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给你甜度满分的我》 第1节 ================== 给你甜度满分的我 作者:今烛 文案 大一初入学,姜稚月听哥哥交代,一旦遇上麻烦就报出他哥们的名字。 小姑娘半信半疑,没太在意。 后来某天晚自习下课,姜稚月被学长堵在走廊告白。 “抱歉,我有喜欢的人,他叫...对!贺随。” 她三言两语打发走学长,转身之际,撞入一双漆黑的眼。 男人站在窗口抽烟,身量清癯,目光像凝着冰,带着深沉的郁气。 而后,他迈开步子走过来—— 贺随俯身和她平视,“喜欢贺随?” 姜稚月讷讷点头,娇软着声音道:“麻烦替我保密呀。” 半秒未过,贺随懒洋洋翘起唇角,“不巧,我就是贺随。” - a大无数迷妹心中的唯一愿望就是,有天能和贺随兜一次风。有胆大的女生,趁贺随不在险些用屁股玷污了机车后座。 结果被拎着领子甩开许多米,动作毫无温柔可言。 后来某一天,有人亲眼见到女孩被贺随抱上后座,亲昵地给她戴上头盔。 不久后,学校论坛便扒出染指男神车后座的女生—— 【新传院院花,披着白兔皮人美声甜纯的一批,可谁能想到女神也有穿着小黑裙在酒吧钓凯子的狂放一面呢:)】 论坛帖子炸了,贺随亲自黑的帖子。 处理完所有的事情,姜稚月一本正经发誓:“这辈子我只钓过你。” 贺随:嗯,我自愿上钩的。 -“这世界苦不堪言,你是唯一的甜。” 内容标签:甜文 主角: ┃ 配角:很多 ┃ 其它: 一句话简介:我能尝一口你吗? ================== 第1章 甜度1% 六点一刻,清晨未醒。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暴雨将来的潮湿气味,广播室的窗户敞开大半,一阵寒风迎面灌入,姜稚月被冻得连打了三个喷嚏。 她捏了捏酸涩的鼻尖,从书包里掏出保温杯小口喝着热水。 体温逐渐回暖后,姜稚月弯腰打开校友来信的信箱,里面清一色的粉红信纸。 a大晨间电台收听率位居节目吊车尾,最大的原因是大部分学生都没起,谁会闲的没事干来听六点钟播放的广播。 于是许多小女生将那些隐秘的小心思装入信封塞进电台的信箱,借由广播员之口向某位昏睡中的情郎传递爱意。 姜稚月习以为常,动手拆开信件,大致浏览了一遍内容,压低话筒靠过去。 “亲爱的贺随师哥,还有两天就是您的生日了。您颀长的身姿,帅气的容颜,深邃的眼眸一直存留于我心底,让我久久难以忘怀。” 刚度过祖国母亲的生日,女孩的声音格外铿锵有力,寥寥几行字硬是读出“恭贺华诞,喜迎新春”的气势。 姜稚月的眼神有些放空。 她一点也不想替广大少女问候这位贺随师哥生日安康,垂眸暗自数了数剩余的稿件数量,温软干净的声音带上几分疲倦。 越到最后,信中的内容越是没营养,她懒得关麦拆信,索性一并拆好,择优选取没被柠檬水浸润过的信来读。 那些摘抄自古今中外名人手下的酸诗,一连串读下来她的牙都不舒服了,像吞了三颗柠檬,齿关止不住冒酸水。 室友静悄悄推门进来,用口型询问她工作结束了吗,姜稚月瘫倒在桌上,一手掰扯着话筒,另一只手颤巍巍举着信纸。 好久没有那么大的工作量,她的嗓子一时受不住。 a大前年新开辟的校区今年投入使用,播音主持等艺术专业全部搬到新校区,校广播室的成员所剩无几。 军训过后,学生会发出一则通知:凡任职校广播员的同学,每学期给予双倍德育分奖励。 姜稚月义不容辞迎难而上,凭着一把浸润在江南水乡中养出来的好嗓子,轻易通过面试,独挑起晨间电台的大梁。 只是没想到,这副好嗓子要毁在“致贺随师哥的一封信”上了。 “普天同庆,贺随师哥喜降生,从此我梦中的身影都是你的模样!” 伴随着最后一个终止符落下,姜稚月猛地拍下开关,挤出一句中肯的评论性话语:“真是脑子有泡。” 室友因为她这句话大惊失色,“稚月,你怎么了啊?” 有这种反应不能怪谁,姜稚月长吁一口气,开学一个多月她的所有举动完全符合一个漂亮可爱、人畜无害的好学生形象。 为了德育分东奔西走,上课从不迟到早退,作为寝室里最勤奋的一个人,每天六点起床到广播室执勤,晚上十点才回宿舍休息。 姜稚月都要被自己的精神所打动。 然而,这些全是假象。 要不是因为她的生活费被扣在她哥哥那,她亲爱的哥哥又要以德育分为标准决定拨款数目,姜稚月才懒得每天六点出门广播,晚上十点特意挑图书馆前面的地方与亲爱的哥哥视频后再回宿舍。 姜稚月轻轻磨了磨牙:“没事,我骂我自己。” 陆皎皎:“哦,这样啊。” 陆皎皎递过去一包奶,反射弧长到惊人,“你为什么要骂自己?” 姜稚月沉默收拾好东西,不忍心教坏纯纯的室友,随便搪塞一个理由过去。 a大有东西南北四个餐厅,离广播室最近的南苑早上七点开始供应早餐。 早上的风凉而急促,吹起她额前的碎发,姜稚月伸手将头发别至耳畔后。 两人在门口等了十分钟,餐厅的阿姨打开门,笑眯眯冲她们招手:“快进来。” 姜稚月弯起眉眼,“阿姨早上好。” 想是今早学校有大型活动,来餐厅吃饭的人不多,姜稚月买了一个灌汤包,在去买豆浆的路上迎面撞上一个人。 对面的男生缓了好几秒认出她来:“稚月?真的是你啊!” 姜稚月盯着男生的脸看了一秒,视线顺着他额前稀树的热带草原向上,通过一头比同龄人少许多的发量认出他,“宋师兄。” 宋昀是姜稚月高中同校的学长,化学系大二生,听宿舍里的八卦小能手说宋师兄能力非凡,学生会主席竞选干掉一群大三师哥,成为生化院史上最年轻的主席。 至于长相,五官清隽,挑不出差错,也没有亮点。 宋昀的脸上隐约浮现出类似看到救命恩人的表情,“学妹,学长想请你帮个忙。” 一旦拎出学妹学长的关系,姜稚月很难开口拒绝。 生化院建院六十周年暨成果展示大会规定八点开始,眼见召开时间不足半个小时,原定好的礼仪队成员却联系不上,宋昀想着能不能街上随便拉一个来救场时,打眼就看到了救星。 姜稚月捏着手里的灌汤包,表情有点小纠结,“可是我还没吃饭哎。” 宋师兄慢条斯理伸出两根手指头:“校级德育分,双倍。” 姜稚月绷直的嘴角慢慢扬起一个微小的弧度:“师兄,我跟你去。” 宋昀被她前后态度的迅速反转打了个措手不及,原以为还要费口舌磨一磨。 姜稚月在心底算着一分折合软妹币两百元,她这个月岂不是要成万元大户。这么想着,手里的灌汤包突然不香了。 礼仪队由学校直接拨款,每次的服装耗资巨额。 姜稚月穿上统一的斜襟旗袍,手指顺着滚线方向下移至裙摆,捋平褶皱后挺胸对着镜子看了两眼。 这衣服恰到好处展示出女人最性.感的一面,胸线下便是长腿,开衩到大腿中央,萌妹变御姐,只差一件衣服。 宋昀在更衣室门口等她,手里拿着一个小瓶子。 姜稚月刚出门,被他拉到空旷的地方,他抬起手中的瓶子对着她左右上下各喷了三下。 这绝不是喷一喷变小仙女的药水,但喷多了能把人熏到天堂。 鼻尖弥漫着一股甜腻的香,非常高档的果类香水,架不住直男喷香水的方法,姜稚月简直要被自己活生生熏死过去。 生化院去年开设了香水调制专业,她身上穿的这款就是今天压轴展示的作品。 姜稚月觉得现在自己就像一颗行走的糖衣炮弹,在宋昀的带领下走到队伍最后方,香味逐渐飘远,最前面的礼仪都忍不住回头看她。 到了八点钟,主席台上匆匆跑下来一个人。 姜稚月站在宋昀身旁,将他们谈话的内容一字不落收入耳底。 有位领导被堵在路上了,要推迟半个小时开始。 姜稚月捂住空虚的胃,可怜兮兮耷拉下眼皮:“师兄,我好饿。” 宋昀对上女孩逐渐暗淡下的眼瞳,良心痛了一下。 趁其他人不注意,他的手指探进大衣口袋里,在她期待的小眼神中,慢慢掏出一捧金灿灿的锡纸包裹着的东西。 穿着糖果包装的沙嗲味牛肉粒。 宋师兄的表情变得有一丢丢羞赧,“吃吧。” 看见了吗! </div> </div> 第2节 表面正经无比的学生会主席,是一个喜欢偷偷在口袋里藏零食的小男生。 有谁再说生化院的宋师兄不近人情,她第一个不服! 姜稚月感动于宋昀主动贡献出他压箱底的牛肉粒来安抚她抗拒的胃,接过那捧沉重的牛肉粒,她蹲在无人注意的角落拨开包装纸,刚要送进嘴里时,眼前出现一双英伦小皮鞋。 “谁允许你在这吃东西的?”尖细的女声带着不容辩驳的压迫感。 姜稚月却淡定地做完吞咽的动作,抬头看她。 不认识的女人,大概是生化院学生会组织的成员。 身边的小姑娘低低叫了声师姐,“这是我们组织部的部长。” 姜稚月点头,垂下头摆弄手里的包装纸。 组织部部长又说:“你是大一的?我不是说过这次不允许用大一的礼仪吗?” 姜稚月再点头,她的确是大一的。 好在宋昀处理完旁的事情回到这,解释一番后,“没办法,不然最后压轴的香水作品没人展示,老师怪下来我们都不好交代。” “这是我高中的一个小学妹,我看形象好就请她过来救个急。” “哪个院的?” 宋昀张了张嘴,尴尬扭头:“稚月,你是哪个院的?” 姜稚月托着下巴看他们你来我往,懒洋洋打了个呵欠,“新传院,新闻学。” 那女人丢下一句“下不为例”转身走了,气势比宋昀足了不知多少倍。 姜稚月低头继续拨牛肉粒,负责接待的女生跑过来告知宋昀其他院邀请来的嘉宾马上到场,需不需要派人出去接一下。 宋昀问:“建筑院的林桤和贺随师哥到了?你去看看。” 姜稚月拨东西的手指一顿,听到耳熟的名字抬头,恰时,接待的女生跑到田径场门口引着两个男生往里走。 她非常想知道能引得无数少女齐贺寿的贺随到底长什么样。 左边的那个看起来正经一些,鼻梁上架着金边眼镜,发色呈现曝光过度的棕黄色。 右边的男生——姜稚月眯了眯眼,他单手抄兜静静站在那,逆着光,刺眼的光线擦过身形轮廓留下浅淡的白。五官隐在暗色中,挺直的鼻梁落下几点高光,眼窝深邃,目似点漆,浑身上下透露出寡淡的味道。 简言之,是个长得非常好看的bking。 但现在的女生不都喜欢斯文败类型么,左边戴眼镜的男生是贺随的可能性大一点。 姜稚月拨开牛肉粒塞进嘴里,一眨眼的功夫,对面三个人的视线同时聚焦在她身上。 接待的女生面露尴尬走向她,颤抖着手指指向对面的男生:“同学,林桤学长问你是、是什么味儿的。” 姜稚月反复在脑中过了两遍这句话:你是什么味儿的。 顺着女生指示的方向看去,bking掀了下眼皮,毫无愧意和她对视几秒。 姜稚月:感觉有被冒犯到.jpg 她卷了下舌尖,浓浓的沙嗲味直冲鼻腔,味道太上头冲进脑壳,也不知怎么想的,嘴皮子一秃噜闷出句: “……你爹牛肉味?” 作者有话要说:  开文了!一个小清新略带一丝丝沙雕气质的小甜饼! 微博有抽奖活动@今烛w即可参加。 开文留言有红包。 —— 预收文:《温柔呢喃》戳专栏收藏啊!!!!!! ·文案 京州谢家的小少爷谢权,空有一副人见人爱的好皮囊,对家中事业全然不上心。 外界舆论逼得紧,他索性签了对手公司当起模特—— 引得一群迷妹追捧,好不风光。 外人眼中骄矜乖戾的谢少爷,最厌恶旁人碰他。 每次秀前裸身测量,所有员工都胆战心惊,生怕谢权派人拆了公司。 直到总裁找来一位临时女助理,女人清冷着一双眼站在更衣室门前。 谢权紧绷的嘴角缓慢上扬,主动开始宽衣.解带:“我脱。” - 谢权性冷不喜异性靠近,对谁都寡情无比,又何谈主动挽留别人。 但从某天开始,谢少爷身后出现了个黑发雪肤、眉眼清冷的女人。 众人纷纷猜测这位温小姐能坚持多久。 入职一月,谢权出席活动次次准时。 第二个月,有人在后台看见谢权靠着温逢晚的肩膀休息,趁她不注意偷偷亲了她的嘴角。 后来合约结束,温逢晚收拾东西离开谢权的公寓。还未走出房门,就被身后的男人揽住腰从后抱紧。 谢权眼眶猩红,声线低哑,小声再小声地问:“姐姐,不走行不行?” -表面矜贵高高在上的大少爷x真·清冷绝尘下凡小仙女 -训犬的故事:d 第2章 甜度2% 贺随昨天一晚上没睡,赶在死线前交上设计作业,刚走出教授办公室的门,又被林桤拉来参加别的学院的成果展示会。 此刻处于极度困倦与暴躁的状况下,他实在表露不出什么好脸色。 对面蹲在地上的女生,留一头及腰卷发,额前的刘海有几根翘起,小脸素净,一双天生无辜的狗狗眼散发着“这世界可真他妈有趣”的光芒。 今天吹北风,她蹲在风口,一股浓烈的香水味扑鼻。 林桤深吸一口气,“这他妈是什么味?” 接待的女生误以为他的话是夸赞,“师哥你等下,我去帮你问问。” 不曾想,她的理解能力脱节,连手指的方向都偏移了几寸。 于是有了接下来这幕人设翻车现场。 贺随明确捕捉到女孩眼底传达出的“我骂你是王八蛋,你骂我你连王八蛋都不如”的意思。他也懒得解释,任凭这口变态的锅扣在他头上。 姜稚月话出口的下一秒就后悔了,她其实还可以再忍忍。 对方不就是把你当成菜市场上的商品随口问了句话,虽然表情有种上位者居高临下的蔑视感,但从另一个侧面证明她身上穿的这款香水对男生具有极大的诱惑力。 对不起,编不下去了。 姜稚月心理暗示失败,极其敷衍地对他们扯出一个僵硬的微笑。 成果展示会八点半开始,贺随坐在第二排的椅子上闭眼补眠。 林桤掏出手机,把一只耳机怼到他耳朵里,“听听,我们宿舍给你写的贺寿词。” 说起来这广播员挺上道,他们宿舍恶搞写的信全念了,贺随那些个小迷妹的信挑挑拣拣只念了两三封。 耳机里传出来的女声温润,咬字清晰,念到“生日快乐”几个字时带着咬牙切齿的狠劲。 贺随拔掉耳机,叫他:“林桤。” 林桤推了下眼镜,憋着笑:“你不用太感动,这是作为兄弟该做的。” 贺随重新闭上眼,声音冷淡:“明天的日语选修,滚去自己上。” 林桤瞬间改口:“随爸爸,我错了。” “……” 林桤任校学生会主席,上学期修的选修课全被活动冲了,老教授古板不通人情给挂了科。 这学期活动更忙,再加上教务系统不给力,林桤只抢到了日语课。 上课时间是周二上午,撞上每周学生会的例会。 其他人都有时间,为了他一个人调整太麻烦。 但再挂一次科直接影响绩点,他努力三年的成功就有白费的可能。 好在宿舍有个闲人,画图去哪画不是画,林桤用一个限量版头盔,求得贺随帮他上半学期的日语课。 十点半展示会结束,姜稚月领了德育分证明,去更衣室换下衣服回宿舍。 大一新生第一次选课,许多程序不太明白,比如抢课当日要早早等候在容易崩溃的教课系统前。 而以姜稚月为代表的414寝室,选课系统开放一小时后才想起这回事。 学校里流传的“脾气好,不挂科”的教授开设的课程余量为负,几个人抱着试一试的心态添加课程,结果——整个寝室只有姜稚月一个人被踢了出来。 这是什么天煞的好运气。 今天是退补选的日子,她爬上床打开电脑,登陆选课系统。 前不久崩到连亲妈都不认识的情况有所好转。 姜稚月下滑页面,老校开设的选修课剩下日语和数学几何变量研究。 作为一个纯文科生,她毫不犹豫点击【公共日语】添加至课程表。 陆皎皎从底下探出头,“稚月,我看空间里有人说贺随师哥也去展示会了。” 贺随啊——那个带着金丝边眼镜框,浑身上下透露出五好青年气质的男生。 姜稚月点头:“见了。” 陆皎皎:“我看他的照片了,这颜值有点惊为天人。” 可能是审美不同,姜稚月觉得bking林长得比较好看。为了表示对其他人审美的尊重,她没反驳,“是挺好看的。” </div> </div> 第3节 ** 公共日语上课地点在逸夫楼三层,那栋教学楼专门空出来开设选修课,唯一的不好处就是空间拥挤,去晚了常常没有好位置。 姜稚月吃过早饭,提前二十分钟到教室。 来的人不多,放眼望去零零散散坐着一小撮人。她挑了个靠窗的座位,放下书包听前面两个女生闲聊。 “我没抢到其他的啊,听说蒋教授特别严厉,上学期的挂科率在前五位。” “那我完了,我英语都没学好,这日语更要命。” 颇为真情实感的一段发言。 离上课剩五分钟的时候,一些有经验的大二大三生踩着点到教室,能容纳五十人的空间瞬间坐满人,姜稚月挑的这个位置不太显眼,她一个人坐乐得清静。 上课铃打响,女教授站上讲台。 嘈杂的脚步声与交谈声一并消湮,所剩无几的蝉鸣伴着初秋的节奏,断断续续嗡鸣。 忽地,干净整洁的桌面上掩下一片影。 姜稚月抬头,对上一双冷淡漆黑的眼。 男生穿一件套头白卫衣,袖子松松垮垮挽上去,露出一截白皙的手腕。手里捏着一本书,看起来不像公共日语的课本。 他抬手,用书棱抵住桌面,轻轻敲动试图唤来她的注意力。 姜稚月下意识睁大眼,那个昨天问她是什么味儿的bking林正站在她面前。 两人对视的几秒,姜稚月已经用余光将教室打量了一遍,除了第一排靠近讲台的位置,就只剩她旁边两个空座。 姜稚月勉强唤回游离在他美颜暴击中的思绪,但依旧没有起身的意思。 贺随的眼神渐渐变得不耐,就在他马上要开口说话时,眼前的女生淡定地垂下了头。 贺随:“……” 姜稚月以一种“我既聋又瞎”的态度,完全忽视了bking林。 小小的报复心理得到满足,她得意地蜷起手指敲了敲桌面。 作为整间教室唯一一个站着的人,贺随感觉到自己的突兀,他微俯身,终于开了金口:“请问里面有人吗?” 声音和他这个人一样冷。 蒋教授恰时出声提醒:“还没坐好的同学快找位置坐下,我们马上开始上课。” 姜稚月不好再为难他,将自己的书往右侧移了一个位置,身子也跟着挪进去。 贺随坐下,翻开这周的设计作业,手里捏着一根铅笔,时不时在白纸上画两道。 蒋教授掀开花名册:“开学第一节 课,先花五分钟点名认识一下大家。” 低下传来一阵看破不说破的唏嘘声。 点名这事,只有零次和无数次,以后翘课得小心了。 花名册按照姓氏首字母排序,蒋教授每念一个名字都会抬头看一下相应的同学,宛如x射线的目光进行面部检索。 “陆超。” “林璐阳。” …… “林桤。”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寂静的教室内无人回应。 姜稚月悄悄歪头看了眼身侧的人,他无动于衷坐着,脊背挺得很直,目光黏在那张画了几道痕迹的白纸上,一动不动。 蒋教授耐心重复一遍:“林桤在吗?” 这次,他有了动静,眼皮一掀举手示意:“在。” 蒋教授和其他同学反应一致,怔愣两秒,“好的。” 点名环节结束,开始正式上课。前半节课讲了基本的五十音图,因为是公共课,讲得肯定不比日语专业的精读课详细。 蒋教授:“大家自己练习十分钟,等会儿我会找人起来读。” 姜稚月高中时看动漫,再加上语言天赋高,默念几遍基本没问题。 她手指捻动书页,百无聊赖打量起教室,从黑板到桌椅,从幕布到放映机,从蒋教授到身边的bking林。 周围是念诵五十音的声音,贺随被不标准的音节吵得灵感全失。他放下笔,折叠起废稿,准备下课扔进垃圾箱。 两人的恩怨刚才结清,姜稚月出于善意问:“林师兄,你没带课本吗?” 贺随抬手支着下巴,头歪过去。女生黑白分明的眼睛盯着他,不像视力有问题的。 他压住嗓子的不适开口:“你叫我什么?” 一般高中称“学长”,大学叫“师兄”,姜稚月眨眨眼,以为他不喜欢这个称呼。 毕竟师兄和师妹一直以来就是暧昧多发的关系。 她扬起一个和善且好说话的微笑,“林桤学长。” 不等他答复,姜稚月把书推到他面前:“等会儿老师提问,你还是快看看吧。” 昨晚降温降得急,贺随回来的晚,身上一件薄衬衫难以抵挡寒风,今早起来感冒就越过轻度直奔重度。 嗓子像燃着一团火,烧得他难受。 贺随忍住喉咙艰涩,低低嗯了声。 两人间相距不过半臂的距离,姜稚月的余光被他牢牢占据。 男生没精神地耷拉着眼皮,下巴慢慢低下抵住手背,她看到他吸了吸鼻子,然后。 一秒,两秒,三秒。 半分钟没有呼出一口气。 姜稚月又想起那句“你是什么味儿的”,整个人僵在那。 她悄悄揪起一缕头发放到鼻尖闻,昨晚刚洗过的头发带着清新的香气。趁他不注意,她又将鼻尖凑到衣服上,干净的洗衣粉味扑鼻。 所以他到底闻到了什么不可描述的味道。 第3章 甜度3% 是他主动要坐在她旁边的,至于露出那么生无可恋的表情吗! 姜稚月出于人道主义校友情请他一起看课本,可bking林给他的反应是什么? 嫌弃外加仿佛被女妖精吸走浑身阳气的模样,让她下意识以为自己是那只妖精。 而且,就算她是女妖精,也有天天洗澡的好习惯,没必要大义凛然长达半分钟不呼吸吧。 姜稚月瞬间有种想把课本抽回来的冲动。 好在十分钟很快过去,蒋教授点人起来读五十音。前面两个小姑娘读的磕磕绊绊,ka行读错一半。 蒋教授纠正后,“有没有人自愿起来试试?” 本来仰着头看戏的小鸡仔们立刻鸵鸟埋沙,装成没事人翻弄课本。 蒋教授早已料到这种情况,“大家还是谦虚,我继续点人吧,倒数第三排穿白卫衣的男生——” 姜稚月的视线汇入众人好奇的目光中,定格在她身旁的男生身上。 贺随听见身旁的女生发出隐忍的憋笑声,捕捉到到她脸上掩不住的幸灾乐祸。 谁想下一秒,蒋教授补充道:“旁边的女同学,起来试一试。” 女生一愣,笑意僵在嘴角。 贺随心底积攒的烦闷忽然消散,连鼻塞都好转不少。 他手指按住书往她面前推动,从喉咙中挤出低沉的一声笑。 人果然要善良一点,姜稚月为她发自内心的幸灾乐祸感到忏悔。 女生从容不迫站起,细软的声音读日语时更是轻柔。或许是长得好看,其他男生与旁边的好友交头接耳。 姜稚月气定神闲读完一遍,抬眼看老师的反应。 蒋教授笑眯眯瞧着她:“之前学过日语吗?” 姜稚月摇头,教授又说:“读得很标准,请坐。” 贺随觉得她的声音耳熟,但一时想不起在哪听过,他往后靠住椅背,侧目端详她。 又觉得在哪里见过她。 下课提示音响起,蒋教授收拾好东西离开,教室重新陷入喧闹。 清晨被拢在薄雾间的阳光倾斜入内,透过窗帘在桌面上落下一道柔和的光柱。 姜稚月慢吞吞收拾东西,想捱到身侧的男生离开,结果对方比她还磨蹭。 最后,她硬着头皮起身:“我过去一下。” 贺随睁开眼,桃花眼无意间开成扇,一笑起来,眉眼间的冷意全被驱散。 他自认为记忆力不错,加之女生有张令人过目不忘的脸,起初凭着侧面剪影他一时没想起来。 此刻,那双“这世界可真他妈有趣”的眼睛透露出几分看破世态炎凉的无奈。 贺随收敛起外漏的神色,“昨天……” 姜稚月打断他:“学长,昨天的香水叫‘玻璃夜’,您若是喜欢可以去化学院买。” 贺随:“哦。” “如果您非要还原昨天那味儿,我建议你多喷两下,然后吃两颗牛肉粒。” 贺随不动声色扬起眉稍,又恢复冷淡的表情。 姜稚月做好售后服务,笑着问:“那我可以离开了吗?” </div> </div> 第4节 您这双大长腿挡在这,她过不去。 贺随拎起仅有的一本书一支笔,起身走了。 颀长的背影浸在和煦的阳光中,被削弱了原有的凌厉感。 姜稚月的目光慢慢移至他坐过的位置上,打开折叠椅,面无表情坐下。 随后深吸一口气,用不算敏锐的鼻腔来感受他这片空气的质量。 仔细品味一番,她还是没闻到那股让他不可描述的味道。 在其他人异样的眼神中,姜稚月不紧不慢离开教室,走到楼梯拐角处,一阵轰鸣声响起,白色的影子从窗口迅速窜过去,速度快到出现幻影。 姜稚月似乎闻到了那股不可描述的味道。 大概就是她这等凡人与bking,天生不同的体香。 ** 晚上九点半,姜稚月去广播室补签今早落下的执勤记录。回宿舍经过图书馆,她掏出手机进行每日打卡任务。 姜别是本校大三生,这学期去伦敦交换,姜家父母忙于家中的公司,索性丢给姜别一张卡,让他每月不要亏待妹妹。 可他,还是亏待了! 姜稚月想起军训到最后她连一块西瓜都买不起的惨象,摸着良心没有给爸妈打小报告。 拨过去视频通话,那端几乎立刻接通。 姜别那张招蜂引蝶的脸出现在屏幕上,姜稚月乖巧问好:“哥哥。” 姜别那边还未黑天,处于一种半明不亮的状态。 其实没什么好聊的,姜别就是怕有人拐走他妹才定下隔天视频的霸道条约。 “你在学校没遇上什么事吧?” 说的是关心的话,声音却冷淡无比,作为姜稚月认识为数不多的bking,她哥与那位“林桤”学长不分伯仲。 姜稚月提醒他:“我下个月就成年了,可以拥有属于自己的银行卡了。” 姜别抬眼,眼风冷飕飕的,“某宝用得不好吗?” “绑定的是你的卡,不是我的。” 姜别不想和她辩论:“你在学校遇上麻烦,可以去找我舍友,他叫贺——” 姜稚月的眼神却飘到他背后伸过来的一只手上。 白人,长得非常洋气,穿的非常露骨。 “姜别,我不想要洋嫂子。”她加重语气。 姜别没有被她带跑偏,眸光沉沉凝视她,“你有听我说话吗?” 姜稚月目光坚定,不肯退让:“你得先答应我。” “行,我答应你。”若妥协不造成自身损失,姜别不会浪费时间。 姜稚月就差在脸上挂一个“隔着屏幕你又打不到我”的buff,得寸进尺地对哥哥进行谆谆教诲:“还有哦,要记得姜家的祖训——宁﹑折﹑不﹑弯。” 姜别沉默两秒,硬邦邦吐出一句话:“姜稚月,你完蛋了。” 随即毫不拖泥带水挂断收线。 受教于国学大师的爷爷,姜别很少爆粗,最严重的程度也就像刚才撂狠话。 姜稚月默默计算了一下这个月得到生活费的可能性,低于百分之十,她咽了口口水,找出列表中的配音导演。 暑假时姜稚月陪闺蜜到pub,被游戏挑中现场演唱一曲,她五音不全硬是将整首歌念下来。恰好有个圈内的大咖在那,觉得这女孩的声音非常具有可塑性,诚邀她到录音棚试音。 女主这种活落不到她头上,但架不住男主角都有个人美声甜的妹妹。 姜稚月暑假时接了五个臭妹妹的角色,腻歪了这份工作,开学后就没再接活。 现在被迫重操旧业,万一以后她成了配音界的扛把子,姜别功不可没。 姜稚月戳动手机屏幕,给导演发过去消息。 大导演日理万机,当然不可能立刻回复。 高大的树茵遮挡住昏黄的路灯,绕过湖畔的蜿蜒小道,隐隐能听到几声低怯的交谈声。 姜稚月夜间走路很慢,很大的原因是夜盲症,好在校园里处处耸立的路灯照亮行进的路,她不至于睁眼瞎。 教学楼前,两个女生靠着一辆宝马1000r的机车凹造型。 其中一个大胆的甚至抬起大白腿,将屁股挪到机车后座。 姜稚月不太明白大晚上偷车贼不偷车,反倒先留犯罪证据是什么心态。 不过半分钟,教学楼中缓缓走出一个人影。那人的脚步声清晰,由远及近,像裹挟着初秋的凉意,令人寒毛直竖。 两个人完全没注意到车主的靠近,互相分享刚才的自拍照。 姜稚月敏锐地嗅到了好戏开场的味道,偷偷摸摸走到光线明亮的地方。 车主背对着她,光凭一个好看的后脑勺不能断定是不是骑机车的酷盖。 直到那人慢慢转过身子,昏黄的灯光顺着他的鼻梁骨向下,滑过微扬的下巴颏,停在优美的下颚线条处。 大半张脸被照亮。 姜稚月猛地咳嗽出声,怎么又是bking林。 贺随一只手捏着手机,走出教学楼后和那端的好友说了句“稍等”。 目光定格在正在玷污他机车后座的那颗屁股上,眉稍拧出一个麻花。 他伸出空闲的手,拎住女生的衣领,毫不怜香惜玉地扔开。 那颗屁股坐过的真皮椅座微微凹陷,证明它曾经受过怎样不公的待遇。 两个女生面露惊恐,想挣扎一下,但对上男生漆黑的眼,瞬间吐不出一个字。 贺随屈指敲了下座椅,摸不清情绪问:“想坐吗?” 那位留下屁股印的女生点头,“想的。” 贺随啧了一声,“做梦去吧。” “……” 贺随抽出一张纸巾擦座子,边对那端的好友说:“你刚讲到哪了?” “我妹不是考到我们学校了么,我不在,你有空帮我照顾一下。” 贺随垂眸,擦动座椅的力道加重。 那两个女生还留在原地,他冷冷睇过去:“想邀请我一起做梦?” 姜稚月没忍住笑出声,清脆的声音打破对面剑拔弩张的气氛。 接收到那道凌厉的视线,她嘴边的笑意收敛了几分,正想装成路过掩饰一下,手机铃声乍响。 大导演打来的电话。 贺随扔掉手中的纸巾,打算直接送去洗车。 他懒散靠住车身,眼睛不离对面的女生,“照顾你妹?” 姜别低低应了句:“稚月长得好看,你帮她挡挡烂桃花。” 贺随弯唇,缓缓直起身朝对面走去,“你妹也姓姜?” 姜别被他这问题蠢的不行,“废话。” 如果没记错,今早上点名的时候,这姑娘就是叫“姜稚月”。 贺随一步步走过去,在三米远的地方,听见女孩打电话的声音。 “李哥,以后有活就联系我呀。” “对呢,我一个女生,赚点钱不容易。” 他觉得不太对劲,擦肩而过数十米后,脚步停住,转换摄像头对准路灯下的女孩。 “这是你妹吗?” 姜别定睛一看,飞虫围绕的路灯底,穿白衬衫的女孩正用脚轻轻踢动灯杆,笑起来时脸颊陷下去一个漩儿,看起来就是一甜妹。 他道:“真巧,是她。” 贺随很快回应:“她说要去接活。” “……?” “和一个男的。”他眼皮不抬,淡淡补充道,“听起来迫不及待的样子。” 作者有话要说:  姜稚月:准备迎接夸奖.jpg 贺随:聊天结束.告辞。 —— 留言呀留言呀宝贝们! 谢谢小可爱指出bug! 第4章 甜度4% 姜别严重怀疑是机车被人玷污造成贺随体内的变态因子猛增。 他还是不能接受姜稚月那么一个乖巧的女孩会说出“接活”这种话。 贺随告诉他这事没别的意思,一是给自己解决麻烦,二是小姑娘上了大学,诱惑良多难免误入歧途。 过了十点,学校图书馆的大摆钟咔哒一声响,整个校园熄灯静校。 姜稚月的手机屏幕跟着眼前的路灯一并暗下,光亮的视野瞬间变得模糊。 她试探地往前迈了几步,脑袋砰地撞上电线杆。 </div> </div> 第5节 贺随眼睁睁看着她撞上去了,速度快到来不及拦。 手机依旧是前置镜头,手机夜间像素又好到爆,姜别也眼睁睁看着他妹妹径直撞上了电线杆。 两人一阵沉默,姜别说:“她有点夜盲症,你去帮帮她。” 贺随脑子里莫名浮现出小时候玩的超级玛丽,小人变成姜稚月的脸,砰砰砰撞上那些木块,只是不会掉落金币。 姜别:“我从朋友那买到你偶像签名的头盔。” “想不想要,就看你一念之间。” 夜晚的凉风从脖颈灌进去,贺随的鼻音更重,“我看起来很缺钱吗?” “你不缺钱。”姜别笑吟吟补充,“你缺的是百十个能戴头盔的脑袋。” 那边儿的超级·稚月马上朝第二根柱子进发,大步行进在坎坷不平的小路上。贺随捏了捏发胀的鼻梁,挂断视频电话及时走过去。 姜稚月的夜盲症是先天性的,医生说平常多补充维a症状会有所好转。她本就不是重度,晚上走路打开手电筒可以看清路。 今天极其不走运地,手机自动关机。 换种说法,她现在就是一瞎子。 贺随拉住女孩的衣领,视线掠过她的发顶停在额头前一小块撞红的皮肤上。 肉眼可见撞得不轻。 姜稚月感受到一股拉力,脚步顿住。不确定是不是林桤学长,她疑惑地眨了下眼睛。 “请问,你是哪位?” 贺随松开她的衣领,手掌按住她纤瘦的肩膀将人转了个圈。 他垂下眼帘,鼻音浓重:“南瓜马车。” 姜稚月缓缓打出一个问号,“啊?” “送迷途少女回家。” “……” 姜稚月透过这道能勾得女生心神乱颤的声音猜出这辆南瓜马车的车主。 她上了马车的后座,第一反应是自己被拽着领子丢下去的可能性。 第二反应是,bking林竟然把辛德瑞拉当成误入迷途的少女。 前方一道车前灯打过来,模糊的视野恢复光亮,男生的颀长的身形落入眼底。 姜稚月手足无措,她咬了下嘴唇,“学长,你的马车有安全带吗?” 贺随单腿撑地,不紧不慢打着火,机车发出低低的嗡鸣声,不似其他重型机车那么吵。 姜稚月转过身背对他,遮住视线试图从黑暗中寻找到心灵之火。 最近吃的胡萝卜太少,她是一点东西都看不见,自己摸索回宿舍的可能性不大。 挣扎半分钟,她放下手,长吁一口气走过去。 贺随看着她大义凛然﹑慷慨赴义的神情,感觉受到了小姑娘的质疑。 机车的座位是连在一起,这辆车做过改装,后座的空间变得格外小。姜稚月好不容易爬上去,手指紧紧扣住座位边沿,声音有点颤抖:“学长,我坐好了。” 贺随从前面拿下头盔,手臂一折递到后面。 姜稚月不明所以,“……要给我戴吗?” 他微侧头,下颚线条绷出一道格外性感的弧度,“你不是怕吗?” 姜稚月盯着男生抿起的薄唇,或许是他浑身的bking气质有一种“我无所不能”的压迫感,她所剩无几的担忧瞬间烟消云散。 “学长,我不怕。” 女孩的声音细软,尾音压得很轻,听起来真有种云淡风轻的意味。 贺随淡睨她一眼,没再多说,直接把头盔放回原处。 姜稚月扣住座位的手指发麻,他没打算戴头盔吗……那是不是戴上会安全一点。 心想着,她垂头看了眼距地面的高度,南瓜马车的速度应该比不过兰博基尼吧tvt! 车子缓缓启动,这条路长年失修,缓冲带缺失一块,轮胎压过去产生不小的颠簸。 姜稚月有意留出的那道泾渭分明的线,不知不觉间消失。 她的膝盖贴住男生的腿,隔着一层布料也能感受到其下的温度。她耳尖一热,不安地往后撤身子。 贺随专注开车,没注意到她的局促。 行驶至十字路口,他突然停下车,身后的女孩没料到,一头撞上了他的脊背。 姜稚月鼻尖发涩,低低“唔”了一声。 好硬,像撞上了石头。 贺随通过后视镜瞥见她的模样,大概是撞疼了,眼眶沁出眼泪,如果她有兔耳朵,此刻一定委屈巴巴耷拉着。 他收起脑中的画面:“住在哪栋楼?” “11号楼。”小兔子翁里翁气哼了一声。 贺随直起身子,稍微往前坐了下,“你可以抓住我的衣服。” 姜稚月看了眼他的衣服,质地柔软的布料感觉碰一下就能捏出褶皱。 她试探地握住一小块衣角,“好了,我们走吧。” a大占地四千亩,女生宿舍楼建在半山腰,车子越过无数对抱在一起的小情侣停在宿舍楼前,门厅的灯光大亮。 姜稚月眯起眼缓了几秒,再睁开眼帘时视野的模糊感消失。 她跳下车,感谢道:“谢谢你送我回来。” 贺随往前俯身,双臂撑在车把上,低低应了句,“不谢。” 权当为了姜别手中的头盔,和他的偶像崇拜。 姜稚月走上楼梯,脑海中突然浮现出今早上选修课的场景,她揪起衣袖放到鼻尖闻了闻,慢吞吞转过身,人还在原地。 贺随拧动钥匙,正准备离开,抬头发现女孩又转身走过来。 姜稚月松开紧抿的嘴唇,郑重其事抬起胳膊,“学长,你闻闻有味道吗。” 凉风包裹着静谧的夜色,无声的沉默渐渐渗透进两人对视的目光里。 姜稚月绷着小脸,非常有仪式感地将干净的衣袖送到他面前。 贺随吸了下沉重的鼻子,连风都进不来,更别说闻气味。 但对方的表情太过于认真,他沉默着不说话,仿佛是对信女的一种亵渎。 “……”回去该问问姜别他妹妹是不是信什么教。 末了,他余光瞥见经过的人手中拎着的夜宵。 姜稚月一本正经问:“学长,你闻到了吗?” 贺随舌尖顶到上颚,点头:“麻辣烫。” 姜稚月怔愣,眼睛慢慢睁大。 贺随丝毫不像开玩笑的样子,“南苑餐厅的麻辣烫。” “……” 南苑餐厅的麻辣烫一向以味道重出名,姜稚月回到宿舍换上睡衣,揪着衬衫闻了又闻,她早上的确去南苑吃的饭,难不成沾上了味道,但是她闻不出来? 几个舍友各干各的事儿,唯独陆皎皎注意到她奇怪的举动。 “稚月,你在闻什么?”她好奇道,“新买的香水吗?” 姜稚月摇头,从床底抽出洗衣盆到阳台洗衣服,手中的洗衣液一遍又一遍的加。 最后,她决定丢掉这件衬衫。 贺随怕感冒传染给舍友,晚上回了家。一进门,抱在一起看电视的老夫老妻面色怔忪,依依不舍松开彼此。 贺随当成没看见,换下鞋往楼上走。 蒋媛起身,看出儿子面色不好,“生病了,吃药了吗?” “吃过了。”他恹恹耷下眼皮,“我先上去休息了。” 蒋媛今早在课上看到儿子,不曾想是替舍友上课,若不是她反应及时演技满分,换成别人说不定就穿帮了。 贺随也想起这事,“妈,林桤这学期选了你的课。” 蒋媛记得那孩子,他们宿舍四个人家庭条件都不错,但林桤大一后父母离了婚,他跟着母亲,生活一下子拮据起来。 本打算大四出国进修,如今只能靠学校里为数不多的名额公费出去。 蒋媛叹口气:“那只能辛苦你一下,继续替小桤上课了。” 贺随:“……”其实,您可以选择不点名的。 ** 周三早上没课,姜稚月却需要去广播站执勤,晨间电台只有她一个广播员,团委老师认为物尽其用,不需要安排过多的人手。 因为没多少人听,如果累了,允许她偷懒,于是今早姜稚月一首bgm循环到尾。 而她趴在工作台上补眠。 陆皎皎抽到火锅城的优惠券,打算邀请宿舍里的人去吃一顿。开学以来四个女生没有一次集体出动过,合照也没拍一次,其他人深以为然。 姜稚月回到宿舍爬上床,打算先补一觉。 舍长分发学生会的报名表,递上去时问:“稚月,你打算报院会还是校会?” 姜稚月想了两秒,“校会吧,德育分高。” 自打开学以来,姜稚月每逢活动积极参加,堪称学院的模范。九月份的德育分表公布,她的名字位列第一位,且与第二名拉开十五分的分差。 a大的奖学金评定与国外交换皆以学习成绩与德育分为标准进行选拔,拼死拼活赚取德育分的人,要么是看重了补助,要么是想公费出国读书。 相处的一个月,四个姑娘将彼此的脾气性格摸得清楚,姜稚月吃穿用和旁人简直不是一个档次,虽然她不故意炫耀,单是用的化妆品和护肤品就能看出她不是经济困难的人。 </div> </div> 第6节 那只有剩下的一种可能。 舍长好奇问:“你是想出国交换吗?” 姜稚月总不能说是为了每个月末掏出金灿灿的得分表,甩在姜别的脸上亮瞎他的钛合金狗眼以换取下个月的生活费。 这样会显得她和亲爱的哥哥,只存在金钱上的交易。 作为交易的前提,她需要不辞辛劳参加各项活动,付出肉.体上的疼痛。 金钱和肉.体一旦挂钩,难免令人想入非非。 特别是,当她无意间发现人美心善的舍长看兄妹cp的小说时,她就更不敢实话实说了。 姜稚月打开姜别的对话框,试探地发过去一个“?” 果不其然,消息框前显示红色的感叹号。 她哥哥的举动充分证明了一句话:我拽归我拽,你拽就该在黑名单里摇摆。 姜稚月收起手机,咬紧牙关挤出一句话:“我哥要结婚。” “但他没钱,我想用奖学金资助他。” 舍长万万没想到是这种理由,眼神中流露出几分同情。 姜稚月垂下长睫,轻叹一口气:“要是媳妇跑了,谁还会要他呢。” 作者有话要说:  嗯嗯嗯嗯??我家阿随不好吗!!!! tvt! 第5章 甜度5% 学生会纳新宣讲会与专业课时间冲突,姜稚月和舍友们赶到会场时宣讲会已经结束。每个部门的纳新棚前聚集着一撮新生,放眼望去没有她们可以容身的地方。 申城气温忽高忽低,秋老虎席卷,吓跑了前几天的冷空气。 姜稚月拉着陆皎皎的袖子,被正午的太阳晒得蔫巴巴的。她眯起眼扫视周围,最前面的棚子零零散散坐了三个人,桌子上摆着铭牌,上书【主席团】三个大字。 相比其他部的热闹,那个地方过分冷清。 戴金边眼镜的学长不停翻弄报名表,他旁边的人更像是来凑热闹的,大热天穿卫衣,站在那十分钟不见流汗,终于,这种无所事事的闲散态度惹恼了大忙人。 坐着的男生卷起报名表“啪唧”一下抡到旁边那颗屁股上。 屁股的主人低下头,嘴唇离开矿泉水瓶的口,唇瓣浸染着水光,颜色在阳光的映衬下像半熟的樱桃红。 姜稚月无意识地抿起嘴唇,直觉告诉她bking林的唇色比她这个女生还要红。 贺随去年退了学生会,今天被林桤叫来撑场子,刚开始许多小学妹跑来问东问西,他耐心回答了几个,最后林桤看出他的不耐,让小学妹别去招惹这个炮灰。 贺随单手撑着桌沿,目光从远处的棚顶慢慢收回,途径某个地方停下。 和小姑娘意犹未尽的视线在空中撞上,他挑起眉稍,颔首表示打过招呼。 姜稚月也点了点头,发顶竖起的一根呆毛随着动作晃了两下。 报名秘书处的人实在太多,姜稚月借了只笔,把秘书处改成卫生部,大步迈进旁边空荡的棚子。 一瞧,坐在里面的也是熟人。 宋师兄同样是被叫来帮忙的,可惜卫生部没几个人愿意报。他旁边的卫生部部长身型庞大,加菲猫似的窝在旁边打盹。 姜稚月算是明白了,每一个成功但慵懒的男人背后,一定有一个勤奋的男人。 宋昀问:“要报卫生部吗?” 姜稚月递过去报名表,“是呢,只填了一个志愿。” 宋昀被女孩明媚的笑容晃得不好意思低下头,手肘拐了下熟睡的加菲猫,“醒醒,来人了。” 加菲猫猛地坐起来,条件反射道:“对不起老师,我不是故意睡觉的。” 眼前这个慵懒的猫科动物委实不太像部长,姜稚月眨眨眼:“您是卫生部部长?” 加菲猫松口气,推了下眼镜,“你要报卫生部是吧,来这签个名留下联系方式。” 姜稚月还是感觉猫学长不太靠谱的样子,求助地看向比较靠谱的宋昀。 宋昀成功接收信息,偷偷凑过来:“卫生部的人基本都走了,就留下一个,直接升职。” 姜稚月俯身签上名,猫学长笑眯眯道:“学妹,面试的时候再见呀。” 宋昀啧了一声,等眼前的女孩转身后才说:“收起你色迷迷的表情,别吓坏她了。” 加菲猫看着女孩又长又直的两条腿,难以移开眼,瞪直的眼珠马上要掉下来时,一顶帽子从天而降遮住他的视野。 身后传来一道又凉又淡,格外降燥的声音:“报名表。” 贺随伸手越过他他拿起表格,右上角贴着一寸照片,女生笑眼弯弯的模样格外讨喜。 加菲猫拉下那顶送给贺随的帽子,“随宝,这帽子你不喜欢吗?” 贺随吝啬地施舍给他一个眼神,“绿帽子。” 加菲猫:“反正你又不谈女朋友,没关系。” 贺随没再理他,加菲猫站起来提醒他别忘了下午聚餐,他扬起那只拿着报名表的手挥了两下,纸张猎猎发出清脆的响。 贺随走出两步,发现化学系的小师弟亦步亦趋跟着。 宋昀挠了挠后脑勺,欲言又止看着他。 这种表情与半个小时前那些小学妹带着点小羞涩问他问题时的相似度高达百分之七十。 两人之间短暂的安静了一瞬。 宋昀及时出声打断这份跑偏的尴尬。 “学长,那个报名表能先借我看一下吗,我想加个联系方式。” 贺随微眯了眯眼,想起姜别那句帮他妹妹挡烂桃花的嘱托,捻住报名表的手指加重了力道。 看吧,烂桃花找上他的门了,还不能装成没看见。 不过也不一定是烂桃花。 贺随想了想,掏出手机找出姜别的微信二维码,“加吧。” 宋昀怔愣住,盯着二维码中央的头像,一看就是男生的微信号。 贺随耐住性子重复:“你不是要联系方式吗?” 宋昀嘴唇哆嗦,拒绝也不是,答应也为难。 “……学长,我想要的是。”姜稚月的微信号。 伴随着周围气压的越来越低沉,宋昀后半句话咽回嗓子眼,哆嗦着手扫描二维码,在贺随学长和蔼可亲的目光下点击添加联系人。 ——叮咚! 【您已成功添加ta为好友,可以开始聊天啦!】 宋昀:“……” ** 火锅城人声鼎沸,正午头不少拿优惠券来吃饭的小情侣,店门口排起长龙。 陆皎皎过去问了排队的人数,犹豫地转过头:“前面有三十桌,我们还要等吗?” 姜稚月没意见,侧头看另外两个室友。 舍长斟酌半秒:“反正都出来了,要不咱们等等吧。” 陆皎皎接过前台小姐姐开具出的排号码,拉开空闲的椅子和她们面对面坐下。 她又朝店内看了眼,这才凑过来说:“隔壁宿舍的那个同学在这打工哎。” 舍长是个典型的北方人加白羊座,没摸清陆皎皎话中的深意就接话:“你们有打算去兼职吗?我爸说大学还是好好学习比较重要。” 陆皎皎拉住她的胳膊让她小点声,“不是啦,我是听隔壁的朋友说,她家的情况非常不好。” 舍长和另一个舍友沉默,面面相觑两秒将视线投向一旁无言的女孩。 火锅店外悬挂着张扬的复古红灯笼,这时暖色的光线落下,把女孩衬得愈发唇红齿白,柔暖的光束聚在她脸颊的漩涡里,像酿了醉人的酒。 陆皎皎伸手戳了戳她的梨涡:“稚月,你长成这样,你哥哥应该也不丑呀。” 姜稚月刚刚收到导演李哥的短信,下午两点钟在录音棚选角,问她有没有时间去一趟。 话题不知怎么转移到她身上了,姜稚月对上三个女人闪烁的眼神,莫名想到午夜的母狼。 她默默带着椅子往后退了一步:“别想了,我性取向正常。” 李哥又发来消息催她,这次顺道发来了录音棚的地址。 姜稚月打开导航,显示距离火锅城一千米左右,走过去再加上试个音,来回不过半个小时。她按灭手机,告知各位狼同胞:“姐妹,我出去办个事,很快就回来。” 舍长听她的描述,很像撸袖子跟人干架,“需不需要我们陪你一起?” 姜稚月笑眼弯弯,“不用啦,我自己可以的!” 录音棚位于附近写字楼的十八层,姜稚月跟着导航走进写字楼,进入电梯,楼内不似外面光鲜,处处陈杂着污物与搬家用的纸箱。 到达十八层,电梯门缓缓敞开。 约莫是误闯了公司的格子间,正在讨论方案的职业女性转身打量她。 姜稚月收回踏出去的脚,回到电梯内确认楼层。 没错啊,就是这。 她不动声色走出电梯,机械地摆动脑袋,完全没看见录音棚在哪。 或许是她的行为过于奇怪,穿西装套裙的女人走过来,“小妹妹,你找谁啊?” 姜稚月身高一米六五,但面前的人净身高起码一米七往上,再踩上五公分的高跟鞋,头部组织仿佛扎进一个空气质量不是那么好的区域。 所以才会用对待小孩迷路的语气询问她。 姜稚月如实说:“我找录音棚。” </div> </div> 第7节 一种极其郑重且严肃的口吻。 女人一怔,“什么?” “就是一个奇怪的房间。” 女人的脸色变得快,表情添上一抹意兴盎然,“哦,那个房间啊,你跟我来吧。” 姜稚月跟着她横穿过格子间,左拐右绕进入隐藏的区域,走廊尽头阴森可怖,安全通道的指示牌散发着森绿的光线。 女人停在某个房间门口,递给她一个只可意会不可言传的眼神。 然后慢慢拉开一个狭小的门缝,“你听听,是这个房间吗?” 录音棚采用上乘的隔音设备,门一打开,里面示音的声音争先恐后涌出来。 李哥有个怪癖,喜欢让配音的人站在他面前读一遍,若是满意才放进录音室。 此刻,一个新来的小姑娘正扯着嗓子喊:“哥哥~不要,不要这样。” “……”姜稚月似乎理解了刚才女人的那个眼神。 地下小黄.片拍摄现场。 女孩的声音太甜腻,缺少识别度,李哥掏了下耳朵让她停,毫不留情面开怼:“你特么给我叫.春呢?” 姜稚月道谢后,面无表情推门而入。在女人好奇的目光下,轻手轻脚关上门。 李哥瞧见她,“来来,小月牙,你给她示范一遍。” 姜稚月想到那句羞耻的台词,默了默。 她强忍住嘴角抽搐,憋出一句话:“李哥,我不会叫.春呢。” 作者有话要说:  姜稚月:噫,为什么大学追我的男生那么少。 贺随:大概是,他们眼瞎吧(? 第6章 甜度6% 李哥负责的上一部作品后期配音一个月,姜稚月人美声甜,和棚子里的工作人员关系处得不错。 特别是李哥,他偏爱塑造性强的声音,即便姜稚月没接受过正规的台词与气口训练,他也不厌其烦指导她。 只是人一久处,本性渐渐暴露。 李哥嘴毒又欠,一旦出现失误难免会被他怼得满地找头。 旁边的小姑娘大气不敢出一口,眼眶有些红。小心翼翼瞧着李哥的脸色,“李导,再给我一次机会吧。” 李哥招呼来助理,拿过飞页给姜稚月,依旧是妹妹角色,不过这次的臭妹妹叛逆不服管,试的这场戏是她和哥哥吵架,气息要飙到头盖骨发麻。 姜稚月在旁边熟悉台词,等里面男女主的配音演员出了收音室,她暗自稳了下心神,推门走进去。 姜稚月很少会和姜别吵到脸红,一般都是姜别中途退出聊天室。 第一次的情感把握不太对,李哥打手势让她调整情绪再来一遍。 姜稚月闭上眼,脑海中浮现出一个画面: 姜别要结婚,但他没有钱。家里破了产,他偏要把她卖了换钱。 火车站天台,人贩子捆住她的手往车里拽,而台上的姜别竟然在数钱! 姜稚月的气息猛地聚集到头盖骨,她睁开眼,声音中带着质问与压抑的哭腔。 李哥没料到她的情绪来得那么突然,站在控制室里差点泪奔:这是他教出来的好徒弟! 试音结束,李哥当场定下姜稚月,助理瞄了眼身后的姑娘:“李哥,这是副导推荐来的,直接打发掉不太好吧?” 他敷衍道:“那你看看有没有群杂。” 正式配音是在十二月份,姜稚月签合同时留意到报酬,比上次的那部翻了两倍。 李哥解释:“这部戏是大制作,报酬哥不会亏待你。” 姜稚月签完字,表情带着点小纠结和小犹豫,“李哥,我当然知道你不会亏待我的。” 话既然已说出口,她摆出个自认为不会被揍得很惨又格外委屈的对手指的手势:“……就是,能不能先预支我一小部分?” 李哥吸到一半的呼吸突然滞住。他抬眉问:“缺钱了?” 姜稚月荷包羞涩,卡里的钱还能撑一周。 李哥阴恻恻笑了下,手指拎起小姑娘挂在臂弯的包包,又拽住她的手链,“包三千,手链五千,你这个人——” 姜稚月环胸做出防卫的姿态,“别搞我,没结果。” 李哥啧声:“除了你这个人,混身上下都挺值钱。” 姜稚月无言以对,抬手装模作样抖落衣服上不存在的尘埃,保留最后一丁点颜面昂首阔步离开录音室。 赶回火锅城,前面排队的人少了大半,两点过五分时,四个小姑娘终于走进火锅店坐下。 陆皎皎是典型的南方人,弄了两盘蘸料,芝麻酱上飘着一层红彤彤的辣椒油。 空气中弥漫着底料辛辣的味道,辣锅开始咕嘟冒热气,舍长把临近的羊肉扔进锅。 姜稚月还没弄蘸料,走到摆放空碗碟的台前蹲下。 身边站着几个人高马大的男生,她尽量放低重心,在手指马上碰到碗碟的前一秒,一双粗壮的腿朝她袭来。 那人也没预料到身后有人,肥硕的身体一个踉跄,手中的碗碟调转九十度,里面的芝麻酱啪唧拍在了女孩的发顶上。 姜稚月愣住了,一股寒凉的触感顺着发际线蔓延开。浓稠的酱汁将她额前的刘海粘起,顺着发稍往下滴落。 她的手还搭在空碗碟旁,一时没能收回来。 事故发生的太突然,周围的人愣愣地看着蹲在地上的女孩。 终于,蘸料的主人讷讷开口:“同学,你没事吧?” 芝麻酱已经滑过鼻梁骨到达鼻尖,姜稚月屏息,伸手捻起挂在刘海上的香菜叶子,慢慢抬起头:“你说呢,朋友。” 眼前的朋友穿荧光黄上衣,圆脸盘,中午刚见过。 加菲猫离开学校,就成了不服管的小杰瑞。 姜稚月忍下一口气,嘴边挤出笑:“真巧啊学长。” 加菲猫露出个恍然大悟的表情,然而再如何恍然大悟也无法挽回几分钟前的惨案。 陆皎皎她们闻声过来,看见眼前这幕惊呆在原地,甚至不知该如何下手帮忙。 姜稚月抽出纸巾清理头发:“你们站着别动,我自己来。” 纸巾包裹住发顶上的坨状物体,覆盖面呈现一种泥土黄。 场面过于惨不忍睹,陆皎皎低低“噫”了一声,“稚月,要不我陪你去卫生间洗洗?” 姜稚月扔掉纸巾,转头打量舍友们的衣服,没有一件带帽子,她怎么回去是个问题。 总不能顶着一头黄土高原漂洗过的头发上街接受群众的注目礼。 “学长,你能把衣服借我用用吗?” 按理说,良心尚存的人都不会拒绝,加菲猫学长却犹豫了,他嫌弃地看了眼女孩的头发:“学妹你等下,我去帮你借外套。” 没过半分钟,加菲猫将一件黑色的连帽开衫郑重其事交到她手里:“学妹,这件衣服好看。” 姜稚月打量半秒,不仅好看,而且贵。 加菲猫爽快大方地拍着她的肩膀:“不管你是当毛巾还是穿走,学长都没意见。” 看来是泯灭的人性回光返照了。 姜稚月默不作声套上衣服,对陆皎皎她们说:“我先回宿舍了,你们吃。” 加菲猫学长非常好心地帮她戴上帽子。 其实,明眼人都看得出姜稚月隐忍的怒意,她不当场发作是给学长面子,特别是陆皎皎,她清楚看到好友眼底跳跃的火苗。 姜稚月前脚走出火锅店大门,贺随后脚就出了包厢。 打眼望去,他被好友借走的那件衣服套在一个女孩身上,帽檐沾上两三滴芝麻酱。 女孩走出火锅店大门,煞有介事转身对着火锅店拍了张照片。 同时,贺随看清她的脸,小姑娘卷翘的睫毛上都是芝麻酱,她抿直的唇线无意间透露出临近怒气爆表的心情。 贺随目光扫过台前的满地狼藉,“怎么回事?” 加菲猫挠了挠眉毛:“害,就是不小心撞上一小学妹。” “……” 姜稚月觉察出有人一直跟着她,但她实在没心情应付对方,那人跟着她下楼,左拐右拐进了洗手间的过道。 男女共用同一个盥洗池,明亮的镜面映出男生的身影。 他站在她身后,狭长的眼漆黑深邃,薄唇微抿着,同样通过镜子端详她的模样。 姜稚月好不容易压住的怒意蹭得窜上头,“你跟着我干什么?” 她的表情称不上友好,语气更是明显不悦。 贺随抬眼,下巴点了点她身上的衣服:“我的外套。” 姜稚月深吸一口气,脱下衣服,要递还回去时看到被弄脏的帽子。 “抱歉,我会洗干净还给您。” 贺随这才看清她是有多狼狈,头顶上的芝麻酱混杂着红油,经过自然风干结块粘着发丝。清秀的小脸飘着乌云,隐约有电闪雷鸣的迹象。 姜稚月打开水龙头洗脸,温凉的水拂过脸渐渐消减了心底的怒意。 等她简单处理完头上的污垢,身后的男生早已不知所踪。刚才她极力控制情绪,但还是不自觉泄露出怒意,像火气筒逮谁怼谁。 这种感觉很不好。她对着镜子鼓起腮帮,稍用力拍了两下脸颊,然后挤出一个笑,试图通过这一系列动作将剩余的郁气排遣掉。 姜稚月走出洗手间,迎面撞上两个人。消失不过十分钟的bking林拎着小杰瑞的后颈皮,看她出来施施然松开手。 加菲猫不安地搓搓手,悻悻瞄了眼身旁的人,随后九十度鞠躬道歉:“抱歉啊学妹,刚才是我不对。” </div> </div> 第8节 姜稚月一愣,恍惚应声:“哦,没事。” “……” 加菲猫离开后,贺随也没打算多留,转身迈出一步,身后的女孩叫住他。 姜稚月快走两步到他身边,郑重又认真地问:“学长,是你让他来道歉的?” 贺随低低嗯了声,神情寡淡,声音却是柔的,“你不是生气了么。” “但是——”在场的人都没看出她到底在气什么。 被泼一头芝麻酱落谁头上都不开心。 她只是想单纯得到个道歉,但加菲猫学长自始至终没开口说一个“对不起”。 姜稚月揪住衣摆,话绕到嘴边又咽回去,这个问题不是那么重要,最重要的结果她已经得到了。 贺随看出她的小动作,唇边翘起一个小弧:“怎么,还想让我闻闻你是什么味?” 姜稚月下意识捂住脑袋,往后退了两步,“不了,告辞!” 作者有话要说:  随宝真的善解人意的!!!!!!!!! 第7章 甜度7% 姜稚月回到宿舍快速洗了澡,她把bking林的衣服洗干净挂到阳台,细心地抖开上面的褶皱。 陆皎皎回来时,听见她在阳台上哼着小调,“稚月,你不会被气傻了吧?” “奶茶,全糖的。”舍长递上抚慰性质的奶茶,“人在街上走都能被锅砸,你这不算啥!” 姜稚月揪起一缕头发挨个让舍友闻了遍,确定没有芝麻酱的味道后才安心爬上床。 - 第二天下午四点进行学生会第一轮面试,地点定在大学生活动中心三楼,姜稚月简单画了个淡妆,便和武装齐全的舍友们一起出门了。 据知情人透露,秘书处选人会参照颜值,而报名人数不多的卫生部则是看运气。 三楼大厅处,按照部门整整齐齐排着五列纵队。最前面贴有相应部门的指示牌,大二的干事拿着报名表挨个核对信息。 姜稚月找到卫生部的队伍,前面站着三男一女,唯一的女生捧着手机默念【面试准则一百条】。 女生扎高马尾,露出光洁的额头,皮肤呈健康的小麦色。 干事过来叫人:“梁黎准备一下,302房间,别走错了。” 她像被踩住尾巴的兔子,抬头惊恐地看向点名的学姐,“知……知道了。” 舍长打听过部门每年新招人数,八人成团,那他们这才五个人。 没必要那么紧张呀。 姜稚月看着女生肩线颤抖,脸色刷的一下白了,嘴唇动了动想给她说句放轻松之类的话,但眼前的人已经同手同脚迈开步子走向面试教室。 约莫是时间不够,梁黎刚进去没几分钟,干事走出来示意卫生部剩下的人一块进去。 “卧槽,这是群面吗?我听说有无领导小组讨论这种题。” “我咋觉得上面的意思是一块处理了我们这些垃圾?” 两个男生叽叽喳喳不停猜测里面那群人的想法。 姜稚月从站在大厅开始就在看李哥发来的戏本子,每个月固定的练习作业,她需要揣摩各个人物的心理状态,选择适当的情绪给角色配音。 所以一直到进门前,她的目光都没离开屏幕。 进门的后一秒,眼神呈现放空状态。 梁黎站在教室中央,拘谨地双手交握放在身前。下面坐着七八个人,除了佛系的卫生部部长,其余的都是主席团的精英。 姜稚月看到了加菲猫的真实姓名,毛杰。 加菲猫和小杰瑞的混血儿。 部长似乎感受到了气氛的尴尬,清了清嗓子开口让大家做自我介绍。 并不是简单的介绍,主席团会根据所说的特长兴趣进行追问,以至于第一个男生说特长是“特别爱笑”的时候,毛杰提出一个异常苛刻的难题。 他指了指最右侧靠窗的人,扬起一个和蔼的笑脸:“试试你的笑能不能感染到他。” 靠窗的人随话音转过头,眼神波澜不惊,低淡的视线扫过站成一排的面试者,经过最后一个女生时,唇线稍微上扬露出罕见的笑意。 姜稚月嘴角轻抿,耳垂有些发热,她下意识别开视线看向加菲猫敦实的脸。 毛杰催促:“你站在哪干啥,过去啊。” 爱笑的男生挤出个比哭还难看的笑,磨磨蹭蹭走到贺随面前时,嘴角开始抽搐。 平心而论,男生长得白净清秀,放在某种小说中是个非常招人喜欢的可人儿,奈何对面是个面瘫,无论他怎么笑,对方的嘴角拉得平直,甚至有下耷的趋势。 贺随放在桌上的手机屏幕亮起,他耷落眼帘,声音干净低沉:“抱歉,我先看个消息。” 男生顶不住主动认输,一声不吭回到队里。 姜稚月最后一个,她言简意赅道:“姜稚月,新闻学。” 这介绍过于简洁,非常符合一个coolgirl的人设。 毛杰愧于小学妹的良心苏醒没有多加为难,他身边的秘书长翻动简历,抬头看她:“爱好或特长有吗?” 姜稚月点头,吐字清晰回应她:“配音。” 秘书长:“可以详细说一下吗?” 姜稚月笑得乖巧:“就是一种口技。” 此话一出,在场的几个男生憋不住笑出声,加菲猫笑得最厉害,一直拿眼神和最右侧的好友交流,但贺随不搭茬,仿佛隔绝于污秽中的阳春白雪。 秘书长领悟到他们的污言污语,忍着笑说:“我们公平点,你就帮那位学长配个音,让我们领略一下好吧?” 姜稚月机械地转过头,对上男生漆黑的眼瞳。 两个人的视线在空中轻轻撞了一下,她清楚地捕捉到男--生眼底的意味深长。 下一秒,她的脑海中自动响起bgm—— 我是最酷的bking,感受我酷炫的目光。 如果我是bking,你会爱我吗?你会爱我吗? “……” 姜稚月小幅度咽了咽口水,“其实,我也挺爱笑的。” 秘书长一愣,随即明白了她的意思,“那你是想尝试上一个挑战?” 姜稚月故作羞赧,伸手撩起耳畔的碎发别至耳后,“可以吗?” 秘书长左右看了看同僚,“我们没意见,你得问本人。” 自面试开始没有说一句话宛如雕塑坐在那的新晋沉思者贺随,慢条斯理叩了下桌面,薄唇掀起:“好啊。” 姜稚月走到他面前,露出个自认为亲和力十足的笑。 小姑娘笑眼弯起,天生的微笑唇弯出一道柔和的弧,贺随心底起了别的想法,硬是将嘴角拉直,想看看她怎么办。 他俯身向前,手肘抵住桌面,两人间的距离瞬间拉近。 姜稚月猝不及防受到美颜暴击一万点伤害,心脏跳动的频率快了几拍。她眨眨眼,长睫颤动,默不作声把他这张脸打量许多遍。 应该不是个面瘫呀。 她抬手,眼睛直勾勾盯着他,慢吞吞移动手臂到他脑袋旁边,然后轻轻捏住了他的耳垂。 姜稚月软着声音:“学长你笑一下呀,我都帮你按开关了。” 女孩的指腹温凉,贴在他的耳垂处,有种不容忽视的感觉。 众人惊掉下巴,讶异于贺随今天的反常,前几天一女生玷污了他的车后座被拎住领子扔开的消息在学校论坛飘了好几天。 今天他竟然允许小学妹碰他的耳垂。 比起他们心中掀起的惊涛骇浪,贺随本人却是气定神闲坐在那。 他屈起的手指松开,长而浓密的睫毛像随风飘落的羽毛,从姜稚月的心尖缓缓扫过去。 “你想让我怎么笑?”