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王的盛宠罪妃》 第1章 阿奴 “臭小子!狗东西!谁允许你碰我了?你找死!” 恭王府内,一个瘦小的身影蜷缩在角落里,一名身着青色素衣的女子站在她面前,不停地用脚踢踹着她,且每一脚都用尽全力,专选身体最柔软的部分踢打。 花枝抱着头,喉咙里发出声声痛苦的呜咽,却不敢反抗。 面前踢打她的人,是王府里新来的丫鬟玲珑。 三日后,是沈小姐的及笄宴,李婆婆命她们二人整理沈小姐要用的首饰,却没想玲珑见那些首饰太漂亮,非要挨个戴上试试。 玲珑刚进王府没多久,不了解那位沈怜小姐的脾气。 若是碰坏她的东西,免不了要丢半条命。 花枝是担心玲珑不小心弄坏首饰,被沈怜责罚,所以抓住她的手腕,想要制止。 却没想,玲珑顿时恼怒,对她一顿拳打脚踢。 “恶心死了!被你这种下贱的奴隶碰一下,定会被旁人笑话死的!” 玲珑嫌恶地看着一身粗麻破衣,脸上脏的看不清本来面容的花枝。 花枝是府上最下贱的奴隶,任何人都可以欺辱她,所以玲珑才敢如此对她。 她连自己的名字都不配拥有,大家都只记得王爷赐给她的名字,阿奴。 发泄完火气,玲珑收脚朝她身上唾了一口,“恶心死了,人如其名,活该一辈子就是个下贱的奴隶!” 说完,玲珑转身不再理她,继续摆弄手里的粉红玛瑙镯子。 花枝不敢再阻拦。 她踉跄的从地上爬起,稍一动作,身上皮肉带着骨头就只有痛。 刚转身,就听到身后‘啪’的一声,什么东西掉落在地面碎裂的声音。 花枝转身,和玲珑一样看着地上四分五裂的镯子,一时傻怔住。 “我,我不是故意的!”玲珑手足无措地说道。 “你们两个做什么呢!!首饰整理好了吗?” 身后突然传来李婆婆尖细的声音。 李婆婆站在门口,看着地上的碎片,脸上倏然狰狞起来。 “好啊!是谁干的!这是沈小姐最喜欢的镯子,价值连城!!及笄宴要戴的,你们两个狗东西不要命了!马上给我交代,谁做的?!看我怎么收拾你!” 看着李婆婆暴怒的脸,玲珑急忙摇头否认。 “不是我!不是我!” 整个都城都知道恭亲王顾长夜有多宠爱沈怜,要星星摘星星,要月亮给月亮,半点委屈不让她受。 玲珑是真的害怕因为此事,会被王爷打死。 花枝也惧怕地摇了摇头。 李婆婆冷笑一声,“都不承认是吧!那就两个一起受罚,跟我去王爷那里!定要打折你们两个的狗腿!” 一听此话,玲珑几乎是立刻转身指向花枝。 “是他摔碎的镯子,他见小姐的镯子漂亮,非要拿着看,我拦都拦不住!” 她可不想受罚,只好将此事赖给花枝,和自己撇了个干净。 花枝震惊地看向玲珑。 未等她开口反驳,李婆婆已经冲上来,一把扯住花枝的头发,凶狠的将她向门外拖去。 “你这个小杂种!不给你点颜色瞧瞧是不行了!和我见王爷去,让王爷好好教训你!” 头皮被扯得生疼,痛的花枝小脸皱在一起,愣是被李婆婆强拽去了书房。 眼看着离那个人越来越近,花枝慌张地挣扎起来。 她不想因为这种事见到那个人,这一定会让他更加讨厌自己的。 可最后她还是被推了进去。 花枝脚步踉跄一下,直接跌倒在地上。 她紧闭着眼睛,良久才张开一条缝隙,心脏如敲锣打鼓般‘咚咚’地跳着。 眼前是一双金丝盘龙黑靴,她顺势往上,看向鞋子的主人。 顾长夜冰冷地看着她,眸底是毫不掩饰的厌恶。 “王爷!这个小杂种,打碎了小姐最喜欢的镯子!” 李婆婆刻薄的告着状。 顾长夜看着趴在自己脚边的花枝,眉头紧蹙起来。 “你做的?” 花枝急忙摇头:“不是我!” 跟在李婆婆身后的玲珑一阵吃惊。 听见花枝的声音,玲珑才发现她竟是个姑娘?! 之前见她的脸肮脏丑陋,身材干瘦,玲珑还以为她是个男子。 “不是你?那是谁?”顾长夜冷声问道。 花枝刚张了张嘴,一旁玲珑抢先说道:“阿奴是见小姐的镯子太好看了,所以才会......” 顾长夜冷哼了一声,这倒是像她这副贱骨头做出来的事。 “不是,真的不是我。” 顾长夜的那个眼神,分明就是认定了是她所为。 想着,花枝便急得眼泪涌了上来。 一直在一旁看好戏的沈怜,见花枝委屈的模样,心生厌恶。 这个死丫头!总是装柔弱可怜! 想着,沈怜站起身走到顾长夜身旁,柔声开口:“小叔叔,阿奴应当不是有意的,这事就算了吧。” 在顾长夜面前,沈怜总要装出温柔善良的模样。 “不是故意便罢了,可犯了错不敢承担......” 说到此处,顾长夜的语调,更加阴冷:“就该罚。” 花枝抬头迎着他的视线,身体像是被刀片刮割似的疼痛。 “王爷,真的不是我,其实是......” 顾长夜并不想听辩解,直接打断她的话。 “来人,把她带到前院跪着,不许给她饭吃,何时认错,何时才许起来。” 花枝惊慌的摇着头,可顾长夜已不肯再给她任何多余的眼神。 她被人按在前院跪下。 天空不知何时,洋洋洒洒飘起了大雪。 都城的暮冬,总是寒风刺骨。 花枝的双腿陷在雪里,没一会儿就冷的没了知觉。 小时候她受冻过一次,从那之后就落下病根,只要稍一遇冷,浑身的骨头就会剧痛。 她紧攥着衣角,咬牙忍着深入骨髓的疼痛。 从白昼,至夜深,雪未曾停过。 花枝的双唇被冻得发紫,眼帘也变得越发沉起来。 她没犯错,可不管她怎么解释,顾长夜都不会相信她。 花枝不知道为何顾长夜会如此讨厌她,或许是因为她丑陋的外表,或许是因为她是罪臣之女。 但无论顾长夜如何冷酷的对待她,花枝都舍不得恨他。 八岁那年,她说想活下去,是顾长夜救了她。 “我错了......我知道错了......” 意识开始模糊,花枝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嘴里在说着什么,只是声音不停地呢喃着,身体越发的摇摇欲坠。 她的眼泪滚落下来,和寒风一比,泪水显得越发滚烫。 “求求你,不要讨厌我......” 终是撑不住寒冷的摧残,花枝一头倒在了雪地里。 意识越发恍惚,然而她的心里却只想见那个人。 顾长夜,原谅我......不要讨厌我好不好? 她的气息渐渐微弱。 这时,一双金丝盘龙黑靴出现在她的视野里...... 第2章 恶心 花枝费力地抬起视线,看向顾长夜。 他,是来救她的吗? 花枝冻的僵硬的脸上,缓缓牵出一个笑容。 有冰冷的雪花飘进她的眼里,最终化成泪水,滚落在雪地上。 她抬起苍白的手,扯住他的衣摆。 “王爷......我知道错了,可不可以,不要讨厌我?” 顾长夜一身冷清,皱着眉头看着躺在雪地里,气若游丝的花枝。 她和她的母亲一样,最擅长的就是装柔弱可怜,哄骗他人,然后搬弄是非! 想着,顾长夜越发的恼火起来。 他狠狠踢开花枝的手。 花枝闷哼了一声,看着顾长夜蹲下身子,那张她日里思,夜里想的面孔缓缓靠近。 “你这副模样真让我恶心。” 他的声音,比这暮冬的雪,还要冷上几十倍。 花枝看着他,视线越发的模糊,不知是身体到了极限,还是双眼被泪水模糊了住。 “对不起......是我不好......” 在失去意识前,她一直呢喃着。 顾长夜看着花枝肮脏的脸上,挂着的两道泪痕,他眉间的褶皱,越发的揉搓不开。 可最终他还是站起,任由她被大雪掩埋,转身离去。 回到屋内,他直接将身上的衣物脱下,一把扔出门口,命令道:“烧了!” 侍奉的人便急匆匆地抱起衣服,退了下去。 顾长夜走到窗边。 雪越下越大,寒风似刀,无情的在窗外肆虐着。 这么冷的夜,若无人出手帮她,她定是会被冻死吧? 顾长夜的眸子沉了沉。 良久,他勾起一抹冷笑。 死了好,这样她便能替她母亲,还清所有的债...... ...... 花枝以为自己已经死了。 身体每一处都好痛,可每一处都不受她控制,挪动不了半分。 直到一股暖流,从口中流进身体里,她才慢慢恢复了痛以外的感觉。 不知过了多久,花枝费力地睁开眼。 入目便是熟悉的破旧房梁,那上面破了好几个洞,根本没有办法遮风避雨。 是她在王府里住的地方。 花枝愣了一下,慢慢从睡觉的木板上爬起来。 身旁放了一碗热腾腾的姜水。 她的眼睛亮起来。 是顾长夜送她回来的吗? 想到或许是顾长夜送自己回来的,花枝的心跳迅速加快。 “阿奴,你醒了?”门口响起一道欢喜的声音。 花枝看着一脸关切走进屋的小舞,愣了一下。 见她呆住,小舞走到她身旁坐下:“怎么了?是哪里不舒服吗?” “小舞姐姐,是谁带我回来的?” “我啊,我看你在前院昏过去了,便把你带了回来。” “那,王爷呢?你带我走的时候,可有看见王爷?” 小舞奇怪地看着她:“没有啊,王爷是在罚你,怎么可能会在那?” 花枝颤抖的合上眼,心中的喜悦渐渐消退。 他还是将她扔在了那里。 “阿奴,你没事吧?”小舞关心地问道。 花枝摇了摇头,露出一抹苦笑。 “没事,谢谢你小舞姐姐。” 小舞心疼地摸了摸她的头:“不用谢,昨天的事我听说了,我相信那不是你做的。” 花枝感激的看着她。 可心底却涌起一阵深深地失落。小舞姐姐都愿意相信她,为何那个救她出水深火热之中的顾长夜,却不愿意信她? “你先好好休息吧,我还要去后厨帮忙,先走了。” 花枝点了点头,看着她离开。 她正要躺下时,视线忽然落在自己右手的一片瘀紫上。 这是昨夜顾长夜留下的。 “你这副模样真让我恶心。” 耳畔又响起他的话,花枝下意识地捂住心口。 这里真的好痛。 她按捺不住起身,小跑到门口的盆边。 里面装满了清水,她探头看着水面上自己的倒影。 灰一块,黑一块,没有一处干净的地方,连分辨五官都难。 她摸了摸自己肮脏的脸。 这副脏兮兮的模样,就连她自己看了都觉得恶心,可是这些污渍之下的面孔,也被人说过丑呢。 就算她将脸洗干净了,顾长夜也不会喜欢吧。 花枝一阵失落。 说到底,她怎么配得上他。 他是身份尊贵,是高高在上的恭亲王,文韬武略,琴棋书画样样精通,还有着绝世的容貌。 可她呢,一个早该在七年前死掉的罪臣之女,王府里最低贱的奴仆,还长得这么丑。 花枝委屈地回到木板上,紧紧的抱住自己。 她知道自己配不上顾长夜,不该对他生出旁的心思。 她只想留在王府里,只要每日能见到他安好,她便知足。 “好你个小兔崽子!又在偷懒是吧!” 李婆婆突然冲了进来,扯着嗓子吼了起来。 她朝着花枝气冲冲的走去,在她的身上使劲掐起来。 “王爷饶你不死一次,你还不感恩戴德的爬起来干活!还敢休息!看我不掐死你这把懒骨头!” 花枝痛的眼角含着泪,又不敢还嘴,急忙下了木板,低着头一副知错的模样。 面对她闷声承受的样子,李婆婆觉得无聊,没两下便收了手。 “还不给我去前院帮忙,明个儿就是沈小姐及笄的日子,若是让王爷知道,你怠慢了沈小姐的大事,定要你吃不了兜着走!” 及笄。 花枝这才想起此事。 这几日府上都在忙着此事,顾长夜最疼沈怜,及笄这种姑娘家的大事,他要为沈怜风风光光大办一场。 花枝跟在李婆婆身后,去了前院。 “你去帮着他们把笄礼都搬去后院。” 李婆婆命令完便转身离开。 花枝低着头走到一个红木箱子前,有人在清点箱子里的物件,盖子全部被打开。 里面装的上等云绸,十分好看,花枝毕竟是个姑娘,看一眼便生出喜欢。 其他的箱子,也都装满各种珍稀昂贵的首饰。 这些全是顾长夜为沈怜准备的。 花枝真的很羡慕沈怜,能让顾长夜那么冷清一个人,挖空心思地宠爱她。 花枝搬起一个箱子清点好的箱子,瘦弱的胳膊因为用力不停颤抖。 转过身时,花枝看到了站在远处的顾长夜。 她的目光刚好和他撞了上,却只是一瞬,她就下意识地躲开视线。 顾长夜看出她是故意躲开视线,不由得目光沉了沉。 看着她瘦小的身子,捧着和自己身形极其不符的大箱子,顾长夜的眉头下意识的蹙了起来。 沈怜在一旁讲着明日的穿着,想让顾长夜为她挑选,可却看出顾长夜似乎有些心不在焉。 “小叔叔,你在看什么呢?” 顾长夜将目光收回,淡淡地回道:“没什么。” 第3章 警告 花枝好不容易将箱子搬完,额头上已满是汗水。 她抬手擦了擦,还未歇足一口气,一个小厮忽然走过来,往她怀中猛地塞入一堆东西。 “这些都是沈小姐不要的旧衣服,都拿去处理掉。” 小厮轻蔑的瞥了她一眼,也不等她应下,便转身离开。 花枝已经习惯了,在旁人眼里,她性子软弱,又不得王爷喜欢,平日里的脏活累活,甚至本该是别人的活,都会塞到她这里。 顾长夜也默许了他们这样做。 花枝捧着衣服叹了口气,便转过身处理这些旧衣服。 这些衣服需用剪子裁碎,然后才能统一送出府处理,这是沈怜要求的,没人敢反抗。 她抖落开一件,拿着剪子的手却迟迟不肯落下。 衣服说是旧了,可其实沈怜也就只穿过一两次,看起来还是崭新的。 柔软的布料,精致的纹案。 花枝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身上。 灰色的粗麻衣裳,还打了许多处补丁。 她忍不住叹息,这些好看的衣裳毁了实在可惜,若是能给她穿就好了。 花枝缓缓放下剪子,小心翼翼的将衣服叠好。 她想穿一次这么漂亮的裙子,哪怕只有一次也好。 想着,花枝将衣服收了起来...... ...... 沈怜的及笄宴,不仅来了一些世家的公子小姐,就连朝中的各位大臣都主动前来庆贺。 不过,大家都心知肚明,说着是来庆贺沈怜及笄,可其实暗地里,都是想来巴结恭亲王顾长夜的。 花枝把自己隐藏在角落里。 看着这场格外盛大的及笄宴,她不免有些紧张,生怕自己的丑模样,冲撞了哪位重臣。 沈怜则一袭华服,坐在顾长夜身旁,一脸的娇纵得意,唇角是按捺不住的欢喜。 “王爷,沈小姐是生的越发漂亮了,如今也到了及笄之年,也不知哪家的公子,能有幸将沈小姐娶进门?” 人群里不知是谁忽的冒出一句。 这话问的意味深长。 世人皆知顾长夜疼爱沈怜,若谁能娶了沈怜,顾长夜定是会多关照她的夫家。 顾长夜手握着茶盏,眉目一片清冷,半晌才开口。 “怜儿的确是到了谈婚论嫁的年纪,我会为她相看好的夫婿,定不能让她受了委屈。” 众人一听皆露喜色,暗暗盘算着,如何把这位沈小姐接进自家大门。 可沈怜却倏然变了脸色。 “我不要嫁人!” 顾长夜只当她是耍小孩子脾气,淡淡回道:“女大当嫁,实为情理,怜儿早晚都要嫁出去的。” 沈怜看着他没什么波澜的神情,更加激动起来,腾的一下从座位上站起。 “我不要嫁人!我就要在王府里,哪也不去!我要一辈子和你在一起!” “胡闹!” 顾长夜冷声呵斥道,还重重的拍了下桌子。 沈怜怔怔地看着他。 这是顾长夜第一次,用这样的语气说她。 “顾长夜!你知不知道,我喜欢的是你!你怎么可以把我嫁给别人!”她大哭着喊道。 众人大吃一惊,不敢想沈小姐会说出这种话。 顾长夜的脸也变得更加阴沉。 “放肆!我是你的小叔叔!” “你不是!” 沈怜冲他大吼:“你根本不是我的小叔叔!我们非亲非故,无半点血缘关系,八岁之前,我根本就不认识你,所谓的小叔叔,不过是你一厢情愿让我叫的!我怎么不可以喜欢你了?!” 顾长夜被她气的,额头青筋都突了起来。 “不可以。”他冷声说道。 “为什么?!” “因为,我不喜欢你。” 沈怜怔了住。 她看着顾长夜幽深的眸子,不像往日里温柔地看着她,此刻如寒冰三尺。 顾长夜没有骗她。 对她,顾长夜只有亲情,没有男女之情。 想到这,沈怜彻底恼火起来。 她拿起一个茶盏,狠狠地砸向地面。 “我才不要你做我的小叔叔!” 吼完,沈怜大哭着跑了开。 众人看着这场闹剧,再看此刻顾长夜一身戾气阴沉的样子,皆是噤若寒蝉。 半晌,顾长夜沉沉地说了句:“散了吧。” 他的话音刚一落下,众人急忙起身,匆匆地离开了这是非之地。 不消片刻,偌大的宴席,就只剩顾长夜一人,孤零零地坐在位子上。 花枝在角落里,看着顾长夜一人坐在那里,眉头紧蹙不开的样子,一阵担忧。 目光落在他搭在桌子的手上,赫然一道血口,是刚刚被沈怜摔碎的茶盏划破的。 她的心倏然搅在一起。 也未深思,花枝本能的就拿起一旁干净的帕子,向顾长夜跑去。 顾长夜的余光里闪过一抹影子,紧接着手右手就被人抓了起来。 他抬头看去,怔了住。 花枝正抓着他的手,用帕子紧紧地捂着伤口,眸中是掩藏不住的心疼。 看着他的血,一点一点洇湿帕子,花枝的眼底一阵酸涩的想哭。 “很疼吧......” 她捧着顾长夜的手,对着伤口轻柔的吹着,好像这样做,就能将他的伤痛吹走。 顾长夜的心头没来由的一跳。 那张肮脏的脸上,偏有着一双极其耀眼的眸子。 干净清澈,像是星辰飞进了她的眼底。 顾长夜一阵恍惚。 这双眸子,倒是像极了沈怜的母亲,世间再美好的事物,和这一双眼相比,都稍显逊色。 花枝的手在他的手中,如同一个孩子的手般,娇小柔软,点点温热传递至他的手心里。 顾长夜看着她,过了许久才回过神来。 她不是那个人的孩子,而是那个恶毒女人所出之子,她的身体发肤,皆同她的母亲一样肮脏! 想到这些,顾长夜心中的怒火,瞬间燃烧起来。 花枝正小心翼翼处理着他的伤口,忽然,顾长夜反手一把抓住她的手腕,将她向前一扯,另一只手猛地扼住她的喉咙。 “别总在我眼前晃来晃去,我说过,你让我感到恶心。” 花枝痛苦的看着他,他的手一点一点收紧,接近窒息的感觉,让她的身体不停地颤抖起来。 看着她痛苦的样子,顾长夜没有半分怜惜,捏着她脖子的手,还在不断的收力。 他的眸底满是痛恨与厌恶的警告道:“若是再有一次,我一定会杀了你!” 第4章 妒颜 顾长夜将她一把狠狠甩在地上,十分嫌弃的从身上掏出一个帕子,擦了擦刚刚碰过花枝的手,最后将帕子扔在地上,头也不回的转身离开。 花枝看着他冷漠的背影,心底一阵疼痛,忍不住红了眼眶。 原来,他如此讨厌她。 在这个王府里,她可以吃下所有的苦,忍受所有的打骂与侮辱。 却独独不想被顾长夜讨厌。 顾长夜就是一团温暖,却致命的火。 可即便知道不可触碰,花枝还是忍不住,奋不顾身的飞向那团火光。 她趴在冰冷的地上,头埋在臂弯里,低声哭着。 许久,她才站起身,恍恍惚惚地回到自己的小破屋。 她对着水镜看着自己的脸。 从四处墙壁的缝隙间钻进来的风,吹皱平静的水面,连带着模糊了她的面容。 脖颈上是顾长夜捏的瘀紫的指印。 花枝下意识地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 如果,她不是这么丑就好了。 都说女孩子笑起来是最美的,花枝便试着牵起一抹笑容。 只是她笑的有些僵硬,水中的她一张花脸,更加难看。 看着难看的自己,花枝又忍不住哭了起来。 真的好丑啊!怪不得顾长夜会讨厌,就连她自己也讨厌呢。 她抬手擦掉眼角的泪,转过身视线落在角落里的一叠衣服上,慢慢地走了过去。 过了子时,便是她的生辰,也是她及笄的日子。 没有人记得,她的生辰只比沈怜晚了一日。 从小到大,花枝都没有庆祝过自己的生辰,就好似她的出生不曾得到过任何祝福。 她也想漂漂亮亮的过及笄的生辰。 犹豫片刻,花枝才下定决心,今夜好好打扮一次,只为祝贺自己长大成人...... ...... 夜深,人静。 一个瘦小的身影,从破旧不堪的小屋内,轻手轻脚地走出来。 花枝已换好沈怜不要的衣裙,茶白色的绸裙,上面是仙鹤舞日的刺绣,满是少女该有的朝气。 月色铺洒在她的身上,留下盈盈的光辉。 花枝想去井边,将脸上的污垢洗净,现在这张脏兮兮的脸,实在和这身好看的衣裳不搭。 怕被别人看到,她一路上小心翼翼,东张西望,好不容易才走到井边。 用木桶打好水,花枝便蹲在井边,一点一点清洗着脸。 她用干净的帕子,用力的搓洗着,好一会儿,脸上才露出一片白皙娇嫩的肌肤。 花枝一喜,继续卖力地清洗着...... 还有一人,和花枝一样,今夜也睡不着。 沈怜在王府内,漫无目的的走着。 想着白日里顾长夜的话,她就一阵恼火。 刚走进后院,她一眼便看到月光下,一个小小的身影蹲在井边。 身上的那身衣裙看着十分眼熟。 沈怜皱着眉头,悄声走了过去,走近时才忽然出声。 “你做什么呢?!” 身后突然出现的声音,吓了花枝一跳,她慌张转过身,不小心将身旁的木桶打翻,水洒了一地。 借着月光,沈怜看清了她的模样。 本来脏兮兮看不清面容的脸,此刻已有一小块,露出白皙的肌肤。 沈怜的脸倏然狰狞起来。 她一把扯住花枝的头发,愤怒地吼了起来。 “谁允许你洗脸了!!贱人!我不是警告过你,不准露出这张恶心的脸吗?!” 头皮传来撕裂的疼痛,花枝却不敢挣扎反抗。 顾长夜那么疼爱沈怜,若是因为自己挣扎,不小心伤了沈怜,顾长夜一定不会原谅她。 花枝咬牙忍痛,急忙向她解释。 “对不起小姐,我,我是见这件衣服太好看了,扔掉很可惜,所以才......” 她的话还没说完,沈怜抬起手,巴掌狠狠地甩在她的脸上。 花枝感觉自己的眼前一黑,半边脸瞬间没了感觉,整个人被这巴掌带的摔在地上,脸也撞在地面上,瞬间肿起一片。 刚洗干净的地方,又沾染上黑色的泥。 沈怜冷哼一声,抬起脚踩在花枝刚想要抬起的头上。 “本小姐不要的东西,也轮不到你来用!你算是个什么东西!下贱的东西!” 花枝咬着牙忍着眼泪。 她告诉自己不能哭,不要为这种事哭,咬咬牙,就能忍过去的。 可是这么想着,豆大的泪珠还是没能忍住,从眼眶里掉下来。 看着花枝掉眼泪,沈怜更加恼火,又在她的小腹上,用力地踹一脚泄愤。 “肮脏的玩意儿,装可怜给谁看呢!早晚我会叫小叔叔赶走你!” 说完,沈怜转身大步离开。 花枝捂着闷痛的肚子,缓了许久才从地上爬起来。 听到沈怜说要让顾长夜赶走她,花枝一阵慌神...... 而沈怜转身离开,心中却还觉得不解气。 花枝的那张脸,是沈怜最讨厌她的原因。 她不能容忍王府里有女子的姿色在她之上,更何况这个女子还是一个低贱的奴隶。 必须要把她从王府赶出去! 想着,沈怜半路转了弯,朝着顾长夜的书房走去。 走到门口时,她特意挤出几滴眼泪,才推门走了进去。 “小叔叔!” 听到沈怜的声音,顾长夜抬起头,看见她脸上的泪珠,微蹙起眉头。 “怜儿,怎么了?” 沈怜红着眼睛走过去,抽泣着说道:“本来我也不想来麻烦小叔叔的,可是,阿奴她......” “阿奴?她做什么了?” 听见和花枝有关,顾长夜的脸色冷了几分。 虽不知是何原因,但沈怜看出,顾长夜本就讨厌花枝。 正好借此机会,赶走她! “我有件很喜欢的裙子,这几日却无论如何都找不到了,刚刚,我瞧见那衣服竟被阿奴穿在身上,本不过是一件衣服,送给她也罢了,只是她这行为,不问自取就是偷,我说了她几句,可她就是不肯认错,说那衣服不是她偷的......” 顾长夜的脸紧绷起来。 偷?果然骨子里流的血不会变。 越想,顾长夜的脸色越是阴沉。 沈怜掩面低泣着,唇角却暗暗勾起一抹笑...... 花枝刚回到自己的屋内,正准备将身上的衣服脱下,忽然两个小厮冲了进来。 “你们做什么?”花枝慌张地问道。 两个人狠戾的扣住她的胳膊。 “王爷要见你!” 第5章 惩罚 花枝被押到顾长夜的面前,在他的身前跪了下来。 看到她身上还未来得及换掉的衣服,顾长夜居高临下地冷睨着她。 “现在学会偷东西了?这些你倒是学得快。” 他的声音十分低沉,从喉咙里滚出,却沾染了许多阴冷。 花枝的身体忍不住颤抖起来,她用力地摇了摇头。 “我没偷!这衣服是沈小姐不要的,我看着还很新,所以才......” 沈怜一副忧心的模样,打断她的话:“阿奴,为什么要说谎?这衣裳我喜爱的紧,你也说了衣服还很新,我怎么会不要?偷东西已是不对,你若诚心认错,我会原谅你的,怎么还要说出这种话谎言?” 花枝震惊地看着沈怜。 明明是她在说谎! 花枝转过看向顾长夜,急忙继续解释:“我没有说谎,这衣服真的不是我偷的!” “闭嘴!” 顾长夜冷喝一声,身上已经渐露出杀气。 花枝下意识的瑟缩一下。 顾长夜如墨一般的眸子,像看着一个肮脏的蝼蚁一般,看着她。 他不相信。 花枝的眼泪,失控的落了下来。 她知道无论自己说什么,他都不会相信的。 “我没偷,真的没有偷,今天是我的生辰,所以,我才想要打扮一下......” 花枝红着眼眶看着他,焦急的为自己辩解。 顾长夜冷笑了一下。 生辰? 他倒是忘了,她的生辰只比怜儿晚了一日。 那今日,便是她及笄的日子。 她也配过生辰? 看着花枝肮脏的模样,顾长夜冷哼。 有其母必有其女。 骨子里流淌的血不会变,倒是将她母亲的劣性全继承了下来。 “藤条。”顾长夜毫无波澜的说道。 一旁的下人便急忙去寻了一根藤条,交到顾长夜的手中。 他冲着花枝命令道:“手。” 花枝的双手,紧紧攥住自己的衣摆。 他这是要亲自罚她。 花枝一边哭着,一边摇头:“我没有说谎!” 见她反抗,顾长夜更加恼火,也不等她伸手,藤条狠狠地抽打在她的身上。 藤条打过的地方,是钻进皮肉里的痛。 花枝痛的叫出声来,身子向后缩了缩。 沈怜在一旁掩嘴偷笑着,看着花枝受罚,她莫名的愉悦。 不过她还是装作善良的模样,开口说道:“小叔叔,我们不要打阿奴了,既然如此,不如放阿奴走吧。” 花枝一听,顿时更加惊慌。 她不想被赶走! 听说放花枝走,顾长夜也皱起了眉头。 放她走? 那他如何消解心头之恨! “手!” 他又冷声重复了一遍。 花枝迎着他没有温度的视线,泪水越积越多。 良久,她松开紧攥着的两只手,缓缓伸了出来。 她不想离开顾长夜,只要她肯认错,顾长夜就会原谅她。 即便那根本不是她的错。 见她伸出手,顾长夜没有半点犹豫,重重地抽了下去。 “啪”的一声,藤条抽打手心的声音,响彻整个屋子。 花枝闷哼了一声,本能的死死咬住下唇,不让自己发出声音。 一下重于一下,撕心裂肺的痛,从手心传递至身体的每一处。 花枝不记得,自己到底挨了多少下。 她只能紧闭着眼睛,将下唇咬的溢出一抹血痕。 顾长夜看着她隐忍的表情,心中的烦躁反倒越甚。 直到她的两个手心之中,横纵着一道道皮开肉绽的伤口,顾长夜才停了下来。 他缓缓俯下身靠近她,压低嗓音,声音小到刚好只有她一人听得见。 “你这副德行,穿再好看的衣裙,也不过是白费!” 花枝睁开眼看向他。 这个男人救了她,她的命是他的。 可偏偏现在,心因为他疼的要死。 顾长夜直起身,厌恶地说道:“还不滚!” 花枝颤抖着站起身,向门口走去。 双手的指尖,不断地滑落血珠,一滴一滴砸向地面,留下点点血迹。 顾长夜看着地上的点点嫣红,在她快要走出门的一瞬,开口命令道:“来人!把这里收拾干净,脏死了。” 听着身后的声音,花枝下意识地将两只手藏了起来。 他嫌她脏。 想到这,她加快了步子。 看着花枝离开,沈怜暗暗的“啧”了一声。 这样都没能赶走这个小杂种! 她对花枝的厌恶更深了几分,暗暗盘算着一定要让花枝,永远在自己的眼前消失。 花枝回到屋里,也顾不上手中的伤,大哭了起来。 顾长夜讨厌她,因为她丑,因为她脏,因为她是个‘小偷’。 想到这些,花枝哭得更凶起来。 第一次她想埋怨老天的不好,偏偏让她生的这么肮脏,这么丑。 整整两日,她都躲在屋子里。 伤口慢慢止了血,结了薄痂,可还是钻心的痛。 傍晚的时候,玲珑忽然找上了门。 她听说了花枝受罚的事情,幸灾乐祸地看着她。 “小丑八怪,你人长得丑就算了,怎么手还这么不老实,偷东西!你也真是有能耐!” 面对玲珑的冷嘲,花枝懒得理会,只是默声扫着屋里的灰尘。 她不理会,玲珑也不恼,接着说道:“别扫了!你这屋子再怎么打扫,都是那么脏,有个活交代给你去!” 花枝依然不理会她。 “一会去后院值夜去。” 花枝这才停了手里的活,皱眉看向她。 “今夜不该是你去值夜吗?” 玲珑不屑地看着她:“是我,可我有别的事,今夜你替我去。” “我不要。” 说完,花枝继续低头打扫。 见她拒绝,玲珑恼火地走了过去,一把将她手中的扫帚抢走。 “小丑八怪!我客客气气的找你帮忙,你这是什么态度!人长得丑,心地也这么坏! 玲珑的模样,哪里是客客气气的找她帮忙了? “今夜你必须替我去值夜,否则,我就去找李婆婆告状,说你偷懒!定让你吃不了兜着走!” 说完,玲珑哼了一身,转身离开。 花枝叹了口气。 天色暗下来的时候,她点亮灯笼,走出了房间。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花枝想着自己勤快,她斗不过玲珑,值夜总比玲珑搬出李婆婆,要简单得多。 王府的后院有个大花园,里面种满了花草,还有一个不小的湖。 只是现在是暮冬,花草凋零,园子里就显得十分冷清。 花枝拿着灯笼,走进黑漆漆的园子,昏黄的灯光,被风一吹,摇摇晃晃。 手上的伤口一遇寒冷,变得更加刺痛。 她咬牙忍着,继续向前走去。 今夜,连月光都没有。 花枝忍不住叹息,值夜对于下人们来说,的确是个苦差事,尤其是这个时节。 她拢了拢身上单薄的衣裳。 却没想挑着灯笼的木杆,不小心刮倒手上的伤口,她痛的“嘶”了一声。 拿着灯笼的手一松,紧接着灯笼掉落在地上。 昏黄的烛火瞬间熄灭,顿时花枝陷入起一片漆黑之中。 花枝害怕的咽了下口水。 自小她就有夜盲的症状,这么黑,她是半点事物也看不见的。 面对黑暗,花枝的一颗心提了起来,想着摸索着出去找点光亮,可她转了两圈,已经分不清东南西北。 她怕极了这种黑暗,眼角忍不住染上湿意。 花枝摸索着向前走了半天。 忽然,双手碰到一个滑滑的布料。 花枝摸了两下,因为不知道是什么东西,她还拍打了两下,然后便听到一声轻哼。 这,好像是一个人? 第6章 错认 “你,你是谁?” 花枝紧张地问道。 可是过了许久,也不见对方回话。 花枝害怕的咽了下口水,可一想到,王府戒备森严,应当不是贼人,三更半夜的,或许和她一样,是王府的下人吧。 想到这,花枝暗暗放松了一些。 “不好意思,你也是值夜的吗?” 对方没有回答。 “我有夜盲,刚刚不小心弄灭了灯笼,你能带我去有光亮的地方吗?” 对方还是没有回答。 “如果不方便带我出去,那你的身上有火石吗?帮我把灯笼点亮也可以。” 对方依然没有回答。 花枝蹙起眉头。 她确定面前是个活生生的人,而且是个男人。 刚刚触摸他时,分明感觉到了他的心跳,还有胸口呼吸时的起伏。 只是为何他不出声作答呢? 花枝思忖了片刻,忽然拍手恍然大悟。 前几日听闻后厨来了个新人,好像有先天的喉疾,不会说话,大家都叫他小哑巴。 难道,是那个小哑巴? 她小心翼翼地问道:“你是后厨那个新来的小哑巴吗?” 对方还是没有回答,可花枝却感觉到他微微动了一下。 他这应是默认了吧? 摸清了是何人后,花枝彻底放松了下来。 可是,小哑巴为何这么晚在这里呢? 花枝猜测地问道:“你是迷路了吗?找不到回房间的路了?” 知道小哑巴没办法出声回答,花枝直接继续低头思考起来。 他们两个,现在一个是瞎子,一个是哑巴,认识路的看不见,看得见的不认识路。 这也太难了吧! 花枝轻叹了一口气。 可一想到,小哑巴是新人,此刻也一定很害怕,她应该多照顾他一些。 想着,花枝强装作不怕的样子,摸索着拉起他的手。 “你别害怕,我们两个慢慢走,总能走出去的,我陪着你。” 说完,花枝为了安抚他,露出一抹笑容。 顾长夜看着花枝脸上的笑,眉头紧锁。 他本是感觉烦闷,一个人到花园里透透气,却没想到刚好碰见了她。 在他看来,花枝这是在他面前演戏。 什么夜盲,什么小哑巴,不过是她为了装的单纯善良,讨好他的一种手段。 小小年纪,却有如此心机。 顾长夜对她的讨厌,又增了几分。 还未等他甩开花枝的手,花枝已经牵着他向前走去。 “虽然我现在看不见什么,但好歹比你熟悉这里,我们先走到湖边,到那里没有这么多花草,视野宽阔了,沿着湖水向前走,就能出去了。” 花枝笑着说道。 顾长夜想要甩开她的动作,倏然停了下来。 他倒想看看,她要怎么演完这场独角戏。 花枝看不见路,走得十分坎坷,两步便会被绊的踉跄一下。 身后的小哑巴,也不曾出手帮过她。 花枝以为他是因为害羞,所以才会这样。 在偌大的花园里走了许久,两个人在原地绕了半天的圈,花枝累的有些微喘。 顾长夜也渐渐不耐烦起来。 她这是什么意思?是想和他多待一会,故意用这么幼稚的伎俩? “别,别怕,我一定能把你带出去的!” 说着,花枝自己吞咽了下口水,不知自己脸上紧张的神情表露无遗。 顾长夜终于按捺不住,抬手扯着她向前走去,一路走到湖边才停了下来。 借着湖面的粼粼波光,花枝隐约看到一点‘小哑巴’的轮廓。 感觉到他们走到湖边,花枝大喜,气喘吁吁却很开心地问道。 “小哑巴,你看见湖了吗?” 顾长夜冷眼看着她,没有回答,只是微眯起眼,深究起她此刻的神情。 装的还真像。 他冷笑一声。 花枝听到那微弱的笑声,却没听出其中的刻薄轻蔑。 “你在笑吗?是因为我吗?” 花枝瞪着一双清澈的眸子问道:“是不是我的样子很丑,很好笑?” 顾长夜挑了下眉头,在心中回答。 是的。 他还从未见过像她这么丑的女子,抛开其他不说,这张脸就让他恶心反胃。 本以为接下来花枝会因此事,挤几滴矫情的眼泪出来。 却没想她倏然咧嘴笑了起来。 “是挺丑的,我也觉得丑。” 丑还能笑出来? 顾长夜不解地看着她。 “没关系,想笑就笑吧,但是不要因为我长得丑就讨厌我。” 她的眼睛笑的弯起,有点点星光从缝隙中流出。 看的顾长夜一阵恍惚。 花枝向后退了一步,忽地脚下被什么东西绊住,整个人向后倒去。 顾长夜也不知是怎么了,下意识地伸出手,揽过她的腰。 感觉自己被人扶住,花枝感激地说道:“谢谢你,小哑巴。” 顾长夜愣了一下,然后急忙松开她,将手收了回来。 他在做什么? 顾长夜皱着眉头,心头开始烦躁。 “对了,我还没告诉你我的名字呢!” 花枝的笑容更灿烂了几分。 小哑巴应该是个很好的人,她这么丑,刚刚摔倒的时候,小哑巴还愿意出手帮她。 她想和他做朋友。 想着,她说道:“我叫花枝。” 她欢喜地说出名字,却不知这两个字落进顾长夜的耳中,多么的刺耳。 听到这两个字,顾长夜就会想起她是温云歌的女儿,怒火就迅速地蔓延上来。 花枝还冲他浅笑着,一想到今后多了一个朋友,她就感到开心。 下一秒,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捏住她的手腕,猝不及防的用力扯了她一下。 “说!你到底想做什么?!” 听到顾长夜的吼声,花枝被吓了一跳。 “王、王爷?” 这人,是顾长夜? 因为没有想到会是他,花枝一时慌张的连话都不会说了。 “总是故意在我身边乱晃,装着一副单纯善良的模样,你到底打的什么算盘?!” 顾长夜厉声问道。 花枝面对着他漆黑的轮廓,她能想象到,顾长夜此刻的神情,一定很愤怒。 花枝失措的摇了摇头。 顾长夜看着她惊慌摇头的模样,神情越发阴冷。 还要继续装下去? 顾长夜看向她身后结了一层薄冰的湖水。 “我看你能装到什么时候?” 说完,他猛地将花枝推下了湖水。 看着花枝错愕的样子,顾长夜勾起一抹冷笑。 冰冷的湖水瞬间蔓延过头顶,钻进嘴里,鼻子里,呛水的感觉很是难受。 “救......救命!我不会水!” 刺骨寒冷的湖水,一点点吞噬着她。 花枝的双手,奋力地在湖面拍打着,企图摆脱即将窒息的感觉。 她一副痛苦不堪的模样,顾长夜却无动于衷地站在岸上看着她。 在他眼里,花枝不会水也是装出来的。 他倒要看看,没人救她,她会不会直接把自己装死下去。 顾长夜背着手,看着花枝在湖面上闹腾。 然后没了力气,人慢慢地向下沉去,直到整个人消失在湖面上,湖水又恢复了平静。 看着没了动静的湖面,顾长夜眉头皱得更紧了些...... 第7章 躲避 湖面慢慢归于平静。 顾长夜看着平静的湖水,心头却越发烦躁。 怎么?她真的不会水? 他不屑地哼了一声,想着她是死是活都与他无关。 顾长夜转过身准备离开。 可步子刚迈出去一步,他又缓缓转回来。 若让她这么死了,岂不是太便宜她了? 他的心头之恨还未消解,只有她生不如死,他的心里才能痛快! 想着,顾长夜的身体已经动了起来,跳入冰冷的湖水中。 湖水里也是一片漆黑,可是顾长夜却准确无误地抓住了她的手。 花枝感觉到一只温暖的手,拉着她她向湖面游去。 那只温暖的手,她想紧紧地拉住,永远不放手...... 顾长夜将花枝带到岸上,抱着瘦小的她,见她好像没了呼吸,有些恼火的用力捏住她的脸抬起。 “装死是吗?信不信我真的弄死你!” 他凶狠地说道,花枝却没有半点反应。 指腹下的肌肤如同死人一般的冰冷。 顾长夜愣住。 真的死了? 忽然,花枝从口中呕出一大口湖水,紧接着大口大口地喘起气来。 见她活了过来,顾长夜恢复了往常的冷漠,一把将她扔在地上。 心里暗想,果然是装的。 花枝迷迷糊糊的睁开眼,看着眼前漆黑的轮廓,猜想这一定是顾长夜。 她抬起手,无力地抓住他湿淋淋的袖口。 “可不可以......不要讨厌我......” 她呢喃的说道:“我不会再犯错了,所以,不要讨厌我......好吗?” 用尽了最后一点力气,花枝的眼前一黑,昏了过去。 顾长夜眸色阴沉地看着她。 良久,他将她抱起,走到她住的小破屋,将她丢在门口,便头也不回的离开。 她的身上全都湿透,凄冷的风吹过,又勾起她的寒疾。 在梦中,她都能感觉到,那种钻入骨头里,生不如死的疼痛...... ...... 再醒来时,已是五日后, 花枝虚弱的坐起身,头痛欲裂。 她只记得那日在花园里,她碰到了顾长夜,被他推下了湖水,之后如何得救的,她完全想不起来了。 是不是顾长夜救的她? 花枝很想知道答案,不顾身体的虚弱,急忙下了床榻,走了出去。 见她一身单薄的走出来,小舞有些吃惊。 “阿奴!你刚醒过来,快回去躺着!” “小舞姐姐!那天,你看到是谁带我回来的吗?”花枝抓住小舞的胳膊,急切地问道。 小舞摇头:“没有,怎么了?我还想问你,那天到底发生什么了?” 花枝没有心思和她解释,踉跄地向前走去,想找人问个明白。 她想知道是不是对她,顾长夜还存有一点怜悯。 看她一副着急的样子,小舞急忙搀扶住她差些摔倒的身体。 “你急什么?那夜第一个发现你的人是玲珑,她或许知道是谁救的你。” 听到这,花枝更加急切,被小舞搀扶着找到了玲珑。 “玲珑,那天你看到是谁救了我吗?” 玲珑看见她,满脸的厌恶。 想起那天她不小心撞见的场景,她就越发讨厌花枝。 那夜,她怕花枝真的没有替她去值夜,便亲自去了花园一趟。 却没想,正好撞见了王爷从湖中将花枝救起的一幕。 回想起那一幕,玲珑就心生妒忌。 即便王爷对她没有那种心思,可一想到王爷抱着花枝的样子,玲珑就没来由的恶心。 她白了一眼花枝。 “我和一个前院的下人路过,正好看见你在水里扑腾,他就把你救上来了,怎么了?” 她回答的没有好气。 花枝不在意她的语气。 只是听完她的答案,身体倏然失了力气,幸好被一旁的小舞扶了住。 原来,顾长夜真的讨厌她,甚至到想让她死的地步。 花枝感觉自己的心好痛,像是漏了一个破洞。 她失魂落魄地回到房中。 对于顾长夜来说,她的死活与他无关,她的情爱也与他无关。 可是她不奢望顾长夜的喜欢,只求他不要讨厌自己。 花枝越发憎恶起自己的面容。 就是因为她生的如此恶心,所以才会让他那么的讨厌她。 他说过,不许她在眼前乱晃,他觉得恶心。 花枝不由自主的攥紧双拳。 她确实该离他远一些。 花枝只想顾长夜能平安喜乐,可自己的存在,已经影响了顾长夜的情绪,让他感到不开心。 这不是她想要的...... 从那以后,花枝每日缩在自己的小破屋,哪怕是打扫,也只是躲在角落里。 她想要消失在顾长夜的眼前,只为了让顾长夜看不见她,不会因为她觉得恶心。 “阿奴!去马棚牵马,王爷要出门。” 李婆婆在不远处,冲她吼道。 听了吼声,花枝整个人瑟缩起来。 怎么越是躲,越是躲不过呢。 见她没有动作,李婆婆顿时暴跳如雷。 “你个小杂种!现在都敢不听命令了?!找死是不是!” 说着,李婆婆撸起袖子,便走过去在花枝身上使劲掐了起来。 花枝强忍住疼痛,从喉咙里挤出一句:“我不去!” 李婆婆一愣。 花枝从小就性子很软弱,任人拿捏。 今日,还是第一次见她如此强硬的反抗。 “你,你行!你等着,我去告诉王爷,让王爷来收拾你。”李婆婆吼着,便转身向门口跑去。 王府大门外,顾长夜正整理着袖口,等着马牵过来。 一旁,侍卫景丛一副担忧的模样。 “王爷,您的风寒刚好,今日就进宫,是不是有些急了?” 顾长夜一脸的淡漠:“无妨。” 他话音刚落,那头李婆婆就急匆匆地跑了过来。 “诶呦!王爷,老奴我可管不了阿奴那个死丫头了,让她给王爷牵个马,那丫头懒得就是不肯动,还和老奴顶嘴哟!” 听到阿奴二字,顾长夜微挑了下眉头。 她倒是翅膀硬了。 李丛听了,急忙帮忙说了句:“阿奴还是个孩子,许是累了,牵马这事我去做也行。” 他见过花枝几面,看她瘦瘦小小的一个小姑娘,在王府里没少被下人们欺负,李丛就有些同情她。 他也不知道为何,顾长夜似乎很讨厌花枝。 想着,李丛就要动身去牵马。 顾长夜突然伸出手臂拦下他。 “不必。李婆婆,今日我就要骑阿奴牵的马,你去告诉她,若她不牵马过来,我便亲自过去“教导”她如何牵马。” 他特意加重教导二字。 李婆婆顿时心领神会,扭头跑了回去。 顾长夜的唇角勾了勾。 本以为这次能看见花枝那脏兮兮的身影,却没想到,没过一会儿李婆婆又碰了一鼻子灰的跑了回来。 “王爷!那,那丫头,一听您要亲自过去,扭头就跑回屋子里躲起来,还把门反锁了上,谁叫都不开门,真的是!真的是气死我了!” 不仅她生气,顾长夜更生气,额头的青筋倏然跳了起来...... 第8章 败露 顾长夜的青筋暴跳而起,一张脸倏然黑了下去。 她真是胆子大了!连他的命令都敢反抗! 见顾长夜抬脚向王府里走去,李婆婆暗喜,心想,这次王爷定不会轻饶那个死丫头! 顾长夜刚迈进大门,身后忽然传来声音。 “王爷!” 顾长夜顺着声音看去:“秦将军?何事?” 秦将军快步走上前拱手作揖:“见过王爷!陛下知道王爷的风寒刚好,让微臣亲自到王府商谈要事,就不劳王爷进宫走一趟了。” 顾长夜沉吟片刻,半晌淡淡的“嗯”了一声。 二人回到顾长夜书房。 “王爷,柔丽几次三番的挑衅我朝边界,陛下已然动怒,想要直接攻下柔丽小国,不能再任他们放肆下去。” 顾长夜微微点头:“陛下的想法和我一样,与其被动,不如我们主动攻入柔丽,柔丽的勇士再威猛,可人数却与我们相差甚远。” 秦将军却面露难色。 “可这也是皇上头疼的地方,柔丽虽小,地势却崎岖险恶,易守难攻。最重要的是,没有外族人进入过柔丽,进入柔丽的路犹如迷宫,怕是军队刚进去便会被困死在外面。” 这的确是难题,顾长夜皱眉沉思。 “若是有人能混进柔丽,摸清他们的路,那就好了。”秦将军自言自语地说道。 他突然想起了什么:“王爷,我刚刚忽地想起,前几日听闻半月后,赫然的特勤会献上一批美人作为官妓,进入柔丽,不知我们可否利用这次机会?” “赫然?” 顾长夜沉吟片刻:“我会想办法。” “有劳王爷了!”秦将军拱手说道。 送走秦将军,顾长夜捏了捏酸痛的眉心。 因为跳进湖里捞花枝,他也染上了风寒,刚好了一点,现在头还有些发痛。 想到花枝,顾长夜额头的青筋又跳了起来。 差点把她忘了! 那家伙,他还没有好好的惩罚呢! ...... 花枝正把自己反锁在屋子里,拿着一只老旧的毛笔,在一张泛黄的纸上,一笔一笔的写着什么。 她不是不想给顾长夜牵马,只是她现在十分害怕见到他。 哪怕挨李婆婆的打骂,她也不想看到顾长夜面对她时嫌恶的神情。 她正神游着,身后的房门忽然‘咚’的一声,被人一脚踹了开。 花枝惊慌回头,看见顾长夜黑着一张脸走进来,她急忙慌张的将面前刚刚写的纸抱进了怀中,生怕被顾长夜看到。 “藏什么?” 看到花枝闪躲的模样,顾长夜冷声问道,慢慢向她走近。 花枝用力摇头,身体本能地向后退去:“没什么......” 顾长夜的视线淡淡扫过她的怀中,然后重新回到她的脸上。 “你还记得你叫什么吧?” 花枝嘴唇微颤着回答:“阿奴。” “对,你叫阿奴,别忘了你的身份,是府里最下贱的奴隶。” 他的薄唇轻启,唇瓣之间散发着寒气:“你没有资格反抗我的命令。” 花枝低下头,不敢看他那双没有温度的眼睛,一颗心似刀绞一般疼痛。 忽然,顾长夜长臂一伸,一把将她怀中的纸张抢了过去。 泛黄的纸张上,正面抄写着兵书,刚劲有力的字迹,是顾长夜的。 背面则是细密的小字,字迹青涩细腻,只有三个字,却写满了整整一张纸。 顾长夜。 顾长夜的眸子又暗了几分。 如果说这样他还看不出花枝的心思,那他就是傻子了。 他冷嘲道:“原来你打的是这种龌龊的算盘!” “不是,你听我解释,我......”花枝急忙开口解释。 顾长夜直视着她的眼睛,一步步将她逼近角落里。 花枝的后背紧贴在墙上,发现自己退无可退后,才不知所措的迎向顾长夜的视线。 “解释?难道你写我的名字,不是因为喜欢我?” 花枝此刻心如擂鼓,竟真不知该如何解释这件事。 她喜欢顾长夜,从他救走她那一刻起,她对他的心意已经在灵魂深处生根发芽。 可她从没想过让顾长夜知道这些。 花枝知道自己配不上他,只想默默地喜欢,在角落里看着他安好,她便知足。 见她不说话,顾长夜轻蔑的勾了勾唇。 “看来你的记性是真的不好,不仅时常忘记自己的身份,还总是忘记自己的模样。” 说着,他缓缓抬起手,慢慢抚上她的脸:“你是这天底下最丑的女子,饶是熄了烛灯,我也不愿碰你一下。” 花枝的心揪在一起,然后自卑的低下头,不敢再看他。 看她眼睛里的失落,顾长夜的心底腾起莫大的愉悦。 他突然抬起手紧抓住她的头发,强迫她仰起头看着自己。 “我说过让你有点自知之明,也不要痴心妄想,我可能会宠幸任何一个女人,只有你,我是绝对不会碰一下!” 说完他嫌恶的将她推开,转身走到蜡烛前点燃,然后将泛黄的纸张放在蜡烛上。 花枝看着那张纸,一点点燃尽,像是自己被放在火上烤一样。 她那微小的心思,已经彻底被顾长夜看透,此刻她只想找个地缝里钻进去,永远消失在顾长夜的眼前。 或许只有那样,她才不会觉得这么羞耻。 顾长夜看向花枝那一副要哭出来的神情,越发的憎恶。 花枝怕他会赶走自己,失措的跪在地上,跪着走向顾长夜,眼泪不停的掉着哀求他。 “对不起,我知道错了,王爷,我再也不敢了,不要赶我走......” 只要不赶她走,怎样罚她都可以。 顾长夜一脚踢开花枝伸向自己的手,眉头嫌弃的蹙起。 他没想赶她走,那样就没意思了。 只有折磨她,才能抚平他多年来的怨憎。 半晌,他冷声开口。 “来人,把她关进冷苑里去。” 第9章 记忆 花枝被人一把推进黑暗的屋子里,整个人重重的摔倒在地上,激起一地灰尘。 大门‘嘭’的一声,重重的合上。 屋外的天空已经暗下来,屋内没有灯火,也是一片漆黑,花枝瑟缩在角落里,紧紧地抱住自己。 这里是王府禁止进入的地方,顾长夜一直不许别人进来这里,也没有人敢来这里。 因为这个院子里闹鬼。 屋外刮着冷风,拍打着窗口,发出巨大的声响,看着窗户上晃动的树影,像是一个人在空中乱舞。 花枝越发感到害怕。 她紧闭上双眼,想让自己不要胡思乱想,可刚一闭上眼睛,耳边就传来一个女人凄凄的哭声。 那声音凄凉的让人汗毛倒竖。 恐惧,勾起花枝心底最深处的阴影。 “你怎么不去死呢!看见你我就觉得恶心!” “花枝!躲起来!无论发生任何事情都不要出来!” “搜!花府上上下下,一个活口不准留!” 无数的声音在脑海里响起,母亲对她冷漠嫌恶的模样,还有花府被满门抄斩的惨状,一一浮现在眼前。 她还记得那天,院子里全是血,一直蜿蜒至她的脚下,染红她的新鞋,母亲躺在地上,眼睛凶狠地瞪着她,可人早已没了气息。 到最后,她的母亲都憎恶着她,就好像一切的一切都是她的错。 过去的记忆吞噬着她,那根紧绷的弦终于断掉。 花枝崩溃的爬向门边,用力的拍打门板,哭喊起来。 “我错了!原谅我吧!我再也不会生出旁的心思了!原谅我这一次吧!” 她真的十分害怕,只想求顾长夜来这里将她带走。 花枝撕心裂肺的哭着,可回答她的只有门外呼啸的风声,和那凄怨的哭声...... ...... 花枝被人带走后,顾长夜并没有离开她的屋子。 他皱眉扫视着屋内。 这还是自他将花枝带回王府,让她住进这个破屋子后,第一次进来。 屋子十分破旧四处漏风,连老旧房梁都被冷风吹得吱呀吱呀的作响,屋内的温度和屋外没什么差别,房梁上布满了住蛛网和灰尘。 这里连个床榻都没有,只有一张破旧的木板,横在两张快要烂掉的椅子上,铺上一张破布,就全当是睡觉的地方了。 顾长夜没有半分惊讶这个屋子的破旧,因为这就是他想要花枝过的日子。 他的视线落在木板下的大盒子上。 沉吟片刻,他缓缓走过去蹲下身子,将盒子拉出来。 他抬手打开盖子,里面装满了泛黄的纸张。 顾长夜随手拿起一张,看清上面写的是什么时,眉头蓦地紧蹙起来。 “致知在格物。物格而后知至,知至而后意诚,意诚而后心正,心正而后身修,身修而后家齐,家齐而后国治,国治而后天下平。” 这些都是平日里顾长夜给沈怜讲的课。 他又翻看了几张,皆是他平日所讲的内容。 顾长夜有些吃惊,沈怜每日反复誊写,都没有记全这些内容,她怎么将这些写下来的? 他的眉头越皱越紧,然后想到什么,站起身大步朝冷苑走去。 到冷苑的时候,花枝还在卖力地拍着门,声音已经哭喊的嘶哑。 听到她凄惨的哭音,顾长夜依然表现的淡漠。 门被推开,花枝的眼睛亮了亮,在看清是顾长夜时,她瞬间满心的欢喜。 她急忙爬到顾长夜的脚边,仰起满是泪痕,哭的更加肮脏的小脸,祈求道:“王爷,我错了,我再也不会对你生出那种心思了,可不可以不要把我关在这里,也不要赶我走?” 宛若琉璃般的眼睛,此刻闪烁着泪光,像是一个犯了错却很无辜的孩子,可怜兮兮地望着他。 顾长夜的眸底闪过异样,但转瞬即逝,根本来不及让人捕捉,可顾长夜还是将视线移开,看向别处。 他拿出泛黄的纸,嗓音冷漠地问道:“这是你写的?” 花枝看清他手中是何物,立刻慌张的摇了摇头。 顾长夜知道她在说谎,顿感恼火,俯下身凶狠的捏住她的脸。 “我最讨厌别人说谎,信不信我割掉你的舌头!” 花枝当然相信。 顾长夜在外便有恶修罗的名声,行事杀伐果决,手段狠辣,根本没人敢惹怒他。 她也不愿对顾长夜说谎,只是害怕真话会让他更加恼火。 花枝畏惧的直视着他的双眼,嗫喏的回答道:“是,是我。” 顾长夜轻蔑的冷哼一声,将她的脸甩开。 “你怎么会写这个?” 花枝不知他为何这问,踌躇半晌,才敢老实回答:“我,我在书房外偷听到过,便记下来了。” “经常?” 花枝惊慌的摇头。 对上顾长夜阴冷的视线,她急忙开口解释:“李婆婆管得严,我只有偶尔才会跑去偷听。” 只有偶尔? 顾长夜微眯起眼睛看着她,探究着她是否在说谎。 可在她无辜的神情上找不出半分破绽。 “诚求之,虽不中,不远矣。下一句是什么?”他冷声问道。 花枝愣了一下,才缓缓回答道:“未有学养子,而后嫁者也。一家仁,一国兴仁;一家让,一国兴让;一人贪戾,一国作乱;其机如此。此谓一言偾事,一人定国。” 果然没有说谎。 顾长夜在心中暗暗诧异。 因为这句话,他只给沈怜讲过一次,后来觉得这些对于沈怜来说太难,而且又是女子,这些治国之道不学也罢,后来就再没有说起过。 可她竟只听过一次,就一字不差地记下来。 他微眯起眼,眼底的眸色越发幽深。 或许,她也不是那么没用。 顾长夜蹲下身子,一根手指勾起花枝的下巴。 “你想留在王府?” 花枝抽泣着点点头。 “想留下也可以,但是你要替我去做一件事......” 第10章 惊艳 花枝眨着眼睛看着他,眼里满是疑惑。 顾长夜第一次近距离地看她这张脸,本能的一阵反胃。 可他难得耐着性子,继续说道:“若你办好了,我便原谅你做的那些事情,也不会再赶你离开。” 花枝听完急忙点头。 她都不听听是什么事情就答应? 顾长夜在心中暗暗嘲笑她的愚蠢,实在太好拿捏。 “柔丽近来时常在边界挑衅,皇上与我欲攻入柔丽,可柔丽地势险恶复杂,易守难攻,除他们本族人,外族人是无法进入的,我需要你混进柔丽,把进入他们的路线仔仔细细记在脑子里,带回来交给我。” 花枝想了想,小心翼翼地问道:“可是,我要怎么进去呢?又怎么离开呢?” “进去你不用担心,过几日赫然的特勤会带一批美女进去,到时我会想办法把你安排进去,你跟着她们进入柔丽就可以。至于离开......就要看你自己了。” 顾长夜的眸子没有温度,却一直落在她的身上。 花枝看着顾长夜的眼睛,心跳慢慢加快。 这还是他们第一次靠的这么近说话,也是第一次,顾长夜如此耐心的和她讲话。 顾长夜生的十分俊秀,朗眉星目,比起七年前花枝初遇他时,更多了几分成熟的男人味。 花枝的心中一阵悸动,迎着漆黑的眸子,缓缓点头。 顾长夜意味深长的勾起唇角。 他没有告诉花枝,那帮美人是被送到柔丽的官妓,不想她生出退缩之心。 官妓进入柔丽是个什么下场,他当然清楚。 非死即疯。 哪怕是花枝长得再丑,那些柔丽勇士都不会放过她,反正蒙上脸熄了灯,对于那帮人来说都能用。 她们就是那帮勇士的玩具,任由他们发泄精力,无论是肉体还是精神,他们都会反复折磨,直到彻底毁掉一个人。 她能不能完整地走出柔丽,顾长夜根本不担心。只要她能将进入柔丽的路线带回来,她是疯是残顾长夜都不在乎。 或者说此事让她去再好不过,就算她落在那帮勇士手里,被人侮辱、折磨,对顾长夜来说都没有半点损失 。 那样只会消解他心中的恨意,并没有旁的困扰。 花枝抬起手轻轻扯住他的袖子,软糯的问道:“王爷,真的会原谅我吗?” 顾长夜抬眼,视线不小心撞在花枝的眸子上。 灿若星辰,满目的期待。 “会。” 他淡淡的回答,也不知是不是因为说谎,自己都未察觉到内心深处闪过的一抹慌张。 花枝看着他,脸上缓缓露出浅浅的笑容,丝毫没有犹豫的应道:“好,我去。” 顾长夜不知道,即便他说不原谅她,花枝也愿意为他去做这件事。 只要他开口,花枝就舍不得拒绝他。 顾长夜满意的点点头,然后皱眉打量起她的脸。 如果只是丑就算了,她的脸真的实在是太脏了。 顾长夜嫌弃地移开自己挑着她下巴的手,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她,“既然要混进美人里,你就不能再这副模样。” 说完他转过身走到门外。 感觉到身后的花枝并没有跟上来,他皱眉转过头,看着还呆坐在原地的花枝。 “过来。” 花枝怔了一下,然后急忙站起身,小跑着跟上去。 顾长夜将她带到一处客房,然后叫了四个婢女进来。 “你们,给她好好梳洗打扮一下。” 他命令完,便看着花枝被婢女们带到屏风后。 花枝看着别人伸手帮自己脱衣裳,有些羞涩地说道:“不用,我可以自己洗的。” 顾长夜站在屏风外,冰冷的声音飘进来,“不许!” 花枝不习惯被人这么伺候着,可顾长夜说不许,她只好僵硬的等着别人帮她洗。 那帮婢女同样不习惯伺候她,在她们眼里,花枝是府内最下贱的奴隶,她们才不愿意伺候一个比自己身份还低贱的人。 婢女们也有些奇怪,王爷为何要给‘阿奴’梳洗打扮。 花枝的身上很脏,婢女们有些粗鲁的将她塞进浴桶中,用力地清洗着,直到将她身上的肌肤搓洗的泛红,再用香胰子擦洗一遍,才算干净了。 最难下手的是脸,脏的不知该从何处先开始。 婢女们有些头痛,轮番在她脸上清洗了好几遍。 因为花枝平日都是脏着脸,没有人见过她原本的面貌。 当最后一个婢女来洗干净她的脸时,有些惊讶地瞪大眼睛。 花枝看着她那副神情,紧张的吞咽下口水。 婢女呆怔地看了她许久,花枝心想,一定是自己模样太丑,把人家吓成这样的。 顾长夜有些不耐烦的在外面等着,然后渡步到让婢女们拿来的几件衣裙前。 随便用手挑起一件纯白的裙子,样式简单。 顾长夜是懒得为她精心挑选衣裳,也不值得他这么做。反正花枝的样貌穿什么都是一样。 他将衣裙搭在屏风上,“一会儿换这件。” “嗯。” 屏风后传来淡弱弱的应答声。 屋内满是香胰子特有的味道,和潮湿的热气。 顾长夜不喜欢身上变得潮湿,便转身走到门外,看着已经缀满星辰的夜空。 有冷风拂面而来,抚平他心底无名的焦躁。 他合上眼想着柔丽的事情。 只要拿到进入柔丽的路线,那攻下柔丽简直易如反掌。 “王爷,已经好了......” 身后,婢女们走出屏风,神色有些古怪...... 第11章 学习 顾长夜转身看向她们,微蹙起眉头,视线不解的扫过她们的脸。 下一秒,一道白色身影从屏风后走出来。 白皙的小脸衬的她发如墨水一般,嘴唇嫣红,一双杏眼明媚灿烂,带着少女特有的纯真,夺人心神,十分简单的白裙,穿在她的身上却美的恰好。 她的眉眼不比屋外的漫天星河逊色,美的半分不俗气。 顾长夜看着她一时愣住,一时之间忘记移开视线。 在他的记忆里,花枝一直都是个子瘦小,长得奇丑无比。 可现在细细回忆起来,顾长夜才发现,他好像从未见过她本来的样子。 从第一面时,花枝的脸就一直是脏兮兮的,连五官都看不清,顾长夜便下意识的将她归为丑字里。 不承想,她的样貌生的竟还不错...... 花枝有些紧张,又有些期待地看向他,“王爷,这样可以吗?” 顾长夜回过神,转瞬收起眼底的惊艳,恢复往日的冷漠。 “丑。” 说完,他转过身向门外走去。 听到顾长夜说丑,花枝的眼底闪过失落。 刚刚她照镜子,还觉得自己从未这样漂亮过,可顾长夜还是讨厌...... 花枝小跑着跟上去,一直低着头走在顾长夜的身后。 没走几步,顾长夜忽然转身。 花枝下意识地向后退了一步。 见她如一只受惊的小兽,惶恐地看着他,顾长夜微微蹙眉。 半晌,他才轻启薄唇,“不必跟着了,记住,柔丽之事不许同任何人提起。” 花枝严肃地点点头,犹豫一下才转身要走。 “等一下。” 顾长夜忽然叫住她,她心里欢喜地回过头。 她脸上期待的神情,让顾长夜的眉心皱的更深。 “明日巳时到书房来,不许迟到。” 花枝不解地看着他。 顾长夜有些不耐烦,可细想想花枝的蠢笨,最后还是开口解释:“记住路线需要你画成地势图,你会?” 花枝急忙摇头。 顾长夜冷哼一声,转身而去。 花枝看着他的背影,直到再看不见了,她才怀揣着自己乱掉的心跳,一路小跑回自己的房间。 虽然顾长夜还是讨厌她,对她还是一样的阴沉冷漠。 可花枝一想到自己能帮到顾长夜,其他的阴霾便瞬间挥之而去。 她一直都想为他做些什么,可她太笨什么都不会,也不知自己到底能帮上他什么。 如今,她终于对顾长夜有些用了...... ...... 第二日。 花枝早早起床出门。 刚走到前院,便看见正在打扫的小舞。 “小舞姐姐!” 听到花枝的声音,小舞欢喜地抬起头,视线一触即到她,整个人就呆愣住。 “阿......奴?”小舞不确定的唤了她一声。 花枝扬起笑容,轻轻点头。 “真的是阿奴?怎么,怎么一下子变得这么好看?”小舞吃惊地走向她,不可思议地上下打量着。 第一次听到别人夸自己,花枝感觉有些羞涩,脸颊微红。 “不好看的,我知道。” 花枝低声回答,想起顾长夜说她丑。 他说丑,那定是丑的。 小舞急忙说道:“怎么不好看!我还从未见过你这么好看女子。” 说着,她特意压低声音,靠近花枝的耳边说:“你这模样可比我们的沈小姐,好看不知道多少倍呢。” 花枝笑笑,并未当真,只当小舞是在安慰她。 小舞拉起花枝的手,有些兴奋地说道:“走,可得要那帮人瞧瞧,他们总笑你丑,这次定要惊呆他们!” 花枝想想,将手抽回,轻声说道:“算了吧,小舞姐姐,我还有事,先走一步。” 眼看就要到巳时,她一直念着顾长夜交代的事情,急匆匆地向前走去。 立春过后,房檐下的树丫生出些许绿意,天空有几只早早就从南方飞回的的燕盘旋着,寻找着落脚的的地方。 顾长夜站在窗前,眼底却不似三月的春,眉眼依然冰冷地望着窗外。 沈怜落下最后一笔,抬头柔声唤他,“小叔叔,我写好了。” “嗯。” 顾长夜淡淡应道,心里却在掐算着时辰。 马上就要到巳时,可还不见花枝的身影。 顾长夜心生不悦,眉眼沉下去。 果然不能给那家伙半点好脸色,竟还敢迟到! 看出他脸色阴沉,沈怜开口问道:“小叔叔,是谁惹您生气了吗?” 顾长夜微敛神情,有些敷衍的回道:“没有。” 他正准备转身时,花枝的身影忽然出现在窗外。 顾长夜停下动作,冷眼看着她跑向自己。 花枝小跑到窗前,隔着窗框低着头弱弱的说:“王爷,我来了。” 顾长夜沉默片刻,才轻启两片凉薄的唇瓣。 “进来。” 他开口命令完,便转身不再理会她。 花枝又小跑到门前,抬起脚又下意识地瑟缩回来,紧张的向屋内看去。 从前,她都只能趴在窗外偷听,这还是她第一次踏进这个房间。 花枝低头偷偷苦笑,然后抬脚走进去。 看见花枝从门外走进来,沈怜呆愣许久才反应过来。 这张可恶的脸,化成灰沈怜都记得。 阿奴! 谁允许她洗脸了! 花枝进入王府的那一日,沈怜就警告过她,不许她露出这张恶心的脸,否则就将她赶出王府! 她怎么还敢洗脸!! 沈怜的眼中,流出怨毒的神色,握着笔杆的手,不由自主的用力收紧,恨不得将笔捏断。 顾长夜指着书房的角落,命令道。 “坐那里。” 花枝乖巧地走过去,在角落里的小桌前坐下。 再怎么讨厌花枝,沈怜还是挤出一副和善的笑容,问道:“小叔叔将阿奴叫来做什么?” 顾长夜略微停顿,眉眼淡淡抬起看向她,说道:“怜儿倒是好眼力,一眼便认出她是阿奴。” 沈怜的身子猛地一顿。 顾长夜并不知晓,沈怜早就见过花枝本来的样貌,并且一直以来,就是她在要挟花枝将脸弄脏。 沈怜尴尬地笑笑,掩饰地回答:“只是觉得眼熟,随意猜的。” 顾长夜没有深究此事,转身从书柜上方取下一张地势图,然后走到花枝身旁蹲下身子。 “将此图分毫不差地临摹下来。” 顾长夜冷漠的命令完,便起身不再多看花枝一眼。 明明他表现冷漠,半点笑意没有,可花枝的心却一直跳的不安分。 顾长夜走回沈怜的身旁坐下,可沈怜依然不舒服地看着花枝。 她按捺不住,又开口问一遍,“小叔叔,阿奴这是在做什么?” 顾长夜声音淡淡,满不在乎的回答。 “学习。” 心高气傲的沈怜更加恼火。 她有什么资格,和自己坐在同一个屋檐下学习。 越想,沈怜心底的怨毒越深...... 第12章 教训 顾长夜坐在沈怜身旁,一只手撑着头,合着眼小憩。 而沈怜的视线,一直阴冷地落在花枝身上。 顾长夜不是很讨厌花枝吗?为何要教她画地势图? 许久,花枝放下笔,怯懦的唤道:“王爷,我画完了。” 顾长夜缓缓睁开眼,深邃的眸子看向她。 许久他才起身走过去。 看着花枝画的图,顾长夜却十分不满意,面无表情地拿起画纸,直接撕得粉碎。 “重画。” 花枝知道自己画得不好,害怕的点点头,急忙重新拿起笔。 她刚落下一笔,顾长夜的声音就又冷了几分。 “你在画山水画?落笔太虚,地势图横竖直曲都要清晰,哪怕多画一笔,都会造成误导,到时误了大事,我便砍下你的手喂狗。” 花枝哆嗦一下,慌张的低下头,比刚才画的更加认真。 见顾长夜立在花枝身侧,即便满身阴冷,沈怜的心底还是一阵不满。 眼前的场景,让沈怜恨得牙痒痒。 一直到日头落下,花枝受尽顾长夜的冷言斥责。 顾长夜居高临下的睨着她,冷冷地说道:“蠢死了。” 花枝备受打击。 她想将此事做好,可顾长夜越是说她,她便紧张的越是画不好。 看着她委屈的样子,顾长夜冷哼一声。 其实她的图已经合格,顾长夜只是在故意刁难她。 几乎每一刻,顾长夜都在想着,如何让她不好过。 “你回去吧。” 花枝以为他是生气了,急忙抬头,可怜兮兮地看着他,“王爷,我一定可以做好的。” 她这特意讨好的模样,让顾长夜更加厌烦。 “不必了,我没工夫和你浪费时间,立刻消失。” 花枝不敢再说什么,垂头丧气的离开书房。 看着她离开,沈怜心中的怨气依然未消。 顾长夜转头见她神色异常,轻声问道:“怜儿,怎么了?” 沈怜回过神,急忙整理表情。 “没什么,小叔叔,阿奴变得还真是好看。” 她不知顾长夜如何看待花枝的那张脸,忍不住试探。 顾长夜微蹙眉头,半晌缓缓开口:“没有一处顺眼的地方,不要提她。” 沈怜暗暗松一口气。 想来也是,顾长夜的身份,总是不缺女人投怀送抱,更是不缺美人。 她正想着,顾长夜忽然说道:“怜儿,后日我要出趟远门。” “去哪里?”她急忙问道。 顾长夜沉默。 攻打柔丽的事情暂且还要保密。 “只是些杂事,不必担心。” 看出他在敷衍,沈怜有些不悦。再想到花枝,她隐隐有些不好的猜测。 “阿奴也会一起去?” 顾长夜并未多想,点点头。 沈怜顿时再克制不住,猛地站起身:“我也要去!” “不行!” “为何?阿奴可以去,我就不可以?” “你和她不可做比。” “不可做比?我陪小叔叔去不是更好?”沈怜红着眼睛看着他。 “不行便是不行。” 顾长夜的声音沉下去,气势不容她反驳半分。 沈怜双手紧紧攥住,因为太过用力,指甲抠进手心肉里,四周微微泛白。 “不要多想,早些歇息。”看出她的不开心,顾长夜的声音放柔几分。 说完,他走出书房。 沈怜愤愤的咬紧牙齿,额头有青筋微现。 那个阿奴,必须要教训一下...... ...... 入夜。 因为不想看到顾长夜失望,她在昏黄的烛光下继续练习着。 忽然,门外传来一阵声响。 旧院除了马厩,只有花枝一人在住,她有些奇怪地起身出门查看。 屋外刮着寒风。 她将单薄的衣裳拢紧,见马棚前的木桶倒在地上,她小跑过去将木桶扶起。 刚要转身,一个木棒倏然挥过来。 花枝虽反应极快的躲过袭击,可脚腕一扭,整个人跌坐在地上。 花枝惊恐看向袭击自己的二人,虽叫不上名字,可都是眼熟的,皆是王府里的下人。 “你们做什么?” 二人阴狠的一笑。 “阿奴,别怪我们狠毒,拿人钱财替人消灾,都怪你自己不安分,招惹了不该招惹的主!” 说着,他们又举起手中的大木棒,专瞄准花枝的腿挥去。 花枝一时躲不开,本能的大声尖叫出来。 顾长夜刚走到旧院前,便听到惨叫。 他皱起眉头,大步走进去,刚好撞见那二人举着木棒,朝花枝挥去。 花枝紧闭着双眼,浑身颤抖不停,知道自己躲不掉,等着身上传来疼痛。 可等了半晌,却只听到两声闷哼。 许久,她才敢睁开眼。 顾长夜站在她面前,背脊挺拔,一身冷冽之气。 花枝的心跳一阵失控。 那二人被顾长夜踹到在一旁。 他冷漠的瞥了一眼花枝,“还不起来?” 花枝看着他发愣,然后急忙从地上爬起。 身子刚一站直,脚腕传来一阵钻心的痛,她倒吸口凉气,又不敢被顾长夜发现,急忙咬住下唇,将痛苦的声音咽回去。 顾长夜看着被他踢开的二人,幽幽开口,“找死!” “王爷!我们知错了!饶过我们这一次吧!”二人急忙翻身跪在地上,声音颤抖的不停求饶。 “说!谁让你们这么做的?!” “其实,其实是......” 其中一人刚一开口,另一人急忙暗暗碰他一下。 那人又慌张的合上嘴。 另一个人低下头,唯唯诺诺地回答道:“是我们和阿奴结怨,早就气不过她嚣张的样子,这才商量教训她一下。” 若是换成过去,顾长夜是不会管这些事的。 花枝缺胳膊少腿,他都不在乎。 可今日不同。 若是花枝此时受伤,进入柔丽的事情便无法继续。 此为大事,不可耽误。 想着,顾长夜周身的寒气更甚,抬起脚狠厉的踢在那二人的头上,将他们踢晕过去。 看着二人鼻口和嘴边的血迹,花枝畏怕的瑟缩一下。 顾长夜轻蔑地说道:“没死,装什么害怕。” 听到没死,花枝舒气。 “回去收拾好东西,后日启程。” 顾长夜停顿一下,转身看向花枝,威胁道:“不许再惹出事端,若你因为旁的事,耽搁了柔丽的任务,我定将你挫骨扬灰!” 花枝点头。 见她还算听话,顾长夜微敛周戾气,“回屋去,这二人会有人收拾。” 花枝又点点头,转身回屋,可刚迈出一步,脚腕钻心的痛害的她差点又摔倒。 顾长夜皱眉看向她的脚腕。 还未等他开口,花枝急忙解释:“只是小伤,一天便能好起来,后日我一定可以出发的。” 顾长夜沉吟片刻,冷声说道:“最好。”说完,他转身离开。 花枝看着他的背影,下意识地捂住心口。 那里一片滚烫。 他,又一次救了她...... 第13章 夜明珠 出发那日,花枝早早就等在门口。 顾长夜一身玄衣走出大门,眉眼淡淡扫过门口的人马,“准备出发。” 跟在他后的沈怜,眼波流转地看着他,“小叔叔,早些回来,怜儿会想你的。” 自打知晓沈怜的心意后,顾长夜对她的疼爱便内敛不少。 他不想放纵她继续滋长那种感情。 于是,他只是淡淡地应了一声,便抬脚朝马车走去。 感觉到顾长夜的冷淡,沈怜有些气恼,将所有的火气都算在花枝的头上。 看见她的双腿没有断掉,沈怜心中暗骂那二人废物! 沈怜气得咬牙切齿,眼中的怨毒越发浓厚。 必须要除掉花枝。 她的存在就像一根刺,插在沈怜的心中,不拔掉永远会难受...... 顾长夜一行人,伪装成商人的模样靠近柔丽。 待把花枝送进美人里,秦将军的兵马才会和顾长夜的队伍汇合。 花枝坐在马车里,身体因为紧张一直绷着。 她和顾长夜二人,坐在如此狭小的空间里,这还是第一次。 顾长夜也不想和她坐在同一辆车里。 她的存在,让顾长夜觉得恶心,和她呆在一辆车里,感觉自己周身,都充满她身上的恶臭。 可是不想再生出旁的事端,只能出此下策。 一路无言。 一行人决定路过龙城时,停下歇脚。 正逢龙城当地的花灯节,一入夜,大街小巷灯火通明。 花枝听到车外热闹的声音,一颗心按不住好奇,便撩起车窗上的帘子,向外张望。 街上人来人往,对于许久未迈出过王府的花枝来说,满是新奇的事物。 “放下!” 顾长夜冷冽的声音忽然响起。 花枝打个哆嗦,急忙放下帘子,重新坐得规规矩矩,不敢再有任何动作。 本来合着眼的顾长夜,微抬起眼帘,警告道:“你不是出来玩的。” 花枝点头,心底满是失落。 车外传来李丛的声音,“王爷,恐怕我们要步行去客栈了,现在大街上全是人,我们的车马过不去,只能先停在这里。” 顾长夜蹙起眉头。半晌,喉咙里溢出一丝轻微的叹息。 “好。” 说完,顾长夜看向花枝,“下车。” 花枝连忙点头,心底隐隐有些高兴。 步行至客栈,就意味着她可以看看街上热闹的景象了。 她欢喜的下了马车。 顾长夜见她的神情,自然猜出她在想什么,不屑地冷哼一声。 “不许逗留。” 花枝急忙收回张望的视线,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脚尖。 李丛几人去停置马车,顾长夜便带着花枝先行一步。 刚挤进人海中,人群里便传来骚动。 一个小贩站在高台上,大声嚷嚷道:“今儿个,谁要是能猜出灯王上的谜底,就能拿走这颗稀世的夜明珠。” 花枝的视线无意中扫过那人手中的珠子,脚步缓缓停住。 珠子洁白莹润,隐隐泛着光辉。 看见那颗夜明珠,花枝的心头不知为何微微一动,有着很亲切的感觉。 顾长夜走出几步才发现花枝没有跟上,皱着眉头转身看向她。 他走回到花枝身旁,正要开口呵斥她,见她专注地看着台上的样子,便也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 目光触及那颗珠子,顾长夜的瞳孔微颤。 那颗夜明珠,他是认得的。 夜明珠本就十分珍稀,一颗价值连城。 恰好沈怜的母亲,阮灵就有一颗。 那颗夜明珠,她一直带在身上,珠子上刻着一个灵字。 后来阮灵遭遇祸事,香消玉殒,那颗夜明珠也随之下落不明。 而眼前的这颗,圆润通透,珠子的表面刻着一个灵字。 正是阮灵的那一颗。 花枝回过神转头看向顾长夜,便见他抬脚大步走上高台。 “我要猜谜底。”顾长夜声音低沉的开口,视线却一直放在夜明珠上。 小贩笑着摇头,“这位公子,你不能猜。” 听他这么说,顾长夜的眼中闪出凶色:“为何?” 那人吓得打个寒战,也不敢再冲他嬉皮笑脸,急忙解释,“公子,何事都讲究个规矩,今儿个猜灯谜的规矩,就是只能女子参加。” 只能女子? 顾长夜在心中暗骂一句,什么破规矩! 他必须得到那颗夜明珠。 那是阮灵之物,他怎舍得让她随身佩戴之物流落在外。若是她还在世,此物她定会送给自己的女儿,现在就应该带在沈怜的身上。 想着,他将视线转到台下的花枝身上。 花枝正在下面,仰头望着台上的他。 她眸中的璀璨,丝毫不比台上的夜明珠差。 “阿奴,上来。” 顾长夜沉声命令。 花枝愣怔一下,便急忙小跑上去。 “她来猜,可以吧?”顾长夜看着那人说道。 小贩看向花枝,眼睛微微一亮,连忙兴奋地点头,“可以!可以!” 花枝有些吃惊地看着顾长夜,不觉得顾长夜凉薄的性子,会对这颗夜明珠感兴趣。 他喜欢猜灯谜? 还是,为了她所以才...... 想着,花枝的心跳加快几分看向顾长夜。 见她半晌没有动静,顾长夜不耐烦地催促道:“快点。” 花枝急忙敛起心神,认真地看着谜面。 日日思君不见君。 谜底是个字。花枝绞尽脑汁,也没想出个肯定的答案。 她将苦思都写在脸上,一旁的小贩比她和顾长夜还要着急,恨不得冲上去告诉她答案。 “蠢死了。” 听到身后顾长夜的声音,花枝羞愧地低下头。 她确实笨。 顾长夜向前一步,微微俯身,靠近她低声开口。 “心。” 耳边是他清冽的嗓音,带着他身上独有的气息。 花枝感觉耳根一阵发烫。 顾长夜直起身子,无视她染红的耳根,冷声命令,“快回答。” 花枝回过神,“是心字。” 小贩露出欣喜的表情,“这位姑娘答对了!” 说着,他急忙上前,将夜明珠塞进花枝的手中。 “姑娘,这夜明珠是你的了!” 看着那颗夜明珠,花枝的心跳不可控的加快几分。 她欢喜的转过身看向顾长夜。 一双眼笑的弯起,明媚若春水,掩不住的欢喜。 可顾长夜的脸色却越发阴冷。 看到夜明珠被她拿在手中,他涌起阵阵作呕感。 “走。”顾长夜强压下恶心,冰冷地说道。 花枝乖巧地点头,跟在顾长夜身后准备离开。 小贩却忽然抬手拦住他们二人。 “这位姑娘还不能离开,夜明珠可不是白拿的,想拿走,今夜就要留下来,陪我们家少爷......” 第14章 龙城首富 见小贩拦在身前,顾长夜眉头紧锁。 小贩一脸坏笑着,继续说道:“都说了,凡事都有规矩,答对灯谜的人,今夜就要留下来陪我们家少爷。” 顾长夜冷笑,“若我不许她留呢?” 见他是非要带走花枝的意思,小贩也变了脸色。 他恶狠狠地说道:“我们家少爷是龙城首富之子,贾文!你敢坏我家少爷的好事,就是找死!” 顾长夜的眼底滑过轻蔑。 龙成首富?倒是略有耳闻。 顾长夜的余光,淡淡扫过花枝的身影。 花枝要进入柔丽,此时不能出现岔子,所以定不能让那个贾文,把花枝带走。 “滚。” 他的声音里含着隐隐的怒气,身上的气势摄的旁人不敢反驳。 小贩瑟缩一下,被顾长夜身上慑人的气势吓得倒退一步。 一个懒散的声音忽然从小贩的身后响起。 “谁啊?敢和本少爷抢人,找死吗?!” 一个身材肥胖,十分油腻的男人拨开小贩走上前。 贾文的视线落在花枝身上,顿时眼睛大亮。 他还从未见过,美的如此勾魂夺魄的女子。 贾文直勾勾地看着花枝,眼中的猥琐毫不掩饰。 花枝怕极了贾文的视线,像是要将她活吞下肚一般,她紧紧地抓着顾长夜的衣袖,缩在他身后。 见花枝躲起来,贾文笑得更加恶心,朝花枝走去。 “小美人躲什么?到我身边来,让本少爷好好疼疼你......” 眼看着他就要碰到花枝时,一只手臂倏然横在他身前。 顾长夜向来最讨厌这种纨绔子弟,如今,这个贾文还要误他的事情,顾长夜就更是恼火。 “滚开!” 他沉沉开口,没有丝毫波澜。 花枝看向顾长夜的侧脸,心口泛起甜腻的涟漪。 贾文打量着顾长夜,一脸痞气,“你算哪根葱?敢拦本少爷,来人!把他给我打走!” 他喊完,四周围上来几个男人,手里皆拿着木杖做武器,凶恶地瞪着顾长夜。 花枝知道顾长夜的身手很好,可对方人多势众,花枝还是担心他会吃亏。 几人举起木杖便向顾长夜打去。 花枝几乎是本能的冲到他身前。 顾长夜看向护在自己身前的花枝,一瞬的愣住。 眼看着木杖就要打到她身上,顾长夜才回过神,在花枝的身后抬脚便将那几人踹开。 贾文也捏把汗,大吼道:“废物!!打男的!别伤了小美人,否则我打断你们的腿!” 听贾文这么说,那几个奴仆连连应是,又朝顾长夜打去。 花枝依然不肯让步,一副老母鸡护鸡仔的样子,坚决要护着顾长夜。 顾长夜皱眉,一把将她推开。 “碍事!” 他冷声说完,便和那几个人打起来。 每每看到木杖和顾长夜的身体擦过,花枝的心就跟着一揪。 忽然一只手攥住她的手腕。 “小美人,不要理他们,春宵一刻值千金,走!我带你快活去!” 贾文一边说着,一边就要把花枝往自己的怀中带。 花枝的脸瞬间变得煞白,“放开我!” 她用力挣扎,可和贾文的力气相比,终是天差地别。 见花枝反抗,贾文也不恼,反倒咯咯地笑起来。 “有脾气!我喜欢!” 他粗壮的身子猛地抱住花枝。 被一个陌生的男人紧紧抱住,花枝害怕到极点,她甚至能闻到贾文口中,扑面而来的恶臭。 惊慌之下,花枝张嘴就朝着贾文的肩膀,狠狠地咬下去。 “啊!!” 贾文一声惨叫,顿时手一松,花枝便从他的怀中挣脱出来。 前几日的脚伤并未痊愈,花枝情急挣扎之下,脚腕处传来撕裂的痛感,整个人跌坐在地上。 “妈的!敬酒不吃吃罚酒是吧?看来必须让你吃点苦头!” 贾文的脸变得狰狞起来,直接朝着花枝的胸前抓去。 花枝想要躲闪,奈何脚腕太痛,她根本来不及起身。 忽然,一个身影挡在花枝身前,一脚便将贾文踹飞了出去。 “要吃苦头的是你。”顾长夜冷声说道,周身的气势压迫的旁人喘不上气。 贾文捂着自己被踹的地方,疼的不停哀叫,许久才怒吼道:“打!把这个男人给我打死!快!” 他喊完半天,也不见有人动作。 贾文这才发现,他的人不知何时都已趴在地上,和他一样哀叫着。 这个男人身手这么厉害?! 这时李丛几人也跑回来。 见顾长夜似乎和别人打了一架,李丛一阵心惊肉跳。 王爷这尊贵的身子要是受伤了,他可如何是好! “王......公子,您没事吧?!”李丛颤颤地问道。 顾长夜冷脸摇头。 没有下人保护,贾文泛起怂意,可看到花枝又十分的不甘心。 “你们!给本少爷等着,等我喊我爹来收拾你们!” 贾文扬着脖子,故作凶狠地说完,便从地上爬起落荒而逃。 李丛压低声音问道:“王爷,要不要把那小子抓住教训一顿?” 顾长夜的视线落在一旁,因为骚乱,台下已经又聚起许多看热闹的人。 “不必了,避免节外生枝。” 说完,顾长夜转身,看向还坐在地上的花枝。 她眼角的泪光闪烁,刚刚被吓的惨白的脸,还没有缓过来。 这么害怕,刚刚为什么还要挡在他的身前? 顾长夜凉薄的唇紧绷着,想起刚刚花枝挡在自己身前的样子,就隐隐烦躁。 良久,他朝花枝伸出手。 那只骨节分明,十分好看的手摆在自己眼前,花枝的脸颊微微泛起红晕。 花枝以为他是要拉自己起身,偷偷在衣服上用力的蹭手,生怕自己会弄脏顾长夜。 “王爷,谢谢你......” “夜明珠,交出来!”顾长夜冷声打断她的感谢。 花枝怔住,刚伸出一半的手尴尬地停住。 见她没有动作,顾长夜忽然大怒,低吼起来:“给我!” 唯有温云歌的女儿,不可触碰这颗夜明珠。 这对阮灵是一种侮辱。 花枝被他的吼声吓的瑟缩一下。 她的眼眶微微泛红,将夜明珠拿出。 顾长夜抬手一把夺过。 仿佛花枝地触碰,会让夜明珠蒙尘。 看着珠子上雕刻精细的灵字,顾长夜刚刚还冰冷的眉眼,瞬间柔软。 它曾属于阮灵,如今,就该属于她的女儿沈怜。 顾长夜不曾再看花枝一眼,转身离去。 李丛有些同情地看向花枝:“阿奴,能站起来吗?” 花枝回过神,唇角苦涩的弯起。 第15章 断肠草 离开龙城,顾长夜一行人便进入柔丽边境。 想到马上就要自己一人去完成任务,花枝还是很紧张的。 她不知会面对什么样的危险,可为了顾长夜,她愿意去冒险。 营帐内,几个随行的婢女,帮花枝梳洗打扮起来。 沐浴过后,帐内弥漫着氤氲朦胧的雾气。 因着花枝的皮肤白皙娇嫩,本就毫无瑕疵,便未使用妆粉,直接用黛粉扫出柳叶眉,口脂轻点樱桃唇。 花枝装扮好后,几个小婢女齐齐围着她怔愣住。 “阿奴,你真美。” 其中一人由衷地夸赞道。 花枝的脸颊并未涂胭脂,此刻泛起朝霞的粉,一双杏眼因羞涩微垂眼帘,整个人清秀俏丽,显得更加明艳动人。 她看向镜中的自己,也觉得不可思议,镜子里的那个人是她吗? “阿奴,王爷要见你。” 帐外传进李丛的声音。 花枝攥紧衣裙,隐隐紧张。 她这模样去见顾长夜,会不会又被说丑。 “阿奴?” 李丛又唤了一声。 花枝回过神来,缓缓吐出一口气,这才站起身走出去。 她想和顾长夜认真的告别。 李丛看见花枝走出来,一阵晃神,然后急忙低下头,“王爷在营帐里等你。” “嗯,多谢李侍卫。”花枝笑着道谢,然后便走远。 李丛半晌才敢抬起头,在心中暗骂自己的定力不足。 不过,阿奴是真的好看,连他都觉得不可思议,当初那个肮脏丑陋的阿奴,竟变成了如此出挑的美人...... ...... 顾长夜坐在临时搭起的床榻上,手中握着兵法,听到帐外的脚步声,便知道是花枝来了。 “王爷,我......” “进来。” 不等花枝说完,顾长夜便开口。 花枝犹豫一下,才撩起营帐的帘子走进去。 顾长夜眸底凉薄地抬起头,视线落在花枝身上时,身体却顿住。 她穿了一身火红的长裙,乌黑的发,白雪的肌。 她的美,落进眼底便再无法驱赶。 “王......爷?” 见他看着自己不说话,花枝更加紧张,总觉得顾长夜是生气了。 顾长夜皱起眉,转瞬将视线移开不再看她。 他痛恨自己对花枝的惊艳。 顾长夜心道,自己向来不是一个贪图美色之人,更何况什么样的美人他没见过?怎么还会在花枝身上栽两次跟头? 他唾骂自己一句,暗念着她是温云歌的女儿,长得再漂亮有何用,也和她的母亲一样,是蛇蝎心肠! 想到温云歌,顾长夜的脸上倏然阴冷。 他站起身走向花枝。 见他靠近,花枝的心跳隐隐加快。 “王爷,我马上要启程了,我一定会完成好,唔......” 告别的话才说一半,顾长夜忽然伸手,用力地捏住花枝的脸颊,强迫她张开嘴,然后将一颗药丸扔进她的口中。 药丸猝不及防的滚进喉咙里,惹的花枝难受的咳嗽起来。 见她将药丸吞下,顾长夜才松手凶狠地推开她,和她拉开距离。 花枝跌坐在地上,眼角是被呛出的泪花。 “这是断肠草做的药丸,毒性会在十二个时辰后发作,你进入柔丽记住路线后,要立刻想法子回来,我会给你解药,若是十二个时辰你还未脱身,便会毒发身亡。” 顾长夜的声音里皆是冷漠,似是看着一个道具般,毫无感情地看着花枝。 花枝有些震惊地看着他,不明白他为何这样做。 顾长夜看出她眼中的疑惑。 他没必要向她做任何解释,花枝的生死,本来就都掌握在他的手中。 他让她生便生,让她死便死。 可顾长夜想要她做个明白鬼。 “若无法逃出柔丽,你的身份必然会败露,落到他们手里,定会逼问你进入柔丽的原因。” “我定不会告诉他们!”花枝急忙说道。 可顾长夜的眼中却流出不屑。 “你知道他们逼问的手段吗?” 顾长夜俯下身靠近她,压着声音阴冷的讲道:“用针插进你的指甲缝里,用鞭子抽打你,还要让食肉的虫子,爬在你的伤口上,不断啃食,让你只能求死,却又死不了......” 花枝只觉得从头到脚的冰冷,身体不停的打着哆嗦。 看到她花容失色的模样,顾长夜勾起唇角,感觉愉悦,转瞬又冷起脸。 “你能保证自己面对酷刑,依然能把嘴巴闭紧?” 花枝看出他眼中的轻蔑。 在他的眼里,她懦弱、愚蠢、自私。 可她从来不想在顾长夜的心中,是那种无能的女子。 花枝看着他,颤抖的瞳孔渐渐镇定下来。 “我能。” 顾长夜没想到她会这样回答。 这样的眼神,他曾见过。 可这种眼神,本不该出现在花枝的身上。 她不可能和那个人拥有一样的眼神,他也不许! 顾长夜眼色露出凶狠,一把揪住花枝的衣领,将她粗暴的从地上提起。 “我凭什么信你?若你将记下路线的计划说出,将会对蜀国造成很大的不利!所以,我必须保证你闭口不言。” “要知道,只有死人,才能保守住秘密。” 所以,他喂她毒药,确保她回不来时必须死,他才能够放心。 在顾长夜眼中,她只是一颗棋子,一颗随时可以丢弃的棋子。 一滴眼泪从花枝的眼角落下,滴落在他的手背上。 她的眼泪滚烫,顾长夜仿佛感觉自己被烫了一下。 顾长夜眼眸深处微颤一下,然后一把将她甩开。 “这是你自己选择的,现在后悔也来不及了。” 顾长夜站在她的身前,睥睨着她。 良久,花枝从地上站起。 哪怕她将背脊挺直,个子也才刚刚到顾长夜胸膛的位置。 她的眼睛红红的,像一只小兔子,可却满是坚决,认真的看着他。 “我没有后悔,明日清晨,我一定会回来。” 说完,花枝在脸上挤出一抹牵强的笑容,像是想要向他证明什么。 为了顾长夜,无论如何她都要回来。 顾长夜的眉头越皱越紧,心中闪过异样的感觉...... 帐外天还未放亮,寒风吹过荒野,如刀般割在脸上。 李丛带着花枝骑上马,准备去赫然美人们落脚的地方。 顾长夜站在不远处,视线凉薄地落在坐在马上的花枝。 一袭红衣,在苍茫的天地之间,格外刺眼。 出发时,花枝特意回头看向他。 看见顾长夜站在那里看着自己,花枝的眼底隐隐波动,忽然开口大喊。 “王爷,等我回来!” 第16章 进入柔丽 李丛用力踢下马肚子,带着二人向前狂奔而去,只留下一片飞扬的尘土。 顾长夜看着那抹越行越远的红色,心头越发的烦躁。 等她回来? 她未免太自作多情。他等的,只有她脑子里的那份地势图。 顾长夜转身回到营帐内,躺到榻上。 合上眼,皆是那抹刺眼的红,烦扰的他无法入睡...... 大概一炷香的时间。 李丛停下马,指着前方有火光的地方说道:“阿奴,那里便是赫然队伍,现在正是防范最薄弱的时候,会有我们的人把你送进去。” 花枝点点头,便下马朝火光走去。 看着花枝走远,李丛隐隐担忧,可他无法帮花枝,只好扭转马头离开。 快接近火光时,花枝看到一个身穿异族服饰的男人,站在赫然的营外。 那人看见她,脸上毫无波澜,“跟我来。” 花枝紧紧跟在男人身后,走进赫然扎营的地方。 每个营帐的上方,都插着带有狼图腾的旗子。 花枝并不了解赫然这个国家,只是听闻他们生活在草原上,无论男女,皆是骁勇善战,将狼奉为神明。 “就在前面的营帐里,进去以后不要和任何人说话,以免生疑。” 男人交代完,便不再管她,转身离开。 花枝紧张的手心渗出汗水,半晌,才抬脚走进营帐内。 帐内几十个女人坐在地上,神色恹恹,皆穿的十分单薄。 此地入夜无论冬夏皆十分寒冷,哪怕帐内生起炉子,她们依然打着哆嗦。 花枝一进去,众人便抬起头看向她。 从那些眼睛里,花枝看出了绝望与无奈。 花枝一直以为,她们是给柔丽的王公大臣做小妾的。 对此事她没有多想,闭紧嘴巴走到美人里坐下。 等帐外天空大亮时,有人吆喝着出发。 花枝便夹在美人中间走出营帐。 这里距柔丽已经不远,柔丽特意派人出来接应他们,已经等候多时。 当脚踏进柔丽内,花枝立刻聚精会神地看起四周。 她此行的目的,便是记住进入柔丽的路线。 路过几座山,河流在何处变向,每一处细节。花枝都不肯放过。 直到晌午时,他们才真正的进入柔丽。 花枝暗喜。 这一切进行的太顺利,她暗自兴奋起来。 接下来,只要找机会离开这里,原路返回。 到达柔丽后,美人们被统一带到房间里关起来。 花枝正暗暗盘算着如何离开,忽然一个女子大声哭起来。 “放我走!求求你们!放过我吧!” 女人哭的撕心裂肺,扑到门边,指甲死死的抠着门板,因为太过用力向后翻去,缕缕鲜红顺着指缝淌下。 门忽然打开,侍卫一脚将女人踹飞出去。 “妈的!鬼哭狼嚎什么!等到晚上有你叫的时候!” 其他人害怕的缩成一团。 被踹在地上的女人,呕出鲜血,可仍是不死心,跪爬到侍卫的脚旁,扯住他的衣摆。 “求求你!放我走吧!或者,让我跟着你!我一定听话,服侍好你,好不好?” 看她那副模样,侍卫仰天大笑起来,然后扯住女人的头发,俯身狠狠地吻在她的唇上。 花枝看着,顿时红起脸。 可一吻结束时,女人的嘴唇上竟布满鲜血。 她的嘴唇四周,皆是被侍卫咬出的伤口。 “你这么贱,我怎么能独享呢?我现在就叫兄弟们来玩玩你。” 说着,侍卫便将女人向外拖去。 女人惊恐地挣扎,门却缓缓合上。 不知过了多久,花枝隐约听见,屋外女人凄厉的惨叫声。 这时,她才隐约感觉到不对劲。 她看向一旁低声哭泣的女子,开口问道:“我们到底是被送来做什么的?” 女子看向她,只觉得不可思议。 “你竟不知?我们都是供人消遣的......” “官妓。” 花枝的心咯噔一声,耳边就只剩官妓二字,挥之不散。 手因为恐惧颤抖起来。 必须马上离开这里! 花枝惊慌地想着,可屋外的看管十分森严,根本不给她半点逃走的机会。 眼看着天黑下来,一群浑身酒气的男人闯进来。 “妈的,今天终于能好好爽爽了!” “听说今天赫然带来的这批货,有好几个美人!” 他们笑嘻嘻地走近,有的人直接拉起一个女子,便撕扯起衣服。 顿时,屋内充满恐惧的尖叫声。 花枝不断地向后瑟缩。 她害怕到极点,下意识的呢喃出声。 “顾长夜......” 忽然,有两只手齐齐伸向她。 两个男人同时看向对方。 “靠!这是老子先看中的!” “明明是老子!” 花枝想要挣脱那两只肮脏的手,可他们的力气太大,她无法挣脱半分。 忽然,她想到什么,眼睛一亮。 顾长夜不在身边,她只能自救。 “不要为我吵架。” 花枝抬起头,眸里闪着泪光看向他们。 二人看着她,齐齐怔住吞咽口水。 “小美人别哭,等下哥哥们好好疼你!” 说着,这二人便着急解衣裳。 花枝羞涩地打断他们,“你们能不能,不要在这里这样......” 二人一时被迷昏头,一人笑嘻嘻的开口:“害羞了?我喜欢!” 花枝点点头,“我们出去好不好,这里人太多了。” 二人一听,也生怕有人再来抢,连忙点头,拉起花枝便走出房间。 一直到无人的角落,二人才停下,又迫不及待地在她身上摸起来。 花枝强忍着恐惧和恶心,挤出笑容说道:“等一下!你们两个人,我都很喜欢,但是能不能一个一个来。” 两人脸色微敛。 “你一个官妓,还挑挑拣拣?” 说着,二人的动作粗暴起来。 花枝立刻低声哭起来。 “我真心喜欢你们两个,你们却这般轻贱我!” 二人见她又哭了,手上动作急忙停下,顿时再下不去手。 “得,你别哭,你一个一个服侍,我先来......” 另一人不满,将他推开:“凭什么你先来,怎么也是我先来,我年纪比你大!” “屁!老子才不要排你后面!” “老子也不干!” 两个人嚷嚷着,突然就动起手来,最后扭打成一团,谁也不肯让谁。 花枝惊慌的看着他们,见他们的注意力皆没在自己身上,转身拔腿就跑。 她一路狂奔,不敢回头,没一会儿,便听见身后的骚乱声。 “妈的!有人跑了!给我抓回来!” 夜风在耳旁呼啸。 花枝跑的胸口里开始刺痛,可她不敢停下。 停下来,她便回不去了。 她说过会回去,绝不可以让顾长夜失望。 花枝按照记忆里的路线,一直向前跑着。 忽然,一只手从黑暗中伸出,用力的将她扯过去...... 第17章 阿史那云 花枝被压在石壁上,惊恐地看着眼前的人。 男人身材高大粗犷,眉眼细长,鼻梁高挺,一看便是异族人。 好半会儿,花枝才在记忆里,找到这个男人的影子。 赫然的特勤,阿史那云。 白日里,花枝远远的瞄到过几眼,便记下他的样貌。 阿史那云微眯起眼睛,像一只凶恶的狼盯着他的猎物。 突然,他抬起手凶狠地扯碎花枝的衣领。 身前一片凉意,花枝惊恐的尖叫出声,却被他一把捂住嘴,堵了回去。 阿史那云低头贴近她,滚烫的呼吸喷在她的脖颈间。 “果然,不是我带来的人,送过来的美人,脖子上都有赫然的烙印,说!你是什么人?” 花枝十分害怕,无法听进他的提问,手脚本能的踢打着他。 可她的踢打,对于阿史那云来说,就像是挠痒痒般。 “女人,你最好听话一点,信不信我把你倒吊起来放血?” 花枝如坠寒窟,手脚慢慢停下动作。 见她不再挣扎,阿史那云露出满意的神情。 “老实交代,你的目的是什么?” 问完,他挪开手,等着花枝回答。 花枝垂着头,就像一朵枯萎的花,没有了生命力。 “快回答!”阿史那云厌烦的催促。 良久,花枝抬起头,眼神冰冷地看着他。 “我不会告诉你的。” 阿史那云一怔。 半晌,他扼住花枝的喉咙,唇角勾着,“怎么?不怕死?” 花枝能听到自己在阿史那云手中,骨头嘎吱嘎吱作响的声音。 费了好大力气,花枝才挤出微弱的声音。 “不怕。” 阿史那云细长的眼睛睨着她。 这女人的眉眼,连带眸底深处的那份倔强,让他想起一位故人。 半晌,他缓缓松开手。 “有意思。” 阿史那云露出一个毛骨悚然的笑容,突然低头吻在花枝的脖颈上。 花枝打了个哆嗦,脸顿时涨红,恼火的捶打他。 “浑蛋!放开我!” 他抓住她乱舞的手,贴到她耳边低声说道:“我可以放你走,但记住,你欠我一次,日后我定会寻你讨要回来。” 说完,阿史那云将她向一旁推开。 花枝警惕地看着他,不明白他为何突然要放了自己。 “还不走?” 看着他唇角那抹意味深长的笑,花枝一刻也不敢再多呆,急忙转身,用尽全力地向前跑去。 “特勤,就这样放那个女人离开?”阿史那云的亲信从阴影里走出,奇怪地问道。 “嗯。”阿史那云轻笑,“没发现吗?柔丽这迷宫一般的地势,那个女子却能准确地找到出口。” “她,已经记住了进入柔丽的路线。” 亲信思索一番,“是蜀国让她来的?” 阿史那云点头,“柔丽戒备森严,但若蜀国能攻打进来,柔丽自是无法顾及我们,到时趁乱盗取兵器图,不就易如反掌......” ...... 花枝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四肢百骸渐渐痛起来。 眼看着天边已经泛起鱼肚白。 距离她服下断肠草,已经过去十二个时辰。 花枝的脚步渐渐慢下来。 不可以,还不可以停下,她一定要回去,回到顾长夜的身边。 只这一个执念,一直支撑着她。 五脏六腑似被火灼一般,花枝感觉眼前的景象越发模糊,一抹鲜红从唇角流出。 身体到达极限,她向前踉跄几步,最终摔倒在地上。 顾长夜。 她默念着他的名字,费力地抬起眼皮,看着不远处的营帐,不知是真实,还是幻觉...... “王爷!阿奴回来了!” 李丛欣喜地跑进顾长夜的营帐。 顾长夜缓缓抬起眼帘,漆黑的眸子,并未因花枝的回来,扬起半点波澜。 他走出大营,朝着被士兵们围起的花枝走去。 她奄奄一息地躺在地上,一张脸惨白,嘴角淌下鲜红。 是断肠草的毒发作了。 看见顾长夜的身影,花枝勉强牵起笑容。 “王爷,我没有食言,我回来了......” 顾长夜却紧皱起眉头。 他的视线落在花枝身前被扯碎的衣领,和白皙的脖颈间那抹红痕。 她是作为官妓进去的,发生了什么,顾长夜怎么会猜不到。 “把解药给她服下。” 他将解药扔给李丛,脸上是毫不掩饰地嫌弃。 李丛接过,急忙给花枝服下。 可花枝已经坚持不住,昏迷过去。 李丛不知所措地看向顾长夜。 “她这贱命还死不了。” 说完,顾长夜甩袖转身而去。 回到营帐内,那股莫名的烦躁越演越烈。 花枝整整昏迷了一日。 睁开眼时,内脏依然如刀绞般剧痛,连呼吸都是一种负担。 可意识到自己还活着,花枝一阵狂喜。 她遵守约定,活着回来了。 顾不上身体的不适,花枝从床榻上爬起,一路冲到顾长夜的营帐前。 因为太过兴奋,一时花枝都忘了自己与顾长夜的身份,直接冲进营帐内。 “王爷!我回来了!”她欢喜地喊道。 顾长夜一袭窄袖窄腰的骑服,背对着她,良久,才缓缓转过身。 他的容貌,在都城是一等一的美男子,只是生性凉薄,不爱笑。 花枝听闻,为搏顾长夜一笑,有许多大家小姐都做过蠢事。 可花枝只见过顾长夜对沈怜笑过,对别人,他从来都是冷着一张脸。 花枝也想见他笑,想着办好这次的事情,或许顾长夜会开心,冲她笑笑。 可转过身的顾长夜,面容比往常更加寒冷,眼底的嫌弃与厌恶重重叠加。 “谁允许你闯进来的?!” 他厉声说道。 所有喜悦,如潮水般迅速消退。 花枝这才意识到自己兴奋过头,急忙垂下头认错,“王爷,我错了。” 她认错倒是快。 可顾长夜心中烦躁半分不减。 见他不说话,花枝轻声开口:“王爷,我现在给您画地势图吧!” 她想着,给顾长夜画好地势图,一定能让他开心吧。 顾长夜皱着眉头,暗暗将火气压下去。 半晌,他转身到桌前取出纸笔。 “过来。” 花枝乖巧到跑到桌前坐下,拿起笔,合眼搜寻着记忆里的柔丽。 一条条道路浮现在眼前,每一个细节都无比清晰。 她瞬间睁眼,一笔一笔在纸上描绘起来。 大概一炷香的时间,她便将图画好。 她欢喜地抬头看向他,“画好了。” 顾长夜不言。 他没想到温云歌的女儿,会有如此过人之处,竟真的画出柔丽的地势图。 可他还是不信她。 “以你的性命做担保,这张图不能有半分差错,若错了半点......” 花枝轻声开口,打断他的话。 “我便再吃一次断肠草!” 第18章 危险 花枝打断他,没有丝毫犹豫地说道。 她的眸子亮着星辰,里面装满了坚定,全都落进顾长夜的眼里。 可这个眼神恰恰激怒了他。 他抬手便抓住花枝乌黑的发,声音阴沉的提醒她,“阿奴,不要太得意忘形了,无论地势图成功与否,你都是下贱的奴隶,这一点,永远不会变。” 他不想看见花枝生出骨气。 她只能在他面前,卑微的,低贱的服从。 花枝吃痛的闷哼一声,委屈地看着他。 她感觉出顾长夜此刻很生气,却又不知他为何生气。 “你已经没有利用的价值了。”顾长夜将她狠狠甩开。 他拿起地势图走到门口,微微侧脸,阴冷的开口。 “你真让我恶心。” 一句话,正好刺中花枝的痛处。 她的存在,让顾长夜感到恶心了。 她的身份,无论美丑,都只会让顾长夜觉得恶心。 花枝失魂落魄地回到自己的营帐,心痛的程度,远远超过身体的疼痛。 是她兴奋过头,自以为只要能帮到顾长夜,或许他便不会再那样讨厌她...... ...... 顾长夜和秦将军商量好战略后,找探子先探过路线,便带着大军直接冲进柔丽,打了个措手不及。 有了地势图,大军士气高涨,冲破第一道防线后,之后的攻占便容易许多。 不过七日,柔丽便因寡不敌众,败下阵来。 唯一让顾长夜心生奇怪的是,原本在柔丽的赫然一行人,竟消失的没有踪影。 大获全胜后,秦将军捧着酒壶,大喜地嚷道:“这可是我这辈子打过最短的仗,什么柔丽勇士,不堪一击!” 顾长夜却表现得十分淡然。 “柔丽的人少,他们只是占了地理优势,无人能攻入他们的城池,所以这几年才敢越加嚣张,多次挑衅我们。” “对对!”秦将军连忙点头,“那个帮咱们画地势图的姑娘呢?她可是立了大功,回去陛下定会加赏于她,我看那姑娘长的漂亮,不如让陛下封个美人,陛下至今还没有子嗣,若是她能诞下子嗣,不又是功劳一件!” 秦将军哈哈大笑着,却没发现顾长夜的脸色倏然一变。 顾长夜不知自己在恼火什么,拿着茶杯的手不由自主地握紧。 “她出身低贱,此次去柔丽,又是以官妓的身份摸入,如此肮脏,又怎配陛下恩宠。” 他沉声说完,秦将军拍打一下自己的额头,“可不呗!忘记这事了,可惜了这么好的姑娘,白白让那帮狗东西糟蹋了!” 顾长夜不屑地轻哼。 好?哪里好? 她不过是为了在自己手中活下去,所以才心甘去做的。 顾长夜可还记得她偷东西的事情。 所有的单纯善良都是假象,真正的她,满口谎言。 柔丽一仗结束后,顾长夜想尽快班师回朝,便决定留部分兵马在柔丽驻守,剩下的人第二日一早便启程。 当夜,众人在营帐外,搭起篝火开始庆祝。 在浩瀚的星海下,荒芜的平原之上,士兵们围着篝火,大口大口的灌着酒,欢声高唱着歌。 歌声响彻天际。 而花枝一如从前,抱着双膝缩在角落里,渺小到不易让任何人发现。 此刻的她不能被任何欢乐的气氛感染。 花枝的视线穿过士兵们的重重身影,最后落在高高在上的顾长夜身上。 他的手中握着酒杯,五官如刀刻一般精致。 虽正年轻气盛的年纪,顾长夜的眉眼,却比同龄的男子要多一些风霜,更加的沉稳。 他总是一身清冷,不许他人靠近。 到底什么样的女子,才能令如此凉薄的人动心呢? 花枝想着低头扫了一眼自己,心底自嘲道,反正不会是她。 和顾长夜一比,花枝仿佛是河底积压多年的淤泥,肮脏不堪。 她怕是再努力个千年,怕是也配不上身份尊贵的他。 隐藏喜欢,不要奢望,只要无条件的对他好,这就够了。 花枝擦掉眼角的泪花,强迫自己不再去想这些。 忽然,两个士兵摇摇晃晃地走到她面前,一身呛鼻的酒气。 “阿奴,走,陪我们一起玩啊!”一个瘦高个不怀好意地笑着说道。 花枝整个人下意识地向后缩了缩,也不出声,用力地摇头,便将自己缩成一团,不敢抬眼看那二人。 见她拒绝,那两个人不肯放弃,直接伸手去拉扯她。 “乖!跟哥哥们走!坐在这里多没意思啊。” 他们像是在哄她,可声音里却满是轻浮。 那样的神情,花枝觉得很熟悉。 和龙城的那个首富之子,还有柔丽那帮玩弄官妓的侍卫,一模一样。 花枝惊慌地挣扎起来,“放开我!” 挣扎之中,她不小心抓伤其中一人的手背。 看着自己手背的几道血痕,那人疼的倒吸口气,瞬间大怒。 “妈的!装什么装,不知道被多少男人碰过了,小爷我都没嫌你脏,你还装上贞洁烈女了!” 骂完,二人也不再收敛,直接粗暴的将花枝夹起,向其中一个营帐走去。 不远处。 顾长夜幽深的眸子,一直看着那边的动静,看见花枝挣脱不开,被那二人夹进了营帐,他才缓缓收回视线。 他手拿着酒杯,仰头一饮而下。 和他半点关系都没有,他也懒得去管她的事情。 可烈酒却没能平息他心底无名的燥火。 身体不知为何自己动起来。 他站起身,穿过喧闹的士兵们,沉步走到那个营帐前,里面传出让人作呕的笑声,和花枝凄凄哀求的声音。 “求求你们!放过我!” “放过你?阿奴,等一会儿,你就舍不得让我们放过你了,哈哈哈哈!” 那笑声格外的刺耳恶心,顾长夜听了,只觉得一阵反胃。 他沉默的站了一会儿,然后敛眉准备转身离开,打算不理会此事。 和阮灵曾经遭受的一切相比,这些算什么。 无论多痛苦,至少她还活着,可阮灵永远都不会回来了。 顾长夜眼中的阴冷溢出。 忽然,身后的营帐内,传出一声布料撕裂的声音,紧接着便是花枝撕心裂肺的惨叫。 “顾长夜!救我!!” 顾长夜的脚下蓦然停住...... 第19章 自知之明 “不要!放开我!!”花枝拼命地挣扎,可力量却显得十分微不足道。 一个人咯咯地笑起来。 “你还敢直呼王爷的名讳?你以为你是谁啊?一个下贱的奴隶,王爷会来救你?笑死我了!” 另一个人在一旁催促道:“快点!完事继续出去喝!” 两只手齐齐向她伸去,花枝想要避开,却避无可避。 渐渐,她感觉到绝望。 逃不掉,她根本逃不掉。 他们说的对,她什么都不是,而且顾长夜那么讨厌她,他一定不会再出现救她一次。 见花枝停下挣扎,二人大喜。 “乖!哥哥们好好疼你......” 二人正要解开衣服时,忽然,身后的帘子被撩起,一个人沉步走进来。 听到脚步声,觉得有人打扰了自己的好事,二人顿时都恼火不已。 “妈的,哪个混账东西......” 他们骂骂咧咧地转过头,却在看清来人时,声音戛然而止。 顾长夜的脸上看不出喜怒,眸子像一只毒蛇盯着猎物般,扫过他们二人的脸,最后落在花枝的身上。 花枝抱着自己蜷缩在角落中,身上的衣裙,已经被撕扯化为一缕一缕,身体不停地颤抖着。 因为被吓的丢了魂,花枝并没有注意到,进来的人是顾长夜。 两个士兵看见顾长夜,瞬间脸变得煞白。 “王、王爷,我们......”他们结巴地想要解释。 顾长夜收回视线,声音没有丝毫情感的开口:“谁许你们这么做的?” 虽然他面上没有什么波澜,可那二人感觉到,他生气了,而且很生气。 他们“咚”的一声跪在地上。 “王爷饶命!都是、都是阿奴的错!是她勾引我们的,所以才会色迷心窍!” 二人反咬花枝一口。 “哦?”顾长夜微微挑眉,绕过他们走到花枝面前,轻蔑地说道:“这种货色,也能让你们色迷心窍?” 二人不敢答话,他们也不清楚顾长夜此刻在恼什么,生怕自己不小心说错话。 “碰她,你们都不嫌脏吗?” 顾长夜冷声说着,看着花枝瑟瑟发抖的样子,眉头越皱越紧。 听着顾长夜的话,二人心中暗喜。 看来王爷很讨厌这个阿奴,应该不会责怪他们。 却不想,下一秒顾长夜沉声说道:“来人,把他们两个拖出去,把手砍掉。” 二人被走进来的侍卫抓住,向帐外拖去。 “不要!!王爷!为何要这样罚我们?!” 二人不停挣扎,不解地问道。 顾长夜转身冷笑。 “第一,我记得军中命令过不许欺辱老弱妇孺,第二......” 他略做停顿,音调变得更加阴沉,“你们的手碰过她,沾上她的恶臭了,留着,还有什么用?” 说完,他便不再理会二人的哀嚎。 他重新看向花枝。 花枝的眸子没有光彩地望着地面。 她明明看得见一切,却觉得眼前还是一片黑暗,她急需一道光,带她逃离这黑暗的光。 曾经有一个人,带着她逃离了黑暗,可那个人不会再出现一次了...... 忽然,一件外袍落在她的头顶,将瘦小的她整个包裹在衣袍内。 那上面还残留着点点余温,温暖着她冰冷的身体。 花枝怔怔地抬起头。 当顾长夜凉薄的脸落入她的眼底,她忍不住哭起来。 每次她整理好心情,顾长夜就会这样重新打乱她的心,让她愈陷愈深,不可自拔。 “起来!别哭哭啼啼的恶心我!” 顾长夜的声音里满是厌恶,可这次花枝却并不觉得难过。 她一边哭着,一边用力的“嗯”了一声,然后浅笑起来。 顾长夜瞥了一眼她有些傻气的笑容,冷着脸转身走出营帐。 花枝急忙抓紧顾长夜的衣袍,起身追出去,鼓起全部的勇气,拉住顾长夜的衣袖。 “王爷,谢谢你。” 顾长夜低头看着她的手,眉心恼火的一跳,“放手!” 花枝有些畏怕,可想了想还是不舍得放手。 “我知道王爷讨厌我,嫌弃我,不过这些都没有关系,我的命是王爷救的,我愿意把命搭上,只求王爷一生顺遂平安。” 她一直都想将这些告诉给他。 她喜欢他,但不求两情相悦,只求他一生喜乐安康。 顾长夜转身看向她。 她这是什么意思?这次又想表演深情勾引他,让他心动? 顾长夜倏然冷笑。 什么愿意把命搭上,不过就是想依附上他,求她自己一生的顺遂平安吧! 花枝当然不知道他在想什么,羞涩的低垂着头,继续说道:“我八岁时家破人亡,被人卖到鬼市,若那时不是王爷救下我,恐怕那一年我就已经死掉了。” “那个毁掉我家的人,一手将我的人生推进黑暗,可是王爷将我从黑暗中打捞起,所以,我真的很感激您。” 听见花枝提起七年前,花府的灭门惨剧,顾长夜的脸比刚才更加冰冷。 那时花枝年纪小,自然不知家里惨遭灭门,是何人造成的。 可顾长夜知道。 就是他顾长夜,一手毁了她的家,带兵杀了她家中所有人。 顾长夜的眼里涌动起戾气。 哪怕花府灭门,都没能消解他的怨恨,还要找到温云歌那消失的女儿,折磨她,羞辱她。 可这个傻子,还说他是救命恩人。 实在愚蠢的可笑。 顾长夜沉默片刻,忽然开口问道:“你恨那个害你家破人亡的人吗?” 花枝愣住。 恨吗? 虽然儿时的记忆并不美好,母亲的打骂,父亲的冷漠,可若没有那场变故,她的人生也不算最糟糕的。 “恨。” 她没有丝毫犹豫地回答:“虽然我不知道他是何人,也不知道我的父母做错了何事,可他毁了我,我有恨他的资格。” 花枝的回答,让顾长夜的眼底蔓延出杀气。 的确,她有恨他的资格。 他们两个,于对方来说都是仇人。 血海深仇,不共戴天。 可是,顾长夜不会给花枝恨他的机会。 她不知道灭门的真相最好。 若有朝一日她知道了,顾长夜定会,给她和她母亲一样痛苦的死法,根本不会给她恨他和找他复仇的机会。 他用力甩开花枝的手,滚!” 花枝被他的低吼吓得倒退一步。 “你对多少男人装过这幅可怜无辜的模样?”顾长夜冷戾的说道:“这些对我没什么用,我说过,对你我只有恶心,厌恶,讨厌。” “所以,有点自知之明,离我远点。” 第20章 逃避 对你,我只有恶心、厌恶、讨厌。 顾长夜的话,已经深深的印刻在花枝的脑中,挥之不去。 在随着大军回去的一路上,她和顾长夜再无交集。 刚到王府门口,顾长夜还未下马,沈怜便从王府里飞奔出来。 “小叔叔!你终于回来了,怜儿好想你!”她软糯地喊道,直接抱住顾长夜的胳膊撒起娇来。 顾长夜的目光一触及沈怜,瞬间变得柔软,却不动声色的将胳膊抽出。 沈怜也不顾四周的人看着,又拉起顾长夜的手,说道:“小叔叔,以后都不要离开怜儿这么久了,没有你,我每日茶饭不思,你看我,都瘦了!” 她的声音满是娇嗔,根本不像是晚辈对长辈说话的语气,更像是女子面对心仪的男子。 顾长夜只是浅浅一笑,当作回应。 “怜儿,这个给你。” 顾长夜从怀中拿出什么,放入沈怜的手心中。 沈怜回过神,看向手中晶莹圆润的夜明珠,眼睛一亮。 “这珠子好美!” “此物乃夜明珠,你收好,这物件很重要,莫要弄丢。”柔声嘱咐。 顾长夜的视线落在夜明珠上,本来凉薄的视线此刻浮动着复杂的情绪。 终于将它物归原主了。 沈怜打量着夜明珠,看到上面的灵字时,身体顿住。 阮灵。 沈怜便知晓此物曾经是她母亲的。 可她却觉得恶心。 她知道,顾长夜是因为她母亲的原因,才会对她如此宠溺,可她并不喜欢这件事。 到底是什么样的感情,才会让顾长夜,对一个同自己没有血缘关系的孩子百般宠溺? 沈怜一直认为顾长夜喜欢她的母亲。 可随着年纪的增长,沈怜喜欢上顾长夜,再想到,或许顾长夜喜欢着自己母亲的这件事,她便只觉得嫉妒和恶心。 虽然心中觉得恶心,可沈怜还是抬起头笑着收下,“谢谢小叔叔!” 花枝一直在一旁看着他们二人,看见顾长夜交给沈怜夜明珠时,她自嘲地笑了一下。 那颗夜明珠,顾长夜从一开始就是想送给沈怜的吧。 是她自作多情了。 花枝颤抖的移开视线,不忍再看,以免加深自己心底的疼。 顾长夜看着沈怜时,眼中的温柔,让花枝深深地感到羡慕。 他从来都不是冷漠无情,他也可以温柔浅笑。 只是对她,没有喜欢,只有讨厌,才从不会笑罢了。 顾长夜带着沈怜向王府内走去,余光不经意的扫过一旁的花枝。 她眉眼里没做遮掩的失落,落进顾长夜的眼中...... 北方的初春总是短暂,天气越渐温暖,有几只燕子在屋檐下建起自己的巢穴,和煦的阳光铺洒在前院的长廊上。 廊檐下的栀子花已经盛开,树桠向长廊内探进头,似是在和路过的人打招呼。 顾长夜走过长廊时,在栀子花前缓缓停下脚步。 看到娇小洁白的花瓣随风轻颤,春日的阳光投射下来,留下一地斑驳摇晃的花影,顾长夜凉薄的唇角难得弯起。 一个瘦小的身影,拿着扫帚在长廊的对面,认真打扫着。 顾长夜的目光穿过栀子花,落在花枝的背影上,然后微微蹙起眉头。 自打柔丽一行回来后,花枝已经很久没有出现在他的视野里,这些时日忙着柔丽投降后的事,顾长夜也就渐渐忘了这个讨厌的名字。 明明厌烦她,可是顾长夜并没有急着离开,而默声站在原位,打量起她。 花枝和沈怜同岁,可她的身材瘦小的像个孩子一样,完全没有少女初长成的模样。 花枝的脸不再像从前那样肮脏到看不清面容,她将所有的发丝用青色缎带,利索的盘在发顶,只有几缕碎发落在额角。 一张娇俏的小脸带着少女特有的青涩,低垂眼眸清扫着阶梯上的灰尘。 都城里的美人,顾长夜基本都见过,可只有花枝一人,美的出尘无暇,面庞又娇俏天真。 顾长夜倏然回神。 他皱眉恼自己打量她的模样做什么? 正在他恼火自己时,花枝忽然转过身。 原本一副淡然的脸上,在看见顾长夜的那一刻骤然露出惊恐,喉咙里还发出一声类似小兽的低叫声,然后急忙扭头仓皇逃掉。 顾长夜站在原地,看着花枝跑开的方向,脸色越发阴沉。 她那是什么反应?就像见到鬼一样? 花枝是该怕他,对她,顾长夜从来都是残忍冷酷。 可刚刚花枝逃跑的那一瞬间,顾长夜反倒心头生出恼火。 她敢逃跑! 越想越恼,顾长夜烦躁地走回书房,随手翻着书籍,可脑子里想的都是刚刚花枝逃跑的样子。 没有他的允许,她怎么敢逃跑! 他恼火地想着,将手中的书重重地拍在桌面上,刚想拿起一旁的茶盏,润润干疼的喉咙,却不小心将茶盏打翻。 听到动静,屋外的小婢女长柳急忙弓身进屋。 看到桌面上的狼藉,长柳轻声说道:“王爷,我这就给您收拾好,换盏新茶。” 长柳刚要上前收拾,顾长夜缓缓抬起手。 “叫阿奴来收拾。” “啊?” 长柳抬起头,不解地看着他。 她人就在这呢,怎么还叫别人来收拾?问题还是叫阿奴,要知道阿奴可一直都是在后院做粗活的奴隶。 见长柳没答话,顾长夜沉眉看向她,又冷声重复一遍,“叫阿奴来。” 长柳这才连忙点头,心中一阵害怕,以为是顾长夜嫌弃自己做得不好,匆匆退下去。 找到花枝时,她正在井边打水。 长柳一脸焦急的跑上去,生怕让顾长夜等久了,怪罪下来。 “阿奴,王爷叫你过去收拾书房里洒掉的茶水,换盏新茶。” 和小婢女刚刚的反应一样,花枝也奇怪的“啊”了一声。 她平日里做的都是粗活,可从未做过换茶这种细致的事。 更何况,顾长夜从没有让她经手过他身旁的活。 “你还愣着做什么?!王爷等急了,可要罚你的!” 见她发愣,长柳急忙出声催促。 是顾长夜的命令吗? 花枝有些不解地看着长柳,一时也不知是否该过去...... 第21章 心疼 良久,花枝弱弱地说道。 “我不能去!” 长柳震惊地看着她。 平日里,花枝懦弱的形象深入人心,别人欺负她都闷声忍下,王爷的话就更是唯命是从。 怎么今日,敢说出这么大胆的话,违背王爷的命令? 花枝看着她解释道:“我从来干的都是粗活,像是换茶这细致活事,我从未做过,若我去了,换的茶一定不和王爷心意,到时王爷会更生气的,不如你去找一个会换茶的人,只要泡的茶好喝,王爷是不会责怪你的。” 其实,这些都是借口。 花枝只是单纯的害怕出现在顾长夜的眼前,惹他心烦。所以之前在长廊遇见他时,才会下意识的逃避。 顾长夜并不想看见她,她想自己这般躲着,或许才是对的。 花枝背过身,不再理会长柳。 长柳挠挠头,苦瓜脸的跑回顾长夜的书房。 没看到花枝的身影,顾长夜皱眉。 “人呢?” “王,王爷。”长柳一时紧张的结巴起来,“阿奴她,她在忙,我还是叫别人来做吧。” “忙?” 顾长夜感到恼火,“忙什么?” “打,打水,而且阿奴说她不会泡茶。”长柳怯懦的回答。 顾长夜额头的青筋跳起。 什么打水?分明就是不想过来,搪塞他的借口! 她的胆子还真是越来越大,这是起了反抗的心思? 顾长夜手指敲打着桌面,眉头紧锁。 良久,他冷冰冰地说道:“这么喜欢挑水,你去告诉她,明日之前,将整个王府里的水都去挑了,做不完不准吃饭休息。” 长柳一脸愕然。 整个王府的水意味着什么? 上到王爷小姐,下到各种奴仆的沐浴洗漱,后厨烧菜做饭,婢女浣衣打扫,还有后花园里那一大园子的花花草草,哪个不用水? 不挑出一百多桶的水,根本不够用。 这件事一个人根本无法完成。 顾长夜知道这件事不容易完成,却半点收回此话的意思都没有,面色沉沉地拿起书卷,继续看起来。 长柳跑去找到花枝,说完此事,花枝的脸上微露苦色。 可她不敢不做,只能淡淡地点头,回应道:“知道了。” 然后便默默的拎着桶走到井边,将披散着的发随意的挽到发顶,便将桶扔到井里,开始一桶一桶的打起水。 打好一桶,送出去一桶,一桶接着一桶。 整整一下午过去,她也只是把厨房和洗衣服用的水打好。 花枝拎着桶往井边去的时候,感觉手心一阵刺痛。 摊开一看,才发现手心之中,已经磨出七八个血泡。 她抬起衣袖擦了擦额角的汗珠,暗暗给自己打气,继续朝井边走去。 一道修长的身影站在栀子树下。 顾长夜看着花枝,眉眼已经结出冰霜。 花枝咬牙挑水的举动,仿佛是在刻意和他作对一样。 她越是这样,顾长夜越是恼火,想将她所有的倔强骨气碾碎,踩进泥土中...... 花枝刚刚挑上来一桶水放在地上,一转身,便被身后无声无息出现的顾长夜,吓了一大跳。 “王爷。”花枝急忙慌张地低下头,不敢看他。 顾长夜阴沉着脸,看着她的发顶,恼火更深。 “看来王府的伙食不错,还能让你有力气挑这么多的水。” 花枝不敢答话,隐忍的咬住下唇。 见她不答话,顾长夜的视线,落在她脚旁的木桶上。 他面色冰冷,一脚便踹翻木桶。 清澈的井水洒满地面,流过花枝的脚边,洇湿鞋底。 看着辛苦打上来的水,花枝的眼眶含住眼泪。 她能感觉到顾长夜的怒气,可是十分不解。 明明她已经躲开了,不想让他厌烦,为何他还要生气? “抬起头。” 顾长夜冷声命令。 可是花枝并没有动作,一直低垂着头。 这让顾长夜再压不住怒气,抓住花枝的头发,便强迫她抬起头来。 她抬起头的一瞬间,顾长夜的身子一僵。 盈盈月光铺洒下来,照清她的面颊。 她将头发随意束起,只有鬓角的几缕发凌乱的垂下,却衬的她有种别致的美,肌肤像剥壳的鸡蛋,白皙娇嫩,鼻尖小巧可爱,嫣红的唇因为刚刚她的轻咬,沾满了光泽。 唯一的缺憾,便是眼角噙着的泪水。 这张脸,若是能笑起来,定是极好看的。 顾长夜一时发怔地看着她,花枝的脸渐渐和那个人开始重合。 “小叔叔!” 沈怜的喊声,让顾长夜回过神。 他甩开花枝,合眼敛去刚刚眸子里的动荡,再睁眼时,已经恢复一如往常的淡漠。 沈怜匆匆的走到顾长夜身旁,抱住他的胳膊,笑着说道:“小叔叔,是阿奴又哪里做得不好,惹您生气了吗?怎么又要罚阿奴?” 顾长夜冷声说道:“是她不好。” “那也不要怪阿奴了,你看,阿奴都哭了。” 说着,她笑着看向花枝,眼底却闪过阴冷的怨毒。 幸亏她去书房没寻到顾长夜,心中隐隐不安,恰巧路过这里。 若是再晚来一会儿,怕是顾长夜的魂,都要被这个小贱人勾走了! 心里是接近疯狂的怒火,可沈怜的面上依然保持着微笑。 “阿奴,别哭了,也是因为你做不好事情,小叔叔才会生气,你莫要怪他。” 怪他? 顾长夜冷冷地看着花枝。 她敢怪他吗?! 沈怜看见倒在地上的木桶,弯下腰想要扶起。 可手刚一沾到把手,发出“啊”的一声,急忙收回手。 “怎么了?”顾长夜急忙抓住她的手查看,一副紧张的模样。 沈怜的手,不小心被木桶长的木刺扎了一下。 顾长夜皱眉,看着横插在手掌之中的那根木刺,眼底流出心疼。 “没事的小叔叔,这是小伤。” “怎么是小伤,必须要处理一下。” 说着,顾长夜便拉着沈怜急匆匆地离开。 转身时,沈怜趁顾长夜没有注意,满脸得意的朝花枝一笑。 只要有她母亲这个故人在,就没有人能从她的手中抢走顾长夜。 看着他们走远,花枝忍不住苦笑起来。 好不容易才将王府里的水都打好,天已经大亮,花枝的肚子也饿的咕咕直叫,可留给她的吃食,却只有半块已经变得干硬的馒头。 她张口咬下,十分难咽却也好过没有。 花枝忽然想起,顾长夜捧着沈怜的手温柔的模样。 有人心疼的感觉一定很好。 她看向自己的手心,一个一个刺目的血泡,有的已经破掉,流出血水沾到馒头上。 这世间,好像只有她一个,没人来疼。 第22章 陷害 窗外,南方来的燕盘旋在屋檐下。 熬过冬季,花枝的日子便能好过一点,毕竟她的身体,除了寒冷熬不过,其他都可以咬牙忍耐。 花枝拿着抹布,小心翼翼地擦拭着正堂内的瓷器。 这些瓷器都是皇家的物件,一个便价值千两黄金,都能供一个普通的一家三口过活一辈子了。 花枝放下一个擦好的瓷瓶,手心之中的疼痛越演越烈。 那几个血泡,有的因为她碰过水,已经开始溃烂。 哪怕动动手指,都是一阵钻心的疼痛,更别提干活了。 可她是个奴仆,怎么可能因为受点伤,就矫情的不干活。 那李婆婆定要气死了。 正转身准备去擦下一个瓷器时,沈怜的贴身婢女子俏走进来。 她地看着花枝,“阿奴,后花园里的杂草都长高了,一会儿你过去修剪修剪。” 花枝有些奇怪地看向她。 王府里有专门照顾花草的花匠,这种活又怎么会落在自己的头上? 见她眼中含有疑惑,子俏直接没好气地说道:“让你去你就去!发什么愣!和王爷出一趟门,就把自己当主子了吗?做点活这么费劲。” 花枝轻叹一口气,也不想和她多争辩,收拾好正堂,便朝后花园去了。 确认花枝进到后花园里,子俏匆匆回到沈怜身边。 “小姐,她已经进去了。” 沈怜勾起唇角,“好。” 她已经受够花枝的存在,这一次,就算不让她死,也要让她滚出王府,滚出自己的视线! “子俏,你去寻王爷,就说后花园里的花开的正好,我想和他一起赏花。” 子俏欠身应是,然后便转身离开...... ...... 花枝看着快长到小腿的杂草,有些头疼。 “你们啊!生命力还真是旺盛,天一暖,就数你们长得最快,我要是能像你们这样野蛮生长就好了。” 花枝对着一地的杂草,自言自语起来。 她弯腰仔细修剪着,忽然,身后传来声音。 “阿奴!” 花枝转身看过去,发现子俏站在不远处的桃树下。 “阿奴,湖边的杂草长得很高,你先去把那里的修剪了。” 花枝越发觉得奇怪。 子俏不是沈怜房中的婢女吗?怎么今日,倒安排起来花园中的事务了? “这里马上就好了......” “让你去,你现在就去!” 子俏突然大声吼道,打断花枝的话。 花枝皱起眉头,子俏的反应也很异常。 她隐约觉得不安,想说些什么不去河边修剪,可还未等开口,子俏大步的走过来,抓着她的胳膊,便将她往河边扯去。 “子俏,你做什么?!” 花枝有些惊讶地看着她,可是子俏的力气很大,慢慢她便被拖到了湖边。 刚到湖边,花枝便看到一袭紫衣的沈怜。 看见她,花枝的心中更加不安。 沈怜转过身,看到她勾起一抹浅笑。 “阿奴,你来了。” 花枝疑惑地看着她。 “阿奴,其实你我本是同病相怜,有着相同的遭遇,我的家中遭奸人所害,除我之外,无一人生还,对你,我是有同情的。” 沈怜柔声说道,脸上倒真是同情地看着花枝。 她朝花枝招招手,示意她过去。 花枝并不想过去,可身后的子俏却狠狠推她一把。 她踉跄的到了沈怜的面前。 沈怜的笑意更深,抬手帮她整理着衣领处的褶皱,接着说道:“可是相同的遭遇,却有不同的命,我被顾长夜收留,成为王府尊贵的大小姐,而你被他买下,是王府里最低贱的下人......” “命运是公平的,每个人怎么活,天意早有安排。” 她抬手抚上花枝的脸,“可偶尔老天爷也会有疏忽,像你,下贱的命,偏偏生了这么一张脸,委实......让我不舒服。” 说着,沈怜脸上的笑容越发阴冷。 花枝下意识的想向后退,可沈怜猛地抓住她的胳膊,制止了她的动作。 “若你真的是个丑八怪,或许我会念在相同的遭遇上,照顾你心疼你,可你不是!你这张脸,让我恶心,反胃,作呕!” 花枝惊恐地看着她。 沈怜在余光里看到那抹熟悉的身影,勾唇一笑,低声说道:“只要你乖乖地消失,就好了。” 还未等花枝反应过来这句话,沈怜的身子忽然向后倒去,下一秒,便掉进湖中。 “救命!救我!我不会水!” 沈怜在湖面上浮浮沉沉,拼命地呼救,而花枝完全没有反应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呆愣在岸上。 顾长夜看到这一幕,皱紧眉头跑过去,二话不说便跳进湖中,伸手将沈怜抱住,将她救上岸。 确定她还有呼吸,顾长夜松了一口气,可转瞬又紧绷起脸。 “怎么回事?!”看着已经昏过去的沈怜,顾长夜愤怒的低吼。 花枝能听出他是真的很生气,整个人向后瑟缩。 见无人回答,顾长夜抬头,视线刚好落在花枝身上。 “说!怎么回事!” 他的眼神里满是杀气,像要将她撕碎一般。 未等花枝开口,沈怜悠悠转醒。 “小叔叔......” “怜儿,可有哪里不适?”顾长夜急忙关切道。 沈怜看着他,然后突然窝进他的怀中,嘤嘤哭泣起来。 “小叔叔,我好害怕,真的好害怕!阿奴她......” “阿奴?” 顾长夜抬起头,阴冷地看着花枝,“她怎么了?” 子俏一步蹿上来,指着花枝的鼻子,恶狠狠地控告道:“就是她推小姐下水的!刚刚她还和小姐说什么,等她勾引到王爷,便能爬到小姐的头上,狠狠的踩小姐了!” 花枝错愕地看着她,“我何时说过这种话了?” “你还想抵赖?小姐对你那么好,念着和你有过相同的遭遇,总是关心你,你看看你都做了什么......” “住口!!”忽然,顾长夜低吼声打断子俏的话,将子俏吓得呆住。 相同的遭遇? 顾长夜抱着沈怜的手,不自控的收紧。 怎么会相同,沈怜的母亲是温云歌害死的,而花枝所遭遇的一切,都是她们花家的报应! 顾长夜缓缓松开沈怜,站起身走到花枝的面前。 花枝看着他,下意识的摇头,“我没有,没有说过那些话,也没有推她下水,我是被子俏叫到这里修剪杂草的。” “我从来没有想过伤害谁,更没想过踩在谁的头上,我从来没有对你说过谎,也永远不会对你说谎,是她们在说谎。” 花枝满目的委屈。 她能忍受侮辱伤害,却断断不会忍下这种污蔑。 花枝看着他一眼望不到底的眸子。 顾长夜会相信她吗? 第23章 惩罚 花枝看着他,在心底不停的哀求着,顾长夜可以相信她。 “勾引?” 顾长夜的唇角弯起,却不带丝毫笑意,“你果然装的是这种心思。” 听他这么说,花枝的心凉下半截。 她的话,顾长夜并不相信。 他抬手一把掐住花枝的脖子,一想到他动手推沈怜到湖里,就恨不得直接将她的脖子掐断。 “你这么肮脏,以为我会碰你?在怜儿的身上动脑筋,我看你是找死!” 他的手不断收力。 在他的力量下,花枝的生命犹如羽毛,他轻而易举的就能结束她的一生。 花枝本能地抓住顾长夜的手,想让他移开,可却不见他有半点松力。 大概这次,真的要死在他的手里了。沈怜便是他的逆鳞,任何人触碰都会触怒他。 花枝想这条命是他给的,还给他,自己也不会半点怨言。 可是这件事,她是断断不会承认的。 “我没......做过......” 听到她断断续续的声音,顾长夜更加恼怒,一脚将她向后踹去。 花枝躺在地上捂住小腹,撕心裂肺的痛,让她疼出一身冷汗。 “不承认是吗?”顾长夜冷哼一声,“总有法子让你承认!” “来人!把她拖去五十大板,不承认就一直打下去!” 沈怜捂着脸,似是哭泣的模样,可其实一直在偷笑。 最好打死阿奴,让她永远消失。 花枝被人拖到前院,趴在长椅上,身旁两个下人,一人一个木板。 而顾长夜就站在前方,冷眼看着她。 “打。” 一板子下去,花枝的下半身便疼的没了知觉。 可她咬牙忍着,不让自己叫出声。 顾长夜看着她疼的苍白的脸,皱起眉头。 “还不承认?” 花枝抬起头看向他,双唇微颤。 “我没做过。” 她虚弱的回答,却不肯承认。 她没做过,为何要承认? 顾长夜的怒火已经到达顶点,低吼道:“打!若是不承认,便打到死为止!” 小舞跑过来时,花枝的身后已经被血洇湿,可花枝还咬着牙,忍着痛,死也不承认是自己推的沈怜。 看着花枝越发苍白的脸,和身后斑驳的血迹,小舞心疼地捂住嘴巴。 这么下去,是真的会死啊! 她再看不下去,猛地扑到顾长夜面前跪下。 “王爷!饶过阿奴这一次吧!她知错了!再这么打下去,真的会死啊!” 顾长夜冷眼睨着她,“她做的事情,死了也是活该。” “王爷,阿奴是个好孩子,我相信那件事不是她做的,这中间一定有什么误会!” “误会?怜儿亲口说的,怎会有误会?” 听顾长夜提到沈怜,小舞又急忙跪到沈怜的脚下,“沈小姐,这一定是误会,阿奴不可能有心害您的,求您饶过她一次吧!” 沈怜似是不忍的蹙眉,可却没说任何话,将头转到一旁,不再看她。 顾长夜烦躁地说道:“若你再阻拦,便连你一起处罚!” 花枝皱眉,无力地抬起头,“要罚......就罚我一人,和小舞姐姐无关。” 顾长夜冷笑,“承认了?” “我没做过。” 花枝咬紧牙关,用尽全部的力气,才说出这句话。 顾长夜的薄唇越发紧绷。 他看着花枝的双眼,耳边一直是花枝的那句话。 我从来没有对你说过谎,也永远不会对你说谎。 她真的没有说过谎吗? 顾长夜不相信她,可她的话却直紧紧缠绕着他。 顾长夜幽深的眸子,不带半分怜悯地看着花枝,压下所有无名的烦躁。 看她还能撑多久! 花枝也不记得自己挨了多少下,到最后已经感觉不到痛。 她抬起头看向顾长夜,视线恰好和顾长夜的视线撞上。 他的凉薄和冷漠刺痛着花枝。 顾长夜对她来说是世间最重要的人,她永远不会对他说谎,也不会背叛他。 可这些,他永远不会信。 最终撑不住板子,花枝眼前一黑,再没有任何知觉。 “阿奴!”小舞大哭着扑上去,“不要再打了!求求你们!不要再打了!” 看着花枝晕死过去,顾长夜不知为何,心中的烦躁不减反增。 “把她泼醒,继续打!”他冷声命令。 小舞一听,死命地护住花枝,不肯退让半分,一旁的人动作顿住,也不知该不该下手。 顾长夜不解,那么肮脏的东西,有什么值得她死命相护的? 心头的烦躁越演越烈。 他想去寻找烦躁的源头,却不得其解。 最后,顾长夜甩袖转身,拉着沈怜离开。 众人皆散去。 唯有小舞抱着花枝哭泣...... ...... 沈怜坐在自己的房间里,满眼的寒意。 没想到,这样都没有将花枝赶走,仅是将她打个半死。 她心中不甘。 还差一点,一定可以让花枝消失! 想着,开口说道:“子俏,去告诉王爷,我病了,因为坠湖所以感染风寒,病得很重,让他来看我。” 子俏点头应是,急忙转身走出去。 没一会儿,顾长夜就赶过来。 沈怜已经在床榻上躺好,装的一副很虚弱的模样。 “小叔叔......” 见她想要起身的样子,顾长夜急忙在床榻旁坐下,让她躺回去,还帮她掖好被子。 “乖乖躺好,莫要再受凉了。” 沈怜的脸颊微微一红,看着顾长夜浅笑,“让您担心了。” 顾长夜微微皱眉。 “是我没有照顾好你。” 他曾发誓,要护阮灵之女,一生喜乐安康。 可如今还是让她受伤。 想到这,顾长夜有些自责。 沈怜安抚的一笑,“这怎么能怪小叔叔呢?都是阿奴......” 说到这沈怜轻叹一口气。 提起花枝,又勾起顾长夜的恼火。 沈怜的扫过他的神情。 “虽是阿奴的错,可我没有怪她的意思,她只是一时想不开,所以才会做出错事。” 顾长夜抬手,帮她理了理额角的碎发,声音清淡地说道:“你太善良了。” 这点倒是很像她的母亲。 阮灵就很善良,拥有着世间最干净的灵魂。 可善良的人总会被人欺负。 不过,有他在,没人敢欺负沈怜,他会守在她的身旁,不让她受到半点委屈。 沈怜轻轻抓住他的手,心想是时候让顾长夜将花枝赶走了。 她柔声说道:“小叔叔,我想过了,我不怪阿奴,可此事,确实是阿奴的错,此事一过,阿奴对我的怨念一定会更深,我倒是有个好办法,安排好阿奴的事情。” 顾长夜看着她,“你想如何?” 沈怜唇角弯起。 “不如,我们送她出府吧。” 第24章 刻意的命令 “不行。” 顾长夜想都未想立刻做出回答。 沈怜没想到他会拒绝,脸色瞬间变得难看,“为什么?” 顾长夜沉默。 刚才做出回答的瞬间,他自己也有些惊讶,怎么会如此果断的就给出答案。 可细细想来,他便想清楚自己为何不能放走花枝。 花枝走了,他心底的仇怨找谁来报。 他要花枝的一生,都在自己的掌控之中,让她痛苦,让她绝望,让她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而这些,只有在他的身边,才能做到。 他并不打算告诉沈怜,花枝与她的渊源。 顾长夜从未想过让沈怜也背负上仇恨。 花枝该在阴暗里生长,腐烂;而沈怜就该永远活在阳光下,自由自在。 见他不回答,沈怜着急的坐起身。 难道,顾长夜已经对花枝动心了? “小叔叔,为何......” 沈怜想要继续追问,却被顾长夜打断。 “怜儿,你好好休息,我还有公事要忙。” 说完,他便站起身离开。 沈怜看着他离开的背影,双手愤怒的紧攥着身下的被褥。 顾长夜是舍不得花枝? 越想,沈怜越是嫉妒地接近疯狂。 “啊!!” 最后她忍不住大叫出声,发泄自己的愤怒。 “阿奴!我一定要毁了你那张恶心的脸!让你见不得人,变成个丑八怪!” ...... 花枝在木板上躺了大半个月,身上的伤势依然未能痊愈。 大夫说,这伤若是不修养好,怕是会落下残疾。 花枝却不是特别在乎身上的伤。 身上的伤有药可医,心里的伤,却无从医治。 而顾长夜的烦躁,一日盛过一日。 大半个月没见到花枝,这个人就像在王府里消失了一样,顾长夜甚至怀疑她是不是死了。 让人确认过她没有死后,顾长夜将李婆婆唤来,吩咐一番。 没一会儿,李婆婆就撸着袖子,冲到花枝的屋里。 “你个白吃饭的东西!都休息大半个月了,还想歇下去啊?!王府里可不养闲人!” 吼完,李婆婆便冲上去掀花枝的被子。 花枝勉强撑起身体,虚弱地说道:“李婆婆,再容我修养三日,三日后我一定起来做工。” 李婆婆冲着她呸了一口,“别跟我讨价还价!王府正是缺人的时候,从今天起,你就去王爷的书房侍奉。” 花枝一惊。 “我平时做的都是粗活,书房都是细致活,我做不来的!”花枝急忙说道。 “做不来也点做!你废话怎么这么多?!怎么?我现在已经使唤不动你了?” 李婆婆说完,就作势要打花枝。 花枝勉强挨了一下,一双秀眉微蹙。 在书房侍奉,便意味着要时刻候在顾长夜的身旁。 花枝现在很怕见到顾长夜,沈怜的事情虽错不在她,可顾长夜根本不信她,估计此刻还在气头上。 她怕顾长夜见了自己一生气,她又要吃苦头。 见她还不动弹,李婆婆更是恼火。 “你真行啊!犯了那么大的错,还敢违抗命令,行!使唤不动你是吧!那您老歇着,我让小舞挑水、浣衣,多做点就是了!” 说完,她就扭着身子要走。 “等一下!”花枝叫住她。 李婆婆偷偷一笑。 花枝是她看着长大的,她自然很了解花枝的弱点。 “我做工,但是可不可以安排我去做别的,书房的活,就让其他人去吧。” 花枝有气无力地说道。 李婆婆掐着腰走回到她面前,“挑挑拣拣,挑挑拣拣,你到底是奴才,还是主子啊?要不要我安排你个王位坐坐啊?” 花枝丧气的低下头,知道这一遭是怎么也躲不掉了。 “快去!别磨叽,再废话我直接告诉王爷来收拾你!” 花枝只好撑着身体站起来。 书房的活,想躲是躲不掉。 可花枝想着,她可以在顾长夜不在的时候,把所有的活做好,这样便能避开他,也省的他见了她心烦。 于是,直到花枝被安排到书房的第四日,顾长夜才意识到,他竟连花枝的影子都未见过。 每日他到书房时,屋内都已经打扫干净,茶也已经泡好,没有丝毫人影。 茶的热度刚好,应该是备的热茶,掐准他平日里到书房的时辰,等他到时,茶的热度自然变的刚刚好。 顾长夜眸子微沉,自然了然花枝的心思。 他沉着脸,一只手敲打着桌面,心里暗暗暗道看她能躲多久! 第二日,顾长夜特意比往日早了半个时辰到书房。 他推开门,走进书房,屋内还是空无一人。 他不急不缓的走到茶盏旁,拿手背试探茶温。 滚烫。 顾长夜微挑眉头,然后便同往常一样,淡然地坐在椅子上,拿起公文翻看。 今日,他在书房坐的时间格外长。 一直到亥时,他才起身熄灭烛灯。 花枝一直躲在书柜的下方,等到屋内没有半点声音,她才松口气。 好险! 怎么今日他来的这么早?幸好她反应快,躲到柜子下面,这才没有碰到。 这一躲便是一下午。 花枝摸索着爬出来,因为窝在柜子下,浑身都酸痛,连带着并未痊愈的伤口都被牵扯到。 书房内没有半点光亮,花枝的夜盲发作,眼前一片漆黑,什么都看不到。 她就只能一点一点地挪着步子,向门口摸去。 花枝回忆着脑海中书房的模样,好不容易摸索到书桌,心中一喜。 只要扶着书桌,一直向前,就可以摸到门旁。 想着,她便一点一点向前摸去。 正欢喜自己要离开书房的时候,忽然,花枝在桌子上摸到一只手。 花枝从小最怕的就是鬼,黑漆漆的房间,突然摸到一只手,她自然而然的想到鬼。 “啊!”她忍不住大叫一声。 顾长夜只觉得这声音刺耳,伸手将她扯过来,一把捂住她的嘴巴。 “鬼叫什么!” 听到是顾长夜的声音,花枝停止尖叫,迷茫地对着眼前的黑暗眨眼。 她圆圆的眼睛不知所措的眨着,眸子璀璨,却无法固定在他的脸上。 顾长夜确定了夜盲的事情,她没有说谎。 “再叫,就割下你的舌头。”他冷声说道。 花枝眼底闪过委屈,然后轻轻点头。 顾长夜松开手,花枝没有再叫。 他转身点燃烛灯。 屋内亮起,顾长夜再看向花枝时,才发现她的脸毫无血色,连嘴唇都是苍白的,整个人好像比过去更加瘦小。 见顾长夜打量自己,花枝急忙低下头。 顾长夜敛起神色,一副冷漠的样子,“命真硬,这么打还活着。” 花枝揪着衣角,没有回话。 可心底越发委屈。 她低着头,不敢头看他,只好看着自己的脚尖。 片刻,顾长夜缓缓走向她...... 第25章 掳走 顾长夜走近她,目光沉沉地落在她的身上。 花枝双手紧攥住裙摆。 一颗心不安分地跳着,半是紧张,半是悸动。 “王爷不是回去了吗?”花枝轻声问道。 “你以为我是傻吗?书房进了贼,我怎会不知道。” 花枝想起自己被冤枉偷衣服的那次,抬眸看向顾长夜,弱弱的解释道:“我不是贼。” “能偷一次,便有第二次。” 花枝的眼底划过失落。 是啊,他从来没有信过她,衣服的事情是这样,湖边的事情也是这样。 “说!躲起来做什么?”顾长夜突然冷声问道。 花枝一时不知该如何回答。 她说过,她无法欺骗顾长夜,眼下想随便找个借口搪塞过去,她都做不到。 花枝忽然垂头丧气,老实地回答道:“王爷不是讨厌我吗?我躲起来,王爷不就能眼不见心不烦了。” 顾长夜倏然冷笑。 他抬脚向前一步,花枝便本能的后退一步。 “是为了我?还是你心虚?亦或者......” 他刻意的停顿一下,接着语气阴冷地说道:“是欲擒故纵?” 花枝失措的摇头,回过神来时,自己已经被顾长夜困在他与墙壁之间。 “我没有,我十分敬重王爷,从未生出过什么不轨的心思。”花枝十分诚恳地看着他。 听了她的话,顾长夜的眉头微微皱起,“敬重?” 她说对他只是敬重,顾长夜却半点不信。 那些写满他名字的纸如何解释?她被士兵迫害时,下意识的喊出他的名字,又该如何解释? 花枝看着顾长夜一双锋利的眼,似是探究般的微眯起,她整个人下意识的紧绷起来。 不同于沈怜的丹凤眼,花枝的杏眼无论何时都满是无辜纯真,长长的睫毛随着她眨眼的动作,上下纷飞。 越是被这双眼睛看着,顾长夜越是烦躁。 这双眼总是能勾起他对阮灵的回忆。 真的想挖掉这双眼睛,因为她根本不配拥有。 想着,顾长夜一手捏住花枝的脸,一手拿起旁边架子上的毛笔,直接用笔杆对着花枝的眼睛。 花枝瞪大眼睛,惊恐地看着他。 顾长夜手段的毒辣,她是知道的。 他要是想,便绝对能戳瞎她的眼睛。 她下意识的闭紧眼睛。 “害怕?” 他的声音,像是幽冥深处的鬼魂发出的,钻进花枝的耳里,让花枝觉得彻骨的寒冷。 顾长夜的脸色阴沉,看着她恐惧的模样,心底却没有半点满足感。 他并没有真的打算戳瞎花枝的眼睛,那样的痛苦的太直接,很没有意思。 真正的痛苦,是没有伤口的。它会让你毫发无伤,但能剥夺你的一切,让你撕心裂肺,生死不能的疼痛。 痛苦的记忆侵袭而来,顾长夜的手开始颤抖,身上的每一处伤疤,都开始隐隐作痛。 他缓缓放下手,身体微微一晃。 不想让花枝看见自己脆弱的模样,顾长夜低吼一声。 “滚!” 花枝睁开眼,看到他眸底滚动的痛苦之色。 “王爷,你没事吧......” “我叫你滚,没听到吗?!” 花枝担忧地看着他,可他冰冷的眉眼里满是戒备,她犹豫片刻,转身离开。 书房外。 一个身影站在黑暗中,阴毒地看着花枝从书房内跑出来。 怒火烧的沈怜咬牙切齿。 万恶之源皆是花枝的那张脸。 只要毁掉那张脸,一切都会结束...... ...... 第二日。 花枝和往常一样整理好书房,将茶水沏好,便匆匆离开。 可刚回到后院,一个会出的小厮便叫住她。 “阿奴,李婆婆叫你出去买一下府里要用的食材。” 这应是后厨的工作,怎么又落到她的头上了? 花枝也只是轻声叹口气。 李婆婆安排的事情,她还能有什么异议。 花枝接过写着需要采买的食材单子,轻声答应。 刚到王府门口,花枝便看见小舞。 “小舞姐姐!” 看到花枝,小舞浅笑,“阿奴,要出王府吗?” “嗯,出去采买食材。” 小舞皱眉,“这不是你的活,怎么又要你做?” 花枝轻笑,笑里含着许多无奈。 “哎。”小舞叹气,“正好我也要出去买些东西,一起去吧。” 花枝开心地点头。 等到集市上时,天色已经要暗下来了。 夜市刚摆出来,街道上的人群已是熙熙攘攘。 难得出门一趟,花枝还是有些开心的。 刚到王府时,花枝最想做的活,便是出来采买食材了,这活轻松,不费体力,还可以出门走走。 花枝和小舞停在一家当铺前。 “我要去前面买些灯油,我们在这分开,各自去买东西,到时会来这里集合,这样更快。”小舞说道。 花枝点头。 二人便在此分头行动。 花枝按照单子上写的,很快将食材买全,不禁有些诧异,王府里需要的食材吗? 她一路奇怪地回到当铺前。 知道小舞会慢些,花枝也未急,耐心地站在原处等着。 忽然,一只手从她的身后伸出,一把捂住她的嘴。 花枝惊恐的挣扎起来,想要挣脱束缚,可那人的手心之中飘着一股异香,花枝只挣扎了一下,便开始觉得身体酸软无力,眼帘越发支撑不住。 最后失去了意识...... 小舞回到当铺前,不见花枝的身影,以为她还没有买完东西,便站在那里等她。 可直到夜市将要散了,她都没有看到花枝的身影。 她开始隐隐不安起来。 于是,小舞便挨家的摊位,询问是否看见过花枝。 可得到的答案解释没有。 小舞急忙跑回王府,在王府里又找个遍,也没见到花枝的身影。 她这才确定那不好的念头,花枝不见了。 “李婆婆!花枝不见了!可不可以叫几个人出门去寻寻她?!”小舞急匆匆地跑去李婆婆那里,想要寻求帮助。 可李婆婆听了,只是冷哼。 “定是又跑到哪里去偷懒了!找什么找!一把懒骨头,死了才好!” 李婆婆往地上唾一口口水,便不再理会小舞。 小舞急的哭出来,越是拖下去,花枝就越危险。 她不知道谁才能帮这个忙。 忽然,小舞的脑海里闪过一个人。 此时也顾不上那么多,她便急忙朝着顾长夜的书房跑去。 顾长夜正和李丛在屋内说着公事,忽然,门被推开,小舞直接闯进来。 顾长夜正要发火,小舞抢先哭着开口。 “王爷!阿奴不见了!” 第26章 鬼市 听到小舞的话,顾长夜蹙眉,“不见了?” “我和阿奴去外面采买东西,约好各自分头行动,然后在当铺前碰面,自那之后,阿奴就不见了......” 小舞越说哭的越凶。 顾长夜的脸色却随着她的话,越加阴沉。 不见了? 一个大活人,怎么会消失?在他看来,那家伙一定是逃跑了! 顾长夜额头的青筋因为愤怒突起。 “去,所有人都去找阿奴,必须将她带回来!” 他的声音溢出寒气,李丛急忙弓身应是。 李丛带人搜寻了两个时辰,将整个都城翻遍,都没有找到花枝的人影。 听完他的汇报,顾长夜手指敲打着桌面,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 都城的城门有宵禁,所以花枝现在一定还在都城内。 顾长夜在心中暗道,她还挺能藏的。 不过,只要他不放手,花枝是永远逃不掉的。 “确定都城所有的角落都找过了?”顾长夜冷声问道。 李丛犹豫,“回王爷,只剩下......鬼市,那地方,我们不好带人直接进去搜。” 鬼市不同于普通的市场,黎明前开张,日头一出便收摊休息,卖的东西自然也是市面上买不到,也不敢光明正大拿出来卖的东西。因为暗中操控鬼市的人身份非同一般,官府对他们也一直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在鬼市有个不成文的规矩,便是官府的人不得入内。 顾长夜冷笑。 如果花枝是躲到那里去了,顾长夜不得不夸赞她一句胆子大,还敢回去那个地方。 那里,可是最喜欢做“人”的生意了,最初就是从那里,顾长夜将她买回来的。 顾长夜站起身,修长的身影满是掸不掉的寒冷。 “我亲自走一趟。” “王爷的身份,怕是也......” “谁说用王爷的身份去?我们,去买东西。” ...... 花枝感觉自己的头昏昏沉沉,刚睁开眼时,脑子里一片空白。 视线一点点扫过狭小的屋内,许久,她才慢慢恢复记忆。 她不是和小舞姐姐出门采买吗?这里是哪里?小舞姐姐呢? 花枝想要坐起身,却发现自己的手脚竟被绑住,这才彻底想起,她好像是被一个陌生人掳走了。 她挣扎着坐起来,仔细打量着四周。 屋内一股潮湿发霉的味道,呛得她喉咙发痛,有丝丝光芒从门板的缝隙间透进来,让花枝勉强能看清物件。 四周堆满了破旧的箱子,而她就躺在潮湿的稻草上。 “哈哈哈!这回真是运气好,捡个美人回来,一定能卖个好价钱!” 门外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花枝的身体紧绷起来,犹豫片刻,她将身子向门旁挪去。 透过门缝,花枝看到门外坐着三个男人,一胖一瘦,还有一个是独眼龙。 “大哥,你说我们收了钱,答应好要毁她的脸,可现在又不毁了,之后那人要是发现,找我们算账可怎么办?”瘦子说道。 独眼龙,也就是刚刚大笑的那个人摆摆手,“怕什么!咱们拿她卖个好价钱,往远地方卖,让小丫头这辈子都不可能出现在都城,那人怎么会知道我们没帮她做事!” 胖子连忙竖起大拇指,在一旁夸道:“大哥真是聪明!” 花枝身体不自控的颤抖起来。 他们说的人应该就是自己。 可是谁想要毁她的容呢? 眼下这还不是最着急的,门外这三个人,分明要将她卖掉。 卖人。 那这里,便是......鬼市? 花枝想着身体颤抖的更厉害。 曾经在这里被贩卖的记忆,一直是她挥之不去的噩梦。 给她吃猪食,用鞭子抽打她,将她和疯犬关在一个笼子里...... 她必须逃走,不能被那三个人卖出去,否则她就永远回不到都城。 永远也见不到顾长夜了。 花枝忍住泪水,在屋内寻找着可以解开绳子的东西,最后,视线落在墙角里立着的锄头上。 她卖力挪到那里,在上面不停地磨着捆住手腕的绳索,在心里默默祈祷着那三个人不要突然进来。 还好锄头很锋利,没一会儿,花枝便将绳索割开。 花枝扔掉绳子,跑到门口盯着外面三个人的动静,暗暗盘算着如何逃跑。 三个人一直在屋外闲聊着,半晌才有点其他动静。 独眼龙站起身,晃着膀子开口:“老子尿急,撒泼尿去,你们两个在这看好喽!可别让金子跑了!” 胖子和瘦子却一齐起身,齐声开口:“我也去!” 独眼龙瞪着眼睛看着他们,“妈的!都去撒尿,小美人跑了怎么办?” “这,人有三急,为了看着这个小美人,我们也憋挺久了,再憋下去,会生病的!”胖子皱着一张脸说道。 “再说了,小美人那不还睡着嘛!我们绳子绑的也挺紧,跑不了的!” 独眼龙蹙眉思索,然后朝花枝的方向抬了抬下巴,“瞅瞅去!没醒就一起去!” 花枝急忙拿起一旁的绳子,手脚装样子的绑上,便在躺在地上,装作还没有醒的样子。 胖子和瘦子二人推开门,站在门口只看了一眼花枝,便回头大喊:“没醒。” 喊玩,二人便笑嘻嘻的和独眼龙走出屋子。 花枝睁开眼,急忙吐出一口气。 刚刚她连呼吸都紧张到忘了。 她急忙站起身,跑到门口,恰好他们忘记锁门,花枝暗喜,急忙推门跑出去。 刚跑到屋外,便和因为忘记锁门跑回来的胖子,打了个照面。 “小美人?”胖子看着她一愣。 花枝倒吸一口冷气,趁他没反应过来,急忙拔腿就跑。 身后传来胖子的吼声。 “妈的!小美人跑了!” 花枝不敢回头,只能拼命地往前跑。 “救我!他们想要抓我!帮帮我!”一边跑,她一边试图向路人寻求帮助。 可这里是鬼市,多的生意都大同小异,没一个是好人,他们都只顾着忙自己的生意,不会去管别人的闲事,对于花枝的求助,自然是无动于衷。 “妈的!叫你跑,等抓住你了,老子好好教训你一顿!” 身后传来独眼龙愤怒的吼声,而且越来越接近她。 花枝头皮一阵发麻。 她跑不出去的,也没有人肯出手帮她。 这个念头一旦产生,花枝越发感到绝望。 她能感觉到那三个人越来越接近。 花枝害怕的下意识闭上眼睛。 她不想被抓住卖给别人,那还不如让她死了。 突然,她猛地撞进一个人的怀中...... 第27章 怀抱 花枝已经害怕到极致,脑子里只有一件事。 跑,一直往前跑,不要停下! 她想要拨开挡在身前的人,继续向前跑,可这人却伸手一把扯住她的手腕。 “放开我!!” 花枝惊恐的挣扎,直到耳边响起她在过去的每个日夜里,无比眷恋的声音。 “还想跑?看来这次只能打断你的腿,你才能乖乖听话了。”顾长夜的声音阴沉,眼底结出冰霜。 花枝身体顿住,眼里的泪就在眼眶边转着圈圈,许久,她才抬起头看向他。 顾长夜心头的怒火,在花枝抬头的一瞬,被她灭了一大半。 她那一双圆圆的眼睛,满目泪光地望着他,脸上沾满灰尘,像一只可怜兮兮得小狗,此刻眼睛里,只剩下掩饰不住的惊惧与对他缠绵的依恋。 花枝看着他,‘哇’的一声大哭出来,直接扑到他身上,紧紧地抱着他的腰。 她忘记顾长夜平日里所有的冷酷狠戾,只记得眼前这个男人,每次当她需要他时,他都会出现,拿走了她这些年所有的欢喜和爱慕。 “顾长夜,救我!不要,让他们把我卖掉......”她一边哭一边抽噎地说着。 顾长夜皱眉,低头看着趴在自己胸膛上大哭不止的花枝,向来冷若冰霜的眉眼,此刻却有些动摇。 身后那三个男人也已经追上来,看到花枝抱着一个人在哭,三个人凶神恶煞地上前,要把花枝抓住。 “妈的!叫你跑!老子一会儿就打断你的腿,看你还怎么跑!”独眼龙骂骂咧咧的朝花枝伸出手。 顾长夜一直低着头,面色紧绷地看着花枝,眼看着独眼龙的手快要碰到花枝时,一脚便踹在独眼龙的胸口上。 “她的腿我还没打断,哪里轮得到你。”顾长夜冷声说道,一身的阴冷。 独眼龙吃痛的捂着胸口,“你他妈是谁啊?!敢管老子闲事,不要命了!” 顾长夜眼底是涌动的戾气。 “闲事?我的奴仆,怎么成你的‘闲事’了?” “你的?”那三个人互相看看。 然后独眼龙的脸瞬间狰狞,“兄弟们,不用怕他,他们就两个人,把小丫头抢回来!” 说着,三个人就撸起袖子打过来。 顾长夜半点动作未有,神情淡淡地看着他们。 李丛握紧腰间的佩刀,“王爷,这几个人怎么收拾?” “活口。”他淡漠地说道。 顾长夜交代完,李丛便放开佩刀,空手直接朝那三人迎面走去。 花枝还没有从恐惧中出来,完全不知道周围发生的事情。 顾长夜蹙眉。 “你还想抱多久?”他没有波澜的说道。 花枝没有听到,只是紧紧抱着他。 见她没有放开的意思,顾长夜眉心烦躁的一跳。 他抬起手,准备在她的头顶狠敲一下,将她敲醒。 可手眼看就要敲在上面时,顾长夜倏然停住。 因为受了惊吓,花枝连发丝都在微颤,娇小的身子紧贴着他,无声的诉说着她多么的依赖他。 他将她带回家时,她还只是个孩子,和怜儿的年纪一样大。 八岁的她,什么都不懂,不知为何会家破人亡,不知自己为何身在鬼市,被人当做商品变卖,不知为何所有的苦痛都落在她一人身上。 然后,顾长夜出现了,向她伸出手,成为她的依靠,也成为她生命里的那个唯一。 我愿意把命搭上,换王爷一生顺遂平安。 想起她的话,顾长夜的眉心皱的越发深。 第一次,顾长夜意识到,或许她的世里真的除他以外,再无其他。 鬼使神差,顾长夜的敲打落下时变了味道。 他的手落在花枝的发顶,像是抚摸小猫一般轻抚着,手心之下皆是她柔软的发丝。 发顶的轻抚,让花枝感到格外的安心,整个人慢慢镇定下来。 许久,她抬起头看向他,眼底有许多不确定。 “王爷?” 顾长夜看着她一怔,转瞬便绷起脸色,将她凶狠地推开。 “脏死了。”他沉声说道。 花枝想到自己刚刚紧紧地抱着他,脸上微红。 “对不起王爷,我......” “回府再收拾你。” 顾长夜冷声打断她的话。 可不知为何,花枝却觉得今日,他的冰冷是装的。 花枝才想起那三个要卖掉她的人,转头看去时,发现他们已经都被李丛捆起来。 “王爷,好了。” 李丛龇牙一笑。 顾长夜微微点头,“回府。” 这三个人一押回王府,便被关进王府设置的禁室里。 顾长夜并不急着审问他们,而是在正堂先审问花枝。 花枝之前身上的伤还未痊愈,因为受到惊吓,还在鬼市跑了一通,身后的伤被牵扯到,此刻的脸比平日还要苍白,额头上也满是虚汗。 她将今日所有的经过都告诉给顾长夜。 听完,顾长夜挑眉,“你听见他们说,有人要毁你的容?” 花枝有气无力地点点头。 顾长夜冷笑,“所以,你是被掳走的,不是想逃跑?” 花枝错愕地抬起头,然后连忙摇头。 “不是最好!”顾长夜板起脸,警告道:“不要动歪心思,若是让我知道你想逃跑,我定会打断你的腿。” 花枝有些委屈地看着他。 她从没有想过要逃出王府,相反,她希望留在这里。 因为,这里是离他最近的地方。 这时,沈怜走进正堂。 看见花枝完好无损的跪在地上,她的眼中闪过一抹怨毒。 “小叔叔,我听说阿奴的事情了。” 沈怜一副后怕的样子小跑向顾长夜,拉起他的手急忙问道:“小叔叔把那三个人抓回来了?打算如何处置他们?” 顾长夜看着跪在下面的花枝,沉声说道:“明日我会亲自审问他们。” 听到顾长夜要亲自审问,沈怜的手心紧张的溢出汗来。 绝对不能让顾长夜知道,所有的事情都是她安排的...... ...... 夜深,人静,禁室的门被缓缓推开。 “你们三个可以走了。” 被绑住的三个人一眼便认出,来人便是他们的雇主。 “是你!”独眼龙大叫一声。 沈怜却表现的淡然,解开他们身后的绳子,“你们快走吧,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三人急忙从地上爬起来也不敢再逗留,转身便要离开。 沈怜忽然叫住他们。 “等一下!”她从身上拿出一包油纸袋,“这是些干粮,你们拿着路上吃吧。” 三人感激的看着她。 胖子眼含泪光,“姑娘真是个善人,将来定会有好报的。” “好了!你们快走吧。” 三人点头,然后急匆匆地跑出去。 沈怜看着三人的背影消失在夜色中,脸上的笑意慢慢消退,转而变成一副阴毒的模样...... 第28章 夜有所思 顾长夜看着城门外的两具尸体,眉头紧锁。 一具是独眼龙的,一具是胖子的。 今日一早,就有人回禀那三个人不见的事情。没想到不过半个时辰,其中两个人的尸体,便在城门外找到。 “还有一个呢?”顾长夜冷声问道。 李丛摇头,“应该是跑了。” 顾长夜眸光幽深的看向两具尸体,“死因?” “中毒,看这模样,应是五毒散。” 顾长夜挑眉。 本来昨日花枝说有人想害她时,顾长夜是不信的,但今日看来,应是却有此事。 