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暴力 完结+番外》 冷暴力 完结+番外_1 《冷暴力》作者:席瑱 文案:它其实只是一个简单的,从年少时分就对一个人一往情深,但是直到他们相识十年之后才真正拥有对方的一个简单的故事。 内容标签:情有独钟破镜重圆校园 搜索关键字:主角:周遇┃配角:贺初┃其它:冷暴力 第1章 深夜时的铃声响的有点不合时宜。 周遇在床头摸到手机,是不认识的号码。他想了一会没有接通。手机屏幕随着电话的结束慢慢暗了下去,紧接着又响了起来,还是之前的那个号码。 打错了吧? 周遇坐起身,将床头柜上的台灯打开,接通了电话。 他在这一头不声不响,对方在那一头浅浅的呼吸。 “请问是周遇么?”电话接通后,对方似乎在组织语言,沉默了一会才缓缓开口。那声音有些耳熟,周遇一时之间却也想不起来。 那种带着被封存已久的记忆,让熟悉感扑面而来的感觉,让他有点不太好受。 那段记忆给他的印象太过深刻,让他至今都不想回忆。 “是我,您哪位。”周遇捏了捏眉心,半夜被电话吵醒让他有些起床气,而商场上多年下来的习惯让他稳住了自己的声音尽量不带火气。 是下属?还是合作伙伴…… 他伸手将台灯的光线又调暗了几度,想着深夜打电话过来又能报上姓名的也许是以前的旧相识。很快,对面的人就验证了他的想法。 “我是贺初。”对方简洁明了的话让周遇一下子清醒过来,仿佛回到很多年前的那个早晨,也是在他迷糊的时候,听到对方简短的自我介绍。 ——贺初。 果然是你啊。 “嗯。”周遇定了定神,刚刚醒来的时候嗓子有些干涩,勉强出声。 那时贺初的声音里满是少年的朝气,带着养尊处优的傲气与不可一世的张扬。那时贺初大大咧咧地站在讲台上说……“我,贺初。”如今再听见这样的话,声音的主人却仿佛没有了当年的狂气,连这样的话都说的沉稳起来。 到底还是和从前不一样了。 “听起来你还记得我,”贺初在对面轻声笑了一下,声音里完全没有这端周遇的紧绷感,反而是放松的,“今天的酒会上看到你了,就想给你打个电话。你……” 他这样的态度和记忆里无论是什么时候都相差的太多了。 周遇听到他这样的声音有些不耐烦,于是很没礼貌的出声打断,“贺先生,您不觉得您半夜打电话过来有点不合适吗?”这话说的有些不留情面。 他很不喜欢有人打扰他睡觉,起床气也没过去,更何况他并不想接这个人的电话。 今天任何一个人打电话过来他都不会说什么,但是除了这个人。 “是我冒昧了,你这两天有空吗?有些事情我想当面跟你说。”被打断后贺初的声音似乎也带了点紧张,毕竟深夜十二点给人打电话确实是一件很不厚道的事情。 “想说很久了,但是……但是到今天才见到你。”听对面沉默了一会,他又补充道。 “很抱歉,没有。”周遇毫不客气地说完,听对方沉默了两秒,便挂断了电话。 没有意义的事情,做了也是白做。 周遇将手机放在床头,喝了一口他习惯性放在床前的水,关掉了灯,却没有躺下,只维持着刚才的坐姿,又捏了捏眉心。严重的起床气其实不足以让他随意挂人电话,但他是完全不想跟那个人有更多的交流。好不容易睡着,却被人凭空打乱了本该平静的心。 十年前的那些故人,他是真的,一点都不想再和他们有半分联系。 ——尤其是贺初。 想到这里他自嘲地笑了笑。 果然,他是个心胸狭隘的人,过了这么多年都无法释怀。 不过……自己真的只是因为不想再有联系才会挂断他的电话么? “是因为不想在再次听到他的声音的时候想起曾经那些不堪的往事吧……周遇。” 冷暴力 完结+番外_2 他轻声说,空气里没有人回应,他的声音传出来,瞬间就消散了。 窗帘将外界的景物遮的严严实实,黑暗里,仿佛真的有什么东西,在肆无忌惮的嘲笑他曾经的那些卑微入尘泥里的感情。 十年前周遇第一次迈进高中的大门。 “哎呦我在一班!还有没有一班的。” “什么玩意这位置也不标清楚第一次来又怎么找得到啊——” “别挤别挤!挨个来行不行!你们挤得我都出不去了!” 周遇在教学楼前的指示牌前的人群的最后面,努力辨认新班级的位置。周围人很多,吵吵嚷嚷的让他心里有些烦躁。 他五感都很不错,周围人身上的气味此时混杂在一起,每一种味道他都能闻得清楚。九月初还很热,空气里汗液的味道充斥着他的鼻腔。 难闻死了。 “哎哎哎你们都挤什么挤是找不到班级不让报名了还是怎么的,挤什么挤什么都排队成不成——!” “我操……让我出去行不行!” 身边一片嘈杂,周遇长得高,他站在人群后方迅速的在地图上找到了班级,然后抬脚上楼。 他的新班级在二楼,从右往左数第三个教室。但他发现这时楼上已经没什么人了。 看上去来的都挺早的。他家住得远,开学第一天还没来得及搬到学校旁边去,自己这下大概是来迟了。 “啧……”他喃喃自语,走到班门口的时候看见班主任已经在班上了,他前脚进班,后脚上课铃就响了。 “报告。”他站在门口,感受到全班的目光都聚集在了他的身上,但他并没有觉得不自在,只是打量着他的班主任。 他的班主任面露不快的扫了他一眼,大概是觉得这位第一天就迟到了的学生还打断了他说话让他有点不高兴,但是周遇的表情又没有一点“知错”的样子,于是他冷冷的说:“自己找位子吧。” 座位只剩下几个单座,周遇径直走到最后一排放下书包,听班主任开始自我介绍。 “是这样啊,我姓黄,教你们数学,你们就喊我黄老师就行了。手机号我写黑板上,你们每个人记得都给我背下来以备不时之需——今天班上有几个迟到的同学啊,我要告诉你们,我们这是省重点,以后不允许出现迟到这种现象,听清楚了没有!!!” 他站在台上,手上拿着一本花名册,一句话说的抑扬顿挫,听得周遇只觉得好笑。 哪有这样的班主任?开学第一天就用这种说法给学生一个下马威的? 周遇慢腾腾地拿出纸笔,又漫不经心的写下两个字——老黄。 他随手抽出来的是一支铅笔,落笔却带着一点毛笔的气势,笔尖有力,笔锋被他带的很淡,有一种拿着铅笔走笔龙蛇的感觉。 但其实他只是不怎么在意这个人,也不想认真写字而已。 老黄的普通话不怎么标准,说话也没什么气势,大概是个年轻老师,这段话说出来让周遇觉得自带喜感,于是他就轻轻笑了笑,抄下了老黄写下来的手机号。 “啧,你看那个,坐角落那个,吊儿郎当的样子……” 周遇的耳朵很好,听到斜前角两个男生正在说着什么。他把笔放下,淡淡的扫了一眼。 “让你小点声,被发现了,舒坦了吧?”其中一个人拿胳膊肘捅了捅说话的人,两个人都有点尴尬,改为转到讲台方向小声说话。 周遇又拿起笔,写了几个字——白短袖,黄短袖。 “那这样吧,大家今天都是第一次见面,就挨个上台做个自我介绍吧,话不用说太多,每个人一分钟到两分钟大概说一下自己高中三年的目标就行了。”老黄开了新话题,把讲台的位置让出来,站到门口,指了指坐门口的同学,示意他先开始。 周遇听了两个人的觉得没什么意思,于是低下头在“老黄”的名字下面补字。 老黄:男,数学,172,眼镜,国字脸,啤酒肚,普通话不标准。 他有点脸盲,记人脸总是需要一点特殊方法,记不住同学不要紧,但是记不住班主任可就尴尬了。 前面的男生忽然转过头来,伸手在周遇眼前挥了挥。“喂,哥们儿,你是不是很牛逼啊?” 周遇抬起头,面前的男生面带嘲讽,他不想说话,有些不能理解似的歪了歪头。 “?” “不算牛逼么?都不带说话的,你是不是对我们班不太满意啊?”男生瞥了周遇一眼,又瞥了瞥周遇的纸,“哟,字儿还不错。”说完转过头去和同桌开始窸窸窣窣的传纸条。 周遇被他的两句话说的莫名其妙,瞧见他们的小动作,有点好笑。 冷暴力 完结+番外_3 ——都多大的男孩子了,还传纸条? 不过他们应该是来的很早的一批,现在坐在一起的应该是都混熟了。男孩子们,总是熟络的很快,除了周遇。 他从小到大都是这样,习惯了。 “我,贺初,”忽然台上有个人说道,然后转身用粉笔在黑板上写了两个大字——贺初,“都别认错了,贺初,性别男爱好……不知道,没什么特长也没有目标能考什么是什么,你们……喊贺哥就行不用客气。没了,谢谢。” 台下一阵哄笑,周遇抬头,看见台上名叫贺初的男孩用似笑非笑的神情忽然看了他一眼。于是他认真的在纸上的空白处写了“贺初”两个字。 然而奇怪的是,接下来一整节课的自我介绍,周遇就只记住了贺初一个人的名字,大概是……这个人简单粗暴的自我介绍方式太过清奇,又或许是贺初是第一个在自我介绍的时候在黑板上写字的人,总之周遇就是这么记住了。 周遇的目光随着贺初下台的动作一起偏转,看见贺初坐在教室中间的最后一排,用手撑着下巴,还是用那样似笑非笑的神情看着讲台上的同学,只在偶尔在某些女孩上去的时候轻轻打个响指。 纨绔。周遇心里想,大概是个少爷。 大家都没什么心思,所以很快就轮到了坐在角落里的周遇。 他放下笔,缓步走到讲台上,低头扫视了一下全班同学,发现他是最后一个上台的,已经没什么人认真听了,都在和同桌窃窃私语。 他有些不自然的抬了抬嘴角说:“周遇,惜我时不遇的遇。” 说完他就有些词穷,站在台上俯视着众人的神色,发现大多数人都并不怎么在意他,想了想自己似乎也没有什么可说的了,于是他迟疑了一会,朝台下点了点头,结束了自己简单的发言。 回座位的路上依靠敏锐的听觉又听见了很多悄悄话。 “哎呦你看这逼装的,从进班到现在都冷着一张脸,还惜我什么?时不遇?嘁,搞这么文艺,家啊——” “啧,他开学第一天就迟到,你看老黄以后给不给他好脸色看。” “就他那样,指不定是个学习不怎么样的,不知道怎么混到我们班来的。” “人家这诗词一套一套的,你看你都不知道人家说的是什么好吗?好笑,一个男孩子读这些说不上口的诗词……” “哎呦你小点声,万一人听见了怎么办。” “……” 周遇愣了愣,没想明白有什么不对的地方。 他天生对外话少,自言自语的时候说的话比对别人说话说的还多,他也知道自己天生一张冷脸,但是对着这么多人他硬是笑不出来,刚才试着在讲台上扬起一个不那么僵硬的笑容,但是很显然失败了。 现在一路上听着这些话,他忽然有一种高中三年也许并不好过的感觉。 他回到自己的座位上,看见那个叫贺初的男孩正在似笑非笑的看着他。 周遇看了他一眼,他又装作不经意的转了回去。周遇有点疑惑,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想着是不是脸上沾了什么东西。 没有啊…… 周遇又朝贺初那边看了一眼,发现对方已经开始跟周围的人讲话去了。 课间老黄发话说自选座位,又是一节课的兵荒马乱,周遇来的最晚,和所有人都没说过话,选好座位的大多都是来时就已经挑好了的同桌,还有的大概是初中就在一起的同学。 周遇觉得脑子里有点茫然。 这些人的面孔都是那样的陌生,这个学校,他都没有认识的人。他的初中是一所私立的贵族初中,里面的孩子多半准备出国或是不务正业,他们那一届考上这所重点高中的,就只有周遇一个人。 他想着高中大家也许会在一起拼搏,然而开学不过一个小时,他仿佛就感受到了他和这里的格格不入。 他一个人坐,也没有人跟他说话。 不过没关系,他对自己说,自己早就习惯了。 忽然,有人把桌子拖到了他的单座旁边,周遇盯着桌面上他随手记载了信息的纸,用手指将纸往里推了推,并不关心他有可能的同桌是谁。 然后一只修长的手伸过来,白皙的手指压住了周遇的纸。 “哟,把我名字写的不错嘛……练过的?” 周遇目光一顿,抬起头,看见他的新同桌正用手点着“贺初”两个字。 是贺初啊…… 他点点头,认真道:“练过瘦金体。” 冷暴力 完结+番外_4 “你长得挺好看的,周遇,是吧?”贺初将桌子拖过来和周遇的桌子对齐,把书包随意框在椅子后面坐了下来。 周遇又点点头,提笔写下“周遇”两个字。 “行,我认识了,从今天起我是你新同桌,学习不好,还请……多多指教了。”贺初伸了个懒腰,没有一点想要“请教”的意思。 他盯着周遇看了两秒,发现对方并没有想要回话的意思,忽然凑到周遇的耳边说:“性别男,爱好男……没意见吧。” 周遇被他的动作吓得一惊,偏过头去,发现贺初正笑眯眯的盯着他,半晌才说,“没有。” ——只要不来招惹我,就没有意见。 “那要记得……帮我保密哟,周遇。” “嗯。”周遇被贺初的目光看到有些莫名的慌乱,他匆忙转过头去,盯着纸上他写的“贺初”两个字看。 贺初也顺着他的目光看着他的那张纸,眼神有些意味不明。 ——惜我时不遇,适与飘风会。 巧了,这首诗他刚好知道。 接下来的整节课被老黄拿来调自由座位,想到老黄自己估计躺在办公室吹空调去了,于是前面两个男孩转过来跟贺初打招呼,“贺哥,以后记得罩我啊。” 贺初也笑眯眯地答:“行啊,都一个初中的,罩着你们没问题啊,你们记得以后多多关照一下我同桌行吧?” 周遇不知道拿什么表情对这句话做出反应,只木然的看着前面两个人,那两个人看着他面无表情的脸,面上并没有对贺初的殷勤,只随口应了两声便又转了回去。 其实人家并没有想要跟自己有交集的意思,周遇早就明白的。 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周遇忽然觉得贺初对他的态度有点……过分热情。 和周围人给他的感觉相差的太多了。 “谢谢……”他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能干巴巴的道谢,嘴角似乎想扯出一个“微笑”的弧度,但没等他做好表情,贺初却先开了口,于是他又只好把扬起来的嘴角生生压了下去。 “没事儿,你长得好看,应该的。”贺初说完起身,对着教室中间喊了一嗓子:“李奇!哥过来了,给哥腾个位儿!” “诶!”听到这声喊,教室中间伸出一条手臂隔空对着贺初挥了挥。周遇看见贺初大步走过去,弯下身去毫不见外的搂住一个人的脖颈。 他低下头,想到贺初那句“性别男,爱好男”,忽然觉得两个人的关系也许不那么一般。 是好朋友,还是……恋人? 贺初和李奇初中就是铁哥们,此时挤在一张椅子上搂在一起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合适,李奇凑到贺初耳边问:“我看那个人挺高冷的,你怎么和他坐在一起,自讨没趣儿?” “怎么,你不喜欢人家?”贺初低头摆弄着自己的手指,说的漫不经心。 “嗨,我感觉就那样儿吧,一张冷脸看人跟别人欠他百八十万一样,你看除了你谁愿意跟他坐一起。” “嗤,这是个什么说法,诶我跟你说我最近还就好这口,感觉他这个人呆了吧唧的有点意思。” 的确呆了吧唧的,自己一见面就说了那样的话,也没见他有什么反应。 “但是你没看班上人都不怎么搭理他?我估计这种人大概就是天选之人了吧。” 贺初偏过头拿余光看着周遇,看着他一个人仿佛就隔绝了班里所有的喧嚣,只是安静的盯着面前写了字的纸,他长长的“哦”了一声,忽然说:“可是他长得好看啊——” 周遇那张脸,即使还没张很开就有了“惊艳”的意味在里面,肤色是透光那样的白,眉眼修长,鼻梁高挺,五官端正到做事基本上都能靠刷脸,除了那有些下垂显得不近人情的嘴角,还真挑不出什么缺点。 怎么看,都是一张能迷倒女孩子的脸。嗯,还能迷倒男孩子。 别人不搭理就不搭理呗,不搭理正好,到时候谁也管不着他们俩。 “嗯,就是好看。”贺初又重复了一遍。 “不是吧贺哥,你不是还真有点意思吧?”李奇看着贺初有些出神的眼睛,忽然高声问,忽然又想起了什么,压低声音说:“按我说,你就该离他远点啊,免得到时候你也跟他一样了。” 贺初听见这话笑了起来,“你想什么呢,我只是想玩玩而已。” 天选之人又怎么样呢?长得好看,一切干什么都有特权。再说了,就是这样的人,追起来才有意思啊。 贺初眯了眯眼睛,看见不远处周遇依然维持着刚才的动作,安静的仿佛能入画。 “啊……认真问你,这个人,你觉得哥追得到么?”贺初向李奇发问,眼神却盯着周遇,没有疑问的语气,更多的是志在必得的自信。 冷暴力 完结+番外_5 “我可给你提个醒,我追到手之前你都别招惹他,尽量跟人家搞好关系,哥估计还要费点心思呢。” “嘁,你从初中就喜欢长得好看的,见怪不怪了都。”他用胳膊捅了捅贺初的腰,调侃道:“你自己数数,你都看上过多少个小男生了?现在又说喜欢这一款的,谁知道你真的假的……” 说完李奇悄悄侧过头去看了一眼周遇。 ——啧,是真的好看,是他贺哥会喜欢的类型。 他不禁多看了两眼,忽然一点不知名的担心涌上心头。 这个周遇和贺初之前喜欢的类型确实不太一样,贺初只是一眼就忽然换口味了,别到时候不只是玩玩而已了吧? 把自己搭进去,那可不太好。 作者有话要说:写文案的时候忽然词穷了。故事很简单,希望它有幸能够被喜欢。 第2章 报名的第一天总是过得很快,大事小事都挤在这一天完成,细细想来其实也没有做什么别的事情,纯属是走个过场,每个人都认识一下而已。 贺初性格好,又玩得开,只是一个上午就已经跟班上同学打成了一片。 只是到下午放学,他跟他的同桌也没有什么实质上的进展。 “诶,贺哥贺哥,你看那个周遇,他是不是不住校?” 李奇扯了扯贺初的胳膊,看着一言不发走到班级后门的周遇。 他还是那样冷冷的,连背影都透露着一股生人勿近的气息,一副拒绝任何人交谈的模样,仿佛一天的喧闹对他没有造成任何影响。 他是班上唯一的,跟多余的人没有半点交流的人。 两个人正在背后偷偷看着周遇,他身边刚好就有同学也准备出门,周遇默默的后退一步,避开了那个人的身形,等人完全出了教室,才又走出去,像是不愿意和人有过多接触的样子。 他不想跟人有接触和交谈,当事人可能觉得是礼貌,可明眼人一看就看出来了,周遇是故意的。 他就是在刻意的避开和其他人的交流,连一点让人接近他的机会也不给。 “哦,不住就不住呗。不住校的人多了去了。”贺初却不以为意,看着周遇离开的背影,甩手将书包单背到肩上,一只手揽着李奇的肩膀跟他勾肩搭背的,朝班里喊了一嗓子“走了啊同学们,咱们明天见。” “班长明天见啊——” “拜拜拜拜,班长注意安全啊!” 贺初是新上任的班长——毛遂自荐的。 一提到班长,贺初又想起今天选班委时的场面,眯起眼睛看向他新同桌离开的方向,然而那里早就看不见周遇的一片衣角了。 这人身高腿长,走路还挺快的嘛。 “安静一下安静一下啊!今天我们班就把班委会的成员敲定下来啊!既然大家都不认识,那就先毛遂自荐吧,剩下的我们再挑,你们觉得怎么样?” 老黄敲了敲讲台,搬起椅子大大咧咧地坐在讲台下,翻来覆去的看着那张薄薄的花名册。 还说怎么样?也没给人家机会您不就自己做了决定了么? “那我们就先选个班长出来,班长有人吗?” 刚才还有的一点窃窃私语的声音立马就消失了。 “怎么了你们?不就是想要你们挑个班长出来?” 这次倒是有人说话了,但还是有气无力的,大概只是为了让气氛不那么尴尬。 老黄又看了看花名册,看见台下大家都没什么兴趣的样子,又吆喝了一声:“我们班可是火箭班啊,连个班长都挑不出来了?” “火箭班的班长可不比其他班啊,需要责任心更强的同学带领我们九班一路向前,怎么样,有人吗?” 他这么一说,台下就又是一阵沉默了。 然后底下的同学像是看不见老黄一样开始琢磨自己的事情,场面忽然变得有些尴尬了。老黄站在台上,似乎颇有些为难,皱眉道:“嗯……那既然没人说话,那.......班长,班长就……嗯……” 冷暴力 完结+番外_6 他说完这句,讲台下原本还有些悄悄话的声音忽然也不见了,整个教室变得鸦雀无声。 都不想把活往自己身上揽,生怕被点到的人变成了自己。 “老师,既然没人,那班长我来吧。”忽然贺初举起手,站了起来,“我初中当过班长,我觉得高中也差不多,既然没人就让我试试呗。” 他说的大声,说完还有意无意的看了一眼周遇,颇有些表现自我的意思,却发现周遇还是盯着桌面,好像这些事情都与他无关的模样。 从贺初的角度能看见周遇低垂的眉眼,光线透过窗外的枝叶间照射进来,在他的下眼睑处投下一片剪影。 ——真好看,也真无趣,同桌这么拉风都不看一眼的。 周遇只觉得眼前的光线因为贺初站起来而被挡住了一大片,他皱了皱眉,并不关注贺初说了什么。 “嗯行,就你了,贺初,要认真负责别辜负老师对你的期望啊!”老黄推了推眼镜,眯起他本就不大的眼睛,又朝着班上笑道:“你们都学学咱们班班长啊,都积极一点哈!当班干部是多么光荣的一件事,你们怎么都好像不乐意的样子……” 周遇原本正看着桌面上木头的纹路,听到这句话忽然笑了一下。 “你笑什么?我刚才很好笑吗?”贺初有些不满道。 “不好笑么?都是第一天接触,哪来的期望。”周遇抬头看了一眼老黄,说完又把头重新低下,仿佛从没动过。 这话说的是十分的犀利了。 “什么意思?”贺初觉得他的同桌有点意思,这句话听起来有点嘲讽的意思,搁别人那可能就直接甩脸子了,但他还是耐着心思听周遇接着往下说。 “没什么,觉得挺没意思的。”他的语气淡淡,似乎又带了一些不屑。 贺初看着他那张好看而神情寡淡的脸,觉得他的语气是和他那冷淡的神情完全不相符,即使在外人听来他的语调毫无起伏,却无端的透露着一股“认真”的味道。 贺初看着他的脸,好像忽然就懂了他说的“没意思”到底是什么。 也对,都是第一天见面,哪来的什么期望,不过打个官腔出来,大家都心照不宣的事情,还偏偏只有周遇说出来了。 但是这样可不太好,听者有心,指不定在不懂得人耳朵里,周遇这句话又要变成了什么其他的所在。 但是贺初跟他们就不一样了。 “当然没意思了,能有什么意思啊。”于是他轻声调笑,看见周遇的低垂的眼睛里一片空白。 他忍不住想——这个人,怕是生来就是这般无趣吧。 确定了班长,老黄又在台上指定了几位课代表下来,但是生物课代表的职位却迟迟没有确定。 似乎是找不到人,也没有人再主动上去了。 “那生物课代表谁来?”老黄在讲台上挥舞着花名册,摸了摸没有胡子的下巴,又开始自言自语,“物理化学的课代表可都定下来了,怎么,没人愿意当生物课代表?嗯那就……嗯,周遇?周遇是谁站起来我看一下?” 周遇冷不丁的被点到了姓名,条件反射一下子就站了起来,却还没反应过来是怎么一回事,就听见老黄在讲台上说:“哦是你啊,你觉得你当生物课代表怎么样啊?” 周遇沉默了一会,贺初忽然听见周遇轻声道:“大概不怎么样……” “噗嗤。” 这样给老师甩脸子的事情大概也只有周遇能干得这么直白,好在他说话声音本就不大,老黄离他也远压根听不清楚,只能看见他低着头嘟囔着什么,还以为他是害羞,于是又问了一遍:“你觉得这么样,行不行啊?” 周遇大概是听见了贺初那一声轻笑,这次放大了声音说:“不怎么样,不行。” “咳……”贺初没想到周遇还真的有胆子在大声说一遍,他抬头看了老黄一眼,发现他的脸上正泛着“绿光”。 “不行?为什么不行?生物课代表不好吗,大家都是新进的班级,都没什么差别你就先当着呗,也不会怎么样吧。” 这次周遇倒是没犹豫了,他回答的很快,但是语速还是不急不缓的:“就是不怎么行。” 老黄大概是第一次被新生驳的这么没有面子,面上有点挂不住了,他推了推眼镜,问道:“那你总得告诉我个理由吧?为什么不行?” 此时台下已经是鸦雀无声的状态,贺初戳了戳周遇,却听见周遇这厮缓慢而认真地回答老黄刚才的问题:“因为……我生物不好啊。” “……”这次连老黄都说不出话了。 他大概是觉得这学生有点太不识好歹,于是把花名册把讲台上一拍,坐直了身体问他:“行,你说你生物不好,那你哪门课好你说给我听听吧。” 贺初已经看出来老黄的不高兴了,而看周遇之前盯着桌面时的茫然眼神,他大概是还没弄清楚是怎么一回事,此时教室里已经开始交头接耳,似乎是在讨论周遇的“不识抬举”。 果不其然,周遇认认真真地想了一会说道:“我理化好。所以当不了生物课代表。” 冷暴力 完结+番外_7 贺初听完,觉得自己也没什么话可说了。 厉害,十分厉害。 他这话一出,班里算是炸了。 按老黄之前挑选班委的方法是点着谁是谁,理化的课代表早就选好了,结果周遇的话一出却是“哪门学得好才得当哪门课代表”的意思,这下子不仅老黄尴尬,连之前几位被委以课代表重任的同学们面子上都有些挂不住。 当然,除了贺初这位不怎么要脸的大爷。 他觉得周遇这样有点过分可爱,在台下笑的肩膀直抖。 “行,行,你坐下。不当就不当。”老黄又重新把花名册举起来放到自己眼前,挡住了自己不太好的脸色。 “周遇啊……你知道你刚才在说什么吗?”贺初见周遇坐下来又是刚才那样端端正正的盯着自己桌子的样子,不禁凑到他脑袋边上轻声问。 “我……不当生物课代表?”周遇转过头,回想了一下刚才的对话,一本正经的说。 “不,你是在甩老黄和我们班所有班委的脸好不好。”贺初趴在课桌上,腰深深的塌下去,像条软若无骨的蛇,“你没看见老黄的脸色啊,可难看了。不过我是班长,你就算甩了我的脸我也是不会跟你计较的哟。” “我没有那个意思。我只是实话实说。”周遇皱起眉,语气平淡。 “你根本没听老黄之前说的话嘛,你只是推了课代表这个职位,是吧?”贺初觉得周遇认真的时候虽然还是那张脸,但是配上他说的话和认真的语气就是带着一种莫名的可爱,“所以你只是不想当班干部,是吧?” 周遇看着贺初笑弯了的眼睛,轻轻点了点头。 他其实不是很懂,这件事情究竟有什么好笑的。 “可是……为什么?” 这次周遇沉默了一会才说:“因为上初中当课代表的时候,老师总喜欢什么事都喊我。” 他其实大概听得清他们刚才在台下的窃窃私语,大概还是说他作说他装的,觉得他有官不当还要驳了老师的面子是不是抬举,又说他说自己理化好无非是看不上生物想当理化的课代表,觉得老黄之前挑的人不好…… 他知道他们是怎么想的,只是有些不能理解。 为什么现在的很多人,总是要想得太多呢?明明是很简单的事情,很简单的一句话,都能被他们延伸出非他本意的东西。 “原来是怕麻烦啊。那你可得小心咯,你这样,可是很容易成为全班公敌的哟。” 贺初说完直起了身子,也像周遇那样端端正正的做好了。 周遇看了他一眼,看见贺初嘴角的笑意消失了。 ——其实不是怕麻烦,是因为就是很没意思罢了。 周遇默默地想。 “所以贺哥,真不是我说,周遇那小子,第一天来就这么清高,真的很难过全班那道坎诶。”李奇看着周遇那道消瘦的背影,若有所思。 李奇摸了摸下巴,眯起了眼睛,“但是你别说,他还真挺好看的。” 他们在周遇走之后,就从后门加快了脚步跟上来周遇,此刻就走在周遇的正后方。 “好不好看也不是你惦记的成吗?”贺初一爪子挥到了李奇的脑袋上,又说,“过不过得去,那又怎样,人家长得好看,就处处都是特权。” 贺初语气轻佻,说完又在李奇肩上拍了两下,“你看你这种长得这么安全的,也像人家那样,说不定就人人喊打了哟小李子。” “我呸,长得好看又怎么样,能靠脸吃饭吗?啊?还是能靠脸谈恋爱啊?”李奇白了贺初一眼,忽然想到贺初这厮确实是那个刷脸吃饭的主。 贺小少爷,家里在市中心开着公司,分公司已经开到了好几个外省,是不管去哪吃饭都永远不用花钱,直接签他爹的单的主。 至于谈恋爱……贺少顶着一张帅脸,从小学就开始吃香到现在了。 于是李奇灵机一动忽然说:“哎呦那咱俩也算是物以类聚吧你看你帅我怎么着也得……” “不不不咱俩最多算是臭味相投,便称知己。”贺大少爷白了李奇一眼,把胳膊从他肩上拿下来施施然走到前边儿去了,“比如说咱俩一起不爱学习什么的。” “呸。”李奇追上来,扬声道:“你那也叫不学习吗?!” “对啊对啊,我今天就真的不打算学校,要不今天一起去游戏厅呗!” “游戏厅?你家司机今天不来接你啊?你爹不管管了?” “我爹什么时候管过我了?我家司机嘛……我跟他说今天咱们要上晚自习让他九点再来接我,现在不还早着呢么。” 冷暴力 完结+番外_8 他看了一眼表,才五点半,够他们玩很久了。 “……”贺大少爷一席话,让李奇忽然由衷的羡慕这位爹娘都不管的少爷起来。 “算了算了别去游戏厅了我对这片儿不熟,到时候那边乌烟瘴气的,回去了我妈闻到了告诉我爹指不定他怎么抽我呢。找个地方撸串儿呗,顺带聊聊你新同桌?” 贺初本身对撸串这回事儿不怎么感兴趣,听到这句便想驳回这个提议,谁知又听见了“新同桌”三个字,当即决定跟李奇出去撸串儿了。 “行啊,聊聊我新同桌,顺带跟你撸个串儿。” 周遇看着自己的手机屏幕,久久没有动作,直到屏幕黑下去,他又重新按亮,却仿佛只是为了看它明明灭灭,如此反复。 过了一会,他再一次按亮了屏幕。他按出一个烂熟于心的号码,那个号码却不在联系人之内。 屏幕又黑了很久,他才按下了拨通键,又把免提打开,把手机放到桌子上,等着对面的人接通。振铃振了很久,他也不急躁,就坐在桌前看着这部小小的手机。 铃声响到最后一声,就在周遇准备收回手机的时候,电话接通了。 周遇有些吃惊,以为这次通话会像以前一样被挂断,谁知道却被接了起来。 于是他忽然有点词穷了,因为以前从未遇到过这种情况。 对面似乎也迟疑了很久才接起电话,接通后迟迟没有声响。 “喂?”对面传来女人一如往昔的冷漠的声音。 ——那种不带感情的,连问候陌生人都不如的语气。 “母亲,”周遇坐的端端正正,就像上课那样背脊笔直,他面前的只是一部手机,而他却依然严肃对待,好像那个貌美的女人正坐在自己跟前,她锋利的眉眼正在他身上切出一道道伤痕,让他不敢有一点不尊敬,所以他正襟危坐,连语气都是那样的正经。 “我开学了。” “哦,开学要军训是么?” “是,明天开始军训一个星期。” “嗯。身体不好就不用坚持军训了,直接请假就行。” 听到这句周遇微微怔神,半晌才开口,“我不回家住了,希望不会给您添麻烦。” 这次对面沉默了一会,大概是知道这边周遇上高中了也许自己需要尽一些母亲的责任多给一些关怀,却保留着这么多年以来的习惯不知道该和周遇说些什么,“嗯,钱不够了打电话给我。” 钱钱钱,每次他们无话可说的时候,都在用“钱”这个字眼解决一切。 他忽然想,女人到底什么时候才能不用钱来解决他这个人? ……不知道,他对自己的说,不会有这样的一个时候的。 他只沉默了一秒,就对女人说:“知道了,您保重身体。” 他说完这句,对面便挂断了电话,手机里传来一阵盲音。 周遇依然维持着刚才的动作,直到盲音都消失了,他笔直的背脊都没有松动的迹象。 良久,他的肩膀缓缓的塌了下去,整个人仿佛都失去了精神气。他把脸深深地埋入掌心,上身竭力的缩成小小的一团,像是一个取暖的动作。 他是那样的用力,仿佛怀中有什么必须要抓紧的东西,他一松手就烟消云散了一样。 “……身体不好就不用军训了。” 女人的话语萦绕在耳边久久不散,她的语气和往年一样是冷漠的,说出来的话也总是像例行公事。可是……这几乎是周遇这么多年以来得到过的唯一的温情。 所以怎么能不珍惜,怎么能不想牢牢抓紧呢? 即使女人跟他的对话最后还是回到了那句“没钱就打电话给我”,但是他在挂断电话以后,选择性的把那些东西都忽略了,只留下了那句带着一点点温情的话语在脑海之中。 他在通话的时候是那样的严肃正经,在电话挂断以后又是这样的弱小卑微,不知道是做给谁看。但是有些东西,就是可遇不可求,难能得到一点点的糖,就让他瞬间从那个表面上看上去无比清高的人,变成一个小小的孩子。 他轻轻地颤抖起来,有什么东西似乎要从眼眶脱离出来,带着他的温度,流入手掌,再从指缝中流过,打湿了身上的布料。 这是他第一天生活在这里,这里是他的“新家”。 他知道母亲在对面过着怎样的生活。所以他不敢回那个所谓的家。 他不敢去打扰她现在的生活,生怕她再因此迁怒于自己,面对那个女人,他总是如此的胆小。 冷暴力 完结+番外_9 如女人在他小时候说的那样,他是一个耽误了她那么多年的人。 可是隔着这样一个空间,他知道女人过得很好,就好像自己也过得很好一样。他是这样安慰着自己的。 他坚硬而冷漠的外壳在此刻悉数瓦解,只给自己看他内心里那个胆小而懦弱的家伙。 那个连家都不敢回,连自己的母亲都不敢再见的家伙。 他感觉自己就像是一个行动迟缓的蜗牛,把自己缩在一张壳里,好像自己这样就能无坚不摧,“迟缓”便体现在他那“不识趣”的表现上——刻板而不解风情。 本来就不高的情商,在人多的时候,就立马能变成负值。 他其实也意识到自己当时在班上这么做是不对的,但是那个时候他就是想这么说,好像有个人告诉他,你得把自己心里想的东西都说出来,你才能快活。 他直起了身,眼眶里的液体终究还是没有落下来。 他用手用力地揉了揉自己的脸颊,调整着自己脸上的表情。片刻后已经没有了电话挂断时的脆弱——嘴角是一个坚毅的弧度。 他这么多年,早就习惯了很快调整自己的情绪了。 连甚少出现的脆弱,也只用了短短的一瞬。 短信的提示音响了起来,小小的屏幕上显示着“您有一条新短信”,周遇正奇怪,打开来看到一个陌生的号码,这位陌生人说: “我们明天见呀,新同桌。” 周遇愣神,忽然想到贺初在放学之前硬要了他的手机号的事情。 他不禁勾了勾嘴角。 他的同桌其实很有意思,他知道,也记在心里了,那个叫贺初的男孩。 于是他回道——好的。 “贺初……”他重复了一遍这位班长的名字,眼睛里忽然有了一点光彩。 ——贺初,“与君初相识”的初。 作者有话要说:小饼干跟他母亲的关系很差劲,两个人在一起活过这么多年也没有培养出一点温情出来。 有周遇母亲的地方就又扎心的所在了。 第3章 七天的军训对周遇而言并不好过。 由于他在第一天上午集合的时候就因为严重贫血和低血糖差点晕倒,导致教官在接下来的训练里,几乎不让他参与,他只得一个人坐在班级训练地旁边的阴凉处看着他们挥汗如雨。虽有些无奈,但也乐得清闲。 他又想起女人说的“身体不好就不用坚持军训了”,然后他笑笑,将贺初的水杯从众多杯子中拎出来放好。他出列之前贺初给他打了个手势,意思是让他帮忙看好。 不练就不练吧,反正他也不想练。 不出意外的是班上有几位女生因为不堪重负同时请假了,这让周忽生出一股庆幸的感觉,如果是他一个人接受全班同学目光的洗礼的话会很不好受。 他想起他面露不适时教官说的话:“才几分钟就不行?这么废物的?起来,继续练!”这时班上便有人面露鄙夷,大概是觉得他一个男孩子也许是在装病,直到他从兜里把医院一早开的证明拿出来教官才不情不愿的允许周遇下去休息。 其实就算女人不说,他也会请假的。不舒服,也没必要强撑着和自己过不去。 “现在你才训练一个星期,等你上大学了,可有的你受的,你逃得了一次你还想逃一辈子?真是连女生都不如。”教官说的不留情面,却也没再多看他一眼,只是招呼班上的其他同学:“行了行了,你们看什么看,都给我站好了!” 周围有响起不少同学的嗤笑声,周遇像是没听见一样,也不觉得害臊,径直走到阴凉处坐下来缓解低血糖带来的呕吐感和眼前阵阵发黑的症状。 只是…… ——你逃得了一次,你还想逃一辈子? “诶,你叫周遇,对吧?” 周遇正想着教官不经意的嘲讽出神,耳边忽然响起一个软软糯糯的声音,他下意识转过头去,看见一位扎着高马尾的女孩子正带着笑意看着他,他点了点头,等待着她的后文。 “我叫陈静,安静的静,是我们班的数学课代表,”女孩子像是也不恼周遇闷闷的性子,向周遇主动伸出手,“这样我们就算是认识啦,以后还请多多关照了。” 冷暴力 完结+番外_10 女孩的脸颊白皙,还添了虚弱的苍白,可她笑起来的时候却是阳光明媚的。 “周遇,初遇的遇。”周遇伸出手和她虚握了一下,又将手中规中矩的放到了膝盖上。 陈静有些惊讶,九月的天气并不算凉,甚至还能称得上是太阳还很毒的时候,但是周遇伸出来的手苍白并布满青筋,和他的手触碰到一起的时候竟有一种他身在深秋的感觉。 她有些不自在的捏了捏自己的手,感受着那点凉意从自己的手心往上,凉的她轻微的抖了一下。 “昨天老师已经给我看过花名册啦,班上同学我可是都认得的差不多了。对了,我看你脸色不太好,是不是低血糖又没吃早饭?” 周遇默认。他没有吃早餐的习惯,学校食堂太过油腻而外面的早餐又找不到早餐点,早晨出门他只是匆匆喝了一杯葡萄糖溶液,集合整队的时候尤为难受,如果不是他主动要求下来休息,大概现在就真的晕在操场上了。 在周遇看来,论丢脸大小,主动请假被全班同学嘲笑比他被人送到休息室接受全年级同学目光洗礼要好得多。 “我带了糖,你要来一颗吗?也许会好受一点。”陈静说着,从迷彩服的兜里摸出了两颗糖,一颗递给了周遇,“低血糖的话还是要吃早饭的,不然很容易晕倒,身上也要随身带着糖以防万一。” 不知道为什么,周遇只觉得陈静对他的关心让他有点难受。 是那种发自内心,从胸腔蔓延至四肢百骸的不适感,让他想排斥这种接近。从小到大他都没有接触过像陈静这样的女孩子,会主动给他关心。 很多人都是看见他就认定这个人不好相处,关心更是少之又少,而他的母亲更是对他避之不及,像他是一个□□,稍微接近就能让她想起她那段失败的婚姻。此刻乍一下得到别人的关心,周遇不仅觉得不习惯,甚至是难受的。 被骤然打破的习惯,总是这样令人无法接受。 但他只是轻轻蹙了蹙眉,接过陈静的好意,语调干涩的说:“谢谢。”因为天气炎热,他感觉到那颗糖已经微微有些融化了,尝起来的时候表面上的一层应该可以一含就化下来,它应该是很甜的吧……可惜了,周遇不喜欢甜食。 然后他努力做了一个他十分不熟悉的一个“微笑”的表情,终究还是没有把糖放在嘴巴里,只在手里握了握,小心翼翼的把它放进了兜里。 “都是班上同学有什么可谢的呀,你笑起来可真好看。”陈静看见他不甚明显的笑容,心想这个人也许是很少笑的,连这样简单的表情都做的不甚习惯,但就这样一个简单的表情,都能让周遇这个人的脸上显得带着光亮。她想了想又问:“你平时都听谁的歌?” “柴可夫斯基。” “谁?” “彼得·伊里奇·柴可夫斯基。” 陈静一愣。 在这个大家都在听周杰伦、张韶涵、王力宏的时候,居然会有人去听柴可夫斯基? “柴可夫斯基……是谁?”陈静迟疑了一下问。 周遇认真的看着她,努力将柴可夫斯基的简介简化成了一句话:“19世纪俄罗斯古典音乐作曲家。”周遇看着陈静有些茫然和不可思议的表情有些奇怪,想了想补充道:“也听帕格尼尼和巴赫,偶尔会听肖邦或者海顿。” 陈静抱膝坐到了周遇的旁边,“你听过《稻香》没有?” “《隐形的翅膀》呢? “《大海》呢?” 一连得到了几个否定的答案,陈静心中惊奇更甚。 这个周遇,该是怎样一个人,所有流行的歌曲一概不知,却喜欢听……古典音乐? 周遇看见她细微的表情变化,想要说点什么,此时却恰巧解散,有女孩子过来找陈静聊天,陈静略带歉意的和那些女孩子走了。 周遇听见其中一个女孩子说:“你感觉好点了吗?哎呀你怎么和那个周遇一起说话啊……” “我好多啦,周遇他怎么了吗?” 周遇不想再听,只把目光收回来,转过头看见贺初正朝自己走来。 “哥的水呢?”周遇随手将贺初的水杯从手边递给他,看着贺初迫不及待的仰头喝水,细细的水流顺着喉咙流下来,在衣襟上晕染出一片深色。 ——如果我也在和他们一起训练,大概早就不行了吧…… “这下你可是爽了,估计这一个星期下来全班就你一个‘白雪公主’。” 周遇注意到贺初因为长时间的暴晒已经略微黑了一层的皮肤,漫不经心的说,“也许是吧。”不远处教官和一群男生围在一起有说有笑,周遇看着每个人神态各异却又是真真实实的高兴,忽然问:“你不跟他们一起去?” 谁知贺初奇道:“我同桌在这,我为什么要去?”然后朝人群喊了一嗓子,“李奇,麻溜点滚过来!” “我刚看陈静在跟你聊天?你们聊什么呢。”贺初的记性也是好,这才第二天,就已经记住了其他人的名字。 “她问我平时都听谁的歌。” 冷暴力 完结+番外_11 他这么一说,贺初对这个问题也挺好奇,饶有兴致的等着他继续说,果然周遇接话:“我跟她说柴可夫斯基。” “等会儿,柴可夫斯基?”贺初有点懵,柴可夫斯基?那是谁?“嗯……柴、柴可夫斯基,是个……作曲家?”贺初问的有点小心翼翼,盯着周遇的脸色,又问:“是……挺厉害的那个,是吧?” “嗯。俄罗斯音乐大师。你也听老柴吗?” “对对对我偶尔也听他,我觉得挺不错的。”贺初说完有点心虚,但他注意到周遇转过头来看他的时候眼神一亮,是个高兴的表现。 这时李奇走过来,跟周遇挥了挥手问贺初:“哥您叫我有什么吩咐啊,都快集合了。” 贺初想了想,没想起来刚才喊他是为了什么,只好说,“没什么,就叫叫傻子。哦对顺便让我同桌认识你一下。” 贺初站起来,拍了拍李奇的肩膀,对周遇说:“李奇,是我铁哥们,人挺好的,你们认识一下?” 李奇愣了愣,感受到贺初在他身后猛地掐了一把他的后腰才反应过来,笑道:“昨天就认识你了,我叫李奇,你喊我名字就行。” 周遇看着少年人有点不自在的面孔,微微点了下头表示自己知道了。 贺初看见李奇面上有点尴尬,凑到李奇耳边说:“周遇他人就是这样,你把态度给我放好点……”说完他把水杯又放到周遇手边后站起来朝周遇笑了笑,“那我走了啊。” 李奇的嘴角抽了两下。 得,还没谈上呢,就跟自个儿出去上班跟老婆道别一个样了。 等他们走了几步李奇才小声问他,“哥你刚叫我到底是干嘛啊?” “我是真忘了,就顺口喊你一嗓子。”贺初挠了挠头,颇有点为难的问他,“你那个,之前不是学过音乐吗,那个……你知不知道一个姓柴的什么俄国音乐家?” “柴……?”李奇这个“柴”说的可谓是一波三折连着变了几个调,不可置信道:“有……姓柴的吗?” “就……周遇说的那个什么柴可夫…斯基?” “……”李奇沉默了一会,“那是彼得·伊里奇·柴可夫斯基,您能有点文化吗哥?” 贺初懒得理他最后一句话,白了他一眼又问:“哦,不姓柴是吧,那怎么喊他老柴?” 李奇一脸生无可恋的决定选择性忽略掉这个话题,跟贺初这种公子哥谈这方面的事情,简直就是对牛弹琴,这种暴露智商的问题大概也只有贺初这种人才好意思问得出来。不过…… “诶哥你是要搞音乐泡妞吗?诶跟你说你这资质说不定不行啊。”说着他就被贺初踹了一脚,他“嘿嘿”笑了两声正色道,“老柴嘛,《天鹅湖》听过没?就他写的。”看着贺初面露疑惑,他嘲笑道:“看吧,这都没听过你还想泡妞?你这是忽然对古典音乐感兴趣了?” “不是我感兴趣……是周遇那家伙喜欢。你说他整天都听些什么玩意儿……我要是什么都不懂我还怎么追他,诶你刚说的他最著名的曲子什么的,帮我下载到我mp3给我听听呗,免得到时候周遇问起了我什么都不知道……到时候人家又觉得我肚子里没货又看不上我了。” “你打住打住,我就是开个玩笑,谁知道你要听音乐真的是要泡人啊,就你这样你还想泡周遇,哥你可拉倒吧。” 李奇想想周遇那张什么时候都是面无表情的脸,再看看自家兄弟永远没个正形的样子,不禁为自家兄弟的情路后面默默的加了个“坎坷”二字。 贺初以前没追过人,看他那张脸都有人乐意倒贴他,现在想要追人……他不仅不得其法,看上的还是“冰山型”的周遇,估计……难。 “你给我闭嘴,我听个音乐怎么了我泡周遇怎么了,你会音乐你难道就能泡到周遇了?” 说完他看到李奇一脸吃了苍蝇的表情,眯着眼睛威胁道,“你到底帮不帮我下?” “成成成,帮你下,行吗大爷?”李奇对贺大爷听音乐泡“妞”的行为感到十分不耻,但是迫于贺大爷的淫威又不得不屈服。他仰头长叹了一口气说:“您可真是我大爷啊……你这是对古典音乐的侮辱你知道吗?啊?知不知道?” 贺初对这家伙过多的废话忍耐已经到了极点,忍无可忍的说:“你再废话我就先让你被侮辱了。” “哎呦,大爷您可别,您要是侮辱了我您不得恶心一辈子啊,我倒是没什么哟,倒是您这……”说着,他不怀好意的往贺初身下瞟了一眼。 贺初会意,骂道:“快滚!” 接下来的训练贺初总是无法集中注意力,甚至在想着周遇就坐在阴凉处的时候会觉得心里痒痒的,总是莫名的觉得像是有个什么人在那边等着自己一样,可他又会在想到同班女生在他身边的时候炸毛。 ——是怎么一回事?明明还是个和自己没什么关系的人,却让自己有了一种“护食”的想法。 周遇依然在盯着操场发呆,偶尔他的目光会在他们训练班级口号的时候顺着飘过去,但他总是能第一眼看到贺初。周遇作为多年资深脸盲,除了在外貌上能分清男女以外,性别观念其实也不怎么强。但他就是能在众多“一样的脸”里一眼找到贺初。 贺初生的高挑,比周遇还要再高一点,凭着一张俊脸硬是杀出了“重围”,在周遇心上画下了浓墨重彩的一笔。 贺初长得很阳光,但是却含着攻击性。 他的眼睛含笑的时候会微微弯起,眼眸清澈。但是他眯起眼来的时候,仔细看就会发现他的眼睛里暗含着细小的刀刃,那刀刃并不很锋利,想必以后会随着年岁的增长而变成真的□□冷箭。 但是在周遇面前的贺初却是无比阳光的,但是可惜周遇天生很会看人,从昨天贺初自我介绍开始,他就知道贺初绝对不是一个完全单纯的阳光少年,他骨子里的那股傲气,全部在他的谈吐之间展现出来了。 他生的好看,又是那样的耀眼,很难不让人注意到。 冷暴力 完结+番外_12 “这是……同桌光环么?” 想到这个他又看了一眼贺初,看见他眉眼里总带着那么一丝轻佻,不由得有些好笑,这样一个人,怎么会有心思去听柴可夫斯基呢?大概是这个人作为同桌的细心关怀怕他一个人无话可说会尴尬吧。 周遇忽然就觉得,如果身边的人一直是贺初的话,高中生活也许真的会变得有趣很多。 作者有话要说:很喜欢老柴,所以这里私心让小饼干最喜欢的音乐家也是老柴。 对于初二的问题,关于老柴姓柴的问题……其实真的是因为他太二了。 还有这章其实写的乱七八糟,修的也乱七八糟的…… 第4章 军训剩下的六天,贺初直接给周遇放水让他直接回家休息去了。 周遇本来想着剩下六天应该怎么避免尴尬,谁知这位刚上台的班长转眼就给他“特殊对待”了。 他也没推脱,这样也省的到时候每天请假都要遭到教官的白眼。 眼不见心不烦,挺好。 于是正式开学的时候,周遇一来就发现他的同桌彻底黑成了一块闪闪发光的炭。 贺初见周遇来了,笑盈盈的跟他打着招呼,周遇看着他的同桌,罕见的愣了一下。 “贺初……你这个肤色,嗯……”周遇盯着贺初裸露在外面的肌肤,发现这位班长大人还穿上了白短袖,显得他越发的……适合“人不可貌相”这个说法了。 贺初顺着周遇为难的目光看下来,罕见的觉得有些不好意思,他虽然觉得周遇目光灼灼似乎要在他胳膊上戳个洞,却大言不惭道: “这叫男人的气质,懂吗?白雪公主。” 说完他朝周遇一笑,这下整张脸上除了眼白,又多了一样雪白的地方——他的牙齿。 周遇的皮肤是属于那种天生白,甚至是有些病态的,薄薄的肌肤底下甚至能看见青涩的血管,贺初在第一天来报名的时候就发现了。 贺初本身不黑,却是属于那种不经晒的,这七天下来周遇不在,他直接连“回阴凉处休息”的活动都省了,直接拉着李奇在操场上席地而坐接受阳光的洗礼。 于是这一趟下来,整个人简直黑亮的像一颗煤球。 周遇往教室里一看,发现除了个别几个女孩子大家基本上都是一个肤色,李奇跟贺初在一起大概也好不到哪去,于是全班只剩一个周遇白到人晃眼。 大家都有爱美之心,似乎只有贺初一个人毫不在意自己黑惨了的事实。 “男人的气质”?周遇笑了,怕不是在给自己找心理安慰吧。 这时周遇座位前面的男生刚好坐到座位上,坐下来的时候余光看见周遇和贺初的胳膊挨得极近,猛地回过头来,就瞬间被这两人的对比度闪瞎了眼。 他小心翼翼的看了一眼周遇的神色,朝他笑了一下,见周遇并没有多说什么,又小心翼翼的把一只手伸到周遇手边,还没说话,就被贺初甩了一巴掌,“方贤你干什么!想摸我同桌的手?!” 周遇:“???” 方贤:“???” 方贤被这一巴掌吓得一弹,连忙抽回手大声道:“谁要摸你同桌的手!!!” 周遇忽然就有点尴尬。 “班长你快离人家周遇远点吧,您都黑成这样了还好意思往人家跟前凑?你看你们俩这色差对比强烈的我看着都心痛。还有你把我的手抽红了好吗!” 贺初:“……你给我闭嘴。你都黑成这样了怎么可能看得出来红没红!” “知道你手下力气有多大吗!等等……你是在嫌我黑吗?你比我好很多吗!” “我就算不比你好很多,我也比你帅很多,你懂什么,帅,就够了。” “我靠!周遇你快管管这个不要脸的人!过分了啊!” 他们两个这一来二去的一人一句,把周遇逗笑了,他嘴角勾起一个浅浅的弧度,记下了这个人的名字——方贤。 挺有意思的。 冷暴力 完结+番外_13 贺初看着周遇听他们两个拌嘴的时候一直没出声,觉得大概周遇是不看重肤色的一个人,心里便稍微好受了一点,心说果然我家周遇不是那种以貌取人的人。 谁知道课间周遇一个人默默地走出去,回来的时候居然拿了一瓶牛奶放在贺初桌子上,在贺初疑惑的目光里想了一会说:“能恢复肤色的。” 贺初:“……” “回家多喝点柠檬水……多吃点西红柿,防晒。” 前排忽然传来了一阵爆笑。 周遇还没反应过来,就看见贺初在方贤的爆笑声中忽然暴起:“你笑什么?!你比我白到哪去了,啊?这是人家周遇给我的,你有吗!你就是羡慕我!”贺初发泄了两句坐下来,心里居然升起了“周遇居然关心我”的诡异的甜蜜感。 就在这时,方贤回过头对周遇说:“周遇你这是对我们班长的一记暴击啊,诶你看我也黑了我也能有牛奶的关怀不?” “我操?你还想有?周遇是我同桌!方馅儿我求你快滚行吗!别有事没事当着我面儿占我同桌便宜!” 说完贺初带着“我都难得有瓶牛奶你还在我面前求是不要命了吗”的想法一爪子挥向了方贤圆溜溜的脑袋,并和周遇“带牛奶变相嫌弃我黑”的行为生了一节课的气。 哥还没主动去要求呢,你小子往前冲个屁啊。 由于周遇的沉默个性,贺初发现只要他不主动说话周遇基本上就不会来搭理他,这样的沉默让贺初觉得面子上有点过意不去,于是第二节课下课的时候贺初认真的问:“周遇,我能问你个问题吗?” 周遇一直都在发呆,果然丝毫没空注意到贺初纠结了一节课的小心思以及忽然严肃的态度,还是一贯的语气说:“好的,你说。” 他的思想还停在上课有点神游的状态,一时之间还没回过神来。 “你真的很嫌弃我黑吗?” “……”周遇心说这是个什么问题,难道是他那瓶牛奶刺激到贺初了?他稍稍想了一下,大概是觉得贺初这种大大咧咧地个性应该是不会被他刺激到的,便说:“其实没有,但是我觉得你可以认真考虑一下我给你的建议,这样你的肤色能白的能快一些。” ——那不就是很嫌弃的意思吗!!! 贺初听到周遇的回复,表情冻结了一会。 随后周遇看见他同桌的表情裂了,只见贺初长叹了一口气,恶狠狠地打开周遇送的那盒牛奶一口气喝完了,然后带着及其诡异——努力在同桌面前保持微笑但是压制不住愤怒与委屈的表情,三步并两步地冲到李奇座位上去了。 周遇默默地坐在座位上,从贺初离开的那一刻起,喧嚣从他的座位上被隔开,方贤也没有了主动和他说话的意思,只拉着同桌聊得乐不可支。 他轻声叹了口气,低头回顾刚才课上的内容。其实他没听进去多少,上课的时候他的脑子里一片空白,像被人抽去了思想,只是木然的抄着黑板上的板书。 他总是这个样子,以前在家的时候也是,一个人想着事情大脑就会渐渐空白,连时间的流逝都感觉不到了,有时候就这么维持着同一个动作也能过一下午。 上了高中,这种习惯也并没有改变多少。 复习时他好像听见有陌生的女孩子的声音说:“你们看他那样子,军训都没来参加,才高一呢就一副认真学习的样子不知道做给谁看……” “你管人家干嘛……哎呦快让姐看看你的胳膊到底晒黑了多少……” “好烦啊……非要说人家伤心事……” 那些声音仿佛离他很远,却一直从远处一头扎进了他的脑海。 书忽然就有点看不下去,满面的文字在眼前也变成了空白。 他还以为少年人,都该是友善的。其实是自己忽略了自己的过去,给现实加了不存在的幻想罢了,到底还是没长大啊,一不留神就容易想七想八的…… 心底那点因为贺初的存在而隐约出现的期待,又是在期待些什么呢? 他又往贺初的方向看了一眼,看着他和李奇打成一团,发出了一声轻微的叹息。 “谁谁谁谁啊大早上吵人睡觉有没公德心啊!哎呦贺哥,怎么这个表情?到周遇那受委屈了?”李奇正趴在桌子上补觉,冷不丁感到自己身边多了个人,还硬要把自己从椅子上挤下去,刚想发火,谁知抬头一看是贺初,忙不迭把语气一换,却看见贺初满脸“苦大仇深”。 “你这话说的,他能给我委屈受吗?我问你,我现在真的很黑吗?” “还……成吧,算好的了,你看看我和班上其他人比你黑多了”。 听见这句话,贺初若有所思的点点头,喃喃自语道:“那就还是黑啊……”他这略带惆怅的语气把李奇逗笑了,可算是把睡意也笑没了,他从桌子上爬起来把手放到贺初胳膊上比了比,“其实也没有很黑。不是我说,你一个大男生你还注意肤色?病了?” “你才病了我就是觉得我黑了,你抬头看看我们班谁最白。哎……算了,你别看了,最白的人坐我旁边呢。” “你同桌那是真的白,你不能跟人家天生的比啊。所以你到底怎么了,被周遇刺激到了?”李奇笑道,贺初那一脸的生无可恋像是在应证李奇的想法一样,可李奇转念一想又觉得不对: “不会吧,周遇应该不是那种会嘲笑你的人啊……我感觉你们俩之间你才是那个会嘲笑别的人好吗?”周遇整天顶着张四大皆空的脸,任谁都想不到他会去朝别人开嘲讽技能。 “就是因为他不会嘲笑人!”——没说出来的嫌弃才是真的嫌弃好吗?!此时无声胜有声没听说过是吧? 冷暴力 完结+番外_14 贺初心中炸毛,强行把李奇从他桌子上挤了下去,整个人趴在桌子上,长叹了一口气,慢悠悠地说:“他今天听方贤那货说我和他对比强烈,然后……” “方贤说得对啊,你俩一起说好听点黑白配,说夸张点就是黑白无常。” 李奇这句话说的只是顺口,谁知这句话恰恰戳中了贺初郁闷一整节的点。 贺初沉默了一下,忽然抬起手猛戳李奇的脑袋,骂道:“你还跟我提黑白配!就是因为方贤,他上节课下课的时候买了瓶牛奶给我说是能让我变白的。” “噗。哈哈哈哈哈哈哈哈他这是嫌你黑了是吧,我是说你怎么这个表情呢哈哈哈哈哥你是要笑死我吗。”李奇看见贺初满脸黑线,笑的前仰后合,险些跌倒他同桌身上去。 “你笑个屁啊你很白吗?周遇那家伙这么白,我都不知道什么时候能白回去,天天坐他旁边他不说话我都觉得这是在给我添堵。早知道不给他放假了,就让他跟我们一起军训,我看他还能这么白么!”最后一句话贺初基本上是咬着牙说的,想起自己主动给周遇放了假就不由得鄙视自己这种行为。 “啧,你舍得让他跟我们一起?我看人家要是晕操场上了你不得急死?”李奇嘲道,贺初对他这个新同桌格外上心,和之前看上其他小男生的时候完全不一样,也是,别人光是长相就比不上周遇。 说不好听了那叫以貌取人,可就算是以貌取人又怎么样,谁让人家有那个貌可以取呢? “舍不得倒是真的,我是怕他要是黑了不好看了怎么办……唔不过他就算黑了也好看。哎我说你把话说那么直白干什么,生怕别人不知道呢是吧?”他说完,觉得自己这句话说的太过难听,又补了一句:“他身体不好也是真的,站个几分钟就不行了……” “我同桌睡觉呢,你要是不来我现在早睡着了,妈的前两节数学课就听老黄那破嗓子在上面吵吵太催眠了。”他抱怨完,又看了看四周同学大多没看他们两个,又凑到贺初身边跟他咬耳朵:“哥你认真回答我,这次你不会是来真的吧?” “什么真的假的?”贺初莫名其妙。 “你那个……对周遇的心思,别真的是认真的吧?” “我认真是一件很奇怪的事儿吗?认不认真也不是什么主要的事儿吧,他长得好看,我看上了,就追追啊。爱美之心人皆有之,我这是正常的心理反应。” “是是是周遇是长得好看,你从初中开始就喜欢长得好看的小男生。但你有没有想过如果周遇不是呢?你不是白忙活了到时候还惹得尴尬。” 如果周遇不是…… 贺初脑子里还从来没有过这个想法,完全依靠自己的思维来,觉得周遇长得好看还是那样沉闷的性格,他只要肯下功夫那就是手到擒来,可……万一周遇真的不是呢? “就算他现在不是……”贺初顿了顿,“在我这他也总有一天会是。” “这么早就把话说满了?” “是,”贺初坐直了身体,认真凝视李奇的眼睛,“我志在必得。” “就是因为他长得好看?” 贺初没有直接回答,只是站起来拍了拍他的肩:“得,快上课了,体育课。”说完走到自己座位上一手撑在了周遇的书上,在对方不解的眼神里揉了揉他的脑袋,“下去上体育课了小学霸。” “你……”周遇对这种亲昵的做法有点不适应,皱了皱眉头,没有把剩下的话说完。 “我什么?” 周遇依言站起来,他的个头和贺初差不多高,站起来的时候恰好能直视贺初的眼睛。他想说他其实并不喜欢别人碰他,随便摸人的头是一件很不礼貌的事情。 但是他看着贺初那张脸,看见他眼底盛满了的、甚至要溢出来的笑意,这些话到嘴边却无论如何也说不出来了。 于是他低头在书上做好记号,朝贺初笑了笑,“没什么,走吧。” 周遇的表情总是很冷淡,嘴角像是永远都不会有扬起的弧度。此刻贺初明知道周遇只是朝他表示了一下名为“友善”的意思,贺初心里还是无可抑制地漏了一拍。 他想起李奇问他的话,不由得想——就算真的只是因为这个人的脸,那也认了吧。 贺初把他的笑容尽收眼底,又揉了揉他的头发。 他的发质很软,揉了一下,就忍不住再揉一次。 作者有话要说:管周遇叫小饼干是因为……有一天在跟好朋友讨论后面的剧情的时候代称用了“小饼干”,说得多了就觉得顺口了。 至于贺初的初二……就是因为他二。 第5章 作者有话要说:这篇因为有一个配角出场,但是他的存在在写的时候一直都让我纠结。 所以……对这章给我的感觉就是乱七八糟的。 还有就是看到一个小朋友的评论了,在这里说一下好啦,个人觉得这篇文全程没有什么虐点,HE可以放心看。 冷暴力 完结+番外_15 新高一的第一节体育课没有什么实质性的训练内容,体育老师整好队挨个点完名并交代完了注意事项后便任由学生们解散了。 周遇听到“解散”后就找了一处阴凉地坐了下来。操场上还有其他高年级的班级在上课,他盯着足球场上的人就又开始晃神。 “你去不去打球?” 自从周遇跟贺初提过“肤色”问题之后贺初好像就忽然开始格外在意自己的肤色,连在等体育委员拿球的间隙都和周遇一样坐在树荫底下。 此刻他凑过来说的明明只是一句格外平常的话,可周遇却莫名的觉得他的语气有点“贼兮兮”——就像那种黄鼠狼盯着一只手无缚鸡之力的鸡时的饥渴表情。 周遇只觉得他的眼神不太正经,便说:“你去玩吧,我就不去了。” “那可不行,你这种不爱运动的以后出去要是有人想要对你做什么,你可怎么办?你不打就跟我一起过去呗,就权当看你同桌我了。” 周遇缓缓地转过头来,面无表情的说:“你不是单纯来征求我的意见的吗?我也不是不爱运动,我只是不喜欢晒太阳。并且我有腹肌,六块。” “你说什么?” 贺初一愣,在周遇的注视下,他的脑子里忽然炸出了一个让他感到不可置信的信息: 周遇居然有腹肌???我操周遇居然有腹肌!?这家伙居然还有六块! 然而贺初最不喜欢的就是周遇这个状态,每当周遇这样说话的时候太有震慑力,仿佛谁强求他就会死无葬身之地一样。 不过贺初明显是属于“一天不作死浑身痒”的类型,于是他又搬来了他的万年“好基友”李奇:“这年头谁还没有个腹肌啊。反正你这样不动就是不行,李奇快来!过来帮我把我同桌抬到篮球场去好生伺候着!” 李奇本匆忙赶来,听到贺初话里最后几个字生生刹住了车。带着一脸“贺初你是禽兽吗”的表情说:“你……你怎么在篮球场伺候人家?” “你管我怎么伺候人家,你快点给我过来帮我。”贺初站起来双手按在周遇肩膀上,作势要抬他胳膊,听李奇扭扭捏捏地说着“不、不太好吧这……”就一脸“恨铁不成钢”。 “你怎么跟个小媳妇似的能赶紧过来吗?” 周遇一直在旁边冷眼旁观,直到李奇扭到他身边了,准备伸手了,他才意识到贺初并不是在跟他开玩笑而是真的准备把他抬到篮球场去,忙躲开两人的手想站起来。 “我不想去。” ——他不仅是不想晒太阳,更不想看见他的同学们看他时的种种表情,那些刻意压低的窃窃私语和略带嫌弃的表情这比晒太阳更让他不舒服。他早已经习惯了一个人待在角落里,改不了。 大家相处的时间还不长,风言风语倒是已经听了不少。 “看我还有什么不想去的。怎么,不想见见你同桌的技术?” “我不……” “阿遇?” 周遇还想再说什么,忽然听见身后有人喊他的小名,那个声音太过熟悉,连带着记忆里的那些东西也被勾了起来。他猛地回过头去,看见喊他那人正笑盈盈的看着他。 一瞬间他的脑海里一片空白,他是…… 贺初被他激烈的反应吓住了,条件反射的拿开他搭在周遇肩膀上的手,连忙退后一步。 “怎么?才多久没见就不认识我了吗?” 是于敬州啊。 “我……不是,我没,”周遇看见于敬州慌忙站起来,有些语无伦次,忽然眼前发黑,大脑一片空白一脚就要跌下台阶,然而他却能感受到那个人伸长了手臂牵住了他。 “又没吃早饭是吧,低血糖的话还是不要这样直接站起来的好,好点没有?”于敬州伸手在周遇眼前挥了挥,看见他眼底一片茫然,便知道他这样的状态还没过去,也不急,只拉着他的手臂等他。 “我……我就是有点没反应过来。” 良久,周遇开口,感到视觉恢复了,抬眼直视于敬州。身后贺初想上前一步说点什么,却感觉李奇在他身后拉了他一下,于是说出来的话变成了:“这位是……哪一届的学长?” 于敬州闻言松开周遇的胳膊,朝贺初伸出一只手,笑了笑:“我是高二三班的于敬州,是阿遇的朋友,也是学生会会长,你们是同学吧?以后你们有事儿随时可以来楼上找我。” 贺初终于上前去伸出手去和他握手,脸上挂着一个“绝对灿烂”的笑容说:“学长好,我是九班的贺初。你还有话要跟周遇说吧,我们就先不打扰了。”说完他拍了拍周遇的肩膀,凑到他耳边轻声说:“那我可走了啊,下课记得回来找我。” 这时正好体育委员拿球回来,朝贺初他们招呼了一下,贺初也没犹豫,转身勾起李奇的肩膀就走了。李奇正奇怪贺初这反常的态度,忽然看见贺初脸上的笑容瞬间垮了下来,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异常严肃的表情,开始了漫长的唠叨: “那个于敬州,谁啊?和周遇关系这么好?妈的我自己都觉得我刚才那个假笑能把我自己恶心死他是不是看不出来啊?” “他怎么跟周遇认识的啊……认识很久了是吧?我怎么觉得他长得这么猥琐呢?” “他看上去和周遇关系不错啊……上来就一声‘阿遇’,哎呦喊得可真够亲密的,他到底谁啊是看不见我吗?” 冷暴力 完结+番外_16 “不是他到底什么意思明明听见我说要带周遇去篮球场了吧?还喊我家周遇?他是不是对周遇有意思啊?不然半路把他给我劫走了是故意的吗?哎你说他到底想干什么啊?” “周遇说的那句话又是什么意思啊什么没忘没忘的,他们是不是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那个于敬州看上去就贼眉鼠眼的肯定不是什么好人好吗,他是不是对周遇做过什么啊?” “为什么他能和周遇那么亲密啊,周遇是不是对他也有点意思啊一听见他声音整个人都不对了到底什么关系啊……” “我操他们俩到底什么关系啊……我看着就不舒服了……” “喂,你为什么不说话?” “哥……你不觉得,你像只麻雀吗?” “我……我怎么了?” “你从转身到现在你给我机会让我说话了吗!你一个人,在那‘周遇周遇’说个不停,你要我怎么说话啊,我以前怎么没发现你话能这么多?!” 贺初一愣,松开李奇,又指了指自己,“我说了很多话吗?” 李奇:“……”他朝贺初做了一个“再见”的手势表示不想再理贺初这个人了。 贺初毫不在意的又勾上了李奇的肩膀,深深地皱起眉头,沉声道:“可我真的就是觉得他们两个人不太对劲。” “你这是自己不直看谁都弯吧?” 是凭了什么觉得这两个人不对劲呢?就凭于敬州凭着背影就能认出来那是周遇,就凭于敬州一上来喊的就是周遇的小名,就凭周遇听到那个人的声音时时态的反应,就凭周遇面对他的时更加苍白的脸色,就凭……他走之前和周遇搭话但是周遇头一回毫无反应,他就觉得这个人和周遇之间绝对不对劲。 他们两个人仿佛都对对方有很深的了解,而且有着只要他们两个人在一起,就仿佛看不见旁人的状态…… 不过……自己又是以什么身份去揣测两个人之间的关系呢?明明两个人只认识了几天,自己也只是单纯的看上了人家那张脸,凭什么对人家说三道四,做出一副很关心人家的样子呢? “李奇,”贺初忽然开口,声音已没了从前的轻快,“我觉得你之前说的不对,周遇他…也许和我是一样的。” “敬州。”周遇埋下头拧着自己的衣角,忽然有些不太敢抬头看眼前的人。 这个人的相貌还和几年前差不多,还是眉清目秀的样子,五官却又比那时深邃了几分。他也换了发型,柔软的刘海显得他整个人书卷气满满,若是再加上一副无框眼镜,定是与民国时期大家出来的公子别无二致。可仔细看来他的容貌又好像变了许多,唯有眼底那份清明与温柔一如往昔。 “你也考来了这里读书?怎么之前不和我说?” 他的声音经过变声期变得低沉而有磁性,已经与那时记忆里的故作深沉截然不同了。 周遇终于抬眼直视他,发现面前的人已经很高了,比周遇高出小半个头,此刻于敬州正微微低头看他,恰逢阳光正好,周只是遇看见他嘴角那点清浅的笑意——就已经能回想起当年心动的感觉。 即使到现在已经过了这么久,即使只看见了和那时一样的笑意,少年时心中微微一动的羞涩和那时的纠结的感觉就又回到了心中。 “那时我们已经好久没有联系过了。我也不知道你在这里。” 周遇想到他初二那年意识到自己对于敬州怀着有些模糊的想法,却不懂得把这样禁忌的情感深藏于心,而是不顾一切的让于敬州发现时于敬州的反应……从那以后周遇就单方面的和于敬州断了联系。 那时的周遇不敢,他更不能。他只觉得自己像是被生生抽了几巴掌,连着心上都紧缩一样的痛,那时他是怯懦的,但是骨子里却带着无比的骄傲。 他固执己见的认为一切都是于敬州的错,被拒绝的痛苦被随之而来的愤怒转化为像是被抛弃的绝望。于是他发狠似的将自己包装成一个冷漠的不通世事的大男孩。 直到今天,他原以为这么久以来自己已经足够冷漠,可是在再次看见这个人的时候他的外壳土崩瓦解,仿佛他又变成了五年前那个唯唯诺诺不敢和人交流的少年。 有时候……你已经习惯性的信任一个人的时候,就会忍不住在看见他的时候把真实的自己展现给他看。 他竟然无法形容再次遇见这个人是怎样一种感受。 愤怒吗?他没有理由愤怒,可那时被拒绝的记忆却如潮水一般的涌来,他知道自己的情绪又有了莫名的控制不住的趋势,但他竟真的控制不住。 是因为面前的人是于敬州吗?还是到现在都觉得错不在己? “是我的错,当时竟也忘了告诉你。不过好在你现在也在一中了,我们又能像以前那样在一起了。”于敬州低头习惯性的想揉一揉周遇的头发,却发现他的脸色并不好看,他看着周遇不停地拧着衣角的手指,慢慢的把手收回来,问道:“阿遇,怎么了?你不高兴吗?” “我没有不高兴。我高兴还来不及……”周遇慌忙否认,可说到后来他的声音越来越低越来越没有底气,那句“来不及”不仔细听仿佛就要消散在空气里。 于敬州牵起他拧着衣角的手,另一只手捏了捏他的脸,“我看你是不太高兴的样子,怎么这么紧张?你别躲,从小你就是这样,一紧张就拧衣角。”他感觉周遇的手愈发的冷了,便两只手都拢上去,又问:“到底是怎么了?你是……对我还有介怀?还是那时我……” “没有!我没有不高兴,真的没有。” 周遇说完忽然反应过来自己说了什么,而他却不知道他的“没有”到底是在否认什么。 没有不高兴?没有紧张?没有对于敬州还有介怀?还是没有……对他还抱有不该有的希望? 有那么一个瞬间,他觉得现在的自己无比陌生。 冷暴力 完结+番外_17 那样慌乱,又有着无比卑微的姿态的周遇。 “我们这么久没见了,你……就没有什么想对我说的吗?” 于敬州的手还和年少时一样的温暖,那时他的手带给了周遇最初的光芒,周遇对他就像是飞蛾扑火一般想要汲取温暖,可现在那双手比从前更大更暖了,周遇却仿佛避之不及。 “那就算你没有,可我很想你。” “!”于敬州话里的最后四个字仿佛一记深海炸弹,在周遇心上炸起通天的水花,他抬起头,神情愕然,收回自己的手,十指紧紧的绞在一起。他重重的咬上自己的下唇,用力到嘴唇整个泛白。 疼痛让他清醒了一些。 ——自己到底是怎么了?为什么就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就因为故人重逢于是心又开始蠢蠢欲动? 想我?他凭什么说想我? “我知道那个时候我处理的方式……很不对,我知道你很难过我也很后悔当时的做法。从那以后你再也没有联系过我,我不知道我不在的这一年你是怎么过的,但是你能不能不要这样?我很抱歉,但是当时我是真的反应不过来接受不了,你……你现在能原谅我了吗?我们还能和以前一样吗?” “你别、别说了。”周遇仓皇地后退一步,话语生硬,语调干涩。 ——别再说了,别再提过去的事,我不想听,我不敢听。因为你,我怕我又重新回到当年那个状态,那个被人瞧不起,被所有人嫌弃连自己都恍惚不清的状态。 “为什么……我知道是我的错,但是我们能不能……”于敬州上前一步想重新牵回他的手,谁知周遇的反应却更加剧烈: “我说让你别说这个了!都过去了这么久的事情为什么还要再提!你已经拒绝过我了为什么还要重新跟我说抱歉!?” 周遇忽然失控了。 他简直不能再听这个人说多余的一句话,他怕自己再听下去,就会控制不住的陷入当年的那个状态里去,然后再也逃不出来。 他用时间磨光了自己的执念,他再也不想像当初那样自我折磨下去了。 “我……对不起……阿遇,我不再提了我们重新开始,重新开始可以吗?这次你想怎么样,怎么样都可以,行吗?”于敬州似乎也意识到周遇的状态不对,和他当年第一次看见周遇时一样,无论他说什么都能引起周遇的强烈反应,他就像是一只小兽,他画地为牢,他的领地不容任何人侵犯。 周遇低下头去,十指绞的更加厉害,关节之间都发出摩擦时产生的声音。 良久,于敬州听见他生硬却带着嘲讽的语气极缓地说:“重新开始?你想我们怎么重新开始?于敬州?” “这次你想怎么样就怎么样,无论你对我是怎样的感情我都接受,但是你别这样,行吗?” ——我怎么样?重新开始吗?他们要怎样重新开始?在于敬州那时给他致命一击之后,现在再说从头来过,从头……和以前一样吗? ——他说重新开始啊……当然好啊,可是,这次你不怕我还会对你心存念想,不怕我犯病的时候对你做出伤害了么于敬州? ——不。不是这样的周遇。你已经放下你对他的那些不正常的想法了,这么久以来重新开始难道不是你一心所求吗?他还是你的敬州,你还是他的阿遇。怎么还想妄求更多?你还不知足吗?你早就该知足了,现在这样又算是什么呢…… ——可你早已经不是那个时候的周遇了。 周遇晃了晃神,瞬间清醒过来。 他意识到自己刚才的失态,意识到自己又陷入了那种状态无法自拔,意识到自己在那一刻又原形毕露。 太丢脸了。 这么久没见过这个人,现在一见面却又弄成了这个样子。 “我……抱歉我刚才太过偏激了。” “没事,我明白的。”于敬州伸手摸了摸他的头发,声音里带着穿越时空的力量,像从前一样安抚着这个少年,让他回想起从前他们在一起的日子。 而他的那双手带着极致的温和力,比从前更加有力的手上动作却比从前更加温柔,又让他认清了现实,他们都长大了。 他的声音好像从遥远的地方传来,周遇听见他说:“我们从头来过,以后……我好好的把这一年的空白补回来,你也好好的。” ——你也好好的。 周遇细细想着这句话的含义,心中一动。 良久他找回自己的声音,他几次开口,最后却只是说:“好。” 好的,我们从头来过。 别再奢求太多。 学会知足。 冷暴力 完结+番外_18 别想入非非。 别太卑微。 别再多想那些事情。 其实那个时候自己对他……也不一定偏就是喜欢吧? 也许只是过于习惯这个人在自己身边,想把这个人给自己的温暖紧紧的圈住,留在自己身边也说不定。只是用错了方法,表错了情,其实自己也不一定就真的认定这个人的吧? 想到这里,他忽然觉得初二那年的感情忽然就不那么重要了。 早就该想明白的,能抓住自己身边的一点温柔已属不易,何必在奢求更多呢? 他朝于敬州扬起一个微笑:“刚才是我失态了。” 确实是失态了,否则不会举足无措,不会无端暴躁,不会口不择言。 像那年的小孩子一样,对着这个人无端的任性。 也许一直以来于敬州都是他心里的一根刺。 偶尔想起来的时候内心里会无比怨恨这个人,怨恨他在自己最黑暗的时候拉了他一把又重新把自己丢下,但是他又会为他辩解,辩解一切都是自己的问题,是自己要打破关系怪不得旁人。这样的两种态度在他脑海里两相交织直到今天,所以才会在听到这个人的声音的时候都会不由自主的难受,露出最卑微的姿态。 他活了这么些年,最痛恨的,就是“被抛弃”三个字。 ——而今天他的刺被拔掉了。所以以后,再也不会这样了。五年前的那个少年……再也不会是现在,或是来某一天的周遇了。 是的吧,就是想要把他当成自己身边最亲近的人,结果自己会错了意,表错了白,才会导致两个人之间的关系变得僵硬吧。 现在说开了,以后都不会再有这方面的念想了。 “现在好点了吗?”于敬州还是像从前那样笑着,心中一点芥蒂也无。 因为他清楚自己对周遇而言是怎样的人,他一直都知道的。 就是因为重要,才会更加的想要抓紧,失去的时候才会更加的痛,现在的反应才会越强烈。 “嗯,我好了。”周遇低头笑的有点自嘲。 果然还是不够成熟,所以今天才会这样不正常啊…… “那么我先回去了。” 他转过身,向于敬州挥了挥手,没再回头。 第6章 教室里空无一人。 周遇靠在讲台上盯着数学课板书还未被擦掉的黑板某一处看了许久。然后他慢慢的伸出手去用手轻轻的点在黑板上的某一个地方,那里已经被老师用粉笔字盖住了,周遇却好像能无视掉那些粉笔字在那里看出什么来——那是报名的那天,贺初写字的地方。 即使已经过去了很多天,可他偏偏就是记得。 鬼使神差的,他的指尖擦过黑板,认真而缓慢的用手写下了“贺初”两个字。 他写字的时候像是用尽了力气,笔锋苍劲有力,可是最后那两个字只是微微在黑板上留下了一点痕迹,好像只需要谁随手抚过,就能消失不见。 擦过粉笔的痕迹的字迹,浅淡,却无比清晰。 他又盯着“贺初”的名字看了一会,忽然用手重重一抹,将那个名字擦掉了,看着就像是谁下课不小心擦过黑板的样子。 苍白的粉笔灰在他的手心上竟和他的手掌分不出界限。周遇伸展了一下手指,看着干燥的粉笔灰在自己手心慢慢的被撑开,又缓慢的跌落到空气里,他沉默的走了出去,在走廊尽头的洗手池里细细的把手洗干净。 他缓慢而用力的揉搓着自己的手指,搓的水花都溅上了他的袖口。 水流久了就不再带着初秋时的温暖的温度,冰凉的感觉让他渐渐平静了下来。 秋日过后,就是冬天了。 他甩了甩手上的水珠,眼神冷漠的好像刚才的行为和他毫无干系一样。 冷暴力 完结+番外_19 这时的太阳已经很烈了,教室里没有开灯,反而给周遇营造出一种近似“温暖”的错觉。周遇端端正正的坐在座位上,没有翻包里拿出来了一个黑色的本子。 他翻到其中的某一页开始写字,第一行写的是:“出人意料的一件事。” “今天我看见敬州了。他好像还是以前的样子。 “我那时的感觉不太好,看见他容易让我对过去产生怀念,但我想我也许不会再和以前一样了。最好也不要。 “也许真的是我变了很多。最起码真的不想再像以前那样了。 “看见他的一瞬间,我忽然就像是懂了,自己曾经对他抱有的其实是一种什么样的感情,那根本是不值一提的。也难怪他之前是那样的态度。 “那时真是孩子气啊。 “说到出人意料,我现在这么想也很出乎我的意料。 “刚才想起了我同桌,他叫贺初。其实我一直不太明白为什么上高中了还要有同桌,虽然这个同桌也许会让我感觉很不错。 “我还是没法正常和其他人相处,和初中一样。但是其实对我而言和他们处不处理得好关系并没有什么影响,只要不来招惹我怎样都好。 “我觉得他们应该也不会想来招惹我,毕竟是我这样的人。 “不过贺初是一个很有意思的人。和我完全不一样。他活在光里,他真实而有力,他鲜活而灿烂。而我自己……不提也罢。 “他应该是一个值得最好的东西的人。” 周遇写完这句,想起那年于敬州小心翼翼地问他:“你这毛病能好吗?”他笔下顿了顿,墨迹在纸上晕染出一点,他就这那一点墨又提笔写道:“我想大概是好不了了。” 此时下课铃声响起,周遇将日期批好,像从前一样郑重的写下了自己的名字。——这个黑色的本子是他的日记本,从初三开始,他有了写日记的习惯,到现在这个本子已经写了不少,也许今年之后他就能用完。每次写完一篇日记他都会认真的写一遍自己的名字,好像那样这篇日记就是他的承诺,每一句话都充满了意义。 他听着门外渐渐嘈杂的动静,又一次想起了贺初。他记得贺初说:“下课记得来找我。”——这已经是他今天第三次想起贺初了。周遇意识到这一点后,觉得自己是不是有点太依赖这个人了? “啊……”要找他来着,结果忘了。 算了,忘了就忘了吧。 贺初是第一个回教室的。进班就看见周遇出现在视野里,还是那副目无焦距的样子。他觉得周遇这样子有点好笑,显得他有点呆头呆脑的,还带着点莫名的可爱,于是他快步走到周遇眼前,将脸凑上去,笑道:“等我呢?” 他看着周遇那张万年不辨悲喜的脸,本以为这次搭话会被周遇无视过去,谁知就在贺初准备起身的时候,他听见周遇闷闷的应了一声:“嗯。” “哟,那怎么不去篮球场找我?跟你说今天哥今天可帅了直接秒杀了那群小朋友。”贺初侧过身体坐在自己的课桌上,一脚踩着地面,一条腿的大腿放在桌面上,修长的小腿垂下来轻轻摇晃。 “太晒。不想接受强度太高的紫外线。”他从小一个人待在屋子里待惯了,早就没了跟大家一起活动的概念,现在只是随便扯了个幌子罢了。 “我跟你说男人就该多晒太阳,我可是一直在那等着你呢。” 周遇被他这句话说的觉得有些荒唐,心说你要是一直在那等着我你还能第一个就回教室么?但是这话他没有说出口,只在自己心里吐槽了一遍。 正想着,他恰好抬眼看向贺初,贺初正熟练地将衣摆掀起来擦脸上的汗,从周遇的角度刚好只能看见贺初劲瘦的腰和隆起的腹肌,他忽然就觉得大脑一片空白所有血液瞬间开始倒流。 这是什么毛病?没有餐巾纸和手帕吗?直接用衣服擦? 脏就算了,重要的是……他完全不会在意有人会看他吗? “贺初!”他听见自己这样喝道。 “诶!怎么了?”贺初低头朝他一笑。 “你在干什么?赶紧把你衣服放下来!” “我就擦个汗,你没见过啊?”贺初说的理所应当。 “现在是在班里!你这样……你这样太不合适了。”周遇脸颊微微泛红,但是贺初却好像完全没有把衣服放下来的意思,而是饶有兴致的盯着他,他匆忙避开眼睛,“你还不把快衣服放下来是想干什么,直接脱掉吗!” 