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桃乌龙卷》 第1节 ========== 《白桃乌龙卷》 作者:蘑菇神力 文案: 周予白追乔咿的时候手段多样,又苏又撩。 明亮的室内,周予白目光暧昧勾人地看着她,懒洋洋道:“看见学长不想流口水?” “不…想。”乔咿咽了下口水,说道。 可惜豪门公子哥名不虚传,追上不到半个月,吃干抹净,利用完,他就把人甩了。 都以为乔咿不肯放手。 结果小姑娘没哭没闹,把周予白送给她的戒指从无名指上拔掉,还了回去。 隔天开始跟品学兼优的学生会长在众目睽睽下约会。 周予白:“……” 后来,周予白恨不得把她捧在手心里,也终于尝到求而不得、再也撩不动的苦。 小剧场: 比赛后,周予白把正要换衣服的乔咿堵在了化妆间,圈在角落里,问:“宝贝,咱俩到底谁玩弄了谁?” 乔咿微微一笑:“你猜。” 周予白:“不用猜,我心甘情愿被你玩弄。” 苏撩学长and霸总 vs 气人全凭直觉.小软妹 阅读指南: 1.女主非常甜软,但具备了气死男主的属性。 2.男主前后都非常会撩!在追妻之路上求生欲很强。 3.五岁年龄差,甜的,he。 内容标签: 豪门世家 天之骄子 业界精英 甜文 搜索关键字:主角:乔咿,周予白 ┃ 配角: ┃ 其它: 一句话简介:小朋友,看我一眼好不好? 立意:正能量,学会爱。 ========== 第1章 种草 文/蘑菇神力 2020.3.01 乔咿从工作室出来时,已临近夜里十点。从这里到市区还剩最后一班公交车。 车站离得有点远,她走了几分钟,忽然发觉身后一段距离多了几个人。 乔咿快速回了一下头。 四个男人,看不清楚容貌和年纪。 她故意放慢了步伐,那几个人也缓了步子。 应该就是跟着她的。 打火机的咔嚓声在寂静的路上格外清晰,四个男人就着火点了烟,其中一个吹了声口哨。 这里是要拆掉的旧城郊区,街道两边原本就没剩几家的小铺子也早就关了门。此刻整条街上没有任何行人车辆,破旧的楼房也像鬼楼似的没有一点人气。 也许有人。 下午乔咿听工作室的老言说有一些流浪汉撬开了门锁,在这些未拆的房子里摸黑过日子。 老言说这话时半真半假,颇有点故意吓她的意思。 若不是接了老言这么个见不得光的活,乔咿也不至于大半夜还要走在如此偏僻的路上。 没有一颗星的黑夜和初夏燥热的风压得人喘不过气。 虽然身后的几个人没有侵犯的举动,但乔咿的感觉很不好。 她摸到裤兜里的手机,脑子里却空白了一瞬,真要打出去,倒有点想不出能打给谁。 手机触屏划开的瞬间,刺眼的光亮也映了出来。 身后有人低语:“她要打电话!” 乔咿心猛地一紧,边点进通讯录,边加快了步伐。 她瞄见身后领头的人弹飞手里的烟蒂,短促低吼:“上!别让她跑了!” 乔咿像被踩了尾巴的小猫,拼了命地跑起来。出了这条街,右拐便是大路,那里兴许会有等车的人,或者路过的车辆。 “嘟——嘟——”已经拨出去的电话响着提示音。 无不意外,没有人接。 接了,怕也是远水解不了近渴。 这条暗沉沉街像是没了尽头。身后凌乱的脚步声很快逼近了。 若没跑出去就被追上,拖到旁边黑黢黢的废楼里,到时会发生什么? 被拖进废楼里就完了! 乔咿这样想着,把背包卸了一把甩向追上来的人,转身主动跑进了旁边废楼的一个门栋里。 “爸爸!爸爸!” “快开门!后面有人追我!” “爸爸!是我!有人要抢劫!” 少女焦急的喊声和拍门声从伸手不见五指地楼栋里传出来,空洞安静的楼栋像是扩音筒。 四个男人被包砸到,有个还跌了一跤,几个人拉扯着追上去。 “昂——嗷!嗷!嗷!嗷嗷!!!” “嗷嗷嗷!嗷嗷嗷……!” 此起彼伏的叫声响了起来。 四人不用分辨便能听出是犬吠的声音,但这叫声又不似普通小狗的“汪汪”声。 它低沉雄厚,像是从什么有着强大共鸣腔的身体内发出的。 楼外,几个人都愣了。 “这、这有狗?!这里……”其中一个光头的话还没说完,又听见里面粗旷带着老烟嗓的男声,“都别嚎了!闺女快进来,别让这几只畜牲跑出去又把人咬死了!” 抱怨声中夹杂着兽类的喘息声,只在男人说话时犬吠静了片刻,随即,又兴奋地“嗷嗷”起来。 光头从背后摸出刀,弓着身子想往前一探究竟,被领头的一把拽了回来。 “疯了!不要命了!”领头男人给了他一脚,“你没听出这不是普通的狗,这他妈得是藏獒!” “不会吧,这么黑有人住?” “你长耳朵没听到?难不成是鬼?走!不想死就赶紧走!” 市区不让养大型犬只,有人偷偷把几只藏獒养在无人问津的郊区,也就能理解了。 藏獒是什么样的凶犬稍有常识的人都知道,就算不是藏獒,听声音想必也是大型犬只。他们几个意图不轨,却也并不打算因此丧命。 况且还有男人的声音。 不过十几秒的时间,四个男人来不及细究,仓皇而逃。 — 方才“热闹”的楼栋里依旧漆黑。没有狗,没有男人。只有乔咿,孤注一掷又发抖地蜷缩在角落里。 外面的声音很快没了,但是她清楚刚才的伎俩瞒不了多久,如果不赶紧离开,那几个男人回过神肯定会找回来。 嗓子发干,乔咿忍着咳意摸了摸四周,手机不知道掉在哪了。她咬着下唇,努力让发软的腿听自己的使唤。 穿堂风吹过,掀起少女额前被汗浸湿的发丝。 乔咿猫着步子往外走,听到有人声,探头朝右看,果然那几个男人已经找了回来。不过他们停在一个电线杆下,攀肩搭背叼着烟,并没有往这边走。 像是在等,或是忌惮什么。 其中的光头忽然朝她这边看过来,乔咿吓得捂住了嘴。她刚撒腿要跑,车辆发动的引擎声摹地响起,光也跟着亮了。 街斜对面竟然蛰伏着一辆深色的轿车,乔咿没注意到它是什么时候停在了那里,更没料到里面竟然有人。 车窗跟着落下。 “姑娘,有事吗?”司机声音和气,伸出头扬声又问,“需不需要帮助?” 这司机面熟,白天在工作室门口,老言跟他打过招呼,说他是给人开车的。乔咿像抓住一根救命稻草,跑了过去。 “师傅,刚有人跟着我。”乔咿压低声音,“就在那边。” 司机朝后看,问:“有没有怎么样你?” “就突然追上来,我躲进楼栋里了。”乔咿努力镇定的声音,隐隐能听出哽咽,“能借用一下您的电话吗?我,我手机刚跑掉了。” 司机递了电话出来,乔咿颤颤巍巍地拨了号码,“嘟嘟”声无奈响着,还是没人接。 第2节 司机朝着车里低声说了什么,后车窗徐徐滑了下来。 一个男人坐在后面,侧着脸,除了高挺鼻梁落下的利落弧线,看不清其他容貌,只是声音异常干净好听。 “没人接?” 这是他对乔咿说的第一句话,三个字,拖着不经意地散漫语调。 乔咿“嗯”了一声:“能麻烦你们载我到前面大路上吗?” 她不知道为什么车里这两人能如此淡定,但是那几个追她的人还虎视眈眈看着这边,她实在害怕,无法深思对方意图,只想赶快到安全的地方。 司机的语气像是在征求:“这姑娘是老言工作室的人。” “好。”后座上的男人始终连头都没侧一下,车窗又重新滑上的同时,乔咿没想到他又说,“刚不是手机掉了?帮她找找。” 乔咿愣了愣,轻声说:“算了。” 司机下了车,直接大步流星地往回走。乔咿白色的书包就躺在地上,里面的物件散了一地,很明显。 那几个男人看见司机,完全不敢再造次,悻悻走了。乔咿这才发现,这个司机比普通人要壮实很多。 司机动作利索,很快回来把东西给她:“手机没找到,书包是你的吧?” “是。”乔咿已经非常感激,道谢时无意瞄到车尾,迟疑地问,“师傅,这车灯是不是坏了?” 车子处于启动状态,但是车右灯是灭着的。 司机顿时拧了眉,警惕地往车里瞄了眼,小声说:“姑娘,这事可千万别给车上的人说。” “啊?”乔咿眨眨眼。 “我修修就好。”司机手机响了,看了屏幕后表情变得严肃,催促她道,“你先上车。” “是是,人就在我车上……嗯!嗯……”司机往边上走了几步,捂着电话接听,不想让她听见的意思很明显。 乔咿觉得奇怪,却也没说什么,她绕到车门处,听见司机低声说:“要跟踪监视?好!送到我会继续跟着他!” 其实他说话声音很小了,但是乔咿对人声很敏感。 她心砰砰跳,上车没留神,还没坐稳包里的东西就洒了出来。 后座上除了他,还有那个男人,一颗包好的胖大海滚到了他的脚边。车里的灯已经灭了,乔咿看不清楚他,见他也丝毫没有捡的意思,甚至从坐进来,那男人都没有看她一眼。 不是为了今天的工作,乔咿从没这么晚一个人在外面过。她小时候,太阳下山前没回家,外公都是会板着脸训她的。 受了一连串惊吓,许多细枝末节都来不及思考,起伏的情绪让她脑子全乱了。 她往旁边凑了凑,气声问:“你跟那位司机什么关系?” 男人终于对她有了反应,侧过头,但是眼睛还盯着方才的位置没变:“嗯?” 他说话时,喉结跟着上下滑动,身上有清爽的薄荷香味。 乔咿说:“他好像有问题!” 她话没说完,总觉得哪里怪怪的,她抬手在男人面前晃了晃,终于确定了心里的疑问。 这男人是瞎的。 “可以走了。”司机这时拉门坐了进来。 刚打了小报告的乔咿人一凛。司机倒是没看出异样,进来边发动汽车边嘀嘀咕咕:“那几个人没见过,不像是这片的,刚已经走了……” 车子往前开,乔咿不知道旁边的人听明白刚才自己说什么没,看这样子是没听清。可面对一个看不见的人,她实在不知道该怎么暗示。 她只有八十多斤,体育成绩回回都是刚刚及格。若前面的司机有何不轨,她加上个盲人就更没胜算了。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的疑问和恐惧让她做出了事后想起就脸红又荒唐的事。 ——她的手慢慢伸过去,在旁坐男人的掌心轻轻画下“sos”。 少女柔软的指腹像棉花,男人身子明显僵了僵。 乔咿眉眼低垂,看到他腕间手表折出的低调光泽。 随即,男人鼻腔里一声轻笑,嘴角牵出撩人的弧度,懒懒拖着调说:“老李你干什么了,吓得人姑娘都来牵我手了。” 第2章 种草 谁牵他手了? 乔咿触电般地缩了回去。 痒痒的酥麻感还残留在掌心,男人收回手,闲散搭在胸前,轻笑着似无半点怯色。 李宏踩着油门的脚抖了一下,心虚地从后视镜里观察后面的情况。 “老李?”这一声冷了几度,“人家怎么说你有问题?” 李宏揣摩着小姑娘可能是误会了什么,眼下再瞒不易,也怕惹了后面那位不痛快,于是避重就轻地解释:“刚车灯坏了,一点小毛病我让姑娘别跟你讲。” 他说完又赶着补充:“已经修好了!” 话音落,后座这位忽然沉默了,无声无息的没了动作。 像是忤了逆鳞,李宏不敢搭腔,十几秒后车子快开出街道,那道声音才淡淡响起:“人为的?” 李宏照实答:“不像,应该是自身故障。”他又强调,“现在已经没问题了!” 男人头枕着椅背:“嗯——” 李宏刚松口气。 “车换掉。” “……”李宏最终也没再说什么,应声说,“好。” 坏了车灯就要把整辆车换掉,乔咿觉得荒唐极了。 “没了?”男人停了几秒,恢复了从容淡定,问,“就为这个要牵我的手?” 乔咿后知后觉意识到他在问自己,无法像他那般闲适自若,欲言又止:“我没有,那是……那是……” 车已经出了街道,李宏转动方向盘,向右把车停在路边停稳,无奈转过身。 “姑娘别误会。”大道上路灯亮了许多,他目光坦坦荡荡的,“我家少爷……”斟酌了一下用词,接着道,“我家少爷身体不适,他母亲出于担心打电话让我照看着他,但怕他不愿意,就说……偷偷跟着。” 这话也自然是解释给车上另一个人听的。 不过那人的重点放在别的地方,还是仰靠的姿势,指着阖着的眼:“见过我这样的少爷?” 没等回答,他又不屑道:“跟着?是叫你跟踪监视我吧?也不嫌累。” 李宏:“……” 乔咿往旁边快速看了一眼,觉得两人都在暗示眼盲的事情。这样的状况家人担心,确实会让人跟着。 她觉得自己刚才可能是被吓傻了,才会做出如此窘迫的事,低声说:“对不起,我可能搞错了。” “这么爱道歉?”男人挑了挑眉稍。 乔咿被自己刚才过激的行为臊得脸发烫,余光瞄到这人的手,使劲咬住下唇,羞地快哭了。 “前面就是车站。”她实在待不下去了,说,“我从这里坐车就可以,今天真的谢谢你们了。” 她手搭在门把上,拉开了一道缝。夏季热风灌进来,和车里的空调形成鲜明对比。 “老言那的人?”男人像没听出她要离开的意思,随意地问,“叫什么?” 乔咿一猛没反应过来。 “不是要谢谢?”大少爷又发了话,“名字都不肯讲?” 少女的声音轻甜,显得有些懵懂:“乔咿,乔装的乔,咿呀学语的咿。” “咿呀学语……”旁边的人琢磨两秒,似笑非笑地转了头,饶有兴致道,“小朋友啊?” “……” “小小年纪就学人牵手?” 这人怎么又提这个! 乔咿瞪大了眼,一直绷着的情绪到了顶点。她的性子再生气委屈看起来也不凶,嘴鼓得像个仓鼠,说:“你在问我吗?” 对面的人眉稍一挑。 乔咿说:“可你看错地方了,我在这边。” “……” 后来很久,这天夜里的细枝末节乔咿都记不真切了,唯记得他目瞪口呆的表情,和最后她推门离开时对自己说的三个字。 ——“周予白。” 像是交换,她一听便知那是他的名字。 一听便记住了。 车门关上,周予白揉着额角。车子还没启动,李宏有些纳闷地道:“予白,你逗那小姑娘干什么?” “我就是觉得——”周予白指腹贴在掌心,“她傻乎乎的,有点趣。” 说罢,他又像是被刚才的事气笑了。脚尖踢到东西,摸着捡了起来。 “这什么?” 车是李宏负责日常保养清洁的,车上不会有这种奇怪的圆形东西。 “可能是刚才那姑娘落下的。”李宏也觉得稀罕,勾头凑近了看,“这是……胖大海。” 周予白:“……” 他晚上从爷爷那出来,本身是要回自己公寓的,听了李宏的话,改去了金都华府。 寸土寸金的地段,三层别墅以西式风格为主。最顶成西户做了透明顶,下雪时睡在那里,可以享受雪花飘在头顶,又落不下来的感觉。房前面带着院子,两边是生态停车坪,中间特意砌了个精致的小花园,种得全是茉莉花。 茉莉不好养,尤其陈茉如又是十指不沾阳春水的贵妇。但这些茉莉花她从不让别人碰,都是自己打理。私下都说她是独守空房多年,太闲了用来打发时间。 这时候茉莉开得正盛,暗暗幽香扑鼻。 周予白驻足闻香的功夫,佣人已经跑进去喊陈茉如了。 第3节 “怎么这会儿来了?”陈茉如披了件薄衫出来,有点意外,又有些欣喜。 “不是让人跟踪监视我?那我还不如来您这里,您受累亲自盯着吧。”周予白朝着声音的方向转,喊了声,“妈。” 后面的李宏使了个眼色,小声说:“都知道了。” 陈茉如自知理亏,扶着他往里走,解释说:“叫你回来你又不肯,我不是担心你嘛,你这眼睛弄成这样,生活上总要让人照顾吧。” 周予白不甚在意:“不碍事。” 两人进了家,陈茉如见儿子心情还好,试探着问:“爷爷又训你了?” 周予白淡淡道:“老李不都告诉你了?” 陈茉如嘴角抿了抿,理直气壮地反驳:“我问问老李是怕你又犯浑,惹你爷爷不高兴。他不就是想叫你去相个亲,你去不就行了。那家女孩据说长得很漂亮,大门大户性子也不会差。” 周予白坐到沙发上,手扶着额头。 “你和那家的婚约早就订了,这些年要不是你在国外说不定两人连孩子都有了,你也二十四了,定下来没什么不好。” 陈茉如还要说,但是话被周予白打断了:“谁给我订的婚约?” “这……你爷爷还有你……” “就让谁去结。”周予白招手喊老李,“你去换辆车,送我去公寓。” 他回来,哪怕是深夜,家里保姆们都会跟着忙活,小米参粥刚端上来,他却又要走。 陈茉如拉住他,急了:“这才刚回国一个月,眼睛就都弄成这样了,我怎么放心你。你听妈妈的话,你姑姑现在把着集团不放,要是爷爷再不支持你,那集团就真成她的了!” 李宏赶紧示意还有旁人在。 陈茉如干脆破罐破摔了:“我怕什么,集团本来就是周琛的!他人是死了,但他还有儿子呢!” 李宏在周家工作了很多年,年轻的时候是周琛的司机加保镖,后来周琛不在了,他就给陈茉如开车,深知周家藤蔓枝节交错的人际牵扯。 周家势力雄厚,陈茉如的娘家在当年也是名门。她和周琛的婚姻就是家族利益关系下联姻的产物。只是两人感情虽不是轰轰烈烈、刻骨铭心,但婚后也一直相敬如宾,和睦融洽,对这个独子更是十分疼爱。 李宏知道周予白今天在老爷子那已经被塞了一肚子不痛快,他是打心底里心疼,上前想劝:“予白他有分寸。” “有分寸还不肯去相亲?”粘稠气氛下,周予白的沉默让陈茉如火气更甚,训斥道,“你爷爷这样安排也是重情,那家人可是救过你父亲,若不是他们家,咱们连最后一面都见不上。人家看了你的照片就喜欢你,你眼睛这样了也无所谓,上赶子说想见见,你也回来这么久了。予白!不说别的,你就不念着你父亲吗?” 蝉鸣叫嚣着夏季烦闷的夜,晚风拂过,茉莉花香从窗缝挤了进来。周予白看不见,但这味道像极了从前的夏夜。 那时父亲性子温润,不善表达感情,总喜欢把眼睛眯成月牙状,乐呵呵地叫他“阿白”。 所以他今天回来时鬼使神差地让李宏绕路从旧城那边走。 ——父亲曾经的办公室在那里。 李宏说这两年拆了,早都修的没了原样。周予白还是想去看看,哪怕他根本看不见。 不过也算有意外收获,周予白掂了掂手里的胖大海,觉得这玩意儿圆乎乎还挺有手感。 他起身,话说得颇有玩世不恭的意味:“你们也说了救的是我父亲,要以身相许也应该是他,对吧?” - 那边乔咿搭公交,自是慢了许多,到学校时已经十一点半,宿舍大门锁了,她敲了会儿门,宿管阿姨才出来打开,看样子是已经睡下了。 她有些愧疚,阿姨倒是不甚在意,温声问:“又去打工了?” 乔咿点点头。 阿姨关切道:“你们大一功课重,又快期末了,还是要把精力多放在功课上。” “今天最后一次了。”乔咿笑着说,“我肯定不会把功课落下的。” 她还要拿奖学金呢。 “零用钱不够啊?”她经常打工,有时回来晚,阿姨都看在眼里。 勤工俭学在校园里很常见,但像她这样从大一起就拼命打工的并不多。 “是。”乔咿承认,也觉得这没什么好丢人的。 阿姨帮她接了壶热水,拎出来给她:“看你这样家里也不像缺钱,报道那天不是还有个轿车送你来。再说你们小姑娘也没什么需要用钱的地方呀?” 乔咿挠了挠头,不知该从何说起。 阿姨也没逼着她讲,送她到楼梯口,念叨着:“报道那天对你印象可深了,一群女孩里你最白,笑起来甜甜软软的,见谁都有礼貌。你们播音系最后都会成主持人吧?等你以后要成了主持人,我一定天天守着电视看。” 乔咿最后听得都有些不好意思了,只好连连说:“一定好好用功。” 这次之后,她没再去老言那里,用结的工资花了点钱买了部二手手机,其余的全存了起来。 她把所有的心思都用在了期末复习上,脑子被知识点占满,那夜的事和人都被挤了出去。甚至仔细想想,她根本就没看清楚周予白的容貌,何来记得。 她每天泡在图书馆,连续奋战了一周。 周末这天乔咿去得很早,图书馆空调足,吹的人有些凉。她去接了杯热水,回来见桌子上多了个粉色的信封。 上面写着“乔咿亲启。” 她往四周看了看,犹豫了一下拆开。 ——是封洋洋洒洒的情书。 第3章 种草 头顶中央空调吹着,少女的睫毛隐隐颤动,双手捧着信纸的模样很像在课本,乖巧又认真。 a4大小的信纸上的钢笔字工整挺秀,一点也不撩草,仿佛让这份爱慕也多了份力度。 乔咿目光定格在最后一段:“我不知道一叶可否真的知秋,但遇见你之后,你一笑,我便知今天风和日丽,天高云舒。想与你牵手在这片美好下。” 乔咿觉得自己可能魔怔了,脑子里不合时宜地冒出一道男人慵懒调侃的声音。 ——“小小年纪就学人牵手?” 她不自觉地摸了摸浮上绯红的脸颊。 折上信纸,她发现背面还有一行小字:“那天搬桌子时你的发圈落在礼堂,看到捡了起来,藏了几天,现在还你。” 乔咿撑开信封,果然里面还有根黑色的发圈,不过跟她平时用的素绳不一样,上面多了颗珍珠。 “搞错了吧?”乔咿喃喃说着,抬头扫视四周。 室内的同学都在埋头忙着,除了纸张翻动和偶尔椅子拉动的声音外,都静静的,没人看她。 乔咿碰了碰临座的女生,很小声地说:“同学,请问你刚刚有没有看到是谁把这封信放在这里的?” 女生咬着笔想了想,摇头。 这就奇怪了,也没署名。 乔咿往后看,书架区最后一排似乎站着一个男生,穿着干净的白色短袖t恤,很高。 刚看过去,那人就从后门走了。乔咿眨眨眼,狐疑地收好东西,重新坐回去看书。 图书馆泡了一天,晚上回宿舍的时候舍友们正在聊天。乔咿打了招呼,放下书包去洗漱。 牙刷刚含在嘴里,杨枚在外面喊:“小咿你选修最后那堂课的考试重点划了没?借我看看!” 乔咿含糊着应:“划了,在我书包里——” “谢啦!” 北方夏日炎热,宿舍空调老旧,开着也凉快不了多少。乔咿洗着脸,听到杨枚大惊小怪的声音:“呀!这是什么啊?” 外面顿时叽叽喳喳起来,乔咿边拿毛巾擦干脸上的水,边推门。 那封情书已经被拆开了。 “我错了!真不是故意的,夹在书里它自己掉出来的。”杨枚表情抱歉,却又忍不住八卦,“我还以为字帖呢,字真漂亮。” 已经被看到了,乔咿也没遮掩,接过去放进抽屉里。 “是谁呀?”杨枚凑上来问。 “我也不知道。”乔咿把书一本本摞好,说,“没落款。” 杨枚歪头思考着:“这么神秘,表白不就是为了让对方知道吗,为什么不说呀?” 高芸芸从凳子上站起来,也来八卦:“对比下我们班男生字迹不就知道了。” 杨枚肯定地说:“绝对不是你们班的,你们院都不一定是。” 孙涵问:“为什么?” “我天天找你们玩,你们院哪个男生字能写得这么好!” “也是……现在还有人用钢笔写情书告白,该不会是觉得字好所以故意秀的吧?” 三个女生讨论得热火朝天,杨枚突然转过头:“小咿你怎么都不好奇,追你的诶!” 乔咿“啊”了一声,从扁平的圆铁盒子里挖了点香香,擦着脸,有点不好意思地说:“还行吧,不是特别好奇。” 这话从别人嘴里说出来可能会以为故意在矫情拿乔,但舍友相处快一年了,都知道乔咿就是这样,追她的男生她都拒绝了,好像对这方面的事还没开窍。 高芸芸忍不住捏了捏她的脸,由衷地说:“你也太乖了吧,我要是男生也想追你。” 杨枚:“你要交男朋友了,得先让我们把把关,可不能被坏坏的男生骗了。” 说话间乔咿手机响了,她接起来往阳台走。 “爸爸。” “给我打电话有什么事啊?”乔松柏不多寒暄,柏开门见山地问。 乔咿回想了一下,上次她打电话是一周前的晚上,遇到坏人的时候。 “没什么事。”都过去了,况且乔松柏也不爱听琐碎的事。 “那好,我这边还忙,就……” 乔咿知道他要挂电话,赶着问:“对了爸爸,八月份姐姐过生日,我需要回去吗?” 上次姐姐给她打电话,有提起生日宴的事,邀她参加,但是要不要去,她还是要征求乔松柏的意思。 “不用。”乔松柏说。 “好。” 第4节 挂了电话,乔咿轻轻吐出一口气。 窗外皎月高悬,宿舍里依旧吵吵闹闹。夜深了,大家都爬到上铺睡觉。校园里静悄悄的,只有偶尔几声蝉鸣蛙叫。 乔咿打开台灯,又把书本铺在了桌上。 她睡得晚,一大早是被吵醒的。 杨枚从门外风风火火进来,垂头丧气地哀嚎:“阿姨说了,咱们这栋楼电坏了,刚报修,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好!” 乔咿抹了把头上的汗,也下了床,见屋里只有杨枚,问:“她们两个呢?” “早就热醒出去了。”杨枚乐了,“你是不是不怕热?睡得好安稳,像只小猫。” 乔咿想了想:“可能我睡眠质量好吧。” 屋里闷热,两人抓紧洗漱完,背着书包出了门。 食堂吃完早饭,乔咿照例要去图书馆。 杨枚怂恿道:“反正今天宿舍的电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来,要不咱俩去咖啡厅复习吧。” 乔咿摇头:“我还是去图书馆吧。” “去那还得找位置,多麻烦。”杨枚嘟着嘴,“西门外新开了家咖啡厅,环境比图书馆好多了。老板我认识,也是咱们学校的学生,能给打折的。” “我觉得图书馆就很好。”乔咿还是不大想去。 “你天天不是打工就是学习,也要享受一下生活嘛。”杨枚摇着她,“就当陪我去的,我请你好不好!” 乔咿被她磨了半天,人都快被摇散架了,点头说:“好吧。” 又补充:“不用你请我。” 杨枚这才笑了。 早晨难得有一刻清凉的时光,两个女孩出了学校的门还要往前走一段。正是考前复习周,路上学生比平时少。 两人边走边聊。 “小咿,你是不是暑假不回家?” “应该是。” “在学校多无聊啊,再说你家人同意吗?” “也不一定在学校,到时候看情况吧。”乔咿不知道怎么解释。 说着,杨枚指向前方:“到了。” 这路段人少,挨着的是高档洋房小区,入住率不太高。乔咿不知道这旁边还有栋这么好看的两层小楼,正门是落地的透明玻璃,余下三面墙全是爬山虎。 风一吹,绿油油的飘动,像大海的波浪。 杨枚拉着她:“我们快进去吧。” 店里早上还没什么人,吧台只有一个服务生。 杨枚盯着对方,笑嘻嘻地打招呼:“余杭哥,我跟同学来喝东西。” 叫余杭的男生眉眼细长,头发拢在后面扎了个马尾,有种酷酷的另类帅。 余杭笑着:“没见过你这个同学啊。” “她不喜欢出来玩。”杨枚情绪高涨,扬声说,“她叫乔咿。” 话音落,乔咿余光觉得扫到有个人上了二楼。 “小咿,你喝什么?” 杨枚的声音让她回了神:“有热牛奶吗?” “有是有……”但是点的人不多,余杭有些意外,“没吃早饭吗?” 杨枚抢过话:“不是,她学播音的,不喝刺激性的东西。” 余杭了然:“行,不过牛奶在二楼,我得去给你拿。” 杨枚跟上去:“余杭哥,我帮你吧!” 乔咿大抵知道是怎么回事了,杨枚很明显是对余杭有意思,但又不好意思一个人来。 她在楼下等了会儿,也没见人下来,刚准备先找个位置看书,就是听见杨枚喊:“小咿你要上来看吗?这有好多咖啡豆!” 乔咿对咖啡豆并不感兴趣,她喜欢的是胖大海。 但悔与执迷,踏出去不过是一念。 她往上走,二楼格局与一层完全不同,一件有个过道,两边全是房间。 她喊了声“杨枚”没人应。 斜对面的房间开着门,乔咿犹豫了一下推开。 清晨的阳光穿过玻璃窗,变得明媚却温淡,细小尘埃都像凝结在眼前,凝结在光阴里,定了格。 男人穿着黑色的衬衣,袖子挽起,露出一截皮肤的手臂懒散环在胸前。 再往上,衬衣扣子解开了两粒,男人锁骨清晰,脖子上挂着一条极细的银色项链。 窗台上种着一排茉莉。男人闭着眼,身子靠着窗,头向后仰,英俊又干净的面容轻陷在白色的花朵和阳光中。 像镀了温柔旖旎的滤镜。 那份说不出的气质,活脱脱就是旧时哪户富贵人家的阔少。 他戴着骚红色的耳机,似乎在听歌,又像是睡着了。 乔咿跑错了房间,有些不知所措,正要离开,男人像是觉察到,缓缓掀开眼皮的同时,略显不耐烦地道:“不是说了别吵我。” 这声音…… 乔咿的心没来由的一紧,回头看见男人正盯着自己。 两人视线撞上,乔咿瞬间就从声音辨认出对方是谁了。她手挥了挥,抿着唇决定不声不息地在这男人面前溜走。 刚踮着脚往门处移动两步。 “小咿你怎么在这里啊!”杨枚从外面跑过来,大嗓门地说,“我们在仓库……” 她看到人,声音明显一顿。 余杭很快跟着进来,看清状况道:“你俩怎么跑这里了,这是我师哥的基地。来,我介绍一下,我师哥周予白,以前也是咱们桦大的。” 乔咿听到那三个字,心砰砰狂跳起来。 “师哥,这是杨枚,也是动画专业的。”余杭转头,“这是乔咿,播音系的。” 杨枚朗声:“师哥好!” “嗯。”男人声音淡,“好。” 乔咿胳膊被杨枚抵了抵,才僵硬地转身。面前的男人高挺鼻梁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架上一副墨镜。 乔咿沉默地看着。 余杭揣摩错了,解释说:“我师哥眼睛不舒服。” 乔咿还是没说话。 男人个子比她高许多,站起来的时候能挡住身后大片的光,手抄在裤兜里,微微歪着一点头。 乔咿觉得他在看自己,但理论上他应该是看不见的。 不知道对方是否认出她,她舔舔唇,轻声说:“师、师哥好。” 周予白勾起一点嘴角,声音带着玩味:“同门才喊师哥。” “……” “不能乱喊。” 余杭不明白周予白今天怎么忽然较真起来,正欲解围,乔咿略略颔首,恭恭敬敬地说:“学长好。” 灰白的眼前映出和方才要溜走时,截然不同的安静模样,周予白嗤笑:“这么听话?” 余杭品着他的话,挠挠头:“师哥你们是熟人啊。” “不熟。”周予白语气轻盈,像是故意使坏,道,“只牵过手而已。” 第4章 种草 怕什么来什么,果然还是被认出了。 只是这人怎么……说得每一句话都让她不自在。乔咿板着脸,唇抿得紧紧的,半天也不吭一声。 余杭倍感吃惊,但看见她窘迫的表情,就没再追问。 等两个女孩跑下了楼,他实在憋不住了:“师哥,乔咿该不会是你以前女朋友吧?” 周予白把耳机线慢慢卷在食指上,手一松,红色线圈绕着圈弹开,落在桌面上,他没答反问:“我才回国几天?” 余杭点点头:“是没几天。” 要是出国前就更没可能了,周予白是刚上完大一的那年暑假,就突然去了国外,算来都是五年前的事了。 乔咿那个时候应该在念初中吧。 按理说余杭和他也是没可能认识的,余杭那时在念桦大附中,青春期做着明星梦,一心想考电影学院。 他爸爸是桦大动画专业的老师,逼着他子承父业。同他讲道理的时候,拿的就是他的得意门生周予白。 余杭心想才刚上大一的学生能有多厉害,不服气的跑到桦大。 那天教研室是被坏了,周予白在帮着老师修,女生们聚了几堆围在后边看。 人,余杭见到了。 抵过了他爸爸的千言万语。 匆匆时光,几秒回忆。 余杭回了神,更加疑惑了。 第5节 “师哥,那你怎么牵人家手……?” 周予白声音里带笑,一字一句:“她牵我。” 余杭问不出个所以然,想着乔咿那张乖巧的脸,恍然悟出缘由:“师哥在吹牛!” “……” 周予白懒得理他,推了下墨镜要往外走。 余杭主动扶着:“师哥你这眼睛到底怎么弄的啊?” “意外。”周予白言简意赅。 余杭感叹:“人眼睛玻璃体能出血,我这辈子还是第一次听说,昨天见你盯着电脑,上面还放着动画片,我还以为你好了呢,还看不见啊?” 周予白“啧”了一声,似乎是嫌他话多,斜过视线,大言不惭道:“别废话,看不见。” 镜片后的眉宇琢磨不透,余杭到底怕他,瞬间噤了声。 - 楼下,两个女孩坐在靠窗的樱桃木小方桌边,乔咿低头看着书。 杨枚连书包都没打开,捧着脸惊叹着:“那个师哥真是帅哦!跟他一比,咱们学校那些长得都是什么歪瓜裂枣!”她向前凑了凑,“就是太有距离感,跟咱们好像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乔咿短暂地抬头,又不着一语地低下去。 “你说是不是呀?”杨枚手戳了戳她。 “可能吧。”乔咿神色无波无澜。 “他为什么说你俩牵过手?”没等回答,杨枚双手抱拳放在胸前,满脸兴奋道,“刚才他跟你说话好苏啊!”还学了一下,“‘乔咿,这么听话?’” “他哪里叫我名字了?”乔咿眉头皱着,鼓着嘴催她,“你快别说了。” “好好好,我不说,不过你得告诉我,为什么他说你俩牵过手哇?” 这问题杨枚从楼上下来就喋喋不休问了半天,乔咿觉得自己要是不交代,可能今天这书就别想看了。 她叹口气,壮士断腕般地放下笔,清了清嗓子。 店里没什么人,少女声音甜糯,像江南的雨天,绵绵惹人怜爱。 周予白刚走到楼梯口,就听到乔咿一本正经地说:“我俩是牵过手。” 似有预感,他左眼皮突突跳了几下。 “有天路口偶然遇到的,我看他是盲人,好心扶着他的手过马路。”乔咿认真说完,又补了句,“我是助人为乐,做好事留了个名。” 余杭缓缓转过头,看向后面的脸色已然比墨镜还黑的某人,心想,什么牵手,师哥果然在吹牛! 眼部出血其实已经吸收了一部分,周予白眼前的视线像蒙着雾,但足以让他看到。 他忽然觉得自己是小瞧人了。 下面两个完全没留意到,杨枚瞠目结舌:“是瞎了啊?天呐!刚不是说只是眼不舒服吗?” 她自问自答:“肯定是不好意思讲明……哎,我要哭了,好可惜啊!” 余杭故意咳了两声,才往下走。 周予白像模像样地扶着他,在她俩旁边那张桌边坐下。 余杭去吧台加热牛奶,又煮了两杯咖啡端过来,一杯美式放在周予白桌上,余下的端给她俩:“我去忙,有什么事喊我就行。” 杨枚坐不住,没一会儿跑去吧台找余杭玩。乔咿吃过早餐,轻轻抿了一口牛奶。 少女粉嫩的唇瓣上沾了甜腻的奶沫,懒得用纸巾擦,她舌尖伸出一点,下巴跟着微微仰起,像只餍足的小花猫,舔了舔唇瓣。 旁边似有道视线注视着自己,她捧着杯子缓缓侧过头。周予白单手托着下巴,懒洋洋地对着她。 一瞬安静。 乔咿深吸一口气,猛地把头转回去。那种无法忽视地存在感灼烧着她的神经,连周围的空气都陡然热了起来。 要是刚才她那种幼稚的小动作被他看到了,她得羞地钻进地缝里,再也不出来。 也不过几秒时间,旁边的人似乎没有任何反应。乔咿坐姿不变,先是眼珠朝右移过去,然后才试探着转过头。 两张桌子隔着窄窄的过道,明明泾渭分明,气氛却又说不出的微妙。 墨镜后的眼睛令人琢磨不透,乔咿壮着胆子跟他对视。像是为了证实,她也不知道怎么想的,伸出舌尖,还是刚才的动作,轻轻舔了下唇。 那人没动,她的心却莫名多跳了几下。 但最后,她终于松了口气。 还是看不见的。 乔咿很明显地呼出口气,这才放下戒备,重新低头开始看书。 她的课本仔细的包着书皮,边边角角都保护得很好。 周予白看着她在草纸上写写画画。她坐姿很端正,双手规矩地放在桌上,略压低一点头,扎着的马尾尖松松垮垮地扫在白净的耳骨上。 写了一会儿,好像遇到了什么难题,她咬着原子笔思考,眉心浅浅皱着。 “哦。”少女轻轻谓叹,清亮的眼睛有了喜色,又开始奋笔疾书起来。 笔尖在纸张上摩擦的沙沙声像羽毛落在周予白的耳膜上,他眯了眯眼。 乔咿不知道过了多久,她做完那面试题的时候,旁边的人站了起来。 周予白说话的声音比一贯小了许多,但是乔咿还是听到了。他嫌弃那杯咖啡太难喝,手搭着余杭去吧台,指挥着重新做了一杯。 乔咿起身去卫生间,回来的时候周予白重新坐回了椅子。店里陆陆续续来了一些顾客,有两个女生在一边毫无顾及地聊着天。 一个满脸遗憾地摇头:“我刚还想上去要电话的,一看是个瞎子,算喽!哎,长这么好看真是白瞎了!” “是啊,残疾我是真不能忍。”另一个女孩咂巴着嘴,打趣道,“不过帅还是真的帅,戴着墨镜都掩不住,你刚注意没,他从我旁边过,比我高了一头还多,要是没瞎的话,搁咱们学校肯定能搅起血雨腥风!” “肯定的。”女生举起手机,对着周予白想要拍照,“我要发到群里。” 乔咿绷着下颚线,走回自己的座位。 周予白撑着额头似在休息,那两个女孩拍不到正脸,正在找角度。乔咿静静看着,三两下收拾好东西,抱着移到了周予白对面,坐了下去。 她的位置刚好挡着那两个女生。 但她人本就小只,想必也是挡不全的,她又拿起书撑开了立在桌上。 后面的两个女生吐了吐舌头,不好意思地走了。 周予白昨晚上没睡好,他原本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坐在这里看个小朋友写了半天作业。 现在心下有了点眉目,道不清,只品出一丝本能的愉悦。 他看着面前少女头顶柔软的发丝,勾了勾唇。 “我说——” 他一出声,吓了乔咿一跳。她还是扶着书的姿势,蒙蒙地抬起头:“啊,什么?” 她出了声,周予白全当她自我暴露了,悠悠道:“是小朋友啊,怎么想跟学长坐一起了?” 乔咿觉得可能是自己拉椅子的声音太大,被发现了。 “我……周围没有位置了。”乔咿看着旁边的空桌,这是她能想到的唯一解释。 总不能说有两个女生要拍他,她坐过来挡的吧。 周予白往后靠,手臂闲闲搭在椅背上。 乔咿觉得自己有点委屈,也没法解释,怄了半天,说出一句不是此刻重点问题的话:“我不是小朋友。” “哦。”周予白视线无声无息,问,“读几年级?” 乔咿捏紧了原子笔,一下一下按着笔帽,不自在地说:“一年级。” 周予白恍然点点头,认真道:“都已经小学一年级了?学长真没想到。” 乔咿震惊了,脱口而出:“是,是大一!”随即看到男人笑起来,意识到他又在调侃自己,抿住唇,不再出声。 越坐越觉得难堪,她手撒气似的一下下按着笔帽。 “砰——” 一不小心,笔帽弹了出去,正好落进周予白的杯中,摇摇晃晃沉了底。 乔咿眨眨眼。 繁花盛夏,空气再次凝结成了冰。 十几秒之后,她屏住呼吸,轻轻把手伸了出去。就在要碰到杯子的时候,周予白低低唤她:“小朋友。” 乔咿动作定在那里,深吸了一口气,语气有了几分讨好:“学长,有什么事吗?” 周予白轻笑,没了下文。 乔咿这才松了口气,缓慢地,小心翼翼地用咖啡勺把笔帽捞了出来。 又把杯子摆好在刚才的位置,好似什么都没发生。 这时店门口又进来了几个人,打头的李宏刚要走过去,看见周予白对面的乔咿,惊讶之余又多了份好奇,叫住余杭,抬抬下巴:“怎么回事?” 余杭正在收杯子,看过去,说:“哦,你说师哥对面的女孩啊,是我们学校的学妹。” 李宏摸着下巴琢磨几秒,笑了,道:“这俩人还真有缘分。” “什么缘分?”不就是扶着他过马路吗。 不过余杭也觉得周予白今天有点奇怪,捂着嘴说:“师哥逗人家小姑娘半天了,平时她对女人哪有这耐心。你忘了没,之前那俩女的为他都快打起来了,师哥就说了一句‘无聊’。” 李宏不置可否。 余杭问:“诶!对了,老李你怎么来了?” 李宏正了正神色,指着后面的人:“这不是老爷子发话了,今天就是绑也要把他绑去相亲。” 余杭倒吸一口冷气:“我师哥也不容易!” 乔咿没注意到门口的动静,她刚站起来,又被周予白叫住。 “帮学长接杯水。” 乔咿差点怀疑他能看见,不过若是能看见,怎么会对自己之前的举动毫无反应。 第6节 “你这杯咖啡明明都没有动过。”这人怎么这样,乔咿手指推了推杯子,想到他看不见,又拿起来往他手里递。 周予白手指碰到,但并不接。 乔咿不服气地叫他:“学长。” “嗯?”周予白尾音上扬,有种很拿人的温柔感。 乔咿压着烦道:“我让别人给你接水。” 周予白看着她气到微红的脸,就觉得更有趣了,他叠着腿坐,顺势抬脚拦了一下。 乔咿差点摔倒,蹲在地上,声音陡大:“你看不到别乱动呀!” 周予白俯下身子,第一次正儿八经叫她名字:“乔咿。” “你要干什么?”她警惕。 周予白头发很黑,衬得露出的额头干净又桀骜,他的声音揉着漫不经心地笑,字字清晰。 “泡你。” 乔咿没了呼吸,忽地抬头,眼眶都发红了。 周予白把这一切尽收眼底,在她要彻底崩不住的时候,“啊”了一声。 “抱歉,口误。”他摊开掌心,说,“是泡它。” 男人手指修长,掌心正躺着一颗……胖大海。 第5章 种草 那颗小小的胖大海比普通的略圆一些。 乔咿去买的时候,总会捡着这种的挑,没什么讲究,就是和眼缘。不过她现在并没有心情同遗失的小伙伴相认。 耳边所有细碎的声音都淡了,心脏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只是一种直觉,乔咿莫名有些乱。 哪怕他说这是口误。 她抱着东西站起来,干巴巴地说:“学长,你自己泡。”又觉得不太妥,说,“或者叫余杭哥帮助你。” 余杭……哥? “叫得还挺亲切。”周予白坐了回去。 乔咿刚才只是跟着杨枚那样称呼,并没有多想,被他这么一说,好像是她做错了什么一样。 不过这边周予白已经翻了篇,他食指抬着镜架往上提了一点,似是提醒:“还真没良心。” 乔咿表情不自然了。 无论如何,那天夜里都是他和老李搭救了她。乔咿泄了气,跑去快速给他接了杯水。然后抱着东西,找了离他最远的位置,缩在角落里看书。 诺大的咖啡厅里,喝东西、聊天、玩手机……干什么的都有,唯独她埋着头。 杨枚玩了半天过来,摊开书,把笔夹在书脊间,拍了张照。 乔咿下意识抬头。 “我发个微博。”杨枚摆弄着手机,说,“得让我妈知道我学习很辛苦,这样暑假她才同意我去旅游。” 乔咿不甚在意地听着,扫视了一圈室内,周予白没在原来的位置了。 楼上,周予白手指捏着杯子,懒散靠着椅背。 李宏让其余人在外面候着,好歹话都说了一遍,面前的人一副悠然闲适姿态,还是不为所动。 他只好又劝:“老爷子也没说一定要结婚,只说相个亲就行。”他上前,“咱们都退一步,你去见见,权当只是吃个饭。” 周予白背对着他坐,摸索着窗台,把那杯水放在了上面。阳光倾泻般注在上面,像镀了金。 “真神奇。”他嘀咕道。 “什么?”李宏没听明白。 杯子原本的东西变成了褐色的一大团,软软飘着,像只温柔的水母。周予白盯着:“这玩意儿还真能泡大。” 他这声像在呢喃。 李宏没听真切,打量着恍然问:“予白,你能看到了?” 椅子转了个面,周予白眉深邃迷蒙,眼尾向上微扬,是骨子里的矜贵和勾人。 一开始情况确实不好,眼部不适,也看不到。医生只说等出血被吸收后视力就会慢慢恢复,但没给出具体的时间。 不过也就这两天,他开始能看见了。 周予白重新戴上墨镜,没说实话:“还看不到。” 李宏有些失望,点点头:“你别着急,医生说了这个恢复的情况有长有短。” “嗯。”周予白轻轻一笑。 李宏看了眼时间,也不敢明着催,试探着问:“那咱们现在走?就吃顿午饭。” 周予白抬了抬眉,吊儿郎当地说:“吃了午饭就会有晚饭,两个人吃完,接着就是两家人吃,聊完饭菜咸淡,然后聊结婚蜜月。老李——” 李宏应声:“诶!” “你们怎么不直接把我卖了呢。”周予白手臂环在胸前,“嗯?” 李宏心里不舒服起来,久久没说话。 左右为难的滋味他知道,也清楚周予白的处境。自打周琛突然离世后,老爷子把所有希望都寄托在孙子身上,严格久了,就显得薄情了。 “可是两家毕竟有婚约,就算你不同意碍着礼数也总要见一回。”李宏把装在信封里的照片递上去,“这是那家女孩的照片。” 李宏跟着周琛多年,算是看着周予白长大,自是情分也比旁人深厚很多,才敢这样劝。 但他也有始终想不通的,虽说是救过周琛的人家,周予白最初也是感激的,但不知为什么,没过多久,周予白就翻了脸。 他也不说理由,反正关于那家人的一切他都不愿听,一个字都不许提。 都以为那是公子哥的叛逆期,家里人到底是顾及他的情绪,也就不让他跟那家接触。想着年龄尚小,等成年就好了。 后来周予白在国外一待就是五年,中间一次也没回来过。以为荏苒光阴能磨平所有的刺,让他不再有奇怪的执拗,却没想还是这个样子。 周予白垂眸,视线落在明显精修过的照片上,淡淡道:“老李,你是讽刺我看不见吗?” “我知道,但是……哎!”李宏是没招了,“你要是能看见,肯定愿意见的,人长得很不错。” 周予白嘴角勾起的弧度泄露了旁不可查的讽刺:“你的审美我可信不过。” 李宏:“……” 一时无言的沉默中,是通来电打破了僵局。 李宏接完电话,人终于松了口气。 “家里来的。”他说,“好像是对方临时有事,午餐取消了。” 周予白嗤笑。 “但是你母亲那边说,让你回家吃个饭。”老李叹气,“她不容易的。” “嗯。”周予白这才应了。 - “哇!”杨枚又一次大惊小怪地戳了戳乔咿,“部长是柯南吗,凭一只手就能认出是你!” 乔咿握着笔,看着送到眼前的手机屏幕。 刚才杨枚发了一条配图是课本的微博,左上角无意照到了对面乔咿正在写字的手。 下面有人留言:“枚子,你别打扰人家乔咿学习啊!” “这是咱部长的号。”杨枚鄙视道,“不就是个学习部部长吗,什么事他都要管,我哪耽误你学习了。” 乔咿的牛奶已经凉了,但基本没顾上动,她端起来喝。 杨枚愤愤放下手机:“要不是班长那字写得太丑,我真怀疑给你写情书的是他!” 乔咿被呛到,连连咳嗽着摆手:“你别乱说。” “乱说什么呢?”余杭拿了份切好的西瓜过来,“学习辛苦了,给二位加点餐。” 杨枚拿牙签扎了一个,乐呵呵地说:“谢谢余杭哥!” 正说着,几个人从楼上下来,余杭招招手。 杨枚问:“师哥去哪呀,这么多人。” “他家里有事。”余杭没往深处说。 杨枚好奇道:“那他平时住在这里吗?” 余杭:“这两天才来的。” 杨枚咬着西瓜:“你们俩合租了这么大个地方吗?” “不算租。”余杭倚坐到旁边桌子角上,稀松平常地耸耸肩,“整个楼都是他的。” 杨枚瞪大了眼:“哇——” 乔咿没心思加入话题,她发觉这一上午的学习效率太低了,跟杨枚说想回去。 现在去图书馆找位置是不可能了,她只能回宿舍忍着热看书。 杨枚聊得正开心,明显舍不得走。 “那我先回去吧。”店里做事的就余杭一个人,乔咿把她俩用过的杯子收进托盘,端到流理台的水池里。 “谢谢。”余杭语气真诚,“今天就算认识了,以后常来玩。” 乔咿被这份爽朗和气打动,笑了笑。但是想到之前发生的事,觉得还是不来为好。 从咖啡厅出来,知了声吵闹着。 乔咿背着书包往回走,头顶太阳晒着,她白嫩的皮肤发了红,鼻尖有隐隐的薄汗。 “砰——”巨响一声。 第7节 “你们算什么东西敢拦我!不是挺低调,在国外待得好好的吗,回来做什么?” 乔咿顺着声音往旁边挪了几步,扒着墙看过去。原来这楼的后面是个小院子,可以停车。 爬山虎的叶子吹到她的脸上,她拨了拨,心跳咚咚地敲着。 一个男人推推搡搡地骂着:“你跟外公告我什么了?让他把我卡停了?” 他对面的周予白倚在车门上,闲闲抱着臂,不着一语的态度,更显出不屑一顾的蔑视。 半晌,他才开口:“王洛奇,你就爷爷给你的那一张卡吗?” 王洛奇明显一愣。 “停了那张就没钱花了吗?”周予白语调平静。 “我……”王洛奇听出了话里的讽刺,踹了脚拦着他的人,往前就要挥拳。 李宏体格健壮,挡在前面。 王洛奇气急败坏,嚷着:“你有什么了不起的,还以为是大少爷吗?在外公眼里,不过是因为你姓周,把你当成联姻的工具而已!你信不信,只要你不乖乖的结婚,马上就会被重新丢到国外,就像五年前一样!” 李宏眉头紧紧皱着,而旁边的周予白表情都没变一下,只是勾了勾唇角。 “不过现在也轮不到你拒绝了。”还在嚷着的王洛奇忽然流露出得意地讥笑,“哼,就你这眼睛……” 很多事实不言而喻。 哪家姑娘能接受这样的男人。 “老李。”周予白不甚在意地勾了勾手指,“给他转十块钱,买包润喉糖。” 说着,他欲转身。 “你说什么!你打发谁呢!”王洛奇急了,手伸又要拉人,“周予白你别走!” 李宏揪住他的衣领,一提,直接推倒在地上。王洛奇仰头就骂:“你敢打我?李宏你特么就是周家的一条狗!” 男人开车门的手顿住,转身。 李宏能打众人皆知,但不知怎的,那个高高在上,黑超遮面的周予白,让王洛奇更加有压迫感。 王洛奇踉跄着爬起来,像是给自己打强心针,也像是警告对方,他说:“你别嚣张,这里谁不知道,现在集团里我妈妈才是天!” 李宏攥紧了拳头压着憋屈。 “哦?你早说嘛——”周予白语气佯装忧虑,缓缓抬起手,像是在找方位。 众人静了声,连蝉叫都落成了背景音。 男人的手落在王洛奇肩头,明明没有用力,但却好似能剜人。王洛奇梗着脖子,像是被人掐住死穴,定在那里不敢动。 “那现在我回来了。”周予白字字淡然又轻挑,“就变变天吧。” 王洛奇脸上所有的线条都在绷紧,变成了肌肤上的战栗,惧怕忌惮是长年累月里积少成多的。 那个周予白终究还是回来了。 王洛奇动动唇,叫嚣气焰熄了火。 “记好,李叔不是狗。”周予白微微侧目,视线里绿叶墙边露着半颗小脑袋。他掐着王洛奇肩膀的手松了劲,轻笑着侧过头在他耳边说,“表哥今天不跟你计较,是怕吓着偷看的小朋友。” “小咿,你在那干嘛呢?”身后不远处的杨枚喊她。 乔咿回过头,拉着杨枚就跑。两人跑出去老远,她才停下来,弯着腰喘气。 “到底怎么了?”杨枚也累得不行,大口呼着气道,“体育……体育课都没见你跑这么快。” 阳光洒在路旁碧桃树上,光影恍恍落在乔咿泛着红晕的脸上。 她窥见到了别人的秘密,心里乱糟糟的,想着反正也不会再见了,没必要纠结,于是稳了稳神,找了个冠冕堂皇,又让人不能反驳的理由。 “食堂快放饭了,我怕去晚了抢不到饭。” 杨枚:“……” - 那天过后,许多事都被忙忙碌碌的复习考试取代。好似学校是一座坚不可摧的巨轮,护着里面的人,又载着他们的梦想不停前行。 乔咿的日子照旧充实,直到淡定地考完了最后一门,已将近七月底。 桦大比其他学校放暑假略晚一些,本市的学生已经回了家,外地的也开始收拾行李。 乔咿给在g市的外公打了个电话,没有接通。 她正犹豫着要不要打给小姨,姐姐乔岚的电话就打了过来。 让她回一次家。 乔咿顿时头大了。 第6章 种草 “小咿,你怎么打个电话打发呆了?”高芸芸从上铺勾着头,“部长统计晚上聚餐的人数呢,你去吗?” 乔咿还没说话,杨枚踢门而入,一头扑到桌子,有气无力地趴着抱怨:“题太变态了,我急得抠脸、抠桌子、抠卷子,就差抠监考老师了,也没做出来。” 高芸芸在床上笑:“枚子部里晚上聚餐呢,你去不去?” 她们寝室学习专业都不同,四个小女生为了联络感情尽量把选修课选在了一起,并且还都报了学习部。 “去呗,反正也没什么事。”杨枚不知道想到什么,忽地直起身,“上次给小咿写情书的该不会是部里的人吧?情书上不是说她在礼堂搬桌子的时候掉的发圈,那不就是部里搞活动那天!” 她这转折太突兀。 高芸芸忍不住夸道:“太有逻辑感了。” 杨枚意味深长地点点头:“而且之前我微博发了张照片,咱部长仅凭一只手就认出是小咿。” 越说越真了。 乔咿完全没听进去,简单收拾了课本,背着书包要走:“我出去一趟。” “聚餐去吗?”高芸芸还没忘这茬。 乔咿点头:“你们帮我报上吧。” 看着她出去,高芸芸问:“小咿这是怎么了,情绪有点低。” “可能被部长吓着了吧,谁愿意让他喜欢啊。”杨枚笑嘻嘻地,“晚上吃饭的时候试探试探。” - 学校外的公交站台,乔咿最后一位上的车。乔家离学校不足半小时的车程,但她几乎没去过。 乔咿在上大学前都跟外公住在g市,也并不知道还有个家。 这里别墅区建成较早,但是物业设施也还不错。乔咿刚走到门口,就听见容婶说:“夫人你就别说岚岚了。” “不说她就改不了,平时在家跟我吵架的时候嗓门挺大,出去了叫她在人面前说个话都说不成。” 说话的沈毓手掐着腰,看情形是发半天火了。 乔岚穿着件亮蓝色吊带小洋裙,翘脚坐在沙发上,不满道:“我不喜欢那种场合。” 沈毓一听火气更盛:“我生了你,我还不知道,你那是不喜欢?你那是怕事,上不了台面!看秀开派的时候你比谁都欢,办点事你就不行了。你爸让你在年会上发个言,你说你站在台子上不舒服!” 乔岚摆弄着指甲,哼了口气。 乔咿觉得自己来的不是时候,尴尬地站在门口,犹豫着去留。 沈毓唠叨起来没了完:“这次不同以往,让你去你就去,那……” “夫人!快先别说了!” 容婶突然指着门口,扬声制止。沈毓转头看到正想走的乔咿,把要说的话尽数咽了回去,满是怒气的脸瞬间阴沉了几度。 “你怎么来了?”她冷声。 “我让小咿来的!”乔岚跑过去,挽着乔咿的胳膊,把她拉进来。 沈毓嘴角抽了抽,没好气地嘀咕:“有什么好来的。” “聊天不行吗。”乔岚翻了个白眼,转头对着乔咿态度瞬间好了许多,“去我房里吧。” 容婶瞧着沈毓的表情,心领意会地插话:“岚岚,你爸爸给你订的礼物刚才送来了,就在你衣帽间,快上去看看吧。” 乔岚看出是想把她支走,赖在原地:“你跟我爸说,小咿也要有,否则我不要!” 容婶上前推着她:“是你一直想要的那条项链,你爸爸可是费了好大劲订到的,送来的时候你不在家,瞧我这记性这么重要的事都忘说了。” “心形水钻那款?”乔岚欣喜溢于言表,丢下乔咿“噔噔噔”跑上楼。 客厅里,乔咿静静站着,不卑不亢,但也没什么愉色。 沈毓瞧见她这副模样心里就不舒坦,使了个眼色,容婶点点头,又瞪了乔咿一眼,也上了楼。 沈毓皮笑肉不笑地抚了抚头发,语气带刺道:“看你长得挺乖的,怎么这么喜欢给人添堵呢。” 乔咿轻轻叹了口气:“姐姐打电话说有事,让我来一趟的,我自己没想来。” “你别往岚岚身上推!”沈毓把手边的杯子摔倒了地上。 玻璃掷地,在乔咿脚边碎开。 跟她一年前第一次走进这个家一样的情景,不过那天沈毓摔完杯子后哭了,软着声说:“松柏,我也不想这样,我就是太爱你了,心里难受。” 乔松柏本来黑着的脸,在女人委屈的哭声中崩不住了。他搂着沈毓哄了半天,又为难地跟乔咿说:“你暂时到酒店住吧。” 乔咿在酒店住了一周就开了学,忙忙碌碌的学校生活充实着,她也很少去想乔家的事。 她好像就是这样的性格,不太会发愁。 就像她小时候一样,没有爸爸妈妈,也不会吵着找。外公说爸爸妈妈病死了,她就点点头。 最多跟外公说一句:“那你一定要健康,不要生病哦。” 再后来她考到了桦大,外公高兴地开了瓶他珍藏的茅台酒,喝着喝着眼圈就红了。 他告诉乔咿,那个偶尔会来看她的叔叔,就是她爸爸。 乔咿当时捧着邻居哥哥为了庆祝她考上大学的,给她特意做的八宝饭吃,鼓着嘴,蒙蒙地抬起头。 第8节 后来开学前一周,乔松柏来接她,临行前巷子口,外公把她拉到一边,交代道:“照顾好自己,好好学习,一定要跟爸爸好好相处。” 乔咿摸了摸外公满是老人斑的手背,说:“还有什么呀?” 外公笑着摆手让她走。 乔松柏的轿车缓缓往前开,乔咿忍不住扒着车窗往后看。 南方九月,空气都是黏黏腻腻的缠绵。 外公不知怎么地突然跑了起来,追着他们的车喊—— “呀呀,别回来了——” “呀呀,不要哭——” 呀呀是她的小名,外公起的。 乔咿短暂的回忆在沈毓的指责中被打断。 “我说的你有没有听到?” 乔咿走了神,完全没注意到她刚才又说了什么,反正不会是什么好话,她点点头。 又看了看楼上,想着乔岚怎么这么久没下来。 “你别找岚岚。”沈毓觉得她态度乖顺,走到她面前,语重心长道,“你扒着她是没用的,你也不能跟她比。虽然你们是有血缘的姐妹,但是乔咿——” 沈毓语气加重:“你俩不一样。” 乔咿不想做无谓的争辩,想走了。 沈毓却还没放过她。 “乔咿,私生女就是私生女,小三的孩子就要懂事,不要像你妈妈一样,出现在别人的家庭,膈应人。” 乔咿攥着拳,深吸了一口气,眼神郑重道:“我妈妈不是小三,我也不是私生女。” 沈毓笑了:“那为什么岚岚比你大两岁?” 婚姻里先来后到,子女亦是如此。沈毓知道抓住这点,就能咬定那个女人不道德,而乔咿就是名不正言不顺的孩子。 虽然乔咿也不知道父亲再婚后,为什么会有比她年长的孩子。但是来之前,外公让她看父母的结婚证——当年离婚的时候,她母亲的结婚证丢了,没收走。 后来无意被翻了出来,就一直压在箱子底下。 乔咿站得端端正正:“沈阿姨,你能给我看看你和我爸爸的结婚证吗?” 她不想做无谓的计较,但这事关她妈妈。 并且她来之后给外公打过电话,试探着问过,乔松柏在她妈妈之前并没有结过婚,也没有恋人。 沈毓没想到她会这样要求,脸上的肉都在抽:“你、你这孩子!你什么意思!难道你想说岚岚是私生女?” “我没那个意思,姐姐她……”楼上传来动静,乔咿不想让乔岚听见,收了声。 “小咿,你快上来!”乔岚扒着栏杆喊。 乔咿站着没动。 乔岚跑了下来,拉着她上楼。容婶使劲哼了声,乔岚凑到她耳边:“别理她,容嬷嬷呢!” 二楼的主卧,房间通透宽敞。旁边的套件是衣帽间,里面琳琅满目像个商店。 乔咿心情还未平复,有些局促地站在,如果不是乔岚说今天有重要的事情,她是不会来的。 “小咿别生气哦,我以为今天我妈不在家的。”乔岚把她按坐在椅子上。 乔咿知道乔岚对自己的善意,可并不想一直待在这里,她说:“姐姐,你找我来有什么事?” 乔岚神秘兮兮地拿了个盒子出来,说:“上周我去法国看秀,给你买了件礼物,你快看看,喜不喜欢。” 乔咿愣了愣,解开盒子上的丝带,里面一件淡粉色的小洋裙。 她眨眨眼。 “快去试试,肯定好看!”乔岚把她推进衣帽间,关上门。 乔咿拿着那条裙子站了会儿,心里五味杂陈。 外面不停有乔岚的催促声,她不想,却也不忍姐姐失望,只好换上了。 出去后,乔岚做了个夸张的表情:“哇!我妹妹真是太可爱了!” 乔咿弯了弯唇,从书包里拿出一包木扎糖:“在手工课上做的,给姐姐,很甜的。” 长大了,面对世界总有许多不能控制的无奈,但有人给你份善意的温暖。 乔咿也想回她一份甜。 她想,以后还能给姐姐更好的。 乔岚在手里晃着看了看,朗声说:“谢谢!” 原来重要的事,就是要给她礼物。又说了几分钟,是真的要走了。 乔咿想把裙子换下来,乔岚拦着不让。 两人下楼的时候,沈毓的脸色快成冰碴子了。 “时间不早了,你快去……”她警惕地看着,似不想让乔咿听见,把乔岚拽到一边,耳语着。 乔岚听完有些敢怒不敢言地道:“知道了!烦不烦呀。” 乔咿打定主意,不再轻易来这里了,出于礼貌道了声“再见。”再多的话,也无需说了。 沈毓冷着脸没说话。 乔岚开了辆红色保时捷,硬把她拉了上去。 “姐姐你去哪里呀?不用送我了,我坐公车就能回学校,很方便的。”乔咿把书包抱在怀里,小洋裙领子有点低,她从没这样穿过,有些不自在。 “行。”正说着,沈毓的电话又打来了,乔岚接完后,心情就开始烦,她眼转了转。开出住宅区时,笑眯眯地对乔咿说,“好小咿,你能不能帮姐姐去个地方呀?” 临近中午,乔咿本想赶回食堂吃饭的。 “去哪里?”她问。 乔岚在路边停下,认真道:“你帮我去送个东西吧,我没时间去,你送到那里就行。” 见乔咿没应,她双手合十:“拜托拜托,帮帮姐姐嘛!” 乔岚的漂亮很张扬,犹如她波浪的长发。对人的好也很直接,让你无处躲闪。 乔咿无法拒绝,说:“好。” - 因为距离远,乔咿打了辆车。到了才发现这个叫“倾城公馆”的地方,是个很私人的餐馆。 她不知道该找谁,打了个电话给乔岚。 “姐姐,我把东西放在服务台吗?” “你到了?”乔岚语带喜色,说,“你打开袋子,里面有个金色的卡片,给门口的服务生,就会有人带你上去。” 来之前也没说这么麻烦,乔咿瞄到袋子里还有一个小方盒子,也没在意。 电话还没挂断。 “到楼上了吗?”乔岚问。 “等一下。” 服务生见到卡片,立马笑着引她上楼。这里没有电梯,装潢非常讲究。木质的旋转楼梯,厚重低奢。每走一步,琉璃玻璃散出的光就像是在身上流动。 虚幻又复古的质感,让这里变得好似从多年前穿越来的时光。 “07号卡座在那边。”服务生轻声细语,指着窗边。 乔咿顺着视线,看见一个穿着黑色衬衣的男人,对方正闲闲看着窗外。 青葱枝叶台边,他坐着也有种挺拔利落感。 电话里传来声音。 “小咿,你见到了吗?” 乔咿心脏重重跳着:“我……我到二楼了。” 乔岚急着问:“07号位置上的男人是不是个瞎子?” “……”乔咿顿了顿,“是。” 她不用走过去确认就知道。 因为他们见过。 电话里静了几秒,乔岚声音带着乞求:“小咿,你能不能帮姐姐一个忙。这个男人就是家里逼着我见的相亲对象,可你也见了,他是个瞎子啊!” 乔咿莫名开始发慌。 “小咿,姐姐最怕尴尬了。”乔岚说,“你帮姐姐拒绝他好不好!” “什么?!”乔咿捏紧了电话,有些没搞清状况,只是下意识地说,“姐姐,这,这种事情让旁人讲不好吧。” 感情不能强求,但连拒绝都假借他人之手,也并不礼貌。 “我知道,但是他没见过我,况且也看不见,你就说你是我,他也不知道啊!”乔岚快急哭了,“好小咿,我真的是怕这种面对面都事,真不知道怎么讲。” 乔咿刚要开口拒绝,服务生已经走到了窗边低头讲了些什么。 周予白慢慢转过头。 乔咿定在那里,顿时没了呼吸。 第7章 种草 隔着一大段距离,又是逆着光。乔咿不甚真切地觉得,那男人的眼神从疏淡变得有了几分兴味。 她心虚地低下头不敢看。 “小咿。”乔岚软着声,“我真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也想不到什么人能帮我,爸妈催我和他见面好多次了,你今天也听到了……” 第9节 说着声音添了哭腔:“这事又不能让外人知道,我真没别的能信得过的人。” 乔咿像是听进去了,又像是没有,她分神地想起在咖啡厅后院看到的那些争执的画面,和关于联姻的话。 好像是说,如果他不乖乖结婚,就会被重新送到国外。 那边,周予白偏着头,对服务生说了什么,对方马上朝乔咿走了过来。 她下意识地想逃。 “小姐,周先生让您过去。”服务生微笑着做了个引路的手势。 乔岚听到,焦急地喊:“小咿,姐姐的幸福就拜托你啦!” 姐姐怕事,乔咿是知道的。 她紧紧抓着袋子,往旁边走了一步,小声说:“姐姐,要是家里知道你没来,肯定会生气的。” “所以你就说你是我嘛!他绝对看不到的,我都确认过。你说我怎么能跟这样的人过一辈子……”乔岚说完,抽噎着哭了起来。 乔咿还是往楼梯口走。 服务生狐疑地喊她:“小姐,在这边。” 乔咿飞快地往后瞧了一眼,那人还坐在那里,刚接起一通电话。如果她走了,姐姐也不会来,他就这么等着,好像有点可怜。 电话里的哭声加重了心口的闷。 乔咿踟蹰着,终于说:“好吧。” 木质地板有轻微地刮痕,不知道多少人从此踩过,让它带着一点点咯吱声。乔咿跟在服务生身后,走得可谓亦步亦趋。 同时乔岚的微信也发了过来,上面是周予白个人的简单信息。 那人还在继续讲电话,乔咿听到他淡淡的声音。 乔咿忽然想起一件重要的事,周予白虽然看不见,但是能听见。他俩接触过,只要她一开口,就会暴露自己。 根本瞒不过去! “周先生。”服务生轻声提醒。 乔咿心虚地没敢看对方,她尽量让自己喉咙放松,口腔内舌头往上稍微抬了一点,轻而缓地深吸一口气。 那气息从丹田流出,托着音提着声。 几秒时间,周予白放下手机正欲转身。乔咿抢先憋出一句:“抱歉周先生,让您久等。” 这音调比她平时高了一点,带着鼻音,不回头看,还以为是个妩媚成熟的女人。 和她平时嗓音完全不同。 “嗯?”周予白以为自己听差。 乔咿略略颔首,站着像个发言的小学生,咬了咬唇又说:“我是,我是乔岚。” 周予白:“……” 过了这一段时间,他视觉已经恢复,只是偶尔觉得眼前有小虫飞过。私人医生解释这是“飞蝇症”,再过段时间就会好。 他刚才看到乔咿,还以为是偶遇,让人把她领过去。 但眼下这局面,让他着实疑惑了。 服务生帮乔咿把餐椅拉开后,识趣地走开,留给两人足够的空间。 乔咿见对方没说话,只好闭了闭眼继续说:“我父母让我来……相亲的。” 周予白听着她发出的声音,难得拧了眉。并且李宏给他看过乔岚的照片,那是和面前少女完全不同的容貌。 “你说你是谁?”周予白彻底纳闷了。 “乔岚,我是乔岚。”撒了慌,乔咿的心砰砰跳着,她抬眸,对上那双漆黑的眼睛。 这是她第一次仔细观察周予白的眼睛,并不空洞,反而深邃又带着轻佻的温柔,很撩人。 心跳莫名漏了一拍,乔咿耳根发红,壮着胆伸出手,在男人脸前晃了晃。 周予白拧着眉,没动。 乔咿吁出一口气,拿手在脸边扇了扇风。周予白眯了眯眼,刚才还等得不耐烦的他,来了兴致,很想看看这小丫头耍什么花样。 他抬了抬眉眶,慢条斯理“嗯”了一声,顺着她的话:“乔小姐,坐吧。” 乔咿鼻尖上涔出了汗,她把袋子放在一边,坐下来,指腹抹着鼻尖擦了擦。 周予白放在桌上的食指跟着动了动。 乔咿蓦地梗住,一点点抬起头,运用着发声技巧,问了声:“周先生,你能看见我吗?” 周予白视线往下移,淡淡盯着她颈部柔软的肌肤,似有些遗憾地摇摇头。 乔咿跟着垂下眼,她穿着的淡粉裙子包裹出少女娇嫩玲珑的身型,她不自觉脸发烫,闷头把背后的书包卸下来,抱在胸前。 半晌,憋出句:“抱歉。” 是对之前问话的歉意。 她正酝酿要说什么,乔岚的微信发了过来。 【小咿,怎么样啊?他有没有察觉你不是我?】 【你跟他说了吗?】 【哦,对了,我给你的纸袋里有一个小盒子,是退给他们家的礼物,你帮我还给他吧。】 乔咿抱着包,动作有些不便,她随手把手机放在桌上,侧身去拿袋子。 翻找的功夫,乔岚的信息沉不住气地一直往外蹦。 【你跟他商量下,看能不能让他跟长辈们说,是他对我不满意。要是知道是我不愿意,爸妈肯定骂死我。】 【还有千万别提我嫌他眼睛看不见的事,他要是回去告状,我还得被骂死!】 【你俩说怎么样了?回句话啊?我好慌!】 【他这么大个男人,不会真回去告状吧?】 微信对话屏上,左边的头像是女孩的精修自拍,和那天李宏给他看的相亲照如出一辙。 周予白冷冷看着上面的文字,扯了扯唇。 乔咿终于从袋子里扒拉出盒子,打开一看,是枚精致的钻戒。 她正犹豫着,看到信息,捧着手机,打下:【不会吧。】 顿了顿,又把它删掉,回复道:【不知道,不过人看起来不太好相处。】 周予白抱臂坐,笑出了声。 乔咿莫名其妙地抬头。 “乔小姐。”周予白懒洋洋说,“想吃什么?” “我……”乔咿赶紧调整发音方式,稳了稳神,说,“我有话要先讲。” 她没信心同他吃完整顿饭,想在这之前把话说完,但又不知道该如何开口,找了个迂回的借口,说:“对不起,我去下洗手间。” “随意。” 周予白单手托着下巴,在她起身整理衣服的时候,迅速拍了张照片,点开微信一个叫谢远的头像,把照片发了过去。 乔咿在卫生间给乔岚打电话,商量怎么说。殊不知外面的周予白,也在讲电话。 “帮我查查照片上的女孩。” 那头的谢远没应,玩味道:“周少你去相亲,怎么还打起别的小妹妹主意了?” 周予白掐着眉心:“我这就是在相亲。” 谢远乐了:“你唬弄谁呢,你是出国几年,我可是在桦市混大的,你未婚妻乔岚长得可没这么可爱!” 周予白冷了声:“你是我干儿子,乔岚都不会是我未婚妻。” “……”谢远磨着牙,“我要挂了!” 周予白没理会他,接着说:“这丫头装成乔岚来相亲的。” 电话里静了两秒,谢远提声:“乔岚是觉得你瞎了,看不见吧!” “应该是。” “她真是……”谢远都不知道说什么好了,不爽地嘟囔,“看来你让放话出去,说你眼睛还看不见,是对的,本来就不是省油的灯,弄这么个女人在身边,怪糟心的。” 周予白对这些不感兴趣,打断了他的话:“查查这丫头跟他们家什么关系。” 谢远:“乔家?” “对。”周予白说,“她叫乔咿,桦大大一学生。” “也姓乔?”谢远琢磨着,“没听说乔家有这么个人啊,是远房亲戚吧……或者恰巧同姓。” 之前接触时,周予白从来没往那方便联想过,毕竟这天下姓乔的多了,又不是他们一家的专利。 可今天她能替乔岚来,想必关系一定不寻常。 周予白看了眼时间,说:“你查查,快一点。” “查到了有什么好处啊?”谢远在那边得瑟,“你那块铂金表……?” “不给。”周予白说完,挂了电话。 远远看到乔咿慢吞吞回来,周予白默默戴上了墨镜。 “周先生。”乔咿刚落座,就先把盒子推了过去,“这个还给你。” 怕他看不到,补充道:“是钻戒。” 乔咿不知道这东西是不是周予白让人提前送给乔岚的,见他不吭声,以为是伤到心了。 周予白根本不记得有这个东西,余光扫了一眼,笑得有点坏:“乔小姐刚见面就跟我求婚啊?” 乔咿差点说“你这人怎么又这样!” 话卡在嗓子里,她抿抿唇,压着声解释:“这个是还给你的。” 还字特别加重了。 第10节 周予白手搭在椅背上:“乔小姐是不是嗓子不舒服,声音……” 乔咿立马坐直了。 “有点嗲。” “……” 原来本性就是个公子哥,见谁都要欺负一翻。乔咿涨红着脸,气不过,又怕得罪他,闷了半天说:“您耳朵是不是也不好?” 她明明用的是成熟的声音。 周予白忍着笑,说:“可能吧,我明天去看看医生。” 乔咿:“……” 不知道为什么,那种之前被他逗弄的感觉又浮上心头,乔咿鼓着嘴,不吭声。 “怕你嗓子也不好,刚给你先点了喝的。”周予白唇角勾起一点弧度,声音夹着点不易察觉的温柔,像是在哄炸毛的小猫,尾音上挑,“别生气了。” 乔咿快速看了他一眼,想着反正她现在扮演的是乔岚,于是耐着性子说正题:“周先生,我觉得我们不合适。” 她刚才跟乔岚商量的结果就是这样,不要拐弯抹角的找理由,快刀斩乱麻,直接说清楚。 周予白挑眉:“哦?” 乔咿点点头,想到他也看不见,加大了声音,颇为认真地说:“是的!我们不合适!” 周予白手机来了信息,他不动声色,继续问:“你觉得我们哪里不合适?” “我,我觉得……”没想到他会追问,乔咿努力想着合适的理由,“就是……” 周予白随意道:“你,嫌我看不见?” “我没有啊。”乔咿脱口说完,短暂地愣了一下,她攥着掌心,缓了缓,再出口时,神情是无比认真的,“我只是觉得,如果结婚需要原因,那只能是因为互相喜欢,除此以外的理由都不行。为了家族利益不行,为了凑合也不行。” 她说完低下头,觉得好像说多了。 周予白干定了几秒,怔然地一时不知道说什么。 正好,他的手机响了起来。 他没去接,乔咿提醒到:“你的手机响了。” 说着帮他往手里递了递。 乔咿转过头,有了空闲观察窗外。这里风景很好,种了满院子的花草。 她有些出神的趴在窗台上看着。 服务生端着餐盘过来,准备把牛奶放下。 周予白视线未动,划开手机。 有个穿着雾霭蓝旗袍的女人从旁边走过,不小心碰到服务生。 周予白抬手挡在乔咿头后,轻微的碰撞中,牛奶洒在他手臂上一点。 服务生满脸歉意,刚要张口,周予白摆摆手。 对方心领意会,收声离开。 真是傻,看棵树都能发起呆。 周予白这才顾上电话里的人,说:“喂。” “我还以为你电话坏了,一点音都没。”谢远在那头道,“兄弟,我挖出点乔家没人知道的大料!” 第8章 种草 谢远声音像自带扩音器,周予白不动神色地侧身,声音低沉:“捡重点。” “到底是谁求谁办事呐?”谢远嘿嘿笑,“详细的见面说。” 像是抛个钩子,他撂了一句:“私生女,乔松柏的。” 半开的窗子,偶有清风抚过,吹进满园花香。手臂上的牛奶很快干了,周予白握着电话,没料到是这个结果。 面前的女孩蔫蔫地趴着,好像有点累,但是眼神明亮干净。很像他父亲曾经带回来的那只小猫,总是百无聊赖地趴在窗台上往外望。 看起来很温顺,但你把它逗急了,也会上去咬你一口。 这种有趣的感觉跟乔家扯不上半点关系。 “能确定吗?”周予白问。 “要是人尽皆知,那还有可能是谣言,但这事乔家捂得很严,没人知道。我这也是凑巧……”谢远顿住了,理直气壮道,“铂金表不给,你总得请我吃个饭吧,兄弟我这又劳心又劳力的!” 周予白“嗯”了一声。 谢远吹了声口哨,半真半假道:“你这婚事有点意思喽。” 他那哨声颇大,乔咿蒙蒙地转回来,还未探究,先被桌上的牛奶吸引了。 电话那头的人不知情,还在讲着。 “这么多年都没黄,看样子这婚约你爷爷不会轻易解除,兄弟——”谢远放缓了语调,“你难不成一直瞎。” 周予白斩钉截铁:“当然不可能。” 谢远表示忧心:“那怎么办?你家老爷子的手段你又不是不清楚。” 任何事,在周家不是你说不要,你想抽身就可以的。否则也不会五年前闹得那么大,直接把周予白送出了国。 周予白淡淡看着对面轻轻咬着粉嫩唇瓣的乔咿。 像是有趣,亦或是无休止的逼迫让他厌烦,躁意撩着心口,他忽然产生了一个念头。 他把电话换了一边,漫不经心笑笑:“也不是没有办法。” - 乔咿规规矩矩坐着,等他挂掉电话,清了清嗓子说:“周先生,我们继续刚才的内容吧。” 她像是对一切都不在意,就只想完成任务。 周予白手指在桌上点了点:“先把牛奶喝了。” “刚才送过来的吗?”乔咿打量着。 “嗯,服务生送过来的。”周予白反问,“你没看到?” 乔咿不疑有他:“可能是我在看窗外。” 周予白食指在嘴唇间摩挲,视线静静的,问:“好看吗?” 乔咿顾自点完头,才想到他看不见,睫毛轻轻颤了颤,说:“一般般,不怎么好看。” 周予白笑了两声。 他嘴角勾起时,总带着一副漫不经心的样子。 乔咿抿着唇,小心地把牛奶往前推,刚好在碰到他的手背时停下。 “你先喝吧。” 不是怜悯,单纯的出于礼貌。 周予白指骨在杯壁上敲了敲,发出清脆的声音,他说:“我不爱喝牛奶,你喝吧。” 想起他刚才说是给自己点了喝的,乔咿只好收了回去。乔岚的微信再次发过来,乔咿低头看完,神情更加郁郁,平时喜欢的东西,也顿时变得索然无味。 像是负气,她说:“我也不爱喝。” 周予白抬了抬眉,了然目光被遮在漆黑的镜片后,缓缓开口问:“挑食的话,在家不会挨训吗?” 她又不是小孩子! 乔咿轻轻撇了下嘴角,回忆姐姐的习性,生硬地说:“我也不是很挑食。” “我挺挑。”周予白胳膊肘压在桌子上,手托着下巴,“你知道我小时候为了挑食不挨长辈的骂,会怎么做吗?” 圆桌并不算大,男人的身型又高大,他往前倾一点,压迫感就逼向乔咿。 她紧紧贴着靠背,温吞地往旁边移了一些。 周予白的视线还定在原来的地方,拖着闲适的嗓音,非常有耐心地说:“我从小就很讨厌吃虾,长辈们要逼着我吃,我就会提前吃很多芒果。” 乔咿没反应过来,绞尽脑汁想着这有什么联系。 “猜不到吗?”周予白浅浅笑了笑,继续说,“因为食物相克,我爷爷觉得芒果和虾不能同时吃,他们自然就不会再逼我吃了。不仅不会逼,还生怕我同时吃了两者。” 乔咿不知道她为什么要大白天坐在这里,和这个见了不过几次面的男人,讨论起他外公那个辈分的人,才会在意的食物养生知识。 但她又忍不住被他的话牵引着思考,憋了半天,问了个让周予白意料之外的问题:“那如果你刚好也不喜欢吃芒果呢?” 周予白:“……” 短暂的沉默,周予白嗤笑:“有交男朋友?” 转折太突兀,乔咿瞠目。 “没,没有。” 她皱着眉想了下,乔岚应该也是没有的,从没听她提起过。 周予白点点头。 乔咿不知道为什么,只要和这个男人在一起,总会不受控地被他带着走。 她的手机在振,不出意外是乔岚发来的。 “周先生,你看能不能这样。”乔咿攥着手心,斟酌着语句,“如果回去直接跟家里人说不愿结婚,他们肯定会反对,不如我们跟家人说对彼此还没有喜欢的感觉,想先从朋友做起,先认识了解,你看怎么样?” 她怕一不留神露出本声,说话的时候很认真。 周予白靠回椅背,叠着腿坐:“我看不怎么样。” 乔咿从没见过哪个男人像他这样桀骜,并且还看不见。 也不知是不是阳光折射到墨镜上,让他有种高高在上的耀眼姿态。乔咿气势软了,问:“怎样你才能同意?” 周予白象征性地思考了一下:“我记得你小时候可不喊我周先生。” 第11节 乔咿愣住。 