他挑起眉稍,格外好说话的样子。 姜稚月稳住心绪,“就,随便笑一下。” 贺随唇角掀起,笑容淡,声音轻:“我笑了,你可以松手了?” 姜稚月忙不迭松开捏住他耳垂的那只手,做贼心虚似的藏到身后,一溜烟跑回队里。 面试结束,所有人离开教室。 姜稚月还没缓过神,捏过bking耳垂的手指蜷起,指甲掐了下柔软的指腹,趁所有人不注意的时候重重叹了口气。 coolgirl的人设没有立成,反倒在bking面前翻车。 一口气没叹完,身后的人用一根手指头戳了戳她的肩膀。 梁黎欲言又止看着她,忖度几秒说:“我是新闻二班的梁黎,你好呀。” 姜稚月反复品味了几遍她这句话,最终得出一个“你也是新闻学的,好巧哦”的结论。可是两个班经常一起上限选课,姜稚月对她却没有印象。 梁黎:“……刚刚你好厉害啊,那个学长看起来不太好惹的样子。” 话音刚落,不太好惹的学长就推门而出。不知道有没有听到她这句话,反正梁黎本人是被吓呆在原地。 贺随静静站在教室门口,冲她扬起下巴,“过来。” 过来?——听听这唤小狗的语气。 姜稚月看在他帮了自己的份上,勉勉强强不太情愿的走过去,“学长,你的衣服我等下周选修课还你,可以吗?” 贺随答非所问:“刚才那招谁教你的?” 姜稚月莫名心虚,她挠了下脸颊,底气不足抬头看他:“我哥哥小时候养了只不爱笑的腊肠,只要一捏耳朵它就吐舌头笑。” 简言之,一切都是我哥的功劳。 </div> </div> 第9节 好一手甩锅的本领。 贺随真该录下来放给姜别听,他磨了磨后槽牙,突然上前一步,冷冽的木质香窜进姜稚月的鼻腔。 等她回过神来,男生细长的手指已捏住她左边的耳垂。 姜稚月条件反射地缩起脖颈。 没过几秒,贺随松开手,没有她想象中的不悦,嘴角带着点儿尚未敛去的笑,“扯平了。” 姜稚月:? 是你当狗我也当狗,于是我们两个扯平了吗。 她紧抿住嘴唇,生怕嘴皮子再一秃噜蹦出类似“你爹牛肉味”之类的话。 — 负责午后电台的广播员最近告假,团委老师便安排其他广播员轮值,今天轮到姜稚月,她却给忘了。 午睡睡到下午三点,她摸开手机一开,负责人的电话快把她手机打爆了。 手机时刻静音真的不是一个好习惯。 陆皎皎睡眠质量不好,那头的姜稚月起身下床发出轻微的声音,她就睡眼惺忪爬起来。 姜稚月快速收拾东西:“吵醒你了?我得去值班,马上就走。” 陆皎皎看了眼时间,盘腿坐在床上看着好友忙碌的身影:“稚月,你累不累呀,过段时间入了学生会,你还有时间睡觉吗?” “卫生部的工作不忙的,放心啦。” 说完,姜稚月拎起包离开寝室。出门不过五分钟,被遗忘在床上的手机铃声乍响。 陆皎皎拿起手机,来电显示:哥哥。 她挂断,正准备给对方回个消息说稚月不在,那端锲而不舍继续打。 陆皎皎迫不得已接起:“您好,我是稚月的同学,她把手机遗落在宿舍了,等她回来我会让她回电话。” 姜别顿了下,声音温和:“回电话就不用了,麻烦你转告她,以后别接一些有的没的活。” 陆皎皎一听,脑海中闪过姜稚月辛苦参加活动忙碌奔波的身影,她那么辛苦为的是谁?还不是自己没本事要用妹妹的奖学金结婚的哥哥! 她替好友觉得不满,忖度良久稍加劝导:“您是稚月的哥哥,她为了您能结婚才跑那么多活动,我觉得您需要体谅她。” 姜别一时难以摸清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他虽然成年了,但至今单身,更没有在未来某个节点闪婚的打算。 陆皎皎耐心给他解释了从开学以来姜稚月如何辛苦赚取德育分,最后再次强调:“为了你能结婚哦。” 作者有话要说:  捏耳垂外加翻车现场。 :p 第8章 甜度8% 此时,坐在广播室中的姜稚月打了两个喷嚏,身边的临时搭挡递过来一个关心的眼神。 姜稚月挥挥手表示自己没关系,打开麦继续读手中的稿件。 午后的电台工作量比晨间大了许多倍,光是手里的社会版的新闻头条,一整版念下来她的嗓子就受不住。 节目结束,姜稚月静坐在座位上喝水,打算点一杯奶茶犒劳自己的嗓子,手指伸进口袋,里面空空如也。 当她带着手机去哪里的疑惑回到宿舍,上床找到手机的同时,看见屏幕上显示的微信内容:【别向您转账5000元。】 姜稚月松一口气准备给亲爱的哥哥发送感谢信,顺便享受一下走出黑名单的愉悦。 消息发送两秒钟,消息框前再次显示一个红色的感叹号。 也就是说,姜别给她转账成功后,又把她拉进了黑名单。 这一通操作骚的让她摸不清头脑。 陆皎皎走出卫生间,欲言又止站在她身后,“稚月,你哥哥打来电话,我帮你接了。” 姜稚月不介意,甚至没把姜别再次拉黑她的原因往这上面想,“没事。” 陆皎皎舔了下嘴唇,“然后我想让他自立自强不要用你的奖学金。” “结果他让我转告你一句话,”她绘声绘色模范姜别的语气,压低声线带着警告,笑声阴恻无比,“姜稚月,等我下个月回来,你就完蛋了哦。” 姜稚月睁大眼,瘫倒在床上:“完了,我死了。” ** 十月中旬,秋意渐浓,寒风拂过满地落叶,悄无声息从无数个空隙见缝插针钻进来。 姜稚月缩回被子外的胳膊,翻开床头的手机看了眼时间。 宿舍里只有她一个人需要爬起来去上课,任命地蜷缩在被窝里醒神,等到闹钟响起的下一秒她才爬起床。 洗漱完,简单拾掇了一下自己的脸。 姜稚月把阳台上挂着的外套叠好放进纸袋,轻手轻脚离开寝室。 有过上一次的经验,她慢悠悠在餐厅吃完饭,踩着上课的铃声进入教室。 最后一排剩下两个座位,她过去坐好,用5.0的视线满教室搜寻那个好看的后脑勺。 确定衣服的主人有不在场证据,姜稚月善解人意地往里挪了个座位。 没过半刻,西装革履的男老师走进教室,边开口询问:“是公共日语的选修课吗?” 前面的女生点头说是,他才把书放到桌上:“你们蒋老师临时有事,我帮她代节课。” “哦对了,我们先点个名,你们蒋老师让的。” 底下又是一阵唏嘘声,出于对蒋教授认真负责的赞叹。 姜稚月的余光不由自主瞄向后门,随时随地注意熟悉的身影是否出现。她无意间神经紧绷,当听到老师念“林桤”时,最紧的那根弦啪地一声绷断了。 讲台上,男老师抬起头:“林桤不在吗,向负责人请假了吗?” 姜稚月双手攥拳,在心底纠结是为bking林蒙混过去还是装作不熟无视这种尴尬的情况,随后她看了眼身边的衣服,又想起前不久捏过的耳垂。 趁男老师马上要记录的前一秒举起手:“老师,他在厕所,马上就回来。” 老师审视地端详她几秒,见过无数以上厕所为由旷课的学生,实在不可掉以轻心。 大概是姜稚月的表情太过认真,老师最后信了:“好,我知道了。” 课程到中段,bking林依旧没有出现,老师请同学们自由朗读的空隙,还时不时低头打量花名册。 经过上次蒋教授点名的教训,今天翘课的人不多。 也不能说是不多,因为只有bking林一个人。 姜稚月咬了咬嘴唇,不断告诫自己能做的都做了,至于是翻车还是平稳驾驶要看当事人的技术。 一直到课时结束,bking林没有出现。 男老师双手撑在讲桌沿,往下看了眼:“林桤还没到,是吧?” 姜稚月趴在桌上,试图挡住四面八方袭来的目光,她看见老师在花名册的上面写了个字,落笔时她的良心猛地一痛。 bking林帮她那么多次,而她首次就翻了车。 蒋教授那么重视出勤,期末的考勤分数比重肯定占很大部分。 她觉得还可以挽救一下。 姜稚月咽了咽口水,硬着头皮再次举起手:“老师……他还在厕所。” 声音越来越小声,最后底气不足强撑着气势和老师对视。 教室里短暂地静了一秒,紧接着哄堂大笑。 老师露出个恍然大悟又意味深长的表情:“哦,两个小时啊,他挺厉害的。” “……” ** 晚上七点钟,天色完全暗下,弯月倾颓,月色如霜。 黑色轿车停在宿舍楼前,坐在后座的蒋媛递过去一捧点心让贺随拿上去给舍友吃。 今天老爷子八十大寿,贺随陪父母前去祝寿,身上穿着笔挺西装,领口打了个绅士无比的温莎结。 车厢内空气不流通,他扯开领带,接过东西推门下车。 走到宿舍门口,里面一阵接一阵的嬉笑声挤出门缝,贺随推门而入,目光扫过满地狼藉,迅速将迈进去的那只脚收了回来。 毛杰被林桤压在床上,喉咙被死命锁住,圆脸涨成猪肝色。 “哈哈哈造粪机本机,现在谁不知道林大主席在厕所蹲了两个小时。” 贺随静静站在门前,等里面的两个人消停了,避过地上的枕头拖鞋走进去。 林桤大口喘着粗气坐在床上,抬手指着他:“贺随你干屁吃了,在厕所蹲了两个小时?” 贺随蹲下,拎起地上的枕头丢过去,身上穿着西装,整个人的气场被打磨得格外凌厉。 他递过去一个疑惑的眼神:“你没去上选修课?” 林桤炸毛:“我今天有活动啊,早上九点团建,十分钟前刚回来!” 贺随回忆起今早上的场景,两个呼噜娃睡得不省人事,他要去给爷爷祝寿,只好把林桤叫起来告诉他这件事。 “那我是和狗交代的?” 林桤懵了一下,断断续续回想起半梦半醒间似乎是有道温柔的声音告诉他“我今天有事,选修课你自己去”。 他瞪大眼,愤愤拍了拍床铺:“我操,贺随你以后别他妈这么温柔和我说话。” 宿舍门被敲响,隔壁的同学探进来一颗脑袋,“林桤,有个小学妹还你衣服。” 林桤走过去,狐疑地拆开纸袋露出连帽衫的标识,联名款市值三千多的衣服他买不起,另外还有杯珍珠奶茶,他也不喜欢喝。 毛杰认出那件连帽衫,怂叽叽窝在床上不说话。 </div> </div> 第10节 林桤抖开衣服,转头道:“阿随,这是你的衣服吧?” 贺随脱下西装外套和里面的马甲,从衣柜里取出风衣套上,经过林桤身边随手带走那杯奶茶,问送东西的同学:“她走多久了?” “没多久吧,她在宿舍底下给我的,我立马送过来了。” 男生宿舍楼的路灯时好时坏,他记得回来的时候路灯没亮。担心超级·稚月再次上线,贺随快跑几步下了楼。 他走后,隔壁的同学招呼林桤过来,偷偷摸摸掏出一盒药递过去。 “七哥,肠胃不好就得吃药,蹲两个小时的厕所你腿不麻吗?” 林桤:“……” 贺随在人群中打眼就看到了小姑娘的身影,她步子迈得谨慎小心,比旁人慢了一两个拍。 他放慢脚步,和她隔着两步远,听到小姑娘一步一叹息,差点就三跪九叩主动忏悔了。 贺随盯着她脑后绑的小揪看了会儿,习惯性抓住她的衣领。 姜稚月被吓了一跳,瞬间转过身,额头一下子撞上他的胸膛。 贺随没料到她的反应那么剧烈,“吓到你了?” 姜稚月竟然在bking林的话中听到了歉意,她忙摇头,“不是,应激反应。” 暗色削弱了彼此感官的敏感程度,姜稚月甚至没发现他们此刻靠得极近,她微扬起头,对上男生漆黑深邃的眼瞳,在其中看到了远处路灯化成的星星。 她心脏一跳,后退步子,“学长,衣服收到了吗?” 贺随低低嗯了声,“走吧,送你回去。” 姜稚月正好有事想请教他,便没推辞,两人并肩走在路上,长久的沉默丝毫不尴尬,反而更像默契配合。 她斟酌着说辞,“学长,你们男生如果小心眼起来,应该怎么哄呀?” 这句话说的很有水平,准确无误将他也划进可能会小心眼的范围里。 贺随没多少小心眼的朋友,他抬了下眼皮,“男朋友?” “不是,我哥。”姜稚月咬牙,小小控诉道:“表面看起来光鲜亮丽,其实是只大尾巴狼。” 她哥,姜别,他的至交好友。 贺随收回刚才的想法,“你怎么惹他了?” 姜稚月将结婚梗原封不动复述一遍,没有添油加醋,处处表现出她这个妹妹想着哥哥的终身大事的关切,一个二十多岁的男人,不谈恋爱不搞对象,是不是哪里有问题? 姜稚月一拍脑门:“哦对,我记得我妈妈说他有个很好的朋友。” 贺随的直觉告诉他这个朋友是自己。 “听说都睡在一起,要不是他出国交换,现在肯定也腻在一起。” 姜稚月笃定地冲他点头:“一定是因为我猜透了他的秘密。” 作者有话要说:  这章留言都有红包!!!!!!!!!!!!!!!!! 第9章 甜度9% 几分钟前虚心请教的疑问句转变为胸有成竹的陈述句,综上所述,姜稚月用简洁的语言在脑海中概括出:姜别喜欢男人,却被她不小心猜中了。 冷场片刻。 贺随磨了磨后槽牙,面无表情道:“按兵不动,晾着他。” 姜稚月半信半疑,眉头皱在一块。 她潜意识里觉得这招对姜别不管用,甚至会变本加厉加重他想灭了她的冲动。 思考了一路,姜稚月决定试着采取bking林提的建议。毕竟男人比女人更了解同类。 或许晾他个十天半个月,姜别就乖乖地送上门来讨好她了。 贺随这种添一把火看戏的想法没被小姑娘看破,自己反倒于心不忍。 停在台阶下方,他扬声叫住人:“姜稚月。” “其实我不是——” 话说到半截,姜稚月转过身,及时接上他不知如何解释的后话:“学长,我知道的,你不是造粪机。” 贺随顿了几秒,咬牙从喉咙里挤出一个表示疑问的语气词。 姜稚月明亮有神的眼睛眨动两下,“造成这种不好的舆论,是我的锅。” 随后站在比他高两级的台阶上恭恭敬敬九十度鞠躬:“对不起,林桤学长。” 贺随:“……” ** 学生会二面的时间安排在周四下午三点,几个舍友陆续收到短信,姜稚月却迟迟没有接到面试通知,心中难免升腾起一点小失落。 舍长豪爽地拍了拍她的肩膀安慰道:“稚月你别灰心,不如就当成上天给你休息的机会。” 姜稚月反复回想一面的情况,她成功用笑容感染到了bking林,难道是因为捏耳垂让主席团觉得她不尊重学长? 姜稚月脑海中浮现出男生俯身捏住她耳垂的画面,被触碰过的地方似乎还残留着微凉的触感。她猛地缩起肩膀,试图把bking林的身影驱逐出去。 舍长被吓了一跳。 姜稚月的手机又震动一下,她翻开信息栏查看,学生会的通知短信。 “我收到通知短信了。” 陆皎皎收拾完下床,凑过来看她的面试教室,“你是哪个教室啊?” 二面的面试地点分散在学校各个角落,舍长报的新媒体要求拿相机去操场拍落叶。而姜稚月的卫生部则是—— “咦,我被直接录用了?” 姜稚月反复读了两遍短信内容,既没有面试时间也没有地点,最后一句【欢迎加入校学生会】的通知格外扎眼。 她以为会是几个人一起去操场扫垃圾,看看谁扫的干净又整洁。 没想到好运来得那么突然,她竟然不需要扫地了! 陆皎皎一脸无奈:“稚月,你是不是对卫生部有什么误解?干事只需要负责每周一的卫生检查,扫地这种事有保洁员阿姨干。” a大不重视学生宿舍的卫生,每周五打着查卫生的旗号检查有无使用违章电器的情况。 姜稚月仔细想了想,这份工作很适合她干,能提前一步知道检查时间,好把她的卷发棒和煮蛋锅都藏起来。 舍友们出门面试,姜稚月悠闲地去快递点取件。路过一家奶茶店,她目视前方默念“我不想喝”,强烈的欲望马上消失的前一秒,迎面碰上老熟人。 宋师兄手里捧着一个巨大的快递箱,“真巧,在这碰上了。” 除却餐厅和教学楼,最能遇见熟人的地方可不就是快递点。 宋昀白净的脸上冒出汗珠,他不太想放过这次熟络关系的机会:“走啊,我请你喝奶茶。” 姜稚月推辞:“不了不了,我真的不想喝。” 宋昀听见她刻意加重话中的程度副词,下意识将拒绝当成矜持,他长长啊了一声,“那……你能帮我把箱子抬回宿舍吗?” 男生脸上浮现出无奈又期待的笑,本来直挺挺抱着箱子的手臂突然整个垮掉。 姜稚月觉得自己的耐心前所未有的差,可能是因为今天秋老虎再次席卷。阳光有种夹枪带棒的狠厉感,她光是站在太阳底下就冒出一层汗。 她盯着他怀里的箱子看了几秒,果断道:“我只是不习惯别人请客。” 宋昀再次被她态度的急速反转打了个措手不及。 然后,他看着她露出个非常慷慨的微笑:“学长,我请你喝奶茶!” 奶茶店内,恒温空调吹拂出阵阵凉风,周围不算安静,有不少小情侣抱在一起喝奶茶。 姜稚月靠在吧台看价目表,“拿一杯珍珠奶茶,再要一杯……” 她转身询问宋昀,得到一个随便的答案,有点无语地扭回头,“大满贯吧。” 宋昀放下手中的箱子,在靠近空调的地方占了位置。他冲姜稚月招手,等她坐下后自己走到等候区取来两杯奶茶。 姜稚月道谢,手指拨动吸管到一个合适的方向,低头含住吸管。 从对面的角度看,女孩的长睫扇动,窗外的光点染在鼻梁骨上,将五官的棱角磨得柔和,乖巧的表情吸引着人探手去摸一摸她的发顶。 宋昀斯文地抿唇淡笑,揪出两人共同经历过的高中美好片段一起回忆。 当说到他们那级高三的誓师大会,他作为代表上台发言时,姜稚月吞下最后的一颗珍珠,算起买奶茶的时间,她已经在奶茶店逗留了半个小时。 她需要想办法结束这场无意义的聊天。 宋昀侃侃而谈:“我其实特别紧张,底下全是蓝色的小人,我都懵了。” 姜稚月一本正经点头:“我知道的,你还打了个喷嚏。” 宋昀一怔,没想到她从那时候就密切关注他了。 女孩的声音细软,落进他耳中宛如羽毛轻扫过他的耳畔,带着若有似无的撩拨,令人心潮涌动。 他看着对面的小学妹慢慢垂下头,不太自然地拂动额前的碎发。 偶像剧中常出现的桥段,下一幕必然是女生的温柔告白。 宋昀放在腿上的手攥成拳,不由自主脱口而出:“我准备好了。” 姜稚月欲言又止,冲他做了个靠近的手势。 宋昀咽了口空气,紧绷着神经靠过去,耳边响起一道忍笑的声音:“都冒出鼻涕泡了。” “……” 姜稚月鼓起腮帮,认真地和尬到昏厥的男生对视:“我没和其他人说哦。” 宋昀僵硬着回到座位,连奶茶也顾不上喝,抱起脚底下的箱子一溜烟跑出奶茶店。 ** 昨晚卫生部给新来的干事开了会,加上每个学院选出来的卫生检查员,一共五十余人参与卫生检查。 姜稚月负责7号男生宿舍楼,主要工作是将检查员交上的检查表进行归纳。 </div> </div> 第11节 早上九点钟的天空呈现淡蓝色,阳光越过轻薄的云层驱散了空气中朦胧的薄雾。 图书馆广场前聚集着一小撮人,姜稚月小步跑过去,梁黎正清点人数。 等所有人到齐,副部长一声令下,众人气势汹汹走向各自负责的宿舍楼。 学校里男生宿舍比较少,姜稚月和梁黎两个女生就能统计过来。 梁黎走出副部长的视野,拉住姜稚月的胳膊,语气急切:“稚月,你能帮我去盯一下八号楼吗,我现在有个兼职要去。” 姜稚月犹豫几秒,点头:“行,我帮你盯着。” 她没多问,毕竟两人没有熟到一定程度。 姜稚月先去了八号楼,打算帮她盯完再去自己负责的楼。虽然大家都知道周五卫生检查,但具体时间不定,他们这次又选了个比较早的时间,很多大三没课的学生还没起来。 于是有了许多只穿大裤衩狂奔在走廊里的身影。 姜稚月第一次来男生宿舍,不免好奇,她走到靠近门口的房间,小心翼翼探进头去。 有个学长立刻挡住她的视线:“学妹,你先上楼检查行吗,我们再扫扫。” 姜稚月不瞎,能越过他清瘦的小身板瞧见地上散落一地的扑克牌。 她好脾气地答应,在他的目送下上了楼。 四层,走廊右侧的宿舍已经检查完,姜稚月被检查员叫到某间宿舍,他们不确定变声器是不是属于违禁电器。 姜稚月接过她递过来的宿舍名单表,目光松散打量这间寝室的名字。 1号床:贺随。 2号床:姜别(出国交换中) 3号床:毛杰。 4号床:林桤。 看到熟悉的名字不稀奇,但看到几个熟悉的名字堆在一起。 姜稚月脱口而出:“这不是那个b——” 她差点咬断自己的舌头。 身后响起低缓的脚步声,恰好停在寝室门口,穿着简单短袖和休闲长裤的男生垂着头,额前的碎发有些蓬乱。他轻掀起眼皮,眼底的困意未散。 姜稚月盯着他眼睑下方的黑眼圈,心底期盼他此时听力直线下降。 可惜,贺随唇角上挑,看清楚女孩紧张的脸,漫不经心重复道:“逼?” 姜稚月及时止住后面的话,舌尖一卷:“逼比?” 贺随放下手中的洗手液,眼神有点意味深长:“以后别乱喊别人宝贝。” 姜稚月:“……” 她嘴唇动了动,又轻咳两声掩饰内心的波澜起伏,好在场子控制住了。 姜稚月耷拉着小脸,指腹不停摩擦纸张边缘,气氛低沉,她小幅度抬眼打量眼前的男生。 前不久,她刚和他讨论了一个富含人生哲理的问题: 该如何应对像她哥哥,也就是姜别这样小心眼的男生。 贺随垂眸盯着她毛茸茸的脑袋,没忍住伸手轻轻碰了下,“小学妹,哑巴了?” 姜稚月也很无辜,硬挤出一个“有缘千里来相会”的笑:“学长,你也有个舍友叫姜别?”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大家的积极留言!!!! 我爱你萌!!顺便ballball大家可以继续留言咩qwq。 第10章 甜度10% 贺随敛起唇畔松散的弧度,屈指轻轻叩响身侧的桌沿,装作不经意提了一句:“他好像还有个妹妹。” 惊不惊喜!意不意外! 他不仅有个舍友和她哥哥重名,而且此姜别也有个妹妹! 姜稚月的侥幸心理被他这句话冲散,她默默捂住脸,翁里翁气道:“真巧。” 林桤前不久购置了台变声器,打游戏的人都知道,一般高手喜欢带妹装逼,掉下好的装备让妹子先舔包,林桤瞅准这个性别差异,果断伪装成小姐姐骗过一众鸡王。 a大的宿舍是上床下桌,四号床的桌子被整套设备占据。 姜稚月再次确认了一遍床号,公事公办的语气:“学长,你的这个设备符合学校电路的规格吗?” 贺随也不清楚,走到林桤的书桌旁边弯腰帮她查看电器规格,男生细长的手指捏住变声器的话筒,眼帘耷拉着,安静专注的样子恰到好处戳中姜稚月那颗迟钝的少女心。 她一动不动看着他摆弄设备,眼神渐渐开始游离。 贺随找到变声器的规格表,确定不是违规电器后淡声告知她,抬眼却发现小姑娘一言不发盯着他手中的东西看。 贺随勾住耳麦的手指微屈,抬起胳膊将它送到她眼前:“想试试?” 姜稚月绵长的思路被打断时,她正暗自下决心:bking林从出生到现在用这张脸迷惑了多少小姑娘,而她绝不能成为沦陷者之一。 姜稚月抬眼,被他那双清亮漆黑的眸子攥住视线,拒绝的话到嘴边,但说不出口。 到最后,她舔了下干涩的唇角,用一种期待无比的口吻问:“可以吗?” 其实在录音棚,变声声卡是一种特别常见的东西,就比如学生的课桌上都有笔一样。 姜稚月不确定此刻她的表情是否符合乡巴佬想见世面的迫切,但她真的很想听bking林用女声说话。 好奇心慢慢被吊起,她抿着唇,眼睛弯出一道月牙,乖巧的模样任谁也拒绝不了。 贺随伸手揉了把额前的碎发,黑眼深沉,带着点无可奈何。 他弯腰打开设备开关,自然而然地撑开耳麦替小姑娘戴上。 中途,耳麦夹住她耳畔的头发,姜稚月抬手整理,对面的人比她快一步,两人的手碰到一起。 贺随俯身靠前帮她调整,温热的气息铺洒在她的发顶上。耳麦过滤掉走廊中嘈杂的脚步声,令她清晰地听到属于自己的心跳,怦怦作响。 贺随记得林桤每次用它的步骤,打开主控器,他拎起麦克放到嘴边:“小朋友,听得到吗?” 薄唇微动,低沉清朗的声音随着电流传至她耳中。 他的声音仿佛会咬耳朵,姜稚月混沌的思绪瞬间清醒。 她拉下半边的耳麦:“学长,不是女声啊。” 贺随仿佛识破了她的诡计,眉稍一挑,将手中的麦塞到她手里:“自己玩吧。” “……” 姜稚月忽然想起小时候她和几个小伙伴在院子里玩泥巴。 那天停水,隔壁的一个小男孩走过来拉下裤子对着沙撒了泡尿。 随后用相似度百分之八十的语气,极为看不起地说:“你们玩吧。” 姜稚月半是遗憾地摘下耳麦,走到门口时,心底生出一个疑问,前天他们探讨的那个问题,bking林应该还没有告诉她哥吧? 事已至此,能挽救多少是多少。 伦敦和国内时差八个小时,刨去两边睡觉的时间,再刨去姜别和他的至交好友聊天的时间,哪有闲工夫和bking林聊天。 思及此,姜稚月高悬的心砰地落地,步伐都轻快了许多。 ** 申城大学生篮球联赛即将开赛,至去年a大连捧四座金奖,校领导格外重视今年的改组赛,交代校团委组织好校内的选拔。 十月底a大的校赛启动,姜稚月几乎是忙到连轴转。不仅广播室需要派人念应援稿,卫生部也被委任组织学生观赛,重视赛场秩序与卫生的工作。 百忙之中,姜稚月又被一道青天白日雷劈中。 自从姜别把她拉进黑名单后,时隔一周,她终于收到了哥哥的短信与问候。 【我的航班号,你要是遇到贺随,就和他说一声。】 【过几天降温,记得给我带件衣服到机场。】 看到了吗?! 不是“降温了,记得多穿衣服”而是“给我带衣服,我会冷”。 姜稚月咬牙,却不敢造次。 原来贺随就是他那个至交好友,姜稚月算是切身体会到“物以类聚”的真实含义。 不对,确切说是“夫唱妇随”,一样磨人。 姜稚月忘不掉不久前万千少女写信对这位贺随学长告白的奇景,爱意是传达到了,她的嗓子却遭了殃。 梁黎跑到广播室找她,“稚月,你那还有没有志愿者?” 姜稚月收起手机,拉开一旁的椅子让她先坐下。 “今天不是建筑院和外院的比赛吗,篮球场飘了特别多落叶,比赛快开始了都没人扫。” 姜稚月睁大眼,“完了,我给忘了。” 前几场的比赛地点都在体育馆内,唯独今天这场,听说报名观众的人数太多,体育馆的观众席装不下。 姜稚月连忙联系几个没课的志愿者,和梁黎交代一声,起身往外跑。 从大学生活动中心去篮球场有条小道,路边有长木椅,几个穿外院篮球服的男生懒散坐在一块聊战术。 “你们两个联防贺随和林桤,别让他们进球。” “老大你还想防贺随?肯定防不住,他攻势太猛。” 姜稚月听到bking林被小瞧了,心中有点不爽,不过她没时间逗留,绕过满地毛发旺盛的大长腿继续往前跑。 好在志愿者的速度足够快,比赛热身前十五分钟清理干净场地。 姜稚月站在观众席,打眼望去穿蓝白球服的建筑院已经上场热身。最近的天气格外给面子,不到下午六点,太阳绝不会无缘无故消失。 此时日头正盛,许多女生被刺眼的阳光晒得蔫巴巴的,用手遮在额头,试图挡住过分明媚的光线。 </div> </div> 第12节 挡太阳的空隙不忘和好友窃窃私语,望着队伍里的某个男生脸颊泛红。 bking林落在队伍最后,他正垂头调整手上的护腕。额前的碎发自然下垂,长度有些遮眼,他伸手撩起碍事的头发,无意间将英挺的眉眼全部露出。 姜稚月攥紧拳头,憋着一口气走到篮球场旁边。 贺随她不熟悉,但她绝对不容许心中的bking no.1被小瞧。 场地旁边围着不少没座的女生,姜稚月费劲儿找到空隙钻进去,然后卯足劲冲场上喊:“林桤!!!” 贺随松开手中的护腕,顺着声源望过去,小姑娘不停冲他挥手。 周围打趣的嬉笑声一波接一波,林桤被突如其来的表白搞得摸不清头脑。 他小声嘟囔:“奇怪,现在的女生都那么开放了吗?” 迈出一步,身后有人拽住他,贺随漫不经心抬起下巴点了点不远处的女孩:“我去帮你看看。” 林桤:“……” 你丫什么时候那么上赶着了。 姜稚月指了指另一侧空荡的地方,示意他到那里说话,小脸紧绷着,像要交代机密大事。 空气中漂浮着清新的桂花香,树影遮掩,光斑游动。 非常符合谍战剧中接头的场景。 姜稚月双手抄在口袋里,学那群外院的男生摆出个极其欠揍的姿势,嘴唇撅起,压低嗓子模仿男生的声线。 “你太弱鸡了,爸爸今天教你做人。” 说着,她抽出一只手比了个“弱爆了”的手势:“你就是个弟弟。” 贺随往后退了步,靠在铁丝网上垂头看她,倒是被气笑了:“你觉得我不行?” 下一秒,姜稚月乖巧站好,“不,我相信你行。” “但是你如果输了,就会被那群人这样挑衅。”她作势将手放到他肩膀处,郑重其事拍了两下,“为了尊严和脸面,你要冲!” 贺随一愣,后知后觉这是她的加油方式,嘴角弯出个极淡的笑。 他没说话,站直身和她擦肩而过。 就要错身之际,贺随抬手按了下女孩毛茸茸的发顶。 “不会输的。”他低声道。 比赛开场,裁判发球。 领头的男生是建筑院的队长,夺过球后动作敏捷跑向对方的场区,对方的反应也快,三个人围堵住他的进攻。 姜稚月看不懂球,只觉得男生的运动神经真的发达。 活跃在线外的bking林轻松摆脱两个人的联防,接过抛掷来的球迅速和队友配合起来。与此同时,观众区响起热烈的呐喊声。 “贺随”这个名字最近出现频率太高,姜稚月混在一群小迷妹中,认为bking的排面不能丢,于是鼓足劲喊:“林桤学长加油!” “……”林桤差点把手中的球扔出去。 他幽幽看向观众场上的女生,她黑白分明的眼瞳中尽是信任,但凡能稍微将目光从贺随的身上移到他这一秒。 林桤就相信她是真心为他加油的。 周围为贺随加油的声音逐渐变小,姜稚月满意地掏出手机打开备忘录,上面记载着舍长传授给她的《御男指南》。 如果你想让一个不熟悉的男生为你俯首称臣,你需要做到如下三点: 试图讨好,有成就感。 适当撒娇,发挥魅力。 拉近关系,注意分寸。 姜稚月若有所思点头,只要做到以上三点,她就可以让bking林为她保守秘密。 换言之,她就能在姜别面前坚.挺的活着:) 作者有话要说:  好的,脑回路不同寻常的小稚马上要开启新的副本了:p 姜别快回来了,随宝的马甲保不住了! 第11章 甜度11% 怎么才能让男生有成就感?当然是给他足够的排面。 姜稚月趁中场休息的空隙去了趟旁边的商店,走到前台对老板说:“我要两箱矿泉水,麻烦帮我送到对面的篮球场。” 老板喜笑颜开:“好嘞,我马上送。” 姜稚月没立刻离开,抬步绕去货架前,目光从价目表兜转一圈,最后拿起其中最贵的依云饮用水,“这个一起结账。” 她回到比赛场,对面的休息区处,男生坐在阴凉里,半边侧脸陷在阴影中。 而他身旁的男生,正笑容满面接过小迷妹递过去的水杯。 姜稚月没动,直勾勾盯着他那双情绪翻涌的眼睛,她攥紧拳头,绕过大半个场地走过去。 贺随垂着头看手机,眼前忽然落下一道阴影,他不紧不慢掀起眼皮瞧她,主动往旁边挪动让出个座位。 姜稚月攥紧手中的水瓶,第一次送水她不知道怎么开口。 脑海中浮现出一些类似的画面,她上前一步,将手放在男生的发顶上,用幼儿园老师和蔼的口吻询问:“为什么其他小朋友都有水,只有你没有?” 贺随嘴唇动了动,没说话。 姜稚月严肃又认真地凝视他:“所以我来给你送水了。” 贺随用冷脸吓退了不少送水的女生,队友手中的水大部分是女朋友送的,他孤家寡人一个,习惯自己带水杯。 不过她说是来送水的,话说了好几句,手中的水也没有要递过来的意思。 贺随冲她摊开手掌:“不是送水么,给我啊。” 他的声音低沉清朗,故意拉长音调,有点斯文散漫的意味。 姜稚月先是回头看了眼推着小推车急速狂奔而来的商店老板,心底估摸着时间:“学长你再忍十秒钟。” 眨眼的功夫,商店老板顺利将两箱矿泉水运到,抹了把额头上的汗冲她憨厚笑了下,又推着车子走了。 姜稚月打开箱子,一瓶瓶拎出里面的矿泉水,到队伍最前面挨个队员发了瓶。 他们只当是学生会发的慰劳品,道谢后就拧开喝。 到了贺随面前,她把那瓶依云交到他手里。 对比清一色的蓝色矿泉水瓶,这瓶依云显得格外高端上档次。 贺随捏住瓶口,小幅度晃了晃瓶子,随后听见女孩略显讨好的话语:“学长,感受到排面了吗?” 其他人都是一块钱一瓶的水,只有你的是十块钱的! 姜稚月眼底透露出兴奋的光,跃跃欲试拿出手机,“要给你拍张照吗?” 贺随舌尖顶在上颚,敏锐的反射弧极快地探知到她送水的用意。 前不久她不小心在他这翻了车,算着日子姜别马上回国,试图采取迂回方式封口。 贺随放下手中的依云,起身到箱子前拎出康爸爸矿泉水,拧开瓶盖仰头灌了两口。 姜稚月被他这通操作整得不知所措。 她的首战失败,试图讨好对bking林不管用。 第四场比赛外院统共得了两分,其中一个是从贺随手中夺过去的球,压哨进篮。建筑院的分数遥遥领先,队员们神情懈怠,被追上一两分不甚在意。 姜稚月看见被夺球的那秒,bking林的表情极其不悦,狭长的黑眼中藏着薄戾。 他在皱眉,他很不开心。 浑身散发出的忧郁气息隔着老远她都能感受到。 姜稚月大脑飞速运转,打开搜索框敲上一行字:【什么东西能治疗忧郁?】 ——妙手医生:香蕉皮中含有大量微量元素,可有效美白肌肤,抗忧郁。 明天周二,有日语选修课。姜稚月离开篮球场,特意绕远路去校门口的精品水果店挑选了两支又大又粗表皮干净的抗忧郁原料。 回到宿舍时,三个舍友正围在一起看电脑,她悄悄溜到柜子旁边找出煮蛋锅。 陆皎皎:“稚月,你是要在宿舍开火吗?” 姜稚月见瞒不住,不再藏着,“我煮点东西,你们要尝尝吗?” 不是故意瞒着她们开小灶,实在是要煮的东西太奇怪。 陆皎皎的注意再次被屏幕上的照片吸引过去,“好啊,等我们看完。” 姜稚月拨开香蕉,去掉里面的果肉留下果皮,打开折叠刀切成小块丢进锅里,小火慢炖。 她站在桌前低头观察果皮的变化,没过半分钟,香蕉皮从黄色变成棕黑,开水慢慢变得浑浊。 这玩意抗忧郁? 姜稚月陷入深深的怀疑之中,思索的时间,锅里的水咕嘟冒热气,她小心翼翼端起锅把水倒入保温杯。 恰时,陆皎皎看完照片,投来好奇的视线:“你煮的什么啊,我怎么闻着一股香蕉味?” 保温杯有自带的滤网,倒水的时候自动过滤了香蕉皮碎块。 姜稚月面色怔忪,表情有些慷慨赴义,“我先尝一口。” 说实话,不是很难喝,除了有点涩,没别的毛病。 她慢条斯理吹着瓶口的热气,小巧的鼻尖被水汽蒸的泛红,奶白的皮肤水润,让人很想捏一把。 陆皎皎抿唇,小声问:“你这是美容养颜汤?” 香蕉皮的确有美容养颜的功效,姜稚月点头,毫不吝啬分享成果:“你尝尝。” 包括她在内的几只小白鼠喝完没有不良反应,姜稚月这才放心地重新煮了一锅。 ** </div> </div> 第13节 秋日夜雨最是恼人,天空像被捅破一个大窟窿,绵密的雨水迎头浇下来。 姜稚月小心避过地上的水洼,一步一艰难朝教学楼方向走。 到了教室,里面的人比前几节课少许多,她习惯性坐靠窗的倒数第二排,放下书包坐好,警惕性十足地掏出保温杯。 bking林和蒋教授踩着上课铃走进教室,这次他走的前门,姜稚月直起身冲他招手。 贺随在亲妈的唠叨下穿多了衣服,雾蓝色的毛衣外套着黑色连帽衫,走进教室被过浓的二氧化碳熏得浑身冒汗。 来到小姑娘身边,拉开椅子坐下后第一件事就是脱外套。 男生长而浓密的眼睫毛上沾染着水汽,抖去衣服上残留的水珠时,眼神透露出几分不耐。 姜稚月敏锐地闻到了更为浓郁的忧郁气息。 昨晚篮球队被狠狠训斥一番,教练常挂在嘴边的“胜不骄败不馁”被队员们懒散的态度挑衅,贺随连带着受罚。 谁让每年的大学生联赛都是建筑院代表学校前去参赛呢,面对一群无意义的对手,他们那种做派情有可原。 眼前出现一只白嫩的手,他抬起眼皮睇过去,一个湖蓝色的保温杯慢慢进入他的视野。 贺随不解挑眉,无声询问她是什么意思。 姜稚月趴下头避开老师的目光,“学长,这是我特意给您准备的。” 贺随没有带水杯上课的习惯,替林桤上课更是连书都不带。他微眯起眼,视线移至保温杯上,“想讨好我啊?” “不是。”姜稚月弯起眉眼笑解释,“今天太冷了,喝点热水有助于健康。” 她顿了下,补充道:“杯子我都刷过的,没人用过。” 贺随觉察出只要和这姑娘在一起心情就过分愉悦,像逗弄小奶猫,温顺之余不忘抬手扒拉你一下,带来时不时的刺激。 他决定适当接受她的好意。 贺随拧开保温杯的瓶盖,垂眸打量杯中的情况,但顶上铺着一层过滤网什么也看不到。 他索性仰头喝了一口,温热的水充斥着口腔,一股异样的味道蔓延开来。 姜稚月眨巴了几下眼睛,细心观察他的神情。 贺随艰难地咽下去嘴里的水,那股说不出的味道顺着喉咙进入胃里,他压住不适感,挤出几个字:“这什么?” 姜稚月舔了下干涩的唇角:“神仙快乐水。” 贺随慢慢品出嘴里的香蕉味,深吸一口气,准备迎接今日份刺激。 姜稚月看着他唇畔似有若无的笑意,深感这个水的功效神奇,“有没有感受到快乐?” 贺随算是看明白了,这不是讨好,是报复。 下课结束前,bking林没有再和她说一句话,姜稚月以为他沉浸在自己的神仙世界里无法自拔,她好奇地瞄过去一眼。 bking林和加菲猫的微信聊天对话框。 【给我找个能降火的东西。】 【图片】 贺随点开图片,穿兔女郎衣服的小姐姐正搔首弄姿,大白长腿确实很降火。他闭上眼,忍住脾气按灭手机屏幕。 姜稚月想起她哥的交代,不过这几天她没看见那个贺随学长,只好求助他的室友。 “学长,你能帮我和贺随说一声吗,我哥马上要回来了。” 闻言,贺随不紧不慢侧过头,眼神意味深长,话语更带深意:“你也知道你哥要回来了。” 姜稚月感觉背后的寒毛蹭蹭竖起来,“是啊,我还要去机场接他呢。” “行,我帮你和他说。” 贺随沉着声音,“不过你得告诉我,这杯子里的水是你什么时候弄得?” 姜稚月脑海中浮现出《御男指南》第二条,她抬手捏住他的衣袖,放柔声调说:“人家不是看你昨天不开心嘛,当天晚上回去就弄了。” 昨天晚上,放了至少八个小时。 贺随已经自动忽略掉她话中的代称,那股不可思议的味道渐渐冲进脑壳。 “……” 他捏住衣袖旁的那两根手指,解救出自己的袖子,面无表情地走了。 作者有话要说:  科普小指南:香蕉皮有美白嫩肤抗忧郁的效果! 这是真的,不是作者伪造的! 第12章 甜度12% 姜稚月带着疑惑下楼,bking林只是短暂的开心了一下,问题到底出现在哪里。 一楼的自动贩卖机处,男生正弯腰推开隔板拿里面的矿泉水,他没注意到她,拧开矿泉水瓶仰头灌了两口,腮帮鼓起,喉结滑动,站在那喝水都像一幅画。 姜稚月不由得停住脚步,准备把这幅画欣赏到最后。 喝下大半瓶水,嘴里的味道终于消失,贺随捏住矿泉水瓶扔进旁边的垃圾桶,抬眼瞧见不远处的女孩。 她抱着杯子静静看着他,视线相撞的那秒,下意识藏起手中的杯子。 贺随掀起唇角,露出个“我他妈还安然无恙,真谢谢你”的笑容。 姜稚月沉浸在名为《喝水》的名画不能自拔,领悟能力骤降,没能理解出他笑中的深意。 ** 回寝室的路上李哥发来通知,电视剧延期补拍女主角的画面,后期延至一月份。另外有两部国漫需要群杂,问亲爱的月牙有没有时间帮个忙。 姜稚月隔着屏幕就能想到李哥谄媚的表情,询问了具体时间,周五下午正巧没课,便答应了。 宿舍楼底,远远望去围着一群人,不少下楼拿外卖的女生停住脚步看热闹。 姜稚月走近后,才发现被围在里面的是梁黎,女孩红肿着一双眼,身上穿着外卖员的马甲,大概是不小心打翻了外卖,汤汁溅在对面的人身上,对方也是个不通人情的性格,嚷嚷着嗓子叫她想对策。 那个不饶人的女生姜稚月略有耳闻,仗着脾气暴在学院里横着走,一头长发编成七彩麻花辫,每一根头发都在耀武扬威。 她脚上那双反绒小皮鞋,gucci家,梁黎只在网上见过。她吞吐着话语,“对不起,我会帮你弄干净。” “你用嘴舔吗?这鞋弄脏了就擦不干净了好吧。” 盛气凌人的态度令人反感,在场的人却没一个上前帮忙解围的。如果没看错,围在最里面的三个女生是隔壁的同学,也就是梁黎的同屋室友。 梁黎抿着嘴唇,这种反绒的皮质她见过,可以清理干净。 但对方的态度太过强硬,她底气稍显不足:“我,我会帮你弄干净的。” 麻花辫刚消减下去的气焰砰的又烧上来,拽着她的胳膊,“来来来,你给我擦干净。” 这种场面姜稚月上次见是在高中,一群恃强凌弱的大姐大围堵着学校里长得好看又好欺负的女生,不管是单纯的寻开心还是警告,都可以简称为校园暴力。 姜稚月往宿舍楼里一瞧,果不其然,宿管大妈不在。 梁黎颤巍巍从口袋里掏出纸巾,眼眶又红了一个度,所剩无几的尊严被踩在脚底碾磨,她却没勇气直接赔偿。 五千块,一家人三个月的开支。 就在她蹲下,马上要帮这双足够要命的皮鞋清理时,面前的人突然尖叫起来。 姜稚月也没料到,保温杯里的水丝毫不剩全部倒在了女生的头上,她原以为会剩下一两滴供她回去仔细研究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 bking林喝了竟然不快落。 姜稚月可惜地晃着水杯,对上女生怒火中烧的眼睛,颇为无奈地眨眼:“抱歉,手滑了。” “……” 不可描述的味道从对方的发顶蔓延开,带着丝丝香蕉皮的清香,更多的是酸涩的气息。 姜稚月似乎明白了bking林铁青的脸色闹哪般,她慢慢靠近保温杯口,深吸一口气。 “呕——” 七彩麻花辫马上发作的火气被她的干呕声冲散,渐渐地,周围更多的人闻到这股独特的味道。 姜稚月捂住口鼻,另一只手轻轻拍动胸口将气顺下去。 麻花辫揪起自己的头发放到鼻尖闻,脸色由红变白,“这他妈是什么东西?” 姜稚月露出个看乡巴佬的表情:“真没见识。” “这叫白花蛇草神仙水,一毫升八百块。”她掂量着杯子,好商量地补充道,“给你打个三五折,五千三。” 用五千三的神仙水洗个头,不算亏。 姜稚月作势掏出二维码,“支持借呗付款。” 想是气味太磨人,麻花辫被熏得分不清南北,连鞋都顾不得,翻着白眼挤开围观的人跑进宿舍楼。 姜稚月遗憾地收起手机,拧住保温杯放回书包。 梁黎还蹲在地上,瘦削的肩膀止不住颤抖,她打发走围观的人,走过去不知道怎么开口安慰。 陆皎皎正好回来,怀里抱着大箱子求救:“稚月快来救命!” 姜稚月咬了咬嘴唇,弯腰小声安慰道:“别哭啦,我帮你把她赶走了。” 说完,轻轻拍了两下她的背便跑过去帮陆皎皎搬箱子。 费劲把东西抬上四楼,姜稚月感觉胳膊要断,看着陆皎皎一层层拨开快递的塑封,一只精致的木盆映入眼帘。 随箱附赠各种泡脚药材,满满堆了半个箱子。 姜稚月默默忏悔,她这个马上成年的女人,简直太不注重养生了。 没过多久,寝室门被敲响,梁黎露出个脑袋对摆弄脚盆的陆皎皎说:“我找稚月。” 姜稚月刚爬上床准备午睡,反身坐起冲她招手。 梁黎走到她床前,面露苦涩,“稚月,你知道她的鞋具体价格吗,我实在不知道问谁了。” 姜稚月思忖两秒,弯起眉眼笑道:“最多两百,不能再多了。” “……啊?” </div> </div> 第14节 “某宝的同款呀,问问她是哪个链接买的,你赔她一双就好。” 这会儿,梁黎福至心灵,眉宇间积聚的惆怅一扫而空。 姜稚月见她心情放松,托着下巴故作遗憾:“只可惜我那瓶神仙水,白送她了。” 晚上有节专业课不能翘,姜稚月和室友出门往新传院的楼走。路上接到姜别的越洋电话,算着日子周六他就回来了。 姜稚月盯着屏幕好半晌,赶在对方挂断前,先一步挂断。 昨晚下的那场夜雨带走所剩无几的暖空气,往后几天气温低迷至十度左右,姜别那骚包货绝对不会裹着袄回来。 所以他迫切需要亲爱的妹妹带去一件暖绒绒的衣服。 姜别发来消息:【在上课?】 姜稚月翘起嘴角,倍感有趣地回复:【没有。】 顿了几秒。 姜别:【那为什么挂我电话?】 姜稚月啪啪敲上一行字,反复确认没有错字后,点击发送:【让你看看现在谁才是大爷。】 “……” 专业课的教授有提前上课的习惯,找到教室时里面传来扩音器的兹拉响动。陆皎皎打开后门,探进头去搜索最佳路线。 姜稚月跟在她身后,看见最右侧的地方,一个老熟人冲她招手。 前不久和她浅谈高中美好记忆的宋昀师兄,再次出现在她面前。 陆皎皎:“稚月,只有那边有位置了。” 见状,姜稚月面不改色点头,不就是再听一节课的美好记忆续集罢辽。 宋昀体贴的帮忙撑开椅子,姜稚月在三个舍友眼神询问下,回过去一个“我也很懵逼”的表情。 陆皎皎惊叹于好友动作迅速,这才开学不到两个月,追求者和割韭菜似的一茬接一茬。 这都追到专业课上来了! 宋昀长得清秀白净,穿上白衬衫斯文温柔,算是个品相上乘的韭菜。 这会儿,小韭菜打开微信页面递过来,手背欲盖弥彰遮住说话的嘴:“稚月,加个微信?” 姜稚月耷拉下眼皮,小声问:“你说什么?我听不见。” 宋昀对上女孩那双清澈的眼睛,心中酥酥麻麻的感觉弄得他不自在。 他慢慢靠近她,加重音量说:“加个微信。” 姜稚月皱眉,自言自语道:“不应该啊,我该不会是聋了叭。” 宋昀:“……” “我说,能不能加个微信!” 好的,这次听见了。不光后面三个竖着耳朵偷听的舍友,男生清亮的声音让大半个教室的同学回过了头。 台上的教授推了下眼镜,“那位男同学,你是我们专业的吗?” 宋昀面色涨红,不好意思趴下脑袋,安静了。 下课铃打响那刻,姜稚月慢悠悠阖上课本,转头查看宋师兄的情况。 宋昀强撑着嘴角的笑意,再次递过去手机:“稚月,加个微信好联系,你有什么事都可以找我。” 姜稚月慌张一摸口袋,露出个歉意的笑:“学长,我没拿手机哎。” 她撕下一张便利贴,签上微信号:“你加我吧,我晚上回去通过一下。” 宋昀这才肯罢休,接过那张纸条迅速离开教室,人生第一次滑铁卢丢面子,他这个好学生需要重新进行心理建设。 姜稚月目送他的背影消失,跟着舍友们走另一条人少的路。 这栋楼是综合实验楼,有不少学院的实验室,经过一条长而阴森的走廊,拐角处的教室隐隐散发出低沉的光。 姜稚月拉着陆皎皎的袖子,好奇地看进去。 窗边,男生单手压着巨幅的画纸,修长的指尖夹着炭笔,指骨被染出一层极淡的阴影。 他微垂着头,光线渡过挺直的鼻梁骨,照亮半边侧脸。 姜稚月抬头看了眼教室的门牌:建筑院,材料室(1) 一眨眼的功夫,原本专注于图纸的人正歪头打量她。 贺随拾起桌上的笔,在空白处写了句话。 姜稚月看完,耳尖一热,拉过陆皎皎拔腿消失。 那行字却像印在脑子里似的,她闭上眼就轻易浮现出—— 【小朋友,又偷看我。】 作者有话要说:  好的,下一章让随宝掉马:d —— 我错了!我有罪!草稿箱定错了时间tvt 第13章 甜度13% 百度有言:动物在发情期的生理表现为吸引和追求异性。 姜稚月趴在床上认真阅读百科知识,手边摆着一个记录本,上面工整写道:【时间段常为两周至半个月。】 所以只要熬过半个月,宋昀就会褪去这种激情,两人回归至最初相见时礼貌和谐的关系。 在教室不加微信,是想给他反悔的时间,不曾想对方没接收到她的暗示。 姜稚月点开好友界面,通过了对方的好友申请。那端几乎是立刻发送来一条消息,一个可爱的表情包。 姜稚月本着不搞暧昧的原则,直接忽视掉他的消息。良心隐隐作痛,她索性关上手机,开始做专业课老师留下的分析作业。 但她万万没想到,宋昀的行动力如此迅速。 第二天清晨,细密的冷空气中裹着丝丝缕缕的薄雾,男生抱着早餐恰好出现在去东区教学楼的必经之路上。 姜稚月嘴里的饼干还没咽下去,饼干沫飞进嗓子眼,呛得她弯腰直咳嗽。 路上遇到不少生化院的校友,以宋昀在学院里的知名度,他如此殷勤对待一个女生必定有情况。男生们交头接耳,女生便投来隐秘小心的视线。 姜稚月作为路边免费被参观欣赏的对象之一,硬是狂拍胸口将气顺平,也没接过宋昀递来的豆浆。 好在陆皎皎及时出现,尴尬的两人对视变成三人尬行。 宋昀说他今早在东教有课,买了早饭时间还早,趁这时间做体育锻炼。女生宿舍和北苑餐厅隔着半个a大遥遥相望,徒步走需要花费半个小时。 陆皎皎若有所思:“学长,那你是绕了大半个校园,厉害啊。” 面对小学妹直言不讳的夸赞,宋昀格外谦虚低下头,随后用一种含情脉脉的眼神看向姜稚月,女生正小口喝着热水,脸颊的绯红残留些许,吹拂热气时嘴唇微张,模样乖巧无比。 宋昀不自觉撇开眼,伸手挠了下后脑勺,手指没轻重又扯下来三四根头发。 到了教学楼前,两队人准备分道扬镳,宋昀探手摸了摸袋子里的豆浆:“还是热的,你到教室喝了吧。” 姜稚月盯着他手中的豆浆看了两秒,眼珠不由自主瞥向他的发顶。 她沉吸一口气说:“师兄,你的好意我心领了,但是大豆中含有较高的蛋白质。” 宋昀一愣,温柔问:“你是怕胖吗?” 胖个锤子,一杯豆浆能增加多少脂肪。 姜稚月抿唇,默默往后退了一小步,“蛋白质可以固发。” “……所以你比我更需要它。” 去教室的路上,陆皎皎找不出一个词可以确切形容宋昀当时的表情,说是悲痛欲绝那倒不至于,反而有种欣慰,他可能觉得姜稚月竟然关心他的脱发问题。 这节课上马原,新闻系与化学系一块上。容纳百人的大教室被挤得满满当当,姜稚月在中间位置找到两个空位。 坐定后,身后那排女生窃窃私语的声音变小,隐约可以听见话中的人名。 宋昀在生化院也算响当当的人物,被女生追求不足为怪,只是没想到会迎面撞上。 姜稚月感受到身后那几道灼热的目光,她鼓起腮帮,打开书包扒拉开课本,从隔层中掏出一个黑色的口罩和一盒降噪耳塞。 现在想让宋昀知难而退不太可能,剩下的办法只有当面说清楚。 身后的女生卖弄起微博上的诗词梗:“曾经沧海难为水,不搞到手绝不罢休。” 姜稚月在脑子里过了遍这首诗的原意,元稹为亡妻所作,放在她的语境中,宋昀是作用对象,好端端的一人,干嘛咒他。 她百思难解,摘下口罩不紧不慢回过头决定反击。 “同学你知道吗,元稹写完这首诗不足两个月就纳了新的妾室。” 充分说明了聪明的人不能在一棵树上吊死的道理。 女生怔愣,没料到她会转过头来,那岂不是刚才她们小姐妹讨论的话都被听见了? 姜稚月拔出左边的耳塞,神情无害,细软的声音刻意压低音量:“我不是故意听到的。” 实在是你们议论的声音太大了。 成功扳回一局,姜稚月下半节课上的很舒心,身后的女生以为捏到了一团软柿子,不曾想是坚不可摧的铁板。 虽然这块铁板长得还挺好看哒? ** 姜稚月约了宋昀在晚课结束后的综合实验楼见面,生化院正好有实验课,宋昀二话不说答应,顺便问:“稚月,你喜欢白色还是红色?” 姜稚月:【白。】 那端没有再回复,姜稚月收起手机专心听课,下课铃打响,她和陆皎皎交代一句,抱起书本走出教室。 生化院的实验室在三楼西,中间路过空旷的大厅,寒风鼓入长而寂静的走廊,呜咽作响。 姜稚月搓了搓胳膊上竖起的寒毛,走到尽头时,连绵的火光映入眼底。 </div> </div> 第15节 白色的蜡烛上燃起火苗,经常在《感恩的心》mv中出现的圆形祈祷蜡烛此时被摆成心形,中央放着香水百合,两三个穿实验服的男生探头探脑。 这一幕十分惊悚。 姜稚月顿在原地,要不是突然响起木吉他的弦音,她一定会拔腿就跑。 火光不似灯光那样明晰,她的视野变得模糊,依稀分辨出有个人影渐渐靠近。 宋昀采用最原始也是最容易成功的告白方式:蜡烛,鲜花,动人的歌声。 但姜稚月约他出来得太突然,便利店售卖的全是这种白蜡烛,幸好她亲口说喜欢白色。 三楼的实验室是封闭式,大多供高年级的使用,还不到正式下课时间,走廊中除却他们再无旁人,的确是个非常适合告白的气氛。 姜稚月却心底发怵,用不太清晰的目光打量周围。 宋昀酝酿好情绪即将开口时—— “啪嗒”一声,比蜡烛的火苗亮十倍不止的白炽灯骤亮。 姜稚月暗自松口气,手指搭在开关处,转头看三步外的男生,他错愕地张开嘴,额前的碎发被风吹拂起,单薄宛如纸一般的身躯,好似再也经受不住任何打击。 姜稚月后知后觉,她好像坏了师兄的大事! 于是,大脑急速反应,支配着手臂又按灭了顶灯。 宋昀:“……” 姜稚月主动放弃清晰的视野,心想等会儿就算出糗她也看不见,算是给彼此保留颜面。 提前录制好的cd循环播放《明月几时有》,宋昀的脸色渐渐恢复正常,他弯腰拿起那捧香水百合,清了清嗓子道:“稚月,咱们认识也有三年了吧。” 姜稚月一声不吭,静静听他说完。 “上高中的时候不能谈恋爱,我们都大学了。你很漂亮,也很可爱,我很喜欢你。” 此话一出,姜稚月头皮发麻,没有转圜的余地,她咬了咬牙,憋出句:“对不起,你很优秀,但我有喜欢的人了。” 单纯拒绝力度不够狠,免不了卷土重来的可能性。 这时候需要搬出一个比他优秀令他望尘莫及的对象,才能让他幡然醒悟。 姜稚月脑海中过了遍认识的异性,第一秒蹦出来的那张脸被她否决掉,如果让bking林知道拿他当挡箭牌……他们以后会很尴尬吧? 宋昀眼底的光暗淡些许,“能告诉我是谁吗?” 姜稚月翘起唇角,流露出一种暗恋的小女生才会有的赧然,“是贺随,贺随学长你知道吧,学校里多少小姑娘都喜欢他,我也是。” 最后的三个字说得她嗓子眼打颤,对不起贺随学长,借你威名一用t^t! 宋昀脸上没有多少失望的神情,更多的是释然,他点头说好,转身一根根熄灭蜡烛。 直至走廊深处,他伸手要关闭录音机时,一只手比他先一步动作。 宋昀抬起眼,看清对方的脸后吓得一屁股坐在地上。 “贺贺贺贺随师兄!” 姜稚月在暗色听力不会受损,那个名字卷着风灌进耳中,她震惊地扭过头。 这一刻,她多么希望自己既瞎又聋,这种修罗场怎么被她撞上了。 贺随站直身,颀长的身影被烛光拉长,明灭的光线将他安静的侧脸镀上一层暖色,像曝光不足带着噪点的旧照片。 “实验楼里还有别人在学习,放音乐的话换个地方。” 宋昀不停道歉,拾起地上的收音机一溜烟消失。 姜稚月往后退,迈出天线宝宝【打扰了】的步伐。可惜不远处的男生一步步临近,中途经过顶灯的开关,不留余地的按开。 视野大亮,姜稚月被骤亮的灯光刺得眯起眼。 灼热感缓缓消退,然后—— 她看见bking林站在她的面前。 贺随高深莫测盯了她一会儿,扬起嘴角,带了些松散的语调:“喜欢贺随?” 姜稚月天灵盖突突发胀,手指忍不住蜷起攥住衣摆,格外艰难地承认一个事实:她从一开始,就认错人了。 贺随俯身,和她平视,漆黑的眼底浸润了光亮。 他说:“不巧,我就是贺随。” 男生低沉清朗的声音如同一柄电锯,不留情面削开她的头盖骨想看看里面究竟是一脑瓜的水还是一坨泡面。 姜稚月欲哭无泪,想起那些天在贺随面前翻的车,想起那些笃定的猜测。 她挤出一个比哭难看的笑,小拳拳轻锤了下他的肩膀:“你竟然骗我,人家不理你了!” 贺随:“……” “……?” 姜稚月抓住他失神的机会,抱紧怀里的书包抓紧时间撤退。 她太难了。 作者有话要说:  别的小女生是撒娇,小稚是……撒狂? 第14章 甜度14% 姜别周五办完值机手续,难得打过来越洋电话知会远在彼岸即将会面的妹妹。 时差八个小时,国内的天蒙蒙亮,姜稚月裹着毛毯轻手轻脚下床,跑到宿舍外接通。 姜别的语气中听不出将要告别资本主义国家回归故土的喜悦,一如既往的低沉,“周六十点落地,t3航站楼出口。” 姜稚月强撑住上下打架的眼皮,翁里翁气应声,“知道了。” “贺随也去,到时候我让他联系你。” 这句话令她瞬间清醒,姜稚月猛地一激灵,穿堂而过的凉风又冻得她打了个冷颤。她咬了咬嘴唇,“哥哥,家里的司机叔叔最近好像不是很忙。” 姜别的声音沉下几分:“刘叔上周请假了。” 姜稚月沉默,十月一结束她就没再回家,刘叔到底请没请假她也无从而知。 至于曾经被她误认为是bking林的贺随学长,难道要骑机车载她去机场,然后一路拉着行李箱回宿舍? 那姜别该坐在哪里。 姜稚月回忆起贺随那辆酷炫无比的机车,似乎没有车筐,唯一能坐的地方只剩下驾驶位前面的空隙。所以,姜别需要坐在贺随的怀里。 画面感迎面而至,她不敢再往下细想,匆匆告别后挂断收线。 周六一大早,陆皎皎和其他室友早起去参加部门例会,姜稚月睁开眼时房间里只剩她一个人,习惯性翻开手机,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蹦出来。 【早上九点,我在楼下等你。】 姜稚月视线上移看了眼时间,八点半,她匆忙坐起来就往卫生间冲,洗漱化妆收拾好自己,离九点还剩五分钟。 电话不差一秒,九点钟刚好打来。 姜稚月握着手机,小步移到阳台,小心翼翼拉开窗帘的一个小缝探头望下去,bking贺的身影映入眼帘。他屁股靠着的那辆四轮车显然比机车彰显身份,最起码不懂车的人也能看懂前面的车标。 姜稚月心中略微有些小遗憾。 她下楼,站在宿舍大厅磨叽了两三分钟,调整好心态慢慢走出去。 白色轿车旁的男生没有半点不耐,静静靠在那玩手机,衣服一反常态换下随性的卫衣,衬衫黑裤长身玉立,格外引人注目。 侧面表现出他对这次接机,对今天要见的人的重视。 姜稚月走到他面前,小声说:“学长,早上好。” 小奶猫不扒拉他的时候过分温顺,贺随的目光离开手机屏幕,对面的小姑娘穿着奶黄色的低领毛衣,一节锁骨半隐半现,黑色小脚裤收拢住纤细的腿,露在外面的脚踝骨成了最白最扎眼的部位。 贺随盯着她发间的那抹不安通红的耳垂看了两秒。 没戳穿她故意装傻,侧身打开副驾驶的门,“走了。” 姜稚月松了口气,她还担心今天穿的毛衣会不会像前几天的香蕉水的颜色。谁想刚坐进去,身旁的人缓缓开口:“你这毛衣的颜色,挺特别。” 姜稚月机械地转过头,真诚地进行商业互吹:“你这衬衫的颜色,也挺特别的。” 白色的袖口处那两颗高贵典雅的袖扣,竟然是基佬紫。 或许是因为她这句话,车厢内的气氛一直尴尬至到达机场。 还不到九点半,两人在车内等,各自玩手机互不打扰,这种状态姜稚月觉得非常可以。她的娱乐项目不多,刷完微博不知道该干什么。 过了会儿,贺随也放下手机,“有个事儿我得先问清楚。” 姜稚月点点头:“你问。” 贺随侧目,眼神稍沉:“你没和那个宋昀在一起吧?” “……” 贺随意识到自己问得太直接,下颌轻轻抬起,手背不太自然地蹭了蹭下巴颏:“小朋友成年之前不能恋爱,你哥让我看着点儿。” 姜稚月沉默,几秒后,她一本正经和他对视:“学长,你别听他的狗话。” 反正翻车次数太多,想瞒也瞒不住,不如趁最后一刻做回自己。 姜稚月大着胆子补充道:“是他一直没对象才不让我找男朋友,他那个臭脾气也只有你能受得了吧。” 这话表面听着很受用,但仔细一品好像不是他理解的意思? 贺随看了眼时间,“走吧,你哥快出来了。” 姜别是大二下学期出的国,中途没回来过,姜稚月算着时间,大概有大半年没见到他了。 上午十点钟,正赶上机场人潮高峰期,行李箱摩擦地面发出的轻微响动与脚步混在一起,地勤人员温馨提示航班到达信息。 姜稚月小步跟在贺随身后,视线却越过他颀长的身形投向出站口。 伦敦直飞申城的航班上座率不高,一小撮人落在最后面。混在一群金发碧眼的外国人里,姜别顶着那头乌黑的头发不紧不慢推着箱子出来。 姜别有张符合正常人审美的脸蛋,丹凤眼勾魂勾得不分国界。走在他身边的大c女人时不时暗送秋波,离开前揪出一张纸巾写上联系方式塞进他的衬衫口袋里。 但衬衫绷得太紧,她塞不进去。 </div> </div> 第16节 姜稚月定睛一看,不太确定地问:“学长,你看我哥是胖了吗?” 金刚芭比男由远及近,贺随抬起眉稍:“你自己问他啊。” 姜别一只手推行李,另一只手提着正方形的盒子,到了跟前,上下打量对面的人。 在男人势均力敌的对视间,姜稚月慢吞吞移到她哥身边,伸出一根手指头戳了戳他的胸。 衬衫包裹住的不是肥肉,而是邦邦硬的胸肌。 姜稚月感觉大脑皮层缺氧,直愣愣地向后倒去—— 偷偷练就一身肌肉,回来收拾臭妹妹。 姜别这个狗男人,半年过去竟然学会鬼鬼祟祟了。 贺随及时揽住她后仰的脊背,笑着问:“在那边天天健身?” “闲着无聊,随便玩玩。”姜别递过去手里签名款头盔,随后拉过姜稚月,“谢了,兄弟。” 姜稚月垂眸盯着握住她手腕的那只手,试图悄悄挣脱,结果被发现。 姜别瞥她:“乱动什么?” 姜稚月眨眨眼,目光从眼前两个人身上兜转一圈,毅然决然道:“你放开我,别人会以为是绑架的。” 看看你自己的粗手,看看你遮都遮不住的胸肌。 没有点自知之明吗,知道自己不像好人吗。 姜别意味深长凝视她:“别想跑,有些账咱们慢慢算。” 