还有出发去柔丽之前,那两个想要打断花枝腿的下人,他也隐隐察觉有古怪。 只是那两个人死也不肯承认,是受别人的指使。 这人多半是王府内的人。 到底是谁在怨恨着花枝? 顾长夜沉思片刻,然后回过神来。 他为何要管这事? 花枝是毁容还是残废,他都无所谓,只要她人活着,在他的手里就行。 顾长夜回到王府,一进入书房,看见屋内正在殷勤打扫的人,立刻紧皱起眉头。 “阿奴呢?” 看见顾长夜,玲珑的脸颊微红,娇滴滴的低下头。 因为花枝高烧不起,所以玲珑才能把在书房侍奉的活强要过来。 “回王爷,阿奴昨日受了惊吓,病得很严重,这几日便由我替她在书房侍奉。” 顾长夜沉吟片刻,然后抬头冷声问道:“几日到底是几日?” 玲珑被他问的一愣。 然后她掩嘴笑得花枝乱颤,“王爷真是幽默,阿奴身体弱,擦破点皮都要休息个四五日,昨日受了惊吓,恐怕这次要休上大半个月吧!” 顾长夜皱眉。 玲珑见顾长夜并没有赶她走,以为他并不讨厌自己,心中暗喜。 她对自己的样貌一直很自信,就等着有个机会接近顾长夜。若是能得到顾长夜的宠幸,她便能飞上枝头变凤凰! “王爷,阿奴平日里做的都是粗活,笨手笨脚的,不如,以后都由我来服侍您吧。” 说着,玲珑脸上绯红更加明显。 正在她暗觉自己可以赢得顾长夜的青睐时,顾长夜冷声说道:“我向来最恨背后乱嚼舌根的人。” “对于这种人,我一般都是要割掉舌头的。” 玲珑浑身一寒,感觉到顾长夜身上压迫的气息,顿时双腿打颤,回想起传闻中顾长夜的狠辣,直接跪在地上,“王爷,我知错了。” 顾长夜冷着脸,眼中满是厉色。 “滚,以后不许出现在我的视线里。” 玲珑忙不迭点头,想赶快离开这里。 “等一下。” 顾长夜看向她停住的背影,声音阴沉沉的说道:“告诉阿奴,不管她是腿断了,还是手折了,哪怕她马上要断气了,爬,也给我爬过来。” 玲珑惊恐的不停点头回应。 等玲珑离开,顾长夜才觉得书房安静下来。 他厌烦玲珑这样的人,就像是一只聒噪的鹦鹉,所有肮脏的心思都在眼底,一眼便能看破。 而花枝却懂得把嘴巴闭严,眼里也没有丝毫尘埃。 顾长夜拿起笔准备处理公务,可是脑子里,却不受控制的想着,刚刚玲珑提起花枝病倒的事。 这么点的小事,便吓病了? 顾长夜皱起眉头,良久,微微摇头,想驱散掉所有关于花枝的事情。 可直至入夜,他都没有成功。 只要合上眼,顾长夜就能回想起,昨日花枝紧紧抱着自己的模样。 花枝在他的怀中,显得很娇小。 那么瘦,本以为抱着的手感会很不舒服,可昨日顾长夜才发现,并不像自己想象的那样,相反她的身体很柔软...... 顾长夜翻身坐起,清冷的脸上满是烦躁。 似乎是哪里出错了。 他可以想任何女子,可唯独花枝不行。 她是温云歌的女儿!她的母亲手上沾着阮灵的血,而且永远也洗不掉。 顾长夜闭上眼,让自己回想起温云歌所做的一切...... ...... 第二日。 花枝的高烧好不容易褪去,李婆婆便跑过来,嚷嚷着让她起来做工。 在旧伤与新疾的双重折磨下,花枝感觉自己已经到达极限。 正准备强撑着身体起来做工时,沈怜突然出现在她的小破屋门口。 看见她,花枝立刻提防起来。 湖边一事,让花枝长了个教训,沈怜是真的很讨厌她,想要赶她走。 她必须随时防范着沈怜。 看出花枝眼中的提防,沈怜轻笑着走进去。 “阿奴,你的病好了吗?” 她一副关切的模样问道。 花枝微微蹙眉,身体不动声色的向后挪动,想要和她保持距离。 “多谢沈小姐的关心,已经好得差不多了。” 她表现得很冷淡。 沈怜心中怒火中烧,可面上依然温柔浅笑。 “阿奴的病刚好,现在正是要吃些好东西的时候,这样才能恢复精神,我看平日你吃的饭菜,都太素淡了,不够补充体力的,不如今日和我一起吃饭吧。” 和她一起吃饭? 花枝诧异地看着她,不知道沈怜此刻心中在打什么算盘,为何突然变脸对她如此友善? “我是什么身份,怎么可以和小姐坐在同一张桌上用食,而且李婆婆刚刚叫我起来做工,只能多谢小姐了。” 花枝直接拒绝,不管沈怜的友善是真的,还是假的,她都不想和沈怜有牵扯。 被她拒绝沈怜也不恼,直接朝一旁的子俏使个眼神,子俏便立刻心领神会地上前,强行将花枝扯起来。 沈怜的眼底划过一抹冷色,声音却依然温柔地说道:“李婆婆那边我会帮你说的,今日便和我一起吃饭吧,我让厨房做了许多补品为你补身子。” 沈怜的表现实在太过异常。 花枝可是到现在还记得,那日在湖边沈怜那副瞬间变脸的样子,眼下她这般亲切,也一定是在盘算什么。 花枝刚想要挣扎,沈怜忽然变了语调,压低嗓音冷声说道:“阿奴,不要敬酒不吃吃罚酒,只是吃顿饭而已。” 只是吃顿饭? 花枝却越发觉得没那么简单。 她被子俏强行拉到沈怜的房间,在桌子旁坐下,桌面上摆满精致的菜品。 沈怜笑吟吟的在她身旁坐下。 花枝终于按捺不住,开口问道:“沈小姐到底想要做什么?” 沈怜的笑意更深了几分,“阿奴,你是不是一直很羡慕我?” 花枝蹙眉。 她接着说道:“稍等一下,你以后便不用再羡慕我了。” 沈怜的话音刚落下,顾长夜便沉步走进来...... 第29章 贺礼 看到坐在沈怜身旁的花枝,顾长夜的脸陡然阴沉下去。 “她怎么会在这?” “小叔叔,阿奴被吓得大病一场,我看她平日里吃的饭菜都很寡淡,没什么营养,便想叫她过来和我们一起,给她补补身体。” 沈怜柔声说着,俨然一副十分关心花枝的模样。 花枝的视线和顾长夜对上,又惊慌的急忙躲开。 此刻,她才感觉到,什么叫作如坐针毡。 她做梦都没想过,和顾长夜坐在同一张桌子上吃饭过。 因为,这根本就是不可能的事,顾长夜那么讨厌她,又怎么可能容忍他们坐在一起吃饭呢。 “让她滚,看见她我就倒胃口,怎么吃的下饭。”顾长夜冷声道。 看,果然是这样。 花枝低下头,忍不住苦笑。 沈怜却仍然不肯放过花枝。 “小叔叔,我很喜欢阿奴,虽然之前她是做过几次错事,可是本性不坏,我想和阿奴做好朋友。” 顾长夜的眉头皱的更深,“怜儿,你是什么身份,她怎么能和你做朋友。” 沈怜情真意切的开口:“此事无关身份......” “阿奴的身世同我一样可怜,只是我有幸能得小叔叔垂爱,可我每每想起,若我没遇到小叔叔,现在过得一定是另一种生活。” 花枝在一旁听着,越发不明白她想要做什么。 忽然,沈怜眼中闪过欢喜的光芒,“不如,也让阿奴叫您小叔叔吧!这样我便和阿奴是亲姐妹了!” 花枝皱眉,刚想开口拒绝,一旁的顾长夜忽然低声吼道:“不行!” 二人皆被顾长夜的吼声吓了一跳。 “小叔叔,您为何如此生气?”沈怜装着难过的样子问道。 为何生气? 生气的理由有太多,可顾长夜也找不到此刻心中恼火的源头。 归根结底,那便是因为她是温云歌的女儿,她不配!! 顾长夜向花枝走去,一身的清冷矜贵,好看的薄唇轻启,从唇瓣之间吐出世间最寒冷刺骨的话。 “因为她肮脏、低贱,一个满腹心机,满口谎言的卑贱奴仆,还妄想获得和你一样的尊贵?她不配!别拿这种事情恶心我!” 最后一个字落下,他已经走到花枝面前,双目里是冰冷、轻蔑、厌恶,都是花枝熟悉的东西。 花枝咬住下唇,双手放在双腿上,紧紧攥住衣摆。 而沈怜也皱着眉头看着顾长夜。 她今日这么做,本来就是想试探顾长夜的反应,却没想,他的反应实在太过异常。 顾长夜失控了。 此事,他冷声拒绝,侮辱花枝,说她不配,不和她同桌用食,都可理解。 但他是个从不会将心思表露在脸上的人,无论如何生气,他从来都是表现的冷漠,不会轻易将喜怒展露给他人,可今日,他的脸上满是怒气。 这让沈怜心底很不舒服。 “王爷说得对。” 花枝忽然开口。 顾长夜的眉心随着她的声音一跳。 她抬头看向顾长夜,苦涩的一笑,“我有自知之明,我身份低贱,自会守好一下人的本分,王爷是主人,我是仆人,此为界限,这辈子,我都不会逾越过这条线。” 花枝站起身,卑微的低下头。 “影响了王爷的食欲,是我的不该,我这就离开。” 说完,花枝便大步的走向门口,匆匆地离开。 而顾长夜因为她的话,额头的青筋肉眼可见的突起。 明明她说的每一个字,都是顾长夜想要警告她的。 可为何,从她的嘴里说出来,如此的恼人!! “小叔叔?”沈怜看着顾长夜,轻声唤他。 可顾长夜就好像没有听到一般,阴沉着脸色甩袖转身,一言不发的离开。 沈怜握紧拳头,越发对顾长夜这不正常的反应感到恼火...... 花枝匆匆地回到自己的小破屋,关上门后,再也控不住的哭起来。 她知道自己配不上顾长夜,也知道他讨厌她。 明明知道这些,也早就决定过藏好心意,可今日听顾长夜说她不配的时候,她还是觉得难过。 转眼立夏时节。 越加临近太后寿辰,顾长夜精心挑选了百鹤朝仙图作为寿礼,置放在藏宝阁中。 因为生怕寿礼有半点闪失,王府内增派了不少顾长夜的亲卫,各个都板着脸,弄得府里的下人也跟着紧张,大气都不敢喘一下。 所有人都清楚,顾长夜为何如此看重这个贺礼。 当今皇上是顾长夜的哥哥,二人关系十分亲厚,当初皇子们争夺皇位时,是顾长夜甘愿放弃皇位之争,只为帮他一步一步精心谋划,将皇位夺到手中的。 也因为此,当今皇上登基之后,第一件事,便是为顾长夜洗去罪妃之子的这个身份,将所有他应得的尊贵,都归还于他。 可这位太后,却并不信任顾长夜,一直认为他狼子野心,处处针对,就等着抓到顾长夜的错处,将他除掉。 偏偏顾长夜这人步步为营,在朝中的位置越发稳固。 可若是贺礼出现问题,恐会借此寻顾长夜的错处,狠狠打压他。 众人知道此中因果,自然也跟着变得谨慎,毕竟若是顾长夜有事,整个恭王府怕是都要跟着遭殃。 花枝被李婆婆支使整理王府内的杂物,收拾好时,已经是子夜。 花枝扭动着累得酸痛的脖颈,一边走一边盘算着明日的事情。 忽然,从一旁的长廊里,传来一个极其细碎的脚步声,像猫一样微弱。 那条长廊是去往藏宝阁的必经之路。 若换作平日,花枝只会当做是野猫,不会放在心上。 可今日,她却隐隐不安。 思来想去,花枝还是决定过去看看。 穿过长廊,那种不安的感觉,越发严重。 怎么今夜没有见到一个巡逻的亲卫呢? 花枝蹙眉。 刚走到藏宝阁前,她慌张的在一处角落躲藏起来。 一个蒙面黑影,正在藏宝阁前,一副鬼鬼祟祟的模样。 花枝有些不知所措。 这个人一看便是想对贺礼不利,可顾长夜的那些亲卫呢?他们不是应该守着藏宝阁吗? 眼看着黑衣人就要打开藏宝阁的门进去了,花枝着急的跳脚。 她该怎么办?如果不阻拦,贺礼一定会被偷走,到时顾长夜肯定会被太后针对。 可是她又该如何阻拦呢?她又不会武功,跳出去,估计不过就是找死,现在跑去告诉顾长夜,怕是也来不及了。 花枝一咬牙。 无论如何,只能死马当活马医了,她跳出去弄出些大动静,或许,能引起府里其他人的注意。 她刚抬起脚,正准备跳出去时,一只手从身后突然伸出,紧紧地捂住她的嘴巴...... 第30章 盗贼 一双微凉的手捂住花枝的嘴,用力将她向后拉回去。 花枝大脑一下变得空白。 他还有同伙? 花枝的眼泪被吓得掉出来,使出全身的力气,想要挣脱这只手跑掉。 紧接着,身后传来顾长夜特意压低,十分不耐烦地声音。 “哭什么?别乱动!” 花枝一愣,微微侧脸看过去。 顾长夜站在她的身后,皱眉看着远处专心致志开锁的黑衣人。 花枝便一直呆愣的侧头望着他。 良久,顾长夜被她的视线盯得心烦,也未看她,沉声说道:“看什么?” 花枝尴尬的收回视线。 自打沈怜逼着她一起吃饭那次之后,花枝一直躲着他,且躲得很好,偌大的王府,当真一次照面都未打过。 想到顾长夜那次说的话,花枝心底又一阵伤心。 花枝将视线转向远处的黑衣人,眼下,这个黑衣人才是最先要处理的。 她刚想张嘴问顾长夜怎么办,忽然发现他的手,还保持着从背后伸出,捂住她的嘴的姿势。 花枝的脸忍不住红起来。 这个姿势,实在太像被他圈在怀中了。 她不知要怎么提醒他放手,犹豫片刻,微微张唇,在他的手心中发出闷闷的声音,“王爷......” 随着这两个字,她的嘴唇微动,顾长夜能感觉到她柔软的唇瓣,轻轻滑过他的手心,好像在亲吻一样。 顾长夜的心头猛地一跳。 紧接着,他低头怒视着花枝。 被顾长夜突然凶狠地瞪着,花枝下意识的瑟缩一下,可又不知自己哪里招惹到他。 这时黑衣人已经打开藏宝阁的房门,一闪身便钻进屋内。 顾长夜松开花枝,眉头紧锁着重新看向藏宝阁。 见他没有半点动作,花枝心里有些着急,“王爷,那人一定是冲着贺礼来的,我们叫人来吧” 顾长夜微微挑眉,视线凉凉的看向她,“你这么着急做什么?” “因为......” 花枝差点脱口而出因为担心他,可话到嘴边又拐了个弯,“因为,贺礼要是出事了,搞不好整个王府都会遭殃。” 顾长夜冷笑,原来是怕死。 “放心,你要死,也只会死在我手上。” 顾长夜说的没错,她的生死都在他的手中。 没一会儿,黑衣人从屋内走出来,怀中多出一个包裹。 花枝倍感紧张,顾长夜突然冲出去,未等花枝反应过来,二人已经打在一起。 顾长夜一把扣住黑衣人的手腕,厉声问道:“谁派你来的?” 黑衣人不作答,抬脚就要把顾长夜踹开。 花枝躲在角落里干着急。 她想帮顾长夜,又什么都做不到,可让她干看着,她也做不到。 “来人啊!有刺客!!” 顾长夜和黑衣人被花枝突然的喊声,皆弄得一愣。 花枝想,她帮不上忙,总有人能帮得上,所以,这才扯开嗓子大喊起来。 顾长夜比黑衣人先反应过来,一脚踹在他的腹部,便听见黑衣人闷哼一声,倒退了四五步。 这个人的身手很厉害,甚至远在李丛之上,都城内能打过李丛的,也就寥寥几人。 若不是刚刚花枝分散掉他的注意力,顾长夜也未必能得手。 “说!谁让你来的!”顾长夜冷声问道。 黑衣人喉咙里发出声冷笑,“王爷,好身手啊!” 顾长夜紧皱眉头。 忽然,一个身影小跑过来。 “小叔叔!”沈怜焦急地看着这边。 她一听到有刺客,便十分担心顾长夜的安危,这才急忙跑过来。 看到她,顾长夜一惊,“怜儿?快离开!” 他的话音还未落下,黑衣人已经向沈怜投出一枚暗器。 顾长夜再顾不上黑衣人,急忙跑向沈怜,一把将她扯入怀中,暗器刚好从顾长夜的肩膀处擦过去。 再回头时,黑衣人已不见踪影,画也被他带走。 “小叔叔,我好害怕!”沈怜窝在顾长夜的怀中,低声的哭起来。 顾长夜眉心不停地跳着,许久,低声叹出一口气。 “没事吧?” 沈怜抬起头看向他,然后又将头埋进他的怀中,紧紧地抱住他的腰。 “小叔叔,你抱我一下好吗?” 顾长夜皱眉,然后将沈怜的手从腰间拿开,“怜儿,注意礼数。” 沈怜暗暗恼火,顾长夜总是把她摆在亲人的位置上。 花枝从角落里走出来,有些担忧地看着顾长夜,“王爷,画被抢走了......” 顾长夜阴沉着脸转身走进藏宝阁。 屋内皆摆放的是珍稀名贵之物,正对大门的那面墙上挂着一幅画,原本百鹤朝仙图便是挂在这个位置。 此刻,却被换成另外一张画。 画上,四五个诸侯模样的男人,踩在龙袍之上,身后是滔天的火光,和无数的追随者。 沈怜看见这幅画,瞬间脸色一变。 “这,这画......”她的声音控制不住地颤抖。 花枝虽然懂得没有沈怜多,可也看出了端倪。 这世间,哪有人敢踩在龙袍之上,这可是大罪。 顾长夜背对着她们,暗暗勾起唇角。 这是暗喻他想要谋朝篡位? 顾长夜默声走过去,将画取下来收好。 沈怜再按捺不住,走上前扯住顾长夜的衣袖,苍白着一张脸看着他,“小叔叔,怎么办?这画可是大逆不道,是要株连九族的!” 顾长夜神色淡淡,开口安抚她,“怜儿回去休息吧,此事我会处理好的。” 沈怜皱眉,不肯离开。 “后日便是太后寿辰,我们急需再被另外一份寿礼,小叔叔,让我帮你吧!” “寿礼的名册早就记录好了,若是临时换寿礼,你觉得太后不会以此做文章?” 顾长夜说完,沈怜的脸色更加苍白,“那我们怎么办,真正的画,已经被刚刚那人拿走了啊!不如,我们和太后实话实说吧,就算有人换走了画,我们是被陷害的。” 太后就等着抓他的把柄,又怎会听这种苍白的解释。 顾长夜眉眼淡淡,没有半分因此事慌张的样子,“怜儿回去休息吧!此事不用担心,我会处理好的。” “可是......” “没有可是,回去吧。”他开始有些不耐烦,直接打断沈怜的话。 沈怜被他的语气弄得一愣,然后气恼的转身离去。 看着她走远,顾长夜转过身,发现花枝竟然还在这里。 顾长夜皱眉,“你怎么还在这?” 花枝颇有些严肃地看着他。 许久,她抬脚走到顾长夜面前,拿出身上干净的帕子,按住他肩膀上被暗器划出的伤口...... 第31章 帮忙 “滚开。”顾长夜皱眉,冷声赶她。 花枝的指尖停顿一下,看见他的伤口还在往外渗着血,犹豫片刻接着动作。 “王爷你受伤了,需要处理伤口。” 顾长夜看着她小心翼翼的动作,心头隐隐躁动,视线缓缓落在她的脸上。 她的眉眼十分认真,又有些不忍,似是不忍看着他痛般。 顾长夜受伤从来都是自己包扎的,七岁时丧母,背负着罪妃之子的名号,他比旁的皇子更早成熟,也更早独立。 已经许久没有一个人这样照顾过他了。 屋内寂静,顾长夜的眸子幽深,也不再说冷冰冰的话,而是沉眸看着花枝温柔的动作。 她低垂眼眸时,长长的睫毛会投下一层阴影,模糊了她的眸光,惹得顾长夜想去细细探究此刻她眼底的情绪到底是怎样。 “画没了,该怎么办?”花枝想想,许久才鼓起勇气开口问道。 顾长夜回过神,眼角流出几分厉色,忽然扯住她的手腕,转身将她抵到身后摆放藏品的桌子上。 “这不是你一个下人该问的事情。” 他的声音里满是戾气。 冰冷坚硬的桌子抵着花枝柔软的腰间,让她感觉身后一阵生疼。 她轻咬住下唇,将疼痛忍下,不敢表现出来,抬起视线看向顾长夜。 看着顾长夜冷戾的样子,花枝心头害怕地跳着,弱声解释道:“若是王爷出事了,我们这帮奴才,谁也跑不了,所以,我才......” “怕死是吗?死过一次,或许你便不会怕了。” 花枝看着他冷冰冰的脸颊,那种让人畏惧的气势,似是他出生时便带出来的,让别人本能的畏惧。 他此刻的模样,好像真的会让她死一次似的。 顾长夜能感觉到花枝身体的颤抖,她怯懦的扬着脸迎着他的视线,让顾长夜心头的烦躁变得更加严重。 她眨着眼睛,似是祈求他放过一般地望着他。 花枝刚刚帮他包扎伤口的模样在眼前闪过,让他本能的将手上的力气松了不少。 许久,他恨恨的甩开花枝,随手拿起一旁擦拭藏品的布,擦拭着触碰过她的手,又将布扔在地上。 “放心,我不会让你脏了我的手。” 花枝的双腿有些发软,用手撑着身后的桌子,才将自己的身体撑住没有倒下。 屋外忽然传进来李丛的声音。 “王爷!您没事吧?” 顾长夜蹙眉,看着花枝低声警告道:“不要多管闲事,画的事情不准泄漏出去半分,不然我真的会让你死一次试试!” 说完,顾长夜转身离开。 然后,花枝也踉跄地走出藏宝阁,回到自己的小破屋。 虽然顾长夜叫她不要多管闲事,可是花枝还是睡得不安稳,忍不住担心画的事情。 后日便是太后寿辰,百鹤朝仙图必须送上。 花枝虽不清楚宫中的那些恩怨纠葛,否但从旁人的话里也能听出,若此次寿辰礼出了差错,顾长夜定会被为难。 要想百鹤朝仙图正常在寿宴的那日出现,也不是没有办法。 只是,她需要有人帮她。 花枝握紧拳头,最后下定决心。 为了顾长夜,无论能不能成功,她都必须试试...... ...... 李丛刚走进王府,便看见花枝站在不远处,一看见他,花枝的星眸微闪。 他走过去,有些奇怪地看着她,“阿奴?你在这里做什么呢?” 花枝看着他有些怯懦,可想到此事只能求他帮忙,于是又抬起头朝他浅浅一笑,“李侍卫,我在等你。” “等我?!”李丛一惊。 花枝看着他,等要开口的时候,忽然有些不好意思起来。 踌躇片刻,她才开口:“我想求你帮个忙。” 李丛更是不解,“帮忙?什么忙?” 花枝忽然变得很认真,说道:“李侍卫,如何才能找到和百鹤朝仙图一样的画轴?” “你想要找那个画轴?” 花枝点头。 李丛若有所思地想了一阵,然后忽然恍然大悟的样子。 “你,还真找对人了!” 花枝大喜,“真的?李侍卫知道如何弄到那画轴?” “不是知道,而是,刚好我就有那个画轴。”李丛得意的朝她笑笑。 “真的!”花枝开心地看着他,然后又慢慢收起笑容,犹犹豫豫地问道:“李侍卫,我现在很需要那个画轴,你可以卖给我吗?” 李丛失笑,“卖?你知道那幅画的卷轴价值多少?” “多少?” “黄金,千两。” 花枝一听,顿时脸便纠在一起。 就算她将平日里所有积攒下的月银拿出来,也没有那么多钱。 看她苦恼的脸色,李丛眼睛一转,笑着说道:“不过,我的那个是假的,不值钱,可以送给你。” 一听是假的,花枝急忙摇头,“假的不可以。” 李丛也不问她为何不可以,反倒笑着告诉她。“放心,我的那幅画轴,足以以假乱真,哪怕你献给太后,都不会让她生疑。” 花枝没有多想李丛这话,又露出笑容。 “真的吗?李侍卫,我不会白拿你的画轴,一定会报答你的。” 李丛随意的摆摆手,“不必了,不是值钱的东西,等一下我便将画轴给你送去。” 花枝感激的看着他,连忙点头。 李丛脸上挂着笑意,走进顾长夜的书房。 见他脸上挂着意味深长的笑容,顾长夜皱眉。 “笑什么?” 李丛笑着回道:“是阿奴。” 听闻是花枝,顾长夜皱着眉头看向他。 “她?怎么了?” “倒也没什么,就帮了她一个小忙,估计后日,王爷便可知晓了。” 李丛的笑容灿烂。 帮她忙?还这么开心? 顾长夜又开始莫名地烦躁起来。 “看来你平日是太闲了。”顾长夜的眉眼冷下去。 李丛见顾长夜的脸色骤变,忍不住哆嗦一下。 “王爷误会了!真的只是小忙,不会占用我什么时间,我平日不闲的。” 顾长夜冷哼,厉声说道:“出去。” 知道顾长夜生气了,李丛在心底连连叫苦,急忙弓身退出去。 李丛离开后,顾长夜的烦躁不仅未减,反倒越发严重。 他重重地放下笔。紧皱眉头,无法舒展。 合上眼,花枝那双眼睛便会清晰的浮在眼前。 昨夜,她眼底流动的不忍,一直勾挑着顾长夜的神经。 顾长夜下意识地抬起手,抚上自己右臂上的伤口。 已经不再疼痛,只是想起她时,会有一点酥麻。 那双眉眼,实在是像极了她...... 第32章 假画 小破屋内。 花枝将废旧的纸张平铺在桌上,按照自己记忆中的百鹤朝仙图,一笔一笔的描绘着。 明日,就是顾长夜入宫,为太后献上贺礼的日子。 她必须在明日天亮之前,试着画出和真正的百鹤朝仙图别无二致的画。 每一笔,她都画得仔细,小心翼翼地掌握着手腕的力道。 从天明一直至入夜,哪怕手腕已经酸痛到极致,好几次都差点握不住笔,她都咬牙忍着,不敢颤抖。 多一笔,少一笔,都有可能会给顾长夜招来杀身之祸。 花枝练习着画了几十遍。 直到笔下的画,每一个细节都做到和真画一模一样时,她才拿出和画轴一并从李丛那里得到的上好金箔宣纸,执笔临摹。 在上面画完,将宣纸裱于画轴之上,花枝将画挂在墙上,站在远处仔细打量一番。 花枝只是匆匆看过一眼真图,如今也只是做到了完美复制记忆中的画。 她只求这幅画能做到以假乱真,助顾长夜渡过此次危机。 花枝小心翼翼的将画收好,走出屋门时,屋外的天还未放亮。 距离顾长夜入宫还有两个时辰。 花枝一路小跑到他的书房,将画轴放在书房前,然后生怕被人看见,转身匆匆离开...... 天气暖和之后,顾长夜要比冬日时早起半个时辰。 刚洗漱穿戴好,门外就传进来李丛的声音。 “王爷,东西已经备好了。” “嗯,进来。” 听到顾长夜让他进屋,李丛忍不住落下几滴冷汗。 这里不是书房,可是顾长夜的卧房! 顾长夜如今27岁,未曾娶妻,为人又很是洁身自好,别说府外的花花草草,府内也是连个通房都没有。 平日里又不喜他人贴身伺候,都是下人备好衣物后,他自己一人洗漱穿戴。 他的卧房,好像还从未有旁人进去过。 见李丛磨磨蹭蹭的不进来,顾长夜不耐烦的开口:“进来。” 李丛擦掉额头上的冷汗,只好推开房门走进去。 屋内干净整洁,从装饰到摆放的家具,都透着清冽淡雅,谦谦君子的柔和气质。 倒和顾长夜平日里凶狠冷酷的气势,完全不同。 李丛收起打量的视线,低着头走上前,恭敬地递上手中的木盒,“王爷,东西完好无损。” 顾长夜接过木盒。 木盒上面,雕刻着精致繁琐的祥云纹样。 他的指尖在木盒盖子上轻轻划过,最终将盒子打开,拿出盒内收好的画轴,一点一点将画轴摊开。 栩栩如生的仙鹤跃然纸面,一个半阖着双眸的观音,慈眉善目地笑着。 正是真正的百鹤朝仙图。 “看来那边还没有发现假图的事情。”顾长夜冷声说道。 “嗯。”李丛点头,忍不住激动地说道:“还是王爷神机妙算,猜到有人暗地里想要捣鬼,早早临摹一副假图和真图调包。” 顾长夜冷笑。 其实他早就料到这期间会有人捣鬼,早早做了安排。 事先,他便临摹了一副假图,当着众人的面,将假图置于藏宝阁,真的图早就被他收起。 那一夜,府中之所以没有亲卫巡逻,也是他暗地的安排,就是为了让那个小偷摸进去带走假图。 他唯一没有算到的,便是那日花枝的出现。 想起那日打斗时,花枝满面慌张,生怕他吃亏的神情全写在脸上,后来还大叫让人帮忙的神情,顾长夜淡漠眸子,流出一抹自己都察觉不到的柔和。 看她那日喊人帮忙的样子,也不是那么蠢笨嘛。 “王爷?”李丛轻声唤他。 顾长夜回过神,敛起眉眼的情绪。 “只能说那人是个傻的,真假都无法分辨。” 李丛连忙说道:“那是王爷的画技出神入化,王爷临摹的那幅,就算和真的百鹤朝仙图放在一起,怕是也会有人认错真假。” 听到李丛的夸赞,顾长夜的面上也是无动于衷,没有半分高兴之色。 “不必拍马屁了,我去书房取治理水患的奏折,你先去备马车。” “是。” 李丛退下,顾长夜便走出屋门,朝书房走去。 刚走到书房前,便看到门口放着的那副画轴。 顾长夜蹙眉,快步走上前,将卷轴拿起推开门走进去。 他将手中真正的百鹤朝仙图放到一旁,转而从上至下的,摊开书房前崭新的画轴。 一只只仙鹤鲜活的在纸上起舞,观音低垂眼眸,从双眸的缝隙间可以窥见点点笑意。 又是一副百鹤朝仙图。 顾长夜的眸中闪过疑惑,细细打量起手中的这幅图。 每一个细节都与真图分毫不差,就连宣纸和画轴,都和真图选用的一种。 要知道,金箔宣纸和白玉画轴都价值千金,且就算花得起金子,也极难寻到这两个宝贝,顾长夜为了仿制真图,也是命李丛找了很久,才寻到两份这样的宝贝。 顾长夜的眉头越蹙越紧。 若说这幅画和真图有何不同,便是作画的人,大概是将自己的心境全落在笔上。 本该慈眉善目的观音,此刻却露出不该有的女儿娇态,微阖的双眸中,隐隐透出柔情。 不再普度众生,反倒对这万丈红尘,生出诸多留恋。 作画人的心境,在看画的人面前表露无遗。 顾长夜虽不想往那个人身上猜想,可只有那个人,才能在没有原图的前提下,完整的将画临摹下来。 看着画上婉转隐忍的感情,顾长夜的眉头松开,又皱紧,反复好几次,最后才恼火的将画轴合上,然后拿起真图与奏折,大步离开。 走出大门,李丛已经备好马车等待。 顾长夜走过去,上车之前停下动作,冷眼看向李丛。 “等回来再找你算账!” 从顾长夜阴沉的声音,李丛便知道他现在很恼火。 可李丛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也不知自己到底做错什么了,只能委屈的坐上马车,朝皇宫而去。 花枝躲在大门后面,偷瞧着顾长夜离开的马车,一颗心忐忑不安。 不知那幅画,能不能蒙混过太后的眼睛。 最重要的是,顾长夜能否平安的回来...... 第33章 暗流涌动 蜀国皇宫。 红墙绿瓦,筑起高高的壁垒,彻底划开墙内墙外,皇家与平民的区别。 顾长夜走在青砖之上,向举办寿宴的扶云殿走去。 他十一岁以前,也住在皇宫里,对皇宫里的每一个角落都记得清楚。 只是,勾起的全是不好的记忆。 十一岁那年,顾长夜被送出皇宫,寄宿在阮家。 也就是那时,他认识了年长他四岁的阮灵。 顾长夜的生命中,为数不多的快乐时光都是阮灵给的,而阮灵这两个字,便深深扎入顾长夜的心中,从此再也拔除不掉。 走到扶云殿前,他深吸几口气,缓和好脸色,才抬脚走进去。 顾长夜走入殿中,看着坐在高处的皇上和皇太后,面无波澜的单膝跪地。 “臣见过陛下、皇太后。” 看见他,顾长锦眼中露出喜色。 “长夜免礼,今日是皇太后的寿辰,本是喜事,不必拘礼。” 闻言,顾长夜起身,拱手说道:“恭祝皇太后寿与天齐。” 皇太后看着他,眼底皆是冷色。 虽是皇太后,可面她的容却十分年轻姣好。 的确,她的年纪也并不大。 她本是内阁大学士的女儿,名叫宋婉思,入宫的时间晚,那时顾长夜的父皇已到晚年,对后宫之事有心无力,年轻貌美的宋婉思也一直没能有子嗣。 恰好顾长锦丧母,太上皇便将九岁的他,过继给宋婉思,以慰藉她没有子嗣之痛。 皇储之争时,众皇子争得头破血流,顾长锦在顾长夜千般算计、万般筹谋之下,登上皇位,宋婉思便跟着坐上皇太后的座位。 可谁也没想到,皇上驾崩没多久,宋婉思便被查出怀有身孕。 如今,顾长夜那个最小的皇弟,也有7岁了。 感觉到宋婉思阴冷的视线,顾长夜的脸上依然是一片淡然,沉默地转身在座位上坐下。 宋婉思一直处处针对他,顾长夜早已习惯,只要她不做出失格的事情,顾长夜便顾念她皇太后的身份,不与她计较。 献上贺礼的时候,众人将自己的奇珍异宝纷纷拿出,极尽讨好。 可宋婉思却一直表现的神色恹恹,并没有多开心的模样。 直到顾长夜起身。 “今日,儿臣为太后献上的是百鹤朝仙图。” 宋婉思饶有兴趣地看着他,“哦?此画可是刘远大师的绝笔之作,听闻此画经过几人之手后,便遗失在外,如今已是千金难得,恭亲王是如何得到的?” 顾长夜沉眸,“此事说来话长,儿臣也是无意之中,从一位富商的手中得来。” “好,那不如恭亲王直接打开画轴,让众爱卿一起欣赏一下这幅绝作。” 顾长夜微抬起头,视线滑过宋婉思的脸。 她的脸上挂着笑意,眼底却流动着阴毒的得意。 顾长夜再次垂眸,“是。” 然后,将手中的画轴一点一点摊开。 众人看着画上灵动鲜活的画,频频点头称赞。 唯有太后宋婉思,有些惊讶地看着顾长夜手中的画,眼底是不可置信。 “皇太后?”顾长夜的眸子幽幽地看向她。 宋婉思急忙敛起神情,挤出一抹笑意说道:“这幅画已经失传很久,恭亲王却能无意中得到,哀家还真是担心,恭亲王是被人坑骗了,若是献上的是一幅假画,哀家可无法接受......” 顾长夜暗暗勾起唇角。 “那不如,让竹桑大人帮忙辨认一下这幅画的真假。” 竹桑乃御用画师,绘画的能力无人能及,鉴画的本事更是一等一。 顾长夜看着竹桑起身走上前,上下左右仔细地观察着画。 良久,他转身拱手,“回皇太后,此画的确为真迹。” “怎么可能?!”宋婉思眉眼一厉。 众人疑惑地看向她,不明她为何是这样的反应。 宋婉思尴尬的轻咳一声,“哀家是吃惊恭亲王竟真的得到此画真迹,还舍得将此珍稀之物送于哀家,哀家甚感欣慰。” 顾长夜的视线不经意的和宋婉思对上,看到她愤恨的眼神,顾长夜神色淡然将画呈上,然后退回到座位上。 在旁人看来无关痛痒,实则暗流涌动的小插曲过后,寿宴正常开始。 顾长夜独自坐在坐席上,不与旁人有任何交集。 他轻抿一口杯中酒,入口清冽,浅浅酒香醉人心神。 让宋婉思吃瘪,虽面上没有表现,可这让顾长夜的心情很好,便多喝了几杯酒。 不知何时,谁提起金丰山那边的山匪,烧杀掳掠,无恶不作,而且还十分凶恶,连官兵都敢杀,便央求皇上出兵剿匪。 顾长锦有些头疼。 秦将军还在处理柔丽的事情,并不在朝中,那帮山匪的凶恶,众人也早有耳闻,皆是畏怕,不敢主动上前请命。 宋婉思在一旁想到什么,眼里放出寒光。 “柔丽之事,恭亲王有莫大功劳,领兵的能力也是众爱卿有目共睹,不如此次,也由恭亲王前去剿匪,到时凯旋,陛下一并奖赏他,可好?” 顾长锦顺着宋婉思的话,向顾长夜看去,“长夜,你可愿?” 顾长夜的脸上没有波澜,看着宋婉思,然后转头,沉声应道:“臣愿意。” 众人不禁感叹顾长夜有勇有谋,二话不说便应下此等危险之事。 等到宴席结束,顾长夜坐上马车,李丛一副忧心忡忡的模样。 “王爷,剿匪一事,我看可比柔丽之行要凶险很多,眼下大军皆在秦将军那边,都城不可无重兵把守,陛下也只能给王爷拨出五百人,那帮山匪可是人数众多,且都凶狠,这不是情等着让王爷去送死吗?!” 顾长夜坐在马车里,没有出声应答。 剿匪一事的确是难,怕只怕,宋婉思还有旁的算计。 他沉着脸色回到王府书房,在书桌前坐下,视线落在出门时放到一旁的画轴上。 顾长夜蹙眉,然后抬手又将画轴打开。 巧笑倩兮的观音,倒是让这幅画别有韵味。 他忍不住伸出手,落在画中人微阖的眼上,指尖轻轻划过根根分明的睫毛,那双眼隐忍的柔情,便好似缠在他的指尖上,竟让他隐隐觉得心底发痒。 “李丛!” 顾长夜倏然大怒,低吼出来。 听见屋内人的吼声,李丛急忙推门进屋。 “王爷有何吩咐?” 顾长夜幽深的眸子看向他,半晌,轻启凉薄的唇。 “你最好给我合理的解释,这幅画是怎么回事?!” 第34章 其罪当诛 李丛看向桌上的画,瞬间了然。 “王爷,这是阿奴画的。” 听到这个名字,顾长夜额头的青筋跳了跳,咬牙切齿地说道:“我知道。” 他当然认得花枝的笔触。 “她为何会有金箔宣纸和白玉画轴?!” “这......”李丛被顾长夜凶戾的视线盯的发慌,支支吾吾地回道:“王爷,阿奴她拜托我找这两样东西,所以......” 顾长夜冷声打断他的话,“所以,你便用本王的东西去讨好她?” 这话让李丛顿时冒出冷汗,连忙摇头。 “不是王爷所想的那样,我是见阿奴好像是想帮王爷,王爷一直不待见阿奴,她一个姑娘家家,平日里没少因此受欺负。” “我想,若是让王爷看到阿奴好的一面,或许王爷会对她有所改观,所以才将这两样东西交给她。” 听他说完,顾长夜起身走到李丛面前。 他比李丛还要高出一个额头,身上的气势,让人不寒而栗。 “李丛,做好你的本职,不要多管闲事。我待谁如何,还轮不到你来管。” 顾长夜的每个音节,都带着阴冷。 李丛的身体僵直,半晌才从惊恐中回过神,微微点头。 “是,我知道了,王爷。” “退下。” 李丛低着头准备转身。 “等一下。” 顾长夜又忽然出声叫住他,“金箔宣纸与白玉画轴的钱,从你的月俸中扣掉。” “啊?!王爷......” 李丛看着顾长夜冰冷的视线,又硬生生地将话咽回喉咙里,只能委屈地转身离开。 顾长夜坐回到书桌前。 那幅画重新落进顾长夜眼底,勾挑着他的心神。 他合上眼,脑子里想的全是花枝的事情。 哪怕她有过目不忘的能力,可要将百鹤朝仙图问问完整的临摹下来,也是要费些时力的。 顾长夜越发分辨不出花枝的行为,哪些是真的她,哪些是装模作样讨好他的。 她画这幅画,也是因为害怕王府遇难,会牵连到她吗? 顾长夜猛地睁开眼。 他搞不懂此刻自己心头的躁动,是因为恼火还是其他,便拿起桌上的画轴,大步走出书房,朝花枝住的小院走去。 月色皎然,空中一片星河灿烂。 花枝正在马棚前,给马匹换新鲜的饲料。 月光刚好洒在她的身上,留下皎洁的月辉。 顾长夜紧握着画轴,心底是无名之火。 可他走进院子里,目光落在她的背影上时,那股怒火,皆化成云烟,飘散而去。 他蹙眉看着她。 花枝弯腰抱起一堆干饲料,又直起身子,笑着将饲料放入马槽中。 唇边浅浅梨涡,装的是满满的甜意,晃的人心犹若饮酒一般,醉意朦胧。 那么干净的笑,让顾长夜忽然萌生出想要触碰的冲动。 花枝收拾好马槽,满意地转过身,却被身后无声无息出现的顾长夜吓到。 在看清是他后,花枝心中暗暗欢喜。 顾长夜回来了,而且是完好无损的回来了。 那么,她的画蒙混过去了? 她也只是欢喜片刻,便将眼底的情绪掩盖起,低下头卑微的走上前。 “见过王爷。” 她的声音让顾长夜回过神。 看着花枝低着的头,顾长夜竟一时忘记自己来这里是要做什么,蹙眉想了许久,看向画轴才猛地想起来。 “这是你画的?”顾长夜打开画轴,冷冷地问道。 花枝微微抬头,看见画,眼底闪过惊讶。 这画怎么还在他的手中?他没有献上去?还是说被太后发现此画是赝品的事情了? 花枝不得其解,可顾长夜此刻完好地站在自己面前,只要他安好,画在何处花枝并无所谓。 “不,不是。” 花枝有些心虚的否认。毕竟此前顾长夜已经警告过她,不要多管闲事。 顾长夜的怒火,再次被她的回答点燃。 她分明是在说谎。 还说什么从不会对他说谎,眼下这不是说谎是什么? “金箔宣纸和白玉画轴皆是千金难买之物,恰好我收藏的两件这几日不见,若是抓不到贼人,只能让负责看管的李丛以死抵罪了。” 说着,顾长夜冷哼一声就要转身离开。 花枝一听满面震惊。 那两样东西,是顾长夜的?这么说,那些都是真物,并不是仿制? 顾长夜一副马上要找李丛兴师问罪的模样。 准备转身时,花枝慌张地上前拉住他的衣袖。,想制止他离开 她没想到李丛会如此胆大,敢偷顾长夜的东西给她。 可她也不想李丛因此受到责罚。 “是我,是我逼着李侍卫这么做的!”她看着顾长夜,急切地说道。 顾长夜的视线,迅速地划过自己衣袖上那只娇小的手,然后落在花枝的脸上。 就凭她,有何能耐去逼着李丛做这些? 花枝看出他并不相信,又急切的解释,“我说的都是真的,是我死缠烂打,才逼的李侍卫不得不帮我,王爷要罚就罚我吧!” “所以,你承认这画是出自你之手?” 花枝倏然怔住。 纸和画轴的事承认了,便等于也承认了画的事。 “阿奴,不要在我面前耍小聪明。”顾长夜转过身和她面对面。 从他的声音里,花枝听不出喜怒,但花枝知道自己又做错事了,怯懦的低下头,不敢再看他。 她从来不敢在他的面前耍小聪明。 “这画是什么意思?我不是让你不要多管闲事!”顾长夜板起脸,冷声问道。 半晌,才开口喃喃道:“贺礼被换成那种画,可是满门抄斩的罪。” 顾长夜闪过不屑。 “柔丽之事,我还当你胆子大,不怕死,没想到你也怕满门抄斩。” 花枝的心随着他的话停了一下。 半晌,她有些失神地说道:“满门抄斩这种事,一辈子经历一次就够了......” 花枝的声音渐渐弱下去。 顾长夜知道她在说花府的惨剧,眉眼跟着阴沉下去。 想到花府的惨剧,顾长夜没有半分怜悯。 温云歌乃至整个花家的死,都是他们应得的! 阮灵的死状浮现在眼前,回想起那个画面,顾长夜的双手又颤抖起来。 下一秒,怒火涌上头,他猛地抓住花枝的手腕,将她粗暴的扯向自己。 “你可知,其罪当诛的意思?”顾长夜阴冷的问道。 他们所犯下错误,便应当用命偿还! 花枝扬着小脸有些慌张地看着他,有疑惑地看着他,不知他为何这么问...... 第35章 剿匪 花枝仰头看着他,明亮的眸子灿若星辰,此刻不解地看着他。 顾长夜不喜欢她的名字,似乎也很讨厌她的过去。 可花枝从没有细想此事,毕竟她是罪臣之女,身份低贱,顾长夜讨厌也很正常。 花枝一双满是星河涟漪的眸子,有些抱歉地望着他。 顾长夜还想再说什么,可话却忽然堵在喉咙里,心随着她眨眼的动作,失控地跳了一下。 “王爷?” 忽然,小舞的从院外走进来,奇怪地看着二人。 见有旁人,顾长夜收敛神色,将花枝甩开。 “擅作主张,偷拿王府财物,阿奴,你还真是胆子越来越大!” 花枝低着头,等着顾长夜处置自己。 “明日起,王府内所有下人的衣服都由你清洗,若是敢偷懒,你的手就不用留了。” 说完,顾长夜甩袖离开。 小舞慌张的走到花枝身旁,“阿奴,怎么回事?怎么王爷又要罚你?” 花枝低声叹气。 洗衣服总比挨板子强,这么想着,花枝倒觉得这次是顾长夜手下留情了。 顾长夜也不知自己是怎么了。 他气恼地回到自己的卧房,才发现手里还紧握着画轴。 怎么可以如此轻易的放过她? 顾长夜看着画轴发怔,眼前浮现出刚刚花枝的模样。 他还记得她手腕肌肤的触感,柔软细腻,哪怕他只是微微用力,都会在她的肌肤上留下痕迹。 顾长夜命人打了盆清水,用力的搓洗着那只手,可那种触感就是无法抹除,扰的他整夜不安宁...... 第二日,顾长夜要带兵剿匪一事,便传满整个都城。 人人都称赞顾长夜英勇神武,为民除害,可沈怜听到这消息,却没有半分喜悦。 她冲到顾长夜的书房,也顾不上平日里的淑女模样,直接推门进入。 “小叔叔,你真的要带兵剿匪?!”沈怜焦急地问道。 见她连门都未敲,顾长夜微蹙眉头,却并未斥责她,而是抬头回答她的话。 “是。” “不行!我不许你去!那帮山匪穷凶极恶,我不许你涉险!” 看她焦急的模样,顾长全当她这是小辈的关心。 “皇上的命令,不得违抗,不必担心,我不会有事的。”他浅声安抚。 可他这副不咸不淡的样子,反倒让沈怜更加不满。 难道顾长夜还不明白吗?她的心思,不是小辈对长辈,而是一个女子对心爱之人的担忧。 “你要我如何不担心?我心心念念的是你,牵挂的是你,你不明白吗?” 见她的话开始往奇怪的方向发展,顾长夜脸色紧绷起来。 良久,他收回视线,继续看着手中的书,冷漠的回道:“怜儿,你的年纪尚小,还分辨不出何为男女之情,刚才那些话,并不适合对你的小叔叔说出口。” 沈怜也恼火起来,“不适合?那我再也不叫你小叔叔了。顾长夜,总适合吧!” 顾长夜眉心烦躁地跳了一下,“再不知分寸,我便要罚你了。” “那便罚我吧!” 喊完,沈怜便转身气恼的跑出去,因为顾长夜再一次拒绝了她的心意,沈怜心中满是怒火。 途经后院时,沈怜看到正在清洗衣物的花枝。 她的面前,是堆得如小山般的衣服。 沈怜的心头正好有气无处消解,看见她便大步走过去。 “小姐。” 花枝仰头看着倏然出现的沈怜,先是一瞬的惊讶,然后急忙低下头,卑微的开口唤她。 每次沈怜出现都不会发生什么好事。 沈怜危险的眯起眼俯视着她。 “阿奴,你喜欢王爷吗?” 她蓦然问出这么一句,将花枝惊得一身冷汗。 “小姐再说什么?我这种身份,怎敢有这种想法。” 花枝急忙否认,头更低了几分。 她说不敢,可沈怜依然不满意,忽然抬起脚,直接踩在花枝的头上,将她硬生生地踩到还泡着脏衣服的盆里。 花枝吃痛的闷哼一声。 “不敢?”沈怜冷哼,“不敢就别总在他身边晃,我看见了糟心!” 说着,她还用脚掌在花枝的头上狠狠的碾着。 头顶是钻心的疼痛,花枝实在忍不住,从喉咙间溢出一丝呜咽。 出了气,沈怜慢慢收回脚,唇边挂着一抹满足且得意地笑。 “顾长夜是我的,你这下贱的身份,也就配得上猪狗,早晚我会将你赶出王府的!” 花枝的上半身,还保持着趴在盆中的姿势,直到听见沈怜的脚步声走远,她才撑起身子。 额角刚刚不小心磕在盆底上,此刻又红又肿,衣襟也被染湿一大片。 透过水面,她看见狼狈的自己,最后无奈地苦笑起来。 顾长夜是沈怜的。 抛去二人之间的关系,他们的确是登对的,最起码沈怜身世清白,样貌也不差。 花枝用袖子抹了一把脸上的脏水,端起木盆朝院外走去。 没想到迎面便碰上正准备出府的顾长夜。 看见花枝满身狼狈的样子,顾长夜微微蹙眉。 看到他,花枝急忙低下头,一副惶恐的样子。 顾长夜眉间的褶皱更深几分,一身寒气向前走去,和她擦肩而过。 花枝踌躇着转过身,看向他冷酷的不近人情的背影,额发上落下的水,刚好落在她眼里,惹得她眼前一阵模糊。 心若冰山的他,此生只会偏宠着沈怜一人。 面上再装的多镇定,可是她自己最清楚,她有多么的喜欢顾长夜,哪怕在他身上尝尽苦头,可花枝的心底依然珍藏着他的名字。 她强压下心头的难过,将木盆里的脏水倒掉,转身时不小心撞上两个小婢女。 被花枝撞到的两个人都分外不满,像是怕沾上晦气一样,恶狠狠地瞪她一眼,便越过她离开,一边走一边低声议论着。 “王爷这次剿匪就只带五百人去,我可听说那帮山匪凶恶的吓人,吃人肉!喝人血!皇上怎么能给王爷这么少的人,这万一,万一要是......” “嘘!你小点声,这话要是让王爷听到肯定要挨板子的,王爷是什么人,一帮小山匪算什么,估摸着带十个人就够了。” “可前些时日,去剿匪的镇北都尉就没能回来,被那帮山匪杀了不说,还把尸体挂在山头上,嚣张的挑衅,这要是王爷也遭这么一番,我们王府不就完了。” 听到这花枝就惊得停住脚步。 镇北都尉剿匪一事她有听闻,只是这事情后半段,她也是刚刚才知道。 那帮山匪竟连镇北都尉都敢杀! 听到顾长夜会有危险,花枝的心再不能安放...... 第36章 混进队伍 顾长夜带兵剿匪的日子,转眼就到。 无论沈怜如何作闹,都未能阻止此事,甚至到最后,顾长夜开始隐隐厌烦的不想见她。 沈怜不甘心地看着顾长夜骑到马上,她也知道皇命不可违,最后只好软下口气。 “一路小心,我等你。”她声音中的情意毫不掩饰。 顾长夜却只是漫不经心的‘嗯’一声,再没多说什么,带着兵马朝城门而去。 看着顾长夜的队伍走远,沈怜冷冷的勾起唇角。 顾长夜此去也是好事,正好方便她展开手脚收拾花枝。 他不在,随便找个理由,便能让花枝永远的从人间消失。 “子俏,去把阿奴带到柴房。”沈怜阴冷地说道。 一想到马上就能让花枝那个小杂种消失,沈怜心中便按捺不住兴奋。 她在柴房等了许久,却见子俏一个人匆匆的走回来。 “人呢?” 子俏低下头,战战兢兢的回答:“小姐,王府上下我都找遍了,就是,就是没见到阿奴的人影......” “怎么可能?!”沈怜低吼出声。 一个大活人还能凭空消失?? 王府内少了一个人,而另一边,顾长夜的队伍里却多了一个人。 顾长夜带着一行兵马走到城门前时,忽地勒马停下,沉声对李丛说道:“叫人下去清点人马。” 李丛点头立刻下马。 此行剿匪凶险,拨给他的这些兵马还有一半都是新人,此时最怕的便是有人临行生畏,当个逃兵。 没一会儿,下面的人清点好人数,脸色有些古怪的跑到李丛身边,低声汇报。 听完,李丛的脸色和那人变得一样古怪。 兵马人数一个没少,反倒是随行的侍从多了一个? 李丛急忙转身跑到顾长夜的马旁。 看着李丛古怪的脸色,顾长夜还以为真的有人逃了,他到没有多么惊讶,这种事他见多了。 却没想到李丛压低声音,回道:“王爷,人,多了一个。” 顾长夜皱起眉头。 人不仅没少,还多一个? 顾长夜翻身下马,直接朝着队伍最末的侍从们走去。 他倒要看看是谁急着去送死。 队伍中一个娇小的身影,瞥见顾长夜走过来,后背瞬间满是冷汗。 不是别人,正是在王府里消失的花枝。 这几日花枝没有一夜能睡得安稳,一想到顾长夜要面对那些吃人不吐骨头的山匪,她的心就一直揪着,合上眼,脑子里都是顾长夜满身是血,被山匪挂在山头的模样。 她这才做出了这辈子最大胆的决定。 换上侍从的衣服,偷偷跟在队伍里。 花枝知道自己没什么本事,剿匪根本帮不上什么忙,可如果顾长夜真的遇到危险,哪怕能替他挡一刀,她都愿意。 可若是被顾长夜发现她偷偷跟着...... 想到顾长夜暴怒时狠戾的模样,花枝忍不住打个寒战。 她急忙将头压低,心里默念着,千万不要发现她。 “王爷,随行的侍从本应十二人,现在却共有十三人。”一名士兵悄声在顾长夜身边说道。 顾长夜微微点头,目光冷冽的在十三个人的身上扫过。 花枝此刻还不知人数已经暴露自己,只当是顾长夜小心谨慎,临行前再检查一次。 他沉步从侍从面前一个一个走过,花枝的心便跟着他的步子,越跳越快。 眼看着还有一步就要走到花枝面前时,顾长夜忽然停下脚步。 “李丛,将侍从的队伍调到前面吧。” “是。” 命令完顾长夜便不再往下继续查人,反而转身走回,直接翻身上马。 李丛匆匆骑到马上,心中倍感奇怪,最后实在忍不住,开口问道:“王爷,多的人不查了?” 顾长夜默声片刻,淡漠地说道:“不用查了,不过是进了只老鼠而已。” “啊?” 李丛更加不解,疑惑的挠挠头。 有老鼠不是更应该揪出来吗? 顾长夜的驭马向前两步,又忽然停下,沉声说道:“叫个人盯紧第七个侍从。” “第七个?”李丛微微偏头向后一瞥,视线落在侍从里最娇小的身影上,疑惑地蹙起眉头。 顾长夜继续向前,唇角微不可察弯起...... ...... 金丰山距都城路途遥远,为尽早到达,顾长夜命令连夜赶路。 士兵们常年操练,连着三日不眠不休的前进,也能吃得消,可向来只是伺候人的侍从们便暗暗叫苦。 花枝偷偷地捶着酸痛的腿。 侍从们叫苦,可到底都是男人。 花枝才是真的苦,虽然平日里做的是粗活,但毕竟是女子,三日下来,累得已经头晕眼花,脚心也像是踩着刀尖般的痛,估摸着是磨出了许多水泡,怕被人发现自己的身份,神经也一直紧绷着。 眼看着就要入夏,到了晌午日头也开始变得毒辣。 顶着毒日,花枝的脸上布满汗水,连连往肚子里灌着水,转眼身上佩戴的水壶便见底。 花枝忍不住偷偷地瞄了几眼前方的顾长夜,他骑在高马上,身姿挺拔凌人,格外显眼。 虽说他骑着马,可也要耗费体力,同样顶着大太阳,一路劳顿,肯定也没好受到哪里去。 花枝有些心疼他,可一想到顾长夜身份尊贵,大可以乘坐马车,可依然坚持骑马上路,和众人吃一样的苦,她有既然非要跟出来,就万万因一点小事就退缩。 想到这,她咬咬牙,将身体所有的不适都忍下去。 “王爷有令,今夜到前方五里的驿站歇脚!” 前方有人高喊,众人一听眼里皆流出喜色。 “太好了!终于可以休息了!” 身旁的人拍着花枝的肩膀,兴奋地说道。 花枝也笑着点了点头。 而顾长夜刚好微微侧脸,看到这一幕。 花枝的笑猛地刺痛他的眼。 他收回视线,眉头却紧锁着。 还能笑出来,看来还是让她过得太舒坦了! “李丛,让你盯的人怎么样了?” 顾长夜忽然冷声发问,李丛急忙应答,“回王爷,没什么异常,只是......” 话说到一半,李丛犹豫起来。 其实第二日,李丛便也发现了花枝的存在,有些不解,既然王爷已经发现花枝的存在,为何不将她赶出队伍? 见他吞吞吐吐,顾长夜视线阴冷的看过去。 李丛的汗毛倒竖,吞咽一下口水,最后只好如实道出自己的疑惑。 “王爷既然已经发现阿奴的存在,为何不将她赶出队伍?此行凶险,我们的队伍又都是男子,阿奴一个姑娘,手无缚鸡之力,怎么看都不适合跟着。” 李丛这话里就透着对花枝隐隐的担心。 顾长夜的眼底是隐隐的不悦,冷着脸说道。 “她想送死,为何要拦她?” 第37章 贴身侍奉 听到顾长夜不带丝毫情感的回答,李丛也没多吃惊。 顾长夜讨厌花枝,不在乎她的死活,李丛是知道的。 可他不明白,花枝为何要偷摸的夹在队伍中,这不就是自找苦吃! “怎么?心疼了?” 顾长夜脸色紧绷着问出一句。 李丛感觉到顾长夜语中的不快,低头果断回答:“不是王爷想的那样,只是阿奴的存在或许会拖我们的后腿。” “哦?”顾长夜冷笑,“若真是那样,我会亲手处置她,省的碍事。” 李丛在心底为花枝捏了一把汗,可现在离都城已有些距离,再把她送回去是不可能了,只能祈祷她别被山匪杀了,也别被王爷逮着小辫子处置了。 顾长夜心头有股无名的火,一直隐隐跳动,弄得他十分烦躁。 最后,他想到什么,冷声开口,“阿奴是本王买回来的奴隶,你要清楚,自打她进入王府,便再无出去的日子,更不用说嫁人之事。” 这没头没尾的话,让李丛一头雾水。 顾长夜却未再多说什么,拉起缰绳,加快前行的速度。 天色暗下之前,顾长夜的队伍到达驿站。 花枝一直沉浸在可以休息的喜悦之中,可进到侍从们住的房间时,花枝才意识到一个很重要的问题。 他们睡得是大通铺! 七个人睡一张通铺,就意味着,入夜她便要睡在这些男人中间。 花枝的脸瞬间涨红,她怎么傻得连这些事都没想到,她是女儿身,混在这帮男人里,肯定有许多不便啊! 好不容易可以歇歇的侍从们,一进屋便开始脱起衣服,花枝的脸便涨的更红了几分,瞄见有的人都准备脱裤子了,她急忙慌张的转身冲出屋内。 屋外微风拂面,却半分不减她脸上的灼烧感。 花枝懊恼自己的蠢,连这一路上多少的不方便都未想到,急的直跺脚。 看来,今夜只能在屋外凑合一夜了。 刚勉强安抚好自己,身后的门忽然打开,几人走出,看见她直愣愣地站在门口,一个男人走上前,大大咧咧的一把揽过花枝的肩膀,笑道:“发什么呆呢?走!带你洗澡去,一身的汗,都快臭死了!” 洗,洗澡?! 花枝一张小脸立刻紧皱起来,挣扎着想要从男人的手中逃走,故意粗着嗓子说道:“不!不用了!我不臭!” 看她扭捏的模样,众人大笑,“你小子怎么跟女人一样,洗个澡扭捏什么?” 她就是女人啊!! 花枝在心里一阵咆哮,却也只是在心里,不敢真的说出口。 “得了!走吧!” 任花枝摇头死命拒绝,那几个人不肯放过她,生拉硬拽的将花枝带向沐浴的地方。 李丛急匆匆地跑向顾长夜的房间,到门口时,又强让自己镇定下来,敲了敲门。 “进。” 顾长夜放下手中的书卷,看着李丛走进来,神色异样地说道:“王爷,不好了!” 他微微挑眉,“什么事?” 李丛急忙走到他身旁,弯下腰低声说:“阿奴被侍从们带去洗澡了。” 顾长夜冷眼看向他。 他还以为是什么事情不好了,原来是花枝。 顾长夜并不想听到关于花枝的事情,不甚关心地说道:“既然能跟来,她自己就一定能解决。” “这,王爷,这不太好吧,阿奴她毕竟是姑娘家,这样清白不都被糟蹋......” 李丛话说到一半,便被顾长夜周身越发阴冷的气势堵了回去。 “下去!”顾长夜冷喝一声。 李丛虽不忍心花枝被人占便宜,挣扎半天,最后还是无可奈何的退下。 可顾长夜却再无法静心看书。 是花枝自己不自量力,夹在侍从中,眼下遇到的一切她都早该想到,更何况,她做过官妓,早就不干净,又何来糟蹋一说! 想是这么想,可顾长夜依然看不进书卷上的字。 他自己都未察觉,此刻他的唇紧抿着,脸色十分难看。 李丛刚走出十步远,便听到身后传来顾长夜的吼声。 “李丛!把所有侍从都给我叫来!!” 李丛一喜,心想王爷还真是刀子嘴豆腐心! 不消片刻,十三个侍从聚在驿站的堂口前。 花枝暗暗在心里想,顾长夜又救了她一次。 若是顾长夜的命令再晚来一步,她怕是就要长针眼了。 顾长夜一身墨青色骑服,冷冽的走向他们。 花枝抬眼偷瞄他,看着他走近,急忙将头低到胸前,心又开始打起鼓来。 这么近,她不会露出什么破绽吧? “本王需要一个人贴身侍奉。” 顾长夜沉声说道,视线淡淡从十三个人身上扫过,最后停留在一直低着头的花枝身上。 他抬脚走到花枝面前,淡淡地问道“为何低着头?” 花枝又惊又惧的紧闭上双眼,心都快跳出嗓子眼了。 顾长夜就站在她的面前,只要她抬起头,他就一定会发现。 到时她该如何解释这件事? 见花枝许久未回答,顾长夜便耐着性子等她。 “说话。” 花枝双手紧张的抓着衣角,咬着下唇,不敢松口。 只要她出声,顾长夜也肯定能认出她,可她了解顾长夜的脾气,若她此刻不回答,也是免不了惩罚的。 一旁的人看见花枝瑟瑟发抖的样子,有些不忍的替她开口解释道:“回王爷,这小子跟个姑娘似的,胆子小的很,王爷饶过他一次吧!” “呵,姑娘?”顾长夜的喉咙里滚出一声低沉的笑声。 他忽然好奇,花枝这么笨到底能隐藏几日。 他轻咳一声,“既然像姑娘,那心思一定细腻,就你来贴身侍奉吧。” 花枝被吓得没控制好力气,牙齿顿时咬破下唇,一股腥甜在口中悄悄蔓延。 让她贴身侍奉?那她不是死定了! 花枝暗想自己怎么这么倒霉,偏偏十三个人里选中她侍奉。 “还不走?”顾长夜转身,沉声问道。 花枝步子像是灌了铅一般,怎么也挪不动。 她宁愿躲在侍从里,最起码不会被顾长夜发现,赶回都城。 若她半路被赶走,她还怎么护顾长夜。 见她不动,李丛都跟着干着急,此生催促道:“发什么愣,快去啊!” 花枝咬咬牙,无路可退,只好跟上。 她跟在顾长夜的身后走进房间,立在门前她便停下脚步,身子紧绷着,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顾长夜的视线淡淡扫过她低着的头,半晌,沉声命令道。 “过来,帮本王更衣。” 第38章 更衣 花枝猛地抬头,惊慌的看向背对着自己的顾长夜。 更,更衣? 花枝的脸先是染上粉红,又慢慢变得煞白。 她哪里做过帮别人更衣的事情,而且还是帮一个男子。 花枝紧张的吞咽一下口水,心里好一番挣扎,才硬着头皮走上前。 胳膊僵硬地抬起,指尖在触碰到顾长夜的衣襟瞬间,花枝像是被烫到一般,又往回瑟缩一下。 “磨蹭什么?”顾长夜的声音里隐隐不耐烦起来。 花枝摇摇头,想让自己镇定下来。 只是脱个衣服而已,现在顾长夜还没有发现她,只要服侍他脱掉衣服,她就可以离开了! 下定好决心,花枝又一次抬起手,可还是控制不住地颤抖。 顾长夜抬起双臂,等着花枝侍奉,虽未回头看她的神情,但能从动作中,感觉到她此刻有多么的窘迫。 她的动作慢吞吞,抓着顾长夜的衣领,废了好大劲才将袖子脱下一半。 “没伺候过别人?” 顾长夜蓦地开口,声音压的很低。 花枝被他的声音吓得哆嗦一下。 他的声音像是生气了。 花枝生怕顾长夜一生气,忽然转过身,像往日一样揪着她的衣领发脾气,到时定会发现是她,岂不是火上浇油。 她当顾长夜生气了,却不知道此刻背对着她的顾长夜,并没有生气。 他只是想知道,花枝接下来会怎么做。 她的所有惶恐窘迫,顾长夜都感觉得到。 顾长夜的眸子幽深的看着前方,可所有的注意力全部在自己身后的花枝身上。 这还是他们第一次,两个人之间单独相处,却毫无波澜。 过去,只要他们二人面对面,定是一个怒火中烧,一个畏惧退缩,眼下这般情景,纵使花枝再怎么感觉窘迫,却也不得不承认,已是他们之间最平静的一次相处了。 “问你话,你怎么从不应答,哑巴?”忽然,顾长夜冷声问道。 刚缓缓落下的心,又瞬间提起。 花枝的手心里冒出密密麻麻的冷汗。 她哪里敢出声回答。 顾长夜微微偏头。 他能听到花枝因为紧张,微微加重的呼吸。顾长夜在心底暗暗估算着,花枝怯懦的性子能坚持多久。 花枝不敢做声回答,他也不急着追问。 好不容易将衣服脱下,顾长夜只穿着一身中衣站在她的面前。 花枝苦巴巴的脸才放松下来,低下头刚准备转身离开,顾长夜又缓缓转过身,视线落在花枝的头顶上,声音清冷的开口。 “服侍我沐浴。” 顿时,花枝的脑子里炸开烟花。 沐浴?! 顾长夜看着恨不得把头,埋进自己胸膛里的花枝。 虽然看不见她此刻的表情,可她那双红的像是要滴出血般的耳朵,也能让顾长夜想象到她此刻的表情。 这次不等花枝动作,顾长夜自己抬手,缓缓地解着中衣的衣带。 他准备逼着花枝自己开口坦白,解衣服时面上没有丝毫波澜,动作也没有半点犹豫。 “叫什么名字?怎么什么都不会做,进府的时候没人教你。”顾长夜沉沉说道。 花枝一听,背脊瞬间绷紧,两只手不知所措的搅着衣摆。 她的确没学过这些,更没人会交代她学这些。 在王府内,能贴身侍奉主子的奴婢,身份都比旁的奴婢要高一些。 花枝的身份,这辈子是不可能贴身侍奉谁的,自然没有人会教她这些,毕竟想都知道,无论是顾长夜还是沈怜,都不愿意用一个身份低贱,长相又肮脏丑陋的人侍奉。 顾长夜的衣带马上就要解开,他看着迟迟未有动作的花枝,声音极缓的说道:“若是我自己将衣服脱完,一会儿,你就等着挨板子吧。” 顾长夜的话音落下,花枝的脑子里一时更加混乱,也不敢再思索帮他宽衣解带这件事,有多么的不妥,急忙伸出手,一把抓住顾长夜已经半敞开的衣怀。 看着抓在自己衣襟上的两只小手,顾长夜一愣。 他以为花枝会求饶,却没想到这丫头这么大胆,还真敢上手脱他的衣服。 花枝是不想身份暴露,又怕挨罚,这才只好强撑着,帮顾长夜将中衣脱下。 顾长夜面对着她,看着她紧张的将中衣脱下,她指尖不经意的擦过他的手臂,留下一片撩人的细痒。 脱下中衣后,顾长夜在她面前彻底袒露出厚实的臂膀。 脸上像被大火燃烧着,花枝心里念着不要看,可还是忍不住偷瞄了几眼。 他的身材很好,虽然面容长得俊秀,肌肤比旁的男子要白上许多,平日里觉得好像很瘦,可现在脱下衣服一看,却半点也不显瘦弱,肌肉线条分明,肩宽腰细,腹间没有一点多余的赘肉。 花枝的脸变得更红。 这还是她第一次看见男人的身体。 她急忙摇头,让自己清醒几分,眼下她是身陷水深火热之中,怎么还有功夫胡思乱想。 花枝深吸一口气,稳住乱掉的呼吸,正准备收回视线时,目光忽然触及顾长夜的右肩。 一道蜿蜒可怖的疤痕,越过肩头,不知是从何处为起点,虽只有一小截,可从这疤痕狰狞的程度,可以看出,这道伤口曾经深可见骨,要人性命。 花枝慌张的移开视线,心头开始狂跳。 顾长夜的身上为何会有这样的伤疤?难道是在战场上落下的?可是在王府这么多年,不曾听闻他受过如此严重的伤啊。 “发什么呆?继续。” 顾长夜见花枝站在那里又不动了,冷声命令。 他倒要看看这丫头有多大的胆子,能忍到哪一步。 花枝的心思已经全飞到顾长夜身后的伤疤上,顾长夜的话根本没听进去,脑子里想着疤痕的事,手无意识地伸出,落在顾长夜裤腰上。 她娇小的手慢腾腾地解着带子,顾长夜的心,随着她的动作失控地跳了一跳。 喉咙突然变得十分干渴,喉结上下翻滚。 他的眸子更加幽深几分,视线紧锁在花枝的那双手上,眼看着那条带子就要松开。 忽然,他伸手猛地抓住花枝的手腕...... 第39章 沐浴 顾长夜抓着花枝的手腕,止住她解带子的动作,眼神转瞬变得冷冽。 “笨手笨脚。” 他的声音里皆是不悦,将花枝的手狠狠甩开,然后转身走到屏风后。 顾长夜合上眼,缓和了许久,才压下身体里那股莫名的燥热,然后便开始无语起来。 为了隐藏自己,她连廉耻都不要了吗?到底是什么事情,一定要偷摸的夹在队伍里跟出来? 但若说她不知廉耻,顾长夜也并没有觉得多奇怪。 不过就是男人的身子,想必她上次在柔丽早就看个彻底了。 顾长夜紧抿起薄唇,心头隐隐升起一种烦闷。 而站在屏风外的花枝,好半天才缓过神来。 她刚才都做了什么啊! 花枝捂着自己的脸,一回想起刚刚自己做的事情,就恨不得找个地缝里钻进去,彻底从人间消失。 疯了吗?她竟然去脱一个男人的裤子! 花枝狠狠拍打着自己的额头,屋子里本来静悄悄,她拍打额头的声音蓦地响起,清脆响亮,格外突兀。 没一会儿,屏风后传来一阵哗啦哗啦的入水声。 听到顾长夜洗澡的声音,花枝脸上烫的发痛,想立刻逃离这里。 她悄声走到门口,指尖刚触到门边,耳边又传来顾长夜低沉却好听的声音。 “过来,帮我擦背。” 花枝站在门前,犹豫着要不要直接推开门逃跑,可最后还是放弃了这个念头。 她哪里跑得出顾长夜的手掌心。 因为自己一直没有异常的举动,所以顾长夜才到现在都没有发现她,可若她一跑,假扮侍从混进来的事情便会马上暴露。 她想看着顾长夜安好,所以偷跟出来,好不容易都跟到这里了,她不想就这样被赶回去。 擦背这种小事,她自然也是能做好的。 花枝呼出一口气,心下忽然变得坦然。 顾长夜坐在木桶里,合眼感受着温热的水温。 听到花枝的脚步声越过屏风,他才微抬起狭长的眼帘,眸中是寒冷的嘲意。 心道她的脸皮还真是厚。 屏风后满是水雾,满眼氤氲朦胧,男人刚劲有力的身躯,藏在这片水雾之中背对着她。 花枝一步一步走向他,到他身后时才看清坐在水中的顾长夜。 刚刚顾长夜正面对着她,所以花枝只是瞥见那条伤疤的冰山一角,眼下,顾长夜背对着她,她才将那伤疤看全。 疤痕一看便是很久以前留下的,从左肩直至右腰,横亘在他的背脊上。 那样的伤疤该有多痛。 花枝在他身后坐下,怔怔地看着他的背脊,拿起一旁的帕子,轻拭着那条疤痕。 动作温柔的似一根羽毛,在那条疤痕上留下一片细腻的痒意。 顾长夜皱眉,总觉得她这是在有意撩拨。 感觉到花枝反复擦着一个地方,冷冷说道:“怎么?我后背就那里脏?” 花枝这才回过神来,慌乱把手移到别处。 她是控制不住自己的心疼。 收敛心神后,花枝认真地给他擦起后背。 顾长夜比旁人更爱干净,所以身上也没有哪里是脏的。 花枝微眯着眼睛,将自己的视线固定在顾长夜的后背上,努力不让自己看到不该看的地方,然后将他的后背全部擦过。 顾长夜合上眼,良久,冷声问道。 “叫什么名字?” 花枝又开始慌张起来,想了想,有些紧张的在他宽敞的后背上轻轻写道。 【小哑巴】 花枝的指腹因为常年干粗活,生了些茧子,但依然带着女子特有的柔软。 她写字的动作小心翼翼,写完就急忙收回手。 顾长夜冷笑一下,暗想她倒还算机灵,知道自己开口说话就会露馅,直接把府里小哑巴的名头借来,干脆就不说话。 “小哑巴?我怎么记得你是在厨房帮工的,是谁把你选到侍从里的?”他不咸不淡的继续追问。 花枝苦思半天,才想出的理由。 【人手不够,刘婆婆让的】 顾长夜轻哼一声,但是没在继续问下去。 花枝的动作很温柔,让顾长夜有些疲累的身体渐渐放松下来。 一时屋内静下来。 他坐在热气腾腾的浴桶内,背脊挺拔,身体似乎比桶里的热水还要滚烫。 花枝的心跳如锣鼓般地跳着,她急忙左手捂住心口,像是怕顾长夜也听到一般。 而顾长夜也真的好像听到了她的心跳声。 “你怕我?”他突然开口问道。 花枝在心里点头。 她有多喜欢顾长夜这个人,就有多怕他。 八岁那年他向她伸出手,从那时起顾长夜三个字,便是黑暗中的一束光,只是,这束光时常刺痛着她。 花枝微垂眼眸,却挡不住眼里的失落。 顾长夜背对着她,冷削的脸微微侧过。 他本想看看花枝此刻的神情,可想了想,又不急于转身。 现在还不想戳穿她的谎言。 “王爷,有信使送来秦将军的信。”屋外忽然传进来李丛的声音,打破屋内的寂静。 “知道了。” 顾长夜沉声应道,正欲起身,想了想又将身子沉回水里。 “你退下吧。” 花枝忙不迭地点头,脸上还满是绯红,急忙起身准备跑走。 “等一下。”顾长夜又出声叫住她,“你先在门外候着吧,既然是贴身侍从,夜里也是要在这里的。” 花枝一惊,转过身差点喊出不要二字,幸好急忙收住,又将身子转回去。 刚好和转头看向她的顾长夜错过。 顾长夜睨着她嫣红的耳垂,目色柔和了些许。 花枝急匆匆的拉开门走出去。 李丛看着她感到奇怪,虽然她低着头看不清表情,可她看起来有些异常。 他走进屋内看见顾长夜时,瞬间明白阿奴为什么异常了。 顾长夜裸着上半身,寝衣刚换上一半。 见李从进来,顾长夜不急不缓的将衣服穿好,系上带子,“信呢?” 李丛回过神,急忙将信奉上,可依然诧异刚刚屋内发生了什么。 顾长夜一看便是刚刚沐浴完。 是阿奴服侍他沐浴的?那岂不是...... 看出李丛似乎在出神的想着什么,顾长夜淡淡地问道:“想什么呢?” “没,没想什么......”李丛说完,可好奇心作祟,实在忍不住,又开口问道:“王爷,我刚刚看到阿奴,刚刚是她在服侍您沐浴吗?” 他问完,顾长夜的脸瞬间变得阴冷。 “怎么?我用我的人,还需要向你汇报吗?” 第40章 深夜的恶意 李丛心底一惊,连忙摇头。 他恨不得打自己两巴掌,欠嘴多问什么! “王爷,我哪敢。” 顾长夜沉声扫过他一眼,面色冰冷的转身走回到椅子前坐下。 “她不知是何原因混进来,有可能是听了谁的差使,把她放在眼皮子底下,我才放心。既然选她做贴身侍从,那做这些不是正常。” 李丛额头掉下一滴冷汗,心想,顾长夜从前可从没有让人服侍入浴的习惯,就更别提找个女子贴身侍奉了。 “所以,我没有戳穿她。”顾长夜声音淡漠的开口说道。 李丛若连忙点头,也不敢再多问。 顾长夜低头看向信件,眉头却不经意的微蹙起。 他真的是这么想的吗? 顾长夜自己都摸不清此刻的想法。 窗外月光高悬,孤高清冷,风推动着云向前,不知要去往何处。 花枝站在门前安静地等待,虽是夏夜,夜风还是有点微凉,像是要下雨的模样。 她从别的侍从那里借了一顶小厮带的帽子,特意将帽檐拉低,这样更能遮挡面容,不让顾长夜认出她。 许久,李丛才从屋内走出,花枝将头低下,怕被他认出。 李丛在她面前停了一下脚步,然后缓缓离开。 他离开后,花枝也不敢进屋,就一直在门外站着。 她甚至在心底暗暗祈求,顾长夜已经忘记她这么一个人,她宁愿在门外守一整夜。 和顾长夜在一个屋子里,神经时刻紧绷着,她怎么可能睡得着。 可顾长夜偏偏不随她的心愿。 “进来。” 花枝的心跟着顾长夜的声音微颤一下,然后紧张地揪着衣摆,猫腰走进去。 顾长夜神色淡淡地看着花枝畏缩的模样。 “铺好床榻,我要睡了。” 花枝急忙转身走到床榻前,利索的帮他铺好,然后退回到原位。 顾长夜的视线一直放在她的身上,跟随着她的一举一动。 他是真的想知道花枝为什么要混到队伍中。 她心底装的是什么算盘。 顾长夜抬手指向左侧的角落,“今夜你就睡这里,随时候着。” 花枝的身体微微一晃,却没有作声。 顾长夜起身到床榻躺下,被褥松软舒适,花枝还细心的将褥子绸缎的一面向上,这样更适合夏夜入睡,不易热的出汗,弄得一身黏腻。 他缓缓合上眼,便再没有半点声响。 过了好半晌,花枝偷瞄他一眼,见他呼吸均匀,好像睡着了,才长吁出一口气。 她就想等顾长夜睡熟了,便出去在门外守一夜,明日一早再进屋。 花枝轻手轻脚的吹熄烛灯,然后便准备离开。 谁知她刚一转身,好似睡熟的顾长夜突然幽幽开口。 “你若敢离开这屋子半步,明日我便命人打折你的腿。” 花枝急忙收住脚。 顾长夜最恐怖的地方,就在于他好像能看穿她所有的心思。 花枝甚至怀疑,是不是她早已经暴露了? 可若顾长夜已经知道是她了,为何不戳穿她? 花枝转头借着窗外透进来的的月光,看向平躺着的顾长夜,他依然闭着眼睛,白日里冷冽的侧脸,此刻棱角却变得些许柔和。 花枝知道自己逃不过,只好乖乖的转身,走到角落里铺好被褥,然后和衣躺下。 她的心不安分的跳了一阵,又慢慢安静下来。 本以为这样和顾长夜同在一个屋子里,她会半分睡意都没有。 可大概是这两日从都城出来,一路太过辛苦,刚躺下困意顿时袭来。 花枝和这困意挣扎两下,最终放弃。 先睡吧,明日早起再去想接下来的事情。 花枝想通后,便沉沉睡去 屋内静悄悄。 两个人轻微的呼吸声在寂静中,彼此交缠。 良久,顾长夜轻声坐起。 窗外的月光,刚好投射到花枝睡的角落里。 顾长夜的视线落在她的身上,眸子变得寒冷。 他起身走向花枝,站在她的榻旁,若有所思地看着她的睡颜。 花枝睡得很熟,身上侍从的衣裳和头顶的小厮帽子都没有脱下,身体蜷缩在一起,整个人如同一只小猫般。 她的睫毛很长,像蝴蝶的羽翼,微不可见的颤抖着。 虽紧合着眼,可仍美的让人挪不开眼。 过去温云歌的容颜的确被都城人人称赞,可以说得上是沉鱼落雁,但还是和阮灵不能比。 一顾倾城,再顾倾国。 而花枝却比她们都要更胜一筹。 顾长夜总是下意识地回避花枝的样貌,可眼下却不再回避。 她安静的睡着,对他不具半点威胁。 有一瞬间,她缺乏安全的模样,戳中了顾长夜心底的柔软。 像她这般大年级的少女,本应是家中的掌上明珠,被家人细心呵护着。 凭着花枝的容貌,上门提亲的人绝对可以踏破门槛。 可花枝却永远不能拥有这些。 想到这,顾长夜的脸色忽然阴沉下去。 温云歌的女儿怎么能拥有幸福, 顾长夜眉眼冰冷地伸手,指尖轻轻划过花枝的侧脸。 她睡得太熟,并没有要醒的迹象。 顾长夜看着她的面容,心底生出许多嫌弃。 她丑时,顾长夜嫌弃她,她变美了,顾长夜仍对这张脸嫌弃。 女子不同于男子,即便她们有再好的武功,可天生的体力悬殊,让她们从古至今身份一直略低于男子。 可也有女子,将美色作为自己的武器,她们可以祸国,也可以殃民。 拥有这样一张脸,顾长夜不得不想象,花枝会怎样利用老天赏赐的这份礼物。 想着,他忽然觉得,之前那个要将花枝毁容的人是对的。 这样一张脸,不该长在花枝的身上。 顾长夜缓缓向花枝的脸伸出手。 花枝的脸蛋生的十分娇嫩,哪怕只是稍稍用力,都会留下点印记。 只要在这张脸上轻轻地划上一刀,从此美人二字,便再与花枝无缘。 顾长夜的手停留在花枝的脸颊上,感受着她肌肤的柔软,半晌他抬起手,暗暗将内里聚到指尖,又缓缓向花枝娇嫩的脸蛋靠近。 不如,今夜就让她变回从前丑陋的模样...... 第41章 破绽 忽然睡梦中的花枝蹙紧眉头,像是做了什么噩梦。 眼看着就要碰到她的手,猛地顿住。 “顾长夜......” 花枝的唇畔含糊的流出他的名字。 顾长夜看着她皱紧的小脸,心头被一种奇异的感觉缠绕住。 酥酥麻麻,戳着心头某一处的柔软。 这种感觉很陌生,却让顾长夜被寒冷包裹的心感觉到温暖,感觉很舒服,失神的任由着这种感觉遍布四肢百骸。 睡梦中的花枝动了动手指,唇角先是欢喜的向上牵动,紧接着有很是难过的垂落下来。 “不要走......” 听到她的梦呓,顾长夜不解,她是让他不要走? 就因为他救过她,便让她生出这般的依赖吗? 那怎么能称得上是救,买下她,将她带回王府,只是为了发泄自己心中仇怨。 这些年对她百般折磨,她竟半点不恨他吗? 顾长夜失神的想着。 忽然花枝翻身,转头时,唇瓣刚好擦过顾长夜一直未来得及收回的指尖。 只一瞬,顾长夜便似是被什么东西咬痛一般,倏然收回手。 他将手背至身后,又站了一小会儿,转身重新回到自己的床榻上躺下。 只是指尖上还残留着柔软的触感,挥之不去,扰人心神...... 第二日,太阳还未升起,花枝便从睡梦中转醒。 她急忙爬起,整理好褶皱的衣服,将帽子又拉低几分,看见顾长夜还再睡着,这才松口气。 还好,平安度过一夜。 只是花枝还是隐隐觉得此事有些奇怪。 顾长夜向来小心谨慎,这次怎么就没有发现她的存在呢? 花枝正站在门便埋头苦思,躺在床榻上的顾长夜缓缓坐起来,神色略有些疲惫地看向她。 “做什么呢?服侍我洗漱穿衣。” 花枝顿了一下,然后便低着头匆匆朝顾长夜走过去。 顾长夜个子很高,张开双臂等着花枝帮他穿上衣物。 花枝本身个子小,帮他穿衣服有些吃力,她又一直低着头,袖口一直对不上顾长夜的手。 折腾了好半天,顾长夜终于不耐烦地抢过衣服,用手挥开她,“滚开。” 花枝有些不好意思的向后撤一步。 顾长夜自己几下便穿戴整齐,然后转身大步离开。 花枝小步的跟在他的身后,偷偷打量了他两眼。 今日他一身藏蓝锦缎麒麟骑服,身姿挺拔,光是背影便气宇轩昂。 只是这一身,将他身上的气势显得更加冷冽。 兵马已在驿站外整顿好,看见顾长夜走出来,李丛急忙迎上去。 “王爷,可以出发了。” 顾长夜淡淡的‘嗯’了一声。 李丛微抬眼,瞥见他面色有些疲惫,有些担忧地问道:“王爷昨夜没有休息好吗?是这驿站哪里让您不舒服了?” 顾长夜的下巴紧绷住。 是不舒服,可却不是驿站的问题。 顾长夜微微侧脸,眸光有些恼火的瞥了一眼身后的花枝。 全是因为她,这一整夜扰他心神。 “要不王爷今日再歇一歇吧。”李丛提议道。 顾长夜一摆手,“不必,我们需早日到达金丰山,以免剿匪一事泄露到那帮山匪耳里,有所防备。” 李丛觉得说得对,点头应是。 顾长夜翻身上马,正准备出发时,视线又落到花枝的身上。 看着她垂头站在自己的马旁,半晌,顾长夜冷声开口命令道。 “既是贴身侍奉,便不用回到侍从的队伍里了,就跟着我的马走吧。” 说完,顾长夜便驭马向前走去。 身后的队伍也缓缓向前行去,唯有花枝呆愣在原地。 跟着他的马走? 花枝露出苦涩,一路行走本就辛苦,可在队伍里,好歹没人会注意她的一举一动。 但跟在顾长夜的马旁,就要时刻紧绷着,才是真的半点松懈不得。 接下来又是连着两日的风餐露宿。 花枝感觉自己很疲累,好像随时都会倒地不起,可顾长夜却表现得十分精神。 两日贴身侍奉下来,花枝才发现,如冰山一般的顾长夜却是很重细节的一个人。 哪怕是艰苦的行军途中喝的茶水,也半点马虎不得,烫了不行,凉了不行,浓了不行,淡了不行。 光是在大荒地上堆柴火煮茶,就折腾了花枝五六遍。 诸如此类的事情,从早发生到晚,所有的活都堆在花枝的头上,而其余十二个侍从倒是清闲的紧。 而顾长夜总是在别人未曾注意的时候,将目光放在花枝的身上,将她一举一动都看在眼里。 她当真和她的母亲半点不像。 温云歌那争强好胜的性子,是半点委屈吃不得的,可花枝虽生性懦弱,从不敢对任何人说不,可却骨子里透着一股韧劲,能吃下所有其他女子吃不下的苦。 顾长夜在心中估摸着众人体力已到极限,是该休息的时候。 前面再无可以歇脚的驿站,他便下令寻处空地,支起营帐。 在这种特殊的时候,只要能停下歇歇脚,众人便觉大喜。 顾长夜的营帐最先支好。 花枝刚找个角落坐下准备歇歇,便看见李丛朝她这边走过来。 一看便知,定是顾长夜又要让她去做什么。 花枝急忙将脸藏起来。 “阿......小哑巴,你去备水,王爷要沐浴。” 花枝闷声点头。 侍奉他沐浴过一次,花枝便觉得第二次也不算什么了,于是站起身,跟着其他侍从去打水。 顾长夜进去的时候,营帐里已经升起腾腾热气。 他淡淡地看了一眼花枝,然后便开始解起衣带。 花枝急忙背向他,直到听到一阵水声,知道他进入水里,她才敢再转回去。 顾长夜合着眼靠在桶边,呼吸渐沉,似是睡着的模样。 他感觉疲累,也懒得理会立在一旁的花枝。 花枝在他身后站着,也没见他说要服侍,一时不知该做些什么好。 顾长夜的脸色有些苍白,想起前几日出发时,他就看起来很疲累的样子。花枝眼里流出担忧。 她踌躇一阵,转身离开顾长夜的身旁。 听到脚步声,顾长夜才轻掀起一点眼帘,瞥见花枝站在桌边,背对着他,不知在捅弄什么。 半晌,屋内缓缓升起一股清香。 白檀清冽的香气,混着橘子淡淡的香甜。 柔和的香气缭绕在鼻尖,让本就疲累的顾长夜,困意加深。 花枝拿着木筷拨弄着香膏,见烟聚成一缕向上升起,才放下木筷。 刚一转身,鼻子便撞到一个坚硬的胸膛上,一阵发痛。 花枝看着面前结实有力的胸膛,一阵发怔。 “你在弄什么?” 低沉且带着些许困意的声音在头顶响起。 花枝愣愣地抬起头,一时忘记自己要躲着顾长夜的事情。 两个人的视线撞在一起,花枝的心失控地跳了一下...... 第42章 败露 顾长夜淡淡地看着她身后的烟雾,缥缈缭绕,然后看向花枝。 他身上的中衣带子未系,裸露着一大片光洁结实的胸膛,上面还挂着未擦净的水珠。 花枝的有些傻气地看着他,半晌,才想起自己要隐藏身份的事情。 “啊!” 花枝惊叫一声,慌张的转身将脸挡住。 顾长夜没理会还在卖力隐藏自己的花枝,向前迈一步,看着刚刚花枝点燃的香膏,那股让人十分舒服的味道就是从这里发出的。 “这是什么?”顾长夜再次发问。 花枝转过身诧异地看着他。 她确定刚刚顾长夜看到自己的脸了,可为何他半点不吃惊,也不见生气恼火的神色。 “王爷,你,你早就知道是我了?”花枝磕巴的问道。 顾长夜偏头看着她,声音如同白檀香一般清冽,从唇瓣之间溢出,落在耳里让人很舒服。 “我不傻。” “那,这几日......” 说到一半花枝停下,心下了然。 他早就知晓是她,故意将她放在身侧,让她窘迫,看她难堪,反复的折腾她。 “王爷不罚我?”花枝呆愣的问道。 顾长夜看着她,他转身在椅子上坐下,神色依然有些困顿,低垂眼帘淡淡地问道:“怎么?你想挨罚?” “不想。”花枝吞咽下口水,眼神也不再闪躲,“我只是好奇,王爷不是向来喜欢罚我吗?这次是我擅自跟出来,王爷不罚我了?” “是该罚,但此行凶险,你既然急着跑去送死,我又何必闲的去拦你。” 顾长夜向来的凉薄的唇角隐隐弯起。说完,右手食指在香炉旁轻轻敲打两下。 “你还没回答,这是什么?” 花枝看向香膏,紧张的心慢慢缓和下来,轻声开口回答:“那是我调制的香膏,用白檀燃剩的香灰,和捣碎的橘皮熬制而成,王爷平日里就公务繁忙,睡得不踏实,这香有安神的作用。” 鼻间皆是那股浅香。 顾长夜向来浅眠,此刻却一直泛起困意。 他右手撑着头合上眼,声音困顿的说:“你倒是还有点作用......” 花枝看着他略有些苍白的脸,良久担忧的从腰间解下一个香囊,蹲在顾长夜身前,帮他将敞开的寝衣小心的系好,又将香囊塞入顾长夜的手心中。 顾长夜睁开眼,漆黑的眸子里有些不悦。 “虽已入夏,可夜里还是凉的,王爷将衣服穿好,若是受寒了,这一路免不了遭罪,这个香囊和香膏是一个制法,王爷放在枕下,更易入眠。” 顾长夜微挑眉头,看向手中的香囊,犹豫半晌放在鼻尖轻嗅。 确是那股安神的气味,可其中还惨杂着些许别的香气,缓和了白檀香的清冷,比橘皮的香味更加甜美。 “这个香叫什么?” 花枝没想到他会问起这个,事实上她也未曾为这个香起名。 她抬头迎上顾长夜的视线,脑中忽闪过一词。 “雾里看花。” 再美的花,在迷雾之中都是看不真切的。 顾长夜若有所思地看向蹲在自己面前的花枝,只觉得她意有所指。 良久,抬起手勾起花枝的下巴,声音里没有波澜。 “这些都是谁教你的?” 花枝不解地看着他。 他冰冷的声音里染上嘲讽,“不是说不喜欢我吗?可只要一有机会就黏上来,还花这么多心思勾引我,阿奴,你当真以为这种欲拒还迎的手段,本王会上钩?” 花枝的眉心微皱,眼底有些颤抖。 原来顾长夜是这么想她的,认为她跟过来,就是为了勾引他? 她急忙解释道:“不是王爷想的那样。” “那是怎样?别告诉我你混进来,是也想为剿匪出一分力?”顾长夜俯身靠近她。 花枝咬住下唇,眸子里染上委屈,半晌,起身端起桌上点燃的香膏,想要离开,“王爷,夜深了,早些歇息吧。” 她正要转身时,顾长夜也忽然站起身,扯住她的胳膊。 “怎么?心思被我戳穿,就想跑了?” 花枝的心意在他的面前,变得越发廉价。 她连一句喜欢都不敢说,有哪里敢在他的身上耍这些心思。 花枝红着眼睛想要转过身和他解释,却没想端着香膏的手忽然一抖,还燃着火苗的香膏忽然掉到顾长夜的身上。 “呀!”花枝惊恐的连忙将香膏挥掉,可顾长夜洁白的中衣,还是被烧出一个黑色的窟窿。 花枝抬头刚好迎上他隐隐发怒的眸子。 在顾长夜的眼里,花枝分明就是故意的! “你!” “王爷,我手一抖,才会将香膏掉落......” 花枝无辜地眨着眼睛。 顾长夜似是喃喃地开口,“不是故意的?” 他朝花枝走一步,花枝便下意识的倒退一步。 “王爷,我去外面跪着反省......” 花枝胆怯地说道。看着顾长夜气势凌人的逼近,此刻她只想从他面前逃走。 她正要转身跑出去时,顾长夜忽然伸手扯住她的胳膊,猛地用力,花枝便跌向他。 顾长夜揽过花枝的腰,看着花枝本能的紧闭起双眼,小巧的鼻翼上挂着几滴紧张的汗水。 他眸色倏然一沉。 花枝的手撑着顾长夜的胸膛,将二人隔出一点距离,可顾长夜的手臂却一直在收力,将花枝的身体压向他。 顾长夜微垂下头靠近花枝,便闻到那股不同于橘皮的微甜香气。 他很喜欢这味道,比雾里看花的香气还要让他舒服,忍不住又靠近几分。 有微凉的夜风吹起门帘,钻进屋内,却吹不散屋内滚烫的两道呼吸。 花枝以为顾长夜要罚她,等待许久,发现他没了声响,有些好奇地睁开一只眼。 入目是一个陌生的顾长夜,花枝从未见过他这样的神情。 他的面庞一如往常冰冷,可眸光却很灼热,有什么情绪在深处流转。 顾长夜的视线对上她的眸子,一阵恍惚。 “王爷,我错了......” 花枝的声音让他猛地惊醒,一把将花枝用力推开。 “滚!出去跪着!” 连身后的烛火都被他震的微颤。 花枝望着他,对于他的喜怒无常早已习惯,良久低眉顺眼的低下头。 “是,王爷。” 说完,她转身掀起门帘走出去。 顾长夜的面旁紧绷着,脸色阴沉,似黑云压顶。 刚刚那一瞬的悸动还未抚平。 他有些恼火的握紧拳头,一拳打在桌子上,想让自己清醒。 她腰肢的柔软还残留在他的掌心。 想着,顾长夜起身走到浴桶旁,用已经凉掉的水,用力地搓洗着所有和花枝有过接触的地方,就好似怕沾上了什么恐怖的恶疾...... 第43章 病倒 花枝在顾长夜的营帐外跪了一整夜。 初夏的夜还是微凉的,在荒野上更是冰冷。 第二日太阳升起时,花枝便觉得四肢冰冷的已经没有知觉,她试着活动身体,可这身体就好像是别人的,半分不听她的使唤。 顾长夜走出来时,只是冷冷地瞥她一眼,便径直绕过她离开,也未叫她站起来。 直到队伍准备出发时,李丛出现,花枝才被他叫起来。 儿时留下的寒疾又被勾起,哪怕只是轻轻动一下,全身上下每一处骨头,都像是要碎掉般疼痛。 花枝咬着牙忍受着剧痛,走进侍从里。 她不想拖住队伍的步伐,她来是想确认顾长夜安好的,不是拖他后腿的。 花枝强撑着身体走了半日,可身体的痛楚半分未减,到正午时反倒加重许多。 眼前的路越发模糊,脚下也越加无力。 旁边的人也终于看出她的异常。 “喂,小子,你没事吧?是哪里不舒服吗?” 花枝露出一个牵强的笑,冲那人摇摇头,“我没事。” 那人看她白的可怕的脸,心想这哪是没事的样子。 而顾长夜的脸色也没好到哪去。 一路上他一直阴沉着脸,让一旁的李丛大气都不敢喘一下。 李丛回身检察队伍时,听到侍从低声的议论,知道了花枝似乎生病的事情,左思右想觉得一个姑娘家,跟着他们一路走过来已是不易,现在又染上风寒,身体一定更吃不消。 于是,他骑马转身回到顾长夜身旁。 “王爷,阿奴她好像病了。” 顾长夜的脸色倏然变得更加阴沉。 见他没有开口,李丛继续说道:“我们要不要停下来,找个大夫给她看一下,若是等下她倒下了,会将整个队伍拖住。” “她倒在哪里,就将她扔在哪里。”顾长夜声音冰冷的开口。 李丛了解顾长夜,他若说要撇下阿奴不管,那就是真的不想管。 再多说,只会激怒他。 李丛闭上嘴巴,却暗暗的叹口气。 顾长夜皱眉继续向前,却一直心想着李丛的话。 她还真是不抗折腾,只是跪了一夜就病了? 这让他想起花枝打碎沈怜镯子那一次,她也是晕倒在雪地里。 那时她的小脸苍白的可怕,嘴唇没有半点血色,蜷缩在雪地里,呼吸微弱的像是随时会断气。 或许,她一直都这么不抗折腾。 顾长夜越想越烦躁。 良久,他倏然开口,“这几日日夜冷暖不定,等到前面,将带来的防伤寒的草药煎一下,给他们一人一碗,免得谁病倒,拖累队伍。” 他的语气一如往常的冰冷生硬。 李丛不敢妄加揣测顾长夜的想法,却隐隐觉得,这些都是他找的借口。 队伍停下,花枝找个树干倚靠着坐下。 明明日头正热的毒辣,可她却半点感受不到温暖,还像是身在隆冬之中。 一个身影罩下来,将她笼在影子里。 那一瞬间,花枝好希望是顾长夜。 可一抬头,却是浅笑着的李丛。 “来,把这个喝了吧。” 花枝看着他手中的碗,眨眨眼,“这是什么?” “王爷让备的防伤寒的草药,快喝,你会舒服一些。” 一听是顾长夜,花枝的眼睛微微一亮。 她接过碗,看着满是苦味的汤药,心底却泛着一丝甜。 可没一会儿,她便发现这碗汤药是人手一份,心里刚升起的甜意又回落下去。 原来顾长夜并不是关心她。 花枝自嘲的勾起唇角,想着自己何时也变得自作多情起来。 一碗热腾腾的汤药下肚,花枝觉得胃里开始暖起来,却不足以让她整个人变暖。 “出发!” 远处传来号令,众人皆站起身,掸掸身上的灰尘,便准备出发。 花枝也想站起来,可双膝痛的她冒出一身冷汗。 她提起一口气,扶着树干强行站起身,可下一秒,眼前便是一黑。 “小子!你没事吧!醒醒!” 听到队伍后面的骚乱,顾长夜下马朝那边的吵闹走去。 一个年长一些的侍从,正蹲在花枝身旁,一手拍打着花枝的脸,“这小子脸怎么这么烫?不行,再这样下去脑子都要烧坏了。” 那人正要起身去找顾长夜汇报,一转身便看见顾长夜阴沉着脸,站在他的身后。 “怎么回事?” “王爷,这小子应该是染上风寒了,要是再烧下去,怕是整个人都要烧坏了!” 顾长夜的视线移到花枝的脸上。 她紧闭着双眼,眉心似是痛苦的连在一起,额间皆是汗珠。 顾长夜走上前蹲下身子,伸出手探了探她的额头,的确烧的烫手。 看来不是装的。 “王爷,找人给阿奴看看吧,这样下去真的会出事的。”李丛站在身后担忧地说道。 顾长夜看着她难受的小脸,半晌,沉声问道:“这里离金丰山还有多远?” “回王爷,再走两日我们就能到山脚了。” 良久,顾长夜将还昏迷着的花枝打横抱起,大步朝前走去。 “李丛,你脚程快,先走一步,金丰山下有村落,去请一名大夫候着。”他头也不回的吩咐道。 李丛点头回应,想了想笑着说道:“王爷嘴上不承认,可还是担心阿奴的。” 顾长夜对这说法有些不满。 他平日里对花枝太刻薄,所以旁人才会对他偶尔露出的小小善意,无限放大。 或者说,若让花枝就这样死了,对她才是最大的善意。 顾长夜要她活着,他可以亲手剥夺花枝所有的尊严与快乐,只有她活着受罪,顾长夜才满意...... ...... 花枝做了一个很长的梦。 梦中的她回到儿时,花府被满门抄斩的那日。 瘆人的哭声,和满地的血污。 她哭喊着不要,可一个一个熟悉的人就倒在她的眼前。 就在她以为自己是不是已经坠入阿鼻地狱时,一只手伸到她的面前。 “跟我走,我带你离开这里。” 他手心很温暖,花枝牵住那只手便再也不想放开。 她倏然睁开眼,看着熟悉的帐顶还有些迷糊。 “醒了。” 顾长夜的声音冷冷的响起。 花枝猛地坐起身,看向坐在不远处桌子旁的顾长夜。 他的眼睛一直落在手中的时间上,神色没有波澜,从她醒过来未曾看过去一眼。 花枝忽然想起自己生病昏过去的事。 “王爷,我......” 顾长夜微掀眼帘冷冷的瞥向她,“所以说,为什么要混进队伍跟出来,成事不足办事有余。” 第44章 夜袭 “对不起,是我拖王爷后腿了。”花枝垂下眼眸,满是愧疚的说道。 她最怕的便是,不仅没帮到顾长夜,反倒给他添了麻烦。 顾长夜将书放到桌上,手撑着头打量着她自责的神情。 “是啊,我就应该让你直接病死在路上。”他淡淡地说道。 花枝并未因他这么说感到伤心,但却撑着还很虚弱的身体下了床榻。 “是我不好。” 说着,花枝就要往外走。 看着花枝逞强的模样,顾长夜的眉心烦躁的一跳。 良久,他站起身,一把将快要走到门口的花枝扯回来,“做什么?” 花枝不敢看他,眼眶微红的说道:“我去外面跪着,给王爷赔不是。” “跪着?你就这么急着送死?” “王爷不罚我吗?”花枝可怜兮兮的抬眸看他一眼。 顾长夜觉得她这是在故意气他。 他皱着眉头,半晌沉声命令道。 “回去躺着,等我想好怎么罚你再说。” 说着,顾长夜一只手将花枝提起,像拎一只小鸡的样子,将她重新扔回床榻上。 花枝看着他一阵发怔,然后,朝四周看了看。 她昏迷了一路,完全不知道路上都发生过什么,现在才注意到,她现在正身在顾长夜的营帐内。 “王爷,我回侍从们住的地方休息吧。” 顾长夜皱眉,“回那里做什么?你还真把自己当男人了?” “可是我的身份,怎么可以躺在王爷的榻上。” 她还真的说到重点上了。 顾长夜蹙眉看着她,心中越发烦躁。 怎么现在搞得像是自己非要留她一样。 顾长夜冷哼一声,“你的身份,就是要和一帮大男人躺在一起?还真是不知廉耻。” 花枝有些迷糊的问道:“那躺在王爷的榻上就算知廉耻吗?” 她是真的迷糊才会这么问,却不知这一问彻底激怒顾长夜。 “难道你偷摸跟出来,就是想享受夹杂男人堆里的感觉?你这么缺男人?” 花枝先是怔楞一下,然后脸上慢慢羞愤的涨红,紧揪着衣摆。 她没想到顾长夜会如此说她,半晌她似是在反驳自己的样子,声音极弱的说道:“不是。” “那是什么?!和我玩欲擒故纵?”顾长夜微微俯身,声音阴沉的可怕。 花枝眼底发酸,许久才鼓起勇气,看向他满是轻蔑的眼睛。 “我从来没想过让王爷在乎我!我只是怕你受伤才会跟出来,我知道我没用,可哪怕你遇到一点危险,我都愿意挡在你身前。”花枝红着眼睛,委屈的一口气将说完。 顾长夜微愣,忽然想起在龙城时,花枝就曾挡在过自己身前,当时他并未多想,只当她是怕若不挺身而出,事后会遭受责罚,所以才会有那样的举动。 其实说完这些心里话,花枝变后悔了。 她太冲动了,这些话说出来,顾长夜会不会就发现她还再喜欢着他? 被她这种下贱的人喜欢着,他一定会觉得恶心吧? “王爷救过我一命,我愿意把命还给王爷来报恩。”花枝低下头解释道,将那份喜欢变成报恩。 顾长夜听了却勾起一抹冷笑。 报恩?他对她可没有什么恩。 顾长夜觉得她傻得可笑,被他百般欺辱这么久,竟只记得他的好。 “你就这样拖我的后腿,还报恩?” 花枝被他戳到痛处,又急着要起身自己罚自己,“是我不好,王爷还是罚我跪着吧。” 要是过去,顾长夜是断断不会拦着她的,只是之前大夫说过,花枝身上有过去留下的寒疾,稍微吹点凉风都会复发。 他额头的青筋跳着,一只手按在她的头上,将她摁回在床榻上。 “躺下。”他黑着脸说完,便转身走出营帐。 见顾长夜离开,花枝捂住自己咚咚跳个不停的心脏,好久才缓和下来。 账外,营火随着夜风晃动,远处有几名士兵在巡逻。 李丛看见顾长夜从营帐内走出来,几步上前,“夜里风凉,王爷快回账内休息吧。” “不必管我,里面太闷,我出来透透气。” 顾长夜说完,李丛露出疑惑的表情。 细想半天,李丛才忽然明了,一定又是因为阿奴。 “派去金丰山打探的人回来了吗?”顾长夜语气淡淡地问道。 “没有。” 顾长夜蹙起眉头。 人派出去已有五日,竟半点消息没有送回来。 他心头不好的预感刚起,远处天空忽然划过一声长鸣。 一支箭头燃着火的弓箭,从空中直直朝着顾长夜射过来。 顾长夜反应极快,李丛还未反应过来,顾长夜已经伸手抽出他腰间的佩刀,一把将那支飞箭打落。 “有人夜袭。”顾长夜薄唇紧抿,面色紧绷起来。 最外围已经传来刀剑相撞的声音。 李丛急忙说道:“王爷,您呆在此处,我这就去看看是怎么回事。” 顾长夜微微点头,将他的佩刀还给他。 一路上平安无事,到了金丰山脚下却遇到夜袭,这事实在蹊跷。 花枝在营帐内也听到外面的嘈乱,犹豫片刻,起身撩起帘子走出去,看见顾长夜沉着脸,负手立在营帐前,疑惑地开口问道:“王爷,发生什么了?” 顾长夜并未回头看她,幽深的眸子看着远处的火光,冷声命令道:“进去!” 看他的面色,花枝也猜出应该是发生了什么很严重的事情,也不敢再多问。 正准备转身回营帐时,余光里忽然闪过一抹寒光。 “小心!!” 花枝下意识便感觉到危险,直接挡在顾长夜的背后。 顾长夜也听到飞箭的声音,本能的转身一把将花枝揽进怀中,二人齐齐摔倒在地上,和射过来的飞箭擦身而过。 “是山匪!金丰山上的山匪!” 远处有人大喊道,越来越多的飞箭,箭头点着火射向大营内。 听到是山匪夜袭,顾长夜并没有表现的太吃惊或者慌张,但视线却十分阴冷。 他抬头扫视一圈四周阴暗的角落,但无法找到暗中射箭的人。 这帮人不像是和山匪一伙的,那些箭分明就是只冲他一人来的。 良久,他低下头看着身下还在发怔的花枝,想起她刚才挡在自己身后的模样,厉声吼道:“找死吗?你以为你是猫妖变得,有九条命吗?” 花枝还没从惊吓中缓过来,呆怔地看着他。 顾长夜正想再说她几句,忽然从四周跳出七八个黑衣人。 第45章 落难 顾长夜急忙站起,连带着将花枝一起抱起。 “躲起来,别给我添麻烦。” 他冷声交代完,便一把将花枝推开,同时几个黑衣人朝他齐齐攻去。 花枝缓过神来,看着几个黑衣人一起攻击顾长夜,心中很是焦急,可眼下她却半点忙帮不上。 那几个黑衣人的身手一看就是高手。 顾长夜赤着手夺下一人手中的长刀,急忙又接住身后劈砍过来的一击。 即便顾长夜身手再好,可面对这么多人,也有些吃力。 刀光在空中忽隐忽现,带着冷冽的气势,让旁人不敢靠近。 花枝四处打量着,心想怎么没有人过来帮忙,才发现本该护卫顾长夜的人都已经被黑衣人抹了脖子,倒在地上。 顾长夜踢到一人,转身又挡下一击时,右侧一个黑衣握着一把极短的匕首冲向他。 他来不及躲避,只感觉右臂一痛,被匕首划出一道长长的血口,没一会儿,血便浸透右侧的衣袖。 那人见一击未致命,想要再来一击,却被顾长夜蒙地抓住手腕。 顾长夜正准备用长刀抹了这人的咽喉,可眼前却开始出现重影。 匕首上有毒。 黑衣人眼底露出嘲笑,感觉到阻挡自己的这只手力气越来越小,正准备发力捅向顾长夜时,脖颈忽然一凉。 眼前的黑衣人慢慢地倒下,顾长夜才看清站在他身后,手中握着一支滴血的簪子的花枝。 花枝慌张的扔掉簪子,急忙上前扶住快撑不住的顾长夜。 “匕首上有毒,先离开这。”顾长夜勉强提起力气说道。 花枝吃力的撑住顾长夜的身体,看着周围还似豺狼般紧盯着他们的黑衣人,额头经不住冒出一层又一层密麻的汗。 她不会武功,不知如何才能带着顾长夜,从这帮人手中跑出去。 看着那几人又要冲上来的模样,花枝只好硬着头皮,抬脚便将一旁的火架踢到,火苗顺着营帐而上,转瞬变成熊熊大火,营帐一坍塌便阻挡住几个黑衣人上前的步子。 花枝急忙带着顾长夜转身,也不管东南西北,一头便扎进黑暗的密林中。 顾长夜觉得身体越来越沉重,没想到毒发的这么快。 身后黑衣人的脚步声越追越近。 花枝忽然要松手。 顾长夜以为她是想丢下他一个人逃跑,抬手紧抓住她的手腕。 “你想做什么?” “王爷,我们两个跑不过他们的。” 顾长夜冷笑,“所以你想自己逃跑?” 花枝看着他一愣,然后扭头看着不远处追过来的几个黑衣人。 “没时间解释了,王爷,不要怪我。” 花枝抱歉地看着顾长夜,还没等他反应过来,忽然绕道顾长夜身后,猛地将他推下山坡。 “你......”顾长夜向来如冰山一般的脸,此刻露出震惊的神情,只说出一个字,剩下的话便都随着他的人滚下山坡。 花枝看着顾长夜滚下去,自己也跟着跳了下去...... ...... 淅沥的雨声不绝于耳。 顾长夜感觉到自己右臂的疼痛,费了好大的力气才睁开眼, 眼前是一片昏暗,只能隐约看清一些模糊的影子,空气中满是潮湿。 “王爷,您醒了?” 顾长夜偏头看到花枝,眉心蹙起,“怎么回事?你没跑?” 花枝浅笑,低头摸索着包扎他手臂上的伤口,“我没想跑。” “刚才我也是迫不得已,我们跑不过那些黑衣人,我又有夜盲,他们抓到我们只是时间问题,但是我看他们几人,似乎对这里的地形也不是特别熟悉,我们跳下的那个山坡,他们也不知道有多深,我只是在赌他们敢不敢也跟着跳下去。” 顾长夜转头打量着四周,也不知他们现在身在哪一个山洞内,洞外下着雨。 “所以,你赌赢了?”他转回头虚弱地问道。 花枝虽然看不清顾长夜,却抬头冲他眨眨眼,“赌赢了,我们跳下去后,他们真的没有再跟上来,毕竟那个坡要是很深,搞不好他们也要搭上性命。” 顾长夜一阵沉默。 “这里的地形我们都不熟,如此一来,我们也困死在这里了。” “王爷怕死?” “你不怕?” 这次换成花枝沉默。 她怕,可在顾长夜面前,她就不怕了。 “我是不会让王爷死的,王爷别忘了我的记性很好,记得如何回去,只是现在外面下着大雨,王爷身上还有伤,我不好带王爷出去。” 花枝看不清顾长夜的神情,可顾长夜的视力却极好。 他看向花枝这才注意到,她的身上竟已湿透,粗麻布的衣服紧贴着身子。 可他自己的身上却很干爽,并未沾到雨水。 “你做什么去了?” “嗯?”花枝的神情有些疑惑。 “衣服怎么湿了?” 花枝这才想到什么,从怀中拿出一把药草。 “这是天竹草,我不知道王爷中的什么毒,但是这种药草虽不能解毒,但是能减缓王爷的毒发。” 顾长夜扫过她手中的草药,的确是天竹草。 所以,她就冒着雨出去找这个草? “你怎么知道天竹草?”顾长夜冷声问起。 花枝一时语塞。 过去顾长夜给沈怜讲齐本药方时提起过,她偷听到便记住了。 可这能说吗?说出来顾长夜会不会又要大发雷霆? 看她一脸不敢说的样子,顾长夜猜也猜到了,也没力气再追问她。 一时山洞内安静下来。 花枝在他身旁坐好。 身上的衣服冰冷的贴着身体,冻得她牙齿一直打颤。 骨头又开始隐隐发痛,可她不敢表现出来,强忍着痛意。 “很快就会有人来营救。”顾长夜忽然开口,打破寂静。 花枝犹豫半晌轻轻点头。 顾长夜头瞥她一眼,见她脸色很差,知道一定是又犯寒疾了,不由眉头蹙起。 明明脆弱的经不起风吹雨打,还敢替他挡箭? 想起之前的一幕幕,顾长夜淡淡开口:“没想到你还敢杀人。” 他的确没想到,花枝敢动手去杀那个黑衣人。 花枝抱住自己,强压住声音里的颤抖,“本来不敢,可那人要杀你,再不敢也要动手了。” 顾长夜一顿,“也是为了报恩。” 许久,花枝才淡淡的“嗯”了一声。 顾长夜不动声色的看向她。 “你觉得我会需要一个女人来替我挡箭?” 花枝默了默,“可是我想......” 她看不见黑暗之中,顾长夜隐隐勾起的唇角。 “王爷,我可以问个问题吗?”忽然,花枝开口问道。 顾长夜感觉自己的心情还算不错,轻轻地“嗯”一声。 花枝看向黑暗中顾长夜的方向。 “王爷为何要叫我阿奴,不 第46章 得救 花枝。 温云歌与三品侍郎花南之女。 一想到这个,顾长夜便一阵反胃,本来的好心情瞬间烟消云散。 “不许提这个名字!”他低吼一声。 花枝被他突然的吼声吓到,急忙闭上嘴。 顾长夜在黑暗中握紧拳头。 最近,他总是忘记花枝是温云歌女儿的这件事。 花枝感觉到自己已经勾起顾长夜的火气,不敢再出声。 不知过了多久,她沉沉地睡过去。 周身很冷,在梦中她的身体也止不住的打颤。 花枝感觉到身旁有个温暖的东西,本能的向那团温暖靠近。 顾长夜合着眼,忽然感觉身侧一重。 他猛地睁开眼,看着靠在自己肩头,紧紧抱着他胳膊的花枝眉头紧锁。 正想要将她推开,可手一接触到她的身体,顾长夜心中一惊。 花枝的身体冰冷的可怕,像是死人一般。 顾长夜的眼底闪过惊慌,急忙抬手探她的鼻息,感觉到她微弱的呼吸,才松了一口气。 良久,才回过神来,他慌什么? 他有些恼火地看着花枝。 一阵冷风夹着雨气吹进洞内,带着呜呜的风声,似是一个女人在哭泣。 花枝又将他的胳膊抱紧几分,似是在做什么噩梦,神情有些痛苦。 “不要......” 顾长夜不知道她梦到什么,看着她眼角溢出的一滴泪水,忍不住抬手帮她拭掉。 可擦掉一滴又会落下第二滴。 什么事会让她如此难过? 盯着她的小脸看了一会儿,顾长夜忽然发觉她也抱得太紧了,外加花枝身上的衣服已经湿透,他能清晰地感觉到她身形的曲线。 顾长夜想要将胳膊抽出来,可他一动花枝便抱的更紧,最后胳膊没抽出来,反倒牵动了胳膊上的伤口。 他沉沉吐出一口气,忍不住怀疑花枝是不是在装睡,故意抱得这么紧。 良久,他微挑眉头,心想他躲什么,花枝身材干瘦,连个小孩子都不如,他怎么会对她有旁的念头。 他合上眼,却半点睡意没有...... 天蒙蒙亮时,洞外传来一阵窸窣的脚步声。 顾长夜的听力很好,听到声音立刻清醒,眯眼警惕地盯着洞口。 一旁花枝还在睡着。 顾长夜自己都未发觉地抬起手,将花枝护在身后。 几道黑影逆着光朝顾长夜二人走过来。 顾长夜看不清他们的脸,直到他们走近,忽然在顾长夜面前齐齐单膝下跪。 “属下救护来迟,请王爷责罚。” 几人皆是整齐的黑衣,下半张脸被一个玄色面罩遮挡住,腰间佩戴玄铁腰牌,上面只刻了一个暗字。 这帮人是顾长夜私下培养的暗卫。 见是他们,顾长夜暗暗松气,面色恢复冰冷。 “怎么这么慢?” “回王爷,这金丰山附近瘴气很多,我们绕了些路。” 知道顾长夜向来不喜欢听解释,只想要结果,其中一人急忙又说道:“请王爷责罚。” 顾长夜摆摆手,推开花枝,踉跄地站起身。 “大营那边突袭的山匪呢?” “逃了几个,剩下的都被捉住了,只是......” 暗卫停顿一下,接着说道:“应是那帮黑衣刺客放了火,大营被烧掉一半。” 顾长夜低下头,抚了抚酸痛的眉心。 那分明是花枝放的火。 偏偏他还不能责骂她,若不是她将营帐点燃,将那几个黑衣刺客拦住,否则他们还真的不一定能跑掉。 顾长夜没有说起是花枝放的火,接着问道:“刺客呢?” 几人头更低了几分,“那几人的身手绝不是一般的刺客,被他们跑掉了,我们定当竭力去追查。” 顾长夜蹙眉,良久说道:“先离开这里再说。” 他刚向前一步,眼前一阵眩晕,身子差点栽倒,身旁的暗卫急忙扶住他。 他身上的毒并没有解掉,只是被天竹草暂时压制住了。 “王爷,您中毒了?!” 暗卫急忙从身上拿出一个瓷瓶,从里面倒出一枚丹药递给他。 顾长夜服下,不经意地瞥向还躺在地上昏着的花枝。 “把她带上,回大营。” 李丛站在大营前,当看见顾长夜的身影时,他才松了一口气,急忙迎上去。 “王爷,您没事吧?” “无事,那些山匪呢?” “被关押在一起了。” 顾长夜冷笑,他没急着上山去剿这帮山匪,他们倒是自己急着来送死。 “走,我要去见见他们。” 说着,顾长夜抬腿走。 李丛见他脸色不好,关切地说道:“王爷,明日再审也不迟,今日不如先先歇歇吧!” “不必了。”顾长夜冷淡地回道。 李丛知道劝不住他,只好住口,回头看见一名暗卫怀中抱着的花枝,又忍不住开口问道:“王爷,那阿奴怎么办?” 顾长夜这才停住脚步。 “应该死不了,先随便找个地方将她放下。” 李丛打量着花枝的脸色,和微弱的呼吸,心想这可不是死不了的样子。 顾长夜审完山匪已经是两日后。 这些山匪耐不住顾长夜狠辣可怖的拷问手段,终于说出是有人偷偷报信,暴露了顾长夜队伍的行踪,他们这才有了夜袭的计划。 顾长夜早就料到是有人透风报信,几番拷问下来,山匪也不知道是何人,他们只是收到消息,却未见过此人。 “王爷,看来要想查出幕后主使,只能从那名死掉的刺客身上下手了。” “嗯。”顾长夜起身走到屋外,想了想吩咐道:“这帮山匪的老巢还在山顶,你这就去叫齐人马,将他们清理干净。” “是。” 顾长夜回过头,刚好看见一名老大夫端着汤药,朝着花枝的营帐走去。 他蹙眉犹豫片刻,最后还是朝那名大夫走过去。 “大夫,她怎么样了?” 老大夫并不知道他王爷的身份,只当他是普通的士兵头子,说话也没什么好气。 “你是这姑娘什么人?丈夫?上次不是说过她身有寒疾,半点凉碰不得,怎么伤寒还未好,又染病了?差点连命都没了!” 顾长夜皱着眉头看向别处,面对着年长者,一时也拿不出平日里高高在上的语气反驳。 老大夫一把将汤药塞进顾长夜的手中,便嚷着还有别的病人要看,急匆匆的走了。 顾长夜本想将汤药递给李丛,可伸出一半的手犹豫了一下又收了回来。 顾长夜抬脚走进营帐里。 营帐内,花枝安静的躺在榻上,脸色苍白的近乎透明。 她昏睡了两天,顾长夜这才确信了,她是真的病得很严重。 有一股说不清的滋味,让顾长夜的心里隐隐难受。 她的病,是因为冒雨去为他采天竹草,所以才会加重的...... 第47章 逼迫 花枝醒来时,身边只有李丛,顾长夜并未在大营内,而是带兵上山剿匪去了。 自己的病还未好全,她便开始隐隐担心起顾长夜。 他身上的毒虽已解,可还有伤在,还非要亲自上山剿匪。 好在山匪的大半人都已经被抓住,山上也没剩多少人,不过三日便全部肃清。 顾长夜平安回来,花枝一颗悬着的心才放下来。 一回到大营,顾长夜便急着启程回都城,一刻也不肯多留。 后来花枝才知道,顾长夜是收到王府的飞鸽传书,说是沈怜病了,所以他才会这么着急的回去。 看着顾长夜一路急切的模样,花枝心底暗暗羡慕沈怜。 被一个人一直牵挂着的感觉,一定是幸福的。 回都城的路程,比去时整整减少了一半。 一到都城,顾长夜并没有着急去宫里复命,而是直接回到王府,看沈怜的病势。 听到顾长夜回来了,沈怜急忙吩咐子俏,在自己的脸上扑了一点粉,让自己的脸色显得更加苍白,然后急忙躺进被窝里,装着满面憔悴的样子。 “怜儿。” 顾长夜蹙着眉头大步迈进屋,看见躺在病床的沈怜,他的面色沉了沉,“怎么会染上风寒?” 沈怜冲他浅浅一笑,眉眼皆是温柔涟漪,“不要担心,只是小病,我没事的。” “怎么是小病?有叫太医过来看过吗?” 见他焦急的模样,沈怜有些羞涩的点点头。 可顾长夜还是不放心,回头吩咐道:“再去将太医叫过来为怜儿诊治一次。” 沈怜有些无奈的笑笑,她垂眸想到什么,看着顾长夜,满目伤心之色地说道:“我有件事要说,你莫要生气。” “什么事?” “阿奴不见了。” 顾长夜一阵沉默。 沈怜注意到他神色有些异常,但并未在意,接着说道:“我找了她许久,都未见到她的人,府内都在传她是和别人私奔了......” 说着,沈怜试探性地看了顾长夜一眼,却发现顾长夜不似往常一样,以前花枝便一身戾气,只是淡淡地说道。 “她还没那个胆子和别人私奔。” 沈怜疑惑地看着他。 顾长夜轻描淡写的说道:“我身边缺个贴身侍奉的婢女,所以便将她带去了。” 沈怜有些吃惊,紧接着心底涌上浓浓的妒火。 花枝那个贱人竟然一直待在顾长夜的身边? “好了,我还要回宫里复命,你先好好休息吧!” 看着顾长夜转身就要走,沈怜再也忍不住,突然问道:“顾长夜!你是不是喜欢阿奴?” 顾长夜的脚步瞬间挺住。 良久他转过身看向沈怜,脸色却阴沉的可怕。 “我看起来像是喜欢她的样子?她配吗?” 沈怜从未见过顾长夜一身杀气的模样,此刻身上一阵恶寒。 可她还是壮着胆子继续说道:“你不喜欢她,为何又总是将她带在身边?说是每次罚她,可每一次都手下留情!” 顾长夜的脸色更加难看。 “我有手下留情?” 顾长夜走回到沈怜的面前,修长的手指勾起她的下巴,声音冰冷却压抑。 “我饶过她从来都不是手下留情,怜儿你还小,有些事你不懂。有些罪,必须要活着才能偿还。” 沈怜看着面前这个陌生的顾长夜,心跳因为恐惧渐渐加快。 最后,他一字一句的说道:“还有,记得叫我小叔叔,我虽疼爱你,可有些界限我也不会允许你越过。” 说完,他松开沈怜的下巴,直接转身,头也不回的走出房门。 沈怜大口大口地呼吸着,刚刚顾长夜身上的阴冷,压的她有些喘不过气。 可顾长夜的否认,却没有消解她对花枝的妒火,相反燃烧得更旺。 花枝的存在,已经可以左右顾长夜的喜怒,这一点,便让沈怜十分厌恶。 顾长夜一脸阴沉地回到书房。 刚刚沈怜的话,让他感到十分不适。 他也不知自己为何会对这件事,表现得失控成这个模样。 他压下心头烦躁,换上朝服,准备进宫面圣。 刚走到大门,便碰到急匆匆赶来的太医。 顾长夜简单交代了沈怜的事情,刚准备抬脚要走时,又停下来。 他并不想去关心花枝的病情,可他也不想欠花枝什么,毕竟她为了找天竹草病情才会加重的。 “等一下。”顾长夜叫住太医,“府内有个叫阿奴的家仆,这几日也染上风寒,你也一并去看看吧。” 太医露出难色。 他是御用太医,只给皇亲国戚看病诊脉,何时给一个下人看过病。 顾长夜看着他的神情,冷声问道:“怎么?太医嫌麻烦?” “没有!没有!”太医急忙讪笑着否认。 再不情愿给一个下人看病,他也不敢违背顾长夜的命令,转身匆匆进了王府。 想起刚刚太医不情愿的模样,顾长夜冷哼一声,转身钻进马车里,扬长而去、 因为顾长夜又一次立功,皇上为他连带着柔丽一事,一起大办庆功宴。 并且此次连带着众人家中亲眷,皆可带入皇宫。 沈怜便也准备跟着顾长夜一起入宫。 她一早就在等着入宫的时辰,心里已经暗暗有个将花枝赶走的计划...... 花枝本来在睡梦中,却忽然被一群人绑住手脚,强行带走。 本以为是一群坏人,却发现是刘婆婆命人这样做的。 花知不知他们要做什么,又反抗不了,任由几个小婢女,将自己梳洗打扮一番。 “小姐今天要随王爷入宫,身边要带两个贴身婢女,阿奴就跟着小姐去吧!”刘婆婆捏着嗓子命令道。 花枝的心咯噔一声。 沈怜身边不是已经有一个子俏吗?再说了,就算还需要一个婢女,王府这么大也轮不到她啊? 皇宫那是什么地方,说错一个字都要被砍头的地方。 花枝已经隐隐感觉到,这其中定是沈怜在盘算什么。 “我不去!”花枝挣扎着想要逃走,却被几个人强行塞进一个马车里。 马车内,沈怜打量着自己指甲上新涂得丹蔻,淡淡瞥过花枝略施粉黛的容颜。 黛眉红唇却不艳俗,娇俏纯真却不幼稚。 沈怜的心中又燃起一阵嫉妒。 可她此刻却要按捺住。 今日的花枝越美丽越好。 若是能被皇上看中,又有谁敢和皇上争女人呢...... 第48章 皇上 “你要做什么?”花枝提防地看着沈怜。 沈怜十分做作的笑着说道:“只是想帮帮你罢了。” “帮我?” “阿奴,你在王府受尽委屈,我帮你寻了一个摆脱低贱,享尽荣华富贵的法子,可好?” 花枝一口回绝,“不必了,我不是一个贪慕荣华富贵的人。” 沈怜冷笑。 “下贱坯子就是下贱坯子,非得在王府里当个下贱的奴仆就满意了?” 沈怜的眼神里满是不屑,“我知道,你喜欢顾长夜,可你在他面前卖弄这么长时间,你见他对你有动过心吗?我已经为你指出明路,只要你今日乖乖听话,便会有享不尽的荣华富贵。” 花枝刚想要转身从马车上逃走,却被一旁的子俏死死按住。 马车很快便进入皇宫。 顾长夜比沈怜早出发一步,早就等在皇宫中。 庆功宴虽来了很多大人的内眷,但是男女不同席,女眷们皆在凤栖殿。 沈怜走在前面,身后子俏拉着花枝,以防她逃跑。 一路上,很多人朝她们投过去视线。 有的人议论着沈怜,她是顾长夜如宝珠般捧在手心里宠爱的人,另一部分人则议论着沈怜身后的花枝。 这种容貌的婢女竟也敢带入宫中。 众人难免不会猜测,这个女子是不是要献给皇上的,不然谁会带一个如此貌美的女子在身边,争抢自己的风头。 沈怜落座后,一个小宫女走过来,附在她耳边一阵低语,又急匆匆的走开。 “子俏,看好她。”沈怜唇畔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低声命令。 花枝也不敢再有大动作挣扎,若是真的在这里闹起来,先不说冒犯了哪位后宫娘娘,只怕还会给恭王府丢脸。 沈怜估算着时辰,想着差不多时,忽然站起身,离开宴席。 子俏也强拉着花枝跟在她的身后。 “你们到底想要做什么?!”花枝恼火的低声问道。 却没有得到她们二人的回答。 此时御花园里,众大臣跟在皇上身后。 “都说牡丹是富贵花,御花园里的牡丹开的如此漂亮,证明我们蜀国国运昌盛!”有人一脸殷勤的大声嚷道。 顾长锦有些无奈地摇头,然后低声对身旁的顾长夜说道:“朕最受不了的,就是他们不分场时间不分地点的马屁。” 顾长夜浅笑。 顾长锦没想理会身后的阿谀奉承,继续和顾长夜闲聊。 “你每次出门,都是急着回来,你家里那个小姑娘就那么离不开人?” “怜儿是个独立的孩子,是我忧思过重了。” “忧思过重。”顾长锦细品着这四个字,“就因为她母亲的恩情,你都快把她当成自己的亲生女儿养了!” 顾长夜不语,只是轻笑着看向别处。 他回想起阮灵怀着沈怜的时候,曾经拉起手他的手抚在她高高隆起的肚子上。 “怜儿,这是你的小叔叔,他可是一个帅气的人呢!” 顾长夜一阵发愣,“小叔叔?” “是啊,以后长夜就是怜儿的小叔叔。” 手掌下似是感觉到腹中那个孩子动了一下,像是在回应他。 顾长夜的心头跟着柔软的一跳。 那一天,顾长夜就暗地里发誓,此生一定要守护住沈怜。 他从回忆中走出,看着满园的芬芳,想着等一下叫怜儿一起过来看,她一定喜欢。 忽然一道黑影,从一旁的花丛中跌出来。 四周的禁卫齐齐拔刀,“有刺客!” 花枝是被子俏推出来的,刚好跌倒在众人面前。 顾长锦看清是个女子,抬手轻声道:“等一下!” 花枝惊慌的抬头,视线恰好和顾长夜撞上。 顾长夜眼中也滑过愕然。 “你是什么人?”顾长锦先开口问道。 “我......”花枝怔怔地看着顾长夜,不知该如何解释这件事。 他会相信她说的话吗? “皇上恕罪!” 沈怜带着子俏匆匆从角落里走出,跪在顾长锦面前。 “这是臣女的婢女,本来是听闻御花园的花盛开了,想过来欣赏一番,可刚才也不知是怎么了......” 顾长锦是认得沈怜的。 他暗暗地看向身旁的顾长夜,发现顾长夜的视线并未在沈怜身上,而是在那个小婢女的身上。 顾长锦这才有了兴趣,看向那个小婢女。 顾盼流连芙蓉面,胜似仙子下凡尘。 顾长锦忽然了然,低头浅笑一下,朝花枝走过去。 “起来吧。”顾长锦朝花枝伸出手。 花枝看着面前身穿龙袍的人,面色惊恐的向后躲避。 她瞬间就明白了,沈怜正打着什么算盘。 见皇上伸手,这小婢女却躲开,有的大臣不满的吼道:“狗奴才!皇上好心出手帮你,你还敢躲?!” 花枝更加惊恐,眼下被拉起也不是,躲开也不是。 看出花枝被吓到的样子,顾长锦轻声说道:“没关系,他们是吓唬你的。” 他再次朝花枝伸出手。 这次花枝不好再躲,踌躇许久,才颤抖的伸出手被皇上扶起。 沈怜还跪在地上,却低头露出一抹得逞的笑容。 而顾长夜的脸色却变得更加难看。 花枝未等站稳,又急忙跪下,“陛下恕罪,是奴婢冲撞了皇上。” 顾长锦又回头看向顾长夜,见他的脸色毫不掩饰的难看,顾长锦的眼底忽然闪过冷色,不过转瞬即逝。 “长夜,这小姑娘是你府上的?” 顾长夜的眉头紧紧皱起,良久躬身回答:“是,冲撞了皇上,是臣疏于管教了。” 顾长锦笑道:“如此娇嫩的一个小姑娘,你舍得管教?” 他不言。 顾长锦不再逗趣他,而是转身看向沈怜。 “这御花园也不是谁都可以进来的,你可知道私闯御花园是什么罪?” 刚刚还在得意自己计划得逞的沈怜,脸色瞬间一变。 “臣女不知,求皇上恕罪。” 顾长夜急忙插话进来,“皇上,怜儿的事也是臣的失责,要罚便罚臣吧!” 顾长锦本来板着的脸,转瞬又笑起来,“朕像是因为这点小事,就要砍头的人吗?一个个都大难临头的模样。” 听到皇上这么说,沈怜才暗暗松气。 “朕累了,先回去休息了。” “恭送皇上。” 顾长锦刚一离开,顾长夜立刻转身大步走到花枝面前,将她一把拽起,粗暴的朝宫门拖去。 “小叔叔!”沈怜看着他匆匆的背影,有些不满地喊道。 顾长夜却没心情理会她。 今日的怒火,和往日不一样。 他现在恨不得将花枝拆皮撤骨,直接吞入腹中。 顾长夜将花枝丢进自己的马车,撩起衣摆自己也一步迈上去,不等花枝从车上爬起,便栖身压上去,扣住她的双手...... 第49章 不可动情 花枝被顾长夜压在身下,惊慌失措地看着他。 因为暴怒,花枝能清晰地看见,他脖颈上突起的青筋。 “说!你为什么会在那?!”他低吼道。 花枝看着他的眼睛,良久回答道:“若我说是沈小姐逼我去的,在御花园里,也是她推我出来的。” “你觉得我会相信?” 花枝看着一阵沉默,良久合上眼。 她不忍再看他冷漠的眉眼和凉薄的唇。 他既认定所有事都是她有意所为,便不会再相信她的任何解释。 顾长夜眯起眼睛看着她,“好,不说是吧,等会儿怜儿就会把真相告诉我。” 花枝强忍着泪水,凄然一笑。 沈怜的话对于他来说就是真相,可她的话就什么都不是。 马车在王府前停下,沈怜的马车紧随其后。 顾长夜将花枝粗暴的拖进王府正堂,没一会沈怜便追过来。 “说,怎么回事?”顾长夜坐在座位上,声音阴沉可怖,视线一直放在花枝身上,半刻都不肯离开。 沈怜一副委屈的模样开口回答:“是花枝央求我想去皇宫看看的,我想着也不差多带一个人,所以才同意带她去的,我,我也没想到,阿奴她见了皇上,竟会扑出去......” “我要听你说。” 顾长夜沉声开口,打断沈怜的话。 花枝望着顾长夜的双眼,双手紧握,指甲陷进手心肉里。 却半点不及她此刻的心痛。 半晌,她红着眼眶,含着哭意的反问他,“我该如何回答,王爷才会相信。” 顾长夜此刻被气得冲昏了头,也不想分辨花枝所言真假,想起她从花丛里跌出来,被皇上拉起的一幕,自己心里某一处被刺痛,这种感觉惹得他很烦躁。 “怜儿,出去。” “小叔叔......” “出去!!” 沈怜被他怒吼吓到,身子下意识的瑟缩一下,然后急忙转身离开。 她前脚刚一离开,顾长夜转身抽出一旁架子上的刀,将刀尖抵在花枝的喉咙上。 顾长夜觉得自己很可笑,竟然曾以为或许她和她的母亲不一样。 可真相就是,花枝和温云歌一样的肮脏卑劣。 感觉到喉间的冰冷,花枝并未躲避。 “王爷,你为何会如此生气?”花枝身体颤抖着,良久才出声问道。 她的问题反倒激的顾长夜更加恼火。 “我见不得你这么恶心的人存在。” 忽然,花枝便明白了。 她所谓的报恩,或许顾长夜根本都不需要。 一滴泪珠从眼角缓缓流出。 “我的命是你的,若你想杀我,我绝不会躲的。” 既然无法报恩,那便还给他罢了。 顾长夜双目里布满血丝,怒视着她。 他是真的很想刺穿花枝的喉咙,然后刨开她的心看看,到底她哪一处是真,哪一处是假。 “王爷!” 李丛小跑进屋内,看着眼前剑拔弩张的情形,心也跟着提到嗓子眼。 屋内寂静了许久,顾长夜才冷声开口问道:“怎么了?” “皇上召您回宫一趟。” 他们才刚刚从皇宫里回来没多久,皇上又叫他回去? 顾长夜放下手中的刀,冷声命令道:“将阿奴关押起来,用铁锁链锁住。” 说完,顾长夜大步离去。 王府里还从未用铁锁链锁过一个人。 李丛不知花枝犯了什么错,但觉得这样关押一个小丫头哪受得了。 可看顾长夜那可怕的面色,估计也没有人敢替花枝说话。 顾长夜乘坐马车重新回到皇宫。 顾长锦负手立在御花园中,听到身后脚步声,轻笑着问道:“长夜,知道为何朕将你叫回来吗?” 顾长夜默声片刻,淡淡回答道:“不知。” “因为朕许久未见过,你为一个女子,连自己的情绪都隐藏不住的模样。” 顾长夜皱眉。 顾长锦转身看向他,“上一次,已经是七年前的事情。” 他知道顾长锦说的是阮灵的事情。 顾长夜垂眸掩盖住情绪。 “说说吧,那个小姑娘是谁?” “只是一个普通家奴罢了。” 他轻描淡写的说完,顾长锦却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你这家奴长得可一点都不普通。”顾长进停顿一下,轻声问道:“你喜欢她?” 顾长夜眉头倏然紧蹙,想也未想脱口而出,“不喜欢。” 顾长锦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喜欢倒也无妨,这些年也未见你碰过哪个女子,你若是真的喜欢,纳为通房也不是不可......” 他越说,顾长夜的眉头皱得越紧。 “但,长夜你要知道,你是皇室子弟,是朕最看重的弟弟,女人你可以有无数个,但是切记不可动真情。” 这话顾长夜以前就听过。 身在帝王家,必须有一副铁石心肠,不可动情,因为一旦动情便会有软肋。 “当初阮灵的死,朕倒觉得很庆幸,因为她死了,你就没有软肋了。”顾长锦的声音越发阴冷。 顾长夜低下头,脸色紧绷起来。 良久,听到顾长锦长叹一口气,“长夜,希望你能明白朕的良苦用心,朕一直未有子嗣,顾氏的江山也未曾安稳过......” 顾长夜知道他说的是什么,点头应道:“长夜明白。” 再回头时,顾长锦已经恢复往常柔和的神色。 “不过说起此事,长夜你也是时候纳妃了。” “长夜眼下只以国事为重,还未想成家。” “不想成家,也到年纪了,而且选择一个能帮到你的王妃,也很重要。”顾长锦笑着说道:“这段时间,我也在为你挑选王妃的合适人选。” 顾长夜微微蹙眉,却知道此事顾长锦既然提起,怕是也推脱不掉了,只好点头应下。 等回到王府时,已经夜深。 顾长夜第一件事便问起花枝。 “阿奴呢?” 李丛低声回答:“按王爷吩咐,已经关押起来了。” “嗯。” “要将她带出来吗?” 顾长夜摆摆手,声音里染上几分疲累,“不用了,退下吧。” 李丛退下后,顾长夜连脱掉外衣的力气都没有,躺倒在床榻上。 他闭着眼,耳边回荡的是这几日听过最多的问题。 他喜欢花枝? 顾长夜冷笑,他怎么可能会对她动心。 一个贪慕权贵,满口谎言的女人。 顾长夜感觉很累,却半点睡意没有,下意识的从枕下拿出一个香囊,紧攥在手心之中。 许久他才意识到,这个东西是花枝做的。 他一阵恼火,扬手就要将香囊丢掉,却在扔出去的那一刻,停下动作。 自打花枝给他这个香囊以后,顾长夜一直将它放在枕旁,因为他每夜也的确睡的安好。 或许是这香囊上带着花枝身上独有的香气,这几夜,他的梦中总有花枝的存在...... 第50章 羞辱 顾长夜回到都城后,更多人急着上门巴结他。 他嫌麻烦都一一推脱掉了。 可为了惩罚花枝,他主动在醉仙楼办了一场宴席,将几个最急着讨好他的大臣聚到一起。 出门前,顾长夜命令将花枝带出来。 花枝被两个侍卫带到顾长夜面前,手脚皆带着十分沉重的铁链,哪怕抬脚都很费劲。 看着花枝虚弱的模样,顾长夜眉间不易被人察觉的蹙起,转瞬却又松开。 “来人,给她梳洗打扮一下。” 花枝不解地看着他,又被他冰冷的视线,压迫的不敢发问。 被摆弄一通后,花枝被人扔上马车。 即便换上干净的衣裳,略施粉黛,可顾长夜依然不肯解除掉她手脚上的锁链,这让花枝感觉到莫大的屈辱。 她低着头,一路无言,却时时刻刻都能感觉到顾长夜的视线,一直落在她的身上。 醉仙楼的整个二楼都被顾长夜包下,几个大臣已经在雅间内候着,见顾长夜走进来,急忙起身。 “见过王爷。” 顾长夜甚是随意的一摆手,“免礼。” 几人这才敢抬头,看见他身后跟着的花枝,皆是一愣。 顾长夜扫过他们几个人的脸,在主座上坐下后,一把扯过花枝的手腕。 他的动作轻佻,眼底却满是寒意。 “这是我的家奴,平日里很会侍奉男人,想着今日带来助助兴。” 几个大臣面面相觑,皆是疑惑。 素来听闻恭亲王洁身自好,也没听说过好女色这一口啊! 几人虽见花只貌美。却不怕这是顾长夜在试探他们,便都收敛着。 而花枝则苍白这一张脸,看着顾长夜。 顾长夜冷声命令,“坐下。” 花枝却依然站着,怔怔地看着他。 顾长夜朝一旁的人使个眼神,便有两个侍卫上前,强将花枝将她按着坐下去。 “你不是爱慕虚荣吗?近日来的这几个大臣,在朝中可都是要位,皇上你就不要肖想了,这几位大臣你要是巴结上哪一个,都够你一辈子享福的。” 他的声音毫无波澜。 花枝的手忍不住颤抖起来,良久,终于从牙缝间流出颤抖的音节。 “王爷真的是这样想我的吗?” “难道你不是这样的人?” 花枝感觉一阵绝望,脸色又白了几分,眼眶也红起来。 “去,陪大人们喝酒。”顾长夜沉声命令。 花枝看着他,双目泫然欲泣,却强忍着不让自己哭出来。 她害怕这样的顾长夜,心底曾经所有的柔情都转为锥心刺骨的疼。 最后,她懦弱地低下头,“好,如果这是大人所愿。” 说完,花枝朝几个大臣走过去。 身后的顾长夜脸色陡然变得难看。 几个大臣见花枝真的坐到他们中间,同时也看清她手脚上的锁链,不由得有些动摇。 “姑娘,你平日里真的是做这个的?”其中一人忍不住开口问道。 花枝抬眸看向不远处的顾长夜,眼底满是绝望,“王爷说是便是。” 这话让几人,摸不着头脑,可看顾长夜没什么异常的反应,其中一个人大胆起来,将酒递到花枝唇边。 “会喝酒吗?” 花枝当然不会,可第一次想尝尝酒的滋味。 都说酒能解千愁,那一定也能解开她对顾长夜的爱恋。 若是不喜欢他,或许现在也不会如此伤心。 花枝未回答,而是接过杯子一饮而下,可却被辛辣的酒水呛到,还没进喉咙,有都吐了出来。 虽然第一杯没喝下,可大臣们见坐在上位的顾长夜无动于衷,便确定了花枝的确是被带来助兴,还想着顾长夜平日里的正经定时装出来的,一时都露出本来的面目。 几个人拉着花枝的肩膀,想要强行将酒灌下,甚至有人已经在花枝的腰间摸索起来。 顾长夜视线冰冷地看着眼前的一幕幕,仰头将面前的杯中酒一饮而下,辛辣的酒水穿肠而过,却半分未减他心头的无名之火。 花枝本能的反抗几下,手脚的铁链完全束住她,让她使不出力气。 最后她放弃挣扎,被那几个一身恶臭的大臣揽进怀中,双眼却一直放在顾长夜的身上。 顾长夜也抬眸看向她。 她的眼里充满绝望。 哪怕是他仗罚她的那次,她都没有露出过绝望的神情。 顾长夜紧握住拳头。 这不就是她想要的吗?为何还要摆出一副受害的模样? 心中的烦躁越来越重,顾长夜倏然将手心中的酒杯捏碎。 其中一个大臣,将手伸向花枝的肩头,开始撕扯她的衣裳。 顾长夜重视坐不住,站起身两步走过去,抬脚便将那人踹开。 “滚!”他低吼一声。 几个大臣皆被吓的愣住,一看便知顾长夜是动怒了。良久,缓过神来急忙跪在他面前,“王爷饶命!” 顾长夜又阴沉着脸重复了一遍“滚。” 几人连滚带爬地跑出雅间。 见他们几人走掉,顾长夜一把将花枝提起。 “你不是喜欢这样吗?还装什么不情愿?”他咬牙切齿地问道。 花枝咬着下唇,强忍着哭意回答:“我不是照王爷说的做了,若是王爷开心,我都可以做。” “你!” 顾长夜恼怒的将她甩开。 花枝‘咚’的一声摔在地上,半边身子痛的没了知觉。 她强撑站起身,像是一个游魂般站在他的面前。 “王爷是觉得我刚才表现得不够好,所以才会这么生气?” 花枝逼着自己露出一个惨兮兮的笑。 “我下次一定可以表现好的,一定能让王爷满意的。” 她似是自言自语般的喃喃说道,然后就要转身离开。 明明她现在凄惨的模样,顾长夜应该感受到报复的愉悦,可此刻他更加恼火。 那口烈酒还堵在胸口里,像一团烈火熊熊燃烧。 在花枝走到门前,准备出门时,顾长夜忽然想到顾长锦的话。 纳为通房也不是不可...... 这世间有无数种方法向一个人报复,这也不失为其中一种。 顾长夜大步走过去,一把将花枝揽进怀中,压在墙上。 他低头附在她耳边,滚烫的呼吸喷在她耳垂上,声音低哑地说道:“你不是喜欢荣华富贵吗?你想要的我都有。” “不是要报恩吗?那便做我的暖床通房来报恩,如何?” 花枝震惊的睁大眼睛。 他再说什么? 她从没想过顾长夜会说出这种话,一时不知该如何回应他...... 第51章 你欠我的 手腕被顾长夜死死压在身后的墙壁上,任花枝如何挣扎,都无法挣脱半分。 花枝满眼震惊地看着他,不确定刚才他的话是不是自己的幻听。 顾长夜幽深的眸子看着她,视线从额头一直流连至她嫣红的唇瓣。 半晌,他缓缓靠近花枝。 窗外吹进来微凉的夜风,却吹不散他呼吸的滚烫。 花枝感受着他滚烫的呼吸,眼看着顾长夜就要吻上她的时候,她忽然下意识的偏过头,躲过他的唇。 顾长夜的动作一顿,紧接着眉头紧紧皱起,眼底满是不悦。 “不要。”花枝声音颤抖地喃喃道。 “不要?”顾长夜的喉咙里滚出一声冷笑,“这不就是你想要的吗?” 他的声音,比往日里任何恼火时,都要更加冰冷。 花枝的眼泪一滴接着一滴滚落,心口一直抑制不住的作痛。 面前这个男人,是她魂牵梦萦的心上人,是她心中分量最重的恩人。 他的吻本该会让她心动不已。 可此刻,花枝除了难过,半点心动的感觉都没有。 通房是什么?不是妻,不是妾,可以拥有锦衣玉食,但和外面的青楼女子一样,只是她们只服侍主子一个人,等到主子娶妻之后,便会给些银两将其打发了。 花枝知道,顾长夜是想要羞辱她,在他眼里,她现在就是一个贪慕权贵,为了虚荣可以随意出卖自己的女人。 若她真的接受这个吻,应下他的话,那岂不是就坐实了他所想的那些。 “王爷,放过我吧。”她的声音满是哭腔,无力的垂着头哀求他。 顾长夜的身体又贴近几分,强迫她抬起头。 他蹙眉看着花枝脸上的斑驳的泪痕,心头的烦躁又加深几分。 “我现在没有耐心和你玩欲擒故纵的戏码,你若乖乖听话,或许还可以少点苦头吃!” “不,我没有要玩欲擒故纵,只是求王爷放过我......” 她的眼底闪烁的泪光,十分的让人心疼怜惜。 可顾长夜却被她彻底激怒。 “怎么?只想爬龙床?” “不,我说过那日不是我......唔......” 未等花枝解释完,顾长夜一把将她粗暴的推倒在地面,痛的她闷哼一声。 他根本不想听花枝的解释,他只知道花枝出现在皇宫的那一刻,她过去表现出的所有单纯善良都变成了谎言。 她果真是温云歌的女儿,骨子透着一样的恶臭。 顾长夜感觉一团怒火在胸腔里燃烧,他低下头,在花枝的耳垂上恶狠狠地咬下。 感觉到顾长夜的手在解自己的衣带,花枝彻底慌神,拼命挣扎起来。 “不可以!放开我!” 花枝用尽全力挣扎,却没办法制止顾长夜的动作。 从皇宫回到王府之后,她滴水未进,本就身体虚弱,此刻挣扎一番后,逐渐力竭,眼前的景象也越发模糊 “不要,求求你......好疼,放开我......” 她的挣扎越渐微弱,最终没了半点声响。 顾长夜停下动作,抬起身子看向她。 花枝眼睛闭着,人已经昏过去。 他幽深的眸子盯着她许久,然后恼火的抬手捏住花枝的脸,强行将她的头扭正,想将她弄醒。 可指尖触碰到她冰冷的肌肤时,顾长夜粗暴的动作倏然停下。 他皱眉看着她苍白的脸,想起她身上的寒疾。 是又复发了? “醒醒!”他烦躁的用手拍打着花枝的脸。 确定她不是装的后,顾长夜才松开手,眸底深处是不易察觉的颤抖。 良久,他再次冰封眸光。 “想死?没那么容易。” 他恼火的说完,起身将花枝打横抱起,大步向外走去。 李丛就守在楼下,看见顾长夜抱着花枝走出来,花枝身上的衣服还十分的凌乱,有些惊讶。 “找一个大夫到府里。” “是。” 李丛应道,便转身跑走。 顾长夜抱着花枝走上马车,一到马车上,他立刻十分嫌弃的将花枝丢到一旁。 花枝的身体重重地摔在车座上,‘嘭’的一声,发出巨大的声响。 顾长夜面无波澜地看着她,胸膛里的怒火积成一团,无处抒发. 矛盾的是,鼻尖上还残留着那股让人舒适的甜香,让他竟有些不舍挥去...... ...... 温热的液体滚入喉咙,渐渐唤醒被寒冷冰封的身体。 花枝的眼帘微动,许久才缓缓睁开眼。 她费力地撑起身体,恍惚地看着四周,然后有些茫然地看向自己的手脚。 身下是铺的十分柔软的床榻,床梁上垂下两条茶青色的纱帐,透过纱帐能隐约的看见清冽淡雅的屋内,还有一股苦涩的药香在,在屋内一直缭绕不散。 铁锁链已被拆掉,身上的衣服也已换成崭新干净的,身上除了几处磕出的瘀青,再无其他痕迹。 花枝不知自己身在何处,只觉得眼前的一切有些不真实。 难道之前的发生的不过是一场噩梦? 可若是噩梦,她也应该在自己的小破屋内醒过来啊。 她正疑惑的时候,屋外传来一阵说话的声音。 “王爷,暗卫回禀的信笺。” 是李丛的声音。 听到他喊王爷二字,花枝的身体骤然紧绷起来。 紧接着便听到顾长夜那冷漠到不近人情的声音。 “金丰山那个刺客尸体已经处理好了?” “处理好了,不过此人的身份并没有查出来,底子已经被处理的一干二净。” “嗯,你退下吧。” “是。” 二人的对话结束,花枝便听到木门被推开的声音。 一个修长挺拔的身影停在床榻前,隔着纱帐,花枝依然能感觉到他凌厉的视线。 顾长夜看着纱帐里的人影,不急着撩起纱帐。 “从今天起,你就住在这里。” 他清冷的嗓音,倒是和这屋子的格调相得益彰。 花枝紧张的揪起身下的被子,因为害怕声音有些微颤,“这是哪里?” “我院子里的偏房。” 花枝一时没反应过来,怔怔地问道:“为什么?” “方便你履行一个通房的职责。” “不,我不想做你的通房。”花枝几乎是脱口而出,但立刻她便感觉到周遭的空气低了几分。 顾长夜身上散发着寒气,声音幽幽说道:“我说过,你没有拒绝的资格。” 花枝抱住自己冰冷的身体。 “为什么要这样对我?王爷不是觉得我很恶心吗?放过我吧......” 听到她的疑问,顾长夜伸出手,将纱帐轻轻拨开,身体向前倾去。 他靠近十分恐惧的花枝,冷冽凉薄的面庞缓缓靠近她。 他语调阴冷地回答她。 “是很恶心,可......” “这是你欠我的。” 第52章 孑然一身 这是花枝欠他的! 她的母亲是曾经迫害过他的人,也是害的阮灵惨死的人。 哪怕温云歌已死,可依然不够偿清那些罪孽。 母债子偿,天经地义。 然而花枝并不知道过往种种,只当顾长夜说的是买下她,救她一命的事情。 她失神的摇着头。 她喜欢顾长夜,也一直想要报恩,可从没有想过用这种方式报恩。 看着花枝惊慌却不情愿的样子,顾长夜的眼底露出不悦,但没有再说什么,而是一言不发的转身离开。 走出屋子,门外候着两名侍卫。 顾长夜沉声命令道:“不必拘着她,只要在王府内,她可以随意走动,但要盯紧了,不许出府。” “是。” 顾长夜回头幽幽的瞥了一眼屋门,然后大步离开。 当屋外听不见顾长夜的声音后,花枝也站起身走到屋外。 屋外,一个人影也没有。 花枝本以为他会叫几个侍卫看着她,以防她逃走。 可是顾长夜并没有,也没有将她的行动限制在这个院子里。 她一路走回自己住的院子里。 刚走到院子前,便看到抱着几个小箱子的小舞。 “小舞姐姐。” 听到她的声音,小舞转头看向她,不像往常一样露出喜色。 花枝走近她,发现她有些疏离的向后退了一步。 “哟!这是谁啊!都得了王爷的宠幸了,怎么还回这破院子啊?” 一旁玲珑一脸轻蔑的走过来,挡在小舞的身前。 花枝却无心理会她的冷嘲热讽,她现在只想知道,为何小舞似乎很不愿和她说话的模样。 “小舞姐姐,发生什么了?”花枝焦急地问道。 小舞却将脸转到一旁。 玲珑冷哼一声,一副护着小舞的模样,说道:“你可别叫姐姐,你现在可是王爷的通房,我们可不配和你互称姐妹!” 花枝惊讶地看着玲珑。 原来,王府里的人都知道这件事了。 “没有,我不是......”花枝急忙开口否认。 “什么不是,都搬进王爷院子里住了,还能是什么?我还真没想到,看你平日里胆小懦弱的模样,倒是敢做出如此大胆的事,对了!你快讲讲,你用的什么手段爬的床啊!” 玲珑不顾花枝茫然失措的摇头,不停地用言语羞辱着她。 花枝视线越过她,一直落在小舞身上。 她也同别人一样,认为她用了手段勾引顾长夜,成为他的通房? “小舞姐姐,不是他们说的那样,我......” “那是怎样?!” 不等花枝解释完,玲珑便打断她的话,“整个王府都知道王爷向来讨厌你,若不是你用了什么龌龊的手段,王爷又怎么会对你生出旁的心思?以前说你下贱,你还当真是个下贱命,也就配给王爷做个通房!” 花枝失措的摇着头。 她向小舞走去,想向她解释这件事,玲珑却抬起手,将花枝狠狠地推倒在地上。 “滚开,我们可和你不一样,知道自己几斤几两重,通房能有什么好下场,等日后王爷娶王妃入府,无非几十两银子将你打发了,没了清誉,离开王府连嫁人都难,你以为你可以一步登天,可我看啊,你日后定是个孤独终老的命!” 说完,玲珑拉起小舞的手就要离开。 小舞有些不忍地看了一眼花枝,最后还是任由着玲珑拉着自己离开。 花枝看着小舞的背影,脸上渐渐失去血色。 曾经小舞是这个王府里,唯一愿意给她温暖的人。 可如今,连她也不愿意再相信自己了。 花枝垂下头,眼泪像是决堤的海水,一直落下。 因为顾长夜,她真的变成孑然一身...... ...... 顾长夜一回到王府,便听到侍卫关于花枝的汇报。 听了下午的事情,顾长夜的神情没有半点波澜。 任何人羞辱花枝的人,他都不会去做阻拦,他的目的从一开始就是为了报复,让她受尽屈辱。 他抬脚向花枝之前所住的院子走去。 花枝自打下午回到那里后,再没有出来过。 顾长夜直奔着小破屋而去,但并没有在屋内发现花枝的身影。 他的眉头倏然紧皱起来。 那丫头跑了? 他转身走到屋外,眸色冰冷对守在门口的两个侍卫问道:“人呢?” 其中一人靠近他低语一阵,顾长夜便立刻阴沉着脸,向小破屋对面的马厩走去。 在马厩旁的墙角下,一个娇小的身影,抱着自己的双膝,整个人蜷缩成一团,将脸也埋了起来。 顾长夜负手立在她身前,有些恼火的开口:“在这里做什么?” 听到他的声音,花枝的身体微微一颤,却依然埋着头,没有作声。 她的沉默,让顾长夜心头的火烧得更旺,直接伸出手,想要粗暴的将她从地上扯起。 他猛地一用力,花枝整个人便被他带地向前摔去。 顾长夜没想到她并没有挣扎,眸色微怔,转瞬又恢复冰冷。 “起来!”他冷喝一声。 花枝依然没有回应她。 从把花枝带回王府,对于顾长夜的话,无论冷漠的还是羞辱的,她从来都不敢无视。 顾长夜还是第一次被她无视,顿时额头跳起青筋。 他恼火的伸手,一把揪起她的衣领。 本有无数伤人的话含在口中,可当花枝抬起头时,那些伤人的话竟自己全部滚回腹中,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顾长夜眉头紧锁地看着她。 花枝的脸上布满了泪水,一双明亮的杏眼已经哭得红肿,此刻抬起头满目的无助。 刚好一颗豆大的泪珠,从她的眼眶中滚落,他的心也不知为何跟着她眼泪一起揪起。 “王爷......”她声音极弱的唤道。 顾长夜回过神,反应过来自己刚才不该有的情绪。 他匆匆从她的脸上移开视线,却又看到她白皙的手心上,布满了擦伤,有的地方溢出血迹,还混着泥土。 眉心之间的皱褶加深了几分。 这不是他弄出的伤口。 顾长夜抬眸,眼神中的恼火溢出眼角,声音阴沉地问道:“这是怎么回事?” 花枝似是丢了魂般,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心。 伤口又勾起下午时,小舞不愿理会她的样子,花枝的眼泪便落得更凶起来。 “我,我自己摔的。” 她哭的不停地抽噎。 顾长夜幽幽地看着她的眼睛,一眼便看出她在说谎。 还说什么永远不会对他说谎。 顾长夜不屑地冷哼一声,下一秒,蓦地将花枝打横抱起...... 第53章 互相喜欢 顾长夜一路将她带回自己院子里的偏房,进屋便将她重重地扔在床榻上。 身体摔在床榻上的钝痛,让花枝清醒过来,惊慌的看着眼前身姿挺拔,睥睨着她的顾长夜。 “王爷,放过我吧......” “放过你?”顾长夜的唇角勾起,眉眼却一片冰霜,“怎么?比起通房好吃好喝的供养着,你更愿意回去住你那个小破屋,永远做个下贱的奴隶?” 或许,成为通房的日子会比过去好很多,只要她能想尽法子取悦顾长夜,虽会忍受许多闲言碎语,但再不会挨饿受冻,忍受其他下人的拳打脚踢。 可花枝不愿。 通房的下场她是知道的,最后只能拿着银两被赶出王府,更何况,她并不是顾长夜所想的那样,贪图富贵舒适的人。 顾长夜俯身凑近她,压低嗓音凶狠地问道:“那么喜欢那个破屋子,为何还要跑去皇宫勾引皇上?” “我没有!” 花枝急的脱口而出,马上就意识到,自己不该用如此语气和顾长夜说话,声音又弱下来,“那日,真的不是我要去皇宫的。” 顾长夜微眯起眼,眸光凌厉。 花枝的委屈漫上心头,“我没想过勾引皇上,也从没有贪慕什么荣华富贵,从过去到现在我就只想......” 说到这,花枝又急忙将声音咽回去。 “只想什么?”顾长夜见她眼中闪过古怪的神色,追问道。 花枝紧张的看着他。 差点说错话,花枝的后背冒出一层虚汗。 顾长夜定是不愿听到爱慕他之类的话的。 “只想......”花枝移开视线,换了套说辞,“只想一辈子留在王府,向您报恩。” 顾长夜一阵沉默。 花枝小心翼翼地看向他,可从他冰冷的脸上,一时也探究不出他此刻的情绪。 顾长夜盯了她半晌,忽然视线一转,落在她满是伤口的手上。 虽未表现出来,可这伤口有些刺眼,让顾长夜一直忍不住去在意。 他倏然转身,走到桌旁拿起桌上的一个酒壶,然后又转身走回到床榻前。 花枝有些茫然地看着他,不知道他要做什么。 顾长夜一言不发的抓起她受伤的手,然后便将酒壶的嘴对准她的伤口。 清冽的酒水流出来,带走了血中夹杂的泥土,但惹得伤口一阵撕心裂肺的痛。 花枝刚刚停下的眼泪,又疼的忍不住掉下来。 她本能地想要抽回手,却被顾长夜死死地扼住手腕,让她根本无法抽离,只能咬牙忍受。 花枝含着眼泪看向他,心想这是他又想出的什么新式惩罚吗? 她可怜兮兮的视线,让顾长夜感到烦躁,看到她手上的泥土已被清洗干净,他便一把将花枝的手甩开。 花枝颤抖地将手背到身后,身体也下意识向后瑟缩,生怕他又想出什么办法惩罚她。 顾长夜冷漠地看着她瑟缩的动作。 “酒能防止伤口溃烂。”他一边冷声开口,一边将手中的酒壶放到一旁。 花枝的眼底有些惊讶的看向他,眼底还微微闪烁着光芒。 原来不是在惩罚她。 花枝的指尖轻触自己的伤口,心底一暖。 不等这股暖流蔓延,顾长夜忽然栖身将花枝压倒在床榻上。 “王爷!”花枝错愕地看着他。 顾长夜低头靠近她,唇瓣贴着她耳垂,声音却听不出半点温度,“我不喜欢那么脏的手碰我,不清洗干净,你怎么服侍我。” 刚刚升起的那点温暖,像是被浇了一盆冷水,全部熄灭。 花枝双手撑着他不断迫近的身体,恐惧地看着他,“不要,我不想这样。” “不是说要报恩吗?我现在要你做我的通房,你卖力地取悦我,便是报恩了。” 花枝摇头,这不是她所想要的报恩法子。 “王爷想要什么我都愿做,可唯有此事不行。” 顾长夜冷笑,“为何?” “这件事情......只有彼此互相喜欢的人才可以......” 她声音颤抖的说完此话,感觉到顾长夜的身体一顿。 这样说就好像是在告诉他,要喜欢上她,她才愿意服侍他。 可花枝并不是这个意思,她只是觉得他们不该这样。 顾长夜不喜欢她,她没有强求过,但既然不喜欢,那他们就不该如此。 花枝以为自己的话,一定会惹得顾长夜生气,掀起一阵狂风暴雨。 可顾长夜却格外的平静。 从呼吸到声音,不曾有丝毫愤怒的波澜。 “由不得你。” 他冷冷说完这四个字,直接抽出腰间的带子,将花枝的双手捆在身后,系个死结。 “不要!”花枝惊慌的挣扎。 顾长夜并没有因为她的挣扎而恼火,十分冷静的解着她衣服上的带子。 呼吸之间全是花枝身上的香气,本来单纯的羞辱,却慢慢地变了性质。 他忽然真的想要索取的更多。 知道自己真的挣扎不开,花枝感到一阵失望与绝望。 从一开始,她和顾长夜就是两个世界的人,从身份到彼此的内心所想,都有着天差地别。 他不了解她,也不需要了解她。 花枝才明白,原来偷偷喜欢一个同自己天差地别的人,是如此的难过。 她将口中蔓延开的苦涩强咽下去,最后慢慢放弃挣扎。 既然他想如此,那便随他吧...... 感觉到花枝不再挣扎,顾长夜的动作也忽然停下。 他微微偏头,看着花枝的侧脸。 她紧合着双眼,面色因为惊吓变得惨白,虽面上表现得平静,好像接受了一切,可两条秀眉却紧紧地皱在一起。 她紧咬着下唇,将嫣红的唇瓣咬的泛白。 顾长夜早就发现她的这个小习惯,每当她苦苦忍耐时,就喜欢自己折磨自己的下唇。 瞬间,顾长夜失去了继续下去的兴致。 花枝感觉得自己的身上一松,缓缓睁开眼。 顾长夜已经站起身,无论是刚刚强迫她时,还是此刻放过她,顾长夜的眉眼一直冰冷,不曾显露半点情绪。 他冷着脸提着花枝的衣领,将她扔进床榻的里侧。 花枝有些疑惑地看着他。 “你以为,我喜欢碰一个僵硬的死人吗?”他阴沉地说道。 花枝便了然,是她的僵硬败了他的兴致。 但这让花枝暗暗松口气,至少今夜,她又逃过一劫。 正在花枝以为顾长夜要离开时,顾长夜忽然脱下自己的外衣,将烛灯熄灭,在她的身旁躺下...... 第54章 共枕 花枝以为他反悔了,惊叫出声,“王爷!” “闭嘴!”顾长夜合上眼,眉心烦躁的蹙起。 半晌,黑夜中传来顾长夜疲累的声音,“我累了,再出声,我就封上你的嘴。” 花枝便不再言语,连呼吸的声音都尽量放弱,生怕打扰到他。 可偏偏她的心跳声,格外的响亮。 至少她自己是这样认为的。 上一次剿匪之行是同屋,这一次,竟然要和顾长夜同床共枕。 花枝的心跳一下快过一下。 这样躺在一张床榻上,是不是就算是她的通房了? 花枝一个人胡思乱想着。 她紧张地看着黑暗中顾长夜躺着的方向。 顾长夜闭着眼睛,鼻间那股花枝身上的香气还没有散去。 刚刚他本觉得有些困顿了,可此刻却又睡不着。 全因身旁花枝的视线太‘吵’。 她不是夜盲吗?什么都看不到,有什么好看的? 顾长夜低沉的叹出一口气,幽幽说道:“睡不着?那就继续刚才的事情。” 花枝被吓得一哆嗦,本能的合上眼装作睡着的模样。 顾长夜缓缓睁开眼,扭头看向她。 她紧抿着唇,一看就是无心入睡。 顾长夜心想,或许花枝不是对他不说谎,而是她根本不会说谎,一说谎就全部写在脸上了。 想到这里他的眉眼微微一沉,对于皇宫的事情,心中滑过一抹疑惑,不过夜深了,他也没有紧抓着不放,又将脸转回原位,重新合上眼。 整整一夜,花枝未曾入睡。 她闭着眼不敢睁开,可躺在顾长夜的身旁,也不敢入睡。 双手被绑在身后,顾长夜也没有帮她解开,只能保持最不舒服的姿势侧躺着,一条胳膊都已经被自己压发麻,她也不敢挪动身体,生怕吵醒顾长夜。 却不知,这一夜顾长夜也没有睡着。 虽合着眼,但顾长夜的心思一直注意着身旁的花枝。 知道她也是在装睡,顾长夜也没想要戳穿她。 卯时刚到,顾长夜便起身穿戴。 花枝以为他平日里都是这个时辰起,也没有多想,只是念着他终于要离开了,她也不用再这样紧绷着了。 她偷偷将眼睛睁开一条缝隙,看着他穿戴整齐,然后又转身向床榻这边走来,花枝急忙将眼睛又合上。 顾长夜在床榻边站了片刻,然后蓦地弯腰靠近花枝。 花枝的身体再一次紧绷起来。 耳边是他越来越近的呼吸,让花枝想起昨夜,他的唇贴在自己耳垂上时的滚烫。 她不知道顾长夜想要做什么,身体不自控地微颤起来。 被绑在身后的双手倏然一松。 顾长夜和她缓缓拉开距离,然后转身离开。 一直听到关门的声音,花枝才敢睁开眼睛。 屋内已经变得空荡荡。 花枝看着自己已经被松开的双手,一阵发怔。 她想,自己或许永远也无法看懂顾长夜这个人...... ...... 顾长夜坐在书房里,一只手轻揉着太阳穴,来缓解一夜未眠留下的头痛。 “王爷。”李丛走进来,将一张纸呈到顾长夜桌前,“我在金丰山那名死掉的刺客的手臂上,发现了这个样式的文身。” 顾长夜接过纸,视线在上面扫过,是一只飞翔的猎鹰纹样。 “既然有线索了,那就继续查下去。” “是。” 李丛重新接回纸张,忍不住开口说道:“没想到阿奴下手还真是又稳又狠,昨日我去看了那刺客脖子上的伤口,一看伤口就是极深的,看阿奴平日胆子挺小的样子,还真下得去手。” 顾长夜微垂眼眸,思绪随着他的话飘远。 “本来不敢,可那人要杀你,再不敢也要动手了。” 花枝的话在脑海里响起。 她愿意在危险时挡在他的身前,也愿意为了他克服懦弱,将手中的利刃对准他人。 想到这,心头没来由的一跳,顾长夜紧蹙眉心,抬手捂住心口。 这种感觉从未有过。 看见他忽然捂住心口,李丛以为他是身体哪里不适,急忙开口问道:“王爷,您身体不舒服吗?” “无事。”他淡淡地说道,然后便背靠在椅子上合上眼。 定是他昨夜没有休息好,所以才会有刚才那种陌生的感觉。 “下去吧。” 李丛作揖应答,然后便恭敬的退出房间。 本以为可以小憩一会儿,可李丛前脚刚走,后脚沈怜的婢女子俏便一脸焦急地跑进来。 “王爷,您快去看看小姐吧!小姐已经病了好几日,可就是不吃不喝,再这样下去,人就要坚持不住了!” 顾长夜皱眉睁开眼。 自打从皇宫回来后,他便一直没见过沈怜。 前几日他收花枝做通房的事,沈怜还为此大闹了一次,那几日他正是烦躁的当头,不想自己将火气发在她身上,便也没有去见她,任由着她闹了。 “病了?怎么现在才说?”顾长夜冷声问道。 子俏急忙说道:“小姐不让说,这几日小姐一直郁郁寡欢,但总是念叨着不想您担心。” 顾长夜鼻间沉沉的叹出一口气,然后站起身,向沈怜的院子而去。 “怜儿。” 他在门外轻声唤道,未得到回应,犹豫片刻直接推门走进去。 屋内却不见半个人影。 顾长夜正疑惑时,忽然门后闪出一个人影,下一秒便从背后紧紧抱住他。 “为什么?你为什么要这样对我?”沈怜紧紧抱着他的腰。 她并没有生病,是她让子俏将顾长夜骗来的,这段时间因为她闹脾气,顾长夜一直躲着不见她,她只能想出这个方法了。 这几日,她感觉自己几乎快要疯掉了。 她声音里是颤抖的哭意,“顾长夜你是故意的吗?明明知道我喜欢你,为何要收阿奴做通房?你知不知道我有多难受?” 顾长夜的背脊绷紧,良久,沉声说道:“怜儿,松手,这样成何体统!” “我不放!我放手的话,你就会离我越来越远!” “我是你的小叔叔!” “我喜欢你,我不要你做我的小叔叔,顾长夜你不要阿奴好不好,要我吧!我也可以......” “住口!”顾长夜低吼一声,打断了沈怜的话。 他硬生生将腰间沈怜的手拿开,转过身看向沈怜,冷冽的脸庞紧绷着,对她是从没有过的冷漠。 “我说过,有些界限我是不允许你越过的。” 他的声音冰冷刺骨。 沈怜仰头望着他,胸腔里烧的不知是对顾长夜不解风情的怨火,还是被花枝抢走心上人的妒火。 她深吸一口气冷静下来,看着顾长夜一字一句问道:“所以,你承认你 第55章 画 “所以,你承认你喜欢上阿奴了?” 沈怜的质问,让顾长夜的心头失控的一跳。 他的眼底闪过一抹错乱,但只是一闪而过,紧接着周身冒出戾气。 “我对她,没有半点喜欢。” 他的声音低的好似从深渊中发出。 感觉到顾长夜生气了,可沈怜依然固执的追问:“你说你不喜欢她,那为何要选她做通房?” “你还小,这种事不该你过问。” “我小?阿奴的年纪和我一边大!” “你们不一样。” “你总说不一样,到底哪里不一样?”沈怜红着眼睛看着他。 只要想到每夜顾长夜都会给其他女子爱怜,沈怜的心就在滴血。 “如果只是因为母亲的嘱托,你不敢辜负,所以你才一直将我当作亲人,那你大可不必,我已经长大了,若你真想照顾好我,那便不要再把我当做个孩子,而是把我当做一个女子,爱我照顾我,那才是我想要的。” 顾长夜沉默地看着她。 半晌,他才幽幽开口。 “我不喜欢她,对你,也没有男女之情。” 沈怜失措地看着他,下一秒眼泪决堤,“同样都是不喜欢,那你为何愿意碰那个阿奴,也不愿意碰我?就因为她长得比我漂亮吗?” “不是。”顾长夜冷冰冰地看着她。 “好!你可以不要我,但我也不许你碰阿奴,只要不是她,我可以接受任何一个人成为你的通房。” 顾长夜蹙起眉头,“为何?” “因为她配不上你!哪怕只是通房,她也不配!” 顾长夜看着她,忽然觉得眼前的沈怜很陌生。 明明之前她对花枝表现得很友善,可眼下那些友善全部变成了憎恶。 就好像过去的那些,全部都是伪装给他看的样子。 “这是我的事,你做不了主。” 顾长夜停顿一下,接着继续沉声说道:“今日你说了太多不该说的话,这几日便在屋内反省,没有我的允许,不许离开屋子半步。” 说完,顾长夜越过她向屋外走去。 沈怜握紧拳头,指甲陷进掌心肉内,却感觉不到半点疼痛。 “骗子!!你分明就是对她动心了!” 身后是沈怜声嘶力竭的怒吼。 顾长夜回到书房,走到书架前,从最上面取下一个精致的木盒。 本来冰冷的视线,落在木盒上的瞬间变得温柔。 他轻轻打开木盒,盒子里用白色的锦缎包裹着一个画轴。 顾长夜缓缓伸出手,指尖落在画轴之上,反复的摩挲,每一下都装满了许多的不舍。 他是真的不舍得打开画轴,每看一次这幅画,都会让他体验一次和画中人生离死别的滋味。 可他又总是想去看这幅画,因为他也只剩下这幅画,可以怀念那个人。 他拿起画轴,小心翼翼的摊开。 画上一名女子坐在栀子花下,双瞳剪水,巧笑倩兮地望着飞舞落下的花瓣。 