乔岚说过两人并没见过,但既然有婚约,万一年幼的时候见过,乔岚忘了呢。 她想发信息问问,周予白却先出了声。 “小时候你都喊我哥哥的。”男人薄唇轻掀,把玩世不恭展现地淋漓尽致,“怎么长大就没礼貌了?” 这声音里有什么东西挠着心,伴着窗外树叶摩擦着玻璃的沙沙声,和夏日空气中特有的浮躁、悸动。 乔咿没来由的脸越来越红,她差点变不出声,手攥紧了衣料。 周予白存心折磨着她,吊着眼:“嗯?” 乔咿低着头,把下唇都咬红了,半晌,委屈地憋出一句:“哥哥。” “……予白哥哥。” 周予白蜷了蜷手指,很快别过头,不自然地“嗯”了一声。 - 午饭终究没吃成,既然说妥了,乔咿就要先行离开。 周予白也没阻拦,只是问:“真不跟哥哥吃饭?” 乔咿忙摆手:“不了不了。”再撑下去肯定要露馅了,简直要落荒而逃。 乔咿折腾了一上午,又正值午餐时间,闻着周围淡淡的食物香味,赶回学校是来不及了,她边下楼边搜附近的小吃店。 本来就有些低血糖,乔咿走到一楼,一阵头晕目眩。 乔岚的信息不停轰炸,她拨过去电话。 “怎么样啊?”那边迫不及待。 “都说好了。” 乔岚如释重负:“还是你有办法,这样跟家里也有交代!他们再催,也不能朋友都不让做,直接逼着做情侣结婚,那不是脸都不要了!” 服务生帮她推开门,乔咿点头说:“谢谢。” 中午烈焰烤着,空气都在漂。乔咿眼一阵发黑,这附近也没什么能吃饭的地方,看到有个车站,她慢慢往那边走。 “小姐,等一下!” 身后有脚步声,一个服务生提着个纸袋子跑了过来。 乔咿站定:“有事吗?” 服务生一头汗,递上袋子:“刚才那位先生让把这个给你。” 乔咿接过来打开,里面有个精致的透明餐盒,旁边还有一瓶牛奶。 服务生已经跑走了,乔咿怔怔站着,抬头望向公馆二楼。窗边映出男人的身影,那人转头似要往外看。 乔咿莫名慌乱,快速转身加快了步伐。他明明看不见的,可她就是害怕。 “小咿,你跟谁说话呀?”电话里听不真切,但乔岚也无心深究,她问,“我俩不合适这点,你跟周予白说了吗?” 乔咿走到路口才缓了口气。 “说了。” “那就好!”乔岚一颗石头落地,声音愉快了不少。 挂了电话,乔咿走到公交站。她看着路牌,确定行车路线。车还没来,马路上只有嗡嗡碾过的汽车,和零星的行人。 她捧着袋子坐了一会儿,闻着浓郁的食物香气,忍不住打开里面的餐盒。 是日式秋刀鱼饭,看起来很嫩,还洒着酱料。 她闷闷坐着,想着周予白对乔岚其实还是挺好的,否则也不会贴心地打包这些。 只是为什么要点这个? 又不是喂猫。 - 回到宿舍,舍友们都不在。乔咿给外公和小姨打电话也都没人接,后来小姨给她回了短信,说:“店里正忙,晚些回。” 她这才放心,倒头便睡,六点半的时候被人吵醒了。 “哇,我们都以为小乔咿不爱睡懒觉呢!这都晚上啦!”杨枚踩着凳子,来挠她。 乔咿睡得晕晕乎乎,好半天才反应过来。 杨枚眯着眼:“交代吧,上午去哪了,回来这么累?嘿嘿,是不是偷偷交男朋友了?” “你就别欺负小咿了。”高芸芸把她揪下来,催着两个人,“都快点,七点聚餐呢,迟到部长又该罚玩大冒险了!” “他那智障脑子是不是想不出别的?”高芸芸认真地问。 杨枚慎重思考,用力点头:“是的!” 乔咿都听笑了,白天的疲惫也跟着没了。 学校边的火锅店,里面的主厨是地道的成都师傅。放假前很多学生都在这里聚餐,还没进去就听见里面吵闹的声音。 高林在外面候着,老远看见他们就招手。 杨枚说:“肯定该说罚大冒险了。” “又编排我什么呢?”高林快速扫过乔咿,笑着说,“迟到了啊,得玩大冒险!” 三个女生面面相觑,全都笑出声。 - 夜幕降临,华灯初上。 城市的另一处,有着和烟火气截然不同的浮华。 谢远坐在顶层吧台,把玩着手机。屏幕上少女穿着淡粉色的小洋裙,遮不住的甜。 他调笑着问旁边的男人:“这个你准备多久追到手?” 周予白抽走手机,直接删了那张照片。 谢远觉得更有趣了:“周少,是不是有点霸道,你传给我的,还舍不得让我看看了?” 第9章 种草 周予白不在意地把手机撂了回去:“没有的事。” 谢远翻看,记录删得干干净净,他摇头笑了笑。 周予白起身走到落地窗前,一只手插在裤兜,一只手在玻璃上划了两下。男人手指修长,骨节分明,凝着夜色更显冷白。 这里是私人公寓,回国前陈茉如就给他置办好了,装修请的是英国有名的室内设计师,揣摩着他的心思喜好,采用了灰黑色主调的高阶感设计。地处桦市繁华地段,视野却难得开阔。 陈茉如选在这里,还有一个最重要的原因——离亚盛集团近。 谢远杯子空了,绕到吧台后面,没多久惊叹:“怎么这么多酒,你不是不爱喝?” “家里人备的。”周予白没回头,声音有些低,“他们觉得我喜欢。” 谢远愣了一下,听出他话里的意味,耸耸肩:“其实乔岚没什么不好,长得也算漂亮。”说到这他都觉得可笑,“诶,不过兄弟,你这岳父可真行啊,这么多年不显山不露水,忽然整出个私生女来。” 周予白转过身:“他不是我岳父。” 谢远叹口气,嘀咕着:“到底哪惹到你了,提起乔家你就这样。” 周予白神情淡漠,靠坐在皮质沙发上,把玩着手里的打火机,火苗亮了又灭,他问:“她的消息准确吗?” 谢远明知故问:“你指谁?你家小朋友?” 周予白终于扯出个笑,把打火机砸过去。谢远接住,看了眼质地,直接踹自己兜里,正儿八经道:“一年前从g市接过来的,乔松柏捂得很严,对外从不提起,看样子是就没打算公开。” 周予白神色微动:“你怎么知道的?” 谢远:“邹柠说的。” 听到这个名字,周予白目光变得了然。邹家跟乔家生意来往密切,私交也甚好。乔家的事他们家肯定帮忙兜着,并且这事从邹家传出来的话,也肯定错不了。 “我就是觉得他俩家关系近,试探下邹柠口风,真没想到她能说露嘴。”谢远走到周予白身边坐下,“这是不是叫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 谢远人脉广,也有些手段。否则周予白也不会找他帮忙。 这消息错不了。 见周予白不发话,谢远凑近了点,意味深长道:“你这婚事,你姑姑参合了多少?” 周予白挑眉。 谢远:“她这两年和乔家走得也挺近。” “不止这两年。”周予白嘴角勾起鄙夷地笑。 周春芽和乔家交好,明面着看是因为乔家救过她大哥,出于感激,无可厚非。 两家联姻这事,她也没少在周老爷子面前煽风点火。周予白要真是和乔岚结婚,就成了提线木偶。 周予白手指敲了敲沙发扶手:“邹柠知道乔咿的事是我要问的吗?” 谢远摇头:“她以为是我要追的,根本没往你身上想。” 周予白嗯了一声:“你让她别乱说。” 谢远:“她现在还怕我乱说呢,求着我保守秘密。” 周予白侧头:“也别让人知道我知情,这事到此为止,就当今天的事没发生过,包括相亲上被我识破。” 谢远一时没往深处想,应着:“你放心。” 夜色渐深,周予白站起来伸了个懒腰,往浴室走。 茶几上摆着私厨提前来做的饭菜,谢远捏了片神户牛肉,跟在周予白后面嚼着:“你洗澡?” 周予白不咸不淡道:“要一起?” 谢远笑骂一句,伸着头:“我看看有女人的东西没?” 第12节 看了一圈。 “真没啊!你又不缺黏上来的女人,自己单着不憋吗?”谢远往外出。 周予白半真半假回他:“马上会有。” 谢远脚步一顿,眯着眼回头:“那个小朋友,你该不会真要追吧?……就算挺可爱的,但你要是跟她好上,你家老爷子的脾气,会能让你再跟她亲姐姐……” 周予白手撑着门框,单手解着衬衣扣子,像个斯文败类的。 谢远瞪大了眼,骂了句:“艹!” “你这劲哪个女的能受的住!” - 那边,火锅店里热闹不减。 乔咿拧开农夫山泉,往小锅里添了些。 高林帮着上菜,站在她旁边:“乔同学,你用纯净水当锅底,多没味道啊!” “她怕上火嗓子发炎,这你都不知道!”杨枚挤眉弄眼,“部长,生活中要多观察,才能进步哦。” 高林挠了挠头:“这样啊,下次我试试,我也怕上火。” 杨枚示意高芸芸,两人起身围住高林。 “部长,有个学习的问题请教,你能帮我们解答一下吗?” “就这道,笔给你,帮我们写一下!” 乔咿不知道他们又在闹什么,纯水汤里捞出香菜叶子,蘸上一点芝麻酱,小口小口地吃着。 没一会儿两个女孩失望地回来。 “怎么了?”乔咿问。 杨枚故作神秘地说:“给你写情书的不是咱部长。”她把一张纸放在桌上,“你看,他这狗爬叉字,这两个你能认出是什么吗?” 乔咿很认真的分辨:“同木木?” 杨枚叹了口老气:“他自己的大名,高林!” 高芸芸在旁边笑得直不起腰。 杨枚苦着脸:“到底谁给小咿写得情书啊,这简直成了我人生的未解之谜!” “快别闹了。”乔咿给她俩杯子里蓄着水,兜里的手机振了起来,看到是外公的号码,她赶紧走到店外接起来。 “外公!”乔咿声音明亮,甜糯糯地抱怨,“白天我给您打电话,怎么都不接呀?” “出去忘记带手机喽!我们呀呀考试考得怎么样啊?” 外公温和的笑意传过来,乔咿觉得心安不少,她说:“考得还不错,外公身体好吗?有没有听话保持健康?” “有,外公给你寄了糖,你收到了吗?” “收到了,我都舍不得吃呢。” 爷孙俩隔着电话线聊了半天,乔咿舍不得挂,又怕影响外公休息。 磨蹭了半天,最后小声说:“外公,暑假我想回g市看您。” 静了静,外公说:“你回来一次麻烦,我正好要去桦市办事,我去看你吧。” “真的?”乔咿扬唇露出贝齿,人高兴得小跳了一下,“太棒了!” 挂了电话回去,他们那桌多了几个人。 余杭看到她,笑着招手。 “怎么这么久啊!”杨枚挽住她的胳膊,眼睛亮晶晶地说,“余杭哥他们毕业聚餐,正好也在这里。” 学校附近这家火锅店最出名,很多学生都来吃,遇见也不奇怪。 乔咿只是没想到余杭今年毕业,略感意外。 听到杨枚的话,余杭装作在意地解释:“别急着送我走啊,我店还在这呢。” 杨枚问:“你不找工作吗?” 余杭随意道:“我加入我师哥工作室了。” 师哥? 乔咿想起今天在倾城公馆的那个男人,慢吞吞开口问:“他也不走吗?” “走什么,我师哥才从国外回来,肯定不走了。”余杭抱着臂,压低了一点身子,好奇地问,“乔咿你热吗,脸都红了。” 乔咿掐着掌心,面上没太大的变化,呆呆地眨眨眼。 周遭乱着,没人看出异样。学习部也有动画专业的人,碰到了就邀着一起玩。 高林慷慨激昂地组织他的经典保留游戏——大冒险。 赢者随便从事先准备好的纸条里抽一张,上面写什么,输的那人就做什么,不愿做的话就喝一杯果啤。 乔咿不爱吵闹,玩游戏的时候也是静静的,显得很认真,一直也都没输过。 有人让她帮忙拿饮料,她弯腰的时候出慢了手势,这才算输了一局。 赢的小吴抽了一张纸条,看完大家一阵起哄。 乔咿不明所以,蒙蒙地问:“是什么呀?” 小吴:“对着部长,念这个纸条上你认识的字。” 说完又是一阵鼓掌哄闹。 乔咿接过纸条,上面写着:“蘸氍我禳躐饔鼷喜癯躞躜欢趱蠲鬣灞襻你蠹躔攮囔。” 小吴重复题目:“对着咱们部长年这上面认识的字,不会可要罚喝果啤的!” 知道乔咿保护嗓子,从不喝酒。杨枚不爽地嚷:“这谁出的题目,真无聊!” 高芸芸也跟着说:“还很土!这都微博上玩烂的梗了!不算不算重新来!” 一时下不来台,乔咿摆摆手,好脾气地说:“没关系,我念吧。” 杨枚直跺脚:“就是看你好欺负,故意的!” 余杭早就发现那张纸条刚被换了,小孩子的把戏,一上来就拆穿挺不给人面子,并且人女孩也愿意念。他就觉得好玩,拿手机想拍一张纸条上的字,指不定自己以后套路心上人,也能用上。 只是推搡哄闹中手一滑,点成了录像。 高林面色红的像猪肝,站在乔咿面前,掩不住的喜悦。 乔咿刚一开口,众人默契地静了声,甚至有人都准备好在听到那句“我喜欢你”时欢呼了。 就听乔咿认真地念:“zhan、qu、w 、lie 、yong xi、xi、qu 、xie 、zuan、huan 、zan 、juan 、lie、ba 、pan、ni、du 、、nang 、nang。” 每一个生僻字她都准确无误的念了出来。 高林:“……” 余杭:“……” 围观同学:“…………” - 周予白冲完澡,谢远已经走了。他揉了揉眼睛,百无聊赖地拿出手机翻看着。 上面有几通未接电话,他没回。只点开微信界面,给陈茉如回了消息,退出的时候刷到朋友圈。 周予白一向很少加人微信,他也从不发朋友圈。 一条余杭半小时前发在上面的视频,引起了他的注意,他皱眉点开。 视频上一个女孩正对着一个男生念纸条上的字,没有拍到任何人的脸,女孩也只是背面,完全看不见容貌。但画面上,女孩皮肤白皙,念的时候乖巧得像在上课发言。 气氛带着属于青春季独有的暧昧。 余杭在上面还配了一句话:“学妹太强大了!” 周予白刚洗完澡,头发还没干透,他微低着头,一滴水顺着滴下来。他盯着屏幕上的女孩,半晌轻笑道:“还真不老实。” 第10章 种草 视频看了两遍,陈茉如的电话就打了过来,周予白接起来一语未发,夸张的声音就传了过来。 “儿子!你眼睛能看见了?怎么也不告诉我?!” 周予白狐疑地看了眼手机。 陈茉如耐不住性子道:“你刚给我回信息了!是不是能看见了?” 周予白的表情顿时难以形容,一时没留意之举,竟然被陈茉如察觉到。他揉着额角:“边上人帮我回的。” “边上……谁?”陈茉如更紧张了,“你有女人了?” 周予白叹口气,用毛巾擦着头发,无奈道:“没有,是朋友。” 陈茉如将信将疑,念叨着:“不行就再去复查一下吧,上次的医生是不是没看仔细,说了能恢复,怎么这么久也不见好。” 周予白把毛巾扔在一边:“放心总会好,急不得。” “我当然急了!你眼睛一天不好,一天就不可能进集团工作!我今天见你姑姑了,你这样不知道多称她的心!”陈茉如吸了一口气,缓了声,“我知道说这些你烦,但儿子……” “妈。”周予白语气略显不耐。 陈茉如也没再继续,捡着好听的话缓和气氛:“你今天肯去相亲,你爷爷很高兴,说你和岚岚像朋友一样先了解也挺好。” 相亲? 他今天可是跟另一个小朋友相的亲。 周予白嘴角噙着笑,“嗯”了一声。 陈茉如还是不放心:“你也不让人跟着,到底有没有人照顾你?” “安排的有,放心。” 第13节 “你就总是这一句,我哪能真放心。过几日叫老李去接你,再看看眼睛。” 陈茉如又嘱咐了几句,才挂了电话。 周予白打开冰箱,拿了瓶冰水出来,拧开全灌下去,那点燥意也消了不少。 他冷冷看着窗外,城市的喧嚣浮华被夜色笼罩,他知道无论如何,眼睛已经恢复的事瞒不下去了。 - 聚餐到九点多,余杭就要先撤了,乔咿她们几个也跟着走。 路上灯光昏黄,时不时有学生或骑车或步行,从旁边路过。还有几堆在小店门口,久久不愿散。 杨枚不知从哪拽了个狗尾草,搔着乔咿脖子,兴奋道:“部长最后脸都喝红了,真是好笑又过瘾!” 高芸芸勾住乔咿肩膀:“我服你服得五体投地!” 乔咿再不开窍,后来看见高林掩不住地失望也明白过来。 “我不是故意的。”她说,“我真的都认识。” 余杭步子大,走在她们前面,回头好奇地问:“就算是播音系,可你才大一啊,怎么能认这么多生僻字?” 乔咿平平淡淡说:“老师说我们以后工作中,念错一个字都会扣钱,所以我平时没事就看这方便的书。” 余杭:“什么书这么厉害?” “新华字典。” 余杭哑然失笑:“你还真有点神。”他这是实打实的夸赞,随口打趣道,“怕扣钱?乔咿这么财迷啊。” 杨枚挤到中间:“还是个小富婆,天天打工赚零用钱。” 余杭继续走着,欲言又止回了回头。 他把三个女生送到宿舍楼下,道别后没走出两步,又折回来叫住乔咿。 “之前听杨枚说你暑假留在学校?” “嗯。”乔咿点头,“怎么了?” “也没什么。”余杭挠了挠头,“我家亲戚有个小孩,明年上高三,语文成绩差得以为是外国人,你要是有空,愿不愿意暑假给他补补课?” 乔咿有些困,但眼睛还是明亮亮的,一本正经问:“是有偿吗?” 余杭没想到她问得这么直接,到这样反倒令人舒服,他道:“有偿,一周两节课,按普遍标准付费。” 乔咿没多想:“行。” - 学校放了假,很快宿舍楼就空了,只有零星留校的学生。乔咿有了兼职的工作,也就没再去外面打工。除了泡图书馆,就是给余杭介绍的男孩补课。 男孩叫余家凡,长得干干净净,就是性格过于开朗。乔咿在自习室给他上了两次课,就犯了愁。 余家凡太爱说话,嗓门又大,着实影响其他留校学习的同学。 余杭知道了,把余家凡骂了一通,然后出了个主意,让他们以后到咖啡厅上课。 乔咿简直是出于本能,直接拒绝。 “你怕什么啊,我们这里又没老虎吃你。”余杭跟他分析,“那小子家太远,你去一次不方便,我们咖啡厅离你近,暑期也没什么顾客,还安静。” 乔咿扯着衣角的料,低声说:“会影响你们吧……不是二楼还有人?” 余杭声音爽朗:“影响不了,我师哥最近有事都不来的!你就怕他啊?” 学校里空荡荡的,唯花草绿植景色依旧。 “……不是。”乔咿抿了抿唇,似是证明什么,说,“好,我去。” 她接下来去咖啡厅上课,果然没有遇到过别的什么人。二楼从来没人进出,下面也只有余杭一个人干活。 店里顾客明显比之前少了大半,乔咿在上课,余杭还能帮着震慑下余家凡的“多动症”。 一周后又到了上课时间,乔咿从宿舍出来,就接到乔松柏的电话。她看时间还富裕,小跑着到学校门口。 乔松柏来看她,从来都把车停在学校外面,乔咿知道他是怕人看见。 上了车,乔松柏递给她一个塑料袋,里面装着苹果、橙子。 “谢谢。”乔咿接过去,停了几秒补充,“谢谢爸爸。” 乔松柏露出笑颜:“学习归学习,也要多吃饭,是不是瘦了?” 乔咿老老实实说:“没有,比上学期开学还重了四斤。” 乔松柏笑容僵了一下,随即如什么都没发生那般,继续说:“前段时间回家了?怎么也不提前跟爸爸说,爸爸刚好不在家,要不还能见上你。” 乔咿没吭声,乔松柏又道:“是岚岚让你回去的吧,这孩子就是爱闹,你以后不用理她。” 驾驶位上的中年男人保养得很好,正是意气风发的时候,说起话来也温文尔雅:“小咿,现在还不是公开的时候,咱们家的事不用跟同学们讲,记住了吗?” 乔咿点点头。 这话说了不知道多少遍,她又不是傻子,会记不住。 并且她也根本没打算见人就说“我是乔松柏的女儿。” 因为中途拐了弯,乔咿到咖啡厅比预定的时间晚了一点。余家凡在门外等她,跟个猴似的乱窜。 一见到她就大嗓门地喊:“乔老师,您来就来嘛,怎么来掂着礼物,多见外!” 说罢,无比自来熟地拆开袋子翻着。 余杭从店里走出来,一巴掌拍他头上:“还给小咿。” 余家凡往后跳了一大步,扬着下巴:“我不要!这是乔老师给我的礼物!” 余杭上去踹了他一脚:“为什么给你礼物,因为你长得丑?语文差?还像只猴?” 余家凡一听更不依了,梗着脖子反驳:“当然是因为我俩关系好!或者乔老师暗恋我!两者都有极大的可能!” 每次上课前都这样,余家凡就像有使不完的劲,非要“运动”一番,才肯老实坐那里听课。 余杭要上去收拾他,手里拿着纸杯咖啡不方便,随手交给乔咿:“小咿,帮我拿给师哥。” 早晨太阳还没那么毒,但光辉已经灿烂如金。 乔咿举着杯子茫然了几秒,下意识地往后看,一辆黑色的宾利正停在后面。前后车窗都降着,后座上的男人架着墨镜,手肘压在车窗上。 不知道在那多久。 乔咿举着咖啡一动不动,然后迅速把头转回去,像没看见,也像余杭没拜托她一样。 “算了,我来吧。”余杭见她没动,放弃收拾余家凡,大步走到车边,把咖啡递给前座的李宏,“师哥的咖啡,平着端,容易洒。” 话音刚落,车后面看不出情绪的男人开了口:“怎么这么吵?” “诶!我家亲戚那小孩呗。这不是我让乔咿给他补课,课前又闹上了。”余杭挠挠下巴,全没当回事。 “余杭。”周予白声音淡。 余杭往后车窗移了一步:“师哥,怎么?” 周予白:“你让小孩带小孩?” “啊?”余杭没反应过来,忙解释道,“乔咿成绩很好的,尤其是语文,教这臭小子绰绰有余。” 这时间店门前很安静,乔咿听到车里的男人轻嗤了一声,她忍不住勾头。 车后座上,周予白看都没往外看,伸手拿住钱夹。他骨相好,侧脸轮廓英俊有棱角,修长手指捏着黑色钱夹,懒散中又有几分阴阳怪气地道:“我出钱,给他换个人教。” 第11章 种草 乔咿又不能过去辩驳,被否定后升起的自我质疑,让她耳根发烫。 余家凡倒是满不在乎,拎着袋子要去洗水果。 乔咿很迅速地朝车的方向又看了一眼,快步也进了店里。室内阴凉,她摘下书包放在桌上,没过几秒,后知后觉又有些生气。 她又不是真的小孩,怎么就教不了余家凡了。 想到这,她又忍不住探着头往外面看。 余杭正迈着大步回来,招招手:“别看了,我师哥已经走了。” 谁看他了?! 乔咿莫名紧张地站直,手在背后握成了拳,憋了半晌说:“我看流浪狗呢。” 余杭狐疑地往外看,看完更加困惑:“哪有流浪狗?” 乔咿抬手指:“我刚还看见在那儿。” 余杭耸耸肩,往吧台走,嘀咕着:“没见过这有狗啊。” “有!我见过!”余家凡捧着他胡乱洗的苹果出来,嘎嘣咬着。 他说话向来颠三倒四,余杭虚虚给了他一脚:“上课去。”他又对乔咿说,“刚我师哥那话随便说说的,你别往心里去,他有时候看着不好相处,其实人特别好。” 乔咿扯了扯唇角。 余杭捕捉到她细微的动作,笑着道:“真的,刚我说让你俩换个地方学,他都说不用,就在这吧。” 余家凡把剩下的水果给乔咿,撇着嘴说:“我觉得就是不好相处!但他那辆车还是挺拉风的,乔老师……”他眯眼往前凑了凑,“同为男人,我负责任地提醒你,千万不要爱上这样的男人,管不住的哦!” 余杭扔了包奶精过来:“别乱说,你懂什么是爱吗!” “我怎么不懂啦?”余家凡接住奶精,撕开,往嘴里倒,含糊着说,“乔老师,我下次带你去见见我女朋友。” 见着余杭要过来揍他,余家凡见好就收,马上跑到位置上坐好,像模像样地摊开书。 余杭叹了口气,抱歉地道:“小咿,以为他见你能收敛的,没想到还这德行,我师哥刚应该是在烦他。” 乔咿好像是顺着话,随口地问:“学长出去有事吗?” “他去上海。” 乔咿微微侧目。 余杭擦着桌子,道:“他眼睛总不见好,要去那边看看。” 第14节 乔咿本来都准备转身了,心里猛地一咯噔,似有什么东西重重敲击着心脏。 半晌,她蒙蒙地道:“他眼睛……能好?” “当然能啊!”余杭意识到她可能不了解情况,误会了什么,在自己眼睛上比划着,“这里有出血,造成了视觉障碍,等血液吸收完就能看见了。不过也不知道怎么了,一直都没吸收好,可能因人而异吧。” 店里的空气一时间像被抽干了,乔咿深呼吸了几口气,才让自己从震惊中平复过来一些。 但她仔细回忆,余杭之前确实说的是他眼睛不舒服,而不是眼盲。 可是…… 乔咿咬了咬唇,小声问:“他现在一点都看不到吗?” 余杭遗憾地点头:“看不到的。” 乔咿难得有一回上课的时候心不在焉,跑神了好几次。回宿舍的路上,她一直思考着要不要把这个事情告诉乔岚。 校门口取完外公又寄来的快递,她找了个树荫处,坐在小小的快递箱上给乔岚拨电话。 “嘟嘟”声响了好久,就在她要放弃的时候,对方才接了起来。 “喂,小咿,有事吗?”乔岚那边很安静,声音听起来有气无力。 乔咿疑惑地问:“姐姐,你在睡觉吗?” 没想到得到肯定的答复。 “嗯,刚睡呢。” 乔咿望着晴空中的大太阳,抿了抿唇。 乔岚打了声哈欠:“好妹妹,我在瑞士玩呢,有时差,现在这里是凌晨。” 乔咿张了张嘴:“哦。” “有事吗?”乔岚似乎是半睡半信。 “有一件。”乔咿虽然不想扰人睡觉,但这件事她要是不讲出来,她应该会睡不着,于是她言简意赅道,“姐姐,学……就你那个相亲对象眼睛好像能好。” 电话里有轻微的动静。 “怎么不睡觉?” 是男人的声音。 乔咿蒙了蒙,想着姐姐声音怎么变粗了,既而那声音大了几分:“宝贝,偷偷给谁打电话呢?” 乔岚娇嗔地嘤咛了一声,电话就断了。 “……” 天气热,饶是树荫下也凉快不了多少。乔咿捧着电话,认真又茫然地流着汗,发了会儿呆。 - 周予白在上海这半月气温平均都在三十四度左右,除了去医院眼科,他还私下见了几个人。 李宏奉命跟着他,一趟下来也揣测出他这眼睛的蹊跷。 周予白肯让他跟着,就没打算瞒他。李宏早年也是个人才,自由搏击是拿过奖的。后来时运不济落魄时,被周琛挖到身边,成了私人保镖兼司机。周琛为人和煦,待他像自家人。周予白也知道李宏重情重义,是信得过的。之前连他都瞒,是时机不合适。 落地桦市,李宏取了行李放到车后备箱,见周予白面带倦容,关切道:“眼睛还不舒服吗?” 这趟上海之行不算白去,周予白先前眼睛虽恢复视力,但一直有不适的感觉。他心大没多想,也没再去检查,这次一看还是有些问题,虽然不严重,但是医生给他开了滴剂,嘱咐一定要好好用药。 “没事。”周予白拉开车门,长腿跨进车里。 李宏跟着上去,边发动汽车边说:“老爷子听说你眼睛恢复,高兴坏了,说晚上在宅子里设宴,都是家里人,让你一定到。” 周予白阖着眼靠在椅背上,笑了笑:“这饭有人怕是要吃不下去。” 车子开上主道,熟悉的城市街景从两边滑过。半晌周予白开口:“老李,我妈那也别说。” “我明白,你放心。涉及病人隐私,医生那也不会说出来的。”老李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这几天你也累了,回去先睡一觉。” 周予白懒懒“嗯”了一声:“晚饭之前,什么事都别想挪动我。” 去公寓的路上正好路过咖啡厅,上午九点来钟,远远就看见余杭站在店门口打电话。 周予白太累,车都懒得下,只是让稍停打个招呼。 “余杭,生意不好改做门童了?” 跟平时玩笑气氛不同,余杭先是一惊:“师哥你眼睛……好了?” 他未戴墨镜,眼神是久违的深邃撩人。 “嗯,治半月了,再能不好?”周予白眉毛一扬,“怎么你不满意?” 余杭哪顾上这些,焦急之色又涌到脸上:“不是,我这是找不到人急的!” 周予白莫名眉心一跳。 余杭道:“今天是小咿来上课的日子,但这都过了一个小时了,人还没到,电话也不通!” 李宏刚想开口,周予白绷着脸:“学校找了吗?” “还没,我刚开始以为她睡过了,就没催,但是……”余杭顿了顿,“余家凡……就我家亲戚小孩也没来。” 李宏探出头:“电话能打通吗?” 余杭摇头:“不能。” 李宏:“一个人没来可能是临时遇到什么事,两人都没来是怎么回事?” 周予白默不吭气,听着两人分析,十几秒后,沉着声说:“上车,先去学校找。” 他到底生气没,车上另两个人也琢磨不出来。 车内气压低,一时间静得只能听见轮胎摩擦路面的声音。 余杭瞧着旁座的男人手撑着额头,还以为睡着了,谁知车子还未开多远,周予白忽然狠声发火:“一个小时了才想起来找人,余杭你干什么吃的!” 余杭:“……” 李宏也不敢劝,只是加紧开车。他车技不错,眼光也活络,快开到学校时看到旁边小巷子里有两个人,赶紧说:“你们看看,那边是不是他俩!” 余杭喜形于色:“就是!就是!快开过去!” - 余家凡被当场抓住的时候,正骑在墙头。 余杭先跑过去的,气得七窍生烟,呵斥道:“下来!你爬那么高干什么?为什么不上课也不说一声?” 乔咿站在墙边,手上全是灰,恍然问:“余家凡,你不是说打过电话了吗?” 一看露馅了,余家凡丧气地小声说:“给余杭哥说,他才不会让我出来玩!” 乔咿皱了皱眉。 她从裤兜里拿手机想看时间,戳了戳屏幕没反应:“怎么回事?怎么自动关机了?” 余家凡抻着脖子看到,一脸心虚。 “是不是你干得?”余杭知道他什么德行。 余家凡摸摸鼻子:“怕你们打电话来打扰我俩。” 乔咿轻轻迂气,正低头开机,手腕被人扣住,扯着转了个身。她还没看清,声音从头顶先落了过来:“你怎么回事?” 乔咿仰着头,看着面前正睨着她的男人,像被吓到,心不受控地多跳了几拍。 她既而又发现了更震撼的事,动动唇,结巴了几下才说出口:“你眼睛……?” 李宏停好车,最晚过来,对乔咿点点头,道:“予白眼睛刚恢复。” 说话间,乔咿默默把手腕从男人掌心抽出来,还没回过神,墙上的人又嚷了起来:“你们别怪乔老师,是我把她拐出来的,我一人做事一人当!” 墙边种着的树刚开了花,妖艳红色映在周予白眸中,他回头,薄唇掀起:“怎么当?你有多少分量?她出事你能担得起?” 声音不大,但足够在场人都听见。乔咿脸发烧,咽了口唾沫。 余家凡也愣住了,没几秒莫名在这男人的气场下认了怂,软着声说:“我就想带乔老师见见女朋友。” “……”余杭想把他送精神科了,掐着眉心说,“这什么礼仪,见你女朋友得骑在墙上?” “不是我女朋友,是它名字叫女朋友。”余家凡手往后面指,“喏,胆子特别小,就在那呢。” 墙后面有个稍高的房檐,众人定睛看过去,一堆杂草微微动着,里面藏了只小狗。 余杭摊手:“你们一来它更不会出来了。” “是只流浪狗,好像受伤了。”乔咿声音糯糯的,“我们想把它救下来。” 这么一说,那狗确实在不住的舔.舐着自己的爪子。 李宏和余杭尝试着也爬上墙,但这个位置有个斜坡,如果小狗不自己出来,人很难上去。几次靠近,均失败。 乔咿有些失望地鼓着嘴,似觉察到旁边的视线,她侧头。 四目相对,周予白转身大步走了。 “予白生气了吗?”李宏问。 乔咿闷闷站着:“好像是。” 李宏怕她心里难受,笑着说:“他小时候被狗咬伤过,怕狗。” 乔咿:“哦。” 三个男人都在墙上七手八脚忙着,乔咿帮不上,安静站在下面,心情有些低落。 没一会儿,她余光看到人影。 周予白身型欣长高大,走到她旁边,影子拉得很长。 乔咿微低着头,看地面。 很快,她视线里出现一支红色的东西。 周予白弯着腰,距离不近不远,刚好呼吸能拍打到她耳边,他晃了晃手里的火腿肠,声音温柔道:“在这看着,我把它给你弄下来,好不好?” 第15节 第12章 种草 在乔咿抬头的前一秒,周予白身子跃起,踩着墙壁,手臂一撑翻到了墙上。 他往下回望,黑眸带着天生的暧昧感,像是在确认。 乔咿愣了一下,目光被勾人住似的无处躲闪,支吾着说:“我,我看着呢。” 周予白唇角勾起一点弧度,很快转过头。 余家凡指着他手里的火腿肠,不屑道:“没用的,刚才试了好多种吃的,它根本不上当,你就别费力气了!”说着还从口袋里摸出片猪肉脯,冲小狗晃晃,嘴里发着“嘬嘬”声。 小狗视猪肉铺如粪土,蔫蔫地耷拉着脑袋,一动不动。 余家凡把猪肉脯丢自己嘴里:“你们看吧!” 李宏赞同:“好像是不行,这狗很怕人。” “我来。”余杭在旁边蹲着,身子往前弓,又试了一次,不但连狗毛都没够着,人家小狗反倒是又往里缩了缩,整个身子都藏在草里,干脆只有一半颗脑袋露在外面。 在他们来之前,两人已经跟这个小东西对峙很久。乔咿的灰心达到顶点,鼻子忽然发酸,眼眶也微微泛了红。 阳光明媚,照得人影修长。 周予白单腿蹲着,一只手臂搭在膝盖上,随意地将火腿肠对折掰开。 余家凡一副经验丰富的样子,道:“省省力气吧,他不会出来的。” 周予白懒得理他,掐出一块火腿肉,向前一丢,正好落在草堆前面。小狗吓得身子后缩,过了十几秒,杂草动着,里面重新探出颗小狗头。 那小狗眼睛圆溜溜的,警惕地朝他们望望,见真的没有人要靠近,鼻子耸着嗅了嗅,快速叼起火腿肉,重新缩进了草里。 周予白又掐了一块肉,丢出去。这次他没丢得那么靠前,小狗伸出头没够着,使劲舔着嘴巴盯着那块肉。没多久,它弓着身子身子,一点点爬出来,迅速叼住肉,又赶紧缩回去。 周予白大方地接着丢,只是每次的落点都比上回近一些,并且间隔时间越来越短。 小狗在火腿肉和草丛间来回踱步,最后索性不管了,竟夹着尾巴坐在地上傻乎乎地等着喂。 周予白朝李宏挑了挑眉,在小狗渐渐靠得很近的时候,李宏一个夹击,抓住了它。彼时小狗嘴里还叼着肉,小眼睛里全是被骗后的迷茫和无助,然后把肉吞下去,嗷呜哭起来。 余家凡张口结舌,然后摇着头,边赞叹边鼓掌:“你竟然让女朋友自己走出来了!” 听着这么别扭。 周予白不在意地转身,全程像个在家后院招猫逗狗的大少爷,拍了拍手,说:“要先给它尝到甜头,它才会愿意靠近你。” 说完还是这副姿态,对下面目瞪口呆的乔咿勾勾手指:“站过来,接着我。” “啊?” “接着我。”周予白重复。 怎么能让单薄的她,接一个大男人! 乔咿不敢相信,指着自己:“我?” 周予白在墙上,垂眼睨人几秒,没再坚持,纵身一跃落在乔咿身边。 李宏他们跟着下来,拍着衣服上的灰。 乔咿想去看小狗,擦肩而过的时候听到男人低低的抱怨声。 “我为了谁啊?” 乔咿抬头。 周予白不像在责怪,似笑非笑:“小没良心的。” 乔咿愣了一下,好像在这人面前做贼心虚似惯了,她干脆不接话,直接跑到李宏那,躲在旁边,一同检查小狗的情况。 李宏:“瘦的不成样子了,爪子也有受伤,不知道骨头有事没。” 余杭:“可能受过虐待,抖成这个样子。” 乔咿凑上去,轻轻摸着小狗头:“别叫了,真可怜。” 她心不在焉,余光像在找什么,刚看过去就和周予白视线撞上,她立马别开。 余家凡还在墙上打量着局势,扬声说:“你们答应我别怪乔老师,否则我就不下去了。” 周予白:“待那吧。” 余家凡面子挂不住,对周予白刚升起来的崇拜瞬间尽失,指着:“你,你……” 周予白扬眉:“翘课出来玩,很有理?” 余家凡更无语了,结巴半天,气急败坏道:“你谁啊,凭什么管我俩,你,你肯定不是我家长,难道你是乔老师家长?” 余杭掐着眉心,很想把他嘴堵上。 谁知周予白没生气,点点头:“我是。” 乔咿:“……” 虽然这话明显是用来怼余家凡的,但也占了她的便宜。 这人怎么这样! 余家凡倒是完全没上当,手一挥:“我俩跟你们没什么好说的,年龄上有代沟!” 他知道威胁不管用,自己跳了下来。 “啊——!”一声惨叫。 余杭离得最近,看完两眼发黑。余家凡脚腕骨以一个奇异的角度扭曲着。一瞬间还不知道痛,他用手掰了一下,接着就开始惨叫连连。 众人都七手八脚围了上去。 周予白弯腰看了一眼,无奈地叹口气:“去医院吧,老李你开车,带他们赶紧去。” 这时候也顾不上别的了,余杭把哭嚎着的余家凡抱起来。李宏刚准备走,见周予白没同去的意思,问:“予白,车开走了你怎么办?” 周予白摆手:“不碍事。” 余杭:“师哥……” “别废话。” 见都去医院,乔咿也要跟上。周予白拦了一下:“你去哪?” 乔咿:“……医院啊。” 周予白指着地上瑟瑟发抖的小毛团:“那它怎么办?” “难道要我抱?”周予白把手插.进裤兜里。 乔咿想到老李说她怕狗,蹲下去把小狗抱起来,然后想去车那边。 “你跟着我。”周予白看出她的想法,往反向迈步,“去宠物医院。” - 巷子不长,能闻到悠然花香。 乔咿抱着小狗,走得很慢,周予白今天步子也不快。两人一前一后,乔咿踩在他影子上。 前面的人什么时候停下的,她不知道,直到她头撞到他胸前。只隔着一层衬衣,男人胸膛紧实。乔咿连忙退后几步站稳。 “怎么走这么慢?”他问。 乔咿护着怀里的小狗,坦坦荡荡地说:“走你影子里比较凉快。” 周予白打量着她,余光看见地上有个黑卡子,弯腰捡起来。 “是我的。”乔咿用来卡刘海的,刚才被擦掉了。 她左边头发散下来了一点,略有些遮眼。 “原来在这里吗?”周予白指着。 “对。”乔咿抱着小狗,腾不开手,在对方太过自然的语气里,完全出于下意识地顺着男人抬手的姿势,往前凑了凑头。 骄阳下,他的高大身影里,乔咿撑着那个等待周予白帮她卡上的姿势,几秒后,她缓缓仰头。 带着天真的懵懂,和莫名被挑起的期待。 周予白翻看着那个卡子,逆光下,他极好的容颜像是落在课桌上的青葱树叶。 “别动。”他说。 乔咿微仰着头,怀里的小狗把头往她臂弯里埋了埋。 周予白手越过她的头顶,把发卡放进她背着的书包里,手重新插回兜里,漫不经心道:“给你放最外层了,别找不到。” “……哦。”巷子里的风刮回了理智,乔咿脸红透了,抱着狗加快了步伐往前走。 周予白看着落跑的背影,勾了勾唇角。 - 出了巷子,宠物医院离得不远。里面顾客不多,等了几分钟就轮到他们了。 “是流浪狗?”女医生问。 乔咿把狗放在台子上:“这都能看出来呀。” “不是看狗,是看人。你这么小心翼翼抱着,不会是虐待它的人。”女医生抬抬下巴示意后面,“你男朋友也不像。” 周予白站在门口,没听见。乔咿赶紧说:“才不是我男朋友呢,是……是……我学长。” 女医生了然笑了笑。 医生给狗拍了片子,确定没有骨折,但是它爪子上有伤口,并且已经出现了发炎溃烂的情况,需要输液。 “它这里皮肤也有点病,不过不严重,我开点药,擦擦就会好。”女医生道,“在那里缴完费就可以先输液了。” 乔咿伸手,缴费单被抢先抽走了。 周予白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她身后,淡淡问:“那边吗?” 女医生:“对对!” 输上液,小狗像是困了,趴在输液台上竟然睡着了。 乔咿洗完手和胳膊,没了事做,想去把钱还给周予白。 店门口的椅子上,周予白闭眼坐着,好像也睡着了。 第16节 乔咿手机响起来,她到门外才接起来。 “……” “转院了吗?” “……” “还是精神科?” “……” “好,我记住了。” 挂了电话,乔咿隔着玻璃门看见里面的人醒了。 回去,她还没开口,周予白先问:“家人病了?” 乔咿没吭声,过了会儿,摇摇头。 两人对视,周予白笑了:“小朋友有秘密啊。” 乔咿还是摇头。 周予白觉得没劲:“不讲算了。” 这时候周围也没什么人,两人静了会儿,尴尬开始蔓延。乔咿终于想起来自己要干什么了,准备从包里拿钱,说:“治疗费不能让你出。” 周予白揉着眼睛:“不用了。” “不行的。” 周予白没再争,勾勾手:“过来。” “啊?”乔咿站着不肯动。 “过来,我不爱吃小孩的。”周予白笑着拿出瓶眼药水,“帮我滴一下,抵利息。” 怎么还算利息呢…… 乔咿想起他之前说自己没良心的话,慢吞吞地移过去。 他坐着,头向后仰。她站着,需要凑近了,头趴下一点。 那双眼睛里映出她的模样,温柔地像夜晚的天幕。 “学长,你别眨眼!”乔咿非常没有经验,紧张地微张着嘴,手捏着小瓶子,悬在黑眸上,颤颤巍巍要挤不挤的。 “乔咿。”周予白突然喊她。 “什么?” “别把口水流到学长脸上哦。” 乔咿:“……” 她不愿意挤了,干巴巴地站直了跟他理论:“我为什么会流口水?” 周予白坐起来,也很认真地道:“看见学长不想流口水?” “……” 乔咿后知后觉听出他话里的调笑,唇抿得紧紧的,耳根肉眼可见的红了起来。 她羞愤地转身,书包被拉住,人被连带着扯了回去,差点跌坐到他腿上。 周予白偏着头,低声问道:“那你跑什么?” 第13章 种草 男人衣料上凝着空调冷气,和着他身上淡淡的薄荷味,让肌肤掀起麻麻的战栗。 他没用多大力气,乔咿稍稍往前,就挣开了。 书包一边的肩带滑落下来,乔咿忘了整理,梗着脖子质问:“你拉我干嘛?” 年龄上得天独厚的优势,让周予白总是比她淡定从容。 “真是傻。”他说。 怎么还讽刺人! 乔咿气得唇角向下撇着,决定跟这个人好好讲讲道理。 “学长你今天算是第一次真正见到我吧,也没有多熟,讲话就应该注意一些。不能这样……”她觉得以前字典好像白看了,努力寻找着合适的词汇,憋了半天说,“不能这样轻薄。” 周予白饶有兴致地看着她炸毛的样子,最后噗嗤笑出来:“轻薄?” 干嘛又重复她说的话! 乔咿强撑着严肃的脸,鼻尖气息变重。 周予白把她青涩的反应看在眼里,没继续纠缠刚才的问题,像是恍然想起般“啊”了一声:“确实是第一次看见你。” 理论上是。 但实际总归已经有了偏差。 乔咿垂下眼睫:“所以说……” “所以说——”周予白慢条斯理抢了她的话,“感觉还挺不错。” “……” 室内安静,耳边只有空调抽湿的风声和饮水机“咕嘟”的冒泡声。半晌,打破这份宁静假象的是走来的女医生。 “请问刚才的小狗你们要领回去自己养吗?” 乔咿从怔愣中回神:“什么……?哦!我要养的。” 女医生见惯了这些情况,司空平常地点点头。 但是周予白突然开口:“你养?” 乔咿抿抿唇:“对。” “你能养得了自己吗?” “能,能啊。”这叫什么问题。 女医生听出周予白话里的意思,笑着说:“没事,你俩商量商量,不能养的话我们店里可以帮忙联系猫狗收容所的人,他们会带走照顾。” 医生说完又去忙了。 周予白不想跟乔咿商量,就一句话:“你不能养。” “为什么?”乔咿扯扯唇,“这不还是你弄下来给我的?” 周予白顿时哑口无言,看着她,渐渐眉宇舒展下来,叹口气,问道:“你们学校宿舍允许养宠物吗?” 乔咿瞪大了眼。 周予白:“或者你能拿回家养?” 乔咿彻底不吭声。 “就算你把它带回寝室偷偷养着,等开学了能保证室友都愿意和它共处一室?你能保证它一直不被老师发现?”周予白走到她面前,把滑落的书包带提到她肩头,缓缓道,“乔咿,我们都要认清现实。” - 输液室还有其他的小动物,唯独乔咿的那只像个蜷成一团的小刺猬,正睡着觉。只是这“刺猬”瘦瘦的,也没有御敌的刺,看着有点可怜。 乔咿打了个喷嚏,那小家伙猛然惊醒,慌乱地四下看着。乔咿伸手,展开怀抱:“乖乖别怕,姐姐在这里。” 那小家伙赶紧往后缩,捆着的束缚带都要被它挣开了,它大眼睛咕噜转着,看到旁边的周予白,“嗷呜”一声,躲到他身前。 像是找到了安全的港湾,“嗷呜、嗷呜”又叫了几声。 周予白似乎并不想理它,只是嫌叫声烦,伸出一根手指,敷衍地在狗头上揉了揉:“别吵。” 小狗轻轻哼了两声,卧下来,仰着脑袋摇了摇尾巴。 乔咿:“……” 直到几分钟后液体输完,小狗都没有一次主动靠近过她。倒是周予白不管去哪,它都眼巴巴地看着。 乔咿失落地努着嘴,凑到它跟前,小声说:“你才是小没良心的。” 那边,周予白提前办好了手续,又跟医生聊了几句,回来喊她走。乔咿背着书包,跟医生道了谢,乖乖巧巧地跟着他出去。 店旁边没两步有个便利店,周予白打开门口的冰箱,拿了一瓶水,摸了摸又放回去,问店员:“有没有常温的。” 快到中午,天气愈发闷热,店员狐疑地从柜台下拿出一瓶,问道:“你确定吗?” 周予白点点头:“小朋友不能喝凉的。” 乔咿正抱着几本书站在门外,琢磨着找个理由赶紧先走。周予白已经走过来,把水递给她:“喏。” 一上午都没喝水,乔咿嘴角都起了一点皮,不好意思地接过去:“谢谢。” 说着要拉书包,“我把钱给你……” 她手顿住。 有点进退两难。 周予白眯了眯眼:“走吧。” 乔咿攥着书包带子:“好。” 周予白看着她,抬抬下巴:“你走前面。” 乔咿人没转身,到退姿势往后挪了几步:“学长,我钱没带够,下次还你。那我就……先走了!” 她转身就跑,可惜马上就被抓了回去。 周予白:“乔咿,你不对劲。” 话音刚落,“汪——”一声狗叫。 也不过两秒时间,乔咿情急之下来不及思考,仰着脸开口:“汪——” 然后飞快地撇他一眼,一脸认真道:“我叫的……叫着玩。” 如果不是离得近,又仔细分辨,根本听不出两声有什么区别。周予白松开她,提醒道:“它要被捂死了。” 第17节 乔咿赶紧回头去摘书包,刚打开拉链就知道自己又上了他的当。 这时小狗头已经钻了出来,舔着鼻子,慌乱张望着,看见周予白后,小爪子在里面扒,试图跳出来。 这时,宠物医院的女医生也跑了出来,看见他俩还在,着急地喊:“狗不见了!” 周予白叹口气,去拿书包。乔咿抓着不放,软声说:“余家凡也许能养。” 周予白个子高,弯着身子,盯着她的眼睛:“他自己脚都骨折了。” 乔咿睫毛轻微抖动着,声音压在极小:“那学长你能养吗?” 周予白一时没回答,默了几秒,摇摇头:“也不行,我对狗毛过敏,不能长期接触。” 乔咿不再说话了,但也不再抵抗。 周予白拎着她书包过去,跟医生低声说着什么,然后把狗叫给对方,很快又折回来,把她抱着的书抽走,塞进书包里。全整好后递给她:“可以走了。” 乔咿没回学校,闷闷不乐地往公交站走。 周予白气笑:“怎么,不高兴你还打算离校出走?” 乔咿板着脸:“我有事。” “什么事?”周予白问。 乔咿摇摇头。 “行,又是秘密。”周予白也不再管她,站在路边拦了辆出租车。 车子停稳,周予白没立刻上去,来回看了看,皱起眉,敲了敲车窗。 司机一脸迷惑,扬声:“走吗?” 周予白指着车子:“前右轮胎压异常,车子已经发生倾斜,需要马上补压。” 司机似乎知道,老道地笑:“市区跑得慢,没事!我晚上交车前再去补。” 周予白没什么表情:“现在补。” 司机生气了:“你这人到底坐不坐啊!不坐算了!管什么闲事!我这分分钟都是钱,哪能……” “你们举报电话多少?”周予白拿出手机,冷冷打断他。 司机噤了声,然后语气不佳地指着前头:“那有个修车行,你看着我在那停总行了吧!” 周予白收回手机。 司机发动汽车,骂骂咧咧地说着“见鬼了,一点小毛病至于吗”之类的话,开走。 一切发生的突然,乔咿还没反应过来,八路公交车已经到了站。 她跟着零散的乘客赶紧上车。 车上人不多,她找了个窗边的位置坐下,开出老远回头看,周予白仍旧站在原地。 路边,直到公交车驶离视线,周予白走到站台,黑眸淡淡看着八路车行驶路线,从第一站看到里最后一站。 最后,他视线落在康容医院那一站上。 - 周家私宴,设在晚上八点。周秦瑞一项规矩严,众晚辈没人敢迟到。但周予白抵达,还是稍晚了一些。 “予白,是不是身体不舒服。”李宏问。 周予白揉着额头:“没睡好。” 他中午回去倒头就睡,却不知怎么的做了久违的那个噩梦,惊喜之后就再没睡着。 李宏刚想开口,周春芽老远笑着,迎了过来:“哎哟,我们予白终于来了!这是上午就回来了吧,快让我看看眼睛怎么样了?” 周予白淡漠的眉眼短短愣了半秒,立刻换上浅浅笑意:“姑姑怎么出来了?” “等你我坐不住,你爷爷刚才还训我呢,说我没个端庄样子。”周春芽余光往后看了一眼,伸手双臂抱住周予白,“那是你爷爷不懂咱俩的感情!” 周予白弯着身子,在周春芽背上拍了拍:“姑姑快进去,别站累了。一会儿我进去说爷爷。” 周春芽笑得开怀:“也就你敢!” 两人仿佛都沉浸在融洽的姑侄情谊里,视若无人。周春芽挽着周予白的手臂,转身看见后面打量了许久的周秦瑞。 “爸,你怎么也出来了!” 周予白大步走过去:“爷爷。” 周秦瑞今天精神不错,手覆在周予白手背上,力道略重地拍了拍:“他们说你眼睛好了。” 周予白弯下腰:“爷爷您亲自检查。” 这双眼睛像极了周琛,只是他父亲的目光更和煦一下。周秦瑞重重点头:“好!好!” 周春芽在旁边看着,有一瞬脸上的笑容都撑不住了。她旁不可查地压下情绪,热络的招呼:“爸,予白,咱们边吃边聊,大伙还在里面等着呢,您不动筷子,他们哪敢开席。” 周予白跟着道:“姑姑说的是。” 提步间,周春芽拦了一下一直候在一边的李宏:“老李你就先回去吧。” 周予白视线一瞥,那一刻是冷的,但他没动声色,朝李宏点了点头。 李宏颔首,离开。 在场都是周家重要亲戚,开席前,难免又是一番嘘寒问暖。话题自然躲不过周予白眼睛的状况。 周秦瑞没有抵触佣人送上来的饭前药,接过去就着温水喝了下去。他今天心情是真的好,这一厅的人,算来都是他的晚辈,能和睦,是他晚年的期盼。 有些人就是这样,天生就是焦点。周予白被围着问了半天,好不容易才脱身。 一众人入席,椅子拖拉发出响声。 陈茉如坐在周予白旁边,嘴甜对周秦瑞道:“以后爸您多喊我们来,大家热闹着真好。” 周秦瑞也是笑:“当然好。” 众人你一句,我一句的附和,周春芽一脸欣慰地叹:“是啊,今天要是我大哥也能在,那就更好了。” 她这话音一落,全都静了声。 周琛死了多年,最初在这样的公开场面提起时,陈茉如发过疯。 因为仔细算来,那是场不该发生的意外。 第14章 种草 和家宴,没开场就要不欢而散。 陈茉如借口去洗手间,被刘婶扶着起身。 “妈。”周予白轻声叫住她,“别去太久了,有你爱喝的银耳羹,会凉的。” 陈茉如眼角隐忍的湿润中短暂的诧异,因为此刻并不是讨论粥羹的恰当时候。但是周予白说完,又对她笑了笑。 那笑容有三分周琛当年的温柔,给了她无声的安定。 陈茉如微颤的唇,抿了抿。 周予白开始盛粥,待门关上,他把粥放在一旁,像聊家常那般道:“姑姑,我爸不喜欢热闹,合他的意,兴许还不愿意来。” 周春芽干笑两声。 “再说,他人都不在这么多年了,活着的时候姑姑您都不知道他想什么——”周予白掀起眼皮,似笑非笑,“死后您能知道?” 这话没带一点怒气,但字字都像扎在周春芽耳膜上。 生生的疼和刺耳。 她是没想到,这孩子出国几年,确实变了样,没像五年前那样又掀桌又摔东西,闹到一发不可收拾,让周秦瑞震怒之下决定把他送到国外去。 这下倒是难办了。 周春芽抽了张纸巾,擦拭着眼角:“是我口不择言,予白你别怪姑姑,姑姑是实在太想你父亲……” 周予白看着她哽咽到说不出来话,轻笑道:“姑姑想多了,有什么可怪的。” 哪怕是虚情假意,总归是缓了气氛,大家跟着圆场,谁也不想让好好的宴席变得难以下咽。 周春芽终于破涕为笑:“是我想多了,来我先罚一杯。”她在商场摸爬滚打,应酬交际自是得心应手,一杯红酒下肚,喝得那叫一个爽快利落。 一直冰着脸的周秦瑞脸色终于化开一角。 周春芽夹起面前的清拌小笋尖,放进周秦瑞的碟中,和声说:“予白现在确实懂事多了。” 在场人都知道,周予白曾经是不“懂事”过的。那时候他刚上大一,天之骄子,年少轻狂。还是这样的家宴,周春芽提起周琛后,陈茉如开始哭,周予白便在这里大闹了一场。 推搡中,周春芽不知怎么的倒在地上。那时她捂着额头上的肿包,还不忘吆喝着让大家别怪他。 私下都说周予白这少爷脾气太大,连一向忍辱负重对他好的姑姑都打。但没人知道,周予白受够了周春芽一次次用他父亲剜她母亲心的把戏。 但如今,周予白不会再冲动地如了她的意。 周秦瑞既然动了筷子,就算开了席。周春芽也不再明着挑事,说的话句句都是在夸周予白。 “予白越来越稳重了,比我们家洛奇强多了,瞧瞧那孩子今天都不知道野哪了!不能比哦!” 旁边人道:“你也别急,洛奇年龄还小。” 周春芽赶紧点头:“是小,他才21,法定结婚年龄都不到。予白今年……哟!快满25了吧!” “是啊,一晃都这么大了!” 周春芽嗓音亮亮的:“可不是嘛!我啊,在予白这么大都有洛奇了!” “诶?”有人接了话,“予白现在有女朋友吗?” 周予白笑而不语。 气氛轻松下来,一个小辈憋不住来凑热闹:“予白哥这样,肯定有女朋友!” 原来是在这里等着他呢。 周秦瑞斜周春芽一眼,咳嗽了几声,周春芽便识趣地转移了话题。 周家与乔家虽然有婚约,但碍着周予白抵触,一直没放在明面上。周春芽话里话外往这边带,就是想让人尽皆知,好捆牢这桩婚事。 第18节 她份量不够,这话得从周秦瑞嘴里宣布。可她千算万算,也没想到,有个叫乔咿的小丫头,阴错阳差给周予白献了个计——要他回来跟爷爷说,他和乔岚从朋友做起,先相处了解。 周家重礼数门面,这要求合情合理,让周秦瑞无法反驳。 周予白脑中浮现出乔咿那张精致的小脸,笑了笑。 宴席结束,周春芽叫住往外走的周予白,笑得颇为用力:“予白啊,我听说洛奇之前去找过你,那孩子说话不过脑子,你做哥哥的千万别跟他计较,姑姑在这给你赔不是。” 周予白姿态也是恭敬,往前凑近一点,像是聆听长辈教导,嘴里的话却是又低又冷:“这会儿您就别演了,又没观众。” 周春芽一愣,周予白已经直起了身。 - 私家座驾从宅子里刚开出来,周春芽就忍不住给乔松柏打过去电话,劈头盖脸地质问,为什么乔岚和周予白商量了那么大的事,事前过后都没知会过她。 而彼时,乔松柏正好来给乔咿送东西——乔岚旅游回来,又给乔咿带了礼物。乔松柏生怕她又把乔咿招回家,就亲自来送了。 乔松柏也是人上人,电话里碍着情面没吭声,挂了电话说了句:“精神病。” 乔咿从小只要说脏话,就会被外公用小竹板打手心,她更没想到乔松柏会骂人,于是颇为认真地问了声:“严重吗?” 乔松柏怔愣地看着她。 乔咿觉得自己可能多管闲事了,解释说:“我只是听说康容的精神科治疗这个不错。” 乔松柏:“……” 他其实很早就发现自己这个看起来软绵绵的小女儿,总是有让他哑口无言的本事。 此刻乔松柏总不能承认自己刚在骂人,只得敷衍道:“不严重,应该被人气得精神不正常了。” 那这人还是真的厉害! 乔咿点点头:“哦。” - 湖边公园,夜色阑珊,晚风躁意不减。 周予白看着旁边发酒疯的谢远,有点后悔没直接回公寓。 “我!我!”谢远拍完胸脯,伸开巴掌,比了个五,“我二十四了!也不是愣头青了啊!” 周予白扶住他:“但有可能没脑子。” 谢远打了个嗝:“这跟我被甩有必然关系吗?”他马上捂住嘴,“说露了……好吧,兄弟我又被甩了。” 周予白扯了扯唇角。 谢远看着他,吸了吸鼻子:“我知道兄弟你理解不了……从幼儿园起,你都比我们普通人招女孩待见,就内、内个缺了门牙的妮妮,每天把自己的糖都给你!然后再抢我的糖……给你!” 周予白懒得理他,拖着他往路边走。 谢远突然抱住周予白的腰:“兄弟,你教教我怎么才能不被甩?” 路灯下,谢远的脸上映着湖面的波光粼粼,周予白看着他眼角的晶莹泪珠,推开他,语重心长地道:“远子。” “嗯?你说,我认真听着的。” 周予白:“不谈恋爱,就肯定不会被甩。” “……” 谢远垂着眼,过了会儿用力点点头:“甚有道理!” 周予白简直无语了。 两人索性在湖堤一处坐下,周予白让他醒醒酒,然后送他回去。 谢远坐下后就不闹了,怅然问周予白:“兄弟你失恋过吗?” 周予白摇摇头。 “那你有过爱而不得的人吗?” 周予白略一思考:“也没有。” “那你被人玩弄过感情吗?” “更没有。” 也不知道哪句戳到了谢远的点,他开始呜呜地哭:“你这就是经典的没长心……也对啊,你要是长心了怎么会连邹柠一直暗恋你都没注意到……你在国外五年,她去你那儿旅游了九回。” 谢远竖起两根手指:“您一回都没空见她!” 这都哪跟哪,周予白看向湖面,不想跟酒鬼计较。 “真的,不信你自己问。”谢远滑动着手机,嘟囔着,“怎么不接……” 他思维无比跳跃,想到刚才周予白的回答,突然拔高声音问:“没有爱而不得过……那妞你追上啦?” 周予白睨着他。 谢远:“就那个看着又乖又可爱的!” 没指名道姓,但是周予白瞬间就知道他说的是谁了。 “没。”他说。 谢远点点头:“这么一想我心里还平衡点,人各有命,你也有身不由己的时候,被逼着跟乔岚相亲……不过现在你追小可爱就再也不会有人逼你跟乔岚了。” “对了,你魅力是不是出问题了。”谢远痛心疾首地说,“人小姑娘是不是嫌你老,要不怎么你没追上呢?” 谢远唧唧歪歪在旁边一个劲问,周予白被烦得不行。今天晚宴上他也看出来了,周春芽跟乔家有利益牵扯,想控制住他,就还会把他和乔岚往一块凑。 夜幕下,思绪总是直击内心。 周予白说:“能追上。” 一语成谶。 只是故事开了头,很多事就不受控地偏离了初衷。 就身不由己了。 谢远的电话随手放在身边,没人注意到那上面屏幕亮了又灭,而通话时间却一直走着。 邹柠刚才接起电话,“喂”了几声没人理她,正当她要挂电话时,听到了里面的对话声。 其中一个声音,是他朝思暮想过的。 她捂住了嘴。 那些话落在耳中成了秘密。她一时没懂,却又隐隐明白了什么。 - 那次余家凡脚骨折后,就停止了补课。乔咿本想去找份兼职时,学校老师查了留校生名单,找到了她。 院里临时要做开学迎新的视频,需要个旁白,就三分钟的内容,但是大部分学生都离校了。 所以让在学校的乔咿试试。 她的旁白效果不错,跟其他几个学生安排成了一个小组,说着简单,但加上杂七杂八的活,实际一忙就到了开学。 期间乔咿给外公打过好几次电话,催他来桦市,但都因为各种原因拖着没来成。到最后两人约定好,十一的时候如果外公不来,她就回去。 学期伊始,学校里又恢复了勃勃生机。 乔咿到教室的时候,里面还没什么人。离上课时间尚早,她挑了个第一排靠窗的位置坐下来,摊开课本。 没一会儿宿舍微信群里发来信息,杨枚她们让她帮忙喊个道。 昨晚上她们四个去吃小涮锅,回来后除她以外都开始腹泻。今早上实在难受,三个人去了校医院。 乔咿想问她们情况,但是发出信息后,都没回复。 她也没多想,正犹豫着怎么办,旁边有人手指叩了叩桌子:“这里有人吗?” 乔咿注意力在手机上,没听清,随口道:“没有。” 眼角余光看到有人把书放在桌上,她心里想着,要是喊到的话,坐在第一排也太明显了,跟示威似的。她拿上书包,抱着书就往后面跑。 到最后一排坐下,她才发现刚才问话要坐她旁边的是高林。 对方似乎从她离开起就一直茫然地看着她。 乔咿刚想开口解释,高林眼中的茫然成了自嘲的讽刺,继而快速转过身,再也回头。 这节是动画欣赏课,属于选修,不同院的人在一起上。陆陆续续有学生来,乔咿起太早,有点困,看着书,没一会儿趴在桌上睡着了。 不知道什么时候,原先轻微吵闹的教室里炸了锅。 乔咿被吵醒,揉着眼睛问旁边的人:“怎么了?” 旁边的女生满脸兴奋:“咱们今天换老师了,帅翻天哦!” 乔咿迷糊着朝讲台望去,人顿时就清醒了。 周予白穿了件白衬衣,袖子往上卷着,往下,垂顺有质感的黑色裤子包裹着笔直逆天的长腿。 他嘴角勾着一点弧度,摆了摆手说:“我不是你们老师,你们余老师临时有事来不了,我是他学生,帮忙来放课件的。” 有女人喊了句:“哥哥,那你怎么称呼呀?” 周予白视线淡淡往后扫,似有意似无意地跟乔咿对上。乔咿马上低下了头,听见他说:“喊学长就行。” 男人高大清瘦,漫不经心笑时像是夏末秋初时的轻风,抓不住,但总能掀起什么。 同学们雀跃议论着,也有人憧憬着。 但周予白给人的散漫温柔里,总带着不可逾越的距离感。他把课件拷进电脑,然后说:“现在开始点名。” 乔咿:“……” - “张书杰。” “到!” “李宵雨。” “到!” “郭一雯。” 第19节 “到。” …… “高芸芸。” 细弱一声:“到。” 周予白停了一瞬,没抬头,继续念着点名册。 几个人后。 “杨枚。” 爽朗又带着朝气的一声:“到!” 周予白抬起头,定了几秒:“杨枚?” “到!” 声音是从最后面传来的,但就连附近的人,都没听出异样。 周予白看着最后面那个用书挡着半张脸的女生,跳过所有名字,说:“乔咿。” “……到。” 周予白轻笑:“是下课到老师办公室,乔咿同学。” 之后一整节课,乔咿都在昏昏沉沉中度过。下课后她也不敢走,等人散了,跟个流浪小猫似的跟在周予白身后。 桂花树边,周予白没回头,勾了勾手指。乔咿赶紧跑了过去,支吾着不敢说话。 周予白拎着黑色外套,单手搭在肩头,探底身子,偏着头看她,坏坏地道:“乔咿同学,你打算一人分饰几角?” 乔咿瞄了一眼他,又迅速低下去,说:“对不起,我错了。” 周予白:“嗯。” “我舍友病了,让我帮忙喊个到,我……” 一声了然的笑意从喉咙里发出。 乔咿手心出了汗。 周予白问:“是不是经常这么干?” 乔咿深吸一口气,摇头。 过几秒,周予白像是自言自语:“小骗子。” “……” “就会骗学长。” “……” 两人奇怪的对话被走过来的余杭一行人打断。 “师哥——”余杭惊奇地看见旁边的乔咿,跟她打招呼,“你怎么跟师哥在一起?” 乔咿很不好意思地不知道该怎么讲,周予白抬手下巴:“上课替人喊到,被我逮到了。” 余杭愣了愣,马上明白怎么回事,哈哈大笑起来:“你竟然选了我爸的课!哈哈今天我爸临时有事,刚好师哥在,提议说帮他来上课!” 动画欣赏课的余城老师……竟然是余杭的父亲! 周予白电话响了,他接起来,随手把自己的外套扔给乔咿,然后“喂”了一声往旁边走。 乔咿赶紧求救地看向余杭,但是对方似乎完全没明白她的意思,打趣道:“刚远处没看清,我还以为你是我师哥交的女朋友呢!你俩离那么近!” 乔咿努了努嘴。 余杭马上意识到,赶紧说:“我乱开玩笑的,你别放心上。” 刚一行人里有个女的,身材高挑,化妆淡妆。 她突然开口:“予白哥也不喜欢这种幼稚的类型。” 乔咿:“……” 她心里不舒服,但是不想再为这个话题争辩,只想着等周予白回来,解决上课犯错的事情。 余杭挠了挠头,也赶紧转移话题地跟她介绍旁边的几个人。 女人叫郭晓恩,其余两个男的,一个叫王浩,一个叫沈东。都是周予白基地的成员,他们要跟桦大合作一个项目,所以今天来了。 那俩男的还好,存在感比较低,但是郭晓恩总拿眼睨她和她抱着的那件男士外套。 还在旁边阴阳怪气说了句:“这衣服l牌,很奢的。拿好一点,不然把你卖了都买不起。” 乔咿撇撇嘴,看着手里矜贵的外套,手感是不错,最顶上的那颗黑色扣子有暗纹,仔细一看是“予白”两个字。 乔咿:“……” 周予白这通电话时间有些长,隐约能听见“结婚”之类的字眼。 等他回来,郭晓站到他旁边,态度完全大转变,嗔怪地道:“予白哥,家里催婚吗?” 周予白没隐瞒,看着她也是温和的:“对啊。” 其实大家都有听说他之前被摁着相亲的事,但具体情况没多少人知道。 沈东人属于心宽体胖那款,挠着头说:“老板,我给你支个招,你干脆弄个假女朋友,先撑着!我试过,管用的!” 王浩肩膀耸着笑,鄙视道:“咱老板的身份能随便找个假女朋友吗?再说以后面对老婆,前女友可都是黑历史,说不清楚的!” 沈东不服气:“那说有在追的人总行了吧!” 余杭一边看着乔咿插不上话又局促的表情,知道她有话对周予白说,赶着他们先上车。 人还没走,周围也还有三三两两路过的同学。 周予白懒洋洋抬起手,伸了个懒腰,像是早晨问要吃油条还是包子那样随意地说:“乔咿,要不你给学长追吧?” 秋风带来一丝凉爽,乔咿觉得可能是桂花树太香了,弄得她脑子发蒙。 “换个。”周予白眼里浸润着笑,视若无人道,“那学长给你追?” 金色年华,意气风发的男人,很容易在一瞬让你觉得他眼中柔情万丈。 乔咿失神的时候,一用力,那颗带着他名字暗纹的扣子被她扯掉了。 周予白撩人不喜欢给人退路,他抬手刮了下她的鼻尖:“不用偷偷拿,想要送你。” “……” “但人要一起。” “……” 第15章 种草 初秋天还未凉,残留着夏季温暖的假象。 乔咿被阳光晒着的头发映出一圈浅黄光影, 她踟蹰着往后退了小半步, 绞尽脑汁地思考了半天, 终于得出自己的结论:“学长, 你为什么要对我胡说八道?” 她不敢置信, 这对她来说太突兀了。 周予白对她的疑问不感兴趣,他把手抬到眼前, 懒洋洋摩挲着手指,说:“要追学长吗?” 乔咿缺氧般喘了口气:“我为什么要追你!” 周予白认同地点头, 把手插.进裤兜里:“知道了,我追你。” 乔咿:“……” 她不是这个意思…… 余杭他们看了半天, 惊的下巴都要掉了。 郭晓恩脸色煞白煞白地撇嘴:“你们公子哥是不是都喜欢追这种小软妹!”说完踩着高跟鞋先上了车。 她这样一说,再加上沈东之前的提议,显得周予白刚才的行为是闲来无事逗弄女孩的消遣。 沈东纳闷道:“郭晓恩生什么气?我又不是公子哥!” 王浩:“我哪知道?” “行了,都少说两句。”余杭赶着他俩上车。 周予白听到关车门的声音,往后看了一眼, 没受任何影响, 转回头理所当然地道:“手机拿出来。” 乔咿乖乖照做。 周予白拿出自己的:“你电话多少?” 乔咿反应迟钝:“1……”出口后她马上把手机背在身后。 周予白缓缓抬起头,拖着嗓音“啊”了一声:“原来要女孩电话这么难啊。” 乔咿抿着唇,一副泾渭分明的态度。 周予白似乎也没想再为难她, 自然地说回上课的事:“你同学生了什么病?” 乔咿赶紧说:“腹泻。” “三个全腹泻?” “……因为我们宿舍昨晚一起去吃的小涮锅。” 周予白个高, 站在她面前,说话时需要微弯一点背,模样慵懒地和满地落叶融在一起。 “你怎么好好的?”他说。 乔咿盯着他脚边被踩碎的那半片叶子, 老实道:“因为只有我的锅底用的是矿泉水,她们的都是麻辣锅。” 菜品一样,问题肯定是出在底料上。 周予白话里带笑:“你挺神的。” “……” “请学长吃小涮锅,学长给你开个后门?” 第20节 “……” 这话也不知道是夸她还是损她,乔咿愈发觉得今天这事太郁闷,她把手里的男式外衣递出去。 周予白接住,怅然道:“小气鬼。” 乔咿板着脸抬头。 “逗你的。”周予白说,“让你同学每人开一份校医院证明交给我。至于乔咿同学嘛——” 乔咿脊背升起小小的战栗。 “下不为例。” 总算是松了口气。 周予白迈着大步往车的方向走。 没过几秒,乔咿那口气又提了起来,她追上去叫住周予白:“学长,我去哪找你?” 他又不是每天都在基地。 周予白思考了一下:“最近比较忙,说不准。” 乔咿憋屈地紧紧咬着唇,磕磕巴巴说:“学长,你……你……电话多少?” 周予白没吭声,也没给她难堪,不甚在意地拿出手机,翻到通讯录里,伸到她面前。 男人手指瘦长,指甲里干净得没有一丝杂陈。 乔咿低头记着,没几秒,忽然听见头顶忍不住的低低笑声。 她脸颊发烫,不用看都知道自己红成什么样子。 “谢谢,我记好了。”她羞地攥紧了拳头,直到掌心被硌疼,她才发现自己一直拿着那枚扣子。 她摊开掌心:“这个还给你。” 周予白低头看了一眼,随意道:“没什么用了,你扔了吧。” 说完他转身走向汽车。 等车离开,乔咿才走到垃圾桶旁,她在那愣了一会儿,最后也不知道为什么并没有把那枚扣子都进去。 后面没有课,她慢慢往宿舍走。走着走着又停了下来,怄气地拍了拍自己脑门。 纠结地想着刚才那人到底什么意思。 是真的要追自己,还是因为别人给他出的主意?但他可以找郭晓恩配合他啊! 而且!他为什么要在刚刮过她鼻尖后,摩挲手指?! 越想人越乱,乔咿原地跺了跺脚,一路跑回了宿舍。 奔跑除了让她不停地喘气外,并未压下一丝心头的凌乱。她试着开始看书,但是完全看不进去。 她把那枚扣子拿出来,放在书中间,又用手指戳了戳。 杨枚破门而入的时候,聚精会神抽扣子的乔咿吓了一跳,她莫名心虚似的把书合上,又压了压。 “你刚干什么?”杨枚捂着肚子,往她这边挪,“我们小乔咿该不会在偷偷看奇怪的东西吧?” 乔咿轻轻推了下书:“《实用播音教程》。” 杨枚眯着眼看到是课本,没劲地撇撇嘴:“果然像你的作风,哎……其实你真看点奇怪的东西也好。“杨枚边脱衣服边往床上爬,“不怕不开窍,就怕开窍晚,我真怕你大四才想起来谈恋爱,等到那时候啊——同级剩下的都是歪瓜裂枣,找低年级的还得老牛吃嫩草!” 乔咿一直默默听着,就到这发了个问:“什么老牛吃嫩草?” “你怎么连这个都不知道?”杨枚向往薄被里钻,又觉得太热,盖了一个小角,趴在横栏上说,“在我的理解,两个年龄相差三岁以上的人谈恋爱,老的那个就算老牛吃嫩草。” 杨枚“嘶”了一声:“小咿,你帮我接杯水吧。” 乔咿这才想起问:“怎么样,还难受吗?” “有一点。” 乔咿心不在焉地从壶里接了半杯热的,又给里面添了点常温的矿泉水,举给杨枚:“她俩呢?” “芸芸系里有事,带病去忙了。孙涵被她男朋友接走了,孙涵不想去,你猜她男朋友说什么?”杨枚喝了口水,“他说你们宿舍就一个卫生间,你们仨都这样,万一回去抢不过来打起来多伤和气。” 她说完自己开始笑,一抬头乔咿眼盯着一处,正在发呆。 “你有点不对劲啊。”杨枚敲了敲床,“怎么了?” 乔咿打了个激灵,抿抿唇,小声说:“我今天可能遇见老牛吃嫩草了。” “嗯?!”杨枚顿时坐了起来,八卦地道,“你说!” 乔咿皱着眉,快速回忆了一遍今天的事,道:“今天动画欣赏课,我帮你们喊到被发现了。” 杨枚脊背笔直,感觉有一道闪电劈向自己。 “我下了课就去解释,然后他……他就说要追我,或者让我追他。” 乔咿脑子里乱,想到什么说什么。 杨枚眨眨眼:“还,还有呢?” 乔咿鼓了鼓嘴,不情不愿道:“还碰我鼻尖。” 越说越感觉到窒息,她负气地往卫生间走,在里面喊:“对了,还要你们三个补病假条。” 杨枚没接话,捂着胸口想起了余城快秃的头上那一圈稀疏却倔强生长的白发。 枉费她之前还那么尊敬他,他竟然…… 杨枚脾气直,憋不住事,就算得罪人,也不愿意看着乔咿受欺负。她没余城电话,也幸好是没有。 她把电话打给了余杭,但是对方没接。 气冲脑门了,她也管不了那么多,打开微信,按下了“按住说话”健。 - 咖啡厅二楼的工作室,周予白简短的给大家开了个会。 “总共时常三分钟的动画,按一秒二十四帧,你们算算。”周予白把资料撂桌上,没等大家回答,说,“虽然是合作完成,但桦大给的时间有点紧,不是做不出来,是做出来效果不好,那就没必要。” 这算是会议总结,周予白摆摆手:“不接了,都忙去吧。” 基地刚成立,人手也不够,但是大家还是很想有第一个作品,跃跃欲试的心被压住,都有点沮丧。 郭晓恩撒邪火:“余杭你手机怎么一直振!吵死了,开静音呐!” “我哪有一直,就响了一遍。” “我觉得一直在响!你该不会是有女朋友了吧?刚入职就想休婚假啊!” 余杭为了证明自己休不了婚假,拿出手机给郭晓恩看:“这是我学妹,师哥也认识的。” “嘿!学妹打不通电话,给你发微信了。”沈东过来凑热闹。 余杭更来气,点开微信:“真就是个学妹,我坦坦荡荡的,你们随便看!” 杨枚之前也会给他发语音,但都是日常零碎的小事,这条格外长,看见时余杭也是一愣,但他的手已经点开了。 “余杭哥,我知道这事跟你没关,但是不能这么就算了!我不能让人这么欺负小咿,一把年龄了怎么能对小咿说什么追不追的话?也太为老不尊了吧!你知道小咿今天吓成什么样吗?跑回来问我什么是老牛吃嫩草!人都吓呆了!” 余杭反应过来要关的时候这条微信已经读完了,他手按的那一下,又让语音响了起来。余杭慌乱中,直接关了机。 周予白背对着他们坐在电脑前,好半天拿起手机,似乎是给谁打电话。 但是对方没接。 - 乔咿在洗脸,水声遮住了杂音。她出去看见杨枚捧着电话,问:“你怎么这么不高兴?” 杨枚把手机扔一边:“太过分了!为老不尊!” 她后面怕自己没说清情况,余杭不懂,又发了几条。但不知道对方关机了,根本看不见。 乔咿擦着脸,凉水让她冷静了不少,说:“也没这么夸张。” “还不夸张!他儿子都比你大,还,还……”后面的杨枚说不出口了。 “什么儿子?”乔咿这时意识到不对了,仰着头问,“你说谁呀?” 杨枚似乎也觉察到了什么:“就、就余老头要追你呗。” 乔咿:“……” 杨枚试图撤回语音失败后,颤抖着给余杭发了好几条消息。 【对不起,我不是说余老师的。】 【桦大我最敬爱的老师就是余老师,骗人我是小狗!】 【我也不是说周师哥的!】 【对不起!】 余杭一时间还没回,但是乔咿收到了周予白的短信。 【假条你明天上午送来。】 - 乔咿一晚上没睡好,第二天先去了趟系里。暑假时她做的旁白受到了好评,老师给她了张推荐表,说是学校十一月校庆,有主持的工作,让她去试试。 乔咿从院里出来,没敢耽误时间,直接去了咖啡厅。 店里客人今天比较多,余杭在一楼忙,见她来指了指上面。乔咿点点头,上楼时有个女人跟她擦肩而过。乔咿闻到她身上香香的,就多看了一眼。 有点眼熟,但想不起来在哪见过。 她以为门是开着的,准备敲,手触碰到门就开了。 里面的男人似乎听到动静,冷冷回头,眼神是不耐烦的。乔咿从来没见过周予白这幅样子,在她的印象中,他总是像个纨绔的公子哥,眉头永远干净平坦,哪怕是眼睛看不见的时候,也像没有什么烦恼。 在她怔然的几秒钟里,周予白已经敛起了情绪,他勾勾手指,懒洋洋的道:“乔咿同学,来了?” 乔咿慢吞吞走进去:“学长,我来送病假条。” 其实这东西应该是舍友自己来送的,但是杨枚说她们不来才能显示病得重。 况且周予白短信说得也很明确,让她来送。 乔咿摘下书包,掏出病假条,里面连带出好几张纸,她蹲在地上收拾。周予白视线从她身上移开,捡起桌上那张看着。 第21节 ——“校庆主持人报名表”。 他挑了挑眉。 “你的报名表。” 乔咿接过去:“谢谢。” 屋里人不知道去哪了,只有他俩。乔咿发散地观察着四周,窗台上还放着那排茉莉花。 跟刚才那女人身上的味道一样。 乔咿慢慢低下头。 周予白扫了一眼病假条,就放在一边,对她伸开手。 乔咿恍然看了看,掌心纹路很干净,爱情线有点复杂纠缠,中见还断了一点。 “看够了吗?”周予白挑着眉。 乔咿收回视线。 周予白还是摊着手:“嗯?” 乔咿捉摸不透:“什么呀?” “你的检查呢?”周予白身子往后靠,“一人分饰多角的乔咿同学。” “……” 乔咿趴在桌子上写检查的时候,沈东和王浩回来了,跟她打了个招呼,都各自开始忙。 沈东给她接了杯水,刚放在桌子上,周予白伸手拿走了。 乔咿撇撇嘴,她又不是被体罚,还不让喝水了。 余杭上来拿东西,见气氛不对,冲王浩使了个眼色。王浩摇摇头,小声说:“不知道怎么回事,感觉咱老板跟看小孩写家庭作业似的。” 余杭意有所指的“哦”了一声。 乔咿字体工整,花了三十多分钟才写完。 周予白边看边问:“你写检查还要构思酝酿吗?” 乔咿捏着笔:“我第一次写,不熟练。” 周予白扯了扯唇角,掀起眼皮道:“就这些?” 从“作案”动机到“作案”过程,以及心理活动,她都交代了,还要有什么吗? 乔咿偏头想着。 周予白给她了点提示:“老牛吃嫩草?” 乔咿:“……” “为老不尊?” “……” 乔咿低着头,有种小时候撕了家里的画,被她外公教育的感觉。但这又有些不同,心里总像有狗尾巴草挠着。 周予白起身,接了杯水,递给她:“温的。” “谢谢。”乔咿拿在手里,但是没喝。 读初中时,学校的男生追到她家门口,红着脸给她表白。她也不知道怎么想的,跑去跟邻居家哥哥告状说对方欺负他,邻居哥哥拿棒子追着那男生,追出了好几条巷子。 这事外公知道了,还教育了她,说:“不论什么时候,你可以不接受别人,但不能因此伤害别人。” 乔咿觉得,虽然不是她的本意,但“为老不尊”有点过分了。 她支吾着道:“学长,你不老。” “也不一定吧。”周予白声音轻淡,“你再仔细看看,真不老?” 乔咿被这话牵引着抬头,男人眉眼深邃慵懒,鼻梁挺拔,再往下,右边唇角有颗极淡极小的痣。 乔咿睫毛轻颤,小声说:“不老。” 还很好看。 室内,其余的人都在忙,没人注意着他俩。 