至有些天真的想要完全相信某狼的狼品→→ “……夫、夫君?” 阮秋秋不知道为什么自己要那么紧张,但说话却有些不太利索,她摸了摸口袋里放着的那片半透明的叶子,心想等会儿她该不会真的要捏碎找如意奶奶来吧。 眼瞅着某狼的呼吸渐渐不稳,邪异的面颊离她越来越近,阮秋秋有些控制不住的紧张起来。 她看见大灰狼先生微微张开浅色的唇,露出了两颗有些尖尖犬牙。 是想吃她吗? 还是和如意奶奶当年一样,渴望新鲜的猎物。 阮秋秋手掌都是汗,右手从口袋里掏出了那枚半透明的叶子,睫毛轻抖,手指蜷起又送开,最后破罐破摔一般,将手中的那片叶子甩出了很远。 如果她的血真的有用,被救了她许多次的狼崽子咬几口也没什么…… 石灶里的微光完全被渊诀高大的身影挡住,阮秋秋的视线里,就只剩下了他那双泛红的狭长双眼。 她攥紧了手掌,闭上了眼睛。 面颊被沾染上了渊诀湿热的呼吸,但预料之中的疼痛感却始终没有传来。 额头被某狼发烫的额头抵住,脖颈被他还没干透的长发弄的痒痒的。 阮秋秋慢慢的睁开眼,对上了那头狼猩红的瞳仁。 </div> </div> 第62节 她想问他“为什么没咬”,但他们靠的很近,阮秋秋甚至能感受到渊诀的呼吸。 “嗷呜。” 短暂的懵圈之后,阮秋秋就反应过来了—— 渊诀的额头烫的惊人,已经发烧了。 明明刚刚回来的路上他还没有发烧的迹象,阮秋秋心底那些害羞的情愫退去,她感觉到自己的一只手臂还被他轻轻攥着,索性趁机将那些灵力送到了他体内。 渊诀体内的魔气瞬间缠了上来,阮秋秋眼前一黑,整个人被剧烈的疼痛感和眩晕感冲击,差点一口气没缓过来直接晕过去。 差点陷入昏迷的阮秋秋没有注意到,她和渊诀勾连在一起的魔气和灵力发出了浅浅的白光,将她的意识也完全卷入了某狼未曾醒来的噩梦之中。 …… “嗷呜……(不是我。)” 耳畔再次响起了熟悉的‘嗷呜’声,却又有些陌生,平白增添了许多稚嫩的味道。 她有些奇怪,发现原本分担了一部分大灰狼先生体内痛苦的身体也不知道为什么瞬间不痛了。 “嗯?”阮秋秋睁开眼,下意识的说了句话,发现自己的声音也变的稚嫩了许多。 她惊讶的瞪大眼,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掌,惊讶的发现她的手缩小了。 眼前的场景渐渐清晰起来,不是她和渊诀待在一起的山洞,而是同样下着大雪的冬天。 周围的巨木叶子稀疏,明显不是炎狼部落周围的环境。 这是什么情况?她是像之前进入如意奶奶的记忆一样,进入了大灰狼先生的记忆里吗? 说起来,渊诀之前也是五阶的强者,而且和她额头相抵…… 可是不对,之前她处于如意奶奶记忆里的时候,并不能感知到周围的气温,意识体也没有变小,但她现在,却能感觉到雪花落在身上,寒冷的感觉很明显。 是因为她灵力和大灰狼先生魔气勾连之后,产生的副作用吗? 她要怎么才能出去? 阮秋秋试着从意识体内调动灵力,但很遗憾,在很有可能由大灰狼先生记忆构造的世界里,她现在的身体里没有任何灵力的存在。 试了好几次,阮秋秋都没能从这个幻境中脱身。 她摸了摸脸,发现她脸上居然还戴着一个毛茸茸的面具,只露出了眼睛鼻子和嘴巴的那种。 她扯了扯,居然还没办法摘下来。 阮秋秋“…………”她在那头狼脑子里到底是以一种什么样的状态存在??? 是因为他没有亲眼看过她,所以没办法幻化出她的样貌吗? 这个理由居然十分的合理。 阮秋秋冷的哆嗦了一下,她不知道现在是什么情况,这儿又是哪里,但她却知道,她现在短手短腿,身上还只幻化出了一件薄薄的兽皮连衣裙,中袖的那种,全身上下就只有脸是暖和的。 她再不找个地方躲雪,意识体就要冷死了。 阮秋秋搓了搓短短的胳膊,还没迈开小短腿,就又一次远远的听到了熟悉的“嗷呜”声。 离她有一段距离,却很清晰,比大狼先生的嗷呜声,更多了几分稚嫩愤怒和委屈。 这一次,她诡异的听明白了这句嗷呜的意思,和如意奶奶说的一样,只简简单单的表达了三个字—— “不是我。” 阮秋秋心口一下揪紧,昨天意外和小鱼重合的狼崽的样子突兀的钻进心底,大狼尖耳朵蜷缩着的沙哑“嗷呜”的一切似乎有了源头。 阮秋秋来不及多想,也顾不上她现在的样子能不能被妖看见,费力的迈着小短腿朝声音来源的地方跑。 她现在意识体最多五岁,尽管很努力,跑起来还是很费劲。 地上的雪很厚,阮秋秋腿冻的直哆嗦。 等她迈过两颗巨木,很快就嗅到了空气里一股淡淡的血腥味。 “你还说不是你,那部落族巫山洞里的食物是自己长了腿,跑了的吗?” 越靠近她的狼崽,许多刺耳的声音也明显了起来。 “咱们水猪部落就你一个外来的妖,不是你还能是我们吗?” 拐过一个弯,阮秋秋半扶着粗粝的树干,看到了一群半大的猪妖围成一团,将一只半大的狼崽围在中间。 ——那只狼崽是半妖形,精致漂亮的脸蛋上满是淤青和血污,身上就只穿着一件自带狼皮幻化出的短衣,赤着脚站在雪地里。 他一双灰蓝色眸子清亮,低吼着露出尖牙,手里拿着一根不知道从哪儿捡来的木棒,看起来很凶恶。 毫无疑问,这应该就是记忆里,还很小的渊诀了。 她的狼,幼年期长得真的很可爱。 阮秋秋柔软下目光,看着他完好的两条腿,眉眼动了动。 在狼崽崽脚边,还放着一只被啃的只剩下骨头的小象鸟。 显然,这群猪妖说的食物,应该就是这只象鸟了。 “嗷呜。(不是我。)” 渊诀又重审了一遍,眼底是委屈和愤怒。 阮秋秋看着为首的一个分明已是成年妖的猪妖摸了摸下巴,露出了有些卑劣的笑容,“你嗷呜嗷呜说些什么?我们是猪妖,听不懂狼语啊。” 阮秋秋知道他在骗人,明明妖族之间是可以听得懂互相的语言的,但她却有些意外的发现缩小版的大灰狼先生明显的动摇了。 留着凌乱长毛,漂亮的和小姑娘一样的渊诀用力攥着手,有些无措的低下头看着自己比起同龄妖来讲,有些大大的粗糙的脚掌。 他居然信了。 “你是哑巴吗?不会说话?那就是你偷的。”为首的成年猪妖说完,一直站在一边的一个穿着厚实兽皮裙的小雌妖大概是实在忍不住了,哭着朝渊诀喊,“你这个小偷,快滚出我们水猪部落!” “我阿父当时只是看你快死了,才好心给了你一点吃的,你就这么赖上我阿父算什么?还害他生病了,他是我阿父,不是你的!” “你这个不会说话的哑巴,扫把星,滚啊,滚啊!!!” 第63章 六十三头狼崽崽 小女孩的声音并不算特别细软,顺着呼啸的冷风,似乎放大了许多倍,带着无法忽略的憎恶、甚至一点点仇恨,清晰的传遍了整个小山谷。 坡上的一些雪花随之悄悄抖动,伴随着稀疏的制造出了“沙沙”的声音,像是悄悄的嘲讽的细语。 空气寂静了几秒,旋即响起了断断续续和啜泣声和安慰的声音。 阮秋秋扶着树干,隔着一段距离看到小灰狼先生有些不知所措的微睁大了眼,下意识的露出了两个小尖牙,低低的、咆哮般的反驳“嗷呜。” 但小猪妖们显然不满意他带着些无措和警告意味的低吼。 水猪部落为首的那只猪妖恶狠狠的瞪着小灰狼先生,“都是你,猪珠才会哭,猪珠阿父才会生病。你这个小偷,都已经偷吃了那么多东西了,这几天赖在咱们部落还不够吗?” 幼崽和少年们的厌恶往往是迅疾而猛烈,不带任何掩饰的赤裸裸的话语总是十分彻底。 继那只为首的成年妖开口后,一众妖便开始了他们对小灰狼先生的批评和“制裁”。 “你还敢说不是你,猪珠的阿父只是接触你没两天,就病倒了,族巫说他接触了不干净的东西,难道不是你吗?” “臭哑巴,还敢偷东西,滚出我们水猪部落!” 伴随着越来越激烈的谩骂,不太敢接近小灰狼先生的小猪妖们便掏出了看起来早就准备好的石块和腐臭的、不知道什么东西,往渊诀身上招呼。 他们没有手下留情,妖族的速度又很快,等阮秋秋好不容易迈着小短腿跑到只距离小灰狼先生隔着一颗巨木的时候,第一轮石块和臭臭的像腐烂食物一样的东西已经被他们砸完了。 小灰狼先生不知道为什么没有躲,身上的自带狼皮瞬间从虽然有些乱但看的出努力保持整洁的状态、变成了脏兮兮的样子。 他苍白的脸上也被尖锐的石头刮到了,出现了一些血痕。 阮秋秋在他身后,看着他握着木棒的手掌很用力,又好像在反复挣扎一样握紧便松开,脊背挺直的站在原地,像一颗倔强的松。 她心里像被刺扎了一下,酸涩无比。 眼瞅着那些妖又掏出了一些石块打算第二轮,阮秋秋也顾不上她在渊诀的记忆世界里能不能被人看见、说话能不能被妖听见这种问题,阮秋秋气的直跺脚,急忙喊道,“住手!” 但估计她的声音并没有被水猪部落的妖们听见,等阮秋秋跑到渊诀身后的时候,他已经接下了第二轮。 小灰狼先生听到身后传来一道熟悉却又陌生的声音,好看的眼睛闪过一抹惊讶—— 虽然他现在只是不到二阶的实力,但感知却特别敏锐,很少会有妖能突然出现在他身后。 “啊啊你怎么没躲,不疼么?”他转过头,还没看清来者的样子,耳畔就传来了一道急急的声音,带着他从来没听到过的担心。 “你不要听那些猪妖的,他们不相信你,我相信你。” 她柔软的手没避讳他满身脏污,拉上了他的。 第64章 六十四头狼崽崽 小灰狼先生瞳仁微颤,下意识的挣开了阮秋秋握着他的手。 她碰到他的地方酥酥麻麻的,好像比被石块打中还要疼痛和难以忍受。 渊诀两根黑漆漆的眉毛拧起,往边上跳着躲开,双眸却不知为何始终盯着阮秋秋,灰蓝色的瞳仁亮的紧。 第一次这么明确的被渊诀拒绝靠近,阮秋秋有些懵。 她无力的抬起小短手,朝小灰狼先生伸了伸,试图把那头狼崽叫回来。 小灰狼先生明明看到她了,却还要装作没看见,抿着唇不说话,苍白着小脸偷偷用余光瞄她。 阮秋秋“……”所以这头狼从小就是这么一个拧巴的性格吗? 阮秋秋有点儿欲哭无泪,还没等她迈着短腿跑到小灰狼先生身边,那些猪妖就又开始了新一轮的驱赶。 “你们不要太过分了,这象鸟上的咬痕根本就不是狼族留下的。”阮秋秋气的要命,张开胳膊挡在为首的猪妖面前。 渊诀眸光沉沉,看着那个突然出现的、带着面具的奇怪人族,心底蔓延上阵阵麻麻的感觉。他有些不习惯,慌乱之间,狼爪爪露了出来,“咔擦”一声,不小心用力到将手里握着的木棒捏碎了。 但出乎小灰狼先生、也出乎阮秋秋意料的是,那些猪妖们,完完全全无视了她。 他们好像感知不到她的存在,也没办法触碰到她。 </div> </div> 第63节 石块破开空气,径直穿过阮秋秋小小的意识体,砸到了她身后的小灰狼先生身上。 阮秋秋愣了一下,下意识的回头去看渊诀。 但她还没来得及转过头,就觉得被穿透的意识体传来了一阵密密麻麻的疼痛,伴随着强烈的眩晕感,让她一下虚脱的摔在了地上。 还是脸着地的那种,摔的一点都不美观。 幸亏她脸上还带着一个摘不下来的面具,好歹挡了一下。 阮秋秋想自己爬起来,但她离猪妖们太近了,她挣扎着给自己翻了个面的功夫,眼瞅着有几个猪妖的脚就要踩在她的身上。 要被踩到了吗? 阮秋秋觉得自己有点惨,她举起胳膊,想着起码要把脑袋保护起来。 小灰狼先生视线滑过那群满脸愤恨的猪妖,又落在地上那个突然出现的,带着奇怪面具的人类一副马上要被踩死的可怜模样,舔了舔小尖牙。 小灰狼先生在心底告诉自己“千万不要理会”,可等他回过神来的时候,已经甩开了手里一直攥着的木棒,拎起了阮秋秋的衣领往后退了好几步。 反应过来他干了什么之后,小灰狼先生眼底划过一抹懊恼之色,但到底还是揪着阮秋秋的衣领,把她放平了。 阮秋秋的手脚在空气中扑棱了两下,安全落地。 “操,老子之前怎么没发现,这狼不仅是个哑巴,还是个神经病?”一只猪头雄妖用十分嫌弃且鄙夷的目光看着渊诀,“那地上什么都没有,你抓雪呢?狼族都有这种奇怪的嗜好吗?” 阮秋秋“……”果然这些妖都没办法看到她,也没办法触碰到她。 但小灰狼先生为什么可以碰到她,是因为这里是他记忆中的世界吗? 阮秋秋想不太明白,但她知道面前这些猪妖们的谩骂和侮辱听在她耳朵里很不好受。 她弯腰摸了摸雪,发现自己还是能触碰到一些物体的,便捡了许多小石攥在手里。 而小灰狼先生则是沉默了两秒,从一直护着的自带狼皮里掏出了一个小兽皮袋—— 干净的、雪兔的皮毛做成的,上面蹭到了一点儿他的血。 “嗷呜。(药草。)”小灰狼先生平静的注视着小雌妖猪珠,然后弯下腰,把那个小兽皮袋放在了地上。 他不是来偷东西的,也没有偷吃食物。 他只是,听说帮了他一次的好心妖生病了,找到了一些药草,想要给他。 他也没有想抢猪珠的阿父。 可是,除了突然出现在他身边的阮秋秋外,没有妖愿意相信他。 小渊诀悄悄的瞥了一眼戴着古怪面具的阮秋秋,耳朵莫名热了起来。 她是谁?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为什么别的妖都看不到她碰不到她。 她说会相信他,难道她是特别的,是他幻想出来的小人类么? 所以,她才会这样的弱小。 如果他现在选择离开,她会跟着他吗? 