她的笑,穿过了时光,穿过了画纸,仿佛就在顾长夜的眼前。 “长夜,别人说的那些都不要听,不要信,若日后再有人欺负你,姐姐便去将他们打跑!” 顾长夜合上眼,掩去眸中痛苦地神色。 如今,这个将他护在身后的女子,已经不在人世了,换他来护着她的女儿,可他却没有做好。 “对不起,我没有照顾好怜儿。”顾长夜看向画上的阮灵,轻声说道:“这些年我一直将她如视珍宝,却没想让她生出了旁的心思,是我辜负了你的嘱托。” 他低垂眼眸,向来凉薄的眉眼出现裂缝,从中流出一抹悲伤。 “她是你的女儿,等同于我的至亲,我对她半点男女之情都没有,你放心,我会帮她寻找一个好的夫家,定不会让她受到半点伤害的。” 向画中人倾诉完,顾长夜又恢复往日的凉薄,将画轴重新收回木盒中,准备放回原位。 收回手时不小心碰到一旁的画轴,最上面的一副便从高处掉落下来。 绑画轴的绳子未系好,画轴一落地,便顺势在地上摊开。 顾长夜低头看过去,眸色微微一沉。 是之前花枝画的那副假的百鹤朝仙图。 半阖眼的菩萨刚好与他的视线对上。 “骗子!!你分明就是对她动心了!” 顾长夜想起沈怜说的话,心头又失控地跳了一下。 怎么可能?他怎么可能会对花枝动心?他恨她讨厌她,而且对她半点动心的感觉没有,怎么可能喜欢。 女子最重要的便是清誉,他只是想用通房一事毁掉花枝的清誉罢了。 他抬手烦躁的将画轴合上,随手扔到一处角落,便转身走出书房。 今夜他并不打算去找花枝,若是他夜夜都与她纠缠,定会让花枝以为自己有多痴迷于她。 向自己的房间走去时,顾长夜忽然发现偏房内没有一点光亮。 顾长夜瞥向站在角落里的侍卫,冷声开口:“阿奴呢?” “回王爷,今日阿奴也回她之前住的那个院子了。” 顾长夜皱起眉头,“还没回来?” “是。” 她还真是敢挑战他的耐性。 顾长夜转身想去把她抓回来,可走到院子门口时又停下脚步。 “你们去将她带回来。” “是。” 顾长夜命令完,便转身回到自己的房间里。 他不应在花枝身上浪费太多精力,这种事情交给侍卫去做正好。 窗外,夜风吹得树枝沙沙作响。 顾长夜洗漱沐浴好之后,便躺在榻上闭上眼睛。 明明已经感到很累,可偏偏就是无法入睡。 只要一闭上眼睛,痛苦地记忆便会清晰的浮在眼前。 这是多年的老毛病,他已经很久没有安稳的睡过一觉了,那些噩梦从不曾被他遗忘。 顾长夜烦躁的翻个身,却还是没有睡意。 黑暗中,他缓缓睁开眼,犹豫片刻还是起身,从一旁的抽屉里拿出一个香囊。 重新躺下,他将香囊放在鼻尖轻嗅。 香气已经淡的快没有了。 心底略有些失望,顾长夜恼火的将香囊一把丢在地上。 自从有了花枝的这个香囊,他倒是睡得还不错。 可这件事却让顾长夜感到很不舒服。 盛夏的夜,连人心都变得比往日更加焦躁。 辗转反侧不得眠,最终顾长夜终于耐不住,翻身坐起。 他走到屋外,抬头看向清冷的月光,然而他的眸光要比月光更加清冷。 偏房的窗户还亮着。 他皱眉看过去,脚下不由自主的向偏房走去。 未等他伸手推门,偏房的门忽然自己打开。 花枝没想到门口站着人,直接向外走出去,一头便撞在顾长夜的胸膛上...... 第56章 真正的安神香 花枝被撞的眼前一花。 “去哪里?” 头顶传来顾长夜冰冷的嗓音,花枝的身体倏然绷紧。 她惊慌地抬起头,看向只穿着中衣站在门前的顾长夜。 这么晚他穿成这模样,花枝便立刻想到什么,惊恐的向后退去。 “王爷,我......” 顾长夜幽深的眸子落在她身上,上下扫视一番。 他抬脚走进屋内,背着身子将门合上。 看见他关门,花枝便更加紧张。 “我问你,想要去哪里?” “我,我想回去......” 顾长夜的视线冷冽地看着花枝,一步一步向她靠近,最后将她逼迫到退无可退时,二人才停下步子。 “阿奴,不要挑战我的耐性,你最好每夜都回到这个房间里,否则,下次就不只是让人把你抓回来这么简单了。” 他身上的气势太过强大,压迫的花枝只能巴巴的仰头望着他,不敢移开视线半分。 下一秒,顾长夜一只胳膊将花枝夹起,直接将她扔到床榻上。 顾不上身体摔得钝痛,花枝手忙脚乱的揪起一旁的被子,将自己整个包裹进去,在被子里颤抖地说道:“王爷,我不舒服,今日可不可以放过我?” 顾长夜看着那一团被子,冷哼一声。 什么今日不舒服,都是借口。 她就如此不愿做他的通房?还是说她根本看不上他这个王位,心里只惦记着勾引皇上。 顾长夜的火气又被勾起,抬手一把扯开花枝的被子,满眼怒火地看着她。 “我今日不想浪费力气,你最好自己主动一点。” “王爷,我是真的......” 花枝急切的说着,可未等说完,顾长夜便脱掉鞋子,躺到床榻上。 他闭着眼睛,眼底有一片青虚的痕迹,一看便是没有休息好的样子。 花枝知道他失眠的毛病,过去长柳念叨过这件事,她便一直记在心上,所以才会做出雾里看花。 顾长夜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本就是想来看看她在做什么,警告她一下,可怎么一眨眼自己又躺到床榻上了? 他暗暗蹙起眉头。 花枝缩在床榻的角落里,看到他皱眉,以为他不舒服,心里又怕他,又忍不住想要去关心他。 他偶有头痛的毛病,一定也是平日里睡不好落下的病。 忽然,花枝想起,上次顾长夜似乎对雾里看花的香气很喜欢。 她摸向自己的腰间,但发现自己的身上已经没有香囊。 想了想,她拿出自己身上的一张帕子。 “王爷,这个帕子上有雾里看花的味道,若是无法入睡,便将这个帕子铺在枕上吧。” 顾长夜幽幽睁开眼,看向她手中的帕子。 是一张粗麻制的简陋帕子,看起来十分寒酸,但好在很干净。 花枝也知道自己的这条帕子寒酸,有些不好意思的低下头。 “对不起王爷,我就只有这一条帕子......” 她偷偷向顾长夜瞄去一眼,发现他脸色紧绷着,以为自己又惹他生气了,便缓缓地要收回手。 他肯定觉得这个帕子恶心,还是算了吧。 “给我。” 顾长夜冷声开口。 花枝震惊的看向他,不确定刚刚是不是自己听错了。 顾长夜面无表情地看着她,又将那二字重复一遍,“给我。” 花枝急忙将帕子递过去。 顾长夜拿着帕子,并未像花枝所说的那样将帕子铺在枕上,只是攥在手心中,看着她冷声命令道:“躺下。” 花枝畏惧地摇头。 “我不喜欢把话再重复一遍。”说完,他缓缓合上眼。 花枝看着他的脸,双手紧张扯着自己的衣角。 看起来顾长夜并没有打算强迫她的样子。 或许他只是想在这里睡一觉而已。 虽然,他躺在自己身侧也是一种煎熬,但却也比他发起火,压在她身上时的模样好多了。 踌躇半晌,花枝才慢吞吞的爬过去躺好。 二人之间的距离几乎可以再躺一人。 顾长夜感觉到她整个人瑟缩在最里侧,但没有出声说什么。 他微微抬手,一道掌风掠出去,烛火一晃便瞬间熄灭。 屋内骤黑,花枝的心也跟着紧张的一跳,身体紧绷起来。 半晌,花枝听着顾长夜均匀的呼吸,心里暗暗想他是不是睡了。 “王爷?”她压低声音弱弱的唤了一声。 顾长夜没有回应。 确定他睡着了,花枝这才松一口气。 昨日一整夜她都紧绷着,眼下一放松下来,困意顿时袭来。 没过多久她便沉沉睡过去。 顾长夜缓缓睁开眼,偏过头看向她。 她的睡颜很乖巧,和她醒着时一样,连呼吸都小心翼翼,放的很轻,像是怕吵到他一样。 这几日,王府里有关她的闲言碎语越发多起来,顾长夜听侍卫讲了一些,甚是难听,若换成旁的女子,怕是听了都会想不开。 若她每日都躲在这偏房里,或许可以躲掉那些伤人的话,可她偏偏要往那个破院子里跑。 这便是她自找的了。 顾长夜看着花枝,连他自己都未发觉,他向来喜欢紧皱的眉头缓缓地松开。 他将手心中攥着的手帕放到鼻间轻嗅,白檀橘皮的清香沁人心脾,混着花枝身上那股泛着暖意的甜香。 闭上眼睛,那些扰人的画面也没有出现。 顾长夜的呼吸慢慢放缓,困意袭来。 刚准备入睡,忽然一个温暖的身体紧贴到他的胳膊上。 他倏然睁开眼,皱眉看向身旁。 凉被都盖在顾长夜的身上,花枝整个人都在外面,虽是夏夜热得很,但花枝从小怕冷怕惯了,本能的便向身旁的被子凑过去。 顾长夜若有所思地看着睡梦中的花枝,她的头顶着他的胳膊,在睡梦中还蹭了蹭。 窗外的夜风吹进来,带着雾里看花的香气在床榻上蔓延开。 顾长夜的眸光微微一颤。 只是一瞬他便确认了,雾里看花的香气虽是安神,可真正让他有困意的是花枝身上那股泛着暖意的甜香。 本来悬在半空想要推开花枝的手,又慢慢地缩回来...... 第二日清晨,花枝醒来时,身旁已不见顾长夜的身影。 花枝看着自己身侧的床榻一阵发怔。 她没想到,自己真的成了顾长夜的暖床通房。 花枝垂下眼帘,却掩不住眼底的失落。 她不想成为他的通房,失去最后的尊严,可她又无力向他反抗。 换好衣裳,花枝走到前院,所有的下人看到她都会刻意将视线移开,偏偏又不掩饰眼中的轻蔑。 虽然从前就和他们关系不好,可眼下他们对花枝的厌恶更变本加厉。 花枝压下心底的难过,向前迈出一步。 突然,不知何处飞过来的石头,狠狠地砸在她的头上。 第57章 一眼万年 石头不偏不倚的砸在额角上,瞬间便有鲜血流出来。 花枝急忙捂住伤口,然后向石头飞来的方向看去。 玲珑和几个小婢女站在不远处,捂嘴偷笑着。 在她们身后是眼底装满难过的小舞。 花枝看着小舞,嘴巴张了张,最后什么也没说出来又合了上。 她已经是顾长夜的通房,再解释那么多又有什么用。 花枝紧紧地捂着额头上的伤口,转身离开。 “我看王爷也就是一时新鲜,她成不了气候的,你看这都几日了,王爷除了夜里去她的房间,白日里对她半点不理睬。” “肯定的啊!一个通房,连妾都不如,她还以为自己用点手段,就能飞上枝头变凤凰了?做梦吧,这种下贱的人不用给她好脸色!” 花枝低下头,不停地告诉自己,不要理会周遭的闲言碎语。 可这些话落在耳里,还是让人难受。 明明她本就一无所有,可眼下她发现自己还在不断地失去...... ...... 顾长夜负手立在书房的窗口前。 窗外,阳光和煦,梁上的燕成双成对,衔着不知从哪里捡的树枝筑成巢穴。 他的目光深远,身旁是一封已经拆开的信。 这封信是宫里的人带出来的,顾长夜儿时照顾过他的路嬷嬷,因为年纪大了,顾长夜便想请皇上给个特许,让他将路嬷嬷带回王府,安度晚年。 皇上已经同意此事,只等着三日后,他派人去接路嬷嬷。 顾长夜的儿时除了母妃的陪伴,便是路嬷嬷的悉心照顾。 那时,他年纪尚小,还没有遇见阮灵,在皇子中并不受宠,受尽旁人冷落。 路嬷嬷并没有像其他势力的奴婢一样,对他置之不理,顾长夜很是感激,如今路嬷嬷年纪大了,换成他来照顾自是应当。 “李丛,你去安排一下,三日后去将路嬷嬷接回王府吧。” 李丛点头应答,“是。” 顾长夜的视线重新回到窗外,忽然看到院子门口的身影,眸光一沉。 花枝见顾长夜看到自己,脚下的步子下意识后退一步,紧接着又停住。 顾长夜看见她额头上的伤口,眉心微蹙。 花枝已经将额头上的伤口简单的处理过。 伤口不大但很深,每碰一下,花枝都会疼的倒吸一口凉气。 处理好伤口后,她也不知是怎么了,不由自主的便走到书房这里。 虽然她眼下的所有委屈,都是因顾长夜而起,可眼下她只有顾长夜一人是心底的依靠了。 顾长夜的视线在花枝额头的伤口上停留片刻,然后沉声对身后的李丛说道:“你先退下吧。” 李丛应是,匆匆退下。 等到李丛离开,顾长夜才又冷冽的看向花枝。 “过来。” 见顾长夜叫她,花枝微怔,踌躇片刻才挪动脚,向顾长夜走去。 她走到窗前停下,卑微的低下头,“王爷。” “你倒是胆子大了,这里是你该来的地方吗?”顾长夜冷声问道。 花枝本能的打个哆嗦,摇摇头。 顾长夜的视线停在她额头的伤口上,微微蹙眉,但并未打算去过问伤口的事情。 “进来。”他冷声说完,便转身走进屋内。 一听到让她进书房,花枝有些惊慌。 见她迟迟没有进来,顾长夜不耐烦地又重复一遍,“进来。” 花枝这才紧张的抓着衣摆走进去。 “茶。” 顾长夜低头写着奏折,声音冷漠的命令着。 花枝已经有些时日没有来书房侍奉,听到顾长夜的命令,一时有些呆愣。 半晌,顾长夜抬起头,眸光冷冽地看着她,“怎么?难不成你以为成为通房后,这些事情都不用做了吗?” 花枝回过神用力摇头,然后急忙走到他身旁,拿起一旁的茶壶,将他手旁的茶杯续满。 顾长夜淡淡地瞥了一眼她的手。 她的指尖上还残留着未擦净的血迹,应是额头伤口留下的。 心底莫名的一跳,顾长夜强行把视线收回,让自己不要去在意花枝的事情。 他低头沉默的处理着公事,花枝在一旁也不敢做声。 她静静地看着顾长夜的侧脸。 无论做什么事情,他永远都很认真。 花枝看着他一阵出神。 感觉到花枝的视线,让顾长夜有些不舒服,他有些不悦的开口:“你有什么想说的吗?” 花枝惊醒,连忙摇头,想了想又弱弱的开口问道:“王爷,我有件事情想问你。” 顾长夜微挑眉头,并未看向她,“什么?” “王爷当初为何要买下我?” 她很早就想问这个问题。 那段记忆,是花枝黑暗可怖的过去里,唯一值得珍藏的记忆。 那时的花枝又丑又瘦,在鬼市里属于下等货,就算是买回家做体力活,也没有人愿意要。 为了不亏本,贩卖花枝的人便将她和疯犬关在一个大铁笼子内,让她和其搏斗,以此吸引别人的眼球来换取钱财。 可她哪有什么和疯犬搏斗的能力,被关进去就只能干等着被撕碎吃掉。 她已经绝望,并没有打算反抗,反倒盼望着那两条疯犬,能快点结束她的生命,这样她还能少遭点罪。 正是这时,顾长夜忽然出现。 二十岁的他还带着未完全褪去的少年气,白衣玉冠,将铁笼子的锁链一刀劈开。 在花枝眨眼的瞬间,那两条疯犬就便死在顾长夜的刀下。 “这个孩子,我要带走。”他冷面冷声的说道。 贩卖花枝的男人有些不满顾长夜的插手,语气蛮横地说道:“你是什么人?想带走这个孩子要一百两黄金,你付得起?” 花枝哪里值一百两黄金,男人是掐准了,没人愿意花一百两黄金买走她这种又丑又没用的奴隶,才随口说的。 顾长夜微微偏头,唇角噙着一抹冷笑,语气有些轻蔑地问道:“你值一百两黄金?” 花枝怔怔地看着他,一时没有反应过来他是在问自己。 顾长夜缓缓转过身,俊秀的脸上却铺满了寒意。 可那一眼,还是让八岁的花枝记了一辈子。 “想活下去吗?” 顾长夜朝她伸出手。 花枝能看出他眼中的嫌弃。 她怔怔地看着面前的手,本来已经没有了生的念头,忽然因为面前这个男子,她又很想活下去了。 一无所有的花枝,在顾长夜打破牢笼后,花枝拥有的一切都变成了他。 “我想活下去。” 第58章 亲切的画中人 因为她说想要活下去,顾长夜便花一百两黄金将她带回王府。 花枝收回思绪,看着眼前已褪去少年气的男人。 曾经她心中的敬仰,已全部化成爱意。 “王爷当初为何要买下我呢?” 她问完,顾长夜的脸色便紧绷起来。 他的眸光变得幽深。 顾长夜不知花枝为什么突然问起这个,心道她莫不是听说了什么。 “为什么问这个?” 花枝低下头两只手摆弄着衣摆,弱弱的回答道:“我只是好奇,王爷讨厌我又丑又脏,我生的块头又不大,体力活也做得不好,王爷为何还要花那么多银两,把我买回来?” 顾长夜未抬头,所以花枝并没有看到,此刻他眼底的寒意。 “你觉得是为什么?” “不知道......”花枝偏头想了想,犹豫地说道:“或许只是王爷可怜我。” 顾长夜随着她的话冷笑一声,并未开口正面回答这个问题。 “你只要记得是我救得你就够了。”他说这话的时候声音十分阴冷。 花枝偷偷看向他。 她一直都记得,连带着自己的命都愿意拿出来还给他。 “王爷!” 忽然书房的门被打开,子俏冲了进来。 顾长夜恼火地抬起头,因为子俏是沈怜房里的丫头,他便给了许多优待,可她三番五次未经允许便闯进书房,已经触及他的底线。 他刚想开口处罚子俏,却没想子俏抢先开口说道:“王爷,小姐她刚刚想不开......上吊了。” 顾长夜腾地一下从椅子上站起来。 他从来都是像带着一张冰冷面具在脸上,可现在花枝却从这张面具上,看到了波澜。 沈怜是他的心头肉,她出事了,他定是着急的。 也顾不上问清情况,顾长夜便冲出书房。 花枝本也想跟上去,心想自己或许能有帮上忙的地方,可人还没走到门口,子俏忽然冲到她的面前,凶狠的推了她一把。 花枝身体倒退,重重地撞到身后的书架上。 书架被撞的剧烈晃动,最上面的一个木盒掉落下来,‘咚’的一声掉在地上,顿时将盒子和盖子摔成两半。 子俏看着摔坏的木盒,脸上露出惊慌。 她目光闪烁的看向花枝,指着她的鼻子说道:“你,你不要跟去坏小姐的好事!还有这木盒是因为你撞到书架上,所以才会掉下来摔坏的!你自己想办法和王爷解释吧!” 说完,子俏便慌张的扭头跑掉。 花枝低下头看着地上摔成两半的精致木盒,也有一些不知所措。 她缓缓蹲下身子,将木盒的盖子捡起,然后捡起从盒子里滚出的画轴。 画轴上的带子未系,花枝一拿起,画轴便自己顺势摊开。 一个倾城美人顿时落入眼帘。 她坐在栀子树下,有花瓣落在她的发顶,她的肩膀,她的衣角。 女子的双眸弯起,似是弯弯的月牙,唇畔的两个浅浅梨涡让人心醉。 明明这是花枝第一次见这画中的女子,可却莫名地觉得亲切...... 顾长夜一路走的急匆匆,到达沈怜的房间时,李婆婆刚给沈怜盖好被子。 看见顾长夜,她满是皱纹的脸立刻皱在一起,一副替沈怜委屈的模样,抹着眼角的泪花说道:“王爷您可总算来了!” “怜儿呢?”顾长夜紧皱着眉头问道。 “老奴已经服侍小姐躺下了。” 顾长夜的目光越过李婆婆,看向躺在床榻上的沈怜,便抬脚走到床榻边坐下。 沈怜平躺在床榻上,面无血色,白皙的脖颈上一圈青紫的勒痕。 顾长夜的眉心皱的更深。 沈怜缓缓睁开眼,看见他顿时眼中蒙上一层水汽。 “你来了。” 哪怕沈怜没有唤他小叔叔,顾长夜也顾不上纠正她,轻声问道:“可有哪里不舒服?” 沈怜唇角露出一抹笑,有气无力地说道:“对不起,上次是我不好,你是对我最重要的人,我是真的怕你被别人抢走,一时接受不了,所以才会失控......我没脸见你了......” “以后不准做这种傻事了!”顾长夜倏然脸色绷紧,严厉地说道。 他略停顿,声音又柔和下来,“我永远是你的小叔叔,不会被任何人抢走。” 沈怜看着他点头,眼泪已从眼角滚落。 顾长夜面上没有什么波澜,心底却是心疼的。 沈怜到底还是个孩子,有些事要慢慢教给她,她才能懂。 想着,顾长夜觉得是自己上次过分了。 沈怜忍不住开口说道:“我以后再也不会因为阿奴的事情闹了,所以不要生我的气了,好吗?” 顾长夜看着她,眸色柔和下来,“我没有生气,这几日你在房间里好好养身体,等你身体养好了,小叔叔便带你去城外的天虹池。” 沈怜过去就念叨着想去,他一直记得。 听他这么说,沈怜脸上的笑容灿烂起来,“好!” 顾长夜安抚好沈怜后,便轻声走出沈怜的房间,李婆婆便跟在她的身后。 “照顾好小姐,如果再发生这样的事,小姐要是有个什么三长两短,你们就都不用活了!” 感觉到顾长夜一身的寒气,李婆婆连忙的点头。 等顾长夜走的不见身影,李婆婆才急忙转身进了屋子。 “王爷呢?”沈怜已经在床榻上坐起来,脸上虽依然没有血色,可是已经不见刚才楚楚可怜的模样。 李婆婆一副谄媚的样子走上前,“王爷已经走了。” “嗯。”沈怜拿起一旁的小铜镜,照着自己青紫的脖颈,嗔怨道:“疼死了。” “小姐哟!这不弄成真的,怎么骗得了王爷啊!” “也是,只要能让他消气,也值了。” 沈怜放下镜子,眼角露出阴险的光芒。 不过一个通房而已,她忽然想通了,顾长夜到底是个男人,喜欢新鲜事物,等到他对花枝腻了,自然便会赶她走了。 不能因为这种小事,和顾长夜生出隔阂。 “这次事情办得好。”说着,沈怜拿出一锭金子扔给李婆婆。 李婆婆拿着金子欢喜地离开屋子。 沈怜起身走到门口,面色阴冷可怖。 “我不会让任何人,将顾长夜从我身边抢走的......” ...... 顾长夜回到书房时,看到花枝正站在他的书桌前,手中拿着一副画轴看得出神。 他眉头紧锁。 都忘记她还在这了。 他朝花枝走过去,正准备开口说话时,目光落到她手中的画上。 看清她手中的画,顾长夜的脸色倏然露出狠戾。 第59章 心上人 感觉到身旁有人,花枝回过神扭头看去。 发现是顾长夜,她的身体紧绷起来,有些结巴的开口,“王,王爷您回来了,沈小姐她没事吧?” 顾长夜的脸色阴冷的可怕,眸底是滚动的怒气,视线从画轴移到她的脸上。 “你在做什么?” 花枝感觉到他的异样,“王爷,您听我解释......” 未等她说完,顾长夜一把夺过画轴,一掌便将花枝打了出去。 花枝再一次被推得撞到书架上,之前被撞过的后背又撞到一次,便是一阵锥心刺骨的疼痛。 花枝跌坐在地上,书架上堆得画轴摆饰掉落下大半,有的硬生生砸在花枝的额头上,刚好碰到上午被石头砸出的伤口上。 没一会儿,花枝便感觉到脸上一股热流。 “谁允许你碰这个!!找死!” 顾长夜吼着,可从始至终视线都在那幅画上,并未回头看花枝一眼。 花枝看向他,一时忘记自己额头的伤口还在流血。 顾长夜此刻的神情,比刚刚听到沈怜出事时的神情还要紧张。 可他手中的只是一幅画。 只是一瞬,花枝便明白,顾长夜关心的并不是那幅画,而是那个画中人。 画中的那位仙子是他的什么人? 心上人? 想到这,花枝的心蓦地揪痛。 花枝掩去眸底的伤心,低下头轻声说道:“对不起,王爷,我不是故意摔坏那个木盒的,刚刚我不小心撞到书架,所以才会......” “不小心?” 他的声音里满是压抑不住的怒火,仿佛下一秒便会将花枝吞掉。 顾长夜背对着她一字一句说道:“这屋子里,任何一个东西没有我的允许你都不能碰!这幅画,你的脏手更不应该碰!” 一想到花枝碰过阮灵的画,顾长夜就心火难消。 谁知道他不在的时候,花枝对这幅画做过什么。 顾长夜缓缓抬眼,眼底漫出杀气。 他抬手一把抽出桌面上架着的古金刀,准备转身将花枝的双手砍掉。 可一转身,他的视线便撞上一脸鲜红的花枝。 额头的伤口不断往外流着血,一缕一缕的布满她的右脸。 可她就像是感觉不到的样子,眸光复杂地坐在地上望着他。 “对不起王爷,我不该弄脏您的画。” 她顾不上额头上的伤,只惦念这他的画。 那幅画对他一定很重要,他那么讨厌自己,定是气坏了。 顾长夜皱眉看着她,看不出她此刻可怜的模样是不是装出来的。 花枝低下头,忍不住眼底的湿意,不停地向他道歉:“对不起王爷,那幅画对您一定很重要,我真的不是有意碰的......” 顾长夜的眉头越皱越紧。 良久,他气恼的拿着画轴,甩袖转身离开。 听到他离开的脚步声,花枝抬起头眼底更加慌乱。 花枝想这次他定是气急了。 可顾长夜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本想要大发雷霆,但为何一言不发的就离开了。 花枝一脸鲜血的模样,一直在眼前挥之不去。 顾长夜走到长廊时,忽的停下脚步。 他是对花枝生出怜悯之心了吗?为何会因她一个小小的伤口如此烦躁? “王爷。”两个侍卫走过来,看见他恭敬地躬下身。 顾长夜淡淡应了一声,二人正准备抬脚离开时,顾长夜忽然出声叫住他们,“等一下!” “有何吩咐王爷?” “阿奴额头上的伤是怎么弄得?” 二人疑惑地看了一眼对方。 他们本以为这是件小事,不必向顾长夜汇报的。 其中一人低下头,回答道:“回王爷,今日上午阿奴到前院时,被一个叫玲珑的婢女用石头扔的。” “石头?” 顾长夜眉目一沉,良久摆手,“你们退下吧。” 他回到自己房间时,日头已经落下。 阮灵的画他还紧紧握在手中。 这幅画是他亲手为阮灵画的,也是唯一的一副,自从阮灵不在后,顾长夜再想凭着记忆去画她的画像,却无论如何都画不出她的神韵了。 所以,他万分珍惜这幅画。 时间总会冲淡人的记忆,他怕自己会忘记她的模样。 顾长夜打开画,视线和画中人的眸光纠缠。 或许他会对花枝产生怜悯,是因为她的那双眼,实在太像阮灵了。 可为何偏偏是她...... 之后的几日,花枝都没有见过顾长夜。 他再没有去过偏房,每到傍晚花枝都能听到,屋外侍卫的声音,她便知道是顾长夜回来了。 刚被收做通房几日,顾长夜就不再去找她,很快花枝惨遭冷落的事情便在府里传开。 很多人都等着看花枝的笑柄,只是没想到这一日来的这么快。 但花枝并不在意旁人的话。 她本无意做顾长夜的通房,眼下这般光景,和过去的日子没什么两样。 只是那幅画上的女子,一直让花枝耿耿于怀。 顾长夜看着那幅画的样子,不同于面对沈怜。 他的眼中装的是更复杂的情感,那种掩不住心伤的情感,从未在顾长夜的脸上出现过。 原来,他心中已有一个女子在了,所以才会对其他人如此的凉薄。 花枝趴在桌子上,回想起那女子的模样,发觉自己竟然一点也不嫉妒她。 不知为何,她对那幅画上的人格外的亲切。 她想,也就只有能讨的所有人喜欢的女子,才能拿走顾长夜的心吧。 额头的伤口已经结痂,可伸手触碰还会隐隐作痛,提醒着花枝,对顾长夜的心思应该永远放心底,否则便会像这个伤口,哪怕结痂痊愈,可伤痛会永远留存。 再见到顾长夜,已经是五日后。 花枝在房间闷着几日,便想着出去走走,毕竟顾长夜并未限制她的行动。 她刚一走出屋子,便看到顾长夜迎面走过来。 花枝没想到会和他撞上,本能地想要逃避。 顾长夜看见她眼底闪过错愕后,急忙转身要躲开他,顿时感到恼火起来。 “跑什么?”他冷声开口。 花枝背对着他停下脚步。 顾长夜缓缓向她走去,一直到二人只剩下一拳的距离时才停下。 花枝能听到他沉稳的呼吸,一颗心紧张的提起来。 “又做什么亏心事了?” 他嗓音清冷至极,不带丝毫波澜。 花枝忍不住垂下眼眸,掩盖自己眸光的颤抖,却因此没有看到顾长夜的视线,从她的侧脸缓缓移到她额头的伤口上...... 第60章 偶遇 这几日,顾长夜一直忙着安排路嬷嬷的事情,自然是没时间理会花枝。 他的视线落在花枝的额头的伤口上,眼底流露出微微的不悦。 “你是觉得自己还不够丑吗?”顾长夜抬起手,指尖不由自主地滑过她的伤口。 花枝的眼睛不知该看向哪里,他的指尖滚烫,灼的她伤口发痛。 她知道顾长夜并不是关心她的伤口,只是单纯的想提醒她,作为通房,她是靠皮肉取悦他的,若是落疤了,他定是会恼的。 花枝微微偏过头,躲开他的指尖,低声怯懦地回答:“王爷放心,我没有那么娇嫩,不会落疤的。” 顾长夜看着她冷哼一声,没再理会她转身朝自己的房间走去。 他们之间的距离,好像变得越来越远。 花枝转身走出院子,眼底是掩不住的失落。 这段时间发生的太多,曾有一段时间,她以为自己和顾长夜靠近了不少,可现在才发现那些都是错觉。 她一直都是那个一厢情愿想要报恩的陌路人而已。 花枝失魂落魄地走到后花园里,最后在湖水前停下。 这里一个人都没有,白日里只有负责修剪花草的师傅会来这里,想来应该也是做完工去休息了吧。 花枝无聊的踢着脚下的石子。 “小姑娘,能麻烦你将我带出这个花园吗?” 一个声音忽然响起,花枝转身看过去,是一个头发花白的婆婆,眉眼弯起,笑的很是和善。 她一转身,婆婆在她身上扫视一番,笑吟吟地说道:“小姑娘,你是府里的婢女吗?” 花枝看着她,犹豫半晌点了点头。 “没想到王府里,还有长得如此可人儿的小丫头。” 听到婆婆的夸赞,花枝脸颊微微泛红,有些不好意思说道:“谢谢婆婆夸奖,我长得,挺丑的。” 婆婆看着她一愣,心想这孩子莫不是没照过镜子,不知道自己的模样。 花枝看着婆婆身上穿得很朴素,以为她应该是府里新来的下人,于是抬起头说道:“婆婆是府里新来的下人吗?在花园里迷路了?” 婆婆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穿的衣裳,然后笑着抬起头,柔声说道:“是啊,小姑娘,你能带我回南苑吗?” “南苑?” 花枝有些惊讶地看着她。 南苑正是顾长夜禁止任何人出入的地方,上次因为自己偷写顾长夜的名字,还被他关到那个院子的房间里过,花枝对此都留下了阴影。 没人知道顾长夜为何要封锁那个院子,又因那个院子很阴森恐怖,下人们都传那里面闹鬼。 而且若是没有顾长夜的允许,擅闯南苑,定会被他叫人活活打死的。 想着这位婆婆是新来的,或许不知道这些,花枝急忙开口说道:“婆婆,那个院子是禁止出入的,还是不要去那里,否则会被王爷处罚的。” 婆婆看出她眉眼的里的畏惧。 “小丫头,你很怕王爷?” 花枝一怔,眼神闪躲开,半晌摇摇头。 一看便是说谎。 婆婆长叹一口气,“平日里王爷不苟言笑的,你们害怕也是正常,但他不是坏人。” 花枝看向婆婆,能从她说话时的眉眼里看出,这位婆婆是极喜欢顾长夜的,且将他看作自己的孩子般喜爱。 “我知道王爷是好人,王爷救过我好几次,我都牢牢记得,我对王爷更多的是敬畏。” 花枝认真地说道,一双杏眸盈盈水波,认真起来反倒更加吸引别人的目光。 婆婆看着她越加喜欢。 花枝的美十分亲和,让人忍不住想要靠近。 “走吧!婆婆,我带你出去。”花枝笑着说道。 婆婆点头,跟在花枝身后向前走去,“小姑娘,你叫什么名字?” “花......”花枝停顿一下,想了想,立刻改口说道:“阿奴。” “阿奴。”婆婆喃喃地重复了一遍,目光温柔地看着走在前面的花枝,“你若有时间,便给我多讲讲王爷的事情吧。” 花枝微微偏头,说道:“我只是一个下人,对王爷的事情知道的并不多。” “哦,你刚刚不是说,王爷救过你很多次吗?讲讲这些也可以。” 花枝并没有多想这位婆婆为什么问这些,只当她是对顾长夜这位冷面王爷好奇罢了。 她转过身刚想要说些什么,才发现她已经将这位婆婆落下些距离。 花枝急忙小跑到她的身旁,扶住她的胳膊,“是我不好,没注意到婆婆的腿脚不便。” 婆婆浅笑,“无妨,年纪大了,膝盖啊不行了,走不快,倒是婆婆拖慢你了。” 花枝若有所思的想,忽然眼睛一亮。 “婆婆,你先在这里坐着等我一下。”婆婆被她扶着在一块大石头上坐下。 看着花枝跑开,低头四处找着什么,勾起了婆婆的好奇心。 没一会儿,花枝小跑回她的身边,手中拿着一根婴儿手臂粗细的长木棍。 “你捡这个做什么?”婆婆疑惑地看着她。 “给婆婆做个手杖。” 说着,花枝在地上捡起一块有些锋利的石头,把木棍上突起的木刺一点一点削净,然后抽出帕子将木棍干净的一头包裹上。 “婆婆您先将就一下,这样走起路来方便一些,等以后我再给您做个好一点的。” 婆婆接过简陋的手杖,眉眼里的笑意更深。 “谢谢你,阿奴。” 花枝笑着摇摇头,又将她扶起。 二人刚起身走了两步,顾长夜便迎面走过来。 他回房间换了一身衣裳。 白色的圆领袍上用金线绣的祥云浪纹,一身端正文雅,但依然掩不住一身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清冷。 看见顾长夜,花枝急忙低下头,不敢看他。 顾长夜却皱眉,目光毫不躲避地落在她身上,最后移到她搀扶着婆婆的手上。 “你在这做什么?”他沉声问道。 花枝老实地回答道:“我在湖边走走,看见这位婆婆在花园里迷路了,现在正要送婆婆出去。” “婆婆?”顾长夜眉头皱的更深,看向她一旁的人,“嬷嬷怎么迷路了?我派的那两个婢女没有好好侍奉?” 花枝这几日一直闷在屋子里,所以并不知道路嬷嬷被顾长夜接回王府一事。 眼下一听,心下一惊,这位婆婆似乎身份很不一般。 路嬷嬷感觉到身旁的花枝紧张起来,抬手轻拍了两下她的手背以示安抚。 第61章 蛊惑 “老奴伺候别人惯了,眼下让别人来伺候,老奴反倒不舒服,王爷一直惦记着老奴,老奴便心满意足,那两个小婢女老奴让她们去别处了。” 顾长夜沉吟片刻,说道:“嬷嬷的身体还是需要人伺候的,让你在花园里迷路,那二人也该罚。” 路嬷嬷微微蹙眉,“是老奴赶她走的,王爷未免也太严厉了。” 说着,路嬷嬷扭头看向花枝笑起来,“怪不得这丫头这么怕你,王爷冷着脸,老奴看了也害怕。” 顾长夜看向花枝。 花枝低着头,一言不发。 “过来。”顾长夜冷声命令道。 花枝这才抬头看向顾长夜,心下紧张的很。 婆婆这时插嘴进来,“阿奴可是帮了老奴,王爷不会也要罚她吧?” 顾长夜喉咙里的话一顿。 他的视线和花枝撞上,十分凌厉地盯着她。 花枝已经大约猜出了这位婆婆的身份,知道今天自己僭越了,本来因为画的事,顾长夜还在气头上,眼下定是更气恼了。 于是,花枝低下头乖巧的走向他。 “王爷......是我错了。” “何错?” “我不知道这位婆婆......嬷嬷的身份,僭越了。” 路嬷嬷看着花枝被吓到的模样,开口说道:“王爷,老奴的身份同这丫头没什么两样,同为奴婢何来的僭越。” “路嬷嬷有所不知,阿奴和你可不一样。” 说这话的时候,顾长夜的视线一直落在花枝的身上,不曾挪动半分,“阿奴是王府里最下等的奴隶,不能同任何人平起平坐。” 路嬷嬷有些惊讶的看向花枝。 如此漂亮可人儿的姑娘,怎么是最下等的奴隶? 路嬷嬷想了想,开口说道:“王爷,阿奴到底是帮了老奴,老奴很喜欢她,王爷若想找人照顾老奴,不如就让阿奴到南苑陪老奴吧。” 顾长夜忽然沉默,半晌才开口缓缓说道:“她不行。” 路嬷嬷微怔,不明白顾长夜怎么一面像是极讨厌阿奴的样子,怎么一面又不肯将阿奴割让出来? 她转头看向顾长夜身旁的花枝,在花枝微微抬头的一瞬间,恍然大悟。 这丫头的眉眼,像极了王爷一直惦念的阮灵姑娘。 路嬷嬷笑着叹气,“既然如此,那便算了。” “嬷嬷,马车已经在府外准备好了,我们走吧。”顾长夜面对路嬷嬷说话时,声音柔和了些许。 路嬷嬷点头,笑着向前走去。 顾长夜转身之前,微微低下头靠近花枝,压低声音说道:“晚上再找你算账。” 花枝急忙躲开视线,不敢直视他的双眼。 顾长夜和路嬷嬷走在前面,花枝跟在他们的身后,心里一直打鼓。 看来今天又免不了责罚了。 沈怜在花园外等着,看见顾长夜和路嬷嬷走出来,笑着迎上去,然后看见他们身后的花枝,脸上的笑容微微一僵。 路嬷嬷看见她,有些迟疑地问道:“这就是阮姑娘的......” 沈怜收回在花枝身上的视线,甜甜地唤道:“嬷嬷,我叫沈怜。” “沈小姐。”路嬷嬷恭敬朝她欠身。 “路嬷嬷是长辈,不必如此的。” 说着,沈怜急忙过去扶住路嬷嬷的双臂,目光刚好落在她右手里的木杖,“这是......” 顾长夜也看过去,才发现路嬷嬷手里多出来的东西。 “哦,这是阿奴看老奴一个人走的费力,帮老奴做的木杖,虽然简陋,但还挺好用的。” 随着路嬷嬷的话,顾长夜又转头看向花枝,恰好花枝也抬头看向他,两人的视线一撞上,花枝又立刻慌张的移开视线。 她躲避的太过明显,但顾长夜并没有因此而恼火。 因为有些事她是躲不掉的。 “走吧。”他淡淡地说道,便朝前走去。 直到三个人离开,花枝才放松下来。 她也没想到今日这么巧,偏偏碰到的是照顾顾长夜长大的嬷嬷。 顾长夜带着路嬷嬷和沈怜去寒静寺烧香拜佛。 花枝知道寒静寺较远,他们今日可能回不来,但因为顾长夜白天说的晚上找她算账,她还是提心吊胆到深夜。 后来夜深了,还不见院子里有声音,花枝这才确定顾长夜今夜回不来了,这才暂时安下心沉沉睡去。 可她没想到的是,宫里有急事需要处理,将路嬷嬷和沈怜送到寒静寺后,顾长夜直接回到宫里,将事情处理好后,便回到王府。 已是子时,顾长夜也未敲门,直接推开门走进偏房。 屋内没点烛火,一片漆黑。 偏偏顾长夜有着猫的习性,步子轻,夜里事物也都看得清。 他一步一步走到床榻边,看着花枝窝在床榻里侧,睡得香熟。 明明盛夏的夜晚热的紧,她偏偏将自己整个人裹在被子里。 她的双手紧紧地拉着被子,像是怕谁和她争抢一样。 顾长夜在床榻边坐下,脸色紧绷地看着漆黑的屋子想着什么,良久侧过身,抬手想要将花枝摇醒。 他的手刚一触碰到花枝的手顿时一僵。 花枝的手很凉。 她的寒疾已经落下病根,一年四季手脚都是凉的。 顾长夜也不知自己是怎么了,直接将花枝的手抓进自己的手心里。 她的手在顾长夜的手心里很娇小,凉凉的,但顾长夜握着却很舒服。 顾长夜用指腹,轻轻地在她的手背上摩挲着,良久才回过神。 良久,他才回过神。 他这是做什么呢? 顾长夜紧蹙起眉头,他越发相信自己是被花枝那双眼睛蛊惑了。 就因为那双像极了阮灵的双眼,他对花枝产生了怜悯之心。 可这是不对的。 顾长夜开始烦躁,此刻也没有叫醒花枝教训她的心情了。 刚准备将她的手甩开回自己的房间,忽然睡梦中的花枝,反手紧紧地抓住她。 大概是因为他的手比被子要温暖很多,花枝的手抓得很紧,小脸上一副不舍得她走的样子。 顾长夜眉心的褶皱加深,微微俯身想把手抽出来。 倾身靠近她时,便能闻到她身上好闻的甜香。 顾长夜的心头微微一跳。 他又凑近几分,凝视着花枝的睡颜。 有人靠的这么近,也不见她有半点要转醒的样子。 顾长夜盯了半晌,也不见花枝有要放开自己手的迹象。 醒着时不主动,睡着了倒是挺主动的。 顾长夜的唇角冷冷勾起。 下一秒,他伸出手一把将睡得香熟的花枝捞进自己的怀中。 第62章 恋慕 窗外,燕子绕着枝头叽叽喳喳的叫着,阳光穿透窗纸照进屋内。 睡梦中的花枝被窗外的鸟鸣叫醒,揉了揉惺忪的睡眼。 她一边打呵欠,一边扭头看向自己的身侧,下一秒,整个人彻底僵住。 顾长夜侧躺在她的身侧,紧闭着眼睛,呼吸均匀,冷冽凉薄的俊脸和花枝只有一拳的距离。 他滚烫的呼吸喷在花枝的脸上,将花枝的脸颊烫红。 顾长夜什么时候回来的?怎么在她的床榻上?怎么她昨夜一点动静都没有听到? 花枝心里冒出无数的疑惑,身体慢慢绷紧。 顾长夜的一只手还搭在她的腰上。 花枝小心翼翼地挪动身子,想要和他拉开些距离。 其实顾长夜早就醒了。 只是他难得睡一次这么舒服的觉,今日又没有重要的事情,他便想再多躺一会儿。 然后花枝便醒了。 感觉花枝的身体紧绷着向一旁挪着,顾长夜有些恼火。 她还是睡着时比较顺他的心意。 搭在她腰间的手忽然一用力,花枝就又回到顾长夜的怀中,且比刚才靠的更近了。 花枝感觉自己的脸烫得发疼,眼睛一直不知所措的转着,不知道自己到底该看向何处,最后她鼓起勇气,想要将顾长夜叫醒。 刚一抬起头,花枝便看到顾长夜幽深的眸子正在看着她。 他的眸底闪过一抹波动。 花枝羞红的脸,显得那双水波涟漪的眼睛更加动人,让人有种想要凑过去,品尝一番那已经熟透的苹果。 “王爷......”她低低的唤道,将顾长夜的思绪唤回。 “昨日,你同路嬷嬷说很怕本王?” 花枝身体一顿,这才想起顾长夜昨日说过,要找他算账的,却没想到他会说起这件事。 花枝犹豫一下,轻轻地摇头。 “你不怕?” 花枝又连忙摇头。 一时之间,花枝犯起难来,这怕也不是,不怕也不是。 良久花枝怯懦地回答道:“我对王爷,是敬畏。” 顾长夜微挑眉头。 她倒是会说。 花枝被他圈在怀里说话,感觉十分的不自在,整个人都包裹在顾长夜身上独有的气息。 她轻轻地向后蹭着身体,可偏偏腰间的那只手紧紧地按着她,不让她挪动半分。 最后花枝实在按捺不住,问道:“王爷,昨夜怎么回事?我......” 花枝是想问,自己为何会在顾长夜的怀里睡着,她自己的习惯,她自己最了解,向来是喜欢紧靠在里侧睡得。 顾长夜视线冷淡的在她脸上扫过,然后合上眼,淡淡地说道:“昨夜,你自己挪过来的。” 花枝震惊地看着他,眼底有些不可置信。 屋外已经有下人们走动的声音,顾长夜放开花枝,翻身坐起。 花枝也急忙坐起身,看着顾长夜走到一旁拿起衣袍。 他将衣服抖开,动作又停住,头也不回的命令道:“过来,服侍我更衣。” 花枝还坐在床榻上看着他的背脊发呆。 见她没有动静,顾长夜缓缓转过身,“难不成要我过去你那里?” 说话时,他声音又低了几分。 花枝这才回过神,光着脚急匆匆地跑到他身旁,接过衣裳。 再一次服侍顾长夜更衣,花枝依然是磕磕绊绊的才穿上,看着顾长夜紧皱的眉头,花枝心想一定是因为她笨手笨脚的,又惹他生气了。 顾长夜则看着她赤着的脚,眉头越皱越深。 怪不得她的寒疾那么严重,地上这么凉,她竟然还光着脚站在地上。 顾长夜将视线移到别处,想着眼不见心净,可脸上还是一副烦躁的样子。 “你一个奴婢,身子差的总是病倒,难不成想让主子伺候你吗?” 花枝不解地抬头,看着他一脸不悦的样子,不明白他为何忽然说起这件事。 顾长夜看着她,冷声说道:“上次在金丰山,你病倒了两次,知道因你拖慢了多少事情吗?” 花枝被他说的不好意思地低下头,“对不起......” 顾长夜蹙眉,心想他又不是想听她道歉的。 不过紧接着,他自己便迷惑起来。 他到底想要听她说什么? 说话的功夫,花枝已经帮他将衣袍穿好。 她将顾长夜衣角的褶皱抚平后,打量起他,不由自主的便说道,“王爷这一身穿起来真好看。” 说完,她便反应过来自己失言了。 一个奴仆怎么能对王爷评头论足。 花枝慌张的低下头吗,慌张地说道:“王爷,我错了。” 顾长夜看着她的发顶。 他也觉得自己应该发火,可今日他的心底却没有半点火气。 刚刚花枝在那句话时,花枝眼底的恋慕来不及做任何遮掩,被顾长夜看得一清二楚。 顾长夜心中有些不屑的想到,这丫头之前抵死不肯承认对他有非分之想,可不经意展露出来的,是最不可能骗人的。 可他并没有觉得生气,他低头整理着袖口,“我看你白日里挺闲的,还能去花园逛逛。” 花枝不敢做声,知道顾长夜要和她算昨日的帐了。 顾长夜瞥过她一眼,继续说道:“既然如此,从今日起,你继续到书房侍奉。” 花枝抬起头有些惊讶地看着他。 本以为画的事情,和昨日的事,顾长夜不是罚她跪着,就是罚她板子。 却没想两样都不是。 “王爷,我......弄脏了您的画......”花枝支支吾吾地说道。 她倒是对画的事很在意。 顾长夜转身沉声说道:“那幅画不准和任何人提起,我已经将画放到别处,现在你便去书房打扫。” 花枝心底隐隐欢喜,心想顾长夜这是原谅他了? 既然让她去书房做活了,那通房的事,是不是...... 想着,花枝欢喜地抬起头,“王爷,那我是不是要回自己的小破屋了?不用再做通房了?” 顾长夜皱紧眉头,慢慢转过身,“谁说的?” 花枝微怔,看着顾长夜一点一点走近自己,缓缓低下头靠近她,一字一句地说道。 “白日里你在书房侍奉,夜里便在床上侍奉,听懂了吗?” 第63章 在意 花枝看着顾长夜幽深的眸子,像一潭墨色的湖水,一眼望不到底。 看着花枝的脸一阵红一阵白,顾长夜的眉心缓缓松开。 良久,沉声说道:“还磨蹭什么?马上到书房。” 说完,他便负手转身离开屋子。 等到屋子里顾长夜的气息消失殆尽时,花枝的身体晃悠悠的向后倒退,一直到背脊抵在墙壁上,支撑着她整个人不倒下才停下来。 这样的报恩法子,实在太伤人,尤其是在花枝知道顾长夜心中已有一个人存在后。 她越发觉得自己不堪。 再怎么劝说自己,只要顾长夜想要,她付出一切都可以,可眼下顾长夜要她无心无痛的交出自己,她却不愿了。 良久,花枝换好衣裳,走到书房。 书房里,顾长夜坐在书桌前,低头写着什么,身姿挺拔,一丝不苟。 茶壶里没有热水,明显就是在等花枝。 花枝没有出声,低头在茶壶里放上新的茶叶,将泡茶用的清泉水倒入壶中,最后点燃小炉子,将茶壶放在上煮起茶来。 她以前不会做这些,顾长夜也不用她做这些,后来她被顾长夜强行调到书房侍奉后,特意找长柳教的她。 学是学会了,可她煮的茶并不好喝,茶叶的量她拿不准,火候也不准。 顾长夜的眼梢微微抬起,视线悠悠地落在花枝的背上。 她一身鹅黄色的纱裙,一半的发盘在头顶,另一半的发散落下来,落在背脊中央,身姿娉娉婷婷,如一朵娇软的小花,让人忍不住去采撷。 这让顾长夜想起昨夜。 她窝在自己的怀中,柔软的发丝贴在侧脸上,他忍不住抬手拨开,指尖刚好触到花枝娇嫩的肌肤。 这七年,她一直脏着脸,本以为会生的十分粗糙,却没想肌肤还是柔软的异于常人。 所有触碰过花枝的记忆,此刻涌上来,让顾长夜的眸色越发深起来。 茶壶里的水咕咚咕咚地冒着泡,花枝心不在焉的想着这段时间发生的事,呆怔朝茶壶伸出手,手心一握住茶壶的把手,立刻被烫了一下。 她疼的嘴里发出‘嘶’一声,手下意识的一缩,茶壶便从手中掉落。 眼看着茶壶要落在地面时,身后忽然伸出一只手,一把将花枝向后拽去。 下一秒,花枝的背脊撞到一个结实的胸膛,而茶壶也掉落在地面,摔得四分五裂,滚烫的茶水溅的四处都是。 花枝仰头向后看去,刚好看到身后顾长夜冷薄坚硬的下颌线。 “你是故意的?”顾长夜也低头看向她,冷声问道。 花枝不知所措的摇头。 “这么点小事都做不好。”他的视线瞥向地上的碎片,又低头看向花枝泛红的手心。 花枝的右手手心里有许多伤痕,全是过去做工时留下的。 顾长夜微微蹙眉,心头有些不舒服,转而想起刚才花枝被烫到时,自己几乎是立刻站起身,他就暗暗觉得懊恼。 自打皇宫一事之后,他对花枝的在意有些过头了,实在不该。 “王爷,我去收拾碎片......”花枝看着他弱声说道。 顾长夜本想象从前一样冲她发火,可眼下却挤不出半点火气,最后只是淡淡的‘嗯’了一声。 可花枝依然仰头看着他。 顾长夜皱眉,“看什么?还不去收拾。” 花枝的嘴唇轻轻翕动两下,良久才犹犹豫豫的说道:“王爷......您先放开我......” 顾长夜这才发现,自己的手还圈着花枝的腰。 本来面无表情的脸此刻绷得更紧,他冷哼一声,猛地将花枝推出去。 花枝并未多想,只在心里念着今日又让顾长夜不开心了,她当真是笨。 她蹲下身子,还未伸手将碎片捡起时,门外忽然传来敲门声。 “王爷。” 顾长夜坐回到位置上,沉沉说道:“进来。” 李丛走进来,一眼便看见蹲在地上,准备捡碎片的花枝。 然后看向顾长夜,发现他的脸色紧绷着,看起来有些不悦。 李从心想,看来自己来得不是时候,估计刚刚顾长夜定是刚对阿奴发完脾气。 见李丛定定地看着花枝,顾长夜眉眼更加不悦的沉下去,冷声问道:“何事?” “哦,王爷 文身的事,有头绪了......” 说着李丛又瞥向花枝,不知她在这里,有些话是不是不方便说。 顾长夜猜到李丛的顾虑,也看向花枝。 “你出去吧。” 花枝扭头,指着地上的碎片,“那这个......” “不用管了,出去!” 顾长夜的声音有些不耐烦了,花枝急忙站起身,低头离开书房。 等到书房的门合上,顾长夜抬手捏了捏眉心。 他偶尔觉得花枝所做的一切,都是她精心筹谋的手段,偶尔又觉得,她好像没有那么多的心机。 最可恨的是,他开始分不清真假了。 皇宫之事,她出现在皇上面前,难道真的并非她所愿? “王爷。” 李丛的声音将顾长夜的思绪唤回,看向李丛时,顾长夜的眉眼已经恢复往日冷淡。 “说吧。” “暗卫们拿着那个刺客身上的纹样四处查探,最终摸到了......鬼市那里。” “鬼市。”顾长夜沉声重复一遍这二字,眉头紧皱起来。 鬼市背后的人一直很神秘,此前顾长夜也派暗卫去摸过鬼市的底细,但很多线索中途便莫名的被切断了。 有传闻说鬼市背后的人同皇室有关联,顾长夜觉得此言并非空穴来风,鬼市明明做着见不得光的买卖,却依然能安稳这么久,定是有个拥有滔天势力的人在背后护着。 “线索到鬼市就断了。”李丛有些泄气地说道。 顾长夜点头,神情上倒也没有什么波澜。 从一开始,他就知道那个躲在暗地里的人,没有那么好抓...... ...... 花枝垂头丧气的走在长廊上。 她越是想对顾长夜好,处理好二人莫名矛盾的关系,他们之间的关系反倒越是冰冷僵硬。 “阿奴。” 花枝抬头看向叫她的人。 路嬷嬷站在不远处,看着她和蔼地笑着。 看见路嬷嬷,花枝急忙低下头,迎上去恭敬地说道:“见过路嬷嬷。” 她的样子比昨日多了几分恭敬,少了几分亲切。 路嬷嬷微微蹙眉。 这个孩子看起来和其他下人不一样,别人虽是下人,可大多每日笑呵呵的,哪怕是见了顾长夜沈怜,脸上虽恭敬却从容。 可这个孩子不一样,她敬着顾长夜,但依然掩不住畏惧,一看便是没少被顾长夜责罚。 第64章 巫蛊案 顾长夜对其他下人虽然冷冰冰的,也总是板着脸,但其实很少真正责罚别人。 路嬷嬷看着花枝浅笑,“阿奴,我想去厨房做点东西,你来帮我打个下手,好吗?” 花枝微微抬眼看向她,见路嬷嬷笑的暖人,花枝的脸颊微微一红,又低下头,“好。” 听见她答应,路嬷嬷便走上前拉过她的手。 花枝有些不适应。 昨日她是不知道路嬷嬷和顾长夜的关系,把她当做一个亲切的‘婆婆’,所以相处起来没什么负担。 可眼下她知道了路嬷嬷不是一般人,她对自己表现得亲密,花枝的身体反倒更紧张,生怕顾长夜又忽然出现,说她不知分寸僭越了。 似是感觉到她的不安,路嬷嬷轻轻拍拍她的手背,柔声说道:“阿奴,不用紧张,你就继续叫我婆婆吧,那样我听得亲切。” “那怎么可以。”花枝连忙摇头,“我如此低贱的身份,怎么配得上!王爷听了定会生气的。” 路嬷嬷立刻便看出了花枝的问题。 这孩子实在太自卑了。 她将自己看的太低,所以很多事情,哪怕顾长夜不说,她也不敢。 “别害怕,我让你叫你便这么叫,若是王爷要向你追究此事,婆婆护着你!” 花枝有些惊讶的看向她,然后便任由这路嬷嬷拉着她向前走。 走出去几步,花枝才发现路嬷嬷的手里,还拿着她昨日给她做的那个简陋手杖。 花枝看着手杖微微发怔。 路嬷嬷是个好人。 顾长夜一定可以给她更好的手杖用,她本可以把花枝做的这个扔掉,可是她没有。 花枝的视线移到路嬷嬷花白的头发上。 儿时便缺乏父母疼爱的花枝,其实心里无限的渴望着来自长辈的疼爱。 路嬷嬷温暖的手,满是暖意的眼勾起了她压在心底的渴望。 可最后又被花枝暗暗地压下去。 等到厨房,路嬷嬷带着花枝洗手时,看见她泛红的右手,有些诧异地问道:“这手是怎么弄的?” 花枝慌张的将手藏到身后,“是我自己不小心。” 路嬷嬷看着她,最后悠悠地叹了口气。 “对了,昨日你还没有给婆婆讲讲王爷是怎么救得你呢。” 花枝呆怔一下,然后低下头踌躇起来。 她不知道该不该讲。 路嬷嬷看出她犹豫的样子,一边从一旁倒出面粉,一边说道:“王爷儿时一直都是我照看的,婆婆身份低微,可待王爷却是看作自己的心头肉一般,可怜王爷十一岁那年便被送出皇宫,自那以后,我便很少见到王爷,对他的事情也知道的越来越少。” “送出皇宫?”花枝抬起头好奇地看向路嬷嬷。 “你不知道?也是,估摸着那时你还没出生呢,所以那件事你应该不知道。”路嬷嬷说着,眼底蔓延出沉重。 涉及顾长夜的过去,花枝的一颗心不安分地跳起来。 她很想知道顾长夜的过去。 看出花枝眼底的渴望,路嬷嬷忽然一笑。 “阿奴,你给婆婆讲讲你和王爷的故事,婆婆便给你讲讲王爷过去的事,好不好?” 花枝有些犹豫,可不得不说,这个提议让她有些心动。 良久,花枝轻声应道:“好。” 路嬷嬷看着她眉眼柔和下来,低头往面上倒着清水,一边揉着面团,一边讲起顾长夜过去的故事。 顾长夜是蜀国第六位皇子,他的母亲萧贵妃拥有着沉鱼落雁之姿,曾经盛宠一时。 母亲深得盛宠,顾长夜又天资聪颖,年幼时便在众皇子之中显得格外优秀,本来朝廷上下,都将他看作太子的最佳人选,可却没想一朝东窗事发,顾长夜便沦为罪妃之子。 起因是先皇的一场大病,无论太医如何查看,都看不具体是什么病症。 先皇夜夜不眠,总说寝殿内有旁的人在,白日里精神越发萎靡,时常伴随着头痛欲裂。 后来不知是谁的提议,请来一名蛊医为先皇查看病情,蛊医一看便说先皇这是中了蛊术。 皇室之内最忌讳的便是巫蛊之术,听完蛊医的话后,先皇顿时大发雷霆,命人将皇宫上上下下彻查一遍,最后在萧贵妃的床榻之下,找出一个绑着一撮头发的小木偶。 一夜之间,萧贵妃所住的未央殿便血流成河,和萧贵妃有关系的大臣也无一幸免 萧贵妃和顾长夜皆被押入水牢审问,那时顾长夜才只有七岁。 七岁的年纪,却要每日承受鞭刑。 水牢用于审问的鞭子都是特制的,上面竖着一根根坚硬的倒刺,挨一下,鞭子就会连皮带肉揭走一块。 听到这,花枝的双手紧握住。 她想起顾长夜背后那些狰狞的伤疤,今日才明了,那些并不是什么光荣的战伤。 “然后呢?”花枝急切地问道。 路嬷嬷停下手,抬眼看向她。 花枝眼底的焦急和心疼呼之欲出。 路嬷嬷抿嘴浅笑,心想小丫头还是年纪小,那点对恋慕的人的小心思,是一点也藏不住。 她悠悠说道:“王爷在水牢里整整关了两年才被放出,但萧贵妃一直被关在水牢里审问,但一直不肯承认木偶是自己的,最后,萧贵妃惨死水牢,巫蛊案不了了之,但先皇因为心有忌讳,便将王爷送出宫了。” 这些故事,花枝都是今日第一次听说,在王府内没有人提起过这些,估摸着也没有人敢提起。 花枝皱眉细细思索,然后摇头说道:“我不相信王爷的母妃会给先皇下蛊。” 路嬷嬷再次抬起头,这次有些讶异地看着花枝。 花枝低着头,没有看到路嬷嬷的神情,完全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 “萧贵妃既然深的盛宠,王爷也被先皇看好,那他们完全没必要弄这些手段,这样不是反倒让自己失了盛宠。而且,从皇上的夜不能寐,到忽然出现的蛊医,再到发现木偶,这一切发展的也太过巧合了......” 说到这花枝才抬起头,看见路嬷嬷看着自己的神情,立刻意识到自己失言了,慌张的低下头。 “我,我错了。” 路嬷嬷看着她,‘扑哧’一声的笑出来。 花枝不明白她为何突然笑了,有些不知所措的看向她。 “阿奴,你是个聪明的女孩,不要总是急着说自己错了。” 路嬷嬷笑着向她走过去,将手上的粉面在帕子上擦净,看向花枝认真地说道。 “皇宫里的事哪有什么巧合,但是真相已经被沉埋,再去谈论真相,只会招来杀身之祸......” 第65章 阮姑娘 路嬷嬷的话,花枝听得似懂非懂。 路嬷嬷笑着轻点一下花枝的额头上,“你这么聪明,以后不要再总把自己低贱啊之类的话挂在嘴边,婆婆看得出来,阿奴好得很,不要妄自菲薄,但是刚才你和我说的那些话,不要再同第二个人提起,记住了吗?” 花枝抬手摸了摸自己的额头,轻轻点头。 “可是,王爷他......” 看见花枝眼底涌动的情绪,路嬷嬷轻笑,“心疼王爷?” 花枝点点头,然后回过神来,脸上顿时红彤彤起来,急忙又摇头。 路嬷嬷柔声接着说道:“后来王爷被送出宫,我和王爷便也断了联系,不过仅过了两年王爷便被重新接回皇宫,因为避嫌,王爷和我少有来往,不过有一次,王爷曾来找过我,讲了一些那两年他在宫外的事情。” “王爷被先皇送到阮成简大人的家中照料,虽被夺了皇子之身,可王爷说那两年是他此生里,最快乐的日子。” “阮大人家有个独女,待王爷十分的好,那时王爷的戴罪之身没有洗清,所有人都避而不及时,只有阮小姐愿意靠近王爷,王爷那石头脾气,一开始没少给阮小姐脸色看,可后来还是被阮小姐软的没了脾气。” 花枝听着思绪开始飘远。 阮小姐。 书房里的那幅画......就是阮小姐吗? “可惜,后来......” 说着,路嬷嬷长叹一口气。 花枝回过神,“后来怎么了?” 路嬷嬷眼底流出惋惜,良久轻轻摇头。 “后来阮家惨遭变故,连带着阮小姐的夫婿沈家,整整加起来九十六个人,全部都......” 花枝的眼睛睁大。 路嬷嬷叹着气,走到一旁开始调制馅料,“那位姑娘实在是可惜了,惨遭歹人毒手,连具完尸都没给留。” “那,王爷一定很伤心......”花枝眼底有些伤感的说道。 阮姑娘一定对顾长夜很重要。 他没了母妃,失了父皇,看清了周围很多人的面目,但也从阮姑娘身上体会到了真正的温暖,让他将她死死护在心底,想要珍藏。 可最后,连这个人他也失去了。 想着花枝的眼眶倏然变红。 她想象不到,若有朝一日顾长夜这个人要是不在了,她自己会不会疯掉。 可顾长夜却早就体味过这种感觉。 忽然,花枝对于那幅画的心结便解开了。 怪不得那日顾长夜会那么生气,关于阮姑娘,顾长夜就只剩下那幅画了。 她和阮姑娘比不了,她不指望顾长夜能将她看得那么重,但希望自己能做些什么,填补他心底一直刮着,从未停下的冷风。 “阿奴,来。”路嬷嬷轻声唤她。 花枝收回思绪,走到路嬷嬷身旁。 短短一会儿,路嬷嬷就已经揉好面团,调好馅料了。 “婆婆,你这是要做什么?” 路嬷嬷朝她有些顽皮的眨眼,“王爷小时候最爱吃豆酥了,前几日我便惦记着给王爷做,今日正好你来帮我。” 花枝一听是顾长夜爱吃的,连忙点头。 “现在给婆婆讲讲,王爷是怎么救你的吧。” 花枝想了想,最后轻轻点头。 “我第一次见到王爷是八岁时......” ...... 书房内,顾长夜和李丛说完正事,李丛正准备转身退下时,顾长夜忽然叫住他。 “等一下,你把地上的东西收拾一下。” 李丛扭头看向一地碎片,然后转身有些呆愣的指着自己问道:“王爷,您是叫我收拾吗?” 顾长夜冷冽的眉梢微抬,凉凉地说道:“对。” 李丛转过身,一脸委屈的蹲下身,一片一片的捡起来。 他收拾好地面,站起身恭敬的离开。 过了许久,顾长夜微微皱眉,怎么那丫头出去这么半天还没有回来。 他站起身走到窗户前向外看去。 院子里根本不见花枝的身影。 顾长夜有些恼火,心想她越发的放肆起来了,让她出去等着,怎么这么一会儿便不知道跑哪去了。 他转身重新坐回到椅子上,拿起笔刚准备继续批阅公文,可笔尖刚落下,他的动作又停住。 不知花枝现在跑到哪里去偷懒了。 过去总能听到有人说阿奴懒,可顾长夜看见她时,她多半都是在卖力地干活。 顾长夜便想或许是那帮下人看不惯她,所以才会那么说的。 可现在看来,她是挺懒的,什么都做不好不说,需要她做什么的时候,他又总是跑不见。 纸张上只留一下一个硕大的墨点,再无旁的字。 顾长夜将笔重重的拍在桌上,却因太过气愤,一股内里涌出顿时笔杆断成两节。 断裂的部分翘起尖锐的木刺,在他手掌中留下一道深深的伤口,鲜红的血源源流出。 顾长夜抽出帕子,在手上随意的打了个结。 这点小伤,他甚至不觉得痛。 只是花枝的事越想越生气。 顾长夜站起身,走出书房,一身寒气的走回自己的院子,直接推门进到偏房里,想看看花枝是不是在偷懒。 可偏房里也没有花枝的身影。 顾长夜沉步走进去。 早上花枝换下的中衣还扔在床榻上,没来得及收起来。 顾长夜眉目一沉,细细思量着此刻那丫头会躲在哪里。 正想着时,目光忽然瞥到床榻里侧的一个小盒子上。 他的视线被吸引过去,良久伸出手,将盒子拿在手里掂了掂。 很轻,也没有上锁。 他轻轻打开盒子,扑面而来雾里看花的香气。 盒子里是一个崭新的香囊,白色的囊袋上的刺绣只开了个头,但能看出是祥云浪纹。 这样的图案多半在男子衣服上出现,在香囊上绣出来还真是少见。 越看越觉得眼熟。 最后他低下头看了自己身上一眼,瞬间恍然大悟。 和他衣服上的图案一模一样。 心头的恼火陡然灭了不少。 他拿起盒中的香囊,然后将木盒随手扔到一旁,人便躺倒在床榻上。 雾里看花的香气一点一点撩拨着神经,让他的一直都紧绷着的身体慢慢放松下来。 顾长夜缓缓合上眼。 那些扰人的画面也没有出现在眼前。 昨夜他睡得很沉,可眼下他又泛起困意。 等到花枝走进屋里时,便看见顾长夜紧握着她昨夜刚刚制作的香囊,躺在床榻上沉沉的睡着。 两只脚还穿着靴子,悬在床榻外侧。 知道他每日都紧绷着,一定很累,又想起今日路嬷嬷同自己讲起的那些事,花枝的心又开始隐隐作痛。 只是这痛是为了顾长夜。 她悄声走过去,轻轻地帮他脱掉靴子,然后目光又落在他系了帕子的手上,已经有血将帕子洇湿...... 第66章 王爷 花枝俯身凑到顾长夜的右手仔细瞧着,发现他的手上新留下的伤口,两条如柳叶般的弯眉立刻拧在一起。 “王爷......” 她轻声唤道,也不见顾长夜有半点要转醒的迹象。 一看他的手就是没有认真包扎。 花枝盯着他的手,思量半晌,还是觉得应该重新包扎,否则伤口不易愈合。 想着花枝转身走出去,没一会儿便端着处理伤口的药膏和细布重新回到床榻前。 花枝轻轻拿起顾长夜的右手,生怕吵醒他。 可不知道是不是最近太累了,顾长夜好像睡得很沉。 花枝将他手上随意系的帕子解开,掌心之中歪曲狰狞的伤口顿时显露出来,血并没有止住,此刻还在向外淌着。 看的花枝手心也跟一阵刺痛。 也不知道他是怎么弄成这样的,虽然伤口不大,但到底是豁开了掌心肉,想想都疼,他怎么还能睡得这么安稳? 花枝拿起一旁的药瓶,小心翼翼的撒在伤口上。 这个药能让伤口愈合的快一些,但撒在伤口上会有些泛疼。 她便像是哄一个小孩子般,对着顾长夜的伤口轻轻地吹着,仿佛轻轻一吹,便可以带走他的伤痛,然后用细布将他的手缠好。 花枝看着顾长夜包扎好的手,满意地笑起来。 她抬眼看向顾长夜睡熟的脸。 冷厉的眉,深邃的眼,高挺的鼻和凉薄的唇。 虽然和醒着时一样冷着一张脸,但是这张脸此刻却柔和了些许。 花枝忍不住俯身凑近他。 顾长夜若醒着,她是断断不敢靠的这么近的。 可现在他睡得很沉,花枝忽然也跟着变得胆子大起来。 她伏在顾长夜的脸侧,仔仔细细地打量起他的容貌,甚至连他的睫毛都数的一清二楚。 最后不由自主地抬起手,指尖轻轻地落在顾长夜的额头上。 像是拨弄一潭永远波澜不惊的湖水,花枝的指尖缓缓向下,划过他的眼,他的鼻,最后在他的唇角旁停下。 到这里为止是她的极限了。 虽然顾长夜睡得沉,但这些年对他积累下的畏惧,还是在本能的跳动。 “顾长夜......” 她的唇瓣微动,声音轻飘飘的流出来,见他依然没有反应,花枝继续说道:“我发誓,我一定会变强,然后站在你身旁,永远护着你。” 说完,花枝颤颤的收回手,站起身帮他将被子盖好,不敢再冒犯他。 她本来是想回房间拿些雾里看花,送给路嬷嬷的,路嬷嬷说她年纪大了,晚上总是睡得不安稳,眼下偷偷地向顾长夜表白一番心意后,便把这件事忘得一干二净了。 花枝小跑回到厨房,路嬷嬷见她面颊上带着绯红,也不知发生什么了,眼下比上午看起来精神了些许。 只有花枝知道,她自己将心中那个别扭的结打开了。 豆酥做好后,路嬷嬷说她累了,便让花枝将豆酥送给顾长夜,自己转身往回走去。 回到偏房时,顾长夜还闭着眼睛躺在床榻上,没有丝毫动过的迹象。 花枝想他兴许是真的累了,这一觉睡得还真长。 于是便悄声将豆酥放在桌上,自己也坐在椅子上,等着顾长夜醒来。 他不醒,花枝也不敢到床榻上躺着。 一来是怕惊醒他,二来花枝还是不习惯躺在顾长夜的身侧,前几次要么是顾长夜强迫的,要么是自己什么都不知道的前提下,二人躺在一起的。 眼下她清醒,也没人强迫她,她只好手肘撑在桌子上,支着昏昏沉沉的头,没一会儿便睡过去。 顾长夜平躺在床榻上,听着桌前的小人儿,传来似是小猫般的呼噜声。 他一只手撑起身体,幽深的视线深处含着点点疑惑。 其实他睡得并不深,从花枝帮他重新包扎时就已经醒了。 她指尖柔软流连的触感,直到现在还残留在脸上。 顾长夜起身走到花枝的身侧,看着她因为睡得迷糊而摇摇欲坠头。 最后一下坠的格外厉害,花枝的小脑袋瞬间向一旁倒去。 顾长夜立刻本能地伸出手,她的小脑袋便落在他宽厚的掌心之中。 他保持着俯身的姿势,背脊瞬间一紧。 屋内的烛火夜风吹的跳动,他的心便也随着晃动的烛火一起摇曳。 “顾长夜......”她在梦中呢喃着。 按理来说,花枝这样直呼他的名字,他本该心中恼火。 可细细回忆,在柔丽她被士兵欺负时,在鬼市她差点被人贩卖时,她都喊了他的名字。 那两次他生气了吗? 顾长夜微微蹙眉,发现那两次他都没有生气。 好像还有一次...... 那时花枝刚被他带回王府,他命下人给她换了衣裳,重新带到自己面前。 花枝脸上肮脏不堪,唯有那一双眼睛掩不住的明媚。 但让顾长夜格外的感到心烦。 “从今天开始,你便叫阿奴,记住了吗?” 花枝两只小手紧紧地抓着衣摆,眼睛一眨一眨地看着他,带着孩童青涩的固执,回答他:“我有名字,我叫花枝。” 顾长夜很讨厌这个名字,提起这个名字会更加激起他的仇恨。 “永远不要让我再听到这个名字,从你进入王府的那一刻,你便是阿奴。” 她依然紧紧抓着衣摆,似是在心底作了一番斗争,最终还是向他妥协轻轻点头。 然后,她扬起脸,用满是天真稚嫩的嗓音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顾长夜的视线冰冷地落在她脸上,缓缓站起身走到她蹲下身,和只到自己腰腹间的花枝平视。 “我叫顾长夜。” 他要让花枝知道他是谁,记住是他将所有的痛苦强加给她的。 花枝望着他的眼睛,最后冲他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甜甜地唤道:“顾长夜。” 可顾长夜并没有被那个无邪的笑容打动,而是阴冷的警告她:“你是这个王府最低贱的奴隶,以后只准叫我王爷,若敢再有逾越的行为......” 顾长夜指了指她的手脚,“我会让人打断你的手和脚。” 小花枝的身体微微一颤,脸上的笑容慢慢冷掉。 从那以后,她一直都有乖乖地听他话,叫他王爷,对他的话唯命是从。 纵使她表面上,将他们二人划出明确的区别,可每次遇到危险,本能的反应是压制不住的。 他是她心中最锋利的矛,最坚硬的盾,是唯一护佑她长大的人。 顾长夜眉头紧蹙地看着她,眼底的冰冷却渐渐柔软下来。 第67章 不悦 温云歌的女儿说要永远护在他的身边。 顾长夜眼底的情绪翻滚,最后也没有思索清楚,自己此刻的心情到底是什么样,只是觉得眼下这个扶着她头的姿势有些累,便将她抱起放回到床榻上。 然后他重新走回到桌前,拿起盘中的一块豆酥。 刚刚他看到这盘豆酥,便猜到下午花枝跑去做什么了。 他张嘴咬下一口。 还是儿时那个味道,一吃便是出自路嬷嬷之手。 只不过他没想到,路嬷嬷会如此喜欢花枝。 路嬷嬷看着和蔼,可是她自己的手艺,可是很少愿意教给旁人的,也不愿旁人帮着打下手。之前顾长夜说让路嬷嬷教教府上的厨子,都被拒绝了,路嬷嬷说若顾长夜想吃,她便亲自为他做。 才见过一面,她便愿意带着花枝去厨房做豆酥,可见是真的很喜欢花枝。 可惜顾长夜不再是小孩子,吃了两块便觉得过于甜腻,便不再吃了。 他转身走到床榻边,将那个刚开始绣的香囊塞进花枝的手中,然后转身走了出去。 夜空中挂着巨大的月亮,一缕浮云割碎月光。 顾长夜回到自己的房间,将一本红色的小册子缓缓打开。 里面写着的是枢密院三品大臣,慕连之女的生辰八字。 这是皇上送来的,其中含义再明显不过。 可顾长夜拿着册子,心中却在想着旁的事...... ...... 花枝一身茶白色纱裙,站在王府大门口的马车旁,等待顾长夜出来。 湛蓝的天空,和煦的阳光,代表着出游的好日子。 顾长夜说今日要去城东的莲花园泛舟,要花枝随身侍奉。 花枝本来并未多想,可在外等了半天,发现今日泛舟顾长夜好像只带了她,再没有旁人了。 路嬷嬷和沈怜呢?顾长夜不带他们? 正在心头默默思考着,顾长夜一身青白长袍,窄腰宽袖,走起路时衣袂飘飘的走出来,手中一把折扇收拢起,加上他眉梢不近人情的凉薄,竟有几分仙人的味道。 顾长夜是习武之人,平日更喜欢穿骑服款式的衣裳,行动起来更方便一些,花枝还是第一次见他穿这种文雅的衣裳。 花枝看着他一时呆愣住。 顾长夜走到她面前,漆黑的眸子打量了一下她的脸,然后冷声开口:“发什么愣。” 花枝回过神来,然后慌张地低下头,来逃避顾长夜的视线,害怕顾长夜斥责她的慢吞。 顾长夜睨了她一眼,瞟到她粉红的耳根。 “走吧。”他淡淡地说完,然后撩起衣摆走上马车。 花枝的身份上不了马车,只能在马车旁跟着,一直走到城东,这段距离不近,也要走上半个时辰。 头顶的阳光越照越烈,走了没一会,花枝的额头上便溢出一层细密的汗。 顾长夜坐在马车上轻轻撩起帘子,从缝隙中看见花枝白皙的脸上晶莹的汗珠。 她很少走出王府,尤其是白日里走在热闹的大街上。 即便身上穿的衣裳已经很朴素了,脸上也没有抹什么胭脂粉黛,可周围还是有人不时地盯着她看。 他放下帘子,半晌,和炎热的天气格格不入的清冷嗓音响起。 “阿奴,上来。” 花枝微微一怔,马车停下,她慢吞吞走上马车。 顾长夜合着眼靠在软垫上,沉声说道:“车子里有些闷,你来扇风。” 花枝便点头身子移到顾长夜的身旁。 顾长夜将手中的折扇地给她,花枝接过,便冲这他卖力的扇起来。 车子里虽没有日头,但到底空气不流通,是有些憋闷。 花枝擦了擦额角的汗珠,打量起合着眼的顾长夜。 或许是因为她扇风的原因,顾长夜的脸上没有一点汗水,显得格外清爽。 可想到这么热,或许会中暑,花枝又隐隐为他担忧起来。 良久,花枝壮起胆子问道:“王爷,您头晕吗?” 顾长夜为睁开眼,但眉心肉眼可见的皱起来。 他似是在想什么,沉默片刻才幽幽的回答,“晕。” 花枝心想可别再中暑了。 于是她便放下折扇,轻轻拿起顾长夜的手,在他拇指和食指相连的手掌之上轻柔的按着。 顾长夜缓缓睁开眼,看着她,“做什么?” 花枝低着头,怕他气恼,声音弱弱的回答:“王爷不是头晕吗?我怕是中暑了,多按按合谷穴,可以让王爷好受些。” 顾长夜看了一眼轻柔柔按着自己的那只小手。 她连这个都知道? 这次他也懒得去问花枝是怎么知道这些的。 猜也能猜出来,定是过去偷听来的。 顾长夜的视线移到她的脸上,从不让自己头脑放空的他,难得的思绪飘远。 因为花枝在书房侍奉时的笨手笨脚,他时常忘记花枝异于常人的地方。 若花枝是一个普通人家的女儿,生得倾城貌,身怀麒麟巧,想来她这个年纪,上门求亲的人定能把她家门槛踏破了。 这么想着,他的心头忽然莫名的不悦起来。 “王爷?” 顾长夜回过神,发现花枝正眨着眼睛,很是无辜地望着她。 她是感觉到头顶有一道火辣辣的视线,抬起头发现,顾长夜目光灼灼地看着自己,而且这种视线,是过去从未有过的,花枝越发心慌,这才实在忍不住出声唤他。 顾长夜的脸色绷紧,将视线移开。 花枝怔怔地看着他,不明白刚刚为什么他要那样盯着自己看。 感觉到花枝的手没有动作了,顾长夜合上眼不耐的说道:“继续。” 花枝这才低下头,继续轻柔的按着合谷穴。 忽然,车外一阵马鸣,马车跟着一阵剧烈晃动。 本来行使的平稳,花枝没有一点防备,身体控制不住的随着晃动,向后倾倒。 车内的空间狭小,花枝倒是不害怕摔坏哪里,只是想来免不了磕碰痛了。 可还未等她人触地呢,一只手突然揽过她的腰身,下一秒她的身体换了方向,向前跌去。 花枝睁开眼,看着面前顾长夜那张冷峻的脸,一阵发愣。 顾长夜的眸子也望着她,揽着她腰的手却不自觉的动了动。 她的腰肢很纤细,不盈一握。 配上她水光潋滟的杏眼,让人忍不住用力收紧手臂,将她揉进身体里,好好疼惜一番。 想着,顾长夜的手臂真的渐渐收力...... 第68章 游湖 “王爷没事吧?是小的不好,刚刚有几个小鬼在街上乱窜,我这马没控好......” 帘子外,是车夫有些战战兢兢解释的声音。 马车已经停稳,可花枝还保持着被顾长夜搂着的姿势。 花枝涨红着脸,伏在顾长夜的身上,能感觉到顾长夜的手臂一点一点收力,好半天花枝才从喉咙里结巴的挤出声音。 “王,王爷,我刚刚,不是有意的。”虽不是她要往顾长夜身上扑的,可她还是本能认错。 说完,花枝便下意识的紧闭上眼睛。 顾长夜的呼吸微微一沉,手掌紧贴着她的细腰,良久才一言不发的将她放开。 获得自由后,花枝像是被吓到的小猫一样,缩进马车的角落里,不敢再看他。 然后默默地在心里疑惑,今日的顾长夜似乎有些奇怪。 到达莲花园时,正是晌午日头最烈的时候。 顾长夜已经命人租好船只,刚到湖边,便看到两个身影。 其中一个身着粉衣,背影婀娜多姿,听到身后沉稳的脚步声,转过身看向顾长夜,恭敬地说道:“慕慈见过王爷。” 这位便是慕连大人的独女,慕慈。身旁的小丫鬟叫做小蓉。 顾长夜微微点头,声音依然清冷,但比对旁人客气许多,“路上遇到些以外,慕小姐久等了。” 慕慈面颊微红,轻轻摇头,“没有,慕慈也刚到而已。” 花枝不认识慕慈,但很少听说顾长夜和哪家姑娘约出来单独见面过。 只一瞬间,花枝便明了今日这一趟是何用意了。 顾长夜今年二十有七,像他这般年纪的男子,大多成家许久,孩子都可以上学堂了。 过去就常有想巴结顾长夜的大人,将自己家女儿往顾长夜身边推,便是念着兴许自家闺女能得到恭亲王的青睐,若是能成为恭王妃,背靠在恭亲王这颗大树上,那在朝廷中自然是好乘凉的。 但顾长夜似乎对儿女情长这些事,从没有放在过心上,任眼花缭乱的美女在身边来来回回,他都是一副目不斜视,老僧入定的模样。 一开始花枝以为顾长夜是个野心家,所以不将男女之情装在心底,前几日看到那幅画,花枝又以为他是心中装着一个女子,便再装不下旁人了。 至于为何他非强迫自己做通房,花枝帮他找的理由是因为讨厌她,想要羞辱她,恰好他又有这方面的需求。 可今日的事情,让花枝这几日刚刚捋顺的思绪,又开始混乱起来。 他有野心,心中也装得下儿女情长,有一个极其重要的心上人,可眼下又来相看其他的女子。 而且,身旁还带的是一个无法登上台面的通房。 花枝微微抬眼,瞥向含羞的慕小姐,又急忙不好意思地低下头。 这就好像他选择忘记心上人,又要带着她来羞辱这位慕家小姐一样。 慕小姐在小蓉的搀扶下上了小船,然后,顾长夜撩起青白的衣袍也走上去。 花枝也准备紧跟着上去时,顾长夜忽然转过身,定定地看着她。 她身体一顿,不由自主的将已经伸出的一只脚缓缓收回,怯懦的回看着顾长夜。 顾长夜看到她的胆战的模样,眉梢微挑。 “磨蹭什么?还不上来。” 听他说完,花枝呼出一口气。 她刚刚还以为是自己又办错事了,顾长夜不让她上船。 顾长夜紧蹙着眉头看着她。 他刚刚转身,是想到花枝从没有坐过船,她笨手笨脚的,怕她一不小心掉到水里。 慕小姐在这,他可不想费心思去捞她。 见花枝稳当的上了船,他转身走进船舱。 慕慈已经坐好,小蓉在船舱内的小桌上摆放好茶点,然后也乖巧的做到慕慈的身旁。 顾长夜优雅的在慕慈对面坐下,只剩花枝一人呆呆地站在原地。 船舱外船夫喊道:“姑娘,一会儿船会有些晃,找个地方坐下吧。” 花枝踌躇片刻,最后,挑选了一个离三个人都比较远的地方坐下。 慕慈看向她,然后掩嘴浅笑,“怎么坐的这般远?坐过来些,你还能吃些果子。” 说着慕慈朝她招招手。 花枝看着慕慈脸上的笑容,顿时对这个女子的好感倍升。 她有些不好意思的摇摇头,然后怯懦的回避开视线。 “这......”慕慈看她不敢的样子,以为是王府定下的规矩,有些犹豫的看向对面的顾长夜,眼里流出征求的目光。 顾长夜垂眸,良久,声音轻轻浅浅地说道:“阿奴,过来。” 花枝看向他,有些紧张,可又怕让顾长夜重复第二遍,定会惹他恼火,最后还是磨蹭的挪过去。 可到底还是不敢和顾长夜平起平坐,花枝拿着船舱的小马扎,在顾长夜的腿旁坐下。 从始至终,她一直低着头。 顾长夜盯着她长发之间,露出的白皙脖颈不知在想什么,许久才收回视线,看向窗外。 湖面上大片的莲花绽放,莲花的清香飘进船舱内,湖水的蓝,荷叶的绿,荷花的粉,本无相关,此刻清风徐徐,倒显得相得益彰。 顾长夜端起茶杯轻抿一口,眼梢的凉薄柔和不少。 这种静谧,让他难得的放松下来。 “世间花叶不相伦,花入金盆叶作尘。惟有绿荷红菡萏,卷舒开合任天真。” 慕慈悦耳的声音响起,顾长夜抬起眼眸,良久轻声说道:“此诗倒是应景。” 慕慈红着脸浅笑。 紧接着,顾长夜接着说道:“但是此诗还有一句,不知慕小姐可知?” 慕慈微怔,良久笑着说道:“平日里爹爹让我读书时,我都不怎么用功,学的东西都只记得一半,刚才在王爷面前卖弄一番,眼下要让您看笑话了,后面那句慕慈不记得了。” 慕小姐如此回答,不仅不让人反感,反倒让人对她更加刮目相看。 花枝抬眼偷偷看向慕慈,心中越发觉得她与顾长夜登对。 好的容貌,好的家世,好的修养,做事说话一点也不扭捏,最重点的事人也很善良。 顾长夜抬眼淡淡地看向花枝,面上没有波澜,话里也没有波澜的说道:“阿奴,你说。” 莫名被顾长夜叫到,花枝惊慌的看向他,可他神色淡然,若无其事的品尝着茶,就好像是旁人叫的她,与他顾长夜并无关系一样。 慕慈的视线也移到花枝的身上,有些期待地看着她,“阿奴知道这诗的最后一句?” 第69章 失言 花枝两只手紧张的扯着衣摆,看了一眼慕慈,然后又转头看向顾长夜。 后者神色淡淡的品着茶,良久不见她回答,才幽幽地说道:“知道就回答。” 花枝转过身,低低呼出一口气,“此花此叶常相映,翠减红衰愁杀人。” 随着她轻轻浅浅地声音,顾长夜的视线缓缓落在花枝的身上,看不出喜怒。 坐在对面的慕慈看着微微怔住,良久唇角才缓缓弯起,看向顾长夜夸赞道:“虽说各大氏族家的女子都允许读书,但都城内读书的女子依然不多,我之前听闻,沈小姐自小便被王爷亲自带着教导读书,还以为王爷只是平日里想给沈小姐找些事情做,却没想王府内竟连一个小婢女都有如此学问,想来王爷的眼界定比旁人更开阔,倒是慕慈显得拙劣了。” 这话夸了顾长夜,连带着也夸了花枝,又不会显得对顾长夜阿谀奉承,说话间滴水不漏。 花枝是欢喜的,慕慈看向她的眼神很温柔,还装着赞许,应该是发自内心的。 被他人赞赏,花枝当然是欢喜的。 顾长夜瞥见她脸颊上飞起的红晕,眼前突然闪过刚刚来时在马车上,她涨红着脸的模样。 比起刚刚窘迫时,将一张小脸急的像是个红苹果一样,眼下的花枝,眼底闪烁着欢喜的光芒,白皙的脸上透着羞涩的粉嫩,像是一个水蜜桃。 原来,她的脸红有这么多种变化。 顾长夜忽然觉得口还是有些渴,又拿起茶杯轻抿一口,将喉咙间的那点燥气压下去。 “她不是学的。”顾长夜放下杯子时,两瓣唇间流出低沉磁性的音节。 慕慈有些不解地看着他。 花枝的身体也随着他的话,背脊绷紧。 顾长夜敛起眼帘,幽幽说道:“她是偷的。” “偷的?”慕慈依然不解。 花枝却已经知道顾长夜意思,刚刚因为夸赞得来的喜悦顿时泄尽。 话说的没错,这些的确是她偷来的。 顾长夜瞥见花枝眼角的失落,可心底却没有过去惩治花枝时的满足。 慕慈疑惑的看看顾长夜,又看看花枝,半晌眉眼一转,转头看向船外,问道:“原谅慕慈冒昧的问一句,王爷如今可否有心上人?” 花枝的心跳错乱了一拍。 她虽未抬头看向顾长夜,但耳朵却不由自主的提起来。 纵然她知晓顾长夜的心里装了一个阮姑娘,可她还是好奇他亲口说的答案。 顾长夜抬起微微上挑、满目疏离的眼,“慕小姐是个聪明人。” 慕慈低头浅笑,笑容里却有些无奈。 “慕慈不是聪明,只是嫁娶之事对女子来说格外重要,我虽知晓此事我并不能左右,却也想求个明白。” “求个明白......”顾长夜呢喃着重复了一遍慕慈的话,手指有意无意的划过微凉的茶盏。 良久,他勾了勾唇角,却不减面容上的凉意,“我欣赏慕小姐的求个明白。” “我需要一个王妃,一个听话,又有利于我的王妃,此事无关儿女情长。” 花枝惊讶地抬起头看向顾长夜,没想他竟会如此回答。 他的话说的太过直白,虽说册封王妃或许确实如此,可如此说出来,哪个女子听了心中会好受。 谁不想嫁一个爱自己,疼惜自己的人。 可对面的慕慈却很淡然的接受了。 “这些我都知道,我父亲身负枢密院要职,皇上对王爷又十分重视,或许......皇上早就在想王爷与我的婚事。我可以接受这件事,不求那些风花雪月,只求日后相敬如宾,但是慕慈想知道王爷的想法,王爷难道没有喜欢的人吗?若是娶了我,她会怎么想?” 她会怎么想? 顾长夜无意识的瞥向花枝,转瞬又将视线移开,声音毫无波澜地回答道:“慕小姐多虑了,本王并没有什么心上人。” 听到他的回答,慕慈缓缓松了一口气。 而花枝依然讶异的模样,仰着头看着顾长夜。 顾长夜说他没有心上人,那阮姑娘呢?还是不想同外人提及,所有想要敷衍过去? 感觉到花枝的视线,顾长夜也并未理会。 只是在心底暗暗滑过一个念头。 她对他那么依恋,此刻在想什么?听到他要册封王妃,是不是很难受? 常说伤人不见血的刀名叫情爱,越是在其中深陷,等到抽刀时,越是叫人生不如死。 顾长夜想看看情能伤人多深。 慕慈轻声开口:“说来王爷不要生气,王爷还真是一个性情凉薄的人,都说王爷是都城所有女子的梦里人,可若真让她们嫁给王爷,怕也会因为王爷的凉薄打退堂鼓吧。” 花枝听到慕慈的话回过神。 不管顾长夜的心上人是谁,但通过刚才顾长夜和慕慈的话,至少花枝知道,他们二人的婚事,对与顾长夜来说很重要。 慕慈的话,让花枝误以为她是因为不满顾长夜的回答,不想嫁他了。 花枝忽然急切地说道:“不是慕小姐想的那样,王爷他其实很好的,虽然说起话来有些凉薄,但其实是个很温暖的人。” 顾长夜的眉梢微抬看向她。 花枝说完半晌,才意识到自己失言了,慌张地捂住嘴,也不敢回头看此刻顾长夜的神情。 一时之间船舱内变得格外寂静。 最后,慕慈先开口打破寂静,“看来阿奴很喜欢王爷?” 花枝脸上一阵滚烫,连忙摇头。 “那阿奴不喜欢王爷?” 花枝点点头,可又觉得这样点头,会被别人错认成她讨厌顾长夜,她又急忙摇摇头。 慕慈拿着帕子掩住唇轻笑,“阿奴真有意思。” 花枝将头低下,暗自懊恼自己的鲁莽,是不是又让慕小姐生出旁的误会了? 顾长夜目光幽深地看着花枝。 他没有看到花枝因为他的婚事,露出半点伤心难过的神情,她那模样反倒比他本人还急着这个婚事。 顾长夜的眉头微不可见的蹙起。 他忽然感到一阵不悦。 “说起来,上次我在皇宫见过阿奴,跟在沈小姐的身后,还以为阿奴是沈小姐的贴身婢女呢,却没想是侍奉王爷的。” 提起皇宫的事,顾长夜将脸偏向另一侧看着船外,脸色倏然阴沉。 慕慈看着花枝,并未注意到顾长夜脸色的异常,继续说道。 “上次我见你和另外一个小婢女拉扯着,面色也不太好看,是被人欺负了吗?” 第70章 莫名的问题 上次在皇宫内,花枝只顾着和子俏拉扯,自然是没有留意旁人。 没想到上次的事慕小姐竟然撞见了。 顾长夜微垂眼帘,状似没有在听她们的话。 慕慈的视线微微一转移到顾长夜的身上,“不知王爷可知这件事?” 顾长夜默声片刻,淡淡说道:“哦?还有这种事?” “上次我见另外一个小婢女拉扯着阿奴,阿奴脸上分明是不愿的神情,说来也奇怪,沈小姐性格温柔善良,可也不见她出手训斥一下那个小婢女。” “慕小姐。”顾长夜忽然沉声开口:“怜儿自有她的思量分寸,想来是阿奴做了什么错事,正被训斥。” 他顿了顿,幽深带刺的视线看向慕慈,“外人传我过于宠溺怜儿,此传言并非虚假,我并不喜欢他人对怜儿的事怕评头论足。” 慕慈闭上嘴,唇角弯起却掩不住其中的尴尬。 花枝垂着头,眼中更加失落。 他到底还是护着沈怜,哪怕旁人告诉他,她是不愿的,他也还是不信。 碧波轻舟,推开层层湖水,迎着清风,船缓缓地靠岸。 上岸后,慕慈微微欠身,柔声说道:“从前只闻王爷威名,今日有幸能同王爷说上几句,慕慈才知王爷不仅一身好武功,学识更是出众。” 顾长夜唇角轻轻弯起,客气疏离的一笑,“慕小姐过奖。” “过几日家父想在家中举办赏花宴,不知到时王爷可否......” 未等慕小姐说完,顾长夜便开口打断她,“可以。” 慕小姐眼中漫上笑意,“那慕慈先告退了。” 顾长夜点头,看着慕小姐走远后,花枝便也跟在顾长夜身后也上了马车。 回王府的路上,顾长夜一直合着眼,一言不发。 分明面色上没有喜怒,但花枝却隐约觉得顾长夜似乎在生气。 他在气什么?是因为今日她多嘴失言,还是因为今日慕小姐帮她说了几句话? 刚走进王府,便看到沈怜迎面跑过来。 看见花枝走在顾长夜身后,沈怜的眼中闪过一抹怨毒,不过当顾长夜看向她时,那抹怨毒便转瞬消失不见。 “你去哪里了?”沈怜嘟着唇,软糯的嗓音带着点撒娇的嗔怪。 自从沈怜说以后再也不要叫顾长夜小叔叔后,便真的再没开口叫过。 顾长夜的眉心微微皱起,“叫小叔叔。” 沈怜将头转到一旁,一脸不愿的样子。 顾长夜有些无奈,却不再纠正此事,毕竟沈怜的身体刚恢复,自从上次她想不开闹得那一通后,顾长夜对她便更加小心翼翼。 “有些事。”他淡淡地说道,但并未将慕小姐的事说出。 沈怜本想问个清楚,但转念一想,顾长夜向来不喜欢旁人追问,想来带着花枝出门应该也不是什么重要的事情。 “我......” “怜儿,小叔叔还要忙,有事的话明日再说。” 顾长夜打断沈怜的话,然后便匆匆向前走去。 沈怜没想到顾长夜会对她的反应如此冷淡,一时愣在原地。 花枝踌躇一下,有些犹豫地看了一眼沈怜,然后也小跑着跟上顾长夜。 顾长夜说他有事要忙,花枝以为他会回书房,一直低着头跟在他身后,等再抬头时才发现他们竟已回到偏房。 他推开门走进屋内在桌前坐下。 此时花枝完全摸不透他在想什么,也不敢出声去问,只好低着头乖巧地站在他身旁。 屋内静的连呼吸都听得一清二楚。 “慕家小姐怎么样?” 顾长夜忽然开口,将一旁的花枝吓了一跳。 花枝微微诧异地看向顾长夜,不知他是不是在问自己,见顾长夜也回过头看向自己,花枝又急忙将头低下。 他没有在重复第二遍,只是静默地看着花枝。 许久,花枝才支吾地回答道:“我身份卑微,怎敢随意评论慕小姐。” “我问你,你便照实说。”顾长夜右手修长的手指敲打着桌面,发出‘哒哒’声响。 花枝抬头正好对上顾长夜的眼睛,心底暗暗颤了一下。 “慕小姐很好,是王爷的良配。” “哦?”顾长夜这个哦尾音拖得有些长,显得漫不经心又意味深长。 “所以,你是怕那么好的姑娘不愿嫁给我,今日才会那样夸赞我?” 花枝以为顾长夜要追究今日她唐突失言的事,想也未想,直接跪在他身旁,“王爷,我知错了。” 见她突然跪下,顾长夜感觉到自己额角的青筋微微一跳。 他是有些恼火。 可今日的恼火不是因为花枝不知分寸的插嘴,也不是因为慕慈提起皇宫那日的事情。 他细细思索为何恼火,却也寻不出个结果。 但他知道,这恼火是因为花枝。 “你说说她哪里好?”他声音陡然沉下去不少。 花枝抬起头不知所措地看向他。 “慕小姐她人漂亮又温柔,知书达理,温婉可人......” 花枝呆呆的细数着慕慈的好,却见顾长夜的脸色越来越阴沉。 “你觉得她是合适的王妃人选?” 顾长夜的神情让花枝摸不着头脑,完全不知道他此刻问这些是想要听到什么答案。 花枝看着他沉默片刻,然后便低下头,对他实话实说道:“慕小姐很适合王爷,枢密院三品大臣之女,她若能嫁给王爷,慕大人在朝中定是要偏向王爷的。而且,慕小姐是个心如明镜的女子,得妻如此,夫复何求。” 顾长夜的周身漫出寒气,敲打桌面的手指乱了节奏,然后便停止敲打的动作,伸手抬起花枝的下巴。 他用了点力气,捏的花枝下巴有些痛。 “我说过我不喜欢别人说谎,我要听实话。” 花枝错愕地看着他。 这些就是实话,她觉得慕小姐很好,很适合王妃之位。 虽然心里有些难过,但她希望顾长夜能得到最好的。 顾长夜微微眯起眼,像一只盯紧猎物的狼,打量着花枝的眼睛。 她被迫仰起头看着他,长长的羽睫微微颤抖,眼底是不解的慌乱。 但不是因为说谎,而是因为此刻顾长夜的无名怒火。 她的话里没有掺半点假。 意识到这件事后,顾长夜心头的火焰,反倒燃的更旺。 捏着她下巴的手越发用力,花枝甚至听到自己下颌骨咯吱咯吱作响的声音,痛得她眼角泛起泪花。 “王爷......”她的喉咙里不由自主的溢出一声呢喃,满是委屈,惹人心疼。 一声呢喃,惹得顾长夜捏着花枝下巴的手一酥。 第71章 喜欢的人 花枝含着眼泪望着他,睫毛上沾染着一滴晶莹的泪珠,随着眨眼,那滴泪珠掉落在顾长夜的手背上。 “疼?” 顾长夜声音略有些低哑的问道,问完自己的眼底闪过一瞬讶异。 他也不知为何这样问。 她疼或不疼,与自己何干。 花枝也没想到他为何这样问,最后在他的手心之中轻轻摇头,“不疼。” 见她摇头,顾长夜的烦躁又向上窜了一窜。 她将花枝甩开,将火气往下一压,随手整理一下有些褶皱的衣袖。 “慕小姐的确强于其他的世家小姐,落落大方,我很中意。” 听顾长夜如此说,花枝低下头,生怕自己失落的神情被他撞见。 “下次赏花宴,你也同去。” 听到这花枝又惊讶地抬起头看向他。 明明她笨手笨脚的,顾长夜为何还总是要带着她。 花枝纠结的扯着衣摆,最后实在按捺不住,怯声的说道:“王爷......我笨手笨脚的,带着我恐怕会有失您的颜面......” 顾长夜的喉间溢出一声冷笑。 “有失颜面。”他一字一句地重复,然后看向低着头的花枝,凉薄的眼里染上一点讥讽,“你也知道你笨手笨脚,侍奉做得不好。” 花枝自责的点头。 顾长夜忽然起身,一把将跪在地上的花枝扯起。 “侍奉做得不好,通房你做好了吗?” 花枝呆怔怔地看了他一阵,然后脸颊一点一点红起来,好半晌才想起摇头。 顾长夜看着她脸上的羞涩,一点一点向下蔓延,将白皙的脖颈也染得粉红。 那种喉咙里干燥的感觉又袭上来,喉结本能的上下翻动。 他缓缓靠近花枝,那股让人舒适的香气在鼻尖缭绕。 “我说过我忍耐有限,今日你必须将你该做的事情做了。” 花枝的心脏如雷鼓般地跳着。 顾长夜突然将她打横抱起,放到床榻上,微凉的唇贴在花枝的耳垂上。 比起之前几次,他多了几分耐心,甚至隐约能感觉出有几分温柔。 花枝没有挣扎,只是脑中一片空白。 她的思绪,一会落在昨日路嬷嬷那日做的豆酥上,一会落在今日慕小姐温柔的目光上。 最后落在藏在顾长夜书房里的画中人身上。 “王爷有喜欢的人吧?” 花枝的声音轻飘飘的进入顾长夜的耳里,但他却没有仔细去听,只是用唇贴着花枝的脸颊磨蹭。 之前他只一心顾着报复花枝,并没有真的在意触碰花枝时自己的感受。 这一次他才意识到,当指尖触碰到花枝细腻的肌肤时,自己的心跳便会加快一些。 “王爷,对不起,我听路嬷嬷说了阮姑娘的事情。” 顾长夜的身体倏然一顿。 “王爷责罚我吧,我实在不愿看到王爷为了惩罚我,而辜负了对阮姑娘的情......” 随着花枝的话顾长夜缓缓抬起身体,眸光里的寒冰,变成尖锐的利刃直刺花枝,“什么意思?” “王爷的心上人不是阮姑娘吗?”花枝鼓起勇气抬起眼帘看着顾长夜,“王爷必须娶慕小姐,因为她是皇上看好的人,也是最适合王爷的人,但我不是必须,王爷可以骂我,罚我,但没有必要因为我弄脏了自己。” 顾长夜的面色越来越沉,像是泼了层墨一样黑。 花枝能感觉到他身上掩盖不住的戾气,知道自己刚刚真的触及了他的底线。 下一秒顾长夜低下头,在她的耳垂上凶狠地咬下去。 “啊!” 花枝没料到会这样,一时没忍住叫出了声音。 等到顾长夜放开她时,花枝的耳垂已经流出点点鲜红。 “再从你的嘴里听到阮姑娘这三个字,我便会让你死!” 他冷冰冰的说完,直接起身离开偏方。 房门‘嘭’的一声合上,将花枝的心都带的颤抖不停。 顾长夜离开了,屋子里的寒气依然不减。 花枝缩进被子里,抱紧自己的臂膀,身体不停地颤抖。 她刚刚真的说错话了,她从没有见过顾长夜那副模样,骨子里隐藏的血腥气已经全部释放出来。 或许从今日后,顾长夜再不会碰她一下,或许明日,顾长夜便会将她赶回从前的那个小破屋。 甚至有可能一气之下,将她赶出王府。 可刚才那种情况,她不得不开口说了。 她知道顾长夜的那份心意以后,便更加坚定自己的想法,不想让自己玷污了顾长夜与阮姑娘的那份感情。 想着,花枝的眼泪忍不住掉下来。 她不会离开王府的,若是顾长夜明日真的要赶她走吗,那她便一直跪着求他,随便他要骂要打,只要不离开王府就行。 顾长夜气冲冲地回到自己的房间,屋内并未点燃烛灯,一片漆黑。 他摸着夜色,走到床榻旁坐下。 “我实在不愿看到王爷为了惩罚我,而辜负了对阮姑娘的情......” 说这话时,花枝的声音里是压制不住地哭意。 越是回想,顾长夜便越是觉得心里有一股难言的感受。 顾长夜缓缓躺倒在床榻上,一只手臂挡在自己的眼前。 阮灵的脸出现在眼前。 他曾经也以为自己对阮灵是不是生出了男女之情,可后来他反复思索,否定了这个想法。 阮灵十五岁时嫁到沈家,他半点伤心难过的滋味都没有,反倒真心为她开心,希望她能幸福。 她也真的幸福过,有一个爱她体贴她的丈夫,有一个可爱伶俐的女儿。 只是好景不长,沈家遭人陷害,未得先皇批准,被有心之人先斩后奏的抄了家。 等顾长夜赶到时,沈府里已经血流成河。 他疯了般的寻找阮灵,最后在后院小小的屋子里找到她的尸体。 她的已经头被人割走,只剩下一具躯干。 顾长夜甚至不敢确认那就是她,只是走到那具尸体身旁时,看见她左臂上那道一寸长的伤疤时,才感觉到撕心裂肺的心痛。 那道伤疤,是因为顾长夜留下的,为了帮他挡掉暗杀刺客刺来的剑。 他从未爱过阮灵,但对她的感情,却远超于儿女情长。 自沈家被灭门的那天起,他只想让温云歌偿命,后来温云歌偿命了,可他还是觉不够。 原来让罪人痛快的死,是不足以消灭仇恨的。 于是他找到温云歌消失的女儿,筹谋着让她一生在自己仇人的手下侍奉,受尽侮辱与欺凌。 可为何他开始想要旁的了...... 第72章 不要低头 黑黄的天空压得低沉,几盏黄色的灯笼在房檐下轻轻摇晃,投在地面上的光晕也跟摇摆不定,看的人心惶惶。 一袭绛紫色锦袍的宋婉思坐在高椅上,右手扶着左手拇指上的琉璃扳指,媚眼微合。 “太后,顾长夜的人似乎已经查到鬼市那里了。” 站在门口说话的人是蜀国丞相,夏禾。 宋婉思缓缓抬起眼帘,“查到了又怎样?鬼市的底子那么脏,他根本不能从那口大染缸里找出有用的线索。” 虽然她这么说,夏禾的眼底还是闪过一抹忧虑。 宋婉思转头看向桌上的银盒子。 盒子看起来似乎已经很久没有擦拭过,本身没有半点银制品的光泽,表面暗沉沉,有的地方甚至已经泛黑,盒子被一个麒麟造型,构造特殊的锁头锁住。 宋婉思抬手轻轻捏住麒麟的尾巴,将造型独特的锁轻轻提起。 “我们要抓紧时间了,必须要赶快拔掉顾长夜在朝中的势力,而且也要加紧找到打开这个盒子的钥匙。” 她说着,瞳孔中的阴影越发浓郁。 然而,当她看向夏禾时,眼底已经一片清明,眼梢流出妩媚勾挑人心。 “夏禾,你会帮我的吧?” 夏禾看着她的脸微怔,喃喃地唤着她的名字,“婉思......” 他身后的门外,一直飞蛾绕着灯笼,奋力的展翅,在灯笼上四处乱撞,然后顺着空隙,一头扎进跳动的烛火里,翅膀燃着烈火继续飞舞着翅膀,最终沦为灰烬...... ...... 进入伏天以后,王府里的下人们都换上新衣。 因为天气炎热,之前穿的粗布衣裳不透气,稍一活动,便捂得一身汗。 有几个人扛不住炎热,因为中暑晕倒后,顾长夜便命人找裁缝,替府里的下人们重新裁制衣裳,为他们挑选了轻薄些的料子。 换上新衣,众人神清气爽,心情也跟着好起来。 花枝和路嬷嬷坐在南苑里,准备用新鲜的树莓制作果酱。 路嬷嬷无意间看向花枝,发现她手中拿着一颗鲜红的树莓,人却呆怔住,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 “阿奴?你最近怎么了?” 花枝猛地回过神,眼底有些慌乱。 路嬷嬷早就看出她这几日的不正常。 经常发呆,就算不发呆,每日神情也是恹恹的,没什么精神。 路嬷嬷轻笑,抬手将她额角余下的一缕碎发,向上拨了拨。 “丫头,最近可是遇到什么事了,可以跟婆婆说,婆婆可以想法子帮你。” 路嬷嬷的手很温暖,饶是儿时花枝的母亲,都不曾这样温柔的对过她。 花枝看着路嬷嬷的脸,心里一阵暖流。 但她遇到事情,旁人帮不了。 自打那日她和顾长夜提起阮姑娘后,顾长夜再也没有去过偏房,也没有让她到书房侍奉过。 他们在同一个王府里,却再未碰过面。 花枝想象中的狂风暴雨并没有出现,只是一夜间,整个王府里,她成了最多余的人。 除了路嬷嬷,府里所有人对她都是视而不见,也没有人叫她做任何事情,顾长夜晚上不到偏方后,她便成了一个摆设。 花枝看着路嬷嬷,最后低低地叹了一口气。 长长的睫毛垂下去挡住黑亮的眸子,白皙的小脸上带着不适宜她年纪的忧愁。 看得让人心疼。 “是被府里其他的人欺负了吗?”路嬷嬷放下手中的东西,急切地问道。 路嬷嬷到现在还不知道花枝是顾长夜通房的事情,但这段时间也看出来很多人都不待见花枝,心中隐隐猜到,这其中一定还有什么她不知道的事情。 “是你做错了什么事吗?”路嬷嬷又问道。 花枝摇了摇头,可转念一想,似乎是自己的问题,最后轻轻点头。 路嬷嬷浅笑,“做错了事便去道歉,想办法求得别人的原谅,你整日叹气也没什么用啊!” 花枝纠结的皱起眉头,然后声音弱弱的问道:“婆婆,若是我惹王爷生气了呢?” 路嬷嬷先是微怔一下,紧接扯起嘴角大笑起来。 “王爷又不是什么凶煞恶鬼,你做错了事诚心道歉,他也是会原谅的。” 花枝低头看向自己手中红彤彤的树莓,思绪跟着飘远。 她是做错了事,可又觉得这事不是道歉便能解决的。 她在顾长夜面前提起阮姑娘,只是希望顾长夜不要因为一时冲动,而将自己心中的那份情感玷污。 就算她去向顾长夜道歉求得原谅,可若顾长夜还是强迫她做通房,她可能依然会提起阮姑娘,到时他肯定还会大怒一场。 一时之间思绪走进了死胡同里。 路嬷嬷在一旁着她发呆的样子,良久轻轻拍了拍花枝的手。 花枝拉回思绪看向她。 “阿奴,还记得我上次和你说的吗?”路嬷嬷的声音亲切温柔。 花枝点点头。 她记得。 “阿奴,你是个聪明的女孩,不要总是急着说自己错了。” 因为路嬷嬷的话,她最近开始时常思考自己做的每一件事的对错。 “阿奴,婆婆看得出,你比旁人自卑,可婆婆不知道你这份自卑感从何而来,你总是把自己看的比旁人低。” 花枝看着她,有些气馁的说道:“婆婆,我真的就是府里最低贱的奴隶。” “怎么这么说自己!”说着路嬷嬷抬手打了一下花枝的额头。 花枝揉着额头,眨着水汪汪的眼睛,无辜地看着路嬷嬷。 路嬷嬷低叹一口气,柔声说道:“阿奴,任旁人如何看低你,但你永远不要看低你自己。” “若是连你自己都看不起自己,那才是真的低贱,总是你在王府里为奴,可你要自己活出骨气来啊!” 路嬷嬷的话落进耳里,变得有些滚烫,熨烫这花枝的心。 骨气,到底如何活出骨气? 看到花枝眼底的迷茫,路嬷嬷紧紧握住花枝的手,“旁人决定不了你是谁,你的命只掌握在你自己的手里,也只有你自己改变它,旁人说你低贱,你便要遵从别人的话永远低着头吗?” 过去,这些花枝连想都没敢想过。 顾长夜将她带回王府,他说她是王府最低贱的奴隶,她便将他的话奉为圣旨,从未想过挣扎反抗。 “如果,那个说低贱的人,是王爷呢?” 花枝看着脚尖,失落地说道。 路嬷嬷愣住。 因为她眼中的顾长夜,和花枝眼中的他完全不一样。 顾长夜虽冷着脸,看起来冷漠凉薄,可却从未随意看低一个人过。 路嬷嬷看着花枝,良久,轻轻启唇。 “无论是谁,你要自己去证明给他看,你的命你自己说了算。” 第73章 燕巢 路嬷嬷是看不得花枝这么好的孩子,将自己糟践的如此凄惨。 同样为下人,别人是挺直腰背的。 可花枝永远将自己缩在角落里,明明身上有那么多的光芒,可她却把那些光芒藏起,让自己蒙尘。 花枝的心随着她的话‘咚咚’地跳着。 她的命她自己说了算。 第一次有人这样对她说,过去,所有人都告诉她,她低贱,做不得半点反驳,在王府里,她只能服从。 原来,这世上还可以这样活。 花枝的眼睛微亮,点点星辰汇聚成光。 可脑海里闪过顾长夜的脸,星光转而溃散。 “可是,我不能反驳王爷的话......” 路嬷嬷看着她,有种恨铁不成钢的感觉。 “你当王爷是恩人,便更应该把自己活得光彩点。” “不,王爷不想看见那样的我,他一定会觉得恶心的!” 听花枝如此说顾长夜,路嬷嬷一愣,紧接着气恼的将花枝的手甩开,“你怎能这样说王爷,王爷是我看着长大的,他的脾气秉性我最了解,你怎么一直将他说成如此刻薄之人!” 见路嬷嬷生气了,花枝急忙低头道歉,“婆婆,我不是那个意思,王爷很好,我一直很敬重他,我知晓他不是一个刻薄之人,是我不会说话,让婆婆误会了,我......” 看着她急切的解释,路嬷嬷‘扑哧’一声笑出来。 “看看,你又急着道歉!”路嬷嬷轻轻点了点花枝的额头. 知道路嬷嬷不是真的生气了,花枝才松出一口气。 路嬷嬷抓起一把树莓扔入面前的瓷碗中,拿着小杵,用力的将红色的浆果一点一点碾碎。 她一边碾着,一边说着:“王爷偶尔说话是有些不近人情,可心里却比常人要柔软的多,斗则也不可能将阮姑娘记了这么些年,都无法放下,而且,你不也说了,王爷救过你很多次,若他真的将你看的如此低贱,他又何必出手就你这么多次。” 花枝的心底有些悸动。 的确,无论顾长夜如何骂她罚她,可每次她遇到危险时,他都出手救了她。 “若他真是讨厌你,也定是你没有让他看见真正的你,所以才会让他生出误会,那不是更要告诉王爷,你是个什么样的人,消除误解。” 花枝张了张嘴,欲言又止的样子。 路嬷嬷奇怪地问她,“怎么了?” “我是怕,我说的王爷不信。”花枝低头弱弱地回答。 路嬷嬷轻笑,“用心,总会知晓的。” 用心。 花枝开始认真思考起这两个字。 她也想改变,不为旁的,只希望自己能变得不再懦弱,有能力用自己的方式守护顾长夜。 用心去消除过去的误解,便是第一步。 花枝一路思索着回到院子里。 刚准备进屋,便听见身后的廊檐上,小燕子叽叽喳喳的叫声。 花枝回头看过去,发现廊檐上只剩下一只小燕子了,也看不见大燕子的身影,燕巢的一边不知为何有些碎裂,挂在廊檐上,看起来摇摇欲坠的样子。 剩下的那一只看起来很瘦小,连鸣叫的声音都没什么力气,还带着点已经声嘶力竭的哑。 花枝忍不住走到燕巢下。 “怎么就剩你一个了?” 明明知道它听不懂,花枝还是自言自语地说道:“你被丢下了吗?” 燕子一窝可四五个孩子,将它们养大不是易事。 有些燕子会放弃巢穴里最弱的那个孩子,为了让更强壮的孩子活下去,它们会拒绝将食物分给弱小的那一只,偶尔还会将它们扔出巢穴。 这一只,或许就是因为燕巢破裂,被大燕丢弃的弱者。 花枝心疼地看着它。 明明已经被抛弃了,可它还是用自己仅有的体力求救。 谁都不想被抛弃,谁也不想就这样死去。 花枝忽然想起,顾长夜就自己时的模样,眼里的光芒微微闪着,然后转身跑开,再回来时,手里多了一把梯子。 她将梯子稳固在廊檐下,然后提着裙摆,小心翼翼地爬到燕巢旁。 花枝看着还没有褪去细软绒毛的小燕子,唇角弯起,唇畔浅浅梨涡荡漾。 “我带你走吧。”她笑着说道。 顾长夜一走进院子,便看见这一幕。 花枝白色的裙摆随着微风轻轻飘荡,如墨般柔软的发丝垂下,她的笑靥如清澈的月光,摇曳的萤火,让人忍不住跟着弯起唇角。 顾长夜看着她微怔,任由自己的心跳乱成一麻。 花枝将小燕子小心翼翼地放进手心中,温柔的收拢掌心,生怕它掉落。 正准备走下梯子,突然原本稳固好的梯子一晃,花枝一时惊慌手上没有抓住,整个人向后仰去。 知道自己要掉下去了,花枝本能地将小燕子护起来。 耳边是呼啸而上的风声。 本以为会摔得浑身疼痛,可花枝却落进一个温暖的怀抱。 虽然闭着眼睛,但花枝能感觉到那人身上的清冷,还有一道灼灼的视线。 花枝缓缓睁开眼睛。 顾长夜冷漠俊秀的脸就在眼前,他的眸色幽深,看着她的脸不知再想什么。 花枝也呆怔地看着他,许久才回过神,眼底满是慌乱。 “王、王爷!” 顾长夜的喉咙里传出一声微不可闻的叹息,花枝紧贴在他的怀中,能感觉到他胸膛向下一沉。 “你哦做什么呢?”他沉声问道。 “我......”花枝的脑子里乱成一片,一会儿看看他,一会儿看看自己刚刚摔下来的梯子,半晌,才想起自己刚才在做什么。 “我在救小燕子。” 说完,花枝立刻回过神,想起自己摔下来时手里握着小燕子。 刚才,她不会慌乱之中将小燕子捏死了吧? 这个念头一出,花枝的后背冒出一层冷汗,一时都不敢摊开手心看了。 她生怕自己摊开手心,看到一只冰冷的燕子。 顿时,明丽的杏眼蒙上一层雾气。 顾长夜向来波澜不惊的眸子,闪过一丝怔然。 怎么好好的像是要哭的样子?他还没开始说她呢? 顾长夜暗暗打量起怀中的她,心想难道是哪里摔痛了? 可看了半天,也没看出端倪,他的声音有低沉几分问道:“到底怎么回事?” 花枝颤抖地抬起手,又是委屈又是自责地说道:“王爷,我好像不小心把小燕子捏死了。” 第74章 用心的道歉 顾长夜一时没明白花枝的话,只是随着她那委屈的小表情,心底跟着一颤。 他看向花枝合着的手心,又抬头看了一眼廊檐上空空的鸟巢,眉梢微微一抬。 “看来你确实挺闲的,还有时间爬梯子偷鸟。” 花枝急忙摇头否认,“我没有偷,那燕巢坏了,这只小燕子被大燕子抛弃扔在这,我看着可怜,便想帮帮它。” 顾长夜又瞥了一眼燕巢,发现那上面的确有一道长长的裂缝,看起来摇摇欲坠。 顾长夜收回视线看向花枝还在颤抖的手。 “把手心打开。” 花枝眼睛红红地看着他,吸了吸鼻子,半晌没有鼓起勇气打开手心查看小燕子的情况,只是能感觉手心中的毛茸茸一动不动的。 一想到小燕子已经死了,她慌乱地摇了摇头,有些抗拒摊开手心。 顾长夜有些不耐烦地说道:“你若再这样将它收在手心里,便是没让你捏死,也让你闷死了。” 花枝的身体一僵。 然后,花枝紧闭上眼睛,一点一点摊开手心。 一只黑色的毛茸茸,躺在花枝的手心之中,可怜兮兮的喘着气。 顾长夜将视线转移向花枝。 她紧闭着眼睛,鼻间也微微噤着,满面的不忍,看着还有些好笑。 “王爷,它是不是死了?” 顾长夜也不急着回答她,眼睛一点一点从上至下地看着花枝,细细思索着自己的问题。 她旁的地方都和阮灵不像,唯有那双眼睛,像极了阮灵。 清澈见底,如星辰,如泉水,如萤火。 装满天真,却也媚人。 过去温云歌最嫉妒阮灵的容貌在自己之上,却没想她生的孩子竟然如此像阮灵。 “王爷?” 见顾长夜许久未出声,花枝忍不住睁开一只眼。 顾长夜急忙移开视线,然后缓缓说道:“没死。” 睁开眼睛看向手心,发现小燕子真的还有呼吸,眼底的光芒亮起,欢喜地说道:“真的没死!” 然后她便意识到,自己身旁的是顾长夜。 而且,这么半天,她还再被顾长夜抱着。 “王爷......谢谢您,又救了我。”她低声怯怯地说道。 “嗯。”顾长夜淡淡地应了一声,然后思绪又随着她话中的又字飘远。 他已经救过她几次了?为何总是救她? “本来不敢,可那人要杀你,再不敢也要动手了。” “我一定会变强,然后站在你身旁,永远护着你。” 她的话忽然在脑海里响起,心底的那种异样又开始蔓延。 “王爷?” 花枝又轻声唤他。 顾长夜看起来有些奇怪,他的脸没有悲喜,花枝自然也看不出他到底再想什么,只是觉得今日他的神情有些怪,和往常不一样。 听到花枝的声音,顾长夜瞥了她一眼,然后将视线落在花枝手心中的小可怜。 “你要帮它?” 花枝在顾长夜总是本能的胆怯,被他这么一问,犹豫好半晌才轻轻地点头。 “雏燕爱吵闹,你最好看紧了,若是吵到我,我便直皆了解了它。” 花枝有些错愕地看着顾长夜。 她以为顾长夜会直接冷声告诉她,不许救这只燕子。 忽然花枝想起路嬷嬷说的话。 顾长夜的冷漠凉薄只是表面。 花枝看着他,眼底的光越发柔软。 旁人不懂他,因为没有人真的去了解他心里的那份柔软。 花枝看着他,不由自主的前起唇角,梨涡浅浅,明艳动人。 “谢谢王爷。” “嗯。” 顾长夜淡淡地应道,视线淡淡的在她的脸上滑过,心底那股一样忽然混进一股甜蜜。 然后花枝的笑容有一点一点淡下去。 “王爷......那个,您能放下我吗?” 花枝支支吾吾的说完,然后身体又紧绷起来。 顾长夜这才也跟着反应过来。 花枝还被他抱着呢。 他蹙起眉头,然后有些恼火的将花枝放下。 虽是看出他恼火,可他的动作还算柔和,若换了过去,怕是自己要被他一把扔在地上了。 花枝有些惊讶地看着顾长夜。 顾长夜感觉到花枝的视线,语气不和的说道:“看什么?” 花枝连忙摇头,挪开视线,然后想到今日路嬷嬷的话,又将实现转回来,急切地说道:“王爷,那日的事是我错了。” 不知她要说什么,顾长夜微侧着脸,视线凉凉地看着她。 花枝低下头,看不见神情,但能从语气里听出她很认真。 “我知道,我不该打听王爷的事,也不该随意提起,更不该用王爷的事,来反抗王爷的命令,万般不该,实在该罚。” 花枝略微停顿,轻咬住下嘴唇,似乎再做什么挣扎,最后好不容易鼓起最大的勇气,抬起头坚定地看着顾长夜说道:“但那日我说的是心里话,我敬重王爷,听了那个故事也很感动,我不想成为玷污那份感情的人,所以,王爷一定要细细思考我的话,若是气我恼我,便骂我罚我......” 说到这里,花枝的声音弱了下去。 到底骨子里就怕他,鼓起的勇气转瞬用光,只剩下畏怕,“......只要不赶我出王府就好。” 再次提起那日的事,顾长夜的火气又冲上来,可听到花枝怕自己赶她走时,他心底的颤抖又开始,火气也跟着消退。 他深知那份颤抖,同恐惧时的颤抖不是一样的,可又说不出它的名字。 “罚定要罚你的,等我再想想。” 他冷声说完,便转身朝自己的房间走去。 见他回了屋内,花枝暗松一口气,然后眼底的欢喜满溢出来。 果然和路嬷嬷说的一样,用心的道歉,顾长夜是能听到的。 花枝暗暗鼓励自己,之后要和他一点一点将误解解开。 她小跑回屋内,将虚弱的小燕子,放在一块柔软的小绒布上。 然后便开始犯起愁来。 她一时脑热心急将燕子救下来,可去不知道该如何救它。 它看起来很虚弱,是不是应该给它吃点东西? 想着,花枝跑出去开始寻找燕子能吃的东西,她先跑到后厨拿了些小鸡可以吃的小米,然后又找了些果子,急忙跑回偏房。 顾长夜站在窗口,看着院子里来去匆匆的花枝,眉心的皱褶缓缓松开。 等他走到偏房门口时,花枝正想办法让小燕子张开嘴,将小米喂进它的嘴里。 他又低声轻叹。 真的是笨。 顾长夜走路像猫,无声无息,走到花枝身旁,一把拉住她的手腕,制止了她喂食的动作。 花枝被他吓到,抬起头错愕地看着他,然后看向自己手腕上骨节分明,修长好看的手,心跟着‘砰砰’地跳着。 第75章 关心 “我看你不是要救它,是想让它死?”顾长夜看着花枝手中的雏燕,面上没有丝毫波澜,说话的尾音却又几分讥诮。 “这燕子还小,很多东西都不能吃。你喂它小米,是想活活将它噎死?” 花枝有些失措地看着自己手中的燕子,然后抬起头,唇角不由自主向下坠了一坠。 “我不知道该怎么喂它。” “不知道你还救它?” 花枝无辜地眨眼,然后低头避开他凉凉的视线,像是一个被大人训斥的孩子。 顾长夜看着她的头顶,然后缓缓移动目光,看着自己手心中攥着的那一小节手腕。 他暗暗丈量,她实在太瘦了,还没用力,便掐住了骨头,他只有拇指和食指圈着还有些富余的空隙。 他花大把的金子,救回一只丑燕子,那他自己喂养好了吗? 顾长夜一阵失神,半晌,他拉回思绪,懊恼的摇头。 想这些做什么,他买下花枝是想让她受苦受难的,可不是为了把她养的白白胖胖的。 “先给它一点水喝,一会再去厨房弄一点煮熟的鸡蛋黄,用糖水调制成糊喂下去。” 花枝缓缓抬起头,眼底的光芒微亮,半晌小心翼翼的说道:“王爷真厉害!连这些都知道。” 她的神情满是敬佩。 顾长夜紧绷的眉心微微一松,然后撩起衣摆,在她身旁坐下。 看着他坐下,花枝的身体紧绷起来。 她总是不习惯,顾长夜和她平平静静的呆在一处。 他们从来都是一个坐着一个站着,或者一个坐着一个跪着。 像这样做的平齐,心平气和地说着话,好像也只有那次金丰山,顾长夜中毒和她躲进山洞时候的事了。 花枝有些失神的想着,虽然那次真的很危险,但是她的心里其实是隐隐开心的。 忽然想到什么,花枝略微犹豫,然后开口问道:“王爷,上一次在金丰山遇袭,最后我失去意识,也不记得我们是怎么回去的了......” 顾长夜的视线经过她的侧脸,又缓缓移开,眸色幽深,半晌声音清淡且冷清的说道:“王府的伙食挺好,你应该少吃点。” 花枝的脸瞬间涨红。 他是在说她沉吗?那么上次是他带自己回到大营的? 顾长夜看着花枝纤细的手,小心翼翼地给燕子喂下一点水,脑子里也在想金丰山那日的事。 那天是暗卫将花枝抱回去的。 但是暗卫的存在,除了他的心腹李丛之外再无旁人知晓,就连皇上也不知晓,他自然不能同花枝说实话。 喂好水后,花枝站起身便朝门口走去,准备去厨房煮个鸡蛋,一回头发现顾长夜也跟了上来。 “王爷......”花枝不明所以地看着他,“您要做什么?” “去厨房。” “厨房?” “不是要给雏燕做吃食?” 顾长夜皱着眉看着她。 那双眼具有一股吸力,花枝只要一迎上去,就感觉自己似乎要被吸进去一般。 她喜欢顾长夜的眼睛,冷清的没有杂质,深沉的让人捉摸不透,可她也怕这双眼睛,冰冷的刺骨。 她怕自己望进去,便会就此沦陷,再也拔不出来。 见花枝望着自己发呆,改窜行也微微蹙眉冷水管恒催促道:“还不走?” 花枝回过神,连忙点头,然后有些惊慌的转过身向前走去。 她一时的慌乱,忘记了自己不能走在顾长夜身前的事情,哪有下人走在主子身前的规矩? 但顾长夜也没出声提醒她,而是默声跟在她身后。 走到厨房时,里面没有一个人,花枝很少来这里,在厨房内翻找了一阵,才寻到鸡蛋的位置。 顾长夜更是没有到过王府里的这种地方,虽然这王府是他的,但在厨房这里,他却是个外人。 他背着手,沉步走到角落里的一口大黑锅前,伸手将锅盖掀起。 里面是几个白面的馒头,应是中午时下人们没来得及吃的。 花枝将鸡蛋扔进烧开的水里,等着煮熟,抬头时刚好看见顾长夜手里拿着锅盖,正准备放下。 下一秒她急忙小跑到身旁,伸手将锅盖接过去。 顾长夜蹙眉看着突然冲过来的花枝,不解她要做什么。 花枝将锅盖扔到灶台上,然后便转身拉其他的袖子,仔仔细细地打量起来。 “王爷,灶台上有很多黑灰的,看,把袖子都弄脏了!”花枝用自己少女清甜 嗓音说着。 可顾长夜却听着,特别像一个唠唠叨叨的嬷嬷。 他今日穿的是一个宽袖大炮,刚刚袖子不小心擦到灶台上,的确沾上几块黑色的痕迹。 花枝低着头,认真地处理着他袖子上的痕迹。 顾长夜第一次发现,她似乎做什么事情都很认真。 上次在他睡着时包扎伤口是这样,这次也是。 直到袖子再没有脏的痕迹,花枝才满意的帮他整理着衣袖,唇角上扬,满意笑道:“好了,这种黑灰很好处理的。” “你当我是个孩子吗?” 顾长夜忽然开口这样问道,弄得花枝一怔。 半晌,花枝才反应过来,一定是因为她刚才举动太冒失,惹顾长夜生气了。 花枝微微低头,轻声说道:“我是怕王爷的衣袖被弄脏了,所以才......王爷是主子,才不是什么孩子。” 顾长夜微抬眉梢。 转身走到一旁,不再理会她。 花枝看着他的侧影,心下一阵沮丧。 她还是摸不透顾长夜的喜怒,总是胡乱的猜测,这样的感觉让她感觉自己很没用,因为她完全不知道顾长夜需要什么。 花枝走回到煮蛋的锅前,估算着世间差不多了,便将鸡蛋捞起,放进一个小碗里。 恰好玲珑走了进来,看见花枝碗里的鸡蛋,一边的唇角上扬,嘲讽道:“哟!这不是王爷的通房吗?怎么还跑来厨房偷吃? 你这穷酸的模样,说出去不点让别人看咱们王府的笑话?不知道还以为王爷的通房受了什么欺凌,连饭都不给吃呢。” 花枝看着她一愣,然后看向自己手中的碗,“不是你想的那样,这个是......” “是什么?别解释了,看见你这副穷酸的模样,我就恶心,也不知你用了什么招数,迷了王爷的眼,怎么就能看上你呢?你除了这张脸还算看得过去,浑身一股子下贱气!” 花枝被她说的微微蹙眉。 玲珑的话一句接这一句,半点不给她把话插进去的机会。 忽然,一个清冷的声音,突然打断玲珑如炮击般的话语。 “那你觉得本王不该看上她,应该看上谁?” 第76章 缠丝玛瑙 玲珑一走进厨房,视线便一直紧锁在花枝的身上,根本没注意到站在厨房里侧的顾长夜。 顾长夜听到她进门时的嘲讽,缓缓转过身看着她走到花枝面前,趾高气扬的羞辱着她。 这样的事情,过去时常发生,顾长夜也偶尔撞见过,可他从没有插手管过。 可今日玲珑的一番话,却让顾长夜格外的厌烦。 他的视线冷冷地转移到花枝的身上,静静地看着她何时会反击。 可等了半晌,只等到花枝越来越低的脑袋。 过去也是这样,她好像从来不懂得反击。 都是下人,她有什么不敢还嘴的? 顾长夜心底的烦躁越来越明显。 然后,他便下意识的脱口而出:“那你觉得本王不该看上她,应该看上谁?” 他的话音落下,刚刚还在喋喋不休的玲珑,顿时一阵哑然。 玲珑错愕的转过头看向厨房角落里,身姿挺拔的顾长夜,好半天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王爷......” 花枝也从呆愣中回过神。 刚刚玲珑一句接着一句的骂着她,导致她一时都把顾长夜还在这儿的事情给忘了。 顾长夜背着手走到花枝身旁,视线在玲珑身上上下打量一番。 “你是觉得,我不应该看上她,应该看上你?” 他的嗓音平淡无波澜,可却隐隐有一股摄人的威压,让玲珑的腿不由自主地打起颤。 “王,王爷,奴婢不是这个意思。”玲珑一时紧张的结巴起来。 顾长夜记得她,曾经替生病的花枝到书房里打扫过,那时就因为多嘴被他斥责过,没想到过了这么长时间,这嘴巴还是和鹦鹉一样惹人心烦。 他微微转头看向花枝,花枝也仰着小脸望着他,眼底闪烁点点泪光,像是受了多大的委屈一样,但是轻咬着下唇,逼着自己忍耐。 这是个嘴笨的。 顾长夜心想,又将目光转回到玲珑身上。 “你叫什么名字?” 玲珑的心随着顾长夜的话颤抖起来,半晌,才底气极弱地回答道:“回王爷,奴婢叫玲珑。” “玲珑......”顾长夜喃喃地重复一遍,然后想起花枝额头上的伤,似乎也是她做的。 顾长夜抬起手,一把将花枝扯过来,右手轻轻拨开她额角的碎发。 伤口的结痂已经掉落,但是还是留下一小道痕迹,比周围的肌肤更加白一些,一看就是新长出的肉。 他的指腹滑过那道痕迹,立刻感觉到花枝的身体微颤一下。 “这伤是你弄?” 玲珑抬起头看过去,脸色倏然变得煞白。 “不是,王爷不是我做的。” 顾长夜却像没听到般,指腹依然在花枝的额角上反复摩挲,幽幽说道:“你都知道,她除了这张脸一无是处,还用石头伤这张脸......” 他略微停顿,落在花枝额头的视线,缓缓下移,落在花枝的眼睛上。 花枝的视线和他相撞,一颗心像离水的鱼,在岸上似是要窒息的疯狂拍打。 他抚摸额头的动作太温柔,让花枝感觉很不真实。 “作为通房,她只要有这张脸就可以了,可是你伤了本王的东西,你说,本王要怎么罚你?” 顾长夜的声音陡然变得阴冷,让人汗毛倒立。 玲珑已经被吓得脑中乱成一团,‘扑通’一声便跪在地上,“王爷,奴婢知错了!奴婢只是一时看不惯阿奴,她因为变得漂亮,得了王爷的恩宠,总是在别人面前趾高气扬的,所以,我才会做出那种错事!” 花枝皱眉看向玲珑,心底隐隐生出一团怒火。 她自认为从未招惹过玲珑,可玲珑却总是针对她,还喜欢把责任推到他的身上。 花枝忽然想到路嬷嬷的话。 便是别人看低你,自己也不要看低自己。 玲珑从一开始便看不起她,跟着府里的其他人一起欺负她,而她因为身份低贱,不敢反抗,所以才让她越加的变本加厉。 常说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花枝的可恨之处便是懦弱。 花枝暗暗握拳,半晌缓缓地松开。 “我何时在你面前趾高气扬过?你刚到王府时,看沈小姐的镯子好看,拿在手里把玩,我怕你弄坏镯子所以出声提醒,可你呢?对我拳打脚踢,最后真的将镯子弄碎,还推卸责任,把事情都赖在我身上。” “你血口喷人!!”玲珑十分激动的吼道。 顾长夜记得镯子的事情,那时花枝抵死也不肯认错,最后还晕在雪地中。 所以,那个事情的真相是如此吗? 顾长夜看着花枝眼底坚定的光,不像在说谎,然后又转头看向跪在地上咬牙切齿的玲珑,眼眸愤愤却不停闪躲,明显一副做了亏心事的模样。 “王爷!您要相信我!您是知道的,阿奴一直都很爱说谎的。”玲珑急切的说着,想要顾长夜相信她。 随着玲珑的话,花枝的心跟着一凛。 他会相信她的话吗? 花枝偷偷地瞥向身旁的顾长夜,看着他冷薄的侧脸,又急忙将视线移回。 她开始害怕起来。 因为过去顾长夜从未相信过她,任她百般解释,他永远都选择相信别人。 或许,这次也是同样的结果。 花枝垂头丧气起来。 “那个镯子是怜儿十岁生辰时,我送给她的礼物,阿奴,你喜欢那个镯子?” 花枝有些怔然地抬起头看着她。 顾长夜接着说道:“既然喜欢明日便叫人去买一个。” 花枝和玲珑皆是一惊。 顾长夜又将花枝向自己拉近,“只是我忘记,那是缠丝,还是南红了?阿奴你记得吗?” 花枝怔怔地看着他,看不出他眼底半点情绪,然后呆傻的摇了摇头。 她那日根本没有碰到过那个镯子,哪里知道那是什么玛瑙? 顾长夜缓缓转过头,看向玲珑,“玲珑,你还记得那天是什么玛瑙吗?” 玲珑没想到顾长夜会说送花枝一个,心下开始乱起来。 不是说阿奴并不得宠吗?若是让王爷知道平日里她怎样待阿奴的,王爷会不会打断她的腿。 脑子里乱成麻,玲珑也来不及细想,话自己从口里溜了出去,“回,回王爷,是缠丝的。” 顾长夜勾唇一笑,却满是寒意。 “对,是缠丝的,看来那日你倒是看的仔细。” 玲珑顿时感觉自己从头到脚的冰冷。 顾长夜心里已有个答案,不再理会跪着的玲珑,看向身旁还在呆傻的花枝,一只手提着她的后襟,将她带出厨房。 第77章 还嘴 花枝一路晕晕乎乎的,回到偏房时,才缓过神来。 她的身量小,顾长夜一路将她提回来,也没觉得废多大力气,想起之前说让她少吃点的话,心底隐隐闪过一抹忧虑。 这丫头不会因为他的话,真的少吃吧? 顾长夜将她扔到屋子里,便松开手。 花枝转身看着他,“王爷,刚才......” 顾长夜朝桌子走去,撩起一百坐下,一只手轻柔的揉了揉桌面上,被绒布包裹着的雏燕。 “你觉得一个没有碰过那个镯子的人,能说出那个玛瑙的种类吗?”他语调冷漠地说道。 花枝歪头细想,恍然大悟。 那日她根本没仔细看那个镯子,更别提碰一下了,自然不记得那镯子的样式了。 但玲珑不同,他很仔细地看了,所以才能回答出顾长夜的问题。 证实了自己的清白,花枝一阵欢喜,但同时心底有一点小小的失落。 所以,刚才说如果她喜欢便送给她一个镯子的话,是一个计策,并不是真的。 花枝自己摇摇头,心底自嘲一下。 不要得意忘形,能证实清白已经很好了,怎么还想要别的? 人总是贪得无厌,得了一点,便想要更多。 见花枝站在门口半天未动,顾长夜皱眉看向她,“磨蹭什么?燕子都快饿死了。” 花枝这才想起燕子的事,急忙走过去,将碗里煮熟的鸡蛋剥开,露出里面白嫩嫩的蛋清。 但是顾长夜说燕子不能吃蛋清,花枝有小心翼翼的将蛋清剥成两半,露出里面金黄的蛋黄。 顾长夜在一旁看着,一股子熟鸡蛋的香气飘进鼻子里,一段被他遗忘的记忆陡然想起。 他很少吃这样的白煮蛋,倒是在阮府里,阮灵强迫他吃过一次。 她说着这样的鸡蛋有营养,而且清清淡淡也很好吃。 顾长夜嫌弃白煮蛋寡淡无味,本是拒绝的,但是阮灵愣是硬生生地将一小块蛋清塞进他的口中。 后来仔细品品,才发现虽然那个白煮蛋没有什么滋味,但他并不讨厌。 这段记忆被想起,顾长夜忽然又想尝尝白煮蛋的味道了。 花枝也正愁这个蛋清怎么办,燕子不吃,扔掉又有些可惜。 她下意识地看向顾长夜,发现他也在盯着她手中的那一小块蛋清。 花枝纠结了片刻,最后还是鼓起勇气问道:“王爷,您要吃蛋清吗?” 顾长夜略微一怔,不过转瞬便恢复往常冷漠淡然的模样。 “你打算扔掉?” 他冷声反问一句,将问题抛回给花枝。 花枝低头看着手中白嫩嫩,十分诱人的蛋清,越发觉得浪费食物,于是弱弱地问道:“如果王爷不吃的话,我可以吃掉吗......” 后面一句话几乎弱的似是蚊蝇之声。 顾长夜看着她微挑一下眉头,“我坐在这里,看着你吃?” 花枝又一愣。 让王爷坐在这,看着她一个下人吃东西...... 的确不好。 花枝也没有多想,抬手将蛋清递到顾长夜的唇边,轻声说道:“那,还是王爷吃吧,扔掉食物,岂不是很浪费。” 顾长夜漆黑的眸子看着花枝。 蛋清递过来时,不小心蹭到顾长夜的嘴唇,一阵嫩滑的感觉,带着蛋清的香气。 这其中还有花枝手上的甜香。 顾长夜默声片刻,然后缓缓张开嘴唇,轻轻咬住蛋清。 将一半吃完,他还有些意犹未尽。 花枝又将另一半递过去。 若是不喜欢,顾长夜绝对会生气的拍开她的手,可是顾长夜没有。 花枝想他一定是喜欢的,唇角不由自主的微微弯起。 顾长夜注意到她唇角的那抹笑意。 “笑什么?” 被顾长夜发现自己的小表情,花枝心头一跳,慌张敛去笑意,低下头,“没,没有,王爷。” 顾长夜幽幽地看着她,然后缓缓垂下眼眸,张开嘴唇。 这次连带着花枝的手指一起咬住。 “啊!” 花枝低低的叫了一声。 顾长夜的牙齿微微用力,感觉到花枝在颤抖,他才缓缓松开花枝的手指。 另外一半的蛋清,已经被他的舌尖卷走。 花枝有些不知所措地看着自己指尖上的齿痕。 王爷一定是一时没把握好,所以才咬错了。 花枝在心里这样想着。 而顾长夜自己知道,他是故意的。 从刚刚开始,他的心底一直都有一点烦躁。 在花枝的指尖咬这么一下,莫名舒爽了一些。 花枝的指尖柔软,还带着点微甜。 这块蛋清似乎变得比之前那块还要好吃。 虽然被咬了,花枝也不敢有怨言,低头将蛋黄一点一点碾碎,然后倒入一点清水,碗底已经有她事先加好的糖,搅拌成糊状。 然后花枝便拿着筷子,小心翼翼的喂给雏燕。 因为太过小心,顾长夜能看出她手腕轻微的颤抖。 大抵是在王府里总是挨说,花枝虽然笨手笨脚的,但无论做何事都很小心谨慎,没有一个少女该有的张扬肆意。 沈怜正好相反,看似温婉稳重,可顾长夜也明白一些,沈怜让他宠惯的,骨子全是不堪折辱的傲气,若有人碰了她的傲气,她定是要如炮仗一样炸掉的。 幸好沈怜有他,纵使她真的将何人炸伤了,只要他顾长夜在,便没人敢动她。 花枝没有沈怜的好命,她一无所有,不敢拥有傲气。 所以,她才不敢还嘴? 想着,顾长夜冷声问道:“刚才,为何不还嘴?” 花枝喂食的动作一顿。 还嘴? 她哪里敢还,顾长夜说她身份低贱,从那日起,她便再没有还嘴的资格了。 “我不能还嘴。”她弱弱地回答道。 可这答案并没有让顾长夜满意。 他皱起眉头,脸色有些阴沉,“为何?” 花枝抬起头看向他,眼底有些不解,“王爷,我的身份低贱。” 顾长夜鼻子里发出一声冷哼。 半晌,他抬手捏住花枝的下巴,深邃的目光望进她的眼底一字一句地说道:“记住了,你是我的奴隶,不是她的,你只需要对我唯命是从。” 花枝怔怔地看着他。 他的话是在告诉她,她不需要向其他下人低头吗? 顾长夜说完,将花枝的头甩开。 然后,起身走到床榻前,脱掉鞋子躺下。 花枝惊愕地看着他,“王爷,您......” “我累了,今日在这里休息。” “王爷,之前我们不是......” “不是什么?”顾长夜冷冷地问道。 然后她一只胳膊半撑起身体,看着花枝,一字一句说道。 “你还是我的通房。” 第78章 出游 月光照透窗纸,将窗外的树影拉长至素白的墙面上,摇摇晃晃,让看者有些头晕目眩。 在黑暗的屋里,花枝看不清墙面的树影,但能看见透亮的窗。 她怔怔地看着,半点睡意没有。 身旁,顾长夜平躺着,双手交叠在腹部,凉被将自己裹得结结实实,半点没余给她。 倒是不冷,只是自小的习惯,身上不搭个被子,总觉得不踏实。 花枝微不可闻地叹了一口气,然后像一个虾米一样,身体缓缓蜷缩起来。 顾长夜说她还是通房,什么都没有改变,可他又没有强迫她。 他们二人只是单纯的在床榻上躺着,就好像是一对已经在一起十几年的老夫妻,身旁有这样一个人已成习惯,没有什么干柴烈火,只是习惯躺在对方身旁。 花枝在黑暗中摇头,压住心底隐隐的悸动,让自己清醒几分。 眼下的一切都不真实,随时都有可能会梦醒。 顾长夜亦没有睡着。 他在想事情到底是何时出错的,是去柔丽的时候,还是献贺礼时,又或者在金丰山被刺客偷袭的时候。 又是一夜,谁也没有睡过去。 在鸡鸣之前,顾长夜起身下了床榻。 将衣襟整理板正,顾长夜也没有叫醒花枝的意思,而是直接离开。 书房内,顾长夜将一个长长的木盒交给李丛。 “派人将这个送给慕小姐。” “是。” 李丛接过木盒,眉心却微微一皱。 顾长夜注意到他眉宇间的担忧,沉声问道:“什么事?” “王爷,您真的打算迎娶慕小姐为王妃吗?” 李丛按捺不住终于开口问道。 顾长夜了解李丛,跟在他身旁多年,是他的心腹,心底藏不住秘密,这几日李丛的神情一直不太正常,想来想问这个问题许久了。 “怎么了?慕家的势力于我有利,慕家小姐也甚合我心意,娶她不是再合适不过。” 李丛踌躇片刻,轻声说道:“可是王爷喜欢慕小姐吗?” “不需要喜欢,适合就行。”顾长夜执笔看向桌面的公文,满不在乎的说道。 李丛看着他,最后轻叹一声。 “虽然知道王爷身不由己,但卑职还是希望王爷能幸福,而不是像这样牺牲自己一生的幸福。” 随着李丛的话,顾长夜的手上一顿,然后唇角勾起一抹冷然的笑,“没想到,你竟还信这些。” “王爷不信?” “儿女情长本就多余,有何可信。” 李丛低叹,良久,淡淡地说道:“若是王爷一辈子冷情冷性也好,我是怕日后王爷再遇见一个自己欢喜的人......” “若是我看上哪个女人,自然也会有法子得到的。”顾长夜冷声打断李丛的话。 李丛嘴巴微微张着,想要再说些什么,可最后还是将话咽回肚子里。 情之一字不去亲尝,旁人又怎么说得清楚,只是有些事明白的越晚,吃的苦头便会越多。 “王爷若没有旁事,卑职先退下了。” “嗯。” 李丛躬身退出书房,准备找人将木盒送出王府。 刚到王府大门口,正好和沈怜撞见。 沈怜的视线无意中滑过李丛手中的木盒,眼底滑过疑惑。 那木盒一看便是金玉轩的盒子。 金玉轩在都城很有名,买的首饰胭脂都价值不菲。 李丛一个男人,也未听闻有心仪的女子,又怎么会花大把银子买首饰。 想来应是顾长夜买的。 沈怜心底暗喜,觉得这是顾长夜买给她的,便拦住李丛,手伸向他手中的木盒。 “这是王爷买的?”她的眼角满是欢喜。 李丛反应极快,一偏身便躲过她伸来的手。 他恭敬的低下头,声音里却有隐隐的疏离,“沈小姐,这不是给您的。” 沈怜脸上的笑容变倏然一僵。 她再看向木盒,眉头紧了一紧,心头划过一个名字,声音沉下去不少,“王爷送给阿奴的?” 李丛微怔,紧接着唇角勾出一抹有些无奈的笑容,摇头说道:“不是,沈小姐多想了,卑职还有要事,先退下了。” 说完,李丛转身离开。 沈怜的脸色却越来越阴沉。 除了她以外,顾长夜从没有给旁的女子买过首饰胭脂,又不是送给阿奴的,那会是谁? 而且看样子,那盒子是要送给府外的人。 心底隐隐生出不安,沈怜左思右想,最后低声对身后的子俏说道:“你想法子去探听一下,王爷最近是否和府外的女子接触过。” 子俏低声应道:“是。” ...... 七月末时,都城下了几次连绵的小雨。 都城的节气,要么半个月的烈烈炎日,不见半点雨水,若逢雨季,便是要下一段时日。 顾长夜答应沈怜去天虹池的事,因为未停歇的雨一直被耽搁下来。 好不容易天气转晴,顾长夜想着过几日应会忙起来,便准备立刻带着沈怜和路嬷嬷去天虹池,住上三日。 花枝正在院子内打扫,她白日里只需在书房奉茶便可,偶尔闲下来,无旁的事可做,便在院子里打扫。 她不嫌累,其他下人也乐得偷闲,自然也就没有人拦着她。 长柳快步走进院子,看见她轻声说道:“阿奴,王爷叫你收拾一下,到王府门口候着。” “王府门口?王爷要出门?”花枝直起身奇怪地问道。 “王爷准备带小姐和路嬷嬷去天虹池,要你随行。” 花枝呆愣一下,然后低下头弱弱的回道:“知道了。” 顾长夜让她去,她哪有敢说不的道理。 这段时日,顾长夜每夜都会到偏房就寝,但再未强迫过花枝做任何事。 一开始,花枝很不习惯,他们之间不再像从前那般剑拔弩张,顾长夜总是沉默,让花枝觉得很陌生。 可又好像什么都没有改变,他依然冷漠。 花枝转身回房间收拾了几件衣裳。 她其实也没有什么东西好收拾,衣裳只有三四件,上次府里给下人做新衣,独独落下了花枝,眼下收拾的几件,还是顾长夜刚让花枝做通房时,长柳送过来的。 花枝对穿着没什么要求,只是想着衣服破了便没新的,对自己的衣服很仔细,所以衣裳即便穿过了,但还是像崭新的。 衣服打包好后,花枝将小燕子交给长柳,她不在的几日拜托长柳帮忙照顾。 等她走出王府门口时,车马已经在门外停好。 沈怜和路嬷嬷已经上了马车,顾长夜就站在马车前,背对着她。 第79章 做赌 “王爷,我......”花枝走到他身后说道。 顾长夜缓缓转身,皱着眉头不悦地说道:“这么慢,还要让本王等你。” 花枝惊慌的低下头,结巴地说道:“王爷,我,我错了。” 马车的帘子被轻轻掀起,路嬷嬷探出头一脸和蔼的笑意,“阿奴,我们又不急,王爷又是临时叫的阿奴,她自然要手忙脚乱一阵,王爷便不要说她了” 花枝在心底感激路嬷嬷向着她说话,可还是低着头,不敢看顾长夜。 顾长夜沉默片刻,最后还是沉声问道:“做什么去了?” 花枝有些懊恼自己。 她那几件衣裳也没什么好收拾的,只是和长柳交代燕子的事情费了许多时间。 花枝轻咬住下唇,只好实话实说道:“要出门三日,我不放心那只小燕子,交给长柳时,便多说了几句。” 然后她抬起头,满眼歉意地看向顾长夜,“王爷,对不起......” 路嬷嬷看着花枝眼里委屈惊惧的模样,心底一阵心疼,又出声说道:“阿奴还是个孩子,又是因为心地善良耽搁的,王爷便不要说她了。” 顾长夜微微蹙眉,看着花枝委屈的模样,心底暗想,他还没有开口说什么,她怎么就一副被他斥责了的模样? 最后他冷着脸一甩袖,转身直接走上马车,没有再多说任何一个字。 坐在马车上的沈怜暗暗揪紧裙摆。 她没想到顾长夜还会带着花枝一起去,而且,若是过去花枝耽搁了事情,顾长夜哪会轻易放过她。 越想心中越是恼火。 花枝自打搬到顾长夜的院子后,沈怜便再找不到机会对付她了。 或许这次去天虹池是一个好机会。 天虹池在都城外,马车走半日就能到。 花枝和车夫并排坐在马车外,路嬷嬷心疼外面日头烈,便用自己腿疼做借口,将花枝叫进马车里,给自己捶腿。 顾长夜也没出声阻拦,有着路嬷嬷去了。 一路上沈怜的脸色一直阴沉。 花枝也一直小心翼翼的,她知道沈怜不开心,全都是因为自己。 到了天虹池,路嬷嬷便被旁的下人扶去住的房间休息,沈怜也被子俏扶着离开。 没有人安排花枝的住处,她一时也不知自己改住在哪里。 没人主动提起,花枝只好低着头跟在其余下人身后,准备和他们一起睡。 刚走出一步,身后忽然传来顾长夜的声音。 “阿奴过来,服侍我更衣。” 花枝停下脚步,身旁的下人低下头压着声音窃笑着。 她的脸微红着朝顾长夜走去。 顾长夜当然也感觉到下人们的异常。 旁的下人都很瞧不起以色侍人的通房,认为她们和外面的青楼女子没什么两样。 他们是在笑花枝脏,过去是身份脏,现在是名声脏。 顾长夜装作没有看见的样子,转身朝自己的房间走去。 花枝跟在顾长夜的身后,进到屋内,顾长夜看向屋内已经有人整理好的衣裳,随手指向一件松柏垂袖袍。 花枝便乖巧地拿起衣裳,服侍顾长夜换上。 顾长夜向来喜干净,其实身上的衣裳也没有脏,只是因为天热沾上一点汗渍,他便不想再穿罢了。 而花枝因为这段时间经常服侍顾长夜穿衣,也比之前熟练许多,穿衣服时不再向之前那般费劲。 将衣摆抚平后,顾长夜淡声说道:“我要去池边看看。” 花枝抬头看向他微愣,眼底是不解其意。 顾长夜的眉心皱了一下,半晌沉声说道:“你,随侍。” 她这才明白是何用意。 也是一瞬间,花枝突然反应过来,这段时间到底是何处奇怪。 从前顾长夜觉得她恶心,总是将她支的远远的,可现在,顾长夜总会将她安在自己身边。 他,是不是已经没有那么讨厌她了? 花枝在心底暗暗想着,偷偷地瞥了一眼顾长夜,又不敢确认自己的这个念头。 天虹池之所以取其名,是因为此处的池塘虽是人工修建,但十分巨大,一眼望不到头,每逢下雨,雨过天晴之后,便能看见水面之上跃起数道彩虹,是此处的一个奇景。 池塘的东面栽种着一排柳树,柳枝随风飘荡,好不惬意。 西面便有些不同,是一道巨大的深沟,向下望去全是密集的碎石,差不多有二三十尺深,还有高大的树立着,将阳光遮蔽住,十分幽暗。 顾长夜沿着池边的柳树,一路走到西面才停下。 因为此处危险,这池塘的主人便命人,在这里立了一个木牌,警示着此处禁入。 花枝一直低头跟在顾长夜的身后,他停下脚步,花枝便也跟着停下来,目光有些好奇地落在池塘里。 池塘里有许多漂亮的鲤鱼,红的白的,都在水面上游着,嘴巴一张一合的在水面上冒着泡。 还有许多的蜻蜓,在水面上用尾巴点着水,激起一圈圈温柔的涟漪。 “应该要下雨了。” 花枝低声喃喃地说道。 她的声音极低,可顾长夜还是听见了。 他转头看向花枝,良久抬头看了看天空。 有几朵云飘着,阳光透过云层落下,一片晴朗。 “你怎么知道要下雨?” 花枝回过神,闪过一抹惊慌,觉得是自己多嘴了,于是把嘴巴紧闭起来。 顾长夜却转头看向她,“说。” 花枝吞咽下口水,低声说道:“以前沈小姐养的几条金鱼也是这样,只要快下雨了,它们便会跑到水面上吐泡泡,还有蜻蜓也是,它们会一直在水面上飞。” 顾长夜随着她的话看向水面。 民间的确有鱼跃龙门,便是要下雨的说法。 只是不见得就一定准罢了。 顾长夜一声冷笑,“看来你过去经常偷懒不做活,还有时间去观察怜儿的金鱼。” 花枝的脸上一红。 并不是因为偷懒观察到的,而是因为那几条金鱼沈怜养了几日,便没了兴趣,因为花枝一直帮忙照料王府的马,沈怜便随手就将金鱼也丢给花枝照料,日子久了花枝便发现这些事。 只是后来金鱼还是死了,即便花枝悉心照料,可金鱼大多娇贵,沈怜不管以后,便也没有在乎它们的吃食,花枝自己想法子给它们弄食物,但也没坚持多久。 顾长夜发现花枝的眼里露出失落,似是在想什么难过的事情。 他轻咳一声,将花枝的思绪拉回,冷声说道:“若今日没有如你所说的下雨呢?” 花枝不知顾长夜为何这样问,呆呆地看着他。 顾长夜背对着她,良久,缓缓说道:“若今日没有下雨,我定会罚你。” 第80章 争执 她不过是随口说那么一句,却没向顾长夜认真起来。 “王爷,我、我只是随口说说。” “随口?” 顾长夜当然知道她不过随口一说。 只是刚刚花枝讲起金鱼和蜻蜓的事,让他隐隐有些不悦。 花枝的确有些常人不及之处,但在顾长夜的眼里她脑子很笨。 可她却能发现旁人没有注意到的事情这还算脑子笨吗? “你害怕了?连自己知道的事情都不敢确定?”顾长夜冷声问道。 花枝一顿。 她又瞥向池塘里那些浮在水面呼吸的鱼,良久,她轻轻点头。 “若是今日没下雨,随王爷责罚。” 轻轻柔柔,却多了几分坚定。 顾长夜转过身看向她。 花枝的眼睛圆圆的,眼尾微微上挑,天真妩媚,却不带丝毫奸诈的感觉。 顾长夜的唇角不动声色的扬了扬...... ...... 过了晌午,用过午饭后,顾长夜才又带着沈怜在池塘周围赏景。 路嬷嬷在路上装着腿痛,到了下午,腿痛的毛病到真的犯了,于是便决定还是留在屋内休息。 沈怜暗喜,将其余人支走,想着正好可以和顾长夜二人独处。 她的视线一直落在顾长夜的脸上,根本无心去观赏周围的风景。 “可惜,天晴时便看不到这里的彩虹了。”顾长夜幽幽说道。 沈怜望着他,眼里的柔情化不开。 “只要和你一起看的风景,没有彩虹我也喜欢。”她柔声说道。 顾长夜一直看着池塘,并未看向她,听到她的话,唇角边勾起一抹无奈的浅笑。 沈怜的心底甜蜜,但也难过。 为何顾长夜不肯看看她。 她们二人相守这么多年,沈怜爱慕他的一切,也一直按自己儿时的记忆,复刻着母亲的样子,只想让顾长夜也能爱上自己。 可为何顾长夜总是说她像,却不曾多看她一眼。 “怜儿,你说今日会下雨吗?”顾长夜忽然问道。 沈怜一怔,抬头看了看晴朗的天空,说道:“看样子不会了。” 她以为顾长夜是急着让她看天虹池的奇景,便甜蜜的一笑,“其实我并没有多么想看这里的奇景,只是想和你在一起......” 说着沈怜连越来越红,心也跟着越跳越快。 顾长夜的目色却越来越沉。 他们走得极慢,可眼看还是要走到尽头了。 “怜儿,这几日我为你想看了几位大人家的公子,有几位品格极好,容貌才华也都极佳,过几日我把他们请到府上......” “为什么?!”沈怜猛地停住脚步,满目不可置信地看着她。 顾长夜也慢慢停下脚步,“怜儿你长大了,我希望你能找到一个能照顾好你的夫君,相伴一生。” 沈怜摇着头扯住他的衣袖,声音哽咽的说道:“那个人就是你啊!除了你以外,再没有旁人能照顾好我了。” 她的模样有些激动,顾长夜却一脸平静,甚至有些冷漠。 “怜儿,你是我的亲人,也只是我的亲人,我答应过你的母亲照顾好你,为你找一个好的夫家,让你幸福快乐一辈子,一直是我放在心上的愿望。” “若我说,嫁给别人我不会幸福呢?” 顾长夜沉默。 沈怜眼角泛红,眼泪滚出来,哑着声音说道:“若我说,我只有嫁给你才会幸福,你也不愿吗?” 顾长夜又是一阵沉默,良久,他面色冰冷,坚定有力的说道:“不愿。” 沈怜的身体一晃,整个人向后踉跄一下。 “所以,你的心里只有我的母亲是吗?” 顾长夜皱起眉头,眼底闪过不解。 沈怜看向他的眼睛,眼底满是愤恨,“你喜欢我的母亲,是不是?” 看着沈怜的模样,顾长夜却一阵失笑。 原来,所有人都认为他喜欢阮灵。 细细想来,又有哪个男子会一直惦念着一个死去的女子,不忍她受半点侮辱和委屈,连她的孩子都要护在自己的眼底。 “怜儿。”顾长夜看着沈怜轻声说道:“你的母亲于我来说是这世间至亲之人......” 顾长夜略微停顿,“......但不是男女之情。” “她与你的父亲是天作之合,他们之间的感情才被称作情爱。” 沈怜摇头,“那你为何?为何要拒绝我?” “我不喜欢你的母亲,也不喜欢你。” 听他这么说,沈怜激动地质问他,“那你喜欢的是何人?!” 顾长夜的身体一顿。 他沉默了许久,才缓缓回答:“我不曾喜欢任何一个人。” 冷情凉薄。 沈怜看着他脑海中闪过这四个字。 虽然难过,可若真是这样她也能接受。 “既然没有喜欢的人,那把我留在身旁不好吗?我不求的你喜欢,只要能和你在一起我就欢喜。” 顾长夜的脸色渐渐沉下去,“不可能,我答应过你母亲照顾好你,自然不会让你受半点委屈。” “我不委屈!” “此事没有商量的余地!” 顾长夜的声音压住沈怜的激动,身上的寒气渐渐压制不住。 即便是沈怜,她的纠缠也渐渐让顾长夜感到不耐烦起来。 沈怜忽然想到什么,失神的摇起头来,“所以,真的如他们所说的那样,你要娶慕家的女儿了吗?” 顾长夜皱紧眉头,没想到沈怜竟然已经知道此事。 不过这件事早晚她会知道。 顾长夜转身,冷冷地说道:“是。”然后变向前走去。 风吹过他的衣摆,一身的冷漠,带着尖刺极其伤人。 顾长夜沉着脸,从东面拐弯一路走到上午和花枝走过的西侧。 他一眼便看见,花枝蹲坐在上午他们呆的位置,用树枝在地上挑着什么。 顾长夜的眸色又往下一沉。 他有两桩心愿。 一是希望沈怜一世幸福,二是希望温云歌偿还代价。 可这代价温云歌只偿还了一半。 花枝还不够痛苦,远远不及他看到失去头颅的阮灵时的痛苦。 感觉到身旁落下的影子,花枝抬起头看向高大顾长夜。 他的影子将小小的她整个包裹住。 天气很好吗,眼光很明媚,连带着花枝也放松下来。 她看着顾长夜露出一抹天真烂漫的笑,接着上午时的那个赌约说道:“王爷,今日肯定会下雨的,你看蚂蚁也在搬家呢。” 顾长夜沉默不语。 感觉到顾长夜的异常,花枝怔楞的花枝站起身,“王爷,您怎么了?” 她的话音刚落下,沈怜忽然冲过来,猛地将她推开。 花枝被猝不及防的推倒,直接狠狠地摔在地上,半侧的身子一阵剧痛。 她忍着剧痛,不知所措地抬起头,正好迎上顾长夜冷漠的目光。 第81章 底线 沈怜恶狠狠地瞪了一眼地上的花枝,然后转头扯住顾长夜的衣袖,“顾长夜!我不许你娶旁的女子,你选一个下贱的奴隶做通房我忍了,从小到大,你说的每一句话我都听,只为了让你再多喜欢我一点,现在你告诉我你要娶别人?” 顾长夜的视线一直冷冰冰地落在花枝的身上,未曾转动半分。 花枝也茫然失措的迎着他的视线,不知眼前到底是什么状况。 “顾长夜,既然你答应了母亲照顾我,你便要照顾我一辈子!”沈怜大声喊起来,声音有些接近歇斯底里。 她的嗓音尖细,很是刺耳,听得顾长夜越加心烦。 顾长夜向下压住火气,用力甩开沈怜的手,沉声说道:“与你母亲的誓言我没有忘,至于到底怎样照顾你,由我说了算。” 他的声音太过冷漠无情,沈怜双目睁大地望着他。 她第一次感觉顾长夜离她越来越远。 沈怜感到有些害怕,越是害怕越是失去理智。 她只要顾长夜,无论用何方法,哪怕用阮灵的名义,将顾长夜强行捆在自己身旁也行 沈怜伸手从怀中拿出顾长夜给她的那颗夜明珠,将上面清晰可见的灵字摆到顾长夜的眼前。 “你对得起我的母亲吗?她肯定希望我能和喜欢的人在一起,你若真的将她看得如此之重,就应当担起这个责任给我幸福!” 顾长夜心底的烦躁越加浓烈。 他向来不喜欢别人给自己套上枷锁,对于沈怜,他给她衣食无忧,享受荣华富贵,可却未曾想对她负一辈子的责任。 想来阮灵也不会希望,他用娶沈怜为妻的这种方式照顾她一辈子。 而沈怜却想用阮灵的名义将他困住。 越想越是恼火。 “我的忍耐是有限度的。”顾长夜的声音压得很低,能听出隐隐的怒气。 花枝看出他那副模样,分明已经是怒火冲到了极点。 偏偏沈怜还只顾着自己,继续说道:“说什么将我母亲视为最重要的人,也不过如此!当初我母亲的死你就没有半点责任吗?你别忘了,是阮家在朝廷上不顾自己的脑袋,为你据理力争,是我母亲为了救你,差点成为残废!” “顾长夜!你欠我的,我不许你和慕家小姐成亲,我要你娶我!” 沈怜说着,唇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就好像顾长夜已经是她的,再无旁人能挡在她的面前。 花枝也从她的话里理清思绪。 原来沈怜是阮灵的女儿,这些以前花枝都不知道。 所以,顾长夜才会将没有血缘关系的沈怜视为掌上明珠,百般宠溺。 她是顾长夜心底最重之人唯一的骨肉,便是要他拼上性命,也要护沈怜一生顺遂安康。 却不想他的守护,偏偏生出一段不该有的情债。 “慕家小姐我是一定要娶的。”顾长夜冷声说道:“还有,你弄错了一点,我欠你母亲,却不欠你丝毫。” 沈怜被他身上阴冷的戾气吓的向后退了半步。 然后她便意识到,她是真的将顾长夜惹急了,哪怕她这次一哭二闹三上吊,他们之间的裂痕也无法修补了。 可她不甘心。 顾长夜只能是她的,她不甘心看着他与别的女人举案齐眉。 只要能将顾长夜留在自己身边,让她付出什么代价都可以。 沈怜不知所措地看了看自己手中的夜明珠。 她的母亲是她唯一能留住顾长夜的筹码,可现在这唯一的筹码似乎对顾长夜也没什么用了。 “骗子......” 沈怜喃喃地念叨,眼角一抹猩红,愤恨地看着顾长夜,攥着夜明珠的手越发用力。 然后她忽然转身,将手中的夜明珠,用力的向西侧那道拦路的深沟里扔去。 花枝震惊地看着沈怜的动作,然后本能地想要起身抓住飞出去的珠子,可到底还是晚了一步,眼睁睁地看着夜明珠顺着崎岖坎坷的坡道滚下去,最终落入一片昏暗之中,再看不到踪迹。 “既然你不在乎与母亲的约定,那母亲的遗物于你来说肯定也不算什么吧!” 沈怜一边说着,眼泪一边向下落着,布满面颊。 顾长夜眼底也露出一抹愕然。 他没有想到沈怜竟会癫狂至此,那是她母亲的遗物,她竟然说丢便丢。 “沈怜!”顾长夜怒吼出声。 他从未对沈怜吼过,这是第一次,直接将沈怜吓得愣住。 “我说过我的忍耐是有限度的,刚刚就是我的底线!” 顾长夜的眼底是浓浓的黑雾,此刻正蹲坐着一只被激怒的凶兽。 但顾长夜的理智还在,即便沈怜已经激怒他,但他还是没有想过伤害她,而是压低声音,声音阴冷的吼道:“来人!将小姐带回房间,没有我的允许不许踏出房间半步。” 花枝看着两个小婢女匆匆跑过来,搀扶着沈怜离开,这一次沈怜并没有做半点反抗,只是身体微微颤抖着。 沈怜走出两三步后,然后忽然转头,布满的泪水的脸上倏然露出一抹笑容。 “顾长夜,你要慕家小姐也好,到时这个阿奴......” 她意味深长地看向花枝,“这个阿奴,你便要打发出府吧?慕家小姐好歹也是世家子女,又怎能容忍自己的夫君身边,有一个身份低贱的通房呢。” 说完,沈怜便转身大步离开,再没有回过头一次。 顾长夜的脸色越发绷紧,目光幽幽地望着池塘,片刻蓦地转身离开,没有给花枝半点视线。 看着顾长夜离开,花枝的身体却如坠冰窟一般。 沈怜说的没错,一旦慕小姐过门,这个王府便再没有她的容身之地了。 无论之前慕小姐表现的多么亲切,都是因为并不知道花枝通房的身份。 若是慕小姐知晓了她是顾长夜的通房,又怎么可能再容忍她。 花枝缓缓垂下眼眸。 若真是如此,她也不会再强留在王府里,毕竟她要求的是顾长夜幸福,若她的存在让慕小姐感到不快,她愿意离开。 可心中还是留下遗憾。 她到底是什么都没有为顾长夜做,那么多的恩情,都没能偿还上. 花枝踉跄的从地上爬起,缓缓走到用来警示旁人的木牌前。 那个夜明珠是阮姑娘的。 她还记得,顾长夜拿着夜明珠的模样。 曾经的不解,如今已全部明了。 他心中有一个人,高过九霄之上的浮云,重过陆上所有的山川。 可他们之间所隔的不是山海,而是生死离别。 她爱着顾长夜,连他心底的那个人一起装进自己心里,又怎舍得那人的重要之物被弃。 花枝看着昏暗的深沟,露出一抹淡然的笑。 第82章 大雨中的寻找 顾长夜坐在屋内,用手揉着酸痛的额角。 下午沈怜的歇斯底里,接近疯狂的模样还在眼前,扰的他头痛。 最近他时常问自己,到底是何时出了差错。 他向来谨慎,每一步都经过深思熟虑,却没想在沈怜这里还是出了差错,竟让她对自己生出这么深的执念。 她竟连自己母亲的遗物都...... 想起夜明珠,顾长夜额角的青筋又跳了起来。 “来人。” 一袭黑色皮甲衣的护卫走进来,“王爷有何吩咐?” 顾长夜缓缓睁开眼,幽深的眸子里还残留着未消散的怒气,“派几个人,去池塘西侧的深沟下把夜明珠找回来。” “王爷......”护卫微微蹙眉,脸上露出犹豫的神情。 顾长夜看着他目光沉了沉,“说!” “回王爷,外面现在正下着大雨,西侧的那道深沟本就危险,有二十多尺深,下面全是锋利的碎石,天也黑了,只怕现在去找会有危险。” 他的话引起顾长夜注意。 “下雨了?” “是。” “何时下的?” “回王爷,半个时辰前。” 顾长夜一回到房间,满脑子里全是今日沈怜歇斯底里的模样,就连何时下雨的他都不知道。 他略微停顿,然后缓缓站起身走到窗前。 推开窗户,窗外是密如银针落下的连绵大雨。 白日里还晴空万里,眼下泛着暗黄的夜空,一眼望去是压得很低的乌云。雨声,雷声,风声,裹挟着凉意撞在心上。 原来真的如她所说的那样,下雨了。 顾长夜的眉头微蹙起,又缓缓地松了开。 “阿奴呢?” 他的声音放低,却比刚才少了一些怒气。 护卫低头回道:“刚刚派人去看过,还在池塘边。” “池塘边......” 顾长夜喃喃地说道,然后将手伸出窗外。 雨丝落入掌心,丝丝凉意,安抚心神。 他忽然想睡一觉,安安稳稳地睡一觉。 将所有的算计,筹谋,愤恨先放下,将它们先丢在雨中不管。 只这一日,全都放下,也不会有什么影响吧? 顾长夜缓缓合上眼,鼻尖嗅了嗅窗外潮湿的味道,良久向身后的人说道:“去将阿奴带回来......” 他顿了顿,又缓缓地说道:“......带到我这里。” “是!” 护卫转身走到门口,指尖刚碰到门,又忽然被顾长夜叫住。 “等一下。” “王爷,还有什么吩咐?” 顾长夜默声片刻。 他忽然想起今日沈怜最后的那番话。 她那么害怕被他赶出王府,听了那番话,此刻一定正不知所措或者伤心难过。 好几次,花枝都嘴硬说她只把他当做恩人。 眼下这么大雨,还在池塘边呆着,兴许是在偷偷的哭吧。 忽然,顾长夜就想亲自去抓她回来,若是能撞见她偷哭的模样,定要让她好好解释一下是为何。 “把伞给我,我去找她。” 护卫有些吃惊,“王爷,外面雨下的大,还是我去把阿奴带回来吧。” “不必,我亲自过去抓她回来。” 虽然顾长夜的脸上依然没什么波澜,但某一瞬间,护卫似乎在他的眼底看出一抹温柔。 只是一瞬便消失不见,护卫急忙低下头心想定是自己看错了。 ...... 今夜,没有月光,雨越下越大。 雨滴打在池塘边的枝条上,像一只不懂怜惜的手,没有丝毫温柔可言。 顾长夜没有让旁人跟上,右手执伞,左手提着灯笼,烛火随着雨丝一起摇晃。 走到池塘边,却没有看见半个人影。 顾长夜紧皱眉头,又在池塘边四处仔细找了找,还是没有看见花枝的身影。 莫不是回去了? 他皱着眉头走到今日花枝蹲的那个位置,不远处便是那道深沟。 雨水打湿顾长夜的衣摆,他却似是没感觉到一般。 没有看到花枝,他略有些不悦。 正准备转身回去时,他忽然想到今日夜明珠被沈怜扔掉时,花枝的模样。 她坐在地上,慌张地看着珠子向那道深沟里飞去,她便急忙起身想要接住珠子,可伸出去的手还是和珠子错过。 那模样,可比他和沈怜两个人都要着急。 顾长夜倏然转身,快步走到那个警示旁人危险的木牌旁边,向那道深沟里看去。 下面一片漆黑,只能听见呼啸而上的风声,和不绝于耳的雨声。 那家伙不会傻到自己一个人下去找夜明珠吧? 这个念头一出,顾长夜冷笑一声。 她再蠢但还是要命的。 花枝向来最惜命,所以定不会做那种傻事的。 想着,顾长夜紧皱的眉头松开,转身缓缓离开...... 豆大的雨珠砸在头顶便是刺骨的凉意。 花枝没想到夏日的雨,竟也可以如此冰冷刺骨。 衣裳已经全被雨水打湿,紧紧地贴在肌肤之上,深沟底的寒风一吹过,衣服的湿意便显得更加不舒适。 