姜稚月可怜兮兮看向贺随,爪子不停扒拉拽住她的那只手。 姜别拉着她往前走,边和好友说话:“穿这么好看,来迎接我?” 贺随接收到小姑娘求救的眼神,嘴角弯出一道不太明显的弧度:“来接它。” 也就是他手里的头盔,姜别清隽的脸上多了几分无可奈何,与堪比健身教练的身材极其地格格不入。 姜稚月还是不太能接受他的肌肉线条。 半年前姜别的身材清癯,在男生里骨架算小。 原本多么斯文的一个贵公子,去了趟西方世界,回来成了金刚芭比。 她语重心长叹了口气,决定回去给她哥哥买几件贺随同款的宽松衬衫。 ** 贺随在八百关定了位置给姜别接风,他们到时包厢内坐着两个不算陌生的人,一个加菲猫,另一个是真正的林桤。 姜稚月的出现令两人不知所措。 贺随拉开椅子让小姑娘先坐下,“姜别妹妹。” 随后两人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加菲猫上前握住她的手,“果然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 姜稚月回握住他的手,“学长以后多多关照我呀!” 姜别在外面给家里回了电话,进门就看见这副执手相看泪眼的名场面,“毛毛,松手。” 私房菜馆上菜快,等众人坐好,老板娘亲自带着服务员进来,客套寒暄几句就离开了。 林桤好奇问:“你们两个的名字有啥寓意吗?” 一般兄妹取名父母会多思考,单说姜别这个名字,一个别离的别,仔细品品还挺有韵味。 姜别没听爸妈提过,一个“没有”刚到嘴边,就听到旁边的女孩脆生生说:“当然有呀。” 贺随捕捉到好友眼中的讶异,知道好戏要开场了。 姜稚月清了清嗓子:“知道《琵琶行》吗?” 林桤:“知道啊,高中还背过呢。” 姜稚月一本正经回复:“里面有句‘别时茫茫江稚月’还记得不?” 林桤一时回想不起来,毛杰当即赞叹道:“妙啊。” 姜别:“……” 贺随支着下巴很轻的笑了声,往□□了下身子,“白居易的棺材板要压不住了。” 他用两个人听见的音量说话时声线压得很低,就像在耳畔呢喃,姜稚月抬眼对上他漆黑的眼瞳,十足的底气泄了九成。 她大概明白为什么学校里那么多女生喜欢他了。 那双眼睛直勾勾看你的时候,专注又认真,连她都差点陷进去。 姜别敏锐的察觉到他们之间似乎有些古怪,“你们聊什么呢?” 姜稚月讷讷撇开眼。 “贺随学长说——” 说什么,说她前不久对他告白了,他的妹妹和他的兄弟差一点就搞在一起了。 不对,刚刚他没说这些。 姜稚月思绪混沌,一向聪明的脑袋竟然宕机了。 贺随坐直身,半是不经意开口,“我问你妹,我和她谁比较想你。” 算是给小姑娘一个台阶下,他递过去一个眼色示意她。 姜稚月福至心灵,嘴角陷下去两个漩儿,看起来又甜又乖巧。 姜别扬眉,也笑了:“结果呢?” 姜稚月毫不犹豫说:“当然是他比较想你啦。” 作者有话要说:  贺随:……? 基本晚上更新,基本九点十点这样子的时间段。 第15章 甜度15% 姜稚月认为识时务者为俊杰,以她和姜别的关系,实在没必要搞这些虚的。而贺随不同,他日思夜想的人终于回来了,急需要时机表现自己的想念之情。 姜别哼笑:“他是想我拿回来的头盔。” 姜稚月善解人意替学长补充:“也想你。” 贺随安静看着一对兄妹围绕他到底想谁的话题进行充分讨论,端起手边的茶杯小口喝着茶,等他们讨论完,淡声问:“结果是什么?” 姜别喝水润了下干涩的嗓子,主动略过这个令人费解的话题,贺随脑子里每天都在想些什么,他还真猜不到。 席上谈论的事情姜稚月听不懂,索性低头吃菜。好在几个男生不抽烟不喝酒,包厢中空气清新,这顿饭她吃的很愉快。 到最后,加菲猫突然想起什么,“随宝,今年的csbk你参加不?” 贺随所在的车队去年在锦标赛上屈居第二,今年队长退役,车队面临解散,如果想让投资人继续注资,势必要在今年的比赛上摘得冠军的奖杯。 毛杰也玩机车,不过是跑越野项目,寝室里就他们两个比较关注这类赛事。 贺随意兴阑珊回复:“参加吧。” 什么叫“参加吧”,一点激情都没有。加菲猫的大脸盘猛地凑上前,“十一月就他妈最后一场了,你不快练练车?” 贺随伸出一只手把面前的那颗脑袋往后推,眉头皱起,眼神有点不耐。 姜别用手肘拐了下他的胳膊,“毛毛说得对,该练练了。” csbk在全国七座城市八条赛道举行赛事,时间为四月至十一月,申城作为最后一道赛区,比赛具体时间已定。 以上全部来自百度所得资料。 姜稚月听不懂他们讨论的内容,但不妨碍她有手机可以百度,对于新鲜的知识,她一向求知若渴。 当她充分了解这项赛事后,准备仔细聆听他们讨论内容,却非常不巧的将她哥关心贺随的画面收入眼底。 贺随学长一只手把玩着加菲猫的头,边侧头回应姜别的话。他掀起眼皮,懒懒扯动嘴角笑了下:“你陪我?” “……”如果这都不算爱。 姜稚月心底盘算着找个接受入赘的对象可能性有多大,以她爸的性格绝不允许姜家绝后,但爸爸也不会干预儿子寻找幸福的权力。 所以只能委屈她未来的老公了。 姜稚月以为下一幕会是旖旎温情的戏码,没想到姜别那个没有人情味的男人用一种格外冷淡的眼神剜了眼贺随,“吃了几个菜啊,就醉成这样。” 贺随预料之中:“别管了,我有计划。” 这么一说,几个人才放心。 贺随开来的车装不了所有人,林桤和毛杰打车回去,姜稚月本想跟着他们,结果姜别不放人,硬着头皮坐进车厢,驾驶座换成姜别开车。 她和贺随坐在后座,身边的男生单手撑着下巴,手肘抵住车窗框,一言不发看向窗外。 姜稚月深具罪恶感,默默缩在另一侧当空气。 姜别从后视镜看她一眼:“明天回家一趟,早上我去宿舍楼接你。” 姜稚月随口问:“回哪个家?” “静安弄堂。” 好半晌,后面没人回应,车子停在红灯路口,他疑惑地回头,对上女孩略显怯懦的眼神。 姜别眸光渐沉,转身继续开车:“十点半,我给你打电话。” 觉察出气氛不对,贺随微侧头,目光扫过身旁的女孩攥紧的手,视线往上,她那双生机勃勃的眼睛一反常态地沉静。 静安巷子是申城老规划区中的富人聚集地,姜家的老太太寡居在那,贺随回去探望老爷子时能撞上两个老人聚在一块聊天。 怕老人是年轻人常有的事,在姜老太太那样严肃的老辈面前连姜别都不敢放肆。 车子停在女生宿舍楼前,姜稚月下车时没什么表情,板着小脸离开,全程没有施舍给姜别一个眼神。 贺随坐到副驾驶,前面的空间不足以容纳他的两条长腿。 他别扭地调整了下坐姿,拉上安全带:“小姑娘不想回去,你逼她干什么。” </div> </div> 第17节 姜别目送那抹纤细的身影消失在大厅,摸不清情绪说:“还能反了她不成。” ** 因为要回静安巷子这件事,姜稚月晚上睡得并不好,周日一大早被噩梦惊醒,收到快递员的短信。这个公司的快递在学校里没有暂停驿站,她只能到校门口签收。 姜稚月套上衣服下楼,开了辆校内共享单车骑到校门口。 一路全是下坡,速度又快,没让小蓝人快递员等太久。 深秋时节的雾浓露重,太阳不出来,整个世界显得格外阴沉,空气中的潮湿水汽灌进鼻腔,有种窒息的压迫感。 姜稚月本就不好的心情被天气影响,甜妹儿失去笑容,嘴边的梨涡随之消失。 她接过快递员递过来的盒子,一板一眼道谢。 回去的路上,放空拉远的视线捕捉到不远处的身影。只有贺随一个人,他单手提着画夹,迈着缓慢的步子朝那辆双层大巴走。 姜稚月眼睛一亮,撒腿跑过去,赶在他上车前拦住人。 建筑院每个月组织一次采风,这周轮到大三外出,贺随本打算推掉,结果他们宿舍没一个人去,又怕教授布置难为人的结课作业,林桤委以重任,鞠躬拜托贺爸爸代替宿舍前去。 姜稚月拉住男生的衣服,单手抱着快递箱摇摇欲坠。 好在他停住步子,歪头睇过来目光,看见是谁后眉稍稍微上扬,唇畔的笑意似有若无。 bking还是那个bking,浑身寡淡的气息让人猜不透他的喜怒。 姜稚月收回手,表情有点讨好的意味,“学长,你这是去哪?” 贺随淡声解释:“去苏州采风。” 苏州,如果大巴够快,起码也要下午才能到。 姜稚月蒙在脸上的阴霾一挥即散,她压低声音凑过去和他打商量:“能带我一个吗?” 贺随垂眸盯着抓住他画夹的那双手看,半截手腕藏在毛衣里,昨晚上这双手还攥成拳头要打人的架势。他当然知道她的小心思,不过懒得戳破,甚至想帮她一把。 两人对视的几秒,姜稚月心跳如雷,她能不能快乐地度过今天,就在他的一念之间。 贺随松了口:“明天上午才能回,有课吗?” 这是答应了?! 姜稚月的灵魂在体内三百六十五度托马斯回旋,回归正位后她弯起眉眼说:“没课,谢谢学长!” 贺随再次在她眼中看到“这世界可真他妈有趣”的光芒。他紧了紧勾住画夹的手指,跟在小姑娘后面上车。 建筑院的男女比例平衡,女生大多盯着院里的男生希望内部解决配对问题,贺随是名单上赫赫有名的单身优质第一人。 然而这次他竟然带了家属。 姜稚月经过几个女生的座位,似乎听到了少女心咔嚓碎成粉末的声音。 贺随怕她晕车,在最后挑了个座位,拉住她的袖子把人塞到靠窗户的地方,随后越过她俯身打开窗户,边歪头询问:“会晕车吗?” 他没坐回去,半个身子前倾,距离近到她能闻到他身上冷冽的木质香。 姜稚月垂下头,小幅度躲过他的香味袭击,“我不晕车的。” 贺随坐回去,扯出口袋里的耳机带上,然后从包里拿出眼罩,脑袋往后面的靠枕一放,双腿一蹬,与世无争。 车子启动前,负责人站在最前面清点人数,最后发现多了一个。 他慢吞吞走到后面,问这个面生的小姑娘:“同学,你是随行家属吗?” 说着,伸出手指了指补眠的男生,“随哥的家属?” 姜稚月思忖两秒,吐出两个令其他女生死心的字眼:“是的。” 负责人比了个“ok”的手势,轻手轻脚离开他们面前,扬声告诉司机师傅可以开车了。 途中,女生们有说有笑,互相交换零食。不知道谁吃了周黑鸭,气味飘到最后排,姜稚月早上没吃饭,空虚的胃开始不满地抗议。 她抱着怀里的箱子,忽然想起里面买的是什么。试图用指甲扣开包装胶带,但粘的太紧,只好四处寻找可以利用的工具。 姜稚月搜索完全身上下,只有纸巾和手机,慢吞吞将视线移到贺随右侧鼓鼓囊囊的裤子口袋上,她只需要一把钥匙就可以。 作案的手已经探了出去,马上要碰到口袋的时候,姜稚月却怂了。她咬了咬嘴唇,一鼓作气压下僵在半空的手。 许是力道太大,贺随的呼吸慢慢停住,他抬手拉开眼罩,目光顺着横过来的手臂移动。 姜稚月第一反应是扭过头,后知后觉她的作案工具还没收起来。 贺随这会儿不困,被吵醒时脾气比较好,他捏住那只纤细的手腕,小姑娘的皮肤白而细腻,经外面的阳光一照,能看清其下埋藏的青色脉管。 姜稚月紧张到不敢呼吸,第一次作案被当场捉住,余光瞥向旁边的人,试探地抽动自己的手臂。 行行好,这个作案工具不能没收的t^t! 贺随一动不动,半分力道也不肯松懈。他微侧头,声音中带着可闻的笑意,“小朋友,占了便宜就想跑?谁教你的。” 作者有话要说:  (赛事赛程私设,地点也是,与现实不符有出入。) 第16章 甜度16% 姜稚月欲哭无泪,她只是想在不吵醒他的前提下顺利拿到钥匙开箱,由于技术不熟练当场被发现。 女孩嘴唇轻轻抿起,挤出一个无辜的笑:“你要是觉得亏,我也不能让你摸回来的。” 贺随被气笑了:“你找什么?” 姜稚月空出来的手放在箱子上,“想找钥匙,打开它。” 贺随松开她的手,探进口袋掏出一串钥匙,钥匙环上别着一把小巧的瑞士军刀。他递过去,神色悠然凝视她。 姜稚月颤着手指接过钥匙,打开折叠刀小心翼翼划开包装胶带,随后迅速收起刀具,生怕下一秒这个危险的东西就抵在她的喉咙尖上。 贺随的表情有点瘆人,她不得不防。 姜稚月拆好包装,左手伸进箱子里摸索片刻,在男生意味深长的打量下,慢吞吞掏出一根黄灿灿的香蕉。 学校里的水果价格太高,而且品相不好看,陆皎皎推荐给她一家网店,据说销量第一。 姜稚月手中的这根波拿拿表皮有黑色的斑点,她索性将一整枝香蕉拎出来,挑出长得最好看的一个捧到贺随面前。 成熟的香蕉不拨皮也能闻到清甜的香味,贺随抬了下眼皮,鼻腔中莫名其妙涌出一股酸涩的气息。 “学长,谢谢你的帮忙。”姜稚月又把香蕉往前递了递,“最好看的给你吃。” 贺随忍住喉咙艰涩:“你自己吃吧。” 姜稚月眨着眼睛瞧他,确定他不是矜持故意推脱才遗憾地收回手,拨开果皮垂头小口吃。 一根香蕉没吃完,箱子顶上的手机屏幕亮起,来电显示:哥哥。 时间恰好是十点半,她赶忙咽下嘴里的香蕉,马上要接听的那秒,却犹豫了。 姜稚月求救地看向身旁的人,腮帮鼓起可怜兮兮耷拉着眼帘:“我哥。” 贺随冲她伸出手,人是他拐走的,怎么说也不能把小姑娘推出去挡枪子。 那端,姜别的声音不太愉悦:“我在你宿舍楼下。” 贺随搭在膝盖骨上的手指轻轻敲了两下,“是我。” 姜别沉默,很大概率是在检查拨号是否有误。 两秒后,他问:“你现在不应该在大巴车上?” “已经上高速了。”贺随语气轻快道,“你妹帮你来上教授的采风课,今天不跟你回去了。” 听听,有气势的人说话就是理直气壮! 姜稚月脑海中浮现出她哥委屈巴巴等在宿舍楼底的画面,秋风萧瑟苦等许久,却等来一个妹妹跟兄弟跑路的结局。 他的表情一定悔不当初,说不定连肠子都悔青了。 贺随捕捉到女生脸上类似【隔着屏幕你又打不到我】的嚣张神情,唇角弯出个浅淡的弧。 姜别被突如其来的消息打击得不知如何回复。 他发现让贺随帮忙看着姜稚月就是个彻头彻尾错误的决定。 良久,贺随耳畔传来一串忙音,对方直接挂断了电话。 姜稚月高悬的一颗心啪唧落地,她长吁一口气,浑身的力气仿佛瞬间被抽干。 吃饱喝足,可以安心的补眠了。昨晚失眠,两点半才勉强睡着,此刻困意缠上来,她刚闭上眼没一会儿,意识就渐渐朦胧。 手机还在贺随手中,他捏着手机,放回小姑娘抱着的箱子上。 机身向上屏幕自动亮起,屏保是姜稚月和姜别小时候的照片,小男孩一脸厌世站在镜头前,拽酷无比,旁边的女孩笑容灿烂,五官清秀小巧。 和现在的模样变化不大。 贺随移开目光,重新戴上眼罩,呵欠挤散唇畔的笑意,原以为会无聊两天,现在……好像还挺有趣。 ** 本次采风地点现在苏州郊区的一处私人园林中,车程太久,司机中途停过两次车,车上的人却一动不动,被尿憋急了才肯挪动尊贵的屁股。 姜稚月被颠簸弄醒,一看时间,她竟然睡了五个小时。 五点半,天色逐渐暗下,深蓝色的幕布裹住整个天空,几颗星星点缀其上,过分亮眼。 学校联系好的住宿地点是三层民宿,在私人园林对面的村子里,进入郊区,地面变得坑洼不平,车上睡觉的人大多被弄醒。 然而,姜稚月眼睁睁看着旁边的bking贺稳如泰山,连手指头都不屑动一下。 黑色的眼罩遮住他的大半张脸,鼻梁骨将眼罩下方撑起一小块,额前打理好的头发懒散地耷垂着,发顶有几根毛张牙舞爪地翘起来。 她支着下巴,想问问他的肚子里装了什么。 早上吃的那些香蕉此刻全部消化,久违的空虚感再次袭来。 车子缓缓驶入民宿临时搭建的车棚,司机扬声喊大家下车,贺随肩膀先是一动,从肩膀往下的部位发麻,暂时抬不起胳膊。 姜稚月没注意到他肩膀动弹,以为他还没醒。于是悄悄靠过去,拉开他的眼罩,没想到刚扯开一个缝隙,就猝不及防看见一只漆黑的眼珠子。 姜稚月下意识松开手,极具弹性的眼罩“啪”地反弹回贺随的脑门上。 贺随:“……” </div> </div> 第18节 司机见他们两个还不动弹,下车前不忘提醒:“你们下车帮我关上门啦,记得拉窗帘。” 车子熄火后,顶灯随之熄灭,姜稚月的视野变得模糊,仅凭窗外连绵的微光实在不足矣照亮她的视野。 贺随背上画夹,起身迈下台阶。走出两步,抬眼看见小姑娘摸索着前进。他站在原地,没动静,然后等着她走出座位。 姜稚月伸长胳膊,手指触碰到男生的衣角,紧紧攥在手里不放。 女孩嘴唇翕动,声音细软轻柔:“学长,我有点看不清路。” 贺随深以为她用的程度副词是错误的,他抬起另一只手,从她手里解救出被握住的衣角。 姜稚月手心瞬间空了,她耷垂下眼皮,不知所措站在原地。 黑暗将人的敏感程度无意间放大,不仅是感官上,连心绪也不知不觉被牵动。 她好像给他带来了很多麻烦,他也没有义务事事顾全她。 姜稚月抿唇,准备自己找路下车,不曾想伸出去的手被人轻轻握住,男生的指腹很凉,攥住她指尖的时候却格外柔软。 贺随走在前面,声音带着初醒的沙哑:“前面有台阶,步子迈的小一点。” 姜稚月舔了下干涩的嘴角,生平第一次和男生牵手,她有些懵。 贺随倒没顾虑那么多,只想着她拉着他的衣角,万一没抓牢跌下去受伤,姜别回[]去看见了不得和他干架——若放在半年前兴许还能赢,但昨天姜别那身腱子肉把他吓得不轻。 离开车厢,视野的模糊感消失,姜稚月试探地抽回手指:“学长,我能看清了。” 贺随低低嗯了声,将那只牵过她的手藏进口袋。 民宿三层楼十个房间,加上姜稚月正好二十个人,平均分两人住一间房。 其他女生结伴入住,到后面余下三男一女,姜稚月就是那个唯一的女生。 负责人惊叹道:“缘分呐,随哥你就和你的小女朋友住一间吧。” 姜稚月立刻解释:“学长,家属不光是女朋友呀。” 负责人怔愣片刻,恍然大悟道:“那就是未婚妻!” “……” 贺随抬步走向楼梯,冲依旧在解释的小孩儿招手,“走了,上楼。” 姜稚月亦步亦趋跟上,心想着就算是一间房,她也可以睡沙发,没什么大不了的。 只可惜,民宿的老板不给她睡沙发的机会,房间里布设简单,一张木窗,几把椅子,桌子还是五十厘米左右的长度。 或许她可以学古墓派睡在钢索上。 贺随弯腰放下画夹,半蹲着身子掏出背包中的炭笔。 回头时,姜稚月石化在门口,僵硬的脖颈弯出一道难度极高的弧度。 贺随低眉,声音清清淡淡的,“我们晚上出去采风,你自己在房间。” “晚上出去采风?”她疑惑问。 “嗯,早上参观的人比较多,不对团队开放。” 昼夜颠倒,怪不得他在车上睡了一路,早有准备啊。 姜稚月后知后觉自己也睡了很久,今晚可能会睡不着,她连上民宿的无线开始看新闻采访的视频。 负责人挨个房间来叫人下去集合,到他们这,“随哥,家属不一块去吗?” 贺随手指勾住画夹,回头看了眼屋里的小姑娘。 她抬眼,正好迎上他的目光。贺随敛神,声音意外的柔和:“自己在这,怕吗?” 姜稚月皱眉,听出他的画外音,轻轻嘟囔句:“真把我当小朋友啊。” 贺随勾唇,走到桌边弯腰写上联系方式,用杯子压住纸页。 “上面是微信号,和手机号码不一个,你想聊天的话。” 他顿了顿,微微一笑:“我也可以勉为其难,陪你聊几句。” 姜稚月算是感觉出来了,今天的bking贺的心情特别好,连话都多了起来。 而且多到让她想打人。 走廊里响起嘈杂的脚步声,过了十分钟,一队人离开后重归于安静。 姜稚月找出一张空白纸,将专业课老师布置的新闻分析作业列出纲要,做完这项工作已经到凌晨。 她端着杯子准备去大厅接水,打开房门,一道刺眼的光亮晃了过来。 作者有话要说:  不出意外下章就v啦,至于啥时候发,要看作者君堪忧的手速。不过应该会有七□□千字这样的更新量=v= 实不相瞒,阿烛已经想到随宝和小稚初吻的情节了,当然是天天甜甜甜。 戳一下预收文呀! 《温柔呢喃》 文案:京州谢家的小少爷谢权,空有一副人见人爱的好皮囊,对家中事业全然不上心。 外界舆论逼得紧,他索性签了对手公司当起模特—— 引得一群迷妹追捧,好不风光。 外人眼中骄矜乖戾的谢少爷,最不喜旁人碰他。 每次秀前裸.身测量,所有员工都胆战心惊,生怕谢权派人拆了公司。 直到总裁找来一位临时女助理,女孩清冷着一双眼站在更衣室门前。 谢权紧绷的嘴角缓慢上扬,主动开始宽衣解带。 “我脱。” - 堪比顶流的男模特whisper有个不为人知的小号。 置顶微博是谢少爷挥笔作就的一首诗: 【练得公狗腰,只求一揽晚晚的小蛮腰。】 @对象是温家小姐逢晚。 后来被粉丝曝光,#今天whisper揽腰成功了吗#空降热搜第一。 当晚,温逢晚转发微博并回复: 【揽了,断了。】 第17章 甜度17% 园林的工作人员专门为夜晚采风的学生新建了工作台,千瓦的白炽灯照亮整个建筑, 黑夜宛如白昼。 贺随落在队伍最后, 和负责人并排坐一起, 旁边的女生们叽叽喳喳小声讨论,他不太耐烦地挂上耳机。 教授唠叨的毛病没改,简单的几句话硬是讲了一个小时。 贺随的画板上基本勾勒出建筑的基本结构, 笔迹稍显潦草, 胜在线条硬朗。 两点多, 白天没睡觉的同学开始频繁打呵欠, 负责人也被传染张开能吞下拳头的嘴, 贺随懒洋洋睇过去,对方立刻乖乖闭上嘴巴。 静谧的夜色中仅存着炭笔摩擦纸面的沙沙响动, 在所有人疲惫不堪时,一道突兀的手机铃声骤响。 负责人赶忙接起, 是民宿的老板打来的电话。 不知道那边说了些什么, 他的脸色变得怔忪, 收线后先是跑过去和教授知会一声,然后告知大家民宿遭到入室盗窃的消息。 姜稚月还在民宿里。 贺随懈怠至极点的神经猛然紧绷, 他蹙眉, 一言不发起身离开。 园林距离民宿路程十分钟, 加快步伐赶回民宿时,三层小楼前被警戒线围起,当地的警察正拍摄案发现场。 几个房间被翻得格外乱,女生随身的背包大敞, 里面的化妆品散落一地。 警戒线外围观的人群中没有姜稚月的身影,贺随反复找寻几遍,抬步走向警车旁。 “请问您见过一个女生吗,她就住这间房子里。” 警察板着脸回应:“一二层没有人,至于三层还没进行搜查。” 嫌犯为了躲避监控,直接切断了楼里的总电路,姜稚月的夜盲症不允许她抹黑下楼离开。 后面回来的同学被警察请到房间清算丢失的财物,贺随上到三楼房间,推开门打亮手电筒找人,桌面上摊开的纸张写满字,所有物品放置在原地。 这个屋子没有遭到抢劫的迹象。 同样,也没有小姑娘的身影。 警察跟过来察看,和同伴讨论:“会不会是盗窃兼绑架事件?” 贺随眼底藏着戾气,对于他们的无端猜测深感怀疑,经过职业培训的人断然不会轻易下结论。他淡睨他们一眼,伸手试探地拉了下衣柜。 门被反锁住,贺随眉稍微挑,力道加重些许将门拉开。 卡住门缝的一支木棍断成两截,这玩意当门栓,亏她想得出来。 大概是听到响动,抱膝窝在里面的女生睫毛颤动,随即缓缓抬起眼帘。大片光线争先恐后挤进眼中,她揉了揉眼眶就要站起来。 贺随没料到她的下一步动作,眼睁睁看着那颗脑袋砰的一声撞上隔板。 他默默咽下想夸她聪明的话语,语气平静道:“没事儿就好。” 姜稚月撞得眼冒金星,“你们怎么才回来,那小偷都快搬空这房子了。” 警察一听她的声音反应过来:“小姑娘,是你打电话报警的吧。” 姜稚月从衣柜里爬出来,点点头,“贼抓住了吗?” 警察沉默,这是个比较难回答的问题。 姜稚月悄悄拉过贺随的衣角,避过他们的耳目嘀咕:“我打电话的时候那个贼还在搬,搬了十五分钟,这么长的时间他们都在玩泥巴吗?” 贺随轻拍了下她的后脑勺,“别乱说。” </div> </div> 第19节 姜稚月噤声,眨巴着眼睛看他,熬了半个夜,皮肤不见半点暗淡无光,连黑眼圈都没有,她伸出手轻轻碰了碰自己的眼眶,她是个很容易冒出黑眼圈的生物。 贺随凑过来一点,无意间拉近两人间的距离,男生身上清新好闻的木质香窜进鼻腔,姜稚月捂住脸下意识后退。 他的手移到女孩的发顶,警告意味十足地敲了两下:“被逮进去了,我还得陪着你。” 姜稚月拉下他的手,声音愈发细微:“谁要你陪。” 贺随表情淡,声音更沉:“行,我还得去捞你。” 话音刚落,不等她再次反驳,身后的警察大叔和蔼地笑道:“小姑娘,麻烦你跟我们去趟派出所。” 姜稚月震惊脸,下意识检查他手中有没有手铐,后知后觉她没犯事儿,欲盖弥彰地抬起藏在身后的手整理头发,“有什么事需要我配合吗?” 贺随轻轻笑了声,接受到小姑娘不忿的目光后,敛起外漏的神情,恢复平常寡淡的模样。 因为是姜稚月报的警,警方需要请她回局子做份笔录,顺便提供一些有关盗贼的信息。 贺随不放心她自己去,跟着上了警车。 姜稚月第一次坐这种车,不免好奇打量车厢中的摆设,和平常的私家车没什么区别,她扭过头看向窗外,心中忽然升腾起一股别样的情绪。 “学长,你知道有种病叫做‘靠近窗户就伤感综合症’吗?” 贺随掀了掀眼皮,强忍倦意:“放心,你还能出来。” 姜稚月心中的那一丢丢伤感因为他这句话丁点不剩。 - 天蒙蒙亮的时候,姜稚月走出问询室,里面的大叔照例问了几个问题,让她根据附近邻居提供的信息描述嫌犯的样貌。 当时走廊漆黑一片她视野受限,隐隐约约看到是个一米八的壮汉。 能清楚知晓民宿内住进一批学生,踩着点上门行窃,说明窃贼经常在附近打转,同村的可能性较大。 不过这些都不是姜稚月该顾虑的,她现在该担心的是姜别回去会不会把她杀了。 时间倒退三十分钟,问询马上结束前,警察同志突然想起没有对在场证人进行身份登记。 当她掏出身份证,警察同志看见出生日期非要联系未成年人家属。 姜稚月百般无奈之下,只好交出她哥哥的联系方式。 姜别的生物钟调整迅速,五点半竟然起来晨跑了。 他以为他可爱的妹妹专程打电话过来道歉,可没想到—— “你好,这是虎丘区派出所,请问姜稚月小姐是您的家属吗?” 姜别太阳穴突突发胀,咬牙挤出一句话:“对不起,你打错了。” 警察大叔:“……” 贺随坐在走廊的蓝色长椅上,趁她进去问话的空隙补眠,他微仰着头,后脑勺抵住靠背,双腿懒散地交叠在一起。 过往的文员小姐姐忍不住偏头瞧他。 姜稚月走近,张开手在他眼前晃了晃,对方还是没醒。她伸出一根手指,轻轻戳了下他的肩膀,压低音量喊:“学长起床啦!” 贺随睡得不沉,在她伸手试探的时候就已经醒了。 姜稚月指了指外面的停车区:“你看,他们一车人专程接我们出去。” 负责人远远瞧见她,蹦跶起来冲她招手示意:你们没事真的太好了! 两人上车后,收获一车厢的注目礼。大概是很少有机会警局三小时游,其他人顶着一副“好好奇他们都做了什么哦”的表情,令贺随烦不胜烦。 姜稚月满脑子都是怎么应付她哥,没在意他们的目光。 返程的路上她拿出一半的时间思考,剩下的那半时间实在忍不住睡了过去。 贺随带着耳机看锦标赛前几赛道的比赛视频,看到中途,右边的肩膀仿佛被陨石击中,侧目一看,曾经那颗撞过电线杆,撞过衣柜隔板的脑袋此刻安安静静靠着他。 贺随瞬间懂了,为什么这颗千疮百孔的脑袋依旧能坚.挺地挂在她的脖子上。 实在是,太硬了。 中午一点到达学校门口,司机指挥学生下车,姜稚月应声醒来,腮帮子被某块坚硬的石头压出红印,她揉了揉僵硬的脸蛋,扭头去看是什么东西那么硌脸。 贺随的左边肩膀是麻的,有种偏瘫的征兆。 他眯起眼,似笑非笑问:“睡得舒服吗?” 姜稚月舔了舔嘴角,下意识去检查她的枕头上有没有残留的异物。好在她这个人睡觉不留口水,男生的肩膀处只残留一抹温热的气息。 她长吁一口气,真诚道谢:“学长,谢谢你。” 贺随起身拎包,但手臂使不上劲,手中的包登时脱手掉落在地。 姜稚月被巨大的撞击声吓得缩起脖颈,她忧心忡忡看着他的左半边肩膀,小幅度弯下腰快速捡起包。 该不会是她脑中的知识太重,把他压坏了吧。 姜稚月没时间多想,马上开始下午第一节 课,她下车后匆匆把包交给贺随,“我先去上课了……要是有其他后遗症,你电话联系我呀。” 贺随舌尖顶住上颚,后槽牙轻轻磨动。转身打算回宿舍,迎面撞上一个熟人。 他的好友某姜姓男子单手抄兜,正朝大巴车这走。 贺随思忖两秒,尝试动了动左手,以他独臂大侠的功力,单手抡到姜别的可能性不大。 他站在原地,静静等待姜别来到他面前。 不等对方开口说话,贺随保持一如既往冷淡的表情:“东南方向,你现在追还来得及。” 认识贺随六年以来,姜别第一次见他如此通人性。 另一侧。拼命往教学楼赶的姜稚月无缘地打了两个喷嚏。 口袋里的手机响起震动,她几乎是下意识转身,果不其然—— 看啊,姜别踏着勇往直前的步子向她走来。 姜稚月睁大眼,似乎听到老巫婆狂笑的bgm,她倒吸一口凉气,拿出体测八百米的速度冲进教学楼。 幸好教室在一楼,姜稚月狂奔进去,在陆皎皎占好的位置坐下。 陆皎皎讶异:“稚月你是在躲追债的人吗?” 姜稚月喘着粗气摇头:“不是,躲我哥,他杀到学校来了。” 这节课是综合英语,上课铃打响三分钟老师也没出现,姜稚月神经紧绷时刻注意周围是否有姜别出没。 耳畔突然响起喧闹声,整个教室沸腾了。 姜稚月循声看去,眼珠子差点掉下来。 她哥,也就是姜别,此刻站在讲台上,手中握着一本综英的教材:“吴教授这节课不来了,我帮他代一节课。” 姜稚月咽了咽口水,很快垂下头,默不作声拿出手机摆弄几下。 几秒后,姜别手机震动,银行流水短信通知:【您尾号为8860卡10月28日14:05分快捷支出(保平安-保险)一千三百元。】 姜稚月的行为落在他眼里充分表现出“打我的人,花你的钱”的狂妄。 姜别隔着老远,对台下微微笑了笑:“我们开始上课。” 姜别初中念的国际学校,授课采取全英文教学,高考拿下满分英语考卷,托福考出令人惊叹的分数点,帮教授代课教他们这些小垃圾不成问题。 好在姜别没有在课上难为她,姜稚月一整节课保持鸵鸟埋沙的姿势翻阅《未成年人保护法》,再过几天,她就无法享受这份权力。 轻则罚款,重则进局子,不管哪种惩罚都会留案存档。 会影响人未来的发展。 姜稚月抬头看了眼讲台上的人,突然不太忍心,姜别啊,可是他们这辈人里最令长辈引以为傲的存在。 绝对不能添上【涉嫌家暴】的案底。 绝对不能! 距离下课还剩五分钟的时候,姜稚月拜托陆皎皎把她仅有的课本带回寝室。 在脑中规划好逃跑路线后,她又摘下手链和手表一并交过去,尽量保持最轻松的状态,以最快的速度逃离姜别面前。 陆皎皎不免担忧:“稚月,你哥哥混进教室了?” 姜稚月心生一计,悄悄趴下头说:“皎皎,台上的那个师哥讲课好温柔哦,你能帮我要个联系方式吗?” 陆皎皎脸红,推拒道:“这事儿我做不来啦。” “你就说是帮朋友要的。”姜稚月双掌合十,“拜托拜托。” 陆皎皎抿住嘴唇,表情格外认真:“无中生友,必遭天谴,但为了你的幸福,我帮你!” 台上,姜别提前讲完ppt的内容,剩下的时间不多,他弯腰关闭电脑。凭着兄妹二人长期相处的经验,他决定提前两分钟去教室外蹲点。 陆皎皎提前一步看穿他要走的想法,赶在他迈出讲台前站起身:“师兄请等一下!” 速度快到姜稚月拉不住她,周围的人投来好奇的视线,姜别也站住了。 陆皎皎咽了咽口水,一鼓作气开口:“我有个朋友,想要你的联系方式。” 闻言,姜别轻轻移动目光,投向她口中所谓的那个朋友——一排三座的座位区,只坐着她们两个人。 所谓的朋友,不是姜稚月还能是谁! 姜别识破她的诡计,试图请室友阻挠他的去路,好留给她开溜的机会。 他盯着她们看了好一会儿,弯唇温柔笑道:“麻烦你的朋友,下课亲自来和我要。” 姜稚月自动翻译他的话:负荆请罪,还有活路。 她拽住好友衣袖的手指头慢慢收回来,戴上卫衣的帽子,下课铃打响后耷拉着脑袋走出教室。 不少看热闹的同学还没离开,一个个拉长脖子等待好戏上演。 姜稚月慢吞吞走到姜别面前,双手抄在卫衣前面的口袋里。她扬起头,余光瞥过那群围观群众,“其实,你应该感谢我的。” 姜别面无表情问:“感谢你进局子之后还记得有我这个哥哥?” “不是,感谢我让全校的人第一时间知道你姜别回来了。”姜稚月一本正经说,“毕竟不是每个交换回来的学长都能被我这样漂亮的女孩子告白。” 姜别眸光沉沉凝视她,“戴帽子又是几个意思?” 姜稚月隐隐约约感受到一股寒意,硬着头皮回答:“怕你打我。” </div> </div> 第20节 她小心翼翼打量对方的脸色,“然后,还有点丢人。” 姜别不太温柔地拽过女孩的胳膊,一路快步离开围观群众的视野,到了无人寂静的小路,他松开她,一把扯下她的帽子。 “这次能跑,下次你跑哪去?”他面色不虞,“回的是你的家,不是旁的地方。” 姜稚月抿唇,抬手整理额前的头发,她一言不发垂着头,默默与他僵持。 西沉的太阳将两人的身影拉的格外长,凉风渐起,树叶刷刷作响。 对面的人是一定要等到一个答案才肯罢休。 姜稚月用脚尖捻住小石子,轻轻踢开,肩膀泄气地垂下。她知道奶奶不喜欢自己,也尽量避免单独和老人相处。 哥哥却是个顾虑周全的人,以为多点儿相处的时间,彼此的态度都能转变。 但有些印在骨子里的认知,是永远扭转不了的。 她没有能力让所有人开心,单是让在乎的人开心,就已经很不容易了。 姜别的耐心有耗尽的迹象,清隽的眉眼间藏着火气。 姜稚月赶在他开口前,挠了下毛茸茸的发顶,妥协道:“哥哥,下次吧,下次我一定去。” 姜别薄唇紧抿,半信半疑地抬起眉稍,“真的?” 姜稚月一本正经保证过后,伸出手指捏了捏他的脸颊,试图将紧绷的唇线拉出一道上扬的弧度,“拿姜别下学期的成绩起誓,说的都是真的。” “……” 回宿舍的路上,姜稚月接到家里的电话,她妈妈打来的,大概是没回去不放心了。 “小稚,阿别说你有事才没回来,妈妈给你买了好多新衣服,到时候让刘叔给你送去。” 姜稚月踢着脚下的小石子,母亲温柔的声音响在耳侧,她的心情却突然崩溃。 她慢慢蹲下,手指蹭了蹭眼眶。 有些事情她无能为力,甚至没办法解释。 他们好像都不理解她,是她一个人在无理取闹。 但实际上,他们不怪她,任由着她,心中那种愧疚开始无止境的发酵蔓延,几乎要吞噬掉她整个人。 - a大校内选拔赛进入第二轮半决赛,新传院被建筑院的大神打得分差悬殊,连续半场没进一个球。后半场新传院的队员敷衍了事,团队配合不默契,差点被建筑院打出春天。 姜稚月混在学院的观众群里,支着下巴听身边三个室友激情无比地替对手加油。 今天贺随和姜别没上场,林桤carry全场,毛杰不是打球的料,指挥啦啦队队员在场边摇旗助威。 四个人不同时行动,两个人单独出去一定有猫腻。 姜稚月非常好奇他们两个去了哪,比赛结束后跑到赛场边截住加菲猫,“学长,我哥呢?” 毛杰打发走身边的男生,“你哥陪随宝去练车,找他有事?” 姜稚月抿唇,露出个为难的笑:“是有点事。” 毛杰没追问,大手一挥慷慨无比:“那我带你去找他们。” 加菲猫学长言而有信,下午一点等在校门口,屁股底下坐着的电动小毛驴看起来不堪重负,姜稚月不太放心坐上后座,手指紧紧扒住座位边沿。 小毛驴启动后轮子发出吱嘎响声,两人以绝对缓慢的速度行驶在非机动车道。 到达地铁口,毛杰找到地方停车,轻车熟路带着小学妹换乘地铁。 赛车场位于郊区,一个荒凉的小山头被圈起来,绕过山的阴面,另一侧却大有不同。 半露天设计的顶棚遮挡住刺眼的光线,赛道旁竖起隔板,安全路障接连不断,靠近右侧的大屏幕此时循环播放车队成员的照片。 姜稚月跟在毛杰身后进入俱乐部大门,空旷的大厅不见人影,毛杰解释:“今天放假,成员们都不在。” 话音刚落,身后的车场响起机械清脆的通知声,哨音落下,机车的嗡鸣声骤响。 一道白色的影子极快地窜出去,疾风鼓起他的衣服,身后低矮的云层像给他插上翅膀。 姜稚月走到落地窗前,被那道身影紧紧攥住目光,心跳蓦地漏掉一拍。 毛杰一瞧:“哟,都开始跑了,咱去里面看吧。” 休息室挂着液晶屏幕,赛场内的摄像头无死角拍摄选手状态,中央的车载摄像头对准人脸。因为戴着头盔,贺随仅留下一双漆黑的眼睛在外面,隔着一层玻璃罩,眼神也有点晦明不清。 毛杰一巴掌拍上姜别肩膀:“别哥,你妹找你。” 姜别蹙眉,转过头看见门口的女孩,“你怎么把她带来了?” 姜稚月眼睛一动不动看着屏幕,当车子急速冲过终点时,男生颀长的身影仿佛在她脑海中拉出一个澎湃的惊叹号,还带音效的那种。 姜别拽住她的衣领,强迫性质的逼她扭过头,“问你呢,找我干什么?” 姜稚月一不小心把心底话说出来:“好飒一男的。” 姜别面无表情松开她,算了,不和花痴讲道理。 那端,贺随拽下头盔,额前的碎发凌乱而蓬松,他倾身到机器前查看时间记录,成绩不是很理想,比预想中晚了五秒。 姜别手中的传讯机没关,休息室内的谈话声一句不落进入他耳中。 几个大老爷们的声音里夹杂着女孩细软的惊呼,贺随疑惑地朝楼上看了眼,按开机器的通讯设备问:“姜别,谁过来了?” 姜别:“我妹。你刚才弯道拐早了,这次成绩估计不理想。” “猜对了,慢了不少。”贺随重新戴上头盔,“再跑一圈。” 休息室里除了他们几个,还有俱乐部其他的成员,毛杰经常过来和他们关系不错,一群人闹闹腾腾地有些吵。 姜稚月偷偷转移到离屏幕最近的沙发上,拿出手机打开摄像功能对准屏幕。 第一次偷拍,她心虚又紧张,处处注意别人的举动,镜头偏移屏幕几寸,愣是没拍出bking专属a爆的气质。 姜稚月戴上耳机,重新将偷拍的视频回放。 由于太专心,没注意身后渐近的身影。她动动手指头,截出一段动图存档,手机倒转之际,呈现黑色的屏幕映出男生的脸。 有一个鬼故事要不要听,有人在背后盯着你哦。 姜稚月笑容僵在脸上,机械地扭过头。 贺随单手撑住沙发靠背,不知道在她身后站了多久,不过脸上寡淡的神情似乎说明了一切:该看的不该看的,他全看到了。 姜稚月摸不清他的情绪,张开手掌打招呼:“下午好啊。” ……多么不走心的问候。 贺随低低嗯了声,拿出两瓶矿泉水,递给她一瓶,而后在旁边的沙发坐下。 姜稚月拧开瓶盖,小口喝着水,眼神不由自主往他那瞥。 贺随放下手中的水瓶,左手轻轻按了按右边肩膀,也就是她昨天的临时枕头。男生身形清瘦,隔着一层薄薄的卫衣,能清晰看见骨骼形状。 姜稚月吞下嘴里的水,语气稍显不安:“学长,你什么时候比赛呀?” 贺随淡声答:“十一月中旬。” 姜稚月点头,缩进沙发角掏出手机摆弄,不说话了。 休息够了,贺随不紧不慢坐直身,先是翘起腿系紧鞋带,将裤腿上沾染的灰尘抖去。起身离开前,歪着头叫她:“小朋友,要不要去看现场的比赛?” 姜稚月抬头,眼神露出不解。 “到时候让你光明正大地拍。”他笑,唇畔的弧度愈发明显,“去不去?” 姜稚月犹豫两秒,算是慰问所剩无几的矜持,随后攥紧手机点头:“要去的。” 毛杰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他们旁边,“随宝你偏心,都不邀请我。” 一百八十斤的糙汉学小姑娘哼哼唧唧,着实恶心到贺随,他挑起唇角要笑不笑的样子,毛杰自动理解为:你在想屁吃。 “好的,我滚。” - 进入十一月份,申城短暂地告别秋天,一阵强冷空气袭来,毛衣针织衫抵抗不住寒风,不少怕冷的小姑娘拿出围巾手套武装严实。 姜稚月在牛仔外套里套了件加绒卫衣,戴上口罩,出门拿快递的时候给她哥发了条短信。 快递点距离男生宿舍不远,她提完件小步跑到宿舍楼底,姜别站在门厅外,身上套着深蓝色的大衣,应该是刚回宿舍。 姜稚月单手抱着箱子冲他招手,对方看见后抬步走过来。 姜别顺手接过她怀里的箱子,本以为重量很轻,没想到被压弯了手臂。 姜稚月屈指敲了两下箱子表面,“你帮我交给贺随,千万别说是我买的!” 女生很容易产生慕强心理,前天看过贺随骑机车当场表露出惊叹,不过两天悄悄送礼物,再过不久他是不是就要眼睁睁看着妹妹和兄弟双宿双飞了。 姜别眼神变得意味深长起来:“怎么不自己给?” 姜稚月一看她哥的表情就知道他想多了,将前几天差点压断他兄弟胳膊的事解释一遍,手指又敲了两下盒子:“他快比赛了,身上有伤不太好呀。” 贺随不太相信人性始终丧失的妹妹能做出这种善事。 “不要拿恶毒的眼光看我。”姜稚月十分理所当然地说,“反正是用你的钱买的。” 姜别想起前天从卡里支出的一千两百块大洋,眉稍开始抽搐,虽然不知道里面是什么,但价格甚是美丽。 他颔首,淡然的表情出现裂缝:“是我不配。” 姜别抱着箱子上楼,一进寝室,翻滚的音浪差点把他撞到地上。贺随烦躁地翻了个身,抽出枕头准确无误扔到毛杰脑袋上:“关掉。” 姜别走进屋,将箱子扔在桌上:“你也别睡了,给你买的东西到了。” 贺随忍着起床气坐起身,黑眼中藏着薄戾,下床去卫生间洗了把脸,出来时脸色转缓。 他停在桌前,拎起一把剪刀拆开包装胶带,动作慢条斯理,对其中装的东西不感兴趣的样子。 姜别守在一边,语气奚落:“你动作慢死了。” 贺随索性停住,翘起眉稍看他:“你急什么,不是你买的么。” 姜别噤声,秉承着契约精神,没把姜稚月供出来。等贺随不紧不慢拆完,箱子最上层放着一张说明书,他翻开看了眼,半晌没有别的举动。 姜别下巴抬起,侧头凑过去看: ——肩颈按摩器,专治偏瘫麻痹。 </div> </div> 第21节 气氛一时难以形容,强有力的音浪也难以震碎他们周身无形的保护罩。 姜别淡定地垂下头,拿出箱子里的按摩器,不小心碰到旁边的开关,整个东西嗡嗡响起,引来其他两人好奇的目光。 毛杰跳下床,伸出手指头轻轻碰了下震动的物体,发出一声惊叹:“哇哦,好东西哟。” 林桤也凑过来,不过他看的是说明书,纸上明晃晃一行字他不戴眼镜也能看清。 “我操,贺随你他妈这么年轻就瘫了?!!” 作者有话要说:  此时,随宝的心情一言难尽:…… 这章发66个红包,先到先得哟。 第18章 甜度18% 贺随舌尖顶住上颚,手指轻敲按摩器表面, 淡睨着旁边的好友, 等待他给出合理的解释。 姜别最怕他这种似笑非笑说怒不怒的眼神, “我问问是不是发错货了。” 新晋按摩器送货员小姜收到她哥的消息,打开一看竟然是一连串问号,下面附带按摩器照片, 型号是她找的, 颜色也是她亲自选的, 符合bking审美的暗夜黑。 只是, 为什么说明书上会写【专治偏瘫麻痹】。 姜稚月百思难解, 重新登陆某宝查看商品信息,详情页面也找不到相关字样, 她戳客服询问:请问这款产品手臂发麻可以用吗? 客服小爱:可以哟亲亲,不过手臂发麻是偏瘫的迹象呢, 小爱建议您去做下正规检查哈。 姜稚月无语:我不是想买医疗按摩器, 你们为什么不标清楚? 客服小爱:那您是想买情趣款吗, 我们店也有的哦亲~ 姜稚月难以想象贺随看见说明书时的表情,她拉开抽屉, 取出手账本, 贺随留下微信号的那张小纸条被妥帖夹在纸页中。 她决定承认错误, 不能让姜别背了这口锅。 好友请求几乎是秒通过,手机叮咚一声响,姜稚月颤巍巍伸出手扣字:【学长,那个按摩器……其实是我买的, 客服说单纯手臂麻也可以用der。】 贺随没想到姜稚月这时候加她,而且是为了眼前这台按摩器特意来解释。去苏州到时候遇上窃贼入室,她也没主动联系他。 他盯着消息下面两个卖萌的小表情看了会儿,回复道:【知道了。】 想了想,又补充上一条:【左手打字稍微有点慢,不过你放心。】 放心什么?当然是四肢健全无瘫痪迹象,谢谢你的体贴与关心,好意我心领了。 姜稚月通过他的回复解读出许多深意,好在他没生气,还有心情和她开玩笑。 贺随勾唇,继续滑动屏幕,目光定格在好友生日提醒的消息框上,“姜别,你妹生日快到了?” 姜别:“这周日吧。” 毛杰感受按摩器震颤的同时,插话道:“小学妹生日,你们做学长的得有点表示吧?” 林桤故意调大振动频率,听见他哀嚎的声音才扔开遥控器:“你们部的小学妹,还是阿别的妹妹,论关系你得给我们打个样啊。” 毛杰拉开抽屉甩出几张花花绿绿的纸,“够不够诚意?!” 城西新开园的游乐场,辅导员收到之前毕业生送来的门票,工作时间忙没空去,就分给关系好的几个学生。 毛杰凭借高超的交际能力,哄得女辅导员眉开眼笑,剩下的票全塞给他了。 “要是小学妹想去,咱们就陪她一块,最好能拉上她舍友。” 林桤抡起手中的书把毛杰的脑袋当木鱼敲:“洗洗睡吧,阿别她妹看不上你,她舍友的审美水平肯定也在线。” 毛杰撺掇姜别去问她妹,反正周六公休日,坐地铁直达游乐场正门,稳赚不亏的买卖。 姜别一向善解人意,充分将毛杰的心意传达给姜稚月,对方没回消息,估计是有事没看手机,过了会儿,他后知后觉:“阿随,你问她生日干什么?” 贺随已经戴上耳机打开软件建模,一副不理人事独立世外的模样。 几个人自觉安静下来,回到桌边做手头的工作。 - 姜稚月肯定不会自己跟着一群大老爷们去游乐场的,但那家公司的广告设计和人物形象做的特别出彩,专业课老师不止一次在课堂上提过。 为了避免出现一女n男涉嫌雇佣男宠的情形,姜稚月探过头问:“皎皎,这周六有事吗?” 陆皎皎正在看视频,拔下耳机摇头:“没事,咋啦?” “要不要一起去西边那家游乐场,我哥给的票。”她转念一想,事先打预防针,“他的几个朋友也去,介意吗?” 陆皎皎眨眨眼:“可以啊,正好我那天没事做。” 上周五配得那三个群杂的报酬打进她的账户,姜稚月顺手转进姜别的卡里,不多不少正好三千块,买的保险和送给贺随的按摩仪,算是她自己花的钱。 在钱这方面上,父母从不会亏待她。 姜别虽然总是嘴上说克扣她的生活费,但最后也舍不得让她拮据,不等她低头服软,大笔的生活费一眼不眨划进账户。 姜稚月觉得这是他的计谋,于是高中毕业后便想方设法经济独立。 她马上十八岁了,离成人自立只剩最后一步。 多遥远又陌生的一个年龄,就这样悄无声息却又不可阻挡地到来。 - 周六早上天气久违地放晴,不到八点被云层遮掩住的太阳冲破束缚,刺眼的光线倾斜而下,透过窗帘照入阴暗的房间。 姜稚月的生物钟是早上七点半,她轻手轻脚下床洗漱,八点左右收拾完自己,走到陆皎皎床边轻轻叫醒她。 姜别今天赶交流报告,没时间跟他们一块去,给她发消息传达了约定时间和地点。 南方城市不通暖,进入十一月份早上温度低,姜稚月搓了搓冻得发麻的手,抱着手机犹豫地敲上一行字;【贺随学长去吗?】 因为大一新干事的加入,学生会的例行会议调至周日,周二的选修课贺随不必再替林桤去上课,也就代表着两人平常会面的机会,从一次减到零。 距离上次见面,已经有一周的时间。 姜稚月好像习惯了生活里有他的存在,明明他们只是再普通不过的学长学妹的关系。 思及此,她默默删掉打好的那行字,简单回复知道了。 两人踩着约定好的时间到达校门口,男生宿舍距离太远,毛杰和林桤坐校内专线车过来。 陆皎皎认出两个学长,拉住姜稚月的衣摆小声问:“稚月,这不是主席和你们部长吗?” 姜稚月点点头,“是他们,我就不用介绍了吧。” 陆皎皎眼神震惊,突然有种开溜的冲动。 其他人不给她溜得机会,毛杰调出手机确定路线,毛系导航再次上线,带着身后几个人寻觅地铁站。 时间还早,平常最忙碌的三号线此时车厢空荡,车门关闭隔绝掉外面的冷空气,姜稚月坐在靠窗的地方无聊刷微博。 毛杰活动肩膀,不由得喟叹:“你别说,阿别送给随宝的按摩器还真好用。” 林桤觑他一眼:“也就你觉得好用吧,你见他有再碰一下吗?” 他们说话的声音不大,但坐在旁边的姜稚月却能清楚听到。 所以那天他并不是和她开玩笑,他只是简单地向她证明:我的左手还能用,不劳烦你操心。 所以她的解释对他无效,她的所作所为让他觉得不能理解。 姜稚月抿唇,不停滑动屏幕的手指顿在一处,对话框被敲出无数乱码,她回过神后急忙删掉。 陆皎皎觉察出她的不对劲,疑惑地碰了碰她的手臂。 姜稚月扯动嘴角摇头,唇畔的梨涡硬挤出来,陷下去的弧度和平常不一样。 到了游乐场门口,正赶上开园庆典,穿卡通玩偶服装的工作人员站在花车上跳舞,轻松洋溢的音乐奏响,场控指挥游客排队检票。 姜稚月长吁一口气,不想让自己的情绪影响到其他人。 跟着大部队往检票口走,毛杰开始四处张望:“贺随怎么还没到?” 姜稚月已经走掉了,没听见他们的讨论,正心不在焉排队时,眼前突然飘过一只氢气球。 她以为是哪个小朋友的,便稍微往后退一步,结果那只气球再次飘过她眼前。 姜稚月顺着气球的红色系带看过去,带子的一端被一只修长的手缠住,那只手干净修长,指骨凸显有力。 然后,一道熟悉的声音落下—— “发什么呆呢,都排错队了。” 进场入口分提前购票和现场购票,毛杰手中的票又是vip通道票,根本不需要排队。 姜稚月抬头,眼神有些飘忽,不敢和他对视。 贺随手中牵着一只气球,和他浑身的气质格格不入,许是这种违和感太过强烈,经过的女生不免侧目,回头率翻倍提升。 作为bking后援会的忠实会员,陆皎皎在看清男生的脸后一直保持灵魂出窍状态。 贺随松开手中的气球,递到小姑娘面前,“只买了一只,怎么办?” 陆皎皎元神归位,连忙摆手:“学长我不要,你给稚月吧。” 台词被抢,姜稚月动作缓慢接过气球,脑海中无端又回响起在车上毛杰的话,伸出去的手指下意识蜷起。 谁想对方也松了手,气球的系带就从两人手指间的空隙飞走。 姜稚月回神,抬头的瞬间陷进一双漆黑清亮的眼中。 贺随看着她,薄唇微动:“没事,别追了。” 姜稚月咬了下嘴唇,像做错事的小孩儿垂下头,“对不起。” 贺随不是喜欢察言观色的人,但并不代表没有这项能力,他敏锐地感知到今天小朋友的情绪不太对劲,又不知道从何开口。 毛杰大剌剌揽住贺随的肩膀,“走啊,咱进去吧。” 斟酌到一半的话语被堵住,贺随不悦地屈起手臂怼向毛杰的肚子,半是警告:“松开。” 一行人检票进园,林桤展开活动设施的简介图,世界巡回鬼屋的图示用红字框出,“这个刺激,敢不敢去?” 毛杰颇为不屑:“谁说怕谁是儿子的。” 陆皎皎记得这个鬼屋,“网上有人说被吓哭了,特别可怕。” </div> </div> 第22节 姜稚月攥紧手机,机械地扭过头去,她天不怕地不怕,唯独害怕鬼。宿舍一起看鬼片的时候她都借口出去,等她们看完才回来。 她清了清嗓子:“那个……” 不等她说话,毛杰拍板决定:“那我们就先去这里!” 姜稚月扯住他的衣袖,“学长,你理我一下。” 毛杰和蔼可亲地看向她,憨厚的笑脸洋溢着“吉祥如意我能辟邪”的圣光。 同时,他身旁的人也看过来,寡淡的神情中多出一种类似看破不说破给她留面子的嘲笑。 是的,嘲笑。 姜稚月咽回已经到嘴边的话,硬着头皮不避不让回视他:“学长,我已经迫不及待了。” 走出一段路,两个女生落在后面,陆皎皎拉过姜稚月:“你刚刚的表情一点都像迫不及待的样子。” 姜稚月的神经处于十级准备状态,她耷拉着笑脸苦笑:“是不是更像慷慨赴义。” 陆皎皎点头,递给她一个只可意会不可言传的眼神。 巡回鬼屋的挑战成功率不足百分之四十,许多挑战者雄赳赳进去,被吓得屁滚尿流找不到出口。 姜稚月深以为她会成为屁滚尿流群的成员之一。 工作人员在门口分发定位设备,如果二十分钟后不见人出来,他们会派人进去寻找。 姜稚月戴上手环,紧紧抓住陆皎皎的手。 工作人员撩起布帘,一阵阴飕飕的风吹拂而出,走道上镶嵌的骷髅头看起来有些假,但伴着凄惨瘆人的惨叫声,那丁点违和感全部消失。 深入隧洞,暂时没有奇怪的东西出没。 几个男生走在后面,防止出现意外情况。 鬼屋是以手术室为主题,几个大的病房中摆放着带血的道具,红色的液体从标本中流淌出,逼真的带着鲜血的腥味。 姜稚月屏住呼吸,不停进行心理暗示,那些都是假的,都是人扮演的。 光线逐渐变暗,她的视野开始不清晰,周围的设备喷射出的冷气透过毛衣缓缓爬上她的皮肤。 姜稚月下意识顿住脚步,不巧撞上后面人的胸膛。她条件反射缩起肩膀,颤巍巍回过头。 贺随扶住她的肩膀,“是我。” 姜稚月刚要松一口气,一只冰凉的手突然攥住她的脚腕。 隧洞顶端的红色光芒忽闪忽暗,一阵凄惨的笑声自四面八方响起,姜稚月来不及多思考拔腿就跑:“富强民主文明和谐,啊——这是!什么鬼东西!!” 身后的小鬼一拥而上,姜稚月凭着感觉往前跑,不知道跑到哪了,她小心翼翼贴着墙根移动时,又是一只冰凉的手抓住了她的手腕。 对方极有预见性地捂住她的嘴,“别叫,你一叫她们就过来了。” 贺随低头和她四目相对,口吻有些轻佻,带着隐隐约约的笑。他的手还放在她的嘴边,那股似有若无的木质香窜进鼻腔带起一阵暖意。 姜稚月眨眨眼,伸手拉下他的手腕:“你是不是很想嘲笑我。” 她一闭眼,满不在乎地耷拉下眼皮:“给你机会。” 贺随扬起眉稍,没说话,牵住她的手走向一旁的隔间,撩起血淋淋的布帘将小姑娘抵在木架前,然后用自己的身体遮蔽住她。 “每三分钟会有一波袭击,但他们会给游客调整心态的时间。” 他单手撑住木架一侧,低头凝视她,“想出去吗?” 姜稚月垂着脑袋,白皙的后颈露出两寸,尖尖的下巴藏在毛衣领子里,弱小纤细的模样极易激起异性的保护欲。 她咬着嘴唇,低低嗯了声:“想。” 贺随勾唇笑了,表情有种鱼儿上钩的愉悦:“那你得告诉我,今天为什么不开心。” “……” “一路都躲着我,我是鬼么。” 姜稚月别扭地不肯说话,三分钟一过,隧道中再次响起嘈杂的脚步声,游客们尖叫嘶吼,似乎真的有人被吓哭了。 贺随慢慢直起身,那股熟悉的木质香离开。 他漫不经心拉长语调提醒:“小朋友,你再不说,我可就走了。” 身后的玻璃墙浮现出一只血手印,姜稚月猝不及防对上窗外的白目,她拉住男生的衣襟,颤着声音说:“那台按摩仪,我真的没有别的意思,林桤学长说你看见它就不开心,我……怕你觉得我烦。” 贺随愣了下,盯着她变红的脸颊,“我知道了。” 姜稚月摸不清他话中的意思,小声问:“所以,你到底有没有觉得我烦。” “林桤说的?”贺随答非所问,轻捏了下女孩的脸颊,“等我出去揍他,乱造谣。” 作者有话要说:  今天也是为随宝呐喊的一天嗷=v= 第19章 甜度19% 贺随这几天忙着练车,呆在寝室的时间不多, 昨天就近回了城西的家, 今早直接来游乐场。这种地方他不太愿意来, 娱乐设施没什么营养,速度不及机车刺激,可转念一想将小姑娘丢给毛杰他们, 又不放心。 要是他今天不来, 估计姜稚月会怄气到猴年马月。 小姑娘明面上看着什么事都不在意, 心里面却格外敏感纤细。 三分钟一过, 隧洞里张牙舞爪的身影消失, 贺随走在前面,让姜稚月抓住自己的袖子, 两人一前一后顺着走廊往出口走。 出口设置成五道暗门,每一扇后面都有可能藏着奇怪的东西, 只有一扇是真正的出口。 贺随动了动手腕示意她松手, “我去看看。” 姜稚月莫名联想起背影爸爸的桔子梗, 贺爸爸语重心长对她说“女儿你暂且不要动,为父去去就回”。 让贺爸爸独自一人承受突如其来的惊吓会显得她不人道。 姜稚月眼神闪烁, 硬着头皮拽住他:“学长, 我和你一起!” 贺随已经敲响第一扇门, 后一秒,红色木门吱嘎敞开,一颗逼真带血的眼珠子映入眼帘。 抓住他衣摆的那只手力道骤然加重,贺随回过头, 看见后面的女孩瞪大眼一脸生无可恋。 贺随耷下眼帘,后退一步至她身旁,抬手遮住她的双眼,缓缓俯身说:“你只需要往右移,其他的交给我。” 视野彻底陷入黑暗,与以往夜盲症发作时不同,此刻覆盖在她眼帘上的手温热而有力,清晰可明的温度带给她从未有过的安全感。 即便身处暗色,但她的身旁真实存在着另外一个人。 姜稚月跟着他移动脚步,第二扇门和第三扇门里藏着什么东西她不知道,不过听那故作凄惨的哀嚎也能猜到不是好东西。 第三扇门里的工作人员不够敬业,一条血淋淋的断臂拿在手里,额头上贴的咒符被阴风吹落,他眨眨眼,有点不知所措。 贺随略一弯腰捡起那张符,面无表情按回他额头上,毫不犹豫砰地一声关上门。 碰撞的声音太突兀,姜稚月缩了缩肩膀:“学长,你要对鬼温柔一点啊。” 好在下一扇门是出口,贺随放下手,淡睨她:“要不你去安慰他一下?” 姜稚月连忙摇头,心中堵塞的那块石头悄无声息消失,她沉重的情绪得到释放,明媚的光线也顷刻铺落。 一切都敞亮。 他们是最早出来的,出口处稍显冷清,工作人员回收定位手环时递上小礼物,一个用僵尸做人物形象的钥匙扣。 姜稚月用手指捏了捏小僵尸的脑袋,被凿开一个窟窿的嘴巴立刻吐出长舌头。 姜稚月:“……” 时间才过半,其他人没有出来的迹象。贺随找了处干净的长椅,双腿交叠优雅坐在那看手机,姜稚月坐在一边支着下巴翻看简介图。 远处走来一只玩偶熊,手里提着花篮,经过木椅时脚步一顿,悄悄溜到两人背后。 姜稚月被一双软趴趴的爪子捂住眼,她费劲扒拉开后疑惑地回过头。 这只玩偶熊出奇地矮,均码的衣服套在身上,裤腿挽起许多寸,硕大的脑袋感觉下一秒就会掉下来。 玩偶熊摘下头套,露出张清秀的脸。 姜稚月诧异:“梁黎?” 女生穿戴玩偶服闷得脸颊泛红,余光瞥见旁边的男生时不自然地整理了下蓬乱的头发。 贺随仅抬起一秒钟的脑袋又垂下,寡淡的神情传递出几个讯息:不认识,不需要介绍,没有必要。 姜稚月乖乖挪开视线,从随身的小包里抽出纸巾递过去:“快擦擦,你都出汗了。” 梁黎局促地接过纸巾,感受到身旁的男生散发出的强大气场,她讷讷询问:“稚月,你和学长……” 话未说完,身后传来粗噶的男声,游乐场的管理员皱着眉头走过来,先是不问理由将人训斥一顿,后又拿扣工资当威胁:“还不好好干活?!” 梁黎吓得把手中的花篮摔在地上,几枝玫瑰花被摔掉了花瓣。她匆忙蹲下整理,垂着头不停道歉。 姜稚月想替她解释,话刚到嘴边又咽回去。能帮她一次,但他们走了,管理员肯定能凭借身份对梁黎颐指气使,好不容易赚到的工资万一被克扣精光。 梁黎该怎么办。 身后的鬼屋五个门全部打开,一群人拥挤而出,队伍最前面的毛杰和林桤面色不虞,脸上甚至还被抹上类似番茄汁的液体。 陆皎皎惊魂未定,跑过来紧紧抱住姜稚月的腰不撒手,“太丧心病狂了,我要被吓哭了。” 说完,她意识到气氛不对劲,探出脑袋用口型询问发生什么事了。 梁黎瑟缩起脖颈,眼眶渐红,对方训斥的话语不堪入耳,她眼中的光一点点暗淡,最后拎起篮子看向面前的一行人。 毛杰认出她是部里的小干事,随口打了声招呼:“碰都碰见了,是不是得表示一下啊。” 说着便掏出手机对准梁黎身上的二维码,“林桤,爸爸送你玫瑰花,感动不感动!” 梁黎嘴唇紧咬,眼中浮现出水光,她感觉被羞辱到极点,尽管他们没有做什么,他们甚至只是好意。 但现在站在这穿着夸张的玩偶服丢人现眼的是她,被骂的狗血淋头的也是她。 梁黎赶在情绪崩溃前戴上头套,脚步匆促离开他们面前。 毛杰付完帐,玫瑰花没到手:“梁黎,我的花呀。” 林桤抬起手肘怼了下他,眼神示意他注意分寸别乱开玩笑。 毛杰噤声,百口莫辩吃了记哑巴亏,最后低骂一句招呼大家去别的地方玩。 </div> </div> 第23节 一直不吭声的姜稚月手指攥住衣摆,三步一回头不太放心的样子,走出十米左右,她突然转身跑向管理员。 速度快到贺随来不及问她去做什么。 姜稚月叫住管理员,声音不稳:“她那些花我都要了,多少钱?” - 游乐场新开园,许多设施还未经过专业测试所以不向游客开放,半个园子里的娱乐设备玩了个遍才到下午四点钟。 毛杰打算打道回府,走出游乐场想起来:“随宝,你跟我们回学校吗?” 姜稚月偷偷看向身边的人,他耷垂的眼帘抬起,缓缓思忖几秒,“晚上回,你们先走。” 毛杰转头问两个小学妹:“你们俩呢,回学校还是有安排?” 414寝室即将迎来第一位成员的生日,舍长打算集体给姜稚月庆祝,本来时间定在周日,但明天姜稚月回家,不得已提前到今晚。 