周遇余光感觉贺初的身形已经离开了刚才的位置,刚松一口气,却感觉自己耳边一热,他看见贺初直接借着腰上的劲后倒过来,气流也随着那人说话的嘴唇的开合扑在他耳边,只听贺初轻声说: “现在班上又没人,我就……耍个流氓,你有意见吗,嗯?” “……”周遇现在觉得贺初其人,脸皮真的是厚到能上天入地刀枪不入无所不能,他深吸了几口气,觉得脸上的温度也许消下去了一点,面无表情的转过头去说道:“这年头谁还没有个腹肌了?” “什么?”等等,这话似乎有点耳熟??? “你把衣服掀起来,是想要跟我比比吗?”周遇站起来,伸手将贺初推正了坐好,又将他手上的衣摆扯下来。他还是那副冷淡的表情,说话语调也没什么起伏,可是贺初听见他这话就是忽然一怂。 “你不是只有六块吗?” 冷暴力 完结+番外_20 “所以你有八块吗?”周遇语气淡淡,忽然想起今天早晨贺初特别在意的肤色问题,于是飞快补刀:“这种时候就不要拿自己的上身和脸的颜色作对比了。” “……”贺初听见杀手锏,彻底哑口无言。 得,碰上对手了。 至此,贺初大概明白周遇大概是个什么样的人了。 ——周遇其人,他不去主动招惹任何一个人,多数时间都拿自己当空气,甚至很多时候你在他面前开展长篇大论他也许都只会回复你一个音节。但你若是不知死活的凑上去和他斗嘴,无论你和他熟悉与否,都会被他的某一句话噎到说不出话来。 有时候贺初甚至会觉得周遇浪费了他的一副好皮囊,他竭力的用冷漠的表象在掩盖着内心深处的什么,如果他也会灿烂的笑……最起码能像他们一样笑起来的话…… 不过其实包括贺初本人也是如此,别人看见的贺初自然是贺初想让人看见的他自己。 而周遇……也许贺初无论做什么大概周遇都不会让他看清自己吧。 他的外表秀丽又极尽俊美,他用对人的冷漠和对事的漠不关心包装着自己,贺初相信他宁愿一个人待在教室里一整天不说话,都不不一定会想去参与他们其他人的生活,这样的外壳坚硬而不可摧毁,到底是为什么呢? 明明和他们是同龄人,甚至光看上去还有比他们小一点。怎么就会这么冷漠呢? 他的冷漠在同龄人看来是带着一种不可靠近的排斥的,在贺初看来却又带着一种“不被人理解”的孤独。 他其实是十分强硬的,强硬的在他们这个年纪里其实有点可笑了。 然而此时贺初竟产生了一种“如果我去招惹周遇侵犯他的领地他会怎样”的想法。 “这个周遇,其实真的挺意思的。” 最起码,不该是一个让人一眼就给他下定论的人。 他现在对这个人已经不再是只看着他的脸了,他反而对这个人的内心更加的好奇。 他默不作声的想,嘴上不甘示弱的调笑:“那有什么,哥一个月就给你白回来。” 上午的最后两节课贺初听得都有些心不在焉,开学第一天老师讲的课也让他觉得无聊至极,他偶尔拿余光看着周遇,发现这人能一直保持同一个动作不动——除了他偶尔做笔记的时候。 他的背脊永远是笔直的,像是有人在他背后拿着钢板给他钉住,明明他已经疲惫至极,却因为不可抗力的因素支撑着自己。 贺初心里忽然又冒出了一个想法:周遇难道还能坐着睡觉吗? 他不禁笑了一下,自从遇见周遇,他整个人的小心思都变得多了起来,偏偏还是些不能告诉别人的。 可惜一个上午周遇都没有表现出半点睡意,甚至在课间的时候都没有挪动分毫,也没有主动和贺初说话的意思,好像那节体育课的课间里周遇开的玩笑并不是出自他的口一样。 贺初实在是受不了这沉默的氛围,上课的时候偷偷给周遇一连写了几张小纸条。 周遇其实并没有听得很认真,他还是那样,听着听着就开始走神,偶尔在黑板上的板书很多了的时候才会动手做做笔记。这一次恰好在他写笔记的时候,旁边的贺初用胳膊肘推了推他的胳膊。周遇猝不及防,笔尖在书上划出了很长一条“蚯蚓”。紧接着桌子上多了一个小纸条。他疑惑地朝贺初看过去,贺初冲他挑了挑眉示意他把纸条展开。 无奈周遇只好将纸团小心翼翼的展开,动作不能太大,不然台上老师就会发现。 接着他满脸无语的看着贺初,因为纸条上只写了三个字:“周遇啊。” 周遇沉默着,觉得贺初简直是来侮辱智商的。 然后贺初又丢给他一个纸团,周遇抬头看了看老师,老师还在写板书,他只得又打开了新的纸团,这次贺初写着:“你中午吃什么啊?” “……”周遇这下是打心底里觉得贺初这种行为实在是蠢爆了,但他什么都没说,默默地写下了他的回答: “饭。”然后把纸条团成团放回贺初的桌上。 周遇的手指纤长白皙骨节分明,指甲透着淡淡的粉色,手背上的皮肤似乎比寻常人要薄上一点,淡蓝色的血管清晰可见。他用两根手指夹着纸团放到贺初的桌面上,手骨随着他指尖的动作起伏了一下,贺初看着那只手平稳的端过来,又在放下纸团的一瞬间收了回去,忍了很久才忍住一把抓住那只手的冲动。 如果不看主人,这只手比女孩子的还秀气。 他看着那只手又收回去以后,手指随意的搭在角上习惯性的轻轻摩挲了一下。他低头摊开纸团,看见周遇瘦长的字迹: “饭。” 果然是周遇一贯的做派,言简意赅。他又在纸条上写:那中午一起去吗? 周遇接过纸条,想了想自己似乎也没有人一起吃饭,于是写道:“好的。” 纸条传回去之后他好像想起了什么,但是贺初已经把纸条打开了,他只能从自己的草稿纸上撕下一条补了一句话重新写过去传给贺初。 他这样的举动在贺初看来可以称之为“主动”了。他欣喜了一下,以为周遇要说什么,结果他打开一看,发现周遇写的是: 冷暴力 完结+番外_21 都是上高中的人了还玩这种小学生玩的游戏吗? “咳。”贺初一下子没忍住,随即捂住嘴巴害怕被老师发现,好在老师还在上面滔滔不绝,并没有发现台下的小插曲。 小学生啊……大家一起做小学生的话不也挺好的吗? 贺初想着,在纸上回复了一句:“你不是玩得挺高兴的吗?周小朋友。”他想着周遇看到这句话的反应,大概会有点嗤之以鼻表示不屑。但是他看到周遇接过纸条后面上并没有什么异色,只是不动声色的写了几个字重新把纸条传回来。贺初摊开一看,发现周遇写: “好的。贺小朋友。” 贺初笑了,周遇寥寥无几的幽默细胞让他配合了贺初的这个玩笑。 嘿,这还要讲究个对仗吗? 不过对周遇来说,这真的是难得的幽默。 他看着纸条上周遇清晰的字迹,细长端正,每个字的大小都控制在同样的大小,字的间距也一样,无不显露着这个人的刻板,而自己的呢? 贺初的字已经算是男生里很好看的了,他从小被家里人要求练习楷书,但现在写字完全没有了正楷的挺秀,走的是行楷的路线,和周遇的对比起来倒显得他的字太过不羁,完全没了个正形。 他盯着周遇主动传回来的纸条看了许久,珍而重之的把纸条夹在他的本子里,像是收了一件珍贵的宝贝。 他又看向周遇,但是周遇已经盯着黑板了。 作者有话要说:传纸条(划重点)。 PS:不知道怎么求评论来着……但是希望有不嫌弃这篇文的人能把自己想说的话告诉我。 第7章 “我看你好像没住校,你家住哪?”晚上放学之前的最后一节晚自习老师在学校里巡逻,教室里偶尔会传来同学们的窃窃私语,贺初早早的写完了作业,并不准备像其他同学一样做课后的练习题,他百无聊赖的又开始没话找话给周遇传纸条。 练习题嘛……他才不需要,反正他平时只是听听讲也能考得很好。 贺初从小就仗着脑袋比较好用所以成绩比较好,在学习方面就不怎么上心。 他知道周遇很早就把作业写完了,尖子班的学生一般都对课本上的知识视为小菜一碟,此时周遇正在看书,贺初用余光在他拿书的时候看见他看的是司汤达的《红与黑》。 啧……还真是有闲情逸致。 也亏得周遇是个耐心好的人,贺初光是看着那本书的厚度,就已经觉得自己看不下去了。 贺初很不喜欢看书,他更喜欢把时间花在一些有意思的事情上面,他不懂为什么这才刚开学,所有同学都在拿着练习题在刷,也不懂周遇为什么耐得下性子去看这么深奥的书。 他跟周遇的爱好不一样啊……这可是个大难题。 “?”很快周遇就把纸条传回来了,用一个标点符号表达出了他内心的疑惑。 周遇觉得他和贺初似乎还没有熟悉到能够把家庭住址都互相告知的地步。 “我是看你吃饭吃的太少,怕你家住太远了到时候回去饿了没饭吃。”贺初在心里翻了个白眼,对周遇警惕的反应有些不能理解。 都高中了,两个人都是男孩子,还搞得这么防备干什么? 不过……其实周遇的保守他也能理解,换做是谁大概都会这样,但是贺初问周遇确实是着有其他想法的。 于是他撒了个小谎,因为他确实很想知道周遇家在哪,指不定哪天就用上了呢? 贺小少爷对这些事情一向很自信。 周遇看到他说的话心里微微一动,觉得贺初这话应该是在关心他的,于是他写道:“我自己在学校附近租了房子。” “家里人有人在这陪你吗?” “没有。我一个人。” 一个人? 贺初心下生疑,周遇家里人是怎么回事,居然放心一个刚上高一的孩子自己出来租房子?他们难道不怕小孩一个人在外面出什么事么? 贺初自己家里虽然管的不怎么严,但是家长却是不会放着贺初一个人出去住的。 冷暴力 完结+番外_22 “那你周末不回去么?” “可能不,看情况。”周遇想了想,写了一个比较合适的回复。 同时他也在想,什么情况下他才会回家——那个除了保姆就空无一人的大房子。 他的那座大房子还真是空旷啊……每次他回到那个地方的时候保姆都会笑脸相迎,让他隐约有一种这个“家”并不冷漠的感觉。 但是如果他回的晚了,保姆已经睡下了,客厅里连一盏小灯都没有亮,他才会在不经意的时候意识到原来这个“家”如此空荡。 他想着,或许……某一天城市里刮起了狂风,那狂风席卷过他的“家”,来势汹汹,最后却连什么都带不走,因为那里本身就什么都没有。 本来就是除了几套家具什么都没有的地方罢了,估计狂风都不知道从里面带走些什么好。 他的母亲早已有了她心仪的家,除了过年的某一天她会回来把一年的生活费和保姆不菲的佣金交给周遇,她连多看这个“家”一眼都会嫌多余。 那么他回去干什么呢?他父亲那边的长辈全部都在国外,母亲的亲戚跟周遇也少有往来,他不回去,是因为找不到回去的意义。 周遇小小年纪,活得却像个孤家寡人。。 哦对了,他母亲找新家的原因就是他父亲已经不在了,虽然他父亲在的时候他们这个“家”就已经名存实亡了。 所以什么样的情况他才会回去?也许是保姆要辞职的那天,也许是他母亲登门拜访发现他不在的时候,也许是那个房子真正变成“家”的时候。 可是什么才是真正的“家”? 现代人对“家”的执念好像越来越重了,有一个家就像是有一个能够给自己避风的地方,潜意识里大家已经把“家”当成了自己心底的最后一道防线,想要在自己最无助的时候回到那里给自己一点点温暖,即使那只是一栋空落落的房子。 说到底,也就是安全感不足。 “那你一个人多无聊啊,学校周边房子好像挺贵的?” “还好。”周遇对这种小数目的金额并不感冒,也许金钱就是他那快变成仅仅只在名义上是他母亲的人,给他的唯一的补偿吧。 大人们总觉得钱能够解决很多问题,可惜周遇最不看重的,就是钱。 钱在他的眼里就像是一个讽刺,讽刺他的家庭有多么的残缺,讽刺他的人生有多么的孤独,所以才需要大把大把的金钱来填补他内心的一点空虚。 而可笑的是,那些钱还都是被人硬塞给他的。他就像一条可怜虫一样,被人施舍了那么一点小小的补偿,就能够在表面上看起来过得很好,他还必须得做出一副“他很好”的模样来。 “那你为什么不住校?我看我们班有不少同学都住校。” 住校?我这样的人怎么住校?周遇听到这个问题无端的觉得有些好笑,他的格格不入在刚开学的时候就被摆在明面儿上,住校对他而言更是不可能的事情。 他觉得贺初是能看出来的,可他现在居然直白的问出来了。 是因为这几天贺初给他的印象太好了?所以自己才会有一种贺初是懂他的的错觉? 贺初不知道的,他们才认识几天,他有队自己了解多少呢? 他原本是不想回复的,但是又觉得自己的情绪随意加给其他人又不太好,于是他挑了一个最不那么尴尬的理由:“……处不好。” “为什么?”贺初有些喋喋不休的,似乎就想让周遇把心里所有的想法都放在纸上,包括他内心里拼命想隐瞒的东西。 什么为什么?处不好就是处不好,没有为什么。 周遇不想再回答这个问题了,他觉得如果再说下去,贺初就会问他到底是什么导致了他不擅长和人相处,于是他轻轻地把纸条推回去,没有再写回复。 贺初转过头去看周遇,可惜周遇并没有看他,依旧是低着头,看着那本厚重的书。 这是摆明了拒绝回答的意思了,但是贺初心里却没有一点被拒绝了的失落。 他看见周遇的头发有些长,后面的头发已经快要长到后颈,额前的碎发在低头的时候在脸上投下一片阴影,让贺初看不清他的表情,只能从他暴露在光线里的嘴角,辨别他或喜或悲。 可是周遇大多数时间都是面无表情的,那是让贺初看不穿的表情。 他想了想,重新撕了一张纸条给周遇,在上面写:“你的这本书我好像也看过。” 贺初又撒了个谎,他其实只听过这本书的名字,法国文学?他根本毫无兴趣,他只是想多跟周遇有点共同话题。 既然想要追人家,那就要不断地创造聊天的机会。 这次周遇没有再犹豫,很快给出了回复:“书很经典。有空的时候可以一起交流。” 贺初看着周遇端正的字体写出来的官方回复,又看了看周遇冷淡的脸,心里忽然生出了一股无力感,让他想长长的叹口气。 冷暴力 完结+番外_23 ——这个人怎么就这么喜欢看书呢?他同桌就在旁边难道不知道多看两眼么? 他这回复根本就像极了那些不自量力的人去给女孩子搭讪,结果人家女孩子一句“下次有机会再xxx”就给你挡了回去。 贺初这还是第一次被人这么直白的拒绝,不免有些失落。 书呆子,他无声的动了动嘴唇。 他撑着下巴,目光扫过教室的每一个角落,看着班上每一个同学的一举一动。 他们形态各异,有人不时微笑,有人眉头紧锁,有人面露为难;也有人心思并不在学习上的,抽空拿手机给不知道是谁的人发短信,和同桌聊天,一起对着最近流行的漫画或者明星犯花痴。 他脑子里灵光一闪,忽然觉得他好像有点明白周遇说“处不好”的原因是什么了。 周遇从来不会主动找人说话,和贺初似乎也没什么共同话题。 大家在听流行音乐的时候他在听中世纪的古典音乐,大家在追喜欢的漫画的时候他在看法国文学,大家在集体活动的时候他也是默默地游离于集体之外,大家已经和全班同学相熟的时候,他连和同桌开玩笑都显得那样稀罕。 这样一个和全班都没什么共同语言的人……怎么住校和那些跟他完全不一样的人朝夕相处呢? 这样一想通,贺初忽然什么都明白了,他的心中就生出了一股名为“怜悯”的情绪。 他喜欢周遇的脸,现在对这个人也充满了兴趣,可他此刻更想带着这个人融入到他的世界里。 他有些少爷脾气,见不得那些自己在意的人过得不好。 他想看看这个人的内心,想知道他每天的喜怒哀乐,想跟他走的更近一点,想透过他美丽的皮囊,去探知这个人的灵魂。 ——我想帮帮他,让他快乐一点。 这个念头在他脑子里成形之后,他第一次觉得自己班长的职位坐的还是很有意义的,如果建立在能带着周遇不那么孤僻的基础上的话。 下课铃响之前的一分钟,周遇开始收拾自己的书包。他把时间掌握的分毫不差,当他把书包拉链拉上的那一刻,下课铃就开始响。周遇毫不犹豫的站起来准备从后门出去,完全没有和贺初道别的意识,直到他被贺初抓住了衣角。 “走这么快,不和我打个招呼吗?” 周遇一愣,他从来没有过这样的习惯。他甚至不喜欢拥挤,所以从小到大放学的时候他都尽量一个人早早离开。 “好的。明天见。”他说完,扯出自己在贺初手中的衣角,快步离开,教室里人声渐起,但他还是听见贺初在背后轻轻笑了一声:“果然是个小呆子。” 周遇把书包调整好,打开后门走进还空无一人的走廊里。 周遇坐在昏暗的房间里,只开了门口的一盏灯。 那盏灯大概是房主为了省电就给它换了一个电功率很小的灯泡,那灯光所及的范围很小,连客厅都照不满。 现在时间还很早,周遇却没有准备复习的意思。他习惯性地坐好,在他想到什么的时候发散一会思维,多数时间他都用来总结今天的事情,然后进行反思。 他想到晚自习的时候贺初问他的“为什么”。 为什么他住不了校?为什么他和室友相处不好? 也许他就只能这样了。 周遇有些茫然的想,或许这高中三年他依然会做那个我行我素、游离于集体之外的人。 他知道自己和班上的同学都没什么共同语言,这和初中一模一样,包括贺初也是。 他感觉到贺初每次都在绞尽脑汁的跟他找话题,但他不喜欢这样。他觉得这种状态会让他感到他是在拖累贺初和其他同学交往,甚至有些瞬间他会极端的认为贺初是在怜悯他。虽然这种念头在当时只是一闪而过。 不过他确实觉得贺初这么做完全没有必要。那句话是这么说的么?——命里有时终须有,命里无时莫强求。所以这么久了,周遇时常告诉自己“不要强求”。 只是为什么他会那样想贺初呢? 他这样问自己。 贺初给人的第一印象就是他活得很阳光,而他周遇就像是活在暗无天日的影子里。 从报名那天开始,他在仅仅之和贺初接触了两天的情况下,在剩下的六天本该军训的时间里,他都感觉到自己在隐隐的羡慕贺初。 羡慕他的永远阳光,羡慕他的交际能力,羡慕他拥有的一切优点。 这个世界上有光就必定有阴影。活在阴影了的人拼了命的想冲进阳光里,可阳光里的那些人从来不去主动关心那些活在阴影之中的人,也从不关注他们为了追寻那些光亮得付出多大的代价。 而周遇恰好就是那个豁不出去,无法承受要付出代价的人。 冷暴力 完结+番外_24 ——他无力改变他的现状,无论他多么想。 贺初活得就像他想活的样子,他竟然也愿意到阴影里来触碰自己。 他又有些庆幸,贺初没有在他对他的问题避而不答的时候继续追问下去,如果贺初再问一次,周遇也不知道自己会做出什么样的答案。也许他会控制不住自己对贺初的那些隐约存在的羡慕,也许他会把自己内心里的不可见人的脆弱全盘托出,又或许他会变得尖锐起来,说出一些能把贺初推开的话。 很多时候他其实无法完美的控制住自己的情绪,就像今天在碰见于敬州的时候就是这样。 而在他可能做出的所有反应中,哪一种都不是他能接受的。 周遇啊……你可真够懦弱的。 你看都不敢走出现在的状态,空有一张冷硬的外壳。 “可是……如果我连这表面的外壳都没有了,我还剩什么呢?”他听见他这样问自己。 很久以前他也许也是尝试过的。但是从小养成的爱好与习惯也不是他在年少的时候就能有勇气放弃的,而遗憾的是等他长大了却已经把这种状态当成了习惯,改不了了。 想到这里他忽觉的有些疲惫,今天的功课到此为止了。 “要不就……算了吧。” 就这样,维持现状也挺好的,最起码,不会因为有时候自己都难以掌握的情绪,言语无状的,伤害到其他人。 他放松下来,仰头靠在了沙发上,闭上眼睛听自己平缓的呼吸。 手机短信的提示音打破了这份宁静,周遇睁眼看那闪着光的手机屏幕,竟觉得他比门口那盏灯都要亮。 有些东西,就是能在你的黑暗里,为你照亮那一点光明,也许在那一刻它比阳光还要耀眼。 是贺初发的短信。这一次他说: “也许我知道为什么的。” 周遇一愣,没想好怎样回复这句看似空穴来风的话,紧接着第二条短信又至,贺初说: “明天见,周遇小朋友。” 周遇笑了一下。 心情似乎就因为这两句话好了起来,他回复贺初道:“晚安,贺初小朋友。” 或许……还没有自己想的那么糟呢?是不是? 作者有话要说:“小朋友”(划重点)。 第8章 通常贺初到学校的时候已经很晚了,可是第二天周遇到学校的时候意外的发现贺初已经坐在了在座位上,并且自己的桌面上堆满了东西,他一眼扫过去只觉得自己的桌面脏乱无比,皱着眉头走上前一看,发现是各式各样的早餐。 贺初正笑盈盈的看着他。 “?”周遇看向贺初,没明白这是什么意思。 然后他就发现了那一堆早餐里面有小煎包,瞬间“小煎包”三个字便侵占了他的大脑。他一想到小煎包的油会沾到他的桌面上,他的洁癖立马发作,脸上瞬间挂了满脸黑线。 贺初朝他扬了扬下巴,得意道:“我帮你带的,怎么样,你是不是没吃早餐?那就快吃吧。” “……帮我?”周遇正心疼他的桌子,想着得让贺初赶紧把这些东西都拿走,自己好收拾桌面。 “我看学校周围好像没什么吃的吧,你说你家里没人,我想你每天来这么早大概也不会自己做早餐,就顺便帮你带了点。”他说话的时候刻意强调了一下“顺便”两个字,在周遇听来却有一点欲盖弥彰的感觉。 周遇微微一愣,他看着贺初有些得意的脸,也顾不上洁癖了,心中忽的一暖。 原来这些早餐是贺初特意帮他带的啊,可是…… “虽然我很感动,但是我真的吃的完这么多吗?”周遇指着自己的桌子,那上面简直没有一处空的地方,他想着贺初是不是把他们家附近所有的早餐全部都买了一份带过来了,有些汗颜。 “啊?”贺初好像没有理解他话里的意思,又看了看自己带过来的早餐,似乎……是有那么点……多?“那你挑你喜欢的吧,剩下的我分给李奇他们。”贺初从满桌早餐里挑了一份小笼包准备自己吃,周遇对这琳琅满目的早餐,想的居然是—— 为什么他买了小煎包还要买小笼包? 冷暴力 完结+番外_25 周遇绕到自己座位后面将书包挂好,拉开椅子站在桌子后面,居高临下的看着贺初和他的早餐们,贺初正吃得津津有味,似乎压根没注意到周遇的目光。 良久,他叹了一口气,伸出手在里面拎出来了一份紫薯粥,贺初这家伙居然买了不止一种粥…… “早餐多少钱?” “唔……你说什么?”贺初叼着小笼包含糊不清的说。然后他将周遇桌子上的东西都放到了自己桌上,并细心的帮周遇垫了张纸在上面。 “我把早餐的钱给你。”周遇坐下来,虽然贺初的做法让他很感动,但是周遇还是觉得贺初的做法有点蠢,因为桌子上已经沾上油了。 “为什么要给我?我请你吃早餐不是天经地义的事儿吗?”贺初奇怪他的想法,转头又来招呼李奇把早餐拿走。李奇过来和周遇打了声招呼就迅速帮他们清空了桌面。“又不是很贵的东西。”贺初补充道。 “无功不受禄。没有什么是天经地义的。”周遇说着,神情也冷下来,把粥放在桌上,并没有要吃的意思,“你并没有帮我带早餐的义务,我也不想这样欠你的。” 周遇一点都不喜欢贺初的做法,尤其是在他毫无准备的情况下接受别人对他的好意,他会觉得这些好意都是很虚无缥缈的东西,谁能够把那些随随便便就展现出来的殷勤当成是真心实意呢?何况他总是很容易把一些小事放在心上,可是那些东西在他身边存在的时间总是不能长久,所以从前认真的时候太多,他就总是会失望。 ——失望的次数多了,他就学会了不再奢求。 “学校周围有没有好吃的,你是我同桌,我不就帮你带个早餐吗,怎么就成你欠着我了?”贺初不明白周遇的态度,虽然周遇说的一点没错,但是他就是想对周遇好一点。 可周遇还是摇了摇头,拒绝了他的好意。贺初莫名觉得有些好笑,难道周遇是那种“投我以李桃,报之以琼瑶”的老古板? “那么你的好意我也就心领了就行,很感谢。”周遇将碗放到贺初的桌子上,开始细细的擦拭自己的桌子。 贺初从小到大还是第一次碰这样硬的钉子,他又想了想,提出了一个建议:“要不这样……你要是觉得我给你带早餐你嫌着膈应,那你就也每天也给我点什么?你总是不吃早餐对身体不好。” 周遇心说我本身身体也不怎么好,但是贺初既然已经这么说了,他也不好再拂了人家的面子,于是他的神情略微松缓了一些:“好的,你要是不介意我一会会带我认为合适的东西给你。”周遇大概还记得一碗粥的市场价格,心中便隐约有了个念头,觉得贺初也许会需要他想给的东西。 他说完,看见贺初终于点了点头,他便低下头去吃属于他的早餐。 有多久没吃过早餐了?还是该说,有多久没吃过有人用心给他的早餐了? 说实话,贺初的举动让周遇心里很感动,甚至有种想回报更多的冲动。但是周遇觉得“我很感动”这种表达情绪的话实在是难以启齿,转念一想就又回到了那种“反正大家不会很熟,这种待遇也不会持续很久”的状态,那句心里话到底是没有被他说出来。 ——也许有很多年没有吃过这种用心的早餐了吧。 周遇默默地想。 在他还很小的时候……在他父亲还在的时候,有时候起得早了会吃到父亲亲手做的早餐,他的母亲从不下厨,等他父亲走后母亲更是视他为无物,更别提有“吃到母亲亲手做的早餐”这种高级待遇。后来家里请了保姆,保姆的手艺自然是好,但周遇总觉得里面差了点什么意味,所以他总是匆匆吃过几口便更加匆忙的走去上学。 可是今天……贺初竟然为他买好了早餐。虽然不是贺初亲手做的,虽然周遇无比嫌弃他桌子上沾上的油渍,可是他就是这么猝不及防的被触动到了。 ——因为是贺初跑遍了几乎所有早餐点帮他搜罗来的。 他正想着,好像感觉到了什么,他转头一看,发现贺初正嘴角含笑,目光灼灼的盯着他。 周遇的嘴里的那口粥瞬间咽也不是吐也不是,他有些疑惑的冲着贺初眨了眨眼睛,贺初愣愣的看着他,也不知道想到了什么,瞬间捂住嘴巴把头扭了过去。 周遇不明所以,继续低头吃饭。不过一会,听见身边贺初一直没动静,周遇就转过头去看向贺初,发现他的小笼包并没有吃完,耳根却泛起了淡淡的红色。他伸手戳了戳贺初,问他:“你怎么了?” “啊?什么?”贺初的思绪好像有点恍惚,被周遇一戳整个人都弹了一下,又像是在掩盖什么一样,语无伦次的说:“没……没什么。你那个,早餐吃完了?好吃吗?” “嗯。你耳朵怎么红了?”周遇收好剩下的没喝完的粥,他的食量很小,所以吃的很快。 贺初用手碰了碰耳朵,只挨了了一下就感受到了上面传来的热度,他猛地站起来,也不顾早餐没吃完,准备朝外走:“嗯……我、我热的,那个、小笼包挺烫。我……去洗个脸。”说完直接三步并两步的朝外走去。 周遇一脸莫名其妙,伸手隔着包装碰了碰贺初放在桌子上的小笼包。 “不烫啊……跑什么。”周遇看着他的背影,叹了口气说:“跟小孩子一样。” 此时贺初正匍匐在洗手池上,用凉水拍打着自己的脸。反复数次他抬起头,长长舒了一口气。刚才要不是周遇提醒,他根本都不会注意到自己的耳朵很红,他自己摸的时候都觉得烫手。 他狠狠地揉了揉自己的脸,把刚才周遇眨眼睛的那个一直重复的瞬间从脑海中揉了出去。 明明是那样清冷的长相,但是贺初却偏偏被戳中了心坎。 “我操……”他低声骂了一句,觉得还不够,又补充道:“他妈的怎么这么可爱啊……” 他伸手捂住了自己的脸,说话的时候他又不可抑制的想起了周遇的那个无意识的动作,觉得自己应该重新把脸多洗几遍。 “靠靠靠,不能再想了……”他拍了拍自己的脸,只恨现在人不够少自己不能一巴掌抽上去。 走廊上的人渐渐多了起来,贺初才慢腾腾的走回去。这时周遇已经把桌面都收拾干净了,把第一节课要上的课的课本和早自习的资料都工工整整的摆好,面无表情的抬头看了一眼贺初。贺初欲盖弥彰的轻咳了一声,刚一坐下就听见周遇问道:“到底怎么了?” 这突如其来的一声让贺初差点没吓得站起来,他心跳加速,拍了拍胸口:“我靠你忽然出声吓死我了,没怎么啊……就,就热的。” 冷暴力 完结+番外_26 “哦。”周遇也没拆穿他,转过头去看着书开始发呆,他才懒得深究,贺初之前不说,现在也不会告诉他到底为什么。 贺初看周遇的反应和平时并没有什么不一样,安心的准备将小笼包收到抽屉里等下课再吃,结果他刚摸到他的包子忽然觉得自己是不是该换个理由重新跟周遇好好说说,因为——他的包子已经凉透了。 早就该凉了的包子还能把贺初热到耳朵发红?贺初想到这一点恨不得一个耳刮子抽到自己脸上,他在低头的时候偷偷看了一眼周遇,发现对方完全不在意的样子又重新松了口气。——周遇管我干什么,难道他还能摸我的包子? 然而贺初小朋友并不知道周遇真的摸了他的包子,并在心里在贺初的诚信度旁边画了个问号。 贺初收拾好桌面,秉着“人是铁饭是钢,一顿不吃又何妨”的坚定地意志,准备熬到第一节课下课再吃他心爱的小笼包,结果熬过了早自习,他在第一节课的时候就被自己打脸了。 “周遇。”第一节课刚上到一般,周遇正准备做笔记,听见他的同桌小声正小声的喊他。他低头看向贺初,发现这位小朋友正趴在桌面上两手握拳放在脸侧可怜兮兮的看着他。 “?” “我有点饿了。”贺初小声说,语调却不是一般的委屈,配上他那双隐约含泪的桃花眼本该显得可怜至极,有点可惜的是他一身黑皮,最为可惜的是撒娇对象是周遇。 周遇不动声色的看了他一眼,看了两秒又默默地把头转了回去。 “???”贺初嘴角一抽。他觉得自己这副模样就不说能“天可怜见”,好歹也能让周遇有种“我见犹怜”的感觉吧,可是周遇居然不为所动?甚至冷漠至极?贺初对自己的颜值的信心受到了毁灭性的打击。 但他决定继续尝试:“怎么办呀……我要饿死了周遇。” 这次他扯了扯周遇的中袖外套,让周遇不得不看了他一眼,并且盯着他看了许久,这在贺初眼里是个良好的开端,于是他决定再接再厉继续卖惨:“我早餐没吃完,我好饿啊。” 周遇看了看贺初,在纸上写了几笔后撕下纸条递给贺初,贺初满心欢喜,以为周遇写了什么安慰的好话,结果看到纸条的下一秒他瞬间有一种五雷轰顶的感觉。 “活该。” 卧槽?活该?! 周遇的脑回路怎么就这么清奇?怎么和其他人不太一样呢!正常人看到我这么帅的脸和这么可怜的表情,就算什么都不做总该安慰我一下吧!活该是什么样的人才能说出来的话啊! 贺初脑子里就仿佛有一万个周遇在说话,他脑子里一片空白,只能听见周遇重复着同一句话:“活该。” 我……要不是因为你,我会变成你口中的“活该”的人吗?! 紧接着下一张纸条贴面而至,这次周遇补充的是“活该”的理由:“你自己不把早餐吃完。” 如果不是在上课,贺初觉得自己一定会把自己现在的心里话朝着周遇喊出来:“周遇你还是人吗???” 但是我们贺初是什么人?是脸皮比城墙拐角还厚的贺大少。贺大少自我安慰一般的在“周遇肯主动对他多说了一句话”的快感里越挫越勇绝不放弃,于是他一把抓住了周遇的手,并强势的不让周遇挣脱出去,他小声而坚定地说:“可是我现在真的好想把我的早餐吃完!” 周遇写字的手被贺初抓住了,只得动了动嘴角小声说:“那……你吃啊。” “可我直接吃的话太明显了呀!你帮帮我呗?” 周遇心说我难道还能帮你吃你的早餐吗?他的右眼角跳了一下,直觉有什么不好的事情要发生了,但他还是说:“什么?” “我把手放在桌子上面,我低头你喂我吧。” 周遇想都不想,直接一票拒绝:“不行。” “怎么不行,我要是整个人都钻桌子下面了你还端端正正的坐着,那不是一看就知道我有鬼吗。你可是我要同甘共苦的同桌!这一个学期咱们俩都要绑在一起,你难道不想帮我解决一时之困吗?” 周遇嘴角抽了抽,觉得贺初的脸皮又厚了一层,但他居然觉得贺初说的很有道理。 他想了一会,把手在抽屉下面摊开:“给我。” 喂就喂吧,不就是几个包子的事情。 贺初顿时眼睛一亮。 周遇看到他的表情只觉得浑身发凉。 他无奈似的叹了口气,把贺初的小笼包放到自己抽屉边缘,用筷子小心翼翼的夹起来一个包子,送到贺初的嘴边,眼睛盯着台上老师的动作,以防万一。 他伸出右手,将包子递到贺初桌子底下,贺初就弯下腰吃包子。 每次他感到贺初把包子叼走后就迅速的把筷子收回来,然后做出一副认真听讲的样子,而一旁的贺初则是用一只手捂住自己的嘴,挡着他咀嚼时的动作,姿势慵懒。 此刻贺初觉得自己简直不能更幸福。 他面上是听讲听得津津有味的样子,实则脑子里重复的都是同一句话: “太他妈的幸福了周遇居然喂我吃包子!!!” 冷暴力 完结+番外_27 幸福来得太突然贺初觉得自己之前的不要脸都是浮云。 周遇诶!小笼包诶! 一个是他看上眼的人,一个是他喜欢的食物。这两者之中虽然只要有一个都能让他感到幸福,可是他们两个叠加在一起又能起到完全不同的效果。周遇居然喂他吃小笼包!周遇居然喂他吃了那么多小笼包! 他把嘴里的包子吃完,朝周遇使了个眼神,示意周遇继续喂他。周遇低头夹了一个包子后又重新看着黑板等着听课,但是这次却迟迟没有感觉到贺初咬包子的动作。 “周遇……你把手伸过来一点。”底下贺初看着周遇在抽屉正中间的手,一阵犹豫到底要不要上去把包子咬下来。 但是他伸着脖子,说话声音太小导致周遇听得模模糊糊不知道他在嘀咕什么,周遇动了动嘴皮:“什么?” “我说,你能把手挪过来点吗?” 周遇正盯着老师,正巧这时候老师解题的板书快要写完了,周遇不太敢动,只能小声回复贺初:“可能不行,你自己过来吧。”之前为了喂贺初吃饭,几个重要的公式全部都没记,他为了及时把笔记补上去,只得用左手喂贺初。 贺初的听力没有周遇好,此刻周遇又刻意压低了声音,贺初听得更加不清楚,只能依稀辨别出周遇说的几个字“你”“过来”。 贺初心说你放在你腿正上方还要我过去你这是为难哥啊,这个姿势要是被人看见不太好吧?贺初努力往旁边转过头去,看见最后一排的几个同学都在认真听讲,他深吸了一口气,决定不能放弃最后一口周遇亲自喂给他的小笼包,于是他心一横,矮下身体朝周遇凑过去…… 事实是,贺初完全高估了自己的平衡能力,他用手扶着桌沿一手撑在自己的腿上,努力朝周遇的手边靠,又要控制着自己的胳膊肘不能抬得太高,就在他快要靠到那近在眼前的小笼包的时候,他手一滑,整个人失去控制的扑向了周遇的大腿。 “我靠!” 贺初在身体失控的时候心里直接凉了半截,他习惯性的骂了句脏话,周遇在察觉到贺初这边走势不对的第一时间就收回了手,准备用右手把贺初托起来,结果手伸到一半却因为动作太猛胳膊肘装上了椅子的靠背发出了一声巨响,周遇半截胳膊直接就麻了,周遇还没反应过来就听见贺初大声说了句脏话,紧接着腿上就多了个重物。 “……” 饶是周遇,心中都有点想说脏话了。 贺初说了句脏话倒不是最要紧的,最要紧的是贺初在靠过来的时候椅子的一边翘了起来,当贺初扑上了周遇的大腿,椅子的另一边瞬间被卸了力,翘起来的一边又重新回到地面,撞出一声巨响。 “我靠我他妈居然趴到周遇大腿上了!太丢脸了吧!”这是贺初的第一个想法,在他听见那声椅子发出来的巨响的时候,他心里又多出来了个可笑的想法:“这他娘的可是要和周遇同归于尽啊!” “贺初!周遇!你们俩在干什么!”台上的老师立马注意到了这边的动静,停下板书转过身体,看见最后一排角落里的两个人似乎正在“偷鸡摸狗”,她立马喝到:“贺初你在干什么!周遇!手放下面在干嘛!!!” 若要说周遇这辈子有过什么让他尴尬到恨不能立刻钻地逃走的瞬间,此刻绝对能列入榜单前三,他从未面对过这样的窘境,他甚至有些不知所措。 他的手还伸在贺初的脑袋边上,贺初的脑袋还挨在他腿上。 这种情形简直不能更尴尬。 他看到周围有同学已经朝他们看过来了,目光里夹杂着不清不楚的意味,然后他听见最后一排传过来的窃窃私语。 “我操,刺激啊……” “这是碰上现场了?” “别吧,这是班长吧?!” “咳……咳咳咳,咳咳,”这边贺初倒是反应迅速,大声咳嗽起来,他捂着嘴巴抬起头,一手又朝老师招了招。 只听他面色通红,断断续续的说:“咳咳,老师,我……咳咳咳我昨天感冒了,咳,嗓子太不舒服了刚才一下子没忍住,咳咳咳,我……咳我怕影响您上课让我同桌帮我顺个气,咳咳。” 周遇原先还有些没反应过来,那是被贺初突如其来的一下子给吓得,现在更加说不出话了——被贺初的反应之迅速和他的以假乱真的演技折服了。 他有些恍惚的将贺初的话在耳边又过了一遍,十分配合的又在他背上拍了拍。 大概是贺初那时长时间低着头让他的脸上有些充血,他咳得太卖力,周遇光是长得就一脸好学生的样子,表情又仿佛在脸上写着“他说的是真话”几个大字。 老师看着他面红耳赤的样子似乎已经信以为真,以为贺初真的是因为感冒了嗓子不舒服忍到现在才敢咳嗽,而周遇是那位帮他解决问题怕他一时缓不过来帮他顺气的好同桌。 她的脸色缓和了不少,清了清嗓子说:“既然感冒了就多喝点水,小心别把嗓子咳坏了。”说完她又拿起粉笔继续在黑板上写板书:“好了我们继续刚才那道题……” 周遇睨了贺初一眼,慢慢的把手收回去,贺初正朝他挤眉弄眼一副好不得意的样子,看他已经把手收回到他自己的座位上,一把抓住了他的手,在周遇疑惑的目光中用下巴指了指周遇当时没夹起来的最后一个小笼包。 周遇满脸黑线,气急败坏的直接将小笼包夹起来直接在桌面上一筷子塞进了贺初的嘴里。 作者有话要说:上课吃早餐的小朋友要点名批评。 第9章 冷暴力 完结+番外_28 “那个,咳,我……周遇啊,我那个,我不是故意的,你、你别生气啊。”下课铃刚一响,老师尚未离开,贺初就紧张的搓了搓手,用笔戳了戳周遇。 贺初看着周遇慢慢的转过头,时间在这一刻仿佛被无限拉长了,周遇转过头来时的的每一个动作,每一道光线扫过他的脸颊时他的模样都无比的清晰,直到他已经完全面向了贺初,他仍旧是那张面无表情的脸,背光时的脸色显得有些苍白。 贺初被周遇不声不响的盯了许久,久到贺初都要良心发现准备发“以后再也不欺负周遇”的毒誓的时候,周遇冷漠的说:“哦。” 贺初忽然打了个机灵,一下子紧张了起来。虽说周遇说话时的语气说什么都一样,连开玩笑都像是在陈述某一个事实,但是贺初总觉得他这个“哦”别有深意。 一个音节,短促且平稳,低缓而冷淡的,却像是在暗示着他内心的不满。 于是贺初说话也变得磕巴起来,他有些尴尬的眨了眨眼,看着周遇那张好看却略显清冷的脸,说:“你……哦什么啊?” 周遇奇怪的看了他一眼。 “表示我已经知道你不是故意的和我并没有生气这两件事。”他认真解释道,想问问贺初刚才跟他说话的时候为什么的那样的语气——有点小心翼翼,带着点试探的性质。 贺初刚松了一口气,方贤就从外面走到他们俩跟前空投了一包□□:“班长班长大事不妙啦!老黄喊你们俩过去呢。” “老黄?这时候?” “嗯……我估计是张老师把你们俩上节课的事情跟老黄说了。” “我去,这也要说?那她的速度不是一般的快啊……刚下课呢吧……行了我跟周遇现在过去。”贺初带着满脸不耐烦,一手拽着周遇的胳膊,直接把周遇从椅子上拖了起来。 他的心情被搅得有点不太好,小少爷有点暴躁,从前也不懂得“怜香惜玉”,现在手上的力气没什么遮拦,扯得周遇生疼。 他皱了皱眉,微微瑟缩了一下。 贺初察觉到周遇的动作,转过头来:“怎么了?” 周遇不着痕迹的把自己的胳膊从贺初手里抽出来,摇了摇头:“没事。”然后他朝前面扬了扬下巴说:“快走吧。” 贺初也没多想,走在周遇前面为他开路。 “哟,班长,被老黄找了?”上课时候的动静大家都听得见,此时看见贺初和周遇两个人一起走,自然的就想到了要发生什么,幸灾乐祸的凑上来跟贺初套近乎,却被贺初不耐烦的挡住了。 “干什么,看见哥被找了你心里头高兴呢?” “没啊没啊,你上课到底干嘛呢?闹这么大?” “感冒了,听不出来啊?”贺初一把拎住来人想要搭上来的胳膊,不耐烦道:“不想感冒就离我远点。” “你说说嘛……是不是你那同桌,你们俩上课玩什么呢?” “你烦不烦?”贺初终于还是烦了,一指头戳上那人的脑袋:“闲着没事儿就去背会书,别在我面前晃悠。” 周遇站在贺初身后冷眼旁观,贺初停下来的时候他就站在原地,隔着贺初的肩膀看其他人的脸色。 贺初在周遇前面带着满脸“别惹老子”的表情走,周遇在后面一声不响的跟着。光看这情形会让人有一种,贺初犯了事儿把周遇怎么样了,周遇找到贺初去办公室理论的既视感。 走到办公室门口了,周遇正等着贺初在前面推门进去。 “等会儿。”贺初突然转过身来伸手把他拦住了,周遇不解,只见贺初低下头去似乎在酝酿着什么,肩膀也微微抖了一下,等他再抬起头来的时候已经是眼眶充血,鼻尖泛红的模样了,只听他用带着鼻音的声音说:“这样就比较容易蒙混过关了,我们进去把。” 说完他抽了抽鼻子,为周遇拉开了办公室的门。 周遇:“……”贺初不去演戏真的是可惜了。 第一节课间办公室的人不多,两人一进去,就有老师的目光开始打量着他们,看的周遇浑身不自在。 那种似笑非笑的,带着审视意味的眼神,让周遇有一种自己被审问的错觉。 像是身处在最深处的囚牢,四面八方都有着别有深意的目光,他们看着你,就是觉得你身上有东西为他们所需一样。 他从小就不喜欢进办公室,只那一瞬间,他的胳膊上就起了一层鸡皮疙瘩,整个人都僵硬了几分。 “来了?是这样啊……我听张老师说,你们俩上节课,怎么回事儿啊?”老黄的话问的是他们两个人,眼睛却笑眯眯的盯着贺初,仿佛没看见周遇也来了一样。 周遇站在挨着办公桌的那一侧,老黄的眼神隐藏在反光的镜片后面,看不清明。 “唔,我昨天回去发现自己感冒了,结果早晨过来咳咳……更严重了嗓子一直不舒服,咳……上课的时候不能喝水结果那个时候就没忍住,咳咳我就,就让我同桌帮我顺个气儿,没想着影响老师上课。”贺初一手捂嘴,做出一副“感冒严重”的样子,时不时还咳嗽几声以证清白。 冷暴力 完结+番外_29 周遇看他演的辛苦,伸手在他背上拍了两下。 老黄这才看向周遇,周遇一声不吭,但是脸上就差写着“相信我们”四个字了。 “你们俩上课到底在干什么?坐在最后一排以为老师就看不见了?”老黄眯起眼睛,大概是看在贺初是班长的面子上没有直接问,而是转问周遇,说话的时候他坐直了身体,镜片里反过一道光,让他的眼睛平添了一抹“严厉”的色彩。 周遇整个人僵硬的像一块钢板。 他向来不怕老师,老黄这样其实并不能让他觉得有压力。 “听讲,做笔记,他咳嗽,我帮他顺气。”他撒起谎来脸不红心不跳,说话的语气和平时没什么两样,让人不由得相信他说的话是真的。 也对,周遇光是长相,就已经在脸上写了“三好学生”四个大字了。 “哦——听讲,做笔记?你不是一直在帮他顺气你还能做笔记?”老黄笑了一下,面部表情给周遇传达的也是一种“嘲讽”的意味。 “笔记做的少,但是听讲听了。”周遇像是听不出来老黄话里的意思一样,还是点点头。 他这句话说的是事实,笔记基本上没记,但是老师讲课的内容他基本上都在初三暑假的时候自学完了,上课的时候只需要挑一点时间出来给书翻个页就够了,他觉得自己这么说也算不上是说谎。 他其实很反感老黄这样的态度,仿佛他高高在上,而周遇就必须要俯首帖耳一样。 他身上的毛只能顺着摸,你逆着他,他虽然面上不会说什么,但总能找着机会让你不痛快一下。 “你说你在听讲,第一节课讲的是什么?” “物理第一节课讲运动的描述的第一节,主要内容是认识质点,参考系,路程和位移,速度加速度,包括下节实验课的——用打点计时器测速度的注意事项和基本内容。” 贺初在旁边听得不由得一叹,如果老黄问的是他,他绝对说不出这么详细的东西,最多说个大概,他这一整节课都在饥饿中度过,后面吃小笼包的时候更是醉翁之意不在酒,他以为周遇也是一样,谁知周遇竟然真的一心二用的听了讲。 他和周遇不一样。他知道自己很聪明,所以就总是仗着自己脑袋好不听课。但是周遇和他的差别就在于,他不听讲,但是却不会像贺初这样明目张胆的不听,他即使是开着小差发着呆,也能知道台上老师在干什么。 老黄点了点头,示意贺初可以先回去了,贺初皱着眉沉浸在自己的想法里,听见老黄在背后又叫住他: “你记得吃药。我再跟周遇说几句话,要是迟到了就跟下节课的老师说我找他。” 这下厉害了,开学第二天就被单独谈话了? 老黄朝他招了招手示意他站到老黄身边去,他站在老黄椅后,只见老黄拿出来了一张纸,上面赫然是全班同学的中考成绩。 老黄拿笔在周遇的名字上画了个圈,“我看了咱们班的中考成绩,你成绩很好,在年级里都是数一数二的。我要告诉你的是,我们是省重点,你又在我们学校的尖子班,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什么叫做,你要告诉我,还问我明不明白你说了一半的话? 能有什么意思?不就是让人好好学习不辜负你的期望?这些话我从小到大都听腻了。 周遇想了想,摇了摇头。 “那我这么跟你说,贺初是班长,他爸爸给我们学校都捐过款,他的前途不需要我们操心。但是你不一样,我听说你一个人住在学校附近是吧?” “嗯。” “所以你和他不一样,你成绩十分优秀,你应该有个长远的目标,你告诉我你有目标吗?” “……”他一言不发,意思就是“没有”。 “你连目标都没有?你得有个目标不能浪费了你的好成绩,虽然初中成绩并不能代表什么,但是你既然进了我们班就不能松懈,像今天第一节课那样,你觉得合适吗?” 周遇沉默,一时间说不出话来。 他忽然莫名的觉得有些难受了起来,还有点烦躁。 有些话听多了不仅没有免疫,反而会让他越听反应越强烈。 老黄只当他觉得是不合适的,点了点头继续说:“老师提醒你是为你好,你得认真学习才能考出好成绩,为我们班争光为学校争光,以后和贺初在上课的时候还是收敛点吧,就算今天的第一节课你都懂了,你还能保证你以后都懂吗?你得好好学习才考出好成绩你懂吗?没有人的成绩是不听讲还能考得好的,不然到时候分班你可是就不会在尖子班了。” 周遇的思绪有些恍然,他勾了勾嘴角,低着头像是一副好学生的样子,他听见自己用很低的声音说: “老师,您是在提醒我,还是警告我?” 老黄一拍桌子,有些不高兴了。他刚想大声呵斥,却想起这是在办公室,于是又压低了声音说: “我当然只是在提醒你!老师说的话你不要不听!人家贺初家里有人有钱人家不听讲就不听了,但你这样的学生是要为我们班考出好成绩的你懂吗!?以后上课你不许和贺初打打闹闹!你觉得我说的有问题吗?” 我这样的学生?我是什么样的学生? 冷暴力 完结+番外_30 他说完似乎还想补充点什么,又道:“你别以为自己学习好了就能不听老师的话!你报名那天的表现就让我很不舒服了,你这样的脾气,学习好有什么用?上了社会有什么用?”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上课铃恰好响了,周遇只觉得他这一席话和那铃声一样刺耳。老黄的话说完后铃声也停了,办公室里除了空调的声音也再没有走廊上传进来的嬉闹声了。 一瞬间世界仿佛也都安静了,脑海里反反复复的就只有老黄说的那几句话。 学习好了有什么用?上了社会有什么用?——有用没用,跟你有什么关系? 这样叛逆的想法忽然在他脑子里成形,让他几乎想冷笑。 人越压着他,他就会越想反抗,尤其是陌生人。 然而他只是他点了点头道:“行,我知道了。” 老黄听到他的话脸色缓和了一下,对他挥了挥手道:“既然明白了就回去上课吧。今天的话我希望你能听进去,放在心上好好记着。行了,你去吧。” 周遇没说话,只是抬起头笑了笑就转身走了。老黄的目光在他身后死死地跟着,他觉得自己的步伐都比平常大了不少。 想逃离这个地方,再多听两句他怕自己会忍不住说些什么话来。 “黄老师,你们班的学生呀……”办公室里女老师的声音拖得长长的,软的周遇难受。 “嗨……还不就是个不听话的学生,叫过来跟他聊两句……” 不听话?行吧。 周遇合上门,慢悠悠的走。 他并不打算回班,上楼的时候他听见靠近楼梯的教室里传来老师滔滔不绝的讲课声,他没有拐弯,而是掉头走下了楼梯。 这节课他都不想回去了,反正贺初会帮他请假。 周遇坐在教学楼拐角处的长廊里,如是想。 他骨子里其实有很严重的逆反心理,人家越不让他做什么他就偏要做,今天老黄在说让他以后上课不要怎样怎样的时候,他就很想开口说“我不”,但他终究没有开口。 再逆反又怎么样,还不是个胆小的? 没办法,骨子里就是个胆小的人。从小养成的习惯,改不了。 他自嘲起来完全是不遗余力,面对自己的胆怯他从来都是不回避的。 老黄说的那些话让他感到前所未有的恶心,却有一分熟悉的感觉——他上初三的时候,他的班主任也跟他说过相同的话。那时他是他们那所学校学习最好的学生,其他学生大多都是富二代中的纨绔子弟自然是指望不上,周遇堪称他们那一届学生中的清流。下至科任老师上至学校校长都过来找他谈话让他不要在学习上有所松懈,让他的态度不要那么懒散,他作为他们学校的期望应当怎样怎样。 后来周遇果然在中考出了十分优异的成绩,现在在一中也能名列前茅。 他笑了笑。 果然天下老师是一家,什么都要管管。 ——凭什么管着我。凭什么不让我干着干那?在你眼里家境好就是特权,学习好难道和所谓的家境有关么,难道我的家境你看不上,我就一定要认真刻苦废寝忘食,必要的时候再来个头悬梁锥刺股,以证我是如此的努力,所以我才能成绩好的理所当然? 可是世界上就有那么些人,他们不用比人家努力就比其他人优秀;也有那么些人,即使在努力也赶不上其他人的。 周遇不喜欢别这样管着他。他从小就没人管束,现在却又有人硬要管,打的居然还是学习的名号。 学习是什么?学习好算不上是你教得好,学习不好也只能说是自己不好好学,跟你其实没有半点关系。这个世界上天才少,但也没有绝对的傻子,你硬逼着来,就能让别人都好好学习了? “你这样的学生是要为我们班考出好成绩的你懂不懂?!” 老黄的话好像又在耳边响起来。 ——为谁?为你为我们班为这所学校? 凭什么。 难道……难道我考得好,是为了你学习,是为了给班级出个好名声,是为了给这所学校再添佳绩?难道,不该是为了我自己么? 小时候母亲在耳边的呵斥似乎也萦绕在耳边:“你不学习?你想干什么?给你生了个好脑子,是要对得起我给你出的钱的你知不知道?” 是这样吗?从前为了父母砸在我身上的钱,现在又要为了学校的荣誉。 周遇觉得这两种理由让他难受到恶心。原来没有一个人是想让他为了他自己。 哦……原来活了这么多年,还是一直为了别人而活的。 冷暴力 完结+番外_31 周遇心中有什么东西在急速的膨胀,膨胀到了极点却无法释放,就那样在胸腔里,在四肢百骸里游荡,让他整个人都难受的想要发狂,想要恶狠狠地嘶吼,似乎只有这样才能平息他心底里的那份愤怒,和几乎不可闻的……悲伤和委屈。 有个不受控制的怪物时常在他脑海里嘶吼,让他变得狂躁,也有个小小的孩子,躲在他心底的最角落里,只有在信任的人在面前的时候,才敢慢腾腾的走出来,跟人说自己其实很委屈。 可是没有这个人。没有人愿意理解他的愤怒,也没人愿意承受他的委屈。 他经常是任性的,就像他这节课说不去就不去了一样,他想这种举动大概就叫“妄为”。他并不觉得不妥,反倒为他能有这种任性妄为的机会而欣喜。 所有任性妄为的基础,都建立在你对什么重要到能让他对你有所包容的立场上。 可他虽然不喜欢服从管教,但他总想着有人能真心的、不带各种有关利益的目的管着他,就像很多时候他会很享受一个人待着的状态,但是他又很讨厌一个人一样。 其实挺纠结的,他知道。 忽然他近乎暴躁的用手砸了一下地面,剧烈的疼痛让他稍微冷静了一点,最起码的,没有刚才那样近乎压不住内心的暴躁的感觉了。手指上的关节很快红肿起来,周遇用另一只手揉了揉,又只是接触了一下就收了回去。 总得有什么事情发生才能转移自己的注意力吧,以前的无数次他都是这么干的。 ——大概会青吧。 周遇漫无目的的想,这个与之前毫无关系的想法就这么冒出来。 ——贺初到底帮我请假了没有?他有没有认真听讲? 周遇忽然又想到了这两个问题。他记得这节课是英语,虽说对他而言可有可无,但是贺初刚才被惹得明显心情不好,指不定就忘了…… 他站起来,揉了揉自己的头发,觉得心情好像变好了一点。 是因为想到了贺初么?也许是吧。 他最近不知道怎么回事,有时候只要想起贺初,心情就会莫名的很不错。 他走进教学楼拐角处的洗手间,用水将左手冲洗了一会,又用手沾着水重新把头发整理好了才准备回班。 一路上他甚至没有再想老黄跟他说的那些令人不愉快的事情,而是帮他自己想好了老师问他迟到时的理由。 就说……就说被老黄找了好了,反正也没什么好说谎的,就是刚开学就被请去喝茶似乎有那么一点丢脸。 可当他喊“报告”的时候,老师在讲台上只是看了他一眼就示意他回位了。贺初看周遇回来了,赶忙起身给他让位子,然后对他露出了一个“我厉害吧”的得意笑容。 原来他真的有帮自己请假。也对,这种事情没什么好不帮忙的。 周遇看他的表情就知道,贺初大概没有说他是被班主任叫到办公室去了,他疑惑地歪了歪头,“你跟老师说什么了?” 贺初冲他眨了眨眼,示意周遇挨他近一点。 他似乎很喜欢这种,跟周遇看上去很亲昵的动作。 周遇凑过去,贺初的嘴巴几乎就贴在他耳廓上,只听贺初含笑说:“我跟她说你是低血糖犯了,到学校医务室去了。” “为什么?” 贺初一手攀上他的肩膀,得意道:“因为这个老师我爸认识,我要是说你是被老黄叫去的,她就会以为你不是个好学生以后对你就没有好脸色了。” 周遇笑了一下,心说自己本身还真的就不是什么好学生。 贺初保持着刚才的动作不变,眼睛盯着台上正在念课文的老师,略有些担忧的问:“不过……老黄把你单独留下来说什么了?” 周遇想了想,忽然心血来潮想要和贺初撒一个小谎。 “他说……让我跟你好好相处,多点互动。” 贺初怔愣。 多点互动?老黄真的是这么说的?其实是周遇骗他的吧?不过……这是不是说明周遇愿意跟他走近一点了? 那被老黄喊办公室,看起来不吃亏啊! 这时前排的方贤大概是想来关心一下周遇的事情,转过头来却发现班长大人面上含笑,而周遇低头扶额似乎是在掩饰自己的表情。 隐约能看见他的唇角也是微微扬起的样子。 “周遇,没事儿吧?” “嗯?没事。”周遇将手放下来,方贤看见他脸上似乎还残存着那点笑意,不禁愣了一愣,但他那点笑意稍纵即逝,让方贤甚至来不及捕捉,只能看见一点残影,不仔细想都会以为是错觉。 冷暴力 完结+番外_32 “那……班长这是怎么了?” 方贤见贺初一直没反应,刚问了周遇,贺初就忽然反应过来,眯起眼睛看着方贤。 不知怎的,方贤忽然有种自己被饿狼顶上了的错觉。 怎么了?他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 只见贺初飞快的露出一个灿烂的假笑,缓缓道:“没什么,就是忽然觉得你长得太喜感了。” 第10章 接下来的一整天,贺初都过得有点恍惚。 与其说是被周遇上午的那句话震的,到不若说是被迎面而来的幸福感砸晕的。 他从上午第二节课开始沉浸在“周遇说要跟他好好相处多点互动”的粉红气息里,完全忽略掉周遇其实根本没跟他有多少互动,该听讲听讲,该发呆发呆。 周遇就在一旁用余光看着贺初从那节课开始,就时不时盯着他走神,他忍了很久才把一巴掌把贺初推开的冲动忍住。 以前贺初就总是盯着他看,现在他的目光则更是肆无忌惮了。 什么毛病?不就是跟他开了个玩笑吗? 要是……结果是这样的话,那下次还是不开的比较好吧。毕竟不是谁都能忍受自己的同桌,在上课的时候目光灼灼的盯着自己看的。 两个人离得太近,这种目光就无法忽视了。 周遇在心里叹了口气,看向讲台,这节课又是数学。 老黄在上面讲的唾沫横飞,台下的人也精神抖擞,似乎只有周遇听了一会以后觉得昏昏欲睡。 “集合。 他漫不经心的提笔,手上却是一点力气都没用。然后他潦草的在标题旁边写了几个字:确定,互异,无序。 啊……真是,这么无聊的课也要讲这么久。尖子班?他们听了不会无聊吗? 他这样想着,又瞟了一眼贺初,果不其然,贺初已经趴在桌子上睡着了。他轻轻叹了一口气,靠在了椅背上。 他的同桌对待学习的态度有些散漫,大概是仗着自己学习好的缘故,每到不想学习的时候就会直接趴在桌子上睡觉,比周遇开小差开的更加明目张胆。 也是个人物,周遇默默地想,伸手帮贺初披上了他随手搭在椅背上的校服外套。 这种“贺初不睡觉的时候总是盯着自己看”的状态在晚上最后一节晚自习的时候被解除了,因为周遇履行了“把等价的东西给贺初”的诺言。 他给贺初带了一瓶牛奶。 贺初的心理活动先是“???”再是“!!!”最后在震惊和羞耻中感受到了周遇深深地恶意以后,汇总成了一句话:“我操?” 他觉得自己如果能看见自己的脸色的话,那一定是红绿交错的十分精彩。连他自己都想为周遇鼓掌,夸他这一记暴击打得好。 平时不声不响的一个人,原来心思都给藏的严实着呢? 是不是他把一切都看在眼里,只等最后给他个机会,让他给你致命一击?也许是的。 “为什么……要给我牛奶!!!”贺初在看到牛奶盒子的那一瞬间表情就裂了,他的嘴角抽了抽,眼睛却死死盯着那个盒子不放。又碍于晚自习大家都很安静,他只能写了张纸条无声的表达了他的羞愤。 太羞辱人了吧?我看上去就这么黑这么需要美白? “我觉得你会比较需要。”过了一会,周遇轻轻的把纸条推了回来。 “我为什么会需要牛奶???” “唔,因为,”周遇写到这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措辞,他皱了皱眉头,还是诚实的写道:“牛奶能让人肤色更加的白皙。”似乎是觉得这么说有点太伤人心了,他又补充了一句:“也能长高。” 然而最后一句善意的话在贺初眼里就不是那么一回事了,在他看到“肤色”的时候他就觉得周遇一定是对他充满了恶意…… ——我靠啊周遇原来不仅嫌弃我黑还嫌弃我矮吗???我到底哪里矮! 贺初满脸黑线的看向周遇,带着满心不甘准备去和周遇讨个说法,谁知他满脸凶神恶煞却并没有吓唬住周遇。 冷暴力 完结+番外_33 因为周遇正对着课本出神,压根没理会这边贺初心情之复杂。 他的面孔白皙,面容在灯光下也是沉静的。 于是贺初只能泪流满面地把牛奶收到了自己的抽屉里,准备等他想起来了再喝,谁知就在他把牛奶塞进抽屉的最角落的时候,周遇忽然转过了头,面无表情的看着贺初伸进抽屉里的手。 贺初手一抖。 他感受到周遇看着他的他冷冷的目光,一个激灵把牛奶从抽屉拿出来放进了自己的书包。 “原来他看得到啊……”贺初心中热泪盈眶,“这真的只是简单的礼尚往来吗?这是在无声的强迫我啊!等等,所以他刚才就是故意无视我吗!” 他怀着满腔悲愤将书包收拾好,看见旁边周遇也慢吞吞的开始整理,他低头看了一眼时间,觉得周遇应该是每次都算好了时间收拾,等他收拾好了,总是一分不差的刚好下课。 果然,周遇将书包拉链拉好后,下课铃就响了,他站起来,破天荒的主动开口:“你记得喝完。” 贺初沉痛的点了点头,决定等会一定要和李奇将心中的悲愤大吐为快。 贺初从小就不怎么喜欢喝牛奶,不为别的,就因为那个寡淡的味道。 太过清淡的东西总会让他觉得平淡无常,他想无论什么都要轰轰烈烈才好,就像吃菜少不了辣一样。可是既然周遇这么说了…… “行,我记着。”他爽快的应了一声,看着周遇朝他点点头,转身离去,并不道别。 “周遇!” 周遇回头。他站的位置极好,贺初只觉得教室的日光灯都像是在刻意的追随周遇的身影,光华淡淡的扫在他脸上,从他纤长浓密的睫毛上扫过,勾勒着他五官的轮廓,少年忽然就觉得心如擂鼓。 那是心动。 他朝周遇挥了挥手:“明天见。” 周遇犹豫了一下,像是极为不习惯的样子,最后他的嘴唇轻轻动了动,发出来的也是声音极低,教室却恰好因为放学而喧闹了起来。 贺初听不见他说的是什么,只能看见他的嘴型是“明天见。” 贺初朝他扬起一个笑容,拎起书包朝李奇的方向走去。 “哟?今天心情这么好?” 一路上贺初的脸上都挂着笑,是那种因为想起了什么人或是什么事之后,忍俊不禁的样子。 “有吗?还好还好。” “只是还好?你都笑的恨不得让全世界都看见了。” 贺初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脸,意识到刚才自己在傻笑,立马收敛了笑容板出一副严肃的面孔:“嗯?有吗?也没有啊其实就还好,就还好。” 他这话说的明显是欲盖弥彰,李奇白了他一眼,不想拆穿,只是看着贺初说着又忍不住开始傻笑,颇有些无奈:“怎么,和你同桌有大进展了?” 贺初被戳中心事,笑眯眯的看着他,一切尽在不言中。 又听李奇问:“不过今天上午物理课的时候你们到底在干什么?还去了老黄办公室?” “咳……其实也没什么,就,我早餐没吃完上课吃来着,我让周遇喂我,结果我一个不小心摔他腿上了。”贺初挠了挠脑袋,似乎有些不好意思一样又伸手蹭了蹭鼻子。 他的头发有些短,摸了一下感觉有些扎手。 ——周遇要是哪天摸起来会不会也觉得扎手? 这个想法忽然在他脑袋里蹦出来,贺初想,自己是不是该去把头发留长一点? “我操……”李奇听他这最后一句话直接就喷了,一边叹息一边摇头道:“世风日下啊!那大白天的你怎么就能干出这种事情,要点脸吗贺初?” “哎我吃个早餐我怎么就不要脸了?” “你吃早餐自己吃不就行了吗?之前怎么没发现你他妈这么不要脸啊,为了勾搭别人趴大腿的事情都做得出来,大腿啊!” “我自己吃那不是太容易暴露了吗?” 李奇冷笑了一声说:“呵呵。” 他刚才说话的时候本就有点心虚,现在就像是被他拆穿了心事一样,有些不好意思的甩了下手,“好吧好吧我就是想让周遇喂我,怎么了!那不是很正常一件事儿吗?两个人才有人打掩护啊!” “走开走开,别扭啊扭的恶不恶心……你这是叫他打掩护吗?我看你是想拖他一起下水好吗?” 冷暴力 完结+番外_34 “我……我的初衷也就是想感受一下周遇喂我吃饭嘛,又没有别的意思……”贺初说着,越发心虚,不由得开始有点庆幸周遇的不通人情,大概是反应不过来自己那点小心思的。 想到这他不禁又暗骂了一句——真的是死脑筋,除了读书就是想着买牛奶了…… “我是说你今天走那么早是干嘛呢,敢情是给周遇买早餐去了呀——”李奇将话尾拖得长长的,语气有些幸灾乐祸,但是贺初居然完全没反应过来他的语气不对,只是点了点头认真道: “对啊,学校周边又没有吃的他每天肯定不吃早餐,还不如我帮他带呢……” 李奇被贺初这句无意识的话刺激的浑身起鸡皮疙瘩。 贺初其人,平时大大咧咧风流潇洒,忽然认认真真来了一句,一时间李奇的表情十分精彩:“不是吧,那你打算帮他带多久?” “唔……先把这一学期搞定再说吧,下个学期,嗯,下个学期……再看吧。” “他就这么接受了?” 李奇的话直接戳中了现在贺初极为痛心的点上,他立马打断:“你别提这个!说起来我就气,他今天硬是不肯吃,我就跟他说要不他也给我点什么,结果你知道他干什么了吗?他刚才给了我瓶牛奶!嫌弃我黑就算了还嫌弃我矮?我矮吗?啊?” “噗。”李奇听他吐槽周遇的话直接就喷了,当即笑道:“难得呀,还有人能制得住你,看来周遇真是个人才,不错不错。诶那你那瓶牛奶到底喝不喝?” 李奇看贺初那副气鼓鼓的模样大概是不会喝了,谁知贺初用更加气愤的语气说:“喝!我为什么不喝。老子不白回来他还真以为我黑?哎呦真的是,气死我了。” “我看其实是因为是周遇买的你才喝吧。” “是……又怎么样?你能不能不要拆我台,你看着我被人压着了你心情好是吧?” “我可没说怎么样啊——”李奇挤眉弄眼的,又说道:“不过就我跟你说过的那件事儿,之前军训的时候,王智他们打电话给我,问我们什么时候有空去他那逛逛?” “王智?他最近新开了家酒吧是吧……最近应该不行吧,哥忙着泡周遇呢。过两个星期等开学月考过了再去呗。”他漫不经心的说,走到路口看见他们家的车,上车之前忽然跟李奇说:“之前找你帮忙下的歌你可别忘了!” 第二天早晨贺初带着早餐早早进班,看见周遇已经在教室里背书了,穿透树荫的晨光洒在他脸上,在白瓷般的肌肤上投下斑驳的影子,贺初看着阳光下的少年,忽然有种“岁月静好”的感觉。 静好还没感慨完呢,当贺初把早餐递给周遇的时候,他看见周遇从抽屉里拿了什么东西给他,他忙着低头放书包,下意识的就接了过来,等他意识到手感不对的时候,发现周遇给他的是一盒牛奶。 “……”贺初沉默了一会,缓缓开口:“我能……拒绝这玩意吗?” “不能。”周遇想都不想,斩钉截铁的拒绝了。 “那我能问问为什么是牛奶吗?” “长高。” “我还是想拒绝,行吗?” “拒绝无效。” “周遇你这是□□啊?” 周遇盯着贺初看了一会,将贺初放在桌上的早餐原封不动的拎了回去,淡淡的说:“你也可以选择不喝。” “……”贺初这一次沉默的时间更长了,良久才带着类似壮士断腕的表情,将牛奶的吸管插好,闭上眼睛一口气把牛奶喝完了,刚喝完就听见周遇在旁边轻飘飘的说:“不能空腹喝。” 那你为什么刚才不说! 贺初觉得他活了这么久,从来没有哪个人哪一天能让他这么词穷。 “周遇小朋友,请问你是个老妈子吗?” “你想多了,无论从性别还是年龄上看,我都不是。” “……” 无论是和李奇斗嘴还是和王智那些不良富二代出去“舌战群儒”他都没有哪次会像现在这么沉默过。他默默地在心里给周遇添了一个“不鸣则已一鸣惊人的”毒舌称号,好像这样定位完了他就能百毒不侵了一样。 贺初不喜欢喝牛奶,打心底里不喜欢。 他觉得自己能喝完周遇的三盒牛奶,都是因为看在周遇长得好看的份上。 是的吧,长得好看那都叫特权。 不过如果说贺初觉得周遇能看得出来他其实不喜欢喝牛奶这件事情,简直是天方夜谭,毕竟贺初每次接过牛奶的时候总是满脸笑意,但其实他每次都会在心中抱点期望,比如说周遇能够开个窍不送牛奶送瓶水什么的。 事实证明贺初同学还是太天真了,因为最后一节晚自习快要下课的时候周遇又给了他一盒牛奶。 贺初满脸不可置信,周遇依旧面无表情。 冷暴力 完结+番外_35 这时方贤恰好回过头准备找周遇问作业,他最近发现周遇学习不错,想着要和学霸套个近乎,看见周遇手上的牛奶眼睛瞬间一亮:“哇!你居然有牛奶,给班长的?” 周遇点了点头,听见方贤又问:“对班长这么好?我也能蹭一盒不?” 贺初巴不得方贤赶紧把牛奶拿走,当时就从周遇手中把牛奶拿了过来,径直塞到了方贤手里,“给你了给你了,快转过去吧别问题目了。” 那一瞬间他的心情之舒畅简直非旁人能感受到的。那几瓶到现在都能让他觉得嘴巴里带着淡淡的奶味的东西,能少一瓶是一瓶。 方贤猝不及防的手中多了一盒牛奶,看见贺初一脸感激,又狐疑的看了一眼周遇,见周遇点了点头表示毫无意见,朝周遇来了个飞吻就又转回去了。 贺初一拍桌子:“我靠还飞吻你恶不恶心?”我还没飞过呢你居然给我家周遇飞了?他低下头,看见自己桌面上赫然摆着一盒一模一样的牛奶。 “我……我,我我操?”贺初被这瓶牛奶梗了一下,结巴半天发现自己只说得出来这句脏话表达自己内心的绝望。 你这家伙是买了多少?我好不容易推了一瓶你就…… 他生无可恋的看向周遇,对方正眼也不眨的盯着他,他深吸了一口气,面带微笑的将牛奶放进了书包。 “我能问问……这一盒是你变出来的吗?” “不是。” “那你是……?” 周遇指了指自己的抽屉,贺初弯腰凑过去一看…… 周遇在抽屉里摆满了牛奶。 “……”贺初觉得自己的腰怕是要闪着了,他看着周遇的脸色,又指了指他的抽屉,小心翼翼的问,“给……我的?” “嗯。”周遇点了点头,从抽屉里拿出了其中一盒,贺初大惊失色,心想难道他还觉得我一瓶不够还来第二瓶?可是周遇只是将那盒牛奶顺手放进了自己的书包。 “我能拒绝吗?” 周遇沉默了一下,低垂着眼睛,边收拾书包边说,“可以,那明天就不麻烦你帮忙带早餐了。” “那怎么行!”贺初大惊,随后又想起还没下晚自习,又压低了声音说:“我不给你带早餐你怎么吃饭呢?”可周遇只是默默地看着他,并不说话,贺初只觉得自己嘴角一抽,心里一横道:“好好好我接受,接受成吗?” 周遇歪了歪头,不置可否。 作者有话要说:大概要等到初二同学什么时候白回来什么时候才不用喝牛奶了吧。 第11章 周遇这个同桌太安静,他永远都是静静的,仿佛感觉不到时间的流逝。贺初坐在他身边,时不时的望他一会,看着他那张静的能入画的脸,只觉得时间飞逝。 此时距离开学已经快一个月了,也是贺初“面上心甘情愿实则如壮士断腕一般”接受周遇早晚两盒牛奶的高级待遇的第二十六天。 他的肤色已经恢复了,甚至比刚开学的时候还要再白一点。周遇还是和刚开学的时候一样,脸色苍白,像是挂着病容,有时候贺初甚至觉得,阳光照在周遇脸上时,他的脸仿若透明,睫毛拦下的光线让他在眨眼时眼中都像是带着华彩。 周遇是一个很好的同桌。 贺初对他好,他就加倍的对贺初好回去,两个人的界限似乎已经超出了“礼尚往来”的标准,更多的是他们之间愿意为对方主动做点什么事的感觉。 贺初上课的时候时常睡觉,周遇看见了,就会默默的帮他把贺初随意搭在椅子上的校服外套披好,然后再在下课的时候帮他把头顶上的风扇的风速调小。 有时候周遇会顺带帮贺初在书上把笔记做好,虽然他自己的笔记记得无比简介,但是帮贺初写的却十分详细。 他甚至会在包里放两把伞,以备下雨的时候贺初没伞回家,还会在感觉到变天以前提醒贺初第二天要多穿点衣服。 周遇表达关心的方式没有贺初那么热烈,甚至还有点笨拙,但是他知道贺初是明白的。 他做到了所有同桌能为他做的事情,甚至还尽到了朋友的责任,再往上一步,似乎就触碰到了恋人的边界。 他从前看上一个人都是因为他们好看的皮囊,但是他清楚的知道周遇不一样,这么些天……他是真的喜欢这个人。 想跟他在一起的那种喜欢,不是只想着玩玩就算了。 周遇上课的时候还是发呆居多,偶尔会在贺初不注意的时候悄悄看他几眼。贺初的五官十分精致,眉梢入鬓,眼角上挑,笑起来的时候眼波流转,周遇有时不经意的想起他来时,竟也会出神很久。 贺初不管上什么课都是一副无精打采的样子,发呆睡觉转笔传纸条恶作剧一个不落,偏偏不会被老师发现,除了上次吃早餐因为平衡性不好被抓了个现行,其余时间全部都能被他浑水摸鱼过去。 冷暴力 完结+番外_36 周遇对贺初很不错,除了他因为不听讲被老师点起来,回答不出问题的时候。 ——原则问题,不能原谅。 九月二十七号,一中预备进行高一的第一场月考。 二十六号贺初接过牛奶时忽然和周遇说:“我能不喝牛奶了吗?喝这个我晚上睡不着。” “睡不着?”周遇轻疑,皱了皱眉似乎在考虑这句话的真假。 “对啊对啊。每次晚上喝完了我都容易失眠,咱能不喝这个了吗?”贺初说这话时有些小心。 他在对周遇撒谎,其实他每天喝完牛奶睡眠质量都会很好,他甚至还感觉到自己这么大半个月还长高了一点点。周遇这个人太正经,贺初说假话的时候总是十分小心。 他说这句话的本意本身是想逗逗周遇,可是周遇想了一会严肃的跟贺初说:“我觉得你这种说法并不科学。牛奶里含有能使人产生疲倦欲睡的生化物L色氨酸,还有微量吗啡类物质,这些物质都有一定的镇静催眠作用,能使大脑思维活动暂时受到抑制,会使人感到困意,并且无任何副作用,且牛奶粘在胃壁上吸收更好,牛奶中的钙能清除紧张情绪从而使你的睡眠质量变好。而且牛奶中的钙会随着时间被血液缓慢吸收,维持血钙的平衡,你要知道血钙过高会导致肌无力而血钙过低则会让你的肌肉抽搐,如果不及时维持血钙的平衡,你的身体会自动消耗骨骼中的钙质,长此以往你会容易得骨质疏松。” 贺初:“你等会,你说什么?” “我是说你说你失眠了应该是不正常的表现。” 贺初被周遇的长篇大论吓得半天不敢说话,他愣了愣才开口道:“这些你都是从哪听的?” “给你牛奶之前我有做过这方面的功课,不会对你有害处的。这方面的知识以后会学,现在你听听就好。”周遇其实猜到贺初大概是在骗他了,但他并不拆穿,只是默默地在心里叹了口气,面上还有点想苦笑。 不想喝……就直说好了,自己又不会逼着贺初喝。 但是贺初整个人都像是反应不过来了一样,他之前其实一直很奇怪周遇为什么上课几乎从来不听讲,笔记也是只记寥寥几笔,却还是能很快很高效的完成作业并且每次都是全对。 有一次他找周遇借书看笔记的时候发现周遇的笔记很精炼,精炼到数学书上只有几条划下来的重点,课题旁边随意写了一下学到的公式;英语书上更是简洁,只在空白处记了几个老师重点提到过的单词,有时候则是课上提到的超纲词汇。贺初在周遇的书上基本上找不到什么对他有用的信息,唯一能看的就是周遇好看的字体。 他本来是想着看看周遇是怎么学习的,自己学一学,结果人家周遇根本就像是没学习。 原来周遇并不是没学,而是赶在他们之前预习的太多,书本上的知识对他而言就是小菜一碟,甚至不需要他花太多心思,写作业的时间他大部分都会用来看小说,他看的书很多也很杂,有时是法国的经典文学有时是美国的侦探小说,他看书的速度也很快但是每一本书他都会看三遍。 “第一遍读梗概,第二遍看剧情,第三遍读深意。”周遇如是说过。 他甚至还有写读后感的习惯,贺初曾亲眼看着他花了两节课的时间为《红与黑》写过观后感,洋洋洒洒两大页比他写作文训练还认真。 贺初骨子里总是带着点骄傲的,同桌如此优秀,说不羡慕是假的,有时候还会从心底里有些小小的嫉妒,但其实心里更多的还是疑惑。 如今贺初知道周遇在他们所有人都不知道的时候早已将高中的必修课程都预习完了,他忽然就明白他和周遇的差距在哪了。 智商,真的是不可超越的东西啊。更可怕的是,你根本不知道人家到底是在什么时候努力的,你只能看见他每天早早的起来背个单词,你就以为人家的水平仅限于背单词了。 就连贺初想跟着周遇一起听古典音乐,都觉得无能为力。 先天上的差距拉的有点大,后天的想要追补着实有点难。 “喔,那……”那什么呢?贺初觉得自己想不出话来接周遇的茬,“那就一起努力吧,你看着,我很快就会赶上你的。” 周遇用手划过书角,纸张在他指尖一一滑过,他低头笑了一下:“那我拭目以待。” “遇哥儿!明天要月考了,你能给我突击一下化学吗?”这个星期周遇的座位挨着走廊,和李奇只隔了一条过道。 自从李奇有一天无意间翻过周遇的化学作业之后,心里登时认定周遇的学霸身份,每天缠着周遇不胜其烦。再加上两个人都喜欢古典音乐,马上就聊得很开,周遇每天安安静静的,倒是李奇很喜欢的性格。 “诶对啊,我化学也不好,周遇你也帮我一起讲讲呗。”方贤的同桌秦亚中听见李奇来了,立马转过头来准备“蹭课”。 “最后一节晚自习你跟贺初换个位子吧,”周遇抬眼,又看向秦亚中,对两个人说道:“不会的地方可以提前做好笔记,到时候直接问我就好。” “瞧你这点出息。就知道缠着我家周遇,边儿去边儿去。”贺初和李奇的关系明显更好,李奇这几天总缠着周遇,贺初看着他就头大,偏偏李奇这家伙一来还要占着周遇一节晚自习的时间,贺初每次看见他都恨不能和这家伙割袍断义。 正室还在旁边呢,你搞这么亲密做什么?虽然这个“正室”也是自封的吧。 “没法儿了我还真的就这点出息。诶我就不走,我还纠缠着我遇哥儿,你还能怎么的?”李奇看着贺初的脸色,也不计较他上来就动手动脚,反倒是为了调侃贺初两只手抱着周遇的胳膊,挑衅的看着贺初。 周遇身体一僵,嘴唇颤抖了一下,这种亲密的肢体接触让他浑身不舒服,他瞬间就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凉了下来,准备将手抽回来。 李奇的指尖像是沾着致命的毒药,明明那只手是温暖的,可是周遇的胳膊瞬间就凉了下来,然后他感觉自己的整个身体都慢慢的没了知觉,只有大脑还能做得出反应,告诉他反应不要太激烈。 就在这时他感到自己被用力一扯,蛮力让他整个人向后倒去。周遇大惊,谁知身后的人却用胳膊将他禁锢在怀里,他下意识的想反肘击过去,却在听见对方声音的时候反应过来他是谁。 “谁准你这么占我家周遇的便宜,活得不耐烦了?”贺初嘴上嫌弃着李奇,自己却没有放开的意思。 周遇只觉得自己身上越来越凉,脸色迅速的白下去,他从心里厌恶这种和人接触的感觉,但是贺初的强势却让他无法挣脱。 冷暴力 完结+番外_37 最后他的身体已经凉透了,他的指尖也彻底的没了知觉。 那段来自记忆深处的对话,又重新回响在耳边。 穿透时光的洪流,在耳边巨震如同洪钟,一下一下,震得他浑身发麻。 “妈妈……” ——别碰我!真是个祸害,祸害了我前半生不够,你们父子还要再来祸害我下半生? “我……” ——把你的手拿开! “哟,这话可不能这么说,除了你谁会想占他便宜?”李奇意味深长的笑了一下,又点了点贺初:“你快把人家周遇放开,光天化日的害不害臊?你没看人家脸都吓白了。” 真有这么吓人? 贺初抬眼,看见秦亚中也是一脸心照不宣的笑容看着他们,旁边的方贤睡得正熟,周遭所幸也没什么人看他们,贺初松开胳膊,又拍了拍周遇僵硬的背脊,对李奇笑道:“行了吧你,快回去吧等会上课了。”李奇嬉皮笑脸的跑了,秦亚中也识相的转了过去。 周遇却一直毫无反应,他还一直维持着刚才的动作,似乎完全没有听到贺初说的话。 这时贺初才发现周遇的不对劲。 周遇平时虽然也是面无表情的,眼睛时常被挡住,但是贺初就是能看出来周遇那种状态和现在完全不同。 那双眼睛目无焦距,甚至可以说是一潭死水,他紧紧的抿着嘴唇,毫无血色,整个人也苍白的可怕。贺初心下一悸,伸手在周遇眼前晃了晃:“周遇?周遇?遇哥儿?” 他一连喊了几声,周遇却像是看不到他的手一样,像具木偶,只有提到它的线它才会动。而贺初发现他找不到周遇的“线”。 “怎么了?周遇?”这次贺初用手推了推周遇,但是周遇只是晃了晃身形,丝毫没有变化的样子。 他仿佛陷入了自己的泥潭里,无法脱身。 那些尖锐的话语在他耳边不断地回响,女人狰狞的面孔,嫌弃的语气,还有对他不屑一顾的样子,这么些年对他的避之不及,都让他无法动弹。 他知道自己不能再想下去了,可是大脑却不受自己的控制。 为什么要碰我?就不能离我远一点吗? 为什么……为什么被我碰一下都会像是沾染了祸害一样?我就这样让你讨厌吗?母亲。 贺初深深地皱起了眉头。这时恰巧老师进班,他喊了起立之后全班只有周遇一个人坐着,老师的目光往台下一扫,就看见了同学中间凹下去的一块。 “周遇,你怎么回事?” “老师,我同桌可能有点不舒服,我能请个假带他去医务室看看么?” 老师没有理会贺初,只是沉着脸让全班同学先坐下,然后走到周遇身边,看着周遇惨白的脸色皱了皱眉,他的样子太恍惚,完全失去了人色,“贺初,你带他去看看,别是出什么事了。” 贺初忙不迭的站起来,扶着周遇起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被吸引过来,夹杂着窃窃私语。 周遇却半点反应都没有,只能跟着贺初的动作,起身的时候甚至还踉跄了一下。无奈之下贺初只能将周遇揽到自己身上,半扶半抱的将周遇送到了教室外面。 坐在门口的同学顺手关上了门,贺初回顾走廊,确认所有班级的前后门都是关着的,直接将周遇拦腰抱了起来,向洗手间走去。 周遇一点反应也无,似乎完全意识不到自己身边的人是谁。 第12章 “周遇,周遇!你能听见我说话吗?” 贺初将周遇放下来,见他还能站好,轻轻拍了拍他的脸。 他这样子实在是太奇怪了,贺初不信鬼神,却也不由得怀疑周遇是不是碰见了什么东西。 周遇慢慢的抬起头来,看着贺初,眼睛里一片空白。 贺初打开水龙头在手上沾了水在周遇脸上轻拍了两下,又抓着周遇的胳膊晃了晃,“周遇!你在想什么?!” 冷暴力 完结+番外_38 周遇没回话,只是久久的盯着他,连眼睛都没有眨一下。 他刚才在干什么?他现在又在对我干什么?他抱我过来的? 就在贺初准备继续用水拍打他的脸时,周遇忽然说:“别碰我!” 不要跟我有肢体接触,我是个连自己母亲都嫌弃的人,别脏了你的手。 然后他猛地将贺初推开,转身踉跄着进了洗手间的隔间。 周遇忽如其来的一推让贺初接连后退了好几步,后背生生撞在墙上。 他只能看见周遇狼狈的样子,他甚至顾不上关隔间的门,门板反弹时发出巨大的声响。贺初在这一声巨响结束的时候听见周遇在里面的呕吐声。 他顾不上其他,冲到周遇身边帮周遇拍着背。 