小灰狼先生不知道怎么形容自己现在的心情,骨子里是一头大狼的他显然很好的继承了未来田螺灰狼的品格,尽管内心已经掀起了惊涛巨浪,漂亮精致的小脸上却没有流露出太多的情绪。 阮秋秋看见小灰狼先生做完这一切后,抬手抹了抹脸上的血迹和脏污,转过身就要走。 水猪部落的猪妖们倒是没有阻拦,但他们也没有更多的温柔。 “喂!臭哑巴!我阿父才不需要你的药草!”猪珠率先走了上来,抬起脚就要往小渊诀准备的药草上踩。 阮秋秋眯起眼睛,颠了颠手里的石子,用力朝猪珠的脚边砸去。 猪珠被吓了一跳,往后退了两步,摔在了地上。 阮秋秋勾起了唇,没停下来,继续用石子回报那些刚刚砸她家狼崽崽的猪猪。 “操,难道有魔物?”为首的雄猪妖有些害怕了,他听说越靠近山林就越容易遇到魔物,忍不住低低咒骂了一声,恶狠狠的瞪着渊诀,撂下狠话,“你给老子等着!猪珠别哭了,我们走!” 看着一众猪妖仓皇而逃的背影,阮秋秋还觉得有些不够解气—— 她现在的身体太弱小了,用力扔出去的石头打在他们身上根本不疼。 要不是他们之中大部分的猪妖还只是崽子,又太害怕诡异的小灰狼先生和魔物了,才会这么轻易的被吓走。 但即便阮秋秋把他们都吓跑了,小灰狼先生落在地上的那个小兽皮袋也还是被猪珠慌乱之中踩脏了。 阮秋秋蹲下身体,把那个被踩了几脚的小兽皮袋捡了起来。 处于对小灰狼先生的隐私考虑,她没拆开看到底是什么药草,但只是拿在手里,就能感觉到里面放着的药草已经碎了。 阮秋秋小心的将小兽皮袋捧在手里,刚转过身,就对上了一双灼灼星眸。 小灰狼先生用一种她不知道该如何描述的目光紧紧盯着她,阮秋秋只是略一抬眼,就跌入了他那双漂亮的灰蓝色双眸里。 这还是阮秋秋第一次同渊诀四目相对,也是第一次发现他没有失去光明的眼睛里,可以藏着这样灼热的亮光。 此时尚且不太会掩饰自己的小灰狼先生没发现,他心底的情绪已经全都顺着眼睛跑出来了。 他只是用一种自以为万无一失的目光望着面前这个戴着面具的小人,十分不耐烦的“嗷呜”了一声,想确定这个“人”到底是从哪儿来的,是会不会是他的妄想。 但他这句询问阮秋秋身份的“嗷呜”,却比她之前听过的、他的任何一句话都要更加的期盼和小心翼翼。 小灰狼先生大约是很紧张的,大灰狼先生紧张时候的表现他都有,甚至更甚,明明耳朵和尾巴都已经冒出来了,尖尖都快变成粉红色的了,干裂的唇抿着,但眼睛却一直紧紧的盯着她。 看着小灰狼先生这样的表情,阮秋秋只觉得心口酸酸涩涩的,根本不知道要怎么开口。 她原本是打算,找到狼之后,直接唤醒他的潜意识,让大灰狼先生清醒过来。 可是…… 要让她怎么告诉小灰狼先生,未来的他,是一头狼狈的、残疾的、正处于魔化中期的半魔半妖呢? 她要怎么和他说,其实她啊,并没有出现在他被误会的童年里。 甚至,她也并没有陪伴他走过一路荆棘的少年时期。 她来的,太晚了点。 阮秋秋心口一片酸涩,她不知道要怎么回答小灰狼先生的话,只是抬起胳膊,拉着他的衣袖,把那个装着药草的小兽皮袋放在了他的手里。 即便是在幻境里,还只是幼崽的小狼也比她高出一个脑袋。 他的手,和她现在的对比,也称得上是大手了,“你的。” 阮秋秋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小灰狼先生就那样略垂着头看她,睫毛颤了颤,也没有把小兽皮袋装起来,只是烦躁的舔了舔小尖牙,声音比刚刚更加小心翼翼,“嗷呜?(你为什么要帮我?)” “嗷……”他又低低叫了几声,才想起来,面前的阮秋秋,是人类。 人类是听不懂狼语的,而他不会说人话。 阮秋秋听着小灰狼先生的话从“为什么要帮他”、到“我可能被诅咒了你靠近我会倒霉”、再到“忘了你是个人类,听不懂我说的话”。 她有些哭笑不得,本想告诉他,其实她能听懂他的声音,却不想某头从很小就性格有点问题的狼崽,一边露出了有些凶恶的表情,一边轻轻的说话。 “嗷呜。(我觉得你很熟悉。)” 小灰狼先生看着阮秋秋,漂亮的眸子里露出了一些痛苦和迷茫之色,半响喃喃的从咽喉里发出了低低又沙哑的声音,“嗷呜……(你是……秋秋……)” 他的声音变得稚嫩了许多,狭长的双眸定定的看着她,明明依旧还是幼小的模样,眼底却好像盛满了岁月沉淀过的了然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悲伤。 就好像,现在站在她面前的,是大灰狼先生一样。 阮秋秋没想到渊诀即便是在记忆的幻境里,他也还能记得自己。 她只觉得热度从眼眶一路烧到脸颊和耳侧,两只眼睛酸酸涩涩的。 阮秋秋不敢在去看渊诀的眼睛,只是略低下头,模模糊糊的看到他一双满是石壁刮痕的脚。 想也知道,这些是之前去采药草留下的伤痕,连自带狼皮都破了一些,卷卷的,半搭在他小腿上,加上一些刚刚被砸出来的痕迹,配合上他身后那根轻微摇动的大尾巴,看起来其实应该很滑稽的。 但阮秋秋却一点儿也笑不出来,她忍不住想,要是她再早一点、再早一点…… 要是他的眼睛和左腿都还在,该有多好啊。 第65章 六十五头狼崽崽 阮秋秋感觉自己现在的表情一定很不好看,但好在,她脸上还戴着一个奇怪的面具,小灰狼先生看不到她的表情。 阮秋秋深吸一口气,摇摇脑袋想努力高兴了起来,她指了指小灰狼先生手里装着药草的小兽皮袋,眼眶酸酸的提醒道,“……你的腿受伤了。” 就连她这个意识体,在这冰天雪地的冬季,大灰狼先生还给她幻化了一双兽皮呢。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在那头狼心里,她居然是穿着中袖兽皮连衣裙的。 阮秋秋略有些抱怨的抬头望着灰狼先生,说着,声音就有些哽咽,“你怎么,就这么赤着脚啊……” 她知道他八成是因为没有兽皮,所以才会选择这样直接出来,但却还是忍不住问。 小灰狼先生小小的“嗷呜”了一声,表示自己现在虽然看起来像一头狼崽但已经是一头皮糙肉厚身体强壮一点都不怕冷的大狼了,赤着脚踩在雪地上什么的,对他这个皮很厚的狼妖来说,根本就不算什么。 也许他们现在是在记忆世界里的原因,骨子里是大灰狼先生的小渊诀很快就接受了面前这个小人类叫秋秋,并且是他的小夫人这件事情。 狼其实有点害羞。 小灰狼先生不好意思说,其实狼现在,连一个朋友都没有。 小渊诀认真的用漂亮的灰蓝色双眸盯着她,发现阮秋秋脸上戴着的白色绒毛面具上的毛毛被她的眼泪沾湿了一圈,有些慌乱的问,“嗷、嗷呜?(秋秋,你怎么哭了?)” 但很快,又像是反应过来什么一样,两只耳朵抖了抖。 阮秋秋是人类,听不懂他的狼语。 小灰狼先生干脆没再出声,转而小心的控制着手上的力道,小心的把之前阮秋秋递给他的那个兽皮袋拉开了。 ——阮秋秋听到他的声音,快速眨了眨眼,感觉到眼眶里确实有些湿热的水珠,有些丢人的咬紧了唇。 是因为现在她的身体太小了,眼窝也比之前浅了许多,所以才容易掉眼泪吗? 阮秋秋刚想抬起胳膊擦擦眼泪,手腕就被轻轻扣住了。 她抬起头,看见比她高出不小的小灰狼先生拉起了她的手,仔仔细细的观察她的手掌。 他垂下眼,长长的睫毛上沾着一点儿飘落下的雪花,盯着她两只手看了好半天,才轻轻的露出了一个浅浅的笑容。 淡色的唇弯起,睫毛小幅度抖动,漂亮的眼睛里,像是装着两弯亮晶晶的月牙。 “嗷呜。(没有伤到手。)” </div> </div> 第64节 阮秋秋顿时觉得眼眶更酸了,她还是第一次看到大灰狼先生笑,原来他也可以露出这样的、纯粹的开心的笑容,不被任何东西所束缚。 小灰狼先生确认完他的小夫人没有事情之后,又小心的把碎掉的药草装回了小袋子里,很听小夫人话的收好了。 做完这些,小灰狼先生才后知后觉的微微红了红脸,明知道她可能听不懂,但还是解释了一下,“嗷、嗷呜。(我不是故意要摸你手的。)” 阮秋秋“……” 她的眼泪成功被小灰狼先生的话止住了,她扯了扯他的袖子,“……我听的懂你说话。” 小渊诀眼底闪过一抹迷茫之色,很快就变得有些震惊,他瞅了眼阮秋秋,脸很就全都红了,“嗷呜、嗷……(可是,我不会说人语、你……不嫌弃我是个哑巴?)” 小灰狼先生抿了抿唇,眸光闪烁,说完之后,好像是觉得自己不应该这么讲,有些委屈,又觉得不好意思,没再说话。 阮秋秋拉着他的袖子,努力让自己的声音轻松一点,一字一句很认真的说,“他们都是瞎说的,你才不是哑巴,只是暂时还没有学会说人族的语言。” 尽管知道她现在的表情完完全全被面具遮住了,但阮秋秋还是朝他笑了下,“我会教你的。” 他听的懂她说话,只是暂时不会说而已。 只是没有人或妖愿意教他,平时,估计也没有什么人或妖愿意同他说话,所以小灰狼先生才会越来越寡言。 他一本正经的说自己是个哑巴,语气轻缓的像是早就已经不把这种话放在心上了。 可是阮秋秋知道,他很在意。 若是不在意,这又怎么会是如意奶奶口中的、会让大灰狼先生很难过的回忆呢? 阮秋秋暂时没有发现要怎么样离开大灰狼先生的记忆世界里,也不知道怎么开口对这头狼说未来的事。 唯一庆幸的是,如意奶奶说过这样的梦没有特别多的危险性,同外界的时间流速也是不同的。 如意奶奶让她多陪陪渊诀说说话就可以了,但现在既然意外进入了他的记忆世界,她陪着潜意识里、把自己当成了小灰狼先生的某头大狼,也是一样。 许久没有听到小灰狼先生回答,阮秋秋抬头去看他,然后就发现那头狼的样子有些奇怪。 他整张脸都有些红,连带着被石块划过的血痕都不太显眼了,漆黑的睫毛上挂着几颗水珠,不知道是不是刚刚飘下来的雪被他的体温融化了。 小灰狼先生看着她身上干净的兽皮裙,又闻到了自己身上臭臭的味道,眉毛拧了起来,一副有些懊恼的样子。 早知道这狼狈的样子会被秋秋看见,他刚刚就躲了。 但他一躲,那些妖八成会释放灵力技能,他若是也释放了他的,比那些猪妖都要强大许多的黑焰就会把他们变成烤猪猪。 之前帮过他一次的好心妖的女儿也在,他也好不容易才在附近的森林里找到了一处能容身的地方,他不想伤害任何妖。 但他们不要也没关系,秋秋让他好好收着。 他现在很脏,要去洗个澡。 还有,昨天他才猎到了一头小羊,找到了药草,也捡了一些干柴。 这几天的食物是足够的,应该不会饿到她。 尽管催眠自己是幼年期的小狼崽,渊诀骨子里还是那头总是爱多想的大狼,秋秋只是说了句“可以教他”,他就已经想到了“之后一狼一人的生活要怎么继续下去”、“接下来不能再孤单一狼流浪了,要找一个地方安顿下来”这种严肃又沉重的问题。 他越想表情越严肃,耳朵快速抖动着,视线有些飘忽—— 可是他的窝,不怎么好。 在阮秋秋以为小灰狼先生想要拒绝的时候,听到那头狼比之前更小心翼翼的嗷呜了一声,抖着耳朵害羞的用狼语问她“秋秋,你要跟我回山洞吗?” 阮秋秋“……” 她看着这样的小灰狼先生,心里微动,忍不住问出了一直困扰在她心里的一个问题,但有些嘴瓢,话到唇边就变成了,“……秋秋是谁啊?” 小灰狼先生用一种难以言喻的目光瞅了她一样,好像再问她为什么要问这种奇怪的问题。 但他现在的别扭症还没有大狼严重,还是抬手摸了摸耳朵,坦诚的说,“嗷……(是你啊。)” 小灰狼先生目光灼灼,眼带笑意,就像大灰狼先生在促狭的调侃她一样,“嗷呜……(是狼唯一的小夫人。)” 阮秋秋的脸一点点热了起来,原本带着面具就有点热了,现在小渊诀的目光就和烈日一样,毫不避讳,比大狼坦诚许多倍的盯着她看,搞得她脸更烫了。 “……嗯。”阮秋秋张了张唇,最后只是点了点头,抓着他的袖子,连一句话‘这里好冷我想赶紧回山洞里’都说不出。 …… 小灰狼先生的山洞离这儿不算太远,只是阮秋秋小短腿跟的有些吃力。 等又快到一个很高的山头的时候,小渊诀把她拉到一个岩壁下,很严肃的让她在这儿等他,他很快就回来接她。 阮秋秋本来有些不放心,但他很坚持,她就只好乖巧的等在原地了。 小灰狼先生确实没让她等很久,阮秋秋只等了不到半个小时,他就回来了。 只不过,是湿漉漉的回来。 一身自带狼皮已经干了,头发和尾巴还有点湿,走到她面前,折了折耳朵,“嗷呜……(上面是山,我背你。)” 阮秋秋本想说不用,但她看了看那个要是之前她说不定能爬上去,现在绝对不可能爬上去的山壁,还是点点头答应了。 小灰狼先生似乎对她的信任感到很满足,又开心的朝她露出了一个浅浅的笑容,拉着她的手,把人背了起来。 小秋秋搂着小灰狼先生的脖子,尽可能不乱动。 她趴在他并不宽阔的背上,看着他还沾着水珠的发尖,鼻尖有些酸酸的。 第66章 六十六头狼崽崽 小灰狼先生背着阮秋秋沿着有些陡峭的山壁往上,快到目的地的时候,不大的“嗷呜”了一声,示意她要低头,前面有一处低矮的岩壁。 阮秋秋“嗯”了一声,并把脑袋往下低了低,只差一点儿,就碰到他的自带狼皮了。 