陆皎皎回应道:“我们两个回学校,晚上有安排。” 毛杰不算正经地朝剩下的两个男人挤眼睛,调侃说:“你们两个看看!小学妹的夜间生活比你们这些大老爷们都丰富。” 姜稚月歪着头,一阵风吹起她额前的碎发,有几根头发飘到嘴边差点被她吃掉。 这句话弄得陆皎皎有点窘迫,支支吾吾半晌不知该说什么。 姜稚月用发箍将头发扎起,一脸单纯无害地神情问:“部长,他们两个是大老爷们,你是什么呀?” 毛杰脸色瞬间变得一言难尽。 “哦,我知道了。”姜稚月弯起眉眼细声细气补充,“大老娘们?” 毛杰不说话了,摆出一副自愿认输的姿势像只斗败的鹌鹑默默跟上林桤,试图从基友那寻到丝丝安慰。 姜稚月落在后面,身后还跟着一个人。贺随的步子不紧不慢,走到分岔路口前,他拉住她的领口,垂眼盯着小姑娘黑白分明的眼睛,好一会儿才说:“今晚别喝酒。” 姜稚月倒吸一口气,下意识开口:“你怎么知道?!” “马上成年的小朋友都想仗着身份去未知世界探索。”贺随语气轻佻,尾音故意拉长让她主动反思,“栽跟头的不在少数,注意着点儿。” 姜稚月的注意力全放在这句话他一共说了多少个字上,bking惜字如金的习惯竟然变了! 出于感谢心理和仅存的一丢丢愧疚,她乖巧无比地应下,这话若是姜别和她说,指不定要互呛好几轮。 舍长她们早早等在约好的烤肉店,这家店的商品价格高于其他同类店铺,舍长念叨了好久想来吃,结果每次手头都紧的要命。 陆皎皎不知从哪得知会员生日当天店家会多送两盘羊肉,其他人大手一挥拍板决定。 姜稚月觉得自己此刻就像行走的一只随时抖落肉片的小羔羊。 吃完饭,舍长提议去隔壁新开的酒吧长见识,陆皎皎平生第一次去声色场合,不免有些紧张。她挽着姜稚月,看到对方一脸淡定的表情,“稚月,你常来酒吧吗?” 姜稚月有个闺蜜很喜欢闹腾,经常偷偷约她去pub,不过闺蜜出国后她就没再来过。 酒吧禁止向未成年人兜售酒水,所以就算她到酒吧也没办法喝酒。 至于酒量,更是个未知数。 三个土包子带着一个看似经验丰富的老手潜入酒吧,在卡座里坐好,卖酒的服务员一瞧是几个小姑娘,兴致不高地问:“喝点什么?” 闻言,舍长拍桌子佯装不悦:“你这是什么态度?” 服务员每晚的工资提成都要看售卖的名酒,几个小姑娘酒量看起来就不行,多费口舌他都懒得,指了指吧台:“小姑娘,你们去点鸡尾酒吧,菜单上的酒你们喝不来。” 说完挂上笑脸去迎接下一桌的顾客。 懒散看不起人的态度把舍长气得不行:“到底是看不起谁啊,爸爸让你知道什么叫酒量!” 十分钟后,吧台前,四个女生等待酒保调酒。 身旁的成熟女人要了杯名字听起来就很高端洋气的酒,陆皎皎学得像模像样,对酒保说来四杯一样的。 酒保一愣,不过还是依言调出四杯,依次放在她们面前。 酒的颜色五彩缤纷,最上层浮动着蜜桃的粉色。姜稚月低头轻轻闻了闻,味道有些冽,酒精味中夹杂着蜜桃的清甜。 姜稚月低头喝了一口,味道没有闻起来那么甜,反倒辛辣无比,从嘴巴里过了一遭,舌尖开始发麻。她忽然想起贺随交代的话,有点底气不足地晃着杯中的酒。 就喝一杯,应该不会有事吧。 这么想着,她又喝了几口,这次不等酒精在舌尖发酵便匆忙咽下去,口腔中残留了一股淡淡的甜。 姜稚月眼睛一亮,她似乎找到喝酒的秘诀了! 为了验证秘诀是否正确,将杯中的酒水全部吞下肚后,她单手撑住发晕的脑袋,扭头问陆皎皎:“你觉得这酒甜吗?” 陆皎皎只喝了一口,避过酒保打量的目光小声说:“我觉得太太太难喝了。” 姜稚月抓在手里的手机震动起来,她低头看了眼,姜别打来的电话。 姜稚月接通后,呆呆握着手机不说话。 酒吧里吵闹的动静通过手机传至另一端,姜别沉默良久,声音渐沉:“你在哪?” “姜别,我也喝过酒了,你以后再也不能叫我土包子,听见没?” 酒劲儿还没完全上头,小姑娘说话的声音有条不紊字字清晰。 姜别按捺住脾气问:“哪家酒吧?” 姜稚月趴在桌子上,低下头小心翼翼露出一只眼睛打量周围,确定姜别不会下一秒出现,大着胆子说:“你猜猜是哪家。” 台上驻唱歌手唱完一首歌,顺便给新开的酒吧打广告,嘶吼的声音通过手机传至另一端,姜别眼皮抽搐地跳动两下,“现在马上出来,我过去接你。” 姜稚月心道完蛋了,她抿唇看了眼几个室友,不能让他们看到自己挨揍,有损她的光辉形象。于是借口酒吧里太闷,想出去呼吸新鲜空气为由,提前一步出了酒吧。 酒保忙完手中的活过来和她们搭讪,其中长得最漂亮的那个不知所踪,只留下空酒杯。 “你们那个朋友酒量真好啊,这杯酒度数挺高的,竟然都喝了。” 陆皎皎理所当然道:“她是老手,酒量当然好。” 然而,众人口中酒量好的姜稚月,在舞池中蛇形游走,好不容易避开乱晃的人群又走错了门。顶着沉重的脑袋晃到正门,胃里的酒精作祟,弄得她很想吐。 室外的温度格外低,冷风一吹将她的理智拉扯回几分。 姜稚月找了处人少的地方蹲下,戳动手机打开【柔道基础招式】的小视频,等会儿姜别来了,她绝对不能被打倒。 过了十分钟,小视频放到一半,不见姜别的身影。 姜稚月缩起冻僵的手指,抬头寻找附近能坐下休息的地方,对面的木椅坐着一个行乞的老爷爷,路人避之不及,他身上衣衫褴褛的衣服遮不住寒风,脏乱的胡子被风吹起,露出干裂的嘴唇。 姜稚月强忍住膝盖酸涩,人家好不容易找到可以栖身的地方,她可不能去抢。 不远处传来机车低沉的嗡鸣声,仿佛大明星走红毯时的配乐,嚣张提醒着下一秒会有个机车酷盖上线。 姜稚月仔细一听,觉得这声音很耳熟,不紧不慢循声望过去,呼吸猛然顿住。 马路边,穿白色卫衣的男生垂头扯开头盔,动作不算温柔,以至于额前的头发嚣张的蓬起。那捋乍起的毛几秒钟后又异常乖巧地回到原来的位置。 一个眼神就能让人自觉服从,不说话就能令头发乖巧无比的bking。 不是贺随还能是谁?! 姜稚月耳畔回响起下午某人的忠告,机械地伸出手遮住嘴巴呼出一口气,温热的呼吸中有股淡淡的桃子味,还有酒精无法忽视的辛辣气息。 姜稚月下意识拔腿想跑,但余光瞥见那抹颀长的身影已然悄悄临近。 她站起身一定会暴露于敌人的视野区之内,如今最好的办法就是找到合适的隐蔽地。 小时候玩过及时营救的游戏经验指挥着她寻找根据地,趁贺随打电话的空隙,姜稚月一溜烟跑到行乞爷爷的身边。 她灵光一闪,慢吞吞移过老爷爷面前乞讨用的铁碗,里面装着七八个一块钱的硬币,以及一张二维码。 姜稚月双手合十拜托他:“爷爷,借我用一用。” 老爷爷奇怪地瞅她,试图驱赶走闯入领地的入侵者。 那边儿,贺随刚回到宿舍就接到姜别的电话,说他不省心的妹妹跑去酒吧喝酒,可能喝醉了,他开车还得半个小时到学校,拜托好友先去接应一下。 殊不知,这通电话将他不省心的妹妹一脚揣进火坑。 贺随清楚地知悉了自己的话被姜稚月当耳旁风忽略的事实。 说得再难听一点,他就像放了个屁,而且这个屁需要他自己吃掉。 贺随站在酒吧门口,拉长视线寻找小姑娘的身影,右边的木椅旁坐着老头儿,他旁边不知道缩着一团白花花的什么东西。 找不到人,贺随掏出手机拨通姜稚月的电话,忙音响了两声,一阵轻扬的来电铃声从不远处响起。 准确地来说,是那团白花花的东西身上奏响的声音。 姜稚月防不胜防,手中的手机啪唧一声掉进铁碗里。不等她拾起手机,视野内出现一双白球鞋,鞋面干净一尘不染,和它主人一个调调。 不容染指,不容挑战权威。 姜稚月却接连挑战了他许多次,她可能要死。 然而动物天生的求生本能让她试图再挣扎一下。 姜稚月用白嫩的手捏住那只脏兮兮的铁碗,学电视上的乞讨小姑娘晃动里面的硬币,“哥哥行行好,给两个钱叭,妹妹要饿死了。” 作者有话要说:  一个么么哒。 第20章 甜度20% 贺随蹲下,修长的手指捡起碗里的手机, 指骨抵住机身轻轻敲了敲马上要饿死的臭妹妹的发顶, 漆黑的眼底无波无澜:“饿死谁也饿不死你。” 两人靠的近, 姜稚月有意屏住呼吸,可身上那股酒精味依旧浓烈。 她的脑子变得晕乎乎的,蹲久了胃里翻腾起一股恶心。 贺随从钱夹里拿出张整钱放进铁碗, 拎起女孩的手臂离开, 到路的另一侧, 他松开手, 眼前是黑漆漆的发顶, 对方自知理亏不敢抬头直视他。 贺随刚开始是有点生气,但不知怎得, 看见她像被抛弃的小孩儿蹲在那的时候,那股气突然消散了。 鸡尾酒的后劲儿上头, 姜稚月头重脚轻, 脑袋一沉直接把头抵在面前人的胸口处。 贺随没躲, 任由那颗坚硬的陨石坠落进他怀里。女孩毛茸茸的发顶轻轻蹭了蹭他的衣服,声音柔软:“学长, 我没喝多, 我真的——只喝了一点点。” “姜稚月。”他第一次认真地﹑完整地叫她的名字, 三个字经过低沉的嗓音过滤,自带压迫感。贺随停顿几秒,拖长音调说,“你不是很听话啊。” 姜稚月缩起脖颈, 意识混沌不清,印象里只有她爹会用这种语气训她。 </div> </div> 第24节 姜别到的时候,看见的就是这副说不清道不明的亲密画面。他狐疑地拽过姜稚月,然后更加狐疑地看向好友:你竟然不推开她? 那股似有若无的木质香消失,取而代之的气味偏向茶树的香。 姜稚月的脑袋换了个胸膛抵住,“爸爸,你怎么换香水了?” 姜别的脸色很不好,拉开她的脑袋冷声道:“你换了个爹。” “……” 贺随静静站在一旁,“你们直接回家?” 姜别点头:“谢了,你也回寝室吧。” 贺随垂眸,从口袋中掏出一个精致的盒子,“小朋友的生日礼物。” 姜别一愣,表情有些不可置信,自从交流回国后,他发现贺随越来越有人情味了。 盒子里是一条手链,款式简约,只镶嵌着一颗通体晶蓝的石头,看不出材质,不过贺随送出手的东西价格定然不菲就是了。 姜别阖上礼物盒,侧头意味深长睨了眼副驾驶上的女孩,也不知道是不是他多想了,总感觉贺随的人情味是他妹激发出来的。 姜稚月从上车后开始昏睡,一路睡到目的地,车子压上缓冲带剧烈颠簸,她猛然转醒。 身边的人阴恻恻看着她:“还知道醒啊。” 姜稚月深以为如果再晚醒那么一分钟,她今晚就得睡在家里的车库。置物架上放着精致的礼盒,她语气揶揄凑过去:“哥哥,你找女朋友了?” 姜别沉默两秒,用同样的语气怼回去:“你男朋友送的。” 姜稚月先是一怔,瞬间识破他的诡计,于是将计就计摆出一副可惜的表情,“你见过他了啊,我还想改天一起吃顿饭的。” 这次轮到姜别怔愣住,一时间反应不过来,嘴角得逞的微笑来不及敛起。 姜稚月眨眨眼:“他帅不帅,是不是很温柔,有钱吗?” 姜别缓缓打出一个问号:? “我连男朋友长什么样都不知道,哥哥你竟然都见过了。”她伸手拿过礼物盒子,晚上只和贺随见过一面,礼物想都不用想就知道是谁送的。 所以,她哥误以为是妹夫的那个人,想都不用想就能猜到是谁的脸。 姜别眸光沉沉,屈指敲了两下方向盘,憋出一句稳住气势的话:“最好不是。” 姜稚月好不容易消停了的想法因为他这句话又冒出来,难不成她哥真的对至交好友有其他方面的意思?所以听到她男朋友疑似贺随时,表情阴沉宛如煤炭。 姜别往后靠进椅背,摸不清情绪开口:“你能想象贺随叫别人哥吗?” 姜稚月沉思半刻,毅然决然摇头:“想象不到,但知道很惊悚。” “那不就得了。” 姜稚月每年的生日通常是在家里过,但今年父母相携去国外出差,家里只剩下她和她哥。仪式感不能少,姜别拜托家里的阿姨做了一桌子的菜,应父母要求,在他们经常坐的位置上摆放两台平板,吃饭时进行视频通话。 场面一度很诡异,白色边框的平板电脑显示两个人头,两个人头还面带笑意。 姜稚月对面是她妈妈,当她夹起一块辣椒炒肉时,母亲温柔的提醒声响起:“小稚,少吃辣椒,你嗓子容易哑。” 姜稚月默默收起筷子,专注地低头喝粥。 姜别对面是父亲,男人一向沉默寡言,吃饭时要求小辈食不言寝不语,将爷爷古板的性格继承了百分之百。 到了切蛋糕的时间,姜别关上灯,除了蜡烛的光亮,姜稚月手腕上的那颗珠子泛起荧光。 贺随送的那条手链上镶嵌着萤石,也就是俗称的夜明珠。 姜别意兴盎然打量那颗珠子,通体透明无杂质,贺随的手笔可真够大,要是哪天他真出手,他这臭妹妹不一定能稳住不动心。 姜稚月轻轻戳动那颗珠子,触感冰凉,模糊的视野内出现这抹微光,她竟然觉得……异常安心。 - 周一下午有课,姜稚月次日上午回学校,刚到宿舍楼底就被部长一个电话叫去学生会。 a大的校内篮球选拔赛进行至最后一赛段,建筑学院对阵数学与统计学院。比赛安排在周一下午五点钟,诚邀广大校友前去声援。 姜稚月被秘书处叫到现场帮忙,同样没课的梁黎也在现场。两个小姑娘搬不动桌子和计时牌,毛杰打发她们去标注座区号码。 姜稚月本想和梁黎一同去仓库拿号码牌,不等她开口说话,梁黎就垂着头绕开她走了。 姜稚月嘴唇动了动,没叫住她,带着一肚子疑问往体育馆的仓库走去。 仓库临近更衣室,经过半敞的大门时,她瞥见里面的人,贺随单手拉住卫衣的衣摆,撩起一个弧度,被衣服包裹住的肌肉线条露出,背肌弓起,肩胛骨凸显而立体。 姜稚月急忙捂住眼,背过身提醒他:“学长,你没关门!” 几分钟前有队友换完衣服出去,大概没有随手关门的好习惯,只是没想到被她撞见了。 贺随迅速套上队服,两条手臂露在外面,白色球服用紫色滚边,衬得他皮肤更白。 阳光透过窗帘罅隙倾斜而入,纤尘在柔和的光束间浮动。 男生单手撑住门框,俯身向前:“可以睁眼了。” 姜稚月捂住眼睛的手指悄悄移开一小个缝隙,露出左眼端详眼前的人,确定他并非半裸状态,长吁一口气放下手。 姜稚月有点后悔,她竟然没有偷拍的好习惯。 自从上次去过游乐场,陆皎皎天天在她耳畔念叨贺随长贺随短,有次被念叨烦了,姜稚月颇为无奈用一颗糖堵住了好友的嘴巴。 如果能用一张这样的照片去交换半天安静的时间,稳赚不亏。 贺随不知道她打得什么算盘,垂眸时注意到女孩手腕上的手链,是他送的那条。 姜稚月顺着他的目光往下,视线定格在自己的手腕处,她耳尖一热,悄悄将手缩进衣袖里,“谢谢你的礼物,我很喜欢。” 贺随站直身,慢条斯理佩戴护腕,不经意掀起眼帘笑着说:“所以特意当面来谢我?” 姜稚月一噎,总不能说是来帮忙凑巧遇见,那岂不是太尴尬,而且她的确想当面谢谢他。 贺随勾唇,再次俯身和女孩对视,试图在她眼底找出一丝犹豫或者是窘迫,结果对方不避不让回视他。 姜稚月抿了抿唇角,长睫轻颤着:“这次不是,等下次我专门来见你。” 贺随脸上也看不出遗憾,略微一挑眉:“毛杰让你们这些小女生干活?” 姜稚月替部长辩解:“不是搬东西,安排下位置而已。” 贺随垂眸睇她,目测了下小姑娘的身高,随后抬步往对面的仓库走,不忘提醒她跟上。 仓库阴暗潮湿,无数个高架子并列摆放,一进门就有股霉味散发出来,夹杂着烟尘格外呛鼻。 贺随轻车熟路找到第五排的架子,拉开一把木质长椅放在桌上,动作轻快迈上去。 凳子叠加椅子,勉强能够到最上层。 姜稚月看着摇摇晃晃的凳子腿,十分不放心:“学长,要不我来?” 说不准她轻一点,椅子能稍微稳固一点。 贺随单手撑住架子最高处的隔板,翻找箱子里的号码牌,一年之久没打扫过,隔板上积攒着一层厚厚的灰尘。 “要几个?”他淡声问。 姜稚月只好握住凳子腿,帮它加固稳定性,“五个。” 贺随找出一到五的号码,稳稳当当站回桌上,然后轻松一跃落地。他递过去,神情松松散散,开玩笑的语气:“你去问问毛杰,他是想让你飞上去吗。” 姜稚月接过号码牌,掏出兜里随身带的湿巾擦干净表面。她低着头,又抽出一张干净的纸巾,小声说:“我可不会飞。” 贺随弹开落在手背上的尘土,正要转身离开时,身后的女孩拉住他的手腕。 姜稚月手中攥着湿巾,低头帮他擦干净手背,她的表情认真极了,像清理一件精致的工艺品。男生的手修长有力,指骨凸显,他比其他人白许多,皮肤下埋藏的血管清晰可见。 湿润的触感自手背处传来,与握住他手腕的指腹形成强烈的温度对比。 贺随静静歪着头,看她一点点将手上的灰尘擦干净。 到最后,他意兴盎然弯起嘴角,“帮姜别擦过手吗?” 姜稚月回忆几秒,脑袋慢慢抬起来一点儿,不太理解他这句话的意思,“……没有过呢。” 半秒未过,男生眼底笑意涌动,声音一如既往的低沉,但带着不易察觉的愉悦:“这么看,是我赚了。” 偌大的空间安静空荡,贺随的声音被四周墙壁弹回冲进她耳中,莫名勾得她耳尖发痒。 姜稚月睁大眼,语气有种讨好的意味在里面,“学长,你千万别和他说!你也知道他那个人,太小心眼了。” 贺随难以想象平时姜别都是如何对待他妹,以至于提起他,姜稚月总是警惕再警惕。贺随是独生子,大概一辈子也体会不到那种亲近带着嫌弃的相处方式。 - 比赛下午五点开始,姜稚月下课后匆匆赶到比赛场地,彼时赛程进行过半,作为学校里唯一一队能与建筑院打比赛不会输太惨的队伍,数院死死咬住分差,临近最后一场,比分竟然被打平。 姜别没上场,套着短袖坐在冷板凳上玩手机。他瞥见悄悄摸摸溜进观众席的身影,掏出手机发消息:【带水了吗?】 姜稚月看到消息的时候很无语,她翻开书包,里面一瓶农夫山泉还有瓶依云,姜别的臭毛病非依云不喝,她绕到室外篮球场才买得到。 不过他连场都没上,有什么资格要水喝! 姜稚月低头摆弄手中的水,还没控诉完,赛场上突然传来砰的一声响,紧接着周围先是寂静半秒,随后响起喧闹的议论声。 她抬起头,目光蓦然滞住—— 靠近三分线区,贺随单膝跪在地上,一只手捏着左脚踝,他背对光线,侧脸被刷上晦暗的阴影。而林桤则是紧紧拽住对方成员的衣襟,愤怒的与他争辩着什么。 裁判上前劝阻,友谊第一比赛第二,竞技运动造成的受伤不可避免。 林桤猛地松开对面男生的领子,眼眶猩红:“他故意的,你们都瞎吗?” 声音近乎嘶吼,整个半场都可以听见他话中的内容。 为了取得胜利,数院的人采取卑劣的手段,若放倒全场负责得分的mvp,下半场将会稳赢,然后代替建筑院参加申城大学生篮球联赛。 陆皎皎愤愤扔掉手中的加油横幅:“怎么能这样啊?” 姜稚月握住矿泉水瓶的手紧紧攥起,一言不发直勾勾盯着场上的眼神让人摸不清情绪。 贺随跪下的那一秒,她的心被狠狠揪起,那种皱巴巴的酸涩感并不陌生,她体味过一次。 姜别上初中参加跆拳道比赛,对方趁他不注意狠狠用脚踢向他的头,造成轻微脑震荡住院三天。 原本老师们以为只是同学间的玩闹。 但所有学生都清楚知晓,一个太优秀的人风头太盛,容易被人妒忌,被仇恨。 之前是姜别,如今是贺随,他什么时候……能轻而易举牵动她的情绪了。 </div> </div> 第25节 姜稚月喉咙艰涩,不知该表露出何种表情,和身旁的舍友交代一声,绕过比赛场往校医离开的方向走。 临时休息室内,贺随将受伤的脚踝搭在椅子边,皱眉等待校医处理妥当。 校医配上消肿的药水,仔细检查过后不太放心:“我建议去拍个片子,踝骨错位需要重新固定。” 贺随凝眉,“这么麻烦?” 校医被他气笑了,“伤的是你的脚,疼起来你还嫌麻烦不?” 林桤守在旁边,双手叉腰气得不轻:“我就看见他们想搞你,三个联防你一个,到最后使绊子踹你一脚,乌鸡鲅鱼。” 贺随眼帘垂落,拿起一旁的冰袋进行冰敷,“你们最后一场好好打,得对得起他们的良苦用心。” 林桤半晌没吭声,他抬头望过去,视线越过男生清瘦的身形轮廓停在休息室门前。 姜稚月静静站在那,外面有风灌进来,她发顶竖起的两根呆毛被吹得左摇右摆。女孩黑白分明的眼睛直勾勾盯着他,就是不说话,也不知道在那站了多久。 校医出去叫车送病号去医院,比赛马上开场,林桤磨磨蹭蹭回到场地继续和恶心的人打比赛,干净的休息室中只剩他们两个人。 姜稚月慢吞吞走到他旁边坐下,拉开书包拉链掏出矿泉水递过去:“学长,你喝水。” 贺随脑袋上顶着一块白毛巾,额发有些湿润,连打三场体力消耗不少,一向挺直的脊背微微弓起。 贺随看出她的担忧,挑起眉稍安抚:“摔了一跤而已,不至于看见我就要哭出来吧。” 姜稚月不吭声,替他拧开瓶盖,“我哪有。” 顿了下,她也觉得自己的情绪来得莫名其妙,犹豫补充道:“……就是想打人。” 贺随屈起膝盖,手肘支着膝盖骨,声音变得格外柔软,怕触动小姑娘紧绷的情绪,“现在不太行,等我伤好了让你打。” 一直耷拉着的那颗脑袋终于愿意抬起来。 视线与她对上,贺随用沉静的眼神看着她。 女孩的眼睛大而有神,眼尾微微下垂,笑起来时像一弯月牙,目光永远干净纯粹。 定格几秒,贺随先移开眼,“听你哥说,你们俩小时侯学过跆拳道?” 姜稚月强装镇定的肩线松懈,低低嗯了一声。不等她补充上自己只是个辣鸡这样谦虚的话,就听见男生低叹道:“那我打不过你。” 不是。她什么时候说要打他了。 姜稚月后知后觉,他纯属想让她消气,思及此,好不容易平复的呼吸再次屏住,心跳渐渐失去原有的频率。 贺随却不晓得此刻女孩的心理活动,他垂下眼皮,很轻的笑了声:“小朋友,记得手下留情。” 作者有话要说:  很久以后,就【小朋友】这个昵称贺家夫妇进行激烈辩论。 试论,贺随遇到姜稚月时,二十一岁已过生日。 姜稚月十七岁马上到十八岁,所以差四岁不到。 四岁一个沟,都可以叫叔叔了。 于是,小稚:好的,贺叔叔:) —— 更了一万字哦,宝贝们就原谅我昨天没更叭=v= 以后日更,基本在晚上九点十点左右。 第21章 甜度21% 校医找来一辆私家车等在体育馆外,姜稚月帮贺随去休息室拿外套, 上车后坐在他旁边。 十一月份气温跌至五度左右, 寒风吹落法桐枝桠上仅存的枯叶, 夜幕缓慢降临。 校医直接联系了a大附属医院的骨科医生,将车开进停车场,小护士推了把轮椅过来。 贺随看见那架轮椅, 沉默了会儿:“有拐杖吗?” 姜稚月以为他想保留bking酷拽帅的最后一点体面, 上前一步接过小护士手中的小车推到他面前, 然后解开脖子上的围巾示意他低下头。 贺随被校医按坐在椅子上, 还没反应过来, 一阵清淡的花香冲入鼻腔。带有温热体温的围巾裹住他的下巴,宽大的边沿遮住他的口鼻, 只露出一双狭长的黑眼。 姜稚月示意小护士:“姐姐,可以走了。” 贺随的舌尖顶住腮帮, 有种无可奈何的感觉, 针织围巾抵挡住不停往他脖颈里乱灌的冷风, 聚集起的暖意似乎带走了脚踝的疼痛。 贺随检查的途中,打完比赛的队友打车来医院, 除了一个寝室的那些人, 身后跟着两个面生的人。 姜稚月悄悄拉过姜别, “他们俩是谁啊,不是你们队的呀?” 姜别表情阴翳,语气不算好:“使绊子的人。” 姜稚月一愣,慢动作地转过头打量他们俩, 对比其他人忧心忡忡,穿黑色卫衣那个黄毛竟然笑得出来,笑得和一朵太阳花似的。 姜稚月有种吃了那什么的感觉,“他们主动来的,来挑衅的?当你们寝室没有人了!?” 姜别下巴点了点不远处的室友:“林桤差点和他打起来,老师说让人来道个歉,这事儿就算完了。” 姜稚月下意识反驳:“他在想屁吃。” 话音刚落,姜别淡睨她一眼,留给她充分时间思考这句话应不应该说,作为一个可爱的女孩子,将屁不屁挂在嘴边,是否有欠妥当。 姜稚月捂住嘴,改口道:“他想个桃子。” 校医走出诊室门,手中捏着贺随的病例,“伤筋动骨一百天,别让他做剧烈运动好好养着。” 林桤推开诊室的门,一群人涌进去。几个块头极大的队友将贺随围住,姜别弯腰看了眼他的脚,踝骨那肿成馒头,男生没有女生那么娇气,受伤而已。 不过,姜别皱眉:“你这脚还能骑车吗?” csbk最后一赛道十五号开赛,不到十天,他这个脚能下床走路就很不错了。 对面的医生目光离开x光片,听见他们的话咧嘴一笑,“你们这些小年轻,受伤了就好好养,两个轱辘的车别想,四个轮也别想。” 气氛渐沉,寂静的诊室仅留下医生敲打键盘的啪嗒响动。 这场比赛对贺随所在的车队至关重要,倘若拿不到通往总决赛的门票,下季度车队将会因赞助商撤资面临解散。 贺随的常规赛记录在车队中排名首位,所有的希望期待寄托在他身上,这时候退出,难免令其他成员丧失斗志。 这时,门口传来懒洋洋的低笑声:“贺随,你就听医生一句劝吧,别总想有的没的,好好养伤。” 是那个黑衣黄毛,他靠在门栏边,漫不经心的态度惹恼了屋里的一群人。 特别是姜稚月,她觉得他根本不是来道歉的,而是特意添一把火,将众人的怒气点燃。 林桤和几个队友已经拽着他的领子,半是强硬拖拽着黄毛走出一段路。 姜稚月也想跟出去,但被贺随拉住手腕,她迫切地扭过头:“我不动手,真当我的白黄带是扎头绳吗?” 贺随虽然没练过跆拳道,但至少知道段位颜色,比初学者的白色腰带高一个段位,随便练练就能拿到的白黄带,说实话,其实没什么杀伤力。 “打架是男人的事儿。”他拉她坐下,“你一个小姑娘就别去了。” 姜稚月心想他能让那么多兄弟为他冲锋陷阵争当先锋,肯定有隐藏的实力,对女生该干什么也有非同常人的见解。 于是,她乖巧无比地请他指教,“所以,您觉得我应该做什么事儿呢?” 贺随受伤的那只脚平放在支架上,长时间保持不动的姿势实在太困难,他坐直身,脑袋垂着看手机,听见她的追问慢悠悠抬起眼帘。 半秒,他想了想,语调有点温柔,“乖乖地,被保护。” 姜稚月的潜意识告诉她,这句话肯定有后半句他没说,大概类似于【好好学习,天天用脑】/【注意车速,避免翻车】这种意思。 再次品味了几遍,姜稚月偏开头,不太确信。 他好像在无意撩拨她。 小黄毛被收拾得不轻,脸上没挂彩,但走进诊室时瘸着一条腿,道歉的语气不对劲,像被强行逼供憋着火。 回去时一拨人分了两辆车,姜稚月和姜别一辆,直接送回宿舍楼下。 下车后,姜稚月忽然想起来,“我的围巾还在贺随学长那,你帮我收起来吧。” 姜别今晚心情不佳,低声答应也没多说话,看着她上了楼交代师傅开车去男宿。 - a大校报记者团的能力有目共睹,昨天下午打完的比赛,第二天早上就刊登出新闻稿。 十月底广播社转变形式,每早安排两位广播员进行校报消息摘要通知。姜稚月的搭档是同系的大二学姐,人是很温柔,只不过在工作上三天打鱼两天晒网。 今早六点半发消息通知她要和亲亲小男友出去约会,不能上岗了。 姜稚月去了趟新闻社拿到最新的报纸,敞开一看,主版用花体字写着:a大校内篮球选拔赛结束,建筑院贺随因意外受伤。 什么叫因意外受伤?姜稚月一口气没提上来,目光定格在最下方的来稿人介绍。 果不其然,数院的记者主笔。 现在写稿子的人没有点职业道德吗,职业素养都被小狗吃掉了? 她坐回控制台前,眼神直勾勾盯着报纸上的字,拍开话筒的开关,“各位听众朋友们,欢迎回到a大校园晨间广播,下面将有以下校内新闻消息。” 姜稚月屏息一口气,字正腔圆进行无稿朗诵:“震惊!因不服建筑院贺随的实力,数院代表竟一气之下将人打进医院,这是道德的沦丧还是人性的缺失,希望当事人可以给我们一个解释。” uc震惊部入驻a大校园晨间广播的消息很快被传至学校论坛,不少建筑院的顶贴要求领导给一个合理的说法。 学校记者团不属于学生会管理,具体刊登的内容林桤也是拿到报纸才知道的。着实被护犊情深的戏码恶心到,“笔尖尖一歪什么都敢写,幸好广播社的人有良心。” 毛杰拔下耳机,一连爆了无数粗口:“随宝,这是你的小迷妹吗,真敢说。” 他将上传至论坛的音频调至最大声,女生温润清朗的声音经由麦克风过滤,又收入手机录音机,几重压缩后失去原有的清亮感。 贺随正安静画图,听见这熟悉的声音不紧不慢抬起头。 林桤兴致冲冲补充道:“我记得阿随生日的时候,也是这姑娘读得咱们写的信。” 贺随一言不发,打开电脑登录校园论坛,早上的帖子飘在首页无数人顶贴,不知哪个好事者传上去的音频,被人作为证据存档。 林桤非常好奇另一位当事人的态度,走过来想打趣,结果看见电脑屏幕上的一串乱码。 贺随把曝光音频的跟帖删掉,又跟踪音频上传源,这是打算黑掉曝光人的账号啊。 林桤:“你干啥啊,这么好的证据删掉干什么?” 贺随按下回车键,操作执行中,无法撤回。等一系列程序执行完毕,他阖上电脑,淡声说:“是姜稚月。” </div> </div> 第26节 林桤若有所悟,听其他人说广播室的老师严厉古板,手下的电台出现散播言论公然鼓动学生挑战领导权威的事情,定然不会轻易放过广播员。 轻则训斥,重则记过。 贺随只是趁音频流传范围较小时,删掉音频源。 简而言之,为了保护姜稚月。 贺随拿出手机,打开聊天对话框,敲上一行字:【太冒险了,下次不准这么做。听见没。】 那端,姜稚月走出广播室,收到这条消息,突然想起什么跑回去打开控制台的电脑,找到自动存档的音频文件夹删掉今早的记录。 幸好广播室的老师每天十点才上班,等她慢悠悠离开学生活动中心,站在门口回复消息:【学长,我帮你出了口恶气。你好好养伤,我让我哥回家拿排骨汤给你喝!】 收到回复,贺随勾唇笑了声,站起身敲了敲对面的床。 姜别抬头看他,预感到会有不太好的事情发生。他不太明白昨天受伤有可能不能参加比赛,关乎车队命运的人,此刻的心情为何那么好。 贺随敛起外露的神色,一贯低沉的语气,“我掐指一算,你今天可能要回家。 姜别低低哦了句,“你被神婆附体了?神神叨叨的。” 他前天刚从家回来,最近没有回家的打算,只想趁这段时间好好休息。 姜别躺回床上,闭眼继续睡觉,眼皮沉重马上要进入深度睡眠时,一阵昂扬的手机铃声乍响,来电显示:[家]刘叔。 作者有话要说:  姜别:?? 哥哥心里苦。 第22章 甜度22% 此刻,远在足球场上的姜稚月狠狠打了两个喷嚏, 陆皎皎抱着足球避开体育老师的视线, 凑过来和她咬耳朵。 姜稚月揉了揉发涩的鼻尖, 她对飞尘过敏,脚底下踩着的这块草地又是上星期新铺设的人工草皮,尘土味未散尽, 就被老师急匆匆抓来上课。 做完准备活动, 老师将女生和男生分成两个队伍踢比赛, 陆皎皎被分到对手阵营, 依依不舍与姜稚月惜别。 两个健壮无比的男生做守门员, 老师吹哨发球,白色的球状物体瞬间飞向足球场中央, 小鸡仔们伺机而动,为抢到球时刻准备。 姜稚月混在一群人里面做一条随波逐流的小锦鲤, 她走到哪球必定传到哪, 躲闪不及时那颗白色的球恰好滚到她脚边。 而球门就在距她三米外的地方, 守门员百无聊赖叉腰站着,丝毫不怕她进球。 姜稚月感觉有被挑衅到, 她趁对方不注意奋力一踢, 脚下的球呈直线运动缓缓滚入球门。 守门员正抱臂做拉伸运动, 看见那颗白色的球顺着脚边擦进球门,愣愣抬头看向她。 旁边经过的队友没忍住笑出声:“稚月,你踢错球门了。” 其他人反应过来后跟着笑,一时间气氛异常活跃, 不远处和同事闲聊的体育老师移过来目光,狐疑地走近询问发生什么事了。 被同学告知,体育老师想要口吐芬芳但碍于职业道德只好意味深长说:“同学脑子是个好东西,不要记得捐给别人啊。” 此话一出,周围的笑声更响亮,姜稚月扒拉了下头发,不避不让迎上老师调侃的视线:“老师我的脑子特别贵,一般人要不起的。” 临近正午的阳光刺眼无比,女孩稍眯起眼,说话时嘴角上扬,小巧的梨涡陷下去,光是站在那就足够让人不容忽视。 体育老师挥挥手不和她计较,将脚边的球踢回球场,指挥他们再次开赛。 对里的几个男生结伴过来和她聊天,内容没太有营养,大致是让她别把刚才的事情放心上,皮肤黝黑性格爽朗的汉子露出羞赧的笑:“踢错球门这种事,真不是一般人能做出来的。” 姜稚月心想这话到底是夸她还是骂她,敷衍地回以微笑,避免尬聊继续她快步跑到陆皎皎身边。 “稚月,广告班的那几个男生刚刚跑来和我要你联系方式。”陆皎皎指着旁边的一小撮人,“不过我说你不用微信也不用手机。” 活得像只原始猴的姜稚月停住脚步,视线定格在某一处。 为了避开男生的推搡抢球,梁黎谨慎小心迈着步子,但还是被力气大的男生碰倒在地。 身边经过的几个女生脚步顿住,和同伴面面相觑两秒,默默选择绕开倒地的女生装作无事发生的样子。 陆皎皎轻轻拉了下她的衣袖:“我听朋友说,她在宿舍被孤立了,在班里也不太活跃。” 姜稚月想起昨天那幕,心中升腾起一股愧疚。也不知道最后管理员有没有为难她,但收了钱的聪明人都会选择不再计较吧。 梁黎从地上爬起来,低头看向被蹭破皮的手掌。她平静地给伤口吹气,半晌没吭声。 敏感的人对其他人的视线察觉敏锐,她抬头时对上不远处女生的眼睛,下意识将受伤的手往背后藏,嘴唇动了动,低着头跑开了。 - 当天晚上七点钟,姜稚月写完新闻作业正打算点份外卖逍遥快活,猝不及防接到姜别的电话,他言简意赅让她下楼。 姜稚月还没来得及回应,对方没什么耐性地挂断收线。 她套上外套下楼,宿舍楼前空荡一片。掏出手机给他打电话,对方早有预见开口:“后门,不是前门。” 姜稚月盯着手机屏幕无语许久,不过还是好脾气地绕开大半个宿舍楼走到后面,悬挂衣服的晾衣架旁,男生手中提着两个保温桶,浑身散发出阴沉可怖的低气压。 姜稚月顿住脚步,估算了一下四肢健全回到宿舍的可能性。大概低于百分之五十,她攥紧衣摆,试图趁她哥不注意再轻手轻脚溜走。 然而,姜别极快地捕捉到她的身影:“跑什么,怕我打死你?” 姜稚月缩起肩膀,小幅度偏过头,声调微弱:“……怕你打不死我。” 姜别迈开步子向她走来,沉声问:“想喝阿姨做的排骨汤了?” 姜稚月牙关紧闭,生怕下一秒这只趋于狼化的姜别会让她把两大桶的排骨汤全喝掉。 宿舍楼后灯光全无,天光已全部暗下,夜间的寒风骤起,呜咽声凄惨无比。与某刑侦片中凶案发生前的一幕相似度接近百分之九十。 剩下的百分之十差异,是因为姜别长了张符合青春校园言情剧的脸。 与当下可怖的场景格格不入。 果不其然,姜别面不改色拧开保温桶,氤氲热气袅袅升腾,他把桶往前一推:“喝吧,我亲自回家拿的。” 姜稚月扬起一个乖巧无比的笑:“哥哥,你怎么不让刘叔送来啊,多麻烦。” 姜别幽幽凝视她,从餐盒中取出勺子,体贴地伺候臭妹妹在露天寒冷的夜里喝汤。 姜稚月眨眨眼,语气有点小犹豫:“哥哥,这是我叫阿姨给你们宿舍准备的。我本来想回家拿的,但是体育老师突然说要上课。” 这个解释合情合理,女孩的表情也透露出几分歉意。 除了将对象换成他们整个宿舍,这句话没有任何不妥。 姜别扬起个十分理解她的笑:“好啊,正好贺随不吃排骨,这两桶我就拿回去给毛杰他们分了。” 姜稚月睁大眼,拦住他的去路。两条纤细的手臂张开,下一秒牢牢抱住男生的腰。 “哥哥你看贺随学长都伤成那样了,你就给他两口喝吧。” 被抱住的人没动静,半晌不吭声。姜别提着保温桶的手慢慢垂落,然后将手中的东西全部放在旁边的架子上。 姜稚月慢吞吞站直,看着他。 姜别斟酌着说辞,最后选择最简单的方式:“你是不是喜欢上贺随了?” 你是不是,喜欢上,贺随了。 姜稚月嘴唇渐渐抿紧,清秀的眉头蹙起,表情像遇上难解的高数题。她脑海中浮现出那张熟悉的脸,心跳蓦地漏了一拍。 姜别直勾勾盯着她的表情,突然有种不好的预感。 姜稚月非常不确信地,极其困难地,将那张脸和他话中的主人公挂上钩,艰难地吐出一句话:“哥哥,你怎么会有那么危险的想法?” “贺随学长帮了我很多,现在他受伤了,我不应该回报他吗?” 闻言,姜别半信半疑垂下头,眸光沉沉辨不清喜怒,“真的只是这样?” 姜稚月一本正经点头:“你放心,我绝对不会搞你的基友。” 姜别的脸色转缓,慈爱地摸了下妹妹的发顶,“你搞了也没有关系,到时候我等着贺随叫哥。” 但你的表情,并不像话里的那么简单。 更像是想让他跪地叫爸爸。 姜稚月吞了吞口水,没敢在老虎屁股上拔毛,讷讷后退一步保住小命为先。等姜别慢条斯理收拾起保温桶转身离开后,她长吁一口气往后门的楼梯口走。 宿舍后门临近垃圾桶,味道异常刺鼻,很多人宁愿多走几步绕前门也不愿走这个楼梯。 姜稚月拉起连帽衫的衣领遮住口鼻,一鼓作气跑上三楼。 楼道中的白炽灯显得有些暗淡,淡薄的光线铺落,与窗外皎白的月光糅杂交融。 三楼的平楼梯台处,一阵压抑的呜咽声清晰地传入耳中。 姜稚月上楼梯的动作顿住,试探地探出一个脑袋,一团粉色的影子缩在角落,暂时没有抬头的倾向。 她可以一步两个台阶,在不打扰对方宣泄情绪的前提下迅速上楼。 姜稚月计划好路线,迈出第一步时,粉色影子出乎她预料地抬起沉重的头。 是梁黎。 姜稚月收回探出去的那只脚,石化在原地。说实话,她不太会安慰别人,有时候说出的话容易被人误会。撞上这种尴尬的场合,装成没看见转身就走,又显得她过分冷血。 她也不忍心,把梁黎一个人留在这。 隐忍的抽泣声短暂消失了一瞬,只剩窗外呜咽作响的风声,依旧肆虐。 姜稚月垂至身侧的手蜷起,走过去靠着她坐下。 梁黎飞快地往另一侧挪动,但被女孩抓住手臂。 “我可能做了什么事情让你误会了。”姜稚月轻声说,“你不要躲着我,我们把话说清楚可以吗?” 梁黎像受惊的兔子,双眼通红看了她一眼,似乎察觉到自己的狼狈,她沉默地垂下头。 姜稚月垂下头,仔细回忆着,“那天在游乐场,管理员有再为难你吗?” 梁黎哑声摇头,“没。” “那就好。”姜稚月鼓起腮帮,垂头看自己的脚尖,“那天你也是因为和我说话,才被管理员为难的。” 或许是因为她的主动提及,把所有的错归结在自己身上。 梁黎突然觉得,她的情绪是在无理取闹,可那天被羞辱的是她,被管理员狠狠责骂,又不知为何对她笑脸相迎。 如今,一切都有了答案。 </div> </div> 第27节 梁黎嘴唇翕动,话语凌厉不留余地:“你一向都这么自以为是吗?” 姜稚月一愣,没有与她锋芒相对,沉静的眼睛波澜不惊。 那种镇定而又笃定的眼神,彻底击垮了梁黎。她肩线颤抖,隐忍的眼泪再次冲出眼眶。 一段不长不短的寂静,姜稚月松开淡抿的嘴唇说:“我只是在做我认为对的事情。” 梁黎的坏情绪找到宣泄口,就在刚才的那几分钟,所有积压在她内心的愤怒一股脑全部倾倒给姜稚月。 但她,没有生气,没有丝毫的怒意。 甚至就那么静静地,接受所有的怨怼。 梁黎憋住眼泪,好不容易平复好情绪,“抱歉,我不是想责怪你。” 因为你太耀眼了,所有的光都向你聚拢。 对比之下,她就像活在阴暗角落中无人问津的青苔,散发出令人厌恶的气息。 梁黎咬紧嘴唇,话语断断续续:“我只是……一个人,没人愿意和我做朋友,我也不知道哪里让她们不舒服了,她们好像都看不起我。” 姜稚月明白了,她是不小心撞到了枪口上,成了情绪失控导火索。 听舍友偶然提过隔壁宿舍有矛盾,起因是梁黎总是在其他人没课的大清早起床去做兼职,因为家庭困难对宿舍集体活动没办法全部支持。 渐渐地,宿舍的人开始疏远她,后来是班级。 姜稚月不太理解梁黎的这种心态,别人的眼光真的有那么重要吗。难道别人觉得自己该死,下一秒她就该抱石投河自尽? 这世界哪有那么极端。 - 昨晚上和梁黎谈完,姜稚月失眠了。不是因为沉重引人深省的人生哲理,而是闭上眼,脑海中一直有个熟悉的脸贴近她,用低沉悦耳的声音追问她—— 姜稚月,你是不是喜欢我。 学生会的义工组织一向是由卫生部和青年志愿者协会负责,姜稚月拖着沉重的脑袋来到会议室开会,非常不理解为什么义工活动会让卫生部负责。 会议中,林桤主席解答了小干事的疑惑:“因为卫生部负责的活动比较少,大家闲着也没事干,是吧。” 是个鸡毛。 姜稚月昏昏欲睡,低头偷偷打了个呵欠,然后听见林桤说今天下午三点钟北门集合,除非特殊情况,不允许无故请假。 下午补觉的计划落空,姜稚月耷拉着脑袋跟在人群后离开会议室。 加菲猫不知从哪窜出来,重重一拳排在她肩膀上,姜稚月瞬间醒了。 “放心,学长不会让你坐小三轮去的。”男生敦厚的脸庞几乎要撑破眼镜框,“你哥开车去,你坐他的车。” 姜稚月的睡意被他一掌拍散,她幽幽转过头:“学长,我有个不好的消息想告诉你。” 毛杰附耳过来:“你说。” 姜稚月清了清嗓子,吐字清晰道:“你看起来又胖了十斤。” 毛杰:“……” “还不是因为昨天的排骨汤太好喝了!” 下午三点,姜稚月到学校北门,打眼望去一小撮人就三辆电动三轮如何安排座位进行商榷。她悄悄走到白色轿车前,趁其他人不注意躬身坐进去。 对不起,在大冬天坐露天敞篷车,她受不住。 安静的车厢内还有其他人,姜稚月的视野内先是出现一只修长的手,顺着干净的白色毛衣衣袖往上,她看到梦里追问她的那张脸,正用一种意味深长的眼神看着自己。 姜稚月下意识看向他的脚,看来排骨汤真的有效果。 不仅能让人一夜增肥,还可以瞬间接骨。 姜别经由后视镜打量后座上的两个人,下一秒,对上女孩清澈的眼睛。 姜稚月舔了舔嘴唇,“哥哥,我记得家里阿姨炖的猪脚汤也挺好喝的。” 作者有话要说:  吃啥补啥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梁黎的戏份很重哦。 第23章 甜度23% 车窗外的三辆小三轮坐满人正以龟速行驶,窗内的气氛一时难以言明。 家里阿姨经常说吃什么补什么, 姜别轻易摸透姜稚月的小心思, 不过吃再多猪脚也困不住寂寞难耐的小猪崽, 脚扭伤了还要跟着他们去孤儿院凑热闹。 贺随回过头,摆弄手机的动作停住。斟酌着说辞该如何温柔地拒绝小朋友的好意,不等想出合适的话语, 就听驾驶座上的人凉凉开口:“吃猪脚能让他老实呆在宿舍养伤吗?” 姜稚月不多犹豫, 摇头:“不能。” 姜别翘起唇角, 慢条斯理补充:“唯一的办法就是把猪脚剁掉, 割以永治。” 好狠一男的。 姜稚月讷讷垂头, 脑补出贺随没有脚的画面,她将永远见不到他骑酷帅拽霸狂的机车驰骋千里所向披靡的样子——这绝对不可以。 日渐西沉, 天边被落日染成猩红浓重的胭脂色。淡薄的光线透过明净的玻璃倾斜而入,给男生凌厉的侧脸线条镀上一层柔和的釉。 姜稚月嘴角扬起微小的弧度, 默不作声抬头看着他。 贺随把手机放进裤兜, 侧目疑惑地用眼神询问她怎么了。 姜稚月用一种极度惋惜外加关切的语气问:“学长, 你为什么不好好养伤呢?” 贺随看出小朋友是真关心他的伤势,先是送汤, 今天又想送猪脚。他俯身靠过去几寸, 尽量放缓语调, “我闷,想出来喘口气。” 姜稚月好不容易收紧的同情心被他打了个七零八碎泛滥开来。 她抿紧嘴唇,伸出左手轻轻揉了揉他的发顶,想要通过这个安抚性质的举动请他不要气馁, 更不要不开心。 贺随的眼睛黑而亮,静静凝视她几秒,然后以更轻的力道蹭了下小姑娘的手心,“谢谢,小朋友。” 一阵温热的触感自皮肤传来,姜稚月迟钝了会儿,回过神后迅速收回手。 温度还残留在手心里,她攥紧那只手,悄悄移开视线,耳尖止不住发热。 这幅旖旎而温情的画面一丝不落全部映入姜别的眼底,他技术熟练驾驶车子的途中,慢悠悠递过去一个似笑非笑的眼神。 姜别呵笑一声:“你刚才是不是摸了他的头?” 姜稚月记起昨天他问的那句话,不由得缩起脖颈,有些底气不足。 贺随笑容很淡,以为她哥是吃醋,现在他最好不要掺合进去,可不想下一秒,姜别保持斯文低淡的声音继续说:“像是在摸一只狗。” 像是!在摸一只狗!! 姜稚月发现自从她哥回国后,从小养成的好习惯全被丢在大洋彼岸,腹黑性格不加掩饰,说不准还有妹控兽耳等一系列隐藏的癖好。 贺随不气不恼,云淡风轻靠回座椅,“别说,说就是你羡慕。” 因为这一段小插曲,直至市孤儿院门前,车厢里没有人再主动说一句话。大概快到感恩节,最近孤儿院的活动比较多,正门前停靠着整排车辆,停车位所剩无几。 姜稚月指挥姜别往后门开,熟稔的口吻引来身侧人的注目。 好在知道孤儿院后门的人不多,姜别停好车,三个人搬出后备箱的捐赠礼品,等待其他人出现。 三轮车的速度肯定不比四个轮的车,先天优势就输了一大截。 半个小时后,毛杰驾驶第一辆小三轮冲过终点,林桤学长紧随其后。车上搭载的几个小女生脸色发白,下车后秘书长死死卡住毛杰的脖子:“妈的,老娘要窒息了。” 面试时端庄优雅像名媛,如今成为同僚,小姐姐不再伪装。 姜稚月后退两步,避免战火波及无辜。 孤儿院的负责人踩着点儿跑出楼,身后跟着几个义工,帮忙将捐赠的衣物和书籍搬至仓库,和林桤打过招呼,目光停在一旁的女生身上。 “稚月?好久不见你来了。”负责人笑着迎上去,握住她的手,“辰辰昨天还念叨你呢。” 辰辰是姜家助养的一个孩子,生来身带残疾,被亲生父母遗弃在湖边,警方捡到后寻找生身父母未果,最后送至孤儿院。 姜稚月打过招呼,拉动姜别的衣袖:“哥,你要去看辰辰吗?” 姜别转头看向拄着拐杖行动不便的好友,“你去吗?” 贺随扬起眉稍,不避不让迎上他略带挑衅的目光,嘴角掀动说:“去。” 姜稚月敏锐地察觉出他们对视间的电光石火,小火苗噼里啪啦乱蹦,难不成这就是传说中爱的小火苗? 因为贺随不好好在宿舍养伤,姜别劝说无用,心疼中带着关心,通过变相打击,激励好基友重整旗鼓。 没错,一定是这样的。 姜稚月走在前面带路,辰辰的腿不方便,房间安排在一楼,没想到无意间便利了贺随。 院子里,坐轮椅的小男孩认真看书,听见响动抬起头。 如果他腿脚自由,此刻一定会控制不住激动的心情,飞奔过来抱住姜稚月。 男孩转动轮椅,小手挥舞在空中:“姐姐,你来看我啦。” 姜稚月快走几步到他跟前,半弯下腰摸了摸他的脑袋,“辰辰最近乖不乖啊,有没有想我?” 苏辰认识姜别,小心翼翼拽住她的手问:“姐姐,另一个哥哥是谁啊?” 彼时,姜别正与贺随就【女孩触摸异性的脑袋,是真心安慰还是变相示好】进行深度讨论,作为哥哥,姜别从来没有享受过妹妹的摸头安慰。 等贺随走近,苏辰突然睁大眼:“我认识你!!kio车队的副队长,去年csbk的亚军!” 姜稚月愣愣回头,如果没记错,前不久去的俱乐部就叫kio。但她和辰辰相识多年,第一次知道他关注赛车。 辰辰意识到自己的情绪太激动,小脸骤然绷紧,“我偶然在电视上看见的。” 贺随看破他的伪装,掀动唇角微微一笑,算是和小孩儿打过招呼。 姜稚月陪苏辰玩了一会儿,被林桤招呼过去帮忙,贺随慢慢落在后面,听见轮椅碾过枯叶的细簌响声。 他停下步子,回过头,然后拄着拐杖再次回到小孩对面。即便拄着拐,男生浑身的矜贵气息也没被敛却半分。 贺随俯身,食指抵住嘴唇做了个保密的动作:“告诉哥哥,喜欢机车吗?”== 苏辰犹豫片刻,咬着嘴唇点头:“喜欢。” 贺随学姜稚月的动作,抬手抵住小孩儿的发顶,“那辰辰要好好做复健,等到站起来那天,哥哥教你骑车。” </div> </div> 第28节 苏辰眼睛变得格外亮,急迫地抓住他的手:“真……真的可以吗?” 走廊那端响起脚步声,估计是有人找不到他,原路返回来寻。 贺随站直身,向他保证,走出两步,小孩儿扬声喊:“——哥哥,这次你要拿冠军!” 姜稚月不放心贺随一个人走路,半道拐回去准备陪着他,没想到贺随不仅是个bking,还有做交际花的潜质,半分钟不到,一向不喜欢和陌生人交流的辰辰竟然主动为他加油。 姜稚月疑惑地问:“你和辰辰聊什么了?他看起来挺喜欢你。” 贺随手肘支着拐杖的扶手,桃花眼微微眯起,自带蛊惑人心的特效。他冲她勾了勾手指,示意她过来点儿。 姜稚月不疑有他,附耳靠过去。 女孩小巧的耳廓藏在发间,露出一小抹微红的耳尖。 贺随眸光稍沉,语气懒散而轻快:“他问我对你好不好。” 顿了下,他沉声补充:“我说——谢谢你。” 温热的气息染上她的耳廓,姜稚月飞快跳开一步,不自觉伸手去碰烧红的耳朵。 辰辰怎么会问这种问题,一个十二三岁的小孩子,哪懂这些。 明明是……明明就是他借题发挥,不敢直接道谢,才引诱她过去。 贺随已经走出几步,发现小姑娘没跟上,歪头拉长语调提醒:“走了,小朋友。” 姜稚月垂着头小步快走几步,和他错肩而过时,头发盖不住泛红的耳朵。 耳尖容易红的小朋友。 贺随轻轻弯起嘴角,笑着跟上去。 - 距离比赛还剩一周的时候,贺随的脚能触地走路,姜别不放心载他去医院检查,医生建议放弃比赛,不然牵动伤口很容易造成二次损伤。 回到车上,姜别沉默许久,转头看向副驾驶:“弃赛吗?” 贺随把高领毛衣的领子往下扒拉了点儿,听见他这话倍感意外,他一双眼睛直勾勾打量人的时候,总有种看透一切却不露于表的阴险。 姜别觉得他那股阴险劲儿又上来了,“为了你自己好。” 贺随眼皮子都不动,窝进车座里半天没反应。这几天他也没睡好,长期处于丧志状态很容易扑上去咬对方两口。 半晌,他坐直身,话中听不出情绪:“姜别,这次我必须去。” 姜别不太理解,“车队失去赞助商,你完全可以再拉赞助,甚至自己投赞助。” 这么拼,有必要吗。 贺随颇为无奈瞅了眼人傻钱多的姜小总,对方浑身上下散发出“你没有钱我可以给你宰,宰不够算你输”的谜之自信。 姜别想起什么,“真打算让我妹去比赛现场?” 作者有话要说:  今天更的有点少…… 希望明天可以写多一点=v= 第24章 甜度24% 下午五点多,夜幕缓缓降落, 车子混进长而无尽头的车流中, 忽闪而过的车前灯与霓虹光亮混在一起。光线明灭而刺眼, 贺随歪头看着窗外,揉了下额角笑说:“都邀请她了,骗小孩儿不好。” 姜别将贺随送回家, 赶在他下车前, 叫住他:“蒋阿姨同意你去吗?” 贺随短暂地沉默了会儿, 无数种回答从他心中闪过, 但哪个都不是最好的选择, 最后他把话题岔开:“你怎么比我妈还念叨,路上小心。” 贺随拉开雕花大门进入园子, 马上要进门时脚步略顿,局促的样子像考差不敢进门的小孩儿。良久, 他肩线松懈透出几分释然, 神情更接近于破罐子破摔的不管不顾。 屋内, 蒋媛和丈夫正鉴赏客厅中的一副字画,听见开门声扭头看去。 贺随简单打过招呼, 换好拖鞋上楼。没过一会儿, 蒋媛端着杯热牛奶敲门, “阿随,妈妈有话和你说。” 贺随收回要拉动抽屉的手,坐在旋转椅上轻轻转动一个弧度,抬头望向门口。他垂头, 手指攥紧,几乎在看清母亲的神情时就瞬间猜透她想说的话。 蒋媛放下手中的牛奶,“下周六是你舅舅的忌日,你有没有时间和妈妈一起去祭拜?” 贺随小的时候并不是父母亲自照料,养在老爷子膝下,家里还有个比母亲小十岁的舅舅。那时候老爷子对于他那个叛逆不好管的儿子无可奈何,只希望他不要惹出大乱子,更不要带坏外孙。 所有人都不曾料到,三年前的一场比赛,曾被喻为“csbk无冕之王”的车手,因拐弯速度太猛,连人带车冲出跑道撞上一旁的山体。 车毁人亡,使无数从业者及粉丝唏嘘悲恸。 干净敞亮的房间中仅剩下钟表咔哒转动的声响,沉默缓慢而无止境地延长,夜色透过窗扇渗进屋内,将沉寂的氛围烘托地更为难耐。 两人无声对视良久,贺随先撇开眼,“我那天有事,去不了。” 蒋媛愣了愣,这个回答出乎预料,“很急的事情吗,不可以推掉?” “是,很急。”他的声音低哑,声速缓慢,像是有意给对方心理准备的时间,“有场比赛需要去。” 蒋媛的脸色一点点褪去正常的血色,变得格外苍白。她动作急促,手指抓住桌沿,另一只手紧紧扣住贺随的肩膀,嘴唇翕动数下,艰难地开口:“你舅舅的教训还嫌不够吗?你为什么非要这样!” 抓住他肩膀的手指一寸寸收紧力道,隔着一层薄薄的家居服,指甲陷进皮肉。 贺随皱了皱眉头,向她保证,“妈,我答应你,只此一次。” 就这一次,拿回本该属于舅舅的东西,他期待了一辈子,热爱了一辈子,到头来都无缘亲手捧起的冠军奖杯。 蒋媛是哭着离开的,贺随上一次见她哭是舅舅去世时,一向坚强的女人突然倒下了。 他转回书桌前,重又拉开第一层的抽屉,一摞外文原版书籍底下压着一方木匣。匣子保存时间太过久远,表面的漆层被摩擦掉原本的纹路。 匣子里装着一张旧照片,是蒋冲首次参加比赛获得亚军的合照,白底紫边的队服上画着凌厉的英文字母:fio。 这个人一直在做一件所有人不能理解的事情。 他崇拜的速度与激情在别人眼里是追求玩乐的笑柄,他的努力与付出只是侧面表现出他玩得有多么疯狂。 他甚至到死都没能让人接受自己的所作所为,一生活在不被认可的质疑声中。 在跨上机车前的一秒,贺随也是质疑阵营中的一员。 直到飒飒狂风呼啸过耳畔,所有质疑的声音被抛之身后,有光芒未被狂潮淹没。 它是澄澈的,是耀眼的,是永恒不灭的。 - 昨晚下过一场夜雨,整个世界变得潮湿阴冷,寒气从四面八方聚集而来,试图掀起衣角贪恋地和皮肤进行法式热吻。 姜稚月死死按住宽大的针织衫衣摆,等这阵妖风过去才慢吞吞走去教学楼。 周二的日语选修课她失去了前几周的积极性,蒋教授讲的课是好,但太过枯燥无味,她有大半节课是和手机度过的。 进入教室,习惯性拐到倒数第二排的靠窗位置坐下。掏出笔袋、课本、水杯,依次摆放好之后,姜稚月趴下头开始玩手机。 上课铃打响前几分钟,教室里的学生已经坐好。 姜稚月滑动屏幕看视频,身旁的折叠椅被人拉开,轻微的响动过后,一只修长的手伸过来敲了敲她这边儿的桌子。 姜稚月顺着那截白皙的手腕望过去,旁边的男生耷拉着眼皮,今天好歹拿了一支笔,没什么精神的样子。 姜稚月却突然有了精神,她腾地坐直身:“学长,你又来替课了?” 贺随懒洋洋嗯了声,从口袋里抽出两张门票入场券递过去。 姜稚月其实已经买好了票,但只抢到的后排座位,眼前这两张竟然是vip座区,她伸出一根手指按住票据的一角,尽量表现出“看在你盛情相邀的份上,勉强笑纳了”的难为情。 贺随手肘抬起,压住了移动的纸张。 姜稚月感受到一股反作用力,眨眨眼不解地看他。 贺随翘起唇角,高深莫测盯了她几秒,“有条件的。” 姜稚月光洁的脑门上出现一个大大的问号,“……啊?” 贺随又露出那种引诱小兔子主动上钩的表情,食指弯出一个弧度,这个动作前天她就上过当,这次故技重施当她傻嘛。 姜稚月坚守阵地,一本正经道:“有话说话,别动手动脚。” 贺随薄唇轻抿,虽然依旧是淡淡的神色,但扬起的眉稍可以看出他的心情挺好。他单手支着下巴,悠悠地说:“挺聪明,不上当了。” 这语气太过于温和平静,甚至有点笑里藏刀的意味。 “行,你不过来,那我靠近你一点儿。” 如话中所说,贺随微微弓起脊背,侧脸枕在手臂上,两人间的距离拉近许多。 姜稚月不自然地瞥开视线,催促他:“快说是什么条件呀。” 贺随垂下眼帘,手指轻敲了敲两张票,“拿了我的票,胳膊肘就不能往外拐。” 姜稚月茫然了下,“什么意思?” 贺随不说话了,静静坐在一旁,让她自己领悟。 姜稚月看了看票,又抬眼看了看他,短暂地片刻,她的脑海中浮现出无数种结论,每产生一个奇怪的念头,她的脊背就渐渐发麻。 过了几分钟,贺随直起身靠住椅背,看见小姑娘捂住双眼,坚决不肯让步:“我也控制不住我的眼啊,它总是不由自主地看向好看的人。” 声音十分无辜,让人无法反驳。 贺随舌尖顶住上颚,被逗笑了,“我不是这个意思。” 捂住眼睛的手指移开几寸,姜稚月的脑袋慢慢垂下去,他也跟着微微俯身,重复了遍刚才的话:“拿了我的票,就只能给我一个人加油。” 就这么简单?!太不可思议了。 姜稚月弯起眉眼,向他保证:“学长你放心,比赛那天我的眼睛里只有你一个人。” 边说,她做了个“小稚is watching you”的手势,就这么愉快的决定了。 贺随抿直的唇线松懈,弯出一个微小的弧度,正准备在亲妈的课上稍微睡一会儿,边上的女孩儿主动靠过来,“学长,我有个问题。” 贺随强撑住困倦的眼皮,下巴抬了抬示意她说下去。 姜稚月前几天上表白墙找替课的组织,有几个群里的人说安全度不能保证,很容易被老师查出来。她又没经验,挺怕被蒋教授查出找人替课,然后大一上开始挂科之旅。 但她转念一想,贺随替林桤上了那么久的课,蒋教授竟然没有发觉,一定是他的替课技术高超。 姜稚月斟酌着说辞,话语有些吞吐:“学长,你是不是挺贵的?” </div> </div> 第29节 什么时候可以用“贵”来形容一个男人呢。 贺随眉心抽搐,潜意识告诉他,除了外面的男公关,一般不会用“价格贵”形容一个男人。 姜稚月压低声音,试图获取一些情报:“像你这样技巧好的,雇一次应该很贵吧。” ……像你这样技巧好的,贵的男人。 贺随的睡意因为这句话所剩无几,他挑起眉稍,狭长的黑眼中透出几分意兴盎然,“姜稚月小朋友,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对方的语气太过于严肃,姜稚月本人怔愣一下,难道这个属于行业内的小秘密,不容为外人道也。她嗓子眼发干,拧开保温杯喝了口热水润喉咙。 然后左右环顾一周,确定没有人注意他们的动作,悄悄靠过去小声问:“学长,林桤学长给你多少钱,你才答应给他替课啊。” 贺随和她四目相对,眼底闪过一丝荒唐。他舔了下干涩的嘴唇,移开视线:“我不收钱。” 姜稚月长长啊了一声,真的是万年好基友,有伤有病一起走。 不等她夸赞几句,旁边的人缓缓补充:“我只收儿子。” 作者有话要说:  拿了我的票,就是我的人! 看了我的文,就是我的小宝贝儿!=v= ——来自一只短小作者君。 第25章 甜度25% 原来贺随学长有这种不为人知的小怪癖! 姜稚月眼睛一亮,丝毫不介意再多一个爸爸出来, “爸爸, 你缺女儿吗?需要替课的那种。” 上课时周围静悄悄的, 他们所处的后排阵营虽然有说小话的情况存在,但姜稚月细软的声色格外有辨识度,一声铿锵有力的爸爸引来周围人奇怪的打量。 那眼神就好像他是个猥琐大叔, 要对无知少女酱酱酿酿。 贺随的表情有些挣扎, 幸好心理承受能力比较好, 也只是挣扎了一下。 “周六见, 你乖一点儿别逃课。”他微微笑着, “不然我可不帮你兜着。” 这句话无异于变相拒绝,姜稚月目送贺随径直走出教室的背影, 得出一个“一定是我叫爸爸的声音不如林桤学长甜”的结论。 第二节 体育课临时取消,姜稚月下课后打算去录音棚帮忙, 最近群杂的活儿特别多, 李哥心情不佳, 整天蔫巴巴无精打采,求助无门迫不得已请她出山。 嘴上的甜言蜜语一套接一套, 她受不住糖衣炮弹的蛊惑, 心一软答应了。 录音棚还是写字楼角落的那间, 今天去的时候那群ol依旧坐在大厅讨论合作案。 姜稚月轻车熟路绕到录音棚前,推开门进去,迎面撞上一只黑头黑脸的小僵尸。李哥的脸仿佛下井挖煤的矿工,不知道被哪个小萌新气成丧志状态。 李哥招手示意控制台的工作人员全部停下, 放出棚子里的小新人,为了避免下一幕上演格斗名场面,他主动出门抽根烟冷静一下。 小新人是个南瓜头的男生,娃娃脸模糊了年龄特征,但他自认为配得不错,出来后一屁股坐回沙发里开始玩手机。 姜稚月坐在他旁边,余光瞥见他屏幕上的几辆摩托车,以及亮瞎狗眼的会员名片:[fio一群狗比]。 [一群狗比]点击游戏开始的按键,黑白相间的机车位于第三跑道区,机器人一声令下所有人应声冲出起点,小狗比落在最后。 其他人的车技明显比南瓜头好太多,不管是弯道还是直线,南瓜头不服气爆粗口,干净清朗的少年音奶声奶气,威慑力不大。 [fio一群狗比]未能进入决赛圈。 姜稚月想也不想拍手叫好:“输得漂亮!” “……”南瓜头侧脸凶狠地冲她呲牙,愤怒值临近爆表,“漂亮个屁。” 姜稚月歪了歪脑袋,“可能是你id的锅。” “?” “不尊重车神队伍,幸运之神忽略你很正常。” 