周遇早餐吃的不多,此刻居然全部吐了出来,他一只手死死的扣着地面,面部因为生理反应难得的带上了一丝红,他的眼睛里泛着血丝,眼眶里含着生理性的泪水,像是哭了。 然后他用他的另一只手支撑着自己站了起来。 他看着贺初,眼角那抹惊心动魄的红看着贺初心中一跳。贺初看着他冷漠的转过头去,用力按下了冲水的按钮,转身走了出去。 他从来没见过一个人有这么大的反应,贺初跟着他,竟觉得有些不敢说话。 他跟在周遇背后,看他慢慢的走到洗手池旁边,仔细的搓着自己的手,动作单调而机械,他的五指苍白,细瘦的像是一管白玉;看着他彻底洗干净手之后低头漱口,水花顺着他的下巴滴进他的衣衫;看着他整理好面容以后转过身来面对贺初,神情冷漠。 他的失态只是一瞬间的,现在又恢复了当初的冷漠。 “你……你到底怎么了?”贺初小心翼翼的问。 周遇并不说话,只是沉默异常的盯着他,他的喉咙动了动,想说什么,话却被挡在牙关以后死死不能出口。 又过了许久,贺初看着周遇的睫毛一抖,周遇血色淡薄的嘴唇轻轻开合了一下。 听见他的声音沙哑,语气缓慢的说:“你……在教室……” “我……?在教室……怎么了?” 周遇闭了闭眼睛,垂在身体两侧的手颤抖了一下,他的嗓子很不舒服,刚才他吐的时候胃酸返上来刺激了他的喉咙,他咽了咽口水稍微缓和了一下才说:“李奇抓了我的胳膊,而你……”他想了想,不知道那算不算是一个拥抱,“揽了我一下。” 贺初不解,歪着头看着贺初,等他继续说下去。 “我不喜欢别人碰我。” 从李奇抓住他胳膊的那一刻他就想甩开他的手,但是贺初却直接把他揽到了怀里,那一瞬间他的脑袋就变成一片空白。脑海里,被强行触碰的不适感和他这近一个月内心隐秘的私心里的小欣喜进行着激烈的碰撞,激的他无法思考。 他潜意识里拒绝着别人这种直接的触碰,可他又无法拒绝那个活在光里的贺初的那样温暖的怀抱。 虽然不适应,但是真的太温暖了,以至于让他丧失了挣脱的能力,只能感受着自己的体温一点一点的凉下去。 他一面在自身的反应中如坠冰窖,一面在有贴着贺初的地方觉得烫如火烧。 可是贺初只觉得他这样坦白的话是对他最直接的拒绝。 不就是抱了你一下,用得着你这么嫌弃?用得着你反应这么大?你要是不喜欢,那就直说啊,做这样的反应又是想说明什么? 你这是算什么,拒绝我吗? 但是就算你这样拒绝我了,又能怎么样…… “我不是揽了你一下,”贺初靠在墙上,两条长腿交叉站着,他低头笑了一下,“我是抱了你一下。”他抬起头,目光热烈到让周遇无法适从。 “怎么,接受不了?” ——我就是喜欢你,你就算拿这种方式拒绝我,我也不会让步。 周遇的手微微颤抖。他想到这么久以来他眼里的贺初,无精打采听课的贺初,体育课时神采飞扬的贺初,无聊时戏谑他的贺初,对李奇没有好言好语却绷不住笑意的贺初,睡着的时候安静的贺初……那些神情在他脑海里一遍一遍的出现,最终变成了眼前这个人的脸。 贺初对他,一直都是好言相向,语气温和的。 那是和那些神情都截然不同的样子,目光灼灼毫不躲闪,语气轻浮而神情却无比认真。 他的头发已经没有刚开学时的那么短了,渐渐有了形,贺初的头发长得很快,刘海盖住他的额头,给这个人平添了一股“温柔”的味道。 可是这个在他面前看似温柔的人,却拥有这样热烈的眼神。 冷暴力 完结+番外_39 周遇一直以来都是那个游离于各个群体以外的人,可是这个人却在这短短的二十天里带着他在同学之中强行混了个眼熟,跟各种人找他和他们的共同话题……周遇甚至能感觉到现在班上的同学已经不那么排斥他了,有的甚至会主动找他说话,他知道这些其实都是贺初带给他的。 是贺初一直都在帮他。 周遇心里是感激的,有时候他觉得那种感激能超出某种界限转变为另外一种感情。他对贺初……从开学那时起就有莫名的好感,可这一种好感始终无法构成“喜欢”。 贺初永远是温暖的,让人忍不住想要靠近。周遇总是用在这种理由对付自己,他隐隐觉得也许能够不止于此,但是潜意识里保留的习惯,却让他不得不将那样的情感钉死在那个界限之内。 ——飞蛾扑火,终究只能换来火的越燃越烈,而飞蛾,不过是化为一缕尘土罢了。 换做是旁人,大概很早就动心了。周遇知道光看贺初那张脸都能有很多人心动,可是周遇天生薄情。他不心动,不是他不想心动,而是他勒令自己不能心动。 他其实是想喜欢这个人的。 但是他的家庭告诉他:没有所谓的感情,才能够足够的洒脱。 那像是一道枷锁,锁不住她母亲的前半生,她的后半生却心甘情愿的走进那座囚牢,所以她抛弃了周遇。 “是,接受不了。”过了许久,周遇才低声道,低头避开了贺初那道目光。 “接受不了?”贺初将手环在胸前,一步一步靠近周遇,“我不过就是抱了你一下,你就能难受成那样?”他有些忍不住的出言讽刺,那种感觉实在是太糟糕了。他承认他那时的举动有些越界,但是周遇的反应却让他难受到了极点。 到底是多恶心,才能失神那么久,才能像刚才那样吐到胃酸都返上来? “你误会了。我只是不喜欢别人碰我。”周遇听明白了贺初话里毫不掩饰的嘲讽,知道贺初肯定是想多了什么,他皱起眉头解释道:“和你没有关系,我一直都这样。” 一直都这样? 贺初勾起唇角笑了笑,在周遇面前站定,一只手放到周遇肩膀上,凑近他的耳边,他明显的感受到了周遇身体的僵硬,他轻声说:“可我之前这样你怎么没反应呢……?你现在又在忌讳什么?” 周遇后退一步,避开贺初的气息,他知道贺初是故意的。他深吸了一口气,又一次说:“我没有忌讳,我是真的一直都不喜欢这样。你这个样子越界了。” “越界……”贺初上前一步和周遇拉近了距离,眼睛里带着毫不掩饰的火气,可他说话是的语气还是和以前一样,放低了声音,缓缓地说:“可我不止想这么越界呢,搭一下你肩膀而已,抱你一下而已,我还想欺负你,牵你,甚至还想吻你……我这么些天在你身上花这么多心思,你不明白我什么意思?嗯?” 周遇觉得自己这一瞬间的表情应该是愕然的。 他觉得自己对贺初可能抱有的心思就已经难以启齿,可是却没想过贺初竟然抱有这样的心思。 他的情商一直很低,低到感受不到贺初对他的感情。 话一出口,就不受控制,连贺初都愣住了,看着周遇的表情忽然悔不当初。 说好的要慢慢来的呢!? 他的话像是一记重锤,狠狠地砸进周遇的心里。势如破竹,避无可避。 那时因为判错了自己对于敬州的感情而说出那些话的场景,如今都历历在目,让他整个人难受的想要蜷缩起来。 这种感情,是见不得人啊…… “你……喜欢我?”周遇咬了咬牙,每一个字都像是用尽了力气才说出来。 贺初自知刚才的话说的太早又太不合时宜,语气都不想是在表白而是像要生吞了周遇,他索性破罐子破摔: “是啊,喜欢你,怎么的?” “为……为什么?”贺初那句“喜欢你”在周遇心上简直就像是在刚才重锤砸出的凹陷里又捅了一剑,他心里没由来的一痛,随之而来的是更多的愧疚。 这么好的贺初……怎么会喜欢他呢,他怎么能祸害贺初去喜欢他呢? “我……我不是、不是那个能被你喜欢的……”他低下头去,声音低到几乎听不见,可是却被贺初听了个干净。 “老子喜欢个人,还要你允许了?” “……对不起。”周遇想说“我觉得我不喜欢你”,想说“我不该被你喜欢”,想说“我做不出回应”,可他最终什么都没说出来,只说得出那句单调却听起来毫无意义的“对不起”。 每一句话,都可能成为切断两个人之间关系的那把利刃,他知道再发展下去是不应该的,可他就是忍不住想要靠近一点。 就算是飞蛾扑火……可是只要靠的不那么近,我只是上前一点点……只让我取取暖,应该就没有问题的吧? 这么多天,他其实一直都是抱着这样卑微的想法过的。 他做不出回应是真,觉得不该被贺初喜欢也是真,唯有“我不喜欢你”在他心里犹犹豫豫辨不出个真假。 他的家庭让他在“产生感情”上产生了障碍,他的经历又让他对自己“被人喜欢”上失去了信心,他的教养又无论如何都无法对人说“我不喜欢你”那样伤人的话。 冷暴力 完结+番外_40 ——他这种连“真的喜欢”都不确定是什么样的感觉的人,怎么能回应人家的感情呢? 他活到现在唯一一个动过心的人是于敬州,但是当时陷得太深摔得太惨,让他觉得“同性恋”这样禁忌的存在是不正常的,他一度觉得自己是个怪物,不该被人喜欢,无论是同性还是异性。当年他甚至都没有怀疑过他对于敬州到底是不是真的喜欢。 那一瞬间他几乎有了想要从今以后都远离贺初的心,既然他的光亮太甚,那不如就远离吧。说自己软弱也好,但是他是真的不想再受伤了。 可是既然真的喜欢,和性别又有什么关系呢? “我就当是你拒绝我了?”贺初站直了身子,挑了挑眉,忽而认真的对周遇说:“一个月。一个月以后你就不会再说这句话,你信不信?” 周遇的身体微不可见的抖了一下,他知道自己刚才的状态又开始反常了,从他想起他的母亲开始,他就又开始自暴自弃,又开始妄自菲薄,又开始变得无比软弱…… 他怎么能这么卑微?怎么能放任自己软弱? 就算是追着眼前的光,也该堂堂正正,昂首挺胸的往前走啊…… 怎么能因为过去而退缩呢?就算不能昂首挺胸,爬着也该抓住那点光亮啊,因为它是那样的来之不易,也许……错过了就再也没有了…… 他用力地眨了眨眼睛,觉得脑海里忽然清明了,那些杂念如退潮般消退,好像刚才潮涨时的来势汹汹,却没了那样的反复无常。 他重新抬起了头,和贺初平视,又恢复了最初那副冷漠而不可侵犯的样子,做出了和上次贺初做出“赶上你”的承诺一样的回复: “那我拭目以待。” 如果……如果那时真的喜欢,那也就不算是个怪物了吧? 周遇一路跟着贺初回班,忽然想到了这样一句话。 第13章 高中的第一次月考并不很正式,一中自己出卷,连考场都没有分,只把各班的座位拉开了,又分配了两个老师,但是挡不住班上同学对这场考试的重视。 他们每个人都是认真而刻苦的,毕竟周遇和贺初这样的存在只是少数。他们还太过年轻,还不太懂得掩饰自己的锋芒。 但是不管周遇平时对学习的是怎样的,他对待考试还是异常认真的,即使再简单的卷子他都会认认真真写完,控制好时间用来检查。 周遇在桌子上垫了一张白纸,桌面上除了那张纸就只有一支黑笔、一支涂卡笔和一块橡皮。 他转了转笔,看着班上人三五成群的聚在一起讨论考试要考的题目的可能性。他往旁边瞟了一眼,贺初正趴在桌子上睡的正香。 贺初完全是嚣张的明目张胆。周遇上课好歹还会做出一副认真听讲的样子,贺初连表面功夫都省了,连月考这样的考试都没放在心上。这位班长的人缘太好,也从不在意别人对他的看法。 到底是少年心气,他身上的光芒太过耀眼,所有人都能看得见。 周遇重新想起贺初昨天说的话,不由得摇了摇头。 他觉得贺初对他那其实根本不叫喜欢,只是看脸产生了兴趣。从小到大对他有好感的人数不胜数,收到的情书从小学就能开始计数,他觉得自己能分得清贺初对他的感觉是“兴趣”还是“喜欢”。 顶着这样一张脸……如果是他这样的性格,贺初再坚持几个月说不定周遇还会相信贺初是来真的,昨天说那些话大概是因为自己的强烈反应恼羞成怒了吧。 但是周遇不知道,那些在他看来是分内的,应该做的事情,在贺初眼里就不是一回事了。 其实他昨天回家的时候写了一篇日记,关于贺初的。 “今天跟贺初有了过多的肢体接触,这个‘过多’指的是接触的表面积。我想我还是不能习惯,但是我居然没有过多的反感。 “原来他喜欢我。 “可是我何德何能呢?也许只是他没认清我到底是个怎样的人吧。我想是的。 “这样想来他真的是个很不错的人,但是我过不了自己的那关。他的喜欢大概也是太过肤浅的,虽然不能这么早就妄下定论,但是我总得这么说服自己。 “可是我……” 可是什么呢?他其实是有想法的,但是不敢写上去,这样的想法太不像“周遇”。 连自己说出来都不敢承认的那样。 他其实是不想拒绝的,他知道。谁都不能拒绝别人的真心实意,可他却不敢相信贺初对他的是真心实意。 如果不是真的喜欢,那也没有为他迈出那一步的必要。 冷暴力 完结+番外_41 离考试时间还有十五分钟的时候,老黄抱着卷子走进来,班上的人声也渐渐消失了。老黄将卷子“啪”的放在讲台上,神情严肃的扫了一眼台下,周遇和他的目光刚好对上。 老黄的表情有点不悦,他叹了一口气,抬手用指关节敲了敲贺初的桌面,贺初听到声响立马有了动静,眯起眼睛看着周遇。 周遇一言不发的看着他,下巴往讲台上面扬了扬。 “哦对,月考……”贺初直起身体,打了个哈欠,有气无力的把桌面上的东西一股脑的都塞到了书包里,直接把书包扔到了地上。 “第一门是语文么?那你等半个小时以后再喊我……”他收拾完又重新趴会了桌面,脑袋深深地埋进胳膊里,他又轻声嘟囔了一句,但是周遇没有听清。 周遇有点无奈,用手捏了捏贺初的后颈,轻声道:“起来考试了。” “啧。我还没睡醒呢……”周遇的手带着凉意,贺初被凉的一个哆嗦,他有些不耐烦的把周遇的手甩开,又喃喃道:“你再让我睡会。” 带着点撒娇的味道,像恋人之间的亲密。 周遇顿了一下,没再喊他,将手缩回长袖里,只露出半截指尖。他低头盯着自己桌面上的白纸,认真考虑了一下贺初睡半个小时再起来考试把卷子写完的可能性,心想着过十分钟就喊他起来。 这时方贤转过头来,笑的有点不好意思:“遇哥儿,那个,你语文是不是也挺好的……” 周遇听他的语气似乎有些为难,疑惑地看了他一眼,听他继续道:“咱们……对一下选择题答案,就对一下选择就行……行吗?” 对答案?周遇以前还从没跟人对过答案。 这种事一般轮不到他参与,学习不好的已经是死猪不怕开水烫,学习稍微好一点的都已经扎堆,即使周遇永远是第一名,也是一枝独秀,甩开第二名很远的那种,他看上去和人的距离又太远,基本上不会有人找他。 周遇想了想,觉得小考对个答案算不上什么大事,于是他点了点头,“等会儿我写完了就传给你吧。” “遇哥儿你是在造福社会啊!太感动了我得当你一辈子的小弟!诶?你脸怎么这么白?发烧了?”说着他伸手准备摸周遇的额头探一下温度,“我帮你试试吗?” “没事儿,我……”周遇略微往后倾斜了一下,准备委婉的拒绝他的好意,就在这时,正在睡觉的贺初似乎听见了什么,忽然起身一巴掌精准的甩上了方贤的手。 方贤被打的莫名其妙,想说什么却看见贺初一脸阴沉的盯着他,只听见贺初一字一顿道:“你想摸我同桌的额头?” “嘁,刚才还在睡觉,我还没摸呢你就起来了,干什么,这么宝贝我们遇哥儿?” “要摸也是我摸,你摸什么?!”说着他撩开周遇的刘海,将手贴在周遇的额头上,入手一片凉意,他对方贤挑了挑眉:“没发烧,看什么看,转回去考试。” “行行行,你摸你摸。”方贤见不得贺初这“护食”一样的举动,翻了个白眼就转回去了,然后他想起什么又快速转回来跟周遇说:“那,那我们刚才说好的那个别忘啦!”说完他只觉得贺初眼刀一横,又赶紧坐好了。 “手拿开。”周遇端坐不动,冷冷的说,贺初的手刚一碰到他,他就感觉到自己浑身发冷。 贺初这才想起来昨天周遇说的“不喜欢别人触碰”的问题,讪讪的把手收回去了,他将手指收拢在掌心,似乎还能感受到周遇额头上的那点冰凉。 他体温一直都是这么冷的么? “睡醒了就好好考试。”周遇提醒他。 贺初下意识的点点头,看见周遇苍白的脸色,忍不住问:“你……” “没什么。”周遇避开了他的问题,低着头用手在白纸上无规律的乱画,想了一会他又轻轻开口:“好好考试。”他说完这句话就不再理会贺初了,自己手上的动作也停下来,安静的等着老师发卷。 一中的惯例是高二上学期开始分文理,这一次的月考九门全考,一中压缩了时间只考了三天,时间紧的几乎没有时间休息。但是周遇看上去似乎并没有什么压力,每一门都写的极快,贺初在旁边看他下笔如飞,又对比了一下自己,觉得自己离周遇的距离真的是太远了。 贺初在考试前听到方贤那“不要脸的”家伙跑来找周遇要选择题的答案就暗自不爽,谁知周遇竟然真的在写完试卷之后把答案认认真真地写好了传给他。 贺初到考试结束之后还记得,方贤当时接过答案时脸上的震惊,因为周遇的速度实在是太快了,几乎每一科都能提前半个多小时写完。 是真的快,看他平时作业的完成程度就知道,他是真的觉得这些题目是小菜一碟。 贺初以前偶尔会觉得自己还算得上是聪慧,直到看到周遇以后,自觉不如。 上午最后一门考完的时候李奇看周遇不在,偷偷摸摸的蹭过来,坐到周遇座位上小声跟贺初说:“上次咱们说好的,月考完了就去王智那来着?” 贺初点了点头,表示他还记得,又说:“你从我同桌座位上起来,一会他回来了坐哪?” 李奇看着贺初,表情简直不能再扭曲:“我他娘的就过来跟你说个事儿你还不让我坐着,你以为人家周遇跟你似的,就这一分钟还要把我赶起来。” 贺初满意的看着他站起来,想了想说:“那要不就今天过去吧,正好赶上十一放假,我爸也不管我。” “那成啊,那今天晚上放学了就过去,我提前跟他打个招呼。诶对了,你这次考的怎么样?” “啊……还成吧,感觉就那样,反正卷子也不难。” “那……那周遇呢?” 冷暴力 完结+番外_42 “他啊,”贺初靠在椅子上,长叹了一口气,慢悠悠的说:“他简直无敌了……” “啊?” “他那个写题的速度,我觉得简直跟他没法比,太可怕了。” “哇,连你都不行?那你这次还能考第一吗?” “估计是不行。周遇这家伙,看着平时跟我一样不怎么学,但是是真的厉害。”他坐直了,往门口又瞧了一眼,问:“你还不走?等会周遇回来了你又得缠着他了。” “嘁,刚才会长不是把他喊出去了吗?你担心什么。”李奇白了他一眼,忽然道:“那是你假想情敌吧?担心呢?” “你话怎么这么多?挡我视线了,无事退朝。” “行,那小的这就退下了哈,您慢慢看你那情敌去吧。”李奇说完,一溜烟跑了个没影。 贺初不耐烦地挥了挥手,满脑子想的都是刚才于敬州到班门口喊周遇时的情景。他们刚考完,恰好排到放学时间,于敬州就径直到了他们班门口把周遇招了出去。贺初想着自己还没对周遇说过两句话呢周遇就先跑了,满脸黑线的看着门外的于敬州。 周遇背对着他,他看不见周遇的表情,他想着周遇对那个人的态度,周遇也许会对于敬州微笑什么的……“周遇还没对我笑过几次呢,他算什么……”他低声骂了一句,背过身去盯着周遇空着的座位。 ——我这种心理不对…… 贺初忽然想。啧,他跟什么人说话关我什么事,管太多了吧,我有什么资格让人家不跟那个于敬州讲话呢?他默默地在自己心里翻了个白眼,暗骂了自己几句。 “人家关系就是好,你管这么多干什么。”他又重复了一遍,转过身坐好,看见周遇恰好进来,他背对着光线,阳光在他身上像是镀了一层金光,贺初看着他脸上的笑意似乎还没散去,若隐若现的挂在嘴角,心中不由得一动。 他笑起来真的很好看…… 可他转念一想:又不是对着你笑的,你激动个屁。 果然周遇回到座位上的时候,又恢复了那一脸淡漠。贺初垂下眼睛,挡住了自己眼中的一点点嫉妒。 他是嫉妒于敬州的。 嫉妒他和周遇是那样的相熟,嫉妒他能得到周遇的另眼相待,嫉妒他参与过周遇的那些过去。周遇和他认识了应该有很多年了,他看的出来。 “你放假有时间么?一起出去玩?”贺初调整了一下情绪,抬手敲了敲周遇的桌子,他想着周遇放假也许不回家,应该不会拒绝。 “和谁?” “和我。” 他说完这句话,周遇陷入了沉默。——这是他第一次被除了于敬州以外的人邀请出去玩。因为从小的不合群,只有于敬州愿意跟他在一起。没有人邀请他,他也从没尝试过主动邀请人一起出门,但是跟他说这句话的人是贺初…… “去哪?” “市中心,欢乐谷。”贺初想去这里是听说游乐园是约会圣地,他又对周遇存着那样的心思,无论周遇对他有没有,能刷刷好感度也是好的,“怎么样?有兴趣吗?” 周遇又想了一会,没有拒绝,觉得自己甚至还有点小小的期待。他点了点头,问贺初:“你想什么时候去?” 今天贺初心情简直大好,放学了和李奇出门的一路上都在吹着口哨,李奇看着贺初的眼角眉梢都写着一句“哥今天很开心”,忍不住问:“不就是放个假么,至于这么开心?” 贺初白了他一眼,脸上的笑意更甚,他朝李奇眨了眨眼,“我放假约了周遇出去玩。” 他其实有点不敢相信,周遇答应的这么爽快,他本以为周遇这种人对游乐场这种地方是没什么兴趣的,同时他也有点不敢相信自己居然这么高兴。 为什么这么高兴?反应是不是有点太过了? ——约到的人是周遇啊,说明自己还是很不错的。 他这么跟自己解释道。 “看你那点出息,不就是个周遇吗。王智可是约了你一个月才约到你去,你说他要是知道你现在这个反应会不会气死?” “让他知道干什么?我上次跟周遇夸下海口说一个月以内就能追到他,好不容易有个假期,不努力点怎么行?” “我靠什么时候?你什么时候跟周遇说的!?你胆子也太大了吧。” 说到这个贺初也觉得自己有点太冲动了,说的有些支支吾吾的,“唔……就,就上次上课我带他出去的那会儿,一下子没忍住,就告诉他了。” “那那那,那你是怎么跟他说的?”李奇听到这个消息有点惊心,他只知道贺初喜欢的是周遇的脸,说不定过一段时间就不喜欢了,贺初自从发现自己性取向不对了以后有好感的小男生多了去了,多半都是过了一段时间就忘的那种,之前贺初跟他说这事儿的时候他都没放在心上,结果贺初这回竟然直接跟周遇挑明了? 这说着说着,假的也成真的了? “嗯……我说,嗯……我就是喜欢你,怎么的?”贺初提到这个似乎有点不太好意思,挠了挠头,为了掩饰尴尬他立马伸手拦了一辆出租车。 冷暴力 完结+番外_43 “那……那他是怎么回复你的?” “他说,他拭目以待。” 李奇用手捂住了脸,半晌才跟贺初说:“你丫有病吧?你居然跟周遇说了?” 贺初听见他的话更是奇怪,想反驳却听见李奇却接着说:“你不就喜欢人家一张脸你还好意思跑上前跟人家说?我问你,周遇要是真的答应你了,真的和你在一起了,真的喜欢上你了,你这种玩票似的态度,你觉得合适吗?” “不是,我怎么就叫玩票似的态度了?我追的很认真好吗?我这一个月为了让他跟我们班同学好好相处你知道我费了多少心思吗?” “你丫就喜欢人家一张脸就是在玩票!万一以后周遇是认真的呢?你要是哪天不喜欢他那张脸了想把人家甩了,你准备怎么收场?!” 李奇觉得贺初简直有点不可理喻,这么多天下来其实他挺喜欢周遇这个人,贺初虽然是他从小玩到大的好兄弟,他都觉得贺初这样有一种“猪拱白菜”的感觉。 “我就算是只喜欢他那张脸又怎么了,怎么就玩票了?喜欢周遇脸的人似乎不会少吧。”贺初听李奇的话也有了点火气,他觉得自己的态度足够认真,表白了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当时被周遇拒绝了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可是李奇这番话说的就像是贺初追周遇就是为了玩玩的一样。 更何况……他已经不是只喜欢那张脸这么肤浅而已啊。 “你只喜欢人家一张脸……”李奇深吸了一口气,缓缓地说:“你就不算认真,既然你不是认真的,万一周遇当真了你准备怎么办?” “我不是认真的?我怎么就不认真……”说到这贺初也是一愣。 他之前从未想过自己对周遇是不是认真的。他从报名那天起就是看上了周遇那张脸,可他喜欢过的脸不在少数,周遇只能算是那些脸里的最好看的那张。他以前也看上过其他小男生,想过和他们怎么样,可是他从未说过自己喜欢他们,也从来没有坚持过这么长时间。 他之前一直在给自己洗脑,说自己喜欢的就是周遇那张脸,为的就是不让自己认真…… 因为认真的越多付出的越多,他就越支付不起如果周遇不认真的代价。 可他居然跟周遇说了“喜欢”,还放话说一个月之内追到他……这到底是不是喜欢?如果是……“喜欢一个人的脸”这句话说出来自己都觉得是如此的肤浅;如果不是……他又为什么对周遇这么上心?即使周遇可能根本就对他毫不在意,对他偶尔的关心也只是出于“礼尚往来”。 他怎么是对周遇不算真的喜欢? 周遇对他的好他都记在心里,到现在怎么可能只是看脸一样的喜欢?他喜欢这个人,喜欢到自己心里都清清楚楚,明明白白,甚至会在李奇说自己只喜欢周遇的脸的时候感到愤怒,怎么可能不是真的喜欢? “我……”他沉默了很久,再一次想到周遇那张脸,那张五官精致,却少有笑容的脸。如果真的只是因为他的脸……又怎么会在那张永远冷漠的面孔下坚持这么久呢? “我是认真的。很认真的……喜欢周遇这个人。” 他见过太多情侣的分分合合,他的父亲在母亲离开以后纵横商场,身边的女人从来都是逢场作戏从不认真,因为唯一认真过的那个人已经不在他身边了。贺初见过那些形形色色的女人,他想……也许只有不认真才不会重蹈父亲的覆辙。所以……他学会了“不认真”。 可是……周遇终归是不一样的。 他和那些人都不一样。他身上的那种紧紧把自己保护起来的气质让贺初无比的想要靠近这个人,他永远温暖不起来的手让贺初想要去用自己的体温温暖这个人,他永远冷漠的面孔让贺初想竭尽全力让这个人开朗起来。 周遇身上那种像是“看破红尘”的态度,和偶尔从眼睛里流露出来的“自暴自弃”,都让贺初无比的想接近这个人,想看清这个人真正的面孔。 他能感觉到周遇的悲观厌世,所以在面对他冷漠的面孔的时候才会更想接近这个人。想让这个人因为他而变得不一样,所以才会在班上费尽心思的让周遇和班上人多说那么几句话……虽然现在周遇和那些人还是毫无话题,只和李奇他们几个人能破天荒的在学习上主动开口,可是就算是这样贺初都能感到满足。 所以真的不是认真的么?真的不算喜欢么? 李奇刚才质疑他的那番话,贺初是真真切切的感受到了自己内心里的愤怒。他难得对一个人如此认真,怎么能容的别人的质疑? 他从看到周遇那张脸开始就开始心动,到这么多天以来他的所有的举动都被自己放在心里,他容不得任何人上前跟周遇走的太近,他也不想任何人上前去触碰这个人,好像潜意识里自己已经把周遇当成了自己的所有物,他说了喜欢,那就言出必行。 “你说什么?” “我说……我喜欢周遇,我想追他,不仅仅是因为他那张脸,更是因为他这个人。就算他对我毫无感觉,我也绝不松手。” 贺初说完,长吁了一口气,靠在后座上,闭上了眼睛。隐约感到了一点疲惫,大概是终于敢面对自己内心想法的原因,终于敢把自己真正的想法公之于众。 是,之前他把自己的这点心思藏在心里,只敢让自己知道,甚至有时候自己也会质疑自己的想法,如今说出来以后,这个想法就变得原来越清晰。 ——他就是喜欢周遇,就是喜欢的。 李奇看了贺初许久,眼神在黑暗中晦暗不明,夹杂着审视的意味。 这是他第一次听贺初这么认真的跟他说“喜欢”两个字,也是第一次听贺初这么直白的说出自己的心意。 他知道周遇是一个很好的人,担得起贺初的喜欢。 良久,他伸手拍了拍贺初的肩膀道:“你得记住你今天的话。” 作者有话要说:除夕夜快乐呀。 冷暴力 完结+番外_44 第14章 “盼星星盼月亮可算是把你给盼来了。” 王智接到李奇的电话后就一直在门口等着贺初他们,看见贺初下车,上前拍了拍贺初的肩膀:“小兔崽子还是没个正形。” 贺初身上的校服被他虚虚的系在脖子上,书包也背的松松垮垮的,他一路走过来的时候书包就在身后晃晃荡荡。 看见王智喊人过来了,他就把校服和书包直接递给了酒保。 像是来得多了,被人这样服侍惯了一样。 “听李奇说你求了我很久,再不来不就太不给面子了。”贺初笑道,熟练地从王智手中接过一支烟,低着头就着王智的打火机把烟给点上了,他眯着眼吸了一口,又缓缓的吐了口气,烟草的香味弥漫在空气里,他叼着烟含糊不清的说:“好兴致啊,开酒吧。你哥不管管你?” 王智是贺初他们圈里有名的富二代,从小混黑打诨,抽烟喝酒的事儿一件都没落下,从小天不怕地不怕,就怕头顶上的那位大哥。要不是头顶上那位说一不二的大哥,王智当年指不定少管所都进了无数次,怎么都能混成市区一霸。 “哦,他不管这个,我酒吧生意好着呢,到时候我大学毕业了混个文凭就行了。”王智漫不经心的说着,领着贺初往VIP座位区走去,他比贺初大了六岁,差一年大学毕业。他从来不担心学历问题,反正只要他不犯事儿,他的大哥总会帮他摆平。 “就你这生意还算好?”贺初笑道,他和王智也是从小相识,虽然有年龄差,但是两个人却混的很熟,什么玩笑都开过,但是他们真正熟起来的原因其实和这些都没什么关系,主要是因为王智其实和贺初取向一样。 难得碰上个“志同道合”的人,怎么能不“惺惺相惜”。 贺初从小跟他爸出席大大小小的商业圈酒会,从初二开始就和王智混在一起,被这老不正经的带着抽烟喝酒早就是老手,只不过他烟瘾还不算很大,在学校的时候不抽也就不抽了,现在为了追周遇更是在他面前连烟都没提过,不过如果有烟那自然是来者不拒,尤其是王智的好烟。 他叼着烟的时候浑身的气质陡然从阳光少年瞬间变成了满身痞气,随意勾起的唇角显得他那双桃花眼邪气异常。 他用两根指头夹着烟深吸了一口,再缓缓的吐出去,烟雾缭绕中他的面孔变得更加不甚清明。 “烟还不错。”他这样点评道。 “今天还早着呢,人不算多,等你再来晚一点,VIP估计都没你的位子。”王智白了他一眼,领着贺初和李奇坐下来,往身后打了个响指,穿着一丝不苟的服务生立马将酒在桌上摆好了。 “新到的酒,尝尝?” “金小丑?”李奇抿了一口,问道。 “哎呦,品味不错。前两天刚托人从俄罗斯带回来的,还不错吧?”王智端着酒杯和李奇碰了一下,将烈酒一饮而尽,“你比那小子有品位多了,他就只知道对着瓶子吹,浪费至极。” “扯淡,瓶子都让人看见了,他还能不知道?”贺初喝酒不像王智那么猛,他已经一个多月没碰过酒了,他凑近酒杯边缘嗅了嗅,酒精的味道混着淡淡的甜味钻进鼻子里,他皱了皱鼻子,将酒一口气喝了下去。 只一刻,他就感觉到胃里烧了起来。 果然是太久没喝过了,连酒味都陌生了起来。 “你丫能不能不拆我台,人家王智说的没错,你就只知道一口闷。” “滚蛋,你慢慢喝烈酒看看。”他说完转向王智,“你今天怎么不拿以前的牌子招待我?”贺初将杯子放到桌面上,惬意的仰在沙发上,半阖着眼睛,长长的吁了一口气,将胸腔里的那股子酒气吐了出来。“因为我来的晚了?” “请你喝酒你还挑?你每次找我喝酒都喝‘红牌’,能不能有点新意?”王智也靠在沙发上,转头看向贺初,又向后示意服务生去拿酒。 他拿胳膊肘戳了戳贺初:“还没说呢,我这酒怎么样?” “怪甜的……”贺初回味了一下,金小丑的味道不像是一般的烈酒,带着点甜腻,贺初有点不太习惯。 “是吧,我最近换口味了。”王智跟李奇眨了眨眼,一副别有深意的样子。 “怎么觉得你今天废话这么多?到底给不给红牌了?哥又不是不结账。不过话说回来你把酒吧开在这,不怕有人来砸场子?” “你跟我还结什么帐,这话真他妈虚伪。”他戳了戳贺初的脑袋,笑道:“我还怕他们挑事儿的?把场子砸了就赔呗,多大点事。诶对,我跟你说,我们店里最近新招了几个漂亮的小男孩,你要不要见见?” “你改行当拉皮条的了?”贺初嫌弃的看了他一眼,歪着身子靠在李奇身上。 李奇倒是完全不介意让贺初这么亲密的靠着,只是对王智说:“你可别,咱们贺哥最近已经心有所属了,可不能出来乱玩。”说着他推了推贺初的肩膀,“是吧贺初?” 这话一出,贺初笑着默认了,倒是王智觉得不可置信,他笑了一声,又指着贺初:“不是?你?贺初?”他好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一样,把头埋到膝盖上笑的乐不可支,肩膀抖动的幅度都清晰可见。 他笑了半晌之后还觉得不够,又问:“你还有认真的对象?哟,难得啊贺小少爷,快说出来给哥听听谁这么倒霉?” “去你丫的,能不能积点口德,嘴儿怎么这么欠呢。我有心上人了怎么的?羡慕了?那些小公子哥您老留着自己慢慢享用吧,哥已经不好那一口了。” 贺初整个人都靠在舒适的人肉沙发上,忽然想到——周遇有一天会不会也让我靠一下,靠起来的感觉会不会也是这个样子? 总觉得有点难,周遇那家伙,别人想挨一下都挨不得。 冷暴力 完结+番外_45 他眼前莫名的浮现出周遇那张漂亮的面孔,在昏暗的环境里是那样的分明。 他这样想着就渐渐的出了神,王智看向李奇,用嘴型问:“不会吧?” 李奇轻轻点了点头:“我们班的。”随后他把贺初推开,调侃道:“你是未来会有家室的人,少跟我窝在一起行吗?” “稀罕你。”贺初白了李奇一眼,又当着他的面拍了拍自己的袖子,一副嫌弃的表情。 “到底是谁家的小帅哥?怎么不带出来看看?”这时服务生把酒放到桌子上,是贺初以前和王智经常喝的红牌伏特加。 “哟,红牌?还是你懂我。”他给自己和王智他们两个人的杯子都倒了小半杯酒,小酌了一口,叹了口气道:“怎么带?人家说不定根本没把我说的话当真。况且……真要带,他也不一定出来。” 周遇整天一副恨不得把自己与世隔绝的样子,让他进酒吧简直是天方夜谭。 “这么说你这次还真来真的了?跟你以前喜欢的类型差不多?”王智隔空和李奇碰了下杯,又看向贺初,看见他正拿着酒杯出神,半晌才将酒杯慢慢的送到自己嘴边叼着,仰头喝了一口。 “说不上是不是差不多吧……他……他这个人比较……”贺初皱了皱眉,想不出来用什么样的词才能形容周遇,“高冷吧。就是那种,对什么都不太感兴趣的,我跟他是同桌,都这么久了也没见他跟班上几个人熟起来。也没见他对什么人感兴趣什么的……看书都看什么经典文学我他娘的一本都没看过,你说他在家是不是连小黄片都没看过?” “哦——这种类型的,我倒是挺喜欢的。不过……你说的这人不是高冷是性冷淡吧?”王智最后一句有心调侃,却发现贺初的脸色骤然变得有些不好看。 “打住。你以为谁都和你们俩似的不纯良?人家周遇是喜欢古典音乐和古典文学的人好吗,看什么小黄片!还性冷淡……你们俩真能扯。”李奇伸出手打断王智的话,他和周遇熟起来的一个原因,就是周遇在古典音乐上面和李奇能交流的东西很多,有时候周遇还会主动把自己喜欢听的曲子跟李奇分享。 “人家就是有点面瘫,那不叫高冷好吗?” 好吧,李奇承认说这话带了点个人色彩,因为周遇除了会跟他聊古典文学,还会在李奇有知识点不懂的时候耐心给他讲解,就这一点李奇就恨不得把周遇当成第二个大哥供着。 周遇是什么?在李奇心里那就是浊世青莲型的存在啊,他听着那两个人讨论的方向似乎有越来越离谱的趋势,就觉得说这话可能对周遇的形象有侮辱。 “不是,你难道没看过?上次似乎还有一张碟子是你分享给我的吧?”贺初看着李奇的表情此时颇有些嫌弃,“正常男性哪有不看的?既然大家都看,那只有他一个人不看不就是很不正常了吗?” “你这个逻辑好像很有道理的样子哦,所以你当面问过周遇了?你敢当面问他么?”李奇当即反唇相讥,按贺初那点尿性,想都不用想都知道他不敢问周遇这么出格的问题。 周遇那么正经,说不定你问他,他还能面不改色的跟你扯一大堆看片的利弊。 “哦——那你是看上人家什么了?看脸?”王智在他们俩之间的气氛变得有些紧张的时候,忽然插了一句,最后两个字直接击中了贺初的心脏。 “不是!”贺初当即就像否认,否认自己的肤浅,可是想着自己刚开学的时候,的确是因为周遇的脸才对他多有关注,声音又低了下去:“也……也不全是啊,刚开学的时候就是因为他长得好看我对他有点兴趣。但是……但是后来就不是单纯看脸才、才喜欢的。” 李奇在旁边抱着胳膊看他。 王智听着他这话说的磕磕巴巴,还带着点知慕少艾的羞涩,不由得心里一酸,嘴上嘲道:“那还不就是看脸么?” “我、我说了不是单纯看脸才喜欢的好吗!” “哦?那你倒是说说你喜欢他什么?” “我喜欢他……喜欢……”话说到这里贺初忽然又说不下去了。喜欢周遇什么呢?这个问题就好像刚才李奇在车上跟他说的一样,他心里那点东西又开始动摇。 ——因为他说不出来究竟喜欢周遇什么。他觉得这样所谓的喜欢根本不能被称为“喜欢”,所以不敢承认。 现在王智又重新问他,他还是说不出来。喜欢他什么?喜欢他那种出尘的气质?喜欢他干什么都很执着的认真?喜欢他对自己偶尔的毒舌和关心?他不知道。很多东西单个挑出来也许谁都有,但是只有它们全部都汇集在一个人身上的时候才会让贺初恰好心动,才是那个周遇。 所以每个人都是独一无二的,无论是谁都不能被其他的什么人去替代。 也许比周遇还要好看的人大有人在,也许贺初也会对着那些脸动心,可那些脸的人都不是周遇,都不是他的同桌,都不是那个能被他喜欢的人。 因为他是周遇,所以他才喜欢他啊。哪有那么多为什么可言,喜欢了,就是喜欢。 “老子喜欢一个人,还需要理由?”他想起那个时候对周遇说的话,想回到那个时候告诉他,他是那个能被他贺初喜欢的人,他喜欢一个人不需要什么理由,因为喜欢了就是喜欢了。 于是他反问王智:“你以前纵横情场的时候,喜欢过得所有人你都有理由?” “噗嗤。”王智嗤笑一声,又喝了一杯酒:“是,没有理由。真难想象你居然能说出这样的话,可真是够情圣的。” “之前李奇就问过我了我是不是在玩票,我说我不是,也许过去是,但现在不是,未来也不是。”他认认真真的说完,又朝王智翻了个白眼,“你是有病吗,怎么就情圣了?你之前对你那些小情而说过的经典语录可不少呢吧。” 说完他又给自己倒了一杯酒,转向李奇说:“还有你,非要我跟你煽一遍情,给你表一遍真心你听着就心里舒坦了是吧?我家周遇,搞得跟你家姑娘要出嫁一样……” “不就是问问你的感情生活么,还害羞了?”王智凑上去捏了捏贺初的脸,又拍了拍李奇的脑袋,笑道:“李奇小朋友问得好,下次再接再厉,争取扒掉贺初小朋友感情上的底裤,哥请你喝酒。” 外面的天色已经全暗了下来,酒吧里也渐渐变得拥挤,五色的灯光给这一方天地营造了一种纸醉金迷的氛围。 贺初从初二就学会了喝酒,今天却不怎么敢喝多,从王智那又要了一根烟,捅了捅他的胳膊:“能不能换一杯度数低点的?我好久没碰酒了等会喝多了估计回不去。” “小酒鬼转性了?居然不喝酒了?”王智为贺初把烟点上了,又招来服务生给他点了一杯度数低的预调鸡尾酒,“其实是怕自己酒量不好,到时候喝多了在我们面前出丑吧?” 冷暴力 完结+番外_46 “少听他扯,他酒量还早着呢。”李奇也从王智那接过了一根烟,随手晃了晃,面前一片烟雾。 贺初不喝酒了?是想着到时候要和周遇出去玩,怕玩脱了喝猛了把自己喝到医院去了吧。 李奇这么说是因为贺初以前真的干过。那还是他们初三上学期,贺初有一天晚上回家看到自家老爹把小情人领家里开房来了,当即气得离家出走找李奇喝了半个通宵,直接把自己喝进了医院。也就是从那个时候开始,贺初再也没有对谁“认真”过。 “小酒鬼”这个名号,可不是浪得虚名的。以前是碰到酒就跟不要命一样的喝,现在居然愿意为了一个人转性,也是不容易。 “怎么的,你还想灌我吗?”贺初猛吸了一口烟,凑近李奇,将烟吐在了他脸上。 “我靠,说句大实话你还熏我!”李奇忙猛挥着手,皱着眉也对着贺初喷了一口烟。 “小朋友们,你们哪次跟我出来喝酒剩下,半瓶不是我一个人喝完的?你们两个人的酒量我还不清楚?”他们边聊天边喝酒,一来二去的差不多也喝了半瓶多。 贺初面颊有些泛红,显得他整个人越发的邪气起来,酒劲渐渐上来,他觉得自己整个人都轻了不少。 有些飘飘欲仙的感觉,再喝下去自己就真的刹不住车了。 “那倒是,我酒量其实一直不行。”李奇又给自己倒了小半杯酒,却并不喝,只把杯子举起来透过灯光看里面的五光十色。 “你酒品也不行。”贺初抽着烟,慢悠悠的说,“你之前有一次看上了我们年级的一个姑娘……你现在还记不记得人家叫什么啊?当时人家和别人在一起了,你跑出来跟我喝了个酩酊大醉,在路边抱着我哭,边哭边喊求着我跟你在一起。想到这事儿我就觉得丢脸。” “你失忆了吧?这事是你自己做的不要推到我身上。你上上次喝醉了的时候,赖在我身上要我抱你回家,我不抱你你就在地上打滚的事情你忘了?”李奇反唇相讥,毫不示弱。 王智在一旁笑意盈盈的看着两个人斗嘴。 “呵,上次跪在路边吃草的人是谁?” “上次拦着酒吧老板要人送香吻的人是谁?” “上次……”李奇还想再说话,忽然听到一声脆响,那是酒瓶子碎裂的声音,他当场愣住,想说的话都被自己憋了进去。 这下倒是被贺初刚才说中了,砸场子的来了。 贺初的性质来得快收的也快,他其实已经有点晕了,却也听到那一声混杂在重金属音乐里的声音,他看向王智,王智冲他挑了挑眉,朝他对面看过去:“你期待的砸场子来了。” 贺初向他们对面打了个“去看看”的手势,王智冲他扬了扬下巴,示意他想去就自己去,自己去一趟洗手间。 作者有话要说:大家新春快乐呀! 话说没有人觉得我每一章的字数相差都挺大的吗(挠头。) 另。下一次更新又放回七点啦。 第15章 那边闹得动静在这边看来有点大,几个身材高挑男人也围在沙发旁边,贺初喝了酒,按捺不住心底那点好奇,便和李奇搀着一起凑了过去。 像王智这种酒吧里不出点事儿,怎么能算是酒吧? 贺初天生一个喜欢展现自己的主儿,这种事情怎么能放过? 由于现在酒吧里的人很多,音乐声也足够大,如果不是贺初和他们坐的极近也发现不了这边发生的事情。 只见一群青年中间有个油头,正强势的揽着一位长发女孩,他那只肥腻的手正抚摸着女孩的肩膀,女孩在他身上瑟瑟发抖,但是油头似乎并没有放开她的意思。 贺初靠着李奇嗤笑一声:“现在酒吧怎么还有这种猥琐男?” 李奇睨了他一眼:“怎么,你准备管了?” 贺初扬了扬眉毛:“看着。” 这种事情在酒吧其实很常见,但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现在管不管全看贺初心情。 只听那油头的声音里带着浓浓的酒意:“你躲什么躲?” 他的手上也越来越不检点,从女孩的肩上向下滑去,油头凑上去想要亲吻女孩子的头发,却被女孩子瑟缩的躲开了,那油头当即骂道:“不就是个出来卖的,当了□□还想立牌坊?我告诉你你今天最好从了我,不然我这么多兄弟在这呢你害怕我成不了?” 那个女孩子尖叫一声,矮下身子从男人的臂膀下准备脱身,油头酒劲上来,看到女孩子的躲闪,当即准备一巴掌甩上去,忽然感觉有人戳了戳他的头顶。 他带着疑惑和不耐烦抬起头,看见少年邪气的脸。 冷暴力 完结+番外_47 “这位畜生,强人所难不太好吧?”贺初半倚在他身后的沙发上,笑眯眯的说,“生的恶心能不要出来恶心路人吗?” 贺初还是管了,他虽说平时看上去不那么正经,但是“英雄救美”的事情从不少做。 李奇见油头怔愣,兴许是被面前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给唬住了,立马地将女孩子拉到沙发后面来。 “你他妈说什么?!你敢再说一遍!”油头过了一会才反应过来,现在有点火大。 刚才那个女孩就在他身边却几次不能得手,现在自己又被一个毛头小子指着头骂,他“腾”的一下站起来,他身边的几个青年也小心的站起来,他们其实听不见贺初说的话,但是他们是被油头叫来陪酒的,见形势不好马上匆忙离开了。 没人喜欢惹麻烦,但贺初有时候就是不把自己当个“人”看。 “我说,”贺初仍旧是笑眯眯的,说话语气不紧不慢,“这位畜生,强人所难……不好吧?” “你他妈的胆子不小啊,嘴巴这么脏你骂谁呢?” “谁嘴巴更脏?谁应我我骂谁,怎么的,对号入座还不错?” “你他妈敢骂老子是畜生?”油头怒吼一声,脸上的肥肉都抖了三抖。 “实话实说而已。怎么?说不得?”贺初站直了身体,和油头毫不畏惧的对视,他的眼睛里甚至还带着蔑视。 “小兔崽子胆子不小。老子在外面玩个□□还要你插手?现在滚蛋老子不收拾你,不然……” “你一口一个□□喊谁呢?”贺初不耐烦的打断。 “你管老子喊谁?出来卖的还不让人说了?你自己问问她是不是就是个出来卖的!” “出来卖的怎么着了?碍着你家生意了?” “你他妈是不见棺材不落泪是吧?你信不信老子现在就把你收拾了!” “收拾我?老子怕你打我?”贺初说着,活动了一下手腕,冷笑了一下,“我还想收拾你这人渣呢。” 贺初生平最见不得女孩子被欺负,平时这种事情理智解决也就算了,偏偏他今天是喝了酒的状态现在已经开始飘了,于是不管三七二十一就往前冲。 李奇见形势不对赶紧将女孩子送走,转头就看见贺初一拳头挥上了油头的脸。 他心里一跳,暗骂一声贺初你他妈的有病,又见油头身边的保镖围过来,暗道一声“不好”,转眼间保镖的拳头就往贺初身上招呼过去了。 靠,这是什么兄弟?刚才还说只是看看,他还以为贺初只是准备口头骂他两句,结果这骂还没骂两句就直接打起来了?这办的叫什么事儿?! “贺初!”李奇大喝一声,伸手到油头桌上拿了个啤酒瓶往保镖身上招呼过去。 贺初并不避开保镖的拳头,而是顺势一脚踹上离他最近的保镖的肚子,只见那保镖捂着肚子连连后退几步,又立马冲了上来。 贺初身高腿长,在保镖后退的瞬间已经一脚踹上了身后过来的保镖的脑袋,李奇见势直接把酒瓶甩到了保镖的脑袋上,力气大到酒瓶当场碎裂,那保镖晃了两下就倒在地上了。 但保镖都是练过的人,倒了一个,剩下的几个就全部都过来了。 李奇顾不得地上的人,看见有人朝贺初过来,又赶忙过去帮贺初。 贺初皱着眉看着眼前扑过来的人,忽然感觉另一边有什么东西破风而来,他回头来不及阻挡,只得匆忙拿手臂招架护住脑袋。 李奇冲上去抱住保镖的胳膊,然而那酒瓶势头不减的还是敲上了贺初的手臂。贺初当即感到小臂一阵剧痛,痛的他整张脸都皱了起来。 “操。”他只来得及骂了一声,想伸手揉一下胳膊都不行。 保镖的攻势太快,他只能用另一只手去夺保镖手上的酒瓶,余光又看到李奇身后有保镖过来准备架住他,当即大喊一声:“李奇让开!” 过来钳制李奇的正是那最初被贺初一脚踹退的保镖,他力气极大,瞬间就将李奇按到了地上。 “贺初!躲开!”李奇忽然大喊一声,贺初来不及想只能按照李奇说的做。 他刚一转身,身后的拳头就落了下来,然后他就看见李奇被保镖用膝盖抵着背,死死将头的压在地上,动弹不得。 “操!”看到兄弟被欺负,贺初也顾不上保镖了,直接转向去了站在他们旁边的油头的方向。 油头本来在旁边饶有兴致的看着这个少年跟保镖打架,正觉得这两个少年人落了下风,自己的面子又回来了,然后就看见贺初朝他过来了。 他的速度极快,油头来不及躲闪,被贺初一把按到在沙发上,贺初坐在他身上,紧接着贺初的拳头就劈头盖脸的朝他砸了过来。 他在短短几秒钟出了数拳,每一拳都宛如钢铁,打的油头鼻血横流,一只眼睛都肿了起来。他想甩开贺初,奈何贺初李奇喝了酒连余力都没留,压在他身上不让他动弹。 “人渣!垃圾!畜生!你他娘的不是要收拾我吗?你还想收拾我?你信不信老子今天在这把你打倒你爹妈都不认识你!?”他的情绪已经不受自己的控制了,气得整个人都在发抖。 冷暴力 完结+番外_48 以前只是多管闲事教训人渣,现在就是拉上兄弟被欺负的新仇一起打了。 他边打边骂,忽然他的身子一轻,他被身后的保镖拎了起来,油头立马手忙脚乱的滚到了地面上。贺初只觉得自己被一股巨力控制了,他还来不及反应,就感觉到自己被凌空直接摔倒了沙发上。 那一瞬间他胸腔一震,五脏六腑仿佛都要颠出体外。 那保镖一脚踩在他肩膀上,他的眼前发昏,本身就喝了酒,现下被这么恶狠狠的一摔,一瞬间胃里翻江倒海,差点就将今天喝的酒悉数吐出来。 真够狠的……但是…… 自己今天怕是没什么好果子吃了。 出什么风头……看看,这下被打了吧? 还是算了……出都出了。 “他妈的……小兔崽子敢打老子,给我灌他酒!老子看他还怎么嚣张!”油头在旁边伸手抹去嘴边的血迹,恶狠狠地盯着贺初,却不敢上前招惹。 贺初把他打得鼻血横流,他连纸巾都没有抽,直接用袖口堵着自己的鼻子,站在原地看着贺初被惩罚。 “我□□们想干嘛?!”李奇看见贺初被摔,大吼道,想挣扎着起来却被更大的力气压了回去。 保镖俯下身去将他们桌上的那瓶红牌伏特加拿过来,正准备灌,那油头忽然说:“这瓶少了,给我换旁边那瓶!” 他们桌上那瓶金小丑还没喝多少,贺初听了心里一跳,这他妈的要是全喝了,今天怕是得命丧当场。 果然喝酒了就容易坏事,现在理智回归,只觉得自己是流年不利。 只见保镖已经将那瓶金小丑凑近了他的嘴边,他死死的闭着嘴,烈酒染湿了他胸前的大片衣襟。肩上的力度随着保镖俯下身的动作越来越大,他渐渐的有些闭不拢嘴,头疼的快要炸掉,酒精的味道已经冲进了他的鼻腔,让他想剧烈的咳嗽。 忽然保镖的脑袋被什么东西砸了一下,他的动作一顿,松开贺初转过头去。 这是没看见他们这边在办事故意来找茬的吗? 贺初得了暂时的自由,但是眼前还是不清明,只能听见一声玻璃碎裂的脆响,又听见油头惨叫一声,然后油头大声喝道:“哪里来的小兔崽子!滚开!!!” 只听那新来的“小兔崽子”说:“你们是不是非得喝酒才放人?” “老子教训人关你屁事,识相的话就赶紧滚开!不滚就连你一起收拾了!你们!看什么看!”油头环顾四周,刚才贺初他们打架的时候动静太大,周围已经聚了小小一圈的人。 油头的形象简直不能见人,一旁人的眼神也大多都是戏谑的。 他死死的盯着眼前那个苍白的人,他看起来年纪不大,但是周身的气质就让油头不敢上前招惹。 贺初嚣张,在他看来只是小屁孩一个而已,但是这个少年冷静的让他有点不敢招惹。他给人的第一印象就不像是个少年,他的衣着看上去跟其他来泡吧的人完全不一样,他从衣领到脚下的皮鞋都是精心搭配好了的,周身气质和这里格格不入。 他这样的人应该存在于这个酒吧的高层,但是他的年纪明显和这样的身份不符。 油头知道自己理亏,真要讲起理来他肯定是被指责的一方。 不过现在看来,来人好像没有想要跟他们讲道理的意思,他只是来帮那个打人的小兔崽子解决麻烦的…… “你们理亏在先,既然要喝酒才放人,那么谁喝都一样。”那人说着走到保镖身边,伸手夺下他手中的酒瓶。 老板没说话,保镖也不敢阻拦,只能看着来人拿着酒瓶仰头就直接开始将酒往嘴里灌。 他连气都没有喘一下,一口气喝完了那半瓶金小丑后,将酒瓶倒扣了一下,问:“够不够?” 油头似乎被这小子喝酒的势头震了一下,不过也知道这小子是个不想惹事的主,然后冷笑道:“他打了老子这么多下,你觉得这么小半瓶就够了?”说完他指了指桌上剩下的半瓶红牌伏特加。 意思就是把那半瓶也喝掉了。 那人听完丝毫没有犹豫,拎起那瓶“红牌”就和刚才一样径直对着瓶子吹,不多时他把那瓶红牌也喝完了。 油头没有说话,那人垂下手臂跟油头冷冷地对视。 油头的目光带着震惊和思考,年轻人的目光却是一点感情也不掺杂。 只是冷漠的,像是在看面前的一只蝼蚁。 忽然,他往贺初这边走了一步,随后一脚猛地踹上了保镖的身体,保镖被他突如其来的一脚踹的直接摔倒了地面上。 只听那人用清冷的声音缓缓地说:“还不滚?” 油头被这个人的阵势吓到了,一时间来不及反应。 冷暴力 完结+番外_49 于是不等保镖离开,那人又提着酒瓶缓缓走到油头面前,一字一顿的说:“刚才踩他这了是么?” 油头看着那人阴沉的面孔不敢说话,那人死死的盯着他,随后油头看见那人的肩膀动了一下,下一秒肩头的剧痛袭来,耳边是酒瓶碎裂的声音。 那人竟然在他的肩膀上生生砸碎了那只酒瓶! 油头嘴唇哆嗦了两下,痛的说不出话来。 那人还嫌不够似的,伸出两根手指戳上他的肩膀,狠狠地往后一推,“你也滚吧。” 贺初肩上的疼痛稍缓,视觉在那人喝酒的一分钟里缓缓的恢复了,他听见酒瓶碎裂的声音,看见那个油头捂着肩膀落荒而逃,又见那个人低头朝他看了一眼,那个熟悉的、冷漠的眼神…… 贺初心里狠狠一跳。 那个人是……周遇。 作者有话要说:还是过年好,希望帅帅气气的周遇能被喜欢。 第16章 贺初在那道目光的注视下只觉得血液都凉了半截。 被保镖围住的时候没有,被拳打脚踢的时候没有,被强行灌酒的时候没有。那时他只觉得热血翻涌,那油头不该招惹那女孩子,可是在他反应过来喝酒的人是谁,在他被那个人冷淡的目光注视的时候,他却如置冰窖。 不仅是那道目光不带丝毫情感,还因为那个看起来不该出现在这里的人。 贺初刚回神的大脑忽然就当机了,要说的话在嘴边来来回回,他却不知道如何开口,总觉得说什么都不合适。 这种尴尬的时候应该说什么?是问“你还好吧”,还是说一句“谢谢”? “周遇,我……你怎么在这?” “我一直都在。”这时他恰好看到王智过来,看见他有些疑惑的目光,朝他点头示意,低下头对贺初说:“既然你没什么事我就先回去了,你们自便。” 他说完,就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的样子,转身就离开了。 贺初看着他笔直的身影,皱起了眉。 他喝了那么多酒,连脚步都没晃一下。 贺初不知道作何感想,于是他眼睁睁的看着周遇转身,然后坐到了离他不远处的角座里。 最后贺初脑海里冒出来的念头竟然是——原来他坐在那啊…… 那是一个和贺初他们相隔不远的角座,却恰好能把贺初这边的场景收入眼底。 他说他一直都在?从什么时候开始在的?他都看到了多少? 他忽然有些后悔,自己其实不该去强出那个风头的。 周遇其实比贺初他们来的还要早,他回出租屋里换了一身衣服之后就直接过来了,而贺初和李奇今天刚好要留校打扫卫生。其实周遇也是第一次来这个酒吧,是于敬州想着恰好要放假邀请他来的。 此时于敬州正低头用手机发着短信,看他来了朝他歪了歪头。 周遇摆了摆手示意并没有发生什么事,但其实他的胃里已经快要烧起来了。他靠在沙发里端着他离开之前倒上的红酒,轻轻摇晃,不由得想起了刚才的贺初。 他从贺初他们坐下开始就一直观察到刚才,起初他为贺初和酒吧老板的交情感到疑惑,后来为他不知天高地厚的冲上去出头感到好笑。他看到贺初毫无芥蒂的靠在李奇怀里,看到贺初熟练地吞云吐雾,看到贺初喝过酒之后扑朔迷离的眼神。 哪一个都不像之前在学校看见的他。 酒吧里的贺初就仿佛是时常混迹酒吧和情场的老江湖,每一个眼神都充斥着邪气,他打量酒吧里的人的眼神,就像是雄狮毫不掩饰的打量着属于他的猎物。 那样的眼神不是第一次来酒吧的人就练的出来的。 周遇很难将这个贺初和学校里那个经常犯二,和有时有些傻气的少年联系在一起。可他又想,贺初那样的家世,想必身边人也非富即贵,来酒吧应该也是常事,自己不也是如此么? 他笑了笑,以他的听力无法听清夹杂在重金属音乐里的交谈声,只能看见贺初时而皱眉沉思,时而大笑调侃,时而低头浅笑。 和他之前看到的简直不像是同一个人。 哪一个才是贺初?也许今天晚上的才是真正的他吧。周遇本不打算理会,他是典型的“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人,可是在看到贺初那家伙被人按着欺负的时候他就有些看不过去了。 冷暴力 完结+番外_50 就像在学校里,贺初看到周遇不被同学理会时的那样,有些莫名的愤怒。 虽然是贺初先上去挑衅的,但是他的同桌怎么能被别人欺负。 可他没有贺初那样的好脾气,会跟他们好言好语,对于社会垃圾,他从来都把心中所想付诸实际行动。他想着,贺初在学校帮了他这么多次,今天帮他解决一时之困也没有什么大不了的,他上前出了个头,也不想把事情闹大,所以毫不犹豫的喝完了那两瓶残酒。 事实证明,就算他喝酒的时候豪气干云,喝完以后还是难受的直不起腰来。 “阿遇,你在想什么?”于敬州发现了周遇短暂的出神,周遇“看热闹”回来以后有些魂不守舍,醒酒的时候红酒几次都差点从酒杯中洒出来。 “嗯?没什么。在想刚才那个被我打脑袋的油头和被我踹了的保镖。”周遇喝了一口酒,朝于敬州笑了一下:“简直弱爆了。” 杯中的酒其实已经醒过头了,他皱着眉头,将那杯酒强行灌入了腹中。 “那些人想必也是不想惹事的,就是想给那小子一个教训罢了。”于敬州和周遇挨得很近,他一只胳膊搭在周遇身后的沙发上,一手对着那边的沙发点了点:“刚才那个,是上次你们班的那两位吧?” “是啊,你还记得?” “那小子一看到我就满脸敌意,脸上的假笑都能在脸上堆出褶子了。” “敌意?应该不至于。”周遇想了想贺初在学校里似乎从来没对什么人有过所谓的敌意,见着谁都一脸笑,才能在短短的军训期间和全班同学打成一片。甚至贺初在他面前都没有表现过几次生气的情绪,除了月考前一天那次。 “也许是我看错了吧。你刚才给他挡酒了?”于敬州轻笑,并不多做解释。贺初第一次看见他的时候就隐藏不住眼睛里的心思,于敬州从小早熟,即使只比贺初大一岁,也会不由自主的觉得贺初还是个孩子。只不过,贺初对阿遇…… 应该不是普通朋友那样的想法吧? “你看见了?”周遇喝酒的动作一顿,他回来的时候看见于敬州在玩手机,他也不过是去去就回,然而他转念一想,既然他都当着那么多人做了,也不怕于敬州一个人看见,他直起身子给自己倒了一杯酒,却觉得胃里已经开始翻腾了。 刚才那林林总总的烈酒下去,他的胃大概受不住。 喝酒其实最忌讳混着喝。可是他喝酒向来没有什么节制,于是他吞咽了一下,把那股恶心的感觉强行忍了下去。 于敬州也不直接承认,只是在周遇杯子上碰了一下,自顾自的喝了一口,赞了一声:“豪气干云。还撑得住?” “估计不太能,”周遇摇了摇头,在于敬州面前没什么好隐瞒的。 以前他们关系不错的时候也会经常偷偷溜出来喝酒,周遇多半是借酒消愁,于敬州一般都当喝酒助兴,“待会撑不住了估计得进医院。”他把手中的杯子放下了,他有预感,自己再喝那么两杯指不定得当场酒精中毒。 忽然就有点惆怅,感觉自己是年纪大了,就经不起以前那样的折腾了。 他的胃就是这么被自己搞坏的。 于敬州知道周遇喝酒的拼劲,从小周遇喝多了都是他来善的后,他将自己的那杯残酒喝完了也不准备再多喝,他把周遇手上的杯子拿过来,又问:“我们这次月考的卷子你看不看?我们这次是区里出的题。” “回去你给我吧。一中这次出的题目简直乱七八糟,卷子太简单了。”周遇想到那几张他基本上只用一半时间就能写完的理科卷子,叹了口气,“从网上直接找的题目吧,题型我都见过了。” “那把我们的卷子给你好像也没什么意义了,去年的卷子你也看过了?其实和去年差不了多少。”于敬州耸了耸肩,对周遇的态度并不感到奇怪,从小周遇就很聪明,学什么都快,学什么都好,他心中那点傲气在幼时被他隐藏在软糯的外表里,现在又流露在冷淡的言行举止里。 “看吧。总不嫌多。”周遇说完,晃了晃脑袋,烈酒的酒劲上来的很快,他感觉到自己的嘴唇已经开始失去知觉了,过不了多久也许他的行为也会不受大脑的控制,再过一段时间他的脑子也会被酒精麻痹…… 周遇知道今天肯定会醉,这样的感觉他以前体会过不知道多少次。 以前他喝酒的时候总是有所寄托,太过压抑,所以才要通过最烈的酒缓解一下自己心里的情绪。 现在他像是彻底远离了过去了,可是喝酒似乎已经成为了骨子里的那点习惯。 他从前过得太难受,一次消愁其实根本不够。 他的脑袋沉重的低下去,嗓子里发出喑哑的声音,于敬州以为他在自言自语,凑近了他的嘴边才听清他在哼着什么歌。 那是帕格尼尼第二十四随想曲的第十三首——《魔鬼的笑声》。在这酒吧的灯红酒绿里显得格格不入。 ——格格不入。周遇从小就和周围人是格格不入的。 小时候男孩子们都喜欢各式各样的英雄玩具,周遇就喜欢一个人待在房间里面听古典音乐;上学的时候大家渐渐的开始有了自己的小圈子,周遇就一个人默默地去摸小提琴;等到他上初中的时候,同龄的孩子在那所贵族学校整天无所事事,只有周遇一个人在教室里学习。 他好像是生来就和人不一样,他根本不会去参与其他人的圈子。他只活在自己的小世界里,过得机械又单调。 就好像现在,大家在酒吧穿得五颜六色,他却像是出入高级会所一样,从上衣到鞋子,都搭配的一丝不苟。 连酒吧在放各种洗脑的音乐的时候,他还在不受影响的哼着那首《魔鬼的笑声》。 他把自己从人群中隔离出来,他哼的歌,也像是在嘲笑酒吧里的男男女女。 周遇开始醉了。 冷暴力 完结+番外_51 以前每次他喝醉了之后都会哼这首歌,像是一个执念。这首歌刻在他的血和肉里,他就算是失去意识也不会忘记的。 周遇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一样,猛地抬起头问他:“我妈呢?” 果然,这会儿是真的喝高了。前几年周遇也是这样,只要喝多了说的第一句话就是:我妈呢? 他那毫不留情离他而去的母亲,让他只能从别人的口中得知他那所谓的母亲的生活,以弥补他自己内心那点说不出来的失落,好像别只是说一句“她很好”,他就能得到莫大的满足。 为什么失落?他其实说不上来。即使再坚硬的一个人,内心里其实还是依恋母亲的吧,其实还是有着淡淡的遗憾的吧。 他只是在平时清醒的时候,能控制着自己不去问,不去想而已。 “开学之前我看到阿姨了,她过得很不错,你……妹妹也很不错。”于敬州犹豫了一下,把后面半句也补上了,他想周遇应该是想知道的,“她们过得挺开心的,我在市中心广场跟她们遇上的,你妹妹还跟我打了招呼。” “这样啊……那……挺好的。”周遇点了点头,再没把头抬起来,他的头垂的低低的,像一条被遗弃的丧家之犬,“她过得不错,嗯,不错就行。”说完这句他又陷入了沉默,他的脸色依旧很白,甚至还有比平常更白的趋势,带着点“惨淡”的味道。 可不就是丧家之犬吗?因为那个能给他家的女人不要他了。 于敬州伸手拍了拍周遇的背,轻声问他:“那你过得开心吗?” 周遇闷着头不言不语,他的大脑转的比平时慢了许多,于敬州的话在他脑海里过了很多遍,他才明白过来他是在问自己开不开心。 开不开心?自然是开心的。 为什么不开心,凭什么不开心,他为了谁不开心? 想到这里他忽然觉得有些委屈。 他为了谁不开心,又为了谁去开心呢,为他自己么?自己是个被抛弃的人,他难道要为他被抛弃而开心么? 他知道人得为自己活着,可潜意识里他自暴自弃早已成了习惯,他也许能为了于敬州的一点微不足道的小事忙里忙外,也能为了贺初被人欺负而为他挡酒,可他从来不愿意为了自己多做点什么,他心里早就觉得这些事情没有意义。 为自己做什么呢?连他的母亲,都不在乎他的是死是活。 就连……最可笑的成绩,在她眼里都只是为了偿还她为他砸下的钱。 自己这样算得上的任性么?也许是的。 “我开心啊,为什么不开心?”周遇抬起头笑了笑,仰头靠在沙发上,眯着眼睛,灯光将他白皙的面孔染上了夺目的红。 他笑着笑着,嘴角就开始被什么压着一样,渐渐的弯不起来,带着点悲凉的味道。 “你还记得我当初问过你的那个问题么。你那毛病,还能好么?” “毛病?我可不认为那是毛病。”周遇惬意的吸了口气,笑容有些僵硬,他用近似遗憾的声音说:“我如果喜欢一个人,那么一定会和性别无关。所以……大概是好不了了。” “是因为……那个贺初吗?”尽管对方并没有看他,但他看着周遇的模样似乎并没有开玩笑,他问的小心翼翼,声音里都带着不易察觉的紧张。 他并不反感同性恋,但是他却希望周遇不要去走那道独木桥。 他的路已经足够难走,他怎么能让他更加难过? “怎么不问问是不是因为当初的你?”周遇转过头来看他,眼神似乎在那一瞬间变得清明起来,一如五年前那个和于敬州初遇时的怯懦的少年。 那时少年的眼里不参半点杂质,清澈的宛如泉水,让人一眼就能看到底。 而眼前的人,眼睛里掺杂着点点的笑意,是一个戏谑的意思。 “你到现在还没分清楚么?”于敬州看着周遇的眼睛,伸手揉了揉他的碎发,指尖的触感柔软而带着凉意,他又认真的喊了一声他的名字,“阿遇。” 周遇终于回话:“既然已经足够难走了,怎么还会在乎更难一点?” 说完轻轻笑了起来,然后他又轻轻地开始哼歌,这次确是完全不着调子了。 他彻底醉了。 第17章 于敬州沉默了一会,又为自己倒了一杯酒,任由周遇在旁边,只自己缓缓的品着。 嘈杂的音乐已入不了他的耳,他满脑子想的都是周遇刚才对他的问题避而不答的态度。 冷暴力 完结+番外_52 桌上的酒忽然被人一把夺了过去,于敬州扭过头,看见周遇拿起瓶子就开始直接往嘴里灌,那不要命的喝法把于敬州吓得不轻。 周遇这会儿要是把这瓶红酒也直接吹完了,那可真的要进医院了。 这他妈真的是醉了,完全是不要命的喝法。 这小家伙今天到底是怎么了?喝酒还嫌不够? 他在心里暗骂一声,伸手准备拦下周遇,可周遇微微一转身就避开了他的动作,大有不喝完酒誓不休的架势。 他只能朝着周遇的耳朵大喊:“阿遇!你放下!周遇!!!你给我放下!” 周遇听见自己的名字微微一愣,酒瓶子也被他放了下来,他眼睛里像是蒙了一层薄雾,下意识的想要寻找喊他的人。 他缓缓地转过头来,茫然的看着于敬州。 于敬州立马从他软绵绵的手中把酒瓶子抢过来,一口气帮他把剩下喝完了,心说得赶紧把账结了带他回去,不然等会说不定又要出什么事。 于是他把周遇按在沙发上不让他动弹,严厉道:“你在这坐好不许乱动,听见没有!” 周遇立马乖乖坐好,端正的像是来酒吧听讲一样。 他的模样端正,神情严肃,像个小孩子。 见他这样子应该是听进去了,于敬州三步一回头的走到酒吧服务台,看见周遇一直没有动作才安心结账,谁知他刚把单子签完,就听见一声尖锐的刺响,整个酒吧都安静下来,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于敬州眼皮一跳,心说一声“不好”,他立马回头,发现周遇已经站在了酒吧最东边的舞台上了。 只听周遇一手撑着麦克风,一手垂在身侧,缓缓地说:“你……你下去。我……给大家唱一首《Youarenotalone》……伴奏。” 他的声音比平时还要沉稳,带着点酒后的沙哑,听上去毫无醉意,但他微微摇晃的身体却出卖了他此刻的状态,让他看起来多了一分慵懒。 于敬州一拍柜台,低骂了一句:“这小子今天居然来这发酒疯了!” “你们两个到底怎么回事?我就去上个厕所你们俩就成这样了?”王智皱了皱眉,伸手戳了戳满身狼狈的贺初。 贺初还瘫在沙发上,显然是还没回过神。 “喂,魂丢了是吧?贺初你可真是我大爷,刚来一次就给老子惹事。” “你还说,要不是你回来那么慢,我们两个会被那个人渣打吗?”李奇拍了拍袖子,活动了一下胳膊,他刚才被保镖压在地面上,胳膊被反拧着到现在都十分不舒服,他坐到王智身边,伸手去拿桌子上的酒瓶,刚送到嘴边发现酒瓶子完全空了。 “我靠?周遇不是人吧。真的全喝完了?”李奇把酒瓶往桌上重重一敲,揉了揉鼻子,朝贺初指了指:“你倒是把他扶起来啊,他可比我惨多了。” “扶个屁,又没被真的打,还矫情,他自己乐意瘫着。”说着他还是将贺初架了起来,伸手拍了拍他的脸:“喂,傻了?” “你等等,”李奇扑到王智背后:“你的意思是你刚其实都看见了是吧。我靠,那你他妈怎么不过来救场?见死不救还是兄弟吗?” “我这不是看见有人英雄救美来了么?”王智挑了挑眉,“这样了我还过来破坏别人好事干嘛?” “你闭嘴。”贺初坐起来,伸手抖了抖自己的衣领,他的领子全被酒打湿了,沾在身上黏黏的简直难受到了极点。 “你还有心嘲笑我?刚才那个人是周遇。操……我从开学到现在建立的良好形象全毁了。” 他的酒已经醒了大半了,可是想起周遇忽然出现,他还是忍不住一哆嗦。 “就你这样还有良好形象?你跟我说说你是怎么建立这种不存在的东西的?” “我他娘的每天不抽烟不喝酒,上课连游戏都没打过,天天当着他面儿写作业呢!整个儿一三好青年,这一个月抽的第一根烟居然还是从你这摸的。我要是在学校抽了,他坐我旁边一闻就知道我干什么了……”贺初皱了皱眉,又不耐烦的扯了扯衣领,骂了一声:“我靠这衣服怎么这么恶心,你这有没有多的衣服给我来一套,再穿下去老子要吐了。” “哪来的衣服给你?工作服,穿吗?” “你滚。” “王智,你知道刚才那个人是谁吗?”李奇浑身都难受,也不避嫌,直接趴在王智背上,一条胳膊松松的在他脖子下面晃着。 “哪个?刚才救美的小朋友?”王智想了想刚才那位“小朋友”的“风采”,又结合了贺初的反应,嘴角抽了抽:“不会就是你们之前说的那个……周遇吧?” “哎呦,这么有眼力见。就周遇,贺初心心念念的那位。怎么样,帅不帅?” “个儿挺高的啊,身材也不错……还挺白,其他的没看清楚,喝酒也挺猛的,我喜欢。王智想起周遇的背影,舔了舔嘴唇。 “你喜欢他干什么!那是我喜欢的人你滚边儿去。”贺初在学校听见别人把周遇和“喜欢”两个字挂上边都能气一整天,现下听王智一提瞬间火气就上来了,直接抬起一脚就踹了过去。 “我靠你别踹。我西装贵着呢!”王智一把将贺初的腿甩到沙发下面去,万分嫌弃的拍了拍自己的裤腿,“我就说说喜欢怎么了,你不都把你好感度败光了吗,追不上还不准我试试?” 冷暴力 完结+番外_53 “谁告诉你老子追不到周遇了!我告诉你我下个月就能把他追到手!” “逗你玩儿呢,兔子还不吃窝边草呢。”王智将贺初搂了一把,笑道:“是不是酒都被吓醒了?所以你准备怎么把人家追到手?人家今天可是来救了你的场子哟。” “不知道。我……”他话还没说完,听见舞台方向尖锐的一声响,当即骂道,“我操!有病吧!” “你……你下去。我……给大家唱一首《Youarenotalone》……伴奏。” 贺初正欲再骂,忽然听到舞台上的噪音制造者出声,当即怔愣。 舞台上的灯光此刻已经熄灭,乐队的人都隐藏在黑暗里,只有一束不甚清明的光线照着周遇的方向。 他整个人都沐浴在那细细的光线里,眉眼更加模糊,只能隐约看见他那略显凉薄的唇轻轻地开合。 “Anotherdayhasgone I’mstillallalone Howcouldthisbe You’renotherewithme Youneversaidgoodbye Someoellmewhy Didyouhavetogo Andleavemyworldsocold” 贺初再说不出话来,满心满眼都是台上那个微微摇晃的身影。 他的声音低沉而喑哑,不似常人醉酒以后那般说话含糊,他吐词清晰而不缓不急,只在台上轻轻哼唱着。他没有明显的台风,好像他只是往那随意一站,随意哼唱,都能成为舞台的焦点。 这是贺初第一次听周遇唱歌。 他穿着黑色的衬衫,黑色的长裤,配好了相同色系的皮鞋,却配着银色的领针和袖扣。他并不打理他的头发,习惯性的将五官隐藏在黑暗中。 他的整张脸只有高挺鼻梁和刀削一样的下巴暴露在光线里,领针在灯光下微微闪烁着光芒。 仅仅是这样,就让贺初移不开眼了。 贺初知道周遇的家境绝对是富有的,不然周遇不会有这样的气度和那种仿佛与生俱来的清冷的气质,但即使他的家境富裕,又和贺初这些标准的富二代们有所不同。 贺初他们从小几乎是要风得风要雨得雨,习惯了风风火火的过,他给人的感觉是不骄不躁的,甚至在外人看来是有些“遗世独立”的。 他的声音悠长,手指牢牢地抓着麦克风,像是要拼命抓紧什么东西一样。 贺初想,自己是越来越看不清这个人了。 因为他有太多自己看不见的东西了。但是应该也就是这样,自己才会莫名的喜欢这个人。 “我……我去,这居然是周遇。”李奇也是看呆了眼,完全说不出话来。 “WhisperthreewordsandI’llerunnin’ AndgirlyouknowthatI’llbethere I’llbethere Youarenotalone” 周遇的声音唱到这里戛然而止,只剩下乐队舒缓的伴奏。贺初看见周遇将麦克风小心的立好,朝台下打了个手势,径直下台,再不逗留。 然后台下忽然就爆发出了一阵掌声,伴随着女孩子们的尖叫。 “我等会回来。” 贺初看见周遇的身影往酒吧门口移动,撂下这句话就急匆匆的跑了,连衣服都顾不上整理,他在人群中穿行,脚步还有些不稳,待他到门口时,看见周遇和另一个人在一起。 这是……于敬州?贺初皱了皱眉。看见那个人想要搀扶周遇,周遇摇摇晃晃的摆摆手拒绝了他的好意,站在原地缓缓的蹲下了。 原来他是真的不喜欢别人碰他啊…… 他是胃疼了么? 冷暴力 完结+番外_54 “周遇!”他快步走到周遇身边,看到周遇抬起头,用迷茫的眼神看着他。 这个姿势显得他有些弱小和无助,眼睛里还泛着点点水光,贺初看到他的嘴唇动了动,却没有发出半点声响。 半晌,周遇好像才反应过来似的,撑着膝盖站起来。结果一个重心不稳,直接朝前扑去,整个人就要撞上贺初的胸膛,贺初手忙脚乱的把他扶起来,周遇又甩开他的手,眯了眯眼睛似乎在辨认他是谁。 “是你啊,干嘛?”他的声音带着些许慵懒,说完话他舔了舔嘴唇,抬起下巴藐视贺初。他这样的神态让贺初想到了一种生物——猫。 贺初简单的跟于敬州打了个招呼:“学长也在?” 于敬州微微一笑:“马上放假,恰好你们考完试,带阿遇出来玩一会。不过他有点喝多了,你有事的话可得趁早,我一会还要送他回去。” 谁知周遇听到这话反应却极快,他转了半圈面对于敬州,含含糊糊的说:“回哪?我才不回去,你、你别想把我送回那个鬼地方……” 于敬州朝贺初抱歉的笑了一下:“这不,都发酒疯了。” “我才没有发酒疯,我醒着呢。我今天就是……就是高兴,兴致好。” “别闹,赶紧跟我回去。” “啧,你今天居然催我。”周遇像是有点不高兴了,皱着眉。 “今天有点晚了,我送你回家。” “行,那你等会,我同学找我呢。”他朝于敬州摆了摆手,于敬州会意,转过身去等他。 周遇其实知道自己今天大概是真的有点玩脱了,以前他喝多了只会一个人默默地坐着,有时候不知道在什么时候想到了什么,就一个人坐在椅子上默默地流泪。 今天也许是酒吧的环境太过嘈杂,他的思维也活跃起来,就是想放纵一下自己。 但是为什么不受控制了?是因为今天贺初在的缘故么? “今天……谢谢你。我就是想来问问你,三号……”贺初说到这里犹豫了一下,在考虑接下来怎么开口,他想着周遇今天看到他在外面是这副德行,按他的个性大概会对他避之不及吧……“三号你还出来吗?” 周遇站在他面前不动了,只盯着贺初使劲看,看着看着眼神逐渐变得清明起来,又有一些之前的味道了,他垂下眼睛想了想,深吸了一口气才缓缓道:“五号吧。” 其实周遇这时候的酒有些醒了——被胃疼疼醒的。 胃疼都快把他疼醒了,估计是要进医院的,三号肯定回不来。 他对刚才的事情还有点印象,他闭了闭眼,努力压下胃里的不适感,又对贺初重复了一遍:“五号早上九点欢乐谷见。”说完他不等贺初的回复就转过身去朝于敬州走去。 走了两步周遇这下是彻底醒了,他皱着眉,伸手搭了一下于敬州的肩膀,小声道:“去一趟医院……” “好。”贺初看着他的背影,轻轻应了一声,“那说好了。” 他也不知道周遇听见了没有,只是背对着贺初冲他挥了挥手。 下一刻他的背脊就微微弯下去了一点,贺初想过去看看情况,可于敬州已经带他上了提前就约好的车上去了。 车窗上贴了黑色的膜,昏暗的光线里,贺初看不到里面的情况,被隔绝在他们之外。 他等车慢慢开出了几步才走上前去,看见那辆车丝毫没有犹豫的驶出了小巷,然后转弯,彻底消失在贺初的视线里。 他吸了吸鼻子,好像空气里还有周遇刚才停留片刻时留下的味道。 可视线里只剩下了汽车远去时带起的淡淡的烟尘。 作者有话要说:小饼干的妈妈要出场啦。 第18章 三号上午出门的时候,周遇才想起来,自己那天晚上似乎是和贺初改了时间。 他的胃还在隐隐作痛,那天晚上他上了车就直奔医院,医生直接给他安排了洗胃,还把他留在医院挂了两天的水。 “啧。”他揉了揉自己的脑袋,“又喝多了。” 果然不该强出头。 可是他看见贺初被欺负了就觉得心里有些膈应,好像自己不去帮忙就对不起他自己一样,但是其实就算他什么都不做也不会有什么。 冷暴力 完结+番外_55 可是贺初是他同桌啊,他怎么能看着人欺负他呢? 他给自己倒了杯热水,还是没有想明白自己那一瞬间为什么就没控制住,帮贺初挡下了那两瓶酒,现在把自己搞得伤痕累累的。 怎么算都不是一笔划算的买卖。 那两天他躺在医院里,跟自己说他去出那个头只是因为同桌的情谊,充其量是回报贺初以前对他的照顾,但是他心底的最深处其实有一个想法,浅浅的出个芽,不痛不痒的搔刮着他。 让他的内心时时刻刻都受着动摇的折磨。 不如就早点认清现实吧,骗得了别人,你总是骗不了自己的。 他这样对自己说,可是心里却好像有另一个人在抗拒着这样的想法。他忽然有点难受,甩了甩头。 那天他酒醒之前,其实很多记忆都有点模糊了,只是隐约记得自己喝了个天昏地暗,分不清东南西北,似乎……似乎还发了酒疯?似乎是抢了人家乐队的场子,上去唱了首歌? “嘶……”那他是怎么跟贺初正常对话的? 哦对,自己最后被胃疼疼醒了。 想到这里他觉得万分尴尬,好久没喝过酒了不说,一喝酒就发酒疯实在是太丢人,最丢人的是这种场面居然被贺初看见了。 下次喝酒还是不要去那么多人的地方了吧。 不过,贺初……居然也会去那种地方,连抽烟的动作都熟练至极…… 周遇想到贺初在黑暗中俯下身去凑近那点火光,想到那细长的烟卷在他纤长的手指间虚虚的夹着,想到他吞云吐雾时模糊不清的面孔。 那一刻的贺初简直不像是个跟他同样年纪的少年人,反倒像是在情场失意的青年,借着一根一根的烟麻痹着自己的神经。 有趣的是,他明明看不清贺初的面容,却能想象到贺初在那袅袅的烟雾后面的神情,大概是带着些落寞的吧。 真是奇怪,这个人明明活得那样精彩,万事不需要他操心的一个人,为什么还会露出那样的神情? 那个在班上,在老黄面前都显得有些不可一世的少年,到底是在忧愁什么呢? 周遇想过贺初在遇见他之前的生活,大概是和他在学校,在周遇面前的样子有所不同的,只是不曾想贺初竟然也对酒场如此熟悉。 看他身边的酒吧老板跟他很熟的样子,两个人的关系应该非同一般。 这也是周遇第一次看见贺初喝酒。 一口接着一口,时不时地跟身边的朋友调笑两句。 这是周遇决不会做的事情。他喝酒的时候总是太安静,他也不愿意让其他人再看到自己喝醉酒后软弱的一面,他的朋友很少,也没有哪个跟他一起是能像贺初和李奇这样的。 心里那点小小的羡慕又缓缓的浮现,周遇深吸了一口气,迫使自己不再去想。 既然贺初是个时常混迹酒场的人,那么情场呢?他在酒桌上看上去是那样的恣意,在情场上是不是也是春风得意,是不是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 但其实一点都不奇怪的,贺初这个人生来就很容易吸引到人的注意力,有人会为他倾心简直再正常不过。 可是这样……他对自己所说的“喜欢”又有几分是真呢…… “别想了周遇,反正你也没当太真。” 是啊,反正自己也没有拿贺初的心思当真,何必纠结过多,最后把自己都搭进去了呢? “你到哪了?”五号早上七点,周遇刚洗漱完贺初的短信就来了,他记得自己和贺初约定的是九点。 “准备出门。”周遇起身喝了一口水,把手机搁在桌子上,转身出门。 坐车的时候他想到马上要和贺初见面,前天的那些小心思又冒出了头来。这些念头刚一冒出来,他就慌忙的把头转向了窗外,看着窗外的风景流水般从眼前滑过。 “周遇!这儿呢。”