周予白盯着她,半晌像说悄悄话那样靠近,用跟她一样的声音说:“乔咿,你怎么总把气氛搞这么暧昧啊?” - 从楼上下来,乔咿的心情就格外复杂,不知道为什么每次都被这个人弄的心里乱乱的。 总觉得他在欺负自己,但好像又没有。 余杭在吧台对她招招手:“气泡茶,给你做的。” 乔咿看见杯子里的冰,说:“我不喝了,刚在上面喝过水了。” “请你的。” “真不用,我这就回去了。” 余杭见她情绪不好,又想起刚才他被周予白罚写检查的样子,说:“你别介意,我师哥今天是心情不好,不是冲你的。” 乔咿要转身的动作迟疑了一下,她站定,碰了碰气泡茶,被凉得缩了缩手指,像是不在意地说:“是吗?” “是啊,别人惹他。其实昨天的微信他都没在意的,我师哥不是小气的人。”余杭转移的话题,“你说马上回去,是等下有课吗?” “没有。”乔咿拿起气泡茶,喝了一小口,眉头轻皱,说,“还挺好喝的。” “就知道你会喜欢。” “你说的对,我刚看学长都不喝东西,心情好像是真的不好。” 余杭点点头。 乔咿看着杯子上的花纹,说:“为什么呀?” 余杭没吭声。 乔咿咬着吸管,粉红色都液体被她吸了好几口,她又问:“是因为刚才来过的那个姐姐吧。” 余杭一愣,似有些犹豫,压低身子趴在吧台上,小声说:“她也是咱们学校的。” “学姐呀。” “在读研,马上毕业了。”余杭挠了挠眉毛,“之前跟师哥同班的。” 乔咿指腹触着杯壁,被凉久了,有些麻木。 她说:“那肯定是大一时的同学。” “不止,从初中起就是了。”余杭说完直起了身。 乔咿打了个喷嚏,余杭递给他纸巾。 “谢谢。”乔咿笑着说,“刚才学长和那位学姐吵架了吗?” 余杭第一次见乔咿话这么多,他没往深处想,觉得可能是今天被周予白罚了,心里不舒服。 他重新趴回吧台上说:“她初中过生日,请了好多人,那天师哥也去了。” 乔咿:“哦,然后呢?” 余杭清了清嗓子:“那天是师哥的爸爸开车把他送到的餐厅,然后……他爸爸回去的路上出了车祸。” 乔咿过了几秒,才轻声问:“不严重吧?” “送到医院没抢救过来。” “不过也不能怪裴学姐,是车出了故障,没刹住车。”余杭叹了口气,“其实这事也不是秘密,但是裴学姐老觉得是因为这个师哥才不理她的。怎么可能啊,从来就没把她放心上过。” 乔咿耳边嗡嗡的,后面的话都没听太仔细。 她想起两人第一次见面时,李宏不让她跟周予白讲车灯坏了的事。还有周予白知道后让把整台车都换掉。 以及那天在车站,他让出租车司机必须立刻去修车。 她发愣的时候,余杭已经转身去流理台刷东西。她手里的气泡茶忽然被人抽走,放在脸颊上。 乔咿被冰的回了神,男人的身材高大,她吓得转身。 周予白手撑在她身侧吧台两边:“不怕凉了?” 也不知是不是都有失去过的感同身受,乔咿突然很想摸摸他的头。 作者有话要说:余城:这是我带过最会造谣的一届学生。 #周狗靠卖惨上位的一天# 评论随机掉落红包哦。 ——————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涨一百斤(那蘑菇就180多斤了) 1个;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16章 种草 但她没敢摸。 人被圈在他怀里似的,乔咿往里缩了缩身子。 “不怕凉了?”周予白又问了一遍。 乔咿并不觉得他此刻心情不好, 她视线落在他手臂上, 又不能明目张胆喊, 呢喃般地道:“我还有点热, 你能不能别圈……” 说话的同时, 周予白按在吧台上的手,理所当然似的拿起旁边的方糖, 然后走到她旁边,对吧台里的余杭说:“我的咖啡呢?” 乔咿尴尬地有点不知所措, 不想再待着,她打了声招呼, 说要回学校。 气泡茶还有半杯,丢掉实在浪费。她犹豫着刚拿起来,就被人抽走了。 周予白晃了晃杯子,冰块哗哗地响。下一秒,让乔咿都没想到, 他含着吸管, 喝了一口。 第22节 “不怎么样嘛。”他说。 乔咿瞠目结舌:“学长!你,你怎么能喝?我,我可是喝过的!” 周予白歪着头, 好像她脸上有气泡茶那样打量着, 缓缓道:“是我喝,又不是让你跟我间接接吻,你脸红什么?” 所以是他单方面跟她间接接吻吗? 这人…… 乔咿心里那点同情散了, 挡开他气呼呼地出了店。 她用手扇着风,觉得这秋天的业务能力也太弱了,气温怎么一点都没下降。 还没走出几步,书包肩带又被人拉住,乔咿回头看到是周予白,板着脸正要发火。周予白像是料到,抬手弹了下她的脑门。 乔咿捂着头:“学长怎么还打人呢!很疼的!” 周予白手插兜,漫不经心道:“乔咿同学要碰瓷吗?” “……” “我可以负责。” “……” 乔咿抿着唇,憋了半天:“算了。” 她好像不管说什么,最后都会掉进他的圈套里。 “这么大度?”周予白点点头,“那小朋友要听话,不要乱吃凉的东西。”他手绕过她的肩膀,把什么东西放进她书包里。 “吃点心情会变好。”他说完转身,去了后院。 那里有车在等着他,驾驶位上的似的是李宏。 乔咿看了一眼,就收回了视线。 她走到校门口,实在忍不住好奇,摘了书包,蹲在地上翻。从里面找到一块方糖——是他刚才在吧台拿那块。 甜食可以促进人体分泌多巴胺,心情就会变好。 他竟然也知道这个。 乔咿撕开糖纸,把里面的小白块丢进嘴里。 方糖酥脆易化,甜腻腻地充满了味蕾。 - 乔咿后来上动画欣赏课,再没遇见过周予白。同学们倒是私底下有讨论,她零星听见过。 “上次那个周学长怎么不来了呢?不知道有没有女朋友,不过像他那种肯定也不缺人追。” “还想让他来喊到,他喊我名字时好苏!” “听说是余老头以前的得意门生,不过没在咱们学校待多久就出国了。余老头因为这个气得上课把教鞭都撇断了。” “……” 每次听见这些时,乔咿都觉得自己耳朵会自动竖起来。 不过余城没有因为上次的事来找过她们,看样子周予白应该没打她小报告。 匆匆忙忙的学习时光一晃而过,也来不及想太多。“十一”前乔咿给外公打电话,小姨居然给外公报了个七天旅行团,外公又出去旅游了。 一周假期没回家,她正好准备了校庆主持人的事。等开了学,通知教了报名表的同学全去礼堂面试。 这天乔咿到得比较早。 主持人是面向全校选拔,各个院都有人来。但来参加的都必须有院里老师的推荐表,相当于院里先筛选过。 礼堂顶很高,下午的阳光从窗子里传进来,光晕中有细小晃动的尘埃,好像连青葱岁月都搅在了里面。学生们有的在摆桌子,有的在搬矿泉水箱,有的聚在一起聊天。 乔咿站在刚进门的位置,低头边看着手里的稿子,边开着嗓。 没一会儿人开始多,她拍了张照,发给外公。然后拨过去电话,可是没人接。 肩膀被人拍了一下,杨枚笑嘻嘻地要抢她手机:“给谁打电话呢?一脸紧张的!” “我外公,不接电话。” 杨枚:“可能没听见吧,老年人都不爱随身带手机,哪跟咱们一样一会儿摸不着就空虚寂寞冷。” “诶。”乔咿没心情开玩笑,说,“你不知道,我外公说十一来看我的,结果没来。” “那你可以回去嘛。” 乔咿情绪更低了:“他报了个旅行团去旅游了。我说要去找他,他说那是老年人旅行团,我不符合进团要求。” “这……好像也对。” 两人的话被凳子拖地的刺耳声打断,高林不知道站在她俩身后多久。 杨枚大叫:“吓死人了!” “是你胆小。”高林把椅子放一边,又对乔咿说,“你外公去旅游了?” 乔咿:“嗯。” “还不让你去?” 乔咿看着他没说话。 高林摇着头“啧”了声:“这种情况肯定是搞夕阳恋了,跟老太太出去玩,怕你碍事。” 乔咿皱着眉。杨枚瞪了高林一眼:“你别乱说!” “我哪乱说了,这不是分析么。再说要不是搞老伴,干嘛不理乔咿。”高林看着杨枚,“你们自己还找男朋友呢,怎么听到老年人谈恋爱就不高兴了?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 他说完就拍拍屁.股扬长而去。 杨枚要上去理论,被乔咿拦住了,她示意四周。已经有同学往这边看了,这时引起争执并不好。 “高林吃错药了?” 杨枚还是气不过,“刚还好好的,突然就阴阳怪气了!” 乔咿也找不到合适的理由,想起昨天在网上看到的报道,于是说:“不知道是不是真的,微博上有人说男生其实每月也有大姨妈。” “啊?!”杨枚张大了嘴,回头找到高林的背影,视线移到他腰下盯着。 乔咿把她转了回来:“不是生理上的,是心理上的。” 杨枚若有所思,最后说:“那让着点他吧。” - 下午三点,选拔正式开始。礼堂前一排坐着评审的老师,旁边还有帮忙记录的学生。 这只是初选,但气氛已经很紧张了。 第一轮是给指定的稿子上去念,抽签模式,每个人抽到的都不一样。 这对乔咿没什么难度,她念时,台下的老师都频频点头。 第二轮是两人配合模拟主持,题目固定,但是搭档是临时抽签决定的。乔咿抽到的是同院的一名大三学姐,对方主持经验丰富,上台前还跟她说:“别紧张。” 两人一组,分数是一起的,检查的就是与搭档的配合效果。 前面有几组,都出现了抢话或者冷场的问题。她俩还算默契,从头到尾都没出什么岔子,下台后学姐瞄了一眼分数,说她俩得分不低。 但乔咿看过去,不知道为什么她俩下去之后,下一组没让紧接着上去,几位老师正讨论着什么,她隐约还听到了自己的名字。 还有一句:“她不行。” 在场人多,也许是听差了,乔咿没在意,继续准备着最后一项临场问题发挥。 这一项是主评审问一个问题,即兴回答,考验林场应变能力。 乔咿号码靠前,就站在台旁,边看自己准备的稿子,边候着。 “乔咿,你是老师推荐来的?”高林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她旁边。 “是啊。”乔咿看他一眼,又看回稿子,“都要推荐才能来的。” 高林探着脑袋看着她手里的稿子:“是吗。” 乔咿总觉得高林在没话找话,她抬头,视线移动的过程中被半途吸引了过去。 周予白不知道怎么来了,第一排的主考官起身正跟他说着什么。 他的到来吸引了很多目光,乔咿也是其中之一,以至于根本没注意到正冲她笑的沈东。 “05号。” 乔咿听到自己的名字,赶紧回神要上台,她手里还拿着稿子,一时没地方搁,就随手放在了旁边。 她的临场题目是介绍一下自己的家庭。 周予白已经坐了下来,他今天穿得正式,头发也有打理,看起来清爽精神。 乔咿只敢瞄了一眼,就收回视线。 她平稳了一下气息说:“我的家庭里有三位成员,我,外公和小美。小美是一直眼睛非常小的京巴串狗。” 刚说了两句台下已经有了笑声。 “小美有个怪异的爱好,啃骨头的时候不喜欢在家里,喜欢蹲在巷子口。我外公说,它想要填饱肚子,但也渴望外面的世界……” 她的介绍不长,但是非常流畅,没有向别的同学有磕巴或中途停顿思考、组织语言的情况。 并且内容简单通俗。 乔咿下台后还要等最后结果,她往第一排的位置看过去,已经没有了那个人的身影。 “找什么呢?”杨枚刚从外面回来,她今天是学习部有活动,过来混实践分的。 “没什么。”乔咿说。 杨枚没在意,拿着一张清单表,抱怨着:“高林让我等会儿去东区买器材,你说早不买晚不买,非今天买,他这就是打击报复!” “来得及吗?”乔咿拿出手机看时间。 “七点下班,我六点出发,时间够。我要不是看他大姨妈,我绝对不忍他这公主病!他怎么自己不去!” - 全部人员初选结束,老师们都到休息室核算打分,然后当场宣布进入复试的名单。 第23节 其实名次已经出来了,只是在最后几名上有争议,正在讨论。 门外有人敲门。 “请进。” 老师看到是个学生,说:“同学你们现在外面等,一会儿就出结果了。” “不是。”高林支吾了一下,说,“老师,我是要举报。” 屋里的讨论声暂时停了,主考官杨老师站了起来:“你举报什么?” 高林拿着几张稿子说:“我举报有人事先就知道临场的题目,有人……作弊!” 杨老师面色严肃,走过去接过稿子。低头看了看,表情就更凝重了。 她把几张稿子分发给老师们。 有人低声说:“今天临场的题目全在这上面,我们又没提前公布,怎么可能这么巧? “谁泄题了?” “都是院里老师推荐过来的,这就牵扯到院系了!” 那几张稿纸上的字全是手写,字体工整,仿佛能看到写它的人当时伏在桌上,认真又乖巧的样子。 周予白一直背对着门坐,他视线淡淡扫视着纸面。 他让乔咿写的那张检查,现在还搁在他公寓的卧室床头柜里。这字体,他认得。 有老师问:“这是谁的稿子?” 高林:“播音系,05号……乔咿的。” 话一出,几个老师便低声探讨起来。 气氛严肃且紧张,没人注意到周予白缓缓已经转过身。他还是坐在沙发上,但嗓音格外冷:“你再说一遍,谁作弊?” 作者有话要说:我媳妇这智商用得着作弊?? 赶在12点之前,也算是二更了,蘑菇掩面而泣。 这章评论继续掉落红包! ——————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wyl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17章 种草 他去代过课,高林一眼就认出来了, 莫名开始害怕。 但他觉得自己没什么不对, 又理直气壮道:“是05号乔咿作弊!她刚才在台下一直在看这几张稿纸, 上面都是今天的临场题目。她是第五个上场的, 怎么可能知道所有?” 周予白:“那你怎么知道的?” “我亲眼看到的!”高林拍拍胸脯, 当时我就站在她旁边,“而且她从今天来手里就一直拿着这几张纸, 我跟她说话时,就感觉她……不想让我看见。” 杨老师气愤地把手里的纸拍在茶几上:“这也太狂妄了!校庆主持人选拔这么重要的活动, 竟然出现这种不端行为!” “乔咿吗?我印象还挺深刻的,她形象和专业能力都不错。” “要真是作弊, 再好的苗子也不行,品行不好,怎么代表我们桦大?” “她最后的临场题目发挥确实讲得很流畅,如果是提前准备好了的……” “……” 播音系也有老师在,但并不是乔咿的专业老师, 上前看了看说:“这是我们系推荐来的学生, 这个学生我没接触,但我们系的老师绝不会做出泄题的事。” “那怎么解释她有这些题目呢?” 争执不下,都看向了主评审。杨老师背着手, 面色难看地在屋里来回走。 有人提醒:“同学们还在外面等着。” 杨老师考虑的就是这个。 “这样吧, 其余的还按正常公布,乔咿的复试名额待定,等调查有了结果再说。”这是她慎之又慎的结果, “你们看怎么样?” 认同之人在多数,播音系的老师说:“我们愿意配合。” 但也有人发出疑问:“调查需要时间,如果到时她最后的名额被撤掉,就要下一位顶上。可复选就在三天后,别的同学来得及准备吗?” “这……” “要不直接先让后一名顶上?” 那些“证据”摆在眼前,就像在考生的手里发现了缩印的小抄,信服力是有的。 周予白始终没说话,他是外人,不该插言,也相信老师们的为人,会调查出真正的结果。只是在这个当口,如果后一名顶了乔咿的名额,后面就算证明她没有作弊,进入复选也会变得复杂。 周予白在国外时见过同班的同学被举报,暂时取消了创新赛的资格,等调查结束,虽然被证实是诬告,可那场比赛也已经结束了。 “你叫什么,这位举报的同学?”周予白突然问。 高林站在一边并不舒服,他不敢乱说话,他甚至都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结果。他只是在刚才那一刻,脑子蒙了一下就这么做了。 仿佛只有这样,才能证明那个能准确念出每个生僻字的女孩,并没有那么厉害,那天也是在故意给他难堪。 他不愿回答,周予白点点头:“看来是匿名举报。” 高林:“……” 周予白又问:“你认识她吗?” 高林:“……认识。” “是朋友,那你问她的时候,她怎么说?” 高林不解他的意思,生硬地说:“我没问她。” “怎,怎么了?”高林觉得委屈,“我看到就来举报了,不对吗?” “没不对。”周予白的脸上看不出什么情绪,甚至嘴角还勾着点笑,说,“以为你很了解情况,所以问问。” 赛制节点紧,大家都没休息,忙了一下午。刚才事发突然,高林又说得有模有样。 杨老师开门叫住个学生:“你把05号乔咿找来。” 高林表情立马不自然:“老师,我……” “你可以出去了。” 高林瞄了眼周予白,出去的时候手心里都是汗。 - “乔、咿!老师找你去……休息室。”传话的男生有一米八左右,因为身材胖又是跑着来的,说话喘得不行。 乔咿正在跟杨枚说话,慢吞吞转过头:“谁找我呀?” “评审老师!”男生脸都憋红了,摆着手,“好像是有重要的事!” 乔咿还没意识到,把书包交给杨枚,起身跟着过去。这男生虽然胖,但步子很大,故意放慢频率等着她。 休息室门口,乔咿正要敲门,那男生说:“刚我看见高林也在里面。” 乔咿侧过脸,男生说:“你小心点!” 乔咿觉得好笑,去见老师有什么好小心的,但那男生眼里的担忧也丝毫不假,她点点头。 里面有人在说话,她敲门力气小,没得到回应。门被惯性推开,在有一条缝的时候,乔咿没看见高林,却看见了那个男人的背影。 他怎么会在里面? 乔咿狐疑地那几秒,周予白清越干净的声音并不高,却清晰的落进她耳朵里。 “……不是会作弊的学生,她也不需要。” 乔咿咬着唇推开了门,周予白回头,两人实现堪堪撞上。她那时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见对方眉眼轻轻上挑,含着点春水般的撩人。 “你是乔咿同学吧?”杨老师先发了话,“你进来,老师有事情要找你了解。” 乔咿往里进,端正地站着:“老师,您找我了解什么事?” 她模样乖,从哪个角度看都不像品行不端的孩子。杨老师把稿纸拿起来:“你看看这是你的东西吗?” 乔咿拿在手里,低头一张张看完:“是我的。” 杨老师叹了口粗气:“这些是你从哪得到的题目?” 乔咿微怔,隐约觉察到了问题。 “这些题目都是今天的临场问题,你怎么会有的?是你提前从哪里得到的?”一个老师说,“不要隐瞒,要诚实告诉老师。” 几双眼睛盯着她,或质疑或询问。乔咿余光看到周予白走到她身边,像是围观,却和她站在一侧,同样面对众人。 他声音很低但足够温柔地催促:“讲啊。” 就算你是对的,也会怕孤立无援。有人和你并肩相站,有无声的安定感。 乔咿无畏无惧地开口:“这些是我在图书馆和网络上搜集到的主持人临场题目,书和资料我已经还了,但校园卡上的借阅纪录里都有。我的笔记本电脑里也有搜索浏览记录,都可以查询到。” “怎么可能刚刚好你找到整好的就是今天临场的题目?”有人问。 “并不是全部,我自己做了筛选的。看了以前校庆选拔主持人的题目,以及别的学校的,问题大部分就是这几个。”乔咿看着稿纸若有所思,“这几张不全,应该是被抽走了几页,我题目的范围比这个大。” 众人一时哑口无言。 杨老师重新把稿纸拿走,认真看着,像发现了宝藏,道:“你们仔细看看,她并不是完全猜中了题目,这几个今天就并没有问到。她所猜中的这些题,也都是大众题!” 周予白看着乔咿,平静道:“把你查询、筛选时的记录做整体,打印交给老师。” 乔咿点点头:“好。” 没有做过,态度自然坦坦荡荡。误会也终归是误会,能引起误解,也能解释清楚。 几位老师都眉头舒展,招呼乔咿过去,又详细问了一些。 乔咿听到门开合的声音,没有在意。 第24节 礼堂外的墙边,高林忐忑不安地张望着,他看到周予白手抄兜大步走过来,下意识想溜,可已经来不及了。 “你,你要干什么?”高林绷着声音。 周予白眉峰轻抬:“你喜欢乔咿?” 那天余杭发的视频虽然没有拍到高林的正脸,但是体型是不会变的。并且余杭也跟他玩笑似的讲过那天的情景。 高林被戳中要害,手都紧张地不知道该往哪摆,用声音给自己壮胆,大声道:“你问这个做什么?跟这个有关系吗?我看到了举报有错吗?!我没错!” 相反周予白就游刃有余多了,手指刮了刮眉毛,笑着说:“你知道打小报告的人分两种吗?” 高林:“……” “一种是为了公平正义,一种啊——” 高林额头开始冒汗。 “是懦弱胆小,只能用缩在背后的方式朝别人捅刀子。” 高林嗓子发干,彻底说不出话来。 周予白往前走了一步,身子向前,居高临下的气势往前压。 “同学。”他还是漫不经心的语气,但声音很冷,“追女孩凭本事,追不上是你自己的问题,气急败坏可不像个男人。” 他抬起胳膊,手掌重重落在高林肩头。 那双黑眸深得像海,带着几分不屑的嘲讽和捉摸不透的意味。 高林眼眶渐渐有点红了。 周予白松了力道,摊开手,弯了弯唇。 - 休息室询问的差不多时,周予白推门而入,他手里多了几页稿纸:“各位老师,这是从外面找到的。” 还是乔咿的笔迹,这些是题目不符被高林抽走的。 “还真是这样!”杨老师转头对乔咿说,“今天事情太突然,老师也有考虑不周全的地方,给你道歉。但是你回去后,还是要把搜索整理的资料交一份上来。” 乔咿点点头,声音甜甜的:“没问题。” 她看向周予白,男人用余光扫着她,她赶紧移开了视线。 - 只是一个小小的风波,很快便过去。外面还有等待结果的同学,乔咿出去,看见门口还站着那个胖胖的男生。 “没事了吗?”对方先问的。 乔咿笑了笑:“没有了,对了,刚谢谢你。” 男生挠挠头:“我也没做什么。” 很快,老师走出休息室,准备上台公布入选名单。 乔咿看着周予白也跟着出来,手里拿着电话,边走边打,跟刚从外面回来的沈东交代了什么,然后往礼堂外走。 这时,同学们都往前挤,乱糟糟的。乔咿逆着人群,好不容易钻出来,几经看不见周予白了。 她注意到沈东还在,跑过去问:“学长呢?” “哦,家里有事打电话让他回去。挺急的,车都来不及派,让他打车。”沈东完全摸不清状况,嘟囔道,“老板本身说不接这个动画的活的,也不知道怎么了突然改变主意,今天还非要来这,说什么动画需要……” “诶——”杨枚是跟着挤出来的,抓着乔咿,道,“公布名单你不听啦?” 乔咿的眼还在往外望。 杨枚看着手机:“六点了,我得去买器材,要不高林又要说半天。” 她往外走,乔咿不知道怎地忽然抽走杨枚的采购单:“我去帮你买!” “啊?你去?你不听名单了?”杨枚话音没落,乔咿已经跑了出去。 离礼堂最近的是东门,她一路跑到门口。她也不知道为什么要这么做,就是想给自己找个理由追上他。 她一路跑,脑子里都不受控地想起周予白说的话。 ——“……不是会作弊的学生,她也不需要。” 晚饭时间,都是进进出出的学生,乔咿视线穿过人流,看到了站在路边等出租车的周予白。 她走到他身后,小声地喊:“学长。” 周予白回头,有点意外,话问得非常直白:“你追我过来的吗?” 乔咿头皮开始发紧,她也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情绪,她也不敢往那方面想,不自然地举着采购单:“我要去西区买东西。” 周予白垂眸看了一眼:“不顺路。” 乔咿:“……” 他探低头看着她:“心里是不是觉得很可惜?” “……” 乔咿觉得可能刚才跑太快了,她有点缺氧上不来气。 许多学生晚上会出去玩,这时间出租车很抢手,好不容易连着来了两辆。周予白好像真的有事,没再逗她,招手拦停,又向后面那辆招了招,示意乔咿。 乔咿没有什么理由赖着不走,她慢吞吞走到后面那辆车边,视线还留在前面。 周予白没马上上车,对着窗子跟司机说了什么。司机下车按着微微开启的后备箱,按了两次没合上,又按了一次合上了。 “小毛病,使劲压就能盖上,不碍啥事!”司机嗓门大,边说边坐回车里。 周予白还是没上车,淡淡看着车位,不知道在想什么。 他又看了看道路,乔咿跟着看过去,一时没有空车过来。 熙熙攘攘的人群,带着寒意的秋季。 他穿得好像有点薄。 乔咿也不知道怎么想的,又向他跑了过去。 周予白的手腕被拉住,被动地跟着乔咿跑到她的那辆车边。 面前的女孩小小的,满地枯黄落叶下皮肤显得很白。她仰着脸说:“学长,你坐我这辆吧,我跟你换!” 那眼神清澈又明亮。 不过是很短的时间,她说完不等他反应,马上跑回了前面,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周予白定定站着,直到司机催促他上车,他才拉开车门。 她没讲为什么要跟他换车,但是周予白似乎是知道原因的。 男人心里有什么东西轰然崩塌,就像曾经筑起的高墙,砖壁往下剥落成渣。 壮丽的。 却又不自知的。 作者有话要说:不怕不开窍,就怕开窍晚呐! 这话说给周狗听,后知后觉最可怕。 给文换了个甜甜的书名,大家喜欢吗? 这本好像没什么人看呐,蘑菇头很秃。那追文的小伙伴就多跟我聊聊天吧,我们嗑着瓜子,八卦狗周的爱情故事。 对了,明天要上夹子了,很重要的榜,所以下一章更新略晚,在明天晚上23:00左右。 ————————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42343008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18章 种草 夜幕尚未降临,天边的火烧云彤红连绵。 直到周予白驱车赶到春晓阁, 站在朱漆大门前, 还仍旧想着校门前的那一幕。 “予白, 怎么不进去?” 周予白听到陈伯寒的声音, 回身看到对方从司机手里接过一个油纸包的方形东西, 用纸绳捆着,拎在手里, 正走过来。 周予白上前,恭恭敬敬道:“舅舅。” 陈伯寒头向后微仰一些, 细细打量片刻,五味杂陈地感慨:“我们予白这么高了, 这要真走在路上,一猛怕是都不敢认。” 周予白弯着唇角:“舅舅还是老样子,一点都没变。” 陈伯寒把手里的东西递给他,周予白双手接过去:“谢谢您。” 陈伯寒深吸着一口气,指着他点了点:“你啊——” 周予白拧了眉, 审视自己刚才的行为, 没觉得有哪里怠慢了长辈。 陈伯寒负手往前走,嘴里的话是怅然若失的:“跟舅舅生疏了。” 没等他回答,陈伯寒继续道:“这家云记的绿豆糕, 你最喜欢。以前你妈说甜, 不让你吃,每次我偷偷买给你,你都高兴得不行。” 周予白提着绳子看, 油纸上楷书写着“云记”两个字。 年少时的回忆恍然浮上心头,像眼前这泛黄的油纸和朱门上暗沉的旧漆。陈旧又厚重的东西最是能压在心上,带来回不去又丢不开的心绪。 那时候陈家也是有头有脸的豪门大户,陈家人小聚最喜欢来春晓阁。菜色是其次,陈茉如更喜欢这里的古风腔调,和名家烧制的小碟小碗。 陈茉如娇生惯养长大,是个讲究不肯委屈自己一点的大小姐。陈家一众人也惯着她,向来是要什么给什么。 唯有一件事,没顺着她的心。——让她嫁给周琛。 当年以为是嫁给了门当户对,甚至仔细算来是高攀了的富贵姻缘,却没想最后让她落得守寡至今。 其实周琛不在后,陈家人便让陈茉如回娘家,一方面心疼她,年纪还那么轻,若是能再遇到合适的人,不是不能再嫁。一方面陈家那时遇了难,陈伯寒焦头烂额的到处融资,陈茉如手里有周琛留下的资产。她肯出手帮忙,陈家兴许不会一蹶不振。 都想着陈茉如对周家感情不深,是不愿留在那的,却不知为何,原本说好把手里股份变现给陈伯寒应急的陈茉如,临时变了卦。 第25节 并且她还非要留在周家,住在新婚时周琛置办的宅子里,受着那份本就是利益下结合,一个人已经不在的空壳婚姻至今。 也因为此,陈茉如和陈家从此闹僵,足足九年,到今天,借着周予白回国,才又坐在一起吃上一顿饭。 还是早年陈茉如最爱的“花落”雅间,不过物是人非,陈家只来了陈伯寒一位。 “你妈妈不愿来,我说要见你她才——”陈伯寒推门,话顿在了喉咙里。 雅间里,陈茉如背对着她们,正趴在木质露空雕刻的窗台上,托着腮逗弄金鱼。听到声音她回头,嘴角还带着惬意地笑,那份不谙世事的眉眼像极了她少女时无忧无虑的模样。 可也只是转瞬,陈茉如愣了愣,笑意没了,有点生疏地看着陈伯寒说:“你们怎么一块到的?” “我在门口碰到的予白,就一道进来了。”陈伯寒笑笑,轻推着周予白,“快点入座,你妈妈等久了可是回回都要发脾气的。” 陈茉如视线别到一边:“我也是刚到。” 周予白在这里辈分最小,自是得他斟茶递水。原木餐桌上砂壶装着茶水,他拿起来,心里咯噔一下。 茶壶是空的。 陈茉如应该是早早就到了,早到这一壶茶都被她喝空了。 她母亲的心思还是这样,掩不住,只要旁人稍留人就会发现。周予白没拆穿,又去换了一壶新的。 饭菜是周伯寒选的,席间吃得很安静。三人聊得话不多,大都是围绕着周予白。 “你眼睛的事,我还是听别人提起的,你妈连这个都没告诉我。”周伯寒夹起胡萝卜条,又沾了点面酱,放进周予白盘里,“这个对眼睛好。” 周予白看着没动。 周伯寒又说:“你妈妈就这样,让她吃点胡萝卜就跟要她命一样。我以前就吓唬她,说要是不吃就会变丑。” “她肯定上当了吧?”周予白问。 周伯寒放下筷子,仰着头笑得开怀:“你算是了解她!她啊,吓得吃了一盘,第二天还吵着要吃,劝都劝不住,足足吃了半月!” 陈茉如好骗,周予白是知道的,但没想到还有这么幼稚的一面,忍不住跟着笑。 气氛终归轻松了不少。 陈茉如面子挂不住,在一边憋着气,嗔怪道:“我那时候才多小啊,骗了我不说,还来笑我!大哥你真是过分!” 周伯寒还是笑着,快速抹了下眼角,温声说:“九年了,你终于肯再喊我声大哥了。” 陈茉如撇开头。 周伯寒叹了口气:“是大哥当年不好,不该逼你,也不该跟你置气的。你要是没难处,怎么会不帮家里呢。” 陈茉如低着头,安静的包间内仿佛静得能听见金鱼游动的声音。半晌陈茉如才轻声问:“家里人都恨死我了吧?” 从小把她当公主,堆金积玉养着,可家里遇了难处时,她却不愿出手相助。 周伯寒摇摇头:“你是我们看着长大的,你性子有多善良我们能不知道,是大哥对不住你。” 有些话点到为止就好,毕竟都是往事,也没必要深究。 用过餐,除了周予白,其余都是带着司机来的。 两人都说要送他,周予白推辞了。陈伯寒拍拍他的肩膀:“予白,虽然我们陈家不如以前,但这几年舅舅也缓过来不少,你凡事不要硬抗,还有舅舅给你撑腰。” 周家争权夺势的事,外面不是没有在传。 陈茉如吸了吸鼻子。 周予白视线在二人之间扫,一晚难得又有了散漫的少爷姿态,笑着说:“行,但前提是别让我吃胡萝卜。” 陈伯寒也跟他打趣:“你小子不怕变丑?” 这话实属揶揄陈茉如,三人忍不住,都笑起来。 - 周予白不肯让人送,自己沿着路走了一段。他也不知道怎么了,吃了这顿饭心里有种说不出来的感觉。 他想起那张白净的小脸,也不知道那人买完器材回学校了没,也不知道爱不爱吃绿豆糕。 手机上显示的时间是九点,周予白把电话拨了过去。 很快,对方接了起来。 “喂。”很甜糯的一声。 周予白嘴角也跟着扬了起来:“回学校了吗?” 乔咿还没答,电话里出现另一个女人的声音:“姑娘,这个卫生间没有锁,你用不了。” “哦。”乔咿说,“我是想接个电话,那我出去接。” 女人说:“好。”然后又不知对着谁说,“把药吃了,这是透明杯子,你吐出来我可是能看到的!” “吱——”是门推开的声音。 “你在哪?”周予白皱起眉,“乔咿,你不在学校?” 乔咿:“学长,我还没回去,有点事,我……” 她话没说完,“啊”了一声,电话断了。 周予白只是愣了两秒,心不自主地紧张起来,他把电话又拨过去。 可这次彻底没了人接。 作者有话要说:今天要出行,用手机艰难码的字,这章瘦了点,有个大情节没写到。对不住大家,明天肥回来! ———————— 感谢投出火箭炮的小天使:试图清醒 1个; 感谢投出手榴弹的小天使:试图清醒 1个;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试图清醒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42343008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19章 种草 周予白握着电话,竟一时不知道还能打给谁。这种场景似曾相识, 又来不及去想在哪发生过。 他最后把电话打给余杭, 问他要杨枚的手机号。 一圈电话打下来, 得出个令他眼皮直跳的结果——乔咿没回宿舍, 也没人能联系到她。 “可能电话没电了吧?”余杭说, “她去西区买器材,距离远, 也要吃饭,再过会儿应该就到宿舍了。” 周予白沉着声:“电话是突然挂断的。” “就说可能是电话没电嘛, 再说这才联系不上小咿十分钟。”余杭清了清嗓子,“师哥……你也太紧张了。” 周予白没说话, 过了几秒,说:“因为她没地方可去。” 至少在桦市,除了学校,周予白想不出她还能去哪。他挂了电话,站在路边, 一辆辆汽车在身后的道路上驶过。男人垂着眸, 高大轮廓像融在夜色里。 ——“姑娘,这个卫生间没有锁,你用不了。” ——“我是想接个电话, 那我出去接。” ——“把药吃了, 这是透明杯子,你吐出来我可是能看到的!” 周予白回忆着电话挂断前听到的那几句话。 卫生间没有锁。 吃药。 透明杯子。 吐出来能被发现。 他脑子里想着这几个词,下意识地看向不远处的公交站牌。 学校门口的八路公交站, 乔咿曾经坐过那路车,却又不肯跟他讲要去哪。 周予白猛然意识到什么,抬手拦了辆出租车。 “师傅,去康容医院,麻烦快一点!” - 医院的二层楼道,白炽灯泛着冷白的光。乔咿脖子被苗炜用手臂箍着往后拖。 十七岁的男孩,个子比她高出了半个头,男孩另一只手里拿着一根有着锐利尖头的牙签,警惕地指着四周:“都别过来!” 乔咿手扒着他清瘦的胳膊,焦急地问:“苗苗你快松手,你要干什么呀?你想干什么告诉我,我帮你好不好?” “我就想离开这鬼地方!”苗炜大吼,脖子上青筋爆了起来,“你能让我走吗!能吗!” 乔咿摇了摇头:“不能。” 苗炜大笑起来,喘着粗气,狠狠道:“那你刚说那么多有什么用?” “苗苗。”乔咿努力侧过一点头,眼角余光看着后面那个已经濒临崩溃的少年,轻声说,“你现在这样只会让自己更没有办法离开。” 苗炜在轻轻地发抖。 道理他都懂的,乔咿知道,只是有时候道理对人来说太残酷了。 苗炜开始流汗,颤抖也愈发严重。他手上的力气刚松懈一点,注意到身后有医生在悄悄靠近。 “走开!别过来!”他撕心裂肺地喊着,“再过来我就对她不客气了!” 那个医生立刻把手举在胸前,看着他手里的牙签,道:“好,我听你的,我不过去。” “你站前面!”苗炜手比划着,“就那里,和他们站一起!听到没有!” 试图从后面接近的医生再度失败,只好和其余拦截的人站到一起。 医生又一次开始跟他讲道理,来缓和他的情绪。 “你生病了,要待在医院才能治好,现在出去会让之前的治疗前功尽弃,难道你不想早点治好吗?” 最常照顾他的护士也往前凑了一点:“苗炜,你的情况已经有了很大的好转,再坚持坚持,就能彻底好了。你记得隔壁屋的小弟弟吗,他上周就出院了呢,你也可以的。” 第26节 …… 这样苦口婆心地劝解持续了二十多分钟,可惜苗炜根本不为所动。 今天是他早有预谋的,准备了很久,为此乖乖地配合吃药、检查,等着所有人松懈,等着乔咿来看他。 终于等到了可以逃离这里的机会。 他知道自己的挣扎或许是徒劳,可又不死心。迷茫地情绪渐渐蔓延开来,他像泄了气,几乎要松开乔咿。 保安看到他走了神,从侧面再次想要靠近。医生那句“不要”还没说出口,苗炜已经发现了对方。 他如惊弓之鸟,惧怕变成了愤怒,烧得理智都没了。 “你们不是说不过来吗!为什么骗人!你们还不如我这个疯子讲信用!”他重新桎梏住乔咿,把她拉到墙边,贴着墙一点点往楼梯口拖。嘴里嚷着,“都给我滚!再靠近我就扎死她!给我把下面的门打开!快!马上!” 大家不敢再轻易上前,怕情绪失控的他做出更加过激的行为。 苗炜快递向下看了一眼,他不确定门有没有开,但是这里的窗户都有锁,这是唯一的路。 医生仔细地观察着他,他都每一个细微表情都表明他要失控了。别无他法,医生只能先诓他道:“苗炜,放下姐姐好不好?我们把门打开,让你走。” 可苗炜已经不信任任何人了,他在这种没有希望的情绪中已然崩溃,紧紧抓着乔咿,分不清她是自己的“人质”,还是自己的保护者。 他拖着她往后退。 后面是台阶,下往下走一步两人都要滚落下去。 所有人都跟着着急,可没有把握上去制服他的时候,不会伤到乔咿。 “苗炜,你听我们说……” “不要!我不要听!都给我闭嘴!”苗炜嘶声力竭,用手指着大家,“你们都是骗子!” 就在他指着的时候,那支握在手里的牙签短暂地远离了乔咿。但也在同时,他脚向后踏空了。 苗炜重心不稳,身子向后仰,乔咿也被他拖带的往后倒。 不过是几秒的时间,所有人心里都想着完了。 这时,一个人影从楼梯下方跃上来,扯着苗炜的胳膊,分开了两个人。 事情发生在一瞬,乔咿根本来不及思考,她身子惯性向后要摔下去,腰在空中被人拖住,带进怀中。 “没事了。” 她先听到那个好听的声音,继而抬头看到了周予白。 - 走廊的休息处,医生刚已经给乔咿做过检查,她脖子上的勒痕有一点肿,但是伤的并不严重,擦点药,过几天就会好。 苗炜被押回病房,医生在给他做检查,乔咿想等结果,便没走。 “学长,你怎么来这里?” 刚才情况复杂,手忙脚乱处理苗炜弄的烂摊子,也没顾上细问。 周予白坐在他旁边,看起来有点疲惫,但语气还是调侃的:“我说来给你送绿豆糕的,你信吗?” 乔咿下意识往他手里看。 “太着急,可能落在出租车上了。”周予白摊开手,“下次补给你。” 乔咿赶紧把视线移回去,端端正正坐得像个用心听课的小学生,强装镇定地转移话题:“你怎么找到这里的?” “心有灵犀吧。”周予白还是侧着头的姿势看她。 乔咿耳根子开始发红。 周予白适时地不再逗她,解释说:“我听到电话里有人跟你说卫生间没有锁,还有用透明杯子吃药,吐掉会发现的话。” “这就能猜到在这里了?”乔咿不大信。 周予白沉默地打量着周围曾经熟悉的类似环境说:“这些都是精神科病房的典型特征。” 乔咿好奇地转过头:“是吗?” 周予白道:“怕患者把自己锁在里面出现自杀等意外情况,这里卫生间通常是没有锁的。还有药,普通的病人不会故意不吃,也不会需要医生盯着。” 乔咿将信将疑:“可是……” “你那天坐过八路车,沿路只有这么一家精神科医院。”周予白倒是坦坦荡荡,笑着,“不好意思,我一直有点关注你。” 乔咿忽然又觉得上不来气,紧紧扯着衣角。 刚刚她的衣服因为拉扯,棉质衣料磨毛了一点,现在被她揪得更加惨不忍睹了。 她忍不住偷偷看了周予白一眼,小声问:“你怎么懂这些?” 像是要翻看别人的日记,探究到对方内心的秘密那般,乔咿觉得不好意思,又很紧张。 周予白没回答,沉默着从兜里拿出一个银色的打火机,单腿蹲在乔咿面前。 乔咿探着身子往下看。 “别乱动。”周予白捏住她的衣料,“嘣”地划开打火机,蓝色火苗燃着,他用顶端火苗燎着衣料上的碎毛,神色淡淡地说,“我妈妈以前看过很久精神科,也在里面住过一段时间,所以我知道。” 乔咿手指蜷了起来,她心跳重重地看着男人额间的发丝,像夜一样漆黑,有着捉摸不透的距离感,又有着清冷的孤单。 她手慢慢伸出去,在要碰到他头顶时,周予白抬头:“好了。” 乔咿迅速收回手,背在后面,被抓包似的结巴着:“哦、哦……好……” 磨毛的衣料被火苗燎过后凝成一块,虽然恢复不到原状,但至少不会继续烂下去,乔咿又说:“谢谢。” 周予白盯着她,笑起来。 乔咿不知道他在笑什么,刚要开口,周予白抬手在她头上揉了揉。 她顿时什么都说不出来了,心里过了电似的发着慌。 他干嘛要揉她头啊! 乔咿好半天才心有不甘地憋出句质问的话:“你刚干什么?!” 周予白没理她,重新坐回她旁边,头向后仰着枕在手上,说:“我爸爸车祸去世后,我妈妈就那样了。” 还是刚才那个话题。 乔咿被调戏的那点不爽情绪瞬间散了,她咬着下唇,没敢追问。 倒是周予白丝毫不在意地说起来:“他俩结婚的时候没什么感情的。”他看了眼乔咿,说,“其实我妈后来很喜欢我爸,可惜我爸一直对她很淡。好吃好喝养着,也尊重她,但再多也没了。” 乔咿抿抿唇。 “哦,也不是,我刚出生的时候,我爸亲手捡完脐带,对她说过一句挺肉麻的话。他说,‘小茉莉,你辛苦了。’”周予白侧过身,手托着腮看着乔咿,挑起一遍眉梢,“跟你讲,听到了吗?” 乔咿还深陷在刚才的情绪里,没反应过来:“什么?” 周予白眼里含着笑:“小乔咿,你辛苦了。” 乔咿:“……” 作者有话要说:我这又没生孩子!!!!! 周予白:早晚生。 第20章 种草 他的话到底什么意思,乔咿脑子里混乱地想着。 乔咿绷着脸:“学长。” “嗯?” 她眼神有些飘忽不定:“你能别总跟我开玩笑吗?” “我有吗?”周予白轻笑着, “哦, 我这不是畅想一下未来么。” 乔咿强装的镇定在一点点崩塌, 已经不止脸上发烫, 连脖子上的皮肤都觉得热了起来。 幸好这时医生来找, 说苗炜检查好了。 乔咿一时顾不上再跟周予白计较,连忙问:“医生, 我能去看一下他吗?” 医生有点犹豫,最后还是说:“可以, 不过他刚服用了药物,你们进去不要刺激他, 时间也不要太久。” 病房里还留有观察身体情况的护士,苗炜孤零零地躺在床上,眼很红,是哭过了。 在药物作用下,这个少年安静地像没了呼吸, 他仿若没听到有人进来, 头侧着,眼一直看着窗外。 为了怕病人从楼上跳下去,这里的窗户都装有横栏。往外望着, 外面的景色像做了分割。 不真实, 也不畅快。 乔咿上前帮他掖了掖被子,没责备,没质问, 然后她立在床边,也看向窗外。 浓浓夜色弥漫,每个人的心事都像旁人无法知晓般。 半晌,医生推门而入,对乔咿招了招手。 乔咿愣了一下,应该猜到什么事,她微微低下头,把手搭在少年瘦削的肩头,轻声说:“苗苗,我知道不是你的错。” 而后她跟着医生出去了。 周予白准备跟着的,就在他起身的时候,一直没动过的苗炜忽然转过了头,沉默地看着他。 那眼神冷漠,让人不寒而栗。 周予白勾了勾唇,手插兜,一副吊儿郎当的样子走了过去。 护士注意到他俩,疑惑地打量几秒,觉得好像没什么,又低头看起手机。 周予白看了一会儿,觉得没什么意思,转身要走。 “等等。”少年忍不住还是开了口。 周予白转回去:“嗯?” 毕竟还是孩子,好奇心总比成年人强一点,苗炜问:“你是谁?” 周予白还没答,苗炜又道:“那我换个说法,你是小咿姐姐的什么人?” 第27节 周予白像是对这个问题感了兴趣,他想了一下,点点头:“算是追求她的人。” “算是?”苗炜扬起一点下巴,他敏感地把注意力落在这两个字上,道,“是就是,不是就不是,什么叫算是?” 周予白被问得哑口无言,顿了顿:“我说,小孩……” “我才不是小孩!”苗炜立刻反驳,眼里的不爽骤起,恨恨瞪着人。 “好吧,你不是小孩。”周予白轻扯了下唇角,问,“那你怎么总用小孩的方式吓唬人?” 苗炜眼里的凶狠,在面前男人漫不经心的情绪里有些撑不住了,不服气地反问:“那你也总是用这种老土的方式追小咿姐姐吗?” 周予白觉得有点长见识了:“老土?” 苗炜撇撇嘴:“就是黏人呗。” “……” “连精神病院都能追着来。” “……” 周予白气笑了。 苗炜觉得占据了主动,话也想多起来,他欲言又止地看向旁边的护士。 周予白不甚在意地走过去,坐到床边。 护士抬头看过来,周予白把被子往上拉了拉,等护士没再看,他慢慢低了点头。 苗炜声音很小:“你把我从这里弄出去吧。” 周予白抬眉。 苗炜:“我知道你能!” 周予白轻笑:“挺看得起我。” 他要起身,苗炜拉住他的胳膊:“我和小咿姐姐从小在g市一起长大的,你带我走,想知道什么我都告诉你,她秘密可多了。” 周予白低头看到他手腕上的割痕,问:“想出去做什么?” 苗炜表情是茫然的:“我……我就是讨厌这里。” 周予白把胳膊从他手里抽出来,沉声说:“但这里能让你活着。” 他起身,在走到门口时回头。苗炜眼神失落又空洞,周予白犹豫了一下,对他做了个口型:“等着。” - 楼下住院部二十四小时缴费处,乔咿刚转身,就看见周予白站在不远处。 乔咿走过去,有点抱歉:“刚才电脑系统出了问题,耽误了点时间。” “好了吗?” “嗯,已经都弄完了。”乔咿把缴费单放进口袋里。 周予白看到,没说什么。 乔咿手触及到衣兜,才发现这里的衣料也磨得脱了线。她对周予白道:“能再用下你的打火机吗?” 周予白拿出来,人要往下蹲。 “不用。”乔咿看着大厅里的工作人员和保安,红着脸说,“我自己来就行。” 周予白了然笑笑,把东西递给她,转身走到自动贩卖机前,扫码后,弯腰从出口拿出一罐牛奶。 乔咿整理好衣服,他也回来了。 “谢谢。”乔咿把打火机递给他。 周予白接过来,拿在手里,另一只手晃了晃牛奶:“喝吧。” 乔咿摆摆手:“不用了。” 周予白把温热的牛奶罐贴到她脸上,乔咿缩了下脖子。 “给你就拿着。”他说。 乔咿迟疑了一下,伸手接过去,连谢谢都忘了说。她手指摩挲着罐子,过了几秒才想起来还有事没做:“学长,已经不早了,你先回去吧,我得再上去看看。” “去看苗炜?” “嗯。” 乔咿要转身,人被周予白拉住:“他已经睡了,别上去吵他了。” 两人突然离得很近,乔咿匪夷所思地紧张起来。 她说:“哦……也好。” “乔咿。”周予白喊她。 已是深夜,大厅空荡荡的,一点声音都颇为明显。 乔咿瞪大了眼:“学长,你小点声。” 周予白点点头,弯腰凑到她耳边,低声说:“学长现在送你回学校。” 说话的同时,他把打火机丢进了她的衣兜里。 乔咿的注意力都在耳朵上,往后躲了躲:“我……” 周予白没等她回答,已经先往外走,乔咿只好硬着头皮跟上去。夜深了,一个人回去她确实害怕。 走到台阶处,周予白回身向她伸出手,很自然地说:“用我扶你吗?” 她只是伤到脖子,又不是脚。乔咿眨眨眼,有点别扭地道:“我自己能走。” 周予白把手收回去,叹了口气:“想牵你的手这么难吗?” 乔咿:“……” “第一次见你不是还主动给我牵的吗?” “……” 乔咿本来想跟他讲讲道理的,但又觉得实在羞耻,只得继续默默跟在他后面。 两人在路边等了好一会儿,才打到车。 乔咿有些疑惑:“学长,你都不开车的吗?” 周予白歪头看她:“嫌我没车啊?” “……不是。” 周予白边给她开车门,边说:“我不喜欢开车,坐车也挑剔,你之前见过的。” 乔咿动作一顿。 周予白:“对车有点阴影,因为我爸爸的事。” 乔咿知道他指的什么,之前她见过的,哪怕车子有有一点毛病,周予白都是不愿乘坐的。 因为失神,她动作缓慢。周予白推着她上车:“往里坐。” 乔咿没料到他要跟自己坐后排,毕竟出租车车型挤,后面位置也不大。她边进边问:“学长你不要坐前面吗?” 周予白坐进来,手佯装挡着嘴,道:“我坐前面,师傅会以为咱俩吵架了。” 他声音足够车内的人听到,师傅笑了笑:“感情这么好啊。” 乔咿:“……” - 到学校已经十一点二十。周予白一直把她送到宿舍楼下,虽然一晚上他什么都没追问,但乔咿总觉得还是应该告诉他。 她挠了挠头,说:“苗炜是我家那边的邻居。”她提到家时,默认是在g市。 “他哥哥来这里大学,全家都跟着搬了过来。”乔咿掐了掐手心,说,“他哥哥来这里没多久就去世了,他受不了打击……得了抑郁症,多次尝试自杀。” 周予白没有太多的意外,只是问:“他家人呢?” “他妈妈要打工,比较忙。” 周予白点点头。 乔咿咬着下唇,半晌说:“他哥哥是见义勇为不在的,为了救跟他一起出去玩的女孩。” 周予白没吭声,表情淡淡的微低着头。 乔咿抿抿唇,似鼓了很大的勇气说:“但这不关他的事,对吧?活着的人还是要好好活着,对吧?” 夜晚安静的校园,偶尔还有几对如胶似漆的小情侣在树下难分难舍。 过了会儿,周予白很轻地“嗯”了一声。 - 宿舍门已经锁了,乔咿喊了几遍,阿姨才把门打开。她平时乖巧,阿姨没多想,问:“是去学习还是打工了?” 乔咿心虚地不敢回答。 她回到宿舍,杨枚等着她还没睡,拉着她问东问西。在医院时乔咿已经给她回过电话,但具体情况没讲。 杨枚问:“你跟周师哥到底怎么回事啊?” 乔咿怕吵醒别人,也不知道该怎么讲,敷衍着道:“明天再说。” 杨枚看她也确实累了,暂时放过了她。 乔咿洗漱完,开了台灯,坐在桌前不知道该干什么,也睡不着。她披了件外衣,走到阳台上,明明知道周予白已经走了,但就是忍不住想去看看。 寂静的夜,头顶星星闪着。 天越来越凉了,风吹得她鼻尖有点冷。 她看不到人,准备回去,这时手里的手机像有心电感应似的振了起来。 乔咿看到上面的号码,心不受控地狂跳。 她接起来看,捧着电话,生怕舍友听到:“喂。” “接这么快?”周予白调笑的声音。 第28节 乔咿压着声音问:“学长,你有什么事吗?” 周予白那边似乎有风声,人应该在走路,他说:“怎么用我的东西,不舍得还回来了?” 乔咿没听懂:“什么呀?” 周予白:“我的打火机,打算什么还给我?” “打火机?我给你了啊。”乔咿话音刚落,手摸到外衣兜里的金属物,拿出来一看,顿时凌乱了,“我……我明明已经……我,我不是故意的。” 周予白也不跟她废话,直接说:“明天早上还给我。” “明早?”乔咿皱着眉,“可是我一早有课呀。” “那我们乔咿同学就牺牲吃早饭的时间吧。”周予白啧了声,“学长急着用。” 乔咿跟他讨价还价:“晚一点还你不行吗?再说你急着用打火机干什么?” 周予白:“小朋友,你说呢?” 乔咿根本不记得他什么时候有抽过烟,声音委屈地跟他讲道理:“学长,抽烟对身体不好,你就别抽了。” 风声和男人走路时微微的喘气声穿过电话,落了过来。 “不想我抽烟啊。”周予白语调轻慢,“那学长跟你提前说好,想管的话,得是女朋友。” 作者有话要说:周狗这样,谁能扛得住!!!! 第21章 种草 随着这话,有什么东西在夜里悄悄发酵着。 “嗯?”周予白问, “要管学长吗?” 乔咿深吸了一口气, 连脚趾都蜷了起来。 周予白遗憾地“哦”了声:“那小乔咿明天早上七点来送打火机, 赶紧睡, 要起早的。” 这怎么睡得着!!! 乔咿捂着嘴, 在阳台上跺了跺脚。她也不敢用力,生怕吵到别人, 但许多以前从没有过的情绪涌在心头,还是不停地往外冒。 她爬上床蒙着被子, 想起刚才挂电话前,周予白低低的笑声。 他总是这样, 心不在焉又游刃有余地撩拨着她的感情,总让她不受控地紧张,也不受控地开始期待。 乔咿卷着被子翻了个身,“呀——”了一声,差点从床上掉下来。 杨枚似乎没睡沉, 迷糊着嘟囔:“小咿你怎么还不睡?” “没……我睡了。”乔咿吐了吐舌头, 把被子拉高盖到头顶,整个人裹得严严实实,好像只有这样心里的小秘密才不会被人发现。 可没过多久, 她就被憋得不行, 又蹭地坐起来。明天有早课,舍友们都睡了,她只好呼出一口气, 又重新躺回去。 皎月高悬,洒进床头一片温柔的光。 乔咿从被窝里拿出被她已经捂热的打火机,银色硬质外壳凝着月色,折射出高阶感的冷光,她用手指戳了戳,脑子里乱糟糟的。 又有些难以名状的甜。 这一觉睡得不算好,乔咿也不知道自己换了多少姿势才睡着的,醒来的时候发现已经六点五十。 她吓了一跳,赶紧下床洗漱。 高芸芸也刚醒,还在床上玩手机,看到她说:“八点才上课呢,你急什么?” 乔咿快速擦干净脸上的水,说了个让人很信服的理由:“我先去教室看会儿书。” 高芸芸自惭形秽地看着手机:“你这是上大二,还是高二啊。” 乔咿鼓了鼓嘴,把书包里昨天买的器材放到杨枚桌上,又把上课要用的课本放进去。慌张中找不到皮筋,拉开抽屉,随手拿了一根扎住头发。 她动静不大,但关门的时候其余人还是醒了。 杨枚挠着头:“小咿呢?” 高芸芸:“早起的小鸟去学习了。” “哎——”杨枚惋惜道,“我还没严刑拷问她昨晚怎么回事呢,她就跑了!” 孙涵咬着牙刷从卫生间探出头,含糊道:“小咿老这样早出晚归身体能不能吃得消啊。” 杨枚嬉皮笑脸:“您不也老晚归嘛。” “我那是谈恋爱,不费精力。”孙涵漱完口出来,接着刚才的话,“再说我都准备不谈了,没什么意思,男生都那样……我衣服呢,没收回来吗?” 孙涵走到阳台上,几秒后暴吼一声:“哇!这才叫男人!” 杨枚差点从床上掉下来:“谁?!” “楼下站着呢!我的天,这长得也太违规了吧!”孙涵扒着台子感叹,“看完这个我还怎么有心情面对我家那位!” “帅哥?”杨枚快速爬下床,“让我看看……” 高芸芸:“我也要看!怎么能少了我!” - 周予白没说让乔咿去哪送打火机,她默认是去基地。并且昨天那么晚,他回那也最方便。 乔咿跑下楼,跟在做操的阿姨打了声招呼。她刚走出大门就看见对面树下站着个人。 要说这个时间通常会有一些男生在楼下等着接女朋友吃早饭,她能从中一眼就认出,是这人确实担得起“鹤立鸡群”这个词。 “诶?”乔咿略显吃惊。 周予白正跟旁边的男生在说话,闻言转过头。 他穿了件很薄的灰白色带帽外套,显得脖颈修长,皮肤也更加冷白。看起来睡得不错,精神很好。 看到她,周予白跟旁边的男生挑了下眉,笑着说:“我的比你快。” “学长你就气我吧!”男生羡慕地说完,注意到后面出来的女生,面露喜色道,“我女朋友也下来了!学长,我先走。” 周予白摆摆手:“好。” 乔咿没闹明白状况,呆呆站着。直到周予白走到她面前,她才想起问:“学长,你怎么来了?” 周予白抬起手腕,给她看表:“我说的几点?” 七点。 现在已经七点五分了。 “对不起,我起来晚了。”乔咿觉得他在怪自己,从兜里拿出打火机,低着头递出去。她人本来就娇小,外套袖子有点长,能盖住她半只手。 周予白看了看,直接握住她整只手,牵着要走。 乔咿呼吸一滞,瞪大眼睛盯着两人的手,像发现了什么吓人的事,磕磕巴巴说:“学、学长……” 周予白回头:“嗯?” 乔咿手背酥酥麻麻的,一时忘了反抗:“你怎么……” 周予白尾音悠长,听起来脾气很好:“不是要我牵你手吗?啊——抱歉。” 他松手,乔咿刚轻轻吁出口气,猝不及防头顶几声尖叫。 她抬头,杨枚她们一脸兴奋,正扒着窗台狂招手。 周予白仰起头,也招了一下。上面三个女生顿时更激动了。 想到刚才两人牵手可能被看到了,乔咿不敢回应,硬装作没事发生,撑着红透的脸颊往前走。 耳边还听见杨枚喊:“小咿,老实交代,否则晚上我们‘严刑逼供’!” 没走多远,周予白就追了上来,他声音带着笑意,问:“我是不是应该请你舍友吃个饭?” 乔咿视线斜过去,不解地看着他。 周予白道:“贿赂贿赂她们,让她们晚上对你别太凶。” 乔咿深吸一口气,步伐更快了,但周予白腿长,步子也比她迈得大。很快乔咿不走了,认命地停下来,喘着气道:“学长。” “嗯?”周予白气息匀称,淡定地看着她。 乔咿别开视线,怯怯说:“你到底想干什么?” 周予白答非所问:“学长给你买点核桃吃吧。” “……” “补补脑子。”周予白把她的碎发别在耳后,食指轻轻敲了敲她的额头,“追你这么久了,看不出来?” 闻言,乔咿缓缓低着头,唇角抑制不住地想往上扬。 周予白弯下腰,一手撑着膝盖,一手摊平放到她面前。 乔咿紧抿着唇,纠结、矜持、慌乱……都让她心脏快速跳着,她衣袖下的手指动了动,犹豫着想伸出来。 周予白把她细小的表情看在眼里,玩味地晃晃手:“给我打火机。” “啊?”乔咿愣了愣,“……哦。” 周予白逗够了,接过打火机要点不点地玩着,说:“几点上课?” “八点。” 他点点头:“那带你去西门吃早饭,离得近,不会让你迟到。” 乔咿还想要考虑考虑的,但是周予白已经往那边走了,她跟在后面总觉得自己这个被追的人怎么地位更憋屈。 学校门口的小食店人都很多,周予白问她想吃什么。 乔咿看了一圈,指着一个小摊说:“这个吧。” 周予白愣了一下,但也没说什么,过去给她买。乔咿也去掏钱包,抢在他前面丢进钱盒里。周予白也没再拦着。 小摊没有座位,两个人拿着食物往回走。 周予白似是觉得很有趣,拎着食品袋看了一会儿,说:“我今天早上被乔咿同学包养了。” 乔咿正捧着包子小口小口地咬,听到差点噎住,人不住地咳嗽。 第29节 周予白轻轻在她背上拍了拍,在她缓过来后,很认真地看着她,说:“我能问你个问题吗?” 乔咿以为有什么重要的事,也认真地点点头。 周予白:“你能包养我多久?” 乔咿:“……” 她是真被他惹生气了,仰着头问:“学长你追人,就是为了让人包养你吗?” “也不是——” 早晨的阳光金灿灿的照在人身上,像是渡了层柔和的滤镜,温柔浸润在男人的眼眸中。周予白说:“最好是我养你。” 乔咿睫毛颤了颤,赶紧走到前面,怕他看见自己有些高兴的样子。 两人快走到教学楼,周予白都没动手里的食物。 “你怎么不吃?”乔咿纳闷地问。 周予白:“不饿。” 起这么早怎么会不饿呢,乔咿看着他这副大少爷样子,说:“你是不是不习惯吃这个?” “不是。”周予白不太在意地说,“不习惯走着路吃。”怕她误会,他又补充,“小时候被爷爷管着,吃饭要求必须坐在桌前。” 乔咿一点没介意,倒是很认同地道:“我外公也是这样,说人要有规矩,吃饭要坐桌边吃,睡觉要在床上睡,结婚一定要三媒六聘……” 话没说完,乔咿不自在地清了清嗓子。 周予白笑起来:“都是老古板。” “也不是老古板,我外公最近很时髦,还去旅游呢。”说到这,她吐出口气,心里有点难受。 她想高林说的也许对,但是外公有了想相伴晚年的人,为什么不能跟她讲呢,她知道了也会像对外公那样,对那个人好的呀。 “一顿早饭我们乔咿同学能想这么多。”周予白说,“早知道我刚就吃了。” 他说着从袋子里拿出一个包子,放进嘴里。他嚼东西的时候闭着嘴,一边腮鼓着,没有一点声音。 乔咿觉得他吃相好,不自觉盯着看。 周予白咽下食物,评价道:“还不错。” “是吧!”乔咿得意道。 周予白认同地点头,调笑地看着她,说:“跟我们乔咿同学一样小小的。” 乔咿:“……” 作者有话要说:你个子才小!!!!!! 第22章 种草 周予白目送着乔咿逃命般地跑进教学楼,他的笑容被电话振动打断。 他接起来:“爷爷。” 周秦瑞向来开门见山:“予白, 怎么总不回来, 在外面忙什么?” “准备跟桦大合作一个动画短片。”周予白道。 “桦大……?” “他们十一月校庆, 爷爷您忘了, 我也算是桦大校友。” 当年逼他退学的是周秦瑞, 那事伤了爷孙和气很久,现如今好不容易好了伤疤, 周秦瑞不想再提。 他说:“那些都是小打小闹,你玩玩就行, 做动画能有多大出息。下月g市有个很重要的项目,你先去考察, 给我回执报告,我过后也会去。” 这事不是商量,周予白便不做无畏地反抗,说:“好。” 他爷爷还和当年一样,觉得做动画就是在玩, 和小孩子看动画片没什么区别, 周予白挂了电话,回基地给沈东他们安排了这一周的工作,然后算着时间, 打车去了康容医院。 李宏比他到的早, 所有事情已经办妥。 上午十一点,苗炜被带到了车上。周予白正阖着眼休息,听到动静坐起来。 苗炜不敢相信地看着四周:“你真把我弄出来了!” 周予白对他伸出手, 两人握手,算是正式认识了。 李宏在车外跟苗炜的妈妈正沟通着什么,苗炜扒着窗窥视:“哥哥,你怎么说服那群死脑筋的?” 周予白看他一眼,冷冷道:“对救治过你的医生尊重点。” 苗炜对着他,敢怒不敢言,他手放在门把上。 周予白嗤笑,抬抬下巴:“知道跟你妈妈说话的人是做什么的吗?” 苗炜不屑:“跑腿的司机呗。” “这司机打架拿过冠军。”周予白语带警告,“你现在从这逃走,他抓到你你就不用回康容了。” 苗炜神色警惕。 周予白:“正骨医院适合你。” 苗炜:“……” 他嘴上忍不住反驳:“我就不信你们会光天化日揍我!” 周予白手肘压在车窗上,托着下巴,看都不看他。 苗炜渐渐怂了,讨好地说:“你都把我弄出来了,干脆放我走呗。再说了,我可以告诉你关于小咿姐姐的事啊。”像是给点甜头引鱼上钩,少年往旁边移了移,说,“小咿姐姐很可怜的,一岁的时候被他外公抱回我们巷子的,当时她太小,她有个小姨还来照顾了她三年。” “小姨?”周予白眯了眯眼。 “她没跟你过说吗?”苗炜得意道,“这些我都知道。” 若不是周予白知道一些抑郁症患者平时看起来更正常人无异,否则他真的觉得眼前的少年只是个熊孩子。 “她小姨现在在哪?”周予白问。 苗炜摊手:“早嫁了,嫁给个酒鬼,穷得很。” 周予白皱眉:“那他外公呢?” “也没什么钱吧。” 周予白越听越不对,啧了声:“你小咿姐姐一岁的时候你还没出生呢吧,你怎么知道这么详细?” 苗炜指指外面:“我妈说的呗,以前总在家里念,说什么太可惜了。” “可惜?” “说她妈妈嫁了个人渣,怀着孕就被抛弃了。” 看到周予白沉默,苗炜心里升起小小的挑衅:“哥哥,小咿姐姐可是私生女。” 周予白淡淡地掀起眼皮:“怎么,是她自己强烈要求别人把她私生出来的?” 苗炜被噎住。 周予白:“那跟她有什么关系?” 苗炜没达到预期效果,默了半天开口:“嘿!你这人还挺有意思的!” 被个小孩夸,周予白气笑了。 “那你能放我走了吗?”苗炜跟他讨价还价。 周予白摇头:“我只答应带你出来,没说放你走。” “你……”苗炜磨着牙,“你骗我!” 周予白没管他,不在意地下了车。 周予白给苗炜转了个条件非常好的私立医院,并且答应负责他今后治疗所有的费用。这些是苗炜妈妈上车后告诉他的。 苗炜不想住院,觉得自己受骗了,扒着车窗冲周予白喊:“骗子!我以后什么都不会告诉你了!” 周予白走到车边,探底身子,淡淡说:“好,你不用告诉我。但苗炜你记住,你的小咿姐姐还是学生,要学习,没有很多时间来看你,也没有很多时间打工赚钱。” 他这话同时也是说给旁边的苗炜妈妈听的。 昨晚上苗炜要交医药费,首先通知的人肯定是监护人。可乔咿去交的钱,看样子也不是第一次交。 苗炜妈妈不好意思地把头低了下去。 苗炜这才意识到什么,少年的自尊心受创,神经脆弱又敏感地膨胀着,他质问道:“哥哥,你其实根本就没想让我给你讲小咿姐姐的秘密,你是怕我拖累她,才这样的,对吧?” 周予白不置可否:“这对你也好。” 他拍拍车,示意李宏:“走吧。” 车子往前开,苗炜的身子被拉进去,又探了出来。他喊着:“没有我,她也高兴不了多久了——” 这种样子周予白在陈茉如身上也见过,抓狂、指责、寻死……所以有很长一段时间,周予白都要仔仔细细检查陈茉如身边的东西,晚上也都睡在她卧室通往阳台的地方,怕她在自己睡着的时候自杀。 怕没了爸爸,也没了妈妈。 那时候周予白十五岁,比苗炜还小。 他知道抑郁症患者的痛苦,也深知在他们身边的家人,体会着什么样的生活。 周予白强迫自己从回忆中抽离,他在路边准备打车,突然想到什么……苗炜说的信息虽然没什么用,但是他说乔咿外公也没什么钱。 那怎么突然要去旅游? - 学校里,没熬到晚上,中午下课,乔咿就被三位舍友堵在了教室门口。 周予白没请吃的饭,她给请了。 不过这招也是好用,吃人嘴软,加上她们知道她脸皮薄,也没太为难她。倒是杨枚喋喋不休,把自己知道的关于周予白的情况全都给大家普及了。 “我早就觉得不对劲,但没敢往那方面想。”杨枚嘬着排骨面,道,“之前小咿还骗我他是瞎子,给我可惜的哟!” “我不是故意的。”乔咿道。 第30节 孙涵晃晃她:“这些都不重要,他现在是真追你吗?” 乔咿放下筷子,迟疑地说:“应该是。” 三人同时倒吸一口冷,就像是万年不开花的女儿终于要出嫁了,异口同声问:“你答应没?” “我……”乔咿憋了半天,“还没有。” 杨枚震惊:“你该不会是怕耽误学习吧?” 孙涵挤过来:“学习你能学习一辈子?” 乔咿很想说一句“可以,活到老学到老。” 孙涵抢先拍桌子:“周学长才能跟你一辈子啊!” “你怎么知道的?”高芸芸忍不住问 “帅!帅中还带着苏!非常极品!我们颜狗一看就知道可以一辈子!” 她们声音大,路过的同学往这边看。 乔咿赶紧说:“用气声说话,不要用丹田。” 舍友:“……” 这是什么职业病。 吵吵闹闹中,日子还是要继续。 乔咿入选主持人复试,除了上课,就是做准备。参加复试的人员不多,乔咿也发挥得不错,她在台上的时候就看见评委老师们频频点头。 复试会选出两男两女四个主持人——也就是校庆的最终主持人。 只是复试的结果,她却没有入选。 这个结果并不是当众宣布的,而是在复试几天后,院里老师通知她落选了的,并且隐约透露,她落选不是因为成绩不够。 那是因为什么? 乔咿不是输不起,只是不能忍受不公的待遇。 她再三掂量后,去找主审杨老师,坦坦荡荡说出心中的质疑。 经历过之前,杨老师从心底里是喜欢她的,也就没瞒着,说:“乔咿,你专业很优秀,复试名次最初是第四名。但是我们又参考了别的,把你替下来了。” “参考了什么?”乔咿想不出。 杨老师扶了扶眼睛,起身道:“身高!” 乔咿疑惑又不敢置信地抬头。 杨老师问:“你多高?” “162。” “这次入选的两个男生一个体院、一个播音系,个子都一米八七,同等条件下,你的身高和他们搭配起来不合适。” 乔咿扯了扯嘴角。 播音系那个男生乔咿知道,据说入校时刚到一米八,也不知道吃了什么,疯狂地长个。 大家同样都吃食堂的饭,乔咿就一点不长。 “以后还有机会。”杨老师安慰道。 下次? 下次烧香拜佛,求男主持矮一些吗? 乔咿觉得这趟自取其辱,最后灰头土脸地离开了办公室。 这个理由她是能接受,毕竟是主持人,站一排像wifi信号也不好看。可身高这事又不是她能控制的,七分靠遗传,三分靠后天营养。 乔松柏个子也不算矮,她也没见过自己妈妈,但看照片,也不矮啊。 想到这乔咿去小卖部买了两盒牛奶。 - 沈东正说得起劲,发现不远处的人,拍拍周予白:“老板,乔咿自己坐那干嘛呢?” 周予白目光一顿,顺着视线看过去。 乔咿坐在小卖部门口的双杠上,荡着腿在喝牛奶,脸上表情恹恹的。 “失恋了?”沈东问。 周予白斜了他一眼。 沈东扁扁嘴。 那边,乔咿两盒牛奶见底,看见一个男生从旁边走过。那男生也注意到她,又看到她扎着的皮筋,目光明显变得不自然了。 乔咿狐疑地摸了摸头发,心里一咯噔。 她之前急着出去找周予白,临时用了抽屉里的皮筋,这几天日程忙,也就没换。——这根皮筋是很早以前收到的情书里带的,上面有颗珍珠。 她把这事都快忘了。 乔咿跳下双杠,那男生很心虚似的加快了步伐。乔咿看着他的背影:“诶……?” 这时,一道懒洋洋的声音落在头顶:“看谁呢这么认真?” 乔咿恍然回头,看到周予白抱臂睨着自己。 “学长,你怎么在这里?”她呐呐地问。 “路过。”周予白朝她刚才看的方向望过去,“你刚看谁?” “我……”乔咿莫名其妙有种做了亏心事的感觉,急于想撇清自己,说,“我就是看见刚才那个人好像是给我送……” 不知为何她觉得“情书”说出来不太好,她在男人突然很有压迫感的视线中脑子发蒙。 “送什么?”周予白黑眸沉着,不依不饶似的,“嗯?” 乔咿结结巴巴地说:“皮筋。”想了想咬牙撒了谎,“他给杨枚她们也送了。” 周予白拖着腔了然地“哦”了一声。 乔咿见他也没再问,觉得自己最近太敏感了,一点小事就想东想西。她转身去拿地上的书包, 刚站起来,头皮忽地一紧。 周予白抬手抓住了她的马尾,轻轻往后一扯。 乔咿下意识地回头,她绑着的发丝像瀑布一样滑落到肩头。她震惊地看着面前的男人食指上套着那根珍珠皮筋,把玩着。 眼里的不屑,幼稚的不像他这个年纪。 作者有话要说:今天双更了,自己夸自己棒棒的菇。 第23章 种草 乔咿不可思议地往后退了一步,枯黄的树叶被她踩得咯吱响。 “为什么扯我头发?” 她的质问对周予白没管什么用, 对方慢条斯理转着皮筋, 然后很不认生地放进兜里:“没收了。” 乔咿无语了:“你怎么这么霸道, 这明明是我的东西!” 周予白弯下点身子, 与她平视, 说:“舍不得给我?” 这让她怎么回答,总不能说是, 显得自己对这根皮筋真的很在意。 乔咿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心里憋着难受, 发不出来的小脾气找到了另外的抒发点,她绷着脸:“学长, 你为什么要弯着腰?” 周予白感到莫名:“跟你说话啊。” 乔咿轻撇了下嘴角:“你是不是觉得我矮?” “……”被问得猝不及防,周予白眯了眯眼,缓缓直起身,笑道,“也可能是我高。” 那就还是她矮。 乔咿背上书包, 拍了拍身上根本没有的灰。 周予白猜测她应该是生气了, 但分析不出确切的原因,双插在兜里问:“想要皮筋?” 乔咿没说想,只道:“你要它又没有用。” “是没用。”周予白偏了下头, 有点坏地说, “想要回去就自己来拿。” 乔咿视线顺着他黑色裤子勾勒出的笔直长腿往上移,裤兜被男人手掌撑着,余光能瞄见他劲瘦的腰。 他的优势无人可及, 有着周围青涩男生没有的成熟,又干净得没有社会浸渍过的油腻。 总是撩拨着人,又可望而不可即。 青春年少时,心和脸皮最不受自己控制。 乔咿不可能主动去他兜里拿皮筋,因为她的脸已经红了。 她把喝剩的牛奶和扔进垃圾箱,周予白跟上她:“生气了?” “没有。”乔咿无法形容自己的心情,照实说,“我只是有点难受。” 周予白目光暗了暗:“就因为一根皮筋跟我难受?” “……”乔咿不知道怎么解释,“不是因为这个……可能我今天本来心情就不好吧。” 周予白静静打量着她,也不知道在想什么,但肯定是没信她说的话,他有点为难地道:“还你也不是不可以,但是——” 乔咿抬起头,认真地等着他后面的话。 “但是给你,我会难受。”他有些无赖地道。 乔咿鼓鼓嘴,小声地嘀咕:“为什么?” “不知道?”周予白靠近一点,手指轻轻撩了一下她的下巴,“不喜欢你戴着别的男人送的东西。” 他那轻佻的尾音被秋风吹散,像是揉在了这个微凉的时光里。 乔咿没勇气跟他对视,慢慢垂下头,手攥着书包带,脚尖在地上点了点。 第31节 周予白勾了勾手:“来。” 他带她进了小卖部,四处看了看,走到最后面的货架前。乔咿看见他食指在那一排慢慢划过,像是没有看到要找的东西。 “学长,你找什么呀?”乔咿走过去,“我常来,对这里熟。” 周予白笑了一下,抬手示意老板:“你好,有皮筋吗?” 乔咿:“……” 老板放下手机,慢悠悠走过来,蹲下在最下排堆着的塑料袋子里扒了扒,拿出一捆黄色的皮筋。那皮筋用别针束在一起,上面连线绳都没有缠。 是最廉价的那一款。 周予白连接都没接,问:“还有别的吗,女孩扎头发的。” 老板看了眼乔咿,一副爱要不要的态度:“就这一种,你要不要?” 周予白也很果断:“不要。” 老板便要收回去。 乔咿在一边看着,几乎是紧张地脱口而出:“我要这个!” 她声音变小,连忙补充道:“能用就行的。”说着她默默把那捆皮筋拿过来,从上面摘下来一个,握在掌心。 全程,她手都在轻微地发抖。 周予白愣愣看了她几秒,没说什么,走过去结账。 五毛钱。 他给了一块,没让找零,随手从收银台上拿了根棒棒糖,递给身后的乔咿。 两人从小卖部出来,几个打篮球的男生正顶着一头的汗往里进。 周予白抬手,搂着的姿势虚虚挡在她肩膀上。 “笑什么?”周予白勾着头,看着她突然问道。 乔咿使劲控制着唇角弧度。 “这么好哄?”周予白点点头,转身想要重新进去,“我把那一捆全买了吧。” “不用。”乔咿情急之下拉住他胳膊,男人骨骼硬,上面有薄薄的肌肉,很有力气。她连忙松了手,喃喃道,“我又没有两个头。” 周予白开着玩笑:“你可以扎个双马尾。” 乔咿用手拢着头发,说:“那都是小朋友才扎的发型。” “你不是小朋友?”周予白故作紧张地问,“乔咿,你老实说,是不是跟我谎报年龄了?” “……” “否则怎么看着像个小学生,而且还需要喝牛奶呢?” 这话让乔咿想到今天在办公室的事,情绪不自主地低了下去,轻轻吁出口气。 两人沿着回寝室的路走,周予白也隐隐觉察到她情绪不对,但他不是刨根问底的人,也不喜欢逼人跟自己掏心掏肺。 中途乔咿取了快递。 周予白扫了一眼,看到发货地是g市。 “家里给寄的?”他随口问。 乔咿抱着箱子点点头:“我外公给我寄的牛奶糖,他每月都给我寄。” 周予白接过来,单手托在手里,语调轻盈:“要吃这么多糖,还说不是小朋友?” 她从小就很爱吃这种牛奶糖,外公怕她蛀牙。她小小年纪就会跟外公一本正经地讲道理:“知道小孩为什么要换一次牙吗?就是老天爷为了让小孩能随心所欲地吃几年糖呢!” 她就凭这个歪理混了几年糖吃,直到一口牙换完,也没改这爱好。 唯一变的是,上大学后外公每月都会主动买给她。 乔咿慢吞吞走着,一抬头到了宿舍楼下。她磨磨叽叽赖着没走,周予白也好脾气地没催她。 他脸上有金灿灿的阳光,连衣服上都有好闻的薄荷闻道。 温柔又灿烂。 “乔咿。”周予白笑着说,“要不就当迷路了,我再带你走一会儿?” 乔咿实在高兴不起来,摇摇头,半晌喊他:“学长。” “嗯?” “……我校庆主持人复试没通过。” 周予白明显一怔,也没料到会是这个结果。 乔咿看他一眼,似是难以启齿地道:“因为我……个子矮。” 周予白缓缓抬了抬眉:“就为这个?” “选上的男主持人都很高,我跟他们站一起不搭配。”乔咿叹口气,“也不能怪别人。” 过了几秒,她又说:“是我自己的问题。” 有同学从身边路过,不知说了什么,嬉笑着。乔咿从小就没为学习发过愁,这算是第一次碰壁。 让她灰心,更让她害怕。——这是她的专业,在专业领域有了很难改变的劣势,以后该怎么办? “学长。”乔咿小声说,“我挺没用吧?” “所以自己坐双杠上喝牛奶?”周予白问。 乔咿扯扯唇角:“这不是想揠苗助长一下嘛。” 周予白笑出了声。 乔咿其实没想得到安慰,但这人竟然笑话她,她后悔地板起脸:“学长,我要回宿舍了。” “乔咿。” 她手腕被拉住。 周予白说:“确实不算高。” 乔咿:“……”想起来外公寄的糖还在他手里,她伸手去拿。 