呼出热气,变成一片雾白,向上缥缈散去。 她本是打着伞的,可手中拿着伞,又要提着灯,找起夜明珠来实在麻烦,她只好将伞扔到一旁,拿着灯笼在碎石中仔仔细细的翻找着。 碎石尖锐,翻找时总会划伤她的手,可花枝却咬牙忍着那些痛意,顶着瓢泼大雨,不顾疼的锥心刺骨的寒疾。 那颗夜明珠,对于顾长夜来说很重要。 她一定要帮他找回来。 可这深沟很大,花枝已经在这里找了许久,都没有看见夜明珠的踪迹。 只她一个人寻找,不知道要找到何时。 她轻轻咬住下唇,脑中一瞬间的空白。 夜明珠。 花枝眼睛倏地一亮。 她怎么犯蠢了!那可是夜明珠,在黑暗中一定会发光的! 花枝也没有去细想,举起灯笼,便将里面的烛火熄灭。 一瞬间,她便陷入无边黑暗中。 看不见年云,看不见月,只有耳边的风声和雨声。 有那么一刻,她又想起心底最怕的那段记忆。 她躲在花府的地窖中,听着外面凄厉的哭声,和此刻的风雨声像极了。 冷风拂面,让花枝清醒了几分。 现在不是害怕的时候。 花枝暗暗地安抚自己,想让自己镇定下来,眼下对她来说最重要的是找到夜明珠。 她缓缓睁开因为害怕紧闭上的眼,在黑暗中,一点一点探索者。 她的神经紧绷着,生怕自己不小心跌倒,在这些锋利的碎石里跌倒,搞不到好一不小心会摔破脑袋。 一个小小的亮点,出现在黑暗中。 花枝的心跳不由自主的加快,小心翼翼的朝着那小小的光点移去。 然后蹲下身,胡乱的翻开四周的碎石。 夜明珠的光亮一点一点变大,照亮花枝的小脸。 突然,一个凉薄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你做什么呢?” 第83章 为她心痛 花枝站起来转身看去。 顾长夜一身青衫立于伞下,左手灯笼里的烛火摇摇晃晃,将他罩在朦胧的灯光里,却未曾给他冰冷的面颊沾上半点暖意。 不真实,一切都显得那么不真实。 有一瞬间,花枝还以为自己是在梦境里。 她好想跑过去,紧紧地抱住他,告诉他,她真的好喜欢他。 这一生本无乐趣,却因他生出万般色彩。 不过也只是一瞬,花枝便清醒了。 这不是梦,她的手好痛,骨头好痛,心也好痛,这些疼痛都提醒着她,这不是梦境。 顾长夜不爱她,她也不能爱顾长夜。 泪珠滚上眼角,她咬牙忍了忍,可是滚落出来。 庆幸的是,雨下得很大,落在脸上,也就让人不出她哭了。 花枝逼着自己在唇角边扯出一抹笑,朝顾长夜走去。 “王爷,您怎么在这?” 却没想顾长夜突然冲她大吼一声,“我问你你在做什么?!” 花枝被他的吼声吓得向后瑟缩一下,良久颤抖的回答道:“我,我在......” 她抬起手,将夜明珠举到顾长夜的面前,“我在帮您找夜明珠。” 顾长夜瞳孔微颤,看着她掌心里夜明珠。 一时之间,好像所有的风声雨声都停了。 耳边只有她的声音。 花枝的眼泪一直不受控制的落着,但她还是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和往常一样。 借着这场大雨,他便不会发现她在伤心难过。 “王爷,下雨了,今日便不要罚我了吧。” 顾长夜的视线缓缓移到花枝的脸上,花枝站在雨中,浑身湿透显得她瘦小的身躯更加单薄,她弯起眉眼,露出一抹笑,似是悬于夜空的月牙。 浅浅,柔柔。 像一根羽毛轻轻地划过他的心头,却留下一阵刺痛。 “不是怕死吗?你就不怕死在这里都没人发现。”他冰冷的开口。 花枝吸了吸鼻子,眸子明亮地望着他,“我很小心的,我想着帮王爷找回来这个珠子,便绝对会活着将珠子带回去的!” 一会活着回来的。 去柔丽的时候,她也这样说过。 顾长夜的眉头皱的越发紧。 她很矛盾。 一时怕死,一是不要命。 或许,她并不是怕死,只是想把这条命留给他,等到对的时候,便拿出来,全部给他。 这么想着,顾长夜心头的那抹头开始向四处蔓延。 他不知为何心底会突然这样难受,像是一把刀插在心口,而花枝是握着那把刀的人,她在缓缓地推着刀子,将刀推进他心脏的深处。 “王爷给您!”花枝笑着将珠子向前又递了递,“这么重要的东西,王爷记得收好。” 两条手臂忽然变得格外沉重。 她不曾知晓,就是因为这颗珠子的主人,他杀了她家中所有的人,将她拖进无尽的黑暗中,日日祈祷着她痛苦却不能翻身。 可她还是笑了,还把他当做恩人放在心底感激着。 顾长夜不解但也知晓,正是因为花枝不知道,所以她才能说出报恩这种话。 若有一日,她知晓一切的真相,她一定会恨他,恨不得他死无葬身之地。 顾长夜的眉头越皱越紧,有一个念头一直在自己的脑子里横冲直撞,想要冲破他的封锁。 他既盼着那道思绪冲破,又害怕那道思绪冲破。 最后,他缓缓合上眼,压下此刻莫名情绪,冷声说道:“你先拿着夜明珠,随我回去。” 花枝也感觉到顾长夜似乎有些异样,可看出他面容上的疲累,也不敢多问,于是轻轻点头。 走了没两步,顾长夜又忽然停下。 花枝也仓促的停下脚步,看着神前顾长夜停下的背影有些不解。 他一动不动的站着,似是在等着什么。 许久,他有冷声说道:“过来。” 花枝怔怔地走到顾长夜身旁。 顾长夜的视线淡淡瞥过花枝苍白的脸,然后不动声色的将伞遮住她的发顶。 花枝感觉没有雨再落在身上,抬起头看了一眼,下一秒立刻反应过来,慌张的向后退了一步。 “王爷!怎么、怎么可以让您为我打伞?!” 顾长夜沉沉的吐出一口气,半晌不耐烦地说道:“过来!” 花枝畏怕的吞了一下口水。 顾长夜瞥见她那模样,有些不悦地说道:“你是怕我吃了你?” 花枝急忙摇头。 “过来!” 顾长夜又重复一遍。 花枝这才慌张的向他身旁靠去,她知道顾长夜向来不喜欢重复一件事。 一把伞,一个灯笼,两个人。 茫茫的大雨,噼噼啪啪的打在伞上,也打人心上。 本来惶恐的心,也随着雨声慢慢镇定下来。 她从没有这样和顾长夜并排走过。 两个人,没有言语,可却好像有很多话要说。 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伞好像更倾向于她这一侧。 花枝想要抬头看看确定一下,偏偏有没有勇气那做,只敢低着头,努力和顾长夜的脚步平齐地向前走。 她的肩膀不时会碰到顾长夜,碰一下,她便会如一只受惊的兔子,身体跟着颤一下。 可身旁的顾长夜还是不言。 第一次,好像她做什么,他都不会说她。 花枝紧紧地握住夜明珠。 顾长夜的身体是热的,虽然只是短短一瞬的接触,但她还是感觉到了。 不像是梦境里的他,真实的他是温暖的。 花枝低着头,唇畔不由自主的弯起...... ...... 屏风后是迷蒙的雾气。 花枝将自己整个人都埋进沐浴的木桶里, 热水漫过肩头,暖意直达骨头里,让寒疾带来的痛苦减少许多。 可花枝还是放松不下来,身体一直紧绷着。 她和顾长夜从深沟回来后,顾长夜便直接将她带回自己的屋子里,还命人准备了热水,让她沐浴。 虽说是天虹池为顾长夜准备的房间,可到底是顾长夜的寝房。 她这样在顾长夜的寝房沐浴,不免让她开始胡思乱想起来。 于是,这一次她洗的时间格外长。 她不知自己洗完会发生什么,便一直在水里磨蹭着,一直到浴桶里的水都变凉了。 顾长夜也不急着将她叫出来,只是心中有所掐算。 “来人,给她换水。” 花枝听到顾长夜的声音,在屏风后一惊,没一会便看见四个小婢女,提着热水走进来,帮她把凉掉的水换掉。 她又在热水中泡了一会儿,泡的自己头都开始发晕,才又听见屏风外的顾长夜的声音。 “出来!难不成还想等本王去里面把你请出来吗?” 第84章 怀抱 花枝被顾长夜的话惊得站起,带起一片水花。 虽然知晓顾长夜不会突然闯进来,可她还是急忙的将身上擦干,拿起一旁干净的衣裳。 换好后,她又在屏风后踌躇半晌,才慢吞吞的走出来。 顾长夜就站在屏风外,看着她挪着小步子低着头走出来。 她的发丝还湿着,用一根极其普通的木簪,将一头墨发在头顶绾起,只余几缕碎发贴着白皙脖颈,虽然低着头,但顾长夜还是能看见她双眼微微泛着红肿。 花枝抬眼瞥向他,恰好和他的视线撞上后,又急忙慌张的将视线移开。 “王爷,我......” 花枝刚说出三个字,顾长夜忽然转身走到桌旁坐下,用手指敲打了一下桌上的瓷碗,声音清冷的说道:“把这个喝了。” 她呆怔地看着那个瓷碗,一时不知眼下这是何情况。 花枝许久未有动作,顾长夜右手撑着头,眸子转向她,淡漠的上下打量着她。 今日总算知道为何她明明不傻,长得也不像笨的,却总是给人一种笨的错觉。 她的反应太慢,做何事反应都慢半拍。 就因为她这个性子,在王府受欺负也实属正常。 “过来。”顾长夜幽幽开口。 花枝这才挪着步子走到他面前。 这次顾长夜没有再重复一遍之前的话,只是看着她,下巴微微向瓷碗的方向一抬。 花枝便明了他的意思,端起碗将里面的汤汁全部饮下。 一股浓浓的药味,还很苦,尽管她忍耐了,可还是被苦的忍不住禁了禁鼻子。 她明明受不住苦,还强装作无事的小表情落在顾长夜的眼底,让他觉得有几分好笑,面上却依然一副淡漠凉薄的模样。 “王爷,这是什么?”将碗里的东西喝的干净,她才想起来问顾长夜给自己喝了什么。 顾长夜微挑起眉头,“都不知道是什么就喝那么干净,你就不怕我给你喝的是毒药?” “不会的!”花枝急忙摇头,倒是急着替他辩解道:“王爷不是那种人,不会害我的!” “不会害你?” 顾长夜看着她冷笑一声,“别忘了,我可亲手喂你吃过断肠草。” 花枝的心底咯噔一声。 她真的把这事忘得一干二净了。 她本就是个不记仇的人,对顾长夜更是宽容的不得了,柔丽的事情,自她解毒之后便全都抛之脑后了。 眼下被他提起,花枝才又想起,看着被自己喝的很干净的碗底,花枝的嘴唇有些紧张抿住。 看着她有些怕了模样,顾长夜合上眼,淡淡地说道:“放心,只是驱寒的汤药,不然你想得了伤寒再传给我吗?” 他的话冷冷的,可花枝的心底却是一暖。 花枝看向一旁的桌面,夜明珠已经被放进一个小盒子里,里面是红色的绸缎,夜明珠放在上面显得格外晶莹圆润。 对这颗夜明珠,花枝总有一种莫名的熟悉。 好像是很久之前,她曾见过。 想着,花枝暗暗在心底摇头。 胡思乱想什么,如此珍稀的东西,她怎么可能见过。 这珠子对于顾长夜来说很重要,能找回来就好。 屋内一时安静下来,顾长夜闭着眼睛仿佛睡过去一般,花枝就站在他的面前,不知自己眼下该做些什么,显得有些手足无措。 良久,她弱弱的问道:“王爷,夜深了,您早些歇息吧。” 顾长夜缓缓睁开眼,看着花枝低着头转身,他忽然站起身一把拉住花枝的胳膊。 桌面上安静的烛火,随着顾长夜起身时的动作,跳了一跳,然后倏然熄灭,屋内只剩下桌面的夜明珠,幽幽的发着光。 花枝只觉得眼前一阵天旋地转,回过神时,自己已经被顾长夜抱到床榻上。 身体陷在柔软的被褥之中,顾长夜滚烫的呼吸喷在面颊上,让花枝本能的紧绷起身体。 “王爷!”花枝惊叫一声,双手用力撑住顾长夜的胸膛,想要阻止他的靠近。 知道自己和顾长夜的力量悬殊,之前几次挣扎时,花枝便感觉到就算自己全力挣扎,只要顾长夜不放过她,她便逃不掉。 即便徒劳,她还是用力抵着顾长夜的身体。 “王爷,不要!” 花枝望着顾长夜凉薄的面庞,感觉着他低沉的呼吸,心底一面颤抖,一面猜想着即将来临的狂风暴雨。 可顾长夜却没有如她所想的那般,怒吼或者将她的双手捆绑起来。 他在黑暗中沉默着。 花枝看不清他眼底情绪,漆黑的眸子里装的是旁人永远看不出猜不透的心事。 只是今日的他身上没有从前的戾气,也没有了每次要把她拆吞入腹的感觉。 顾长夜胸膛的温度很快便穿透他的寝衣,传递到花枝抵着他胸膛的双手上,且越发变得滚烫。 和他的手一样,温热的发烫。 花枝一阵失神,抵着他的双臂一松。 感觉到她的松动,顾长夜慢慢的压低身体靠近她,直到和她相贴为止。 “不要闹,我累了。” 他的声音沉沉的响在耳畔。 花枝第一次听到他用这样的语气和自己说话。 依然强硬,虽少了几分疏离,还带着些疲累的沙哑。 好像再说,他只是累了,想要歇歇而已。 花枝的心和着他的声音微颤,双手依然横在二人之间,却在舍不得推开他。 顾长夜揽着她的腰,扯过一旁的被子盖上,便再没有旁的动作了。 他只是静静地抱着她,一只手微微用力的扣住她的腰肢,将小小的她塞进自己的怀中,不让她向后躲开半分,独占着她。 屋内只有窗外的蝉声唱,还有二人错开的呼吸声。 他的怀抱太过温暖,甚至让花枝忘记了,过去在他身旁时的不安与畏怕。 顾长夜的衣衫上有一股淡淡草木香,花枝缓缓闭上眼,让自己慢慢陷进这股清冷却让人心安的气味中。 或许这只是个梦,但她愿意陷进这个梦中...... 顾长夜感觉到花枝的手臂慢慢地抱住他,然后像一只想要取暖的猫儿般,将自己的头埋在他的胸膛里蹭了蹭。 只一瞬,便戳中了他心底的柔软。 没一会儿,便听到花枝的呼吸声渐渐沉下去。 顾长夜睁开眼,低头看着我在怀中睡得香熟的花枝,眼底染上一片自己都未能察觉的温柔。 她的眼圈还泛着红,顾长夜忍不住抬手,用指腹轻抚过她眼帘。 为何要哭? 外面的雨再大,但是在那个深沟底,他还是分辨出了她脸上的水珠,哪些是雨,哪些是泪。 第85章 梦醒 第二日,眼看着就要到巳时,还不见顾长夜起身,守着的护卫开始隐隐觉得不安起来。 顾长夜向来是个自律的人,只会早起,却从没晚起过。 今日起的这么晚,实属异常。 最后,终于有人按捺不住,走到顾长夜的房门前轻轻敲了两下门。 “王爷?您起身了吗?” 听到外面的声响,顾长夜缓缓睁开眼。 其实他早就醒了,只是昨夜睡得格外舒服,他二十多年来,第一次生出些赖床的心思,正好这两日在天虹池游玩,他并没有把公务带出来,这才多躺了一会儿。 怀中的人儿似乎也被门外的声音吵到,脑袋微微动了动。 顾长夜低头看去,大概是因为睡了一夜的缘故,花枝双眼的红肿已经消退,睫毛微微颤着,好像随时都会睁开的模样。 “王爷?您没有事吧?” 门外的人又出声问了一遍,声音里的不安又增加几分。 花枝微微仰起头,蹙着两条秀眉睁开眼,正好对上顾长夜的眸子。 原本柔和的眸子在花枝睁眼的瞬间,倏然变得冰冷起来。 花枝有些迷蒙的望着他,混沌的脑子缓了好久才渐渐清醒。 “王爷?我......” 昨夜的记忆一点一点被唤醒,花枝的眼睛也跟着慢慢睁大。 她的右手无意识的在顾长夜刚劲有力的腰上摸了摸,在看到顾长夜的眉心皱起时,她才反应过来自己的手此刻正在做什么。 下一秒,花枝猛地从床榻上弹起,惊慌失措的滚进床榻最里侧的角落里,连带着被子一起卷走,将自己整个裹起来,声音一边颤抖一边结巴地开口。 “王,王爷......我,我错了!我再也,再也不敢这样了!” 怀里一时变得空落落,顾长夜有一瞬的不悦。 他缓缓翻身平躺在床榻上,沉沉吐出一口气。 花枝躲在被子里,听到顾长夜吐气的声音,身体跟着又是一颤。 完了,他此刻定是极生气的。 顾长夜平日里对她各种嫌恶,被她这样抱着一整夜,估摸着现在心里定是很不舒服的。 想着,花枝的身体又缩了缩。 顾长夜看着床脚缩成一团的花枝,颤动两下后缩的更加小了些,眉心的褶皱又加紧几分。 良久他坐起身,沉声问道:“错哪里了?” 花枝咬着下唇,闷声回答:“我不该抱着王爷的腰一整夜,还睡得那么熟。” 顾长夜微微挑眉。 这丫头真的是时而聪明,时而比猪还要笨。 昨夜,分明是他强迫她,将她抱在怀里一整夜,怎的今日她全忘了,只记得她抱着他的事了? 不过,这样也好。 顾长夜敛去眸色看向别处。 这样便省的他去解释昨夜的事情了。 大抵是昨日沈怜的事,激的他这段时日积攒起的疲累倾盆而下,他会有些失控。 眼下他冷静下来,暗暗觉得他昨夜不该那样。 不该对花枝展露出少许的耐心与温柔。 想到这,顾长夜的脸色绷紧,凉薄的唇角紧闭起,站起身拿起一旁的一旁的衣衫穿上,然后沉步拉开门。 门外一直不安等候着的护卫看见顾长夜走出来,才暗暗松一口气,“王爷。” 顾长夜淡淡的点头,抬脚走开。 听到关门的声音,又过了许久,屋内一直没有动静,花枝才敢从被子里探出头来。 屋子里已经不见顾长夜的身影。 花枝的眼底露出失落。 到底是一场梦,天亮了,便醒了。 纵使梦中千万美好,转眼清醒成空,皆是黄粱一梦...... ...... 沈怜因为顾长夜的命令,被关在自己的房间中,早饭便是路嬷嬷自己一人用的,等到中午时才看到顾长夜现身。 路嬷嬷坐在饭桌前,看着顾长夜一身冰冷的气息,有些生气的模样。 她昨日虽一直在房中呆着,可也从几个小婢女的口中,得知了昨日沈怜和顾长夜闹起来的事情。 沈怜的眼底的占有欲太过明显,路嬷嬷一早便发现端倪,只是大抵像她那般年级的女孩,都会经历这么一遭单相思,路嬷嬷念着沈怜年纪小,脸皮薄也没想过要戳破这件事。 只是没想到沈怜自己会急着戳破这件事。 看顾长夜生气的样子,路嬷嬷便以为他还在生沈怜的气。 许久路嬷嬷悠悠的开口:“王爷,怜儿还是个孩子,等您为她相看到好的男子,和她见见,慢慢她便会明白自己对您感情并非男女之情,也自然会放下,您犯不着和一个孩子置气。” 顾长夜默声片刻,淡淡地回道:“我没有和怜儿置气。” 路嬷嬷微怔,“那王爷是因何事不悦?” 顾长夜知道路嬷嬷是个善于看透人心的人。 她在皇宫中呆了几十年,看遍了尔虞我诈,最会察言观色,又是曾经对他悉心照料的人,他若是不刻意隐藏情绪,路嬷嬷是定能看出端倪的。 “公务罢了。” 路嬷嬷一眼便看出他不过是敷衍了事罢了,不过想着他不愿说出,她便也不再追问。 她抬眼看了看四周,发现没见到花枝的身影。 “阿奴呢?怎么今日也没见到阿奴?” 听到路嬷嬷提起花枝,顾长夜的唇角又向下坠了坠。 路嬷嬷注意到他脸色的微变,心底暗想,莫不是阿奴这丫头又惹他生气了。 想着,路嬷嬷低低叹出口气。 吃完午饭,顾长夜陪着路嬷嬷去往南浔塔。 此塔位于天虹池的北侧,足有四层之高,登上顶层便可将天虹池所有的景色尽收眼底。 昨夜一场大雨过后,花草树木皆一片生机勃勃的模样。 一眼望去,池塘上升起淡淡的雾气,犹如仙境。 “说好了出来游玩,就这样将怜儿关在屋中,她该有多委屈,不如王爷今日便饶她一次,先放怜儿出来,看看这好精致,等回到王府再罚她也不迟。” 顾长夜站在围栏边眸色微沉。 他并不觉得沈怜有多委屈,昨日的事若换成旁人,他大抵是要割下这人的舌头,再砍掉手脚,方能解气。 对沈怜他已是宽容。 “她还是在房中反省的好。” 他回答的格外凉薄。 路嬷嬷无奈地摇头,看顾长夜这模样是下定心思,这次要好好惩戒沈怜了。 想来昨日定是气急了。 路嬷嬷也走到围栏边,向远处眺望。 “阿嚏!” 忽然,从塔的下方传来一个喷嚏声,顾长夜和路嬷嬷同向下看去...... 第86章 怀疑 南浔塔的构造奇特,从下至上,一层比一层小一圈,顶层景致最好,却也最小。 路嬷嬷和顾长夜向下看去,正好可以看见下面一层多出来的那一圈。 一个藕粉色的身影趴在围栏边,没一会儿,又打了一个喷嚏。 路嬷嬷的眼睛微亮,“阿奴?” 听到头顶的声音,花枝抬起头向上看去,正好看见路嬷嬷和顾长夜探出的头来。 她微怔一下,然后脸颊迅速涨红。 “王,王爷?!” 她也是刚刚才爬上这塔,事先并不知道顾长夜和路嬷嬷也在这。 都说天虹池最好的景色,一定要到南浔才能看到。 昨夜的事,让花枝的脑子很乱。 也不仅是昨夜,这段时间的事,都让花枝越发觉得杂乱。 她不敢去顾长夜身旁侍奉,只好寻了此处静静。 却没想到,还是和他撞见。 顾长夜的眸子漆黑,在上方幽幽地看着他。 花枝便迎着他那不知是凶是恶的目光,想躲又不敢躲开。 路嬷嬷看着花枝脸上傻怔怔又古怪的神情,又转头看了一眼身旁的顾长夜,紧接着便露出一抹了然的浅笑。 “阿奴,上来,嬷嬷正好腿疼着呢,你上来扶嬷嬷一把。” 路嬷嬷的身后便跟着两个小婢女,不让她们扶着,偏偏叫了花枝,心底在盘算什么实在太明显。 顾长夜却没有出声阻拦。 花枝踌躇片刻,然后抬起脚小跑到顶层扶住路嬷嬷。 路嬷嬷端详了一下花枝,然后柔声说道:“怎么回事?昨日看着还挺精神,怎么今日脸色看起来有些苍白?” 听了路嬷嬷的话,顾长夜的视线不动声色的滑过花枝的脸。 的确有些苍白。 又想起刚刚花枝一直在打喷嚏的样子,顾长夜的眉心又不悦的紧皱。 明明都给她喂了药,怎么还是病了? “没事,婆婆,我挺精神的。”花枝小声说着。 只要顾长夜在身旁,她说话时总会把声音压倒最低,就好像身旁趴着一只沉睡的恶犬,她怕惊醒那只恶犬的模样。 路嬷嬷看着她无奈地摇头。 王府里这两个小丫头都不是让人省心的样子。 塔顶的风有些大,连带着衣摆都随风飘荡。 路嬷嬷虽腿脚不便,但身体却没有旁的大碍,反而看着比同龄人身子骨还要健朗。 倒是花枝一个正是该精神劲足的年纪,反倒风一吹人就跟着瑟缩一下。 路嬷嬷把手随意地搭在画花枝的手背上,可刚一挨上,便被惊了一跳。 “阿奴,怎么天气这么热,你的手怎么还这么凉?!” 花枝急忙解释,“我从小便有寒疾,所以手脚会比常人要凉一些,没有关系的。” “寒疾?这还是听你第一次说起,小姑娘家怎么还会染上如此重的寒疾?”路嬷嬷关切的看向她。 听到路嬷嬷问起,顾长夜虽然视线依然落在远处,心思却也飘到寒疾这件事上。 关于寒疾这件事,花枝从未向任何人提起过。 毕竟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花枝低头露出一抹略微苦涩的笑,“是儿时的事了,其实我也记不清了。” 路嬷嬷心想或许是儿时家中穷困,才让孩子染上的寒疾,不由得轻叹一口气。 然后路嬷嬷微微偏头,向身后的两个小婢女说道:“既然阿奴身体不便,你们平日睡在一起,便不要让她睡在靠窗的位置,她这身子是不能吹风的。” 身后的两个小婢女相互一看,面上都露出一副为难的神色。 路嬷嬷看出端倪,“怎么了?” 两个小婢女没有一个人敢答话。 路嬷嬷不知道花枝通房的身份,自然也不知道她并没有和其他的小婢女住在一起的事情。 眼下两个小婢女也不知该如何回答,生怕自己会不小心说错什么。 “阿奴特殊,是不与她们住在一起的。”顾长夜忽然出声,回答了路嬷嬷的话。 路嬷嬷微怔,然后便笑着问道:“原来是这样,阿奴自己一个人住?” 顾长夜幽幽地看了花枝一眼,然后沉声缓缓说道:“是,她只负责侍奉我,便住的离我近一些。” 听到顾长夜的话,花枝的身体不由自主的紧绷起来。 她很害怕路嬷嬷知晓她是通房的事情。 若是路嬷嬷知道了,还能像现在这般亲切的对她吗? 就连曾经一直对她好的小舞,都因为通房一事离她而去,路嬷嬷也一定会讨厌她吧。 越想,花枝的头越低,不敢看向身旁的路嬷嬷。 却没想路嬷嬷只抬手轻拍了两下花枝的手背,满是温柔,意在安抚。 “自己一个人住好,记得要将门窗关紧。” 花枝抬头怔怔地看着路嬷嬷。 路嬷嬷正亲切地笑着看着她。 她忽然觉得眼眶一酸。 虽然此事并未挑明,可顾长夜那样回答,多少都会让人怀疑。 可路嬷嬷还是愿意选择相信她。 花枝低头,轻声说道:“谢谢婆婆。” 等到天边的太阳,染上艳红,扯着色彩艳丽的天空坠入夜幕时,几人才从南浔塔走下。 将路嬷嬷送回房间,花枝的心又开始提起来。 眼下又要剩下他们二人,也不知顾长夜会不会找她算昨夜的帐。 “小姐呢?今日怎么样了?”顾长夜走出路嬷嬷所居的院子,便沉声问身旁的护卫。 护卫答道:“回王爷,今日小姐一直在屋子里哭,送去的饭菜也没有吃。” 顾长夜的脸色沉了沉,明显对沈怜不吃饭这件事感到很不满意。 “不吃也给她送,饿了自然会吃。” 他的语气冷漠无情。 可花枝知道他还是在意沈怜的,嘴上无情却不代表心里也一样无情,若沈怜一直不肯吃饭,他定是要去看她的。 护卫低头回应后,顾长夜便挥手令他下去。 等花枝回过神,才发现四周只剩下他们二人。 顾长夜板着面孔,沉步想自己的房间走去。 花枝跟在他的身后,也不敢言语。 直到走到顾长夜的房间前,花枝才停下脚步。 昨日是她糊涂了,今日顾长夜定会赶她去和旁的小婢女一起睡吧。 花枝暗想着,在门前定定的站着。 却没想顾长夜走进屋子后,便转身看向她。 “进来。” 花枝抬起头,有些不知所措地看着他,“王爷,这是您的房间,昨日是我......” 未等她话说完,顾长夜抬起手一把将她拉进屋内,然后合上房门,将她的身体抵着门板上,将他笼罩在他身躯之下。 “阿奴,你还想装到什么时候?” 第87章 无声的温柔 “阿奴,你还想装到什么时候?” 顾长夜的脸贴的很近,任花枝将视线移到何处,他凉薄的棱角都会出现自己的视线中。 他的身上,散发着一种让人不由自主想要臣服的气势。 “王爷,我听不懂您的意思......” 花枝颤抖的回答,眼睛不敢直视他,便只能放在他的领口前。 她是真的没有听懂顾长夜的意思。 顾长夜看着她微眯起眼睛,暗暗探究着她此刻的神情。 她不敢看他的眼睛,定是心虚。 想着,他越发用力的扣紧花枝的手臂。 手臂上的疼痛让花枝本能的蹙眉,又不敢发出声音,只好咬住牙,尽量让自己表现出不痛的样子。 “听不懂?阿奴,你做那么多的事情,到底是爱慕我,还是另有所图?” 花枝这才抬起头看向顾长夜,他的眸光很凉,望进去,便好像会深陷其中,让人不舍再移开眼。 顾长夜也看着她的眼睛,一阵失神。 花枝却没意识到此刻顾长夜看着自己时模样的异常,只是轻声回答他的话,“我对王爷并没有其他所图,也自知不配,不敢心生爱慕,做这么多,只是想报恩而已。” 好一个而已! 不知为何,顾长夜感觉自己莫名的烦躁。 “你不图王府的富贵权势?”他沉声问道。 花枝有些委屈地看着他,为何他到现在还会将她想成那种人,若她真的贪图那些,那她早就会主动贴到他身上,成为他的通房了。 半晌,花枝看着他,眸光坚定的摇头。 看她不像是说谎的模样,顾长夜心底的烦躁减弱一些,接着沉声问道:“你说你不敢,可也仅仅只是不敢,心底还是装着那些心思吧?” 花枝心底一惊。 他猜到了。 她不敢,可心底还是装着他。 花枝微微蹙眉,眼底沾染上一些湿意,最后还是咬着牙摇了摇头。 她怎么可能承认,若是让顾长夜知道了她的心思,那他定会好好罚她一顿,逼着她那些心思全部抹掉。 见花枝很快便否认,顾长夜心底刚减弱些的烦躁,又腾起来。 “你以为我会相信你吗?” 顾长夜低下头,唇瓣差一点便碰到花枝的脸颊,但他刚好停住。 “满口谎言。”他沉声说道。 每说一个字,花枝都能感觉到他滚烫的呼吸喷在脸侧。 她无力反驳。 她曾对顾长夜说过不会骗他,但其实一直对他再说一个弥天大谎。 便是她不曾喜欢过他。 “王爷......”花枝努力让自己的声音不要颤抖。 越是颤抖,心中的那点胆怯便越是藏不住,她很怕这些会被顾长夜看破。 “想说什么?”顾长夜的声音忽然变得很轻。 他低沉的嗓音一旦放轻,就会变得格外诱人,撩拨的花枝从脸颊到心底都是一片痒意。 花枝的身体不由自主的轻颤一下,这一颤抖,脸颊刚好擦过顾长夜的唇瓣。 一瞬间,二人的身体同时僵住。 花枝扭头呆怔地看着顾长夜。 而顾长夜也有些错愕地看着她。 良久,花枝才反应过来,皱着一张小脸,又是错愕又是慌张地说道:“王爷,我不是有意的!” 顾长夜离得那么近,她自然是稍有动作他们二人便会碰到。 花枝的视线忍不住移到顾长夜的唇上。 刚刚,碰到的是嘴唇吧? 顾长夜看着花枝的脸,肉眼可见的染上一层绯红。 花枝不敢看他的眼睛微垂着脑袋,偏偏视线时不时的滑过他的唇瓣,分明是在心里想着和嘴唇有关的事情。 心跳的快了些。 一股酥酥麻麻的异样,从心头蔓延开,那种忽然想要更多的感觉再次出现。 他微垂下眼帘,一点一点靠近花枝。 花枝也感觉到他的靠近,却带着些许温柔,虽然无声,可却好像再告诉她,他想要靠近她。 她吸了几口气,双手紧攥住裙摆,一时忘记推开他。 鼻尖忽然有一点点细痒。 顾长夜的唇就在她的唇畔边,只差一点,他便可以吻到她。 偏偏鼻尖上的那点细痒越发严重。 “阿嚏!” 最终花枝没有忍住,打出一个喷嚏,顾长夜没料到会这样,连躲得机会都没有。 花枝打完喷嚏,愕然地看着面前,因为她的喷嚏紧闭上双眼的顾长夜。 半晌,她倏然回过神,慌张地抬起胳膊,在顾长夜的脸上胡乱地擦着。 “王,王爷!我,我不是有意的!” 她既然对着顾长夜的脸打喷嚏! 一想到刚才的那一幕,花枝连声音都急出哭腔。 他不会将她拖出去把嘴缝上吧? “够了!”顾长夜低吼一声,一把抓住她手腕,制止了她的动作。 花枝咬着下唇,头向后缩着,畏怕地看着他。 顾长夜的脸色阴沉可怕。 他是生气的。 这是他第一次想要吻一个女人,然而却被一个喷嚏打断。 她定是故意的! 顾长夜烦躁的将花枝一把推开,转身走到水盆旁洗起脸来。 花枝便站在门口,不敢走不敢动,如果可以她连呼吸都想停下来。 顾长夜擦干净脸后,然后一身寒气地走到床榻前坐下。 他的视线扫过站在门口的花枝,发现她还傻站在那里。 一想到刚刚那一幕,顾长夜便更加气恼,想要立刻命人将花枝的嘴缝上。 然而,当花枝又小声的打了一声喷嚏时,那股火莫名的弱了一些。 顾长夜皱眉看向她,然后沉声喊道:“来人!” “王爷有何吩咐?” “命人送一碗驱寒的汤药。” “是!” 花枝听到门外的护卫匆匆地跑走,微怔一下。 他是怕因她染上风寒,给自己叫的汤药吧? 没一会,护卫便送回一碗汤药。 顾长夜一个视线看过去,护卫便明了的将汤药塞进花枝的手里。 看着花枝端着汤药还在门口傻站着,顾长夜冷声叫道:“阿奴,过来。” 花枝这才端着汤药朝他走去。 “王爷。” 她垂首将碗递到顾长夜面前。 顾长夜淡淡瞥了一眼她手中的瓷碗,“喝掉。” “嗯?”花枝抬头有些错愕地看着顾长夜。 在花枝抬头的瞬间,顾长夜匆匆的将视线移开,看向别处,声音里听不出喜怒的说道:“快喝掉,别把风寒传给我。” 第88章 听话 花枝看着他,良久犹犹豫豫地说道:“王爷,还是你喝吧,刚刚是我不好......” 提前刚才的事,顾长夜的脸色又是一沉。 “知道不好,便快喝掉!” “可是,我喝了王爷怎么办?” 花枝蹙起眉头,一副一定要把这碗汤药让给他的模样。 顾长夜的眉头也跟着蹙起。 不过一碗汤药而已,有什么可让的?他若想喝,护卫能送上好几碗。 想着,顾长夜缓缓吐出一口气,然后从她手中一把拿走瓷碗,一口气喝下半碗,然后将剩下的半碗重新放回花枝的手中。 “剩下的喝掉。” 他说完见花枝还傻站着不动,将声音又压低几分,“难不成想要我喂你?” “不,不是......”花枝慌张地说道。 然后她重新看向手中的瓷碗。 里面的汤药只剩下半碗,刚刚顾长夜便用这个碗喝下了一半,眼下让她喝下另一半...... 花枝的脸忍不住红起来。 良久,她端起碗将剩下的那一半一饮而下。 温热的汤药,带着苦涩滚下喉咙。 虽苦,温暖却遍布到四肢百骸。 看着花枝喝完汤药,顾长夜又将碗接过放到一旁。 花枝越发觉得有些奇怪。 早上他便没有要责罚她的意思,刚刚的事他也没有愤怒的样子。 今日的顾长夜,像是换了一个人。 可若说哪里不一样,花枝实在说不出,他面上冷冰冰的和往常没什么区别。 “把衣服脱了。” 花枝被他的话惊得猛地回神,“王,王爷,我还是回去和旁的下人一起......” 她的脚小步的向后挪着,但心中已经隐隐的感觉到接下来会发生的事情。 果然下一秒,顾长夜长臂一伸,将花枝整个人扯到床榻上。 “我的话你听不懂吗?今日你睡这里。” “不行,王爷我......” “你什么?难不成让我帮你脱?” 他低下头,将头埋在花枝的脖颈,说话时的气息喷在她的颈侧,便立刻能感觉到她身体一阵战栗。 昨夜睡得那么安稳,便是因为她。 比雾里看花要有用的多。 花枝以为他又要强迫自己,忽然便忍不住哭意,豆大的泪珠扑簌的落下。 “王爷,我们不是说好不这样了吗?您这样怎么对得起......” 隐隐猜到接下来花枝要说什么,顾长夜不悦地低吼了一声“闭嘴!”,花枝便被他吓得把话咽回肚子里。 顾长夜撑起身子,怒火在胸口中横冲直撞,可一对上她的眼睛,那股怒火愣是发泄不出来。 昨夜,她站在大雨里,也是这般落泪。 他的心似是被针刺了一下。 “行了!”他皱眉,声音略有些不耐烦地说道:“你只要乖乖地听话,便什么都不会发生。” 花枝吸了吸鼻尖,眨着满是水汽的眼睛望着他。 “没在下人那给你安排房间,你只能睡这!” 他冷声说完,便从花枝身上翻身站起,将外袍脱下后,然后便在床榻上盖上被子躺好。 花枝坐在床尾,有些不知所措。 半晌合着眼的他又幽幽的出声,“什么都不会发生,只是你身上有雾里看花的味道让人安神,你若想报恩,便躺过来,若不想,边滚到门外睡一夜。” 花枝低头轻嗅自己的袖口,的确有一股淡淡的雾里看花的味道,还夹杂这一点自己身上的味道。 难道便是因为这个,所以顾长夜才每夜都和她睡在一起? 这样能让他睡得好些? 花枝犹豫的看向顾长夜,不知该如何是好。 不知过了多久,顾长夜感觉到花枝轻手轻脚地站起身,走到桌旁吹熄烛灯。 漆黑的房间中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 然后便感觉到花枝摸索到床榻边,过程中还不小心踢到一旁的椅子,疼的她吸了口气。 花枝小心翼翼地爬到床榻里侧。 黑暗中,顾长夜的唇角微微扬了扬。 “对不起,王爷。”躺好之后,花枝忽然轻声说道。 她总是喜欢道歉。 有些事,即便道歉也无可弥补,可也有些事,本无道歉的意义。 顾长夜微微蹙眉,但没有答话。 眼前是水牢之中,满是铁刺的皮鞭,每一下都将他抽得皮开肉绽,然后是他的母亲萧贵妃,撕心裂肺的哭声,被人生生的将针插入指甲缝间,只为了逼问她一件莫须有的罪名。 最后是没有头颅阮灵,冰冷的尸体倒在血泊之中。 这些令他痛苦的梦魇,每到夜深便会反复折磨他。 他幽幽的睁开眼,然后一把将缩在里侧的花枝拖进自己的怀中。 花枝被吓得一声惊呼,然后昨夜记忆便涌进脑海。 对了,昨夜是顾长夜先抱住了她, 花枝这才想起,昨夜是顾长夜的怀抱太温暖了,所以她才会忍不住也抱住了他。 眼下,这个怀抱还是那样的温暖,一旦落进其中,便让人不舍离开。 “听话,不要乱动。” 头顶是顾长夜低沉且有些低哑的声音,没有了白日里疏离的感觉,还带着点哄人的味道。 花枝便不敢再动,窝在顾长夜的怀中缓缓合上眼。 夏日的蝉鸣总盼着惊扰好梦的人,但今夜它们也似是知晓了某件将露未露的心事,停下了低语...... ...... 七月未央时,慕小姐家的请帖送到恭王府上。 之前游湖时,慕慈便邀请过顾长夜去参加她父亲办的赏花宴,只是请帖送来时,上面还多邀请了一个人。 沈怜。 自打从天虹池回来后,沈怜便一直被顾长夜禁足在房间内。 花枝还从没有见过顾长夜罚沈怜这么久的时候,过去沈怜若是犯错,顾长夜也只是罚个一日,便直接作罢。 想来这次也是真的气急了。 路嬷嬷曾帮沈怜求过几次情,可都不见顾长夜的脸色有所缓和。 知道慕慈的请帖送到,顾长夜才解除了沈怜的禁足。 解除禁足的沈怜像变了一个人。 过确定她,所有的傲气于锋利都丝毫不掩饰。 现在的她,无论在何人面前,都只是浅浅一笑,神情变得温和许多,话变得也少了许多。 再和沈怜撞见时,花枝本能的瑟缩一下,她却不怎么在意的样子,只是看着花枝露出一抹放下的笑容,便转身离开。 花枝再感觉不到她身上的戾气。 或许经过那一日,沈怜是真的看开此事,知晓她和顾长夜是没有可能的,便放下了。 而从天虹池回到王府后,顾长夜除了偶尔忙公务,每夜都会到偏房抱着她入睡。 不多言语,不做其他。 可偏偏花枝觉得这样格外甜蜜,陷得越深...... 第89章 曲水流觞 八月初十,慕大人在家中办赏花宴,邀请了朝中各位大臣。 往日顾长夜是不喜这种活动的,可今时不同往日,虽然他还没有和慕小姐定亲,可却知晓这是皇上为他挑选的王妃,多半是不会换人了。 这一趟,还是要去的。 因着请帖上也邀请了沈怜,她便也一同前去。 花枝本想在府中陪着路嬷嬷,可偏偏顾长夜也要把她带上,她不敢违令,只好插在几个随行的小婢女中。 慕家虽不比王府,但宅邸也很巨大。 “看来王爷是真的下定决心迎娶慕家小姐了,不然也没见王爷给谁这么大的面子,参加什么赏花宴。” “是啊!听说慕小姐人长得漂亮,琴棋书画样样都会,父亲又是枢密院的,对王爷定是有利的!估摸着过不了多久,便会派人上门提亲吧。” “那你说那个阿奴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等迎娶了王妃,她一个下贱的通房定是要被打发的。” “是啊!你说一个女子,没了清白嫁人都难,这银子也是有数的,若是用光了,日后可怎么办啊?” “放心,她那种人总有法子活下去,出了王府,还有青楼收她呢!” 走在前面的两个小婢女,压低声音说着,不是还回头瞥一眼花枝,看似小声其实半点背着花枝的意思都没有。 花枝只是低下头,装作没有听到的样子,但是心底跟着她们的话一阵难过。 大概是这几日,她自己甜蜜过了头,都忘记自己在王府的日子可能不多了。 走在最前面的沈怜,也听到两个小婢女的说话声,半晌她冷声打断那二人,“闭嘴!这里是慕府,别在这里给我丢人现眼!” 听到训斥,二人急忙把嘴闭紧。 花枝看见沈怜微微侧头看向自己,眼里是一片冰冷,没有怨恨,没有嫉妒。 只有一片冷漠。 因着这种宴席大多是男女不同席,沈怜被慕府的下人引到后院。 慕慈还邀请了几位平日里要好的世家小姐,慕大人在后院一处赏花的好地点,辟出一方空地,让她们单独成席。 沈怜刚刚入座,便看到一个身穿鹅黄色八仙祥瑞裙的女子,浅笑着走到她面前。 “是沈小姐吧?之前在皇宫中我们有过一面之缘,只是那时没时间说句话,今日总算能把你请到府上,好好说说话了。” 女子说话时柔声细语,让听者如沐春风。 “慕小姐?”沈怜看着她,眼底也不见什么笑意,只是淡淡地问了一句。 慕慈轻轻点头,也没有因为沈怜的冷淡生气。 沈怜身后的小婢女都下意识的屏住呼吸。 因着沈怜及笄那日的闹剧,很多都知道了,恭王府这位掌上明珠,对自己的小叔叔有着男女之情。 眼下和这位,未来可能成为王爷妻子的女子对上,身后的下人都隐隐有些怕沈怜一时冲动,再和慕小姐发生争吵。 不过却没有如他们所想。 沈怜只是淡淡地对慕慈上下打量一番,便收回视线,轻声说道:“慕小姐的确和传闻中说的一样端庄大方。” 听到夸奖,慕慈轻笑。 花枝站在婢女们的最后一个,心想沈怜当真是变了许多。 正想着,便听见慕慈忽然开口叫道:“阿奴?” 花枝下意识地抬头。 看清最后一排的人,慕小姐的笑容又加深几分,“果真是阿奴,我还想着今日你会不会来。” 沈怜并不知晓之前顾长夜带花枝见过慕慈,眼下见慕慈认识花枝,有些诧异,“慕小姐认识阿奴?” “认识,上一次和王爷游湖,便是阿奴跟随王爷去的。”慕小姐笑着回答,面上不带半分心机。 沈怜的拳头暗暗握紧,面上浅浅一笑后又缓缓松开。 “慕慈!我们来曲水流觞啊!”不远处几个女子笑着唤道。 慕慈回头应是,然后转头看向沈怜,“沈小姐也一起来吧。” 曲水流觞其实是一种酒令,众人在环曲的细水流旁坐好,用托胖盛着酒壶和杯子,让其顺流漂下,酒壶停在谁面前,便要饮下一杯,并赋诗一首。 大多是世家子女爱玩的玩意儿,以前沈怜也玩。 她自认为自己玩的还不错,便也没什么抗拒,只是站起身后,略微停顿片刻,然后头也不回的悠悠说道:“不如让阿奴也来玩吧,我和那边的姐姐妹妹们不太熟,我有些紧张,想让阿奴陪着我。” 慕慈看向她,半晌轻笑着说道:“好啊,不过是一个游戏而已,我们没有那么多规矩的。” 花枝一时愣住。 沈怜微微侧身,视线幽幽的转向她,“阿奴,陪我去吧。” 花枝的后背升起一股凉意。 她本以为沈怜已经放下顾长夜了。 可现在看来,似乎并没有...... 沈怜扯着花枝的手腕,在曲水前屈腿坐下。 花枝蹙起眉头,压低声音说道:“小姐,我只是一个下人,怎么能和主子同席” “都说了陪我而已,这是命令。” 沈怜说话的时候,不见面上有任何表情。 花枝收回视线,满面愁容的看向面前清澈的曲水沟。 虽然知道规则,可她从没有玩过什么曲水流觞,一时心里也没个底。 顺着清澈的曲水,托盘一路向下,在前面停下三次,眼看着距离她们越来越近。 花枝紧抓着裙摆,心底暗暗祈祷着不要停在自己面前。 “阿奴,没关系的,你不过是一个下人,若真是停在你面前,你做不出诗来,便由我替你也可以。”沈怜清清淡淡地说道。 四周的女子听见沈怜的话,分分看向花枝,有的掩嘴轻声笑起来。 花枝将头更低了几分。 慕慈坐在花枝的另一侧,看见花枝垂头的样子,柔声说道:“阿奴不必勉强自己,不过是个游戏,尽自己所能便可。” 花枝感激的看向她。 再回头时,盛着酒壶的托盘已经悠悠的停在眼前。 众人的视线也跟着托盘停在花枝身上。 花枝稍微怔楞一下。 大概她是将这辈子的好运气,都用在和顾长夜相遇的这件事上了,所以她才会这么倒霉。 花枝的眼底闪过慌乱。 而一旁的沈怜,暗暗的勾起唇角。 心中的那口怨气,无论如何都要发泄掉,这个慕小姐和阿奴,她一个都没打算放过。 曲水流觞只是个开始,只要能让这个小贱人出丑...... 第90章 面对 四周皆是刻意压低声音的私语,哪怕已经压低,可依然能听清她们在说什么。 花枝不过一个下人,这帮大小姐们哪怕是光明大的嘲笑她两句,也不怕旁人说什么,之所以还压低声音,也不过是想维持自己端庄有礼的模样。 “一个下人而已,又没有读过书,还能指望她对出什么好诗吗?笑死了!” “这沈小姐也是,怎么拉着一个奴才过来,本来好好一个风雅的游戏,愣是被她拉低了这个雅字。” “哎!谁让人家是恭王府的人,这要是换了旁人,弄这么一个奴才和我们一起玩,我早就翻脸走了!” “不过这样也挺有意思的,你看那个奴才,愁眉苦脸的模样,一看就是脑子空空的模样,搞不好一会能做出什么笑死人的诗呢!” 不远处的低语与笑声,花枝听得一清二楚。 一旁的沈怜淡淡的瞥向花枝,轻声说道:“阿奴,念在你没有读过书,对不上诗也无妨,便自罚三杯,也不算违背规则。” 看似是给她一个台阶下,但沈怜的话音落下后,反倒让周围窃笑的声音更大了些。 花枝紧紧的揪住衣摆。 她一直对沈怜敬而远之,可为何她却总是咄咄相逼。 因为沈怜的一句话,整整七年,她将自己当做一个奇丑无比的怪物,承受了许多莫须有的罪名。 明明沈怜什么都有,而她一无所有,为何沈怜还总要将她踩在泥坑之中,不肯放过她。 “沈小姐,我倒是觉得阿奴能做出诗来。” 忽然身侧的慕慈出声说道。 花枝有些惊讶地抬起头看向她,正好和她笑吟吟的眼对上。 “阿奴不过是一个奴才而已,答不上,我又不会责罚她。”沈怜暗暗蹙眉,声音淡淡地说着,心里却暗想这个慕小姐,还真是能装的一副亲切的模样。 慕慈微微垂下头,柔声说道:“只是一个游戏,本就无关责罚一事,倒是沈小姐过于认真了。” “你!” 沈怜的脸色倏然一黑,差点站起身来,可最后还是稳住身子。这个慕小姐还真是可以,几句话就不动声色的,将她说成一个斤斤计较的人了。 众人低声私语的更大,此时却不再嘲笑花枝,而是议论起沈怜和慕慈。 一个明着喜欢顾长夜,一个是只差捅破窗户纸的未来王妃。 虽不见她们争吵,可稍有交集,在旁人眼里都算是较量。 一时之间,气氛变得压抑起来。 花枝知道自己不能再犹犹豫豫的,要么选择饮下一杯酒作一首诗,要么自罚三杯。 越是拖,眼下的气氛便越是尴尬。 她呼出一口气,压下心中的胆怯,她向来不喜欢锋芒毕露,本想自罚三杯就此了事。 这时忽然有人开口。 “不顾一个奴才而已,沈小姐慕小姐犯不着为她费心思吧!也就是给我们逗个乐子,不如这样吧,都是因为这丫头,把这好好的曲水流觞搞砸了,就让她将那一壶酒全喝下,我们乐呵一下,便算了。” 花枝朝酒壶伸出一半的手猛地顿住。 在她们的眼里,她不是一个乐子罢了。 花枝露出一抹苦笑,脑中突然想起路嬷嬷的话。 便是别人看低你,自己也不要看低自己。 众人看着花枝的手缓缓伸向酒壶,满上一杯酒后,轻轻拿起一饮而下。 “朝思枝头解语花,暮想绕梁双飞燕。夜向月宫寄红豆,不许相思枉白头。” 花枝的声音落下后,缓缓放下手中的酒杯。 一时之间鸦雀无声。 谁都没有想到,花枝竟选择了作诗。 最后还是慕慈先浅笑了一声,打破寂静,顺带将那些看着花枝怔住的人叫醒。 “我就说阿奴可以。” 花枝低头轻轻一笑,然后感觉到身侧一道阴冷的目光。 即便不转头去看,她也知道那是沈怜的视线。 此次她没有选择将所有的委屈都咽下,不仅明着接住沈怜的阴招,而且还像是和慕小姐站成一队的模样,想来定是要把她气急了。 今后,沈怜更加不会放过她。 花枝紧紧抓着衣摆的手却缓缓松开。 当她作完诗后,心底的不安和畏怕渐渐消退,她才真正明白一个道理。 一味的逃避,并不能让她躲开所有的伤害,反而勇敢的去面对,会让她感到轻松。 花枝低头看向自己的手心。 或许,现在的自己才有能力保护顾长夜吧。 “没想到,恭王府的小婢女都有如此的才华,着实让我们大吃一惊。” 一旁有人笑着说道。 花枝看见有的人有些厌烦看着她,不喜欢她一个下人展露棱角的样子,但也有人眼里露出欣赏的神情。 一旁的沈怜阴冷地看着她,声音阴沉地说道:“我也没想到,原来阿奴这么厉害。” 花枝抬起头,将脊背一点一点挺直,不再像从前一样,避讳他人的目光。 慕慈的目光在一旁淡淡的滑过沈怜的脸,然后笑着问道:“阿奴不是读过书嘛,上次游湖的时候王爷提起过,怎么?沈小姐竟不知?” 沈怜收回视线,垂下眼帘挡住自己眼底此刻接近疯狂的怒火,声音平静地说道:“我还真是不知。” 众人又有些讶异起来。 女子读书的本就不多,而一个下人也读过书,她们自然惊讶。 有人忽然来了兴趣,“是吗?那你都读过哪些书?说来听听?” 花枝唇角勾起一抹略有些尴尬的笑容。 诗也对上了,酒也喝了,怎么又说到这事上了? 她哪读过什么书,都是过去她偷听来的,听得又不齐全,还真本没有一本是她读的完整的书。 想着,花枝忽然想到一本书,“我和各位小姐怎么能比,若真说读,也就只有一本罢了。” “什么?”众人的好奇心被勾上来,齐齐问道。 “百战奇略。” “百战奇略?” 众人相互看看,感到惊奇。 百战奇略乃是兵法,哪有女子读这个的? 花枝低头轻笑,心底漾起一股甜蜜。 这本书是她唯一完整读过的书。 有趣的书有那么多,可只有这一本,总能见到顾长夜反复翻看。 她很想知道,到底是什么书,能让他无论看了多少遍都不觉得腻烦。 她想知道顾长夜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人,是否和她心中所描绘的那个他一模一样。 然后,每次去书房打扫时,她都会偷偷翻看那本书。 晦涩难懂的兵法,她却看得津津有味。 想起这些,花枝唇畔露出一抹浅淡的笑意。 而在不远处一棵巨大的梨花树下,两个身影站在那里,正注视着众人的方向...... 第91章 退战 梨花树下,顾长夜和慕慈的父亲慕连站在一处。 二人的目光都落在不远处的曲水前,对刚刚发生的事情,听了个一清二楚。 “没想到王爷府上的小婢女,竟也如此博学多才。”慕连脸上挂着浅笑,唇上的两撇胡子随着他开口一颤一颤。 “我也没有想到。”顾长夜淡淡地说道,不像是和慕连说话,倒像是在自言自语。 他是真的没有想到,花枝竟读过百战奇略,这本书他并未给沈怜讲过,向来定是她在书房打扫时偷偷读过。 没想到她竟会对这种书感兴趣。 不远处,有几个人有些不相信花枝说的话,有些想要故意刁难她的模样。 “你读过百战奇略?那可曾记下一些,我们倒是有兴趣听听,你来讲讲。” 沈怜在一旁冷笑一声。 纵使花枝真的读过此书,她也不信花枝能读懂那本书。 她便等着看,花枝如何将自己吹得这个大皮球搞破! 而花枝在一旁微微蹙起眉头。 眼下她却是表现得过头了,她还清醒地记得自己的身份。 一个下人,若是变现的过去出众,到时这些世家小姐定是要觉得她班门弄斧,过于招摇,定是会厌烦她的。 搞不好,连慕小姐都会对她生厌。 花枝低头思忖一阵,然后垂头轻声有礼的回道:“凡与敌战,若敌众我寡,地形不利,力不可争,当急退以避之,可以全军。” 慕慈笑着问道:“这是何意?” “原谅奴婢愚钝,这书虽看了,却也不得其意,到底和各位小姐比不了,装装样子还行,真让我和各位小姐探讨起来,只会丢人现眼罢了。” 花枝说完,那些目光凌厉,有些不悦的大小姐面色都缓和了些。 这样的赏花宴,若是被一个奴才比下去,丢了面子她们自然是不悦的。 但眼下花枝出口抬高她们,她们自然便开心起来。 “好了,就一个小婢女,能背下来一段已是不易,放过她吧,我们继续曲水流觞!” 听见有人这么说,花枝暗暗松了一口气。 一旁的沈怜强压下心头翻滚而上的怒火,可脸上的阴沉却不得缓和。 这个丫头看来可比她想象的还要不简单,此前竟然偷藏了这么多本领,想必还装了一肚子坏水等着用呢! 沈怜让自己慢慢恢复镇定,然后偷偷向一旁,脸上一直挂着浅笑的慕慈瞥过一眼。 顾长夜已经对她心生厌烦,她不能再做什么加深和顾长夜的隔阂了。 但是可以想法子,让阿奴和这个慕小姐斗,让这二人一起消失...... 看着不远处众人继续曲水流觞,慕连抬手轻抚了一下嘴巴上的胡须,“王爷,那个小婢女应该是知道那段的意思吧?” 顾长夜的目光不动声色的转动一下,“慕大人为何这样讲?” “刚刚那个小婢女挑的那一段,不正讲的是退战那一节,敌多我寡,且形势于她不利,这小丫头不就立刻选择低头退战了。” 一边说着,慕大人一边笑起来,倒有些颇为欣赏花枝的意思。 顾长夜的视线缓缓移到花枝的背影上,虽然面色不改,深邃的眼底却展露出一点温柔。 “这丫头可不简单啊!” 听到一旁慕大人的话,顾长夜收敛视线,沉声说道:“慕大人多想了,她不过就是一个笨手笨脚的小婢女,偷看了我书房的兵书罢了,这是等回到王府,我定是要罚她的。” “一个小丫头爱读些书罢了,我倒是挺喜欢这丫头的,既没有偷看什么重要的公文,老夫便替这小丫头求王爷网开一面,从轻处罚吧。” 顾长夜唇角淡淡勾起,“慕大人真是心善,不过是一个下人罢了。” 慕大人也跟着一笑,不再说这件事,转而说起没旁的事,“不知王爷可否知道,过几日龙城首富要到都城一事?” 龙城首富? 顾长夜微微挑眉。 他第一个想起的,便是那个龙城首富之子贾文肥头大耳的模样。 “他到都城来做什么?” “说是卖一批瓷器过来,但我听闻,此次他们进入都城,据说是有什么宝贝,送给夏丞相。” 顾长夜的眸光沉了沉。 既然和夏禾有关,那此事便没有这么简单。 “慕大人为何要对本王说此事?这若是传到旁人而立,怕是要给我们扣上一顶结党营私的帽子了。”顾长夜的声音陡然冷下来。 慕连轻笑一声,“王爷,今后便是一家人了,怕是我们什么也不说,旁人也早就将我和王爷归为一队了。” 顾长夜一阵沉默,既没有应下这话,也没有出声反驳。 那头曲水流觞进行第二轮时,花枝以忽然肚子疼为借口,抽身离开,毕竟她一个小婢女,是被沈怜强拉过去的,自然也没有人要留她。 离开那里,花枝紧绷的身体才缓缓松下来。 真不知若是再来一遭曲水流觞,她还顶不顶得住。 花枝本想回到院子里候着的小婢女们之中,可回去时,发现那里已经没有人影,其余下人都不知道跑到何处找地方歇息了。 一阵清风拂过,漫天花雨。 白色的梨花扑簌落下,如梦如幻。 花枝抬起头,看向生长的繁茂梨树,一树洁白的梨花在风中摇晃。 她缓缓伸出手,一朵小花便轻飘飘的落进她的手心中。 四周安静,没了旁人的低语和嘲笑,她便不是那个低贱的阿奴。 只有这个时候,她是她自己,花枝。 她缓缓露出一个笑容,嘴唇对着手心中的花瓣,轻轻吹起。 看着娇小的花瓣重新飞向空中,花枝的笑容更加灿烂,然后伸开手臂想要再抓住几朵小花。 她轻轻的踮起脚,手在空中抓了几次空,便不满于原地的这些小花,脚步一边向后倒退着,一边想要抓住更多落下的花瓣。 风吹起她的衣摆,有花瓣落在她的发顶,她却浑然不自知。 直到她的后背撞在一个硬物上,花枝猛地愣住。 她缓缓抬起头,看向身后挡住自己的人。 顾长夜漆黑的眸子看着她。 他冰冷的的眸底涌动着一股温柔,欲勘破却未勘破。 只是一瞬间,花枝却因他似是温柔的视线,心底一阵悸动。 第92章 怨毒的恨意 顾长夜本想抓住花枝,好好问问百战奇略一事,可刚走到这里,便看到花枝站在树下,想要抓住花瓣的模样。 他还是第一次看见花枝笑的模样。 在他面前,花枝很少笑,哪怕唇角弯起,也是恭敬地,无奈的,苦涩的。 而她刚刚的笑,打开了全部的枷锁。 她只是一个普通的少女,眸底永远清澈,笑起来是比天上的太阳还要耀眼。 梨花下的她像极了那年坐在树下,温柔浅笑的阮灵。 他借着那相似的眉眼,想努力回想起阮灵笑时的模样,可不知为何,眼前全是在树下,没有丝毫负担笑着的花枝。 直到花枝倒退着撞上他,他才回过神来。 “王爷?”花枝有些惊愕地看着他,然后急忙转身倒退一步和他拉开距离。 看着她刻意拉开距离,顾长夜微微蹙眉,过了许久他才缓缓展眉。 “百战奇略,你什么时候读的?” 他忽然沉声问道。 花枝一愣,半晌才反应过来。 顾长夜定是听到,刚刚玩曲水流觞时发生的事情了。 她皱起一张小脸低下头,眼底满是慌乱,不知要怎样向他解释这件事。 “你不知道那段话的意思?” 顾长夜一边问道,一边向她迈出一步。 花枝本能地向后退了半步,然后下意识地摇头。 顾长夜蹙起眉头。 就连慕连都看破了她心里所想,他怎么可能看不出花枝分明就是明了那段的含义,她也就骗骗那些小丫头还可以。 想着,顾长夜忽然长臂一伸揽过花枝的腰。 “敌众我寡,地形于我方不利,单凭兵力不可战胜时,应当立即撤退。” 顾长夜沉声说着,视线灼灼地落在花枝的脸上。 “王,王爷,这里是慕府,万一被慕小姐看到了......” 花枝惊慌地说道,身体向后挣扎一下,想要挣脱顾长夜的桎梏,却反倒激的腰间那只手更加用力的收紧。 “既然知道退战,那你知道现在这个情况,你要如何全身而退吗?” 花枝见自己挣脱不出来,便不停地向四周看着,生怕这时谁走过来看到这一幕。 若是因她毁了顾长夜的亲事,那她怕是死上一百次,也偿还不起了。 花枝窘迫时又下意识的咬住下唇。 这个动作,忽然勾的顾长夜心底一阵痒意。 等回过神时,他的手指已经落在花枝的唇瓣上,用指尖轻柔的撬开她的牙齿。 她的唇瓣粉嫩,上面有几个清浅的齿痕。 顾长夜的指尖在上面摩挲了两下,留下一片酥酥麻麻的感觉。 花枝怔楞地看着他。 最近,她越发觉得顾长夜变得很不真实。 像是某位神明窥探到她心底的秘密,于是为她编织了一场极合她心意的梦境。 顾长夜的眸色像是一团化不开的墨,沉沉地看着花枝的唇瓣,轻启薄唇,“想好全身而退的法子了吗?” 过了许久,花枝才缓缓摇头。 顾长夜冷哼一声,将花枝用力推开,“偷学那么一点东西,你也敢在外面卖弄。” 他的脸色陡然变冷,让花枝清醒过来,细细打量他的脸颊,再找不到半点刚刚目色温柔的蛛丝马迹。 果然,只是错觉罢了。 花枝垂头偷偷自嘲。 “是慕小姐叫你去玩曲水流觞的?”顾长夜冷声问道。 花枝摇头,“是沈小姐。” 顾长夜的眉头微微一蹙,便没有再继续问这件事。 “慕小姐倒是挺喜欢你。” 花枝想起刚刚慕小姐帮着自己说话,还不停的安抚她,甚是感激,于是轻声回道:“慕小姐温柔善良,对我一个下人也很是照顾。” 不知为何,听到花枝夸赞慕慈,顾长夜的心底便是一阵烦躁。 “你可要记住了,即便她再喜欢你,日后她成为王府的女主,也不会留你的。” 花枝的心底咯噔一声。 的确,即便慕小姐再善良,也没有办法忍耐这种事情吧。 “奴婢知道。” 听到花枝只是这样轻轻浅浅的回答,顾长夜心底的烦躁更深了几分,“怎么?你不是死也要留在王府报恩吗?” 花枝低着头,看着自己的脚尖,不时有几片花瓣落下。 她压住心底的委屈回答:“是,但我也不能耽误王爷的亲事,慕小姐那么好的女子实在难得,若是有一日慕小姐要赶我走,我定不会在王府里死缠烂打的。” 花枝说完,周围陡然没了声响。 她抬起头才发现,顾长夜已经甩袖朝院子门口走去。 花枝每说一个字,顾长夜便感觉自己有股火无处发泄,他自己都不明了此刻在气什么,只知道这怒火是因花枝而起...... 赏花宴结束后,慕连一一送走今日邀请的客人,最后才带着慕慈一起到门口恭送顾长夜离开。 整整一日,慕慈和顾长夜一句话都没有说过,只是视线每每触及顾长夜时,她的面颊都会微微泛红,眼波流转,倒好似已经说了千言万语。 沈怜坐在马车上恼火将帘子放下,一看到慕慈娇羞的模样,她就一阵恶心犯呕。 她用力抠着自己的手指甲,脑中焦虑的想着,要如何才能一起除掉花枝和慕慈这两个人。 顾长夜简单的和慕大人说了几句话,便登上马车。 看到顾长夜坐上来,沈怜急忙收敛脸上的阴沉之色,乖顺的低下头。 顾长夜撩起衣摆坐在她对面,视线在沈怜身上滑过,然后淡淡开口说道:“慕家小姐为人善良大方,知书达理,相处之后你自是不会讨厌的。” 沈怜心底不愿意听他这些话,面上却不动声色的回道:“小叔叔说的是,今日和慕小姐相处下来,的确是个极好的女子。” 顾长夜这才偏头正视她。 沈怜已经很久没有称他小叔叔了,难得今日开口这样唤他。 或许她已经放下了。 顾长夜盼着她放下,这样他便不用刻意对她板着脸。 “怜儿,你的婚事我不会逼迫你,会让你挑选你喜欢的人,可好?” 沈怜乖巧的低头说道:“全听小叔叔的。” 见沈怜这次答应的如此之快,顾长夜终于放下心来,抬手摸向怀中那颗夜明珠。 本想将这珠子归还给沈怜,可手一碰到夜明珠,他又停住动作。 那夜,花枝站在雨中,紧紧攥着夜明珠的模样就在眼前。 顾长夜微微蹙眉,良久收回手的动作。 再等等,等沈怜出嫁那日,他再将这夜明珠归还给她。 想着,顾长夜转头掀起帘子,视线悠悠地落在跟在车旁,低头走着路的花枝身上。 沈怜也抬起头,顺着他的视线看去,目光中的阴冷化成一条吐信的毒蛇...... 第93章 弩 在回王府的路上,忽然有人来报说秦将军已经班师回朝,顾长夜便在中途下了马车,匆匆向皇宫而去。 金銮殿内,顾长锦看着秦将军从柔丽带回的半成品兵器,不由得眉头紧锁。 见顾长夜走进大殿,他的眉眼才缓缓松开一些,“长夜,你来了。” “臣参见皇上!” “免礼。”顾长锦随意的一摆手,示意他不必多礼后,将自己面前的东西拿起,朝顾长夜晃了晃,“这是秦将军丛柔丽带回的玩意儿,看起来还只是个半成品,长夜,你看看。” 小太监接过顾长锦手里的东西,然后躬身走下台阶交到顾长夜的手中。 他仔细打量一番,这东西比他的手掌不过大上两圈而已,前端弓形,中间是一个铜制细匣,两个木制的臂连接在后端一个精致巧妙地机上。 “弩?”顾长夜皱起眉头。 顾长锦点头,“长夜和朕想的一样,这东西应该就是弩,可朕从未见过如此小巧的弩,而且这弩的机匣也设置的很奇怪,我朝的弩机每次发射,都只能放置一根弩箭,便要重新装置弩箭,而这个机匣里竟能装下十根弩箭!” 随着顾长锦略有些激动的声音,顾长夜低头看向机匣,将修长的食指在匣中探了探。 里面的空间的确要比蜀国的弩匣更为宽阔,可以放置下十根的弩箭。 顾长夜的眸色一沉,许久他沉声说出了自己心中的想法,“这个弩,可以连发十次,不需要重新装置弩箭。” 坐在龙椅上的顾长锦兴奋的站起身,“对!长夜合朕想的一模一样!而且我朝的弩身都大约一只手臂那么长,而这个弩,不过比巴掌大那么一点轻巧方便,若是我们能组建一支携带这种弩的军队,我朝势力将会大涨,便不用再怕有人来犯我蜀国疆土!” 顾长锦站在高处说的兴奋,站在下方的顾长夜脸色却不见丝毫波澜。 “只可惜,这弩箭还未完成。”顾长夜的手滑到弩后端的发射的机盒上,“这里面的装置只完成了一半,还做不到连发。” 随着顾长夜的话,顾长夜脸上的兴奋渐渐消退,缓和良久,恢复了往常沉稳温润的模样。 一旁的秦将军忽然开口,“不仅如此,这个弩若没有兵器图,我们也无法复制,这机盒中的机关太过巧妙,给我朝的弓弩师看过后,都说不敢拆解,只怕一拆解,便无法再复原。” 顾长夜沉吟片刻,看向秦将军,“柔丽的弓弩师呢?” 秦将军沉沉的叹出一口气,脸色严肃起来,“说来蹊跷,柔丽的弓弩师全部中毒身亡,搜查过程中,也没有发现这弩的制造图纸......” “有人拿走了。”顾长夜泛寒的声音忽然打断秦将军的声音。 “看来,有人早就知道这种弩的存在,应该是在我们攻占柔丽时,趁乱拿走了兵器图纸。” 顾长夜的话,让顾长锦和秦将军的脸色同时紧绷起来。 “若是此种武器落入他国之手......”顾长锦的眉头缓缓皱起,一缕愁容浮上来,“那对我朝,便是不可估量的威胁。” 大殿之上,一时沉默下来。 两军交战,除了兵马的训练之外,最能决定一支军队强弱的便是武器。 若是他国组建一支手持这样弩箭的队伍,入侵蜀国的话,怕是他们只会惨败。 “秦将军,弩的事情先不要声张,吩咐枢密院的人继续研究着半成品的弩箭,然后......” 话说一半,顾长夜略微停顿,半晌才幽幽说道:“派人紧盯着赫然的动作。” 秦将军问道:“王爷是怀疑图纸被赫然的人拿走了?” “是,柔丽的弓弩师离奇中毒身亡,赫然的队伍也在柔丽不声不响的消失,这二者之间,怎么可能没有关系。” 顾长锦站在上方,看着面色严肃分析事情的顾长夜,唇角缓缓勾起一抹笑。 众多皇兄弟之中,他最信任的便是顾长夜。 这些年,也是因为顾长夜的沉稳冷静和雷霆手段,才能一直压制住那个人。 正想着,顾长锦的胸膛里一阵钝痛,一连串的咳嗽着,一声重于一声,连身子都跟着向后踉跄一下,将身旁侍奉的宫女太监惊得急忙围了上去。 “陛下!” 顾长锦微微抬手,“无妨。” 说是无妨,可顾长夜的脸色越发阴沉。 虽然顾长锦不让人外传,但是顾长夜能看出来,这两年顾长锦的身体状况并不太好。御医反复诊治,却无法诊断出是何病症,也不是中毒的模样。 顾长夜眸色低垂,视线幽深起来。 “皇上!” 一个成熟的女声在殿外响起,没一会儿,宋婉思一身玄色凤鸣九天锦袍,迈着莲步匆匆走进大殿。 “参见太后!”顾长夜和秦将军同时躬身。 宋婉思摆手,示意他们起身。 大殿上,顾长锦的咳嗽声不断,可宋婉思一走进来,视线却最先落在顾长夜手中的弩上。 “这,就是秦将军带回来的弩?”说话时,宋婉思的眼睛微微一亮。 顾长夜不动声色的微微侧身,恰好挡住宋婉思投过来的视线。 感觉到顾长夜的防备,宋婉思的眼里滑过一抹阴冷,却转瞬即逝。 “母后,您怎么来了?” 顾长锦重新坐回在龙椅上,看向宋婉思时,目光也有些疏离。 宋婉思垂头浅笑,“秦将军凯旋,哀家是想来慰问一下。” “那怎么对秦将军带回来的东西这么感兴趣?” “丛柔丽带回来的东西,哀家自然好奇。” “母后的消息倒是灵通,秦将军一回来便立刻带东西过来了,没想到消息这么快就传到母后耳里了。” 宋婉思的脸色陡然一变,视线凌厉的看向顾长锦,“皇上这是何意?是觉得哀家在皇上身边安了耳目?” 顾长锦的脸色也跟着紧绷起来,良久,又慢慢缓和下来。 现在还不是和她针锋相对的时候。 顾长锦唇角弯起,柔声说道:“母后多想了,孩儿并没有那个意思。” 他的语气缓和,宋婉思也渐渐缓下脸色,“皇上做事优柔寡断,哀家实在放心不下,这才急忙赶来,若是皇上觉得哀家碍事了,大可告诉哀家。” 顾长夜站在一旁,眸色越发冰冷。 第94章 监视 宋婉思的话说得好听,从古至今后宫不可干涉朝政,可宋婉思做太后的这些年,对朝中的大小事皆要过问,仗着丞相夏禾的势力,暗里分走了一般皇权。 但好在她明面上还是在辅佐顾长锦,也没有什么把柄抓到,顾长夜自然也不好动她。 “长夜,这个事情就交给你了,先退下吧。”顾长锦抚着眉心,轻声说道。 “是,臣告退。” 顾长夜应下,然后转身和宋婉思擦肩而过。 只是一瞬,一股暗流激烈的碰撞。 顾长夜精致的面庞满是寒意,无声的警告着旁人,不要靠近他。 走到宫门前,他翻身上马,李丛也上马跟在他的身侧。 “李丛,派几个暗卫乔装摸进赫然,查兵器的事。” 李丛低头应是。 顾长夜的视线看向前方,良久,压低声音又开口说道:“让宫里那几个人盯紧宋婉思,她和那弩绝对有什么关系。” 李丛有些疑惑,“王爷看出什么了?” 顾长夜踢了下马肚子,身下的马匹便缓缓向前走去,“那个弩造型奇特,而且还是半成品,和我朝的弩箭完全不同,可宋婉思不过匆匆一眼,便知晓了我手中的是弩。” 顾长夜顿了一下,最后沉沉说道:“或许,她早就知道那个弩箭了。” 一个后宫之人,为何如此关心兵器的事?而且既然她早就知道有这种巧妙的弩箭存在,为何不早些告诉皇上? 越想,顾长夜的眉头皱得越紧。 或许,宋婉思正在筹谋什么更可怕的事情...... 回到王府时,已经夜深。 李丛捧着顾长夜处理好的公务,准备离开时,有些担忧地看向依然坐在书桌前,翻看余下公文的顾长夜。 “王爷,夜深了,早些歇息吧。” “嗯。” 顾长夜用鼻音轻声应道,却不见任何准备起身回房休息的动作。 李丛打量了一下顾长夜。 他知道顾长夜夜里失眠的症状,所以很担心顾长夜的身体,可最近顾长夜似乎休息得很好,过去他时有头痛的毛病,最近也减轻不少。 李丛不免有些好奇,犹豫半晌,最后忍不住轻声问道:“王爷,这段时间,您夜里似乎休息得很好?” 顾长夜皱着眉抬起头,“什么?” “我,我是见王爷最近似乎不怎么头痛了,而且似乎也比过去看起来更加精神了。”李丛有些尴尬地笑笑。 顾长夜微微偏头,视线冷漠地看着他,“你倒是很爱观察我。” 李丛摸着头继续尴尬地笑着:“我是关心王爷......” 顾长夜没再接话,低下头,继续处理手上的事务。 李丛知趣的退了下去。 听到关门声,顾长夜缓缓停下写字的动作。 他的脑中,忽然滑过今日花枝站在花雨中笑的模样。 这些时日,他确实没有再被那些梦魇骚扰。 这些都因为花枝。 抱着她入睡这件事,像是一种让人上瘾的药,他每一夜都告诉自己是最后一次,从明日开始,他要像从前一般残忍的待她。 可当明日真的到来,他的身体便又会不受控制的,重复着前一夜的事情。 纵使他不想承认,可他心底还是知道,他贪图夜晚时床榻上,那一隅的安宁。 最近花枝也学的更加乖巧了些,当抱住她时她不再反抗。 她总是乖巧的窝在他的怀中,像是儿时陪伴孩童入睡的布娃娃。 只是顾长夜的娃娃,构造精致,手感更好,会说话会呼吸,让人不舍放手。 顾长夜一只手在桌面上撑着头,视线幽幽的望向窗外的夜色。 不知她此时睡了没有? 过了许久,他缓缓站起身,走到一旁的书架旁,指尖轻缓地落在一本书上,拿出后走出书房。 偏房里还有光亮,顾长夜推门走进去,便看见花枝趴在桌子上,脑袋上方是一个小小的竹笼,里面是她救下的那只小燕子。 他轻声走到她身旁。 花枝合着眼睡得正香沉,有碎发贴在她的侧脸上,粉嫩的唇微微张着均匀的喘着气。 她怎么在桌子上睡? 一个念头忽然在顾长夜的脑子里蹦出。 难道,是在等他? 酥麻的痒意在心头蔓延,眼底是连他自己都未曾发觉的温柔,他缓缓伸出手,用手指轻轻将花枝脸旁的碎发拨开,指尖还刻意的在她的脸颊轻轻滑过。 趴在桌子上睡得不踏实,花枝感觉到脸上痒痒的,眼帘微动两下,然后缓缓睁开眼。 见她睁开眼,顾长夜眼底闪过一瞬慌张,不过转瞬他便用冷漠盖过那抹本不该有的慌张。 “王爷?” 花枝朦胧的睁着一双杏眼,有些茫然地看着他,仿佛以为自己在做梦的样子。 “服侍我入寝。”顾长夜冷冷地说道。 听到顾长夜的声音,花枝这才清醒过来,急忙起身。 她有些慌乱的伸手,准备帮顾长夜脱去外衣,可目光触及顾长夜手中拿的书籍,动作蓦地停下来。 “王爷,您拿着书做什么?”她有些傻怔的问道。 顾长夜蹙起眉,轻咳一声,然后随手将书扔到桌上,“连退战都解释不出,丢人!” 顺着顾长夜的动作,花枝看向桌面的书,“百战奇略?” “明日,将胜战、败战、进战、退战四段,解释给我听。” 花枝又是疑惑又是诧异地看向他,不解其意,“王爷为何......” “我向来不喜输给旁人。哪怕是你走出王府丢人,也不行。” 他沉声说完,转头看向花枝。 花枝知道他说的是今日曲水流觞的事。 他是觉得他没有答上退战何意,觉得她丢人了? 花枝有些懊恼的低下头。 又让他觉得丢人了。 要知道这样,她今日便回答那帮小姐了。 顾长夜看出她脸上的自责,眉心不由自主又蹙起,良久沉声说道:“我累了。” 花枝的注意力转移到他身上,帮他脱下外袍后,转身将烛灯熄灭,在地上磨蹭了一阵才小心翼翼的从床尾挪进床榻里侧。 她身体蜷缩在里侧,把被子全部让给顾长夜。 等到屋内彻底静下来,花枝的身体才缓缓放松下来。 下一秒,顾长夜的手臂突然伸过来,一把将她拖进他的怀中。 花枝被吓了一跳,却也没有反抗。 这些天下来,她已经知道,顾长夜没想对她做什么,只是想这样抱着她。 或许抱着她只是为了睡个好觉,可花枝还是愿意为自己编织一场梦境。 梦里他 第95章 寒疾 顾长夜的头在黑暗之中微微一动,向花枝靠近几分,鼻尖轻轻嗅了嗅。 被子里拦着花枝腰的手臂,刚好擦过她微凉的手。 隔着寝衣,顾长夜依然能感觉到她手上的凉意。 她的手似乎因为寒疾,要时常暖着才能变得暖和起来。 顾长夜微微睁开眼,思绪流转。 按理来说,花枝儿时也是世家小姐出身,从前也是享受过锦衣玉食,怎么会染上如此重的寒疾? 还是说这寒疾,是在被卖到鬼市的那段时日染上的? 那日在南浔塔,她也没有正面回答路嬷嬷的话。 窝在顾长夜怀中的花枝,因为刚才顾长夜手臂的微动,感觉腰间有些发痒,身体本能的动了动。 感觉到花枝的动静,顾长夜忽然开口问道:“身上的寒疾是怎么回事?” 黑夜里顾长夜的声音忽然响起,花枝的身体一僵,然后又因为他的问题,愣怔了一阵。 沉默维持了好一段时间。 就在顾长夜等得有些不耐烦时,才听见花枝清甜的嗓音。 “六岁时,因我贪玩不小心弄坏了娘亲的衣裳,娘亲便把我关进了柴房。” 随着她的声音,顾长夜的眉头皱的更深。 “我记得那天下了好大的雪,柴房挺冷的,娘亲就让人给我一个馒头充饥,何时她消气了才肯让人把我放出去。” 说着,那日的场景浮现在眼前,连脑海里的寒冷,似乎都变得有些真实了。 她的唇角微微向下一垂,颇感委屈。 顾长夜冷哼一声。 果真是温云歌,对自己的孩子也如此恶毒。 顾长夜睁开眼,缓缓垂下眼眸看向怀中的花枝,“几日?” “五日。” 整整五日,冰冷肮脏的柴房里,小小的她,趴在满是破洞的窗前,数着漫天的雪花,数着娘亲何时会放她出去。 自那以后便落下了寒疾。 顾长夜的手指微微一动,最后,又暗暗将自己心头涌起的冲动强行打散。 花枝不知顾长夜为何问起这事,但也没想着去问为什么。 这件事没什么不能告诉旁人的,只是她觉得说起来,让听的人会觉得伤感,所以才总是避过去。 花枝刚要合上眼,忽然想到什么,仰起头问道:“王爷不是最喜欢读那本百战奇略吗?若是放在我这里了,王爷以后看什么?” 顾长夜挑眉,半晌,他忽然低下头,低沉冷清的嗓音染上一点魅惑。 “所以,你是因为本王喜欢读那本书,才偷偷读那本书的?” 花枝的脸上倏然变得滚烫。 好在屋内黑漆漆的,花枝想顾长夜应该看不到她的脸红,然后有些心虚地回答道:“奴婢只是,只是好奇。” “好奇?” 黑暗之中,顾长夜的唇角浅浅的勾起。 他不再追问这件事,只是看着花枝的脸。 花枝是夜盲,他可不是。 他的视力极好,将她脸上的粉红看得一清二楚。 那股酥酥麻麻的痒意又开始作祟,甚至有蔓延的征兆。 花枝看不清他的神情,却能隐隐感觉到,有一道灼热的视线落在她的脸上。 “王爷?您睡了吗?”她悄声问道。 半晌都没有听到顾长夜的回答,花枝以为他睡了,视线什么的应该是她的错觉。 花枝缓缓呼出一口气,然后将眼睛合上。 而顾长夜一直沉默地看着她,感觉到她缓缓呼出的气息扑在脸上,他竟一点排斥的感觉都没有。 那个他不敢触碰的心事,第一次在夜色的掩盖下,不按他的心意蠢蠢欲动着...... ...... 王府南苑。 路嬷嬷坐在摇椅上,合着眼小憩着。 忽然感觉到身侧一阵清爽的凉风。 她缓缓睁开眼,花枝正站在她的身侧,拿着蒲扇轻摇着。 “阿奴,不用扇,婆婆不热。”路嬷嬷笑着说道。 花枝看着她也弯起唇角,乖巧地说道:“已经入了伏天,若不小心中暑可就不好了。” “婆婆要是热了,自己会扇的。” “没事婆婆,我不累。” 见花枝执意要帮她扇风,路嬷嬷无奈的摇了摇头,也不再阻拦。 最近花枝有了些许变化,比她们初见时要变得开朗了一些。 路嬷嬷很喜欢开朗的花枝,身上有一股朝气,十分吸引人。 看着她,路嬷嬷有一种看着自己女儿的感觉。 事实上路嬷嬷并没有孩子,她这一辈子都被困在皇宫里,如今从皇宫里走出来,也因为年级断了子女缘。 路嬷嬷看着花枝,眉眼越发温柔,良久抬起手轻轻抚上花枝的脸颊。 “阿奴生的真漂亮,日后定能找个好的夫婿,捧在手心里疼着宠着。” 花枝略微一怔。 许久,她垂下头笑起来,含着苦涩。 她有一个喜欢的人,却深知她和她是没有可能的,这辈子心里也再装不下第二个人。而因为那个她喜欢的人,她这辈子重要落得一个破落的名声,怕是也没人敢要她。 路嬷嬷没有看懂她那个笑容里的含义,还以为她是又自卑起来。 “放心,婆婆日后会替你的婚事做主把关,嫁妆也不用怕,婆婆帮你替王爷去求一份好的嫁妆。” 花枝感激的看向路嬷嬷,眼底染上一点湿意。 “婆婆,我不想嫁人。” “诶,哪有姑娘不嫁人的,而且阿奴生的这般好看,若是不找个会疼你的男子,难不成你要每日对着镜子顾影自怜?” 花枝笑着摇头,不再说什么。 各人有各人的命。 她的命或许终是要一人,孤独终老。 这么想来,最近这一段时间发生的事,或许是好的。 至少在她离开顾长夜以后,还有这些记忆可以反复回味。 他抱过她,和她一起入睡。 她还可以骗自己,或许,他也曾对他动过心。 想着,花枝觉得自己的眼眶有些发酸,怕被路嬷嬷看出端倪,花枝放下蒲扇站起身,“婆婆,今日厨房里有新鲜的果子,都是冰过的,我去给你拿些过来。” 不等路嬷嬷出声,花枝便匆匆转身小跑开。 路嬷嬷有些奇怪地看着花枝小跑开的背影。 女子提起嫁娶之事多半是含羞,怎么阿奴听到此事会一副难过的模样? 沈怜带着子俏刚走到南苑门口时,正看见花枝从里面小跑出来。 她的视线陡然阴冷。 虽然路嬷嬷对她也很好,可她能感觉到,路嬷嬷更喜欢花枝。 明明就是个下贱的奴隶,为何所有人都愿意围着她转!! 沈怜的视线怨毒的转向南苑。 路嬷嬷还不知道花枝是通房一事,而且还是罪臣之女。 若是让她知晓,她是不是就会讨厌花枝了...... 第96章 戳穿 花枝端着果盘回到南苑时,看见路嬷嬷站在烈日之下,头顶半点遮挡的阴凉都没有。 “婆婆,这日头怪晒得,怎么不到阴凉的地方去呢?” 听到花枝的声音,路嬷嬷缓缓抬起头,眼底是错愕,是震惊。 最后,花枝看到了曾经在旁人那里最常见到的情绪。 厌恶。 花枝的心底蓦地一揪,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何事,为何路嬷嬷会这样的看她? “婆婆,您......” “你是三品侍郎花南与温云歌之女?” 路嬷嬷比她抢先一步问出来。 花枝一阵怔楞。 许久,她才轻轻点头:“是。” 路嬷嬷的嘴唇颤了颤,眸光越发狠厉起来,握着手杖的手不断收紧,指关节因为用力微微泛白。 “说,你在府里是做什么的?!” 花枝端着果盘的手也开始颤抖起来,缓缓垂落眼眸,不敢再看路嬷嬷的脸。 “婢女。” ‘啪!!’ 一记响亮的耳光,在花枝的话音落下的同时便猛地扇过来。 花枝整个人被扇了出去,半边脸都没了知觉,连痛的感觉都没有了。 这一巴掌打的她眼前一黑,却也将她打的格外清醒。 “说谎!你还想骗我到何时?!”路嬷嬷厉声问道。 花枝垂着头,泪水积在眼底,忍了又忍,可偏偏眼窝太浅,终是积得太满,落了下来。 她大约已经猜到,她是通房的事情路嬷嬷已经知道了。 “我不是有意欺骗婆婆的,只是婆婆待我太好了,我怕说出通房一事,婆婆会嫌弃我......” 花枝的声音哽咽起来,缓缓抬起头,红着眼眶看向路嬷嬷,“......婆婆待我太好了,我贪心了,所以,才瞒着婆婆这些事,的确是我的错,不求得婆婆的原谅。” “呵!”路嬷嬷一声冷笑:“是老婆子我眼瞎了,竟没认出你竟是她的女儿!滚!滚出我的视线!” 花枝恭敬的低下头,然后面对着路嬷嬷,一步步后退至南苑的门口,然后仓皇的转身离开。 看见花枝离开后,沈怜才缓缓从远处的树后走出来。 “看,我没有骗嬷嬷吧!”沈怜冷笑着说道。 “怜儿虽不知阿奴的父母做过什么大奸大恶之事,但这些年却对她的秉性很了解。” “过去她打碎我的镯子,偷我的衣服,死不承认便罢了,我念在她身世可怜,也不和她计较,可后来她竟仗着自己貌美,勾引王爷不说,还曾推我下湖水,我是实在不忍看着嬷嬷,被她伪装的模样所欺骗利用了。” 路嬷嬷听着身后沈怜的话,唇角紧闭住,良久愤愤地说道:“是老奴有眼无珠,多谢沈小姐的提点,望小姐谅解,老奴有些累了,就先下去休息了。” 沈怜弯起唇角轻轻点头。 说是要去休息,可沈怜却看到路嬷嬷转身出了院子。 沈怜唇角的笑意越发阴冷。 虽然路嬷嬷只是一个下人,但顾长夜对路嬷嬷的感情非同一般。旁人都觉得顾长夜冷漠无情,可沈怜在他的身边呆的久了,知道顾长夜其实是最重感情之人。 路嬷嬷一定是去找顾长夜去了,若是她想办法挑拨顾长夜与花枝的关系,那花枝定是有苦头要吃了...... ...... “皇宫内有什么动静吗?” “没有。” 书房内,李丛站在顾长夜身侧,弯身仔细的研磨着墨。 顾长夜点头。 李丛默声片刻,然后刻意压低声音说道:“暗卫来报,那个龙城首富今日便到都城了。” 顾长夜的眉头微微一蹙,可手下写字的动作却未停下。 “查到什么了?” “那个首富贾贺带了无数瓷器来的都城,没什么异常,但是有一个箱子,他守的格外谨慎,也不知装的是什么。” 顾长夜沉声说道:“应是要给夏禾的宝贝。” 他顿了顿,又命令道:“查查到底是什么东西。” “是。” 李丛应完,忽然想到什么:“对了王爷,那个贾贺的儿子也跟来了。” 顾长夜的眉梢微微一动。 他对那个肥头大耳的家伙印象格外深。 在龙城的花灯节上,弄那么大一个彩头吸引女子参加猜灯谜,不过就是为了强行霸占一个女子。 估摸着这种下作的事,这个人没少做。 “王爷,老奴有事想要见您。” 门外是路嬷嬷的声音。 顾长夜收回思绪,看向门口,“进来。” 路嬷嬷拄着手杖,脸上的每道褶皱都透着严肃。 “嬷嬷何事?”顾长夜放下手中的笔。 路嬷嬷的视线流转,在顾长夜身侧的李从身上扫过,然后声音淡淡地说道:“老奴有话想和王爷说。” 顾长夜看出路嬷嬷脸色的异常,良久,沉声说道:“李丛,你先出去吧。” “是。” 李丛躬身退下。 屋内只剩下路嬷嬷和顾长夜二人,路嬷嬷的脸色变得又难看了几分,急切的开口问道:“那个阿奴是王爷的通房?” 顾长夜一阵沉默,但面上没什么波澜,自然也看不出此刻在想什么。 良久,他淡淡的‘嗯’了一声。 “这种事情老奴本没有资格过问,况且王爷一直未娶妻,在府中设个通房也在情理之中,但为何是阿奴?她不是温云歌的女儿吗?!” “嬷嬷已经知道此事了。”顾长夜并没有因为路嬷嬷知晓此事,而表现的太过惊讶。 路嬷嬷:“难不成王爷真被那丫头迷了眼,连她母亲曾经助纣为虐,以及加害阮小姐的大仇全都忘掉了?” 顾长夜的眸色一沉。 血海深仇,怎么可能忘掉。 他的手缓缓握成拳头。 “没忘。”顾长夜声音里满是寒气,似乎开口便能吐出冰碴来。 “那王爷到底是何用意?老奴实在看不懂了!” 路嬷嬷说话时声音微颤,明显是压着怒气。 顾长夜沉吟片刻,缓缓开口:“这段时日嬷嬷不是很喜欢阿奴吗?” “那是她隐藏身份,老奴被蒙蔽了!” 顾长夜的视线幽幽收回,心里默默品了一下蒙蔽这二字。 的确,花枝从头到尾都没有向路嬷嬷坦白通房一事,至于温云歌之女一事,她大概是觉得没必要说吧。 见顾长夜不言,路嬷嬷心中憋气的用手杖,使劲的杵了两下地面:“王爷难不成喜欢上那丫头,想要护着她?” 顾长夜的脸色越发阴冷。良久,低沉磁性的声音缓缓流出。 “嬷嬷多想了,那个孩子不过是我发泄仇恨的工具罢了。” 第97章 如何待我 “那个孩子,只是我发泄仇恨的工具罢了。”顾长夜说完,缓缓站起身走到路嬷嬷面前。 路嬷嬷的眼睛微微睁大,略有些惊讶。 看着顾长夜漆黑眸底涌动的戾气,路嬷嬷也只是讶异了一瞬后,便明了的合上眼。 “是老奴僭越了,老奴还有个疑问,怜儿小姐是不是并不知晓那些仇怨。”路嬷嬷恭敬地低下头。 顾长夜冷冽的眼角微垂,缓缓说道:“不知。” 路嬷嬷低叹一声。 “我不想让怜儿也陷入仇恨之中,她只要一生喜乐安康,剩下所有的恨意就我一个人背负就足够了。”顾长夜负手走到窗前。 路嬷嬷看着顾长夜,明明挺拔的背脊,却布满沧桑。 他的二十七年,要比旁人的二十七年长上许多许多。 母妃蒙冤而死,自己背负着冤屈,支撑着他活下来的人也惨死在奸人之手,他身上背负着未洗清的冤屈,和永远无法解开的仇恨。 路嬷嬷见证了他从一个天真的孩童,自巫蛊案事发,一夜之间,天真再无。 她心疼顾长夜,什么荣华富贵,她倒希望顾长夜是一个普通人家的孩子,一辈子开心快乐便好了。 路嬷嬷又轻叹一声,不再言语,转身离开...... 入夜,明月皎皎,月辉铺陈一地。 夜栀幽香,明明一树的栀子花盛放的灿烂,却在这个夜里显得有些寂寥。 顾长夜一走进院子里,便看见花枝站在树下仰着头,望着一书的栀子花。 她的唇角噙着浅浅的笑。 顾长夜想起那日在慕府,她站在树下的那个灿烂笑容。 那样笑着的花枝,和太阳一样,灼热耀眼,明知会刺痛双眼,可还是吸引着他人看向她。 顾长夜抬脚走向她,靠近时才看清她笑容里的孤单。 左侧的脸颊一大片红肿,上面是清晰可见的指印。 看见那个巴掌印,顾长夜的眉头下意识的蹙起。 花枝准备转身回屋时,才看到身侧不知站了多久的顾长夜。 “王爷?您什么时候回来的?” 花枝一边说着,一边慌张的低下头,揉了揉有些微红的眼睛,不想被他看出自己哭过的样子。 顾长夜收回视线,微微转动凉薄的眸光,“你让嬷嬷生气了。” 花枝揉眼的动作一顿,良久喉咙发出闷闷的‘嗯’声。 “挨打了?” 花枝轻点头,然后缓缓抬起头看向一脸淡漠的顾长夜:“是我不好,惹路嬷嬷生气了。” “当然是你不好。”顾长夜冷声说道:“是你隐瞒通房一事,自招的后果。” 花枝点头,紧接着又摇头,想了想又点点头。 顾长夜还从未见过花枝这副模样,眉梢微微一挑。 花枝吸了吸酸涩的鼻尖,弱声说道:“怪我贪心,路嬷嬷待我太好了,我怕若我说出通房一事她会嫌弃我,所以才一直未坦白此事。” “那你摇什么头?” “我本无心隐瞒,可又有心不言,连自己都分不清到底是有心无心了,总之是我的错,路嬷嬷该打这一巴掌。” 她说话时眼底是掩饰不住的失落。 这段时间花枝变了许多。 过去她从来不敢看着他的双眼说话,每每目光和他相撞不是畏怕就是逃避。 可如今她却望着他的双眼, 不知是一味地认错,还似是想向他倾诉。 “矛盾。”顾长夜按住心头的悸动,冷声说道。 然后他负手转身面向栀子树,抬头看向落下的花瓣。 “栀子花快凋零了。”身旁的花枝喃喃说道。 顾长夜的眸光微动,许久沉声说道:“是不是最近待你太好,你都不知道怕了。” 花枝看着他微怔一下,以为是自己哪句话冒犯到他了,有些急切地说道:“没有!我一直,一直对王爷都抱着敬畏之心的!” 听到她说没有,顾长夜皱眉看向她:“没有?你的意思是待你不好?” 花枝一阵语噎。 她只是说自己没有不怕他,他怎么偏偏挑选了没有两个字,往别处想。 顾长夜的视线幽幽地看着她,等着她回答。 半晌,花枝的唇角清浅的弯起。 “王爷不必待我多好,我欠王爷的太多,让我来待王爷好吧。” 她的眸光闪亮,不知捕捉了多少星辰装进眼底。 顾长夜的视线沉了沉,良久,伸手抓住她的手臂,将她困在栀子树与自己的身体之间。 “你要待我好?”他的声音不知为何染上一抹喑哑,让低沉的嗓音显得十分诱惑。 花枝被他身上阳刚的气息包裹住,身体紧绷起来,有些呆傻地看着他点了点头。 他凉薄的眼梢微抬,精致的薄唇就在她的眼前缓缓启合。 “要如何待我好?” 顾长夜又靠近几分。 花枝的心跳随着他的声音一点一点加快,眸子颤抖地看着他。 喜欢的人用这样的声音同她说话,让一时忘掉了自己什么处境,也忘掉了他的身份,满脑子里就只剩下一个他。 花枝的心底立刻便给出一个答案。 只要是他想要的,她都愿意不惜付出一切给他。 可是花枝忘记开口回答,只是傻怔地看着顾长夜。 顾长夜见她看着自己痴傻的样子,眼底一闪而过浅浅的笑意,却快的让人抓不住,便恢复了往常的冷漠。 他微微俯身,凑到她耳畔低声说道:“若是想报恩,那你可要抓紧了......” “......慕小姐进府那日,你可就要离开了。” 花枝心底的悸动,随着顾长夜的声音,慢慢地冷下来。 她迎上顾长夜冷漠的双眼,又仿佛在他的眼底看到一缕讥笑。 花枝的眉头微皱,最后又难过的松了开。 最近的她,开始格外的喜欢做梦,她懊恼这样的自己,偶尔的偶尔,也会在心底偷偷懊恼,他们二人为何不能再想过去那般。 若他像过去那般冰冷、厌恶、嫌弃,她或许痛的麻木了,便不会这么难过。 可偏偏他让她触碰到他的温暖。 一旦触碰过温暖,再去承受伤害时,便会格外的痛。 她低垂眼眸,掩去眸光的失落,轻声说道:“我知道,在慕小姐进府之前,阿奴会尽所能偿还王爷的恩情,等慕小姐嫁进王府,得见王爷幸福阿奴便能心满意足,倒是定不会让王爷和慕小姐费心,阿奴自己会安静的离开王府。” 花枝每说一个字,心底便被割出一道伤。 但花枝不知,她的话音落下,顾长夜的心底也腾起一股无名的火来。 第98章 出府 自打路嬷嬷知道花枝是通房丫头后,花枝每日照常到南苑,可无论她做什么,路嬷嬷对她都再没有半点笑脸。 此事她的确有错,不该有所隐瞒。 花枝不在乎路嬷嬷的冷漠和嫌恶,她只想求得路嬷嬷的原谅。 因为路嬷嬷,她找回了自己,所以她是真的不想路嬷嬷讨厌她。 眼看着要入三伏天,路嬷嬷本来年纪大了,夜里睡觉时常盗汗,天一热便睡得十分不安稳。 花枝听见在南苑照顾路嬷嬷起居的几个婢女说起这事,便一直惦记这事。 想着这时候路嬷嬷本就胃口不好,若晚上在睡不好,怕是身体撑不住,花枝便开始琢磨起怎样才能让路嬷嬷夜里睡得安稳的事。 之前她曾给过路嬷嬷一个雾里看花的香囊,可这安神香的味道似乎对路嬷嬷没什么用,她夜里睡得还是不安稳。 后来花枝想到许是路嬷嬷畏热,所以夜里才会睡得不踏实。花枝便想自己动手做个水枕。 择了个晴天,花枝将自己积攒的所有月俸都拿出来,准备出府看看料子。 可刚走到王府门口,两个护卫忽然出现拦在她身前,挡住她的去路。 “王爷有令,不得允许,你不可踏出王府半步。” 他们两个出现的太突然,花枝愣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然后弯唇苦笑一声。 在府内行动自由,她还以为顾长夜并没有限制她的行动。现在看来,其实是将她的行动,限制在这个王府里了。 即便她说了她不会逃走,可顾长夜还是半点不信她的话。 “怎么了?” 花枝身后传来一个男声,转头看去才发现是李丛。 两个小护卫看见李丛恭敬的低下头,“头儿,王爷吩咐我们看好阿奴,没有王爷允许阿奴不许擅自离府。” 李丛看向阿奴,微微一笑,“阿奴你要出去?做什么?” 李丛待她向来有礼且温和,而且说话也没什么架子,花枝面对他自然也比和其他人说话时更加放松,他问起来,花枝便是实话实说道:“我要给路嬷嬷做个水枕,想出去看看料子。” “哦。”李丛若有所思的想了想。 花枝不想让这两个小护卫和李丛为难,急忙开口说道:“没关系的李侍卫,我现在去找王爷说一声。” “可是王爷现在不在王府。”李丛笑着说道。 听他这么说,花枝轻叹一口气,“既然这样,那我......” “没事!我陪你出去,你们两个若王爷回来,便和王爷通禀一声,我负责看守阿奴。”李丛笑着打断花枝的话,冲那两个小护卫说道。 “可是头儿......” “没事的!走吧,阿奴。” 说完李聪便大步朝前走去,也不看看两个小护卫脸上为难的样子。 花枝急忙小跑跟上,回头看了两眼那两个小护卫,有些犹豫地说道:“李侍卫,若是这样先斩后奏,王爷肯定要生气的吧?会不会责罚他们二人?” 李丛歪头看着她,语调甚是轻松地说道:“王爷不让你出府,是怕你跑了。你是想逃跑吗?” 花枝急忙摇头。 李丛看她认真的模样,轻笑:“那不就行了,你不逃跑,买完东西我把你完整无缺的送回王府,王爷顶多斥责我两句,不会将他们怎样的。” 听他说没什么,花枝便悄悄把心放下来,毕竟李丛跟在顾长夜身边多年,对顾长夜很了解,他说无事那多半是没什么事的。 “多谢李侍卫。” 李丛摆摆手,不甚在意地说道:“谢什么,看守你是我们这帮人的职责之一。” 他略微一顿,然后开玩笑似的说道:“这么说来,阿奴才是这王府里顶顶重要的人,还需这么多人日夜地盯着。” 花枝看着他愣了一下,紧接着抿唇被他逗笑。 她一笑,李丛也跟着一怔,然后急忙移开眼,不敢再看花枝的笑颜。 走到布庄前,二人停下。 “李侍卫,就是这里,我要进去找找有没有我要的料子。” 李丛抱着臂膀点头,“好,我在这里等你。” “李侍卫不和我一起进去?”花枝奇怪地问道。 李丛看着布庄里面,挤满的几乎全是女子,蹙起眉头很是不愿的说道:“算了吧!我最怕去这种女人家多的地方,我就在这等着你。” 看出他是真不愿意进去,花枝掩唇轻笑,心想没想到李侍卫竟然害怕去女子多地方。 于是她便一人走进去。 花枝在屋内转了一圈,屋内女子格外的多,有的料子数量有限,有几个好胜的女子为一匹布料在大声争抢着。 一个伙计忙着招呼客人,一开始瞥见花枝走进来,看见她身上穿的普通素气,不像什么有钱人,便没想搭理她,可见她转了一圈也没有要走的意思,这才不耐烦地朝她走过去。 “这位姑娘要买布吗?要是不买,麻烦你赶紧离开,我们这店小人多,招待不下。” 伙计说话的语气很是不耐烦。 花枝也不气恼,缓缓转身看向他。 她一转身,伙计原本厌烦的脸慢慢变成震惊。 看背影他还当是一个身姿姣好的女子,这看脸才知道这位是个极品美人。 “姑,姑娘这是要买什么?”伙计有些结巴的问道。 花枝没有注意到伙计看自己时吃惊的神情,指着货架最顶层的一块布匹问道:“麻烦你,我想看一下那个料子。” 伙计抬头看了看,然后皱眉转头上下打量一番花枝。 再漂亮,可看她穿的也不像个有钱人。 “那匹布可是很贵的,是外番进来的顶级料子,你怕是......买不起吧!” 花枝一听,也露出难色,从身上把自己的月俸拿出来数了数,“我只有这些,不知可以买几尺那个料子?” 伙计看了一眼她手心中的碎银,扑哧一声笑出来,然后轻蔑地说道:“姑娘,你别逗我了行吗?你这钱还是出去发叫花子吧!” 不等花枝再说什么,伙计转身看向站在店内最里面的两个壮汉,招了招手:“过来!把这个要饭的打发走!” 花枝皱起眉头。 她知道自己身上的钱少,让她走便是了,为何要说的如此难听? 看着那两个壮汉走过来粗鲁地抓住她的胳膊,花枝第一次感到气恼,从两个壮汉的手中挣脱出:“我可以自己走!” 刚从他们手中挣脱出,花枝向后倒退一步,却不小心撞到身后的人。 花枝呼出一口气,准备转身和身后的人道歉时,身后的人倒是抢先绕到她身前,满是不怀好意地打量起她。 “小美人!!” 第99章 消失 花枝没怎么费神,便记起眼前不怀好意打量着她的男人。 正是之前在龙城时,那个以夜明珠为彩头,想要强占女子的龙城首富之子,贾文。 他怎么在这? 花枝下意识的转身想要离开,看见这个男人,她便本能的觉得恶心。 未等她抬脚离开,贾文忽然抓住她的手腕,手上用了很大的力气,摆明是不想让她走。 “怎么?小美人不记得我了?拿走本少爷的夜明珠,还能这么快把本少爷忘掉,小美人,你这可就有点不讲究了。” 说着,贾文满脸笑的猥琐油腻,抬起他满是肥肉的手去勾花枝的下巴。 花枝皱着眉头,把脸扭到另一边,躲开他肮脏的手。 “我不认识你,放开我!”花枝冷声说道。 这个贾文脑子里装的都是不堪的东西,上次在大街上当着那么多人的面,他都敢抢人,花枝不想和她多纠缠,只好装着不认识。 贾文嘿嘿笑着:“哟!装不认识?那小子呢?这次没在你身旁?” 花枝心底是害怕的,可面上并未表现出来。 若是露出害怕的样子,这个贾文一定更加猖狂,她只能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 “放开我!我的朋友就在外面等我!”花枝抬起头板着脸怒视着他。 可她面上的厉色对贾文没起到半点威胁的作用。 “你生气的样子,让我更加心痒了!” 贾文的手上猛地一用力,花枝的身体便顺着他的力道跌去,被他紧紧抱住。 花枝的身体紧绷起,两只手用力地扯着贾文那只肥手,想从中挣脱出来。 屋内有人被他们的动静引过去注意力,有的人不时好奇地看向他们。 此处是都城,到底不在龙城,不时自己的地界,贾文也不敢太过嚣张。 而且此次他们是来办大事的,不宜太过引人注意。 贾文讪讪地笑着,冲周围看过来的人解释道:“这位是我家小妾,偷跑出来的,见笑了!” 听他这么说,在一旁看热闹的人纷纷收回目光,一看贾文便是富家子弟,而花枝貌美却穿的朴素,对贾文的话大半全信了,自然没人想管这种事闲事。 “谁是你小妾,我根本不认识......唔!” 花枝蹙眉嚷了一半,嘴巴便被贾文紧紧捂住。 贾文身材肥硕,力气自然也是大得很,一只手紧紧扣着花枝的腰,低头嘴唇贴在花枝耳边压低声音说道:“乖!我这就带你回家!” 每说一个字,他的口中便喷出一股酒肉臭气。 花枝的双目睁大,惊慌地看着他。 这个人是被色冲昏头了吗?!这里是都城,眼下还有这么多人看着呢,天子脚下都敢如此猖狂?当这屋子里的人都眼瞎吗? 浑蛋! 花枝在心底暗骂一句,张开嘴便在贾文的手上狠狠地咬了一口。 “啊!妈的!”贾文痛的松开手。 花枝一挣脱出,就急忙向门口跑去。 李丛就在外面,只要跑到他身边便不用怕了。 贾文向布庄内的两个壮汉使了个眼神,那两个人心领神会地点头。 在花枝跑出这个屋子之前,一把将她抓住,然后抬手便在花枝的后颈狠狠地敲了一下。 “李......” 她只喊出一个字,眼前便倏然一黑。 其中一个壮汉将晕过去的花枝夹起,贾文慢悠悠的走到他身旁,抬手在花枝的脸上摸了摸,“从后门带走,送回宅子里。” 两个壮汉点头,然后趁着旁人不注意的时候,悄声从布庄的后门闪了出去。 贾文一侧的唇角勾着轻浮的笑意,朝店内的伙计招了招手,从身上拿出一袋子金叶子。 “刚才的事情,知道怎么处理吗?” 伙计看着他手中沉甸甸的金叶子,双眼放出光来,连忙点头:“知道!刚才什么事情没发生过,我什么也没看见!” 贾文将袋子扔到伙计的怀中,满意的拍了拍他的脸颊,然后背着手,抬头打量了一下屋内,语重心长地说道:“和你们老板说,他需要的那笔钱,我们贾家出了。” “是!是!贾少爷慢走!” 伙计开心的目送着贾文从后门离开,然后急切地打开手中的袋子数数里面的金叶子,心里欢喜的想着,这次不仅得了这么多的金叶子,连老板的事情都解决了。 看那姑娘的衣着,也就是个普通人家,便是有人找上来也不用怕,而且贾少爷那么有钱,那姑娘应该以后都能吃香的喝辣的了,他这也算帮了那姑娘吧? 想着,伙计将金叶子心安理得的收在怀中。 布庄外。 李丛嘴里叼着一根柳枝,靠在墙边悠闲的等着,视线时不时地看向对面布庄的门口。 进进出出了好几批人,也不见花枝出来。 差不多快一个时辰的时候,李丛皱起眉头,隐隐感到不对劲。 挑个料子而已,用不上这么长时间吧? 李丛的双手交叉在胸前,手指有些焦躁的在胳膊上敲打着。 最后他按捺不住朝布庄内走去。 这里是都城内最大的布庄,由七八长方形屋子相互打通,每个屋内都挤满了人。 李丛挨个屋子找了一遍,都没看见花枝的身影,他的眉头皱的更深了些 看到一旁招呼客人的伙计,李丛大步走过去,抬手便提起伙计的衣领,面色凶戾的问道:“我问你,有没有看到一个身穿青白色素衣,长得很漂亮,年纪不大的小姑娘?” 看着他凶狠的模样,伙计被他吓得双腿不停的打颤,回答的声音也颤巍巍的。 “这位爷,你有话好好说,我不知道你说的是哪位姑娘啊?你说漂亮姑娘,这屋子里的姑娘都挺漂亮啊!” 李丛本来九阴花枝不见了烦着呢,见这个伙计和他打马虎,李丛的嗓音放的更大声:“别和我打马虎!说实话!” “没见过没见过!真没见过!”伙计连忙说道。 李丛的眉头皱了皱,然后将这人一把扔了出去。 他转身重新扫视一圈屋子。 难道阿奴真的跑了? 李丛眸色微沉,心里暗想应该不会。 她说要出来买东西的模样不像说谎,而且以他对阿奴的了解,她是不愿意离开王府的,又怎么会选择逃跑。 到底发生什么了? 还有,他要怎么回去和王爷交代? 第100章 愤怒 恭亲王府。 顾长夜坐在书房内,打开暗卫刚刚交给他的信件。 他只是冷薄地扫视一眼,便将信纸重新叠起,然后置于烛火上,看着火苗一点一点将信纸吞噬成灰烬。 信上是暗卫的汇报。 龙城首富贾贺家底之所以如此丰厚,是因为他们家中主要在做瓷器生意,而且也不是普通的瓷器。 两年前,贾贺花重金在龙城打造一个巨大的穴窑,又将各地的巧手师傅都请去,因为烧制的瓷器各个纯净,没有瑕疵,后来被夏禾引荐给皇上,于是贾家便开始为皇家敬供瓷器。 此次贾贺来都城,是为了敬供给皇上一个名为‘肉腐留骨’的骨董。 明面上没有什么异常。 唯一奇怪的便是,那个不知道装了什么,贾贺护的极紧的箱子。 顾长夜派暗卫去调查那个箱子,可那些箱子一进贾贺在都城的宅邸,便没了踪影。 那箱子里的东西是贾贺带给夏禾的,藏得这么紧,定有什么端倪。 顾长夜皱眉想着,忽然一阵敲门声打断他的思绪。 “进。” 两个小护卫低头走进来,顾长夜淡淡的抬眼看向他们。 这两个人是他派去负责每日跟着花枝的人。 “怎么了?” “回王爷,今日阿奴说要出府,王爷当时不在府内,我们没来得及汇报。” 顾长夜的视线微动:“她人呢?” “她......头儿跟着她出去了,到现在还没有回来。” “李丛?” 顾长夜的手搭在桌面上,一下一下的敲打着。 屋内只剩下他手指敲打桌面时发出的声响,两个小护卫也看出他此刻是系是弩,一时胆战心惊起来。 “王爷!” 这时李丛着急忙慌的冲进书房,打破寂静。 顾长夜看向他,眼梢泛出冷意。 可李丛也顾不上去细想此刻顾长夜为何这样的神情,焦急的开口说道:“王爷,阿奴不见了?” 顾长夜的眉头一皱。 “今日我带阿奴去城西的布庄,结果她人进去后,就再也没出来过,我问了店里的伙计,他们都说没见过阿奴。” 李丛说完,看着顾长夜缓缓勾起唇角,露出一抹阴冷的笑容。 他这才意识到,顾长夜生气了。 把阿奴弄丢李从自己也很懊恼,他急忙单膝跪下,低着头说道:“王爷,是我不好,将阿奴弄丢了。” 顾长夜站起身,面色没有一点波澜的走到李丛面前。 下一秒,抬起脚便踹在李丛的肩膀上,将他一脚踹倒地上。 这一脚踹的实实在在,用了全力,李丛忙用内里压住喉间翻滚的气血。 从头到尾,顾长夜的脸色都没有半点改变。 一旁的两个小护卫,被顾长夜这一脚吓得齐齐向后退缩一步。 “去,把人给我找回来。”顾长夜冷声说道,明明声音没有半点波澜,偏偏给人一种无形的威压。 李丛从地上爬起,恢复单膝跪下的姿势,低头应道:“是。” 然后便急忙起身冲了出去,两个小护卫也跟在他的身后急匆匆地离开。 屋内只剩下顾长夜一人。 他转身重新回到桌前坐下,眉心缓缓蹙起。 上一次花枝不见是被人抓到鬼市,差点被卖掉,这一次难道又是被人抓走了? 脑海里突然滑过那一次,在鬼市里,花枝撞进他的怀中,然后惊慌失措的抱着他的模样。 越想,顾长夜的眉心越是紧锁。 果然不能放那家伙出府,只要出去这个门,她总是能碰到点事情。 顾长夜缓缓合上眼,长呼出一口气。 半晌,他终于坐不住,站起身走出书房。 “备马。” 一旁有人凑上来,“王爷,备马去何处?” “鬼市。” ...... 花枝揉着酸痛的后颈,缓缓坐起身,扫视着四周。 她躺在一张巨大的圆形床榻上,飘逸的紫色纱幔从高高的房顶垂落下来,一点微风吹过,便会带着纱幔轻舞起。 床榻的对面是门,而除了那扇门外,再看不到其余通向外面的门,甚至连扇窗户都没有。 这是一个很大的屋子,四周摆满的金银玉器,一眼看去变质每一个都价值不菲,床榻的不远处,摆着一张不过刚过人膝盖处的小桌几,上方摆放着一个紫砂香炉,和几盘水果糕点。 一缕青烟从香炉上方的镂空处缓缓升起。 花枝皱眉回忆着发生了什么,半晌才回想起自己是被贾文的人抓来的。 这里应该是贾文住的地方。 花枝慌张的低头看着自己身上,见自己身上的衣服完整,没什么异常,才暗暗松一口气。 她叹出一口气。 没想到她会这么倒霉,怎么总是能落到坏人的手里。 估计李丛应该已经回到王府,把她不见的事情告诉给顾长夜了。 这次又要顾长夜来救她吗? 花枝皱眉懊恼,自己未免太无能了,总说要保护顾长夜报恩,可怎么几次三番都是顾长夜来救她。 这恩情倒是像雪球一样,越滚越大了。 不行,她不能就在这里干等着被救。 先不说旁的,贾文不知何时就会回来,若是干等着,岂不是要被他欺负了。 “小美人,我来了!” 正想着,一脸恶心笑着的贾文就推门走进来。 花枝的身体立刻紧张地绷起,暗想这个贾文未免也不太不禁想了,这么快就回来了。 看起花枝坐在床榻上,贾文有些迫不及待地搓着手:“醒了?醒了好,本少爷还是喜欢醒着的小美人。” 说着贾文便朝她走过去。 花枝急忙从床榻上站起来,躲到一旁:“你别过来!” 贾文嘿嘿笑:“我不过去,怎么抱你啊!” 花枝一阵恶心,面对着他向后倒退着。 “贾文,你还是放我走吧,现在外面肯定全是找我的人。” 花枝深吸一口气后,冷静的冲贾文说道。 哪怕听到外面有找花枝的人,贾文也半点慌张的神色都没有,语气里还满是不屑。 “找你又能怎么样?谁还敢把我们贾家怎么样!我们贾家可是给皇上供瓷器的,有钱!背后还有人撑着腰,我倒要看看,谁敢和我贾文抢女人!” “你说话的口气未免太大了,这里是都城,在天子脚下犯法,便是王公贵族都会遭惩!” “呵,小美人你太傻了,你这种身份普通的丫头,皇上还会管你一个普通丫头的事?” 说着贾文一步冲了上去,根本不给花枝逃的机会,紧紧的抱住她。 “小美人是还在想着那位俊俏的公子来救你?别想了,本少爷可比他有钱多了,你跟了本少爷,不会亏待你的。” 说着,贾文便噘着嘴要往花枝的嘴上亲。 第101章 还不想死 花枝惊恐的睁大眼睛,胃里一阵翻滚,恶心的想要吐,偏偏任她使出全身的力气,都无法从贾文的怀中挣脱出。 要是被他亲上一口,她便死了算了。 花枝将头转开,躲过贾文亲过来的嘴,然后抬起脚狠狠地踩在贾文的脚上,专挑小脚指的位置,还用力的碾了一碾。 “啊!” 贾文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揽着花枝腰间的手立刻松开。 花枝用力将他推了个踉跄,然后急忙朝门口跑去。 可还没等跑到门口,贾文已经追到她身后,抬起手便揪住花枝的头发。 “妈的!咬我我都原谅你了,还他妈敢踩我!敬酒不吃吃罚酒是吧!本来想好好疼你,现在看来是应该让你疼一下,你才知道乖乖听话!” 说着,贾文扯着花枝的长发,便将她向床榻边拖去。 头皮撕裂的疼痛,让花枝倒吸着凉气,没挣扎两下,贾文一把便将她搂到床榻上。 “放开我!!”花枝的腿胡乱蹬着,希望自己能一脚将他踹开。 可偏偏贾文这个胖子还生的挺灵巧,全都躲了过去。 见花枝不老实,他抬起手便在花枝的脸上扇了一耳光。 花枝疼的眼前一阵眩晕。 “乖一点!你还能少吃点苦头!”贾文冷哼一声,然后快速地解开身上的腰带,将花枝的手绑在身后。 花枝终于忍不住惧意,身体剧烈的颤抖起来,眼看着贾文的身体越靠越近,她恨不得咬舌自尽。 念头一出,花枝一阵绝望。 她的命她一直都有好珍惜着。 这条命是顾长夜就回来的,她一直宝贵着,只想把这条命留给顾长夜。 可眼下,她怕是保不住了。 她宁可死,也不想被贾文碰一下。 想着,花枝把眼睛一闭,然后便准备用力咬舌头。 忽然门外一阵凶狠的踹门声。 “臭小子!你给老子滚出来!你今天是不是又在外面惹祸了?!” 门外是一个有几分苍老的声音。 贾文的动作立刻停住,满脸的不耐烦,又有些害怕的神情。 门外的吼声越来越大,“贾文!怎么回事!你马上给老子滚出来!” 贾文最终不耐烦的从花枝身上爬起来,拿起一个手帕塞进花枝的嘴里。 他捏住花枝的脸,压低声音半是威胁半是哄地说道:“你最好乖乖的,不要搞出什么动静,等回来本少爷会好好奖赏你的,要是不听话,一定让你吃不了兜着走!” 说完,贾文转身走到门口,来开门闪身出去。 门缓缓合上,但是门外的声音,花枝还是能听得一清二楚。 “你今天是不是又出去惹祸了?!” “爹,我哪有?” “城西布庄老板要借的钱是你给的?” “是,那点银子对咱们家来说也不算什么吧!爹,我这是卖那老板一个人情,日后肯定有能用得着他的地方!” “哼!你小子不要和我扯别的!阿大说你从外面带回来一个姑娘,你怎么满脑子里除了吃吃吃,就是女人呢?!你知不知道我们这次来做什么的,夏丞相可嘱咐过,让我们一定要低调再低调!这里是都城,离皇上近着呢,你要是惹出什么麻烦,被什么认捅到皇上那去,就不说你强占民女治什么罪......” 那苍老的声音略微一顿,然后陡然压低:“就我们家的底子一翻查,那可是要全家掉脑袋的!” 花枝蹭着身体从床榻上坐起,一边四处打量着有没有可以逃跑的地方。 奈何这屋子里,除了正对着床榻的那扇门,便再无任何能出去的地方了。 门外,贾文开口说道:“爹你放心,我知道孰轻孰重,不会出半点岔子的!” “你知道?我看你根本不知道!”苍老的声音愤愤的哼了一声,然后又压低声音问道:“夏丞相要的东西都放好了吗?” “放好了,和‘肉腐留骨’都在密室里,不会有人发现的。” “那个老东西呢?” “也在密室里,半死不活的,估摸着也活不了几日了。” “行,把这两样东西都送走后,记得把密室里的次品带走,找地方卖了,也能换一笔不少的金子,虽说是次品,但我们家制瓷的技术,还是一顶一的,旁人定看不出那瓷器里面有假,肯定还当皇家的好玩意买。” “好好!”贾文连忙应着,但能听出其中的敷衍:“爹,我累了,先休息了!” “咳!行吧,你要是抢了谁家的姑娘,就给我把事情处理干净点 ,别给我添麻烦!” “好的爹!” 对话结束,一个脚步声渐渐远去。 花枝已经在他们说话的功夫,从床榻上站起来,四处转着想法子把绑着手的带子解开。 可转了一圈,也没找到什么东西能解开带子的。 贾文已经推门走进来,一双小三角眼微微眯着,饶有兴趣地看着站在桌边的花枝。 “哟,小美人站起来做什么啊?” 花枝皱着眉头怒视着他,脑子里转着过去王府里管事李婆婆时常骂她的那些脏话。 她此刻急的想全部骂给这个贾文听。 奈何嘴被堵住,她除了呜呜声再发不出别的声音。 贾文晃着膀子,痞里痞气朝她走去:“小美人,我为了你也算是吃了不少苦头,上次在龙城,你那个小情郎可是结结实实的踹了我一脚,我怎么想这些账我都要在你的身上讨回来。” 花枝气得眼眶泛红,又不敢让贾文看出,她此刻心底正害怕的微颤着。 看着贾文像是又要扑过来的样子,花枝转身就要跑,去没想到一转身被一旁的桌脚绊住,整个人失控向前倒去。 贾文眼睁睁地看着花枝身体向一旁倒去,额头狠狠地撞在墙面上。 下一秒,她的身体滑落在地上,额头上流出一大片鲜血。 “妈的!你寻死?!” 迷迷糊糊中,花枝听到贾文的怒吼声。 然后在心底苦笑了一声。 刚刚这一下,真的不是她要寻死。 若非迫不得已,她怎么会寻死,只要能跑,她便会尽力的跑,好好把这条命珍惜着。 感觉到额头的剧痛,花枝心底泛起酸涩。 她就要死了吗? 她还没好好和路嬷嬷说一句对不起,王府里的那只小燕子也还没有放生。 最重要的是,她到底还是欠了顾长夜。 他的恩,这辈子还不清了。 第102章 百目 熙熙攘攘的街道上,来往着不少人,每个摊位上,都挂着一盏惨戚戚的白灯笼用来照亮。 明明人很多,全是买东西,可这一整条街的气氛都很压抑,每个人说话时都可以将声音压低,有的形色萎靡,像是游魂。 小摊前的小贩也都长的各个奇怪,有的少眼睛,有的脸上被刺了字,一个简单的死字,昭示着这人过去所犯下的罪行,得以致死。 顾长夜负着手走鬼市中,他身上矜贵高傲的气质,显得和这条街上的其他人格格不入,引来不少仇视的目光。 “搜。”顾长夜无视着那些目光,头也不回的命令道。 “是。”李丛应道,然后转身指挥起身后的侍卫们。 侍卫们一散开,像在这个幽潭一般的鬼市里,投入一个巨大的石头,激起了不小的浪花。 无论是买东西,还是卖东西的人都颇有些不满地看着顾长夜,有的直接拎起手边的刀朝他走过去。 “你们是什么人?这里是鬼市,你们还敢如此嚣张?!”一个脸上有着狰狞伤疤的男人,冲顾长夜厉声喊道。 顾长夜的视线在他的脸上滑过,然后轻蔑的冷哼一声。 见那个男人要靠近顾长夜,李丛立刻拔出一半的刀,挡在顾长夜的身前,喝道:“滚开!” “妈的!敢闹到鬼市来,这小子看来是个不怕死的!” 见顾长夜的人拔刀了,四周的人也齐齐亮出武器,一时之间空气中流转着全是杀气。 “若是有人阻拦,杀。”顾长夜站在李丛的身后幽幽地说道,漆黑的瞳孔里是瘆人的杀气,宛如幽冥里走出的索命阎罗。 李丛点头。 周围的人相互看着,他们大多是亡命之徒,本来每日过的就是打打杀杀,刀尖舔血的生活,自然没有被顾长夜的话吓到。 有的人认出顾长夜,冷声问道:“这位不是恭亲王吗?难道不知道鬼市的规矩吗?官家人不得入内!” 顾长夜心里正窝着火,此刻极其不想和这帮人废话,回答的语气比往日更加冰冷不屑:“知道,可我要来,你们也拦不住。” “呵!恭亲王好大的口气啊!你是真不知道我们都是什么人?平日里我们不去主动犯你们官家人,你倒是自己主动送上门?别说一个小小的王爷,就算是皇上来了,惹怒我们,我们也敢杀!” 说话的那人,手中提着一根狼牙棒直接朝顾长夜凶狠的挥来。 不等李丛转身去护他,顾长夜自己先拔出腰间的佩刀,冷光在空中一闪而过,众人还未看清他刀尖的走势,顾长夜已重新将刀收入鞘内,收刀的同时那人的身体也跟着倒下。 他在那人身上留下一道长长的伤口,从肩膀一直延伸到腹部,有几滴血不小心飞溅到顾长夜的墨色衣袍上,这才惹得他如冰雕般精致的脸上,出现一点嫌恶的神情。 “李丛,再有一个人上前,就把这里清理了。”顾长夜冷声说完,然后便抬起脚向前走去。 周围的人愣怔一下,下一秒彻底暴怒。 在他们这,还是第一次出现顾长夜这种敢如此嚣张叫板的人。 众人那这武器一起向前冲去,李丛便也拔出刀来,让众侍卫把这帮人拦下。 李丛一边侧刀挡住一旁飞过来的暗器,一边苦笑着摇了摇头。 鬼市存在这么多年,顾长夜都没想要动过这地方,只因这鬼市背后的水太深,一直没有找到将其幕后主使揪出的时机,轻易动这个地方很容易打草惊蛇。 只要这帮人没有弄出大动静惹到他,顾长夜便不会轻易插手影响这里的事情 可因为阿奴再一次消失,他竟动怒到此般地步,要将这鬼市端了? 李丛在心里连连懊悔,应该再带多一些人来好了,这鬼市里的人都不是善茬,毕竟不是混江湖的,就是些做下三烂行当的人,武功底子没有差的,还都是不要命的家伙,就凭今日带的这几个人,要把这么大一个鬼市端了,怕是要费上些力气。 身后是刀尖相撞的声响,空气中已经弥漫起血腥味。 可顾长夜就像是身处在另一个世界,全然不理会身后的一切。 “王爷,没找到。”一个护卫匆匆走到顾长夜身前低声汇报。 顾长夜的眉心微微一皱。 未等顾长夜开口说什么,从对面远处,缓缓走过来一个身穿黑斗篷,面带铁面具的人。 “恭亲王,没想到您会屈尊莅临此地,还真是让鄙人大吃一惊。” 顾长夜冷眼看向那个男人。 “鄙人名叫百目,负责管理这个鬼市。”男人的声音十分沙哑,这声音里像是含着成百上千颗砂砾,透传没有温度的面具时,夹带着和金属共鸣的嗡嗡声,让人听了十分不舒服。 看来他应该就是掌管鬼市的人了。 “听说王爷在找什么东西,如果有需要,大可和鄙人说一声,鄙人定会配合王爷,何必大动干戈呢。”百目低笑着说道。 顾长夜的视线冷冷地落在他的面具上,似是要将他的面具看穿 一般,“不用配合,我也能找到。” 百目哈哈大笑两声,然后双手向两侧一摊,微微晃了一晃,半是戏谑的问道:“那王爷找到了吗?” 顾长夜的眉头倏然皱紧,眼底深处有些不悦。 暗想看来那丫头不在这。 身后打架的众人也已经停手,大部分倒下的都是鬼市的人。 既然不在这,那他就更没有必要在这浪费时间了。 顾长夜沉默的转身,百目却似乎对他要找的东西很感兴趣般,又出声问了一遍:“王爷要找什么,不如让鄙人帮您?” 顾长夜的脚步慢慢停下,半晌,幽幽地说道:“少管闲事,你们这地方,我也不会留得太久。” 说完,他大步朝前走去,李丛也带这人纷纷收起刀紧跟其后。 本就瘆人的街道,因为一场厮杀后,更像是幽暗的修罗场。 百目看着顾长夜的人走远,朝旁边的人招手,压低声音命令道:“去,看看他们在找什么。” “是。” 第103章 老爷爷 “哭!就知道哭!你怎么不死了呢?!” “滚开!别总在我的眼前晃,看见你我就心烦!” “躲在这里!无论外面发生什么,都不要出来,记住了吗?!” 花枝猛地从噩梦中惊醒,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她大概有很久没有做过这些噩梦了,因为顾长夜最近总是抱着她,他的怀抱很温暖,在他的怀中,花枝忘掉了过去许多不好的记忆。 母亲的厌烦,父亲的冷漠疏离,以及抄家那日,花府众人跪在正院,一个一个,被人活生生的砍下头。 没有了顾长夜,她又想起那些,想起她从地窖中爬出时,外面流淌成河的血,以及散落在一旁的头颅。 那是她的噩梦,任时间如何拉长,她如何用其他记忆填补,都无法忘掉。 从那个令人窒息的梦里走出,花枝大口喘着气,仿佛像是离水的鱼,缓和了许久,她才感觉到自己还活着。 花枝疑惑地伸出手摸了摸额头,已经被细布紧紧缠裹上,指尖轻轻触碰便是一阵刺痛。 她痛的龇牙倒吸气,可这疼痛的感觉也让她此刻更加真实。 不等她细细思索,身侧突然想起一个苍老声音。 “小姑娘你醒了?” 花枝顺着声音的方向看去,下一秒被坐在不远处的人吓了一跳,嘴里‘啊’的低叫一声,身体本能的向后挪着。 远处坐着的,与其说是人,不如说更像是一个人形的怪。 一头苍白的发丝十分凌乱,脸上除了一双布满沧桑的瞳孔,再看不清其他五官,鼻子和嘴巴像是被人用蛮力砸碎后,又狠狠地拧在一起让其重新生长。 他身上穿的灰色粗麻衣裳沾满了干涸的血迹,左手的食指似乎刚被人砍断没多久,伤口上是堆在一起的血痂,还露着一小截森森白骨。 看这人一眼,怕是要做上好几日噩梦。 见花枝满脸恐惧的闭上眼,那人急忙转过身,背对着花枝柔声说道:“吓到你了吧小姑娘?” “你,是人是鬼?”花枝颤声问道。 那人被她的问题逗笑,可花枝却听着那笑声,隐约觉得有几分凄凉。 “人,活生生的人。” 他虽然说自己是人,可花枝还是恐惧地看着他。 哪有人会长成那副可怖的样子? “小姑娘为何会那样想不开,无论如何都要活下去啊。”那人语重心长地说道。 花枝这才想起贾文的事,下意识地抬手触碰额头撞到的地方,接过又惹的一阵刺痛,她倒吸了一口凉气。 “别碰!”那人身体微动,却没有转过身,像是怕吓到她的模样:“伤口挺深的,差一点你就没命了。” 花枝这才注意到那人的面前,是装满药瓶的箱子。 她踌躇片刻,然后犹豫地问道:“是你,救了我?” “嗯。” “......谢谢您。” “没关系,本是我应做的。” 花枝略微蹙眉,然后问道:“您是大夫?” 那人一阵沉默,然后哀叹一声:“算是吧。” 花枝有些不解他的意思,什么叫算是吧? 但是这下她确定了眼前这个人不是鬼,身体缓缓地放松下来,想到自己刚刚看见他时的反应,心下顿时愧疚。 眼前这位也是她的救命恩人,她刚刚那样的反应,实在没有礼貌。 “老爷爷,刚刚实在对不起,我不该......” “没什么。”老爷爷不甚在意的笑两声:“老夫现在这模样,任谁看了都会害怕吧,更何况你还是一个小姑娘。” 花枝咬着下唇有些纠结,最后还是忍不住开口问道:“老爷爷......你的脸,是怎么回事?” 他又一次沉默,这一次显得时间格外的绵长,良久他才缓缓地回答道:“是贾贺父子。” 花枝想了想,然后眉头紧锁住,声音有些微微恼火地问道:“是那个贾文和他爹?” 老爷爷轻轻点头。 “他们为何要毁您的脸?还有您的手指也是他们弄的?”花枝关切地问道。 老爷爷长长的叹气,“他们只是单纯地想要折磨我罢了。” “折磨?” 花枝奇怪地看着他。 不等花枝继续问,他将问题转向花枝的身上,“小姑娘,你是被贾文抓来的?” 花枝这才想起自己眼下的情形,不比这位老爷爷好到哪里去。 “嗯。”她轻轻应了一声。 老爷爷长叹一口气:“那也不能如此想不开,留着一口气,才能想办法从这里离开。” “我没想死,只是不小心撞到头了。这条命我一直珍贵着,想将给它留一个很重要的人。”花枝说道,然后想起顾长夜。 他是不是在找她?是不是又以为她逃跑了? 老爷爷十分赞赏的说道:“身体发肤受之父母,本应珍惜。” 说完,他从盒子里拿出一个小瓷瓶,背着身将瓷瓶丢到床榻上:“小姑娘,你额头上的伤口很深,不过没关系,等伤口结痂之后,每日将那瓷瓶里的药涂抹三次,便不会留下伤痕的。” 花枝将瓷瓶攥在手心里,“谢谢您!” 她的话音刚落下,门外忽然有脚步声由远至近。 “小姑娘快躺下!闭上眼睛不要出声!”老爷爷的声音陡然严肃起来。 花枝急忙听话的重新躺回被子里,将眼睛合上,下一秒便听到房门被推开的声音。 “死老头!小美人还没醒?” 是贾文的声音。 老爷爷淡声回答:“没醒,小姑娘的伤口很深,一时半会醒不过来!” “一时半会醒不过来?!妈的!你个死老头也不知道还能活几天,必须马上把小美人给我治好,否则再砍下你一个手指!” 他的话音落下,花枝便听见‘咚’的一声,似乎老爷爷被贾文踹倒地上,喉咙里不断发出痛苦的呜咽声。 “真晦气!”贾文嘴里骂骂咧咧的,脚步声朝门口走去。 直到听到关门声,花枝立刻翻身坐起,急忙跳下床榻想要扶起躺在地面上的老爷爷。 “老爷爷您没事吧?”花枝一脸焦急地看着他。 老爷爷轻咳两声,将脸偏到一旁,还用胳膊挡住自己,有些执拗的不想让花枝看见他的脸,嘴脸还柔声安抚着她:“没事,我没事,不用担心。” 花枝看着他鼻尖忽然一酸,默声片刻轻声说道:“您不用挡着脸了,其实也没有那么可怕。” 老爷爷听了身体一顿,然后干笑两声,声音很是苦涩的说道:“小丫头不用安慰我了,我眼睛又没瞎,当然知道自己是什么鬼样子了。” “我没有安慰您,至少我现在不怕您了。” 他的身体顿了顿,犹豫半晌,最后才缓缓放下来挡着脸的胳膊。 第104章 掌中之物 即便花枝做好心理准备,可老爷爷的那张脸,再看一次还是会让人心惊。 “丫头,别勉强自己。”老爷爷轻声说道,生怕吓到她的样子。 花枝急忙用力摇头,然后将他从地上搀扶起来,在椅子上坐好。 “您刚才为何不和贾文说我醒了,就任他那样打您?” 老爷爷轻笑着说道:“傻孩子,要是说你醒了,那家伙不就又要欺负你了,我这把老骨头本来也没几日活头,挨两下就挨两下算不得什么。” “没几日活头?”花枝想起,刚刚那个贾文好像也说他活不了多久了,皱起眉问道:“那个贾文也这么说,这是什么意思?他要杀您吗?” 老爷爷一时沉默。 花枝急切地问道:“老爷爷一定要告诉我,或许我能帮到您!” “帮什么!”他忽然板起脸来,认真地和她说道:“不用帮我!你好好躲着那个贾文,你可能是我这辈子最后救治的病人了,必须好好活下去!” 花枝轻咬住下唇,看着他额间崎岖不平的沟壑,夹着风雪沧桑,再看向身上所有的伤痕,便不再是心惊,而是心酸。 看着花枝一副要哭出来的模样,老爷爷叹了一口气,视线放远:“我是被贾贺父子抓来的,他们要我制一种毒,我不肯做那种害人的东西,他们见我不服从,便又另寻他人,留着我又没什么用,便开始折磨我,想将我置于死地。” 花枝用力攥紧拳头,低声骂了一句:“浑蛋!” “我已经身中剧毒,随时都有可能毒发,也不知能护你到几时。”老爷爷说着,眸子里露出懊恼之色。 花枝也垂下眸子,脑中忽然想到顾长夜,半晌喃喃说道:“他应该在找我。” “你的家人再找你?” 花枝微微一怔。 家人。 顾长夜算是她的家人吗? 她唇角弯起浅笑,心底知道顾长夜不算她的家人,但还是声音淡淡‘嗯’了一声。 便让她再做一个美梦吧。 可是老爷爷的面上,没有因为她有家人在寻找而露出喜色,愁声说道:“小姑娘,不是我打击你,若是家里没有点身份地位,怕是你的家人找到这里,也无法将你带走,这个贾贺父子背后有夏丞相撑腰,平常人家是对付不了他们的!” 花枝的眼波流转,心底也隐隐担忧起来。 如果贾家和夏丞相有关系,那顾长夜查到这里还会救她吗?若是救了她,贾家父子会不会到夏丞相那里挑拨,让顾长夜与夏丞相二人结下梁子? 花枝脑子里胡思乱想着,越想越头痛,皱着眉头不肯松开。 她不想顾长夜因她而为难。 可转念一想,也许是她将自己想得太重了,顾长夜或许根本就不会来救她。 若是不来救她,花枝也不会怨他。但是一想到有可能会这样,她的心底还是有些失落。 见她愁眉不展的模样,老爷爷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 “放心,老夫说过你是老夫最后一个病人,就一定会想办法不让那人伤害你,让你活着出去的。” 花枝感激的看向他。 然后她低下头,心中暗暗懊恼自己,总是给旁人添麻烦...... ...... 天空已经大亮,一夜过去,还是没有找到半点花枝的踪迹。 顾长夜坐在书房里,合着眼睛,但并未睡着。 李丛匆匆走进书房,拱手恭敬地说道:“王爷,城内所有的角落都搜过了,还是没有阿奴的踪迹。” 宵禁一过,城门便会打开,若是花枝是逃走的,或是被有心之人带走,那这之后便更难找到了。 顾长夜皱起眉头缓缓睁开眼,幽深的眸底涌动起的戾气越发让人胆颤。 “派人在城门死守,不要放任何一个可疑的人出城。” “是。” “然后,挨家搜查。” 李丛震惊的看向他,“王爷,这样怕是不好吧......如此大动干戈,怕是会被有心之人借题发挥。” 顾长夜一只手撑着头,眼帘微垂,声音中的寒意半分未减:“的确。” 他沉默片刻,然后幽幽说道:“人是你弄丢的,你说说应该怎么找?” 李丛一阵语塞。 见他不回答,顾长夜继续说道:“以办案的名义搜查,让搜的人家就搜,不让搜的就不搜,不必将搜什么为什么搜说清楚,看看能惊动哪位大佛。” 李丛明了的低下头,“是,我知道了王爷。” 李丛正要转身出去办这件事,顾长夜忽然又出声叫住他。 “等一下。” “王爷还有什么吩咐?” 顾长夜沉默片刻,半晌,状似漫不经心地问道:“昨日她为什么要出去?” 想起昨日的事,李丛就一阵懊悔。 他怎么就没有和阿奴一起进去呢? 他相信阿奴是不会逃跑的,一定是发生了什么事情。 李丛皱眉,一脸的丧气,如实对顾长夜回答道:“昨日阿奴说要给路嬷嬷做个水枕,想出去挑选料子,到布庄后,卑职嫌布庄是女人家去的地方,就没有跟她一起进去,所以才......” “水枕?”李丛后面说什么,顾长夜根本没有在意,只注意到这两个字。 李丛抬眼看向顾长夜,从他冷冰冰的脸上也看不出他此刻在想什么。 “下去吧。”他幽幽说完,然后彻底将一双冷冽的眼闭上。 他一夜未睡,想必是要休息了吧? 李丛想着,然后悄声退下去。 他退下去没一会儿,顾长夜又缓缓睁开眼。 水枕? 顾长夜冷笑一声。 做如此多余的事有何用,她并不知道路嬷嬷讨厌她,并不是因她闭口不言,隐瞒自己身为通房一事,而是因为她的母亲是作恶多端的温云歌。 无论她做什么,都不会改变路嬷嬷对她的态度。 顾长夜抬手捏了捏眉心。 他不该为她如此费神。 可一想到那丫头此刻不知道在哪里,而且很有可能会出城,他的心底就莫名的焦躁。 这股焦躁随着花枝消失的越久,便越加浓烈。 如果就此找不到她了...... 这么一想,顾长夜心底一股火涌了上来。 永远,她永远都别想从他的掌中逃走...... 第105章 痛恨懦弱 花枝和老爷爷坐在屋内,有一搭没一搭的说着话,听到门外再次传来脚步声,她又急忙跑回床榻上躺好,装作从没有醒过的模样。 贾文一推门走进来,发现花枝还合着眼躺在床榻上,顿时恼火起来。 “怎么回事?还没醒!死老头,你是不是故意没给我好好治!”贾文肥硕的身躯几步冲到老爷爷面前,粗暴的拎起他的领子。 老爷爷眉眼一沉,沉下声音回答道:“救人的事,我从来不会拿来开玩笑。” 贾文恼火的将他扔出去。 “已经过了一日半,她还未醒!我看你是想现在就死吧!” “呵!”老爷爷冷笑一声:“我已经说了,她头上的伤口很深,何时能醒我也不确定,若真是计较起此事,还不是因为你强占良家女子,又怎会逼得她想不开寻短见!” “诶!你个死老头嘴巴还挺硬是吧!” 贾文愤愤的撸起袖子,然后四下打量着,最后视线落在桌面摆的药箱子里。 他嘿嘿一笑,从药箱子里拿出一把小刀,然后抬脚走到老爷爷面前。 “给你吃点苦头,看你还敢不敢嘴硬!” 说着,贾文蹲下身,一把扯过老爷爷的右手,狠狠地压在地上,手起刀落将他的小指凶残的砍下。 花枝躺在床榻上,听到一声凄厉的惨叫,整个人一颤,双手在被子里紧紧地握成拳头。 不敢说,不敢动。 花枝第一次痛恨起自己的懦弱。 她应该站起身阻止贾文,老爷爷一直在帮她,不该再因为她承受折磨。 她紧紧咬着下唇,直到嘴里蔓延开一缕咸腥味,一滴眼泪从眼角跌落在枕头上。 她怎么可以一直躲在别人背后,心安理得的接受别人的保护呢! 花枝终于按捺不住,正准备坐起身时,一只手突然猛地按住她的肩膀,让她不能动弹。 耳边是老爷爷颤抖的声音:“再等等!再等等!她一定可以醒的!” 花枝的手也在不停地颤抖。 “相信我。” 虽然老爷爷是在和贾文说话,但花枝知道,老爷爷是说给她听的。 最终花枝还是没有坐起身。 老爷爷说相信他,若是此时坐起身,那老爷爷所做的一切,就都白费了。 “别和我耍什么花招!马上给我把她弄醒!”贾文冷哼一声,很是不满的吼道。 忽然他们身后传来第三个人的声音。 “混账!” 是贾文的父亲,贾贺。 贾文转身,脸上露出慌张的神情:“爹?您怎么来了?” “我怎么来了?你知不知道你捅了大篓子了!”贾贺的声音里满是恼火。 贾文脸上强挤出一个笑,有些奇怪地问道:“您说什么呢?我这一天没出去了,能到哪里捅娄子啊?” 贾贺大步走上前,看向躺在床榻上的花枝,然后右手颤抖着指着床榻吼道:“这就是你前日带回来的女子?!你知不知道外面有人在找她!” 贾文挠了挠头,有些奇怪,心想着许是花枝的家人在找她,有什么可奇怪的? 贾贺一眼便看出,贾文根本没理解这件事的严重性,抬手便‘啪’的一声,狠狠的从贾文的头顶打下去。 “蠢货!你知道是谁在找她?恭亲王顾长夜!我千叮咛万嘱咐不要生事!你还是给我惹祸了!他现在在外面挨家挨户的搜呢,也不说清搜什么,若不是夏丞相派人来递了风声,怕是搜到咱们家头上时,我都不知道到底是怎么把这尊大佛招来的!” 贾文这时才知道心慌起来。 他没见过恭亲王,却听说过这位不是好惹的主,这些年夏丞相一直想要在朝中压制这位爷,可用了那么多手段,都没能扳倒这人,可见其手段不比夏丞相弱到哪去。 “这,这怎么可能?这不就是个普通丫头嘛,怎么可能和恭亲王搭上关系!”贾文还是有些不相信的喃喃自语道。 贾贺转头在花枝脸上仔细打量一番,然后重新看向贾文,气得咬牙切齿地说:“你看看她,长得像是个普通丫头吗?你能看上,外面那位爷就看不上吗?你是不是傻了!” “那,那我们现在怎么办?!”贾文慌张地问道。 贾贺此时恨不得将他儿子回炉重造一一番,屁用没有,还竟给他惹事端。 “马上!马上给我把这个女的处理干净!让这个女的立刻消失,他搜不到人,我们再死不承认,便什么事都没有!” 贾文一听‘啊’了一声,满是不舍地看向床榻上的花枝。 贾贺看他脸上的神情,顿时更加火冒三丈,抬脚踢在他的小腿上:“你啊个屁!若真让那家伙盯上,搞不好连命都会丢掉,你还想着女人!” “好!好!爹,您别生气!我马上处理!”贾文连忙说道。 贾贺被他气得气喘吁吁,又狠狠地剜了一眼跪在床榻边的老头子,然后一身怒气的甩袖离开。 贾文懊恼的挠着头,然后看向紧紧闭着双眼的花枝。 “这小美人什么来头?怎么还能招惹来这么麻烦的人?”他喃喃自问道。 然后,用脚踢了踢老爷爷的腿,蛮横的说道:“喂!她不用治了,你和她在这消停的呆着啊!别给我添乱。” 说完,贾文也转身离开。 等到屋内只剩下花枝与老爷爷二人时,花枝急忙爬起身,从地上将老爷爷扶着坐到床榻上坐着。 看着他血淋淋的小拇指,花枝的眼泪像断线的珠子滚出来。 “不如就告诉他我醒了!您便不会受这样的伤!都怪我,要是我起来的话......” “傻孩子!”老爷爷打断她的话,笑着说道:“即便你承认自己醒了,他还是会伤害我的,不要自责,你没有错。” 花枝咬住下唇,用力的咬住后槽牙。 她自责,但也更加愤怒。 贾贺父子实在太可恶! “老爷爷,再坚持一下,王爷马上就会来救我们的!”花枝看向他坚定地说道。 老爷爷看着她好奇地问道:“那个恭亲王,真的是在找你?” 花枝略微沉默。 她也不确定顾长夜所找的是不是她。 挨家挨户的搜,这阵仗未免也太大了。为了她,顾长夜应该不会做到如此吧? 可无论是不是在找她,只要顾长夜能搜到这里,他们就有救了! 想到顾长夜,花枝的眼底渐渐温柔。 “王爷是天底下最厉害的人,一定能救我们出去的。” 第106章 人证 说到顾长夜时,花枝的眼睛是亮的。 老爷爷看着花枝眼底星光闪烁的模样,良久,垂首浅笑:“有人能救你出去,我就放心了。” “不仅是我,您也能出去的!”花枝说话的声音有些兴奋。 老爷爷目色柔和地看着她,然后摇头说道:“小姑娘,我这将死之人,出不出去也无所谓了。” “不要这样说,只要离开这里,我一定跪下求王爷想法子治好你的!” “我的状况我自己最清楚,毒已入心脉,无药可解。” 说起自己的生死之事,老爷爷的眼底是一片从容,仿佛在说别人的般。 花枝震惊地看着他,半晌有些不甘心说道:“老爷爷不是说自己的医术很高吗?一定有法子医好自己的!” 老爷爷轻笑着摇头:“再好的医术也是医术,不是仙术,总有治不好的病,医不好的人。” 他回答的太过淡定,反倒让花枝更加心痛。 “我不能就这样看着您死,明明您什么错都没有,错的是贾贺他们父子!” 花枝说着,心中蔓延出怨恨。 老爷爷看着她的模样,缓缓抬起没有血迹的那只手,轻柔的拍了拍花枝的发顶:“他们终会罪有应得。” 花枝缓缓抬起视线,毫不躲避地看着老爷爷那张可怖的脸,眼底满是不舍和难过。 “不必为我难过,我这一生行医救人,生死离别看得太多,这事一时落到自己头上,我反倒没有多么的害怕。”老爷爷开玩笑似的冲她讲道。 他微微一顿,然后视线低垂,有些遗憾地模样:“只可惜我还有一个心愿未了......” 花枝急忙握住他的手:“您还有什么心愿?我一定帮您完成!” 老爷爷看着她一阵苦笑:“算了,你帮不了我的。” “您说,我会尽自己所能,帮您完成心愿。” 老爷爷看着她坚定的目光,默声片刻,许久才悠悠说道:“我这一生也就只剩下这一个心愿,我有一个儿子,当初我将毕生全部医术著成医毒金鉴,那小子就是想学,而我因为她母亲的交代,并不想让他学习医术,他一气之下便离开了,如今过去这么多年,现在也不知他身在何方。 如今我已想通,既然他想要,给他便是,只可惜我在外找了他许久,却一直未能找到他。” 花枝认真地说道:“老爷爷,若您信我,便把医书交给我,我一定替您找到您的儿子,将医书交给他。” 老爷爷却苦涩的一笑:“我信你,只是这医书已经无法交到他的手里了。” “为什么?” “那本医书里不仅有救人之法,还有用毒之法,我不想那本书落在贾家父子手里,以免他们日后拿去害人,便毁了。” 花枝紧蹙起眉头。 医书已毁,的确有些难办。 见她面露难色,老爷爷笑着说道:“你不必同我一起烦恼此事,既然已经如此,我也只能就此放下......” “老爷爷,您相信我!”花枝倏然开口打断他的话:“医书的内容,您都还记得吗?” 老爷爷微怔,缓缓说道:“记得,当然记得,那上面每一个字都是从我写的,我自然是全记得的。” “那好,您现在一字不落的说给我听,我尽自己所能将这些背下来。” 老爷爷诧异地看着她,眼底满是不可置信:“小姑娘,这医书的内容可不少,怎么可能我说一遍你就记下来呢?” 花枝浅笑:“我自小记性就特别好,有过目不忘的能力,虽然不知这样光靠听能记下多少,但总要试试!” 老爷爷惊讶地看着她,半晌才低头轻笑着摇头,然后,抬起头看着花枝说道:“小姑娘,你还真是厉害,我相信你!” ...... 顾长夜一袭素黑金丝累麒麟常服,宽肩细腰,身姿挺拔的站在街上,引来四周不少人地注视。 李丛从一旁匆匆走来,低头轻声说道:“王爷,东街已经搜完,没有找到人,但是您搜城的事,已经传的沸沸扬扬了。” 顾长夜冷峻的脸上没有什么神情,淡漠的问道:“有人慌了?” “贾家的家丁已经出来查探好几次了。” 贾家。 顾长夜的面色微沉,他竟把贾家那个混小子给忘了。 他没去贾家查和夏禾有关的事,他们家倒是主动来请他了。 顾长夜唇角勾起一抹不易让人察觉的冷笑:“正好。” 李丛接着低声说道:“而且我刚刚查到,阿奴去的那家布庄老板好赌,前些时日欠了一屁股债,听说都快把自己的布庄搭进去了,可昨日却将这笔钱还清了。” 顾长夜深邃的眉眼向前看去,幽幽说道:“那就先到布庄走一趟,抓个人证,再去贾府。” “是。” 不到一炷香的时间,顾长夜便带着人到了布庄。 李丛先带着侍卫,将里面无关的人全部清走,然后将布庄的老板和伙计全部聚到大屋子里。 顾长夜坐在椅子上,视线在他们身上缓缓扫过,无声却摄人,将老板和伙计们都吓得出了一身冷汗。 “不知,王爷大驾光临,有何贵干?”老板强作镇定拱手问道。 顾长夜的脸色一片淡然,说话的声音的却又散发着寒气:“本王在搜城的事情,你应该知道了吧?” “知道,知道。”老板连忙说道,然后神色变得略有些尴尬:“可是,我们这里就是一家布庄,怕是没有王爷要找的东西吧......” “你知道本王在找什么?”顾长夜的眉梢微抬。 被这么一问,老板的额头顿时溢出一层冷汗,急忙说道:“不知不知!王爷要找什么,小的哪能知道?” 顾长夜修长的双腿交叠在一起,右手搭在腰间的刀柄上,有意无意的轻抚上面的龙纹,声音幽幽地说道:“那不如告诉你,本王在找什么。” “一个女子,年纪不大,身着素衣,杏眼琼鼻,貌美。”顾长夜低垂眼眸一字一字说着,脑子里浮现出花枝的脸。 那头听着的众人,额头的冷汗越聚越多。 顾长夜的声音陡然阴冷:“见没见过这个女子?” “没见过!布庄里每日来往的女子太多了,王爷说的这些特征,我每日都能见到好几个,这实在太为难小的了!”说着,布庄老板拍着大腿一副委屈的模样,像是蒙受了多大的冤屈。 “没见过?”顾长夜声音里戾气越发明显:“给你们所有人最后一次机会,若是等我从贾府拿人回来,你们再说实话,就晚了。” 第107章 错过 他的声音里没有半点温度,扫视众人的视线像一把嗜血的刀,屠戮着众人。 大多人只是听闻过顾长夜的恐怖,却没人亲见过。 可今日在这布庄里,他们终于知道顾长夜的恐怖之在。 仅仅是从口中吐出几个字,便让下面的人感到胆战心惊。 若他开口说想让谁死,那定不会饶过此人。 “有谁想说?”他的下巴微扬,傲视着跪在下面的众人,淡漠的问道。 终于有人受不住这种煎熬,从伙计中央跪爬到前面:“王爷,我说!前日是有一名衣着普通素气,但是长得十分貌美的女子来过店里,被贾公子带走了,王爷您放过我吧!” 听他说完,顾长夜的眸光中阴影又加深几分。 顾长夜手不动声色的握紧刀柄,眉眼里的杀气毫不掩饰。 “带上他,去贾府。”顾长夜冷声命令完,便站起身大步朝外走去。 李丛低头应是,然后回头恼火地看着跪在地上,身体不停的打颤的那个伙计。 这人正是前日他抓着追问阿奴下落的那个伙计,那天还和他打马虎,无论如何都不肯承认见过阿奴。 越想,李丛越生气。 那日他也是急糊涂了,怎么就没看出这人在说谎。 李丛一脚将那个伙计踹翻在地,发泄自己的怒火,然后一挥手,厉声开口:“把这家伙给我绑起来带走!” 阿奴已经被贾文带走两日,是他犯蠢把阿奴弄丢不说,还耽搁了救她的时间。 李丛懊恼的想着,现在只希望阿奴不要被那个贾文欺负了,否则不说王爷会不会责罚他,他自己也不会原谅自己的。 ...... 顾长夜带人刚到贾宅,未等说清来意,贾贺便急匆匆的小跑出来,满脸恭维地迎上去。 “恭亲王殿下!久仰大名,在下有失远迎!” 顾长夜的视线在贾贺的脸上一扫而过,意味深长的说道:“贾老爷的消息倒是灵通,本王要来,贾老爷竟然一点也不惊讶,好像早就知道我要来一样?” 贾贺身子一顿,半晌抬头讪讪的赔笑道:“王爷从昨日就开始搜城,大街小巷都传遍了,我这能不知道嘛,所以早早就准备好,恭迎王爷大驾光临。” 顾长夜冷笑,也不想继续和他废话,沉声说道:“既然贾老爷早就准备好了,那便开始搜吧。” 说着,顾长夜的视线微微一动,身后的李丛立刻明白其意,轻轻点头,然后立刻带着人小跑进大宅里。 “这......”贾老爷有些不知所措地看着顾长夜的人,进入宅子里开始翻找,嘴巴微张着,一副想说什么,又说不出的模样。 顾长夜也抬脚走进去,贾贺跟在他身后不时的抬眼偷看他的脸色,想从中得出一点他喜怒的线索,可却一无所获。 “不知王爷到底在找什么,和在下说说,或许在下能帮王爷找找?”贾贺试探性的开口问道。 “你不知我在找什么?”顾长夜冷冷地反问道。 贾贺被他问的心下咯噔一声,还以为顾长夜已经知道什么了,但到底平日和形形色色的人都打过交道,转眼他便镇定下来。 “王爷这就问倒在下了,王爷要找什么,在下可真不知道。” 顾长夜的视线不动声色转向他,满眼的冷傲,许久他又将视线缓缓地转向前方,沉声说道:“一个女子。” 贾贺倒吸一口凉气,暗想自家那小子这次真的是捅到马蜂窝上了! 不过他转念一想,不过是一个女子,或许事情也没有他想的那么严重。 贾贺又开口问道:“王爷是何等身份的人,要女人不是一招手便有一大把,不如在下为您引荐几位佳人?” 顾长夜的眉头随着贾贺的话微微一皱,眼底隐隐露出几分不悦。 “贾老爷便是用这样的法子,打点朝廷的人吗?” 贾贺后背冒出一层细密的冷汗,连忙说道:“不是不是!王爷误会了!” 他顿了顿,又低声问道:“王爷为了找人如此大动干戈,想必此女子的身份定是非同一般吧?” 顾长夜的脚步缓缓停下,良久他转身面向贾贺,眸子幽深地看着他。 “没什么特别。” 听他这么说,贾贺正准备暗松一口气时,又听见顾长夜声音毫无波澜的继续说道:“但,我不喜旁人碰她。” 贾贺被他声音里隐隐的怒气,吓得一阵头皮发麻。 他在心底又暗骂起贾文。 那个混账,抢谁的女人不好,抢到这位活阎王的头上了! 与此同时,贾文从贾宅的后门甚是悠闲地走进来。 走到后院时,看到家中有这么多护卫,顿时心下一慌。 他没想到顾长夜的人这么快就搜到他们家来了。 贾贺让他将花枝处理了,可他听闻顾长夜的人花了大半日才搜完一个东街,心里便想着他们应该也不会这么快搜到自己家头上,出了贾宅他扭头便去青楼喝花酒去了。 在外面玩了大半日才回来,却没想顾长夜已经带人过来了。 看着外面的人一个屋子一个屋子排查的样子,应该是还没有查到他的房间。 贾文一想到花枝还在他的房中躺着,眼下这么多人怕是也不好将人处理掉,他便头大起来。 他抓头苦恼了一阵,忽然眼珠一转,心下有了主意,趁没有人注意时,悄声摸回自己房间。 贾文冲进屋子时,花枝正坐在桌前,听老爷爷讲着医书。 因为他们二人太过专注,都没有注意到门外的脚步声,贾文突然冲进来,让花枝都来不及回到床榻上继续装作昏迷。 看见花枝醒了,贾文眼睛一亮:“小美人!你醒了!” 花枝急忙站起身,一脸防备地看着他:“你别过来!” 贾文似是没听见花枝说的话,兴奋的搓着手朝她走去。 老爷爷挡在花枝身前,苍老的声音染上一点凶意:“贾文,你不能伤害这丫头,那个恭亲王不是在找她吗?要是她有个三长两短,你觉得那位王爷会放过你们家吗?” 贾文的动作猛地停住,愕然想起此时可不是贪图美色的时候,外面还有麻烦马上就要找过来了。 他堆满横肉的脸倏然凶狠,几步上前,用力推开挡在花枝身前的老爷爷:“滚开!” 连反抗的机会都没给花枝,贾文将花枝一把扛起,朝右侧的墙壁走去,抬手转动右数第二个瓷瓶后,便听到墙后面一阵机关滚动的声音。 空白的墙面立刻如两扇门般,自动的缓缓打开。 第108章 贾家的勾当 花枝被贾文扔在密室的地上,然后贾文又转身将老爷爷也粗暴地扔进来。 “小美人,乖乖在这里等我,等本少爷把外面的事情处理好,就立刻回来找你!” 花枝看着他恶心的说完,转身走出密室,将密室的墙壁重新合上。 “你!浑蛋放我出去!”花枝恼火的冲到墙壁前,用力的敲打着墙面。 老爷爷站在她身后,轻叹一声:“小姑娘,不要白费力气了,外面听不到密室里的声音,现在我们只能盼着那位王爷能搜到这里,将你救出去。” 花枝皱起眉头。 这个密室从外面看根本无法发现,又听不到这里的声音,顾长夜要怎么发现她在这里呢? 她转身扫视一圈密室内部,除了地上摆放的几个大箱子,这个密室显得十分空荡。 “贾文的屋子里怎么会有个密室?”花枝有些奇怪地问道。 老爷爷挑了处干净的位置,有些费力的坐下,笑着说道:“贾家见不得人的秘密太多,有这么一个密室,也不奇怪。” 花枝走到一个大箱子前缓缓停下,发现这些箱子都没有上锁:“藏得这么紧,怎么都不上锁?” “那父子俩恨不得每日都要进来挨个箱子查看一遍,每次都开一遍锁,怕麻烦,后来也就不锁了。” 花枝蹲下身子,将其中一个箱子打开,里面装满了防止磕碰的木屑,正中央是一个泛灰的瓷器,釉泽莹润,纹理规则,瓶底是蜀国的刻印,有一大片露胎,特别的地方就在这里,露台的位置泛着森森的白,乍一眼看去像是死人的骨头一般。 “那个瓷器叫肉腐留骨,贾贺父子此次来都城,就是亲自护送这个瓷器献给皇上。”老爷爷在花枝身后解释道。 花枝对瓷器本身并不感兴趣,但是王府内就很多官窑瓷器,也有很多民间大师制作的瓷器,她见得多了,自然也是能看出一点好坏的。 这肉腐留骨一眼看去便只是瓷中极品,不带半点瑕疵,上面的纹路规则对称,釉光低沉大气。 花枝伸手轻轻抚过露胎的位置,手感细腻轻柔。 因为是官要出来的瓷器,瓷土都是皇家御贡的高岭土,自然是极好的。 “老爷爷,医书还剩多少?”花枝合上箱子,轻声问道。 “还有七十九章毒经。” 花枝回头笑着说道:“那继续吧。” 老爷爷有些不可置信地看着她:“你真的都记下来了?” 花枝低头思忖片刻,然后缓缓点点头:“嗯,但是我还是希望老爷爷您出去,亲自将医书交给您的儿子。” 老爷爷怔怔地看了她一阵,然后垂眸轻笑:“小姑娘,你真的很厉害。” 这是他第二次这样说花枝。 “我没有多厉害,只是尽自己所能罢了。”花枝说完,将视线移到另一个箱子上,眸底却有浅浅的失落。 她哪有什么厉害,还不是每一次都只能等着他来救自己。 花枝暗暗握紧拳头,心中隐隐不甘。 老爷爷在后面柔声讲着医书剩下的部分,花枝则一边听着一边伸手打开另外一个箱子。 里面是同样是木屑和瓷器,只是没有肉腐留骨的待遇,这个箱子里装了四五个瓷器。 花枝伸出指尖缓缓滑过露胎的位置,眉头微微轻蹙起,然后拿起其中一个瓷器,看向瓶底,并没有官窑的刻印。 她又起身走到另一个箱子前,打开后同样看向瓶底,又摸了摸露胎的位置。 密室里大约有四十多个这样的箱子,花枝每一个都打开仔细看了一番。 等到老爷爷将剩下的医书讲完,花枝还有三个箱子未打开。 看着花枝眉头紧锁的模样,老爷爷好奇地问道:“怎么了小姑娘?是发现什么了?” 花枝拿起一个瓷器,指着瓶底的刻印问道:“老爷爷,您知道这个刻印,为什么蜀字旁边会有一个撇吗?” “我听那个贾贺和他儿子说起过,官窑里偶尔也会烧制出有瑕疵的瓷器,这类瓷器不能贡献给皇室,多半在刻印上做了标记,之后会统一销毁。”老爷爷没有反问她为什么问起这个,耐心的讲给她听。 花枝略微沉思的点头:“难怪。” “难怪什么?” “我知道贾家在做什么勾当了。” 听花枝这么说,老爷爷也来了兴趣:“他们家不就是偷偷将那些有瑕疵的官窑卖了吗?” 花枝娇俏的小脸上,陡然摆出十分认真的模样。 “不只是这样,贾家父子犯的可是杀头大罪。” “和那些瓷器有关?”老爷爷也被她说话的样子带的认真起来。 花枝用力地点头。 老爷爷说道:“我也看过那些瓷器,没有什么异常。” “只是用看的的确发现不了异常,要细看,很细很细的看。” 老爷爷被她说的有些迷糊。 花枝回身翻找一圈,然后从箱子里拿出一个有缺口的瓷器。 “这个瓷器上有个缺口。”花枝指尖指着不平的缺口说道:“就算是瑕疵品,但毕竟也是官窑,缺口不该是这样的。” “小姑娘你在说什么呢?老夫越来越听不懂,别和老爷爷卖关子了,老夫也不是很懂瓷器。” “这些瓷器的问题,是......”花枝看向他,唇角浅浅弯起,两个梨涡在唇畔若隐若现。 “瓷土。” ...... 贾宅后院。 李丛走到顾长夜身旁,压低声音说道:“王爷,没找到。” 顾长夜的视线一沉。 他确定人是被贾文带走的,应该就在贾宅里。 可是花枝就和那些箱子一样,在这个宅子里不见了。 顾长夜没有作声,沉默抬腿向前走去,刚转过长廊,就和从屋子里匆匆走出来的贾文正好撞见。 “诶!你,你小子怎么在这里!”贾文看到顾长夜,眉眼一瞪。 上次被他狠狠地踹了一脚,贾文一直记着这个仇。 跟在顾长夜身后的贾贺,不知道他们二人还有过这段恩怨,听见贾文说话的语气,顿时后背紧绷起,心肝脾肺一起打颤,一个箭步窜上去,狠狠地打在贾文的脑袋上。 “闭嘴!”贾贺低吼一声,然后转过脸。给顾长夜赔了一个十分难看的笑容:“王爷,小儿从小到大被我宠溺坏了,王爷不要和他一般见识,等之后我定会好好教训他的。” 一旁的贾文听到自己父亲的话,震惊的看向冷着脸的顾长夜。 “爹,你说他就是恭亲王?!” 第109章 端倪 贾文愕然地看着顾长夜,然后被顾长夜漆黑阴冷的眸子吓得打了个寒战。 “王爷大人有大量,就饶过小儿的无礼之举吧。”贾贺拱手弯腰,低声下气说道。 顾长夜的视线只是冷冷的从他身上滑过,未开口说饶,也未开口说不饶,然后越过他们二人,抬脚走进刚刚贾文走出来的那个房间。 屋内挂着紫色的纱幔,随着微风轻轻飘动,除了一扇门,四面墙壁上连扇窗户都没有。 顾长夜在屋内扫视一圈,然后微微侧脸,李丛立刻心领神会,走进屋内翻找起来。 “王,王爷,我这屋子空荡荡的,你看也没地方藏人,没什么可找吧?”知道顾长夜的身份后,贾文开口便再没了底气,一边说,一边讪笑着掩饰自己对他的畏怕。 顾长夜天生眼梢略微上挑,配上漆黑的瞳带着一股凌人的气势,听了贾文的话后,他的视线缓缓转到他的身上。 “贾少爷知道本王在找人?” 贾贺低头偷偷地瞪了贾文一眼。 顾长夜此人格外敏锐,半个字都不能说错,贾贺用眼神告诉贾文闭嘴,此时多说多错。 “他应是在外面听的吧?” “可除了贾老爷,我还没有对旁人说过找人的事情。” 顾长夜的语调忽然变得有些漫长,让贾贺父子听得一身寒意。 这时李丛走回到顾长夜身侧,微微摇头。 顾长夜的眉头不易察觉的微皱一下。 贾贺在一旁偷偷观察着顾长夜的举动,看着顾长夜的视线一点一点在屋内扫过,贾贺的心便一直悬在嗓子眼里,害怕他看出什么端倪。 “走吧。” 忽然顾长夜冷声开口,然后便转身离开。 贾贺父子怔了一下,半晌才回过神,同时松一口气。 终于要把这位爷送走了。 “王爷若是还有什么需要在下的,尽管和在下说,在下定当义不容辞。”贾贺急忙跟上顾长夜,眼底是毫不掩饰的欢喜。 顾长夜没理会他,带着自己的走出贾宅。 看着贾宅大门缓缓关上,李丛有些憋火地说道:“王爷,阿奴一定就在里面,这个宅子绝对有问题!” “我知道。”顾长夜沉声说道。 “那我们......” “刚才那个房间,没有窗户,屋子里却有风。”顾长夜冷声打断李丛的话。 李丛在听得云里雾里,疑惑的问道:“王爷,有什么问题吗?” 顾长夜又沉声说道:“风的方向,不是从门那里吹过去的。” 李丛随着顾长夜的话,回忆那屋子里的情景,倏然想起被风轻微带起的纱幔,恍然大悟:“那个房间有问题!” 不过转瞬李丛又疑惑起来:“王爷既然已经发现问题了,我们为何还要出来,刚刚直接拿人不是更好。” 顾长夜一侧唇角微勾,身上的戾气却越发浓重:“我来这一趟,给他们报信的人应该也坐不住了。” 李丛明白顾长夜的意思,可想了想,还是蹙眉说道:“可是王爷,阿奴她......还能等吗?” 顾长夜的心随着他的话本能的一凛。 只要能抓住夏禾的把柄,让她牺牲一下又如何。 他不懂为何会有这样的感觉,想要将那股烦躁无视掉。 但不知为何,他想思量夏禾的事,脑子里却全是那日大雨里,花枝哭的模样...... ...... 密室里。 花枝走到最后一个箱子前蹲下。 最后这个箱子和旁的箱子不太一样,比其余的箱子比起来要小上一些,打开盖子,里面装的竟是布老虎、拨浪鼓之类的玩具。 花枝微微蹙眉。 贾家父子为何要把这些东西放进密室里?很重要吗? 花枝拿起布老虎奇怪地看了看,才发现布老虎的尾巴上,绣了一个极其小的字。 灵。 花枝的脑海倏然滑过夜明珠。 那上面也有个灵字,那这些东西是...... 正疑惑的时候,密室的墙壁缓缓打开,贾文晃着肥硕的身躯走进来,色眯眯的看向花枝。 “小美人,想我了吗?” 花枝慌张的向后跳了一步,怒视着他:“贾文,马上放我离开这里!” 贾文嘿嘿笑着朝她走去:“我才不要放你走呢,我还没好好疼你呢!” 花枝看着他脸上恶心的笑一阵反胃。 “如果王爷找到这里,一定不会放过你的!” “王爷?”贾文挑眉说道,然后大声笑起来,半晌才略有些得意地说道:“小美人就别再想那个什么狗屁恭亲王了,他已经被我爹打发走了!” 花枝的脸,随着他的话慢慢地变得煞白。 他已经来过了吗?因为没有找到她,所以离开了? “小美人,你就认命吧!” 贾文邪笑着,猛地扑过去一把将花枝抱住。 花枝对着他拳打脚踢,他却无动于衷,一把将花枝扛上肩头,转身朝密室外走去。 老爷爷急忙踉跄的从地上爬起,朝贾文冲过去,奈何贾文反应比他更快,回身就向他飞出一脚,将老爷爷踹的无法从地上爬起来。 “老爷爷!”花枝看着老爷爷躺在地上痛苦地呜咽着,惊叫出声。 贾文带着花枝走到床榻边,一把将她扔在床榻上。 “浑蛋!” 花枝撕心裂肺的喊出声,可叫声却让贾文笑的更加恶心,直接压在她的身上。 “我就喜欢听你叫,叫啊!” 花枝的手被贾文死死压住,眼看着他就要亲过来的时候,贾文突然闷哼一声,捂着后颈,身体缓缓向一旁蜷缩起来。 没有了禁锢,花枝急忙翻身爬到一旁,看着贾文痛苦的模样。 老爷爷气喘吁吁地站在床榻边,左手捏着一根一寸长的银针,双目里布满血丝地看着贾文:“我刺了他的天汇穴,虽不致死,但会奇痛无比,丫头你快跑!” 花枝双目睁大地看着老爷爷。 见她还在发怔,老爷爷朝她吼道:“跑啊!” 花枝这才回过神,眸底一阵酸涩,咬着下唇急忙站起身朝门口跑去。 “妈的!你这个老不死的!竟敢暗算我!”贾文痛苦地捂着自己的后颈,双目猩红的瞪着他。 花枝的脚刚跑到门边,忽然听到身后一声闷哼,她的脚步猛地顿住。 她这辈子最怕三件事。 狂吠的恶犬,顾长夜的厌恶和来不及告别的生死离别。 花枝缓缓转过身。 身后贾文一脸凶神恶煞地握着一柄小刀,已有大半截没入老爷爷的心口之中。 “老爷爷!!” 花枝撕心裂肺的大喊,脚下本能往回跑去想要去救老爷爷。 忽然一只手从身后伸过来,一圈住花枝的腰,顺着那个手臂的力量,花枝的身体向后倒去...... 第110章 诋毁 花枝的身体落入一个怀抱之中,可她此刻的心思全在那头的老爷爷身上,根本没去想抱住她的人是谁。 “放开我!!我要去救他!”花枝一边撕心裂肺的喊着,一边使出全身的力气,想从那只圈着她的手臂之中挣脱出去。 可身后的人力气很大,任她如何挣扎都纹丝不动。 她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贾文将小刀狠狠地拔出,老爷爷的身体缓缓瘫倒在地面上。 “不要!” 她哭着嘶喊,声音里满是无助。 忽然身后的人抬起另一只手,从身后粗暴地捏住花枝的下巴,将她的脸强行转向一旁,强迫她看向身后的人。 