周遇前脚下车,后脚就听见有人喊他,他往四周张望了一下,没有看见贺初。 十一长假,欢乐谷的人不是一般的多,排队的人挤成一团,长得矮的只能看人家的腰身,长得高的就只能看人的头顶。周遇这还是第一次来欢乐谷,看见这么多人显得有些局促。 原来游乐场就长这样么?是个很受欢迎的地方吧…… 其实小的时候他总是想去游乐场看一看,但是从来没有人带他。 “周遇!这儿!你在往哪儿看呢?”贺初的声音又传了过来,周遇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刚才走神了,连忙在人群中找贺初的身影。 他视力好,在人群中还算中等的个子,此时他站在人群外面,却硬是没看见贺初的影子。周遇的脸盲是属于很严重的那种,就算能看清人也只能分得清男女。 冷暴力 完结+番外_56 这是周遇第一次觉得脸盲是这样一件不方便的事。 以前人少的时候他总是能一眼就看见贺初,现在人多到人肩膀挨着肩膀了…… 他是不是要专门记一下贺初的样子才好? “这!”他听见贺初的声音从前方传来,但是贺初却好像是隐没在人海里让他找不到踪迹,他索性站在原地不动,等着贺初过来找他。 周遇走路的时候视野很广,但是视线只会在正前方五十米以内,其他人会被他自己很神奇的虚化掉。 他仍然在正前方找着人,忽然他的手腕被人从侧面牵起,他吃了一惊,下意识的就想挣脱,转头看向来人的瞬间,却被他攥的更紧。 他的手腕是冰凉的,但是那个人的体温却是炽热的。 “给我牵一会呗,行不行?”贺初朝他笑起来,眉眼弯弯,语气里还带着撒娇的味道。 他笑的坦荡,手上的力气却不容周遇忽视。 体温高的像是要灼伤他的那一片肌肤,周遇觉得自己和贺初接触的地方隐隐的发烫,好像贺初用自己的血肉在上面印上了自己的烙印一样。 周遇低下头,脚尖在地面轻轻画了个圈,当做是默许。 “票我都买好了,咱们直接进去就行,你看你找了这么久都没看见你同桌,我就牵一小会,就当……就当做是你的赔礼好了。” 周遇有些不适应这样在人多的环境里跟人这样有肢体接触。他觉得周围所有人的目光,都若有若无的沾在他和贺初两个人的身上。 他往贺初身后躲了躲,又环顾四周,发现并没有人注意到他们两个人的举动,便抬起脚步慢吞吞的跟上了贺初的步子,他还是低着头,目光里有些闪躲,可惜贺初走在前面,并没有发现。 周遇一直都很忌讳这样的举动。 在他看来,他这种不正常的取向就已经是有违伦常的事情,如果再要把这样的事情公之于众,周遇觉得就像自己的衣服被当众揭开一样令他难堪。可是贺初毫不在意,似乎还有种唯恐天下不乱的意思。 有点像那天他在酒吧里的样子。 “你……”周遇迟疑着开口,他想问问贺初这样不怕人指指点点么? 他到底还是觉得自己这样的人,是有些见不得光的。 从前被指责的太狠,现在都改不了自己骨子里对自己的厌弃。 “那天你在酒吧都看到了,有什么想法么?”贺初听出他的迟疑,以为他是想问那天酒吧里的事情,便直接了当的点明了。 他想知道周遇是否介意,介意他其实并不是他表现出来的那样而是有些轻浮,偶尔还有点浪荡的,人们口中时常瞧不起的富二代。 这些天里他想起那天周遇的样子,像是世家里的贵公子,他想,也许周遇的样子,才是真正的“富二代”吧,是能称得上是高人雅致的那种人。即使周遇卸却了他那一身包装自己的皮囊,也不会被人看轻。 但是自己就不一样了。 “什么……什么想法?”周遇轻疑,贺初想知道的和他的想法完全不搭半点关系,他被这突如其来的,不清不楚的问题砸的一脸懵。 “你都看到了,我会打架,会喝酒,会抽烟,会和酒吧老板一起混,你没有半点想法么?” 周遇是真的没什么想法,在他看来抽烟喝酒只是两件很伤身体的事情,谁都可以做,只是做的理由不一样而已。 就像他喝酒是为了借酒消愁,在那点迷茫的时间里寻找片刻的安宁一样,打架也是谁都能学会的事情,无论是出于自保还是出于自身的情绪,在他看来都没什么区别。 不愿意挨打的人总有一天会变成先动手的那个,无论最后是出于什么缘由,没人愿意挨打,最后大家其实都没有区别的。 “没有什么想法。嗯……”他想了一会,觉得说没有想法更像是一种敷衍的说辞,于是补充道:“抽烟喝酒都很伤身体,打架之后总会受伤,你可以考虑一下以后少做一些类似这样的事情。” “什么?”贺初有点懵。周遇这种不搭边际的回复简直就像有人问“你中午吃饭了吗?”而另一个人说“我晚上要去吃饭”一样。 可是周遇神色认真,居然是真的在给他建议,他轻轻叹了口气:“我是想问你对我这个人有什么想法。” 对贺初有什么想法? “暂时对你没什么想法。”周遇动了动手指,想告诉贺初可以松手了。 情商这么低,这以后还怎么谈恋爱? “我不是问你这个……我……算了。”贺初感受到周遇手指上的轻微的动作,不动声色的将手握的更紧了。 他没再提那天晚上的事情,也没有问周遇为什么去酒吧,甚至也没有问周遇那天晚上回去了以后怎么样了,两个人都心照不宣的选择性的遗忘了周遇挡酒的那段记忆。 一个是被对方强出头驳了面子,又碍于对方当时那一眼不敢再问出口;一个是纠结万分自己为什么出头,有点懊恼不想再提。 冷暴力 完结+番外_57 “那么现在呢?”贺初摇了摇牵着周遇的那只手,笑盈盈的看着他:“有什么想法? 今天的天气很阴,还隐约有刮狂风的迹象。周遇怕冷,出门的时候在外面穿了薄外套,此刻手缩在袖子里,将贺初的手也罩住了一半,倒像是两个人为了掩人耳目刻意做出来的样子。 “好像……也没什么想法。”贺初的手很暖和,而周遇的手只要一入秋就会变得无比冰凉,甚至手臂的小半截也跟着一起是凉的,到了冬天如果将手暴露在外面,不出多时整个手掌都会泛起紫色。 奇怪的是,自从上次贺初抱过他之后,他对和贺初的肢体接触的芥蒂就渐渐地变小了,现在贺初牵着他的手,他也只是在前几分钟有些不习惯罢了,他的手越凉,就越是有些贪恋贺初的温暖,还有些想往他手心里钻的意思。 像那个在冰天雪地里呆久了的人,身边忽然多了不会离开的热源,即使有可能将自己也一并融化了,也舍不得离开——因为真的,太久太久没有感受到温暖的人,也早就有了那种飞蛾扑火的决心。 是因为他的手太暖和了。 周遇这样对自己说,只是因为它很暖和。 贺初闻言,笑意更加明显,只当周遇是默许了自己的举动。他又摇了摇他们俩牵在一起的手,看向周遇,眼里的意味再明显不过:既然你都没意见了,那我可就一直牵着了。 这是一个很孩子气的动作,贺初做起来还有点炫耀的意思在里面。 他们终于还是牵着手进了欢乐谷的大门。 周遇微微眯起眼睛,这个地方于他而言就是同班同学提起来的“很有意思很刺激”的地方,小时候是身不能至而心向往之,现在他觉得出来玩还不如在家看书有意思,上次那本《追忆似水年华》…… 可是,既然是贺初想来…… “说的就好像我是以他为中心一样……”周遇想的入神,一个不小心讲心里话倒了出来,贺初只听见周遇在他旁边嘀咕了一句什么,他歪着头问:“什么?” “嗯?”周遇忽然反应过来,想到自己还在低头,连忙把头抬起来,谁知脑袋就撞上了贺初的耳朵,他这时候脑子还没完全从自己的思维里脱离出来,只感觉到自己撞上了什么东西,就听贺初“嘶”了一声,他的手也被松开了。 那点温暖离开以后,手上的温度立马低了下来。 周遇心里忽然一跳,就想着去把那点温暖据为己有,鬼使神差的,他抓住了贺初揉耳朵的手。 “嗯?”贺初的手忽然被握住,手上的动作也停了下来。 诶等等,周遇这是……主动牵他了? 过了一会周遇也反应过来,当场就愣住了。 第19章 周遇不明白自己刚才的脑回路怎么就转了个弯,原本笔直的脑回路忽然就偏转了一个角度,然后事情的发展好像就开始不受自己控制了。 刚才他满脑子想的都是他好像在以贺初的意愿为中心,贺初的手很暖和……所以温暖他的手一离开,他就马上用手想把那点温暖保留起来,可…… “我……”周遇看着贺初似笑非笑的眼神,学霸的脑袋忽然转的就不那么灵活了,“我……手冷。” 这理由连他自己听着都嫌拙劣。 “哦——”贺初把音拖得长长的,把周遇的手反握在自己手里,道:“我的手你想要的时候它一直都在呢。” 他将周遇的手裹在自己手心里,用另一只手揉了揉自己被撞的生疼的耳朵。 别着手的姿势看上去有点别扭,但是贺初嘴角挂着的笑意却让周遇忽略了这件事情。 “哦……”周遇自觉有些尴尬,低着头半天才应了一声。 他一点也没意识到此时自己正轻轻勾着唇角,像是一个满意的微笑。 贺初和周遇在一起的时候,经常性的占据主动的地位,无论是说话还是出游都在主动引导着周遇,希望周遇能够对事情积极一些。 但是他今天发现周遇对游乐园这种地方完全没有一点自我意识,不是平时那种恹恹的样子。 平时周遇对很多事情都漠不关心,但是还是有基本意识的,可是今天却是贺初完完全全的领着周遇,无论贺初走到哪周遇都没有异议,贺初心下生疑,忽然又想到了什么,笑道:“你玩那个么?” 贺初指的是那辆双层的旋转木马,由于是小孩子玩的娱乐项目所以排队的人很少,周遇看他们似乎可以直接上去,便问:“这是小孩子玩的东西么?” 贺初睁着眼睛胡说八道:“怎么会呢?它就是不那么刺激,所以玩的人比较少。玩不玩?” 他说完,看见周遇立马点了点头,就任由着贺初牵着他去排队了。 周遇其实是因为不喜欢浪费时间,看见这个项目没人玩直接就跟着贺初走了,但是贺初跟他想的却不是那么一回事。 冷暴力 完结+番外_58 果然,贺初心下了然,周遇根本就没来过游乐园,甚至根本不了解这些游乐项目。 所以他才会上了贺初的当,根本不知道哪些项目是小孩子玩的,贺初莫名的觉得周遇这样懵懵懂懂的样子有些可爱,他领着周遇就有点像在带孩子。 一旁的工作人员看见贺初和周遇两个大男孩居然上了旋转木马,表情有些不可描述,周遇敏锐的发现了身边人的不对劲,拉了拉贺初的手问:“他们为什么用这个眼神看我们?” 排队进项目的时候贺初和他并没有牵在一起,所以不会是因为这个。 “你看错了吧?我觉得没什么。你想坐哪个?”贺初毫不在意的领着周遇在旋转木马上挑座位,“这个怎么样?这边有两匹并排的。” 周遇想了想,坐上了那匹白色的,伸手拍了拍木马的脑袋。他这动作倒是逗笑了贺初,贺初侧坐在木马背上,道:“都多大了还跟小孩子似的。” 周遇将手搭在马头上,认真的说:“我记得小的时候看童话书,那些男主角都会坐着白马,来……” 来什么?来接他的爱人。 贺初听出他话里的犹豫,笑道:“还信这个?我就算骑着最矮小最瘦弱的马,也能接到你。” 这句话说的太过直白也太过煽情,周遇低头看着木马上的花纹,伸手抓住了马的耳朵。 ——可是不是所有童话里骑着白马的人,都能接到自己喜欢的人啊。 之后周遇再没说过话,旋转木马开始缓缓的转动,他坐着坐着又开始出神。 贺初饶有兴致的盯着他的侧脸,像是在注视着什么稀世珍宝。 他的脸永远是那么安静的。 刚才贺初带他去玩别的项目的时候,他也是这样的沉静,只能从他手上的动作判断他是否紧张。 出世的宛如画中人。 “周遇。”贺初忽然喊他。 “什么?”周遇侧过头,看见贺初从自己的那匹马上跳下来,走到他身边,贴向他的耳朵说: “你真好看。” 周遇一愣。 这还是第一次,有人这么直白地对他说这样的话。 他盯着贺初看了很久,才小声说:“你……你也是。” 然后贺初满意的看见这个冷漠的少年的耳尖,微微泛起了红色。 “好玩么?”等他们下来,贺初习惯性的牵起了周遇的手,可这次他没等到周遇的回答。 他感到周遇整个人都变得僵硬了,然后突然用力地甩开了他的手。 贺初不明白是怎么回事,低头看见周遇匆匆的将手缩回了袖子里,再没给他牵起来的机会。 刚才还好好的,怎么忽然就这样了? 然后他听见身后的女人说着什么:“南瓜车好玩么?下次妈妈再带你来玩好不好?” 女人牵着的小女孩雀跃道:“嗯!我觉得南瓜车好漂亮!周围还有好多马!我还能再玩一次吗?” “好啊,那我们就不走了,玩完这次再走吧。” “喂。”玩旋转木马的人不多,下来的时候出口也没什么人,周遇的步子迈的很快,几步就把贺初留在了后面,贺初追上前去,想拦住周遇。 但是周遇再次甩开了他,更加大步走了出去,然后他挑了最不起眼的一个角落,靠在旋转木马外的护栏上,死死的盯着什么地方。 贺初追过去,等着周遇一起走。 周遇的目光是前所未有的专注。 贺初看见他的眼睛漆黑如墨,深沉的看不到底,他却从他的细微的面部表情里看到了一个难过的表情,可惜那只有一个瞬间。 他不像是不高兴的样子,贺初觉得他的心情应该是很平缓的,可是现在周遇面上明明没有什么表情,他却好像从那双深沉的眼里读出了深深的眷恋,还有一点小小的羡慕。 像是小孩子在街边想找大人为自己买一串糖葫芦,想要却不敢开口,只能看着那串鲜红的糖葫芦,默默的羡慕那些买到了糖葫芦的小孩。 贺初忽然看到坐在南瓜车上的那对母女。 冷暴力 完结+番外_59 那女人长得十分出挑,吊梢的长眉,细长的眼角,高挺的鼻梁像是锋利的小刀,可嘴角温柔的笑意和流转的眼波却减淡了她五官的凌厉之气,让她本就完美的脸庞多了一丝妖冶的气息。贺初心中微微一动,觉得这张脸无比的眼熟。 周遇趴在护栏上一动不动,甚至很久才眨一次眼角,贺初收回在南瓜车上的目光,直到南瓜车第三次转到他们眼前,他才发现周遇的眼睛其实是一直追着那辆南瓜车的。 他长长的睫毛轻颤了一下,没有合上眼睛。 “周遇?我们走吗?” “再等等,我再看看……”周遇打断了他的话,声音忽然变得有些嘶哑,带着点酸气,像是极力忍住泪水,又忍不住哽咽时的声音。 他想极力压制自己的情绪,可是压迫的太多,反倒让那些情绪更加汹涌的朝他扑来。 铺天盖地,他却无处言说,他只能生生承受。 “那是?”贺初第一次看见周遇这幅模样,心脏像是被人用力的捏紧一样,有什么答案呼之欲出。 “那是我母亲。”第四次南瓜车转过来的时候,周遇缓缓的说。 车里的母女言笑晏晏,女人时不时的抚摸小女孩的头发,对她说着什么。周遇的眼神忽然变得复杂起来,欣喜有之,愤恨有之,绝望有之,还有一些无法掩饰的嫉妒。 他是在嫉妒那个坐在女人身边的女孩。 嫉妒的火焰从心里腾空而起,从那双会说话的眼睛里喷薄而出,那是连他自己都无法察觉,也无法控制的情绪。 贺初心中一瞬间了然,那女人的长相,不正是像极了周遇么? 只是周遇的长相更为温和一些,女人笑起来的样子和周遇更是相似,正是那扑面而来的熟悉感,让贺初一时竟想不起来。 “那你……”贺初看周遇的脸色,阴云天气下,他的脸好像也被笼上了一层衰败的气息,整个人看起来带着青白的颜色。 “我们……有三年没见过了。”他缓缓地说,不带一丝情绪,仿佛事不关己,而他只是个陌生人。他垂下眼睛,将最后一丝能暴露他情绪的地方也掩盖了起来。 “那个女孩是我妹妹。她……她的女儿。”他顿了一顿,笑了一下,又说:“我经常听敬州说她们两个人过得挺好的,很开心,今天我才第一次见到。真的挺好的。” “可惜她长得不怎么像我母亲,应该和她父亲更像一些吧。我母亲应该很喜欢她的。嗯,也挺好的。”他把手从护栏上拿下来,慢慢的转身,不再多言。 “旋转木马,其实是小孩子玩的游戏吧,我不太适合。” 过了很久,周遇才开口说了这样一句话。 贺初从来没有哪一刻像现在这样这么心疼周遇。 他用最平淡的语气,说着对他最残忍的事实。和他三年未见一面的母亲,如今却带着另一个孩子出现在他的视野里,而他过去的十五年,却从来没有一个人带他来过这个地方,所以他连旋转木马都没有玩过,却依然相信骑着白马的人都会找到自己喜欢的人。 原来他在游乐场没有自主的意识其实是有理由的。 周遇是一个能自己来游乐场的人,但是他始终没有来过,是因为他在最想到这里来的时候,没有任何一个人愿意带他出门。 所以他固执的不让自己来这里,像是将以前的习惯一直延伸下去一样。 连他的母亲,他都三年没有见过了。 而刚才他的母亲就站在他身后,却没有认出他来。所以他甩手离去,可是却默默地趴在围栏上看着她们的欢乐。也许至始至终,这个女人都不会知道她的孩子曾在某个位置上悄悄的看着她,为她现在的生活而感到快乐。 周遇看到她们会怎么想?难道他是真的不难过吗?还是他真的毫不在意,打心底里觉得这样就很好,觉得自己作为她们中间的局外人,没有去打扰她们就已经很好? 换做是贺初,他是觉得不能够忍受的。 没有人生来就愿意被忽视,也没有人生来就该被忽视。 可是周遇…… 那个孤独到了极点的孩子,只是看着她过得不错,就已经觉得满足。他说“挺好的”,还像是在说服自己一样,说了两遍,“挺好的”,似乎就是真的挺好的了。 原来旋转木马是这样,即使身在一处,却也能因为不停地旋转,而时时错过。 他的母亲连他的面都没见上一见,他们中间只有一步之遥,可是周遇不说,他的母亲也没有注意到她眼前的两个少年。 周遇心里其实是委屈的。 他连知道母亲过得好与不好,都要从别人口中,才能得到一星半点毫无意义的话。 一句“挺好的”,就囊括了他所有的念想。 这个世界上有人对他遥不可及的生活唾手可得,有人对他从来没有享受过得温柔司空见惯。 冷暴力 完结+番外_60 原来周遇是这样一个人。他会因为自己的心里的委屈而一时气愤,却依然会将自己的温柔毫无保留的展现给那个人。即使那个人从来都不知道,也从来不会去珍惜。 他想对一个人好,就不去在乎那个人到底接不接受,只是默默的为你付出,在你背后当那个希望你过得好的人。 因为你身上有他的念想,你过得好,他也就能觉得欣慰。 “周遇。”贺初忽然叫住他,轻声说: “从今往后……没有人在乎你,我来在乎;没有人心疼你,我来心疼;没有人懂得珍惜你,我来珍惜。你别委屈,也别难过。别闷在心里,我一直都在呢。” 他上前一步,将那个人冰凉的手死死地握在自己的手心里,仿佛恨不能镶进血肉。 “你别难过,我们再也不来玩旋转木马了。我带你等极速飞车,这次不骗你了,好不好?” 周遇忽然就有了一种想哭的冲动。 原来还是有人能明白他在想什么的,原来真的有那么一个人是回去揣摩他的想法的,原来也是有人愿意去付出的。 ——是贺初啊…… “我一直都在呢……” 作者有话要说:虽然有点羞耻……但是我挺喜欢初二说的这种话的。 虽然妈妈的戏份不是很多,但我……还挺喜欢她出场的。 第20章 但是周遇一直都是一个自我调节能力很强的人,这是多年孤身一人来他修得的能力。 很多事情他不喜欢告诉别人,只是自己憋在心里,然后通过自我反省和对事件的分析,就能把这件事消化下去,只是消化时间的长短不一样而已。 从前他总是一个人解决问题,也习惯了自己在有事发生的时候,远远的躲到一边不跟人交流。他觉得自己这样不去影响其他人其实很不错,最起码对谁都好,但是现在不一样了。 因为他身边有了贺初。 那个声称着他喜欢着自己的人,那天在欢乐谷他甚至想要去探寻他心底里的心思,但是周遇不想。 他其实可以说得上是一个很死板的人,他不愿意打破自己原有的习惯。 从前是没有人愿意听他说,现在是有人愿意听他自己不愿意说。 潜意识里他是一个很纠结的人,一面觉得自己一个人憋着其实很难受,一面又无法对身边的人建立起最基本的信任。 “不过没关系。我等,等到你愿意告诉我的那天。” 贺初从来不急,时间还早,他总来得及。 周遇像是已经习惯性的遗忘那些他不想记住的事情了一样,即使是那天,那短暂的失意过后,他又恢复了往常那样,对什么都兴致恹恹的样子。 他知道这次其实是和以前不一样的,以前他总是在自我反省中度过,这次是因为有贺初。 那天的极速飞车排了很长的队,他们去得早,只排了四十五分钟。快启动的时候周遇有些紧张,他能感受到轨道正在轻轻的震颤,他抓紧了护栏,但还是忍不住紧张。 ——直到贺初抓住了他的手。 那只手好像带着奇幻的魔力一般,温柔而有力的将他的心安抚了下来。 “别怕,我抓着你呢。”他听见贺初在他身边轻轻笑道,下一秒巨大的加速度就将他紧紧的压在了坐位上。 他在耳边呼啸的风中睁开眼睛,四周都是游客的惊呼声,唯有贺初大笑道:“周遇!你往旁边看看!” 周遇依言看向轨道之外,看见远处风景辽阔,众生渺小。 “有没有觉得——世界真好——”贺初的声音似乎在风中被拉长了,穿透周遇的耳膜,传进他的脑海。 是啊,世界真大,也真好。贺初的手还紧紧的握着自己的,他的手心贴着他的手背,让他连风都没有感觉到。 有人在自己身边的感觉……也真好。 于是他也笑道,朝着前方喊道:“有——” 冷暴力 完结+番外_61 他的声音很快被呼声压过,但是他却能感觉到贺初握着他的手又紧了紧。在这高空之中,无援之地,其实一个人是很寂寞的,所以好像只有紧紧的抓住一个人的手,才能感觉到自己的存在。 那天他们还去排了很多项目,这是周遇最放肆的一天,也是唯一一次心无杂念,只顾得上开心的一天。那天他回家写了一篇短短的日记,心情是前所未有的放松。 “今天有幸去了一次游乐场,从前明明是那么的想去,等到我真的去了却发现我已经没了之前的心思了。 “今天过得很不错,我还见到了母亲。好久没见她了,她过得是真的很好,那样也挺好的,最起码我没有再耽误她了。 “挺好的。写至此处似乎又有点词穷了,嗯……还有贺初。 “他是真的很好,谢谢。” 他想起贺初说的“有没有觉得世界真好”,于是又提笔在最下面加了一句:“嗯,还有世界也很好。” 高一的十一假期是满满当当的七天,贺初在之前五天一直在想,周遇的十一会怎么过,和谁过,那天过后贺初知道了答案——他一个人过。 那天在欢乐谷他牵了周遇那样久,他明白其实只是周遇不高兴,想要牢牢地依靠着某一个人而已,和贺初以前是一样的。其实他们两个人之间的关系远远没有好到那种程度,贺初也再没有理由去找周遇出来。 开学那天贺初依旧习惯性的帮周遇带早餐,周遇也很默契的像以前一样给他了一盒牛奶。 两个人见面的时候其实和从前没有什么不同,但是贺初就是觉得两个人之间有什么变得不一样了。 也许是周遇看他的眼神带着点微不可见的温柔,又或许是他主动给他打了个招呼。 “早。” 早自习的时候老黄拿着薄薄的一沓纸进来,让贺初到讲台上去跟他交代着什么。周遇撑着脑袋,淡淡的看了一眼贺初,他比开学的时候好看了许多,不再是刻意的装作一副很乖的样子,他身上被他隐藏起来的懒散和乖戾渐渐流露出来,让他变得更加的鲜活了起来。 这样的贺初才更加真实。 那种刻意上前搭话,装模作样好好学习的样子,其实周遇反倒不喜欢。 贺初到讲台上去谈话,周遇就在座位上做于敬州拿给他的卷子,随手打着草稿。 他永远都不早读,一般都是贺初过来跟他没话找话混时间,有时候他心情不好还会觉得这种放声朗读课文的行为十分蠢。 “知识不是需要朗读才记得下来的。”他记得自己曾经对方贤这样说着。 少年傲气,有时候就会在一些小事上面体现出来。 方贤转过来跟他讲悄悄话的时候,他刚好将一到数学大题算出来,他一边在题目后面写下了自己的答案,一边听着方贤略带紧张的声音:“遇哥儿,老黄等会怕是要念成绩啊。你看班长这么久都没下来。” “啊……”周遇放下笔,看着贺初的脸色,没有失意的样子,于是道:“他应该考的不错吧。” 方贤偷偷瞄了一眼贺初,叹了口气:“这家伙可是班长,考不好才对不起老师呢。不过你在干嘛?这么早写卷子?”方贤将周遇手边的卷子转了一下,看清楚标题后差点没控制住音量:“我靠!你写高二的卷子?!” 周遇眨了眨眼,不置可否。 “学校自己出的卷子我觉得有点乱,听说高二的是区里出的,可以拿来练手。” 方贤明显被这种思维方式震惊到了,他嘴角抽了抽:“你……你都学过了?” “差不多吧。预习过一点。” “所以……你这次月考考的怎么样?”方贤觉得自己简直不能直视周遇,学霸的脑袋也许发育的就比他早,思维似乎也不太一样。 “唔……正常发挥吧。” “好的,我懂了,以后一定好好努力朝你看齐。” “不用,我其实也只是拿过来写写,不一定就是学得好。”周遇笑道,“别想太多,真的就是正常发挥。” 方贤点了点头,默默地转了过去,他已经完全不想知道周遇的“正常发挥”是什么样的“正常”法了。 不一会贺初也下来了,周遇抬头看了他一样,发现贺初面无表情的盯着自己的桌面,问他:“难道考的不好么?”他好像也觉得自己明目张胆的做高二的卷子有些不妥,在班上的影响似乎也不好,于是在方贤转过身去之后他就将卷子收下去了。 “全班第三吧,说不上好坏,倒是你……”贺初说完,有些为难的看着周遇。 周遇看着他复杂的目光,问道:“第一?” 贺初点点头,眉头紧锁,想了很久才说:“年级第一,但是……但是比第二名高出太多,所以……所以……”他迟疑着,好像那些话难以启齿的样子。 “所以怀疑我作弊了,对么?”周遇接着他的话茬,说的随意。 贺初有些震惊,他没有想到周遇会将这种话直接说出来,听上去好像还很不在意,考试的时候周遇就坐在他旁边,他知道周遇肯定是没有作弊的,但是周遇的成绩实在是太过优秀,在学校里简直是一枝独秀。 冷暴力 完结+番外_62 就连贺初自己都被这个数字震惊到了。 且不说周遇本身的成绩在学校能排在第一,就是一中在整个市里的地位都位列前三,这次就算只是一中自己出卷,卷子也不可谓不难,可周遇的成绩……太过张扬。 任谁都会在羡慕的同时抱有一丝嫉妒。 周遇看贺初为难的神色,解释道:“这是很正常的想法,就像我在初中的时候一样,富贵人家的孩子很少会走学习的道路,所以成绩在他们看来可有可无,而老师也不做关心,但是如果突然有一个学生考得很好,那么老师和同学们就会怀疑起这个成绩好的人。高中这种心理只会越来越常见,只要我往后所有的考试全部都能保持在这个状态,就不会有人说我什么,你不并不需要为我担心。” 说完他笑的有些无奈,这种事情在他眼里只是小事,他早已经历过太多次了。 就是有点难为贺初,还专门过来告诉他。 “但是……你心里,就没有一点不平吗?别人那样看你……” 如果是贺初自己,说不定他会很在意别人的目光,从而改变自己的考试方式,让自己尽量融入到这个环境里去。 “没有这个必要。因为他们就算嫉妒,也不会当着我的面说,因为他们没这个本事。”然后他又笑着说了一句:“因为这种事情被所有人议论,甚至被排斥在外,外人看来说好听点是一枝独秀,说的不好听了是鹤立鸡群,可是我为什么要委屈自己和‘鸡’生活在一起呢?” 贺初听完,觉得自己被什么东西触动到了。 周遇在他们班的年龄算是很小的,之前帮老师登记同学信息的时候他就注意到了,可是这个年轻的躯壳里却住着一个比他们所有人都要成熟的灵魂,他看的比所有人都透彻。 也许很多时候他不是对某些事情毫不在意,而是经历过太多次早已经形成习惯了。 “你说得对。但是……其实老黄没有跟我说你什么,他只是让我跟你好好学习别拖你后腿。我刚才是装的。”贺初脸上的沉重一扫而空,换上了略显狡黠的笑容,像一只偷到了乳酪而没有被猫抓住的小老鼠。 “怎么样,刺激吗?” 周遇一怔,忽然想起老黄其实早就知道他的成绩优秀,之前也就成绩的事情跟他谈过话,又怎么会因为一次月考就怀疑他作弊? 自己算是被贺初下了个套还乖乖钻进去了。他低下头拿出卷子,扔给贺初两个字:“幼稚。” “切。我就是幼稚,你不也是认认真真地给我解释了一通吗?老古板。”贺初凑到周遇胳膊旁边,好奇道:“咦,高二的卷子?于敬州给你的?” “嗯。我拿过来练练手。”周遇停下笔,并不准备在贺初插科打诨的时候认真写题,贺初总是喜欢跟他找各种话题打断他的思路,虽然在这种情况下他也能写出来,但是效率太低,不如不浪费时间。 但其实……还有一部分原因是,贺初在旁边的时候他就会容易不由自主的分一点心过去,每次都有一种想悄悄过去看一眼他在做什么的冲动,即使是在他知道贺初在睡觉的时候。 “给我也看看呗?反正我也闲着。” “这些课程你也学过了么?”周遇奇道,之前贺初还在为他预习的事情感到吃惊,他还想着贺初是那种仗着脑袋聪明,却不会主动去学习的人。 “我是没你学的多……但哥好歹也能算得上是个学霸好吗?要是没有你,这次的年级第三就是我了。你真的是不知道你比我们年级第二高了多少分,估计隔壁班班主任的脸都要绿了……” 他说着,又凑近周遇的耳朵,小声说:“实话跟你说吧,我爸当时把我送进来的时候,告诉我老黄是这一届才提到火箭班来的,所以知道你这次有多给他长脸不?” “嗯……下次考试我会收敛一点。”周遇觉得贺初说的话也挺有道理,都是高一的学生,没有理由谁比谁优秀太多,如果真的一直这样下去,那可真的就有作弊的嫌疑了。 考试的时候只想着认真做题了,倒是真的没想过自己以前都是拿高三的水准要求自己,标准新高一的学生是肯定达不到这样的水平的。 “我说你的重点怎么不对呢?老黄这次高兴得都不知道该说什么了,我爸说他教的上一届重点班考上一本的人很多,学校才把他提上来的,估计他教的学生里还没有你这样的,以后他怕是要把你当个宝贝一样供着,你怎么一点反应也没有?” 周遇最讨厌别人跟他说这个,他的成绩给谁长脸给哪争光这种事情,他淡淡的“哦”了一声,说道:“我又不是为了什么其他人才好好学习的。” 但是此时贺初却没有去想周遇话里的意思,他只是点点了头,赞同了周遇这个说法以后,就从周遇手中把第一张试卷拿了过来,大概扫了一眼,发现周遇的选择题只做了后六道,填空题只做了后两道,第一张试卷上的大题更是一笔未动。 “前面的怎么不写?” “那几道都是很基础的题目,写了也没什么意义。你写完后面的可以跟我对答案。不一样的可以一起讨论。” “好啊,等我写完,一起比比正确率。” 第21章 贺初拿到卷子以后明显安静了很多,周遇很满意这样的状态,也很喜欢这样的同桌,能和贺初一起做题让周遇觉得这是一件很有意义的事情。 不知怎么的,周遇忽然想到…… 都说一个人认真的样子是最美好的…… 于是他侧过眼,看见贺初专注的眉眼,心里微微一动。 冷暴力 完结+番外_63 “我不是很确定有的题目我能不能写的出来……”贺初将笔头放到嘴巴里,无意识的轻啃。 这是他的习惯,每次认真思考的时候就会觉得嘴里缺了点什么东西一样,好像这样他才能弥补他不能说话的遗憾。 周遇听见他这话说的含糊不清,知道他大概是又把笔放进嘴里了,他有点无奈的伸出手,轻轻地将笔从他嘴巴里拿出来,放到了桌面上。 多大的人了,还跟小朋友一样。 “喂……干什么?”贺初正在思考题目,周遇的举动瞬间打断了他的思路。 周遇手上动作不停,依然在飞速的演算着。 贺初转过头,发现周遇对事物严谨的态度,已经延伸到了打草稿这种小事上,他的草稿整整齐齐,从上至下从左往右,规范的就像教科书上的排版一样,周遇断断续续的说:“少吃笔,嗯……笔上有很多……细菌,这道题的答案是六分之五倍根号二,哦不是说你那道,你总是吃笔,会养成异食癖的。” “什么异食癖?”贺初重新拿起笔,把刚才那道题的思路重新写了一遍,顺口就问了一句,刚准备把笔重新放到嘴里,听见周遇说:“就是喜欢吃怪异的东西的癖好。” 吓得贺初赶紧将嘴里的笔帽吐了出来。 什么叫……怪异的东西?这样听上去有点恐怖啊…… “你别吓唬人,怎么可能会有人吃这种东西得那样的怪癖的。” 周遇没有马上回答,而是静静的看着题目,待他想好了大题的思路以后,才一边动笔一边慢慢的说:“你习惯性地咬笔头就已经有成为癖好的趋势,并且生活中常见的致病细菌我说得上名字的有八种,每一种对人体的危害都很大,接触的多了自然致病,你应该是不用我多说的吧?” 贺初一愣,说的可真好,真不愧是他同桌。 “啊是……说的是有道理,可是接触细菌是生活中要发生的必然事件,是人无法阻止的。你还是个未成年,每天不要想这么多,跟个小老头一样。”贺初调侃了一下,跟周遇说了几句话自己也没了写题的心思,于是飞快的把刚才那道题算了出来,又想起来了一件有意思的事情。 于是他扬起嘴角,问道:“诶对了,你喝不喝枸杞茶?” “不怎么喝。我知道它的好处很多,但是基本上没时间泡。不过我个人认为你可以多喝一点,如果配上菊花的效果会更好,我想你应该会需要。”周遇一边算题,一边分出心思来跟贺初讲话,两头都不耽误。 每到聊到这种话题的时候,周遇的话就会变得比平时多不少,他权当是给贺初这个不正经的家伙来个科普了,但是贺初却把这些当成是周遇对他态度转变的开始。 啧……贺初心说你这家伙怎么什么都知道,本来还想调侃你一下来着……这下可怎么继续? 然后他忽然想起来枸杞茶似乎有某种……特殊功能上面的好处。 于是他把卷子收好,故意去撩拨周遇:“那你知道……它对那方面也有好处么?” “唔……我是说枸杞茶能够分解酒精在人体中造成的危害,如果你总喝酒的话可以认真考虑我的建议。” 他回答的牛头不对马嘴的,显然是没听清贺初问的是什么。 “我说的不是这个,是……那方面。”贺初刻意咬重了“那”字的读音,挑眉看着周遇。 “哪方面?”周遇被贺初触及到了知识盲区,等着贺初告诉他答案,于是他也停下笔,看着贺初有些不怀好意的目光。 他直觉觉得贺初说这话大概没什么好事,但是贺初的表情一看就知道是有故事的,他的好奇心也被勾了起来。 “就是……那儿。” “哪?” “那啊……”贺初带着笑意的眼神本在看着周遇,忽然往周遇身下瞟了一眼。周遇不明就里,顺着他的目光往下看,忽然意识到贺初所指何物。 他羞的面红耳赤,朝贺初喝了一声:“贺初!你!你怎么……” 怎么就这样毫不避讳的,光天化日之下讨论这种问题? “周遇!贺初!你们俩上课叽叽喳喳讲什么呢!”周遇话没说完,忽然听见头顶上老师一声厉喝,他这才意识到他们已经上课了,他的音量一下子没控制住,已经大到让老师无法忍耐的地步了。 他一个激灵的站了起来,看见贺初慢吞吞的坐直了,满脸犹豫的准备向老师解释:“老师,我们……” 话说不出口,总不能跟老实说他们上课在讨论枸杞茶吧…… “上课了不知道是吧?我之前不说是想给你们俩留个面子,结果你们这点自觉都没有?” “我……”周遇想说点什么,却看见贺初已经是一脸无所谓的站了起来。 他不禁有点生气了。 平时没个正形也就算了,现在都被老师点名了,怎么还能这样不在乎? 同时他还有点懊恼,自己怎么就一点都没意识到已经上课了的事情,刚才居然直接就喊出声了…… 冷暴力 完结+番外_64 贺初无所谓的抱着双臂,嘴角绷的死死的,像是在憋笑。 周遇刚才那个恼羞成怒的表情简直不能更有趣,那可是周遇啊,难得见着这个人和平时不一样了……挺可爱的。 不过他的态度确是彻底激怒了老师,已经被批评了还能装作听不见?老师也不高兴了。 “你们俩去给我好好反省!给我到走廊上站着去!” 这时班上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在他们两个人的身上,周遇只觉得自己像是被洞穿了。 他一向不喜欢这种注视,现在的感觉简直让他回到了开学那天,他站在门口被全班注视的时候。 周遇看了贺初一眼,看见他的嘴角甚至已经藏不住笑意了,心中瞬间火气更旺,咬了咬牙和贺初一起站在了走廊上。 贺初一脸惬意的靠在走廊护栏上,两条长腿交叠在一起,很是赏心悦目,如果忽略周遇心里此时的怒火的话。 “你刚才说……我怎么?”贺初毫无芥蒂的提起周遇刚才尚未说完的话,他一说完,就感觉到周遇的眼睛里怒火似要喷薄而出。 哎呦,生气了。 周遇气得恨不能和贺初从此割袍断义,且不说他刚才到底想说什么,就是周遇从小到大都没被老师罚过站,今天竟然因为贺初在课上失态,还被罚到走廊上准备被走过的人“观赏”这件事情就足够他愤怒。 前所未有的羞耻感占据了周遇的脑海,一瞬间他竟然想不起来他刚才究竟想说什么,只能用气得发抖的手指着贺初。 出门之前班上人的目光就让他感到无地自容,恨不得把自己就地埋起来。好学生当惯了,就不太能接受自己被批评的事实,虽然这好学生也只是表面上的罢了。 “说啊,我怎么了?诶你的手抖什么?第一次被罚站啊,哎呀以后你就习惯了,你看看我,我就觉得站着挺舒坦的。” 他笑盈盈的说着,调整了一个舒适的姿势靠在走廊上。 “你不还以为耻反以为荣!”周遇今天才算是被贺初的不要脸震惊到了,贺初的脸皮不说是天下最厚,最少也能在周遇这里排个第一,“我……我……我刚才是想说你思想怎么这么下流!” 贺初又好整以暇的往周遇下半身瞟了一眼,又慢悠悠的把目光收了回来,笑道:“这就下流了?我刚才本来没打算说的,谁让你你自己非要问,还拿那种充满对知识的渴求的目光看着我的,现在怎么又说我下流?” “你这个人怎么这样无耻!是你……是你先问我知不知道那方面好处的,怎么又能怪我想知道!” 周遇被贺初的一番话气到浑身发抖,可惜他不会骂人,气到语无伦次了一直能说出来一句“无耻”。 这样的话对贺初简直毫无杀伤力,贺少爷从小和富二代们混在一起,成天闲着没事就来一场唇枪舌战,大大小小的场面全部都见过了,骂的再难听的都有,何况是一句“无耻”? 话本身就少的人还想跟人一样学着骂人,真的是有够可爱的。 “可谁让你偏偏就不知道了,还好奇心过剩?可不能怪我嘛。”贺初给周遇丢了一个灿烂的笑容,那张在此时看起来人畜无害的脸却让周遇感到三观尽毁。 周遇深吸了几口气,理了理情绪和事情的始末,声音有些疲惫:“可以,我们现在好好理理好吗?是你先问我喝不喝枸杞茶,然后我说和枸杞茶对你有好处,接下来是你问我知不知道枸杞茶在那方面的好处,我才好奇的,是不是这样?所以你为什么要怪我?” 贺初毫不示弱的反击道:“那原本是我写题目的时候,是你将笔从我嘴里拿出,来然后给我列举各种坏处的,我是觉得你懂得多,才会问你这个有关养生的话题呀。” “那你为什么要在课上问我……那种问题?” “哪种问题?” “那种不正经的问题!” “怎么就不正经了嘛……”贺初笑吟吟的看着他:“正常男性不都该对自己的身体多了解一下吗?你看你还不是不让我吃笔了。” 周遇嘴角抽了抽,觉得简直不能直视这个人了,强撑起一个微笑道:“这是我对你的关心吧?如果你不喜欢,我可以不这么做。” 听到“对你的关心”几个字时贺初笑了一下,他有心调戏周遇,周遇又这么不经撩,难得有机会,他怎么舍得放过?于是他慢条斯理地说:“所以啊……我不也是在关心你么?” 周遇听到这话险些想去抓住贺初的肩膀将他猛摇一通,把他脑子里那些不成文的逻辑全部摇出去,不然……不然这个人怎么能这样……无耻?! 可是周遇多年以来的修养,让他硬生生的忍住了暴打贺初的想法,他只能大声喊一声“贺初!”来宣泄自己内心的憋屈。 贺初笑道:“干嘛?” “你们俩是不是罚站都站不好!?还在外面吵起来了,啊?让别人看见我们九班的班长和同学就这么相处的?!九班就这个素质?!” 老师的怒吼从教室里传出来,周遇羞耻得简直之恨不能原地消失,不过好在临走廊的墙上窗户都修的偏上,各班的前后门都是关上的,让周遇心里好歹有了点安慰。 但是他有种预感,即使是隔着墙壁,他似乎已经能想象班上那些人现在是什么样的表情了。 多半是有些幸灾乐祸的。 他狠狠地瞪了贺初一眼,可是也不知道贺初到底是怎么想的,看见自己这副表情他竟然显得很高兴的样子。 冷暴力 完结+番外_65 笑的周遇有点牙酸。 “既然站不好,就给我滚去操场罚跑去!一人五圈!跑完了再给我站着!精力充沛就给我好好运动一下,回来好好反省!” 周遇低着头,觉得自己已经无法再说出什么话了。 今天一天算是把他开学这么久以来,所有的人都丢尽了。 他正准备拉着贺初去操场上罚完了再回来,想着贺初跑步的时候总不会说话了,跑完了肯定也是没力气说话的,那时自己还能得到点清净。 他这样想着,心理忽然得到了一点安慰。 谁知贺初跟他走了两步,忽然想起了什么,朝班门口喊了一声:“老师!我申请!我同桌身体不太好,我能不能帮他跑啊?” 周遇:“我不需要!” 贺初的声音在走廊中被放大,周遇只觉得自己不能再放任这个人开口了,不然不出半天,整个教学楼都会知道他们这两号人物。 于是他彻底忍无可忍的将贺初在老师的怒吼声中强硬的牵走了。 周遇的脚程飞快,却阻挠不了他心中那个想法的产生。 ——以后,绝对、绝对、绝对不能再接贺初的话茬了! 而贺初被周遇强硬的拖着,笑的满脸满足。 调侃周遇,真的是太有意思了。 作者有话要说:枸杞茶是专门查过的,觉得自己有需要的可以试试。 不过话说回来,没有评论真的好挫败哦。 第22章 贺初感觉周遇这次是真的生气了。 周遇活了这么多年,从前是只活在自己的世界里,生气只能是被自己气的。现在贺初强行挤进了他的生活,三言两语就能挑起他的怒火,只能说他的存在简直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 但是说到底周遇生气也是在气自己,气自己的不争气,语言表达能力不行,骂人都不会,反倒让对方更加得意。也气……自己对贺初过分在意了,所以才会在对方调侃他的时候面红耳赤的。 “周遇啊……”上节课刚被罚过,周遇气都还没消,这节课贺初又眼巴巴的凑过来跟周遇套近乎。可惜周遇现在看见贺初就满肚子火气,贺初抓着他的手撒娇更是为他火上浇油,他别开眼睛,不准备给贺初好脸色看。 “周遇……我错了……”贺初的声音听上去可怜兮兮的。 “……” “我错了……认错还不行嘛……” “……” “你看看我嘛,我下次再也不在上课的时候调戏你了。” “……”你的意思是上课不调戏,下课调戏吗? “哎呀,我知道错啦,你可别不理我。” “……” “周遇?周周?阿遇?小遇子?遇哥儿?你再不理我我可要跟你撒娇了!” 周遇沉默了一会,听见贺初在耳边叽叽喳喳,实在是忍不住了,烦躁的甩开了贺初的手,斥道:“你能不能不要这么厚脸皮!好歹是个男孩子,整天撒娇像什么样子!” 贺初听他这话也不生气,没个正形的凑上来,贴近周遇的耳朵道:“我这不是在追你嘛……要脸干什么?脸长在身上,不就是用来不要的么?”说完他朝周遇的耳朵吹了一口气,不出意外的看到主人的耳朵不争气的微微泛起了红色。他轻声说:“你说,是吧?” 听见这句话周遇都要被贺初气笑了,追他?这算哪门子的追? “你这是,追我?” “那可不,我这可是第一次这么深刻的意识到自己的错误!” 周遇的耳朵很是敏感,受不得一点触碰,偏偏贺初还非常喜欢对着他耳朵说话,那种酥酥麻麻的感觉让他总是控制不住自己生理上的脸红,他微微闪过身,避开了贺初的脸。 冷暴力 完结+番外_66 “你错哪了?” “我错啦……就……错在不该啃笔头,不该说你小老头,不该问你枸杞茶,也……也不该跟你提那、那方面,不该……”他前面的话说的无比诚恳,周遇正想着其实也没那么严重时,听见贺初说:“不该主动关心你,不该让你罚站,不该调戏你,可我哪知道你这么经不起调戏嘛……这个可不能怪我,你说是不是?” “你……你……”周遇的三观再一次被这个人的下限刷新了,一句话结巴了半天也没说出个所以然来。 所以你“调戏”我就变得很有道理了吗?最后还是怪我经不起调戏? 他嗤笑了一声,别过身去用手默默地挡住了脸,“你以后别再跟我讲话了。” 贺初张了张嘴刚想继续开口,恰好上课铃响了,老黄刚一进班,就把贺初喊了起来:“贺初!你站起来。” 贺初不明就里的站了起来,扭捏了一下,问:“站着呢……怎么了?” 老黄伸手指了指贺初,看他无所谓的脸色,面子上有些挂不住,推了推眼镜,严肃道:“上节课被老师指名到走廊上罚站,罚站了还不安分,现在整个年级都知道咱们高一九班的班长贺初了,课间整间办公室的老师都跟我过来问你,你是不是心里还挺高兴呢?” 贺初连忙摆手,否认道:“那怎么会呢?”他低头看了眼周遇,发现周遇仍旧是一副不愿理会他的样子,他勾起嘴角,有些不好意思的笑道:“怎么会到现在才认识我呢?我明明每天都会去您办公室啊……” “所以你是觉得你被罚站是一件很光荣的事情吗?!你要不要现在也出去站着,以后我的数学课你全部都给我站着上!”老黄本就生气,偏偏贺初还一点都不怕他,现在直接被贺初的话气到无话可说。 好歹是一班之长,他是真的想不到贺初竟然还能这样顽劣,于是他怒道:“你是不是觉得你这次月考考的很好了?所以所有课你都不用听了?!” 贺初低了低头,做出有些懊恼的样子,然后他的声音不大不小的传出来,刚好能让老黄听见。他说的是:“我觉得算不上很好吧……就,勉勉强强算个好呗。” 说完他听见了身边那人的一声嗤笑,紧接着是哄堂大笑。 老黄站在讲台上狠狠地敲了敲讲台,气得拿起数学课上用的三角板指着贺初:“你这也能算个好?你看看你同桌!你再看看你,你还能说好吗?!” “唔,那……那我能算是个‘好’的话,他就是很好嘛,您要是觉得还不够那就是非常好啊,这个我绝对双手赞成。”贺初挠了挠脑袋,又将刘海用手撩到脑后,漫不经心的用手指在桌子上敲了几下。 “你……你简直是无理取闹!你自己说,你上节课拉着周遇到底在讲些什么!” “上节课?就……做练习题啊。”他一脸无辜的说完,趁着老黄还没说话,又赶紧说:“老师我错了,我不该在课上写习题的,你原谅我吧。” 已经是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了。 反正我上课是在搞学习,反正我已经认错了,你还能把我怎么样? “写题目一定要在课上写?写题目你们俩还能吵起来?!我上节课是没时间找你,你现在就当着全班的面给我解释清楚,不然以后数学课你不用上了,都给我抄习题去!” “这……”贺初这下是真的为难了,眉毛皱起,将英俊的脸揉成一团,吸了吸鼻子道:“老师这样说,我作为班长很掉面子啊……就是,上节课我去问周遇题目,他给我讲来着,但是我太笨了嘛,总是不会,结果他讲了好多遍我还没懂他就发火了……就,那样了。” “噗。”周遇遮着脸准备充当空气人,坐在台下听着贺初颠倒黑白,可是贺初说的每一句话都是在抹黑他自己,他忍笑到现在已经实属不易了。 贺初注意到周遇的变化,又伸手在桌面上敲了敲。 他看到周遇遮脸的手放了下来,盯着桌面认真的看,准备辨别他敲的是什么,于是他又按照上一次的敲法又敲了一次。 他敲桌面的手法不是毫无章法的,是有节奏的,每次敲击的间隙都有差别,周遇这个反应,一定知道他在干什么。 听完,这一次周遇也轻轻在桌面上敲了几声,是和他完全不一样的敲法。 台上老黄的脸色稍微缓了缓,贺初毕竟是班长,后台又有人撑腰,学习也很好,总不会真的对他发火,于是他沉着脸道:“既然是问题目就算了,课外习题下次尽量还是在课下去问,不会的就来问老师,你们课下怎么样我不管,但是课上一定不能扰乱课堂秩序。都听清楚没有?行了,你坐下吧。” 贺初点了点头,看向周遇,周遇正淡淡的看着他,眼神认真。贺初朝他笑了笑,又伸手轻轻敲了几下桌面。看见周遇朝他微微点了点头,这才松了一口气。 ——可算把他给哄好了。 刚才他跟周遇用的是摩斯电码,说的是: “我知道错了。” “真的?” 而周遇给他的回复分别是“我没生气”和轻轻点了点头。 其实贺初没想过周遇真的会玩这个,他以前也只是在闲暇时间无聊的时候学过皮毛而已,正常高中生应该都不会对这个有兴趣,偏偏周遇竟然能懂。 这是不是说明……他们两个之间的共通之处又多了一个? 贺初不由自主的笑了起来,忽然看到周遇细长的莹白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起来,他辨认许久,发现他说的是:“下次不用这样哄我。” 周遇是何等聪明,一下子就看出来贺初这么做是为了什么。无非就是怕自己生气,想找个法子哄哄自己而已。 虽然贺初这样子有点像哄小女生的做法,但是周遇第一次被人这么哄着,心里其实很受用。 冷暴力 完结+番外_67 贺初心里一暖,轻轻喊了声周遇,示意周遇看他的动作,只见贺初有规律的敲击桌面,周遇看了一会,耳朵又微微泛起了红色。贺初满意的收回放在周遇脸上的目光,转而认真的盯着周遇那双明亮的眼睛。 周遇的眼睛细长而眼角微微上挑,他的眼睛遗传自他的母亲,但是比他母亲的眼神里少了一份凌厉,此刻他的眼神清澈,贺初看着周遇轻轻垂下眼睛,长长的睫毛在他眼睛下面晕染了一小片阴影,然后贺初听到周遇低低的应了一声:“嗯。” 贺初说的是:“可是我喜欢你呀。” “你就不怕老师真的罚你么?”周遇轻声问。 “怕什么,你开心就行了。”贺初毫不在意,又补了一句:“我后台硬啊,他才不会把我怎么样呢。” 周遇嗤笑一声,说:“是,你比较厉害。” 从这以后贺初就发现了上课新的乐趣。比起在周遇看来十分幼稚,但是在贺初看来又十分有纪念意义的传纸条行为,周遇更喜欢跟贺初用摩斯电码交流。 贺初喜欢传纸条的原因是,传下来的纸条周遇不管有没有话说他都会把纸条传回来,贺初就能理所应当的将纸条收藏起来,而周遇却认为摩斯电码显得更高级一点,至少能让他先接收电码然后再翻译一遍有利于大脑发育。 “还能提高智商。”他是这么跟贺初说的:“你平时太二了。” 不过周遇其实是一个很难生气又很好哄的人,他喜欢有意思的事情,喜欢听有意思的话,有时候虽然他自认为自己能算是个冷漠的人,但事实上他内心里还是很喜欢看人插科打诨的,不论之前和这个人发生过什么事情,比如贺初。 但他只是不说,他把自己的想法都憋在心里。就跟他关心人的时候也是一样的,淡淡的,你不留意根本就发现不了。 “诶,老黄这节课肯定表扬你。”老黄在进班教训完贺初以后,班上就彻底安静下来,贺初再敲桌子就显得有些突兀了,所以他又开始做他那件有意义的事情——传纸条。 周遇大概能猜到老黄这节课会说些什么,无非就是对班上考得好的同学进行表扬,再针对数学方面的错误进行总结,他对这种事情向来没什么兴趣,尤其是老黄上次找他谈过话以后,就觉得这种所谓的表扬更加虚荣,不过他对贺初说的“表扬”更是没有兴趣。 不过一次月考而已,连周遇自己其实都不太能确定,未来年级里会不会出现几匹黑马,或者自己以后状态不好,考出个很差的成绩。 他很少说一些自己都不是特别确定的话,就像他发表自己观点的时候也总是加一句“个人看法”一样。 周遇点了点头,并没有回话的意思,贺初一边盯着老黄,一边用手偷偷摸摸的溜到周遇桌子上,将那张纸条迅速的摸了回去,又写了一句: “那我们猜猜老黄这次能讲多久怎么样?” 老黄在年级的班主任中算得上是比较年轻的那一类,但是却长了一张十分显老的脸,他的那张“婆婆嘴”又比谁都要啰嗦,一点点琐事他都能在班上教育很久。 他有时候晚上还会单独打电话给各个家长问学生的作业完成情况,贺初他们一度认为老黄大概上辈子是个哑巴,这辈子才有这么多话要说。老黄的“演讲记录”是四十分钟,而一中一节课的时间是四十五分钟。 “没兴趣。两分钟吧。”周遇随手写了一个明显是敷衍的答案,他说的两分钟其实是他希望老黄用的时间,因为老黄说一件事情的时候总是婆婆妈妈唠叨个不停,有时候唠叨完了过几分钟就又会重复一遍,周遇甚至都觉得老黄是不是有点记忆方面问题。 然而他讲题的时候却一点也不含糊——直接从题目第一步,跳过中间的过程直接得到答案。 所以数学课周遇基本上都是一心几用,只会偶尔在老黄提到他自己没有学到的冷门知识点的时候才在书上做点笔记。 因为不是很能理解,这么讲题还有什么意义。 “打个赌,我赌十倍的时间。” “你想赌什么?”周遇对贺初这种赌博的行为明显是毫无兴趣,他最近在看马塞尔·普鲁斯特的《追忆似水年华》,小说的叙述方式和其中描写的社会生活很吸引他,他偶尔也会产生让贺初去和他读一样的书的想法,可没过多久连他自己也都觉得荒谬。 贺初能耐得下性子看长篇小说?那周遇也能在说话的时候滔滔不绝。 “你要是输了……你就给我牵二十分钟。我要是输了,你说什么就是什么吧。” 我说什么就是什么? “那你就……把《追忆似水年华》读完吧。” 追忆似水年华?是周遇现在正在看的书?贺初想到周遇看这本书已经快两个星期了,手上书的序号换了两次,周遇却依然看的津津有味,想到这本书可能的长度,贺初就感觉到一阵恶寒。 还有军训的时候让李奇帮忙下载的柴可夫斯基的音乐,他听了几首,除了《天鹅湖》有些耳熟以外,其他的都能直接将他催眠。 比周遇给他喝的牛奶还管用。 “你喜欢的那些东西都太催眠了,我学不来。”贺初以前这么对周遇说过,可是周遇说的话却让贺初觉得有些道理:“你没有必要为了别人改变自己的喜好。” 于是他说:“这本好长,看不下来。” “行,那就《红与黑》。” “……”有什么区别吗? 冷暴力 完结+番外_68 第23章 贺初在心里长叹了一口气,周遇总是有这样那样奇奇怪怪的执念。 比如说想让他多看点西方经典文学,比如说看见贺初的某些行为会引发及其严重的强迫症,而且他的强迫症还不止体现在这一点上面。他的橡皮露在包装以外的部分全部都是原色的,每节课下课只要有一点不干净他就会在纸上一直磨到干净为止。 他的教科书放在桌子上时永远边角全部对其容不得一点偏差,他不听课,却会用十分钟的时间把每本书的每一个不平整的角全部压平,再整整齐齐的叠好,叠书的顺序还是按照书名的第一个字母排序排好的。 笔在桌子上摆着的时候一定会根据笔的长短按顺序摆好,笔尖绝对要在同一条水平线上。甚至他刚喝完的水杯,也要分毫不差的摆放在以前的位置上,强迫症严重的时候他甚至还会把瓶盖也要拧回之前的位置,矿泉水瓶除外。 有时候他还会很神经质的帮贺初整理好他的书桌,贺初虽然心中很甜蜜,但是也挡不住周遇和他放书习惯不一致而导致贺初一整节课找不到书的绝望。 至于贺初为什么知道的这么清楚……因为他上课除了听听重点,不睡觉的时候全部都在观察周遇,硬是有一种百看不厌的感觉。 “这节课呢,我们就说一下上次月考的事情啊,十一放假大家都过得怎么样啊?”老黄在讲台上皮笑肉不笑的说道,说罢他还甩了甩手上的成绩单,生怕别人不知道他想干什么似的。 底下已经有同学伸手捂住了脸,不知是不忍直视老黄的问候还是自己第一次月考的成绩。 这两者之间有什么必然的联系吗?上次月考,和十一假期? “那么,既然没人说话那我就多说点,好吧?嗯……我们班虽然是年级的火箭班,但是——但是第一次月考的成绩还是不是很理想。我这么说是因为,我班的数学成绩在年级重点班排名里面算的是很低了。” 老黄一开口,周遇就看见贺初在台下翻了个白眼。 周遇不解,听见贺初小声抱怨:“他说这话是什么意思,我们班这次就比二班低了0.7分好吗?” “第二?” “对,我上次就已经把全年级的成绩都看过了,我们班除了数学都是第一。”贺初皱着眉,“他这话说的太恶心人了,哪个班能每门科目都拿第一的,我看他生气只不过就是因为数学是他教的科目罢了……” 周遇没再说话,只是轻轻蹙起了眉毛。 “我一会把成绩单贴公告栏上,你们自己抽空看一下,考得不好的那些人,你们要反省自身的问题,我上课讲的肯定是没有问题的,所以你们就要从自身抓起,懂吗?” 什么叫做你讲的课肯定是没有问题的……没有讲到让每个同学听懂难道还是别人的错了? 这下连周遇都忍不住翻白眼了,听见贺初在旁边又说: “什么叫他上课讲的没有问题?我们班这次几个数学140的他还真的觉得都是自己的功劳?” 周遇沉默了一会说:“算了,小点声吧。” “我就是看不过他。”贺初皱了皱眉,跟周遇说:“学校到底是怎么把他提上来的?我爸之前也没跟我说过这老师是这样啊……之前还教的重点班,重点班那些人是怎么忍受他这么自大的?” 周遇叹了口气,拍了拍贺初的肩膀:“算了。” 老黄还在台上滔滔不绝的讲,丝毫没有注意到台下的同学已经开始窃窃私语,声音隐隐还有变大的趋势。 都是辛辛苦苦考进来的学生,大家第一次考试,没人愿意承认自己是那个给自己班上拖后腿的学生,况且老黄的说法太过自负,谁听了都不舒服。 大家都是优秀的人,怎么在你嘴里就成了拖后腿的那个了? “安静一下安静一下,都不要讲话了!忽然忘了正事儿,这次月考,我们班出现了一匹黑马,给我们班增了光,这位同学就是……周遇。” 老黄说着,顿了一下,示意讲台底下的同学可以开始鼓掌了,同学们被他讲的心烦,现在的掌声也稀稀落落的,老黄也不在乎,继续说道:“周遇这次是年级第一,来,这节课我们就请周遇跟我们交流一下,大家都学习一下周遇是怎么学习的,为什么别人第一次月考就能考的这么好。” 贺初听见老黄的话下意识的看了一眼周遇,却发现周遇撑着脑袋一动不动,似乎已经睡着了…… 他的眉头紧皱,在梦中都是一副嫌恶的模样。 真睡着了?刚才还醒着来着…… 贺初心道一声不好,趁老黄还没有把注意力放在这边的时候立马说:“老师!周遇说他有些不好意思,不如下次吧。” “这有什么不好意思的?周遇,你上来。” “您这个要求提得也太突然了,他还没准备好呢。”贺初在台下笑的尴尬,心说周遇刚才还醒着现在就秒睡,完全是把锅甩给自己了。 但是周遇看起来很不高兴,这是他第一次看见周遇这么直观的逃避一件事情,连脸上的反感都表现的那样明显。 周遇没有说,但是自己却好像是懂得的。 他是在为老黄那句“为我们班增了光”生气。 不能怪周遇没有所谓的集体荣誉感,任谁考得好的第一反应都不会想到自己考得好,是为了让班级增光。 冷暴力 完结+番外_69 谁都该想为自己活着。 周遇就更应该为自己活着。 “行,那既然周遇不来就我先继续说。周遇这次考得很不错,大家有空就去多问他一些题目交流一下,还有我们班这次其他同学也考得很好,比如……” 周遇忽然睁开了眼睛,他刚才就是装的。 周遇现在的心情其实很不好,完全是听见老黄讲话就忍不住的烦躁。 从老黄一上课开始,他心里就很不舒服。老黄在班上表扬了他很多次,可他不仅没有被老师表扬了的兴奋,反而有一种被扒光了还要当众被牵出去遛弯的感觉。 这种不舒服的感觉一直持续到下课老黄走出班门都没有减弱。 ——这不是你能拿出来炫耀的资本,因为我和你半点关系都没有。 也许人这一生也都是这样,无论你觉得生活已经有多么美好,也总会有一些事情来让你恶心,觉得世界是如此肮脏。 他不明白为什么老黄总是喜欢拿他说事,像是拿他出去当班上的一个招牌,□□裸的高高挂起,供着全年级观赏。 这种感觉实在是太讨厌了。 他有一种被强行消费的感觉。 而且老黄这么做,不仅仅是让他不舒服,对整个班级来说都会觉得不好受。一方面痛批着大家考的不好,一方面又喊一个人出来让大家知道个人是多么的优秀,被推出来的那个人一下子就变成了众矢之的。 贺初和老黄给他的感觉恰好就是“美好”与“恶心”,这是周遇第一次,这么反感一个老师的所作所为。 难得好起来一点的心情就这样被老黄败光了,因为接下来好几次,老黄只要在班里就会当着全班同学的面说他这次月考成绩,甚至在下课时间对其他老师提到他的成绩。换做是几年前也许周遇听到这些还会沾沾自喜,可是现在周遇知道老黄所谓的高兴是那样的虚荣。 并不是为他本人取得好成绩而高兴,而是为他的班级有了这么一位好学生能给他增加奖金而高兴。 真是虚伪极了。 “周遇。”贺初忽然喊他,周遇朝他看过去,看见贺初给他提起来了一个笑容:“我们不管他怎么说,你很优秀,你的优秀是你自己的,跟其他人都没什么关系。” 周遇微微一愣。 他想起刚才他听到自己的名字就开始装睡,贺初心领神会的帮他解了围…… 原来班里还是有这么一个人是懂他的。 贺初知道自己在想什么,也知道自己表现出来的不悦是在气什么。 他们明明认识不久,可是贺初却好像已经对他的所有心思了如指掌。 这是一种很奇妙的体验,像是两个许久不见的老朋友,忽然在街头的酒吧里相遇,两个失意的人没有互诉衷肠,对方却什么都懂得。 他的话不多,却总能说在点子上。 他忽然有了一种“与君初相识,犹如故人归”的感觉。就像当时他对贺初的解读一样。 ——贺初,与君初相识的初。 “嗯,我知道。”周遇盯着顾随良久,又说:“谢谢你。” “谢我什么?”贺初挑了挑眉。 周遇对他笑了一下,不置可否。 他知道贺初能明白的。 下了晚自习,周遇照往常大考之后一样,给那个人发了一条短信。信的内容是:“687。1。一。” 687,是他这次月考的理科和主课六门的总成绩,1,是指班级成绩,一,是年级排名。 从初中开始,这就是他固定的汇报成绩的方式了。 女人对他一直没什么耐心,这样简洁又明了,也不会浪费两个人的时间。 他发完消息以后就端端正正的重新在桌子前方坐好,等着那个明知道答案的回复。 过了许久,周遇盯着的那部已经暗了许久的小小的屏幕忽然亮了,上面显示的是一个号码,没有备注,那个号码的回复又是千篇一律的“嗯。” 周遇听到手机响起之后就迫不及待的拿了起来,却在打开屏幕时显得有些紧张。 冷暴力 完结+番外_70 他想这是他的第一次月考,那个人会不会回复他点别的什么?这么想着他就觉得键盘无比的迟钝起来,让他有些不敢按下解锁键,他就这样一个人在心里自导自演了一场短暂的戏。 可是当他点开短信,发现界面空空,只有左上角上突兀的显示着:“嗯。” 那一瞬间他内心里的所有的想法全部都消散了。 他的背脊瞬间弯了下去,肩膀也塌了下来,像一条老迈的狗,在长街上慢慢游荡的姿态。 果然不该抱有什么期待的,他就知道,他就知道他的母亲并不会关注这些来自他的小事,无论他是否已经足够优秀。 你看啊,就算你已经足够优秀,不会再给她拉任何的后腿,她还是只会向你传达出一个消息:行,知道了。 瞎期待些什么啊……明明早就知道了的事情。 像是一个笑话。 他又想起那天在游乐场看见她的样子,她这么些年还是维持着年轻时的样貌,遥遥一眼就能知道她平日里肯定是精于保养的,自然,她也终于摆脱了周遇这么负担,用不着再像以前一样,看见家里的这个小孩子就忍不住的心烦。 她过得很好,和她女儿的关系也很不错,临近中年的女人,笑起来的时候眼角还需要仔细看才能看得出细纹,她甚至连白头发都没有。 真好。 而周遇只能靠着与她仅存的一点残缺的回忆度日。 尽管那些回忆对他而言并不美好,甚至是没有什么营养,发生过就可以被遗忘的一些事。 周遇忽然想起《追忆逝水年华》中的一句话: “尽管我们知道再无任何希望,我们仍然期待。等待稍稍一点动静,稍稍一点声响。” 就好像周遇这般,明知道这个女人连多看自己一眼都嫌浪费,即使自己离她不过三十公分她都认不出来,可他还是希望这个人能够多关注他一点点,哪怕每次只是多回复一个字,哪怕那两个字说的只是“好的”。 他都能强行在心里给那个女人挂上一个“温柔”和“心情不错”的牌子,牢牢地记得她这样为数不多的温柔。 就像上次军训的时候他们通话,女人告诉他可以请假一样。 他固执的以为这是女人对他态度的转变,是对他温柔的象征。 但这是多么可笑的想法,又把自己放在多么卑微的处境。 最终他放下手机,看着手机屏幕又一点点的暗下去,仿佛黑夜里最后一点光亮也暗淡了,从此一片漆黑,他就此堕入无边地狱。 可是这阳光又重新出现在他眼前,比之前的更加灿烂强烈,甚至延伸到他触手可及的地方,贺初发来了每天定时的一条短信,这一次他说: “你想要光,我也让太阳分给你。 明天见,遇哥儿。” 那是他面前,唯一一束,只要他主动伸出手,就能牢牢的抓在手心里的光。 “明天见,贺初。” 第24章 自从周遇在月考上拔得头筹之后,他发现自己在班上的处境一下子就莫名的好了很多。 他的座位旁边偶尔也会有人经过,偶尔也会有人顺口和他聊一些有意思的话题,和他交流的人已经不止局限于贺初他们几个。 周遇在最初显得有些惶恐和受宠若惊,每每有人和他讲话他都有些不知所措。后来他习惯以后,也能渐渐的和他们找到一些共同的话题。 他不知道的是,有一天在他出去以后,贺初忽然把班上所有人都堵在班里,然后假传了一道圣旨,要求全班同学跟周遇多交流交流,不然老黄会联系家长,理由是在校学习不上进,和同学不能友好相处。 “啊……老黄跟我说,希望我们都去找周遇多多交流一下学习的方法,但是我个人觉得……其实交流一下别的应付应付也就可以了,你们觉得呢?” 这道圣旨一下,效果很显著,很多人也渐渐发现周遇并不是那么难相处的人,他们的关系也融洽了许多。但是贺初渐渐地就觉得不那么高兴了,因为他除了上课时间基本上很难再有单独霸占周遇的时候了。 周遇虽然面上永远是不冷不热的样子,可是贺初知道他心里是很高兴的。 他有几次想去跟周遇炫耀一下他这道圣旨的显著效果,但是转念一想周遇这样敏感的人,说不定会觉得贺初瞒着他这么做,是因为觉得他可怜。 人多就人多吧,反正我才是周遇的同桌。 冷暴力 完结+番外_71 然而周遇最近也觉得奇怪,那些以前从来不找他说话的人,最近总是找各种理由缠着他,找各种无意义的话题,但是他出于礼貌又不能不答,有时候话说不上来了想求助贺初,贺初却也一反常态的装作听不见的样子,周遇感觉全班仿佛都有些不对劲。 简直就是无事献殷勤。 贺初竟然也能眼睁睁的看着他说不出话,却也不出来解围了? 十月中旬天黑的就已经很早了,周遇终于在吃晚饭的时间安耐不住,他叫住贺初,问他:“你是不是在班上做了什么事?” 贺初被他问的一愣,瞬间意识到周遇大概是感受到了什么,是班上同学最近对他太过热情了? 他拧着眉毛朝周遇笑了笑:“没有啊,怎么了?” 这个表情看上去其实很奇怪,因为贺初内心里同时交织着“他不会是知道什么了吧”“我要不要跟他说”“算了算了要不就打个哈哈瞒过去吧”三种复杂的情感。 表面上想笑,两条眉毛却出卖了内心的纠结。 “哦,没什么,你吃饭去吧。”周遇松开贺初的衣角,总觉得这种氛围背后一定有贺初在捣鬼。 贺初不知道,周遇的听力很好,早在开学的时候他就能听见班上那些同学对他指指点点的话,那个时候他就知道自己是不受欢迎的,也一直都能认清自己在班上的地位。 怎么一下子态度就变了?说出去连自己都不信。 贺初见周遇面上并不怀疑,心里暗自松了一口气。 谁知他刚出后门,就发现很多人围在班门口起哄,而且还不是他们本班的人。 贺初心里奇怪,作为班长他有责任去了解情况,谁知这一了解,就了解了个晴天霹雳。 ——周遇收到了一封情书。还是来自高二学姐的情书。 周遇会收到情书其实不奇怪,但是贺初就不那么能接受了。 “请问……请问你们这么多人围在我们班门口干什么?”贺初走到班门口,示意李奇在楼梯口等他,他刚伸手拍了拍最外面的人的肩,那个人就一脸兴奋的转了过来,贺初被他看得满脸莫名其妙,谁知那人看见他却更兴奋了。 “哎哎,你,是不是刚才那个周遇的同桌?!” “我是,请问你们有什么事么?”贺初心里忽然“咯噔”一下,第六感直觉觉得有大事要发生。 果然,那个人说:“那你能不能把周遇叫出来啊,我们找他有那么一点点事情,行吗?” 贺初心说看你们那一脸激动我就觉得没什么好事吧,而且你们还这么多人别是要把我家周遇给拐到别人班去了。 那女孩子看贺初默不作声,又拉了拉他的胳膊,笑道:“我们是高二的,也不是什么坏人啊,我们就是有点事,想找一下周遇,你看行吗?” 贺初往四周看了看,发现楼梯上面此时已经站满了人,心里正不解是什么意思,发现他面前的女孩子朝楼上招了招手,楼上的人立马冲下来把他们班门口围了个水泄不通。 贺初被挤得直接被推回了班里,他往座位上探了一眼,发现周遇已经注意到这边的动静了,并且班上的同学也从后门挤出来凑热闹,他朝周遇做了个“你等等”的口型,又重新退出去和她们周旋。 可惜周遇并不听他的话,他早就听到了他们在门口的对话,起身朝门口走来。 “诶诶诶,你就是周遇吧!我们班有个女孩子说她喜欢你,但是她有点不好意思下来,所以就由我们帮她说,那个……你可以收下吗?” 周遇一愣,似乎是在反应那句“喜欢你”的含义。 这时他们班上在外面的所有同学都听到了这句话,一起“哦,喜欢你啊”的起哄,贺初靠在门口,面色发冷,心里甚至还有点小小的嫉妒。 表个白,还要这么多人一起下来,唯恐天下不乱? 只听在班门口的所有下来的高二的学生都在周遇怔愣的时候大声喊道:“周遇!我喜欢你——Xxx我们帮你表白啦!” ,周遇没有伸手去接那封包装粉红的信,而是愣愣的问:“xxx,是谁?” “就是喜欢你的学姐呀!你愣着干嘛快收下呀。”女孩子笑眯眯的,拿暧昧的眼神盯着周遇看,门口又响起了有节奏的“在一起”的呼声,也不怕来往的老师听见。 ——如果有一天我也能这样正大光明的跟周遇表白,我们也能收到这么多祝福吗?贺初冷漠的听着,漠然的想。 他知道,没有这样的假设,他们也不会收到这样的祝福,说不定,连“他们”都算不上。 周遇会收下吗?也许是不会的吧。 那封粉色的信笺在他眼里看来简直十分的讽刺,走廊的灯很昏暗,面前所有人的脸孔都是晦暗不明的,唯有那封被递出去的信封,在班里的日光灯下是那样的鲜艳。 简直就像是在给贺初示威一样,无处不在展现着对他的嘲讽。 我喜欢,所以我写了这封情书,我喜欢的光明正大,你看看你呢? 冷暴力 完结+番外_72 贺初对自己又重复了一遍:对,他是不会收下的。 好像一个心理安慰一样,在那个女孩那样正常的情感下苦苦挣扎。他一早就明白,他那样的感情绝对是有违伦常的,就是错误的。 而周遇……其实也是明白的。 他不愿意迈出那一步,情有可原。贺初为他做了那么多,也是心甘情愿,可是……这个女孩到底为什么会喜欢周遇呢? 自己……到底又是为什么喜欢他呢? 在他坚定了这么久以后,贺初的心思第一次动摇了,仅仅是因为一封来路不明的情书。 它没有姓名,可就是无比坚硬的砸在了贺初的身上。 劈头盖脸的砸过来,单刀直入的插进他的心房。 可是那本叫《牡丹亭》的书里那句最经典的话是怎么说的?——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 时间在周遇沉默的时间里流逝的无比缓慢,周遇在面对这种事情的时候,智商与情商全部下线,就像他上一次给周遇摊牌的时候那样,反应迟缓。 好像一个世纪那样久了,贺初才在渐渐弱下去的人声里听见周遇的回复:“可我不认识她,你们回去吧。” 贺初骤然松了一口气,好像有一根救命的稻草将他从滔滔洪水里拉了出来一样,如获新生。 他果然是没有答应的。 门口的人还要再起哄,忽然听见楼梯处传来一个人的呵斥声:“你们都该干什么就干什么去,堵在这干什么?还让不让高一九班的人休息了?” 贺初回过头,发现说话的人是于敬州。 他站在最高处,俯视着他们所有人。 “啊,班长!我们……我们就是下来送封……信,没有你说的那样。” “你们还没有?送情书还搞那么大动静,我在楼上就听见了,你们还想继续闹到让老师们都听见吗?啊?都给我回去!”于敬州的表情严肃,隐约还有些怒气。 班长的话不能不听,班门口的人渐渐的散去了,贺初倚着门看着于敬州,看见于敬州朝他微微笑了一下,转身上楼。 贺初像是重新获得了呼吸一样,胸口那点被人压迫的感觉渐渐散去,他长长的舒了一口气。 贺初早已没了心情吃饭,他只觉得愤怒。 周遇被表白并不是什么坏事,可是他就是有一种自己小心翼翼保护起来的宝贝,被其他人发现了还被迫公之于众的感觉。 他眼睁睁的看着,他为他心里的珍宝筑起来的保护壳被敲碎,他的宝物在路人的目光下接受洗礼,显得那样无助。 潜意识里他已经把周遇当成了是他的所有物,霸道的不想让任何人分享。 这些天贺初心里已经足够纠结,他之前一心想要周遇能够融入这个班级,可是如今周遇和更多的人说上了话,他却莫名的有一种自己被周遇忽视了的难过。 ——明明……他是我先发现的宝贝,明明……是我先喜欢他的。 凭什么别人就能在人前告诉他她喜欢周遇呢?如果周遇心动了呢?那我怎么办?我算什么呢? 我是不是做错了?早知道,就让周遇永远不要和那些说话就好了,这样他就是我一个人的了。 他回到座位上,周遇正盯着那封情书发呆。 刚才混乱之中,那个拿着情书的女孩子,强行把这封信塞进了周遇的手中。 贺初盯着周遇的动作发呆,心里生怕周遇一个心血来潮就拆开了别人的心意,就将那份心意好好收着了。 周遇却没有拆开的意思,那个信封上有女孩子娟秀的字迹,无不透露着自己那点小小的心思。 无非是少女情怀,看见自己心动的脸颊,日思夜想之后忍不住表达出来的话罢了。 ——可是一个人要说出自己的心意,要花多大的勇气呢? 周遇默默地想。 是不是需要他们喊“我喜欢你”的声音那样大的勇气,才足够去表达自己对另外一个人的爱慕之情。 他简直是不可抑制的想起了那天在洗手间的时候,贺初在极度愤怒的时候对他说的话。 他说:“老子喜欢个人,还需要你允许了?” 冷暴力 完结+番外_73 那时他的心里太过震惊,所以贺初当时的每一个表情都被他印在心里,每一个字他都能一字不落的重复出来。 “越界……可我不止想这么越界呢,搭一下你肩膀而已,抱你一下而已,我还想牵你、吻你、欺负你……我这么些天在你身上花这么多心思,你不明白我什么意思?嗯?是啊,喜欢你,怎么的?” 贺初不像女孩子那样喜欢人还要小心翼翼,他连表达心意都说的无比张扬,甚至还带着点霸道。 我喜欢你,你不服气?不服憋着。 他那个时候脑海里其实只有一个想法——原来他喜欢自己啊。 贺初当时又是怎么想的呢? 他又是因为什么才在那种情形下说出这番话的呢?从那天以后贺初对他再也没有提到过“喜欢”两个字,好像那天的几分钟只是周遇记忆的一个偏差产生的片段,可是贺初每天不断的短信,又在时刻提醒着周遇这一切都不是他的幻觉。 他喜欢你,他不说,只是换一种方式让你明白。 周遇想说话的时候都会写日记,其中多多少少都会提到一些和贺初有关的东西。 因为贺初是他身边唯一一个,从开学到现在每一天都在他身边的那个人。 他已经无数次的意识到,贺初在自己身边,对自己而言是一件很幸运,很值得他珍惜的一件事。 他承认自己有点心动了。无关那种因为习惯某一个人的存在而依赖的感觉,他就是很单纯的,对贺初这个人有些心动。 也许以前也是有点心动的,但是那天在欢乐谷的时候,他是真真切切的感受到自己的那点心思。 他不想只是和贺初保持着这样的距离,再近一点他其实一点也不介意。 从小到大喜欢他的人特别多,上了高中以后在贺初不知道的时候,他也被各种人表白过很多次,但是没有哪一个人是贺初这种身份,也没有哪一个人会像贺初一样强硬。 贺初终归是不一样的。 但是贺初从那天在洗手间以后,就再也没有当面说过“喜欢”两个字,周遇也不知道怎么去表达自己的心思。 他太过被动,连想说的话都要别人给他机会他才说得出口。 贺初今天都看到了全程了,他会怎么想?他会不会不高兴?会不会生气会不会难过?可是贺初直到现在都没有一点表示。 贺初不说,他就不问,他就自己一个人怀着这样的混乱的想法,度过了他的两节晚自习。 第25章 贺初却觉得是自己没法再跟周遇讲话。 他对那个女孩的嫉妒心随着时间变得越来越强烈,他怕周遇一开口,他就会忍不住将自己心里的那些霸道的心思全部一吐为快,那么周遇会怎么想? 是会觉得认清了他这个人,会对他避之不及吧。 要慢慢来啊,他跟自己说,可是来要怎么慢慢来?人家递情书都递到本人面前了! 他想让晚自习快点结束,自己就能早早地逃离这个地方,能够好好的发泄一下,或者是直接问问周遇是怎么想的,这样下去实在是太令人难受了。 以前的晚自习看着周遇读书都觉得时间过得特别快,现在的每一分每一秒对他而言都变得无比煎熬。 他希望周遇能主动打破这种持续了这么久的沉默,可他也知道周遇从来都不是这样的人,每一次他们聊天都是自己主动,并乐此不疲。 可是他今天忽然感觉自己满身的疲惫。 而且是一瞬间的,感觉到了深深的疲惫,那种无力感压着自己无法动弹,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了,让他想放弃这个人,放弃他之前做的一切,放弃他珍惜的所有的感情。 因为这样的感情本身就是错误的,强求不来。 周遇表面上没有对他的心思持否定的态度,可也许也只是周遇说不出口,他连周遇是怎么想的都不知道。 要不……就放弃吧,反正也是见不得光的,不被人认可的。 你看看那个女孩子,表了白又怎么样,一句话的事。但是你呢?你如果也这么做,你会得到什么样的结果? 要不真的就算了吧,不是所有人都会跟你走这条路的。 他怀着这样近乎自暴自弃的想法度过了晚自习,他反常的早早收拾好了书包,等着下课铃一响就离开教室,这是他第一次不想再等周遇,不想听他说那声“再见”。 冷暴力 完结+番外_74 他一旦觉得这样是没有意义的,就在潜意识里认定,这件事情的本身也是没有意义的。 无论是周遇跟他“道别”,还是他对周遇的喜欢。 可是放学的时候周遇似乎并不着急。 他仍然慢条斯理的整理着他的书包,铃声响起来的时候他的书包还没有收完,他垂着眼睛,没有看贺初。 贺初在心里长叹了一口气,站起来准备喊李奇离开,却发现自己的衣服不知道什么时候被周遇拉住了。 “你……”贺初低头,看着周遇单手拉在书包的拉链上,没有进一步的动作,也没有开口的意思。但是拉着他衣角的手又是那样的紧,以至于他手指的关节都泛起了白色。 周遇抿着嘴唇,不知道怎样跟贺初开口。他从来是行动快于言语,如今想主动开口说话嘴皮子却仿佛粘在了一起。 贺初直觉知道周遇想要说些什么,他朝李奇打了个手势示意他先回去,然后把书包放下来重新坐回座位上,等着周遇开口。 直到教室里的人都走空了,周遇的书包还是没有收完,他的一只手还在贺初的衣角上死死的牵着。 贺初看着周遇几次想要说话却欲言又止的模样,心中罕见的有些不耐烦,他知道自己今天晚上有些一反常态,他皱了皱眉,周遇还是几分钟以前的样子,于是他开口问道:“你到底想说什么?” 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带着不耐烦和厌恶,他为自己的语气吃惊。 自己怎么会对周遇这么说话? 周遇闻言,头低的更低了,贺初觉得自己心情不好也不该迁怒于周遇,他轻叹了一声,刚想安慰几句,见周遇松开他的衣角,从抽屉里拿了什么东西出来,小心的推到了他桌子上。 ——是那封他收到的情书。 贺初一愣。 “你这是什么意思?” 周遇好像犹豫了很久,几次动了动嘴唇,才下定决心的说:“你拆吧。” 周遇有些胆怯,自己明明不需要这个样子,他什么都没有做,为什么需要小心翼翼? 但是他看不得贺初生气又不想发火的样子。这样的贺初就好像曾经的自己,明明有话,却说不出来,只能憋在心里的感觉他很清楚。 今天晚上从贺初看到那封信开始,他就一直不在状态,周遇一直没拆也是因为这个,他做了一晚上的心里斗争,才决定在放学的时候把贺初留下来问个清楚。 如果贺初是因为这封信生气的话,他大可以把信交给贺初,可是事情好像不是那么一回事。 “你收的情书,你让我拆?”贺初好像觉得有些不可思议,为周遇的态度,为他的行为。 “你生了一晚上的气了,到底是因为什么?” “我生什么气了?我为什么要生气,嗯?” “那你拆吧。”周遇又把信封往贺初那边推了推,摆在贺初的眼前。 贺初看到那封情书,心中的无名火烧的更加旺盛,周遇明知道他心中怀有芥蒂,却非要让他更加难堪?