随着小渊诀的脚步,阮秋秋眼前的世界慢慢的黑了起来,等再次出现一些光亮的时候,他们已经来到了小灰狼先生现在住的山洞附近了。 “嗷呜。(到了。)”小灰狼先生说了一句,阮秋秋连忙从他背上下来。 她顺着有些灰暗的光,看见小渊诀的双脚上没了血污,却又多了一些细小的伤痕,眼圈又有些红了。 “我是不是很重?”阮秋秋问他,她本来想把脚上裹着的兽皮脱下来给小灰狼先生的,可是她脚上的兽皮也和脸上的面具一样,没办法拿下来。 由于一路上都在紧张的担心着秋秋等会儿会不会嫌弃他的窝,小灰狼先生听到她的问题之后,愣了两秒,然后抖了抖尖耳朵,“嗷呜?(狼一次可以背十个秋秋。)” 阮秋秋“……” 她看着表情很认真的小灰狼先生,又心疼又想笑,所有的复杂情绪堆积在心里,只上前拉着他的冰凉凉的手,“你不是说要带我回山洞么?” 小灰狼先生对于和小夫人拉手手这件事,虽然也很害羞很不习惯,但觉得这是一件让狼开心的事。 他轻握着阮秋秋同样冷冰冰的手,因为想让她变得暖和一些,自然而然的就掌握了一项之前一直不会的技能—— 局部自我升温。 准确的说,就是利用自己的灵力,将秋秋握着的那只手变热一些。 以前他一直学不会这个,今天却不知道为什么会了。 他拉着阮秋秋往前走,跨过明明是冬季却在岩壁边沿生长着的野草,踩过棉花糖一般柔软的雪花,再跳过一道结了冰的、很窄的小溪,终于来到了他的窝。 那个黑漆漆的小山洞,同她和大灰狼先生现在住的山洞相比,真的是非比寻常的寒酸了。 其实见识过不少妖族和人类山洞的阮秋秋知道,渊诀之前造的山洞,已经算的上是妖中比较好的了。更别说装了门之后,更可以称得上是豪华。 但现在年纪不大的小灰狼先生,能找到安身之所已经很不容易了。 阮秋秋并没有什么嫌弃的意思,只是实在忍不住了,问站在她身边的小灰狼先生,“你的手,为什么越来越烫了?” 心意好像没有被理解到的小灰狼先生“……” 他以为他没控制住温度,阮秋秋不喜欢,之前一直翘着的尾巴尖也放平了,小心翼翼的把体温又变了回去,开始装傻“嗷呜?(什么?)” 阮秋秋拉着他的手,发现他的手不知道为什么有点点被烫红了,十分后悔自己没在发现异常的时候立刻问他。 从拉着他的手之后,阮秋秋就觉得小灰狼先生手上的温度越来越高,一开始她以为妖和人可能会不太一样,毕竟她没有和大灰狼先生牵手的经验。 但越到后来,她就觉得有些不太对劲了。 她戴着面具,又比他矮许多,一不说话,小灰狼先生就没办法判断她的情绪,只是很沮丧的垂下了耳朵。 阮秋秋抬头,发现她的小灰狼先生,不知道为什么眼圈有些红,手也快速变回了冰凉凉的状态,小心翼翼的道歉,“嗷呜……(对不起……)” 阮秋秋隐约猜到他为什么要道歉,但越想却又越心疼—— 这次,大约也和上一次药草一样。 他是想要升高自己的体温让她不要那么冷吗?可是她只是意识体,就算冷一些也没有关系的。 但她应该说一句果然不愧是田螺灰狼吗?从小到大都不善言辞,一直都只是默默的做好一切。 可是,要让阮秋秋苛责,她却一点都不忍心也不愿意。 “……狼不用道歉,狼没有走错任何事。”阮秋秋继续拉着他的手,“狼很好。” 但她说完,小灰狼先生的眼圈不仅没有恢复的趋势,反而红的更明显了。 他虽然长得精致漂亮,可不好意思的时候表情总是很凶恶,看起来非常不好惹。 小灰狼先生一直凶恶到他们进了山洞里,因着山洞里很黑,阮秋秋看不到他的表情了才停止→→ 山洞很小,也没有门,尽管不正对着风,也点了火,但也还是很冷的。 因为柴火不多,一直快到天黑,他们才点起了要支撑一晚上的柴火。 小灰狼先生给她烤了山洞里唯一的一颗拳头大的鸡蛋,自己啃了小半根羊腿。 阮秋秋知道食物不够,她想说她不吃,但她这个意识体居然会饿不说,她一说不吃,小灰狼先生就会露出让她心疼的表情,于是等到最后,阮秋秋还是吃了。 外面的雪渐渐变大了,小灰狼先生看起来也没有出去的意思,阮秋秋就真的开始教他人类的语言。 时间过的很快,阮秋秋很快就困了。 她没想到自己作为一个在记忆里只能被小灰狼先生看到碰到的意识体,居然不仅能吃还会困…… 不过呢。 小灰狼先生也没有床,更没有不会变的很冷的特殊石材建造的石床了。 他只有一窝勉强看的出来是床的干草和一张破旧的兽皮。 “嗯……”学习速度惊人,已经掌握了一些简单的常用语的小灰狼先生声音依旧有些稚嫩,嗓音里带着一些小愧疚,“没、没……床。” 阮秋秋朝他笑笑表示没关系。 </div> </div> 第65节 她往角落里缩了缩,躺在了干草上,大约是他们现在都是小朋友的关系,她并没有想很多,“够睡下我们两个了。” 小灰狼先生脸红红,他犹豫了很久,纠结着想要不要变成妖形。 虽然他现在妖形只有两米左右,但裹着一个阮秋秋还是容易的。 不过就在他纠结的功夫,阮秋秋已经差不多快要陷入深眠了。 还不能很好的判断小灰狼先生以为她已经睡着了。 小灰狼先生并不算很笨,或者说,只是催眠自己是小灰狼的大狼先生,已经隐隐约约的察觉到了不太对劲。 但要让他完全说出来哪里不太对,他也说不出来。 他总感觉,阮秋秋并不是他现在的小夫人,而很有可能,是未来的他的。 所以,他才会那么快就觉得她熟悉,会那么喜欢她。 小灰狼先生看着她脸上戴着的那个奇怪的面具,眉眼温柔。 他其实很会观察别的妖或人的脸色,想到白天她几次的欲言又止,大约能明白一些。 小灰狼先生轻轻用指尖碰了碰她面具上的绒毛毛,声音轻的像夏夜划过脸颊的暖风,一些说的还有些磕磕巴巴的人类语言夹杂着狼语。 阮秋秋拼拼凑凑,才算是听懂了他的话。 “未来的狼,是不是很糟糕呢?”糟糕到,她不愿意对他说。 阮秋秋睫毛抖了抖,听到小灰狼先生咬着牙,努力不让自己的声音变得哽咽,“不、不啊……” 未来的他,等到了自己最渴望最想要的,就算有很多困难,却已经不再是孤孤单单的了。 只是这样的话,他却无论如何也说不出口了。 他已经意识到,现在的一切可能都是假的。 但伪装成小灰狼的某大狼先生,却下意识不愿意去想。 他知道的,他怕醒了,就会发现,原来他要等到很久很久之后,才能遇到她。 他好希望,好希望, 她能从现在开始,就一直一直陪着他啊。 空气里传来了一两声短促的哽咽喘息,很快却又隐秘到消失不见。 好像,刚刚发生的一切都只是一个短暂的幻觉。 阮秋秋眼里蓄满了泪水,她不知道要怎么安慰现在的小灰狼先生,在她斟酌着话语的时候,身侧的干草却往下陷了陷。 从外面吹进来的风一下小了很多。 阮秋秋模模糊糊的睁开眼,眼前的光几乎完全被某狼挡住了。 他变得很大,干净的毛毛注意的离她隔了一些距离。 阮秋秋往边上挪了挪,伸出小短手抱住了他,把自己整个都埋在了渊诀的毛毛里。 虽然还是挺扎人的,但只是一点点疼,完全可以忍受。 她不知道要怎么说,只想让他现在不要那么难过了。 小灰狼先生浑身颤了颤,慢慢闭上了眼睛。 记忆世界里的夜晚似乎格外的短暂,阮秋秋并没有睡了很久,外面的天就亮了。 她身边,也没有了小灰狼先生的影子。 阮秋秋坐起身,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脚,她轻轻扯了扯,发现兽皮居然能扯动了。 阮秋秋面露喜色,心想这样或许能把兽皮留给小灰狼先生了,可当她把裹在脚上的兽皮拿下来的时候,才发现,她的脚已经变成透明的了。?? 阮秋秋伸手去摸自己的脚,却根本没有摸到。 心底有了一个猜测,阮秋秋拿起了一根昨天没办法穿过她脚的干草,轻颤着手试探。 干草,穿了过去。 山洞外传来了一些声音,阮秋秋手忙脚乱的想要把兽皮重新裹上,可等她再低头寻找的时候,那块兽皮已经消失不见了。 阮秋秋只来得及用干草遮住了自己的右腿,小灰狼先生抱着一些不怎么饱满,看起来就不太好吃的果子走了进来。 他已经察觉到了未来的自己很糟糕,也察觉到了现在都是假的,却还是在她面前装作什么都不知道。 他像昨天一样,把果子都塞到了她怀里。 阮秋秋趁他不注意,悄悄用消失的部分碰了碰他的尾巴。 空空荡荡的,什么都感觉不到了。 第67章 六十七头狼 小灰狼先生已经没办法触碰到她变透明的右脚了。 透明的地方还在渐渐的蔓延,这大概,是她能在记忆世界里呆的时间,透明的部分在渐渐扩大,从昨天傍晚算起,她最多只能再陪他两天。 阮秋秋看着小灰狼先生不知道从哪儿找到的大叶子,叶子里面乘放着亮晶晶的水,心口酸涩,不知道该说什么。 很敏锐的小灰狼先生察觉到了她的情绪有些低落,好像不太高兴。 他抿着唇,犹豫了片刻,而后才抖了下刚刚外出过后、长睫毛上的些许水珠,抬手将阮秋秋面具上沾着的两撮银灰色的狼毛捏了下来。 小灰狼先生小心的把那些毛毛攥在了手里,这是染上了小夫人味道的毛毛了,他等会儿会好好收起来的。 “狼、嗷……出去……(狼先出去,秋秋要快些起来。)”小灰狼先生望着阮秋秋,似清泉般的瞳仁里闪烁着一些小小的期望,“嗷呜……(等会儿,狼带秋秋去抓鱼好不好?)” 出去活动活动,她的心情就会好一些么? 阮秋秋攥起了手,她很想点头,可现在她的样子别说出去抓鱼了,只要稍微不注意,小灰狼先生就会发现她的右脚消失了。 她看着他隐隐期待的表情,心底发疼。 阮秋秋眼睛红了一圈,不知道要怎么开口告诉面前的小狼,她没办法和他一起出去抓鱼了。 她不仅没办法陪他一起抓鱼,甚至,她很快,就没办法陪他说话了。 阮秋秋忍不住想,是三天后她凭空消失会让他更难过,还是现在直接坦白这一切都只是虚幻更让他难过。 她张了张唇,喉咙却有些发涩,“我……” 阮秋秋的话说到一半,就被小渊诀打断了。 “嗷呜~(狼知道了,秋秋是不是生病了?)”骨子里不愿意醒来的某狼现在还是小狼崽的模样,他漂亮的瞳仁渐渐沉寂。 “嗷……嗷呜。(狼会去找药草的。)”他眼底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乞求,紧紧的盯着阮秋秋,他眼底微微泛起了然的猩红光芒,连同着眼圈一起红了。 他看起来,好像快哭了。 阮秋秋被这头狼弄的,也有点想哭了。 她知道现在站在她面前的小狼崽,就是家里那头把她压在石床上的大灰狼先生。 她也知道,是大灰狼先生潜意识里不愿意醒来。 明明回到现实之中,她也不会离开他的。 这头狼这么撒娇是要闹哪样? 虽然这么想,但阮秋秋到底还是心软了。 她伸出手,拉住了小灰狼先生的,“我腿疼,今天就不能去抓鱼了。” “家里食物还够,你今天留在家里陪我好不好?” 从阮秋秋口中听到“家”这个字,小灰狼先生的眼睛更红了。 最终,一人一狼哪儿也没去,老老实实的待在山洞里学了大半天的人类语言。 阮秋秋右脚的透明并没有恢复,甚至蔓延的速度比她预料的还要快。 等到傍晚的时候,她小腿往下都已经变成透明的了。 好在意识体变得透明,并不会有伴随一些疼痛感,所以阮秋秋感觉还好。 …… 接下来的一天多时间,阮秋秋一直磨着不让小灰狼先生出门。 她的右腿的背部已经几乎全部都变成透明的了。 小灰狼先生其实早就发现了她的异样,但他没有一定要掀开盖在阮秋秋右腿上的干草,在她面前也一切如常,看起来很平静。 等到第二天下午的时候,小灰狼先生突然说他要出去捕猎,让阮秋秋在家里等他。 今天外面的天气罕见的很好,太阳出来了,透过云层照在山壁上,泛着浅浅的温暖的金光。 细小的光亮从山洞口照了进来,印在小灰狼先生的面颊上,让他看起来整个都是沐浴在光明里的。 在这样温暖和明亮的天气里,食物会变得很多,捕猎的安全性也会高很多。 但阮秋秋还是不想让他出去,她感觉自己已经没办法再陪他多久了。 可是这一次,小灰狼先生却异常的坚定。 不管阮秋秋说什么,他都一定要去。 阮秋秋很“乖”(无奈)的点了头,但狼崽崽还有些不太放心。 他拉着阮秋秋的手,用小指勾了勾她的,而后又用额头轻轻碰了碰她的额头。 “狼族的约、约定。”小灰狼先生很认真的说,“等、等狼回来。” 阮秋秋有些想笑,但等小灰狼先生离开山洞之后,总是觉得刚刚他做的动作有些莫名的熟悉。 好像,在她进入记忆世界里之前,大灰狼先生也是这样做的。 如果这是狼族特有的约定,那么那头大狼是想对她说些什么呢? 已经弄明白渊诀并不是像她以为的那样,不喜欢她或者是排斥她。 阮秋秋不知道岁月对现在这么可爱的小灰狼先生做了一些什么,才让他越来越不善表达,越来越不易相处。 她闭上眼睛休息,等狼崽回来。 </div> </div> 第66节 但阮秋秋等了许久,一直到外面的天都快黑了,小灰狼先生都没有回来。 阮秋秋有些害怕了,她的身体已经大半变成了透明的,若是再晚一些,她就脱离记忆世界了。 她扶着墙壁单腿站了起来,从山洞里拿起一根木棍,撑着几乎破碎的意识体,想到外面去找狼。 