周予白故意抬起手,乔咿下意识踮起脚尖,然后她反应过来,眼圈都气红了,嘴鼓得像只河豚。 周予白吊眼睨着她,还是玩世不恭的模样,却又难以言喻的认真感。他说:“乔咿,明天来跟我约会,我让你知道自己有多耀眼。” 乔咿事后回忆起这天,她在小卖部门口说自己心里难受,周予白问她是不是因为皮筋。 她说不是。 她当时也说不出是为什么。 但很久后她终于明白,大抵从他扯了自己马尾那一刻,她潜意识到自己的心已经不在只属于自己了。 她应该是为此难受了吧。 作者有话要说:上卷完之后,标题“种草”会变成“不吃草”。 第24章 种草 乔咿糖都忘了拿,跑回了宿舍。 “你怎么喘这么厉害?”杨枚正在玩连连看, 背影音乐欢快可爱。 乔咿捂着胸口, 想按住狂跳的心脏。 杨枚丢了鼠标站起来:“你这是跑三千米了?” 乔咿说不出来话, 只是摇头, 她手里空空的, 才发现一箱子糖还在周予白手里,连忙拉开阳台的门, 探着头往下看。 周予白已经不见了,糖也被他劫走了。 “你看什么?”杨枚挤到她身边, 见楼下没有料想的人,失望地道, “还以为周师哥又送你回来了呢,可惜……” 她说着转过头,见乔咿脸颊微红,抿着唇,一言难尽似的正点着头。 “真送你回来啦?”杨枚夸张地“哇”了一声, “师哥追得好紧啊, 他又跟你告白了吗?” 乔咿快速回忆了一遍刚才发生的事,脑子里更加乱了,支吾道:“不知道算不算?” “什么叫算不算?” “就……他说让我明天跟他约会。” 杨枚怔了一瞬, 忽然捂住嘴像个土拨鼠似的尖叫起来:“这不是告白!这是强势告白!” “你先别叫了, 我心慌。”乔咿往下面又看了一眼,才走回屋里,摘掉书包, 接了杯水。 杨枚跟在她后面:“你心慌是因为师哥吧?” 乔咿动作一顿,不敢承认,也不敢被人发现自己的情绪,小声说:“不是。” “那你明天去跟师哥约会吗?”杨枚问。 乔咿别扭地给自己找理由,更像是说给自己听的:“我明天上午有专业课。” “下午呢?” “体育课。” 杨枚直叹气:“所以我就说老牛吃嫩草有难度,看看,周师哥现在到了恋爱结婚的时候,他的嫩草还在要上课的年纪。” “你别乱讲。”乔咿喝了口水。 杨枚坐回去,在电脑上点着,不知道想到什么,忽然扭过头:“小咿!你要是真成周师哥对象,我是不是得叫你嫂子了?” “……”乔咿差点没把水杯拿掉。 - 她肚子不舒服,以为是吃错了东西,一直抱着温水喝。 直到第二天上体育课,也没见好。 第32节 刚领完排球,她小腹一阵抽疼,去了卫生间才发现是例假来了。 幸好同班有女人带着卫生棉。乔咿清理干净自己,从卫生间出来,兜里的手机振动了几下。 来自备注是“学长”的信息:【基地等你。】 也没人看着,可乔咿莫名就是紧张起来,她把手机收好,生怕人看见。 跑道边两个体育老师抬着个微胖的男生往医务室跑,一群学生跟在后面。 乔咿叫住个人,问:“出什么事了?” “旁边班的男生跑着步晕倒了。” 另一个人插话道:“那是隔壁班的夏南,成天跑步,早上就跑了个三千,刚体育课又跑,扛不住晕了。” “他为什么跑?” “减肥呗。” “减肥至于这么拼!不要命了!” 乔咿听着旁边人的对话,总觉得刚才那个晕倒的男生面熟。 她小腹难受,去医务室找体育老师请假。 老师正在跟校医询问情况,一时抽不出空理她。乔咿在边上等着,视线不自觉扫见床上躺着的男生。 对方已经醒了,不过脸色苍白,冒着虚汗。 乔咿认出他就是主持人初试那天,帮她传话去见评委老师,还叮嘱她“小心点”的男生。 原来他叫夏南啊。 对方也看到了乔咿,她先点点头。谁知夏南脸色霎时由白转红,还直接把身子转了过去。 “……”是晕倒不好意思了吗? 乔咿贴心地装作没看到他,转过身,脸面向另一边。 一会儿从门外跑进来一个男生,差点和她撞个满怀。 “对不起!”那男生手忙脚乱地站稳,看清乔咿,很惊讶地,“诶?” 虽然是秋季,但是上体育课的男生都穿得很薄,这男生上身只穿了件白色短袖t恤,个子高高的。——是在双杠前碰到的那个男生! 由于接连遇到了两个“故人”,乔咿脑子还没反应过来,她张张口,不知道该说什么。 总不能直接问“你有没有给我写过情书?” 如果对方回答“是的。”,她难道要当面拒绝一回吗。 再或者就算是,过了这么久,对方也可能早就没了之前的感情。 在乔咿胡思乱想的这短暂几秒,那个男生比他还吃惊,视线一直在她和夏南身上来回扫:“夏南……你俩……不会……” 闻言,夏南回光返照似的跳下床,脚一软,跪在了地上。 那男生快步去扶,夏南脸红得快要滴出血,死死抓住男生手臂,摇着头说:“不是!” 男生又是:“诶?” “不是你想的那样!”夏南艰难地道,“她不是找我的!” 男生恍然大悟,把他扶起来,一脸可惜地拍着夏南,小声嘀咕:“还以为老天开眼了,哎。” 这都什么跟什么。 校医生过来登记:“同学,这里填上个人院系信息。” 夏南接过笔,不知为何又递给旁边的男生:“阿贺,你帮我签。” “我?” 夏南瞪了他一眼:“……我手软。” “刚抓我不是挺有劲的。”叫阿贺的男生抱怨归抱怨,还是接过去签了起来。 还给医生的时候,乔咿抻着脖子看了一眼,字写得很普通,和之前情书上的完全不同。 她无比庆幸地吐出一口气。 注意到体育老师忙完了,乔咿过去请假,碍着有男生在,她说话声音很小。 体育老师是女的,见惯了这些,没在意地问:“很疼吗?”嗓门有点大。 腹部酸疼是一阵一阵的,这会儿又疼起来,乔咿捂着肚子:“有点。” “行,回宿舍休息吧。”体育老师道。 乔咿原本是打算回宿舍的,她慢慢走着,看着手机上周予白发来的信息,思想一点点在松动。她犹豫了半天,走进旁边的药店,买了一粒止疼片,就着矿泉水喝了下去。 “不舒服吗?”一道男声。 乔咿抬头看到是夏南,先是惊讶。 她还没问,对方稍显局促地解释:“校医说我低血糖,我出来买点糖吃。” 乔咿上衣兜里就有一根棒棒糖,拿出来的同时,她又塞了回去。 这糖是周予白买给她的。 夏南显然看到了她的小动作,很快悻悻收回视线。 气氛陡然尴尬起来。 夏南又问:“你是不舒服吗?” “有一点。”乔咿刚从药店出来,也不想撒谎,她看着夏南脸色不好,说,“你不舒服的话也赶紧回去休息吧。” 夏南神色微动,乔咿已经招招手走了。 后边,阿贺追着出来。 “你怎么跑到外面……”他顺着视线看到走远的乔咿,了然笑了,调侃道,“你刚让我签字,是怕他认出你的字体?你要真这么在意,就去跟她讲嘛,憋着只能你自己难受,你看你这样子!” “我不是难受这个。”夏南还未收回视线,拧着眉道,“我是难受她明明身体不舒服,吃着止疼药也要出去。” “出去?”阿贺挠挠头。 夏南指着相反的方向:“那边才是她的宿舍。” - 乔咿走得慢,不知是紧张还是药劲上来,到咖啡厅时肚子已经不怎么疼了。 里面顾客还是不太多,她刚进去,新装的门铃就嘹亮地响起来:“欢迎光临!” 可能是心理作用,乔咿觉得所有人都在看自己。 她硬着头皮走到吧台,因为余杭已经在对她招手了。 “今天怎么来了,没课啊?”余杭热情地招待,“小咿想喝什么,点了我请。” 乔咿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我……” “她点我。”周予白不知道从哪里走过来,调笑着问余杭,“你请不请得了?” 余杭以为他又开玩笑,也跟他怼着玩:“师哥,咱店生意本来就不好,你这么逗顾客,生意会更差。小咿,你别怕啊!” 周予白嗤笑一声,转头对乔咿语气明显温柔了,说:“跟我来。” 余杭伸手想帮着拦,谁知乔咿对他略略点头,然后跟在周予白身后,往楼上走,模样乖乖的。 余杭:“……” 角落坐着一桌坐着喝咖啡的基地人员:“……” 周予白让乔咿走到前面,回头对着一众人,很平淡地说:“两个小时内谁都别上来。” 目送两人上楼,大家都没说话。 半晌沈东先憋不住,感叹了一句:“咱老大……时间这么久啊!” 作者有话要说:蘑菇掰着指头:两个小时…… #小黑屋py# 男二已上线,你们get到了吗? 第25章 种草 乔咿也听到了周予白的话,但完全没多想。她在二层楼梯口等着, 周予白指着顶头那间:“这边。” 不是他之前工作的房间, 乔咿举步不前, 话问得傻乎乎的:“那里是什么?” 周予白笑着, 什么都没说, 牵住她的手腕往那边走。 乔咿的注意力都在手上,脚是本能地在移动。门口周予白止住步子, 回头压着声音道:“这是约会的小黑屋。” 乔咿瞪大了眼,马上就要往后退。 周予白表情坏透了, 含着笑道:“来都来了,现在害怕了?” 说着不给她任何反应的时间, 他手用力,直接推开了门。 屋里很黑,乔咿是被男人略显粗暴的力气带着进去的,后背抵在了墙上。虽然看不见,但能感受到男人的气势铺天盖地压了过来。 她手触碰到他的胸膛, 赶紧缩了回来, 小声说:“学,学长,你把灯打开, 我害怕。” “怕黑还是怕我?”男人的呼吸和低磁的声音撩在她耳边。 乔咿回答不上来, 温热的气息从耳边移到了脸前,两人离得很近,她不敢睁眼, 紧紧抿着唇。 心脏重重跳了几下后,她听见男人低低的笑声。 “咔吧——”清脆一声,室内骤然亮堂起来。 眼睛还未适应光线,乔咿眯着眼,心绪还未平。周予白已经走到屋子里的一排设备前,冲她勾勾手:“过来。” 乔咿面无表情地站着没动。 周予白只好又走到她面前,伸出手:“过来啊。” 第33节 乔咿抬手,对着他的手心用力打了一下。 周予白看着她气恼的样子,更加想笑:“小朋友,生气会打人了?” “谁让你吓我!”乔咿别开脸。 “那再给你打一下。”周予白伸出手,缓缓嘶了声,“都被你打红了。” 乔咿赶紧去看,松了口气,好好的,根本就没有红。 她抬头撞上周予白的视线,气不起来了。 “不给揉揉?”周予白没正行地道。 明知她那下根本不算什么,但是乔咿还是伸出手,一根食指在他掌心戳着:“行了吧。” 周予白直接握住那根纤细的指头,拖着她走到长桌子前。 桌上摆着电脑,还有一排设备。 “这是什么?”乔咿已经被吸引住,不由地打量起四周。 原来这是个套间,里面还有一个屋子。 周予白再次推开门的时候,乔咿警惕地抓着桌角。 “这才是小黑屋。”周予白招手,“进来。” 乔咿总觉得自己像被他呼来唤去的小猫小狗,但又忍不住好奇心。 里面屋子的墙壁上装着黑色的软包,地上铺着厚软的地毯。乔咿轻轻摸了摸墙壁。 “隔音用的,这里需要安静,不能有杂音。” 周予白拖了个高脚凳,拍了拍:“你来坐这里。” 乔咿脚下踢到个软管,指着又问:“这是什么?” “换气用的,拾音需要封闭的空间,屋子空气会容易不流通。” 周予白认真的时候人特别温柔,让乔咿坐在凳子上,指着面前的大膜电容话筒:“这是心形指向,录人声的。说话时不要离得太近,会喷麦,嘴对着这里。”他手抬着乔咿的下巴,“这个角度就行。” “我要做什么?”乔咿看着前面的专业话筒和架子,隐约猜到要录音。 “我让你说什么,你说做什么。”周予白在她头后鼓励似的轻轻拍了一下,然后走出去关上了门。 乔咿的正对面,墙上的格挡升了上去,露出透明的玻璃——这间和外屋可以通过这个窗户互相看见。 周予白就坐在对面,对她比了个“ok”。 “乔咿,拿起你手边的纸,念上面的第一段话。”周予白说,“不要用平时讲话的声音,用小孩子的声音。” 乔咿呆呆地眨着眼:“啊?” 周予白:“你想想五、六岁的小孩子说话是什么样子,试着模仿着念。” 完全没给反应准备的时间,甚至乔咿都没有开嗓。她茫然拿起那张纸,轻声先顺了一遍,对着话筒说:“学长,我为什么要念这个?这是旁白吗?” 周予白掀起眼皮:“先别管,就照我说的做。” 不知道为什么,乔咿看见他的眼睛,就像是被蛊惑了一样,忍气吞声地清了清嗓子,对着话筒:“爸爸、妈妈,这里是花园吗?我看到好多大哥哥大姐姐在里面玩呢!” 这到底是什么旁白啊…… 乔咿念完看着玻璃窗,周予白说:“你这是十二、三岁的小孩,我要五、六岁的。” “我哪知道五、六小孩子说话什么样!”乔咿有些恼,“你要是需要小孩旁白,就干脆找个小孩嘛。” “乔咿。”周予白手支着头,“不会就想想,装一下。”他抬抬下巴,“门已经锁上了,录不好就待在里面不许出来。” “……”乔咿扯扯唇角,小声嘀咕,“这算什么约会。” 她不知道,她的声音通过设备收音,落在周予白的耳机里,有多清楚。 周予白低头笑,哄道:“乖了,下次补我们乔咿同学一个大众款的约会。” 乔咿脸烫起来,揉了揉脸颊。反正这人就是爱逗她,一时也出不去,她只好稳了稳神,回想着以前在巷子里个小朋友玩的情景,抬高舌头抵住一点上颚,气息拖着声音,调子随之变高变细,又念了一遍。 话音落,这次周予白没有马上说话。 乔咿挥挥手,示意他。 周予白这才怔怔看向她,脸上是意外的,又似乎带着情理之中的感觉。短短几秒后,他像是想到什么,轻笑着叹:“原来你小时候说话是这个样子的啊。” 这人什么意思嘛! “也不是……”乔咿摸摸鼻子。 开头这句录了几遍,乔咿找到了点感觉。周予白又给她新的指令:“用成年女性的声音说‘孩子,这不是花园,是桦大。” 乔咿有点为难,周予白先发问:“你不会吗?” 不知为何,乔咿脑子里忽然闪过之前她替乔岚相亲时,怕周予白认出自己,而故意佯装成别的声音的情景。 她心虚地不敢回答,酝酿了半天,对着话筒气沉丹田道:“孩子,这不是花园,是桦大。” 录音室里很安静。 外面的周予白也评价不出别的话,他心里只有一个词——“惊艳”! 刚刚的声音是乔咿的,可又不同。虽然技巧生涩,但她就是一块可雕的璞玉,无人能及。 半晌。 “乔咿。”周予白扬起唇,“学几声猫叫。” “……” “听话。” “……喵呜。” 周予白蜷着手指,放到嘴边,心里像有什么挠似的。 他又说:“乔咿,鸭子叫会吗?就是桦大图书馆前养的那群鸭子,你拟人化一点。” “……” “乌龟叫呢?” “……” 一个小时,乔咿在周予白的威逼利诱下乱七八糟的学了各种人声和动物拟声。期间周予白也进来帮了不少忙,需要录少女在操场上奔跑着说话的时候,周予白就拉着她在麦前原地跑。 需要录颤音的时候,周予白在她发声的时候手快速地在她肩膀上轻轻敲。 一遍试音结束,周予白打开了墙上的屏幕,播放了一个动画短片。画面起初是一个夫妇带着个小女孩路过桦大的正门。小女孩动着嘴,说着什么,夫妇俩笑容满面地也跟她对话。 然后画面继续走,变成了学校内的视角,有同学在教室里上课,有女生在操场上跑步…… 还有切换到学校里的动物视角。 图书馆前的小鸭子们在波光粼粼的湖面上,看着路过的学生,叽叽喳喳在说着什么。 但是画面都没有声音。 “这是校庆的宣传动画?”乔咿猜到了。 周予白点点头。 “你做的?”乔咿侧头问。 “和院里的同学们合作完成。”周予白道。 乔咿“哇——”了一声:“好厉害!” 周予白揉了揉她的头,像是一切早有计划,他伸出手:“现在希望乔咿同学加入我们。” 乔咿有些蒙了。 “来。”周予白把片子倒到了开头,“就像刚才我们试音那样,你对着屏幕上的动画,在讲一遍。 “……” “好吗?” 像烟花,在脑子里炸开了,绚烂又惊喜。 乔咿点了点头。 - 又一个小时后,所有的人对着演示屏幕,直到动画最后一秒播完,都没人说话。 “怎么样?”周予白倚着桌子,手闲闲玩着一个无线鼠标,说,“乔咿同步感还有待提高,但是——” “但是刚才那个男人的声音也是她发出的?”余杭难以置信地问。 周予白不甚在意似地点点头,但眉梢眼角的弧度都带着掩不住的骄傲。 沈东嘴张得老大:“太不可思议了吧!” 王浩嗓门更大:“她一个人把整个片子搞完了?!乔咿以前是不是做过声优?” 郭晓恩难得夸人:“小妹妹,我之前有点小看你了。” 乔咿在最后面站着,看到成品也很不可思议。 “你到底怎么做到的啊?给我们现场来几句吧!”沈东道。 “不给你们来。”周予白拉起乔咿的手,众目睽睽下走了出去。 沈东嘴撇着:“老板真小气!” 楼下咖啡厅已经没了顾客,周予白去吧台,找着杯子:“要喝什么?” 乔咿还没回过神。 “牛奶可以吗?”周予白举着牛奶盒子。 乔咿呐呐点点头。 很快,周予白从里面绕出来,把杯子放在她手里。 秋季的傍晚总是来得很早,但这天不知为何,五点来钟,天还是大亮着,晚霞却已经迫不及待地映在空中。 金灿灿,又透亮。 第34节 乔咿身后是张樱桃木桌,逃无可逃。 周予白也完全没给她逃避的机会,他微微弯下腰,与他对视。 “乔咿,改学配音吧。” 配音?! 这是一个大胆的提议,乔咿以前从没想过。她怔怔咬着下唇,回答不上来,但头皮隐隐在发麻。 周予白换了一种问法:“乔咿,刚刚有觉得自己很耀眼吗?” 男人的声音像振翅的蝶翼,每一声都拍打在心上。 他在此刻太好看了,像一副油画。 门口“欢迎光临”的声音响了起来,周予白没回头,声音懒懒的:“今天不营业了。” 乔咿也没回头,眼里是他,话也是说给他的。 “很耀眼啊。” 门开了又关。 夏南看到了,没敢再看。 作者有话要说:骚还是周狗骚 夏南:我还是去跑步吧。 感谢在2020-03-30 00:32:41~2020-03-31 22:03:58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小赵同学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26章 种草 “那让你再耀眼你点,等着。”周予白大步上楼, 很快手上搭着外衣下来。 “走。”周予白伸出手。 乔咿心里是没有犹豫的, 她短暂的迟疑是因为懵懂的矜持。 周予白的笑意拿捏得很好, 亦或者天生如此, 三分深情, 七分散漫,用牙齿轻轻咬了下下唇。 势在必得地勾引着人。 乔咿在背后擦了擦手心里的汗, 把手放了上去。 周予白拉着她往外走,没回头, 喉咙里轻笑着,问:“是不是又在我背后偷笑?” 乔咿马上摸了摸唇角。 拉门时又是一声“欢迎光临”, 她明显地吓了一跳,手抖了一下。 “回头我把它拆了。”周予白力气不轻不重地捏了捏她的手,温声问,“牵手是不是有很多好处?” “……”这人怎么什么都要说出来! “怎么不问问我要带你去哪?”周予白道。 不用问啊,道路两旁被人种满了花朵, 迷人又芬芳, 谁会去思考前路是何处。 乔咿扬起一点下巴:“我不问。” 周予白有些诧异。 乔咿声音带着娇俏:“问了就没惊喜了。” 就如同今天下午一样,他给的约会,像带着她开启了一盒子宝藏, 是她从没想过的。 “行, 会跟我调皮了。”周予白刮了下她的鼻尖,“等会儿学长准备把小朋友卖了。”他侧目,偏着一点头, “小朋友记得在旁边数钱啊。” 拐外抹角地逗着人。 路边,周予白拦了辆出租车,跟司机交代:“桦大家属小区。” 乔咿这下好奇心爆棚了,但刚才那样讲过,又不好意思问了。 周予白看出来,小声说:“太瘦了,怕卖不上价,先给小朋友喂顿饭。” - 周予白说吃饭,还真的是吃饭。 桦大家属区离学校就隔着两条马路,一排排十层的红砖楼,朴实中沉淀着内涵。 十栋七层,开门的是动画欣赏课的余城老师。 乔咿瞬间把手从周予白手里抽了出来,往旁边挪了一步:“余,余老师好。” “乔咿同学吧,快进来!”公共课人多,互动也有限,余城其实认不准每个人。 乔咿搞不清状况,也猜不透周予白带她来见余老师有何用意,甚至冒出他该不是要揭发自己上课踢人喊到一事的念头。乔咿勾着头看周予白,想从他脸上找到蛛丝马迹。 周予白正弯腰给她从鞋柜里拿拖鞋。 “哟——予白来啦!”厨房里走出个女人,小卷发盘在头后,气质很好,手里还举着锅铲,笑容和煦地盯着她看,“这就是小咿?” “是,带过来给师母见见。”周予白道。 师母?! 乔咿不禁咽了口唾沫。 “周青洁老师,也是桦大播音系的老师。”周予白介绍道。 乔咿没在学校见过,迷茫地打招呼:“周老师好。” “以前在桦大任教,早年就离职了!”周青洁笑眯眯地说,“快让我看看这姑娘,昨天予白说要带你来,我就猜着人肯定不一般!” 昨天就说好了? 这下乔咿更紧张了。 周予白侧过头,道:“师母是咱们国家有名的配音演员,主配译制片。” “哦老伙计们别站在门口了!快进来,我的上帝,锅子上还煮着食物呢!我这该死的脑子!”周青洁说着风风火火地往里进。 乔咿眨眨眼,又眨眨眼。 余城大笑起来:“青洁,看你这职业病把孩子吓的!”他又招呼着,“予白别干愣着,带乔咿进来,今天你师母下厨,陪我喝一杯。” 周予白卷着袖子:“我去帮忙。” “你可别来,大少爷进我厨房,我还怕你把我碗摔了呢!”周青洁探着身子出来。 乔咿左右看看,说:“那我去帮忙吧。” 周予白想叫住她,但她已经大大方方走过去了。 厨房不大,容两人足以。乔咿洗了手,问:“周老师,有什么我能做的吗?” 周青洁拿着她手看了看,笑着说:“细皮嫩肉的,也是哪家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大小姐吧?” “不是的。”乔咿不好意思地道。 “那肯定也是被家里人呵护着长大的。”周青洁给她抽了纸巾,“擦擦,不用你干活,陪着我说说话就行。” 乔咿有些恍神地想起爷爷来,她从小没有父母,可爷爷待她极好,饭菜从不用她做,吃穿用度也都给她能力以内最好的。 “小咿?”周青洁手在她脸前晃晃,“想什么呢?” “没……” 周青洁把豆腐倒进热you6里,“呲啦”一声。她边翻炒边说:“予白特别爱吃这种豆腐,以前每次来我都点着名让我给他做。” “每次?” “对啊,他大一的时候来过几次,我家老余、小余都喜欢他呗!”周青洁抬头回想了一下,说,“那时候他专业特别好,家里也不是一般的富贵,公子哥性子,否则哪有孩子敢跟师母点菜的。” 她说完忍不住笑起来,乔咿也跟着笑,气氛在菜香浓郁的厨房里变得格外轻松。 周青洁话匣子打开了,本意是想夸夸这个得意门生。 “予白真是哪哪都出众,老余当年就拿他给我们家小子做榜样,我是真没见他喜欢哪个学生喜欢成那样!予白也争气,大一做队长,领着一队学生在全国比赛上拿过奖的!”周青洁越夸越起劲,眉飞色舞道,“小姑娘们也迷她,用她们的话说是帅得惨绝人寰!就大一时他和他们系的那个系花……” 周青洁话突然断了,飞快地看了眼乔咿,转移话题道:“哦该死的,我这菜差点糊了!” 乔咿还是原来的姿势,乖巧地站着,脸上的笑却不轻不重,问:“周老师,他和系花怎么了?” 作者有话要说:还有个g市最后一个副本,周狗还要骚一回! 这章有点少,但是为了不请假,决定还是发出来! 然后说件可喜可贺的事,愚人节我竟然骗到了一个哥们。 这也可能是我唯一能骗到的人。 ————————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40860273 5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27章 种草 “没什么。”周青洁怕越捂越黑,看乔咿也不像是刨根为底的性子, 于是说, “就那女孩从军训开始就追他。” 乔咿的眼神干净又执着:“然后呢?” “嗨!人家女孩特别喜欢他呗, 我们都以为两人会在一起。但是予白大一上完不是出国了, 就戛然而止, 没然后了。”周青洁往锅里放调料,一不留神盐多放了一大勺。 没然后了还能怎么问。 乔咿点点头:“周老师, 那你们为什么会以为他俩会在一起呢?” 单纯又渴望答案的双眼,周青洁仿佛看到了乔咿上课举手提问的认真样子。 第35节 “……就, 就是那女孩挺开朗的,追他追得凶。” 周青洁正不知道该怎么收场, 周予白进来了。她往外赶人:“予白,你带小咿出去等着,厨房地方太小我转不开!” 她趁乔咿转身之际,对周予白挤了个眼。 周予白拧眉,没明白什么意思。 晚饭吃得和和睦睦, 周予白陪着余城喝了一小杯白酒, 但也只有那一小杯。 他看余城杯空了就会斟上,余城也不劝他,几杯酒下肚, 余城话也多了。讲了好多以前的事, 话题不知怎的,转到了乔咿这,余城对她说:“予白今天也就是为了你才喝这一杯, 搁以前滴酒不沾。” 乔咿正小口吃着菜,不解道:“为了我?” 余城笑得意味深长,周予白也就没再隐瞒,饭桌上便拿出手机里的视频给周青洁看:“师母,您瞧瞧。” 是乔咿刚配的那段桦大校庆宣传动画。 周青洁全程表情严肃,看完先问:“老余,这是你们做的动画?” “在校生和予白的团队一起做的。”余杭语气里抑制不住的赞许。 “那这配音呢?都有谁?”周青洁用了“都”字。 周予白说:“都是乔咿。” 周青洁眯了眼,没说话,又从头到尾看了遍视频,然后视线落到乔咿脸上:“姑娘,你多大?” 乔咿放下了筷子,端端正正坐着答:“十九。” 周青洁看了眼周予白:“这么小。” 乔咿不知道她为什么要看周予白,补充说:“我明年一月就二十岁了。” “你几号生日?”周青洁又问。 “一月二十号。”乔咿疑惑地看向周予白,心想怎么还问这个。 周予白笑着没说什么。 周青洁接过话: “予白生日也是一月,一月十一号。你俩还真是有缘。” 乔咿惊讶地微微张着嘴。 周青洁问她:“你家也是桦市的?” “……不是,我家在g市,上学来这里的。”乔咿从来不觉得乔松柏的家是自己家。 观察到她开始局促,周予白手搭在她椅背上:“师母,您别吓着她。” 周青洁哼笑:“你也别现在就护着,要跟我学,就得坐好吃苦诶训的准备。” 学……? 周予白比乔咿反应快,已经欠身道谢:“师母您愿意教就行!” 乔咿左右看着,有点傻乎乎的。 “怎么,不愿意跟我学啊?”周青洁扬声,“你上网上搜搜我的资料,看看我教你行不行!” 乔咿后来真的搜了,周青洁的履历漂亮得没话说,不仅是鼎鼎有名的配音演员,还是高学历。能做她的关门弟子,一般人是不可能的。 更别提一个十九岁,根本没有任何配音知识基础的大二学生。 但在查到这些之前,乔咿也是非常愿意的。 “周老师,我当然愿意跟您学。”乔咿要站起来,周青洁拉住她的手,“我看你连十九岁都没,看着就是个小孩。” 周予白默默在旁边点头。 桦大没有配音专业,要自己找老师学不是易事。乔咿昨天还在为是去校庆主持人的事难受,为了以后也许会因为身高限制了专业的发展而苦恼。 今天忽然就柳暗花明了。 “配音和你现在的专业还是有区别的,你有天分,但基本功要更加努力,你看这里的气息不对,而且配音细化起来也分很多种……”周青洁直接现场讲了起来。 周予白想说话,但也插不上口。 饭吃到最后,周予白倒满了一杯酒:“师母,乔咿不会喝酒,我替她喝这杯拜师酒了。” “你替?”周青洁手挡在杯口,故意刁难道,“予白,你这是替谁喝的?替小女朋友?” 乔咿捏着筷子,不敢吭声。 周予白看她一眼,两人相视一笑,他说:“替小朋友。” 说罢,他侧过头喝了那杯酒。 吃完饭没有多留,送到门口时周青洁拍了拍周予白的手臂:“别总对着电脑,你眼睛受过伤。” “没事。”周予白笑得很温柔,“师母也注意身体,别光顾着工作。” 周青洁:“我今年已经减了许多工作了,从现在到年底都没什么安排了!” “我可是听余老师说您十一月要去g市参加游戏配音的活动。”周予白道。 被揭穿了,周青洁大笑掩饰着:“人太闲零部件容易坏嘛,再说我也只是进行后面的指导工作。” 乔咿看着他们有说有笑,觉得感情应该是真的很好。 “你乐什么?”周予白看着她,眯了眯眼说,“对了,乔咿你家也是g市的吧?” “哦!予白不说我都忘了,小咿也是g市人!”周青洁也想起来了,拉着乔咿兴奋地问,“那边有个游戏配音的活动,你愿不愿意去试试?” “我?”乔咿呐呐地说。 周青洁:“对啊!就在十一月,游戏里npc角色配音,过的话报酬也不错。他们跟我熟,让介绍几个合适的人选。” “真的在g市吗?”乔咿已经动了心。 “咱俩加个微信,具体内容我发给你。”周青洁道。 “好。” - 两人一走,关上门,余城便问:“怎么样?” “什么怎么样?”周青洁明知故问。 “我说乔咿那孩子。”余城笑着,“予白能带她来,那是真上心了。” “有灵气,也跟予白般配,” “这话怎么说?” “予白当年毛头小子,来家里敢跟师母点菜吃,那丫头跟他一样,第一次见面敢追着我刨根问底个没完!”周青洁回想在厨房的情景,无奈笑了笑。 余城没太明白,听见菜嘀咕着:“青洁,你这手艺可下降不少,今儿做得豆腐也太咸了,我看予白都没怎么动。” 周青洁才不承认自己失手了,说:“那是他公子哥,挑!” - 外面。 乔咿一直提着劲,也没觉得不舒服,从余家出来,肚子就开始疼起来。 她捂着小腹,走得比平时还慢。 “不舒服吗?”周予白问她。 乔咿摇摇头,这怎么好意思说出口。她坐出租车上都不敢乱动,一直咬着下唇,脸色都有些白了。 好在学校离得近,宿舍楼下,乔咿有气无力地跟周予白道别就慢吞吞上了楼。宿舍只有杨枚在,她没多说,趴在桌子上,连接杯热水的劲都没。 杨枚以为她困了,也没在意。 昏昏沉沉过了不到十分钟,寝管阿姨敲门进来。 “阿姨!我们没用违章电器!”杨枚抢先朗声道。 阿姨吓了一跳,气笑道:“没用违章电器就对了!但我不是来查电器的。”她手里拿着一包东西,“乔咿,楼下有人给你的,那人长得可好看喽。” “给我的?”乔咿撑着身子爬起来,接过来一看。 是一包红糖。 那个可好看的人能是谁? 几分钟后,乔咿捧着热乎乎的红糖水,躲在阳台上给周予白打电话。 “你买的吗?” “嗯。” 见电话里没了动静,周予白问:“疼得说不出话了?那先挂……” “学长,你是不是很有经验呀?”乔咿不想挂电话,赶着问道。 “什么有经验?”周予白莫名其妙。 “就是……”乔咿看着糖水在杯子里晃,支吾道,“就是对女生有经验,要不……你怎么知道买红糖?” 周予白没说话,半晌缓缓“啊”了一声:“乔咿同学这是要查感情史啊。” “你别不正经。”乔咿心里忽然有些不舒服,说,“你都这么老了,以前肯定有很多女朋友吧?” “乔咿——”周予白道,“二十四岁就是老,你出去跟人说说,看看二十五岁的打不打你?” 乔咿扯着唇,憋了半天说:“学长你别打岔,你真没很多女朋友?就比如……系花什么的?” 周予白这下明白了,轻笑声落过来,说:“你快看看,我刚是不是没注意给你买错了。” “嗯?什么?” “你看看我是不是把醋当红糖买给你了?” “……”乔咿又气又羞,想挂电话了。 “没有。”周予白拖着语调,“学长以前没有女朋友。” 乔咿鼓了鼓嘴。 “又在偷笑吗?”周予白问。 乔咿得了便宜还卖乖,说:“那你真可怜,一把年纪也没谈过恋爱。” 第36节 “那乔咿同学要不要跟我谈?”周予白声音轻佻,“嗯?” “我还小,才不要呢!”乔咿挂了电话,躲在冷风瑟瑟的阳台上,看着树叶变成金灿灿的校园,捂着嘴忍不住地偷笑。 - 校园生活忙碌,有了动画配音的契机,她和周予白见面的机会多了起来。两人心照不宣地相处着,旁边的朋友也好像都知道周予白在追她。但那份关系一直没挑明。 乔咿不是矫情,她就是舍不得。 和他的每一个阶段,都觉得珍惜,想时间慢一点,再慢一点。 在她的潜意识里一起会是很久以后的事,却没料到校庆前的一通电话,让这一切都那么快得来临。 作者有话要说:来吧~~ ————————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阿元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28章 种草 电话是周青洁打来的,说之前推荐她去g试参加的游戏试音日期因为甲方行程有变, 提前到下周六了。 这也是桦大校庆的日子。 周青洁现在是桦大教职工家属, 自然知道两个日期撞到了一起, 怕学校当天有安排, 乔咿错不开时间。 “校庆开幕是在早上八点半, 我们的动画展示在九点。”乔咿道。 周青洁问:“你必须到场吗?” 乔咿:“必须的。” 周青洁疑惑道:“我之前问过予白,他校庆那天有事, 说是人到不了学校。他作为主创都不用参加,你怎么非得到场?” “学校了解到动画的制作情况后, 想采用校庆当天现场配音的展示模式,那天会在体育场led大屏上播出, 我们在屏幕前同步配音。” 动画制作过程中,有老师进组检查进程,觉得乔咿配音很不错,这也是经过了周青洁的关门指导后的结果。 但是她毕竟学习时间短,也没有经验, 有很多地方还是不足。所以又安排了几个播音系的同学一起加入配音工作, 效果很好。 学校对这个动画期望很高,最后还决定让他们几个人当场同步配音。 周青洁听完乔咿的陈述,也连连点头:“这样现场效果肯定比直播放动画成品还要好!而且听说桦大也有开配音专业的想法, 这样做也能提前试水, 是好事!但是……你们动画几分钟?” “三分钟,准确地说是两分五十八秒。”有两秒是周予白嫌拖沓删掉的。 当时余杭抱怨就差两秒钟,强迫症看着难受。 周予白还说:“那这次正好治治你的症。” “展示结束你就没别的事情了吧?”周青洁问。 “有是有一些, 不过不是必须参与。”校庆那天学校活动很多,但并不是没了乔咿不行。可动画展示不同,如果她请假不参加,临时也很难找到人来顶替。 况且这是桦大的校庆,百年名校的重要时刻,对于乔咿来内心来说,也是很尊重的。她不可能为了自己的私事,让这么重要的日子出了岔子,也不能因为自己让整个团队多日的努力受到影响。 “周老师,动画展示时我不能请假,要不这次游戏配音……”乔咿不情愿地道,“就算了吧。” 周青洁一听急了:“你等等!” 挂了电话,乔咿去教务部领衣服。学校给当天上台参加校庆的同学印制了服装,乔咿他们是白色的衬衣,领子是深蓝的丝带领结,左胸口印着桦大的标志。 简洁大方的学院风格。 领完衣服,全程不过十几分钟。 周青洁的电话再次打了过来:“孩子,他们试音选拔截止上午十二点,改天是不行,因为是由内侧百位玩家现场评选的。突然更改时间这种事以前很少发生,我现在也没办法。但他们说,可以等你到中午十二点。” 现场配音的顺序是打乱随机排的,能拖延这么点时间,也是周青洁拉下面子跟人争取来的。 乔咿明白,只是她心里清楚,从桦市到g市坐高铁需要四、五个小时,来不及。 乘飞机的话最快也要一小时四十分钟,且不说还要加上来回机场和安检的时间,就算这些时间都不算上,从桦市抵达g市的上午四班飞机,都在九点之前。 怎么都赶不上的。 挂了电话,乔咿心情就更差了,余光里有两个人在推推搡搡,乔咿看过去。 阿贺推着夏南:“你去啊!有什么怕的?她能咬你还是怎么?咬你不还正好少点肉!” 夏南宁死不屈地手扒着墙:“我去干什么?我有毛病吗?” “您有啊!您一直有病!去治治吧南南,要不你痛苦一生!我看着也憋屈!” “你憋你的,我不去!” 乔咿不知道他俩在干嘛,但看着情绪挺纠结的,也就没打算打扰了。她往旁边走,阿贺大喊了一声:“乔咿!你等等!” “啊?”乔咿抱着的衣服吓掉了,蹲在地上捡。 阿贺眼珠瞥得快抽筋了,示意着夏南:“上啊!” 夏南头上的汗大滴大滴往下落,人还是不动,小声说:“你帮她捡捡衣服。” 阿贺犹如死鱼的眼睛写满了恨铁不成钢。 夏南快要窒息地艰难说道:“算我求你。” 阿贺叹了口老气,走过去帮乔咿捡起散落的衣服,闲聊般地问:“你怎么领这么多衣服?” 乔咿虽然觉得跟这人完全不熟,但还是回答道:“帮组里人一起领的。” 阿贺翻看着衣服:“你也参加校庆活动了?” “嗯。”乔咿拍着衣服上的浮灰,问,“你刚才是叫我吗?” 阿贺挠了挠下巴:“路过跟你打个招呼呗。” 他不死心地转过头,看着后面夏南,说:“我俩来这不是领服装的,是南南要竞选学生会会长!” “南南?”乔咿跟着念了一声。 后面的某人身子抽了一下。 “夏南呗。”阿贺也不管乔咿有没有想听,兴致勃勃讲着,“大一下学期选副会长,大二下学期从副会里选一个会长出来,但这不是会长有事忙不过来,这届提前选了。你该不会连这个都不知道吧?” 乔咿茫然地想了一下:“不知道。” 阿贺:“……” “我没打算竞选。”意思是也没必要知道。 阿贺突然有些明白夏南为什么怂了。乔咿看着软绵绵的一个女孩,也确实没什么攻击性,但会莫名地让人无法接话。 “那……”阿贺努力扭回话题,“那你肯定也不知道夏南就是副会长之一了吧!” 乔咿确实不知道,因为见过夏南的次数并不多。 阿贺看出乔咿表情里的意思,说:“你俩可能见面少,所以不了解,你要是每天早上五点去操场上转转,夏南天天在那晨跑!” “晨跑?” “是不是很有毅力的感觉!” 这么一说,乔咿确实觉得夏南比上次见时瘦了许多。 夏南终于因为听不下去两人奇怪的对话,走了过来,佯装随意,实则非常尴尬地打招呼:“诶?乔咿啊,好巧!” 乔咿平静地点点头:“你好。” 想了一下,她又说:“副会长好。” 夏南嘴角抽了抽:“你别这么叫我。” 阿贺已经没眼继续看下去了,转到一边装着发微信。 乔咿也觉察到夏南的异样,但觉得他可能是身体不舒服,也不好多问,于是摆摆手,笑着说:“我还有事,先走了。” 还没走出几步,夏南叫住她:“乔,乔咿。” 乔咿停下来,回头:“怎么了?” “你是不是遇到什么事了?”夏南不好意思地说,“我刚听见你打电话……你别误会,我不是偷听,凑巧听到的。” “那个啊,没什么。”乔咿并不想说。 夏南往前走了一步,但还是跟她隔着一段距离,说:“也许我能帮上忙,我听你说去g市来不及……我姑父在桦市工作,有个越野车,可以用。” 乔咿没想到他会主动帮自己,说:“谢谢,不用了,怎么都来不及的。” 乔松柏把她从g市接来的时候就是用的私家车,比高铁还要慢。 乔咿耸耸肩,故作轻松道:“我也不是很想去g市。” 她走后,阿贺拍了拍夏南的肩膀:“哥们你孤独终老吧!” 夏南拍掉他的手:“她有男朋友。” “不是——”阿贺简直震惊了,“听你这意思是她有男朋友了,你还真打算孤独终老呢?” 夏南低着头往反方向走。 “天天跑跑跑我都怕你猝死,现在车都打算送上了。”阿贺在后面嘀咕着,“还人家有男朋友,没了你就敢了么!” - 乔咿的日子还是照旧,一边忙着学业,一边准备校庆的事。 周予白更是忙,提前把所有安排好,去了g市。说是为了工作,乔咿没打听过,他也不多讲,倒是余杭提过一次,说是周予白家里叫他去的。 校庆的前一晚,乔咿正准备睡觉,周予白的电话打了过来。 “喂。”乔咿声音闷闷的。 “怎么了?”周予白问。 “没什么啊。”乔咿也不知道怎么了,就是情绪不高。 “几天不见还跟我生疏了?”周予白轻轻地笑,“还是明天要上台了紧张?” 第37节 舍友在寝室里闹着玩,乔咿推开门走到阳台上。 十一月了,天气开始真真实实的凉起来。乔咿裹着见糯米色的毛衣外套,扯着上面的毛毛说:“不是的。” 周予白也不再问了。 电话里一时没了声,半晌乔咿说:“学长,你还在吗?” 周予白:“在啊。” 乔咿用力抿了抿唇,说:“我能跟你视频吗?” 周予白完全没料到,温声问:“想我了?” “才不是。”乔咿揉了揉眼睛,“我想家了,想看看那边,随便看什么都好。” 周予白沉默几秒,没失望,没意外,也没调侃,淡淡道:“我听师母说,你g市的游戏配音选拔来不成了?” “……嗯。” “因为这个难受了?” “也不是。”乔咿望着头顶的月亮,小时候外公总给她讲月兔的故事。 “选拔是什么时间?”周予白问。 “九点开始,十二点结束。说能等我到十二点,但是……算了。” 乔咿觉得周予白应该是很忙,她不想因为自己的小情绪影响他,说:“学长,那我先睡了,明天还要早起。” 她知道无论如何都赶不去参加配音选拔,也知道想回g市可以等寒假,可以等周末。 但她就是心里很难受。 可能是因为心里期盼了很久的东西落空了。 可能是因为这段时间给外公打电话总是打不通,打通了外公也是说几句就匆匆挂断。 也可能是天冷了,她给外公寄去的毛衣,不知道他穿着是否合适。让他拍个照给自己看看,他也不肯,只会跟她说要好好学习。 在她要挂电话的时候,周予白低低唤她:“乔咿,怎么之前都不告诉我?” 乔咿甚至不敢答,她怕他听到自己哽咽的声音。 “好好睡一觉,明天好好的上台。”周予白声音夹杂着电流,遥远又不真实,但就是那么得好听。 乔咿:“嗯。” “然后带好身份证。”周予白缓缓说,“我一定在十二点前把你接到g市。” 乔咿一愣,继而是不信的。 “我查过飞机航班信息……” “到了你得尽地主之谊,请我吃饭。”周予白打断了她。 乔咿吸了吸鼻子,说:“好,能回去的,我带你去吃最好吃的。” 虽然觉得明天没可能去,但乔咿还是这么答了,也在早上去体育场时把身份证放进了书包里。 桦大校庆很隆重,一大早体育场坐满了人。除了在校生,还有白发苍苍的老人。他们都曾是这里的学子,在这里待过几年,从此便心系这里。 一生为桦大骄傲,也希望桦大能因他们骄傲。 校领导先做了讲话,然后是开幕仪式,8点59分的时候,乔咿他们已经在巨大的led前面准备就绪。 主持人正在介绍,余杭对着他们比了个“ok”的姿势,然后掐着表比手势——“十、九、八……三、二、一”。 大屏上,动画播放了出来,台下一片掌声。 一对夫妇带着个小女孩出现在画面上。 ——“爸爸、妈妈,这里是花园吗?我看到好多大哥哥大姐姐在里面玩呢!” ——“孩子,这不是花园,是桦大。” 发现是真人现场同步配音的时候,同学们就开始激动地鼓掌欢呼了。很快又有人发现,配小女孩的是乔咿,配操场上跑步女生的也是乔咿……甚至小猫也是她配的。 惊讶的称赞声更是多了起来。 高芸芸举着手机录像,杨枚得意地跟旁边人说:“看到没,中间那个是我舍友!” 两分五十八秒的时间过得很快,现场师生如雷的掌声都证明他们成功了。这份成绩属于参与它的所有人,乔咿作为其中的一员很骄傲。 她走下台,高芸芸跑过来:“小咿我录到你了呢!你快看!” “你发给我吧。”乔咿想把它传给外公看。 高三的时候外公还总说,等你上了大学带不带外公去看,会不会嫌外公是个老头子在同学面前给你丢人。 现在她倒是想让他来,老头子却推三阻四地不肯了。 她刚拿出手机,有个穿西装的男人就走到她身边:“你是乔咿吧,我是周先生派来接你去g市的司机,我车就在外面候着,时间紧,你带好证件,咱们现在就得走。” “现在?”乔咿完全是蒙的,给周予白打去电话,对方好像旁边有人,只说让她上车就行。 司机开的是辆奔驰商务,出了校门,直接开上环城高速,一路开到了飞机场,乔咿看了眼表,9点25分。 虽然已经在安全时速内,最快速度到达机场,但此时根本没有航班。 刚上车乔咿还以为周予白要开车接她去g市,问了司机也只说不用担心。但瞧见司机把她往机场带,她忍不住说:“您别忙了,上午已经没有航班了。” 司机只是笑笑,说:“还有一班飞机,马上会起飞去g市。” “有吗?但是我还没有买票啊。”乔咿狐疑地用手机搜索了一下,确定显示是没有航班的。 她没坐过飞机,但是在电视里见过,他们接下来检票、安检的流程和电视里并不同。 乔咿狐疑地跟着,直到她站在那架跟普通民用客机不太相同的飞机前,面对着指引她登机的很温柔空姐,她才恍然明白一件事——周予白给她弄了架私人飞机。 她想起刚才进来时司机交代她的话。 “上飞机后不管见到谁,都别多问,也别上去搭话。” 作者有话要说:夏南:我有越野车。 周狗:呵呵,我有飞机。 #那我们还能说什么# ——————————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阿元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29章 种草 机舱内比乔咿想象的宽敞许多,空姐引着她到了位置, 低声讲了起飞事项, 又帮她把书包放好, 问:“小姐, 需要毛毯吗?” 乔咿摇摇头:“不用了。” “那有什么需要, 可以叫我。飞机马上就要起飞,请您坐好。” “好的, 谢谢。” 乔咿拿出衣兜里的手机,想给周予白打个电话, 还未拨通,后面传来女人的声音。 “是予白的朋友啊, 快让我瞧瞧。” 乔咿转过头,看见是一位中年女人,披着条暗红披肩,满面笑容。她想起司机交代的话,犹豫着并没有马上起身。 周春芽看见她一愣, 然后很快恢复了先前的表情, 笑容可掬地问:“你就是予白的那位朋友?” 乔咿未说话,后面跟着她的人耳语了几句。周春芽眼神意味不明,听完又堆起笑:“你叫乔咿?” 乔咿大概猜到刚是在介绍她, 这才起身, 礼貌地说:“您好。” 周春芽的视线上下扫视,最后落在乔咿胸前。她来不及换,里面还穿着校庆登台的衣服, 上面“桦大”的字样清晰明显。 “你是……学生?”周春芽颇感意外。 “是的。” “予白说一个女孩有重要的事要赶去g市……”周春芽表情变得疑惑,“你和予白……?” “因为我要参加一个游戏配音的选拔,所以劳烦学长帮忙。”乔咿道。 “学长?予白以前也是桦大的,原来是他后辈啊。” 桦市里门名家的女孩周春芽都有所了解,没听说过哪家有个叫乔咿的女儿。她问:“你在桦大上学,家是哪的?” “g市。” “原来也是回家啊。”顿了下,周春芽又说,“你也是学动画的?” “不是,我学播音。” “那你和我们予白怎么认识的?” 乔咿不知道对方是谁,也没好意思问,但一直被追根究底,有些扛不住,避轻就重地说:“和学长在一个组里做桦大的校庆动画。” “是有听说予白最近一直忙什么动画,原来是这样。”周春芽似是想通顺了,粲然一笑,“你好。我是予白姑姑。” 乔咿完全没料到还有这层关系,但一时也想不了太深,恭恭敬敬道:“阿姨好。” 又补充:“谢谢您。” “哪里话,做姑姑的,予白的朋友就是我的晚辈,疼还来不及呢!再说我们反正也要去,加你一个也不碍事。”周春芽轻轻碰了碰乔咿的脸,“长得真好。” 她一走,乔咿吐出一口气。顺着周春芽的方向,看到最里面的位置还坐着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人。 怪不得周予白让她上来别跟人搭话,原来应付起来这么让人不自在。 她手机振动,看到是周予白的来电,赶紧接起来。 “喂。” “他们说已经把你送上飞机了。”周予白道。 “上来了。”乔咿压低声音,“学长,这是你的飞机吗?” 周予白笑了两声:“我爷爷的。” 第38节 “你爷爷也在飞机上?”话说出口,乔咿想到刚才看见的老人。 “在,不过你不用去打招呼,安心睡一觉,就到了。”周予白声音温柔,“我会让人在机场接你,一定不让你迟到。” 乔咿还想说什么,听到那边有人跟周予白说话,周予白跟她说有事要忙,便挂了。 飞机的另一边,周秦瑞低头看着商业杂志,斜了周春芽一眼:“你刚跟谁聊得声音那么高兴?” “予白的朋友。”周春芽脸上的笑掩不住,“爸,刚不是跟您说了,要让予白一个朋友搭咱们飞机嘛,您怎么看着不高兴呢!” 周秦瑞一直不喜欢私人飞机这么高调的出行工具,但是周春芽喜欢,游说着买了一架,平时也就她在用。周秦瑞哼了声:“我是嫌你吵,咋咋呼呼的!” 周春芽佯装不悦:“我这不是跟那姑娘聊得来嘛,她是予白一起做动画的晚辈,跟我讲讲予白的近况,我听着高兴。” 周秦瑞这才阖上杂志,脸色缓和不少,说:“知道你关心予白。” “我亲侄子,那是自然要关心呢!” 老爷子心里惦记着这个唯一的孙子,周春芽心里清楚。她在集团想得到老爷子的支持,就不能明面上跟周予白撕破脸。姑侄之前,她越是摆低姿态,才会越显得周予白不懂事。 六年前不就是这样让周予白被送出国,如今不过是故技重施。 周春芽目的达到,整理着披肩,得意地笑了笑。 周秦瑞并未察觉她的笑容,欠身看了眼后面,乔咿胳膊搭在扶手上,露出糯白色的一角衣料。 这种一看就是普通人家的女孩,入不了周家人的眼。 - 飞机升空,平稳后,乔咿耳鸣不舒服,去了趟卫生间。 卫生间很干净,洗手池镀着金,上面整齐摆着的面乳液、护手霜,也都是某奢侈牌子的。 乔咿洗完手,没用上面的东西。这是她第一次坐飞机,就是这种豪华的私人飞机,但她并没有留恋地打量周围。 回坐后,空姐问她需要什么甜品和饮料。 乔咿只要了一杯温水。 座位很舒服,也很宽敞,但是乔咿马上要去试音,因为紧张和高空,嗓子开始发紧。 很快,空姐又过来了。 “小姐,打扰一下。” 乔咿:“什么事?” 空姐拿出个东西,说:“您需要这个吗?” 是一颗胖大海。 “你们还有这个啊?”乔咿很惊讶。 “以前没有的。”空姐抿唇笑,说,“是周先生让帮您准备的。” 乔咿目光一顿,勾了勾唇角。 这架飞机所有的金碧辉煌,在这一刻,都不如这颗小小的胖大海。 暖了喉咙,窝了心,也在乔咿原本单调枯燥的心里扎了根。 慢慢生长着。 久久长情着。 作者有话要说:周狗收网中。 大家追文辛苦啦,喝点胖大海吧。感谢在2020-04-05 02:29:43~2020-04-06 23:56:08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阿元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30章 种草 乔咿迷迷糊糊睡着了,一觉醒来飞机已经落地, 她是被周春芽叫醒的。 “丫头, 下机了。” 乔咿人还没完全清醒, 耳边也嗡嗡的。 “爸, 这就是予白的朋友。”周春芽向随后过来的周秦瑞介绍着。 老人头上银色未染, 但鼻梁挺直,依稀可见曾经干练的模样。见到乔咿没什么表情, 只有嘴角弯了弯。 那笑意出于礼貌,再多的情绪便没有了。 倒是周春芽热情得不行, 拦住乔咿的肩膀:“坐阿姨的车吧,阿姨送你。” 乔咿连忙说:“不用了, 谢谢您。”又对周秦瑞颔首,“爷爷好。” “好。”周秦瑞轻咳,“春芽,时间不早了,别让罗总他们等。” “知道啦!”周春芽拖着腔应着, 又热络地跟乔咿道了别, 才跟上周秦瑞,笑意盈盈地扶着他下飞机。 乔咿不好抢在长辈前面,下机晚了一步。周予白安排的人已经在外面, 接上她就直奔配音选拔所处的风跃大楼。 到达二十三层的配音室时, 乔咿喘着气看了眼墙上的电子表,十一点三十九分。 只有十一分钟的审核证件和开嗓准备时间,但万幸的是, 赶上了! 周予白真的让她赶上了! 她被安排在最后一名,和百位内测玩家隔着一个房间,采用盲选的模式。这和更改日期前,周青洁最初跟她讲的选拔方法不同——原本只是游戏方内部评选。 但更改后的方式其实更好,从玩家的角度选择他们心里认同的声音,才更贴合大众玩家的喜好。 乔咿试音的角色是游戏里的一个重要女性npc,也是背景故事的女主。 女主和男主有一断浪漫但虐心的爱情故事,最后因为被男主欺骗而伤心欲绝,喝下绝情药。从此虽然记得两人过往,但对男主再无感情。 男主知道后悔恨不已,为了寻找解药纯情草用尽毕生时光。 这个角色是周青洁帮乔咿选的,觉得她本身的声音附和女主前期天真烂漫的性格。后期服用绝情药后冷漠孤傲的感觉,虽然配起来有难度,但是周春芽对她进行了专业的指导,也是可以驾驭的。 全场十分钟的试配音,分了前后两部分剧情的选段。 乔咿稳住神,回想一遍之前联系的要领,连一个磕巴都没打,顺利配完。 她来得晚,也没见到其他人配音的情况。 等投票结果的时候,她走到外面走廊,想给周予白打个电话。刚刚一路提心吊胆地过来,生怕赶不上时间,也顾不上跟周予白说自己到了。 她这会儿看手机,才发现周予白早早就给她发了微信。 【加油,不要怕。】 乔咿回了句:【我已经结束了,在等结果。】 想了想,又发了一条:【学长,你在哪?】 周予白的信息迟迟没有回过来,乔咿努了努嘴,怕周予白误会自己太主动,于是发道:【学长,中午还要我尽地主之谊请你吃饭吗?】 等待回复的时间,乔咿比等选拔结果还要紧张,手机翻看了无数遍,手心都出了汗。 “怎么突然改选拔规则的?” “好像是金主爸爸要改的,还把试音时间改到了今天,害我差点有事没来成。” “金主爸爸?” “新入资进来的,占了大头,说话很有分量的。” 乔咿身后两个人从卫生间出来,低声聊着,看样子也是刚才的试音的配音演员。 这时乔咿的手机突然振了一下,她的注意力完全被信息吸引过去。 【你学长中午有事。】 乔咿扁了扁嘴。 紧接着又收到一条:【你想想什么好吃,晚上我去找你。】 一下子,乔咿心快速跳起来,唇角抑制不住地往上扬,回道:【好,我等你。】 信息刚发出去,又手忙脚乱地按了撤销,去掉后面三个字,只回道:【好。】 一通操作完,乔咿拍了一下脑门,这不是更此地无银三百两! 不过周予白那边没有任何反应,乔咿想着他也不可能一直盯着手机,她刚才操作快,他应该根本没看到。 那边,装潢中西结合的包间内,周春芽喊了声:“予白,看什么呢?一直笑。” 周予白收了手机,笑意宠溺:“小朋友发的信息。” 他说小朋友,周春芽全当字面意思理解,顺着话道:“你要喜欢小孩,赶紧结婚自己生一个,爷爷肯定高兴!” 一旁跟人正说话的周秦瑞听到,看了过来。 周予白点点头:“听姑姑的。” 周春芽没想到周予白今天这样恭顺,赶紧说:“你和岚岚……” “爷爷,他们这里老鸭汤煲得特别好,我给您点了一份,您一会儿尝尝。”周予白没给她开口的机会,转身走到周秦瑞身边。 - 游戏配音选角的结果在十二点半准时揭晓,令乔咿很意外,她竟然真的选上了。 之所以意外是因为来之前周青洁说过,她试音的角色很抢手,有个国内小有名气的新人也要争这个角色。 周青洁的意思是选上了肯定是好,选不上就当来历练学习。毕竟配音这个专业,光有理论,没有实践是远远不够的。 合同要日后再签,乔咿跟游戏公司的负责人接洽完,从大楼出来,还有些茫然地不可思议。 她想给周予白一个惊喜,决定努力忍到晚上见面时再告诉他。但另一件事,她实在忍不住了——她要回家,给外公一个惊喜! 乔咿从小在g市长大,路况熟悉,从大楼外坐公交车便能到家门口的巷子外。 但她真的一刻也不想等了,招手拦了辆出租车。 十一月末的g市,天还没有那么凉。离得老远,乔咿就看见了巷子口的洋紫荆树。 第39节 她几乎是飞奔着跑了过去。 下午一点多,巷子里没什么人,乔咿从窗户里看见吴婶在抹桌子,仿佛还是以前的老样子,她跳着招了招手。 她家在巷子中间,木门上还挂着她外公写得对联。红色洒金纸旧了,但上面颜体楷书精神硬朗。 乔咿抚了抚宣纸上的褶皱,拍了拍门。她捂着嘴,生怕发出声音让外公听出是她。 半晌没人开门,乔咿侧着耳朵凑在门上听。 里面安安静静的,难道外公在睡觉,还是不在家? 乔咿又拍了拍,还是没反应。她只得喊:“外公开门,我回来了!” 喊了几声。 “咣当——” 隔壁的吴婶开了门,探出头见是她,很是吃惊:“小咿,我刚从窗户看就像是你!你可算回来了!” 作者有话要说:今天说什么作话好? 菇菇祝大家身体健康,万事如意! 第31章 种草 乔咿从石阶上跳下来:“吴婶婶,我外公呢?” “你外公……”吴婶打量着她, 说话变得迟疑, “你不知道?” “我没跟外公说我回来。”乔咿窃笑, “他老不接我电话, 我是回来堵他呢!” “哦……”吴婶表情有些失望, “你家里人不知道你回来啊。” 乔咿点点头,又问:“婶婶知道我外公去哪了吗?他好像不在家。” “是不在家……可能出去遛弯了吧……” “中午一点去遛弯?”乔咿眨眨眼。 吴婶干咳两声, 又抿了抿唇,半天支支吾吾憋出句:“这我怎么知道!我在家做家务呢, 哪有空一直盯着你们家!我……我桌子还没收拾完,我先回去了。” 巷子里都是相处了十几年的老邻居, 知根知底。乔咿从小在这里长大,吴婶跟周围邻居一样待她很好,甚至有时对她比对自己家孩子还要好。 乔咿总觉得吴婶今天脾气有点躁,眼也不愿看着她。 但她没多想,拿出手机先给外公的号码拨了过去。无不意外, 还是没人接。 乔咿回来得急, 家门钥匙落在了宿舍里,她进不去家,就坐在门口的石阶上等。 反正外公总是要回来的。 昨天下过小雨, 巷子里有淡淡的花和泥土香味。阳光晒着青砖树梢, 落在睫毛上金灿灿的光。 乔咿双手托着下巴,安静的和周围融为了一体似的。 很多个午后,她睡不着, 都是这样坐在这里,看着周围的一花一木。小美会趴在她旁边,有人从这里路过,若是它不喜欢的,就汪汪叫几声。 外公午睡后醒来,会端着洗好的草莓出来给她。她丢给小美一颗,又往自己嘴里塞一颗。 所以乔咿一听见门响,就会下意识地高兴。 这次动静是从隔壁传来的,吴婶又开门出来:“小咿,你跟你外公联系了吗?” “打电话了,没人接。” “那你小姨呢?” “我还没找小姨。” 自从季芳结婚后,乔咿就很少去麻烦她了。 吴婶嘀咕了几句,说:“你来我家等吧?” 乔咿摇摇头。 吴婶没再劝,问她:“你吃饭了吗?” 这么一提醒,乔咿想起自己到现在还没吃午饭,站起来背上书包,说:“还没。婶婶,我去吃饭,要是我外公回来了,你帮我跟他说一声。” 乔咿站起来,背上书包。 吴婶说:“你来家里,婶婶给你做吃的!” “不用了。”已经过了饭店,乔咿不想麻烦人。 吴婶动动唇,终是没挽留,她望着乔咿离开的背影,赶紧关上门,找到手机去拨电话。 乔咿没走远,在巷子口外的小摊上要了一碗面。她没什么胃口,吃得也很慢。中间回了杨枚她们的信息,说今天有事不回去了。 百无聊赖之际,周予白的微信发了过来。 【在哪玩呢?】 乔咿心情瞬间就好了许多,放在筷子,回道:【我回家了。】 她拍了张巷子口的洋紫荆树,把照片发过去:【学长,好看吗?】 停了半分钟左右,周予白回过来:【好看,是我们小乔咿种的树吗?】 怎么会问这种问题? 但是乔咿想到周予白家里连飞机都有,在他的认知范围,在家里种棵树也是可以的吧。 乔咿干脆发了张定位图过去,上面清楚的显示着街道名称:【我可不敢抢环卫工人的功劳。】 小摊的老板笑呵呵道:“姑娘,刚看你皱着眉,我还以为是面不好吃呢,现在又见你笑了。” 乔咿抬起头,缓缓眨了眨眼:“我有笑吗?” “从刚刚对着手机开始就一直笑。”老板闲来无事,跟她聊着,“有什么开心事吗?” “……也没有呀。”除了今天试音顺利通过以外,她可是好不容易回来,也没见到外公。 好像原本应该丧气的,但是面对某人的信息,她就是觉得心情很好。 吃完面,乔咿就坐在小摊上有一搭没一搭地跟老板聊天。 后来老板打盹,她就从书包里拿出本书看。 过了半个多小时,听到有人喊她:“小咿!” 乔咿看见小姨季芳快步走了过来,后面的姨夫李豪正把他那辆很破的面包车往路边停。 小摊老板听到动静醒了,挥手说:“那里不能停车——” 李豪骂骂咧咧地道:“要你管!老子就停这!” 季芳劝了两句,也是敢怒不敢言,把乔咿拉一边:“你怎么回来了?” “老师给我介绍了一个活动在g市,我正好也回来看外公。” “看外公……你也不能不打招呼吧?再说了,你不上学了?”季芳道。 乔咿觉得小姨见到她不惊喜就算了,还埋怨起来,有点不高兴地噘起嘴:“今天是周六,没有课。” 季芳噎住,又说:“那也不行,你高三的时候没课还自己找着卷子做,学习得自己挤时间,你赶紧回去!” “小姨。”乔咿觉得她不对劲,警惕地观察着,说,“我都已经在家门口了,难道家都不让我进,就直接回学校吗?” 季芳:“这……” “你们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 “……” “我外公呢?” “……” 见季芳不说话了,乔咿无奈地叹了口气:“小姨,我都知道了。” 季芳登时瞪大了眼:“谁跟你说的?吴婶?!” 乔咿刚就是诈一下,没想到还真猜中了,说:“外公真有老伴了吗?” “……”季芳反应了几秒,无语地不知道说什么好,“小咿,你……” “我没什么的,我尊重外公的选择。”乔咿耸耸肩。 季芳有点傻眼。 李豪突然“呵呵”笑了两声,不阴不阳地说:“就你还大学生呢!” 季芳赶紧瞪他:“你少说两句。” “行啊,想让我少说就给点买酒钱,不喝点我管不住我这张嘴。” 季芳快速从兜里掏出几张零钱,李豪抢过去,嫌弃道:“就这点!” 这一幕乔咿并不陌生,她不清楚小姨为什么要跟这样的人一起生活,也习惯了对李豪视而不见,只是礼貌性地喊人:“姨夫。” “傲什么,就一个大学生还以为多了不起,结果不也是跟傻子一样蠢。”李豪把钱揣兜里,说,“油钱就不给你要了,别磨叽,赶紧上车送你去火车站,你外公他……” “外公他去采风了!”季芳道。 乔咿:“采风?” 季芳:“就是老年闲着没事组织的,要两天,周一才回来。” “跟那位奶奶一起吗?”乔咿问。 季芳看了眼旁边的李豪,咬牙点点头。 李豪“呸”,把唾沫吐在地上。 “小姨忙,要工作,也没空照顾你,你先回学校,等寒假了再回来。”季芳说着就要去拉她。 乔咿甩开手,转身往巷子里走:“我不走,也不用人照顾,外公要是不在家,我就自己睡一晚。小姨你有钥匙吧,帮我开下门。” 季芳赶紧跟上前:“我没带钥匙。” “那我就请开锁公司。”乔咿倔起来,也是谁都劝不住。 第40节 季芳急得都冒汗了,正劝说着两个人走了过来。 其实刚才乔咿就看见了,但是不认识,也就没多留意。这两人在乔咿家门口停下,中年女人拿着钥匙,直接开了门。 “你们找谁?”乔咿看对方不像是坏人,以为认错了门,说,“这里是我家。” “你家?!”中年女人很惊讶,说话的同时门也打开了。 乔咿这才急了,上前挡着:“你们是谁啊?私闯民宅我就报警了!” 中年女人一脸茫然:“我是中介啊,小姑娘你可别乱说话。” 旁边的男人有些不悦:“你们怎么回事?不是说房主要卖房子,我看着人家根本不知情啊!” “张先生您别急,我们公司是合法经营,绝对没有问题的。”女人拎着钥匙,“要不怎么可能有钥匙。” 她盯着季芳看着,似乎认出来,问:“那天陪着房主季老先生来中介的是你吗?” 季芳左右为难,但也只能承认:“诶,是我,我陪我爸去的。” “小姨,外公要卖掉房子?”乔咿不可置信地道,“卖掉房子他住哪里呀?” 乔咿联想到电视剧里利用老年人孤单想有个伴的心理,来骗取钱财的坏人,直接对季芳道:“这房子不能卖。” “不能卖?哎哟这怎么回事,怎么又变卦了?人家这位先生等着买房呢,你们到底卖不卖给个准话。”中介道。 巷子就那么大的地方,说话声音一大,把邻里都引出来了。 乔咿说:“不好意思,我们先不卖。” “不卖?你说不卖就不卖了?”李豪横着眼,声音扬着,“老头子钱平时都让你花了,你现在还敢霸着房子不让卖?” 乔咿攥着掌心:“不是不让卖,外公的房子外公说了算,但我得当年问问他,是不是自愿的。” “不是自愿也得卖!不卖房子的话,那就把你卖了!”李豪说着要上前。 邻里们原本见着乔咿都挺高兴,但现在连招呼都不顾上打了,几个人上去拉住李豪。奈何李豪身上肥肉多,撒泼劲也大,拦都拦不住。 他上去提住乔咿的领子,作势要打她。 “小咿你快跑!” 季芳死命抱住李豪的腰,被李豪踹了一脚,倒在地上。 李豪不知道从哪找了块砖头,对着乔咿的头:“一回来就给老子找不痛快,老子问你,让不让卖房子?” 乔咿算是看出来了,这卖房子的事肯定跟李豪有关系,否则外公的事,他怎么可能上心。 中介一看这架势,领着看房的人赶紧先走了。 “你敢把事给我搅黄了!看我怎么收拾你!”李豪拿着砖头就要往下扣。 他打人,不是一次两次,左邻右舍都有耳闻,也都知道他动手很凶,一般人是拦不住的。 乔咿的位置是退无可退了,看见砖头袭来的那刻,她下意识闭上了眼。 然后听见重重一声响。 疼痛没有如期传来,倒是李豪惨叫了一声。 她睁开眼—— g市不算冷,周予白穿着深色西装,里面是一件白色的衬衣,他攥着李豪的手腕,另一只手按住他的肩膀,顶在了墙上。 男人皮肤冷白,搭理过的头发露出倨傲的额头。 还是淡淡的语调,却让人不寒而栗。 “你动不了她。” 作者有话要说:感谢你们一直在看,感谢留言。 那个——点作者专栏,第一本预收《温柔债》,喜欢的小仙女收一下哟~ ———————— 感谢在2020-04-08 00:06:54~2020-04-09 00:49:36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anniezi203 10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32章 种草 李豪壮实,几个人都拦不住, 竟然被周予白按在墙上不能动弹。 他来岳父家从来都是白吃白拿, 还要恶言相向, 这么些年了都没人敢惹他, 如今不知道从哪冒出个男人, 还替乔咿出头。 李豪瞪眼吼道:“你哪来的,管别人家的闲事!知不知道我是谁, 我可是她姨夫!姨夫教育自家外甥女,你外人管得着吗?” “我不是她外人, 我是她——”周予白顿了下,坦坦荡荡的语气里夹杂着一丝旁人难以品出的委屈, 说,“我是她学长。” “学?学长?!”李豪简直无语了,“我当你谁呢!就个学长你说得跟是她男人一样!哟哟哟,大伙来瞧瞧,八竿子打不着的人也来管我们家的闲事了!”越说越有底气, 他得意地扬着脸, “我教育我自己的外甥女,就是警察来了都不会管!也管不着!” 周予白无波无澜地对旁边人道:“这片派出所在哪?” “在……” “你什么意思?!”李豪嚷道。 “不劳烦警察同志出警了,我直接把你送去。”周予白抬了下眉, 缓缓道, “看看会不会管你,能不能管得着。” 李豪傻眼了,人开始怂。 季芳见状赶紧上前:“不要报警!不要报警!这位先生, 我们自家的事,就是吵个架而已,不要闹大!” 周予白回头看了眼乔咿,松了手。 “没事吧?” “没伤到你吧?” 两人几乎异口同声。 乔咿低头抿了抿唇,竟然在这个本该丢脸的时候觉得有些高兴。 见到他了。 他挡在她身前。 从没贪心过困境时有人拉自己一把,但仔细想想,有好几次周予白都帮了她,护了她。 乔咿扯了下他的袖子:“先进来吧。” 大门开着,李豪不知道还在吵着什么。有人在劝,有人在低声埋怨。 乔咿往屋里走,勾头看后面的周予白,问:“学长,你怎么来了?” “你的定位图。”周予白晃了晃手机。 乔咿不好意思地摸了摸脖子。 周予白轻笑着:“不请自来,小地主没不高兴吧?” 乔咿弯了下唇:“你等等,我给你倒杯茶。” “不用。” “那不行,外公说过,来者是客,要以茶相待。”乔咿说着跑进厨房。 两室一厅的家不大,但陈设整齐简洁。客厅墙上挂着四条屏的墨色山水画,餐桌上摆着一套紫砂壶和砚台。 不是富贵人家,却也是讲究的。 周予白手指在桌子上抹了一下,灰尘染在指腹上。他皱了皱眉,这里的主人并不像是会不讲卫生的。 “学长,茶要等一下。”乔咿从厨房出来,嘟着嘴,“外公竟然没烧热水,茶瓶是空的。” 周予白心里的想法更加印证了,这里应该有段时间没住过人了。 电热壶通了电,嗡嗡响着。 “过来。”周予白招手,“你还没说,刚有没有受伤?” 乔咿摇了摇头,默了几秒说:“刚那人是我姨夫。” 周予白:“嗯。” “刚刚有中介来,说这房子要卖掉,我想等外公回来问问。”乔咿推开了房间的门,把一直背着的书包摘下来放在椅子上。 周予白跟在他后面,没进去,倚着门框问:“你的房间?” “在这里住到十八岁呢。”乔咿转过身,明亮一笑,“还真舍不得……” 她后面的话被热水壶的声音打断:“水好了。” 乔咿又跑出去。 外面的吵闹声还在,有些话能清晰的听到,但好像在此刻都成了很遥远的背景音。 周予白视线淡淡扫过屋内,巴掌大的房间,放着一张单人床和书桌,书桌靠墙立着一排书,色调红黄搭配的那套“五三”格外醒目,也格外旧。 周予白甚至能想出乔咿在这里生活的样子,每天放学背着书包,慢吞吞地走在巷子里,碰见了邻居打招呼,她就甜甜的笑。 她肯定吃饭也很慢,小口小口的咬着。外公先吃完,会泡壶茶,抻开宣纸,坐在旁边写字画画。 家就这么小,一张桌子有好多用途。 吃完了饭,小女孩应该就坐在他面前这张小小的书桌上,抽出习题,认真做着。 桌子的左下角玻璃下,压着一张合影照。一位老人身边,一个大约七、八岁的小女孩举着根棒棒糖在笑,眼睛亮闪闪的,清澈得像泉水。 “学长,你喝什么茶?” 声音从厨房传来,周予白不动声色地拿出手机对着照片拍了一张,然后微微侧头,说:“都可以。” “你们大少爷不是应该很讲究的吗?”乔咿抱着几个小铁罐子出来,说,“铁观音还是普洱?” 周予白收着手机,随口道:“普洱吧。” 乔咿:“那熟普还是生普?” “……”周予白默了默,拿她的话调侃回去,“乔咿啊,我们大少爷也不都很讲究。” 第41节 乔咿抿抿唇:“你喝熟普吧。” 周予白对茶不甚在意,倒是饶有兴致地看着她拿出一块茶饼,用茶刀小心翼翼地撬着。 季芳和吴婶进来的时候,两人正在喝茶。 “小咿,你还有功夫喝茶?”季芳看见旁边拿着茶杯的周予白。 男人身上矜贵感是从骨子里散发出来的,季芳想到他刚才发狠要收拾李豪的样子,忌惮又迟疑地问:“小咿,这是你……?” 周予白挨着嘴边,没喝,掀起眼皮也看着乔咿。 一时间,好像所有人都在等她回答。 乔咿脸有些红,说:“这是我学长,叫周予白。” 周予白撇撇嘴。 乔咿觉得他这动作是故意的,因为非常明显。 季芳自然也看到了,问:“你学校的学长?” “是,我们前一段时间一起做学校校庆的宣传动画。”乔咿觉得往学习上扯,能洗清两人身上的“嫌疑”似的。 季芳缓缓点着头,不放心地又问:“那你学长怎么来咱们家?” “他在g市办事,而且我这次回来就是坐他……”他家飞机这几个字乔咿实在说不出口,真说出来小姨估计也不信,她道,“他家里人捎我回来的。” “哦——”季芳见周予白仪表堂堂,又和乔咿一个学校,信了下来,说,“谢谢你带我们乔咿回来。” 周予白起身:“小事。初次见面,你们好。” 他这样子,倒让季芳不好意思了:“我们家刚才让你见笑了,不过不是什么大事。” 乔咿不是不依不饶地性格,说:“小姨,等外公回来了我问问他,只要他真的想清楚了,要卖掉这房子,我不会反对。” 季芳脸拉下来:“你问你外公也是一样的,你就先回学校吧。” “对对!”吴婶终于插上了话,劝道,“你学习要紧,先回学校,有什么以后好说,这房子在你外公名下,他不签字没人能卖的了!你小孩子,听话回学校。” 乔咿垂下眼:“你们怎么都想让我赶紧走?” “不是……我们……”吴婶叹口气,“我们是怕你耽误学习!” “我请假,见上外公再走。”乔咿道。 看她铁了心,季芳为难地看向吴婶。 “那我给外公打电话。”乔咿拿出手机拨着。 电话的“嘟嘟”声在屋里响起,响到最后一遍也没人接通。 周予白记得两人第一次遇见的时候,乔咿也是给人打电话,也是没人接。 他拿出自己的手机,递给她:“你用我的试试。” 乔咿怔了怔,继而意识到什么,正要接过周予白的手机,季芳急声:“我给你外公打!” 周予白收回手,静静看着季芳拨着电话。 “喂,爸,你可接电话了!小咿回家了,正着急找你呢,你跟她说!”季芳举着电话,“给,让你外公训你!” “怎么我的电话不接。”乔咿又惊又喜,嘀咕着拿住电话,刚贴到耳边,周予白冷不丁开口,“视频。” “啊?” 周予白又重复了一遍:“视频。” 乔咿立刻明白了,对着电话道:“外公,你打开微信,我们视频通话。” 那边不知道说了些什么,乔咿说:“好。”然后挂掉电话,换回自己的手机,点开了微信。 停了会儿,视频接通了。 乔咿捧着电话,眼睛睁得大大的:“外公,您还真跑出去玩啦?” “还说外公,你这孩子回来怎么也不提前说一声。”老人的声音很和蔼。 “您总不好好接电话,我想回来堵你呢!”乔咿哼了口气,但嘴角还是翘着的,“外公您什么时候回来呀?” “周二。” “不是周一吗?怎么又晚了一天?” “大家统一决定延长一天的。” “大家?”乔咿勾着脖子,“你那里很多人吗?” “不信你自己看看。” 视频画面一闪,找到了后面像是一个花园的地方,有几个老头、老太太正在花前面摆着姿势,像是在照相。 有一个看着很面善的老太太喊了声:“老季,过来帮我们拍一下。” 乔咿鼓了鼓嘴,缓了声,问:“外公,您为什么要把房子卖了呀?” 手机里明显沉默了十几秒,然后是老人温和的笑:“我年龄大了,想把旧房子卖了换个楼房住,也学学年轻人,享享福。” “真的吗?”乔咿小声说,“没人逼您?” “咱家老房子潮,冬天阴寒,我身子骨不舒服。你放心,选好了新房子,外公先给你看看,把把关。” 这么一说,乔咿觉得也合理。 那边又有人过来喊。 “小咿,外公有事,你先回学校,不要耽误学习,等寒假了再回来。” “好吧,那您不许不接电话。”乔咿佯装板着脸,“知道了吗?” “外公之前忙,出门老忘带电话,以后一定注意。” 祖孙俩匆匆又说了几句,乔咿笑着说:“那行,外公我挂电话了!” “等等。”老人突然叫住。 乔咿:“还有事吗?” “没,外公是叮嘱你要好好学习。” “知道了!” 挂了电话,乔咿“哎呀”了一声:“忘跟外公说我通过……”她看了眼旁边的周予白,转了转眼珠,把话咽了回去。 好消息,她想单独跟周予白讲。 “就跟你说了吧!你这孩子非不信!”季芳催着她,“现在还不晚,你买张票赶紧回学校,我也顾不上你,你自己在这我不放心。” 乔咿知道季芳的处境,不想让她为难。收拾了东西,只得起身走。 外面的邻里还有几个,都劝着李豪不让他进来。 李豪嘴里骂骂咧咧,但其实忌惮着周予白,也没敢真进去。他见乔咿出来,看都不看他一眼就要走,想出一口气,酸溜溜地哼道:“我们家的私生女这是攀上有钱人了吧。” 乔咿脚步一顿。 李豪接着道:“你妈不就是这副表面清高,实则下贱的德行吗?这邻里街坊谁不知道啊!” 作者有话要说:周末愉快 第33章 种草 “李豪你少说几句!多大的人了怎么乱讲呢!”吴婶数落着,又对乔咿道, “你姨夫肯定是喝的酒还没醒, 胡言乱语你别多想, 赶紧回学校吧。” “我没喝酒!”李豪手指了一圈, “你们敢说不知道?” 