那封情书简直就像是在嘲讽贺初的自不量力。 你看,我的感情如此正常,而你?却是如此上不了台面。我能搬到大众面前,而你只能在背地里奢望。 贺初深吸了一口气,忍住将那封情书撕成碎片的冲动,朝周遇挤出了一个“礼貌”的微笑,问他:“为什么?”他知道自己现在的笑容一定很难看。 该怎么形容那种笑呢?大概就是那种身处绝境之中的人,在频频捉弄自己的命运之前努力露出的一个“我不信命”的笑容。 你是想让我亲自看到别人对你的心思,让我看看别人对你,和我对你是没有半点差别的吗? 周遇固执起来简直非常人能比,贺初不肯拆,他就更想让周遇把那个“心结”打开,可他又说不出理由。 出于什么似乎都不太合理,希望贺初不要介意这张纸?还是希望贺初知道他其实并不喜欢女孩子?还是希望贺初知道其实他…… 周遇小声说:“你拆开就说明你没有生气。” 如果是放在平常,周遇这种小小的固执,在贺初看来是十分可爱的一种表现,因为每到这种时候,周遇的表情总是很认真而且异常严肃,在以前那些贺初刻意引导的氛围中这样的表情就透露着莫名的可爱。 可是现在贺初心中妒火燃得正旺,周遇的固执无疑是为他心中的火底下添了一把新柴,于是他口不择言的说道: “有人给你写情书你就这么得意是吗?还非要给我看?你是不是还想让我看完之后再给你读出来再写个观后感给你?你明知道我对你是什么意思,你今天一定要这样刺激我吗?!你是不是非要看我过得不舒坦你今天才高兴?啊?” 周遇怔住了。记忆里的贺初,这是第一次对他发火,发这么大的火,以至于让周遇感到了一种名为“委屈”的情绪。 ——我明明什么都没做,为什么你还要这样说我?原来你也会和其他人一样想我…… 冷暴力 完结+番外_75 周遇沉默了一会,难得耐下心思跟贺初低声细语的说:“我不是那个意思……” 贺初冷笑了一声,继续道:“那你是什么意思?在我面前炫耀一下喜欢你的女生?让我心生嫉妒?然后更加用力地追求你?这么多天了你都无动于衷,你希望我怎么做?嗯?你希望我怎么做?我为了你,告诉全班同学让他们亲近你,为了你这么久了只喝过一次酒抽过一根烟还他妈不敢在你面前说,为了你忍受了你这么久的爱理不理,你还希望我怎么做?天天在你面前重复一遍‘我喜欢你’?这样你才会懂我的心思,是吗?” 原来他们跟我说话……真的是因为你啊。 “你钓着我这么久,你觉得有意思吗周遇?我觉得没什么意思,真的,有够没意思的。” 周遇像是完全失去了自己的反应能力,这些话在他脑海里久久不能消化。 他今天拉住贺初并没有他说的那些话里的意思,他想跟贺初说让他不要生气,想跟贺初说他根本不认识这个女孩子,想跟贺初说,也许……他做好了回应贺初的准备…… 可是现在他什么都说不出口。 贺初的脸上因为激动而泛红,他怒吼完整个人都还没有平静下来,眼睛充血的狠狠地看着周遇那张面上无悲无喜的脸。 你看,就算你说的如此清楚,如此明白,你喜欢的这个人对你,还是和之前没有半点差别。他根本就不喜欢你,你又坚持个什么劲? 周遇看着贺初的眼睛,仿佛能透过那重重血肉,看到他心里的所有想法,可他只能看到贺初滔天的怒火,让他不知所措。 最终他选择了逃避,他木然的朝贺初点了点头,将早就收拾好的书包拉上了拉链,起身离开了座位。 那封情书被他安静的留在贺初的桌子上,他把那些想说却不能说出口的话也留在那里了。 以前也是这样的,他尝试过太多次跟人说自己的心思,可是那个人不是不屑一顾就是施以冷言冷语,后来他习惯了什么都不说,现在反倒是有想说的话也说不出来了。 多讽刺啊周遇。 他还以为……他还以为贺初对他是不一样的,他还以为贺初是能理解他的不善言辞的,他还以为贺初是能忍受他那些缺陷的,他以为贺初是真的能懂他的那些意思的…… 原来他们说的都没错,这个世界上是不会有人能忍受他这样的人的。 他提着书包慢慢的走,只觉得久违的酸意直冲鼻尖,他硬生生的忍住了那种几乎令他落泪的感觉,发现自己空着的手都在微微的颤抖。 究竟是为什么,贺初要这样想他呢?为什么他明明只是想解释,却连这样做算错呢? 简直是太可笑了。 自作多情过了头,还以为那个人都会包容你呢。 周遇低头盯着门把手,觉得手腕重如千斤。明明是那么想逃离这个地方,却抬不起手。 他听到身后椅子和桌子剧烈碰撞产生的声音,听到身后那个人匆忙的脚步声,他下意识的瑟缩了一下,以为那样匆忙而慌乱的脚步声的主人是和以前一样冲上来打他的人是一样的。 他小时候过得那样难受,现在所有的习惯都是那个时候养成的,已经改不了了。 即使他面上已经能做到时时刻刻都面不改色了,可他其实还是只是一个小孩子。 一个天真的,像是永远长不大的孩子。 可下一秒他就落入了一个温暖的怀抱。 “对不起,周遇,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贺初说完那些话就后悔了。 他怎么能那样说周遇呢?明明自己是那个心疼他恨不能把他放在心尖尖上疼的人啊,怎么能说出那么伤人的话呢?这些话说给别人听他都觉得伤人,何况是周遇呢…… 他看见周遇朝他点了点头,看见周遇慢慢的拉上书包拉链,再慢慢的起身将椅子推回原味,最后慢慢的朝门口走去,那封他固执地想要贺初看的情书也没拿走,被主人遗落在另一个人的桌子上。 他几乎是抱着抽死自己的心情冲上去拉住周遇的。可周遇竟然在他怀里微微瑟缩了一下,紧接着整个人都开始轻轻颤抖。 贺初想将周遇整个人都抱在怀里,可是当他绕道周遇身前的时候,他整个人都无法动弹。 ——周遇哭了。 先前那轻轻的颤抖就是他无声哭泣时的样子。 这是贺初第一次看见周遇哭。 仅仅是无声的,泪水就流满了他白皙的脸颊。他的嘴唇也颤抖着,眼神却是茫然的,像是意识不到自己哭了。 那一刻贺初前所未有的讨厌着自己的口无遮拦。 怎么会这样呢?他竟然让周遇哭了。 冷暴力 完结+番外_76 周遇竟然是会哭的。 “周遇。”贺初抬手帮周遇擦了擦脸上的泪水,声音嘶哑,“对不起,真的对不起。你……你别哭。我就是一时间接受不了,太生气了才说那样的混账话,你别生我的气,行吗?你别生气。” 周遇的眼睛被泪水糊住,贺初的脸在他的视线里模糊了起来,他才意识到自己哭了。 “你看……这么多人喜欢你,你都能接受她们写的情书了,她们都敢在走廊上喊我喜欢你了……可我能怎么办呢?我连这些话都只敢对着你一个人说,她们喜欢你……我也喜欢你啊……我也是真的很喜欢你啊,可我能怎么办呢……” 贺初说完,将头挨在周遇的肩膀上,忽然感受到了那样沉重的,几乎能将他肩膀都压塌的无力感又回来了。 我连喜欢你都只敢在没人的时候,小心翼翼的告诉你一个人,我还得怕你讨厌我,还得怕你远离我,其实我也很怕的…… “我喜欢你,你早就知道了,可你从来没回应过我。我是真的,真的……很喜欢你,比他们所有人都喜欢你,但是我又能怎么办呢?我只敢在你面前赌气也不能发火,因为我没那个立场,我只能眼睁睁的看着他们喜欢你,也许未来某一天你也会喜欢她们其中的一个人,我还是什么都不能做,因为我喜欢你这件事情本身……本身就注定不会得到别人的祝福……但是我也是真的很喜欢你啊……” 贺初说到最后将周遇越抱越紧,几乎有一种想哭的冲动。 他喜欢这个人,喜欢到愿意为了这个人无条件的付出,喜欢到已经感到有些疲惫却还是不想放手的地步,可是他在现实面前又是那样的卑微那样的渺小,只能在这样一个无人的教室里,对这个人重复那样无力的“我喜欢你”。 忽然他感觉有什么东西攀上了他的背脊,他整个人都变得有些僵硬,在他意识到这代表着什么的时候,更加用力地回抱周遇。 只恨不能把这个人融进自己的骨和血。 那是周遇的一个小小的拥抱。 这是周遇这么多年第一次主动的去抱一个人。 “周遇,你是喜欢我的对吗?”贺初松开周遇,看见周遇那张泪痕未干的脸,眼前忽然一亮,像是看见了什么希望。“你其实是喜欢我的对不对?哪怕只有一点点喜欢也算……” 周遇不敢直视他炽热的目光,微微别开脸,垂下了眼睛,并不说话。 可是贺初将他的脸扶正,强迫他看着贺初的脸,他看见贺初好看的唇一开一合,一字一顿的发问:“你在躲避什么?在害怕什么?” 良久,周遇才听见自己有些僵硬的声音。 “以前……以前我……可能也喜欢过一个人,但他……” 周遇说的是“也”。 这说明周遇是承认了贺初的话的。周遇断断续续的说完,又不敢看贺初了,他在这种事情上总是特别胆小的,连他一个人的时候都不敢面对自己对贺初的心思。 他一直以为自己已经丧失了那种喜欢上其他的人的能力,直到今天晚上,从他拉住贺初衣角的那一刻开始。 他忽然感到如释重负,那句重逾千斤的话终于被他说出口。然后他听见贺初对他说: “以后你不用再去喜欢其他人,你只需要喜欢我。” 从今天开始你就是我的,谁都不能再欺负你。你只需要喜欢我,只需要知道我最喜欢你。 “听清楚了吗?” 周遇抬起眼,看见贺初那双漂亮的桃花眼里是前所未有的郑重,周遇在那双眼里只能看见自己有些清冷的面孔。 于是他朝贺初笑了笑。 “好的,男朋友。” 第26章 抱也抱了,说也说了,贺初还像是活在梦里一般。 那个喊他抱了他的人是周遇,喊他男朋友的人也是周遇,仅仅是几个小时以前,他们还就差一点就再也没有可能,现在却这么快就确定了关系。 周遇其实也觉得不可思议,在此之前他从未想过,自己有一天能这样把自己的感情交付给另外一个人,在他还年少而那个人也还涉世未深的时候。 他从前总是想着,两个人在一起是一定要水到渠成的那一天,或者是等到自己变得足够好,能够去全心全意的喜欢一个人的时候,自己能够为自己的所作所为负责人的时候,他才会放任自己去喜欢一个人。 可是生活真的不是他一味地循规蹈矩的,从开学到现在他已经拥有了很多的意外。 原来不知不觉之间,他已经为贺初改变了这么多。 又或者是说,真的喜欢的时候,是不会去考虑那么多是是非非,你只想着让自己满意,让对方也跟着你开心就好。 冷暴力 完结+番外_77 喜欢贺初,和当年“喜欢”于敬州的感觉终归是不一样的。 对于敬州更多的是像对亲人一样的依赖,不希望对方离开自己,在对方面前是能够无条件的孩子气,还知道对方不会对自己发火,是那样一种因为自己被人宠着而感到习惯并且满足的一种感情。 但是和贺初在一起他会想着去为这个人付出,想去为这个人做很多自己力所能及的事情,想求得这个人的回应。 甚至会因为这个人的喜怒哀乐而深深的影响着自己。 自己就是喜欢贺初的吧,从一开始被这个人注意到的时候,其实就动心了吧。 周遇这样想着,被贺初牵着回座位拿书包。 他说完那句话之后,贺初好像忽然变得特别粘人。他又把周遇搂在怀里许久,还撒娇说:“再多抱一会会,就一会。” 现在回座位去拿书包,都要牵着周遇才算完整,贺初一只手提着他和周遇的书包,一只手将周遇冰冷的手裹在他的掌心里,满心都是身边的这个人。 周遇感受着手上传来的温度,终于忍不住笑了起来,那笑意越来越深直到延伸到眼底,最终轻声笑了出来。 ——这个人是我的了,以后这点温暖也不会轻易地就离开了,对么? 他的手在贺初手中动了动,转而和贺初的手紧紧的握在一起。——十指相扣。 “笑什么呢?”贺初的个子比周遇窜的要高一截儿,这时微微侧过头来,满眼都是温柔。 终于能光明正大的牵这个人了,而不是用各种无赖的理由,强硬的把他的手攥在自己手里。周遇的五指芊芊,扣在指缝里不粗不细,是一个恰好能让贺初觉得舒服的围度。 看吧,我们是这样的般配,连十指交握的感觉都是那样的舒服。 “跟小学生似的。”周遇抬手蹭了蹭自己的鼻子,说完又笑了一下,忽然有些不太好意思。 是第一次啊,这么认真的去感受一个人手里的温度。 “你害羞什么?现在又没什么人。”贺初笑他,自己却也是说着说着就笑了出来,“再说了,牵个手而已,我又没做什么坏事儿。” 以前又不是没牵过。 他笑着笑着,又觉得自己这样有些好笑,可是就是忍不住。 那星星点点的喜悦都聚集在一起争先恐后的冒出来,充斥着他的内心久久不能平静。 喜欢的人在身边是那样一种感受,笑点会变得奇低,就连说话时发笑都情不自禁。 贺初说完,感觉周遇的手又紧了紧,过了半天才听见周遇闷闷的说了一句很含糊了话,贺初反应了半天才明白过来他说的是:“以前……牵我的时候,不是……不是这种感觉。” 以前他们牵在一起的时候是什么样的? 贺初总是很强势的把他的手牵在一起,好像只是牵个手,两个人身上的某个肢体贴在一起仅此而已,不参半点感情的,也不敢参一点多余的感情,只是靠着力牵引着另一个人和他在走路的时候达到了相同的速度,仅此而已。 而现在他和贺初并肩而行,那双手温暖而有力,周遇只需要轻轻地用力便能和那个人的手掌心相贴,就像两颗跳动的心房也紧紧的贴在了一起一样。 那是一种无需他们多言,就能感受到两个人之间的那种隐晦的情绪。 好像只要这两只手不放开,他们也不会分开的模样。 又像是一种两个人之间特有的默契一样,两个人走路的速度早已变得一致,再也不需要谁来拉着谁才能快步往前走,只要他们俩个微微往旁边伸出一截指尖,就能碰到对方。 “现在是什么感觉?”贺初挑了挑眉,站定了脚步。此时头顶上昏黄的光线从他背后照过来,贺初的面孔不甚清晰,周遇只能细数他眼睛上透过光线而微微发亮的睫毛,看他脸上隐在阴影里若有若无的笑意。 周遇犹豫了一下,说不出心里那点心情,他伸出另一只手上前去帮贺初理了理额前的碎发。头顶的灯光让他微微眯起眼睛,因为光线的缘故,他整个人看起来都泛着暖意。 “是心动的感觉吧。”贺初笑了起来,感受着周遇指尖的温度。有时候他觉得周遇就像个小女孩儿,心思细腻却在感情上一窍不通,会因为别人的情绪而影响自己,长得比那些小女生还要好看,身形纤瘦,有些骨肉匀亭的味道在里面,有时候的某些动作也会有点像是女孩子,就好比现在。 但是贺初也知道,这是周遇所能想到的,最能表达温柔的方式了。 周遇收回手,后退了一小步,细细的打量着贺初。他默认了贺初说的话,就是心动的感觉。 感觉心脏在胸腔里有力的跳动,每一次的血液流动,都能让他真切的感受到眼前的人是如此的让他欢喜。 ——我希望我身边有一个人,他阳光而灿烂,真实而有力的。 周遇想起他日记里的那句话,忽然发现后半句和他刚开学时第一次在日记里提到贺初是说的话一模一样,说不定……那个时候是真的心动,只是自己不敢正视而已。 “少扯了你。”最后周遇低声笑了两声,领着贺初往前走。回家的路不长,但是这是周遇第一次和其他人一起走这条路。 路边的风景和从前无数次走过的时候一模一样,但却因为今天身边有了另外一个人而显得格外不一样。 冷暴力 完结+番外_78 连最单调的树木,似乎都带着温柔的颜色。 “真希望这条路能再长一点啊。”贺初在周遇家楼梯口前站定,将书包放到周遇手里,揉了揉他的头发。 周遇拎着贺初的手腕将他的手拿开,不满道:“别把我当小孩儿似的行吗?” 贺初也意识到这个动作太像对小孩子了,他转而将手放下来在周遇肩膀上拍了拍,对他笑道:“行,快上去吧男朋友。” “你还不回去?”周遇皱了皱眉,他们今天耽误的时间有点久了,再晚回去贺初一个人也有些不安全,可是贺初现在看起来完全没有要走的意思,“早点回去,到家了给我打电话。”说完他转身上楼,像是毫无留恋的样子。 他本就不是一个拖拉的人,除了感情方面,其他地方一向都是让时间能省就省。 也是奇怪,以前明明干什么都不拖泥带水的,怎么承认个心意就这么难? 大概……大概是自己在潜意识里,还是怕自己受伤吧。 “你等等。”贺初忽然出声叫住他。 一楼楼梯间的声控灯坏掉了,周遇站在阴影里转身,整个人都和黑夜融为一体,但也是因为如此他白净的脸在一片昏暗中更加清明。 贺初快步走到他身边,牵起他的手,问:“给我……亲一下?” 周遇笑了,难不成还要来个晚安吻?他觉得自己还没有到能接受这种亲密程度的份上,和贺初牵手拥抱已经是他现在能做到的极限,于是他反问:“以什么身份?” “以男朋友兼同桌的身份。盖个戳。”贺初凑上前去,感觉到周遇的胳膊微微僵硬了起来,他轻叹了口气,心道果然还是不行…… 周遇有些紧张,他能感觉到贺初在慢慢凑近试探着什么,他刚想躲开,那个亲吻却没有如期而至。 反倒是自己的手被缓缓的抬了起来,然后一个温软的东西就贴上了他的手背。 贺初吻了他的手背。 “知道你还不行,就在你手背上盖个戳吧。”贺初的声音带着点笑意,他松开周遇的手,“快上去吧我的殿下,我看着你上去了我再走。” 周遇愣愣的,觉得手背上被亲吻过的地方变得滚烫,他收回手,木然的点了点头,转过身去,走了两步又想起来什么,转过身跟贺初挥了挥手。 “行了,只需要我看着你就行了,快上去吧,我一会就走了。”贺初也朝周遇挥了挥手,“明天见。” 以前贺初说的“明天见”都在短信里,如今是周遇第一次听他亲口说。 贺初说这三个字的时候缓慢而郑重,好像什么承诺一样,他说明天见,他就一定会来。周遇心里微微一动,笑道:“明天见,男朋友。” 作者有话要说:忽然失去动力。断更几天 第27章 贺初打电话来的时候周遇正躺在床上。 他一个人躺下来的时候姿势端正,两条长腿并齐平放,两只手交叠放在小腹上,秋天用的薄被拉倒胸口,只能看见呼吸时的起伏。电话铃声一响周遇的状态就变了,他几乎是惊起,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按下了接听键。 生怕错过了什么一样。 “还没睡呢?”贺初的声音通过话筒传出来,带着电流的沙哑和他本人的慵懒,这个时候他的声音比平时更具有磁性,周遇几乎可以想到贺初躺在床上那般惬意的样子。 “嗯。在想今天看到的一道新题型。”周遇如是说道,这是他躺在床上时的习惯。 他刚回家的时候,会坐在沙发上一个人总结今天发生的所有事,躺在床上的时候,就习惯性的思考每天看到的题目。 这样才能保证理智随时在线。 “靠。你躺床上呢吧,不想想你男朋友居然去想题目?”贺初在对面的声音带着笑意,不难想象贺初此刻的表情,虽然话听起来像是在责怪周遇,但其实周遇知道贺初根本就没生气。 “你已经想过了。躺在床上的时间是我用来安排想题目的。”周遇靠着枕头坐起来,听着贺初的声音,他也微微笑起来。 这是一件很有意思的事情。 他以前只会跟母亲打电话,更多的时候他还是喜欢发短信,连于敬州约他出门也都是短信解决。他以前总觉得开口太累,两个人之间没什么共同话题,就是话不投机半句多。 但是和贺初在一起,好像干什么事情都没了阻碍,做什么都是自然而然的一件事。 连言语上的障碍都没有了。 冷暴力 完结+番外_79 “我其实也就是一说,”贺初在对面笑的有点不好意思,“你什么时候想的?我听听。” “在回家的时候。”周遇照实说着,忽然意识到自己交代了什么,又“啧”了一声,叹道:“怎么连这个都告诉你了……” “那敢情好,一跟我分开就想我了吧?说说你都想我了些什么?”贺初的话里带着明显的调侃,如果这时候他在周遇面前,说不定还会用手勾着周遇的下巴。 周遇是个经不起调戏的人,上次上课,贺初还没说什么就激的周遇面红耳赤的,要是现在见着真人了,说不定会想把自己埋到地里去。 想到周遇害羞的样子,贺初又忍不住微笑起来。 怎么会有这么可爱的人呢?可爱到身上没有哪一处不值得人喜欢。就连周遇的话少,在贺初看来都是可爱的表现。 要是自己说一句周遇都能接上了,那调戏人的意思可就没有了。 “你怎么这么八卦?”周遇对贺初这种八婆心思哭笑不得,默默的在心里翻了个白眼,又说:“其实也没想什么,在想怎么让你读那些书。” “那次不是你输了么,让我读干什么?诶对,你上次跟我说好的牵手二十分钟呢,准备什么时候兑现?” “今天牵过了,兑现完了。”周遇想到上次和贺初那个赌局,明显是自己一个不走心说的话,贺初却还当真。 这叫什么?男朋友的有恃无恐? “那不算,我上次没说怎么牵呢,今天这种普通的不算。”贺初在对面耍着赖皮,周遇在电话这头有些无可奈何,只得按着他的意思来:“那你想要什么样的?” “那我得想想。”贺初在对面似乎真的想了一会,才不怀好意的说:“上课牵二十分钟,谁都不许把手拿上来,要十指相扣的那种。” “今天有这么跟你牵啊……”周遇想到贺初手上的温度,暖的自己的脸也微微热了起来。 真的是一个无比热烈的人,热烈到周遇完全不能招架,只能接受他的心意。 “那怎么能算?今天明明没有二十分钟。”贺初在对面一本正经的耍无赖:“我要满打满算的二十分钟才行。” “要求驳回。这对我不公平,十指相扣我需要右手而你是左手,用右手的话我被发现的风险比较大。” “那不是你说怎么样都行的吗?怎么能耍赖。” “是你在耍无赖。我只是问你想要什么样的,怎样都行的说法是你杜撰的。总之……不行。” 好像真的是“男朋友”这种特殊的身份起着作用,往常周遇对贺初插科打诨完全是视而不见的处理方式,而今晚他却能耐着性子跟贺初讲“耍无赖”的问题。 他对自己的这种变化感到有些不可思议,还有些好笑,他知道自己一直是一个有些护短的人,没想到有一天会在自己身上对贺初护短。 “那不行我就想要这个,我明天帮你想个办法,保证不让你被发现,成吗?” 周遇绕不过他,只得无奈笑道:“那……行。被发现了你打算怎么办?” 自己愿意跟人打的赌,怎么着也得兑现承诺,谁叫你当时不认真的呢? 周遇望着天花板无声的笑,发现不止贺初变了不少,连带着自己也变了很多。 连这种偏袒的行为都做出来了,以后再对他好一点怕不是要爬到自己头上来? “被发现了的话……我就勉为其难给你亲一下吧。”贺初的声音颇有些难为情,好像被周遇亲一下真的是被他占了什么便宜去一样。 周遇忍不住笑了一声,问他道:“怎么从前没发现你能这样……厚着脸皮说这些话?” 贺初在对面犹豫了一会,才颇有些难为情的说:“以前那不是想追你呢么,怕我太不要脸了把你吓跑了可怎么办,现在你都是我的了,这些话说出来也没什么吧?况且……况且我本身也想着……嗯没什么。” 周遇知道他所指是何,心里有些不好受。 贺初是他喜欢的人,却连提这样的要求都有些小心翼翼,只能用开玩笑的方式“骗”来一个吻,周遇低头苦笑了一下,对贺初说:“行,那我是该故意让我们俩被发现的好呢?还是认认真真的完成我们不被发现的约定呢?” 这次贺初在对面沉默了很久,周遇才听见他断断续续的笑声:“那……那看你就好,我羞涩着呢,这问题不要问我……” 之后贺初又断断续续的跟他聊了很久,周遇第一次觉得跟人说话会有这么好的体验。 其实大多数时间都是贺初在说周遇在对面应着,直到周遇的声音多了几分疲倦,贺初准备挂电话了,忽然又喊了周遇一声:“周遇!我……我问你个问题。” 周遇含糊的应了一声,听贺初在对面小声问了一句话,勉强提起了几分精神。 “你说什么?” “我是想问……你今天说的话都是真的么?” “什么真的假的?” 冷暴力 完结+番外_80 “就是……你说的那句……男朋友。和……你答应我的话……是不是真的?” 周遇觉得有些好笑,反问道:“还能是假的么?” “不是……我就是觉得……”觉得不太真实,害怕你是一时兴起,害怕你只是说说而已,害怕你是在施舍给我温情。 “别多想,我喜欢你,像你喜欢我的那种喜欢,听懂了么?”周遇眯着眼睛,眼皮沉重的已经快要闭上,不经意就说出了自己的心里话,然后他喃喃道:“我困了,晚安,你早点睡,晚上不要踢被子知道吗?” 贺初听到周遇那句“我喜欢你”整个人都愣住了,半晌才结巴道:“晚……晚安。” 这次周遇没有回答他,贺初听见话筒里传来周遇清浅的呼吸声,他已经睡着了。贺初突然不那么想挂电话了。他把手机放在枕边,耳朵压在听筒上,和着周遇的呼吸声,仿佛他正和那个人同床共枕。 贺初晚上睡觉其实很安静,很少踢被子,但他还是翻身起来检查了一下被角,然后细细的给自己压好,又躺回床上。 是来自周遇的关心啊…… 周遇一直都是个很温柔的人,只是平常不会展现在你面前看而已。 不知过了多久,周遇似乎在翻身的时候无意按到了挂断键,贺初正一声一声的数着他的呼吸,忽然间听到一串电话的盲音,有些无奈,这下是彻底睡不着了。 他在床上翻来覆去,几度辗转之后他忽然坐起来,也不看时间就直接将电话打到了李奇手机上。 李奇睡得正熟,电话都快要挂断的时候,他才慢吞吞的把电话接起来,明显是还没睡醒的样子:“喂……哥你怎么了?这都几点了……你怎么还不睡啊?” “啊?” “你打电话能注意时间吗兄弟?现在两点半了……” 贺初这才意识到,自己是太兴奋了睡不着,但是其他人肯定是早早的就睡了。他忽然有些心虚,试探性的说:“我这半夜就是睡不着,有件事我觉得还是要跟你说一声。” 李奇想能让贺初大半夜把他喊起来的事情肯定是大事,强打起精神问了一句:“啥?” “嗯……我跟……我跟你遇哥儿在一起了。”贺初说完,明知道李奇是看不见的,却还是有些不好意思的捂住了脸,感觉自己的脸微微发红,烫着他的手心。 “哦哦,你跟他在一起了啊……”李奇在对面翻了个身,喃喃自语。 “等会?”贺初忽然听见李奇在对面弹起来的声音,大声问:“我操贺初,你刚才说你和谁?你和谁在一起了?” 贺初在对面更加不好意思了,扭捏了半天才说:“周遇啊……”如果李奇现在在他旁边,就能看见,他大哥百年难能一遇的小媳妇样似的,将埋脸在手心里蹭来蹭去。 整个一思春少女的样子。 “你不是吧!哎呦你说这大晚上的你跟我开什么玩笑,遇哥儿好好一颗大白菜怎么就被你给拱了呢……”李奇被这消息吓到睡意全无,口无遮拦的出口讽刺用来表达自己内心的不可思议。 简直是一发深海□□,穿越层层海水,在李奇还像浆糊一样的大脑里炸了个底朝天。 “我操会不会说话?什么叫被我给拱了,哥这几天是不是忽视你了你心里不高兴啊?”贺初打趣完,又深吸了一口气,慢慢的说:“我就是……想到他我就有点睡不着,我总觉得不像真的。” “敢情你也知道这太假了啊?你说出来我都不信好吗。”李奇在身后垫了个枕头,准备认真听贺初说,但他想了想还是说: “其实吧……有的时候我觉得遇哥儿就像个小姑娘似的,敏感的不得了,针尖大的事儿他都能记很久,但他就是憋着不说。你要是真的和他在一起了可得好好对人家,人家怎么说都是颗翡翠级别的白菜吧,别到时候惹我们遇哥儿生气了,你想哄都哄不回来。” 他说完,又补充了一句:“我也是不会帮你哄的。” “我知道……可我没和别人在一起过,我也是第一次真心喜欢别人……我怕我喜欢的太糟糕对他不够好了,他到时候嫌弃我就不要我了……”贺初说的有些含糊,有些话他难以启齿,不论是对周遇还是李奇。 就好比对周遇他永远都不敢说他最先喜欢的是他的脸,对李奇也不敢说他其实很怕周遇第二天跟他说,其实他今天是开玩笑的。 贺初不是容易认真的人,但是他认真起来谁都不能让他放手,即使是周遇也不行。 贺初是个没什么安全感的人,想要的东西就必须要抓在自己手里才能安心,喜欢的人就一定要留在自己身边才会觉得有些安慰,直到现在他的床上都有一个很长很大的抱枕,只有床上是满的,贺初晚上睡觉的时候才不会觉得自己身边空荡荡的,才会睡得安稳。 所以他今天辗转反侧睡不着其实是因为害怕,害怕这是一场梦,他睡了一觉起来梦也醒了,这些都是他的空欢喜罢了。就算在挂电话之前问过周遇说的那些话是不是真的,他也对自己没有信心。 潜意识里他觉得自己其实有些配不上周遇,自己顽劣而嚣张,周遇清高而冷淡,这样两个各方面都看似格格不入的人,居然走到了一起,放在当事人身上都觉得不可置信。 但是他就是想……周遇是他要牢牢地抓着不放的人啊。 “你瞎想些什么?周遇说过的话就不会作假,既然他答应你了又怎么会反悔呢。你自己看看都几点了?你是打算明天顶着一个大黑眼圈去见周遇么?” “啊……哦,那再跟你说一声,我明天就不跟你一起走了。” “我靠你有没有人性啊?” “我要去等周遇,你自己上学吧。你早点睡啊,我先睡了,晚安。” 冷暴力 完结+番外_81 李奇听完贺初一席话,听见话筒里传来的一阵盲音,才反应过来自己这算是被贺初“抛弃了”,他对着电话大喊一声:“贺初你他妈就是个见色忘义的神经病!”狠狠地讲电话摔到了床边,将脑袋重新埋到了被子里。 神经病啊!大晚上把人喊起来就为了秀个恩爱,顺便再跟自己说一声自己被抛弃了的是谁?真不愧是贺初。 对面贺初终于缩在被子里,四肢都缠在抱枕上,心满意足的闭上了眼睛。 ——“既然他答应你了又怎么会反悔呢?” 也是,都盖过戳了,瞎想什么呢,大不了再盖一次戳就是了…… 第28章 周遇有一个每天早上,听英文广播的习惯,他觉得听音文电台比上课听讲更能提高英语水平,这个习惯是早在他父亲还在的时候就养成了的。 那时候他生活在国外,中文运用的很不自在,刚回国跟着母亲的时候,因为语言不通,不知道受了多少白眼。 他现在每天依然习惯早起,也习惯性的听英语醒神,但是今天周遇刚戴上耳机,手机就响了。他看了一眼来电提醒——是贺初。 “男朋友现在能下楼吗?” 下楼? 周遇走到阳台上,伸出头看见楼下站了个人影。 此时的风有些料峭,周遇被迎面刮来的风吹得马上缩回了屋子,他走到门口为贺初打开了门,笑道:“直接上来吧。” 这一点倒是合了贺初的心意,于是他马上就上来了,手里提着几个饭盒。 周遇靠在门口等他,看着他微微喘气,脸颊上还带着匆忙上楼时的红晕。 贺初做很多事情总是很积极,周遇以前很羡慕他这种有活力的状态,现在那个人带着他的一腔热情到了他的家。 周遇微微让开了身体,让贺初进来。有一种奇妙的感觉——长这么大,除了于敬州,他是第一次让别人进他的家门。 “不瞒你说,我其实早就想来了。”贺初笑了一下,将饭盒摆在茶几上。 他细细的打量着周遇的家。屋子并不大,装修也略显简陋,看得出来是两室一厅的房子,对周遇一个人住来说倒还显得有些宽敞,此时周遇正坐在客厅的茶几后面,戴着半边耳机,贺初蓦然觉得这个房子因为有这个人的存在而变得流光溢彩起来。 蓬荜生辉,大概也不过如此。 “是吗?很早就对我有想法了?” “咳,那是……现在好不容易能进家门了,我……我觉得有点虚幻来着。” “虚幻什么?” “就是……在想什么样的地方才能养出一个你来,我要是追不到你,我就建一座一样的房子,自己养一个好了。” 他是真的一直都很想知道,周遇生活在怎样一个环境里,到底是什么样的环境才能成就出一个周遇,好叫自己三生有幸遇见了他。 “噗嗤,这是什么歪理。”周遇被他的理论逗笑了。 “怎么能叫歪理?你要是不能当我男朋友,养一个跟你差不多的人在家里,我饱饱眼福也好啊。” “不能当男朋友就得当儿子了?摆明了是想占我便宜。” “怎么说都得要我有一个能照顾你的身份吧?” 周遇摘下耳机静静的看着他,面孔和之前并无二致,眼神里却溢满了温柔。 “少贫嘴了,”半晌他才微微一笑,起身从电视柜下面的抽屉里拿了两盒牛奶出来,“来的挺早,什么时候起来的?” “也没多早,就比平时早了半个小时。”贺初跟着周遇一起喝的时间长了,自己也被带出了喝牛奶的习惯,现在把牛奶递给他,他就习惯性的接了过来,并细心的帮周遇也把吸管插好了。 以前周遇吸管都是自己放,现在贺初终于能行使一下男友权利,做自己一直想做的事了。 “下次别起这么早了,黑眼圈太重。”周遇指了指贺初的眼眶下面。 早上贺初来的时候他就发现了,贺初顶着两个巨大的黑眼圈进门,自己还毫无知觉一样准备蒙混过关。 “昨天几点睡的?” 冷暴力 完结+番外_82 “嗯?什么黑眼圈,没有吧?”贺初按了按自己的眼眶,继续装傻充愣,周遇也不反驳,就那么一言不发的盯着他看。 最后他败下阵来承认道:“好吧好吧,诶我就是睡得晚了点,也就……一点多的样子吧。”他说完有些心虚,可不敢把自己昨天那些小心思说给周遇听了。 于是讨好似的帮周遇把早餐也打开,放到他面前,希望周遇好奇心没那么重了放他一马。 “一点多?”周遇微笑道:“是吗?” 贺初心里一惊,心想这他妈都能看出来? “咳……那个,两点半多……一点点。” “你干什么去了?”周遇又盯着贺初看了良久,才确认什么似的点了点头,问道:“偷鸡还是摸狗?” 周遇难得会开一次玩笑,他说着这些话的时候手上舀粥的动作不停,微微侧了侧脑袋,阳光从窗口照射进来洒在他的脸上,他的半边脸颊就沐浴在金色里,卷翘的睫毛好像即将振翅的蝶的蝶翼。 “想你去了,这算什么?偷情?” “偷谁的情?”周遇笑了,这词的说法放在这倒显得别有深意了。 “偷你的情。”贺初站起身,扣住周遇的十指,将他微微向后压去。 周遇不闪不避,笑意盈盈的看着贺初。周遇并不反感和贺初牵手的行为,相反,他甚至还有些贪恋他手上的温度,马上就十一月了,他的手越发的冷,而贺初的手却永远都带着最初的温暖。 “难道不是么?我不是把你的情意偷到我手里了么?” “偷情可不是这么用的。就算是,你这话说的主客关系也反了吧。”周遇将贺初的手一把扯到身前,继续道:“没记错的话,是你先喜欢的我吧?” 周遇是一个很神奇的人。明明两天前还是一脸清心寡欲看破红尘无悲无喜恨不得出家为僧的一脸淡然相,可从昨天晚上他们在一起之后,他就迅速接受了自己身份的新设定并学会了作为男朋友应当会做的所有事情,短短的一个晚上他在贺初面前仿佛就变了一个人一样,连说话都带着某种像是勾引又有点调戏的意味。 贺初心中大男子主义就有些泛滥,心说你还知道是我先喜欢的你啊,你现在搞的好像是你在调戏我一样不觉得很奇怪吗? 原来周遇的高智商不仅体现在学习上,还体现在对“情侣之间相处法则”的无师自通上。贺初简直想要怀疑,周遇是不是才是那个阅过千人的情场老油条了。 ——真的是……贺初觉得自己作为一个“老油条”,在周遇一句话面前,立马能变成纯情小朋友。 简直不给我留面子! 贺初心里咆哮了一句,忍住自己被周遇拉过去,然后上去狠狠亲吻他的冲动,笑道:“是我先喜欢的你又怎么,你那点感情算是我偷来的抢来的都行,总之现在是我的了。” 他说完,用手戳了戳周遇的胸口,用劲将周遇反拉到自己身前,轻声道:“现在去好好吃饭,不然我就把你拉到你家楼梯上去和你正大光明的偷情。” 周遇愣了愣,立马笑道:“正大光明那不叫偷情,那叫谈恋爱。”随即他松开了贺初的手,后退一步坐到沙发上,骂道:“怎么越亲近反倒越不要脸起来了。” 贺初被那句“谈恋爱”和“越亲近”三个字说的心花怒放,当即也不插科打诨了,坐到周遇身边,拿起他的一边耳机塞到自己耳朵里对周遇道:“就是不要脸了,你男朋友现在还要不要脸的听你要听的东西。” 周遇听的是英文报纸的广播,贺初还不太习惯这种英语的语速,只觉得像是在催眠。 他只听了五分钟就开始昏昏欲睡,眼睛几次要闭上,但是转头一看周遇还听得津津有味,时不时还拿笔在本子上记下几个关键词,他用手撑了撑眼皮,却觉得眼皮越来越酸涩。 到底为什么要在吃早餐的时间听英语嘛……男朋友还在旁边呢…… 贺初心头发酸,连广播的醋也喝了一大坛。 然后终于还是睡意战胜了醋意,贺初直接歪在周遇身上睡着了。 周遇忽然感觉到自己肩头一重,贺初头发上残留的洗发水的味道飘进他的鼻子里。 明明洗发水的品牌就那么几种,用在贺初身上仿佛变得就不一样了,带着他身上的气息,像是春天的阳光。 他调整了一下肩膀让贺初睡得更舒服了一些,放下了笔,端坐着挂着耳机。 以前周遇一个人的时候,他总是会通过广播来有意提高自己的英语水平,半个小时的广播听完,他还会记住几则新闻的核心。但是一切都因为贺初而被打乱了,流水一样的单词从耳边滚过,什么痕迹都没有留下。 最后周遇只记得广播员用标准的英式发音说了一句“我们下期再见”。 他关掉了广播,又伸手轻轻地将贺初耳朵里的耳机拿了出来。 贺初的睡脸安静而精致,很难想象这张面孔的主人,在醒着的时候能有多么的张扬。 从周遇的角度能看到他高挺的鼻梁和微微翘起来的嘴角,猜想主人此时正在做着什么美梦,周遇在周遭的一片安静里,不想把贺初喊醒,只想让时间更长一点。 平时贺初来的很早,为了来找他肯定比平时起得更早,眼眶底下淡淡的青黑无声的诉说着贺初的严重不足的睡眠。 周遇之所以知道贺初昨天晚上睡得很晚,是因为自己其实也没有睡多久。 冷暴力 完结+番外_83 昨天晚上他三点钟醒来以后,久久没有入睡,而是反复的思考着自己那时的想法。 他收到过的情书数不胜数,但是从来没有哪一次他会因为收到情书,而担心另一个人的情绪,到底还是因为身边多了一个人,那个人又叫贺初。 从他们认识到现在,真的有太多事情因为这个人变得不一样了,不管是过程还是结果。 无论什么情绪在心底隐藏的久了,就会很容易的因为一点什么小小的事情而喷薄出来。像滚烫的熔岩从火山口流下那样,在所经之处留下浓烈而深刻的痕迹。 他以前一直以为自己绝对不会再去喜欢任何一个人,无论是异性还是同性。 人总是有种“避嫌”的心理,之前被什么人什么事伤害过之后,就很难再对这样的东西建立起信任,也很难再重新认真对待。就好比他的母亲让他畏惧和异性接触一样。 但原来不是那样的,你认不认真,取决于你身边的是不是那个人。 如果真的喜欢过,就很难再去真的喜欢下一个,对人也对事。 所以他总是很怀旧,固执地认定之前认真喜欢过的那些东西永远是最好的,所以他才会不想往前走。 昨天晚上他甚至想到,如果有一天贺初和他分手了会怎样。 他总是有那种把事情发生的各种可能性都想好的习惯,如果变数太多,那就再多想几个。这其实是他对自己和其他人都没有信心的表现。 如果和贺初分手了,自己会怎样? 自己大概会疯了吧。 他是真的不能再接受自己被人抛弃了。 他也是……真的不想再失去一个人了。 周遇昨天晚上睡得很不好,甚至还做了个噩梦。 忘了具体的梦境是什么样的了,只记得他在梦里狠狠地挣扎,最后浑身冷汗的醒来,爬起来去写了一篇很长很长的日记,他写了很多很多,写自己在梦里是怎样的绝望,写自己对梦境还怀着怎样的恐惧,写自己因为梦境又想到了自己的母亲……他拼命写下自己记得的所有的感觉,带着自虐一样的感觉,让自己再次感受一遍恐惧的滋味。 最后他才想到贺初,才想起来自己已经不是一个人了。 他没想过贺初今天早上会来找他,看到贺初站在楼下的时候他有些惊讶,因为从来没有人会这样用心的对他。不过他已经习惯性的将情绪埋起来不让人发现,倒是贺初,把自己的疲倦全部都写到了脸上。 贺初大概也是对自己抱着很不确定的态度的吧?所以才会那么晚都不睡觉。 周遇质疑他说的“一点”,其实只是一个猜想。贺初在他面前的时候,心思总是太好猜。那时他眼睛里的小心和心虚,周遇一眼就能拆穿。 周遇低头看了一眼熟睡的贺初,抬了抬肩膀,伸手揉了揉贺初的脑袋,轻声道:“快起来了。” 贺初靠在周遇的肩膀上不肯起来,就着这个姿势揉了揉眼睛,撒娇道:“你亲我一下我就起来。” 说完他牵起周遇的手,轻轻地在他手背上吻了一下。 第29章 贺初和周遇到教室的时候,李奇正坐在他们俩背后的位置上笑眯眯的盯着他们。 贺初刚想让李奇走开生怕他说漏了嘴,刚想开口,看见李奇朝他翻了个巨大的白眼,然后转头对周遇笑道:“遇哥儿你可算来了。” 周遇:“嗯?” 贺初:“……狗东西当我不存在啊!” “其实也没啥事儿。我那个,咳就看看你。”李奇堆了一脸笑,今天周遇进门的时候怕是自己都感觉不到,他脸上其实是挂着笑的。 周遇从前对他笑的都是“礼貌而冷漠”的,可是自从早晨听到贺初告诉他的话了之后,他就总觉得周遇的笑容不对劲,而且是越看越觉得里面全部透露着一个信息——哥有对象我心情很好。 “咳。”贺初用手捂住了嘴巴,重重的咳了一声,趁周遇还没看过来的时候狠狠地瞪了一眼李奇,然后用口型飞速说了一句:“你看个屁啊。” 李奇又朝贺初翻了个白眼,说道:“呵呵。” 李奇不由得感叹一句“恋爱简直能对人进行改造”,从前的周遇是多么不染凡尘,如今只是看着就能从中间嗅到恋爱的腐臭气息了,贺初以前是多么放荡不羁的人如今在周遇面前乖得连骂李奇都不敢出声了。 如果贺初的态度让李奇有些受宠若惊的话,那么周遇的态度则让他毛骨悚然。 “早晨来的时候没感冒吧?”周遇看了一眼贺初又转向李奇笑着问:“他跟你说了?” 冷暴力 完结+番外_84 李奇心中一声“我操”,左瞅瞅贺初,右瞅瞅周遇,尴尬的笑了两声,道:“你咋知道的?” 周遇笑意盈盈的盯着他看了许久,直到李奇心中都发毛了,才听见周遇又笑眯眯的跟贺初说:“我说你今天黑眼圈怎么这么重呢。” 贺初在旁边简直怂成了一只大鹌鹑,简直大气不敢出一个,以为周遇不想让别人知道他们俩的关系。 刚想开口解释,就听见周遇用含笑的语气说:“知道就知道吧,我也没想瞒着。” 周遇说话的时候总是语气淡淡的,语调基本上没有起伏,说什么都平铺直叙,除了在贺初的刻意撩拨下偶尔激动,其他时候光看脸都表达着一种生人勿近的气场。 但是周遇笑着说话的语气变化是很明显的,带着点温和的力量,听上去就能知道声音的主人此时的心情很不错。 这是贺初第一次听周遇这样说话,没有一丝不情愿的味道,反倒是能细细品味出话语里的甜蜜,甚至还带着点小小的无奈和宠溺。 原来周遇真的温柔起来是这个样子啊…… “这么说你是……不介意别人知道了?”贺初精准的抓住了周遇话里的重点。 “事无不可对人言。”周遇又恢复的淡淡的样子,顿了一下,继续说,“如果有人看出来了,只要你想说我不会有意见。” 只要你认可,只要你觉得合适,只要你不认为我抱着这种感情是个怪物,你想怎么样都好。 什么都没关系,只要你在就可以。 “听到没有?还不快谢谢你遇哥的不杀之恩?”贺初拍了拍李奇的脑袋,朝他使了个颜色。 李奇会意后刚想回座位,就听见贺初又在背后喊了他一句:“你小子不要大嘴巴啊!” 然后他就贺初放下书包笑眯眯的趴在桌子上抬着眼看周遇。 李奇简直没眼再看贺初了。 周遇无奈的叹了口气,也坐下来静静的看着贺初,“怎么总跟小孩子似的。昨天晚上没睡好是因为这件事么?” 贺初听见这话不知该如何作答。 说“是”显得太过矫情,说“不是”大概周遇又要多想。 他沉默了一会听见周遇说:“其实……你没必要担心我会反悔,或者只是跟你开个玩笑。我这个人……虽然不是什么好人,但最起码是言出必行绝不反悔的。我会一直喜欢你,一直喜欢到我不再有喜欢人的能力为止。这样说你会放心了么?” 什么时候才会有不再喜欢人的能力?——直到你不再喜欢我,你放弃我为止。 我从前一直都觉得自己没有喜欢人的能力,是因为你,贺初,因为你我才觉得自己会去真心实意的喜欢一个人。 这些话太矫情,周遇终究还是闷在了心里。有些话,大家心照不宣,是不用说出口的。 贺初心里忽然被什么触动到了,他把脸埋进胳膊里,闷闷地说:“我想睡一会。记得帮我交作业。” 他有些矫情的想哭。周遇说会一直喜欢他……一直喜欢到没有这种能力为止。 想哭,是因为他怕自己有一天会辜负了周遇的情意,只要一想到自己有变成那样的可能,他就开始不可抑制的难过。 他也是真的很困,跟周遇说完话之后就迷迷糊糊的睡着了。 这一觉持续的时间不长,他只睡了一个早自习。 周遇本来在预备铃响了之后在书上写着笔记,忽然感觉有一只手在轻轻拖着自己的胳膊,低头一看,贺初只将半张脸露出来,好装作睡着了的样子,左手却慢慢攀上了周遇的小臂,一点一点的往下滑,最后摸到了周遇的手。 “二十分钟。”贺初狡黠的笑了,无声的说。周遇瞥了他一眼,将右手放到了桌子底下,用左手在物理书上划线当做课后笔记。 贺初将周遇的手一点点的展开,然后再慢慢的将手指穿进周遇的指缝里,和他十指相扣。周遇的手指冰凉而纤细,握在手里有点空空的感觉,仿佛他稍一用力,这五根指头就能被他碰断一样。 贺初枕着右手在桌子上敲了敲,周遇辨别了一会,知道贺初说的是:“从一会上课开始计时,半节课了再松开。” 周遇笑了一下,低着头小声说了一句“幼稚”,可是手上的力气不自觉的又加重了一点,和贺初的手又贴近了几分。 周遇总是有些口是心非,虽然会觉得贺初幼稚,但是自己还是会顺着他的心意做一些让贺初开心的事情。 因为其实他自己就是很喜欢的,只是觉得说出来难免有些丢人。 周遇本想着第一节物理课,如果是讲课的话他提前做好了笔记就能够安心的开会小差,可物理老师进班的时候却抱着一沓卷子,周遇摇了摇手:“贺初,要考试了。” 贺初懒洋洋的从桌子上爬起来,眯起眼睛看向讲台,“啧”了一声,看了看周遇和自己交握的手,小声对周遇说:“可是时间还没到呢。” 周遇这时正接过前排传下来的卷子,在贺初桌子上放了一张之后传向后一排,小声问:“所以你想?” 冷暴力 完结+番外_85 “那个二十分钟……你可以先把题目想好,等时间到了你再填答案行不行?”贺初说完,觉得自己这个要求有些无理取闹,但是他就是想跟周遇任性这么一次。 周遇也不是万能的,也不会看到题目就会写,尤其是物理这种学科,肯定是需要画图分析打草稿的,不过他想牵着周遇的手考试,其实还有一点点自己的小心思在里面…… 周遇在学习上面,不管什么科目,成绩都能压贺初一头。 不过他知道周遇是肯定不会因为这种事情对他发火的,所以话说的有点恃宠而骄的意味。 果然周遇只是用手翻了翻卷子,只思考了一下,就点了点头同意了。 他慢慢的将卷子摊平了放在草稿本上,拿出一支笔规规矩矩的贴着卷子的边缘放好,对贺初说:“那你先写吧,过了二十分钟我喊你。” 周遇的手心微微有点发凉,贺初心满意足的一手牵着周遇给他暖手,一手慢悠悠的写着卷子。 火箭班的老师几乎不管考试的纪律,贺初便放心大胆地把周遇的手牵过来到自己的腿上放着,用手拢住了周遇的。 过了一会,贺初感觉到周遇的手指在桌上挨个抬起又落下,发出一连串有节奏的声响,贺初往周遇那边偷偷瞟了一眼,当即被吓了一跳。 周遇居然用左手不停地在卷子上写着什么。 贺初定睛一看,发现他……正在写卷子,嘴里那句“我操”被他忍了很久才忍下去。谁知贺初又发现他左手的字迹居然和右手的相差无几,一看就是专门练过的。 他的男朋友到底是个什么人?长得好看学习好家里有钱性格好就算了,这些贺初一样都不缺,结果这家伙居然能拿左手写字? “我说……你为什么拿左手写卷子?” 周遇轻轻地“啊”了一声,又慢慢的说:“因为我的右手现在在你手上啊……还有我这一题马上也写完了。” 说完他侧眼看了一眼贺初明显还没写很多的卷子,微微一笑:“想握着这节课都允许你握,但是下节课得还给我,知道么?”他向贺初示意,摇了摇自己的右手。 他这样笑着的时候眼角轻轻的弯起,眼神灵动,带着狡黠的光,像一只小狐狸。 贺初感觉自己受到了周遇左手技能和颜值的双重打击,脑子里空白半天,才愣愣的点了点头,“还准备说……你比大家写得慢来着,这一次我说不定就……” 他的话还没说完,就听见周遇轻声打断他,他脸上的笑意越发的浓重,右手上也加了几分力气,只听他缓缓地说: “不好意思了,这次的第一不出意外应该又是我了。” 贺初手上的力气又加重了一点,说:“请问你让着你男朋友一次会怎么样吗?” 贺初从小学习就不错,上了高中理科更是学的轻松无比,每次考试他都充满自信,尤其是物理,可惜每次考试他的物理名次前面总能多出一个“周遇”的名字。 其他科目就算了,唯独自己最骄傲的科目有点不太能接受。 小小的虚荣心作祟,贺初这次知道要物理考试了就更加心安的执行了赌约,想着少个几十分钟周遇怎么都写不完卷子了,谁承想周遇竟然能拿左手写字。 周遇将他们握在一起的手提起来放到桌子上,语气不变道:“要是这样被你超越了,我会很没面子的啊。” “那你能让你男朋友也体会一次有面子的感觉吗?” 周遇奇怪的看了他一眼,问道:“你体会自己没有过的感觉干什么?” “我……”贺初被噎了一下,想起自己真的从来没有超越过周遇的成绩,他的眉毛拧在一起,半晌才说:“我……寻找刺激?” “不太好吧?” “你能关爱一下小朋友的心理健康吗?这样很伤人诶!” “是吗?可是我才是那个……小朋友吧?” 贺初嘴角抽了抽,想到自己以前调侃周遇的那句“周遇小朋友”,从前周遇就十分毒舌,怎么也没想到,现在毒舌直接用在自己身上了。 什么叫“自作孽”?大概就是贺初这样的了。 “我……我心理年龄小行吗?” “我实际年龄小。” “那你能尊老一下吗?” “你先爱幼啊。” 贺初彻底欲哭无泪,当初自己到底是怎么觉得周遇纯良的啊?这他娘的简直就是长了一张小白兔的脸的大灰狼啊! “不过你要是真的那么不想让我拿第一的话……”周遇顿了顿,“那你就把我两只手都绑起来吧。” 冷暴力 完结+番外_86 贺初嘴角抽了抽,转而愤愤的把周遇的手牵的更紧了,抓起笔开始答题:“你说的,一节课都给我牵着了!” 也只有他自己说的轻巧,绑了周遇……他有这个胆吗? “那你记得下课要还啊。”周遇在一旁,笑意盈盈的看着自家男朋友气鼓鼓的样子。 第30章 贺初的黑眼圈从那天开始就再也没掉下去过。 临近期中,贺初多多少少都是有些紧张的,平时潇洒惯了,现在就抓紧了时间赶紧补回来,晚上睡得晚,早上又逞能早早地起床,去给周遇乐此不疲的送早餐。 周遇有自己的学习方式,对考试还是保持着一贯的态度。 “小考小玩,大考大玩,不考不玩。” 在学校虽然经常发呆,但是晚上他有自己做练习的习惯,早上也会早早的起来听英文广播,所以他完全没有考试之前的紧张感,倒是有些担心贺初。 贺初最近的状态不好他是看在眼里的。 他也不止一次的提过让贺初早晨就别来他家里了,直接在学校见就很好,但是贺初却十分固执的每天风雨无阻的坚持要来找周遇。 贺初最近因为熬夜,把整个人都熬的越发的白,黑眼圈也显得越发严重起来,两相一对比活脱脱是一只大熊猫。 周遇不能理解贺初为什么要在早餐这件事情上如此固执,不知道是因为早餐,还是为了非要和自己多呆一会。期中考试前一天他看着贺初在课上哈欠连天,还要强打起精神复习,就觉得自己有必要和贺初好好聊聊。 至于贺初,他其实觉得学习是次要的,怎么带周遇从过去走出来才是主要的。男朋友被他摆在第一位上,但是学习也同样是不可忽视的。 他最近的睡眠时间的确有些不足,晚上熬得太晚,早上起得太早,上课就总是忍不住睡觉,也许是潜意识里觉得这些课程没必要听,又或许是因为觉得周遇在他身边他睡觉就能够肆无忌惮。 不过问题不大,过完了期中就能好好休息一段时间了。 也好在,周遇和班上同学的关系也终于不只是表面上的和谐了。 他一直觉得周遇的性格还是太过孤僻,所以在这方面上花了很多心思。 他知道周遇有很多他不知道的往事,因为即使周遇现在和他在一起了,贺初依然觉得看不透这个人,不能完全了解这个人的心思。他将很多情绪埋在心底里不表露出来,贺初似乎看到的永远都只是表面上的周遇,他甚至想过要去找于敬州了解周遇的情况,但是他比较珍惜和周遇在一起的时间,屡次没有找到机会,而于敬州也不一定愿意告诉他。 直到上个星期他要到了于敬州的联系方式,趁着周末将他约了出来。 贺初还是坚持不住的趴在桌子上睡着了,做了一个梦,是上周末发生的事情,于敬州脸上的每一个表情,和他说的每一句话贺初都记得无比清晰。 他还以为自己对于敬州表现出的态度会让于敬州拒绝跟他见面,可是于敬州不仅答应的很爽快,还在知道贺初的目的之后表示十分乐意。 “这么说,阿遇真的和你在一起了?”于敬州和贺初约在咖啡厅里见面,他脸上挂着淡淡的微笑,似乎并不意外,他笑道:“从我第一次看见你们在一起的时候我就有这种预感了。说说吧,你那个时候那么仇视我做什么?” 虽然上次在酒吧里周遇否认过贺初眼神里的意味,但于敬州还是对那深刻的一眼耿耿于怀。 因为他们见面的第一眼,贺初看他的眼神就是一种十分警觉的,对一个学校的学生,这样无疑是很不正常的。 包括后来贺初的那个灿烂到极点的假笑,于敬州只要想起来都会觉得十分难受。 “说不上来,我那个时候觉得还好,也算不上是仇视你吧……就是看你有些不顺眼。” 贺初其实对那个时候的感觉记得不太清楚了,毕竟是第一次见面,他只记得他看到周遇那一瞬间的表情的时候,就知道这两个人之间肯定发生过什么,至于自己的表情……那时也没有刻意去控制。 应该是有些嫉妒的感觉吧,毕竟于敬州是第一个能让周遇失态的人。 但他确实看于敬州不顺眼很久了。 从他和周遇的亲密到旁人无法加入的亲密的关系,和两个人之间亲昵的称呼,到周遇在酒吧遇见他的时候竟然是和于敬州在一起的,都能让贺初无比的嫉妒。 即使现在他已经和周遇在一起了,对面前的这个人还是无比的介怀,因为他曾经参与过自己没有参与过的,周遇的那些过去。 “是吗?为什么?”于敬州还是淡淡的笑着,对贺初的说法饶有兴趣。 “不知道,可能是因为你和周遇在一起的时候给我的感觉吧。” “你是觉得我有可能跟阿遇在一起,所以让你觉得有点威胁了么?” “嗯……”贺初沉默了很久,才说:“大概是吧,你们走的很近。” 冷暴力 完结+番外_87 “走得近是正常的。”于敬州大大方方的承认道,“说说你想知道什么吧。” “你和周遇……认识很久了?”贺初这句话其实应该是个肯定句,如果内心里没有答案他也不会找来于敬州。 周遇一定和这个人认识了很长很长的时间,而且这个人一定了解周遇的过去,并对他的过去产生过什么影响,甚至还有可能是周遇“也许喜欢”过的那个人。 不然他们在学校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周遇为什么会有那么大的反应呢? 不过不得不说贺初在这方面的第六感还是很准的。 “算不上太久,到今年就六年了。”于敬州还是淡笑着看着贺初,他脸上的笑意温和而礼貌,倒是让贺初有了一种想说什么不好听的话都说不出来的感觉。 贺初看着他脸上的笑意,忽然就想到为什么周遇会和这个人的关系这么好。 ——因为他太温和了,温和之中还带着极大的包容力,对周遇这种表面上无比冷漠,不希望人接近的性格,其实于敬州这样的人对周遇而言,其实要比贺初更适合跟周遇走的更近。 于敬州用手敲了敲桌面,又说:“那个时候大家都挺小的,但是我注意到他可不止六年。从他搬到我家附近开始我就一直在关注这个孩子。你还想知道什么?可以一口气都说出来。” “其实也没什么,就是……想多了解一下他这个人……和他的过去吧。” 贺初耸了耸肩表示自己并没有恶意,周遇是绝对不会主动告诉他他的过去的,就算贺初问,周遇也许也有可能找理由搪塞过去,毕竟不是所有人都能直面自己想隐瞒起来的东西的。 倒不如瞒着周遇去问问另外一个人,一个足够了解周遇的人。 虽然周遇没有明说,但是贺初觉得自己就是知道,于敬州,就是那个最了解周遇的人。 周遇的朋友应该没有很多,很好的朋友还很有可能只有于敬州一个。 每个人身边都有一个很特殊的存在,他能陪伴你很多年,你们俩之间的关系也会在某种程度上超出朋友的界限,你们互相了解对方,能为了对方两肋插刀,即使你们很久不联系却也不会产生隔阂,但是你们的关系也只能止于“好朋友”。 就像于敬州于周遇,像李奇之于贺初一样。 不过于敬州对周遇……应该比李奇跟贺初之间还要再更深一点。 于敬州了然的点了点头,问道:“你想知道这个……阿遇知道么?” 贺初诚实的摇了摇头,听见于敬州又道:“阿遇应该不会喜欢你专门来问的,我也不喜欢跟其他人讨论别人的过去,尤其是阿遇。” “作为男朋友,我觉得我也许有了解自己男朋友的义务,应该没问题吧?” “是没有什么问题,可是如果是你自己要来问我的就很有问题了,”于敬州慢慢的喝了一口咖啡,用舌头在嘴唇上舔了舔,咖啡的香醇在口中回味,最后归于轻微的苦涩。 他慢慢的品完这一口咖啡,补充道:“你来找我,是因为你不够自信,觉得自己不一定能了解他这个人,阿遇也一定不会对你说,是吧?” 这种被看穿了的感觉其实有点糟,但是贺初是真的对自己没有自信。 从见到周遇的第一面起,他所看到的周遇全部是表面上的周遇。那时他喜欢周遇的脸,后来他真心喜欢的是周遇的那些小小的温柔,但是其实周遇是一个怎样的人,他是真的不清楚。 贺初其实不太会隐藏自己的情绪,所以于敬州才会一眼就看穿了他。 他自嘲的笑了笑,对于敬州说:“是。你知道他并不是那种主动的人,就算和我在一起的时候也总是不冷不热的。我有心帮他融入到我们的班级里,可他直到现在连我们班同学的脸和名字都对不上号。” 说到最后一句话的时候他有点无奈,还有点像吐槽的意味。 “阿遇他有点脸盲,从小就不怎么认得清关系太远的人,也不愿意把时间花在认同学这件事情上面,认不齐很正常。至于你想知道的……你可以等到他愿意主动告诉你的那一天也不迟。你如果有心这么做,也许他并不会领情。” 贺初还是第一次听说这件事情,周遇在班上很少跟人打招呼,只有别人跟他讲话的时候他才会不冷不热的应一声,但是他却总能在人群里面找到贺初。 “关系太远”这四个字忽然让贺初觉得有点甜蜜,周遇能认得他,是不是就说明他已经把自己当成和他关系很近的人了? “是,但是我还是想从你这得到一点跟他有关的信息,我想帮他走出这种状态,但我不想连怎么帮他都没法。” “你想帮他,走出这种状态?”于敬州慢慢的重复了一遍贺初说的话,又问:“你觉得是哪种状态?” “我……其实说不上来,但是我觉得他是在把自己包裹在一个很封闭的环境里,像是契科夫的‘套子里的人’一样。我就是想……就是想让他能走出来,也不是说一定要改变他现在的交际方式,但是我希望他能够快乐一点,最起码的是要能够自己快乐起来。” 而不是被人拉着,强撑着快乐。 贺初想,周遇其实是一个很不快乐的人。 不说贺初看不穿的内心是否快乐了,就单凭着周遇为数不多的面部表情,贺初都觉得他每天其实过得很难。 从那天游乐园之后,他想着一部分原因可能是来自于他的母亲,但是更多一部分原因是周遇对周围的所有的事情,都没有什么兴趣。 他不仅仅是很难和周围的人融入起来,他也很难理解周围人的快乐的所在,所以他很难在他们中间找到快乐。 冷暴力 完结+番外_88 贺初就是希望周遇能够成为一个能给自己找到快乐的人,能够自发的觉得生活是一件能够令人高兴的事情。 于敬州抬手搅了搅咖啡,并不着急,在他搅拌到第五遍的时候,他才叹了口气道:“我认识他的时间比他认识我要久的多,以前我们是住在一个小区的联排别墅里的,我经常能看到他,那个时候他就是现在这样了,甚至现在还要孤僻。” 贺初坐直了身体,进入了仔细听的状态。 那是周遇的过去,他只能用这种方式参与。 第31章 于敬州的声音听上去好像有点远,带着回忆,被山风从时光的山谷中缓缓吹来。 “他永远都一个人玩,那个时候我其实不敢找他,因为他的表情在我看来很吓人。你知道那种,应该在童言无忌的年龄里欢声笑语的时候,却有一个人永远不笑,永远垂着眼睛对外界的事情完全不感兴趣的人吗?大概就是阿遇那样子的。” “他的孤僻就是那种,不单单是表现在表面上,自己看起来就不太高兴的样子,而是他从小的时候就给人一种生人勿近的信息,我们那一片的小孩子都不愿意去主动接近他。有时候还会有人过来跟我说阿遇看起来很凶之类的话。” “有时候我跟朋友出去玩的时候,能看见他一个人坐在院子里看书,或者就是坐在那里发呆,等我们回来了,他还是一个人坐在那。” “然后从那个时候开始,我就对他很好奇,我想知道他是怎么想的,就经常去观察他。后来观察的久了,我大概就知道他住在哪个房间,周末我和朋友出去玩,看见他不在花园里的时候,抬头就能看见他站在阳台上盯着我们看。” “那个时候我就知道,他其实是很希望身边能有朋友的,他一个人也是很难过的。但是他从来没有主动来找过我,每次就是看着我和其他小朋友出去,他一个人盯着我们看。” “阿遇很喜欢他母亲,但是……有关他母亲的话我就不说了,毕竟我没有直接接触过他们两个人的相处,等他自己愿意告诉你的时候你再知道也不迟。他现在这样其实很大一部分原因和他母亲有关。他小时候很少接触其他人,所以到现在总是记不住外人的脸,听声音大概还容易一些。” “他母亲是一个很强势的女人,在我们那一片里都是数一数二的女强人,我母亲也跟我提过一点,我才从我母亲那里知道他们家的一点事。” “说一点吧,阿遇原本是跟着他父亲的,但是后来他父亲出事了,家族里看似和睦其实都各行其事,跟我们家,或者说……你们家应该是差不多的状态,你应该能明白我的意思吧?所以他后来就跟着他的母亲过,不过他母亲其实很不喜欢他就是了。” “他不愿意告诉你,我想其实是因为……他很难对其他人建立起最基本的信任的缘故,他不相信任何人,甚至有的时候不相信自己的想法。当年我刚认识他的时候,他对我的防备心已经强到连姓名都不愿意告诉我,只是每天都一个人准时的站在我们约定好的地方等我。当年我领着他足足三年他才愿意跟我吐露一些心里话……” “当时我觉得他就是一个小孩子还没长大的样子。但是后来有一次他跟我说,他不愿意跟人说自己的事情,其实是因为小时候想跟人说话,但是没有人愿意听的缘故,他那个时候愿意跟我讲,大概是因为觉得我在他身边的时间很久,是不会离开的那个人,所以他才信任我。” “他小时候的经历我其实都看在眼里。所以很多时候的很多事情,你应该可以发现他会表现出很多应激反应,他不喜欢肢体接触,也很怕那些急促杂乱的脚步声,这些都是小时候一直带到现在的毛病。” “他的心理其实很偏激,温柔起来的时候很温柔,暴戾起来的时候也许他自己后来想起来的时候都能感到后怕。他能把一点小事全部记在心里,记仇,不高兴了他也不会当时就说,只会放在心上,自己慢慢消化,消化不了的就慢慢堆在心里,直到某一天一起全部发泄出来。我想到时候你是受不了的。” “就是那么个憋闷的性子吧,所以你不能强迫他跟你说,不然他会很不高兴。” “很多方面其实他很强势,但是很多事情上他也会产生退缩的心理,就好像以前我有事情憋着不说,他其实想问我,但是我不提他就一直不问,实际上他心里已经开始着急了。” “说白了也就是逃避心理其实很严重,你别看他每天冷冷淡淡的什么都不想理,别人在背后怎么说他他也不会反驳,这其实是一种很不好的心理状态,因为他其实什么都知道,只是觉得自己解决不了的事情就想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到最后他心里的问题只会越来越多。” “当然,如果你想跟他说点什么又不指明的话,你也不要想着他来问你,你不主动说,他才不会想到你说的那句话有什么深意。” “他不多事,也很少主动。从小的时候就是那样,喜欢的东西只会让他自己知道,别人如果在他提过点什么还是不知道,他也在表面上当做是没发生过这件事一样。” “他很多时候其实都分不清自己心里的想法,之前他跟我说的是就像两个小人在一起打架。他并不果决,尤其是在感情上,之前也一直分不清什么是喜欢。” “纠结的像是个女孩子,你大概也能感觉到吧?他对很多东西不感冒,但是又在很多事情上细腻的不得了。” “说了这么多,我希望你明白,贺初。”于敬州之前说话的语气带着回忆的味道,遥远的像是只是在自说自话,他没有给贺初回复的时间,只像是对着自己回忆那个他陪伴了这么多年的孩子,但是他忽然严肃起来,无比认真的味道。 “你既然是阿遇看上的人,就必定是有什么东西打动了他的。”于敬州说的话有些多,既然贺初是真的想知道自己了解的周遇,那就只说自己的看法,至于周遇当年说过的那些话,还是没有必要再提了。 那些能够最直观的表达出周遇内心的脆弱的话。 他还是希望周遇在别人眼里,是一个强大一点的人,因为即使是他自己,也不会想让更多的人窥探自己内心的心思的。 他盯着贺初清亮的颜色良久,低头轻轻叹了一口气,低声说:“你也别再想我和他之间会不会有什么了,如果真的想有,那今天肯定就轮不到你了。他其实很多时候在处事方面的想法还是很单纯的,在我看来就还是当年的那个小孩子。” “该说的我都说了,阿遇是我身边的人,如果你想和他好好在一起,就请你能让他开心一点,也别辜负他。” 因为他活了这么久,拥有的那点快乐真的太少了。 如今既然他是真的心有所属,那么除了希望他能够开心点,就再别无所求。 他慢慢的喝了一口咖啡,微微一笑:“咖啡不错,谢谢款待。” 然后他伸出一根手指靠在自己的嘴唇上:“记得保密。”然后他走到柜台前,帮贺初结了账,转身离开了咖啡厅。 贺初盯着他离开的背影,目光深沉。 冷暴力 完结+番外_89 原来那就是周遇的过去啊。 那就是你想了那么久的过去的周遇。 贺初出咖啡店的脚步有些沉重,他感觉自己的每一步都走得如此艰辛,脚像是黏着地面一样。没过两分钟他就走的大汗淋漓,身上也不停的挂着冷汗。 他隔着玻璃,看到于敬州站在路边,他的脸在背后悄悄扭曲,又看到年少时的周遇安安静静的坐在于敬州的脚边,面对着自己,面容清冷。 小时候的周遇就和现在一样高冷了吗? 他这样想着,伸出手去想把小周遇牵回来,却感觉脚下根本就像是被胶水粘住了一般无法动弹。他慢慢的向前爬去,可就在他要摸到小周遇的手的时候,他又被什么巨大的吸力拖回了比以前更远的地方。 梦中的他不知道这个动作他做了多少遍,只感觉到最后自己的手都麻了,忽然看见扭曲的鬼脸张开了血盆大口朝着周遇的一口咬了下去。只见那周遇的身体只来得起轻轻抽搐了一下就彻底没了动静。 贺初哪里受得了这样的刺激,他双目通红,目磁欲裂,却于事无补。 他大喊了一声:“周遇!”瞬间冷汗津津的从桌子上瞬间惊醒。他惊魂未定的看向周遇,周遇正被他抓着手一脸茫然的看着他。 “这么点时间还做噩梦?梦见什么了?”周遇摸了摸贺初的脑袋,一手冷汗。 贺初一愣,发现他才睡了二十分钟就醒了,可梦里发生的一切却让他觉得有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他看着周遇那张初见便觉惊艳的脸,朝他微笑了一下,“梦到你了,”看见周遇疑惑的眼神,贺初又补充道:“梦见你准备把我吃掉了。” 周遇听到这话以后,不自觉的弯了弯眼睛,带着清浅的笑意。 周遇就是这样,平时对他都是一副冷冷淡淡的样子,但是只要他有一点什么事情周遇就会在第一时间上来关怀,温言细语,有时候还非要贺初把心里的那点事情说出来一起解决不可。 贺初心里其实是感动又甜蜜的,但是周遇从来不对任何人说他心里的想法。 很多时候贺初都觉得自己跟周遇说的那些话肯定让他生气了,可是周遇在他问起的时候从来都只说“没有的事”“不会生你的气”。 之前贺初还对周遇的好脾气感到欢喜,可越到后来他越是觉得周遇的态度十分不对,尤其是在见过于敬州之后,他知道周遇就算是生气了也不会说出来,就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这种感觉贺初觉得十分挫败。因为他觉得既然两个人在一起了,当然是有话就说有事就一起解决,即使周遇很多话不说是为了不让贺初担心,但是在贺初看来这就是周遇对他不信任的表现。 他愿意帮着贺初解决所有的问题,但是却不想跟人分享自己的难处。 “我怎么会吃掉你呢……”周遇伸手戳了戳贺初的额头,“整天瞎想些什么。” “每天除了想你还能想什么?”贺初坐起身,撑了一个懒腰,又打了个哈欠,向周遇抛了个媚眼,“我说……你真的不心疼我每天早晨这么早来找你吗?你看我现在每天都困到不行了……”贺初和周遇插科打诨的时候就会立马忘记那些让他担忧的事情,只要对着周遇这个人,他就不会有负面的情绪。 因为面前是他喜欢的人。 他才不忍心,让这个人因为自己忧愁。 周遇愣了愣,无奈道:“说过了让你不要这么早就来,自己在家多睡一会就行。等冬天了就更不容易起来了,到时候你准备……” 贺初听着周遇大概又要开始长篇大论,上一次周遇为了让他不要那么早起床,甚至在晚上十二点的时候给他发了个邮件。 贺初那时惊喜万分,还以为是什么动人的情话,结果打开一看发现周遇居然亲自写了个文档分条陈列晚睡早起的坏处,当晚贺初直接在电脑面前趴着睡着了,这次是无论如何也不想听周遇口头来一遍了。 “你等等,我这话是不是很没有暗示性啊?你真的不明白我是什么意思吗?” “什么暗示?”周遇在这些事情上面头脑真的是一根筋,贺初只要拐个弯,他的智商就不够用了。 贺初心说就知道不能指望这块木头,但是这句话要让自己来说的话真的太过羞耻了……他捂住脸背过身去,为自己刚才的想法默哀片刻说:“不不不没什么,没有暗示。” “喔。”周遇听他闷闷的声音,知道他不想说也没有必要去问,他的目光又飘回黑板上,想着该怎么解决贺初睡眠的问题。 但是现在贺初觉得心里就像猫抓一样的难受。 果然,就跟于敬州说的一样,他才不会主动来问你,你要是不主动说,他就当什么都不知道了。 他抬手准备记笔记,顺手转了转笔,忽然福至心间,他戳了戳背影惆怅的贺初,小声道:“喂……我问你个问题。” 贺初慢慢的回过头来,那双漂亮的眼睛里满忧愁,不过是装出来的。 周遇一下子就看出来了,噗嗤一笑道:“问正事儿呢。你……你家里人平时都管你吗?” 管我? “我爸一年三百六十五天三百五十天都不在家,我妈……我妈她才不会管我。”贺初说到这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他母亲是为数不多的知道他取向的人,并且表示并不在乎这个,心大的像个小孩一样,平时的生活就是旅游,只有偶尔想起来的时候才会给贺初这个“便宜儿子”打个电话。 冷暴力 完结+番外_90 不管就好……周遇微微松了一口气,有句话在嘴边一直说不出口,他犹豫了许久,直到贺初又问了一遍“怎么了”的时候他才小声说: “那你……家里人都不管你的话,你要不要……” 贺初其实听不太清他在说什么,周遇这时候说话声音小的就像蚊子哼哼。 但是周遇难得犹犹豫豫的语气又让贺初心里多了点期许,指望着周遇说出来什么惊天动地的话。 ——因为只有在周遇觉得不好意思的时候,他才会用这种语气说话。 “我要不要什么?”他试探性的问道。 周遇深吸了一口气,觉得自己都有这个想法了,说出去也没什么大不了的。于是索性问道:“你要不要搬过来跟我一起住?” 说完他又有些不好意思了,默默地补充了一句:“我家……还有空余的房间。” 贺初愣住了,心中有点小小的火花在燃烧,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那点声响又在他的脑海里形成了巨大的回响,震得他在那一刻甚至不知作何感想。 下一刻,狂喜翻涌着淹没了整个胸膛,那点小小的火花最终被洪水浇灭,翻滚的水流变成了滔天巨浪,无法平息。 “我是觉得比较方便。”周遇清了清嗓子,给自己找了一个不那么“主观”的理由。 主动对人提要求,对他而言果然还是太稀罕的一件事了。 他也不知道自己自从和贺初在一起之后,为什么就很容易在很多事情上变得这么优柔寡断,对贺初是这样,自己说话也是这样,简直不像他自己。 “啊?那我……我要是不同意呢?” 周遇的眼角抽了抽。 且不说周遇这个人本身就不主动,就是偶尔主动一次,也绝对不会说出这么羞耻的请求,这宛如千载一时的一句话头一次说出了口,居然被平时事事主动的贺初拒绝了? 不过很快周遇心里就平静下来,这个想法从在他脑海中形成,到现在觉得这个提议越发合适不过短短的半分钟,现在再想一次就更是觉得这个提议很不错,也顾不上什么不好意思了。 他的笔在指尖转了一圈,然后他淡然道:“我做个表格给你列一下利弊的分析,你要是觉得不够我就再给你写一份报告给你。” 这时刚好下课,贺初刚才装的矜持一下子就绷不住了,他抱着周遇的胳膊大声问:“你是在邀请我去你家住吗?” “嗯。” “那我们这能算是同居吗?” “能。” “那我能一直跟你住在一起吗?” “能。” “那我们是不是可以每天都在一起了?” “是。” “那你是不是每天第一个看到的人就是我了?” “是。” “那是不是就说明你……你是真的接受我了?” “是。” “那么我能对你做我所有想做的事情吗!?” 这次周遇犹豫了一会才缓缓道:“可以,但是你不能仗着我喜欢你就能对我为所欲为。” 第32章 “不能仗着我喜欢你,就能对我为所欲为。” 这是他认识周遇这么久以来,听到周遇说的最能表达情意的一句话,也是周遇说的最直白的话。 那句“我喜欢你”最后还是被他亲口说出来了,以这样一种别样的方式,说的更加深刻。 冷暴力 完结+番外_91 我不会对你为所欲为的,我也不忍心就这样对你为所欲为。 贺初忽然间觉得自己从前的那些坚持都是有意义的,他和周遇在一起了,其实他感觉周遇变面上和从前并没有什么不一样,他就总有一种患得患失,想要把周遇牢牢地抓在怀里的想法。 所以这么些天他才会不顾周遇的劝说,执意要提前去周遇家里,第一眼就要看到这个人。 其实只是在确认这个人没有反悔,是真真切切的待在自己身边的罢了。 贺初想来,自己和周遇在一起,怎么就变得这么卑微了呢? 说是喜欢,其实他也说不上来究竟是哪里喜欢,到底是为什么会这么的喜欢,即使周遇并没有什么表面上很直观的回应,但是贺初能感觉到自己和周遇在一起之后,在更近的接近周遇之后,这种喜欢不减反增了。 大概就是这么一种感觉吧,你愿意为了一个人乐此不疲的付出,那个人只要给你一点点的回应,你就能感觉到欣喜若狂。 贺初现在就是这样一种感觉,好像是周遇第一天承认两个人的关系一样。 住在一起,和每天早上专门跑来看他,是两个不一样的概念。 两个人一起生活,衣食住行都在一起,之间的身份就不是“恋人”那么的简单,更多的其实还有“家人”之间的责任感。谁都无法忽略这个房间里的另外一个人的存在,会因为这个人而调整自己的行为和说话方式。 自己会因为喜欢这个人而改变自己,对方也会因为自己而和自己走的更近。 这是不能再好的一件事。 贺初的确是一个十分没有安全感的人。 就像周遇刚和他在一起的那天晚上一样,周遇跟他说这件事的那一个晚上,贺初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的又睡不着,不知道是心里想得太多,还是因为太过兴奋。 如果周遇只是随口一提呢?如果他只是想哄哄自己呢? 他有些纠结,躺在床上甚至有些难受。 最后他拨通了周遇的电话,铃声只响了几下,周遇就把电话接了起来。 他那时已经进入了睡眠,但是他睡眠很浅,很容易的就醒了,可是声音里还是能听见他尚未清醒的迷糊感:“怎么了,贺初?” “我……我那个……”听到周遇声音的一瞬间,贺初又不知道该如何开口了。 直接说又怕周遇想太多,不说自己怕是又要纠结一晚上。周遇最不喜欢别人反复质疑他说过的话,但是贺初偏偏就希望周遇能多说几遍,让他心里有个底。 “嗯?”周遇在那头轻声问。 “我……没事儿,刚做噩梦醒了,就……想你了。”他断断续续的说完,不禁嘲笑自己的没骨气。 连一句话都不敢问,算什么啊…… 但是他其实是不想让周遇多想,不然周遇今天晚上也不好过。他的心思比贺初还要多,指不定今晚又要自暴自弃一下了…… 周遇似乎在对面轻轻笑了一下。 “做什么噩梦了?说给我听听?” “也没什么……就是梦见你跑了。”这种话贺初张口就来,虽然梦不是他做的,但是想法却是真真切切的。 和周遇在一起的时间不长,他就总是担心周遇不要他了。 “怎么会呢……”周遇轻轻叹了口气,“别想太多,明天不是还要搬家么?快睡吧,乖。”他的声音还是无比模糊的,语气也有些含糊,大概是困得狠了,进入了深度睡眠又被贺初喊醒,短短的几十秒还没有缓过来。 贺初想着周遇在对面,把半边脸埋进枕头里,伸出一只手拿着手机,迷迷糊糊的跟他打电话的样子,脸上忽然有点热。 “啊是……我明天上午就过来,你在家里等我啊……” 贺初苦笑了一下,自己果然是又想多了。 周遇说的话,怎么可能随随便便就反悔呢……现在人家都主动提醒你了,说明是真的把这件事放在心上的,偏偏就你整天这样担心。 “嗯,你睡吧,晚安。”贺初说完,周遇应该是很快就睡着了。他隔着听筒听了一会周遇清浅的呼吸,心中也平静了下来。 周遇仿佛就是有这样的魔力,无论什么时候都能够让人心情平稳。 贺初挂了电话,看了一眼手机屏幕——这是他第二次在凌晨的时候把人吵醒了……上一次是因为交往,这一次是因为,同居。 一想到“同居”两个字,贺初又有些不好意思起来。之前周遇没有明说,现在好像被简化为这两个字以后就带着一种别样的甜蜜的味道。 通常情侣同居以后会怎么样?不出意外大概就是会结婚了吧。 冷暴力 完结+番外_92 他把脸埋进枕头里,脑袋在枕芯中间蹭了蹭,忽然就有了睡意。 心中的石头落了地,当晚贺初还做了个美梦。 早上周遇接到贺初电话的时候,他刚把贺初的房间收拾出来。 他租的房子是两室一厅的户型,房主已经在两间卧室装好了床和书桌,周遇认认真真的帮贺初的房间打扫干净了,又反复几次伸手探向地板,确认地上没有一点灰尘了才作罢。 贺初之前来过他们家,应该知道这个房子其实不怎么大,两个人在一起这样住应该刚刚好,结果他下楼帮忙整理行李的时候,却被贺初的阵仗吓了一跳。 贺初直接找来了一家搬家公司来拖他的行李,卡车停在他们家楼下的单元门口钱,周遇从楼梯口看见露天的车厢里堆了大大小小的箱子。 周遇下意识的皱了皱眉,他是个很喜欢整洁的人,不太喜欢太过繁琐的东西。他正想着以后要怎么处理家里的面积规划问题,就看见贺初斜斜的倚在车门上,嘴角叼着根没点上的烟,今天贺初穿着灰色的长款薄风衣,脚下蹬了一双短帮马丁靴,显得两条腿修长无比。他将刘海向后拢起,将额头暴露在空气里。 像个优雅的小痞子。 小痞子正挥手指挥工人们把行李搬下来。 这是周遇第三次看见贺初穿休闲服,如果酒吧那次也算上的话。 贺初平时在学校的衣品不错,但是由于学校的硬性要求,所以外套基本上都是校服。今天贺初这一身看起来很是随意,但是肯定是精心搭配过了的。 倒是符合他那个小公子的身份。 他看着贺初略显痞气的朝他歪头一笑,不禁看的有些出神。 可马上他就想起来自己刚才担心的行李和住宅面积规划的问题,朝贺初扬了扬下巴:“带这么多东西来?” “这还多?我感觉好像还好啊,也就……衣服和其他的什么用得上的东西。” 贺初叼着烟含糊不清的说,他的手偶尔向工人们挥挥,示意他们将那些行李放到指定的位置,颇有些古代皇帝指点江山的意味,如果忽略他时不时看着周遇时的眼神的话。 带着点暧昧,又带着点讨好的眼神。 “我这有可能放不下,家里似乎也没有什么是特别缺的。” 周遇皱了皱眉,看着贺初大大小小的箱子将近十几个,又有点汗颜。 那时自己过来的时候也只是带了书和衣服进来,只要是房子里有的设备他绝对不会再带,实在是不准备用的就全部还给了房主,自己新买了用。 他的洁癖有点严重,所以他的房子永远整洁,东西太多他就会觉得杂乱,会让他感到很不舒服,所以即使是他自己的东西,他也会定期清理掉。 但是贺初简直像是要把自己家搬过来了。 “真没有很多东西,你到时候看了就知道。” 