但她还没有迈出几步,就听到不远处渐渐传来了笑声,水珠部落的雄妖们难听的声音传来,“真蠢啊这头狼,竟然想用自己的尾巴换药草,笑死我了,我们要他尾巴有什么用啊?” “啧,你当时不在,猪珠的阿父不是把亲自把他打吐血的吗?没看到他当时那个不可置信又绝望的眼神。” “害,他不是狼妖吗?为什么要换给人类用的药啊?” “八成疯了吧。别讲他了,怪渗妖的,快点,这狼崽都快没气了,赶紧丢到他的窝里,让他自生自灭吧,也不算我们水珠部落对不起他。” 远处的声音越来越近,阮秋秋的心却仿佛被万千刚针戳刺,眼泪夺眶而出,不停的往外涌。 她耳畔“砰”的响起一声沉重的声音,伴随着浓郁的血腥味,两只成年猪妖把她下午还好好的小灰狼先生扔了进来。 他浑身上下都是鲜血,尾巴断了一半,两只手却始终紧紧攥着什么东西。 伴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愤怒和心疼,阮秋秋根不稳,她气的浑身发抖,快要不能呼吸了。 猪珠的阿父动的手? 可那不是一只曾经帮过小灰狼先生的好妖吗? 他这两天和她说了,猪珠的阿父喂他喝过一些热水,家里这块破皮子也是他送的。 驱逐是什么意思? 自生自灭又是什么意思? 原来,被欺负被扔石头被叫哑巴只是噩梦的一小部分么? 原来,炎狼部落不是第一个抛弃他的部落吗? 她的小灰狼先生,到底被放弃过多少次? 阮秋秋真希望自己手里的木棍变成两根大刀,直接把面前这两只可恶的猪妖劈成两半。 但她费尽全力,也只是轻飘飘的把木棍丢到了山洞口,自己也半坐在了地上,渐渐的,快要变成全身透明的样子。 “咳……”地上的小灰狼先生轻轻咳了两声,他努力睁开眼,想要伸手去触碰渐渐变得透明的阮秋秋。 但一次又一次,不管是他的手,还是他手里得来不易的药草,却总是穿过她。 灼热的眼泪从小灰狼先生的眼眶流出,一点一点滴落地面上,看起来伤心极了。 他这样,搞得阮秋秋以为自己马上就要归西了。 明明,很快就可以在现实里见面了啊。 小灰狼先生哽咽着,用尽全力的坐了起来,抓住了她的手,像是鼓起了全部的勇气,“呜……狼、想亲亲秋秋。” “嗯,嗯。”阮秋秋抬起仅存的右手,摸索着碰触到了他湿漉漉的眼角。 小灰狼先生死死的咬着唇,只往下落下大团的眼泪。 阮秋秋用力点了点头,面具却掉了下来。 她从他眼底看清了现在自己的样子,是她小时候的模样。 睫毛上落下轻轻的吻,阮秋秋只觉得面前的视线完全模糊了,周身传来了巨大吸力扯着她回归现实。 视线里的小灰狼先生却好像如梦初醒,他打跑了那些可恶的猪猪,背着他们使用过的旧兽皮,流浪在这片大陆上,捞起过沙族的红雕、打败过虎族最强大的勇士。 他走过荒漠、跨过冰川,只唯一不变的,是从一而终的孤独。 小灰狼先生睫上沾着水珠,慢慢的,一点一点的长大了。 …… 意识猛地清醒过来,阮秋秋慢慢开眼,入目是略有些刺目的亮光。 泪水从眼角滑落,她还没有回过神,只觉得她的手,被一只温暖的、甚至有些烫的大掌,紧紧的握着。 第68章 六十八头狼 手掌被紧紧的握着,阮秋秋额头掌心都是汗。 她微微侧过头,在只距离自己咫尺的地方,望见了渊诀沾着水珠的漆黑长睫。 他的伤似乎好了许多,满脸的黑点点已经全部消失了,之前蔓延到他脖子上的魔纹也已经全部没有了。大灰狼先生除了额头上那道略有些狰狞的伤疤还没有愈合外,脸颊上其他的伤口也全都愈合了。 阮秋秋朦胧着视线,看清了他俊美的面颊,是同小灰狼先生一般无二的精致漂亮,只是轮廓更加深邃。 那头小狼,已经长大了。 想到记忆世界里小灰狼先生断了半截的尾巴,阮秋秋轻轻动了动,伸出另外一只没有被渊诀握着的手,小心在兽皮被里探。 很快,她就摸到了一个好像轻微摇摆的毛茸茸。 “还在……”阮秋秋眨了眨眼,温柔的摸了摸大灰狼先生毛茸茸的大尾巴。 她也不知道怎么了,尽管知道渊诀可能听不见,但还是忍不住哽咽着说,“笨狼,再也不要用尾巴换药草了。” “别的妖欺负你,要打回去啊……”阮秋秋咬着唇,感觉到从某狼那儿传来的温暖的体温,心尖都好像被温柔的烫了一下。 她摸了摸他的额头,没有再发烧了。 阮秋秋又检查了一下大灰狼先生的状态,发现他体内的伤势好了许多,灵气勾连住魔气后,疼痛感也减轻了许多,以后已经不会再像之前那样动不动就咳血濒危了。 阮秋秋长长的松了一口气,等她把手从他额头上拿下来之后,才有些后知后觉的意识到—— 她昨晚,怎么好像是和大灰狼先生睡在一起的? 原本她是整个人被那头狼按在石床上额头抵着额头的,按道理说,她和大灰狼先生应该分别在两个被窝里才对。 可现在,她的手被渊诀紧握着,距离他只有那么一点儿远,她甚至能感觉到渊诀近在咫尺的湿热呼吸。 他们、明明就躺在一个被窝里了! 发现了这一点后,阮秋秋的脸几乎在片刻涨红,有一些些心虚的想—— 是不是因为她在记忆世界里抱住了小灰狼先生,所以她的身体也很不听话的跑到了大灰狼先生怀里? 阮秋秋悄悄的把摸某狼尾巴的手缩了回来,小心翼翼的凑近他的脸,学着小灰狼先生那样,轻轻吻了吻他的长睫。 就好像,是在弥补那头可爱的小狼崽。 阮秋秋浅色的唇不小心碰到了大灰狼先生还有些湿润的眼窝,她一下更不好意思了,慢慢的、小心的把自己的手从大灰狼先生手里抽了出来,一点点的往外挪,想爬起来。 ——妖识捕捉到秋秋对自己做的一切,听到她心疼的柔软声音,某头其实比小夫人早醒很久的狼被小夫人小小啾的心都快跳出来了,他感觉自己好热好热,眼圈也丢妖的有一丢丢红。 他比阮秋秋早醒很久,完完全全的记得梦里的一切。 记得她是怎么维护他的、记得她没有犹豫的答应会跟那头一无所有的狼崽回山洞的决定; 记得他叫她夫人她没有拒绝,也记得她是怎么教他说话、更记得她摸他肚皮上的毛毛、和刚刚那个轻柔的吻。 他做了那么多过分的事,她都没有拒绝。 是不是说明,其实秋秋她,也有一点喜欢他呢? 想到这个可能性,大灰狼先生只觉得耳朵都有些轰鸣,好像有许多细小的烟花在绽放。 因为秋秋的意外入梦,他已经度过了最艰难的时刻,体内的魔血已经控制住了,妖核也停止了继续崩溃,甚至眼睛也已经开始渐渐复明了。 不过现在没有足够的灵石,实力恢复还需要一段时间,眼睛也暂时还不能面对强光。 只是现实里的他,虽然保住了尾巴,却失去了俊美的样貌和左腿,总是有些残缺的。 渊诀心口酸酸涩涩,慢慢抖了抖长睫。 记忆世界里,对那头小狼动手的猪珠的阿父,在那些他埋藏在心底深处的痛苦回忆里,也确实对他动手了。 那群对他扔石头的猪妖们,想了一个恶劣的主意。 他们打伤了猪珠,对猪珠阿父说是他做的。 比起一头只是因为在路边喂了点热水,就差点害死自己女儿的狼崽,愤怒碾压了仅存的善良。 渊诀轻轻攥起了刚刚握着小夫人手的大掌,慢慢抿了下唇。 没关系了,那些断掉的骨头已经长好了。 就算他曾经被驱逐、被放弃了那么多次,也没有关系了。 他长大之后已经打了回去,现在,也已经找到他最珍贵的东西了。 失去的感觉在梦里经历过一次就够了,他不可能,会再放手了。 心里闪过许多晦暗的情绪,觉得自己十分有点点的大灰狼先生慢慢抿紧了唇—— 昨晚,他趁着刚恢复体内还有一些灵力的功夫,回了一次他原本的住所,顺便打残了那几头欺负过秋秋的白眼狼。 nbs他很好的掩饰了自己的身份,用的也是魔气,那些狼不知道是他。 只是,他原本存下来的积蓄已经被搬空了,只在他藏东西的地方还剩下两颗四阶传音聚灵珠。 他现在实力不到五阶,也不愿意控制秋秋,更不愿逼迫她同自己成契,这两颗能传音、还能起到微弱作用的四阶聚灵珠倒是能凑合着用。 只是,这两颗珠子里都滴了他的精血,秋秋带上了,身上就会自然而然的充满了他的味道。 所有的雄妖闻到之后,都会对她敬而远之。 他真是一头无所不用其极的大灰狼。 ——阮秋秋不知道大心机狼已经醒了,她坐了起来,帮渊诀掖好了兽皮被。 从脖子上传来轻微的重量,阮秋秋有些微怔,她低下头,摸了摸脖子,摸到了一颗不大的、圆圆的珠子。 “?”眼底闪过一些惊讶之色,阮秋秋拉了拉那颗暖珠,发现那是一颗不知道什么时候系在她脖子上的红色圆珠,摸着暖暖的,串在红绳上。 阮秋秋想试着拿下来,但失败了。 她这才注意到,大灰狼先生脖子上也挂着一个一模一样的红色小圆珠。 阮秋秋略挑了一下眉,她从体内调出一丝灵力,发现石灶里的木柴看起来像是被新添过的,但是山洞里却没有别的人或妖魔的气息。 那么她脖子上这颗和某狼脖子上一模一样的红珠是谁弄的好像就有了源头。 而且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阮秋秋总感觉带上这颗珠子后,周身空气里的灵气好像变多了一些,心底浮躁的情绪也变淡了许多。 </div> </div> 第67节 阮秋秋摸着那颗红色的圆珠,只觉得心情都平静了下来。 她试探性的往那颗红色的圆珠里输送了一丝灵力,很快,她脖子上的那颗珠子就亮了起来,不仅如此,大灰狼先生脖子上的那颗也亮了。 “啊!”阮秋秋没忍住发出了一声小小的惊呼,很快,山洞里就响起了同样的、属于她的声音。 阮秋秋“……” 她看着某狼性感的脖颈上,那颗串着红绳的圆珠,心里暖暖的。 这……应该是田螺灰狼先生送给她的礼物? 但是之前都没有的,难道这狼已经提前醒过来了一次吗? 阮秋秋心底和小灰狼先生分别的悲伤好像淡了一些。 她注意到渊诀身上穿的已经不是那件她给他做的大红色长袍了,而换上了小灰狼先生常穿的自带狼皮。 她刚刚担心他的身体,都没发现他身上香香的,好像已经洗过了。 阮秋秋说不清心里是什么滋味,她只觉得自己唇角好像在不自觉的上扬。 她想和他说谢谢,又感觉不太好意思。 此时根本没发现大灰狼先生已经变得坏坏的秋秋,还带着记忆世界里可怜的小灰狼先生的滤镜。 她看着现在明显有黑化长歪迹象的大狼,摸着脖子上那颗浓郁的、故意沾满了他味道的聚灵珠,眉眼弯弯,面颊红红。 阮秋秋穿好衣服,小心的垫着脚走到了山洞外,想试试聚灵珠的范围,走到储藏室,然后用了一丝灵力,将声音隔着穿到了渊诀脖子上的那颗聚灵珠里,红着脸小声道谢,“谢谢夫君……” “这个礼物,我很喜欢。” 某狼微微睁开了朦胧一片、能感知到细微光亮的眼睛,愉悦的弯弯唇角,心底想着他并没有很高兴,但大尾巴却很诚实的在身后悄悄甩了甩。 …… 等阮秋秋搞完了自己和狼,走出了山洞,才发现外面的大雪已经停了。 她在渊诀记忆世界里呆了挺长时间的,现在约莫是第二天下午了。 猜想如意奶奶大约来过一次,发现他们情况有些特殊,变没有叫醒他们,阮秋秋打算去莫爷爷家里看一看。 她出门之前,有再确定过大灰狼先生的状况。 他似乎又陷入了一种很奇妙的修炼状态,没有彻底清醒过来。 阮秋秋发现上次从那只肥鸽子体内发现的灵石已经用完了,便想着时间还早的话就再去一次悬崖边碰碰运气。 她薅了一把狼的大尾巴鼓励了一下自己,然后便换上装备出门了。 她刚出山洞的时候还下着小雪,等她快到莫爷爷家的时候,天边久违的出现了一抹阳光。 这还是她这么多天以来,第一次看见阳光。 光线并不强,隔着薄薄的一层云,甚至照下来的也不多,但阮秋秋却觉得很温暖。 她快走两步,浑身沐浴在了阳光里。 好像她和大灰狼先生充满阴霾的生活终于出现了一些浅浅的希望。 哪怕这抹希望显得渺茫不可及、摇摇欲坠摇曳不稳,田螺灰狼先生现在还没有完全好起来,她也依旧弱小不堪大敌。 但在永夜的尽头,总有一些闪着温暖光芒的星星。 她将一往无前、无所畏惧。 第69章 六十九头狼 阮秋秋眯着眼晒了会儿太阳,想着要是什么时候能让家里的那头狼也出来晒晒太阳就好了。 她眼底闪着一圈暖光,依稀记起了第一次见到他的样子—— 渊诀化成了小狼崽的模样,在啃外面地上落下来的雪。 其实那个时候,大灰狼先生已经在山洞“储藏室”里备好了木盆等物。 根据记忆世界里小灰狼先生那个爱干净的性格,即便当时已经重伤成那样了,渊诀想要清洁一下自己也不是做不到的。 但恐怕,在她过来之前,那头狼已经有些想要放弃了吧。 从一点点大的小灰狼先生开始,不断的重复找到住所再被驱逐、或者放弃的过程,就算外界的妖再怎么传闻渊诀是一头生命力顽强的变态大灰狼,他也终究会累。 不过,现在这些都过去了。 阮秋秋摸了摸被寒风吹过的脸颊,弯了弯眼睛—— 等如意奶奶回来了,就拜托她帮忙用柳枝做一个简单的轮椅吧,如果做木制轮椅有困难,做一个像上次那样能在前面拉着的小木车也不是不行…… 阮秋秋边想边走,很快就来到了莫爷爷家的山洞前。 让她有些意外的是,自从如意奶奶出现后,一直都很热闹的莫爷爷家山洞口罕见的有些冷清,而且之前如意奶奶猎回来的那一大坨象鸟已经消失了,地面上也干干净净的、没有留下什么痕迹。 整个山洞附近都安安静静的,没什么动静。 “小鱼,小薄荷,你们在家吗?”阮秋秋快步走到莫爷爷家山洞口,站在兽皮帘前问了一句。 “秋秋姐?是秋秋姐吗?”山洞里很快传来了小女孩的声音,带着一些惊讶,“你终于醒啦?!” 阮秋秋“??”什么叫她终于醒了,难道她睡了很久吗? 阮秋秋正奇怪着,兽皮帘就被从里面撩开,小薄荷探出了小脑袋,被寒风吹的缩了一下,“秋秋姐,快进来。” “好。”阮秋秋应了一声,走进莫爷爷家的山洞里,才发现原本满满当当的山洞现在居然变得很空旷,床也只剩下了小薄荷拉着她坐的这一张。 莫爷爷、小鱼和莫猫都不在。 阮秋秋顿时感觉更奇怪了,转过头想和小薄荷说话,手里就被小薄荷塞了一团软软的毛毛,“秋秋姐,来搓线,奶奶留了好多话要我告诉你呢!” 阮秋秋“……”她只好欲言又止,开始搓绳子。 小薄荷组织了一下语言道,“秋秋姐,你知不知道你已经睡了两天啦,现在已经是第三天下午了!” 阮秋秋“……已经过去两天了吗?”都说记忆世界里的时间流速同外界不同,她还以为现实世界里只过去了一天。 “对。”小薄荷点了点头,“奶奶昨天早上就去找你了,但她说你入梦了。” 小薄荷继续说,“她本来想强行叫你起来的,但她一叫你,姐夫就对朝她龇牙,还进行无差别攻击,嗷呜嗷呜的可凶了。” 阮秋秋“……如意奶奶,她应该没事吧?” “没有大碍,奶奶被攻击了一次之后就麻利的回来了,还跟我们说这两天谁都不准去你们山洞附近呢!然后她就抓着爷爷走了。”小薄荷说着有些可惜的瞄了瞄阮秋秋手里的那团浅白色毛毛,“本来哥哥他们昨天下午想送点毛毛给你们的……” 她说着有些跑题,“昨天大哥二哥运气好,抓到了两头绵绵兽,剪下来了好多细细的毛毛~” 阮秋秋看她小脸红扑扑的很高兴,便没有急着打断,只是熟练的把手里细软的毛毛捻成了线。 小薄荷也没忘了正事,急忙把话说了回来,“奶奶今天早上回来了一次,还带着一只红色的大雕哥哥,说要带我们全家搬去那什么熊部落,爷爷居然同意了。” “她说傍晚会回来一次,如果秋秋姐醒了,就在我们家等她。” 一口气说了这么多话,小薄荷显得有些兴奋,“不知道奶奶对爷爷做了什么,他回来之后变年轻了好多!但是爷爷嘴巴有点肿肿的,我有点点担心。” “秋秋姐,你说奶奶会对爷爷做什么啊?” 阮秋秋“……” 她看着小薄荷纯洁的眼神,把满脑子‘卿如意该不会用柳枝将莫不归强制吊起来’这种不健康思想全都甩了出去,斩钉截铁的说,“应该是喂莫爷爷吃了什么很好吃的东西吧!” “嗯!我也觉得!”小薄荷笑嘻嘻的看着她,晃悠着双腿,“我们等奶奶他们回来就好了。” 阮秋秋看着她,笑着点了点头,一边搓毛线一边回想小薄荷说的话—— 用时间线捋一捋的话,现在已经是第三天下午了。 第二天早上如意奶奶去找了她,发现她正在入梦,便抓着莫爷爷和她一起去了,今天早上回来通知小薄荷他们要搬家。 之前如意奶奶和她说过,冬熊部落离最近的一个交易市场很近,估计在冬熊部落呆了两天,她已经找到了更好的山洞可以居住了。 对于如意奶奶他们要搬家的事,阮秋秋并不觉得意外,毕竟如意奶奶和莫爷爷虽然名号上是爷爷奶奶。但实际上阮秋秋觉得自己应该叫他们如意阿姨和莫叔叔,大人和孩子住在一起总是不太方便的。 只不过小薄荷口中那只红色的大雕,该不会指的是沙雕田秀吧?他还没有回去吗?怎么会在冬熊部落的? 阮秋秋有些想不明白。 将手里的毛毛搓好,看着小薄荷身后那一堆毛毛,突然觉得自己是不是可以再拜托如意奶奶做一个简易的手工织布机。 不过不用织布机的话,单纯手打毛衣好像也可以…… 要是有棉花就好了,这个世界是远古玄幻世界,会不会其实已经有植物类似棉花了只是她还没发现呢?冬天穿兽皮还好,夏天如果也穿着兽皮,岂不是会闷的很难受? 她好希望,大灰狼先生快些好起来,和她一起去探索这个世界啊。 阮秋秋想着想着就觉得自己想的有点远,当下的危机都还没有完全过去呢,就已经开始对未来的生活开始有所计划了。 阮秋秋弯了弯唇,摸了摸藏在衣领里的那颗红色圆珠。 她甚至自己都没有意识到,在她的每个计划里,都有那头狼的身影。 田螺灰狼先生不知不觉得,就好像已经变成了她生命的一部分。 而被她惦记着的狼,此刻也正一边努力恢复一边抖着耳朵期待着,他出发了有一段时间的小夫人,会不会再用传音聚灵珠,和他说些什么。 其实他可以先传音和她说说话的,但狼又担心会打扰到她,便就只隐忍着,慢慢的等。 他已经等了那么多年、那么多年,再多等她一会儿,也没有什么关系。 …… …… 阮秋秋和小薄荷一起等了小半个下午,两个人把所有的毛毛都搓成了毛线团。 “秋秋姐,你拿几个!”小薄荷说着就要往阮秋秋背包里塞毛线团。 阮秋秋心里有点暖,这次确实没打算推脱,她摸了摸小薄荷的脑袋,笑着说,“好。” 她和家里的狼都需要柔软的毛线,阮秋秋就没有拒绝了。 但她背包里装着不少这几日攒下的还有治愈效果的水珠,阮秋秋就没让小薄荷帮她塞,略思索了一下,拿了三个毛线团。 阮秋秋把毛线团收好,想着天色有些晚了,那头别扭狼说不定醒了,便安抚好小薄荷、走到山洞外,用灵力联通了传音珠,打算和大灰狼先生说句话。 但她一句“田螺灰狼先生”刚念出一个“田”字,山洞外就传来了熟悉的大雕叫声“哇~呜哇~(到了到了,最后一趟了吧?)” </div> </div> 第68节 阮秋秋手一抖,珠子掉进了衣服里,她没有撤回灵力,只小声说完了后半句,“……狼先生?你醒着么?” 山洞里,因为些许延迟,只听到了一个“田”和后半句的大灰狼先生困惑的折了折尖尖的毛耳朵。 甜……狼先生,是什么意思? 难道,是说他很……甜么? 夸他是一头甜美的狼? 只是出去了一下午,怎么突然这么夸他。 渊诀拧着眉,冷着脸,俊美的面颊上却慢慢浮起一层浅浅的红。 狼从来没有听到过这样露骨又不带任何贬义的夸奖。 秋秋她,她真的是…… 明明她自己,才比狼要甜美许多。 大尾巴在身后甩了甩,某·想太多·灰狼·先生,忍着最后一丝筋脉愈合的微疼,渐渐恢复了一些光明的眼珠转了转,小小的“嗯”了一声。 但他这句“嗯”声淹没在了某只沙雕随后而来的“哇~咕哇~”声中,阮秋秋压根没听见。 她看了眼手忙脚乱的拉着车的沙雕,颇为遗憾的说了声,“好吧,那狼要好好休息,我今天可能要晚一些才能回去了。” 说完,阮秋秋就将灵力抽了出来,切断了联系。 大灰狼先生“……” 他攥着那个没有反应了的珠子,愣了好几秒才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也明白过来刚刚他一直刻意忽略的秋秋声音里夹杂着杂音是沙雕的叫声。 某狼的表情后知后觉的黑了下来,慢慢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田!秀!” …… 大雕根本不知道自己无意之间打搅了“田螺灰狼”的掉马过程,更不知道自己害的某头还没完全康复不想拖累小夫人的大灰狼一天里难得的和小妻子谈天的时间。 来来回回飞了好久、拉着车的大雕表示他太难了。 熊朵朵和熊远两兄弟不知道为什么还没回冬熊部落、他也是了解之后才发现冬熊部落里受伤的熊远不止熊小花一头。 抛开冬熊部落那十几个没有受伤的人族不说,冬熊部落一共就五十六头熊口,其中除了伤员就是老熊,还他妈有二十多头是不到十岁的各族幼崽,整的像各个部落的联合孤儿院似得。 走了的熊朵朵居然就是冬熊部落目前没受伤的熊里,强大的存在了。 大雕简直不想说什么。 他也是去了之后,才发现冬熊部落居然那么惨。 他带的那一点点药草根本就不够,后来只好又连夜去找,好在他运气还行,找到了三四株,但也是杯水车薪。 偏偏他还被熊滚滚那群崽崽缠住了,就连熊小花也在中途醒来过一次,临终遗言一样对他说“在朵朵他们回来前,崽崽们就拜托你了。” 搞得他一只还没有当阿父的雕,像一个老父亲一样。 但抱怨也没有办法,总归是他先心软来帮忙的。好在后来没过多久,田秀就碰到了赶路去调查的如意奶奶。 后者笑眯眯的告诉他,只要田秀愿意帮她当苦力,就可以换到一些药草,她可以先预付。 虽然田秀觉得她身上的妖力有些奇怪,但如意奶奶药草是没问题的,而且熊小花和两只熊熊头已经快要撑不住了,田秀便答应了她的条件。 如意奶奶当然没有说谎,她用的药草是之前阮秋秋和小鱼在悬崖上采摘的、莫猫没用完的。 之后如意奶奶又去见了冬熊部落的老族长,得到了他的同意后,物色好了一处山洞,这才有了田秀帮着如意奶奶他们搬家的这一幕。 被如意奶奶拉到角落讲了一堆,还有些没反应过来的阮秋秋问她,“如意奶奶,你上次不是说,要先看看冬熊部落的情况,再决定搬不搬家吗?” 卿如意朝阮秋秋眨了眨眼,“奶奶在冬熊部落后山,发现了一道隐蔽的结界,你猜那结界里有什么?” 第70章 七十头狼 见如意奶奶眼底带着笑意,大约在冬熊部落的后山发现了宝贝,阮秋秋试探性的说,“难道,有一条灵脉?” 卿如意忍不住笑了一下,“你这孩子想的倒是挺美的。” 阮秋秋“……” 卿如意也没有卖关子,“不是灵脉,但结界内的灵气比外面充沛许多倍,也相当于有不少灵气了。你看你莫爷爷是不是看起来年轻了一些,也有那结界一些功劳。” 如意奶奶话落下,阮秋秋顺着她的话望向了站在大雕前面的莫不归—— 他脸上的皱纹确实又减少了一些,眼睛看起来也比之前更明亮了,依稀能看出年轻时俊朗的模样。 “虽然结界里的灵气总有消耗光的一天,但早一些搬过去就可以早一点变得强大。”卿如意望向阮秋秋,眼底闪过一些细小的光亮。 就算她不说,阮秋秋也大约猜到了她的意思—— 冬熊部落不仅离妖族集市更近,灵气也比现在这儿浓郁,想来部落里的熊们也不会再比炎狼部落的冷漠了。 虽然有一些舍不得现在这个好不容易才改善了一些生活条件的“家”,但阮秋秋知道,搬到那边对她和大灰狼先生来说,都不算一件坏事。 思及此处,阮秋秋点了点头,“等晚上我会回去和渊诀商量的。” 卿如意用指尖点了点眉心,“……我给你们在结界后山里物色了一个山洞,比你现在住的山洞大上不少。” 如意奶奶说着,难得严肃的望向她,“秋秋,上次你说的赌一把的事,我已经考虑差不多了。” 听到卿如意说起这个,阮秋秋表情也严肃了起来,“要缔结誓约吗?” 尽管卿如意现在对她和大灰狼先生没有了恶意,看起来不会再对他们动手,但阮秋秋还是没有忘记她的身份和一开始的目的—— 卿如意,是一头快要成为魔王的魔物、派来监视他们的。 现在她表现的很友善,可一旦她改变主意了,现在还没有强大起来的她和大灰狼先生的处境,就会变得非常的危险。 所以,誓约是必要的。 没有誓约,他们互相都没办法完全信任彼此。 “本来,奶奶还是有些犹豫的。”卿如意倒也很诚实,“我想,你那么倔,大不了到时候把你打晕了,再把渊诀送给主上,等你醒了,尘埃落定,一切问题也都解决了。” 阮秋秋“……” 如意奶奶笑着说,却暗暗叹了口气,“别紧张,我开玩笑的。” 她之前真的是这么想的,可现在不改变主意都不行了。 ——在送阮秋秋回去的那一晚,她短暂的和那头失去了意识的狼崽交了一次手,当时她不想惹麻烦,没有出全力,但那时渊诀的战斗力就不容小觑。 且只过了一个晚上,等她警告完炎狼部落族巫,第二天一大早赶着去找阮秋秋的时候,那头狼崽竟然已经平稳的度过了魔化中期。 她对小薄荷说的是“一靠近就朝她龇牙,凶得很”,实际上,是她才刚出现在山洞外五米处,渊诀那宛如实质一般的魔气化焰便猛地朝她袭来。 那头狼崽依旧没有完全清醒,甚至卿如意用一丝魔识注意到—— 他正紧紧的抱着阮秋秋,大约在做一个很悲伤的梦。 可就是在这样的状态下,渊诀的战斗力也完全不止四阶。 假以时日,有充裕的灵气,也许她根本就打不过他。 既然都快打不过了,还谈什么活捉了送回深渊? 卿如意甚至怀疑,渊诀血脉之力这么强,会不会曾经是某任魔王沦落在外的孩子。 但不管如何,她知道,只凭她自己,是没办法将渊诀活捉回深渊的。 而比起在她体内种下魔蛊、屠戮许多还欺瞒她多年的主上,她愿意将希望赌在阮秋秋和渊诀身上。 卿如意远远的看了眼莫不归,声音有些惆怅的对阮秋秋笑了下,“可惜,莫哥哥说,要是我这么做了,他就算活下去了,也永远都不会原谅我。” 卿如意说着,轻轻划开了手腕,颜色并不新鲜的血在半空之中盘旋,凝结成了陌生的印记。 从她口中发出了一些玄妙的声音,阮秋秋只觉得眼前出现了一道道奇异的字符,等到回过神来,她手腕上闪起了一道浅浅的亮光,属于卿如意单方面的誓约已经缔结好了。 她脑袋里,也浮现起了如意奶奶的誓约内容 在从现在开始,到接下来时间里,如意奶奶都不会对他们出手,甚至会帮着他们欺瞒她的主上。 但与之相对的,她阮秋秋必须竭尽全力、在那头快要进阶成魔王的魔物发现一切之前,解除如意奶奶身上的魔蛊。 双方的代价也被标明。 如意奶奶背叛的代价是她的性命。 