顾长夜凉薄的脸落入视线中,花枝的背脊紧紧贴着他的胸膛,能清晰的感受到他有力的心跳。 他的视线从花枝的发顶,一点一点,一寸都不肯落下的向下移着,一直滑过她白皙的脖颈,停在她有些凌乱的领口前。 除了额头上缠了有些碍眼的细布,看她露出的肌肤再无旁的伤痕,应是还没被贾文欺负过。 顾长夜冰冷的眼底隐隐一松。 看见他,花枝的心一阵欢喜,挣扎的动作慢慢弱下来。 可转瞬,那因他而起的欢喜,也因他慢慢散去。 “救?你拿什么救?你连自己都救不了。” 他的声音冰冷刺骨,无情到让人绝望,犹如一只枯手轻蔑的扼住她的咽喉,让她不能呼吸。 “我可以......我可以......”花枝抽泣的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口,一只手紧紧地抓着顾长夜的衣袖,双目无助地望他。 顾长夜看着她的双眼,心脏蓦地揪紧。 他不知自己为何忽然没有耐心等夏禾的出现,提前冲进贾宅,也不知为何自己刚刚一到这里,看见花枝要跑向贾文时,身体会不受控制地阻止她,将她拖入自己的怀中。 他更不知自己此刻的心痛是为何。 因为解不开的问题太多,顾长夜又开始烦躁起来,捏着她下巴的手倏然用力。 “没有我,你什么都做不了!”他看着花枝泛红的双眼,凉薄的两瓣唇吐出冰冷的音节。 然后他转头看向贾文。 贾文站在不远处,手中握着小刀,嘴巴微张,震惊地看着门口的顾长夜,结巴的开口问道:“王,王爷?您怎么在这?” 这时,贾贺也急匆匆地跑过来,看见顾长夜一脸阴冷杀气地站在门口,怀里还抱着一个女子,贾贺的脸顿时变得煞白。 “王爷,这是怎么回事?您怎么又回来了?”贾贺在一旁有些慌张的问道。 顾长夜却对他们两父子说的话听而不闻,冷声命令道:“把这个贾文抓起来!” 他的声音一落下,李丛立刻带着两名侍卫朝贾文走去。 贾文双腿控制不住的打起颤来,手足无措的看向门口的贾贺。 见顾长夜是来真的了,贾贺一个箭步冲到贾文身前,不肯让李丛拿人,皱眉喊道:“恭亲王为何胡乱抓人,小儿可是触犯了什么王法?” “未曾经过我的允许,带走了我的人,就足以让他死上百次。”顾长夜一边说着,一边缓缓松开捏着花枝脸颊的手。 可花枝还是保持着偏头看他的姿势,挪不开自己的眼。 她能感觉到此刻顾长夜身上嗜血的杀气,身体和心都本能的颤着。 顾长夜也感觉到花枝的视线,视线不动声色的滑过她,然后重新落到贾家父子身上。 “贾大人不是说本王要找的人不在你这吗?” 面对顾长夜的冷声质问,贾贺只慌了一瞬,便立刻镇定下来:“这个小姑娘就是王爷要找的人?这在下还真不知道,既然如此,人,王爷带回去就是了。” “你是觉得本王很好欺负?竟然敢带走本王的人,自然是要还回来些什么。” 贾贺愤愤的咬住牙关,顿了片刻后忽然奸诈的一笑:“王爷,若是小儿强行把这个女子带回来,在下也不说旁的,定会将他交给王爷处置,可事情并不是王爷所想的那样,是这个女子,不知廉耻的勾引小儿,他一时经不住诱惑,这才会把一个来路不明的女子带回来,若要处置,王爷应该处置这个不知廉耻的女人吧!” “哦?”顾长夜的剑眉微挑,又看向花枝,阴冷的声音含了点戏谑:“你勾引他?要离开我?” 花枝吸了吸哭的有些发红的鼻尖,很是委屈的摇头,可她否认后心里却没有底。 顾长夜会相信她吗? 过去她也曾多次遭人陷害,可顾长夜从没有信过她,或许这一次他也不会相信。 那头贾文也横了心,要将所有的事都赖在花枝头上,见花枝摇头,满是轻蔑地说道:“王爷可不要被她骗了,这几日她可一直都主动黏在我身上,当真是个轻浮浪荡的女子!” 听着贾文的诋毁,花枝水汽朦胧的杏眼里流出更多的委屈,刚停下一阵的泪珠子,似乎又要滚出来。 顾长夜的眉心微微蹙起,喉间滚出一丝微不可闻的叹息。 她怎么如此爱哭? 顾长夜烦躁的收回视线,将心底的火气都算在贾家父子的头上。 “把人带上来。” 顾长夜身后走上两个侍卫,后面跟着一个低着头,身上穿着朴素衣裳,头戴小厮布帽的男子。 正是布庄的伙计。 一走进屋内,看着剑拔弩张相对的顾长夜与贾家父子,他的双腿就抖得和筛糠一样。 看见这个伙计,贾文同样也抖了起来。 李丛走到伙计身旁凶戾的推搡他一下:“说!” 伙计被吓得向一旁缩了一下,然后连忙点头,颤声开口:“前,前日,那位姑娘到布庄里挑选料子,可是身上的银钱不够,正准备离开时,不小心撞到了贾少爷,然后,然后就被贾少爷强行掳走了......” “你血口喷人!!”贾文双目猩红,激动地大喝一声打断伙计的话,然后又十分畏怕的瞥了顾长夜一眼。 见顾长夜各处棱角都散着寒意,他慌张的解释起来:“王爷,您别听这家伙瞎说!我怎么可能会做这种事!” 顾长夜开口,口中吐出的字一个比一个阴冷。 “怎么不会做?在龙城,花灯节那次,你不就已经做过一次了。” 第111章 发誓 见顾长夜提起龙城的事,贾文的脸色瞬间没了血色。 “把人带走!” 听到顾长夜的命令,李丛狠狠将挡在贾文身前的贾贺推开,另外的两个侍卫上前把贾文扣住,准备将他强行带走。 看到眼前的情景,贾贺感到一阵眩晕,身子虚晃一下。 看来顾长夜这是要来真的了,贾贺也顾不上维持表面的恭敬,黑着脸指着顾长夜吼道:“顾长夜!你想对他做什么?!” 顾长夜幽幽地看着他,唇角缓缓勾出一抹阴寒至极的笑:“我说过,我不喜欢别人碰我的人......” 说着,顾长夜抬起手,指尖轻轻滑过花枝沾满泪水的脸颊,继续说道:“贾文哪里碰过她,我就要将他哪里用刀切下来。” 他的指尖带着暖意,花枝眸子微颤地看着他,任由他的温暖渗入到骨子里。 “不要!!爹!救我!”贾文惊慌失措的摇着头,朝贾贺撕心裂肺的喊着,庞大的身躯拼命想从两个侍卫的手中挣脱出来,却被二人死死压制。 贾贺想冲过去拦住,却被李丛拦下。 “顾长夜!你最好把我儿子放了,否则我也不会让你好过的!”贾贺咬牙切齿地说道。 顾长夜却不再理会他,视线缓缓移到屋内大敞着的密室,他看向李丛,视线微动,李丛立刻领会其意,朝密室走去。 贾贺见此,急匆匆冲过去,张开双臂挡在密室前:“做什么?!人你们已经找到了,还想搜什么!” “怎么?贾家是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吗?那里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顾长夜冷声说道。 贾贺的视线略有些心虚向身后的密室里一瞥,半晌勾唇冷笑道:“我们贾家光明磊落!自然没什么见不得人的,但里面的东西可不能给你随便乱搜,这里面是存放献给皇上的肉腐留骨,若是磕了碰了,这罪名我可担不起!” 顾长夜的眸色沉了沉,刚欲说什么,身后忽然匆匆跑进一名贾家家丁,大声喊道:“老爷,夏丞相来了!” 他话音刚落下,一个身穿正红色蟒袍的男人,带着意味深长笑意走进房间内。 男人三十多岁的模样,长相俊朗,可偏偏眉眼是天生带着几分狡诈的狐狸眼。 他的视线从顾长夜身上滑过,最后缓缓落在顾长夜怀中的花枝身上,满是讥讽地说道:“没想到恭亲王如此大动干戈的搜城,竟是为了一个女人。” 看见他,顾长夜的脸色又阴沉几分:“我也没想到,还能把夏丞相给招来。” 夏禾轻笑:“我是来提醒王爷,适可而止。既然王爷要找的人找到了,便就此收手吧,我刚刚在门口看见贾老爷的儿子,也被王爷的人带走了,王爷已经做得够多了,若是被皇上知晓,定是要责怪的,就不要再为难贾老爷了。” 夏禾这是在警告他。 顾长夜也倏然冷笑:“本王只是对贾府这个密室好奇罢了,难道夏丞相不好奇吗?” 夏禾朝密室走了两步,又停了下来,半晌,甚是不在意地说道:“我倒是不好奇,之前贾老爷就说过,但凡敬供给皇上的瓷器,他都有想法子好好保管,这贾府有个密室也没什么好奇怪的。” 顾长夜的眸色微沉。 夏禾既然敢来这拦他,估计已然做好了对策,看来今日是不能动贾宅了。 花枝看着顾长夜神情,又转头看向另一头的贾贺。 贾家父子的所作所为,哪怕死上百次都不足惜,看顾长夜的模样,也定是想将贾家父子都抓起来的。 “那个密室里的瓷器......唔......” 花枝看着贾贺气鼓鼓的刚吐出几个字,嘴便被身后的顾长夜突然捂住,将她准备揭露贾家的话全部都堵在了口中。 她不解地抬头看顾长夜,却见他微蹙眉头,低下头缓缓靠近她的耳边。 “听话,把嘴巴闭紧。” 他的嗓音低沉磁性,但不难听出他此刻的心情非常不好。 既然他不让说,花枝虽心底有着隐隐的不甘心,却还是将那些话咽回了肚子里。 夏禾幽幽地看了他们二人一眼,半晌语调轻松地说道:“我事务繁忙,就不再多留了,王爷也别再为难贾老爷,最好早早把贾公子放了,免得伤了和气。” 顾长夜没做声,看着夏禾抬脚离开。 在和他擦肩而过时,夏禾的脚步微顿,视线落在花枝的脸上,眼底有一道光闪过,却只是一瞬,他便继续向前走去。 夏禾一离开,贾贺的身体又紧绷起来,满眼提防地看着顾长夜。 但顾长夜已没有再动他的兴趣。 他原本就是想打蛇打七寸,有十足的把握再动贾家,可因为花枝的事,已经打草惊蛇了。 顾长夜缓缓松开圈着花枝细腰的手,转而抓住她的手腕,准备带她离开,却没想到她倏然从自己的手中挣脱,冲到远处躺在地上奄奄一息的老头身旁。 额头的青筋倏然跳了一下。 花枝此刻心里根本无暇顾及,自己的举动会不会激怒顾长夜。 她慌张的用右手,按住老爷爷心口处汩汩而出的鲜红,失措的喃喃道:“老爷爷,你会没事的,我马上叫大夫来,你一定要坚持住......” “小姑娘,我自己就是个大夫啊......”老爷爷缓缓抬起手抓住她手腕,气若游丝的说道:“不要费力了,就算心口的伤治好了,我体内的毒也已经发作了,治不好的。” 花枝看着她,所有的话都哽在喉咙里,混着难过,让她无法呼吸。 老爷爷扯着自己狰狞可怖的脸带出一个笑容,想让她不要为自己难过,可只维持了几秒,他便敛去笑容,想到自己这张吓人的脸,笑起来一定更可怕。 “别哭了,看到你可以平安无事,我便安心了。” “老爷爷,对不起,我没能救你。” 老爷爷笑着摇了摇头:“小姑娘,谢谢你。” “老爷爷,我还没有问过您的名字,还有您的儿子叫什么,我一定会找到他,完成您的心愿。” “......我叫陈德,我的儿子叫陈羽,字云逸......若你真的能见到他,告诉他......我是爱他的......” 他的声音越来越弱,最后没了声音,连握着花枝的那只手也骤然松开。 花枝急切的抓起他的手,紧紧握着:“对不起,我一定会找到他的,我一定......” 她到底没能保护好想要保护的人。 握着老爷爷的那只手缓缓收紧,花枝暗暗发誓,这样的死别,她再不会经历一次...... 第112章 最重要的人 花枝抬起衣袖将脸上的泪水擦净,回头看去,才发现顾长夜就站在自己的身后,皱眉看着她。 看他阴沉着脸的模样,花枝才想起自己刚刚,好像是将他的手甩开了。 想来他定是气极了。 可花枝没有先认错,而是急着跪在他的脚边,硬着头皮低声恳求道:“王爷让阿奴付出什么代价都可以,能否将这位老爷爷的尸体安葬?” 顾长夜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幽幽开口:“为什么?” “这位是阿奴的救命恩人,我恨自己的无能为力,不能偿还他的恩情,现在只求为他死后能换一隅安宁......” 花枝泪眼婆娑地望着他:“王爷,无论您想让我付出什么代价都可以,阿奴都愿意。” 报恩。 听到这两个字,顾长夜心底涌上一股火气。 对他,她也总是嚷着报恩。 那是不是他和这个丑陋的老头一样? 是不是只要对她好一点,她就会掏心掏肺的报恩? 顾长夜冷笑,原来她的报恩这么廉价。 花枝望着他,发现他的脸色越发难看,然后突然将她猛地从地上拖拽起,力气大的,好像要将她的手臂从身体上扯下来般。 不顾花枝痛苦地呜咽声,顾长夜将花枝夹起大步朝外面走去。 “王爷,是不肯答应我吗?”花枝也不挣扎,任由他摆布,只是有些固执的询问着刚才的请求。 顾长夜恼火的‘嗯’了一声。 花枝便再没了声音。 他夹着花枝翻身上了马背,让花枝侧坐在身前,用力踢了下马肚子,马儿便朝前跑去。 花枝头靠在他胸膛上,不吵不闹。 半晌,顾长夜才听到她低声呜咽的哭声。 他低头看去,才发现,她正紧咬着下唇,嫣红的唇瓣被她咬的泛白,似是苦苦忍耐着,想将自己哭的声音都咽回肚里,可还是断断续续的音节,从她的唇瓣之间,不受控制的滚出。 一双杏眼似是哪处的泉眼般,不断滚出泪珠。 那日她在雨里落着泪,还硬挤着笑容的画面又出现在脑海里。 顾长夜倏然勒紧缰绳,将马停下,低头看着她恼火地问道:“哭什么?!” 花枝哭的身体不时地颤一下,抬起头望着他,眼底的委屈蔓延出来。 “对不起王爷,我控制不住......” “就因为那个老头?” 花枝默声片刻,然后缓缓地点下头。 顾长夜身上的寒气顿时暴涨,一只手用力地捏住花枝的脸,将她强行往自己的怀中又带的近了几分。 “为了报恩,你什么都能做?那本王让你做通房,你怎么百般的不愿!” 花枝看着他恼火的模样,眼泪落得更凶。 泪珠从她的眼眶里滚出,坠落,最后被他的手背接住。 顾长夜只觉得那滴泪珠似是一簇火苗,将他的手背蓦地烫了一下。 心中的烦躁不减反增。 他眉心的褶皱紧了紧,片刻后恼火的将花枝的脸甩开。 眉眼冰冷的看向前方。 他是怎么了?这种事有何动怒,不理会她,任她是哭是闹,都是她自己的事,她越难受,他就该越痛快。 可眼下,他并没有觉得有多痛快。 花枝仰着头看着顾长夜。 他宽敞的怀将她显得格外娇小,花枝坐直身子也还不到他下巴的位置。 顾长夜正冷着脸不知在想什么,忽然,花枝张开双手紧紧抱住他的腰。 他的身体倏地一僵。 花枝的头靠在他的胸膛上,听着他有力的心跳,手臂又收紧几分。 这两日,她一直想着如何能从贾文的手中逃出来,导致她没有闲暇去想旁的,眼下抱着他,花枝才发现,不过两日,她竟无比的想念这个怀抱。 被他拥着入睡,也不过才不到一月而已,而她却已不可自拔的沉沦。 或许,这并不是件好事,她越是深陷,到离开的那日,便越是痛苦,可是她却控制不住自己的心。 原来痛苦,伤心和绝望都可以忍耐,唯有爱一个人是忍耐不了的。 他们身后策马跟上来的李丛,看见这一幕急忙停下马,一摆手让身后的人马也都跟着停下,想了想又带着众人掉转马头回避开。 花枝就那样静静地抱着他,贪婪的汲着他身体的温暖。 顾长夜也没有推开她,任由她抱着。 半晌,花枝才低声开口:“对于我来说,王爷和老爷爷是不一样的。” 顾长夜一阵沉默,然后鬼使神差地问道:“哪里不一样?” “心里。”她的声音因为哭的有一点点沙哑:“老爷爷是我的救命恩人,但只是恩人,可王爷对我来说,是这世间最重要的人......” 心底那股酥麻的痒意瞬间蔓延整个身躯,让顾长夜根本来不及克制。 等回过神时,他的手已经按在花枝的脑后,将她整个人压在自己的怀中。 他深吸了一口气,想让自己忘掉刚刚心底那抹异常的躁动。 许久,他才找回往常冷漠的声音,手从她的脑后离开,抓住缰绳,继续向王府前进。 一路上,花枝一直紧紧地抱着他。 等到王府时,顾长夜低头看向她才发现,她竟不知何时已经睡着了。、 这两日,她一直绷着神经,眼下一遇顾长夜温暖的怀抱,放松下来,眼皮就再撑不住。 看着她乖巧的睡颜,刚刚那股酥麻的余韵又在作祟,顾长夜强迫着自己将视线移开,然后视线又落在花枝的额头缠的细布上。 雪白的细布上有一抹刺眼的鲜红,让顾长夜的眉心不由自主的紧蹙起。 他略微沉气,然后将花枝抱着自己的手移开,翻身下马后,又将她拦腰抱下来,朝王府内走去。 一走进王府,便看见守在门口处的路嬷嬷,和搀扶着她的沈怜。 看见顾长夜怀中抱着的花枝,路嬷嬷本来严肃的脸变得更加阴沉。 “王爷。”她沉声开口唤道。 顾长夜视线淡漠的看向她们,片刻淡声说道:“怜儿,带路嬷嬷回去。” “王爷!”路嬷嬷的声音提高几分,厉声说道:“无论一会儿王爷是要打要罚,今日老奴都要僭越的说一句!” “为了温......”路嬷嬷本想提及花枝的身世,可想到身旁的沈怜还在,顿了一下,然后说道:“为了一个下贱的通房,王爷不惜大动干戈搜城,实在是有损身份!” 一旁的沈怜,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心底却是窃笑着等着看一场好戏。 她也没想到自从路嬷嬷知道花枝通房的身份后,会如此讨厌她,眼下也不用她下绊子,事事都让这个老太婆开口就行...... 第113章 拷问 “本王自有思量。”顾长夜声音有些疏离的说道。 路嬷嬷气急地向前两步:“老奴可从没见过,王爷何时因为一个女人,做过这样的事!若是旁人也就罢了,可偏偏是她!王爷!您是被她迷昏眼了吗?!她,她的身份,您都忘了吗?!” 面对路嬷嬷的质问,顾长夜的身上陡然冒出戾气。 “路嬷嬷,本王敬你为长辈,但有些分寸还需你掌握。” “王爷是觉得老奴说错了?还是觉得老奴说中了?!” “来人!!” 顾长夜冷着脸色打断她的话,低吼道:“将路嬷嬷扶回南苑!” 一旁的下人被他的吼声吓得齐齐瑟缩一下,然后急忙上前扶住路嬷嬷,要带她离开。 离开之前,路嬷嬷背对着顾长夜说道:“王爷可还记得您母妃的死,可还记得阮姑娘的死?” 说完,她步履蹒跚的被人搀扶着离开。 沈怜还站在原地,面无表情地看着顾长夜。 因为路嬷嬷的质问,顾长夜本就烦躁,此刻视线触及沈怜,那份烦躁越发加深。 “小叔叔,难道现在你还要否认自己对她是喜欢吗?”沈怜语气毫无波澜的问道。 有一瞬间,顾长夜将她看成了阮灵。 就好像阮灵站在那里,浑身是血,面无表情的质问他。 对她,可有愧? 若他真的对花枝动了心,那他便有愧,有愧于母妃,有愧于阮灵,甚至有愧于沈怜。 一瞬间,他便清醒了。 “我不喜欢她。”他的声音极冷,一字一句地说道,似是不容许他人质疑半分。 可偏偏沈怜继续问道:“那为何如此急着找她?她不过是一个通房,没了死了,你不是还可以有下一个吗?” “不。”顾长夜的眸底泛起杀意:“她便是死,也要死在我的手中。” 说完,顾长夜转身,抱着花枝朝主院走去。 沈怜微微皱眉。 顾长夜刚刚流出的那抹恨意不似作假,可他为何会恨花枝呢?还有刚刚路嬷嬷所说的话,为何会提及顾长夜的母妃和她的母亲阮灵呢? 细细想来,当初顾长夜将花枝带回王府就很不对劲,顾长夜是一副铁石心肠,从不会同情任何人,为何会突然买回来一个小奴隶? 沈怜的眉眼一沉。 看来顾长夜和花枝的关系并不是那么简单,他们之间一定还有什么别的联系,或许,还与她有关...... ...... 顾长夜将花枝一路抱回偏房,将她在床榻上放好。 刚要转身离开时,花枝忽然在睡梦中扯住他衣袖。 “顾长夜......”她有些委屈,又有些依恋的喃喃着。 顾长夜已经不记得,这是第几次花枝在梦中叫他的名字。 他蹙紧眉头,最后又缓缓松开,将她紧紧抓着自己衣袖的手,用力的甩开,然后大步的离开。 他不能再做出自己不该做的事情了。 顾长夜出门转身便朝王府布置的地牢走去。 此时幽暗的地牢中,贾文被人用铁锁链捆在一个木桩上,李丛站在不远处,背靠着石砖垒的墙壁,眼底微冷地看着他。 “胖子,你是第一个从我眼皮子下面把人带走的,实在值得赞赏,你说我该如何带你呢?” 贾文浑身发颤地看着他,哀求道:“大爷!我求求您放过我吧!我下次绝对不敢了!” 李丛唇角上扬,笑的真诚,却让人不寒而栗:“也没有下次了。” 这时顾长夜一身清冷地走进来。 李丛看见他,急忙站直身子,低头恭敬的唤道:“王爷。” “嗯。”顾长夜淡淡地应了一声,视线却一直落在贾文的身上:“你最好乖乖地回答我的问题。” 贾文胆颤地看着顾长夜,连忙点头:“王爷您问!我一定诚实回答!” “你们来都城做什么?” “给皇上敬供瓷器啊!这事大家都知道。” “不是说,还要见夏丞相吗?”顾长夜幽幽地看着他。 贾文下意识的吞咽下口水,只觉得顾长夜的视线实在瘆人:“是,还有几件好的瓷器要送给夏丞相。” 顾长夜缓缓地走到一旁,抽出一柄长刀。 刀刃泛着冷光,凄冷悚然。 “不肯说实话,那你便要吃些苦头了。” 贾文的后颈一阵发麻。 他这才明白,顾长夜将他抓回来,根本不是和他算什么掳人的帐,而是打算拷问贾家与夏禾的事。 可是他不能说。 “我说的都是真话!王爷您就放过我吧!小丫头的事是我的错,可我也没把她怎么样,那小丫头性子烈着呢,我还没碰她,她自己一扭头就要撞墙自尽,我也是费了好大力,才找人把她救回来!” 原来额头上的伤是这么来的。 顾长夜的眸色一沉,转身时,手中的刀已经从手中脱出,转眼便狠狠的插入贾文右侧的小腿之中。 “啊!!”贾文发出凄厉的惨叫,响彻整个地牢。 这声音太过刺耳,顾长夜的眉心有些不悦的蹙起:“下一个,是左腿。” 贾文不停地倒吸着凉气,地牢的空气里有一股发霉的味道,不怎么好闻,连带着这些气味,他都吞进肚里,可腿上的疼痛却半分吧不减。 “我说!我说!”他哭嚎着喊道:“夏丞相不过是想要几个孩子用的玩具罢了,这次我真的没有说谎!” 顾长夜拧没看向他:“玩具?” “对!就是几个破玩具而已,这也没什么好隐瞒的!王爷您放过我吧!” 顾长夜唇角勾起一抹冷笑,然后缓缓走到他身前,伸手一把将插在他腿上的刀拔出。 又一声惨叫,却只喊了一半,顾长夜后退两步,准确无误的将刀尖塞进贾文的口中。 感觉到口中冰冷的寒意,贾文张着嘴巴,一动不敢动,生怕自己稍动一下,嘴巴便被他的刀豁开到耳下。 “密室里装的是什么?”顾长夜的眼底有着嗜血的光。 贾文本就肥腻的脸,此刻布满了泪水,叫人看了更加恶心。 他不敢回答,怕割破嘴,却没想顾长夜微微挑了挑刀尖:“说。” “瓷,瓷器。”贾文声音含糊,小心翼翼的回答道。 可顾长夜对这个答案并不满意,手上稍一用劲,刀尖便顶到贾文的上牙膛上。 “贾少爷,我没有耐心了。” 第114章 入局 贾文感觉口中一阵尖锐的疼痛,转瞬便有一股咸腥味在口中蔓延。 他的手指、脚趾因为恐惧与疼痛, 紧紧地蜷缩在一起,喉咙里发出阵阵撕裂痛苦的低嚎,却不敢挪动半分自己的头部。 “贾少爷,我没有耐心了。” 顾长夜的声音低沉阴冷,似是地狱里前来索命的恶鬼。 贾文连忙强迫自己从喉咙里,挤出几个含糊的音节:“我没有说谎......密室里装的就是肉腐留骨,和一些次等的官窑......” 顾长夜漆黑的瞳凝着他,半晌倏地收刀,在贾文的牙膛上留下一道刀口。 贾文声嘶力竭的嚎叫着,口中汩汩地冒着鲜血,本就堆满横肉的脸上,此刻因为他痛苦的表情变形得更加狰狞。 顾长夜却一脸的无动于衷,转手便将刀嫌弃的扔到地上,冷声命令道:“看好他。” “是。” ...... 今夜的月光如森森白骨,倾泻而下,让望者心底生寒。 夏禾站在长廊下伸出右手,隔空遮挡住月亮,可还是有细碎的月光透过指缝。 四周除了虫鸣声再无旁的声响,他缓缓合上眼,享受着只属于他一人的寂静。 可这样的寂静没有维持多长时间,一个侍卫从远处阴暗的拐角,弯着腰匆匆走到他身旁。 “大人,贾文那小子还算机灵,只交代了您要的是玩具,并没有说出玩具的主人。”侍卫站在夏禾身旁,低声汇报着。 “嗯。”夏禾的唇角缓缓勾起,戏谑地说道:“那位贾少爷虽然蠢得像头猪,但也分得清轻重,贾家背地里做的那些勾当,若是没有我做掩护,那时要掉脑袋的,他自然是不敢坏我的好事。” “大人,接下来我们怎么办?” 夏禾双手交叠在身前,上挑的狐狸眼微微眯起,露出点点狡黠的光芒:“这段时间太平静了,我正愁着最近没什么由头给顾长夜送些麻烦,他自己就来找麻烦了。” 一旁侍卫有些不解地看着他。 “叫那个人,今夜就把贾文......”说着,夏禾抬手在脖子上横着比画一下:“然后再派人去通知贾贺,就说人是顾长夜杀的,剩下的贾贺自己就知道该怎么做了。” 侍卫顿时明了,点头回道:“明白了大人,我这就去办。” 他正要转身离开,夏禾忽然出声叫住他:“对了,顺便再查一下顾长夜找的那个小丫头的身世。” “是。” 侍卫同来时一样匆匆地跑开。 四周又恢复了只属于夏禾一人的安静。 他抬头望向空中那轮凄凄明月,视线变得深远起来,喃喃自语道:“阮灵只有一个女儿,可为何那丫头会如此的像......” 同样的月光笼罩着恭王府。 地牢里,幽幽的火光跳动着,却不足以驱逐黑暗。 贾文依然被锁链捆在木桩上,口中的伤口已经不再向外流血,而流出的血已经在衣襟上凝固住。 寂静的地牢里,只有他凌乱粗重的呼吸声。 没一会儿,一个黑影忽然从旁边的黑暗中窜出,出现关着贾文的地牢门前。 听到轻微的动静,贾文费力地睁开眼看过去,半晌微微蹙眉:“你是谁?” “贾少爷,是夏丞相叫我来的。” 听到那人说是夏禾派来的,贾文的鼠眼一亮:“夏丞相叫你来救我的?” 那人隐在阴影中低笑了两声:“是。” “那快带我走啊!”贾文兴奋地叫道。 那人沉吟片刻,然后从腰间抽出刀,轻轻一挥便砍断了门口的锁链,他走到贾文面前,步子轻到根本没有任何声音。 “夏丞相想让你帮个忙,不知贾少爷愿意不愿意?”那人幽幽地开口,声音在空旷的地牢中显得有些缥缈。 贾文几乎连想都没想便急着点头:“愿意愿意!只要能带我离开这里,让我做什么都愿意!” 那人又低笑两声,只是这次笑的有些意味深长。 “贾少爷真是大方,夏丞相说了,不会让贾少爷白白牺牲,日后定会保贾家一帆风顺。” “牺牲?什么牺牲?”贾文意识到哪里好像不对,神色开始慌张起来。 可那人不再回答他,也不给他细想的机会,手中的刀眨眼间从他的咽喉处划过。 贾文的眼睛倏然惊恐的睁大,可怜尖叫的声音都发不出,便没了气息...... 整整一夜,顾长夜的眼睛都没有合过,一直坐在书房里,处理着这两日积攒下来的公务。 直到鸡鸣时,顾长夜蹙眉站起身,准备入宫上早朝。 刚换好朝服,便见李丛神色慌张地跑进来:“王爷,不好了!那个贾文死了!” 顾长夜系好朝服顶端的带子,皱眉看向他,却不似李丛那么慌张:“怎么回事?” “刚刚我去地牢,发现门口守着的几个护卫全都倒在地上,皆是一刀毙命,地牢里的锁门的链子也被人砍断,贾文被人抹了脖子。” 顾长夜的视线微沉。 他本打算从贾文的口中,挖出贾家和夏禾背地里在搞什么鬼。 就算没有挖出东西,他也并没有杀贾文的意思,只要教训他两天再放回贾家,贾文到王府里走了这么一遭,夏禾一定不放心此人的嘴巴,定会对贾家生疑。 可眼下看来,王府里应该有夏禾安插进来的人,借着他的车,反倒将了他一局。 顾长夜冷笑一声,这个夏禾,还真是老狐狸。 “王爷,现在我们该怎么办?”李丛有些不安地问道。 顾长夜倒是一脸淡然,低头整理着袖口,悠悠说道:“把内奸给我找出来。” 他略微停顿,然后抬脚朝门口走去,冷声说道:“既然入局了,便去看看他怎么走的棋......” ...... 皇宫之中,文武百官站在金銮殿内,因为皇上还未到,他们站在大殿之上低声交头接耳着。 可当顾长夜走进来时,众人齐齐噤了声。 一时之间,气氛诡异起来。 顾长夜却没有因此表现出任何异样,照常走到最前方站定。 和他站在同一排,却在另一侧的夏禾眼角含着笑意看向他,眼底是隐隐的得意。 没一会儿,一身金黄龙袍的顾长锦走到金銮殿的龙椅之前,脸色却不似往常。 他面色有些苍白,眼底泛着寒意,抬手便将手中的血书,愤怒的摔在群臣之间,低吼道:“顾长夜!!你可真是我的好弟弟!” 第115章 陷害 顾长夜的视线淡淡的移到地上的血书,一眼看去只看见几字。 恭亲王,残杀我儿。 这是贾贺用自己的血一笔一笔写出来的,一早便托人送到皇上的手中。 血书御前状告,任何人看,都是蒙受了巨大的冤屈。 “为了一个女人,大动干戈搜城便罢了!还敢滥用私刑,草菅人命!你是这王位坐的太高,已经目无王法了吧!”顾长锦指着顾长夜,一声吼得高过一声,手指被气得不停地发抖。 末了,他干咳起来,本就苍白的脸此刻变得更加没有血色,一旁的小太监急忙上前扶着他在龙椅上坐下,不停地念着:“皇上,保重龙体!” 可不管顾长锦多么气恼,顾长夜依然是一副淡然的模样。 他轻撩起蟒袍的前摆,单膝跪下。 顾长锦一边咳着,一边看着下面的顾长夜,半晌才平缓了气息,冷声问道:“你有什么要说的吗?” 顾长夜抬头薄唇刚动了动,一旁的夏禾抢先开口。 “皇上!昨日的事微臣也是知道的,今早贾老爷还特地到丞相府前跪着要见微臣,求微臣带他入宫,他要面见皇上,微臣不知他已经给皇上递了血书,所以......便带他入宫了。” 顾长夜额头的青筋跳起,半晌才从喉间滚出两个阴沉的音节:“人呢?” “现在就在殿外候着。” “让他进来。” 没一会儿,面容憔悴,十指因为写血书被紧紧包住的贾贺,走进金銮殿的中央,扑通一声跪下。 “皇上!草民叩见皇上!求皇上一定要为小儿申冤啊!” 贾贺叫的声声凄厉,惹得众大臣一阵骚动。 顾长锦的视线在顾长夜的身上扫过,颇有些痛心的皱起眉头,然后重新看向大殿中央的贾贺:“将事情一五一十地说出来!” “前两日,小儿在城中偶遇一名少女,被那女子勾引,一时昏头便将她带回了家中,没想到昨日恭亲王殿下便带着人,闯进草民在都城的宅邸,说小儿强抢民女,将那女子和小儿都一起带走了......” “然后昨夜便有人到王府告诉草民,小儿已经......已经被他杀了!” 贾贺双目眦裂的看向顾长夜,指着他大吼道。 顾长锦直觉一股气郁结在胸口,让他无法呼吸,他低头又是一阵缓和,然后抬头看着顾长夜,拿出帝王的威严,冷戾的问道:“你说什么要辩驳的?” 顾长夜抬起清冷的眸子,背脊挺得笔直:“贾贺之子强抢民女是实,微臣搜城是实,带走贾文是实,可贾文不是微臣杀的。” 龙椅上的顾长锦身子略微一晃:“所以,你承认贾文死了?” “是!” “尸体呢?” “还在王府。” 一旁跪着的贾贺再沉不住气,朝顾长夜发了封板的扑过去:“不是你杀的还能有谁?!不就是一个女人!便是我儿真有错,按蜀国律法也罪不至死!你为何要杀他!” 大内侍卫冲上前,一把将贾贺拦住,但贾贺还是拼命地挣扎着,似是想要冲过去咬断顾长夜的脖子一般。 “放肆!!” 顾长锦大吼一声,群臣跟着一阵发抖,贾贺这才慢慢停下来。 这时一道婉转的女声响起:“皇上,不要动怒,保重龙体最重要。” 宋婉思婀娜的从右侧走到龙椅旁的位子上坐下,眼波流转动人,含着抹嘲讽瞥了眼单膝跪着的顾长夜。 “太后。”看见宋婉思,顾长锦的眼底流出一抹不耐烦,不过转眼便将这种情绪隐藏掉。 “恭亲王为国立下众多功劳,一时为个女人气盛也没什么大不了......” “太后!”顾长锦打断她的话,目光凌厉地看着她,不想让她再说下去。 可宋婉思低头轻笑一下,看向贾贺继续说道:“毕竟一条人命,恭亲王应当给个说法,也不是什么大罪,看看这位贾老爷需要什么,给些补偿便罢了。” “人命不是大罪,那朝廷命官,结党营私呢?”贾贺倏然开口。 顾长夜皱眉看向贾贺,刚好贾贺也在看着他,阴冷的一笑。 贾贺俯身,将头实实在在的往地上一磕,沉声高喊:“若是为个女子的确不值得恭亲王杀人,他之所以要杀小儿,是因为他想让草民归顺于他,用次等官窑在民间贩卖,以此来谋获私利!” 听到这,顾长锦终于再按捺不住,右手重重的拍在龙椅上,身子腾的站起:“贾贺!你可知栽赃朝廷命官是什么罪名?!” “草民没有栽赃!草民有证据!” 说着贾贺从怀中拿出一本册子,交给一旁的小太监,然后有太监呈给顾长锦。 顾长锦翻开册子,看着上面一列一列的条目,脸色从苍白变得阴沉。 那上面记载都是过去应该销毁,可实际上并未被销毁的次等官窑,都流向了何处。 贾贺在下面继续说道:“这些都是瓷器流通的证据,草民一直都不想和他同流合污,却迫于他的威压,不得不低头,这次他又要谋取私利,草民不想再忍耐,准备揭发他的真面目,这才发生了之后的事情......” 随着贾贺的话,大殿上开始骚乱起来,都感到十分的不可思议。 毕竟顾长夜的为人在朝中尽人皆知,冷情冷性,不和任何官员来往密切,纵使别人去巴结他,他也从不理会。 实在难想象,顾长夜这种一本正经的人会贪图私利。 顾长锦也不信,翻看着贩卖瓷器的账簿,每一页都有顾长夜的玺印。 证据确凿。 顾长锦抬头看向他,胸口那股郁结之气,猛地向上一涌,顿时咳出一口血来。 “皇上!!”众人惊慌大喊。 连向来脸上如冰结一般的顾长夜,此刻都一阵动摇。 一旁的宋婉思倒是很淡定,手做兰花状,轻轻点了点一旁的太监总管;“将皇上扶回寝殿,叫太医为皇上看看。” “是,太后娘娘!” 太监们慌张的将皇上扶下去,金銮大殿之内便由宋婉思一人掌控。 她微微合眼,唇角是抑制不住的笑意。 半晌,她才抬起眼帘,敛去笑意,沉声喊道:“来人!将恭亲王顾长夜,以结党营私之罪押入大内天牢!” 第116章 幽禁 花枝悠悠的睁开眼,落入眼底的是熟悉的房间,她还怔了一阵,半晌才想起,她已经得救了。 她缓缓吐出一口气,又忽然想起昨日,自己抱着顾长夜说的那番话。 若是过去,她是无论如何都不敢那样和他说话的。 可是被关在贾宅的那两日,她似是度过了几百个日月,想极了顾长夜。 所以才会情不自禁的就抱住他了。 想着,花枝的脸的微红起来。 昨日,他一定很生气,抱着他说胡话就算了,最后还睡着了。 可花枝此刻却非常想见他,也顾不得如果见到他是会挨说还是会挨罚,只要能见到他,她便什么都不怕。 想着,花枝翻身从床榻上坐起,刚好房门被推开,长柳端着一个瓷碗走进来。 看见她坐起,长柳浅笑着开口:“你醒了!昨日大夫还说你额头上的伤有些深,又受了不小的惊吓,我还怕你一时半会醒不过来呢。” “大夫?” “是啊,昨日王爷吩咐给你请的大夫,你那额头上的伤还真是吓人,不过大夫说你那伤之前应是处理过了,只要好好养着,没什么大碍的。” 花枝没有听进去长柳后面说了什么,有些失神的抬手触碰朝着细布的额头,才发现细布已经换成新的。 她的唇角淡淡勾起,浅浅一笑。 他本可以对她不管不顾,只要死不了,便没有必要帮她请大夫,可他还是请了。 心底忽然梦生起一种期待。 他是不是对她也有那么一点点动心呢? “王爷呢?”花枝抬头看着长柳,有些急切地问道。 “王爷去早朝了,还没有回来。” 花枝垂头一阵失落。 长柳歪头看着她那模样,笑着走到她面前,将瓷碗递到她面前:“先把药喝了吧,估摸着时辰,王爷也快回来了。” 花枝点头,乖巧地接过瓷碗,嗅了嗅味道,一阵蹙眉。 这药闻着太苦了。 花枝有些畏苦,但也不是不能忍耐,便左手捏住鼻尖,自己强迫自己将苦涩的汤药一饮而尽。 长柳站在一旁看着她皱巴着笑脸的模样,只觉得好笑。 “谢谢你,长柳。”花枝将瓷碗交还给长柳,轻声说道。 长柳有些无所谓的摇头。 她和花枝的来往不多,和府里的其他人不同,对花枝她既无喜欢,也无讨厌。 长流正准备转身离开时,忽然偏房的门被人凶狠地推开。 花枝有些发怔地看着冲进来的路嬷嬷和沈怜,见她们皆是面色阴沉,花枝有些不知所措的站前身:“婆婆......” 未等她问出发生何事,路嬷嬷猛地抬手,一巴掌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扇在花枝左脸上。 “贱奴!!就是因为你,连累的王爷被人栽赃陷害,身陷囹圄之中!当初是老婆子我眼瞎,没有看出你竟是这幅面目!我是老糊涂了,怎么不早早劝王爷将你这个下贱东西赶走!” 路嬷嬷指着她的鼻子一句接着一句的大骂着,可花枝旁的都没有听进去,只听到了四个字。 身陷囹圄。 这是什么意思? 花枝捂着泛肿的侧脸,愕然地看着路嬷嬷:“婆婆,身陷囹圄是什么意思?王爷现在在哪里????” 路嬷嬷身体微微颤抖,明显被气得不轻。 一旁的沈怜急忙伸手扶住她,才稳住她的身体,路嬷嬷这才看着花枝,继续痛恨地说道:“你别叫我婆婆!你不配!因为你,王爷遭贾家小人的陷害,现在已经被关在天牢之中!若是王爷有个什么三长两短,老婆子便是赔上一条命,也要让你付出代价!” 花枝惊慌地摇头:“怎么回事?为何要关押王爷?明明是贾家父子的错,为什么......” 沈怜在一旁暗暗地冷笑一下。 看着花枝此刻狼狈的模样,她感觉爽快极了! “来人!把这房间给我封死!!”路嬷嬷用尽全身的力气低吼道。 沈怜搀扶着路嬷嬷一走出偏房,立刻便有五六个身强体壮的家奴上前,手中拿着厚实的木板和铁锤。 花枝双目震惊地看着他们:“你们要做什么?!” 路嬷嬷站在门外,冷哼一声:“你就是个祸害!现在王爷不在王府,老婆子就算是以下犯上,也要帮王爷除掉你这个祸害!” 那几个家奴已经乒乒乓乓的敲打起来,将木板敲在窗户上,一点一点将窗户封死。 花枝眸子颤抖的摇头,然后又慢慢地镇定下来。 “我或许有法子救王爷!” 路嬷嬷却没有理会她的话,指挥着那几个人,将每一处花枝可以逃出去的地方,都封的严严实实。 花枝咬住下唇,朝门外冲出去,却被一个高大的家奴,粗暴的推回房间。 路嬷嬷冷眼轻蔑的睨着她,然后转身没有半点犹豫的大步离开。 沈怜站在门口幸灾乐祸的继续看着,然后看到屋内还在傻站着的长柳,冷声唤道:“长柳,还不出来?难不成你想在里面陪她?” 长柳倏然回神,转头看花枝一眼,咬咬牙,然后扭头跑了出去。 两扇窗户被封死后,家奴们将门缓缓合上,用铁链将门锁起,然后连门也用木板挡死。 屋外杂乱的声响也越渐远去。 窗户被封的密不透风,只有几缕微弱的光亮,从模板的缝隙间钻进来。 花枝站在昏暗的屋内,失措地看着面前的门。 到底发生了什么?为何一夜之间顾长夜便成了囚犯? 真的是因为她吗? 花枝的身体一点一点蹲下,双手紧紧地抱住自己,让整个人蜷缩在一起。 是她不好,总是给顾长夜添麻烦,让他去费神救她。 花枝忍不住哭起来。 说好了,她要报恩,换成她来保护他的,可是为何会变成现在这样呢? 花枝将头埋在臂弯之中。 半晌,她才缓缓抬起头,用力将脸上的泪水擦净。 现在不是哭的时候,她知道贾家的秘密,或许可以将顾长夜救出来。 她抬头看向房门,眉头紧皱起来。 眼下,她必须先离开这个房间,才能思考要如何帮顾长夜。 而此时偏房的门外,还有一个人没有离开。 长柳怔怔地看着被封死的偏房,一副纠结的模样,踌躇半晌,她猛地转身跑出主院。 在王府内找了半天,才看见从地牢里走出,面色十分那看的李丛。 “李侍卫!”长柳一边喊住他,一边焦急地跑向他。 李丛转头看向长柳,微微蹙眉:“长柳?怎么了?” 长柳上气不接下气得跑到他面前,喘了几口气,才说出话来。 “不好了!阿奴被路嬷嬷和沈小姐幽禁起来了!” 第117章 刺杀 早朝时因为身体的原因,顾长锦被宋婉思强行送回寝殿,直到晌午时,他才听到顾长夜被押入天牢的消息。 不顾身体的不适,他立刻起身沉着脸色冲到宋婉思所居的蓬莱殿。 宋婉思正斜倚在贵妃榻上,合着一双顾盼生辉的美目,身侧是年仅七岁的顾长琪,正低头摆弄着小太监给的新奇玩意儿。 听到推门声,她也没有睁开双眼的意思,依然一副慵懒的神色。 顾长锦看着她厉声质问道:“太后,为何未经朕的允许便囚禁长夜?!”。 宋婉思这才悠悠的睁开眼:“那皇上的意思,纵使恭亲王结党营私,无事蜀国律法,皇上也要包庇他?” “事情还没有查清,若是长夜当真做了那些事,朕自然不会包庇他!” 顾长锦的声音越发大起来,将在宋婉思身旁玩耍的顾长琪吓得一时怔住。 宋婉思轻笑着缓缓坐直身子,伸手轻抚了两下顾长琪的发顶,轻声哄道:“长琪不要怕。” 顾长锦双手暗暗握拳,心口再积不下怒气。 宋婉思那神情,分明就没将他放在眼里! “太后!你要知道,朕是皇上!蜀国,还姓顾!!” 宋婉思的身体一顿,半晌才将视线从顾长琪的身上移开,看向面色苍白的顾长锦。 有一瞬间,顾长锦好似从她的眼中看到一抹怨毒,却转瞬消失,似是他的错觉一般。 宋婉思看着弯起唇角,浅笑吟吟:“皇上说的这是什么话,蜀国当然姓顾,哀家只是见皇上身体虚弱,不宜太过劳累,这才帮忙打理朝政,若皇上想一人治理国家,便先将身子养好,给哀家在后宫添几个皇孙,那哀家便放心了,自然就会放手不管。” 顾长锦的眉心紧皱着。 她每次都是一样的说辞,装着一副关心他的模样,其实背地里巴不得他早些死。 顾长锦冷哼一声,眸色凌厉地看着他:“长夜的事由朕来处理,便不劳太后费心了!” 说完,顾长锦甩袖转身,可刚走出一步,身后的宋婉思幽幽开口:“皇上可要三思啊!” “眼下恭亲王妄图结党营私,谋取私利的证据确凿,若是皇上有意包庇他,定会惹得众大臣不满,天子犯法还与庶民同罪,他一个亲王,草菅人命,还无视律法,偷贩官窑,若不给个交代,怕是今后皇上都难以服众了。” 宋婉思的声音里夹着一丝笑意。 顾长锦的下颌紧绷住,双拳紧握的指节泛白,最终没再说一句,抬脚走出蓬莱殿。 顾长锦一走,顾长琪立刻抬头,天真无邪地看着宋婉思问道:“母后,皇兄他为何一副生气的样子?” 一旁的宋婉思,视线还落在门口,目光里一抹嘲讽,然后低头看向他。 “你皇兄现在正烦着呢。” “烦什么?” “烦你六皇兄的事啊。” 顾长琪年纪小,听不懂宋婉思的话,有些不解的眨眨眼。 宋婉思抬手宠爱的捏了捏他的脸颊:“好了,长琪下去吧,母后累了。” 顾长琪乖巧地点头,然后便被小宫女带了出去。 “你们也都下去吧。” 宋婉思轻轻一挥手,将所有侍奉的人都赶了出去,然后她便重新斜倚在贵妃榻上合上眼。 安静的大殿内,一道修长的身影,从左侧珠帘挡住的屋内缓缓走出。 “顾长锦对你的怨气还真是大啊。” 宋婉思浅浅一笑,懒洋洋地说道:“那又怎么样?没有了顾长夜,他便失去了左膀,今后不还要任由我拿捏。” 她的话音落下,屋子里一阵沉寂。 宋婉思的秀眉轻轻皱起,等了半天都没等到那人再接话,她才缓缓睁开眼。 眼睛一睁开,夏禾那张俊逸却带着股邪魅气的脸落入眼帘。 他蹲在贵妃榻前,缓缓伸出手,用指背轻轻抚过宋婉思的侧脸。 “婉思,你想要的我都会想办法给你,但是你要拿什么还我呢?” 宋婉思也不躲避他的轻抚,任由他的手指在自己的脸颊反复流连:“夏丞相想要什么?” 夏禾缓缓勾起唇角:“自始至终,就一个你。” 随着他的声音,宋婉思也轻笑起来。 “等一切尘埃落定,便如你所愿。” 一个时辰后,夏禾走出皇宫,坐上等在宫门外的马车。 马车上坐着一个侍卫,明显在这里等了他一些时间。 “说吧。”夏禾撩起衣摆坐稳后,沉声说道。 侍卫恭敬地低下头:“那个小丫头,是顾长夜在黑市花重金买下的小奴隶......” “这些之前就知道了!”夏禾有些不耐烦,毕竟这些之前他就已经知晓,他更想听到一些自己不知道的。 侍卫连忙说道:“那个小丫头现在的名字是被买回王府后,顾长夜给她起的,她原本的名字叫花枝,是温云歌与花南之女。” “温云歌?”夏禾愣了一下,然后鼻尖发出一声嗤笑:“有意思,顾长夜竟会把温云歌的女儿带回王府,还如此的在意,真是有意思。” 他略微沉吟,半晌说道:“不过既然是温云歌的女儿,那便没有什么用处,那小丫头似乎知道了什么,今晚叫人把她处理掉。” “是。” 夏禾转头看向马车外面,唇角噙着一抹笑意。 “不知那小丫头要是死了,顾长夜会是个什么样的神情......” ...... 花枝坐在床榻上,皱眉想着如何才能离开的这个屋子。 屋内只点了一支蜡烛,幽幽烛火,不足以照亮房间的每个角落。 门窗被封的密实,除了外面已经入夜,花枝对门外的事情一无所知。 整整一天,她滴水未进。 大概路嬷嬷和沈怜就是想这样,将她困在屋内活活饿死。 花枝的视线落在微微晃动的火苗上,头靠在身旁的床柱上蹙眉烦恼,心里惦念着顾长夜。 良久,她低声叹气, 不知顾长夜现在如何了? 都是因为她,顾长夜才会惹上贾家的麻烦,若是他能对她不管不顾,定是不会有今日的事。 说到底,她又被他救了一次,不仅欠了他,还害了他。 花枝咬住下唇,双手紧紧揪住裙摆。 忽然,房顶传来一阵声响。 花枝微怔,仰头向上看了半晌,就在她以为是自己的错觉时,房顶的其中一个瓦片被人掀起。 花枝惊慌地站起身,看着瓦片一个个被人拿开,然后一个身影跳入房中。 没等她看清是何人,那人手中的长刀已经挥向她...... 第118章 解救 花枝惊恐地看着刺过来的长刀,身子下意识向一旁闪躲,可那人出刀的速度甚快,长刀还是从她左臂上滑过。 屋内的烛火因为二人的动作掀起的微澜,轻轻跳动。 花枝捂着左臂的伤口,皱眉看向刺杀自己的人。 那人缓缓抬起头,脸上一片冷然地看着她。 “小哑巴?”花枝震惊地看着他。 她和小哑巴并不熟,在王府里也不过只见过寥寥几面,若说他们二人之间有过什么联系,也不过是一次将顾长夜错认成他,另一次顶着他的名义,偷偷跟在顾长夜的队伍之中。 除此之外,花枝和他再无旁的联系,更别说有什么过节。 花枝不解地看着他,不明白他为何要杀自己。 而且小哑巴生的瘦瘦弱弱,因为不会说话,在王府的时间也不长,和她一样没少受其他下人欺负,完全不像会功夫的人。 可刚刚他出道的样子,明显是会功夫的,而且极其厉害。 难道过去都是装的? “你是谁?为什么要杀我?”此时花枝不似过去,竟异常的冷静。 小哑巴看着她倏然阴森森的勾起一抹笑,“你知道了不该知道的事情!” 花枝的眸光微沉。 小哑巴也并不是真的哑,看来过去的一切都是他伪装出来的。 派小哑巴来的人应该不是路嬷嬷或沈怜,如今她被幽禁在这个房间里,她们只要等着她活活饿死便可以,没必要大费周章再派个人进来杀她。 刚刚小哑巴说她知道了不该知道的事情,想来应该与贾家有关。 可小哑巴进入王府时,她与顾长夜还没有在龙城遇见贾文,贾家与王府更没有什么交集,两地又相距较远,根本没有向王府里安插奸细的理由。 花枝蹙眉暗暗思索着小哑巴的身份,不过片刻她就想到一人。 “夏丞相派你来的?” 小哑巴一阵微愣,然后脸上便露出一副狰狞的表情:“你怎么知道?!” 花枝的脚下不动声色的向后退着,没有回答他的话。 半晌,小哑巴冷笑一声:“猜到了又如何,反正你也要死了!如今你被锁在这个房间里,杀你简直易如反掌,怕是等外面的人发现你的尸体时,你都已经腐烂发臭了!” 随着他的话,花枝的眼底闪过恐惧。 的确,没有人会来救她,在这个密闭的房间里,她只有一死。 可她还不想死,也不能就这样死了。 夏禾竟然特意派人来杀她,那贾家的事情定与他有关,而且此事一定会对贾家和他都有影响。 或许,这件事可以救顾长夜。 花枝咬住下唇,转身便跑到门口,用力拍门板大喊道:“救命!!” 可却无人应答。 小哑巴一脸森然的向她走去,不屑的勾起唇角:“随便你叫,外面一个人都没有。” 说着,他举起刀,刀尖瞄准的是花枝的心脏。 就在此时,从房顶又落下一道身影,寒光一闪,另一把长刀看向小哑巴手中的刀。 刀刃与刀刃碰撞,发出清脆响亮的声音。 小哑巴本能的向后跳了一大步,手腕微转,刀剑转向突然闯进来的身上,直直刺去,带起一阵冷风。 唯一的烛火不甘的一跳,然后倏然熄灭。 屋内一片漆黑,花枝不知道屋内发生了什么,只是偶尔看见金属摩擦时迸溅的火花,和交错于耳的刀刃碰撞声。 不时有冷风在自己面前划过,花枝的心便倏地提到嗓子眼里。 她能感觉到,每当冷风划过时,刀刃一定离她很近。 花枝的身体紧贴着微凉的门板,身体瑟缩一下,暗暗祈祷着,虽然不知道来救自己的人是谁,但一定要让他赢。 半晌,突然响起刀刃断裂的声音,紧接着便是一人闷哼。 花枝紧张的揪紧衣摆,也不知是何人受伤倒地。 当烛火重新被点燃时,花枝才看清屋内的情况。 椅子不知被那两个人之中的谁,给生生的砍成两半,墙壁上,床榻上好几处极深的刀痕。 一片狼藉。 倒是花枝所站的位置一切完好,不见半点打斗过的痕迹。 地上是一把化为两截的长刀,一旁是胸口受伤的小哑巴。 花枝怔怔地看向救了自己的人。 一身黑衣,腰间挂着一个黑色的腰牌,上面只写了一个暗字,手中的长刀还再滴着血,脸上带着一张黑金面罩,除了眼睛完全看不清面容。 花枝一阵恍然。 那双眼睛很熟悉,有一瞬间,花枝还以为这人是顾长夜。 可那是不可能的。 路嬷嬷说顾长夜已经被关在天牢之中。 天牢是什么地方,有禁军把守,没人可以从那里逃出来的。 花枝微微摇头,然后看向那名黑衣人,严肃地问道:“你是谁?” 黑衣人幽幽地看向她没有作答。 忽然又一个人从屋顶跳下来,花枝看过去眼睛微微一亮:“李侍卫!” 李丛看着地上捂着伤处的小哑巴怔楞一下,然后看向黑衣人嘴巴微微张了一下,略微思忖后最终合上,只是微微一点头。 “李侍卫,他是谁?”花枝奇怪地问道。 李丛倒吸一口气,然后回答道:“这是王爷培养的暗卫。” 花枝顿时明了的点头。 李丛看向地上的小哑巴问道:“这是怎么回事?” “他是夏丞相安插进来的奸细。” 李丛一听,转瞬拔出刀架在小哑巴的脖子上,“说!贾文是不是你杀的?!” 小哑巴看着他一边唇角勾起,冷冷一笑,“是又怎么样。” “浑蛋!没想到你还藏得挺深!” 不顾李丛愤愤的样子,小哑巴怨毒地看向站在门口的花枝,左腮微微一动,唇角蓦地淌出一缕鲜红。 李丛一惊,急忙俯身扣住小哑巴的下巴,强迫他张开嘴巴,却还是晚一步,小哑巴已经没了气息。 李丛皱眉抬头看向一旁的暗卫和花枝,“服毒了。” 花枝没有太过惊讶,像小哑巴这样的人,完不成任务,大抵都会走这一条路。 “他为什么要杀你?”李丛站起身奇怪地问道。 花枝看着他,并不打算隐瞒,如实说道:“我进入过贾宅的密室,我发现那里面装的装的全是次等官窑,按理来说次等官窑是要被销毁的,可贾家父子似乎想要将那些瓷器偷偷贩卖掉,以此牟利。” 听她说完,李丛的神色微沉,半晌才缓缓说道:“今日那个贾贺已将此事栽赃给王爷了,说王爷结党营私,逼迫他从次等官窑上谋取私利,所以王爷才会被打入天牢。” 第119章 偷梁换柱 “什么?!”花枝诧异地看着他。 她愤愤的握紧拳头,没想到贾贺竟然会这么做。 “不过既然已经抓到奸细,便先拿此人去面见皇上,好歹先洗去王爷草菅人命的罪名。” 说着,李丛便要俯身去扛小哑巴的尸体。 花枝立刻伸手将他拦住,“这洗不清王爷的罪名。你要如何证明是他杀了贾文?只怕有心之人会说这是你为了帮王爷洗清罪名,随意找的一具尸首。” 李丛看着他一阵微怔,半晌有些呆愣地看着花枝问道:“那该怎么办?” 花枝皱巴这小脸,一阵苦恼。 半晌,她想到另一件事,急忙抬头说道:“对了,方才我的话就只说了一半,我不仅发现了贾宅私贩官窑的事情,而且我还发现,他们家在瓷器上做手脚,玩偷梁换柱的把戏!” “什么意思?” 花枝转低头认真思索着说道:“那日我在密室里,看见了贾家要给皇上敬供的肉腐留骨,然后又看了看其他次等的瓷器,发现同为官窑,次等瓷器露胎的质感和肉腐留骨完全不一样。” 李丛有些糊涂的想了想,最后实在想不明白,说道:“肉腐留骨为珍宝,自然要比旁的瓷器质感好上许多吧。” 花枝看着他摇头,“除了那些瓷器,密室里还有一部分是没有官窑刻印的瓷器,质感却和肉腐留骨一样。” 李丛还是没有听懂,皱着脸颇有些头疼的样子说:“我是粗人,对瓷器不懂,瓷器不是本就分三六九等吗?” “瓷器是分三六九等,但是官窑不同,原本我也不懂这些,但是府里的瓷器大多是官窑,我经常擦拭,出于好奇便对那些研究了一番。” 花枝说到一半,忽然发现一旁的暗卫不知为何,正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她。 她朝那人看去,那人也没有丝毫要回避视线的意思。 被人这样地盯着看,还是第一次,她既感觉有些不好意思,又觉得有些不舒服。花枝微微蹙眉,将脸转头一旁,可还是能感觉到那人灼热的视线。 那个视线,带着极强的侵略感,似是要将她拆解入腹的感觉。 花枝有一种,自己快被这人吃掉一般的错觉。 最后,没办法她又重新看向那名暗卫,刚准备开口说些什么,一旁的李丛忽然开口有些急切地问道:“阿奴,那瓷器到底有什么问题,你快点说啊!” “哦。”花枝应道,犹豫片刻,然后强迫自己将视线移到李丛身上,不去理会那名奇怪的暗卫。 “官窑都是用一种名叫高岭土的瓷土制成,并且这种土,皆为皇室所有,不允许私人开采,这种高岭土制成的瓷器,质感都是一样的,露胎处润手,有轻微的颗粒感,我在府里经常擦拭瓷器,记得那种触感。” “记得?”李丛有些不可置信地看着她:“连触感都记得?” 花枝笑着点头,“我记性好,不只文字记得清楚,听到、闻到、尝到、摸到的东西我都记得。” 李丛有些佩服的点头,“厉害!” 她接着说道:“贾宅里那些瓷器,除肉腐留骨外,其余的次等官窑的触感皆不是纯正的高岭土所制,反倒那些没有皇室刻印的瓷器,是纯正的高岭土所制。” 花枝说到这里,李丛才似乎有些明白的样子。 “我怀疑,贾家不仅私贩官窑,而且还在官窑上做手脚,用高岭土混其他的瓷土制作,然后将多出来的高岭土,制成其他瓷器向外贩卖。” 将自己的想法说完后,花枝长长呼出一口气,只觉得身体一松。 李丛在一旁欢喜地说道:“那只要揭穿此事,就能洗清王爷的罪名了?” 花枝摇头:“想救王爷,还是要想办法证明瓷器的事和王爷无关,只是这件事能威胁到贾贺,我们或许可以在这上面想办法。” 她的话音落下,屋内顿时安静下来。 花枝奇怪地看向忽然不再说话的李丛,“怎么了?” “你是阿奴吗?”他怔怔地看着她问道。 花枝也跟着他一怔,不明白他为何这样问。 “我认识的阿奴,胆子小,不爱说话,而且说话时从来不敢看别人的眼睛。” 听到李丛这么说,花枝的脸上顿时飞起绯红,不好意思地低下头。 见她低头,李丛连忙摆手说道:“你不要误会我的意思,我是想说,你今日这样比过去好很多!并不是说你不好,你不要因为我又变回过去的样子。” 看着李丛有些慌张的样子,花枝浅浅一笑,轻轻点头。 “对了,李侍卫是怎么知道小哑巴要刺杀我的?” “啊?”李丛的脸上闪过一抹尴尬,偷偷瞥了一眼一旁的暗卫,然后开口说道:“其实我也不知道有人要杀你的事,只是今日上午,长柳跑来找我,告诉我你被幽禁的事,想让我帮帮你,我这才来的。” 原来是长柳。 花枝低头浅笑,心底一阵感激。 然后,花枝奇怪地看向一旁还在盯着她看的暗卫,“那他不是李侍卫叫来的?” 李丛又一阵惊慌,视线和那名暗卫对上,被他眼底冷意悚的一颤,然后急忙说道:“是,是我让他来的,我、我是想让他搭把手,帮我把你带出去,正巧碰上有人杀你。” 说着,李丛干笑两声。 花枝觉得李丛回答的结巴,神色还有些异常,有些古怪,可却没有多问。 “对了,这个给你。”李丛从怀里拿出一个纸包,摊开后,里面是两个还微微泛着热气的包子,“你一天没吃东西了吧?拿着。” 一闻到包子的香气,花枝的肚子立刻有些不争气的叫了两声。 花枝接过纸包,感激的看着李丛,轻声道:“谢谢你,李侍卫。” 李丛随意的一摆手。 花枝低头刚准备咬一口肉包,可未等咬下去,她的动作又倏然停住。 “怎么不吃?”李丛奇怪地问道。 花枝的眼眶有些微微泛红,半晌,声音弱弱嘟囔道:“不知道王爷现在怎么样,都怪我害了他,天牢里一定很冷......” “额......” 李丛有些意味深长地看向花枝身旁的暗卫。 半晌,他有些尴尬地说道:“放心,王爷现在应该是安好的。” 第120章 古怪的暗卫 听李丛这么说,花枝的眼睛微微一亮,一时也顾不上旁的,一把抓住他的手腕,急切地问道:“你知道王爷的情况?” 李丛犹豫片刻,才缓缓说道:“我有法子见到王爷,至少能确定王爷现在一切无恙,你就放心吧。” 知道顾长夜安好,花枝长长的呼出一口气。 见花枝松一口气的模样,李丛下意识的弯唇一笑,背脊却不知为何倏地升起一股寒意。 李丛的视线转到花枝身旁的暗卫身上,才发现那人黑漆漆的眸子,正落在他的手腕上,似是感觉到李丛的视线,那人又看向他的脸,眼底闪过一抹凶色。 他本能的打了个寒战,略有些不解的低头看去,发现花枝的手还紧紧地拉着自己的手腕,顿时明了背脊因何而来的寒意。 李丛不动声色的抽出自己的手。 花枝并未在意他的动作,转头小口的吃起包子。 她抬着手臂,李丛才发现她左臂上被刀划出的血口。 “你这伤......” 花枝也偏头看了看自己胳膊上的伤口,片刻后笑着说道:“没事的,伤口不深。” 话音刚落下,另一边忽然伸出一只手,用力的将她向一旁扯去。 花枝有些怔楞地看着那名暗卫,不知他为何突然拉扯自己。 这人实在古怪,一言不发,还一直盯着她看,眼下又突然拉扯她,将她吓了一跳。 只见他一只手紧紧地扣住她的右臂,另一手缓缓抬起,用指尖轻挑花枝左臂上被划破的衣袖,视线幽幽地盯着还在冒着丝丝鲜红的伤口。 花枝看见他的视线略微一沉,然后便明了,这人应该也是在担心她手臂上的伤口吧。 想来他也不是坏人,刚刚还救了自己。 这么想,花枝便在心底放下这人的古怪。 “真的没事,现在都不疼了。” 花枝看着他,双眼笑的弯起,像两个弯弯月牙,唇角的梨涡若隐若现,惹人心醉。 可那人还是不肯放手,只是将灼灼的目光移到花枝的脸上。 花枝低头看向他的手才发现,他的手背上也有一道伤口,虽然不深,但也有血从伤口中溢出,应是刚刚和小哑巴打斗时留下的。 花枝急忙从身上掏出丝帕,然后抓住他的手想要帮他包扎。 “你受伤了,我帮你包扎一下。”花枝轻声说着,低着头十分认真的捧着他的手。 他的视线随着花枝的动作低垂,似是在想什么的模样,然后未等花枝系紧丝帕,他抬手便抢过丝帕,反倒迅速地帮她将伤口包扎好了。 花枝低头看着他的动作傻怔一阵,片刻抬头笑着看向他。 “谢谢你。” 她说完谢谢后,有一个瞬间,花枝好像从这人的眼底看到一抹温柔,可未等她细想,那抹温柔便消失不见。 “咳咳!” 身后的李丛忽然干咳两声。 花枝回过神来,转身看向李丛,见他一副有些尴尬的模样。 “李侍卫你没事吧?” “没事。”李丛挤出一抹有些生硬的笑容,然后敛起笑意,严肃地说道:“阿奴,你刚刚说的那些事,我要去告诉王爷,我们先从这里出去吧。” “从这里出去?”花枝转头看了看门窗,“可是这里的门窗已经封死了。” 李丛笑着指了指房顶:“当然从上面出去了。” 花枝也抬头看上去,房顶一个硕大的洞,一眼便能看到外面璀璨的星光。 半晌她摇了摇头:“我还是不出去了。” “为什么?!在这里你会被活活饿死的!”李丛没想到她会这么说,有些吃惊的样子。 “路嬷嬷本就因为我骗她,而生我的气,我又连累的王爷被人陷害,她那么心疼王爷,恼我怨我都是正常的,如今贾家的事情我也告诉你了,也没有离开这里的必要。” 李丛嘴巴微张,刚要劝她,花枝继续说道:“我若是偷跑出去,一定会惹得路嬷嬷更加不高兴的。” 她说话的样子坚决,让李丛不知道该如何劝她。 “这......”李丛不知该如何是好的看向那名暗卫。 本来花枝以为自己说服了李丛,下一秒自己的腰忽然身后的暗卫揽住。 她还没反应过来,暗卫已经带着她脚踩着桌子借力,一步便蹦上房顶,又一个转身,从房顶飞身而下,带着她落在空无一人的院子中。 “你,你这是......做什么?”花枝看着他呆愣半天,半晌才回过神,结结巴巴的问道。 她的脸颊微微泛红,也不知是因为被旁的男子抱着的羞恼,还是因为刚刚从房顶落下被吓到了。 暗卫幽幽地看着她,既不回答她的问题,也没有松手放开她的意思。 花枝的脸涨得更红了些,“你,你能不能......” 这时,李丛也提着小哑巴的尸体从房顶落下,暗卫看见他,这才缓缓放开花枝。 李丛在这,花枝也不好意思再说什么。 发现花枝的神色有些异常,李丛以为她还是想回去,开口说道:“既然已经出来,便不要回去了,这次的事也不能怪你,夏丞相一直和王爷针锋相对,即便没有你,他也是会想法子陷害王爷的,等事情解决后,王爷回来定会和路嬷嬷不会让路嬷嬷再责怪你的。” 花枝低头踌躇一阵,片刻后轻轻点头。 “这几日我先在府外为你找家客栈住下。”见她答应,李丛笑着说道。 花枝没有拒绝。 李丛说得对,既然已经离开那个房间,便在外面安心待着吧,或许她还能帮上什么忙。 “对了,拜托李侍卫不要通王爷说,瓷土的事情是我发现的。” 李丛不解:“为何?” 花枝轻声叹气,轻声解释道:“王爷向来不相信我说的话,若说是我发现的,王爷一定听不进去的,不如就说李侍卫你查到的,王爷更信任你。” 李丛微微蹙眉露出些为难的神色,然后偷偷瞥了一眼花枝身后的暗卫。 “......好吧。”最后他略有些犹豫地答应。 趁着夜深,李丛将花枝送到城东的一家客栈内,一切安顿好后,和那名暗卫转身离开客栈。 一直拐进一处阴暗的胡同里,李丛缓缓停下步子,倏然单膝跪下。 “方才属下多有冒犯,还请王爷责罚!” 第121章 密道 “王爷,方才属下多有冒犯,还请王爷责罚!” 李丛抱拳低下头,等着面前的人出声发落。 顾长夜缓缓摘下黑金面具,神色一如往常的清冷,语气淡淡地说道:“起来吧。” “是。”感觉到顾长夜没有生气的意思,李丛悬着的心悄悄放下 “王爷是怎么出来的?”他忍不住问道。 顾长夜没有回答,神色有些漫不经心的样子。 皇宫里最大的秘密,便是地下那条可以贯通到皇宫各处的密道。 这个秘密,只有顾家各个登上皇位的人才能知晓。 先皇将此秘密传于顾长锦,顾长夜本是不该知晓的,可顾长锦将这个秘密分享给了他。 顾长夜知道顾长锦有自己的顾虑,所以才会将这个秘密高速给他。 可即便知晓密道的存在,他也从未用过这个密道,今日也是第一次。 他回到王府第一件事,便是找出暗卫的衣裳换上,隐藏住身份,正打算找李丛交代之后的事情,就发现花枝住的房间已被木板封死。 只看一眼,顾长夜便猜出这应该是路嬷嬷的主意。 他本不想对此理会,正准备转身离开时,便听到花枝拍门大喊的求救声。 身体的行动已经快于他的思考,他越发不知自己是怎么了。 “王爷,接下来我们怎么办?” 李丛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顾长夜微合眼,微不可闻的呼出一口气后,沉声说道:“查瓷土的事情。” “是。”李丛略微停顿,接着说道:“可是那个奸细已经死了,我们要如何证明贾文的死与您无关,还有那本账簿上的玺印,我去查看过,王爷的玺印没有被动过的痕迹,一定是贾贺那家伙找人伪造的!” “贾贺怎么可能造出以假乱真的玺印,能做这种事的人只有一个。” 夏禾。 顾长夜想到此人,眸光顿时一沉。 贾文一死,他便算到夏禾这次,定是准备了能除掉他的法子,否则以夏禾阴险狡诈的性格,断不会贸然出手。 “贾文的死只能在他的尸体上入手,至于玺印,派人去查都城内可有仿造印章的高人。”顾长夜一边思索一边交代着。 李丛点头。 顾长夜掐算了一下时间,皱眉说道:“我离开天牢有一个时辰了,需马上回去,之后的事情,就全部交由你来办。” “是,属下遵命!” 顾长夜点头,然后转身走出去两步,又倏然停下。 李丛站在他身后,有些不解地看着他的背影。 没一会儿,顾长夜重新转过身走到他面前。 “府内奸细死掉的事,夏禾很快便会知道,很可能会再派刺客去王府,在王府里加几个人守好,不要放走活口......” 说到这,他犹豫了一下,才接着说道:“客栈这边也叫暗卫守好。” 李丛有些惊讶。 总觉得王爷这话的重点不再前面那一大串,而是只有后面那一句。 李丛偷偷地瞧着顾长夜的脸色,然后不小心撞到顾长夜略微泛寒的视线,他便急忙低头应道:“知道了,王爷。” 顾长夜这才转身离开,再没有回头。 第二日晌午,有人敲响了花枝客栈的房门。 花枝正坐在窗前,忧心着顾长夜的事情,听到敲门声,犹豫片刻才走到门口。 “谁?” “是我!” 门外是李丛含着笑意的声音。 花枝推开门,“李侍卫?你怎么来了?” “给你送吃的啊!”李丛冲她眨眨眼,然后走进屋内,将手中提着的饭菜全部摆上桌子,“快过来吃吧。” 花枝在桌边坐好,看着桌上精致的饭菜,略有些为难地说道:“李侍卫不必为我费心的,随便给我弄些饭菜便好。” 哪怕是成为通房后,花枝在王府的伙食也是同其他下人一样的,眼前李丛准备的这些饭菜,她连想都不用想。 “这些就是随便弄得,再说了,王爷若是知道我让你吃得不好,定是要罚我的。”李丛一边说着,一边将筷子放到花枝的手中。 花枝愣了一下。 李侍卫是不是误解了顾长夜的意思? 顾长夜从不关心她吃得好不好,更不会因为谁让她吃得不好了,而去责罚旁人。 对她,冷漠疏离,嫌恶恼火,那才是花枝所认识的顾长夜。 见花枝奇怪地看着自己,李丛催促道:“快吃吧,一会儿凉了。” 花枝轻笑,然后感激地说:“谢谢。” 她夹起一筷子菜,只吃了一口,便又放下筷子,转头认真的看着李丛问道:“王爷现在怎么样了?可有查到什么?什么时候能将王爷救出来?” 李丛看着她有些无奈地叹气。 看来若是不告诉她王爷安好,她是不会安心吃饭的。 “王爷现在是安好的,瓷土的事已经在搜集证据了,只是还没有想到办法将王爷救出来。”李丛如实地说道。 知道此事复杂难办,可当花枝听李丛说还有想到办法时,心底还是一阵焦急。 “最难办的是贾贺呈上去的那个账簿,上面有王爷的玺印,眼下根本没有办法证明那上面的玺印是假的,只要有那个证据在,王爷便是将结党营私,牟取私利的罪名坐实了。” 花枝听李丛沉声说着,脸色随着他的话越变越差。 李丛看她的模样,急忙出声安抚道:“不过王爷一定不会有事的,你不要着急。” 她怎么可能不着急? 花枝也没有了吃饭的胃口,有些丧气地坐在那,满脑子想的都是如何才能帮到顾长夜。 李丛有些懊悔,都怪自己嘴太快,做什么和阿奴说这么多,反倒让她更加忧心了。 “你放心,目前的状况都在王爷的掌控之中,随意你不要担心了。” 花枝有些不相信看向李从:“都在王爷的掌控之中?” 李丛笑着点头:“相信我,我在王爷身边这么久,王爷心思有多缜密,我最了解了,你先好好吃饭吧。” 良久,花枝缓缓吐出一口气,重新拿起筷子。 “我知道了,李侍卫不用担心我,我可以照顾好我自己,你去忙吧!”花枝看着他认真说道。 眼下比起她,顾长夜更需要李丛,她不能让李丛在她的身上浪费时间,所以便立刻乖巧的吃起饭菜,不想让李丛担心她。 第122章 她是我的 “那好,我先走了。”李丛看着她吃饭了,这才安下心,站起身准备离开。 花枝忽然想到什么,开口说道:“李侍卫若是回王府的话,可否交代长柳,帮我照顾一下我门前鸟笼里的燕子?” “燕子?既然如此,不如明日我将那鸟笼给你送过来,你自己照顾它不是更好。” “那样实在太麻烦李侍卫了。”花枝不好意思地看着他。 李丛连忙笑着摆手,“不麻烦,反正我每日本来都是要来回跑的,也是顺道就将燕子给你送来了,有燕子陪着你,你也不会那么无聊吧。” 花枝有些犹豫,半晌才轻轻点头:“好吧。” ...... 皇宫。 阴森的天牢之中,弥漫着经年不曾打扫的灰尘, 铁架上挂着各种各样的刑具,每一个都足以让囚犯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顾长夜被关在最里侧的一间牢房,墙壁的最上面有一个巴掌大的小窗,顾长夜站在下面,有阳光透进来,刚好落在他的脸上。 他微微眯起眼看向那个小窗,眼底涌动和阳光相冲的阴戾。 这里他并不陌生。 在这些囚室的下方便是水牢,他曾在那里整整待了两年。 这里的所有刑具他都受过,只是为了从他嘴里问出一个不是真相的真相。 顾长夜阴冷的笑了一下。 没想到,他还能再回到这里一次。 牢房外,传来一阵脚步声,从远至近,最后停在顾长夜的牢房前。 没有转身,顾长夜也猜到来的人是谁。 “怎么样?恭亲王有没有很怀念这里?”身后传来夏禾略带戏谑的声音。 顾长夜的眸光迅速降温,没有出声回答他。 夏禾用指尖抹下一小簇灰尘,用手指捻了捻继续说道:“有二十年了吧?这里可从没有人打扫,想来这些灰尘,也是恭亲王不在这里的二十年积攒下来的。” 顾长夜这才缓缓转身,一脸冷漠地看着他。 “既然夏丞相这么喜欢这里,不如也请你进来坐坐。”他冷声说道,声音里涌动杀气。 夏禾却没有半点被他吓到的模样,狐狸眼得意的微微眯起,语气满是轻蔑:“那要看你有没有本事请我进去坐了。” 顾长夜倏地敛起身上的杀气,转身悠悠的走到角落里简陋的床榻上坐下,淡淡地说道:“快了。” 夏禾冷哼一声。 都到这一步了,嘴还是这么硬! 若不是还未给顾长夜定罪,夏禾真的很想现在就进去,亲自拿着那些刑具在顾长夜的身上用一次。 “没想到平日里心思缜密,步步为营的恭亲王,既然也会为一个女子走错棋。” 顾长夜微垂眼帘,他知道夏禾只是来此看笑话的,不打算再理会他。 似是猜到顾长夜的心思,夏禾缓缓勾起唇角,眼里闪过看戏的光芒。 “自古英雄难过美人关,不过若是旁的女子,我也不会如此惊讶,不过你那么痛恨温云歌,竟还能如此在意她的女儿,这倒是在我意料之外。” 顾长夜倏然抬起眼帘,视线凌厉地看向他。 “反应这么大?这不就等于我猜对了?王爷是对那丫头动心了?”夏禾的笑容越发夸张,带着点癫狂。 顾长夜的视线越来越冷,眸底积起蒙蒙的黑雾,似要将夏禾吞噬掉。 夏禾对于能激怒顾长夜这件事,感到甚是满意。 “和你针锋相对这么多年,眼下你马上要败在我手里,我竟有些不舍,不如将那个小丫头交给我,今后我替你折磨她,保证她生不如死,也算了却你的一桩心愿。”他一边笑着,一边说道,眼底闪着期待的光,明显认真的模样。 顾长夜看着他,半晌,一字一句阴冷地说道:“不准动她,她是我的。” 见他未答应,夏禾略有些失望的样子:“怎么办?我突然对她很感兴趣,能让恭亲王动心的女子,到底是个什么滋味,我倒是挺想尝尝......” “滚。”顾长夜打断他的话后,重新合上眼,躺倒在床榻上。 知道他这次是真的不会再理会自己了,夏禾脸上的笑容一点一点消失,转而变成一种阴冷怨毒的神情。 “恭亲王殿下,便在这里好好享受最后的日子吧,或许午夜梦回时,还能见到可怜的萧贵妃。” “哦!对了,当年那两个巫蛊小人还在下面水牢里存放着,等王爷死后,我定会想办法将那两个小人同王爷一起下葬的!” 夏禾自顾自地说着,而顾长夜的身体背对着他,一动未动。 最后听到夏禾的脚步声,渐渐走远,顾长夜才猛地睁开眼睛,眸底一阵颤抖。 一直到子夜,顾长夜才翻身坐起。 重新换上暗卫的衣裳,戴上面具,轻松地便打开牢门的锁,轻声的走到天牢的东侧,按动墙壁最上方的一块石砖后,墙壁上立刻出现一道仅能容纳一人的细窄缝隙。 顺着密道,他一路走到宫门前的机关前,用同样的方式打开一道缝隙,走出去后便到了宫外。 他立刻回到王府,李丛已经在书房里等他。 看见顾长夜进来,李丛立刻低头说道:“王爷,刚刚暗卫已经从贾宅的密室里拿出几件瓷器,三个有皇室刻印的,三个没有的。” 顾长夜一边摘下面具,一边走到桌前,拿起桌上的瓷器。 他摸了摸瓷瓶的光滑的表面,然后倏然将瓷器摔在地上。 李丛被他的动作吓了一跳, 本以为他要用这些瓷器作为证据,没想到他一言不发的就将这瓷器摔烂了。 心一下提到嗓子眼的李丛,暗暗打量着顾长夜的神情,心想是不是天牢里发生了什么,他正在气头上。 可是从顾长夜的脸上看不出半点波澜,更无从看出他是喜是怒。 顾长夜又随手拿起一个瓷瓶,‘啪’的一声摔在地上,然后蹲下身,拈起一片碎瓷,仔细打量起来。 李丛急忙也蹲下身,“王爷小心,这碎瓷锐利的很。” 顾长夜没理会他,半晌沉声说道:“果然,贾贺在瓷土上动了手脚。” 李丛看向他手中的碎片,然后问道:“那属下明日便拿着这些瓷器面见皇上!” “你知道要如何向皇上说明其中缘由吗?若是贸然进宫,很有可能打草惊蛇,让他们连这些证据都处理掉。” “那,我们该怎么办?”李丛犯起难来。 打打杀杀的事他干的顺手,可用脑子和别人钩心斗角,对他来说就有些难了。 顾长夜抬眼看向窗外的夜色,眸底暗流涌动。 “不急,叫人看好贾贺,这几天他肯定会急着卖掉这些有问题的官窑。” 第123章 违背初衷 李丛猜不出顾长夜的用意,只能点头应下,照着他说的做。 可他左想右想,这其中还是有诸多不解的地方。 最后李丛忍不住开口问道:“王爷,我还是不明白,官窑都是敬供给皇室的,那个贾贺怎么敢在瓷土上动手脚,就不怕被发现?” 顾长夜将手中的碎片扔掉,站起身拿起桌上的面具,“贾贺可比他儿子聪明很多,送进宫里的瓷器自然是没有问题的,所有出问题的瓷器都是次等官窑,但凡出窑就有问题的瓷器,司查官是不会查的那么仔细的。” 李丛顿时明了的点头:“贾贺这家伙也太滑头了,想出这种办法谋私!” 他说完,顾长夜没有再接这话,戴上面具走到门口。 “王爷是要走了吗?” 顾长夜淡淡的‘嗯’了一声,忽然想起另一桩事,沉声问道:“巫蛊案有没有新的线索?” 他突然提及巫蛊案,李丛的神色也微敛起来,“回王爷,还在调查当年那名蛊医的下落。” 顾长夜一阵沉默。 这些年他虽然很少提起调查巫蛊案的事,但李丛知道,他从没放下过。 今日忽然提起,定是在天牢里发生了什么。 李丛有些担忧地看着顾长夜的背影。 顾长夜的眼帘微垂,掩去眸底的微颤。 良久,才平息眼底的波动,重新睁开眼,视线却刚好落在书房外,房檐下挂着的鸟笼。 一只燕子正扭头用喙梳理着自己的羽毛,雏燕细软的绒毛已经褪去大半。 “它怎么在这?” 李丛顺着顾长夜的视线看去,以为顾长夜是嫌弃这燕子,急忙解释:“阿奴现在人在客栈,这燕子没人照顾怕是没两天就会饿死,就想着给阿奴送去,王爷放心,属下马上就将这笼子拿走!” 说完,李丛就走上前,用杆子将笼子挑下。 “她倒是还没忘了这只鸟。”顾长夜声音微凉的说道。 李丛暗暗揣摩着此刻顾长夜的喜怒,生怕顾长夜因为这燕子同阿奴生气。 “王爷,阿奴很担心您,她一直认为是她害了您,今日连饭也吃不下,我这才想把这燕子给她送去,让她分散下注意力。” 顾长夜的脸庞隐在面容下,视线落在鸟笼里的燕子上,许久未言。 “王爷?”李丛轻声唤他,隐隐觉得有些奇怪。 听到李丛的声音,顾长夜才在面具后淡淡的‘嗯’了一声,以作回应,然后转过身,向前走了一步。 李丛以为他这是要走了,却没想顾长夜仅迈出一步,有重新转回身。 “给我吧。”他朝李丛伸出手。 “啊?” 李丛没有明白他的意思,傻怔地看着顾长夜伸出的手。 然后他抬头看向顾长夜冰冷的面具,发现顾长夜一直紧盯着鸟笼,这才明白他指的是什么。 “王爷,您不是要回去......”李丛弱声说道。 顾长夜没有作声,只是视线依旧放在鸟笼上。 李丛这才将鸟笼交到顾长夜的手中。 他看着顾长夜拿着鸟笼,从院子的外墙飞身出去,有些无奈地摇头...... ...... 顾长夜站在客栈外,一处角落的阴影中,看着花枝所住的那间屋子的窗户。 这么晚了,她的屋子还有着光亮。 他又低头看了眼鸟笼。 自己到底是怎么了?为何要揽下这差事? 就好像他很想见她一样。 他微微蹙眉,心中恼火自己的异常。 夜风吹过客栈门前的两盏灯笼,惹得灯火摇摇欲坠。 街上空无一人,清清冷冷,带着无边的寂寥。 顾长夜沉沉的呼出一口气,想要转身离开这里,之后将手中的鸟笼随手丢掉。 他不能再做出违背自己初衷的事情。 就在他准备转身时,花枝的影子忽然出现在窗户上,顾长夜刚挪动一下的脚步倏然停住。 她在窗前来回走了一圈,最后在窗前停下,也不知怎么了,想后来退了一步,烛火将她的影子倏然拉长。 顾长夜看不出她想做什么,突然有些好奇起来。 细长的影子向左侧稍微挪动两下,在窗纸上留下一大片空白,然后在空白的地方忽然出现一个模仿小狗的手影。 小狗晃动两下,似是觉得腻了,那双手换了个方式,在窗纸上又比划出一只竖着耳朵的小兔子。 之后,她还无聊的比划了一堆小动物,鸭子,公鸡,鸽子...... 儿时顾长夜的母妃,也经常用手影逗弄他,只是自萧贵妃死后,他便将这儿时在皇宫内唯一的乐趣,也忘得一干二净了。 顾长夜站在阴影里,却有一种错觉。 她窗内温柔的烛火,透过窗纸,穿过长长的街道,最终笼罩在他的四周,驱散了他一身的孤寂。 今日所有的焦躁,都被她轻轻抚过,了无痕迹。 没一会儿,应是觉得累了,她收回手,最后连人影也从窗纸上消失。 顾长夜刚松开没多久的眉头,又开始皱紧,心底隐隐闪过一抹失落。 她是要睡了吗? 他心底暗暗想着,等回过神时,身体已经本能的飞身到花枝的窗前,将窗户缓缓拉开。 花枝正趴在桌子上,指尖蘸着茶水在桌子上无意识的写着,心底愁思着顾长夜的事情,忽然听到身后的响声,像一只受惊的小动物,立刻绷直背脊转头看去。 她惊讶的看着跳进来的人,嫣红娇嫩的唇微张着,一时都不知自己该问些什么好。 正是昨日那个救了自己的暗卫。 顾长夜的视线在花枝的脸上滑过,然后悠悠的走到她面前,将鸟笼放在桌子上,随后目光落在刚刚桌面上未干的水渍上。 顾长夜。 花枝这一整日,蘸着茶水反复写了无数遍他的名字,好像只有这件事,才能消解她心头无限的愁绪。 面具后的顾长夜,唇角不自觉的弯起。 花枝怔怔地看着面前的人,然后突然发觉,他正看着自己刚刚在桌面上留下的字迹,面颊顿时红起来,急忙慌乱的用手掌将桌上的字迹抹去。 “我,我在练字呢!王爷的名字取得好,横竖撇捺都能练到......”她看着面前的暗卫,慌张的解释着。 说完,花枝皱巴着小脸低下头,心底更加懊恼,在心底暗想,花枝啊花枝!你在胡乱说什么呢?! 许久,她才抬起头来,看着面前人冷冰冰的面具,哀求起来。 “这件事,可不可以不要告诉王爷?” 第124章 复杂的情绪 顾长夜蹙眉看着花枝那一副哀求的模样,心底莫名有些不悦。 为什么不能让他知道? 隔着面具,花枝当然不知道他此刻的神情,见他许久没有答应,她又双手合十,双目楚楚地望着他,继续哀求。 “我没有恶意,只是怕王爷责罚我,可以不要告诉王爷吗?” 顾长夜微挑眉头。 原来是怕挨罚。 许久,他轻轻地点了一下头。 花枝长吁出一口气,转头看向桌上的鸟笼。 “你是来给我送这个的?谢谢你。”她轻声说道,转念想了想,又笑着看向他:“不过我的事情不重要,你不用这么晚还来送的。” 她的话音落下,屋内便是一片寂静。 暗卫并没有要和她搭话的意思。 花枝这才想起,从昨日起自己就没听到过他开口说过一个字。 或许是顾长夜不允许他们开口说话。 花枝暗暗猜测着这其中的缘由,也不知接下来还能说些什么,既然他不能说话,只她一人说的话,也实在是尴尬。 于是她也合上嘴巴,不再言语。 只是这人,既不说话,也不做旁的动作,可似乎也没有要走的意思。 花枝偷偷瞥了两眼他,最后目光落在桌子上一盘精致的小点心上。 虽然不能说话,但是总能吃东西吧。 花枝拿起一块点心,递到他眼前:“昨日谢谢你救了我,虽然这是这家客栈做的,但是很好吃的,你尝尝。” 顾长夜的视线,缓缓从她手中的点心上滑过,然后落在桌子上摆的盘子。 好吃?可怎么看那盘子里的点心,她似乎只吃了一块。 花枝见他看着别处,顺着他的视线去看,发现他盯着桌上盘子里的点心,心中暗想他是不是饿了,一个不够? 她急忙拿起盘子,将所有点心都放在他的眼前,“都给你。” 顾长夜的视线幽幽地看着花枝。 从前他总是想着撕去花枝伪善的假面。 后来,他困惑于到底她哪些是真,哪些是假。 如今,他只剩下一个疑问。 她是不是对所有人都是一样的好? 除了救命之恩,或许他也是与旁人一样的? 可她惦记着他,曾无数次的偷偷写下他的名字,每夜梦回时,叫的也是他的名字。 顾长夜心头莫名地烦躁起来,他自己也不知为何烦躁,只是忽然升起一个念头。 他想要这丫头承认她是爱慕自己的。 “你怎么了?”花枝歪头有些担忧地看着他。 这人已经盯着她看了许久。 他带着面具,又不说话,所有的回答与想法,全要靠花枝自己去猜。 半晌,顾长夜缓缓抬起头,冷漠地推开面前花枝的手。 花枝不解地看着他。 明明他盯着这点心看了很久,怎么又不吃了? 难道顾长夜也不让他们随意吃东西。 花枝拿起其中一块点心,轻轻咬下一口。 “我吃过了,没有毒的。”花枝笑着重新将盘子递给他,然后压低声音接着说道:“你吃吧,我不会告诉王爷的,你帮我保守名字的事,我也替你保守吃东西的秘密,好吗?” 说着,花枝冲他灿烂的笑起来,就像是偷吃到一颗糖,因为没有被抓到而欢喜的孩子一样。 模样实在可爱。 心头的烦躁未消,又升起一股酥麻的感觉。 顾长夜此生面对任何一个人,都没有过此刻这般复杂的情绪,说不清是欢喜还是恼火。 说到底,他为什么要来这里看她?! 他缓缓合上眼,想要压住心底翻涌不息的波动,却未能成功。 忽然一道飞箭穿过客栈的房门,瞄着花枝直直飞来。 花枝还没反应过来,傻怔在原地。 听到飞箭划破空气的声音,顾长夜倏然睁开眼,揽着花枝便转身躲过飞箭,顺便在转身时,把桌上的烛灯一并熄灭。 屋内顿时陷入一片漆黑。 花枝讨厌黑暗,可偏偏这几日总是会遇到这样的事情。 她吞咽下口水,声音微颤的开口:“刚刚那是......” “嘘。” 身旁的人,低声打断她的声音,示意她不要说话。 他的声音就在耳边,滚烫的气息喷在耳旁,惹得花枝的身体一阵颤抖。 花枝这才发现,自己正被他紧紧地抱在怀中。 他圈着花枝的腰缓缓地挪到屋内的墙角,右手紧紧握在腰间的刀柄上。 花枝伸手推了他两下,想要和他拉开距离,却没想他的手臂反倒收的更加紧。 门外,有窸窣的脚步声,因为屋内熄了灯,门外的人再看不见印在门上的人影,无法确定屋内的人此刻站在何处。 半晌,房门‘吱呀’一声被人推开。 花枝的心瞬间提到喉咙处。 可还未等那人走进屋内几步,忽然又传来另一个脚步声。 拔刀,刀刃滑过空气,一声闷哼,有一个人死后倒下,被另一个人不费吹灰之力拖了出去,房门又重新缓缓地合上。 一切发生得太快。 花枝呆愣半天,才回过神。 她的手里还端着未曾来得及放下的盘子。 屋内只有她因为紧张,而略为加重的呼吸声,抱着她的这人,连呼吸都很弱,弱的几乎听不见。 花枝不知道刚刚发生了什么,但顾长夜却看得一清二楚。 一名黑衣人,左手拿着一直吹箭,另一手里拿着匕首悄声走进屋内,朝着他和花枝站的方向走来,然后便被李丛安插在附近的暗卫处理掉了。 顾长夜想起今日在天牢里,夏禾说的话。 看来夏禾是真的盯上花枝了。 他皱起眉头,然后看向花枝,发现她正仰着头,脸色有些微红,视线聚不到一起,有些迷惘地看着他。 “刚刚又是那个夏丞相派来的人吧?”她轻声问道。 顾长夜淡漠的点了一下头,然后忽然想起,她此刻眼前一片黑暗,根本看不到他点头。 良久,他发出一声微不可闻的叹息。 花枝不知他为何叹息,却感觉到他似乎心情不佳。 “那人已经被你的同伴带走了吧?我们可以点燃烛灯吗?没有灯我看不见。” 说着,花枝的身子微动,想从他的怀抱中抽身,却没想刚一动,这人突然手上用力,一把将她抱起,转了半圈后将她抵在墙壁上。 “你,你做什么?” 花枝的声音刚落下,颈侧忽然感觉一阵滚烫的呼吸...... 第125章 巫蛊案的线索 花枝的眼睛倏然睁大。 颈侧柔软的触感,带着无名的恼火厮磨着。 花枝被吓得一时傻住,回过神时,胸口里顿时充满怒火。 这人在做什么?! 花枝用上全身的力气,一把将他推开。 “你,你做什么?!”她怒气冲冲的大喊道。 可回应她的只有一片寂静。 她不甘心的继续生气地喊道:“我还心想你是个好人,你,你怎么能轻薄我!” 依然是一片寂静。 花枝从来没有和谁这样吼过,这还是第一次,可只吼了两声,没人应答后,她便开始有些泄气。 这人可是顾长夜培养出来的暗卫,身手定是极好的,若是他突然要强迫她做些什么,她定是反抗不了的。 这么想着,花枝开始害怕起来,眼底顿时泛起湿意。 她在黑暗中站了许久,见对方都没有什么动静,然后便在黑暗里摸索着,走到桌前,将烛灯重新点燃。 屋内已经只剩下她一个人。 她手中端着的盘子里,少了一块糕点。 花枝愣怔一阵,然后心头一阵恼火,一阵委屈。 怎么就白白让旁人轻薄了呢...... ...... 顾长夜重新回到天牢时,已是丑时,他刚倾身躺下,守着天牢的禁卫便巡逻过来。 看着躺在床榻上合着眼的顾长夜,禁卫有些苦恼的挠了挠头,半晌压低声音说道:“王爷,明日可不要再出去这么久了,夏丞相在这安了他的人,若是被他们抓到了,定会又拿此做文章。” 顾长夜幽幽的睁开眼,清冷的声音在空旷的牢房里显得有些缥缈。 “几个人?” “两个,都是昨日新被派到天牢的,不用想便知,定是夏丞相派来盯着您的。” “嗯,知道了。” 他回答的声音淡淡,显得有些像没把此事放在心上,将门口的禁卫弄得有些着急。 “王爷,您还要在这里待多久?您这夜夜出去,我都跟着提心吊胆的,您要是再多呆上几日,怕是没等您离开这里,我就要先离开人间了!” 顾长夜的视线冷冷瞥向他,“啰嗦。” 门口的这个禁卫叫楚岚,是个孤儿,顾长夜收养他后,也曾准备培养他成为暗卫之一,但是虽然身上的功夫很好,可就因为他性子活泼,话太多,最后便被顾长夜送进皇宫做禁卫了。 “王爷,您夜夜出去,是找那个姓夏的做坏事的证据去了吗?”楚岚趴在牢门上,眼巴巴的向床榻上的顾长夜望着。 顾长夜的眉心微皱,最后将眼睛重新合上,不想再理会他。 可楚岚半点不怕他的模样,继续说道:“王爷怎么昨日和今日回来,身上都有一股女子身上的香气呢?幸亏我了解王爷您的为人,这要是不知道的,还会以为您出去和哪家姑娘幽会了呢。” 楚岚又一项天赋异禀,便是他异常灵敏的嗅觉。 顾长夜的身体随着他的话倏地一僵,半晌声音里含着隐隐的怒气,沉沉说道:“滚!” 听出他恼了,楚岚才知道怕似的,脖子向后瑟缩一下,连忙说:“是,王爷您早些休息吧!” 说完,他便转过身准备离开。 “等一下。”顾长夜沉声叫住他:“水牢下面的那两个人偶,一直都在哪里?” 听到顾长夜问起这个,楚岚的神色严肃起来。 “皇上吩咐过不许任何人挪动,一直装在木匣子里,也不许旁人打开。” “嗯。”顾长夜淡漠的应道,便没了声响。 以为他休息了,楚岚悄声的离开。 听见他走远,顾长夜才翻身坐起。 顾长锦知道他心中一直有两个心结。 一是阮灵的死,二是巫蛊案。 第一件事,在顾长锦登基时,已助他了却了心愿。 第二件事,顾长锦一直为他保留着那两个人偶。 也只剩下这两个人偶,是唯一和巫蛊案有关系的物件了。 顾长夜眸色沉的和周围的黑暗融为一体。 他一直暗中追查着巫蛊案,只为还自己母亲一个清白。 明面上,他只有一个仇家,便是温家。 当年先皇染上古怪之症时,便是温云歌的父亲,温晟向先皇举荐的蛊医。 这些本来顾长夜是不知晓的,后来他被送出皇宫,住进阮家时,温云歌没少到阮家借机羞辱他。 也是在那时,她将此事说漏了嘴。 顾长夜觉得巫蛊案是温家的手笔,可在温家的人都死光后,他才发现巫蛊案并没有那么简单。 温家也只不过是一个傀儡而已,有隐藏更深的人躲在幕后,操控着一切。 这个案子除了顾长夜,早就无人问津。 但今日夏禾提起此事,顾长夜才发现,夏禾似乎也很关注巫蛊案,他开始怀疑或许夏禾和巫蛊案脱不了关系。 可当年夏禾也只有十七岁,才刚刚在朝中崭露头角。 若是和他有关,他为何要这样做...... 顾长夜越是思索,眸光越是低沉。 片刻后他才合上眼,压住心底涌动的情绪。 他重新平躺下,合上眼,眼前便是无数流淌的鲜血,和母妃凄厉的惨叫。 有噩梦惊扰,他实在无法入睡,最后又睁开眼,目光落在空荡荡的房顶上。 墙角里布满了蛛网,任何响动,都有可能惊动房顶的灰尘。 如此破败的房间,让他想到了他为花枝准备的那个小破屋。 要比这里还凄惨一些。 她嘴里时常念叨着报恩,可怎么就不记得他的那些不好呢? 想着,他伸手从怀中拿出刚刚离开客栈时,从花枝盘子里拿走的小点心,看着一阵出神。 或许她就是个傻子,永远都只能记住旁人的好,记不住旁人的不好,然后便不停地念着报恩。 贾家的那个老头是这样,他伪装的那个暗卫也是这样。 顾长夜的眉心皱起。 若是有朝一日,她知道了当年花府十几口人的惨死,是他一手造成,她会是什么反应? 会想要报仇吗? 他还记得花枝曾说过,她恨那个一手造成她们家惨剧的人。 所以,若是知道了真相,她定是想要报仇的。 这么想着,顾长夜心底的烦躁越发加重,越发的无法入睡。 最后他猛地收拢掌心,将那块小点心狠狠地捏碎,然后扔到牢房的角落里。 他永远不会让她知道真相...... 第126章 有名无实的皇帝 顾长夜被押入天牢的第五日,贾贺开始按捺不住。 因为此前顾长夜派暗卫,进入过贾宅的密室,拿走了几件瓷器,日日都清点的贾贺,自然是知道密室里进过人。 密室已不是贾宅中的秘密之地,因此贾贺开始焦虑起来,生怕此时东窗事发,这才急着将密室里有问题的瓷器全部处理掉。 因为夏禾在天牢里安插的人,顾长夜再没有从密道离开过天牢,李丛也只好将此消息,交给守卫天牢的楚岚。 “王爷,接下来我们该怎么办?” 楚岚刻意压低声音,可在这空荡荡的天牢中,还是显得格外的响亮。 即便已经在天牢中呆了五日,可顾长夜依然没有半点憔悴狼狈的模样,面容冷峻地坐在床榻上。 “这种时候他害怕出差错,自然是不会找陌生人出手,以防出现旁的岔子,他定会找过去经常光顾他生意的人。” 听到最后,楚岚的眼睛微微一亮:“我明白了,王爷的意思是,只要我们抓到这位下家,他的手中一定会有一份记录入手瓷器的账簿,人证加物证,不仅能洗清王爷的罪名,还能将贾贺的罪名定死。” 顾长夜没作声,算是默认了这种说法。 “可是贾文的死......” “贾文的死自然有人可以证明。” “那可真是太好了!”楚岚欢喜地说道。 顾长夜却没表现出半点欢喜,一副清冷淡然的模样,就好像所有事情,都在他的计划之内。 “夏禾可有什么动作?” 楚岚低声说道:“这几日急着给王爷定罪,可皇上一直压着此事。” 说到这,他略微一顿,然后长叹一声:“哎,王爷,您既然早就想好对策,为何不早些证明清白呢,太后这几日一直在朝堂上施压,皇上可是吃了不少苦头。” 顾长夜一阵沉默,眸光微微转动。 良久,他幽幽开口:“若是一开始我便证明清白,夏禾定是早有准备,和贾贺之间撇个干净,纵使贾贺定罪,也不足以动摇他半分。” 楚岚这才明了的点头。 “行了,你出去吧,以免旁人生疑。” 顾长夜沉声将楚岚赶走,天牢内,重新归于寂静...... 而此时的金銮殿上,顾长锦坐在高高的地龙椅上,面色阴沉的犹如一场即将爆发的狂风暴雨。 空荡荡的大殿里,只有他和夏禾二人。 “夏禾,你这是何意?!” 夏禾站在大殿中央,眼角含着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陛下,不是臣何意,而是众人之意。” 顾长锦怒火中烧地瞪着他,手中的奏折,已经被他紧攥的出现褶痕。 这是刚刚夏禾呈上的奏折,上面有七十六个人的名字,皆是奏请顾长锦按皇家律例,给顾长夜定罪。 七十六个人。 朝中身负要命的大臣,不过百十来人,这张奏折上就已经占了大半。 顾长锦额角的青筋的突起,本就因为身体不适而苍白的脸,此刻又添了几分青色。 他这个皇帝当的着实失败,想当年盛州水患,他提议让众大臣各自捐些银两,以此帮助盛州受灾的百姓,可最后呈到他手上捐款名册,也不过才四十几人。 剩下那些人嘴上都说的漂亮,除了表面上的阿谀奉承,私底下,半点没将他这个皇帝的话放在心上。 而眼下,一个夏禾,竟能带动如此多的大臣,奏请他处死顾长夜。 顾长锦心底的怒火滔天,甚至到最后愤怒的反倒笑了出来。 他这个有名无实的皇帝,实在可笑! 这些年,太后暗里把控朝政,手下又有阴险狡诈的夏禾相助,在朝中的势力越发强大。 若是没有顾长夜心思缜密,杀伐果决的手段,在朝中和太后、夏禾二人抗衡,怕是他连皇上的这顶帽子都要保不住了吧? 如今顾长夜倒了,原本想要巴结顾长夜的大臣,也跟形势倒向夏禾这一边,这奏请的奏折上自然是又添了一些名字。 “事情还没有查清,朕自有定夺。” “没有查清?陛下,结党营私,牟取私利可是有证据的,陛下莫不要因为恭亲王是陛下的皇弟,而......” “夏禾!!” 顾长锦倏然大吼一声打断他的话,声音绕着空旷的大殿旋转,撞在殿内金色的盘龙柱上嗡嗡作响。 夏禾默声看着高高在上的顾长锦,半晌,缓缓低下头:“是臣失言了,还请陛下降罪。” 说是这么说,可夏禾的脸上没有半分认错的模样。 顾长锦握紧拳头,眼底充满了血丝,怒视着夏禾。 可他却无能为力。 若不能证明顾长夜的清白,他只要出手就顾长夜,就会落得一个徇私的骂名,怕是流传出去,会给他和顾长夜都留一身骂名。 “陛下若实在不忍心对自己的弟弟动手,也没有关系,此事交由臣来办,今日臣便会让司刑司拟写告示,给恭亲王定罪,若是百姓知道陛下如此公私分明,半点不包庇皇室子弟,定会是一片赞声。” 夏禾拱手,唇角的笑意带着满满的阴险。 半点不给顾长锦驳回他提议的机会。 顾长锦的手紧紧握拳,片刻后又无能为力的缓缓松开。 “下去吧。” “臣,告退!” 夏禾缓缓地退下。 转身时,上挑的眼梢是满满的得意。 等到空挡的大殿只剩顾长锦一人时,他再忍不住心中的怒火,将面前桌上所有的奏折,全都猛地挥落在地。 他恨自己的无能,被一个女人的走狗死死拿捏住。 夏禾背地里做了不少脏事,可因为他没有抓住任何夏禾的把柄,所以他才会一直忍耐着,等着有朝一日,可以将这个佞臣连根拔起。 可他的忍耐,如今已变成了懦弱。 顾长锦握紧拳头狠狠捶向桌面,震得桌面颤抖的似是随时会倒塌的模样。 半晌,他踉跄地退回到龙椅上坐下,面容上露出疲态。 现在,他只能选择相信顾长夜了。 顾长锦所认识的顾长夜,是从不会任人拿捏得,怎么可能如此轻易的就被人陷害了? 顾长夜定是心中有什么打算。 接下来,他只能选择相信,顾长夜一定有法子解决这一切...... 第127章 弃子 花枝住的客栈外面,是一条喧闹的长街,越是到晌午时,长街上的人越多,人声鼎沸,从楼上看下去人群熙熙攘攘。 住在这家客栈的几个人都觉得实在吵闹,花枝在屋子里,听到过几次门外有人的抱怨声,都说这声音嘈杂的头疼。 可花枝却很喜欢这热闹。 王府里的人也很多,可却总觉得有些冷清,大抵是因为顾长夜清冷不喜喧嚣的性子,所以将王府也打理的和他一样。 太过清清冷冷,显得过于寂寥。 不像窗外这条长街,充满了人间的烟火气。 花枝趴在窗框上,看着下面走动的人群,觉得这样发呆甚是舒适。 若是顾长夜能在身边就好了。 花枝轻叹一口气。 她已经在这里等了五日,日日都盼着李丛能送来顾长夜安好的消息。 可除了安好,也再没有其他的消息了。 花枝微微歪头,视线落在长街左侧的尽头,一群官兵朝客栈这边走来。 在这种长街上很少能看到官家人出现,尤其是如此之多的官兵。 花枝隐隐感觉似乎发生了什么事,下意识的将身子坐直,头微微向外探去。 那帮官兵最后在客栈下方的一块告示板前停下,打头的人手中拿着好几张告示。 这附近没有衙门,这块告示板,平日里只不过是寻常老百姓用来寻物用的,只是偶尔发生了极大的事情,才会被朝廷征用。 官兵将告示贴好后,便迅速围上一群人,看了告示后,人群里发生了不小的骚动。 花枝在楼上想要看清那上面写的什么,可是费力了许久,也未能得果。 “阿奴?!你做什么呢?” 楼下忽然传来李丛的声音,花枝低头看去,李丛正在她窗户的正下方,手中不知提着一包什么东西,有些惊讶地望着她。 “李侍卫,你看那边!”花枝的身体又向前倾了几分,指着告示板的方向喊道。 李丛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去,也发现告示板前异常的热闹,于是快步走了过去。 他侧身挤进人群里,好不容易才走到人群的第一排。 花枝看见李丛在告示板前站了不过片刻,便急忙大步的走上前,一把将告示撕了下来,然后转身急匆匆的往客栈走来。 李丛往回走时的面色有些难看。 没一会儿,李丛便推开花枝的房门,阴沉着脸走进来。 “怎么了?告示上说的什么?”见他神色不对,花枝的心底也隐隐不安起来。 李丛在桌前坐下,默声片刻,眉头紧锁着,半晌将手中紧攥着的告示,带着些许恼火的拍在桌面上。 “那个夏禾,定是在宫中威胁陛下了,事情还没查清,怎可随意给王爷定罪,还四处贴告示,这分明是想毁掉王爷的声誉!” 李丛愤愤地说着,花枝一边听着,一边看着告示上面的字。 今恭亲王顾长夜,借以权位相挟,草菅人命,私贩官窑,结党营私,陛下虽心有痛惜,但天子犯法与庶民同罪,陛下决意绝不姑息才,按蜀国律例后日将其处以斩首,以此昭告天下。 “后日?!”花枝心底咯噔一声,慌张地看向李丛。 李丛的手指不停地敲打这桌面,明显也有些不安的模样。 “一定是夏禾搞的鬼,只有他急着处死王爷,他和王爷斗了这么久,好不容易把王爷送进天牢里,定是急着让王爷消失!” 花枝有些焦躁的摇了摇头,一把拉住李丛的胳膊:“比起这些,我更想知道可有法子证明王爷的清白?” 看到花枝着急的模样,李丛的眉头皱得更紧了几分,略微犹豫片刻后,轻声说道:“王爷这几日让我盯着贾贺,他应该急着找人将那些有问题的官窑出手,若是能抓到经常和贾贺交易的人,便能从那人手中找到收入那些瓷器的账簿,到时人证物证都在,贾贺的谎言便能戳穿。” “那可抓到人了?” 李丛懊恼的摇头:“贾贺那家伙看着着急,可这几日只是到处找人询问买家,也没见要将瓷器出手的意思。” 花枝咬住下唇,一颗心全都系在顾长夜身上,跟着他的事情悬在半空中。 后日便要斩首,若是贾贺还不将瓷器出手呢?难不成就眼睁睁地看着顾长夜被拉上刑场。 眼睁睁地看着顾长夜...... 花枝用力地摇头,想将所有不好的念头都抛掉。 她发誓要变强,保护好顾长夜,便不会眼睁睁地看着他受伤。 他曾救她那么多次,哪怕是搭上这条命,她也要顾长夜完好无损的回来。 “不能再等了......” 听到花枝喃喃的声音,李丛有些不解:“什么不能再等了?” 花枝抬眼,目光坚定地看着他说道:“我们不能再等贾贺的交易人了,行刑的日子就在后日,来不及了。” “那怎么办?王爷没说过其他法子,难道我现在去找王爷,商量其他的法子?” “我有个法子,李侍卫,你信我吗?” 李丛怔怔地看着花枝半晌。 她的眸光坚定,没有半点犹豫,完全不是在开玩笑的模样。 最近一段时间,李丛发现眼前的阿奴,变得和过去越发不一样。 她敢看着他的眼睛说话,收起了以往的懦弱,变得更加坚强。 这样的她,似乎变得更加耀眼。 “李侍卫?” 李丛被花枝的声音叫的回过神,有停顿了片刻后,沉声说道:“你说说。” 花枝用力地点头。 “即便没有真的账簿,我也有法子证明皇宫里的账簿是假的。” “啊?这,怎么可能?” 花枝立刻俯身,趴在李丛耳边低语了几句。 “这!这若是被人揭穿可是欺君之罪!!”听花枝说完,李丛立刻惊叫一声。 看他差点跳起来的样子,花枝急忙按住李丛的肩膀,让他不要慌。 “李侍卫,我真的不想王爷受半点伤,眼下这是最好的法子了。” “可是......” 见李丛还在犹豫,花枝看着他认真的说道:“相信我,我自有万全的法子。” 李丛正在心底暗暗盘算着,要不要将此事禀给王爷,他实在不敢做决断。 可看着花枝的样子,他忽然有一种,可以相信她的感觉。 他踌躇半晌,最后使劲的咬咬牙说道:“我可以信你,大不了随便找个人,若真是惹得皇上生气了,就全当弃子了。” 随着他的话,花枝一阵沉默。 半晌,她幽幽说道:“这颗弃子由我来当。” 第128章 反击 “不行!”李丛立刻回绝。 虽然被拒绝,可花枝依然没有半分动摇的样子。 “这件事必须由我去。”花枝一字一句的说道:“既是我想出来的法子,我肯定比旁人更加适合,而且......” 她停顿一下,然后低下头接着说道:“......若真是有什么差错,我怎么能让旁人因我的过错白白丢了性命,所以这件事还是由我去的好。” “不行!王爷肯定也不会同意的!不然就另寻他法!”李丛依然不肯点头。 花枝微蹙起眉头,半晌轻叹一口气。 “李侍卫,是我想去做的,我欠王爷的太多,这件事我真的很想亲自去,不仅仅是为了王爷,也是为了我自己。” 李丛有些犹豫地看向她 ,却恰好对上花枝恳求饿的视线。 “我能证明王爷的清白,也可以保护好自己,不出半点差错,你忘了,我可是一个人进入柔丽,还能活着出来。”花枝看着浅浅一笑,想让李丛相信她。 涉及她的生死,李丛还是不忍点头。 可花枝看着他的眼神分明在说,此事她想去做,也只能她去做。 李丛不忍得垂下眼眸:“可是,我没有办法向王爷交代......” 花枝低头一阵苦笑。 怎么会无法交代?若真是发生什么事,顾长夜应该也不会在意她的死活吧。 花枝低声说道:“到时,我会亲自和王爷说的。” 李丛看着她,心底一片沉重。 阿奴对王爷的感情,他怎会看不出。 她的眼睛从来不会骗人,只要王爷在的时候,每当她抬起视线,目光总是落在王爷身上的。 或许这样的事情,她早就想做一次。 像一只奋不顾身扑火的飞蛾,明知危险,可只要是为了心中的那个人,她便会毅然决然的扑进烈火中。 许久,李丛缓缓点头。 “不过,若真发生什么事,我还是会想法子救你的。” 花枝看着他笑着用力点头。 李丛无奈的叹口气:“想来王爷回来后定会骂我的。” 然后他从座椅上站起身,“我先按你说的去准备......” “等一下,还有一件事,也要麻烦李侍卫准备一下。”花枝叫住他,面色略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不过这第二件,可能会有些难。” “什么?” “我不仅想证明王爷的清白,还要将贾贺的罪名坐实。” “这......你想怎么做?” “我需要一个假身份,去贾宅买瓷器。” “买瓷器?”李丛又开始犯起糊涂来,挠了挠头:“你若想要几件官窑作证据,我大可让暗卫进去拿几件。” 花枝摇头:“我除了那些瓷器,我还想要贾贺手中旁的东西。” 李丛一阵沉默。 见他不回答,花枝还以为将他为难住了,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我知道此事不好办,需要大把的黄金......” “银两不是问题。”李丛插嘴进来沉声说道:“王爷最不缺的便是钱,唯一让我觉得难的是......” 花枝有些紧张的听着他往下说。 “我以前都是帮王爷置办假身份,还从没帮女子做过这事,这一时还没想好给你弄个什么身份。”李丛摸着头语气轻松地说道。 花枝这才松出口气。 李丛向她微挑眉头:“你在这里等着吧,我去置办东西。” 花枝看着李丛转身离开后,走回到桌前坐下。 那张告示还放在桌面上。 她伸出手,指尖轻触告示上顾长夜的名字...... ...... 天牢内,司刑司的人刚刚离开。 顾长夜眉眼微沉地站在牢门前。 看来夏禾是等不及了,定是用了什么法子给皇上施压,这才会如此之快的给他定罪。 司刑司的人刚走不就,楚岚便急忙的小跑回来。 “王爷!这,这可怎么办才好?!头儿好像还没抓到人,这罪名就这么定下来了,而且后日就执行,您再等下去,岂不是要将脑袋等掉了?” 楚岚的最后一个字从口中脱出时,顾长夜的视线立刻阴冷地落在他的身上,将他吓得急忙将嘴巴闭紧。 顾长夜缓缓收回视线,思忖片刻后沉声说道:“也是时候了,你给秦将军递个消息,后日,将东西给皇上吧。” “好。”楚岚用力地点头。 顾长夜转身走到牢房里那个窄小的窗口下,抬头目光幽深的看向外面的天空。 外面万里无云,天气晴朗。 正是反击的好时候。 第二日,天才蒙蒙亮时,一辆奢华的马车在贾家宅子前缓缓停下。 因着时间尚早,街上也没见几个人影,一片冷冷清清。 看见门口停的马车,守在门口的家仆急忙转身跑进大宅里,没过一会儿,一个白胡子老头匆匆大门走出,最后停在马车的窗户旁。 “您就是西域来的商人?”白胡子老头拖着有些谄媚的语调说道。 马车里的人淡淡地应了一声。 一听声音,白胡子老头皱起眉头来。 女的? 刚刚贾贺特意嘱咐过他,要注意这个莫名其妙忽然出现的商人,毕竟不是以前的老买家,贾贺不放心。 此时万万不能出了岔子。 心里虽有怀疑,但白胡子老头面上依然保持笑容:“您能否将马车停到宅子后门,这里人多,眼杂。” “可以。” 马车里的女子淡淡地说道,声音清浅微甜,甚是好听,但显得柔柔弱弱,半分不像一个在外行商之人。 白胡子老头心底暗暗琢磨着,暗想再观察观察。 马车绕了贾宅半圈,最后停在贾宅的后门。 这里是条细窄的巷子,平日里就没有来往的人,的确可以掩人耳目。 “东西呢?”马车里的女子淡淡地问道。 白胡子老头低头轻笑,看似客气的说道:“我们家老爷邀请您进府里坐坐,说几句话,再看东西不迟。” 马车里的人一阵沉默。 见此人有迟疑,白胡子老头心底的疑虑越加重起来。 此人实在奇怪,不如打发走吧。 正这么想着时,马车里的忽然传出声音。 “我记得蜀国私贩官窑是重罪,我虽对蜀国的瓷器感兴趣,但还不想麻烦上身,只有验过货后,我才能与你们家老爷见面,若你们没有诚意,我走便是了。” 说着,马车里的人敲了敲车壁,示意前面的车夫离开。 白胡子老头一阵怔楞。 他没赶人,人就要自己走了?! “等,等一下!”他急忙叫住车夫的动作,然后有些不好意思的搓着手说道:“这,实在不合规矩......” 马车里的人略有些轻蔑地哼了一声。 “我知道你们家老爷在怕什么,这些货我带到西域,不正应了你们老爷家的心。” 第129章 伽罗 马车里的女子,说话的声音依旧轻轻浅浅,可语气却不似刚刚那般柔弱,多了几分强势。 “现在不是我求你们,而是你们,在求我。” 她声音微凉的说完,马车里便再没了声响。 这是在给马车外的人考虑的时间。 白胡子老头开始犹豫起来。 虽说昨日已经给顾长夜定罪,但因为最近的事情,都城内流通的瓷器查的十分严,这就显得那批有问题的官窑,放在手中着实烫手。 这人虽身份神秘,但她说话的语气之足,看来应该是个厉害人物,而且要求先验货,比他们还要谨慎。 只是验货而已,应该不会出现什么岔子...... 白胡子老头思忖半天,最后对着马车的窗户一拱手:“您等着,我这就回去和我们家老爷通禀一声。” 马车里的人没有回应,他便急匆匆的转身,从后门进入贾宅。 马车旁没了外人,坐在车内的花枝这才长舒出一口气。 “没事吧?” 外面的车夫轻声问她,她立刻开口回答:“没事。” 车夫是李丛安排的人,一看就比她镇定许多。 她还是第一次做这种事,刚刚通过贾家的下人说话时,她的手心一直紧张的不停冒汗。 不过还好,并没有露馅。 过了许久,白胡子老头才抱着一个硕大的木盒,走回到马车旁,很是谨慎的四下瞧了瞧,才将木盒举过头顶,递到车窗前。 “这是富春塔盖瓶,出窑时盖子被刮伤了,您看看?” “嗯。”花枝淡淡地应了一声。 老头看着一双瓷白纤细的手,露出的一小截皓腕上带着银质的小叶子手串,发出一串脆生悦耳的叮当响声,从车窗的帘子后面探出。 这手生的极好看,一眼看去白净娇小,指尖圆润如脂玉,能看出帘子后面的女子年龄应是不大,只是这掌心之间,有几处生出薄茧的地方。 一个富商的手会生出茧子吗? “您的手......”白胡子老头一时迟疑。 花枝在马车中一怔,不过很快便反应过来。 她急忙装作不悦的语气:“我长年在外走商队,不似你们蜀国那些养在深闺中的富家小姐金贵,生的粗糙些,不可以吗?” 听出她的语气不悦,白胡子老头连忙赔笑说道:“老奴不是这个意思,您误会了!” 然后,他急忙将木盒交过去。 手在收回时,帘子被硕大的木盒带起,从缝隙间白胡子老头看到,马车内的女子一袭藕色异域鲛纱裙,裙上满是金丝缠绕,奢华却不落俗,清秀还多几分出尘。 她头顶带着和衣裙一个样是的头纱,一直垂落至腰间,长纱掩面,完全看不出面容。 虽看不清模样,但那样的身姿,难免让人想象,这面纱后面应是一位艳丽的女子。 白胡子老头悄悄放下心来,心想这位虽神秘,但身着和谈吐确实像个富贵人物,应不会有假。 他的马车旁的等了半天,才又听到车内传出声音:“不知这件瓷器,你们家老爷打算卖上多少价钱?” 白胡子老头特意压低声音回答:“虽说这些瓷器都是次等官窑,有些许瑕疵,但都是好东西,那些小地方都可以忽略不计的,这价钱不贵,但也不会太低。” 他略维停顿后,借着说道:“这件五十两,黄金。” “五十两?”花枝有些疑惑地反问,片刻后轻笑出声。 下一秒,一件白玉般的塔盖瓶子从车窗中飞出来,转眼掉落在地面上摔了个四分五裂。 “啊!这!你做什么?!”白胡子老头惊叫一声。 她淡漠的开口:“这破瓷器也值五十两?不过是掺劣等瓷土的假官窑,懂货的人二两黄金就能带走,既然你们家老爷这么没有诚意便算了。” 说完,从车窗里丢出两锭金子,花枝敲了敲车窗便要离开。 见她是真的要走的意思,白胡子老头立刻急了。 这金子都送到家门口了,还能就这样跑了? “您等一下!”老头开口大声叫道。 马车不过向前行驶了两步之远,老头急忙上前两步。 “您既是懂行之人,我们便也不做隐瞒,府里有真货,但就要请您进里面坐坐了。” 花枝在马车内犹豫了一阵。 眼下这老头应该不会会再试探她了,时候进去见贾贺了。 “好,但我诚心买东西,你们若是再有欺瞒,说什么这笔生意,我都不会和你们做了。” 听她如此说,老头不停的点头应是。 花枝轻整裙摆走下马车,跟着老头走进贾宅后,左拐右拐一番,最后被他带进正堂。 贾贺早就已经在正堂等着。 不过几日未见,贾贺的脸上又多了些许褶皱,显得更加苍老,连头上的白发也平添了许多。 人心皆是肉,他痛失爱子,大抵也是不好过的。 可花枝却不同情他。 万事皆有因,有因便有果。因果相循,行恶事,得恶果。 见老头和花枝走进来,贾贺立刻站起身,脸上挤出客气的笑容。 老头快步走上前,在贾贺耳边低语了几句。 听老头说完,贾贺朝花枝一拱手:“家中仆人不懂规矩,若有得罪的地方,还请莫要放在心上。” “无妨。” 贾贺朝身旁的上座一伸手:“请。” 花枝快步走到位置上坐下,不等贾贺开口,她沉声说道:“贾老爷,我向来做生意喜欢速战速决,你我也不要再互相试探浪费时间,直接把货拿出来给我看看。” “好!”贾贺笑着说道:“我也不喜欢弯弯绕绕的事,但还是想问一句,姑娘如何称呼?” 来之前,李丛早就给花枝准备好假身份,她自然知道如何应对。 “伽罗。” “伽罗姑娘,稍等。” 说完,贾贺稍稍抬手,老头弓身退下。 这次老头倒是快了许多,没过一会儿,便指挥着几个人抬上来两个大箱子。 木箱打开后,都是花枝在密室里见过的瓷器,瓶底上皆没有皇室刻印。 花枝起身轻抚过瓷器,然后轻笑起来:“看来贾老爷都将好东西藏起来了。” 贾贺也跟着笑起来:“伽罗姑娘说笑了,你应该知道,这些东西若是被朝廷抓到,是要被砍头的。” “那是在蜀国,只要我把这些带回西域,它们全是宝藏。” 贾贺听她这么一说,小声更大了些:“好!好!姑娘是个会做生意的人,难怪身家如此雄厚。” “客套话免了,开个价吧!只要合理,你这里全部瓷器我都要了!” “全部?!”贾贺和老头皆是一惊。 全部买下?这个小姑娘既然如此有钱?! 第130章 圈套 全部买下的话一说出口后,花枝的心底也开始有些后悔。 她买瓷器的钱,全是从顾长夜那里来的,虽说顾长夜有钱,可也不知能不能将贾宅中所有的瓷器都买走。 若是,她一不小心将顾长夜的钱财散尽了...... 花枝藏在头纱后面的小脸倏地一白。 顾长夜回来定会大发雷霆,或许还会气得掐死她。 “伽罗姑娘当真要把所有瓷器都买走?”贾贺有些怀疑的问道。 花枝回过神,心中暗想,此时万万不能在贾贺面前露怯。 “自然不......” 未等花枝将话说完,贾贺突然插嘴,打断她的话:“既然伽罗姑娘如此爽快,贾某也不抬高价,你买下这些上好的瓷器,那些残次的官窑我便全部赠予你,分文不收!” 花枝微怔。 看来这个贾贺是真的着急了,如此迫切的想要卖掉这些瓷器,想来是准备讲这些瓷器卖掉后,连都城这套大宅子也要卖掉,不留半点后患。 花枝低头轻笑一声:“好,那些假官窑也是有价值的,但是每一件瓷器我都要亲自过目一次,还需要贾老爷亲自将没意见的账目做好,签字画押。” 她说到这里,贾贺的脸色微微一变。 不等贾贺拒绝,花枝轻笑着说道:“我知道贾老爷在担心什么,不过放心,我要贾老爷亲签的账目,只是因为这些瓷器到了西域要有个正规名头,若是我拿着来路不明的瓷器回去,也是要被查的,贾老爷不过是帮我做个假而已,我不会将这个账目交给他人。” “这......”贾贺低头犹豫。 他好不容易将过去瓷器流通的账目都销毁了,眼下再做出一本新的,交给眼前这个身份神秘的小姑娘,实在是不稳妥。 贾贺微眯起眼,探究地打量着花枝。 花枝自然是能感觉到他的视线。 知道最难过的就是这一关,花枝又开口,继续给贾贺施压。 “贾老爷可知道,为何这几日没有人要买你这瓷器吗?” 贾贺微微皱眉:“为何?” “敢买官窑的人,肯定家中都有些门路,恭亲王在宫中因为私贩官窑一事,被打入天牢,这几日朝廷对这件事正抓得紧,谁敢在此时往火堆里跳?”花枝柔声解释。 贾贺这才被她一语点醒。 他暗自懊恼,明明是他推动的顾长夜一事,可怎么偏偏没想到这一层。 当真是糊涂了! 看来如果现在不将这些瓷器出手,只怕之后很长的一段时间,这些东西都要压在手里了。 他还想等瓷器卖掉,顾长夜一事结束后,便将贾宅卖掉,回到龙城躲过这阵风头,若是不卖掉瓷器,可该如何是好?! 心中一急,贾贺立刻便给出答案:“好!账目我给你做!但是我要派人,看着你们带着瓷器出城。” 花枝笑着应道:“可以。” 一切谈妥后,贾贺便带着花枝,走到贾文房间里的那间密室。 再次来到这里,那几日发生的一切都历历在目。 老爷爷死时的画面清晰地浮现在眼前,惹得花枝心底一阵刺痛。 不知道老爷爷的尸体,最后如何处理了。 花枝心情沉重,半晌轻轻摇头。 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 密室的墙壁缓缓打开,地上的大箱子还保持着花枝之前见过的样子。 倒是角落里装着阮灵之物的小箱子,似乎被人移动过。 花枝每个箱子里的瓷器都仔细地察看一遍,然后转身笑道:“没问题,贾老爷开价吧。” “黄金,两千两。” 花枝在心底暗暗盘算了一番这个价格。 这些纯高岭土制得的瓷器的确价值不菲,外加那些假官窑,倒也值算这些钱。 只是,两千两黄金,怕是寻常人家用上几辈子,都赚不出来这些钱。 让她用顾长夜的钱,如此痛快的买东西,她心底还是有些发怵的。 可转念一想,于她来说,顾长夜的命可比两千两要贵上许多。 纵使天下所有的奇珍异宝相加在一起,都抵不过她心底的顾长夜贵重。 “好,今夜我会让人来贵府收货,贾老爷便准备好账目,明日一早我们便会带着这些瓷器出城。” 花枝咬咬牙便痛快的回答了贾贺。 哪怕等顾长夜回来回骂她罚她,她也认了,只要他能回来就好。 花枝低头思忖片刻,然后转身走到角落里的小箱子前,抬手将箱子的盖子打开。 里面还是那些玩具。 花枝随便捡起一个,用手捏了捏,笑着问道:“这是你们蜀国孩子的玩具?” 看着花枝手中拿的物件,贾贺微微一怔,然后笑着回答道:“是的,怎么?伽罗姑娘对这些感兴趣。” “家中有小孩子,这次来蜀国前,便想着带些好玩的东西回去。”花枝想着说辞,轻声讲道。 贾贺微微偏头想了一阵。 这一箱子本是当初沈家受害时,他在沈家搜刮宝贝,不小心拿错的东西,本就是一堆垃圾,这次还是夏禾说要看看,所以才特意带来的。 前几日夏禾已经看过,也没说什么,便离开了,贾贺还想着,这堆垃圾过几日就扔掉呢。 既然这位这么喜欢,那就顺手送给她,还当是卖她个人情。 想好后,贾贺说道:“伽罗姑娘若是不嫌弃这些旧物,贾某便全都送给你。” “好啊。” 花枝想要的正是这结果。 顾长夜那么珍稀阮灵的每一件事物,自然不会想让这些东西继续留在贾贺手中,既然如此,她便替他将这些东西带回去。 事情定下后,贾贺笑的都合不拢嘴,一直将花枝送到后门外面停着的马车上。 “贾老爷不必送了,那么多瓷器,贾老爷准备账目,怕是要花些时间吧?我们明早还要赶路,贾老爷还是快些回去,莫要耽搁我们明日的行程。”花枝轻声说道。 “好!伽罗姑娘慢走!” 马车这才向前驶去。 离开贾宅有些距离时,花枝的身体蓦地一松,抬手将头纱摘下,长吁出一口气。 马车行过两条街,便拐进一条小道上,一个身影迅速的闪上车后,马车继续向前行驶。 李丛一上车,看着异域装扮的花枝怔了一阵后,急忙摇头,让自己清醒了几分,轻声问道:“怎么样?” 花枝弯唇浅笑。 “兔子已入圈套。” 第131章 疯女人 看着花枝自信的模样,李丛也跟着笑起来。 “那个东西也已准备好。”李丛从怀中拿出一个小木盒,递给花枝。 花枝接过后,打开后垂首嗅了嗅。 李丛问道:“这东西真有那么神奇。” “明日你便知道了。”花枝说完,顿了一下,抬起头有些担忧地看向李丛:“明日我能见到皇上吗?” “当然可以,之前王爷给我留下枚玉牌,皇上看见这枚玉牌,自然是会允许我们面圣的。” 花枝这才放心。 若是一切都能按她所想进行,明天就可以见到顾长夜了。 花枝双手紧握在一起,心底暗暗欢喜着。然后似是忽然想起了什么,眉心微皱,脸上又露出苦色。 看她模样有些异常,李丛有些奇怪地问道:“怎么了?” “李侍卫,那些瓷器花了两千两黄金。” 听着花枝有些失落的声音,李丛依然不解:“嗯,怎么了?” 花枝抬起头,有些低落的开口:“我竟害的王爷一下子没了这么多黄金,王爷回来......会不会骂死我?” 李丛一时怔愣住,半晌,‘扑哧’的笑出声。 “阿奴,你不怕明日面圣的事,倒是怕王爷因为银子骂你?” 花枝摇头,想了想,最后又诚实地点了点头,人更加沮丧起来。 “放心,两千两黄金的确不是小数目,但还不至于让王爷散尽家财,而且,王爷自有办法让这些黄金回来的。”见她的模样,李丛轻声安慰道。 听他这么说,花枝的眼底微微一亮:“真的?” “真的。” 花枝浅浅一笑,心底放下不少。 马车穿过热闹的长街,路过衙门,门口还贴着明日处死顾长夜的告示。 花枝掀起帘子看了一眼,眸光沉了沉。 这样的告示,在外张贴了两日,想来都城的百姓都在骂顾长夜吧。 夏禾这样做实在是阴毒,不仅要了顾长夜的命,还让他落得一身骂名。 花枝扶着窗框的手暗暗收紧,心底越发恼火这个夏禾的做法。 车又向前行驶了一段,花枝正准备放下帘子时,忽然看到街角三个青年,正围着一个乞丐拳打脚踢。 花枝忍不住多看了几眼,发现那个身着褴褛的乞丐,似乎是个中年的女人。 “停一下!”花枝忽然冲前面的车夫叫道。 “啊?怎么了?” 李丛不知道发生何事,问花枝时,她已经急匆匆的带上头纱走下马车,于是他便也急匆匆地起身下车,追了过去。 花枝小跑上前:“住手!” 三个青年听到声音停下手,转身看着一袭异域服饰的花枝跑来,一阵面面相觑。 见她身上穿的极好,一瞧便是富贵人家,三个人也不敢说话过于不善,但依然有些不屑地说道:“不要多管闲事!” 花枝却好似没听到他们的话般,身体挡在那名乞丐身前:“好端端的,为何要打她?” “一个臭要饭的,我们想打就打!滚!” 其中一个人刚说完,身后猛地被人踹了一脚,整个人摔趴在地上。 “怎么和我们家小姐说话呢?道歉!”李丛收回脚,凶狠地看着那三个青年。 三个人一见李丛,便知道打不过,急忙齐声看着花枝说道:“对不起!对不起!” “滚!” 李丛高喝一声,三人便连滚带爬地跑了开。 花枝看向李丛微微低头,客气地说道:“谢谢你,李侍卫。” “没事,快看看她有没有受伤吧。”李丛随意的摆摆手。 花枝转身蹲下,看着乞丐。 她的衣服破了几个洞,露出的胳膊上全是青紫的伤痕,想来身上的伤更多。 看着她,花枝竟想起自己在鬼市被人贩卖时的样子。 “你没事吧?”花枝的手轻轻地搭在她的肩上问道。 那女人却像是没听见般,失神的摇着头,还不停地喃喃自语。 “放过小姐,放过小姐,求你了,放过小姐吧......” 花枝听不懂她再说什么,摘下遮脸的面纱,又凑近几分,柔声说道:“没事,别害怕,我不会伤害你的。” 女人头摇晃着看向花枝,脸上布满污痕,眼底一片空洞。 可视线一触及花枝,女人的眼睛顿时大亮。 “小小姐!您快跑!离开这里,他们一定在找你!快!快跑!!” 女人突然像是发了病般,死死地抓着花枝的胳膊,长长的指甲都隔着衣服陷进肉里,疼的花枝倒吸冷气,用力也挣脱不出。 她歇斯底里地喊着跑,惹得街上不少行人的视线。 身后的李丛急忙上前,用力的扒开女人的手,将花枝解救出来。 “这就是个疯子吧!”李丛有些恼火地看着女人说道。 花枝皱眉看着女人,没有半点生气的样子。 “算了!还是不要理这疯子!” 李丛在一旁说着,花枝却摇了摇头。 “李侍卫,你稍等我一下。” 说完,花枝便小跑开。 李丛看着她跑到一个卖馒头的小摊前,回来时,手中便捧着连个热腾腾的馒头。 她重新蹲下身,将馒头塞进女人的手中。 “快吃吧!” 热腾腾的白面馒头,蛮夷着香气,十分诱人。 女人低头有些犯傻的盯了馒头半天,然后倏地张嘴,大口大口的咬起来,也不仔细咀嚼,狼吞虎咽的将馒头咽下肚。 见她吃了,花枝便放心地站起身。 “走吧。” 花枝和李丛重新回到马车上,临走前,花枝又趴在窗户上向女人的方向看了看,见她还在吃,花枝浅浅一笑。 “你想帮她,不如给她些银子,她之后还能自己去买。”李丛忍不住说道。 花枝看向他,解释道:“你看她的模样,神志不太清醒,给她银子,她也不一定会买吃的,若是碰到刚刚那样的坏人,搞不好我们前脚刚走,后脚她的银子就被人抢走了。” 李丛顿时明了:“你的心思还真是细。” 花枝苦笑:“也不是我心细,过去经历过,所以知道。” 说完,她的眸光微微有些暗淡,似是回想起了什么。 “经历过?” 李丛喃喃地重复花枝的话,皱眉看着她的脸。 他知道阿奴是王爷从鬼市买回来的,但除此之外,对她一无所知。 到底她都经历过什么? 第132章 香虞花 天将明时,十几辆马车拿着通行的文书,浩浩荡荡的走出都城城门。 直到最后一辆马车也看不到踪影时,一直跟在后面的老头才松出一口气,转身离开。 而此时,花枝正站在高高的红墙之下,等着李丛将那份重要的证据交给她。 今日是个阴雨天,天空一片灰蒙蒙,没有半点日光。 花枝在这里等了许久,才看见李丛从远处跑来,将贾贺亲手签下的账簿交给花枝。 他有些气喘地说道:“贾贺的那个家仆盯得还真是紧,我好不容易才找到法子,将那个车队掉了包。” 看着手中的账簿,花枝的心跳有些加快。 “你......真的可以吗?”李丛有些犹豫地问她。 花枝的手紧紧攥住账簿,目光坚定地抬起头:“嗯,我们进去吧。” 李丛点头,看着花枝将头纱带好后,二人走进重华门。 拿着顾长夜的玉牌,二人入宫一路畅通无阻。 走到金銮殿时,众位大臣早已在金銮殿内,正看着大殿中央的贾贺,奇怪的面面相觑。 贾贺自己也没明白是怎么一回事。 今日一早,他前脚刚派人出门送西域的商队离开,后脚便有宫里的人过来传旨,说皇上召他入宫。 顾长夜的罪名不是已经定下了吗?为何还要召他入宫? 贾贺百思不得其解,只好带着一头雾水穿戴整齐后,急忙入宫。 大殿内,有人在低头窃窃私语。顾长锦坐在高处,也没有呵止众人声音的意思,而是视线幽幽地看向夏禾站的位置。 夏禾站得笔直,唇角噙着一抹浅笑,面容上没有半点在大殿内见到贾贺的惊讶或慌乱。 最先按捺不住的,是站在夏禾身后的秦将军。 他急着完成顾长夜交代的事情,可不知为何今日大殿之上的气氛实在诡异,他几次开口,都被周围低头小声议论的人打断。 “陛下,臣......” 他踌躇半晌,终于找到合适的时机开口,却没想刚吐出三个字,身后金銮殿的大门缓缓打开,殿内所有人的视线齐齐向后看去,根本没有人注意他刚刚要说什么。 花枝缓缓地走到大殿中央的贾贺身旁跪下。 她还是昨日的那一身装扮,贾贺一眼便认出她。 “伽罗姑娘?你,你怎么在这里?你不是已经......”贾贺看着她一脸震惊地问着,脸上的血色已经褪的一干二净。 花枝没理会他的疑问,面朝着高高在上的顾长锦俯首叩头:“民女叩见皇上。” “起身,你说你有证明恭亲王是无罪的证据?”顾长锦面色严肃地看着她,周身是无法掩盖的帝王气。 花枝微微低头,轻声回答:“是。” 说着,花枝从怀中拿出账簿交给一旁的内监,由他呈给皇上。 顾长锦接过账簿翻看起来,而下面跪着贾贺身体开始不停的打颤,瞳孔因为恐惧微微放大。 “你,你到底是什么人?”他刻意压低声音颤声问道。 花枝依然没有作答,只是淡淡的瞥向他。 隔着面纱,贾贺看不清她的脸,却能感觉到她的视线。 “贾贺!”顾长锦倏地出声,将众人皆吓了一跳,“这个账簿你要如何解释?!签署的日期就是昨日!别和我说,这账簿也和长夜有关?他昨日可是还在天牢里!” 他的眸光凌厉,声音压得极低,一听便是愤怒极了。 还没有人见过这样的顾长锦,顿时大殿内,再没有一人敢低语半个字,都低下头,心里暗暗掂量着眼下的形势。 怕是恭亲王要翻案了。 “皇上,这,这不是皇上想的那样......” 贾贺语无伦次地解释着,最后心一横,转头指着花枝说道:“是她!她同恭亲王顾长夜是一伙的,伪造账簿,想要加害于我!还请皇上明察!” 顾长锦冷哼一声,看向花枝:“你要如何证明,这本账簿上的内容属实?” 花枝没有半分慌张的模样,淡定自若的回答:“账簿上记录的瓷器,此刻就在大殿之外,全部都可以和账簿的记录对得上。” “你!” 一旁的贾贺青筋尽数跳起,双目猩红的怒视着花枝,恨不得立刻转身掐住花枝的脖子,让她住口。 可他的身子刚刚动了一下,视线便落在夏禾的身上。 夏禾一双眼笑的弯起,从缝隙间露出丝丝寒光。 贾贺只觉得身上一阵恶寒,顿时心头的怒气都被吓得没了大半。 “皇上,贾贺之前所呈上的账簿是假的,民女也有办法证明。” 花枝声音轻轻浅浅的流出,和朝堂上的气氛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顾长夜轻轻点头:“说。” 花枝的嘴巴微微张了张,却又缓缓合上,沉默良久,忽然又俯首,沉声说道:“在民女说之前,皇上可否许民女一件事。” “何事?” “若民女可以证明恭亲王的清白,皇上可否实现民女一个愿望。” 顾长锦微蹙眉心,似是思索,良久沉声回答:“好。” 花枝缓缓松出一口气,然后直起身子,从怀中拿出一本折子。 “这是恭亲王在被打入天牢之前,伽蓝寺修缮的批阅。有一事,是极少有人知道的,王爷在批阅公务时,除了皇室王位的玺印,还会用到特制的印沁泥。” 她双手将折子打开,“此泥除去常用的水、油、朱砂外,还添加了一种名叫香虞花的花瓣,此花平时并没有香味,一旦燃烧, 便会散发一股奇异的香气。” “哦?这么神奇?”顾长锦一边唇角微微上扬,有些不可置信,但又饶有兴趣地看着她。 花枝轻轻点头,继续说道:“王爷的印沁泥便是由此花制成,只要燃烧带有玺印的纸张,便能闻到香虞花的花香。” 说着,花枝从怀中拿出打火石,没有丝毫犹豫,就将手中的折子燃烧。 “你做什么?此等重要的折子,岂能让你说烧就烧!”一旁有一位上了些年纪的老臣忍不住喊道。 花枝没有作声。 她自然是知道不能烧的。 可只有这样做,才能证明贾贺呈上的奏折是假的。 火苗很快将折子吞噬殆尽,一缕青烟徐徐升之,不过片刻,大殿之内便飘荡着一股浓郁的花香,浓郁的有些恼人,任人怎么在面前挥袖,都挥不去这股味道。 花枝的唇角缓缓弯起。 “皇上,将贾贺呈上的账簿撕下带有玺印的一页,若是燃烧没有花香......” 她转头看向贾贺,带着十足的气势说道:“便是他在造假!” 第133章 寒意 贾贺的脸越加苍白。 他并不知道印沁泥的事情。 假账簿还是夏禾托人捎给他的,可也没有告诉他,燃烧会不会有香虞花的花香。 他有些惊慌的偷偷看向夏禾,才发现,不知何时夏禾已经敛去脸上的笑意,眉心微蹙地看着他们。 贾贺的心底咯噔一声,生怕假账簿的事暴露。 夏禾能露出那副神情,定是说明他也不知道香虞花的事? 贾贺心底已经方寸大乱,面色铁青地看着内监将假账簿交到皇上手中。 就在顾长锦要点燃假账簿时,贾贺终于崩溃,转身猛地一把扑倒花枝,双手狠狠地掐住花枝的脖颈。 众人一阵哗然。 “你到底是什么谁?!为什么要害我!!为什么要坏我的好事?!如果不是你!没有人会发现那个账簿是假的!你去死!给我去死!!” 贾贺歇斯底里的吼着,双手越发用力,指甲已经抠进花枝细嫩的皮肉中。 花枝甚至听见自己骨头嘎吱嘎吱作响的声音,似乎马上就要被贾贺掐断一般。 没有办法呼吸,花枝痛苦地撕扯着脖颈上的那双手,却只是徒劳。 就在她感觉自己快死掉的时候,才有禁卫冲上前,将贾贺从花枝的身上移开,压制在一旁。 撕扯中,花枝的头纱被贾贺给扯掉,落在一旁的地上。 “阿奴?”秦将军眼睛瞪大地看着花枝,满是疑惑。 顾长锦的眸底也闪过一抹怔楞。 他事先并不知道来的人,就是那个可以搅动顾长夜情绪的女子。 片刻,顾长锦垂头低声笑起来,然后笑声越来越大。 “好!你叫阿奴是吧?刚刚你说你有一个心愿,是什么?” 顾长锦意味深长地看着花枝。 他倒想看看,这个女子想实现什么心愿,是地位,还是黄金。 又或者是求能将她许给顾长夜做个妾。 顾长锦在心底冷笑着。 花枝并不知道他如此想的,有些费力的从地上爬起,眼前还是一片眩晕,眼角还挂着刚刚疼出的泪花。 她淡淡地看向一旁被禁卫压在地上的贾贺。 贾贺依然双目猩红,愤愤的怒视着她,他刚刚那一番失去理智的话,足以证明之前呈上的账簿是假的。 大局已定,他现在只想和花枝同归于尽。 花枝却很是淡定地看着他,又低头将凌乱的衣摆整理了一下,然后挺直背脊,看向蜀国的君主。 “皇上,请饶民女欺君之罪。” 大殿内倏地寂静。 所有人皆看着花枝,有的疑惑,有的茫然,有的含着一抹笑意,抱着看戏的心态看着她。 “什么意思?”顾长锦也有些不解地看着她。 花枝低下头解释道:“民女在皇上面前说了谎,刚刚那个折子是假的,王爷用的印沁泥,也从没有加过什么香虞花,那不过是民女为了,引贾贺承认账簿有假,所以使得计策。” 大殿之内,只有花枝一个人的声音在回荡,她说完之后,周围一时寂静的,怕是掉落一根针都能听得见。 “你说......什么?” 最先做出反应的是贾贺。 他的头被禁卫压在地面上,双目圆睁的看着她,声音不停地颤抖,满是不可置信。 许久,大殿内才又传出另一个人的声音,“呵,小姑娘,你还真是厉害。” 花枝顺着声音看去。 夏禾的一双狐狸眼正看着她笑,见她看向自己,微微歪头,还挑了下眉头。 像是在说,又见面了。 花枝的后背一阵寒意。 这个男人虽总是笑着,可却给人一种不寒而栗的感觉,而他身上的寒和顾长夜完全不同。 那是阴险,狡诈,恶毒的寒意。 花枝将自己的双手藏在宽大的裙摆下,藏住自己颤抖的双手,不想被那个阴险的男人看出她此刻的怯意。 顾长锦沉默许久,然后缓缓说道:“朕不会治你欺君之罪。” 花枝提着的心稍稍一放。 然后,她接着说道:“除此之外,民女还要揭发贾贺另外的罪行。” “贾贺不仅私贩官窑,还偷梁换柱,偷换制造官窑的高岭土,从中谋取利益,大殿外的瓷器全部可以作为证据。” “每年皇室大约出产千件官窑,有瑕疵的被列为次等官窑,大多不会被检查,便要被销毁,贾贺便利用这件事,用劣质瓷土混少量的高岭土,烧出不完整的瓷器后,上报成次等官窑,然后将多余高岭土制成上好的瓷器贩卖出去。” 花枝认真地解释着,周围的众大臣,又开始随着花枝的话交头接耳起来。 她深吸一口气,压住自己心底所有的畏怕后,转头看向夏禾,一字一句说道:“但是,这件事不可能是贾贺一人能完成的,要知道有大量的次等官窑产出,司查官怎么可能不会生疑,可贾贺却半点没有露馅过,说明......这里面定有人相助于他。” 这话意有所指的太过明显。 朝中皆知,这些年礼部的账目,一直都是经过夏禾过目后,才会上交给皇上批阅,所以官窑的出产定会经过夏禾之手,而且,贾贺又是夏禾举荐之人。 那花枝话里所指之人,不需费力,便能让人联想到夏禾。 众人不免心里暗想,这小姑娘的胆子未免也太大了。 夏禾是何人,蜀国丞相,和顾长夜二人平分朝中势力,和他作对的人,都没有什么好下场。 大殿内有人皱眉摇着头。 也不知这个小姑娘哪来的勇气,敢说出这样一番话。 夏禾唇角的笑意越发加深。 “是臣督查不力。”夏禾缓缓转身,单膝跪下,看着顾长锦说道:“此人是臣举荐给陛下的,只因此前盛州受灾,陛下拿国库救济百姓,一大笔账目,全交由臣一人过目清点,这数目实在庞大,这才会对官窑的事过于放松,引起此事,还请陛下降罪。” 顾长锦的手缓缓握成拳头。 几句话就把自己说成为他劳心劳力,忧国忧民的好丞相,反倒把自己和贾贺撇了个干净。 一直被禁卫压制着的贾贺,也有些震惊地看着夏禾。 这是已经将他看作弃子了吗? “夏丞相!救我!您一定要救我啊!”贾贺带着哭腔大喊着。 夏禾却没有半点理会他的意思。 见夏禾没有反应,贾贺依然不甘心。 他便是要死也要带上一个。 贾贺愤怒的嘶喊:“瓷器是与顾长夜无关,但我儿子确实死在他的手上,他草菅人命,便可不管了吗?!” 顾长锦微微蹙眉。 的确,即便证明瓷器一事与顾长夜无关,可贾文是被顾长夜带走的,而且还死在恭王府里,如何证明此事与他无关? 花枝皱眉看向贾贺,眼底也微微露出慌乱。 她竟把此事给忘了。 第134章 真相大白 花枝低头思忖片刻,想着要如何解释这件事。 未等她开口,一个身影从夏禾的身后移了出来。 “皇上,臣有事要禀报。” 顾长锦面色严肃地看着突然跳出来的秦将军。 “说。” 秦将军抬起手臂擦了擦额角急出的汗,暗想总算轮到他出来说话了。 “皇上,贾文并非死于恭亲王之手。贾文死的当夜,恭亲王一直在书房内一步未出去过,臣可以作证。” 所有人都看着秦将军继续说下去。 “恭亲王早就对贾家父子有所怀疑,当日便叫臣到王府商讨,有意调查官窑一事,想让臣私下追查有没有官窑在民间流通,一直至寅时四刻,臣才离开,贾文的尸体经过太医核查后,可以证明在寅时之前贾文便已经死了,所以不可能是王爷做的。” 贾贺怒视着秦将军,吼道:“他堂堂一个王爷,怎么可能亲自动手!定是他叫旁人做的!” 秦将军晃着身子面向他,因为长年在外征战,风餐露宿的原因,所以他的脸有些黑。 他看着贾文半是不屑半是同情地说道:“王爷已经有你私贩官窑,欺瞒圣上偷换瓷土的证据,足以让你们一家子满门抄斩,何必再费力去杀你儿子?俺一个武夫都能想明白这个道理,你还想不明白?” “你说什么?”贾贺诧异地看着他。 花枝也微张着嫣红的小嘴看着秦将军,有些惊讶。 顾长夜早就知道瓷器的事了? “既然如此,怎么不早些将此事禀报给朕?”顾长锦出声问道。 秦将军解释道:“王爷也是顾虑到,此事有可能有朝中官员暗地里协同,若是声张怕是很难找到证据,这才决定暂时不摆明此事,先委屈王爷在天牢里坐几日,臣一人在调查此事,参与其中的几个礼部官员名单,臣已经拟写成折子递给陛下了。” 一旁还在跪着的夏禾,低着头,唇角挂着一抹笑容,其中却满是阴冷。 原来顾长夜一直在准备这个。 这几日,夏禾一心扑在处死顾长夜一事上,眼看着顾长夜坐实罪名,便忘了盯着秦将军这边。 竟让他们钻了空子! 夏禾唇角的笑容越深,眸底越是刺骨的阴毒。 “怎么可能?如果不是顾长夜,还能是谁?!还能是......” 贾贺喃喃自语着,然后身体猛地一顿,似是想到什么。 花枝看向贾贺,声音淡漠地说道:“还不明白吗?你被人利用了。” 贾贺的眸子越发颤抖,最后眼珠子一转看向夏禾,接近癫狂的挣扎起来。 “是你,是你利用我!” 他的声音似是马上要撕裂一般怒吼着,然后也不知突然从哪里来力气,猛地从禁卫的钳制中挣脱出来。 可也只是一瞬,他站起身,没等迈出一步,将剩下的话说完,身后的禁卫一把抽出腰间的刀,猛地砍下贾贺。 也不知是那把刀过去锋利,还是那个禁卫的武功很强,总之花枝眼睁睁地看着贾贺的头颅,和他的身体一分为二,滚落在地上。 鲜血喷洒出来,贾贺的身体‘咚’的一声倒在地上,而他的头就在一旁,怒睁着眼睛。 那副神情像极了一个人。 花枝顿时觉得胃里一阵翻滚。 她想起了她的母亲温云歌死时的模样。 就是这般,愤恨地看着她,怒极怨极,好像下一刻便会化身成厉鬼前来索命。 花枝踉跄地起身躲到一旁,生怕沾到半点血迹,小脸被吓得苍白的接近透明,眼前除了地上那摊血色,再看不到旁的景物。 她双手抱着自己的手臂,身体不停地颤抖。 大殿之上没有人注意到她的异常,所有人都注视着那个拔刀的禁卫。 那人立刻单膝跪下:“陛下,此人已疯,卑职只好拔刀制止他,惊扰了陛下,还请陛下降罪。” 顾长锦冷笑一声。 此人分明就是夏禾安排的人。 杀人灭口,不留证据,倒是做的干净利索。 “即刻释放恭亲王,丞相夏禾督查司礼司不力,从今日起便将司礼司,交由恭亲王督查,贾贺一案,也由恭亲王全权彻查,可有异议?”顾长锦看着众人,冷声说道。 下面的众人没有一人敢跳出来反驳。 此时没有一人想惹祸上身。 “夏禾,你有异议吗?”顾长锦满眼冷漠地看向夏禾。 夏禾抬起头,脸上是常年不变的笑容。 像一张笑脸面具,让人有些毛骨悚然。 他缓缓开口:“臣,无异议。” “退朝!” ...... 群臣离开金銮殿时,外面已经下起蒙蒙细雨。 天空的乌云压得极低,给人一种喘不上气的感觉。 李丛和负责传旨的太监站在一起,看着花枝低着头,面色十分不好,还有些心不在焉的模样从金銮殿走出。 他急忙撑着伞跑到花枝面前:“阿奴?你怎么了?” 花枝的双目有些失神,似是没有听到李丛的话。 李丛微微蹙眉又轻唤她一声:“阿奴?” “嗯?”她这才有了反应,抬头茫然失措的看向他。 她一抬头,李丛便看见她白嫩的脖颈间,吓人的青紫瘀痕。 李丛并没有同花枝一起进入金銮殿,但是刚刚传旨的太监,已经将殿内发生的事情一五一十地告诉给他。 他自然是知道贾贺袭击花枝的事情,只是没想到花枝竟然受伤这么严重。 大殿内就没有禁卫拦着吗? 李丛有些气恼的想着。 “阿奴,我们去接王爷吧。”李丛轻声说道,想着说去接王爷,或许她会开心一些。 但是花枝的脸上依然没有半点笑意,看着他发怔了许久,才有些恍然的说道:“李侍卫去吧,我到宫门前等着。” 然后,不等李丛回答,花枝便越过他向前走去。 “阿奴......” “李侍卫,我们也该走了吧?不要让王爷等急了。” 太监拉着细长的腔调,打断李丛的准备叫住花枝的话。 李丛无奈地叹气,只好跟着太监朝天牢走去。 花枝一个朝重华门走着。 两边皆是高高的红墙,雨水打在黄色的瓦片上噼啪作响。 她没有打伞,任由着雨水打湿自己的发丝和衣衫。 贾贺的死状就在眼前不停地浮现,最后变成了她母亲的脸。 花枝的身体抑制不住地颤抖,失魂落魄地向前走着。 突然身后一个声音将她叫住。 “小姑娘,我是叫你阿奴,还是花枝好呢?” 第135章 旧识 花枝这个名字,她已经许久未从别人的口中听到过。 她的身体颤抖的更加厉害,缓缓转身看向身后。 身后,夏禾一身大红蟒袍,站在灰蒙蒙的天空下格外刺眼,他的右手执着一把青色雨伞,唇角噙着一抹意味不明的笑容。 这个人很危险。 花枝本能的闪过这个念头。 她想要转身逃跑,离这个叫夏禾的男人远一些,可此刻这具躯壳,却好像不是她自己的一般,完全不能挪动半分。 她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夏禾缓缓走近自己,最终停在自己面前。 夏禾还状似贴心的,将自己手中的伞遮过她的发顶。 “小姑娘,别害怕,这里是皇宫,我还不会傻到在这伤害你的。”他的眼睛笑的弯起,一个男人却满是魅气。 但花枝却感觉到一股凉意穿透脊梁。 好半晌,她才找回自己的声音,看着他颤声问道:“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 夏禾微微挑眉,“我和你的父母都很熟,说起来你应该叫我一声夏叔叔。” 花枝并没有感觉特别惊讶。 她的父亲也在朝为官,母亲的娘家在朝中也曾有一定的名望,夏禾是丞相,认识她的父母,自然也就没有什么奇怪的。 真正让她奇怪的是,夏禾是如何知道她的身份。 似乎看出花枝的疑惑,不等她问,夏禾笑着微微弯腰,头靠近花枝,低声说道:“我的手段可不比顾长夜差,只要稍稍查一查,便能知晓你的一切。” 他突然地凑近,让花枝下意识地想要后退。 可她的脚刚向后挪了一步,夏禾便抬起手一把拉住她的胳膊,让她不能在后退半点。 “诶,别躲啊,这还下着雨呢。” 他说话的语调满是愉悦,似乎很满意花枝现在这副害怕的样子。 “放开我......”花枝的声音里满是颤抖,心底的恐惧,已在夏禾面前展露无遗,连甩开他的力气都没有。 夏禾的唇角上扬,微微歪头继续说道:“别怕,我和你的母亲是好朋友。” “骗子。” 花枝红的眼眶喃喃地说道。 先不说她的父母一身罪名,根本没有人愿意承认自己和他们是朋友,花枝也不愿意相信,夏禾和她的父母是朋友。 见她不信,夏禾低笑一声,沉吟片刻后敛去脸上的笑意。 “你不信我的话也罢,但是......”他沉声说着,眸底的漆黑满溢出来,紧紧地缠绕上花枝:“......顾长夜的话不见得就值得相信。” 花枝皱眉,她虽害怕夏禾,却半点听不得他说顾长夜不好,刚准备反驳他时,他又开口继续说起来。 “看你那么护着顾长夜,我还真是心疼你,你还不知道那件事吧?其实,就是他......” “放开她!” 夏禾的身后突然传来顾长夜阴沉的声音,打断他的话。 花枝感觉到夏禾的身体一顿,然后她的视线越过身前的夏禾,向他的身后看去。 顾长夜一身霜白,撑伞于雨下,一身清冷,不沾半分尘间烟火,犹如世外谪仙。 可偏偏此刻他眼底涌动着怒意,又将他拉回这俗世之中。 看见他,花枝的眼底瞬间涌上湿意。 此刻,她脑中只有一个念头。 顾长夜的视线,从夏禾缓缓移到花枝身上,刚想开口叫她过来,可还未等他开口,花枝已经挣脱夏禾的手,而奔向他。 蒙蒙的细雨落在她的身上,她的裙摆随着奔跑的动作飞舞,就像一只在雨中飞舞的蝴蝶。 他本烧着怒火,可看见花枝跑向他时,他便瞬间将旁的忘了。 不过十几步的距离,他竟觉得这距离有些远,心底那股异常的酥麻,再不受他的压抑,迅速攀上四肢百骸。 在她跑到自己面前时,顾长夜本能的张开手,任由她扑进自己的怀中。 夏禾转身看着二人,眸光有些意味深长。 “我好想你......” 花枝的声音里满是委屈的哭腔,双手紧紧的环抱住顾长夜的腰。 顾长夜沉默片刻,然后轻轻淡淡的‘嗯’了一声。 夏禾也向他们走去。 直到他走到面前,顾长夜才抬起头,将眸底的温柔一扫而空。 “不知夏丞相刚刚拉着我府上的婢女再说什么?”顾长夜冷声问道。 “婢女?”夏禾轻笑一声,“王爷倒还真是疼爱这个婢女呢,不知王府里的其他婢女可也有这样的待遇?” 说着,他微挑眉梢,瞥了一眼他们二人的姿势,似是在提醒顾长夜的模样。 就不说王府,怕是朝廷里任何一位大臣,都不会任由自家婢女这样吧。 顾长夜也若有所思的看向抱着他微微颤抖的花枝,然后抬手提着花枝的衣领,将她从自己的怀中扯了出来。 也只是拉远了一些距离,但仍然让花枝在他的伞下。 夏禾似是觉得好笑般,抬起袖子掩嘴又低笑了几。 顾长夜微微皱眉,有些不悦地看着他。 感觉到他眸底的阴冷,夏禾轻咳一声,清嗓说道:“小姑娘一个人,也没有打伞,我看着可怜,本想将伞借给她,不过看来现在不用了。” 顾长夜凉凉的说道:“夏丞相倒是有心了。” 听的人却不怎么在意的样子。 “毕竟我舍不得让如此佳人淋雨呢。” 夏禾抬起手,挑起花枝的一缕发丝,说话的语调有些轻浮。 顾长夜看着他的动作,眉心皱起,本能的挥开夏禾的手,自己的手掌压住花枝的脑后,将她重新带进自己的怀中护住。 “夏丞相还是抓紧回府整理司礼司的账目,一会儿我会派人到府上将其全部取走。” 随着顾长夜没有半点波澜的话,夏禾脸上的笑意僵了僵。 半晌,他看向顾长夜点了一下头。 “好。” 嘴上说着好,可夏禾并没有离开的意思,反倒凑近顾长夜,在他身旁压低声音说道:“我仔细想了想,这次我可不是输给了你,而是输给了这个小姑娘。而且,虽然将司礼司输给了你,但让我发现一件很有意思的事......” 随着他的话,顾长夜的眉心皱的越发紧。 “她还不知道吧?你说,若是她知道了那件事,会是何反应?” 顾长夜额角的青筋顿时爆起,眸光尽是杀气的看向夏禾,“夏禾,不要再让我抓到把柄,否则下一次,便是你的死期。” 他冷声说完,然后拉住花枝的手腕,大步向前走去。 夏禾站在原地,唇角的笑意慢慢冷掉,视线阴冷地看着二人离开的背影,喃喃自语。 “若是她知晓了,一定很有意思的......” 第136章 揶揄 从看见顾长夜那一刻起,花枝便只觉得自己的脑中除了顾长夜,其余皆是一片空白,以至于连刚刚顾长夜和夏禾的对话,她连一个字都未能听进去。 走出重华门,一辆马车就停在宫门前。 顾长夜在车前停下脚步,转身看向一旁失神的花枝。 李丛已经将事情的全部都告诉给他。 他的视线落在花枝的脖子上,那上面青紫的痕迹着实有些碍眼。 顾长夜微微蹙眉,抬起手用指尖轻轻触碰她的脖颈,也不见她有什么反应。 看她失神的模样,顾长夜又低头靠近她几分。 怎么?被夏禾吓到了? 顾长夜的视线从花枝的眼睛开始,缓缓向下,顺着她玲珑小巧的鼻子,最终落在花枝的微微翘起的唇瓣上。 刚刚就是这张嘴,在金銮殿内同皇上力证他的清白? 感觉到落在脸旁的呼吸,花枝才有些茫然的回过神,下一秒,她的眼睛略微睁大,闪过惊慌的神色。 “王爷?!” 听到花枝惊慌失措的叫声,顾长夜收回在她唇瓣上流连的视线,转而看向花枝的眼睛,冷哼一声,半是揶揄的开口。 “王爷?你还记得本王是王爷,我看你刚才扑过来的模样,早就把我的身份忘得一干二净了吧?” 刚刚自己跑向顾长夜,紧紧抱住他,还说好想他的所有记忆一下子,全部涌上眼前。 花枝本来苍白的脸,顿时涨得通红,看着顾长夜连忙摇头,“不,不是的,刚刚我,我只是......” 她慌乱地解释着,却又不知要如何才能解释清楚自己刚刚的行为。 花枝慌乱的样子有些好笑。 本来因为刚刚夏禾的那番话,顾长夜心底正烦躁着,可看了她现在结结巴巴,手足无措的模样,心底又莫名愉悦起来。 花枝的身后,李丛捧着秦将军所调查出的名册小跑出来。 “够了。”看见李丛的身影,顾长夜直起身子,神情淡淡地说道:“回去再收拾你。” 花枝有些沮丧地低下头,知道自己定是又惹他不开心了。 她本意想将顾长夜从天牢中救出,这样也算还上一次他的恩情,可没想其实这一切都在他的掌控之中,纵使没有她,他也有办法自救。 那她的所作所为便是多此一举,于他并没有什么帮助。 刚刚她又做了那般逾越的事,等回到王府,顾长夜会不会罚她板子? 这么想着,花枝心底越发怕起来。 她有些懊恼的偷偷看向顾长夜,才发现他还在为自己撑着伞,心底倏然一惊。 “王爷,我,我来为您撑伞吧。”花枝伸出手,想要接过伞,有一副不敢贸然碰他的模样。 顾长夜淡淡地看着她。 因为淋了雨,花枝长发湿漉漉的贴在肩上,身上的衣服也全部洇湿。 顾长夜不知在想什么,半晌才淡淡的‘嗯’一声,将伞塞入花枝的手中。 伞柄上还留有他掌心的温度,十分温暖。 花枝怔楞一下,才轻轻摇了一下头,暗道自己不要胡思乱想。 顾长夜的个子很高,花枝要举着手臂,才能让雨伞高于顾长夜的发顶。 看着花枝费力举着伞的模样,顾长夜的眼底划过一抹自己都未能察觉的笑意。 “王爷,您怎么不上车?”李丛奇怪地看着二人,忍不住开口问道。 花枝在一旁又愣一下。 对啊!上了马车,不就不用撑伞了。 花枝抬手握成拳头,用力的敲打一下自己的额头,暗骂自己怎么又犯蠢了。 感觉到花枝的小动作,顾长夜垂眸转身,转身的瞬间,唇角却有一瞬的弯起。 看着顾长夜走上马车,花枝缓缓松出一口气。 李丛在一旁看着花枝的脸色好了些许,暗暗放心,心想还是王爷好用。 “阿奴,上车吧。”李丛说道。 花枝点头收起伞,挤到车夫身旁坐下,然后李丛也坐到马车上。 正准备出发回王府时,马车内传出顾长夜的声音。 “阿奴,进来。” 花枝一怔,还以为是自己听错了。 一旁的李丛轻轻地用胳膊碰了她一下,“阿奴,王爷叫你呢。” 花枝这才确定不是自己听错了。 可她却不敢进到马车里,她怕顾长夜会骂她。 她半晌没进去,没一会儿顾长夜的声音又传出来,这次多了几分不悦,“进来。” 花枝这才吞咽下口水,心头微颤的挪进马车里。 马车缓缓向前驶去。 她一进到马车内,便和顾长夜淡漠的视线对上。 “王爷......叫我何事?” 顾长夜上下打量她一番,然后眉心的褶皱又加深几分,“比起在马车里坐着,你更愿意同李丛和车夫在外面挤着吗?” “啊?” 花枝茫然地看着他,不知他为何这样问,在脑子又回想一遍他的问题后,倒是诚实地摇了摇头。 马车内暖和,她自然是愿意进来的,只是她怎么能和顾长夜同乘一辆马车呢。 见她摇头,顾长夜的眉心一松,然后低头继续看着手中拿着的账簿,冷声说道:“过来。” 花枝踌躇片刻后挪到顾长夜的对面,也不敢坐下,在狭小的马车里,微弓着身子面对着他。 顾长夜也没有叫她坐下的意思,看着手上的账簿,问道:“这是你想法子弄来的。” 花枝这才注意到他手中拿的,正是贾贺自己亲笔规整瓷器账簿。 “是。”她低下头,有些怯懦的回答。 “香虞花?”顾长夜的薄唇里又微凉的吐出三个字,似是在发问的样子。 花枝一时没反应过来,微微抬头,恰好顾长夜也抬头,漆黑的眸子也看向她。 每每和他对上视线,花枝的心跳都加快一阵,连她自己都分不清,到底是因为太过怕他,还是因为太喜欢他了。 花枝慌张的和他错开视线,怯声回答:“以前想帮王爷调制可以安神的香气,我试了很多种香料,其中就有香虞花,所以我知道那种花的特点,只可惜香虞花虽香,但香气太浓,并不安神。” 她费尽了心思,想找一种最让人舒服的味道,最后反倒是最寻常的白檀与橘皮,制成了雾里看花。 顾长夜一阵沉默。 “你......” 他正要再问些什么时,马车似乎压过石头,猛地颠簸一下。 花枝随着马车一颠,身子向后倒去。 本能的,顾长夜伸出手,一把拉过花枝的手腕,将她向自己的方向扯过来。 花枝跌进顾长夜的怀中,怔怔地看着他。 这一次,顾长夜没有推开她,也没有恼火的叫她滚远。 她的身上夹裹着湿气与凉意,可顾长夜并不觉得讨厌,反倒手臂又收紧几分,将她往自己的怀中又带了几分。 第137章 心疼 “你费尽心思讨好我,想找一种香气助我入睡,但不知道这世上,有一种比雾里看花更能令我安神的香气......” 顾长夜一只手扣在花枝的脑后,防止她躲开,头伏在她的耳边低声说着。 他的声音不知为何有些低哑,配上他本就低沉磁性的嗓音,莫名的诱人。 花枝的身体随着他声音战栗一下,良久才找回自己双臂的知觉,在顾长夜的胸膛前轻轻推了一下,想要将他推开。 感觉到花枝的动作,顾长夜也不恼,一边用鼻尖摩挲着花枝耳朵的轮廓,一边继续说着。 “你身上的味道是什么?” 花枝不知道他说的是什么,只觉得耳朵发痒,异常的痒,这种痒意还随着顾长夜的声音开始蔓延。 “王爷......放开我。” “放开?刚刚在皇宫内,可是你自己主动抱过来的。” “那个,那个我可以解释,我......” 花枝的脸颊一片滚烫,脑子里越加混乱,嘴上也越是解释不清之前自己为何要抱住他。 为什么?如果说她抱住他是因为喜欢,那顾长夜眼下这般又是为何? 难道,是惩罚? 花枝的脑中乱的无法思考这件事,最终这疑问便不受控制的脱口而出。 “王爷又为何要这样对我?” 顾长夜的身体一顿。 为何? 他也在自问,为何。 他给不出答案,只是花枝一靠近,他便能会想起,前几日的那个夜晚,他吻过她的颈侧,那种感觉一直残留在他的脑海里,一旦想起,他便会有一种想要继续抱着她的冲动。 顾长夜伏在花枝的颈侧,眉头紧紧皱着。 “因为,我是男人。”良久,他沉声的开口:“想要一个女人,不是很正常吗?” 或许,这就是正确答案。 顾长夜这样告诉自己,他只是出于一个男人的本能,花枝生得一副勾人的模样,他生出些冲动,再正常不过。 他如此想的时候,花枝也明白了这其中的含义。 说到底,她是通房,他将她怎样都可以。 花枝在心底悲凉的想着。 过去,她丑的时候,她想要变得漂亮一些,能让顾长夜喜欢她一点点。 如今她变漂亮了,她才真正地意识到,顾长夜永远不会喜欢她,不管她多么努力,做过什么,他的靠近都只是出于男人本能。 她不过是一个工具,或许给顾长夜换成旁的女子,也可以。 花枝不生顾长夜的气,只是觉得很难过。 马车内一时寂静下来。 过了许久,都没有再听到花枝开口。 顾长夜微微蹙眉地抬起头看向她,才发现花枝正咬着下唇,隐忍着眼眶边缘不停打转的泪珠。 哭了? 怎么就哭了? 顾长夜皱眉看着她,心脏像被一只手猛地抓住,有些发痛。 他细细思索了一番她怎么就哭了。 一没说难听的话,二也没强迫她做什么,之前抱着她睡觉,不是也没哭吗? 他思索不得其解,最后目光落在花枝的脖颈上,看着那碍眼的青紫瘀痕。 难道是刚刚不小心碰到她的伤处,弄疼她了? 眼看着花枝的泪珠要滚出来,扣着她脑后的那只手不敢再用力。 半晌,他才皱着眉头,从喉咙里挤出两个字。 “疼了?” 