贺初摸出打火机,在得到周遇的同意后准备把烟点燃了,可是十一月初的风已经有些大了,贺初擦了几次也没擦出火来,他有些气恼的准备最后再来一次,周遇却看不下去了,伸手将打火机拿在手里。 他贴近了贺初,一只手拢着打火机,一只手手法熟练的将打火机擦了一下,将火点燃了。 贺初的脸立马被袅袅的烟雾隐藏在后面。 贺初微微垂着眼睛,看见周遇的头顶因为他微微弯腰而近在眼前,洗发水的香气在鼻尖萦绕,他的唇和周遇额头的距离近到只需要贺初轻轻一动就能碰到,可是贺初终究没有下一步的动作。 周遇帮贺初把烟点好了,烟草燃烧的味道瞬间进入的鼻腔,周遇吸了一口气,觉得有些刺鼻,微微后退一步,调侃道:“好好珍惜吧贺哥,我家禁烟。抽烟去阳台。” 这不是贺初第一次被人喊“哥”,但是是第一次被周遇喊“哥”。 他知道周遇的生日在十二月,而他的生日在七月初,可很多时候他和周遇在一起,他在周遇面前就总忍不住耍无赖,好像自己才是那个年纪小的人。 周遇也从来没承认过贺初是“哥”,即使贺初在刚开学的时候,就在班上调侃过希望班上的同学喊他贺哥。 周遇这一声简直“不鸣则已一鸣惊人”,这破天荒的一声哥喊得贺初那是心情舒畅,恨不得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将周遇的脸扳过来狠狠地亲吻他。 可他又想到周遇不喜欢别人的触碰,连跟他牵手在贺初看来就已经是周遇的底线了,接吻……大概会被周遇当街打死吧。 贺初皱着眉,狠狠地吸了一口烟。 怎么就这么憋屈呢……都在一起两个星期了,就牵了个手,接吻都不敢想的,还是不是个正常男人了? 妈的。贺初在心里默默地爆了句粗口,又翻了个白眼,暗道自己的不争气和对周遇想法的过分在意。 他真的是一个很在意周遇想法的人,在意到……连自己有话想问,都会觉得这些话会让周遇觉得不舒服,然后就一个人憋在心里。 我他娘的想亲亲他,连强吻都怕被打……这下可算是完了,以后家庭地位大概是不保了。贺初天马行空的想着,惆怅的抽着烟,又想:大冬天的还要去阳台上抽烟,怎么就能这么惨呢…… 冷暴力 完结+番外_93 周遇只看着一箱一箱的行李被搬到四楼楼梯口,面无表情的心想着等会回去了就让贺初自己一个人收拾,就当是自己帮忙收拾贺初了。 贺初站在周遇旁边,神色复杂,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他深深吸了最后一口烟,长长的吐了一口气,看着烟圈在眼前慢慢消散,眼神看不清想法。 周遇就站在他身边,半个手掌的距离,他的面孔近在咫尺,贺初透过光线甚至还能看见风景在他眼中的倒影,那张脸孔精致到连女孩都嫉妒却不失了男人的硬挺,贺初的目光渐渐停在周遇颜色淡薄的唇上。他轻轻地舒了一口气,心想—— 我今天,今天一定要亲吻这个人。 管他娘的会不会真的当街打死我,亲了再说。 “周遇。”贺初将烟头随手丢在地面上,然后用脚掌狠狠碾灭了,终于下定了决心,“你靠过来一点。” 周遇闻言,并不作答,只是朝贺初的方向挪动了一小步,肩膀和贺初的并排靠在一起。贺初温暖的气息在身边让他有了一种安心的感觉,可是贺初久久没有说话,周遇抬头望向他,直直的看进贺初的眼里。 贺初其实一直都在看着他。 周遇有些疑惑,刚想开口,下一刻,贺初温暖的手指就钳住了周遇冰凉的下巴,他的脸就这么朝周遇这边凑过来,最后停顿在周遇能感受到贺初呼吸的距离上,注视着他的眼睛。 周遇只当贺初还在和以前一样在调戏他,于是他笑道:“干什么?这么多人看着呢。” 温润的触感就贴在了自己的嘴唇上。 而那两片嘴唇的主人却好像什么都没做一般,只是静静的停在那里,不带一丝□□的味道,似乎只是想来尝尝味道。 果然很软。 这是贺初此时唯一的想法。 他曾经在心中想过无数次,周遇的嘴唇吻起来是什么感觉的,应该是柔软,又带着主人的冰冷的。 但是这两片嘴唇却好像带着温柔的味道,贺初觉得自己和周遇贴着的地方微微发烫。 他心中忽然塌陷下去的一块,像是小时候的孩子想吃糖却永远得不到满足,好不容易尝到了味道,却又把糖小心翼翼的藏在怀里,生怕糖吃完了就没有下一颗了。 此刻他的心愿得到了满足,他心里的那一方土地变得柔软异常,他想把周遇好好圈起来,害怕把周遇碰碎了。 第33章 这是贺初第一次亲吻人,他还不懂什么技巧,只是想在自己喜欢的人身上留下点属于自己的痕迹。 所以他只贴在周遇凉薄的嘴唇上几秒钟就离开了,末了还用指关节轻轻地帮周遇抹了抹。好像对待圣物一样的虔诚,生怕自己的吻将它玷污了。 于是在情难自禁的亲吻后,再帮它清理干净,就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的样子,只有他自己知道自己对这点东西是多么的爱若珍宝。 周遇这下是真的愣住了。 搬家公司的工人还在不停地往楼上搬行李,而他们在卡车后面亲吻。 以前贺初都很照顾自己的想法,从来没有做过逾距的事情,接吻更是被他放在脑后从来不提。 但是今天的亲吻来的猝不及防,快到他还来不及反应。 只能感觉到贺初温暖而柔软的嘴唇在贴了自己的上面,几秒钟之后又缓缓退开,温暖了自己嘴唇的东西从嘴唇换成了他的指关节,和那个亲吻一样轻柔的擦拭。 他忽然想,原来贺初也不是没有这方面的想法啊,只是怕他不喜欢才从来不提。 他怎么从来没想过呢?除了自己这种天生反感的,那个男孩子会不想亲吻自己的恋人,想将他据为己有? 到底还是因为自己委屈他了,可是今天被贺初亲到的时候,他竟然奇迹般的没有感到像别人碰他时的那种恶心。 他抬手摸了摸嘴唇,似乎有些不可置信。 上面还残存着贺初抚摸过的温度。 这是他和贺初的第一个吻。一个略带烟草味的,带着贺初气息的,甚至可以说得上是有些好闻的吻。 “你……” “正式盖个戳,这下你就真的是我的了。”贺初面上毫无愧色的说,实际上内心里已经怕的要命,生怕周遇一个暴起就把他赶回去了。 冷暴力 完结+番外_94 他的心七上八下的悬着,可是最后周遇只是淡淡的说了一句“哦”,他的眼神也是平静无波的,虽然略显无趣,但贺初还是松了一口气。 贺初见周遇没有了说话的意思,自己也继续去监督搬家公司帮他搬行李去了,直到最后一箱行李被放在了周遇家门口,工人们放下行李正准备下楼梯。 贺初刚想招呼周遇一声,却被周遇抢了前:“贺初。” 贺初回过头,周遇飞速的凑上来在他嘴角上挨了一下,又快速的退开,假装什么都没发生过的样子。 连一秒都没到,快到贺初感觉那就像是个错觉。 贺初的嘴角不受抑制的扬了起来。他伸手摸了摸刚才被周遇亲吻过的地方,笑的越发难以自持。 最后他不得已的用手捂住了整个嘴巴,才能遮住自己表现在脸上的狂喜。 那是周遇的一个吻,一个轻到几乎可以忽略的,却意义非凡的吻。 贺初笑盈盈的看着周遇,周遇被他盯得心里发毛,一边在心里谴责自己刚才怎么就没忍住,一边淡定的说:“我看你嘴巴大概有点痒,帮你蹭蹭。顺带盖个戳。” 说完他抬脚向楼梯口走去,向后朝贺初招了招手。 贺初捂着自己的嘴角,满眼都是笑意。 ——真是个心口不一的家伙。 搬家公司的人将周遇家门口的位置空了出来,把箱子一路往下摆,贺初到楼上的时候周遇正站在门口等他,他在最上面的台阶处站定下来,最后一步怎么都不忍心迈出去,心里有些紧张。 以后这就是他和周遇的家了,未来他和周遇都要在一起的地方。 贺初久久的注视着周遇,只见周遇朝他伸出手来,展开修长的手指,一枚钥匙静静的躺在周遇的手心里,反射着楼外透进来的光线,贺初只觉得那光线太过耀眼,让自己的眼睛被刺激的都有些湿润。 周遇朝他微微一笑,道: “欢迎回家,贺初。” 然而周遇说的要让贺初自己一个人整理行李的话终究没有兑现,他一直刀子嘴豆腐心惯了,有时候心里说过的一些话只是在当时想让自己吐个槽,说过了也就忘了。 更何况,他怎么会让贺初一个人收拾他们两个人的家呢? “你家里人真的不管你?”周遇正将贺初的最后一个箱子搬到屋子里面,贺初的箱子虽然很多,但是很多其实并不很沉,周遇有时候一次性还可以抱两个进来。 贺初正背对着他拆箱子,他脱了外套,周遇看见他精瘦的背脊,看见他发梢下面微微凸起来的脊椎骨。 “我爹一年都不回来几次,我家都是佣人在管我,我妈自从生了我这个儿子之后智商就不怎么够,总是和她的小姐妹出去玩,而且她知道我喜欢男孩子之后,好像还挺高兴的样子说以后不用操心我结婚的问题了。”贺初站起来伸了个懒腰,提到他那个心大的母亲又不禁笑了一下。 真好啊。 周遇听他的语气,知道贺初其实内心里是很喜欢他父母的。 对一个家庭而言,真的没有什么比双亲都在身边更好的事情了,即使他们不常和贺初在一起,贺初心里还是对“家”有着清楚的感知,知道自己的家还是完整的就觉得心安。 因为他们其实都是深深地爱着贺初的。愿意给他最好的,即使贺初想要的并不是那么的完美,但是他们依然愿意为了贺初改变自己的接受范围,所以才会允许贺初活得如此潇洒。 但也就是这样,才有了今天的这样一个贺初。 这是也周遇一直期待着想要拥有的“奢侈品”。 他的父母是商业联姻,他的母亲生下他之后就一直很厌恶他,认为是他耽误了她的大好时光,而他的父亲也因为国外的公司基本上不回家,只会在偶尔空闲下来的时候跟周遇吃一顿晚餐。 周遇对他父亲的印象其实已经很淡了,只能从老旧的照片中知道,他的父亲是一个如何优秀的存在。 从小周遇就是一个人,最亲近的人是他的保姆。 而周遇知道他的母亲对他的厌恶,是从有记忆的时候这个事实就被摆在了他的眼前。 小孩对周围人的感知其实是很敏感的,谁喜欢自己,不喜欢自己,他都是能感受得到的。 周遇喜欢贺初,同时也羡慕着他。 如果自己也有贺初一样完整的家庭,也许自己现在也不会像现在这样——有时候疯起来连自己都觉得害怕。 有点可惜的是他没有贺初那样的父母,他也成不了贺初。 但是贺初现在在自己身边,不也是一件很好的事么? 自己成不了那样的人,那样的人却愿意在自己身边,也应该学会知足了。 冷暴力 完结+番外_95 周遇对贺初的母亲好像颇感兴趣,他笑道:“那阿姨知道你谈恋爱了么?” “嘁。”贺初对这个问题似乎颇为不屑,他撇了撇嘴:“我之前跟她偷偷提过你,说你长得好看学习好,特别优秀什么的,结果她跟我说叫我别去祸害你了,免得到时候你嫌弃我。” “噗,你妈妈好可爱。” “那是,不然我为什么会这么可爱呢?” “那如果被你父亲知道了会怎么样?” “我爸?”贺初闻言皱了皱眉,想象了一下自己那个永远不大正经的老爹,又展颜一笑:“大概也不会怎么样吧……我爹喜欢漂亮的孩子,不然当初也不会一眼相中了我妈,你这么好看……就算是个男的我爸也不会有意见吧。再说了,你又不是跟他谈恋爱,他还能有什么话说么?” 周遇噗嗤笑了一下,又听见贺初颇有点为难的说:“最多……最多把你好生的供起来,然后当着你的面打断我的腿吧。估计也是怕我出去把你给祸害了。” “你们家,真的很有意思。” “那是,天天以我为乐趣,你不知道我在我们家家庭地位有多低好吗?我都觉得他们哪天要告诉我,我其实是垃圾堆里捡来的,我觉得不奇怪,哪有这么嫌弃我的爸妈……” 周遇终于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贺初总是那么一个有意思的人,他的话语之间永远存在着欢乐,即使再困难的事情到他这里也不足为提,跟他说话永远不用担心会冷场,所以周遇和他在一起的时候鲜少会有忧郁的情绪。 贺初就像是天生有那么一种感染力在里面,天生就是他生命里的那束光一样。 他太耀眼,让周遇无法拒绝想要握紧他。 将他待在自己手心里,无法离开。 周遇是感激贺初的,但是他从未跟贺初提过。 他的情绪全部都表现在那双眼神里,眼睛里微微闪烁着的光芒,在有贺初的时候,总是和在别人面前不一样的。 贺初也是和别人不一样的,他是一个能读的懂周遇的人。 他太温柔,也太懂周遇,所以周遇才会为贺初迈出那一步,即使是知道这条路并不好走,但是知道如果自己身边的人是贺初的话,他也甘之如饴。 然而就如周遇所说,贺初真的没有带很多东西,最起码没有给自己带很多东西。 他带来的多半都是给周遇的,大到家用的电器,小到茶几上的摆件,都是贺初一样一样亲自挑的,觉得最适合周遇的。 周遇有心帮他整理,他却不让周遇动手,只将周遇按在沙发上自己将箱子里的东西一点点的安置了。 这个家他来过很多次,以前都是以客人的身份进来,如今终于能做一次主人了。 他想帮周遇把这里变得不一样,不能让周遇动手,而是让他看着自己亲手将这个地方变得不一样。 ——就像自己想要带给他一个新的未来一样。 无论是这个家,还是你这个人,只要你给我机会和时间,我就有信心能够改变它,并且绝不离开。 周遇就坐在沙发上,看着贺初一点点的将屋子里家具的摆放结构给拆散了,看着贺初为厨房添置了崭新的厨具,看着贺初将他屋子的窗户推开,窗帘拉开,让阳光彻彻底底的洒进来。 十一月的阳光正好。 雪白的地板上反射出温暖的光。 屋子里的人也暖洋洋的。 周遇环顾四周,发现整间屋子都变得不一样了,不仅是摆设,还有房间里的氛围。 都因为有这个人而变得太多。 曾经那个自己孤身一人,时常昏暗的房间,因为这个人的到来洒满了眼光,因为这个人的存在让整间屋子,和他整个人都温暖了起来。 “你喜欢吗?”贺初坐在他身边,凑近他的耳朵说话,他刚忙完,还在微微喘着气,温热的气流洒在周遇的耳根后面,“现在这里不只是你一个人了。” “嗯,挺好的。”周遇点了点头,看向贺初,把头靠在贺初的肩膀上,感受着那个人抚摸上自己背脊的那只手,又重复了一遍:“真的挺好的。” 贺初总能让每一个有他的地方变得不一样,这句“挺好的”是周遇发自内心的感叹。 一个房子中多了一个重要的人,就渐渐的有了“家”的味道。 这是周遇第二个真正意义上的“家”,上一个是他父亲还在的时候,他的父母貌合神离的时候。 现在自己身边有了一个能真心以待的人,是真的很好。 冷暴力 完结+番外_96 “谢谢。”贺初忽然说。 谢谢你能接受我,谢谢你愿意让我到你身边,谢谢你愿意让我住进你心里。 “嗯,谢谢。”周遇也这样说着,慢慢的抬手抱住了贺初。 像是抱住了身边的那束光一样。 第34章 屋里的暖气开着,但是周遇还是感觉到了一丝凉意。 是来自骨髓深处的,只要想起就会不自觉地感觉得到的寒冷。 周遇下床冲了一杯咖啡,今夜不打算睡了。 因为贺初半个小时以前的电话,把一切看似遗忘了的东西全部都勾了起来。 想来那些都是十年前的事儿了,但他又回忆了一遍,难得的,这次只想了个开头。 七年都没联系过的故人,音信全无仿佛从未相识过,现在忽然打电话来做什么呢?无非是想让他失眠罢了。 高二那年他们俩再没有在一起,是贺初自己抛弃了他的。抛弃了那个让他以为那已经是个家了的地方。 他喝了一口咖啡,苦涩伴随着滚烫的热水进入口腔,那是没有加糖和牛奶的纯黑咖,周遇还增加了它的浓度,是两杯的量一杯的水,如今这一口苦涩下去让他的舌尖都萦纡着苦涩的味道。好像这样他的心里就不会那样苦涩了一样。 可是他苦涩什么呢? 苦涩他的一片真心被人随意抛弃?苦涩他那时的低三下四也不被理睬?还是苦涩自己做过的所有的蠢事?那些都是本不该觉得苦涩的。 因为他本身也不该自作多情的觉得一切都会好的,总有一个人会真心待他的。 从头到尾,其实都只是他一个人的臆想,怨不得其他人也不拿它当真。 他继承了父亲的公司以后叱咤商场,多少男男女女在他身边,追求者更是如过江之鲫,他拒绝了一个又一个,渐渐地成为了那一片的“钻石王老五”,不少人说他是性冷淡或者是他看不上别人,或是根本就是个没有感情的怪物。 怪物,又是怪物。从小到大他可不都是个怪物? 他身边那些追求者也许其中真的有喜欢他的,可是更多的人都是为了名与利。 他以前也是认为那个人是真心的,可是那个人却也还是败给了那个集体。 他不是没有感情,只是觉得从前那些感情都放在一个人身上用尽了,没有更多的精力去再像从前那样对待一个人,那些人也终究都不是他。 到底还是胆小的,害怕再一次被人辜负了。 “周遇啊……”周遇轻声叹道,那声音遥远而沙哑,像是从大漠中传来,带着风沙与岁月的痕迹。 他还很年轻,可是却仿佛已经历了太多,时光早已让他不复少年,不止是容颜,好像那些人情也在他身上消失不见了。 有些人情与世故,都随着那段时光的远去最终也消失不见了。 他将被子裹成一团压在胃上,他晚上在晚宴上基本上没有吃东西只是在敬酒的时候喝了几杯香槟,此时胃里空荡荡的,几口咖啡下去让他的胃一阵紧缩,针扎似的难受。 自从那时自暴自弃以后他的胃就一直不太好,加上后来的不规律的饮食习惯已经变成了慢性胃炎,他把自己全身都投入到工作里,常常会没有时间吃饭,晚上就经常会被胃疼疼醒。 “真的是傻了。”他将自己缩进被子里,喃喃自语道。 当真是傻了,傻到明知道有病还喝咖啡提神,傻到自己搞坏了胃。 那个人一出现,自己就没聪明过几次。 原来当真是一辈子都忘不了那些事了。即使自己已经下定决心要放手了,即使自己已经那么多年都没有再去想贺初,可是那个人就只需要一个电话,说几句话就能让他们那时说过的话做过的事一一浮现在他眼前。 怪贺初不合时宜的电话吗?罪魁祸首应该是自己,记性太好,这么多年都没有忘却过。 周遇的手机屏幕忽然亮了。 他的电话从来都是二十四小时开机,以防公司有急事联系不到他,所以今天晚上贺初一时兴起打来的电话才能被接起。 周遇收到了一条短信,发件人是刚才打电话的那个号码,周遇还记得——是贺初。 冷暴力 完结+番外_97 周遇想到以前上学的时候贺初每天晚上睡觉之前都要给他发短信,短信的内容或长或短或有趣或无聊,最后每条都要加上一句“晚安,明天见”。 那时他的手机还是当年的直板按键式的老款手机,手机短信能存的也特别有限,所以当时他的手机里就只有贺初发给他的东西,连于敬州的都没有。 那个时候天真的想留下两个人之间所有的回忆,最后全部都在不遗余力的向他捅着刀子。 “周遇,我们见一面吧。”贺初的短信这样说,好像就知道周遇这时候不会睡觉一样。 这是贺初的习惯,从来不在周遇睡觉的时候发短信,因为以前周遇的睡眠很浅,只要有点声音都会被吵醒,然后很难睡着,贺初以前都是掐准了时间给周遇发消息,然后再心满意足的收到周遇的一句话。 如今周遇的手机已经换成了市面上的最新款,系统也是最高端的,短信都能显示在一个界面上。他看着那孤单的一条短信显示在空白的屏幕上,忽然想:怎么之前的消息都不见了? 然后他忽然反应过来,哦,那是很多年前的事情了,那个手机如今也开不了机了。 他慢慢的打字,面无表情的盯着屏幕,发光的屏幕照的他的脸色雪白,甚至带着一丝病态。 他回道:“不了,贺初。”一字一句端端正正,就像以前上学时的那样,连称呼都要和对方的表达方式一样。 那个时候贺初还要嘲笑他的一本正经,连开个玩笑都像是在做学术报告。 贺初的电话很快又打了过来,这次周遇倒是没有犹豫的就接了。贺初的声音通过话筒传出来,电流音让他的声音有些不自然,和从前的不大一样,周遇不知道是因为电流还是因为时光的缘故。 贺初的声音听起来有些疲惫,他的声音低沉,语调缓慢: “怎么还不睡?”这话的语调就好像他几个小时以前还和周遇说过话,互相道了晚安以后在网上发现了对方还在活跃,打电话来询问对方一样,带着点爽约的责怪,又带着点宠溺的无奈。 就像很多年前的他们一样。 那时的贺初也很喜欢给他打电话,有时候是在放学回家的路上,有时候是他的一些无聊之举,甚至那时他们已经住在一起了,贺初有时候心血来潮也会腻歪的跟周遇在一个屋子里煲个电话粥。 后来无论周遇再怎么给贺初打电话,贺初都再也没有接过一个了,再后来……他就换了号码,一个周遇怎么都要不到最后放弃了的号码。 “嗯。”周遇在这头淡淡的应了一声。 他略微调整了一下坐姿,让自己的胃舒服了一点,准备喝点热的东西,却发现床头只有咖啡是热的。他皱了皱眉眉头,将手机离远了一点,将那杯咖啡一饮而尽,然后更深的把自己缩进了被子。 “我们见一面吧。”贺初还是那个要求,这已经是第三遍了。 以前贺初在一件事上的执着度绝对不会超过让他说三遍的程度,因为无论他说什么周遇总是同意的。这是第二次他把一件事情重复这么多次,上一次是……他们分手那次。 “不了。”周遇也还是那个回复。 “让我见你一面就这么难?很忙?”贺初的语气上挑,像极了他高中时代的那种不可一世的骄傲和嚣张。 从前贺初真的是嚣张的,在班上说一不二,在老师面前有欢心,在班里同学面前有人心,偏偏还和谁都搞得好关系,说话总是那样轻狂的语气,也没有人不服气。 这时他说话给了周遇一种错觉,好像他又回到了那时贺初说“你们喊贺哥就行不用客气”的时候。 “嗯。很忙。”周遇这些年的话越发的少了,能用一个字解决的问题坚决不用一个词。他除了工作上的事情很少和其他人交流,几位助理也都习惯了他的说话方式,已经练成了看周遇一个眼神就知道他想干什么的境界,堪比当年的贺初。 尽管是这样,他还是补充了一句“工作上的事”以示礼貌,说明自己只是因为没有时间而不是因为不想而拒绝他的请求。 “我可以来你公司等你,如果不是你刻意不想跟我见面的话。”贺初的声音又低了几分,嗓子似乎还有点哑,周遇通过听筒听见贺初在对面喝了一口水,然后继续说:“这么多年不见,就没什么要对我说的吗?” 对你?说什么呢?问问你这么多年过得好不好?问问你如今忽然来找我是不是还和当年一样是一时兴起?问问你身边是不是又多了其他的人,你是不是很喜欢他,就像你当年说的那么喜欢我那样?还是问问你,为什么要抛弃我呢? “没有。”周遇顿了顿,说:“我们没什么好说的。” 不是“我跟你”,而是“我们之间”都没有什么好说的了,是你当年亲口这么跟我说的。 “那要是我有话想对你说呢?” “那也不用说了。”周遇闭上眼睛,高二那年的事情不受控制的在脑海里浮现,那个,让他感到羞耻的,不堪的,卑微的往事。 “你就这么不想听?还是你压根不想听见我说话?”贺初听着周遇堪称“无情”的话,在对面变得有些咄咄逼人起来。 “是。不想。”周遇心中早已掀起了惊涛骇浪,他想早点挂掉电话,再听见贺初的声音他会想起更多的事情,他怕自己会当场崩溃,可他的语气还是淡淡的,好像无论贺初说什么在他这里都无关紧要一样。 “这么无情?有这个必要吗?好歹我们俩也好过吧,你这样可像是个甩手掌柜翻脸不认人。” 好歹我们俩也好过吧……贺初这句话说的风轻云淡又十分无赖,直直的戳进周遇的心里,周遇咬牙道:“你说话的语气不觉得很无赖吗?” 贺初在对面笑了一声,周遇的反应不出他所料,他慢慢的说:“我一直都是个无赖啊……这你不是一早就知道么?我就是想见你一面都不行吗?” 见我一面?以什么身份见我?老同学?还是前男友?还是以你们当时在班上自诩高贵的身份?怎么见?是低三下四,还是趾高气昂的来见? 冷暴力 完结+番外_98 周遇听见自己冷笑了一下,他心中的那根弦绷的紧紧的,只要贺初再拨弄一下,就会立马断掉,于是他嘲讽道:“你凭什么来见我?就因为我们俩好过?你知道每天有多少人想要见我么?你是以什么身份,我要为你抽出时间来?” 贺初就像是听不出他话里的嘲讽一样,觉得在周遇这句话里找到了突破口,他急忙道:“不是这个意思,我当年……是我太软弱了,我就是想告诉你……当年我不是想抛弃你一个人的。” “软弱”,“抛弃”。 贺初这两个词真的像是周遇心上那根弦的最后一拨,周遇好像能听见自己心中那声震荡的回声,思维开始无限延伸,说出来的话也不受控制了起来。 “是。你已经抛弃我了,这词用的挺准的。既然我是个被你丢掉的东西,你今天又为什么要来找我?还是说你在晚宴上看到我了,忽然又觉得心动了,觉得我比从前更好看了你又想来追过来玩一玩,等你玩腻了再把我给抛弃了?嗯?” 周遇简直是口不择言,平时寡言少语的他说这句话简直行云流水一气呵成连梗都不打一下。对面的贺初还没反应过来,他又听见自己继续说: “还是说你太寂寞了想到我这个前男友了觉得我还是那么可怜的样子,只要你稍微花点心思我又能死心塌地的跟着你,像条狗一样怎么都赶不走?还能缠着你让你感受一下被人关照的优越感,你这么自信么?还是说我真的这么贱?” 周遇在这一刻觉得自己就像灵魂出窍了一般,听见自己的话一字一句清晰的灌入自己的耳朵,可这不是他的本意,他控制不了自己的思维,说出来的话听得他难受的好像被人在心上捅了一刀,生疼的想在地上打滚,把自己蜷缩进一个茧里,将所有的言语都隔绝在外。 最后他听见自己说:“我知道自己可怜自己没人要也没人真心喜欢,可我真的没那么恶心。” 贺初张了张嘴,在对面说不出话来。周遇说的很多话都是他当年说的,他以为这么多年了周遇早就忘了他了,只有自己一个人还记得,可是周遇不仅没忘,他记得甚至比他自己还要清楚。他是真的说不出话来,他怕自己一开口就是那种在外人听来都嫌可笑的解释。 没有什么好解释的,那个时候他伤了周遇,原来是真的直到今天都好不了。 他想说“不是的”,不是周遇说的那个样子。 想说“我没有”,可是没有什么呢?自己做的那些事他比谁都记得清楚。 还想说“不是你想的那样”,有人真心待你,也有人真心喜欢你,但是他有什么立场说这些话? 说过的话不能当做没说,他们心知肚明,谁都不能。 “抱歉。”周遇用力锤了锤自己的脑袋,又狠狠地捏了捏眉心,他的胃生疼,激的他说话的时候都要用很大的力气,可是心底里的那个窟窿还是无法忽略,在往外慢慢的渗着血,虽然他现在已经清醒过来了。 “失态了。”他也不解释,也没有收回刚才那些话的意思。 “我明白……”贺初在对面小声说,他没有资格反驳。但他知道周遇的状态肯定是不对了,自己肯定是又刺激到他了,就像以前那么多次看见的那样。 以前自己年少轻狂总是以自己为中心,周遇多疑而敏感,贺初随便的一句话都能让周遇难受很久,但是那时他都没有在意,直到过了这么多年,他才明白自己当年的愚蠢。 贺初空泛的想:那时他身边还有我……现在呢?他是不是得自己慢慢的才能缓过来? “我还是那句话,不要见面了。你挂电话吧。”周遇把头埋进膝盖里,将那些事情都甩出脑海,尽力去想一些有意思的事情。 这么多年了他还是没有挂电话的习惯,平时和助理说话都是匆匆忙忙顾不上是谁挂的电话,可是只有他认真和人讲了电话,就一定会固执地让人先挂。 从小养成的习惯,被挂电话的那个人总是会觉得空虚一点,他还是舍不得让这个人难过。 “不了,你挂吧。我不习惯。” “好的。”这次周遇也没有推辞,迅速的挂断了电话,然后如释重负一般的舒了一口气。他刚才想到了一件事情,很有意思的一件事。 他和贺初之间……其实真的是很美好的。美好到只要他想起那样一段时光都忍不住忘记所有的烦恼,都忍不住奢望再回到那时的时光。 第35章 贺初很快就适应了在周遇家的生活,并且强烈要求付周遇一半的房租,周遇拗不过他只得答应,人是自己请来的,可万一自己不同意了贺初跑了怎么办? 可是贺初不仅没跑,渐渐地还有了反客为主的模样在里面。周遇是个很怕冷的人,从前冬天总是将自己裹得里三层外三层,贺初来了以后,更是忍不住将周遇当成宝贝一样护着生怕他哪里受了凉着了冻。 这两天贺初对周遇则更是殷勤,因为下周六周遇要过生日了。 送他点什么好呢?周遇其实并不缺什么,平时也很难看出来周遇对什么东西有着极大的兴趣,他好像就是对什么都一样,什么对他而言都可以接受。 无欲无求的,像个老菩萨。 这下可把贺初愁秃了头。 和周遇过的第一个生日,自己作为男朋友总不能一点表示都没有吧?要不给周遇送一个吻?那怎么看都像是自己占了人家周遇的便宜…… 大事周遇好像完全忘了这件事,他对自己的事情向来不怎么上心。除了学习,其他事情做起来的时候都懒洋洋的,像是在混日子。 直到贺初有一次趁着周遇洗澡的空档悄悄溜进了周遇的房间才发现了一点点端倪。 冷暴力 完结+番外_99 贺初来时就将自己的卧室全部填满了,从桌上的摆件到地上的地毯,把房间装扮的活脱像个艺术品,然而那艺术品又被自己的不修边幅糟蹋的一塌糊涂。 他以前经常去李奇他们家串门,李奇的房间是运动风格的,贺初看了很是喜欢,但周遇的房间绝对是他见过的最别致的。 以前进来时只是匆匆扫过一眼觉得挺干净,现在细细打量,又觉得有什么东西和他们这些人的不一样。 周遇有一整面墙的柜排放顺序并不像其他人那样摆好就行,他的书很多,而且是按作者分的位置,每一个作者的书有的会因为出版社不一样而导致书的颜色和大小不太一样,而周遇竟然将那些书按照大小和色系一次排列了起来。如果仔细观察甚至可以发现有的书根本就是因为色调关系专门挑选的! 到底是哪里不一样……大概就是气质吧。 简直和周遇本人一模一样,单调的像个小老头,无处不透露着文学和艺术的气息。 “这家伙怎么搞得跟搞文学的一样……强迫症也太严重了吧。”贺初的桌上,想起来了就拿一本看看,看完了就随手一丢,要他像周遇这样整理简直就是天方夜谭。 难道我要送周遇一套书?贺初打量了一下周遇的书柜,默默打了冷颤,“送他书的话这家伙肯定又要开始看书了那我怎么办?” 贺初想到这个,立马放弃了送书的念头。 再看书,自己的地位说不定还不如书。 贺初环顾四周,周遇房间的墙壁雪白,房间里占据最大位置的除了床和书柜就是衣柜了,电脑在书桌上静静的立着,显示屏上的灰说明主人已经有一段时间没有开过机了。 贺初愁得直拍脑门,却在转头的瞬间看见周遇书桌的一角,连忙凑了上去。 在周遇书柜的压力下,这个小小的角落应该很难被注意到,贺初那一转头,余光就恰好扫了上去。 贺初听着浴室传来的水声,轻手轻脚的凑上去翻看着。 那是满满一排小提琴曲的专辑,其中最多的是柴可夫斯基的碟子。也被周遇按包装盒的大小和颜色排好了架在一起。这里面的很多张碟子除了拆了外面的塑封基本上就没有动过,大概是周遇买回来了听过一次就收了起来。贺初又偷偷摸摸的抽出了周遇书桌下面的小屉子,意外的发现了一样东西。 一个略显陈旧的五线谱本。贺初小心翼翼的掀开了本子的右下角,发现有一个时间的落款,写的是:2008.09.6。贺初又往后翻了几页,发现每一页纸的右下角都写着一个日期,本子上最后一个有字迹的日期是今年的10月。也就是一个月以前。 贺初矮着身,做贼似的偷偷朝本子里顺着光线瞟了一眼,那上面密密麻麻的,写着杂乱的五线谱,然后在空白处又会被他单独写成简谱。 贺初忽然感觉自己知道要送什么了。 这时浴室里的水声忽然停了,贺初作贼心虚一个哆嗦把抽屉推了回去,心脏狂跳。 他尽量不发出声音的从周遇的房间里溜了出去,刚走到自房间门口,就听见浴室门响了一下,周遇将浴室门拉开一条缝,对贺初说:“你听得到吗?帮我拿一下睡衣。我今天忘记了。” 为什么会忘记拿睡衣? 这是贺初的第一个想法,但随后他又想:为什么要让我去拿睡衣?我拿的话…… 周遇白皙的面孔一下子浮现在自己的眼前,那是不是……是不是周遇身上也跟脸一样白,还是比脸更白一些?周遇说他有六块腹肌…… 这一瞬间贺初的想象力出奇的好,周遇白花花的身体就这么“呈现”在他眼前。他“看着”周遇看了好久,觉得鼻尖下有些发热,脑子也有些昏昏沉沉的,就听周遇在浴室里又问了他一遍:“贺初?听得见吗?” “你……你自己出来拿吧!”贺初捂着自己的鼻子,冲着周遇喊了一嗓子,匆匆离开了周遇的卧室,然后“砰”的一声关上了房门。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脱掉了外面的衣服。凉气瞬间钻入了他的衣袖,他甩了甩脑袋,把“周遇”从脑子里甩了出去。很快他又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心里又凉了半截。 靠……人没穿睡衣我让人家自己出来拿…… 然后他果然听见周遇那个脑子实的人在外面敲了敲门,问道:“你说什么?” “我操!”周遇真的没穿衣服就出来了!这么冷的天! 贺初一个激灵,将自己床上的薄毯抱了起来,在他开门的一瞬间把薄毯将周遇从头裹住了。 周遇被贺初从头包到脚,只露出一双眼睛在外面。 贺初盯着他看,他就朝贺初眨了眨眼睛。 他似乎根本没意识到自己刚才做了什么蠢事,直到感觉到身上的暖意都散了又被薄毯的凉气激的打了个哆嗦,才反应过来自己刚才只穿了条内裤就出来了…… 没穿衣服……算了算了看就看吧,反正都是男的。 这是周遇的想法,在用这个想法说服了自己的羞耻心以后,他就变得无所谓起来。 可是贺初不这么想。 贺初只能看见那具肌肉线条优美的身躯在自己面前晃。 周遇的骨架子很细,肌肉也并不饱满但是线条十分流畅,若有若无的人鱼线顺着腰线浅浅的延伸到内裤的边缘下方。他的腰臀很窄,显得他的两条长腿越发的修长起来。 冷暴力 完结+番外_100 贺初一下子就被这具在他眼里看来充满□□味道的身体冲的热血上涌。 他看着周遇略显无辜的被自己裹了起来,他的发梢还有些湿润,水珠挂在上面摇摇欲坠,眼睛里也有着还未散去的雾气,像是刚刚哭过的可怜相。那双楚楚可怜的眼睛此时盯着他一眨不眨,然后又轻轻地眨了眨。 贺初觉得周遇再在自己面前待一会自己今天晚上就过不去了。 这他娘的简直就是明晃晃的□□啊! 但是周遇不懂贺初心里的那些迤逦的心思,“你,你怎么了?”贺初愣神的时间,周遇忽然朝他伸出了手。 “我……”贺初下意识的往后退了一步,不想让周遇触碰自己。可是周遇冰凉的指尖已经触到了他的鼻子,和他的体温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没事儿吧?”周遇又问了一遍,贺初感觉到一股热流从自己鼻子下缓缓流了下去,他就着周遇的手指一摸,发现他指尖一点鲜红,自己居然流鼻血了! “我操操操操!”贺初疯狂后退,周遇伸手的动作让他身上的毯子又滑下去了几分,那具让他热血翻涌的白皙躯体,又明晃晃的在他眼前毫不忌讳的暴露了几分。 “你!你别过来!” 贺初觉得自己就像个要被侮辱的良家妇男一样,他一手抱着自己的另一条胳膊的胳膊肘,一手捂着自己的鼻子,说话声音都变了腔调。 周遇觉得愈发奇怪了,在贺初床头抽了两张纸巾想帮他止血,于是贺初边退他边进,场面一时有些滑稽。 “你躲什么!过来止血。”好在周遇还很注意形象的拢了拢贺初的毯子,不至于在他动作之间毯子会掉下来,他强硬的将贺初拉住,然后将两张纸塞到了贺初鼻子下面,拉着贺初一起坐到床上。 周遇皱了皱眉,沉声问道:“就是想给你止个血,你到底在躲什么?” 贺初心说我可不敢告诉你我满脑子都是你这身体,说出来了你怕是要打死我。 他连忙摆手道:“没什么没什么,就脑子突然抽了。”可是他的目光却不受控制的顺着周遇身上没有裹好的薄毯一路往下,从白皙的脖颈一直到突出的锁骨,再到…… 周遇伸手帮他擦了擦鼻子,确认没有什么大事了之后又伸手重新披了一下自己身上的毯子,那一瞬间他的身体在贺初的目光下袒露无疑,本身就在心中天人交战的贺初当下就觉得自己今天怕是要血崩。 真是操了……难怪古代那么多君王愿意在美人身上折腰,放到现在,周遇在自己跟前还裹着毯子呢,自己就受不了了…… 周遇用疑惑地眼神看着他。 贺初的目光停留在他血色淡薄的嘴唇上。那嘴唇一开一合仿佛在施咒一般,贺初没有听清周遇到底说了什么,只觉得自己这下不止是脑子热了,连身体也跟着燥热起来。 这下贺初觉得自己被周遇这么勾引,再不做点什么就太不正常了,虽然周遇也没有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 但是贺初已经决定自己要做那个衣冠禽兽。 他一把将周遇压到了他的床上,周遇的眼神一瞬间有些疑惑,突如其来的巨力让他的脑袋有些眩晕。 紧接着他看见贺初用几乎说得上是凶狠的表情问他:“周遇,接个吻,跟不跟我接?” 原来是有这个想法啊…… 周遇想到贺初刚才的举动和他现在的想法,觉得有些莫名的可爱,于是他忽然笑了:“好啊。” 不就是接个吻吗,也没什么大不了的了。 于是贺初的气息就那样迎面而来,压迫的似乎要和周遇融为一体。周遇自打接受了这个人,就知道自己总有一天会对他放下芥蒂,此时受的也心甘情愿。 既然他喜欢这个人,那他就拥有一切的特权,甚至是对他为所欲为。 贺初的气息像火一般席卷了他整个人的身体,炽热到让他的身体也温暖起来。 贺初的吻是青涩而热烈的,周遇慢慢的抬起手圈住了贺初的脖子,慢慢享受着这个瞬间。 这个吻渐渐地变得有些火热,事态也往不受控制的方向发展。 这本该是一件很美好的事情,可是…… 贺初忽然感觉到小腹一阵剧痛,他连吻都顾不上接就弹起来痛呼了一声:“我操!干什么踢我!” 周遇微微喘着气坐起来,嘴唇嫣红,裹紧了被子厉声道:“你他娘的乱摸什么!” 第36章 经过昨天晚上的一闹腾,第二天起来的时候周遇果然感冒了,早上起来的时候都带着严重的鼻音,贺初自觉昨天晚上做的有点过,一早就趴在周遇房门的门框上等着周遇起床,讪讪的。 冷暴力 完结+番外_101 于是周遇早上刚从床上坐起来,就看见了门口那个幽灵似的家伙,差点没把他吓得起不来床。 要说周遇怎么感冒的,都是贺初那个家伙。 昨天晚上亲着亲着就有了走火的趋势,贺初的手直接掀掉了他身上的薄毯,周遇潜意识里觉得这个发展不对,感到贺初的手渐渐的滑到了自己身上,他条件反射的就朝贺初身上踹了一脚,也没管多大力气,效果倒是显著。 饶是周遇,也忍不住在这种场合下爆了粗口。 “哟?想不到你也会爆粗?”贺初捂着自己被踹的地方,笑的有些痞气。 周遇平时说话永远一本正经,说出来的话绝对是纯天然无污染,有时候还能有理有据的给你扯一堆大道理出来。 贺初这下子尝了鲜,恶趣味上头,非要逼着周遇再来一次。 “诶,你再说一次你刚才说的那句话。” “你说什么……” “就你刚才说的那个,我难得听见你说句不正经的,你再说一遍。” 周遇声音好听,就是平时说出来的话太官方,难得说一句脏话在贺初耳朵里居然无比悦耳。 贺初越想越带劲,觉得周遇就算是骂他也骂的稀奇。 都珍惜稀罕的东西,贺初也不例外,即使这“稀罕物”并是不什么好东西。 “为什么?” “你难得说句脏话嘛,我就想再听听。” “这……这有什么好听的?” “我就想听你骂骂我嘛,你再骂一声我听一下嘛。” 周遇本就因为刚才的口不择言懊恼着,现在又被贺初这无赖的样子气得手都哆嗦,憋红了脸也没说出半个脏字出来,到底是有什么毛病,还要硬逼着人骂自己的? 最后好不容易被贺初放回去了,躺在床上就觉得嗓子开始不舒服,果然今天早上一起来就感觉自己呼吸都不顺畅了,偏偏罪魁祸首还趴在门口吓他,周遇要起身的动作也堪堪被他吓回去了。 “你趴门口做什么?” 周遇下意识的往被子里缩了缩,只露了个脑袋在外面,还不忘狠狠瞪了贺初一眼。 贺初忙不迭的转身到客厅里端了个杯子过来,里面热气腾腾的竟然是一杯药。 贺初讨好的凑到周遇跟前笑道:“这不是那什么,昨天晚上玩脱了吗……我怕你感冒了就来将功赎罪一下。” 他一手捏着小勺子往周遇嘴边送去,一手捏着杯子晃了晃,好让药快点凉下来。 他是守着周遇起床的,看见他有了动静就赶紧去把药冲了,生怕冲的早了等周遇醒了药也凉了。 周遇冷冷的盯着他,又垂眼看了看贺初手里的碗,道:“晚了,已经感冒了。” 说完他还是凑过去将贺初手里的那口药喝了,但是…… 贺初这傻子居然冲的是三九胃泰??? “你……知道你冲的是什么吗?” 周遇觉得有必要给男朋友普及一下药的种类,他将碗从贺初手里接过来放到床头柜上,认真的说:“你知道胃药和感冒药其实不是一种……” 他话还没说完,贺初就急匆匆的打断了他的话,然而他说出来的话却让周遇愣了一下:“我,我其实就是来跟你说我今天有点儿事可能要出去,你要是没意见的话我就走了。” 他说话的时候眼神有些躲闪,好像在隐瞒心底里的什么小心思,周遇眯了眯眼睛,没有说话。 出去?昨天晚上还没听说他有事情要办,今天怎么忽然就这么急了,而且这还是大冬天的早上…… 半晌,他才慢慢的说:“那你去吧。别耽误了。” 他其实很好奇贺初要出去干什么,以前贺初想出门肯定就大大方方的走了,最多给周遇留个纸条或者打个电话,今天忽然用这种商量的语气跟他讲话周遇直觉就觉得有问题。 他才不信贺初是因为昨天晚上玩脱了,今天怕周遇还在生气才过来只会他一声这种说法,贺初肯定是想瞒着点什么事。 可是好奇归好奇,周遇说话还是淡淡的,这八个字说出来无不表达着一种满不在乎的态度,你要去就去呗,告诉我干什么? 贺初倒是没有觉得半点不妥,听周遇说完话就从床上弹了起来,刚准备出门又倒回来叮嘱周遇:“你记得要吃感冒药,晚上我回来检查!” 冷暴力 完结+番外_102 “傻子,那是胃药!” 贺初不等他说完就冲出了门,走的时候很匆忙,带着门一声巨响,好像真的有什么十万火急的事情发生似的。 穿堂风直直的吹进了周遇的房间,吹得他睡意全无,他打了个哆嗦,又缩进了被子。 贺初说要晚上才能回来?他为什么要出去那么久?和谁出去?出去做什么?为什么周末不呆在家里?为什么他穿的那么少…… 一连串的问题在周遇心里浮现,他又皱起了眉头,他是不希望贺初出门的。 生病的人心里总是会将一点点脆弱无限的放大,他甚至有些不受控制的想:明明我生病了他为什么还是要出去? 可是他又转念一想:出去就出去吧,既然打定了主意要出门,我也拦不住吧,不如不拦。 这样想着他忽然就觉得有些安慰,有些事情,既然知道管不了,不如一开始就不要插手的好。 周遇看着大开的房门,最终选择下床。他光着脚踩在冰凉的瓷砖上,走到卧室门口将门反锁,又将厚重的窗帘拉上了,重新躺进了被子,睡意渐渐涌了上来。 出去就出去吧,贺初也不是什么小孩子了,应该也不会出什么事儿。 脚下挨着地面时的凉意后知后觉的涌上来,他将双腿弯曲上来,侧着身子,像是婴儿睡觉时的样子,听说这样睡觉最有安全感。 他用力地抱紧了自己,沉沉的睡了过去。 从那天以后贺初好像忽然就开始变得很忙,每天中午连午休的时间都会请假出去,等到下午第一节课快要开始的时候才会回来。 周遇的感冒断断续续的迟迟不见好,一直到星期五了鼻子都还塞着。 每天贺初倒是不间断的提醒他喝药,值得表扬的是,他终于分清楚了胃药和感冒药的区别,起床以后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帮周遇把一天要吃的药都带好。 贺初今天没有出去,他想准备的东西早就准备好了,就等着今天晚上十二点之后跟周遇说生日快乐了。 明天是周遇的生日,可是周遇作为寿星完全没有一点这样的意识,每天依旧把自己和书锁在一起,并不关注明天是什么日子。 也是,贺初想,这个人连谈个恋爱都显得好像是理所应当一样,完全没有一点恋爱中的氛围,就和他觉得学习是必要的一样。 贺初每天吃着不该吃的飞醋,吃的最多的就是周遇和书待在一起的时间实在有点长,有时候甚至会忽略自己这个男朋友。 搁别人那肯定是要严厉打击并且强调自己正宫的地位啊!但是贺初……算了吧贺初也只敢想想。 周五的晚上没有晚自习,放学比平时要稍微早一点,但是下课其实也已经很晚了。 贺初和李奇邀请周遇去王智的酒吧玩,周遇想着也没什么事,就跟着一起去了,一路上还不忘看了一会作业。 这一段时间王智经常邀请贺初去酒吧玩,这一来二去的王智和周遇倒是彼此欣赏,王智不说内在,就是那爹生娘养的外形,就让人觉得他并不风流甚至还有些书生气质,当然,是在他刻意掩盖了之后。 周遇和他的共同话题无非是音乐和酒,可是王智每次请贺初来的时候都会叮嘱一句把周遇也叫上,贺初简直想要怀疑王智是不是根本就是为了让周遇来才请他的。 “难得把你请过来了,你这一天天的看上去比我还要忙呢。” “还好,主要是在学校。” “那小兔崽子也天天在学校,怎么不见他跟你一样?” 周遇抿唇一笑道:“他比较聪明。” 今天他们一出现,王智就拉着周遇热情招待,贺初和李奇两个人在车门口无言的裹紧了风衣,看着王智殷勤的背影一阵无语。 “哥你别担心,周遇肯定看不上那货。”李奇看贺初眼神发直,拍了拍贺初的肩膀安慰道。 “啊?哦,那必须的,就王智那样……”贺初听见他讲话吓了一跳,说着说着却又慢慢的出了神。 “哥。哥?哥!!!”李奇见他说着说着又开始出神,先是试探性的喊了贺初一声,没反应,又伸手戳了戳贺初的肩膀,依然不理,最后直接朝着贺初的耳朵大喊了一嗓子,吓得贺初一跳反手就给了李奇一个爆栗。 “在这呢你叫魂啊!” 贺初今天频频失神,不知是因为周遇要过生日了的缘故兴奋的还是紧张的,满脑子都是自己今晚准备的礼物。 王智会送周遇什么呢?李奇呢……?我送的礼物要是不特别他嫌弃我了怎么办?那不行啊他怎么能嫌弃我呢?我可是他男朋友我这这样是不是很没有诚意? “诶,你准备送我们家周遇什么礼物,先给我说说?” 贺初思来想去觉得自己应该先次探一下“敌情”,免得到时候显得太过没有诚意现在还有的补救。 然而李奇却被“我们家”三个字酸的不轻。 冷暴力 完结+番外_103 自从贺初和周遇在一起了之后,他这个“娘家人”就天天被贺初无条件的秀恩爱,有也秀无也秀,只要让贺初歹着机会他就能开口秀个不停,最让李奇绝望的是贺初连周遇帮他接杯水的事情也能秀一整天,生怕他不知道自己的小日子有多舒坦似的,尤其是他每次提到周遇都要加上一个“我们家”三个字,简直能让李奇疯魔。 “那不行,要有点神秘感,告诉你了多没意思。” “咱俩谁跟谁啊,你说说呗?” “不是,你是不是想先看看我送什么,好让你心里有点谱啊?” “咳,那怎么会呢,我是谁,我送的你们肯定都想不到,我们家周遇绝对喜欢,你快说。” “就……遇哥儿上次提到的那款新出的游戏,我觉得他应该挺喜欢的。” 李奇挠了挠脑袋,说实话他和周遇接触了这么久了,也没看出来周遇对什么东西特别感兴趣,他提事物都是一个语气,平淡的就好像在说“早上好”一样,除了跟自己讨论音乐和游戏的时候眼神会比较激动以外……李奇真的觉得周遇简直把自己活成了个行走的老木头。 当然,除了对贺初说话的时候。 “哦……游戏啊,那还成吧。”贺初若有所思的点点头,又道:“那款新出的游戏???我都还没买呢!!!你要买怎么不叫上我!等等,周遇居然打游戏?!” 不得不说贺初的关注点总是无比清奇,李奇嘴角抽了抽,忽然看见贺初整个人的精气神又消了下去,轻轻叹了口气。 李奇发现贺初这几个星期总是不在状态,经常性的就会发呆也不知道在想什么,偶尔还会一个人叹很久的气,但是在周遇面前就又是一副生龙活虎的样子。 李奇想问问贺初是不是和周遇有关,是不是两个人之间出了什么问题,但忽然又觉得自己似乎并没有这样的权利去操心人家感情的问题。 难道这就是恋爱的标准反应吗? 李奇想象了一下如果自己也是这个样子,忽然打了个寒颤。 平时贺初出去干什么都恨不得给周遇报备一下,可这次贺初在进酒吧之前忽然对李奇说:“陪我去抽根烟吧,就不跟周遇说了。” 他从包里把烟盒拿出来,里面的烟却没少几根,看得出来他这几个星期已经很少抽烟了,李奇有些欣慰,心说有了对象的人连烟都快戒了。 贺初注意到李奇的目光,笑道:“你别这么看我,我本身烟瘾就不大,今天就是想抽两根缓缓。” 李奇也朝他一笑,有些心照不宣的东西他们俩之间从来没有必要挑明。 于是李奇揽着他走向酒吧的后门小巷子去了。 作者有话要说:我忽然很奇怪这篇文大家是怎么看下去的(……)一边丢存稿一边怀疑这篇文我居然能写出来并且还有勇气发(???) 第37章 过了好一段时间贺初和李奇才回来,进门之后李奇看着周遇端正的样子,不免皱了皱眉头。 周遇面上是真的很乖巧的样子,可是真的喝起酒来又是他们三个之中最猛的那个,上次周遇帮他们救场的样子,他到现在都记忆犹新。 平时看上去越正经的一个人,疯起来的时候就越是疯狂,谁都拦不住。 今天酒吧里的人很少,想必是王智知道要给周遇过生日一早就限定了待客的人数,连放的曲子都不再是之前的重金属而改成了爵士乐。 可是周遇却是一点都没有察觉的样子,好像他们的精心布置和平常的喧嚣并无区别。 周遇就是这样,他对环境的改变的敏感程度很低,因为他不怎么关注这些问题。在他看来,能有个安身之所就很不错,至于这个地方是什么样,环境好不好,那都不在他的考虑范围之内。 但是他对人的心理变化又抓的很细致,有时候贺初垂着眼睛,他都能感受到贺初在那一瞬间的情绪变化,贺初简直觉得自己在周遇面前完全没有秘密可言。 就好比现在,酒吧里的氛围和平时完全不一样,但是周遇却看都没有看一眼,在他看来酒吧就是一个喝酒的地方,只要有酒喝无论是否吵闹都是一个样,只要不影响自己,需要自己做出什么反应的话,他都能够自动过滤掉那些所谓无用的“消息”。 这也是为什么他能够在吵闹的教室里安心的看着他的书。 如果说真的有什么能够把他从那种专注的状态中解除,大概就是贺初了。 可以说,贺初真的是周遇活这么大,第二个能改变他状态的一个人,第一个就是周遇的母亲。 王智的酒吧生意很好,有时候想来还需要预定位置,但是今天来的人却还不如平时这个点来的人一半多,大概是王智提前说好了要限制人流量,到时候方便清场。 他身边这位坐着的少年一如往日的清冷模样,仿佛和这里格格不入,但是他却喝着这里最好的酒,面色坦然。他忽然勾起了想要调戏调戏这位小大人的欲望,于是凑到他跟前笑道: “跟我说说,你和那小子进行到哪一步了?” 哪一步?周遇下意识的看了一眼贺初,又看向王智,那家伙挤眉弄眼的,嘴角噙着狡猾的微笑。 冷暴力 完结+番外_104 周遇低头小声说:“就……接过吻。” “感觉怎么样?” “啊……挺,好的吧……” 周遇在说这档子事的时候面子就变得很薄,说话虽听不出内里的端倪却声音也小小的。 但王智其实并不好奇周遇到底说了什么,他只是觉得看周遇这样难得的有些可以称得上是窘迫的表情十分之可爱。 他刚准备伸手去捞一下周遇的下巴让他把头抬起来,忽然一道无比不友善的目光落在了他的手上。 王智手一抖,又小心翼翼的收回去了,贺初看着王智的动作,满意的笑了。 那笑容就像在黑夜里的狼,看到自己的猎物没有被自己身边的家伙偷走一样,带着小小的得意和炫耀。 王智抬起手,表示自己什么都没做。 贺初的眼睛仿佛在说:算你识相。 然后贺初的手就偷偷摸摸的摸索过来,悄悄捏了一下周遇的指尖。 周遇默不作声的任他捏着,感受着他指尖的温度,又反捏了他一下。 两个人在一起的模式有时候就像小学生一样,带着点小小的幼稚,牵个手都要从小心翼翼才能到放心大胆地肆无忌惮,然后再腻歪的十指相扣回去。 贺初其实更想直接牵着周遇对所有人宣告他对周遇的所有权,但是他发现周遇这样一个冷漠又克制的人,好像对这样慢热的状态很受用,渐渐地贺初总会在十指相扣的时候耍一些小花样,比如说捞一捞周遇的手指好好调戏一下再牵,这样周遇和他牵在一起的时候就会牵的更紧一点。 他对周遇的占有欲也很强,见不得别人当着自己的面碰他一下。 贺初看着周遇的神色,看见周遇在昏暗的空间里向他转过头来,这时旋转的灯光恰好打在他脸上,贺初刚好能够看清他的嘴型,只见周遇嘴角含笑,无声道: “幼稚。” 原来他刚才一直没有动作,就是为了等着灯光转过来的那一刻。 贺初笑了,手上的力气又加重了几分,让周遇的手心和自己的更加贴近了一些,然后他像小孩子一样将他的胳膊甩起来又跌回沙发里去。 就是那个小学生走在路上蹦跳的时候手高高扬起的动作。 周遇明显被这样的小动作取悦了,嘴角的笑意更加明显。 他用空着的手拿起酒杯,朝贺初隔空敬了一杯。 贺初松开了他的手揉了揉他的碎发。 “诶,我问你个问题。” “?” “你还记得今天几号吗?” “四号吧……怎么了?”周遇有些不明所以,他向来不太关注这些时间,只在临近月考的时候才会算一下日子。 他想了想,不确定的问道:“要月考了?” 贺初莫名的悄悄松了一口气,果然周遇这家伙是真的不记得自己生日了,这样也好,让周遇收一个惊喜也不错。于是他挑了挑眉道:“你再想想?” 周遇听了他的话倒是真的去想了一会,慢慢的说:“是我们在一起的第四十二天?” 这个回复显然出乎了贺初的意料,他没有明说,只是笑了笑说了一声没什么就若无其事的拉着李奇喝酒去了,倒是弄得周遇一脸莫名其妙,转身王智就又凑了上来。 两个人你来我往的聊了一段时间,从彼此都有涉猎的古典音乐聊到王智酒吧的经营,话很是投机,不知不觉的就聊了很久。 再去看贺初和李奇的时候两个人都已经喝多了。 周遇出门很少带手机,但他是个时间观念非常强的人,就好比现在,虽然之前被他们硬拉着喝了几杯酒,他却忽然发现酒吧里的人渐渐地开始散去了。 他心里估计了一下时间,想着大概已经十一点多了,但是贺初和李奇两个人还没有停下来的意思,还准备去台上表演醉拳。 其实远没有喝到那种地步,但是贺初今天晚上特别兴奋。 周遇刚准备到舞台上去把贺初拉下来,就被王智拉住了,他转过头去,不解道:“今天生意不好么?还没转钟就散场了?” 王智连忙解释道:“那倒不是,但是今天晚上有点重要的事情要做,就提前清场了。” 冷暴力 完结+番外_105 周遇一听就准备站起来,心想着如果有事自己耽误别人也不好,就朝贺初喊了一声:“贺初,先回去?” 谁知贺初好像有些喝大了,从舞台上冲下来就一把抱住了周遇的腰,在他怀里蹭来蹭去的,又抬起被酒精熏得有些泛红的脸,用楚楚可怜的眼神看着周遇,小声道:“再玩一会嘛……” 周遇心里一跳。 但想着王智也许一会有重要的事情要办,将贺初从怀里拉了出来,拍了拍他的背,耐心道:“王智说等会酒吧有事,现在也很晚了,赶紧回去吧。” 贺初本来就不是真的喝多了,此时一听周遇的话心中暗道一声不好,身上却越发软绵绵的,无赖一样赖在周遇身上蹭。 “就不回去,等一会嘛,就等半个小时,半个小时好不好?” 周遇吃软不吃硬,见贺初这个样子又不想让他失望,无奈看向王智,王智朝他扬了扬下巴:“他不想回去你就将就一下等会回去吧?” 说完他将“烂醉”了的贺初拎了起来笑道:“起来了起来了,陪我去一趟洗手间。” 要放在平时,两个男人还要一起去上洗手间那绝对不正常,但此时王智的语气轻佻,贺初又是个醉鬼,一听这话就赖在了王智身上,给周遇来了个清闲。 周遇静静的看着两个人踉踉跄跄离去的背影,摇头笑了。 这两个人的的关系是真的好。 李奇见了,又扑过去:“等我一下我也去!” 贺初和王智这一去又是很长时间,周遇虽然有时候在自己想事情的时候觉得时间过得很快,但是现在就觉得他们离开的时间有些过长了。 刚准备起身去洗手间看看,忽然传来了跳闸了的声音,所有电器“轰”的一声瞬间全部熄灭,整个酒吧瞬间陷入了一片死寂中间。 周遇心里一跳,无声的捏紧了拳头。 酒吧门口厚重的帘子也在不知道的时候被拉上了。 周遇又坐回了沙发上,身体微不可见的轻轻颤抖。他的手紧张的在沙发上摸索着,像是在寻找什么东西。 他在找贺初的手,那双温暖而有力的,能紧紧的握住他的手的手。 他一直没告诉贺初自己其实特别怕黑,尤其是现在这种伸手不见五指,又寂静无声的环境。 所以他每次睡觉的时候床头都会点一盏小灯,作为给自己的心理安慰,假装那些魑魅魍魉都不存在的样子。 周遭还是一片死寂,几分钟过去了,贺初还是没有回来,这下连工作人员的脚步声都没有了,他仿佛是被遗忘了。 一瞬间他好像陷入了那个噩梦之中,那个从小到大都在反复的梦里。 他坠入无边的黑暗,失重的感觉直击他的胸膛,他的大脑开始有些缺氧,呼吸也变得急促起来。 他猛地站起来,却因为一阵头晕目眩而跌回了沙发上。 就在这时,舞台上的一盏灯忽然就亮了,上面多了一个人。 周遇睁大了眼睛,台上那瘦高挺拔的身影竟然是一位小提琴师。 他的左手手指不自觉的微微分开,像是一个按在弦上的动作,随即他的手又触电似地一弹,无力的搭在了沙发的边缘。 台上的小提琴师缓缓搭弓,拉响了他的第一个音符。周遇听着听着不由得怔愣了起来。 那简单的,缓慢的旋律,竟然是《生日快乐》! 为什么要拉《生日快乐》? 难道王智之前说的事,就是这个人要过生日了所以要清场吗? 周遇听得出来小提琴师的技巧并不娴熟,手上的动作也远远达不到周遇认可的要求,可是唯有那曲子里所含的情感是无比清晰的,穿透耳膜在脑海中回响。 周遇静静的看着他,看着他的样子就像看见了自己的梦想。 眼神专注而温柔。 直到那首《生日快乐》终了,周遇的目光都一直停留在小提琴手的左手上一动不动,他已经认出了这个背影的主人是谁,那只手他不会认错的。 那样清秀的手,又是那样拙劣的技巧,还有那样炽热的感情。 连一首《生日快乐》都被他的情意浸满,一直润湿了周遇的胸膛。 小提琴师慢慢的转过身,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表,停顿了几秒钟后朝他笑道:“生日快乐,我的周遇。” 冷暴力 完结+番外_106 那是贺初。 是他喜欢的贺初,是承载着周遇情意的贺初。 贺初说完这句话,身侧有人推了巨大的生日蛋糕上来,王智将十五根蜡烛全部点燃了,将蛋糕摆在周遇跟前,从身后拿出来了一张碟片:“生日快乐呀小遇,哥没什么好东西给你,柴可夫斯基的一张黑胶碟片希望你喜欢。” 王智右边一直没声的李奇这时也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从身后的帽子里拿出来了一张游戏的专辑,有些不好意思: “遇哥儿生日快乐。我,我也不知道你喜欢什么,就上次你提过的游戏,我帮你买了,你就在平时花点心思在上面我就觉得很开心了。” 周遇一直没说话。 他的嘴唇轻轻颤了颤却始终没有发出半点声响。 原来今天是他生日啊。 原来贺初昨天特意带他来是因为今天是他生日啊……原来王智要清场也是因为今天是他生日啊……原来他们一直喝酒拖着时间不让他走,就是因为今天是他生日想给他一个惊喜啊……周遇眨了眨眼,觉得自己有点难受。 他被从来没有体验过的温暖包围着,明明是那样温柔的温度,周遇却觉得自己从内到外都要被这些情意温暖的快要燃烧起来。 自己身边竟然会有这么多温柔的人,原来自己也有这么一天被人这么温柔的对待,原来自己也是会被别人放在心上的那个人。 王智捏了捏他的脸颊,笑道:“少年人,还是要多点欢乐的好,不要整天都跟个小冰块似的,你要相信即使你是一块冰,身边也总会出现那么些人将你融化成一滩柔软的水的。” 周遇轻轻的应了一声,嘴角扯出一个上扬的弧度。 贺初朝他一步一步走来,在周遇的注视下在周遇面前单膝跪下,将手上的小提琴近似虔诚的捧到周遇面前,把琴弓轻轻塞到了他的右手里。 他慢慢的说:“我知道你喜欢,但是不知道你为什么不继续拉小提琴了,这把琴你收好了,我的心也就在这里了。” ——我的心也就在这里了。 周遇忽然低下头去,在琴弦上重重的一吻,又凑上前,轻触了一下贺初的额头。 只听他的声音低缓:“我的也在了。” 你把你的心放到我手上了,那就把我的也收好,放进自己的脑海里记牢了,这样才算得上是圆满。 李奇默默地看着这两个人,忽然想起进门之前贺初把他拉出去的时候说的那一番话。 那是他第一次见到贺初的神情几乎可以被称得上是“忧愁”的,他的嘴角向下搭着,眼神也有些落寞。 从小贺初天不怕地不怕,神情高傲语气嚣张,连跟人打架也毫不示弱,非要打到别人叫爷爷不可。他和“不可一世”早就挂上了钩,如果说贺初惆怅的稀罕度和什么对等的话,那应该就是铁树开花。 “其实我和周遇在一起的时候一直有种挫败感。我一直都不懂他想要什么,直到现在我觉得我们做过的事情已经足够多了,但是我还是会很担心他有一天突然就跟我分手了。 “你知道吗,周遇给我的感觉就是那种,明明一直都在你身边的一个人,但是你就是抓不住他。你有没有发现他这个人很难融入到一个很大的环境里去?可是只要你给他一点温暖他就会加倍的回报给你,但他这个人又很不会表达,他把很多事情都瞒在自己心里。他不跟你说,你在不在意他也不在乎,他只知道自己要对你好,只要你好了,他就满意了。 “可是他对人好的方式不是所有人都清楚的…… “我其实一点都不了解他,好多事情我都是问了于敬州才懂的,真有意思,明明是我们两个人之间的外人,但是他远比我了解周遇的多。上次我约他出去,我听到他说周遇的时候,我觉得我难受的想把周遇圈起来,我想对他一辈子都好。 “他身上真的有太多我不知道的东西,我觉得我一天不知道我就一天放不下心,我就会让自己一天比一天不好过。可我想等他自己告诉我。 “他就是不说,宁愿憋在心里也不想告诉我。 “我之前对很多男孩子动过心思,可是只有周遇会让我产生想跟一个人在一起的想法。我都在想我是不是疯了。 “我想一直一直跟他在一起,我也愿意为了他做很多事情,但是我到现在都不知道他到底愿不愿意。 “就是这么贪心的。之前只是看他那张脸,后来想得到他这个人,然后就想和他交心,再然后……我怕我得到更多了就会想要的更多了。 “周遇是个榆木脑袋,情商又低,想让他往前走一步简直比登天还难,我都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成为那个让他往前走的人。 “你说的也对,他有时候就像个小女生一样,有点多愁善感又十分敏感记仇,我跟他之间的一点小事他都能记好久。也许他现在还是不相信我是真的喜欢他,其实这事搁我身上我也觉得不可思议,我就是这么肤浅的一个人,我居然愿意为了一个人去低三下四的跟他说话,愿意为了一个人小心翼翼……说出来简直都不像我了。 “但是就算只是看脸我也愿意为了这个人疯魔,其他人就算再好看也不是我喜欢的那个,再好看也不会是我的。 “我想对他好一点,但是我也怕我累了。真的,我这几天总在想这个事儿,他不回应我,我就怕我总有一天就坚持不下去了,可我明知道他是那样的人,有话不说等人主动…… “我知道有时候他也是有话要讲的,但是不知道是什么原因他就是说不出来。你懂那种感觉么,你心急如焚的时候等着对方给你灭火,可是他却一滴一滴的倒给你。 “倒的时候让你越来越心焦,只有最后一滴下来的时候,你才能感觉到刚才的那么多滴水现在是一口气倒给你的,之前的都是在为你火上浇油。 “真是做了孽了。” 冷暴力 完结+番外_107 贺初说这些话的时候神情几乎可以说的上是落寞的。 那种求而不得的感觉李奇并不是很懂,他也不懂周遇,却也知道贺初说的问题,周遇性格上的缺陷让他到现在都和班上人有点“面和心不合”。 他不禁有点为贺初担心,如果高一贺初真的拉着周遇一起融入到这个班级里了,那么高二分班以后呢?如果到时候周遇还是这样呢? 贺初还能坚持多久? 周遇是那样执着又很有依赖性人格的一个人,从李奇平时和周遇聊天的时候他就能发现,周遇喜欢的东西都很单调,他总是喜欢什么就一直喜欢,不喜欢尝试新的,也不愿意去丢掉旧的,只要看上了就一直揣在身边,就像他这么多年一直都喜欢柴可夫斯基一样,他甚至可以把他的一首曲子连续听一整个月不换。 如果贺初第二年坚持不下去了呢?如果他们俩分开了呢?以周遇这样子的性格,会做出什么事来? 可是眼前周遇和贺初额头抵着额头,鼻尖碰着鼻尖,二人世界里面都是恋爱的腐臭气息,李奇苦笑了一下,贺初那句无奈又深情的话又在耳边响起: “真是做了孽了。” 作者有话要说:生日快乐呀小饼干。 第38章 贺初并不是那种玩得开就收不回来的个性,可是昨天晚上为了给周遇过生日,硬是在外面玩到转钟才回家。 回去的时候周遇已经很困了,王智开车把他们三个送回去的时候周遇闭上了,但是他还是一手抱着琴盒,一手和贺初的手紧紧的握在一起。 那样的炽热的情感周遇是第一次接收到,也是头一次感觉到自己是能紧紧抓住的,所以他不愿意松手,困到极致了也不敢睡过去,生怕自己睡着了,他的手就松开了。 周遇能做出这样的改变不容易,贺初很珍惜这样的周遇,坐车的时候大家都有点疲倦了,一路上只有风吹过的声音,周遇就靠在贺初肩膀上半阖着眼睛。 十二月的天已经很冷了,也不知道周遇是早上出门的时候忘记关窗子了,还是风太大把窗户吹开了,晚上他们一回家就直接睡觉了,结果周遇被风吹的着了凉,本来就没好的感冒又加重了,还在早晨就发起了高烧。 他的免疫力不是特别好,一点风吹草动他都会感冒一下。 贺初还沉浸在跟周遇跟进一步的欢喜中,早上起来的第一件事就是去看周遇,过来敲门的时候周遇正坐在床上晕乎。 重感冒让他的眼睛里蓄满了泪水,纤长的睫毛上都挂上了泪珠,抬起眼睛红红的像是被欺负过了的样子,楚楚可怜的望着贺初。 贺初见他上半身暴露在空气中,皱着眉头将他塞到被子里,从床头柜里把体温计拿出来给周遇量体温。 想了一下又将体温计在手中稍微捂得暖了一点,才放到周遇胳膊下面让他夹着。 即使屋子里有暖气,但是玻璃还是凉的。 贺初坐在周遇的床沿,周遇就眨巴着眼睛说不出话来。 他不说话,贺初也赌气一样不理睬他,只是目光沉沉的盯着他,窗外是狂风呼啸的声音,显得屋里的两个人更加安静了。 贺初这个严肃的样子大概就是生气了,最后周遇觉得应该去哄哄贺初,从被子里将下巴腾到外面,打量着贺初的神色小声说:“又生什么气了?” 其实他有时候很不能理解贺初每次都在气一些什么,但是他下意识的就想去哄哄他,不想看见他不高兴的样子。 “气你。” 贺初说完,长叹了一口气,把体温计拿出来眯着眼睛看示数:“39度5,周遇小朋友,你怎么这么让人不省心呢?” 周遇低着头不说话,也许是因为头晕的缘故。 贺初也没有下一步的动作,看着周遇“反省”,他不言不语的样子像极了小朋友低头认错的样子,谁知周遇过了好一会才对贺初说:“你周末作业写了吗?” 贺初:“……” 原来刚才想了半天的事情不是在“反省”啊! 但是他确实被周遇的问题梗住了。 这几天为了给周遇准备生日,他的作业都是提前写的,写不完了就瞒着周遇直接不写,昨天更是疯到半夜。 贺初也不是万能的,不是总有时间提前写作业的。 周遇看贺初一副怔愣样子就知道他没写,刚才被贺初喊“小朋友”的“仇”报了,他径直倒回床上,把自己埋在被自己对贺初说:“那你写作业去,写完作业了记得喊我。” 他顿了一下又掀开被子的一角,露出他朦胧的眼睛,补充了一句:“有空顺手帮我也写了,我不想动。” 冷暴力 完结+番外_108 他的语气还有点像撒娇的样子。 周遇难得求人帮忙一次,何况求的人还是贺初。 贺初到底也是没准备荒废学业的,毕竟好几天没有好好听课了,上课的时候都在想小提琴的事情。 现在那把小提琴被周遇端端正正的放在衣柜和床头缝隙中的床头柜上,离他最近的地方,贺初看到了就觉得自己的心意被人用心对待了,就也不再想其他的事了。 贺初对男朋友的话简直是唯命是从,周遇都发话了,贺初也不敢不从。 “那我走啦,你再多睡会,不要把胳膊拿出来了,被子裹好。” 周遇头昏昏沉沉的,随口应了一声就合上了眼睛。 他出门之前帮周遇压好了被子,又确认他的脚心出没有头发了,才去帮他把窗帘也合上,看着周遇的身体随着他的呼吸平缓起伏了之后才离开。 实在是心满意足,自己的恋人毫无防备的在自己面前睡着,就已经是对自己最大的信任了。 周遇这么些天其实也很累了,只是自己习惯性维持以前的作息来不及休息,现在生病,从前被自己无视掉的疲倦就一起涌了上来。 从贺初住进来的那天开始,他就发现周遇其实一直都没有很好的睡眠状态。 他好像总是有很多事情要做,有时候连反思都能自己枯坐一个多小时,然后再进行规划好时间的刷题预习再刷题,基本上没有在十二点以前睡过觉的时候,早晨五点四十五的生物钟又会让他自己醒过来,六点钟又会进入到读英语的时间。 他像一个连轴转的机器,压迫着自己,不到零件腐朽的时候就绝对不停下来。 贺初不懂,周遇明明已经这样优秀,为什么还要这样努力? 他想了想自己,觉得自己和周遇的差距大概也就在这里了。 他总觉得自己已经足够优秀了,不认真也能达到很多人努力也达不到的高度,他甚至是自满的,在看见周遇这样的存在之前,他一直都很自信,认为自己只要稍稍努力一下就能更上一层楼,但是他其实有点高估了自己。 贺初也尝试过像周遇这样的作息,但是只坚持了三天就放弃了,因为他这样在晚上睡眠不足,白天就很容易睡觉,而周遇已经习惯了这样的作息,在学校也能精神抖擞从不打瞌睡,虽然他除了考试的时间其余多半都在发呆。 他是应该找个时间好好休息了。 周遇身上的那根弦绷得太紧,就会有断掉的那一天。 在贺初看来睡觉是最能够放松一个人大脑的时候。 唯有在这样的时间段里面才能放空大脑,想要思考,也能够天马行空做一些光怪陆离的梦。可是周遇的睡眠永远很浅,一点风吹草动都能让他醒过来,然后就再难入眠。 贺初看着床上安静的人影,微微叹了口气,将门轻轻的掩上了。 门板之间发出小小的碰撞声,周遇也没有再醒过来。 周遇这一觉直接睡到了下午五点,醒来的时候贺初正坐在他书桌前面写题目。 他的样子有些懒散,不像是周遇那样挺直了后背的,贺初更喜欢一只手撑着脑袋,一只手写作业,一派悠闲的样子。 他轻手轻脚的爬下床,有些头重脚轻,迷糊间他忽然想逗一逗贺初。 贺初正叼着笔发呆。 他悄悄伸出一只手去蒙住了贺初的眼睛。 “猜猜我是谁?”周遇的声音因为生病而有些沙哑,又因为故作俏皮而些不入流,两相结合在一起,却有了一种难言的带着一点点诱惑力的强调。 周遇知道贺初一定在笑。 那毫不掩饰的笑意一直蔓延到眼角,脸上的肌肉都鼓了起来。 贺初轻笑着说:“我不知道。” 周遇常年冰冷的手因为生病而变得温暖,他张开了手指,露出一条缝隙,透了点光线进去,又问道:“那你再猜猜。” 这次贺初的笑意更明显了,他微微往后扬了扬头,“看”向周遇的方向,轻声说:“我猜……是我喜欢的人。” “你喜欢的那个人好看吗?”周遇蒙着贺初的眼睛,坐到床沿上盘起腿。 贺初掂着脚翘着椅子,他的头随着这个动作彻底后仰,脖颈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周遇一只手摸上贺初的喉结,感觉到那个人的喉咙动了动。 “好看啊……我想他喜欢的人应该也好看。” “是啊,我觉得他特别好看,尤其是笑起来的样子。”周遇笑了。 冷暴力 完结+番外_109 “我喜欢的人他似乎不怎么爱笑。”贺初伸出一只手,搭在周遇的手上。 “那你猜他现在笑了没有?” “笑不笑我不知道,但是我想……他一定很喜欢我,因为我觉得我简直喜欢死他了。” 贺初把他的手拿下来,又将他的两只手放到下巴两边,像是一个捧起的动作,然后他注视着周遇的湿润眼睛,缓缓的将他的脑袋朝自己按了下来。 交换了一个带着点病气的吻。 有了之前接吻的记忆,这个吻就显得轻松的多。 可是贺初再没了下一步的动作,只是挨着周遇的唇,仿佛只是在感受这张嘴的温度,感受这双唇的柔软。 周遇的眼睛一眨不眨的看着他。 他挨着周遇的嘴唇说:“果然是生了病就变懒了,作业都让男朋友写了。” 周遇也没离开,他用手覆盖住贺初的两只手,轻轻笑了两声说:“得好好珍惜这样难得的机会,让你好好学习,是心疼我男朋友。” “男朋友写字没有你好看,模仿你的字可就是折磨我了。”贺初伸出一只手去捏了捏周遇的脸,他的体温还没有下去,热的有些烫手,他转手又揉了揉他的脑袋,“大不了我借你抄。” “写不好我可以教你啊……”周遇说完,反手抓着贺初的手让他在椅子上坐正了,拿起贺初的笔塞在他手里,就着写字的姿势在草稿纸上写了“贺初”两个字。 “周遇小朋友,你这法子跟谁学的,没大没小的?” 贺初被这个“教小孩”一样的姿势弄得有些别扭,可心里却止不住的甜蜜。 周遇在两个人相处的时候一直都显得有点被动,难得他的手是包裹着贺初的手的。 周遇写的一手好字,带着他写出来的字和周遇本人写出来的一模一样,他忽然想起来,报名的时候周遇在台下写出来的“贺初”好像也是这个样子。 “梦里你教我的。” 周遇伏在贺初的肩上,又提笔写下了“周遇”,两个名字并排挨在一起。 他想了想,在中间又加了一个“”,才淡淡的补充道:“我们今天已经同岁了,贺初小朋友。” 果然还是正常说话听着舒服,贺初心说,那种装娇俏的调调还不如他这样说话呢。 他以前总想着周遇能跟他撒个娇什么的,但是现在他发现,周遇在他面前,其实什么样都是好的,但是只有最平淡的样子,才是贺初最喜欢的。 因为他们初见的时候,周遇就是这个样子。 第39章 “我刚想起来了个事,我们这今天停水了。” 周遇就着贺初的手在草稿纸上写写画画,贺初就顺势靠在周遇的脖颈里蹭着他的颈窝,说不出的缱绻,周遇“唔”了一声等着贺初继续说。 “我们要去楼下自来水口接水,你跟我一起去吗?” 贺初抬起下巴在周遇耳蜗处蹭了蹭,闻到他发梢留下来的洗发水的清香,还有点昨夜在酒吧的酒气。 周遇身上的气息仿佛已经深入骨髓,即使在灯红酒绿的地方走了一遭,他还是能嗅到周遇本身的味道。 那样的干净。 周遇喉结动了动,声音缓慢而低沉:“去啊。” 说完他松开贺初的手把贺初扶正了,到衣柜前去拿大衣披在身上,贺初起身帮他拿出了衣柜里最后的羽绒服又重新给他套上了。 “热。” 周遇把贺初给他拉到顶的拉链扯下去了一截,语气有些不满,听上去像是在撒娇一样。 “病着呢。又不肯吃药。” 贺初强势的把拉链拉回去,又在周遇的衣柜里把周遇最厚的裤子给他翻出来了示意他穿上,轻车熟路的像是在摸自己的衣柜一下。 周遇挑着眉毛看着贺初的动作。 冷暴力 完结+番外_110 “我觉得,咳……你是不是趁我不在的时候摸过我的衣柜?” “也没有,但是我刚才大概知道你内裤放哪了。” 贺初漫不经心的说,其实他以前趁着周遇洗澡的时候真的偷偷摸摸的翻过他的衣柜,但是也就是打开了什么也没动,至于内裤什么的,唔……按照他摆放东西的习惯和喜好就能推测出来。 周遇这个人在某些习惯上太过死板,贺初只要动动脑子,就什么都知道了。 周遇脑袋昏昏沉沉的也就任由着贺初胡来,但是要贺初帮他亲手穿裤子这种羞耻的事情,却在他穿了一半的时候忽然反应过来了,他有点不适应的抬了抬脚,沙哑道:“喂……我自己不能来吗?” 贺初低头笑一下,无比“□□”的说:“这不是趁你病了趁机占你点便宜么?” 他握住周遇的脚踝,帮他把腿塞进了裤子。 “你这是等着我好点了再让你给我把便宜占回去么?” 周遇站起来,自己把裤子松松垮垮的提好了,拢了拢大衣,拍了拍贺□□的脑袋:“下楼吧。” 十二月的风是冷的,尤其是接近傍晚的时候,天已经有些暗了,周遇倚在书上,静静的看着贺初。 昏暗中贺初弯着的身影有些不清明,周遇只能听见哗哗的水流声,和水流与水桶碰撞时产生的激荡的声音。 真好,他想,有贺初在自己身边,连“回家”两个字都显得是无比的温馨。 这是他第一次产生了自己有了个家的想法。 昨天晚上发生的事到现在都记忆犹新。 贺初那极不熟练的技巧,为他拉了一曲最简单的《生日快乐》。 贺初从前就知道他喜欢柴可夫斯基,他知道贺初甚至为了了解他,硬逼着自己听柴可夫斯基,然后跟他不着四六的聊那些在周遇听来甚至有些幼稚的话题。 周遇不知道贺初是怎么知道他喜欢小提琴的,他也很久都没有再碰过对他来说那个已经遥不可及的梦了,可是贺初把他的梦又重新交回了他的手上。 用那种郑重的,近乎虔诚的方式,同时把自己的心也交到了他的手上。 没有什么是比失而复得更好的感觉,尤其是,回来的是自己认为已经不可能再触碰的梦了。 但是他收到的最珍贵的礼物,在他心里其实是贺初的那颗心。 因为有了贺初,那个奢望了那么多年的家,从那一刻开始就好像真的拥有了。 “你知道是我生日啊……?”原来这么多天忙忙碌碌不见踪影都是为了他去学琴啊。 “你的什么我都知道。” 周遇有时候就觉得自己特别娘,想的东西特别多,什么都要往其他地方多想一点点,有时候就天天一个人想这想那患得患失。 想说的话不好意思说,不想说的话更是说不出来,连喜欢贺初都是那样好像偷偷摸摸的样子。 贺初,应该是想听自己说一句直白的“喜欢”的吧。 他靠在树上仰起头,看着天色很快暗了下去。 昨晚贺初的眉眼还在眼前。 他是个记性很好的人,很多事情只要想记住就绝对忘不掉,他甚至会有定期回忆一些事情的习惯,所以到现在他脑子里其实装了很多很多东西。 比如刚见面的时候贺初有些桀骜的样子,比如昨天十二点整于敬州给他发来的短信。 所以说这个世界上其实还是有几个关心他的人,说不上多也谈不上少,都是那样好那样真实有力的人,包括刚认识不久的王智也是一样。 周遇从小不讨家里人喜欢,在学校不讨同班同学喜欢,在母亲酒会的那种商业圈子里也和同龄人熟不起来,也许自己永远都不会像贺初那样在那都玩的开,因为他从前也是真的尝试过要摆脱那样的现状。 大脑不仅会记住幸福的事,也会帮他更牢的记住伤痛。 曾经受过的伤,现在就会害怕再来一次,他潜意识里就已经把自己保护起来,不想自己再受到一点伤害。 所以他冷漠的拒绝别人的靠近,他不想再接受别人面上的殷勤。 可是原来自己身边的人都那样好,自己是不是能够不那么厌世,能不能不放任自己胡思乱想和贺初一样,不受约束…… 迄今为止他觉得最幸运的事,就是贺初能在他身边,而更幸运的事……大概就是贺初能够喜欢他了吧。 当那个能把他从池沼之中拉出来的人,能带他走向光的人。 冷暴力 完结+番外_111 贺初有时候在他看来还像个小孩子,可他偏偏也很喜欢那个像小孩子一样的人。 能喜欢很久的那种喜欢。 一直喜欢到自己不再享有那样的能力为止的喜欢。 那种,每每想起贺初,都忍不住微笑的喜欢。 他自认冷淡,可也是个付出去了感情就不会轻易收回来的人。 他看向贺初,贺初的身影不是很清明,他用手裹紧了衣服,笑了起来。 真好,这个人就在自己眼前的感觉,很奇妙。 贺初接完水,看见周遇靠在树上微微垂着头,双手环在胸前,像是睡着了。 他把水龙头拧好,轻手轻脚的走到周遇跟前,小声喊了他一声:“周遇?” 周遇没有动作,果真是睡着了。 他略长的刘海扫在眼睛上面,面孔也掩在黑暗里,只露出刀削似的一点下巴,在夜里白的晃眼。 贺初看了看自己接的水,叹了口气,帮周遇把衣服裹紧了俯身将周遇背了起来。 病还没好,睡着的时候就更容易着凉了。 “周遇啊,哥长这么大还没背过人呢,你可得好好珍惜这个机会。”贺初把周遇朝肩上送了送,向楼梯口走去。 贺初背的轻松,周遇着实不算重,甚至在他这个年纪和他的身高里还算得上是很轻的。 贺初背着周遇,觉得自己甚至都能感受到他膈人的骨骼,就想,以后一定要对周遇再好一点,最起码也要让他长胖一点才好。 也许是走路的动作有些颠簸,也许是料峭的风太过醒人,贺初走的很慢很慢,走到二楼转角处的时候,他忽然听见本该睡着的人忽然在他耳边含糊不清的问:“我们以后也会一直这样吗?” 