阮秋秋需要付出的承诺是一旦解蛊失败,她和渊诀就要第一时间带着小猫、小鱼和小薄荷三个孩子逃跑。 看完整个誓约的内容,阮秋秋整个人都有些懵。 她原本已经做好了付出很多代价的打算,却没想到如意奶奶直接缔结了这样一份誓约给她。她需要付出的、竟然只是一句轻飘飘的承诺。 “赶紧滴血确认。”对上阮秋秋惊讶的目光,卿如意直接岔开了话题,“我不确定能帮你们瞒多久,但最多,不出三月。” 温暖的阳光顺着云层落在卿如意浅褐色的眼睛里,她笑着转过头望向阮秋秋,“你要是觉得奶奶好,就抓紧修炼变强,不是说,要让奶奶赌你和渊诀的未来么?” 阮秋秋望着她的目光,心里也渐渐有了决定。 她并不是别别扭扭的性格,见如意奶奶已经做好了决定,只将她的好记在了心底,深吸一口气,坚定的划破了自己的手掌。 血滴入契,誓约成立。 br…… …… 眼瞅着莫爷爷家山洞里最后一点儿东西都搬完了,总算干完活的大雕田秀瞥见站在他身后不远处,刚和如意奶奶商量完事情的阮秋秋,猛地拍了拍脑袋,他总算想起来了—— 他说为什么这个小人族看起来那么熟悉,这不是,那头大灰狼的妻子吗? 上次他给渊诀他们送东西,迫于某狼的威压,他其实连阮秋秋的脸都没看太清。 现在倒是遇到了,那么问题来了,他要不要关心一下“朋友”的伤势? 在雕犹豫之际,阮秋秋已经发现他在看自己了,笑着和他打了个招呼,“田秀。” 田秀“……” 在一边帮着搬东西的小薄荷,“秋秋姐,你认识沙雕哥哥啊!” 阮秋秋“……”沙雕哥哥,忍住忍住这是大灰狼先生屈指可数的朋友,不能笑不能笑。 “是姐姐夫君的朋友。”阮秋秋忍住笑意,对小薄荷介绍道,接着望向田秀,略有些疑惑的问,“雕兄怎么没有回部落吗?” </div> </div> 第69节 田秀“之前在森林里遇到了两头熊憨憨,我就想过去帮一下忙……” 他说到一半有点说不下去了,叹了口气。 一直很沉默的莫爷爷这次却罕见的开口了,在一边把冬熊部落的情况说清楚了。 阮秋秋听完,略一思忖,道,“我家里还有一些多的药草,不如等会你们谁跟我回去拿一些吧?” 现在大灰狼先生已经脱离了生命危险,而且根据阮秋秋的观察,家里那些普通的、没什么灵力的药草对他的伤势没有什么帮助了,这么家里还余下了五六株药草,倒是可以先让如意奶奶他们带过去。 大雕愣了一下,“……这不太好吧?” 要是以往,谁敢动炎狼部落首领渊诀的东西,那就是嫌命长。 “没事,他不会介意的。”阮秋秋笑着说,好像很确定,于是大雕就信了。 等到傍晚,如意奶奶先带着小薄荷和莫爷爷拿着药草和阮秋秋前几天有意识存下的一些的治愈水珠回了冬熊部落,留下田秀跟着阮秋秋回山洞取剩下的药草。 阮秋秋推着如意奶奶用柳条做的简易版的“轮椅”,身后跟着一只不知道为什么坚持要变成原型的红雕,慢慢的往家里走。 想到记忆世界里,害的小灰狼先生被红雕族追着打了一路的小雕,阮秋秋印象深刻,笑眯眯的“和善”的同他说话,“不知田秀兄家中的妻子知不知道田秀兄儿时的梦想?” 大雕“……” 大雕“……咕!(应该不知道吧。)” “那下次若是有机会见面,我一定要好好说与她听。”阮秋秋回答完,才有些后知后觉的发现,她好像能听懂妖族说话了。 “咕!咕哇——!……哇……(别!别给她说,本来小时候我就是因为飞不过她所以才想游泳比她好的………等等,你怎么能听懂我说话?)” 田秀震惊到张大翅膀,远远看过去就很具有那么一丝像要袭击她的恐怖气氛。 要知道,他之所以变成妖形,就是因为不想和阮秋秋说太多话,怕等会儿被那头占有欲爆棚的狼看到他羽毛要没。 阮秋秋摸了摸脖子上的圆珠,猜想大约是因为记忆世界的原因,面上不显,只是笑笑,“可能突然就听懂了。” 他们很快就走到了山洞附近,田秀还没缓过神来,就差点没被站在门口不知道等了多久的那抹红影吓死。 ——大灰狼先生远远的等在门边,白皙宽大的右掌下撑着一根阮秋秋上次留给他用来支撑身体的木棍,半边身体隐没在黑暗里,隐约能看清他的身影瘦削修长。 他又偷偷的把那件大红色的婚服给披上了。 一头黑发自然垂下,脖间系着一根红绳红珠,面容苍白俊美,猩红色的双眼隐隐朝这边扫来,配合上他那道看上去很是狰狞的伤疤,看起来倒是符合阮秋秋这个人类眼里的妖了。 但在大雕眼里,却是比什么妖都恐怖。 “咕!”田秀隐隐没忍住惨叫一声,有点怂的用翅膀捂住了脑袋。 尽管他已经长成了一只大雕,但小雕时期被揍出来的记忆还是深刻。 阮秋秋没想到雕会那么害怕,她也没打算为难他,打算让田秀在门口等着。 但谁想她刚往前走了两步,田秀就怂怂的也往前走了两步。毕竟在雕的判断中,那头狼只有在阮秋秋面前才会变得不像以前的他,跟在她身边说不定才是最安全的。 阮秋秋“……”她有些不懂沙雕的想法,干脆就没有管他了。 她推着“轮椅”往前走了几步,其实有些意外大灰狼先生会在外面等她,如果他醒了,为什么不用聚灵传音珠联络她呢? 阮秋秋有些不确定,现在这个状态的渊诀是完全清醒着的、还是有一些迷糊的。 她推着“轮椅”往前了几步,还没走到山洞口,那头狼就动了。 他的行动像前天夜里一样迅捷,明明左腿膝盖以下空空荡荡,却依旧很快就来到了她身边。 “怎么在外面等?”阮秋秋没忍住问了一句。 那头狼眉眼暗暗,抬手擦过她的长睫,眯着眼,嗓音沉沉,“嗷呜……(夫人……)” 以为自家小夫人脱离了记忆世界就不能再听懂自己狼语的某狼,仗着她回来晚了,光明正大的装完全意识不清的撒娇。 阮秋秋“……”她怎么都没想到她会以这种方式从大灰狼先生口中听到“夫人”二字。 渊诀嗓音低哑,好像受了天大的委屈一样,语气却有一些微妙的咬牙切齿,“嗷……嗷呜……(你回来那么晚,就是为了和这只雕在一起?)” 阮秋秋“…………” 田秀“………………” 第71章 七十一头狼 某狼简单的“嗷呜”尾音还带着些沙哑的性感,落在阮秋秋耳朵里,让她一时之间心底怪异,耳朵发红,甚至感到有些不知所措。 空气瞬间安静了下来,甚至陷入了有些诡异的尴尬之中。 阮秋秋只是红了红耳朵,大约是习惯了记忆世界里、小灰狼先生奶声奶气的“嗷呜”声,倒没有对大灰狼先生突如其来的撒娇表现出特别的震惊态度。 一边的田秀就没有她这样强大的定力了。 沙雕整个都呆住了,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几乎三百六十度全方位无死角的两只眼睛,脑袋边缘的两根长毛像是通了电一样,猛地像天线一般,竖了起来。 红色大雕浑身羽毛都像炸了一样,往四面八方膨胀,尖尖的喙猛地张开,露出了一截比猛禽颜色要深上许多的舌。 阮秋秋“……”噫。 她原本淡定的表情,在看到田秀这么丢妖的反应之后,也有那么一点点裂开了。 阮秋秋索性不去看他,握着轮椅边沿的右手抬了起来,将一缕垂在鬓边的长发挽到耳后,冰凉的指尖擦过耳际,试图压下那些从心底与热度一起蔓延上来的、奇怪的感觉。 她平缓的吸了一口气,抬眼望向在她面前似乎摇摇欲坠的某头“心机”狼,感觉有些好笑,弯着唇,明知道这头狼不知道自己能听懂他说话,还是坏坏的,故意的想要逗弄他。 阮秋秋用以前会和他交流的方式,轻轻的说,“夫君,外面很冷,你怎么不把衣服系好?” “对了,我在如意奶奶那儿,正好碰到了田秀,他说冬熊部落缺药草,我想着咱们家里还有一些用不到的普通药草,就让他跟我一起来拿了……” 醋的快要找不到北的某头大灰狼“……” 渊诀脑袋其实晕晕的,他修炼了许久,但因为缺少灵石,体内还是有些阵痛。 他没有在外面等很久,大约不到两小时。 只是,手脚还是有些冰冰的。 他这头心机变态大灰狼原本是打算在秋秋快要靠近的时候装晕,让她半抱着自己进山洞,顺便再“不小心”擦过她唇角的。 谁知道小夫人居然会和田秀一起回来,狼一时没忍住…… 不过,只是回来偶然遇见么? 大灰狼先生心里闪过许多念头,俊美的脸上却是一如既往的冷漠。 他半阖着狭长的凤眼,微微垂下,耳朵耷拉着,还是一副委屈的不行的样子。 阮秋秋无奈的柔和下眉眼,她放下了手里的粗糙版“轮椅”,往前两步,试探的去拉渊诀的衣袖,“累么?要不要我扶你?” 按照她以往的经验,大灰狼先生这么要强的妖一定是不会让她扶着的,甚至很可能会像之前那样,冷冷酷酷的装出一副很坚强的样子,轻轻推开她的手。 阮秋秋已经准备好接下来的台词了,但这一次,那头冷清高傲的狼却站在原地没动。 ——其实他是一头完全可以自理的狼了,不是梦里那个需要抱着秋秋才能安心睡着的狼崽了。 但大灰狼先生想到自己现在在小妻子眼里的形象大约是一头正在发烧的小可怜狼,便半推半就(如愿以偿)的小小的、轻轻的“嗷呜”了一声,顺从的任由她拽住了自己的胳膊。 于是阮秋秋就很轻松的就抓住了自家灰狼先生的衣袖不说,还碰到了他的胳膊。 阮秋秋“……” 她有些惊奇,更过分的、一点一点的把自己的手掌盖了上去。 她敏锐的感觉到某狼浑身敏感的颤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复了正常,依旧一动不动,任由她抓着。 田秀“……”他眼睛都快被闪瞎了好吗? 雕太难了,雕做错了什么不仅要被一群小崽子纠缠,拿个药还要被秀一脸。 被夹杂在寒风之中的甜蜜狗粮塞了满嘴,田秀麻溜的闭上了因为震惊而长大的喙。 田秀看着那头淡漠冰冷、拒妖于千里之外的狼,竟然就那样乖巧的站在原地,浑身遮掩不住快要溢散不住的暴戾之气,漆黑的眉宇依旧充满了阴郁和压抑。 渊诀失了明,甚至曾经如宝石般漂亮的灰蓝色眸子也已经变成了黯淡的血瞳,可不知道为什么。 田秀总觉得,这头狼哪里不太一样了。 就好像,他和阮秋秋周围,有一层浅浅的、看不见的界,将所有一切恶毒和黑暗遮挡在外。 就算千万苦难加诸于身,他们之间,也总是闪着温暖的光的。 田秀看着看着就有点磕上了,他感觉有点上头,残暴凶狠只对一人温柔变态大灰狼x善良可爱娇弱小妻子什么的,要是他家里的那位在,一定会比他更上头…… 大雕瞅着瞅着突然就觉得不那么害怕了,然后他就看到加了c光环的阮秋秋扶着那头狼,转过头笑盈盈的看着他,“麻烦雕兄帮忙将轮椅推进山洞了。” 她说完转过头,扶着那头明明没有失去意识的渊诀进了山洞。 田秀推着轮椅往前走,在进山洞前一秒,脑袋狠狠砸在了不知道为什么突然被猛地关上的“门”上,起了好大一个包。 “呵。” 门内传来一道低低的嘲讽,阴郁沙哑醋意十足。 田秀“……”操。 他怕是脑子被魔气腌制入味了才想着嗑渊诀这头醋狼,他磕个锤子。 …… …… 对于大灰狼先生故意用了点小手段砸了一下沙雕这件事,阮秋秋感到又无奈又好笑。 偏偏这头狼做了还不愿意在她面前承认,他似乎一定要维持自己并不清醒的狼设,长长的黑发顺着垂下,带起一些植物的清新香味,混杂着他身上淡淡的味道,竟然有些好闻。 阮秋秋慢慢扶着他往前走。 这是她第一次和大灰狼先生在清醒的时候比肩而行,阮秋秋稍微一动,就能听到两人衣物摩擦声。 在安安静静的山洞里,显得很明显。 阮秋秋耳边全是自己的呼吸声和心跳声,原本还想再让某狼多嗷呜几声的,等到她回过神来的时候,已经把狼扶到石床边上了。 虽然计划有某些碍眼的环节(雕“??”),但心机狼还是决定按照之前的计划。 他也确实有些撑不住了。 大灰狼先生身体缓缓前倾,阮秋秋只觉得肩膀和腰肢重了重,整个人不受控制的往后倒,轻轻的摔在了柔软的兽皮被上。 </div> </div> 第70节 大灰狼先生唇轻轻擦过她的耳际,甚至没敢压着她,只是俊脸微红的倒在她身侧。 毫无感觉的阮秋秋“……” 这是在干什么? 她爬了起来,整理了一下衣服,若有所思的撑着下巴望着紧紧闭着眼睛的渊诀。 她在想,要不要直接告诉渊诀,其实她听的懂妖的语言了。 阮秋秋想了想,还是决定等大灰狼先生自己发现。 这头狼平时那么别扭,也就只有“嗷呜”的时候才会透露一些内心的真实想法。 他居然会在意自己和田秀一起回来,难道…… 他不喜欢田秀? 也对,毕竟田秀虽然是无心的,以前害小灰狼先生害的还挺惨的。 阮秋秋笑了下,没有耽误时间,趁着他装晕的时候,小心的把手抽了出来。 “田秀没有回沙族,跑到冬熊部落帮忙去了。听说那里的熊妖有很多都在兽潮里受了伤,缺药草。”阮秋秋一边收拾家里的药草一边和“睡美狼”说话。 “前两天如意奶奶也去了,她在冬熊部落的后山发现了一个结界。”阮秋秋把药草用一块兽皮包好,慢慢的说,“她说那个结界里面灵气很浓郁……” “应该会适合修炼……”阮秋秋说到一半没说下去,她把药草拿在手里,暗暗叹了口气,还是决定先让田秀把药草带回去,然后再回来和大灰狼先生好好的商量搬家的事情。 她想了一下,拿起了一个新的木桶,装了一些热水,连同药草一起拿在手里,撩开兽皮帘走到外面,把药草递给了等的一脸郁闷的田秀。 