南瓜头嗤笑,胖乎乎的手指捏住手机,动作漫不经心晃了一圈,整体看来不太美观,姜稚月记得贺随那双修长的手做相同的动作时,她甚至想成为那部手机。 好吧,这么说有点羞耻,勉强加上个定语:哪怕一秒钟。 南瓜头懒得解释,调出一张照片给她看,是一则很久前的报道:csbk赛车手服用兴奋药物致幻,冲出赛车跑道车毁人亡。 南瓜头语气颇为不屑:“队长都能做出这种事,其他队员还能好到哪去。” 姜稚月嘴唇紧抿,认真读完报道的内容,她不了解赛事,也无权质疑这篇报道的真实性,但对方一竿子打翻一整船的态度让她很不爽。特别是,当那条船上还有她熟悉的人。 南瓜头还在滔滔不绝,话语中顿的间隙,终于感受到阴沉的氛围。 女孩清秀的小脸渐渐蒙上一层阴霾,黑白分明的眼睛直勾勾盯着他,眼底的不悦一层层荡开。 “现在21世纪了,还流行连坐制吗?”姜稚月的声音不受控制渐渐拔高:“用一句话否定掉十几个人的努力,你真的,特别特别伟大。” 南瓜头不明所以,他不知道自己哪句话说错了,突然触发到女孩人格转换的开关。 明明几分钟前还是一甜妹儿,怎么一转眼就成要人命的魔鬼了。 姜稚月不想和他理论,起身走出录音棚,站在门外抽烟的李哥望过来,成熟男人吞吐烟雾的样子格外社会。 姜稚月走到他跟前:“李哥,里面的小萌新是你叫来的嘛?” 李哥掐灭烟蒂,脸色转缓不少:“是,临时从别的组调来的,咋了?” 姜稚月屏息凝神,一板一眼道:“他挑衅你,说你是吃人不吐骨头的魔鬼,说你压榨新人,他要向协会投诉你。” 李哥刚放晴的心情再次乌云密布,撸起袖子直接转身走进录音棚。 姜稚月默默跟上去,把门关死,确定不会有声音漏出去招来警察叔叔,气定神闲站在一旁看猫捉老鼠的好戏。 南瓜头今年二十二岁,播音专业毕业生,初出茅庐的小人物竟然敢挑衅配音界的扛把子导演,一定是活得太舒服了! 姜稚月数了数在场的人,掏出手机点了所有人份的奶茶。 奶茶店就在楼下,五分钟后配送员敲响录音棚的门,里面的闹剧暂时告一段落。 姜稚月笑意盈盈给所有老师分完奶茶,拿出最后一杯不紧不慢走向南瓜头,被李哥收拾得不轻,此刻小南瓜捂着屁股趴在沙发上。 姜稚月递过去奶茶:“不知道你喜欢喝什么口味,随便买的。” 南瓜头泪眼婆娑,握住恩人的手:“谢谢你,你简直就是天使。” 他艰难地坐直身子,低头喝了口奶茶,所有的表情猛然僵住,半秒,他难过地闭上眼,强忍住将嘴里的液体喷出来的冲动。 咽下去后不可置信看着她:“我操,这是什么玩意。” 姜稚月弯唇,脸颊侧陷下去一个小小的漩儿:“奶茶呀,怕你不喜欢喝,我特意让服务员多加了两份糖。” 小南瓜变成小苦瓜,姜稚月心满意足地走向李哥那领群杂的剧本。 - 周五晚,群杂的配音正式结束,姜稚月当场领到报酬,足足三千块大洋。 和南瓜头徐骞合作不算累,李哥的注意力全部放在他身上,火气一个劲儿冲他撒,徐骞被怼得满地找头,走出录音棚时长吁一口气。 “我说小稚妹妹,漂亮可爱大方的姜稚月小姐,我到底哪得罪你了,要这么整我?” 姜稚月舔着唇笑,表情看起来挺无辜:“看你不爽。” 徐骞仔细回忆哪里让她不爽,脑海中浮现出周二上午初次见面,两人就fio车队进行的一番辩驳,他大彻大悟伸出根手指头指着女孩的鼻尖:“你是fio的脑残粉?” 气温越降越低,体寒星人如姜稚月,每年入冬后都活得格外艰辛。她伸出手捂住口鼻,呵出一口热气,澄澈的眼瞳蒙上层水雾,鼻尖红红的模样看起来无害极了。 “我见过一个人努力的样子。”她放下手,声音压得很轻,“见不得别人对他的努力指手画脚。” 徐骞挠了挠后脑勺,诚心和她道歉:“抱歉啊,我态度有点过激,仔细想想fio那群笨比要是用兴奋剂早就拿第一了。” 姜稚月听他这话还是有点不对劲儿,掏出兜里的门票拍在他肩膀上。 “明天的比赛,你睁大眼睛看清楚——fio是怎么拿到总决赛入场券的。” 小姑娘力气不小,拍在他肩膀处的力道清晰可明,徐骞摆出一副求饶的姿势,刚想握住她的手腕,身后却传来一道低淡的警告声: “她让你碰了吗?” 贺随站在路灯底下,光线勾勒出他侧脸深刻的轮廓,光是静静站在那,就将对方的气势碾压得分毫不剩。 徐骞睁大眼,不可置信的口吻:“你是,fio的副队长!” 贺随由远及近,垂眸睨了眼处于灵魂出窍状态的女孩,重又掀起眼皮看他,拖着懒洋洋的尾音说:“不是笨比之一么?” 姜稚月回神,不敢去想他在那站了多久,是不是把他们的对话一字不落听进去了。 她拉动他的衣袖,试图给即将长期合作的配音伙伴求情:“学长,他没恶意的,我也整过他了!” 贺随心情不错,唇畔挂着浅淡的笑:“我没生气,开个玩笑。” 徐骞:玩笑不是这么开的t^t。 贺随招来出租车,让身边的小姑娘先上车,等她坐好后才躬身而入。 姜别替教授跑了趟研究所,中途想起来他还有个患夜盲症的妹妹,晚上十点半才回宿舍。 怕出事儿,又把即将参加比赛的贺随提溜起来晃一晃,看看有没有多余的精力去接人。 没想到贺随不多犹豫便答应了。 姜稚月看向玻璃上映出的倒影,紧紧抓住挎包的手慢慢松开力道,挪动手臂的同时,不小心碰到身侧的人。她心跳如雷,屏住呼吸侧头,“学长,你觉得自己努力吗?” 贺随把手机扔进口袋,眉梢一扬,神情带了几分疑惑。 姜稚月小幅度松了口气,脸颊的热度逐渐散去:“没事,明天一定要加油。” 看来她和徐骞说的那句话没被本人听见,她统共没见贺随练过几次车,其实有些自说自话的嫌疑。而且像他这种不喜欢张扬,练车都要挑其他队员放假日子的性格,肯定不喜欢别人说三道四。 姜稚月再次将头扭向另一侧,错过了男生弯起的嘴角。 贺随眸光幽深,盯着女孩后脑勺上的小揪揪看了会儿,笑容带了几分意味深长。 被人无条件支持、护着的感觉,挺不错。 作者有话要说:  贺随你这个!!阴险狡诈!的男人! 一直在套路我们小稚!!! </div> </div> 第30节 第26章 甜度26% 司机师傅将两人送至女生宿舍楼下,收了钱驱车离去。十点半左右, 楼底下成群结队的小情侣抱在一起互相取暖, 姜稚月拉着贺随到一处无人的角落。 忽来一阵寒风卷起地上残存的落叶, 沙沙作响。 姜稚月从书包里掏出一只荧光笔,“学长,你把手伸出来。” 贺随蜷在口袋里的手指动了动, 不紧不慢依言照做。小姑娘握住他的手指, 低头在手心上写着什么。 路灯明明灭灭的光线铺洒在她漆黑的发顶上, 晕染出暖色调的光泽。 “那只手。”无比正经的口吻。 贺随轻哂, 抽出另一只手递过去, 然后抬起左手借着路灯打量手心上的字:大。 姜稚月写完,扣上荧光笔的笔帽扔进书包, 双手合十清脆地拍了三声。她眼神示意他照做,贺随耷拉下眼皮, 目光扫过右手上的字:吉。 姜稚以为他不懂, 捉住他的两只手:“学长, 你要虔诚一点,明天才会有好运到来。” 贺随无奈弯起眉眼, 跟着她一本正经向命运之神祈祷完毕, 宿管阿姨走出宿舍楼的大门, 态度不是很好地扬声叫各位小女生回宿舍,马上锁门。 宿管阿姨:“树底下那对,别以为我看不见,快回去。” 姜稚月回头看了眼凶神恶煞的阿姨, 转身走出两步,又不放心的回过头。先是看着他清隽的脸,视线下移至受伤未痊愈的脚踝。 最后沉吸一口气,她笃定道:“学长,明天你一定可以的,我相信你。” 女孩的眼睛清亮澄澈,所有情绪不多掩饰,敞亮得让他觉得,明天如果输了,这小孩儿会替他躲在某个角落哭鼻子。 贺随低下头,用那双开过光的手轻轻揉了下她的发顶。 和篮球比赛时一样,简洁明了地告知她:“不会输的。” - csbk今年申城区的赛道选在城西的山脚下,常规性跑道不比越野类的比赛,半露天的场地提前几天封锁,今日才得以窥见整体面貌。 除却车队参赛者及赛场工作人员可进入休息室,其他观众持门票依次入座。 不少车迷为了见偶像一面早早蹲守在入口,直等到熟悉的队服出现,一群人簇拥而上,控场人员根本阻止不了。 姜稚月默默避开这群疯狂的粉丝,来到座区,南瓜头徐骞已经板正坐好,仿佛下一秒就要接受阅兵检阅。 姜稚月打过招呼坐下,将沉重的书包放到腿上,可能是书包被撑出一个奇怪的形状,徐骞投来好奇的视线:“稚月妹妹,你包里不会是防狼喷雾之类的东西吧?” 姜稚月摇头,拉开拉链拿出里面的神秘物体——一台高配置的望远镜。 虽然他们是vip前排坐席,但弯道处难免会被紧密贴合的选手挤占视野,她想牢牢捕捉贺随的身影,从开场到结束,她绝对不会移开目光。 谁让她拿了他的票呢,小稚is watching you 的誓言不能违背。 姜稚月抽出折叠的三脚架,在身前的空区架好,一系列动作看得南瓜头愣愣地。 八点半各参赛车队进场,上赛季的冠军是来自隔壁城市的车队,而亚军fio是申城本地的老牌车队,两支队伍在最后一赛道杠上,吸引来许多外地的车迷。 姜稚月对赛车这方面不了解,周围人聊天的内容她听不懂,只好掏出手机求助百度。 靠近比赛场地的右侧,花花绿绿的机车整齐排列,也就是他们口中所说的赛事专用车。 主持人和讲解员就位后,澎湃激昂的入场进行曲奏响,东南西北四个大门分别走出八支队伍。对比其他车队宛如彩虹绚烂多彩的队服,fio的紫白色显得格外……清秀。 贺随落在队伍最后面,头发似乎打理过,额前的刘海掀起,露出英挺的眉毛。他从容不迫走进场,目光只淡淡从呐喊的观众席掠过,很快收回。 走到台上沉默垂着眼皮,权当对面的几千人是透明的空气。 姜稚月拉动望远镜调焦距,手上的动作一个不稳,调至最大倍数,恰时,那双漆黑的眼睛望过来。她心跳漏了一拍,愣愣抬起头。 贺随的确是望向她的。 姜稚月抿了抿唇,隔空和他打了个招呼。 比赛上午九点开始,参赛者回休息室准备,主持人激昂澎湃的声音被堵在门外。 fio与老对手同个休息室,对面的几个黄毛聊天,时不时往他们这瞟。内容暗戳戳不可告人,眼神却直白露骨试图告诉所有人:我就是在讨论你这个弟弟。 室内温度太高,贺随脱下外套,不甚在意睨了他们一眼。 毛杰递给他水,“我可真操了,他们敢不敢再小声点儿。” 自从蒋冲,也就是贺随的舅舅意外去世,fio的成员接连被其他车队挖走,对面的那群人里有不少原先的成员。 生而在世,谁都想谋个更好的出路。 贺随无意挑事,也不想让他们为难,掏出耳机隔绝掉外面的议论纷纷,气定神闲和外场的伙计聊起天。 [姜别]将群名改为“随宝放心冲,我们永相随”(不知道从哪偷来的名字)。 [林桤]:随爸爸干死他们! [林桤]:老骥伏枥,志在千里,冲鸭。 [姜稚月]:横扫饥饿,做回自己,加油! 贺随:“……” 八点五十分,工作人员敲门温馨提示,请参加常规赛道的比赛选手至a1门领取号码牌签到。对面车队的队长一向跑常规赛,出门时刻意停住脚步,意味深长问:“贺队,早上没吃什么不该吃的吧?” 毛杰一听,压制住的暴脾气腾地又窜上来:“你早上吃的啥啊,一张口臭死了。” 贺随按住好友跃跃欲试的肩膀,表情颇有种“劳您挂心好走不送”的云淡风轻。 毛杰十分不理解他忍耐什么,又不是打不过,嘴欠的人不抽几巴掌根本不会反省。 贺随停住脚步,对面墙上张贴着比赛守则,“第八条,第三句。” “比赛期间不得出现斗殴及群体打架时间,否则取消涉事者本次比赛资格。” 毛杰读完,乖乖闭嘴了。 检录完毕,参赛者找到与号码对应的专用车。 很不巧,那位想要挑事的小黄毛与贺随相邻,最后一遍清理赛道的时间,他戴上头盔打开防风罩,一切挑衅不足以激起贺随的怒意。 他像是跳梁小丑,急迫难耐地找寻逗笑对方的开关。 小黄毛呲牙咧嘴,“你舅舅当年是不是也骑八号车,最后摔出去了?” 贺随沉静的眼底有些情绪涌动,小黄毛再接再厉:“你可别学他,不然fio倒了,我们车队可不收垃圾。” 贺随薄唇紧抿,舌尖舔了下后槽牙,没有预想中的怒意临头,倒是轻笑出声。 二十岁出头的男生浑身蓬勃的朝气难以被忽视,气场也足够迫人。 他单手拎起头盔,动作幅度有些大,让人以为下一秒他就会拿头盔给人开瓢。 然而预想中的场景并没有发生,贺随慢条斯理戴上头盔,长腿跨上车座,调整好受伤的那只脚,侧目淡淡看着小黄毛:“拭目以待。” 小黄毛还沉浸在差点被开瓢的恐惧中,愣愣跨上车座,找回自己的声音:“第一名肯定是我们队长的,你想都别想。” 所有机车一并冲出来的那刻,姜稚月的心悬至嗓子眼。 领头的并不是熟悉的紫白色队服,那抹身影混在五彩缤纷的车流中,因为急速难以被肉眼捕捉,产生淡淡的残影。 第一个弯道区,贺随下压的幅度比较大,轻而易举过掉半数人。 拉开差距后,来到第二个弯道,依旧采取同样的办法。 身后的内行人感慨:“真不要命啊,这种弯道过人给腿部的压力特别大,稍不留神就会侧翻。” 姜稚月屏息凝神,双手紧紧攥住,彼时贺随与去年的冠军并排,车速不相上下。 进入第二圈,只需要一个弯道就能彻底过掉他,贺随却被对方堵截,失去了最佳区域。 回旋的最后一个弯道作用力在右脚,他的脚踝不知道能不能撑住。 解说员激动地站起:“弯道区,八号再次采取同样的方法!三号追上来迅速堵截,最佳区域被占——” 身后fio仅剩无几的支持者急躁无比:“被堵一次还不长记性,脑子是不是有泡。” 话音刚落,原本正要拐弯的那道身影突然向另一侧冲去,在所有人以为他主动放弃挣扎时,径直越过紧紧相逼的人。 主持人:“超过去了,距离拉的太大,三号追上去的可能性几乎为零!” 也就是一瞬间的事。 姜稚月看到轮胎与地面剧烈摩擦出现的微小火苗,所有的光顷刻聚集在他一个人的身上,刺得她眼眶发涩。 欢呼声乍起,震耳欲聋。 贺随摘下头盔,汗水沾湿了他打理过的额发,他没立刻下车,弯腰触碰了下脚踝。 姜稚月猛然站起身,不顾工作人员的阻拦越过半场跑至出口,围栏紧锁,将所有簇拥上前的粉丝隔绝,包括她。 贺随弯腰平复呼吸,然后径直朝围栏走来。 他的步伐很缓,迁就受伤的那只脚,等警戒线撤开,姜稚月被拥挤在记者和粉丝中央寸步难行。 场控上前组织记者采访,贺随趁机离开他们的视野内,捉住女孩的手腕。 “躲什么。”他笑着说,“我这不是赢了。” 作者有话要说:  小贺下一章要揍人了。 —— 比赛场景半yy,考究党温柔指出bug呀。 第27章 甜度27% 姜稚月有点无措地看着他,“你的脚没事吧?需不需要我扶你回去休息。” 两人站在空旷的散场通道里, 四周封闭的环境将声音放大至最响亮, 轻微的回声反弹回来, 能清楚听见小姑娘颤抖的尾音。 贺随小幅度活动了下脚腕,眉头皱起:“好像真的伤到了。” 姜稚月立刻掏出手机要给姜别打电话,手指还未碰到屏幕, 面前横过来一支手臂, 贺随揽住她的肩膀, 小声说:“扶我回去吧。” 女孩身量娇小, 他手臂揽过去, 不像是她扶着人,更像是被人抱在怀里。 </div> </div> 第31节 姜稚月没有意识到他们此刻的姿势多么亲昵, 只想着快点把他扶回休息室。走到半路,小黄毛垂头丧气跟在队长身后, 四个人隔着半个走廊遥遥相望。 作为一只合格的狗腿, 小黄毛即便嗲毛, 嘴上也不肯放过贺随,骂骂咧咧几句, 看出低等招数对贺随不管用, 于是又拿蒋冲的事儿戳对方心窝子。 贺随舌尖顶住上颚, 半倾的身子站直,压制了一早上的暴躁因子涌动。 小黄毛年纪不大,口气不小:“有其舅必有其外甥,蒋冲什么德行人尽皆知, 你也好不过哪去——” 姜稚月捕捉到他话中的几个关键词,脑海中回响起南瓜头给她科普的fio创始人兼前任队长的资料。 所以他们口中服用违禁药品导致车毁人亡的那位,是贺随的亲舅舅?! 姜稚月不敢置信转头看向他。 贺随拉长视线,确定散场通道处于摄像头死角区,冷淡地瞥了眼对面的小黄毛,不给他点教训,这位大概一辈子也不懂什么叫尊重前辈。 姜稚月拉住他的袖子,犹豫问:“你是要动手吗?” 贺随侧头看她一眼,低低嗯了声,搭在她肩膀处的那只手抬起,遮住女孩的双眼。 “大人打架,小孩儿别看。”他垂头淡声道,“数到一百再睁眼,听见没?” 贺随俯身过来的时候,那股清淡的木质香严密的包裹住她。话音刚落没几秒,香气瞬间消失,随后是渐行渐远的脚步声。 姜稚月不由自主屏住呼吸,不远处传来一阵尖叫,她挣扎几秒,慢吞吞睁开眼。 贺随抓住小黄毛的领子拖到墙角,力量过于悬殊,对方被拎起双脚离地。 对面的队长接下来还有比赛,非常有自保意识选择放弃小卒子静静观战。 小黄毛也没料到看起来清瘦的男生会有那么强的臂力,一时慌了神:“你还想不想比赛了,被抓住取消资格你可别怪我!” “哪来那么多废话。” 贺随耐性耗尽,一拳锤在小黄毛的腰腹处,小黄毛的脸瞬间狰狞,眼睛瞪得极大。 凄惨的哀嚎声一阵接一阵,姜稚月肩膀缩了缩,默默从口袋里掏出耳机戴上,又后退两步找了处光亮的地方蹲下。 小黄毛不认怂,趴在地上喘气,受不了这屈辱,决定奋力一搏抡起拳头冲过去。 贺随单手接住他的拳头,动作快速顺势拧住他的胳膊将人抵在墙上。 小黄毛的脸与墙壁亲密接触,腮帮的肉挤在一起,“队长救命啊,他是想打死我。” 这会儿,现场的另一个人才上前打圆场,这位仁兄丝毫不觉得这是场真正的格斗,表情圆滑油腻:“贺队,打几下消消气就得了,别真出了事儿。” 贺随桎梏着小黄毛的胳膊,使劲儿往里折了几寸,听见他满意的哀嚎声才不紧不慢收回手,“有看戏的时间,不如好好管管队里的人。” 小黄毛拖着战败的手臂回到队长身边,“操,不就说了几句实话么。” 贺随凛冽的眼风扫过去,“你说什么?” 小黄毛梗着脖子死撑:“当年蒋冲出意外,尸检显示的结果和比赛前的检测数据如出一辙,他就是服用了兴奋剂,这点儿没得洗。” 队长手肘狠狠拐了他一下,“别说了,赶紧走。” 还嫌事儿不够大么。 姜稚月捂住耳朵,尽量去听耳机里的歌,但对面的谈话声却一字不落冲进耳中。不远处那道颀长的身影被灯光拉长,昏黄色的光线昏暗无比,衬得他整个人愈发黯淡。 明明他不是这样的人。他应该站在光里。 姜稚月站起身跑到他身边,伸出手拉住他的手腕,小幅度晃了两下。 贺随眼底还残留着未褪去的戾气,他抬头看着她。 姜稚月一言不发,牵着他的手走出散场通道,室外的自然光霎时倾泻下来。她指向大屏幕上的成绩公告栏:“学长你看,你的名字在那。” ——no.1:hesui 贺随眯了眯眼,很轻的嗯了一声:“看到了。” “我也看到了。”姜稚月笑眼弯弯,一本正经纠正,“不只有我们两个人,还有许许多多关注这项赛事的观众。” 为你见证荣耀,也将为你抵挡所有的流言蜚语。 她低头看向自己的脚尖,缓缓补充道:“你往前冲就好,我相信你。” 贺随怔愣半秒,心底有微妙的情绪快速闪过,他眼角弯了弯,露出个浅淡的笑。 恰时,主持人站在台上高声呐喊:“让我们看一看获得总决赛入场券的这几位选手,现在是什么样的表情!” 场内无数镜头迅速精准地捕捉到几位通往总决赛选手的身影,大屏幕被切成四个小框。 姜稚月朝那看了眼,镜头不知道藏在哪,正对准他们俩拍摄。 贺随的双手还搭在她肩膀上,经过大屏幕的几倍放大,她察觉到了丝丝怪异。 主持人本着娱乐大众的精神打趣:“fio的贺队正在与女朋友庆祝,我们就别打扰他们了,镜头切换至飞鹰队!” 姜稚月低着头,耳尖烧得发烫,她不确定自己的脸是不是同款番茄色。 台上的主持人还在滔滔不绝,甚至还依依不舍看着他们,他甚至还在笑! 贺随看了眼对面过来的几个人,克制又平静地开口:“你哥过来了。” 姜稚月疑惑地望过去。 “看样子是来杀我的。”贺随摸了摸下巴,“你看他手里是不是有刀。” 姜稚月:“……” - 姜别还真想提一把刀来,自从下场后他们几个到处找不见贺随的人影,给他一万个脑子也不敢想是拐着他妹一块跑了。 没想到调情还被镜头捉住了。 姜稚月看了眼贺随,又看了眼脸色十分不好的哥哥,毅然决然选择站在原地不动。 她现在过去,姜别会用那双修长漂亮的手毫不留情地掐断她的脖子。 姜稚月往贺随身后藏了藏:“哥哥,这都是误会,学长他脚伤犯了。” 姜别移动视线,盯着好友的脚腕看了几秒:“哪只蹄子来着?” 贺随脸上的笑意收敛几分,把受伤的那只脚往前迈了一步,格外好脾气地附和他:“这只。” 姜别奇怪地瞅他,眼神示意身后的毛杰帮助蹄子受伤的获胜者移动至车里。 毛杰得到示意,上前一只手揽住贺随的肩膀,就要弯腰公主抱的时候,姜稚月突然制止:“学长,注意分寸,有镜头!” 姜别终于找准机会拉住她的衣领,一脸要算账的表情:“你的分寸有点短啊,都上屏幕了。” 姜稚月抿唇,板着小脸正经道:“你的长,谁都不如你长。” 毛杰换了种姿势扶着贺随,顺便和林桤搭话:“快打醒我,他们兄妹是不是在开黄腔。” 林桤毫不留情一巴掌拍上他肥硕的打脸:“你觉得呢。” 开来的车四人座,姜别差点把贺随安排进后备箱,好在其他几个人及时劝阻。 姜稚月比较瘦,缩在最后一排不占空。她坐在贺随旁边,三个人挤后排空间实在太小,她的小腿紧紧贴着他的衣服,稍微一动彼此都能感知到。 姜别突然一刹车,姜稚月没稳住身子向前趴。鼻梁骨马上要与驾驶座发生亲密碰撞前,身边的人揽住她的腰。 姜稚月又随惯性后仰,顺着他胳膊伸过来的方向一下子跌进他怀里。 她讷讷抬起头,整个人僵住。 男生浓密的睫毛垂下来,光影打在他凸显的眉骨上,衬得那双眼睛干净深邃。 ——为什么要在车上安装后视镜这种东西。 姜稚月下意识看向前面,果不其然,姜别的眼神变得意味深长,非常像高中老师捉住偷偷摸摸搞恋爱的小情侣,警告中带着劝导,引诱他们自投罗网。 自投罗网是不可能的,连网都没织出来。 贺随敏锐地感知到今天姜别对他的意见有点大,他轻轻抬起眼皮懒洋洋笑问:“小稚月,还想在我身上趴多久?” 因为这个略显变态的称呼,前座的毛杰忍不住回头,脸上的表情近似于恶寒。 姜稚月也被他整懵了,以往他要么不叫名,再亲昵点儿叫她一声小朋友。她狐疑地坐直身,看见她哥马上要捏爆方向盘的手,沉默了。 她被夹在中间左右为难。 她好惨。 - 医生建议重新拍个片查看是否有二次损伤,姜别陪贺随坐在医院走廊中等待结果。 气氛难以言明,经过的小护士侧目打量装作互不相识但气场又格外相合的两个年轻男人。 终于,左边的那个开口说:“姜稚月长得是漂亮,性格也好,被人喜欢很正常。” 贺随伸长双腿懒洋洋靠在椅背上,闻言慢慢抬起眼皮,寡淡的神情消散些许。 姜别以为他没听明白,“但是她今年才十八岁,未来可能会遇到更多适合自己的人。” 贺随坐直身,抖开衣服上的褶皱,漫不经心回应他:“说重点。” 姜别沉下脸,明知刚才说的那些不是实话,未来姜稚月会遇到很多适合他的人,为什么贺随不能是其中之一。 因为一个是他睡了五六年的兄弟,另一个是他从小看着长大的妹妹。 一想到他们两个未来会睡在同一张床上,亲密有加。 他就,忍不住尴尬。 小护士送出来x光片,细心提醒他们两个回医生诊室了。 贺随道谢后站起身,抽出光片对准光线,透过青白相间的底片,他眼前却浮现出今早那一幕。女孩指向显示屏,坚定无比地告诉他:我相信你。 那种无条件被相信的优越感,似乎突然变了味道。 “别为你的尴尬找借口。”贺随放下手中的光片,莫名其妙补充一句,“我觉得合适。” 特别合适。 作者有话要说:  大声告诉我!!!!!!!!!!!!!!!!!!是谁先动心!!!!!!!! 第28章 甜度28% </div> </div> 第32节 贺随受伤的那只脚只需要静养几日就能恢复,没有伤及骨头, 医生告诫他不要再受伤, 不然会留下病根。 一行人打道回府, 姜稚月在校门口下了车,嘱咐车上几个人等等她,然后快步跑进一家餐厅。不过十分钟提着两袋东西回来, 买的排骨汤太烫, 老板好心给留了一个散热的孔。 于是她一上车, 整个车厢盈满浓香的味道。 贺随的口味挺挑剔, 肉不喜欢吃排骨, 鸡不喜欢吃内脏,宿舍里的人见怪不怪。 姜别经由后视镜看他, 挑起嘴角慢悠悠道:“是挺合适的。” 贺随:“……” 姜稚月语重心长将两盒汤交给他,里面添加了中药材, 老板说对滋补养伤特别好, 她怕其他人抢着喝, 故意买了两份。 毛杰笑成狗,腮帮上的肉乱抖动, “小稚月妹妹, 这次我们不和随宝抢, 两盆都是他的。” 林桤忍笑扭过头,最后没忍住噗的一声笑出来。 贺随两条长腿在后座狭小的空隙里别扭地交叠起,手指搭在膝盖骨上敲了两下,散漫看向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的一群人。 虽然他也是第一次被小朋友特殊对待。 贺随伸手勾住包装袋, 眼睛弯成好看的月牙,“谢谢,我收下了。” 姜稚月对上他那双狭长的黑眼,被其中深浓的情绪攥住视线,她蓦地怔愣住,突然觉得对方的眼神太过炙热,就像——她小时候在街上看见喜爱许久的玩具,壁橱里的服务员却将它拿给了另外的小孩儿。 她想抡大锤把小孩儿锤晕,玩具就是她的了。 但社会道德不允许她这么做,所有的喜欢也只能单纯留在心里。 姜别算起日子,后天是老太太的生日,前一次姜稚月借故逃了,承诺下次一定乖乖跟他们回静安巷子。 姜别把车停进女生宿舍楼下的临时停车位,赶在她下车前说:“后天是奶奶的生日,记得吗?” 姜稚月正思考贺随究竟要做什么违反社会道德的事情,迟钝地发出一个单音节的询问词:“啊?” 姜别舔了下后槽牙,挺无语的样子。 姜稚月其实听见了,但不想理他。短暂的静默过后,她和一众人告别后上楼。刚走到二楼平台处,陆皎皎发来消息:【稚月你回来了吗!!!我们几个人决定去弄头发啦!!】 姜稚月停住脚步,掏出包里的小镜子,挑起一根黑色偏棕的头发仔细端详。顶着一头大众色的头发去参加奶奶的寿宴,会不会显得她太没有品味。 反正在奶奶心目中,她就和街边的流浪狗一样。 高兴了赏口饭吃,不高兴了踹到一边。 姜稚月迟到多年的叛逆心理压制不住,她咬住嘴唇,牙齿轻轻磨动几下,决定和舍友一起去搞个头发,最好是染成妈见打的颜色。 学校里的托尼老师比较受欢迎,她们到店里时,前面有三个排队剪头发的校友。剪头发比较快,舍长约的烫发,陆皎皎也准备换发色。 姜稚月对着镜子端详半分钟,问旁边的造型师:“姐姐,你们这可以染一次性的头发吗?” 造型师笑意盈盈答复她:“当然可以呀,能维持三四天。” 姜稚月舍不得她的头发,如果真的染成妈见打的颜色,她说不定都不想照镜子了。 前面剪头发的半个小时就完事了,托尼老师交代几个助手帮她们洗头。 姜稚月坐在椅子上发呆,口袋里的手机传来震动声,她掏出来看。学生会的联络群里下发一份表格,要求各个部门的新任干事填写详细信息登记表。 毛杰圈了姜稚月,让卫生部的几个人填完汇总至她这。 陆陆续续有人交过来表格,姜稚月填完自己的,进行表格合并,检查有无遗漏时,发现梁黎的家庭住址只写了“申城南安镇”,秘书长要求具体到门牌号。 姜稚月戳开私人对话框询问梁黎。 托尼老师双手按在她肩膀上,“小美女,想染个什么颜色的头发?” 姜稚月言简意赅:“翡翠绿。” 翡翠绿近似于原谅绿的一种,颜色比正常绿色浅,托尼老师意兴盎然吹了声口哨,表示自己很有兴趣与她进行绿色的灵魂共舞。 对话框跳出来几条消息。 [梁黎]:稚月,具体地址不填行不行? [梁黎]:我家那边的街道太旧了,我也不知道门牌号是什么。 姜稚月看出她的为难,和毛杰说了声,对方表示没问题,她才将表格转送给秘书处。 染头比较快,姜稚月和陆皎皎洗完头,准备面对自己的新发色时,舍长依旧顶着满头的烫发卷玩手机,她开得扩音,对面厮杀的声音有些刺耳。 陆皎皎:“茵茵游戏上认识了个好朋友,明天面基,她不得好好打扮打扮。” 姜稚月记得舍长提过几次,但那个好朋友是个女生,而且声音格外甜。 陆皎皎的爪子按捺不住,拍了两下舍长的肩膀,“没错,我们的茵茵就这样被掰弯了。” 彼时,托尼的助手开始给姜稚月吹头发,绿色浸了水和黑色差不多,吹干之后逐渐显色。 姜稚月看向镜子里顶着一头原谅绿的女生,有点无措地扒拉两下刘海。 托尼老师走过来检查上色情况,却听见小姑娘犹豫问道:“用洗发水就能洗掉是吗?” 托尼老师一本正经保证:“在我这染头发绝对不会出现掉色问题,你放心。” 姜稚月猛地转过头,一双鹿眼瞪得极大,“洗不掉?!” 因为紧张,女孩的声线拉得格外尖细,引来旁边造型师的目光,小姐姐关闭斗地主的app,尴尬地和她对视后,“呀!我给忘了,这小姑娘想染一次性的。” 姜稚月:“……” - 男生宿舍,自从回来后贺随就打开电脑建模画图。最近忙csbk的事,欠了导师三张图,他准备熬夜补回来。 然而,对面的人并没有让他好好画图的打算。 林桤的变声器最近出故障,总是会在打游戏的时候外放声音,甜腻宛如含着棉花糖的女声嗲到反胃,毛杰和姜别受不住跑去图书馆自习。 林大主席能打游戏的空闲时间不多,作为好友,实在不能剥夺他调剂心情的唯一乐趣。 林桤打完一局,爬下床拉了把椅子坐到贺随旁边,“阿随,明天我要见个人。” 贺随懒懒抬起眼皮睨他:“就那个网恋对象?” “不是网恋对象,一个校友而已。” 林桤心里没底,对方用男号,从来不开麦,赛季排名靠前,应该不是个女生。大不了就当结识个兄弟,以后打游戏组队容易。 他斟酌着说辞,第一次面基还有点儿紧张,“随哥,你能和我一块去吗?” 贺随眼皮不抬,握住电容笔的手指勾起,笔身灵活地在他指尖转动。“啪”的一声,笔被放在桌上。 林桤肩膀一缩,准备迎来今日份辱骂,闭眼等待半刻,没有预想中的腥风血雨。 贺随扔掉电容笔,靠进椅背,脸部轮廓隐在暗色中,神情愈发寡淡。 他沉默许久,缓慢开口:“林桤,你知道怎么追女生吗?” 你能告诉我怎么!追女生吗?!! 林桤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拉动椅子又凑过去几寸。 “有目标了啊,是咱们学校的吗?”他眼神带了点儿促狭的意味,“班里的?” 贺随歪头,静静凝视他。 林桤立刻领悟了好友的意思,问什么答什么,不该问的别多问。 “那姑娘对你什么感觉?你得告诉我你们进展到哪一步了,我才能给你出主意是吧。” 贺随垂眸,在脑海中过了遍最近发生的事儿。一闭上眼,浮现出的全是小姑娘的脸。 是听说他的脚不能比赛,气得像只河豚要冲上去和人干架的模样。 是听见有人说他的不好,一本正经选择相信他与别人辩解的模样。 是比赛过后拉着他去看显示牌最高点,说你只管往前冲时的模样。 贺随低下头,不自然地抬手蹭了蹭嘴唇,“对我,挺好的。” 林桤抽出一张白纸,在上面画上几个字,“对你挺好,今年多大?” “大一,刚成年。” “那她对别人好吗,就是除了你之外的人。” 贺随思忖片刻,淡淡回应他:“好吧,挺善良的小孩儿。” 林桤一拍桌子,瞬间得出结论:“这明显是小朋友涉世未深,随时随地散发善意,贺随你这老狗比竟然看上刚成年的小姑娘,有没有点儿道德心?” 贺随眸光渐沉,将他的话从嘴边过一遍,咬字清晰重复:“道德心?” 他的声音太冷,像夹着冰碴子,林桤默默咽下后面的话,换了种说法,“.......不然?人家十八岁,什么事儿都没经历过呢,你就准备下手,简直禽兽不如!” 贺随以沉默打断两人无意义的谈话,随后一言不发走出宿舍。他没走远,拉开大阳台的门走进去。寒风肆虐,吹得人眼眶发涩。 过往二十年从未有过的情愫来势汹汹。 他双手抵住栏杆,低头很轻的笑了声。 一想到未来她可能会遇见许多人,遇见许多比他还要好的人。 他就忍不住,想当次禽兽。 - 舍长和网友约在北苑餐厅二楼的咖啡厅见面,陆皎皎出于好奇想跟着去看看,又不敢一个人跟踪,舍长走后没多久开始求姜稚月陪她一块去。 姜稚月仰面朝天,拉起被子蒙住头,蒙住所有的头发,不允许一根头发丝暴露在外。 陆皎皎软磨硬泡:“稚月,你想想万一茵茵见的是人妖呢,万一是个用变声器的女装大佬!茵茵一个人去太危险了。” 姜稚月想起上次卫生检查在贺随宿舍见到的那台变声器,猛地坐直身。 现在校园贷层出不穷,万一是不法分子看中舍长的善心,让她帮忙贷款怎么办。 姜稚月简单收拾了下脸,拉起卫衣的帽子藏起那头原谅绿,“皎皎,我们走!” 女生宿舍到北苑的距离太远,两人在楼下开了辆校内共享小电驴,开足马力冲向北苑,在中途偶遇了踌躇不前的舍长某茵。 三个人面面相觑,场面一度十分尴尬。 陆皎皎忙不迭从小电驴上爬下来,“茵茵,你不是去面基了吗?” 舍长挠头,藏起那份小紧张,“对呀,我这不是往那去嘛。” </div> </div> 第33节 陆皎皎了然颔首:“行,那我们俩先去等你。” 姜稚月使劲儿拉住她的手,眼神示意她说错话了,本来就是暗里保护舍长不要被不法分子拐走,虽然活动过程,出了一点点小小的意外。 但活动意图坚决不能变! 陆皎皎也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跨上小电驴再次开足马力,赶在当事人到场前找到合适的隐藏位置。 这个点儿咖啡厅的人不多,姜稚月坐在靠窗的位置,点了杯卡布奇诺。 没过一会儿,舍长踩着时间露面,而另一位当事人却迟迟没有出现。 咖啡厅的装潢偏北欧风,每个卡座间隔着木白色的雕花隔板,舍长却坐在了她们的斜对面,隔板沦为无用的摆设。 陆皎皎小心翼翼抬起眼,看到由远及近的两个人影,“这两个人有点眼熟啊。” 姜稚月顺着她的视线望过去,那两个人已经走进咖啡厅,左边戴眼镜的男生径直朝舍长所在的位置走去,另一个懒洋洋找寻座位。 就在下一秒,两人的目光在空中轻轻撞上。 姜稚月飞快地垂下头,整理帽子的动作欲盖弥彰。 陆皎皎不太满意现在的隐蔽区,“稚月你挑的这个位置什么都听不见,我们换个位吧。” 说完,她找到下一个根据地,迅速闪身跑过去。 姜稚月慢吞吞拉动帽子,顺便用余光瞥向走廊。被阳光烘托得极为敞亮的地方,男生静静站在那,单手抄在兜里,白色卫衣和她身上这件貌似同款。 姜稚月绞尽脑汁思考如何能像一只过街老鼠,不被发现又能轻而易举消失在他眼前时。 对面的椅子被人轻轻拉动,发出一阵轻微的碰撞声。 然后,贺随异常平静地坐下了。 姜稚月一口气没提上来,清秀的小脸涨得泛红。她将脑袋一点点耷拉下去,下巴几乎要埋进卫衣领子里。 贺随也随着她低头的动作,慢慢趴下,但他的动作幅度比较大,下巴直接抵住手背。 姜稚月垂眸,视野里出现男生清隽的脸。 贺随眉眼低垂,弯起唇角看着她,“小朋友,怎么还不敢让人看了?” 一张咖啡桌的距离并不远,他说话的气息很轻,却清晰地传至她耳中。 姜稚月捂住脸,小声说:“没有不让人看。” 贺随拖长音调,眼睛弯出的弧度很温柔,“哦,那就是不想让我看。” 姜稚月倍感冤枉,放下手准备和他好好辩论一番,不料一缕头发从帽子里跑出来。 窗外的阳光明媚依旧,打在她原谅绿的发丝上,生怕别人看不出与常人不同的颜色。 贺随愣了下,缓缓站起身,手臂越过半个桌子,用两根手指捻住她的那根头发。 女孩的发质细软,大概是刚染过,发梢变得有些干。 姜稚月抿唇,忍住拼命下耷的嘴角问:“学长,你色盲吗?” 贺随的手指移动到她的帽檐,动作很慢,像是给彼此一个心理准备。他眨眼,拉开面前白色的帽子,终于看见了全貌图。 宛如青山连绵,又如春水初盛。 两人对视一眼,进行了无声息的交流后,贺随找回自己的声音:“我色觉良好,这应该是绿色。” 姜稚月挤出点儿笑意,竖起大拇指,“学长你真棒,这就是绿色。” 贺随本就是俯身的姿势,他又往前倾了几寸,在距离她五厘米的地方停住动作。 小姑娘不安地眨动眼睛,澄澈明亮的眼底倒映出他缩小的影儿。也许是翻车次数太多,积累出经验,她此刻除了表情有点僵硬,其他的各项生命体征基本正常。 贺随站直身,轻笑了声:“挺好看,怎么选这个色?” 姜稚月瞬间松口气,莫名有种释然,这种心情仿佛像坐过山车,如果他说的是“好丑”,“太难看”之类的话,她可能要从最高点跳下去。 明明别人的评价,并不会多么影响她的心情。 唯独他,是和其他人不一样的。 姜稚月讷讷开口:“我知道不好看,过几天就染回去。” 她鼓起腮帮,装作一副坦然无所畏惧的样子,“你不用说善意的谎言啦,我都懂。” 贺随单手撑住下巴,微歪头,脖颈与下颚连接的那处皮肤白得乍眼。他沉静的目光落在她身上,声音温柔:“还是哄一哄比较好,怕你哭。” 作者有话要说:  贺贺冲呀——当个禽.兽一点儿都没关系!! 第29章 甜度29% 姜稚月后知后觉,舍长打游戏认识的那个好友竟然是伪娘, 还是她认识的林桤, a大赫赫有名的学生会主席竟然是只哄骗小学妹面基的娘炮。 她其实早就该想到的, 男生宿舍里安置一台变声器目的绝对不纯。 不对,那个时候她以为用那台变声器的是眼前这个人。 俗话说,物以类聚人以群分, 作为同宿舍的好兄弟, 贺随身上也许有不为人知的小秘密! 贺随轻易看透她的想法, “想问我什么?” 姜稚月先是摇头, 后又实在忍不住好奇心, 她想不出像他这样的男生能有什么小怪癖。 宿舍深夜聊骚提及的许多引人脸红心跳的词汇,此刻全部灌进脑海中, 姜稚月艰难地抬起头,幻想着对面的男生戴上猫耳和柔软的猫尾巴会是什么样子。 不行, 危险的思想一定要及时打住! 姜稚月端起咖啡喝了一小口, 脸颊升腾起的燥意却无法消散。 对比面基的两个人畅所欲言, 他们这的气氛有些迷。 姜稚月想了几个话题试图打破尴尬的静默,但贺随不接茬, 仿佛是在猜想刚才她脑海中的画面。 她喝完最后一口咖啡, 笑容干巴巴的, “林桤学长的爱好挺独特。” 贺随歪头看向相谈甚欢的两个人,神情摸不清喜怒,“是挺独特的。” 姜稚月想着他们两个也算熟悉,随口问一句没什么大不了, 最坏的结果不就是被小贺学长提起来打一顿,但能够满足她的求知欲。 姜稚月下定决心,主动换座,坐去他旁边。 贺随讶异于她的主动接近,左边的手收回几寸,途中碰到女孩的手臂,他小幅度蜷起手指,极力控制住心底翻涌的情绪。 比起林桤的变声器撩妹操作,贺随觉得自己才是那个哄骗小孩儿,没有道德底线的人。 自从确定对这小孩儿有禽兽心理后,他就不由自主想再多触碰她一点儿。 又怕吓坏她,只好守着楚河汉界,小心翼翼不逾矩。 姜稚月拽了下他的衣袖,眼中带着好奇,“学长,你有没有类似的爱好呀?” 贺随喉咙发干,侧目凝视她,目光扫过女孩颤抖的睫毛,一路向下停至她翕动的嘴唇上。 他眸光渐沉,低低嗯了声。 姜稚月睁大眼,没想到他连犹豫都不多犹豫,瞬间承认了! 不是她想搞黄色,而是当事人的表现促使她去搞。 脑海中的小人儿开始冲她摇尾巴,蓝紫色的猫耳朵轻轻扫过她的掌心,留下缱绻的温度。 姜稚月眼中迸发出求知若渴的光芒,“学长,请你务必告诉我!” 贺随佯装思忖,眉头轻皱起来:“那不行,这是秘密。” 姜稚月眨眨眼,秒懂他话中的意思,侦察左右没有人注意他们,她弯腰凑到他旁边,“你小声告诉我,我绝对保密。” 贺随垂眸,眼前是一个白花花的脑袋,他觉得帽子太碍眼,伸手给她揪掉。 姜稚月疑惑地抬头。 下一秒,一阵清冽好闻的气息扑鼻。 贺随靠了过来,温声问:“小朋友,你看我们像不像在说悄悄话?” 两人间只隔着三个拳头的距离,而且是三四岁小孩儿的拳头。 姜稚月第一次和异性靠得那么近,包括她哥在内,这个距离已经超出正常男女交往的界限,她怂叽叽地往后退,试图找回合适的距离。 贺随任由她退缩,也不恼,气定神闲勾唇笑道:“我觉得不像。” 姜稚月:“啊?” 贺随说得理所当然:“你有小秘密瞒着我,当然不像。” 姜稚月回想起瞒着他的那些画面,那些连他都不可能幻想过的画面,沉默了。 或许她可以问:“学长,你知道兽耳发箍吗?” 就是那种卖萌装可爱戴的发箍喔。 对不起,她已经猜到自己会怎么死了。 那边儿,林桤和舍长交换完真正的联系方式,将彼此的小号删掉,面基完美结束。 陆皎皎原路返回,赶在舍长离开前先一步离开咖啡厅,反射弧长到极致出门才想起遗落了某样东西。 和她搭伴的同伙小姜同志还落在敌区! 陆皎皎准备潜伏回去时,迎面撞上面无表情走出来的小姜,身后跟着伪娘小林和帅逼小贺。 姜稚月拉住她的袖子,一阵风似的离开其他人的视野。 绝对不能让拥有聪明脑瓜子的贺随看出她对他抱有龌龊的想法。 绝对不能! - 老太太的生日宴每年一个样,邀请世交好友去家里吃顿饭,小辈们陪一陪,没有其他家弄得那么隆重。 姜稚月却失眠了一整晚。 第二天清早,她顶着两个浓重的黑眼圈爬下床收拾好自己,姜别还没给她打电话。寝室里空调温度太高,她有些闷,拿起包下楼等他。 姜别开得上次那辆车,停在路边亮起车前灯示意她。 </div> </div> 第34节 姜稚月脚步慢吞吞的,犹豫又抗拒的样子,半途中意识到这次逃不了,泄气地垂下肩膀。 姜稚月爬上车后,姜别等她坐好系上安全带,毫不犹豫按下中控锁将四个车门全部锁起来。 “啪嗒”几声清脆的响,完全断绝了她中途逃跑的可能性。 姜稚月为自己拥有这样一个凶狠毒辣的哥哥而感到悲哀。 a大至静安巷子的车程半个小时,姜稚月扭头望向窗外,脑袋包裹在卫衣的帽子里,与世隔绝不搭理人的模样有点可爱。 姜别从她圆滚滚的后脑勺上读出几个字:被迫营业,非我所愿。 红路灯路口,他侧目看她:“车里还戴帽子,不热吗?” 姜稚月不想搭理人,把帽子下面的两根绳系住,牢牢打出一个死结才安心。 车内瞬间安静下来,不知道是不是他的心理作用,姜别总觉得她在酝酿什么大招。一时间,气氛低沉至低谷,对抗的低压层有电闪雷鸣的迹象。 静安巷子是申城早些年的富人区,城市规划进行多年,这片区域被重点保护围起来当作景区,剩下的住宅区居住的全是有头有脸的人物。 看到熟悉的路标,姜稚月装死靠在窗户上的脑袋动弹两下,缓缓坐直身调整情绪。 姜别斟酌着说辞,左打方向盘拐进临时停泊点。他沉吟片刻,认真地和她说:“稚月,奶奶今年七十六岁,已经走到了马上告别的节点。” 姜稚月揉了揉眼眶,抿唇不语。 “但我们一家人以后会有很多时间好好生活,就当为我们委屈一会儿,可以吗?” 姜稚月心软,有点后悔染了一头绿毛。她想和他坦白,可一对上哥哥那双澄澈的眼睛,感受到里面是对她的无限包容,所剩无几的勇气突然不知道去哪了。 “知道了。”她闷闷应了声,“我会努力点,不让奶奶生气。” 宽敞的大厅里坐满了人,身着华服者有之,谄媚逢迎者亦有之。不同往年只有几个世伯家的人,在座的大部分人姜稚月都叫不上名字。 老太太穿着长款旗袍,岁月在她脸上留下的痕迹宽容,眼角下耷的弧度看起来格外慈祥。 听见开门声,她款款走过来,目光在孙子脸上停留,挽住姜别的手牵他进门,连余光都不舍得施舍给旁边的人。 姜稚月扯动嘴角,习惯了这种对待,久而久之也不觉得讽刺不忿了。 她不想多留,趁大家不注意跑上楼,准备等到开饭的时候再下去。 免得被当成话题中心点,免得被所有人用怜悯的目光打量。 直到下午,大厅里嗡闹的声音才散去,留下的都是相熟的人,姜别上楼在拐角处的客房找到她,怕弄乱被褥,小姑娘平整躺在床上,睡得正沉。 姜别本想温柔叫醒她,但手挥下去的那秒,他又转变了心意。 伸出两根手指头捏住女孩的腮帮,打算用这种粗暴的放式贯彻他人设的一贯作风。 姜稚月猛地挣扎一下。 她坐直身,扒拉两下头发,“姜别你是不是人!” 突然意识到什么,揪住头发的两根手指顿住,姜稚月回头看了眼帽子,非常艰难地认清一个事实:人是起来了,但帽子有点不听从指挥。 所以她的满头翠绿,被姜别看了个一清二楚。 姜稚月小心翼翼抬起眼皮,捕捉到他眼底闪过的错愕,对方眨眨眼,难以相信的表情。 姜别脸色阴沉可怕:“是我色盲了,还是你染头了?” 作为今天她唯一能依靠的人,姜稚月不能惹姜别生气,她轻抚他的胸膛帮忙顺气,话语笃定回复道:“哥哥,一定是你色盲了!” 姜别不吭声,用凌迟般的视线上下打量她。 姜稚月慢腾腾缩回手,快速戴上帽子跑下床,生怕这张床会成为她此生归去的地方。 死在床上,传出去多不好听。 姜别没对她怎么样,反倒冷静走向书橱,拉开抽屉寻找里面有没有胶水,想要帮她把帽子粘紧一点。 - 饭桌上的人见一对兄妹一前一后下楼,后面的小姑娘还戴着帽子,一个小朋友拉住妈妈的手好奇询问姐姐为什么不摘帽子。 姜稚月刚落座,一众人便看过来。对面的姜老太太不甚在意,动筷给小孩儿夹菜:“不要在意这些不重要的,小宝多吃菜才能长得高。” 这些,不重要的。说得是她的帽子,还是她这个人。 其他人以为老太太不拘小节,对小辈宽容,只有姜稚月听出奶奶话里的真正意思。 她眼眶发涩,强忍住久违的情绪低头吃菜。 不是都习惯了吗,那些冷眼,漠视,以及像对待流浪狗一样的阴晴不定。 她以为自己已经麻木了。 姜稚月吸了吸鼻子,转头看见母亲递过来询问的眼神,她摇摇头硬挤出一个笑,将头垂得更低了。 几个小孩儿吃得少,小男孩更是顽皮,商量着怎么搞事。 姜稚月没料到他们会把注意打到自己身上,问她不摘帽子的小孩儿拽住她的衣角。 不等她开口询问,另一个小男孩从左边直接拽下她的帽子。 小男孩睁大眼:“哇,姐姐的头发是绿色的!” “……” 所有人的视线重新聚焦在她身上,准确来说是她那头翠绿色的头发上。 敞亮的大厅鸦雀无声,吵闹的小男孩也懂得察言观色,所有的声音顿时消湮在无尽头的沉默中。 姜老太太脸上的笑消失,将筷子撂在桌上。 父母面面相觑,最后姜母出来打圆场:“小稚,是要参加节目才染成绿色的头发吗?” 姜稚月看了父母一眼,对方露出不赞同的表情。此时,她应该就坡下驴把这一切当成玩笑,当成迫不得已。 但是,就算她这样说了,奶奶就会不生气吗? 然而出乎她想象,对面的老人重新挂上笑容,“血缘真是个奇妙的东西,这孩子不随姜家,剑走偏锋的厉害,让你们见笑了。” 姜稚月高悬的心咚的一声沉入谷底。 姜别从桌子底下握住她的手腕,侧目温和问:“最近的金秋艺术节,你参加了?” 姜稚月下意识挣动被握住的手腕,所有人都在拼命地告诫她不要惹奶奶生气,父母是这样,姜别也是这样。 一点必要都没有。 姜稚月嘴唇翕动,抬起头时敛去外露的神情,“不是为了参加节目。” 攥住她手腕的力道终于松开,姜别薄唇拉出一道直线。 “我觉得绿色好看,”姜稚月将发顶乍起的两根头发抚平,细软的声音带了些质疑,“你们觉得不好看吗?” 久久无人回应,她泄气地垂下肩膀,自言自语道:“那也没办法,我觉得好看就行。” 说完,最后的勇气用光,她甚至没敢去看姜别的脸色,低着头离开餐厅。 庭院中新换了绿植,冬季生长的植物葱郁茂盛。 姜稚月跑出大门,身后传来低促的脚步声,姜别快走几步拦住她,“为什么非得这样?” 姜稚月积攒的怒意要把她的理智全部吞没,她记得答应过他什么,也知道该怎么做。 但她就是,忍不住想发泄。 “我就是想惹她生气。”姜稚月眼眶通红,一想起今天听到的那些话,想起过去十几年遭受的冷眼,她压制的情绪突然崩溃,“哥哥……我不是没有努力过。” 只不过,她失败了而已。 十二岁那年的平安夜,学校发给每个人一颗平安果。她小心翼翼放在书包里拿回家,将它洗干净,然后用水果刀削皮。 她把自己能拿出最好的心意捧到奶奶面前。 以为能如愿以偿,让所有人开心。 结果却是,切好的苹果被人扫落在地,连带她鼓起的勇气,一并打碎。 -宫*中*号 *小*酒*札*记 当晚,姜稚月发烧了。她昏头脑涨趴在床上,几个舍友睡得很沉,她不想打扰她们。情绪逐渐稳定后,她想给哥哥道歉,但每次打开聊天对话框都无从开口。 最后,找到另一个人。 贺随收到姜稚月的消息是凌晨十二点,字里行间透露着小心翼翼,她问姜别现在有没有回宿舍,又问他看起来高不高兴。 贺随抬头看向空荡荡的床铺,很显然,他只能给她第一个问题的答案。 姜稚月意识不清,难受得要命,她跑到阳台关上门,戳开语音条给夜不归宿,肯定在某个角落生气的哥哥发消息。 [哥哥我知道错了,我下次不会这样了。] [我遭到报应了,你听我都发烧了,再不原谅我,你就是猪。] “……” 另一端,空荡无人的宿舍响起女孩委屈巴巴低哑的声音。 贺随扔掉手中的笔,言简意赅回复:【下楼,我送你去医院。】 作者有话要说:  贺随:拿出小本本记下来,女朋友喜欢兽耳,不喜欢奶奶。 记下来,全部记下来。大舅子的账也记下来。 第30章 甜度30% 姜稚月烧得不轻,以为是姜别回复她, 轻手轻脚穿上衣服下楼。楼外的路灯昏暗, 所有的楼层灯光熄灭, 整个世界陷入无尽的暗色中。 拐角处有道刺眼的车灯扫过来,她难受得想吐,蹲在地上仰头望过去。 机车的嗡鸣声短暂划过耳畔, 一道颀长的身影走近, 在她面前微俯身蹲下。 姜稚月嘴唇发干, 强撑住最后的理智问:“……我发错消息了吗?” 贺随伸手探向她的额头, 微凉的指尖触碰到滚烫的皮肤, 小时候他身体不好,蒋冲又是医学生, 常从专业角度把他当成病号对待,一来二去有了经验。 至少三十九度不止, 他再晚点知道, 这小孩儿非得烧出病来。 男生的手很凉, 贴在额头上熨帖舒服。姜稚月无意识地蹭了蹭他的手指,额前的刘海被弄得凌乱。她浑身无力, 稍不留神头重脚轻摔坐在地, 白色的羽绒服沾上灰尘。 </div> </div> 第35节 贺随单手拉住她的胳膊, “还有力气站住吗?” 姜稚月点头,又摇头,不等她尝试整个人就被抱起来。脚尖悬空半秒,落地后她发现自己正以一种依赖的姿势靠在男生身上。 贺随弯腰, 空出来的手绕到她身后,轻拂去羽绒服上的灰尘。收回手时,顺道将帽子给她戴上,“走了,哥哥带小稚去看病。” - 三十九度三,风寒引起扁桃体发炎,医生开出消炎的药,从诊室回到输液病房,已是凌晨一点半。 走廊中人迹稀少,偶有查房的小护士匆匆经过,偌大的输液室中也只有他们两个人。 一整天心情起伏不定,加上药效逐渐发挥作用,姜稚月开始打瞌睡,却不敢睡死过去。 贺随看小护士给她打上针就出去了,这会儿剩她一个人窝在床上。像被丢弃在街边的小动物,没人管没人问,姜稚月忽然有些委屈。 造成今天这种情况,也不是她一个人的问题。 越想越难受,好不容易压住的情绪再次席卷,鼻尖泛酸,连带着眼眶也发涩。 姜稚月使劲儿憋住眼泪,抬手捏住鼻尖仰头看向白花花的天花板,它像是天上的云彩一朵又一朵飘过来,上面的黑色污渍就是芝麻粒。 转移注意力的方法百试不爽。 过了会儿贺随回来,手里拿了只暖手宝,以为小姑娘睡着了,放轻动作走过去。 姜稚月扒拉住被子的边缘,可怜兮兮看着他。 “不困吗?”贺随示意她抬起手,“护士说你手太凉,容易跑针。” “困,不敢睡。” 嗓子疼,说话的声音失去原来的细软,仿佛有块刀片抵住喉咙,见血封喉。 姜稚月蔫巴巴耷拉下眼皮,“学长,你不困吗?” 贺随拉了把椅子坐下,这几天昼夜颠倒画图,他倒是没有睡意,“你该睡了。” 顿了顿,他掏手机的动作停住,神色散漫语气却格外认真,“睡吧,我守着你。” 姜稚月抓住被角的手慢慢收紧力道,他这句话带着具象的温度,把她沉入低谷的心捞出来捧进手心。但他本人似乎没有什么多余的想法,正漫不经心靠坐在椅子上看手机。 她长吁一口气,调整了个舒服的姿势闭上眼。 明天是作业上交的死线,贺随还有半张图没赶出来,不过教授好脾气答应宽限半天,他回复完邮件抬头端详床上的人。 以前他不觉得一米六五的女生有多么小巧,但现在她蜷缩起来,那么一小只裹在被子里。 睡着时表情无害又可爱,眉毛舒展,嘴角轻抿,一缕头发丝儿挂在耳边。 如果是原先的黑色,应该会更可爱。 - 这一觉睡得沉,姜稚月连小护士取针都不知道,睁开眼时输液室里的人明显多了许多倍。 蓝色的隔帘半拉,贺随坐过的椅子被隔壁床的陪护家属拉过去,而他不知所踪。 姜稚月坐直身,摸索口袋里的手机,电量消耗殆尽自动关机。 昨夜值班的小护士还没下班,一脸疲态和她打招呼,“你男朋友守了你一夜呐,感觉怎么样,舒服点儿了吗?” 喉咙灼烧的感觉褪去不少,她点头,“姐姐,他人呢?” “出去买饭了吧,你醒之前还在这。” 两人谈话的时候,输液室门口多了个人,一直到小护士帮姜稚月测完体温,他才被身后的家属推搡进去。 小护士端起托盘离开,姜稚月恰好抬起头看见他。 姜别手里提着几个打包好的保鲜盒,目光扫过无数个蓝色帘子围起的隔间,看见小姑娘坐在病床上的身影,一向冷静的表情突然垮掉。 贺随从身后踢他一脚,“愣着干什么,进去啊。” 姜稚月竟然在她哥脸上看到了名为愧疚的神情,昨天搞砸奶奶的寿宴,他今天不应该手拿流星弯月刀,砍得妹妹双脚跳吗? 姜别走到窗边,将帘子全部拉住,“生病了为什么不告诉我?” 隔绝掉外面所有的喧闹与刺眼的光线,封闭的小空间更适合报仇。错过监控和众人耳目,姜别可以在这对她为所欲为。 姜稚月警惕地抓住被子,小声说:“弱者才会生病。” 姜别慢条斯理取出保鲜盒,一盒白粥,两盒白粥,全是清淡无味的白米粥。 “那你现在是什么?”他语气挺不屑,“都到医院来了。” 姜稚月想了两秒,声音愈发微弱,“强者只会被气病。” 姜别一言不发,侧头静静凝视她。姜稚月意识到自己的发包含歧义,落在他耳中甚至有点不知悔改的意思。 姜别却重新低下头,掀开保鲜盒的盖子,氤氲热气蒸腾而上。 然后,姜稚月在要不要和他说明白以及抵死不认的两种选择中纠结之际,耳畔传来低沉的道歉声。 姜别说,哥哥错了,以后不会委屈你做什么了。 是他想法太简单,以为小辈乖一点,久而久之就能消除掉陈旧的观念与固化的隔阂。 昨天是她第一次反抗。过去十几年,她都在忍耐。 姜别眼底闪过一丝荒唐,“你不喜欢的事,就不要去勉强做了。” 姜稚月怔愣半刻,难以接受姜别昨晚都在反思己过的事实,所以他没有怪她,他的态度并非谅解与包容。 而是从头到尾觉得她没有错。 “哥哥,我不想骗你。每次回奶奶那,我真的很难受,但是爸爸妈妈和你……对我太好了,让我觉得,如果我不去做点儿什么,是没办法与你们的付出成正比的。” 她一直在默默计算。 从六岁被姜别带回家的那刻起,从她无处栖身到重新拥有一个家的时候开始。 姜别抬手按住她的发顶,动作不算轻柔地揉了两下,“谁会在意你的回报,你开心就好。” 他不太自然地拿起粥递到她嘴边,“喝吧,昨晚也没好好吃几口饭。” 白净的米粥仿佛姜别干净清洁的脸蛋,毫无杂质,也毫无添加。 这对输了三瓶药水,嘴里淡出个鸟的姜稚月来说,简直难以下口。 姜别垂头说:“贺随帮你买了洗漱用品,我去叫他进来。” 姜稚月盯着桌上的白粥,勉强喝了两口,喉咙的不适感引得味蕾失去原来的功能,她现在像是在喝一碗糨糊。 贺随和姜别两个身材高大的男人排排站在她床边,引来不少人好奇的打量。 姜稚月有种被当成大熊猫观赏的错觉,“你们两个能不能坐下,或者是蹲下?” 贺随看了眼时间,打发身边的人回去,“早上有课,需要交作业。” 姜别冷漠脸:“我知道。” “我还有半张图没画完。”他一本正经暗示道,“现在还来得及。” 姜别转头看向贺随,第一次觉得他脸上没有表情也格外欠揍,那种寡淡无味的眼神正碾压他的智商。 “你的作业,关我什么事。” 贺随挑起眉梢:“我帮你照顾妹妹,你替我画个图,怎么——” 姜别懒得听他继续叭叭,“闭嘴,我现在回去。” 姜别临走前又交代姜稚月注意身体,虽然语气不怎么好,但好歹是回到正常的兄妹相处模式上。姜稚月好不容易送走他,将面前喝了没几口的白粥往边上一推,她可太难了。 贺随把藏在身后的袋子拿出来,“楼下超市看到的,医生说可以吃。” 一根裹着糖衣的糖葫芦,隔着纸袋就能闻到酸甜的味道。 姜稚月眼睛亮起,“学长,你简直是天使。” 贺随又将洗漱用品放在桌上,“蓝色的毛巾我用过,绿色的是你的。” 姜稚月拨动包装袋,发出细细簌簌的响动,他说的话也不知道听没听进去。 贺随懒洋洋拖长音调,压低声线道:“有了吃的,就不听哥哥说话了。” 哥哥,哪来的哥哥?! 姜稚月机警地抬起头,下意识藏起手中的糖葫芦,确定附近没有姜别出没后,小心翼翼询问:“他藏在哪了?” 贺随反身靠着桌沿,神情辨不出喜怒,“昨晚你亲口叫我哥哥。” “……”有这回事,她怎么不记得。 “抱住我不撒手,一直叫。” 作者有话要说:  小贺在想peach 第31章 甜度31% 贺随摆出副很好说话的样子,尽量藏起他话中的引诱, “再叫一声, 说不定就想起来了。” 姜稚月头一次觉得“哥哥”这两个叠词如此烫嘴, 特别是对象长了张贺随那样的脸,嘴皮子再怎么秃噜也很难糊弄过去。 她淡然的表情出现裂缝,掀开被子下床穿鞋, 嘴里念叨“一定是你记错了”来麻痹自己。 贺随听见小姑娘驱鬼似的念咒, 无可奈何收拾起桌上的东西, 抬步跟上她走去盥洗室。 医院的洗手池很破旧, 一长串水龙头连成排, 几个家属将过夜的茶水倒进池子里,一股发潮的味道弥漫开来。 姜稚月挤出牙膏, 试图专注于伟大的刷牙事业,却不想过了会儿一个中年男人竟然当着她的面开始涮拖把! 中年男人按动拖把棍的频率异常规律, 三重一轻, 污水顺着不算洁白的瓷砖流淌至她面前—— 明晃晃几个【洗手池】的大字看不清? 姜稚月吐掉嘴里的泡沫, 好心提醒:“叔叔,这是洗手池, 您涮拖把可以去那边。” 大叔瞅了眼她头顶的原谅绿, 凭借多年识人的经验将眼前的女孩归进“不良少女”的群体, 骂骂咧咧道:“那边儿有人,我隔这还挨你事儿?” 姜稚月沉默两秒,“对啊,是挺影响我洗脸的。” “你的脸是镶金子了?!再说一句我用这拖把给你洗脸。” </div> </div> 第36节 贺随进来时, 中年男人就以咄咄逼人的态度质问女孩,男人的体型占上风,肩膀鼓起的肱二头肌能拎起三个姜稚月。 大叔对她评头论足一番,从家庭教育慰问至学校教育,深刻又客观地通过她满头绿毛剖析了“不良少女悲惨的一生”,最后不忘拿出他家的姑娘做对比。 姜稚月从他冗长的话中解读出以下内容:他有个跳级考入a大的神童女儿,上学还不忘给他们一家汇生活费。 话语中满是炫耀,丝毫不觉得这些话对陌生人说有任何不妥。 贺随及时拉住中年男人想要推搡姜稚月的手臂,空出的手拽住那根拖把棍拉出洗手池,力道不多收敛,污水溅了对方一身。 他干净的牛仔裤腿也难以幸免,好在只有两三滴,不太明显。 男生的身材颀长,挡在她面前瞬间挡去所有的光,姜稚月陷入他营造的阴影中,有种无法言明的安全感涌上来。 贺随的脸自带漫画男主角出场的圣光,即便是温和的表情,也自带压迫感。 “叔叔,需要我教你怎么涮拖把吗?” 这句话从他嘴里说出来,不像是教他涮拖把,更像是“有兴趣吗,咱们干一架”。 和不良少女组cp的能是什么人,必然是打遍天下无敌手的学校霸霸。 大叔家里有过上学的学生,有些风言风语必定有所耳闻,比如哪个学校发生群殴持刀伤人事件,再比如某某黑道少爷干掉大片敌人继承老爹爵位。 以上全部来自姜稚月的脑补。 大叔本人没有怕的,撸起袖子准备教训教训这小子。 