花枝将全部的心神和力气,都用来隐忍自己的泪水,也不知他问的是什么,只知道自己此刻心是真的疼,便迷迷糊糊地点了点头。 她一点头,眼眶里一直悬着的泪珠,便再受不住阻拦,滚落到脸颊上。 顾长夜感觉攥着自己心脏的那只手又收紧几分。 他一时忘记自己刚刚找好的正确答案,微不可闻的轻叹一声后,轻柔的将花枝搂进自己的怀中,眼眸低垂冷声说道:“贾贺死的倒是容易。” 花枝听得到他的话,却没有思索他话中的意思。 马车在王府前停下时,王府门口已经站了一堆人。 站在最前方的二人是沈怜和路嬷嬷。 这几日,顾长夜的事弄得王府人心惶惶,几乎所有人都绝望了,顾长夜一倒,这个恭王府便算是没了。 却没想,就在行刑的日子,皇上反倒又将王爷释放,不仅洗清罪名,还给了许多赏赐。 王府里没有知道到底发生什么事,但只要顾长夜没事,他们便放下心来,也不会多嘴去追问此事。 众人看着停下的马车,都有些期待地等着顾长夜马车。 可最先走下来却是花枝。 众人一脸震惊地看着她,尤其是沈怜和路嬷嬷,满脸的不可置信。 花枝刚刚哭过,两只眼睛还 红彤彤的,此刻被众人盯着,不好意思的将头低下,急忙从马车上走下去。 她都把自己被沈怜和路嬷嬷幽禁起来的事忘掉了,眼下想起来,心底还有些慌乱,不知要如何同她们解释自己没有在房间里,而是在外面的这件事。 “你,你怎么会......”最先反映过来的是沈怜。 花枝不敢抬头,急忙开口认错:“沈小姐,婆婆,我错了,是我......” “是我。” 听到声音,众人看向走下马车的顾长夜。 顾长夜不动声色的挡在花枝身前,看着沈怜和路嬷嬷冷声开口:“是我让李丛放她出来的。” 路嬷嬷的脸被气得有些发黑,半晌才沉声说道:“王爷,就是因为这丫头,才害的您要在那天牢里过一遭,您还要护着她?!” “不是护她。”顾长夜淡淡的回答:“我需要她帮我办一件事,自然不能让她被关在屋里。” 沈怜不可置信地看着顾长夜:“需要她?” “是,我需要她去帮我收集证据。” “她?她能帮忙搜集什么证据?”沈怜有些激动地追问。 沈怜不明白,她本以为顾长夜只是一时被花枝的美貌迷住了,如今花枝做顾长夜的通房也有一段时间了,他怎么也应该对花枝失去一些兴趣了。 可顾长夜不仅没有对花枝失去兴趣,怎么最近反倒越加护着她了? 顾长夜对沈怜感到有些不耐烦,眉头皱起,视线略微转向一旁的李丛。 李丛瞬间明了的走上前,解释起来。 “是阿奴,想办法骗过贾贺,替王爷搜集到贾贺私贩官窑的真账簿,而且还冒着欺君之罪,入宫力证王爷是被人陷害的,才得以让王爷被释放出来。” 众人哗然。 竟是阿奴证明了王爷的清白?! 第138章 挣扎 “怎么可能?她......” 沈怜满是不甘心地看着花枝,还想再说些什么,却被顾长夜冷声打断。 “够了,我累了。”说完,顾长夜冷漠的转身朝府内走进去,走到门口时又停下脚步,转身看着还在原地傻站着的花枝:“过来。” 花枝踌躇一阵,才抬脚小跑着跟上去。 “怎么会这样?” “真的是阿奴帮王爷洗清的罪名吗?” “王爷都说了,那肯定就是她啊!” “看她胆小又蠢笨的样子,没想到还挺有本事的。” “你们不觉得阿奴和过去不一样了,改头换面之后,似乎也没有以前那么蠢笨烦人了......” 下人们低声议论着,没有人注意到沈怜越发铁青的脸。 “闭嘴!!”她倏然怒吼一声,顿时将身后所有低声议论的下人们吓住。 连一旁的路嬷嬷,都被她突然的怒吼声吓了一跳。 沈怜双手垂在两侧,指甲死死的抠进掌心之中,因为愤怒而微微颤抖着。 “不过一个下贱的通房,有什么好议论的!” 沈怜阴狠的说完这句话后,便愤愤不满的甩袖离开,留下众人站在原地一片寂静。 路嬷嬷错愕地看着沈怜的背影。 刚刚的某个瞬间,沈怜眼底的怨毒无法掩饰,让路嬷嬷感觉到一阵恶寒。 虽然刚到王府时,路嬷嬷便隐约察觉,沈怜在外人面前的柔弱良善,像是伪装出来的,可看尽皇宫中尔虞我诈的女人们,路嬷嬷并不觉得女子必须就一定要处处善良,若沈怜是想保护好自己,藏着些心机,或许是件好事。 可刚刚沈怜的神情,阅人无数的路嬷嬷一眼便看出,那不是出于自保,而是一种恶毒的嫉妒。 凡是碍着她眼的人,或许她都会不择手段的除掉。 路嬷嬷虽讨厌温云歌的女儿,但只是希望王爷能离花枝远一些,便是最恶毒的手段,也不过是将花枝关在屋子里由她自生自灭。 要让路嬷嬷亲自动手除掉花枝,她到底还是做不到的。 可沈怜眼底装的却是悚人的杀意,一种恨不得自己扑上去,将自己想要除掉的人碎尸万段的杀意。 这也让路嬷嬷明白一件事。 那日沈怜突然将花枝的身世和通房一事告诉给她,根本不是什么不想看她被骗,分明就是想借她之手除掉花枝罢了。 路嬷嬷眸色微沉,良久无奈地低叹一口气,拖着有些不稳的步子走进王府。 因为几乎所有的人都去王府外面迎接顾长夜了,所以当花枝跟在顾长夜的身后,走在长廊里时,看不到四周有任何人。 李丛留在马车那里,收拾着车上司礼司的卷宗。 眼下,就只有她和顾长夜二人。 花枝跟在顾长夜的身后,然不住抬眼看向顾长夜的背影。 每看一眼,心底就要疼一分。 忽然,顾长夜面向长廊的外面,停下脚步。 花枝微怔一下,然后顺着他的视线看去。 长廊外面的一树栀子花已全部凋零。 他们不在的这几日,错过了栀子花最后的花期。 花枝看向顾长夜的侧脸,发现他的目光看着栀子树,却似是在想旁的。 自花枝进入王府那一日起,王府里就种满了栀子花,好像每一年花凋零时,他都要在栀子树下站许久。 曾经花枝以为他是喜欢栀子花,所以才会在树下驻足那么久。 如今她才明白,他是在想念一个人,一个永远只能活在自己想念里的人。 不管顾长夜对阮姑娘是爱慕,还是旁的感情,可以肯定的是,阮姑娘在他的心底,是任何人都无代替的。 这么想,花枝又觉得或许顾长夜要比她苦多了。 至少她最重要的人,还好好地站在她的眼前。 花枝倏然感觉,自己对刚刚在马车上积攒的伤感释怀不少。 “王爷,刚刚谢谢您。”她轻声开口。 顾长夜声音毫无波澜的问道:“谢什么?” “其实王爷就算没有我,也可以平安无事回来的,但刚刚还是和他们......” “你的意思是感谢本王袒护你?” 花枝微微一愣。 这大概就是袒护吧,若让她想个别的说法,她也想不出了。 未等她开口,顾长夜继续说道:“别白日做梦了,路嬷嬷擅自做主替本王决定事情,本就是逾越的行为,不过是因为不喜,点点她而已。” 花枝在旁边呆愣的听着,虽说觉得有些说不通,可又觉得应该就是这样,最后便一副明了的模样点头。 然后,她忽然想到什么,急忙开口问道:“王爷,您不会因此罚路嬷嬷吧?” 顾长夜视线微转,看向她:“怎么?你不想她受罚?” “其实这件事是我不好,路嬷嬷也是担心王爷,所以才会气急将我关起来,为王爷鸣不平,王爷能不能不要责怪路嬷嬷。” 顾长夜皱眉看着花枝认真说话的模样,沉默半晌后,淡淡地开口说道:“她将你幽禁,你半点不怨她?” 怨她? 花枝细细想了想,好像从头到尾真的没有怨过。 她看着顾长夜轻轻摇头。 顾长夜没再言语,皱眉看向别处。 良久,他沉声说道:“回去把衣服换了。” 花枝微微一愣,才想起自己刚刚淋过雨,眼下还是一身狼狈的样子。 “是,王爷。” 花枝轻声回应,然后朝正院走去。 只剩自己一人时,顾长夜的薄唇之间沉沉吐出一口气。 不知为何,夏禾的话一直在耳边回荡。 若是知道真相,她会是何反应? 或许,她也并不会怨他。 顾长夜的眉头松开,又缓缓锁紧。 他到底再想什么?!怨他如何,不怨他又如何!他没必要在乎她的感受,也不会让她知晓事情的真相。 若她知道了真相,他恐怕也不会再留她...... 顾长夜正沉思着,忽然不远处传来脚步声。 他转头看去,是花枝皱着小脸,一副被难住的模样小跑回来。 “王爷......” 花枝停在他面前,声音软糯还有些怯懦的开口:“房间还被木板封着,我回不去了......” 第139章 裙下之臣 蓬莱殿内站着两排宫女,有的手中捧着装满玫瑰花瓣的盒子,有的拿着宫廷秘制的润肤华雪膏。 一个曼妙身影印在屏风上,手臂张开,任由着宫女服侍着穿上寝衣。 穿好衣服后,宋婉思从屏风后面走出,身上的寝衣薄如蝉翼,白皙的肌肤若隐若现。 宫女们皆低着头,没有一个人敢抬起头看一眼,生怕自己一不小心,惹怒了这位太后娘娘。 殿内东侧悬挂着的一个风铃被风吹起,清脆声响起,回荡在殿内的每个角落。 听到这个声音,宫女们的头都下意识压得更低。 后宫之内本不允许外男进入,可蓬莱殿的人都知道,经常有一个神秘的男人出现在殿内。 没有人知道那人是谁,也没有敢去探究那人是谁,更不用说有人敢将此事说出去。 一个不小心,或许就会被砍断手脚,挖去双眼,剪掉舌头。 背叛的代价太大,没有人承受得起,那个出现在蓬莱殿的男人,便成了大家齐心保守的秘密。 宫女们弓身缓缓退出大殿,将门紧紧合上。 宋婉思走到一旁的贵妃榻上斜躺下,看着夏禾缓缓走出来。 “若我是你,这几日定是没有脸面再往这跑了。”宋婉思右手撑着头,幽幽地说道。 听了她的话,夏禾轻笑一声:“可你不是我,我脸皮厚的紧。” 因为夏禾的玩笑话,宋婉思的脸上流出不悦。 “不是说这次一定能除掉顾长夜吗?搞丢了司礼司,肯定会有更多的人投靠到顾长夜那边,夏禾,你就是个废物!”宋婉思冷声的骂道。 可夏禾的脸上却不见半点生气的意思,只是敛去脸上的笑意,目光沉沉地看着她。 “不要急,我会帮你拿回来的。” “拿回来?何时拿回来?长琪已经七岁了,我要的东西,你到现在还没有给我。” 宋婉思恼火的坐起身,一双盈盈秋目怒视着夏禾。 可偏偏夏禾爱极了她这副模样。 他缓缓走到宋婉思的面前,指尖轻抚过她的手臂,隔着薄纱做的寝衣,抚着她的肌肤,然后俯下身凑近她的脸。 “是我不好,太后娘娘若想罚便罚吧。” 他的语气心甘情愿,唇瓣有意无意的滑过宋婉思的柔软的脸颊。 对于他的撩拨,宋婉思表现得无动于衷,视线冷冷的瞥向他。 “夏禾,若是你再失误一次,往顾长锦的手中送东西,我便不要你了。” 听到最后几个字,夏禾的身体微微一顿,眉心略微皱起。 宋婉思轻蔑的冷笑:“我能有一个你,自然也能再找一个可以替代你的人。” 听到这里,夏禾淡然的脸色才微微一变,下一秒单膝跪在宋婉思的面前:“臣知错。” 看他严肃起来的模样,宋婉思才满意的笑笑,纤细美丽的手拿起一旁的茶杯,放到唇边轻抿一口后,才放轻声音问道:“钥匙的事情查的怎么样了?” “贾贺手里那几件阮灵的遗物,臣已经检查过了,都只是普通的玩具,并没有钥匙的线索。” 宋婉思皱眉:“哦?那么线索又断了?” 夏禾抬头看向她:“贾贺之前在沈家搜刮的宝物,大多都卖掉了,这两年臣陆陆续续找回一些,也都是寻常的物件,并没有关于那个盒子钥匙的线索。但贾贺说,他们家中还有一颗阮灵曾一直贴身佩戴的夜明珠,只是却不知为何找不到了。” “我不想听这些。”宋婉思柔声说着,隐隐有些不耐烦:“他找不到,不代表你也找不到,我们必须加快了,顾长锦最近越发的不听话了。” 夏禾点头,“钥匙臣会继续找,至于秦将军从柔丽带回的那个弩,我猜想大概就是另外半张兵器图,只要找到那半张,和盒子里的半张合在一起,我们就能得到完整地兵器图了。” 听到这里,宋婉思的眼睛微微一亮。 半晌,她眸底的光亮又暗淡了一些:“可我那日听见,他们并没有在柔丽找到那半张兵器图。” “是,不过臣大约已知晓那张兵器图的下落了。” 宋婉思眼底的光亮大盛:“说!” 看见她兴奋的模样,夏禾唇角弯起,狐狸眼底又燃起笑意。 “那张图大约是在赫然的特勤,阿史那云的手中。” “阿史那云。”宋婉思皱眉,喃喃地重复着这个名字。 听到宋婉思的嘴里重复着其他男人的名字,夏禾心底隐隐觉得不悦,脸色微沉。 宋婉思没有察觉到他的变化,半晌才看向他问道:“既然在赫然,你还不派人去找。” “那位赫然的特勤......”夏禾垂眸,幽幽地说道:“不比顾长夜好对付到哪去,赫然是他的地盘,只怕在那里我们的人半点甜头讨不到。” 宋婉思越听越急,右手用力地拍在身旁的小茶桌上:“那怎么办?!” 夏禾抬起眼帘,伸手拉着宋婉思的手臂,将她从贵妃榻上缓缓拉到自己的怀中。 这一次宋婉思没有半点反抗,依顺在他的怀中,望着夏禾的脸。 他的唇角噙着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既然在赫然抢不到,那不如,我们让他自己把武器图送过来,怎么样?” “你有法子了?” “不过就是玩个钓鱼的游戏。” 宋婉思一听,弯唇一笑。 虽说她是先皇后宫内最小的妃子,可到底三十多岁的女人,脸上却看不见半点岁月的痕迹,既有勾人的媚态,又有青涩的娇态。 “夏禾,委屈你了,我只想早点结束这一切。”她凑近夏禾的耳畔轻声说着。 夏禾没有作声,只是合上眼,感受着耳畔她的呼吸声。 委屈? 他半点不觉得委屈,只要是她的愿望,他都愿意不择手段的帮她完成。 从见到她的第一眼时,他就已经是宋婉思的裙下之臣,任由她摆布,只为博得她一笑。 他低下头,在宋婉思的额头上轻轻落下一个吻。 “放心,不管是顾长夜,还是那个阿史那云,只要是挡在你面前的障碍,我都会为你扫除掉。” 第140章 想见的人 银月高悬,风吹过树叶沙沙作响。 书房内的烛火也微微跳动着。 顾长夜负手立在一个小箱子前,眸底深处有复杂的情绪涌动着。 “王爷。”门外,李丛轻敲两下门。 顾长夜垂眸将眼底的情绪压制住后,才沉声开口:“进。” 李丛推门走进来,额角挂着几滴汗珠,他抬起胳膊随意的擦了擦,似是发牢骚的说道:“王爷,我今儿个才发现,我们府上的下人各个都是能人,阿奴那屋子,被他们封的实在太严实了,我叫了九个人一起拆,还花了一个多时辰的时间。” “她呢?” “啊?”李丛一瞬间呆愣,想了想王爷这话里的他指的是谁,片刻后才反应过来,连忙回答:“阿奴她大抵是今日太累了,我看她的脸色也不太好,刚刚我们将窗户拆完封时,她都已经睡着了,那么大的动静,她都能睡过去,定是累极了。” 顾长夜的眉心不动声色的皱起。 “这个箱子......”他的视线落在身前的箱子上。 李丛也看过去,说道:“哦,阿奴她假扮商人时,同贾贺要回来的箱子,我看见里面都是些孩子玩的旧玩具,本以为是她喜欢,却没想她非让我放到您的书房里,也不知道阿奴怎么想的,您又不玩这些小孩的玩具。” 顾长夜的眉心又皱紧几分,半晌伸出手拿起箱子里的一直布老虎,看着耳朵上小小的灵字,指尖轻轻捏了捏,喃喃道:“我也想知道她是怎么想的......” 他的声音太轻,李丛自是没有听到他说什么,但眼睛却有些发亮,兴奋地走到顾长夜身边。 “不过王爷,阿奴实在太神了,这竟然就是夏禾让贾贺带过来的那个箱子。” 顾长夜的脸色一沉:“夏禾?他找这些东西做什么?” 李丛也是不解的摇头:“不知道,暗卫汇报那个夏禾在您进入天牢的第二夜,便进入贾府,也没呆多一会儿就离开了,好像看过这个箱子后,便失去兴趣,所以也没有把箱子带走。” 顾长夜的眸光越发冷起来。 夏禾为什么在找阮灵的遗物?又为何看过之后就不要了? “盯紧夏禾。”顾长夜沉声说道。 “是。” 顾长夜的视线重新回到手中的布老虎上,眸底深处漾起一片温柔。 这只布老虎他还记得。 阮灵刚刚查出怀了身孕,便急不可耐的开始准备缝制这只布老虎。 那时顾长夜已从阮家回到宫内,只是偶尔才会出宫看望阮灵。 阮灵身边的丫鬟香菱还曾笑她,说怀胎十月,孩子能玩到这个布老虎还早着呢,可她还是执意早早动手,只因自己手工活做的慢,怕以她的速度,十个月都做不出一只布老虎。 她坐在石桌前认真缝老虎,就好像是昨日的事情。 可其实时间已经久远到,顾长夜用力去回想阮灵那时的模样,竟半点也想不起来了。 他竟有点痛恨自己,为何没有花枝那般过目不忘的能力。 “你下去吧。”他沉声命令道。 李丛隐约看出他神色的异常,也不敢多问,低下头:“是。” 等书房只剩下顾长夜一人时,他拿着布老虎缓缓转身,走到一旁的书架前,取出那副阮灵的画,在桌面上缓缓摊开。 他忘记了阮灵的模样时,便会拿出画看看。 顾长夜看着画上明艳动人的女子,每一个细节都不肯放过地看了一遍,然后拿起纸笔,准备重新画一幅。 他心里念着最想见的人,一笔一画的勾着。 墨黑的发,弯弯的眉,翦水秋瞳,小巧的鼻子和犹如糖果般诱人的唇...... 勾完最后一笔,顾长夜看着桌子上的画纸愣住。 画上的女子一双明媚的眸子笑的弯起,唇角的梨涡若隐若现。 很像阮灵,却不是她。 顾长夜的眸子颤抖起来,看着那张画呆愣半天,然后恼火的将画纸揉成一团,扔到一旁的地上。 他站在桌前,双臂撑着桌子,心底腾起烦躁。 明明他想要画阮灵,可为何刚刚那幅画上的女子更像是花枝。 他为什么会想起她? 顾长夜垂眸视线落在桌角的布老虎上,心底又跳起一个疑问。 为何她要帮他寻回这些? 他费尽心思想要她痛苦,可她却似乎看不到他凶恶的模样一样。 想着,顾长夜猛地睁开眼,大步走出书房,朝正院走去。 偏房的灯没有亮着。 顾长夜皱眉停在偏房前。 正是夜深,四周静悄悄的,只是有风吹动树枝的声音,和偶尔叫两下的虫鸣声。 他在偏房前站了许久,久到最后凉风吹熄了他的烦躁。 就在他准备转身回自己的房间时,偏房内突然传来低低呜咽的哭泣声。 顾长夜转身的动作微微一滞。 李丛不是说她睡了吗? 顾长夜刚松开没有多久眉头,又蹙在一起。 他犹豫了片刻,才抬脚走向偏房。 门被缓缓推开,外面的月光随着顾长夜一起走进漆黑的屋内。 床榻上,本该睡着的人,此刻却裹着被子,缩成一团躲在床榻最里侧的角落里。 哭声断断续续的从被子里传出,被子里的人似是在隐忍,那哭声压的极低,反倒像是小孩子的哭音。 怎么又哭了? 顾长夜的眉心皱的更深。 他是当真没见过如花枝这般爱哭的女子,爱哭也就罢了,还总是一副自己很坚强的模样,非要忍着。 半晌,他冷声开口:“哭什么?” 听到他的声音,被子里的人似是打了个哆嗦。 哭声没了片刻。 也只是片刻,被子里的人忍不住打了个哭嗝。 她不说话,把顾长夜本来刚平息不久的烦躁,又勾起来。 顾长夜阴沉着脸,一把将蒙着她的被子凶狠的扯掉。 花枝抱着自己的膝盖坐在角落里,一双眼睛和鼻尖都哭的泛红。 她仰着头可怜兮兮地望着他,牙齿咬着下唇,想将所有的哭声都憋回肚子里,可大概是刚才忍得太厉害,没一会儿又打了一个哭嗝。 顾长夜看着她怔楞一下,转瞬板起脸。 “你哭什么?” 他又问了一遍,声音却不似刚刚那般冰冷。 花枝的眼泪无声的掉着,半晌嗫喏的回答。 “我害怕......” 第141章 噩梦 花枝做了一个很长的噩梦。 梦中她回到花府被满门抄斩的那天。 那日她本要准备睡下的,可平日里照顾自己的嬷嬷却突然跑进来,满面的慌张,什么也没说,便将她从床榻上拉起,塞进床下和地龙相连的地道中。 那个地道很小,不过刚好容下一个小小的花枝,但是连转身都难,缩在那个狭小的空间里,她觉得很难受,想要爬出去,却又被嬷嬷按了回去。 “花枝!躲起来!无论发生任何事情都不要出来!” 嬷嬷的额角挂着细密的汗水,那时花枝太小,不明白那是什么含义,还当是天气太热的原因。 她看着嬷嬷严肃的模样,心底莫名的害怕起来,还以为是自己又做错什么事情,母亲要惩罚她。 “嬷嬷,我害怕......”她的声音里满是哭意。 嬷嬷蹙眉看着她,小小的一个,缩在地道里微微颤抖着。 “乖,一定不要出来,也不要发出声音。” 虽然嬷嬷刻意将声音放温柔了许多,可是她苍白的脸,和那样的声音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花枝还是害怕,但也不再吵闹,乖巧的冲嬷嬷点头。 路嬷嬷将地道的盖子缓缓合上,盖子的正中央又六个镂空花,冬日时在外面点燃地龙,热气便会顺着地道,从这些镂空的小花钻进屋内,正好用来给花枝透气。 地道里一片漆黑,唯有那小孔透进来外面的烛光。 不安的感觉在小小的地道里一直流动着。 然后屋子的外面便响起嘈杂的声音,有人慌张的小跑着,还有瓷瓶摔在地上的声音,有女人的哭声,也有人凄凄的哀求声。 花枝忍不住将头顶的盖子举起一小条缝隙,趴在缝隙间向外看着。 可她的位置在床榻下方,除了地面上积攒的一些灰尘,其余什么都看不到。 花枝看着眼前的灰尘有些发怔,也不知道自己的脸上已经蹭的好几处黑。 下一秒,她便听到一声凄厉的惨叫。 花枝跟着那声音一阵颤栗。 烛火不停地晃动,屋内忽明忽暗,门外的哭声与惨叫此起彼伏。 每一声都钻进花枝的耳朵里,像一只骷髅手,用他惨白冷硬的五指,凶戾的抓着她的耳膜。 最后,她实在受不了那个声音,死死的捂住耳朵,缩回地道中。 停下!! 她在心底不停地哀求着那个声音停下。 花枝不记得那天的惨叫持续了多久,她不敢去听,只能躲在那个狭小的地道中。 她真的很害怕,很想出去扑进谁的怀抱中大哭一场,哪怕是从来不肯抱自己一下的母亲也可以。 后来她实在无法再等下去,才从地道里爬出来。 窗外的天空已经泛起鱼肚白。 花枝推开门,外面的情景让她的身体如坠冰窟。 地上横陈着一个个人,鲜血在四处蔓延,有的狭路相逢,最后汇聚成一股,一直蜿蜒流淌至她的门前。 她的身体不停地颤抖,一边哭着一边踉跄着步子向前走着。 明明那日天空一片晴朗,可她的眼前却只有黑暗。 她走到正院时,一眼便看到地面上躺在一起的父母。 “母亲......” 花枝喃喃的走过去,走到一半时,脚步又倏然停下。 母亲的尸体和旁人的有些不一样。 尸体的脖子以上是空的,而本该属于那个身体的头颅,已经滚出身体两步远的距离。 头颅的双目森森的瞪着花枝,里面布满了血丝,满是怨恨和不甘。 花枝恐惧地看着那具尸体,身体本能的向后倒退。 忽然身后被一个人挡住去路。 一双手搭在花枝的双肩上,死死扣住。 花枝仰头看去,视线正好落在身后人空空的脖颈上,那上面还有血淌下,落在花枝的脸上。 “花枝,到你了......”母亲这样说着。 花枝惊恐地想要逃,身前却又出现一个人影。 她看不清那个人的脸,却看得见他手中的刀,上面沾满了血,接下来也会沾上她的血...... “不要!!” 花枝从梦中惊坐起,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背脊上一片凉意,眼前是无尽的黑暗。 这个噩梦,她已经许久没有梦到过了。 本以为是她变得更加坚强了,再面对这个噩梦,她也不会害怕了。 可今日她才发现,原来不是她不怕了,而是因为顾长夜在身边,有他在,所以她不怕。 花枝抱着被子缩进床榻的角落里。 面对噩梦醒后的黑暗,她心底的恐惧又加深几分。 明明很想顾长夜,可她却不敢跑去找他。 就算跑去找他,她又能说些什么?说她很害怕?说她很想他? 在顾长夜的眼里,她是一个可以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通房,有什么资格说想他。 花枝抱着自己低声哭起来。 明明知道不可以,可是她真的好想见顾长夜。 “哭什么?” 忽然,被子外面传来顾长夜冰冷的声音。 花枝怔楞一下,还以为是自己太想他了,所以产生了幻听。 她没有做回应,可还是咬住下唇,想将自己的哭声咽回肚里。 但是刚才哭的太凶,片刻后,便在寂静的屋内,打了一个特别清晰的哭嗝。 下一秒,蒙着头的被子被人凶狠的扯开, 花枝有些发怔,又有些害怕地望着床榻前的人影。 她只能借着月光,看出那人依稀的轮廓,虽看不清面容,但她知道那就是顾长夜。 “你哭什么?”他又重复一遍刚才的问题。 花枝鼻尖越发的酸涩。 顾长夜的出现,让她心底的委屈翻涌得更加滂湃。 那一刻她觉得自己就是一个不懂事的孩子,也不想再去计较面前的人和她有什么天差地别。 “我害怕......”她嗫喏的回答,眼睛却哭的越凶。 黑暗中顾长夜一阵沉默,良久,颇有些无奈的轻叹一声,“害怕什么?贾贺?夏禾?” 他问完稍等了一下,不见花枝回答,冷哼一声,继续说道:“这里是王府,有什么可怕?快睡,不要再让我看到你哭。” 他的话音刚一落下,花枝整个人瞬间便被自己的悲伤淹没。 她将头埋在自己的臂弯之间,一边哭着一边说道:“我怕黑,怕冷,怕你不在......你不在,我就好害怕。” 说完,花枝继续埋头哭着。 她一个人在自己的悲伤中浮浮沉沉,已经全然忘记自己面对的是何人。 许久,一只手温柔地落在她的发顶...... 第142章 梦境里的温柔 花枝的身体一顿。 那只手很温暖,暖意可以从发丝传到心间,轻抚着她所有的伤口。 花枝抽泣着抬起头,茫然的看着面前的黑影。 她看不清他的脸,也猜不出那张向来冰霜满面的脸,此刻是什么样的神情。 甚至她有些不确定,眼前这个人是不是顾长夜。 为何他会这样的温柔? 她本该开心,可为何心底还是疼? 顾长夜的手顺着她的长发,缓缓下落,最后停在她的手臂旁,轻轻地将她扯进怀中。 花枝乖巧的任他抱住,她那样听话的模样,又在顾长夜心底柔软的地方狠狠地戳一下。 他微垂眼眸,视线落在她光洁的额头上,额角那里是在贾宅撞墙留下的伤口,已经结痂,可伤口结痂的形状有些狰狞,可见她当时撞得多用力。 顾长夜一只手从她的脸上轻轻滑过,带走她的泪珠后,声音放的极轻,问道:“还怕什么?” 花枝头靠在他的肩膀上,默声片刻后,抽噎的回答:“怕狗,狗真的很可怕......” 顾长夜微抬眉梢。 这个他知道。 他第一次见到花枝时,她和两条疯狗被关在铁笼子内,贩卖她的人以此来吸引别人的眼球换钱。 应该就是那时,留下的阴影。 “还有......我怕你生气......”花枝颤颤的继续说道。 黑暗中,她听见顾长夜鼻间发出一声轻笑。 花枝有些茫然地抬头望向他,她从没有面对过这样的顾长夜,一时分辨不出这回事能轻笑到底是什么意思。 “王爷?”她试探性的唤道。 “嗯。” 顾长夜淡淡的回应。 他回应的太过自然,以至于让花枝又开始怀疑起,眼前发生的一切是不是梦境。 因为刚才哭的太厉害,花枝觉得头有些晕。 她轻叹一声,借着脑子里的眩晕,便当眼前发生的所有不过是噩梦之外,另一个梦境。 头重新靠在他的肩膀,花枝低声说道:“顾长夜,我做噩梦了。” 听到她叫自己的名字,顾长夜微微皱眉,片刻后抬起手摸了摸她的额头。 大概是淋了雨的关系,花枝的额头有些发烫。 看来是烧糊涂了,否则她清醒时,是断断不敢这样叫他的。 顾长夜心里这样想着,手臂伸到一旁,把被子扯过来将她裹住。 觉得这是一场梦,花枝便放纵自己,在这个梦境里无所顾忌的享受着顾长夜的温柔。 “今天贾贺就在我的眼前,被人活生生的砍下头......我本以为,现在的我比过去坚强了许多,没什么好怕的,可看到贾贺死的样子,我还是好害怕。” 顾长夜听她讲着,思忖片刻后,开口问道:“那么害怕,为什么还要进宫?” “因为我最害怕的便是你不在,其他所有的害怕比起来,都不及这个。” 顾长夜抱着她的手臂下意识的收紧。 一滴眼泪从花枝的眼角滑落,沾湿他的衣裳。 “我什么都没有了,只剩下一个最重要的人,所以无论如何,我都不想让你受到伤害。” 她孑然一身,孤孤单单,就只想守护好一个他。 屋子里忽然一下变得很安静,只剩下两个人的呼吸与心跳声。 听不到他的回应,花枝苦笑一下,只觉得眼前越加昏昏沉沉,便猜测是不是这个梦要醒了。 “若是每一天梦里都是你就好了,我不想再做那样的噩梦......” 她喃喃地说着,声音越来越小,说完最后一个字,便只剩下沉沉的呼吸声。 顾长夜低头看向她,良久才轻轻将她放回到床榻上,起身沉步走到门外。 曾经一身的冷霜,仿佛出现裂缝。 他不知道自己此刻该想些什么,或许可以说,他不知道自己此刻想什么是对的。 那道欲勘破未勘破的心事,已经越发的不由他所控...... 第二日晌午时,花枝才从梦中醒来。 头痛的像是快要裂开一般,她扶着自己的额头,费力地撑着身体坐起。 “阿奴,你醒了?” 长柳端着一个碗走进来,看见坐起的花枝有些诧异。 花枝茫然地看了她一阵,然后最近一段时间的记忆,包括昨晚杂乱的梦一起涌回脑海里。 花枝自己呆愣一下。 昨晚那是梦吗?为何那样的真实? 可不是梦的话,又怎么可能?她从没有见过那样温柔的顾长夜。 “长柳,王爷呢?”她急忙看向长柳问道。 “王爷在书房呢,怎么了?” “王爷......昨夜有回过正院吗?” 长柳蹙眉想了想:“不知道,不过今日天还未亮时,王爷就在书房里坐着,估摸着一整夜都在书房吧。” 花枝长舒一口气。 原来那真的是一场梦。 那梦境虽好,可花枝还真的害怕那是真的。 她昨天糊涂的厉害,就借着糊涂劲说了一堆胡话,若那梦境是真的,她还真不知道今天要如何面对顾长夜,又该如何向他解释那番话。 “快把药喝了吧!大夫刚刚离开,你都不知道,你把那大夫气成什么模样了,他说隔三岔五就要来王府给你看一次病,次次都是旧伤未愈又添新病,还说什么你要真是不想活了,让我们也不要拦了,省的浪费药材。” 长柳学着大夫的语气,给花枝重复着大夫的话。 花枝接过碗,看着她半晌后,轻声说道:“长柳,谢谢你。” 长柳掐着腰,有些无奈地说道:“不用谢我,不过是王爷交代的把药给你送来,我只是照做罢了。” 花枝摇摇头,浅笑着说道:“那日,是你去找李侍卫来救我,所以我要谢谢你。” 她说完,长柳微微一怔,掐着腰的手缓缓放下,片刻朝她说道:“那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 “之前,我......还以为,你也讨厌我呢。” 听到花枝这么说,长柳轻叹一口气:“我不讨厌你,只是也不喜欢你罢了,不过你不要多想,我平日里就是这样,每日要小心翼翼的侍奉王爷,已经够累了,更何况你是什么样的人,只要不影响到我,便和我没什么大关系。” 花枝抬头微愣地看着长柳。 见她盯着自己看,长柳忽的觉得有些不好意思起来,脸上微微一红:“别看了,快把药喝了吧。” 花枝笑着点头。 喝完药,花枝便要起身。 看着她的动作,长柳说道:“你做什么?” “都快晌午了,我该去书房侍奉了。” 长柳伸手将她按回床榻上,一副严肃的模样,说道:“王爷交代了,这几日你都不用去侍奉,休息吧。” 第143章 慕小姐的信 “王爷让我休息?”花枝怔怔地问道。 长柳看着她点头。 过去无论她是病了,还是受伤了,顾长夜都会让她照常侍奉的啊? 花枝皱起眉头,脸上露出疑惑地神情。 “你这次为了证明王爷的清白,出了那么大力,王爷自然是要让你好好休息的。”长柳一副理所当然的模样说道。 “是,是这样吗?”花枝有些不确定地问道。 长柳轻轻一笑,端着碗准备转身,“当然,我还要忙,你就歇着吧。” 花枝便有些傻愣地看着长柳走出屋子。 所以,顾长夜也觉得她这次是有用的吗? 想着,花枝唇畔漾起一抹笑容。 除了这个,她也想不到旁的理由了,毕竟顾长夜平日里并不关心她这些事。 花枝的心情忽然大好,侧身躺会床榻上。 终于,她也能帮到他了。 花枝紧紧的抱住被子,欢喜的把自己裹进被子里...... ...... 窗外阵阵鸟叫声,吵得屋内翻看卷宗的秦将军更加头疼。 他眉头皱紧,一脸痛苦的模样,和书桌前一脸淡漠翻着账簿的顾长夜,形成鲜明的对比。 最后,秦将军实在受不了,将账簿往身旁的小桌子上一拍,本来一副铁汉的模样,倒是露出一副委屈的神情。 “王爷,我就只会舞刀弄剑,王爷这让我看这些账簿,着实有些为难......” 最后一个我字还没有吐出来,便被顾长夜冷漠的视线,吓得吞咽回去。 不过顾长夜也只是冷看了他一眼,便收回视线,淡淡地问道:“不是秦将军自己要过来帮本王的?” 秦将军一阵语噎。 的确是他自己主动请缨过来,想助顾长夜一步之力,惩治司礼司那些贪官的。 可他想帮的忙,是出力带着人上门抓那些贪官,可不想这般动脑子查算司礼司近五年的卷宗。 李丛看着秦将军憋屈,又不敢言的表情,一阵忍笑。 “要像抓人,便要把这些卷宗都理清。”说完,顾长夜将手中查算完的卷宗放到一旁,又重新拿起一本。 秦将军有些担忧的说道:“这么多的卷宗,等我们查完,那帮老东西不会找个什么法子脱身吧?” 李丛在一旁接话:“秦将军放心,您查的那些涉事大臣,王爷已经派人驻守在他们的宅邸,看着他们的一举一动,他们还没有那么大的本事,能在王爷的眼皮子底下做手脚的。” 秦将军连忙竖起拇指:“王爷,厉害!” 顾长夜不作理会。 从一开始,他就没盼着秦将军能帮上什么忙,在天牢的那几日,也是他已经把外面的事情都打点好了,才放手让秦将军去做的。 秦将军是带兵打仗的好料,可为人太直,钩心斗角还有算账的事,都做不来。 “诶?那个阿奴呢?怎么没看到那个小丫头?”秦将军看着李丛问道。 听到秦将军问起阿奴,顾长夜翻阅卷宗的手微微一顿。 李丛笑着说道:“阿奴昨日淋雨,结果惹了风寒,正病着呢,今日便让她休息了。” “病了啊!”秦将军拖着长调子,然后略有些感叹的说道:“那个小丫头,真的是厉害,虽然我对于这种半蒙半骗的手段有些不齿,但一个小丫头,能想出这种法子,还是值得一夸的。” 顾长夜漆黑的眸子微动,眼底隐隐有些不悦,幽幽的说道:“半蒙半骗也是一种法子,若本王光等着秦将军想法子,怕是昨日身首就要分家了。” 秦将军一愣。 他能感觉到顾长夜语气里的不悦,但又不知道,自己是哪一句话说错惹到他了。 秦将军向李丛投去一个求助的眼神,李丛却只是笑笑。 忽然门外传进来敲门声。 “王爷,有慕府送来信件。” 顾长夜的眸色一沉,淡声说道:“进来。” 下人躬身走进来,将信件交到顾长夜的手中,又躬着身原路退下。 顾长夜将信件拆开,淡漠的扫了一眼,便将信放到一旁。 秦将军急忙开口问道:“是慕连那个老家伙?他给王爷送什么信?” 顾长夜默声片刻,沉声说道:“是慕家小姐。” “慕家小姐?”秦将军皱眉,然后恍然大悟:“看来慕家小姐很中意王爷,王爷眼下无事了,是和王爷提陛下赐婚的事?” “慕小姐人很好,断然不会那般不内敛的。”李丛说道,然后转头看向顾长夜:“应是关心王爷吧?” 秦将军有些嫌弃的撇嘴:“什么好不好,王爷出事时,慕连那个老匹夫,可有站出来为王爷说过半句话?看他那一副唯恐避之不及的样子,就是一个墙头草,王爷,这种人的女儿是断断不能娶的!” “不过是想与我见一面。”顾长夜淡淡地说道,似乎并不怎么在意此事,“虽然这次慕连并没有站在我们这边,但夏禾弹劾我折子上,也没有他的名字,说明他不过是为了自保罢了。” 秦将军还是觉得气,“他就是个懦夫!” 顾长夜神色淡漠,那一旁笔架上的笔,轻轻着墨,一边写着回信一边说道:“他身居枢密院要职,能在此时保持中立,已是不错,他既然在意这门亲事,便说明他心中已有选择,于我来说是好事。” 听完顾长夜的话,李丛微微皱眉。 秦将军无意中看到他那副神情,有些奇怪地问道:“李侍卫?你怎么了?怎么样子看起来怪怪的?” 李丛回过神,连忙摇头:“没事。” 顾长夜不动声色的瞥了他一眼。 送走李将军后,李丛重新回到书房,帮顾长夜查算卷宗,没有秦将军在一旁聒噪,屋内一时寂静下来。 “刚刚想说什么?” 顾长夜忽然开口。 李丛愣怔一下,然后有些为难的挠着头,踌躇半晌才回答他。 “属下明白为何王爷会默许与慕家小姐的婚事,慕家小姐人也很好,可是......王爷不是不喜欢吗?娶一个自己不喜欢的女子,王爷不觉得委屈吗?” 顾长夜蹙眉看向他,冷声问道:“因为儿女私情觉得委屈?我便是这样教你们的?” 知道自己问错话了,李丛挠头挠的更急了些。 之前他也同顾长夜说过类似的话,和现在也是同样的冷漠的反应。 可是,他还以为这次的答案应该会不一样的。 李丛忍不住嘀咕道:“我还以为王爷有了喜欢的人,会觉得有些委屈。” 顾长夜的眉心皱的更深:“我何时说过有喜欢的人?” 李丛咬咬牙,最后硬着头皮开口。 “王爷不 第144章 关心则乱 顾长夜抬起眼帘,眼底涌动着怒气。 李丛顿时觉得周身泛起寒意,心下明了自己说错话,急忙低下头:“属下多嘴了,还请王爷责罚。” “出去。” 李丛以为这次定是免不了责罚,却没想顾长夜只是冷声赶他走。 他微微抬头看向顾长夜,嘴巴张了张想要说些什么,可又不知该如何说,最后蹙眉低头,应道:“是。” 李丛转身走出书房,屋内便独留顾长夜一人。 他皱眉继续翻着卷宗,可翻阅的速度明显下降许多,最后烦躁的将卷宗合上。 到底是何时起,所有人都认定他动了心...... 第二日早朝时,顾长夜将部分官员包庇贾贺私贩官窑,瓜分脏银的明细证据呈给皇上。 因此事,早朝的气氛变得十分凝重。 所有人都知道,此事一过,今后朝中的势力将会更倾向于顾长夜这边,那些同夏禾结党的大臣,心底开始隐隐没了着落。 倒是夏禾本人却一副气定神闲的模样,半点没有因为顾长夜从他的手中抢走司礼司,还将他的人一个个拔走而气愤的模样。 顾长夜将司礼司的底掏个空,也没有找到半点不利于夏禾的证据,皇上便是想怪罪他,顶多也就是批个失职之罪。 看来是夏禾老谋深算,做的所有事情都没有留下半点把柄。 宋婉思坐在龙椅的右侧,微抬水眸,淡淡的瞥过顾长夜。 “最近发生这么多事情,恭亲王一直劳累奔波,前几日还蒙冤入狱,皇上又将司礼司的事情全权交给他,我看最近几日,还是给恭亲王一些休息的时间吧。”她悠悠的开口,一副很关心顾长夜的模样。 顾长夜低头,冷漠的回道:“谢太后关心。” 宋婉思对于顾长夜突如其来的关心,让一旁的顾长锦微微有些诧异,心底暗想,她莫不是心里又有了什么算盘? 大殿之内有人转动着眼珠子,和旁人互递着眼神,暗暗交流着今日这朝堂上的形势。 他们才想着,夏禾一直都是太后之人,这次恭亲王有了如此大的动作,已然算是和太后撕破脸皮,接下来太后定会想法子,折一折恭亲王的手脚。 可偏偏宋婉思并没有如众人所想,关心完顾长夜之后,早朝上再没有说过一句话。 “既然无事,便退朝吧。长夜,你留下,朕有话和你说。” 顾长锦的话音落下,众臣纷纷退下,宋婉思也站起身,唇角含着抹意味不明的笑意看了二人一眼,便转身离去。 金銮殿内只剩下顾长夜与顾长锦二人。 只剩下他们二人,顾长锦的身体才稍稍的放松一些。 他是蜀国的一国之主,却似是这个国家的囚犯,一言一行皆在别人的监视之下,没有片刻得以喘息。 “长夜,这次你做得很好。”他沉声开口。 本以为这一次是顾长夜失策了,可到最后,一切还是在顾长夜的掌控中,并且将朝中的局势转向自己的那一面。 顾长锦想,幸好对于顾长夜,他给了足够的信任。 顾长夜低下头,声音如往日一般泛冷,却带着足够的恭敬:“多亏皇上给臣时间,才能搜集到那些证据。” 听了他的话,顾长锦似是自嘲地一笑:“朕实在无能,竟被一个女人拿捏得如此之紧,朝中竟有如此多的人站在他们那一边。” 顾长夜皱眉,没有接话。 顾长锦低笑,半晌换了种轻松的语气:“那个叫阿奴的小姑娘,也是你安排的?” 提起阿奴,顾长夜的眼底闪过一瞬动荡。 即便眨眼不见,顾长锦还是抓到他那抹异样。 “那个小丫头,挺有意思的,上次在御花园,她被你那个掌上明珠沈大小姐,强行拎到朕的面前,还是一副战战兢兢,胆小如鼠的模样,可前几日,我看她就像换了一个人。” 听到顾长锦的话,顾长夜皱眉:“那日皇上便看出来了?” 顾长锦轻笑:“沈大小姐编的那出戏,和后宫里的比起来,实在没什么看头。” 后宫里的戏码,一个比一个离奇,顾长锦看的多了,自是一眼便能看出端倪。 “倒是你。”顾长锦带着点戏谑的味道继续说道:“这种戏码,你本应一眼就能看穿,可怎么那日,还一副被气昏头的模样?” 顾长夜一阵沉默。 那日他的确并没有看穿谎言,因着花枝是温云歌的女儿,便让他认定就算花枝做出勾引皇上的事,也再正常不过,她就应该是那样的人。 于是任花枝如何解释他都不信,他不愿相信一个本该满口谎言的人。 可随着时间推移,他隐隐开始怀疑这件事,最后那日和慕小姐泛舟时,慕小姐的一番话,他才将那场陷害的戏码看穿。 “关心则乱......” 顾长锦的唇畔缓缓流出四个字,然后敛起脸上的笑意:“大概那日你只记得同那个阿奴恼火,旁的事全都没有放在心上吧。” 顾长夜的眉心随着他的话皱得更紧。 “朕不是在责怪你,那丫头挺机灵的,留在身边倒也无妨,但切记不可耽搁你同慕小姐的婚事。”顾长锦放松语气说道。 可顾长夜的眉心的褶皱,依然没有放松的意思。 “说起慕小姐,你们二人相处得怎么样?” 顾长夜声音轻淡回答:“慕小姐温婉端庄,知书达理......” “你既然中意,不如过几日朕便下旨赐婚。”顾长锦打断顾长夜的话,笑着开口。 顾长夜的身体略微一顿。 片刻后他低下头,拱手说道:“皇上,想要彻底洗净司礼司还需要段时间,而且从柔丽找回的弩还没有查清,此时还不是成婚的好时机。” 顾长锦若有所思地点头。 “眼下这般动荡不安,怕是让你此时成婚,有心之人会趁机生出旁的事端,那就再等等吧......” 顾长锦的声音微微一顿,然后问道:“不过,你当真是因为这个原因,所以不急着成婚?” 面对顾长锦的质疑,顾长夜微垂眼帘,神色坦然,声音淡漠的回答:“是。” 顾长锦的视线幽幽地看着他,然后沉声说道:“那便好。” 第145章 心口不一 花枝拿着一个不过巴掌大小的水囊走进南苑。 南苑里,路嬷嬷正闭着眼睛,背靠着躺椅,在树荫下乘凉,一个年纪同花枝差不多大的小婢女,正在一旁清扫着院子。 花枝记得那个婢女名叫杜鹃,路嬷嬷搬到南苑后,顾长夜便将杜鹃调到南苑,伺候路嬷嬷的衣食起居。 看见花枝走进来,杜鹃露出厌恶的神情,大步朝她走过去。 “你来做什么?嬷嬷不是说过不想看见你吗?怎么这般厚脸皮!” 面对杜鹃的刻薄,花枝也没有恼意,将手中的水囊递到杜鹃面前:“这几日正是最热的时候,嬷嬷畏热,我本想做个水枕的,可是上次也没能买成布料,便想着先用水囊做了个简易的冰袋,你将这个交给嬷嬷,我这就走。” 杜鹃看着她手中的东西,露出不屑的神情,然后抬手一把将她手中的冰袋打落在地。 “嬷嬷才不想用你的脏东西呢,阿奴,做人也不能太没脸没皮吧!就算你帮了王爷,那也不能将你之前说谎骗人的事情一笔勾销了,嬷嬷看见你就觉得恶心,还不快滚!” 她厉声说完,花枝微垂眼眸,难过地看着掉在地面上的冰袋。 “对不起。”花枝喃喃地说道,然后蹲下身,将冰袋捡起,转身缓缓离开。 她转身时,一直装作睡着的路嬷嬷才睁开眼,看向花枝的方向。 正是向阳而生的年纪,可花枝的背影却满是寂寥。 路嬷嬷想起和花枝第一次遇见的情形,花枝胆小懦弱,做事小心翼翼,但心怀温暖,不惹尘埃。 这样的孩子,真的是那毒妇所生? 路嬷嬷正想着时,杜鹃已经走回到她身旁。 “刚刚那些话是谁教你的?”路嬷嬷拖着有些慵懒的语调问道。 杜鹃微愣一下,想起自己刚刚对阿奴的态度一阵心虚,可又想到前几日路嬷嬷对阿奴的态度,顿时又觉得自己理直气壮起来。 路嬷嬷那么讨厌阿奴,便是骂了阿奴,想必也会站在她这一边吧。 这么想着,杜鹃扬了扬下巴,有些轻蔑地说道:“嬷嬷,我早就看不惯那个阿奴了,一个下贱的奴隶,以前长得还特别丑,没有人喜欢她,后来也不知道怎么弄的,有了点姿色,便想要攀附权贵,开始不择手段的勾引王爷,还说谎欺骗嬷嬷,我实在看不下去了!” “哦?你说说,她怎么个不择手段?” 杜鹃张了张嘴巴,可又发现自己竟说不出怎么个不择手段法。 毕竟没有人看到过阿奴主动往王爷的身上贴过,所有的事情都是他们私下的臆想。 杜鹃冷哼一声:“我虽不知她用了什么手段,但肯定是什么下作的法子,不然王爷怎么可能看得上她?” 随着杜鹃的话,路嬷嬷的眉心微皱。 半晌,路嬷嬷轻叹一口气:“那孩子......是何时进入王府的?” 杜鹃喜欢闲聊,尤其是背地里讲别人的坏话,眼下路嬷嬷主动挑起话头,她自是兴奋打开话匣。 “我比她晚进府两年,我记得李婆婆好像说过,她是八岁那年被王爷从奴隶市场买回来的。” “奴隶市场?” “是啊!所以我们才说她是这王府里最下贱的奴隶,我们好歹是清白人家的孩子,倒是那个阿奴,算个什么东西,身份不清不白的,最开始王爷将她安排在马厩旁边的一个小破屋里,让她干一些脏活累活,整天脏兮兮的,笨手笨脚,还只会装可怜,在王府里,我看她连一只狗都不如......啊!” 杜鹃正说在兴头上呢,忽然身后被人凶狠的踹了一脚,整个人猛地摔趴在地上。 她疼的龇牙,正要大骂身后的人,却在转头的瞬间,整个人都似是被冰冻住。 “王,王爷......”几个字颤巍巍的从杜鹃的喉咙里滚出, 顾长夜站得笔直,视线下垂,冷睨着她。 从杜鹃说起下贱的奴隶时,他便走进来,将后面的话一字不落的都听了去。 “但凡是王府里的人,都知晓我最讨厌的便是多舌之人。”他冷声说道。 杜鹃惊恐地看着顾长夜,身体抖得和筛糠一样,好半天,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低下头急急地说道:“王爷饶命!杜鹃知错了,下次再也不会......” 未等她说完,顾长夜冷声打断:“下次?不会有下次了,去找李婆婆拿些银子,滚出王府!” 听到顾长夜要赶她离开,杜鹃慌张的跪在地上,用力的给顾长夜磕着头:“不要!王爷不要赶我走,我爹娘就指着我每月的月俸过活呢!求您了王爷,不要赶杜鹃走!” 一旁的路嬷嬷有些不忍心看下去,本想为杜鹃说两句话,可看到顾长夜眼底的阴寒,又将话咽回肚中。 只怕此时旁人说什么,都扭转不了杜鹃被赶出王府的命运。 “滚,马上消失。” 杜鹃的额头磕的往外淌着血,满面泪水地看着顾长夜,可发现没有半点回旋的余地,她这才站起身,大哭着跑出南苑。 面前没了多嘴的鹦鹉,可顾长夜的眉头依然紧锁着。 他看向路嬷嬷,放轻语气:“一会我让李婆婆重新派个人过来。” 路嬷嬷微微摇头,有些无奈的长叹出一口气:“王爷不觉得老奴也是多舌之人吗?是老奴先问起那个孩子的。” “我知道嬷嬷不是那样的人。” 路嬷嬷照顾他长大,顾长夜自是对路嬷嬷了解,在皇宫那种是非之地,每个人最先学会的便是闭紧嘴巴。 “恐怕王爷不是因为杜鹃多舌生气,而是因为她说了阿奴的坏话,所以才生气吧?”路嬷嬷的声音微凉的说道。 顾长夜的面色紧绷着,漆黑的瞳落向别处:“嬷嬷不必担心旁的事,我自有分寸,断然不会对不该的人动不该的心思。” “王爷,您不必向老奴解释,您是主子,说什么奴才便会信什么。” 说着,路嬷嬷将身子坐直,看着顾长夜问道:“可是,王爷也要这样向自己解释吗?” 顾长夜合上眼,掩去眼中被激起波纹的情绪。 若换作旁人,顾长夜或许早就恼火,可对路嬷嬷,他总是把儿时的敬意放在第一。 “口不对心,心口不一,言不由衷。”路嬷嬷也知道,再说下去有可能会惹火顾长夜,可偏偏她要说下去。 “王爷,老奴没有怨王爷糊涂的意思,可王爷也要清醒几分,若是再继续这样下去,怕是最后会落个伤人伤己的下场。” 第146章 白鸽带来的线索 “老奴到底是个下人的身份,不会再过问王爷对阿奴如何想,如何做,但是希望王爷不要再继续行那三个成语之事。” 听着路嬷嬷语重心长的话,顾长夜的脸色冰冷,一言不发的转身走出南苑。 看着顾长夜离开的背影,路嬷嬷痛心的摇头。 常说当局者迷,本以为自少年起便活的比任何人都清醒的顾长夜,今生都不会陷入这幅局面里,但没想到...... ...... 从南苑回到偏房的花枝,失落的将冰袋放到桌上。 呆坐片刻后,她用力地摇头,然后挺直背脊,攥紧拳头,在心底暗暗打气。 还不能放弃,她可以用自己的方式告诉所有人,包括路嬷嬷,她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花枝的眼底闪着坚定的光,然后站起身,从一旁拿出笔墨和纸。 之前顾长夜让她自己学习百战奇略,便在偏房里给她备了一些纸墨,不过这段时间发生了很多事情,百战奇略她还没来得及学习,眼下又有旁的事她更着急做。 花枝还记得在贾宅里,她答应过老爷爷的事情,要将老爷爷毕生心血所著的医书,交给他的儿子。 她将记忆里的医书一字不落的写下来,眼下只差一小部分毒经,便全部完成。 接下来只要找到老爷爷的儿子,便能了却老爷爷的心愿了。 想到这里,花枝写字的动作一顿。 她要到哪里找老爷爷的儿子呢? 虽然答应的时候信心满满,可眼下想想,她一个王府的下人,连随意出府的自由都没有,外面又天大地大,她如何去找? 求顾长夜帮忙? 这个念头在花枝的脑子里跳出来,不过只是一瞬间,花枝便急忙摇头,想打消这个念头。 顾长夜不喜麻烦,更不喜她制造的麻烦,上次她求滚粗行业安葬老爷爷,他也没有答应,如今求顾长夜帮忙找一个,于他来说无关紧要的男人,他定是不会答应的。 花枝顿时泄气的趴在桌子上。 每到这种时候,她便痛恨一次自己的无能。 她不想言而无信,可眼下却又让她倍感无能为力。 若是她能向李侍卫一样来去自由便好了。 脑中闪过李丛的名字时,花枝的眼睛倏然一亮。 李侍卫或许会帮她这个忙。 不过很快花枝又暗淡下去。 李侍卫是个好人,可她每次都要给他添麻烦,百鹤朝仙图的事是这样,上次出门买布料的事也是这样。 而且花枝还从长柳那里听说,在她失踪之后,顾长夜狠狠地惩罚了李侍卫。 那件事本不该怨李侍卫的,是她不小心,没能保护好自己,还连累了李侍卫。 越想,花枝便越觉得自己不好意思再去求李侍卫帮忙。 花枝便一直苦恼着这件事,直到最后毒经的部分也全部写完,也没想出个头绪。 她将所有的医书整理好,放入一个小木匣内,然后转身走到窗前。 窗外的天空已经飞起似火的晚霞。 正对着偏房的栀子树,早就没了洁白的小花,只剩下一树的绿叶,连夏日里不停喧嚣的知了,也一只一只从书上掉落,意味着夏日即将走向终结。 再过半月有余就要入秋,但夏日的余温依然热情似火。 院子里没有一个人影。 顾长夜也好几日没有来过偏房,听长柳说,他似乎现在忙着司礼司的事情,已经好几日没有歇息过。 花枝想他,又要忍着这份心意,只求每到夜里还能做起那日的美梦。 可天不遂人愿,她的梦里只有无尽的鲜血,和那个将她推进深渊,却永远看不清面容的男人。 梦中不安宁的还有顾长夜。 只要一合上眼,便是他的母妃和阮灵死在他的眼前。 这个梦,日日如一日的折磨着他,唯有抱着花枝入睡时,才能得得以片刻安宁。 不过这却让他变得可笑至极。 为何仇人的女儿,反倒成了治疗噩梦的良药? 顾长夜坐在书桌前,一只手捏着酸痛的眉心。 一旁李丛看见他的模样,想着他一连几日处理公务,都没有好好休息,有些担忧的开口:“王爷,司礼司的事情也处理的差不多了,您要不回去休息一下吧。” “不必了。” 顾长夜冷声回绝,语气中没有半点容他再劝的意思。 李丛了解他的脾气秉性,自是没有再开口,只是想着自从阿奴住到偏房后,王爷有很长一段时间,作息是规律的,可似乎自从他说起王爷对阿奴动心之后,王爷反倒不去了。 莫不是他的话引起的? 李丛有些懊恼,他的本意是好的,王爷虽表面看起来冷情冷性,不近人情,可李丛知道王爷的石头心需要一个人来焐热。 他一直都觉得那个可以焐热的人便是阿奴。 那日他才会说起此事,本以为王爷看破自己的心思后,一定会对阿奴好一些,也会对自己好一些,却没想,倒起了反作用。 李丛微不可闻地叹了一口气,也不知自己应该做些什么。 忽然一只白鸽落在敞开的窗户前,脚伤绑着一只黑色的竹筒。 “王爷!”李丛看着白鸽,面容瞬间紧绷起。 顾长夜眉眼幽幽地看过去:“拿过来。” 李丛走到窗前,将鸽子脚上绑着的竹筒摘下,从竹筒中拿出纸条交给顾长夜。 顾长夜摊开纸条,上面不过十个字而已。 巫医有线索,鹰纹抢先杀。 “鹰纹?是那帮有鹰 文身的刺客?”李丛站在一旁有些诧异地说道。 顾长夜将纸条收好,眼底一片冰霜。 在金丰山时,就是这帮刺客想要刺杀他,虽然还没有证据,但顾长夜已经怀疑到太后宋婉思与夏禾的身上。 若真是他们,为何要插手当年巫蛊案的事? 顾长夜的眼底的寒冷满出眼角,心下依然有了答案。 他调查多年,一直无果,却没想到当年巫蛊案的幕后黑手,可能是那位日日为自己亲生儿子盘算着皇位的宋婉思。 巫蛊案发生时,宋婉思不过还是一个刚进宫,不受宠,无人理会的美人。 所以顾长夜没有怀疑过她,以她那时的身份地位,在皇宫之中站住脚就已经够让她犯难的,根本不可能摆出那么大一盘局。 但若是那时,她便与阴险狡诈的夏禾暗通款曲,那便不一样了。 第147章 醉梦压星河 若是那时宋婉思便和夏禾有勾结,陷害他的母妃...... 顾长夜的双手猛地收紧,手背上的青筋暴起。 虽然宋婉思心怀不轨,可顾长夜念及她太后的身份,养育皇上多年,若是明面上和她作对,恐有心之人传播不利于皇上与皇室的谣言,他这才选择一直暗地里打压,见招拆招,做的不过就是维持住皇室表面上的平和。 可若当年的事,真的和太后与夏禾有关,那他绝不会放过这两个人! 顾长夜执笔重新写了一张纸条,交给李丛:“叫他们继续查,查当年和巫蛊案有关系的人。” 李丛点头,接过纸条塞回黑色的竹筒,走到窗前将白鸽放飞,然后便离开书房,去部署下面的事情。 书房内寂静下来。 顾长夜合眼,耳边立刻便被凄厉的惨叫声填满。 一声一声,不绝于耳。 母妃惨死的模样,清晰地浮现在眼前。 这么多年,他从未放弃过当年巫蛊案的真相,他曾发誓,要将当年受过的所有的痛,千倍万倍的还给那个幕后之人。 却没想到,那个人原来就在眼前,好端端地在他的眼前,但他却没能认出。 顾长夜身上的戾气漫出,薄唇紧抿着,额角的青筋隐隐跳动。 他怨自己,已经二十多年,这真相发现的太迟。 越是想,他心底的恨混着痛,便越是折磨他...... 入夜。 花枝收拾好床榻,准备早早歇下。 她也休息了一段时间,身体已经好得差不多,额角结的伤痂也快要剥落,如今医书她也写完,便想着要不要明日到书房侍奉,找些事做。 正准备熄灭烛灯睡下时,忽然窗外传来一声瓷器掉在地上碎裂的声响。 花枝吹烛灯的动作顿住,一阵微怔。 院子里有人? 这几日正院里除了她和偶尔过来的长柳外,也没见什么人来过,就连顾长夜也因为忙于司礼司的事情,从没有回来过。 难道是顾长夜? 一想到可能是顾长夜回来了,花枝的眼睛一亮,小跑到窗前,想要打开窗户看看是不是他,可就在手要碰到窗棂时,又开始犹豫起来。 若真的是顾长夜,她打开窗户要说些什么呢? 真心话不敢说,违心话说不出口。 而且,或许顾长夜并不想见到她。 不能因为最近发生的事,而忘记顾长夜对她没有喜欢。她只是一个通房,见或不见,都应由他说了算。 梦终究是梦,要分的清,梦境外的她,什么都没有,也没资格喜欢他。 想着,花枝缓缓收回手,眼底流出失落。 花枝站在窗前,正准备转身睡下时,顾长夜微冷的声音穿透窗纸,传进她的耳中。 “没睡?” 花枝一惊,也不知顾长夜是不是在和自己说话,一时没敢应声。 “没睡便出来吧。”他的声音又传进来。 花枝在窗前犹豫片刻,才转身走到门口。 推开门,花枝一阵诧异。 顾长夜一个人坐在那棵栀子树下,身旁不远处的地上是一个破碎的酒壶。 他喝酒了? 虽然顾长夜的面上,和平时没什么两样,一样的冷漠,一样的疏离,可花枝隐隐觉得,今日的顾长夜似乎和平日里又有些不一样。 “王爷......” 随着她的声音,顾长夜抬头,漆黑的眸子里映着她身后屋内的烛光,声音略微低哑的开口:“怎么没睡?” 花枝眨了眨眼,半晌才有些呆愣的回答:“准备睡了。” 树下的顾长夜,背倚在栀子树那不算粗壮的树干上,听到花枝的回答后,他没有再打算说话的意思,而是缓缓合上眼。 花枝踌躇片刻,才抬脚走向顾长夜。 她担心顾长夜会不小心坐在树下睡着。 虽说是夏季,但若是这样在外面吹一夜的风,身体还是受不了的。 走近顾长夜,花枝才闻到他身上扑鼻而来的酒气。 顾长夜不是一个嗜酒之人,便是要喝也从来都是点到为止,花枝还从没有见过他喝醉的模样。 眼下这般,应该是喝了不少酒,是醉了吗? “王爷?”花枝在他身旁蹲下:“您喝了多少酒?我扶您回屋子里吧。” 顾长夜的眼睛在眼帘下微微转动,半晌沉声说道:“不多,不过九壶而已。” 花枝讶异地看着他。 到底发生了何事,他怎么喝了这么多酒? 不过看他的神色,脸上没有泛红,说话吐字清晰,方才眼底也是一片清明,应是没有醉。 “夜里有风,回屋吧。”花枝轻声劝道。 顾长夜这才微抬眼帘,视线却落在不远处花枝住的那件偏房。 “不了,有些热,吹吹风挺好。” “那......” “别说话,吵。”顾长夜冷声将花枝的要说的话打断。 他说吵,花枝便急忙闭上嘴巴。 一时无声,只有风吹过树梢时带起的沙沙声。 顾长夜没有赶她走,但也没有说让她留下来,花枝便有些不知所措起来,也不知自己此刻是该走还是该留。 他是想自己一个人,还是想让她陪着? 花枝揪着衣角苦思半天,最后还是壮着胆子,在顾长夜的身旁坐下。 夜空中漫天星辰闪烁,连城星海,不知载着何人的梦境一起入眠。 花枝低下头,唇角微微扬起。 哪怕没有话说,就这样两个人静静地坐着,她也觉得很好。 只要身旁是他,什么都好。 “醉后不知天在水,满船清梦压星河。”花枝喃喃地说道。 身旁的顾长夜微微一顿。 片刻后,他轻声问道:“这也是偷学的?” 他的声音很轻,听的花枝心底一阵摇晃。 花枝的脸颊微微一红,不知为何,今日她竟没有那么害怕身旁的顾长夜,回答时的语气也没了那么多不安。 “我记得这是十一岁那年,王爷您教给沈小姐的,这句我记得格外熟,第一次听到,我便觉得这首诗很美。” 顾长夜低垂眼眸,不知再想什么,然后视线上移,和花枝一样看向漫天星海。 “为何总去偷听,很喜欢读书?” 花枝唇角有些苦涩的弯起:“我羡慕沈小姐,人长得漂亮,还有王爷您悉心教导,可以读那么多的书,旁的世家小姐都没有沈小姐懂得多。” 顾长夜鼻间发出一声轻笑:“就因为这个?” 花枝想顾长夜此刻定是觉得她很可笑,一个下人有什么资格羡慕沈怜。 “这也不是全部原因,还有......” 后半句卡在花枝的喉咙里,再说不出口。 她不知该如何说出口,其实他去偷听偷学,不过只是因为想见他...... 第148章 她爱你 见她话说一半,便没了声响,顾长夜的头微侧:“还有什么?” 花枝轻轻摇头,将心底的颤抖压住:“还有,我想还王爷的恩情,可我是个女子,力气不大,还不会武功,想靠武力保护王爷是不可能了,便想着,要是能聪明一点,或许我就能帮到您了。” 听着她的话,顾长夜微微蹙眉,然后沉声说道:“可还是笨。” 花枝有些羞愧地低下头,不否认他的话。 的确,偷学那么多,可她还是常需要顾长夜。 “为何对报恩如此执着?” 顾长夜的声音倏然冷了许多。 花枝的眼底闪过一抹慌乱,还以为顾长夜是察觉到什么,急忙开口解释:“因为,王爷很特别,每次都能在我危险的时候出现,所以我一定要报答王爷......” “打碎镯子,偷衣服,偷练字,将怜儿推下水,那些事情我罚你时,你都不怨?” 花枝转头诧异地看着他。 这些事情他都记得这么清楚? 看来是当真讨厌她,把那些不好的事情都记得那么清楚。 花枝的眼底闪过失落,然后弱弱的说道:“比起怨,我更委屈。” 她的声音真的充满委屈,顾长夜不动声色的瞥了她一眼。 “若我真的错做错,王爷罚我,我定是半点都不会反抗......”花枝犹豫一下,然后鼓起勇气说道:“可是镯子不是我打碎的,衣服不是我偷的,沈小姐......我也没推过她。” 顾长夜的脸色微微一沉:“所以那些事情,你都不认?” 花枝连忙摇头:“偷练字那次,是我错。” 顾长夜觉得有些好笑,最无关痛痒的错,她倒是认。 不过这也让顾长夜想起更多的事情。 镯子的确不是花枝打碎的,这个他已经知道。当时跪在雪地里那么长时间,她都不肯承认镯子是她打碎的,后来冻得糊涂了,她满嘴胡话开始认错,但却说的是不想被他讨厌。 还有推怜儿下水那次,她咬着牙关,宁可被板子打死,也不肯承认是自己推的。 花枝是个矛盾的人,她软弱,可偏偏骨子里很执拗。 难道过去,他常常误会她? 顾长夜意识到什么,可又不想承认,皱眉将那个念头在心底挥掉。 花枝不知道他在想什么,猜测是不是自己的话惹他生气了,于是急忙开口:“对不起王爷,我不说了。” 过去的事便过去了,花枝不想再因为那些误会惹他生气。 她的话音刚落下,一阵夜风吹过,栀子树簌簌的落下几片树叶,有一片刚好落在花枝的发顶。 顾长夜转头看向她,视线落在她的发顶,手便不由自主地伸出,轻轻拿下那片落叶。 栀子树的树叶静静地躺在手心中,带着对枝丫满满的流连。 花枝看着顾长夜深邃的眸子,呼吸蓦地一窒。 好似她也喝了许多酒,脸不由自主的滚烫起来。 怕暴露自己的心事,她急忙将头转到一旁。 顾长夜的视线,淡淡的从她微红的脸颊滑过,最终落回在自己的手心里。 “这是第七次落叶。”他的语调毫无波澜的说道。 今日的顾长夜真的很异常。 花枝从没有见过他这样,可以心平气和的和她说这么多话,而且似乎还想和她说下去。 说起王府里的栀子树,花枝还记得这是她被顾长夜买回王府的第三日,他命人在王府里种下的。 自从看过阮灵的画后,花枝便明白,顾长夜为什么要在王府里栽满栀子树。 花枝偷偷向顾长夜瞧去,从顾长夜那向来波澜不惊的眸底,看出一抹哀伤。 她才又想明白一件事。 过去她以为栀子花盛开的时节,顾长夜最想念阮灵,可今日她才明白,其实落花的时节,才是他心底想念翻涌的日子。 花枝心底有一点疼,是因为顾长夜而心疼。 “王爷,明年花还会开的。” 顾长夜随手将树叶扔掉:“我当然知道。” 他顿了顿,声音微凉的说道:“人不是树,没了便没了。” 花枝沉默片刻,抬头看向天空, “王爷,我小时候听别人说过,人死之后,便会化作天上的一颗星,他们在天空,记挂着想念他们的人。” 顾长夜的喉咙里发出一声轻蔑地笑:“这种哄小孩的话你也信?” “反正相信也没有什么害处,为何不信呢?” 花枝笑着看向他。 顾长夜也看向她,皱着的眉头缓缓松开。 她的唇角轻轻弯起,泛起温柔的涟漪,一双眼盛满星光看着他。 本来因为巫蛊案的事,心底灌着冷风的某处,忽然就好像被什么堵住,整颗心渐渐回温。 他告诉自己到此为止,可是身体却不受他所控。 “母妃......她也在那里吗?” 花枝看着他一怔,然后心底蔓延出更多的心疼,温柔地说道:“在啊,你那么想念她,她一定是天上最亮的那一颗星。” “她若看着我,大概不会记挂我吧。” 花枝不知道今日到底发生了何事,为何今夜的顾长夜看起来如此脆弱和自责? 她不忍看他这副模样,倒是宁愿他如往日一般冷漠到无情。 “她一定很记挂你的。” 顾长夜轻笑,似是自嘲:“二十年来,我都没能找到那个真正害死她的人,这样的儿子,她也会记挂?” 花枝愣住。 原来是因为这个。 顾长夜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忽然感觉一只手落在他的发顶。 “她记挂你,和你是否找到真凶无关,是因为她爱你。”花枝在他身旁轻声说道。 顾长夜的身体僵住。 冰冷坚硬的心开始以异常柔软的方式跳动。 顾长夜看着地面说道:“寻常百姓都羡慕那道高高的红墙内的生活,却不知围墙之内只有冰冷,钩心斗角,骨肉不亲,手足相残,在皇宫里谈爱的,大概都死光了。” “倒不如寻常人家的好。” 花枝在一旁静静地听着,鼻尖一阵酸涩。 个人有个人的不易,可花枝从没想过,顾长夜也会有不易的时候。 他从来都是一副淡漠从容的模样,没见过有什么事将难住,样貌好,身份尊贵,学识武功都很厉害。 他这样的人,本应该一生顺风顺水,没有半点忧愁。 可越了解他,才发现事情越不像花枝想的那般。 他受的伤比任何人都多,所有的伤痕积累下他现在的所向披靡。 他不是无敌,只是将所有柔软的地方都藏起来了。 想到这些,花枝便将那些顾虑抛诸脑后。 回过神时,她已经紧紧抱住顾长夜, 第149章 吻 花枝抱着他,吸了吸泛酸的鼻尖,柔声说道:“虽然我笨,但我会保护你的,再也不会让你受伤了。” 她的手轻抚着顾长夜的发顶,温柔从她的指尖落在顾长夜的发梢。 顾长夜的眸底微颤。 本来清醒的脑子,忽然晕眩起来。 他忽然感觉自己似乎是醉了,此刻只想找个人靠一靠,不管那人是谁。 她身上的味道很好闻,让人心醉,让人想要再靠近几分。 可就在他越发迷糊的时候,花枝反倒清醒了不少。 她倏然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然后慌张的放开顾长夜,看着他幽深的眸子,慌乱的解释起来:“我,我要报恩,所以,所以我一定不会让王爷受伤的......” 花枝结巴的解释着,可顾长夜却定定的看着她。 此刻她恨不得掐自己两下,怎么刚刚就冲动的抱住他了呢? 眼下如何解释,她都觉得像是在掩饰。 花枝脸涨的通红,最后觉得自己还是不要解释好了,像之前从贾宅回王府的时候一样,只要睡过去,顾长夜便会忘掉,不再追究。 想着,花枝下定决心,急忙说道:“王爷,我要回屋了。” 说完她正要起身逃跑,顾长夜却忽然伸手,一把将她扯入怀中。 花枝跌坐在顾长夜的腿上,还没等她反应过来,顾长夜的另一只手便按在她的脑后。 下一秒,他低下头,微凉的唇瓣贴在她的唇上。 花枝的眼睛睁大,脑中一片空白,一时忘记自己应该推开他的事情。 他唇角的酒香蔓延,一直蔓延至她的口中,将他此刻的醉意一起推向她。 那个吻绵长柔软,一切都被他掌控着,时而热烈,时而缠绵。 满天的星海,所有的星辰,看着他们两个人。 花枝的头被他强迫着仰起,视线刚好投向天空。 顾长夜在她的唇角厮磨着,然后眼睛微微抬起一点缝隙,有些迷离的看着她的神情,然后才发现她正傻傻的看着天空。 因为她的注意力不在自己的身上,让他莫名觉得有些不悦。 然后他有些恼火在她的唇上咬了一口。 花枝吃痛的闷哼一声,眼角泛起泪花,但是思绪却随着这股痛意回归。 “王爷?” 花枝含糊的说着,声音却全被顾长夜的吻吞掉。 他的神情实在太过不对,花枝脸滚烫地看着他,然后不知从哪里来的力气,一把将顾长夜推开。 花枝喘着气看着眼前的他,眼底满是惊讶和慌乱。 到底是怎么回事?他为什么要吻她?还是因为本能? 顾长夜定定的看着花枝的眼睛,然后视线缓缓下滑,最后落在她的唇上。 似是有些不满的低叹一声,然后他又倾身向前。 花枝以为他又要吻过来,急忙将脸扭到一旁,可顾长夜并没有再吻过来的意思,而是将头埋在的她的颈间。 “乖,让我靠一会儿。”他声音很轻的说道。 花枝愣了一阵,身体下意识听话的一动不动,然后脑子又开始乱起来。 他果然是喝醉了。 可是喝醉了便可以这样了吗? 她听说只有互相喜欢的人才可以这样做,她是喜欢顾长夜,可是她知道顾长夜并不喜欢她,她便一直将此作为一条线,便是之前顾长夜有过要吻她的意思,她也一直将此护的很好。 但如此重要的事情,竟然还是稀里糊涂的发生了。 花枝皱巴这小脸,暗自懊恼。 他们不是互相喜欢,怎么可以这样? 眼下这般该如何是好? 花枝的脑中已经乱成一麻,耳边却忽然听到顾长夜低沉均匀的呼吸声。 “王爷?” 她试探性的唤道,却没有得到顾长夜的回应。 他果真是喝醉了。 花枝最终确认了这件事。 刚才那个吻,不过是他喝醉了,分不清眼前的人是谁,或许是他的本能,或许是错把她当成了慕小姐。 花枝暗暗为刚才的事情做着解释,心底却一阵失落。 明明从来没有期待过,可当真正发生后,她还是会失落。 她自嘲的一笑,然后试着从顾长夜的怀中离开。 可顾长夜抱着她的那只手收得很紧,花枝费了半天劲,才从他的怀中挪出。 她试着将顾长夜叫醒,却发现大概他今天真的喝的太多了,怎么叫也叫不醒。 他想将顾长夜挪回屋子里,奈何她力气太小,一个人搬不动,最后实在没办法,花枝只好跑到就睡在正院旁边的长柳那里,将她叫醒后,两个人一起费力的将顾长夜抬回屋子里。 长柳看着睡着的顾长夜,然后奇怪的问道:“怎么回事?王爷怎么会喝这么多酒?” 花枝的脑子还乱着,便随口回答道:“我也不太清楚......” 听到花枝敷衍的回答,长柳又有些奇怪的看向她,然后视线落在花枝的唇上:“阿奴,你的嘴......” “嗯?”花枝感觉到长柳的视线,然后下意识的抬手,摸了摸自己的唇。 唇瓣上还残留着顾长夜唇角的酒香,指尖轻轻触碰,便是一阵酥麻的感觉。 然后花枝看向自己的指尖,上面有一抹鲜红。 应该是刚刚顾长夜咬的太用力,将她的嘴唇咬破了。 花枝慌乱抬起袖子,在自己的嘴上用力的擦了擦,想要上面的血迹擦净,一边支支吾吾的解释起来:“我,我的嘴刚刚不小心磕到牙齿上了。” “磕到牙齿上?”长柳疑惑地看着她,眼底明显的不信。 然后她的视线转到顾长夜的身上,目光刚好落在顾长夜的嘴唇上,发现他的唇上也留着一点血迹,但是不见有任何伤口的模样。 长柳瞬间恍然大悟。 “哦!我知道了!”长柳笑着看向花枝。 花枝一阵怔楞没明白她的意思。 长柳用力拍了一下花枝的肩膀,笑着说道:“这有什么不好意思的,你不是王爷的通房吗?有什么藏着的,王爷宠你是好事。” “什么?”长柳的话在花枝的脑子里转了一圈,她才反应过来是什么意思,然后急忙摆手,慌张的解释起来:“不是你想的那样!我们......” 第150章 中意她 “不是你想的那样!我们,我们什么都没有......” “没有什么?”长柳打断她的话,又了然一笑:“这有什么好害羞的。” 花枝的脸越发滚烫,想要解释,却发现自己根本不知道,要如何解释清楚这件事。 “总之不是你想的那样,我解释不清楚这件事。” 花枝说着,可是底气明显的不足。 长柳奇怪的上下打量她,然后说道:“你是通房,又何必解释这件事,解释了也没有人会信。” 花枝一愣。 长柳说的没错,她没必要解释,解释了也没有人会信。 更何况眼下的情况,她与顾长夜也不怎么算清白,与其说是解释,更像掩饰。 花枝若有所思的转身。 长柳见她要离开,急忙熄灭烛灯,追了上去。 这么一折腾,长柳已经没有半点困意,此刻倒是对阿奴的事情好奇,一直跟着花枝走进偏房。 “阿奴,王爷对你很好吧?”她有些兴奋地问道。 花枝的心思飘在别处,坐在桌前,有些心不在焉的‘嗯’了一声。 长柳捂嘴笑起来,也在椅子上坐下,忍不住继续追问:“刚才那么一折腾,我都睡不着了,你给我讲讲,平日里王爷都怎么对你好,我实在想象不到像王爷那般冷冰冰的人,会如何温柔地对一个女子。” 花枝怔楞一下,然后有些不理解地说道:“虽说王爷平日冷冰冰的,但对沈怜小姐却很温柔,怎么会想象不到他温柔的模样?” “你真笨!”长柳轻点一下花枝的额头,有些无语的讲道:“这怎么能是一回事?王爷对沈小姐,是长辈对小辈的疼爱,我说的是,一个男子对一个中意的女子的温柔。” 花枝想了想,然后摇头:“我也不知道,王爷并不中意我。” “怎么可能?!娶妻纳妾先不说,王爷今年二十七岁,但你是第一个通房,王爷向来洁身自好,为你都破了例,怎能是不中意?” “不是,王爷只是......” 只是惩罚她罢了。 后面半句花枝没有说出口,而是失落的低下头。 “罢了罢了!你要不想说就算了,就是你平日里总是这幅样子,别人才总是那般欺负你,虽说是通房,但若换了旁的女子,也早就在外面耀武扬威了。”长柳有些恨铁不成钢地看着她。 花枝不解:“这种事情有什么好耀武扬威的?” 长柳无奈地摇头,向她解释道:“虽说通房不好听,但王爷是什么人,身份如此尊贵,有多少女子都巴不得自荐枕席成为王爷的通房,只要王府里没有女主人,还能受王爷宠爱,王爷的女人有谁敢欺负?” 原来是这样吗? 花枝仔细想了想一番,然后用力地摇头:“我没想过靠着王爷耀武扬威的。” “没有让你耀武扬威,但最起码你可以不让她们欺负你啊!就是因为你每次有事情都不敢提王爷,她们才会觉得你在王爷那里不受宠,才敢这般欺负你。”长柳有些着急地说。 花枝看向长柳,浅浅一笑:“谢谢你帮我想这么多。” 她突然说谢谢,长柳觉得有些不好意思。 “我不是帮你想,我的意思是说如果我是你,我肯定不会让自己受欺负的。” 花枝轻笑着点头。 “算了,夜深了,你也早些歇息,我回去了。” 看着长柳站起身,花枝也跟着起身,送她走到门口。 长柳摆手,让花枝早些休息,便一个人走出正院。 看着她离开,花枝合上门,回到桌前坐下。 没有长柳在身边说话,此刻花枝的心思又飞回到刚刚的那个吻上。 长柳说的温柔,应该就是刚刚那种感觉吧。 可他是醉的,一定醉的没有分清她是谁。 花枝失落的趴在桌上,眼前晃着的是满天星海。 她就那样趴在桌上睡了过去,再睁眼时,已经是第二日早上。 院子里,长柳正在打扫,花枝看着浅笑一下,然后视线便转到顾长夜的房门上。 “别看了,王爷一早便出去了。”长柳掩嘴笑着,冲花枝喊道。 花枝的脸一红,将视线匆匆移开,小跑到长柳面前:“长柳,我来扫吧。” “王爷不是吩咐让你歇着吗?”长柳躲开花枝伸过来拿扫把的手。 “我都好了,不用再歇,就让我做些事情吧。” 长柳看着她奇怪地说道:“王爷也真是奇怪,你既然是通房,按理来说这些累活都不应用你做了。” “我虽是通房,但还是下人。”花枝轻声说道,在这件事上不觉得有半点委屈:“王爷让我同过去一样做工,无可厚非。” 长柳还是有些奇怪的摇头。 她实在搞不懂王爷与阿奴的关系,一日她觉得阿奴很受宠,一日又觉得,阿奴应该不怎么讨王爷的喜欢。 想了想,长柳开口说道:“你若要干活,也别和我抢院子里的事情了,你去茶房取些新茶,为王爷泡上送到书房去。” “王爷......在书房?”花枝小心翼翼地问道。 她此刻的事情有些复杂,有些想见他,又有些怕见他,经过昨晚的事,花枝还没有想好见他时,应该是什么反应。 长柳看出她脸上紧张的神色,摆手说道:“放心,现在应是不在,不过一会儿应该就会来了,你快去吧。” 花枝点头,转身走出正院。 去茶房必须从前院绕过去,院子里零零散散的下人在忙着,看见花枝皆是一副轻蔑不屑的模样。 对于这些,花枝已经习惯,过去面对旁人的冷眼,她总是想着退缩,如今她已明白那个道理,退缩是不会解决任何问题的。 于是,花枝深吸一口气挺直背脊,从前院走过。 走到茶房时,一群人正围在茶房旁,不知再争吵什么。 花枝走过去,才看清站在人群中心的人,正是许久未和她说过话的小舞。 “李婆婆!这是我的钱袋,她就是小偷!” 有人指着小舞的鼻子怒声说道,而小舞已经急的哭了出来,摇着头不停地解释:“不是我,真的不是我!我也不知道为何那个钱袋,会在我这里,但是我真的没有偷!” “哼!不是你偷的,那是谁?钱袋就是在你那里找到的,你还狡辩!” 说着,那人抬手一巴掌狠狠地甩在小舞的脸上。 花枝一惊,急忙挤进人群里,将小舞扯到身后,皱眉看着众人:“为什么打人?” 方才打人的婢女,看见花枝嘴巴不屑的一撇。 “滚开,小舞就是个贼,你要是敢插手,我连你都敢打!” 第151章 失窃案 “贼?”花枝在众人身上扫视一圈,然后转头看向身后的小舞。 小舞的半边脸已经红肿起来,眼睛也哭的红彤彤。 花枝重新看向众人,坚定地说道:“我了解小舞姐姐,她不可能偷东西,这中间肯定有什么误会!” “呵!你有什么资格替她辩解,以前你的手脚不是也不怎么干净,偷拿沈小姐的衣裳,哦!我知道了!搞不好这钱袋是你们两个合谋偷的!李婆婆,您快把他们两个交给王爷处理啊!” 那人一副刻薄嘴脸说完,李婆婆想着这般在王府里吵吵,也不是个事,还是早早将此事处理了,莫惊扰了王爷。 “阿奴,这事与你无关,你马上滚开!”李婆婆在花枝的身上凶狠的推了一把,然后便扯住小舞的手臂:“这些时日总有人丢银子,总算抓到你这个小贼,我这就把你交到衙门,让衙门处理你!” 花枝急忙拉住李婆婆的手腕,制止她的动作:“李婆婆有什么证据证明贼就是小舞姐姐?” “你个狗东西还和我讲证据?好!昨日迎春的钱袋子丢了,今日我排查所有下人的房间,就在小舞的包裹里发现了迎春的钱袋,这还不是证据?!” 一旁的人附和着李婆婆的话,还有人指着小舞的鼻子,连带着护着小舞的花枝一起骂起来。 花枝暗暗让自己镇定下来,不理旁人的污言秽语,思忖片刻后,看着李婆婆沉声问道:“刚才不是说最近总有人丢银子,那可有发现其他人的钱袋?” 众人顿时一阵静默。 李婆婆也沉默一阵,半晌转动着眼珠,尖酸的说道:“没找到,不过都过去这么多天了,想来那些银子都已经被她花掉了吧!” “前前后后总共丢了多少银子?” “加起来也有十几两了。”说完,李婆婆忽觉不对,抬头横眼看着花枝:“你算哪门子玩意儿?又不是青天大老爷,在这盘问个屁,你这么护着她,莫不是真如迎春说的,你们两个是同伙?!” “不是......” 花枝的话没说完,忽然感觉到一只手轻轻扯了一下她的衣袖。 她转过头,小舞正满面泪水地看着她:“阿奴,别管我了,我和李婆婆走。” 花枝越发着急:“不行!我相信不是你偷的!” “别管我了!”小舞低下头低吼一声。 花枝不知她为何这副模样,一时怔住。 小舞低下头哭的双肩微颤,满是哭腔的说道:“不要管我了,我对你那个样子,为什么还要理我?” 花枝有些不解地看着她。 就因为小舞同旁人一样不理会她,她便要对小舞的事情同样不管不问吗? 她从不知道世间还有这样的说法。 对小舞的话,花枝不作理会,转头看着李婆婆坚定地说道:“小舞姐姐不能去衙门,我可以证明钱袋不是她偷的!” 李婆婆看着花枝一双眼蓦地瞪起来,蛮横的说道:“哟!你说不能便不能?你个下贱的玩意儿,成了王爷的通房,翅膀也跟着硬了,敢在这和我叫板了!我看你是皮子痒了!” 她一边说着,一边抬手在花枝手臂内侧柔软的地方,狠狠掐了一把。 花枝痛的倒吸一口气。 她倒是很久没有被李婆婆这样对待过了,搬去正院后,她便不再归李婆婆管。 眼下这熟悉的痛意,让花枝想起刚到王府时,因为什么都不会做,李婆婆没少这般打骂过她。 李婆婆又要伸手再掐她一次时,花枝侧身躲过。 “李婆婆,我已经不归你管了,要是觉得我做错事,罚我也应该是王爷来罚我。” “你还敢提王爷!好,我看你是不见棺材不落泪,你不是想见王爷吗?走,我现在就带你去,等到了王爷那,你只会死的比现在还惨!” 说着,李婆婆便松开小舞的手,转而抓住花枝的手臂,凶狠的要扯她去见王爷。 本来众人是来抓贼的,眼下这般又都起了看戏的乐趣,皆是一副幸灾乐祸的神情看着花枝。 花枝做通房有些时日,可在王府里没有半点特殊待遇,此次帮助顾长夜,也不见王爷对她有半点赏赐。 而且有人传言这次从天牢回来,王爷再没有去过偏房,众人便认定花枝在王爷那里并不受宠,最近还被冷落,随时都有可能被赶出偏房。 有的人是出于妒忌,有的人是抱着看热闹的心态,看着花枝被李婆婆扯着,众人都偷笑着,就等着今日看她被王爷好好地罚一顿。 被李婆婆拉着,花枝也没有反抗。 她明知即便见到顾长夜,他也不一定会站在她这一边,但比起李婆婆,她倒是更愿意受顾长夜的责罚。 于是她任由着李婆婆拉扯着自己。 众人刚穿过长廊走到正院,恰巧碰上顾长夜从府外回来,身后还跟着李丛。 顾长夜的视线,最先落在被李婆婆扯着的花枝身上,然后皱眉看着闹吵的众人,沉声问道:“怎么回事?” 看见顾长夜,李婆婆朝花枝轻蔑的一笑,然后转头立刻换了一副嘴脸。 “诶呦!王爷啊!我可管不了这个阿奴了!”李婆婆拍着大腿哀号着,倒好像花枝将她怎么样了。 顾长夜的眸光,淡淡的从花枝的脸上扫过:“哦?怎么了?” 李婆婆解释起来:“近日王府里进了贼,好几个下人都丢了钱袋,昨日迎春的钱袋也丢了,我着急抓到此贼,今日一早便带着人,排查每个下人的房间,就在这个小舞的房间里,发现了昨日迎春丢的钱袋,正打算送她去衙门,阿奴就忽然跳出来,拦着不让去,还和我叫板!” 听李婆婆说完,顾长夜的眉梢微挑一下,幽深的视线看着花枝,语调淡漠的问道:“是吗?” “是。”花枝轻声应到,然后有些不知所措地低下头。 倒不是因为旁的原因,只是不知为何,她总觉得顾长夜似乎看的是她的嘴唇。 他还记得昨夜的事情? 花枝在心底告诉自己不要胡思乱想,可还是不好意思抬起头。 李婆婆发现花枝异常的模样,一阵奇怪,刚刚还一副理直气壮的模样,怎么这会子,又和过去一样胆小了。 难不成是在王爷面前装可怜? 越想越气,李婆婆继续添油加醋的说道:“阿奴这丫头最近越发嚣张,刚刚还说什么她已经不归我管,我没资格罚她,要把小舞带走。这王府里有贼人,我要是不管便是失职,和阿奴讲道理,她也不听,还直接动手和我拉扯。” 第152章 偏袒 花枝错愕地看着李婆婆。 事情到李婆婆的嘴里完全变了味道。 明明是李婆婆不讲道理,也是李婆婆先开始拉扯的,怎么现在变成她了? “不是这样的,我说了我可以想办法证明小舞姐姐的清白,但是李婆婆不听,一口认定小舞姐姐就是贼。”花枝急切的开口。 顾长夜不动声色的看向她们口中的小舞,隐约记起,这个婢女好像就是那次花枝受罚挨板子时,唯一替她哀求的人。 不过,顾长夜还记得,之前侍卫说过,因为花枝成为通房,这个叫小舞的婢女似乎已经同她不好了。 “你有证据证明她的清白?”顾长夜冷声问道。 花枝嘴巴张了张,声音却没吐出来,半晌才底气略有不足的说道:“现在还没有,但我相信她,我会有办法找到证据的......” 身后的迎春愤愤地打断她的话:“谁不知道你以前就和小舞关系要好,自然是要包庇她的,钱袋子就是在她的房间里发现的,怎么可能不是她?而且你以前手脚就不干净,我看这银子,没准是你们两个一起偷的!” “我没有偷过东西!”花枝转过身,看着迎春一字一顿地说道。 若说她旁的就算了,花枝最不喜的便是别人说她偷东西。 顾长夜看着花枝似乎有些生气的样子,唇角不易察觉的弯了一下。 “李丛,将小舞关到柴房里。” 听到顾长夜冷漠的命令,众人一喜。 花枝看向顾长夜很是委屈。 虽然这个结果她有猜想到,顾长夜向来不信她的话,又怎么站在她这一边。 可即便想到了,她还是有些伤心。 “王爷,就不能信我一次吗?”她低头弱弱的说道。 顾长夜负手而立,凉薄的说道:“你没有证据,为什么要信你?” 花枝看着他无话可说,只能暗暗握紧拳头。 身后的小舞轻声开口:“阿奴,谢谢你,不要管我了。” 说完,李丛走上前,将小舞带走。 花枝看着小舞走远,然后转过身咬着下唇看向顾长夜,心底委屈,又不敢说什么,只能低下头。 本来只想抓住偷钱的小偷,可眼下其他人又起了旁的念头。 她们早就看花枝不顺眼,花枝一朝成为通房,众人虽表面上仍然骂着她下贱,但心底还是觉得被她压了一头,暗暗觉得不爽快。 眼下便想着将花枝在王府里的地位,重新打回成为以前的样子。 “王爷,您莫要怪奴才多嘴,刚刚阿奴和李婆婆顶嘴的时候可凶了,李婆婆从小看着阿奴长大,对她也算有半个养育之恩,可现在她半点没将李婆婆放在眼里,我都替李婆婆委屈!” 迎春横眼看着花枝,一边颠倒是非的讲着,周围的人还一副认同的模样,不停地点头。 花枝的拳头握的越发紧。 她从来没有埋怨过李婆婆待她不好,可若真说起来,李婆婆待她也从来没好过。 从八岁被带进王府,她便不敢犯一点错,一是怕顾长夜赶她走,而是怕李婆婆的责罚。 每日都战战兢兢的过着,哪怕只是犯了一点小错,李婆婆对她不是踢就是掐,有时候还不给她饭吃。 到了今日,竟然还要让她感念李婆婆的养育之恩。 花枝越想越委屈,眼眶有些泛红。 李婆婆双手交叉在身前,半是委屈,半是一副长辈谦让小辈的模样:“算了算了,这是就不说了,我算个什么啊!阿奴现在厉害了,看不上我也没什么。” “不行!王爷,您一定要罚阿奴!要不李婆婆真的是太委屈了!” “是啊!王爷,求您了!” 后面的一一附和着,解释一副正义的嘴脸。 “够了!”顾长夜倏然厉声开口,将众人的声音呵止。 众人被吓了一跳。 顾长夜的视线幽幽的从众人身上滑过:“王府里何时这么吵了?” 刚才都在兴头上,忘记了面前的人可是顾长夜,眼下清醒过来,众人隐隐畏怕起来,都将嘴巴急忙闭紧。 他的最终地落在低着头的花枝身上。 “今日所有多嘴的下人都去领五个板子。” 听到顾长夜的话,众人倒吸一口凉气,但没人敢反驳。 “至于阿奴......”顾长夜的眼睛微微眯起,半晌凉凉的说道:“本王会另行处置。” 另行处置? 众人有些诧异,有的人相视一看。 这怎么有些像是在偏袒阿奴呢? 顾长夜抬脚越过众人,发现花枝还傻站在原地,又停下脚步,头也不回的冷声说道:“还不跟上来。” 花枝有些疑惑,也想不明白顾长夜到底是何用意。 她转身准备跟上顾长夜,却不小心和身后的人撞上。 花枝抬头,看清身后是何人时,微微有些吃惊。 方才一直站在她身后的人竟然是玲珑。 二人的视线撞上,玲珑似是心虚般的将视线移开。 她那样的神情实在奇怪。 而且,以往像这种事情,玲珑向来比任何人都要积极的添油加醋,可今日她竟然一言未发,以至于花枝都没有发现,她竟然也在下人们之中。 花枝蹙眉看着她。 那头顾长夜已经有些不悦,冷声开口:“你也想去挨板子?” 花枝这才收回思绪,急忙小跑跟上去。 她跟在顾长夜的身后来到书房。 顾长夜沉默的走到书桌前坐下。 他没有开口,花枝的心底便不停地打鼓,不知一会儿他要如何惩罚自己。 可却没有如花枝所想的那样,对于刚刚在正院里发生的事情,顾长夜没有半点要提的意思。 他神色淡淡的伸手拿起茶盏,看见干净的盏底时,眉心微皱。 “茶呢?” 花枝一愣,才想起自己刚刚到茶房要做的事情。 “我,我这就去拿!”她慌张地说道,然后便要转身跑出去。 看着她神色慌张的模样,顾长夜便猜到是怎么一回事,将茶盏放下,声音毫无波澜的说道:“算了。” 花枝的脚步顿住,良久转过身奇怪地看向顾长夜。 他没有提起刚刚发生的事情,可是也没有说起昨晚发生的事情。 花枝低下头,微不可闻地叹了一口气。 看来昨夜的事情,他是真的不记得了。 第153章 调查 看来顾长夜真的不记得昨夜的事情了。 花枝有些失落的想着时,书房外传来李丛的声音。 “王爷,小舞已经安排好了。” “嗯。”顾长夜低头看着手上的折子,鼻音淡淡地应道。 李丛推门走进来,发现花枝站在那里有些呆怔的模样,刚好视线落在她唇上的伤口。 “诶?阿奴你的嘴怎么了?” “嗯?”花枝下意识的抬手触碰自己的嘴唇。 指尖擦过伤口时,泛起痛意。 既然顾长夜都不记得了,那这件事她也应该忘掉的好。 想好后,花枝掩饰地回答道:“昨天不小心磕到桌子上了。” “磕的?怎么这么不小心?”李丛关心道。 “没关系,过两天就好了。” 李丛有些奇怪地看着她,她的那副神情,倒不像是过两天就会好的模样,再转头看王爷,李丛本能的打个寒战。 也不知怎么了,王爷的周身散着寒气,明显是不高兴的样子。 李丛悄悄往后退了半步。 书房里的气氛也变得有些冰冷。 李丛暗暗猜着,是不是刚才他不在的时候,阿奴惹王爷生气了? 他偷瞥一眼阿奴,见她神色有些恹恹的,估摸着方才正院里发生的事,她一定是误会王爷了。 花枝正低头想着要如何才能证明小舞不是小偷,忽然听到李丛站在一旁有些刻意的轻咳一声。 “王爷,我刚刚将小舞安排到后院里,一处僻静的房间里了。” 他还特意强调‘僻静的房间’几个字。 花枝微愣的看向李丛:“刚刚王爷不是说,要将小舞关到柴房去吗?” 李丛朝她摆摆手:“王爷不过是想让那帮多嘴的下人闭嘴而已,小舞一个姑娘家,要是送去衙门,免不了要遭罪,王爷才会说先将小舞关进柴房,不过我跟在王爷身边这么多年,自然明白王爷的意思,那是让我将小舞安顿起来的说法。” 花枝有些错愕的看向顾长夜。 原来,他是这个意思吗? 顾长夜皱眉将手中的折子重重合上,声音低沉的说道:“李丛,你的舌头的是不想要了吗?” 李丛急忙把嘴巴闭紧。 花枝心跳有些加快地看着顾长夜,踌躇半晌,忍不住开口问道:“王爷愿意信我吗?” “我只信证据。”他冷声说道。 花枝瞬间明白他话中的意思,唇角溢出欢喜,“我会找到证据的。” “三天。”顾长夜掀起眼帘,幽幽地说道:“如果三天没办法抓到王府的贼,小舞就会被送到衙门。” 他一如既往的冷漠。 可花枝还是感到欢喜。 至少这一次,他肯给她机会了。 她扬起唇角,用力点头:“好,我这就去找证据。” 说完,她便急匆匆的跑出书房,一时把所有的规矩都忘得干净。 李丛笑着从窗户看着花枝跑出院子的背影,然后转头有些奇怪地问道:“王爷,这事让侍卫们去查不是更快,为什么让阿奴去查?” 顾长夜神色淡淡地拿起折子,眼角是万年不变的冰封。 “李丛,你最近越发多嘴了。” “嗯?” “一会儿去领五个板子。” “啊?!” ...... 王府里的下人也有三六九等之分。 过去花枝是王府里地位最低等的下人,任何一个人都在她之上。 其次便是平日里在后院打杂的下人,大多干的是劈柴烧水洗衣的活,再往上便是在屋子里侍奉的下人,侍奉主子的衣食起居,手头都是细致活,但是轻巧不累。 除了在屋子里专门侍奉的婢女,有自己单独的房间,像是长柳,她的房间就在正院外面,其余的低等婢女都住在后院的房间,睡的是大通铺。 花枝走进后院,此时正是做工的时候,下人们的房间里,也没什么人。 小舞住的房间里有九个人,花枝记得似乎她们和小五的关系还不错。 她是想到房间里看看,看看有没有什么线索。 这件事怎么听都有些奇怪,前前后后加起来总共丢了十几两碎银,怎么就只搜到昨日迎春丢的钱袋子。 便是小偷将银子花掉了,那肯定也要在府中添些新的物件,可是似乎也没人看到谁最近总买东西回来。 正低头思忖着,突然从屋内匆匆走出一个人,那人未抬头,刚好和要迈进屋子的花枝撞上。 花枝向后踉跄半步,看向那人。 “玲珑?”花枝有些吃惊地看着面前的人。 玲珑看着她,眼底也闪过一抹慌乱。 “你,你在这做什么?”玲珑将视线闪躲开,语气不善的问道。 花枝奇怪地看着她,总觉得今日的玲珑实在异常。 先不说玲珑今日格外的少言,若换成往时,只要看见她,玲珑都是一副刻薄的样子对她冷嘲热讽,可今日玲珑却似是有些怕她的模样。 而且,花枝记得玲珑来王府没多久,便被分到沈怜的房中,是有自己房间的,怎么会 出现在低等婢女的房间里? “你怎么了?还有,你怎么在这里?”花枝直接开口问道。 玲珑的身体一僵,然后突然气恼起来,抬起头的怒视着花枝:“什么我怎么了?若不是因为你,我怎么会被王爷罚到后院,每日给下人们洗衣服!” “什么?” “装什么无辜!定是你在王爷身边说了什么,我才会落得这样的下场!阿奴,我以前怎么没有发现你的心机如此之重,爬上王爷的床后就想报复我是吧?!好啊!你做到了!现在看见我这么惨,你开心了吧!” 玲珑的声音一声高过一声,双目瞪得满是血丝。 花枝却越发听得糊涂。 玲珑被王爷罚给下人们洗衣服,从单独的屋子里搬出来睡大通铺,可这些和她有什么关系? “你在说什么?我也是今日才知道这些事情的。”花枝皱眉说道。 玲珑看着她冷笑:“行了,这里没有别人,就别装成一幅没心机小白兔的模样了,就是上次在后厨那里,你将我打碎手镯的事情告诉王爷后,我就被王爷罚了,你还敢说不是你在王爷那里吹得耳旁风?” 原来是那件事。 顾长夜就因为玲珑才是打碎镯子的人,便将她贬为最下等的婢女了吗? 见花枝忽然不说话了,玲珑冷哼一声,在她肩膀上狠推一下。 “我还真是小看了你,还以为你是个没心机的,那次你掉进湖里,被王爷救起,也是你算计好的吧?是我眼瞎,那次就应该看出你是个城府深的人!” 第154章 一人的特别 玲珑的话让花枝怔楞半晌。 她掉进湖里,被顾长夜救起? 花枝仔细的去回想这一段,想了半天,只记得自己好像仅掉进过湖里一次。 那次她被迫替玲珑去花园值夜,错将顾长夜人称小哑巴,后来便被他推进结着薄冰的湖水中。 “那次,你不是说是旁的下人将我救起的吗?”花枝看着玲珑急切地问道。 玲珑蓦地想起之前骗花枝的说辞,有一瞬的心虚,然后将头转到一旁,蛮横不讲理的说道:“我骗你的!我就看不得王爷被你这种下贱的人骗,装什么清纯善良,还不是背地里阴别人!” 听到玲珑如此说,花枝也有些恼火起来。 她不过是将打碎镯子的真相说出来,这有什么错? “玲珑,我并没有吹什么耳旁风,也没有想过要报复你,那日我不过就是说了打碎镯子的真相,不要把我想的和你一样龌龊。” 花枝一字一句的说道,语气微凉。 玲珑一怔,她从未见过阿奴如此强硬地说过话,就好像眼前的这个人,不是她所认识的那个阿奴。 无论任何人欺负,辱骂,嘲笑,她所认识的那个阿奴都只会默默承受,不敢还口。 可眼前这个人,却敢反驳她。 玲珑咬咬牙,越发觉得恼火。她见不得阿奴好,在她的眼里,阿奴就应该是比她丑,比她笨,身份比她低贱的一个人。 “我不和你说了,我要去查失窃的真相。”花枝也觉得不悦,低声说完,便要绕开挡在自己身前的玲珑。 却没想玲珑猛地抓住她的手臂,神色紧张的看着她:“查什么?王爷都已经将小舞关起来了,还有什么好查的!” “小舞姐姐不是小偷!” “你说不是就不是?不要多管闲事!” “你......” 未等花枝说完,身后倏然响起李婆婆的凶恶的声音:“谁在后院大声吵吵呢?!今天挨的罚还不够是吗?” 然后便看见李婆婆一边撸着袖子,一边怒气冲冲地走进来,看清楚院子里拉扯的二人时,李婆婆直接冲到花枝面前,指着她的鼻子吼道:“又是你个狗东西!早上还没有闹够是吧!还来闹?!” 花枝头泛起痛来。 她就猜到若是有旁人在,想查这个屋子,她定会挨骂,所以才挑着这个没人的时间来,看一眼便走,结果碰到玲珑不说,还把李婆婆招来了。 眼下要进去查看是不可能了,她也不想又把事情闹大,若是再惊动顾长夜,他这次一定会生气的。 “我,这就离开。”花枝弱声说道。 李婆婆朝她翻着白眼,看着花枝转身走开,语气尖酸的说道:“一个卖身的,不过就是帮了王爷一次,还真把自己当盘菜了!” 花枝的脚步停顿一下,暗暗握紧拳头。 见她停下,李婆婆继续嘲讽:“今日王爷也没有向着某人的意思,所以说,贱人一辈子都只能是贱人,别妄想飞上枝头做凤凰!” “李婆婆!” 花枝倏然开口,将身后滔滔不绝说着的李婆婆,弄得一时怔住。 她缓缓转过身,眸光坚定地看向李婆婆:“我会继续找那个偷窃的真凶,如果我能证明小舞姐姐不是贼,李婆婆您敢不敢,当着府内所有的人给我道个歉?” “什么?!” “我不是包庇小舞姐姐,也没有想要和李婆婆作对的意思,但同样我也不是李婆婆您所说的那样人!” 花枝想起路嬷嬷对自己说过的话。 便是被旁人瞧不起,也不能被自己瞧不起。 她向来问心无愧,如今她敢正视自己,也不想再被旁人瞧不起。 “李婆婆,您敢吗?” 李婆婆一双眼睛瞪得滚圆,半晌两个鼻孔喷气,梗着脖子说道:“我还怕你个小蹄子不成?你要是能证明小舞是清白的,我给你磕个头。我就不信了,你还有将黑的说成的白的本事?” “磕头就不必了。”花枝淡淡地开口:“我不过是想得李婆婆一个道歉而已。” 说完,她转身大步走出后院。 这是她第一次和李婆婆这样说话。 过去无论如何她都不敢这样做,大概是今日有了顾长夜的允许,让她感觉自己似乎有了一个依靠,可以支撑着她勇敢起来。 走回到正院时,花枝又想起玲珑说的话。 原来在她不知道的时候,又被顾长夜救了一次。 可是那日,就是他将她推下水的,那这到底算不算是又欠了他呢? 花枝正想着时,忽然有人拍了一下她的肩膀。 “发什么呆呢?”长柳绕到她身前问道。 花枝摇头,没有作声。 长柳偏头看着她的脸色,然后轻努嘴的说道:“早上的事我听说了,王爷罚你了?” 花枝又摇头:“王爷没有罚我。” “那你还想什么呢?” “我想查偷银子的真凶。” “啊?”长柳震惊地看着她,然后凑到她身旁,一副着急提醒她的模样:“你还要查这事?王爷都将小舞关起来了,早上在王府里吵闹的事也没有追究,你还真想让王爷罚你一次啊?” 花枝蹙眉,认真地说道:“小舞姐姐不是贼。” “你怎么就知道她不是?” “因为我了解小舞姐姐,从小王府里就她对我最好,而且她性子正直,怎么会去偷别人的东西?” “可你没有证据,光凭你说的,谁会相信?” 花枝叹气,“所以,我要查这件事。” 长柳跟着她的话也叹了一口气,“别查了,你若是再折腾,王爷会生气的。” 花枝犹豫片刻后,向长柳实话实说道:“其实,王爷已经允了我三日,我有三日的时间可以查此事。” “什么?!” 长柳大叫一声。 她叫的突然,花枝被吓了一跳,有些莫名地看着她:“怎么了?” “你,你说王爷允了你三日,让你查此事?” 花枝看着她点头。 长柳呆愣一下后,然后笑着又凑近几分。 “还说王爷对你不好?王爷何时管过下人这等闲事,早就直接交由衙门处理了!” 听了长柳的话,花枝的心跳乱了一阵。 的确,以她对顾长夜的了解,若是换作旁人,断然不会这般好说话的。 他这是,只给她一人的特别吗? 第155章 结好 花枝胡思乱想一阵,然后急忙摇头,让自己清醒几分。 顾长夜虽严厉,但向来是最讲公正的。 想来定是他也看出此事有端倪,所以才会准许她还小舞清白。 不可能是特别待她的。 花枝在心底暗暗解释着这件事,然后转头看向长柳。 “长柳,你能帮我个忙吗?” 长柳疑惑地看着她:“什么忙?” “你知道的,府里的下人们都不喜欢我。”说到一半,花枝略作停顿,接着说道:“你能帮我去试着问问她们,最近这段时间丢银子的细节吗?我去问的话,她们都不愿理我。” 长柳看着她,看着别处思忖了一会儿,然后悠悠地说道:“好吧,反正就是聊聊天,也没有什么的。” 花枝一喜,“谢谢你!” 长柳是在顾长夜身边侍奉最长时间的婢女,虽然年级只比花枝打了两岁,但是王府里还是很受下人们欢迎的。 若是她帮忙去问,定是能问出些什么的。 而此时,顾长夜正坐在书房里,看着那把只完成一半的弩。 李丛也站在一旁,端详着他手中的武器,片刻后开口问道:“王爷,这个弩真有那么厉害?” “若是和我猜测的没错,这个弩若是完成,可以快速连发出至少十支弩箭。” 顾长夜神色有些凝重,“我们现在的弓弩队,每次射出一支弩箭,都要重新在弩的匣中放入一根,这样便拖慢了发射的速度,大大减弱了弓弩队的威力。” 李丛也皱起眉头,“那我们的弓弩师,不能用这半成品,制造出相同的弩吗?” “不能。”顾长夜了当的说道:“这个弩的设置十分巧妙,若是制造用的兵器图,只怕一旦拆解便再无法复原。” “哦!”李丛这才明了的点头。 顾长夜将弩放到桌上,眉心紧锁,“这个弩,一旦完成,便是一场腥风血雨。” 李丛明白顾长夜的意思,一时也沉默下来。 如此厉害的武器,无论是落到谁的手中,于蜀国来说都是一种威胁。 “如果完整地兵器图,真的在赫然的话,那就麻烦了。”李丛喃喃地说道。 顾长夜的眉心又皱紧几分,然后开口问道:“暗卫那边探听到什么了吗?” “没有,据暗卫所报,赫然没有半点在制造新武器的消息。” 顾长夜双手交叉支在桌上,深邃的眸底微沉,“那位赫然的特勤,不是好对付的人。” “王爷是说那个阿史那云?” “嗯。”顾长夜鼻间冷冷的应了一声,“能带着那么长的队伍,丛柔丽倏然消失,可见此人手段了得。” 李丛若有所思地点头,然后朝顾长夜汇报道:“那位是赫然驼利可汗的第二个儿子,听说从小就聪颖过人,但性情格外残暴,带兵征伐过数次周围的小国,而且战无不胜,所以这些年赫然的土地才会不断地扩大,赫然的人民既怕他又敬他,还称他为‘未眠的苍狼’。” 顾长夜幽幽说道:“那就更不能让这个弩,落在赫然的手中。” “那我们接下来怎么办?” “继续盯紧赫然那边,如果还是没有动静,那我亲自过去一次也可以。” “王爷,您要亲自去赫然?!”李丛大惊。 顾长夜若有所思的用指尖,敲打着桌上的弩。 “我倒是挺想见见这位‘未眠的苍狼’。” 李丛有些担心地看着顾长夜。 顾长夜的身份毕竟是蜀国的亲王,若是旁的国家还好,可是像赫然这种敌对的国家,怕是去了只会凶多吉少。 未等李丛开口劝说,一个侍从突然躬身走进来。 “王爷,有宫中送来的信。” 顾长夜伸手接过,将信缓缓拆开,冷冽的视线从右至左的扫过信上的字。 片刻后,他将信放下,沉声说道:“看来不用我们过去,那位苍狼便要自己过来了。” “啊?”李丛不解地看着他。 “皇上说,赫然递了公函,说想同我们蜀国结好,过段时间会派遣特使来拜访。” “特使?就是那位叫阿史那云的特勤?” 顾长夜没有作声,便做默认。 赫然向来没有要和蜀国交好的意思,为何此时会想起来结好,还特意派特使过来? 他隐隐觉得此事蹊跷...... ...... 花枝坐在窗前,有些无聊地等着长柳带回来消息。 长柳做完手头的活后,便跑到后院找下人们聊天去了。 花枝等的有些泛起困意,趴在窗上打起瞌睡来。 外面日头高照,阳光刚好洒在她的脸上。 花枝觉得有些热,却又不想从这里挪开。 忽然,她感觉一个人停在窗外,身影遮挡住阳光,将她整个人盖在影子中。 以为是长柳回来了,花枝迷迷糊糊的开口:“长柳,你回来了?她们说什么了吗?” 她等了半晌,也不见长柳开口,于是缓缓睁开眼,抬头看去。 顾长夜冷着脸站在窗前,视线微凉地落在她的脸上。 花枝腾地一下从椅子上站起,一时手足无措起来。 “王,王爷?您,您怎么在这?” “这是我的院子,我为什么不能在这?”他冷声反问道。 花枝一阵语噎,暗骂一句自己真是笨,问的问题就。 她揪着衣摆想了一阵,然后呼出一口气,低下头不再言语。 “让你去查的事,你查完了?” 听到顾长夜的问话,花枝轻轻摇头。 顾长夜沉声问道:“所以,你是在这偷懒呢?” 花枝急忙又抬起头,解释道:“不是,我只是拜托了长柳,去帮我问些事情。” “怎么不自己去?” 花枝微愣,沉默片刻后,苦笑一下,“她们和我都不好,我去问了,她们也不会说的。” 顾长夜也一阵沉默。 她的处境,他最是清楚,那些人的行为都是他默许的。 他不言语,花枝心里暗暗地打着鼓,也不知他为什么会这个时候回正院。 花枝偷偷抬眼看向他,然后发现,天空正是热的太阳,刚刚好全都落在顾长夜的头顶。 倒是她,整个人被罩在顾长夜的影子里,凉爽了不少。 花枝接近本能的踮起脚尖,将手伸到顾长夜的发顶,想要帮他遮挡阳光。 “王爷,快进来吧,外面很热的!” 顾长夜不知在想什么,漆黑的眸子看着她的脸,没有丝毫要要移开的意思。 许久,他才转动眸光,视线又落在花枝伸长的手臂上。 有些宽松的衣袖,顺着她纤细的手臂向下滑去不少,露出一小截白皙的肌肤。 可上面却有一大块刺眼的瘀青...... 第156章 仅仅如此 手臂被顾长夜忽然抓住,花枝的身子一僵,不知所措的看着他。 良久她才回过神,想要从他的手中抽回手臂,可他又加重几分力道。根本没有松手的意思。 “王爷,怎么了?”花枝不解的问道。 顾长夜的视线,没有半点从她手臂上移开的意思。 他声音低沉的问道:“怎么回事?” 花枝没有明白他在问什么,便顺着他的目光看去,视线落在自己手臂上那一块淤青上略微怔楞。 他是在问这个吗? “这个......”花枝有些犹豫,不知自己要不要说这是李婆婆掐的。 她不喜欢这种像是在背地里告状的感觉,就好像应了玲珑之前说的话,她在背地里说别人的坏话。 “没什么,就是......” 她的话说了一半,顾长夜的眸光一转,泛着冷意落在她的脸上,“说实话。” 顾长夜的神情不悦,似是看出她在编谎话的样子。 花枝暗暗叹气。 也不知是顾长夜有看穿别人心思的方法,还是她真的太不会说谎,每当她想掩饰什么时,顾长夜总是能一眼看穿。 这么想来,她倒是将喜欢他的这份心思,隐藏的很好。 “今日和李婆婆起争执,拉扯时留下的。”她只好实话实说。 听了她的话,顾长夜的脸色却绷得更紧,猛地将花枝的手臂甩开,“刚刚为什么不想说实话?” “若是我对王爷说出来,李婆婆会觉得我是在告状,那一定会让她对我误解更深的。” 顾长夜沉默片刻后,冷哼一声,“告状?难不成你以为说出实情,我还会为了你,去刁难她不成?” 花枝看着他愣怔一阵,然后露出一抹苦笑。 大概是最近她离顾长夜越来越近的原因,很多事情她都忘掉了。 他又不在乎她,就算说出实情又怎样。如他所说,就算说出来,他也不会为了她去刁难谁。 “是我胡思乱想了,王爷。” 听到她口中轻飘飘的几个音节,让顾长夜的眉心又紧皱几分。 花枝低着头,没有注意他的神情,踌躇半晌,才鼓起勇气,决定把心底的疑惑问出口。 “王爷,那次在花园里,我将您错认成他人,后来我落进湖中,是王爷您救得我吗?” 那件事已经过去许久了,顾长夜不知她为何忽然提起。 许久,他才用鼻音冷淡的“嗯”了一声。 “原来真的是这样,我......又欠了您一次。”花枝低声喃喃地说着。 她的声音很弱,可顾长夜还是一字不落的全部听去。 他的心莫名揪的疼了一下,不过只一瞬,他便那阵恼人的痛意压住。 “看来你的恩情账簿算的并不清楚。”他幽幽的说道:“那日,就是我推你下去的。” 花枝抬起头看向他。 外面的阳光热烈,他背着光立于窗前,显得过去耀眼。 这样耀眼的他让花枝觉得很难过。 “我知道的,王爷讨厌我,那日我碰了王爷,您定是生气的,所以才会推我下水的。” 听着花枝自顾自的推测,顾长夜感觉一阵烦躁。 是,他是讨厌她,不仅是讨厌那么简单,而是憎恶。 “是,你应该很早就知道我讨厌你。” 花枝听到他冷漠的回答,心底的疼痛开始蔓延。 他说的已经够直接,可她还是想不明白,“那,为何还要将我从湖中救起?王爷既然讨厌我,当初为何还要在鬼市救我?” 这个问题,已经缠绕在花枝心头许久,可她从不敢问。 她明白顾长夜不喜欢她问这种问题,也明白她虽猜测了各种答案,但或许听到顾长夜亲口说出答案,她未必便能承受住。 可她今日还是问出口了。 她仰头看着高出自己一头的顾长夜,一如当年他第一次出现,挡在她身前时的样子。 顾长夜眸底涌动着一股莫名的情绪,似是在挣扎什么。 她是温云歌的女儿,所以他憎恶她。 憎恶到就算她死,他仍觉得不够,所以才要她活着,将她生生的踩在泥泞里,看着她受苦受难。 这种憎恶,是她从娘胎里带出来的。 这种憎恶,仅仅因为她是温云歌的女儿。 仅仅如此...... 似是想到什么,顾长夜的眸光一阵震颤。 “王爷?您怎么了?”花枝看出他神色有些异常,便将自己杠杠的问题一时抛掉,有些担忧地问道。 顾长夜却没有回答她的话,有些失神的转身走开。 走到正院门口时,刚好长柳跑回来,看见顾长夜又急忙停住脚,躬身低头。 顾长夜却像是没看到她一般,同她擦身而过。 长柳有些奇怪的偏头,然后小跑进偏房,发现花枝站在窗前,也是一副失魂落魄的模样。 “我刚刚看到王爷离开,模样似乎有些不悦,怎么回事?”长柳忍不住开口问道。 花枝的身体微微一晃,半晌似是自言自语的回答道:“是我,总是惹他生气。” “什么?” 长柳不解其意,走到她边,发现花枝的脸色有些苍白,“你没事吧?” 花枝回过神,轻轻摇头,然后转身拉着长柳坐下,“问到什么了吗?” 长柳倒不急着说,而是拿起桌上的茶杯,为自己倒了一口水喝。 喝完水,她慢悠悠地说道:“我问过了,失窃的事其实已经发生很长一段时间了,王爷被人陷害进入天牢前,就有几人丢过东西,李婆婆正要查的时候,王爷便出事了,府里一时大乱,这事情自然也就搁置了。” “那你可有帮我问到,失窃期间都有何人离开过王府?” 长柳撅起嘴巴,略作为难地说道:“这件事可有点不好问啊......” 见她如此说,花枝叹气,“的确,这事的确不好问,是我为难你了。” 她低头正要向法子的时候,长柳忽地用力拍了一下她的后背,“我可不是你,这件事当然是一问便问道了。” “当真?”花枝大喜。 “当然。”说着,长柳从怀中掏出一本册子,“不仅如此,我还从记录出入府的管事那,要来了记录的册子。” 花枝的眼睛一亮,“太好了!” 她急忙翻起册子。 长柳坐在一旁,一边喝着水,一边等着她看完。 后来实在等的无聊了,才开口问她,“可有发现什么?” 花枝摇头,“没有什么可疑的地方,所有人都是经过李婆婆的授意,没有因为个人原因出入王府的人,而且每次出府,大家都是至少两人同行。” 长柳点头,然后又有些不解地问道:“这能看出什么?” 花枝神色严肃的放下册子。 “那些丢失的银子,或许还在王府内。” 第157章 怀疑 “啊?这是怎么看出来的?”长柳一副好奇的模样。 “你想啊,如果你是小偷的话,偷了钱你会怎么办?” 长柳一只手捧着脸认真地想了想,“偷了东西,我会害怕被发现,那我肯定要赶紧把不是我的银子花掉,或者藏起来。” 花枝点头,“对,如果想花掉这个银子,那这个小偷就必须离开王府,且要自己一个人的时候才敢花这些银子,因为我们下人的月俸都是有数的,每个人是多少,大家都清楚,如果突然买很多东西,一定会引起注意的。” 听花枝所说的,长柳若有所思的点头,“嗯,我刚刚也问过她们了,她们说最近也没有什么行为异常的人,大家都同往常一样,也没有见谁最近特别喜欢买东西。” “所以说,这个小偷现在并没有将这些银子花掉,而是藏起来了。” “那她没有可能是离开王府时,将这些银子藏到府外吗?” 花枝立刻摇头:“还是刚才那个原因,我看册子上,大家出府采买的都是吃食材料,最近没有什么特殊的采买,所以离开王府的两个人,基本没有分开的可能,若不能自己单独行动,这个小偷便也没有将银子藏在府外的时间。” “可能是两个人一起偷的银子?” “如果是两个人做的话,那她们一起出府,那么多的银子很是烫手,比起藏起来,不是将银子花掉更为安全?我们刚刚不是确认了,最近没有人反常的买东西,这个银子没有花掉,而是被藏起来了。” 长柳摸着下巴说道:“不过我还有个疑问,要是照你那么说,她把银子花光,或许会引起别人怀疑,那两个人一起把银子花光不也会引起怀疑,她们还会这样做吗?” “虽然会引起怀疑,但是但是把银子换成其他东西,就算怀疑到头上,也是死无对证,若真被人怀疑了,小偷死不承认,不是也只能不了了之,所以将银子花掉定是最安全的。” 听着花枝的话,长柳认同地点头。 “长柳你有问到,她们丢银子大概都是在什么时候吗?”花枝看向她。 “问到了,她们大多数人是在下午做工的时候,每天那个时候大家都忙着,散在王府的各个位置,还有几个人是下午时银子还在,晚上睡一觉,再醒来时银子便没了。” “晚上......”花枝想了想,又问道:“那她们的银子都是在哪里丢的?” “大部分都是放在房间里了,可是几乎每个屋子都有人丢过银子,所以她们一直没有过确定怀疑的人。” 花枝一阵沉默。 长柳在旁边支着头看着花枝的脸,半晌突然笑起来。 “怎么了?”花枝奇怪地看向她。 长柳唇边的笑意有些意味深长,“你帮王爷证明清白,收集证据时也是这样思考的吗?” 她突然这样问,让花枝感觉一头雾水。 长柳继续说道:“我现在才发现,你和旁的女子不一样,我以前觉得你是那种又懦弱又蠢笨的女子,所以被人欺负实属正常,也没什么好同情,可是最近我才发现,你虽然偶尔有些自卑,但是......一点都不笨嘛!” 她的话在花枝消化了一阵,半晌才反应过来,隐隐觉得哭笑不得。 又懦弱又蠢笨。 原来长柳是这样看她的。 不过,她说的没有错,过去的她的确是这副模样。 “你现在这样挺好的。”长柳又开口说道:“比你过去可爱多了,而且虽然你总是笨手笨脚的,但是我发现,你比我们这帮普通的女子要聪明许多。” 花枝掩嘴轻笑,“笨手笨脚还聪明?我这不是自相矛盾吗?” “这有何矛盾?只能说明你不是寻常女子。” 花枝被长柳夸得有些不好意思,脸上微微一红。 一旁的长柳继续感叹道:“怪不得王爷会特别待你,你相貌出众,又如此聪慧,恐怕我是男人,也会喜欢你吧。” 长柳最后的这几句话,若换作其他人,定是欢喜的,可花枝却犹如被人浇了一盆冷水般。 就在刚刚,顾长夜已经说了,他讨厌她。 见花枝不说话了,长柳歪头看向她:“怎么了?” “没什么。”花枝有些慌张的掩饰自己的情绪,“我们继续找小偷吧。” 看出花枝似是想转移话题,长柳感觉奇怪,可看她的模样好像很失落,她便顺着花枝的话不再说下去。 花枝将思绪重新拉回到找小偷这件事上,“虽然失窃的时间和地点不固定,但是我们可以确定,那个小偷和小舞姐姐住在同一个房间。” “这是怎么确定的?” “如果小舞姐姐不是小偷,那为何钱袋会出现在她的包裹里?” “因为......那个真凶想要把这件事陷害给她。” “对,而且是在听说李婆婆要盘查后,这个人很害怕被人发现钱袋是自己偷的,所以她才会将钱袋放到小舞姐姐的包裹里。” 花枝略作停顿,接着说道:“盘查就是今日早晨的事,事发突然,这个人没能将钱袋藏起来,也来不及仔细思考自己该陷害给谁,她又没有时间把钱袋扔到离自己远的地方,慌乱之中,只能随手将那个钱袋放入离自己最近的一个包裹中......” 长柳恍然大悟,“对啊!这完全说得通,那小偷就是和小舞同住的那八个人里?” 花枝皱起眉头,有些犹豫地说道:“其实......我有一个怀疑的人?” “是谁?”长柳有些急切地问道。 花枝开始犯起难来,“我也没有证据证明是她偷的,但是她今日实在太过反常。” 长柳仰头‘哎呀’了一声,扯着她的衣袖晃起来,半是撒娇地说道:“你就说嘛!别这样吊我胃口!” “我觉得......玲珑今天有些奇怪。” “玲珑?那你问过她吗?” 花枝失笑,“这我怎么问,问她是小偷吗?先不说她会不会承认,我又没有证据,便说人家是小偷,那样也太没礼貌了。” “的确。” 花枝有些泄气的趴在桌上,“你刚刚还说我聪明,其实我一点也不聪明,除了想到刚刚那些,我一点头绪都没有。” 看她沮丧的样子,长柳拍了拍她的肩膀,“我连这些都没想到,你已经很厉害了。” 花枝转头看向窗外火红的夕阳。 “太阳马上就要落山了,王爷说的时限已经被我用掉一日,可我除了没来由的瞎猜外,根本没有进展。” 第158章 提醒 小舞被关起来整整一日,王府里便再没有人丢过东西,这让众人更加肯定偷银子的人的就是小舞。 阿奴那边也不见有什么线索的模样,李丛不免有些担心起来。 他偷偷瞧着坐在书桌前,如同一座雪山的顾长夜,一时也猜不出他在想什么。 李丛想开口提阿奴,可又不敢提起。 只要一提起阿奴这两个字,顾长夜立刻就会沉下脸来,所以李丛现在是万万不敢提起,只能强忍着心底的疑问。 “王爷,茶好了。” 门外传来长柳的声音,李丛便急忙走到门前,拉开门。 长柳低头走进书房。 她在书房侍奉的久了,对顾长夜的习惯是了解的,每次进来从不多说话,默声将煮好的茶放好,便会退出书房。 顾长夜之所以会让长柳侍奉那么久,便是因为长柳是个懂事的,不会同其他小婢女一样,生出旁的心思,闹得他不清净。 后来花枝来书房侍奉了,顾长夜也没有将长柳换到其他屋子里的意思,毕竟花枝笨手笨脚,烂摊子还是要有人来收拾的。 顾长夜批阅公务的手微微停顿。 长柳将东西放好后,正准备退出书房时,顾长夜倏然开口。 “阿奴呢?” 没想到顾长夜会突然发问,长柳一时愣住。 李丛在一旁忍不住偷笑一下。 王爷不许别人提起阿奴,倒是自己可以随意提起。 “长柳!”李丛在长柳身后弱弱的唤道。 长柳这才确定了顾长夜是在问她,急忙轻声回答:“回王爷,阿奴还在查失窃的事情。” 顾长夜冷漠的‘嗯’了一声,沉吟片刻后继续问道:“查的怎么样?” “这......”长柳不知他问起这些是何用意,犹豫片刻才实话实说道:“暂时还没有进展。” 顾长夜一阵沉默。 半晌他缓缓抬起头问道:“前些时日皇上赏赐的八宝琉璃盏,放在哪里了?” 话题突然转到这上面,长柳又一阵怔楞,良久才有些呆愣的回答:“应该是阿奴放起来的,奴婢也不知道放在哪里了。” “不知道。”顾长夜的眉眼一冷,“回去让她好好想想放在哪里了,下去吧!” 长柳感觉一阵莫名,又不敢多言语,淡淡的应了一句:“是。”然后便低头退出书房。 看着长柳躬身退出屋外,李丛下意识的喃喃自语起来。 “王爷还是挺关心阿奴嘛。” 说完,李丛意识到自己不该将这句话说出来,急忙将嘴巴闭紧,然后看向桌前的顾长夜。 顾长夜只是冷冷的扫了他一眼。 见他没有说什么,李丛暗暗松气,暗想还好不用挨板子。 “一会儿将这个送到陶大人的府上。”顾长夜沉声说道,拿起一封递给李丛。 李丛恭敬地接过,看着信奇怪地问道:“王爷为何答应这个陶大人的拜访了?” “陶大人家中是书香世家,向来为人敦厚,家中独子,虽只是六品的小官,但性子老实,陶家在朝中没什么势力,也不太喜好争斗,既是中立一派,结交一下也没什么不好。” 听顾长夜说完,李丛若有所思的想了想,然后忽地明了,“王爷是想......” “去吧,别误了事。”顾长夜冷声打断他的话。 李丛连忙点头,便转身离开书房。 顾长夜缓缓停下手中的笔,眸光深邃了几分。 很多事情都是要理顺的,无论是沈怜,还是花枝...... ...... 花枝在茶房里,一边将皇宫新赐的贡茶装进茶盒中,一边思索着失窃案的事。 长柳忽然小跑进茶房里,站在她身旁压低声音说道:“我和你说,今日王爷着实奇怪。” “嗯?”花枝不解地看向她。 “王爷今日问起你了,我还以为这是在关心你,可后来又突然问起皇上赏赐的那个八宝琉璃盏。” 花枝放下手中的茶叶,转身看向她,“王爷问起这个?” “是啊!”长柳有些着急地说道:“你还记得那个东西放在哪里了吗?我看王爷神情挺严肃的,好像你要是忘记了,就要让你吃板子的模样。” 花枝越听越糊涂,“那八宝琉璃盏是要让我放起来,可是后来我要去放的时候,你不是说要让我继续休息,我就把它又放下了。” “啊?我以为你把它放起来了。”长柳神色紧张起来,“完了,那个东西后来我在藏宝阁中也没见到,现在我也不知道在哪里了,一会儿王爷会不会大发雷霆啊?” “你别着急,这是我的错,到时候王爷要是责罚的话,我会一人担下的。”花枝急忙安抚她。 长柳长叹一口气,“这事情我也有责任,那日王爷特意交代让我清点那些物件,我便应该从你手中接过来的,怎能让你就那样放下呢!” 花枝也跟着叹了一口气。 昨日她刚惹恼顾长夜,没想到今日又惹了祸事。 “不过,王爷突然问起八宝琉璃盏做什么?”花枝感到一阵奇怪。 长柳也十分奇怪的喃喃自语道:“是啊,王爷也不知道怎么了,突然问起这个,还让我回来好好问问你放在哪里了。” 花枝觉得这种问法实在奇怪,转身继续拨弄茶叶,脑子里开始不断地想这件事。 顾长夜很少过问那些赏赐,大抵是府中这种金贵物件太多,已经不稀奇了,在顾长夜的眼里,同其他普通的玩意儿没什么区别,他既不稀罕,也从没有把这些东西拿出来把玩的习惯。 那为何会突然问起? “对了,失窃的事,你有新想到什么吗?”长柳一起帮忙装起茶叶,轻声问道。 提起这个,花枝更加失落。 她有些烦恼地说道:“没有半点头绪,现在只知道银子被那个小偷藏起来了,和那个小偷应该和小舞姐姐住在同一个屋子里这件事,再没有旁的线索了。” 长柳撇嘴摇头,“光是知道这些根本不够,今天又过去大半日了,要不你去求求王爷再宽限两天。” 听她这么说,花枝忽然有种大哭的冲动。 若她现在去求,恐怕顾长夜还会找她算,将八宝琉璃盏不知放在哪里的账吧。 东西的确经过她手,可偏偏她就是不知道八宝琉璃盏现在放在哪里了。 放在哪里? 花枝忽然想到什么,眼前一亮。 “我知道怎么找到小偷了!” 第159章 寻找 夜色深深,王府中所有的人都已睡下。 唯有花枝提着灯笼,一人穿过清冷的长廊,走进花园中。 白色的灯笼散发着冷凄凄的光,只能照亮脚下,习习凉风吹过生长繁盛的花草,让光亮下的影子晃动不安。 月光穿不透重重树叶,花枝只能凭着灯笼里幽幽的光,有些费力的辨认着周遭晃动的影子,一颗心有些紧张的提在喉咙里,手心里也冒着冷汗。 如此寂静的夜,外加笼罩在黑暗中不停地晃动着,宛如活过来一般的树木,难免让她想到一些怪力乱神之说。 忽然,身后伸出一只手,缓缓地落在她的肩膀上。 “啊!” 花枝大叫一声,连带着将身后的人也吓了一跳。 “嘘!”长柳站在她身后连忙捂住她的嘴,“你怎么胆子这么小?” 听见是长柳的声音,花枝急忙收住声音,长吁出一口气。 长柳放开手,笑着看着她,“你怕鬼?” 花枝的脸微微一红。 与其说是怕鬼,倒不如说这样的环境,总是能勾起她不好的记忆。 花枝微微垂眸,不想说起这些事,便转移话题的说道:“我去南苑的后墙看过了,那里没有藏东西的痕迹,你有什么发现吗?” 长柳摇头,“你说的那几个地方我都看过了,也没有藏过东西的样子,就只剩下这里了,可是花园这么大,可以藏东西的地方太多了,怎么找啊?” 花枝看了看四周。 的确,这花园里的花草树木都生的枝繁叶茂,到处都是可以藏东西的地方,找起东西来肯定不容易。 “你确定,只要找到那些被偷的银子,你就能知道小偷是谁了?”长柳有些怀疑的看着花枝。 花枝点头,思忖着说道:“如果之前我的推论都是对的,那个人没有把银子花掉,而是藏在了王府里,那她能把银子藏在哪里?只要找到这个地方,我就有办法让她自己承认自己就是小偷。” 长柳还有怀疑她的话。 毕竟就算找出那些丢失的银子,花枝也没有办法直接从那上面看出是谁偷的,更没有办法拿那些银子作为证据指证谁。 “好吧,我们先试着找找看。”长柳虽怀疑她的说法,可眼下有没有旁的法子,也只好按她说的做了。 花枝点头,二人就在花园中分开,各处搜寻着。 花园的正中心有一座高大的假山,东侧是一个人造的湖,花枝便便专挑平日里没人注意且隐秘的地方看,甚至连茂密的花丛下都检查了一番,看看有没有泥土被翻动过的痕迹。 花枝绕到假山身后,那后面是一条狭窄的缝隙,刚好可以容下一人,缝隙的尽头是被堵死的。 这里平时是绝不会有人过来的,因为此处朝阴,生满青苔,常年潮湿,一不小心就容易滑到。 花枝提着灯笼向缝隙深处照了照,也不见有什么异常的痕迹。 这时长柳提着灯笼找过来。 “又发现吗?” 花枝看向她摇摇头。 长柳撇嘴,然后劝说道:“都已经子时了,不如明日再找吧。” 花枝皱起眉。 明日便是顾长夜所说期限的最后一日,若是再找不到小偷,他这次一定会处置小舞的。 她心底焦急,半晌看着长柳说道:“你回去吧,我再找找。” 看她一副固执的模样,长柳无奈地摇头,知道劝她也不会听,长柳只好转身一人离去。 花枝扭头正准备再去其他地方找找看,忽然脚下一滑,差一点便摔倒。 幸好她伸手及时扶住一旁的假山,才稳住身子。 她轻拍心口,安抚自己被吓得一时凌空起的心跳,视线忽然落在缝隙里的假山壁上。 深绿色的青苔上面有一半清晰地鞋印。 这个地方为什么会有鞋印? 花枝奇怪的挤进缝隙中,四处查看着是不是有人在这里藏了什么东西,可是低头找了半天,也没有找见可以藏东西的地方。 假山壁上的鞋印,似乎要比花枝的鞋稍宽一些。 花枝看着鞋印思索半天,片刻后抬起头向上看去。 难道...... ...... “听说了吗?那个阿奴好像找到丢失的银子藏在哪里了。” “什么?她怎么找到的?” “不知道,要我说没准那银子就是她和小舞一起偷的,眼下看事情藏不住了,这才装作像是自己找到的模样。” “可是阿奴现在住在偏房,平日里也不来我们这边走动,应该不能吧?” “这......,我也是猜的。” “那你知道那些银子都藏在哪里了吗?” “好像说是在后花园里,不过也没说具体位置,那个阿奴装神弄鬼的,非要今天晚上带大家一起去看,现在花园那里已经被封上了,除了打扫的人,谁都不让进了。” 花枝就站在后院的门口,恰好听到几个人闲聊的声音。 然后她便端着茶具转身,朝顾长夜的书房走去。 书房里,不见顾长夜的身影,她便将茶壶放在一旁的茶炉上,继续烹煮着。 顾长夜今日似乎是入宫商讨迎接赫然特使的事情,估算着时辰,差不多也快回来了。 花枝坐在炉子前,茶香满溢在屋内。 昨夜她没怎么睡,眼下便泛起困意,一只手撑着头打起瞌睡。 顾长夜回到书房时,便看见花枝坐在小板凳上,身子马上要倒在滚烫的炉子上。 他皱起眉头,良久忍不住轻咳一声。 听到动静花枝惊醒,回头看过去,发现顾长夜站在自己身后,本能的慌张站起身。 “王爷......” 好不容易避免了迷糊时倒在茶炉上,却没想她慌乱的一转身,反倒碰到了茶炉。 冒着热气的茶炉顿时倒在一旁,里面烧的火红的炭块飞出来。 花枝还没有反应过来,没有半点躲闪的意思,眼看着那些飞出来的炭块朝着自己过来。 忽然,一只手拉住她的手臂,将她猛地向一旁扯去。 花枝看着那些飞起的炭块同自己擦身而过,然后落在地面上滚了几下后停住,滋滋地冒着白烟。 “发什么呆?!” 头顶传来一声怒吼,吓得花枝本能的瑟缩一下脖颈。 第160章 不想见她哭 花枝不敢抬头去看顾长夜,她知道自己又惹了祸事,打翻了刚煮好的茶,顾长夜肯定是气急了。 她不敢再往下想,只能紧闭住双眼,一副等着狂风暴雨拍打她的模样,低声弱弱的说道:“王爷我错了,我不该发呆,打翻你的茶......” 说完,花枝静待着顾长夜的责骂与惩罚,可等了半晌,周遭只是一片沉寂。 花枝偷偷睁开一只眼看向顾长夜,发现他正定定地看着她。 “王爷?”花枝缓缓睁开眼睛,轻声唤道。 顾长夜的脸色有些不好,眼底的情绪也不正常,可花枝说不清楚他是怎么了,因为她从没有见过顾长夜有过这样的神情。 可即便说不清,花枝也知道,他这样的神情定是不开心的意思,而这不开心也是她引起的。 顾长夜眸色冰冷的放开她,却依然静默地看着她。 花枝感觉到他眸底深处涌动着某种情绪,不敢再出声,于是便轻手轻脚的蹲下身,想要将地上的狼藉收拾好。 顾长夜冷漠地看着她,在她指尖触及地上的碎片时,轻启薄唇,“放在那吧,让长柳来收拾。” 花枝的动作一顿,然后继续动作,一边轻声说道:“是我惹的祸,还是我来收拾吧。” 顾长夜的眉心微不可见的皱了一下。 然后他俯身将她从地上拉起,看着她的眼睛沉声不悦地说道:“你惹的祸还少吗?” 他的模样很愤怒。 顾长夜已经很久没有如此愤怒的待过她。 花枝怔怔地看着他,许久弱弱地开口:“我笨手笨脚,事情总做不好,但我不想给旁人添麻烦,所以才想自己收拾......” 她是当真不想给旁人添麻烦,更不想给他添麻烦。 可好像无论她怎么努力,还是会给他带去很多麻烦。 顾长夜看着她那双明媚的眸子,眨眼间蒙上一层水汽,眼眶里含着的湿意泛起涟漪。 心又莫名的刺痛起来。 在她眼底的泪水掉下时,顾长夜抬起手,用掌心盖住她的眼睛。 他的掌心中有平日里练武时留下的薄茧,可却很温暖,熨帖着她的眼帘。 “不许哭。”顾长夜清冷的嗓音响起。 花枝的身体僵住,一动不敢动。 她不知顾长夜这个动作是什么意思,就连他响在耳畔的话,都在脑子里转了两三圈才慢慢反应过来。 花枝心想,顾长夜这意思大概是看她哭觉得烦吧。 于是她用力吸了吸鼻尖,嗫喏的说道:“我......忍住了。” 那模样有些委屈,可似乎因为他的命令不得不忍住,神情连带着语气,皆是可怜又可爱。 顾长夜眉心的褶皱缓缓松开,却不肯移开挡在花枝眼前的手。 今日他总算隐约摸出平日里总是莫名烦躁的原因。 每当花枝要哭的时候,他就会觉得烦躁,所以刚才花枝刚才要哭出来的时候,他才会不能地抬起手挡住她的眼睛。 只要看不见她的眼泪,他那种异样的情绪便会减少一些。 两人静静地站着,没有人言语,安静的书房内,只能听见二人些呼吸声。 忽然门被推开,长柳有些兴奋地跳进来。 “阿奴,你真的找到......” 话说出一半,长柳便像是被什么堵住喉咙,呆怔地看着书房内站着连个人,眼中还有一点对二人姿势的诧异。 不过长柳很快便回过神,慌张的转身背对着二人,“奴,奴婢不知王爷回来了,冲撞了王爷,实在该罚,奴婢这就离开。” 说着,她就要离开书房。 “等一下。” 顾长夜沉声叫住她,略微停顿后,将手从花枝的眼前缓缓移开,“把这里收拾了。” 长柳转过身,朝一片狼藉的地面看去,露出吃惊的表情。 刚刚她是被在书房里表现亲密的二人惊到,眼下看着倒在地上的茶炉,长柳的嘴巴大张着,都能直接塞下一整个鸡蛋了。 这二人未免亲密过头了吧?连茶炉都碰翻了? 顾长夜走到书桌前坐下,见长柳看着地上的茶炉发呆,冷声开口,“愣着做什么?” 长柳急忙合起嘴巴,匆匆上前蹲下收拾起来。 顾长夜拿起一旁的书卷,视线却没落在上面,而是看着别处思忖着什么。 “今后烹茶的活,阿奴不用做了。” 听到顾长夜的话,还呆在原地的花枝回过神看向他。 他这是以后都不用她在书房侍奉了吗? 花枝心底一阵失落。 这一次他大概是真的不愿用她了,什么都不会,只能给他凭添麻烦。 她正失落的想着时,一旁的长柳已经将地上的狼藉规整好站起身,替花枝将心底所想问出口:“王爷的意思是,以后阿奴都不用来书房侍奉了吗?” 顾长夜一阵沉默。 “为何不来?” 顾长夜一句没有波澜起伏的反问,将长柳问的有些糊涂。 不仅她糊涂,花枝也糊涂。 书房里的活都不累,总共加起来就那么几件事,打扫屋子,整理书籍,为顾长夜烹茶。 可顾长夜嫌弃花枝打扫的不干净,又因花枝总是犯糊涂,整理的书籍他总是找不到,将那两件事已经交还给长柳来做。 眼下烹茶的事情,她也不用做了,那她还来书房做什么。 “研墨。”他将视线缓缓移到书卷上,淡淡地开口。 花枝站在原地发怔,还是长柳凑到她身旁拉了拉她的袖口,她才回神。 “王爷叫你呢。” 花枝这才明白顾长夜说出的那两个字是什么意思,急忙小跑到他身旁,拿起墨在砚台上缓缓研磨起来。 长柳看着花枝眼底露出无奈,正准备端着碎片走出书房时,忽然想到什么,转身看向顾长夜。 “王爷,您知道阿奴已经有找到小偷的法子了吗?” 顾长夜翻书的手停下动作,抬眼看向花枝,“是吗?” 花枝在心底暗暗叫苦。 她怕自己弄错了人,本想等抓到小偷,再告诉顾长夜的。 却没想到长柳会直接将这件事说出来。 她也只好承认,“是。” “今日正是时限的最后一日。”他语调凉薄的说道。 花枝刚想说些什么,被那边的长柳抢先一步。 “阿奴说今晚她会让那个小偷自己露出马脚,王爷要不要一起看看呢?” 长柳一副兴奋地模样,明显对这件事很期待。 顾长夜稍稍偏头,眼梢朝向花枝。 正常来说,他应该对这件事并不感兴趣,只要听到花枝给的结果便可以。 可偏偏今日没有如花枝所想的那般。 “好啊。” 第161章 消失的银子 亥时一刻,王府内所有的下人都聚在后院里。 李婆婆双手交叉于胸前,一副看不上任何人的模样,扫视着下面的人。 “我倒要看看那个狗东西能搞出什么花样!”她愤愤地说着,然后一挥手,带着众人朝花园走去。 众人到花园前时,顾长夜与花枝已经在那里等着。 看见顾长夜,李婆婆一惊,躬身恭敬地说道:“如此小事,还要惊动王爷,阿奴实在太不懂事了!” “无妨,我也想知道,王府里的小偷到底是何人。” 顾长夜凉凉的说完,众人偷偷互相递着眼色。 众人认定了小舞就是那个小偷,就等着看花枝的笑话,眼下还惊动顾长夜,众人便更加觉得有意思,抱着看戏的心态,等着看一会儿花枝丢人的样子。 花枝缓缓吐出一口气,轻声说道:“李婆婆,跟我来吧。” 众人跟在花枝的身后,一长队的人浩浩荡荡地走进花园里。 夜幕已经低垂到最深,但因为每个人的手中都有一盏灯笼,倒将平日里一入夜,便显得幽幽鬼魅的花园照的透亮。 花枝带着众人绕到假山的身后,指着那条只能容下一人的缝隙说道:“丢失的银子就在这里。” 顾长夜负手立在一旁,没有半点插嘴管这事的意思。 李婆婆便明了,王爷这意思是将这件事全交给她了。 顿时,李婆婆的心底感觉一阵得意。 便是通房又怎样,也不过是一个以色侍人的下人,王爷根本没有半点偏袒她的意思。 李婆婆冷笑一声,“你说被偷的银子都在这里?你是怎么找到的?王府这么大,若不是小偷本人,你一个人想找到偷藏起的银子何其难!” “的确。”花枝神色异常的淡定,从容不迫的应答,“找起来却是有些困难,但是只要缩小小偷的活动地点,再找起来就不难了。” 李婆婆听得糊涂,横眼看她,“什么意思?” 花枝朝她轻叹一口气,“此人偷了银子,第一件事便是将这些银子花掉或者藏起来,之前我让长柳帮我问过,最近府中并没有谁频繁添置新物件,而且通过出入记录,可以发现大家出府都是二人同行,且没有分开行动的机会,未防生疑,这个人绝不可能当着旁人的面,拿出这些银子花掉,也没有将银子藏在外面的机会” “凭这些你就猜到这人把银子藏在王府里了?” “不是猜。”花枝眉心皱起,“我是推断出来的,接下来从那日李婆婆在小舞姐姐那里翻出的钱袋子,可以推断出真正的小偷,在听说李婆婆要盘查后,来不及将新偷到的钱袋子藏起来,只能将那个钱袋子陷害给别人,因为当时李婆婆盘查的急,跑到旁屋陷害别人是不可能的,所以这个小偷就只好陷害给同屋的人。” 站在婢女中间的迎春忍不住开口:“你的意思是,小偷是和小舞同屋的人?” 花枝点头,“其实我只推断出这些,之后在王府里找银子的地方,也是碰运气而已。” 她转过身,指着缝隙里,假山壁上一处青苔痕迹说道:“大概是我运气好,昨夜我在这里看到一个鞋印,此处阴暗潮湿,遍布青苔,还有很多虫蚁,几乎府中没有人会到这个位置,我便想会不会是那个小偷留下的,试着找了找,还真的让我找到了那些银子。” 李婆婆提着灯笼走上前,对着阴暗的缝隙照了照。 “在这里?也没看到那里能藏东西啊?而且就算找到银子,你也没说出小偷是谁啊?没准就是小舞藏在这里的!” 李婆婆一副刻薄的模样说着。 花枝不慌不忙地说道:“不用着急,只要找到银子,我们自然就知道小偷是谁了。” “那银子在哪?你倒是说啊!” 看着李婆婆不耐烦的样子,花枝侧身走进缝隙中,脚试着踩在有着鞋印的青苔位置,向假山上面爬去。 顾长夜看着她动作不动声色的皱起眉头。 众人齐齐惊讶地看着花枝。 虽然动作有些笨拙,但是花枝还往上爬了一人高,因为缝隙狭窄,背后就是墙面,倒也看起来没有多危险。 花枝停下来,看向下面的李婆婆,指着站在下方完全看不到的位置说道:“银子就在这里。” 李婆婆冷哼,“那还不拿下来,死丫头!” 花枝轻笑一下,然后转头看去准备将银子取下来。 可是转头的瞬间,花枝的脸色倏然变得惨白。 “磨叽什么呢?!还不快点!” 李婆婆站在下面嚷着。 花枝却怔怔地看着那个位置,好半晌才喃喃自语起来。 “不见了.......” “什么?” “银子不见了。”花枝神色慌乱的向下看去,“那些银子都不见了。” 听见花枝所说,众人开始窃窃私语。 李婆婆倒是轻蔑的一笑,“不见了?是银子不见了,还是你压根没找到,折腾我们呢?折腾我们也就罢了,你还把王爷拉出来折腾,我看你是不想要命了吧!” “不是!我真的找到了!”花枝急切的说道:“昨夜我就在这里,看见许多的银子!” “哼!你就继续瞎编,看看王爷信不信你的!” 李婆婆掐着腰朝花枝哼道,然后转身朝顾长夜躬身,“王爷,这丫头实在太不知好歹了,上次王爷已经要放她一马了,她竟还揪着此时不放,今夜还折腾您一趟,这更深露重的,奴婢也不想再保这丫头了,随王爷处置吧!” 顾长夜皱着眉头仰头看着还在高处的花枝。 花枝也看着他,微微撅起嘴,很是委屈的说道:“王爷信我,我真的有看到......” 顾长夜走上前一步,冷声开口:“下来。” 听到顾长夜发话,身后的众人虽把嘴巴闭紧了,但都窃笑着。 所有人都暗暗等着花枝受罚。 花枝垂着眼眸,小心翼翼的从高处爬下来。 眼看着她还有几步落在地上时,顾长夜伸出手落在她的腰间,将她举了下来。 她没有想到顾长夜会这样做,脸上一阵滚烫。 “闹够了吗?”顾长夜冷声将看着自己发呆的花枝叫醒。 第162章 真正的小偷 花枝这才抓住自己失控的心跳回过神。 “一定有人,事先将银子转移走了!”花枝转头朝李婆婆肯定地说道。 李婆婆掐着腰,眼睛瞪得想一双铜铃般,“编!你就继续编!今夜你要带人来花园的事,下午就传遍了王府,花园这里早早就有人把守,谁还能进来把银子移走?” 花枝的眼底满是倔强,“也不是一个人都进不来!我记得今日下午,还有五个人来花园里清扫。” 李婆婆的眼珠子滴溜溜的转了一圈,心里琢磨着反驳花枝的话。 的确如花枝所说,下午的时候到花园中清扫的婢女有五个人,若是那五个人里就有真正的小偷,确实有把银子转移位置的可能。 可眼下抓不抓得到真正的小偷,对于李婆婆已经不重要了。 她现在只想教训花枝,看着她被王爷惩罚。 李婆婆在心里盘算一番,暗下决心,开口便偏向那五人,“就因你凭空造出的银子不见了,就断定那五人之中有人是小偷?你这未免也太欺负人了!谁愿意受这莫大的冤屈!都没人瞧见过你说的那些银子,鬼知道是不是你为了给小舞开脱,瞎编出来的!” “对啊!没有半点证据,谁愿意被扣上这么一顶帽子啊!” “这大半夜的,真是瞎胡闹!” 身后的下人开始躁动,听了李婆婆的话大家都对花枝不满起来。 面对眼前的情形,花枝却一扫刚才发现银子不见时的惊慌失措。 “李婆婆,谁说我没有证据?” 李婆婆一怔,看着花枝的模样,没有半点慌张,好像已经确定了小偷是何人的模样。 “你,你有证据?”李婆婆再开口已没有刚才说话时的底气。 花枝轻轻弯起唇角,“麻烦今日来花园清扫的人出来一下。” 众人低声议论着,许久才看见一个慢悠悠的走上前。 “我没偷过东西,问心无愧,倒想看看你有什么法子抓到小偷。”站出来的小婢女,扬着头十分坚定地说道。 花枝朝她浅笑,眼底装的是赞赏。 一个人站出来后,剩下的四人也陆陆续续的站出来。 玲珑是最后一个站出来的,满脸写着不愿,嘴里小声嘟囔着,“这般折腾人,还平白无故的被人怀疑是小偷,就算是下人,也受不了这般委屈啊!” 听到玲珑的声音,李婆婆有些奇怪地看着她,“你怎么站出来了,今日轮到你来花园打扫吗?” “我......我是替迎春来的,她今日下午忽然说不舒服,所以我这才帮她到花园里打扫的。”玲珑理直气壮地回答。 李婆婆看向站在众人,神色有些憔悴的迎春。 见李婆婆询问的眼神,迎春捂着肚子,声音发虚的说道:“我今日是身子不舒服,所以拜托代替我一下的。” 迎春的话音刚落下,李婆婆刻薄的撇嘴,凉凉地看着花枝说道:“那你们可要先把这件事说清楚喽,不然某人肯定拿着点小事不放,再说你们行为可疑,就是小偷呢!” 李婆婆的语气满是讽刺,半点不做遮掩,直接针对花枝。 花枝却从容的开口:“李婆婆放心,我是不会让清白的人蒙冤的。” 说着,她从怀中拿出一个瓷瓶,“只要有这个,我们就能知道是何人心虚,下午将钱袋拿走了。” “这是什么东西?”李婆婆蹙眉看着她手中的瓷瓶。 花枝手腕稍稍晃动瓷瓶,走到五人面前,打开盖子,一股酸味便从瓶中飘出。 五人连忙捂住鼻子。 “这......是醋?你拿醋做什么?”玲珑捏着鼻子,十分嫌弃的问道。 花枝没有理会她的话,看着面前的小婢女说道:“把手伸出来。” 小婢女也是疑惑,但还是听话的将手伸出。 花枝二话不说,将瓶中的醋倒在她的手心之中,看了一眼她的手心,然后走向下一个人。 她在每个人的手心之中,都倒了一点瓷瓶里的醋,眼看着就要到玲珑时,李婆婆终于不耐烦地开口。 “你到底要做什么?就拿这醋便能找到人?你那我们开玩笑就算了,王爷还在这呢,你也敢拿王爷开玩笑?” 花枝的动作一顿,回头看向顾长夜。 顾长夜神色冷淡,负手立在假山旁,身眉眼里是万年的波澜不惊。 她这才发现,平日里总觉得他过于冰冷,可这种冰冷,却莫名给她一种安全感。 “继续。” 顾长夜的唇瓣清冷的吐出两个字。 花枝点头,然后看向玲珑。 玲珑也看着她,低声愤愤地说道:“装神弄鬼!” 花枝轻笑,“手。” 玲珑有些犹豫,最后还是将手伸出,看着花枝将醋倒在自己的手心之中。 片刻后,看着玲珑的手心,众人露出惊讶的神情。 “这,这是怎么回事?”李婆婆声音微颤,也很震惊地看着玲珑的手心。 “玲珑,钱袋是你偷的。”花枝抬起头,抓住玲珑的手腕高高举起,玲珑白皙的手心像是沾染了红色的墨水一般,红了一大片。 花枝看着她神情严肃地说道:“我找到钱袋后,便猜到若小偷知晓藏银子的地方已经暴露,定会偷偷跑来转移,所以今日上午的时候,我又到过花园一次,在钱袋子上做了手脚,那上面洒满了蝶豆花调好的汁液,蝶豆花有一个特殊的地方,遇酸时便会呈现红色。” 说到这,花枝停下来,看向玲珑,“所以碰过钱袋子的人,手上一定会沾上蝶豆花的汁液,只要用醋一试......” “我没有偷!”玲珑大吼一声,打断花枝的话,用力从花枝的手中挣脱出来。 看着周围人异样的目光,玲珑连忙解释起来,“园子里有蝶豆花,今日下午我来的打扫时,手不小心碰到过,所以才会这样的,你们不要相信她的话!” “你的手碰到过?” 不等玲珑继续说,花枝突然打断她,将剩下所有的醋,全部倒在玲珑的身上。 一股酸味在空气中蔓延。 众人看着玲珑的衣领前,缓缓的显出浅淡的红色。 “怎,怎么回事?”李婆婆惊讶的捂住嘴巴。 花枝皱着眉头,一阵沉默,良久轻声解释,“那么多的银子,她不可能直接从花园中带出去,只好将银子塞进衣领中,借着女子的身材曲线,将银子偷带出去,所以她的衣服上,必定也沾上了蝶豆花。” 玲珑眼睛睁大地看着花枝,脸上的神情逐渐狰狞。 “你为何总是要害我!” 第163章 道歉 听到玲珑的话,花枝不解地看向她,“我何时害过你?” “就是因为你,我本来在沈小姐那里伺候得很好,可因为你告状,所以王爷才会罚我为下人们洗衣服,还减少了我每月的月俸!” 花枝只觉得她实在不可理喻,“我说过了,我没有告状,不过是实话实说而已。” 玲珑指着花枝的鼻子说道:“镯子的事情已经过去这么久,王爷已经责罚过你了,既然你已经担下此事,又为何要将事情说出?银子的事情也是,既然大家已经断定是小舞,我也不打算再偷了,你为何还要查小偷?看着我受苦受难你就开心了?” 她这话说得花枝一阵糊涂。 原来人还可以这般颠倒是非黑白,明明是她做错的事,为何还能如此理直气壮的,让别人来负责? 花枝看着她沉默了许久。 所有人都以为花枝是不是如从前一般,不敢反驳玲珑的话。 顾长夜的幽幽的眸子转向花枝,看着她的侧脸。 半晌,花枝冷声开口。 “我为何要替你承担责罚。” 没有人听到过她用这种语气说话,齐齐惊讶的看向花枝。 花枝秀气的脸上也露出几分恼意,语气中,有三分像顾长夜的感觉,“我同你非亲非故,为何要承担你的错误,若是我犯了错让你帮我承担,你就甘心吗?还有,不是我要看你受苦受难,而是你做错了事,受苦受难的人就该是你。” “你!” 玲珑恼羞成怒,将周围还有旁人的事情都忘得一干二净,一步窜到花枝面前,一把抓走花枝发顶的头发,发狠的扯起来。 花枝虽然猜到以玲珑的性子,事情败露后,定会恼羞成怒,却没想到,她竟然敢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动手。 周围没有一个人上前将她们二人分开的意思,都是一副看热闹的模样。 花枝只好自己奋力地挣扎,想从玲珑的手中挣脱出来。 可玲珑的手抓的太紧,哪怕稍稍动一下,头皮上都会传来一阵撕裂的疼痛。 “我知道!你就是看不上我,看不上我什么都比你好!所以处处针对我!我一定要抓花你的脸!”玲珑大声喊着,另一只手已经抬起,朝花枝的脸抓去。 花枝眼看着她的指甲越靠越近,心底一凉。 以过去玲珑对她拳打脚踢的狠劲来看,这一抓定是要很痛的,搞不好就真的会毁容。 她正想着时,顾长夜已经走到她身后,伸手拦住她的腰,将她往自己的怀中的带,然后一脚便将玲珑踹飞出去。 看热闹的众人连忙低下头。 一看顾长夜紧绷的脸色,便知他此刻心情不佳,没有人想惹火上身。 这时三个侍从从远处小跑过来,停在顾长夜面前,拱手说道:“王爷,银子已经找到了。” “嗯。”顾长夜冷漠的应道,然后缓缓开口:“将玲珑送去衙门。” 银子? 花枝揉着自己发痛的头顶,疑惑地抬头看向顾长夜。 他事先就安排了人去找银子,难道说,他早就知道是谁偷的?那为何还要让她查? 花枝想不明白,只能疑惑地看着他。 那边的玲珑听到要被送去衙门,倏然大哭起来,翻身跪爬到顾长夜的脚边,扯住他的衣摆哀求道:“王爷,奴婢知错了!不要送我去衙门,我也是迫不得已!我母亲病了,需要看病的银子,可我现在的月俸太少,我是实在没办法了,所以才会偷别人的银子,我再也不敢了!王爷就饶我一次吧!” 玲珑声泪俱下,可顾长夜却不为所动,嫌恶的将她的手挥开, “带走。” “是!” 侍从走上前,将玲珑从地上架起,强行给拖走了。 玲珑的哭声越来越远,众人依然保持着沉默。 许久,李婆婆才回过神来,脸上换上殷勤的笑容走到顾长夜面前,“总算抓到真正的小偷,银子也找回来了,王爷英明!” 顾长夜没理会李婆婆的话,偏头看向呆傻的花枝。 和他的视线撞上,花枝怔了一下,然后急忙慌张的将视线移开。 “你是不是忘了什么事?”顾长夜说道。 忘掉了什么事? 花枝仔细回忆了一下,也不知道顾长夜所说的到底是何事。 见她自己是想不起来了,顾长夜只好替她回忆起来。 “不是说,证明了小舞不是小偷,便要李婆婆给你道歉?” 顾长夜的语调微凉,同过去没什么两样,可花枝偏偏听出是在护着自己的味道。 这件事明明只有玲珑、李婆婆还有她自己三个人知道,他是怎么知道的? 花枝奇怪地看向他,可迎上他如墨迹深黑般的眸子时,花枝便瞬间明了。 其实他什么都知道,只要他想,他手下的人可以让他知道府里所有的事。 在顾长夜的面前,她展现的不过是可笑的小聪明而已。 花枝地看着他。 而一旁的李婆婆看着二人,心里打着鼓。 在她眼里,就是阿奴将此事告诉给的王爷,故意让她下不来台。 她便更加认定,阿奴只是表面上那样的柔柔弱弱,其实心机深得很。 李婆婆暗暗地看向花枝,眼底满是刻薄蛮横,良久慢声细语的说道:“我也是为大家着想,这才和阿奴生出些误会。阿奴是想听我的道歉吗?” 她可以加重了道歉二字,隐隐带着威胁的意思。 花枝的思绪有些发散,听见李婆婆的声音后,便有些失神的说道:“若是李婆婆不想道歉,便算了。” 说者无心,可听者有意。 花枝说完,李婆婆的脸色一变。 什么叫她不想道歉,这不就是变着法的显示自己宽宏大量,而她是个敢做不敢当的小人吗? 李婆婆气得脸发黑,可花枝根本没有细想刚才的话,也不知自己随口敷衍的话,竟让李婆婆产生这么多的想法。 “是李婆婆对不起你!李婆婆误会你了!够了吗?”李婆婆咬牙切齿地说着。 花枝这才抬眼看向她,仍然不解她为何这副模样。 可不管李婆婆的道歉是不是出于真心,这些话都是花枝想听到的。 本以为事情就这样算了,却没想顾长夜又冷声说道:“既然如此,明日李婆婆也去给小舞道歉吧。” 说完顾长夜的余光瞥过花枝的侧脸。 听到顾长夜的话,花枝的心底一暖。 顾长夜的话,李婆婆半点不敢反驳,只好低下头强忍着气,“是,王爷。” 众人都低着头互相递着视线。 无论如何,今夜的事情都让花枝出尽了风头。 顾长夜扫视众人,最后沉声说道:“都散了吧。” 第164章 温柔 听到顾长夜的话,李婆婆连忙带着众人散去,原本吵闹的花园里,顿时冷清下来。 花枝提着灯笼站在顾长夜的面前,听着周围的寂静无声,总觉得要说些什么,又不知该说些什么。 今日的事,顾长夜应该算是站在她这一边吧? 好像这是七年来第一次,他愿意相信她的话,还给她机会,让她试着去证明。 顾长夜看着站在自己面前一言不发的花枝。 灯笼里晃动的烛光,映在她的眼中,显得格外明亮。 只是现在的她有些狼狈,头发因为刚才玲珑的撕扯变得十分凌乱,脸蛋上也沾到玲珑手心中的红色汁液。 她眨着水色涟漪的杏眸望着他,印着烛光,而光中只有一个他。 顾长夜的眸色微微一沉,片刻后缓缓抬起手,伸向花枝的脸。 他轻柔的将花枝脸颊上的红色抹去,可擦掉之后,还有些不舍的流连了一阵。 花枝的身体僵住。 他的指尖温暖,在她的脸颊上留下星火。 许久,花枝反应过来,下意识的将头向一旁偏了一下。 看着她的动作,顾长夜手上一顿,微微皱眉。 “别动。” 低沉的嗓音从他的唇瓣间流出,花枝便像是被他施了魔咒一般,再不敢动一下。 他的手从脸颊转向花枝的发顶,将她凌乱的发丝一点一点理顺。 虽然看不到,但花枝能感觉到,他理的十分仔细。 花枝的心跳又开始不由自主的加快。 她试图平复这种感觉,反复不停地提醒自己,不要越陷越深,她与顾长夜是不可能有结果的。 可这颗心,已经不是她的了。 它的高兴与难过,欢喜与失落,都在顾长夜的身上,她每次劝服自己清醒后,只要顾长夜再次靠近,那颗心便又会陷进去。 花枝看着他下意识的吞咽一下口水。 她的那副神情有些好笑,就像是一个小孩子,想要喜欢的玩具,又不敢任性,苦苦隐忍的样子。 顾长夜的眼底一阵柔软。 “蝶豆花,我好像并没有讲过这个,你又是从哪里知道的?”他轻声问道。 花枝觉得眼前的人定是她的幻觉。 为何她从顾长夜清冷凉薄的声音里,听出几分温柔? 花枝脸颊微红的低下头,“就是之前在贾宅帮过我的那个老爷爷,他是个神医,他的医书上记载过蝶豆花这个特性,蝶豆花还可以做茶,喝下后有滋养身体的功效。” 她说完,顾长夜也将她发顶最后一根凌乱的发丝理顺,但没有移开的意思,而是落在花枝的头上。 还记得初见花枝时,她小小的一个,站直身子也才不过刚到他的腰间。 可如今已经长得同他肩膀一样高,出落得亭亭玉立。 想到这些,顾长夜的眼帘微垂。 花枝不知他在想什么,犹豫半晌,低声小心翼翼的问道:“王爷,您早就派人查出小偷是玲珑了吗?” 顾长夜不做声,算是默认。 花枝倏然感觉,自己今日自作聪明的模样实在丢人。 “那王爷为何还要将小舞姐姐关起来?还让我去查这事?恐怕王爷第一日就已经知道小偷是何人,而我查起来却足足花了三日......” 她低声说着,半是不解的疑问,半是埋怨着自己。 “就是想看看你到底有多笨。”顾长夜冷淡地说道。 花枝眨着眼睛看向他,“我用了这么笨的法子,王爷是不是觉得我笨死了?” 顾长夜如冰山的脸庞,有一瞬的柔软。 “还好,不算太笨。” 说完,他收回手,转身向后走去。 花枝一阵愣怔。 不算太笨。 这样的话,过去顾长夜从没有说过,对花枝来说已经算是夸奖了。 花枝抬手紧紧按住心口。 拜托,不要再这样乱跳下去了,只要对他好,将所有欠他的还给他就够了。 不能动心,不能喜欢,他的良配另有其人...... 顾长夜转头看向他,面色已经恢复成往常冰冷的模样,冷声说道:“你是不打算为本王提灯了吗?” 听到顾长夜的声音,花枝回过神,急忙小跑上去,将手中的灯笼举到他身旁。 二人在幽暗的花园里向前走着。 花枝看着晃动的灯火,忽地想起八宝琉璃盏的事,心里暗暗思忖着,最后还是决定主动承认错误,或许还能求他轻罚。 “王爷,之前您让我想想八宝琉璃盏放在哪里了,我实在不知将那物件放在哪里了,还请王爷责罚。” “嗯。”顾长夜鼻音清淡的回应,然后略微沉默一阵后,开口说道:“比起你,长柳更应该罚,本就应是她整理的。” 花枝连忙说道:“不怪长柳,是我非要帮忙的,王爷要罚,便罚我吧!” 看她一副焦急的模样,顾长夜微微挑眉,“你的记性不是向来好吗?怎么忘记八宝琉璃盏放在哪里了?” 花枝自责的低下头,“那日是我大意,长柳说不需要我帮忙,我便随手放下,之后,八宝琉璃盏便不知去向了。” “御赐之物,你也敢随手放在正堂。” “我......” 花枝忽地怔住,半晌有些木衲的开口:“王爷......是怎么知道,我将它随手放在正堂了?” 顾长夜冷笑一声,“你说呢?” “八宝琉璃盏是王爷收起来的吗?”花枝向顾长夜凑近几分。 她的身上还带着酸味,顾长夜微微皱眉,可最后还是没有和她拉开距离。 花枝没有注意到他的神情,继续问道:“那王爷为何还要让我想想它放在哪里了?” 顾长夜没回答她。 花枝看着他的侧脸,下一秒便恍然大悟。 那日,就是因为长柳说起顾长夜让她回忆八宝琉璃盏的位置,她才想起,可以先找到被盗的银子所藏的位置,再去想法子找小偷。 “所以,王爷是在提醒我吗?”花枝试探性地问道。 顾长夜依然一言不发,半点没有回答她话的意思。 他不言语,花枝还是觉得心底已经被他带起阵阵波澜。 她曾无数次羡慕沈怜,可以得到顾长夜的悉心教导,可眼下,顾长夜这算不算是也在教导她呢? 花枝低头浅笑。 良久,她软糯的声音飘进顾长夜的耳中。 “王爷果然很温柔呢。” 第165章 算了吧 顾长夜走进南苑时,路嬷嬷正坐在院子里,手右手拿着一把剪刀,左手拿着一张红纸,眼睛微眯着,神情十分认真的裁剪着。 看见他,路嬷嬷将手中的两样东西放下,从石椅上站起,欠身说道:“老奴见过王爷。” 顾长夜抬手将她扶住,“不是说过,在王府内嬷嬷不用多礼。” 路嬷嬷看着他慈爱的一笑,顺着顾长夜的动作重新坐下。 “都成习惯了,怎么改的掉,王爷就随老奴吧。” 顾长夜在她的对面坐下,视线滑过她的身后,低头打扫的小婢女。 杜鹃被打发走后,顾长夜便给路嬷嬷安排了新的婢女。 “新换的下人可还用的习惯?” “挺好的,其实之前的杜鹃也挺好的。”路嬷嬷笑着说道。 顾长夜的神色微冷,“那个话太多。” “难不成王爷想往老奴这里塞个哑巴不成?老奴倒想要个话多的孩子陪着,还能解解闷儿。” 路嬷嬷半是玩笑的说,顾长夜却没有半点玩笑的意思说道:“若觉得这个不好,一会儿再叫个新的来。” “现在这个孩子挺好的,不用换了。” 看着顾长夜板着脸冰冷的模样,路嬷嬷无奈地叹气,继续说道:“老奴记得,王爷小时候很爱笑的。” “若不是贵妃娘娘......”话说到一半,路嬷嬷看向顾长夜的脸色,便将剩下的话咽了回去。 提到生母的事,顾长夜拿茶盏的手顿了一下,眸光微微一沉。 