没注意到,在她走出婚房之后,原本满心甜蜜的躺在石床上的大灰狼先生,暗暗的攥紧了手。 ——渊诀慢慢坐起身,心底渐渐有些发沉,表情也渐渐冷了下来。 刚刚在外面他没有注意,现在却是发现了,在秋秋手腕上,有一道不明显的印记。 那是同妖魔缔结下誓约之后,才会出现的东西。 也就是说,在他没有参与的这个下午,秋秋同什么妖定下了约定。 这个认知让他瞬间如临冰窖、每呼吸一秒都感到万分煎熬。 他大约能猜到秋秋应该是和那个叫卿如意的半魔半妖定下了约定,上次她曾在他耳边说起过有关她的事。 他隐约听见了一些,但当时意识不清,只听见了些许。 他不担心秋秋会怎么样,他只担心,她会被欺骗。 心口越发焦躁,尾巴不断的甩来甩去,咬着牙,眼神幽暗。 他恢复了一些视觉,但眼前只有一片朦胧的光斑,甚至觉得石灶里不断跳动的火光十分的刺眼。 漆黑的睫毛上很快沾上了几滴水珠,某狼眼圈红红的,甚至不惜忍着疼,抽了一丝丝妖识,降低功能,不偷看,只担心的竖起耳朵偷听小夫人和沙雕的对话。 “里面有六株药草和几根小人参,应该能撑一段时间。”阮秋秋看着面前的大雕,介绍着说,“叶子多的是消炎的,偏蓝色的可以止血止痛。小人参里蕴含了一些灵气,给快不行的妖用。” 大雕认真的记下,小心的把药草和热水都收好,还是有些好奇,举着翅膀问,“哇~咕哇~(谢谢你,渊夫人,你懂得真多。)” 阮秋秋“………………”渊夫人什么鬼啊,她快要被这个称呼叫懵了。 婚房里的某狼却在听到这声称呼后,冷哼一声,微翘起了唇角,表示这头雕还算上道。 但大灰狼先生没得意多久,就听到大雕继续说,“哇~咕~(没想到那头狼那么不招人喜欢,还能娶到你这样的媳妇,真叫雕吃惊。)” 阮秋秋“……” 渊诀竖起了耳朵,略有些期待小夫人的答案。 但他等了一秒,就想起来—— 秋秋她是听不懂妖族的语言的。 耳朵又垂了下来,在大灰狼先生对秋秋的反应不抱期望的时候—— 秋秋笑了下,轻轻说,“……是他救了我。”从严格意义上来讲,如果不是渊诀,她早就没有命了。 “咕~(好吧,但是,你怎么不告诉他,你能听懂妖族的语言了呢?)”田秀认真发问。 大灰狼先生瞳孔地震,耳朵尖在震惊之余瞬间染成了粉色。 他红着脸,听到她的声音,“很可爱。” 因为,很可爱。 第72章 七十二头狼 “咕哇!(可!可爱!??)”田秀又一次惊了,他没控制住自己的声音,嗓门一下拔高,把阮秋秋吓了一跳。 她又看到沙雕兄尖尖的喙张开了。 眼瞅着大雕可能还打算继续发出很大的声音,担心会被大灰狼先生听到,阮秋秋连忙伸出手指抵住了唇,“嘘”了一声,示意田秀声音小一些。 她知道大灰狼先生是清醒的,他很容易不好意思,万一被听到了,她之后岂不是听不到他可爱的“嗷呜”声了。 但是“温柔善良”的阮秋秋这一举动,在有点磕上头的田秀眼里,就是“体贴”的表现。 想着小妻子心系受伤夫君不忍让他被别妖吵醒,田秀很自觉的闭上了喙,大大的红雕还举起了两只翅膀在空中比了一个雕族道歉的姿势。 沙雕小声的说“咕……(我理解我理解,我懂得我懂得。)”情人眼里出俊狼嘛。 阮秋秋“……??”这雕是不是脑子真的有点问题。 “你快回去吧,冬熊部落的妖还急着用药草。”阮秋秋无奈的笑了一下,开始赶妖。 “咕~(好吧,我确实要赶紧回去了。)”田秀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叹了口气,“咕~哇~(冬熊部落的大家情况都很不好,上次跟着傻狮子回风狮部落的两头熊到现在还没回来……)” 听到他的话,阮秋秋眼底闪过一抹惊讶,“他们去风狮部落了?” “咕……(我也不太确定,但他们确实还没回来,我打算明天去一趟风狮部落看看。)”田秀顿了下,又说,“哇~?(还有搬家的事,那个山洞我看了,挺好的,可以隔出来四个小山洞呢!地方很宽敞,要是搬过去你都可以一个人住哈哈哈哈哈……)” 阮秋秋“……” 正在偷听的某狼“……” 搬家? 大灰狼先生之前因为害羞而变得粉粉的耳朵好像被妖用一盆冰水从头淋下,俊美的面颊上瞬间淡下了血色。 他有些克制不住的咬紧了薄薄的唇,长睫上的水珠颤了下。 心脏不听话的刺痛起来,伴随着不安和越来越膨胀的霸道占有欲,让他忍不住紧紧攥紧了身下的兽皮被。 她嫁给他了。 是他的人。 搬家也只能和他一起搬,他们已经有过了亲吻,已经是那样亲密的伴侣…… 她要对他负责的啊。 明明秋秋还什么都没说,某头玻璃心的狼已经凄风苦雨上了→→ 大灰狼先生恶狠狠的想,若是等会儿她想要离开,他就把她关起来,强迫她和每天和自己呆在一起,不许离开他半米远,每天都要亲他至少一百下,不能只亲脸…… 她还要让他抱着睡觉…… 渊诀想着想着,俊脸就红透了。 他轻轻闭上了略有些不适应光线的眼睛,调整呼吸和不自觉升高的体温,尽可能轻的挪动,打算等下在小妻子进来的时候,慢慢的“醒来”。 ——山洞口的阮秋秋则是在听到新的山洞能隔出四个小山洞的时候,眼睛亮了一下。 其实她是觉得现在的山洞地方有那么一点小的,储藏室不太够放东西,她还想隔一下厨房和卫生间,还有做衣服和放置一些杂物的地方。 这样算下来,四个小山洞好像也只是刚刚好。 如果她要和大灰狼先生分开睡的话,地方就不够了。 阮秋秋摇摇脑袋,打算等之后再考虑睡觉的问题,又和田秀分享了一些情报,便挥别了大雕,转身进了山洞。 谈话的功夫,外面的天已经黑了一半。 久违的阳光已经看不到边了,阮秋秋关好门,插好临时用木棒做的门栓,慢慢的顺着不太明显的光亮,一点一点往“主卧”走。 她原本以为田螺灰狼先生会继续装作意识不清。 但当她撩开兽皮帘,就发现渊诀好像是“醒”了。 ——他坐在石床边,仅剩下的一只大脚偷穿了她之前给他做的、洗好备用的一只兽皮鞋,另外一条长腿自膝盖往下一段空空荡荡的,看起来很可怜。 “夫君,你醒了?”相处了这么多天,虽然一人一狼同时清醒的时间不多,心里还是会有一点点不好意思,但摸透了某狼大半本性的阮秋秋已经能很自然的面对他了。 “……”听到小妻子叫自己,大灰狼先生顿了一下,声线略有些低哑,半响“嗯”了一声。 阮秋秋“……” 她犹豫一下,还是说,“……我帮你上点药吧。” 渊诀微微抬起头,凤眸模模糊糊的望向她的方向,视线里满是隐隐绰绰、明明暗暗的光斑,伴随着那些挥之不去的刺痛感,让他眼底瞬间凝起了一层薄薄的雾气。 对自身的伤势,大灰狼先生并不太在意。 在她到来之前,他曾经确实放弃过自己,也在一次又一次被放弃被憎恨的无限轮回中厌恶过生活。 但现在,他只担心她的和别的妖魔定下的契约。 许久没有开过口说那样长的话,渊诀的声音低沉沙哑的可怕,他脖颈上的红绳串着红珠,在摇曳的暖光下揉碎了一室的寒冷,“有没有被妖魔强迫缔结契约?” 阮秋秋“……” 她第一次听到他说这么长的话,愣了一下,随后颇有些惊奇的望向长睫抖个不停、眼底漫上一层水光的大灰狼先生。 反应过来他在说什么,阮秋秋心底软软的,“是和如意奶奶定下的约定。” “之前同你说过一次,是关于她主上的……”阮秋秋一边解释着,一边往前走,坐在石床前的石凳上。 “……”听到她口中的‘如意奶奶的主上’,恶狼先生心底渐渐弥漫起了一层浓郁的不安。 他往前略倾了倾身体,宽大温热的手掌向前探,一点一点的顺着阮秋秋的衣袖,有些准确的扣住了她的右手。 粗粝的指腹轻轻擦过手腕上那一道不太明显的红痕,阮秋秋只觉得从手腕上传来一丝无法忍受的麻痒感,让她一下有些没忍住,微微往后缩了一下手。 渊诀面颊苍白,紧紧抿着唇。 </div> </div> 第71节 他大约是误会她不喜欢和他接触,甚至担心她会觉得他很唐突,心口酸涩了一下,慢慢的想要收回手。 但他动作始终轻轻的,手指滑过她的手腕,阮秋秋反而觉得更痒了。 她抖了抖,脸也不知不觉弥漫上了一层红晕,抬起左手按住他往回缩的衣袖,有点点害羞的说,“……没关系。” 她知道他只是想检查一下那道誓约,并不是想做什么坏事。 渊诀已经完全变成了猩红色的眼底闪过了一些细碎的光亮,他小心的探查了一下那道誓约的内容,心渐渐的沉了下来。 阮秋秋抬起头,看到大灰狼先生的脸色越来越苍白,表情也渐渐的变得可怕,甚至露在外面的一截手臂上浮起了一些青筋,似乎整头狼都在压抑着极大的愤怒和杀意。 她后知后觉的发现,渊诀漂亮的眼睛不像之前那样毫无聚焦了。 尽管也不像想小灰狼先生的双眼那样明亮,却也渐渐带上了一些光泽。 她望着大灰狼先生比小时候深邃硬朗了一些的俊脸,看着他的睫毛不停的颤个不停,似乎是因为光线感到有些不舒服,心底渐渐的涌上了一个让她欣喜的念头,没有“夫君,你是不是能看见一点东西了?” 但她话音落下许久,大灰狼先生也没有回答她任何的问题。 “……怎么了,是哪里不舒服么?”阮秋秋发现大灰狼先生扣着她手腕的大掌抖个不停,耳朵也软趴趴的贴在了脑袋上,又有些担心了。 如意奶奶说了魔化期的半妖半魔,每一秒都处于生不如死的痛苦之中,她想尽可能的避免。 阮秋秋说完,望向渊诀,却有些惊讶的看到此刻渊诀那双狭长的眼睛处处透露着难过,他的双眸从眼尾一点点的红了起来,很快就漫上了一层水雾,把他黑漆漆的、长长的睫毛打湿。 阮秋秋只觉得手指上落下了一串串温热的水珠,从那头狼的眼眶里不断的往下滴。 一点点,落在她的手上。 阮秋秋微微睁大了眼,却好像又一下明白过来了什么,她有些慌乱的、手忙脚乱的从石凳上站了起来,微微弯下腰,拿起一边的兽皮帕子想帮他擦擦眼泪。 她似乎自信十足的安慰他,“如意奶奶很好的,还有莫爷爷、田秀他们都会帮忙的。” 阮秋秋努力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显得轻松一下,她坐到大灰狼先生边上,笑着说,“如意奶奶那个主上听起来是快成为魔王的魔物,好像是有点可怕……只要我们躲起来,他就找不到我……” “们”字还没有说完,阮秋秋就觉得腰上重了重,带着不由分说的力量,让她整个人往一边倾。 她眼前视线晃动了两秒,鼻尖撞上了坚硬的胸口,瞬间充盈满了渊诀身上的味道,一点一点的酸了起来。 等回过神来,她已经被那头狼用毛茸茸的大尾巴裹着腰,轻轻按在了怀里。 第73章 七十三头狼 鼻尖撞上大灰狼先生颇为坚硬的肩膀,阮秋秋只觉得鼻尖一酸,眼角泛起了生理性的泪水。 她被他的大尾巴紧紧的缠着腰肢,整个人都有些没能反应过来—— 她是……被大灰狼先生按在怀里了么? 眼睛朦胧一片,阮秋秋发应过来之后,一下有些不知所措。 她额头抵着他的肩膀,红色的长袍毛茸茸的,弄的她额头和心口都痒痒的,两只胳膊也不知道是该就这样顺着按在他的大腿和后背上,还是僵硬着垂着,有些慌乱的下意识念出了他的名字。 “……渊、渊诀?” 在发现某狼似乎还在一点点的颤抖后,阮秋秋咬了下唇,慢慢出声问他,“你、你怎么了?” 她只觉得她的话音落下,缠着她腰肢的那条狼尾巴更用力了,但却不会让她感觉很疼。大灰狼先生似乎在尽全力克制着什么,尾巴尖都快卷起来了。 大哭狼的眼泪似乎还没停下,顺着低落到她颈侧,冰冰凉凉的,让阮秋秋下意识的缩了缩。 她想抬头去看渊诀的表情,刚动一下,肩膀就被轻轻抚了一下。 某狼大掌轻按着她的肩,沙哑的声音里带着阮秋秋听不懂的情绪,低低的从她耳朵上方不远的地方传来,像是刚启开的浓酒,一下撩红了她的耳廓。 “……乖,别动。” 阮秋秋“……” 某狼的声音明明还带着一些颇为丢狼的哭腔,她却手脚有些发软,好像一下被卸了力气,没办法再抬起脑袋了。 她鼻尖微微擦过大灰狼先生的衣服,没再动,心跳却一点一点的快了起来。 她思绪有些飘忽,颈侧他的眼泪一点点落下,滑过她的锁骨,让阮秋秋忍不住整个都有些敏感的颤了起来。 渊诀却是再也克制不住,另一只手抚上她的脊背,把人搂的更紧了一些。 阮秋秋被迫整张脸埋在他怀里,快要有些喘不过气了。 她知道小灰狼先生是一个小哭包,没想到这么多年过去了,大灰狼先生也…… 她脸很红,感觉自己的姿势特别的别扭,两条胳膊有些难受,她呼吸出的热气喷洒在渊诀身上,让那头狼也敏感的抖了好几下。 阮秋秋整个脸都红透了,她声音闷闷的叫了他一声。 大灰狼先生这时似乎才意识到自己刚刚干了什么,他从那些汹涌的情绪之中渐渐回过神,血瞳之中弥漫上一层水雾。 他轻轻放开了怀里的小夫人,越矩的大尾巴也慢慢的松开了。 渊诀宽大的手掌略有些颤抖,尽可能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温柔一些。 他轻轻的说,“对不起。” 声音却有如万斤沉重,痛不欲生。 阮秋秋恢复了正常的坐姿,小口的喘息一下,听到他这样的道歉,心底传来阵阵异样的疼痛。 