在此剑拔弩张的气氛下,身后响起脚步声,一道熟悉的声音及时制止了大叔不算文明的行为。 “爸,我不是说过吗,这里是洗手池。” 姜稚月回头,和来人对视的瞬间,难以将她和对面的大叔挂钩成父女关系。 梁黎看见和父亲发生冲突的是熟人,也愣了愣。 气氛僵持片刻,她慢吞吞移动到男人旁边,语气透露出不能接受,以及无法掩饰的羞耻。 “爸,这是我们学校的学长和同学!” 大叔反应能力不算好,“同学怎么了,同学我教教他们——” “你说这小绿毛是你同学?!” 梁黎急得眼眶泛红,不自觉拔高音量:“你能不能别说了!” 大叔悻悻耷拉下嘴角,暴脾气勉强收敛起。 贺随松手,默不作声打开水龙头冲掉池子里残留的污水。等男人离开盥洗室,把毛巾放到一旁的置物架上:“我去外面等你。” 偌大的房间剩下两个女孩,梁黎挪动步子到姜稚月面前:“稚月对不起啊,我爸那人就这样,没点儿文化总喜欢和别人吵架。” 姜稚月抿唇,摇摇头打开水龙头。 她听出梁黎话中小心隐藏的情绪,不仅是为她爸没有文化而感到抱歉,而是,因为对象是认识的人,她觉得丢人。 因为有这样一个父亲,而感到丢人。 或许,是她想多了。 姜稚月洗干净脸,回头发现梁黎依旧用满含歉意的眼神看着她,“稚月,你不生气了吧?” “叔叔也没说什么特别过分的话。”姜稚月想了想,揪起一缕绿色的头发无辜歪头,“况且我这发色,看起来也不像好女孩。” 梁黎明显松了口气,“对呀,你怎么染了这个颜色?” 贺随还在外面等,姜稚月没和她多聊,“学长还在等我,下次再聊。” 梁黎一并出了盥洗室,有点不放心的样子,“稚月,我要不要去和贺学长道个歉……我看他刚才,挺生气的。” 对面,贺随耐性极好坐在走廊的蓝色椅子上,双腿优雅叠在一起。听见声音,他漫不经心抬起头,“洗好了?” 几分钟前的戾气散尽,此刻男生脸上情绪很淡,走上前顺手接过她手中的东西。 姜稚月自然问道:“学长,你现在是不是很困?” 所以才会臭着个脸,吓得一旁的梁黎都不敢说话了。 贺随语气平和,话中带了点笑:“我还以为,你忘了我守你一夜的事。” 姜稚月愧疚心理愈发沉重,试探问:“下次我请你吃饭,吃两顿,行不?” 贺随昨晚没睡,早上又因为莫名其妙的人有了莫名其妙的情绪,此刻太阳穴突突发胀,女孩儿略带沙哑的声音轻柔抚过他的眉角,暂且缓去那种难受劲。 他低低嗯了声,“走了,回学校。” 姜稚月:“我去输液室拿糖葫芦,还没吃几颗。” 梁黎刚才找不到插话的机会,如今只剩下两个人,她又不敢轻易开口。斟酌半晌,她鼓足勇气开口:“学长,刚刚对不起。” 一秒,两秒。 梁黎观察男生的表情,他蜻蜓点水的目光掠过她的脸,有种不在意的无足轻重。 轻飘飘的,好像——忘记了她是哪个。 - 坐贺随后座的经历已经数不清多少次,姜稚月还是很难接受其他女生的表情。自从车子跑进学校,一路上驻足围观的小姐姐似乎看见了母猪上树的奇妙场景。 想都不用想,晚上的论坛帖子又是热门。 姜稚月极有预料性地戴上羽绒服的帽子,蓬松的毛领遮住她的大半张脸,“帽子一戴谁都不爱”的buff明晃晃挂在她头顶,有几个人知道她单纯是想遮住那头翠绿的头发呢。 “学长,你在这停下就好。”她扬声说,“我直接去发廊弄头发。” 贺随没停车,拐弯驶入紫薇路,是要送她过去的意思。 发廊门口没有停车区,贺随把车停在对面的空旷区域,后座的小姑娘爬下车,摘掉帽子灰溜溜跑进理发店。 太阳窜出云层,明媚的光线驱散了他所剩无几的睡意。 于是,贺随抬步跟着她进了发廊。 姜稚月趴在前台翻弄染发的参照本,托尼老师答应无偿给她恢复黑色秀发,但她天生的发色偏深棕,染成全黑会不会太怪异。 旁边伸出一只手,修长的手指敲了敲某个发色:“这个好看。” 姜稚月没抬头:“会不会太浅了?” 贺随理所当然说:“你白。” 发烧的后遗症令人神志不清反应不敏捷,姜稚月这才发现身边的人是贺随,三秒前他用bking从不夸人的嘴巴说:你白。 姜稚月有些不好意思。受到蛊惑,她露出个略显娇羞的笑容:“那就换这个?” 贺随翘起唇角回以微笑:“挺好。” 一个小时后,姜稚月终于恢复了正常发色,洗过头乍一出门会加重病情。 她戴上帽子又视线受阻,还未走出发廊,她就差点撞上柱子。 姜稚月想起过去很多个黑夜,她好像,牵过小贺学长的手许多次。 贺随在前面走,没注意到女孩的局促。等他推开门,感受到袖口传来的拉力,身边的那团毛茸茸移动困难追上他。 姜稚月费劲地从宽大蓬松的帽子里露出脸,“学长,借我牵牵可以吗?” 她认真看着他,请求道,没有半点儿杂念。 贺随不动声色偏开头,挺配合地伸出手。 姜稚月嘴角弯出一个小弧,“学长,每次我拉住你,就感觉像有了一只特别可靠的导盲犬。” 导、盲、犬。 话一出口,姜稚月瞬间意识到不对劲,想收又收不回来,只好低头捂住嘴。 贺随舌尖顶住上颚,直到车旁才松开手,然后用引诱的眼神盯着她:“小朋友,再给你个机会,刚才我们两个像什么?” 刚才,他们两个牵着手,一前一后走出发廊。 除了盲人和导盲犬外能像什么——姜稚月余光捕捉到后面一对小情侣手牵手走出来,心中冒出个不得了的想法。 作者有话要说:  官方认定:好的,导盲犬。 第32章 甜度32% 姜稚月忧心忡忡走进寝室,一脸即将升仙的表情让舍友们百思不得其解, 最后她爬上床问:“你们说, 如果有一个男生对你特别好, 是不是喜欢你啊。” 陆皎皎扔掉手机,八卦之魂熊熊燃烧,“又是哪个男生对你献殷勤了?” 她可忘不掉几个月前的宋昀宋师兄碰了一鼻子灰的名场面, 不止如此, 即便上课在教学楼遇见, 那位窜的比猴都快。 姜稚月摇头:“不是献殷勤, 就是对我特别好, 很好的那种。” 舍长仔细帮忙分析,“是大一的吗, 有没有交过女朋友?” “大三的学长,也是……我哥的朋友。” 姜稚月虽然认识贺随很久, 但具体情况真不了解, 他之前有没有交往对象, 他的理想型是哪种,她一概不知。 舍长追问:“那他对你哥好吗?” 姜稚月毫不犹豫回应道:“很好, 他们俩是至交。” 同时她回想起过去小贺学长帮姜别解决的各种问题, 深感贺随有颗博爱之心。听家里说他们俩高三就是室友, 上了大学又被分在一块,这种近似于每次出门踩狗屎的缘分令人羡慕不已。 舍长瞬间了悟,眼中迸发出胸有成竹的光芒,“一定是他对你哥哥好, 顺带就对你好。” 这个解释也说得通,姜稚月却觉得最近贺随看她的目光变得很不对劲儿,有种逐渐狼化的趋势,刚认识那会儿十足的bking人设如今崩了六成,惜字如金的习惯在她这也不知所踪。 陆皎皎反射弧绕了一大圈,悻悻举起手:“我想插句嘴,至交是什么体位?” 舍长主动和寝室里最纯洁的妹子进行污言污语的比拼,“大概比绝交好一点。” “……” 姜稚月没加入她们,抽出一个本子趴在床上涂涂写写,那边儿的比拼结束,陆皎皎败下阵来,发誓以后绝对不与污神茵茵进行有色话题的探讨。 她凑过来看了眼,“最近老师有让写新闻大纲?” 姜稚月按动圆珠笔帽,“不是新闻大纲,我在进行雄性的心理剖析。” </div> </div> 第37节 怎么判断一个男生是不是喜欢你?百度经验回复: 他走在你的身后,你只要偶然回头就会发现他的眼神落在你身上。 经常给你朋友圈点赞,刷存在感。 想和你有身体接触(耍流氓除外)。 [展开余下内容] 姜稚月阖上本子,一本正经告知他们剖析成果:“我觉得,还是需要进行实战才能确定。” 没谈过恋爱的母胎solo聚一屋的结果就是摸不清男生的套路,所有知识全靠百度和自我感觉。 舍长返其道而行之,支着脑袋歪头看她,“如果你确定他是喜欢你,你能怎么办?” 姜稚月沉默半刻,笔杆在指尖打转。 她发现自己并不抗拒小贺学长的接触,出于女孩儿原生的慕强心理,那丁点儿崇拜就成了好感的催化剂。没法儿确定对方是不是喜欢她,但姜稚月察觉出自己对他的朦胧心意。 一个深夜带你去医院的人。 一个总是想办法逗你开心,尽可能护着你的人。 似乎在不经意间,正慢慢扎根进她的生活里。 姜稚月弯起眉眼,脸上的愁容挥之而去,“那就在一起试试呀,还能怎么办。” 陆皎皎捏住她的脸蛋,打量眼前的人是不是被小鬼附身了,“稚月,你好不矜持啊。” 舍长冷不防给她打个预防针,“但是,如果是你想多了?” 姜稚月丝毫不介怀,脸颊上的梨涡陷下去小小的漩儿,“没事,反正不是我一个人尴尬。” - 进入十二月,姜稚月的实战计划定制完毕,恰好赶上迎新晚会的节目选拔,卫生部的干事管灯光设备,她没课的时间几乎耗在礼堂。 每个社团申报两个节目,最后由文艺部择其一进行彩排。 姜稚月窝在最后一排打开手账本,上面记录着满满十页的攻略a计划。 礼堂里没开空调,四处张扬的冷空气叫人腻烦,要把人冻成冷面包,然后出门接受寒风的刀割。 贺随来给林桤他们送饭,主席团的几个人和他熟悉,进门扬声问号。 其他扎堆坐的演员循声望过去,站在舞台边沿的男生带着懒洋洋的冷漠神情,分完主席团的盒饭,他抬头梭巡了遍后排,捕捉到毛茸茸的白团子,抬步走过去。 每个座位有自带的小桌板,贺随拉开桌板放下手中的饭菜,大概是动作太轻,戴着耳机翻书的女孩竟然没发现他的存在。 贺随屈指敲动桌面,试图唤来她的注意力。 姜稚月的视野内出现一只熟悉的手,她慢慢抬起头,正巧听见毛杰用大喇叭喊:“灯光组准备,试一下光。” 姜稚月心下一紧,赶忙拉住他的手腕,半是强硬地让人坐下。 不,准确的来说是趴下。 贺随猝不及防被拉动,膝盖别扭地屈起,单手撑住她身边的小桌板,眼前是女孩儿的发顶。 清浅的呼吸铺落而下,姜稚月微愣,但也只是愣了一下。 因为毛杰用大喇叭喊:“小稚月去哪了,灯光组准备了哟。” 姜稚月上午替梁黎的班,移动灯具这种男生做的活儿她也迎难而上,几个小时过去实在没力气才藏起来。 她抬头,想暗示一下小贺学长别拆穿她。不曾想抬头的瞬间,额头轻轻蹭过男生的下巴,好像还触碰到一个柔软的东西。 贺随挺配合地躬起身,距离太近,每说一个字都像耳畔呢喃,“在这偷懒呢?” 姜稚月大脑宕机,血液被冻结凝固,浑身的热度集中到她的耳尖。 贺随没继续逗她,“你吃饭,我去弄。” 姜稚月鼓起腮帮,脸颊处浮现一层绯色,“学长,会不会太麻烦您了?” 面对突如其来的敬称,贺随眉稍扬起,目光一寸寸扫过她纠结的小表情,轻弯了弯唇角,“学妹,您不用这么客气。” 姜稚月die了。 ——想要确定他是不是喜欢你,要保持距离,营造出若即若离的小暧昧。 这招对小贺学长,不管用! 贺随在学生会当过一年的副主席,负责灯光组两年,所有工作驾轻就熟。毛杰见他过来,好奇问:“小稚月呢,我怎么没找见她。” 贺随淡睨他,声音凉淡,“她忙了一上午。” 言下之意,你有没有点ac数。 毛杰迅速闭嘴,几秒后小声嘀咕:“也没见人家哥哥这么多事。” 没过一会儿,梁黎匆匆跑进礼堂,先是弯腰一个劲儿对部长和几个副部学姐道歉,放下包找到姜稚月的身影,小步跑过去后,“稚月谢谢你啊,我今天下午没事,咱俩一起弄吧。” 姜稚月点头,咽下嘴里的菠萝鸡,“你吃饭了吗?” 梁黎抿唇,小幅度摇摇头,“我不饿,下午去吃。” 姜稚月看了眼餐盒里经她扫荡一空的饭菜,不好意思请她一块吃,只好点头:“好啊,应该快结束了。” 梁黎指了指前面,“我先去帮学长,你慢慢吃。” 毛杰正接受贺随的社会毒打,对方一板一眼指挥他怎么用灯光,什么时候开大灯,什么时候用彩灯,顺便提醒主席林桤,灯光组的负责人竟然不知道某个设备的开关在哪。 梁黎跑过来,主动揽过活儿,“学长我来吧。” 毛杰福至心灵,准备撒手人寰,安详地飘去一旁的座位上休息。 灯光顺次表贴在设备前面,具体的几个按钮梁黎看不懂,她统共没参加过几次讲演,这会儿难以摸清套路,只好求助一旁的人,“学长,这个按钮是在哪?” 贺随抬眼,目光有些凉,“你不是灯光组的吗?” 梁黎咬住嘴唇,硬着头皮回应:“是……但是讲演的时候我不在。” 贺随没有继续问她,大概聪明的头脑一猜便知,各种各样的事由,真假难辨,他也不想费心去猜。 他走过去,弯腰打开某个黑匣子,里面的红白按键复杂交错。 随着男生的靠近,梁黎感受到些微压迫感,她讷讷抬起头,颤着声音问:“学长,你能具体教教我吗?” 贺随直起身,神情寡淡,盯着她看了一会儿,缓缓移开视线。 他启唇,声音更淡,“我看起来很闲吗?” 贺随转头问林桤:“今天是第几次彩排?” 林桤忙得焦头烂额,隐隐有撕台本的冲动,“这点儿小事还要问我?!自己参加过几次没点儿数——” 话音及时止住,他憋下即将脱口而出的芬芳文字,“今天第三次了吧。” 贺随轻飘飘的目光再次落在女生脸上,这次的语气更像是来自一位学长的询问,温和而斯文,“所以前两次你都没学会吗?” 他的态度骤然转变,语气温和却令人感受不到丝毫的善意。 梁黎嘴唇翕动,“抱歉,我前两次有事,没能过来。” 贺随意料之中,阖上黑匣子的盖子,“去问别人吧,我今天是来帮忙的。” 姜稚月出去扔了趟垃圾,回来现场的气氛就变了,加菲猫挠破头皮对着设备一顿猛抠,梁黎低垂着头,心情看起来不好的样子。 而贺随坐在第一排的椅子上,帮林桤订正节目单。 姜稚月小步跑过去,看见毛杰摧残和她相伴许多天的设备,顿时头皮发麻,“毛哥,你别乱动,有什么不愉快的地方冲我发泄好吗?!” 咱别动设备,讲演的老师说一台设备十几万,弄坏了谁赔! 作者有话要说:  滴——心意相知卡。 暧昧期都来了,在一起还会远吗。 第33章 甜度33% 毛杰差点给姜稚月跪下,低头哈腰请她过来, 摆出一副虚心求教的表情认真看着她摆弄各种按键。 姜稚月耐心十足, 身旁的两个小徒弟第一遍没学会, 她也没露出看傻子的眼神,笑眯眯又讲解一遍。 这次,梁黎弄懂光束灯如何操作, 背景led灯的几个按钮还是搞不明白。 毛杰彻底放弃, 他头一次接触灯光组, 去年是贺随负责, 他就是个跟在后面打酱油的本油, “随宝,当初你是怎么弄懂的?” 贺随蹙眉, 伸出跟手指头抵住他靠过来的脑袋,“有话说话, 别动手动脚。” 毛杰欲哭无泪, “妈的你竟然嫌弃我?” 无脑生物靠近容易传染。姜稚月读懂小贺学长的眼神, 并成功解读出其中的深意。 由姜稚月带领灯光组,彩排顺利进行, 中途有个复杂的转换器贺随也没见过, 小姑娘连眉头都不皱轻车熟路掰下闸。 彩排结束在下午四点钟, 林桤拿大喇叭喊“辛苦大家,今天回去休息”的时候,高强度紧绷的神经松懈,姜稚月以为下一秒就得道成仙了。 林桤头上戴着鸭舌帽, 两个黑眼圈浓重,看起来很久没睡好觉的模样。 他走过来招呼宿舍的兄弟,“晚上去哪吃?” 不等毛杰他们回复,自顾自扭头邀请姜稚月,“学妹也一起来吧。” 姜稚月背上包,已经答应陆皎皎她们一块出去吃火锅,“学长我不去了,晚上和舍友们约了。” 闻言,林桤无光的眼睛变得炯炯有神,连黑眼圈都像涂了珠光的眼影,“我不介意,可以拼桌。” 姜稚月想起林桤和舍长的那端孽缘,不太清楚他们现在的关系如何,避开林桤的视线掏出手机八百里加急询问舍长。 对方发来个阴恻恻的黑脸微笑:【怕什么,去!】 两队人马一拍即合,毛杰给姜别发消息让他开车来礼堂门口。 众人后知后觉还有个梁黎,林桤和她不熟,递给毛杰一个眼神,毛杰知道她家里的情况有点儿困难,他不好开口,于是把包袱扔给姜稚月。 梁黎抱紧怀里的帆布包,“……我晚上还有个兼职。” 姜稚月不疑有他,“你在哪兼职,可以让我哥一块送你过去。” 梁黎摆手拒绝,走过他们面前时脚步一顿,被前面的长腿堵住去路,她抬头看了眼长腿本人,贺随没注意到她过来,依旧漫不经心看手机。 </div> </div> 第38节 姜稚月出声叫他,“学长,你收收腿,人家要过去。” 贺随叠起双腿,懒洋洋抬起眼皮,将那两个字在舌尖过了遍,“你要过去?” 姜稚月一愣,反应过来她的人称代词有歧义,“不是我,梁黎。” 贺随清淡的目光从两个女生脸上掠过,话中的笑意很浓,“我还以为你又在撒娇。” 姜稚月睁大眼,下意识反驳:“——我哪有。” 话说到半截,过去遵照《御男指南》的第二条指示,意图讨好bking林以求在她哥面前苟命时撒娇的场景缓缓浮现。 她还真就习惯用“人家”两个字恶心人。 姜稚月秉承沉默是金的原则,直到离开礼堂也没有主动再和小贺学长说一句话。 寒风宛如钝刀一寸寸剐蹭露出的皮肤,姜稚月露在外面的鼻尖染上红,她捂住口鼻,用冻僵的手指催促姜别快点儿,不然过不了多久他将会拥有一只雪人妹妹。 雪人妹妹上线进行中,一条暖乎乎的围巾迎面罩下来。 男生的围巾宽大,绕在她脖颈处,边缘遮住她的鼻梁。 贺随里面穿了件v领的白色毛衣,从她的角度看能看清那对半隐半现的锁骨,以及隐在暗色中的喉结。 姜稚月鼻尖萦绕着熟悉的木质香,扬起头对上男生狭长的黑眼,“学长,你不冷吗?” 贺随抿唇,揪起她的帽子往前拉了几寸,“怕你被冻坏了。” 就是这么不凑巧,姜稚月鼻尖发酸,侧头打了个喷嚏。 贺随眉眼含笑,扶住她的帽尖慢慢俯身和她平视,“你这小孩儿,怎么那么容易生病。” 她只是!打了一个喷嚏!!而已!!! 两人间的距离近在咫尺,男生俊朗的五官放大许多倍靠近她眼前,浓密的睫毛开成扇,双眼皮薄而骄矜地拉出一道柔和的弧度,姜稚月很想摸一摸他的眼皮。 这个想法冒出来时,她就忍不住抬起手,马上要触碰到他的脸,她突然回过神。 竟然被他轻易蛊惑了。 姜稚月迅速想好对策,抬起手啪唧一声拍在他的额头上,“学长,你离我太近了。” 贺随抬眉,有点疑惑。 攻略a计划写得明明白白,要适当撩回去,不能一味处于被动状态。 姜稚月扬起嘴角,细软的声音拉长,“我会把持不住的。” “……” - 陆皎皎和舍长早早等在火锅店占位置,老板特意开了间包厢,一行人走进店的气势非常足,姜稚月是尾巴上瑟瑟发抖接收其他人好奇打量的小可怜。 姜别确定没数错人,“你们宿舍只有三个人?” “那个室友转专业去了新校区。”姜稚月拉开椅子坐下,“你们点菜了吗?” 陆皎皎和几个学长打过招呼,扫码开始点单,几个男生很有绅士风度,将主导权交到女生手里,唯独林桤一改斯文温和的作风,舍长每点一个菜总要出声刺儿一句。 毛杰已经撞见他们两个单独出去挺多次,见怪不怪说:“别问,问就是情趣。” 姜稚月也没想问,点完自己想吃的,扭过头去问贺随:“你有什么特别想吃的?” 贺随盯着女孩软白的脸看了会儿,莫名想起一种食物,于是懒洋洋道:“豆腐。” 姜稚月不多犹豫,“那就要两份豆腐。” 等待上菜的漫长过程中,爱打游戏的人开了局组队战,技术最牛逼的林桤和茵茵打赌,彼此都输了,决定两周不登游戏。 剩下的几个,要么没玩过,要么技术不太好。 贺随干脆卸载了游戏。 姜稚月硬着头皮加入队伍邀请,三个小人占成黄金铁三角,毛杰是队长点击开始游戏。 毛杰让姜稚月落地后先练走位,他带着有点基础的陆皎皎去找人。 毛杰:“随宝,你教教小稚月,她一个劲儿朝天看。” 贺随低头看了眼,屏幕上的小人仰天四十五度角,不知道往哪跑。他低笑出声,很自然伸出手捏住她的手指,“视角放平。” 姜稚月感觉浑身的血轰得聚集到天灵盖,男生的手腕蹭过她的皮肤留下丝丝热度,她另一只手不听使唤,贺随的手臂从身后绕过来,几乎是把她圈在怀里。 贺随耐心教了一遍,“会了吗?” 姜稚月讷讷点头,凭着感觉跑出几米,看起来依旧不是很聪明的样子。 全程被带进圈,陆皎皎阵亡在半路,毛杰带着她躲进房子里想苟一苟,闲来无事考察一下小学妹的学习成果。 他直线跑过去踢了脚姜稚月,又骚气无比扭起屁股。 姜稚月比人机还迟钝的走位当然躲不开毛杰这个骚王,她甚至想用抢了结他,但没瞄准,盒子上出现无数个黑洞洞的枪眼。 贺随对游戏不太感冒,平常观战都懒得,今天却不舍得将视线移开屏幕半寸。 他支着下巴,勾唇笑了笑,“他在挑衅你啊。” 姜稚月眨眨眼,挺无辜的表情,“我能反抗吗?” 好像游戏设定不能打死队友。 贺随静默片刻,等右上角的数字减到三,毛杰准备重出江湖杀敌时,他打开背包引导她拿上雷,“用这个。” 那边两个人剑拔弩张,姜稚月悄悄溜到后面,扔雷的动作非常帅气,不等她反应过来,游戏结束的bgm响起。 毛杰愣住,“我淦,什么情况。” 姜稚月心情极好,关掉游戏页面,“菜熟了,我们吃饭吧。” 冬天唯火锅与被窝不可辜负。 姜稚月战斗力超群,一盘蘸料吃完,去弄第二盘蘸料,刚倒上芝麻酱眼前突然陷入黑暗。 不仅火锅店的灯全灭,外面一整楼的灯也炸了。 姜稚月摸向口袋,手机没带出来,她现在怎么才能绕过大厅里的桌子,不会半路把头扎进火锅底料里安然无恙回到包厢。 这是个问题。 姜稚月抬手触碰到桌子边沿,手腕上亮起的荧光是她唯一能看见的东西。 不过夜明珠的光亮不足以照亮路,除了好看没别的用处,太鸡肋。 如果这是颗充电的灯泡就好了t^t! 她摸索着往前走,手指碰到一处温热,被毛衣裹住的部位凹凸不平,用手指一戳,还是软的。 哦,腹肌啊——原来这是个人。 姜稚月悻悻收回手,“大哥不好意思,我不是故意想摸你的。” 手还没垂下去,中途被人握住,那位被揩油的大哥问:“手感怎么样?” “………”小小的脑袋出现大大的问号,“这么黑,你是怎么找到我的?” 贺随眼睫低垂,语气半笑不笑,“真当我送你的礼物是摆设?” 难道不是吗。姜稚月很想反问一句。 她垂眸看向手腕上那点荧光,虽然她没法照亮路,但换个角度想。 ——可以让他在黑暗里一眼就找到她。 作者有话要说:  小贺学长暖,小贺学长甜,小贺学长想要个评论去逗老婆。 第34章 甜度34% 姜稚月觉得自己的想法太自作多情,她不敢确认, 被他牵着回到包厢, 里面的几个人用手电筒照亮房间。 视野清晰开来, 她看见姜别以一种成功捕捉奸情的眼神看着他们两个牵着的手。 姜稚月将手从男生温热的手掌中拽出来,抬头对上贺随漆黑的眼,其中隐隐藏着些难以言明的情愫, 她扭头看了眼姜别, 毅然选择安抚攻略对象的情绪。 姜稚月轻轻拍了拍贺随的手背, 力道和拂去灰尘似的, 像羽毛轻飘飘蹭过。 火锅店很快来电, 灯光亮起后店老板亲自端了盘极品肥羊,说是给每桌客人的补偿。 姜稚月趁所有人不注意, 掏出手账本翻开,在心动数值的那一栏打上四个巨大的星号。 一群人吃饱喝足准备回去, 姜别提前结了帐, 十分符合有钱家少爷的做派。 姜稚月深感哥哥出手阔绰的同时, 毛杰攀住姜别的肩膀嬉笑道:“别哥,下次样本取样再来拜托我哈。” 前不久姜别和贺随的高中女班长要做实验, 样本是碱性乳白体, 也就是繁衍后代用的小蝌蚪。女同学求助贺随遭到屏蔽, 转而去找好说话的姜别。 姜别下不去手,用一顿饭买到毛杰的小蝌蚪。 申城的气温一降再降,姜稚月放在宿舍里的衣服不保暖,她想回家拿棉袄。姜别把其他人送回学校, 准备和她回家过周末。 姜稚月换到副驾驶拉上安全带,为即将到来的美好周末唱起《今天是个好日子》。 她歪头,看向认真开车的姜别,“哥哥,你知道回家意味着什么吗?” 姜别目不斜视,从喉咙中挤出一个不算敷衍的疑问词。 “意味着我在这两天即将拥有品尝鲁菜粤菜湘菜的机会,大盘鸡,爆炒牛肚,剁椒鱼头都会主动飘过来。” 停在红绿灯前,姜别捏起她的衣角示意她自己闻闻,刚吃完火锅好意思装饿死鬼么。 姜稚月盯着被迫抬起的左手臂,沉思两秒,“哦,还有可乐鸡翅。” “……” 父母今晚有应酬不回来,阿姨也放工回了家,感应器打开门后,室内空荡冷清。 姜稚月的房间在三楼,二楼除了大客厅,还有几间客房。她爬上楼钻进房间,拉开衣帽间的隔门,悬挂外套的架子上又多了几件大衣和棉袄。 她没仔细看,找出睡衣换上,隔着门听见姜别打电话的声音。 过了会儿,他出了卧室,手里捏着车钥匙,“我出去一趟。” 姜稚月挺害怕一个人住大房子,死命拉住他的手不放,“你晚上必须回来。” </div> </div> 第39节 姜别按住她的发顶,阻止某人发狂,“林桤他们都没拿钥匙,进不了宿舍来家里住一晚。” 闻言,姜稚月毫不留恋地松开他的手臂,态度一百八十度转弯,他仿佛只是一个负责填房的网友。 姜别去接人的时间,姜稚月洗完澡吹干头发,仔细阅读攻略a计划。 ——男生对喜欢的女生会有冲动(性和示爱),只是因性格不同,表达方式各异。 姜稚月不太理解其中的词汇,复制【性.冲动】三个字至百度,得出具体的概念。 检验你是否能够吸引他的唯一标准,只能在肢体接触时候化身盯裆猫一探究竟。 姜稚月认为不太靠谱,但网友笃定万分的说辞又令她迷惑。 算了,勉强试试看。 - 姜别本来想既然回家就好好休息,几个大老爷们一来,今晚别想早睡。他走在前面,语气略微嫌弃,“他们来就算了,你在学校外面有公寓怎么也跟来了?” 贺随神情坦然,抬起眼皮看他,“都说了,钥匙没带。” 上到二楼的大厅,姜稚月已经勤快地泡好茶,一股清新的蜜桃味恰到好处舒缓疲惫。 姜稚月帮他们倒水,挨个递过去,到贺随这她绕过半个桌子,他的坐姿有些懒散,该挡的地方挡得严严实实。 贺随伸手去接水杯,很正常的一个动作,中途却出了岔子。 姜稚月不松手,嘴唇抿得格外紧,不知道的还以为下一秒她就慷慨赴义了。 那边的三个人开投影找视频看,没人注意他们这。 姜稚月迎上贺随疑惑的目光,艰难地挤出一句:“学长,我能看一下你的皮带吗?” 贺随脸上寡淡的神情消失,取而代之的是高深莫测,没表现出多么震惊,至少眼神平静。 看见了吗!这就是见过大世面的人! 姜稚月努力维持住嘴角的微笑,脑袋歪了歪,细软的声音有些勾人,“可以吗?” 面对没有前情回顾的惊喜,贺随的承受能力比常人好太多,他弯唇,修长的手指搭在白色毛衣边沿,慢慢往上拉动,眼睛不离女孩的脸,将她的表情变换全部收入眼底。 姜稚月其实不太敢看,她吞了吞口水,忍住想要瞥开的视线。 那根手指拉动衣摆,就要露出皮带的前一秒,动作戛然而止。 贺随面露遗憾,故意拉长的尾音缱绻又低沉,“这么隐私的东西,可不能轻易给人看。” 羞耻感找到爆发点,单纯因为他的一个“隐私的东西”。 姜稚月脸颊爆红,咯噔一声撂下玻璃杯,转身往三楼跑。 说的就好像,她要看什么不可描述的东西一样! 姜稚月拿起笔,愤愤划掉手帐本上的这条不靠谱的建议,阖上本子脑海中依旧存留着男生说话时的神态,隐隐带着警告。 换种说法就是,你这小孩儿怎么能看男生的皮带呢。 她没脸再出去了,只好用手机解释,在对话框打上一行字,确定没有错别字点击发送。 【学长你别误会!这不是快到我哥哥的生日了吗,我想给他送个礼物,但又不知道送什么样的好。】 贺随回复很快:【我建议你换个礼物。】 文字淡化了本人的情绪,同时给了姜稚月较为宽广的遐想空间。 比如,他真的相信她的说辞,这是最好的结果。 近似掩耳盗铃的做法起到安慰作用,姜稚月又玩了会儿手机,坦然进入梦乡。 晚上吃得太咸,半梦半醒中那股口渴的感觉愈发明显,她眯起眼醒神,实在扛不过去下床去客厅喝水。 晚上两点钟,廊道安静无比,通往二楼的楼梯间,昏黄的光线足以让她看清脚下的台阶。 二楼的大厅却陷入暗色,幕布散发出荧荧光亮,地上还扔着几个没收拾起的易拉罐。 姜稚月没看见易拉罐,一脚踢翻三四个,发出清脆碰撞的响动。 她走到幕布前,上面正播放黑白默片,搞笑的男演员动作滑稽引人大笑。 而露天的阳台,一扇门相隔的地方,有猩红的火光忽闪忽灭。 姜稚月按亮客厅中的灯,看清对面的人,原本背对她站着的人转过身,侧脸线条被夜色削磨,立体又深刻。 姜稚月手中抱着玻璃杯,小口喝了半杯热水,和他对视的半分钟,分辨出他眼中透出的戾气以及隐忍。 黑夜是一切坏情绪的收纳桶,这句话对谁也不例外。 她正犹豫要不要打扰他时,贺随抬起下巴,冲她勾了勾手指。 姜稚月按开阳台的感应门,走到他面前,“学长,你是失眠了吗?” “不是。”他的声音添上了几分凉意,“我在想一个人。” “今天是他的生日。我却没办法给他最好的生日礼物。” 姜稚月垂下眼帘,快速想了几个安慰人的方法,最后抬起头靠近他,安慰的动作没做出来,身后突然产生一道拉力。 睡衣的飘带被感应门夹住,随着她向前迈步,拉扯开腰间打好的结扣 披在肩上的外穿睡袍滑落,露出女孩圆润白皙的肩头。里面是半截的紧身小吊带,长度堪堪至腰上。 姜稚月猝不及防,下意识用手裹住衣服,“你刚才什么都没看到!” 女孩说这话时,脸颊是红的,耳尖是红的,就连眼眶都因为急切泛着绯色。 贺随喉咙发干,垂下眼皮绕开她,按开玻璃门的按钮,解救出那条纤细的丝带。 姜稚月的两只手用来固定睡袍,她定在原地,试图松开一只手去拿。 不等她碰到,贺随眉眼低垂,微屈膝蹲下,将带子绕过她纤细的腰。 姜稚月忍不住往后缩,但被固定在衣带和男人中间无法后退。 贺随扬起头,带着具象化热度的目光滑过她的脸。 他说:“再乱动,我就真的什么都看见了。” 姜稚月想找个地缝钻进去,可惜她家的地板是进口的,用钻头钻说不定能出现个裂缝。 贺随帮她系上带子,也没多说什么,“外面冷,回去吧。” 姜稚月低低哦了一声,余光瞥见桌上的烟灰缸,里面有三个烟头。可能是外面风大,她闻不见他身上的烟草味,更多的是淡淡的木质香。 她走出两步,板着小脸再次转过身,一言不发伸手探向他的口袋。 中途,被贺随截住,“小朋友,不是说让你换个礼物吗。” 姜稚月一本正经,丝毫不带玩笑意味的,“学长,你裤兜里有易燃物品,我出于道德感必须收缴它。” 作者有话要说:  温馨提示:百度有风险,询问感情问题/健康问题请不要找百度。 第35章 甜度35% 今天这小朋友怎么回事,盯着他腰部以下的地方不放了。 贺随嘴角翘起似有若无的弧, 神情稍显无奈, 最后抽出另一只口袋里的烟盒, “想要这个?” 姜稚月点头,从小学习的知识告诉她吸烟有害健康,剧烈吸烟将看不见明天早晨的太阳。 贺随用两根手指捏住烟盒, 轻轻抵住她的发顶, “我还以为, 你又想占我便宜。” 姜稚月颇为无语, 要不是担心他的健康, 她至于亲自上手收缴吗。 “你裤兜里还有别的易燃物品?” “没了。”易爆物品倒是有,碰一碰就着火的那种。 贺随的表情坦然, 不像说谎的样子,姜稚月夺过他手里的烟盒装进睡衣的口袋, 三步一回头走出阳台。离开他的视野后, 强装出的淡定全然消失, 一溜烟跑进房间。 第二天大清早,熬夜的那群人起得比鸡早, 阿姨准备好饭菜, 他们吃完就离开了。 姜稚月睡到日上三竿才醒, 昨晚贺随在她梦里吸烟,薄唇性感,吞吐烟雾的模样很像小时候看过的港剧里的大哥。 洗漱完,空虚的胃开始不满地抗议, 她套上件薄外套下楼觅食。以前睡到这个点,她妈早就上来叫了三四次,今天却不见人影,难不成是应酬还没回家? 二楼平台处,有争吵声传入耳中,姜稚月顿住脚步,试探地探出头看过去。 沙发上坐着四个人,奶奶一如既往优雅得体,只不过气势凌人,声音比平时拔高几个度。 “我不管,既然有了线索,这次必须要把孙女给我找回来。” “南安镇是什么地方,穷乡僻壤恶山恶水,囡囡在那边受苦,难不成只有我自己心疼?!” “那是你们的女儿,小别的亲妹妹,不是没有血缘的陌生人!”老太太被他们三个平静的反应激怒,“你们搞搞清楚。” 姜稚月是第一次,在奶奶脸上捕捉到名为急切和怜惜的情绪。 那个女孩走失的时候才四岁,姜家二老的掌心宠,如今不知去向。 家里人苦寻许久,渐渐接受了她离开的事实,为了安抚母亲崩溃的情绪,姜老爷子带着姜别在孤儿院领回了姜稚月。她的亲生父母曾是爷爷的得意门生,罹难于一次连环车祸。 后来爷爷去世,奶奶极端的性格暴露彻底,偏激的认为,是她占据了孙女本来的人生。 姜稚月心中像被堵上一块大石头闷得她喘不过气。是不是只要找到那个女孩,奶奶对她的态度就会变好,他们一家人就能毫无芥蒂的一起生活。 或者,她这个替代品会被踢出局,这个家再也不需要她了。 姜稚月不敢细想,甚至想逃避现实。 老太太没留下来吃饭,司机送她回去后,姜别上楼敲门,里面无人回应,他不太放心拧动门把。 姜稚月塞着耳机窝在床上,听见推门声爬起来,姜别脸上的神色并不轻松,反而沉重压抑。他扯动嘴角,声音低沉,“睡到现在才起,还挺厉害。” 姜稚月低头盯着自己的手指,发顶的头发有些蓬乱。 她斟酌着说辞,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无异,“哥哥,爸妈会找到她的吧。” 姜别看出她在担忧什么,敛去沉重的神情,抬手按住她的发顶,“她回不回来,都不会影响你是谁,明白吗?” 所以,她不是代替谁而活着的替代品,更没有占据谁的人生。 是这样吧。姜稚月想。 </div> </div> 第40节 - 十二月中旬,所有的考查课陆陆续续进行考试,姜稚月除了赶论文睡觉上课,其他空闲时间全部耗在礼堂。 团委老师不厌其烦组织彩排,他们作为幕后人员也要跟着来。 小贺学长最近很忙,两个周只见过他两次,听毛杰说元旦过后他要跟导师去参加国际大学生研讨会,所以比较忙,连跑腿送饭看学妹的时间都抽不出。 攻略a计划上明明白白写道:距离会产生美,同时也会使关系疏远。 这条是姜稚月临时补充上的,来源自她迫切想见小贺学长的思念之情。换言之,为她去上建筑系的课﹑为她主动去找贺随提供合适的借口。 女孩的矜持心理不可避免,但危机感胜过所剩无几的矜持。 姜稚月找她哥要到课表,和自己的空课对比,只有周二下午的一节课重合,但非常不巧那时候她负责盯场。 姜别见她不回复,主动询问:【想转专业?】 【我怎么想不开了?你清醒一点。】 姜别轻易猜透她的想法,戳开贺随的聊天对话框打上一行字:【有人要为你想不开了。】 姜稚月当然没料到来自隐藏助攻的骚操作,周二上午准备拉下面子请梁黎帮她替场时,就见消失许久的小贺学长手中拿着建筑学的课本,不紧不慢走进教室。 位置还是那个位置,他们拥有共同美好回忆的倒数第二排。 阳光清澈和煦,暮冬时节最好的天气。姜稚月已经准备好台词要和小贺学长展开短暂的叙旧,不曾想对方放下课本,展开画纸低头认真勾勒建筑轮廓。 丝毫没有要鸟她的意思。 姜稚月沉吸一口气,趴下慢吞吞拽了下他的袖子,“学长,你又来替课?” 贺随停笔,侧目凝视她片刻,“听姜别说,有人想我了。” 姜稚月没说话,黑白分明的眼睛直勾勾看着他。 “我就来看看她是有多想我。”贺随拖长音调,抬起手腕看了眼表盘,“结果半个小时没主动找我说话。” 姜稚月目光幽幽,他竟然也计时了!明明是他一坐下就开始认真画图,浑身上下散发出别惹我的低气压。 “二十九分钟零八秒。”她打开手机,屏幕显示计时器,“学长,你挺持久啊。” 一个月前,也是在同样的位置,眼前的小朋友用钱和技术好来形容他。 今天再次使用一个有关男性尊严的词语,贺随舔了下后槽牙,低低闷出个疑问词。 姜稚月垂眸,扫了眼他按住的画纸,“我不和你说话,你估计能一直画到天黑。” 她的脸慢慢耷拉下去,语气自责无比,“对不起,你继续画吧。” 贺随依言,重新拾起笔,余光却关注她的一举一动。他刚碰到笔的时候,女孩默不作声抿起嘴唇,在他落下笔尖时,她闷闷鼓起腮帮,像只小河豚憋了一肚子气。 贺随在纸张空白的地方画上窗户,添上几笔,他不是专门学画画的,肖像画得不怎么传神。 类似卡通形象的女孩气鼓鼓坐在窗边,他拉出个对话气泡,写道:“我那么想你,你竟然不理我!” 姜稚月看见那行字,脸颊发热,在课堂上又不敢做出奇怪的举动。 贺随握笔的姿势懒洋洋的,在女孩的发顶旁画出一只手,勾勒出男生的形象。 他大概对自己的脸没有清醒的认识,画得小人儿太丑了。 小人儿将手放在女孩头顶上,他添上个气泡,笔尖顿了两秒,中途抬眼看她的表情。 最后写上四个字,外加一个句号。 ——我也想你。 姜稚月反复看了几遍这四个字,连句号都莫名觉得好看。 她不自然别开脸,拿出橡皮丢过去,示意他赶紧擦掉,简直没眼看。 堂而皇之,又不加掩饰,大胆热烈地表露出所谓的想念,让她难以招架。 姜稚月回宿舍的路上,终于确定了一个事实,小贺学长一定对她有意思,那种话怎么会随便对女生说。 陆皎皎在南苑门口等她,“稚月,中午吃啥?” “吃点儿好的。”姜稚月弯起唇角,心情极好地挽住她的臂弯,“走,我们去吃烤肉。” - 当晚,姜稚月试图采取最后一击,打开朋友圈设置仅好友可见,敲上一句矫揉造作的话:【怎么办,下午喝了奶茶,现在都睡不着qwq。】 按照常理,小贺学长会温馨提示下次记得不要喝了,或者是陪她聊聊天。 姜稚月捧着手机准备接受慰问,按捺不住激动的心情,冒着滚下床的风险滚了两圈。 三分钟后,她打开微信,朋友圈出现一个红色的提醒。 调整好情绪,她进入主页面,视线定格在回复栏,不太确定地眨了眨眼睛。 作者有话要说:  晚上还有一更。 (不是梁黎。不会狗血。治愈文) 第36章 甜度36% 男生宿舍时过十一点半,灯光不灭, 贺随放下电容笔翻看朋友圈, 恰好滑到姜稚月新发的消息。他打上回复, 又删掉,来来回回重复了两三遍,最后歪头踢了脚打游戏的林桤。 临门一脚, 林桤手中的雷扔偏了, “我操, 死了。” 贺随眼神平静, 待他缓过神安详撒手人寰递过去手机, “七哥,帮个忙。” 林桤抖落一地鸡皮疙瘩, 别人叫他哥他都能受着,唯独贺随叫一声能夭寿十个小时。 贺随抬起下巴, 手指屈起蹭了蹭下巴颏, “我该怎么回。” 联系最近一个月或疯狂或隐秘的试探, 他知道这一定是小姑娘在暗示他什么。 屏幕显示一条朋友圈,贺随没给人家备注, 看头像是个女生。林桤想起贺随和他提过的那个学妹, 眉毛皱成蚯蚓表示疑惑:“你行不行啊, 还没搞定。” 贺随不怒反笑,往后靠进椅子里,“我不行才让你帮忙。” 林桤任职学生会和“女生”此类生物交际算是游刃有余,听贺随的描述那姑娘八成对他有意思, 两个人僵持着等一方先表白而已。 他动动手指敲上字,不多犹豫点击回车键。把手机重新扔回贺随手里,准备再开局游戏。 贺随抬起眉梢,看见回复的那行字后云淡风轻的神情渐渐出现裂缝。 什么叫“我也睡不着,不如一起出去看星星”? 林桤小声嘀咕:“我看那个学妹的头像那么眼熟呢,我肯定从哪见过。” 他扒拉出自己的联系列表,终于找到相同的头像,而此头像的备注是【姜稚月】。 林桤猛地扔掉手机,音量不自觉拔高:“你搞得是老八的妹妹?!” 今天极为不凑巧,寝室四个人全在,更加不凑巧的是姜别连耳机都没带,所以他说的话一字不落传进当事人耳中。 姜别坐在床上,淡然翻开笔记本,“你说错了。” 林桤颤巍巍抬眼看过去,没等开口,就听对方用阴恻恻的声线补充道:“他们两个是在我眼皮子底下互搞。” “……” - 学校宿舍十一点封楼,正值大好年华的各路好汉自然有办法出去。姜稚月偷偷摸摸避过楼道中的摄像头,在一楼大厅的某扇窗户前徘徊。 宿舍楼的地基高,她跳窗不一定能稳稳降落,必须有人在底下接着她。 徘徊的过程中,姜稚月又掏出手机看了遍回复,小贺学长怎么变土了,不会被盗号了吧。 大厅里的信号不好,她刷不出新消息,只好推开半个窗子把身子探出去,像四十年前的天线寻找卫星发射信号。 一道身影绕过灌木景观步步临近,姜稚月以为是巡逻的保安,连忙收回脑袋,结果后脑勺砰地撞上窗框,疼得她眼泪打转。 半分钟后,那道身影停在她面前。 不是保安,是约她出来看星星的小贺学长。 姜稚月捂着后脑勺眼泪汪汪看着他,隔了一闪玻璃,彼此的模样看不真切。 贺随上前一步,扬起头,月光铺落进他漆黑的眼瞳中,染上细碎的光。他静静看着她,目光温和,不似初见时那般极具压迫感。 姜稚月莫名想起初次见他的场景。 十月初,寒风过境,他神情疏淡站在不远处,任凭那口变态的锅扣在自己头上,不多加解释,懒得应付,耐性极差。 而此刻,他的眼神因为她变得柔和,寻不到丝毫不耐。 站在她面前的,似乎是隐藏在他冷漠皮囊下的第二人格。 姜稚月被撞疼的后脑勺渐渐麻木,她放下手,探出头望向天空,今晚天气很晴,月亮圆而亮,但星星稀疏几颗,实在没有看的必要。 “学长,我们真的要出去看星星吗?” 贺随抿唇,离开前林桤告知他土味情话的后句,他不自然地清了清嗓子,“不看星星,出来也行。” 姜稚月没忍住笑出声,迈过窗栏准备跳下去,落地的时候果然没稳住,好在贺随眼疾手快扶住她的肩膀。 他的左手顺势移至她后脑勺,探究意味十足地敲了敲头盖骨,“应该没撞坏吧?” 撞坏了你能给我换个脑子? 她在心里嘀咕着。 周围黑漆漆的,姜稚月打开手电筒,小心翼翼跟在他身后走出花坛,迎面撞上一对小情侣,女生是广告系的系花,男生也是熟人。 曾经用白蜡烛给她告白的宋昀宋师兄。 夜盲症患者姜稚月都看见他们了,对方肯定也不眼瞎,宋昀的反应有些奇怪,下意识--往女朋友身后躲。 贺随简单点头打过招呼,牵着身后的小姑娘找到一处光亮的地方。 晚上的气温不算低,姜稚月没感觉到冷,她看了眼长椅,两个人坐余留下不小的空隙。 长久的沉默间,微风缓缓拂过耳侧,带起地上的枯叶沙沙作响。 贺随微仰头望向远方,看他的样子真的像在看星星。 下一秒,他忽然开口:“我记得,宋昀是追过你?” </div> </div> 第41节 姜稚月稍感尴尬,点头说:“好像是。” 静谧的夜里,贺随的声音愈发低沉,“不是你喜欢的类型?” “也不是。” 总感觉他们喜欢她,是因为她好看,漂亮,带出去很有面子。而不是想把所有的爱都给她,明白她的狼狈和藏起来的小心思。 虽然这么想有点自以为是的意思。 听到回答,贺随转过头,眸光渐沉,极有暗示性。 姜稚月心跳不可控制地加速,在她以为他会问一句“你看我怎么样”的时候,贺随唇角敛起,平淡的回复:“哦。” 姜稚月差一点心跳骤停。 我暗示的都那么明显了,你说个“哦”是什么意思! 姜稚月在心里天人交战的同时,贺随掏出无线耳机递过去一只,话中带了几分笑意:“听首歌吗?” 她不疑有他,戴好后耳机里传来清扬的钢琴声。 贺随起身去对面的自动售卖机买了瓶牛奶,温度是热的。他没立刻回来,背对她静立在机器前,看不清是在做什么。 就在他转身回来的那一瞬,耳机中的音乐戛然而止。 取而代之的是熟悉的声音,清晰地经由耳机传至她耳中。 “现在是12月18日,就要到凌晨,分别前想问一问我面前的这个小朋友。” “——我能不能追你?” 姜稚月愣住,脑袋里燃起烟花怦怦炸开,心跳声要盖过耳畔呼啸的风,以及他缱绻拉长的尾音。 眼前铺落一片影,贺随站在她面前,手指碰到她耳尖,将耳机摘下。 姜稚月默不作声和他对视,拽住他的衣袖,“我有点难追。” 贺随拉长音调嗯了声,不甚在意,“见识过。” 这小孩儿对待不喜欢的追求者,拒绝手段令人意想不到又没法责怪。 正当他计划下一步时,听见她慢吞吞说:“但如果是你,难度会像超级玛丽的第一关。” 闭着眼睛就能攻略的那种。 贺随眼睫垂下,无声勾起唇角笑了笑,“那我争取早点儿通关。” - 十二月十九日,姜稚月多了一个新的追求者。 这个追求者很大牌,连续三天没有露面,连基本的早晚安都没有,丝毫不像一个追求者该有的模样。倒是追求者的室友,每天在她面前晃荡。 姜稚月第五次放下手机,蔫巴巴靠在桌沿前看台上的节目彩排。还有一周时间,女主持人还没选定,他们这些灯光组的小喽啰却忙了半个月。 今年的元旦晚会分校召开,播音主持系在新校,他们老校宛如留守儿童,坚守贫瘠又落后的家乡。关键是两个校区要进行点赞pk,结果与团委老师的年终奖挂钩。 所以林桤才不敢松懈,生怕出岔子挨骂受罚。 林桤翻看递上来的个人简介,听了试音找不出心仪的人。 姜稚月拎出瓶矿泉水递过去,“学长,您别急,总会有合适的人。” 林桤闭着眼,听见女孩细软的声音突然精神一振,“稚月你是不是广播社的来着?” 姜稚月有种不好的预感,帮他拧动矿泉水瓶的力道一个没收住,水流喷涌而出。 林桤不为自己前半个月的眼瞎找借口,“你就是那个合适的人。” 姜稚月慢吞吞抽回手,“我上也不是不可以……” 关键是她一直负责灯光的总控制台,她走了,一周的时间其他人可能没办法熟悉操作。 林桤毫不在意,用鉴赏蒙娜丽莎的星星眼感激地看着她,“果然是老八的好妹妹。” 然而,姜稚月穿上学校准备的小礼服和高跟鞋就后悔了,她不常穿高跟鞋,脚上这双十厘米的鞋试图让她与天肩并肩。 第一次上台,她猜到裙摆,差点摔个狗啃泥。 第二次走场,鞋跟毫不留情踩住男主持的脚尖,险些造成男女主持人双双残疾。 到了下午休息的时间,林桤让他们两个下台休息。 姜稚月一瘸一拐走下台阶,抬眼捕捉到一抹熟悉的身影。 贺随坐在第一排隐蔽的角落,和她对视几秒起身走过来。 他低头看她的鞋,“脱了,别崴脚。” 地上的毯子不是很干净,有些碎木渣,姜稚月认真地巡视一周,神情怔忪:“你认真的吗?” 贺随俯身,语气不容辩驳,“脱了。” 姜稚月倒想看看这个不称职的追求者能翻出什么花样—— “不是,你!!” 她刚踢掉鞋,视野倾转,裙摆上一闪一闪的碎钻映衬在灯光下,过分刺眼。 姜稚月抓住他的衣襟,声音颤抖,“……你倒是给我准备的机会啊。” 作者有话要说:  贺随:我想谈恋爱。 阿烛:不行,我怕被锁。 贺随:我只是接个吻。 阿烛:不行,我怕被锁。 贺随:我真的会严格遵守晋江的审核制度。 阿烛:信了你我才有鬼,自己什么b数自己不清楚? 梁黎:我是不是真千金? 阿烛:你和你爸一个德行,你也没点儿数..(一个一个梦飞出了天窗) 第37章 甜度37% 贺随毫不费力抱起她,小姑娘抱在怀里没有重量, 他把人放到椅子上, 双臂顺势撑住两边的扶手, 呈一种环抱的亲昵姿势。 姜稚月缩起脖颈,被困在他的胸膛和座椅间,彼此的呼吸交缠, 她一抬头便撞入他深邃的眼中。 周围的喧嚣声瞬时消失, 即使他抱起她的那刻, 身边的起哄声不绝于耳。 姜稚月伸出手指戳了下贺随的脸颊, “学长, 你这是要让我当女生公敌呀?” 她能想象到晚上论坛飘红的帖子——#建筑系某知名学长公共场合竟对某女子……#适当留白足以引爆点击率。 其实他也没对她酱酱酿酿,单纯抱了一下而已。 姜稚月发现自己越来越无下限了。 贺随垂眸, 目光扫过她身上的曳地礼裙,女孩眉眼弯弯, 画了眼线勾勒出上扬的眼尾, 笑起来像只猫, 眼底藏着狡黠的小心思。他的视线缓慢定格,本就临近的身子又轻靠过来。 姜稚月看着他不断放大的五官, 睫毛止不住颤抖。 贺随停住, 手指蹭过她的嘴角, 指腹带下来一点儿嫣红,“口红花掉了。” 姜稚月下意识抿唇,不曾想男生的指尖没收回,她小心翼翼探出去收拾残局的舌尖扫过温热的指腹, 彼此皆是一愣。 姜稚月急忙解释:“我不是故意——” 舔你的,这么说不太好。 不是故意用舌尖和你的指腹亲密接触,这么说太复杂。 她陷入两难境地,试图以眼神示意对方自己内心澎湃激昂但无法解释的心意。 姜稚月相信聪明的人一定能成功领悟,果然不过几秒,贺随抬眼,慢条斯理道:“不是故意偷亲我的?” 对不起,是她低估了对方的智商。小贺学长的语文应该不差,毕竟没有点儿文学造诣,是不会把【舔】上升至【吻】,将引人遐想的词语换成直截了当的表达方式。 心理暗示成功,姜稚月深吸气保持住属于甜妹的笑容,“对的,我没有这个意思。” 贺随折开旁边的椅子坐下,侧头不动声色凝视她,“知道了。” 姜稚月高悬的心啪唧落地,装作若无其事淡定地看向舞台。 台上的工作人员搬弄道具,她余光瞥见男生垂头敛眉,仿佛在酝酿什么大招。 果不其然,静默持续半分钟,大招冷却时间一过。 贺随单手撑住下巴,语调微扬,玩味开口:“下次可以亲这里。” 姜稚月不可置信转过头,盯着他那根修长的手指移动眼睛。 那根手指格外给她留情面留后路,不想让她尴尬地指了指脸颊。 姜稚月竟然有种松了口气的感觉,和他对视的两秒间,目光却落在他的嘴唇上。 如果非让她主动亲一下,也不是那么不能接受。 她还挺……期待哒? - 休息时间四十分钟,林桤招呼大家各就各位,开始晚会前的倒数第三次大排。 所谓大排,就是涵盖“主持人入场,各演员上场走位,串词以及闭幕”,类似于缺少观众的正式演出。 姜稚月这次熟能生巧,特意拜托男搭挡放慢步子,她好保持优雅的姿态下台。 有专门的串词主持,她不需要反复上台,今晚的任务只剩下闭幕的走位。 节目单的parta顺利进行,到第二部 分时,灯光步骤变得复杂,后面管追光灯的伙计技术熟练,结果舞台的染色灯和摇头灯频繁出差错。 模特与礼仪社的节目重复三四遍,台上的演员产生负面情绪。 姜稚月不太放心,转头对贺随说:“我去看看,等会儿团委老师该生气了。” 她猫下腰准备往侧台跑,手腕被拽住,身后的人加重力道拉她坐回去,“我去,你坐着。” </div> </div> 第42节 贺随走到侧台,那天不常跟场又没参加讲演的女生手忙脚乱摆弄设备,贺随怕她弄坏机器,伸手拉下总闸。 梁黎一惊,手背蹭过他的手指,发现身旁是谁后,表情愈发无措。 贺随淡睨她一眼,“看清楚,我只教一遍。” 梁黎讷讷点头,起初认真记住他操作的顺序,男生的声音混在嘈杂的吵闹声中低沉悦耳,她忍不住悄悄偏过头看向他的侧脸。 贺随弄到最后有些不耐,“看明白了吗?” 梁黎的声音紧张到颤抖,“……明白了,谢谢学长。” 贺随没再应付她,抬步走回观看区,坐下后眉梢眼角的冷意全驱散,面对身旁的女生时,他总是温和耐心的模样。 梁黎默默垂下头,他们是在一起了吧。 中途,贺随被导师叫去综合实验楼帮忙盯大一生画图,建筑系的晚课上到十点,比彩排结束的时间晚许多。 姜稚月掏出手机联系姜别,“你放心,我告诉我哥了,他接我回去。” 贺随这才安心,离开前揉了下她的发顶,俯身和她平视:“提前说句晚安?” 他们坐在角落,也抵不住四周投射来八卦的目光,姜稚月本来可以应付他的温柔暴击,可那些好奇的眼神简直要把他们俩生吞活剥。 她别开脸,艰难吐出回应的字眼,“……晚安!” part34换成灯光b组的人,梁黎慢吞吞回到座位,先是拧开水瓶急匆匆灌了两口水,像掩饰心底慌张的情绪,“稚月,我能问你个事儿吗?” 姜稚月不太明白她吞吞吐吐闹哪般,“好啊,你问。” 梁黎欲言又止,手指摩擦水杯表面,“你和贺随学长是在一起了吧?” 姜稚月皱眉,放下手机认真凝视她。梁黎抿紧的嘴唇泄露了她的紧张情绪,一直搓动水杯表面又表现出她纠结的心态。 姜稚月答非所问:“怎么突然想起来问这个了?” 梁黎扯动嘴角故作轻松,“就是我有个朋友,向我打听啊。” 又是无中生友系列?她觉得梁黎喜欢的不该是小贺学长那种锋芒半敛的类型,和贺随在一起抗压能力必须要强啊。 动不动就被吓得哭鼻子,落别人眼里还以为贺随随时随地对她酱酱酿酿。 姜稚月半信半疑,松口说:“我们没在一起。” 她说的是实话,贺随说要追她,不能刚开始追就答应。超级玛丽第一关还有两个障碍呢。 梁黎握住瓶盖的动作突然顿住,沉静的眼睛泛起些许波澜,脸上是掩饰不住的小雀跃,属于情窦初开的少女才会有的神情。 梁黎主动转移开话题,说起彩排结束终于有休息的时间,她打算回家一趟,“我这学期都没回去过,大学好忙啊。” 姜稚月脑海中闪现档案表格里的某个地址,“你家是南安镇?” 她上网查过这个小镇,申城山区的偏僻地方,上世纪末不断有人外迁离乡。如今的居民不过百户,如果那个女孩真的在南安镇,说不定当地人会知道她的踪迹。 姜稚月沉默半晌,引来梁黎询问的打量,她笑着问:“怎么突然发起呆了?” 姜稚月摇头,尽量让语气听起来正常,“我能跟你一起去看看吗?” 梁黎愣了下,变相拒绝的话已经绕到嘴边,因为脑海中浮现的那张脸,她默默咽回组织好的话语,转而说:“好呀,不过我家挺偏的,得坐大巴回去。” - 梁黎约姜稚月周六十点在校门口见,往南安镇发车的大巴经过校门口,十点十五有班车。 姜稚月提前十分钟出校门,她怕当地的宾馆不安全,打算当天回就没带多少东西。 梁黎拉着拉杆箱,肩上还背着双肩包,重量看起来很重,压得她脊背弓起。 大巴停在公交站牌前,副驾驶上的阿姨手中挥舞着写有南安镇的纸牌,梁黎挥手示意她。 姜稚月帮她拉箱子,两人小步跑到车前,梁黎头上渗出汗,额前的碎发蓬乱,看起来有些狼狈。 上车后,姜稚月从兜里翻出小镜子和梳子递过去,“头发乱了。” 梁黎不甚在意,“没事啦,我随便弄弄就好。” 姜稚月抿唇,主动帮她整理好刘海,“你好久没回去,家里的人肯定很想你。特别是阿姨,看到你变漂亮肯定会开心。” 梁黎看着面前的女生,嘴唇翕动却说不出一个字。 两人不认识的时候,姜稚月存在于舍友无意提起的谈话中,每次提及她话题总绕不开“家境好样貌好性格好”等方面,无数人艳羡,却依旧和她交好。 梁黎在这一刻,突然明白了她们的无可奈何。 她太好了,好到让人看不到她的劣根性和阴暗面。 而她没有的,梁黎都能在自己身上找到痕迹。 姜稚月收回梳子,戴上耳机听歌,彼此互不打扰,给了梁黎沉寂心绪的空间。 她习惯性登入学校论坛,想看看有没有招聘兼职的信息,主页飘红的帖子后标上【热】的tag,证明吃瓜群众多么关注这件事。 梁黎点进去,看到一张图片,远处拍摄不算清晰,但能看清男生俊朗的侧脸。 ——#据知情人爆料,建筑系某大神正追求新闻系某知名人物,有图有真相#。 [1l]:害我早知道了,前几天还见贺随车载人家回学校。 [2l]:楼上正解,我也看到过。是用那辆不允许女生玷污的车。 这算什么。 梁黎浑身僵硬,脑袋低垂着,不久前她问过的问题,是被否定了啊。她悄无声息捂紧的那一丁点小小的希望,像微弱的火苗因缺氧熄灭。 梁黎沉吸一口气,不知从哪来的底气,“稚月,你不是……没有和他在一起吗?” 姜稚月没太听清她的话,拔下耳机疑惑问:“什么?” 同时她看见梁黎手机屏幕上的帖子,忍住笑,“这是哪个人写的,绝对不是咱们新闻系的,老土又不专业。” 梁黎攥紧手指,声音突然拔高:“我是问你——” 姜稚月看完帖子的标题和内容,神情平静,“不过他说的是真的。” “……” “小贺学长,是在追我。” 作者有话要说:  翻了翻大纲,梁黎作不出什么妖就被男女主秒了。 大概就是个辣鸡自卑又偏激的小姑娘,不到最后不死心,不到黄河心不死。 第38章 甜度38% 梁黎松开攥紧的手指,意识到自己情绪外漏过于明显, 而且她根本没有立场指责别人。 气氛僵持许久, 梁黎试探问:“那你会答应吗?” 姜稚月摆弄耳机线, 缠成一团又捋平,秀气的眉毛苦恼皱起,看起来相当苦恼的模样。 她的短暂迟疑给了梁黎一种她不喜欢贺随的错觉。 然而, 姜稚月想得却是有人将贺随追她的事闹到论坛, 万一她晾太久有损学长颜面, 贺随以后在建筑系那些小师弟面前抬不起头来该怎么办。 所以还是尽早答应比较好。 梁黎似乎对他们的感情史特别感兴趣, 现在的吃瓜群众都耐不住性子直接问正主吗?她记得大粉头·陆皎皎都不太关注贺随的感情问题, 一如既往做他颜值的舔狗。 姜稚月转头。 梁黎巴掌大的小脸带着浅浅的红晕,漆黑的眼睛明亮有神, 一扫刚才颓唐的神态。 她在期待什么,又希望听见她说些什么。 姜稚月无从而知, 只好听从内心的想法坦然道:“会啊, 我会答应他。” - 大巴驶入偏僻城镇的车站, 南安镇只是它的中转站,停留时间并不久。 梁黎垂头背起双肩包, 下车后接过姜稚月手中的行李箱, “我自己来。” 南安镇被城镇规划遗忘, 保留十年前破旧颓败的光景,入镇的石碑上刻有城镇的名字,经过风霜洗涤渐渐辨不清字符轮廓。 一如奶奶所说,穷乡僻壤、恶山恶水。 姜稚月跟在梁黎身后, 一进城镇便有朴实的妇女迎上来和梁黎打招呼,可能是镇上出了名的姑娘,旁的人对她格外热络。 但梁黎的回应不冷不淡。 姜稚月明显感觉到她的情绪变化,不知缘由变得低沉不愿讲话,她主动攀谈两句,对方牵起嘴角笑笑,解释的话语略显敷衍。 一条贯穿小镇的南北向街道,只有大学路一半长。 梁黎停住脚步,拉住行李箱的左手微用力,“下午四点半有回市里的车,我今天不回学校,你逛一逛记得别晚点。” 阳光正盛,刺眼的光线吞噬掉两人脚下的阴影,铺洒在坑坑洼洼的泥土路上,将洒水车遗留下的水渍烤干。 姜稚月点头说好,本就没有麻烦她的意思。 只不过,她根本不知道从何找起,“梁黎,这镇上有没有十四五岁的女生?” 梁黎毕竟是镇上的人,同龄人的交际圈狭窄,求助她比像只无头苍蝇乱窜管用。 梁黎多心问了句:“你是来找人的呀?” 听说话语气不像认识的人,甚至可能连面都没见过。能让她不辞辛苦跑到穷乡僻壤找的,一定不是毫无关系的人。 梁黎露出十分关心却无能为力的表情,“我们镇上没有这个年龄的女生呢。” 姜稚月嘴唇翕动,一句“怎么可能”就要脱口而出,话绕到嘴边又咽回去。 奶奶找了很多年,许多错误的消息传来,那女孩在南安镇的消息说不准也是其中之一。 “好吧,那我自己转转。”她眼底闪过失落,“谢谢你。” 梁黎走后,姜稚月顺着大路漫无目的走,正午头有不少年迈的老人并排坐在树下晒太阳,猫咪迈着轻快的步子窜过马路,窝进杂草堆懒洋洋舔舐毛发。 被太阳晒得脑袋发懵,姜别打来电话,她迟钝好久才接起。 姜别以为她在宿舍,“我买了份儿八百关的甜品,等会儿送你楼下。” 姜稚月迟钝的神经瞬间绷紧,“哥哥,我最近减肥,你自己吃!” </div> </div> 第43节 话音刚落,不远处驶来的小三轮按动喇叭,车后拖拽的麦穗秸秆与地面摩擦发出闷重的响声。 姜别起疑:“你不在学校吗?” 姜稚月想搪塞过去,理由没编好,旁边沉寂的大喇叭突然出声替她回答:“南安红糖糍粑,又香又甜的红糖糍粑——” 老奶奶笑脸慈祥,“小姑娘,来一块红糖糍粑不啦?” 手机那端所有声音消失,姜稚月的呼吸声顿住。 她盯着老奶奶手中的纸盒看了几秒,小心翼翼开口:“哥哥,你要吃糍粑嘛?” 最后询问的语气词显得格外心虚,因为底气不足整句话都是飘的。 “……” 姜别直接把电话挂断了。 姜稚月鼓起腮帮,扬起头对上奶奶依旧笑意盈盈的脸,老人笑起来眼角的皱纹并不难看,有钟慈祥的亲近感。 她掏出零钱买了盒糍粑,蹲在地上和老奶奶聊天。 姜稚月咽下齁甜的江米团子,“奶奶,你知道这镇上有没有十四五岁的小姑娘呀?” 老奶奶费劲回想,不太确定碰了碰老伴,“西口姓周的那家是不是有个小女娃?” “是的呀,那家的小女娃长得可漂亮嘞。” 姜稚月和老奶奶道谢,端着只吃了一口的糍粑往城西口走。 路程靠腿儿十分钟,这个镇子差不多和学校一样大。城西的人影更少,有种走离城镇商圈的既视感。 姜稚月向路人打听周姓一家的位置,最后来到胡同深处。 一家大门紧闭,另一家大门半敞,冬天枯萎的葡萄藤蔫巴巴点缀着门栏。 姜稚月往前走了两步,正准备敲门时,里屋走出来个人。 梁黎也看见门口的女生,她怔愣几秒,擦干净手上的泡沫跑过去。 “稚月,你、你是怎么找过来的?” 