他没有继续这个话题的意思,于是视线转动,看向石桌上面裁剪了一半的红纸。 他拿起红纸,“嬷嬷这是在做什么?” “想剪几个囍字。”路嬷嬷看向他手中已经剪出一半的囍字,轻声说道:“许多年未剪过,手都有些生疏了。” “还记得过去母妃的寝殿中,有几个嬷嬷剪的囍字,我看着嬷嬷的手艺,和过去还是一样。” 顾长夜说的路嬷嬷眉开眼笑,眼尾的褶皱都染上喜色,“拿出来练练,老奴还想着等哪日王爷成亲,剪个龙凤呈祥呢。” 她的话音落下,顾长夜的眉心微微一皱。 “前些时日老奴听李侍卫说,这段时间王爷和慕家的大小姐走的很近?” 路嬷嬷听说这件事之后一直觉得欢喜。 顾长夜的终身大事,她一直放在心上,同他一般大的男子皆早早成了家,路嬷嬷便一直担心,顾长夜将嫁娶之事一拖再拖,最后再真的成了孤家寡人。 他那凉薄冷漠的性子,需要一个贴心的女子来陪着。 虽说路嬷嬷知晓他心中只有查清当年真相,与家国朝政的大事,但还是盼望他能幸福,可以像寻常男子一般,娶妻生子,儿孙满堂。 “我听说慕家小姐端庄有礼,在都城是有名的闺秀,王爷若真能娶了她,那定是极好的。” 路嬷嬷自顾自地说着,最后一个字落下,才发现顾长夜的神色一直阴沉着。 顾长夜沉默,半晌才幽幽说道:“同慕小姐的事还急不得。” 路嬷嬷一顿,然后笑着说道:“是急不得,王爷的婚事还要等皇上赐婚才可以。” “眼下朝局不稳,司礼司的事情又刚到我的手中,我已同皇上说过此事,同慕小姐的亲事还要再等等。” 听顾长夜如此说,路嬷嬷的脸上的笑意一点点沉下去。 “王爷是因为朝局不稳,还是因为那丫头?”她沉声问道。 顾长夜神色没有半点波澜,拿起茶盏轻抿一口,淡淡地回道:“嬷嬷多想了。” 路嬷嬷眉心蹙起,不过片刻后又缓缓松开,长叹出一口气,“昨夜抓小偷的事,老奴也听说了,王爷这么做,怕是今后王府里的下人们,再也不敢去找她麻烦了吧。” 顾长夜不言,静静地听着路嬷嬷往下说。 “王爷不是说她只是发泄仇恨的工具吗?” “是。”他不假思索的便将答案吐了出来。 可他眸底隐隐闪过的情绪,却让路嬷嬷看的一清二楚。 顾长夜看向她,“可发泄仇恨这种事,当以拿仇家心爱之人,加以万劫不复之痛,方能达到心中所愿......” “......可花枝,在温云歌那里,并不是什么心爱之人。” 最后一个字说出口,顾长夜的眉心略微一皱。 “王爷这是什么意思?”路嬷嬷有些疑惑。 “温云歌对自己的孩子没有半点疼爱,反而十分憎恶,如此一来,向她报复反倒显得无趣了。”顾长夜凉凉的说道。 路嬷嬷嘴巴张了张,可想了想,肚子里的话便化成一声轻叹。 “罢了,都说稚子无辜,她的事情老奴也都听说了,被人贩卖,受尽折磨,来到王府每日也是被人欺凌,看她也不是个坏心眼的孩子,这段时间刁难她,倒显得老奴像是个坏人......就这样,算了吧。” 算了吧。 顾长夜低垂眼眸,掩去眸底汹涌的情绪。 他们两个之间真的可以在这个位置,就这样算了吗? 见顾长夜没有说话,路嬷嬷接着说道:“既然王爷打算放过她,那不如将那个孩子送到南苑来,陪着老奴吧。” “不行。”顾长夜了断的说道。 路嬷嬷奇怪地看向他。 顾长夜皱眉,“她笨手笨脚,还总是惹祸,还是放在我眼底下吧。” 说完,顾长夜站起身,“我还有事情要处理,嬷嬷休息吧。” 路嬷嬷看着顾长夜走出南苑,无奈地摇头。 “明明心心念念,还要装作一副不在乎的模样......” 从南苑走出后,顾长夜直接朝王府门口走去。 门口的马车已经备好,李丛就候在一旁。 看见顾长夜走出来,李丛急忙走上前低声说道:“王爷,现在出发吗?” 心里估算了一下时辰,和慕小姐约定见面的时辰还未到。 顾长夜思忖片刻,忽地想起昨夜花枝提起过老爷爷的事情。 “那个叫陈德的人已经处理好了吗?” 见顾长夜忽然提起此事,李丛略微一怔,然后扬起唇角,笑着点头,“早就处理好了,王爷没问起过,我便也就没提。” “嗯。” “王爷就是刀子嘴豆腐心,阿奴要是知道了,一定会感动的想哭。” 顾长夜眸光寒冷看向他,“闭嘴。” 李丛连忙将嘴巴闭紧,不再言语。 顾长夜负手走向马车,在马车前又忽地停下。 “去将阿奴叫来。” “嗯?” “带她去看看吧。” 第166章 墓碑 花枝坐在马车里,十分紧张的看着坐在对面的顾长夜。 她被李丛叫出来,也没告诉她要做什么,就被塞进了马车里。 顾长夜坐在对面,一身墨色麒麟袍,凉薄的视线落在手中的书卷上,对花枝偷偷投过来的视线,不做半点理会。 花枝有些不知所措的用手指搅着自己的裙摆,听到马车外面吵闹的叫卖声,怕顾长夜斥责她,也不敢撩起帘子看,只能在心里暗暗揣测着。 马车现在经过的是一条闹市,这样的闹市,都城内一共有五个,花枝从王府中出来的次数不多,这五个闹市她也只去过其中三个。 可从马车走的方向来看,这边就只有一个闹市。 她正想着时,马车忽然停了下来,车外响起一个粗哑的男声。 “有出城的文书吗?” 听到出城二字,花枝一惊。 “王爷,我们要出城?”她终于忍不住开口问道。 顾长夜却对她惊讶的神情没有半点反应。 他不回答,花枝开始有些不安起来。 马车外,李丛和守城门的士兵攀谈着。 士兵看见李丛手中象征身份的玉牌,连忙朝马车躬身拱手,“小的不知是恭亲王殿下,冲撞了殿下实在该死。” 他说完半天,也不见马车里的人有回应,一时尴尬起来。 “没事没事,现在可以放我们出城了吧。”李丛知道顾长夜的性子,连忙拍了拍那人的肩膀,出声说道。 士兵看着他赔笑着说道:“可以,当然可以!” 马车再次向前行驶。 出了这个城门,就是一片荒芜的路。 花枝越想越是不安,忍不住,侧身撩起车窗的帘子。 马车刚好经过守城门的士兵。 士兵抬眼,视线落在马车里的花枝身上,神色一怔。 花枝向外张望着,感觉到士兵的视线,正要看过去时,一只手忽然将帘子放下,将她和士兵的视线隔开。 她转头看向已经坐到自己身旁的顾长夜,怔楞片刻后,急忙慌张的低下头。 “我错了。” 顾长夜微微一挑眉。 他还什么都没说,她便学会先认错了。 顾长夜收回深邃的视线,重新看向手中的书卷,也没有要坐回去的意思,声音犹如寒冬腊月的枝头雪。 “看什么?” 花枝抬起头,搅着衣服的两个指头更加用力,“王爷,我是做错什么了吗?为什么要带我出城?” “怎么?你害怕出城?”他幽幽的问道。 虽然视线还落在书卷上,可顾长夜眼角的余光,却一直注意着花枝落在裙摆的手上。 一看便知,她现在十分不安。 “我......除了上次到天虹池,我还没有出过城......王爷不会没有缘由的带我出城的。” 她断断续续的讲着,到最后脸色都变得有些苍白。 顾长夜这才将手中的书放下,转而看向她,“那你觉得,带你出城是要做什么?” 花枝一双杏眸望着他,眼底的不安越加扩大。 心底的猜测,是她一直害怕的事情。 “王爷......是不是要把我卖掉?” 顾长夜的唇角扬起一个浅浅的弧度。 原来是怕这个。 花枝嘴唇扁在一起,声音弱弱的说道:“王爷要觉得我哪里做得不好,就责罚阿奴吧!可不可以,不要把我卖掉......” 她的神情实在可怜,像一个怕被丢弃的孩子。 顾长夜漆黑的眸色微动,良久他移开视线,看向前方,声音淡漠的说道:“本王记得买你的时候,可是花了一百两黄金,可你却一点活都不会做,怕是这世间也不会再有第二个人,做这种赔本的买卖了。” 花枝想了想顾长夜这番话,然后眸底闪着微光,“王爷不是要卖掉我?那我们要去做什么?” 刚问完,马车忽然停下。 “王爷,我们到了。”李丛在马车外唤道。 见花枝还坐着不动,顾长夜看着她冷声命令,“下去。” 花枝点头,急忙起身走下马车。 马车停在一个山坡上,站在山坡的边缘,能看见远处山下零散的人家。 山坡中间有一条平坦的小路,路的两边长满白色的小花,空气中的花香怡人,配着晴朗的天空,可以让人凭空生出几分好心情。 花枝呆愣地看着眼前的景象,一旁的李丛笑着说道:“去上面看看吧。” “上面?”花枝疑惑地看着他。 李丛笑而不语。 犹豫片刻,花枝抬脚向前走去。 沿着小路,一直能走到这座山的山顶。 这座山并不高,山顶生的一片翠绿,轻风拂过离离青草,带着蓬勃的生机吹向远方。 花枝看见远处一个小小的坟墓。 她脚步略停一下,眸底是微微的颤抖,然后大步向坟墓走去。 小小的墓碑上写着,神医陈德,在此长眠。 花枝本能的捂住嘴巴,眼眶微红的看着墓碑。 就算顾长夜没有帮她做这件事,她也没有怪过他,那本就是她要报恩的人,是她自己的事,他不作任何理会也没有关系。 可是他还是完成了她的心愿。 越是靠近,花枝便越明了他的温柔。 他是天空孤高的云,她抬头仰望,明知遥不可及,却舍不得挪开眼,甚至还生出向往。 泪珠从眼底滚落出来,可花枝的唇角却是笑着的。 一个发自内心的笑。 眼下这样已经很好了,她要的不多,只要能尽自己所能守护他就够了,把他给她的温暖,十倍的偿还给他...... 马车还停在山坡上。 李丛坐在马车边上,嘴里叼着一根草,看见远处小跑回来的身影时,才站起身,“阿奴回来了。” 听到他的话,坐在马车里专心看书的顾长夜神色微动。 没一会车帘掀起,花枝钻进马车里,直接蹲在顾长夜的身前,手中拿着一束洁白的小花。 “王爷,谢谢您!”她将手中的花递到他的眼前。 顾长夜看着花,眉心蹙起,“做什么?” 花枝眼底的星海亮起,唇边的两个梨涡,也向两个向日葵般朝着他。 “我欠王爷的越来越多,所以我要一点一点还给您。” 她笑着说道,眸中的璀璨让顾长夜的眼睛无法移开。 这个笑容和那日在慕府,站在花雨之中的她一模一样。 这是她第一次对他,露出如此灿烂的笑。 第167章 看不透 马车行下山坡并没有回到都城,而是掉头向另外一个方向而去。 比起来时的不安,再坐上马车时,花枝的脸色好了许多,脸颊上因为开心还微微泛起红晕。 顾长夜的视线,淡淡地落在身旁那束小花上。 脑海里却全是花枝刚刚笑着的模样,无论他如何驱赶,都无法赶走那个笑容。 花枝转头看向他,他便不动声色的将落在花上的视线收回。 “王爷真的不要这束花吗?”花枝微微歪头,看着他轻声问道。 顾长夜冷漠的回答,“不要。” 花枝有些失落,不过转瞬她便打消心底的失落,拿起那束小花,自己摆弄起来。 最后马车停在十里亭前。 花枝走下马车,一眼便看到亭子里坐着的慕小姐。 原来他是出来见慕小姐的。 花枝低头苦笑一下,再抬起头时,神色便恢复了正常。 顾长夜撩起衣袍走下马车,朝十里亭走去,花枝和李丛便留在马车旁。 看着顾长夜走向慕小姐的背影,花枝的唇角微微弯起。 不管他身边的人是谁,只要他幸福就好。 这么想着,花枝的心情又开始好起来,低头摆弄起小花,没一会儿,手中就多了一个刚好可以带在头上的花环。 一旁的李从看见,忍不住说道:“你还会做这个?” “以前看别人做过,自己就试着学了学,做的也不好。”花枝笑着说道,然后将手中的花环带在李丛的头顶上,仔细打量了一番,“嗯,很适合李侍卫你呢。” 李丛将从头上把花环拿下来,“我一个大男人怎么能带这个,这东西都是你们小姑娘家喜欢的。” 说着,他又将花环带在了花枝的头上。 花枝将头上的花环扶正,朝他灿烂的一笑。 看她笑的开心,李丛的神情也跟着一软,“看来今日你很开心。” “嗯。”花枝点头。 “因为王爷?” 听到李丛这么问,花枝一顿,然后眉眼笑的更加璀璨,更加用力的点下头,“嗯。” 李丛双手环胸,看向不远处十里亭内坐着的二人,长呼出一口气,“也不知道王爷现在开不开心。” 花枝一怔,也转头看向十里亭。 和慕小姐在一起,他一定是开心的吧? “这几日事情发生的太多,王爷总是冷着脸,虽然旁人看不出,但我知道,王爷定是累得,我倒也想做一些事,能让王爷开心一下。” 花枝的脸上的笑容一点一点淡下来。 她想起那日在栀子树下,他的模样。 从他冰冷盔甲的缝隙间,她窥探到了他的另一面。 一个伤痕累累的他。 “王爷很多事情都是自己一个人抗。”李丛在一旁自顾自的说道:“越是重的担子,王爷越是自己一个人抗,我能做也不过尽所能的辅助王爷而已,却不能让他开心起来。” 花枝转头看向李丛,半晌唇角露出一抹浅笑,“你的心意王爷一定知道的。” 李丛笑着挑眉,“王爷是什么人,一眼便能洞穿所有人的心思。” 说到这,他停顿一下,然后转头故作神秘地说道:“不过有一个人的心思,王爷就看不出。” 他将花枝的好奇勾起,“谁?” “王爷自己的。”他压低声音说道,像是隔着这么远的距离,他都怕顾长夜听到一般。 “王爷自己的?”花枝奇怪的重复了一遍李丛的话。 李丛笑着问她:“你知道王爷在想什么吗?” 他在想什么? 花枝若有所思的重新看向顾长夜的方向。 亭子里,慕小姐轻柔浅笑的说着什么,而对面的顾长夜却一如既往地冷漠,一身清冷疏离,偶尔淡淡开口,也不见神情有半点柔和。 “我不知道,这世间或许没有能看透王爷的心思吧。”花枝喃喃地说道。 李丛看着她的侧脸,长叹一口气,无奈的摇着头,“怕是这世间只有王爷自己,和你看不透。” 花枝不解地看向他。 “上次王爷给你送燕子,你都么明白吗?”李丛忍不住问道。 花枝皱紧眉头,听得更是云里雾里,“燕子?王爷何时给我送过燕子?” “就是上次王爷被关进天牢,你住在客栈时,本来是我要去的,后来是王爷去的。” 花枝嘴巴微张地看着他,暗暗地梳理着头绪。 她记得明明是那名暗卫去给她送的燕子,怎么会是顾长夜呢。 那个人个子很高,好像和顾长夜差不多,视线锋利,看向别人的时候总是幽深冰冷的,也很像顾长夜,可他的怀抱却和他的视线截然相反,很温暖...... 想到这,花枝恍然大悟。 那个人就是顾长夜。 “可是,那时王爷不应该正在天牢中吗?”花枝神色有些失措的问道。 “王爷是何人,自然有法子出来。” 听到李丛这么说,花枝开始发起呆来。 她好像又多欠顾长夜一次。 那天是他从天而降,将她从小哑巴的刀下救下,后来又在客栈里保护她一次。 想到这,花枝脸色微微一红。 这么说来,那天轻薄她的人也是他? 李丛在一旁看着花枝的神色,一会儿震惊,一会儿苦恼,一会儿羞涩。 “王爷没和你说这事吗?”他奇怪地问道。 花枝摇头。 顾长夜从没有和她坦白过这件事。 李丛撇了撇嘴,压低声音说道:“估计王爷不想说,你就装作不知道吧,若是让王爷知道是我说的,一定会让我去吃板子的。” 他说了什么,花枝根本没有听进去。 李丛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发什么呆?” 花枝回过神,有些泄气的说道:“欠王爷的,我好像这辈子还不清了。” 李丛被她的话逗笑,“至于吗?” “至于,我这人也不知是怎么了,四处欠人情,都不知怎么还。” “哦?王爷倒好说,你还欠了谁啊?”李丛说道。 花枝叹气,想起老爷爷死前的心愿。 踌躇半晌,最后她还是决定向李丛求助。 “就是今日墓碑里埋葬的那位老爷爷。”花枝转头看向他认真地说道:“在贾宅,是他和贾文拼命,才将我护住的,他死前有个心愿就是找到他的儿子,将他毕生心血所著的医书交给他儿子。” 李丛一边听着,一边点头,“这个应该不难,可有什么线索,我试着帮你找找。” “真的!”花枝欢喜地看着他。 李丛肯定地点头。 听到李丛愿意帮她,花枝笑的更加灿烂。 二人却都没有注意到,十里亭那边投来的幽幽视线...... 第168章 专情 “王爷被人陷害,所有的证据和卷宗都被夏丞相一人揽走,不许旁人插手,而且此事枢密院也不方便插手,父亲他有心无力......” 慕慈说着,手上拿着茶壶,将顾长夜面前的茶盏斟满。 她稍稍抬眼才发现,顾长夜正皱眉看着其他地方,心思根本没有放在刚刚她的话上。 顺着他的视线看去,便看见不远处,坐在马车边上有说有笑的两个人。 慕慈转头重新看向顾长夜,蹙起眉头,片刻后又舒展眉心,轻笑出声。 听见她的笑声,顾长夜收回视线,“怎么了?” “都说王爷是冷漠无情,凉薄孤傲的人,可要我看,还是那帮人不懂王爷。” 慕慈的话让顾长夜的眸色微沉,“那慕小姐觉得本王是个什么样的人?” 她笑着说道:“说是无情的人,大多都是专情的,只是因为太过专情,所以才让旁人觉得这是无情。” 顾长夜来冷笑,“还以为慕小姐是个聪明人。” 他拿起面前的茶盏,里面的茶冒着腾腾的热气,冷声说完,轻抿一口盏中的热茶,却暖不了他周身的寒气。 慕慈的脸色略微一僵,不过转瞬她整理好脸上的神情,垂下眼帘轻声说道:“王爷说得对,是我自作聪明了。” “若是因为官窑案的事情,慕小姐大可不必求见本王。”顾长夜将茶盏放下,视线幽幽地落在慕慈的脸上,“回去告诉慕大人放心,本王知道慕大人的立场,无需忧虑。” 他口中最后一个字落下,慕慈暗暗松了口气。 “王爷心如明镜,是父亲他糊涂了。”慕慈柔声说道。 顾长夜的乌黑眸子微转,见慕慈不再言语,他一边的唇角向上一挑,“慕小姐想说的就只有这一件事?” “果然王爷什么都知道。”慕慈垂首,“父亲他想问王爷......想要何时迎娶我进门?” “慕大人还真是心急。” 顾长夜的语调似是戏谑,可让听着的慕慈感觉十分阴冷。 他幽幽的继续说道:“不知慕大人在急什么?难不成本王这个靠山不行,他便要另寻出路了?” “王爷说笑了!”慕慈的神情慌张起来,“父亲他怎么会那么想,作为臣子,唯一的靠山只有圣上,身居枢密院要职,比起分靠党派,父亲他一心只想做好枢密院的差事,为陛下分忧。” 慕慈的这个答案,让顾长夜感觉很满意,轻笑一声,“不用紧张,眼下司礼司还有许多事情需要处理,婚事自然不能急。” “是。”慕慈缓缓开口。 “还有这次司礼司内部的溃烂,圣上觉得有必要对六司及枢密院进行一次审查,慕大人应该知道怎么做吧?” 慕慈点头,“知道。” “那就好。” 话音落下,顾长夜又转头看向亭外。 马车那边坐着的花枝和李丛,依然一副有说有笑的模样。 阳光刚好落在她的身上,照的她发顶的花环熠熠生辉。 顾长夜不自知的蹙眉,落在花枝身上的视线越发深邃。 慕慈也看向花枝的方向,半晌轻声说道:“阿奴在金銮殿上,设法证明王爷清白之事,我都听父亲说了,她还真是厉害,明明性格如绵羊一般,还敢和豺狼虎豹们相抗衡。” 听着慕慈所说,顾长夜并没有接话的意思。 慕慈试探性的看向他,“阿奴似乎很在意王爷?” 顾长夜的眼梢闪过凉意,片刻后沉声说道:“慕小姐不必做试探,一个下人而已,不用放在心上。” 慕慈低头浅笑,“慕慈不是这个意思,阿奴这姑娘聪明善良,我还挺喜欢的。” “聪明?”顾长夜鼻间发出一声轻笑,似是自言自语地说道:“她可不聪明。” “阿奴她......” 见慕慈还想继续聊阿奴的事情,顾长夜有些不悦地站起身,出声打断她的话,“既然慕小姐的事情都说完了,本王还有要事,就先离开了。” 说完,也不等慕慈再说什么,直接转身大步离开。 坐在马车边缘的花枝,瞥见顾长夜从十里亭中走出,便欢喜的从马车上跳下。 “王爷回来了。” 李丛也转头看过去,看见顾长夜的神色有些阴沉,下意识的嘟囔道:“王爷怎么了?看来心情不好,难不成慕小姐说了什么,惹恼了王爷?” 花枝也有些奇怪,看顾长夜的神情却是不怎么太好。 二人暗自揣测发生了何事时,顾长夜已经走到他们面前。 花枝仰头看着他,嘴巴刚张了张,未等话从口出,顾长夜突然抓住她的手腕,用力的将她扯上马车。 “出发。” 顾长夜冰冷的声音从马车内传出,李丛不敢有半点言语,急忙跳上马车,让车夫离开。 十里亭内坐着的慕慈,看着马车行远才缓缓起身。 身后侍奉的婢女走到她身旁,有些担忧的说道:“小姐,我看王爷似乎好像有些生气的模样?” 慕慈的唇角浅浅弯起,“放心,不是我惹得他生气。” “嗯?”婢女疑惑地看向她,“那王爷在和谁生气?” 慕慈笑而不语...... 行驶飞快的马车上,花枝被顾长夜压在马车的座位上,双手被他紧扣在手中,不给她半点挣扎的机会。 花枝不知所措地看着他。 他冷冽的轮廓紧绷着,视线幽幽地看着她。 “王爷......您怎么了?”花枝小心翼翼地问道。 听到她的声音,顾长夜的眉心又皱了皱。 半晌他才阴沉的开口,“是不是对任何人,你都能那样笑?” 他的话让花枝皱眉不解。 看出她不解的模样,顾长夜的手暗暗收力,直到花枝感觉到疼痛,小脸微微一皱,他才停下用力。 他皱眉看着她因为疼痛隐忍的模样,最后冷哼一声,恼火的松手,将有些凌乱的衣摆整理好,肃然危坐在一旁。 花枝也坐起身,有些惊惧地看着他,又不敢再出声,怕说错什么,惹得他更加恼火。 她忽地想起刚刚李丛说的话。 他总是将所有的事情一人担下。 花枝开始担心起他,可是她知道,顾长夜肯定不会说出,是因为什么事情而不开心。 那比起问他不开心的原因,花枝觉得或许让他开心起来更重要。 第169章 折纸 马车停在王府前。 顾长夜一路上一言不发,周身的寒气甚至越过车帘,连坐在车外的李丛都能感觉到。 花枝跟在他身后走进王府,刚好碰见沈怜在正院。 沈怜看见二人一起走进来,神色也没有什么变化,而是乖顺的朝顾长夜欠身,“小叔叔。” “嗯。”顾长夜面色上的阴沉稍稍缓和。 “小叔叔这是去哪里了?”沈怜歪头问道,一副小女儿家的娇俏神态问着。 她现在的模样,终于同过去她未表露自己心意时变得一样。 见她的样子,顾长夜想着她应是放下了那些心思,眼下这般是最好的,他永远是她的小叔叔,可以护她一世安康。 同慕家的事情,沈怜已经知晓,顾长夜便也没再打算再做隐瞒,“今日和慕小姐有约。” 沈怜的眼珠一转,眼底闪过一抹深长的笑意。 “原来是去找我未来的小叔母,不过......”沈怜看向他身后的花枝,“小叔叔,您去见慕小姐,怎么还带着阿奴?” 顾长夜的头稍稍向后一偏,“需要人侍奉,便带着她了。” 沈怜若有所思地点头,然后略作犹豫的样子,“可是......小叔叔下次再去见慕小姐,还是带着长柳吧,带着阿奴,怕是......不太好吧。” 顾长夜知道她指的是什么。 慕小姐将来要坐的是王妃之位,而他去见慕小姐,却把一个通房带在身边,确实说不过去。 顾长夜默声片刻后,开口说道:“我有分寸,这几日事多,你的功课我来不及看,但也莫要落下,一会儿去我书房再取几本书吧。” 沈怜笑着一欠身,“好的,小叔叔!” 她声音亲昵甜蜜的叫着,眼神却不动声色的瞥着顾长夜身后的花枝。 本来就是想暗暗提醒花枝,她不过就是一个通房,上不了台面,却没想花枝像是没听懂一般,脸色上没有丝毫变化。 沈怜暗暗唾骂,还真是厚脸皮。 花枝不是没听懂,只是这件事她早早就想的通透,所以也没有了失落的感觉。 “对了,后日陶大人要到府中,他的独子也会一同前来拜访。” 顾长夜忽然说起这事,沈怜愣了一下,转瞬便明白了他的用意,“小叔叔是想让我见见那位陶公子?” “嗯。” 听到顾长夜淡漠的应答,沈怜的脸色微微一僵,“小叔叔就这么着急让我出嫁?想随便找个人就把我送出去?” 她的话让顾长夜皱起眉头,“我怎么会随便找人把你送出去,自是会为你挑选最好的郎君,不过是见见,你若不喜欢,自然是不会逼你。” 沈怜气鼓地看着他,片刻后长呼出一口气,一副妥协的样子,“好吧,听小叔叔的便是,若没有旁的事,怜儿先回房间了。” 顾长夜点头,看着沈怜离开后,然后自己也沉步向前走去。 花枝就沉默的跟在他身后,快到书房前时,顾长夜忽然停下,背对着她说道:“我要处理公务,不要跟来。” 然后不等花枝回应,他便大步走进书房。 花枝看着书房的门紧合上,呆愣半天才想明白。 顾长夜并不是和慕小姐生气,而是在和她生气。 花枝仔细想了想,刚刚在马车上顾长夜说的话,难道是因为她的笑惹得他心烦了? 她抬手捏了捏自己的脸。 明知道顾长夜讨厌她,看见她笑得那么开心,他自然是厌烦的。 平日里她都有收敛,今日开心过了头,所以才会一时没有把握住分寸。 她低声叹气,转头朝正院走去。 院子里,长柳正坐在椅子上叠着什么,看见花枝回来,她笑着说道,“阿奴,你总算回来了。” “嗯。”花枝点头,却是一副恹恹的神情。 看她的模样,长柳眯起眼一副探究的样子打量起她,“怎么了?王爷又没把你卖掉,你怎么还这样的表情?” 花枝在她身旁坐下,“我,又惹王爷生气了。” 听见她这么说,长柳也是一副好不稀奇的模样,继续摆弄着手里的纸。 “你大概是王府里,惹王爷生气次数最多的人。” 说到这,她停下手看着前方,若有所思地说道:“你说这算不算是,王爷对你的另一种宠爱呢?若换了旁的下人,怕是惹火王爷一次,就会被赶出王府吧,前几日,那个杜鹃就因为惹恼王爷,就被王爷赶出王府了。” “杜鹃?”花枝惊讶的看向她,“她被赶出王府了。” 长柳点头,然后低头继续摆弄手中的纸。 见她十分认真的模样,花枝好奇地看向她手里,已经被折出无数痕迹的纸上。 “你这是在做什么?” “折纸。”长柳从一旁拿起一个已经折好的纸,递给花枝,“这是我刚折的。” 花枝接过,仔细打量一番,然后笑着夸道:“你这小狗折的真好。” 长柳的脸色顿时一沉,将她手中的纸抢回去,“这明明是小兔子,你这什么眼神儿?” 花枝不好意思的冲她笑笑,然后拿起长柳身边未折过的纸,也开始动手折起来。 长柳眨眼看着花枝的动作,没一会儿,她的手中就多出一朵栀子花。 “你,你还会这个?!”长柳有些兴奋地拿过她手中的栀子花。 花枝轻笑,“王府里栀子花最多,我以前一个人觉得无聊时,就会用废纸折。” 对纸栀子花爱不释手的长柳,忍不住夸赞道:“折的真好,你这以前没被人白欺负啊,一个人的时候学会了这么多东西。” 花枝一怔,然后转头露出一抹苦笑。 她所有被人夸赞的能力,都是从和苦难的作斗争而来。 也不知,是不是要谢谢那些曾经刁难过自己的人,若不是她们,或许就不会有现在的花枝。 “你怎么折的?教教我。”长柳看向她。 花枝点头,又拿起一张纸,一步一步的讲给她。 看她又折好一个,长柳举起两朵花,对着身后的栀子树说道:“你折的都可以以假乱真了,我看以后王府里的栀子树开不开花,都无所谓了,你折出来的就可以代替!” 花枝的眼睛倏然一亮。 “你说得对!”花枝站起身,看向除了绿色的叶子,已经没有一朵花的栀子树,“我怎么没想到呢,或许这样就可以让王爷开心起来。” 长柳不解,“你说什么呢?” 花枝看向她。 “长柳,这次又要麻烦你了。” 第170章 不想麻烦他 李丛坐在书房角落内的小桌前,低头给司礼司的卷宗做着分类,不时抬起头看向书桌前的顾长夜。 “想问什么?” 顾长夜忽然出声问道,将李丛吓了一跳。 “王爷......”李丛语气犹豫,片刻才将剩下的话问出来,“今日慕小姐惹您生气了吗?” “没有。”他了当的回答。 李丛挠挠头,嘟囔道:“我还以为是慕小姐说错了话,惹您生气了。” 顾长夜神情一片淡漠,虽然听见李丛的嘟囔声,可却不作理会。 李丛一手撑着头看着顾长夜,在心底偷偷琢磨着,这一路上到底是什么事情将他惹恼了。 既然不是因为慕小姐,他自己也没做什么,那只能是在和阿奴生气了。 很久以前,李丛就发现王爷似乎对阿奴的事格外敏感,哪怕只是一点点小事,王爷都会格外的生气。 关于王爷的事,李丛自认为都很清楚,可唯独和阿奴有关的事,李丛总是云里雾里。 过去他不明白为何王爷会那么讨厌阿奴,为什么如此讨厌还不肯放她走。 如今他不明白,为何王爷对阿奴有几分喜欢,却无论如何都不愿承认。 感觉到李丛的视线,顾长夜抬起头,蹙眉不悦,“怎么?偷懒?” 李丛回过神,连忙说道:“不,不是,卑职这就......” 说了一半,李丛突然停下,思忖片刻后,抬起头看着顾长夜问道:“王爷,您为何那么讨厌阿奴?” 顾长夜也没想到李丛会突然这样问。 花枝的身世,王府里知道的人并不多,而顾长夜与温云歌的恩怨,知道的人更不多。 李丛虽然知道顾长夜和温云歌之间的渊源,却不知花枝身世。 顾长夜微微蹙眉,眉眼冰冷地看着李丛,“为什么问起这个?” “卑职就是很奇怪,王爷从不苛待下人的,可好像对阿奴......” 很刻薄。 最后三个字,李丛没敢说出来。 可顾长夜已经猜到他想说什么。 “怎么?你心疼了?”他的眼底忽地涌起一股阴冷,让人汗毛倒竖。 李丛畏怕的吞咽下口水,又隐隐觉得王爷问的似乎有些奇怪。 心疼?他是挺可怜阿奴,看见她受欺负偶尔会心疼她,可王爷问的心疼似乎和他想的不一样。 “王爷......” 不等李丛说完,顾长夜又开口问道:“你喜欢她?” 李丛暗觉哭笑不得。 这件事以前顾长夜就怀疑过他。 他也忽然明白,今日王爷的心情为何突然变得不好起来。 在顾长夜眸底的阴冷更深之前,李丛急忙开口,“王爷误会了,卑职看阿奴,就像是自己的妹妹一般,所以才会关心她。” 顾长夜垂下眼眸,不再理他。 屋内一时静默,气氛也显得有些冰冷。 想要问的答案没得到,反倒惹得王爷更加恼火。 李丛一阵懊恼,急忙将嘴巴闭紧,不再去招惹顾长夜。 却没想,顾长夜突然问道:“今日,她都和你说了什么?” 他低头拿着笔,看似漫不经心的样子,可他的手上并没有动作,一看就是没有把心思落在自己的笔尖上。 李丛想了想,连忙事无巨细的给顾长夜讲了一遍。 “陈羽?”顾长夜若有所思的重复一遍这个名字,然后哦抬起头看向李丛,“她真当你神通广大,什么事都去求你?” 李丛苦笑起来,“阿奴不是这个意思,她是不敢求王爷,今日她还说起自己欠王爷的太多,怕是下辈子也还不清了,估计是不想再给王爷添麻烦,这才来找我帮忙的。” 顾长夜冷哼一声,低下头继续翻看起卷宗。 屋外的日头落下时,李丛终于将所有卷宗分好。 “王爷,这些卷宗卑职已经分好了,左边的是司礼司这几年承办的大小祭祀,礼乐,宴会,右边是司礼司这几年经夏丞相之手的事项。” “嗯,下去吧。” 顾长夜沉声应道,连头都未抬一下。 李丛知道顾长夜专心的时候不喜旁人打扰,便悄声退下去,将门合了上。 听到关门声,顾长夜手中的动作缓缓停下。 窗外火红的落日,烧透了半边天,云霞形似一只只奔腾的野马,朝着落日而去。 他转头看向窗外,眸色深邃。 某一瞬间,他好像隐隐明白了路嬷嬷说的那三个词。 口不对心,心口不一,言不由衷。 那他此刻到底在想什么? 或许他明白自己的心中所想,可那个想法太过可怖,根本没法说出口,要他如何心口相一。 想着,顾长夜放下笔,站起身走出书房。 走到正院时,刚好从自己房间出来的长柳看见他,脸色微微一变,急忙走到他面前。 “王爷您回来了。”长柳低头恭敬地说道。 顾长夜神色淡淡的‘嗯’了一声,然后准备绕过她走进院子。 见此,长柳连忙又硬着头皮挡在顾长夜的身前,“王爷!” 她突然大叫一声,令顾长夜皱眉不悦起来。 她神色古怪的太显眼,明显是不想他进院子的模样。 “让开!” 顾长夜低呵一声,将长柳吓得缩起脖子,紧闭上双眼,带着哭腔的嘟囔着:“阿奴你要快点啊,我也拦不住王爷了。” 听到她口中提到花枝,顾长夜的眉心皱的更深,直接伸手将她推到一旁,然后大步走进院子中。 落日已于天幕中降下一大半,余晖铺洒进庭院中。 顾长夜刚踏进来,院子中央的栀子树便落进他的眼帘。 翠绿的枝叶间是一朵朵洁白的小花,迎着落日余晖,娇羞着脸,好像一瞬间回到六月它最美的时刻。 花枝站在树下,神情有些焦急的踮着脚尖,拼命地将手中的栀子花,往最高的枝头送去。 费了好几次力,都没能将手中的小花送到最高的枝头上。 因为刚刚她听到了长柳的声音,知道应该是顾长夜回来了,她便更加着急,往枝头上多放一些栀子花。 明明这棵栀子树并不高。 想着,花枝有些气急的向上跳了跳,可还是没能成功。 忽然,一只手从身后伸过来,从她的手中接过那朵栀子花...... 第171章 期待 花枝怔怔地看着那只手,从自己的手中拿走栀子花。 “纸做的?” 顾长夜的声音就在耳旁,呼吸刚好轻轻地落在她的耳垂上。 他的视线落在纸折的栀子花上,深色的眸底闪着微光。 “在院子里就做这个?”顾长夜轻声问道。 花枝回过神,看了一眼他手中的栀子花,才想起来回答他的话,“王爷不是喜欢栀子花吗?如果把这些纸做的栀子花挂满枝头,那么王爷四季都可以看见栀子花了。” 顾长夜捏着栀子花在指尖转了转。 看着他认真打量着栀子花的模样,花枝忍不住问道:“喜欢吗?” 顾长夜的神色一僵,视线缓缓移到花枝的脸上。 她扬着小脸望着他,一副期待的模样等着他的答案。 这样的神情,他不是第一次见。 曾有多少次,她躲在角落里,就是用这样的神情望着他。 这样的神情曾经令他厌恶作呕,恨不得将她的一双眼挖出,让她永远没有办法用这样的眼神看他。 可现在,他的心底只剩下让人目眩神迷的悸动。 顾长夜的嘴巴微微张开,可是要说的话还未说出口,一阵大风忽然吹起,连带着地上的尘土也卷起,让顾长夜不得不又将嘴合上。 枝头上本就摇摇欲坠的栀子花,经不住枝头距离的摇晃,被大风裹挟进空中。 “完了!” 这风太大,吹得花枝一时闭上眼,再睁开眼时,发现自己挂在枝头上的栀子花被大风吹得满天都是,有些焦急地跳起来,想要抓住那些花。 花枝伸出手,指尖却刚好和在空中飞舞落下的栀子花擦过,她追着那朵花转过身,却刚好撞进顾长夜的怀中。 “啊!王爷,对不起!”说着,她想后退一步和顾长夜拉开距离。 但没想到顾长夜忽然抬起手抱住她。 花枝的身子僵住,许久才有些呆傻地抬起头。 顾长夜正低头看着她,深潭般的眸子泛起涟漪。 “为什么要做这些?” 他的声音太过轻柔,让花枝有些不知所措,“我,我想让你开心。” 心字刚落下,顾长夜的头又向她凑近几分,“为了报恩?” 花枝犹豫了一下,然后轻轻点头。 顾长夜的眉心缓缓蹙起,刚刚有些温柔的神色也在眨眼间冻结,恢复了往常冷漠的神情,声音凉薄的问道:“你就没有旁的想说吗?” 花枝也不知自己说错了什么,为何顾长夜忽然又不开心起来。 难道自己刚刚又笑了? 花枝下意识的抬手捏了捏自己的脸,摆出有些认真的模样说道:“我欠王爷的太多,王爷几次三番救我,我也想为王爷做些力所能及的事情。” 她说完,顾长夜沉眸看了她半晌后,沉声开口,“好。” 花枝还在心里暗暗揣摩着这个‘好’,到底是什么意思,顾长夜倏然将她抱起,大步朝偏房走去,将她放在床榻上。 “王爷?”花枝瞪着眼睛,诧异地看着他。 顾长夜没有理会她,而是低头解着衣襟上的带子。 花枝怔怔地看着他脱得只剩下里衣,然后在床榻上躺下。 他合着眼一只手臂伸着,指尖微微动了一动,“过来。” 顾长夜已经有很长一段时间,没有来偏房睡过,花枝本以为,他以后都不会来了。 她侧身坐在他身旁,呆傻地看着他的侧脸。 见她许久没有动静,顾长夜微微睁开眼,声音轻缓低沉的说道:“不是要报恩吗?我累了,陪我睡。” 花枝的脸一瞬间涨得通红。 也不想再给她思考的时间,顾长夜直接拉着她的手臂,将她拉进自己的怀中。 屋外的天空还没有完全暗下来,暮色穿过窗纸透进屋内。 花枝有些紧张的挪了挪身子,小声开口:“王爷......还没用晚饭吧?” “嗯。” 听到他淡淡的鼻音,花枝抬起头,视线刚好落在顾长夜的下巴上,“这么早就要睡吗?” “嗯?” “王爷的公务处理完了吗?” 见花枝问个不停,顾长夜皱起眉头,然后睁开眼睛看向她,本想让她闭嘴,可看到她现在的模样。 她整个人缩在被子里,只留一个头在外面,仰头看着他,脸颊上像是抹了胭脂般,一片绯红。 “又不是第一次陪睡,你紧张什么?”他轻挑眉梢问道。 花枝的眼睛倏然睁大一些,然后结巴地想要掩饰,“没,没有。” 顾长夜发出一声轻笑,抬起一只手,指尖在她红透的脸颊上轻轻擦过,“那你脸红什么?” “我......我有些热,王爷不要管我了,快睡吧。”花枝连忙说完,然后低下头把脸藏起来,不想再被顾长夜看到。 她将脸闷在被子里,还以为顾长夜不会再理她,却没想他忽然抓住被子里她的手。 花枝感觉到顾长夜的指尖摩挲着她的掌心,留下一片痒意,那种痒意一直从手心传到她的心底,害得她心里越发的乱。 “不是说热吗?手还这么凉。” 说着,她的手被他紧紧攥住。 听见顾长夜的话,花枝的心跳的更厉害,不敢将自己的手抽出来,也有些不舍从他的手心之中抽出。 今日他不是生气了吗?可为何她又觉得,今日的他格外的温柔。 花枝不敢再吐露一个字,生怕自己一张嘴,心就要从自己的嘴中蹦出来。 屋外夕阳的余晖渐沉,屋内的两个人再无一言,只是没有了噩梦的惊扰,一夜好眠...... ...... 沈怜坐在铜镜前,看着身后的子俏,将一支金丝缠珠的发簪插入自己的发间,神情一片阴冷。 “小姐,您真的要去见见那个陶公子吗?”子俏小心翼翼地问道。 沈怜的视线一凉,抬手从自己的首饰盒中,拿出一支金叶海棠粉玛瑙的发簪摆弄起来。 “既然小叔叔要我见,那就去见见。” 听她这么说,子俏试探性地问道:“那小姐对王爷......” “只是见见而已,我没打算放弃小叔叔。”沈怜冷笑起来,然后将手中的发簪递给身后的子俏,“头顶的这个发簪不好看,带这个。” 子俏低头接过。 沈怜看着镜中的自己,唇角缓缓露出笑容,眼底有些得意。 “虽然不想要,但是我不介意多一个爱慕者。” 第172章 拒绝 打扮好后,沈怜带着子俏朝着正堂走去。 正堂里,顾长夜坐在主位上,左侧是名蓄着两撇八字胡的中年男人,还有一个长相干净,白润文弱的青年。 看见沈怜走进来,顾长夜本来微凉的眉眼放柔和些许,“怜儿。” 沈怜乖巧的走上前,“小叔叔早安。” 顾长夜轻轻点头,然后面向身侧的两人,“这位是朝请大夫陶知节陶大人,身旁是陶大人的儿子,朝议郎陶允。” 沈怜唇畔是乖顺软糯的笑意,转身面向陶家父子二人,低头轻声说道:“见过陶大人、陶议郎。” 陶大人上下打量着沈怜,笑着夸赞起来,“之前下官也来参加了沈小姐的及笄宴,当时只是远远的看着,就觉得沈小姐真是端庄知礼,今日这么近着瞧,更觉得沈小姐真是不同于其他世家小姐。” 听到陶大人的夸赞,沈怜有些羞涩的垂下头。 “怜儿坐下吧。”顾长夜倒是对陶大人的话没什么特别的反应,看着沈怜淡淡地说道。 沈怜点头,走到右侧的座位上坐下,然后暗暗用余光打量起这位陶议郎。 朝议郎在朝中不过是一个正六品文散官,没想到顾长夜给她挑选的良配竟是这样一个小官。 想一想,沈怜就有些生气,难不成顾长夜觉得她就只配一个小小的朝议郎吗? 而且,这个陶允生的虽周正,但文文弱弱,一股子书生气,沈怜越看越不喜欢。 她将视线悄悄转向坐在正位上的顾长夜。 剑眉星目,五官各个生的硬朗俊秀,拼凑在一起像是一幅画般,半点不会给人柔弱的感觉。 这才是她心上人该有的模样。 暗想着,沈怜的唇角偷偷扬起一个笑。 “这次赫然派遣特使来我蜀国之事,皇上已经全权交给司礼司,陶大人之前在赫然游历过两年,应该对赫然的习俗很了解吧?”顾长夜端起茶盏,声音清淡的问道。 陶大人笑着回答:“是啊!若王爷有需要,尽管吩咐。” 顾长夜轻轻点头,沉声思忖片刻后,抬头看向沈怜。 “怜儿,我同陶大人要说些正事,你带陶议郎去花园走走吧。” 沈怜的眼底闪过些许不愿,不过只一瞬,她便听话地站起身,笑着说道:“好,陶议郎这边请。” 陶允抬头看着她微愣片刻后,然后才站起身。 他起身的瞬间,沈怜好像看见他露出一抹苦笑,不过只是眨眼一瞬间,沈怜便也没有多想,带着陶允走出正堂。 看着二人走远,陶大人转过头朝顾长夜拱手说道:“王爷能瞧得上犬子,实乃我陶家的荣幸,” 顾长夜弯起唇角,声音却冷漠地说道:“陶大人不要多想,我确实有正事同陶大人说,陶议郎还是不要牵扯在其中的好。” 听他这么说,陶大人立刻敛起脸上的笑意,严肃起来,“王爷有何吩咐?” “我朝与赫然虽然一直以来没有纷争,但也不算交好,这几年赫然吞并周边小国,势力大涨,可却突然要和我朝结好,陶大人,这件事你怎么看?”顾长夜沉声问道。 陶大人脸色越发沉下去,思忖良久方才开口,“这,下官也不敢妄加揣测,但慎重起见,不得不猜测赫然此行是带有目的的。” “陶大人是个聪明人。”顾长夜轻笑,“和本王所想的差不多,但既然赫然主动提出结好,我们也不能拒绝,赫然在都城停留的这段时间,就当对每件事都留心。” 陶大人一边认真地听他说,一边点头。 “第一件要留心的事,便是十二日后的洗尘宴,要安排的好。”顾长夜抬眼看向他,幽幽的说道。 陶大人瞬间明白顾长夜的用意,连忙再次拱手,“若王爷信任,便将此事交给下官,下官可以同司礼司一起准备。” “司礼司的人我现在还信不过。”顾长夜沉声说道:“所以,可能要陶大人多费心了。” 陶大人明了的点头。 二人在正堂里说话的时候,沈怜正带着陶允往后花园走着。 陶允跟在沈怜身后,一言不发,半点没有要和她交谈的意思。 沈怜蹙眉,暗骂这个陶允还是个闷葫芦。 越发觉得此人无趣,沈怜的脸色渐渐沉下来,也不想在他面前装模作样。 路过的几个下人看见沈怜,急忙低头唤人,又忍不住好奇的偷看她身后跟着的男子。 沈怜朝她们横眼一瞪,便吓得那几个人又连忙低下头。 刚满意地收回视线,忽地脚下一绊,沈怜整个人向一旁倒去。 她本能的向陶允伸手,还以为他会扶自己一下,却没想他不仅没伸手扶她,反而向旁边躲了一下。 幸好最后她扶住一旁的栏杆,才没有摔倒。 想到陶允刚刚那一瞬的反应,沈怜的脸色逐渐变得难看。 “你什么意思?”她声音阴沉地问道。 似是也感觉到自己刚刚的反应不太好,陶允有些歉意的说道:“刚刚是在下没反应过来,对沈小姐实在抱歉。” “没反应过来?”沈怜脸色铁青地看着他,“就你这反应,还想来攀王府的亲?你以为小叔叔会把我嫁给一个眼看着我摔倒,连扶都不肯扶一下的人?” 陶允看着她愣了一阵,然后低头轻笑出声。 见他笑了,沈怜脸色更加难看,“笑什么?” “上次沈小姐的及笄宴,在下也在场,沈小姐当着众人的面,向恭亲王殿下示爱,在下可是记得一清二楚,因此,在下还以为沈小姐并不想接受旁人的求亲。” 提起及笄宴上的事情,沈怜神色上闪过一抹尴尬。 那次的事算不上好,所有人都看到她事态的模样,而且顾长夜还当众决绝的拒绝她,实在是丢人。 陶允一双眼笑的弯起,问道:“难道不是吗?” 沈怜眼神有些闪躲的回答:“是。” “那在下不扶沈小姐便没有错。”陶允面不改色,理直气壮地说道:“既然沈小姐无意,在下无情,就理应避嫌,若刚刚我伸手扶了沈小姐,那边还有那么多下人看着,有些事我们就说不清了。” 沈怜瞪着眼睛看着他,被他的话气得微喘。 好一个无情,这不是直接告诉她,他根本就没有瞧上她的意思! 便是要拒绝,也该是她来,她堂堂恭亲王府的大小姐,怎么也轮不到一个小小的六品官来拒绝! 第173章 遇见 沈怜看着陶允冷哼一声,“你如此态度待我,就不怕我到小叔叔那里告你一状!” 陶允笑着摇头,“这事若到王爷面前去说,在下也会如刚才一般坦荡的回答,这是为沈小姐的清誉着想,王爷定不会怪罪的。” “好!”沈怜气不过,咬牙切齿的说:“之前还听说陶议郎有些木讷,今日一见,我才发现那些传闻果然听不得。” 陶允倒是认同她的话一般,点了点头,“在下读的书多了些,的确有些木衲,不过传闻却是听不得,传闻还说沈小姐天姿国色,聪颖过人......” 他的话未说完,沈怜的眸中露出狠戾,“你什么意思?!” 陶允连忙低下头,故作有礼的说道:“沈小姐可比传闻里说的,要更加优秀。” 他说的客气,可语气里满是敷衍。 沈怜的脸有些狰狞,气都堆积的心口的位置,想要直接骂眼前这个不知好歹的陶允,可余光瞥见一旁还有几个小婢女,她怕一时发作,传到顾长夜的耳里,又会让顾长夜对她生出嫌隙。 最后只能恼火的一甩袖,冲陶允冷声说道:“我累了,陶议郎自便吧!” 说完,沈怜愤愤的转身离去。 见沈怜走远,把他一人丢下,陶允也不恼,只是对沈怜心里藏着的大小姐脾气轻笑着摇了摇头。 他看了看四周,想回正堂,可来时在想别的事情,一时也没注意路,王府又很大,他竟找不到回去的路了。 陶允无奈的叹口气,便想着四下找个人帮他带下路。 刚刚还在的几个小婢女,看完热闹便跑得不见人影,陶允只好顺着长廊往回走,看看能不能碰到人,又或许可以自己摸回到正堂。 他一个人在长廊里绕了一会儿,便开始感叹起,富贵人家还真是有富贵人家的烦恼,宅邸大是大,可冷冷清清的,一点人间的烟火气都没有。 但是不得不说恭亲王殿下的品味极好,长廊上每隔一段距离便能在廊檐上看见精心绘制的山水画,画着蜀国各地有名的地方,惟妙惟肖,别外雅致。 陶允忍不住停下脚步,仔细端详起一幅画着边关落日的画。 他正看得认真,身后忽然传来一个清脆的笑声。 “过来。” 陶允一愣,慢慢转过身,身后是一面白墙,笑声是从墙的后面传出来的。 他心中一喜,想着终于有人能带他出去了,于是便急匆匆找着有没有地方,可以进到这个院内。 找了一番,终于在长廊右拐时,看到白墙上的一个拱门。 他快步走进去,嘴巴张了张,正要和院子里的人说话,可视线一落在院子里的人时,顿时变成了哑巴。 院子里,一名白衣少女坐在栀子树下,膝盖上放着一本书,而她却眸光微亮地看着自己抬起的右手。 她右手的手背上停着一只燕子,好像很是喜爱树下那个少女般,用自己的喙轻轻地啄着她的手背。 陶允的嘴巴张了张,又合了上,然后又张了张。 只是看见她的一瞬间,他便将自己本要说的话忘得一干二净。 “我不能再喂你了,以后你要自己抓虫子吃了。”花枝看着手背上撒娇的燕子,轻声说道。 燕子朝她歪歪小脑袋,模样甚是可爱,然后便张开已经长齐羽毛的翅膀,向一旁飞去。 花枝看着它在空中飞着的模样,余光忽然瞥见站在院子门口的人。 陶允的视线和她相撞之后,脸上瞬间微红,急忙移开目光。 “在下在王府里迷了路,一时走错院子,唐突了姑娘。” 花枝眨巴着眼睛看着他。 看他面生,肯定不是王府里的下人,又瞧见他身上的穿着,虽不是极其华贵,但也不是普通人家的穿着。 花枝想起顾长夜说了,今日陶大人和其独子回到王府拜访。 看这名男子的年纪,应该是那位陶大人的儿子。 花枝心里大抵猜出了来人的身份,便拿起膝盖上的书站起身。 “陶公子是吗?我带您去正堂吧。” 陶允呆呆地看着她,连话都不知道该怎么说了,只好不停地点头。 花枝没注意他的神情,笑着走到他身旁,“跟我来吧。” 陶允便跟在花枝的身后,因为紧张,手心也变得十分潮湿。 他想说些什么,可又怕自己一说出来,就把这位姑娘吓到了。 最后他的视线落到她手中的书上。 “你在看百战奇略?” 听到身后的人问话,花枝浅笑着点头。 陶允偷偷在自己的衣摆上擦了擦手心,接着说道:“那还真是厉害,没想到还有女子愿意读这种书。” 这话倒不是他有意恭维,确实没有几个女子愿意读这种书。 顺着他的话,花枝低头看向自己手中的书,想到了顾长夜,眉眼中闪过温柔。 “王爷借给我的书。”她回头看向陶允,语气轻快地说道。 她一回眸,陶允的脸变得更加烫,急忙将头低下,怕被她看破自己的心思。 花枝这才瞧出他的神色有些古怪,奇怪地问道:“陶公子,您怎么了?” “没,没什么!这书,你看得懂吗?” 陶允怕她再问自己怎么了,便急着想要继续书的话题,可问完了又觉得有些后悔,她会不会误会他是瞧不起女子的意思。 可花枝并没有往那方面想,只想着不过是陶公子爱说点话,闲聊而已。 于是她回道:“不是全懂,刚刚读到斥战,平易用骑,险阻用步。每五人为一甲,人持一白旗,远则军行前后左右,接续候望。这段我就不太懂” 陶允想了想,轻声问道:“刚刚读到?你便记住了?” 花枝一怔。 她想起昨日她随意给长柳讲了几段百战奇略,刚好被顾长夜听到,晚上的时候,顾长夜便冷声说了她,让她不要让太多人知晓她记性好的事。 想到这,花枝转过头,背对着他有些心虚的说谎,“也不是刚刚读到,前几日便看过一次了。” “那也很厉害了!”陶允看着她,眼底闪烁着光芒。 被他夸赞,花枝轻笑一声。 陶允还想说些什么,却见花枝突然停下来。 “正堂到了,陶公子请进。”花枝恭顺的退到一旁,将路给陶允让出来。 陶允张着嘴看着正堂,眼底露出失落。 他看着花枝要转身离开,急的挠了挠头。 “姑娘!你,你叫什么名字?” 花枝停下脚步,奇怪地看着他。 未等她回答,顾长夜已经冷着脸从正堂走出。 “她叫阿奴,陶议郎有什么事吗?” 第174章 恶毒的恨意 陶允看着顾长夜一身寒气的走过来,视线让他感觉如芒在背。 最后顾长夜停在花枝身前,冷声问道:“陶议郎有何事要同她说?” 陶允看着他,然后视线又转到他身后的花枝身上,嘴巴张了张,眼底闪过一丝犹豫后,又将嘴缓缓合上。 片刻后,他低头苦笑一下,面朝顾长夜拱起双手,“方才沈小姐带我去花园的途中,忽然感觉身体不适,便先回去休息了,我对王府不熟,是这位姑娘带我找到正堂,下官刚刚是想多谢这位姑娘。” 这时陶大人也已走出来,疑惑地看着站在院子里的三人。 “长生,发生什么事了?” 长生是陶允的小字,陶大人习惯了,在外人面前也一直这么叫着。 听到他的问话,陶允低头恭敬的走到自己父亲的身旁,低声将刚刚的事情又说了一遍。 陶大人的视线微微转动,然后面向顾长夜挤出一个笑容,“是小儿冒失了,还请王爷莫怪。” 听了他的话,顾长夜只是收回自己的视线,看向别处。 对陶大人的话,顾长夜不做半点声响,这让陶大人一阵尴尬,只好自己干笑两声缓解尴尬,然后看向被顾长夜挡在身后的女子。 那女子只露出了半边脸,看模样有些眼熟,陶大人忍不住问道:“不知这位带路的姑娘是......” 顾长夜没有要回答的意思,视线转向身后的花枝, 花枝正搞不清楚眼下这是何情况,抬头和顾长夜的视线只是对上一瞬,便明白了他的意思,从他的身后探出脑袋,看着陶大人轻声答道:“婢女名叫阿奴。” “阿奴?”听到这个名字,陶大人露出些许惊讶的神情。 然后瞧着那张脸,他才回想起,这个面孔,确实是在金銮殿上证明顾长夜清白的丫头。 陶大人的视线若有所思的,在顾长夜与花枝二人之间转了个来回,然后笑着低下头,“今日多谢阿奴姑娘,时候也不早了,下官与小儿便不在王府多留,叨扰王爷了。” “嗯。”顾长夜淡淡应道。 陶大人给身侧的陶允递了个视线,示意他走。 可陶允却皱着眉头,不舍地看着顾长夜身后的花枝。 看出他神情不对,陶大人皱眉不悦的低呵一声,“快走!” 陶允这才费力的点头,跟在陶大人身后向王府门口走去。 顾长夜也没有送他们二人的意思,转身拉住花枝的手腕大步向正院走去。 “其他人呢?”他声音不悦地问道。 花枝不知他在同谁生气,歪头看着他,“长柳去藏宝阁打扫了,王爷要是有什么吩咐同我说吧。” 顾长夜倏然停下脚步,转身看向她。 “本王是问院子里就没有其他人给他带路?” 花枝一怔,然后如实的回答:“陶公子在府中迷路,不小心走到正院,当时院子里只有我一个人,所以我才给他带路。” 她的话音落下,顾长夜的眉心微微蹙起,好像在思忖着什么。 “王爷,您怎么了?”花枝小心翼翼地问他。 她问完,顾长夜的神色一顿,不过只一瞬便恢复往日的淡漠,“没什么,你先回去。” 说完,顾长夜松开她的手,朝书房大步走去。 一个身影躲在角落里,偷偷地朝二人这边看着,待二人都离开后,那个身影才转身朝沈怜的房间小跑去。 沈怜正坐在梳妆镜前,恼火的将发间的簪子摘下。 “小姐,刚刚那个陶公子回去了!”子俏急匆匆的推门而入,一进来便急着说陶公子的事。 沈怜听了,冷哼一声,不屑地说道:“走了更好,他算个什么东西,还敢瞧不上我!” 子俏吞咽一下口水,然后有些犹豫地说道:“小姐......我刚才看到王爷在正堂对那个陶公子听不客气的,似乎有些不悦......” “王爷一定是看出那家伙是什么德行,估计以后也不会和他们陶家有什么来往了。”沈怜唇角弯起,有些得意。 可子俏却皱着眉头,没有半点开心的模样。 沈怜透过镜子,看着她揪着衣角一副欲语还休的模样,有些不悦问道:“怎么了?” “我看王爷似乎是因为阿奴,所以才同那个陶公子恼火的。” 子俏低声说着,有些畏怕地看着沈怜脸上的神情,“那个陶公子不知怎么在院子里碰见的阿奴,眼睛一落到她身上都直了,我看阿奴快把他的魂勾出来了,所以王爷才一副很生气的模样。” “什么?!”沈怜的手重重的拍在桌子上,气得面色铁青,“贱人!见到个男人就往上贴,怎么还一个个都跟眼瞎似的,王爷就看不出来她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看着沈怜面目狰狞,咬着手指一副怨毒的模样,心底一阵生寒。 “不行,我一定要马上除掉她,如果再这样任由她迷惑王爷的话,她一定会越爬越高的!” 沈怜转过身,冲子俏命令道:“上次给那三个鬼市的人吃的毒药还有吗?” 听她又要毒药,子俏面露担忧,“小姐,您想做什么?我们可不能再伤害别人性命了!” “闭嘴!” 沈怜低吼一声,从椅子上站起身,凶狠地瞪着她,“何时用你来教我怎么做了?我只是想把王爷身边,不干净的东西除掉而已,按我说的去做就行!” 她凶恶的模样,将子俏的吓得连连颤抖,只好点头,转身朝门口小跑去。 “等一下。” 子俏的的脚步顿住,因为沈怜幽幽的声音,背后汗毛倒竖。 沈怜一步一步优雅的走到她身旁,凑近她低声说道:“这件事如果有第三个人知道,我一定会把你的眼睛挖出来,耳朵、舌头、四肢都割下来,然后把你扔到猪圈里,听明白了吗?” “明,明白。” “去吧。” 沈怜笑着在身后推了她一把,子俏这才颤抖着跑出去。 她站在门口,看着子俏跑远唇边的笑越发阴冷。 “阿奴,原来只是想赶走你,可现在不看着你死,实在难消我心头之很......” 第175章 威胁 陶允见父亲的神色凝重,从王府回家的一路上半个字都未曾出口。 最近父亲的神色总是有些古怪,让他隐隐感觉是发生了什么事情。 回到陶府,他终于按捺不住跟着父亲走到书房,直接开口问道:“是不是发生什么事了?” 陶知节看向他,眉目一沉,良久长叹一口气,“没什么事。” “父亲,您看起来可不像没事的样子,是和今日王爷找您的事有关吗?” 见陶允追问,陶知节神色严肃地看着他,“此事与你无关。” 陶允默声片刻后,向陶知节走进几分,“父亲如果有什么事,绝对不要瞒我,母亲说去寒静寺拜佛,可怎么去了五日还没有回来?父亲这几日愁心的事,是不是与母亲有关?” 陶知节瞪着眼睛看着陶允,似是要发作的模样,可最后身体又一泄气。 “长生,别多想,你母亲她很多就回来了,对了,今日你和沈小姐聊得怎么样?” 提起沈怜,陶允更是恼,冷声回答:“沈小姐没瞧上我,我对她也没有半点喜欢。” 听他这么说,陶知节只是笑笑,满不在乎的说道:“罢了罢了,王府是什么地方,我也没想去攀这门亲事。” 陶允蹙眉疑惑地看他,“那父亲今日为何还要带我去王府?” “王爷还是很看好你的,若是沈小姐真的相中你,就算你不喜欢又如何。”陶知节无奈地说道。 “难不成王府就能强娶强嫁?!” 陶允愤愤地说道:“那个沈小姐面上装的温和有礼,其实骨子里目中无人,就是一个被惯坏的大小姐,幸好她看不上我,我是绝对不会娶那种表里不一的女子,我要娶的人哪怕身份只是个小婢女,只要合我心意就好。” 听到他最后一句话,陶知节的脸色骤然一变,阴沉着脸瞪着他。 “长生,你可不要对那个叫阿奴的丫头动什么心思!” 被陶知节戳破心思,陶允一阵哑声。 陶知节神色严肃地说道:“你没看到今日恭亲王,将那丫头护在身后的模样?那丫头可不是你能动心思的!” 陶允的双手暗暗握紧成拳,指节因为用力泛白。 他暗暗咬牙,许久才强迫自己出生应答,“是,孩儿明白。” 听到他乖乖回答,陶知节松口气,眨眼的瞬间,忽然发现窗边,不知何时落着一只黑色的鸽子。 “长生,你先下去吧,为父还有公务要处理。” 陶知节目光紧紧的盯着窗口,心不在焉的朝陶允说道。 陶允从没见过自家父亲这个模样,越发疑惑,但还是乖顺的低头,“好的,父亲。” 看着陶允走出书房,陶知节又在原位上不安的坐了一会儿,心最后实在坐不住,站起身走到屋外四处看看,见没有什么人,便急匆匆的左拐,一个人离开陶府。 最后在陶府左侧的一个巷子里停下脚步。 一个脸戴面具,一身死气沉沉的男子站在巷子的尽头。 “怎么样?” 男人的嗓音像是含着沙子一般,一开口很是低哑,让人听了很不舒服。 陶知节看着他,卑躬屈膝的点头,“如你所说,他果然找我帮忙赫然特使的洗尘宴。” 男人窃窃的笑了一声,“他当然会找你,眼下司礼司的事情繁多,赫然之事他定是要选人来负责,以他缜密的心思,为防有人使诈,也不会将这件事全权交给刚刚归属自己的司礼司,放眼朝中文武百官,只有陶大人去过赫然,知晓赫然的礼节,为人敦厚老实,不站任何一派,当然是最佳人选。” 陶知节的额头,已经随着男人的话冒出一层冷汗。 “你到底是什么人?为什么要这么做?”他好不容易鼓起勇气问道。 对他的问题,男人也没有避讳的意思,“我叫百目,至于为什么要这么做......不过是我和他有些私人恩怨罢了。” 陶知节微喘着气,最后咬牙问道:“我都答应帮你做事了,何时放我夫人回来?” “别着急陶大人。”百目慢悠悠地说道:“你的事情还没有做完,只有将我交代的事情做好,你的夫人自会回去的。” “你知不知道这是杀头的大罪!” 见陶知节恼火的大吼,百目也不恼,继续慢声细语的说道:“放心,你只需要按我说的办,我自有办法保你们一家平安,不会让你担上半点责任。” “不过......” 说完这两个字,百目的声音停下。 冰冷的面具随着他头部的动作微微一歪,像是一具僵硬的尸体,面具后的视线冷冷的泛着光。 “......若你敢去找顾长夜告密,不仅你的夫人会没命,我可以让你陶府上下所有人,都死。” 陶知节打了个寒战。 他相信这个男人的话,毕竟他可是亲眼看着百目的人杀掉了府里的下人,然后将尸体收拾得干干净净,让此人不像是死了,倒像是人间蒸发一般。 “我知道了,我会按你说的去做。” 巷子里二人的交谈,全被躲在巷子外的陶允听了去。 陶允眼底满是震惊。 这个叫百目的男人是谁?到底叫他父亲去做什么?还有他的母亲现在在哪? 眼下太多的问题他搞不清,他不敢贸然去质问父亲,只好轻手轻脚的偷偷走开,回去再细细思考该怎么办...... 恭亲王府。 顾长夜翻看着弓弩师送来的折子,上面写了他们对那把弩所研究出的结果。 看完折子,他皱眉放下。 刚好李丛走进屋内,神色一样严肃,“王爷,那个给贾贺制造假玺印的人有线索了。” “说。”顾长夜沉声命令。 “是一个叫张麻子的男人,以前曾因为杀人被抓进过大牢,后来越狱,为逃脱官兵追捕,练就了一身造假的本领,后来就在鬼市以此营生。” 听李丛说完,顾长夜微微抬起冰冷的视线,“人呢?” “死了,好像半个月前,就因为的了场怪病就死了。” 顾长夜冷笑,“是我们晚了一步,夏禾怎么可能留活口。” 李丛的眼神也泛出寒光,沉声说道:“王爷,他怎么会和鬼市的人打交道?” “怎么不能?”顾长夜一只手将面前的折子放到旁边,声音冰冷地说道:“只怕这个鬼市继续深查,便会查出和他有千丝万缕的关系。” 李丛若有所思地点头,然后又想到什么,抬起头换了一种轻松的语气说话。 “王爷,刚刚暗卫说还有一件事也有线索了。” 顾长夜默声看向他。 他笑着说道:“阿奴拜托找的那个人,似乎就在都城。” 第176章 陈大夫 热闹的街上,人们来来往往,摊位上的吆喝声不绝于耳。 花枝和李丛站在一家药房的门前。 她看着门前悬壶济世四个字,又有些担忧地看向身旁的李丛,“我这样出府,王爷会生气吧?” 李丛笑着摆手,“放心,我已经同王爷说过了,得王爷同意,我这才敢带你出来的。” “王爷知道?”花枝惊讶地看着他,“王爷还同意了?” “是啊。” 花枝低头思忖,然后轻叹一声。 看她不仅没有欢喜的神色,反而叹气,李丛疑惑的问道:“怎么?王爷放你出来找人,你还不开心?” “不是不开心。”花枝低声说道。 犹豫片刻后,她看着李丛轻声说道:“王爷......最近似乎对我格外的好。” 她说完,李丛一时愣住,片刻后又‘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王爷对你好,还不好?” 见李丛笑她,花枝有些不好意思的看向别处,小声说道:“我总觉得,眼前这一切都像是梦境一样。” 李丛偏头看着她,笑着说道:“别乱想了,快进去看看是不是你要找的人吧。” 花枝点头,抬脚走进药房。 看见进来人,药房伙计随意地抬起眼帘,扫了一眼花枝和李丛,然后又垂下眼帘,声音恹恹的问道:“看病抓药?” 花枝走到他面前,轻声说道:“我想找人。” “找人?”伙计抬起头有些不耐烦地看着她。 “请问,这里有一个叫陈羽的人吗?” 听到陈羽二字,伙计表现得更加不耐烦,“找陈大夫?还说不是来看病的,看诊一两。” 一两?! 花枝心底一惊。 一般在都城内看诊不过几文钱而已,这里看诊却要一两银子,怕是普通的老板姓没有几个人能看得起吧。 想着,花枝看向伙计认真地说道:“我不是来看诊的,我找陈大夫有话说......” “不看诊找什么陈大夫?滚蛋!” 伙计这么不客气的说话,李丛有些恼火,“你怎么说话呢?” 看他有些凶恶的模样,伙计也没有害怕的意思,“怎么?你还想打我不成?这里可是都城,蜀国律法明令,无论因何种原因都不得伤害医者!” 花枝在一旁拦住李丛,让他不要冲动。 这个伙计说的没错,在蜀国医者地位特殊,有律法保护,不可轻易伤害。 花枝正想说回去想想法子再来,身后一个小女孩扶着一个老奶奶走进药房。 “大夫!大夫!麻烦给我奶奶抓些治头痛的药吧,她头痛的紧,实在受不了了!”小女孩哭着说道。 伙计抬眼打量小女孩身上的穿着,破衣烂衫,于是说话的语气,比对花枝还要不客气。 “你抓的起药吗?出去,别在这碍事!” “不行,我不能走!奶奶头痛的厉害,求求您给我们开副方子吧!” 小女孩苦苦哀求着,将那伙计弄得越加不耐烦,眼看着就要走上前,直接将她们二人扔出去,忽然从屋内的后门走出来一个中年男人。 “怎么这么吵?” “陈大夫,这两个人没钱还想来抓药。”伙计急忙走到男人身边,低声说道。 听到伙计叫那个男人陈大夫,花枝和李丛相视一看,然后花枝转头走向那个男人。 “您就是陈羽大夫?” 陈羽皱眉看着她,“就是她没钱还想买药?” 一旁的伙计急忙附在他耳边,“这个是来找您的,也不说是什么事。” “哦?”陈羽看着花枝一撇嘴,“找我有什么事。” 花枝见他认了自己是陈羽的事,心中一喜,拿起手中用布包起来厚厚的一沓医书,正要递给他时,动作有微微一顿。 她思忖片刻轻声问道:“冒昧的问一句,陈大夫字什么?” 陈羽和身边的伙计皆是一愣。 半晌,他有些不耐烦的说道:“你也是来闹事的是吧?马上给我滚出去!” 说着,陈羽就去推花枝的肩膀。 幸好李丛眼疾手快,将花枝拉到自己的身后,陈羽的手便推到他的肩膀上。 看着面前的李丛身材高大,陈羽有些心虚的向后退了半步,但是语气仍然强硬地说道:“不看病就是来捣乱的,信不信我去报官?” 这个陈羽半点大夫该有的样子都没有,花枝有些不悦的看着他,隐隐觉得他应该不是老爷爷的儿子。 想着,花枝从腰间拿出几个碎银。 “我身上就这些钱,同陈大夫问个问题可以吗?” 陈羽有些嫌弃的看着她手中的碎银。 这些银子他压根看不上,不过白送上门的银子,谁会傻到不要。 他抬手一把将碎银夺过去,“问。” 花枝沉声问道:“您的父亲叫什么?” 陈羽有些犹豫地看着她,半晌才悠悠说道:“我父亲名叫陈辉,你有何事?” 李丛回头看向花枝,正好花枝也在看着他。 “不是他。”花枝有些失落地说道。 李丛呼出一口气,安慰道:“没事,找个人本来就不容易,回去再找呗!我们先回去。” 花枝点头,二人便转身向门口走去。 身后小女孩继续哭着哀求,刚走到门口的花枝皱眉停下脚步,犹豫半晌,转身看向身旁的李丛。 “李侍卫,我没有银子了,你身上可有银子给那个小女孩?等下个月我用我的月俸还你。” 李丛听了便轻轻点头,从身上解下钱袋,“给你。” 花枝用手掂量了一下,心里估摸这一钱袋应该顶她三个月的月俸了。 最后她咬咬牙,大步走向那个陈羽和伙计,将钱袋递到他们眼前。 “给她们看病吧。” 陈羽接过钱袋子,也掂了掂,然后想向一旁的伙计投去一个眼神,“去,抓副治头痛的方子。” 花枝这才放心的转身。 小女孩感恩地看着她,扑通一声便跪在地上。 “多谢仙子姐姐!我都不知道该如何报答您!” 花枝看着她一怔,紧接着俯身将她从地上扶起,“没事,一会快回去给奶奶煎药喝吧。” 小女孩哭的像是一只小花猫,不停地点头。 花枝这才走到李从身旁,和他离开药房。 药房内一个身影也快速从后门闪出去,走到药房对面的街角,一辆马车停在那里,那人毫不犹豫的上了马车。 顾长夜正坐在马车上,垂眼看着手中的书,一副气定神闲的模样。 “东西找到了吗?” 第177章 偶遇 “回王爷,找到了。” 那人从怀中拿出一封信。 顾长夜冷漠地抬起头接过信,看着信上的字。 这个叫陈羽的大夫在都城开药房不到半年,将很多珍稀药材垄断,不仅强迫抓药的人必须到他那去买药,还逼得药房也不得不在他那里购买药材。 还鼓吹自己是神医,有起死回生之能,倒是忽悠了不少有钱的傻子。 而他之所以敢在都城内如此嚣张,是因为背后有一个巨大的靠山。 旁人不知道这位靠山是谁,只知道这位陈大夫惹不得,但暗卫已经查到这个陈羽背地里同夏禾走的很近,经常给丞相府送些珍稀药材。 巧的是,花枝要找的人就叫陈羽。 昨日正好收到暗卫的汇报,夏禾和这个陈羽通信,顾长夜便想今日借着花枝来找人的机会,探一探这个陈羽。 他看着信,眸光一阵泛冷。 “夏禾要他送一个麒麟玉?” 听到顾长夜的疑问,暗卫急忙从怀中取出另一件东西。 一块同食指差不多长的青玉,雕成了趴着的麒麟模样。 顾长夜在这个麒麟玉的左右看了看,最后看向麒麟的身下,眉心缓缓皱起。 通体翠绿的麒麟脚下,精细的刻着一个灵字。 这是阮灵的东西? 顾长夜将麒麟紧紧攥入手心之中。 上次贾贺从龙城千里迢迢到都城,也是为了给夏禾送曾经属于阮灵的物件。 夏禾为什么要搜集阮灵的这些东西?他到底想做什么? 顾长夜抬手将信和麒麟玉交还给暗卫,沉声说道:“放回去,盯紧这个陈羽,看看夏禾到底想要做什么?” “是。”暗卫拱手应道,然后稍稍停顿了片刻,犹豫地说道:“王爷,这个陈羽......不是阿奴要找的人。” 顾长夜已经垂眸继续看书,漫不经心的‘嗯’了一声。 暗卫见他没什么指令,正准备转身离开,身后传来顾长夜有些淡漠的声音. “继续帮她找人。” 暗卫连忙应下,“是。” 等到暗卫离开,顾长夜将手中的书放到一旁,右手落在车窗的边缘,有一下没一下的敲打着窗沿,片刻才沉声对车夫说道:“走吧。” 马车拐进热闹的街市,夹在散乱的人群中,行驶自然慢了些许。 刚走了不过一小会儿,马车忽然停下。 顾长夜蹙眉,“怎么了?” “王爷,我看见阿奴了。” 听到车夫的话,顾长夜抬起右手,将车窗上的帘子掀起一条缝隙,视线匆匆在人群中扫过,很快便找到站在灰白墙边的花枝。 她一个人站在墙角,左侧的地上坐着一个乞丐。 没看见李丛的身影,顾长夜眉心微不可见的皱了一下。 马车距离花枝不远,但因为停的位置刚好被一个摊位挡着,花枝并没有注意。 她和李丛在回王府的路上,刚好碰到上次在大街上,被三名男子欺负的中年女人。 见女人身上不知为何满是伤痕,二人便商量着买些药膏回来,想要帮她处理一下伤口。 李丛去买药膏,花枝便站在女人这里等着他回来。 她低头见女人正用满是脏污的指甲抠着伤口,急忙蹲下身,毫不嫌弃的拉住女人的手腕。 “不要碰伤口。”花枝温柔的说道。 女人的眼睛被脏乱的头发遮挡着,看人时总是一副六神无主的模样,嘴里喃喃的说着疯话,可视线一落在花枝身上,浑浊的眼睛便清明几分。 “小小姐......快走!快走!”女人用手推着花枝,很是着急的说着。 花枝便将她另一只手也攥进手心里,“你先不要乱动,等帮你处理好伤口,我就会离开。” 可女人半点没有听进她的话,嘴里依然低声喃喃的说着什么。 女人的声音弱如蚊蝇声,花枝听不清,便想凑近几分仔细去听,可脑袋刚探过去,一个人影忽然停在她们二人的身侧。 “阿奴......姑娘?” 花枝抬头看过去,才发现是那位陶公子。 陶允手持折扇,一身雅士打扮,眨眼看着她。 “陶公子?”花枝看着他有些呆愣。 见她认出自己,陶允唇畔露出一抹浅笑,像是有些欣喜花枝还记得他的模样,“是我,阿奴姑娘在这里做什么?” 花枝暗觉自己同他并不相熟,但这位陶公子都主动与她讲话了,以她的身份是断然不能不回答的。 于是她便如实说道:“我刚刚路过,瞧见她受伤了,正想帮她处理一下伤口。” “你认识她?” 花枝摇头,“萍水相逢而已。” 陶允看着二人攥在一起的手,忍不住说道:“阿奴姑娘还真是善良。” 花枝有些不好意思的朝他笑笑。 本以为话至此处,这位陶公子就会离开了,可他依然站在那里未动。 “陶公子还有事情吗?”花枝看着他问道。 陶允一愣,手中拿着折扇有些不知所措的晃了晃,支吾的说道:“我,我留下来帮你吧。” “不麻烦陶公子了,李侍卫已经去买药膏,马上就回来了。” 听花枝这么说,陶允有些失落。 “阿奴姑娘。”他低声开口。 花枝有些疑惑地看着他,不知他叫自己做什么。 陶允皱眉踌躇半晌,才下定决心,“其实......” 花枝正认真的看着陶公子说话,忽然视线越过他,落在一身清冷,负手立在他身后的顾长夜身上。 她有些惊讶,“王爷?” 听到花枝口中吐出王爷二字,陶允说了一半的话,犹如半大的鸡蛋卡在喉咙里,再说不出一个字。 花枝松开女人的手站起身,奇怪地问道:“王爷,您怎么在这?” “每次出门都会被人拐走。”顾长夜视线泛冷地落在陶允的脑后,然后才缓缓地移到花枝身上,“我不放心。” 听到最后四个字,花枝的脸泛起红晕。 “过来。”顾长夜看着她轻声说道。 他的话对花枝总是如咒法一般,只要出口,花枝便忍不住照做。 花枝小跑到他身边,目光自始至终没有离开过他。 见她乖巧的模样,顾长夜的心尖一软。 陶允也转过身,面向顾长夜躬身低下头,“陶允见过恭亲王殿下!” 顾长夜的视线转回到他的身上时,又恢复了寒意。 “陶议郎怎么在这?” 第178章 香菱 陶允对顾长夜的话恭敬地回答道:“今日闲来无事,所以出门走走,没想到下官还能碰见王爷。” 顾长夜冷笑,“那还真是巧。” 说完,顾长夜微微侧脸,对花枝冷声说道:“人找完了?那就赶快回王府。” “王爷......” 花枝轻咬一下下唇的唇瓣,想要说乞丐女人的事,可又有些不敢说,怕顾长夜斥责她多管闲事。 其实顾长夜已经猜到了大概,看她关心乞丐女人的样子,明眼人都能看出来她想做什么。 他微微蹙眉,正要开口说什么,忽然看见一个扛着米袋的男人走过来,眼看着就要撞到花枝的肩膀时,他下意识的抬手,拉住花枝的手腕,将她扯向自己。 花枝被他的动作吓了一跳,可当扛袋子的男人经过自己时,她瞬间明白顾长夜的动作,一双眼望向他。 “谢谢王爷。” 她的声音轻飘飘的,像是一只猫抓轻挠着人心,总是让人感觉有些痒意。 那边陶允看着靠的极近的二人,急忙垂下眼眸,掩去眼底的失落。 “下官就不打扰王爷了,告辞。” 他轻声说完,抬脚就要走,顾长夜却对他话半点不作理会。 陶允忽然想到自己父亲和那个神秘的人对话,又停下脚步转身看向顾长夜。 “王爷可认识一个叫百目的人?” 听到百目二字,顾长夜的眉心皱起,幽幽看向陶允。 这个名字,他只在鬼市听到过,之后他让暗卫去查过这个百目,却没有查出半点此人的真实身份。 没想到还能从陶允的口中听到这个名字。 “你认识这个人?”顾长夜冷声反问。 陶允嘴巴张了张,最后又将话咽了回去。 眼下许多事情不明,所以他想,暂时还是不要将父亲和百目的事说出。 “不熟,下官也只是随口问问。”陶允拱手,“那下官告辞了。” 看着陶允转身走远,顾长夜的眸光越发幽深。 花枝隐隐感觉到,陶允说出百目二字之后,顾长夜的周身便越发冷起来。 “王爷?!” 一旁李丛的声音将二人的思绪齐齐拉回来。 李丛小跑上前,讶异地看着顾长夜,“王爷,您怎么会在这?” 顾长夜面部的棱角紧绷着,沉声说道:“看来,你是打算再把人弄丢一次。” 听到顾长夜的话,李丛挤出一个不好意思地笑,解释道:“我去买药膏的地方有些远,然后便急忙赶回来了。” 顾长夜的视线落在他手中的药膏,略作沉气,没再说什么。 “给你。”李丛将手中的药膏递给花枝。 花枝有些犹豫的看向顾长夜,怕他不许的模样。 本就皱着的眉心,又收紧几分,片刻后沉声说道:“要做什么就马上!” 听他这么说,花枝唇边漾起笑容,“好。” 她接过药膏,转身小跑到女人身前蹲下。 “来,我帮你上药。” 花枝小心翼翼的捧起女人的手,用指尖拈起一点乳白的药膏,温柔的将药膏涂抹在伤处。 大部分的伤口都是擦伤,还有几处不知是怎么割破的,血已经凝固,但是仍然能看出最初一定很痛。 对这种善举,顾长夜并不感兴趣,转身背对二人,蹙眉等着花枝结束。 而乞丐女人正失神地看着花枝,眸光缓缓地聚到一起。 “小姐,虎骨膏不能这么涂,会蹭到衣服上的。” 背对着二人的顾长夜身子倏然一僵。 这个声音,虽然低哑粗粝,可他仍听得耳熟。 而且这句话,他以前也听到过。 花枝正笑着轻抚女人的发顶,想要安抚她的不安,可是顾长夜却转身大步走过来,将女人从地上扯起。 他抬手将女人额前杂乱的长发拨开,露出女人整张脸。 女人的脸上布满污秽,可顾长夜依然认出了她。 “香菱。” ...... 听说顾长夜找到了侍奉过阮灵的婢女,沈怜和路嬷嬷二人匆匆赶去。 此时房间内正乱成一团,叫香菱的女人蹲坐在床榻的角落里,双手紧紧抱着花枝的右手臂,不肯让她走,也不肯让站在床榻边的大夫靠近。 大夫和她折腾了半天,也没能号上脉,被她闹得也有些头疼,无可奈何的转头看向顾长夜。 “王爷,我看她......多半是失心疯了。” 顾长夜的眸色微沉,视线落在香菱身上。 香菱明显已经不认得他,大夫虽没有号脉,但他也相信大夫没有骗他,香菱精神涣散,疯言疯语的模样 ,谁看了都知道这是失心疯。 “有法子治好吗?”他沉声问道。 大夫轻叹一声,“这还上失心疯的可能有很多种,可能是因为头部受了重创,也可能是因为受了太大的刺激,但若相治愈,法子只有一种。” “什么?” “周遭人的耐心照料,祈求奇迹出现,再没有旁的法子了。” 大夫的话音刚落下,房间的门便被人推开。 “这是一名大夫该说的话吗?”沈怜走进来,有些不悦地看着大夫。 她走到大夫身前,厉声说道:“你没有能耐治失心疯就直说罢了,说什么祈祷奇迹,我看你就是个江湖骗子!” 大夫被她气的面色铁青,双眼溜圆的瞪着她。 顾长夜已经被那头香菱吵得有些头疼,眼下沈怜又开口吵起来,他心底越发烦躁。 “够了怜儿!”他低呵一声,然后看向一旁的长柳,“先将大夫送走吧。” 长柳低头,“是。” 沈怜还有些不甘心的瞪了大夫一眼,等大夫走出去,她才想起看向床榻上的人。 目光落在抱着花枝手臂的女人身上,见她浑身脏兮兮,散发着一股难闻的味道,面容也看不清。 沈怜有些嫌弃的捏着手帕挡在鼻前,疑惑的问道:“她是香菱?” “嗯。”顾长夜低沉的应道。 沈怜在心底挣扎了一番,她并不想靠近脏兮兮些香菱。 可想到小时候香菱经常陪她玩,而且在沈家出事的那天,若不是香菱想办法将她送到顾长夜那里,怕是她也活不下来。 怎么也救过她的命,她不好太过嫌弃,于是才强迫自己挪动步子,走向床榻。 花枝已经大概知道了这个女人的身份,看见沈怜走过来,花枝低头轻声对香菱说道:“我不是你的小小姐,她才是,你抬起头看看。” 香菱摇头,抓着她手臂的手更加用力。 沈怜皱眉看着花枝。 怎么连属于她的婢女,这个家伙都要霸占? 第179章 被发现了 沈怜感觉恼火,抬手伸向香菱,想让香菱看向自己。 “香菱,我是怜儿,你看看我。” 听到说话沈怜的声音,香菱的肩膀一颤,良久才缓缓抬起头。 她的视线穿过额前杂乱的发,幽幽的落在沈怜的脸上。 见香菱看向自己,沈怜一喜,“香菱,你还认得我吗?” 香菱定定地看着她,然后倏然大喊大叫起来。 “不,我要找小小姐!我要小小姐!” 沈怜被她的喊声吓了一跳,身体下意识地向后退去。 “她疯了,连我都不认得了。”沈怜难过的开口。 知道她难受,顾长夜略微沉气,轻声安慰道:“时间过去这么久,你已经长大了,她忘记也很正常。” 沈怜有些气恼的摇头,嘴里喃喃地说道:“怎么可能?小时候她明明对我很好的,怎么就把我忘了?而且为什么她要抱着阿奴不放?” 顺着她的声音,顾长夜看向床榻上的花枝。 若不是因为花枝,怕是香菱也不会跟着他回王府,回到王府后,她对所有人都是一副提防的模样,唯独对花枝甚是亲近。 许是花枝待她亲切,而且眉眼间又有几分像阮灵,所以香菱才会亲近她吧。 这么想着,顾长夜沉声朝花枝说道:“阿奴,你先留下照顾香菱。” 花枝点头。 顾长夜转身,带着众人离开房间。 临走前,沈怜转头眯眼危险地看着花枝,眼中的怨毒,恨不得此刻直接将花枝撕扯成碎片。 走出房间后,一直默声的路嬷嬷终于开口,“没想到沈家竟还有人能幸存下来。” 顾长夜也没想到,香菱竟然还活着。 当年沈家遭奸人残害,香菱拼死将沈怜送出府,交代沈怜携带信物去找顾长夜。 那时顾长夜已经有七年之久没有去过沈府,听闻阮灵出事,便立刻带人去救,可还是晚了一步。 到沈府时,府内已经没有一个活人。 当时在沈府,顾长夜的确没有看到香菱的尸体,后来他也派人四处找过香菱,许多地方都找过,可就是没有找到过香菱的身影,他便以为香菱已经不在人世。 却没想到香菱竟然就在都城。 顾长夜眸中的阴影涌动的越发激烈。 这么多年都没有找到的香菱,到底都经历了什么? 顾长夜向保护阮灵身边的所有人,可到底还是让这个曾经天真无邪,守在阮灵身边的小婢女受了伤。 看出顾长夜的脸色不好,路嬷嬷叹气,语重心长地说道:“王爷,人找到就好了,只要我们想办法治好她的病,一切都还来得及。” “来得及......”顾长夜声音低沉的重复这三个字,双拳紧握,手背上的青筋尽数突起,“有些事,不是来得及就能罢休。” 路嬷嬷知道他心底是不好受的,也知道眼下说什么,都无法如他的耳中,腹中所有的忧虑,最后化成一缕轻叹飘出...... 屋内,因为香菱不让任何人靠近,只好花枝一人照顾她。 长柳将烧好的热水倒入浴桶中,走到门口时,转身看向花枝。 “你一个人可以吧?” 花枝朝她笑笑,“没事的,她跟我在一起很乖的。” 长柳这才放心的走出去。 合上门后,花枝哄着香菱,将她身上已经糟烂的衣服脱下。 脱下衣物后,花枝皱眉看着她瘦骨嶙峋的四肢。 她右侧的小腿同正常人不一样,向外翻着。 花枝伸手落在她的小腿上,轻轻地顺着骨头摸着。 虽然花枝不是大夫,除了老爷爷那本医书上的东西,旁的医术也不会,但是香菱的右腿,怕是什么也不懂的人也能看出,这是骨折后没有经过正确的治疗,所以才会变成现在这副模样。 花枝蹙眉看向香菱,“疼吗?” 香菱正用牙齿啃着自己右手的指甲,对花枝的问题像是没有听到一般。 看她这副模样,花枝心底一阵难受。 “走吧,我们去沐浴。” 花枝帮她清洗完,换上干净的衣裳后扶着她重新躺在床榻上,直到香菱入睡,这才轻手轻脚的走出房间。 屋外的天色已暗,几颗星星趴在夜幕的角落里眨着眼睛。 花枝动了动有些酸痛的脖颈,推门走进自己房间。 屋内烛灯未燃,花枝便摸索到桌前,将烛灯点燃。 眼前骤亮,花枝本能的闭上双眼。 再睁开眼,她才看到躺在床榻上,合着眼的顾长夜。 花枝怔楞一下,然后唇角清浅的弯起。 无论以前如何,她喜欢的人此刻就在眼前;无论以后如何,她只要将眼下过好便可。 花枝走到床榻边坐下,轻声唤道:“王爷?” 见顾长夜没有反应,花枝笑着打量起他。 都说恭亲王殿下承了自己母妃倾城的样貌,放眼都城,再找不到第二个比他生的好看的男子,所以才能引的那些世家闺秀对他趋之若鹜。 花枝抬手轻抚他的侧脸,心底的温柔从眼中满溢出来。 她的意中人,相貌堂堂,举世无双。 指尖滑到顾长夜凉薄的唇角边,花枝的动作一顿。 可顾长夜背负的太多,使他心如冷铁,冷漠无情。 这样的他,最近却总是无意的露出温柔。 不管是不是她的错觉,她都已经深陷进去, 越是想让自己清醒,不要太过贪恋他的好,越是不舍得从他的身边离开。 可总是要走的,他不喜欢她,要娶的也另有其人。 花枝有些失落地收回手。 可没想到顾长夜忽然抬起手,抓住她的手腕,一把将她扯到床榻上,躺在他的身侧。 花枝震惊地看着他,“王爷?您没有睡?” “没有。” 顾长夜淡漠地看着她,毫无波澜的从口中吐出两个字。 心随着他的话,跳的像是打雷一般。 所以,她刚刚做的事情,他都感觉得到? 花枝有些紧张的吞咽下口水。 “王爷,您没睡,怎么不告诉我呢?” 顾长夜的低下脖颈凑近她,周身的冷檀香迅速将她包裹在其中,“我睡没睡,还要知会你一声?” 花枝看着他眨巴眼睛,然后急忙摇头。 他声音淡淡的 接着说道:“若是让你知道我醒着,还怎么知晓你胆子这么大。” 听到他的话,花枝的心咯噔一声。 他果然是感觉到了。 花枝两条秀眉紧凑在一起,不知所措地看着他。 顾长夜的呼吸一点点下沉,眸光落在她的眼睛上,手揽住她的腰,将她往自己怀中又揽近几分。 “说,是不是经常在本王睡着的时候这么做?” 第180章 被人侍奉 花枝的手不自觉的抓紧衣角,额间因为紧张冒出几滴汗。 “刚刚......我是看王爷的脸色不太好,所以才......” 她遮掩的回答,眼中的光因为惊慌明明灭灭。 看着这双眼睛,顾长夜又想起阮灵,心中某个角落半是柔软半是疼痛。 他轻蹙眉心,努力压抑着心底两股矛盾的情感。它们互相冲撞着,一个告诉他越过那条不能跨越的线,一个告诉他不可以。 最后他松开花枝,平躺在床榻上,一只手臂横挡在眼前,手紧紧握成拳。 明明这颗心是他自己的,可为何越发不由他所控? 一旁的花枝被他突然放开,有些疑惑的趴在他身侧。 虽然从顾长夜冷漠的神情上看不出喜怒,可花枝却能感觉到,他现在很难受。 花枝心疼他,很想让他不要背负那么多。 但她又能理解顾长夜的一切。 有些仇恨,由不得人选择,只能背负。 花枝抬手,轻轻扯住他的袖口,“王爷,我会替您照顾好香菱姨的,您不要忧心了。” 她能做的不多,也就只有这些。 听到她的话,顾长夜的身体微微一顿,许久沉声问道:“她,怎么样了?” “比刚回王府时好多了,但是身上有很多的伤,而且也不清楚有没有内伤,王爷最好明日再请大夫来一次。” “嗯。” 顾长夜淡淡的应道。 见他回应,花枝微微一愣。 这还是第一次,顾长夜对她说的话报以肯定的态度。 最近发生的一切都太不真实了,花枝忍不住抬手在自己的腿上拧了一下,想要看看眼下这一切是不是梦境。 她用了些力气,痛的自己立刻倒吸一口凉气。 感觉到她的小动作,顾长夜移开挡在眼前的手臂看向她。 见打扰到他,花枝立刻乖巧的跪坐好,不敢再有多余的动作。 她生的软糯,却在他面前强迫自己严肃的模样有些好笑。 看着她认真又小心翼翼的样子,顾长夜挣扎的痛苦消减一些,紧缩的眉心也缓缓松开。 “以后再碰到那个陶议郎就躲开。”他淡淡的开口说道。 花枝微微一愣。 看她愣住的模样,顾长夜半撑起身子靠近她,有些不悦的问道:“怎么?你很喜欢同那个陶议郎说话?” 花枝一听,还以为顾长夜又误会她想要攀附权贵,连忙摇头,“不是!我刚刚只是在想,以后应该也没什么机会碰到那位陶公子了,而且若不是那日他在王府里迷路,我应该也不会和他说话的。” 顾长夜的眉心这才缓缓松开。 “不过王爷......”花枝有些犹豫的看向他,“您最近,是不是没有那么讨厌我了?” 顾长夜的眸色随着她的话微微一沉。 或许,他确实没有过去那么讨厌她,可他依然不想承认这件事,仿佛一旦说出此话,他便会成为害死阮灵的帮凶。 他勾唇冷笑一声,“对你,我还是一如既往的讨厌。” 简短的回答,让花枝眼底期待的光芒瞬间湮灭。 明明只要不期待,便不会受伤,可她还总是选择最难的那条路。 花枝低下头,低声说道:“是我自作多情了,王爷恕罪。” 从她唇间飘出的话满是失落。 顾长夜感觉心底某一处倏然泛起痛意。 他抬手按住疼痛的地方,想将四处游走的情绪收进掌心之中...... ...... 第二日花枝醒来时,身侧已经没有了顾长夜的身影。 她失神的伸手抚摸他曾躺过的地方。 很多事情她都想不明白,明明讨厌她,可为何他一定要睡在她的身侧? 花枝轻叹一声,忽然房间的门被推开。 未看清进来的人是谁,花枝还以为是长柳,便开口问道:“怎么了?是王爷叫我去书房侍奉吗?” 那人放下手中的东西,缓缓走到床榻前。 花枝抬头眼底露出惊讶。 “小舞姐姐?你怎么......” 小舞的眼眶微红,“王爷吩咐,从今日开始我便在偏房侍奉阿奴姑娘。” “什么?!”阿奴还以为自己听错了,从床榻上爬起,“王爷怎么会......” 她刚坐直身子,小舞忽然‘扑通’一声跪在地上。 “阿奴,前段时间你为我做的事情,我都听说了,明明在你最需要我的时候,我同那些人一样选择鄙弃你,无视你,小舞姐姐根本不值得你付出那么多!”小舞的眼泪扑簌的掉下,声音颤抖的说着。 看见她这副模样,花枝急忙去扶她,“小舞姐姐,你不要这样,我从没有怪过你,其实失窃的事情,我也没有做什么,不过是说出真相。” “但你完全可以不理会那件事,何必为了我同李婆婆作对?” “我怎么可以不管你?”花枝皱眉说道,见小舞不肯起来,直接扑上去一把抱住她。 “我还记得,过去你对我所有的好,我病了是你想办法给我治病,我受罚每次都是你在一旁求情,别人欺负我,每次都是你护着我。” 细数着小舞的好,花枝的眼眶也忍不住红起来,“哪怕你再也不愿意理会我了,我也不会忘记你曾经对我的好。” 小舞也抬起手抱住花枝,眼泪不仅没有停歇的迹象,反倒掉的越凶,“对不起,阿奴对不起,是小舞姐姐不好。” 长柳走进屋内时,便看见二人痛哭的情景。 “哟!你们这是演哪个话本子上的戏呢?”她打趣的问道。 被她说的,二人同时不好意思的放开对方。 花枝抬手擦掉眼角的泪花,疑惑地问道:“我还没有搞清楚,小舞姐姐为什么要来侍奉我?这是王爷的吩咐?” 其实小舞也不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 她刚被放出来几天,虽然失窃案真正的小偷已经被抓到,但是同屋的所有人都不愿理她,只因为她们将她同阿奴归为一伙。 小舞正因此事头疼,今日一早李婆婆就跑到她那,让她收拾东西,说王爷让她搬到正院旁边,从往后在偏房侍奉。 她把这些告诉花枝,可花枝还是没有明白,为什么要让小舞来侍奉? 他昨日不是刚说完讨厌她,怎么今日反倒对她更好了些? 第181章 孽缘 看着花枝疑惑地模样,长柳有些得意的走过去。 “我知道王爷为什么突然给你添了个婢女。” 花枝疑惑地看向她,“为什么?” 长柳故作神秘的眯起眼睛,背着手站在花枝身旁,许久才开口。 “旁人看不出,可我是看得出的,王爷对你很上心,知道你同小舞好,这几日小舞受欺负,王爷也都知道,怕你为了小舞再和旁人产生争执,这才找了个由头,把小舞挪到偏房,一来放在你身边可以让你开心,二来有人照顾你,王爷也能放心。” 她说的认真,可从‘王爷对你很上心’这句开始,花枝便觉得不是长柳说的原因。 没有人知道,顾长夜讨厌她,又怎会对她上心。 花枝低头思忖半晌,想到头痛也没有想明白的这件事,最后只好放弃,抬头看向长柳,“对了,长柳你找我有什么事?” 长柳这才一拍大腿,想起正事说道:“刚刚香菱姨醒了,我想喂她吃饭,可她就是不肯。” 花枝急忙起身,“我这就过去。” 说完,她便想要洗漱穿戴。 一旁的小舞看见,转身拿起衣服准备侍奉她穿衣。 “这......”花枝有些难为情的看着小舞。 哪怕她还是花府的大小姐时,都不曾有人侍奉过她,她都是自己穿衣洗漱,后来到了王府,她就开始侍奉别人,眼下让别人来侍奉她,她总觉得不习惯。 “小舞姐姐,你不用侍奉我的。” “那怎么可以?”小舞皱眉说道:“这可是王爷的命令!” 花枝哭笑不得,“我自己一个人都习惯了,所以小舞姐姐就不要费力了,若我有需要会同你说的。” 见她就是不肯,小舞这才罢休,末了还忍不住说道:“若是王爷在,你可一定要让我侍奉,否则王爷会责罚我的。” 花枝一边穿上衣裳,一边笑着说道:“好。” 赶到香菱的房间时,路嬷嬷和一名小婢女正在房间内,不知该拿床榻上疯疯癫癫的香菱如何是好。 花枝看见路嬷嬷身体顿了一下,然后恭敬的低头,“嬷嬷好。” 路嬷嬷的视线落在她的身上,半晌才淡淡的‘嗯’一声做回应。 听到这一声‘嗯’,花枝心中一喜。 路嬷嬷已经许久未理会她,现在肯给她回应,说明她的心里或许已经稍稍原谅她一些了。 花枝抬起头看着小婢女手中拿着的饭碗,又看向缩在床榻里,无论如何都不肯吃饭的香菱。 “把碗给我吧。”她轻声说道。 接过碗,花枝转身面向香菱,将声音放的轻柔,“我们吃饭吧。” 听到她的声音,香菱颤抖的抬起头,眸光依然浑浊。 见她没有那么抗拒,花枝小心翼翼的坐到她身旁,一点一点靠近。 碗里的饭是又热过的,花枝便耐心的将勺子里的饭吹凉,递到香菱的唇边。 香菱呆滞的看着面前的手,然后有些抗拒的向后缩了一下。 “香菱姨,一定要吃饭的,乖,张嘴。”花枝轻声哄着。 香菱失神的眸子缓缓移动,落在花枝的脸上后,才缓缓的张开嘴。 见她有要吃的意思,花枝露出笑容,将饭送进她的口中。 她吃饭时咀嚼的速度很慢,不是还像是害怕什么似的,转动脖颈看着四周。 “不......我要去找小小姐......我不能死......” 嘴里的饭还没有全咽下, 香菱便低声嘟囔起来。 知道她似乎对沈怜有一种特别的执念,花枝便轻声哄道:“乖,将饭吃完我就带你去找小小姐。” 没想到说完这话,香菱就像是受到什么刺激般,突然抬手打落花枝手中的碗,还不小心抓破了她的手背。 “不要!放开我!!不要碰我!” 香菱撕心裂肺的喊着,花枝也顾不上洒落一身还滚烫的饭粒,急忙倾身紧紧抱住她。 “香菱姨,你不要怕,这里没有人能伤害你,不要怕......” 她温柔的轻拍香菱的后背,不停地安慰她,任由疯癫的香菱抓挠。 许久香菱才慢慢安静下来,微喘着气。 花枝的手心轻抚过她的发顶,“别害怕。” “小......姐?”香菱的喉咙里,沙哑的挤出断续的音节,“香菱......好害怕。” 这一次,香菱将她错认成了阮灵。 花枝也没有纠正这件事,只是顺着她的话说道:“别害怕,我在这里,没有人可以伤害你的。” 一直在一旁的看着的路嬷嬷,看着花枝对香菱的温柔,全然不顾自己手背上的血痕,和手臂上被烫出的红印。 眉心皱起又松开,松开又皱起。 命运这东西,到底是谁在执笔书写,怎么偏偏给人写出这种孽缘。 路嬷嬷此刻倒希望,花枝同她母亲一样是个心肠歹毒的人,这样恨她,怨她,折磨她,便不会让人生出旁的情绪。 可偏偏花枝不是那样的人。 她或许胆小懦弱,可却在悲惨的命运里,一直保持着自己心底的柔软善良,然后努力的向周围的人证明着自己。 路嬷嬷轻叹。 花枝很好,可是有些仇恨是抹不掉的。 她与顾长夜终究不能生出太多纠缠,若日后她知晓顾长夜便是自己的仇人,那现在的所有纠缠,都会成为利刃,残忍的伤害他们二人。 路嬷嬷无奈的摇头,转身离开。 过了晌午,大夫又被请到王府。 花枝哄着香菱睡去,大夫这才能替她把脉。 把过脉后,大夫的神情顿时凝重。 花枝有些担忧的问道:“大夫怎么样?” 大夫沉吟片刻,也没有做出回答,而是站起身,用手掌轻轻按压香菱的小腹。 之后有查看了香菱右侧的小腿后,大夫才转身看向花枝:“她的小腿曾经有过严重的骨折,可因为没有接受治疗,后来骨头愈合了,所以才会成了现在的模样,因为当初受伤严重,这腿怕是治不了了。” “还有她应该有过一次生育,不知是小产还是难产,伤到了根本,所以失去了生育的能力,还染上了严重的女疾。” “女疾?”花枝惊讶的看着大夫。 大夫点头,“虽然已经无法除根,但老身可以开个方子,帮她慢慢调理身子。” 花枝连忙说道:“多谢,麻烦大夫您了。” 第182章 鬼市的主人 花枝坐在香菱的床榻边,细心的帮她掖好被子,眉眼却沉着,满是心疼的看着香菱。 她昨日隐隐约约整理出了关于阮姑娘的事情。 沈怜家中遭奸人残害,除沈怜和香菱外无一人生还。 那沈家到底是被谁残害?又为何这样做呢? 还有,香菱幸存之后为何不来找顾长夜?这些年又经历什么呢? 这些问题一直盘旋在脑海中。 她想弄清楚这些事情,好能帮顾长夜分担一些。 可是她知道,她的身份是没有资格过问这些事情的。 花枝无奈叹口气,然后起身走出香菱的房间。 经过正堂时,恰好发现上次到王府拜访的那位陶大人,正和顾长夜交谈着。 顾长夜坐在主位上,神色淡淡的看着手中陶大人递来的折子,上面是陶大人对赫然洗尘宴的计划。 感觉到有视线在看自己,顾长夜缓缓抬头,看向站在正堂外的花枝。 二人的视线相撞,花枝立刻慌张的移开视线。 她正要走开,顾长夜忽然叫住她,“阿奴,过来。” 花枝微怔的转身,然后小跑进正堂,立在顾长夜身前,“王爷有什么吩咐?” 顾长夜的视线在她身上淡淡的扫过,然后重新放回在手中的折子上。 “在旁边候着。” 听到他清冷的命令,花枝便本能的移到他身旁站好,然后暗暗疑惑着,顾长夜为什么要让她在一旁候着? 陶大人的视线不动声色的从花枝身上滑过,然后看向顾长夜,笑着说道:“之前在朝堂上没有细瞧,今日仔细瞧阿奴姑娘,才发现原来是个美人,如此美貌,还聪明过人,王爷定是疼爱有加吧。” 顾长夜的眸底闪过寒光,将手中的折子一合,“上次我见陶议郎,心想果然传闻信不得,陶议郎半点不木讷,反倒有些浪荡子的味道,没想到是从陶大人这里学的。” 陶大人被他说得面红耳赤,连忙解释,“王爷误会了,下官没有得罪阿奴姑娘的意思,只是上次官窑案一事,对她生出了几分好奇。” “哦?”顾长夜幽幽的看向他,“陶大人好奇什么?不如直接问本王。” 他这么一说,陶大人一阵哑语,问题在肚子里转了半天,最后才硬挤出一个。 “我上次瞧阿奴姑娘作西域装扮,也不知其身份,敢问阿奴姑娘在府中是做什么的?” 听到他的问题,顾长夜一边的唇角缓缓勾起,“就这个问题?好,本王同陶大人也没什么避讳,自然可以为陶大人解惑。 说着,顾长夜有意的看向花枝。 “阿奴是本王的通房。” 花枝的眼睛瞬间睁大,震惊的看着顾长夜。 这种事怎能如此不避讳的告诉旁人?! 看见花枝震惊的神情慢慢转为慌乱,白皙的脸颊被染成漂亮的红色,顾长夜唇角的笑意隐隐又加深几分。 那头陶大人也是一脸惊讶的样子。 虽然这个答案算是在他的意料之中,但他却没想到顾长夜会这么直接的说出。 “是,是下官唐突了。”陶大人连忙低头,结巴的说道。 顾长夜敛去唇角的笑意,深邃的眸子重新转向陶大人。 “对了,陶大人,昨日本王还在街上见过一次陶公子,陶公子问了本王一个很有趣的问题,这几日一直让本王耿耿于怀。” 陶大人神色隐隐紧张起来,“不知,小儿问了什么?” “他问本王,认不认识一个叫百目的人。” 顾长夜冷冽的双眼,看着陶大人危险的眯起。 陶大人的脸色似乎变得有些苍白,干笑两声,“那孩子整日读书,定是不知道在哪读到了什么,可能想同王爷探讨一下。” 他解释的实在牵强,顾长夜也不急,继续慢悠悠的开口。 “是吗?可巧的是,本王还真的认识一个叫百目的人,只不过这个人的名字不应该出现在陶议郎的口中。” 他说的每一字都低沉缓慢,夹着冷意落进陶大人的耳中,激的他后背冒出的冷汗,转眼湿透衣衫。 “巧合,一定是巧合!”陶大人急忙说道。 顾长夜冷哼一声,“本王还没说这个百目是谁,陶大人就知道是巧合?” 陶大人的身体僵住,也不敢抬眼去看顾长夜的脸。 “这个百目,就是鬼市的主人。” 顾长夜的声音落下,一旁的花枝身体也跟着一顿。 虽然她并不知道鬼市主人的名字,但她曾远远的瞥见过那个人。 一身的死气沉沉,每次开口,声音都像是从另一个世界传来的。 花枝那时被关在铁笼子里,刚送进鬼市,整个人已经摸爬滚打的认不出来原本的模样。 那个百目走到笼子边,仔细打量过她后甚是嫌弃。 “这种东西,是卖不上好价钱的,长得丑,还做不了活,不如将她和那两条头疯狗关在一起,逗大家一乐。” 后来,贩卖她的老板就真的按他所说的那样做了。 原来那个人叫百目。 顾长夜的余光瞥过花枝,发现她似是有些不舒服的模样。 他收回视线,也没有看陶大人,冷声说道:“陶大人,洗尘宴就按折子上的安排。” 见顾长夜没有再继续关于白母的话题,陶大人连忙点头,“是,王爷。” “不过......”顾长夜吐出两个字,又停顿下来,漆黑的眸子微转,像是淬了毒的匕首直插在陶大人的身上,“陶大人你要知道,本王最讨厌背叛,若是有人敢背叛本王,本王定会让他尝尝,比死还要痛苦上千倍万倍的惩罚。” 陶大人不停地点头,本能的抬手擦去额角源源不断的冷汗。 “王爷,下官告辞。” 看见顾长夜点头,陶大人慌张的站起身,片可不想多留的离开。 正堂内倏然一片寂静。 顾长夜的手指有意无意的敲打着椅子的扶手,半晌声音清冷的问道:“怎么了?” 花枝回过神,看了看四周,已经没有旁人。 发现顾长夜是在问她,花枝连忙回答,“没什么。” 顾长夜不悦的皱眉。 她那副神情,可不像没什么的样子,刚刚还被他的话闹得红彤彤的脸颊,此刻已经变得惨白。 在他说起百目之后,花枝便是这幅神情。 顾长夜的脸微微侧向她,幽幽问道:“你认识百目?” 第183章 鬼市的回忆 花枝的眼神有些闪躲,许久才鼓起勇气回答顾长夜。 “那个人,我以前不知道他叫百目,但是我见过他。” 感觉到顾长夜在看着自己,花枝也抬起眼帘看向他,“为了将鬼市牢牢的掌控在自己的手中,鬼市的主人会在鬼市内巡视,凡是对他不敬或者不满之人,都会被他处理掉,我刚到鬼市时,就曾碰到过一次他巡视。” 回忆鬼市的事情,让花枝的脸色变得更加苍白,可她还是强忍心底的恐惧,想要把所有事情交代清楚。 “他所行之事极其残忍,我曾亲眼见到他惩罚忤逆自己的人,将其砍断手脚,涂以蜂蜜,让虫蚁啃食伤口,还有让我同恶犬搏斗,也是他想出来的......” “够了!” 顾长夜忽然低呵一声,打断她的话。 花枝本就陷在恐怖的回忆中,再被他一吼,身子本能的向后踉跄倒退,不过两步后背便撞在冰冷的墙壁上,像一个溺水之人大口大口的喘着气。 顾长夜皱眉站起身,见她脸色越发难看,一步走到她面前,“怎么了?” 这样的情况,花枝经历过无数次,她在心底反复告诉自己,那些都已经过去了,已经不用再害怕。 过去每每被这些痛苦地回忆折磨的不堪时,她都是这样安慰自己熬过来的。 她的背脊紧贴在墙壁上,得以支撑着身体不倒下, 右手紧紧捂住心口,好半晌才将呼吸平稳住。 “我没事,王爷。” 顾长夜看着她,眉心的褶皱救救无法松开。 都这副模样,为何还要说没事? 花枝这幅逞强的模样,越想越让他生气。 “你没事?” 顾长夜阴沉的语气,让花枝一凛,不知所措的抬起头看向他。 他就站在她的身前,不过半掌的距离,他眸底的光亮与阴暗,花枝全部看的一清二楚。 “在柔丽,你独自潜入记路线,你不害怕?在金丰山,你亲手杀人不害怕?在金銮殿,你面对皇上、文武百官,亲眼看着贾贺被砍下头颅,你不害怕?怎么现在只是回忆你就这么害怕?眼下这样是想装给我看?” 他说出的话,一字比一字更加寒冷,周身的戾气,压得花枝刚刚顺畅的呼吸,又慌乱起来。 花枝不明白他为何突然这样恼火,只是刚刚还未消散的恐惧又被勾起,花枝不得不将自己的身体,全部交给身后的墙壁。 她不想在顾长夜的面前倒下,她好不容易让自己改变一些 ,好不容易才向顾长夜证明,她不是只有软弱,她也有能力帮到他。 可是若在他面前倒下,她之前努力的一切,一定会被他否认。 “我......没有害怕,只是有些不舒服。” 花枝用尽所有的力气,回答了顾长夜的问题。 可顾长夜对这个答案并不满意。 她说谎的能力实在太拙劣,每次都会被人一眼看穿。 知道她在说谎,所以顾长夜生气,恼火,愤怒。 他要听她说实话,说她害怕,说她需要他,可以不要逞强,像是在柔丽,在鬼市时那般,说出心里所想。 可是面前的花枝,眼中蒙着雾气,一副柔软的模样,可还是紧咬着下唇,就是不肯承认。 “好,本王突然很好奇,当初你是如何流落到鬼市,不如你来讲讲?”顾长夜阴沉的问道。 花枝看着他,双手紧紧地抠着身后的墙壁。 这件事没有一个人问过她,所以除了她自己外,也没有一个人知晓。 对别来说,记性好或许是一件幸事,可对于花枝来说,记性好是最大的不幸。 有很多记忆她都想永远的忘掉,这样伤疤就不会痛,噩梦就不会来。 她的嘴唇微微颤抖,许久才发出声音。 “那天我因为被府中的嬷嬷藏于床榻之下,侥幸逃过一劫,等我爬出来的时候,府内已经没有一个活人,我害怕的跑出去,一个人在大街上走了七八日,变成了一个小乞丐......” 每说一个字,这些陈旧的伤疤就会被掀开,带起一阵生痛。 “后来,我在路上见到了将我藏起来的嬷嬷,原来她也逃过一劫,本来我已经绝望,但是看见她,我有生出了希望,我以为今后我们二人会相依为命,却没想到......她直接将我卖到了鬼市。” 讲道最后花枝的身体一松。 她本以为,回忆这些对她来说很困难,却没想到,原来她可以将这些轻松地说出口。 可是她刚松口气,顾长夜倏然抬手,用力地按住她的肩膀。 花枝的身体又紧绷起来,却强迫自己镇定下来,“王爷,您......还想知道什么?” 她的问题令顾长夜更加恼火。 他还想知道什么? 他真正想知道的东西,她并没有给出答案。 “在柔丽那次,还有你被人抓到鬼市那次,为什么要叫我的名字?”他冷声问道。 花枝愣住。 她细细回忆,可那两次她当时实在太害怕,被吓得六神无主,说过什么做过什么全都没记下。 不过花枝清楚,自己很有可能因为太过害怕,喊了顾长夜的名字。 顾长夜大概因为她知乎他的名字,而感到不快吧。 这件事没法解释,花枝只好低下头,连忙认错,“王爷,我错了。” 顾长夜感觉自己额角的青筋跳了一下。 “花枝!” 他低吼一声。 可这两个字一出口,两个人顿时都愣住。 花枝震惊的看着他。 她知道顾长夜很讨厌这个名字,所以她从没想过,能从他的口中听到这两个字。 顾长夜向来波澜不惊的眸子,此刻也满是震惊。 他努力的想抹掉这个名字的存在,可为何这两个字还是会从口中蹦出。 “王,王爷?您叫我什么?”花枝试探着问他。 顾长夜的薄唇紧抿成一条线,眼底的黑气涌动的剧烈。 许久他冷声说道:“我讨厌说谎,而你刚刚没有说实话。” 说完,他放开花枝,转身大步离开。 花枝怔怔地看着他离开的背影。 此刻她的脑中已经乱成一团,她不知自己该先去考虑哪个问题。 他到底想要听她说什么?还有,刚刚为什么要喊那个名字? 他们之间......到底算什么? 第184章 下毒 从恭亲王府出来后,陶知节匆匆回到宅邸,直奔陶允的房间。 房间里,陶允脸色苍白地躺在床榻上,嘴唇却是乌青色,面容看起来又几分瘆人。 昨日他从街上回来,眼看就要到宅邸时,一个蒙面人突然出现在他面前,直接将他打晕过去,等他再醒来时,人虽在家中,却已身重剧毒。 陶知节担忧的坐到他身旁,“长生,感觉好些了吗?” 陶允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倒是反问他,“父亲,您是不是,该告诉我发生什么了?” 陶知节的眉目一沉,面色越发凝重。 从他眼底的挣扎,陶允能看出陶知节不是不想说,而是不敢说。 到底是什么人,竟让他如此恐惧? “陶大人,不如由我来说吧。” 一个诡异的声音在门口响起。 陶允看向门口,一个带着面具的男人推门走进来。 “陶议郎应该不是第一次见到我吧?”百目看着陶允问道。 陶允强撑着身体坐起,皱眉看着他,“百目?你到底是什么人?” “我是什么人,陶大人应该已经知晓了。”百目低笑一声,“今日只是想陶议郎明白一件事。” 面具后的眼睛的闪过寒光,“不要妄图破坏我的计划。” 陶知节忍不住开口说道:“为什么要对我儿下手。” “只是一个小小的警告,昨日,陶议郎不该在顾长夜那里提起我的名字。” 说完,百目从怀中拿出一个瓷瓶,扔到陶允的怀中。 陶允接住瓷瓶,提防地看着百目。 百目略有些嘲讽地笑道:“陶议郎放心,这瓶不是毒药,吃下去可以让你好受一些。” 顺着他的话,陶允看向手中的瓷瓶,可却没有要吃的意思。 “你最好还是赶紧把这个吃下,否则再过三个时辰,你身上的毒便会侵入心脉,到时药石无医,只有一死。” 说完,百目阴恻恻的笑起来,听得陶允身上的汗毛都立了起来。 犹豫片刻,陶允还是打开瓷瓶,里面只有一颗小药丸。 看着陶允咽下,百目故作无辜地说道:“对了,刚刚忘了告诉陶议郎,这虽不是毒药,但也不是什么解药。” 听他这么说,陶允同陶知节,脸色同时一变。 “别紧张。”百目安抚道:“此药只是暂时压制你身上的毒性,让你不会毒发身亡,真正的解药,要等你的父亲大人,将我交代的事情做好后,我才会给你。” “卑鄙!” 陶允愤愤的骂道。 百目半点生气的意思没有,双手背在身后,一字一句戏谑的说道:“陶议郎还真是我的知己,不过刚见面,便如此了解我了。” 陶允的双手紧紧抓着身下的褥子,咬牙切齿的看着百目。 “你到底想要我父亲做什么?” “也没什么,就是希望,他能给赫然的洗尘宴添些小麻烦,比如,下毒......” “什么?!”陶允一惊,转头看向陶知节,“父亲!这可是杀头之罪!” 陶知节不敢回看陶允,紧锁眉头看着自己的脚尖。 他又怎会不知这是杀头大罪,事关两国结好,只怕这罪名不仅要砍头,还要株连九族! 百目在一旁很是轻松地说道:“诶!陶议郎放心,只要陶大人按我说的做,我定有法子保你们一家安然无恙!” 对他的话,陶允半点不相信。 看穿他的心思,百目无所谓的说道:“你不信也罢!反正陶大人只能照我说的去做,否则弥补知识你的命,你的母亲我也不会放过。” “你!”陶允恨不得冲上去跟他拼命,可身体刚向前一顿,四肢百骸便蹿上一股钻心的痛,身体本能的蜷缩到一起。 见陶允痛苦地模样,陶知节将扶住他。 百目在一旁看着,头微微一偏,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如今我已替陶议郎解惑,陶议郎要记得乖一点,莫要再去惊动顾长夜,否则......我可不会再手下留情。” 说完,百目转身,漆黑的衣袍随着他的动作摆动,就这样大摇大摆的离开陶允的房间。 屋内只剩下陶家父子二人。 陶允缓和了许久,身上的疼痛才渐渐消退,他抬头看着自己的父亲,“父亲,您真的要按他说的做吗?” 陶知节一脸的沉重,许久他才缓缓的点头。 “您疯了吗?这件事有多严重您不知道吗?一旦在洗尘宴上下毒成功,若是毒害了赫然的人,必定会掀起两国之间的战争,若是毒害了皇上,朝中定会大乱......” “他的目的不是这些!”陶知节颤声打断他的话,“他想让我在洗尘宴的吃食中下毒,不管是谁中毒,有无生命危险,洗尘宴出了问题,都是恭亲王的责任。” 陶允眸中满是惊讶,思忖片刻,不解的问道:“他要针对恭亲王?为什么?” “不知道,我本不想帮他做事,哪怕他要了我的命,我也断然不会做出这种大逆不道的事,可,可他是以你母亲做要挟,如今,又要伤害你......” 看着父亲含着眼泪的双眼,陶允心中泛痛。 他知道父亲的苦衷,他也没有资格埋怨父亲的懦弱。 陶允也红了眼眶,“父亲,一定还有其他办法,我们不能按他说的做,若是您真的下毒成功,您觉得一恭亲王的性子,他会放过您吗?这个洗尘宴您参与其中,恭亲王也不是傻子,怎么可能不在您身上查?” 陶知节慌乱的摇头,“那个百目说了,这个不用担心,只要按他所说的做,我自然是能与此事撇清关系,但如果我不按他说的做,他一定会杀掉你母亲的。” 这个百目到底是什么人? 陶允想不明白,百目为什么要害顾长夜?又有什么能力,让他父亲和此事撇清关系? 他的一切都太过神秘,来无影去无踪,也不知道他真正的样貌,恐怕连百目这个名字都是假的。 “父亲,您去将此事告诉恭亲王吧,他一定能帮我们!”陶允沉声说道。 他不能眼睁睁地看着父亲陷入泥沼之中。 陶知节一阵沉默,似是在心底挣扎着。 许久,他脸上悲痛的神情一点点淡去,悠悠说道:“长生,你先躺下将身体养好,这件事容我再想想。” 说着,陶知节扶着他的身体躺下,也不给他在说什么的机会,直接转身离开。 第185章 藏獒 顾长夜一个人坐在书房里,一只手扶着额头,双眼平淡的合着,可眉心的褶皱,却出卖了他此刻燥乱的心。 他到底是怎么了?怎么会突然叫她花枝? 明明是他剥夺了她的所有。 她的父母,她的身份,她的名字,他立下规矩,全部都要狠狠践踏。 可是,他却第一个打破自己立的规矩。 实在太可笑了! 杂乱的思绪在脑袋中四处冲撞,撞的他又开始头痛起来。 他想的太认真,连李丛敲门的声音都没有听到。 最后李丛自己推门走进来,一进屋便看到顾长夜神色不对劲的样子。 顾长夜时常头痛他是知道的,于是他担忧地问道:“王爷,您又头痛了?” “没有。”听到李丛的声音,顾长夜抬起头,眉眼是一如既往地冰冷,“什么事?” “哦,贾贺的案子,司刑司那边已经处理的差不多了,之前阿奴用来买官窑的金子,刚刚差人送了回来,还有一些贾贺家的财物,本来要司刑司那边收缴的,可不知为何也送到王府来了。” 李丛说完,顾长夜冷笑一声,“看来司刑司里有人,想借着贾贺家的这些宝贝,讨好本王。” “这算盘打的可真精明,用别人的东西讨好,自己一点损失都没有。”李丛撇了撇嘴。 “司刑司一直在夏禾的掌控中。”顾长夜身子向前倾,左手支在桌面上,指尖轻揉着太阳穴,“说明之前司刑司的人,也经常这样讨好夏禾,恐怕夏禾没少在他们那捞油水。” 李丛皱眉想了想,问道:“可王爷和夏禾又不一样,要不卑职把这些东西送回去?” 顾长夜一脸淡漠的说道:“先在王府里放两天吧,让那人开心两日。” 李丛拱手,“是。” 放下手后,李丛想到什么,有些犹豫地说道:“王爷......其他都好说,那些东西里,还有个活物。” “活物?”顾长夜皱眉地看向他。 “对,就是一只藏獒,从进府后就吠个不停,吵人不说,还挺凶的,我怕再冲出笼子,吓坏了沈小姐。” 顾长夜沉气,良久轻声说道:“叫人把这笼子锁好,放到马厩去,那里没什么人过去。” “是。” 李丛立刻转身,按顾长夜交代的,将那只藏獒安排到马厩那里。 过去除了花枝住在马厩对面的小破屋,本就没有什么人过来,后来花枝搬走,便更没有人到这里。 马厩里的马有专人饲养,但花枝过去一个人的时候,经常会和它们说话,所以搬到偏房后,花枝偶尔也会回来喂喂马。 刚走到院子的门口时,花枝便听到一声类似野兽的低吼声。 王府里怎么可能会有野兽? 花枝自嘲的笑笑,心想一定是自己听错了,便抬脚走进院子里。 藏獒的笼子被放在院子的最里侧,被一口缸挡住,所以刚走进来时,花枝并没有看到。 她走到马厩前时,藏獒先看到了她,直接在笼子里猛扑了一下后,便开始对着花枝狂吠起来,还不停撕咬着笼子。 听到狗吠声,花枝感觉自己的手脚顿时冰冷的像是被冻住一样,费了好大的力气,她才转头脖颈向右侧看去。 视线一落在铁笼子上,她本能的迈开步子,转身逃跑。 她最怕的便是狗,见到狗脑子里便会变成一片空白,除了本能的求生欲,其他的全被抛在脑后。 刚跑出院子,在拐弯的地方,花枝便和沈怜撞了个正着。 花枝跑得太猛,将沈怜撞得向后一个踉跄。 她连自己撞到谁都没有看清,也顾不上道歉,便急忙越过沈怜跑得不见人影。 幸好身后的子俏扶住沈怜。 子俏看着花枝跑开的方向,愤愤的说道:“这个阿奴也欺人太甚了!仗着王爷喜欢她,都不把小姐放在眼里了,撞了人都不知道认错!” 本就被撞的恼火,子俏这么一说,沈怜更加恼火,一把将子俏扶着自己的手甩开,“贱人!我没去找她算账,她还敢主动往我这里撞!” 子俏在一旁附和的点头。 那边院子里藏獒凶残的吠声,一直传到沈怜这里。 沈怜微微皱眉,“怎么有狗叫声?” 子俏这才想起,刚刚李侍卫找她说过这事,“回小姐,刚刚李侍卫来说了此事,有人给王府送了一只性子凶猛的藏獒,怕惊吓到小姐,已经在笼子里锁好了,过几日就会找人把那只狗送走。” 沈怜的眸光微微转了转,想到刚刚花枝惨白的脸色,冷冷的勾起一边唇角。 “哦?我倒是挺好奇这藏獒什么样子,走,过去看看!” 说完,沈怜朝吠声的方向走去。 看着铁笼子里藏獒的可怖的样子,吠声一声比一声震耳。 沈怜也被吓得向后倒退一步。 “这狗......还真是凶啊。” 子俏也有些害怕,紧紧跟在沈怜的身后,说道:“听说这品种的狗都凶得狠,好像还能将人咬死呢!” “哦?” 听到这,沈怜来了兴趣。 看刚刚花枝的那副样子,定是被这狗吓到了。 沈怜本来是想看看,能不能用这狗吓吓花枝,可听到子俏的话,她又有了旁的想法。 她露出一抹笑容,眼底却满是阴冷,摇摆着腰肢走向笼子。 “小姐!小心,不要靠那么近!”子俏有些担忧的说道。 沈怜却没有半点停下的意思,走到笼子边蹲下身。 “好孩子。”她轻声冲笼子里的藏獒说道:“旁人怕你,我可不怕。” 她在心底暗暗盘算着,这只藏獒或许可以好好利用一下...... 正院里,长柳刚打扫完院子,正要休息一下时,便看见花枝脸色苍白的跑回来,右手里还抓着一把马吃的饲料。 “你怎么了?”长柳好奇的问道。 可花枝就像是没有听到一般,六神无主的往自己房间里走去。 房间里,小舞正在收拾着床榻,一扭头也看出花枝的不对劲。 花枝傻愣愣的走到桌前坐下,双目空洞地看着桌上的杯子。 “阿奴这是怎么了?”小舞忍不住问道。 长柳也不清楚,只能摇头。 二人盯着花枝看了半晌,想看看她什么时候能回过神。 可是花枝傻坐在那半天,一点反应都没有,最后长柳是在按捺不住,倏然喊道:“阿奴!” 这一声太突然,又将花枝吓了一跳,下意识捂住双耳,“别,别咬我!” 小舞微愣,然后瞬间恍然大悟。 “她应该是被吓到了。” 第186章 我怕的是 “我刚刚从别人那听说,有人送了王爷一只狗,阿奴从小就怕狗,我还想着回来告诉她小心些的。” 小舞在一旁懊恼的说着,长柳却听得笑出声音,“阿奴怕狗?这我还是第一次听说。” 顾不上和长柳解释,小舞走到花枝身旁。 “阿奴?你还好吗?” 花枝还紧紧的捂着耳朵,一张小脸变得煞白,额角布满冷汗。 听到小舞的声音,她还下意识的向一旁瑟缩,在看清是谁后,才慢慢缓过神来,“我,我没事。” 小舞见她还是六神无主的样子,无奈的叹气,转头对长柳说道:“她是真的被吓到了,我记得上次沈小姐被吓到,还剩下些清心丸,我去找找,你扶阿奴先躺下。” 说完,她便匆匆小跑出去。 找到清心丸后,小舞便急着回去让阿奴服药。 被吓到这种事可大可小,一个小姑娘被吓坏了可不好。 这么想着,小舞的脚步又加快一些。 眼看着快走到正院,刚好碰到顾长夜迎面走来,身后还跟着李丛。 见小舞行色匆匆的样子,顾长夜皱眉开口问道:“怎么了?” 小舞在他面前恭敬地欠身,轻声开口:“阿奴姑娘刚刚被狗吓到了,奴婢便去拿了颗清心丸,正要给她送去。” “被狗吓到了?”李丛有些惊讶,“阿奴她怕狗?” 小舞看着他点头。 顾长夜的面色微沉,视线幽幽的向李丛的方向转动。 感觉到背后一凉,李丛连忙说道:“王爷,卑职已经按您的吩咐,将狗安排到马厩那里了!” 李丛在心里叫苦连连,本是怕把沈小姐吓到,将狗安排到沈小姐肯定不会去的马厩那里,却没想到把阿奴吓到了。 他也不想将阿奴吓到,而且若真是追究起责任,这可是王爷下的命令! 小舞的眼睛微微一转,想到什么,于是连忙开口说道:“王爷,阿奴被狗吓得不轻,奴婢还要赶快过去喂她吃药。” 听她这么说,顾长夜眉间皱的更深,良久微微一沉气。 “李丛,你先去牵马在门口等着。”他头也不回的命令道。 李丛连忙点头,便看着顾长夜转身朝正院的方向走去。 顾长夜走进偏房时,屋子内只有花枝一人,紧闭着双眼躺在床榻上,呼吸轻轻浅浅,已经睡熟了。 视线落在她的身上,顾长夜的眸子不自觉的温柔下来,轻声走到床榻边坐下。 她的脸色惨白,连平时嫣红的唇此刻也没了血色,眉心微蹙起几道褶痕,似是梦到了什么可怕的事情,双手紧紧攥着被子的边缘。 手不由自主的伸出落在她的侧脸上,她肌肤的凉意便钻进指尖。 他很想知道,这幅样子她还会在他面前逞强吗? 顾长夜失神的想着,而花枝却感觉到脸上的温度,眼帘下的眼珠微动,片刻后缓缓睁开眼。 刚醒过来,花枝的头还晕着,有些迷茫的看着身侧坐着的顾长夜,“王爷?” 见她醒来,顾长夜依然镇定自若,也没有急着将落在花枝脸侧的手收回。 “醒了。” 他清冷的嗓音,让花枝转醒几分,可头还是晕晕涨涨的,让她一阵迷惑。 难不成她又做梦了? 她的心里倒是隐隐期盼,可以再做一次那个梦。 她费力的撑着身体坐起,疑惑的看着顾长夜问道:“我是在做梦吗?” 顾长夜微挑眉头,然后一言不发的抬起手,在她的脸颊上用力捏了一下。 花枝吃痛的‘嘶’了一声,整个人彻底清醒过来。 原来不是梦。 她心里暗暗庆幸,幸好没有说胡话,但也有些失落,那个温柔的梦不能再做一次。 花枝揉了揉被他捏痛的脸,弱声问道:“王爷怎么会在这里?” 顾长夜看着她脸颊被捏红的地方,然后缓缓移开视线,沉声反问她,“你不舒服?” 花枝微愣。 她的脸色怕是谁看了,都会觉得是不舒服。 被狗吓到的事情,花枝并不想让顾长夜知道,于是她低头回答:“只是吹了风,受了风寒。” 顾长夜的脸色骤然一沉。 他双眸泛冷的说道:“哦?我怎么听人说,你是被吓的。” 花枝的身体一顿,舌尖探出一点,轻轻滑过发干的唇瓣。 “应该......是她们误会了,我只是身体不舒服。” 听了她的回答,顾长夜的脸色越加阴沉。 他完全不明白,花枝为什么执着于在他面前逞强。 他想要的只是她的示弱而已,可她就像是故意和他作对一般,明明低着头,偏偏执着于自己什么都不怕,可以面对一切。 花枝感觉到他身上的寒意,有些疑惑地抬起头看向他。 踌躇半晌,她才鼓起勇气问道:“王爷,是我说错什么了吗?” 她的话音刚落下,顾长夜伸手,一把将她从被子里扯到自己的面前。 他的呼吸滚烫,喷洒在花枝的脸上,让她本来苍白的脸染上一层薄红。 “明明就是害怕,为什么不承认?说这种谎对你有什么好处?” 花枝怔怔的看着他生气的脸,心跳慢慢加快。 他是因为这个所以生气吗? 那是不是她说实话,承认自己的懦弱,他就不会如此恼火? 可是实话,就是他想听的吗? 花枝在心底挣扎起来。 见她不言语,顾长夜冷哼一声,“难不成,从头到尾都是你算计好的,先是在我面前装的柔弱,说自己怕狗,现在又故作坚强,就是为了引起我的注意。” 花枝的双眸放大,许久才颤抖着嘴唇,喃喃自语道:“那天......不是梦?” 本就有气堆积在胸腔里,此刻听到花枝口中吐出的话,更是在他的火上浇了把油。 她还把那天当做是梦? 花枝的脑中正乱成一团,下一秒眼前一阵天旋地转,自己已经被顾长夜压倒在床榻上。 “不是什么都不怕吗?不如就由你去照顾那只藏獒?” 顾长夜的唇畔牵起一个笑容,但除了阴冷可怖,这个笑容没有半点温暖可言。 花枝的脸色不由变得更加白了些。 她的手腕被顾长夜按压在床榻上,不给她半点挣扎的机会。 “不要......”花枝只能颤着声音说道。 “为什么不要?不是你亲口说的,不是害怕,只是不舒服而已。” 花枝的眼角染上湿意,失措的看着面前冰冷的顾长夜。 她已经许久未见过这样的顾长夜。 他的冰冷,深深插入她柔软的心脏上,将她所有努力压抑着的恐惧都从心底挖出。 下一秒,花枝大声哭出来。 “我怕......我怕我不配站在你的身旁。” 第187章 不必说谎 长柳刚走进正院,便听到偏房里传出花枝的哭声。 她心底一惊,正要向偏房走去,又发现,小舞正站在门口,也没有要进去的意思。 “你做什么呢?” 长柳的声音将小舞吓了一跳,急忙转身在唇边竖起食指,做了个禁声的动作。 看小舞鬼岁的模样,长柳也不由自主的压低声音,“怎么回事?你怎么不进去看看阿奴?” “看什么?王爷在里面呢。”小舞唇角含着一个莫名的笑意。 长柳看着她的神情,转瞬明白她的用意。 她有些兴奋地问道:“你把王爷叫来的?” 小舞点头,“我在拿清心丸的路上碰见王爷,便说了阿奴的事,王爷本来要出府的,但是立刻扭头来了这里。” “行啊!”长柳看着小舞忍不住赞赏道:“阿奴她一直不开窍,从来都不去讨好王爷,我都替她着急,还是你有法子。” 小舞也跟着一叹气,“阿奴年纪到底是小,很多事情想不明白,若她真的能将王爷拴在自己身边,王府里自然是没有人敢欺负她的,兴许也不用担心王妃进门后,她会被赶出王府了。” 长柳点头,然后疑惑的问道:“可是,她在屋子里哭什么呢?” 小舞叹了口气。 她不敢偷听太久,事情只偷偷听到大概。 “阿奴看起来胆小怕事,但是在某些事上挺倔强的,我已经同王爷说了她是被吓得,可到她那里就是不肯承认,王爷好像因为这个生气了。” “这有什么可哭的。”听小舞说完,长柳觉得没什么大事,放下心来,转身朝院子中央的木椅走去,“我知道王爷为何生气,那个男人不喜欢向自己示弱的女子,如阿奴那般嘴硬,定是要吃些苦头的。” 小舞也是这么想的,转身坐到长柳身旁,打趣的问道:“你还懂这些?” 长柳的脸颊微微一红,“那,那说书的都是这么讲的,我之前去茶楼听到过。” 看她脸红的模样,小舞掩嘴笑起来。 院子外两人的声音,半点没有传进屋内。 顾长夜依然一副冷漠的神情,看着花枝哭噎的样子。 但其实,在她哭着说怕自己不配站在他身边后,他心底的那点怒气已经烟消云散。 他幽幽的问道:“所以,你以为只要你什么都不怕,就配站在我身边了?” 花枝停下哭声,吸了吸哭的泛红的鼻尖,泪珠还在眼眶里打转。 “这样王爷就不会觉得我没有用了,我好不容易,向王爷证明自己是有点用的,若是什么都不怕,王爷一定会嫌弃我,又会同以前一样对我的。” 她说的认真,顾长夜的眉心却微微一蹙。 “我不该对王爷说谎......” 花枝有些不敢看他的双眼,便将头转到一旁说着,露出半截白皙的脖颈。 她的脖颈生的也好看,纤细白嫩,没有一点褶痕,侧过头时,会展露出一道好看的线条。 顾长夜的眉心微微一跳,半晌才强迫自己移开视线,放开花枝的双手,身子倒在她的身侧躺下。 屋子里虽然安静下来,花枝的心跳却还像打鼓般的跳着。 许久,她缓缓将头转向顾长夜。 “所以在正堂,王爷也是因为这件事生气?” 顾长夜合着双眼,犹如睡着一般,许久才浅淡的‘嗯’了一声。 花枝抬手按住自己失控的心跳。 不知这是不是她的错觉。 顾长夜似乎是在担心她? 她暗暗地否认,可这个念头一蹦出,她便不由自主的欢喜,哪怕只是她自己胡思乱想,可眼下这种悸动的感觉,让她不可自拔。 感觉到花枝的视线,顾长夜也缓缓睁开眼。 她眸底的柔光一落进眼底,便让人不舍将她从自己的眼中赶走。 屋子了一片寂静,两个人就静静地看着彼此。 越是想要慢下来的心跳,反倒越加失控的跳着。 顾长夜的手指微微一动。 他忽然萌生一股冲动,想要紧紧抱住眼前的人。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她的身体有多柔软纤细,也没有人比他更清楚,她被抱在怀中时有多乖巧。 ‘咚咚’ 忽然传来一阵敲门声,打破屋内的寂静。 门外是李丛的声音,“王爷,入宫的时辰快到了。” 顾长夜没有半刻停顿,坐起身便急匆匆朝门口走去,连头都没有回一下。 花枝怔了一刻,也急忙坐起身。 “王爷!”她收不住自己的心跳,只想解开自己心底的疑惑,“王爷为什么要生气?只是因为我说谎?” 顾长夜在门口前停下脚步,眸色微沉。 半晌,他幽幽说道:“不必说谎,对我来说你不是一无是处。” 说完,他推开门离开。 花枝看着门口,傻愣半天。 小舞和长柳走进来,坐到她身边,便有些急切的问起来刚刚都发生什么了。 可她们的话,都没有别花枝听进去。 许久,花枝的魂才慢慢飞回来,也顾不上身旁的两个人,她转身把自己裹进被子里,忍不住在床榻上打起滚来。 只是简单的一句话,便让她觉得过去吃的所有苦,受的所有痛,都没有那么让她难受了...... ...... 顾长夜进宫是因为赫然即将造访,皇上决定颁布诏令,为了展示蜀国的民风,今年的花神祭将会大办。 花神祭在每年秋季的最后一日,各家会带着花灯聚集到淮河水畔,送走花神,并祈求获得美好的祝福,愿来年百花盛开时家人平安,诸事顺利。 往年皇上都是在宫中祭祀花神,可因为夏禾的提议,便决定今年同百姓一起祭祀花神。 顾长夜虽然不知道夏禾在打什么算盘,但是这个提议对皇上是有利的。 在宫中,宋婉思和夏禾已经将皇上的权力架空,若不是因为他用手段强把住了一些权力,只怕宋婉思心底那些小算盘早就得逞。 平时皇上在宫内,百姓对天子也不甚了解,不能聚拢民心,这也是皇权不稳的原因之一。 若是此次同百姓一起祭祀花神,于皇上是有利的。 只要盯紧夏禾那边,不让他插手此事就好。 第188章 雨夜 回王府的路上,李丛交给顾长夜一封暗卫送来的密信。 看完信上的内容,顾长夜神色微沉。 “王爷,信上说什么了?”李丛问道。 顾长夜默声片刻才开口,“陈羽已经见过夏禾。” 李丛皱眉,思忖片刻,不解的问道:“他到底在找什么?” 顾长夜的薄唇紧抿成一条线。 他也很想知道,夏禾到底在找什么? 唯一能确定的是,夏禾所找的东西,和阮灵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 李丛想了想,看向顾长夜问道:“王爷,夏禾提出花神祭的事,定是有什么阴谋,我们真的要让皇上出宫吗?” “凡是不能太被动。”顾长夜神色淡然的将信收好,“贾贺的案子,是他起的头,眼下洗尘宴还没开始,他就已经开始盘算着下一步了,我们身处的位置太被动,不如借他的提议,化被动为主动。” 李丛似懂非懂的听着。 “而且......”说着,顾长夜的眼底露出杀气,“我也该和他算账了。” 天空滑过一道惊雷,照亮半个夜空,惊得马儿脚步更急。 同样惊醒了趴在桌子上睡过去的花枝。 花枝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瓢泼大雨。 大雨在外面形成一个雨幕,用老爹拍打在地面,激起一层层白烟。 秋季,便是下一次雨,天气就要在凉一些。 屋外的冷意吹到脸上,让花枝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她急忙伸手想要合上窗户,就看见一个小婢女撑着伞急匆匆跑进来。 “怎么了?”看这么大的雨,小婢女还在外面乱跑,花枝便有些奇怪。 “不好了!”婢女急匆匆的跑上前,神色慌张的说道:“香菱姨发病了!跑到花园里,三四个人都拉不住,我们又怕伤了她,你快去看看吧!” 一听是香菱,花枝急忙撑着伞,点燃灯笼跑了出去。 本就低沉的天空,因为这场大雨变得更加压抑。 呼啸的风声充斥在耳中,纵使有伞遮挡,可还是有水溅在身上。 顾不上湿透的衣摆,花枝跑进花园。 灯笼被大风吹得摇摇欲坠,可花枝不敢停下脚步,大声喊道:“香菱姨!你在哪里?” 花园里没有半点回应。 又向前走了几十步,花枝隐隐感觉不对劲。 不是说有四五个人在吗?怎么她没有听到半点人声? 花枝缓缓停下脚步。 灯光照不到的黑暗中,隐隐传来压抑的低吠声。 那个声音,花枝很熟悉。 明知道会看到自己害怕的东西,可花枝还是忍不住,将拿着灯笼的手向前探去,想要看清隐藏在黑暗中的是什么东西。 昏黄的灯光,一点一点向前延伸。 四周的花朵因为这场大雨,被拍打的垂着头,而花丛下面趴着一只深棕色皮毛,有半个花枝那么大的狗。 它嘴巴四周的毛,不知是沾上了雨水还是口水,已经变成一缕一缕。 花枝倒吸一口气,空气中的寒意,如针般刺着她的肺部。 这只藏獒不是应该关在马厩那里吗?笼子呢? 花枝的脑中一时乱成麻,看着那只藏獒,喉咙里发出嗜血的低吼声,一步一步走出花丛..... 顾长夜走进王府,便看见府内的下人已经乱成一团。 “怎么回事?”他拦住李婆婆,冷声问道。 看到顾长夜,李婆婆本就难看的脸色更是雪上加霜。 “王,王爷。”她控制不住的结巴起来,“那,那只狗,不知怎么跑出来了,下人们正找着呢。” 顾长夜皱眉,“还没有找到?” 李婆婆颤抖的摇头。 李丛向前一步,“王爷我带侍卫找吧,那狗太过凶猛,恐会伤到人。” 顾长夜点头。 李丛立刻转身带人找起狗。 顾长夜沉声思忖片刻,抬脚朝沈怜的房间走去。 走到半路上,却碰见子俏一手撑着伞,一手端着汤药朝香菱的房间走着。 看到顾长夜,子俏连忙停下脚步,“王爷。” “做什么呢?”顾长夜皱眉看她。 “回王爷,刚刚打雷,香菱姨发病,小姐便立刻赶去照顾,这是香菱姨的药,奴婢正要送过去。” 顾长夜的视线落在她手中的汤药上,半晌脸色缓和下来,“府里有狗跑出来,照顾好小姐。” 子俏点头,“奴婢刚刚听说了,已经叫侍从在香菱姨的门外守着了。” 听到沈怜无事,他的心稍稍放下。 “去吧。” “是。” 看着子俏走远,顾长夜转身往正院走去。 走到正院门口时,才发现偏房的灯是暗着的。 睡了? 正想着时,小舞突然从一旁踉跄的跑了出来。 也没有撑伞,身上的衣裙已经被雨水湿透,被雨水冻得面无血色。 看见她冒冒失失的样子,顾长夜沉声说道:“别在外面乱跑......” “王爷!”小舞神色慌张的打断他的话,“阿奴不见了,我四处找过她,就是没看见她!” 花枝不见了? 想到那只狗还不知道在王府哪里藏着,顾长夜的眉心皱起。 “怎么回事?” “刚刚我碰到一个小婢女,她说阿奴去香菱姨的房间照顾了,可我去过那里,她根本不在......” 未等小舞讲完,顾长夜立刻转身。 李丛看着顾长夜走回到前院,有些奇怪的迎上去:“王爷?您回书房吧,卑职怕那狗冲撞了您?” “阿奴不见了。” 顾长夜冷冷的吐出五个字。 李丛一阵哑声。 这不是添乱嘛?! “还差哪里没有找?”顾长夜出声问道。 李丛也片刻不敢耽搁,急忙回答:“之前他们已经找了大半,只剩南苑,东琅和花园了。” 他话音刚落下,就感觉腰间的佩刀一松,转眼就到了顾长夜的手中。 “南苑有路嬷嬷在,立刻去那里搜!” 命令完,顾长夜直接越过李丛朝花园的方向走去。 “王爷!我......” 本想说派几个人跟着他,可李丛的话就吐出三个字,顾长夜的身影就已经消失在雨幕中。 风越吹越大,花园里的花草已经被吹得东倒西歪。 顾长夜撑着伞走进去,没走几步便看见落在泥坑里的一把雨伞。 看到那把伞,他的心骤然揪起...... 第189章 左手持刀 豆大的雨珠砸在泥坑里,溅的伞面上全是泥点。 看着横陈在泥坑里的伞,顾长夜的心紧紧的揪在一起。 在伞的旁边,还有无数凌乱地鞋印,顾长夜急忙走上前查看。 看鞋印的大小,的确像是花枝留下的,还有几个狗爪子留下的印记,凌乱的脚印向前延伸,狗爪子的印记似乎也追了过去。 顾长夜的眉心越皱越紧,正想顺着鞋印追过去,忽然发现一片败落的花丛中间,有一个不同于其他两个鞋印的印记。 那应该是一个男人的鞋印。 也顾不上想别的,顾长夜眸色阴沉向前追去,鞋印一直通往花园深处,顾长夜在心底暗骂起花枝这个傻子,被狗追就不知道往花园外面,人多的地方跑吗? 想着的时候,鞋印在泥泞的路上戛然而止。 顾长夜的眸色越发阴沉,刚要开口喊花枝的名字,忽然头顶传来极其微弱的声音。 “王爷。” 那声音一听就是在刻意压着音量,像是怕惊醒什么一样,也不知顾长夜听没听见,便又低低的唤了一声,“王爷!我在这儿!” 顾长夜顺着声音抬头看去。 右侧一棵粗壮的柳树上,花枝抱着树干,坐在横出来的树枝上,身上的衣服已经湿透,发丝也因为雨水紧贴在身上,不断向下落着水滴,一张脸白的接近于透明。 看她那副模样,顾长夜心头的火莫名烧起来。 她很喜欢淋雨吗?身体不是有很严重的寒疾吗? 刚要开口凶她,就看见花枝抬起右手,食指竖在唇瓣间,做了个噤声的动作。 “那只狗在花丛里。”花枝压着声音,指了指顾长夜的身后,“它睡着了,王爷快走!” 说完,她还朝顾长夜摆了摆手,做了个赶他走的动作。 走?把她扔在这? 顾长夜只觉得心底的那股火越烧越旺。 花枝坐在树枝向下看着顾长夜,心里暗暗焦急他怎么还不离开,一会儿那只恶犬要是醒了,伤到他怎么办? 顾长夜撑着伞,抬头视线冰冷地看着她,因为寒冷的雨水,他的呼吸一出口,便化为一片白色氤氲上升。 看他还是一动不动,花枝的焦急立刻浮现在脸上,又朝他向花园出去的方向摆了摆手。 却没想用力过猛,身体向前一顷,差点就从树下摔下来。 花枝被吓得紧紧抱住树干,再也不敢松手。 站在树下的顾长夜,看见她的身体向前一倾,心也跟着颤了一下。 看见花枝又抱紧树干,顾长夜终于按捺不住,低吼一声,“下来!” 在这除了风声雨声的花园内,顾长夜的低吼声显得格外突兀。 花枝的心陡然提起,视线紧盯着顾长夜身后的花丛,生怕顾长夜的声音将那只藏獒吵醒。 看花丛里半天没有动静,花枝松出一口气,重新看向顾长夜,低声说道:“王爷不要管我了,快离开这里吧!” 听她这么说,顾长夜额头的青筋跳了一跳。 看来她根本不怕什么狗,那模样完全不需要他。 “马上下来!”顾长夜一字一顿的说道,口中吐出的白气好像都要结出冰渣来。 “我......”花枝咬住下唇,心里急的滚烫,急促地说道:“我下不去了!” 顾长夜眸底深处怔了一下。 上得去,却下不来。 顾长夜皱着的眉心缓缓松开,有些想要发笑,看来这爬树的本领,是她被狗撵时,临时学会的本领。 他缓缓吐出一口气,良久沉声说道:“跳下来。” 花枝结巴道:“我,我不敢。” 顾长夜伸出未撑伞的右手,声音不由自主的放柔许多,“有我。” 简简单单的两个字,让眼前冰冷的雨天变了味道。 花枝怔怔地看着他,再也按压不住心头的悸动。 只要是顾长夜,她就可以将自己全部都无条件的交予给他。 抱着树干的手缓缓松开,正准备跳下去的时候,雨幕中突然响起类似野兽的低吼声。 这个声音花枝很熟悉。 她看见顾长夜身后的花丛中,一直合着眼帘的藏獒缓缓睁开眼,黝黑的眼仁凶狠地盯着眼前的人,利齿若隐若现,随时都会扑上去的模样。 不是不害怕,只是一涉及顾长夜,花枝便失去了思考的能力。 她不想看见顾长夜受伤。 “小心身后!”花枝在树上大喊了一声。 其实顾长夜也听到了身后的声音,只是未等他回头,将那只藏獒处理掉,树上的花枝突然纵身一跃,从树上跳了下来。 幸好顾长夜反应快抓住她的手臂,才防止她摔倒。 花枝的人还未站稳,便拉着他的手,向前狂奔去。 雨水拍打在脸上,有的落进眼里,让眼前的景物变得有些模糊。 分不清东南西北,花枝就拉着顾长夜一直向前跑着,她能听到身后的狗一直追着,若是她自己一个人,恐怕早就吓傻了,只是她的身后还有顾长夜。 此刻她满脑子里想的都是,要如何才能保护顾长夜不受伤。 跑着跑着,身后的人猛地停住脚步,连带着将花枝一起拉住。 花枝头也不敢回,声音里因为过于急切染上哭腔,“快走啊!” 可是身后的顾长夜没有理会她的意思。 花枝这才回头向他看去。 不知何时,顾长夜手中的伞也扔掉了,他背对着花枝,左手握住刀柄。 眨眼间,刀出鞘,冷光划破雨幕,劈断连成银丝的雨线。 有鲜红溅出,坠落在雨中,融进地面的泥泞中。 那只凶狠的藏獒的低吼声渐弱,最后侧身倒在水坑中,颈间一道极深的口子,鲜血汨汨的流出。 顾长夜将刀收回到鞘中。 他是惯用右手的,但没有人知道,他的左手持刀也非常人。 向来谨慎的他,考虑到若是右手受伤,遇到敌人时便十分不利,便一直练习左手持刀。 花枝有些傻愣的看着,奄奄一息的藏獒。 雨水很快就将顾长夜的衣衫也湿透,他淡然自若的转过身看向花枝。 “跑什么?” “我,我怕......”迎着他深邃的眸子,花枝支吾的说着。 怕狗这件事顾长夜已经知道了,也懒得再听她说一遍。 从花枝的手中抽出手,他一身寒气的抬脚,越过她向前走去,“走吧。” 可刚走出两步,便听到身后的花枝开口。 “我怕你受伤。” 第190章 索取 “我怕你受伤。” 花枝看着他的背影,再控制不住一直压抑的喜欢说道。 他的背影那么近,可又那么远,明知追不到,可她还是努力去追赶着他。 既然他不喜欢她说谎,她也无心骗他,那为何不说一次心里话。 “父母不在了,也没有一个亲人幸存,最信任的人将我卖掉,我本来已经一无所有的,然后你出现了。” 听着花枝的声音,顾长夜的背脊一僵。 他缓缓转过身,皱眉看向她。 “我想把所有你给我的,百倍千倍的还给你,只要你好我什么都愿意做。” 花枝的唇角轻轻弯起,清浅的声音夹在雨中,落在顾长夜的耳中竟有些不真实。 她继续说着:“我曾说过,你是很重要的人,为了你我什么都不怕......” 花枝略作停顿,低下头自嘲地笑了一下,“......可是刚刚我才发现,其实不是为了你我变得无所畏惧,而是因为你在,所以我才不害怕。” 顾长夜的指尖微微一动,不是他想动,而是身体不由自主地就动了一下,身体的每个部分都连着心脏,感觉着心头失控的悸动。 花枝依然低着头,没有看他的神情,自顾自地说着:“我以前不明白王爷讨厌我,后来我隐隐明白了,我这样的性子,总是给王爷添麻烦,被讨厌实属正常。” “不,你不明白。” 顾长夜倏然出声。 花枝有些茫然看向他,不知他这句话是什么意思,刚想开口问,视线突然触及顾长夜身后远远的光亮。 有嘈杂的人声传来,花枝想应该是来找顾长夜的。 她刚要开口,顾长夜忽然一步走到她面前,拉起她的手腕就朝假山的方向走去。 “王爷?”花枝诧异地看着他,回头看了看反倒离他们越来越的光亮,“出口在那边,已经有人来找您了,您要去哪?” 顾长夜没有理会她,一直将她拉到假山一块凸起的巨大岩壁后,倏然停下脚步,转身将她抵在石壁上。 “你要说的只有刚刚那些?” 他低头靠近花枝,眸光冷寒的凝着她。 花枝看着他近在咫尺的脸,下意识的屏住呼吸,良久才弱弱地回答道:“我就是想说,之前我不是有心骗您的,王爷不要生气了。” 顾长夜和她平行对视着,眸底里的情绪越发汹涌。 二人的衣衫皆湿透,呼出的白气交缠在一起。 “王爷!” 不远处传来呼喊顾长夜的声音。 花枝看着顾长夜的身上,怕他着凉,正要转头回应那边的声音。 可脑袋刚刚一动,顾长夜的手便捧着她的侧脸,将她的头重新摆正。 下一秒,花枝便感觉到唇瓣上一阵冰凉。 这个感觉很熟悉,只是比树下那次,顾长夜少了些温柔,多了几分强势。 两个人的嘴唇都是冷的,不过厮磨片刻就变得滚烫。 花枝的脑中先是空白了一阵,紧接着开始胡思乱想起来。 他又喝醉了吗?还是被雨淋的糊涂了?又或是,突然就有了他所说过的‘男人的本能’? 她想不明白,也无法给自己一个答案,只是一颗心剧烈的跳着,快从喉咙里跳出来。 这种事,只有两个互相喜欢的人才能做。 这句话在脑中一跳出,花枝忽然又起了一个念头。 他是不是也喜欢她? 花枝心不在焉的想着,胸腔里没有新鲜的空气,让她的眼前一阵晕眩,本能的大口呼吸新鲜口气,可顾长夜根本不给她这样的机会。 他夺走了她全部的气息,又将自己全部的气息送过去。 很多事情他突然就不想去弄明白了。 从没有一个人,为了他愿意和世间所有人作对,甚至和自己的恐惧斗争,舍去性命,也要护着他。 哪怕是当年的阮灵都不曾这样傻过。 她是胆小的,是懦弱的,为了他,她可以努力隐藏自己长处,让自己变得不起眼,同样为了他,她也可以努力盛放,只为配站在他的身旁。 任由心底的悸动,侵蚀四肢百骸,为了缓解这种酥麻感,他便在花枝的唇上寻找解药,来缓解这种感觉。 可越是索取,就越是想要更多,这种需求像是永无止尽般。 直到花枝的脚下有些站不住,在不停下就快晕过去时,他才稍稍向后退开一些,给了她片刻的喘息时间,可视线从未曾她的脸上移开。 迎着他灼灼的视线,花枝越发迷惘。 嘴巴刚张了张想要问为什么,顾长夜微微侧头,耳鬓厮磨的在她耳垂处低语,“嘘,你想被他们看到我们在这里做什么?” 花枝下意识的将话咽回肚子里,余光看着不远处透过来的光亮,不由得紧张起来。 感觉到她的身体紧绷着,顾长夜在她的身边轻笑一声。 “傻瓜。” 他的声音低沉诱人,不同以往的清冷,夹着许多温柔。 花枝想如果不是顾长夜糊涂着,那大概就是自己糊涂了。 顾长夜从她耳侧重新磨蹭到唇角处,缓慢细心地啄吻着,花枝则一动不动,乖巧的任由他动作。 假山外侧,李婆婆带着人焦急的找着顾长夜,呼喊声越来越近,可是顾长夜没有半点要回应的意思。 直到感觉到花枝的身体在微微颤抖,他才缓缓停下动作,轻声问道:“怎么了?” 花枝低垂着眼睫,睫毛翘起的尖端轻颤着,许久才低声弱弱的说道:“我冷。” 顾长夜凉薄的唇角,若有若无的扬了扬。 “知道说这种话意味着什么吗?” 花枝迷惘的看向他,半晌才缓缓地摇头。 “你想要我抱你。” 顾长夜将她揽进怀中,努力将自己身上的温暖渡给她。 花枝只觉得自己头发涨,迷糊的想着,自己不是这个意思,可她又不知道如何解释。 而且这个怀抱太温暖了,她不舍得离开。 她本能地抬起手圈住顾长夜的腰,顺从的靠在他的胸膛上。 一个下人提着灯笼,四处搜寻着王爷的身影,绕过假山时,看到有人影站在假山后,急忙上前两步。 “王......” 口中吐出一个字,那人的喉咙里便像是卡着一根鱼刺,剩下的话再说不出口。 他怔怔地看着顾长夜站在假山后,怀中紧紧抱着一名女子。 顾长夜微微侧头,那双眸子里的寒意,迅速顺着那人的背脊爬上头顶。 读懂其中的警告,那人慌不择路的转身跑掉,顾长夜这才抬手,将昏沉沉睡过去的花枝打横抱起。 第191章 追查 听说了花园的事情,李丛急忙跑到书房里,什么也顾不上,直接推门而入。 “王爷!您没事吧?!”他急切的问道。 可视线落在顾长夜身上,他立刻意识到自己的焦急是多余的。 顾长夜已经将湿透的衣衫换下,换了一身银白色的圆领袍,神情清冷地坐在书桌前,左手端着还冒着热气的姜汤,右手翻着手中的折子,没有半点受伤的样子。 “无事,那只狗处理了?”顾长夜淡漠的看向他。 李丛长长呼出一口气,想到自己也真是傻了,一听说花园里全是血,就担心是王爷受伤了,这才急忙跑过来。 可仔细想想,就一只狗而已,怎么可能伤到王爷,那血定全是狗留下的。 “狗已经处理了。”李丛走到书桌前停下。 顾长夜默声片刻,将手中的姜汤放下,沉声问道:“到底怎么回事?” 李丛的面色也跟着严肃起来,“关笼子的锁链被人劈断了,还不知道是什么人做的,不过可以确定是有人故意为之。” 顾长夜的眸光一沉。 “王爷......难道我们王府里,还有夏禾安插进来的人,这狗也是他故意让司刑司送来的?”李丛猜测的说道。 顾长夜冷笑,“他还没有那么无聊,不过是一条狗而已,难不成他还妄想,用一条狗就能将我杀了?” “那到底是谁放的狗呢?” 听着李丛苦思的声音,顾长夜眸底的阴影渐深。 这件事让他想起了去柔丽之前,府中两个下人要打断花枝的腿,以及买通鬼市的人,毁掉花枝的脸这两件事。 原本他并没有想细追,这两件事幕后之人,只是眼下不一样了。 这些事不处理终究是个隐患。 “下人们都盘问了?” “嗯。”李丛应道:“找到了几个有嫌疑的人。” “叫过来。” “是。” 李丛转身走出书房,没一会便带着四个人走进书房。 四个下人一进到书房,都颤着身子低着头。 “王爷。”四个人齐声开口唤道。 顾长夜没有作声,一旁的李丛面对顾长夜说道:“王爷这四个人在狗丢失前,都去过马厩那里。” “嗯。” 顾长夜用鼻音淡淡的回应,一股清冷疏离感逐渐散开。 那头的四个人都不了解顾长夜的性子,只是平日里听旁人说,王爷是个手段狠戾,杀伐果决,眼下再看他披寒带霜的模样,皆心肝一颤。 顾长夜的视线不动声色地落在四人的鞋上,在心底暗暗丈量着,哪个和花园里不属于花枝的鞋印对得上。 “给你们一次机会,自己说。”顾长夜冷声说道。 四个同时将头压得更低,都不敢看向顾长夜。 见没有人承认,顾长夜继续说道:“右面两个人可以走了。” 听到顾长夜的话,右面的两个人如获大赦,连忙向顾长夜道谢,也不知在谢什么,说完便急匆匆地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顾长夜正打算审问剩下的两个人时,沈怜忽然出现书房门口。 “小叔叔!你没有是吧?!”她急切的走进来,担忧地看着顾长夜。 也不给顾长夜回答的时间,她直接走到顾长夜身旁,拉起顾长夜的右手,上下打量着他。 虽然看出她脸上担忧的神情是发自内心的,可顾长夜还是微微皱起眉头,不动声色抽回自己的手。 “我无事。” 对顾长夜的冷漠,沈怜心底一阵不悦,可面上没有表露出,“可我听说花园里全是血?” “那是藏獒的。”顾长夜将视线扭转到一旁。 沈怜拍着心口,松气的说道:“吓死我了!小叔叔为什么要去花园?明知道那只狗疯的很,让下人去找就好了。” 顾长夜微挑眉梢。 旁人找的是狗,可他找的是花枝。 说完,沈怜的视线转向书房中央站着的两个下人,身体微微一顿,许久轻声问道:“小叔叔这是在做什么?” “那只狗是有人故意放出来的。”顾长夜冷漠的回答,“这两个人有嫌疑。” 沈怜的眼底闪过一抹慌乱,“哦?小叔叔怎么看出他们二人有嫌疑的?” “花园有一名男子的鞋印,按清晰地程度,应该是刚留下不久。” 听着顾长夜的话,沈怜暗暗的握拳。 不能让顾长夜查下去,对于顾长夜来说想知道真相,简直易如反掌。 只有他不查,这件事才能成为一个秘密。 “许是那个下人去花园找狗的时候留下的吧,小叔叔一定是多想了,那只狗那么危险,谁会傻到放它出来?” 沈怜柔声说着,想要顾长夜放弃查这件事。 顾长夜的眸光微微转向她,良久慢条斯理的说道:“到底为什么放狗出来,等找到人,听他亲口说就知道了。” 顾长夜修长的腿交叠在一起,背脊向后靠去,眸光在两个有嫌疑的人身上扫着,沉声说道:“除了养花的人,没有人知道,那片花丛为了让花开的更好,在土壤中加了少量的糖,所以那附近有很多蚂蚁。” 沈怜没有听懂他这话的意思,疑惑地看着他。 “将狗引到花园里的人,就算清理掉鞋底的脏污,可还是会残留一些糖的,只要将这二人的鞋放在外面,看看睡得鞋能引到蚂蚁,真相不就有了。” 沈怜的瞳孔微微放大,将脸侧向一旁,生怕顾长夜发现她此刻的慌乱。 她在脑子里暗暗思索着对策时,那头的下人,已经受不住顾长夜身上的威压,‘扑通’一声跪在地上。 “王爷,我招!请您饶小的一命!” 沈怜眸光凶狠地瞪向那人。 可那人却向没看到般,自顾自的说着:“是子俏姑娘,给了小的一锭金子,让小的把狗引到花园去,小的也不知道为什么这样做,只是看那金子眼馋,所以就......” 顾长夜的眉心紧皱起,“子俏?” 他转头看向沈怜,“怎么回事?” 沈怜张着嘴巴,脑中还没有想好要如何向他解释。 屋外的子俏将屋内的事情听得一清二楚,咬咬牙,直接走进书房跪下。 “王爷,是奴婢做的!” 沈怜的身体一顿,看向子俏。 是了,眼下也只有让子俏一人,将责任全揽下的法子,才不会让顾长夜对她失望。 顾长夜眼底是阴沉的黑暗,看着子俏幽幽的问道:“为什么?” 子俏嘴唇瓮动,半晌开口。 “我看不惯阿奴!她仗势欺人,还欺负小姐!” 第192章 教习坊 顾长夜的眼睛危险的眯起,“所以,你让人放出狗,然后又刻意将阿奴引到花园,就是为了报复她?” “是。”既然已经决定担下所有事情,子俏越发理直气壮起来,“以前王爷从不偏袒她的,可也不知道她对王爷用了什么法子,事事由着她,小姐因此日日夜夜的心伤,王爷!那个死丫头,当初可是想要害死小姐!” 等她说完,顾长夜抬起微垂的眼帘,好看的薄唇轻启,突出的音节却如冰锥一般直刺子俏。 “一个下人,谁给你的胆子管本王的事。” 子俏身体不自控的颤抖起来。 顾长夜视线微转看向一旁沈怜,幽幽问道:“怜儿,此事可与你有关?” 沈怜紧张的扯住裙摆,半晌轻轻摇头。 “好。”顾长夜神色阴沉,冷声命令道:“将子俏带下去,鞭刑八十。” 他的话音落下,子俏脸上的血色,转眼变得煞白。 鞭刑八十,就等于直接让她去死。 子俏顿时慌神,向沈怜投去求救的视线。 沈怜暗暗咬牙。 顾长夜的性子她不是不了解,触到了他的逆鳞,那定是必死无疑。 可子俏是她的人,自小陪着她长大,本以为顾长夜会看在她的面子上,小惩大诫,却没想顾长夜下手会如此之重。 沈怜在心底暗暗盘算着,她身边只有子俏一个人可以放心的用,若是子俏没有了,以后再想对付花枝,怕是更难。 权衡利弊,沈怜觉得有必要保住子俏。 眼看着子俏要被人拖出去时,沈怜神色从容的在顾长夜旁,屈膝跪下。 “小叔叔,子俏犯错,是我管教下人无方,而且她的初衷也是因为我,若小叔叔要罚,便让替子俏承下一半的责罚吧!” 顾长夜蹙眉看她,“起来!下人我会给你再换一个。” “这不是换一个人的问题。”沈怜抬起头,眼中含泪的看着他,“小叔叔在气头上,可怜儿还清醒着,子俏是伤了小叔叔的通房,可于我来说,她的本意是不想看我受伤,所以我理所应当的护着她。” 顾长夜的唇角不悦的抿起。 沈怜继续说道:“而且阿奴她不是没有受伤吗?既然她无事,我也不想看子俏白白丢了性命,若只有挨八十个鞭子,才能让小叔叔消气,那就让怜儿和子俏一起受着吧!” 二人面对面僵持半晌。 最后,顾长夜紧绷着的唇角蓦然一松。 他手肘撑在桌面上支着头,若有的所思地看着沈怜。 这丫头是料定他,不会将她怎么样,所以才敢如此说的,而且句句说的,倒像自己才是受害者。 疼她,宠她,可顾长夜不是傻子,他相信沈怜和阮灵一样善良,但不代表她一点心机没有。 他不讨厌这样的心机,但她不应该在他身上耍心思。 当初带花枝去皇宫的事,知晓真相后,他就没有追究过,可这次,他没有再纵容的打算。 “怜儿,我同你的母亲有过约定,会护你一生,便不会伤你。”顾长夜悠悠说道:“既然你为她求情,那可以饶她一命。” 沈怜一喜。 可下一秒,顾长夜接着说道:“但还是要罚的,刚刚你也说了,教管无方,你也有责任,从明日开始,你们二人便去教习坊学习吧。” 沈怜的脸色骤变。 教习坊是什么地方,那里只有家中管束不住,没有教养,登不上台面的女子,才会被送到那里管教。 这于沈怜来说是莫大的羞辱,若是去了那里,岂不是要让她成了旁人的笑柄。 “小叔叔,为何要这般羞辱我?!” 顾长夜的眸色一沉,“是你要同她一起受罚,既然话已说出口,便要自己负责。” “小叔叔!!” “出去。” 顾长夜极其冷漠的吐出两个字,让屋内一时冷的如寒冬腊月。 沈怜咬着牙,愤愤地看着顾长夜,良久站起身朝门口走去,出门前她停下脚步,背对着顾长夜开口,“是不是为了她,你连我的母亲都可以不顾?” 说完,她带着子俏大步离开。 李丛连忙将那个放狗的下人,也交给外面的人处理,将书房里无关的人都打发出去。 因着沈怜最后的那句话,顾长夜的神色十分阴沉,周身滚动的戾气,像是随时会拔剑杀个人。 李丛就静默地站在门口,大气不敢喘一下。 “教习坊的事,你派人去安排一下。”良久,顾长夜沉沉出声。 “是。”李丛犹豫片刻,才轻声开口说道:“这么多年,我还是第一次见王爷同沈小姐恼。” 听他这么说,顾长夜的眉心出的更深,“你也觉得不该如此?” 李丛急忙摇头,“王爷做的没错,我知道王爷一直在给沈小姐留面子,放狗这件事,子俏胆子再大,没有沈小姐的允许,她也是不敢的,先不说此事是冲着阿奴去的,万一伤了别人,也是不对的。” 顾长夜缓缓吐出一口气,“放狗的事情,和怜儿去教坊司学习的事,不要泄露出去,希望她能借此机会反思己过。” “是,王爷。” ...... 感觉到有人在轻柔的,为自己擦拭额头的汗水,花枝费了好大的力气才睁开双眼。 见她醒过来,坐在床榻边的小舞露出笑容,“醒了?” 花枝感觉自己的头很痛,抬手扶住额头,问道:“我是怎么了?” “你忘了?”小舞笑着说道:“昨夜府中那只藏獒跑出来了,你的运气也真是不好,偏偏让你在花园里碰上了。” 花枝猛地想起那只藏獒,背脊猛地一凉。 “我想起来了!” 小舞伸手探了探她的额头,柔声说道:“昨夜你淋了雨,还发烧了,不过大夫来得快,立刻给你灌了汤药,果然睡一觉烧就退了。” 一想到身体这么不舒服,是因为生病的原因,花枝有些委屈地看着小舞。 花枝自小就渴望别人的疼爱,在父母那里没尝到,但在小舞身上倒是体会过,每每花枝生病,只要她露出这副可怜神情,小舞便会忍不住抱着她,极尽温柔的哄她。 眼下看她的模样,小舞伸手抚着她柔软的发丝,但不是安慰,而是轻声说道:“我看王爷比你可怜多了,和你一同淋了雨,将你送回来后,有去书房坐了一夜。” 随着小舞的话,昨夜的记忆如潮水般涌上来。 “啊!” 花枝惊叫一声,只觉得脸颊滚烫,急忙用被子将头盖上。 第195章 那个人 小舞被花枝的模样吓了一跳,“怎么了?” 花枝在被子里支吾的说道:“没,没怎么。” 说是这么说,可她却不肯从被子里出来。 她确定,昨夜在假山发生的事情不是做梦。 顾长夜为什么要那样? 她想不明白,而且只要脑子里一想到昨夜那个画面,她的心就跳的厉害,根本无法控制。 