她用力掩盖着心里不知道为什么传来的低落感,努力轻松的抬起头,想要风轻云淡的说一句“没关系”,可她抬头望到渊诀的表情,一时之间却忘记了言语。 他的表情看起来是那样的悲伤,眼角不断涌起泪珠。 “……对不起。”大灰狼先生薄唇微动,眼尾红红的,漆黑的长发不知道为什么也变得有些凌乱了。 他伸出大掌,一点一点的轻扣住了阮秋秋的手腕,抿着唇,只用粗粝的指腹不断的摩擦她腕上那道不明显的印记。 阮秋秋这才意识到,大灰狼先生刚刚并不是在为了抱了她一下而道歉。 心底那些失落感一点点的消失,阮秋秋第一次觉得自己那么丢人,面颊却根本不受控制的慢慢热了起来。 “……”从手腕上传来阵阵麻痒的感觉,阮秋秋抖了一下,似乎再为自己的敏感辩解,小声的说,“没事的,狼还没回答我,眼睛是不是能看到一些东西了?” 她笑了一下,刚抬手想帮大灰狼先生擦擦眼泪,就听到他沙哑着声音说“夫人……是不是很累?” 在他陷入魔化、意识不清醒的时候,她却已经独自面对了那么多的事。 甚至,因为他,差点被卿如意打伤。 他的小妻子明明知道,魔物想要的只是他的心脏,可却还是没有离开他。 没有像他生命里的无数人类和妖族一样,放弃他。 她一定,很辛苦,很累很累。 大灰狼先生眼圈依旧是红的,他难得这样没有任何的掩饰,努力弯着眼睛,唇角却依旧不断的往下掉,让他整头狼的表情看起来都特别的凶狠。 阮秋秋没想到他会突然说这个,愣了两秒,下意识的摇了摇头。 她想说不累,但看着他这样的表情,不知道为什么心口也渐渐酸了起来,眼睛渐渐模糊了起来,等到后来,声音有些哽咽,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了。 她以为自己很坚强,不管面对什么样的困境都永远不会放弃。 但从被风狮部落当工具人换了盐石的那一天开始,到现在,情况比她想的要严重许多,那些惶惶不安和陡然被魔物追赶的后怕并非如烟雾一般,消散过后就不剩任何痕迹。 她确实,是有些害怕的。 一开始,害怕他是一头坏狼。 渐渐的,害怕他好不了,害怕他会死。 也害怕自己什么时候就撑不住了,和他一起死在这个冬季。 但当这些恐惧和疲惫真的从大灰狼先生口中说出来的时候,阮秋秋又觉得,她好像也没有那么累了。 她眨了眨酸涩的眼睛,某狼的手指却已经抚上了她的眼角。 明明他眼泪掉的比她还厉害,这头狼却极尽温柔的帮她擦眼泪。 “……狼快好了,狼会保护你的。” 渊诀轻轻说,却好像倾注了全部的勇气。 他不知道秋秋对自己,是出于责任,还是共患难的依赖感,又或者,是他不敢奢求、害怕一开口就会失去她的刻骨眷恋和深爱。 他知道自己现在的样子。 有的时候,渊诀会忍不住想,为什么他没有在那场兽潮到来之前,就遇到她呢? 又或者,他之前为什么不再更努力一些,更努力一些。 那样,起码他能四肢健全的站在她面前。 他能不用这样偷偷摸摸的只敢用妖识偷看她的样子。 他轻眯着有些不适应晃动光斑的狭长双眸,安静的像一副沁了血的画。 渊诀的承诺迅疾而热烈,那头高冷别扭的大狼,好像又变成了记忆世界里那头害羞却坦诚的小狼。 阮秋秋心口又软又暖,忍不住笑了起来。 她难得和他距离很近,望着大灰狼先生比幼时深邃了许多的轮廓,心跳的越来越快。 就算再怎么迟钝,阮秋秋也意识到了—— 她对面前这头狼的感觉,并不只是普普通通的朋友或战友的感觉。 她看着他有伤疤的脸依旧觉得清隽,被他轻轻的触碰会感到敏感,被他突然按在怀里第一反应不是挣扎而是害羞…… 脑海里突然闪过一道念头,像是彩虹劈开了山洪雨雾,让她一下反应过来了什么。 她大概,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已经渐渐的对这头田螺灰狼…… 阮秋秋心跳的很快,被他碰到的地方都比别的地方要烫。 对于他说要保护她这件事,阮秋秋有些雀跃,又感到不好意思,她想了好一会儿,才轻轻应了一声,“……嗯。” 她不明白自己为什么突然开始变得特别的紧张,人也一下特别的奇怪,抬手轻轻拉住了渊诀的大掌,开始试图多说话来缓解自己的紧张情绪。 “……那个,眼睛,会不会难受,我下午用毛线织了一些毛线条……”阮秋秋有些磕磕巴巴的,本来她想叫大灰狼先生夫君的。 但意识到了自己某些不一样的感觉,她就有些说不出口了。 毕竟,她不知道渊诀对自己被强塞给他的妻子,是什么感觉。 </div> </div> 第72节 阮秋秋结结巴巴的说了半天,最后叹了口气,破罐子破摔的问,“蒙住眼睛,会不会好一些?” 她说完就觉得哪里不太对,用柔软的毛线条把眼睛蒙起来什么的,一听就好像某种不可描述的前奏。 阮秋秋脸烫的可怕,她急忙解释,“我没有别的意思……” 但毫无经验甚至没有理论经验的某狼,根本不知道她在想什么,以为她的没什么意思,只是怕自己误会她嫌弃他的眼睛,并没有反对,只是清冷着声音,淡淡的道了声“都听夫人的。” 阮秋秋“……” 她感觉自己的脸更红了,为什么这头狼可以一本正经的说出这种撩人的话。 这难道是某种程度上的天赋异禀么? 阮秋秋从背包里把下午编的一截两指宽、半米长的白色毛线条拿了出来,犹豫了一下,“……我要开始了?” 大灰狼先生矜持的点了点头,表示自己准备好了。 阮秋秋“…………”她努力压下心底那些仿佛她在对这头狼做什么不好的事的念头,慢慢撩开他的鬓发,将那段毛线条轻轻的缠在了他的眼睛上。 视线陡然暗了下来,刺痛感却也减轻了很多,大灰狼先生情不自禁的弯了弯唇角。 “紧么?”阮秋秋问。 “很舒服。”大灰狼先生难得诚实的回答。 他尾音愉悦,声音沙哑,明明是在正经的回答她的问题,却让阮秋秋整个人都觉得哪里有些不对劲。 她急忙摇摇头想把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都摇走,心跳却如擂鼓,越来越响。 阮秋秋将那段毛线条系好,耳侧却突然传来了大灰狼先生低沉性感的声音,“夫人。” 阮秋秋手一抖“?” 她看见渊诀大尾巴在身后甩了甩,声音里满是害羞,“狼可以咬你一口么?” 阮秋秋“…………???” 第74章 七十四头狼 渊诀的声音低哑,在只有燃木小声燃烧的山洞里显得很明显。 阮秋秋手抖个不停,指尖滑过他漆黑柔软的长发,一瞬间以为自己的耳朵是不是哪里出现了问题。 渊诀刚刚说…… 要咬她??? 阮秋秋本就很红的面颊立刻变得更红了。 她才刚刚意识到自己对这头狼的感觉可能不太一般,他就说、要咬、咬她? 怎么咬,咬哪里…… 短短一呼吸间,阮秋秋的脑袋里已经被各种乱七八糟的念头塞满了,一时之间忘记了回答。 渊诀久久没有听到小夫人的回答,一颗原就因愧疚和懊悔而疼痛不已的心脏慢慢的拧的更紧,他极力克制着声音里的失落,忍耐着那些叫嚣着直接将人按在婚床上、肆意舔咬的邪念。 他只是在秋秋沉默许久后,慢慢的阖上了酸涩的眼睛,那句“不行也没关系”辗转到唇边,却怎么都没办法说出来。 眼看着大灰狼先生的大尾巴慢慢停下了甩动,阮秋秋猛地从那些奇奇怪怪的想法中回过神来。 她深吸一口气,开始冷静的分析—— 如意奶奶说过,魔化期的半魔半妖有时候会控制不住自己的嗜血欲,大灰狼先生难道也是有些控制不住了吗? 让他咬一口,好像也没什么? 想到这儿,阮秋秋缓缓松开系好的毛线条,拍了拍红红的,有些磕磕绊绊的问,“咬、咬哪里?” 需要像吸血鬼那样,咬脖子吗? 阮秋秋刚问完,就看到大灰狼先生转过了身。 额发和柔软的白色毛线条挡住了他的眼睛,只露出挺直的鼻梁和微抿着的薄唇。 他大掌慢慢向前,轻扣住了阮秋秋手腕。 ——因为刚刚要给某狼遮住眼睛,阮秋秋是半跪在石床上的,此刻被他扣住了手腕,退无可退,心底渐渐紧张了起来,但很快又破罐破摔,干脆抬起了手腕,放在渊诀唇边。 原本打算趁机咬一口秋秋锁骨的大灰狼先生“……” 他能感觉到她的手腕在抖,应该很紧张。 眉眼柔和了下来,渊诀慢慢俯身,温热的呼吸喷洒在阮秋秋的手腕上。 阮秋秋心跳的越来越快,视线情不自禁的落在他的浅色的唇上,抖的更厉害了,干脆闭上了眼睛。 大灰狼先生的小尖牙慢慢抵上了她脆弱的手腕,阮秋秋只觉得右手手腕上传来一点点刺痛,伴随着轻轻的,如羽毛一般的痒感。 他咬的不用力,难道真的只是咬一口? 这么想着,阮秋秋稍微放松了一些,小心的把眼睛睁开了一条缝隙,刚想说些什么,却在下一秒就笑不出来了—— 被大灰狼先生咬过的地方陡然传来一阵无法忍受的麻痒感,一路从手腕流窜到四肢百骸,让她瞬间浑身发软,别说开口说话了,连呼吸都有些困难和急促。 阮秋秋面颊潮红,左手捂着唇,大口喘息着,努力让自己不发出什么不好的声音。 渊诀很快松开了她的手腕,阮秋秋却连抬起手的力气都没有,她看见自己的手腕上只留下了一个浅浅的牙印和一道稍纵即逝的浅白色的光。 上面原本留下来的,同如意奶奶定下的约定痕迹已经没有了。 阮秋秋惊讶的睁着眼,看到那道约定转移到了渊诀的手腕上。 她红着脸,看见大灰狼先生伸出舌尖,轻轻舔了舔浅色的唇瓣,就好像…… 在回味什么一样。 阮秋秋瞬间感到万分羞耻和难为情。 她根本什么都说不出,看着他手腕上拿到原本应该在自己手上的印记,脑袋里一片混乱。 “狼可以再咬一口么?”耳际传来沙哑的声音,似乎蕴含着说不清的欲念,让她一瞬间觉得这头狼今晚是想让她履行一下夫妻义务了。 阮秋秋摇摇头,深刻觉得是自己想太多。 体内难以启齿的感觉渐渐平息了下来,阮秋秋终于找回了自己声音,看着温暖的柔光下,俊脸上带着一抹不明显的红的某狼,心底诡异的感到平衡了一些。 她深吸一口气,又恢复了一些思考能力。 刚刚她以为大灰狼是因为克制不住体内渴望新鲜肉食的本能,所以才想咬她一口。但很明显是她猜错了,他只是为了将她绑定的约定,转移到自己身上。 尽管大灰狼先生现在看起来并没有任何的异样,但阮秋秋觉得事情不可能这么简单,转移誓约怎么可能会是一件什么代价都不需要付出的事情? 这么一想,她心底刚升起的那些旖旎心思全都消散了。 身体恢复了一些力气,阮秋秋直起腰,仗着那头狼现在看不到,准确的握紧了他的胳膊,问他,“……狼刚刚是不是把我身上的誓约转移了?” 渊诀抿了抿唇,并不愿意去回答她这个问题,只是垂下银灰色的尖耳朵,用低落的声音说,“不行么?” 阮秋秋“……” 她又无奈又生气,赌气说,“……那狼也让我咬一口。” “……好。” 平时高冷的很,几乎她的每一个问题都要斟酌很久的大灰狼先生,这一次反应却很快,他声音里满是害羞,在阮秋秋话音刚落下便立刻应了一声,似乎是害怕她反悔。 阮秋秋“…………” 她撑着下巴,看着面前这头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变得坦诚了一些的狼,半响无奈的叹了口气,“等会儿睡觉我再咬。” 他们回来到现在,都还没有吃晚饭呢。 大灰狼先生略有些失落,但还是觉得他应该矜持一些,便按捺着那些不可描述的小心思,淡淡点了点头。 …… 准备晚饭的时候,阮秋秋总感觉身边跟着一股不易察觉的力量,把她需要用的东西都变得很轻,就连之前很难切的一阶小野牛肉,今天也几乎在她用力之前就自己慢慢的裂开了。 阮秋秋“……” 她余光瞄了一眼正襟危坐在石桌前、似乎在老老实实等饭的某狼,望着他依旧十分苍白的脸色,心情十分的复杂。 大灰狼先生鼻尖充盈着食物的香味,耳朵不断的抖着,一边盘算着未来的事,一边期待的想—— 家里就只有一个木碗了,等会儿秋秋是不是要和他用一个…… 阮秋秋确实面临了这个问题,她纠结了一下,拿了之前准备好的大一些的木筒,当自己的碗了。 大灰狼先生“……” …… 现在他们条件好一些了,晚饭很丰富,除了常吃的块茎外,还有烤牛肉和鱼汤。 考虑到他看不见,阮秋秋本来想喂狼的。 但渊诀木筷拿的很稳,动作优雅,速度不慢,好像失明并没有影响到他正常的进食,阮秋秋便放下了心。 一顿晚饭吃的异常沉默。 因为之前羞人的反应,阮秋秋甚至都有些不敢去看渊诀的脸。 不过想到之后的危机,她还是斟酌着问,“夫君,搬家的事……” 渊诀修长的手指轻轻在桌面上点了下,“嗯。” 阮秋秋“?” 大灰狼先生“搬。” 他虽然舍不得和夫人的第一个家,但他也知道搬到灵气更浓郁的地方才是对她更好的选择。 指尖漫不经心的拨弄着脖颈上挂着的聚灵珠,渊诀微微侧过头,嗓音似乎很不在意的说,“婚床留着。” 阮秋秋“……” 她愣了两秒,才反应过来他口中的“婚床”是他们现在睡得石床,她看着面前蒙着白色毛线条,看起来意外有些性感的大灰狼先生,好半响说不出话。 她不说话,妖识已经耗尽,没办法判断她心情的某狼就渐渐的有些不安起来。 他以为是他刚刚说的话让她觉得不高兴了,反复思索着,想想在记忆世界里,怎么做会让她高兴起来。 </div> </div>