姜稚月收回敲门的手,眸光微闪。 这不是姓周的那家,对面的才是。所以梁黎家对门就有个十四五岁的女生,但她没有说。 姜稚月喉咙发干,发出的声音微弱,“有个奶奶说,姓周的那家有个女生,我过来找找。” 她仔细观察对方的表情变化,梁黎直视她的视线偏移开,“对面那家你别去找了,他们一家精神都有问题。” 姜稚月听出她话里的嫌弃,嘴唇动了动,果然是她多想了。 梁黎补充道:“他们家是有个女孩,辍学在家好久了,是被学校劝退的,智力发育不太好。肯定不是你要找的人吧?” 姜别的亲生妹妹,智力发育会不正常吗。 姜稚月陷入迟疑,犹豫地回头看了眼对面的大门。 梁黎继续劝阻,手指拉住她的臂弯,“他家的大人是赌徒,我们镇上的人都不待见他的。” 姜稚月若有所思,看来今天这趟是找不到人了。她嘴角弯出个小弧,笑意清浅,“谢谢你啊,我就不打扰你了。” 梁黎也没留她,送她出门告别,随即将大门关上。 然后,姜稚月听见“咔嚓”一声清脆的上锁声。她狐疑地回头看,有点别扭,又说不出哪里别扭。 大概是梁黎前后反转的态度,先是把一切隐藏,后又一股脑全部告诉她。 像是提醒她不要做什么,却更像阻拦她去做。 姜稚月觉得不对劲,硬着头皮想去看个究竟。赌徒怕什么,赌徒不能违法伤人,赌徒除了有不良嗜好,也是个人。 她提起一口气,转身之际,那道紧闭的门被人猛然拉开。 刷的一声,门板碰撞发出刺耳的响动。 穿着单薄粗布裙的女生跑出来,跌倒在对面那家的门前,她不停哭喊,边用手敲打铁门。 “——姐姐救救我,姐姐!” 无人应答,她怯懦的声音回荡在空寂的胡同中。 姜稚月提起的那口气紧在喉咙。 她慢慢走过去,刚要出声前一秒,中年男人骂骂咧咧走出来,捏住女生露在外的皮肤狠狠拉扯。 女生没有任何力气反抗,缩成一团躲避他的殴打。她的脸色苍白如纸,纤弱的脊背弓着,黑发蓬乱无比。 姜稚月手心濡湿了汗。 她回想起初中跆拳道老师交给的反袭手段,下意识四处寻找可以利用的工具。 有了!梁黎家门外堆砌的木柴,她拾起一根握在手里。 第一次实战操作,姜稚月冷汗直冒,走到男人身后,高举起木棍对准他脖颈处某个不致命部位敲下去。 男人晕倒在地,手中还拉扯着女生的头发。 姜稚月扔掉手中的木棍,十指张开又攥紧,对不起大叔,这已经是最轻的力道了! 你就稍微睡一会儿,别怪我t^t! 面前的女生浑身发抖,无法克制地嚎啕大哭起来,整个人狼狈弱小。 姜稚月不会哄人,她们也不熟,摸摸头的技能不能用。她慢慢蹲下,不自然地挠了下脸颊,“那个,你吃糍粑吗?” 女生止不住抽噎,蓬乱的黑发遮住她的脸,看不清面容。 姜稚月看了眼她倚靠的大门,过去五分钟,梁黎没有要开门的迹象。 ……是不是,太狠心了点。 如果今天她不在,这女孩会不会被家人打伤。 姜稚月打开随身的小包,抽出纸巾递过去,“擦擦脸,有什么事可以和姐姐说呀。” 女生抽噎的声音渐渐减小,她怯懦地抬起眼,小声说:“谢谢姐姐。” 姜稚月展开纸巾,空出来的手帮她整理凌乱的头发,蒙住脸的头发被撩起,女孩瘦削侧脸映入眼帘,如果不是太瘦显得面色蜡黄,她会更漂亮些。 姜稚月抬手要帮她擦去嘴角渗出的血时,女孩突然呼吸困难,双手捂住嘴唇剧烈咳嗽起来。 哮喘病,她曾见过高中同学犯过,所以不陌生。 姜稚月手足无措,努力稳住心绪拨打求救电话,恰时,姜别的号码打进来。 作者有话要说:  希望明天可以有肥更的滴个卡=v= 第39章 甜度39% 市人民医院距离南安镇最近,姜别把发病的女孩送来。 眼看着人被医护人员推进诊室, 姜稚月也忍不住想跟上去。 后领被人拽住, 姜别面色不善瞪她:“跑那去做什么?” 姜稚月无辜眨眼, 伸手拉下他的手腕,“我这不是去买东西嘛,红糖糍粑, 你吃不吃?” 姜别没脾气了, 直起身静静站在原地半晌, 清癯颀长的身影引得许多过往路人的频频侧目。 他垂眸若有所思盯了她会儿, “知道她家人的联系方式么?” 姜稚月小幅度往后退步子, 艰难找回消失的底气,“应该被我一棍子打晕了。” 简言之, 就是你看见的那只趴在地上不省人事的庞然大物。 姜别后槽牙磨动,脸颊上的笑阴恻恻的, 怪吓人。他低头卷起衬衫衣袖, 感觉下一秒昂贵的布料就会被蓬勃的肌肉线条撑爆。 姜稚月急忙捂住头, “哥哥!但行好事莫问前程,这句话不是你教给我的吗!” 姜别马上要用千斤锤锤爆她脑壳的时候, 诊室的门打开, 小姑娘被推了出来。 哮喘不是旁的突发疾病, 医生摘下口罩满脸担忧:“谁是家属?她有哮喘病必须时刻准备着急救药,还有她这满身的伤怎么搞得?” 对方语气中透露出对“不称职家长”的指责,所有矛头指向最像家属的姜别。 这口无缘无故的锅来得突然,姜别薄唇紧抿, 没有否认,反倒是平静承下医生的指责,“她醒了吗?” 医生摆摆手示意不称职家属自己跟去病房看。 姜别回头淡睨一眼来不及偷笑但嘴角明显呈上扬弧度的女孩,眼神交代她最好老实点儿,不然今天也会让她躺进病房里。 姜稚月亦步亦趋跟在他身后去病房,护士正为女孩包扎,具体的病历资料需要现在补办。但女孩一言不发抱膝蜷缩着,双眼空洞无神,让负责登记的护士急不可耐。 听见声音,她微抬起头,目光触及陌生男人的身影,清秀的小脸弥漫开恐惧的神色。 姜稚月急忙上前,蹲在床边放柔语气,“还记得姐姐吗?” 女孩垂着眼皮,看起来迷茫无措的样子,她抿紧唇角,动手轻轻勾住姜稚月的小手指。 姜稚月弯起眉眼,同时用指尖点了点她的掌心,“别怕,没有人会打你了。” “不过,你得告诉姐姐,刚才打你的是谁。” 女孩挽起衣袖露出的小臂青紫遍布,很难想象她曾经受过如何的遭遇。 这句话似乎触及到她不敢回想的记忆,情绪的阀门砰地被冲爆,眼泪瞬间夺眶而出。 她抱紧自己的肩膀,小声求饶,“爸爸别打了,别打了……晚晚不会再犯病了。” 无法交流,无效沟通。 小护士无能为力离开病房,姜稚月拉着姜别出去,走廊寂静无人,他们两个相对而立,窗外一阵寒风掀起沾满消毒水味的窗帘,整个世界变得刺鼻难闻。 姜稚月低头,左手还拿着凉透的糍粑。 她垂眸想了几分钟,果断把纸盒扔进旁边的垃圾桶,“哥哥,我今天不是去买东西的。” 她其实一点儿都不喜欢吃黏牙齁甜的糍粑,她想帮家里找到那个女孩,抓住最后一丁点希望,试图与逐渐僵持的家庭关系和解。 如果找到她,奶奶会很开心。他们一家人说不定会长长久久相伴。 姜稚月深吸一口气,因为神经紧绷声音变得有些哑,“我问了镇上的老奶奶,他们说只有那一家有年纪相仿的女孩。既然奶奶说这次的消息很准确,你要不要——” </div> </div> 第44节 姜别冷声打断:“不要。” 他这辈子只接过一个小姑娘回家。 姜别永远忘不掉那年在孤儿院的场景,姜稚月蹲在院子角落摆弄枯叶,被其他小孩儿欺负了也不哭。 爷爷说,以后她就是妹妹,小别要一直护着妹妹。 但是后来他好像做错了一些事,他还是委屈了她。 姜稚月转头看向病房,仅剩的犹豫在看见女孩瘦削的身影后消失。 “哥哥,接回她并不会对我是谁有任何影响,这也是你告诉我的。如果她真的是妹妹,为什么要眼睁睁看着她受苦。”她不自觉把高音量。 姜别顺着她的视线望过去,被她的话点醒半分,“你确定她一定是吗?” 姜稚月沉声:“不确定,查一查总没有坏处。” 哪家的父亲能对自己的亲女儿下狠手。 姜别妥协,不忘警告:“我让贺随接你回去,以后不准乱跑。” - 为什么哥哥会第一时间想到让贺随接她回去,而不是请家里的司机接她回去。 姜稚月带着疑问下楼,迈进势必要拧断人脖子的寒风中,附带提神醒脑作用的风憋着狠劲儿拍在她脸上。 姜稚月瞬间清醒:一定是姜别觉得他们暗度陈仓了! 小贺学长五分钟前通知她马上到正门,她下楼的时间加上犹豫思考的时间,走至马路边恰好看见那辆熟悉的白色suv。 下午五点半,正值下班高峰期。贺随上午跟导师参加峰会,衬衫西裤,社会精英的打扮削弱了他身上的少年气。 姜稚月暗戳戳庆幸他没有骑机车来,不然回到学校她的脖子真会让风拧断。 副驾驶前面的置物台上放着一个牛皮纸袋,贺随打转方向盘,不忘提醒她:“姜别说你没吃饭,路上随便买的,你先垫垫。” 姜稚月拆开袋子,三明治带着温热的温度。她边安抚不满抗议的胃,想起早上的帖子,“学长,论坛的帖子对你有影响吗?” 贺随侧目凝视她几秒,心中存了逗弄的心思,“有吧。” 后面拉长的语气词代表一种非常不确信以及概率偏向负面影响的意思。 姜稚月咀嚼食物的动作突然停住,吐司塞满口腔,腮帮鼓起像只进食受惊的小仓鼠。 贺随桃花眼拉出一道诱人的弧:“向其他人宣告我将是你的所有物,算吗?” 换种说法,他以后的追求者会少一条街。 姜稚月讷讷开口,不太确定的口吻:“这算是好的影响吧?” 贺随听出她避重就轻、意图逃避真相,也不拆穿她,脸上的笑意渐浓。 两人在商圈找了家新开的川菜馆。 贺随全程没有问她为什么会跑到南安镇,可能是觉得姜别跟着她,一定不是非法勾当。 回到车上,贺随打开顶灯,熟练倒出车位。昏黄的灯落在他身上,晕染出金色的轮廓。 姜稚月平视前方,余光小心翼翼打量他。 现在他们的关系算是追求者与被追求者,她就是他现在的女神,放在心尖尖上喜欢的人。 所以,她可以光明正大端详他,根本不犯罪。 姜稚月鼓起勇气,一本正经转头,像观赏艺术品似的用目光一寸寸扫过他的脸。 贺随察觉到她的视线,偏头疑惑扬起眉稍。 小姑娘脑回路清奇往往让人措手不及,他索性不去猜测她的想法。 姜稚月最初的一眼还挺心虚,但对上他漆黑的眼,底气莫名足了起来。 然而,当贺随一点点靠过来,一只手臂伸到她肩膀处,属于异性的荷尔蒙铺天盖地席卷来的那刻,姜稚月还是慌了神。 女孩长睫颤抖,不由得泄露出丝丝紧张。 贺随勾手扯住安全带,随即退回去身子,“小朋友,开车上路要系安全带。” 姜稚月甚至已经闭上了眼睛,他竟然只是给她扯个安全带! 狭小的车厢内暧昧气息浓重,贺随那种意味深长的眼神更是令她尬到无处安放小手。 贺随屈指蹭了蹭下巴颏,气定神闲道:“你看起来有点儿失望。” 姜稚月想把人直接丢出窗外的欲望非常强烈。 可是交通法则明确指出,不允许向车窗外投掷垃圾。 哪怕这只垃圾长得非常好看,也是不能允许的。 贺随往前俯身,同时轻抚住女孩的后脑勺,将两人间的距离瞬间拉近。 他眼睫动了动,视线停在她的嘴唇上,“现在不能亲你。” “没立场,没身份,没权利。”贺随眉眼低垂,声音蛊惑人心,“怕你哥揍我。” 姜稚月眼睛睁大,表情有些僵硬,连呼吸都忘记了,呆呆看着他。 有点儿过头了。 贺随直起身,准备发动车子时,突然听见身侧传来低低细细的一声,“那我给你身份呀。” 一直处于被动地位,被爱慕、被追求的姜稚月决定反击,她拉开安全带,板着小脸转过身,“只要你不介意以后要叫姜别一声哥。” 听陆皎皎说男生很在意辈分大小。 贺随眸光沉沉,下眼睑被睫毛带出浅淡的阴影,他嘴角勾起,漆黑的眼眸染上笑意。 “用声称呼,换来个喜欢的小姑娘,好像还是我赚了?” 姜稚月心想此刻需要矜持,但她已经下意识点头,“没错,是你赚了。” “……” 不等贺随出声,姜稚月的手机响了起来,莫名其妙收了一个小弟的姜别来电。 姜稚月接通的速度快,等到那边儿张嘴,她又不太敢听。 迟钝半刻,她才将手机放到耳畔,“哥哥,有结果了吗?” 姜别说:“那个女孩叫周晚,的确是买来的孩子。具体的事那人没和我说,大概得等鉴定结果出来。” 姜稚月不停用手指抠裤上的破洞,“……奶奶知道了吗?” “她在赶来的路上。” 姜稚月也不是没有过偏激的想法,倘若以后他们的眼里没有了她,自己该怎么办。她能赚钱,大不了多跑几个配音场,养活自己不是问题。 姜稚月积攒许久的情绪压抑不住,眼眶发涩,她揉了揉鼻尖试图控制住眼泪,“哥哥,就算我不是你独一无二的妹妹了,你也不要丢下我。” …… 通话结束,姜稚月安静平复起伏的情绪,前一秒沉浸在拥有男朋友的喜悦,后一秒马上被丢进患得患失的愁绪中。 她实在吃不消。 贺随倾身过来,手中拿着纸巾帮她擦了擦脸。姜家的老太太和他家老爷子关系不错,他也听说过老太太一直找亲生孙女。 姜稚月吸了吸鼻子,铺开纸巾摊在自己脸上。 她哭的样子肯定特别丑,但就是怕,就是忍不住。 车厢内陷入寂静。 姜稚月偷偷拉下纸巾露出一双眼睛,湿润的眸子澄澈明亮,她发现贺随一动不动看着自己,“你别看我,丑。” 贺随不为所动,捏住纸巾将她整个脸露出来。 “你叫我声哥哥。”他轻摸了摸女孩的发顶和她打商量,“以后让你当我的独一无二。” 作者有话要说:  妹妹不会作妖,稚月也不会离开家,生活只会越来越好。 第40章 甜度40% 贺随的目光带着温度,昏黄的灯光在他的眼角晕出暖色的光泽。 姜稚月凝视着他, 心底柔软的一隅微微塌陷下去。耳畔是他略带蛊惑性质的话语, 低沉的声线轻易踩住她的心弦乱舞。 姜稚月屏息, 伸出一根手指抵住他的额头,“不行,让我哥知道他会鲨了你。” 她可不想刚找到男朋友就又成单身。 贺随挺会自我安慰, “行, 就当你是心疼我。” 姜稚月缓缓打出一个问号, 心疼他会被姜别追杀?对不起她真的没有这个意思。 她只是单纯的叫不出口, 觉得羞耻感爆棚, 特别是和陆皎皎看过岛国爱情片后里面的女主角都喜欢叫男主角“哥哥”,她就更难以启齿了。 贺随也不强迫她, 很好说话的样子,“那以后, 你偷偷叫我。” 姜稚月嘴唇动了动, 非常想满足他的要求, 但那两个字绕到嘴边,仿佛带有灼烧的温度烫得她连忙咽回去。 第一次尝试失败, 以后会有无数次机会。 贺随似乎看出她的意图, 懒洋洋拖长音调, 好心情都要从话里溢出来,“不急,以后慢慢习惯。” “……” - 第二天,姜别发消息告知她, 那个小姑娘已经转院至私人医院,有专门的医生负责诊治。 姜稚月简单回复“知道了”,想了想又敲上一行字:【哥哥,我能去看看她吗?】 姜别没有立刻回复,她扔掉手机回到桌前继续啃数学题,高数课她每节都去,那些知识却独独绕过她的脑子进了别人聪明的脑瓜里。 姜稚月本来数学就不太好,一百二十分刚冒头,全凭其他几门成绩提上去的分数。 她蔫巴巴趴下,摆弄手机找出贺随的对话框,还没想好怎么给他改备注,她盯着对话框最上方的“小贺学长”一时出神。 姜稚月滑动椅子到陆皎皎旁边,“皎皎,如果你谈了男朋友,你会怎么称呼他呀?” </div> </div> 第45节 陆皎皎狐疑的视线在她脸上打转,不多想回应道:“儿子。” 姜稚月脑中浮现出她当着贺随的面掷地有声叫儿子的画面,他估计会现场教她认清谁才是爸爸。 陆皎皎转念又想,“其实你可以问问男朋友本人,他喜欢你怎么叫,你就怎么叫。” 姜稚月若有所悟,低头敲键盘,她习惯的开场白是以“学长”开端,现在他们的关系撕破学长学妹暧昧的窗户纸,再这么叫好像不太可。 她抿唇,非常官方地敲上两个字:【在吗?】 全球人都在用的聊天打招呼的方式,这样一定不会出错。 陆皎皎过长的反射弧终于绕回原地,“姜稚月!!!!你是不是有对象了!” 这一嗓子差点把寝室的天花板掀翻,舍长猛地抬起头,“我淦,谁有对象了?” 姜稚月没来得及坦白,贺随那拨来语音通话的请求,她跑进阳台点击接通,余光瞥见身后两个鬼鬼祟祟的身影趴在门板上听墙角。 贺随不说话,姜稚月也不知道怎么开口。 陆皎皎:“这刚谈恋爱怎么就冷战上了?” 舍长捂住她的嘴,警告她听墙角要有保持沉默的素质。 姜稚月回头瞪她们一眼,舍长悻悻拉着陆皎皎回屋,她清了清嗓子,声音软糯好听,“学长,你说话呀。” 贺随低笑了声,“这不是没被盗号么。” 姜稚月眨眨眼,瞬间明白了他话中的深意。那句国际官方通用的开场白让他以为她被盗号了! “没..没被盗号。”她小声说,“没别的事就挂啦?” 贺随惯常柔和的声色黯淡些许,“不多聊会儿?我可是瞒着导师出来打的电话。” 姜稚月愧疚心理愈发浓重,“我听哥哥说,你们的导师特别严,经常打人。” 姜别还说这位古板的老学究会准备一根戒尺,哪个学生偷懒耍滑手心准备挨上几板子。 贺随轻抚掌心,真被她猜对了,刚才消息提醒一亮,他没忍住滑开手机看。 于是从来没被打过的贺随,在无数同学的注目下领了两板子,最后不怕死继续摸老虎屁股上的几根毛。 他说他要去给女朋友打个电话。 老教授面色怔忪,撂下狠话:“打打打,打不够半个小时你别回来!” 姜稚月低促地啊了一声,话语中流露出担忧,“你真被打了啊,疼不疼?” 她还想问的是丢不丢人,同学眼中不会犯错的大神为了给她打电话确认,当众被打。 这和受辱有什么区别! 贺随蜷起手指,垂眸看了眼手心,教授手下留情打得不重。 他轻挑起唇角,缓慢道:“有点儿。” 他说的“有点儿”是平常人理解的程度吗,肯定不是。 能让他忍不住疼主动承认,一定不止于此。 姜稚月手足无措,握着手机的力道猛然加重,“怎么办,要不——” “要不,我给你吹一吹。”她眼睛一亮,哄小孩儿的语气,“吹吹就不疼了。” 下课铃恰时打响,安静的走廊变得嘈杂无比,贺随抬步走向廊道尽头,然后清晰听见手机中传来的黏糊糊、软糯糯的呼气声。 姜稚月庆幸自己肺活量不错,长长短短吹了三分钟,最后气息不足闷得脸颊泛红。 “学长,你还好吗?”对方长久不出声,她有些不放心。 贺随往后靠住窗沿,无声勾唇笑起,“谢谢小稚,已经不疼了。” 他不经意转变的称呼,经由手机传来,丝丝缕缕缠绕着旖旎与温和的笑意,令她耳尖发热。 姜稚月抿起嘴角,勉强稳住如雷的心跳,“你快回去吧,我也要做题了。” 挂断收线,她恍惚走出阳台,机械地与屋里两个女人对视。 陆皎皎感慨:“透一次见稚月的脸红成猴屁股。” 舍长颇为认同点头,“我很想见识一下这位兄台究竟有何功法。” “……” - dna鉴定晚上出来结果,周晚的确是姜家走失的小姑娘,姜老太太喜极而泣抱住床上的女孩儿,“囡囡这些年让你受苦了,奶奶这就带你回家。” 周晚迟钝两秒,用力推开了老太太,神色惊恐,瑟缩起肩膀拒绝与他们沟通。 周晚自从昨天姜稚月离开就保持拒绝交流的姿态,不哭也不闹坐在病床上,唯一有的情绪波动是小护士帮她换药时,她轻皱起眉毛软糯吐出一个“疼”字。 姜母看见亲生女儿沦落至此,靠在丈夫肩上低低哭出声。 姜稚月打车过来,私立医院有较好的服务系统,前台的工作人员直接引她上了四楼单人病房。她抬眼望过去,敞亮的走廊中站着一个人,他本该凌厉的眼睛中蒙着黯然。 姜别捏了捏眉心,打算去吸烟室抽根烟冷静。 走失十几年的亲人乍然回来,而且弄得满身狼狈,平静无波的生活被搅成乱麻,他能做到不动声色咽下对新生妹妹的心疼,可内心盘杂的愧疚感始终挥之不去。 姜稚月慢吞吞从背后叫住人,“哥哥。” 姜别停住脚步,往病房里看了眼,“我陪你一块进去。” 姜稚月点头说好,磨磨蹭蹭走到他身边,伸手扯住他的衣角,起伏不安的情绪勉强找到支撑点。姜别身形颀长,将她遮得严严实实,以至于姜老太太没能及时发现身后的人儿。 老太太说:“小别,你去和妹妹说说话。” 姜别不为所动,反手牵住姜稚月的手腕,感受到一股推拒的反抗。他索性偏身,顺势拉过女孩儿,“奶奶,稚月过来了。” 姜母抹掉眼泪,“对,小姑娘比较好亲近,稚月你去陪陪妹妹。” 姜老太太嘴唇绷着,想起过往亲孙女经历的种种,她却心安理得享受着属于不属于她的一切,不由自主拔高音量:“你看看囡囡成什么样了——你怎么能心安,怎么能!” 姜稚月迈出去的脚默默收回,垂至身侧的手握成拳,怕吓到周晚,于是沉默隐忍着。 姜老太太动手拉扯她,要赶她走。 姜别截住奶奶的手,眼眶猩红:“奶奶,你何必要这样?” 紧绷的氛围成了周晚情绪崩溃的□□,她捂住耳朵尖叫,他们几个人的争吵被迫中断。 女孩尖锐的叫喊声鼓动着耳膜,姜稚月的胸口酸了下,她嘴唇翕动,艰难开口说:“我先走了。” 姜别的眉头拢紧,薄唇抿成一道线,心情差到极点。 姜稚月唇角露出苦笑,低着头匆匆转身。 姜父被老太太的做法搞得没脾气了,示意姜母追上去陪陪女儿,他正要和老太太讲道理,床上的女孩儿抬起头,目光追着快要消失在门口的身影喊出声:“姐姐,别走,我怕。” 屋里的所有人,包括刚回到家的亲孙女,都在挽留一个没有血缘关系的人。 老太太面上挂不住,寻回孙女的好心情瞬间跌到低谷,“你们一个个都合起伙来对付我,你们不让她走,那我走!” 姜老太太愤愤离开病房,真要走出门却犹豫停了下脚步。 半分钟过去,里面没有人出来挽留。 姜母递给丈夫一个眼神,询问他要不要追上去看看,姜父无奈叹口气:“算了,让司机送她回去吧。” 作者有话要说:  好的,姜老太太感受到了家庭地位的危机。 另外,可以期待一下小贺学长和小稚的初吻了(乖巧趴 ———— 下一本想开个调剂心情的甜文,喜欢的可以收一下。 《过分偏爱》 文案: 申城上流圈人人皆知,季家三少,薄情淡漠,不近女色。 明薇却对这个男人一见钟情,伪装出乖巧可人的淑女形象,只为摘了季忱这朵人人觊觎的高岭之花。 不曾想一年过后,季忱没有表露出丝毫动心的迹象。 明薇决定改变策略,撕下小白兔的伪装。 暗色中,女人香肩半露,靠着吧台拗出一个风情万种的姿势:“季忱这种男人,表面又冷又闷,不尝试一下怎么知道其他地方有没有温度。” 话音刚落,男人站在离她一步远的地方,垂眸漫不经心问:“明小姐,你想试试哪个地方的温度?” 明薇:“.......” 功夫不负有心人,她成功“引起”了老板的注意。 . 作为一个实打实的母胎solo,明薇自认为写不出情歌情有可原。 然而被逼到绝境,她提出要求,要和季忱进行恋爱体验。 之后不久,全公司上下看到不近女色的季总亲自给明薇拎包。 有不知名人士甚至在安全走廊处看见季忱微俯身替明薇擦口红,动作亲昵无比。 体验结束,明薇写出《我要你欢喜》荣获最佳制作人奖项。 记者问及歌名的深意,明薇却摇头置否。 而后月上枝头的夜里,男人轻易参透奥秘,揽住她的腰轻轻耳语—— “喜欢你。” “要我。” 第41章 甜度41% 姜别请人专门调查过收养周晚那家的情况,养父是赌鬼, 早些年家暴妻子致使周晚的养母残疾, 如果不是周晚即使求救, 养母说不定早已遭遇不测。 周晚也是在那个时候患上自闭症,智力发育迟缓,又有哮喘病, 家里便将她关在家里。 </div> </div> 第46节 起初养父还有正常的时候, 对周晚照顾妥帖, 当家里的钱全部用来给周晚治病, 他欠下大笔赌债无法偿还, 性情开始变得残暴不近人情。 好在,姜稚月把她带了回来。 像是冥冥中的定数与缘分, 周晚对救她离开深渊的姜稚月格外依赖。 元旦前几日,医院建议家人姜周晚转入专门的精神疗养院, 姜老太太点头同意, 雇了人照顾周晚的起居生活。 姜稚月忙到连轴转, 周末的空闲时间都用来彩排。明天就是晚会现场,各种准备工作紧锣密鼓进行。 最后一次带妆大排, 主持团先化妆, 姜稚月坐在化妆台前任凭女生部的学姐摆弄。 学姐笑眯眯和她聊天, 两人都是典型的文科生,即将面对的高数考试成为共同吐槽的话题。 学姐今年补考,“我去年就差三分。” 姜稚月最近跟着小贺学长学数学,昨天学到纳维方程式, 她所剩无几的头发马上掉光。 后台人来人往嘈杂无比,她闭着眼和学姐聊天,没注意到身后渐近的身影。 学姐看了眼镜子,与身后的人目光交织半秒。该化的妆差不多完工,只剩个口红。 贺随食指抵住嘴唇,学姐立刻会意,把口红交到他手里,然后轻手轻脚溜了。 灯光昏暗淡薄,无意间营造出暧昧的氛围。 贺随俯身仔细打量面前的人,她耷垂着脑袋,从他的角度只能看见被光线晕染出细密阴影的睫毛与小巧的鼻尖。 他指尖勾住女孩的下巴,微抬起她的头。 姜稚月睁开眼,猝不及防陷进一双漆黑的眼瞳中。 两人间的距离近在咫尺,他俯身捏住她下巴的姿势,很容易让人想歪。 贺随不动声色,单手托住她的下巴,目光停在她微抿的唇瓣上。他的表情认真而专注,像对一件艺术品进行精密加工。 温凉的手指抚过嘴角,姜稚月有些痒下意识舔了下嘴唇,粉嫩的舌尖蹭着擦花的口红,俏皮地收回去。 贺随眸光沉沉,盯着她嫣红的唇瓣难以移开视线,“别舔。” 姜稚月无辜地鼓起腮帮,“你弄得我有点痒。” 贺随靠近她的小脸几寸,眼底的戏谑一闪而过,“我轻一点,你还不乐意?” 姜稚月哼哼唧唧,从他手里抢过口红,对着镜子自己花。 控场的幕后人员掐着时间过来叫人,“主持人准备了,大排马上开始——” 姜稚月匆匆起身,高跟鞋穿多了驾轻就熟,冲出几步她忽然想起什么,扭头跑回来停在贺随面前。 贺随怕她跌倒,伸手扶了她一下。 姜稚月顺势抱住他的腰,她稍微踮起脚贴近他的耳朵,话语中像裹着蜜和无尽的诱惑,“学长,你愿不愿意……尝一下自己涂得口红?” 最后的尾音绷断了贺随理智的神经。 姜稚月望着他的那双眼黑白分明,澄澈又明亮,仿佛对她而言,这句话不过是再普通不过的一句邀约。 但她清楚知晓,这个邀约对彼此有多么大的诱惑力。 贺随掐住她腰肢的力道渐渐收紧,警告意味十足,“你乖一点。” 姜稚月觉得自己好不容易主动一次,男朋友竟然不买账。她小幅度撇了撇嘴,转头发现门口四双眼睛盯着他们。 毛杰捂住嘴,拽住林桤的手佯装娇羞:“哇哦,随宝谈恋爱原来是这种调调。” 林桤不自然咳嗽一声,“到点儿了,主持人快去准备。” 姜稚月厚如城墙的脸皮顷刻崩塌,声音微不可闻:“那我先过去了。” 贺随弯唇,拉住她的手臂收紧,女孩瞬间跌入他怀里,“我等着。” 等着什么?!还能有什么——当然是她主动邀请他品尝口红的味道。 姜稚月心中一群骏马不停奔腾,面上却不动声色念着演讲稿。余光忍不住瞥向角落,贺随经常坐的那个位置上空挡无人,她默默收回视线专心跟彩排。 “泱泱黄河,奔流不止。东流倒海,甚为壮哉——” 姜稚月机械地跟读台词,注意力全部放在台本上,眼前的光线变得忽明忽暗,紧接着砰地一声响,似乎是什么东西炸碎,劈里啪啦的玻璃碴掉落。 不等台上的人反应,礼堂瞬间陷入黑暗。 身旁的女生尖叫出声,现场一片混乱。 姜稚月往台下移动的途中被人踩住裙摆,她重心不稳倾倒,手肘不小心碰到地上的玻璃渣,刺痛感清晰无比。 模糊的视野内出现星星点点的光亮,陆续有人打开手机的手电筒应急。 姜稚月出声提醒那群乱作一团四处撞击的人,“大家别乱动,地上有玻璃。” 一道刺眼的手电筒光线闪过,有人出现在她身侧。 随即礼堂的应急灯亮起,姜稚月的视野恢复明亮,她下意识眯起眼,然而身旁的人速度更快,用手掌挡在她眼前。 贺随抬头,看见舞台上的照明灯破碎,应该是操作不当引起的灯泡炸裂。 彩排中止,清场的人上台打扫满地狼藉,玻璃碎片太多,得重新更换地毯。 姜稚月的手肘被玻璃划开一道口子,好在伤口不深。 贺随眉心紧皱,用紧急医疗箱的工具给她消毒,贴上创可贴,“这两天不要沾水。” 姜稚月委屈巴巴,她昨天没洗头,今天要是再不洗估计就没法见人了。 “可是我想洗头,我必须要洗头。”她加重语气。 贺随静静抬眸,眼底藏着冷意,“行,我给你洗。” 姜稚月被他不加掩饰的情绪吓到,彻底怂了,小声嘀咕:“你不像要给我洗头,更想要拧断我的头。” 贺随被她气笑了,起身往主席团那走,具体情况林桤在查。 礼堂的设备牵一发动全身,灯具炸裂导致线路中断,学校的主控台那接受到消息联系负责晚会彩排的老师。 贺随过去时,灯光组的几个人低着头站在那,谁也不想承认是自己的问题。 林桤:“你们挨个说说自己负责的部分。” 几个男生依次报了他们按的几个按钮,毛杰调出今天下午所有灯具的使用情况,对得上号的打对勾。 到了梁黎这,她怯懦开口:“h8j9还有……” 毛杰烦躁地按了按圆珠笔,“你再仔细想想,我这对不上号。” 梁黎急得要哭,眼眶通红,“我没有按错,肯定不是我。” 毛杰一时心软,看向林桤询问还要继续查吗,把小姑娘弄哭他可不会哄。 “对不上号,不就是出错了。”贺随掀起眼帘,眉眼间的冷意愈发浓重,“需要考虑什么?” 负责的老师匆匆赶过来,大概是从哪个饭桌上被叫来得,表情不善,劈头盖脸把林桤骂了一顿,“到底是怎么回事,查出来了吗?” 林桤不打算背锅,“老师,一个干事操作不当导致灯泡炸裂,具体原因没来的问呢。” “明天就是晚会现场,到今天灯光还能出问题?!”老师气急败坏指责,“哪个干事,出来给我解释解释。” 梁黎避无可避,小幅度抬起头,“老师,对不起。” “现在说对不起有用吗?你给我解释一下,你是有多大的本事才能把灯泡给炸了。” 老师没有因为她是个女生就嘴下留情,梁黎被吼得缩起肩膀,口不择言说:“因为这不是我刚开始负责的部分,所以……所以我不熟练。” 其他人面面相觑,这是要甩锅的节奏? 毛杰拽了下她的衣服示意她换个理由,没瞅见旁边那大哥的脸色阴沉成炭灰了么。 老师脸色缓和几分,“原先负责的人是谁,叫过来。” 梁黎咽了咽口水,吞吞吐吐:“是,是姜稚月。” 这口锅甩得毫无技术含量。 毛杰过去叫人,姜稚月听他讲完前因后果,面色稍沉:“她真这么说的?” 毛杰点头:“你别急,好好和老师解释。” 姜稚月经过梁黎身旁,脚步顿住,侧目凝视她几秒,嘴角弯出个看似和善的弧度。 她又想起前不久在南安镇,梁黎有意的欺骗和闭门不开的冷漠,差点让她错过身陷囹圄的周晚。 老师问:“本来是你负责灯光的?” 姜稚月依旧不移开视线,她从梁黎眼中读出了许多情绪。她害怕被责怪,于是推诿责任,不惜找了个可笑的理由。 梁黎嘴唇翕动,“稚月你和老师说呀……这些是你的部分。” 姜稚月觉得,自己需要重新审视这个人。 她好像从来没有真正认识过梁黎。 林桤见姜稚月闭口不言,主动替她解释:“老师,我们找不到合适的主持人,我只好求稚月帮这个忙。” 所以,就算是她弄错了灯光,老师也不会责怪她。 姜稚月捏住自己的衣角,一点点儿从梁黎的指尖抽离,“但是——” “从三周前我就已经是主持了,你为什么没有熟悉操作,为什么会频繁出错,最根本的不是你自己的原因吗?” 梁黎面色僵住,脸上的血色尽失。 作者有话要说:  打脸进行时。 第42章 甜度42% 老师被她们俩绕糊涂,拉过林桤单独询问具体情况。 林桤没袒护任何人, 将彩排来两人的表现一五一十告知负责老师, 梁黎的确缺席了专业灯光师的讲演课, 彩排过程中操作不熟悉也是事实。 这件事从头到尾都是梁黎一个人的责任。 老师叹口气,看梁黎的眼神多了几分深意,“是你的错就承认, 我又不会骂你, 把责任推卸给别人自己心里就舒坦了?” 梁黎的脸色青一阵红一阵, 在场所有人的视线顷刻聚集在她身上, 有人小声议论, 似嘲似讽的话语清楚传进她耳中。 </div> </div> 第47节 今天的彩排是无法进行了,姜稚月的好心情被她搅坏, 走到贺随旁边避过老师的手牵住他的小指,“你等一下噢, 我先去换个衣服。” 一场闹剧结束, 林桤让大家各回各家, 学校的领导会对礼堂的安全隐患进行排查。 哄闹的声音逐渐消失,姜稚月靠在更衣室的门板上支撑住身体, 小心翼翼脱下容易抽丝的曳地礼服, 用衣撑挂好。 耳根子终于安静下来, 她长吁一口气,慢吞吞往身上套衣服。 更衣室中进来了人,细碎的脚步声响起,几秒后消失。 姜稚月以为是贺随, 穿衣服的速度不自觉加快,连围巾都来不及围好,搭在脖子上就拉开门走出去。 和外面的人四目相对,她怔愣片刻,细软的声线拉直,变得严肃冷漠,“如果你是专程来道歉的,那大可不必。” 梁黎欲言又止,“稚月,你是不是对我有什么误会?” 姜稚月抬步走向她,停在两步外的地方,这样近的距离能让她清晰捕捉到对方神色的变化,“我对你没误会。” 梁黎眼神闪烁,“可是你——” “是你对我有误会。”姜稚月小脸紧绷,语气严肃无比,“误以为我的善意一文不值,所以尽情挥霍享受。梁黎,朋友就是你拿来利用和解决危机的工具吗?” 空荡的休息室内暗潮涌动,气氛僵持,闷得人喘息不畅。 姜稚月等不到她的回应,等来的只有红肿的眼眶和低低的啜泣声。她握紧手心,指甲几乎陷入皮肉,“眼泪一点用都没有。” 梁黎啜泣的举动停顿,闷哼的鼻音格外重。 姜稚月撇嘴,耐性被消磨殆尽,绕过她往门口走。 很多人会觉得女孩子哭一哭,家长就会心软,任何想要的东西都会有人手捧奉上。 但这世界上不是所有的东西随便哭一哭就能得到,这个道理她从六岁开始就明白。 - 申城的初雪来得有些迟,路上没什么人,最近没课的学生直接请假回家,对明天大家辛苦排练的元旦晚会也不甚关心。 一阵寒风吹过,姜稚月清醒了不少。她侧头看着旁边的男生,“学长,你冷不冷?” 贺随嘴角上挑,眉眼间涌出笑意,“不冷。” 姜稚月舔了舔干涩的唇角,把冰凉的手塞进他口袋里,“那我们绕远路回去呀。” 贺随手腕一转,在大衣口袋里握住小姑娘的手,十指交握彼此手心的温度传递迅速。不一会儿姜稚月的凉手就被捂热,她挣开他的桎梏,用小手指轻轻挠了下他的手心。 贺随重新捉住她作怪的手指,“别闹,好好看路。” 他们正走着的这条小路僻静无人,周围的灯光被交错的枯树枝桠拢住光辉,草坪延伸出的枯枝盘桓错杂,对姜稚月这种夜盲症患者来说最为恐怖。 姜稚月也不负贺随期望,刚迈出一步被绊了一跤。 幸好手抄在贺随口袋里,身体前倾的一瞬间被人拉回原位。 姜稚月感觉她的灵魂还没归位,心脏狂跳不止,她嘴唇翕动刚想说话,视野突然间倾转。她睁大眼,后背抵住粗糙的树干,隔着厚重的羽绒服找不到切实的存在感。 男生颀长的身姿恰好挡住最后的光亮。 姜稚月眼前漆黑一片,模模糊糊能看清贺随的脸部轮廓,他离她很近,鼻息铺落在她的发顶,勾起一阵旖旎暧昧的温度。 僻静的小路上响起脚步声和交谈声。 姜稚月呼吸一滞,下意识拉住贺随的大衣蒙住自己的脸。 等那群人不紧不慢离开,她颤动着手指松开紧握的衣襟,“学长,你是要玩捉迷藏嘛?” 贺随的视力不受黑暗影响,女孩此刻的表情落入眼底,他莫名想笑。 考虑到小女朋友脸皮博,他仅是轻弯起唇角,笑问:“我想邀请你接个吻,可以吗?” 自从交往以来,姜稚月没有问过贺随的过往情史,但听他稳如老手的邀请语,还是忍不住想知道他这双嘴吻过几个女孩子。 不过现在问太坏气氛,她默默吞下询问的话语,装出老司机不翻车的老练,“你涂的口红,我还没擦。” 贺随缓缓靠近她,额头和她相抵,薄唇落在她小巧的鼻尖上,恰好吻到一片掉落的雪花。 姜稚月长睫颤抖,表情僵硬一脸视死如归。 贺随扶住她后脑勺的手下移,轻捏了下女孩的后颈,“你有点儿紧张。” 姜稚月像只被踩了尾巴的猫,瞬间炸毛,“我没有!” 她稳住气息,认真看着他说:“学长,我和小男生接吻的时候,你估计还在做方程。” 话音刚落,姜稚月颤抖的尾音被迫吞进喉咙,贺随的嘴唇贴了上来,牙齿报复性十足地咬了咬她的下唇。 浑身的神经紧绷,血液猛地一冲而上,她整个人僵在那。 贺随的舌尖试探地从她的齿关探进去,清冽的气息顺着他的入侵弥漫在口腔中,姜稚月意识发蒙,下意识想缩起脖子。 贺随不给她躲避的机会,抵住她脖颈的那只手极其强势地扶住她的后脑勺,不允许她后退半分。 所有的气息被掠夺完,姜稚月轻轻嘤咛出声。 贺随的动作才停住,他垂眸打量面前的女孩,像被欺负狠了,眼角泛红,唇瓣也是红的。 姜稚月鼓起腮帮,牙齿咬了下发麻的嘴唇,瞪着他不说话。 贺随话中带笑,慢条斯理重复她那句话,“和小男生接吻的时候,你还在做方程?” 姜稚月:你——能不能——闭嘴!别说话! 两人的目光对上,贺随俯身帮她整理额前的刘海,拉长声调拆穿她:“大概是纳维方程?” “……”姜稚月感觉被挑衅了。 贺随思忖两秒,专心摆弄她的刘海,看似漫不经心,实际上语气认真又正经:“小朋友,我也是第一次。” “接吻,谈恋爱,真心喜欢一个人。”他直起身,重新牵起她的手,“都是第一次。” 姜稚月垂头,下巴藏进围巾里,嘴角却忍不住弯出弧度。 所以,她一点儿也不亏。 - 周晚被接回姜家的过程并不顺利,起初安静如鸡的养父不知受谁挑唆,闹上门非要讨一笔补偿费。 姜母觉得应该,写了合适数目的支票给他,结果没两天他又闹到疗养院要带走周晚。 姜稚月迎面撞上那个男人,下意识拉住姜别让他藏起来。周晚的养父没见过她,但姜别主动上门询问过情况,养父肯定会穷追猛打。 疗养院的保密性不比私立医院,养父得知周晚所在的病房直接闹上门,“晚晚跟爸爸回家。” 周晚看见男人,情绪不可遏制,用被子蒙住头蜷缩在病床上。 姜别没料到他会找上门,按下求助铃叫来保安,“周叔叔,您先出去我们好好谈谈,不要影响晚晚休息。” 周树海不依不饶,伸长手臂拉扯被子,“晚晚你看看爸爸,爸爸接你回家。” 姜稚月隔着被子安抚周晚的情绪,“你别怕,姐姐在这,哥哥也在,他不会伤害你。” 姜别费劲牵制住周树海,健身有了成果,他不费力就将人脱出病房。 吵闹声消失许久后,周晚慢吞吞拉开被子露出一双惊恐的眼睛。 眼前只有姜稚月,她耐心等着周晚平静下来,“你看,他是不是走了?” 周晚点点头,声音沙哑脆弱:“他是来带走我的,他要带我走。” “你不会被带走。”姜稚月扶她躺下,明知以她现在的认知水平,根本听不懂自己在讲什么,“你是姜晚,你姓姜。” 女孩似懂非懂,拉住她的手懵懂问:“是和姐姐的名字里,一样的jiang吗?” 姜稚月愣怔几秒,这么理解也没有错。 “真好。”她弯起眼,撒娇似的口吻,“我叫姜晚,以后是不是可以经常见到姐姐?” 姜稚月发现,这个妹妹好像太依赖她了些。她无奈捏了下对方的脸颊,“晚晚你该睡觉了,护士姐姐马上来查房噢。” 智力发育迟缓受成长环境影响,说不定哪天就会恢复正常,医生建议保守治疗,不施加外部压力,给姜晚一个舒适的生存空间。 姜稚月把她哄睡,轻手轻脚离开病房。周树海被保安按在走廊的椅子上,他也颇为无奈,“我就想带走我的女儿,保安兄弟你行行好。” 上面特意嘱咐过,这房间里住着的是得特别照顾的人。 保安不敢轻举妄动,一个劲儿打量姜别的脸色。他不说话,倒是姜稚月主动开口,“周先生,您觉得现在您有理由带走晚晚吗?” “怎么没理由,我是她爹,他是我闺女,我养她十几年!” 面对他的大声嚷嚷,姜稚月面不改色纠正他的错误,“你不是她的父亲,你只是一个失败的收养者。” 作者有话要说:  初吻来啦—— (小声bb:随宝你这样我很怕被锁。 第43章 甜度43% 周树海面色怔愣,没料到娇滴滴的小姑娘和他硬刚, 而且刚得他良心不安。中年男人浑浊的眼珠转动, 神情迟疑, 默默重复着她的话。 突然,他伸手去抓姜稚月的手臂,“我什么都没了, 你们就不能把女儿还给我——” 伸长的手臂被姜别中途截住, “周叔叔, 我记得我们之前商量的很好, 如果你想念晚晚可以时常去看望她, 你也亲口答应不会继续纠缠。” 周树海垂下头,声音歇斯底里:“我是答应了!!我也想这么做, 可是……” “可是你觉得钱不够多。” 姜稚月最讨厌金钱与亲情挂钩,她嘴唇抿紧, 清秀的小脸上所有的表情刷的褪尽, “你觉得晚晚变得很值钱, 你想榨干她最后的利用价值。” 姜稚月给人的印象永远是可爱漂亮,说话温柔细软, 连姜别也不例外。奶奶生日宴上, 他见识过她隐藏的棱角与执拗, 所以今天他并不感到意外。 周树海被人戳穿心思,音量不由自主拔高一个度为自己增添底气:“你他妈别给老子乱说,信不信老子揍你。” 保安眼见要发生斗殴事件,连忙上前架住周树海。 姜别想给他留半分颜面, 递给保安一个“请”他离开的眼神,“送周先生出去。” 周树海被连拖带拽离开走廊,骂骂咧咧挣扎,引来过往行人的侧目打量。他不嫌丢人,姜稚月还嫌丢人,拽住姜别的手走进房间,“搞得我们像抢孩子的坏人一样。” 姜别拆开盒酸奶,帮她插上吸管,“晚上不是有晚会么,早点儿回学校吧。” 床上的姜晚听见他的话,欲言又止看着他。 </div> </div> 第48节 姜别转头,和亲生妹妹不算熟悉,更不知道如何和她相处,只好把声线放柔,“我帮你拿一盒?” 姜晚连忙摇头,“不是,姐姐晚上有演出……?” 她顿了顿,试探地补充道:“我可不可以去看?” 人流密集容易促使哮喘病发作,医生不建议让姜晚参加集体活动。姜稚月犹豫片刻,不忍心拒绝她,“哥哥,要不你带晚晚去?” 姜别瞪她一眼,明知道他不会和小姑娘相处。 姜稚月软下眉眼,双手合十请求:“拜托哥哥,就带晚晚去吧。” 姜别眉心突突发涨,他舔了下后槽牙,“败给你了。” 既然姜别要带晚晚去现场,肯定不能和她一道去,姜稚月掏出手机联系贺随。他消息回得快,拨来一条语音:[我正巧在附近,到了给你电话。] 大概没过十分钟,姜稚月收到男朋友的电话,她快速收拾好东西,握着手机就往外面跑。 姜别眼睁睁看着养大的妹妹连看都不看他一眼转身奔向别人的怀抱,而且这个别人还是他的好兄弟,心中升腾出所谓“背叛”的恶感就更浓烈了。 于是,他毫不留情啪嗒一声锁上门。 姜稚月及时刹住车没撞上他,“哥哥你干嘛呀!快让开。” 姜别不理她。 “哥哥——贺随在下面等我呢。” 姜别的脸色更臭了,窗外倾斜入内的明媚光线丝毫不能驱散蒙在他俊脸上阴沉的霾。 姜稚月拖长音调:“哥——哥——” 姜别斜睨她,就是不让开,“他不是对你死心塌地么,多等等有什么关系?” “……” 快到探病高峰期,私家车涌入寂静的大马路,即便疗养院附近禁止鸣笛,也总有几个耐不住性子的路怒症患者狂拍喇叭。 姜稚月在喧闹的背景音乐中,捕捉到姜别语气中的报复意味。 她不再和他争吵,扬起头坦然说出此刻的内心想法,“你现在就像暗恋的小女生发现自己喜欢的人爱上了闺蜜时表现出的恼羞成怒。” 姜别自觉带入角色,后知后觉哪里不太对。他眯起眼,步步逼近她。 姜稚月屏住呼吸告诫自己千万不能怂,她需要表现出不惧强敌的大气,“哥哥你放心,我不介意男朋友有同性追求者的。” 姜别垂至身侧的手已经跃跃欲试想要拧断她的脖子了。 姜稚月瞅准机会,像只鲶鱼刺溜滑过他身侧,拧开门把快速逃离现场。 - 疗养院外移植来的常青绿植郁郁葱葱,对比a大连绵不断的枯枝树,打眼望去格外调节情绪。 姜稚月哼着歌走出大门,临时停泊点处停靠辆卡宴,不是贺随常开的那辆车。 她不放心再次找出对话框,确认车牌号无误后上前拉开后车门。 后座的右侧位坐着个女人,姜稚月和她对视两秒,整个人僵在那一动不动。 谁能告诉她,公共日语课的蒋教授为什么会出现在她男朋友的车里。 姜稚月大脑急速反应,说不准是路上偶然碰见,又或者是她的小男友趁周末无事出去跑滴滴赚外快,正巧是蒋教授下单! 然而,当驾驶位上悠悠传来贺随低沉的声音时,她无数个幻想顷刻被打破。 “妈妈,你往里面坐一下。” 姜稚月赶在蒋教授挪动的前一秒,恍然回过神,她讷讷开口打招呼:“蒋教授好。” 蒋媛对面前的女生有印象,她儿子帮林桤替课的那几次两人坐一起,“快进来,外面冷。” 姜稚月道谢后躬身而入,关上车门,正襟危坐的同时用一种“我不太懂这个世界”的眼神看向后视镜,试图得到男朋友的解释。 贺随弯起唇角,看见她乖巧无比的模样心中起了逗弄的心思,“听林桤说,你们下周考试?” 当着老师的面咱能不提考试吗! 姜稚月瞪大眼,示意他赶快把话咽回去。 蒋媛警告他:“你告诉小桤,考试他必须自己来,不然我给他挂科。” 哇,这是多么一个善良体贴善解人意的好老师! 姜稚月上扬的嘴角逐渐僵硬,努力控制住下耷的趋势,听他们母子俩你来我往,她内心澎湃的心绪却得不到半分缓解。 如果能早一点知道贺随的妈妈也就是蒋教授也在,她绝对会把姜别的狗头往墙上按。 让他挡路,让他瞎几把乱搞t^t! 蒋媛笑吟吟问:“听阿随说,你是小别的妹妹?” 无意间被cue到,姜稚月浑身一激灵,幸亏她伪装过硬,缓缓露出一个稍显拘谨却大方得体的微笑。 有这层关系在,蒋媛没往男女朋友的方面想。一路上拉着姜稚月聊了许多,话题绕不开高中时姜别和贺随的那些趣事。 两人上的是国际学校,那时候姜家的公司刚上市,姜家父母忙得不可开交,一直是蒋媛帮忙照顾姜别。 姜稚月余光偷偷瞥向前面,猝不及防被贺随捉住视线。她脸一红,有点像在父母眼皮子底下偷情,这个想法一冒出来,她的脸烧得更厉害了。 贺随眉梢扬起,把车停到路边,慢条斯理解开安全带。 蒋媛侧头看了眼窗外,“怎么停这了?” 贺随言简意赅:“我们回学校,车您开回去。” 刚到大学路路口,距离a大还有一段距离,外面天气又冷,蒋媛不放心说:“再往前开一段吧,你们走过去也累。” 贺随侧身,目光滑过姜稚月有些僵硬的小脸,她无辜地眨着眼,长睫毛仿佛羽毛扫过他心尖,痒得不行。 他笑,“不太行,我想和我家小姑娘多呆一会儿。” 蒋媛愣了下,什么叫他家的小姑娘。 “看来有必要正式介绍一下。”贺随盯着老母亲握住的那只手,“她是我很喜欢的女孩,我们两个正在交往。” 姜稚月明显感觉到握住她手的力道减轻,最后轻到无法感知。 蒋媛面色怔忪转过头,认真看着姜稚月,眼神不是打量和端详,不夹杂任何不满与考究,反倒是有种惋惜和别的意思。 “稚月啊以后要委屈你了。”她长叹口气,“我这儿子性格不太好,整天臭着张脸,他要是对你不好记得告诉阿姨。” 好的,是不加掩饰的嫌弃。 蒋教授换到驾驶座,熟练地踩油门发动车子,不太舍得地缓慢驶离。 姜稚月愤愤抽出手,不打算和贺随继续牵手,他竟然不提前和她说一声,“我警告你,我要闹了。” 贺随歪头,目光依旧放在不远处的黑色车尾上,眼神意味深长,“我妈开车太慢了。” 姜稚月一口气没喘匀,差点上不来气。 她抬眼看过去,还真没走远,说不准正通过后视镜观察他们的一举一动。 思及此,姜稚月慢吞吞伸出手,小拇指勾住他的指尖,“看在蒋教授的面子上,勉为其难给你牵一根——小拇指。” 贺随俯身,就着这个姿势和她平视,眼神极具蛊惑力,“那你躲着我的这笔账,我该怎么和你算?” 姜稚月炸毛:“我哪有躲着你!” 话说出口她自己都心虚,自从前天吹牛皮吹爆了丢了初吻,她昨天一整天故意和某人错开时间,平常一起吃午饭,她借故遁地跑了。 姜稚月避不可避就无需再避,硬着头皮迎上他的视线:“学长,是我体谅你不想你伤心。” 贺随低低嗯了声,“怎么说?” 那张俊脸近在咫尺,她沾染过的薄唇正轻抿起,嘴角翘出一个意兴盎然的弧度,昭示着它的主人此刻极其异常的开心。 所以,姜稚月决定泼一盆冷水让他冷静一会儿。 “我们两个接吻的时候,”她咽了咽口水,心虚道,“你的牙齿磕到我的嘴巴了。” 作者有话要说:  姜怂怂在xx的边缘疯狂试探。 第44章 甜度44% 陆皎皎说,一旦一个男人产生吻你的冲动, 百分之八十是想要通过这个吻加深彼此间的喜欢, 而男人比女人更在乎对方的过程体验。 换种说话, 不管是接吻还是晋江不让写的那种运动,都事关男性的尊严。 原以为的怒火没有如期而至,贺随非常礼貌地征求她的意间:“可能是不太熟练, 要不我们再试试?” 姜稚月拽住他卫衣的绳子, 将两根绳打结, “你能不能——别说了!” 贺随顺势前倾身子, 捏住她的下巴作势要亲上去, 姜稚月余光瞥见蒋教授驾驶的那辆车慢悠悠行驶,上百万的豪车被开出跑跑卡丁车的速度。 “蒋教授在看我们!”她抓住救命的稻草往上爬, “她肯定不喜欢我们在公开场合做亲密举动。” 贺随还真就停下动作了。以他对亲妈的了解,此刻绝对在车上看他们。 姜稚月以为自己的威胁起了作用, 默默掏出心里的小本本记下:小贺学长怕老妈, 以后要勤搬出蒋教授敲打他! 她得意洋洋翘起小尾巴, 没注意到贺随本人正调整角度,等她抬起头, 面前的男生俯身拉起她羽绒服的帽子盖住她的脑袋, 帽子上的那圈绒毛遮蔽了她的视野。 随后, 有些凉意的嘴唇附上来,吻得浅尝辄止又怜惜无比。 贺随的动作很快,借着帮女朋友整理帽子的几秒钟偷走一个吻,连姜稚月本人也没反应过来。他直起身, 慢条斯理帮她整理遮住视野的绒毛,脸上毫无愧疚之意。 姜稚月咬住下唇看着他。 贺随环视一周后目光重新落到她脸上,掀起唇角笑:“应该没人看见。” 姜稚月憋出个僵硬的笑,伸出手抵住小拇指的指甲盖,“你连小拇指都牵不到了。” 贺随露出个遗憾的表情,舔着唇角懒洋洋垂下头,认真专注地估算今天牵手的可能性有多大。他看了眼小女朋友从未有过的强硬神情,慢悠悠拖长音调:“行,我试试能不能牵住。” 姜稚月大大方方递过去手。 贺随停顿两秒,将她的手握进手里,不觉得有任何问题,“那我就笑纳了。” 姜稚月:?好像有哪里不对劲。 - </div> </div> 第49节 容纳千人的礼堂被划分出无数个座区,不少人提前半个小时来占位。两人到时,前排几乎坐满,贺随找林桤商量,在受邀嘉宾的坐席找到两个位置留给姜晚和姜别。 姜稚月在后台化妆,眼皮上覆着珠光色眼影,亮片闪瞎人眼。她想喝水,学姐按住她不让动,转头找人给她拿水。 不一会儿,旁边递来纸杯。 姜稚月习惯性抬眼看是谁,一个谢字堵在喉咙,莫名尴尬起来。前天弄坏灯泡的事情她不知道后续,梁黎现在出现在后台,估计是被毛杰遣离灯光组了。 姜稚月道谢,接过杯子小口喝水。马上到上场时间,控场的负责人来后台叫主持团准备,她放下纸杯自己补了个口红,起身往门口走。 梁黎拦住她,说话再也不欲言又止,无所顾忌后胆子大了许多。 “我听家里人说,晚晚被你们接走了。” 姜稚月咬了下舌尖,不明白她问这句话的用意,低低闷出个语气词,“嗯。” 梁黎大概是被周树海劝来当说客的,“那你们有没有想过周叔叔的处境,接走晚晚,就只剩他一个人了。” 姜稚月蹙眉,前不久见死不救的是她,如今假装好人的还是她。 一人分饰两角,她不累吗。 “晚晚只是回到了本该属于她的地方,剩下的一切和我们无关。”姜稚月冷声道,“也和你无关。” 梁黎通过周树海知道了许多事,比如周晚是申城富人榜排名前三的姜家遗失的女儿。 再比如,姜稚月是替代周晚活着的,弥补姜家心中亏欠的,被收养的孩子。 梁黎有时候想不通,本该活得比她差的人,如今光鲜亮丽,对她来说命运是何等不公平。 姜稚月见她一声不吭,转身离开。迈出两步,身后忽然响起梁黎偏向于质问的话语:“那你,是不是也要回到属于你的地方?” 她是有病吧。 姜稚月平生以来第一次产生这样恶毒的想法。 …… 上台前,姜稚月抬眼看向观众席。离舞台最近的嘉宾座区,姜晚小幅度冲她挥手,对比女孩激动的表情,姜别那张意兴阑珊的脸让人想打他。 贺随没和他们坐一起,姜稚月找不见他的身影,思绪被拍档匆匆打断。 舞台的灯光全部熄灭,一盏追光亮起,主持团入场。 姜稚月迈着步子跟在搭档身后,找到定点站好,调整表情抬起头。然后,她看见礼堂最后方的追光灯旁,贺随懒洋洋靠着墙摆弄设备。 那束追光刚好照亮她的视野,而她站在光里,静静凝视他。 一瞬间,喧闹的世界仿佛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我的光因你而亮。 我的眼中仅一个你。 梁黎的那句话变得无足轻重,姜稚月所有的坏情绪顷刻消散,她弯起眉眼笑起来,按照练习好的节奏与搭挡配合。 十分钟,完美开场。 礼堂最后方,毛杰肥硕的身子蹲在地上,仰头打量从天而降的救世主,“随宝,你送佛送到西,今晚上你就帮帮我。” 贺随啪的阖上黑匣子的保护盖,淡睨他一眼,“我看起来很闲?” 毛杰拦不住他,最后幽幽目送人离开。贺随本想找个地方坐,开场后空位稀少,他转了一圈没找到位置,倒是在走廊遇见了姜别。 姜别抬眉,要笑不笑的样子,“正巧,你帮我看会儿小孩。” 不等他拒绝,姜别继续说,“稚月挺宝贝这个妹妹,打好关系对你没坏处。” 贺随清隽的脸上浮现出阴恻恻的笑容,挺上道答应了,“知道了。” 姜别突然有种不好的预感。 贺随面无表情,扯动唇角拉长尾音,将姜稚月叫哥哥时的语气学了个十足像,“谢谢哥哥——关心。” 姜别牙关紧合,像吃了某种不干净的东西,脸色阴沉可怕。 绕过贺随,他走出一百米,怔忪掏出手机求助百度。 ——如何劝导妹妹与兄弟分手,求告知。 - 礼堂两侧的门半敞,贺随见过那女孩一次,印象不深。走进大厅,打眼望去嘉宾座区只有两个女生,他不紧不慢移动步子,在距离三步远的地方听见如下对话。 “晚晚,你有没有想过,是她占据了你的人生。” “如果不是她,说不定你早就被找回去了。周叔叔那个人就喜欢打你,姐姐看着都疼。” 姜晚听不懂她在说什么,瑟缩起肩膀想要逃避,梁黎捉住她的肩膀,脸部线条狰狞可怖,“——你应该恨她的。” 贺随抬眼看她,眸子里酝酿着山雨欲来前的沉静。台上的节目还没结束,他先鼓起掌来。突兀的声音引来梁黎的注意,她眼中闪过慌乱,匆促站起想跑。 贺随钳制住她的手臂,拉出礼堂将人狠狠抵在墙上,毫无怜惜之意。 梁黎刚想开口,下颌突然被人掐住,男生的手指紧紧桎梏着她的脸,力道仿佛要捏碎她的骨头。她被迫闭上嘴,脸色涨得通红。 像凶恶的,没有人性的野兽。 梁黎慌了,感觉下一秒那只手就会卡断她的喉咙。 “我好像警告过你,把那些小心思收好烂在肚子里。”贺随沉声,唇角的弧度缓缓上扬,眉眼间却布满戾气,“你想算计谁呢。” 梁黎抓住他的手腕,指甲用力抠他手上的皮肤,“救..救命。” 旁边的侧门走出一个人,梁黎拼命转过头,对上一双惊愕的眼。 姜稚月愣在原地,跑上前第一反应是用手遮住贺随的脸,然后四处寻找走廊里的监控摄像头,“你快松手!这里有监控!” 听到熟悉的声音,贺随起伏的情绪暂时得到缓解。他垂下头,桎梏住梁黎的力道松懈许多,最后索性松手,任她双腿瘫软倒在地上。 贺随蹲下,怕起初那副凶狠的样子吓到姜稚月,于是收敛起眉眼间的戾气,语气轻柔无比,“不准有下次,听见了?” 梁黎被吓得不轻,一个劲儿往后退。 姜稚月心中闪过挣扎,最后不自然别过脸,“希望你能回去告诉你父亲,不要试图挑唆周先生继续勒索我们家。” 梁黎哪还能听得进去她说的话,不停地摇头,“你放过我吧,求求你。” 她的脑海中,全是贺随微笑着警告她的脸。她也曾经,那么喜欢过他。 即便她自卑怯懦,深知这段暗恋有始无终,但她不想放弃,那些偶然交织的细枝末节足够让她雀跃心动许久。 姜稚月终是不忍心,伸手探进贺随的口袋找到纸巾。抽出一张走到她身边,弯腰递给她。 “我的妈妈曾经教我,要做一个善良的,努力去爱的女孩。” “希望你也一样。” 她站直身,拉住贺随的手走进礼堂。 离开梁黎的视野,姜稚月又掏出一个纸巾,气鼓鼓像只小河豚鼓起腮帮。 “你刚才是用哪只手碰的别的女生。”她板着小脸严肃盯着他,“给你三秒钟时间回忆,不然我就拿刀了。” 作者有话要说:  我家姜怂怂简直太善良惹——给坏女人递纸巾,然后不忘剁掉男朋友的手手。 第45章 甜度45% 贺随顺从伸出左手,任由她不停擦拭手背。男生的手指修长, 骨节却秀气, 姜稚月仔细擦完, 将纸巾扔进垃圾袋。 贺随往她旁边看了眼,姜晚的表情难以形容,想知道姐姐为什么还要拿刀。 纠结几秒, 她拽住姜稚月的袖子小声问:“姐姐, 你为什么要拿刀啊?” 贺随饶有兴致看她怎么忽悠小朋友, 气定神闲歪头凝视她们, 慢悠悠提醒:“别教坏小孩儿。” 姜稚月瞪他, 轻声解释道:“姐姐是看他的指甲太长了,想帮他修剪一下。” 姜晚若有所悟, 继续抛出个难解答的问题:“那为什么是姐姐给哥哥修指甲?” 有时候太纯真也是问题,姜稚月回头幽幽看了贺随两眼, 总不能说实话, 她是不想自己的男朋友被其他女生染指, 这种霸道的占有欲她小心翼翼藏在心里不想让其他人发现。 姜稚月冲她勾了勾手指,两个女孩开始说悄悄话。 贺随手机恰好响起, 家里人打来的, 蒋媛提醒他今晚别忘了回静安巷子陪老爷子过节。他接完电话回来, 姜稚月被人叫走去准备中场串词,姜晚一个人孤零零坐在那。 贺随坐下,打算和姜稚月说一声再走。 姜晚小心翼翼投来打量的目光,端详几秒慢吞吞收回视线, 垂着头不说话。 贺随不自然挠了挠脸颊,手肘撑住膝盖俯身,有意放柔语调:“小孩儿,刚刚姐姐和你说什么了?” 姜晚警惕地别开脸,不理他,义正言辞保守秘密的神情与姜稚月如出一辙。 这才相处多久,这小孩儿就像牛皮糖死死粘着姜稚月,以后两姐妹一个鼻孔出气,那可还了得。 贺随觉得姜别的话有些道理,必要时候需要讨好她一下。于是发消息给毛杰,问他要了几块糖。 毛杰作为寝室最喜欢私藏零食的人,身上必然塞着小零食,贺随头一次和他要糖,吓得他不轻,丝毫不敢懈怠立刻出现在他们面前。 姜晚对陌生人警惕得很,黑白分明的眼睛直勾勾盯着这位其貌不扬的男生。 毛杰伸出一根手指疑惑地指向小姑娘,看着十四五岁的样子,给人的感觉却有点幼齿。 贺随言简意赅:“姜别的小妹妹,姜晚。” 毛杰露出个顿悟的表情:“噢——不认识。” 毛杰还有工作,把糖盒扔给他,和小妹妹打了个招呼就走了。 贺随用手里的糖果盒去哄骗小孩儿,“做个交换?” 姜晚成功被糖果吸引注意,她舔了舔干涩的唇角,觉得告诉他姐姐也不会吃亏,“姐姐说,你是他喜欢的人。” - 家里打算接姜晚回去过元旦,姜稚月先陪她回了趟医院拿治疗哮喘的药,医生交代注意事项的空隙,姜晚便先回病房收拾东西。 姜老太太不怕麻烦亲自来疗养院接人,走廊中满是探病的家属,她裹紧身上的披肩略微嫌弃避过那些人。 上到四楼单人病房,来往的人稀少,迎面撞上个神色慌张的女孩,老太太被撞了一下,幸好身后有人扶着。 姜老太太哎了声,结果那姑娘头也不回跑下楼梯。 </div> </div> 第50节 管家小声嘀咕着,现在的年轻人素质都还给老师了,撞到人连道歉都省了。 老太太今天心情不错,不气不恼,整理好仪态走向病房,“上次给囡囡留下不好的印象,我这做奶奶的可担心坏了。” 房门半敞,老太太敲门扬声问:“囡囡,是奶奶。” 里面没有动静,她又敲了两下门,姜晚才慢吞吞打开门,眼角的泪痕未干,鼻尖哭得通红。老太太急忙安抚她,“囡囡是怎么了,被谁欺负了?” 姜晚咬紧嘴唇,低低抽噎着。 管家接过她手里的行李,往病房里看了眼,没找到姜稚月的身影,唯一能沟通的人不在,情况有些难办。 姜稚月离开医生办公室,接到刘叔求助的电话。说是奶奶不放心姜晚,把人带回了车上,请她直接下楼。 一路上姜晚一言不发,姜稚月轻声询问,她欲言又止,最后索性撇开脸谁也不理。 回到静安巷子,姜晚对不熟悉的环境警惕心十足,缩在车厢里不肯下车。 姜稚月劝不动,回屋求助父母和姜别,几个人熟悉的面孔出现,姜晚堪堪相信他们,终于跟着进了门。 宽敞亮堂的大厅,姜晚坐在沙发最角落,姜稚月递过去切好的果盘,“晚晚,吃橘子吗?” 姜晚迟疑着,反应缓慢,没接。 她现在排斥所有人的沟通与接触,包括姜稚月。回医院的路上还好好的,一眨眼的功夫自闭症的情况加重,一群人猝不及防。 姜稚月抿着唇沉默了会儿,伸手默了默小姑娘的发顶,“晚晚,我是姐姐呀。” 