陈伯鄙夷地哼口气, 脸转向一边:“我不知道。” “我也不知道。” “对,从没听说。” “……” 见邻里们都有意偏袒, 李豪手掐着腰,挺着油肚质问:“你们看着乔咿从小长大的, 说不知道,行!那总知道她从小就没爹没妈吧?” 众人面面相觑, 面色都很复杂。 “你今天怎么了!”季芳拉住李豪的胳膊,“快别说了!” 李豪眼睛一亮:“诶呦,我还忘了你这个亲小姨呢!别人不清楚,你总清楚吧,你来说说, 你姐季菲是不是跟人私生的乔咿?” 季芳斩钉截铁:“不是!” “那人家现在的老婆找上门的时候, 怎么孩子比乔咿还大?”李豪舌头抵了抵后齿槽,“当我不知道季芳你怎么愿意嫁给我的吗,还不是你姐的事传到你当时未婚夫家, 人家父母嫌弃你们家风不好, 退了婚,你赌气……” “李豪!当着孩子面,你说什么呢!”季芳眼里含着泪, 悲愤吼道。 乔咿不想跟李豪多说一句话,因为外公说过,跟不讲理的人多说一句都是浪费。而且她也不想让周予白跟着她难堪。 像他那样养尊处优的人,应该根本没有经历过这些。 “学长,我们走吧。”乔咿小声说。 李豪占了上风,洋洋得意地笑起来,看着周予白:“诶!我看你家里应该挺有钱的吧?小心点,别被小丫头缠上。” 周予白从刚刚起就只是冷眼站着,听到这句勾了勾唇:“我还真希望她能黏点人。” 李豪愣了愣:“你到底有没有听清我刚说的?!这可是私生女!名声很差的!” “哦。”周予白慢条斯理地走到李豪面前。 李豪往后退着:“你想干什么?我可没动手,你还想打架不成?” 周予白轻笑:“我就是想问问你,法律有没有规定我不能追私生女?” 李豪第一次见到一个人可以眼神冷到让人害怕,嘴角还勾着漫不经心的笑。他抖了抖,愣是没说出来话。 “要是没,我就继续追了。”周予白拿出手机,对着李豪,“劳烦把你刚才的话再说一遍。” 李豪梗着脖子:“你……你想干什么?” “你说的要不是事实,就告你侵犯名誉权。”周予白缓缓抬着眉眶,“不想说也无所谓,这周围都是人证。” 第42节 李豪哑口无言了。 那些陈年的事就算是事实,他哪里会有证据。 周予白个子比他高很多,收回手机,慢慢弯下身子。 男人的高大身影遮住了阳光,带着强有力的震慑感。 “那你就闭上嘴。”周予白沉着声,“尤其是人这么多的时候。” 一直以来,李豪的无赖嚣张都是因为季家没有个能撑腰的人,现在这人出现了,他就底气不足了。 乔咿本不想计较的,她见家门开着,跑了进去,打开外公屋里的那个小箱子翻找着。 很快,她跑了回来,将一个小红本子扔到李豪身上,拉着周予白的手,说:“学长,我们走吧。” 那个红本子是季菲跟乔松柏离婚时没有交上去的结婚证。 李豪翻看,在场人都看见了。 包括周予白。 两人牵着手,慢慢往巷子外走。 吴婶看着两人背影,感慨道:“季家早该有个这样能顶事的人了。” - 从巷子里出来,两人默契地沿着马路走着。 南方的植物跟北方有很大的不同,现在也没有任何凋零的感觉,树木反倒是郁郁葱葱。 下午的阳光照着,懒懒的。 走了半天,乔咿鼻尖涔出了汗,就走得更慢了。她想把手抽出来,刚有动作,周予白用力反握住。 乔咿侧头看着他:“学长。” 周予白目视前方:“好像粘住了。” “……”乔咿有点无语,“你怎么这么无赖呢。” 周予白刚想笑,听见她又说:“对不起。” 周予白知道她指的什么,停下步子,转身面对着她,问:“你一直知道有结婚证,为什么刚刚才拿出来?” 为什么从不辩解。 “因为我没觉得私生女有什么。”微风一直吹着,头顶的树叶晃动,女孩脸上的光影也跟着闪烁。乔咿说这话时,平平静静的,“但我不想连累你。” 那些外人给的名声,她可以不在乎。 但不能让他受伤。 “刚才也谢谢你。”乔咿说。 “不用谢,也不用对不起。”周予白说,“我刚才那样做,是因为想的跟你一样。” 是不是私生女,和她本人无关。 乔咿抬起头。 周予白眼睛深邃迷蒙,修长睫毛落下一片阴影。老天爷就是这么不公平,能让一个人长得这么好看。 马路上,车辆驶过,撵着地面发出嗡嗡的声音。 那距离像是遥不可及,但乔咿想试试靠近。她踮起脚,还牵着他的手都在微微地发抖。 她献上她的吻,心甘情愿,也同时悸动着。 但几秒钟后,那颗带着全部少女心的初吻落在了男人的下巴上。 “……”乔咿涨红着脸,低着头,半晌问,“学长,你到底多高。” 周予白压着笑意:“一米八……多吧。” “多多少?” “……” “多少?” “八七。” 乔咿听到了这个扎心的数字,吸了吸鼻子。 周予白看了她一会儿,单手托着她的下巴往上抬。 乔咿还沉浸在刚才的数字里,茫然抬起头。周予白另一只手托住她的腰,弯下.身吻了上去。 温热柔软的唇瓣相贴,乔咿像触了电,脊背颤栗发着麻,连眼睛都忘了闭上。 周予白的吻很温柔,舌尖轻轻舔舐着往里探,撬开她的贝齿,袭卷着残余的理智。 温柔,却也不给任何回旋的余地。留恋着少女的生涩回馈,带着她感受从未有过的悸动。 完全没了时间的概念,不知过了多久,周予白放开她,抬手在她鼻尖上刮了一下:“接吻要这样。” 乔咿嘴唇樱红,脑袋发蒙,不好意思抬头看他,努力故作镇定地好似刚刚什么都没发生,半晌指着不远处的站台:“去那里坐车吧,我……我请你吃饭。” 在下午时分。 乔咿往前走,周予白跟在后面,坏坏地道:“刚接完吻就带我吃饭,你这样是打算要开始包养我了吧?” 乔咿:“……” - 乔咿带着周予白坐了十几分钟的公交,在一处小学前下车。 周予白在学校的铁门前驻足,望着里面的教学楼,问:“你以前在这里上学?” 乔咿点点头:“对这里比初中和高中感情还深呢。” “为什么?” “待了六年呀,时间久。” 周予白觉得好笑:“你对什么感情深,是按年数算的?” “对呀,时间久了看着块木头也会有感情嘛。”乔咿转过身,看着他,手捂在嘴边,悄声说,“而且这里的肠粉最好吃了!” 学校门口的小店,不是饭点根本没有顾客。 乔咿带周予白进去,跟老板点了两份肠粉,又问他:“你还想吃什么,随便点。” 周予白午饭是用来应酬的,没吃多少,闻着饭香有了食欲,托着下巴看着她,问:“你们小学生都喜欢吃这里什么?” “……你才小学生。” 最后,乔咿还是按着她的喜好,又点了叉烧包、薄皮虾饺和皮蛋瘦肉粥。 周予白吃饭很安静,话也不多,吃完了乔咿面前的那份肠粉还有一大半没动。 “怎么不吃了?”周予白问。 “我不饿。”这时间吃饭确实尴尬。 周予白没吭声,端起她那一份放到自己面前,筷子夹起来往嘴里送。 “你没吃饱我再给你点一份吧。”乔咿说,“这个我吃过了。” 周予白看着她,嘴角勾着:“吻都接了,我不嫌你的。” 乔咿:“……” 他这人为什么要提这个! 吃了饭时间尚早,乔咿带着周予白在小学附近的精品店逛,不时地看着手机。 周予白对一家店门口卖的五毛钱的粘牙糖产生的兴趣,买了两根,问乔咿要不要吃。 乔咿果断拒绝了这个它在小学时期都看不上的东西。 “太腻了,我不吃。” 周予白仰头把两根都丢进嘴里,嚼了一会儿,突然严肃地板起脸。 乔咿:“怎么了?” 周予白:“你骗我,并不腻。” “是吗?”乔咿天真地挠挠脸。 “是甜的,很好吃。”周予白低下头,“要尝尝吗?” 乔咿:“……”红着脸跑开了。 - 逛完了小学,乔咿又把周予白带到了初中,然后是高中。 拖拖拉拉到了快六点,她腿都走酸了。 乔咿又看手机。 周予白问:“怎么老看它啊?比学长好看?” 那自然是没有。 乔咿支支吾吾说:“我小姨问我坐上火车没有。” 周予白:“嗯。” 乔咿:“我骗她说坐上了。” 周予白:“嗯。” 乔咿想让他说点什么,但他只是“嗯”,在这男人眼中,她好像真像是个小学生。 此刻的沉默犹如折磨。 周予白把时间拿捏的非常好,在乔咿快绷不住的时候说:“周日你们没课。” 乔咿咬着下唇。 “今天别走,明天我带你回去。”周予白说。 第43节 乔咿刚要开心,想起他家的飞机,眼神突生出局促感。 周予白像是早就料到,说:“身份证给我,我跟咱俩订明天下午的高铁。” 乔咿松口气,打开书包。 周予白没抬眼地划着手机,说:“晚上住一起可以吧?” 乔咿手抖了一下。 她只是想跟他多待一会儿,但并没有想开房啊! 她使劲摇头:“我,我,我……” “我什么?”周予白慢条斯理问她。 “我自己找家快捷酒店住就好。”乔咿声音发颤,“你家人不是来了吗,你晚上不回去家里人会着急的。” 周予白舔了舔唇,说:“真不住一起?” 乔咿摇头。 “住一家酒店行不行?” 乔咿还是摇头。 正说着,他们站的花丛里边窜出一条黑影,冲着乔咿溜过来。一瞬之间,周予白把她抱进怀里,转身挡住。 两人重心不稳摔倒在地上。 乔咿被护着,没伤到,但是周予白闷哼了一声。 “受伤了吗?”乔咿焦急地检查,“给我看看!” 周予白缓缓翻开手,一个血口子。 “呀!你流血了!怎么回事啊?”乔咿拿纸巾想给他捂上。 周予白看了眼地上的玻璃碴,不动声色踩在鞋底,说:“可能是刚才摔倒时被蛇咬了。” 作者有话要说:小咿,周狗的套路啊! ————————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anniezi203 1个;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34章 种草 “蛇?!刚才那是蛇!”乔咿一边往周予白怀里缩了缩,一边掰着他的掌心, “外公说草丛里是会有小蛇, 这么多年也没见过, 还以为他骗我的!” 怀里的人娇小, 夕阳余光下嫩白皮肤映出柔和的红晕。 周予白低下头, 刚吻在她头顶发丝上,怀里的人就仰起脸, 眼里满是担忧:“学长!我们去医院吧!” “……不碍事。” 不由分说,乔咿已经伸手拦住了一辆出租车, 拉开车门就推着周予白往里进:“师傅,去中心医院!” g市中心医院医疗水平最高。 “在附近药店停, 买个创口贴贴着就行。”周予白本身连创口贴都觉得没必要,但血还在渗,染到衣服上他不舒服。 乔咿不同意:“那怎么行!你可是受伤了的!” 司机师傅刚发动汽车,询问道:“哪受伤了?” 乔咿煞有介事道:“他手被蛇咬了一口!” “怎么会有蛇?” “草丛里突然窜出来的!” “还是上医院吧,伤口处理不好容易落疤的。”师傅挺热心, 越说越起劲, “况且草地里窜出来的野生蛇也不知道有没有毒,要是有毒就麻烦了,我之前拉过个人也是被蛇咬, 还没到医院就毒发死了, 几分钟的时间……” “师傅。”周予白刚要说话,手掌蓦地一暖。 他拧眉低下头。 乔咿唇瓣贴着伤口,吮吸着。 很轻微的疼, 和湿乎乎的水珠抵在上面的感觉。 “乔咿?”周予白愣了。 乔咿抬起头时嘴上染着一点血,眼角的泪往外淌,哽咽道:“学长,你忍忍,我先帮你把毒吸出来。” 周予白完全不知道自己是什么心情,手上的疼好像牵连到了心口。他凑过去,轻轻吻了她的眼角:“傻瓜,这是玻璃扎到的。” 乔咿:“……啊?” 司机师傅的反应比乔咿快,车子明显颤抖了一下。 后来两个人坐在车上,乔咿一直抿着唇不肯讲话。 过了会儿,司机师傅憋不住,哪壶不开提哪壶地问:“你俩……还去中心医院吗?” 乔咿把脸别向窗外。 师傅小心翼翼道:“还是去药店?” 周予白揉了揉额角:“前面商场停吧。” 下车时,师傅觉得自己有责任圆两句,说:“小姑娘,别生气哦!你男朋友跟你开玩笑呢!” 乔咿扯了扯唇角,还在气:“他就是故意的。” 周予白付着钱,动作一顿。乔咿似乎也意识到了,飞快地看了他一眼。 夜色降临,商场四周都是来来往往的人。 下车后,周予白也不说话,乔咿只好干巴巴地问:“为什么要在这里下车?” 周予白指着商场外广场上摆着的一排娃娃机:“男朋友带你抓娃娃。” 乔咿:“……” “哄哄女朋友。” “……” 刚才那句话还是被他听到了!乔咿羞地想立刻钻进娃娃机里! “我口误!”这是她唯一能想到的解释。 “哦——”周予白挑眉,“你们学播音口误是不是要罚钱?” “……” 周予白忍不出笑了几声:“不罚你钱。”他凑她耳边,“乔咿同学,将错就错可不可以?” 乔咿别过脸,不过这次是不想让她看见自己上扬的唇角。 好像关系就这么确定了。 谁也没明说,但都明了。 广场人很多,有跳广场舞的,还有电动玩偶车的。 乔咿的目光被玩偶车吸引,周予白问:“想坐吗?” “小孩子玩的,成年人不让坐。”乔咿收回视线,“算了。” 周予白径直走了过去,对老板指了指乔咿,不知道说了什么,老板笑着点点头。周予白招手:“过来吧。” 他真给乔咿弄到辆小熊猫玩偶车。 乔咿从小就想玩,但是知道家里情况,也就心里想想,不会跟外公吵着坐,等大了,发现自己也不能坐了。 她在广场上转着玩,周予白换了硬币,在娃娃机上抓娃娃。 一把硬币只剩下两枚时,周予白一回头,乔咿不见了。他打了电话也没人接,想起今天李豪的事,就开始着急了。 正慌着,听到熊猫车的音乐。乔咿骑在电动小车上,慢吞吞地过来了。 “去哪了?!”刚才提着的心还没落下,周予白的语气自然也不太好。 “我去那边药店了。”乔咿的车把上挂着一个袋子,她说,“你手不是受伤了。” 周予白一怔。 酒精消过毒,又包扎了伤口。两人把剩下的币抓完,一个娃娃也没抓到。最后还是旁边一个小孩高价卖给他们了一个自己刚抓出来的娃娃。 乔咿拿着耳朵歪歪扭扭的小熊猫玩偶,有点无语:“学长,好像有点丑。” 周予白缓缓点头:“是丑。” 说完,两人相视,都笑起来。 不知不觉已经是晚上八点半,周予白想找个地方带乔咿吃饭,这时电话响了。 他走到旁边说了几句,回来问乔咿:“有几个朋友约,愿意跟我一起去吗?” 乔咿呐呐点头。 她万万没想到,周予白朋友约的地方是在商场附近的一家夜店。 乔咿在g市这么多年,都不知道这旁边有这种地方。 包间里,一桌人正在玩牌,见两人进来都愣了。周予白不喜欢夜店,素来很少来,只是这次g市之行,桦市商界也来了不少人,同龄几个都是跟着长辈来涨阅历的,前几天已经见过,谢远便撺了今天的局。 周予白本想推了,但周秦瑞今天交代了,该有的应酬还是要有。 但谁都没想到他会带着个女孩来。 谢远在照片里见过乔咿,现下眼都快直了:“兄弟!你这是……?” 周予白没理他,牵住乔咿的手,走过去,介绍道:“乔咿。” 大家跟她打招呼。 表情里有探究,有惊讶,也有隐隐的嫉妒。 第44节 乔咿并未看出来,亦或是根本不在意,她也大大方方跟大家打招呼,然后坐到周予白旁边。 “你先吃点东西,坐一会儿就走。”周予白给她点了粥。 “好。”乔咿没想到这里不仅有粥,还挺好喝。她本来就不饿,挖着小口小口吃。 周予白没摸牌,跟一圈朋友聊了几句。乔咿才发现他的世界自己并不了解,也发现他不论到哪里,都是众人的焦点。 熠熠闪光的天之骄子。 很快,周予白便回来了,手撑着膝盖与她平视,说:“无聊吧?带你走。”他刚没喝酒,但身上染了桌上的酒气,淡淡的,在室内的灯光下显得眼神也更深邃勾人了。 “这么快就走?兄弟你能不能别这么重色轻友!”谢远跟着过来,对乔咿伸出手,“刚才也没跟你正式认识,我是谢远。” 乔咿把碗放到一边,刚要伸出手,周予白挡开了:“不用理他。” 谢远“啧”了声:“兄弟,占有欲不要这么强,握手是国际礼仪,可以的。” 乔咿忍不住想笑,周予白还是冷冷的那句话:“不用理他。” 谢远调笑道:“你这我可就委屈了啊!怎么说我也算红娘吧?” 周予白斜了他一眼。 谢远挠挠脸:“我刚喝得可能有点多……内什么,兄弟你陪我出去抽根烟吧。” 包间外的走廊,谢远心有余悸道:“吓死我了,刚差点说漏!” 周予白没吭声,停了几秒说:“你注意点。” “她还什么都不知道吧。”谢远盯了他一会儿,问,“你到底怎么想的?” 周予白转过身,手搭在栏杆上,露出腕间的手表。 见他不表态,谢远顾自感慨道:“周少名不虚传,没想到这么纯个妞还是被你追上了。” 这里环境很好,没有浮夸的音效,也没有劲歌热舞。有些金醉金迷是在内里的,并不张扬。 半支烟不到的时间,周予白兴致缺缺,说:“回去吧,我怕她等急。” 谢远碾灭烟,品出这话里的意味,笑了笑:“兄弟,你还记得你最初的想法吗?” 周予白脚步一顿,然后没回头,摆了摆手。 不知道这是不记得了,还是什么意思。 - 包间里,乔咿旁边还坐着两个女孩,在聊天。不知是热还是怎么,她的脸特别红。 周予白绝得不对劲,走过去抽走她手里的杯子:“谁给你喝的?” 旁边两个女孩赶紧解释:“度数不高,就喝了几口,没想到就这样了。” “予白哥,你别生气,我们是想跟她一起玩的。” 周予白看都没看她俩,蹲下去问:“乔咿?怎么样?” 乔咿鼓着嘴,双手拍拍他的脸:“学长,你别乱晃。” “……”周予白掐了掐眉心。 那两个女孩怕他发火,赶紧走开。周予白想把乔咿弄起来,刚碰到手臂,她就一巴掌把他手打开了。 清亮一声,包间里都安静了。几秒后在谢远地催促下,大家又佯装着开始打牌。 乔咿吸了吸鼻子,委屈地抿着唇,戳了戳周予白发红的手背:“再骗我,我就亲自咬你,知道了吗?” 周予白:“……” “你怎么不回答?”乔咿又戳了戳。 “先起来。”周予白哄着她,“乖。” 可是乔咿跟没听到一样,继续对着他的手认真地发问:“你为什么不理我?是觉得我蠢吗?” 她指着自己:“我可是大学生呢!我……我连有没有蛇都分辨不出来!” 周予白是真后悔拿蛇骗她,他当时就是觉得逗她好玩。 人也不给拉,周予白没办法,直接打横抱起乔咿往外走。 两人一走,包间里一个女孩就问谢远:“那女孩谁啊?我怎么觉得予白挺上心的。” 另一个说:“刚不是说桦大的,大学生嘛,玩玩图个新鲜感喽。” “我觉得予白那样可不像是玩,他走的时候还给人女孩拿着娃娃呢!而且刚刚看见那女孩被灌醉了,表情多吓人,我都怕他真发火了。” 女孩不屑哼了一声:“那能怎么样,他可是周予白,不可能随随便便跟哪个女人订下来。” 有人搭腔:“你怎么知道?” “他家老爷子准备推他上位的,现在就是觉得他太年轻,资历不够……”女孩说到这,觉得自己话说多了,笑了笑,“诶!我瞎说的。” 谢远把牌甩桌上:“知道瞎说就闭上嘴,玩不玩,不玩都撤。” - 那头,周予白带着乔咿打了辆车,直接到了酒店。 大堂管家老远看见他就跑过来,看清他抱着个姑娘,表情变得很复杂。 “我那一层,再开个房间。”周予白道。 管家深吸了一口气:“这……” 周予白看过去:“有问题?” 管家果断说:“没!” 少东家说要房间,他敢说有问题么。 不过周予白住那一层都是常年预留的vip套间,就那么几套,这两天住的全是贵客。只有一间空房,还是客人刚离开,打扫整理房间需要时间。周予白只得先把乔咿先抱到了自己那间。 他在玄关处把人放下,扶着她站好,又蹲下给她换拖鞋。 乔咿睡了一路,这会儿醒了,拍了拍周予白头顶:“诶?这个矮。” 周予白无语地抬起头,乔咿略有些憨厚地冲他笑:“我男朋友很高。” “……” “但我才一米六二。”乔咿吸了吸鼻子,有些悲怆,“他亲我的时候,我都心疼他的腰!” 周予白在心里发誓,再也不会让她碰到酒精了。 “先坐下。”周予白让她坐在沙发上,去给她接了杯温水。 这酒店装修非常讲究,乔咿茫然望着周围。 周予白喂她喝水,问:“知道这里是哪吗?” 乔咿摇摇头。 “记得自己喝了多少酒吗?” 乔咿看着杯子里的水,摇摇头。 “记得刚才去了哪吗?” 还是摇头。 周予白气笑了:“那知道我是谁吗?” 乔咿仰着头,认真看着他:“周予白,男朋友。” 什么都不记得了,还记得他。周予白捏了捏她的脸:“真是傻。” 乔咿顺势捉住他的手,像抱娃娃一样捂在胸口,说:“不傻。” “嗯。”周予白敷衍地点点头。 “真的,我想起来了,刚才我去喝酒了。”乔咿小声说,“还有两个姐姐问了我话呢!” 应该就是她旁边坐着的两个。 周予白勾了勾手指:“跟男朋友说,她们问你什么了?” 乔咿跪坐在沙发上,抱住弯腰盯着他看的周予白的脖子。两人离得很近,能感受到说话是喷洒的热气。 她小声说:“她们问我发展到什么地步了?”说着她手指在两人之间比划了一下,“咱俩。” 周予白没有喝酒,人很清醒,他眸色发沉,问:“我们乔咿怎么回答的?” 少女脸颊像擦着胭脂,窃喜着:“我没跟她们说这样了。” 说完,她在他嘴上舔了一口。 周予白只是怔了一秒,然后扣住她的头,吻了上去。 乔咿人不稳,抱住周予白的腰,细密的吻落在她的耳边、颈肩。 周予白的呼吸加重,在失控前抵开了她,哑声道:“乖乖先休息,我去看看房间好了吗?” 乔咿的反应出于本能,拉住了他。 “乔咿?”周予白语调上扬,是个问句。 乔咿的手松送,“嗯”了一声。 周予白看着她,那眼神让乔咿混乱的脑子里想到一个词——“勾魂摄魄”。 周予白打横抱着她,大步往卧室走。 乔咿事后回忆起这晚,都觉得无论是什么样的境地,再重来多少次,她可能都躲不过去他的勾引。 作者有话要说:啊!蘑菇努力在凌晨四点写出了肥章。 今天收到了出版社的合同,有底气地跟大家分享一件事,我们周狗也是签了实体书的男主啦! 第35章 种草 柔软的床垫一沉,男人的呼吸落在了她的颈部, 痒痒的, 又禁不住的颤栗。 第45节 乔咿的意识混沌着, 下意识地呢喃一声, 抗拒着陌生的感觉, 推了身上的人一下。 周予白的动作缓缓停了。 “乔咿?”他声音暗哑得不像话,却又十分的温柔, “知道在做什么吗?” “……” 周予白换了一种问法:“要跟我在一起吗?” 乔咿眼里含着水汽,喃喃道:“……要。” 周予白的吻重重落在乔咿的唇上, 然后他手撑着起身,在她鼻尖上刮了一下:“等你清醒的时候再回答我。” 乔咿身上的重量陡然轻了, 有点茫然,也有点失落。她脑袋晕晕沉沉地想着周予白说的话,努力想让自己清醒一点,但越是努力,脑子就越乱。最后怎么睡着的都不知道。 醒来的时候屋里没开灯, 但也并不黑, 星光从阳台的落地窗洒了进来,柔和且迷蒙。 乔咿一瞬还没搞清自己在哪,听见肚子咕噜一声叫。她捂住肚子, 转头看到睡在她身边的男人, 心脏猛地一紧,然后那些醉酒后的片段都涌现了出来。 太丢脸了! 但是她现在顾不上这么多,因为实在是太饿了。她没吵醒周予白, 自己下了床。 这里是套间,有配套的厨房,冰箱里各种熟食和食材都有。 乔咿站了一会儿,没好意思用。她手机接连振了好几下,原来是杨枚在宿舍的微信群里发信息。 【好无聊啊!】 【好寂寞啊!】 【臣妾一个人承受不来啊!】 乔咿回了一条:【你怎么了?】 立刻那边就回复过来:【天呐!你没睡!!!!】 乔咿正想回,杨枚的电话就打了过来。乔咿怕吵醒周予白,躲到了阳台上。 “小咿啊!我命好苦啊!你今天是不在学校,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呐!” “出什么事了?”乔咿担心地问。 “孙涵跟他男朋友约会去了!这我可以接受,但是高芸芸竟然也跟人约会去了!天天一个寝室,我竟然都没发现她有暧昧对象!这男生今晚带她去见家长了,说是太晚了,人家妈妈也想跟她多说说话,就住他们家了!现在就我一人在寝室啊——诶?”杨枚哀嚎着,突然想到什么,问,“小咿你今天是去哪了?” 乔咿没想打击她的,但是她现在心里也很乱,说:“玫子,我跟你说——” “你说!” “我今天跟学长在一起。” “……” 电话那头静了好几秒,杨枚坚强地说:“周师哥?我能挺住,你继续说。” 乔咿:“他刚刚睡在我旁边。” 又静了好一会儿,杨枚声音发颤:“虐!” “什么?” “我为什么要大晚上找虐!睡觉它不香吗?”杨枚吸了一口气,“行了,我去睡了。” “你等等。”乔咿叫住她,“玫子我还没讲完!” 杨枚声音听着不大乐意,说:“你讲。” 乔咿捂着电话,气声问:“你交过男朋友吗?” “……交过……分了……”杨枚觉得不对劲,问,“小咿你到底想问什么?” “就是——”乔咿其实也不知道该怎么问,就把今天发生的事说了。 “不会吧?”杨枚大惊小怪地道,“他竟然对你什么都没做?!” 乔咿想了想:“没有。” 杨枚又不困了,兴致勃勃地分析起来:“太不正常了!周师哥可都二十四岁了!” “这跟年龄有什么关系?”乔咿刚只是因为初恋心里有点紧张,想跟人分享一下,没想到杨枚的重点落在了这件事上。 “年龄大经验多啊。”杨枚啧了一声,“周师兄该不会还是处男吧?” 乔咿的脸腾地红了。 “难道是你吸引力不够?”杨枚道。 乔咿觉得她跟杨枚讲这件事,是选错人了。 “算了,我去找吃的吧。”乔咿道。 “行,你去吧。”女生间的私密话题,杨枚嘻嘻哈哈地没正行,末了说,“小咿加油,你男朋友好帅的!” 这加哪门子油啊! 不过想到外面睡着的那个男人是自己的男朋友,乔咿忍不住捂着脸笑了:“行,我加油。” “加什么油?” 声音隔着玻璃门,乔咿回头,周予白对着玻璃门,敲了敲。 乔咿站起来开门,有点不好意思。 “醒了?”周予白揉了揉她的头。 乔咿还没说话,肚子又“咕噜”叫了一声。 她使劲闭了闭眼。 “饿了?”周予白揽住她的肩膀,“来,男朋友给你做点吃的。” 锅子上热着乌鸡汤,滚开后周予白把面条放进去,又在里面磕了一个鸡蛋,出锅前放进青菜和几滴香油。 乔咿吞了好几次口水,围在旁边问:“你怎么还会做这个?” “鸡汤是提前让酒店送来的,你男朋友只是往里面放了点面条。”周予白把鸡汤面盛出来,放到餐厅的桌子上,冲乔咿挑了挑眉。 乔咿筷子早就准备好了,开心地坐下来吃。 周予白取了杯冰水,坐在她对面,托着下巴好脾气地等着她慢慢吃完,像是自言自语地说:“以后有个女儿,我也这么喂她。” 乔咿抽着纸巾擦嘴,总觉得这话怪怪的。 “男朋友做得好吃吗?”周予白问。 “好吃。不过,学长……”乔咿脸一红,不好意思地嘟囔道,“你能不能别老说男朋友。” 周予白摇摇头:“不能。” 乔咿蓦地抬眼看他。 周予白唇角勾着笑:“这不是希望你快点适应么。” 乔咿:“……” 吃了饭,乔咿的胃暖暖的很舒服。周予白没让她收拾餐具,乔咿身上有酒味,闻着特别难受,便先去浴室洗了个澡。 周予白应该在她睡着的时候用过浴室,乔咿好奇地拿起面池上的刮胡刀看了看,上面还留有剃须水的薄荷味道。 乔咿莫名脸红了,她小心翼翼地放回原位。 杨枚说的话莫名在她脑子里回响,包括今天发生的事。 周予白真的把她接到了g市,真的让她赶上的试音,还在她无助的时候挡在她身前。 她说没觉得是私生女有什么。 他说他想的跟她一样。 他让她不用谢,也不用说对不起。 在此之前,乔咿虽然从来没觉得从小没有父母有什么,但也时常会觉得孤单和无聊。所以她总喜欢的小美一起坐在家门口,看巷子里的人们来来往往地过。 她会学他们说话的样子,模仿他们的声音。 甚至还会学小美叫。 她总能给自己找到乐子,但只有她知道,她心里不是难受,是空落落的。 但那颗心好像都被外面的那个人填满了。 洗完澡,原本脱下的衣服已经被周予白送到酒店干洗了,乔咿只好穿着酒店里的睡裙出来。 她本来就瘦,粉色的真丝睡裙穿在身上,肩膀处总往下掉。 周予白见她站在浴室门边,眸色一沉,视线略过她纤细的脚踝,说:“怎么没穿鞋?” 乔咿手不停地提着肩带,说:“湿了,你帮我再拿一双吧。” 周予白笑了笑,径直走过去打横抱起她:“有男朋友以后就不需要鞋了。” 乔咿一脸茫然。 周予白低头:“男朋友抱着你走。” 乔咿把脸埋进他怀里。 周予白把乔咿抱到床上,给她盖上薄被,说:“你睡吧,我去另一间。” 乔咿低着头,扯着他衣服的一角玩。 周予白吻了她的额头:“睡吧。” 乔咿说:“好。”又快速在他脸颊上亲了一下。 周予白一凛。 床头灯温暖柔和地映在两人眼里,周予白手指扣在她的后颈上,轻轻摩挲着,侧头凑在她耳边:“乔咿,我很喜欢你。” 乔咿的少女心就像床头柜上那个透明水杯里泡着的胖大海,原本小小的,坠进水里,就变得一发不可收拾。 她拉着周予白的小指,轻声说:“要在一起。” 周予白喉结上下滚动。 乔咿极小声地飞快补了一句:“清醒的。” 第46节 周予白把她滑落的头发别到耳朵上,偏头吻上她的唇。 少女锁骨清晰精致,肩带从上面滑落,睡裙被扔在了地上。 周予白吻着她的耳骨,温热气息撩得她快呼吸不上来。乔咿心重重跳着,一无反顾地坠进了她的水里。 她害羞地捂着眼睛,周予白拉开她的手:“看着我。” 他的脸太好看了,他也许不知道就凭借这张脸,不费吹灰力气就会有很多女孩爱上他。 乔咿手环上他的脖子。 两人的心跳交织在这柔情的夜里。 旖旎温柔。 - 第二天早上醒过来,乔咿还躺在周予白的臂弯里。 “醒了?”周予白捏了捏她的脸。 乔咿抬头看到男人含笑的眸子,赶紧缩进了杯子里,只露出半个脑袋。 “饿吗?”周予白问。 其实不太饿的,但是乔咿不想让这人这么盯着她,于是说:“饿了。” 一出口嗓音有点哑。 嗓子对她来说太重要了,乔咿脱口问:“我嗓子怎么这样了?” 话音刚落,她脸就红了,周予白把她抱紧怀里,温声说:“对不起。” 乔咿:“……” “我给你接点水来,你再睡会儿,饭好了叫你。”周予白轻笑着起身出去。 乔咿后知后觉想起昨晚的事,害羞地又缩了回去。 客厅里,周予白的手机一直在振动。 好多信息和来电他都没回,直到李宏的电话又打了过来,他才接起来:“喂,老李。” “你怎么才接啊!我都快急死了!” “怎么了?”周予白淡淡道。 “让管家去叫你了,说你房间外面挂着免打扰的牌子,他也不敢按门铃!”李宏的声音很急,“这都九点了你还没来,老爷子等了半天,说顺道要去叫你。” 周予白没吭声,食指放在嘴唇上滑动着。 “我怕你有什么事,提前跟你知会声,或者我帮你把老爷子拦住。”李宏道,“你姑姑可也在这呢!” 以前周春芽在场时,周予白吃过不少暗亏。 “不用。”周予白眼神冷冷的,“让他们来。” 同层的私属小餐厅里,周秦瑞和罗总在用早茶。 周秦瑞低声问旁边的秘书:“予白呢?” 秘书:“还没到。” 罗总笑着:“您别催,可能有个什么事。” 周春芽喝了口茶:“对对,年轻人睡个懒觉很正常,哪像我们这年龄,想睡都睡不着。” 周秦瑞闻言面色一沉。 罗总一看气氛尴尬,只得赔笑两声。 周秦瑞见李宏进来,问:“予白电话打通了吗?” 打通了,但是周予白不让讲。李宏只得道:“没有。” 周秦瑞起身:“我去他房间瞧瞧,这孩子不会晚起,应该是不舒服。” 周春芽赶紧扶着他,对罗总说:“一起吧,正好咱们等会要一块去会场。” 话说到这,罗总也只得跟着。 都是商场上摸爬滚打过来的人,罗总缓着气氛,随意地问着:“予白今年快二十五了吧,有女朋友了吗?” 周秦瑞笑笑:“还没。” 周春芽插话道:“不过有在了解中的女孩。” “哪家的?”罗总问。 周秦瑞瞪了周春芽一眼,接过话:“还没成呢。” 一行人到门口,周秦瑞看见周予白的房间挂着“谢绝打扰”的牌子,皱了皱眉,示意李宏按门铃。 - 房间里周予白把粥放在餐桌上,然后坐到沙发扶手上,闲闲晃着一杯红酒。 卧室里窸窸窣窣的,乔咿探头从里面出来,手挡在胸前:“我衣服找不到了。” “送洗了,一会儿就送来。”周予白把自己的西装外套搭在她身上,“先去吃饭。” 男人的西装外套大,屋里又是恒温。乔咿不觉得冷,点点头坐到餐桌边。 “叮咚——” “叮咚——” 门铃声响了起来。 “可能是客房服务。”周予白起身走到门口,手搭在门把上。 停了几秒,打开了。 乔咿感受到异样,拿着筷子回头:“学长,你……” 她话没说完,就看到了门外满脸震惊的几个人。 大门直对着餐桌,乔咿穿着周予白的外套,坐在他的私人房间里咬着筷子茫然地看着他们。 她脖颈上的红痕已经说明了一切。 作者有话要说:蘑菇:周狗我跟你拼了! 第36章 种草 那么多人盯着,乔咿本能的反应就是往卧室跑, 她脚上没穿拖鞋, 裹着的西装下露出薄滑的粉色睡裙。 “慢一点, 别摔倒。”周予白宠溺地皱眉轻笑, 回头道, “爷爷,我女朋友。” 周秦瑞脸上的表情从震惊变成疑惑:“女朋友?” 周予白若随便找个理由解释这是个误会, 哪怕退一万步,他承认这是酒后没控制住, 周秦瑞都是打算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 可他竟然当众介绍那女孩是他女朋友。 “是的,爷爷。”周予白坦然地跟后面的人打招呼, “罗伯伯,姑姑。” 罗总刚也没绷住,但瞧见周予白这副大方介绍的样子,只当是小辈谈恋爱没跟家里讲,笑着说:“予白, 刚你爷爷还说你没女朋友呢, 看来是早就有了,那回头办喜事,别忘了请你罗伯伯。” “还早。”周予白抬手指着屋里, “可能人多把她吓到了, 我去哄哄。” 周春芽始终都没说出话,表情那叫一个复杂。 周予白走出两步,被周秦瑞厉声呵住:“有什么需要哄的, 之前见到不是好好的,现在我就吓住她了?” 他说的之前,指的是飞机上。 周春芽当时见到乔咿,也想过是不是周予白的人。但是她觉得周予白胆子没那么大,敢把自己的女人和周秦瑞安排到同一架飞机上。 “年轻人谈个恋爱都腻歪。”周春芽扶着周秦瑞,“爸,罗总还等着呢,咱们先走吧。予白,你随后来会场。” 经这话提醒,周秦瑞意识到外人还在,承认乔咿是周予白女朋友,总比承认他胡来体面。 他只得硬压着火:“走吧。” 周予白冲周春芽点点头:“姑姑帮我讲讲好话。” 周春芽一愣,不疑有他地说:“好,予白你放心,有姑姑在。” 犯事被抓包的是他周予白,她在旁再怎么劝,过错也算不到她头上,还能落个爱护侄子的名声。 李宏故意晚了几步没走,他刚才看到乔咿也是万分吃惊的。 “予白……” 周予白拍拍他的肩膀:“你跟着爷爷先走。” 李宏闻到他身上的酒味,问:“怎么喝酒了?” 他素来不喜欢酒精,李宏是知道的。 “刚喝的。”周予白顾自笑了,幽幽道,“不喝下不去手。” - 会场周予白没去,因为周秦瑞的秘书来了电话,让他不用去了。 老爷子这次来,原本是想让商界里的朋友看看,他们周家有这么一个未来的接班人。想让周予白开始接手一些事务,把他往集团里推。 但他现在这么做,是实打实地生气了。 乔松柏在商界也是有头有脸的人,要是听说了周予白已经有了女朋友,两家婚约虽然没有搬到明面上,但也肯定是要找周家讨个说法的。 乔家毕竟救过周琛,于情于理周家都不可能理直气壮地退婚。 周秦瑞冷着脸跟秘书交代了几句,秘书听完应着:“我这就去办。” 酒店那边,既然周予白不用工作,就带着乔咿提前回了桦市。 两人都没太提早上的事,乔咿就问了一句:“你家里人生气了吗?” “有一点。”周予白道。 第47节 乔咿心口闷闷的。 周予白看着她,温声说:“小朋友不适合有烦恼,什么都交给你男朋友,他会处理好。” 乔咿动动唇,欲言又止。 到g市时间还早,周予白说要带乔咿吃饭。 乔咿还以为是高档的私人餐厅,进门才发现不对劲。 “学长,这是你家吗?” “是我自己住的公寓。”周予白把她的书包摘下来,放在一边,说,“鞋柜里有拖鞋。” 乔咿打开,发现里面只有一双女士的拖鞋,她拿起来看了看鞋底,有摩擦的痕迹,是旧的。 “这个鞋……”乔咿有点为难地道,“我穿大了一点,有小的吗?” 周予白说:“只有这一双,明天就去给你买新的。” “哦。”乔咿用脚踢了一下,没穿。 周予白手指勾着她的下巴往上抬,饶有兴致道:“来,看看我们家小朋友吃醋什么样?” 乔咿鼓着腮。 周予白气笑了:“我妈妈的,她有时会来。”他又从鞋柜里拿了双新的,“这个更大,是男士的码,你凑合着先用。” 乔咿不好意思地勾勾唇,跟在他后面。 “我这几乎没人来,女人的话除了我妈妈,就是打扫的阿姨,不过阿姨每次都带着鞋子来。”周予白回头,伸出手。 乔咿咬着下唇,把手放上去。 “怎么走这么慢?”周予白似是不经意地问,“还疼吗?” 这种话怎么好意思问出来的! 乔咿对着他胳膊使劲捏了一下,又指着自己脖子:“你以后不许这样了!” 红痕已经被周予白让人买来的丝巾遮住了。 但他非要逗她,懒懒问:“哪样啊?” 乔咿气鼓鼓的又不吭声了。 这顿晚饭还是周予白做的,他这里就算不住,保姆也会定时买食材送过来,再把不新鲜的换走。 厨房里什么都有,周予白接了半锅子的水放到火上烧开,把面条和裙带丝放进去。小火煮着的时候,用平底锅煎了个双面煎蛋。 乔咿咬着手指在后面看。 “怎么不说话?”周予白问。 “看你做面。”乔咿好奇道,“我以为像你这样的都不会做饭呢。” “国外上学的时候学的,不过我也不太做,嫌麻烦。”周予白回头,“你就打算一直这么看着?” 乔咿眨眨眼:“我要做什么吗?” 周予白叹了口气,拉住她的手环在自己腰上:“要这样。” 乔咿的脸贴着他的后背,男人身上肌肉紧实,衣衫上有冷冷的香味。 乔咿用头蹭了蹭他:“学长,痒吗?” 周予白头都没回,把手背到后面,在她脑门上弹了一下:“老实点。” 乔咿勾着唇:“哦。” 煮好后,周予白把面盛出来,又把煎蛋放到碗里。 “怎么只有一碗?”乔咿问。 周予白道:“我不饿。” 不是不饿,是有心事。乔咿觉得应该是和早上的事有关,但她不知道怎么开口讲。 “学长,你不高兴吗?” 周予白微怔,随即坏笑道:“你让学长高兴一点吧。”他说着起身,想亲一下她。 谁知就在这时,听到乔咿一本正经地道:“好,那我给你讲个笑话吧!” 周予白眉头一跳。 乔咿说:“外公给我起这个名字我小姨特别不高兴,因为我管我小姨叫小姨,我小姨也得管我叫小咿。” 她讲完仰着脸等周予白回应,周予白对这种奇怪的以自身为题材的冷笑话笑不出来,又怕打击她积极性,一时不知道说什么好。 气氛迷之尴尬中,两人相视,过了几秒,竟莫名又都笑了。 - 吃完饭,周予白送她回学校,乔咿到宿舍蒙着被子一觉睡到了第二天早上。 醒来才想起自己试音通过的事还没跟周予白讲,她无语地拍了一下脑门:“我这脑子!” “被僵尸吃了吗?”杨枚扒着她的床,笑嘻嘻地说,“那你还记得你男朋友是谁吗?” 乔咿脸腾地红了。 “你这样会行,光想起周师哥就臊成这样!来来,快给我讲讲跟师哥谈恋爱什么感觉?”杨枚开着玩笑,“我感觉挺费体力的,你今天这么晚才起床,都不像早起的小鸟了!” 高芸芸和孙涵已经去吃早餐了,乔咿今天是起得有点晚。她一边洗漱,一边应付着杨枚的追问。 她脖子上的红痕虽然已经变浅了些,但还是被杨枚发现了:“你这什么?” 乔咿支支吾吾的,最后还是扒在杨枚耳边说了一句。 杨枚深吸一口气,一惊一乍道:“师哥果然是师哥!还是把你吃了!” 乔咿:“……” 周一课程多,忙忙碌碌一上午。中午的时候乔咿犹豫再三,还是给乔岚打了个电话。 其实若不是昨天早上被周予白的家人撞见,她根本就不会想起乔家的任何,也没觉得自己跟谁谈恋爱要告诉乔家的人。 但姐姐乔岚不同。 “姐姐,我们中午见一面吧,我有话跟你讲。” 乔岚磕磕巴巴道:“小咿,可以改天吗?我最近有点忙。” “那我电话里说吧。”乔咿酝酿着措辞,说,“你知道周予白……就是之前要跟你相亲的人,他眼睛好了,你知道吧?” 电话那头出现男人的声音,乔岚不知怎地突然改变了注意,说:“咱俩还是见面说吧!你在哪,我去找你。” 乔岚的红色跑车是在半个小时以后出现在学校门口的。 乔咿认得,刚要走过去,乔岚已经下车跑过来了。 乔岚戴着墨镜,见到她就往旁边角落里拉:“你有什么快说吧?” “姐姐。”乔咿刚开口,就注意到了墨镜下的淤青,她视线往后移,看见乔岚车的驾驶位坐着一个年轻的男人,嚼着口香糖,正不耐烦地往这边看。 乔岚低声催道:“小咿,我赶时间,你快说!” 乔咿问:“姐姐,你眼睛怎么了?” 乔岚下意识地往车的方向看,又快速回头,小声请求着:“不小心磕的,你就别问了。” “姐姐。”乔咿上前牵住她的手,说,“那个人是你男朋友吗?” 这时车上的人开始不停地按喇叭,乔岚心神不宁地往那边看 乔咿怕她走,只得赶紧说:“周予白眼睛好了你知道吧?” “知道的,爸爸说了。”乔岚扶了一下墨镜,说,“不过我一直出去旅游,没太多时间关注。” 乔咿想起之前给乔岚打过一次电话,那时她说自己在瑞士,电话里还有男人喊她“宝贝。” “是跟那个人一起去的吗?”乔咿问。 “你问这个干什么?”乔岚突然哽咽了,“你要当我是姐姐,就别管,也别跟爸爸说!”说完就跑走了。 乔咿好不容易约出乔岚,自己的事什么都没说,反倒是窥见到了姐姐的秘密。 - 乔咿再见到周予白是在三天后,冬季运动会的第一天,班里报项目的时候不知道是谁,给她报了个八百米。 余杭从小就在桦大里溜达,把这里当家了,哪怕毕业了,有个什么活动也要来参与一下。 乔咿知道她会来,却没想到周予白也来了。 既然被男朋友看着,乔咿觉得自己体育再差也要拼一把,绝对不能丢脸地跑最后一名。 发令枪一响,好多同学都围在跑道边喊加油。 乔咿咬牙往前跑,但和其他选手一比,她是又慢又缓,很快就跟别人拉开的距离。 “小咿!加油啊!”拉拉队里有人嘹亮地喊了一声,“第一名已经超你一圈啦!” 乔咿瞄见揉着额头笑的周予白,立刻悲从中来。不过她很快发现,有一个人跟她跑得一样慢,让她稍微挽回点颜面。 跑到最后,两人还惺惺相惜地笑了一下。 可是快到中间的时候,乔咿就发现有情况了——终点的位置有个男生惴惴不安地捧着一个红色的盒子,身后还有几个男生拉着横幅。 在她俩跑到的时,那男生突然张开双臂喊道:“希希!我喜欢你!” 然后男生打开盒子,把里面的项链戴在了女生的脖子上。 后面的男生们高举着横幅,上面写着“答应他!”。 在大学,什么场合什么形式的告白都不奇怪。 余杭只是看着旁边的周予白,叹气道:“师哥,我觉得你被比下去了。” 杨枚附和:“一起跑到终点的,你看小咿在旁边多失落啊!” “但你现在让你找个可以告白的礼物也是不现实……”余杭道,“小女生都爱比,你下来好好哄吧。” 乔咿根本没在意旁边发生了,撑着膝盖,只想赶紧把气喘匀了,就在这时看见周予白朝她走了过来。 作者有话要说:学长最后还得骚一下。 第48节 第37章 种草 他把她扶起来站好:“跑得不错。” 乔咿觉得没脸,又开始想挖地缝跳进去, 声音细弱蚊蝇地解释着:“本来……能跑倒数第二的, 恍神了……” 隔着些人, 是一对新晋校园小情侣。男生高兴地手都不知道该往哪放, 女生一脸娇羞, 脖子上戴着一条闪闪发光的项链。 这是青春的年纪,感情总是显得美好又干净。 乔咿视线看着后面, 意思是他们让她恍的神,绝不是自己跑得最慢。 周予白却是看着她的。 远处杨枚凑近余杭, 抻着脖子:“余杭哥,师哥该不会要把自己的手表给乔咿吧?” “男士的你要?”余杭笑了。 “要!”杨枚使劲点头, “沈东说他那块手表能买一台车!” 余杭无语了。 两人说话间望过去,周予白正单手解着衬衣扣子。他外套里面是件黑色衬衣,敞开最上面两粒扣子,露出一条极细的银色链子。 他轻轻一拽,扯了下来。 乔咿瞠目:“学长?!” 周予白把链子上的坠子取下来, 牵起乔咿的手, 把它戴在了她的无名指上。 那是一个女式的素环铂金戒指,戴在她无名指上略有些大。 “这是……?” 周予白坏笑:“敢说没见过?” 几天前在g市的那个夜里,乔咿确实见过, 但那时她太害羞, 不敢多看,单纯地以为是个链坠,没想到竟是一枚戒指。 “给你了, 别弄丢。”周予白说。 乔咿手伸在眼前,呆呆盯着那枚戒指,喟叹:“给我了?” 周予白握住她的手,揣进自己衣兜里,直接拉着人往外走。路过人群,听着喧闹声,乔咿后知后觉明白什么。 “学长,你该不会是怕我羡慕别人吧?” 周予白捏着她的手骨轻轻地揉:“当然怕。” 乔咿仰起头,看着周予白的侧脸。风吹乱了他的发丝,逆着阳光下的线条太好看了。 他擒在嘴边的笑恣意又桀骜,乔咿也就跟着笑了。 杨枚要喊他俩,被余杭拦住了:“人家谈恋爱你凑什么热闹?” “是哦。”杨枚想起刚才的画面,由衷称赞道,“周师哥太神了,这都能变出个戒指来!” 他俩旁边几米,是拿着矿泉水满脸失落的夏南。 “我看你俩还挺配的,一个跑得慢,一个磨磨叽叽!刚不说让你快点给人送去,你在这酝酿感情!”阿贺双手掐着腰,“夏南,你能不能争取一次?” 夏南幽幽道:“你没见她高兴么。” 阿贺:“那你高兴吗?” “高兴,她高兴我就高兴。” 阿贺鼓了鼓掌:“再没比您更标准的舔狗了。”他挠挠下巴,“不过……那哥们手段是高,一看就不是会专一的公子哥!” 夏南没接话,侧身穿过人群,边走边拧开手里的瓶水,举着浇到自己头上。 - 操场外,乔咿和周予白沿着校园的路无目的地走。乔咿好奇地摸着指尖的戒指:“学长,这个很贵吗?” 乱收别人的贵重礼物,外公知道了会骂她的。 “不贵。”周予白似是想到了什么,说,“但我戴在身上好多年。” 乔咿:“真的吗?为什么一直戴着这个?” 周予白:“地上捡的,挺好看就戴着了。” 乔咿努努嘴:“你又唬我!” 周予白目光不着痕迹地闪躲着,把身上的外衣脱了披在她身上,乔咿要拿下来:“学长,我不冷。” “穿着。”周予白道。 他只穿一件衬衣,但也没有怕冷缩着脖子,反倒很闲适。 乔咿不愿意走了,说:“我们去自习室坐会儿吧。” 第一次有女孩约周予白去自习室约会,他觉得挺新鲜。 “怎么,怕我冷?” 乔咿皱皱鼻子:“是我跑累了。” 周予白转过身,背对着她:“上来,男朋友背你。” 乔咿脸红着在他背上拍了一下:“在学校呢!” 周予白佯装忧愁,扯着她的手指:“戒指都收了,背下都不肯了?” 乔咿抽回手,娇俏道:“对,我要过河拆桥,就是不肯了!” 就在这时,周予白的手机响了起来,他接起来,脸上的笑意就淡了。对方不知道说了什么,他只在最后应:“好,我现在回去。” “你有事吗?”乔咿问。 “有一点。”周予白说,“家里的事。” “哦,那你快去吧。”乔咿有点失落,强装着无所谓,把他的衣服脱下来,要还给他。 “穿着吧。”周予白低下身子,说,“你亲我一下。” 乔咿撇撇嘴,刚见上就要走,他还想讨吻。 周予白也没生气,捏着她鼻尖揪了揪:“小没良心的,你男朋友走了。” 男人迈着大步走得很快,乔咿忍不住叫住他:“学长——” “嗯?” “我游戏试音通过了,一直忘跟你讲了!” 周予白回头,扬唇:“很棒。” 男人消失在视野里,乔咿扁了扁嘴,他怎么一点都不惊讶!而且她不讲,他也从没问起! 不过摸到手上的戒指,她又有些小欢喜,摘下来对着阳光仔细看了看,内圈里有个f开头的英文,剩下的看不清楚了。 是牌子吗?乔咿猜着。 - 那边,周予白到达别墅时,周春芽已经在了。 “姑姑。” “予白来了,你爷爷在二楼书房,让你到了上去见他,也真是的,不让你歇歇。”周春芽被叫到这里,也是一头雾水,周秦瑞让她在下面等着,也不说什么事。 “好。”没人在,周予白懒得跟她演。 周秦瑞的书房全中式装修,沉稳大气,但木头用多了,总显得过于刻板。 周予白敲了门,走进去。 “爷爷,您找我。” 周秦瑞沉着脸坐在红木书桌后,旁边是王秘书。周秦瑞秘书很多,分别处理不同的事务。但知近的人都知道,这个王秘书老爷子尤为看重,交代的事也都是极重要的。 周予白自然也了解。 周秦瑞没打算寒暄,直截了当问:“你刚去哪了?” 老爷子想查他行踪很容易,周予白也就不瞒着了:“去桦大。” “去那干什么?不早叫你把工作室停了!” 周予白笑了笑:“我是去看女朋友跑步。” “什么?!” “学校运动会,得去给她加加油。” 周秦瑞压着火:“你听听你这什么话,跑去看个小姑娘跑步!” “爷爷。”周予白纠正道,“那是我女朋友。” “女朋友?你知道她家在哪,家人是谁吗?” “家在g市,家里现在有个外公和小姨。”周予白是晚辈回答问题时平铺直叙的语气,“怎么了爷爷,我俩才交往,现在就问这个早了点。” 周秦瑞素来手段硬,又很在乎门第。这三天面上风平浪静,实则他早就命人查了乔咿的底。但让他没想到的是,乔咿竟然跟他们有婚约的乔家扯上了关系。 周秦瑞抄起桌上的文件袋朝他身上扔了过来:“你自己看!” 王秘书忙弯下腰,周秦瑞呵斥道:“让他自己捡!” 周予白其实已经猜到里面是什么,还是拿起来拆开,抽出里面的东西垂眸看着,脸上没什么表情,冷冷的。 周秦瑞打量着他:“予白,你都不知道吗?” 周予白缓缓抬起头,黑眸沉着。 周秦瑞:“乔咿是乔松柏的私生女,是乔岚的妹妹,你之前知道吗?” “那您之前知道吗?”周予白反问。 是啊,连周秦瑞都不知道还有这么一个人存在,周予白从国外回来也就不到半年,怎么可能知道。并且周秦瑞也命人查过,周予白确实是因为校庆动画的事才跟也是桦大学生的乔咿频繁接触。 而且到现在为止,乔家从来没有承认过有这么一个女儿,乔咿身边的同学也没人知道她有这么个爸爸,连她学校的资料,填的家庭地址都是g市。 第49节 所以周予白是没有可能知道的。 周秦瑞托着额头,秘书把他的水杯递了过去,被周秦瑞挡开了。 他起身走到周予白面前,拍了拍他的胳膊:“你跟乔岚的婚约就算了吧,到时我会去说,你不用管。” 且不说罗总这个商界的显贵已经看见了他和乔咿在一起,就是周予白今天这么明目张胆地带着乔咿在学校里逛,两人的关系就已经是公开化的了。 若要有一天乔咿的身份曝光,周予白跟乔咿交往过,又跟乔岚结婚,那他们周家岂不成了笑柄。 周予白点点头:“好。” - 见他从楼上下来,周春芽赶紧站起来问:“爷爷找你什么事?是不是因为上次那女孩?” 周予白扯出一个漫不经心的笑,手抄兜走出了门。 周春芽是莫名其妙,但她被叫到书房,才发现事情有些不对劲了。 这次周秦瑞没让秘书在,把那个文件袋递给她。周春芽看完,愣愣地半天都没说出话。 “这、这怎么可能?”周春芽也是名媛,也见过有钱人整出个私生子什么的,但这事出在乔家,她一时确实难以置信,说,“爸您别是搞错了!” “我搞错?”周秦瑞在屋里来回走了几步,手撑着桌子说,“私人飞机一直是你在用,能安排她上飞机予白也只能通过你。” 周春芽:“爸,您这话什么意思?” “我见你很喜欢她。” “那是我……”周春芽总不能说自己是故意演姑侄情深! “你一直想让予白跟乔家联姻,春芽——”周秦瑞虽然年迈,但审视人时,眼神仍旧凛冽,“真不是你见予白不喜欢乔岚,就想办法把乔咿往他床上送的?反正都是周家人。” 周春芽这时才明白周予白方才那笑的含义。 她那个侄子早在她看不见的时候长大了! 周春芽不可能不为自己辩解:“爸,我根本不知情!” 周秦瑞慢慢做到椅子上,掀起眼皮沉声道:“春芽,你真当我不知你跟乔家走得近?乔松柏有个私生女,你能不知道?” 作者有话要说:周狗这棋下得很大! 第38章 种草 周春芽慌忙道:“爸爸,那是因为乔家救过大哥, 我那是……感激他们, 所以才有所往来的。” 周秦瑞看着她, 重复道:“你确实是在你大哥出事后跟乔家交好的。” 周春芽哑然了, 那年的回忆又重新涌现在出来。 那时候是六月底, 茉莉花开得正好。周予白刚刚中考完,要去参加班里一个女生的生日宴。家里不缺司机, 或者让李宏送也可以。但是周琛很疼这个独子,要亲自开车。 他平时工作忙, 应酬也多,难得那日得了空, 刚回来又要出门。 周春芽早就发现了,只要周予白不在家,周琛就也很少回家吃饭,好像是刻意躲着和陈茉如独处,也好像只是因为工作忙。 她看了眼旁边满脸失落, 又不愿开口留下丈夫的陈茉如, 说:“哥,让司机送吧,今天不是没工作, 你就别往外面跑了。再说予白都这么大了, 你还这么宠着,男孩要穷养!” 周琛听了这话,只是和煦笑笑, 说:“我也要出去办点事,是正好顺路。阿白,走,爸爸送你去。” “根本就没事嘛!”周春芽嘀咕着一回头,陈茉如已经回了房间。 周春芽那天只是来大哥那取东西,很快也离开了,没想到再见到,就是在医院了。 陈茉如在急救室外面六神无主地哭,一群人围着她。在医院里不能喧哗,低低的安慰和哭声显得更加压抑。 周春芽就是在那里第一次见到了路遇周琛,并把他送到医院的乔松柏夫妇俩,出于感激和想了解情况,周春芽要了对方的联系方式。 那天很乱,周秦瑞听闻儿子出事晕了过去,后来陈茉如的娘家人也赶来了,甚至连集团董事会的人也到了。 周琛要是死了,会改变很多人,很多事。 可周琛还是没能抢救过来,周家在一夕之间就要发生巨变。 有人难过、有人盘算,谁都没注意到周予白不见了。等最后大家找到他的时候,他一个人坐在楼梯间的台阶上。 没有哭,也没有歇斯底里,只是用染着血的手指扯着自己的头发。 他们说,周予白见到了父亲撞车的事故现场。 但是后来不管大家怎么问,他像受了刺激,说自己记不太清当时的状况了。 周琛生前没有留下医嘱,遗产的分割便要按着法律规定划分,大部分都会是妻儿的。 那时周琛为了集团有更好的发展,手里的资金都用在了事业上,现金活钱少,但他名下的集团股份却不容小觑。 也就是在这时,陈茉如的娘家遇到了资金困难,想要她出手相救。 那是个大数目,陈茉如没有那么多钱,就只能用手里的股份变现。加上陈家人不忍自家女儿年轻守寡,一直劝她回娘家,陈茉如也确实有了带着周予白回去的想法。 毕竟周琛并不爱她,人都不在了,她守在周家又有什么意思。 周春芽也就是从那时起,开始跟乔家走得很近。 周秦瑞手指用力叩了叩桌子:“春芽!” 这声硬生生把周春芽从回忆里拽了出来:“爸,什么?” “喊你半天想什么呢?”周秦瑞叹了叹气,“我不管你知不知情,既然你跟乔家交好,这事你去办,把予白和乔家的婚事退了。” 周春芽错愕:“爸爸?!怎么能轻易退婚?!” “我知道你很想让两家联姻,但是我不能让人说我们周家的孙子跟女孩交往过,又跑去跟她亲姐姐结婚,周家的脸面伤不起。”周秦瑞这话已是不容置疑。 周春芽从别墅出去,就给乔松柏打了电话,也顾不上体面,劈头盖脸就质问:“乔总我哪对不起你了,要在后面摆我一刀?这么重要的事不跟我讲就算了,还一家子姐姐妹妹的合着算计我,让老爷子现在以为我是拉皮条的!” 乔松柏正在高尔夫球场,旁边是好不容易约过来的重要客人,对着电话也不好直接怼回去,走到一边道:“你这乱七八糟说的什么?” “我乱七八糟还是你搞出个私生女乱七八糟?”周春芽厉声,“我们也认识这么多年了,这么重要的事你竟然从来不跟我讲!” 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这道理乔松柏明白,他是为了自己的名声没想公开承认乔咿,但也不觉得这事有什么对不起周春芽的。 乔松柏压低声音:“我是还有个女儿,但这是我的私事。” “私事?!”周春芽快气疯了,“她都跟予白在交往了,你说这是你的私事?要是你想让她跟予白结婚,大可以跟我说!为什么要背着我这么搞?!” “什么交往?我小女儿根本不认识你家的人!”乔松柏听蒙了,自言自语道,“她在上学……都没怎么见过……再说两家的婚约她也根本不知道……” “……” 后面在说什么周春芽已经听不进去了,她挂了电话一手环在胸前,一手托着下巴站着,出神地想着这几天发生的事和刚才乔松柏说的话。 良久,她好像明白了什么。 摆她一刀的,是他大哥周琛的儿子。 她也明白一件事,她经营了这么久,算计了这么久,以为赢得了父亲的喜欢和信任。 但其实从始至终,在他父亲心里最重要的还是周予白。 周春芽用力握着拳,指甲陷进了肉里,生生滴出了血。 远处王洛奇开着车过来,看见周春芽晕倒在地上,打开车门就跑了过来:“妈!你怎么了!妈!妈!” 而那头,乔松柏立刻给乔咿打过去了电话,却没有人接。 乔咿正在宿舍门口见周予白。 “你不是有事要忙吗?”乔咿仰头看着他,“怎么又来了?” “有点冷,来拿衣服。”周予白指了指身上的衬衣。 乔咿赶紧把抱着的衣服还给他,周予白神色有点痞坏,道:“其实是忙完了,找个理由来见你。” 乔咿忍不住笑起来,一个指头戳了戳他的手:“是很凉。” 周予白按着她的手:“要摸这样摸。” 乔松柏等不及,赶到学校的时候,正看见两人腻歪的样子。他没想到周春芽说的话是真的,而周家那位大公子看着她不愿承认的小女儿时的眼神,是他从未见到过的。 震惊过后,乔松柏还是下车走了过去。 “小咿。”这是他第一次在公开场合这样大庭广众地见自己女儿。 乔咿眨了眨眼,张口的时候想到乔松柏不让她跟别人说两人的关系,所以那声“爸爸”就咽了回去。 周予白没想到乔松柏会来,牵着乔咿的手慢慢回头,似有些惊讶地道:“乔叔叔,你怎么来学校?” 乔咿意识到什么,嗖地抽出自己的手,扭头想往楼上跑。 作者有话要说:注意细节! 第39章 种草 “小咿!”乔松柏叫住了她。 乔咿缩回去的步子,只得又收了回来, 她不知道该怎么称呼乔松柏, 憋了几秒对周予白说:“学长, 我们认识。” 乔松柏第一次有种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的感觉。 他千叮万嘱让乔咿不要告诉别人两人的关系, 不要在外面喊他爸爸。所以她这个小女儿现在用了很精准的一个词——认识。 周予白似有似无地打量着两个人的视线, 更是让他感到讽刺。 乔松柏不知道周予白知道多少,表情僵硬地道:“予白, 我找小咿说点家事。”言下之意,希望他能回避。 周予白像没听出来, 也不多问,他把乔咿散下的一缕发丝缓缓别在耳后, 才提步走到乔松柏身侧,若有若无地一笑:“刚听爷爷说了。” 乔松柏怔在原地,直到周予白已经走了,乔咿上前喊他,他才回了神。 周围有路过的同学, 乔松柏要问的话不是三言两语, 他让乔咿上车,然后先把一盒切好的水果递给乔咿:“爸爸给你买的,吃吧。” 乔咿看着里面湿乎乎挤得变了形的西瓜和香蕉, 说:“我没洗手。” 乔松柏:“……” 刚才从高尔夫球场赶过来时, 他临时拿了一盒休息区的免费水果,但是忘了拿叉子。 第50节 “是爸爸没想周到,下次给你带……”乔松柏一滞, 看到乔咿手上的戒指,“这是……?” 乔咿手揣进口袋里,没说话。 那戒指款式简单,面上连个装饰都没。乔松柏觉得眼熟,但又想着可能是大众款模样都差不多。他顾不上探究,先问道:“刚才跟你在一起的人,你知道是谁吗?” 乔咿:“知道,周予白。” “我刚听你喊他学长。”乔松柏带着一丝侥幸,“你把他当学校里的前辈,是这样吗?” “是前辈。”乔咿道。 乔松柏悬着的心还没落,就听到乔咿接着说:“他也是我男朋友。” “那是你姐姐的!”乔松柏从来没吼过乔咿,至少在此之前他就算不想承认有这么一个女儿,但还对她带着些许亏欠,毕竟他从来都没有照顾过她。 可现在他为乔岚苦心经营的一切,就这么被这个从来没埋怨过他,也不跟他撒娇讨东西的小女儿抢走了。 他甚至在想,乔咿不是不埋怨他,是不屑。 人家有本事攀上高枝。 乔咿被那声吼吓了一跳,皱着眉,迟疑了下问:“您说他是姐姐的什么?” 乔松柏头皮都是紧的,就在这时他的手机响了起来,他没心情接,直接按断了。但立刻又响了起来,乔松柏正愁没出撒闷气,接起电话怒道:“有完没完!你要是闲得慌就去做美容买包!能不能别整天地给我打电话!” 电话那头不知道讲了什么,乔松柏瞳孔蓦地都要放大了:“你说什么?岚岚从楼梯上摔下来了?!” 乔松柏挂了电话,也不管乔咿在不在车上,发动汽车就驶了出去。 二十分钟后的医院病房,乔岚惨兮兮地坐在床边哭,她不仅右眼淤青,身上也全是伤。 “到底怎么回事?”乔松柏一脸心疼和震惊。 乔岚不敢抬头:“摔的。” “摔能摔成这样?!” “楼、楼梯太高……我穿着高跟鞋没站稳就摔了下来。” 乔松柏指着她的脸:“那这儿的?” 乔岚哼哼唧唧地说:“滚下去的,脸着地了呗。” “那你怎么不把另一只眼也滚青呢!”乔松柏气疯了,这伤不用医生讲,是个人都能看出是被打的。 “你就别骂岚岚了!”沈毓见乔松柏是带着乔咿来的,心里就不爽快,嗔怪道,“你怎么带她来了?” 乔松柏挡开她:“闭嘴。” 乔松柏很少当着人这样下她面子,沈毓不明所以,对容婶使了个眼色示意让她看着乔咿,自己把乔松柏拉到了外面。 “我还不是怕咱们岚岚这样被人看了不好意思,就是问问,你怎么就不高兴了?” 乔松柏锤了锤发胀的脑门,道:“你先说岚岚这伤怎么回事?” 沈毓知道瞒不住,又怕乔松柏生气,说:“被人打的。” “谁?”乔松柏手一扬,“报警!” 沈毓拽着他:“你别乱来,那是岚岚男朋友干的!” “什么?!” “我也才发现,谈了已经有一段时间了……岚岚这小半年不是老出国旅游嘛……”沈毓有顾忌,小声劝,“那畜生小子可能闹,要是报了警他顶多关一阵子,但岚岚的名声怎么办?咱们岚岚可是要嫁给周家大公子的。” “还嫁给周家大公子?”乔松柏眼睛发黑,差点没站稳。 病房里,乔岚要容婶给她洗缇子吃,容婶边往卫生间走,还边盯着乔咿。 “要一颗颗摘了洗,我吃不干净的会拉肚子。”乔岚见容婶进去了,哼了口气,对乔咿道,“你发现没,容嬷嬷瞪眼的时候眼睛跟弹珠一样圆!” 乔咿没笑,走到她床边,问:“姐姐,是上次车里那个人打你的吗?” 乔岚嬉皮笑脸地打岔:“小咿,你看我眼肿得圆不圆?” 乔咿说:“你很喜欢他吗?” “……” “否则为什么被伤害也要为他瞒着?” 乔岚眼里有片刻的失神,然后扬着同样紫了一块的下巴,笃定地道:“我是从楼上摔下来的!” “姐姐。”乔咿道,“你说我把你打了一顿都比这个真实。” 乔岚想了想,默默点点头。 过了几秒,她垂下眼,用手指卷着被角问:“小咿,要是别人欺负你了,你会怎么样?” 乔咿说:“他打我一拳,我就打他十拳。他骂我一句,我就骂他十句。” “没想到我妹妹还挺凶的。”乔岚知道这话掺杂着哄劝她的成分,笑了笑,然后轻声问,“那要是那个人你非常非常喜欢呢?” 乔咿没想过这个问题,咬着下唇思考。 “那我就不在理他了。”她说这话很平静,又认真,“我不会再给他伤害我的机会了。” 房门在这时打开了,沈毓从外面冲了进来,指着乔咿就骂:“什么下贱东西!知道周予白是谁吗!你觉得自己配吗?” “妈!你又干嘛呢?”乔岚道。 “还有你个没用的!”沈毓嚷着,“放着周家那么出众的人不要,跑去跟个小混混搞在一起!” “你小点声!”乔松柏压着火,让容婶把她先拖了出去。 病房里终于恢复了安静。 乔松柏心里再不舒服,也想把事情搞清楚。他缓了缓情绪,坐到两人对面,说:“岚岚,予白现在是你妹妹的男朋友。” 闻言,乔岚蒙蒙地看向乔咿。 乔松柏没管她,又对乔咿说:“爸爸问你,你知道你姐姐跟周予白有婚约吗?” 乔咿手指蜷了起来,看了眼乔岚,对方抿着唇冲她轻轻摇了摇头,乔咿便也摇了摇头。 乔松柏:“在一起多久了?” “刚在一起。”乔咿想了想,说,“爸爸,他不知道我的情况。” 其实现在周予白知不知道已经无所谓了,就在刚刚乔松柏才突然意识到了一件事——坐在面前的两个人都是他的女儿。 “我们小咿现在都开始向着予白说话了。”乔松柏轻轻抚了下乔咿的头,“你姐姐的婚事没对外讲过,说来也都是我们长辈瞎凑的,不作数。予白要是喜欢你,其实也很好。” 闻言,乔岚蓦地瞪大了眼。 乔松柏道:“周末带他到家里来,正式让爸爸见见,好不好?” 乔咿没回答,乔松柏把她送到医院外,招手给她拦了辆车,说:“小咿最听话了,答应爸爸周末把予白领来。还有,予白应该已经知道你也是岚岚的妹妹,你好好跟他说,别惹他生气。” 作者有话要说:乔咿:我就要惹他生气。 第40章 种草 乔咿手里还抱着那盒水果,不自在地点点头。 她真正联系周予白是在隔天下午。 学校没有课, 舍友们都在宿舍没出去。 杨枚吆喝大家打扑克, 孙涵说:“别了, 要是被宿管阿姨看见, 又该唠叨半天。” “我早就料到了, 所以从文学院的男生那借了一副甲骨文背景的牌,阿姨要是看见, 我们就说学古文呢!”杨枚说着想起来件事,“跟你们讲, 我去借牌的时候,还有幸见到高林跟人打架。” 高芸芸和孙涵立刻凑过去。 “怎么回事?” “跟谁打架?” 杨枚:“我不认识, 听说是法学院的,叫……夏南。” 高芸芸不解:“好好的打什么架?” “谁知道怎么回事,我前几分钟还跟高林说话呢,一眼没看见他就跟人打起来了。”杨枚耸耸肩,“高林可能‘大姨妈’又来了吧, 见我就阴阳怪气地问运动会乔咿为什么跟周师哥在一块。我就说人家谈恋爱呢怎么还得跟你报备, 然后没理他我就去一边了。没过几分钟,他就跟人打起来了,准确的说是他被打。” 高芸芸:“没人拉架吗?” “拉了, 那能让他们真打起来。” 孙涵叹道:“这是人才啊, 连咱部长都敢打。” 杨枚嘿嘿笑:“人家是学生会会长!” 孙涵深吸一口气:“高林终是碰到惹不住的了。” “想哪呢,就因为这个老师还把那男生叫到办公室批评了。”高芸芸正说着,看见乔咿坐在桌前一动不动, 不正经道,“周师哥是不是妖精啊,自打你跟他处对象,你这精神头就不好,老是发呆。” 乔咿扁着嘴,她不是发呆,是为难。 从医院回来她就一直没敢跟周予白联系,对方不知道为什么也没联系她。 乔咿刚才根本没听进去舍友在说什么,也没心思玩,犹豫着还是拿了手机出去拨了周予白的号码,接通后,她小心翼翼地喊:“学长。” 周予白的声音还是一贯的撩人:“嗯?” 乔咿说:“你是不是都知道了?” 她没说什么事,周予白也没问,只是在那边低低地笑了几声,才说:“知道了。” 乔咿不知道怎么解释,闷了半天软着声:“对不起。” 静了几秒,周予白温声道:“傻子。” 乔咿觉得他应该是没有生气,也没有在意的,心情也跟着好了起来,说完挂了电话回去,高高兴兴地开始刷题。 杨枚分着扑克,勾头看着她:“小咿你在宿舍刷题让我们拿扑克的手情可以堪!” 乔咿咬着比回头:“答应我外公要好好学习,我不能骗他。” 那头周予白挂了电话,转身走进集团的大门。周秦瑞没宣布什么,也没有实质性地动作,只是带着他在集团里看了一下各部门的状况。 时间不长,但已然搅得盘根错节的集团内部暗潮涌动。 第51节 当天晚上就连外面都有了风声。 饭局上,有人聊起来:“听说周家的周予白要上位了。” “不会吧,不是才从国外回来?” “也有半年了吧,听说回来就是为了接手集团的,他爷爷年龄大,早就有了退休的打算。” 邹柠一边越听越乱,问挑起话题的小琪:“你说什么意思?予白哥真要接手集团了?” “十有□□是,而且前段时间他爷爷还让他去g市参加商会,就是为了历练的。”小琪说,“他还带了个女孩出来见我们呢。” “女孩?”邹柠赶紧问,“他女朋友?” “他没说,但一看就知道关系不一般。”小琪说着划开手机,“这还有张恰巧拍到的照片。” 名媛们聚着,少不了一起拍照,那天她们灌乔咿喝酒后,也拉着拍了一张。 邹柠看着照片上乔咿那张精致带着红晕的脸,错愕道:“你搞错了吧?” “没错啊,好几个在场都见到了,这姑娘喝醉了最后是周予白抱着她走的。” 邹柠:“……” 她想起谢远曾拿着乔咿的照片问她认不认识,想起谢远后来有天晚上喝醉了误打给她过一个电话,她隐隐约约听到了一些话。 ——“这么一想我心里还平衡点,人各有命,你也有身不由己的时候,被逼着跟乔岚相亲……不过现在你追小可爱就再也不会有人逼你跟乔岚了。” —— “对了,你魅力是不是出问题了。人小姑娘是不是嫌你老,要不怎么你没追上呢?” 周予白最后回答了什么,邹柠努力想着。 他好像说的是——“能追上。” 邹柠恍然明白了什么。 她明白了,但并没有打算对旁人讲出来,毕竟周予白是她心心念念喜欢了很久的人。她很早起就留意他的动态,从父母那知道周、乔两家可能有联姻的打算,但是周予白并不认,所以这事从来没搬到明面上。 但她还是为此羡慕过乔岚。 邹柠找到乔咿是因为太好奇了,她想知道是什么样的女孩。 她原是只打算看一眼就走的,但是她看到了乔咿无名指上戴着的戒指。 虽然它长得很普通,邹柠也只在很偶然的情况下见过一回,但她绝对不会认错,这就是周予白戴在身上好多年的那枚戒指。 是周予白从他父亲的车祸现场捡到,谁都不让碰的那枚。 他竟然把它给了乔咿。 嫉妒,亦或者不甘。 邹柠事后也想不明白自己是怎么上去讲了那些话。 她只记得讲到最后,那个抱着书刚刚还笑着问自己“小姐姐,你怎么一直看我呀”的女孩,目光渐渐暗了。 但仍旧倔强地说:“我不信。” - 是周六的早上,乔咿从寝室出来晚了些,又接到了乔松柏的电话,问她什么时候带周予白回家。 乔咿这才想起来自己把这么重要的事忘了,她说要先问问周予白。 挂了电话,又给周予白拨过去。 对方说正在去基地的路上,问她有什么事。 乔咿听到电话里有别人的声音,没好意思讲,说中午去基地找他。 周予白轻笑着说:“好,男朋友带你吃饭。” 爸爸说让她带他回家。 他说要带她去吃饭。 乔咿正高兴地要去图书馆刷题,注意到有个漂亮的小姐姐看着自己,好像从刚才起就一直看着。 她以为又是哪个为了课题找路人做调查问卷的学姐。 却没想到比北方冬季的风更刺骨的,是简简单单的话语。 作者有话要说:哎,为了迎接这个时刻,我给周狗的文换了个封面。 第41章 种草 乔咿安安静静听完了那些话,没再去图书馆, 而是沿着西门往外走。 邹柠踩着高跟鞋跟在她后面, 乔咿走得慢, 停下来说:“你别跟着我了。” 邹柠也不知道自己在讲什么, 乱七八糟地解释了半天才想起来问:“你这是要去哪?” “找学长。” 邹柠一听急得快哭了, 说:“我那次可能是听错了,跟你瞎讲的, 你别当真……不对不对,我刚开玩笑的, 什么都没说!” 乔咿不想让她跟着,没什么情绪地道:“放心我不会跟学长说见过你的。” 邹柠愣了愣, 没底气地辩解:“我不是这个意思。” 乔咿没再管她了。 咖啡厅开着门,但是没有人。原先迎宾的铃已经撤了,乔咿推门进去,无声无息的。 “有人在吗?”她轻声问。 没得到回应,倒是听见楼上有很大的动静。 她走到楼梯口, 原本跟着不敢进来的邹柠这才跟了过来, 两人都同时听到了楼上的声音。 “……你可以啊连你亲姑姑都算计!特么够狠的,我真是小看你了!”王洛奇嚷着,“说话啊!你现在不是最得意, 怎么不说话了?” 周予白的声音这才响起, 懒懒散散地带着些讽刺:“爷爷把你卡又停了?” 王洛奇受到了羞辱,立刻暴跳如雷:“你什么意思?看我笑话是不是!你不就是因为姓周么,所以外公处处偏心你!但这么多年集团里我妈出了多少力, 没她能有今天?” “是出了不少力。”周予白气声笑了两下,缓缓道,“身为员工努力工作是该得到夸奖,姑姑也没少拿一分的工资、分红。” “你敢说我妈是员工?!” “敢。”周予白冷道,“我还敢说她贪了不少。” 王洛奇扬声:“你血口喷人!” “回去问问姑姑,她手里十月那个项目是怎么招的标。” “我、我问这个干嘛?”王洛奇底气不足,只得转而道,“外公到现在都在怀疑是我妈把那个……”他记不住乔咿的名字,索性道,“就是那个乔岚的妹妹送到你床上的!你还敢说你勾了那个女孩,不是为了算计我妈!” 周予白略显得不耐烦了:“她叫乔咿,记不住名字也无所谓,记住是你表哥喜欢的人就行。” 谢远劝道:“王少,别乱讲话啊,予白才回国多久,要算计也是你妈算计他。” 乔咿抱紧了怀里的书,竖着耳朵听着。 王洛奇上杆子找来,没得到自己想要的,反倒自己气得不行,嘟囔着跑了出来。 他步子急,没注意到楼梯口藏着的两个人。 乔咿不知道为什么心情似乎好了许多,她朝邹柠笑了笑,那表情不是炫耀,也不是得意,就是单纯的为自己相信了周予白而高兴。 邹柠难堪地抿抿唇。 乔咿耸耸肩,抬步往上走,她甚至在想要不要突然出声吓周予白一跳。 王洛奇走得急,楼梯口那间的门没有关严,开着一道缝。乔咿正要推开,被后面追上来的邹柠拉了一把,拦住。 屋里谢远正在说话。 “王洛奇那个二哈样,有事没事就会来找你叫唤!你还跟他说你在哪,要我理都不理!”谢远点了支烟,又递给周予白一支。 周予白摆手:“不抽。” “烟酒你都不爱沾,有劲吗?”谢远用打火机戳了戳周予白的肩窝,“我说这次你可把你姑姑气得不行,听说都进医院了。” 周予白没接话。 谢远:“你现在到底准备怎么办呢,跟乔岚婚事是终于彻底没戏了,但你别忘了乔松柏还是乔咿的爸爸,你别到最后还得成乔家的女婿。” 周予白明显一怔,然后抽走谢远手里的打火机,要点不点地把玩着。 “我现在看你这样,都搞不清楚你当初怎么想的了,你到底是不是不想跟乔岚结婚才找的乔咿啊?” 谢远以为这事是心照不宣,但想想周予白从没明说过,见他不回话,又用手戳了戳他:“到底是不是?跟兄弟我还有什么不能说的?到底是不是?” 周予白肩窝子被戳得生疼,不耐烦道:“是是是!” 谢远“啧”了一声:“那你要做乔松柏女婿吗?” 周予白顿了顿:“怎么可能。” “噗啦——” 书滑落的声音。 周予白心里咯噔一下,回头看到了门口的乔咿。 乔咿书也不要了,扭头就往楼下跑。周予白低声骂了一句,追了出去。 店门口截住了人,周予白拉住乔咿的手腕:“你跑什么?” “说了开会,你们能不能快点,天天这么散漫小心老板把工作室收了。” 沈东几个人正过来,看见门口的两个人。 余杭:“师哥,你俩怎么站这里?” 看到人来,乔咿低着头,抽了抽手。 周予白扣着不放,看都没看旁人一眼,冷了声:“都先进去。” 瞧见这样,其余人都噤声,赶紧往里进。 周予白把她往旁边拉了几步,态度明显缓了,说:“听到什么了?” 第52节 乔咿别开脸。 周予白闭了闭眼:“不是你听到那样。” 乔咿眼眶发红,大滴大滴眼泪往下掉,哽咽着问:“那是哪样?” 周予白竟一时不知道该怎么说,把她揽进怀里,轻抚着头:“别哭了。” 乔咿咬着牙没让自己哭出声,硬是推开了他,不是质问,就想弄个明白。 她说:“你什么时候知道我姐姐是乔岚的?” 她脸上挂着泪,仰头看着周予白等着回答。瑟瑟风中不知是冷还是怎么的,人发着抖。 周予白不忍,向前走了一步。 乔咿立刻往后退,跟他倔强地保持着距离。 “学长。”乔咿抽了两口气,才把后面的话说出来,“你别骗我。” 周予白喉结上下滚动,缓缓弯下身子,用指腹擦拭着她脸上的泪,温声说:“你替乔岚相亲那天。” 乔咿眼里划过难以置信的茫然。 如果从那一天起就知道了她的身份,那后面的一切算什么? “周予白,我讨厌你!”