贺初一愣,随即笑道:“会啊,你想要多久,我们就能这样多久。” 周遇似乎是笑了一下,阖着眼睛问:“以后你还会一直背着我么?” “会的,只要你想,我什么时候都能背着你。” “在学校的时候也背吗?” “背,我巴不得要所有人都知道你有主了。” “在家里你也背吗?” “背啊,只要你喜欢,家里每个角落我都能背你走一遍。” “你还会一直对我好吗?” “我会一直对你好,好到你觉得接受不了了,我要都对你好。” “你还会一直喜欢我吗?” “会的。喜欢你到下辈子,只要你还要我,就一直喜欢到下下辈子……” “我们现在回哪?” “回我们家。” “贺初,你能一直记得你今天说的话么?”周遇的声音忽然变得清晰起来,声音低沉仿佛像是在宣誓。 “我能。无论什么事,只要你想我就能。”贺初回头,郑重其事的对周遇说。黑暗里,周遇的眼睛亮若星辰。 “那说好了,你要记得你今天说的话。”我得为你走出来,你得记得你今天说的话,你得给我机会,我给你时间。 贺初就在昏暗的楼道里答:“好,我们说好了,谁先反悔谁是小狗。” 周遇颓然的捂住眼睛。 记忆流水般浮现,车水马龙般一一看过,旧时他的梦是再也碰不得的琴,而今的梦是那段遥不可及的回忆。 你说要见我一面,可我该怎样见你?我该怀着怎样的心情来见你? “贺初……” 冷暴力 完结+番外_112 周遇又喝了一口咖啡,长叹了一声,不知道是在说给谁听:“贺初啊,当初你又是做给谁看呢?” 胃里的刺痛像是痉挛一般,有一只手不仅擒住了他的胃更擒住了他的心,那只手缓缓的收紧,给了他致命的压力。 他总觉得自己心里那个为他倾心的少年已经死了,可是再度听见那个人的声音还是不可遏制的想起他来,连十年前那个人说话时的语气和神态都在眼前,是那样的不可忽视,是在如今看来都令人心动的那些话。 他的记性太好,就总是那这些事情颠来倒去的想,有时候想着想着都会想要微笑。 可他也知道那些都是假的。 贺初最终还是没有遵守他的诺言,他以为的永远都不会的离开,真的只是自己大梦一场空。 一个自欺欺人的梦。 “你还来找我做什么呢?贺初。” 贺初从前是和他有些像的。 在很多方面上都不肯示弱,当年他就设想过如,果有一天贺初后悔了自己会怎样,大概自己真的不会原谅他吧。 原本只是一个设想,可没想到却一语成谶了。 他一边想着他生命里最美好的回忆,一边带着对他的无边的恨意。 说起来,如果没有贺初也就没有今天的周遇。 今天的周遇在商场上人人称赞,巴结他的人数不胜数,而他也真的成为了那个所谓的“冷漠”的人。 很多人说,你得感谢那些曾经带给你伤痛的人,是他们成就了你。 可是凭什么要感谢伤痛呢?或许,明明没有那些伤痛我能够走的更好更远。 为什么我要去感谢那些痛苦?那些痛苦刻在我的脑海里一辈子都挥之不去,甚至会成为我未来的阴影。 不是什么伤害都能过得去,他也没有那么好心的会去原谅那些人。 那么既然过不去…… “贺初,现在见一面吧。在我家。” 周遇此番是睡不着了,拿起手机给贺初发了一条短信,想着如果贺初不来,二十分钟之后这条短信也就不作数了。 他的耐心不多,既然机会摆在这,你不看,那也没必要再把他给你。 可是贺初基本算得上是秒回,周遇的消息刚一发出去,贺初的回复就到了: “你在哪?” 周遇没有回复贺初贺初,只是把手机关机了以后,穿好了衣服坐在沙发上。 既然贺初有心见面,倒不如短痛一下来的迅速,贺初说有点跟他说事情想跟他说,那便一口气说清楚吧。 只是—— “周遇啊,这次可不能再傻了。” 第40章 贺初如约而至,在周遇没有告诉他地址的情况下。 周遇想的不错,贺初果然已经把他的具体信息摸清楚了。 不过贺初也从来不是偷偷摸摸的人,周遇的态度摆在这,他也不想故作矫情的隐瞒什么。 两个人以前总觉得有话说不出口,现在不需要说了,只用行动就可以了。 他们早在很久之前就足够了解对方,周遇不说,是因为他知道贺初已经知道了,贺初不问,是因为了解周遇已经看穿他了。 即使是过了那么多年,两个人之间的默契还是一点没变。 贺初敲门的时候,周遇正坐在沙发上看着助理发来的邮件。 冷暴力 完结+番外_113 他起身去味贺初开门,顺手合上了电脑,身上原本搭着的薄毯特随着他起身的动作滑了下来,连最后一丝暖意也带走了。 贺初正在他门外的这个认知让他不由得深吸了一口气,才缓缓地拉开了门。 隔了这么多年,他们还是再见面了,在他以为两个人之间再无交集的时候。 贺初的脸就这么出现在周遇的视线里。 他身上还带着屋外的寒气,他带着风雪而来。 这是周遇此时最清晰的想法。 贺初的身上甚至还带着雪花,还有落在他额前的,点缀在他的睫毛上的,让他整个人看起来多了几分憔悴。 那点雪花很快就被屋里传出来的暖气融化在呢子的风衣上,形成一个圆润的水珠,又很快融进了衣料里。 贺初没说话,只是静静的看着周遇,良久,他眨了一下眼睛,融化了的雪滚落在睫毛的末梢,轻轻的挂着。 像是哭了。 仅仅是这一个短暂的瞬间,就和多年以前那个爱笑的少年重叠在了一起。 那时的贺初在上课的时候就很喜欢盯着他看,百看不厌的样子。那时的周遇也很喜欢盯着贺初的脸发呆,满心满眼都是对这个人的喜爱。 只是如今那个在记忆里反复出现的面孔像是换了主人,连自己那点迤逦的心思也像是不在了一样。 ——好久不见。 周遇想说,但是发现这句话太过俗气,两个人的关系也早就僵硬到让自己无法说出这句话来。 这个人如今真的变了好多。 他身上已经不再穿着土气的校服,从头到脚都是高端定做的衣物,面孔也因为多年的锤炼而变得更加精致,五官硬挺眉眼分明,眼神也变得犀利起来,再不似从前的清朗,只有那因为深夜出行的缘故而放下来的刘海,还有一点十年前的影子。 像是那个不久之前还出现在自己记忆中的男孩踏着记忆而来,给自己带回了多年前的回忆。 但是周遇有很清楚的意识到,这个人已经不再是之前的那个人了。 他已经不再年少,身上也因为在商场上混迹已久,为他添了更优雅的气质,他变得成熟稳重,眉眼长开以后就真的有了那么一点“贺总”的意思,任谁看了都很容易心动。 他知道眼前的人是贺初,但是这个贺初却让人觉得无比的陌生。 他们远离了对方的生命,满打满算已经有七年了,如果从他们分道扬镳的那一年算起,就是整整九年。 他已经九年,九年没有再这么近的观察过这个人了。 但是贺初来了,却只是盯着他看。 “很抱歉,这么晚了还叫你过来。” 最后打破沉默的人居然是周遇,周遇将门拉开了一点,脸上还挂着微微的笑意,示意贺初进门。 贺初看着面前礼貌的有些不像话的人,久久没有动作。 周遇变了很多。 从前在学校的时候周遇永远是冷漠的,宁愿别人疏远他也绝对不去强颜欢笑刻意讨好,所以他身边的朋友才会那样少,但是如今,只是见着贺初的第一面,就能挂着典型的商场上的笑容,不免让贺初怔愣。 他笑起来的样子还是那样的好看,可是却没有以前的味道了。 以前周遇的话不多,但是眼睛总像是会说话,有时候贺初看着周遇的眼睛就能知道他在想什么。那时现在那双眼睛像是被重重迷雾给包围了,贺初竭力的想去里面看到点东西,却发现只是模糊一片。 周遇的五官也渐渐的张开了,变得更加大气了一点,面色还是透着点苍白,像是和从前一模一样。 可是贺初还是觉得他不一样了,不止是样貌,更多的是气质。 那种带着少年时期别扭的“生人勿近”的气场,此时通通收敛了起来,取而代之的是商业场上磨练出来的官方的客套的“礼尚往来”般的笑容,让你会想着接近,但是却凑不近半分。 你只能远远的观望,在自己心里默默的想着这个人。 他想着面前的人已经很多年了,他的声音他的面孔他的气息,可是乍一看见面前的这个人还是忍不住心中一跳。 那是和多年前一样的,心动的感觉。 有的人就是这样,他住在你心里,你日思夜想,觉得自己已经不能够更喜欢他不能更心动了,可是在你重新见到他的一瞬间,你还是像初恋一样。 冷暴力 完结+番外_114 “进来再说吧。” 周遇还是挂着那样客套的笑容,将贺初引进房里,自己却没有再走进去。 贺初打量了一下周遇的房子,莫名的生出了一股熟悉的感觉。 周遇还是那样,即使很多东西都变了,但是他的那些习惯还是没变。直到现在,他摆放东西,整理房间都还按着以前的方法。 这个房子明明比他们以前的小房子要大上很多,装修也精致了不知道多少倍,但是贺初一眼看到,似乎就已经能想象到周遇在里面生活的样子了。 他们曾经一起生活过那么久,对对方的生活习惯简直了如指掌。 贺初甚至觉得,自己了解周遇,要比周遇自己所了解的还要多。 因为那时的感情是那样深,深到只恨自己不能和这个人融为一体。 周遇靠在门框上,离贺初有一段距离,嘴角挂着笑意看着他。 “这次可是你喊我来的。”贺初靠在他对面的门框里。 面对周遇的时候,他也保留着很久以前的习惯,直视对方的眼神,不闪不避。 好像这样就能看见那个人的内心一样。 “想说什么就直接说吧。”周遇挑了挑眉,也没有进一步的动作,他将手插在家居服的兜里,靠着腿上微薄的暖意取暖。 “想见见你,还有……”贺初站直了身体,先前想说的那些话却又说不出口了,那些憋在心底这么多年的话,曾经那么多次的在一个人的时候无数遍的重复,在真正看到这个人的时候又如鲠在喉。 他怕自己说出来了,会看到周遇不屑的眼神。 怕周遇根本不在乎。 周遇挑了挑眉,嘲道:“怎么,又没话说了?过了这么久你在我面前怎么反倒变得扭捏了?” 这句话说出口的一瞬间他就愣住了,因为太过亲密,尤其是最后一句,像极了两个人多年前的说话方式。 贺初却因为周遇这个小小的表情看的一愣。 从前在上学的时候,周遇的脸上很少会有这么细致的微表情,他的眉毛从来都是服帖在眼皮上方,眉尾下垂的弧度也略显冷淡,他好像就很难调动自己的面部神经,很多时候笑意在眼底了嘴角都牵扯的有些勉强。 每次他都会以为这个人是天生的面瘫,只有在极少数的时候,才会不吝惜他的笑容。 没想到这么些年岁过去了,连周遇都学会了这样子的表情了。 到底是岁月饶不过,饶不过自己也饶不过周遇。 面前这个人的面容已经褪去了年少时的青涩,时光将这个人的眉眼间的线条打磨的更加锋利,不经意间透露出一种名为凌厉的气息。 而他现在仅仅是靠在那里,射灯透过发丝在他的脸上打上了光影,他明明处在光里,却无不透露着一种孤绝的味道。 他这么多年都是一个人,他比以前更加的不可靠近了。 无论贺初曾经在网页上看到过多少有关周遇的新闻,无论照片上的周遇看起来有多么的意气风发,只有真正站在这个人面前的时候,才能感受到他身上的气息。 冷漠,却又是孤独的。 他站在圈子的制高点,却是高处不胜寒。 这是和他少年时分“生人勿近”的气场截然不同的味道。 他像一朵孤独的花,在黑暗里埋下种子,一个人在黑暗里生根发芽,绽放的花朵长在高出,带着细小的倒刺,让人触碰一下就落得满手鲜血淋漓。 “来看看你,还有跟你说一句欠了你很久的话。” 贺初看着周遇的眼睛微微眯起,想起那是周遇代表着有些不耐烦的表情,他脚尖微微挪了一下,有些艰涩的说: “对不起。” 随后他看见周遇微微笑了一下,那点笑意越来越大,直到蔓延上了眼角,让他的眼睛都弯了起来,好像是听见了天大的笑话让他忍俊不禁想要放声大笑,可是最终他只是轻轻“哈”了一声,示意贺初到房间里坐。 贺初觉得有些局促,明明是之前在一起生活过那么久的人,可是时过境迁,再也没了那点能让他放肆随意的资本。 以前周遇愿意让他为所欲为,现在没了这种特权,他觉得自己连说句话都要思量再三。 他忽然就意识到周遇曾经对他是那样的温柔。 冷暴力 完结+番外_115 周遇微微理了一下刘海,终于露出他的眼睛。 他给贺初倒了一杯水之后坐下来,还是那样端正的姿态,微笑道:“道什么歉?” “你明白我的意思的。” 贺初垂下眼睛,在这件事上他一直都不怎么敢直面周遇。 毕竟当年的事终究是自己的错,本想着都已经这么久了,自己连腹稿都不知道打过多少遍了,可是话真的说出口了,想要再说什么的时候才发现原来“对不起”这三个字是这么的无力。 “道什么歉?”周遇还是微微笑着,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贺初。 他想要贺初看着他的眼睛说话,一定要让他说个清楚明白。 “其实一直都挺抱歉的,当初那些事。还包括我们当初对你的那些……这句话很早就想跟你说了,但是一直没有机会。” 贺初却只是盯着自己面前的水杯,灯光在水面上反射出暖黄色的光,再照进贺初眼里,他顿了顿,又说:“对不起。” “有什么可抱歉的,你们有你们自己的做法,跟我有什么关系?” 他还是没有看自己。 周遇靠进沙发里,将沙发毯摊开了搭在自己腿上,又将手藏在毯子下面。 他低着头,阖着眼睛,想起那年的事情,两只手死死的掐在一起。 这么久了,那段被他刻意遗忘的时光仿佛成了他的一场噩梦,只有在无意识的梦里才会反复的出现。 如今贺初竟然是为了这件事来的么?多可笑,过了这么多年,觉得我还欠你这一句道歉的么? “我当时……是我太胆小了,那时我觉得自己已经很累了,我怕我不能再一次带着你走,我怕我也会被全班人排斥在外,我想融入他们那个集体里,所以当初,我……” “那跟我有什么关系?” 周遇的眉头深深地皱起,毫不客气的打断了他的话,语气几乎是冷漠的。 方才贺初进门时的刻意挂起的微笑也被他收了起来,这下连刻意的伪装都没有了,这是他的商业伙伴都没有过的待遇。 “当初你们乐意对我抱有什么态度,那是你们自己的事,你当初在我们中间怎么选择,也是你自己的事。” 贺初沉默良久,听周遇又淡淡的补充道:“所以用不着跟我道歉,我担待不起。当初你是怎么对我的,现在还是保持原样就好。你要是没有别的事,我想我们今天就可以到此为止了。” 这话说的已经是带着拒绝的味道了,几乎称得上是“逐客令”,可是贺初还是一动不动的坐在那里,欲言又止的样子。 周遇倒也不急,等着贺初把最后的发言说完。 没关系,我有时间,你慢慢说,我听着,反正我不需要了。 第41章 贺初突然问自己: 当初……当初自己是怎么对待周遇的? 就好像周遇不想想起那段时光一样,他当初对待周遇的那些举动,也是他这么多年以来永远的噩梦。 每当午夜梦回,他就能想起周遇那个时候的样子,还有自己所谓高高在上的姿态,让他觉得自己的心脏都要被捏碎了一样。 只恨不能穿越回从前,把当年那个自己狠狠地打一顿。 也许这样,自己才会好瘦哪儿一点点。 “周遇,”贺初的声音有些沙哑,带着点酸涩的味道,他的声音缓慢,每个字都像是带着沉重的思念:“我只是想跟你道个歉。那个时候……就是我太胆小,所以辜负你了,你说不用道歉,可我想跟你认认真真地说是我错了。” 周遇无声的勾起唇角,笑容嘲讽。 看着面前这个曾经无数次在国内网站上被配图报导的国内商场精英,他现在的样子和之前看到过的所有图片都不一样,照片上的他意气风发志得意满,和现在这个带着满身颓唐,低头坐在自己面前的男人没有半点相似。 这算是什么?悔过么?还是说你想要从头再来? “我说过了,我不需要你的道歉,你们所有人的我全部都不需要。” 冷暴力 完结+番外_116 他的声音端的平平稳稳,没有丝毫感情掺杂在里面的。 可是如果贺初这时候抬起头,就能看见周遇整个人都在微微的颤抖,他的两只手的指尖狠狠地掐进肉里,也止不住那点从胸腔之中蔓延上来的深入骨髓的痛楚。 为什么会觉得气愤呢?是为了贺初这样低三下四的姿态,还是为了自己感到不值得? 还是……无论内心跟自己说了多少遍“不需要”,但是内心的最深处,还是保留着以前的习惯,不想要贺初难过? “你在说谎。”贺初忽然抬起头,望向周遇,周遇合上眼睛,遮住了眼底的情绪。 贺初像是想起来什么一样,刚才晦暗的眼神也变得有了光彩,语气笃定:“我们在一起过这么久,你在说谎。” 周遇深吸一口气,笑道:“你也知道是在一起过,我为什么要说谎?” 那个“过”字被他死死的咬住,提醒自己也提醒贺初。 我们只是曾经在一起,在一起过,现在我们大路朝天各走一边,何必再拿之前的感情来说事? “还是你想要我明白点的告诉你,我一点都不稀罕,你那个想极力融进去的集体我也根本就看不上。既然当初你选择过了讨厌我,那你就最好一直坚持讨厌我,你现在这个样子过来找我,是想让我瞧不起你吗?” “你现在是放下了?周遇,当初你是怎么说的,你是全都忘了?” 贺初猛地站起来,被周遇有些刀枪不入的态度激的有些火气。 他本就是骄傲的人,即使知道周遇就是这样的脾气,这个时候也难免有些口不择言。 真的是太久太久没有跟周遇说话了,现在周遇对着他,每一句话都像含着刀子。以前他是什么样的? 那时周遇是连开玩笑都舍不得说重话的人。 可是为什么呢……为什么当年自己就感受不到呢?直到现在他所拥有过的温柔都失去了,他才忽然觉得,自己以前是被那样温柔的一个人那样温柔的对待过。 他居高临下的俯视周遇,看着对方仰起头毫不畏惧的跟他对视,暖光下,他白皙的面孔变得有些透明,那张漂亮的脸上没有半分表情的,像是在看一个陌生人。 然后他看着那张脸上的表情微微松动了一点,周遇的嘴唇几次开合,喉结上下滑动了几下,声音清冷,他说: “是啊,我忘了。” 真的忘了么?怎么可能忘了。 那个时候他是怎样的姿态,是怎样的卑微,是怎样的放下身段去面对面前的这个人,自然是忘不了那时他说过的话,更是忘不了那时这个人说的每一个字。 他只恨不能一字一句的刻在自己身上,用来提醒自己那时的自己是多么的令人作呕。 不怪贺初当年不理他。 就是现在,他只是自己想想,都无法接受。 “怎么,你今天来,就是为了跟我吵架的?” ——不是的…… 贺初微微一愣,知道自己太过激动了。 他后退一步,坐回沙发里,茫然的捂住了自己的眼睛。 “我们一定要这样吗?”他深吸了一口气,却把自己呛住了,他捂住唇剧烈的咳嗽起来。周遇看着他,却没有一点要帮他顺气的意思。 还记得那个时候,他们俩上课吃早餐被老师抓住,贺初也是那样的咳嗽,但是周遇却在办公室轻轻拍了拍他的背脊。 那样的时光……真的回不去了吗? 贺初咳得眼眶发红,连鼻腔里都泛着酸涩,他看着周遇露在外面的一小截脚踝,又顺着方向看上去,直到看见那张日思夜想求而不得的脸庞,他的声音微微颤抖,他听见自己说: “我们只能这样了吗?” 只能这样了吗?从曾经的无话不谈,到如今的话不投机半句多。 就连最简单的……商场上的客套都做不到了吗? “还是只是我们只能这样?你连对李奇,连李奇那家伙都能得到你的笑脸相迎,我呢?你告诉我,我呢?” 你就一定要这样对我吗?连陌生人都能拥有的你的温柔,都不愿意施舍给我了吗? “我为什么能对李奇笑脸相迎?”周遇站起来,嘲讽一样的笑了一声,笑意一直带到后面一句话里:“我为什么难道你不知道吗?” 冷暴力 完结+番外_117 你不知道吗? 是啊……他知道的。 那个时候……那个时候他和周遇分手以后,全班除了李奇再也没人主动理会过周遇。如果没有李奇的最后一点温情,周遇说不定……就会真的崩溃了。 这一刻,他无比的嫉妒那个和他从小到大都在一起的好兄弟,也从来没有哪一刻,是像现在这样,如此的憎恶曾经的自己。 是你亲手把你们的过去毁掉的,怨得了谁呢? 周遇看着贺初,良久没有说话。 贺初是他曾经那样喜欢过的少年。 喜欢到恨不得把自己的全世界的好都分享给他,只把那点坏自己吞下来。 喜欢到愿意为了这个人走出来。 喜欢到一直想对他好到他承受不住为止。 那个曾经带给他希望,让他以为自己能够走出去的少年,那个说要把家带给他,让他觉得第一次拥有安全感的少年,那个好像从光里走来好像让他也能温暖起来的少年—— 现在带着本该不属于他的那些颓唐与懊恼,坐在他面前的沙发上不敢直面他的目光。 “贺初,”周遇淡淡的开口:“你是不是还喜欢我?” 贺初蓦然抬头。 周遇面无表情。 他自嘲似的低头笑了。 “是啊,喜欢的,一直都喜欢。” 喜欢了那么多年,还是喜欢,好像这七年只是眨眼间的一瞬,面前的这个人也还像当年那样喜欢着自己。 这次是不掺杂半点杂质的,纯纯粹粹的喜欢。 原来时间一晃,在飞速流淌的光阴里,自己已经喜欢了他这么多年。 仅仅是光凭着回忆过日子,都丝毫没有减退的喜欢。 “是吗。” 周遇的语气毫无波澜,像是在说给自己听:“可是我不喜欢了。” “不喜欢了?”贺初反问,“什么叫不喜欢了?” “是,不喜欢了。” “你在说谎,你明明还喜欢的。” 贺初站起来,扳过周遇的肩膀,他还是比周遇高那么一点,只要周遇仰起头就能看进贺初的眼底。 现在周遇的目光丝毫没有畏惧的意思,贺初看着周遇平静的眼睛:“你看着我说,说你不喜欢我了?” 周遇挣开贺初的桎梏,抬了抬嘴角,是一个轻蔑的弧度。 “不喜欢就是不喜欢了,想让我怎么证明给你看?” “你不会的。你明明还喜欢我的。”贺初的眼睛紧逼着周遇,一字一顿,像是在给自己下定心丸一般,又重复了一遍:“你还喜欢我的。” 周遇似乎是叹了口气,忽然伸出手去捏着贺初的下巴,将他的脸压了下来,然后轻轻的贴了上去。 那是一个吻。 那是时隔七年之后的,周遇的吻。 那样柔软的,清冽的,带着冬日气息的吻。 和以前截然不同的是,这里面再也没有了他的温情。 贺初怔在原地,周遇就那样贴着他的唇许久。 他们的距离近到贺初甚至能细数他睫毛的根数,看着他睫毛翘起的弧度。 冷暴力 完结+番外_118 周遇的嘴唇微启,舔了一下贺初的嘴唇。 贺初浑身一震。 可是周遇却松开了贺初的下巴,后退一步,用拇指蹭了蹭刚才碰到贺初的地方,又抬眼笑道:“简直毫无感觉,这也能叫喜欢么,贺初?” 那个眼神里带着三分嘲意三分冷漠又夹着恨意,可是贺初低着头伸手捂住双唇,全然没有注意周遇的样子。 唇上似乎还残留着周遇的温度。 周遇将目光慢慢的收了回来,眼神又恢复了一片冷漠。 贺初抬头看着周遇冷漠的笑容,心中忽然一痛。 这是他的周遇啊,他想了这么多年念了这么多年的周遇。 他的气息还是干净的,没有尘世的烟火气,带着那阔别已久的触感,只是一会就又离开。 “没什么事的话还要劳烦你自己回去,我准备休息了,就不送了。”周遇说完,转过身去弯腰收拾沙发上的薄毯,他仔仔细细的叠好,将它摆回原位。 他把一切都整理好了,才又转过身来看着贺初,用眼神下着最后的逐客令。 贺初抬脚,慢慢的朝他家门口走去。 他拉开门,看见周遇在他身后不远处看着他。 目光深如潭水。 于是他说:“周遇,你不喜欢了,没关系,我们来日方长,我最不缺的就是时间。” 周遇不做回复,看着贺初朝他笑了一下,慢慢的转过身,为他关好了门。 那个笑容简直苦涩至极,连周遇都仿佛觉得胸膛中泛着哭意。 等到贺初的脚步声渐渐远了,他才脱力似的倒回沙发上。 胃在隐隐作痛,可他却只是伸手捂住了自己的眼睛。 作者有话要说:我感觉存稿丢不完了(……) 第42章 贺初走了以后,房间好像一下子又变的空旷起来。 周遇第一次意识到一个人的存在感能够这样的强烈,以至于他只是在这间屋子里待了短短的几分钟,就已经让他的气息变得无比浓烈。 刚才说的那些话还在他的脑海里,贺初的每一个表情都在他心里,刚才的那个吻……像是一场梦,但是触感还是记忆里的样子。 如果是以前,周遇绝对不会在这种时间和场合去亲吻贺初,他的理智也不不允许自己这样做,可是这么多年都过去了…… 他们都变了太多了。 周遇曾经不止一次的想起过贺初,想起过那个他藏在心底里的那些回忆。 记忆里的贺初好像永远都是那个带着阳光的少年,是他喜欢着的少年。 他也想了这么多年。 可是如今真的见上了面,才发现是岁月不饶人。 他褪去了身上的傲气,褪去了那些高高在上的华彩,毫不掩饰的将自己内心的真实展现在周遇的面前,他才发现贺初连眉眼都已变了太多。 可是自己又何尝不是呢。 他整个高中时代几乎都合过影,少年时分觉得拍照傻里傻气的,到最后分手了,留下来的竟然只有一张毕业照。 他想起那时他站在最后一排的角落里,拍的漫不经心。 他还记得当时贺初的样子,作为班长他站在最中间,脸上却没了笑容,只写着纠结。 而那竟然是他和贺初一张合照,那样弥足珍贵的一张照片。 冷暴力 完结+番外_119 但是是从什么时候开始,贺初再也不爱笑了呢? 也许是高三沉重的学业,和来自高考的压力,压得他失去了笑容,又或许是自己当年的纠缠让他厌烦。 他想着过了这么久了,自己也早就放弃了这个人,可是这个人却又找了回来,对他说着那可笑的“喜欢”。 喜欢吗?他也是喜欢的,但是事到如今,这一句喜欢再也说不出口。 喜欢的那样绝望,喜欢到无数次的想为了他对抗他的整个世界,可是贺初没有给他那个机会,从那时他们在一起,到他们彻底分开,他都没有。 现在轮到他对贺初说他不喜欢了,就像曾经贺初对他说的那样,看着贺初落寞的神色,他却完全没有一点类似报复的快感。 因为怎么可能不喜欢他呢,看着自己喜欢的人难过又怎么会高兴呢? 他是那样的人,不轻易将某种感情放出去,却也绝对不会轻易收回来。 如果真的能说放就放,又怎么能算是真的喜欢? 那年贺初放了,他就再也不信贺初所谓的“喜欢”。 即便是贺初信誓旦旦,满腔笃定,他也不信了,但是他信他自己。 他也是真的不需要贺初的那句“对不起”,也不需要他们任何一个人的道歉。 那年为了他们惩罚自己已经算是最大的错误,那点惩罚的后果一直到现在都还在自己身上无法淡去,是恨着那些人吗?其实他已经习惯了那些冷漠的态度。 那句话怎么说的?“拿别人的错误来惩罚自己才是最大的愚蠢”,他一直都明白这个道理,他就是希望那些伤痛能让自己记得更清楚,自己当年的想法有多么的愚蠢。 太过偏激了么?也许是吧。 他就是一个人无端的恨着贺初。 有多喜欢有多爱,就有多大的恨意。 其实他应该是要感谢贺初的,不是感谢因为有他才有了现在的自己,而是感谢他带给自己那么一段时光,带给过自己希望。 可是就是那段时光那点希望,这么多年了还在嘲笑着他那可笑的感情,嘲笑着他的奢望是有多么的不可理喻。所以这么多年来他只要想起贺初,就会选择性的去逃避他们最后那点交集。 就像当年他问自己喜欢同性的毛病还能不能改,他回答说改不了了。 现在他问还忘得掉吗?——忘不掉了。 他固执地把那时他绝望的来源归结到贺初身上,但其实贺初也只是跟着他们的风而已。 但是人就是喜欢把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想象成罪魁祸首,无论他是否真的做了什么不可饶恕的事情。 他这些年总是在忙碌中度过,他把自己的生活安排的满满当当大大小小的会议无一缺席,他与那个人相隔了一个太平洋的距离,一万四千公里之下隐藏着的是他刻入骨髓的思念。 只有在他短短的闲暇时分他才会想想贺初,这是他对自己思想控制的最好的方法。 因为他不可能在自己头脑放松的时候,不去想这个人。 可是他那点仅存的,刻骨的相思,穿不过太平洋,穿不过那十三个小时的时差。贺初打电话来的时候他是逃避的,甚至是十分暴躁的。 贺初来之后,他却又在那暴躁之中发现了一点自己之前未曾察觉的庆幸。 如果不是贺初执意要来,如果自己没有同意他的请求,是不是他们这一辈子都没有机会再说一句话,再好好谈一次? 年少时的他们都还没有学会去爱一个人,现在他已经不再年少,却已经丢了再去好好爱一个人的勇气。 他知道贺初无法重新来过,他更不能当做什么都没发生过。 说过的话不可能当做没说过,做过的事情不可能当做没做过。再豁达的一个人,只要看见那个随着时光而淡去却永远无法消失的伤疤,就会重新想起那些事情。 也不是所有人都能那么大度的,多数人自私,所以不愿意自己受委屈,所以就总是想着要用某些举动去报复那些人,让他们也尝尝自己那时的滋味。 现在他也确实这么对贺初做了,但是他不快乐。 甚至很想哭。 “贺初啊……”他叹了口气,竭力的仰起脖子,将那点兜满眼周的液体重新倒回眼眶。 他想想当年,那真的就是周遇最好的一段时光。 在他看来贺初从来都不是其他人。 冷暴力 完结+番外_120 那些人来了又走从不多做停留,让他早已习以为常,只是在他们之中贺初不一样,他就像是不会离开周遇一样,无论周遇什么时候需要,他都会出现。 周遇其实是一个依赖性很强的人,他只要习惯了某种东西就绝对不会再放手,小到所有的生活用品都要用一个牌子的一个系列,大到让他惊恐的发现他早已离不开贺初。 是的,他已经离不开这个人了,他习惯了他的存在,他在心里对贺初抱有的不只是爱情,甚至还有把他当成自己家人一样的亲情。 但也就是因为这样的固执,导致了他们第一次矛盾的爆发,往后从此一发不可收拾。 有了前车之鉴,后面再发生什么都像是理所应当。 他知道贺初一直都很喜欢张学友,所以今年贺初生日的时候,他收集了一整套张学友的专辑送给贺初,贺初很感动,周遇也觉得欢喜。 但是他却总记不住张学友唱过的歌,久而久之就难免显得有些不够诚意。 相比起贺初那时专门为了他去学了小提琴,他想着也有些过意不去。 他不擅长表达,每次就自己一个人一直听张学友的歌,偶尔一听就是一下午。 他们闹矛盾是因为开学的前两天贺初非要他学张学友的一首歌。 那天贺初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么固执,好像非要周遇学会了一首歌,他们之间的联系就会更深一点,贺初就会更放心一点。 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想法?大概是因为开学了分班了让他有种发自内心的无力感吧。 他甚至可以说是有一点慌乱的。 过去一年,他好不容易让周遇和班上那些处好了关系的同学,大部分都到了其他班里。 他觉得有些不好过,那种功亏一篑或是竹篮打水一场空的感觉让他倍感无力,连带着对周遇的态度也焦躁起来。 但是他知道这件事情是必然发生的,在他和周遇在一起之前李奇有一次也跟他提过这件事。 当时李奇是怎么说的?自己又是怎么回答他的? ——竟然是记不太清了。 所以那天周遇在听到要学歌有些犹豫的时候,他就控制不住的生气了。 “你就学学呗,学会了给我唱嘛。” “我不行,我对唱歌不在行。” “就学这一首,多的我也不要。” “我……天生不会这个,你不能强求我……” “为什么就不能学?为我付出一点就这么难?” 周遇觉得这个说法简直不可理喻。 “什么叫为你付出就这么难?唱歌和为你付出是两码事,你这样叫强人所难。” “我强人所难了吗?但是我不也是为了你强我所难为你学琴了吗?你就为了我学个歌怎么了?” “这两者之间有什么必然联系吗?你今天是怎么了,说话这么不讲理?” 倒不是自己真的不能学,他对那些老歌和流行音乐完全不感冒,记住调子就记不住词,硬性记词就会容易忘了调子,怕到时候唱出来丢人,不如不唱。 他没告诉过贺初,自己以前也有尝试过去听他们喜欢的歌,但是真的无能为力。 可是现在贺初这样的说法让他很不舒服,他下意识的就产生了逆反的想和贺初的意愿背道而驰。 他实在是太讨厌别人一定要让他做什么事的态度了,更何况贺初的语气又是这样的坚持,好像自己除了顺着他的想法什么都不能做一样。 很不舒服。 “我有不讲理吗?” “你要是要说你没有不讲理,那就当自己没有不讲理好了。” 贺初有些烦躁的甩了甩头,不知道自己怒从何来,他不肯看周遇的脸,只是低着头闷声道: “不就是学个歌吗,你不想学就算了!反正也没人能强迫你,是吧?你不就是别人越说什么你就越不做,非要跟人作对吗?!” 他这话让周遇直接被他气笑了。 冷暴力 完结+番外_121 “你说这话是什么意思?是想跟我吵一架?我是什么样的你难道不清楚?还是说你心里其实一直都是这么想我的。到底为什么一定要强人所难?” 他一连几个问题抛出来,砸到贺初脑子里让他心里的烦躁绕成了一团乱麻。 周遇说这话的时候心里也是十分烦躁了。 他本来就很不容易控制自己的情绪,以前还总是会对自己发火,就好像以前老黄总找他谈话,他觉得烦躁一样。 现在是因为贺初在,他不想把自己的那一面让贺初看到。 但是这两天贺初的状态总是不对,莫名其妙就会很长一段时间不说话,出神的时候周遇总是喊不动他,过了一段时间反应过来了又只是埋着头说一句“没什么”。 他觉得自己和贺初相处的时间已经足够久了,久到他已经能对贺初掏心掏肺,甚至想把自己内心里最深处的那些恐惧都告诉他,只是差一个说出口的机会,可是贺初这样简直就是把他们两的关系打回了原型。 甚至他们两个人已经越走越远了。 “没什么。我回房间了,你不想学就算了吧。” 又是这样的态度,总是说话说到一半就会被贺初逃避话题,这两天周遇不知道是第多少次被这样对待了。 “贺初!” 贺初没理他,他像是在躲避周遇一样,转身把自己关进了房间。 周遇觉得自己有必要问个清楚,于是抢在他开门的一瞬间脱口问道:“到底怎么了?” 他看到贺初的动作好像顿了一下,然后当着他的面关上了门,门板碰撞的声音砸在周遇心上,他心底的那扇门好像也就这么关上了。 他坐在沙发上,捂住了自己的眼睛。 到底怎么了?贺初。 贺初这样他其实很不好受,他能感觉到贺初情绪的变化,越临近开学贺初就越不在状态,他有心去问,但是贺初没有给他那个机会。 贺初根本就是在躲他,即使他们住在一个房子里。 他这样的状态和他们刚在一起的时候截然不同,他忽然想到,也许现在这个,才是真实的贺初。 他隐约有这样一种感觉,贺初这样,就是因为快开学了。 ——他在害怕开学。 他知道开学以后分班了很多以前的同学就都走了,可是周遇从来不怕开学,在他看来这是已经知道结局的事情,又何必多做纠结,他不明白为什么贺初会这样。 是因为觉得要认识新的人所以感到恐慌吗?这才不是贺初。 去年一年里贺初帮了他很多,他心里是感激贺初的,但是感激的话说不出口,总觉得话说出来太过于矫情。 他不怕开学,班上的同学换了多少他都无所谓,因为他想只要贺初还和他在一起,还在一个班或者一个楼层一个年级,只要贺初还在,在他看来就没有分别。 贺初的人缘一向很好,他到底在害怕什么? 我该怎么办呢?贺初。你让我怎么办呢? 第43章 周遇知道,贺初其实一直都对自己的过去和内心很好奇,现在贺初这样生气,他忽然想要去和贺初把自己心里的那些话都告诉他。 可是他自己心里的那道坎太难过,让他开口实在太难,让他面对自己内心里的那些不堪也实在太难,他开不了这个口。 因为他自己每回忆一遍,都会觉得自己的整颗心都是鲜血淋漓的。 他害怕述说,更害怕贺初听完会因为接受不了而离开他。 只有周遇自己知道,自己那个见不得人的一面有多么的阴暗,以至于他要把那个周遇藏起来,谁都不见才最好。 他站在贺初房门口,有很多想问贺初的话,但他最终还是把敲门的手放了下去。 这时他的手机铃声响了,他有些惊讶,但他只是沉默的看着亮起的手机屏幕,半晌才接起电话: “母亲。” 冷暴力 完结+番外_122 然后他转身回了自己的房间。 贺初这时候其实已经冷静下来了,坐在床头听门外的动静,听着周遇的脚步声近了又远,他用力的锤了一下床板,翻过身把脑袋埋进了枕头里。 他就知道,他就知道周遇会是这样,什么都不说,什么都不问,就让自己一个人憋着。 在一起这么久,连住在一起都这么久了,周遇从来都没有跟他吵过架,其中的原因,就是周遇根本就是这样的性格。 连心里想说什么都不肯告诉他,就算你知道他可能生气了,他也不会过来跟你说,更不会告诉你他的内心的真实想法。反而是他觉得你生气了,就会过来跟你刨根问底问个清楚。 连周遇究竟是怎样个性都是当初于敬州告诉他的。 贺初一想到这里,心中的火气更甚。 ——我连了解你,都是别人告诉我的,那我还算什么? 他得偿所愿的和周遇在一起了,可是这么久他也是真的感受到了疲倦。 恰逢分班,高一的时候他为了让周遇融入班集体,不知道费了多少精力,如今又要从头来过? 真的,他觉得自己受不住这样的压力了。 可他还是忍不住抱着一点期望,也许……也许新的学期里的新同学并不会像之前一样呢?也许他们会喜欢周遇的性格呢? “想个屁啊……每天想这么多干什么啊……”他有些烦躁的揉了揉自己的脑袋。 他觉得自己最近已经有些杞人忧天了,时不时的都要去想一下开学的事情,甚至自己已经设想好了开学后的各种情景,以及自己的各种心境,真的太累了。 他想的东西太多,索性不去想了,他长叹了一口气,躺在床上渐渐睡着了。 等贺初再醒的时候天已经黑了,房间里的窗帘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被人拉上了,整个房间里黑的只有楼下路灯昏黄的光线照进来,只能看见事物的轮廓。 贺初睡得自己的头昏昏沉沉,没有想起来的意思。 他长叹了一声,偏过头的时候看见了床边坐着的人影。 那个背影的主人似乎正在出神,没有注意到贺初轻微的叹息。 贺初只能看见他的背脊微微弯着,在黑暗中看不清身形,像是一个“服软”的样子。 贺初坐起来,嗅到了那个人身上不同寻常的气息。 他喝酒了。 那浓烈的酒气甚至能直窜贺初的鼻腔,刺的他胃里都直泛酸意。 “怎么喝这么多?对不起,我今天话说太重让你不高兴了,下次别这样了好吗?” 贺初睡了一觉,觉得自己的心情好了不少,又想起他之前说的那些伤人的话,暗骂了一句自己真不是个东西。 周遇没有说话。 他凑近周遇,看不清他的面孔。 周遇不仅拉上了窗帘,连客厅的灯也关上了,这样的氛围让贺初有点心慌。 他今天说的话太重,应该是让周遇难过了。 贺初想伸手抱抱他,但是周遇却先开口了。 “贺初,”周遇低着头绕着指尖,动作露着孩子气,可他的声音又是如此的低沉,低沉道让贺初觉得再低一度就会失声,周遇缓缓地说: “我是不是让你挺为难的?” 这一声里带着无奈,让人几乎以为他是在叹息。 他这个状态实在是太不对了,贺初和他在一起这么久了都没见过周遇这个样子,他从床上坐到周遇身边,轻声道:“怎么会呢,我心疼你还来不及呢。怎么不高兴了跟我说说,嗯?” “你不是一直都挺好奇我的事吗……你别说话,我说给你听。” 他终于妥协了。 在贺初睡觉的这段时间里,在他接到了那个电话以后,在他喝的烂醉之后。 你不是一直都想知道吗?那现在我告诉你。 冷暴力 完结+番外_123 空调的吹得屋子里凉气袭人,周遇的声音被空调运作的声音影响的听得并不真切。 贺初想起当时于敬州说的话,不敢在这个时候打扰周遇,只得连呼吸都放轻了听着他说。 周遇接下来要说的话,是他一直都想知道的,他坐在周遇身边,执起周遇冰凉的手放在自己的手心里,等着他开口。 周遇的手凉而柔软,完全没有回应贺初的意思,只是自顾自的开口: “我父母是商业联姻。我从小就很少见我的母亲,四岁以前都是和我父亲在一起,在美国。他们有着法律上的夫妻关系,其实各过各的,我母亲也从来不肯见我,只有在过年的时候需要他们两同时出现了,她才会在表面上,跟我父亲做出夫妻和睦的样子。 “我那时觉得她可真美啊,穿着最华丽的衣服,梳着最高贵的发型画着最精致的妆,她笑起来的时候,整个家里都像是能被她点亮,连在那些美国人中都耀眼的出彩。可是她从来没有牵过我的手,也从来没有注意过我这个儿子。 “她也很少跟我父亲亲近,我不知道他们是怎么了,但是我永远都没有靠近过她。 “她遥远的像是大海中央的灯塔,我只能远远地看着。我想去触碰她,就得冒着生命危险。 “直到我父亲死了,我被送回国内和她在一起。那个时候我连中文都说不利索,就被她送到了全日制小学里,同学们都瞧不起我不会说中文,都说我是一个只会说英文的怪物。 “那个时候是真的很想见见她,可是周末来接我的人都是我们家的管家。 “我们班上的同学都嫌弃我,我知道她也嫌弃我是个累赘,觉得我什么都做不好,成绩不优秀,只会给她添麻烦。她那样好看,却多了一个我,给她添乱让她失去了自己本该有的生活。” 贺初听不得他自暴自弃,脱口道:“不是这样的!” 周遇抬起一根手指放在嘴唇上:“嘘,你别说话。 “她是恨我父亲的,我知道她也恨我,所以我从来不敢主动找她说话,他们欺负我,我也不能告诉她,因为没人为我出头…… “她想要我学习好不给她丢脸,我就拼了命的学习,有时候看见敬州他们在外面玩,我真的很羡慕,可是我就只能在阳台上看着他们玩,看着他们开心…… “后来我跟管家说我喜欢小提琴,管家好不容易同意我腾出时间去学,我们老师还经常夸我聪明……可是上初中的时候她认为我荒废学业,她砸了我的琴……砸了我的梦,那个时候我真想反抗啊……可她是我母亲。 “你知道你那天把琴给我的时候,我有多高兴吗……可我说不出来。 “以前从来没有人听我说话,她把我一个人锁在房间里,她不听我说话,也不准别人听…… “她不准我哭,不准我放声大笑,不准我出门不准我有朋友。他们都不喜欢我……他们都觉得我故作清高,都想着看我笑话。 “我有一次从我家楼梯上滚下去了,被她看见了,她就说我活该,说我管不住自己摔死了能落下个清净…… “我上初中的时候她再婚了,我不在家……她就和另外一个男人生了我妹妹,我真的好羡慕那个孩子,我甚至嫉妒她嫉妒的发狂。 “她什么都有了,那天在游乐场碰见她我简直……我简直想上去问问她为什么要这样对我…… “你知道我内心有多阴暗吗?你知道我其实有多龌龊吗?我很多时候真的觉得我是个垃圾,我的那些想法我都羞于启齿,每天半夜我都做同一个噩梦,我都想到过去去杀了我自己…… “她今天给我打电话了,她这么久了第一次给我打电话,她找人调查我了知道我们的事情了,可是她说我恶心,说养条狗都比我出息,说我是个变态问我为什么还不去死,你说我为什么还不去死呢……我知道她一直不喜欢我,她觉得是我耽误了他的婚姻她的幸福,可她是我母亲,为什么是她这样对我? “我可以不在乎任何人对我的冷眼,我一点都不在乎,可是为什么偏偏是她想让我去死?我真的这么该死吗…… “贺初,我不知道怎么对别人好,我也没也喜欢过别人,我喜欢你也喜欢的很糟糕,但是你能不能……能不能不要像他们一样对我?你能不能不要嫌弃我恶心,不要嫌弃我不合群,不要嫌弃我不会说话,能不能不要像今天这样对我……我怕我有一天忍不住了就真的…… “你能不能……” “我能。” 贺初觉得自己听不下去了。 听于敬州说这些话和听周遇自己告诉他是不同的感受。 他一把将周遇搂在怀里,将手臂一点点收紧,感受着周遇凉薄的体温,想让他温暖一点,可是周遇的脸颊又是滚烫的,靠在他的脖颈间,像是一个烙印。 他没哭,好像只是在平静的陈述一件与自己无关的故事,可是贺初心里像是比他自己遭遇了这样的事情还要难受。 心脏仿佛被一只手缓缓地握紧,捏成了一团,那只手的名字叫周遇,把他死死的锁在了里面。 他忽然觉得自己这么几天的担心都是多余的,因为周遇根本就不在乎他被不被冷遇,根本就不在乎他有没有朋友,也不在乎他到底有没有那样的成绩。 ——他在乎的只是他现在所拥有的一点温情,想把那点小小的温情攥在手里。 贺初有多喜欢周遇,也许周遇就成千成百倍的喜欢贺初,可是不说,因为从小的时候就没有人去听他说话,没有人去听当年那个小小的孩子一个人的时候有多害怕,也没有人去听那个孩子取得了成就之后有多想跟人分享他的喜悦。 这是他的周遇啊…… 他怎么能对他发火呢?怎么能把自己内心里的那些不快都发泄给周遇呢? 冷暴力 完结+番外_124 也许周遇明天早上起来的时候就不记得自己说过什么话,做过了什么事,可是贺初会记得。他想着自己一定会记住周遇今天说的每一句话每一个字,只要他还记得一天就一定会把这个人放在心上去疼。 去他妈的被孤立被嫌弃呢?只要自己还在周遇的身边,周遇就还是他的,他也还是周遇的,他们就能在一起互相取暖。 “我什么都能。” 贺初亲了亲周遇的发梢,又重复了一遍,郑重的说着像是个誓言:“只要你想,我就什么都能。” “我一直都在你身边,以后我宠你,我顺着你,我喜欢你我偏爱你,在我这里我就只有你,让你对我不再顾忌,让你对我为所欲为,你想离开都不成。” “你听好了,在我这里你谁都不是,你是我喜欢的人,你是我男朋友,你是我贺初要宠着的人,你是能对我为所欲为的人,你想做什么都行,你也不用在意别人的眼光,你就看着我,我带着你走,带着你走出来,去你想去的地方。” 他把周遇扶起来,在微弱的光线下让周遇直视他的眼睛,他一字一句的问: “听好了吗?” 他捧着周遇冰凉而瘦削的脸,发现手上被什么滑落的液体打湿了。 这是他第二次看见周遇哭,眼泪就那样无声的滚落下来,布满他的脸颊。 他还是无声的哭,连抽泣都没有声音。 或许他都意识不到自己原来是哭了,只知道眼眶中有什么液体涌出来,也许是曾经的那些难过也一起流光了。 “下次别喝这么多酒了,喝酒也得喊上我一起,好不好,嗯?” 他伸手帮他擦了擦眼泪,又低下头去亲吻他的眼睛,那双眼睛在他的嘴唇下轻轻颤抖。 “贺初……” “我在。” “我想亲亲你,我也给你盖个戳。” “好……你来,盖完了我就是你的人了。好好亲,亲好了我回你一个。” 周遇有些孩子气的小心翼翼的伸手搂住贺初的脖颈,浅浅的亲吻了他柔软的唇。 那双嘴唇带着贺初的体温,那是他所感受过的最温暖的温度了。 真想永远不松手啊……贺初。 第44章 “我想亲亲你……” 这已经是他们两个人在一起那么久,周遇说的最动听的一句话了,承载着他活过的那么些年的最重的情意。 想亲吻这个人,想触碰他的嘴唇,想感受他的体温,想攥住他的呼吸。 他身上的每一个细胞,都叫嚣着想要拥抱贺初的欲望。 他们热烈的亲吻,十指紧扣在一起,深深地嵌入对方的指缝之间。 他这辈子第一次对人敞开心扉,第一次想让一个人走进自己的心里,第一次这么真切的感受到,自己有多么需要这个人。 是真的,头一次有了一种,无论如何都不想松手的想法。 如果余生,这个人都在自己身边,那么在他人眼中,他是人是狗又有什么关系呢? 后来他再想到那时他们紧握着的双手的时候,想到两个人都无比炽热的体温的时候,他才发现,原来只是自己自顾自的活成了一个理想主义者。 他感性,也任性的以为,自己身边有了一个不会离开的人,认为自己终于变成了一个值得人真心以待的人。 但其实只是他感性到抛弃了他所有的理智,以为自己只要服软示弱,让人知道他内心深处的秘密,那个人就一定会理解他,就会明白他说的每一句话。 那时的他感性到他甚至认为自己身处乌托邦。 他几乎是逃避着的以为,自己是幸福着的。 开学的时候贺初还是不由自主的变得有些沉默。 冷暴力 完结+番外_125 他知道即使周遇已经对自己说了那样多,自己心中已经足够坚定的要站在这个人身边,但是心里还是惧怕的——他不想看到班上都是不认识的人。 在潜意识里他对这样的现状有些抗拒,在进班之前他还犹豫着要怎样进门,要用怎样的一种状态去面对即将看见的那些人。 但所幸周遇在他身后。 “别想了,你往前走,我就在你身后。” “好。” 还好……还有周遇在他身后,让他不至于觉得孤独。 也幸李奇、陈静还有几位课代表还在班上,他们都在班上看着自己。 “早啊。”他跟早早到来的几位打招呼。 “早。”周遇也抬起手,礼貌示意。 “遇哥儿!你到这么早!可想死我了,谢天谢地咱们俩还在一个班!” “是啊,真好。” 周遇微微一笑,看见李奇朝自己扑过来,也不管周遇是否喜欢了,上来就是一个大大的拥抱。 周遇其实很高兴,因为放假的时候两个人其实联系不多,但是开学了竟然没有半点生疏的样子,这样的感觉真的很不错。 于是他伸手揉了一把李奇的头发:“诶,人都看着你呢。” “喂喂喂!看不见人是吧?!刚开学就对我男朋友搂搂抱抱的想干嘛?” 贺初站在周遇身后,面无表情的把李奇从周遇身上拽了下去,李奇用手扑棱,贺初就拎着他的领子不让他乱动。 “正牌男友还在旁边呢你就上手了,以前还说跟我关系最好,也没见着你跟我打招呼。” “这不是看见遇哥儿我激动呢么,诶你要是想要我给你一个抱抱,我也抱你一下表示我内心的激动之情?” “不,激动之情无法溢于言表才是我喜欢的,你这种……还是算了吧。”贺初带着略有嫌弃的目光看着李奇的手:“你别是刚吃完早餐就扒我们家周遇吧?” 李奇摸着自己的手,忽然想起来周遇其实并不喜欢肢体接触,他有些讪讪的看向周遇,但是周遇只是朝他笑了一下,没有说话,然后又看向贺初,眼神柔软。 李奇被这种眼神给酸了一下,周遇眼睛里的那种感情,连他这个没有谈过恋爱的都觉得酸。 那种毫不掩饰的爱慕之情从眼眶中流露出来,他也没有一点想要接住的意思,反倒是让那些情绪越流越多,巴不得让所有人都看着——我喜欢这个人。 这个人是我的,谁都抢不走,他对我一个人好,只有我自己知道。 “放假见你的次数太多了,遇哥儿我都没见几次,开学了还在一个班里我就很激动嘛……” “哦,敢情你还想在放假的时候把我家周遇拐出去啊,问过我没有?” “问了你了你还会让周遇出去吗?你不得自己给我巴着了……” “原来你还知道啊,那你激动个什么劲。” 虽然贺初很早就知道分班结果,也知道李奇就算和自己不在一个班上了,他也不会和自己生分,但是真的看到这个人还是忍不住感到高兴。 自己身边有一个从小玩到大的好朋友,就像于敬州之于周遇一样,是一件很温暖人心的事情。 饶是贺初嘴上不饶人,但是两个人都知道对方的心意。 平日里和李奇和贺初是贫惯了的人,两个人有时候就总在一起插科打诨都周遇开心,一瞬间这样的气氛又回来了,周遇都觉得自己心中暖洋洋的。 真好。 他想,还有李奇这个和他相熟的人在一起,未来两年贺初和他还有李奇都能同窗,真好。 他从没想过身边的人是永远不会变的,期末考试之前他就知道有的同学要去读文科,心中有些遗憾,但是却并不难过。 谁都是要走的,或早或晚又有什么关系呢,他在乎的人其实也不多,只要他们都还在就好。但是等到真的看见了这些还在一个班里的人的时候,他的心情却又莫名的变好了。 人心,真的是连自己都很难猜透的东西。 其实李奇对周遇来说是一个很有意思的存在。 他不像贺初那样,面上活跃其实内心里总有些不为人知的事情影响着他的情绪,李奇这个人好像天生就很快乐,总能在各种时期找到让自己快乐的方式。 冷暴力 完结+番外_126 他看上去虽然大大咧咧的,但其实他的兴趣很广泛,不然那时和周遇也不会那么聊得来。说起来他其实应该是个很认真的人,很重义气,这些都是周遇很欣赏的品质。 况且能和贺初在一起那么久的人,必然是有什么值得人喜欢的地方在的。 周遇和贺初还是坐在高一开学时两个人坐的位置,虽然教室位置变了,但是两个人还是找到了熟悉的感觉。 李奇就坐在他们两个人前面,旁边留了一个位置给新的同桌。 等到班上的同学都陆陆续续的来了,周遇看见了更多的同学,他好像忽然才意识到他和贺初好像已经认识了足够久,久到像是他们俩已经在一起了很多年一样。 那句话是怎么说的来着? ——与君初相识,犹如故人归。 和贺初在一起的时候时光好像就走的特别快。 他以前只有在全身心投入到学习中的时候,才会有一种时间过得很快的感觉,但是贺初却也有着这样的能力。 他和贺初朝夕相处,总觉得每一天都过得无比充实,时光飞逝,从不多做停留。 只有在过去了之后,才会发现原来在他看来那样短的时间,其实只是因为“享受”二字。 和贺初在一起的时光,他永远都是享受着的。 这种时光并不局限于他们在家的时候,即使是在学校他们俩不说话各忙各的事情,也能让周遇觉得心安,因为贺初的气息正围绕着他。 好像是他就知道自己身边有这个人,这个人不会在自己安静的时候打扰自己,却会在他需要的时候一直都在,他的气息已经深入周遇的生活,无法根除。 贺初总是很孩子气的,明明年龄稍长的人是他,但是周遇的经历却让他过早的成长懂事,让他比同龄人看上去更为成熟。 而贺初身上的气质则是玩世不恭的,像是被家里宠坏了的小公子,他会不满会撒娇,甚至有时候会因为一件小事而自己赌气,可他从不会因为自己偶尔的孩子气让人感到为难,永远都只是点到为止。 生活上周遇是个得过且过的人,于是贺初对他在生活上的照顾堪称是事无巨细的。 感情上周遇就要比贺初细腻很多,于是两个人刚好得到了互补。 周遇在贺初面前永远是好脾气的。 他从来不发火,即使是不高兴了他也不会在表面上显露出来,他只会静静的盯着一个人看,让人意识到自己应该是有哪里做的不好。 他的眼睛就会说话。 周遇看贺初的眼神和看旁人的是不一样的,他看着贺初的眼神里,仔细观察就有着那么一种柔情和包容。 那是一种,只有贺初才明白的感情,只有认真看着周遇的眼睛,才能发现他眼睛里那些隐晦的含义。 “同学们,早啊!”老黄笑眯眯的走进来。 “老师早。”台下异口同声的应着。 周遇坐在座位上,低着头,转着笔。 “嗯,又开学了啊!我看见班上还是有一些之前我们九班的同学的。既然有新同学来了,那么我还是先自我介绍一下吧,我姓黄,教数学,你们喊我黄老师就行了。手机号我写黑板上,你们每个人都给我记下来以备不时之需。”老黄在黑板上写下了自己的手机号,满意的看着班里的同学。 九班还是年级里的火箭班,班上的人只会比从前的更优秀,更何况,周遇和贺初两个人还在班上,让他越发的高兴了。 周遇听着他说话,忽然笑了,然后贺初听见他慢慢开口: “今天班上有几位迟到的同学,我要告诉你们,我们这是省重点,以后不允许出现迟到这种现象,听清楚了没有。” “什么?”贺初听着周遇小声说着这些毫无干系又有些莫名其妙的话,便凑到周遇跟前去,不禁笑了:“你一个人在这说什么呢?” 周遇往贺初身边靠了靠:“他去年自我介绍的时候说的就是这些话。” 贺初被周遇的记忆力吓得不轻,结巴了一下问他:“你……你过了这么久还记得?” 周遇的记忆力十分优秀,甚至可以说是骇人听闻的了,周遇倒是毫不在意的点了点头,朝贺初微微一笑。 “是啊。” “这种事情还需要专门去记吗……” 这次周遇看着讲台,很久都没有回答,直到贺初已经把刚才那句话归到自己自言自语的话里了,忽然听见周遇小声说: “第一次见你的那天所有人说的每一句话我都记得。” 冷暴力 完结+番外_127 贺初怔愣。 那天是他们第一天见面,周遇的意思竟然是他还记得那天他们说过的所有的话么? 这时恰好老黄在台上说: “去年我们班的班长是贺初,我个人觉得他做的很不错,如果你们没意见那么我们就把贺初暂定为班长了,你们没意见吧?”他顿了顿,又问道:“嗯?贺初?有意见没有?” 贺初心里正被周遇那句话震得心流激荡,忽然被点到名有些猝不及防,一个激灵站起来,顺口就说道: “我、我没问题!感谢中国共产主义青年团感谢学校感谢老师感谢同学们的信任!” 他最后这话说的无比流畅,一个字都没梗,引得台下哄堂大笑,连周遇都轻轻笑出了声。 贺初坐下来扯着周遇的衣角在全班的笑声里问:“你再说一遍,再说一遍我听听?” “今天班上有几位迟到的同学,我要……” “不是这句,下一句下一句,你再说一遍!” 周遇像是没听见一般,伸出食指靠在贺初的嘴唇上,但笑不语。 那个笑容里是周遇所有表情里从未出现过的狡黠与得意。 有些话,说过一次就好,这样你才会好好记得,说得多了,就失去了原本的意义。 第45章 老黄站在讲台上,背着手,语气有些神秘:“这个学期呢,我打算在班委里增加一名学习委员,找班上学习最好的同学来担任这个职位……” 等班上又安静下来了,老黄敲了敲讲桌,对着台下道:“嗯……周遇同学的成绩是大家有目共睹的,不然就周遇吧?你们看怎么样?” 周遇微微一愣,随即皱起了眉头,刚才好好的心情一下子就被这句话给毁了。 他下意识地就想拒绝。 这种随意安排他的行为简直让他感到极度的不适。 什么意思,上一次征求他意见的时候就已经拒绝过了,还嫌不够?还是说自己的话太过委婉了?这次打算直接推他上位让他无法拒绝? 如果是这样,那他偏不。 班上大部分都是新来的同学,只听说过周遇这个年级第一的名字。 以前周遇都只喜欢待在教室里很少出门,除了去年元旦晚会上周遇配合全班表演节目的时候,大家隔着舞台远远地看过一眼,就再没了印象。 “你们觉得怎么样啊?别不说话。” 老黄又问,可是大家互不相识,谁也无法说什么。 只听一个沉稳却略显清冷的声音说道:“我觉得不怎么样。” 大家纷纷朝那个声音的主人的方向看过去,看见后排贺初身边那个面色雪白的少年,有些不悦的站直了身体,却只是把目光投向了讲台的方向,眼神空洞。 那张脸凭谁看都会觉得是惊艳的,可他面无表情的说: “我拒绝。您可以考虑其他人。” 去年就提过的事情,被拒绝了为什么还要旧事重提?周遇左手撑着桌子,右手散漫的垂在身侧,小拇指被贺初轻轻的勾住了。 他低头看了一眼,贺初拉着他的指尖晃了晃。 “没事儿。”他用口型说。 周遇笑了一下,又抬起眼皮去看老黄并不好看的面色。 “原来周遇就是他啊……啧,这么不给老师面子?” “装什么清高啊,班干部都不想当,一点贡献都不愿意为班级做?” “学习好就了不起了?居然这么跟老师讲话。” 冷暴力 完结+番外_128 那些话一字不漏的传入了周遇的耳朵,他盯着老黄等着他发火,可老黄只是朝他摆了摆手无奈道: “那就算了,你不想当也没人强迫你。坐吧。” 大概也是被周遇三番五次的拒绝,有点心灰意冷了。 毕竟是好学生,一年来他也知道周遇是个心高气傲的主,强迫不得。 周遇又慢吞吞的坐了下来,低着眼睛听周围的动静。 “老黄怎么什么话都不说?就这么偏袒这种人?” 周遇有些不适的转了转手腕,不知道作何感想。 “偏袒”,恰恰就是周遇最不喜欢老黄的一点,有时候他宁愿老黄严厉的批评他一次。 但是人就是这样,因为有人“惯着”,就容易恃宠而骄,我行我素,才不管在别人看来自己是否应该这样。 但是周遇就是想逆着老黄来。 因为在老黄眼里学习好就是特权,只要学习好一切与学习无关的事情就都无所谓。 周遇次次年级第一,老黄恨不得把周遇当成个宝贝一样供着,周遇学习好是一件好事,如果他能为班级再多做点贡献就更好了,只可惜周遇一个人惯了,心里早就没了“班级集体荣誉感”这样的概念。 而他对老黄那种“偏袒”的行为又是发自内心的厌恶,因为在他眼里,老黄觉得成绩最为重要,只要成绩好,在学校只要不违纪你想做什么都是可以的。 ——这对别人并不公平。 所以周遇就总是想挨一次批评,不为别的,他觉得老黄只要又一次批评过他,他心里都会觉得好想一点,最起码的,这样能显示出来他还算是一个奖惩分明的老师。 “不高兴了?”贺初的手在桌子下面轻轻晃了晃。 “没有,就是挺烦的。” 周遇叹了口气,听见老黄又把学习委员任命为一个他没有听说过的人之后才小声说:“他为什么对让我当班干部这件事情耿耿于怀?” 他这话里带着一股小小的怨气,语调却平稳的好像说的不是一个问句一样。 “觉得你有能力吧?不过我想大概还是看重你长得帅。”贺初捏了捏周遇的小指,他的手已经泛着凉意了,他想着今年冬天得让周遇更暖和一点才好。 “我看你这班长也是靠脸才上的位吧?” 周遇偏过头去,语气不善。 ——他也只有在贺初面前的时候,才会显露出一点小小的任性的感觉来。 “靠……哥那是靠能力好吗?” “靠什么能力?靠刷脸的能力吗?” “才不是,刷脸谁能刷的过你啊。”贺初笑了,“你就真的不觉得我这个班长很优秀吗?不许说‘不’!不然我会很伤心的……” 周遇被他委屈的样子逗笑了:“是,你最优秀了。” 新学期的第一节课总是在整理闲暇琐事的时间里度过,下课的时候老黄临出门忽然把周遇喊了出去,贺初看着周遇离开时的背影,沉了沉面色。 怎么刚才在课上不一口气说完,仙子又当着全班同学的面喊他,这不是在给周遇脸色看吗…… 开学第一天就被喊出去……这以后让周遇在班里怎么办? “你是怎么回事?让你当个学习委员难道很难吗?” 老黄把周遇带到班级后门的拐角处,语气不善,想必是很在意周遇刚才不给他面子的行为。 没记错的话,这已经是周遇第二次在班干部的事情上拒绝自己了。任谁都不好想。 “嗯,很难。” 周遇微微低头看向老黄,后退了一步以便尽量和他保持平视的状态。 周遇一直都很不喜欢他的班主任,从高一开学没多久开始,这个男人的眼神让他很不舒服。 他刻意压低了眼睛,想要显露出一直“威严”的气质,但是周遇只觉得难受。 就像是他小时候一个人被锁在院子里,有人对他虎视眈眈的那种眼神。 冷暴力 完结+番外_129 那道想被周遇称之为“猥琐”的眼神此时正透过镜片投射在他的脸上。 简直恶心透了。 明明自己就是一个唯成绩论英雄的人,现在又因为这种事情再次教训自己。 周遇想要翻个白眼,想到这个人曾经说过的,需要他考出好成绩为班级争光的话,他就抑制不住地想要恶意反抗这个人。 他觉得自己越长大心里就越是扭曲了,很多很小的事情他都能记很久,并且能让那件事情在自己心里生根发芽,最后长成了一棵无比扭曲的参天大树。 他记仇,十分记仇。只要这事在自己心里不翻篇,他就会一直攒着,攒到能抵抗的时候才罢休。 所以今天他才会在老黄开口的时候,拒绝的那样不留情面,所以他现在能够十分不礼貌的盯着老师的眼睛,毫不畏惧。 “我记得去年的时候你也是不想当课代表是吧?” 老黄将手里的数学书卷成一个圆筒,在手心上敲了两下,有些不满道:“你知不知道你刚才的行为对我很不礼貌?如果不是我不想跟你计较,你知道你这种行为意味着什么吗?” 周遇这次是真的在心里翻了个白眼,才认真答道: “是的,不知道,不知道。偏要这样说的话,您没有征求过我的意见就直接给我分配了班级里的职务,是否也是对我的一种不尊重呢?” 什么叫做不礼貌?什么叫做你不想和我计较?你以为你是谁。 “你知道学习委员这个职位是有多少人想要都没有的吗?!当学习委员是很光荣的你知不知道……” “我不知道,我也不想知道。” 为什么,一定要这样抓着我不放呢?既然你这样子心情也不好,又何必纠结于我? 你说大家想要,那就给他们好了? 好不容易好起来的心情,又被这个人败坏了一次,周遇简直都不想拿好脸色面对他。 “你作为一个学生敢这样跟老师说话吗?你这样顶嘴是一种很没有教养……” “没有,我没有教养。”周遇有些不耐的将老黄的话打断,重复了一遍:“没有人教我。” 这话说的是更加没给老黄留半分颜面。教养?在这种他看来是“唯利是图”的人面前他没有教养。 “你是不是觉得你学习好就能在班上为所欲为,觉得老师都管不住你了?” “我从来没有这么说过,这些话都是您自己对我的看法。” “你这是什么态度?你对家里的长辈也是这么说话吗!?” “那自然不是了……”周遇笑了,老黄开口之前他又说: “只是想到您去年说的也对,”周遇站直了,背脊靠在墙上,笑道:“我只需要学习好为班级争光就好了,如果您没有其他事了,我就先回去好了,我争取好好学习,为您的班级争光。” 说完他朝老黄欠了欠身,便顺手开了教室的门走了进去。 学习委员。稀罕?周遇扯了扯嘴角,笑的讽刺。 “学习好就是牛逼啊,连老师的面子都敢甩。” 他听见一个人这样说。 “就是说嘛……长得好看有什么用,原来是这种人。” 有人这样说。 “学习委员还不稀罕呢,以为自己面子多大……” 周遇淡淡的扫了一眼,那人立马就噤声了。 听见这些话的时候,他忽然就意识到自己这样的举动是无比的不正常,说的话是那样的不留面。 但是那个时候他就是忍不住,现在那些想法也完全没有止住。 像是已经在自己心中上演了一场大戏,八方世界共同吵闹。 但是无论怎样—— “没有人能强迫我去做我不想做的事情,谁也不能。” 冷暴力 完结+番外_130 他这样想着,面色不禁带着点阴沉,可是在他看到贺初向他投来不解的目光的时候,他却在一瞬间将表情调整到了一个温和的状态: “没什么,开学了,装个逼。” 然后想到刚才听到的那些话,他又朝贺初展颜一笑,缓缓的问:“贺初,你知道什么叫社会公敌吗?” 已经像是有点疯狂了。 你越是在背后说我,我就越是能把这些话放到台面上来。 你想要我是不经意听见的,我就越是要让自己说出来听着。 没什么,就装个逼,当个社会公敌而已,没什么。 第46章 冷暴力27. 接下来的几节课贺初一直都在想周遇的那个问题,周遇的那句话简直戳进了贺初的心坎里。 贺初觉得简直荒谬。 他在胡说些什么?觉得自己是那个社会公敌?谁跟他说的? 贺初最反感的,就是周遇这种妄自菲薄的性子。 说得好听,叫有自知之明,说的不好听就是看不清现状。 “社会公敌”,大概就是周遇对自己的定义,他一直是清楚自己的定位的,无论在他身边的人是不是从前的那些。 贺初其实也是知道的,但是他就是不希望这句话是从周遇嘴里说出来的。 别人可以不喜欢周遇,但是周遇不能自己都觉得自己是这样的存在。 为什么? “因为从小就是这样,早就习惯了。”周遇像是看穿了贺初心里的那些疑惑,主动解释道:“别想太多,事实就是这样。” “周遇,”贺初深吸了一口气,觉得心中五味陈杂。 上课的时候他们周围的那些窃窃私语他听不真切,但是下课周遇出去之后,那些从前便相熟的人便聚在了一起,放声讨论着周遇,时不时的在瞟一眼贺初。 贺初想起那样的目光,不由得有些难受,他一字一顿的说:“不要妄自菲薄。” 那句话怎么说的?——恢弘志士之气,不易妄自菲薄。 可他其实一直都明白的。 明白那样一个道理——太过优秀的人总容易招人嫉妒与厌恶,无论他是否真的有过什么过错,或者是其他一起讨厌着那个人的人,是否一样是真的讨厌他。 同样的,太过美丽的人也是如此。 周遇太过出色,远远观望的那些人就很容易心动,而和周遇离得近的人却总是会感到一种莫名的危机感,觉得周遇的存在会威胁到自己。 贺初有时候其实也有,但他知道这只是不自信的表现。 因为他和周遇站在一起,所以他能明白,但是别人不知道。 周遇的外形是出众的,成绩是优异的,这两点本身就很值得人去羡慕,但是如果将这两者结合在一起,那就变味了。 优秀的基础上变成了特别优秀,出众的外表为他所拥有的才华添彩,如果再结合上他的家世,简直就是所有人都梦寐以求的,希望成为的人——人生赢家。 可是现代人大多不能抱有正常对待优秀人群的态度,尤其是在学生之中,摆正了的态度更像是一种可遇而不可求的东西,因为所有人都希望自己是优秀的,是能够走上神坛高高在上的。 所以当神坛上已经有了一位之后,他们之中一种会不遗余力的拖他下马,一种则会摆出高傲的姿态对他进行冷嘲热讽。 前者是出于嫉妒心理的正常举动,而后者似乎已经成为了现在最普遍的以掩盖自己“无能”的做法。 最耀眼的存在,有一个就够了,其他人,比他低一毫米,那都不是别人攻击的目标。 “妄自菲薄?”周遇坐下来,笑意盈盈的看着贺初,笑道:“你真的认为我是在妄自菲薄吗?” 冷暴力 完结+番外_131 周遇鲜少露出这样的表情,他笑着,但是嘲讽至极。 下课的时候听见班上同学在背后对他的指指点点,恍惚之中好像又回到了一年前刚开学时候的状态,他想着该是毫不在意的,因为自己早就习惯了。 但是这次不一样,他的身边多了一个人,他叫贺初。 他能接受的,贺初不一定能接受,他早就习以为常的事情,贺初不一定能了解。 于是在那一刻他脑子里灵光一闪,他忽然明白了贺初前几天那种不在状态的理由是什么了。 贺初是害怕开学的,不是因为怕着要学习或者是其他的什么,而是惧怕周遇被孤立,自己又要帮着周遇重新融入进去。 因为之前的一年,周遇能和班上同学处好关系都是因为贺初的缘存在,如果没有贺初,也许他就会陷入那种被排斥在外的状态。 其实贺初怕的就是——这样的生活再来一遍,这样日复一日的开导周遇还要再来一次,怕自己和周遇走的太近也一样会被孤立。 谁都不喜欢这样的状态,谁都怕自己是孤身一人的。 原来即便是周遇站在了他的身边……他也是怕过了的。 因为贺初不是他。 他早该想到的……不是所有人都是他的,他不能用对自己的要求一样要求贺初啊…… “是,你说得对,我不该这么说。”周遇随手抓起一支笔,转了两圈。 他不怎么会转笔,那支笔在他的指间跳了一下就跌落下来,发出“啪嗒”一声响。 李奇从前面回过头来,用眼神询问了一遍发生了什么,他却没看李奇,只是低着头笑了一下,又说了一次: “你说得对,贺初。” 他没有听见贺初的回答,抬头对李奇说:“没事儿,忙你的。” 李奇从不掺和两个人之间的事情,也不再多问,迟疑着转回去了。 周遇摊开语文书,随手翻到的一页居然是《离骚》,那句“众女嫉余之蛾眉兮,谣诼谓余以善淫”,忽然就戳中了他的心里。 贺初在旁边静静的看着出了神的周遇,忽然觉得自己是那样的无力。 自己的担心原来不无道理的啊……即使是周遇不在意他的周围是否有人环绕,他也会被各式各样的原因戳到他心里的某个点,然后情绪突变,那种状态连贺初都救不了,是让贺初感到害怕的。 贺初不声不响的看着他,没有跟他搭话的意思,周遇也就不主动找他说话,默默地看着书。 安静的把自己活成了班上的一道背景墙。 周遇本就话少,从那天之后不知道是搭着了哪根筋,就开始不说话了。 有时候贺初在家里想跟他说话的时,候都会发现周遇双目出神,自己完全无法插入到他的状态里去,家里安静的像是没有了人气一样。 过了一段时间贺初也觉得这样没意思了,于是单方面的把这样的状态归结为“冷战”。 贺初心高气傲,为了一个人做到这样实属不易,现在那个人还冷这脸给他看,那要冷战就冷战啊,谁还一定要去为自己不存在的错误道个歉么? 其实周遇只是不想说话而已。 他怕自己一开口就说出什么伤人或是阴阳怪气的话,引得人家误会。可是贺初似乎生气了,晚上的时候贺初会把房门也关上,像是把周遇拦在外面的样子。 他们的课上的很快,比其他重点班和平行班的进度普遍快了一大截,周遇早就提前学完了,贺初和他的进度也差不了多少,周遇上课走神的时候,就总想着贺初会像以前那样给他甩张纸条过来,可是贺初从来没有。 他真的不懂这到底是怎么了。 那天他喝多了,说话的时候就像倒苦水,一开口就停不下来,可是记性还是有的,他以为贺初听了他说的话总该有那么一点点理解他,最起码的能明白他就是这样一个有点奇怪甚至思维有点畸形的人。 那天他感觉自己被老黄冒犯了,知道自己说话有点冲,但他没想到贺初从那以后也真的不理他了。 果然人被宠过以后就容易恃宠而骄,连带着期望都变得多了起来。 但其实没有人是应该为一个人做什么的,没有这个责任,也没有那个义务。 老黄在讲台上讲的滔滔不绝,周遇瞥见一旁的贺初正昏昏欲睡。 于是周遇的手指有点痒,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他已经撕下了一小张纸条开始写字了——有时候无意识的动作总是能出卖人的内心想法。 他终于还是忍不住的服软了,他觉得自己就是受够了这样的沉默了,他不想看见一个不说话的贺初了。 冷暴力 完结+番外_132 贺初在一旁脑袋一点一点的,周遇就在旁边撕着小纸条。 等周遇想好了要说什么的时候,贺初已经彻底睡着了。 周遇将纸条小心翼翼的放到贺初桌上,又小心翼翼的戳了戳贺初的脑袋顶,贺初却毫无反应。 居然真的睡着了…… 周遇微微叹了一口气,开始小心的撕着纸条。 一直写到下课,贺初桌上的小纸条已经堆出了一个小小的小堆,贺初都没有醒。 下课的时候李奇喊他去小卖部,周遇想着贺初大概是真的睡得太沉,于是从他身后绕出去,还不忘了帮贺初把校服外套披上。 贺初其实已经意识到下课了,忽然就觉得自己身上一重,教室里的那些喧嚣就传入了他的耳朵。 他知道是周遇——因为除了周遇,再没有人会这么细心的怕他着凉了。 可是他抬头看的时候周遇已经出去了,他的桌子上面摆了一堆小纸条。 “噗嗤。” 他忍不住笑了一下,把外套穿好了,拿起一张小纸条摊开来看,立马笑弯了眼睛:“这家伙啊……” 周遇写的是:你睡着了。 这时旁边有人经过,看着贺初笑的一脸荡漾,不禁凑下来问:“班长,看什么呢笑成这样?” 说着捻起贺初桌上被折好的小纸条就准备摊开来看,被贺初一巴掌打了下来。 “你看什么,人家写给我的。” 然后孩子气的将桌面上那些纸条全部拢到臂弯里,收进了抽屉。 “哟,不就是小纸条嘛,难不成,还是别人给你写的情书?”那人看着贺初的佯装恼怒也掩不下去的笑意,调侃道:“还真是?!快说快说,是哪个班的?” 贺初把手上的小纸条叠好了攥在手心里,打发那人道:“知道是情书了还这么八婆?喜欢我的人多了去了,没看这么多纸条呢吗?滚滚滚,我要拆情书了你走远点。” 那人倒也不再好奇,带着一脸高深莫测的笑容从贺初身边走开了。 “嘁。” 于是贺初就趴在桌子上,将那些纸条一张一张的摊开来看,又把校服脱下来披在自己身上,装作自己还没醒来的样子,每看一张他的笑容就忍不住又加深了一分。 这时他余光看到周遇的鞋子从后门露了出来,赶紧趴好了装作睡着了的样子,等着周遇过来。 等周遇来了,看见他桌上的东西没了,会是什么反应呢? 他听见李奇说:“遇哥儿,贺哥桌上那些纸条没了?” 周遇似乎是盯着他的桌子看了一会,才小声说:“那……大概是被人扫到地上收走了吧……算了。” 他听见周遇拉开椅子,又感觉到周遇帮自己把没搭好的衣服给披好了。 他心里不禁泛起一点甜蜜。 ——果然是我们家周遇……还是这么关心我。 李奇的声音好像颇为遗憾,他问:“那你写的那些东西可不就是白写了?” 这次周遇半天才淡淡的“嗯”了一声。 这个语气……是生气了吗? 贺初趴在桌上不由得想笑,想起来自己还在装睡,连笑也不敢笑出了声,只能回味周遇说的那些话,想着等会周遇发呆的时候怎么调戏他。 他装作不舒服的样子动了动,将脸偏向了周遇的方向。 周遇轻轻的叹了口气,帮贺初理了理发梢。 大概是觉得贺初睡得太过深沉,又或许是之前所有的话全部都写在了之前的纸条上,这节课周遇没有再写,听着老师滔滔不绝的讲着《离骚》。 “怨灵修之浩荡系,终不察夫民心。那么这里浩荡的意思是说呢,楚怀王的荒唐与没有准则,我们看到下一句……” 周遇看着窗外出神,偶尔会有语文老师的几句话漏进耳朵里,他仗着学习好几乎不听讲,老师也从来不管他,每次发呆他都正大光明,就好像贺初睡觉也无所畏惧一样。 冷暴力 完结+番外_133 他把头转向窗外,贺初这一觉睡得够长,长到周遇已经失去了再跟贺初示好的勇气。 勇气也不是永远都在的,得看运用对象看不看得到。 有些时候勇气来的就像洪水滔天,来势汹汹,势必要冲破自己心里的所有的防线,可等那点气劲过了,他就连动一动手指的李奇都没有了。 他难得的主动示好的勇气,在一股脑的写完那些纸条之后就用尽了,再来一次他过不了自己的羞耻心,也不想再做低了自己的存在。 他那一摞纸条叠的正正方方,一个挨着一个摆放的整整齐齐四角对正,怎么会被人一下子就撞到地上呢…… 其实是贺初看到了自己收着了吧,但是贺初不想理他。 既然不想理……那就算了吧。他这样想着,手指却蜷缩进了掌心,用力到自己都觉得疼痛了。 原来是“终不察夫民心”。 ——终不察。 贺初眯起眼睛,看着周遇的背影。 带着点少年的傲气,还有点小小的颓丧。周遇这么聪明,肯定知道自己一定是没有睡着了吧。 他们已经有两个星期没有说话了,在这之前他们从来没有出现过这样的情况。 贺初觉得自己在这之前一直都是生着周遇的气的,本来只是对他妄自菲薄自暴自弃的一点小小的气恼,在看见周遇和李奇若无其事说话的时候窜出了一丈高的妒火。 凭什么啊……我生气了你就直接不理我了,还当着我的面和李奇谈天说地好不快活? 他承认自己早就不生气了,只是很别扭的吃着醋,变相和周遇冷战的时候还带着一点对自己状态的懊恼。 大男人一个,还吃醋?吃的还是李奇的醋?太不是个东西了。 但是周遇竟然不来哄哄自己?当自己是什么? 可是今天看见周遇各种各样的碎碎念,他心里有一块地方忽然就塌下去了,在那个名为“周遇”的地方陷得一片柔软。 那个傻子,有话都不会说,果然还是得靠自己啊…… 他还是眯着眼睛,看见周遇背对着他趴下来,脑袋对着窗外的方向。 贺初憋着笑,抬头看了老师一眼,然后轻手轻脚的爬起来凑到周遇耳边轻声说: “你继续哄哄我啊,我还生着气儿呢。” 上着课贺初也不敢整个人凑到周遇耳边上去,只看见周遇一动不动,不知道是不是睡着了,他小声说: “喂……其实我看了,好好收着呢,你再哄我一下,哄一下我就好了。” 周遇还是一动不动。 贺初抬头看了一眼讲台的方向,飞速凑到周遇耳朵边上说: “你再不理我我就亲你了。” 然后他快速退回原位,笑眯眯的看着周遇有些气恼的盯着他。 “贺初,能不能不说这么无赖的话?”少年的脸孔白皙如雪,说出来的话也丝毫不留情面,只有耳根初的一点红色暴露了他心里的一点羞涩。 “我无赖了吗?我还生着气呢。”贺初笑盈盈的牵起周遇的手,放到桌子下面轻轻的晃着,语调轻轻:“你哄我一下嘛,再哄一下,不然我就生气了。” “你……”周遇愣了一下,说不出话来,他看着贺初这种有点“小媳妇”的样子,忽然觉得果然是人不可相貌。 贺初以前多多少少的也撒过娇,但是撒的这么明显的……还是头一次。 贺初的长相绝对不是属于那种娘不兮兮的类型,相反的一看上去就能感觉到他是一名纯男性,却又不是单纯的阳刚之气,隐隐的会带点邪气,他勾起一边嘴角的时候会显得整个人阴柔的不像话,可是他真正笑起来的时候又阳光的逼人。 这时李奇回过头来,带着一脸“你俩狗男男我听不下去”了的表情对贺初说:“贺哥,你怎么这么……骚?” 方贤坐在李奇旁边不明就里的说了一句:“对啊班长,你笑的好猥琐。” 贺初的表情就像有开关控制了一样,立马一个白眼飞过去,笑的几乎没了眼睛,一句一字的说:“你们俩给我滚。” “上课呢,你那点精力放到下课行不行?”李奇瞥了一眼贺初和周遇放在下面的手,鄙视道:“你还骚扰人家周遇,要不要脸?” 方贤的注意力完全没有放在两个人交握的手上,只是跟着李奇附和了一句:“就是,要不要脸。” 冷暴力 完结+番外_134 贺初长长的“哦”了一声,将周遇的手放到自己腿上,感受着那人想要挣脱,却将他的手扣得更紧了,他笑眯眯的说:“你们俩这么明显不怕我写班务日志吗?” 然后他心满意足的看见两个电灯泡转了过去,和周遇十指相扣。 周遇面无表情的看着他:“生气?” “咳,”贺初心想着自己那叫吃醋不叫生气啊,但是说出来又是很难以启齿的一件事,而且以周遇粗大的脑神经,肯定也反应不过来他为什么吃醋,他换上一个讨好的笑容道:“怎么会呢宝贝儿,我开玩笑的,我生什么气啊……我还不是气我自己让你不高兴了吗。” 他这说辞说的滴水不漏,周遇僵硬的挑起一个笑容说:“你好肉麻。” 然后将自己的手抽了回来,对着黑板开始抄笔记。 于是贺初在这一瞬间终于体会到了什么叫做“自作孽不可活”的滋味。 “贺初,我们能不要再这样了吗?”周遇没写几个字,忽然小声说,他低垂着脑袋,嘴唇动的也不甚明显,贺初只能看见他在阳光下的侧脸美好如往昔,可是他说出来的话又带着极大的惆怅。 