被子外面,小舞轻拍一下她的被子,说道:“等你再好些,记得同王爷道谢。” 花枝眉心蹙起。 她要如何谢顾长夜?这些年她欠顾长夜的恩情,一件累着一件,日日想着还,不仅没还清,反倒越积越多。 花枝下意识叹气,然后从被子里探出半个脑袋,“小舞姐姐,若换做是你,你会做什么讨王爷开心?” 小舞微愣,片刻后意味深长的笑起来,“自然是王爷喜欢什么,你就拿什么去讨王爷欢心呗。” “那王爷喜欢什么?”花枝急忙撑着身子半坐起,认真的看着小舞。 小舞看着她无奈的摇头,用力在她的额头上拍了一下。 “傻瓜!你还没有明白王爷的意思吗?” 花枝只感觉额头发痛,揉着额头不解地看着她。 小舞犯起愁来。 之前因为她轻信玲珑的话,以为阿奴是个爱慕虚荣,满腹心机的人,所以不知廉耻的爬了王爷的床榻,眼下再看才发现自己是真的蠢,阿奴根本没有那样的心机。 但是这反倒让她担心起来,既然阿奴已经做了王爷的通房,那只有王爷牢牢的拴在自己身边,才能确保自己今后不会被狼狈的赶走。 想了想,小舞决定帮帮阿奴。 她抬手拨开花枝有些凌乱的碎发,“你看看你,都已经变得漂亮了,怎么也不打扮一下。” “我不懂这些的。”花枝不知道她为何说起这个,心里还惦记着顾长夜喜欢什么这件事,“小舞姐姐,你还没有告诉我王爷喜欢什么呢?” 小舞立刻站起身,要把她从床榻上拉起来,“你起来,我就告诉你。” 花枝片刻不耽搁,立刻自己从床榻上爬起来,任由着小舞动作。 小舞在她的柜子里翻了半天,都没有找到一件像样的衣裳,低声嘀咕道:“你的衣裳怎么都这么素气,没有一件好看的。” “找衣裳做什么?”花枝疑惑地看着她。 小舞说道:“你不是要讨王爷开心吗?那就需要漂亮的衣裳。” 说着,小舞在柜子的最下面,找到一件还算可以的,转过身直接帮花枝换上,然后将她按在镜子前。 “你连颜值水粉都没有?”小舞有些惊讶地看着花枝。 花枝被她搞得糊涂,“我向来没有用这些的习惯。” “你等着!” 说完,小舞便小跑出去,没一会儿就跑回来,手中拿着女子常用的梳妆物件。 “小舞姐姐,你这是要做什么?”花枝看着她手中的东西问道。 小舞正在兴头上,直接将花枝的头扳正,不理会她的话,认真的在她脸上摆弄起来。 足足用了半个时辰,她才停下。 她心满意足地看着花枝,“生了副好模子,不这般打扮,你就不觉得浪费。” 花枝看了眼她,又看了眼镜子里的自己。 比起去柔丽那次,小舞将她打扮的更艳丽一些。 花枝怔怔地看着自己许久,才喃喃的问道:“这是做什么?” “王爷看见你这副样子,定会开心的。”小舞在她耳边笑着说道。 原来让顾长夜开心就这么简单? 花枝回过神来,苦笑一下。 哪有这么容易,想来是小舞误会了什么。 “对了,从今往后,你不要在王爷面前事事逞强,你是女子,偶尔示弱王爷才会心疼你。” 听着小舞的话,花枝眼眸低垂,掩去眼底复杂的情绪。 长柳忽然从门外走进来,手里拿着一把瓜子嗑着。 看见坐在镜子前的花枝,长柳呆愣一下,片刻后欢喜的说道:“阿奴,你终于开窍了?” 花枝没有做声,半晌开口问道:“长柳,有什么事吗?” 长柳笑着说道:“没事就不能来找你?我刚从香菱姨那里回来,王爷也出去了,眼下没事做便来找你说说话。” 提到香菱,花枝猛地想起自己昨日是因何事跑到花园。 “香菱姨没事吧?” “没事,昨天被打雷吓到了,但是刚好沈小姐在那,沈小姐喂她吃过药后,便睡过去了,我刚才去还没醒呢。” 花枝皱眉,低头思忖着昨日的事,“那昨日香菱姨没有去过花园?” “当然没有。”长柳随口说道:“谁知道你昨日怎么了,让你去香菱姨房里照顾,你怎么跑去花园了?运气还那么差,狗也跑到了花园那里。” 良久,花枝的脸色微沉下来,“昨日,是有人叫我去的花园,那人告诉我香菱姨发病,跑到花园了,所以我才会去那里的。” 长柳嗑瓜子的手一顿,“你说什么?” 花枝身后的小舞也皱起眉头,沉吟半晌开口说道:“看来是有人,故意将你引到花园。” “那狗也是故意放出来的?谁这么坏心眼?!”长柳一副震惊的模样。 花枝也疑惑这件事。 但真要说是谁会这样对他,她也说不出个名字,毕竟讨厌她的人太多了。 “你说香菱姨现在还没有醒?”花枝看向长柳。 长柳点头。 花枝心中有些不安,站起身,“我过去看看,香菱姨很少睡这么久的。” 说完,也不等小舞和长柳二人再说什么,她就小跑出去。 到了香菱的房间时,花枝发现香菱还在睡,便急忙走过去晃动她:“香菱姨!” 好在花枝喊了两声,香菱便转醒。 花枝这才松了一口气。 香菱缓缓睁开眼睛,视线刚好落在花枝俯身看她的脸上。 许久,她本来浑浊的眼睛,微微泛起光芒。 “小姐......小姐,救救香菱!救救香菱吧!” 香菱突然哭起来,将花枝弄得一愣,急忙坐在她身侧安抚起来,“别怕,这里没人能伤害你。” 听着花枝轻柔的声音,香菱的害怕稍减,但紧紧地抓着花枝的手,不肯放开。 “小姐,您快走,离开这里,那个女人她就是想要您的命!”香菱急促的说道。 花枝发现她说话时,似乎比过去清醒了一些,心底大喜,暗想香菱的病是不是好一些了。 刚想起身跑出去让人找大夫,却又被香菱拉回原位。 香菱看着她,面色阴沉的开口。 “就是那个人,抢走了您的孩子。” 第196章 躲不掉 花枝听不懂香菱在说什么。 阮灵的孩子不就是沈怜吗?也没听谁说起沈怜被抢走过啊? 还有香菱说那个女人想要阮灵的命,那个女人指的是谁? 对于阮灵的事情,花枝一直莫名的好奇,眼下她忍耐有忍耐,可最后实在按捺不住好奇心。 “那个女人是谁?” “是,是......”听到花枝的问题,香菱的脸色骤变,似是想到什么很可怕的事情。 她开始拼命挣扎起来,一边挣扎一边大喊大叫。 “别碰我!!求求你放过我!” 看香菱的模样,花枝急忙用力抱住她,想让她停下来,也怕她伤到自己。 香菱撕心裂肺的哭着,那种伤心欲绝的感觉,一直传到花枝的心里,让花枝也忍不住红了眼眶。 她一定经历过十分可怕的事情,所以才会变成现在这副模样。 花枝一阵懊恼自己,刚刚不该勾起香菱那些不好的记忆。 她自己最清楚,有些不好的记忆,忘掉才是好事。 花枝用力的抱着香菱,一直等她安静下来,又昏昏沉沉地睡过去,花枝这才起身离开。 走进长廊,正好碰见沈怜带着子俏。 子俏手中拿着一个包裹,二人似是要出府的样子。 虽然知道沈怜对自己的恶意,可到底沈怜是主子,花枝是下人,所以她还是恭敬的前身。 “沈小姐好。” 沈怜咬牙切齿,满是怨毒地看着花枝。 她正在气头上,这次没能将花枝咬死,反倒害了自己,让沈怜越发对花枝恨得牙痒痒,而现在看着花枝一副打扮过的样子,更是惹得她,恨不得现在就冲过去将花枝的脸抓花。 “我不会再让你得意多长时间!”沈怜恶狠狠的开口。 她一步迈到花枝身前,压低声音,一副阴冷恶毒的模样,“阿奴,所有的账我都记着呢,早晚有一日,我会让你不得好死。” 说完,她带着子俏大步离开。 许久花枝才抬起低着的头,眼底却一副淡然。 她已经习惯了沈怜这个样子。 在沈怜那里,她不能抬起活着,只能永远卑微如泥,若是有半点见好的样子,沈怜便会恨她,恨不得她死。 花枝从没想过成为沈怜的敌人,可就算她有意避开,沈怜还是主动过来伤害她。 反正已是如此,那她也没什么可躲了,反正都躲不掉。 花枝走到厨房,想要帮香菱煎新的汤药。 昨日药的残渣还在锅底,正准备倒掉时,花枝隐隐觉得哪里不对。 她将头凑过去,用鼻尖轻轻嗅了嗅,眉心蹙起。 这药的味道,怎么和往日的有些不同? 她用指尖拈起一小点残渣,想要查看。 可她到底对中药不了解,说不出哪里不对劲,只好将残渣倒进自己的手帕中,准备给大夫看看。 将药煎上后,花枝又想起这几日天气转凉,吃些暖胃的食物,有利路嬷嬷的腿,便站起身取了一些姜和糖,一个人点起炉子,准备做一些姜糖给路嬷嬷送去。 两件事都做好后,已经是下午了。 花枝先跑去香菱那里,将药喂她喝下后,便急着想去南苑给路嬷嬷送糖。 刚走到前院,花枝就看到顾长夜从大门走进来。 她的脚步猛地停下。 只要一看到顾长夜,她便又想起昨夜发生的事。 她才发现,此刻自己根本不知道该如何面对他。 花枝涨红着脸,转过身把腿就往回跑去。 然而,顾长夜和李丛都看见了她。 李丛有些奇怪的喃喃道:“阿奴又怎么了?怎么像是见了鬼?” 话音一落下,李丛立刻意识到,身旁顾长夜的脸色沉了下来。 他急忙把嘴巴闭紧不敢再多说一句。 李丛有些奇怪,昨夜和沈小姐闹得不愉快,也没见王爷心情不好,一夜未睡,早上也不见半点疲累的样子,怎么就又恼了。 “等会儿你去司礼司,看一下那边准备得怎么样了。”顾长夜沉声说道。 李丛连忙点头。 然后,顾长夜便朝着刚刚花枝跑开的方向走去。 花枝站在长廊里的一根柱子后面,左手端着盘子,右手按着自己的心口,呼吸许久都稳不下来。 她想,恐怕有些事情在想明白之前,她都无法用过去的心态面对顾长夜了。 花枝沮丧的低下头。 不能见面,就更不能还他恩情了。 她一个人在柱子后面站了许久,一直到心跳不再像打雷一般,她才转身准备离开。 却没想,她一转身,就看到不知在她身后站了多久的顾长夜。 “王,王爷?”花枝看着他,嘴巴不受控制的结巴起来。 顾长夜皱眉看着她,“在这里站着做什么?” “我......”花枝一阵慌乱,脑子里想着怎么解释这件事,最后视线落在自己手中端的盘子上,“我做了些姜糖,正准备给路嬷嬷送去。” 顾长夜若有所思的,看了一眼她手中的盘子,然后重新看向花枝,向她走近一步,“刚才跑什么?” “我,我没有......”花枝没想到他竟然看到了,一时更慌乱起来。 “没有?” 见顾长夜的眸色沉下来,花枝意识到他生气了,立刻认错,“我错了。” 看着她傻傻地看着自己的模样,顾长夜的眸底深处一软。 心底那一点点不悦慢慢消散,他开始仔细打量起花枝。 她描了眉,点了红唇,双颊的粉红不知是涂抹的胭脂,还是她在羞涩。 眉如远山含黛,肤若桃花含笑,发如浮云,眼眸宛若星辰。 她眼下的这副模样,和诗里写的一模一样。 “王爷?”花枝轻声唤道,被他盯得有些窘迫,于是便想着从他面前逃走的借口,“王爷,我要去给路嬷嬷送糖了。” 她正要抬脚走时,顾长夜拉住她的手臂,将她扯会到身前。 看着顾长夜低头靠近,昨夜的画面瞬间浮现在眼前,花枝便下意识的屏住呼吸。 “谁帮你弄的?” 顾长夜清冷的声音里,夹杂着轻轻柔柔的感觉。 花枝怔住,半晌才有些呆滞地回答他的问题,“小舞姐姐。” 他缓缓抬起手,帮她把垂在鬓角的一缕发丝,轻轻地拨到耳后。 这样子更适合她。 一滴眼泪,突然从花枝的眼角滚落下来。 看见她的眼泪,顾长夜的心蓦地疼痛。 就连花枝自己都不清楚为什么哭了,只是眼前的顾长夜这样的温柔,她喜欢这样的他,可又害怕这些她所喜欢的,很快就会破碎。 下一秒,顾长夜将她扯进怀中。 “不许哭。” 第195章 原谅 “我不知道为什么要哭。”花枝低声喃喃的说道。 她也搞不清楚自己是怎么了,只是心底的委屈不知怎么了,忽然全部涌上来,也不给她控制的机会,眼泪便掉下来了。 顾长夜一言不发,不知在想什么。 许久花枝才缓过神,从他怀中抬起头,仰头看着他,“王爷,我想问你......” 未等花枝问出口,她的余光忽然瞥见长廊左侧的尽头,一个小婢女向他们这边走来。 一想到他们两个现在的姿势,花枝的脸上越发滚烫,下意识从顾长夜的怀中挣脱出来,向后退了一步。 小婢女走近二人,微微欠身,“王爷好。” 顾长夜没有出声回应,视线依然放在花枝的身上。 小婢女有些奇怪的偷偷打量着他们,隐隐感觉这二人的神色有些古怪。 一个慌张失措,像是做了亏心事,一个虽脸上没有波澜,但漆黑的眸子深处涌动着复杂的情绪。 旁边有人看着花枝也没了解惑的心思,面朝顾长夜低下头,声音极弱的说道:“王爷,奴婢去给路嬷嬷送糖去了。” 说完,她转身便小跑开,一下也不敢回头。 一路跑进南苑,她才敢停下来。 她站在门口微喘着,失神地看着自己的脚尖,脑子里全是顾长夜的身影。 “你做什么?” 路嬷嬷的声音忽然响起,花枝这才回过神来。 “我......”花枝看向坐在石椅上,神情严肃的路嬷嬷,稳住心跳,才想起自己来南苑的目的,“这几日转凉,我怕婆婆的膝盖受不了,做了些姜糖,吃了可以暖身子。” 花枝向路嬷嬷走去,将手中的盘子放在石桌上,然后看着已经空了一大半的盘子,倏然怔住。 路嬷嬷也看了一眼盘子里七零八落的姜糖,状似揶揄的说道:“怎么?你路上太饿,就自己先吃了?” 花枝急忙摇头,回头看了一眼来的方向,也不知道该如何向路嬷嬷解释。 “我,我是跑着来的......糖应该是都掉在路上了,所以......” “行了。”路嬷嬷悠悠地打断她,“你这性子,真是半点开不得玩笑。” 花枝不好意思的低下头,下移秒有些惊讶的看向路嬷嬷。 路嬷嬷已经许久没用过这种柔和的语气,同她说过话了。 自从路嬷嬷知道所有的事情之后,对她只有冷漠、嘲讽,随她有心的讨好从来都是不理不睬。 她看着路嬷嬷伸出手,拿起盘中的一块姜糖,放入口中,半晌轻声说道:“甜的刚好,就是姜味太重了,以后姜片记得要多泡一会儿水。” 花枝用力的点头,她忍了忍,可是眼眶还是有些酸涩。 路嬷嬷这是原谅她了? “婆婆,以后我能经常来南苑吗?”她小心翼翼的问道。 路嬷嬷似是有些不耐烦的呼出一口气,“脚长在你身上,你愿意来就来,问我作甚?” 虽然路嬷嬷看着像是不耐烦,但说话的声音轻柔,花枝便知她的不耐烦是装出来的。 因着路嬷嬷终于肯原谅她,接下来的五日,花枝的心情都格外的好,一有时间就往南苑跑,比起过去的小心翼翼不敢言语,花枝开朗了一些,总把自己发现的一些新奇事讲给路嬷嬷听。 只是偶尔她还是会烦恼,她和顾长夜的事。 一想到他,花枝就会混乱,原本她整理好的心思,全因那个吻被打乱,让她生出了期盼,生出了或许可以永远留在顾长夜身边的念头,也让她开始更加的害怕。 如果是她对顾长夜的举动误会了,那该怎么办? 世间最让人伤情的不是得不到,而是得到过又失去了,那种心情,才叫人痛不欲生。 幸好因为赫然的事情,为了监督司礼司,顾长夜一连五日没有回国王府,这才给了花枝思考的时间,否则只要一碰到顾长夜,花枝的脑中便会一片空白。 这期间陶知节大人到过王府一次,刚好让花枝碰见了,听闻顾长夜不在王府,而是在司礼司,他便准备到司礼司寻顾长夜。 他来时和走时都是行色匆匆,而且愁眉不展,面容比花枝上次瞧见他,要憔悴很多。 不知为何,花枝隐隐感觉,他似乎遇到了什么麻烦的事情。 知道白露那日,顾长夜才回府,还带回来许多龙眼,是皇上御赐下来的。 花枝走进香菱的房间,便看见桌子上一大盘子的龙眼。 “小小姐。” 看见她走进来,香菱脚步踉跄的走到她面前,抓住她的手,“小小姐,我找到你了,我们回家好不好?” 这段时间香菱发病的次数减少,只是甚至依然不清醒,每每见到花枝便喊小小姐。 花枝知道她喊得小小姐是沈怜,但沈怜这段时日不知在做什么,每日上午便会出门,一直到傍晚才会回王府,而且听到其他下人说,经常能看到沈怜的双手红肿,像是被谁打过。 沈怜没时间,似乎也没心情来看香菱。 一开始花枝会纠正香菱,告诉她沈怜才是小小姐,后来发现香菱根本没有听进去,只要叫这三个字,好像她就会安心,于是花枝也就由着她去了。 花枝拉着香菱走到椅子上坐下,伸手为她剥了颗龙眼,递到她嘴边。 “这是皇上赐的,肯定很甜,尝尝。”她笑着说道。 香菱却摇头,神色温柔地看着她,半晌缓缓抬起手轻抚她的发丝。 “怜儿吃,等会儿香菱姨就带你回家。” 看着香菱的模样,花枝轻叹一口气。 过去的香菱,一定是个很温柔善良的人。 花枝不顾香菱的拒绝,直接将龙眼抵在香菱的唇边,喂她吃下,“这是王爷给你的,我怎么能吃。” 说道王爷二字,香菱一顿,然后紧紧抓住花枝的手,不顾嘴里的龙眼,急切的说道:“对!怜儿记得去找恭亲王殿下,他一定能保护你,不让那个女人伤害你。” 花枝只能顺从地点头,这句话她不记得已经听了多少遍。 香菱一直沉浸在过去的事情中,断断续续的,花枝已经从她的话语中,拼凑出过去的故事。 唯有那个女人到底是谁,花枝还是不清楚,因为只要香菱的记忆一涉及那个女人,她就会犯病,所以花枝都会小心的避开这件事。 花枝正被分散香菱的注意力时,香菱突然开口,说出这段时间从未说起过的话。 “那个东西,你一定要好好保管!” 第196章 隐瞒 花枝担心她把龙眼的核吞掉,没有把香菱的那句话放在心上,看着她把核吐出来才放心。 本以为这么一打岔,香菱会说别的,却没想她会接着刚才的话说道:“怜儿,那个东西很重要,绝对不能交给别人!那个女人就是为了那个东西,所以才会......” 身后的门猛地被推开,打断了香菱的话。 花枝回头看去,发现顾长夜阴沉着脸色站在门口,身上滚动的戾气,让人呼吸一窒。 “王爷。”花枝急忙站起身,低下头。 “她都和你说什么了?” 顾长夜冷声问道,声音里是花枝既熟悉又陌生的冰冷。 花枝不知自己做错了什么,也不知道顾长夜在气什么。 她思忖半晌,才敢抬起头,看着眼前的顾长夜。 这才是她熟悉的那个人,冷漠无情,想来前几日的温柔,不过是她的错觉吧。 见她没有回答,顾长夜有些恼火的低吼一声,“回答我!” 花枝被吓得瑟缩一下,急忙回答:“香菱姨这几日好了一些,总是说起过去的事,说起阮姑娘和沈小姐......” 顾长夜的薄唇紧抿着,像是被冰冻结一般。 “还有,会说起害死阮姑娘的凶手,不过每次刚提起,香菱姨都很害怕。”花枝垂下眼眸,轻声说完。 顾长夜沉声继续追问,“只有这些?” “只有这些。” 顾长夜如深渊般的视线,半晌才从花枝身上缓缓离开。 “出去。”他毫无波澜的吐出这两个字。 花枝点头,然后抬脚走出去,再没有抬起过头一次。 等到她离开,确定门外再没有旁人,顾长夜看向香菱。 “你都记得什么?” 香菱目光呆滞地看着他,恢复了之前的模样。 顾长夜蹙起眉头。 他不明白,为什么香菱只要和花枝在一起,就似是清醒了一些,可换了旁人,香菱又会摆出要么疯疯癫癫,要么呆呆傻傻的样子。 如果刚刚他没有推门进来,香菱差一点就说出了阮灵与温云歌的事。 若是她知道了一切...... 那个暂时被顾长夜掩埋起的因由,再次被香菱翻起,让他莫名的恼火。 还有一点点的不安。 他甚至开始怀疑,香菱是不是在装疯卖傻。 “刚刚你说的那个东西是什么?当初你怎么活下来的?还有,你和她说这些的目的是什么?” 顾长夜耐着性子问道,一步一步走到香菱的面前。 面对危险的人,香菱本能的颤抖起来。 她惊恐地看着顾长夜,双手环抱住自己,“不要,不要过来!” 顾长夜微微眯起眼看着她,良久幽幽问道:“你知道她是谁吗?” 可他的问题似是没有被香菱听进去,香菱依然是神的摇着头。 他继续说道:“她叫花枝,是温云歌的女儿。” 听到这句话,香菱的身体一顿,颤抖也停了下来。 看到她这个反应,顾长夜俯下身,同坐在椅子上的她平视。 他确定香菱听到了。 “有些事情我不想让她知道,所以,不管你是装疯,还是真疯,最好都把嘴闭紧。” 香菱定定地看着他的眼睛,没有反应。 顾长夜的眉心微微蹙了一下,然后直起背脊,转身走出香菱的房间。 屋门合上,屋外的日光从窗纸投射到昏暗的屋内,显得有些刺眼。 许久,如被冻结住的香菱才动了动嘴唇。 “不,那个孩子不是......” ...... 花枝看着手中红色的纸发着呆。 路嬷嬷放下手中的剪刀,疑惑地看向花枝。 她这副样子已经快一个时辰了,路嬷嬷实在无法不去在意。 最后实在按捺不住,路嬷嬷清了两下嗓子,故作淡漠的问道:“怎么?有心事?” 花枝回过神,在脸上强挤出一个无事的笑容,“没什么。” 她的样子根本就不是没什么的样子。 路嬷嬷忍不住叹气,心想花枝真的是把所有的事情都写在脸上,像花枝这样的人,若是放在深宫之中,只怕两日便会被心怀叵测之人害死。 她发现,越是了解花枝这个孩子,和花枝过去经历的一切,自己越是无法恨这个孩子。 “什么都不说,全憋在心里的人是傻子,若是心里委屈,就一定要说出来,你不说,别人又怎知你受了什么委屈。” 听到路嬷嬷所说,花枝感激的一笑。 她知道路嬷嬷是为了她好。 踌躇片刻,花枝下定决心看向路嬷嬷,“婆婆,我有件事想要问你。” 路嬷嬷没有作声,算是默许。 “阮姑娘当初是被谁害死的?” 最后一个字落下,路嬷嬷的脸色骤然一变,“为什么问这个?” 她神色变化的太明显,花枝感觉有些奇怪。 过去路嬷嬷和她提起阮姑娘的死时,明显是因为心中难过不愿回想,可刚刚她的反应同过去明显不同。 “最近在照顾香菱姨时,她总是错将我认成沈小姐,迷迷糊糊的讲着过去的事情......” “她都和你讲什么了?!”路嬷嬷猛然打断她的话,模样比刚才更加激动。 花枝心底的疑惑更深。 路嬷嬷和顾长夜问了一样的问题,就好像他们不希望香菱将出什么一样。 “婆婆,您怎么了?”花枝不解地看着她。 路嬷嬷也意识到自己刚刚过于激动了,急忙和花枝错开视线解释道:“香菱不是还疯癫着,她说的话听不得,而且那些回忆于她说不好,比起记起,我倒是希望她忘了。” 花枝沉默地看着路嬷嬷,这让路嬷嬷越发不安。 就算是善良的花枝,如果知道自己心心念念的恩人,就是害死自己一家,让自己一生变得悲惨的仇人,她还会选择原谅吗? 答案肯定是不能。 路嬷嬷越发坚定,花枝同顾长夜之间不能再纠缠下去,这对他们任何一个来说,都不是件好事。 “阿奴,你喜欢王爷吗?” 路嬷嬷突然发问,让花枝一愣。 心事被戳破,让花枝的神色开始慌乱起来,“我......”。 不等她回答,路嬷嬷继续冷漠的开口。 “不要将自己的心掏给王爷,因为王爷是个无情之人,永远无法 第197章 自然会知道 “婆婆是怕你因为王爷伤心,所以才会对你说这些。”路嬷嬷背对着她,轻声说着。 这些话,她无法直视着花枝的双眼去说,她怕会露出破绽。 身后的人沉默了许久,久到让路嬷嬷开始怀疑,花枝是不是已经悄声离开了,忍不住转头看向花枝。 可花枝还在那里,唇角挂着浅浅的笑容,眸底是一种让人说不出的情绪。 就像是一个已到暮年的老人,经历了太多,已经将人世间很多的事情看开。 “我知道。”花枝淡淡地说道:“很多事情我都明白,我也想停下来,可心却不听我的摆布,明知危险,还是忍不住想要靠近。” 她的模样看这让人心疼。 花枝抬眼看向路嬷嬷,“不过有一件事我很清楚,王爷对我来说是很重要的人,无论他如何伤害我,我都会尽自己所能,保他一生顺遂安康,平安喜乐,只要是他真心想要的,就算让我付出性命,我也愿意。” 看着花枝认真说着的模样,路嬷嬷越发觉得她傻。 “只要他好就够了。”花枝低头苦笑一下。 “花......” “婆婆,我想起长柳说需要帮忙打扫正院,我先走了。” 花枝倏然站起身,也不再给路嬷嬷说话的机会,转身就跑出南苑。 看着花枝的背影,路嬷嬷开始不知道,若是有一天真相大白,她到底应该担心哪一个了...... ...... 夜深时,屋外升起薄雾,连月色一时都有些朦胧起来。 花枝裹在被子里,却一点睡意都没有。 屋内特别的寂静,以至于当屋门‘吱呀’一声推开时,花枝被吓了一跳。 那人轻轻的合上门,朝她的床榻走去,脚步轻的像猫儿一样。 花枝知道来人是顾长夜。 她不知该如何面对他,也害怕面对他,索性闭着眼睛装睡,避开面对他。 顾长夜在床榻前站了一会儿,然后脱掉衣裳,在她身侧躺下。 感觉到他的手臂揽过来,花枝的背脊下意识的紧绷起来。 顾长夜将她连人带被子,一起揽进他的怀中,隔着被子,花枝依然能感觉到他有力的心跳。 花枝刻意地将自己的呼吸声放轻,生怕顾长夜发现她在装睡。 她以为自己伪装的很好,等一会儿顾长夜就会睡过去。 却没想顾长夜忽然凑到她耳边,沉声说道:“从今往后,你不用去照顾香菱了。” “为什么?” 花枝想也没想就问了出来。 顾长夜带着点嘲意的问道:“不是睡了吗?” 花枝一阵无言。 她感觉很尴尬,心底有一点害怕,怕顾长夜又要责骂她。 可顾长夜却没有如她想的那样,反倒和前几日一样,在她的身后,温柔的用唇瓣贴着她耳朵的轮廓轻语。 “你是我的婢女,又不是她的。” 花枝的面颊一阵滚烫。 她有些懊恼自己的没出息,只要顾长夜一展露温柔,她的心就会一股脑的陷下去。 暗暗平复自己的心跳后,花枝说道:“可是,香菱姨有时闹得厉害......” “那也与你无关。”顾长夜的声音陡然一冷。 花枝不敢再说,知道此事已经没有回旋的余地。 听到她安静下来,顾长夜揽着她的手臂又收紧一些,唇开始顺着花枝耳朵的轮廓向下,经过之处留下一片细痒。 花枝受不了这种感觉,身体本能的战栗一下。 感觉她的反应,顾长夜心底莫名的获得了一点愉悦。 “只要今后一直这样听话,想要什么我都可以给你。”他声音低哑地说道。 花枝在黑暗中一阵发怔,半晌,她突然用力在顾长夜手臂的禁锢中翻身,用手抵着他的胸膛,和他稍稍拉开一些距离。 这样的顾长夜实在让她感觉陌生。 “王爷......”她斟酌了一番自己的措辞,最后开口问道:“王爷为什么这样对我?” 她看不见顾长夜在黑暗中,微微蹙起的眉头,过了许久,才听到他有些不悦地说道:“你不知道?” 花枝是真的不知道,她有无数个答案,捉弄她,惩罚她,折磨她,羞辱她,可她不确定到底哪一个是正确答案。 “我不知道。”她如实的说道。 花枝听到顾长夜的呼吸声一沉,明显是对她的答案不满意。 本以为他要生气了,可过了一会儿,他声音从容的说道:“等你说了心里话,自然就知道了。” 心里话? 花枝有些糊涂,明明在花园的那日,她已经毫无保留的告诉他,他于自己是什么样的意义,哪还有什么心里话要说? 她正思考的时候,顾长夜稍稍低头凑近她。 虽然看不到,但花枝能感觉到他现在离自己很近。 没有言语,但是他的目光落在她的脸上,灼着花枝的脸颊。 明明凉爽的秋,却越变得越发的燥热。 “......王爷。”花枝犹豫片刻,轻声唤他。 顾长夜听到她软糯的声音,心底一阵柔软,连回应的‘嗯’声,都不自觉的柔软下来。 “我,我有东西给王爷看,我要去点烛灯!” 花枝语气慌乱的说着,说完也不等顾长夜同意,便要爬下床榻。 刚刚他们之间的那种感觉,让花枝的心跳又开始加快,而且她隐隐感觉如果再不拉开距离,顾长夜似乎会变得更加危险。 她手忙脚乱的要下床,结果脚被被子一绊,整个人‘咚’的一声,掉在了地上。 床榻上的人轻不可闻的低笑一声。 可那声音太轻太快,不等花枝细想,便消失不见,导致花枝以为是自己的幻听。 “笨。” 顾长夜沉声吐出一个字,便翻身坐起,一只手把她从地上捞回到床榻上,然后走到桌边点燃主灯。 屋子里有了光亮,花枝暗暗松了一口气。 顾长夜重新走回到床榻上坐下,“看什么?” 花枝吞咽一下口水。 刚刚她不过随便拽出一个借口,只是为了缓解自己心底那异样的感觉,眼下却要对那句话负责了。 她低头思忖片刻,然后起身,走向一旁的桌子上,从盒子中拿出一叠纸,和一小包东西。 顾长夜一言不发地看着她走回床榻坐下。 花枝先是打开小包,里面装着黑黑的东西,还有一股浓浓的药味。 “王爷,这是前几日香菱姨喝的药的药渣。” 顾长夜蹙眉,“留这个做什么?” 花枝神情严肃起来。 “就是藏獒跑出来的那日,香菱姨喝的汤药,好像和平日不太一样。” 第198章 他还记得 顾长夜皱眉看着花枝手中的东西,“什么意思?” “我也不太清楚,好像有人在香菱姨的药中多加了什么,那日香菱姨睡的时间格外久......” 听着花枝所说的话,顾长夜面容紧绷起来,从手中将药的残渣拿过来,放在鼻间嗅了嗅。 “我有些担心香菱姨,不知道王爷能不能把这些药渣给大夫看看?”花枝试探性的问道。 顾长夜凝眉沉思着什么,半晌开口问道:“你同别人提起过此事吗?” 花枝摇头。 他的视线微转看向花枝,“不要同任何人说起此事,本王自会处理。” 花枝用力点头,她相信顾长夜是绝不会害香菱的。 顾长夜看向她另一只手拿着的那叠纸,“这是什么?” “王爷还记得,在贾家帮助过我的那个老爷爷吧?”花枝翻开纸,上面是一排排娟秀的小字,记着各种各样稀奇古怪的药方和医术,“我将他毕生的医术誊写下来,就是为了交给他儿子。” 想起老爷爷,花枝心头难过,轻叹后继续说道:“可我对老爷爷的儿子知之甚少,一个人落在人海中本就渺茫,更何况是一个连长相都不知道的人......” 顾长夜一直静默,没有半点要打断她的意思。 感觉到身边人异常耐心地听她讲,花枝有些不安的唤道:“王爷?” “嗯。”顾长夜微垂眼帘,淡淡的回应。 这声清浅的回应,让花枝莫名的安心。 她低头唇角忍不住微微上扬,不过很快整理好神情,再次抬说道,“我虽对医术不太了解,但也知道这上面的医术在世间绝无仅有,能治疗很多疑难杂症,旁人不知晓,但是老爷爷的儿子,绝对认得出自己父亲的医术方子,若是能让其中一个方子......” “若是能让其中一个方子传到他儿子的耳中,或许能让那个叫陈羽的人,自己来寻你。”顾长夜接着她的话说下去。 见顾长夜看破自己的心思,她有些欢喜。 顾长夜身子向后靠去,让背脊倚在床柱上,微垂的眼眸让他看起来有些懒散,似乎对她的事情并不怎么感兴趣,半晌悠悠开口。 “你想让本王帮你帮药方散出去?”顾长夜冷笑一声,“之前,你不是都喜欢去求李丛吗?怎么这次不找他了?” 花枝用力咬住下唇,犹豫片刻轻声说道:“我以前,不想给王爷添麻烦,但是现在我知道这次的事,如果不来求王爷,我可能永远都找不到人。” “所以,你是没人可用了,才想起的本王?”顾长夜声音开始泛冷。 花枝不知道他为何会这样想,连忙摇头,“不是不是,我每日都想着王爷呢。” 说完,花枝愣住,隐隐觉得这话说得好像哪里有些不对。 她正想再说些什么,纠正刚才那番话的意思,却见顾长夜脸上刚刚结起的冰霜,转瞬间便消解了。 “好,那你说说我为什么要帮你?” 顾长夜漆黑的眸子里闪烁着光亮,像是一个美丽陷阱,就等着猎物自己往下跳。 花枝怔怔的看着他的双眼,忽地想起小舞的话。 不要总是事事逞强,偶尔也要学会示弱。 顾长夜看着她,还在想她会如何回答时,花枝突然倾身向他凑近,扯住他的衣袖。 “我只能求王爷了,我什么都没有,也不知道能给王爷什么,但王爷可以告诉我,您想要什么,我一定会努力帮王爷实现的。” 末了她轻轻扯着顾长夜的衣袖晃了晃,有些羞涩地说道:“求您了。” 说完,花枝心里紧张的打起鼓。 她不知这般厚脸皮,顾长夜会不会生气,只能硬着头皮看着顾长夜的脸色。 可从顾长夜毫无波澜的神情,完全看不出他的喜怒,这让花枝更加有些惶恐。 “他已经死了,就算你不兑现承诺,他也不会知道。”顾长夜突然开口说道。 听到他这么说,花枝微微蹙眉,神情认真的说道:“王爷,您知道吗?一个人真正的离开,并不是肉身死去那一日,而是世间再无一人记得他,那一日这个人才算真正的离开世间了,老爷爷还活在我的心底,我记得他,也记得那份承诺,就必须履行诺言。” 只要还有人记得,她便还在世间。 顾长夜眼底闪过一抹柔软的情绪,然后忽然抬手捏住花枝的脸,沉声说道:“这个说法,比化成星辰还要蠢。” 花枝痛的皱起眉头,半晌顾长夜才松手,她便急忙抬手揉着自己发痛的脸,本还想问他是不是同意了,可脑中忽然滑过什么,一时愣住。 “王,王爷,您刚才说什么?”她瞪着一双杏眼,结巴的问道。 顾长夜回看着她,却没有回答她的话。 花枝便有些呆滞,自顾自的重复他的话,“化成星辰......王爷您......还记得那夜的事?” 她的眸底深处跳动着慌乱,反观顾长夜倒是一如既往的淡漠。 顾长夜微挑眉梢,淡淡的应道:“嗯。” 这件事给花枝不小的冲击,她震惊的看着顾长夜。 “那,那为什么要装作不记得的样子?” “我何时说过不记得了? “可是王爷也没有说记得啊?” 顾长夜凉薄的唇角倏然微微弯起:“你也没问过我啊。” 花枝一怔。 顾长夜从来都不笑,就算是笑,也都是冷的。 可刚刚那个笑容却是暖的,还很温柔。 她的心跳又开始失控。 顾长夜直起身靠近她,深邃的眼打量起她的神情,最后停留在她嫣红的唇瓣上,声音极轻的问道:“你是盼着我记得,还是盼着我不记得?” “我,我......” 花枝不知要怎样回答,半天也没说出个答案。 忽然,屋外传来‘咚’的一声,像是什么东西摔在地面上,声音虽然不大,但足以惊动屋内的二人。 顾长夜的眉心皱起,视线冷冽的看向门口。 因为顾长夜视线的转移,花枝是男是女松了一口气,然后也将视线转向门口。 “难道是长柳在外面?”花枝疑惑地喃喃道。 她的话音刚落下,顾长夜便站起身,拿起外衣穿上,便朝门口走去。 已经夜半,屋外的风比白日要更大一些。 守夜的侍卫一般都在院外候着,正院内部件一个人影。 花枝担心有什么事情,于是也穿上外衣,紧紧跟在顾长夜身后。 正院的外墙下面是一排矮木丛,借着风声,能隐隐听到那里似乎有人低喘。 直到走近,花枝才看清躺在矮木丛中的人。 “陶公子?” 第199章 行刺 矮木丛里,陶允面色惨白,满头大汗地躺在枝杈间,听到花枝的声音,无力垂着的眼稍稍抬起一点。 “阿奴姑娘。”他声音微弱的唤道。 花枝皱眉看着他模样,身体本能地想要上前帮他一把。 可未等她迈出一步,顾长夜倏然伸手将她拦住。 “陶议郎,谁给你的胆子,敢夜闯恭王府?”顾长夜冷声发问。 陶允的呼吸凌乱,模样很是痛苦,可听到顾长夜的话,还是让脸上的神情恭敬起来,“王爷,我,我是来找您的。” 顾长夜的眸子更显阴沉,“何事?” “有人......有人想要在洗尘宴......” 陶允的话还没有说完,顾长夜忽然感觉似乎有人在注视着他们,他刚要回头去寻视线的源头,又听到飞箭划破寒风的呼啸声。 顾长夜本能的将花枝拉进怀中,向一旁闪躲。 一根长箭在二人眼前飞过,直直插进陶允的胸口之中。 “陶公子?!”花枝惊呼一声。 顾长夜皱眉,看向房顶,一个蒙着面的黑衣人手持弓箭立在那里。 见顾长夜看过来,黑衣人急忙转身,准备逃走。 “来人!”顾长夜怒吼。 听到声音,院子外的侍卫慌慌张张跑进来。 可顾长夜并没有理会他们,而是转头看向不知何时,悄声出现的十几名暗卫。 “必须把人活着带到我面前!” “是!” 接下命令,十几人齐齐朝黑衣人逃跑的方向追去。 花枝已经从顾长夜身旁跑到陶允身边,查看起他的伤势。 和老爷爷在一起时,倒也学了一些诊脉和查看伤口的技巧,花枝急忙将指尖搭在陶允的手腕上,然后看了看陶允胸前的伤口。 “王爷,他中毒了,但好像不是箭上的毒。”花枝快速说道。 顾长夜也走到陶允身旁蹲下,蹙眉看着他胸膛上插的箭。 陶允的意识越发不清晰,因着身体中的毒与胸膛汨汨流出的血,他已分不清自己此刻身在何处,守在面前的是何人,只是脑中有一个必须说出来的事。 他反手抓住搭在自己手腕上的手,声音微弱的说道:“百目......王爷要小心......” 陶允没撑到把话说完,人就晕了过去。 “陶公子?!”见他没了声音,花枝焦急的晃着他。 顾长夜不动声色的,从陶允的手中抽出花枝的手,然后探了探他的鼻息,沉声说道:“没死,这箭射偏了,没伤到心脏。” 花枝这才长松一口气。 “快去找大夫。” 顾长夜头也没回的吩咐身后的两个侍卫,然后又让人将陶允背到客房躺下。 因着突然发生的事情,花枝眼下半点睡意都没有,就和顾长夜一起呆在客房里,等着大夫来给陶允看病。 花枝揪着裙摆,心底七上八下的。 顾长夜淡淡地看向她,见她脸色有些难看,有些无奈的叹气,抬手落在她的发顶,“怎么了?” “刚刚那个黑衣人,会不会是百目派来杀您的?”花枝抬头焦急的问道。 顾长夜微微挑眉。 原来她是在担心这个。 顾长夜声音里含上一点温柔,“是不是百目的人不知道,不过那人不是杀我的,那箭的势头,一看就是冲陶允来的。” 花枝低头沉思,片刻后喃喃自语道:“那人,是想杀人灭口?” 看着她低头思索的样子,顾长夜眉心的褶皱缓缓放开。 屋外,侍卫带着大夫急匆匆地走进来。 看到来的大夫,花枝有些吃惊,正是那个和老爷爷儿子同名的陈大夫。 看到花枝,这个陈大夫也有些吃惊,但是很快便把那墨神情掩去,看向顾长夜谄媚的笑道:“不知王爷,这么晚叫小人来做什么?” 顾长夜也没想到侍卫找来的大夫会是陈羽,于是看向陈羽身后的两人,冷声开口:“没有其他大夫了?” 其中一名侍卫上前,“回王爷,城中大夫都已休息,可以出诊的就陈大夫一位。” 顾长夜蹙眉。 陶允的事不可惊动宫中,所以不能去请太医,眼下他需要陶允活下,也只能用这个陈羽了。 一旁的陈羽心底有些不悦,觉得顾长夜刚才的那一番问话,是不信任他的医术,可毕竟顾忌顾长夜的身份,他也不敢说什么,若换了旁人,他定是不会帮着看病的。 顾长夜看向床榻上的陶允,“把他救活。” 他就简单的留下四个字。 陈羽连忙点头,朝陶允走过去。 这是外面传进来喧闹的人声,没一会儿沈怜便推门走进来。 王府里进了此刻的动静闹得不小,自然连她和住在南苑的路嬷嬷都惊动了。 沈怜慌慌张张地跑来,心里惦记的全是顾长夜有没有受伤,可推门进来看到花枝,原本焦急的神色顿时变成阴沉。 “小叔叔,您没事吧?”她强压住心底的恼火,看向顾长夜。 顾长夜淡漠的回道:“无事。” 沈怜看向躺在床榻上的人,发现是陶允时,有些惊讶,“他怎么在这里?” 顾长夜沉吟片刻,然后沉声说道:“怜儿,你回房间去,这里的事同你无关。” 他的话让沈怜更加不舒服。 同她无关?是不是今后顾长夜的事都同她无关? 沈怜咬紧牙齿,半晌才沉着脸色转身,十分冷淡的回了一句,“知道了。”然后便离开房间。 那边陈羽已经处理好陶允的箭伤,把完脉后走到顾长夜面前,拱手说道:“这位公子暂时没有生命危险,箭没有伤到心脏,现在只是因为失血,所以还在昏迷中。” “只有这些?”花枝有些怀疑的看着他,“我看他,好像中毒了。” 陈羽轻笑,借着花枝的话说道:“是,小的正要说此事,这位公子应该是之前就中毒了,但毒性似乎被什么压制住,没有伤及心脉,此毒很麻烦,虽然有解毒的方式,但是需要费些时间。” 听完他的话,花枝转头看向顾长夜。 不知为何,她隐隐觉得这个陈羽不怎么可信。 顾长夜此刻趁着脸色,半晌才出声说道:“既然如此,这几日就麻烦陈大夫留在王府,为他解毒。” 他的话,陈羽怎么敢有异议,只能点头,“是,王爷。” 刚让人将陈羽带下去,没一会儿,又有人小跑进屋。 “王爷,陶大人来了!” 第200章 继续隐瞒 陶知节是顾长夜派人去找的。 听到他来了,顾长夜神色淡然的在椅子上坐下,等着下人将陶知节引到此处。 看见花枝还呆站在那里,顾长夜抬手在身侧的桌面上轻敲两下,将花枝的注意力引到这边,“过来。” 花枝这才急忙走到他身侧。 “王爷相信那个陈大夫吗?”她小心翼翼的问道。 听她的问题,顾长夜眸底深处闪过一抹兴趣,“怎么?你觉得他可疑?” 花枝知道话不能乱说,不过是她的感觉而已,于是思忖半晌,轻轻摇头,“也许是我多想了。” 顾长夜没有作声。 陶知节跟随着下人一走进屋,就看到床榻上面色苍白的,也顾不上给顾长夜行礼,直接扑到床榻前,神色哀恸的喊着陶允,“长生!长生!这,这怎么会这样?” “怎么会这样?这话,应是我问陶大人吧?”顾长夜神情冷然的看向他。 顺着顾长夜的声音,陶知节缓缓转过头,“王爷这是什么意思?” “陶议郎半夜闯入恭王府,分明是有话要对我说,只可惜话说了一半,便被人打断,我想剩下的话该有陶大人补完吧 ?” 顾长夜说话的语调没有波澜,可偏偏让听的人感觉阴冷。 陶知节本能的恐惧起来,眸子颤抖的看向床榻上躺着的陶允,许久才将视线重新转回到顾长夜身上。 “下官不知王爷在说什么。” 顾长夜并没有因为陶知节的回答而生气,幽幽的说道:“所以,百目这个人同陶大人没有半点关系?” “没有!”陶知节用力的回答。 顾长夜冷笑一声,不再追问。 “今夜的事,下官也会追查日后定会给王爷一个交代,下官就先带小儿离开了。” 看着陶知节准备带儿子离开,顾长夜冷声说道:“陶大人,就让陶公子留在王府养伤吧,大夫我也留在府内了,方便照看。” 陶知节一听,额头顿时冒出一层细密的冷汗,“不麻烦王爷......” “不麻烦。”顾长夜打断他的话,“而且,那名刺客是冲陶公子来的,我想他留在王府,会比回家更安全。” 顾长夜的语气不容许他人有半点异议。 陶知节知道,今日他是带不走陶允了。 他紧蹙眉心,担忧地看向躺在床榻上的陶允。 想他陶知节在朝堂中为保己心,不与任何一人来往密切,保持中立多年,到了晚年还是碰到了前有狼,后有虎的情况。 他招了,百目定不会放过他们一家,他不招,眼下顾长夜已对他开始怀疑,怕是洗尘宴若是出事,他也没有活路了。 在心底挣扎半天,陶知节忽然发狠的咬紧牙关,扭头朝顾长夜拱手,“既然如此,那就麻烦王爷,让小儿再王府多叨扰几日了。” 顾长夜神情淡漠的摆手,明显不在意的模样。 然后看着陶知节离开,顾长夜也站起身离开客房。 花枝一直紧跟在顾长夜身侧,寸步不想离开 向书房走到一半时,顾长夜猛地顿住脚步,看向她。 本来是想让她回房,可看着花枝满脸写着担忧的模样,不知怎的,他就不想赶她走了。 “王爷。”李丛从一旁小跑到顾长夜身旁,低声说道:“此刻抓到了。” 顾长夜垂眸思忖片刻,沉声说道:“去看看。” 说完,就要抬步去地牢。 里从有些犹豫的看向花枝,然后忍不住靠近顾长夜,将声音压得更低说道:“王爷,阿奴她还跟着呢。” 顾长夜停顿一下,看着花枝沉声问道:“你要跟着?” 没想到顾长夜会问她,花枝愣了片刻后,眼神十分坚定地点头。 无论发生何事,她都想要陪在顾长夜身边。 顾长夜没再说什么,而是转身朝地牢走去。 因为顾长夜的默许,花枝欢喜的跟上去。 地牢内,幽幽的火焰,像是忽然有了生命一般,不断的跳动着身体,让偌大的牢房,忽明忽暗。 顾长夜沉步走进牢房,几名带着面罩的暗卫看见他齐齐单膝跪下,“王爷。” “活的?”顾长夜冷漠的问道。 领头的暗卫回道:“活口,和在金丰山行刺的是一伙,身上有猎鹰纹身,牙中藏了毒,刚才已经将毒牙拔掉,只是......” 说到最后,暗卫有一丝犹豫。 顾长夜培养他们时,那边说过暗卫从不需要犹豫,他也向来不喜欢犹豫的人。 眼下见他有些犹豫,顾长夜眼底闪过不悦。 知道自己错在何处,那名暗卫急忙弥补,断然的继续说道:“此人应是从培养时,便被喂了毒,让其失声,没有办法回答。” 顾长夜冷笑一声,走向被捆在木柱上的黑衣人,“不能说话,培养你们的人还真是恶毒。” 黑衣人直视着顾长夜,一开始神情还愤愤,慢慢那人的眼底渐渐露出恐惧。 花枝知道那个黑衣人在怕什么。 有时死亡并不是最让人恐惧的,最令人们恐惧的是未知,当黑衣人任务失败时,他并不害怕,因为他知道结局就是意思,很早以前就做好心理准备,再面对死亡时,就如同人食一日三餐般简单。 可现在他面对的不再是已知的东西,而是未知。 他面前的顾长夜,从不让旁人看穿自己的心思,也不会让旁人猜到他下一步要做什么。 感觉到黑衣人的身体微微颤抖,顾长夜冷声说道:“我提问,点头或摇头回答我,当然你也可以选择不回答......” 略作停顿,顾长夜走到一旁的刑具架,神情冷漠的随手拿起一件,幽幽的继续说道:“不回答,就由我给你选一个答案。” 花枝感觉自己的汗毛倒竖起来。 她知道顾长夜是什么样的人,可是直面这样的他时,还是会让花枝害怕。 在木柱上的黑衣人,眼底的恐惧越渐加深。 顾长夜面向他,冷冽的薄唇缓缓启合,“第一个问题,你的的主人是夏禾吗?” 花枝可以清晰地看见,黑衣人额头滑落的汗水。 顾长夜很有耐心的等着黑衣人给出答案,只是眼睛开始在刑具架上来回打量,似是在看哪件趁手。 半晌,黑衣人看见他拿起刑具架上一个锋利的短刀。 “想来你一定知道刖刑。” 顾长夜用指腹轻轻抚过刀刃,声音犹如索命的恶鬼。 “削去膝盖的滋味,可不好受。” 第201章 陶知节的威胁 黑衣人的额头上不断落下冷汗。 顾长夜走到他面前时,花枝清楚地看见,黑衣人的身体倏然颤抖一下。 因着地牢内让人不寒而栗的氛围,花枝的心也跟着提了起来。 “三。” 顾长夜的喉咙里发出冰冷的声音,好像是在倒数黑衣人痛苦的到来。 未等他说出二,黑衣人终于熬不住,急忙摇头。 得到答案,但顾长夜并未露出喜色,而是皱了一下眉头,“不是?” 对于黑衣人的答案,顾长夜并没有全信,他沉声片刻,继续问道:“你是百目的人?” 黑衣人犹豫片刻,缓缓点头。 顾长夜眉心的褶皱又加深几分。 最开始他猜测在金丰山的行刺,与夏禾和宋婉思有关,可这个黑衣人却否认了同夏禾有关系。 若此人说的是实话,那么百目为何要对他行刺?若说的是假话,那百目同夏禾又是什么关系? “你刺杀陶允,是不是和洗尘宴有关?”顾长夜再次问道。 黑衣人定定的看着他,好半晌没有反应。 顾长夜有些不悦,可转瞬就意识到不对,此人的嘴唇泛黑,瞳孔渐渐涣散。 他伸手探了探黑衣的鼻息,发现人已经死了。 李丛急忙上前,看了一眼黑衣人,便沉声说道:“王爷,此人应该在行刺之前就已经服毒了。” 顾长夜没有做声,而是在心底暗暗思忖。 百目的真实身份到底是什么?还有,陶知节和百目到底想做什么? ...... 陶知节一身风霜的走进书房,屏退所有下人后,身体才像是被人抽光了所有力气般,瘫坐在椅子上。 他怎么都没想到自己的儿子竟如此倔强,趁下人不注意,拖着身重剧毒的身躯,从陶府逃出,去找顾长夜。 陶允的想法陶知节明白,他相信顾长夜能帮他们,也不想为百目那种人做事,所以才执意让陶知节和顾长夜坦白。 可陶允不知道,百目这个人真的很可怕,陶知节的一举一动,都在百目的掌握之内,只要他动一点和顾长夜联手的的念头,百目就会立刻杀人灭口。 陶知节正愁云满面时,书房的门被缓缓推开,一个高大的身影走进来。 正是让陶知节畏惧的百目。 见到他百目阴森的低笑两声,“陶议郎还好吧?” 想到自家儿子此刻的模样,陶知节怒火中烧的站起来,双手重重的拍在桌子上。 “你不该动他!把我逼急了,我就直接将所有的事情告诉顾长夜,和你来个鱼死网破!” “陶大人,不要生气。”面对陶知节的威胁,百目没有半点被吓到的模样,幽幽说道:“是陶议郎不守规则在先,在下是迫不得已,才会出此下策,而且我本就没有要陶议郎性命的意思,那一箭是我叫人故意射偏的。” “不过......”说完这两个字,百目的目光变得意味深长起来,“如果在发生一次这种事,我可就不能保证陶议郎的性命了。” “你!” 陶知节的双拳紧握,青筋尽数突起,所有的愤怒都充斥在眼底。 面对陶知节愤怒的样子,百目发出轻蔑的笑声,“这件事陶大人也有责任,怎么没有看好自己儿子呢?” 陶知节突然生出一种,想要和百目同归于尽的冲动。 可他知道,他根本不是眼前这个男人的对手,只怕他没冲百目面前,他自己就已经倒下了。 “顾长夜已经开始怀疑我了。”陶知节忍着怒火,咬牙切齿的说道:“我想之后洗尘宴重要的事宜,他都不会交予我了。” 对此百目满不在意,“无妨,你就继续按之前的计划进行就好。” “可是我儿子还在他的手中,我必须想法子将他带回来!” “陶大人不用担心陶议郎在王府的安危,恭亲王是不会对他做什么的,毕竟他还等着,陶议郎可以醒过来将事情真相告诉他呢。” 陶知节有些疑惑,“你就不怕长生将事情告诉他?” 听到陶知节的疑惑,百目垂头低笑,那笑声含着嘲讽和不屑。 “陶议郎暂时不会醒过来,我的人会每日确保他在所有事结束前,都不会醒来。”百目沉声说道。 陶知节大惊,“什么?!” 见他激动地模样,百目急忙安抚道:“陶大人不用担心,只是让陶议郎睡的沉一些而已,不会伤他性命。” 陶知节沉默的看着百目半晌,最后冷声说道:“好,距离洗尘宴还有四日,我会继续按你说的做,但是你不可以再动长生一次,并且保证他安全的回来,否则,我就算是死,也会拉着你一起。” 百目阴险的眸子透过面具,饶有兴趣的落在陶知节的脸上。 “好。” 说完,百目转身丝毫不做遮掩的离开陶知节的书房。 陶府的大门外,停着一辆不起眼的马车,百目撩起宽大的衣袍,一步迈上去。 马车上已经坐了一名黑衣男子,看见百目上来,急忙低下头。 “主人,我们的人被抓住了。” 听到这件事,百目的身体微微一顿,不过片刻就放声大笑起来,“不愧是顾长夜!” 黑衣人小心翼翼的问道:“接下来我们怎么办?” 百目笑够了后,抬手擦了擦面具后眼角挂着的泪花,“继续按之前的计划进行,顾长夜现在一定心思都在我和陶知节身上,到死他肯定都不知道,这不过是个障眼法而已。” “是。” “赫然的队伍没有什么事吧?”百目随口问道。 “赫然......” 见他回答的有些犹豫,百目有些不悦,“说!” 黑衣人赶紧回答道:“我们派去跟踪的人,全部死了。” 百目怔住,半晌才左手拍了两下大腿,咯咯的笑出声来。 “有意思!看来是我小瞧了这帮赫然的人。” 见百目没有生气的意思,黑衣暗松一口气,“那我们还派人......” “不必了!”百目打断他,“反正还有四日,他们就要进入都城了。” 百目细长上挑的眸子危险的眯起,“等到洗尘宴那日,皇宫内一乱,我们就可以趁乱找我们想要的东西,发生任何事情,只要往顾长夜头上一推就好。” 说着,他的眸底泛出阴冷。 “兵器图,我必须拿到!” 第202章 平凡的陪伴 坐在书房内的顾长夜,眸底幽深不可测。 李丛心中惴惴不安,见顾长夜一直未做言语,最后实在按奈不住的说道:“王爷,干脆我们直接把陶知节抓住,拷问一番得了!” 听到李丛的话,顾长夜的视线才微微一动,良久沉声说道:“不用动他,他从一开始就只是一颗废弃的棋子。” “这......是什么意思?”李丛不解。 顾长夜淡淡的解释道:“有人会盯上洗尘宴,我早就料到,自是有法子对付那个陶知节,而且陶知节应该是受到了什么威胁,否则以他的性格,是绝不会做出这种事的。” “只是......”顾长夜低沉的尾音拖长,半晌才继续说道:“我没想到要对付我的人是那个百目。” 李丛也思忖着这件事,“我觉得,这个人绝对和夏禾有关。” 顾长夜的眸底闪过冷光,幽幽说道:“或许吧。” 李丛问道:“那我们接下来怎么办?” “洗尘宴还是照陶知节的计划进行,这次让他直接进宫监督,他在皇宫里,要比在他家中安全很多,若他聪明,会选择坦白计划的。” 听到顾长夜的话,李丛点头,正准备转身去安排这些事时,又被顾长夜叫住。 顾长夜拿出一个小囊袋放在桌面上,“这是香菱在吃的药,找个大夫看看,里面有没有不该出现的东西。” 李丛有些惊讶。 这意思是有人想要害香菱? 看出李丛的吃惊,顾长夜沉声交代,“这件事不要声张,秘密查完告诉我。” 见顾长夜的神情,李丛隐隐感觉,他心中似乎已经有怀疑的对象了。 李丛没有再问,知道此事顾长夜并不想让任何人知晓。 顾长夜又拿出一张纸,放在囊袋的旁边,“这是张药方,把这张方子传出去。” “什么?”李丛看着桌子上的药房,实在不知这是要做什么。 顾长夜不喜解释,视线冷冷看向他,“照做就行,不仅是都城,要让这张药方在蜀国内流传开,把关于药方的所有线索都引到王府这里。” 李丛点头,“是。” 而此时,花枝躺在床榻上,一夜翻来覆去无法入睡,直到窗外的天空开始放亮。 百目为什么想害顾长夜?他们两个之间又是什么关系?而且这个百目待敌想怎样害顾长夜? 这些问题一直盘旋在花枝的脑中,闹得她头疼。 她见过百目的雷厉手段,完全不亚于顾长夜。 这么想着,花枝越发的惴惴不安起来,只盼望那位陶公子可以早些醒过来,将未说完的话说完,可以让顾长夜有所防备。 一夜未睡,这让花枝的神色看起来十分疲累。 小舞知道昨晚正院里进了刺客,便问她是不是被吓到了。 花枝用力的摇头。 昨夜的事是真的没有吓到她,毕竟当时顾长夜在自己身边,只要他在,她的胆子便会变得异常的大。 她是担心顾长夜的安危,所以才会这样。 花枝长呼出一口气,本想去香菱的房间去看看,又突然想起来,顾长夜昨夜刚说过不许她再去。 小舞也听说了这件事,忍不住同她说道:“既然香菱姨那里去不了了,阿奴你是不是该去书房侍奉了。” 经小舞这样一提醒,花枝这才想起,自己已经很久没有到书房侍奉过了,自从顾长夜将香菱接进王府后,她将更多的时间放在香菱那里。 或许是因为顾长夜很看重香菱的事情,所以顾长夜也没有说过她。 念着昨夜的事情,花枝也觉得眼下跟在顾长夜身边,能让她更安心。 于是她急忙朝书房跑去。 看着花枝小跑的背影,小舞有些无奈的摇头。 跑到书房门口时,花枝又开始紧张起来。 直到现在她还是没有搞清楚,顾长夜到底是怎么了。 他时而冷漠,时而温柔,让花枝捉摸不透,也不知自己该用何种心情面对他。 许久,她才下定决心,轻轻的敲了敲书房的门。 “谁?” 屋里传出顾长夜低沉清冽的嗓音。 花枝的脸上泛起微微的红晕,深吸一口气后轻声说道:“王爷,是我。” 她的话音落下,屋内一阵沉默,半晌才又听到顾长夜的声音,“进来。” 花枝低垂着眼眸推开门走进去。 顾长夜放下手中的鼻,神色淡漠的看向她,“什么事?” 花枝在门口斟酌半天的话,在面对顾长夜时,瞬间一个字都说不出了。 她看着顾长夜,微张着嘴巴,半晌才挤出声音。 “王爷,昨夜不是说我不用再去侍奉香菱姨了吗?那我,是不是该会书房......” “是。”不等她问完,顾长夜淡淡说道:“过来,研墨。” 花枝点头,急忙走到他身旁,拿起墨块,在砚台上缓缓研磨起来。 研墨这样的事,她还是第一次做。 只是过去她经常趴在书房的窗户外,偷看到沈怜站在顾长夜的身旁,笑着研墨。 沈怜总是温柔的看着顾长夜,好像能在他身边,帮他研墨是这世间最幸福的事情。 花枝理解沈怜的那种心情,若是能这样陪伴在顾长夜身边,陪他走过无数个春夏秋冬,一直是花枝的梦。 如今这个梦实现了。 她就在站在顾长夜身边,为他做着这样平凡的小事。 花枝的唇角不受控制的扬了扬。 顾长夜注意到她在偷笑,便将视线彻底移到花枝的脸上。 感觉到顾长夜在看自己,花枝有慌乱起来,忍不住摸摸自己的脸,“王,王爷在看什么?” “昨夜没睡好?”顾长夜忽然问道。 见他忽然这样问,让花枝有些迷惑。 不知他这样问是何用意,是觉得她做事不够专注? 想着,花枝用力的摇头,“回王爷,我睡得很好。” 听到她的回答,顾长夜一阵沉默。 花枝微微把脸侧到另一边,琢磨片刻后,轻声问道:“王爷,洗尘宴的事情您打算怎么办?” 顾长夜的手指,百无聊赖的敲打着椅子的扶手,悠悠反问她,“你担心这件事?” 花枝眉心有些顾虑的皱起,良久才轻点一下头。 她正想向顾长夜解释一番自己的想法,顾长夜忽然伸手,一把扯到他的腿上坐下。 花枝坐在他的怀中大惊...... 第203章 对反常的不安 花枝神色慌乱的向门口看了一眼,生怕这时有人突然进来。 比起她的紧张,顾长夜倒是淡然许多。 “怕被人看到?”他轻声问道。 花枝也分不清此刻自己心跳的失控,到底是因为害怕被人看到,还是因为坐在顾长夜的怀中让她感到羞涩。 她轻轻地挣扎一下,怯弱的说道:“王爷,若是被看到,会有人说闲言碎语的。” 顾长夜觉得好笑,“你的闲言碎语少吗?再说了,他们谁敢说本王的闲话?” 花枝的身体顿了一下。 顾长夜说的没错,就算此时被其他人看到,也没有人赶出去说顾长夜的事情,想来也只会说她在书房还勾引王爷。 花枝眼底闪过一抹委屈。 “王爷......最近很奇怪。”她用极其小的声音嘟囔道。 此话说出口,花枝便隐隐害怕起来,若是过去她说这种话,顾长夜定是要生气的。 顾长夜也果然和她记忆中的一样,神色渐渐紧绷起来。 花枝开始后悔自己不该说出这种僭越的话,正准备认错时,便听见顾长夜低沉的声音。 “或许,我是真的变得奇怪了。” 花枝怔怔的看着他。 对于花枝定定的视线,顾长夜没有斥责,也没有移开的意思。 半晌,他轻声吐出两个字,“头疼。” 本就在司礼司接连忙了五日,昨日本想好好休息的,可是又闹了陶允的事情,顾长夜又是一夜未合眼。 花枝心疼的看着他,知道他这些年头痛的毛病不断,都是因为休息的不够。 因着担心他,花枝一时都忘了自己还坐在他的腿上,本能的抬起双手,放在顾长夜的太阳穴上,轻柔的揉着。 “这样好些了吗?”她轻声问道。 她的指腹很柔软,用的力度也刚好,这种感觉很舒服,让顾长夜不由自主的合上眼,头痛自然缓解不少。 他轻轻的‘嗯’了一声。 见可以缓解他的头痛,花枝更认真起来。 想到刚才自己的问话,顾长夜还没有回答,花枝踌躇片刻后,决定壮起胆子再问一遍。 她是真的很担心顾长夜。 “......王爷,百目那个人深不可测,您有法子对付他吗?” 顾长夜睁开一直眼睛,看着她问道:“你怕他?” 花枝的心底是怕那个人的,百目给她留下的恐惧,并不亚于害死花枝父母的那个人。 她想了想,缓缓点头。 顾长夜重新合上眼,揽在花枝腰间的手,微微收力让她又靠近几分,然后垂头抵在她的肩膀上。 “陶知节已经被送进皇宫,在那里,百目想要接触他就会变难,想要知道百目的计划便简单了。” 听了顾长夜的话,花枝渐渐放下心来,知道他已经有计划,她便不再担心。 “你想报恩,我可以给你机会,但是不要参与到这些事里。”顾长夜忽然说道。 花枝有些失落的垂下眼眸,心想顾长夜一定还是觉得她没有能力帮他。 不知她在想什么的顾长夜,微微动了动头部,轻嗅着她颈间的香气,隐隐感觉一阵困意袭来,声音有些低哑地说道:“你的禁足令已经解除,从今天开始,你可以自由出入王府,但是身边必须有小舞跟着。” 这让花枝有些吃惊,身子猛地向后一退,“为什么?” 没有了她肩膀的支撑,顾长夜的头毫无防备的向下一沉,然后蹙起眉头看向她,“怎么?你不愿意?” 花枝一阵哑然,不知要如何解释。 她不是不愿意,只是她找不到顾长夜会这么做的理由。 “王爷......”越是想不明白,花枝对顾长夜这样的反常越是不安,颤声问道:“您, 不会是想要赶我走吧?” 看着她小心翼翼试探的问他,顾长夜的眉心皱的更紧。 从过去到现在,她担心的就只有这一件事吗? “不会赶你走。” 顾长夜沉声回答,重新将花枝拉近自己,“记好昨夜我说的,只要你听话,想要什么我都可以给你。” 他周身的气息,让花枝感觉自己浑身上下都发烫。 “小叔叔。” 门外突然传进来沈怜的声音,将花枝吓了一跳,屁股像是被火烫了一下,腾的一下站起身。 看着她慌张的样子,顾长夜的唇角浅浅的弯了一下,然后朝门口沉声说道:“进来。” 沈怜走进来,看见花枝也在,眼底闪过嫌恶,尤其看见她脸上可疑的红晕,更是让沈怜感觉怒火中烧。 可顾长夜就在一旁,沈怜只好整理一副温婉的模样,看向顾长夜说道:“小叔叔,今日学堂那边下午休沐。” 顾长夜轻‘嗯’一声,不再做其他言语。 一旁的花枝对此事也有些吃惊。 这段时间沈怜时常不在府内,也没有知道她出去做什么,原来去外面的学堂了? 可是过去她不是都在王府里,由顾长夜教导吗?怎么会突然去外面的学堂? 供女子就读的学堂本就少,而且顾长夜那么疼爱沈怜,一定是让她去最好的南斋吧? 花枝低头胡思乱想着。 顾长夜的余光瞥见她在发呆,指尖轻轻地敲打着桌面,将她的思绪拉回来,提醒道:“研墨。” 花枝急忙照做。 看着他们二人,沈怜暗暗咬牙。 半晌,沈怜轻声问道:“小叔叔,那位陶议郎是要在王府里住下吗?” “是,只是暂时而已。”顾长夜拿着毛笔轻沾墨水,低头批阅起公务。 沈怜的眼睛微微一动,“我见陶议郎似乎伤的很重,小叔叔,我闲时可以去照顾他吗?” 顾长夜写字的动作一顿,良久,沉声反问,“怎么?怜儿担心他?” 沈怜故作羞涩的模样。 “其实......上次我对陶议郎的印象还不错,眼下看他受这么严重的伤,自然是有些担心的。” 花枝有些疑惑,怎么感觉沈怜对那位陶公子,并不像她所说的那样。 顾长夜沉吟片刻,说道:“他那里有大夫在照顾,你要是担心,偶尔可以过去看看,不过最近香菱的病情好转许多,你最好还是多去看看她,有助于她的恢复。” “好转?”沈怜有些吃惊。 见她露出吃惊的神情,顾长夜皱眉抬头看向她,“怎么了?” “没,没什么!我这就去看看香菱姨。” 说着,沈怜便急忙走出书房。 合上书房门,沈怜眉眼渐沉,咬住自己的拇指尖,沉思起来。 “香菱的病......会好吗?” 第204章 针对 沈怜脚步有些匆忙的向香菱的房间走去。 走进房间时,香菱正一个人失神地坐在床榻上,嘴里喃喃自语着。 她的声音极小,沈怜听不清她嘴里在说什么,只好轻声走近,将耳朵凑上前,才听请香菱在说什么。 “一定......一定要找到小小姐......” 沈怜的眉头皱起,半晌视线冰冷的看向香菱,“这是母亲临死前交代你的吗?” 她倏然一笑,满是阴寒。 “劳你挂心了这么多年,如今我就在你面前,你却认不出。” 听到沈怜的声音,香菱有些僵硬的转动脖颈。 沈怜继续说道:“不过,你要是能继续这样疯下去也好,永远不要清醒,不要破坏我的生活。” 最后几个字,沈怜说的极其阴狠。 说完,她转身走到门口,对守在门外的子俏说道:“香菱该吃药了。” 门外的子俏身子微微一颤,犹豫片刻才低声应道:“是。” 傍晚的时候,陶知节到王府看了陶允一次,因为第二日他就要进皇宫,在洗尘宴之前,都无法离开皇宫,所以他才会最后来看一眼陶允的伤势。 陶允还没有要醒过来的迹象,与其说是昏迷倒像是睡着了一样。 花枝站在顾长夜身后,偷偷向陶知节看去。 “陶大人就安心在宫中处理洗尘宴的事情,陶议郎本王会让人照顾好的。”顾长夜沉声说道。 陶知节点头,“长生在王爷这里,下官自然是放心的。” 说完,他的手搭在陶允的手背上,轻轻拍了拍。 “等一切结束了,爹就来接你。” 然后陶知节便站起身,由下人送出王府。 花枝隐隐感觉好像有哪里不对。 用力回忆着刚刚陶知节的所有举动,半晌,花枝才意识哪里有问题。 “王爷,陶公子他到底什么时候可以醒过来?” 跟在身后的花枝忽然这样问,让顾长夜的眉头一皱,“怎么?你很担心他?” 花枝并没有听出顾长夜声音中的不悦,若有所思的说道:“王爷,您不觉得刚刚陶大人有些奇怪吗?陶公子在王府养病,对于一个正常的父亲来说,不是应该更关心陶公子何时能醒过来吗?可刚才他从头到尾,都没询问过陶公子的状况,就好像已经知晓了陶公子的情况。” 她一边说着 ,一边低头思忖着,完全没有注意到顾长夜已经停下脚步,转身看向她。 花枝一不小心撞在他的胸膛上,额头被撞的生疼,却顾不上自己,手忙脚乱的揉着顾长夜身上被自己撞过的地方。 “我错了!我是不是撞疼......” 她话没说完,自己的手腕忽然被顾长夜抓住。 “所以,你刚刚就在想这个?”顾长夜沉声问她。 花枝看向他,想了想轻声说道:“或许陶公子的情况,陶大人已经知晓了,王爷要小心。” 天边落日的余晖洒在顾长夜的身上,好像将他身上的疏离感减淡了几分。 他缓缓抬起手,落在花枝的发顶。 花枝贪婪的看着这样的他。 过去她从没有想过,有一日她可以离顾长夜这样的近。 她越发不舍得离开他,心底忍不住希望,他与慕小姐的婚事永远不要到来。 最后顾长夜淡淡的开口,“陶知节不会威胁到我,这件事你也不要再参与进来。” 花枝定定的看着他,半晌乖巧的点头。 然后顾长夜便转身,朝前院走去。 这次花枝没有跟上去,她知道顾长夜是要去司礼司,是不会同意她跟去的。 她转身时,正好碰到端着汤药的陈羽。 花枝本不想和他打交道,可陈羽看见她,油腻的笑起来。 “哟,看来你在王府里还挺受宠的!” 他说话的语气中含着轻蔑与不怀好意。 花枝对此人的印象并不好,眉心轻蹙一下,便想着直接绕过此人,不作理会。 可陈羽却伸手拦住她,不屑地说道:“装什么清高?我可都听说了,你不过就是一个通房罢了,前日我还在想,你怎么时时刻刻都跟在王爷身边,原来是爬床的功夫了得。” 他的话彻底将花枝惹得恼火,转头怒视他,“陈大夫说话最好放尊重一些,这里是王府,王爷最不喜欢多嘴多舌之人,陈大夫还是小心,不要给自己惹了祸事。” 陈羽满是讥嘲的低笑起来,“被你这种提醒,还真是让我不舒服,怎么感觉有些恶心呢?” 他喃喃自问着,还用手揉了揉自己微凸的腹部,做了个恶心的神情。 摆明是在故意给眼前的花枝看,想要羞辱她。 “我好像并没有做过什么,招惹陈大夫的事情吧?”花枝压住心头的恼意,沉声问道。 陈羽挑着眉头点头,然后撇着嘴说道:“的确,只是之前你到药房那日,做的事情就让我很讨厌,明明就是个下贱的通房,还装什么活菩萨?怪让人恶心的。” 就因为这个? 花枝无语的看向别处,下贱这两个字,她已经许久没有听过了。 陈羽这个人,自己不是好人,也不相信这世上会有好人这么一说,上次在药房看到她帮助陌生的人,就觉得她是在装给别人看,让他看着十分不顺眼。 清楚了陈羽为什么针对自己,花枝忽然就不气了,也低头轻笑一声。 “我一直以为这世间,只有地位相同的人才会互相注意,也不知是我和陈大夫的地位一样,还是陈大夫和我的地位一样,才能让陈大夫对我如此注意?” “你!” 陈羽被她的话气得面色铁青。 花枝从没用这样的态度说过话,眼下看着陈羽的难看的脸色,心中才体会到,原来将别人顶的哑口无言是如此的舒爽。 “我是个大夫,怎么会和你一样!”陈羽愤愤说道。 花枝浅笑,从容地说道:“陈大夫既然深知自己的身份,那在王府里只要记住,做好自己该做的事就好,若有事没事总是来纠缠我,怕是会让旁人多想吧。” 陈羽的脸色变得更加难看。 花枝看向他手中的汤药,本想再说些什么,可汤药的苦涩味钻进鼻中,让她皱了皱眉头。 “这是什么?” 陈羽冷哼一声,“还能是什么?当然是给陶议郎的汤药了。” 花枝看着万众褐色的汤药,眸光微沉,半晌,缓缓开口。 “这药,都放了什么?” 第205章 山茄花 花枝小跑进后院储存药材的房间。 虽然陈羽并不愿同她讲,陶允喝的汤药里都装了什么,但在花枝说是顾长夜让她问的后,陈羽只能不情愿的说出来。 按照药方,花枝将所有的药材拿出来,挨个放在鼻间嗅了嗅。 虽然她的嗅觉不是很灵敏,但是每个味道都记得清楚。 刚刚陈羽端的的那碗汤药里,分明和藏獒跑出来那晚,香菱喝的汤药有一骨相似的味道。 花枝重新煎了一碗汤药,可是这碗汤药却没了那股味道。 陈羽一定没有将方子全部告诉她。 陈羽的隐瞒,让花枝更加确定了自己心中的感觉,这个陈羽不是什么好人,也许他是百目的人,说什么给陶允看病,其实只是为了确保他不会醒过来。 将香菱那日的情况,和眼下陶允的情况联系在一起,花枝转身将所有可以令人陷入沉睡的药材都拿了出来。 等到小舞来找她时,屋内已经摆了十几碗汤药。 花枝正好试到最后一味药材,她放在鼻尖轻轻嗅了嗅,然后轻抿一口,紧接着眸光大亮。 “就是这个!” 小舞有些疑惑的走到她身旁,“阿奴,你在做什么?” 花枝有些兴奋地转过身看着她,“我终于知道香菱姨的汤药里多加了什么,是山茄花!” “什么?”小舞还是一头雾水。 花枝解释道:“服用山茄花可以让人立刻入睡,蒙汗药就常用这种花。” 小舞一听有些吃惊,“蒙汗药?你的意思,是有人给香菱姨的药里加了这种花,让她睡过去?可是为什么要这样做?” “不知道。”花枝摇头,“山茄花除了至睡外,并没有什么不良的作用,若但有可能在苏醒之后的短时间内,令人反应迟钝......” 说到这,有什么东西划过脑海,让花枝的神色沉重下来。 “这味药,对香菱姨的病情并不好,香菱姨本就神志不清醒,若食用山茄花,恐怕要想好起来会更难。” 听花枝这样说,小舞也露出惊讶的神情,“所以说,王府里有人并不希望香菱姨的病好起来。” 花枝皱眉思考着这些事情,可想到头痛,也没有关于下药之人的头绪。 花枝抬手用力敲了敲头,懊恼地说道:“我也不知道,到底什么人会这样做?为什么不想让香菱姨的病好起来?” 见花枝又有些钻牛角尖的样子,小舞急忙上前一步,按住她的手,压低声音说道:“你打自己,也抓不到那个人,不如先想想办法,阻止香菱姨再喝有问题的药。” 认为小舞说的有道理,花枝点头,低头想了想。 “我本想直接将此事告诉王爷,可要是王爷让人看紧汤药的事,我怕会打草惊蛇,若那人再换个法子害香菱姨就不好了,而且现在王爷很忙,无暇顾及此事,也不让我再去照顾香菱姨了,我也没办法查看香菱姨喝的药了。” 小舞弯起唇角,说道:“阿奴,你信我吗?” “当然!”花枝用力的说道。 小舞看着她,半晌轻柔的说道:“虽然王爷不让你过去了,但是没有说我不可以去,以后香菱姨的药,我都会亲自煎好送过去的。” “那太好了。”听小舞这么说,花枝松一口气,然后又想到陶允的事,“还有那位陶公子,似乎陈大夫并不想让他醒过来,所以在他的汤药里也加了山茄花。” “这......” 小舞蹙眉露出犹豫的神情,片刻后说道:“这件事恐怕你处理不了,虽然具体的事情我不知晓,但府内都已猜到陶公子出事,应该是和过几日的洗尘宴有关,此事事关重大,还是要交给王爷处理的好。” 花枝沉思片刻后,轻轻点头,“等王爷回来,我会告诉王爷的。” 虽说有了打算,可花枝的心中还是隐隐不安着。 她知道百目一定是想在洗尘宴上做什么手脚,若洗尘宴除了半点问题,顾长夜是定然脱不掉干系的。 晚上她也睡得不踏实,可是顾长夜却整夜没有回王府。 这样只能坐着等待,什么都不能为他做的滋味实在不好受。 在院子里磋磨大半日后,花枝咬紧牙关做了个决定。 就算顾长夜说不让她参与到这件事里,她还是要帮他做些什么。 最起码确保陶允早点醒过来,可以将他所知道的事情都说出来。 做好决定后,花枝直接朝陶允的房间走去。 她是算好了陶允服药的时间,也没有敲门,便推门走进去。 陈羽正准备喂药,看见花枝走进来,有些恼火的说道:“下贱之人果然下贱,连敲门都不会?” 花枝并不想和他斗嘴,便无视他口中的污言秽语,直接说道:“从今天开始,由我来喂陶公子吃药。” “什么?”陈羽挑眉,疑惑的问道:“王爷说的?” 花枝心底有些发虚,看向别处,“是。” 陈羽依然有些怀疑的看着她。 花枝忽然很想知道,为何别人说谎时会那样容易? 陈羽的沉默让花枝感觉格外难受,好一会儿,才听到陈羽淡淡的开口,“好,给你。” 说完,他站起身,将药碗交给花枝,然后离开了房间。 花枝长呼出一口气,坐到床榻边,装作给陶允喂药的样子。 她知道此刻陈羽一定还在外面,看着她到底有没有将药喂给陶允。 花枝是喂了,只是并没有真的喂进去,而是将勺子里的药,都喂到了陶允的枕头上,但是从外面看进来,一定看不出破绽。 将碗喂空之后,花枝还掏出帕子帮陶允擦了擦唇角。 估摸着差不多了,花枝走到门口,左右看了看,果然陈羽已经不在,她急忙将门紧合,转身走回床榻边。 “陶公子,你一定要快点醒过来!” 躺在床榻上的陶允半点反应都没有。 花枝担忧的皱眉。 眼下陈羽的药方不可信了,但是陶允还需要继续服药,身体才能好转,可她也不知道到底哪个大夫可以相信,。 看着床榻上沉睡着的陶允,良久花枝下定主意。 看来只能靠她自己了...... 第206章 鬼手神医 司礼司卷宗阁内,身穿深红蟒袍的官员在书架之间穿梭不停。 顾长夜冷坐在窗边的小榻上,身子靠在凭几上,合着眼睛,脸上看不到半点表情,甚至有些冷漠。 有几个从他面前经过官员,忍不住偷看他,可视线一落在他身上,又急忙收回,生怕自己的视线都会惊醒这尊大佛。 自从贾贺的事情之后,司礼司经过一次大洗礼。 凡是和贾贺有关联的官员,全被下了大狱,同夏丞相联系密切的,也被顾长夜革职,甚至有几个表达不满的官员,消失了几天后,再回到司礼司,就像换了一个人,对顾长夜半个不字都不敢再说。 展示了自己杀伐果决的手段后,之后只要当顾长夜出现在司礼司时,这里的所有人就会像失了声般,再不敢说一个字,生怕这位爷下一个回拿自己开刀。 不过这正是顾长夜想要的效果。 司礼司在夏禾的手中十几年,他的势力在就在这里扎了根。 想要将这里的人收为己用,靠感化是不可能的,只有让他们畏惧,让这里的所有人明白,除了臣服,他们别无选择。 李丛走进来,穿过那些忙碌的官员,走到顾长夜面前,“王爷,您让查的事情有结果了。” “嗯。”顾长夜未睁开眼睛,只是淡淡地应了一声。 李丛继续说道:“那些药渣里大多是安神、补气血的药材,只是还添加了一味山茄花。” 听到山茄花三个字,顾长夜的眉头一皱,半晌,眼睛幽幽睁开一条缝隙。 “曼陀罗。”他的唇瓣间流出三个字,裹挟着寒气,让人为之一颤。 李丛点头,“是,山茄花就是曼陀罗,外面的蒙汗药都是用这种药材制成,但是也可以少量入药,在都城内除了陈羽的药房,其他地方买不到这种药材了。” 说完,李丛隐隐感觉到顾长夜似乎很愤怒,虽然从他神情上什么都看不出,可他周身散发着一种让人十分压抑的气场。 “香菱的事情,办得怎么样了?”他沉声问道。 李丛道:“从昨日开始,照顾香菱的人就换掉了,凡是不经过她手的药,都不会给香菱服用的。” “嗯。” “对了。”李丛想到什么,微微俯身靠近顾长夜低声说道:“王爷,阿奴似乎也发现这件事了,她拜托小舞每日亲自去照看香菱,我已经想办法让人拦下了。” 听到花枝的事情,顾长夜到没有多惊讶或生气,而是神色淡淡地说道:“只要看好她,不要让她和香菱接触就好。” 李丛点头,然后神色有些犹豫的开口,“不过阿奴她......” “说!”顾长夜冷声喝道。 不敢再磨蹭,李丛急忙说道:“阿奴昨日跑陶允房间里,亲自照顾了。” “什么?”顾长夜抬起垂着的眼眸,满是不悦。 李丛被他身上的寒意吓得咧了咧嘴,然后急忙替花枝解释起来。 “阿奴不信任那个陈羽,她似乎在陈羽的药中也发现了山茄花,所以才执意亲自照看陶允,昨日还到王爷的书房里拿了一本医书,跑到外面的医馆找了名大夫询问了很多东西,看来是打算自己医治陶允,卑职觉得阿奴做得对,王爷不是打也在想怎样处理那个陈羽吗?” 顾长夜的眉心越皱越紧,片刻后说道:“盯紧她。” 李丛低头,“是,已经派了两名暗卫暗中盯着陈羽了。” 顾长夜看向他,沉声说道:“我是说,盯紧阿奴,如果她打乱百目的计划,你觉得百目会放过她?” 李丛这才反应过来顾长夜的用意,连忙点头,“知道了王爷!” 从顾长夜的唇瓣间吐出一口气,“都告诉她不要参与到这件事里,她竟敢违抗。” 看着顾长夜此刻恼火的模样,李丛忍不住轻笑起来。 听到李丛的笑声,顾长夜漆黑的眸子看向他。 李丛急忙咬住嘴唇,将笑声忍回去,思忖片刻,又忍不住说道:“王爷,阿奴是个很聪明的姑娘,上次贾贺的事情,她不是也处理的很好,我看她很想帮您,您不如给她一次机会?” “不行。” 顾长夜想都未想就否了这件事。 李丛点头,没再劝这件事,而是笑着说道:“我知道,王爷是在意阿奴的安全,所以不想让她涉险。” 这次,顾长夜没有作声,而是垂眸看向自己的右手。 临走前,他用这只手摸了花枝的发顶,直到现在,他还记得那种感觉。 许久,他才低低地说了一句,“不要胡说。” 这句话听不出半点斥责的意思,倒是含着点无力的意思 李丛不知道顾长夜在挣扎什么,明明都已经意识到自己动了心,但藏在心底,也不愿把那层窗户纸捅破。 是因为阿奴的身份?还是真如外人所说,王爷喜欢过阮姑娘,跨不去心中的那道坎? 可李丛知道,这种事他帮不上忙,只有本人才能解开心结。 “那个药方传出去了吗?”顾长夜忽然出声,打断李丛的出神。 李丛点头,“已经传出去了,那个方子在都城内激起不小的水花,很多大夫都不敢相信会有人敢这样用药,不过这也让暗卫查到新的东西了。” 顾长夜感兴趣的看向他。 他接着说道:“那名救过阿奴的老爷爷,不是一般人,若说陈德这个名字没有人知道,但是如果说起鬼手神医,便有很多人知晓。” “鬼手神医?” 这个名字顾长夜也听到过,据说此人的医术了得,甚至可以让人起死回生,只是此人已经销声匿迹几年了。 顾长夜冷笑,原来销声匿迹这几年,这位神医都被囚在贾家,没想到最后还能让花枝碰到。 那么花枝手中的那本医书,怕是无价之宝了,毕竟是那位神医的毕生心血,定有许多人想要得到。 顾长夜若有所思的用手指敲打着桌面,半晌,唇角不动声色的弯起。 “在府外安排个专门的大夫,日后她再有什么疑问,便将她引到那,让那人教她。” 李丛立刻明了顾长夜的用意,笑着点头,“是。” 第207章 赫然特使 花枝走到客房前时,刚好碰到端着汤药走过来的陈羽。 看见花枝陈羽扯了扯嘴角,笑里带着猥琐。 “怎么?瞧上这位陶议郎了?王爷知道你天天往他这跑吗?”陈羽的舌尖探出一点,舔了一下唇角。 看见他的神情,让花枝感觉有些恶心,“是王爷让我来照看陶公子的。” 花枝只能扯个谎,堵住陈羽的嘴。 顾长夜离开后,已经三日没有回过王府了,李丛也不在,花枝便没有了法子,将自己发现的事情告诉顾长夜。 她盼望着陶允能马上醒过来,告诉她百目到底在谋划什么,那样她便可以想办法帮助顾长夜。 而在王府里首先便要防着这个陈羽。 花枝伸手,“把药给我吧。” 看着她,陈羽冷笑一声,“你一声声的陶公子叫的亲切,这就是陶公子还没醒,这要是醒了,你不点照顾到床上去?” 陈羽越说越过分,也不给花枝还嘴的机会。 “想王爷权势滔天,才貌双全,能做王爷通房已是你上辈子积来的福分,你竟还不知足......” 他口中的足字刚落下,花枝紧绷着脸,一副恼羞成怒的模样,抬手就将陈羽手中的碗打落,滚烫的药汁全部溅在陈羽的衣服上。 “啊!”他恼火的大叫一声,“你敢这样对我!信不信等王爷回来,我让王爷好好处置你!” 对陈羽的话,花枝没有半点畏怕的模样,只是蹙眉看着他,“这些话等着王爷回来,当着王爷的面你再说吧,眼下还是去为陶公子再准备一份汤药要紧。” “你打翻的汤药,你还有脸在这支使我?” 花枝唇角浅弯,说道:“陈大夫,我又不懂药,不是你去准备,难不成你想让我去?” 听花枝这么说,陈羽大张着嘴巴半晌,气得额头青筋隐隐跳起,可却没能再说出什么,最后愤愤的甩手转身离开。 看着他走远,花枝急忙走进陶允的房间,将门合上后,背靠在门板上,长长呼出一口气。 等顾长夜回来了,她再好好的向他解释。 他应该不会相信这个陈羽的话吧? 想着,花枝用力的摇摇头,告诉自己不要胡思乱想。 她低头从自己腰间的香囊里,倒出一颗药丸,走到桌前放到茶杯里,用水将药丸化开后,转身喂陶允喝下。 这是她这几日按照老爷爷医书上的方子,自己制成的药丸。 本来有很多不懂的地方,但是顾长夜已经不再限制她的行动,她便每日上午出门找医馆去解惑,还要在晌午时,陈羽给陶允喂药之前赶回来。 花枝为陶允把过脉,从他的脉象来看,他似乎中了一种花枝很熟悉的毒。 断肠草。 在去柔丽之前,顾长夜曾逼着她服下过断肠草,此毒可以让人尝受到肠穿肚烂之痛,且不会立刻让人致死,而是慢慢地将人折磨死。 只是陶允同她唯一的不同,是陶允中的毒要比她深很多,且因为毒性一直被压制,此毒全部积在经脉之中,普通的方子,已经无法解毒。 按照医书毒经的方子,花枝调制了药丸,又怕自己一个外行,反将陶允的毒激的发作,只好减轻药量。 这两日陶允的脸色倒是看着转好许多。 可这并没有让花枝觉得欢喜,看着床榻上依然紧闭着双眼的陶允,花枝的不由得不安的紧握住。 “明日赫然的队伍就要到了,陶公子,你一定要在洗尘宴之前醒过来......” ...... 窗外的树叶黄了一半,有时风吹过,便会簌簌落下一片。 城门前热闹的街市,已经被朝廷封锁,人群分站在两面,有士兵拦着躁动的人群。 人们都兴奋向前方探着头,都想要最先目睹到来自赫然的特使的风采。 等了整整一上午,也不见赫然队伍的影子,可是人们的兴致半点未减。 一直到丑时三刻,才看见城门前出现一个人影。 一匹深棕色的矮脚马,慢悠悠地走进城门,马背上坐着一个小孩子身材,但满脸络腮胡子的男人。 人群里有人忍不住低声议论起来。 赫然的特使是个侏儒? 甚至有人低声笑起来。 骑在马背上的侏儒有些的不悦的瞪向人群,可因为他的体型过于娇小,连那张富有雄性魅力的脸,也少了几分凶恶。 侏儒愤愤的哼了一声,勒马靠到一边站好,对着城门高声喊了一句赫然的语言。 一个身材高大精瘦的男人,骑着一匹纯黑色的骏马走进城门,身后跟着如长龙般的队伍。 男人生的一副异族人的样貌,棱角分明,眼角细长上挑,鼻梁挺拔有着不明显的驼峰。 他的视线扫过人群,人们便下意识的全部禁声。 男人的马旁,跟着一只半人高的灰色苍狼,冰蓝色的瞳孔幽幽的泛着光。 那个男人看人的视线,和身旁的狼简直一模一样。 “这就是赫然的特勤?” 左侧一条窄细的街道上停着一辆马车,夏禾正坐在马车上,饶有兴趣的看着远处黑色骏马上的男人。 马车外的侍卫低声说道:“他名叫阿史那云,听说骑射非常厉害。” 夏禾撑着脑袋,懒洋洋的‘嗯’了一声。 似乎时注意到了夏禾的视线,远处的阿史那云抬眼向夏禾的方向看去,并且准确的找到了夏禾。 二人的视线猝不及防的相撞,让夏禾微微一愣。 片刻后,夏禾笑了出来。 “有意思。”夏禾放下帘子,将自己同阿史那云的目光隔开,“进宫吧,等着晚上看戏。” 马车缓缓驶离,阿史那云才将视线收回。 一旁骑着矮脚马的侏儒靠近他,说道:“特勤,一路上跟着我们的人,好像都是那个人派来的。” 阿史那云左侧唇角一扬,踢了踢马肚子,黑马便向前走去。 “看来向我们发出邀请的人就是他了。”阿史那云说道。 侏儒点头。 看着街道两旁攒动的人群,阿史那云问道:“药格罗,距离上次我们来蜀国有多长时间了?” 侏儒的名字就叫药格罗,听到阿史那云的问话,药格罗认真掰着手指算了算,“刚好七年呢。” 阿史那云轻笑,如刀刃般锋利的唇微动。 “挚友,我回来了。” 第208章 陶允苏醒 赫然的队伍先到驿馆安顿好后,便有宫中派的人接近皇宫。 赫然特使进入都城的情形,很快就传遍大街小巷,便是没有去城门前看的花枝,也听了王府内下人们的议论。 花枝可以想象到那副声势浩大的画面,心中的不安不减反增。 今晚的洗尘宴格外重要,若是出了半点岔子,肯定会影响到两国结好。 花枝急忙小跑进陶允的房间,探了探他的脉搏。 脉象比之前平稳有力许多,只是陶允还是不见苏醒的迹象。 还有两个时辰洗尘宴就要开始,但还是不知道百目的计划是什么。 小舞从门外走进来,看见花枝愁眉不展的样子,轻声开口:“阿奴,你别再忧心了,或许王爷早就想好对策了。” 可花枝却失神的摇头,喃喃道:“可若王爷并没有看穿阴谋呢?怎么办?” “这......”小舞一阵语塞。 半晌,小舞轻叹一口气,走上前拍了拍花枝的肩膀,“这也只是你的猜测,你也下再怎么犯愁,也帮不上什么忙,先走一步看一步吧。” 知道小舞是在担心自己,花枝轻轻点头。 然后花枝抬起头问道:“香菱姨的药送去了?” 小舞点头,然后有些奇怪地说道:“王爷给香菱姨换的这个新婢女,我在府里竟然从没有见过,也不让我进香菱姨的房间,每次都是由她亲自喂药。” “新婢女?” 花枝也露出疑惑地神色。 小舞怕她担心,急忙说道:“虽然不是我亲自喂的,但是我都是看着那人将我煎的药喂完才离开的,药应该不会出问题了,而且我今日去看,香菱姨的病似乎比之前好了很多。” 听她这么说,花枝放心下来。 花枝转头看向陶允。 “难道是我的药出错了?”她自言自语道。 怕她又钻牛角尖,小舞拉住花枝的胳膊,“刚刚路嬷嬷说想吃你做的姜糖了,你去做些给嬷嬷送去吧。” 这话不过是用来分散花枝的注意力,以免她一下午都对着昏睡的陶允胡思乱想。 花枝有些犹豫,可最后还是轻轻点头。 她也知道就这样对着陶允,是没有用的。 二人转身离开,谁都没有注意到,陶允的小指微微一动。 花枝前脚刚离开,后脚沈怜便向陶允的房间走来。 她刚从教习坊回来,路过陶允住的院子,便突然好奇这,家伙怎么还没有要醒的迹象。 于是她改变方向,朝客房走去。 天色渐暗,客房里没有点烛灯。 沈怜走进有些昏暗的客房,向床榻上紧合双眼的陶允走去。 她上下打量了一番陶允。 这家伙长得倒是不丑,就是生的文弱公子的模样,不是她喜欢的类型。 沈怜冷笑一声,抬手凶狠的捏住陶允的脸颊。 见他没有半点反应,沈怜手上的力道又加重几分。 “就凭你,也敢看不上我?像你这样的,就应该送进皇宫做太监!” 沈怜阴冷的说着,暗暗觉得心里舒爽,把那日同陶允憋得火都释放了出来。 下一秒,陶允倏然睁开眼。 沈怜被吓了一跳,手像是被烫到一般急忙收回来。 大概是因为睡得太久,陶允的眼底不满血丝,下巴上也生出胡须。 他皱眉看着沈怜,用十分沙哑的声音说道:“没想到沈小姐还有这样的一面。” 沈怜心中一时慌起来。 这个混蛋,竟然敢装睡! 如果他将此事告诉顾长夜怎么办?那她维持的善良端庄,岂不是彻底粉碎了? 看出沈怜脸上的不安,陶允冷笑一声,“沈小姐放心,我不是多嘴之人,对告状也不感兴趣。” 说完,他有些费力的想要从床榻上坐起,可他全身上下都没有什么力气,试了两次都又倒回在床榻上。 发现自己的无力,陶允懊恼锤了一下床榻,然后看向沈怜说道:“我要见王爷!” “见王爷?”沈怜有些犹豫地看着他,“你要做什么?” 对于她,陶允开始表现得不耐烦,“都说了不会告你的状,我有重要的事情要同王爷说!” 沈怜冷哼,“可惜,王爷不在王府,此刻正在宫中参加赫然特使的洗尘宴。” “洗尘宴?!”陶允激动的用出全身力气抬起身子,“已经开始了吗?!” 他的模样实在古怪,沈怜暗暗思忖着,陶允为何对洗尘宴是这样的反应。 半晌幽幽说道:“快开始了,你到底要说什么?” 对于沈怜,陶允是不信任的。 他眉头紧蹙思考了一阵,然后抬头问道:“阿奴姑娘呢?我要见阿奴姑娘!” 阿奴!又是阿奴!! 每当从别人口中听到这两个字,沈怜就觉得恶心。 为何人人都把她当个宝?明明就是个下贱的东西,一个两个都是下了吗? 沈怜恨得咬牙切齿,半晌才从牙缝里挤了个谎言出来。 “她同王爷一起进宫了。” “怎么可能?”陶允不信,“刚刚我在梦中,还听见阿奴姑娘的声音了。” 沈怜知道这几日是花枝照顾的他,冷笑道:“你都说是梦中了,还如此当真?” 陶允忍不住失神的喃喃起来,“怎么可能?我明明听到了,那一定不是做梦......” “到底是什么事情?你要么就跟我说,要么就等着王爷回来再跟王爷说!”沈怜恼火的打断他的话。 陶允抬头看向她,不信任的问道:“告诉你?” “不想说就算了!本来王爷给了我张令牌,我还想若你真有急事,我还能进宫帮你传个话,不过既然你不用就罢了!” 说着,沈怜就要转身离开。 “等一下!!”陶允急忙叫住她。 洗尘宴的事十万火急,眼下也只能相信沈怜了。 陶允咬咬牙,开口说道:“有人要在洗尘宴下毒,以此让王爷背上罪名。” 沈怜一惊,“怎么可能?宫中的食物怎么可能轻易被下毒?” “谁说下毒要在食物里了?” 陶允沉声讲道:“盛食物的容器也可以涂抹上毒药,这样便可以让食物神不知鬼不觉的沾上毒药,赫然来的特使、各位大臣,甚至可能连皇上都会中毒!” 沈怜震惊的呆住。 此事无论是谁的下的毒,一旦有人中毒,顾长夜都脱不了干系。 他是督办之人,若是害了赫然特使或者太后皇上,那就是死罪一条。 陶允焦急的看着她,未等他开口催促沈怜,便见沈怜笑了起来。 她的笑声由弱变强,满是得意。 “陶议郎,谢谢你将此事告诉我。” 第209章 黑暗中的视线 沈怜转身大步离开房间,犹豫一下后,命令子俏将客房用锁链锁住。 听见锁链的声音,陶允一惊,“沈怜!你要做什么?!” “陶议郎不用害怕,我这是为了你的安危着想,先委屈陶议郎在屋内呆着了,等我去皇宫将此事报给王爷,回来后自然会给你开锁。” 沈怜说完,陶允便听到门外渐行渐远的脚步声。 莫名的,他就开始隐隐不安起来。 沈怜到底会如何处理这件事?现在告诉恭亲王还来得及吗? 更重要的是,他担心自己父亲的安危。 陶允并没有交代准备下毒之人就是他的父亲,因为到底他对沈怜是不信任的。 如果是顾长夜或者阿奴姑娘,他会无所顾忌的交代前因后果,因为陶允莫名的相信这两个人,会选择帮他的父亲,而不是不由分说的扣押。 但是沈怜就不一定了,若是将事情告诉她,她进入皇宫不一定会怎样说此事。 陶允看着窗户。 屋外的天色已经低垂,不见天光,乌云遮月。 希望今夜可以平安度过...... 沈怜叫人备了马车,回房间取了琵琶和令牌后,急匆匆走出王府。 一直到坐上马车,沈怜的唇角还是挂着笑。 子俏坐在她身旁,紧张的扯着衣角,最后忍不住问道:“小姐,这事您要怎么处理?” 沈怜唇角挂着狡黠的笑容,眸底闪烁着光。 “不就是上次阿奴进宫救了王爷一次,所以后来王爷才待她越加的好起来......” 她的声音泛冷,带着股阴狠劲,停顿一下后接着说道:“她能做的,我也能做,而且会做的比她更好!” 子俏用力的吞咽一下口水,想要说些什么劝阻沈怜,可嘴巴张了张,最后又将话咽了回去。 她知道无论自己说什么,沈怜都不会听的,而且若是违逆沈怜的意愿,自己是会吃苦的。 子俏焉了声息,转头看向马车的帘子,上面印着外面火红的灯笼透进来的光芒。 身旁的沈怜拨了一下琵琶的琴弦,声音如豆子掉进盘中,清脆响亮却短暂到只是一瞬,便再没了声响...... ...... 今夜的王府,不知为何出奇的安静。 这种安静和往常不同,已经接近无人之境。 花枝本想直接回偏房的,可这种安静,让她心中的不安感越加强烈。 最后她又转身朝陶允的房间走去。 一路上,花枝总感觉有双眼睛在暗处盯着她,而且不知是一双,而是好几双。 花枝忍不住停下脚步四处瞧了瞧,可却没瞧见半个人影。 她心想或许是错觉,于是继续向前走去,可是那种被人盯着的感觉还在。 那是一种恶意的视线,花枝能感觉到,在暗处,有人正看着她,准备随时冲出来,取人性命。 想到这,花枝忍不住打了个寒战。 她摇了摇头,将这些不好的念头甩出自己的脑海中。 刚走进长廊,花枝便看到神色有些慌张的路嬷嬷。 花枝刚刚才从南苑走出没多久,刚才路嬷嬷还好好的,是发生了什么事情? “怎么了婆婆?”花枝快步走上前,轻声问道。 看到她,路嬷嬷一阵迟疑,可想到事情有些紧急,最后还是说了出来。 “看到怜儿小姐了吗?刚刚我去寻怜儿小姐,并没有寻到她。” 花枝眉心蹙起,“沈小姐不见了?” 今夜本就是个不寻常的夜晚,沈怜偏在这个时候不见了,让人不得不多想。 花枝低头思忖着,然后抬头轻声安抚路嬷嬷,“许是沈小姐在花园里,或是别的地方,我们大家先一起找找吧!” 路嬷嬷也是如此想的,于是将所有下人唤来,在王府里寻找沈怜的身影。 可翻遍王府,也没有找到沈怜。 路过陶允住的院子,花枝想了想,还是转身进去,决定在这里找找,路嬷嬷也跟着一起走了进去。 未走近客房,花枝便看见门口挂着明晃晃的锁链。 她诧异的走过去,“这,是谁上的锁?” 屋内的陶允,瞬间便听出门口是阿奴姑娘的声音,于是急忙撑着起身体,费力地喊道:“阿奴姑娘?” “陶公子?”隔着门听到陶允的声音,花枝一喜,“你醒了?” 陶允应道:“是的,阿奴姑娘没有随王爷进宫吗?” 他这话将花枝问的一愣。 她为何进宫?今夜如此之重的宴席,朝中大臣的亲眷都不容许入内,更何况她一个下人。 “陶公子为什么这样问?我并没有随王爷入宫。”花枝疑惑的问道。 屋内的陶允一阵静默,不知在想什么,半晌才又传出来声音,“遭了!沈怜骗了我!” 他将前因后果讲了一遍,屋外的花枝和路嬷嬷的心同时提了起来。 “怜儿小姐进宫了?”路嬷嬷喃喃道,然后身子向后踉跄一步,差点摔倒。 花枝急忙扶住她,心底也隐隐担忧。 沈怜身上有令牌,进入皇宫将此事告诉顾长夜或许是最好不过,但是沈怜真的知道该怎么做吗? 而且花枝隐隐,事情并不会只有这么简单。 百目是什么人,怎么可能谋划如此简单,易被人看破的阴谋? 顾长夜已经怀疑陶知节和百目有关系,又怎么会没有防备? 花枝的脑中已经乱成一片,路嬷嬷也是一副忧心忡忡的模样,谁也没注意她们身后缓缓靠近的一个身影。 直到感觉自己后背的凉意不止,花枝下意识的回头看去,才发现陈羽不知何时站在她的身后,手中的匕首就离她的脖子不到一寸。 花枝本能的揽着路嬷嬷,向一旁躲开,堪堪躲过划过来的匕首。 “躲得倒是挺快!” 陈羽凶恶的笑出来。 花枝后背冒出一层冷汗。 刚刚差一点,她就要吧命丢了。 “你做什么?”花枝强装镇定的问道。 陈羽紧握匕首,一步一步走向二人,“干什么?当然是杀人灭口。” 果然,陈羽就是百目的人,一定是因为陶允醒了,刚刚又将所有事情出来,所以陈羽便想处理掉她们。 难道刚刚一路上在暗中看着她的人,是陈羽? 花枝压住心头的畏怕,沉声说:“你以为就凭你能杀的了我们?只要我现在喊一声,立刻就会有侍卫赶来!” “呵!”陈羽轻蔑地笑出声来,“对哦!你不说我都忘了,王府里还有侍卫呢!” 陈羽将手中的刀往旁边一扔。 花枝有些惊讶,他竟如此容易就放弃杀她们。 她看着陈羽举起双手,在耳侧轻拍两下。 顿时,从四处跳出无数个黑衣人。 陈羽笑着说道:“所以,我叫了帮手来......” 第210章 以安 皇宫之内,宫人们站成两排,队伍从摆设洗尘宴的摘星殿,一直延伸至皇宫的东南门前。 一个个翡翠玛瑙制成的玉盘,盛放着珍馐美味,由专门负责检验的官员,用银针一一验过之后,才可以端至摘星殿内。 内官伏身将酒壶和酒盏在顾长夜面前摆好,恭敬的说道:“张内官已经按殿下的吩咐,将所有的器皿换了新的。” “嗯,等舞者开始表演,就可以开始了。” 顾长夜轻声应道,然后内管便站起身,弓着腰倒退下去。 大殿的中央,正由赫然的舞者,为皇上献上他们特色的舞蹈,许多大臣都没有感觉到殿内隐隐流动的暗涌,自顾自的交头接耳,觥筹交错。 皇上与太后坐在大殿高处的主位上,而皇后坐在主位右侧的下方,主位的左侧则是赫然的那位特使。 看着这样的坐法,顾长夜冷笑一声。 不知道的还以为宋婉思是皇后呢。 秦将军坐在顾长夜的右侧,心中越发惴惴不安,“王爷,我总觉得这事情好像没有这么简单......” 随着秦将军的声音,顾长夜意味深长的看向不远处,神色凝重的陶知节,意味深长的说道:“肯定不会就这样结束。” 而坐在顾长夜对面的夏禾,唇角正噙着笑意看着他。 顾长夜收回视线时,正好喝夏禾的视线相撞。 夏禾并不避讳和他对视,相反笑意更深,嘴唇无声的张合。 顾长夜冷眼看着他的口型。 他说,别这么紧张。 顾长夜扬了扬一边的唇角,直接无视夏禾嘲弄的神态,拿起酒杯将酒一饮而下。 台子上赫然的舞者已经结束表演,一名身穿大红舞裙的女子走上来。 明艳的眸子,白皙的肌肤,恰到好处的红唇,被那身如烈焰般的红裙映的恰到好处。 看着那名女子,顾长夜突然想起花枝。 去柔丽那次,她就是一身的红衣。 她的红衣消失在荒野的尽头,那个画面至今在顾长夜的脑海里还是清晰地。 服下断肠草,同时她还要面对,潜入柔丽后的种种未知危险,可她离开的那样决绝。 那时顾长夜就已经清楚,花枝的内在和表面的软弱并不同,一旦她下定决心,就比任何人更要坚定和偏执。 他垂下眼,暗暗稳住心底那抹颤抖。 再睁开眼时,声音泛冷的问道:“这个舞姬怎么没有见过?” “嗯?王爷没见过吗?”秦将军有些惊讶,然后明了的说道:“也是,王爷向来不爱参加这种宴会,自然是没见过她,她叫以安,是都城内最好的舞姬,有人甚至砸下千金,想要看她表演一次飞天舞,这次是皇上将她召进宫内的。” “此事怎么没同我说?”顾长夜有些不悦的微微侧头,对身后的李丛问道。 李丛俯身,“王爷,我也是今日才知道的,这位舞者今日是突然被召进宫的。” 顾长夜一阵沉吟,“盯紧她。” “是。” 交代完,顾长夜重新将目光放到红衣舞姬上。 从大殿的穹顶之上,垂下七八条绸子,以安赤着双足,用白皙的小腿将绸子缠住,因为她的脚腕上挂着一串铃铛,稍稍一动,便会发出一阵响声。 顾长夜刚想收回视线,却又被以安身后刚走上来的乐师,固定住视线。 沈怜抱着琵琶坐在台子的右侧,唇角挂着浅浅柔柔的笑意,眼底的自信完全流出。 顾长夜大惊。 她怎么在那? “怎么回事?!”顾长夜出声问道,却没有得到李丛的回应。 他回头才发现,李丛不知何时不见了踪影。 好一会儿才看见,李丛神色匆匆的回来,身后还跟着一个人影。 顾长夜定睛看去,才发现是沈怜身边的小婢女,子俏。 李丛走到顾长夜身旁,便低声说道:“王爷,出事了。” “我知道!”顾长夜有些恼火的说道。 沈怜出现在,他如何不知道出事了?! 子俏双腿打着颤,屈膝跪在顾长夜身侧,声音哆嗦的说道:“王,王爷,小姐让我来给您传个话,有人想要害您......” “她要做什么?”顾长夜冷声说道,并没有在意子俏说的话。 子俏道:“小姐,小姐想要帮王爷拖些时间,王爷现在去安排内管将所有器皿换过,便可无事。” “胡闹!” 顾长夜厉声说道,将子俏吓得整个人向后一缩。 主位上的顾长锦注意到他们这边,笑着问道:“长夜,怎么了?” 顾长夜眸色微沉,看着台子上调试琴弦的沈怜,良久,才转头回答顾长锦,“回皇上,是臣弟家中的事。” “哦?何事?”顾长锦关心道。 一旁的阿史那云也饶有兴趣的看向他。 顾长夜正被想法子将沈怜换下来,一旁的秦将军忽然凑近他,低声说道:“王爷,现在将沈小姐换下来恐怕不行了,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定有人会追问......” 他的脸色越发阴沉。 可眼下也只有让她继续扮演乐师,才不会惊动任何人。 “小事,不劳皇上费心。”顾长夜沉着声音,想顾长锦拱手说道。 而另一边,王府内花枝将路嬷嬷挡在身后,皱眉看着渐渐围过来的黑衣人。 “陈羽!你觉得你这样做,王爷会放过你吗?”花枝强迫自己冷静下来问道。 陈羽仰天大笑,十足的坏人模样,“怕!谁不怕死!但是他也要有命回来才行!” 听到屋外的声音,屋内的陶允也慌起来,费力的从床榻上爬起,然后踉跄的跑到门边,重重的拍着门板大喊:“阿奴姑娘!你没事吧?!” 陈羽回身用粗暴的在门板踹了一脚。 “陶议郎别急,等将这两个家伙处理掉之后,就到你了!” 花枝的手心已经全是冷汗,紧紧的攥着路嬷嬷的手。 快!眼下这情形,她能做什么? 花枝合上眼细想着,要如何才能扭转眼前的局面? 沈怜已经进宫通知顾长夜了,这些刚刚陈羽肯定都听到了,他既然和百目是一伙的,为何不着急去通知百目计划败露,而是准备先处理掉她们?还是说已经有人去通知百目了? 又或者...... 花枝想到什么,猛地睁开眼睛看向陈羽。 “你们的计划到底是什么?” 第211章 可悲的人 “你们的计划到底是什么?”花枝沉声质问陈羽。 陈羽被她问的一愣。 花枝继续说道:“恐怕你们的计划,并不是什么在器皿上下毒吧?否则此刻你也不会,在这里和我们浪费时间了。” 陈羽的唇角勾了勾,“没想到,你这家伙还听聪明嘛,行,算我小看了你,的确,在器皿上下毒很容易便会被人发现,主人怎么会那么傻,做如此简陋的计划。” 花枝神情紧绷着。 那么沈怜就算入宫,将一切告诉顾长夜,危机也还没有解除。 从一开始,陶知节就是一颗用来迷惑顾长夜的棋子,让他们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在和陶知节有关的事上。 “其实告诉你也没什么,因为就算你现在知道了一切,也已经于事无补,估计那边已经开始了......” 陈羽低声阴恻恻的笑起来,说道:“皇宫中的所有食物,都会经过内管检查后,才可进食,所以主人从一开始就没想过在那之前下毒,而是在之后。” 之后? 花枝细细思考这两个字,然后隐隐察觉到了百目的计划。 “是什么毒?”花枝急忙问道。 陈羽有些恼,“我已经没兴致配你浪费时间了,处理掉你们后,我还要回去等主人的好消息呢。” 花枝还想从他口中问出更多东西,也顾不上越靠越近的黑衣人,继续追问道:“他给你什么好处,你要如此帮他?若你帮王爷,王爷或许能给你更多!” “呵!” 陈羽轻蔑的一笑,“顾长夜那家伙,刻板的很,断然不会让我成为皇家供药商的。” 花枝心底一惊。 陈羽是为了这个?可是百目怎么可能会许诺给他这个? 难道百目,和朝廷中的某人有关系? “好了!”陈羽出声打断花枝的思绪,朝那几个黑衣人一摆手,“把她们处理掉吧。” 他的话音一落下,几个黑衣人立刻拔刀冲上来,连片刻喘息的机会都不给花枝。 花枝本能的转身抱住路嬷嬷,两个人摔倒在地上,才避过黑衣人横劈过来的刀。 “来人!”花枝用尽全力的大声喊道。 如果她没猜错,顾长夜对她的行动一直了如指掌,说明她身边一定有暗卫跟着。 花枝只能将所有的希望寄托在这上面。 院子外传进来下人们的惨叫声,听得花枝身体不由得颤抖起来。 那些惨叫让花枝想起,花府被灭门的那日。 看出花枝的脸色不对,路嬷嬷急忙唤她,“阿奴!” 花枝这才回过神。 身后的黑衣人已经又举起刀。 知道没有时间躲了,花枝下意识的抱住路嬷嬷,用自己的身体死死地护住她,然后紧闭双眼,等待着身体某处传来剧痛。 可她没等来疼痛,却等到一声闷哼。 她小心翼翼的将眼睛睁开一条缝隙,看到身侧的黑衣人,身体缓缓的倒在地上。 十几个暗卫从房顶上落下,和黑衣人们厮杀起来。 他们的出现让陈羽一惊。 花枝却是大喜的。 “他们,他们是什么人?” 路嬷嬷并不知道安慰的事情,看着眼前混乱的场面,说话的声音都满是慌乱。 花枝将她从地面扶起,解释道:“婆婆放心,他们是王爷的人。” 黑衣人的身手并不在暗卫之下,一时之间,双方缠斗在一起,难舍难分。 花枝注意到,似乎暗卫的人数少了一些,她记得李丛说过,顾长夜培养的暗卫有几百人。 若是在多谢暗卫,这些黑衣人也不会如此不好处理。 难道是顾长夜有令交代的任务? 花枝正思忖着事情,忽然听到身旁的路嬷嬷喊道:“阿奴,小心!” 她回过神时,手握匕首的陈羽已经冲到她面前。 “去死吧!”他厉声大喊,声音甚至刺痛花枝的耳膜。 花枝想要避开,可却已经来不及。 身旁忽然有人影向她撞过来,花枝便和那人一起重重的摔向一旁。 浑身上下传来剧痛,可是亏于这份冲撞,她才能躲过陈羽的匕首。 一击未重,陈羽准备再来第二击。 可这一次还没等看向花枝,他便感觉身后一阵刺痛。 暗卫的刀尖已经穿透陈羽的腹部。 花枝看着陈羽倒下,才长长的呼出一口气,然后看向刚刚救了自己的人。 陶允面色苍白,满头大汗,大口大口的喘着气。 “陶公子,你......” 陶允笑着指了指窗户,看着大敞开的窗子,花枝瞬间明了。 “谢谢你。”花枝轻声说道。 好不容易理顺气息,陶允朝她随意的摆摆手,“阿奴姑娘不用谢我,我知道,我的命是你救回来的,这段时间,在睡梦我能听到你盼望我醒来的声音。应该说谢谢的是我。” 花枝浅浅一笑,便从地上爬起,将陶允也拉起后,她急忙走到陈羽身旁蹲下。 “说,百目下的毒是什么?”她沉声问道。 不过是苟延残喘的陈羽,不仅没有畏怕的模样,反倒看着花枝笑起来,“呵,你问这个也没有用,就算你们现在去通风报信也已经晚了,他们肯定已经有人中毒了。” “有人?”花枝觉得这两个字有问题,“你的意思是,并不是所有人都中毒了?到底是谁会中毒?” “我也不知道,哈哈哈哈,没有人知道谁会中毒,有可能是皇上,也有可能是你们家王爷呢!” “你!” 听到他说起顾长夜,花枝彻底被他激怒,拉起他的衣领,一字一句的说道:“快说是什么毒?!现在说出来你还有救,难道你就不怕死吗?” 陈羽的唇角已经有血不断流出,他却像是感觉不到,疯癫的继续笑着,“事情败露,无法除掉知情人,我怎么都是死路一条了。” 他那副模样,摆明了是在告诉花枝,他不怕死。 “这世界上哪有什么好人?我最看不起你这种假惺惺的人,装得善良,其实所做的一切不都是为了自己!”陈羽咬牙切齿的说道。 花枝没想到陈羽会如此的讨厌好人。 世间原来真的有这样的人,没来由的不相信善良。 这种人是可悲的。 花枝忽然就不恼了,她用同情的目光看着陈羽。 “我和你不一样,我不会让皇宫里的任何一个人死掉。” 第212章 十面埋伏 花枝松开陈羽,缓缓站起身。 身后的黑衣人已经倒下大半,花枝转身朝院子门口走去,像是看不见在一旁厮杀的人。 “阿奴!你要做什么?”路嬷嬷急忙喊住她。 花枝转头,唇角牵出一个从容的笑容,“婆婆,我要进宫帮王爷。” 路嬷嬷有些急切的说道:“帮?你怎么帮?皇宫那是说进就进的吗?你知道那人下的什么毒吗?你能想法子解毒?” 她问了一连串的问题,就是想让花枝清醒一些。 路嬷嬷也希望顾长夜无事,可她们只是女子,在这个世道的很多事情前,她们要比男人无力许多。 虽然她曾让花枝勇敢一些,自信一些,可眼下她只希望花枝可以清醒一些,他们除了相信顾长夜,其余的事情,她们都帮不上忙。 面对路嬷嬷一连串的质问,花枝却只是笑笑。 “可是,我不能让他一个人面对这一切。” 路嬷嬷愣住。 不能让他一个人。 花枝正要转身离开,身后的路嬷嬷又叫住她,“等一下。” 花枝以为她还要劝阻自己,正要说些什么,却听到路嬷嬷沉声说道:“老婆子我和你一切进宫。” 这次换做花枝愣住,“婆婆......” “要不然没有腰牌,你要如何进宫?我虽已经离开皇宫,先皇曾特许我一个令牌,虽然只能用一次,但是入宫绝对没问题。” 花枝大喜。 路嬷嬷强行压住膝盖的疼痛,向花枝走去。 走出院子后,花枝刚好碰见正焦急找她的小舞。 看见花枝小舞红着眼眶,用力扑到她身上,“太好了!阿奴你没事!” 小舞有些狼狈的样子,但是没有受伤,花枝暗暗松了一口气,沉声说道:“小舞姐姐,我需要你帮我个忙,而且要快,我要这些东西入宫。” 听她说要入宫,小舞很惊讶。 眼下王府里已经乱成一团,刚刚找她的一路上,小舞还看见了死人,现在小舞很害怕她也出事。 “为什么要进宫?我们回房间里呆着吧,现在出去很危险的。” 知道小舞的担忧,花枝紧握住她的手,“现在来不及解释这些,我必须要进宫,放心,我不会有事的。” 她说的每一个字都十分坚定。 花枝的性子,小舞很清楚,若是认定了,十头牛都拉不回来。 最后只好点头,“你要什么?我叫别人一起帮忙准备......” ...... 摘星殿内,红衣舞姬的素手攀上月白的绸缎。 众人的视线全被吸引到舞台上。 乐者的手也落在琴弦上,柔和轻缓的乐声从她的指尖流出。 玉珠落盘,声声复声声,如女人的轻声低语,缓缓诉说着百转柔情。 以安的身体随着音乐舞动起来,每一个动作,都带起火红的衣裙飞舞,像一只张开翅膀的蝴蝶,在火焰中用尽生命舞动。 这时宫女们端着食物,躬身走进来,先将皇上面前的桌子摆满后,又依次将盘子恭敬的放在各大臣面前。 看着那些食物,一旁的秦将军不由得紧张起来。 虽说连器皿都将原来的换掉了,可是那奸人会不会换了个法子下毒? 秦将军迟迟没有动筷,顾长夜看出他的顾虑,便自己率先拿起筷子夹起面前的一块糕点,轻咬一口。 “王爷!”秦将军一惊,可是没能阻止顾长夜的动作。 看着顾长夜吃下去半晌,秦将军小心翼翼的问道:“王爷,您没事......” “没毒。”顾长夜冷声说道。 秦将军长长呼出一口气,抬起袖子擦了擦额角的冷汗。 “吓死我了。” 顾长夜神色没有半点波澜的说道:“没想到,秦将军这么害怕被人毒死。” “这,王爷,倒不是俺怕死。”秦将军压低声音说道:“死在战场上,俺定是没有半点怨言的,但这要是无缘无故被人毒死,有点丢人啊......” 顾长夜轻笑一声。 秦将军一紧张就会带出老家的口音,看来是真的怕被人毒死。 “看来已经没有事情了,那家伙一定也是没辙了,王爷连器皿都换了,他还能有什么法子下毒!”秦将军笑着说道,然后用筷子夹起一块鸡肉放进口中。 未等他咽下,顾长夜说道:“还没有结束,他怎么可能轻易罢休,或许这一切都已经在别人的算计之中,不要放松警惕。” 听顾长夜这么说,秦将军急忙将手中的筷子又放下。 台子上的乐声,已经由轻缓慢慢加快,以安的脚尖轻轻踮地,便扯着绸缎腾空飞起。 火红的裙摆飞扬着,脚上的铃铛轻脆响亮。 以安扯着绸缎在大殿的空中飞舞了几圈,在空中做出各种高难的动作,才重新落在地面上。 乐声戛然而止,以安的动作也跟着停下。 看完飞天舞,众大臣不禁齐齐夸赞,以安笑着想皇上和太后的位置行礼,然后欲转身下台。 可她刚走下台阶一步,琵琶的乐声再次响起。 这次的乐声高亢,激烈。 十面埋伏。 以安震惊转头看去,不知道这是怎么一回事。 其他人并没有注意到这个细节,只以为这是安排好的节目。 顾长夜怒火中烧的看着台上的沈怜。 她竟然如此不懂事!明明一曲已经结束,下面该是击鼓的表演,可她竟然还留在台上。 她到底想做什么?! 而坐在上位的阿史那云,唇角含着意味深长的笑,看了一眼顾长夜,然后又看了一眼台上的沈怜,对他们二人很感兴趣。 “这......这,奴婢也不知道小姐她想做什么。” 子俏一直站在顾长夜的身后,声音里满是哭意,好像下一秒就要哭出来一般。 顾长夜已经很是烦躁。 本打算一曲结束后,立刻让人将沈怜送出宫的。 皇宫里的情势很危险,根本不知道那个百目想要做什么。 他不想沈怜身陷危险之中。 坐在顾长夜对面的夏禾,看出顾长夜脸色的异常,然后顺着顾长夜的视线向台上看去。 刚才没注意,眼下定睛看去,夏禾这才认出了台上表演的人。 这下,他觉得事情更有趣了。 第213章 进宫 马车在宫门前被禁卫军拦下。 “什么人?!”领头的禁卫军厉声问道。 半晌,马车里的人才掀起窗户的帘子。 路嬷嬷看着禁卫军,从怀中拿出一枚白玉牌,上面雕刻着一条五爪应龙,身上的每一个鳞片都刻的十分精细。 看见白玉牌,所有的禁卫军皆脸色一变,连忙冲马车低下头。 这是先皇的令牌,没有人敢表现出不敬。 “放我们进宫。”路嬷嬷轻声说道。 可却没有如她所想的那样,禁卫军并没有放行。 因为令牌的关系,领头的人说话的语气变得十分恭敬,“今夜为迎接赫然特使,宫内正举办洗尘宴,为安全起见,陛下有令今日持任何令牌,都不得放行,即便......即便是先皇的令牌。” 路嬷嬷皱眉。 坐在她身旁的花枝当然也听到了。 令牌不好使,就没有办法进宫。 花枝紧张的揪住自己的衣裙,她怕在拖下去,有人丢了性命,那一切就都晚了。 可看着禁卫军平静的神情,和安静的宫门,想来,现在还没有发生什么事情。 若现在进去,或许还来得及。 “我们有要紧事禀报皇上!”路嬷嬷也知道要抓紧时间,严肃的和禁卫军说道。 禁卫军却恭敬地说道:“若有要事,可以告诉属下,属下会禀报给皇上。” 听他这么说,路嬷嬷转头看向花枝,似是询问她要不要将事情交给禁卫军处理。 但花枝并不想将事情告诉禁卫军。 那个百目身份神秘,似乎还和宫中的某人有关系,万一这些禁卫军里也有他的人,那么将事情交给他们,他们是绝不会进宫禀报的。 花枝看着路嬷嬷轻轻摇头。 路嬷嬷立刻明了她的意思,但却犯起难来。 无法进宫,禁卫军的人又不能信,他们面前就是一条死路。 突然前方传来一个懒洋洋的声音。 “又来一辆马车?今天怎么这么多人来凑热闹?” 刚刚和路嬷嬷交谈的禁卫向声音看去,“楚右卫,这位夫人拿着先皇的令牌,说有要事禀报。” “哦?” 那名楚右卫走近马车,在看清车上的人后有些吃惊,“嬷嬷?” 路嬷嬷也有些惊讶,“楚岚?” “嬷嬷,我都好久没有吃您做的豆糕了,我好想你啊!”楚岚换掉刚刚懒散的语调,将头靠在马车上,撒娇的说道。 路嬷嬷觉得现在不是说这些闲话的时候,急忙说道:“楚岚,我们要进宫有急事要禀报。” 看出与路嬷嬷脸上的神情有些凝重,楚岚感到疑惑,然后视线一转,才注意到马车里还坐着另外一个人。 花枝也正看着他。 楚岚的鼻翼微不可见的翕动一下,嗅到别人轻易分辨不出的味道,然后抬起手指着花枝,满脸震惊。 “你......王爷身上的味道是你的?!” 听到他的话,花枝先是一愣,然后脸颊倏然涨红。 像是看不出花枝窘迫的样子,楚岚掐着腰继续说道:“啊!所以之前王爷就是出去偷偷见你......王爷还骗我,说不是出去见女人,真的是太让我伤心了......” 路嬷嬷知道楚岚的毛病,话痨,不制止他,他就会说个没完,于是伸出手在他脑袋上轻拍一下,“别废话了,现在是十万火急的事情,耽误不得!” 楚岚揉着头说道:“刚刚沈小姐也说十万火急,我这才将她送进去出来,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听到他刚从里面出来,花枝急忙凑到窗口问道:“里面可有发生什么事情?” “什么事情都没有啊。”楚岚一脸无辜的回答。 花枝长长呼出一口气。 还好,应该还来得及。 路嬷嬷在花枝耳边低声说道:“可以相信他,是王爷的人。” 听见路嬷嬷这样说,花枝决定相信眼前这个模样不大的男子。 “楚右卫,我来不及和你细说事情的经过,但是现在宴会上有人有危险,甚至王爷也有可能有危险,我必须进去,你能帮我吗?” 楚岚一阵沉默。 看他没有回答,花枝以为他不想帮自己,正要再说些什么时,楚岚忽然开口。 “我还从未见过王爷和哪个女子亲近过......” 花枝有些无语,原来他还在纠结这个。 “好!我可以带你进去,但是只能你一个人进去。”楚岚笑着说道。 听他这么说,花枝一阵大喜,可一旁的禁卫军却大惊,“楚右卫!你刚刚已经违反皇上的命令了,还要再违反一次?!” 楚岚却没有半点畏怕的意思,双手交叉在脑后,又变得一副懒洋洋的样子,“若有什么事,全由我一人担着,你们怕什么。” 虽然他这么说,可禁卫军们还是一副犹豫的模样。 花枝却没有半点犹豫,将马车里的大药箱斜挎在身上,准备走下马车时,路嬷嬷拉住她。 “小心。” 路嬷嬷的眼底是担忧。 感觉到她的担心,花枝给路嬷嬷一个安抚的笑,然后转身走下马车。 楚岚看着她身上的箱子,为了安全起见,还是让她打开给一旁的禁卫军检查过,确认没有危险地器具后,二人便走进宫门。 花枝的脚步有些匆匆,显得十分焦急。 今夜的不同寻常,楚岚也能感觉到,收起在宫门前不正经的模样,他神色严肃的问道:“你进宫到底做什么?” 花枝犹豫片刻后,认真的说道:“有人想要害王爷,我必须要阻止。” “沈小姐进宫也是因为此事?你们这样做完全是多此一举,王爷早就有所准备。” 楚岚的话,让花枝的手不由得握紧药箱的带子。 她倒希望是自己多此一举。 看到她面色紧绷,楚岚又忽然笑起来,“不过我挺想看看,王爷见到你会是什么样的表情。” 摘星殿的四周皆被禁卫军守卫着,甚至连一只飞虫都不肯放进去。 见到楚岚,守着门口的禁卫,微微颔首,“楚右卫。” 楚岚说道:“这位是恭亲王要见的人,放她进去。” “这......恐怕我们不能放行。” 楚岚皱眉,思索着该怎么办好。 这些禁卫和守宫门的那些不一样,是皇上的直属禁卫,不听他的指令。 花枝也看出来,楚岚似乎没有办法对付这些禁卫军,忍不住压低声音问道:“刚刚沈小姐是怎么进去?” 楚岚低声回道:“沈小姐是扮成乐者进去的。” 花枝明了。 正当二人苦恼时,摘星殿内忽然嘈乱起来。 “不好!魏大人中毒了!” 第214章 解毒 听到屋内的喊声,守卫的禁卫军一惊,有人高喊:“守住所有出入口,不许放任何人离开!” 眼下花枝什么也顾不上了,趁着门口的禁卫一个不注意,直接闯了进去。 “来人!有人闯进去了!” 身后的禁卫军大喊,立刻有人追上来。 可花枝像是感觉不到般,不曾回头看一眼。 摘星殿内,当第一个人倒下时,除去顾长夜,夏禾和赫然的特使,众人立刻乱作一团。 周围又有几人倒下,皆是呼吸不畅,手脚有抽搐的现象,有人甚至神志开始不清醒。 已经有太医上前查看,号过脉后神色一变,颤声的说道:“乌头,是乌头!” 坐在高位的皇上站起身,愤怒的喊道:“还不救人!!” 可太医却惊慌的说道:“皇,皇上,此毒发作极快,只怕微臣现在去太医院调配解药也......也来不及了。” “废物!!”顾长锦怒吼一声,拿起桌面上的酒壶,就朝着太医重重砸去。 见顾长锦失态的模样,一旁的宋婉思,用帕子掩住唇角的笑意,然后沉声说道:“皇上,现在斥责太医也没有用了,还是先查清这些人为何会中毒要紧。” 顾长锦的胸口不停起伏,眼角布满猩红,怒视着宋婉思,“何人下毒?太后什么意思?” 面对顾长锦的怒视,宋婉思也有些不悦,冷哼一声,“此事还要问恭亲王,洗尘宴全权交由给他,食物里有毒,他定脱不了干系!还要问,恭亲王到底是何居心!!” 因皇上与太后的声音,除去几个中毒之人的痛苦的声音,众人皆安静下来。 殿外禁卫军的喊声传进来,众人本就难看的脸色变得更甚,还以为是刺客闯了进来。 两名近卫立刻护在皇上与太后身前,而阿史那云身旁的侍从也上前一步,神色紧绷的看着大殿门口。 可众人却看见一名娇小的女子疾跑进大殿,而且大部分人都认识。 顾长夜本来没有半点波澜的脸庞,在看见花枝的一瞬,瞬间紧绷起来。 花枝并没有注意到顾长夜,而是直接奔向离自己最近的一名中毒的大臣。 眼看着还有一步就能靠近时,身后的将禁卫军已经追上来,拔出腰间的刀,打算将花枝当做刺客处理掉。 刀刃直接向花枝劈过去,花枝感觉到身后的危险,却根本来不及躲。 顾长夜几乎是本能的从座位上起身,一脚踏上桌面朝花枝的方向,几步便落到花枝身旁,拉住她的手臂,用力将她扯向自己。 感觉到耳边又刀刃擦过的风声,花枝的后背汗毛倒竖。 看着和花枝身侧看看划过的刀,顾长夜的心底一阵猛颤,许久未能平息那种感觉。 未搞清那是什么感觉,他便朝花枝怒吼起来,“你做什么?!不要命了!!” 花枝缓缓睁开紧闭着的双眼,看着顾长夜近在咫尺的脸,心底的某一处似是失控的闸口,所有关于顾长夜的思念,如洪水般瞬间将她淹没。 她张开双臂,紧紧抱住他。 “还好,你没有事。” 只是简单的一句话,瞬间将顾长夜所有的怒火熄灭。 她所有的行动都是为了他,从遇见他那一刻,她活着的每一年,每一天,每一刻,都是为了他。 为了他,丢掉命也不怕。 大殿内所有的眼睛都在注视着他们,明明知道不该,可是顾长夜还是向抱抱她。 抱抱这个被他苦苦折磨,却还心心念念着他的女子。 一旁追上来的禁卫呆愣住,看着硬闯进来的刺客在恭亲王怀中,也不知还该不该抓。 坐在最前面的夏禾,正噙着笑意,看热闹般的看着不愿出的二人,视线还不经意的滑过,台子上面色铁青的沈怜。 身边一个侍从忽然凑近,俯身到他耳边低语。 听完侍从的话,夏禾的脸脸色也顿时变得难看,愤愤的看向顾长夜。 “顾长夜!”从他的齿缝间恶狠狠的吐出几个字。 花枝只是一瞬便回过神,想起眼下救人要紧。 她推开顾长夜,轻声说道:“王爷,我有法子救各位大人。” 说完,他立刻转身,走到一位躺在地面上抽搐的大臣前蹲下。 看着花枝打开身上斜挎的药箱,质疑的说道:“住手!乌头毒性极强,且发作快,怎么可能有法子治!” “若再拖下去,就真的治不了了。”花枝手里一边动作着一边说道。 太医转头看向皇上:“皇上,这......” 顾长锦现在只在乎这些中毒的人的性命,于是厉声说道:“随她去!若是能救回他们的性命,朕重重有赏。” 听到皇上这么说,太医便再没了话。 花枝从药箱中先拿出一个葫芦和一个碗,从葫芦中倒出一点水。 那水上面还漂浮着无数泡沫。 没有人知道那是什么,就看着她给那位抽搐的大臣强行灌下,然后见花枝将手指放入那人的口中。 只是探入一瞬,那人便转头呕吐不止。 看着他将食物吐出来,花枝一喜,抬头看向刚刚说话的太医,“按照我刚才的方法做,给所有中毒的人催吐!” 太医有些不满花枝的支使,眉心紧蹙着,他是太医,怎么你那个听一个小丫头片子的命令,于是半晌没有动作。 顾长锦一阵大怒,“郑太医!朕看你的脑袋是在脖子上呆的太舒服了,想要搬家了是吧?” 听到皇上这么说,太医这才有了动作,急忙接过花枝递过来的葫芦。 花枝并没有因为他刚刚无礼的态度生气,轻声叮嘱道:“现在还不知道毒是怎么下的,不要用这里的器皿。”然后从箱子里拿出另一个碗,递给他。 交代后,花枝又从箱子里,拿出另一个红色盖子的葫芦,从里面倒出一碗汤药,给刚刚催吐过的大臣喂下。 大殿内有十几人中毒,郑太医帮中毒的人催吐过后,花枝便急忙过去喂那人服下解药。 幸好人数不多,没用太长时间,花枝就帮所有中毒的人服下解药。 花枝也不知道这方子有没有效,有些紧张的看着那些中毒的人。 这一次不仅仅是为了顾长夜,她也不想看见有人因百目的阴谋而亡。 花枝紧张的看着众人,直到最先救治的人脸色渐渐好转起来。 郑太医走上前为其把脉。 半晌,郑太医精细的抬起头。 “毒解了!” 第215章 嘉赏 花枝紧绷的身体这才松懈下来,长长呼出一口气。 太好了,没有人死亡。 顾长锦也是一喜,“好!太好了!阿奴,朕重重有赏!” 花枝走到大殿中央,屈膝跪下,恭敬的垂下头说道:“谢皇上,民女是因王爷的指令才会进宫,王爷早就知晓有奸人想要在洗尘宴上下毒,只是此人狡猾,王爷虽做完全准备,但防意外,所以才叫民女一直候在外面,若是有事,无论如何以皇上,太后,赫然特使以及众大人的性命为重。” 听到花枝所说,顾长锦点头,缓缓说道:“多亏长夜谨慎,无论如何,朕都不想看见有任何人亡命。” “皇上万岁!”众大臣面向顾长锦齐齐跪下。 一旁的宋婉思眼底流出怨毒。 不过陷害顾长夜毕竟不是她的主要目的,她向夏禾投去询问的视线,想要知道那边的事情办的怎么样。 可却看到夏禾的脸色很是凝重,似是发生了什么事情。 想起还有赫然特使在,顾长锦敛去脸上的喜色,神情严肃的看向阿史那云,“今日让特使受惊了。” 阿史那云唇角勾起笑容,“无妨,我倒是很欣赏陛下的仁德,如此在意自己手下的安危,当真是明君,这才是一国之主。” 顾长锦苦笑一下,“修明君之路阻且长,若没有臣子和百姓,哪来的我这个君主。” “陛下所思,当真让阿史那云佩服!”阿是那云学着蜀国的礼仪拱手说道。 然后他略有所思,笑着转头,意味深长的看向花枝,“只是在下有些好奇,这位姑娘使用的什么法子,解的这乌头之毒。” 花枝抬起头看向阿史那云,瞬间一惊。 是他! 刚才情况紧急,花枝并没有注意到赫然的特使竟然是他。 在柔丽发生的事情,花枝还清楚的记得,这个男人抓住了她,可是最后不知为何又放过了她。 “阿奴,朕也好奇,太医都解不了这毒,你是怎么解开的?” 花枝的思绪被皇上的声音拉回来,低头恭敬的回答。 “乌头之毒发作极快,但并不是无解,越早救治便越容易解毒。” 花枝略作停顿后,接着说道:“民女给大人准备的第一碗水,是皂角水,服用此水更方便帮大人们催吐,将有毒的食物吐出来,以防中毒加深。” “第二碗水,是土茯苓,甘草,绿豆放在一起熬制而成,民女来之前并不知道大人们会中什么毒,只能调配一个万能的解毒方子。” 听到万能二字,一旁的郑太医不悦的开口说道:“这世间哪有万能的解毒方子?你这不是在欺骗皇上吗?” 花枝浅笑,“的确,哪有什么万能,那三样不过是能减缓毒性发作,为太医争取时间调配解药而已,只是刚巧,民女误打误撞蒙对了毒药,甘草刚好可以解乌头之毒而已。” “哈哈哈!”顾长锦大笑起来,“长夜,朕还以为你家的小婢女,只知道一些稀奇古怪的事情,没想到还懂医术。” 顾长夜未言。 顾长锦看向花枝,“阿奴,你很有意思,要不就留在宫中吧!” 听到这,花枝的脸色一变。 她最怕的就是这件事,还是发生了。 她抬起头,刚想开口说什么,忽然听到身后的顾长夜开口说道:“皇上,她不能留在宫中。” 听到顾长夜的话,周围的大臣有些惊讶,没想到顾长夜敢直接拒绝皇上的话。 顾长锦脸上的笑意慢慢淡下去,“哦?为什么?” 大殿之内一阵静默。 众大臣都屏住呼吸看着顾长夜的神情,想看他要如何回答皇上的话。 为了一个女子,他敢违逆皇上? 有的人不免兴奋起来,等着看一场好戏。 良久,才见顾长夜缓缓开口,“回皇上,她是臣弟的通房,只怕这种身份,没有资格入宫。” 大殿之内,可以听到众人倒吸气的声音。 通房?恭亲王什么时候找了个通房? 顾长夜冷清冷性,不近女色,人尽皆知。 虽然有人看出顾长夜与这个叫阿奴的女子,关系好像不一般,可如此直接的说出是通房,还是让人大吃一惊。 而且,近来和顾长夜来往密切,众人已经猜到,或许是要结亲的慕大人也在场。 有人偷偷地看向慕大人,发现慕大人的脸色十分难看。 顾长锦一言不发的看着顾长夜,看不出喜怒,有些瘦削的脸庞紧绷着, 众大臣大气都不敢喘一下,还以为天子这是要发怒了。 皇上很看重这位皇弟,尤其在女人这方面,定是不许他出错的,今日却当着众人的面出言护着一个通房,定是要惹恼皇上的。 就在众人提着心,又盼着接下来发生的事情时,顾长锦却倏然大笑起来。 “好!那朕就不夺人所好了,阿奴,你想要什么赏赐?” 花枝低下头,“谢皇上,阿奴什么都不想要。” 顾长锦放轻声音,“不用放不开,你今天做的很好,上次长夜遭人诬陷,也是你解决的,本就应该嘉赏,你便放心的开口。” “这......”花枝有些犹豫的看向顾长夜。 顾长夜朝她轻轻点头。 花枝又踌躇片刻,才抬起头看向皇上说道:“皇上,民女却是没有什么想要的赏赐,只是今日这事,求皇上不要怪罪王爷失职之罪就好。” 听她这么说,顾长锦又大笑起来,“朕本就没有怪罪他的意思,你就没有自己的愿望?” 花枝想了想,然后轻轻摇了摇头。 “民女没有什么想要的。” 顾长锦默声片刻,然后说道:“好,这个愿望不如你就留着吧,若他日你想到了,你便来皇宫,朕会帮你实现的。” 花枝叩头,“谢皇上!” 一旁的阿史那云一直看着戏,身旁的侍从低声说道:“特勤,有人好像闯进我们的驿馆了。” 阿史那云微微皱起眉头,然后看向皇上,“陛下,在下还有诸多需要处理的事情,今夜先回驿馆了,还请陛下恕罪。” 未等顾长锦点头,那边的夏禾突然出声说道:“不行!谁也不能离开,下毒的人还没有抓到!” 第216章 客随主便 “谁也不能离开!”夏禾沉着声音说道。 他的脸色紧绷着,目光凌冽的扫过大殿内的众人。 大家的神色也跟着阴沉下来。 中毒的人是救回来了,可是下毒的凶手还没有抓到。 阿史那云的唇角弯起移到弧度,笑意却没有到达眼底,低沉粗粝的声音从唇间流出,“夏丞相这是何意?难不成,想说此事是我们赫然的人做的?” “阿史那特使误会在下的意思了。”夏禾的狐狸眼微微眯起,“在下只是为防凶手会借您离开的时候,鱼目混珠的偷溜出去。” 阿史那云还未说什么,一旁的侍从有些不满的开口,“难不成抓不到凶手,我们要在这里待上一夜?” 夏禾道:“自然不会那样,只要将这里所有的人都排查过,便会放特使离开。” “你们......” 侍从还想说些什么,阿史那云抬起手制止了他。 “特勤,驿馆那边怎么办?”侍从压低声音,在阿史那云身边小声说道:“等他们把所有人都查完,怕是那贼人已经将我们的东西翻个干净了。” 阿史那云轻声笑笑,神情倒是很从容,不见半点着急的样子。 他拿起面前的酒盏轻轻摇晃,看着杯中酒,锋利的眼角闪过寒光,“看来这件事,一开始就是冲着我们来的。” “太过分了!这一看就是那个姓夏的搞得鬼,还贼喊捉贼,分明就是想拖住我们,方便他的人行动!实在不行我带特勤冲出去!”侍从愤愤的说道。 阿史那云笑着摇头,“不用急,客随主便,他让等我们就等......” 侍从有些惊讶,“啊?可是特勤......” “驿馆那里不是还有勃律。”阿史那云打断他的话,唇角的笑意隐隐露出几分阴险,“而且他们也不可能找到想要的东西,所以我们不用着急,留在这里看戏吧。” 听他这么说,侍从有些泄气的站好,心里还憋着一股火,嘟囔道:“这哪有什么戏好看?我都快无聊死了。” 阿史那云未回答他的话,只是笑意又加深几分,看着大殿中央,那名努力回避他视线的女子。 花枝是在努力的回避着阿史那云。 从注意到他开始,花枝便能感觉到这个人的视线,一直不动声色地落在自己身上。 她下意识的往顾长夜身后躲去,想挡住那股让她不舒服的视线。 顾长夜的眸光微微一动。 花枝的小动作全部落在他的余光里,而且他也注意到,阿史那云一直在往花枝这里看。 这让他心底不悦,所以当花枝躲到他身后时,他并没有说什么,反而身体微微动了一下,将她整个人挡在身后,护的更紧些。 门外的禁卫军小跑进来,对大殿内的众人一一进行排查。 当有人中毒时,禁卫军便第一时间封锁了整个摘星殿,就是进过摘星殿或者和这里的人或物有过接触的人,也都没有放过。 太医拿着银针将大殿内所有食物试过后,发现除了那几名中毒的大臣的食物外,其余人所用的东西都没有毒。 “王爷。”花枝在顾长夜身后,轻轻地拉了一下他的衣袖。 顾长夜微微侧头。 花枝想要凑近他说话,可发现自己费力的踮起脚尖,还是距离他的耳朵有些距离,忍不住在心底懊恼自己的个子太过矮小。 看出她的意图,顾长夜抓住她的手腕,将她拉到大殿左侧的柱子后面。 花枝的杏眼转动着四处看了看,见没有人注意他们两个,才悄声说道:“王爷,沈小姐应该把陶大人要在器皿上涂毒的事情告诉您了吧?” 说起沈怜,顾长夜的眉心微微一蹙,没有作声。 不知他在想什么,花枝便接着说道:“陶大人应该是被人威胁了。” “嗯。”顾长夜淡淡地应道:“我知道。” 花枝并没有感到惊讶,又不是遭人威胁,陶允又怎会冒着被杀的风险,来向他求助。 “所有的器皿都已经换过。”顾长夜转头看向陶知节的方向,沉声说道。 此事的陶知节,额头上布满了汗水,脸上毫无血色。 估计他此刻还没搞清楚眼下到底是怎么一回事,百目应该只交代了涂毒一事。 让陶知节涂毒,就是为了让他当个替死鬼而已,不过他涂毒成没成功,只要有人被毒死,他都脱不了干系。 花枝低头思着,喃喃地说道:“陈羽说不是之前而是之后下的毒,到底这个毒是什么时候下到食物里的呢?” 听到她的喃喃自语,顾长夜的脸色显得更加阴沉,“陈羽?他怎么会和你说这些?” 花枝这才想起,自己还没有说将王府里发生的事情,于是抬起头将她进宫之前发生的事情都告诉了他。 听她讲完,顾长夜眸底深处隐隐一颤,“你......” 话说到一半,他又停了下来。 花枝看着他的模样,以为他是在担心路嬷嬷,于是露出一个安抚的笑容,轻声说道:“王爷放心,路嬷嬷没有受伤,本来嬷嬷要同我一起进宫的,但是因为皇上的命令,我们在宫门前被拦下了,后来是楚右卫带我进来的,路嬷嬷此刻还在宫外等着呢。” 顾长夜的眉心微微一皱。 从头到尾,她都没有说起自己的事。 “你呢?”顾长夜沉声问道。 他这样问,让花枝愣住。 许久,她才回过神,眼睛欢喜的弯起,不管是因为什么,顾长夜问起她,便让她感觉今日并不是只有糟糕的事情。 “我没事,那个陈羽虽然想杀我,但是陶公子救了我。” 听到陶公子三字,让顾长夜眉心的褶皱皱的更紧。 “王爷!”李丛忽然从一旁探出头,打断二人的谈话,“禁卫军已经检查的差不多了,还是没找到谁下的毒,我们怎么办?若是放这些人离开,之后再找凶手,可就难了。” 顾长夜沉着脸色转身。 “不许放走任何一个人,速战速决。” 他略微停顿,然后幽幽的继续说道:“一会儿,我们还有其他的事情等着处理呢......” 第217章 无情 花枝紧紧跟在顾长夜的身后,他动她便动,他停她便也停下脚步。 沈怜坐在台子上满目怨毒地看着二人。 为何每次她都要出现插一脚?就不能安安静静的消失?! 实在看不下花枝黏着顾长夜的样子,沈怜将怀中的琵琶随手一扔,大步朝二人走去。 眼看着就要靠近顾长夜时,一名禁卫伸手将她拦住。 “等一下!不许随意走动,我们要搜身。” “你说什么?!”沈怜咬牙切齿的瞪向那名禁卫,“你知道我是谁吗?敢搜我的身?” 禁卫并不认识她,冷哼一声,“在场的皇亲贵胄,朝廷命官,无一例外全部都要接受排查,你算什么?” 他的话将沈怜激怒,“你!” 听到这边的声音,花枝转头看去,“啊!王爷,小姐她遇到麻烦了!” 顾长夜顺着她的话也看过去,默声片刻才抬脚向沈怜走去。 见顾长夜终于注意到她,沈怜的眼睛立刻蒙上一层水雾,十分委屈的唤道:“小叔叔!” 禁卫见她叫顾长夜小叔叔,神色惊慌起来。 “恭,恭亲王殿下,卑职,卑职正在排查......” 不等禁卫说完,顾长夜向一旁的一名小宫女招手。 小宫女低头小跑过来。 “你来搜身。”顾长夜冷声命令道。 听到顾长夜的话,沈怜愣住,半晌才不可置信的开口,“什么?小叔叔,我怎么会是下毒的人?” “所有人都要接受排查,你自然也要。” 顾长夜地回答很是无情。 沈怜的嘴唇微微动了动,颤着声音说道:“你明知道,我是为了你才进宫的。” 一滴眼泪从她的眼角滑落。 或许她是好心,可是她并没有帮到他,反倒将自己卷了进来。 只有接受过排查,才能解除下毒的嫌疑,除此之外别无他法。 顾长夜想借此给她一个教训,告诫她日后不要再冲动行事。 沈怜看着顾长夜冷漠的移开视线,心底像是被一双手生生撕裂开般的疼痛。 “好!我接受排查,可是为什么她不用搜身?!”沈怜恼火的指着花枝说道。 见沈怜没有半点明白她的用意,顾长夜轻蹙起眉头。 “她是有人中毒之后进入的摘星殿,本身就没有嫌疑。” 沈怜直视着顾长夜的双眼,眼里的怨恨掩饰不住的流出,半晌她凄凄的笑起来,“是因为她没有嫌疑,还是因为你刻意偏袒?” “住口!”顾长夜沉声想要呵止沈怜的话。 沈怜却像是没听到垂头低声笑着。 曾经她以为顾长夜只属于她,无论他的身边有什么花枝,还是慕小姐,最后顾长夜都会属于他。 因为他曾经那么的疼爱她,这世间只有她知道他冰冷的盔甲之下,是怎样的温柔。 可最近,顾长夜对花枝越加不掩饰自己的心思。 她才明白,原来顾长夜对她的温柔,和对花枝的温柔是不同的。 她从没有走进过他的心里。 看着沈怜异常的模样,顾长夜的神情凝重。 知道她或许在伤心,顾长夜微不可闻的叹了一口气,半晌将声音放的轻了些,“怜儿,在这里乖乖待着,等这里结束,就送你回府。” 沈怜没有出声回答。 顾长夜也不想等她的回答,转身离开。 花枝多看了沈怜一眼。 不知为何,刚刚的一瞬间,她好像看懂了沈怜的伤心。 掏心的人,并不爱自己,是这世间莫大的哀愁。 这世间最难的就是两情相悦,求之不得,辗转反侧。 何苦为难自己。 花枝又想到自己,根本没资格同情沈怜,她不也是一样跟自己过不去,死死抓着一分不该有的心思不放。 她轻声叹息,转身跟上顾长夜。 陶知节坐在自己的座位上,不停地用袖角擦着额头掉落下的汗。 忽然,一个身影停在他的身前。 陶知节抬起头,发现是顾长夜,背脊瞬间绷直。 “王,王爷。”他有些心虚的唤道。 顾长夜蹲下身和他平视,缓缓开口说道:“陶大人就没有什么话想对本王说吗?” 陶知节一阵沉默,半晌苦笑一声,“想来王爷都知道了,我还有什么好说的,王爷将我交出去吧,我没什么好辩解的,只求王爷能放过我的妻儿,他们什么都不知道,是无辜的。” “我没想将你交出去。”顾长夜唇角淡淡的勾了一下,“陶议郎已经醒过来了,还有你的夫人,我已经派人去营救,只要你帮我将真正下毒的人揪出来,我可保你无事。” “什,什么?!”陶知节诧异的看着他,半晌突然哽咽起来,“王爷不怪我辜负了您的信任?” “你背叛我的事,日后我自会找你算账,但你受人威胁,而且今日真正下毒之人也不是你,罪不至死而已。” 顾长夜说完,陶知节再也控制不住,低头痛哭起来。 虽然此时不该想旁的,但是看着一个快五十岁的男人,痛苦地模样,花枝还是忍不住觉得有些好笑。 理顺过气后,陶知节有些气馁的说道:“王爷,下官怕是要让您失望了,那个百目除了交代我下毒的事情外,并没有告诉我其他事情。” 顾长夜的眉心轻蹙一下。 “陶大人,您知道百目为什么这样做吗?”花枝忽然开口问道。 陶知节摇头,“他只说和王爷有恩怨需要了断,其它的什么都没有说。” 看陶知节没有说谎的样子,顾长夜沉吟片刻后便站起身。 “对了!”正准备离开时,陶知节忽然像是想到什么,“王爷,之前我无意中听到过,百目同他的手下提到过驿馆,似乎是想找什么东西。” 找什么东西? 顾长夜不动声色的瞥向夏禾的方向。 他确定百目绝对和夏禾有关。 夏禾到底在找什么?同阮灵有关,还同赫然有关? 顾长夜正思忖着,忽然感觉到花枝又拉了拉他的衣袖。 “王爷,那是什么?” 她软糯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顾长夜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去。 花枝正指着穹顶之上垂下的绸缎,是之前以安用来跳飞天舞的。 “那是飞天舞舞姬用到的绸缎。”顾长夜沉声说道。 那个以安的嫌疑最大,可是刚刚禁卫已经汇报过,以安身上并没有找到毒物。 而且以安除了跳舞,其余的时间都离坐席很远,根本没有接近各位大臣下毒的机会。 第218章 凶手 “飞天舞。” 花枝喃喃地重复着这三个字。 她并没有看过飞天舞,不过倒是在顾长夜的书房内,看过一本名叫舞乐记志的书。 那本书上面倒是描绘过飞天舞,这种需要舞者极大地臂力及腿力,如今会的人已经少之又少。 花枝微张着嘴,仰头看着那些垂下的绸缎。 顾长夜侧头看向她,悠悠问道:“怎么?你好奇?” 她连忙收回视线,摇头否认。 顾长夜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然后收回视线向前走去。 花枝跟在他身后,突然想起陈羽说的话。 没有人知道谁会中毒。 花枝忽然想到什么,转头看向中毒的那几位大臣。 坐的位置各处都有,也没有规律。 那么为什么这几个人会中毒? 感觉到身后的花枝没有跟上来,顾长夜转身,沉声问道:“怎么了?” 花枝似是没有听到他的问话般,突然转身小跑到郑太医面前。 “郑太医,我有一事想要请教您。” 郑太医白色胡须翘了翘,有些傲慢的挑眉瞥了一眼她。 虽然他不喜欢眼前这个小姑娘,但是小姑娘同他说话还是很有礼貌的,所谓伸手不打笑脸人,他便也收敛些,说道:“问吧。” “请问,中毒的那几位大人,他们是桌子上的所有食物都有毒吗?” 郑太医有些不解地看着她,不知道她为何这样问。 然后他的目光忽然落到,向他们这边走近的男人,郑太医本能的瑟缩一下,然后立刻开口回答花枝的话,“那倒不是,陈大人的桌子上只有金玉富贵那道菜有毒,陆大人呢是吃了卷云丝那道菜,而于大人的桌子上有两道菜都有毒......” 听着郑太医的话,花枝更加确定了心底的想法。 下毒的人并没有特定的目标,准确的说,就连他自己都控制不了给谁下毒,下到哪道菜中。 顾长夜已经走到花枝的身后,花枝正要将自己的发现告诉他,一转身正好撞进他的怀中。 “啊!”花枝叫了一声,然后想起自己还在皇宫中,急忙禁声,抬起头看向顾长夜压低声音说道:“对不起王爷,我注意到您在身后。” 花枝的鼻尖撞到他的胸膛上,此刻有些微微泛红。 顾长夜没有忍住自己的想法,用手指在她的鼻尖上轻刮一下,“不要乱跑,这里是皇宫,不是王府。” 花枝没有注意到他语气中的温柔,只是乖巧的点头,然后踮起脚尖,想要凑近他说悄悄话。 这次顾长夜并没有偶将她拉到别处,而是顺着她的努力稍稍俯身,将自己的耳朵送过去。 “王爷,下毒的人似乎无法选择被下毒的人选,也无法控制将毒下到哪道菜中。” 怕被旁人听去,她的声音小到只剩下气声,这样的声音显得更加柔软。 顾长夜侧脸看向她。 刚好花枝也看向他。 她才发现此刻他们里的有多近,微愣一下后,她急忙向后退一步,和他拉开距离。 顾长夜却很是从容的样子直起腰身,“只是这样,是抓不到凶手的。” 花枝垂着脑袋点头,暗暗压着自己心中乱撞的小鹿,半晌稳住自己的心跳,说道:“王爷,我是在想,能这般身不由己的下毒之人,似乎只有一个。” 她看向穹顶上垂着的绸缎。 顾长夜沉着脸色看去,思忖半晌,隐隐明了了花枝的意思。 然后便转身大步朝不远处的以安走去。 以安看见他走到自己面前时,露出些许惊讶的神情。 “恭亲王殿下。”她垂下头恭敬的唤道。 顾长夜对她没做理会,直接拉起她的手腕。 以安的指甲修的整齐干净,仔细看过后,也没有藏过毒的痕迹。 她的目光又落在以安的发顶,一根简单的金簪,将长发全部束在发顶。 以安有些发怔地看着顾长夜,暗暗思忖着他要做什么。 下一秒,顾长夜忽然抬手,将她发顶的金簪摘下。 如墨水般的长发倾泻而下。 以安震惊地看着顾长夜,许久才回过神,脸颊微微泛起红晕。 花枝也有些惊讶地看着顾长夜。 在蜀国,女子极其爱护自己的头发,除非是心爱之人,是不许陌生的男子触碰的。 明知道顾长夜是在怀疑这个以安,可花枝的心底还是隐隐不舒服起来。 她反复告诉自己,只是怀疑这个女子而已,而且就算顾长夜喜欢这个女子,他也无权干涉。 心中这么想,可是身体却自己动了起来。 花枝一步走到以安身后,极其利索的帮她重新绾起。 “王爷不是故意碰姑娘的头发,还请姑娘不要介意。”花枝替顾长夜解释道。 顾长夜的视线滑过花枝惊慌失措的脸,然后眼底闪过一抹笑意。 他伸手将金簪递给花枝。 花枝低头看着他的手微愣一下,然后接过金簪,有些紧张的吞咽了一下口水。 她知道自己不该有这样的反应,可等她回过神来时,她已经帮人家把头发梳好了,话已经说完了。 本以为顾长夜会斥责她,可是他并没有。 未等花枝松口气,顾长夜又蹲下身子,仔细端详起以安赤着的双脚。 “恭,恭亲王殿下,您这是做什么?”以安涨红着脸轻声问道。 他们这边的动静,已经将大殿内其他人的目光吸引过来。 坐在主位上的顾长锦微微蹙眉,“长夜,你在做什么?” “皇上。”顾长夜沉声回答,“臣弟已经抓到凶手了。” “是谁?” 顾长夜轻笑一声,然后抬起头看向以安,“以安姑娘。” 以安的身体一顿,然后惊慌的摇头,“不是我,恭亲王殿下一定是哪里搞错了,我根本没有机会下毒。” “怎么会没有机会?” 顾长夜站起身,冷声说道:“以安姑娘不是上台献舞了吗?” “献舞?我是献舞了,可是我怎么可能在众目睽睽之下下毒呢?” “当然有可能。” “恭亲王殿下说话要有证据!” “想要证据是吗?” 顾长夜的唇角弯起一个弧度,却让以安不寒而栗。 “证据就在你脚腕的铃铛上。” 第219章 下毒的方式 以安的神情闪过一抹慌张,不过很快镇定下来。 “刚刚禁卫已经搜过我,铃铛也给他们看过了,我的身上并没有可以藏毒的地方,殿下难不成还想再亲自搜一次我吗?” 因为刚刚顾长夜的话,周围的禁卫军已经将手放在腰侧的佩刀上,防备的看着以安。 不远处的夏禾从自己的位置上起身,面色紧绷着,低声冲自己身后的侍卫问道:“那面怎么样了?” “回大人,还没找到。” 夏禾的眉心紧皱起,视线落在以安身上,刚好以安也看向他。 收回目光时,以安轻浅的一笑,“既然恭亲王殿下说毒是以安下的,以安愿意自证清白。” 说着,以安将双足佩戴的铃铛解下,放在一旁的地面上,然后直起腰身,抬手解开衣裙的带子。 众大臣一惊,哗声一片。 “以安姑娘,你不必这样!”花枝急忙按住她的手,制止以安的动作。 “虽然我身份低微,但我也是有自尊的,若是只有这样才能证明清白,那我就证明给恭亲王殿下看!” 以安的声音听起来十分激动。 花枝按着以安挣扎的手,发现以安的力气的真的很大,尽管她用尽了全身的力气,以安还是可以轻松的挣脱开。 而顾长夜却神情淡漠,仿若看不见神情悲愤的以安,俯身捡起地面上的两串铃铛。 有一瞬间,花枝感觉到以安的身体微微一顿。 顾长夜仔细端详着那两串铃铛,铃铛不过小指尖的大小,稍稍一动便会传出清脆的声音。 “王爷,这铃铛刚刚禁卫查过了,没有问题。”李丛凑到顾长夜身旁低声说道。 但顾长夜的视线依然没有从铃铛上移开。 就连顾长锦都按奈不住,开口问道:“长夜,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皇上。”顾长夜的清冽的声音从唇瓣间流出,“其实此人下毒的方式很简单,藏毒的方式也很拙劣。” 说到这里,顾长夜刻意的停顿一下,微微侧头,眸光冰冷的看向以安,“下毒的人是将我们当成傻子了。” 众人听得一头雾水。 花枝却似乎有些明了的顾长夜的话。 “各位中毒的大人,做的位置不同,被下毒的菜品也完全不同,有的人面前只有一道菜,有的人却是两道,这并不是下毒的人刻意而为之的,而是她自己也控制不了毒物下到谁面前的菜中。” 听着顾长夜说话,大殿之内所有人都变得寂静无声。 顾长夜抬头看向台子中央垂下的绸缎,“能做到和这么多大人接触,只有一个人。” 花枝放开以安的手,朝顾长夜身边靠近。 还未到顾长夜身边,顾长夜就伸出手,将她拉过去,然后继续说道:“以安的飞天舞,最后会依靠那些从穹顶上垂下的绸缎,在空中飞荡起,只要在那时趁所有人不注意,将毒从空中洒下,就能再各位大人的菜中掺毒,这也是为什么中毒的人皆在台子附近的原因。” 众人哗然。 以安的脸色微微一变。 片刻后,她开口反驳道:“就算我有给各位大人下毒的机会,可我身上并没有可以藏毒的地方!” “铃铛里就可以藏毒。” 说着,顾长夜抬起手中的铃铛。 以安冷笑一下,“殿下,我刚刚已经说过了那个铃铛没有问题,禁卫已经查过了,如果王爷不信,可以再查一遍。” 在她的最后一个字落下时,顾长夜立刻说道:“不用再查一遍,我手中的这两串铃铛的确没有问题。” “那殿下是什么意思?”以安神色露出恼火。 花枝疑惑的看向顾长夜手中的铃铛,定定的看了半晌后,恍然大悟。 “这两串铃铛的数目不对!”花枝下意识的开口说道。 所有人的目光移到花枝身上,听她继续说下去,“一串的铃铛有十六个,一串只有十四个!” 顾长夜的唇角淡淡弯起,顺着花枝的话问道:“请问,那两个铃铛在哪里?” 以安的脸色明显一变,可还是不肯承认,“我不知道,也许是我刚才跳舞的时候掉在哪里了!” “既然是跳舞的时候掉的,说明这两个铃铛还在这个大殿内,只要找到铃铛,验明没有藏毒,就能证明你的清白了。” 说完,顾长夜对一旁的禁卫抬手,“搜,务必找到那两个铃铛,还以安姑娘的清白。” “是!” 禁卫立刻动作起来,殿内的任何一个角落都不肯放过。 随着禁卫的搜找,以安的脸色越发难看。 花枝知道,禁卫什么都不可能找到。 也就是因为什么都找不到,以安的脸色才会如此难看。 她在摘星殿内,半步都未离开过,刚刚激动之下,自己也认定了铃铛在摘星殿内,若是禁卫们找不到,就说明这其中有问题。 “怎么了?以安姑娘的脸色有些难看啊。”顾长夜幽幽的说道。 所有人都看着以安,等着她再说些什么,反驳顾长夜的猜测。 以安咬着嘴唇,向大殿最前方的某个位置看了一眼,然后倏然露出释然的表情。 “不用找了,那两个铃铛已经被我扔掉了,不在这里。” 刚刚还一副死也不肯承认的模样,眼下又突然坦承,花枝隐隐感觉哪里不对。 “毒是我下的,和恭亲王殿下说的一样,我在铃铛的里藏了毒,飞天舞的时候,只要身子飞起,毒药便会随着动作洒落出来,自然就掉落进各位大人的食物中。” 以安轻声解释着,神情倒是没有半点行径被人揭穿的紧张或惊慌。 顾长锦厉声发问道:“为什么这样做!说!是谁指使你的?!” 以安低笑,身子向后踉跄后退两步。 看着她的动作,周围的禁卫立刻拔出刀来。 “没有为什么。”以安回答顾长锦的话,却抬起头看向顾长夜,“恭亲王果如传闻中所言一样,谨慎缜密,这个计划虽然简陋,但还是将其他人耍的团团转,唯独没有骗过你。” 顾长夜沉默。 若不是花枝提醒他,可以这样下毒的人只有一个,他也不会将对以安的怀疑坐实。 “来人!毒害朝廷众臣,缉拿以安!” 顾长锦冷声命令,禁卫军立刻向以安围过去。 可还未等靠近她,以安忽然抬手拔下发顶的金簪,没有半点犹豫的刺入自己的心口。 看着这一幕花枝震惊的捂住嘴。 “我的任务完成了......” 以安说完最后一句话,身体缓缓向后倒去。 第220章 虚情假意 以安死了。 明知道以安只是一颗棋子,她的背后有一个指使她这样做的人,可是她死了,从一个死人的嘴里是挖不出任何答案的。 顾长夜不动声色的看向的夏禾,而夏禾此刻却一副云淡风轻的样子。 “陛下,既然凶手已经找到了,那我们可以离开了吗?”阿史那云突然开口问道。 顾长锦沉吟片刻后点头,“今日本想为特使接风洗尘,没想却发生着这种事情。” 阿史那云轻笑,“没有伤亡便好,陛下放心,这件事不会影响两国结好。” “那便好。”顾长锦露出笑容。 阿史那云带着自己的人起身,拱手说道:“那从明日开始,我便会带着赫然的礼官到司礼司学习。” “此事我已经交由恭亲王。”顾长锦转头看向顾长夜,“长夜,特使的行程是否已经安排好了?” 顾长夜应道:“是。” 阿史那云也转头看向他,锋利的眼梢划过一抹冷光。 顾长夜装作没看见般,微微向他颔首。 阿史那云前脚刚离开,后脚皇上的脸色转瞬阴沉下来。 “此事给我继续追查下去!务必把幕后主使之人揪出来!”顾长锦低吼一声。 众人齐齐低头,不敢直视天子发怒。 倒是一直未开口说过一句的宋婉思忽然说道:“皇上,不要动怒,身体要紧。” 身体要紧。 听到这四个字,顾长锦冷笑一声。 她怕是巴不得他快点死,好让她的儿子坐到这个位置上。 “此事就不劳太后费心了,既然是长夜监管不力,便交由长夜追查此事。”顾长锦吐出一口气后,沉声说道。 顾长夜正准备接旨时,宋婉思又插嘴说道:“此事交由恭亲王最好,只是皇上,恭亲王最近要管理的事情实在太多,司礼司同赫然特使的事情繁重,再调查此事只怕有心无力。” 顾长锦冷声一声,暗想宋婉思这是插手此事的意思。 可不等他说些什么反驳,宋婉思转头看向秦将军,“不如交给秦将军吧,秦将军近来在都城内不也是无事,平日里又同恭亲王交好,帮他分担一些不是正好。” 顾长夜暗暗蹙眉。 秦将军是站在他这边的,这所有人都知道,按理来说,此事宋婉思应该会想办法交给夏禾手下的人来处理,方便掩盖罪行,可她偏偏选了顾长夜的人。 这其中一定有什么阴谋。 顾长锦也有些吃惊,可是他也明白,不能将所有的担子都压在顾长夜身上,把此事交给秦将军也好。 于是便顺着宋婉思的话说道:“好,既然如此,就由秦将军来调查此事。” “啊!臣......” 秦将军一脸苦色,似是想要拒绝此事,可是看到顾长夜递过来的移到冰冷视线,又急忙噤了声。 夏禾从头到尾都是神色淡淡,换了不知情的人,定是会觉得此事定与他无关。 “皇上,回去休息吧。”宋婉思起身,走到顾长锦身旁,抬手抚过顾长锦的发梢,轻声开口。 俨然一副关心自己孩子的慈母形象。 顾长锦也的确时感到累了。 他的身体一直都不好,太医也查不出病症,只是每日药汤灌着,好生修养着,别无他法。 身边的内侍将他扶起,顾长锦摆了摆手,无力地说道:“散了吧!” 众人躬身恭送,直到顾长锦和宋婉思都离开,众人才开始散去。 顾长夜拉起花枝的手,向大殿外走去。 走到门口时却被慕连拦下。 “王爷,是否该给下官一个交代?” 顾长夜眉心轻蹙。 他清楚慕连的意思。 今日在大殿之上,他当着众人的面说出通房一事,慕连定是觉的此事让慕家遭人耻笑了。 “今日本王还有事情要处理,他日定会给慕大人一个解释。”顾长夜沉声说道。 说完,他便拉着花枝绕过慕连,大步离开,留慕连一人在原地暗暗握拳,愤怒不已。 花枝回头看了一眼慕连的背影,她知道那是慕小姐的父亲,也看出因为她的事情,慕大人很生气。 “王爷,要不我和慕大人解释一下吧,不要让慕小姐对您生出误会。”花枝忍不住说道。 听到她的话,顾长夜的薄唇紧抿成一条线,半晌冷声开口问道:“你想怎么解释?” “就,就说我和王爷是清白的,不是慕大人想的那样,我是绝对不会插进王爷和慕小姐之间的......” 花枝十分认真的讲着,可感觉到顾长夜的身上渐渐散发出一股瘆人的戾气,说话的声音便越来越小。 一路走到宫门前,二人都没有再开口说一句。 花枝来时做的马车还停在原位。 路嬷嬷一直紧张的看着黑洞洞的宫门,直到看见二人走出来,才长舒一口气。 “王爷!”路嬷嬷脚步有些不稳的朝她们走过去,“您没事吧?” “没事。” 听到顾长夜的回答,路嬷嬷才彻底放下心来,眼眶一时竟有些泛红,“没事就好,没事就好,王爷只要平安就好。” 顾长夜冷冽的面庞有一瞬间的柔和。 “对了,怜儿小姐呢?”路嬷嬷奇怪的像他们的身后张望。 花枝这才想起,沈怜并没有和他们在一起。 顾长夜淡淡的说道:“一会儿李丛会带怜儿出来,嬷嬷就先带着怜儿回府吧。” 路嬷嬷疑惑,“王爷不和我们一起?” “我还有事要处理。” “好吧。”路嬷嬷也不再多问。 花枝正抬脚要走到路嬷嬷身旁,又被顾长夜用力拉回到身旁。 “你随本王一同。” 花枝愣怔的看着他,不知他们要去做什么。 有人已经牵来一匹高大的骏马,顾长夜翻身上马,然后长臂一揽,将花枝也带了上去。 不等花枝开口问要去哪里,顾长夜便用力踢了一下马肚子。 耳边是呼啸的风声,风吹透花枝说话呢上的衣衫,让她感觉到一阵寒意。 她的背后是顾长夜结实的胸膛。 顾长夜宽厚的肩膀,倒是为她挡去不少寒风,让她不由自主的往他怀中躲了躲。 他们的身后没有一个侍卫跟上来。 花枝的心中本有许多的疑惑,可是眼下只有他们两个人,再多的疑惑她都不想问了。 这样就好像他们两个人在私奔一样,跑去一个没有纷争,没有分离,没有痛苦的地方。 花枝放纵自己的私心,毕竟这样的时候不多,她想好好珍藏。 直到马停下来,花枝才从自己编织的美梦中醒来。 然后坠进一个名叫鬼市的噩梦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