乔咿猛然拍开了周予白的手,转头往学校的方向跑。 这次周予白没追,定定站着,手指上还染着她的泪。 谢远酝酿了半天才敢过来:“兄弟,这……这小姑娘怎么走路一点声都没,我都没注意到她在外面,现在这怎么办?” 周予白眼梢冷峻,很轻叹口气:“小孩子,哄哄就好。” - 乔咿一口气跑回学校,喘得说不出话来。好像跑得超过了极限,她头开始发晕。 她一整天照常泡图书馆,用许多题分散着注意力。 不让自己去想,也不让自己去计较。 这样好像就真不难受了,只是觉得心里空落落的。 她一直都是这样,没有爸爸妈妈的时候也不会去想,只是偶尔某个情境下,看着同学的爸爸妈妈来接他们,听到同学说自己爸爸妈妈总管着自己很烦的时候,她会有点空落落的。 这时她都会赶紧找一些事情做,背背书,刷刷题,她就不想了。 但是乔咿这次好像失败了,她总是想起周予白那张好看的脸,和两人一起发生的事。 甜蜜,才最伤人。 乔咿的笔落在草纸上,变成了“周予白”三个字。 她很快又划掉。 再完全涂成黑色。 纸破了,印透在书上。 乔咿觉得想就想吧,想通了可能就不会纠结了。 这种克制的大门一旦松懈,记忆就会像洪水淹没而来。乔咿想到了替乔岚相亲那天,想起自己装作别人的声音去骗周予白。 她觉得自己像个傻子。 自以为是地仗着小聪明,到头来砸了自己的脚。 迷迷糊糊到下午,外公给她打来了电话。 这是这些日子,外公为数不多的主动来电,可乔咿不想接。 没有心情,也怕外公听出自己的情绪。 但按了电话,回了条信息:【外公我在上课,有什么下课再说。】 过了会儿,外公回道:【好。快学习吧,等你有空也打。】 乔咿关了手机,用力咬着牙,把牙框都咬酸了。 夜幕完全降下,她才收拾东西回宿舍。 一直没吃东西,乔咿胃里难受,她去小卖部买了块面包,身上没带钱,只得打开手机准备扫码付账。 开机后,碰出好几条信息和未接电话。 乔咿看到周予白的名字,吸了吸鼻子,没敢点开。 她回寝室闷头大睡,舍友觉得到她情绪不对,都尽量不出声,怕吵到她。 乔咿半夜睡醒了,口渴晕晕乎乎地坐起来,手背抹了下脸,湿湿的。 梦里什么时候哭了,她都不知道。 乔咿再也忍不住,拿着手机到阳台上拨了周予白的电话。 响了几声,电话就接了起来,周予白声音有些哑:“知道回电话了?” 乔咿听到这话,心里发着酸,委屈了一天的情绪终于爆发,压着声音问道:“你是不是不想跟我姐姐结婚?” 周予白缓缓叹了口气:“乖。” 乔咿继续问:“那我在g市游戏试音是你安排的吗?” 周予白沉默了。 他之前去上海看眼睛的同时,是去见了几个工作上的合作伙伴,游戏项目是那是谈下来的,他入资,有足够的话语权。 “明天我去接你,见面说。”周予白和声道,“快去睡吧。” 乔咿倔起来很难劝住。 她追问:“是你改了试音时间吗?” 电话那边好像有人再跟周予白说话,乔咿怕他挂电话,赶着道:“你是故意让家里人看到和我在一起的吗?” 蓦地,男人的声音带着躁意,狠了声:“有完没完?” 乔咿蒙了一下。 不知道他在说谁,应该是在说自己吧。 电话在下一秒挂断了。 她的手机在几分钟后收到一条信息。 “分手吧。” 校园夜里很静,手机显示是凌晨两点。 乔咿忘了哭,呆呆立在冷风中。 作者有话要说:周狗跪下的第一天。 撒花。 第42章 种草 但她终究还是没忍住。 天蒙蒙亮的时候,挨着她床头的高芸芸被哭声吵醒了, 她问了声:“小咿, 你怎么了?” “我做噩梦了。”乔咿蒙着头答完, 哭声就小了。 没多久大家陆续起来, 乔咿始终躲在被子里。 杨枚垫着脚推了推她:“小鸟你今天起晚了哦!” 乔咿鼻音很重, 不敢说太长的话,只道:“我再睡会儿。” “你嗓子怎么了?”杨枚还是听出来了。 “感冒。”乔咿简略道。 大家面面相觑, 都察觉到了异样,但也都贴心地没有逼问她。 高芸芸去餐厅吃饭, 带了一份粥放到乔咿桌上,留了字条:“凉了用水温温在吃。” 周末, 也都有各自要忙的事。宿舍很快只剩下杨枚在玩电脑。 乔咿手机响了。 这是她从昨晚到现在收到的第一通电话。 “喂,小姨。” “乔咿你今天回家一趟吧。”季芳开门见山道。 “怎么突然喊我回去?”乔咿看着时间已经快九点了,她从床上坐起来,手碰到眼睛就又酸又疼。 “你外公病了,你回来看看吧。”季芳补充道, “不过也不严重。” 乔咿问:“什么病?” “只是感冒, 冬天嘛好多人得流感。你今天回来看下,明天再回去,跟学校请个假。” 挂了电话, 乔咿坐着, 心头隐隐不安。 杨枚打完一局游戏摘了耳机,扭头看到她吓了一跳:“你这眼睛怎么肿成核桃了?” “感冒了。”乔咿爬下床。 杨枚盯着她:“不对,你是哭了。” 乔咿摆摆手:“还做了噩梦。” 杨枚:“你给我讲讲什么梦, 看能把我也吓哭不?” 乔咿挤出个笑:“睡醒就忘了。” 她简单洗漱了一下,又收拾了几样东西放进书包里,背上跟杨枚说:“我回趟家。” “行。”杨枚反应过来,“不对啊,你家不是在g市吗?你现在回g市?” 第53节 乔咿看见高芸芸给她留的粥,提着道:“我外公生病了,我回去看看。” “那是得回去。”杨枚起身把她送到门口,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等乔咿走了她越想越不对劲,在朋友圈上愤愤打了一句话:“哪个敢欺负我们宿舍的人,给我等着!” - 飞机是赶不上了,乔咿买了最近的高铁票。 季芳打电话过来问:“上火车了吗?” “马上进站了。” “好,把车次发给我,我去站接你。” 乔咿还想问的,但是电话已经匆匆挂断了。反正马上回家了,见面讲更好。 她的位置是在窗口,她趴在桌板上看着外面往后滑的景色,脑袋晕晕乎乎睡了一会儿。 季芳开着面包车,在出站口的临时停车位等着,见到她出来问:“怎么这么慢,都快四点了!” “最近一趟就只有这个了。”乔咿坐上副驾驶位,拽了半天才拽出安全带系上。后面的座上全是乱七八糟的东西,她把书包抱怀里,看了看手机上安静的屏幕,又侧头看季芳,“小姨,外公感冒很严重吗?” 后面的车在按喇叭,季芳探出头冲对方喊了两句,坐回来发动车子。 乔咿说:“小姨,别着急。” 季芳没说话,等车子开上正路才开口:“你外公不是感冒。” 乔咿轻声:“嗯。” “是癌症。” “嗯。” “你上大学前发现的,外公不让告诉你,说你知道了肯定要分心,耽误学习。”季芳说这些时很平静,“一开始药物治疗,近半年开始住院,医生说要手术,他不想动刀子拖着不肯,好不容易到昨天才做了的。” 乔咿动了动唇,硬是没说出话。 “做完本来好好的。”季芳打着方向,“今早昏迷了。” 车子在十字路口的红灯停下,又在绿灯后启动。车里没人再说话,都看着前方,一个平静地开着车,一个无声地落着泪。 一切恍若如常,但车却没有开向家的方向。 医院的电梯间,乔咿终于问了一句话:“外公瘦很多吗?” “没有,外公不是有跟你视频。” 乔咿松了口气,她很怕看见那个老头子被病痛折磨的不成样子。 “叮——”电梯门开了。 “这边。”季芳走在前面。 乔咿看到李豪蹲在门口抽烟,被护士训走了。 她推开病房的门,闻到比刚才进来时更弄一些的药水味。 外公躺在床上,插着一些乔咿不懂的管子,有的连通到旁边的仪器上。乔咿还是看不懂,但认得屏幕上起伏的线条。 那是心跳。 乔咿弯下腰:“外公,我回来了。” 病床上的老人没有人反应,但能见到外公,她觉得什么委屈都没了。 她把被子往上提了提,起身问:“小姨,外公什么时候能醒?” 季芳静静看了她几秒,上前牵起乔咿的手,抚在老人满是皱纹的手背上,她嘴唇发抖,却又用力笑着,出口的声音哽咽得不像话。 “爸,我们小咿回来了,你就安心地走吧。” 乔咿看看外公,又看看季芳:“走什么?去哪?” 季芳掩面啜泣着。 “小姨你别灰心,外公会好起来的。”乔咿指着显示屏,“你看外公心跳很正常啊。” 季芳不忍,也于事无补。 “那是靠呼吸机撑着的。” 乔咿眼里陷入迷茫,拉拉季芳:“你摸摸,外公的手是热的。” 她又去捧外公的手贴在自己脸上:“外公你醒醒,我回来了,以后我照顾你,你不是还要去我们学校看看的吗?不好起来怎么去呀……” 季芳从后面抱住了她。 渐渐,两人的哭声传到了病房外。 医生要进去,想了想,还是离开了。 李豪躲在楼梯间抽了好几根烟,回去见到季芳独自出来了。 他没好气地“哼”了声:“臭丫头呢?” “在里面,想再待会儿。” “真麻烦!”李豪撇撇嘴,朝护士站走。 乔咿在医院陪了一夜,第二天早上,外公的呼吸机撤了。 翌日,就下葬了。 追悼会很简单,来得都是巷子里的邻居。 乔咿给大家一一鞠躬。大家都安慰着她,她听见了,但又好像没听到。 所有人都知道外公生病的事,都瞒着没告诉她。 她在想,要是有人告诉她就好,至少能见上外公一面,说说话。但又想,以外公的脾气,怎么也不会让她知道的吧。 那老头从来都是报喜不报忧,什么都自己扛。 把她扛长大了,他走了。 巷子里的房子已经卖了,没有所谓的“老伴”,钱是用来付手术费,剩下的一些,有多少,乔咿没问过。 三天的丧假结束,季芳把乔咿送到高铁站,李豪先下了车,蹲在一边玩手机。 “小咿你别怪外公,他怕你担心,他一直都以为自己能治好的。他后来住院也很积极,你每次要跟他视频,他都跑到医院花坛那,还找一群病友配合演戏。”季芳安抚地摸着她的手,“诶?你这戒指谁给你的?” 乔咿低头看到,缩回手。 季芳问:“是上次追着你那个学长?” “不是。”乔咿说,“看着好看,自己买的。” 季芳将信将疑:“你摘下来给我看看。” 戒指大,乔咿给上面缠了红线,又有些紧,使了大力才摘掉。 戒指本就是素环,内圈上刻的字还被红线遮住了,季芳拿近看了看,还给她。 送到进站口,季芳还想叮嘱几句,李豪在后面不耐烦地催:“再说小心坐不上车!” 季芳无奈看了他一眼,对乔咿道:“你姨夫就这德行,你别计较。这次你外公不行了,医生要拔呼吸机,是他撒泼硬拦着不让,说一定要等你回来见最后一面。” 李豪没好气道:“我那是怕她回来又不愿意!臭丫头,事多!”说着从兜里摸出一沓钱,塞进乔咿手里,“别哭丧着脸了,回去吧!” 乔咿抿抿唇,又把拿些钱递给他。 李豪没接:“嫌少啊!” 乔咿默默把钱放到他衣兜里,说:“别喝酒,爱惜身体。” 李豪一怔。 “还有,姨夫、小姨,你们照顾外公辛苦了。” 乔咿说完背上书包,挥挥手,进了站。 李豪大刀阔斧往停车位走,红了眼,但还是没好气:“臭丫头!” - 乔咿坐上火车,回到桦市。 车子晃着,她坐上没多久就睡着了,梦里外公醒了过来,摸着她的头,问她有没有好好学习。 乔咿说:“有。” 外公又问她那天为何不接他电话。 乔咿知道他问的哪天,但她回答不上来。 外公在做手术前给她打了电话的,但是她因为周予白太伤心,没有接。 外公到底想跟她说什么。 她这辈子也没可能知道了。 g市的一切都像是一场梦,但乔咿真切地记着她乔松柏接她来桦市那天,外公追着车喊—— “呀呀,别回来了——” “呀呀,不要哭——” - 回到学校,乔咿反复看着手机,始终没有周予白的来电。 只有一条他发来的信息:【等我。】 她拨过去,关机了。她只好打给余杭,余杭说周予白这几天家里有事,他也联系不到。 乔咿没办法,又打给了乔岚,胡编了个理由,要来了邹柠的电话。 她跟邹柠说:“你肯定能知道周予白在哪。” 都是一个圈子的人,又了解那么隐秘的事,乔咿猜她肯定有办法了解到周予白的动向。 邹柠当然不肯帮她。 乔咿说:“那我以后见到周予白,就告诉他你跟我说了什么。” 第54节 邹柠万万也没想到乔咿这种软绵绵的女孩还敢威胁她,但她也没办法,只得问到了谢远。 还真的问了出来。 - 金都华府。 保姆出来问:“你找谁。” 乔咿包裹奶白的大衣,鼻尖冻得发了红,她说:“周先生。” 保姆想了想:“你说的是……” 乔咿:“周予白先生。” 门只开了倒缝,保姆警惕地问:“姑娘你找他有什么事?” “送快递的。”乔咿笑笑。 保姆还没答话,从里面响起男人懒懒一声:“谁?” 作者有话要说:周予白:小丫头这就生分上了? 抱歉这章更得有点晚,一边码一边哭,眼花看不清屏幕。 ———————— 感谢在2020-04-23 00:04:41~2020-04-24 00:44:26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熊鸭兔 5瓶;用来看 2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43章 种草(上卷完) 乔咿听到这声音,心就像不会跳了一样。 她喊了声:“学长。” 里面传来凌乱的声音, 然后门敞开了。 乔咿好几天没见到周予白了, 他眼下的皮肤有一点青灰, 人似乎也瘦了。屋里温暖, 他只穿着单薄的衬衣。 保姆担忧地看着他, 说:“这姑娘说来给你送快递,但我看着不像。” 周予白还是看着乔咿:“你先去忙吧。” 保姆退进去, 里面有个女人问:“予白呢?” “在门口。” “在那做什么?” “嗯……收份快递。” 乔咿听到女人的声音,咬了咬唇。 脚步声走进了, 带着茉莉的香味。 “予白——”女人叫他。 “等我。”周予白对乔咿说完,回身往里走。 门阖上的一瞬, 乔咿看见里面有个很漂亮的女人。 她听不到里面的动静,低头看着自己的脚尖。 过了一会儿,门又开了,周予白手里多了件外套,拉着她要往外走。 里面的女人追了出来, 抱着他的手臂:“予白你去哪?” 周予白停下来, 那女人转而打量着她:“你是乔咿吧?这都找上门了?” 如果不去考虑字面意思,她的声音很优雅。 周予白牵着乔咿的手没松:“您别冲她。” 女人條地急了:“予白!” 乔咿注意到她只穿了一支拖鞋,应该是着急追过来跑掉了。 周予白冷着脸道:“我不走, 就在这里说几句话。” 女人放开他, 退坐到后面的沙发上。 周予白松了口气,把手里的外套披在乔咿的身上,低声道:“那是我妈妈。” 乔咿恍然, 又明白过来方才他妈妈话里的意思,应该是并不喜欢她的。 周予白捏着领子把她身上的衣服拉了拉,说:“先回去。” 他没让她进家,两人隔着门框站着。 乔咿扬了扬唇:“学长,就是等不到我才来找你的。” 男人眼角挂着冷峭,是骨子里高傲的富家公子,此时神色微动,低声轻哄着:“听话,这时候别跟我闹。” 乔咿摇了摇头:“我不闹你的,我来就是想跟你说,你之前发信息说要分手——” 周予白眉心浅皱,看向后面沙发上坐着的陈茉如,几秒后又回头。 乔咿继续道:“我觉得我还是应该当面跟你说。”她仰起脸,冲他笑了笑,“好。” “什么?”周予白眉头皱得更甚。 乔咿道:“我说好,分手吧。” 她去摘戒指,指头在寒风里冻了许久,有些肿了,上面又缠着红线,使了几次力都没拿下来。 乔咿伸出手:“学长你帮我握着。” 周予白没明白她要干什么,下意识握着她的手指。 乔咿猛地向后用力抽手,周予白的手心空了,只剩下一枚戒指。 上面染着乔咿无名指上划破的血。 她好像不知道疼,还是淡淡地笑:“别的也算不清,学长,这个还你,我们就算两清了吧。” 周予白黑眸像坠入冰窟,冷得让人畏惧。 “乔咿。”他声音暗哑,“那个分手……” 陈茉如起身缓缓往这边走,周予白闭着眼咬了咬牙:“先分开。” 乔咿想到今天是什么结果,她也没期待过什么。 但面对面听见周予白这句话,心里还是疼了的。 乔咿对着后面的陈茉如颔首,大方又恭敬地说:“阿姨您好,我是乔咿,来还学长东西的,还完这就回去了。打扰您了,再见。” 她说完转身跑了出去。 别墅前的院子里种着这季节也盛开的花草,唯独中间的小花坛里面的不知种着什么,只有绿色的叶子,没有花。 但一看便知,只有它是主人悉心呵护着的。 虽然并不是开花的季节,乔咿从旁边跑过的时候还是闻到了隐隐的茉莉香气。 那味道像是长年累月积聚沉淀在了这片泥土和空气中。 奢靡。 又执着。 - 学校的生活一如既往地向前,那些金色年华里满当当的课程和习题,祭奠着青春的灿烂光辉。 乔咿有些明白外公为什么总让她好好学习。 人生在世总有一些不公,但那些分数是实实在在的。你对它用了多少心,它就回馈你多少。 她向老师和班长请了丧假,所以周围的同学都知道她外公去世了。 老师把她叫到办公室安慰了几句,她也在那听到老师跟人说起助学金的事。 学校里助学金名额有限,会有一些家庭贫困也得不到补助的学生。校学生会的人带着那些学生的做的优秀创新课题找到学校领导,希望能看在他们刻苦学习,又真的家境贫寒的情况上,多批一些名额。 而没想到,学校了解过情况后,真的特批了。 “学校这次真是办了大好事!也得谢谢学生会的那几个学生,拉下脸跑前跑后地帮着贫困生申请。”老师说着又问旁边人,“对了,领头的那个学生叫什么?” “夏南,学生会的会长。” 这事不光乔咿听说了,学校里很多同学也听说了。夏南一度成了大家议论的风云人物。 乔咿听杨枚她们讲起的时候也跟着说了一句:“他挺好的。” 说完当天晚上在餐厅,她就碰上了打饭的夏南。 他在她旁边,端着餐盘找座位。 晚饭时间,餐厅都是学生。乔咿喊了他名字,指着自己对面:“这里有。” 夏南磨蹭了几秒才坐下来。 乔咿低头吃饭,没再说话,夏南戳着盘里的豆芽,半晌没头没脑说了句:“谢谢!” 四人的餐桌,旁边是两个女生,都莫名其妙看着他。 夏南额头冒汗,乔咿笑着问:“你跟我说呀?” 夏南“啊”了声,调都变了。 乔咿还是笑:“没事。” 她又低头吃饭,慢慢吞吞吃着,好像没什么胃口,还剩了一点吃不下了,准备收拾盘子放到餐车上,抬头见夏南吃得似乎无比艰难。 乔咿随口问:“你怎么吃这么少?” “减肥!”脱口而出之后,夏南脸开始红了。 第55节 乔咿偏头看了看:“好像是瘦了。” 她离开,夏南呆愣着,见她快要走出去,两筷子把餐盘里的豆芽扒进嘴里,追上前。 乔咿听到喘气声,回头。 夏南差点噎过去,憋红了脸好半天才说出话:“你、你是去上课?” “晚上没课,我去图书馆。”乔咿问,“你有事吗?” 那态度跟对其他同学无差,但夏南不知怎的觉得比之前好像亲近一些了。 上次她不舍得把兜里的棒棒糖给他,这次至少愿意让他坐到对面了。 夏南挠挠头:“我也去图书馆。” “哦。”乔咿说,“你去吧。” 夏南:“……” 乔咿刚走出两步,夏南赶紧叫住她:“我……我是想跟你说能不能帮我占个位置!” 他一口气说完,一脸赴死的样子。 乔咿无语地说:“好,你把校园卡给我。” 就这样又交换了电话号码和微信。 乔咿给他占位置,自然是就近选到自己旁边,她一晚上都在抄缺课那三天拉下来的笔记,头都几乎没抬一下。只是隐约觉得旁边的夏南似乎一直都没动过笔。 晚上快十点,乔咿才收拾东西从图书馆出来。 夏南追在后面,不知道从哪借了辆自行车,结结巴巴道:“我……我……载你回去吧?” 乔咿摆摆手:“不用。” “就当感谢我给你占座!” “……” “……你给我占座!” 乔咿捂着嘴笑了,余光瞥见后面。学校里个别学长学姐也有开车的,但像那么贵的车,比较少见。乔咿先看见前座的谢远,然后就看见副驾下来的周予白。 她鼻子忽然有点酸。 夏南回头也认出了周予白,难掩失落的表情。 乔咿咬了咬下唇,小心翼翼坐上后座,说:“麻烦你一次。” 夏南怔住,反应过来跳上车,踩着脚蹬骑出了一骑绝尘的感觉。 乔咿没敢往后看。 她觉得夏南骑得太快,风刮在脸上跟刀子似的,让她眼睛也开始酸了。 但她并没有哭。 外公说“呀呀,不要哭。”,她不希望外公失望。 夏南在她宿舍下停车。 乔咿问:“你怎么知道我宿舍是这栋?” 夏南一惊,乔咿根本没当心,说“谢谢你”,然后就往楼里进。 上到门口台阶上,听见“噗啦”一声。夏南骑到拐角车翻了,但好像不严重,他马上跳上车,又一骑绝尘没了影。 乔咿刚进宿舍,杨枚就问道:“师哥找到你了吗?” 乔咿:“啊?” “师哥联系不到你,给我打了电话,我说你肯定是去图书馆了。”杨枚说,“你手机静音了吧。” “没有,我开的振动。”乔咿平平淡淡摘着书包,说,“我把他拉黑了。” 宿舍各忙各的三个人同时看向她,高芸芸在双上,勾着头:“闹别扭了吧?” 孙涵:“能让小咿生气,肯定是他不对,但是好帅,不是什么大事,气两天就把他从黑名单里放出来吧。” 杨枚跟着点头。 乔咿换着衣服,说:“分手了。” “什么?!” “他怎么惹你了?” “闹着玩的吧?我跟我男朋友也老分来分去。” 乔咿一个问题都没答,洗漱完继续坐在桌前,打开课本继续看。 她家里刚出事舍友都知道,也明白她心情不好,连平时咋咋呼呼的杨枚都没再缠着她问,只让她早点睡。 乔咿却一夜都没睡着,她看书看到快一点,又在床上翻了几个小时,五点天都没亮,她就起来了。 冬天的校园,这时候没什么人。 乔咿想去自习室待一会儿,路过操场的时候听见里面有打球的声音,她走了进去。 操场上有大灯亮着,她在看台随便找了个位置坐下来,手托着下巴,很茫然地放空着思绪。 也不知道坐了多久,有人拍了拍她肩膀。 “你怎么在这儿?” 乔咿回头看到穿着短袖、运动裤,满身是汗的夏南,也有些吃惊:“你怎么也在这?” 夏南:“我减……我跑步锻炼身体!” “哦。”乔咿说,“我也来锻炼身体。” 夏南指着她:“坐着练……瑜伽?” 乔咿噗嗤笑了,然后说:“其实是失眠睡不着。” 夏南若有所思地点点头,然后不知道跑到哪套了件衣服,又拿了两瓶水回来,递给乔咿一瓶,又拧开自己的灌了几口,见乔咿没喝,他眨眨眼。 “是怕凉吗?”说着他拿走她那瓶,掀开上衣塞进去,坐在乔咿旁边捂着肚子,“没事,我给你捂捂。” 大冬天凉水贴着肚子的感受,乔咿不用试也知道并不好受,她忙说:“你别这样,快拿出来吧!” “这没卖热的水,我给你捂捂一会儿就热了。”夏南跟抱宝贝似的道,“这方法很管用,小时候我爸就这么给我捂过。” 说者无意,乔咿却怅然了,半晌道:“你爸爸对你真好啊。” “我爸跟我妈都对我好过头了,高中时每天好几餐的喂,我体重最高的时候一百……”夏南摸了摸鼻子,不吭声了。 乔咿浅浅笑笑。 好像是因为天没亮,夏南没之前那么紧张了,没话找话地问:“你爸爸妈妈肯定对你也很好吧?” 乔咿想了想:“不知道。” “不知道?” “我妈妈在我刚出生就过世了,没相处过。我爸爸现在有家庭,也没太相处过。”乔咿说完侧过头,看着他,“不过我外公对我很好。” 夏南万万也没想到,手足无措地说:“外公啊……那就好。” 乔咿回头看着远处的照射灯:“我外公去世了。” 其实夏南打听到乔咿请了丧假的,所以他才会忍不住到餐厅看看她怎么样了。 夏南不会安慰人,比她还丧气地垂头坐着。 但是乔咿没注意到,她喃喃自语:“好像成一个人了。” 球类拍打地面的声音,和训练的哨声、吆喝声响在耳边。两人就那么坐着,直到天空泛起了鱼肚白,乔咿起来拍拍身上的灰,说:“我去上课了。” 夏南脑子里回响着她那句“好像成一个人了”,突然问:“你男朋友呢?” 乔咿愣了愣。 “就是上次运动会找你的那个。” 乔咿一下子就知道他指谁了,摇摇头。 - 上午是专业课,都在院里上,乔咿第二节 又碰见了夏南,他带着学生会的人来查出勤率。 乔咿就坐在第一排,发现没念到她的名字,问点名的夏南:“怎么没我名字啊?” 夏南盯着点名册,不好意思地道:“啊!我刚看见你就直接把你算上了,没喊你。” 乔咿:“哦。” 阿贺在旁边吹胡子瞪眼地使眼色。 夏南挠挠头,吞吞吐吐道:“我的不对,那我……中午请你吃饭呗。” 乔咿没觉得这有什么不对,直接拒绝:“不用了。” 夏南鼓着嘴,拿着册子要走。阿贺凑上来,手搭在他肩膀上,对乔咿道:“中午院门口,南南等着你啊!” 说完揽着人就走。 “诶……”乔咿张着嘴,俩人已经没影了。 “你们认识?”同桌问。 乔咿说:“算认识。” 同桌意味深长道:“我怎么觉得他是要约你呢?” “谁约小咿?”后面一个女生探头问。 同桌抬抬下巴:“就刚才威风凛凛的会长大人啊!” “你别这么阴阳怪气,他人很好的。” “你知道?” “这谁不知道啊,咱老师都说了他是品学兼优的典范,人也不骄傲,你没发现他比之前瘦好多,看着还挺帅的……” 老师来了,班里安静下来。 第56节 这是乔咿目前最开心的时间了,只用听讲,什么都不用想。 四节课上完,一晃就到了中午,她出去看见夏南等在外面,才又想起中午吃饭的事。 乔咿问他:“为什么要请我吃饭?” 夏南有些尴尬:“那个……上午不是把你名字点掉了。” 乔咿平静地看着他,像是在审视。 夏南怂了,紧张状态下智商达到了巅峰,说:“其实是我想让你平时帮我去图书馆占座!” 乔咿松了口气。 她想说不用请客也愿意帮忙的,却在这时看见了也等在那的周予白。 他还是那么耀眼,黑眸暧昧撩人,只是现在多了一丝寒意。 乔咿对夏南说:“吃煲仔饭可以吗?” 夏南立刻喜上眉梢:“几碗都随你。” 乔咿也跟着笑了:“走吧。” “你鞋带开了。”夏南说着伸手要帮她拿手里的书。 乔咿一时没反应过来,也可能是周予白的出现,她的内心是慌的。 她立在原地没动。 让她怎么都没想到的是,夏南会错了意,突然蹲了下去,单膝跪在地上:“我……我帮你……系吧。” 乔咿瞪大了眼。 也就几秒的时间,她能喊住夏南,但她余光瞥见正走过来的某个男人,她把话咽了下去。 夏南系到一半就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起来的时候脸涨红。 乔咿低着头,坐到他自行车后座。 夏南肢体不协调地也上了车,然后又是一骑绝尘。 乔咿偷偷看了后面一眼。 周予白站在那。车速太高,风迷得眼发涩,也看不出他什么表情了。 - 乔咿是在一周后,听说周予白要去澳洲的消息。 她那天正在周青洁家上小课,听到时愣住了,但她很快又慢慢低下头,看着笔记。 “亚盛集团你听过吗?”周青洁问。 乔咿还是盯着本子,说:“没听过。” 周青洁叹口气:“予白家跟我们这种普通人家不太一样,集团里争得凶,他现在年纪轻撑不住,去澳洲分部开拓磨砺其实挺好的。” 这话像是在跟她解释。 乔咿点点头。 周青洁也不知道说什么好了,最后拍拍她的手:“你们反正小,未来日子还长,还会遇到好多人呢。” 乔咿胸口闷闷的。 她想起第一次来这里,周青洁提起过一个追过周予白的系花,说是很喜欢他,也都以为两人会在一起。但周予白大一上完就出国了,两人戛然而止。 乔咿在想,以后大家提起她和周予白,会不会也是这样惋惜。 有个女孩很喜欢过他,但是他去了澳洲。 他们从此戛然而止了。 但也不是全都这样想的。 邹柠坐在车后,问旁边的谢远:“上次那女孩找去予白哥家干嘛?” 谢远白她一眼:“你还好意思问!” 邹柠撇撇嘴:“肯定是舍不得放手呗,谁都知道这种小丫头最会卖惨讨男人心软了,肯定缠着予白哥。” 周予白有女朋友众人皆知,分了的消息不知道怎么也传了出来。 私底下说什么的都有,大抵是公子哥玩烦了,就甩了。 谢远原本是不想说,但实在瞧不上邹柠的样子。 “你怎么现在变成这样了!不会好好说话?”谢远哼口气,“人家乔咿可一点没挽留,把予白的戒指还了,这还不算,人——” “人怎么了?” 谢远想起他在车里看见的场面,啧了声:“人隔天就跟男生约会去喽!” 邹柠不信。 但转念想想乔咿敢威胁她的事,觉得她是什么都能做出来的性子。 又有点佩服。 - 后来周围的同学都知道乔咿是彻底跟男朋友分手了。 舍友们安慰过她,但看着她跟没事人一样,也慢慢都不说什么了。 分手的事常有,高芸芸也跟她男朋友分了,伤心了几天,也就好了。 那次之后,乔松柏也没再给乔咿打过来电话,大概是这么大的事,周家也找乔家谈妥了。 倒是一月的有一天,沈毓来找过她,扔了一沓钱说是学费,让她以后别去找他们家的晦气。 骂了好多难听的话,有一句是这么说的:“你胆子不小敢替岚岚去相亲!以为是高枝,故意上去攀,到头来跟你妈一样被抛弃了吧!” 说到最后,还想过来打她。 乔咿有准备,躲开了。 她懒得解释,把钱放到一边:“这个你拿走吧。” 沈毓讥笑:“你少装清高了!” “我不是装清高。”乔咿不卑不亢道,“是阿姨你没上过大学,不知道这点钱不够。” 沈毓气得发抖。 乔咿耸耸肩,走了。 事后乔岚给她打了电话,哭着说了很多“对不起”,她说:“我不是故意把你替我相亲的事说出来的,也不是故意往你身上歪,是我怕爸爸骂我!小咿你知道的,爸爸从不骂你!” 乔咿按了电话。 她后来再没去过乔家,就连学校的西门,她都没有再去过。 日子照常地过,乔咿像从前一样,每天上课、吃饭、图书馆。她成绩直线往上升,除了体育,各科都名列前茅。 夏南真正跟她告白是在大三下半学期。 在这之前乔咿都浑然不知,还照常帮他占座位,一起去图书馆。偶尔天气好,她为了练气息,还去操场跟夏南跑两圈。 所以夏南再跟她告白的时候,她是真吓到了。 但这告白实际还是阿贺帮忙说出来的。 那时有几个男生追乔咿,其中一个追得还很凶。阿贺替夏南坐不住了,拿着夏南的笔记找到乔咿。 “这是南南的字迹,你看看。” 乔咿当时早忘了很久之前那封字迹优秀的情书。 阿贺说:“他跟你在一起从不写字,哪怕去图书馆都不写,就是怕被你发现之前给你写情书的人是他。” 乔咿:“……” “就是那怂人!”阿贺说,“我要不帮他来跟你讲,你要是也看不出来,他能憋一辈子!” 乔咿认真想了想,回忆起两人在一起的点点滴滴,好像也不是不能找到一些蛛丝马迹。但她心思不在谈恋爱上,也就全然没注意到。 公开了这事,周围人都来帮夏南说好话。 从人品到成绩,就连减肥后的容貌身材都被夸上了天。 杨枚还说:“你就从了会长吧,对你多好啊,真好到我们看不下去了!” 夏南也终于鼓起勇气,捧了一大束玫瑰来宿舍楼下找她。 乔咿去见了。 她好久都没想起过周予白了,但不知道为什么,面对着夏南,她就是想起了他。 他眼睛很好看,笑起来弯弯的唇角也很好看。 虽然夏南也很好。 那些追她的男生都很好。 但好像都不如一个混蛋。 乔咿最后 第44章 不吃草 日料店那处光线昏暗,乔咿以为自己头晕带动了眼花, 揉了揉眼睛, 又转了回去。 直到旁边的服化的小何拉她:“你快起来啊!” 乔咿放下筷子, 顺着动静再次回头。 她先看到了男人衬衣西裤下勾勒出来的劲瘦腰线, 再往上, 白底淡灰细条纹衬衣上解开了两粒扣子,喉结清晰性感。 她仰头呆呆望着, 他垂眸冷冷睨着。 胸腔似乎空了,心不是没了跳, 是不知道去了哪。 第57节 在场的人其实大多数都不知道来的人是谁,只是见节目组的导演王诗意对他态度不同。 亦或者某人天生带着的人上人的矜贵感, 让人下意识地注目。 王诗意热络地介绍:“这是‘亚盛’的周总!” 带了‘亚盛’的头衔,大家便都知道分量了。 男人轻轻颔首:“周予白。” 大家连忙打招呼。 “周总好!” “周总好!” “……” 乔咿听着这一连串的声音,头更晕了。 “这都是我们节目组的人,今天工作结束来这聚餐。”王诗意说着注意到周予白的视线。 那一瞥虽然只落在乔咿身上几秒,但这几秒也比别人多。她心思活络, 笑着介绍:“这是我们的实习生乔咿, 来,小乔,跟周总打个招呼。” 乔咿这才慢慢站了起来, 暗暗掐了下掌心。 很疼。 疼得她扯了扯唇角。 酒也跟着疼吓醒了一半。 虽然半敞开的包间有各种声音, 但乔咿就觉得安静。 只有回落的心脏在胸腔一声声撞击着。 旁边的小何碰了碰她,乔咿咽了口唾沫:“周总好。” 其实只是很短的时间,王诗意眼珠子转了转, 为这莫名生出的一丝尴尬气氛圆着场:“这么巧,周总也在这跟人吃饭啊!” “嗯。”周予白惜字如金。 是用过餐的架势。 王诗意试探:“跟郭总监?” 周予白:“一个朋友。” “怎么在这里呀,差点找不到你。”一个女人小跑两步过来,贴着周予白站。 原来是这个朋友。 乔咿视线默默别开,但还是有浓重的香水味往她鼻子里钻。 再说什么她便没留意了,只听见王诗意问:“周总,既然遇上跟我们喝一杯吧?” 周予白没动,没说好,也没说不好。 王诗意把小何从位置上拉开,周予白自然而然坐到了乔咿的旁边。 助理裴域从收银台过来看见自己老板坐在了这桌上,快步上前:“老板。” “怎么这么慢?” “刷卡机出现小故障,耽搁了点时间,您怎么在这……?” 周予白没回答,抬了抬下巴。 裴域立刻对旁边眼巴巴看着周予白的女人道:“陈小姐,时间也不早了……” 陈梦溪指着周予白旁边,对服务生说:“这里加把椅子。” 聚餐是两桌人,周予白坐到了这边,王诗意也跟着过来了,位置本来就挤,再加有点困难。 乔咿看了眼旁边,起身说:“坐我这里吧。” 她头晕身子不稳,晃了一下,旁边的岑风扶了她一把:“小心点。” 周予白黑眸发沉,冷冷看着。 已经在周予白左边入座的王诗意招招手:“陈小姐坐我这里吧。” 就这样,小何彻底没了位置,扁着嘴跟裴域坐到了旁边那桌。 王诗意跟周予白机缘巧合有点私交,凭着一点情分邀周予白坐下是为了说节目赞助的事。 她是诚心邀,但根本没想过周予白会真坐下。 可现在事也没谈成,中间隔着陈梦溪,聊不成什么。 报了“亚盛”的头衔,什么咖位大家也就知道了,都有些拘着。 王诗意知道周予白坐不久,拿杯子要敬他一杯。 陈梦溪声音娇:“学长不喝酒的。” “学长?”王诗意问,“陈小姐跟周总是校友?我记得周总在国外上的大学,你们是高中校友?” “桦大校友,学长在桦大上过一年,这就算是学长嘛!” 王诗意点头:“陈小姐已经毕业了?” “对啊。” “诶?小乔也是桦大的,她是今年应届毕业生。”王诗意道,“小乔,是吧?” 乔咿反应有点慢:“……是。” 王诗意笑问:“那都是校友了,指不定在学校里还见过呢。” 乔咿马上摇摇头:“没见过!” 王诗意会来事,这就把关系攀上了:“没见过也算是你学长了。” 乔咿垂着眼,盯着盘子:“不敢不敢。” 旁边一声轻笑。 乔咿没敢看,滑溜溜地章鱼脚终于被她夹起来了,放进嘴里,芥末充斥在舌苔,鼻腔眼眶都是酸麻的。 她捂着嘴起身去卫生间,岑风追了过去。 “小岑跟去干嘛啊?”王诗意道。 “王导你就别管了,人家小年轻谈恋爱。”有人道。 周予白抬了抬眉。 乔咿胃里翻涌,在卫生间里吐了出来。 虽然头还晕,但意识已经彻底吐清醒了。她在洗手池整理好自己才出去,岑风在外面殷勤等着。 “你没事吧?”岑风递了纸巾给她。 乔咿不知道这酒劲这么大,脚下又点软,扶着墙走,说:“有点晕,我去说下先回去了。” 岑风说:“我送你。” 乔咿:“不用。” 她回去时,周予白已经起了身。 王诗意说:“周总有事要走,咱们一起敬一杯吧。” 都喝的是清酒,只有周予白杯子里的是白水。 在这一桌,没人敢灌他。 都举着杯子,乔咿也随群举了起来,她那杯不满,岑风给她添满了。 周予白突然开口:“还喝?” 乔咿以为他在跟别人说话,缓缓抬起头才发现他睨着自己。 两年半了,他好像还和之前一样,但又好像有了不同。 眉眼撩人依旧,却多了男人成熟的锐利。 在某个瞬间,还是那么好看温柔。 乔咿很久没想起这张脸了,刚分开的时候有偷偷想过,后来强迫自己别去回忆。 再后来学习太忙,尤其是面临毕业这几个月,她一边做论文一边找工作,还要来实习,是真的不会想起了。 可就在今天,跟做梦一样,天旋地转地看着面前的男人。 她下意识就把酒杯放下了。 王诗意朗声笑:“周总都看出来了,小乔就是不会喝酒,快别喝了,别回不了学校了。” 岑风赶紧道:“等下我送她回去。” “你又不顺路。”王诗意拍拍他的肩,开着玩笑,“别杀熟。” 岑风支吾着:“我今天没喝酒,谁没开车我都送的。” 王诗意笑笑。 这都聊到了走。 “学长我坐你车吧。”陈梦溪贴的近,高跟鞋没站问,口红蹭到了周予白肩膀上。 周予白扫见,冷着脸招了下手,裴域过来了。 “不顺路。”他指岑风,“这有人送大家,你跟着吧。” 说完带着裴域走,擦肩而过的一瞬,他弯腰,似不经意,低声道:“渣么?” 这晚,两人几乎没说上话。 乔咿以为他没听到的,她自己都晕晕乎乎记不清说了什么。但现在字字句句都被吓了回来,扎在她头皮上,又麻又疼。 - 周予白腿长步子大,上车后单后解着衬衣扣子,对驾驶位上的裴域说:“秦总再约就说我没空。” 裴域不敢反驳,提醒着:“秦总和咱们有合作,这个……” 第58节 周予白抬眸。 裴域不吭声了。 他这老板脾气很好,不轻易发火,要是真动怒,他也不敢惹。他从两年半前就跟着周予白做助理,算是了解。 他就是觉得刚才老板很反常。 那种场合他怎么会愿意给面子坐下的。 周予白换了件新的衬衣,吐出一口气:“找的什么人来,一点分寸都没。” 裴域知道他在说陈梦溪,等他换好了衣服问:“老板,送你回公寓?” 商务车后座宽敞,周予白揉着额头看着店门口。 节目组的人陆续出来,还在那里说话。 他们这店门口的vip停车坪有限,大部分的私车都要停到后面的停车场,离店有点远,又要排队进出。 周予白拉开车门,看见手里衬衣上的口红,嫌弃地又扔回了后座。 裴域不知道他要干什么,也要跟下来,周予白示意他不用。 “老板,你去哪?” “回公寓。” 裴域疑惑:“你不上车吗?” 这里不好打车,他老板又挑剔,一般的车不会坐,少有毛病的车也不坐。 周予白“嗯”了一声:“我走回去。” 裴域:“啊?!” 周予白抬手指了一下:“你过去送王导。” 裴域知道两人是有交情,但也没到那份上,想劝的,周予白手指在车窗框上敲了敲:“还有那个女孩。” 裴域问:“哪个?” 周予白啧了声。 裴域:“……” 周予白懒懒笑了一下,难得地轻佻道:“最漂亮那个。” - 乔咿准备打车的,出来才听说这里不好打到,只好坐岑风的车, 岑风车停的远,还没到,只见一辆黑色的商务驶了过来。车窗降下,裴域说:“王导,我送你吧。” 王诗意勾头往里看:“周总呢?” “有事先走了,我反正也要回去,王导上车吧。” 王诗意本来就等不及,说:“行,那就麻烦了。” 裴域道:“我还去桦大那边,你们那个实习生是不是也回去,叫上我一道送吧。” 王诗意拉车门的手一顿,琢磨出来点什么,笑着问裴域:“你跟姐说个实话,你们周总是不是看上了?” 作者有话要说:周狗:车都不坐,自己走回家的你说呢!!!!! 感谢在2020-04-25 05:46:16~2020-04-26 17:50:42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堕落猪小肠 20瓶;用来看、阿许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45章 不吃草 这问题裴域可不敢答,只是笑:“哪的话, 我老板人都回去了。” 王诗意笑意深:“那我有幸给回去的你老板当回红娘。” 她招手朝后面喊:“乔咿你来, 跟我坐一辆车回去。” 乔咿正听人说话, 闻声看过来。 王诗意见她反应慢, 几步过去拉住她就走。乔咿这才反应过来, 说:“王导不用了,岑风去取车了。” “他挨个送呢, 什么时候才能把你送回去。走,正好路上我给你说说你的实习情况。”王诗意拉开车门, 让她坐到了后面,自己上了副驾驶位。 乔咿推脱不过, 上车才发现王诗意说的裴助好像是……周予白的助理。 乔咿心里立刻有点不舒服。 不过裴域跟她打了招呼,也就没再说什么,转回去发动车子,有一搭没一搭地跟王诗意聊起日料店的菜品。 汽车开上路也没见某人上来。 乔咿吐了口气,觉得是自己想多了。 周予白有美女作陪吃饭, 哪会真的独自回去, 想想他今年也二十七岁了吧,交个女朋友很正常。 可能都交好几个了。 乔咿上车没留意,身下压到了什么东西, 她抽出来。 好像是谁的衣服, 车里昏暗瞧不清,她准备放到一边时摸到上面的衣扣。 大脑还没做出指令,手指已经加重地摸了上去, 指腹摩挲着。 她不用看了,这是周予白的衬衣。 高订的衣服,每粒扣子都有着独属于他的暗纹。 即使分手后,有钱人的生活也一成不变,过得十分讲究。 乔咿把衬衣放在一边,连同上面的红唇印都不再去看,她把头转向车窗外。夜色斑斓,有人玩世不恭,有人低调内敛。 但总归都像是这窗外的景。 向后抛。 不用回头。 王诗意不知道喊了她几声:“小乔,睡着了?” “……没有。” “是不是喝醉了,你打开车窗透透气。” 乔咿不好意思,说:“刚才有点晕,现在已经好多了。” 她没动,裴域已经把后车窗降下了一点。 王诗意转回去继续跟裴域聊,乔咿恍出去的神也被风吹了进来。 王诗意:“你们周总回来多久了?” 裴域道:“一个多月了。” “上周去‘亚盛’也没见他。” 裴域笑,一字不接。 业内都知道他是周予白心腹,嘴巴严。 王诗意也不敢深挖,看了眼后面的乔咿,十分自然地转了话题:“诶,对了,跟你八卦个事,今天跟着周总那位小姐,是不是他女朋友啊?” 裴域道:“怎么可能,秦总临时有事爽约,派过来的员工。” 那样子可不像是单单想派个员工来。 王诗意不是秦总,红娘可以做,拉皮条的事绝对不干。她能看出来周予白根本不想搭理陈梦溪,她问那话,是给后座上的人听的。 乔咿攥着拳头,面上没有任何反应。 “乔咿,实习完有什么打算?”王诗意转头问。 “啊?”突然问到自己,乔咿愣了一下。 王诗意:“考研吗?” “不考了。”乔咿说,“准备找工作。” “你家哪的?” “g市。” “要回去工作吗?” 乔咿缓缓摇了摇头:“不回去了,就在桦市找。” 王诗意问:“家里人愿意吗?” 乔咿没吭声,过了几秒说:“愿意吧。” “女孩子来这么远上学,一般家里都希望毕业了能回去,你家里还挺开明的。”王诗意手搭在椅背上,看着她,“桦大虽然是名校,但是现在本科生一抓一大把,你真不想继续读研?” 乔咿笑了一下:“要赚钱,不考了。” 王诗意半真半假道:“很缺钱啊?” 乔咿坦然地点点头。 王诗意问:“工作找哪了,签了吗?” “还没有找好。”乔咿这工作找得确实有些不顺。她成绩好,电视台的实习就是老师推荐的,这名额不是谁想来就能来,凭的是实打实四年的成绩。 但是来了才知道,多少个实习生挤一个正式工的名额。 听说今年实习没结束,就已经内定了。 乔咿还应聘了几家,除了广播电台她觉得还不错,其余都觉得不太适合自己。 乔咿本来想跟周青洁商量的,但是周青洁半年前生病做了个手术,身体一直不太好,她也不想给人添麻烦。 “那正好,我下周六的节目开始海选,你要是有兴趣过来做个场外采访主持,薪酬还不错。你想想明天给我答复。”王诗意说完转回去,继续跟裴域说话。 第59节 她家先到,边拿包下车边叮嘱裴域:“小姑娘你给安全送到学校啊,丢了姐要你负责。” 裴域连连说:“好!一定安全送到!” “走了。”车门要关上,王诗意又拉开,对着乔咿道,“小乔。” 乔咿:“怎么了,王导?” 王诗意眼神意味深长,但语气是随意的:“岑风不适合你,多看看身边好的男人。” 乔咿:“……” 车子再启动,车内就剩下乔咿和初次见面的裴域。 安安静静开了一会儿,裴域怕她尴尬,摆弄了一下中控面板,说:“车里没歌,听广播可以吗?” 乔咿说:“我都可以的。” 裴域扭了几下,没找到,不好意思地解释:“我老板不喜欢在车里听歌,我跟着他习惯了,都不知道听广播是那个键。” 乔咿掐着手指,幸好她在后座,裴域看不到。 她说:“不用麻烦了。” 裴域没再摆弄,两人后来没说话。 一路快开到桦大,裴域的手机响了,他接起来,用蓝牙耳机道:“老板。” “……” “嗯,快到了……我明白。” 乔咿把头扭向窗外,从神色的玻璃窗里,看见了自己发抖的唇。 她没让裴域把车开到宿舍楼下,麻烦一个初次见面的人,不合适。 她慢慢往宿舍楼走,酒气也被走散了大半。 毕业季,很多毕业生在路边摆摊卖四年的“家当”,场面很是热闹。 杨枚正在卖台灯:“我这台灯买的时候一百多呢,现在就要十五!诶诶诶,学弟别走……十块也行!” 乔咿过去在她摊开的凉席上坐下来,问:“你把凉席卖了,你这几天睡哪?” “我热着!流汗正好减肥!”杨枚在她身上闻闻,“喝酒了?” “聚餐喝了一点。”乔咿问,“闻到很大吗?” “还行,但能闻出来。” 乔咿兴致缺缺地叹口气。 “愁什么呢,实习被欺负了?”杨枚撸着根本没有的袖子,“我去削他们!” 乔咿抱着膝盖笑了几声,随即想起某人的脸,敛了情绪,说:“没人欺负我,是我背后讲人坏话被人家听到了。” “你还会说人坏话!”杨枚很少听乔咿讲谁的是非,想了想惋惜道,“天天旷课的学生总是不容易被发现,但是好学生逃一次课就能被逮住,就是这么邪门的道理!” “大晚上你俩说什么灵异故事呢!” 在前面摆摊的高芸芸和孙涵过来了。 四个人收拾了东西回宿舍。 马上要毕业了,从大一就吵着要跟男朋友分手的孙涵,在大四也没分成,还和男朋友商量好了,两人都不回老家,准备一起去北京找工作。 高芸芸考了本校的研究生,还要继续在这里奋战。 杨枚是一天一个主意,至今没想好。 这一晚乔咿睡得不好,做了梦,梦见她一个人在“倾城公馆”吃饭,听见有人在笑,她一抬头,周予白坐在她对面。 她小声说:“学长,你怎么在这里?” 周予白没回答,那张勾魂摄魄的脸上笑得十分好看,探身凑近她,说—— “小丑。” 乔咿惊醒了,出了一身的虚汗。 第二天,她给王诗意打去了电话。 - 周六一早,节目海选就开始录制了。 乔咿作为场外主持,只需要随即挑选选手做简单的采访。虽然节目每期时长一个小时,但是一次录制是一整天,剪辑成四期。 这种主持采访对乔咿不难,但是节奏快,还是很考验体力。 中午吃饭时间有一个半小时,王诗意带着嘉宾单独用餐,乔咿跟其余工作人员在楼上办公室吃盒饭。 大家都抓紧时间吃,这样挤时间还能趴在桌子上睡一会儿。 乔咿吃饭慢,刚吃了一小半王诗意就领着人进来了。 “员工间在这里,中午就在这休息。没办法现在两档节目挤一起了,休息室有限。”王诗意苦着脸,“郭总监他们那节目没开机冠名商就定了,我们今天都录制了也定不下来。你刚才也见了,舞台上面那一块拉着绿幕布,就是为了方便招到冠名商把名字p上去的。周总,你说我能不急吗?” 乔咿夹着米的筷子抖了一下,抬起头,正对上周予白的视线。 只一瞬,他移开。 王诗意还在讲,周予白只是略略颔首。 “哎我真是怕最后也找不到冠名商。”王诗意扫见后面的乔咿,又看向周予白。 两人都没什么反应。 王诗意说:“周总,咱们先去吃饭吧,我让人给你特意备了餐。” 周予白点点头,转身之际又看向乔咿手里的快餐,抬手指了一下:“她这个是什么?” “员工餐。”旁边人道。 周予白手指个高,穿着西装,挺拔利落,他身后又跟着好几个人,都是精英气十足。 他手指刮了一下眉毛,说:“就吃这个吧。” 王诗意:“……” “看着挺有胃口的。” “……” 全屋就剩乔咿没吃完,她捧着那盒饭,看着同样看着自己的周予白。 心想不是要抢她的饭吧。 王诗意眼神在两人之间飘,立刻道:“我让人现在再去订。” 乔咿松了口气,准备继续坐回去吃饭,否则就没多少时间午休了。 椅子还没坐稳,她听见周予白开口道:“不用。” 乔咿抬头。 周予白淡淡看着她:“就让她去订。” 午休,怕是休不了了。 作者有话要说:欺负人么!!!!!! #周狗可能是嫌日子过得太舒坦了# #前男友欺负人该怎么办?# #给咿姐递上一百米大刀!# 感谢在2020-04-26 17:50:42~2020-04-27 18:43:24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柠咛泞苧咛 10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46章 不吃草 乔咿放下筷子站起来:“周总,订餐不是我负责的。” 不了解她可以告诉他。 周予白情绪无波无澜:“帮个忙。” “……”乔咿硬着头皮道, “我马上要有外场主持。”意思是没时间去。 “啊。”周予白眉稍轻挑:“所以你要快一点。” 乔咿:“……” 王诗意在后面干咳了两声, 乔咿及不明显地撇了一下嘴, 问:“周总要吃什么菜?” 周予白:“你看着选。” 乔咿:“……” 周予白身后还跟着好几个下属, 王诗意都不敢怠慢, 问大家的盒饭要选什么菜。 周予白头都没扭:“他们不吃。” 王诗意疑惑:“不吃午饭了?” “你不是备了餐,带他们去吧。”周予白拿出手机, 极度自然地对着乔咿,“记一下我电话。” 乔咿把唇抿成了一条线, 仰头看着他。 周予白道:“拿到餐联系我。” 他说完直接报了电话号码。 乔咿站着没动。 周予白手上还拿着手机,说:“打过来。” 他国内的号码没变, 还是原先的。 第60节 见乔咿纹丝不动,王诗意赶紧道:“周总说得对,还是小乔你去吧,之前实习你不是跟着去过一次,也熟地方。生活组的人现在都不知道去哪了, 临时找他们来也耽误时间。” 乔咿这才慢吞吞拿出手机。 周予白单手抄兜, 从容淡定地问:“还是我打给你?” 您打是不可能打通的。 乔咿这两年一块钱都要掰成两半花,手机自然没有换新的,还是原先那一支。 所以周予白的这个手机号还躺在她的黑名单列表里。 她不想让别人知道两人那段不太美好的过往, 手机束在胸前, 低着头,快速把周予白的号码从黑名单里删掉。 周予白垂着眸,眼神动了动。 乔咿说:“周总, 还是我记你的吧。” 周予白看着她装模作样:“嗯。” 从台里出来,乔咿起了一背的汗。 订餐就在旁边一家中餐厅,这是他们组指定的地方。乔咿随便选了几样菜,找了个空桌坐着等餐。 她不知道为什么周予白要她出来买,她也没有一点经验去处理和前男友的关系。 毕竟那段恋情不是无疾而终的。 最后分手的时候她真真实实地伤心过,也意难平过。 可其实自己想想,除了最后那一段,其余都是美好的。 乔咿拿上餐,跑着回去。路口车多,还有台门口蹲偶像的小粉丝,乔咿的奔跑路线屡屡受阻。 一辆车又抢了道,挤在她前面往台里进。后车窗降了一半,乔咿看见中年女人的侧脸。 沈毓勤保养,这两年一点也没见老。 两个世界的人,生活轨迹也不相同。乔咿这两年几乎都在学校待着,没遇见过沈毓,今天倒是邪门了,在这撞见。 不过台里节目多,他们那个是百姓选秀,应该跟沈毓这种阔太扯不上关系。 乔咿只当没看见,拿出手机给周予白打电话。 “周总,你的餐好了。” 周予白言简意赅:“送我休息室。” 电话就挂了。 乔咿原地站了一会儿,看着手机上的时间,还有半个小时就要录制了。 “小乔,你怎么还站在这?”王诗意过来,看着她手里的东西,“餐买好了啊,给周总打电话了吗?” 乔咿咬着唇:“打了,他让我给送去。” 王诗意长长“啊”了声,揽着她的肩膀:“小乔,你是不是对周总没那个意思?” 乔咿條地瞪眼。 王诗意点点头:“周总今天亲自来看节目效果的,咱们冠名商还没敲定,咱别得罪人就行。别的你也别怕,周总是正人君子。” 乔咿扯了扯唇角。 “去吧。”王诗意说,“见人家管理好表情。” 乔咿心有不甘,所以步子慢,情绪也不高涨,找到休息室敲敲门。 门从里边敞开了。 乔咿伸手递餐。 周予白双手抄兜往里走,坐在沙发上点了点桌子。 乔咿犹豫了一下,还是走进去。身后的门“啪”地关上了,她猛然往后看,赶紧去拉。 并没有上锁。 意识到自己的失态,乔咿闭了闭眼,努力正了正神色,走过去。 茶几上已经摆着好几个透明餐盒,里面的食物比她提着的要精致很多。 乔咿把它那份放上去,转身准备走。 周予白问:“吃饭了吗?” 不是他把正吃着饭的人安排出去买餐的吗! 乔咿说:“还没吃完。” 周予白抬抬下巴:“坐这里吃。” 乔咿垂在身体两侧的手指蜷了蜷。 周予白打开她买的那盒,没抬头道:“王导让人送来的,吃不完浪费。” 王诗意看出来周予白想吃的不是乔咿的盒饭,还是让人把提前备好的餐送了过来。 乔咿立着不肯动,半晌憋出一句:“不饿了。” 周予白抬起头,眼神凉凉的。 乔咿移开视线:“周总,那我就回去了。” “不饿就在这等着。”周予白在她挪出一步的时候说,“等我吃完。” 乔咿:“……为、为什么?” 周予白:“餐盒你来收拾了。” 乔咿胸口的郁气膨胀到了极限,她板着脸:“周总,你——” 门敲了几下,裴域带着几个人进来,看见乔咿在里面愣了愣,说:“老板我等会儿再来。” “不用。”周予白招了下手,“有事说。” 裴域是给他讲广告覆盖面的事,说了几句,周予白问详细数据多少,他迟疑了一下。 周予白说:“算好再告诉我。” 几个下属如临大敌,赶紧当场研究起来。 乔咿站在旁边走也不是留也不是,只有周予白闲适无比,边吃饭边问乔咿:“那上面是什么?” 贵宾休息室设施齐全,还配备了靠墙的书柜,上面按年份摆着台里录制节目的照片册。 乔咿压着气说:“各个节目录制时留念的照片册。” 周予白来了兴致:“拿给我看看。” 算了,不得罪他。 乔咿走过去,敷衍地拿起一本。 “不要这个。”周予白说,“上面的。” 乔咿背对着他撇撇嘴,问:“要哪个?” 周予白:“从上第二层,中间红色的。” 最上面…… 乔咿仰头看着,踮起脚努力往上够,但似乎还是差了一点。 屋里几个人在讨论,声音渐大。乔咿不想麻烦别人,也没留意,不知何时周予白已经走到了她身后。 男人高大的身影遮挡了光线,也让她眼前变暗。 她闻见他身上干净清爽的薄荷味。 一如当年初见时。 他抬手轻而易举拿到相册。 然后,放到了最上层。 乔咿猛地转身,对上男人使坏后痞笑的脸。 她气道:“周予白你想干什么!” 男人翘着唇角,眸色发深,这一眼像是万年,温声问她:“肯认我了?” 乔咿低下头,轻声提醒:“周总,我们……” 话没说完,听见头顶自言自语的声音,带着调笑:“小朋友好像长高了点。” 乔咿推开他,跑了出去。 - 周予白中午去办公室那一趟,在场还有不少人,虽然说话的时候离得远,但也瞧见他让乔咿去订餐。 大家聊闲话。 “‘亚盛’的周总是不是对小乔有意思啊? “不会吧,就是顺口让去订个餐,真喜欢能舍得使唤。” “那还真不一定,小乔长得挺好看的,人也乖。” “……” 正说着有人看见王诗意过来接水,拉着问:“王导,男神有没有女朋友啊?” 王诗意一脸迷茫。 刘琦说:“就是周总嘛!” 王诗意手指点着她脑袋:“你们几个不好好工作,想什么呢?” “打听打听嘛,比咱台里的男明星长得还苏,家世也好,还亲自来这盯着工作,不是男神是什么!” “对啊王导,给我们说说嘛,有女朋友没。” “没有!”王诗意说。 小刘窃笑:“那喜欢哪种的啊?以前女朋友什么样?” 第61节 “这我哪知道!”王诗意喝了口水,“就听说之前交过一个,分了。” “为什么分啊?”小刘给王诗意锤着肩膀。 王诗意往四下看了眼。 “好像是家里人瞧不上。”王诗意扇了扇手,“好了,这位是金主爸爸,别惹人家。” 她一走,几个人耸耸肩。 “周总这家世肯定是不能随便找个,诶?那小乔肯定不行吧?” “谁上杆子还不一定呢,就是让订个餐,某人可借机找去休息室喽!” 最后说这句,是另一个场外主持谢小弦。 她一来大家都扫兴散了。 虽然都不待见她,但是经她这么一说,也有人确实见乔咿进去了,下午这传言便不胫而走。 乔咿哪知道,跟着摄像在外场风吹日晒的做个小主持人。 她们这是提前录制,后期选有梗有料的内容剪辑,如果没什么亮点,有可能剪得一个镜头不剩。 乔咿以前备足了功课,但也不敢懈怠。 录制到下午六点,全部结束。 这是王诗意的传统,不是特殊情况绝不拖延工作时间。 六点录完,去会议室做全天总结,六点半准时打卡下班。 “没想到周总工作这么下.身份,竟然在这盯了一天!” “是啊,现在还来参加这种小会议。” 有员工看见周予白进来小声议论着。 王诗意安排周予白坐,问旁边的人:“都到齐了吗?” 小何支支吾吾:“外场a组还没回来……可能是去交器材慢了。” 刚说完,门从外面推开了,a组摄像程刚大步往里进。 小何使着眼色问:“小乔人呢?” 程刚一脸纳闷:“不知道啊,我俩没一块,她说有人找要说几句话,还没回来吗?” 小何瞪了程刚一眼,心想乔咿开小差编个理由就行了,他怎么还说实话呢。 王诗意工作起来是严谨的,直接道:“给她打电话,让快点回来。” 小何一紧张,七手八脚地翻不着自己手机。 王诗意想发火了。 “我打吧。”坐着的周予白开口,“订餐时留了她号码。” 资方老总亲自打电话,难得一见。 也是给足了面子。 王诗意知道这次赞助的事有戏了,至少现在看周予白的心情是好的,也愿意为个小实习生出头。 电话拨通几秒,却在会议室响起了手机嗡嗡的震动声。 大家四处看,程刚也傻乎乎的跟着看,还是小何提醒他才发现振动源来自自己上衣马甲兜里。 “呀!小乔主持的时候把手机放我这了!”吴刚拿出来看,“这怎么办,她……” 他话一顿,盯着屏幕的人愣住,脸上跟着抽了抽。 小何赶紧问:“怎么了?” 旁边的人都凑了过去。 一个手机围着两圈人。 有节目组的人,有周予白的下属。 看完,都没了言语。 周予白眯眼,起身上前。 王诗意想拦已经来不及了。 乔咿手机上此时的来电显示赫然备注的名字已经被周予白看到。 四个字——“瞎子阿白”。 作者有话要说: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小咿凭直觉气周狗。 第47章 不吃草 “实习生起外号讽刺资方老总”的八卦新闻是乔咿第二天听台里的保洁大妈讲的。 “哎哟当时人家老总的脸就挂不住了,多少号人看着呢, 说人家是瞎子哦!要是真瞎子还好, 人家老总多大的眼睛呢, 盯着看得清清楚楚!”保洁大妈提着拖把按着电梯, “你猜叫人家老总什么?” 乔咿从学校搭最早班地铁来的, 到的早,抱着包问:“叫什么呀?” 保洁大妈故作高深地在只有两个人的电梯里捂着嘴:“叫人家‘瞎子阿炳’!” 乔咿:“……” 大妈是闲话听来的, 但所谓闲话就是你传我、我传你,中间肯定有传歪的地方。 乔咿越听越觉得不对劲, 内心挣扎地问:“阿姨,是……哪个老总?” “这我哪知道, 不过小姑娘们提到他时眼睛都这样。”大妈把眼睛瞪得溜圆说,“都跟小星星似的闪着光!” 乔咿心开始发沉。 大妈丝毫没看出来,嘀咕着:“也不知道是哪个实习生干的哦!” 乔咿艰难地道:“阿姨,可能是我干的。” 大妈哈哈笑:“你可干不出来!” 同样不信的还有王诗意,办公室里, 王诗意快气冒烟了, 拍着桌子道:“小乔,我哪得罪你了?” 乔咿摇摇头。 “那你录制第一天不来开会就算了,还给人家周总起外号?起什么不行, 你非起‘瞎子阿炳’这么有创意的!” 乔咿小声纠正:“是‘瞎子阿白’”。 “都被你气糊涂了!”王诗意扶着额头, “人家周总就是叫你买个餐,也没做什么。我新人的时候天天给前辈们买咖啡收快递,不都是这么过来的?你说说你真不喜欢周总, 你躲远点就行了,你起外号干什么?你这是内涵谁呢?人家要是瞎,看上的也是你!” 乔咿正想解释,但思绪被带到了最后一句上:“王导……看上我是什么意思?” 王诗意打量着她,严肃的表情缓和了些,问:“小乔,谈过恋爱吗?” “啊?”乔咿没反应过来。 “你年轻,经历的事少,姐比你长不少岁,男人见多了,喜不喜欢我不敢说,”王诗意拖长语调,“但是周总是有些在意你的。” 乔咿语滞。 “你要是不在意,就算了。你要是也在意还玩这套——”王诗意说,“是恃宠而骄吗?” 分开两年多了,这是重遇后第二次见面,乔咿也没主动往周予白身上贴过,没想到她只是把周予白从黑名单里放出来不服气,所以改了个备注名,就能惹出这么多事。 她摇头:“我没有。” 王诗意默默审视了她几秒,叹口气:“有些事也是我欠思考。我是对你专业很满意的,喜欢你的踏实认真,也愿意看着面子给你机会,但是你要是借此不好好工作,第一天就开始拿乔,那算我这里庙小,容不下你。” 乔咿不知道王诗意为什么这么说,但也听出来事情不单单是因为她给周予白起了个外号。 一时琢磨不出哪出了问题。 王诗意摆摆手:“快开机了,出去吧,自己好好想想,以后开会按时到。” - 上午外场人很多,有市民听说了昨天海选的事,跑来报名。乔咿作为外场主持,主要负责现场的采访,几乎没有稿子,都是临场发挥。 吴刚心特大,把手机给乔咿时还开玩笑说:“小乔,你给我也起外号了吗?叫什么,给我看看。” 乔咿可没心思闹,打听道:“昨天怎么回事啊?” 吴刚讲了个大概。 乔咿问:“很生气吗?” “王导肯定生气,自己手底下的人骂了大佬,等同于她骂……” “我不是问王导。”乔咿及时打断了他。 吴刚立刻表态:“我也没生气!我当时就是想笑,一直硬忍着,忍得很辛苦!” “……”乔咿急得跺了下脚,“也没问你!我是说……就那个……大佬生气没?” “你说这个啊。”吴刚仰头想了想,“还行吧,表情挺复杂的。” 乔咿长长吐了口郁气。 - 上午主持节点很快,乔咿中间连个喘气的机会都没。 并且外场采访都是素人,大部分都没有太多上镜经验。乔咿要引导着他们找机位,帮助他们抛包袱,还要能接住他们的梗和话题。 否则录完的素材挑不出来能用的就白搭了。 稍微能休息的时候,她就在一边背自己提前准备好的稿子或者小段子,在采访的时候时机合适就用上。 谢晓弦是外场b组的主持,几次都抢了乔咿要采访对象。 吴刚搓了搓手:“呀!b组是找事儿吧!觉得哥腿没他们长?来,小乔,你站着别动,谢小弦要是再挤你,我就把摄像机怼她脸上!” 乔咿拉住他:“算了算了,又不是打架呢。” 第62节 谢晓弦也就是爱出风头,没多大事儿。 等到中午领盒饭,乔咿出阴影了,不敢在办公室,直接拿到了外场,找个台阶坐着吃。 小何找着她出来的,坐到她旁边,说:“你胆子还真大!” 不就是没在办公室吃饭吗! 乔咿小口嚼着米,笑了笑。 小何说:“第一天开会不来就算了,还敢直接说是因为要去逛街买包。” “谁?”乔咿问。 “你啊!”小何说,“你是真英雄,要我想翘班,最多只敢说身体不舒服。” “我?”乔咿吃不下去了,蒙蒙地咽下嘴里的食物,说,“我没有去逛街啊,我昨天让谢小弦帮我请假了的,我是身体不舒服。” “不可能!谢晓弦说你要去逛街的,还说你让她回来跟王导说的,大家都听着呢!”小何说完愣住了,缓缓点点头,“我知道了,该不会是谢晓弦那个绿茶故意阴你呢吧!” 阴不阴暂不提,知道了这事乔咿肯定要为自己辩驳清楚,她找王诗意说了请假的事。 她昨天采访完好巧不巧碰上了沈毓。 这么久了沈毓一点都没变,非让她到一边说几句话。无非是想打听她在干什么,临了再教训几句。 乔咿就想不明白了,为什么沈毓总对她有这么大的敌意。 他们井水不犯河水,乔咿就算饿肚子,都没想过要去找乔家。不是不想去,是根本就没想起来过。 就说了那么几句,乔咿回来腹痛难忍。她没带手机,遇上谢晓弦,就让她捎个假。 当时谢晓弦还说她脸都白了,赶紧去医院吧。 这怎么就成她要去逛街买包了! 当然,乔咿解释的时候把沈毓这段自行剪辑掉了。 王诗意听罢让人把谢晓弦叫过来问情况,就当着乔咿的面,谢晓弦矢口否认,咬定乔咿说的就是要去逛街买包。 最后她还可怜兮兮说:“小乔我知道你见王导生气了肯定是要找理由解释的,但你不能往我身上推啊!” 无凭无证,都各执一词。 王诗意问乔咿:“你有医院看诊记录吧。” 谢晓弦余光蓦地扫到她身上。 “没有,我在药店买的止疼片。”乔咿垂着眼睫,知道这事说不清了。 她昨天是要去医院的,一来太难受走不动,二来舍不得药费,觉得只是中午没吃饱饭造成的,在就近的药店里买了止疼药,吃完坐在店里半个多小时才缓过来。 王诗意不动声色,说:“这事就过去吧,都回去好好工作。” 谁知一波不平,一波又起,还真没过去。第二天剪辑组发现了问题。 谢晓弦和乔咿的一段采访,里面一个收尾的小段子几乎一模一样。 她俩都分别采访了一个小品团队,对方简单讲了小品的内容,介绍是自己日常去理发时遇到的趣事改编。作为接梗的呼应,谢晓弦和乔咿也都讲了自己理发时的趣事。 但太巧了,这个事竟然一模一样。 王诗意气道:“你俩高中的时候都去剪过刘海?剪完都觉得特别丑?并且一抬头,都发现那家理发店叫‘好想时光倒流’?” “这是我亲身经历的事。”乔咿说,“我专门写下来做主持时的素材用的。” 说着她想起来了,说:“我还让谢晓弦看过的。” 那是在之前实习的时候,乔咿没有经验,提前准备了许多主持的素材,还让谢晓弦帮着看怎么样。 当时谢晓弦还笑得不行。 但此时,谢晓弦不认了,人家就一句话:“没看过,采访的时候也是我先说的,谁抄谁一目了然!” 按拍摄显示的时间,她确实是在乔咿之前。 乔咿语气平静:“那好,就算是你先录的,那这么明显的时间先后,我还去抄你段子,我图什么?” “那我就不知道了!”谢晓弦也不认怂。 两人你来我往地辩解,到后面谢晓弦说:“你不就是想转正想疯了呗,还往人家周总身上倒贴没贴成,是不是觉得自己特别漂亮啊!” 她说着用手指去乔咿的脸。 乔咿平时脾气很好,人也娇小,是气急了,抬手把谢晓弦的手打开了。 谢晓弦当时的手背就红了。 进来时王诗意给她俩拿了饮料,带冰的可乐,生活组刚买来解暑的。 可是谁都没心情喝。 谢晓弦端起来要泼,但她怎么也没想到,乔咿眼疾手快握着她的手腕反方向一捏,那杯可乐直接流了她一身。 名牌连衣裙脏了,上面还黏着碎冰。 - 周予白发烧没出门,让裴域把文件送到了他公寓。 裴域一旁接完电话,请示他:“王导那边说要跟您道个歉。” 周予白头仰在椅背上,阖着眼说:“不是跟他们说了会投资的,怎么还要道歉。” “估计是心急吧,我看王导那最近挺多事儿的。”裴域这话是试探。 周予白没睁眼:“能有什么事?” “好像是出了抄袭素材的事,俩主持人讲了一样的段子,都说是原创。” 周予白没什么情绪,“嗯”了声。 “扯皮的事,各有各的理,俩女孩可能是急了,动了手。”裴域小心翼翼注意着周予白的表情,说,“被打的是谢总的女儿,现在正哭着回去找老爸撑腰呢。” 周予白淡淡地说:“谢总可是个护短的。” “可不是嘛,说是要让对方在业内混不下去呢。”裴域说完,没了下文。 停几秒。 周予白莫名心里一咯噔,缓缓掀开眼皮,没前没后地吐了两个字:“乔咿?” 上扬的语气。 三分迟疑,七分惊叹。 裴域点点头。 周予白好一会儿没说出话,半晌起身走到落地窗前,掐了掐眉心道:“你去约谢总出来吃个饭。” 裴域能看出周予白对乔咿不一样,但他没想到周予白会在这个时候出这个头。 毕竟人家姑娘刚骂完他瞎。 毕竟集团在关键的时刻。 裴域应着:“好。” 他原先觉得是小姑娘长得好,让他这老板有了好感。 但现在看绝对不是好感这么简单。 可要说喜欢,又不像,男人要喜欢就去追了,他这老板身家样貌在这摆着,没必要藏着掖着。 “裴助。”周予白喊他。 裴域:“老板,还有什么吩咐?” 周予白转过身,睨着他:“你有什么就问,别憋坏自个。” “没。”裴域知分寸,哪敢真问老板隐私啊。 周予白笑了一下,往吧台走,幽幽道:“欠她的。” 作者有话要说:咿姐:不用还了,不稀罕。 第48章 不吃草 就三个字,让裴域心里大感意外。 男女之间的亏欠能有什么, 总不会是欠钱。别人有可能, 他老板真没这可能。 “亚盛”在澳洲的分部这两年业绩傲人, 两个月前又刚和倪氏集团同在澳洲的分部签下了战队合作计划。 原本是泾渭分明的对家, 周予白硬是拿出诚意, 亲自带着团队谈了大半年,最后硬是化敌为友, 一改之前你争我夺抢市场的局面,共同开发盈利。 彻彻底底改变了“亚盛”在澳洲的格局。 周予白是真不差钱, 也是真的低调,两年来集团总部的年会都没回来参加过一次。 所以说他能钱个女孩什么, 裴域觉得更有意思了。 看着周予白表情恹恹,他也没再多问,只道:“老板,要不要叫医生来看看?” “扁桃体发炎而已。”周予白不当回事,“吃点药就行。” 裴域注意到茶几上的药瓶, 想帮着送过去, 拿起来才发现是安眠类的药物,瓶子轻,是用过多次的了。 他默默放回去, 问:“还睡不好?” 周予白刚去澳洲的时候, 裴域见他床头老放着这个。后来便没了,难道最近又开始失眠了? 周予白随口说:“嗯。” 裴域担忧道:“那也少吃些。” “不吃你当我是铁打的,睁一夜的眼第二天还要去工作?”周予白摆摆手, “你回吧,我睡会儿。” 裴域收拾东西出来,一楼入户厅遇上左手牵着狗,右手提着菜的保姆,笑着打招呼:“刘姐还兼职遛狗啊!” 刘姐乐呵呵笑:“裴助好。” 裴域见她篮子里有生菜,说:“给老板滚个蔬菜粥吧,他嗓子不舒服。” 第63节 刘姐:“好的好的。” - 裴域办事利落,当天晚上就约了谢总。 周予白没亲自去,这级别他去降身份。裴域用了不到半个小时功夫,什么都办妥了。 他给周予白回消息:“谢总愿意息事宁人。” 周予白正在金都华府,简单回了一个字:“好。” “好什么呀?”陈茉如端着酸梅汤过来。 “没事。”周予白挂电话,抬手看了眼腕表。 “好不容易回来,你别急着走!今儿正巧希希也来了,你俩陪我看看电视剧。”陈茉如道。 周予白压着不耐:“您什么时候开始看电视剧了?” “我无聊看看不行!”陈茉如把酸梅汤塞他手里,推着他,“帮我拿给希希。” 周予白是被陈茉如接连几个电话喊回来的,说是有重要的事,到这里就是想让他陪着看电视剧。 而且还有别人在。 这哪是正巧,分明就是安排好的。 倪安希穿着最新一季的某牌限量款连衣裙,妆容无可挑剔的精致,眼里的期待也是毫不遮掩的。 周予白走过去,她扬起漂亮的红唇,手伸着。周予白把酸梅汤放在了茶几上。 倪安希是娇生惯养的大小姐,被人捧着长大的,哪受过这份冷落,但还是自己拿起杯子,说:“谢谢予白。” 周予白情绪淡淡:“不好喝的。” 倪安希说:“不会呀,阿姨这的酸梅汤最好喝了。” “很酸。”周予白说,“不适合你。” 简单的话,没挑明,是给双方留着颜面。但拒绝的意味却是很明显了。 倪安希是聪明人,找了个借口先离开了。 陈茉如上去给了周予白背上一巴掌:“你不看电视就不看吧,你把希希气走干什么?” 周予白兴致缺缺,说:“我不想看的岂止是电视。” 陈茉如气得指着他:“那你想看什么?看那个私生女?” “妈。”周予白周身气压顿时低了,“别扯她。” 陈茉如喘着闷气,到底没再说,转而开始讲道理:“那扯希希行不行,你俩认识也两年多了,也不比之前的谁短。换别人我也不会撮合,知道你讨厌相亲。” 两年前周家长辈们逼着周予白相过一回亲,也试图给他安排一份婚姻。 但最后的结果是他用了两败俱伤的方式彻底扼杀了这份婚事。 从此没人敢再给他安排了。 所以如今陈茉如换了方法,找个各种借口理由让他跟女人接触。 “予白,妈妈是因为希希跟你适合才这样的,你看她跟你同岁,不会像年轻女孩那样跟你使性子,你刚冷落她,她不就没跟你闹。”陈茉如看着周予白,眼神讨好,“你年纪不小了,该结婚生子了,希希喜欢你,又跟咱们家门当户对。” 这后面算是说到了关键。 周予白不想听,揉了揉还在发烫的额头,转身往门外走。 “你这什么态度!”陈茉如追着,扬声道,“我明明看你之前不是挺喜欢希希的,还给她买了辆玩偶车。” 周予白脚步顿住。 他跟倪安希认识是刚去澳洲的时候,因为和倪氏集团有合作意向,几次接触下认识了倪安希。 后来有回陈茉如去澳洲探望,周予白太忙实在脱不开身,倪安希知道了,自告奋勇当导游,带着陈茉如玩了几天。 周予白打心底里感谢她,但除此,别的什么情绪都没有。 陈茉如回国的那天在餐厅吃饭,倪安希也去了。 中式风格的餐厅门口有几辆儿童开的玩偶电动车,倪安希也想玩,但是老板说是给孩子坐的,她体重超额了不行。 周予白一直对倪安希是冷淡的,那天也不知道怎么了,上去直接花重金买下了一辆,就为了让她骑一回。 他说:“你玩吧,我看看。” 倪安希受宠若惊,当即就骑上绕着场地开起来。 可是周予白只看了一下,就没兴趣了。 他那天才恍然意识到,同样的东西,换了人,感觉就大不相同了。 回忆浮上心头,周予白脸冷得像这深深夜色。 他开门,院子里刚开的茉莉花香气扑面而来。 陈茉如拉着他胳膊:“予白,就算不是希希,你也该交女朋友了。” 周予白看着花,眉眼上挑,恢复了懒散神色。 “妈,您不还单着呢,我急什么。” 陈茉如对着他背,又是重重一巴掌:“你就不怕你爸晚上托梦找你!” 周予白还是笑:“不怕。” - 那头乔咿惹了谢晓弦,自然是麻烦不断。 王诗意让她回去,也没再联系。等到下次录影前一天,才通知她去。 王诗意把她叫到了办公室,说:“谢晓弦那边愿意不计较了,你也退一步,就让这事过去吧,以后谁都别提了。” 乔咿知道一个栏目是由好多人心血组成的,她只是其中微不足道的一员,连主角都算不上。 她说:“好的王导,我知道了。” “也不知道这次谢总那边怎么会突然这么大度,你可是把人家宝贝女儿给打了。”王诗意纳闷着。 乔咿哪知道。 “谢总人挺狠的,之前可是放话说叫你在这行混不下去的。”王诗意点到为止,“小乔,以后别惹谢晓弦。” 乔咿当时没明白为什么,几次三番都不是她主动去招惹人的,为什么要这样嘱咐她。 先导片出来后,她算是明白了。 说的是各退一步息事宁人,但其实那段采访只删了乔咿的部分,谢晓弦的保留了,还用在了先导片里做宣传。 也就是说,从结果上来看,认定是她抄了谢晓弦。 她俩这事最初是剪辑的时候发现的,剪辑组的人怕误会叫了编导和副导演去看,加上她俩又争执不下,这么一来相当于台里的人都知道了。 现在这样处理,相当于认定了是谢晓弦原创。 乔咿无法忍气吞声地接受这个结果,她找到王诗意问个究竟。 王诗意却说这事是有人指示过的。 “谁指示过的?”乔咿没有咄咄逼人,却也是不肯轻易罢休的架势。 王诗意也没想到会是这样处理,知道的第一时间就去问了。 “王导,您就告诉我是谁指示的就行。”乔咿说,“别的我不用您出面。” “你人挺小的,怎么这么倔!”王诗意叹了半天气,最后才说,“周总。” “周总?”乔咿没反应过来。 