他说:“这两个星期我不知道你是怎么了,但是没有人跟我说话我真的挺难受的。” 贺初微微一怔,忽然意识到自己这么几天自己小小的赌气对周遇而言,是怎样的一种折磨。 周遇有过那样的经历,自己本该是那个能陪在他身边的人,居然成为了这两个星期以来对他最狠的人。 他冷着周遇,固执的想着一定要周遇先来找他,他觉得自己也是有脾气的,为什么每次都要他去示好,可是他却忽略了自己的愤怒本就是无由来的,周遇只是他怒气的承受者。 周遇其实没有做错什么,他也从来不是那个主动的人,他一直在等着周遇开口,可是周遇也在等着他。 如果不是周遇受不了这样的待遇了,又怎么会给贺初写这么多纸条呢?可是他到现在才反应过来自己做了什么事。 那可是周遇啊,自己怎么能一直一直冷着脸对他呢? 他看着周遇,周遇的脸上平静无波,好像刚才什么都没有发生一样,那句话就消散在空气里,像是他随口说出来的一句饭后闲谈,可是贺初知道,这句话对他而言不是说说而已。 “能的,周遇。”他忽然不敢再看周遇,只能同样低着头,弯着背脊,小声的承诺着。 他其实不知道自己究竟能不能。 他和周遇在一起的时间已经足够长,说不定算起来比他所有动过心的人的天数加起来都要长,可是心动和在一起终归是不一样的。 心动是不受约束的,可是在一起却远远不是他想的那样。 他从和周遇在一起之后没有看上过任何一个人,可是周遇的状态却让他操碎了心,他为周遇做的足够多,多到让他自己都觉得不太可能的地步。他从小是被惯着长大的,他没想过自己有一天会为了一个人去掏心掏肺的对他好。 他乐意之极,可是太累了。 以前说,不是所有的喜欢都能在一起,也不是所有的在一起,是自己想要多久,就能在一起多久的。 这种疲倦感就像开学前几天他们吵架的那次一样,汹涌而来,并且是避无可避的从内而外的感到了疲倦。 那天周遇对老黄说的话是那样的不留情面,他知道周遇为什么会这样,可是其他不了解周遇的人说的话他也听在了耳朵里。 他们都是不认识周遇的陌生人,他们也不会像自己一样去包容周遇的过去给他带来的习惯。他们只会将自己现在的看到的放在心里,毕竟,除了别有用心的人,谁还会去在意一个叛逆的,高傲的人呢? 重来,重新带着周遇融入到一个新的环境…… “重新来过”这样的字眼看上去无比简单,可是做过的人才知道这样一件事情是怎样的难过,甚至还要去忍受那种一样被孤立的孤独…… 自己到底能不能?那时他是为了追周遇所以想尽了办法,可如今呢……他也不敢肯定自己究竟能不能了。 得到了的东西,就像是没有摆在盒子里的时候看上去那么耀眼了,连带着当初的那点追逐的动力也快消失殆尽了。 也许周遇能忍受那些人的尖酸刻薄的话,可是贺初不能,可他又偏偏不能去制止,因为他是九班的班长。 他是班长,所以要以班级利益为先,不能我行我随随心所欲。 他不能放弃周遇,可他更不能为了周遇放弃整个班级。 所以真的,太难了。 周遇过不去的那个坎,贺初想帮他过,可是他怕的是自己有心无力。 这种感觉真的……太糟糕了。 周遇把目光投向贺初。 他看着贺初有些失神的面孔,像是知道贺初在想什么一样,他看着贺初的发旋,忽然认真的说: 冷暴力 完结+番外_135 “要不算了吧贺初……你别再想着带着我走出来了。我走不出来,你也……算了吧。” 算了吧贺初,算了。 知道你为难的是什么,就这么算了吧。 我走不出来,你也只能不让我越陷越深,无用功,还是别做了。 只要你好好的,就还是我的光。 “胡说八道什么呢……”贺初咬了咬牙,道:“只要你还是哥的男朋友,哥就得带着你啊,小朋友似的,还遇哥儿呢。” 他抬起头朝周遇笑了笑。 周遇眨了眨眼,也朝他笑了一下。 那个笑容看上去滴水不漏,可是只有周遇自己才知道有多苦涩。 “只要你还是哥的男朋友。”只要我还是你的男朋友……可要是哪天,你不要我了呢? 作者有话要说:话说这章是不是太长了……字数不稳定其实是因为之前很多8k的章节怕你们看不下去我给拆掉了。 第47章 周遇的“胡思乱想”不是没有理由的。 贺初每每发过脾气以后,来得快去得更快,等他等静下来了,其实根本不知道自己当时到底是为什么发火。 粗枝大叶如李奇,都感觉到了两个人中间氛围的反常。他去问贺初,贺初却以“要月考”为理由搪塞过去了,问周遇,不仅问不出口,更是得不到答案。 但是当下最让李奇着急的不是这个,是周遇在班上的态度。 “遇哥儿,你就打算在班上一直这样了?” 周遇在班上的处境实在是能被称之为“难堪”。 他永远都是那个游离在外的单独的个体,除了贺初和李奇他们,就再也没人愿意和他在一起,可是全班好像只有他自己一个人毫无察觉似的。 他在班上就好像是一个透明的存在一样,除了老师,没有大事都想不起来有这个人。 集体活动他从不发表看法,连体育课他参加的次数都是寥寥无几的,贺初为了陪着周遇,也是从来不参加集体活动了。 话说的直白点,周遇就是他们班上格格不入的那个人,连带着贺初也一起游离在外,甚至有点被排斥的意味。 几次贺初在班上说事,下面的人也都爱理不理的样子,贺初明面上不说,但是心里肯定是不舒服的。 堂堂的一个班长,还要看着其他人的脸色过日子了。不仅如此,连在班上说个通知都是无人理会,处境简直不能更尴尬。 况且他以前过的就是少爷日子,他爹有本事,从小那些人想要巴结他爹,都会先来讨好一下贺初,这样他们在讨好贺初他爸爸的时候也能更加容易一点,生意上的往来也会更加方便一些。 贺初被这样忽视,从小到大这么多年,还是第一次。 李奇更是不明白这到底是怎么了,他想着周遇和贺初都是那样好的一个人,为什么会被那些人这样不待见。 这种“不待见”,已经不只是周遇路过的时候,他们有意的避开他的身影,有时候李奇甚至能在经过别人座位的时候,听见他们对周遇指指点点。 他们好像也知道他跟周遇的关系不错,他再看过去的时候那些人就会若无其事的避开他的目光,假装自己只是在说一些无关紧要的小事。 李奇有心去问,但那些人似乎是对他和周遇的关系有所顾忌,总是避而不谈。 渐渐的班上就形成了“老九班”和“新九班”两派。 “新九班”主要是孤立周遇他们的那些人,认为他们这些“老人”觉得他们是新来的,时常看不起他们,就三五成群的一起孤立他们。 最后有的女生受不了这样的状态了,就和“新九班”的人混在一起,平时虽然不说,但是总是对他们有些顾忌的。 “无所谓,随便吧。” 周遇的回答永远都是一副漫不经心的样子,语气淡淡似乎是真的毫不在意:“爱怎么样,就怎么样吧。”我习惯了。 早就习惯了,被冷遇,被排斥,那都是他这么多年以来经常遭遇到的事情,以至于他对这件事情已经形成了免疫,以至于他早已经习惯了一个人的生活,可是贺初偏偏要参与其中,如今的情形倒像是连累了贺初一样了。 冷暴力 完结+番外_136 他早就想过,不让贺初参与到这样的生活里来,所以那时跟他在一起的时候才是那样的犹豫,才会觉得自己根本不值得贺初的喜欢。 可是贺初一意孤行,信誓旦旦的说要跟他在一起。 他们最先开始的时候,周遇相信两个人都是满足的,可是现在呢?贺初的样子他看在眼里,他还能坚持多久?还能在自己身边多久? 他们现在还在一起的每一天,让周遇都觉得自己是在过倒计时一样。 开学的第一次月考安排在了九月末。 相比平时周遇在课上的态度,他对待考试反倒是无比认真,即使卷子再简单他也会一板一眼的将题目从头读到尾,再认认真真地写出每一道题的每一个步骤。 但是贺初却并不以为意,他平时就习惯了大大咧咧地状态,考试对他而言并不是一件难事,小考在他看来就更加不用上心。 “你觉得这次的语文怎么样?” 周遇和贺初的位置只相隔了两个人,卷子刚收走,贺初就走到周遇边上看着他慢悠悠的收拾文具,周遇的文具准备的很齐全,完全是按照高考的标准带的,还多加了两张草稿纸和一块垫板。 他不紧不慢的将卷子一张张的折好了,才问贺初:“你觉得呢?” 贺初将自己仅带着的那支笔随手扔进周遇的袋子里,叹道:“感觉这次出的卷子有点难,阅读和作文都不是很好写啊……” “不是题目不好写,是你没有放在心上。”周遇一板一眼的说:“早跟你说过要认真对待考试,学习好是一码事,认不认真又是一码事。” 周遇是一个很聪明的人,很早就已经把课程学完了,他上课不怎么听,但是还是会做好笔记,每一科的作业都用心完成,包括放假,他都会保持早上五点半起床学英语,晚上十一点半之前只用来学习的习惯。 “现在卷子难了开始觉得不好写了?其实就是平时你松懈了的问题,你……” 他话尚未说完就被贺初不耐烦的打断了。 贺初的语气甚至是带着厌烦的:“这话你之前就说了好多遍了我不想再听了,这次的卷子难道不难么,你要在我们俩讨论卷子的时候说我的问题?” 他说着感觉到周遇的身形一顿,他迈出去的脚也收了回来。 于是他意识到自己说话的语气有点过了,周遇本身就是一个十分敏感的人,这下大概又是让他不好想了。 他深吸一口气,换了个话题:“算了不说了,你考的怎么样?作文写的是什么?” “我写的是世俗与人伦,就这两点展开的辩论,写的挺一般的,分数可能达不到预期。” 周遇想着这次的语文题目出的无比刁钻,作文题目一不小心就会跑题,实在难做,也无怪贺初考的心情烦躁,可他还是苦口婆心的接着上一个话题说:“你平时学的知识会是会了,但是考试还是要认真对待的,不然……” 他莫名的在这这件事情上十分的固执,似乎不让贺初改变他的学习态度他就不会罢休一样。 “你能不能不要再说这件事了!?你非要指责我的不是吗?” 但是贺初却十分讨厌周遇说这样的话,他本来就觉得恼火,刚压下去的火气又直接蹿了上来,甚至比上一次烧的还要旺。 这一下子情绪就没收住。 他说话的声音之大,引得还在考场里的考生纷纷侧目,他皱着眉头往周围扫视了一圈,他用力地甩了甩头说了一句“我先回去了”后,撂下周遇径直出了考场。 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么生气。 本来没考好就够让人恼火,周遇竟然还在指责他学习的态度不好。 我哪里不好?你非要这样指责我?说了一次还不够,难道还得让所有人都跟你一样?当个只会学习的呆子? 这样有什么好的!真是固执! 周遇因为贺初的状态怔愣了许久都没有动作,只看着贺初消失在拐角处的身影,低头的时候,恰好能看见透明文具袋里贺初塞进去的那支笔。 他们俩的笔长得都是一样的,可是周遇就是能分辨的出来哪一支是贺初的,仿佛那支笔上还残余着主人的气息。 他们明明已经离得对方已经这样的近,甚至在生活上都能将生活用品混起来用,可是为什么会因为这种事情生疏? 让贺初认真一点,就这么值得他对自己发火吗? 他就那样一动不动的直到考场已经空了,排列整齐的课桌在没有半点人声的教室里显得更加死气沉沉。 周遇深吸了一口气,才抬了抬僵硬的手指,像是刚感觉到自己的存在一样,慢慢的坐到了自己的桌子上。 他的手指死死的扣着桌沿,用力到指尖泛白,但是唯有这样的用力,才能支撑着自己不倒下去。 他仰起头深深地叹了一口气,自嘲似的笑了一下。 冷暴力 完结+番外_137 贺初又走了。 这是他们这一个月以来第三次吵架了,但还是贺初第一次冲他发这么大的脾气。 他最近的脾气大的可怕,周遇随口说的一句话都能让他清晰地感受到贺初的情绪变化。 为什么?到底是哪里出错了么,连贺初也变成了这样? 他扪心自问,自己从来没有哪点对不起贺初的地方,有时候脑子不清醒了都是一个人躲在房里,生怕自己说的话伤害了贺初。 可是为什么还是这样?是贺初嫌他坦白的不够多吗?还是贺初渐渐地也厌恶了他的性格? 他想到自己心底里那些被埋入最深处的那些往事,那是连他自己都厌恶的周遇。 他又一次的被排斥在外了,这么些天他像是等着一样,等着贺初对他也这样。 原来好巧不巧,这一天终于还是来了,像是在自己的期盼之下来的一样。 他的眼神晦暗不明,分不清是落寞还是忧愁。 中午贺初回班的时候,班上除了周遇也没有几个人到场,贺初刚才话说出口的时候就后悔了,但是就是碍于面子,走出去了不好意思再返回来。身后周遇也迟迟没有出来,少年心性,贺初直接转头就走了。 现在他站在座位旁的时候有一种莫名的心虚,他刚坐下来,听见周遇在一旁淡淡的说:“下次少抽一点吧。” 贺初偏过头去嗅了嗅自己的衣领,烟味重的连自己都嫌弃。 他把外套脱了下来,越过周遇将外套搭在了窗台上。 周遇不喜欢烟味,贺初跟他在一起之后几乎都快戒了,但是今天就是想抽,只有尼古丁才能让他的神经麻痹一点,让他忽略掉那些焦躁和不安。 很多人都瞧不起“酒肉朋友”,但是有些时候其实只有大口喝酒,大块吃肉,才能让你忽略掉一些不想记住的东西。 “我……” 贺初开口,发现自己连嗓子都被烟熏哑了,他清了清嗓子,小心的对周遇说:“我今天……是我态度不好,你别生气,行吗?” 周遇沉默了一会,眼神空洞的看不出他的想法。他有很多话想要跟贺初说,但是他最后只是平静道:“我没有生气,我就是想好好跟你说。” 但是我似乎找不到和你好好说的办法了,你也不愿意听我好好说了。到底是怎么了?到底是哪里错了? “我以后都认认真真的,好吗?” 贺初说话的时候只是低着头去玩自己的指尖,甚至只敢拿余光去看周遇,他知道周遇同样也没有看着他,他也知道自己现在心虚更甚刚才,生怕周遇说出什么让他不能接受的话来。 在他看来,其实不论周遇说出什么话来都是不奇怪的。 自己刚才简直就是仗着周遇的好脾气在无理取闹,换个角度想,贺初自己都会生气。 但是周遇却再没有说话了。 周遇沉默的盯着上午考完的语文卷子,忽然想到如果他回班的时候贺初也在,如果贺初听见了那些话,又会怎么样? 听到那些人说的,既是对贺初的不尊重也是对自己人格的侮辱的话,会是什么反应? 第48章 大概是周遇的回来时面色太过难看,他一进班就听见一个人轻蔑的对他说:“怎么,全班第一这次也没考好了?” 语气十分幸灾乐祸。 周遇瞥了那人一眼,只应了一声说:“还好吧。” “哟,卷子这么难还叫还好吧?果然是年级第一啊,你能考多少?” 周遇对这个人的声音有印象。 他有些脸盲,到现在人的脸和名字都没对上号,但是凭着声音他就能分辨出来这个人是谁,他叫申长健,一向看不惯周遇,在班上总是对他冷嘲热讽,带着一群人刻意孤立周遇的人就是他了。 周遇记得这个人的学习不是特别好,甚至可以说是非常差,几次周测的成绩都不理想,大概是靠着关系进了他们班,所以尤其看不起周遇这种学习好的同学。 周遇对他的冷嘲热讽永远都置之不理,但是他似乎还对此来了劲。 冷暴力 完结+番外_138 “就是还好。我不知道。”他分别作答,绕过申长健准备回自己座位上,但申长健却长臂一伸把周遇拦在了自己面前,笑着说:“那下午数学呢?你还有把握吗?” 申长健的长相看着就不是什么好惹的人,加上他的一身痞气让他走在学校里都让人对他“敬而远之”。他笑的不怀好意,他伸出手的一瞬间,周遇只觉得“威胁”迎面而来。 可惜周遇并不畏惧这样的气息,何况对这种靠关系“上位”的人向来都没有什么好脸色,对于那些三五成群聚在一起在背后对人说三道四的人他更是看不上。 因为他身后没有人给他撑腰,所以他就越发的觉得人应该靠着自己,于是对那些那父母的实力出来耀武扬威的人,是打心底里的鄙视。 可此刻碍于同学的面子他又不好直接避开,只能答道:“不知道,看卷子难度。” 申长健却更加来了兴致道:“那怎么就能不知道自己有没有把握呢?你不是全班第一吗,嗯?一个月考你都被难住了?” 申长健微微逼近周遇,他长得高挑,此刻身高的优势发挥了极大的作用,在周遇跟前投下了大片的阴影。 “和这些没关系,但是你这样堵着我有意思吗?” “怎么的,找班上同学说说话不行了?” “那你找别人吧,我没空。” 周遇说着推开申长健就准备走开,谁知却被申长健一把抓住了胳膊,只听他戏谑道: “班长又不在,你怎么就没时间了?你们俩天天腻歪在一起怕不是有什么鬼吧?我可听说班长家里有的是钱,你是不是看上人家钱才跟人玩得好啊?诶我也有钱啊,怎么不见你来巴结我?” 周遇听见“看上人家钱”这几个字忽然睁大了眼睛,有一种不知名的火气窜入胸膛,烧得他整个人都想要发抖。 看上他的钱?我需要稀罕他的钱么? 原来我周遇在你们眼中就是一个这样拜金的人? 他终于抬起头直视申长健的眼睛,给人一种“终于愿意睁眼看他”的感觉,他扯出一个僵硬的笑容,缓缓道: “你再说一遍。” “你这么看着我干嘛?我说错了?”他的面孔贴近了周遇,对上周遇那双冷漠的眼睛,嘲讽道: “平时贺初在你身边的时候想找你说个话都难,你不就是跟贺初关系好么?摆出一副高高在上的样子给谁看?你成绩好就瞧不起老子到你们班上了?摆出一副冷脸你给谁看呢?老子再不济,老子也进来了,我爹有的是关系有的是钱,怎么,你不服?” 周遇几乎要被这个人的逻辑理论给气得简直想大笑。 钱?钱算什么?有关系你就了不起了么?在我这种没后台的人面前张狂就觉得我怕你了?扯淡。 他嘴角抽了一下,又恢复了面无表情的状态说:“我高高在上?你凭关系进来不思进取就算了,为什么还要别人看得起你?学校是用来学习的地方,不是来让你成群结派的。你睁眼看看自己现在的样子,需要谁看得起你?” “啊,对,就是这样,老子最烦的就是你这副故作清高的样子,做给谁看呢?现在班上就我们几个,你还装出一副高冷的样子,谁知道你里子里是什么样?觉得自己成绩好了不起了?我看你那成绩说不定也是抄出来的吧?毕竟你们一考场嘛,月考抓的不严连屏蔽仪都没有……随便来个谁都比我们这样的成绩强。你说我说的对不对?” “故作清高?我抄别人?” 什么事故作清高?他不想跟这些人交往就成了故作清高?不想跟他们一起堕落就成了故作清高? 试问我又对你做过什么了吗?我做错了什么吗? 他是在学校不怎么学习,但是回家从来没有松懈过一星半点,这样考出来的成绩就成了抄的?难不成所有人都得当着你明面儿上学习,最好凑到你跟前让你看个清楚,才叫好好学习了,考出来的成绩你才服气? 周遇这下是彻底被气笑了,他有些好笑的说:“可以,你都这么说了,这次月考题目谁都知道有难度,那我们就打个赌,我这次要是考砸了,我就当着全班同学的面儿说我周遇的成绩是抄出来的;可要是我还是第一,你以后……” “怎么,你想怎么样?” “你以后就乖乖地喊我爸爸,夹着尾巴做人吧。” “怎么,不是高冷吗?不是不愿意搭理我们吗,现在露出你的本性了?不再装虚伪了?” “是啊,不虚伪,你就说你敢不敢跟我赌一次?” “哟,这还跟我杠着了?成,你学习好你清高,你想怎么样都成。但是哥儿几个提醒你一句,”申长健忽然压低了声音,凑到周遇边上小声说: “贺初是跟你关系好,不过老子倒要看看他还能跟你坚持多久。你看着啊周遇,要是我们班都不待见你们,你看看你们谁先跟老子服软……不服我?迟早你们得跟着我们混。” 他说完大笑了两声,松开周遇走出了班门。 他抓着周遇的手是那样的用力,直到现在手上还隐隐作痛。 他本来对申长健这个人的印象仅仅停留在“靠关系还不好好学习的富二代”的层面上,但是他竟然记住了他们刚才说过的每一句话。 尤其是最后一句—— 冷暴力 完结+番外_139 要是我们班都不待见你们,你看看你们谁先跟老子服软…… 要我服软?先看看你自己值不值得我服吧。 他一个人默不作声的想,贺初在旁边也没有再来找他说话。 他知道贺初现在其实也很不好受,因为贺初是他的同桌,所以他们连带着对贺初的态度也恶劣了起来。 贺初一直都是被人围绕起来的那个,怎么会喜欢自己现在的样子呢? “贺初……”他忽然喊了一声。 “嗯。” “没什么……” 他觉得现在人就是以跟风为乐,如果不能融入到某一个圈子里就会觉得自己无比孤独,所以就会以他人的喜好为自己的喜好,最后产生蝴蝶效应。 他想到之前看过村上春树的一篇小说叫做《挪威的森林》,只有一句话他记得清清楚楚: “哪里会有人喜欢孤独,不过是不喜欢失望罢了。” 最后他只是拍了拍贺初的肩膀,不再说话。 只是申长健那句话从那一瞬间就在他心里生了根。 茂盛的枝条缠绕着他的心脏缓慢的钻入他的脑海,在里面结出黑色的果实。 贺初能跟他坚持多久,已经不是他敢肯定的事情了,即便是贺初曾经信誓旦旦的说过那样的誓言,即便是聪明如周遇,他也没法算出来这个时间。 在一起之前他是对自己没有信心,现在……怎么连对贺初的信心好像也失去了呢? 高一下学期的第一次月考的难度很大,远非他们上次期末考试能比的,一是为了检验年级分科之后的学习效果,同时也是为了检验假期里的学习情况。 周遇能看得出来这次出卷子肯定是下了心思的,相比起去年的卷子,周遇在一些题上还是花了不少时间的。 和去年一样的,考试结束之后就是十一假期,只是今年学校抓的格外的紧,高二就和高三享受了同等的待遇,只休息一天,贺初自然是要回家一趟的,周遇一个人在家的时候忽然想起来去年十一他们放假七天的时候。 屋里好像随着那个人的离开而变得空荡荡的,所以就需要想一些事情让自己的大脑变得充实一点,不然人就容易胡思乱想,就容易很丧。 那个时候贺初兴致勃勃的约他去游乐场玩,他们却在九月三十号的晚上在酒吧相遇,那时灯红酒绿,他甚至看不清贺初的表情。 可是在他看见贺初被人欺负的时候,他就毫不犹豫的为贺初挡下了那一瓶烈酒,结果却让他当天晚上就进了医院。 这件事他一直没告诉过贺初。 那天……为什么要求帮贺初挡酒呢? 是因为一时冲动还是过早就有的那点心动? 即使是现在想来也说不上原因。 可当时他就是见不得有人欺负贺初,虽然是因为贺初上去多管闲事。 他做事的原则一直都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但看到贺初被人欺负了他还是不能当做“事不关己”来对待。 也许就是本能的一种冲动吧,所以就算住院了他也没有后悔的念头。 他这一生有几回是冲动的呢? 年少时认不清对于敬州的感情,因为害怕他离开而说出那样的话,算是一次。 那时又因为贺初猝不及防的触碰而起了剧烈的反应,连时间场合都没管,也能算得上是一次。 在酒吧不想看见贺初被欺负冲上去挡酒,算一次。 收到情书之后不想看见贺初不高兴的样子,拙劣的表白,也是一次。 他们吵架以后接到母亲的电话,喝了很多很多的酒,对贺初袒露心声,是最后一次。 说起来,和贺初有关的竟然是最多的。 只是他在那样多的“从未后悔”中,忽然觉得“袒露心声”是一件错误的事情。 像是那种,把你的心都剖出去给人看了以后,满心满眼的期待着那个人对你的理解与包容,可是那个人只是在看过以后,像是看过一片云烟一样置之不理。 冷暴力 完结+番外_140 你只会觉得自己的一片真心被人狠狠地抛弃了,如果那个人再因为太过了解你了再对你说出一些什么伤人的话,大概就是再在那颗真心上狠狠地碾过几脚吧。 贺初越是了解他以后,似乎说出来的话就越是能捅自己的心窝子。 所以他后悔了。 后悔自己主动把自己开膛破肚的展现给那个人看,倒不是后悔那个人终于看见了,只是后悔自己又做了一件毫无意义的事情。 他又想起了去年这时候的贺初。 那个时候贺初是阳光而明媚的,大概……也是真的纯粹的喜欢着他这个人的吧,愿意尽心竭力的追着他对他好,可是现在呢……? 贺初怕了,他也……累了吧? 就算贺初是一直都喜欢着他的,可是又能怎么样呢? 喜欢……也总会变得不喜欢的,不是吗? 只是距离这一天……距离自己失去贺初的这一天,到底还有多久呢? 这样像是数着日子给自己上死刑的日子,他一边贪恋着贺初的好,一边觉得无比的煎熬。 贺初是很好的,两个人之间,甜也是很甜的,但是终究不是从前了,就是有什么和以前不一样了。 一个月都不到的时间他们居然已经吵了三次架,其中还有两个多星期都在冷战。 周遇关着灯坐在黑暗里,将脸埋入掌心。 贺初到底是受不了这样的现状,还是受不了自己这个人了? 其实自己只不过是告诉他了个皮毛而已,贺初就受不了了。 他是不是也害怕着他,是不是也会以为他是个怪物? 他只是这样想着,就已经不可遏制的浑身颤抖起来。 他没告诉贺初,他这几天总是做噩梦,梦境反反复复的都是贺初。 说是噩梦,其实也只是他一个人觉得是噩梦而已。 他最大的噩梦,是贺初不要他了。 但是隐隐约约又觉得,两个人分开,在这种状况下分开,其实对谁都好。 贺初在的时候,他总是佯装出一副什么都没发生的样子,可是贺初的态度已经影响着他,甚至让他自动同化为了一种侵犯。 现在贺初不在家了,他也只敢在黑暗里直面自己的恐惧。 他怕贺初也认为他是个怪物。 这几天在他的梦里,贺初还是阳光的少年模样,带着他最喜欢的笑容,迎着光站在他们的班门口,指着坐在角落里的周遇对着门外的同学们放声大笑说: “看到了吗,他是一个怪物。” 贺初其实是不是也是这样认为的? 他这样一个性格的人,古怪而多变的,贺初到底是怎样看着他的? 是不是他每一次情绪的变化都会让贺初觉得难堪,在心里默默地看不起他?还是在他看不见的时候贺初其实和那些讨厌他的人在一起嘲笑他? 梦境的最后,贺初站在他的面前,挂着微笑,缓缓地说:“我不要你了。” 不要你了。 他微小的嘶吼声从指缝里传出来,他的背脊弯着,肌肉却是紧绷着的,好像再紧一分就要绷断似的。 像是野兽想要冲出一个囚牢一样的姿态。 他甚至有了一种自己马上就会疯掉的错觉。 作者有话要说:出场的是一个炮灰。 冷暴力 完结+番外_141 第49章 冷暴力29. 这一次的假期过得异常的煎熬,与贺初无关,只是周遇自己,就已经觉得快要崩溃。 他本无意多想,但是两个人的状况却让他不得不想。 他觉得自己跟贺初已经开始分道扬镳了。 这次的假期很短,贺初不在这里住也是必然,但是在这期间贺初连一个电话都没有来过,甚至连发短信,都仅限于每天睡前的“晚安”。 周遇不是说非得让贺初在放假的时候无时无刻都想着他,这样太矫情了,但是总该不至于一整天下来全无交流吧?就像他们冷战时的那样,明明知道家里有这么个人,但是谁都不跟谁说话。 有时间恰好两个人都在客厅了,擦肩而过的时候都让周遇觉得两个人是彼此互不相识的陌生人一样。 相比起他们刚刚在一起的时候,贺初恨不得整天都腻歪在他身上的样子…… ——现在大概就是淡了吧。 像是一杯茶,初泡的时候并不很香,第二道第三道的时候香味才越发的浓烈,等到泡到了第四道,茶的香味就淡了,最后再品,就只能品到越来越淡的茶味,和在自己心里越来越浓的苦味了。 周遇是这样给自己解释的。 他没有谈过恋爱,也没有真真正正的认真喜欢过某一个人,敬州……更多的是抓住希望的依赖感,他是喜欢贺初的,也是他第一次意识到自己是在喜欢着某一个人,只是喜欢的远远达不到别人的要求,也像是付出的太少。 喜欢的,只是有些糟糕。 很多事情本该他们一起面对,但是贺初却喜欢固执地扛下来,他也就真的以为和自己毫无关系,于是他总是将自己置身事外,可是走得远了,大概就真的离贺初也远了。 和贺初隔得远了…… 这是之前周遇怎么都不敢想的一件事,可是事到如今,真的到两个人彼此都到了一种很尴尬的处境的时候,自己似乎又没有想象中的那么难受了。 水到渠成的一件事,接受的也自然而然。 他不禁又想,如果贺初说要跟他分手呢? ——分手……分手以后他们应该不会再和从前一样了吧,说不定连朋友都当不成。但是自己会怎么样呢? 周遇这样想着,发现自己竟然想象不到自己会变成什么样。 是不敢想,还是自己应该还是会克制的,当做这只是一件平常的小事? 他想自己习惯了不在人前表现出情绪,大概就是第二种了吧……说不定后来想着想着,自己也就都觉得无所谓了呢? 他这样漫无目的的想,一想就想到了快要天亮才睡着。 由于前一天晚上睡得太晚,第二天周遇难得的到的有些晚了,他来的时候班上的人基本上都已经坐齐了。 周遇觉得自己进班的时候,班上的气氛很奇怪,他能感受到所有人的目光都黏在他身上,他下意识的看了一眼贺初,发现贺初正趴在桌子上睡觉。 这是怎么了?贺初以来就睡觉?昨天没睡好?还是又在想什么心事? 还有班上的那些氛围…… 第一节课不是班主任的课,诡异的气氛弥漫在班上久久不散,直到下课的时候铺天盖地的汇集到了周遇身上。 “遇哥儿,你知道你这次考了多少吗?” 周遇正撑着头想事情,忽然听见李奇转过头来小心翼翼的问了他一句,他慢悠悠的看了他一眼,余光扫到班上有一本部分人都在睡觉,于是他小声说:“怎么了?” 既然李奇都这么说了,他直觉就觉得这件事情大概是有点问题了,。说不定,班上的这种氛围也和这次考试成绩有关。 “今天你来得晚不知道,早上申长健好早就来了,好像说他家有人直接就把分数给调出来了,然后在班上报成绩,说你考了……” 他伸出手比了一个“六”,又比划了一个“八”。 他有些紧张的看了一眼后门,像是在防着什么一样,看见并没有人在看着他,又转过来盯着周遇的反应。 可是周遇只是淡淡的“哦”了一声,好像已经习以为常。 冷暴力 完结+番外_142 但是李奇的反应简直太奇怪了,平时他在班上玩的开,和大家关系都不错,现在却总是欲言又止。 “你想说什么?” 周遇注意到李奇在这说话的间隙中间已经看了后门两次,肯定是有问题了,既然这样,那不如自己直接问。 “我……”李奇咽了咽口水,又盯着贺初看了两秒才说: “这次年级第一肯定是你没错了,贺哥考了第三,但是你……你的分数比第二名高了……很多,所以他们就……” “很多?” “差不多四十分的样子吧……申长健当时也是一副煞有介事的样子说的,总觉得他对你的成绩有点……” “有点什么?” “有点怀疑吧……反正当时班上都觉得你这个分数不正常了,所以你来的时候大家才……” “不正常?” 周遇对自己这次考试能考出多少其实很有把握,他平时做的训练很多,各种题型都会训练到,他每天做的练习除了家庭作业,家里的书桌底下都堆满了卷子,他甚至都能揣摩出每道题老师会怎么样给分数了。 这个成绩对他而言只是一个很正常的分数,怎么就不正常? 他知道申长健对他一向看不顺眼,但是上次两个人打的赌他一点都没忘。 是想赖账? “申长健他……妈的,说曹操曹操就到了!”李奇皱起眉头,看着周遇身后缓缓走过来的人。 “考得不错嘛。” 申长健一手撑在周遇的椅子上,一手揣在自己兜里,似笑非笑的看着周遇,“你老实说,你抄了多少?” “抄了多少?”周遇笑了一下,回道:“你不该乖乖的喊声爸爸给我听么?” 他低头看见贺初的肩膀动了动,似乎是要醒了,他压了压声音说:“怎么,忘了?” “想的可真够美的。你算什么东西还敢教育老子?你这种分数就是抄出来的吧,你想考第一也要有个限度吧……” “限度?”周遇笑了,像听不懂一样。 考试不就是要认真对待,难不成还要顺着别人的分数控制自己的实力么? “看看你比第二名高了多少分,好意思说你是自己写的么?” “既然你都这么想,那也没什么好说的,清者自清,你要是乐意狗眼看人低那么随你便吧。” 周遇说完,拧过身去不再看他。 申长健却大笑了一下,突然冲着全班嚷了一声:“哟,这家伙还不承认呢,抄的就是抄的,还能成自己的么?你们说是不是?” 他这一声引得周围人的目光纷纷都汇聚到了周遇一个人的身上,疑惑的、鄙夷的、嫌弃的……那些目光聚在一起太过刺眼,刺的周遇明知自己清白也忍不住想要避开。 可是避开之后呢?认输么?用行动告诉他们自己其实是抄出来么? 凭什么。 周遇垂着眼眉,不知所想。贺初还是趴在桌上,熟睡了的样子。 空气一下子安静了,没了周围人的窃窃私语,也没了申长健的大声嘲讽,静的像是只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一样。 一下又一下。 忽然有人说了一句:“所以你……到底是不是抄的啊?” 那个声音带着点不确定的意思,说出来的时候微微顿了一下,好像是在思考措辞,又好像是内心动摇的样子,但是周遇知道其实他早就相信了申长健的话。 有了这句话的开头,同学的疑惑就一股脑的全倒了出来,七嘴八舌的说着“是不是抄的?”“是的吧……”“不会吧,他不像这种人啊……”“也不是没可能啊,你看都没有屏蔽仪的……” 周遇听在耳里,心里微微泛着恶心。 到底是不是抄的? 听得多了,连周遇自己都不确定了。 冷暴力 完结+番外_143 流言总是带着蛊惑人心的魔力。 果真是恶意揣度。 听说优秀的人总是太容易招人妒恨,而现代人最常见的心里也就是嫉妒,见到没有自己优秀的人会觉得人家活该,见到比自己优秀的,就会用最恶毒的心思去评价别人,作为给自己比不过别人的借口。 说是流言止于智者,可妒恨之心太过强烈的时候,谁又能真正摆正三观去认真对待所谓的“流言”? 无非是在背后推波助澜让流言愈演愈烈罢了。 周遇几乎是下意识的就看向了贺初。 贺初呢?贺初又会怎么想?周遇盲目的想着。 贺初却依旧毫无反应。 “说不出话了?其实就是抄的吧……你说是不是?” 周遇听见申长健这样说,他抬起头来冷冷的盯着他。 申长健似笑非笑,刚想再说两句什么,只觉得面前一闪,紧接着后背剧痛,他过了好半天才反应过来,面前那个凶神恶煞的人——是贺初。 那张白皙漂亮的脸庞上此时写满了烦躁与不耐,他沉着面孔,眼睛被刘海遮住,可那瞳孔里熊熊燃烧着的怒火,却穿过刘海的缝隙灼伤了申长健的眼睛。 “你……你他妈干什么?!”申长健被贺初猝不及防的往后一抵,只觉得整个胸膛都在颤抖。 面前的这个人宛如杀神,好像自己再多说一句,他就会让你彻底闭嘴。 原来他一直都是醒着的啊。 这是周遇此时唯一的想法,他怔怔的看着贺初将申长健死死地压在了最后一排的墙壁上,从他的角度能看见贺初狰狞的面孔。 这样……大概才是贺初表达内心的最直白的方式了吧? 不像是跟自己在一起的时候那样,而是直截了当的表明自己内心的不满,你惹我,就得付出代价。 “再多说一句你试试。”贺初捏着申长健肩膀的手紧了紧,忽然笑了。 “怎么着,他能做老子不能说?你是班长就能随便欺负人了?”申长健龇牙咧嘴的,他的后背被贺初撞得生疼,偏偏贺初手劲极大,压得他无法动弹,只能用右手小心翼翼的背过去碰一碰被撞过的地方。 贺初那一下子来的猝不及防,撞得他一口气差点都没上来。 周遇看着那只漂亮的手,和平时温柔的牵着自己的手仿佛来自不同的主人。 那只手的手背上青筋暴起,狰狞如野兽的利爪。 “欺负你?”贺初短暂的思考了一下,忽然笑道:“对,就是欺负你,有种你再说一遍。” 少年初长成的身姿欺压在这个人的面前,在他的脸上打上大片阴影,是一个极具侵略性的动作。 全班鸦雀无声,等着申长健说话。 “不敢?”贺初看见申长健嘴唇哆嗦了两下,挑起眉头笑道:“刚才不是挺嚣张呢么?” “老子有什么不敢?!”申长健蓄力一把推开贺初,嘲讽道: “你跟那周遇是什么关系?我看你们俩就是一路货色。我告诉你贺初,你他娘的别以为自己有个了不起的爹,就能在班上对我怎么样,你算个什么东西,老子说了不就说了,你还能把我怎么样不成?” “我他妈叫你有种就再说一遍!少在这跟老子东扯西扯。”贺初忽然发怒,一拳将申长健打到了地上,然后跨坐在他肚子上死死地扼住他的喉咙,他的神情凶狠如恶鬼,叫人看了不寒而栗。 “一路货色”这四个字狠狠地刺伤了贺初,叫他的行为都不受自己控制。 他甚至不知道自己怒从何起,下一秒就将申长健压在了地上。 什么叫一路货色?谁给你的资格让你用“货色”两个字形容自己跟周遇? 你算个什么东西,也配侮辱我们? “你……咳,你他妈不就是仗着自己的爹吗?你在老子面前装个什么劲……”他的脖子被贺初死死地掐着,发声的时候都感到了一阵困难,说出来的话都是断断续续的。 “我就算仗着自己的爹,也比你这种东西牛逼,怎么,你敢再说一遍吗?他妈的要是不敢就别在我面前嚣张……” 贺初的另一手将申长健的两只手对折锁在他胸前,叫他反抗不得,只能让他看着自己的脸,叫他听清自己说的每一个字。 “呵,抄的就是抄的,老子说他抄了他敢反驳吗?嗯?他敢吗?” 冷暴力 完结+番外_144 “我看你他妈找死!今天不教你怎么样好好做人我他妈就……” “说够了吗?” 贺初刚欲一拳挥下,忽然听见周遇的声音从他耳边响起。他的拳头硬生生的停在半空,周遇就那样居高临下的看着他,还是那副冷淡的样子。 他垂着眼帘,看不清眼底的神色。 他的阻止非但没有让贺初冷静下来,反而更加愤怒。 够了?够了吗? 你为什么总是这样一副不冷不热的样子?对我,对其他人,有什么区别?连他这样污蔑你你都不敢说话,我在为你出头你居然叫我够了? 你的心到底是什么做的?你是不想反抗,还是不屑于人家对你的侮辱? 够了?凭什么够了!凭什么是我够了!? 贺初抬眼盯着他,眼睛里一片猩红。 他发起狠来的样子像一头雄狼,他的决定不容人置喙,他的意愿也不容人违背。他狠狠地瞪着周遇,那张白皙的面孔现在在他眼里已经没有了从前他喜欢的清冷,反而更多的是让他厌恶的冷漠。 他觉得自己真的,受够了。受够了周遇的不理不睬,也受够了周遇的冷漠。 原来同一张脸的同一个神情,在同一个人看来都会有不同的意味。 周遇却只是看着他,又问了一遍:“够了没有?” 面前的贺初是如此的陌生,周遇从未见过的。 这样的凶狠,这样的不受控制。连李奇都在旁边不敢出声,方贤也犹豫着不敢开口。 接下来的课周遇一节也不想上了,贺初和申长健的话在他耳边不断地回放。 贺初为什么生气,是因为他也信了么? 周遇想着自己其实是不在乎的,从前的这么多年都过来了,贺初又为什么要替他强出这个头?如果是放在从前,贺初大概是会一笑了之吧。 如果不是被人的话戳中了心里那点自己半信半疑的想法,大概贺初还是会在旁边袖手旁观的吧。 原来不知不觉间,连贺初都变了这么多了。 他总是想和贺初说算了吧,可是每当看到贺初神情的一那刹那,就总是什么话都说不出口了。 但是这一刻,他是真的很想跟贺初说,要不就算了吧。 因为贺初为了他,真的变得太多了。 贺初到底还是没有回答周遇,只是发狠一样的咬紧了牙关,死死的盯着他,像是要从他清冷的面容里看出个究竟出来。 周遇从围观的人群中间慢慢的走出去,觉得自己有点茫然。 他想逃离这个地方,可是自己又能去哪呢? 那一上午周遇都再没有回来。贺初看着自己旁边空荡荡的座位,觉得自己已经变得太过陌生。 这些天来他焦躁不安,对什么都没有了耐心,甚至对李奇都觉得烦躁。 “哥,你到底是怎么了……”李奇还是忍不住了,转过来问他,方贤也在旁边担忧的看着。 “没什么,别管了。”贺初有些疲惫的朝他们招了招手,捂住了自己的脸。 周遇被孤立被嘲讽,他也总是靠着睡觉麻痹自己,就好像自己看不见,听不到,自己就不会再那样的烦躁。 可是那些话还是透过了耳膜传入自己的脑海,在那里形成惊涛骇浪。 周遇曾经提过他以前都是这么过来的,他习惯了,没关系。可是贺初忍不了,他无法接受。 周遇可以,但是贺初不行,他们本就不是一类人。 在他看来这些话就像是在对着他说的一样,他们不知道他和周遇的关系,可是每一个人都在嘲笑他,嘲笑他和周遇“这样一个人”走在一起,像是拉低了他的身份一样。他想问问:你们懂什么? 可是他知道那些人也许不会听。 在他们看来,两个人就是那“一路货色”。 冷暴力 完结+番外_145 所以你们要在一起玩,那好啊,就一起被孤立好了,除非你们愿意放下你们高高在上的身段,愿意跟我们“同流合污”。 一早就明白,周遇太过耀眼,太过引人注目,可是他想不明白,大家在一个班级里,为什么人心如此的险恶,似乎看不到那个高高在上的人从神坛跌落下来他们就于心不安。 于是想尽了办法,拼命的想看着那个人变的狼狈起来,好像这样他们那点“小小”的嫉妒心就会被平息,好像这有这样他们才会得到满足。 是他把这个世界想的太好了么? 认为所有人都和他们上高一的时候一样的善良,还是那个时候的融洽其实只是一种表象? 他真的很想为周遇多做点什么事,想将他从泥沼里拉出来,想让他真正的拥有“开朗”这种性格,而不是只有和他和李奇在一起的时候,才会强打着开心的名义笑一笑。 可是拉着周遇,真的太难了。 他不是周遇,理解不了这件事情对周遇而言有多么困难,他就觉得周遇应该主动走出来。 可是周遇就像是漂泊在细水上的小舟,只有水被风吹动的时候,他才会向前划出一步。 真的,太难了。 对自己难,对周遇也难。 被人牵着往前走,是走不长久的。 他总以为自己已经是一个足够快乐的人,最起码能让周遇也快乐几分。 可是这么多天了,他觉得自己不是被身边的人快折磨疯了,而是被自己心里的那样多的想法折磨疯了。 原来小时候听大人笑谈过的:高中其实就是一个小小的社会。 这是真的。 尚未成年的少年人,都有了这样复杂的关系和如此险恶的心思,混迹其中真的太累了。 但是人心,到底为什么这个肮脏呢? 其实他明白的,他也早就知道申长健就是见不得周遇过得好,所以无论周遇考的怎么样,申长健都笃定了要让周遇丢这个人,要让他在班上无法立足。 反正周遇在班上的人缘也不好,吃个哑巴亏又能怎么样? 可是这不是周遇该得的,没有谁是应该怎样的。 周遇什么都没有做错。 从小到大他都没错过,可是偏偏是他要来承受这么多。 贺初看着周遇离开的背影,心中五味陈杂。 周遇外表是冷漠的,可是只有贺初知道他的温柔,他温柔到连背影都不想给贺初看,因为看着对方离去的那个人总是落寞更多。 这是第一次,他们在一起之后的第一次,周遇把背影甩给他,走的头也不回毫无留念。 贺初的心情又平静下来。 周遇是失望了吧…… 他又盯着那个空着的座位看了一会,觉得自己心上像是空了一块似的。 他缓缓地站起来,俯视着尚在喘息的申长健,一字一顿的说:“管好你的嘴,再多说一句我怕我真的忍不住给你撕了。” 然后他不管旁边人的目光,又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把头埋进了臂弯里。 周遇不在意,可他偏偏想为他出这个头,他见不得自己身边的人难受。 周遇身上的气息好像还萦绕在空气里没有散去。 困意席卷着脑海,他忽然想到:周遇这样的处境,是不是就是我以后的样子? 想到这他有些心惊,然后用力的闭了闭眼睛,想将这样的想法甩出脑海,可是他又想:如果是以后这样的是我,那我该怎么办? 恐惧席卷了他的内心,一瞬间他的整个脑海里都只剩下了三个字:我不能。 周遇在学校后山里坐了一上午。 算起来这还是他人生中第一次旷课,只不过这一次贺初大概不会帮他找借口请假了。 冷暴力 完结+番外_146 没关系,不请就不请吧,他也难得任性一次。 他知道下节课是老黄的课,老黄肯定会提这次月考的成绩。 老黄每一次都是这样,但是周遇已经没兴趣听了。 无关班上的流言,只是因为贺初。 贺初的态度让他觉得无比难受,班上那些人对申长健的附和也让他觉得恶心。 他知道贺初其实是累了,甚至是有些厌烦了。 从第一次周测开始,关于他成绩的流言就没有散过,无非就是他知道考题,他抄了答案,而这些流言最后无一不会传入贺初的耳朵里。 他们是故意的吗?故意让贺初听见,好让两个人的关系破碎,最后让他孤身一人。 可是他们这样对待贺初是没有道理的,贺初什么都没有错,不该被他们这样孤立。 所以他明白贺初的做法,他一点都不生气,他只觉得难受。 可他也想问问自己,究竟是你做错了什么,才会让每一次的“天选之人”都是你。 故作清高吗?还是他们说的谁都看不上的态度? 可是他真的有像他们想的那样的不堪吗?他真的就那么值得人厌恶吗? 可是“世人皆醉我独醒”,就这么值得人背弃吗? 不想随波逐流,就这么值得人针对吗? 从小的时候跟在母亲身边,被她厌恶开始,到现在,只是考出了一个好成绩,却要被强行安排一个“抄袭”的罪名。 放在一起,他说不定还会想要去反驳,去反抗……但是现在是真的没力气了。 不是习惯了,只是知道做再多都只是无用功而已,所以不想再去做了。 真累啊。 周遇仰起头,透过枝叶的间隙,看见有些乌蒙蒙的天空,阳光穿不透云层,照不亮他的那颗心。 他长长的叹了口气,像是要吐尽胸膛的最后一口气一样。 大概……是要下雨了吧。 天,终究还是要变了。 作者有话要说:感觉这一章……它也很长。 第50章 周遇这次一坐就是一上午,这期间没人出来找他,他就一个人坐到了中午。 出人意料的是老黄竟也没说什么,只是在准备午休的时候将周遇喊到了操场上。周遇到的时候发现贺初竟然也在。 早上明明还是要下雨的天气,中午却又出了太阳,凉风里还夹杂着一阵阵的暖意。 贺初没有看到周遇,周遇就靠在操场的围栏上静静的看着他。 正午的太阳很足,即使已经是十月了,也依旧晒得人有些睁不开眼睛。 周遇眯着眼,看着贺初的背影。 这个身影太好像已经看过了很多次,他身上的每一根线条,不需要周遇再看,都已经能呈现在脑海里。 贺初将校服外套不规矩的系在脖子上,松松垮垮的套着,他一手揣在裤兜里一手随意的垂在身体的两边。 周遇只是看见了他五官的侧影,忽然就想到了什么样的容貌才能被称为“貌若潘安”。 虽然已经看过这张脸无数次了,但是就是忍不住的想要为他微笑。 他看见贺初微微仰起头,眼睛却是低垂着的,带着点落寞的神情,已经和去年那个顾盼神飞的少年大有不同了。 冷暴力 完结+番外_147 周遇就这么看着贺初,直到老黄处理完班上的事情,喊了一声“贺初”之后,他才慢慢的转过身来,看见周遇,朝他不紧不慢的走了过来。 那一瞬间周遇几乎能听见自己缓慢的心跳声,那是那时对贺初心动时的声音。 贺初走到周遇身边,将校服解下来挂在臂弯里,朝老黄微微点了点头。 周遇这才如梦初醒一般的,喊了一声:“老师。” 贺初没什么表情,看起来有些陌生。他平时都是笑着的,此番忽然不笑了,周遇忽然就觉得眼前的这个人变了好多。 不只是身上那股阳光的少年劲没了,五官似乎也比平时硬挺了不少。 原来朝夕的相处,竟是让他忽略了眼前的人的变化。 像是他的一点一滴周遇都看在眼里,现在忽然许久不曾看见,一下子就觉得——原来真的变了好多。 但是贺初没有看他,他甚至都没有站在周遇身边。 “都知道为什么喊你们俩出来吗?”老黄站定在两个人的面前,沉声说。 “知道。”贺初把校服拿在手里,低着头,没有看周遇。 “你先自己说。” “第一节课下课的时候班上有点矛盾,我处理的不太恰当。”贺初如是说。 “怎么想的?” “觉得他出言污蔑我同桌是他的不对,而且传得太过是对周遇同学人格上的侮辱,我想解决,但是我解决的方法有问题,是我的错。”贺初低着头,做出认错的姿态,可是他的脚尖却在地上划着圈,语气不卑不亢,显然没有“知错”的意味。 “有事要处理的时候不会喊老师?堂堂一个班长,当着全班同学面去打同学?你觉得这说得过去吗?至于你说的事情,是我待会要找周遇的,你先说说以后你打算怎么办。” “遵守校纪校规,尊敬师长友爱同学,绝不用班长名义欺压同学,遇事先来报告老师,认真学习好好听讲。”他这一连串的保证说下来比顺口溜还顺溜,偏偏他的语气不徐不疾让人听了跳不出半点破绽。 老黄听他这话也不好再去指责,只是略显烦躁的朝贺初挥了挥手道:“明白事理就好,贺初,我是看你去年一整年做得好,才让你继续当这个班长,你要让我看到你作为班长的能力。” “是,感谢老师对我的信任,是我太莽撞了。” “嗯,那就这样,你先回班吧,我有事情单独找周遇。进班的时候小点声。” 贺初不说话,抬头看了一眼周遇,神情寡淡,眼睛里一点情绪都不含。 周遇被他的眼神看的心里一惊,直觉就觉得有什么事大概要发生了。 老黄没有说话,见贺初依言回班之后,他才正眼看着周遇,一眨不眨。 周遇也和他对视着,目光坦荡。 “您找我还有什么事吗?” 老黄就这么盯着周遇不言不语,直到周遇主动开了口,老黄才皱着眉头沉声说: “班上传的那些话我也听了。毕竟这次月考我没有监考过你们考场,这次考试也并不严,所以有句话我还是想问问你。” “好的。” “你实话跟我说,你到底是不是抄的?” 什么? 周遇的表情一变再变,先是带着点不可置信的看着他,又轻笑了一下,最后眼神里却只带着点疑惑。 最后他说:“我还以为您会问我上午为什么不在的事儿呢。” “你先回答我的问题。”老黄沉声道。 “原来您也是这么看我的吗?”周遇问道。 原来你也是这么看我的啊,去年那个拉着我信誓旦旦的跟我说,要我好好考试继续为班级争光的人呢? 虽然周遇很讨厌老黄当时的说法,可是最起码老黄是信任着他的。 原来这才短短的半天时间,连老黄都开始怀疑他了? 人心啊,果然还是善变的东西。 冷暴力 完结+番外_148 “你这孩子,怎么这么说话呢?我也不过就是这么一问,心里肯定还是相信你的对不对?” 周遇几乎想冷笑一声。 眼前的老黄,他的班主任,挂着极度灿烂的笑容,连眼角的皱纹都挤了出来,说出来的话却是那样的难听,简直称得上是虚伪。 您如果真的信任我,又怎么会来问我呢? “你看看,你这次考的这么好,老师也为你高兴啊,但是办公室那些不了解你的老师就不一定会像我这样了,你比第二名高了这么多,是一件为班级争光的好事啊,但是其他老师心里不舒服,我就来问问你,不过是走个程序的问题……” “哦……这样啊……” 周遇点了点头,像是一副了然的样子。 “老师就是来找你问个准信,你就说到底是不是?” 周遇盯着老黄的眼睛,看着他分明不信的表情,和紧张的神色,缓缓地说: “那如果我要是说‘是’呢?您觉得该怎么看?” 周遇不觉得老黄的话有多么的有道理,他只觉得可笑。 他觉得不该变的人和事全部都变了,他觉得会信任他的人也全部都开始怀疑他了,人活到这份上可真的算是没什么意思,可他偏偏就还什么也没做。 上午看贺初的反应,贺初已经很久都没有直视过他的眼睛了,大概是心虚的吧。 连他最信任,放在心里的人,都开始怀疑他,逃避他了,那他还有什么好说的呢? 他周遇,从不承认自己没做过的事,但是也从不去反驳别人对他的污蔑。 可真的算是失望了。 连反抗的力气也无了,想要大笑两声表达自己内心的嘲意,可他最终只是反问了一句“说‘是’会怎样”,也是够窝囊的。 他不是不敢直截了当的说自己不是抄的,他只是想看看那些曾经信任过他的人是什么反应罢了。 老黄没有回应,像是无法消化这句话的真假一样。周遇又自顾自的说: “随便吧,您觉得是,那就是;您要觉得不是,那我就是清白的,大不了您把卷子拿出来给我重做一遍,我无所谓了。” “你这样又是什么态度?我问你做没做过,你自己做没做过你还不知道了?你说这些话又是个什么意思?” 老黄心里有些烦躁,按理说班上有个学习好并且成绩稳定的学生是一件很好的事情,但是偏偏这位学生成绩太过突出,人也太不服管教,每次说话都完全不给自己面子,就说不过去了。 纵使自己脾气再好,也不能忍受自己的学生是这样一个刺头。 他知道周遇的个性如此,所以在班上就总是多纵容他一点,但是这个人却丝毫不知道感恩的样子,着实令人难堪。 “没有什么意思,字面意思。” 这话说的可谓是很过分了,他知道,他说这话的意义,就是为了嘲讽。 嘲讽眼前的老师对他可笑的信任,嘲讽他的老师对他之前的期待。 说不定连期待都算不上,只是单纯的觉得这个学生学习好,让他有利可图罢了。 他也知道有的人说他说话太过刻薄,也因此有很多人都讨厌他,但是周遇的脑回路在除学习以外的方面都很长,很多时候话说了就说了,要等到很长一段时间之后他才会反应过来自己刚才说的话也许太过伤人,这些还是在通过别人面部表情变化得出来的结论。 他觉得有些懊恼,想要再去说点什么补救的时候,却总是没机会了。 但有的时候不一样,比如现在。 他其实也会刻意去说一些很让人恼怒的话,这就说明他其实很不高兴了。 “这就是你跟我说话的态度?你有没有对老师最基本的尊重?” “那你们有对我人品上的最基本的尊重吗?”说完周遇笑了一声,自问自答道:“没有吧。” 尊重?什么是尊重? 擅自给我施加不想要的压力,就是给我的尊重? 将我拼尽全力得来的成绩,轻描淡写的变成了为班级争光的工具,就是对我的尊重? 任着流言蜚语肆意传播,就是对我的尊重了? 冷暴力 完结+番外_149 你想要得到我的尊重,最起码的,你得先尊重我,不是吗? 就算你是我的老师,在原则问题上,大家也都是平等的。 这一次老黄盯着周遇看了格外之久,透过镜片他却好像有些看不清周遇的神情,少年的语气轻佻之中带着无限的嘲讽,嘲讽他这个老师对他的怀疑,也嘲讽他因为听信了校园流言而对他的质问。 他说不出话来了,面对这样一个面色坦荡镇定自如的少年,他被噎得说不出话来。 良久,周遇的表情也没有一点松动,他转过身去,对着教学楼说:“在学校,你就得端正你跟老师说话的态度,不论你是谁。” 说完他也没等周遇说话,便快步离开了。 他的话里带着怒气,周遇却不以为意。 周遇看着老黄离去的背影,明明是生着气的,可是他的身影却像是就像是在周遇的质问中感到了不堪一样,几乎是落荒而逃。 周遇慢慢的走到贺初刚才站过的位置,模仿着他刚才的样子看着他刚才看过的地方。 今天有风,从他的角度可以看见操场远处的护栏上插着的彩旗被风卷起,向后飞扬着,像是一个挣脱的动作。 他想要挣脱,可是挣脱什么? 后来贺初回想起来的时候,觉得这一段日子简直是他最痛苦的时期。 那天老黄出面解决了之后班上的流言就渐渐的平息了下去,只是偶尔,在他和周遇一起出门的时候能听见那些状似无意的议论声。 话说的难听了,就好像是刻意说给两个人听的一样。 周遇自然是不予理会的,但是贺初不行。 每当他和周遇在一起听到这些话的时候,他都会觉得这些话无时无刻的在自己耳边重复,是为了让他认清他身边是一个怎样的人,是为了嘲笑他的愚蠢和无知。 他下意识地就想抗拒,可那些话能穿透他的重重堡垒,将他在自己心里最深处的地方照射的无所遁形,让他觉得自己犯了天大的过错,就真的是不可原谅的一个人。 他开始遭受和周遇一样的待遇。 被班上同学集体孤立,他作为班长说的话没有人听,叫了李奇转告班上的同学却做得飞快;他自己出入班门的时候也能听见有人开始对他指指点点了;甚至他在坐第一排,李奇不在他跟前要小组讨论的时候他转过身去,身后的人也权当没听见,和第三排的人讨论的眉飞色舞。 他还开始间歇性的做一些很短的噩梦,但是最终的结果无一不是在半夜里忽然惊醒。他的睡眠质量也变得不太好,还失眠过好几次。 他先是感到愤怒,愤怒那些为什么要这样对他,而后就是委屈,他从小到大就是少爷,人人捧着人人巴结着,什么时候承受过这种被孤立的委屈? 他想质问那些人,为什么要这样对他。 他扪心自问,从未做错过什么事,仅仅是和周遇走得近,不与他们在一起,竟然就要被他们这样对待。 那种被全世界孤立起来的感觉实在太糟糕了,糟糕到他几乎以为这是一个幻境,他拼了命的想要打碎它,但是这里却成了束缚他双手的枷锁。 让他真切的感受到自己所处不是幻觉的,是周遇。 周遇还在他身边,还是一个人,跟贺初保持着最近的距离,只要贺初伸手,就能摸到他的指尖。 可是他淡淡的神色,安定自若的态度,却让贺初不敢伸出手去。 他就像是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一样,无论什么发生在他眼前,他都能视而不见。 贺初欣赏他的淡定,却不想让自己也变成周遇这样的人。 直到最后……最后他感到了深深的恐慌。 恐慌他现在的处境,想着以后会不会越来越糟糕的时候恐惧则更甚。 可他恐慌的来源竟然是周遇。 周遇对他永远冷冷淡淡的态度,已经让他感到了极度的厌烦。 因为周遇把一切都看在眼里,却没有一点想要为他分担的意思,他只是自己往前走,不看身边在这种环境里苟延残喘的贺初一眼。 他看上去是那样的薄情,即使他们之间有着恋人的关系。 他甚至想去质问周遇,问问周遇什么时候才能不要永远都是一个表情,问问周遇能不能对他多主动一点,问问周遇能不能在他被孤立的时候为他说说话。 可是他深知周遇不能,因为周遇也是受害者。 简直像是做了一场梦,他在这长梦中沉沉浮浮,却抓不住他心中那块名为“周遇”的浮木。 冷暴力 完结+番外_150 他忽然想到,如果他不和周遇在一起了,是不是这种情况就解决了?是不是他就不会在被孤立了?是不是又会像以前一样,成为那个他们喜欢的同学? 这一切都是因为周遇啊……如果没有周遇,一切是不是就会变好了? 可是如果他不要周遇了,周遇又该怎么办呢……? 如果他违背了自己曾经说过的话,周遇又该怎么看他呢? 言犹在耳,曾经信誓旦旦的承诺的人是自己,现在想要反悔的人,竟然也成了自己。 他疯狂地想摆脱这样的现状,可他还是喜欢着周遇的。 这种喜欢不比那时刚看上周遇的时候少多少,反倒是越了解这个人就越心疼,越想宠着他,那时他想着即便是单方面的付出,只要对象是周遇,那么他也认了。 可人就是贪心不足的生物,得到了一样东西,就想要更多,并且永无止境的需求下去。 为什么自己不能在周遇和其他人中间找到一个容身之处呢?这两者之间就好像永远不能交融一样,只要选择了周遇,就是选择了自己被孤立。 不过如果自己和周遇分手了,周遇也还是会有很多人追求他的吧……像自己当年追求周遇一样? 可他不能接受周遇身边有其他人,即使自己没有再和周遇在一起了。 谁也不能体会自己内心有多少纠结,甚至是绝望。 贺初仰面躺在床上,而后把脑袋深深的埋入了枕芯。 第51章 周遇总有一种预感,他和贺初之间可能会发生什么事,只不过没想到这样一天来的这么快。 贺初的状态他一直都看在眼里,他的焦虑与不安,他每一个动作所表达出来的内心想法周遇都记在心里。 但是他想着贺初不是一个脆弱的人。 他一定有自己的处理方式和自己的调理方法,等他找到了问题的解决办法之后他就会像以前一样,他想着……贺初绝对不会是那个先放手的那个人。 他不是不想去帮贺初分担一点,他是有心也无力。 因为贺初看不到,周遇每每想要上前去询问什么的时候,贺初总是背过身去,他的背影里写满了“拒绝”。 他也看不到,周遇注视着他的时候,他的眼睛里有周遇的时候,自己永远都紧皱着眉头,满眼都是犹豫。 硬是把周遇好不容易找出来的一点勇气也压回去了。 好不容易想要表达出来的一点感情,就这样被挡回去了。 贺初不知道,可是总有人看在眼里。 周遇不善表达,自己有多喜欢贺初,他从未对贺初提起过。 他是一个很难将自己的内心想法公之于众的人,即便那个人是贺初,他也会感觉自己将想法说出去这件事情是多么的可笑——这是他从小就得出的结论。 谁会来理解他呢呢?谁会去理解一个疯子的想法呢? 那些,连自己都觉得疯狂可笑的想法,又要他如何开口告诉贺初呢? 他怕把这些话说出口,可他更怕贺初因此而不要他。 他难道要告诉贺初他的骨子里其实是怎样一个逆反的人? 告诉贺初他曾经因为一些不起眼的事情做过的那些疯狂的举动? 告诉贺初其实自己无比的胆小,然后用这种卑微的姿态去祈求贺初不要离开? 怎么可能,他做不到,贺初也不稀罕知道。 说得不好听一点,他从小爹死了娘不爱,他又该如何爱别人呢? 在他还没学会怎样去爱自己的时候,他们却已经告诉他,自己是一个不值得别人爱的人。 贺初被他们孤立他是看得到的,可是他也是真的无能为力。 冷暴力 完结+番外_151 在月考之前的一个星期里,他甚至觉得贺初是不是马上要疯了……整个人憔悴的都不像话…… 他当时就想,如果贺初这时候说分手,他一点都不觉得奇怪。 可是贺初就是不说,宁愿冷着自己,也不说出那两个字。 周遇几乎是提心吊胆的,等着脖子上的那把铡刀落下来。 它存在,周遇知道,想要快刀斩乱麻,让贺初得到解脱,可是他知道自己不能接受这样的结果,他也怕自己难过。 没人为他难过,所以小的时候他就知道,得把自己保护起来,不能让自己难过。 他这么多天,心中的纠结一点都不比贺初少的。 周一的那天中午贺初没有回班,等到老黄走了之后,周遇才透过后门的玻璃看见贺初站在门外,冲他打了个手势。他心里一跳,知道这一天终于来了。 “我跟老黄请过假了,今天下午我有事就不来了。”贺初靠在楼下的长廊里,低着头在手机上随意的按来按去。 手机自带的音效想个不停,显示出与他本人状态不相符的焦躁——贺初是平静的,甚至平静的过分了。 自他们相识以来,贺初是第一次,这么冷漠的对待自己。 是的,就是冷漠的。 周遇看着贺初眼睛底下淡淡的青黑,皮肤泛着点病态的白,知道贺初昨夜大概是又没睡好。 他有些紧张的握了握拳,发现自己的手掌一片冰凉。 明明是已经预想过无数遍的事了,但是真的发生的时候还是带着点茫然的。 “有件事儿我想着还是当面跟你说比较好。”贺初将手机收好,站直了身体。 “嗯。”周遇淡淡的应声,仿佛已经知道贺初要对他说的那件事是什么,丝毫不意外的,就像他们之前无数次的讨论过第二天早餐吃什么一样。 “周遇……”他说到这的时候顿了一下,犹豫着看着周遇,却发现周遇只是沉默的看着自己的脚下,没有半点好奇的意思。 他是已经知道我要说什么了么? 贺初蓦然想,是啊,他这么清楚的一个人,大概也是知道我怎么想的吧。 他有些艰涩的开口,五个字噎在喉咙里,将他们吐出来在这一瞬间变成了一件极度困难的事情。 他咬紧牙关,发狠似的不知道为什么要这样用力地,甚至将拳头也握紧了,也无法将这几个字说出口。 这是他的周遇啊,大概是最后一天,能让自己想着周遇的时候,在他的姓名前面加上“我的”两个字了。 这句话说了,这个人从此就和他再不相关。 说不定两人从此分道扬镳,各走各路。周遇还是会一个人在班上我行我素,但是贺初不会了。 他放不下周遇,只是自己是真的受够了受人冷眼的生活。 他对自己说,没关系,周遇一直都在这里,是你不够好,你担不起他的喜欢。 他也对自己说,是周遇对你太冷漠了,和你没有半点关系,是他推开你的,不是你放弃了他。 他还对自己说,你们都还太年轻了,等到你们彼此都足够成熟,都足够喜欢对方,你再去把他追回来,也不迟。 他就这样说服着自己,尽管他知道自己心里有一千个一万个不愿意。 周遇从来没有对她身边的环境屈服过,他永远都站在高处,内心清明,但是贺初和他不一样。 贺初想,自己这辈子,大概都只能是一个俗人了吧,他和世俗有扯不开的联系,他无法割舍那些他看中的身外之物。 他还只是一个孩子,所以他在周遇和人缘之间选择了人缘。 他的内心曾几度挣扎,几乎要把那句话变成一句“没什么,就逗逗你”,他甚至连说这句话的语气都想好了,怎么才能让周遇不起疑心,可是他还是咽了下去。 周遇连看他一眼,都不愿意。 最终他有些脱力的靠在长廊上,竭力平缓的说: “我们分手吧。” 他说这话的语气,像是涵盖了这么久以来所有的情意,沉重的像是那个时候他有些绝望的对周遇说“我喜欢你”一样。 冷暴力 完结+番外_152 沉重的仿佛要压塌他自己。 那时他在周遇收到情书以后,抱着不畏世俗勇气说了那句“我喜欢你”,现在却在周遇的一片真心以待中说“我们分手吧”。 到底,还是熬不过世俗啊。 到底,还是觉得这样的感情见不得光啊。 到底,这段感情还是没有了结果,无论当初是多么的喜欢。 可是周遇久久没有反应。 他还是低着头,背脊却是笔直的。他的手揣在外套兜里,看不清眼中复杂的神色,只是脚尖停止了动作,保持在他刚才拧着地面时的最后一下。 明明是一个很轻很轻的动作,他却像是要把地面都碾出一个属于自己的印记一样。 “再说一遍。” 良久,他才缓缓的开口,说出来的话还是那般冷淡的,连语气也和平时一样没有起伏,仿佛只是刚才听得不甚清楚,要再确认一次。 “我们……分手吧。” 贺初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忽然就觉得那时束缚着自己的力量消失了。 他知道他再没了回头的路。所以有了前车之鉴,这一次反倒没有那么痛苦。 “再说一遍。” 周遇还是重复着刚才的那句话,连语调都没有半点改变的。 “我们……分手吧。” 周遇这样说着,贺初也顺着他的意思重复了第三遍,和他们以前在一起的时,周遇偶尔整蛊贺初,让他重复着说某句话的时候,耐心的一如往昔。 但是仔细听听,就能听出他话里的那浓重的悲意和绝望。 “我们分手吧”,这句话周遇听了三遍,终于真真切切的明白了贺初这句话里的意思。 ——从此以后,天南地北各不相干,除了未来两年同窗的情谊,他们再也没有所谓的未来。 只是分手,没什么大不了的,可笑的是原来到最后,连贺初也站在了那个“随波逐流”的位置,要和他们一起冷眼看着他周遇独坐高楼。 但是这样的高楼坐着,又有什么意思呢? “分吧,”他这样想着,“分了……对他们谁都好。” 早就已经知道了的事情不是么?没什么好纠结的了,本来也是,自己之前想过那么多次“算了吧”,这次…… 这次就当是出了新的岔子,让自己再一次的想跟贺初说——算了吧。 分开了,贺初就再也不用像他一样被孤立起来,贺初就再也不用每天费尽心思的去猜周遇的心思,贺初也不用整天临深履薄的想着怎样去当一个好班长,他只需要和他们那些人一样就够了。 只需要和那些人一样,把自己孤立起来,甚至不用贺初说话的,他只需要不理周遇,那些人说不定就会凑上去巴结着贺初了。 那样挺好的,最起码……最起码贺初是高兴的。 贺初觉得高兴……也权当自己的一点情意没有错付吧。 贺初如果变得不阳光不快乐了,那他也就不再是那个贺初了。 他们在一起了这么久,周遇自知没有为贺初付出很多,全是贺初一个人为他做了所有的事情,现在他不想再为自己付出了…… 不过是“放手”二字,“成全”二字而已,没有什么难的。 毕竟,自己能为贺初做的,大概也就这么多了。 然后他听见自己冷淡的声音说:“嗯,分吧。” 他终于抬起眼睛看了一眼贺初,对着他第一次笑的如此释怀,以至于连眼眉都笑弯了,他说:“分手吧。” 这还是贺初第一次看见周遇这么笑。 这个笑容让他莫名的觉得有些局促,心跳如擂鼓。 仅仅是那一个瞬间,却仿佛让他觉得“柔情似水,佳期如梦”,美好的像是一场梦境。 冷暴力 完结+番外_153 他只是温柔的注视着自己,目光里满是纵容。 贺初有些不敢直面周遇这样的目光,他急匆匆的别开了眼睛,低声说:“我下午有事就不来了,假我已经帮着请过了,你……” “不用急着避开我,贺初。” 周遇还是那样微微笑着,伸出食指覆在自己的嘴唇上:“我什么都不会说,不用这么着急。” 周遇本身就生的好看,只是遗憾在平日里太过冷漠,如今这样灵动的周遇显得他整个人都越发的鲜活起来。 他了解贺初,知道贺初请了假是要去干什么,所以很自觉的告诉他,没关系,不用躲我,我很识趣。 “嗯。我是真的有事。” 他的心思复杂了一会,才抬眼看着周遇。 周遇却在那一刻收敛了笑容,又恢复了一贯的冷漠,仿佛刚才的那一瞬间的柔情只是错觉,他还是那个周遇,清高而不染凡尘的人。 周遇朝贺初点了点头,转身离去。 他看着周遇笔直瘦削的背脊,那道身影许久没有认真看过了,在秋风里,好像也被染上了些许萧瑟质疑。 他忽然出声喊道:“周遇!” 周遇顿住脚步,回过头来向他看去。 他眉眼修长,眼神淡淡,向曾经的无数个回眸一样,等着贺初向他走来。 贺初立在原地,只那一眼,他忽然觉得自己心痛如刀绞。 那是周遇,他喜欢了这么久这么久的周遇啊……现在正慢慢的离他而去。 前不久还说着那些“只要你还是哥的男朋友,哥就得带着你”的话,可是现在他不是周遇的男朋友了。 他终究还是辜负了这个人,他明知道这个人一个人的时候有多么的难过,可他还是不要他了。 仅仅是为了成全自己的那点小小的私心,他就抛弃了这个他喜爱了这么久的人。 贺初这下是真的,什么都说不出来了。 这时候木已成舟,多说也无用了。 遥远的风从北方刮来,吹得梧桐的叶子落了他的满天满眼。 周遇就站在那一片飞舞的落叶里,美好的像一幅画。 “什么事?” “再见。” 贺初朝他有些疲倦地笑了一笑。 然而周遇只是摆了摆手,转过头又朝前走去。 ——没关系的,分个手而已,没关系。 ——嗯,再见。 作者有话要说:那个……“分手快乐,祝你快乐”,是这么唱的吗?(抱头) 第52章 贺初言出必行,下午果真没来,周遇帮他收拾好了课本,安静的坐在座位上等着放学。 贺初还能有什么所谓的事儿呢,不过就是从他们家搬出去罢了。 哦不对,那已经不能称之为“家”了。 走得那么迫不及待,仿佛自己跟洪水猛兽一样,或者说,是逃离那个困着他的囚牢。 周遇坐在自己的座位上,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冷暴力 完结+番外_154 但是他惊讶于自己的平静。 他只觉得自己说不定反应不大,或许是能够接受的,但是自己竟然能这么平静? 无论是面对贺初的时候,还是现在贺初不在,自己一个人的时候。 完全出乎意料的,因为自己不仅仅是平静,几乎能说的上是一点反应都没有。 他对这件事似乎并不上心。 可是为什么不上心?是因为自己太冷漠了?还是自己本来就太高估自己,其实自己对贺初的感情根本就没有想象中的那么深,还是自己真的已经习惯了身边的人来来去去,停停走走? 今天的晚自习异常的安静,安静到周遇都觉得心里一片祥和。 李奇看见中午他们出去以后贺初就再没回来,直觉觉得有什么事情发生了,在放学的时候拦住周遇,小心翼翼的问了一句:“你们……怎么了”。 怎么了? 这是他今天听到的唯一一句关怀他的话。 没怎么,就是分手了,什么都没发生。 他其实有点意外。因为他一直都觉得李奇是因为贺初的缘故才跟他走在一起的,现在应该是明眼人都知道两个人闹不和了,李奇作为少有的知道两个人关系的人,应该一眼就能看得出来他们分手了吧。 怎么还来关心他呢? 周遇甚至有些茫然,但是面上却是漫不经心的,就当做什么都没发生过的样子。 “我们分手了。”声音平静的就像是在说“放学了”一样。 他把贺初的包放到李奇手上,甚至还朝他笑了笑:“帮我带给他吧。” “为……为什么啊?” 李奇怔怔的接过贺初的包,看着周遇那张和从前别无二致的脸,分不出喜悲。 他说不清自己说的“为什么”是想问什么,是“为什么要我带给他”还是“为什么会分手了”还是“为什么你会是这样的表现”…… 明明前两天看着还好好的,周末贺初回家的时候也什么都没说,怎么……忽然就分手了? 这件事给李奇的震惊程度几乎不亚于贺初现在跟他说自己喜欢的是女人一样。 周遇的一切反应就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淡定的好像贺初从未和他提过分手,也从未和他在一起过。 他这个样子好像是正常的,但是仔细看看就会发现他其实是十分克制的,他的牙关被紧紧的咬着,连咬肌也小小的凸显了出来,分明是一副忍耐着的模样,可偏偏当事人还并不当一回事。 但是李奇明显没有这样的观察力,他还没消化干净周遇话里的意思,只是有些茫然的想: 怎么……贺初不是那么喜欢周遇的吗?两个人的感情不是一直都很好吗?前两天贺初还因为周遇被污蔑发了那么大的火,怎么就……分手了呢? 为什么啊? “没什么,分手了。”他漫不经心的把书包背好,又自顾自的说了一遍:“嗯,分了。” 说完他也没有多做解释,趁着人少的时候直接从后门离开了。 他的背脊笔直,书包被他拎在手里,校服显得空荡荡的,给人一种他很“虚弱”的感觉。他整个人自成一幅画,满篇都透着两个字:凄凉。 大概“曲终人散”,就是这么个意思吧。 贺初不在,只有周遇一个人,拉上了这首曲子的帷幕,看着曾经那段感觉沉重的散场。 贺初逃了,连最后的交代,都是周遇告诉别人的。 李奇拎着贺初的书包,看着周遇的身影渐渐消失在视线里,忽然就想到去年刚开学的时候,他跟贺初饶有兴致的看着周遇独自一人离开的身影,那时他们在调侃他的孤僻。 他想着周遇近来的沉默,忽然骂了一句:“贺初这傻逼玩意儿干的什么事啊!” 那时贺初和他看到的是一个人回家的周遇。 只是一年,他又变成了孤身一人。 风有些冷,吹得周遇手脚都冰凉。 他忽的想起那双手。 冷暴力 完结+番外_155 只要一入秋,周遇的手脚就总是凉的吓人,冬天冷的更甚,那时候贺初就喜欢吧周遇的手放在自己手心里,一本正经的吃着豆腐。 他想起他们第一次牵手,贺初固执的不放他离开,那个时候周遇就想——真暖和啊。 那个时候,他就想着,不想把这双手给松开了。 可是到底还是没有随了他的愿,贺初还是走了,所以今天他的手才会这样的冷。 冷到他自己将指尖攥在手心里的时候,都感到了刺骨的凉意。 周遇站在漆黑的楼道里,看着紧闭的房门,久久没有动作。 说不出来自己迟疑的是什么,已经太久了,是他一个人回家了,也已经太久,他回来的时候是没有灯的了。 在楼下的时候就已经看见了,四楼的灯是灭的。 其实以前他们回家的时候灯也是暗着的,但是贺初总会站在他身前,提前一步为他打开家里客厅的大灯,为他点亮眼前。 因为贺初知道周遇是不喜欢黑暗的。 是不习惯吧。 他深吸了一口气,转动钥匙,拧开门把手。 不知是不是因为太过冰凉的把手唤醒了他的神志,在他打开门的一瞬间,他一整天下来忍耐着的所有情绪,都在此刻喷发出来。 他眼前的光景,和从前其实并没有什么不同,只是眼前并没有想象中的一片黑暗。 他们客厅鞋柜旁,有一盏小小的灯,不亮,甚至有些昏暗,每次周遇开灯的时候都忍不住想它说不定哪天点着点着就灭了。 现在那盏灯是亮着的,为他照亮了脚下的小小的一片。再往里看过去,周遇卧室里小小的床头灯也被人点着,整个屋子都被一种名为“光”的东西笼罩着,有些昏暗,周遇看的其实不是很清楚,但是有光。 家里所有的陈设都没有改变,还和那个人在的时候一模一样,只是整洁如新,像是那时他们刚布置好的样子。 周遇换好鞋,环顾了一周他和贺初生活了这么久的屋子。 他的心忽然空了。 这种空荡荡的感觉很不少受,像是心口有一块地方被硬生生的挖去一块似的,透着寒风,鲜血淋漓,他难受的整个人都蜷缩了起来。 如潮水一般汹涌而来的是比平常更难以忍受的痛,铺天盖地的汇入他的心房,让他不得不将自己缩在一起来缓解这样难受的情绪。 是真的很痛。 比自己小时候被同班同学瞧不起的时候还要痛,比当年女人亲手砸了他的琴还要痛,比他受尽白眼回家却得不到安慰只能独舔伤口的时候还要痛,比他……看着自己求而不得的东西却有一个人唾手可得的时候还痛。 这是他的家,曾经住着两个人。 现在那个人不在了,他回自己的家了。 于是这个所谓的家又只剩下了周遇一个人,空荡荡的,什么都不剩。 这个家存在的时间不长,一年都不到,但是周遇心里却是无比珍惜的。 ——现在这个唯一能给自己遮风避雨的地方,因为那个人的离开而失去了灵魂,又变成了以前冷冰冰的样子。 不叫家,叫容身之所。 贺初有心避开他,没有说,但是两个人都心照不宣,贺初已经走了,那个关着房门的卧室此时也已经空了。 可是他却好像什么都没有带走,一切都照旧,他只是带走了他的那份心意。 只是这样,他就像什么也没有留下一样。 他住进来的时候即使只是带着他的那颗心来,周遇都觉得是满的,所以他走的时候只是收回了那颗心,周遇也觉得这个房子空无一物了。 他虽走的不声不响,可是他为周遇留了一盏灯。 “你他妈有病啊……” 周遇有些颓然的蹲在地上,将头深深的埋进膝盖,声音从臂弯里传出来的时候带着浓浓的悲意: “都他妈分手了留什么灯……” 他总想着自己一点都不难过。 冷暴力 完结+番外_156 今天在学校的时候他甚至还能理智的刷题写作业,全然没有一点分手了很难受的意思,他以为自己这样就算得上是足够冷静,甚至冷情,最起码能证明自己还算得上是一个自制力强的人。 可原来不是不难过啊,也不是太冷静,只是因为没有一个“□□”,所以即使他已经难过到了极点,都没有什么地方能供他宣泄自己的情绪。 不难过?怎么可能不难过?! 他只是不说,逃避着不去想,只一味地将自己投入到忙碌的学习里去,就没有多余的心思给自己难过了。 现在好像什么都忙完了,身上的担子忽然轻了,连带着被自己刻意忽略掉的七情六欲一瞬间全回来了。 带着浓重的悲伤,一字一句的告诉他:“贺初走了,你是难过的。” 他连走的都是那样的温柔的,没有让自己直接看到,也算得上是顾全了他的想法吧。 他对周遇以前就是温柔的,凶不得碰不得,现在知道以后不能再对他好了,就把自己最后的温柔全部寄托在这盏昏暗的灯上了吧…… 说的没错啊,从此以后,天南地北,再不相关。 他不喜欢自己了,也就不用再对你好了。 ——无关是非,他只是不喜欢你了。 有了这个认知,周遇低声骂了一句:“去你妈的。” 然后他忽然哭了。 这是周遇第一次,哭的这样酣畅淋漓,毫不顾忌。 他甚至能感受到脸颊上泪水划过的痕迹,感受到自己被泪水浸湿了以后,眼眶难以承受泪水的重量,于是它们就这样滚落下来,完全不受自己的控制。 还有自己被泪水浸湿了的外套贴在他的皮肤上,更多的液体在湿润了外套之后顺着他的手臂滑进了空荡荡的袖管。 泪水的温度失的很快,带着一丝凉意,顺着他的胳膊往心口蹿。 以前他也哭过的,但是这一次没有一个叫“贺初”的人来好好安慰他了。 他终于发现,无论你怎样克制你的情感其实都是没有用的。 等到你的情感在某一个点上的时候,你宣泄不出来,就会有眼泪帮你把这些被克制的东西流干,直到你再也找不到难受的理由为止。 后来蹲的久了,他就放任自己坐在冰凉的地板上,感受着瓷砖刻骨的寒意。 最后他哭的都有些困意了,他才反应过来自己在这竟然是哭了这么久。 然后他慢吞吞的站起来,走到沙发边上坐下,仰头看着天花板。 难过,很难过,难过到自己几乎想要呕吐,将自己心中翻涌的心绪都吐出来。 这个时候客厅的灯忽然灭了。 那盏在周遇眼里,寿命本就不长的灯终于还是闪了闪,结束了自己的生命。 于是客厅又重归一片黑暗,卧室那盏床头灯的光照不出来,这次是彻底的没有光亮了。 周遇有呆呆的做了一会,听着窗外的风猎猎作响。十分难得的,他第一次没有在黑暗中感到畏惧,第一次看不见那些魑魅魍魉。 他的一双耳朵都放在窗外,听着那没有感情的风,想着下一次刮响会是什么样。 可是风忽然停了,并且停了很久。 于是周遇就又有些不耐烦,像是期待中的事情没有发生,心里有些落寞,但又因为他莫名的不来,导致像是已经听习惯了的事□□情脱离了自己的掌控,有些烦躁。 他伸手在旁边的沙发上摸索了一下,忽然愣住了。 因为他的手边没有了那个人。 以前他们只要坐在这张沙发上,就一定会是两个人坐在一起的。现在沙发只承受了周遇一个人的重量,身边有的只是空气。 他忽然就很想听人说说话,他不愿意一个人待在这个家里。 于是他拿出手机,几乎是下意识的就拨通了贺初的电话。 其实他不知道自己打的是谁的电话,一切皆凭本能反应,所以当电话那头响起贺初的声音的时候,他只是怔怔的听着。 “喂?有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