女孩长睫颤抖,不知被哪个字眼触碰倒情绪的开关,她挥手打开姜稚月的触碰,尖叫出声:“——姐姐别打我。” 姜稚月愣住,僵在半空的手局促无比。 姜老太太反应过来,起身推开她。 姜稚月重心不稳倒在地上,手心擦过红木家具的棱柱破了皮,刺痛感拉扯回思绪,她不可置信抬起头。 姜晚的情绪崩溃至极点,眼皮紧合昏了过去。 老太太抱住姜晚,叱责道:“我就知道你没安好心,你快走,我不想再看见你!” 姜别蹙眉,走到姜稚月身旁将她扶起,“奶奶你冷静一点,好吗?” 老太太声嘶力竭阻断他接下来的话:“今天她不走,明天我就带晚晚离开!” 矛头全部对准了她,甚至不给她辩解的机会就拍板定罪。 姜稚月低头看着蹭破皮渗出血的手心,睫毛轻动,“我没有做过的事,我不会承认。” 她的声音压得格外低,语气带着隐忍,“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今天这个日子,我不想你们为难。” 天花板的顶灯刺得人眼晕,姜稚月使劲儿揉了揉眼框,低着头转身离开。 姜别跟在她身后出了门,到院子里,却听见她说:“哥哥,你回去。” 他脑子里电影倒带似的回放几分钟前的画面,没想到奶奶偏激的性格愈发变本加厉,他轻用力攥住她的手腕,“我送你回家。” 姜稚月攥紧手心,不自觉拔高音量:“如果你跟着我走了,我会觉得我真的做错事了。” 她好不容易忍住想哭的冲动,此刻鼻尖发酸,“你让我一个人静一静,行吗?” 姜别手上的力道一寸寸收回,紧绷的脸部线条稍稍松懈,半晌低声嗯了句,“有事打我电话。” 静安巷沿途移植来的梧桐掉光叶子,积水遇寒凝成冰层,一辆车匆促行驶而过,积攒的落叶被碾碎发出咔嚓响声。 姜稚月走出两步,回头看了眼灯光大亮的房子。 寒风吹拂而过,周围静谧无人,她悄悄找了个角落蹲下,把头埋进臂弯里。 嚎啕大哭。 ……她也不想这样啊。 - 外公将人送出家门,蒋媛半落下车窗挥手示意他快回去,不忘叫贺随和老爷子告别。 车窗升上去,所有寒气隔绝在外,贺随挑了个舒适的姿势窝进靠背,随意望向窗外。 路灯底下缩成一小团的影子,听见汽车启动的嗡鸣声,小幅度抬起脑袋。 委屈巴巴哭红肿的眼睛,像被遗弃的小奶猫,竖起全身的倒刺防备所有人的靠近。 小奶猫身上穿的衣服,有些眼熟。 贺随黑眼沉淀了些许的光,猛然反应过来后,“快停车。” “你们先回家。”他拉开车门,声音被灌入的寒风沾染上凉意,“我有点儿事情。” 蒋媛不疑有他,儿子从小生活在静安巷子,谁没几个要好的兄弟,她嘱托他小心点儿别玩太晚,随后就让司机开车离开了。 贺随一步步接近那团白绒绒的影子,直至站在她面前。 才分开一小会儿,怎么就弄得那么狼狈,还哭了。 听见脚步声,姜稚月抬起头,视野模糊看不清人脸,依稀辨认出是个男人的身形轮廓。 因为逆着光,女孩的脸经过光线擦磨显得格外白。 贺随蹲下,用指腹蹭去她脸上的泪,声线压着,试图令语气听起来柔和一些。 “早知道,就带你一起走了。” 姜稚月哭得难受,鼻腔像堵上一团棉花,听到他这么说,心中积压的委屈突然到了顶峰,扑进他怀里哭得更凶了。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 姜稚月感觉胸口不再沉闷了,挽住男人脖颈的手臂有些发麻,她眨眨眼,后知后觉问道:“你怎么过来了啊?” 贺随抬起眼皮,温声说:“正准备回家,看见自己宠着的小姑娘蹲在地上哭。” “……” “哭得实在太委屈了,我就想带她一块回家。” 姜稚月的确无处可去了,她没拿家门钥匙,宿舍此时也熄灯锁了门。 贺随扶住她的肩膀,微垂下头看着她。女孩漆黑的眼睛在月光的映衬下格外澄澈,她捏住他的衣角,脚步不稳地站起来。 姜稚月吸了吸鼻子,撒娇的语气,“哥哥,我好冷。” 贺随一愣,被那个叠词弄得耳尖发痒。他敞开大衣,直接把人抱进怀里,“走了,我们回家。” 出租车停在学校附近新开盘的高档住宅区,贺随领着小姑娘来到他的私人公寓。复式loft装潢简约,进门的鞋柜上只摆放着一双男士拖鞋。 姜稚月踢掉鞋子踩在地毯上,哭过后眼睛发涨,她从后拉住贺随的衣摆,额头抵住他的脊背,“这栋房子是你一个人的吗?” 贺随不动,任由她靠着,“是。” 姜稚月用额头亲昵地蹭了蹭他的衣服,“那你可不可以暂时包.养我一阵子。” 作者有话要说:  贺随缓缓露出个奸计得逞的微笑,却不动声色说:不正当的男女关系,不符合主流社会价值观。 第46章 甜度46% 气氛凝滞片刻。姜稚月的用词太过于大胆,贺随一时不知如何回应。 他转过身, 眼神带了几分意味深长, “知道你说的那个词是什么意思么?” 室内仅开着盏壁灯, 寥落的光线铺落,他垂眼温柔看着她,长而浓密的睫毛勾勒出的弧度都带有几分明目张胆的勾引。 姜稚月怯懦捉住他的手指, “费用以后再补给你。” 贺随哑着声音, 不依不饶道:“小朋友, 欠条总得有个具体日期吧。” 姜稚月认真考虑这个问题, 丝毫不含糊, 她掰着手指算,今年十八岁, 明年十九,再过一年就到法定结婚的年龄。 取个中间值, 不会让他等太久。 姜稚月眼帘缓慢抬了下, 主动踮起脚亲他的嘴唇, 然后一本正经保证:“等我十九岁,行不行?” 贺随莫名觉得自己像古代强买强卖良家妇女的恶霸, 他也没那么急切, 只是转移她的注意力。看来起了效果, 至少她不会再去想那些伤心事。 姜稚月等他的回应,像只小尾巴跟在他身后。 进了厨房,贺随拉开冰箱门拿出一瓶果汁递过去。冷藏的时间有些久,怕她喝了肚子不舒服, 他又抬步走到微波炉前,伸手和她要回来:“帮你热一热。” 姜稚月站在他身后,语气闷闷,“你回答我呀。” 贺随舌尖顶住腮帮,笑得无可奈何。他步步靠近她,将人困在怀里,“我看起来有那么迫不及待?” 姜稚月脑袋发懵,没太懂他话里的意思。她进门便脱了羽绒服,只穿着件针织衫,冰箱门的凉意渗透进衣服里,她小幅度往前靠,手指触碰到男人身上的温度时,呼吸一顿。 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后,她摇摇头。 贺随俯身,嘴唇轻碰了碰她的额头,顺道拿过她手里的果汁,“先欠着吧,不急。” 他直起身的途中,忽然想到什么,停在她耳畔,用一种暧昧的语气说了几个字。 姜稚月脸上所有的表情瞬间僵住,连呼吸都忘记了。她睁大眼,脸部线条绷得格外紧。 男人的背影颀长,隐隐透漏着几分不近人情的冷漠。但谁能想到,就是这样一个看起来寡淡的人,刚刚竟然!对她说!! “我是你的。” “……” 姜稚月捂住脸,趁他不注意跑出厨房,离开前不忘把门关上,留她一个人在外惆怅。 - 贺随给蒋媛打了电话,今晚不回去住,蒋媛没多问让他注意保暖,临近新年别感冒了。 他在外置的浴室洗完澡,换上家居服出去,姜稚月蹲在展览柜前看他收藏的机车模型,统共五六个,全是蒋冲小时候送他的。 贺随看见她湿漉漉披在背上的头发,绕到卧室取了挑干毛巾,罩在她脑袋上动作不算熟练地帮她擦头发。 姜稚月没换洗的衣服,只能穿贺随留在公寓里的卫衣,宽大的袖子遮住她的手背,她费劲儿探出手按住他的动作,委屈巴巴说:“你再揉下去,我就真的秃了。” 公寓他不常来,除了寒暑假需要留校陪导师做项目,每学期来的次数寥寥无几。 家政阿姨固定上门打扫,维持环境干净整洁。唯独缺少几件女生必备的东西,比如吹风机。 姜稚月擦干头发无事可做,找出一部电影看。 </div> </div> 第51节 贺随切好水果端出来,果盘旁摆着叉子。 姜稚月不习惯用叉子,直接用手拿,“挺甜的。” 红色的汁液浸染她的嘴唇,看起来娇艳欲滴。贺随无意间瞥到,眉梢微抬起,语气平常道:“我尝尝。” 闻言,姜稚月殷勤地帮他拿了一个,送到他嘴边。 贺随侧头凝视她片刻,话锋突然一转:“算了,还是你吃吧。” 姜稚月沉默两秒:“你是不是嫌弃我。” 贺随:“没有。” “我感觉是有的。”她把手里的送进自己嘴里,正准备用叉子给精致的男朋友弄一个时,肩膀被他捉住,“你……” 后面的话被迫咽回喉咙里。 贺随鼻尖蹭过她的脸颊,他轻抬起她的下巴,嘴唇贴上去。 姜稚月顿时明白他所谓的“尝一尝”是什么意思,后知后觉又被他算计了一把。她牙关紧闭,死守城池,不允许他攻掠分毫。 似是察觉出她微不足道的抵抗,贺随松开她几秒,额头相抵的空隙,很轻的笑了声。 他竟然在嘲笑她!!! 姜稚月被挑衅到,嘴巴抿得更紧了。 贺随眉眼温柔,盯着她警惕意味十足的眼,按住她肩膀的手下移,捏住她腰间的痒肉。 姜稚月控制不住本能反应,咯咯笑出声,习惯性后仰给了对方可乘之机。 贺随身体前倾,轻易将人压在沙发上,继续刚才没有完成的吻。 这个姿势很容易擦枪走火,姜稚月丢盔卸甲,守住的城池被破门收缴。他吻得有些凶,看出她放弃抵抗,惩罚意味十足地咬了咬她的下唇。 姜稚月嘤咛一声,下意识捉住他的家居服衣襟。 属于贺随身上的气息拼命入侵她的感官,清冽的木质香包裹住她,隔着一层布料,她甚至能探知到他皮肤的温度。 贺随松开她,手肘撑住一旁的坐垫,依旧保持这个姿势,由上而下望着她。 他喜欢的女孩正依赖的抱着他,眼角泛红,脸颊浮起红晕。 姜稚月捂住脸,伸脚踢他,“你坏不坏啊。” 贺随低垂下眼帘,他的衣服对她来说过于宽大,此刻衣领大敞,锁骨整个露在外面。 窗外升空而起的烟花照亮昏暗的阳台,光束一直蔓延至客厅。砰地一声巨响,姜稚月歪头看向外面,整片天空被照亮。 贺随却独独看着她,“小朋友,元旦快乐。” 姜稚月脑海中浮现出往年跨年的场景,她窝在客厅里,看着奶奶和父母忙碌,再往前几年,爷爷拉着哥哥下棋,她还能坐在旁边观战。 好在,她以为会孤零零流浪的时候,遇见了一个人。 姜稚月低着头,认真叫他的名字,“贺随。” 不常叫他的名字,乍一说出口还有些不习惯,她稍显紧张地抬头看他,想说遇见你真的太好了,想说以后也要一直一直在一起。 可是话绕到嘴边,她说不出口,磕绊了几下,最后却说:“我真的好喜欢你啊。” 贺随直起身,抱住她,下巴抵住她的发顶。 气息浅浅,温柔洒落。 “以后也要一直在一起。” 他说。 - 元旦过后,a大迎来考试周。为期十五天,新闻系的考试堆在前几天,复习不过来,陆皎皎差点亡于通宵自习室。 考完两门,最后一门思修定在正式放假前一天。 其他同学抱怨连连,姜稚月倒是不甚在意,她暂时不想回家,准备熬到宿舍封楼再回。 姜稚月在考场楼撞见姜别,躲避不及,被她哥逮个正着。 姜别问:“准备什么时候回家?” 姜稚月给陆皎皎使眼色,快点儿找借口拉着她离开,陆皎皎误以为是让她先走,马不停蹄开溜。 姜稚月无言半刻,她不想回家的理由很简单,没有得到一个合理的解释。 姜别斟酌说辞,开口:“晚晚这几天一直在闹,她和奶奶解释过,不是你打她,让奶奶……向你道歉。” 姜稚月面色动容,奶奶那种心高气傲的人,怎么会低下头向小辈道歉。 更别说,是一直排斥的,没有血缘亲情的小辈。 她攥紧手心,提醒自己不能心软,固执别开视线,硬声道:“我会查到是谁,她的道歉就免了。” 姜晚不肯开口讲是谁,监控录像总能记录下当天的经过。 贺随带她去疗养院,今天院门紧闭不对外开放,周围围着警戒线,听过往的人说是有人跳楼轻生,家人没来得及拦住,一头扎进水泥地里,人没了。 气氛阴沉可怖,路人行色匆匆,避之不及绕开大门。 行道树仿佛也染上悲鸣,树叶被寒风吹拂瑟瑟作响。 姜稚月紧了口气,压住心底的恐惧,迈开步子往一旁的侧门走。 贺随走在她旁边,视线瞥向路边的某处,伸手将人拉到自己怀里,抬手遮住她的眼。 姜稚月颤着声音,不由自主附上他的手背,“怎,怎么了?” “还没清理干净。”他沉声道,“别看了,会做噩梦。” 姜稚月的脊背紧紧贴住他的胸膛,高悬的心瞬间安定下来。她长睫轻颤,低低嗯了声。 监控室在疗养院管理楼三层,他们到时屋内无人。联台机器操作复杂,姜稚月试探地按开电脑,后面的程序有些为难。 贺随拉她在桌前的椅子上坐好,而他就着站立的姿势微微俯身,双臂环住她的身体两侧,握住鼠标熟练操作。 姜稚月盯着他的每步操作,“你看起来非常像老手作案。” “高中的时候,我经常带着你哥翻墙出去。”他勾唇笑了声,“怕被发现,回来得立刻销毁证据。” 姜稚月诧异:“国际高中管得也很严?” “说好听点儿叫国际合作办理的学校,说不好听的,就是学费贵很多的私立院校。” 贺随找出当日的监控存档,拍了拍她的发顶,“仔细看着点儿是谁。” 姜稚月乖巧噢了声,支着下巴看向屏幕。屏幕被分成十六格,房间私密不允许安装摄像头,能调出来的只有所在楼层的监控画面。 七点零一刻,熟悉的身影混在众多探病家属中。她停下脚步,缓缓敲门。 梁黎进入姜晚的病房,在她离开的十五分钟内,不知和姜晚说过什么话。 姜稚月咬着牙,挤出一句疑问,“我好像,被她恨到骨子里了?” 贺随歪头,放大画面打开手机拍照功能,一言不发存档记录。收起手机,他关闭监控记录,弯腰牵起她的手,“走了,哥哥带你去报仇。” 作者有话要说:  作者本人因甜度超标下线。 贺随你这只狗(哔——15555551 第47章 甜度47% 出乎预料,梁黎不在宿舍。姜稚月推开隔壁寝室的门, 几个比较熟的同学和她打招呼, 她目光兜转一圈, 不确定询问:“梁黎在宿舍吗?” “她今天兼职,早出门了。” 姜稚月语气淡淡,“那你知道她在哪兼职吗?” 团支书想了几秒, “商业街那家九宫格火锅店, 你去问问应该能找到人。” 姜稚月道谢后下楼, 贺随迎上去, 眉梢略微扬起, 大概猜到结果,“现在去找人?” 姜稚月胸口堵着一口郁气, 她看监控前做过无数种猜想,会不会是医院的护工, 又或许是其他房间的精神异常的病人, 但梁黎出现的那刻, 她有种难以言明的悔恨。 如果刚开学没有帮过她,她们现在就是陌生人。 哪怕在一个部门任职, 顶多算是点头之交。 姜稚月想不明白梁黎的所作所为是出于什么, 自己曾经帮过她, 到头来却遭人反咬一口。 贺随将车停进商业街的临时停泊点,上到三层,火锅店里人不算满,两人找了个位置坐下。来点单的恰好是梁黎, 女生身上穿着店里统一的衣服,红色的围裙衬得人气色极好,对比姜晚受到惊吓苍白如纸的脸色,姜稚月觉得讽刺极了。 下车前姜稚月就拜托过贺随,一会儿不论发生任何事,他不准替她动手。 姜稚月气势汹汹在心里酝酿口吐芬芳的话语,抬头那刻声音却意外平静,“点单。” 梁黎手中拿着扫码的机器,点了点桌子右上角的二维码,“你扫这个就可以。” 说完,她怯怯看了眼贺随,眼底酝酿着深浓的情绪,“如果没事,我就先……” 姜稚月心情有些闷,今天这趟纯属来找茬的,不多犹豫强硬地阻止她:“能等我点完餐你再走吗?” 梁黎迈出去的脚步顿住,瞥见店长四周巡视,不得已拿出最好的服务态度,点头说好。 姜稚月扫码进入菜单,屏幕停至荤菜处,她遗憾道:“你们店里没有我想吃的哎。” 贺随端起水杯的手指轻轻摩擦了下杯沿,许久没听她捏着嗓子矫揉造作的声音,乍然有点不习惯。 梁黎脸上的笑意僵住,“稚月,我们店的菜品很全了,你想吃什么,我可以帮你找。” 姜稚月放下手机,抬头看向她,黑白分明的眸中蔓延出不加掩饰的逼迫与冷漠,与她浑身的气质丝毫不搭,“狼心和狗肺,你有吗?” 梁黎面露惊愕,吓得后退一步。 姜稚月歪着头,审视地端详她,“看来是有,但藏得很深。” 梁黎手中的扫码器喀嚓一声摔在地上,引来店长的注意,店长脾气比较好,先是问她发生了什么,但梁黎闭口不言。他猜测是和客人闹了不愉快,于是打法她离开,赔笑说:“等会儿我让人加送一盘羊肉,给两位添麻烦了。” 姜稚月的视线追着梁黎离开的背影,那个方向是店员的休息间。她上次和室友来吃饭,误以为是卫生间闯了进去。 姜稚月等老板离开后,眨巴眨巴眼示意贺随:你留守阵地,我去去就回。 贺随单手撑着下颌,不太放心的眼神,小姑娘平时不显山不露水,脾气来得快去的快,但这次怼起人来嘴下毫不留情,估计是被惹毛了。 </div> </div> 第52节 贺随眼皮耷落,话语中带着请求的意味,“首.长,我想要观战。” 姜稚月小脸绷紧,摇头:“意见驳回,我走了。” - 员工休息室,店长温柔训斥了梁黎两句,她平时干活挺勤快,不和其他人似的娇气。 梁黎眼眶泛红,开始低声啜泣,店长剩下的话咽回嗓子眼,不忍心继续训她了。 姜稚月站在门外,一字不落听完他们的对话,店长马上要出来时,她躲去对面的卫生间。 梁黎没离开休息室,姜稚月推开半敞的门,恰好捕捉到她愤愤跺低不满抱怨的动作。 姜稚月平静问:“不继续哭了?” 梁黎一口气憋在嗓子眼,终于肯撕下伪装,用歇斯底里痛恨的表情面对她,“你又来做什么,看我的笑话吗?” 姜稚月想着大家都是成年人,说话直白点对谁都没坏处,“我就想问问,你是怎么打晚晚的。” 她绕过横在房间中央的座椅,缓步走到梁黎面前。女生开撕前的暖场大戏,眼神威慑不能少,姜稚月虽然没亲自试验过,但初高中遇见过社会姐堵人的场面。 梁黎垂至身侧的手攥成拳,“这里有监控,你最好别乱来。” 姜稚月清秀的小脸布满阴霾,对她的警告充耳不闻,有个会黑电脑黑监控的男朋友,她丝毫不带怕的,“我问你,你到底是怎么打的她!” 女生故意拔高音量,原本细软的声音变得刺耳。 梁黎不甚在意笑起来,“打就打了,她挨的打还少吗?” 话音刚落,她的头发被人拽住,姜稚月稍微加了几分力道,“是这样吗?” 梁黎惊恐地尖叫出声,反手抓住她的手腕,力气敌不过就用指甲盖去抓对方的手背。 姜稚月用另一只手扭住她的手腕,将人按在沙发上,梁黎完全被禁锢住,四肢不能动弹。 姜稚月眼眶泛红,她明明可以好好地和晚晚,和爸爸妈妈,和哥哥过节的,“我到底哪里让你不满意了——” 梁黎的头发凌乱,头皮被拽的发麻,她嘶哑着声音喊救命,终于引来店里其他人的注意。 脚步声响起,却中断于休息室门前。敞开一小道门缝的后面,隐隐站着一道颀长的身影。 梁黎像是被激怒了,开始奋力挣扎,“凭什么是你,凭什么所有人都喜欢你!” 姜稚月手中的动作一松,手背上出现一道血印,梁黎扑过来要反击,“和他在一起,你难道就不会自卑吗?” 姜稚月愣住,猝不及防被她扯住手臂。她皱眉,脑海中拼凑出一些细枝末节的片段。 面试时,梁黎状似无意叫住她,说那个学长看起来脾气不好——那个时候她就注意到他了。后来的许多次恰巧遇见,梁黎小心躲闪避开的目光,偷偷泛红的脸颊,以及论坛帖子曝出后,她那几分钟的失神。 梁黎喜欢贺随,小心翼翼地喜欢着他。 甚至,比她喜欢他的时间还要久。 梁黎踉跄站起身,肩膀止不住颤抖,“其实你也只不过是被捡回来的,没人要的孩子,除了运气比我好一点,到底还有什么值得他们喜欢呢……就连周晚也是这样。” “我让她仇视你,她不肯,我让她报复你,她还是不肯。” 梁黎见姜稚月低头一言不发,唇边的笑意扩大几分,“被我说中了心事,不敢承认了。” 她喜欢的那个人啊,的确光芒万丈,单是站在那就能吸引许多人的目光。 姜稚月皱起鼻尖,缓慢站起身,“没什么不敢承认的。我是运气爆棚,本来该生活在孤儿院穷苦一生,但被接回家,过着挺多人羡慕的生活。” 可是——根本没有人想过,她从开始就没有选择,她也想有亲生父母在身边。 她可以不用太懂事,她可以慢慢长大。 但她没有。 没有选择,没有余地。 没有人给她慢慢长大的时间。 姜稚月走到她跟前,眼睛直勾勾盯着她,“这些和你又有什么关系呢。” 贺随推门进来的那秒,梁黎重心不稳摔在地上,她不可置信捂着脸抬起头。 姜稚月深吸一口气,情绪积压沉重,“第一次打人,下手没轻重,你别生气。” 梁黎耳膜嗡鸣,脸颊火辣辣的疼痛感消散不去。 - 室外又飘起了雪花,有几片落在姜稚月鼻尖上,没几秒融成水消失。她悄悄蜷起手指,想要把手从贺随手里抽出来,结果被握的更紧了。 姜稚月轻叹气,“感觉自己像个泼妇。” 贺随没说话,侧目静静看着她。就这么安静了五分钟,他抬起她的手,“让我看看,打红了没有。” 姜稚月回视他。 贺随的睫毛被雪弄得湿漉漉的,随着垂眼的动作,鸦羽似的遮盖住那双漆黑的眼。这个男人有副无可挑剔的皮囊,而她是最幸运的一个,得以窥探到他冷漠完美皮囊下,最温柔的灵魂。 她,确确实实被梁黎拆穿了心思。 和这样的人在一起,她隐藏在心底小小的自卑,被一瞬间勾出来。 但还没来得及说出口。 贺随抬手捂住她的嘴巴,视线上移,与她澄澈的眼睛对视,然后一字一顿告诉她:“你是最好的。” 是我最喜欢的。 作者有话要说:  每天呐喊一万遍不嫌多,随宝真的是我写过,最温柔的一男的。(除了昨天被锁,我从来没骂过他) 另外,这周和下周开始考试惹,我争取日更qwq 第48章 甜度48% 期末考试告一段落,寝室里的人陆陆续续收拾行李回家。陆皎皎和舍长全是外省的, 走得比较早, 留下姜稚月一个人独守寝室。 贺随前天跟着导师去参加大学生峰会, 连轴转许多天,连打电话的时间都抽不出。离开的时候给她留下了公寓的钥匙。 李哥通知那部剧明天开始配音,明早八点必须出现在录音室。这次的录音室不在市中心, 她得换乘两趟地铁才能到。 - 男女主的配音演员是专业出身, 一上午的戏份仅用三个小时就配完, 李哥全程没有喊停。轮到姜稚月和搭档上场, 几个老师站在录音棚外指导, 徐骞声音发颤,情绪把控不好, 被李哥揪出来当众挨骂。 这部戏的妹妹和之前的人设不太一样。 不良少女,叛逆不服管, 小时候走丢导致心理阴暗, 暗戳戳报复弄丢她的父母。 姜稚月在心里默念台词。 李哥在外面打了个开始的手势, 搭档徐骞努力压低声线营造出成功男人的威慑感。虽然声音缺少辨识度,但比演员的原音好听许多。 姜稚月看着屏幕上的提示, 这句台词需要充足的爆发力, 她抿紧唇角, 默默代入角色。 提示音过去三秒钟,她垂着头一言不发,李哥和几个老师疑惑面面相觑,难不成太久没配音, 提示器都看不懂了? 徐骞刚想肢体语言提醒一下,耳麦中传来低低切切的呜咽声。 外面的人也瞬间愣住。 姜稚月低声抽噎着,突然拔高音量:“——是你们抛弃的我啊。” “……” 徐骞忍住心中的震惊,侧目看向身旁的女孩。她长睫湿润,眼眶泛红,难过又无助地蜷起肩膀。录音室中的气氛被她带入佳境,逼仄难耐的压迫感令人喘息困难。 录音室外,几个老师互相交换眼神,李哥高悬的心终于落地。 十分钟后,这场戏完成,姜稚月取下耳麦放回原处。 徐骞递过去纸巾,她道谢接过,擦干净眼泪走出录音室。 徐骞的南瓜头剪成平寸,那张娃娃脸失去原有的青涩,他挠挠后颈,跟在她身后不停追问:“姜老师你太牛逼了,你快教教我怎么带入情绪行么,我快被李哥骂死了。” 姜稚月不理他,弯腰拿出包里的保温杯。 录音棚外也是忙碌的景象,没人关注他们,毕竟活在幕后的人,不管从事什么工作,都比不上镜头前光鲜亮丽的艺人。 徐骞小声嘀咕:“矿泉水也不准备,真当我们是苦劳力吗!” 他大咧咧在她旁边坐下,“稚月,求你件事呗。” 姜稚月刚哭过,鼻音浓重,她吸了吸鼻子问:“什么事?” “上次那个vip坐席视野简直太棒了,总决赛的时候你能再带我去吗?” 姜稚月翻了个白眼,哑声道:“如果徐老师能认真配音,让我少跟着挨骂,那我可以勉强考虑带你去。” 徐骞双手合十向她保证,余光瞥见李哥进门,他脸色吓得煞白,连忙窜到后期团队里藏起来,避免被揪住挨骂。 姜稚月耳根子终于清净,掏出手机打开联系人列表,视线定格在[晚晚]那行上,眸光暗了暗。 - 配音工作持续到年二十八,二月初,空气中隐隐嗅得到冬季结束的气息。 姜稚月把下午的戏份提到上午一并配完,出录音室的时候,棚里人迹寥寥,李哥挠着头打呵欠,掏出个红包塞到她怀里:“新年快乐,明年继续合作哈。” 姜稚月捏住红包一角,喜笑颜开,“谢谢李哥的红包,明年你一定可以脱单!” 李哥挥挥手打法她走,从徐骞那听说下午这小孩儿去接男朋友,感觉全世界都在谈恋爱,只有他自己单身。 姜稚月离开录音棚,直接打车去机场。临近年末,机场进入季度最繁忙的时段,接机口等着一群人,她抬头看了眼他们手中的接机牌,有点儿后悔没给男朋友买捧花束。 没过多久,穿着统一服装的团队走出来。a大参加峰会的团队里大概有十几个人,贺随落在最后,有个女生一直缠着他讲话。 贺随面露不耐,目光离开手机屏幕,短暂地停在她脸上一秒。 女生脸颊微红,不敢对视低下头。 贺随收回视线,询问小女朋友位置的短信发出去,但对方没回复。他极有预兆地环视一周,捕捉到某个想要躲藏的白色绒团子,唇角微微勾起。 导师问:“小贺,晚上有安排吗?去我家吃顿便饭吧。” 女生想借此机会约贺随,被建筑院的老师截胡,急不可待说:“老师,我想约贺随师哥……” 导师露出个“年轻人我都懂”的神情。 </div> </div> 第53节 贺随看了眼身旁的女生,语气淡淡:“老师,我晚上有些事。” 导师刚想说知道了,又听他缓缓补充道:“女朋友等太久,晚上得哄哄她。” 贺随说这句话时眉眼软和下去,一向凌厉的神情消失不见,转而是无奈又温柔的口吻。 言罢,他拉着箱子长腿大步走到人群外,抬手揪掉女生头上的帽子,亲昵地碰了碰她发顶乍起的呆毛,“等很久了?” 姜稚月小脸板着,她可是亲眼看见!她的男朋友和另外的女生有说有笑走出来! 姜稚月紧抿的嘴角松开点儿,“贺同志,你是不是想绿我?” “……” “想绿我的话,需要打报告。” 贺随眉心抽搐两下,不知道该怎么回。 姜稚月脸颊陷下去两个漩儿,乖甜无比,“报告驳回,不匀采纳。” 贺随扬眉,盯着她嘚啵嘚停不住的小嘴,“说完了?” 姜稚月认真想了想,严肃补充上四个字:“除非自宫。” 贺随被气笑了,轻捏住她脸颊侧的软肉,俯身逼近她,“小朋友,知道随便挑衅的后果是什么吗?” 听出他话中的警告,姜稚月收回在作死和被x边缘疯狂试探的脚,挽住他的脖子,在人看不见的角度主动吻住他的嘴唇。 蜻蜓点水,一触即离。 贺随心底隐秘的小火苗被勾起来,呈燎原之势将他的理智焚烧殆尽。 打车回到公寓,刚进玄关,姜稚月正准备弯腰换鞋。 身后的男人按住她的腰,将人抵在置物柜的边沿,她稳住心绪,颤着眼睫抬眸看他。 贺随似笑非笑,额头抵住她的,声音温和带着蛊惑的意味,“看现场视频了吗?” 不是,他就问个问题,非得用这种姿势? 姜稚月悄悄往后缩身子,结果被他按住后脖颈。 仿佛小杰瑞被捏住后颈皮,她佯装镇定开口:“看了,从头到尾,我的眼睛里只有你!” 这句话也要收录进《啊——我伟大的男朋友》一书中。 姜稚月暗自想。 贺随俯身亲她的鼻尖,很痒,姜稚月笑起来,双手捧住他的脸颊,严肃道:“特别是你穿西装致辞的样子,特别帅。” 贺随慢条斯理直起身,把外面的长款羽绒服脱掉,里面正好是白衬衫和西裤。 这身打扮恰到好处收敛了他身上的少年气,取而代之的是荷尔蒙的冲击。 禁欲,斯文,矜贵。 姜稚月飘忽的视线难以找到落脚点,最后小心翼翼盯着他脖颈处的蓝格领带。那只修长的手缓慢拉开它,露出半截若隐若现的锁骨。 贺随丝毫不觉他的动作有多么的诱惑。 姜稚月顿时get到一些画面,但她不敢继续往下想。 她脱口而出:“我突然,不喜欢了!” 贺随解扣的动作顿住,指腹摩挲着宝石扣子,似是在斟酌她话里心虚的成分。最后,他压着声线,牵起她的手,惩罚性十足,“不喜欢?那就脱掉它啊。” 姜稚月触碰到那颗衣扣,表面还存留着他指腹的温度,闻言,她的脸烧得通红。 什么叫,脱掉它啊。 贺随懒洋洋拖长音调,“顺便检查检查,看我有没有绿你。” 姜稚月:大可不必.jpg 她舔了下干涩的唇角,试探地拨弄那颗扣子。解一颗应该不要紧吧? 这么想着,姜稚月抬头看他一眼,不知从哪来得胆子,手指丝毫不哆嗦,成功解开手底下碍眼的衣扣。 贺随有些讶异,倒没出声。 姜稚月垂眸,他们没能见面的大半个月,她攒了好多话想跟他说,这会儿有机会了,她又不知道从何说起。 “我放假之后就去配音了,有个搭挡是你的车迷,他问我能不能带他一起去总决赛。” “我不知道去哪,就用你给我的钥匙开了门,这段时间都住在这里。” 贺随低低嗯了声,虽然这些事情她早已通过微信告知他,但还是不厌其烦听她说。 家里给她打过几次电话,姜别有意无意劝她早点儿回家。 但她不想就这么回去,说不清是对晚晚的愧疚,还是不甘心。 如果不是自己,梁黎就不会迁怒她,病情也不会加重。 姜稚月闷出一口气,等她反应过来,才发现衬衫的扣子被她不知不觉解完了。此刻,两片衣襟松松垮垮遮蔽住眼前这具身体。 这具男人的,有六块腹肌的,极具诱惑力的身体。 她讷讷张开嘴,脑海中的杂念消失不见,“我好像……” 贺随舌尖顶了顶腮帮,唇畔浮起意味不明的笑,他启唇,轻声说。 作者有话要说:  阿晋审核员启唇,轻声说:“晋江之内,不允许搞黄.色。” 第49章 甜度49% 贺随舌尖顶了顶腮帮,唇畔浮起意味不明的笑, 他轻声说:“熟能生巧, 挺好。” 姜稚月确定男朋友不是在挖苦讽刺自己, 硬着头皮扯住衬衫衣襟,试图神不知鬼不觉再给他系回去。 贺随没能如她所愿,“这么一想, 你还挺亏。” 姜稚月心中警铃大作, 换种说法, 这句话的意思就是:她帮他解开所有的扣子, 而他需要好好地补偿她一番。 她咬住嘴唇, 差点把“我心甘情愿吃亏”几个大字裱在脸上。眼睁睁看着那双修长的手伸了过来,男人的指尖已经触碰到她的针织开衫的衣襟, 她的首坐城池即将失守! 女孩的表情变换丰富,看不出是想笑还是哭, 总之小脸皱起, 嘴角弯出道非常神奇的弧度。贺随敛起眉目, 手中的动作一顿,“姜稚月。” 被叫到名字, 她讷讷抬起头, “嗯?” 下一秒整个人被抱住, 贺随的下巴抵住她的肩窝,额前的碎发蹭的她皮肤发痒。 “想你了。”不过才离开半个月而已,他的语气沉重地像半年不见。 姜稚月僵在半空的手慢吞吞垂下,捏住他腰侧的衣料, “我也好想你。” - 年二十八,姜别打来电话催姜稚月回家,她挂断哥哥的电话,姜别又打给贺随。 屏幕一亮起,她将怀里的抱枕扔过去盖住手机,“他好烦。” 贺随没告诉她,昨晚姜别就已经给他打过电话,明里暗里求他劝劝小孩儿,过年哪有不回家的道理。当时他没立刻应下,只说是姜大少爷也有求人办事的一天。 姜别很心塞,面上却不动声色:“你这种人都能叫我哥,还有什么不能发生的。” 贺随看出小姑娘纠结,装作不经意问:“怎么不想回去?” 回的又不是静安巷子,不需要面对姜家老太太,她肯定有别的原因。 姜稚月闷闷垂着头,拨弄两下额前的刘海,“找不到回去的理由。” 贺随启唇反问:“觉得那姑娘病情严重,是你的责任?” 姜稚月愣怔片刻,手指蜷起,指甲陷进皮肉传来轻微的疼痛,她低低嗯了声,神情有些不自然,“……梁黎本来是想针对我的。” “所以,你是怕姜晚怪你。”一种笃定的口吻。 姜稚月沉默,手指抠着抱枕,然后又听他说:“你不去问问本人,自己瞎琢磨。” 贺随抬手揉着她发顶,指腹触碰到发丝,柔软的触感让人不想移开手,“不怕想秃头了?” 姜稚月感觉自己像是被捧在掌心揉捏的茶杯犬。 简言之,像只被任意揉捏的狗。 她沉寂两秒,猛地坐直身扑到他身上,捉住他的头发,稍微用了点力道,但不疼,像小猫亮出爪子挠人。 姜稚月愤愤瞪着他,“就你有嘴会叭叭。” 贺随漫不经心掀起眼帘,指尖指了指自己的嘴唇,“这张嘴还比较会接吻,你试过的。” “……”姜稚月die了。 下午,姜稚月换上衣服在玄关踟蹰许久,叹出第五口气的时候,贺随走出卧室门,手里拎着车钥匙。他越过她走到屋门前,然后侧身冲她伸出手。 姜稚月不是个喜欢鸵鸟埋沙的躲避性格,她松开轻抿的唇角,表情有种佛挡杀佛的决绝。 贺随的公寓距离疗养院半个小时的车程,姜别发消息告知她,下午五点钟奶奶会来接姜晚回静安巷子。 姜稚月避免和老太太再起冲突,为了给彼此一个安稳的心情过年特意错开时间,她真的是太善良了。 沉浸在自己的人格魅力中无法自拔,姜稚月丝毫没注意到身旁男人的眼神。 宠溺半露,就算前方有万丈火海他也陪她过的心甘情愿。 疗养院前,临时停泊点所剩无几,贺随索性开到地下停车区。乘电梯上去,直达病房所在的楼层。 电梯门甫一打开,走廊中喧闹的场景映入眼帘。 几个小护士躲在人群外低声交谈,“这家是惹上什么人了,那小姑娘真可怜。” 姜稚月狐疑看了眼她们,或许是接收到她的目光,小护士闭上嘴乖乖去干活了。 长而逼仄的走廊此时围满了人,看热闹的家属围成一堵难以通行的人形肉墙。 不等他们挤进去,一道粗噶熟悉的声音响起:“你们别过来!不然我们父女就从这跳下去!” 姜稚月神经紧绷,下意识拨开面前挡路的人冲进去。 果不其然,周树海挟持着姜晚站在走廊尽头的窗边,长形玻璃窗大敞,寒风飒飒吹拂,姜晚被勒住肩膀,瑟缩惊恐的模样。 姜别找来看护姜晚的保镖在两米远的地方,时刻准备冲上去救人。 </div> </div> 第54节 周树海看起来苍老了许多,四十多岁的年龄却白发染白两鬓,他牢牢桎梏住怀里的女孩,“晚晚乖啊,等爸爸要到这笔钱,爸爸就带你走。” 姜稚月咬牙,恨不能上去锤爆周树海的脑壳,但理智告诫她不能轻举妄动。 贺随淡睨他一眼,“赌瘾犯了吧。” 姜稚月清秀的小脸板起,丝毫不像开玩笑的样子,“自信一点,把吧去掉。” 话音刚落,姜晚狠狠咬住周树海的手臂,趁他松手的空隙想要逃跑,结果后衣领被拽住,不过两个保镖已经冲了上去。 周树海松开女孩的衣领,双手举起铁棍挥动。他神志不清,甚至对身边看热闹的路人挥舞棍子,一群人喧嚷地散开。 医院里的工作人员上前试图控制他,但无果。 姜稚月被保安推搡后退,她余光瞥见周树海的动作,惊恐地睁大眼。 几乎是下意识反应,速度快到连贺随都来不及阻止。 姜稚月跑过去护住倒地的姜晚,砰地一声响,过度疼痛导致神经迟钝麻木,身后的保安趁机将人制服。 姜晚蹲在地上,护住她的人身体颤抖。她慢吞吞抬起头,无神的眼睛将那人看清后,“……姐姐。” - 外科诊室,医生对着光检查x光片,“没有伤到骨头,在医院观察两天,没有别的问题就可以出院了。” 贺随接过病历单,道谢后离开诊室。 彼时,单人病房里,姜别与父母刚到疗养院就听看护的保镖说出了事,急匆匆赶到病房发现受伤的是姜稚月,姜母好不容易收敛起的情绪崩溃。 因为老太太的缘故,姜母对女儿怀有愧疚,本来好好的小姑娘,连连糟了那么多罪。 姜稚月艰难地偏过头,“妈妈,我没事。” 姜晚沉默的退到一旁,小心翼翼用目光打量姜稚月背上包裹的纱布。她压低声线,喃喃道:“肯定很疼。” 她之前被那个人用棍子打过很多次。 姜稚月却听见了,她伸手拉住姜晚的手指,轻轻晃了两下,“晚晚别担心,没有那么疼。” 明明疼得脸色都发白了,嘴唇咬紧泛出血色,姜晚虽然智力发育迟缓,但不[]是傻子,这些看在眼里,越想越难受,最后小声哭起来。 恰时,病房门被再次推开。 姜老太太听司机讲述完事情始末,中间唯独遗漏掉是姜稚月保护姜晚这段,司机刚想起来想说,就见姜老太太快步迈进屋,“囡囡怎么哭了?” 姜别拧眉,下意识挡住老太太的视线,“奶奶,晚晚没事。” 姜老太太沉默,看着孙子的脸硬声道:“每次都只有这句话,她一出现你们全家都护着她,别忘了上次她打晚晚——” 姜晚奋力甩开她的钳制,“姐姐没有,姐姐没有打我!” 气氛陷入凝滞,房间中是剩下钟表咔哒转动的声响。 姜晚眼眶猩红,拔高音量,将矛头对准这个人,“你为什么要赶姐姐走!” 姜别看了眼身后的女孩,主动安抚姜晚的情绪,连带着奶奶一并拉出病房,想要给姜稚月一个安静的环境。 迎面撞上贺随,姜别问:“有问题吗?” 姜老太太慢条斯理整理衣装,抬头又是和蔼的模样,“是小贺啊。” 贺随颔首,态度并不热络,“没伤到骨头,静养两天看情况。” 贺随正打算推门进去,衣摆被人轻轻扯住,姜晚怯懦抬头,语气却坚定无比:“姐姐受伤了,很疼。” 贺随耐着性子嗯了声,“所以?” 姜晚抿唇,请求道:“请你好好地,保护她。” 贺随若有所思,微侧身抬起下颌,凉淡的视线落在对面老太太的身上,他弯唇笑得很浅,“姜奶奶,据我所知,这小孩儿和稚月也并非血亲。” 姜别神情微动,只要是有脑子的人都能听懂他这句话的深意。 不论他这个相伴十余年的哥哥,仅是认识不足百日的小妹妹,都能用心对待她。 为什么,你一个经历半世沧桑的老人,外人口中旧世的名媛,却不能够。 姜老太太被第一个被晚辈的气场震慑住,哪怕他仅是静静站在那,不是用质问的口吻,单单是问询的语气,就足够让她难堪。 房门半敞,病房外的所有谈话声尽数传进姜稚月耳中。她抬眼望过去,对上男人清亮的眼睛,他好像在说—— 别怕,以后有我护着你。 作者有话要说:  小贺真好!!!!!!!!!!!!!!!!! 第50章 甜度50% 姜晚不肯跟姜老太太回去,扒住病床沿警惕盯着老太太, 姜母劝不动, 退去一边不说话。 姜老太太好声劝着:“囡囡, 为什么不想跟奶奶回去?” 姜晚一声不吭,犹豫看了眼床上趴着的人,贺随看出小孩儿的想法, 也相信聪明如姜老太太, 一样能看得出眼神的含义。 姜稚月抿住唇角, 小声同姜晚打商量:“晚晚跟妈妈回去, 晚上姐姐去找你好吗?” 姜晚不肯退让, “不,奶奶赶你走。” “……” 空气陷入沉寂, 姜老太太脸部线条紧绷,良久松开提起的那口气, “晚晚, 我和姐姐单独谈一谈, 可以吗?” 此话一出,不仅姜父姜母愣住, 姜稚月也摸不清头绪, 奶奶有什么需要避过其他人, 和她单独谈的。 姜晚踟蹰,接收到姜稚月的示意,慢吞吞站起身,经过奶奶身边不忘说:“你不准, 赶她走。” 一群人出去,空荡的房间只剩下两人。一躺一坐,气氛微妙不可言。 姜老太太拢起披肩,放柔语气,“晚晚很依赖你,我如果再赶你走,会显得我很恶毒。” 姜稚月唇线紧抿,忍痛坐直身,平视她:“奶奶,晚晚回来,我也很开心,我没有任何想为难她的想法……同样,我也很不能理解您的做法。” 老太太垂头,染过的头发又生出鬓霜,她看向窗外,神情怔忪落寞。 或许老爷子在天有灵,也不希望这种情况发生。但她就是控制不住,疼爱的孙女骤然消失,原本承欢膝下变得寂寥无比。 之后,姜稚月出现了。 小女孩比囡囡大两岁,模样生得好看,她有缘见过姜稚月的生母,也是个伶俐漂亮的女人。 她有着比平常人早熟的心智,来到陌生的环境不哭不闹,安安静静坐在沙发上。 手里捧着老爷子的字帖,没有笔就用手指描摹。 可是,每当姜稚月叫一声奶奶,她就下意识想到不知去向的孙女,渐渐的,家里所有人都喜欢上这个乖巧的女孩。 就好像,已经把丢失的亲孙女遗忘脑后。 那么多年,只有她一个人在找寻,得到失望的结果,然后继续找。 姜稚月越是乖巧,她越是觉得这种伪装是在收买人心,她让儿子和儿媳,甚至孙子,都忘记了血缘至亲。 好在她终于在有生之年,把孙女找了回来。 本以为被搅乱的生活会归于平静,然而又成一团乱麻。家人指责她,她所做的一切全是错误的,她苛责一个小辈,逼她无家可归。 就连亲孙女,也不能理解她。 姜老太太长叹口气,话到嘴边有些难以启齿,“这么多年以来,是我这个老太婆一直亏待你,很恶毒吧。都活到一把年纪,还和小辈过不去,白活那么久了。” 姜稚月不言语,手指却紧抠住被角。 老太太看出姜稚月是怪她,但尊敬她才不说话,“贺家那小子刚才问我,为什么晚晚能待你如至亲,而我这个老太太却不能。他为你出头,晚晚为你抱不平,你那父母更是劝我好多次,说我不公平,让我好好补偿你,你是怎么想的?” 姜稚月抬头和她对视,老人眼角沟壑纵横,年轮一圈圈无情刻下的痕迹,多半是为了寻找晚晚而操劳费心。她不想苛求什么,也不想得到什么补偿。 “奶奶,我想让你,和我道歉。” 说完这句话,姜稚月鼻尖酸涩,积攒许久的委屈令她招架不住,“我知道我没资格让您对我公平一点,可是……我也是个人,我也想好好的有个家,为什么您总是要怀疑我,要赶我走,我真的真的,很不能理解。” 说到最后,她喉咙中溢出低低的呜咽声,断断续续的让人听了难受。 姜老太太心生动容,可那句对不起卡在嗓子眼里,她说不出口。 姜稚月眼底氤氲着水光,不小心扯痛伤口,她皱起眉。 姜老太太伸手想去扶,手僵在半空,又慢慢垂落,“是不是,很疼?” 姜稚月长睫颤抖,吸了吸鼻子,“疼,特别疼。” 替姜晚挡住的,一个她敌视十几年没有血亲却真心对待晚晚的女孩。 姜老太太声音哽咽,“稚月,奶奶谢谢你。” “然后……对不起,对不起。” 她闭上眼,脑海中浮现出过去的一幕幕,平安夜姜稚月不舍得吃的平安果,给她削皮碰到面前。 她却挥手扔在了地上,连带着女孩一颗热腾腾的真心,一并弃之。 可惜,所有的事情,都没有重来一次的机会。 姜老太太离开病房,先回了静安巷子。没有强求姜晚一同回去,让姜母照顾好姜稚月。 最后低声补充道:“年三十,大家都回家。” 姜母坐在椅子上剥桔子,时不时抬头打量对面的年轻男人。贺随她认识,儿子的至交好友,角色一下子转变成未来女婿,她有点反应不过来。 姜母状似不经意开口:“小随,你是和我们稚月在谈朋友吧?” 姜稚月接过母亲剥好的桔子塞进嘴里,黑白分明的眼睛转向一旁,没有要帮忙的意思。 贺随掀起眼皮,承认道:“是。” 姜母:“那蒋老师知道这事儿吗?她是怎么说的?” 姜稚月回忆了一下,前不久蒋教授是说,如果贺随欺负她,当母亲的绝不会手下留情鞭挞儿子。应该是这个意思。 贺随唇角翘起,缓缓勾出个笑,“蒋老师说,等明年找个日子,先把婚订了。” 姜稚月被嘴里的桔子呛到,闷闷咳嗽出声,“我怎么不知道!?” 贺随面不改色,替她顺了顺气,“没来得及和你说。” </div> </div> 第55节 姜稚月眼神更加匪夷所思,这几天她们明明腻在一起,“你前天昨天都有空,什么叫来不及——” 她后知后觉,自己住在贺随公寓的事只有姜别知道,家里人以为她在宿舍。 完了,完犊子了。 姜晚拖着下巴,半是疑惑重复:“姐姐和他,这几天住在一起?” 姜母剥桔子的动作顿住,意味深长说:“看起来,我们稚宝很喜欢你啊。” 姜稚月:“……” 什么叫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这就是。 - 周树海被拘留在派出所,姜父提供了他蓄意勒索的证明,今年估计要蹲在局子里过年。 周树海不经吓,问及是否有同伙时,他立马供出了邻居,“我是受他挑唆的,他说姜家有钱!” 后面的事情姜稚月不太清楚,第二天出院,姜别载她去贺随的公寓收拾行李。 姜别没上去,直言不想大过年吃狗粮。 贺随帮她简单收拾了衣服,“剩下的就留在这,嗯?” 最后那个上扬的询问词弄得她耳尖发痒,怎么感觉这边才是她家,她只是出去住两天。 姜稚月跟在他身后进了厨房,“小贺同志,你明年有什么打算吗?” 贺随认认真真想了两秒,“决赛夺冠,找工作实习——赚钱养你。” 姜稚月拉住他的衣角,眼冒星星,“去贺叔叔的公司实习吗?直接空降当小老板?” 贺随俯身捏了下她的鼻尖,好笑道:“想什么呢,专业不对口,我去了给我爸当沙包?” 姜稚月一本正经解释:“不啊,书里都是这么写的,富二代空降家族企业,并与秘书产生一段旷世绝恋。” 贺随摸了摸她扬起的小下巴,“那不太可能,我爸雇佣的都是有夫之妇。” 两人又在厨房腻歪了一会儿。 姜别被晾在下面好半晌,终于忍不住打电话过去。 姜稚月讷讷挂断电话,“我哥催我了。” 她又有点不想走,之前不想回去是不知道怎么面对奶奶,今天是实实在在地,舍不得他。 姜稚月树袋熊似的抱住他,“小哥哥,妹妹要走了,过年记得想我噢。” 贺随低低嗯了声,送她到门口,把行李箱交过去。 姜稚月走出两步,舔了舔干涩的唇角,回过头,“要不要——” 贺随轻易领悟到她想说的话,长臂伸展开将人拉回一步,他俯身弯腰,亲了亲她的嘴唇。 薄荷味一触即散。 下一秒,身后传来姜别硬邦邦的声音:“贺随,我并不想当面欣赏法式热吻。” “特别是,和她。”姜别一手拉住姜稚月的衣领,一手扯过行李箱。 连告辞都不说,拉着人走进电梯。 姜稚月进了电梯,屈指蹭着嘴唇,透过反光镜看见旁边的人正看着她,怂叽叽放下手,以免给哥哥造成【我还在回味】的错觉。 她清了清嗓子,“哥哥,你明年实习有什么打算吗?” 姜别不多犹豫,“去公司帮爸爸。” 姜稚月也不知从哪来得底气得瑟,“我男朋友就不一样了,人家不靠家里。” 姜别眸光渐沉,笑意阴恻恻的,“给你重新说这句话的机会。” 姜稚月脊背发凉,挠了下脸颊,“哥哥,每个人都有每个人该走的道路。” 她轻咳一声,拔高音量壮胆:“而你就不一样了!你简直就是小说里的男主人公,毕业空降公司,将家里的基业打拼至另一个高峰!” 姜别凉淡睨她,“继续。” 姜稚月悻悻往墙角靠,准备等电梯门一开就冲出去。 几秒后,叮地一声,电梯门缓缓打开。 姜稚月瞅准机会,拔腿跑的同时笑起来:“我就是男主人公的妹妹,有着美丽的外表和良好的教养,与世界上最最最最好的男人双宿双飞。” 姜别抬起头,目光悠远绵长,小姑娘蹦蹦跳跳往停车区跑。 身影轻快,透着愉悦,一切伤心就此而止。 未来将会美满,将会顺遂。 作者有话要说:  圣诞节快乐!!!!!! 一切都美满,一切都顺遂!!! 第51章 甜度51% 大年三十晚上,姜稚月坐在静安巷子的卧室里, 拉开窗帘看对面广场升空而上的烟花。 姜晚上楼叫她下去吃点心, 邻居家带来的糕点, “姐姐,桂花酥可香了!” 姜稚月被连拖带拽下楼,大厅里围坐着不少面生的人, 她脚步不自然顿住, 下意识想回屋。两人出现在楼梯口, 那群人的目光立刻移过来, 姜稚月接受众人的注目礼, 头皮不停发麻。 也不知是哪家的阿姨,笑容满面, “姜奶奶你家可真好,这三个孩子各个长得漂亮。” 姜稚月的脚底像被黏在地上动弹不得。她不太擅长应付这种场合, 确切来说是很不自在。前些年每当有人上门拜年, 她总怕奶奶把她单独拎出来说事, 冷嘲热讽一顿令人难受。 她挠了下脸颊,“晚晚, 我先上去拿手机。” 姜晚疑惑垂头, “手机不是在手上吗……” 姜老太太的视线定格在女孩匆促离开的背影上, 眸光沉下去。旁边的客人笑着问:“矮一点儿的是您亲孙女吧?” 姜老太太不应,旁边的女人自知说错了话闭上嘴。 姜晚闷闷下楼,走到桌旁想拿着糕点上去,怕客人说她没礼貌, 只敢拿一小块。她的意图被看穿,姜老太太轻声叫她:“囡囡。” 姜晚蔫巴巴嗯了声,小心翼翼抬眼,“奶奶。” 没有预想中的责怪,老太太俯身拿起精致的碟子,“都拿上,和姐姐一起吃。” - 姜稚月咬着桂花酥,趴在阳台的栏杆处往下看,天空的烟花一阵接一阵不知疲倦,借着微弱的光线,她看见一辆黑色轿车由远及近,正好停在她们家门前。 车里下来一个老爷爷,拄着拐,精神头十足。身旁还跟着个熟人,蒋教授搀扶着老爷子,笑意盈盈走进院子。 姜稚月猝不及防被嘴里的糕点呛到,涨得小脸通红。 不过多久驾驶座与后车厢的人也相继下车。 刚参加完宴会,贺随身上穿着深蓝色西装,衬得身姿愈发颀长。他微扬起头,视线扫过二楼,阳台处一晃而过的身影没能躲过他的眼。 姜稚月闪身进屋子,忙不迭找出化妆品铺满桌,对着镜子开始抹粉底液。 姜晚凑过来,面露疑惑:“姐姐,你为什么要化妆啊?” 姜稚月耷拉着脸,昨晚熬夜看了本漫画,眼睑下方的黑眼圈盖不住,又涂了层遮瑕才遮住那片鸦青色。她长呼一口气,语重心长告诫妹妹,“晚晚,以后找男朋友一定要找个靠谱的。” 不要像贺随一样,一言不合就见家长。 而且是在她毫无防备且不提前通知的情况下!!! 姜别上楼叫人,他习惯性敲门,“稚月,来客人了。” 姜稚月对着镜子梳头,将每根发丝梳理得完美精致,从头到脚散发出“不愧是我”的小得意。灯光将她两颊处的腮红晕染得更为动人,她弯起唇角,细声细气说:“知道了,哥哥。” 姜别感觉有股寒意从尾椎骨升腾而上,他垂下眼帘,伸出手捏住她的腮帮。 然后——使劲揉搓。 姜稚月的脸像他手中的面团,被捏成各种形状,她瞪大眼阻止道:“你等等再发疯好嘛,哥哥!” 姜别面无表情松手,眸光沉沉凝视她。 姜稚月眨眨眼,有点紧张地抓住裙摆。她的目光黏着在姜别再次抬起的手上,随着他伸手的动作慢镜头地后退,“别揉了,妆都花了。” 这次姜别没有蹂躏她的腮帮,单纯捏了下她的脸颊,随后他放柔声音,安抚她:“别紧张,贺爷爷通情达理善解人意。” 姜稚月高悬的心慢慢落下,脑袋里紧绷的神经也松懈。 姜别单手抄兜,嘴角弯出的弧度有一丝丝的欠揍,“他肯定能理解是贺随死皮赖脸上赶着喜欢你的。” 姜稚月:“……” 大厅内,因为贺家人的到来,低迷的气氛再次被炒热。贺老爷子不端着架子,令屋里的几个小辈有机会上前攀谈。 贺随就静静站在爷爷身边,余光却不自觉瞥向楼梯处。 姜稚月跟在姜别身后,她挺胸抬头给自己打气:等会儿若是场面一度尴尬,那就讲一些姜别小时候更加尴尬的经历来缓解气氛! 听见脚步声,大厅里的人看过来,贺老爷子被围在中间,慈祥的神情中多了几分意味深长。他拎起拐杖,十分不乐意地敲了敲孙子的小腿,“快把你媳妇领过来,让我好好瞧瞧。” 老爷子的声音中气十足,在场的人都听得清楚。 姜稚月脸颊蔓延开热度,如果不是她表情管理修炼精妙,此刻脸部线条定然狰狞无比。 贺随没有因为爷爷的称呼而局促半分,他坦然自若上前,在女孩面前站定,施施然牵起她的手,“爷爷眼睛不太好,我领你过去。” 姜稚月突然不想给他牵,手指紧紧攥起,“你马上要失去我了。” 贺随故作担忧,抬眸环视一周,笑着和她打商量,“媳妇,给个面子?” 那个有点土味的称呼从他嘴里冒出来,姜稚月脑袋轰得炸了,面部表情管理失控,她牙关颤抖,稳住心神挤出句:“回头和你算账。” 贺随牵着姜稚月到老爷子跟前,老爷子连连说好,“你外公肯定也喜欢,看着就乖。” 姜稚月用余光看向身边的人,贺随恰好垂眸,眼神相撞的那秒,她心中的紧张顷刻消失。 能够被喜欢的人喜欢,被他尊重的家人承认,她突然有了源源不断的的信心和勇气。 漫漫此生,也不过如此。 </div> </div> 第56节 送他们一家出门,姜稚月和贺随落在最后面,两对父母站在车前说话,院子里灯光黯淡,没人注意到他们。 姜稚月胆子变大,蹭过去主动牵住贺随的手,“新年快乐呀,小哥哥。” 贺随俯身,嘴唇凑近她的耳朵,“这又是什么称呼?” 姜稚月侧头,耳尖蹭过他的唇瓣,彼此皆是一愣。她抬手捏住耳垂,小幅度往旁边挪步子,没挪动两步就被揽住腰。 贺随收紧手臂,将人抱进怀里。下巴抵住她的发顶,声线缱绻温柔,“新年快乐,小朋友。” 姜稚月不想被看见,只好靠进他怀里,“突然袭击你玩上瘾了是嘛?” 顿了下,她加重语气佯装愠怒,“今天的事情我记住了!” 小姑娘咬字清晰,凶巴巴炸毛的模样很像布偶猫,奶声奶气毫无威慑力。 贺随很轻的笑了声,“那你想怎么罚我?” 姜稚月认真思考两秒,仰头直勾勾盯着他,“从今天开始到开学,你要每天给我发一句——稚月小可爱,我错了我以后再也不敢了。” 后半句话她掐细嗓音,顺便做出双手合十作揖的姿势,布偶猫可以招财吗? 贺随微眯起眼,控制住撸猫的冲动。 他腮帮微动,言简意赅答应:“行。” 蒋媛和姜母相谈甚欢,不知不觉忘了时间,直到寒风把人吹得瑟瑟发抖,蒋媛堪堪回神,“那等过几天,我约你出来再细说。” 她拉开车门,忽然发现把儿子落下了,“小随,我们该走了。” 贺随抿唇看着面前的女孩,转身走出两步,不紧不慢转头又走回来,俯身和她平视。 男人的眼睛亮而清澈,里面满满全是她的影子。 姜稚月意识到他要离开,眼底流露出不舍得,手指捉住他的衣角,小幅度晃了两下。 贺随清了清嗓子,一字一顿郑重其事道:“稚月小宝贝。” “我错了——” “我以后——再也不敢了——” 姜稚月眼皮子跳了跳,机械地转过头去看他们的表情。 蒋媛先是愣了下,和丈夫面面相觑几秒,“儿子以后的家庭地位堪忧啊。” - 守岁至凌晨一点,姜稚月钻进被窝,手机在床头充电,她按亮屏幕。 贺随五分钟前发来条消息:【我好像说错了。】 姜稚月:【?】 那边回复了两条语音消息,她点开第一条,贺随低沉沙哑的声线回荡在耳畔,“我把小可爱说成了。” 语音条播放完毕,自动接续下一条。 “小宝贝,该睡觉了。” “……” 姜稚月没拿稳手机,啪嗒砸在了脸上。她揉了两下被砸疼的鼻梁骨,重新看向聊天页面。 心虚地把头埋进被子里,戴上耳机再次播放第二条语音。 低音炮在耳边炸响,她可能今晚都睡不着了。 作者有话要说:  更新啦!!!!!!!!! 第52章 甜度52% 正月初八李哥在群里招呼大家下午集合,剩下三分之一的工作争取一周内赶出来。南瓜头线上狂得一笔, 发了个小杰瑞狂闪猫脸的表情包, 配文【我打死你个臭不要脸的】。 李哥不是常看手机的人, 隔了半个小时云淡风轻回复:【徐老师这个年过得挺好啊?】 后面呲牙笑的表情阴恻恻的,姜稚月后背竖起寒毛,为徐骞点上一排蜡烛。 家里的司机当天送她过去, 姜稚月躬身下车, 不等进录音室, 隔着半条走廊就听见徐骞鬼哭狼嚎, 他冲出门躲到她背后, “隔着网线,恩怨两清不好吗?!” 姜稚月被迫无奈卷进一场战役中, “李哥新年好呀。” 李哥不看她,伸出根手指头指着南瓜头, “你有本事发表情包, 现在躲什么?” 徐骞差点脱口而出【网线一拔, 恩怨去tm】的江湖规则,他紧紧抓住姜稚月的肩膀, 小声和她讨商量:“稚月你帮我这次, 我就告诉你个好事!” 姜稚月不太想知道是什么好事, 她只想快点逃离这场硝烟四起容易殃及池鱼的战争。她掰回去李哥伸出的手指头,从包里掏出把瑞士折叠军刀,示意对方速战速决。 徐骞瞪大眼,“你们两个狼狈为奸!” 姜稚月趁机闪人, 走进录音棚和几个老师打过招呼,安静坐去一边熟悉剧本。 徐骞被收拾得不轻,捂着屁股回来,蔫巴巴趴在旁边的长沙发上。几个小姑娘调侃李哥手下留情,不然这会儿他准进医院。 姜稚月跟着笑,徐骞恶狠狠剜她一眼,“有什么好事我都想着你,你倒好!” 姜稚月无辜眨眼,“你倒说说是什么好事情啊。” 徐骞别开脑袋不理她,过了半刻钟屁股上的疼痛消退不少后,他坐直身掏出包里的宣传册,扉页上画着一辆奥迪的机车,“csbk今年的总决赛在申城举办,组委会打算选几个年轻的主持人搭挡请来的明星艺人,顺便博话题扩大影响力。” 徐骞是传播学院的专业生,平时接触到对口工作的机会本来就比其他人多,他能得到这份业内的宣传册不足为奇。 姜稚月抿唇,试探问:“你想参加啊?” 徐骞愣了两秒,抬起宣传册打她的脑袋,“我通知你当然是想你去参加了。” “我为什么要去参加——”姜稚月往后靠,百无聊赖翻弄台词本,“我又不走主持人的路,也没什么兴趣。” 徐骞展开宣传册摆到她面前,“你难道不想亲口宣布这次决赛的冠军是谁吗?” “不……”后面的字堵进喉咙。 姜稚月眼睛一亮,脑海中不由自主浮现出一幅画面,她站在主持台亲眼目睹贺随冲过终点,由她亲口宣布这次的冠军属于fio,属于贺随。 好像,是有点刺激哦。 徐骞放柔语气,循循善诱道:“get到我的点了吗?” 姜稚月脸上的笑意一寸寸扩大,明眸善睐的模样格外乖巧,甜妹的长相绝对受万千机车爱好者的喜爱,徐骞暗戳戳想,一旦她拿到了主持人的特权,那他近距离观赛的梦想不就成真了! 主持人选拔分三轮,初选筛掉长相不佳者,二轮清掉业务能力不强的花瓶,第三轮决出最后的主持团。女mc选两个,男mc由国内顶流艺人担任。 吸引来粉丝流量,比赛的关注度自然会提升。 姜稚月仔细阅读完宣传册,发现主持人比赛当天的基本工资和志愿者的收入相同,虽然她不是奔着钱去的,但这家组委会未免也太抠门了! 徐骞为了他的观赛宝座,继续引诱她,“你看,国内顶流男团哎,和爱豆近距离接触。” 姜稚月不吃这套,“我的偶像比他好看多了。” 徐骞洗耳恭听,看她慢吞吞打开手机,神神秘秘挑出张照片,屏幕上的男人懒散坐在机车上,刚摘下头盔额前的碎发凌乱却不难看,恰到好处给他凌厉的五官添上几分平易近人的感觉。 猝不及防吃到一嘴狗粮,徐骞眉心抽搐,夺回她手里的宣传册,“我后悔了,我就不该告诉你。” 姜稚月:“……” - a大开学早,配完那部剧剩下没两天,姜稚月收拾完行李准备提前回学校。 姜晚不舍得她,过几天她也要重新回学校上课,因为前几年都留在家里,怕课程跟不上,姜母请了家庭教师给她补习。 姜别将车开到大门前,懒得上楼叫人,索性一通电话打过来。 姜稚月安抚好小妹妹出门,上车后揪住安全带,斟酌着说辞。可能是眼神太过于欲言又止,姜别轻飘飘拆穿她,“想问什么?” 姜稚月一噎,偏头看他,“哥哥,我听说公司最近注资了一项节目。” 姜别凉凉睇她,“然后?” 姜稚月试图走后门,但姜别这个不善的眼神明确告诉她:如果你这么做了,我看不起你。 她默默收回不理智的想法,“没然后了,就问问。” 车开到学校大门前,贺随踩着点发来消息:【到哪了?】 姜稚月:【学校门口,你回了吗?】 贺随:【我在宿舍楼底下等你。】 姜别目不斜视,车子稳稳当当驶入宿舍区,停在楼前,姜稚月用余光四处寻找那抹熟悉的身影,还好小贺同志藏得隐秘,她长吁一口气。 有点像偷.情怎么办,姜稚月咬住舌尖,心虚地咳嗽两声。 姜别下车帮她取出行李,本打算帮她抬上宿舍楼,姜稚月连忙拦住他,一本正经道:“哥哥,我自己上去吧!” 姜别握紧行李箱的拉杆,狭长的黑眼若有所思眯起,行李箱的重量不轻,按照往常她肯定撒娇耍赖求他帮忙,事出反常必定有妖。 姜别松手,气定神闲让开位置。 姜稚月笑意盈盈,单手拉住行李箱,准备上台阶的时候,人轻松迈上去,箱子却哐得一声摔在地上。她感受到有道炙热无比的视线落在脑壳上,“手滑了,一点都不沉。” 姜别看着她努力保持笑意的模样,忍住上扬的唇角。 姜稚月一鼓作气搬起箱子,到了大厅外面冲他挥手:“你快回去吧,我上去啦。” 姜别眉梢抬了几寸,迈开步子回到车里,以一种极其缓慢的速度驶出她的视野。 姜稚月等了五分钟,在大厅拐角处探头探脑,宿管阿姨狐疑瞧她,“同学,你是哪个宿舍的啊?” 姜稚月乖巧站好,“阿姨,我是414一床。” 阿姨核对信息后放过她,“箱子抬得动嘛,要不要帮忙啊?” 姜稚月连忙摆手道谢,把箱子留在大厅,快步跑出宿舍楼,依旧没看见贺随。 她正想打开手机联系他的时候,对面的行道树旁不紧不慢走出个人。 贺随几步走到她面前,口袋里的手机恰好响起,姜稚月闻声抬头,黑白分明的眼睛沉淀着光,她站在台阶上,就着这个高度扑到他怀里。 贺随早已预料到她的举动,手臂揽住她的腰,“你慢点儿。” 姜稚月像八爪鱼黏在他身上,双腿盘住他的腰,“你怎么回学校了?” </div> </div>