王诗意胳膊架在桌上,手撑着头:“你给起外号的那个周总。” 乔咿:“……” - “亚盛”新ceo正式上任第一天,整个集团似乎亦如往常。只是大家都来得特别早,都埋头工作。 黑色宾利九点准时停在大楼外,司机拉开车门,周予白一身笔挺西装,头发向后打理,露出倨傲的额头。 精英贵气撑出的魄力感逼人,却又低调地连个迎接式都没有。 周予白下车,快步走到后面那辆,打开车门,扶着周秦瑞下车。 老爷子亲自到,却让自己的座驾落在周予白车后,是表明了态度。 集团里有人酸,有人慌,有人激动,有人急着站队。 面上平静,实在波涛翻滚。 反倒是周予白从容淡定地开会、巡视、入座新办公室。 临近中午,下面的议论声也就出来了。 “这长相当个明星绰绰有余了!” “人看起来挺好的,也没‘新官上任三把火’,也没杀鸡儆猴批谁,就说员工餐厅伙食不行,让整改。” “一来就投喂大家,哇!我以后是ceo这边的了!” “……” 褒奖多了,自然也有非议。 “那你们就真不知道了,这位可是个狠角色。能把亲姑姑斗走呢!” “……” 周予白上任ceo是早就安排好的事,他从澳洲回来也是这个原因。 只是集团里分争夺,他也不是张扬的人,上任前没放出消息。 这会儿下面议论成什么样,可想而知。 “说什么的都有吧?”周予白靠坐在皮质椅子上,把笔撂在办公桌上。 裴域不是吃干饭的,已经打听了七七八八,说:“大多是夸您年轻有为!” 第64节 周予白笑着:“你要是不会拍马屁就别跟着学。” 裴域也笑了:“老板,我没啊。” 周予白:“肯定是说我六亲不认,亲姑姑都给踢出集团。” 裴域默默点头,但嘴上说:“没这么夸张。” “我都没开手机,怕我姑姑受不了一直打过来。”周予白说,“还有说我什么的?” 正说着,办公桌上的内线电话打了进来,周予白接起来。 秘书说:“周总,前台说楼下有人找您,但是没有预约。” 周予白语气平平:“没预约你告诉我干什么?我负责预约?” 秘书立刻吓得不敢说话了。 周予白准备挂电话,秘书为了替自己补救,这时抢着说了一句:“是个女孩,姓乔。” 周予白眉心一跳,道:“怎么不早说?” 秘书:“……” 周予白:“把人带上来。” 话刚落,他又改口:“我下去吧,她走路特别慢。” 作者有话要说:周予白:还有说我什么的? 说你无耻无情无义¥…………¥%¥%¥%……!——全出自蘑菇。感谢在2020-04-29 20:29:11~2020-05-01 19:18:37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手榴弹的小天使:1234567 1个;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49章 不吃草 周予白从总裁专用电梯下来,但到大堂还是要走一段公共区域。他长腿大步利落, 后面还跟着裴域。 两人的颜值摆在那, 真真的赏心悦目。 一路上员工跟周予白问好, 他略颔首, 礼貌应着。男人举手投足间流露出的不是高高在上的傲慢, 而是上位者的魄力。 乔咿站在前台边上,心里想着事, 又背对着人,没注意到身后。 “乔咿。” 直到男人的声音响起, 她才恍然回了神。 周予白眉目轻松,似乎心情很好。 乔咿想起一个词, 春风得意。 秘书也已经赶了过来,汇报道:“周总,这位小姐找您,但是她没有预约,所以没让她上去。但她执意说跟您说姓乔, 您就知道了。” “她不用预约。”周予白道。 一时场面安静了。 秘书琢磨着他话里的意思, 转而打量着乔咿。 裴域插了话:“乔小姐跟我预约了的,是我疏忽了没通知你们。” 他是替周予白衡量着状况才这样说的,毕竟第一天上任就有女人找上门的话, 肯定又成了整个集团的谈资, 甚至有的人还有可能拿此做文章。 周予白上位面上风平浪静,实则牵动了很多人的利益,尤其是周春芽那一脉, 多少人按兵不动是因为尚且忌惮。 周予白斜了裴域一眼。 裴域加重声音提醒着:“老板。” 是啊,他除了是周予白,还是这些人的老板,担着“亚盛”两个字。 乔咿听到他很轻的喘了声气。 她掏出兜里的电视台临时工作证,给秘书看,说:“不好意思刚才没有讲清楚,我是电视台的记着,来做采访的。” 秘书这下明白了,赶紧说:“抱歉,是我们工作疏忽。” “没关系,你们看我的证件需不需要登记。” 周予白看着乔咿平静地跟人解释着,她是站在他的立场替他着想,也默默地在两人之间划着泾渭分明的线。 “跟我来。”他打断她,转身往电梯处走。 “周总。”乔咿小跑两步叫住他,“我只有几个问题,在外面讲就行。” 她指了指楼外。 周予白垂眸睨着她:“到我办公室。” 乔咿没动,两人对峙般看着对方。乔咿先开口,收着工作证说:“我还是先走吧。” 她转身往大门走。 周予白冷冷看着,还是追上去,超过了她,走在前面步伐生着风似的。 大楼外的总裁私人停车坪,周予白抱臂站着。 乔咿觉得他好像生气了,但是她无暇顾及这份情绪,也不想去思考他为什么生气。 “周总,我来是想……” 周予白截断她的话:“不是要采访?” 乔咿抬头看向他,阳光下,他的衬衣被照得更加洁白有质感。 人和人之间是不同的,这个道理在两年半前乔咿就明白了。 同样的事,两个人一起犯的错,他可以全身而退。 她不能。 甚至还要付出撕心裂肺的代价。 乔咿摇了摇头,说:“我来是想问问,你为什么要让节目组把我的采访片段删掉?” 周予白眼神是茫然的。 “我和谢晓弦采访中的一段内容几乎完全一样,后来节目的先导片里把我的那段删除了,保留了谢晓弦的。”乔咿顿了一下,继续道,“说是你的指示。” 周予白盯着一处,似是思考,十几秒后给裴域打过去电话,简单讲了几句,交代:“查查怎么回事。” 乔咿视线打量着他,隐约觉得里面可能有隐情。 不是上下班时间,又是相对独立的停车坪,没有人经过,安静的只有旁边树叶被微风吹动的沙沙声。 以前就是这样,周予白很会拿捏她的情绪,吊着人不说话时,她总是先绷不住的那个。 但这次乔咿没吭声。 不是因为淡定,是因为过了这么久,她想不出两人之间还能说什么题外话。 幸好裴域办事快,几分钟后电话就回了过来,说:“老板,了解清楚了。谢总做的,推到了咱们这边。” 当时谢总是答应裴域不再计较此事,但是他相信自己的女儿,也怕女儿不能在自己喜欢的领域立足,于是找了台里让把乔咿的那段删了。 负责人问的时候,谢总说是和裴域协商好的。 裴域的话代表了周予白的意思。 所以一来二去,就都推到了周予白身上。 周予白把话转述给乔咿。 乔咿咬着牙,半晌才说:“我明白了,那我先走了。” 周予白一把扣住她的手腕:“我这说来就来,说走就走?” 乔咿用力掰开他的手,明明他没用最大的力,但被他触碰过的皮肤像被火燎过,热辣辣的。 “对不起。”她说,“我没搞清楚就来找你了。” 周予白:“就这样?” “王导说你今天会在这里。”乔咿憋着气,轻声说,“因为打不通你电话,我才来的。” 周予白嗤笑:“我以前打不通你电话的时候,也没冲到你面前啊!” 乔咿缓缓抬起头,看见周予白眼里像凝着冰。 他给自己打过电话吗? 乔咿不得而知,她在决定接受分手的时候就把他的号码拉进黑名单里了。 “对不起,我先走吧。”她转身。 周予白再一次地拉住了她,略粗暴地扯回来:“走去哪?是去吵架还是拿可乐泼人?” 乔咿强装着镇定:“我总要为自己据理力争吧。” 周予白道:“你有证据那是你原创的?” “我有。” “有你早就拿出来了。” 乔咿登时抬头瞪着他,眼里是不服气的,但也无法辩驳。 周予白冷着声:“做事这么莽撞不计后果,还当自己十九岁?” 乔咿嘴唇开始发抖,好一会儿才说:“学长,我这辈子最莽撞不计后果的事,都在十九岁做完了,那以后都不会了。” 周予白的脸色瞬间就不好了。 乔咿倔劲起来,甩开他的手。她是要离开的,但是想起之前王诗意几次敲打她的话,和周予白这次的举动,她迟疑了下,决定还是厚着脸皮,问:“周总,你这次为什么帮我?” 这个问题问不好就是自作多情,但是乔咿还是想得到一个确切的答案。 周予白靠着他那辆锃光发亮的宾利,颓废地勾起唇角,是那种大少爷冷傲却又勾人的坏笑。 “你再喊声学长。”他说,“我就回答你。” 第65节 乔咿抿着唇,半晌点点头:“我已经知道答案了。” “是什么?”周予白问。 停车坪种着草,阳光晒着有清新的味道。乔咿比两年半前长得高了一点,为了主持化了淡妆。原来总是松松扎在后面的马尾换成了丸子头,衬得她净白的脖颈更加修长。 她说:“周予白,你就是还想玩。” 作者有话要说:没门!感谢在2020-05-01 19:18:37~2020-05-02 19:54:49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水水还没睡o 5瓶;用来看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50章 不吃草 这个答案对周予白太猝不及防了。 他可能自己都没想清楚到底为什么这样做。 是亏欠,还是被重逢后撩起的旧情作祟, 他自己也分不清。 周予白讽刺地笑了:“乔咿, 玩不起吗?” 乔咿与他对视, 眼里没有怯意, 她说:“周总, 你让我走,我短信回答你。” 他的方式, 她原原本本的还给了他。 周予白哑然,最后自嘲地道:“真是长大了。” 他先提步离开的。 乔咿看着男人的背影, 攥紧了单肩包带追了上去。 周予白听到脚步声时就停了下来,他看着她气喘吁吁的样子, 冷声:“跑什么,不会喊我?” 乔咿跑得脸色微红,努力调匀着气息。 周予白声音软了几度:“怎么了?” 乔咿抹了下额间的汗,仰起脸认真道:“你以后能别插手我的事吗?” 周予白一动不动地盯着她。 那些微风和沙沙的树叶声仿佛都听不见了,乔咿觉得他像是要看穿自己似的。 好几秒后周予白才开口:“你就是玩不起。” 乔咿很轻地摇了下头。 周予白哼笑, 但这次乔咿看不出是讽刺的谁了。 他说:“放心, 没那么贱。” - 电梯门开了,裴域见周予白面无表情地回来,琢磨着跟上去道:“老板, 谢总那边要不要我现在去处理?” “不用。”周予白走得快, 办公室的门几乎算是被他踢开的。 裴域刚才怕出事,从楼上往下偷看了停车坪。距离远看不清表情,但是周予白两次拦着人不让走他还是能看真切的。 于是他道:“乔小姐受委屈了, 肯定心里有气,毕竟年龄小,才刚进入社会。” “那就让她吃点苦头。”周予白单手松了松领带,仰靠坐在椅子上,把椅背坐得晃了晃。 这下裴域不解了:“真不管了吗?” 周予白闭着眼:“要管你管。” “我……” “然后你以后喊她老板。” “我想起来我还得抓紧去财务那儿一趟!”裴域果断道,“老板我先去了!” 周予白不是易怒的性子,也一直是大方阔绰的人,他在分部的时候,所有员工都得到了实打实的优待。裴域知道他这火气不是冲他,但也搞不清具体为了什么。 只是感叹,霸总的爱果然是来得快,去得也快,宠了才几天就扔一边不管了。 - 乔咿回去后,没给周予白发过任何信息,自然也就没回复他之前那个问题。 后面原定的录影还有好几次,虽然台里没有明确说她抄袭窃用了谢晓弦的内容,但是之前的事发生了,先导片也摆在那。她不想这么不明不白地工作,也不想灰溜溜地离开。 可是手写的稿子,她能有什么证据证明是自己先写的。 思来想去,她给高中的一个同学打去了电话。 第二天录影结束后,例行开会。 王诗意总结了当天工作中的问题,交代下次的注意事项,她心情不错,因为赞助敲定下来了,总冠名商的那块牌子再也不用摆着绿布了。 “大家谁还有问题。”王诗意拍拍手,“没就散。” 乔咿这时站了起来。 王诗意看见她手里拿着东西,问:“小乔,你还有事吗?” “有。”乔咿目光坦然,又对收拾东西的众人说,“请大家稍等一下。” 最先愣住的是谢晓弦,随即她不屑地“嗤”了声。 王诗意示意:“你说。” 乔咿声调不高,但字字清晰。 “王导,之前您把我和谢晓弦叫到一起,说我俩主持时讲的一段亲身经历的故事内容撞了,几乎一模一样,并且谢晓弦的录影时间比我早。” 她说到这,所有的人都静了声。 小何担忧地拉了拉她。 乔咿眼神看过去,示意她没事。 谢晓弦尖声带刺道:“你都说了我比你先录的,难不成我抄你的?” “我不知道你抄了没。”乔咿道。 谢晓弦气焰更甚了:“那你现在是要干什么?” “证明我没抄你的。”乔咿把手上的东西摊开,放在桌子中间。 “我采访中提到的那家叫‘好想时光倒流’的理发店早已经关了门,换成了别家,但是我托人找到了曾经的老板,他当时有在工商局正规备案,能证明确实有这么一家店,也能证明是在我高中学校旁边。”她指着桌上的东西道,“这是那位老板出具的证明,和一位当时陪我剪发的同学回忆的过程。” 她接着又划开手机,点到视频里,说:“这是监控里拍下的从谢晓弦录那段内容时到我录完那段,这期间我的所有活动。我一直和吴刚在一起,根本没有接触过她。” 谢晓弦绷不住了:“你什么意思啊这是!就拿这点东西你觉得能证明什么!” “可能证明不了什么吧。”乔咿不急不躁,甚至声音里还带着平日里软绵绵的恬淡,她说,“我只是尽我最大的努力来证明我没有做过,我尽力了,剩下无能为力的那些就算了。” 在节目组,甚至整个台里每天都有这样那样的八卦。不怕做过,就怕空穴来风,就怕流言四起。 虽然像小何这样的同事了解事情后,知道乔咿是冤枉的,但是她总不能一个一个私底下解释。 与其遮掩让事情过去,不如她主动澄清,哪怕于事无补,但是她坦坦然然的态度放在这。 她至少要挺直腰杆说自己没有做过。 在场的人开始低声议论,王诗意看完她拿出的证明和视频,严肃地说:“小乔,这些并不能证明小谢抄了你的,也不能改变已剪辑好的片子。” “我知道。”乔咿说。 王诗意明白她的意图了,把东西放在桌上用力点了点:“之前的事我一直没公开说,但想必大家也都知道。我至今也没法评判谁是谁非,但你们以后要想说小乔抄袭了,我管不住你们的嘴,只希望你们说之前先看看这些东西。” “又拖延下班时间,散会!”王诗意率先推门而出。 会议室门口阴暗,往前走傍晚的霞光就从走廊的窗户里照了进来,红彤彤的。 王诗意会心笑了一下。 事情算是告一段落,虽然先导片并没有重新剪辑,可是也没有人再传乔咿抄袭了谢晓弦,反倒为她说话的声音多了。 几期录影后,所有海选结束。这也意味着不再需要外场主持了。 学校里也到了毕业的最后关头。 宿舍楼前的广场开始办起各种毕业晚会,同学间也开始频繁的聚餐。 班里的毕业餐吃完,还有院里的、部里的、宿舍里的…… 杨枚跟乔咿说:“夏南打听你工作找哪了。” 夏南之前表白后,乔咿就刻意疏远了他。不喜欢就不要耽误别人,她是这么想的。 “我还没定呢。”乔咿说。 “那我就这么跟回他。”杨枚摇摇头,“你工作要是定不下来,恐怕咱们会长大人的也定不下来了。” 乔咿问:“他不是老师给推荐了工作的。” “听说是给拒了,他学法律的,上海那么好的律所他不去……”杨枚嬉皮笑脸地看着乔咿,“你说能为了谁呢!” 乔咿皱了眉。 几天后,她在台里的工作告一段落,通知她去领报酬。 乔咿去台里,赶上新一期录影。她因为跟大家熟,进内场看了一会。 中间夏南给她打电话,乔咿给按了,回微信说在台里看录影,不方便接。 夏南马上说他也在这附近,开了车,问要不要捎着一起回学校。 搁平时,乔咿宁可挤地铁,也不会麻烦他的。 但是她想起杨枚说的那些话,想跟夏南说清楚,就同意了。 台里不好停车,他们约在旁边的芋圆店前见面。 乔咿出来,撞见了谢晓弦。对方穿着工作服,脖子上挂着蓝色的工作牌。 外场主持结束后,她被安排了新的工作。 第66节 乔咿没打算理她,但是谢晓弦先叫住了她,阴阳怪气道:“到最后还不是用了我的,你扯那么多有的没的,不觉得可笑吗?” “我再可笑也没抄袭的可笑。”乔咿侧身要过去。 谢晓弦挡到她面前:“你凭什么说我抄了你的?我告诉你无凭无据我可以找律师告你。” “去吧。”乔咿说,“但你看好我不是律师,你找我没用。” 谢晓弦瞪眼:“不就是个小笑话嘛,就你这么当回事!我用你的怎么了,多大的点事,就你一直咬着不放!你澄清了有什么用,是不是以为周总会罩着你?可是没想到管都不管你了!到头来不还是你滚我留下!” 乔咿没为了找回面子反驳,绕过她就走了。 谢晓弦得了势,美滋滋地往楼里进,刚走出几步,听到男人的声音:“等一下。” “……周总?”谢晓弦莫名害怕,往后退着,“我……我……” “说不出来就让别人先说。”周予白冷眉轻扬,“我来跟你澄清一个事。” - 谢晓弦是哭着跑回去的。 裴域在外面等着,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试探道:“老板,你揍她了?” 周予白斜他一眼。 裴域:“我想你也不会。” 周予白不甚在意地道:“可能我长得吓人吧。” 裴域心想他这老板要长得吓人,那别人都没法看了。 “裴助。”周予白往外走,“她人呢?” 裴域知道他问的谁,犹豫着要不要说。 周予白环视四周没找到人,嘀咕着:“她走不快的啊。” 老板刚英雄救美完,裴域不想扫他的兴致,但又不得不说出实情,因为要是等下撞见了会更尴尬。 “那个……”裴域指着远处,“乔小姐好像跟他男朋友,在那边。” 夏南穿一身正装,出露着职场的英气,又朝气蓬勃。 他提着一杯芋圆从店里出来,递给等着的乔咿,说了句什么。 乔咿捧着芋圆,笑得露出贝齿。 那是和刚才面对谢晓弦时截然不同的心情,发自内心的轻松和高兴。 周予白问:“那什么?” 裴域道:“芋圆,一种甜食,就是把芋头蒸熟了然后……” “裴助,这季度奖金别要了。” “什么?!” 周予白眼一刻没从乔咿身上移开,煞着一张脸,道:“我是问你那是什么男朋友?” 作者有话要说:夏南:来!裴助,以后打官司费用全免! #前情敌见面,分外眼红# 感谢在2020-05-02 19:54:49~2020-05-04 17:10:25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今天也是求嫁谢辞的一 10瓶;南极gaigai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51章 不吃草 芋圆店人很多,收银台排着长长的队。 夏南是先到的, 从里面小跑出来后, 不时抹着额头的汗, 看样子是排了半天的队。 他把买好的芋圆递给乔咿, 乔咿递给他一张纸巾。 夏南没给自己擦, 而是用它在乔咿脸边扇着风。 他一直说着什么,情绪很高涨, 乔咿没太接话,但也有回应。 笑了。 笑得很好看。 裴域是看到这一切才脱口冒出“男朋友”三个字的。 他解释:“老板, 看着像,所以我想着是乔小姐男朋友, 难道不是吗?” 说话间,马路对面的两个人已经上了车,乔咿坐在副驾驶位上,端着那碗芋圆一点点地吃。 十多万的车,像是新买的, 车窗膜都没来得及贴, 里面的一切看得清清楚楚。 夏南打了把方向,车子左转调头,从他们眼皮底下驶走。夏南指了下芋圆, 不知道又讲了什么, 乔咿笑得前仰后合。 所以也没顾上看窗外。 周予白转身大步往停车场走。 裴域后面跟着:“老板,不回台里了?那边还等着你。” 周予白突然站定,裴域以为他想起来了要回去。谁知周予白回头盯着他, 情绪不甚愉快地问:“芋圆好吃吗?” 裴域:“那个……小女孩喜欢吃吧。” 周予白在停车场站了会儿,还是回台里了。 他来这是有工作要谈,不是闲逛。节目冠名之前敲定了,后面还有合作事宜。台里高层也在,谈得很顺利。最后对方代表问周予白还有什么要求。 周予白的回答就耐人寻味了。 他说:“涉及抄袭的内容不用。” “您的意思是……?” “问你们王导。”周予白看向王诗意,“用人上也注意点,别到时候翻车了让节目被撕。” - 乔咿的芋圆还没吃完,夏南的车已经开到了宿舍楼下。 一路上夏南说个不停,她没找到合适的机会。 “离校时候你要是搬行李就喊我。”夏南拍拍方向盘,“这车挺能装货。” 乔咿说:“我没什么家当的。” “那装你也行啊!”夏南说完转到一边,在嘴巴上抽了一下,又转回去,“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就是想说……你不用跟我客气,咱们都是同学嘛。” 乔咿说:“夏南。” “诶——”夏南长长叹了口气,“你能说点别太扎我心的话吗?” “谢谢你的芋圆,下次换我请你。”乔咿笑了笑,“咱们是同学,你也别跟我客气。” 夏南比了个自捅心脏的动作,怅然道:“要不你别请我了,让你一直觉得欠我份芋圆,偶尔也能想起我。” 两年前,夏南跟她说句话都会紧张地结巴,现在也能开起玩笑了。 看来时间真的能改变很多人和事。 乔咿摇摇头:“我不会想起你的,我记忆力不好。哪怕你为我放弃了好的工作,我也不会想起来的。” 夏南目光蓦地顿住。 “夏南,我们不能把所有感情都孤注一掷地放在一个人身上,我不是说这样不好,只是这样的话,如果你得不到回报,总有一天你会承受不了。人是需要平衡的,除了感情,还有工作,爱好。除了喜欢的人,还有朋友,家人。”乔咿说完这段,沉默了。 一时车内没了声音。 良久夏南问:“你有把感情都孤注一掷地放在一个人身上过吗?” 乔咿捧着的芋圆凉了,在手上变得沉甸甸的,她说:“有吧。” 夏南:“你得到回报了吗?” 乔咿没答。 夏南又问:“那你承受住了吗?” 乔咿想了想,点了下头。 要说的话说完了,乔咿解开安全带,摆摆手下车。 她往宿舍楼进,一如既往地跟宿管阿姨打招呼。 她很漂亮,成绩也好,做事认真,也不抱怨。但不知为何夏南看着她的时候总觉得心疼。 - 乔咿回宿舍,人都在,杨枚提议去西门吃火锅。 乔咿听见西门就说不想去了。 杨枚嫌弃道:“怂样!你跟那八字犯冲吗?这都分多少年了,你连个西门都不敢去!咱们去南门吃行了吧!” 南门的火锅不太正宗,但大家吃得还是很开心。 乔咿往自己的纯水锅里放香菜,捞起来蘸着芝麻酱。 她手机响了,看见是小何的来电,捂着电话去一边接。 谢晓弦的那段视频从先导片里删除了,不仅如此,已播放过的各平台也把先前的下架了。 小何第一时间打过来就是为了把这件事告诉她。 “怎么会突然删掉了?”乔咿很意外。 “这我们下面的人就不清楚了,反正动作很快都删了,而且王导还叫停了谢晓弦在节目的后续工作,说是人员多裁掉的。”小何神秘兮兮问,“我觉得王导早就不想用她了,顾忌着她爸爸一直不好裁,你说王导为什么突然又裁了?” “这我也不知道。”乔咿还纳闷呢,明明白天的时候,谢晓弦还一副嚣张的样子。 “谢晓弦本来就主持得效果不好,没梗没包袱,我去剪辑那打听了,她这下可能镜头都不会剩几个。”小何道,“我这样幸灾乐祸虽然不好,但是实在看不惯她欺负你。估计是老天也看不下去了,治她了吧。” 第67节 乔咿搞不清状况,也没法评价。 挂了电话正想着这事,那边喊她回去。 杨枚社交广,遇到了几个熟人,都是大二的男生,也来这吃饭。打了招呼后,拼成一桌。 乔咿过去落座,问:“怎么这么多人?” 高芸芸凑她耳边,低声笑道:“联谊。” 说是联谊,其实就是一起聊了会儿天。 乔咿跟不熟的人不太爱说话,自己默默吃着。 人多吃得战线也拉长了,到了晚上八点半点,一个学弟提议去ktv唱歌。 乔咿没去过那种地方,有点抗拒,但又架不住大家盛情,只好跟着。 地点是学弟选的,离学校不算近,打上车,路上堵,四十多分钟才到。 新开的店,装潢很高档。 乔咿一进去就问:“咱们几点回去?这都快九点半了。” 杨枚道:“我也没想到这么远,唱一会儿意思意思走人吧。” 乔咿看这架势,觉得唱一会儿就走不大可能。 唱了没一会儿,学弟们开始点酒。 乔咿看杨枚她们玩得正起劲,也劝不了,自己找了借口先走。 一个小学弟追到外面,胳膊撑开挡着路不让走:“学姐,来都来了,又走算怎么回事啊?” 乔咿试图讲道理:“明天有工作,现在真的太晚了。” “这还叫晚,人家ktv夜包八点半才开始呢!” 小学弟去拉乔咿的胳膊。 乔咿想生气了的,抬眼看见门口进来几个人,就想把自己脸蒙上。 城市那么大,为什么又能遇见。 还是在这种情况! 周予白身后跟着一个女人,他偏头看着这边。 乔咿寄希望于他刚进来。 后面的女人拉了拉他胳膊,说:“予白,进去吧。” 乔咿在心里狂点头,就当没看见对方多好! 但是周予白对那女人置若罔闻,已经朝她走了过来。 “又换一个。”他对乔咿说。 作者有话要说:里面还有好几个,要不您一起见见。 看到大家留言啦,明天肥章! 感谢在2020-05-04 17:10:25~2020-05-05 18:25:04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阿许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52章 不吃草 乔咿并不知道白天发生了什么,也不知道周予白看见了什么。 在男人严厉的目光下匪夷所思地有种被抓包的错觉。 周予白的这种眼神扫在旁边的男生身上变成了剜人的凉。 男生面子挂不住, 又见乔咿始终没跟周予白打招呼, 觉得两人关系也不像是多亲近, 不爽地问:“学姐, 他是谁啊?” 学姐? 周予白嘴角噙着淡淡地讥笑:“你学姐不想跟你玩, 你就得让她走,明白吗?” 他对乔咿勾勾手:“过来。” 乔咿不知道他这种天理昭昭地教训晚辈的气场从哪来的, 她没动。 后面的倪安希已经跟了过来,见着情景, 目光疑惑地在乔咿脸上打量,问:“予白, 你们认识?” “嗯。”周予白不想让倪安希回去跟陈茉如乱讲,只道,“你先进去吧,我管管小孩。” 乔咿扯了扯唇角。 听到这个词,男生的气势就开始弱了, 小声嘀咕:“学姐, 这你家里长辈啊?” 乔咿这时候能说什么,总不能说他其实是以前的男朋友吧。周予白可是带着女伴来的,言语态度也都是没打算承认两人之前关系的样子。 那她就不能自找羞辱了。 乔咿尴尬地点点头。 男生立刻站得笔直, 磕磕巴巴地跟周予白解释:“哥哥, 我没拦着学姐不让走,是我们才来没一会儿,真的!不信您看这里夜包八点半才开始呢!” “那我也可以让这里十点半就结束。”周予白招了下手, 大堂里的经理跑着过来了。 周予白说:“全体拉闸下班吧。” 经理惊悚:“周总,您……” 周予白这少爷气是堆金积玉养出来的,浑然天成。 男生彻底怂了,连解释都不敢再解释,九十度鞠了个躬:“对不起!”然后飞一般地跑了回去。 乔咿的心情难以形容。 周予白挑了下眉:“让你男朋友来接。” 乔咿反应了几秒才意识到他在跟自己说话,迷茫地问:“什么男朋友?” 周予白眉头微皱,继而舒展,说:“没事,走吧。” 乔咿以为他是让自己走,头都不回地赶紧开溜,结果没走出多远,发现周予白跟在后面。 她停下来,意思是让他先走。 周予白也在她旁边停下来,偏了下头:“这边打车。” 不用他提醒乔咿也知道出租停靠点在那里,但是从这到学校很远,打车的费用亦很贵,她的钱又不是大风刮来的。 “我坐公交。”乔咿没觉得有什么不好意思,大大方方往那边走。 周予白“啧”了一声,也跟上了。 乔咿有点无语,停下来回头看着他。 周予白似乎心情比刚才好了很多,说:“送你到车站。” 偶遇前女友,出于好意上去帮忙解围尚能解释的通,但这送车站就有点不合适了。 乔咿视线移到后面,提醒他:“你女朋友还在那等你呢。” “是女朋友就不让等了。”周予白大步往车站方向去,朗声,“快点,否则你赶不上最后一班。” 听到这个,乔咿也顾不上了,她走路慢,小跑着才正好赶上进站的公交车。 但是刚上去,就被后面的人推了一下,摔倒了。 乔咿手撑在地上,被硬物硌得生疼,一时爬都爬不起来。 司机吆喝:“大家慢点,注意安全!” 乔咿的胳膊被人拉住,扶着站了起来。 “谢谢……”她怔然,没想到是周予白跟了上来。 刚才撞到她的人不好意思地道歉:“对不起啊,我抱着孩子没注意,你没伤到吧?” 乔咿说:“没事。” 车上人不算多,周予白把她扶到旁边坐下,又回到前面。 他对着投币口和扫码处看了半天。 乔咿意识到一件事,这位矜贵的大少爷可能不会坐公交车。 她正要过去,坐在最前面,一个学生模样的女孩已经起身帮周予白投了钱。女孩笑盈盈地看着他笑,周予白也拿出手机,两人不说到了什么,那女孩看向乔咿,作了惊讶状,然后咧嘴乐。 乔咿不知所措,也只好礼貌笑了一下。 周予白很快回到她旁边坐下。 乔咿狐疑地看着他。 周予白说:“没零钱,别人帮我付了。” 长得好确实到哪都受欢迎,乔咿撇撇嘴,发现那个女孩还在看着自己偷笑。 她视线又往周予白脸上移,觉得很不对劲。 周予白了然地弯弯唇:“人家问能不能加我个微信。” 乔咿心道,果然! “我说不行,只能扫码把钱给她。”周予白又道,“我说因为那边的女孩很凶。” 乔咿眨眨眼,缓缓抬手指着自己:“……你说我?” 周予白没回答,拉住她的手,掰开看掌心。 刚才被硌到是很疼,但是并没有擦伤,问题不大。 周予白低头对着掌心吹了一下。 乔咿打了个激灵,快速抽回手,坐直了,僵硬地问:“你,你怎么上车了?” 第68节 这问题是明知故问,很显然周予白是看见她摔倒才上来的。 周予白注意到她警惕的表情,没吭声。 车子晃动地行驶着,乔咿瞄了眼旁边的男人,抿抿唇,道:“不是说好你别插手我的事了吗?” 她本来声音就小,加上公交车密封不好,杂音下更是弱到让人听不清。 她想再大声强调一遍的时候,周予白开口道:“这叫插手?我在你面前摔倒,你不扶吗?” 乔咿侧过头看着他。 忽明忽暗的光影在她脸上滑过,她眼睛清亮干净。 周予白在这一瞬明白了一个事实,他现在摔倒,她可能真的不会来扶。 从两人重遇起,乔咿没有刻意躲他,但也没有主动跟他有交际。 如果不是他一再地靠近,她可能就算看见了他,也会像陌生人一样。 周予白转回去不再说话了。 公交车起起停停,渐渐上来了很多人,乔咿把位置让给一个老人,自己扶着把手站在周予白旁边。 周予白目不斜视地抱臂坐着,在车子起步,乔咿趔趄了一下后起身,把她摁坐在了自己的位置上,什么话都没说。 乔咿说:“谢谢。” 周予白:“嗯。” 乔咿想了想,好心地提议:“要不你下车吧。” 周予白脸色更冷,没理她了。 没过多久,有个抱着孩子的人上车,乔咿又把自己的座位让了出去。 车上已是人挨人,她不得以和周予白挤在一起。 周予白手撑在她两侧的扶杆上,给她圈出了一块相对独立的空间。车子突然刹车,乔咿扶不稳,脸一下贴到周予白身上。 哪怕在这样拥挤的环境下,他怀里还是好闻的薄荷味。 乔咿触电般地弹起来,身子更加站不稳,手下意思地往前扶。 她听到男人的闷哼,视线缓缓下移,看见自己的手正按在周予白的腰上。 她涨红着脸缩了手。 周予白眸色深沉地看着她,动动唇,却没说什么。两人就这样在车上面对面站着。 乔咿头皮都是紧的。 好不容易到了学校,下车后终于松了口气。 乔咿出于礼貌跟周予白说:“再见。” 周予白在路灯下的皮肤没有白天那么冷白,有带着倦意的温柔。 “宿舍门还开着吗?”他问。 乔咿看了时间,说:“开着。” 周予白说:“那种地方不适合你,以后少去。” 乔咿不解他为什么管这么多,反驳道:“为什么不适合我?” 周予白:“你喝不了酒。” 乔咿小声嘟囔:“我也没喝啊。” “去玩也要跟信得过的人,就像今天这样,你走都走不了。”周予白又是一副长辈的架势。 乔咿有些恼,不服气地道:“你都说我不是十九岁了,我又不是小孩子!再说那个男生是我们学校的学弟,杨枚认识,人不坏的。” 周予白似笑非笑地重复着:“学弟?” 乔咿点点头:“才大二!” 语气带着她都没意识到的挑衅。 周予白不着一语,看着她笑起来。他总是这样,能够漫不经心地看着别人暴躁。 他上前一步,高大的身影仿佛罩住了她,懒散地调侃:“乔咿,老牛吃嫩草不是这样吃的。” 乔咿瞪眼看着他,半晌道:“周总已经以身作则教过我了。” 周予白脸上的那份从容有点撑不住了。 乔咿耸耸肩:“你上次问我是不是玩不起,我现在回答你,我不是玩不起。”她接着说,“我是不想跟你玩。” 那语气太诚恳,周予白知道她心里就是这么想的。 男人转头扎进夜色里,走得头也不回。 - 那头的ktv顶层最大的私人包间里,倪安希一直坐着闷闷不乐。 谢远从外面进来,看了一圈问:“予白呢,不是说跟你一起过来的?” 倪安希抿着嘴。 “跟予白闹别扭了?”谢远端了个果盘过去,“不气了啊,他不就那德行嘛!” 倪安希扎了个橙子,放到嘴边又没觉得没胃口,没好气道:“予白刚说要你全店的人关闸下班。” “什么?!”谢远夸张地道,“我这刚开业,他就这么搞我,太没人性了吧!不对啊……他为什么要我这关门,我哪惹他了?” 倪安希不吭声,板着脸。 谢远笑着:“哎呦我都酸,你们一个个大小姐都往予白身上生扑,他除了长得好,还有哪好?得了,别气了,一会他来了,我帮你怼他。” 倪安希深吸了一口气:“一时半会儿应该来不了。” “怎么?他家老爷子又召唤他了?” “不是!”倪安希咬了咬牙,问道,“你俩不是发小,你知道予白家晚辈里有什么小孩吗?” 谢远:“什么小孩?” “十几岁,顶多二十出头,和予白关系好的晚辈小孩。” “你说他那个被降过智的表弟王洛奇?关系不算好,而且他每次来犯贱还都被予白收拾得服服帖帖。” “我知道王洛奇,不是他,是女孩。”倪安希干脆道,“刚才我俩都走到你店门口了,他看见个女孩被个男生缠着,就说是家里的小孩,要管管。最后还亲自把人送走了。” 谢远摸着下巴:“他家亲戚里倒是有女孩,但我怎么不知道他喜欢管孩子啊……不对,你载他来的,他又从不自己开车,怎么送的人?这么下身份,打车啊?” “不是。”倪安希回忆着刚才自己看到的情形,也觉得听荒唐的,说,“……他应该是坐的公交车。” 谢远惊得下巴差点掉了,忍不住爆了粗口:“你说周予白坐公交车?!他特么兜里有过零钱吗!他特么扫码的时候知道对着哪吗?” 谢远那能憋得住,转头就给周予白打了电话。 周予白正一个人往回走,接起电话就听见谢远在那嚷嚷:“我说霸总,兄弟在这等你呢,你去哪体验生活了,怎么又带孩子又坐公交的?” 他想直接把电话掐了。 谢远料到如此,赶着道:“你别挂啊!叫我看看咱家孩子长什么样?” 学校附近的路,时不时有学生结伴走过。 周予白不想拦车,是漫无目的地走,越走越觉得浑身燥得慌。接电话的功夫也没注意,一抬头发现快到以前基地的小楼。 他掐着腰远远望着,没再往前。 “你说话啊,哪个小孩能让你亲自送,让我看看呗。”谢远还在絮叨。 周予白自嘲地笑了下:“谢远,我见到乔咿了。” 夏风燥热,仿佛回到了初见那天的夜晚。空气也是这样的粘稠,那时候周予白眼睛受伤了看不见。 她遇到坏人来找他和李宏求救。 她以为李宏也是坏人,在他的掌心悄悄地画下“sos”。 傻乎乎地很可笑。 电话里也沉默了。 只有音乐的嘈杂声,但仿佛都听不到了。 谢远半天骂了声:“卧槽!” - 乔咿回到宿舍,没多久舍友也回来了。 “小咿,东子说你家长辈来接你了,真的假的?”杨枚风风火火地脱着衣服。 乔咿赶紧拉上窗帘,随口应:“啊,碰巧有个认识的。” 高芸芸道:“我就说不可能是小咿的长辈吧!你这几个学弟一惊一乍的!” “男生太小果然是不行,我总有种要照顾他们的感觉。” “太老也不行,谈好多女朋友,都是老油条了。” 孙涵拿话臊杨枚:“那什么年龄好啊,你余杭哥年龄最好是不是?” “好是好,但我又见不着!跑那么远上班,就过年回来一次。”杨枚突然激动地道,“不过他最近要回来了!” 孙涵:“看你吗?” “那倒不是。”杨枚扁扁嘴,“他妈妈病了,刚做完手术。” 乔咿正在卫生间洗漱,跑了出来:“你说谁做手术?” “你耳朵还真灵!”杨枚说,“余杭哥的妈妈做手术,都做完有两天了,他请不下来假,急得不行,说过几天一定回来。” 乔咿心一沉,喃喃道:“是周老师啊。” - 周青洁之前就身体不好,做过小手术,前段时间胃痛去检查,胃癌初期。 她没让告诉任何人,是做完了手术才跟余杭讲的。 第69节 乔咿想起这半年,她忙毕业、找工作,没去周青洁那上课。周青洁也几乎没找过她。 这样想来,是她疏忽了。 她第二天上午就打了电话过去,要去探望。周青洁一直推脱,最后拗不过,才同意她三天后去。 乔咿不知道为什么要等三天,到了医院才意识到,刚做完手术的人很虚弱,周青洁是怕她看见了担心。 乔咿把带的补品放在一边,喊:“老师。” 周青洁躺在病床上,人比之前瘦了,但精神很好,笑着道:“小咿来了,你怎么还掂这么多东西,我又吃不了,走的时候重新拿走啊。” “您吃不了余老师吃,他照顾您也辛苦。”乔咿走过去,坐在床边的椅子上。 周青洁问:“工作找得怎么样?” “还好。” “这有个招聘会,你可以去看看。”周青洁把单子递给她,又问,“毕业论文都搞完了吧?” “已经答辩过了,都没问题。” “那就好,毕业典礼什么时候开啊?” “……” 周青洁问东问西,没一会儿余城提着打好的饭回来,见乔咿,道:“你周老师又逮着你说个没完吧?” “是。”乔咿笑,“像是老师来探我病的。” 周青洁捏着嗓:“哦我的老伙你生什么病,赶紧给我呸呸呸!能不能不要说这些该死的晦气话!” 病房里三个人都笑了,周青洁刀口被牵引到,龇着牙喊疼。 余城嘴上说着“叫你不注意!”,人还是赶紧过去看。 独生子在外工作回不来,周青洁生病,都是余城每天照顾。饶是这样,学校的课也一天没耽误,没一个学生看出他妻子因为癌症刚开了刀。 乔咿总能在他俩身上看到一种平凡的伟大。 她忍不住道:“周老师,您做手术这么重要的事都不跟我讲。” 余城把周青洁的靠背摇起来,说:“你周老师不让,说你毕业忙,还要找工作,不想你担心。” 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浮上心头。 乔咿心里酸酸的。 余杭赶紧安慰她:“好在发现的早,手术也很成功,医生说了,术后能跟正常人一样。” 周青洁点头:“就是就是!我好得很!” 他俩就这样,在什么苦难面前情绪都是积极向上的。 余杭摆着餐盒:“知道小咿来,我打了好多饭,来来,你陪我俩吃!” 乔咿怪不好意思的:“我这来又吃又喝,真不像是探病的。” 医院食堂的简餐,味道清淡,周青洁只能喝一点米油,打了那么多菜,余城其实是给乔咿准备的。 只是吃到中间,余城和周青洁都看了好几次时间。 乔咿意识到自己吃得有点慢了,擦擦嘴说我吃好了。 她要收拾餐盒,余城拦着说:“不用,小咿你学校忙,就先回去吧。” 乔咿哪能白吃白喝完拍拍手走人,她说:“老师,我没什么事,要不您回去吧,我今天在这照顾周老师。” “不用不用!你快回去!”周青洁摆手,又扯到伤口,忍着疼还是催她走。 乔咿觉得俩人是真心不想让她在这待着,只好道:“那我过两天再来,或者这里需要帮忙了,就喊我。” “走吧!走吧!让余老师送你出去!”周青洁道。 乔咿觉得有点好笑,总觉得自己是被嫌弃了赶走的。 “不用,我自己下去就成。”她背上单肩包,拉开门,人还在冲周青洁招手,身子已经撞上了个人。 周予白扶了她一把,说:“看路。” 乔咿人一凛。 周青洁惊讶地问:“予白,你不是下午来吗?” 周予白捧着花,随意地道:“下午有个会,就提前来了。” 周青洁吐吐舌头,像是在跟乔咿解释:“医院让尽量集中探视我才安排到同一天,而且予白说他下午来的。” 怪不得吃饭的时候两个老师一直看时间,原来是怕他俩撞上面。 解释了,更尴尬。 乔咿故作淡定地说:“周老师,余老师,那我先走了。” 她没提到周予白。 周予白也没跟她打招呼,只是侧了身,让出条道让她经过。 两人这反应,都看在眼里。 周予白像是没事人,进去把花摆在床头,关切询问周青洁病情。 说了几句,周青洁看着他买的稀有品种百合,打趣道:“还真是大少爷,来看病买这种东西。” 周予白:“想让您心情好。” “心情是好,就是贵,也不实用。”周青洁在他这素来有什么说什么,不怕得罪他。 顺着这话题,周予白看见墙边的几盒补品。 周青洁也看了一眼,说:“小咿有心了,买这么多来,她工作还没找好,手里也没多少钱,真是的!” 她说者无心。 在旁人看来两人之前的感情很短暂,纵使曾经彼此喜欢,但能最先抽身的那个也一定是周予白。 他离开的这里,并且两年半都没有回来过。 所以在他面前,周青洁敢提起乔咿,却不敢在乔咿面前提起他。 “还没找好工作吗?”周予白似不在意地问道。 “她说找得还好,但是我知道,她碰了许多壁。她想从事配音工作,但学历上是播音专业,而且配音这块你也知道的,像她这样起步难,不如从事原专业,至少能有个稳定的收入。”周青洁叹口气,“她很有天赋的,你把人教给我了,我也没帮上她什么。” 周青洁和余城都不是托关系走后门那一路,就是亲儿子都是放手让其自己打拼。况且周青洁身体不好,也顾不上,但心里一直挂念。 她是真疼爱乔咿的。 “她想从事配音?”周予白敛着情绪,似在思考,然后问,“老师,乔咿两年前是不是把要签约的游戏配音工作给推了?” “有这事,我印象挺深刻。”周青洁又是叹气,“当时我劝了她很久,也训了她,但不管怎么说她都不愿意去。我想着可能是外公去世了,她不想回老家,怕触景伤情吧。” 周予白低着头,修长睫毛遮着眼睛,也不知道是什么情绪。 周青洁拍拍他的手:“我随口说的,你也别太在意,大学生找工作都难。” 周予白轻轻点头。 他注意到桌上的单子,拿起来看。 “这是招聘会的,我给小咿了一份。”周青洁开玩笑道,“你都是老板了,可用不着。” 周予白下午确实加了个会,不能久坐,待了会儿就离开了。 司机在下面候着,载着他往集团去,一下午的会他都开得心不在焉。 下属们以为他心情不好,大气都不敢出。 会议结束后,裴域端了杯咖啡送到他办公室,问:“老板,您是不是对他们工作哪里不满意。” 周予白手指点着桌面,一下下的没说话,半晌道:“裴助。” “您说。” “你问问人事部哪还缺人吗?” 裴域有点摸不着头脑,应着:“我这就去问。” “算了。”周予白说,“集团内不行,她不信任我。” 裴域更迷茫了:“谁不信……?” 周予白手蜷着放在嘴边,咬了会儿食指手骨。 裴域忽然有点明白为什么老板那个叫谢远的朋友老说他是斯文败类了。 “你来。”周予白招招手,“你给我联系老言,叫 第53章 不吃草 是工作的上司吗? 阿贺无法确定,但手机不停振着, 把原本不静的夜搅得更加乱。 阿贺接起来:“喂。” 电话里短暂的沉默, 周予白问:“你是谁?” 阿贺心里发虚, 又想从这通和乔咿有关联的电话里找到有用的信息, 他说:“我是乔咿的同学, 请问你是……?” 周予白并没有答,而是问:“乔咿人呢?” 这让阿贺心里升起的最后一点希望又落空了。 他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乔咿她……她……” 周予白的声音尚且镇定, 只是略沉着:“告诉她周予白打来的,让她现在接电话。” 阿贺早已经想不起这个名字是谁了, 纵使他之前在夏南那听到过,他只是觉得这男人的语气仿佛能掐住人的喉咙。 阿贺握紧了电话。 “乔咿来参加生日会, 我……我找不到她人了……” 第70节 - 夏夜的风吹过,能闻见校园里的花香。 桦大今年新移摘了许多栀子树,原本不好养活,却没想到到了花开朵朵,香气萦绕了整个毕业季。 同学们打趣, 这是离别的味道。 挨着学校的小旅馆, 房间狭小。电视机无声的播着偶像剧,老旧的空调抽湿时发出咯啦的声音。 夏南在打开的窗户边抽完了两支烟。 任哥塞给他的,他其实不太会抽, 烟刚一入肺就连连地咳嗽。 任哥还给他了一盒套, 就放在床头掉漆的木桌上。 烟抽完了,他往外扇了扇风,关上了窗。 乔咿躺在床上, 白色的床单和昏暗的灯光让她整个人看起来很娇小,也很恬静。 她穿着浅水绿色的连衣裙,裙角翻起了边,纤纤细腿,俏丽白净。 夏南坐在床边的凳子上,认真地看了她好一会儿。 这屋子里就一张床,入住的时候前台问他要标间还是大床房,他想都没想说标间。 然后又改了口。 夏南不知道到过了多久,他起身坐在床边。 乔咿像感受了动静,皱了下眉。 夏南轻轻叫她名字,她没反应。 “乔咿,能听见我说话吗?” 她继续闭着眼,那听饮料的作用下,她睡着了,无意识地“嗯”了一声。 像小猫的嘤咛。 夏南搓了搓自己的脸,起身进了浴室。 他身上有烟酒的味道,他尚且都不喜欢,何况是乔咿。靠近的时候,他不想让她闻到。 温热的水顺着花洒流在身上,更加燥热无比。 那是本能的反应,他和心爱的人共处一室。 这一切都是连梦里都不敢期待的。 可他不知道为什么,心里很难受,比任何时候都难受。 他把淋浴调成了最凉的温度,手撑着墙,让冷水浇在自己身上。 水浇着欲望,也遮住了拍门声。 他隐隐听到动静,胡乱抽了浴巾擦了擦自己,套着衣服出去。 门从外面开了,准确地说是被人撞开的。 夏南惊疑地看着外面的几个人。 “你们……?” 周予白额间的发丝被汗打湿了,脸浸了冰似的寒气逼人,他要上前,阿贺挡在了前面:“南南,你怎么在这,也不接电话,乔咿呢?” 夏南头发更湿,颈肩还带着水珠,一副刚洗完澡的样子。 他还没答,周予白一把推开他,大步走了进去。 他看到床上躺着的人,五脏六腑都拧在了一起。 她睡得太沉了,这么大动静都没醒。 周予白过去喊她名字:“乔咿。” 没有反应。 太不对劲了。 周予白又喊了几声,弯下腰,紧张地拍了拍她的脸:“乔咿,乔咿!你醒醒!” 床上的人有了微弱的反应,迷迷糊糊睁开了一点眼睛。 周予白又拍了拍她:“你看看我是谁?!” 乔咿的视线毫无焦点,很快眼皮又耷拉下去。 她皮肤很白,脸颊却泛着红。不仔细看像是喝酒后的醉态,但离近看就会发现除了脸,她脖子、胳膊……能露出的皮肤上都起了这样的红疹子。 周予白凑近了问:“你哪不舒服吗?” 乔咿的呼吸很微弱,根本说不了话。 都发现了异样,阿贺使劲摇着夏南:“南南,到底怎么回事?你说话啊!乔咿怎么了?” 夏南腿都是软的。 “我也不知道……只是喝了点酒,刚才还好好的……” “水,快拿水。”周予白道。 “……哦!”屋里没有烧水,阿贺找了瓶矿泉水拧开给他。 周予白把乔咿扶起来,想喂给她。 但是乔咿像是团软棉花,依在他怀里坐都没劲坐,更别说张嘴了。 周予白突然把瓶子狠狠砸了出去,瓶身碎裂,水溅了一地。 他一手揽住乔咿的背,一手从腿窝下穿过,打横把人抱了起来。 阿贺先前还觉得没多大事,但看见周予白的表情也彻底慌了。 周予白却连发火都顾不上,他抱着人往外跑。 几个人愣了下,才都赶紧追出去。 旅店的服务员疑惑又害怕,拉着夏南不让走,问:“这到底怎么回事啊?那女孩你带着来的时候,不是说喝醉了吗?” 夏南脸色苍白如纸。 “他先来的问我有没有人用夏南的名字开房,要我带着上去,我当然不能了。但是后来那个男人来了。”服务员指完阿贺,又往外指,“样子太吓人了!敲不开你门,我回去那房卡,他就把门硬是撞开了!你们可不能走啊,我这门谁赔!” 夏南人踉跄,站都站不稳,从钱包里拿了钱往外倒。 “阿贺,你那还有钱吗,拿了都给她,让我赶紧走,我去看看乔咿……让我先看看她……” - 已是深夜,路上只有零星的车驶过。 周予白打不到车,也不敢等,抱着乔咿在路上跑。 他怀里的人很轻,像没有重量。 就是这样颠簸,也无声无息的,很乖。 乖到让他害怕。 路口的树下停着辆破旧的出租车,中年司机开了一天的工,累了抽支烟。 车窗完全降着,他手肘压在窗框上。 车里放着九零年代发行的一首老歌。 “不要再想你,不要再爱你。 让时间悄悄地飞逝,抹去我俩的回忆。 对于你的名字,从今不会再提起。 不再让悲伤,将我心占据……” 音乐声很大,在这空旷的夜里显得寂寞又怅然。 司机看到有人往这边跑,张望着,暗灭了烟。 “师傅!去最近的医院!”周予白拉开车门,抱着人坐进去,喘着气,“快!快走!” “这是……?”师傅原本想问清楚的,但看到他的样子,又看了看乔咿,马上转回去系安全带,“坐好,这就走!” 车子在黑夜里加着速,老旧的轮胎颠簸着。 夜色起起伏伏。 “师傅,要最近的医院。”周予白声音发着颤,他不记得自己上车前有没有说过这句了。 “诶!放心吧,我路熟!”司机说完,打了把方向,前面有条可以超近路的小道,路不好,会磨轮胎,他平时不愿走。 车子上下晃,乔咿动了动。 周予白抱紧了她,温声问:“怎么了?哪难受?马上就到医院了,别怕。” 可能是因为跑动,或是车子的振动,乔咿已经醒了,但她说不出话,意识也迷糊着。 她能看见周予白。 昏暗的车内,他像极了初见那天。 但他在发抖吗? 还是这路途太颠簸了。 乔咿迷迷糊糊想不出来。 车里音乐还在响着,但像没人听到。 也或是都听到了吧。 这短暂却又难熬的时间,一分一秒割着心口。 终于到了医院急诊门口。 周予白手抖到拿不出钱包。 “下次给吧。”师傅说,“给姑娘看医生要紧。” 第71节 周予白点了点头,又说:“谢谢。” “你没事吧?”师傅觉得他这六神无主的样子,可能根本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周予白无意思地应了声,拉开车门下了车,没命似的往里跑。 后面跟着的出租车也停了,夏南和阿贺也下了车,跟着往里跑。 “下次给吧。”师傅说,“给姑娘看医生要紧。” 周予白点了点头,又说:“谢谢。” “你没事吧?”司机觉得他这六神无主的样子才更要看看。 周予白无意思地应了声,拉开车门下了车。 后面跟着的出租车也停了,夏南和阿贺下了车,跟着往里跑。 司机收回目光,准备离开,这才发现,那首歌一直大音量的放着,它又循环到了尾声。 - 乔咿被送进急诊,检查到治疗结束已是凌晨。 那听所谓的饮料只是外表长得像饮料,甚至喝起来也和果汁无异,但其实酒精度数很高,普通人喝一点就会醉。 乔咿不胜酒力,因为渴又喝了快半瓶,很快便醉得没了意识。 这种酒之前在国外的某些夜店里,有心怀不轨的人用来骗人。 没下药,但喝了一般人都扛不住,醉后昏睡过去,别人想做什么也都无力反抗了。 乔咿的情况不单单是喝醉,她还对里面的成分起了严重的过敏反应,不仅起了红肿,还出现了喉头水肿。 要不是及时把她送到了医院,等呼吸困难那后果就不堪设想了。 初步治疗结束,医生给她输上了液,说:“要住院观察,你们谁是家属?” 走廊里的三个男人全站了起来,但谁都没开口。 医生问:“没人是家属?” 这里没人是她的家属。 在这个世界上,好像与她有这种可以负责的关系的人本就不多。 沉默了几秒,周予白说:“我来办吧。” - 难眠的漫长夏夜,分分秒秒都是用输液瓶子里滴落的点滴计算出来的。 液体输到第二瓶,乔咿醒了。 夏南垂着头站在她面前,泪水把地板都打湿了。 他泣不成声地讲着晚上的事,包括周予白的出现,然后他不停地给乔咿道歉。 乔咿头还在晕,但是意识已经清醒了。她能想起一些晚上的事,能记起自己喝了那听饮料后,发现开始头晕后害怕的心情,能记起手脚不听话,被夏南扶着的一些情景。 甚至还能想起一点关于周予白的。 “夏南。”乔咿一出声,嗓子是哑的,她顿了顿,说,“你不要再讲了。” 夏南不敢再说话。 他忽然给了自己一巴掌。 乔咿说:“也别打自己了。” “我……我不知道该怎么办?乔咿,你说要我怎么做,我就怎么做,我可以去自首,也可以去死,只要你一句话,我干什么都可以。”夏南抹了把脸上的泪,但又有新的流了出来,“乔咿,对不起,真的对不起。” 阿贺看不下去了,把头扭了过去。 乔咿想说什么,但她胃里翻涌,拔了针,跑到卫生间把胃里的东西都吐了出来。 夏南在外面听到,跪在地上嚎啕地哭起来。 周予白是去问医院有没有女护工,人回来刚进门就看见乔咿从卫生间出来难受的样子。 他二话不说把地上的夏南提了起来,要往外面拖。 阿贺慌了,拦着道:“别这样,南南要去自首的话,他这辈子就别当律师了!再说南南也没想真做什么啊!南南你说是不是?你为自己说一声?”阿贺回头找乔咿说,“咱们同学四年了,夏南的为人你清楚的啊!别说这事了,就是伤你根头发他都舍不得的!就你们部那个高……对,高林!他有次说了你一句难听的话,南南当时就跟他打起来了,差点受处分!” 乔咿捂着腹部,不知是难受,还是什么原因,紧紧抿着唇,眼眶发红,喉部能看到在发抖。 她在周予白强行就要拖着人出去的时候,说:“算了。” 周予白停下来,诧异地看着她。 乔咿道:“我说算了。” 她喉咙疼得难受,咽了口唾沫,又说:“没发生什么。” 周予白还是没松手,乔咿仰头看着他:“我的事,我说算了。” 她脸上的皮肤还发着红,艰难说话的样子像是在祈求,但也同样坚定。 周予白不知道自己是心情,他说:“好。” 夏南滑脱在地上。 周予白看都没看一眼,他伸手去扶乔咿:“你先回去躺好。” 乔咿身子往后躲了一下,自己慢慢走到床边。 周予白去把医生叫来给乔咿重新扎上针,做清醒后的检查。周予白对夏南摆了下头。 夏南说:“阿贺,我去买点吃的,你在这看一下乔咿。” 他说完往外走,周予白也跟了出去。 医院后墙外的巷子里,没有灯,黑漆漆的。 两个男人站着,月色照得人影修长,蝉叫声阵阵。 周予白的声音不带什么温度,他说:“乔咿可以原谅你,但我不能。” 夏南没说话,他认了。 “随便还手。”周予白说完,上去一脚踹在了他的腹部,夏南闷哼,人倒在地上,想爬没爬起来。 周予白青春期的时候也打过架,从没输过,也不爱废话。他提着夏南的衣领捞起来,挥手又是一拳。 夏南脸上火辣辣的,嘴里全是铁锈味。 周予白再次把他拉起来,月光下夏南的脸上泛着水光。 男人间有时的惺惺相惜,周予白知道夏南哭不是因为挨了打。 他指着旁边的红墙:“知道那里是什么吗?” “停尸房。”周予白掐着他的脖子撞在了墙上,脸逼近他,狠道,“我是恨不得把你送进去,但她要放过你。” 周予白一拳又揍了上去,他招呼他这几下,没往要害上打,但也不轻。 夏南全程挨着,没有还手。 甚至夏南觉得这样很好,至少他能为自己犯下的错付出点什么。 他站不住,坐在了地上。 周予白手撑膝盖,居高临下看着他:“听好,乔咿嗓子要毁了,这事咱俩就没完。” 夏南怔了一下,这话里有什么词让他不爽,他硬撑着一口气反驳道:“要没完也是她跟我没完,你算她的谁,有什么立场?” 周予白轻笑:“我算是谁都无所谓,夏南你到现在还没明白吗,你不该这样伤害她,你套都带去了,别说自己没想过。” 夏南沉默了。 忽然,他笑起来。 “你说我不该伤她,这话竟然是从你嘴里说出来的,从一个伤害她最深的人嘴里说出来,不觉得荒唐吗?” 周予白表情冷了下去。 夏南踉跄着站起来,抹了把嘴角的血。 “周、予、白。”他一字一顿,“早听过你大名了,我是犯了大错,那你让乔咿伤心成那样又算什么?” 周予白黑眸微眯。 夏南道:“她为了你,凌晨坐在操场上伤心又算什么?” 周予白不记得有这件事,他手用了力道按住夏南肩膀,问:“什么时候?” “你当然不记得。”夏南握着拳,想到自己发现乔咿独自一人坐在凌晨的操场上发呆,想到他事后才知道那天是她刚和周予白分了手,他心里现在还疼得直抽。 夏南咬着牙,朝着周予白的腹部来了一拳。 他每天都有运动,这拳很重。 周予白哼都没哼,手压在腹部喘了口气,仍是问:“什么时候?” 夏南咽了口嘴里的血沫说:“你俩分手的第二天。” 巷子里的风,好不容易带来了夏季里难得的凉。 周予白似自言自语:“有吗?” 夏南说:“你不信就算了。” 周予白不是不信,是想不出。 分手的时候,他明明让她等他。 但她不愿意。 她把戒指还给了他,马上就跟别的男生在一起,他亲眼看着她跟夏南一起去图书馆,一起上课。 他看着她坐在夏南的自行车后面从自己面前离开。 他当时还在想,小女孩真的是没长心啊。 周予白也不是没想过乔咿是为了气他,但是当时的情况太混乱了。 很多都顾不上细想。 第72节 风大了,卷着树叶,吹落了周予白身上的汗。 也把落定的尘埃吹起。 周予白恍然间想起那年的事,他往回跑。 他想去确认什么,又不清楚具体是什么。 乔咿的病房还亮着灯,周予白在楼下驻足,仰头望着。 他的犹豫给了别人捷足先登的机会。 同样在这一刻控制不住想见到乔咿的,还有夏南。 安静的病房,柔软的人躺在床上。 夏南很狼狈,很羞愧,但也应为这样,他在此刻再也没有什么可以伪装的东西了。 作者有话要说:歌是伍佰的《浪人情歌》,发行于1994年。 —————— 这章聊会儿夏南。 你们有没有上学时候遇到那种品学兼优,略有点胖,但其实五官端正,瘦了就很帅的男生。 夏南大概颜值就这样。 性格为人吧,如果没这事,我能给他打99分,那一分是他太磨叽。 但现在这个事吧……怎么说,我反正不可能夸他,也一点都不支持他。 不过希望大家注意到一个细节,我不是给他洗,我只是希望大家注意,他洗澡的时候把水调成冷水了。 (作话我明天删) ———————————— 感谢在2020-05-06 23:12:09~2020-05-08 20:51:01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夺饱计划 10瓶;一颗椰子_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54章 不吃草 “乔咿,你让我做什么都可以, 或者几年不见我也行, 我都等着。我是糊涂了, 但有件事从没在我心里改变过, 我真的很喜欢你。”这些话对于别人来说可能很简单, 但夏南却是鼓足了很大的勇气。 微微摇起的床头,乔咿仰躺着靠在上面。她身体还是很难受, 但是强烈的呕吐让她脑子无比清醒。 在这种夜里,清醒是件很残酷的事。 “夏南, 我不是说过算了吗?” 乔咿的声音很轻,只要她开口, 夏南就仔细听着,生怕错过了一个音。 “我不是要算了。”夏南觉得很没脸,他说,“我想要你原谅我。” “算了”二字,只能表明乔咿不会去计较这件事了, 但夏南默默喜欢着她四年, 他知道,这对于她来说不是原谅。 乔咿的头发散开了,黑色的发丝柔软细腻, 像海藻披在头后面。她的胸口微微的起伏, 连呼吸都像她这个人。 娇小又脆弱。 总是被丢在黑暗里,总是了无生息又坚韧的活着。 她没说话,因为她不想说谎。 “乔咿, 我不逼你,我只求你原谅我,看看我。我从刚上大一见到你,就喜欢你。找机会偷偷看你,关注你的一切,但我连一句话都不敢跟你讲,捡了你的发绳我也不敢当面还。你知道吗,我足足下了一年的决心才给你写了告白信,就是这样我也不敢留下自己的名字。”夏南说话时扯到脸上的伤口,疼得喘着好几口气。 他说:“你看看我,就看我一次,好不好?” 乔咿侧了点头,平静地看着他。 夏南有点哑口无言:“……不是这种看。” 乔咿轻轻叹了口气。 那么让人留恋的校园时光里,她何止看过他,她还帮他在图书馆占过座位,还在同学面前夸奖过他的为人。 她是把他当朋友的。 乔咿缓缓说:“你去上海工作吧。” 夏南愣了一下,百感交集的心里升起一丝期望:“你是现在不想见我,让我过两年,等你原谅我了再回来找你吗?” 乔咿说:“不是,我是不想让你为我留下。” 她的态度摆在这,很明了,她不愿再与夏南有任何瓜葛。 一夜挣扎、忏悔,直到期待落空,夏南最难受的是乔咿不愿原谅他了。 他膝盖磕在地上,跪在乔咿的面前,喃喃念着:“为什么……为什么……” 这个举动让乔咿空旷的胃又搅了起来。 夏南突然抬头,不甘地问:“你原谅他了吗?” 乔咿眼神陡然顿住。 夏南说:“你原谅周予白了吗?” 病房的白炽灯,照得人更加苍白。乔咿攥着拳头,喉咙处发着抖。 她说:“我没记恨过他。” 那何来原谅。 “我不信!你俩分手那段时间,我一直看着你的!”。 乔咿用力咽唾沫,连嘴唇都颤抖起来。 夏南摇着头:“我只是这一次糊涂了,可他伤了你那么久。” 她狠狠掐着自己的掌心,打断了夏南的话:“可他从来没有强迫过我!” 夏南被这一声吓住。 乔咿的眼眶很红,但没有流泪。 “他是利用了我,但我跟他在一起是我自愿的,是因为我真的很喜欢他,想跟他一辈子在一起。所以我不恨他,我那时只是……”乔咿手指戳了戳心脏的位置,说,“只是这里很疼。” 她说她很喜欢他。 想要一辈子在一起。 她说她很疼。 寂静的走廊,冷白的光线,像时光裂开的门缝。 周予白的手搭在门把上,他没力气打开门,也没勇气踏进去。 那种柔软的女孩,当年用了对自己残忍又决绝的方式斩断了两人的感情。 他以为那是小孩子,没长心。 却不知她那颗心被他伤得千疮百孔。 周予白整个脊背都是寒的,他往后退了好几步,几乎站不稳。 他下了楼,出了医院,沿着马路漫无目的地走,欣长身影扎在孤单夜色中。 想着她的话,和她隐忍的表情。 不知走了多久,他听到有路过的出租车朝他鸣笛。 周予白抬手拦下。 他报了地址,出租车载着他在电视台旁的芋圆店前停下。司机好心地提醒:“你要在这里下车?” 这附近并没有住宅区。 周予白点点头:“我来这里买东西。” 周围没有一家店开门,司机觉得他可能是有点傻,也没说什么,开着车扬长而去。 周予白坐在路牙旁的石凳上,他不在乎别人怎么看他,这样无眠的夜,两年半前他也捱过,可从来没像今晚一样。 花坛里的小野猫溜出来,又溜进去。 时间静静流淌,天空泛起了鱼肚白,又有环卫工拖着大扫把出来扫地,善意地对他笑笑。 芋圆店的一个店员来开门,周予白起身走了过去。 他眼里布满血丝,但样貌仍是出挑的, 店员疑惑地问:“你是……?” 周予白说:“来买份芋圆。” 店员诧异地看了看时间:“先生,现在是七点啊!” 没有顾客会一大早来吃芋圆。 周予白问:“现在能做吗?” “不行,我们一般九点半才开始营业的。” “那能麻烦你做一份吗?我……我家小朋友爱吃。” 店员感叹他怎么就英年早婚了,但又觉得男人大早上跑出来给孩子买吃的,也是少见。想了一下,说:“进来吧,我先给你煮一份。” 店员开了门,又去把设备打开,说:“先生,你看看要那种。” 周予白不知道还有这么多类别,问:“小姑娘最喜欢那种?” “女儿啊!”店员夸道,“女儿随爹,长得漂亮。” 周予白:“……” “我们这里芋圆是主料,还可以加仙草、红豆、芋头、薏仁……这些配料。” 周予白说:“每种都要。” 第73节 店员:“加这些要另算钱的。” “好。” 周予白又说:“要热的。” 店员煮着芋圆,嫌店里太静打开了柜台上的小音箱。 里面想起抒情的老调调。 “不要再想你,不要再爱你。 让时间悄悄地飞逝,抹去我俩的回忆……” 周予白总觉得在哪听过,又想不起来。 店员搅拌着锅子,当她跟着哼唱道“我会擦去我不小心滴下的泪水,还会装作一切都无所谓,将你和我的爱情全部敲碎”时,周予白想起来自己在哪听过了。 昨天载他们去医院的出租车上,也放了它。 “怎么都在听这么老的歌。”他皱眉嘀咕。 店员说:“很好听啊,曲子和歌词都很有味道。” 周予白随口:“是吗?” 店员用力点着头:“歌最后还有段独白呢,现在这样的形式很少见了。” 周予白没听过,也无所谓。 店员见他脸带疲惫,笑着问:“你该不会早就来了,一直在等我们开门吧?” 周予白笑了笑,不置可否。 他的眉眼长得好看,一笑很撩人。店员“哇”了声,说:“你对你家小孩真好!” 周予白垂下眸:“其实是第一次给她买。” 食物浓郁的香气带着人间的烟火气,店员笑意不减:“没关系,以后常给她买就行。” 周予白:“好。” 那老歌放到最后,店员正盛着煮好的芋圆,又把配料放进去包好。 歌手很特别的嗓音念着:“我想到了一个忘记温柔的你的方法, 我不要再想你,不要再爱你。 不会再提起你。 我的生命中,不曾有你。” 周予白接过袋子,不甚在意地顾自道:“还真有旁白。” 他打上车,回到了医院。 女护工已经到了,周予白跟他打了招呼,又交代了几句。 乔咿没睡几个小时,但因为生物钟,已经醒了。 她刚洗漱完,身上的红疹没下去,脸也有轻微的肿。 两人对视,都有说不出的尴尬。 乔咿先开了口:”我让他俩先回去了,学校今天要办好多手续。” 她想了想又说:“谢谢你。” 周予白看着她生分又客气的样子,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滋味,他把提着的袋子打开,从里面拿出还温热的芋圆,递给她:“医生说不能吃辛辣的,我就给你买了这个。” 护工其实准备了粥,乔咿没胃口,还没动。 她捧着芋圆看了看。 周予白也看着她。 乔咿觉得自己应该说点什么。 “谢谢。” 周予白“嗯”了声,去卫生间简单洗了洗脸。 他手机一直响,是裴域打来的电话。今天集团里有个很重要的会,要提前去,但是司机到公寓楼下等了半天,也不见周予白出来。 司机怕他在睡觉,不敢打扰,就打给了裴域。 周予白一边接电话,一边走到乔咿面前坐下,他洗脸时打湿了额间的头发,发丝垂着,有水珠沿着下颚流到喉结上。 “嗯,我昨晚没在公寓住。”他讲着电话,瞥见乔咿没吃,抬了抬眉眶,“吃啊。” 电话那边不知道说了什么。 周予白道:“不是让你吃。” “……” “我在医院。” “……” “不是我生病,你带着干净衣服,到医院接我。”周予白看手腕上的表,“快点,来得及。” 乔咿竖着耳朵,歪头听着,样子有点傻乎乎的。 周予白挂了电话,抬头看见她这副模样,下意识地抬手想刮她鼻尖,手还没碰到,乔咿就警惕地躲开了。 然后,两人干巴巴地看着对方。 “你有事就去忙吧!”乔咿快速地说完,转过头坐正。又补充,“住院费和护工费我之后给你。” 周予白有些无奈,说:“好,护工每天工资一万。” 乔咿倒吸一口气,感觉比昨晚还呼吸困难。 护工也倒吸了一口气,看着这边。 周予白慢条斯理:“口误说错了。” 护工失望地继续整东西。 乔咿忍不住白了他一眼,怎么可能有这种口误,他明明就是故意吓她的! 想到这里,乔咿清了清还疼着的嗓子,说:“夏南脸上的伤……是不是你打的?” 周予白脸色沉了沉。 乔咿扯扯嘴角。 “你学校那边我会让人帮你办手续,医院还要再观察两天,你就在这待着,别乱跑,缺什么我让人给你买,先把身体养好,别的之后再说。”周予白手指在她脸前勾了勾,“嗯?” 他声音是真的好听,这两年青涩退尽,留下的都是成熟的性感。 乔咿视线斜过去:“你不用管我。” 周予白全当没听见,继续说:“老言那你再考虑考虑,他工作室不大,但现在发展很好,有很大上升空间。” 乔咿不吭声。 “都要毕业了,孰轻孰重自己掂量。”周予白语气意味深长,“为别人放弃梦想,不值当。” 那别人能有谁! 他把话说到这,乔咿不去就是为了他不去。 好像跟心里多惦记他一样! 果然这五岁不是白大的,套路是多。 乔咿心里乱七八糟想着,就是憋着不说话。 周予白看了她一会儿,不满似的“啧”了声:“芋圆不好吃吗?” 乔咿摇头。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这是崭新的一天。 周予白胳膊环在胸前,说:“那我买给你,你怎么不那样笑?” “……”乔咿茫然又莫名其妙,“哪样笑?” 周予白不咸不淡道:“就是夏南买给你时,那样笑。” 乔咿根本不记得夏南给她买时,她有笑过。更纳闷就算笑了,周予白怎么知道。她脑子里琢磨,越来越觉得不对劲。 又是安排工作,又是送医院,现在又买芋圆给她…… 乔咿缓缓转过身子,捧着他买的芋圆,眯着眼笑着。 周予白洗了把脸,看起来又恢复了精神,他挑挑眉。 乔咿:“周总。” “我不是你老板。”周予白懒懒的。 乔咿:“周予白。” 周予白:“……” 乔咿看了眼旁边的护工,对周予白摆了摆手。 这小丫头禁不住他撩,从前就是这样。他轻笑着身子探近。 乔咿这次也没再躲,像是怕人听到,她手捂着嘴凑到他耳边。 周予白弯着唇,心里跟有羽毛挠着似的,语气变得很温柔:“乖,怎么了?” 乔咿悄声道:“周予白,你家里人最近是不是又逼你跟我姐姐联姻啦?” 那语气七分认真,三分娇俏。 周予白的笑容凝住了。 自己扎出去的刀,如今又扎在心上是什么滋味 他算是明白了。 作者有话要说:周予白:……乖,不是这样的,你听我解释。 第74节 乔咿:歪,警察叔叔,这有个想逃婚的,请把他抓回去。 #小孩长大后撩不动了# #媳妇思维异于常人# #在线直播霸总艰难追妻之路# 感谢在2020-05-08 20:51:01~2020-05-09 22:30:21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阿许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55章 不吃草 周予白身子往后,靠在椅背上。 乔咿快速瞄了眼护工, 又说:“那你别找我了, 我现在没什么用, 你要是想逃婚, 我帮你想个办法, 全当谢你把我送到医院了。” 她招招手,周予白像黏在靠背上, 一动不动。脸部表情也不是很好,一副难以言喻的样子。 乔咿善解人意地往前挪了挪, 身子向前压低。 周予白:“坐好。” “我怕被听见。”乔咿气声道,“你过来。” 她声音小小的, 像只战战兢兢又忍不住使坏的小猫。 周予白中邪似的又往前。 乔咿歪头说:“你跟他们说你有隐疾,我姐姐家肯定主动悔婚。” 周予白脸上什么表情都没了,准确地说,是听完她的话,完全僵在了那里。 乔咿撤回去一点, 和周予白的视线对住, 以为他是没听懂,又做口型补充:“男性隐疾。” 周予白的心情太难以形容了,他看了她一会儿, 说:“谢谢你。” 乔咿说:“没事, 不客气。” 她坐回去,捧着芋圆又搅又戳,最后一口没动, 放在了床头柜上。 周予白也坐着,单手搭在椅背上,半晌叹了口气。 很轻,乔咿连头都没移过来看他一眼。 一会儿他又叹了口。 叹到第六口的时候,裴域来了。 “老板,你……”裴域看见病床上的乔咿,顿了顿,他内心一阵翻涌,但面上无波无澜,礼貌地跟乔咿打招呼,“乔小姐,你好。” 裴域长相干净清爽,之前几次接触也都让人舒服,乔咿撑起身子,笑着说:“你好。” 裴域是火急火燎赶来的,集团还有一堆事,把手里提着的袋子给周予白,说:“老板,这是您要换的衣服,车里备的我直接拿上来了,我还以为是您病了呢!” 周予白接过袋子,起身,憋了半天的气心里也有点火。 “我有没有病——”他指着乔咿,“你问她。”说罢拿着袋子去了卫生间。 外面一时静了。 都不太熟,也就没什么话。裴域缓着气氛,顺着刚才周予白的话问:“乔小姐,我们老板真生病了?” 乔咿知道周予白刚那话就是故意在臊她。 她笑笑:“叫我乔咿就行。” 裴域知道她不想讲,善解人意地不再问,说:“好。乔咿,之前听你名字,就觉得很特别,是取‘咿呀学语’的意思吗?” 乔咿点头:“就是这个意思。” “你学播音的,这真是人如其名了。” 裴域性格随和,聊天也自然,能引着你往下讲。 乔咿说:“也没有,其实我学话很晚。” “很晚吗?” “嗯,两岁多了都不会讲话。” “是一句都不会讲吗?” “差不多。” “哇!那你性子还真慢,肯定把家里人急死了。” “……” 周予白从卫生间出来,就看见裴域坐在他刚才的椅子上,跟乔咿有说有笑。 他看了几秒,冷着脸过去。 裴域没注意到他,正比划着:“就电视台那个楼,我真是进一次晕一次,几个出口都长得太像了。” “有区别的,我给你画画。”乔咿床单的空白处,用手指在上面点着,“北口这里有……” “裴助。”周予白的声音打断了两人。 “嗯?”裴域抬头,见周予白换个衣服,换得脸上跟贴了层霜一样。 周予白:“别跟她说话。” 裴域:“……” 周予白下巴微扬,一副我即真理的样子,说:“她嗓子不舒服,说坏了你负责?” 裴域视线从他脸上,移到乔咿脸上,又移回去,眼珠子转了转,礼貌道:“乔小姐,不好意思,忘了你病着。” 乔咿动动唇,刚要开口,周予白说:“走吧。” 裴域跟着起身。 周予白走了两步又回来,指着芋圆:“怎么不吃?” 乔咿鼓鼓嘴:“吃不下。” 周予白提着看了看:“凉了也别吃了,你在这里乖乖待着,忙完我就来。” 看着两人离开,乔咿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护工立刻凑过来了,收拾着东西问:“姑娘,周先生是你什么人啊?” 乔咿:“嗯……”她不知道该怎么说两人的关系,想到之前周予白说她是家里的晚辈小孩,于是道,“一位长辈。” 护工砸吧嘴:“怪不得管你这么多,哎哟你说句话都不让说。” “……” 护工:“他自己一个劲跟你说。” “……” - 周予白前脚离开,乔咿就找到医生要出院。医生起先不让,但她说学校有很多事情实在没办法耽搁。 “也不是不可以出院,但你回去后要按时吃药,还要留心观察身体状况,一有不舒服就要第一时间来。”医生给开着药,说,“别让你家里人担心。” 家人这个称呼对于乔咿来讲有些陌生。 见她愣着,医生说:“就是昨天抱你到急诊的……哦!”意识到什么,医生说,“是你男朋友吧。” 乔咿一时无法解释。 医生也没留意,继续给她讲着出院后的注意事项:“你是酒精过敏,以后饮酒要注意,尤其是饮酒的同时不要乱吃药,像这些都不可以,吃了会有危险的。” 乔咿认真听着,记了下来。 昨天周予白是从她包里找到的身份证,办了住院手续,但费用是他缴的。 乔咿去退款,发现他昨晚预缴了五千,半个小时前又缴费了一万。 她把剩下的退了出来。 从医院到学校,乔咿打了辆车。她除了头有点疼,脚还是发软,身体感觉好多了。 她先到院里准备办离校的一些手续,结果听说她的手续已经有学姐帮着办了。 她找到了那位学姐。 对方把东西给她:“都办好了,这是所有的单据,我没你的学生证,你得自己再跑趟来交。” 乔咿先道了谢,然后不好意思地问:“学姐,是谁让你帮我办的呀?” 虽然周予白说了会找人帮她办理,但她当时以为只是说说。 学姐笑吟吟地问:“不是你男朋友?” 乔咿:“什么?” 学姐又道:“周学长不是你男朋友啊?” 乔咿赶紧摇头。 “诶。”学姐失望地说,“我还以为好甜呢,你俩又复合了。” 这话让乔咿彻底愣了。 她没想到那段短暂的恋情竟然还有人记得,也更是被“复合”两个词惊住。 本来办理手速需要跑很多地方,也很麻烦。但那位学姐在学校人脉广,这么快就给她办好了,她只好先回了宿舍。 没想到,舍友们都在。 “你们没去办离校手续啊?”乔咿问。 杨枚见她赶紧跑过来,在她身上一通捏:“你没事吧?昨晚上见你没回来我们都急死了,阿贺说你酒精过敏进医院了!” 高芸芸道:“我们要去找你,但是太晚了宿管阿姨不让出去,后来阿贺说你已经没事了,我们也不敢给你打电话,怕你在休息。” 第75节 “已经没事了。”见到舍友,乔咿觉得很温暖,这种感觉像跟外公在一起时一样。 杨枚扶着她往里进,孙涵接了杯水给她:“真没事了?” “真没了,不信你们看。”乔咿撑开胳膊。 杨枚狠狠瞪了瞪眼:“脸红成这样,还说没事!我们昨天是知道夏南也在,以为有他就稳妥了,谁知道脸都成小花猫了!早知道这样昨天晚上把门撞开也要去找你!” 高芸芸:“你那叫没撞?你把人家消防栓都快拆了!阿姨都说要找学校记你过,临到毕业记个过你也算是咱桦大建校以来的典型了。” 杨枚挺直腰板:“我怕他啊!我是太信阿贺和夏南了!”她碰碰乔咿,“对了小鸟,你怎么会喝酒呢?我们会长大人在,还有人敢灌你酒?会长大人没跟人家拼命?” 乔咿不知道怎么解释了,只是笑笑。 然后又抱住了杨枚。 她很少这样表达感情,高芸芸和孙涵也过去了,都围住她抱在一起。 要分别了,四年短暂的时光,换来的是一世的友情。 乔咿很庆幸自己最艰难的时候,是在这所象牙塔里。 但终究天下还是没有不散的宴席,也许是这份怅然,让她袒露了心事。 她说:“我又见到学长了。” “学长?”杨枚最先反应过来,“是周师哥?!” 乔咿点点头。 大家表情都意味深长了。 当时分手后,乔咿没说过周予白一句坏话,也没哭没闹过,但身边的人都知道,她是伤了心的。 也知道那次分手,最初是由周予白提出的。 直到他后来离开,这两年多,周予白三个字都是宿舍的禁忌。 大家心照不宣地不去聊,是怕勾起乔咿的伤心。 高芸芸见她提了,温声问:“你昨天喝酒该不会是为了他吧?” 乔咿有力摇头:“是夏南生日宴上喝的。” “夏南这个挨千刀的!这都看不好你!”杨枚又开始磨牙了,问,“那你怎么见的师哥?” “就是……”乔咿说,“碰巧。” 杨枚叹:“你俩这缘分哦——”她忍不住八卦,“师哥长残了没有?年轻时候太帅的,老了更容易长残,不是地中海就是啤酒肚!” 乔咿托着下巴想了一下:“没长残。” 高芸芸眯眼,拖着腔:“小乔咿,你该不会是想复合了吧?” 这词今天出现了第二次,乔咿缓缓抬起头,又用力地摇了摇。 “不会的。”她说,“绝对不会的。” 她又不傻。 - 周予白从病房出来就提着乔咿吃剩的芋圆,裴域以为他要扔的,但拎到会议室他也没扔。 然后全体会议人员,都看见他们的ceo在桌上摆了份芋圆。 粉红盒子的。 因为周予白在澳洲分部风评很好,大家还以为他有什么高深的用意,也就没说什么。 会议还算顺利,只有新上任的余副总那出了点问题。 他倒苦水的时候,周予白侧头低声问裴域:“他那儿上一任是萧祈?” 裴域应:“是,项目根本推不动,部分的老人也不听,说了还敢跟他怼,反正是个萧祈留下的烂摊子。” 周予白淡淡一笑:“是故意留下的。” 他倒是没生气,云淡风轻地让余副总不用担心,安抚了一下情绪,让继续开展工作。” 人事部接着开始汇报,周予白的手机振了振。 他平时开会从不看手机,但今天不知道怎么了,总觉得心里牵挂着什么,拿起来一看,是乔咿发来的微信。 周予白扬了下唇角,点开。 桔色转账对话框。 【15000。】 【转账给你。】 周予白是下意识点开的,也是手滑点了收款。 他对着屏幕愣了愣。 足足十几秒后,他回了信息过去:【你干什么?】 几乎同时,他的那句话前显示出一个红色的叹号,下面一行灰字:“消息已发出,但被对方拒收了。” 周予白再一次愣住了,他让裴域看手机页面,说:“我手机坏了。” 裴域看完后,表情一言难尽,小声说:“老板,应该不是手机的问题……” 周予白手一挡:“我知道你的意思,但是我刚还能收款,而且删好友显示的应该是'对方开启了朋友验证,你还不是她的朋友’。” 两年半前他给乔咿发信息,得到的就是这个回复。 下属员工都注意到了他的异样,投去目光。 周予白皱着眉,死死盯着屏幕。 裴域的内心快速地挣扎了一番,但觉得作为助理,还是应该说实话。 他说:“老板,您这是被拉黑了。” 作者有话要说:看到昨天有小伙伴留言说要炖鸽子。 作者摸着胸口,松了口气,好在我是蘑菇。 感谢在2020-05-09 22:30:21~2020-05-11 23:32:4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用来看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56章 不吃草 周予白的表情凝着,拨了电话放在耳边。 众人目光齐齐汇聚, 却也都没问什么。裴域起身压了压手腕, 小声道:“休息五分钟。” 他说完回头, 周予白的脸更加阴郁了。 裴域弯腰:“老板, 出什么事了吗?” 周予白不着一语, 把手机拍在黑色的会议桌上:“裴助,你手机给我。” 裴域递上。 周予白输着号码。 他曾经记不下来乔咿的电话号码, 也没想过去记。用时他记不住,后来不用时, 他反倒记住了。 “嘟嘟”声通着,没有人接。 他握着电话的手指微微有些颤, 只是顿了一会儿,他在屏幕上快速地按着。 “老板,您没事吧?”裴域压着声,是关切,也是提醒。周围有多少双眼睛看着, 他的一举一动都影响着集团。 但裴域也知道, 周予白不是失态的人,能如此,一定是出了关紧的事。 周予白没理他, 也更像是没听见, 按完后把手机撂倒桌子上,手撑着额头。 他昨晚一夜没睡,本就疼的头, 此刻欲裂。 裴域听见“咚”的声音,心疼他那手机,探身查看发现刚才的屏幕未关,上面显示的是一条刚发出去的短信。 【您的快递在校西门处,因打不通您的电话,无法派送,请看到短信后速回电,否则逾期做退回处理。】 裴域:“……” 他跟在周予白身边,第一次有了思路不清晰的时刻,竟生出荒唐的想法。 老板兼职送快递?! 但很快,想法就破灭了。 他的手机振动起来,还没看清上面的来电人,周予白拿着它咬牙切齿地走出了会议室。 他一走,大家立刻小声议论起来。 余副总担忧地过来问裴域:“裴助,是不是因为我今天说的事惹着周总不高兴了?” 一个会都进行得很顺利,只有他这发了牢骚。 裴域心里也是迷茫,但脸上表情管理得很好,和煦笑笑:“应该不是,余总您别多想。” 他不能代表周予白,但他的一些话会让别人觉得是周予白的意思,所以他这嘴必须严。 “不是我……”余副总琢磨着,“那是对萧祈?” “余总,我哪知道啊,您就别为难我了。”裴域苦着脸道。 - 乔咿说完那句“绝对不会的”,就把钱给周予白转了过去,见他收了款,立刻拉黑了。 包括他的手机号码。 她很快接到陌生号的来电,乔咿直接就没接。 “谁啊?你怎么不接?”杨枚问。 第76节 “陌生号,可能是骚扰电话,或者诈骗的。”乔咿胡乱诌。 大家齐齐点头。 高芸芸道:“我最受不了来诈骗还不说好普通话,方言那么重,忽悠我半天我都没太听懂。” 正说着,乔咿接到短信,她没多想,“呀”了声。 杨枚紧张道:“小鸟你哪不舒服?” 乔咿不好意思地举着手机:“刚是快递。” 宿舍先是一静,然后都噗嗤笑出来。 各忙各的,她们是怕院里人多要排队,故意拖着时间,现在见乔咿都回来了,准备收拾东西去。 高芸芸一边拿证件,一边对乔咿说:“你这身板别去了,我帮你办。” 乔咿摆着手,边说“不用”,边回拨着电话。 接通没人说话,乔咿“喂”了两声:“快递师傅?” 先是听到里面一声男人的呼气,像硬压着脾气。 乔咿手指蜷了蜷。 “输完液了吗?”周予白沉声问。 初恋的经验教训,乔咿总结过一条,那就是她玩不过周予白。 明知如此,但在听见他声音的时候,她心里还是骂了声“无耻”。 “别在心里编排我。”周予白没提拉黑的事,温声问,“是不是在医院无聊?” 明明是关切的话,总听着有点讽刺感。乔咿慢慢走到阳台上,阖上门。阳光烈,幸好有树遮了不少。 她说:“我出院了。” “什么?”周予白的火终究没压住,声音陡大,“你是在跟我开玩笑?!” 乔咿被他的语气弄得不舒服,扯扯嘴角:“我范不着吧。” “你胡闹什么!你这身体能出院?知不知道你昨晚情况有多严重!没治好就出院,又出事怎么办?” 厉声仿佛比阳光还扎人。 乔咿手心里出了虚汗,缓缓蹲下去,她声音有气无力的,说:“医院开过药了,我按时吃就没事。” 周予白又是呼了口气长长的气,问:“你在哪,学校?” 她没地方可去,他知道。 乔咿不吭声了。 焦灼的坚持,像这炎夏的蝉鸣。没有打斗,却叫嚣着,谁也不肯认输。 片刻后,周予白先开了口,没了刚才的厉声,像是哄人:“你在宿舍休息,我忙完了去接你。” 校园有风吹来,带着树叶的清香味,试图抚平躁意,但在这酷夏里终究是徒劳的。 乔咿说:“周予白,每个前任都这么照顾的话,你累不累?” 这一句,像匕首割断了电话线。 那边像呼吸都没了,静得出奇。 可乔咿知道他在听。 “我有两年多都没回过乔家了。”乔咿的声音一如既往地平静,只是带着点哑,她说,“我现在对你没用。” “……” 杨枚拉开玻璃门,看见乔咿正蹲在地上,一只手拿着手机,一只手攥着拳头,浑身发着抖,尤其是喉咙处。 她吓坏了,扶着她起来:“我的天!你脸白得像是纸!” 乔咿本来就瘦,有低血糖,站起来一阵头晕眼黑,靠着杨枚慢慢回屋里。 “到底是脸白还是红呀?”她问。 “你还有心思开玩笑!吓死我了!”杨枚作势要打她,可根本下不去手。 “没事,我睡会儿就好。”乔咿脱衣服。 她出了一背的汗,无力又虚弱。 办了离校手续,但是一周后还有毕业典礼。所有的毕业生只要申请都可以住到八月底。在融入社会的前夕,学校这所象牙塔给了它最大的包容和温柔。 乔咿把手机关了,爬上床,安安心心地闭上眼睛。 - 那头,裴域出来找周予白,从无意听到的只言片语里知道是关于乔咿的,他斟酌着语言,上前道:“老板,用我去医院看一下吗?” 周予白摇头,他很高,但此时他看着总有种站不住的感觉。 裴域问:“要不要叫停会议?” 周予白没说话,片刻后转过身:“不用,继续吧。” 集团事务不能耽搁,尤其又是在他刚上任的时刻。多少眼睛盯着,多少人挑刺。 他担的不是他自己,是“亚盛”。 这句话周秦瑞跟他讲了无数遍。能将这个位置交给他,甚至以后要将更大的权利都给他,不单单是因为周秦瑞偏心这个孙子。 更是因为他得能担得住。 周予白也从没让周秦瑞失望过。 会议结束,又解决了几个项目上的问题。周予白亲自带着抠细则,一点点的找问题。 “您母亲让人家里阿姨送了餐过来。”裴域提着袋子进办公室,看见周予白手肘架在桌上,揉着额头。 裴域不知道到底有多疼,他揉了一天了。 “煲了鸡汤,还有好几样菜。”裴域把袋子放到茶几上,取着里面的盒子。 周予白看了一眼,脸上都是疲倦,没情绪地说:“拿走吧,我没胃口。” “可您一天都没吃了,等会儿还有工作,晚饭再不吃,扛不住的。” “你们吃吧,放我这浪费了。”周予白说话很慢,好像是真的不舒服。 陈茉如家的阿姨做饭是顶级的,鸡汤的味道保温盒瓶都盖不住,香气浓郁。 裴域还想劝的,周予白摆摆手:“我真吃不下。” “那有想吃的,我让秘书去订。”裴域知道劝不动,只好提着东西出去。 顶层的总裁办公室大而奢华,设施也一应俱全。还有半个小时又要开始加班,周予白想眯一会儿。 他在椅子上睡不着,走到窗边,躺在沙发上。 夜色阑珊,万家灯火。 周予白胃里空空荡荡的,心里也是。 十几分钟后,他仍旧疲惫,但毫无睡意。 是该吃点东西了,他已经不是十几岁的青春期孩子,闹脾气时可以绝食抗议。 只有孩子才会天真的以为绝食有用。 可周予白实在想不出有什么是他想吃下去的。 金属感强烈的室内,冷冽深沉,办公桌上小小的粉色盒子一直乖乖的待在那,很有违和感。 周予白走过去,坐在办公桌前,端起那碗芋圆仔细看着。 他拿着她用过的勺子挖了一块放进嘴里。 它已经凉透了,裹在上面的液体变得凝固。 甜滋滋的,很腻。 怪不得他买的,她不笑。 原来真的不好吃。 周予白莫名想起乔咿的脸,和她说话时总是乖乖巧巧的样子。 小丫头长大了,会往她心里递刀子了。 作者有话要说:周狗:老婆,我把你剩饭吃完了。 乔咿:呵呵。 第57章 不吃草 裴域知道周予白不是虚让的性子,也没跟他客气, 鸡汤小菜跟几个秘书分了, 吃完去敲周予白办公室的门, 提醒他有个越洋的视频电话要打。 门敲了几下没人应, 他正狐疑是不是睡着了, 里面才传来声音。 “进。” 裴域推开门,周予白正低头在抽屉里找东西。 “老板, 要什么?”裴域问。 周予白动作顿住。 裴域起先以为他在想事,走进了才发现, 周予白左手压在胃上,是忍着口气说不出话。 他快步绕到桌子里面, 扶住人。 周予白抬手挡了一下,做了个深呼吸:“没事。” 裴域从周予白刚去澳洲起就跟着他,短短两年半,经历了不少事。周予白不是轻易袒露心事的人,但对裴域是信任的。待他也极好, 除了工作上, 别的不会为难他。 裴域见他应硬撑的样子心里不舒服,话也说得直白:“您这显然不是没事!” 周予白掀起眼皮白了他一眼,说:“胃疼。” 第77节 裴域去药箱里找胃药。 办公室都有备着常用药, 只是到底是大少爷, 周予白从不操心这些。 找到了药,裴域按量给周予白两粒。 周予白接过去,就着水吞下。药劲还没上来, 他只是缓过了上一波疼劲,人靠在椅背上笑了笑,说:“裴助,现在连你也来拿话噎我了。” 裴域不好意思地摸着脖子:“我急的。” 他下意识地品着他说的话,又问:“也?是还有谁噎老板了吗?” 周予白手指敲敲桌面,没答。 裴域视线扫见桌上那盒已经空了的芋圆,他印象中之前明明是满着的。 “老板,您不会是吃了这个……?”裴域感到不可思议。 周予白手环在胸前,闭上了眼,仍是一副不愿作答的样子。 但视频电话打了一半,裴域就得到了答案。 周予白身上起了红疹子。 “芋头过敏?!”裴域简直闻所未闻。 周予白没当回事,又让他去找脱敏药。 吃完了照样继续加班,跟没事人一样,只是不停揉着头。 裴域几次想劝,都没开成口,说白了他也知道周予白现在这身价地位,纵使光鲜亮丽让人羡慕,但也有无可奈何,身不由己的时候。 工作到凌晨一点,总算是忙完了。 留到最后加班的员工有十几个,周予白安排人给没车的都叫了车,又交代:“所有加班的人,自己看着工作情况调休两天。” 听到上面传了这话,有人忍不住欢呼。 “老板真帅!” “这种加班再多来几次!” 周予白跟裴域乘vip电梯下楼,便没能听见这些话。 裴域把他送到公寓,停了车回头,见他阖着眼,还以为是睡着了。 “到了啊。”周予白根本没睡,他缓缓掀起眼皮,拉开车门准备下车,人又生生定在那,足足过了十好几秒才能移动。 裴域看不下去:“老板,去医院吧,或者让家里医生来一趟,你这样不行。” 周予白哼了声:““我又不是小姑娘。” 他下了车,动作比平时慢很多。 裴域抿抿唇。 他看着周予白很慢地往前走,总怀疑这人能不能自己上楼。 - 翌日一早,裴域到了秋承商场,和”秋承”集团合作的项目在此进行。为了不影响商场正常营业,他们要一早参观。这还是周予白的提议,但他人未到。 裴域给司机打电话,司机说周予白还没下来,想着还有点时间,就没打扰。 都知道他回来这段日子,连轴转,睡眠不足。 裴域看着时间,给周予白拨了电话。 没人接。 这种之前从未出现过的事连着两天发生,裴域心里发慌,等了一会儿不见回电,他又打了几遍,还是没人接。 他让司机上去敲门,敲了还是没人应。 昨晚没在公寓住? 裴域只好又打到了陈茉如那里,也没敢明着说,侧面问了问。 周予白没在那。 裴域更紧张了,但是周予白昨天用过药之后,胃已经没有那么疼了,身上因过敏起的红疹也很快下去了。就算是胃病加过敏,也不至于有什么危险啊。 裴域回想昨天早上周予白坐在人家姑娘病房的情景,打开了手机通话记录。 昨天周予白拨的那通电话并未删掉,他猜想那是乔咿的。 - 乔咿昨天睡了很久,很早就饿醒了,她洗漱完去食堂吃早饭。 她啃包子时,夏南也在。 人远远端着盘子不敢过来,乔咿也没理他。 校园里经常有这样的不期而遇,或巧合,或人为。 吃完了饭,乔咿又买了三份,打算带回去给还在呼呼大睡的室友。 到楼下她接到了电话,是那个陌生号,乔咿认得。 她昨天太累,忘了把这个号码也拉黑,电话一遍遍打来,催命一般。 乔咿犹豫了会儿,还是接起来了,她没好气道:“周予白,你讲讲道理好不好!” 她生气时声音也不尖刻,只是带着怨气。 裴域听到老板的名字简直是大喜,急切道:“乔小姐,老板在你那里吗?” 乔咿:“……” 她听出是谁的声音,闹不清楚状况,支吾着问:“你是……裴助理?” “是我!不好意思打扰了。”裴域礼貌道,“我找我们老板。” 乔咿发蒙,也没了刚才的火气,说:“我没碰见他呀。”说着她还环视了一圈。 裴域声音有点僵:“他没找你吗?” “……没有。”打电话如果不算的话。 裴域又问:“他昨晚到现在都没找你吗?” “没有呀,我昨天一直在睡觉。”乔咿不知道为什么裴域问她要人,只道,“我绝对没见过他。” 裴域小声嘀咕:“不应该啊,没找你能去哪?” 早晨的太阳金灿灿的,乔咿往树荫下挪了挪,她小声问:“你联系不到他了吗?” “是,今天有工作,司机去他公寓接人,人一直没下来,后来又去敲,没人在。”裴域是真着急了,对着乔咿没有防备,说,“昨天加班到很晚,他身体不舒服。” 乔咿手指上的袋子晃了晃。 “是吗?”她很轻地问。 “胃疼,后来又过敏了。”裴域也觉得可笑,“老板吃芋圆过敏的。” “……” “就你吃剩那盒。” 裴域说完,觉得自己说多了,赶紧道:“那我等等,他估计有事耽搁着。” 头顶树叶繁茂,晃动出点点光影,乔咿咬唇想着,说:“再去敲敲门吧,可能睡太沉了。” “这不可能。”裴域立刻就否定了,“我老板最近有在失眠,睡都睡不着,况且他平时再累也是不会晚起的!” 乔咿锁着眉头,问:“他失眠有吃药吗?” “这……” “安眠类的药物。” “应该是有。”裴域回忆着,“我没见到他吃,但见过药瓶。” 乔咿问:“叫什么名字?” 裴域不解他怎么问这个,报了药名解释道:“他以前也吃过,从没耽误过事,而且这种药按量吃,不至于叫不醒,老板不是嗜药的人,他只是睡不着才……” “至于!”乔咿声音條地变大。 “……”裴域愣住。 “安眠类的药物和治过敏的药物同时服用,就有加重沉睡的可能性!”乔咿问,“他有吃治过敏的药吗?” 蛛丝马迹很细微,串联起来却会很惊人。裴域不知道那个看起来柔软的女孩怎么会有这种串联的能力。 他两眼发黑:“有。” - 裴域一边让司机找物业上去,看能不能想办法把门打开。一边开车往公寓赶,秋承商场离桦大近,他顺道接上了乔咿。 乔咿没主动要去。 裴域也忘了征求她的意见,接到人才不好意思地说:“乔小姐,不好意思麻烦你了。” 乔咿只说“没事。” 然后便看着窗外。 裴域也不想说话,大家心里都不轻快。 车子开得快,到了公寓物业的人正在门口。司机磨叽说不清,只说让开门。 物业也没这权利,随意开业主的门,况且周予白这是密码锁,要请专业人员来。 裴域上前沟通,差点发了脾气。他也遭不住了,这位周家的大少爷可不能出事。 乔咿拍了拍他,说:“别叫人来开了,问他家里知不知道密码。” 裴域是急坏了,才想到这茬,他拿出手机准备给陈茉如打电话,那边知道房门密码,这是目前最快的途径。 正划着手机,电梯门开了。 这里是一梯一户,来的人肯定是找周予白的。 倪安希大包小包的拿着好多东西,看到这景象愣了愣。 第78节 “诶?裴助你们干什么?”她又看到乔咿,更是吃惊了,“你……予白家的晚辈?” 裴域顾不上解释,说:“你怎么来了?” “你先接住啊,好沉的。”倪安希把手里的一堆东西放在他身上,但太多有些她还要提着,“先别废话了,进屋在说,我快累死了!” 她说着在门上输了密码。 门开了。 那样子像个女主人。 乔咿不知道该退该进。 直到这番动静太大,房子里的男主揉着头出来了。 “裴助。”周予白冷着脸问,“你带人拆我家?” 裴域整个人都很僵硬:“老板,您没事啊!” 周予白头发有点乱,像是刚睡醒,思维缓缓跟上,继而才注意到外面都是谁。 乔咿站在最后面,就不打算露脸了,她慢慢往后退,去按电梯的扭。 “汪!”一声不大的狗叫。 她低头一直小狗咬住了她的帆布鞋带,还往后扯了扯,全给咬开了。 “油油别乱跑,来妈妈这!”倪安希蹲下来想抱住它。 隔着人,乔咿缓缓抬起的视线终于和周予白对上。 那狗是从他公寓里跑出来的。 乔咿记得周予白说过他绝不养狗的。 所以说他,就是个骗子。 作者有话要说:修罗场哦~~ 周狗:老婆,您请进! 乔咿:不用了,不和狗同屋。 仙女们~那个蘑菇厚着脸皮推荐下自己专栏里的预收《温柔债》,点专栏有兴趣收藏一下哦。 你不收,我不收,蘑菇合适能风流!(强行押运) 第58章 不吃草 倪安希看着不柔弱,但连只狗都拉不住。她费力去捞, 嫌手里的袋子碍事, 顺手丢给了乔咿。 乔咿要是没接住, 按重力正好会砸在狗头上。 她下意识去接, 可没打算一直拿着。 裴域正在跟物业的人解释, 司机在旁帮腔,只有门口的周予白很闲, 闲到有空盯着她。 乔咿从袋子敞开的缝中看见是一口锅。 居家的常见物。 她伸手,示意周予白来拿他的锅。但对方没接的意思。 大少爷的手可能这几年已经矜贵到不能干活了。 “予白, 油油不听我的话了!”倪安希的声音带着娇嗔,“你管管它嘛!” 乔咿低头, 那狗已经被倪安希抓起来了,嘴里还死死咬着她的鞋带。 狗不大,力气不小! 周予白听到倪安希撒娇,转身进了家,很快拿了跟火腿肠出来, 从中间拧开, 在手里晃了晃。 看来会干活。 乔咿撇撇嘴。 那狗更是夸张,前一秒还咬着她的鞋带一副誓死不会放的样子,瞬间松了口, 非常没志气地朝周予白冲去。 周予白把火腿肠丢给它, 腰都没弯,用脚把它驱进屋。 总算没了牵绊,乔咿对倪安希道:“你的东西。” 对方拍着手, 抬手指:“放里面吧。”说罢径直往公寓进。 挺般配的,都不太能干活。 倪安希在里面喊:“小心点哦,里面有鸡汤别洒了——” 旁边物业的人也来找乔咿:“姑娘,情况我们了解了,但按流程需要你登记一下信息,和签字。”毕竟他们不是业主,还让把门打开。 乔咿示意自己手里拿着东西,写不了字。 周予白在这时出了声:“进来写。” 再僵持,也是矫情了。她人都已经来了,也不差这几步的路。 乔咿进了门,就在玄关的位置,没再往里进。 她把锅放在矮柜上,趴在上面填了信息。 “不好意思,我们这也是例行流程。”物业拿着东西走,司机跟着也一起下去了。 裴域在跟周予白讲今天的事:“今天我真是吓死了,这才没办法打给了乔小姐。”他看乔咿,“你也吓到了吧?” 乔咿抿抿唇。 “先压压惊。”裴域全当她这是默认,继续道,“老板您没事吧?” “没事,睡得沉了。”周予白说话时垂眼看着乔咿。 三人站在门口说话,谁都没往里进的意思。 倪安希跑过来,她没穿鞋,光着脚踩在地板上,脚趾上红色的指甲油很漂亮。 “予白,我的鸡汤呢?”她问。 周予白愣着。 乔咿好意指了下矮柜。 倪安希提起来,带着轻熟女人的妩媚,笑着问:“厨房在哪啊?” 乔咿又抬手指了一下。 倪安希往那方向走了几步,突然停住,回身看着乔咿,目光里有探究,也有迟疑,还有些道不明的意味。 乔咿刚以为她在问自己,就随手指了,没反应过来哪里出了问题,问:“怎么了?” 倪安希摇摇头,她说:“你们仨别站门口了,进来说吧。” 乔咿道:“我还有事,就不进去了。” 让她没想到,倪安希把锅放在一边,快步过来拉住她:“进来进来,咱俩也算第二次见面了,还没正式认识呢,我叫倪安希,你叫什么呀?” 乔咿鞋都来不及换,直接就被带进去了。 “你叫什么?”倪安希又问。 “乔咿。” 倪安希一字一顿:“乔、咿。哪个乔,哪个咿?” 周予白望着这两个人,低声问裴域:“你来拆我家,带一个帮手不行,还带两个?” “真不是要拆家!”裴域苦着脸,“而且安希怎么来了我也不知道,就在外面碰上的,还是她开的门呢!” “她?!”周予白抬眉。 裴域耸了下肩:“我不知道密码的。” “你不知道吗?”周予白以为自己告诉过裴域的,但这种私人密码,他不主动讲,裴域也不可能问。 回回来都是敲门进的,周予白并没有注意过这个问题。 “倪安希。”周予白问,“你怎么有我这密码?” 倪安希正跟乔咿说话,听到顿了下。 周予白:“你怎么有我公寓密码,我没告诉过你。” “伯母告诉我的。”倪安希有些失落,但仍旧解释道,“伯母说你一个人住不会照顾自己,让我给你送点生活用品,她说你今天有工作不在家,我就自己进来了。” 周予白揉着额头。 气氛陡然尴尬起来。 倪安希像没感受到,她低头看见乔咿叫上的鞋:“呀,你还没换鞋呢!”她推开鞋柜,看着乔咿,“这哪双是你的鞋啊?” 乔咿:“……” 她恍然明白了,刚才她随手指了厨房的位置,让倪安希误会她来过这里。 也不算误会,乔咿确实来过。 两人浓情蜜意的时候,周予白在她指的那间厨房里给她做过饭。 她以为自己已经忘了,但发生过,就会在意识里留下烙印,哪怕很轻微,也会不经意地流露出。 “安希。”周予白加重了语气,是警告。 “怎么还不高兴了?我不就是受伯母之托来送东西嘛,下次不来行了吧。”倪安希语气是委屈的,一点也不咄咄逼人,指着墙边,“而且我不是想油油了嘛。” 她拍拍手:“油油,快来妈妈这里。” 墙角胖乎乎的毛团正专注地啃着火腿肠,眼都不抬一下。 乔咿不想再围观周予白和女人的感情纠葛,他爱谁不爱谁,跟她没关系了。 他要跟人怎么讲她是谁,也都随便。 “学校还有事,我先走了。”她对在场人点点头,快速推开门走了出去。 第79节 好在电梯就停在这层,她嫌门开的慢,戳了好几次按钮。 门开了她立刻走进去,还没反应过来,周予白已经跟了进来。 “你……” 乔咿瞪着眼,周予白没回头,手指按着关门键,直接关上了电梯门。 “你为什么跟着我?”乔咿恼怒道。 周予白喘了口气:“你能不能听我说。” “说什么?你……”乔咿后面的话硬生生被堵了回去。 电梯到下一层,上来了一对老夫妻,和蔼地对他俩笑。 乔咿硬忍到了一层,等老夫妻先出去,她忍无可忍地往外出。 周予白追上她:“我都不知道你能走这么快!” 乔咿白了他一眼:“我练了两年竞走行吗?” 周予白气笑了,捉住她的手腕:“为什么来看我?” 乔咿抽不动手,仰头看他,气鼓鼓道:“裴助打给我的,说找不到你人,我好心来看一下你……你死了没!” 周予白问:“没死你是难过还是开心?” 乔咿:“……” 她胸口起伏着,过敏未好的脸更红了。她就像是绷紧的弓,随时都要射出去。 “汪!”突然一声狗叫。 那只叫油油的狗不知道怎么也跟着跑出来了。 周予白抬脚,把它推开。 那狗坐了个屁股蹲,还冲他摇着尾巴。 乔咿冲这个当口转身就走,结果左脚踩住右脚鞋带,摔倒在地上。 狗又把她的鞋带咬!开!了! 她是真火大了,冲上来扶她的周予白使劲甩了下手,忍着疼自己站起来。 狗看见她摔倒好像挺激动的,摇头晃脑地又要过来。周予白抬脚又把它推开了。 狗想过来不敢过,只能原地咬着螺旋桨似的尾巴。 “别生气了?”周予白温声道。 “我没生气。”乔咿指着狗道,“你快回去吧,它妈妈还等着呢。” 周予白愣了一瞬,似乎明白过来什么。 乔咿属于平时很乖,倔起来九头牛都拉不回来,她转身朝外面跑。 周予白步子大,上去一把抓住她的手,往自己怀里扯,哄着道:“姑奶奶!你的狗!是你的狗!” 作者有话要说:油油(you)——女朋友(you)。 油油:各位姐姐们,我都出镜那么多次了,你们上一章都没人认出我!嗷呜,都跟小咿一样笨笨哦~ 第59章 不吃草 乔咿视线落到那只狗自带螺旋桨的狗身上,认真打量了一番, 点点头:“真可怜。” 周予白没明白什么意思。 乔咿道:“一只狗来回送。” “……”周予白张口结舌了。 他冲狗勾了勾手指头, 那狗马上摇头晃脑地朝他跑来。 “别动。”周予白并不想碰它, 说, “坐下。” 那狗傻傻站着, 仰头目不转睛地看着他。 周予白放弃了:“站着吧。” 他回头要对乔咿开口,狗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周予白无语地看着它, 它大概以为这眼神是褒奖,兴奋地“汪”了一声。 乔咿嘴角不自觉扬了一下。 这一瞬间被周予白捕捉到了, 他拖着声道:“跟主人一样,都很会气人。” 乔咿马上不乐意了:“你别乱讲, 我不是它的主人。” 周予白点了点她脑袋:“这里是金鱼脑吧,自己救过的狗都不记得了?就这样当时还藏在包里非要带走,枉我当你真想要它的。” “我哪有想……”乔咿一顿。 那年在学校附近的巷子里,她和个高中小孩是准备救过一只狗。但他俩不得要领,受伤的小狗爬到房顶上躲起来, 怎么都不肯出来。 后来周予白找来, 拿一根火腿肠轻松把狗引了出来。 “可是——”乔咿将信将疑地看着地上甩尾巴地狗说,“长得不像,没这么胖。” “弄回来, 就只知道吃。”周予白道。 乔咿还是不信:“那也不对, 都有两年多了,它也没长高啊。” 那时救的明明是只小奶狗,也不是长不大的品种。 周予白嘴角噙着点笑:“那我能怎么办, 吃了我一堆东西,就是不长个。” 乔咿总觉得这话是在讽刺她,气得鼓着嘴,但眼睛又忍不住去瞄那只狗。周予白是怕狗的,怎么会好心去养它,而且他当时明确表示不愿意养。 乔咿犹豫着说:“为什么?” 周予白明知故问:“什么为什么?” 乔咿问不出他是不是为了她才养狗的话,两人感情从一开始,她就是矜持被动的那个,只豁出去过一回和他在一起,很快就从高空落下,摔得头破血流。 她咬唇低着头。 “哗——”电梯门开了。 裴域从里面出来,看见两人这模样,故意发出了一声咳嗽,才往这边走。 乔咿不自觉往旁边挪了一步,周予白却像没看到,在裴域走近的同时轻声说:“我留不住人,还不能留个狗?” 乔咿條地看向他,而他已然直起身,从容淡定地对着裴域道:“有事?” 裴域欲言又止地看了眼乔咿,说:“安希要走。” 周予白:“嗯。” 裴域舔了舔嘴唇,又看了眼乔咿:“人有点不高兴,问了我许多,我没讲,但我怕她回去跟您母亲说……” “让她说!”周予白提了声,躁意明显。他手搭在腰上,微蜷着一点背。 “老板,是不是不舒服?”裴域上前想扶。 周予白手摊开:“车钥匙给我。” 裴域愣了愣,见他面色实在不佳,赶紧从裤兜里找到钥匙递过去。 “我送她回去。”周予白说罢没给任何人反应的时间,拉着乔咿往外走。 他有多余的车位,每次裴域来了,车就停那里。 裴域总觉得哪里不合理,等人出去了才反应过来——周予白会开车?! 会,只是不愿意开。 外面,车里坐了一会儿,气氛迷之尴尬。 周予白在驾驶位上攥了半天方向盘,还是克服不了心里障碍。 “乔咿,你会开车吧?”他问。 乔咿是被强行塞进车里的,摇了摇头。 “真不会?”周予白看出她在撒谎。 大二之后她寒暑假都没家可回,除了打工,为了塞满时间,乔咿还报了驾校。 她不想在周予白面前展示她勉勉强强通过的车技,说:“不会开这种车。” 周予白淡淡道:“你学得拖拉机?” “……”乔咿气得脸转向一边,“这车太高级了,我怕开坏了。” 周予白手指敲敲方向盘:“随便开,开坏了我赔。” 这就是大少爷跟她的差距,永远不怕犯错,也有犯错的资本。 乔咿心里闷闷的,拉了拉车门,没拉开,转头对着周予白道:“你有劲吗?” 四目相对,周予白挑着眉没说话。 他太明白自己的优势,哪怕是在病中,也有张撩人的脸。他还穿着家居服,棉质的白色t恤领子略大,露出一点锁骨。眼尾因为天热或是情绪,隐隐泛着红。 目光较着劲,却也含着一点委屈。 他像是阳光下的海水,许多女孩畏惧他的深不见底,同时又被那上面折出的波光吸引。 但乔咿已经被差点淹死一回了,她不会再跳进去。 “让我走吧。”她说。 周予白轻轻叹气,偏了偏头:“那你把它带走。” 后座上的狗“汪”地叫了一声。 乔咿道:“这我怎么带走?” 周予白:“还用书包装着。” 第80节 乔咿急了:“我没带书包啊,而且我早就不背书包了!” “是啊。”周予白闻言忽然笑了,“我们小朋友长大了。” 这话是冲着过往去的,乔咿害怕听,用力拉了几次车门,恼怒让她嗓门变大:“你是不是以为我也是狗?” 周予白:“……” “有兴趣了逗逗,没兴趣了踢开,可我不是狗,我是人!”乔咿指着自己,“你看清楚了,我不是你的狗!” 车里开了冷风,吹着也不见谅。 “乔咿。”周予白缓了声,认真道,“我没觉得你是狗。” 乔咿从没这样失控过,她垂下头。 然后听见周予白说:“我只是当你傻。” 第60章 不吃草 他竟然明目张胆地讽刺她! 乔咿心脏狂跳,不可思议到嘴唇直抖。 相比她, 周予白闲适许多, 他说:“不傻吗?” “你……” “别人给你什么都喝, 别人随便说什么你都跟着来。” “那是因为……” “因为你傻。”周予白再次堵住了她的话, “现在马上毕业了, 又要为了别人放弃好好的工作,为了别人梦想都不要了, 我不应该当你傻吗?” 乔咿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陷在掌心里。 她知道周予白是在故意挑衅她, 让她去接受那份工作,她不想中招。 可这番话又听着这么熟悉。 她曾对夏南说过类似的话, 劝他不要为了自己留下,放弃那么好的工作。 原来人都是看别人通透,换做自已还是一样的执迷。 周予白看着失神的她,放慢了语调:“我记得第一次遇到你,你就是从老言那出来的。” 记忆随着这话陷落到了某个夏季闷热的夜晚, 乔咿接了老言的一个活, 出来晚了遇到了坏了。她看见了周予白的车,情急之下上前求救。 现在想想,她确实一直都是傻的。 摆脱了坏人, 却又上了他这条贼船。 “那你应该了解老言, 他要是想招你入职,那就是真心觉得你能力适合。”周予白自嘲地叹口气,“否则也不会把我的低透给你。” 乔咿睫毛颤了颤。 “你科班的专业不是配音, 没有学历入行不易,以前觉得师母可以带你,但她现在病着,自己的工作都推了,更顾不上你。去老言那,签了工作室,最起码有人带你进这个圈。”周予白语气循循善诱,“你实力怎么样,配不配上这份工作自己心里有衡量,不去试试你甘心?” 乔咿的心脏回归了正常跳动的频率,像是飞机落地,轰鸣过后有了隐隐的稳妥感。 他没跟她谈感情,而是谈工作,谈她的梦想。 可她又恍然想到,周予白从来都是这样,巴掌过后,再喂她一颗蜜枣,她就乖乖往他的陷阱里跳。 甚至觉得跳得不够深,还帮他把坑再挖一挖。 乔咿目光迟疑:“你不让我下车,就是为了说这个?” 周予白有点无奈:“还因为外面太阳大,你身上的疹子不能热,不能晒。” 乔咿别开了眼,显然是不领情的。 她这一扭头不打紧,看见了远处树下的倪安希。 这人也不知道站了多久,旁边的裴域跟她说着什么,但是倪安希的视线一直是落在他们这里的。 裴域表情焦急,摇了摇头,又往他们车这里跑。 不是重要的事,他不会这样。周予白没什么情绪地降下车窗:“怎么了?” “刚才您母亲打过来电话,您手机在楼上,是安希接的。”裴域额头上大滴地落汗,也不顾上擦,说,“夫人就在这附近,她说现在要过来。” 看了看时间,裴域又说:“应该快到了。” “好,我知道了。”周予白说,“我再跟她说句话。” 裴域冲倪安希那抬了抬下巴,示意她在看。 乔咿把头转向一边,没看,只听见周予白气声笑了笑。 “我现在连话都不能说了?”周予白语气轻佻。 “……不是。”裴域没再说什么,识趣地走到了一边。 车窗再次升起来,与之前不同,外面还有两个人,这举动显得很暧昧。 乔咿说:“话都听完了,我总能走了吧。” “你听进去了?”周予白反问。 这副长辈教训人的态度让乔咿很不舒服,她有情绪,也是疑惑,直接问道:“你跟老言有合作吗?或者在他那有投资吗?” 周予白说:“没有。” 乔咿扁扁嘴。 周予白:“不信?” “不信。”乔咿道。 “行,气我吧。”周予白捋了把头发,没脾气地道,“你要想今天气死我,也不失一个绝佳的机会,我确实身体不太舒服。” 裴域说他昨天不仅胃疼,还过敏了的。 乔咿眼不自觉往他身上瞄,防备也在这一刻松懈。 周予白侧过身,一手撑在她那侧车窗上,一手按着她的椅背。 两人面对面,尚且保持着一段距离。 但从外面看,就像是在……接吻。 乔咿登时往后缩,但她退无可退,只能贴着椅背,音都颤了:“你要干什么?” 周予白在病中,身上的味道仍旧是干净的,他视线缓缓从她的眼睛落到嘴唇,带着勾引的意味,话说得懒洋洋的:“我说倪安希不是我女朋友,你恐怕也是不信。” 他嘴角噙着抹坏笑:“那我就做给你看。” “……” “她要真是我女朋友,现在应该冲过来给我两巴掌,而不是站在那里看着。”周予白说完,头微微歪了一点。 他竟然还做出深吻的假动作! 这人……! 乔咿猛地推他。 周予白背撞到方向盘上,皱了下眉,但没生气,回过身,指腹揉着薄唇。 他为什么要揉嘴唇! 就好像吻得多激烈一样!! 乔咿从不知道有人能无耻到如此地步,但这种情况下她要是发作,别人还以为真有什么。 也许外面看不清楚吧,乔咿侥幸地想着。 但倪安希确实没有冲过来,只是转身离开了。 周予白开车门:“让裴助送你回去。” 乔咿不肯,红着脸跟着下去,想跟他计较刚才的事,就觉得裴域好像完全没看到,自己说出来反倒是尴尬,板着脸说:“我自己走。” 后座上一直安静的油油也跳到前面跑了下来,嘴里还叼着一个肉包子。 怪不得安静这么久,原来乔咿早上买给室友的包子,来的时候落在了车里,被这小家伙发现了。 乔咿有点想摸它,又有些不好意思。 周予白像刚才那套骚操作没有发生,平静地问:“你还想要ta吗?” 乔咿低头看着自己又被咬开的鞋带。 今天,她不再是十九岁了,无法给它好的生活,她不敢把一个生命留在自己身边。 周予白手搭在车顶,声音很轻,里面混着的浅浅笑意吹散在了热风中:“我说得不是狗。” 乔咿:“……” 裴域真心要送,乔咿不想耽搁时间,最后还是让他送回了学校。 路上她话不多,都是裴域有一搭没一搭找话题。 说得不过是无关紧要的事,关于周予白,关于车里,裴域都贴心地没去提。 裴域是聪明人,即使并不清楚两人之间的细枝末节,也已然知道他俩关系并不一般。 车子开到宿舍楼下,裴域说:“谢谢。” 乔咿道:“没事。” 裴域还是抱歉:“没想到会这样,今天是我唐突了,还拉乔小姐折腾一趟,本来你也是刚出院,又是临近毕业,肯定很忙。” “也不是很忙,只是我……”乔咿找不到合适的语言。 “我明白。”裴域目光真诚。 他的善解人意让乔咿放松了些,解着安全带道:“不用叫我乔小姐。” 裴域笑,面前的女孩跟倪安希截然不同,让他觉得很舒服。也不是说倪安希不好,就是周身气场不一样。 他说:“小咿,那我就先回去了,早上工作耽误了,回去又有的忙。” 第81节 乔咿拽了下安全带:“工作总是这么忙?” 裴域随意道:“刚回来,集团要处理的事太多。” 他是周予白的贴身助理,都已经忙成这样。 乔咿顺着话问:“那你身体能吃得消?” “之前都还好。”裴域想到周予白这两天的样子,嘟囔道,“最近得去买点补药吃吃。” 乔咿没接话,下了车又对裴域说:“吃药一定要问医生,别乱吃,很多相克的。” 裴域说:“好。” 看着车子驶离,乔咿才拿出手机。想了想,把裴域的手机号也放进了……黑名单。 - 公寓里,周予白接了杯水。 “你快坐下!”陈茉如拉着他,按坐在沙发上,心疼道,“给我看看,哪不舒服?” 周予白刚才提着劲也不明显,现在脸色更加苍白了,喝了口水,脱力地仰躺着,手盖在脸上:“我没事。” “还嘴硬!安希都跟我说了!你那什么司机,不会跟物业沟通,还不知道给我打电话!一点都不机灵!”陈茉如瞧着他的表情,是试探,“我让李宏来给你开车?” 周予白意有所指道:“你的人哪都好,就是太爱打小报告。” 不单指李宏,还有今天的倪安希。 陈茉如自然听得出来,说:“是我让安希过来送东西的,我打电话问问她送完了没,听着她声音不对,我才问是不是有什么事。她就说你不舒服,别的也没跟我说什么。” 周予白也不知道为何,陈茉如就是很喜欢倪安希,她很少会这样向着一个人。 “妈。”周予白撑着身子坐起来,一字一顿道,“我不喜欢她,您别把我俩往一块凑。” 陈茉如:“我没有啊!” 周予白都懒得跟她讲道理了:“有没有您心里清楚。” 宽大的客厅,陈茉如怄气地站起来转了转,最后还是承认了:“我把你俩往一块凑,那是为你好,你现在不喜欢她,但以后会喜欢的。” 周予白手肘压在膝盖上,撑着额头。 陈茉如上去拉开他的手:“你别不想听,安希她家世跟你相配,老一辈子说门当户对不是白讲的,你们有相似的生活背景,才会有话题。就算是没感情,相处久了会有的。最起码安希不会是为了贪图你的钱跟你在一起,你俩在一起是锦上添花。真有一天要散了,她会衡量着自家家业跟你好合好散。不像有些没钱的女孩,一无所有,什么都能豁出去,到那时能扒了你一层皮!” 最后这一句,咬字特别重。 周予白仰头把桌上的水全灌了下去,杯底磕在茶几上,脆响。他说:“我要真喜欢谁,她扒我层皮,我也乐意。” “你乐意?”陈茉如环着胳膊,给自己找靠山,“门不当户不对,你爷爷可不会乐意。” 周予白忽然觉得比昨晚还疲惫,他站起来往卧室走,想结束这段毫无意义的对话。 陈茉如拽着他衣服往后扯,把领子都拉低了,露出里面的项链坠子 一枚素环戒指。 周予白低头看到,疲惫和躁意让血液往头顶冲,他回身对着陈茉如,烦躁地扬了声:“门当户对有什么好?就像您跟我爸一样?!” 陈茉如一怔,喃喃道:“我跟你爸爸怎么了?” 周予白:“您是爱他才嫁给他的吗?” 陈茉如目光有闪烁,但最后是坚定的:“我结婚后很爱他!” 周予白心里发苦:“那他呢?” “他……”陈茉如迷茫了。 “周琛是好人,待您很好,锦衣玉食,也愿意在商场上帮衬陈家,但妈妈,周琛爱您吗?” 那些独守空房的夜晚,和那些外人看来的举案齐眉比起来,太残忍了。 周予白那时小,但也隐约能从父母的言谈举止中看出一些,毕竟他是两人最亲密的孩子。 他们把爱都还无保留的给了他,甚至陈茉如也毫无保留地爱上了周琛。 可作为丈夫,周琛并不合格。 他能给妻子想要的物质,却无法回应她的爱。 周予白想,也许冷漠以对的时候,他也是痛苦的吧。 “什么周琛,那是你爸爸,怎么能直呼其名!”陈茉如含着泪,“你爸爸对你多好啊!” 陈茉如从不工作,保养得很好,除了保养自己和她的那些茉莉花,她也没别的事可以做。但这两年,周予白去澳洲,她的头上还是生出了一些白发。 虽然定期去美容院染色,但一不留神还是会像现在,露出几根,告诉着别人,她的青春已经流逝了。 周予白不忍了,扶着她坐下。 陈茉如混乱地脑子像有只手,在错综复杂地记忆力寻找,最后抓住了那根稻草。 她抓着周予白的胳膊,泪水滑过她眼角的鱼尾纹,她说:“你爸爸很爱我,你是知道的啊!你忘了他出事那天吗?” 当然记得。 如果人有灵魂,周予白觉得这一刻他的被撕裂了。 作者有话要说:感谢在2020-05-17 00:37:17~2020-05-18 23:33:1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西瓜柚 4个;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61章 不吃草 陈茉如没等周予白回答,像带着笃定的信念, 说:“对, 你爸爸是爱我的!” 但她的指尖很凉, 抓着周予白的时候, 像被抽干的白骨。 儿子也是她的稻草, 周予白明白。 所以他不能让自己的灵魂被撕碎,他得好好的, 他得让亲人依靠。 - 裴域回到公寓,按了半天门铃, 门才打开。 客厅没开灯,整面的落地窗拉着厚重的窗帘, 又阴又暗。 这可是在白天。 裴域没注意周予白的表情,也看不清楚,他问:“您母亲回去了?” “嗯。”周予白很慢地往卧室走,说,“你跟‘秋承’那边的人解释一下, 再看这周行程哪天空, 重新约一天去参观。” 裴域应:“明白,我会协调好。” 周予白进屋的时候扶了下门框,停了停又道:“我冲个澡, 很快, 你让杨秘书把上次会议的记录整理好,我等会儿到办公室要看。” “好的。” 裴域打电话安排完工作,觉得暗, 又把窗帘拉开了。他在客厅站了会儿,听不见动静。 公寓隔音好,他以为听不见浴室的声音,但实在静得出奇,他往主卧走:“老板——” 周予白斜躺在床边,他头发还挂着水,阴湿了枕头。 裴域不忍叫醒他,准备出去时碰到东西,周予白醒了,他有些迷糊地看着裴域,脑子还没从睡梦中完全清醒。 “裴助,我……”周予白有点不可思议,“我刚才睡着了。” 从浴室出来,他头沉,只是想歇一分钟,没想到闭上眼就睡着。 裴域道:“老板,您睡吧,我把工作帮您推了吧?” “不用,不能再耽搁了。”周予白坐起来,捡起枕边的毛巾擦着头发,声音听不出是慵懒还是疲惫,“没想到我竟然也能这么快入睡。” 裴域也没想到,他在周予白身边工作,任何环境休息,从没见过自己老板哪次能睡得这么快。 余光扫到床头柜上的药瓶,他仔细打量着。 “您昨天吃这个了吗?”他问。 “嗯,头疼,怕睡不着吃了一粒。”周予白不甚在意道。 裴域张大了嘴,做了个夸张的表情:“还真是这样!” 周予白放下毛巾,缓缓掀起眼皮:“怎么了?” “我早上给乔小姐打电话找您,提到了您有过敏和失眠的状况。她当时问我您有没有同时吃安眠类和治过敏的药物,说同时吃有可能会加重沉睡。”裴域一拍手,“果然!” 来的时候,裴域只是简单讲了他去找乔咿的经过,周予白以为她只是被裴域喊上一起找他的。 床头静静摆着药瓶。 “她怕我睡过去吗?”周予白无意识地低声问。 裴域没听清:“什么?” “她……”周予白身子一晃,直直倒在了地上。 周予白发烧了,但没人发现。裴域急得打了急救电话,送到医院一测,三十九度二。 医生问:“从什么时候开始发烧的?” 裴域道:“……不知道。” 医生:“发烧成这样,没人注意,他也没喊难受吗?” “他没喊过难受,就是之前说胃疼,吃了药,他就没再说疼了。哦对,昨天还过敏了,吃了过敏药。睡不着,又吃了一粒安眠药。”裴域越说心里越不是滋味了。 医生无语地看了眼裴域,继续写着手里的东西,嘴上嘀咕:“这不是胡来嘛!病人乱吃药,你们也没人管管!” “他晚上自己住……”前两种药是裴域给周予白吃的,但最后的安眠药真不怪他。 医生又看了他一眼,叹口气。 这次,周予白大病了一场,在医院住了三天。对外都瞒着,说是出差了。包括周家那边,他也没让说。 - 第82节 学校里。 乔咿休息了一天就缓过来了,身上的疹子消了大半,只有嗓子还有点哑,不过她去医院复诊,医生说按时吃药,不要过度用嗓。过几天就会好。 老言又亲自给她打来了电话,没强求她一定要入职,只邀请她到工作室看看。 乔咿这次没再推脱。 老言的工作室换了地方,从以前租的破旧小别墅,换到了市里的写字楼。 写字楼不算新,乔咿去的时候是上班高峰期,四台电梯外都是人,乔咿等了两趟都没挤上去。 但二十五楼,她更没勇气爬楼梯。 又一趟电梯到,呼啦啦全往里涌,乔咿又没挤上去,无语凝噎又羡慕地看着里面的人。 电梯还没上行,最外面的男孩抱着个盒子,朝她眨了眨眼:“你上来啊!” 刚才他俩都在外面等了两趟,男孩给过她一个共勉的微笑。 “这挤不下了!”有人吆喝,“门口的关门了——” “等等!能的!”男孩说着把双手举国头顶,他那盒子大,这下空出一块足够一人的位置。 “快来呀!”他冲乔咿又使劲眨眼。 乔咿赶紧往里进,正好能站下。男孩怕身体贴到她,还往后挤了挤。 电梯门关了,男孩举着胳膊咧嘴笑:“我就知道你瘦,一定能站下!” 乔咿也笑,发自内心地说:“谢谢你。” “没事,这儿电梯就这样,等我有钱了买个直升机从外面上来。诶不对!我有钱了干嘛还上班呐!” 电梯里小,男孩说话都能听见,全都在笑。 乔咿看他胳膊在抖,说:“我帮你拿吧。” “别别。”男孩皱着脸,“大老爷们再举不动这个了!” 旁边有个男的也要帮他。 他:“别!弄洒了老言该骂我了!” 乔咿歪了下头,想问此老言是不是她来找的那个老言。 只是电梯里进进出出,男孩跟旁边人说话,她寻不到机会。 电梯到了二十五楼,男孩喊声“再见哦”就急急忙忙跑了出去。 乔咿第一次来,按着门号找工作室。这个写字楼性价比高,选这里做办公的公司很多。 “小咿。”乔咿还没找到,听见后面人叫,老言靠在门上,咬着根烟,“哟,小姑娘两年多也没变,还这么慢。” 乔咿回头,有点不好意思:“电梯挤不上来。” 想了下,马上又说:“我下次会算上等电梯的时间,早点到。” 老言一笑:“没事,美女我可以等。” 老言虽然叫老言,但人没特别老,今年三十二岁。他的工作室就叫“老言工作室”,门牌歪着,也没人管,乔咿很怕它会掉下来。 他人常年就是一副不洗脸、不梳头的姿态,咬着烟也不点,晃悠在前面介绍。 除了这个工作室,旁边两间也都是他的。 “这里是动画组的,这里是配音室。”老言双手比划,“我们现在做的动画大部分是找声优来配,有时候别人也从我们这找声优。”他一笑,眼角细纹横飞,“我就临时找外面的声优,说是我们这的,赚介绍费。” 乔咿不知道该不该认同,挤了个笑。 两年半前老言工作室还在郊区的时候就这么干,否则乔咿也不会接到他的活。 不过那时她做的可不是配音。 “要不要开开嗓,来试一段?”老言摆了下头。 他这招很管用,乔咿有一段时间没进配音室了,眼睛都舍不得从各个陈设上移开。试完一段,她更是止不住地兴奋。 老言戴着耳机在外面,等她出来了,还在回味:“嗨,你还真行啊!” 乔咿抿唇笑。 “不过你嗓子怎么有点哑,该不会是酗酒抽烟吧?”老言捏着调,“别说搞这行了,就是平时,抽烟酗酒可都不是好事。” 乔咿看着拿着烟的老言教育自己,觉得好笑,说:“我嗓子有点发炎,过几天就好了。” 老言:“能好就行,那你今天少说话,嗓子是配音演员的剑,用它披荆斩棘的。” 乔咿用力点点头。 “怎么样?”老言坐在老板椅上一转,“来我这儿吗?” “很想来。”乔咿坦诚道。 这是她参观完的感受,虽然这里不像处处都是精英气的白领公司,饮水机里水快喝完了也没人换,画就在地上扔着,但是莫名又有吸引乔咿的地方,让她觉得很兴奋。 老言啧啧两声:“你这会行!还没聊到工资呢,就交底说很想来,这还怎么给自己抬价?予白光顾自个当霸总了,也不教教你。” 乔咿表情僵了。 老言很没眼力见地压低声说:“我不跟别人讲,你跟我说说,你俩啥关系。” 乔咿干巴巴站了几秒,说:“没关系。” “太好了!”老言喜形于色,“我真怕请个总裁夫人来,打不得,骂不得!” 乔咿不自在地深吸了口气。 “别误会我不打女人,这是个比喻。”老言手基本上算是废的,又摆了下头,“走,办公室谈谈待遇。” 乔咿刚都没发现,他还有办公室。 其实就是一间屋,里面有台电脑和投影仪,开工作会或者开茶话会的时候,他就得让出来。 入职待遇和工作内容谈完,老言说:“你觉得行,就带着东西来入职,我门路多,能接来很多工作机会,你好好干,红了可以把我踹了。但我这底薪一般,按你接工作的收入,我抽你五成。” 乔咿也不清楚市场价位,爽快说:“行。” 老言道:“我是不是刚说抽你六成,你也同意?” “你要改吗?”乔咿无语了。 “别激动,我不改。”老言摊手,“我就是想想!” 乔咿:“……” “咚咚”门被敲了两下,根本没得到回应,就被推开了,一个男孩进来,把咖啡放到桌上:“老大,你的猫屎!再不喝屎凉了就不好喝了!” 老言厉声:“什么屎!这是猫屎咖啡!” “啊……我分不清。”男孩挠着头,瞥见坐着的乔咿。 刚才她背对着门,一时没看见正脸。 “你啊?!”男孩扬声。 乔咿也很惊讶:“你怎么在这里?” 男孩:“我在这工作。”说完还自我补充,“我十九了,不算童工。” 老言喝口咖啡:“方盐,你俩认识啊?” 叫放盐的男孩眼睛亮晶晶的:“认识!刚挤电梯认识的。” 老言乐:“那敢情好,小咿嗓子不是还没好,就先养着嗓,刚来就跟着方盐一起熟悉他手头上那个有声的活,挺有意思的。” 方盐挺高兴:“哇!有伴了!” 放盐是自学做配音的,技术算半瓶子咣当,但嗓音质感强,也算有特色。 老言给她安排的有声读物的工作,是给一个听书的app做一部的有声朗读。 现在社会节奏快,很多人没时间,这种app应运而生。人们回家吃饭、洗澡……都可以打开app,选一部来听。 当然对朗读的要求也越来越高,起先是机器,随之很多红文会请专业的配音演员来朗读。 乔咿第二天就到工作室报道了,老言象征性地开了个早会,让她跟大家认识。 最后总结:“最重要的是,你们几个不要看人家好看,就想癞□□吃天鹅肉,给我搞办公室恋情啊!” 工作室有男有女。 方盐撇着嘴:“老大,我入职的时候你怎么没说这个最重要的?” 老言视线在他脸上转了转:“我觉得没必要。” 方盐气呼呼地等着老言道歉。 老言朗声:“欢迎新人!” 大家一片哄笑和掌声。 乔咿苦笑不得了。 方盐也没真生气,只是上午的咖啡不愿意去买了。 他对乔咿倒是乐呵呵的,问能不能喊她“姐姐。” 乔咿说:“当然可以啊。” 方盐嘴甜道:“我之前不敢喊,以为你别我小。” 他还让乔咿坐自己旁边,电脑上的所有东西,都不避讳她。 方盐指着屏幕:“就这部,他们让我先试读几章发过去。” 乔咿从不看网文,问:“这个很有名吗?” “特别有名!最近很火,书粉快抵上饭圈了!兔子runa你知道吧,就是他写的修仙文。” 乔咿道:“不知道。” 方盐托着脸:“反正就是很有名的作者,能和他书合作很厉害的!” 方盐在录音室录的音,期间一直问乔咿怎么样。 乔咿照实讲了优缺点。 第83节 录到半截,有声app那边的工作人员给方盐打来电话,让他多配几章。 乔咿问:“再配多少章?” 方盐说:“配到二十章。” “这么多啊!”乔咿在间隙用手机翻看了那部,觉得很有趣,她还查了有关详情,于是道,“放盐,我觉得好像有点问题。” “什么?” 乔咿给他看搜索到的内容:“你看,这部并没有卖出有声版权呀。” 方盐挠挠下巴:“可能还没宣布吧,他们签了的,咱老大也知道,要不也不会找我们试音。” 乔咿还是不放心,说:“要不再问问老言?” “问他干嘛!”方盐因为早上的事,在跟老言怄气。 而且老言也出去办事了。 “反正就是试音,我也不一定能通过的。”方盐挥挥手,“姐姐你新人不懂,没事儿,都这样!” “哦。”乔咿又坐到一边。 app那边没多久又给方盐打了电话,催他快点。 方盐小鸡啄米似的点头:“好的好的!” 挂了电话又跟乔咿抱怨:“就知道催催催!” 乔咿有点坐不住,起来接了杯水。 “姐姐,你怎么心事重重的?”方盐问。 “我……”乔咿支吾着,总觉得哪里不对,她说,“方盐,你打电话再问问他们,是不是要录到二十章。” 方盐嫌麻烦:“刚说的是二十章。” “还是再问问。”乔咿说,“你有他们微信吗,最好打字问。” 方盐划拉了一通手机,然后给乔咿:“看吧,就是二十章!” 方盐积极性高,很快就录完发了过去。 老言回来还问他怎么样,方盐一脸傲娇:“没问题!不信你问我姐!” “哟哟,也没听你啥时候给我叫声哥。”老言头一摆,“别吵我,我办公。” 方盐小声对乔咿道:“他是去看动画片。” 老言一集《喜洋洋和灰太狼》都没看完,就出事了。 美工汪淼在偷偷摸鱼刷论坛的时候,发现一个叫“兔大被声优侵权录制骗钱!”的热帖,他抱着吃瓜的心情点进去,但发现里面出现了方盐的名字。 然后还有人扒出,方盐是老言工作室的配音演员。 老言听完汪淼讲,还没当回事,等他自己看完了帖子,打了几通电话,然后气冲冲到录音室抓人。 “方盐!谁让你给他们录到二十章的?”老言简直要怒发冲冠。 乔咿往旁边躲了躲。 方盐被凶得不敢说话。 乔咿道:“是对方工作人员让他录的。” 老言呼哧呼哧喘气:“你合同都没签,只是试音,你录那么多干什么!” 方盐委屈地忍着哭意。 汪淼怕他真哭了,上前解释帖子的事,说:“你录的东西被发到了app上,兔大书粉多,当时就发现了,刚开始大家还很激动,说一起支持兔大的有声版权,还有人到微博上给他留言说恭喜。但是兔大回复,他这部书的有声版权并没有卖出。” 方盐听傻眼了:“不可能啊,明明不是说在走签约流程了吗?在说……就算没签成,也跟我没关系啊,我只是试音。” 老言恨铁不成钢地指着他:“你是不是蠢!” 方盐吓得往乔咿后面躲,乔咿也怕老言真动怒,但还是护着方盐,说:“是不是因为他录的有些章节,是原作者入v收费的章节?” 老言狠声:“你看看人家小咿这意识!” 文章付费章节是需要读者购买才能的,兔子runa的这本文从十五章还是入v,也就是说方盐录的后五章,都是收费章节。 他朗读了对方的付费章节,不经允许放在网络上免费给别人听,是侵犯了对方的版权。 老言在屋里焦急地转:“他们那也不接电话了,那肯定就是想把锅甩到你头上。”他指汪淼,“小谢计算机好,让他查谁放到app上的,至少现在要想办法把方盐摘出去,证明他虽然录音了,但没往外发!” “好!”汪淼跑出去。 方盐吸着鼻子,哭了。 乔咿安慰他:“没事,发上去的人又不是你。” 方盐低着头,一点点往旁边挪,扯着自己衣角:“他们说邮箱接着麻烦,又没时间来取,给了我一个账号密码,让我传上去。” 乔咿和老言都缓缓地看向他。 方盐声音细弱蚊蝇:“……我传的。” - 老言在这圈子里混了这么多年,第一次有慌了的时候。 现在大家版权意识都开始加重,做这种侵权的事是找着被骂。 况且兔大的粉那么多,口水都能淹死方盐。 再有合作方,肯定怕作品被抵制,也不敢轻易用方盐了。 现在工作室也被骂,还有人说是工作室指使的,说他们是侵权骗钱工作室。 老言在办公室直嚎:“大意了!大意了!” 乔咿觉得这事她也有责任,想劝劝老言,但也不知道说什么好,在一边干站着。 老言嚎到下午,帖子已经被骂出了高楼,还被搬到了微博上,话题是#兔子runa作品被侵权#。 老言怒拍了桌子:“我手机呢?” 乔咿把掉在桌脚的手机递给他。 老言苦着脸:“我得给予白打个电话。” 乔咿拿手机的手缩了回来。 老言没注意到她,摆着手:“算了我亲自去找他吧!这事也只能他救了!”他环视屋里,方盐早跑了,汪淼头发看着像一周没洗,唯一赏心悦目的就一个,他说,“乔咿,你跟我去。” 作者有话要说:乔咿:duck不必。 按照时间线,周狗刚出院不久。 老言:霸总,救命啊~~ 周狗:方盐是谁? 老言:男孩!音美!十九岁! 周狗:不救。 第62章 不吃草. 被点到名的乔咿极为无语。 “我能不去吗?” 老言掐着腰,觉得今天有点长见识了:“你们要么闯祸, 要么不服从工作, 要么上班摸鱼, 把我这个老板放到眼里没?” 汪淼把正看的手机默默放进兜里, 乔咿目光渐渐移到饮水机上。 小谢进来, 见老言黑着脸,扭头就想跑。 “站住!”老言道, “你要是能把网速,搞成跟你跑的速度一样, 我就给你加工资!站好了,什么事?!” 小谢硬着头皮道:“……方盐找不着了。” 老言如遭雷劈:“什么?兔崽子去哪了?!” 眼见就要失控, 乔咿安慰说:“他不会跑远的,应该是躲到附近的咖啡店了,我去找他吧。” 她是担心方盐,也是想找机会溜。 老言气不打一处来,但他也算历过事的人, 方盐喜欢跟乔咿玩, 他看得出。只好说:“也好,你去找,找到了跟我联系, 我去收拾他!” 乔咿替方盐开脱:“他不是故意惹事的。” 老言恼怒中听不进去话, 也没带人,自己去了“亚盛”。 一楼前台被拦着:“您好,请问有预约吗?” 老言说:“来时打过电话。” 前台查了查, 才放行。 办公室旁的会客小厅,周予白叠腿坐在沙发上:“老言,我这就五分钟时间,你捡重点讲。” “我大老远来你就给我五分钟?”老言张着手掌。 “就这五分钟还是硬挤的。”裴域端着两杯茶过来,“我们老板是真忙,等会还有应酬,要去新区。” 周予白大病初愈,还没好透,但精神看着不错,雾蓝色衬衣,卷着一截袖子,端起茶看了眼,又放下。 “裴助,你是嫌我安眠药吃得不够?” 这茶一两天价,是周秦瑞让人送来的。说白了富家子,吃穿都很讲究,但不自知。 裴域把茶撤了。 这一来一回,周予白看了眼腕表。 老言急了:“这么大的事几分钟说不清啊!” “能。”周予白四平八稳。 老言只得匆匆把事情大概描述了一遍,说完一背汗,摊着手:“你说现在怎么办,方盐这孩子还这么小,落个侵权的名声以后怎么在这个圈混!这事就算作者不追究,但要是不讲清楚,以后时不时都会被翻出来!” 第84节 周予白没什么情绪,还在看手机里关于这事的帖子,不经意地道:“方盐是你儿子?” 名字里有个音相同,又一直孩子、孩子叫。 老言十分无语:“周总,这小孩十九。” “哦。”周予白手指刮了刮眉心,“抱歉。” 他这副淡定的样子,让老言没底:“你给想想办法呗,总不能让这孩子毁了。” 毁了是夸张了些,老言是心急,网络上骂的话太难听,他怕再拖方盐心里会崩溃。 上次老言给过面子,周予白也不是不讲感情的人,但这事他未知全貌,也不能仓促下定论。 “这样。”周予白起身,“我让人先去问问app那边是怎么回事,他们现在不见你人,肯定是出了什么状况。” 裴域已经跟着起来。 两人是要走的架势,周予白道:“老言,你回去等我信。” 他不是言而无信的人,老言清楚,但架不住情势,说道:“你不能先把热搜给降下来,你刚也看那些话了,脏成什么样了,八辈祖宗都骂!这什么年代了,还连坐呢!” 周予白拍拍他肩膀:“都不是傻子,顶上去的热搜说降就降下来,更招眼。到时候再顶上去,你再降?解决核心问题,才是一劳永逸。你别心急。” 老言脸上不悦,但心里是认同这番话的。他还能说什么,只能回去等。 人跟着往外走,前面的周予白头都没回。大长腿腿步伐那叫一个利落,老言差点跟不上。 他电话响,接起来。 “喂!” “……” “找到啦?你可以啊!等我回去!” 周予白没在意,电梯门开了就往里进。 老言是蹭电梯坐,没话找话,也是真心夸:“你找来那姑娘可比你利索。” 周予白在医院,就知道乔咿已经入职了。他脸上表情有微不可查地变化,问:“她怎么了?” “方盐跑了,她去找!这不刚就找着了,小孩跑到网咖躲着打游戏了!” 周予白沉默了好几秒,脸色发沉:“她到你那是干跑腿的?” “啥?”老言没反应过来,“我没让她找啊,人姑娘自告奋勇。”他纳闷地在周予白脸上看,“你这带刺儿的,这也管?人家姑娘可是说跟你没一点关系啊。” 裴域一直分不清老言是真情商低,还是没眼力见。 他都不敢看自己老板的脸。 电梯门开,周予白率先头都不回往外走。 - 老言也不是忍气的人,回去先训把方盐训了一通,还觉得不解气,不停看着手机,咕哝着:“怎么还不来信,霸总这么忙么!” 方盐抹着鼻涕,蹭过去问:“谁啊?” “周总。” “……你找他,他不管吗?” 老言瞪他一眼,没好气:“没说不管,就是慢,也不急,叫我回来等信。” 汪淼砸吧嘴:“不会是推脱吧,人家那么大个集团,咱们这点事在人家眼里就是芝麻。” 老言道:“就是芝麻才找他办,他要办着难,我找他干什么!” 方盐小声问:“老大,你之前不是说跟他关系很好的吗,塑料兄弟情啊。” 一屋人都听着,老言面子有损,啧了声:“他可能能力有限,今天没好意思跟我说。” 乔咿越听心里越不舒坦,但不是因为多在乎,就是单纯地不愿想起往事。 好在到了周末,是学校正式的毕业典礼。 她这天不用上班,心情放松。 一早换上学士服,杨枚抓着她要给她梳辫子:“来,咱们宿舍四姐妹,今天要一样的发型!” 两个麻花辫,搭在肩膀上,俏皮又清新。 “哇!小咿你看着就十五岁!”杨枚捏着她的脸,“真舍不得跟你们分开。” “我就在学校不走继续考研,小咿在本市工作,就涵儿去北京,坐高铁来回也快。”高芸芸揽住她的肩,“你啥时候想我们了,就来。” 杨枚打算毕业后先回家,去亲戚的公司上班。 “好吧,我有空就来找你们!”杨枚嘟着嘴,“你们不会不给我饭吃吧。” 乔咿扬唇:“放心吧,我给你做好吃的。” “你行吗?”杨枚怀疑。 “嗯……”乔咿认真想了想,“我学着做呗,一个人了,总不能顿顿吃外卖。” 她这“一个人”让宿舍顿时静了。 都知道她没家人。 也都看着她无所谓的样子。 无所谓有时才最心疼人。 乔咿感受到大家的沉默,精致的下巴一扬:“早饭吃包子还是煎饼果子?我找到工作了,我来请!” “我们小配音员真大方!”杨枚立刻就笑了。 吃了早饭,去体育场进行毕业典礼,校长亲自讲话,大家比四年里哪次上课都听得认真。 听到那位老先生说“祝我最爱的孩子们未来可期,前程似锦。”时,四个站一排的女孩们面面相觑,都笑了。 杨枚指着那台子,说:“我记得大二的时候小咿还站那上面,给校庆的宣传片配音,我当时好骄傲啊!” 她们曾哭过,曾笑过,在这里美丽的校园。 也曾爱过,曾放弃过,在这个青葱的年华。 又带着老师们的祝福,踏入社会。 有留恋,也有遗憾。 乔咿听到后面有人讲话,才回了头。 阳光照在眼前,人影像洒了金,她有些恍惚。 周予白穿着白色的衬衣、黑色西裤,和余城站在不远处。 他的到来,吸引了许多女孩的目光。 但他一直盯着台上,忽然在此刻,没有预兆地突然转头,落在了乔咿身上。 “师哥!”杨枚大惊小怪地碰着乔咿,“师哥来啦!!” 她略大的声音引来的更多关注,乔咿默默转回去。 高芸芸挤眼:“玫子你小点声,又不是什么大事。” 杨枚捂着嘴,嘀咕:“我就是没想到他还这么帅!我天!感觉比以前还帅!” 高芸芸忍不住也点点头。 孙涵夸张道:“一对比觉得我家那位长得是真不能看,也就占个贤惠了!” 她仨顾及着乔咿,很快就打住了吐槽。 但乔咿就像没事人,乖乖站着。 等典礼结束,同学们各自结伴照相。杨枚跑去跟周予白打了个招呼:“师哥,那我去照相了。” 她手指着,周予白顺着看到了笑盈盈举着手机帮人拍照的乔咿,他也跟着笑了一下:“嗯,去吧,多照些。” 毕业照离不开学校里各处有名的地点,图书馆、教学楼、篮球场,都是必须打卡的地方。 篮球场门口,法院的一群同学也在,刚照完合照。 阿贺看到他们过来:“用不用帮你们拍,我们有相机。” “好啊!” 拍了一张,阿贺说:“回头传给你们。” 他看着乔咿,又看后面,吆喝:“南南你过来帮我拍一下。” 夏南步子沉,走过来这几步甚是艰难,也不敢看乔咿,伸手:“给我相机。” 阿贺推着他:“你先跟她们合一张,快点,别磨叽啊!大家同学留个纪念。” 都知道他对乔咿的心思,谁也没说什么,还专门让乔咿站到了边上。 只是夏南没敢动。 乔咿默了默,指着身边:“这里呀,快点。” 夏南意外,又惊又喜,更有怅然。他走过去,和乔咿离着一拳的距离。 快门按下的那一刻,大家喊“茄子”。 只有他,很小声地说了三个字:“再见了。” 他不知道乔咿听见没,但瞥见他笑了。 她笑了,今天就是阳光明媚的,夏南到此刻也是这么认为。 照完了,都跑去看相机上的照片,乔咿的手机响起来。 方盐打来的电话,听着声音像是在跑:“姐姐!你们那图书馆前,是不是有招聘会?” 刚才来的时候有见到,乔咿说:“是呀。” “姐姐!你快去看着他们别让跑了,我这马上就到!” “看着谁?”乔咿听得糊涂。 “app的人,他们今天在那有招聘,说是有管事的也去了!” 第85节 app那边一直不接老言的电话,找到公司,下面的员工就推脱说能管事的人都不在,别的他们也不知道。 乔咿挂了电话就往那边跑,她原先只是想先盯住,等工作室的人来。 但没想到几分钟后,方盐只身一人来了。 乔咿往后看:“别人呢?” “就我啊。” “你怎么没叫上老言?” “他不是觉得我蠢吗?”方盐活动着指关节,“我让他看看我的本事!” 方盐说的本事,就是跟对方大吵理论,继而动手。 乔咿拉不住这只被逼急了的兔子,又眼见他落了下风,在对方一个人高马大的男的要抡拳的时候,挡在了方盐前面,举着手机道:“你敢打人,我就录下来发网上。” 男的一愣,表情不善:“你想干嘛?” 乔咿很少会这样跟人争执,脸皮红了,但眼神坚定:“反正你们不是骗方盐把录音发网上的,这么爱发,也不差我这一个。” 方盐侵权这事闹得挺大,都心照不宣。 这男的也算是个高层,平时嚣张惯了,又看着是个女孩,一把抢走乔咿的手机,摔在了地上,还跺了几脚:“我让你录!” 乔咿也是气急了,她也不知道怎么想的,抓起他的手机,也摔在了地上。 双方推搡起来。 乔咿穿着学士服,一看就是学校的学生。旁边有同学看见过程,立刻不愿意了。 “你们干什么?敢欺负我们同学!” “什么破公司,来招人,还是来打人的!” “别让他们走,报警!” - 晴空万里。 派出所,乔咿和方盐垂头丧气地并排坐着。 她身上没带钱,手机也坏了,要给老言打电话,方盐宁死不让。 “他知道我就完了!姐姐,求你了!千万别告诉他!” 乔咿没别人的电话可打,也就杨枚的手机号比较好记,她有印象。 她拨给杨枚。 幸好对方接了。 “小咿,你怎么换号了?还有你不是说马上回来吗,怎么半天不见人?我们都照完了。” 乔咿深吸了一口气:“这个说来话长,玫子你能先借我点钱吗?我把人很贵的手机摔了,正在派出所呢。” “你在派出所!”杨枚大声道,“乔小咿你牛逼啊!” 她是来院门口照年级合影,还没开始,就接这么个电话,本来就嗓门大,人又急。自己卡里钱不够,火急火燎问旁边人谁有。 余城是坐第一排合影的老师,都听到了,问她:“怎么了?” “老师,小咿有点事,要借钱!”杨枚知道乔咿跟余城的私交。 “要多少,来我这拿。”余城问,“她出什么事了?” 这怎么能说出来,杨枚支吾着。 余杭:“你快说啊!” 院门口还有几个家长和同学,周予白走了过来,欠身道:“老师,都等着呢,您先照相,我这有钱。”他又对杨枚说,“人在哪?” - 等待的时间一点点流逝,总觉得每一秒都走的很慢。 乔咿手撑着膝盖,把下嘴唇都快咬破了。 “小朋友。” 听到这声,乔咿还以为是去卫生间的方盐回来了,但这嗓音和话都极为不对,她抬头,周予白转了个身,坐在她旁边。 他病刚好,脸色冷白。 “别怕了。”他声音很温柔。 乔咿蹭地站了起来,起猛了,低血糖让她头晕眼花。 周予白想扶她,她下意识甩开。 方盐不认识周予白,以为他是对方的人,上前扯着周予白,又推了一下。 少年力气锋锐,那一下顶在腹部,实打实的力道,嘴上也不怂:“你想干什么,还来找茬是吧?我告诉你,有什么跟我说,别动她!” 那护着的样子还挺有男子气概。 余光瞄到有警察同志往这边来,方盐生怕自己动手被发现,脑子一抽,来了招恶人先告状,往地上蹲:“哎哟,你怎么打人呢?” 他刚推周予白那下,两人有肢体接触。 乔咿没看清楚,也想不到方盐装得这么像,她蹲下来关切道:“你没事吧?给我看看哪伤了?” 方盐也不回答,只喊疼。 “肚子还是胃?”乔咿得不到回应,抬头皱着眉问,“周予白,你打到他哪里了?” 周予白抬了抬眉。 他捂着腹部,看着地上两个人,觉得腹部的疼好像转移到了别的地方。 第63章 不吃草 警察同志走到跟前,这种小伎俩逃不过他们的眼睛, 低头看了一眼, 没管。 而是问周予白:“你是他们家属?” 周予白手从压在的腹部松开, 说:“算是家长。” “算是?”警察同志笑笑, “那你跟我来。” 乔咿想把方盐先扶起来, 低头却见刚才还喊疼的人躺在地上,看着周予白的背影, 咬着手指头。 “方盐?你没事吧?” 方盐忽闪着有些傻气的眼睛:“姐姐,刚那人叫什么?” “……周予白。” “啥?!”方盐一骨碌麻溜地爬起来, “他该不会是那个亚盛集团的周总吧?!” 人他没见过,但名字没少从老言那听说。 “老大一会儿喊周总, 一会儿喊予白。”方盐把五个手指尖都忘嘴里塞,“没这么巧吧……?” 乔咿皱着眉头打量他,嘴上下意识回:“他是啊。” “真的哇!” “方盐。”乔咿看着他活蹦乱跳的样子,迟疑道,“你不疼了?” 方盐讪笑:“姐姐, 我刚才装得像吧。” “……”乔咿瞬间愣了。 “他刚才没打到我, 我还推了他一下呢!”方盐带着点得意,又本能得不好意思,挠挠头, “周总怎么来了?” 乔咿心里五味杂陈, 看向周予白走过去的地方,摇了摇头。 “他刚不是跟你在说话?说了什么?” 乔咿还是摇头。 她对着方盐板下脸:“你先说说,你刚才为什么骗人?” “我以为他欺负你呢。”方盐心里开始慌, 服了软,“我错了,现在怎么办啊,他会不会生气不管我那事了。” 乔咿一语不发,隔了会儿说:“不知道。” 杨枚把电话打到了方盐手机上。 “小咿,你那边怎么样,师哥到了吗?” 乔咿问:“你跟他讲的?” “我没那么多钱,找同学借的时候被余老师听见了,他正问我呢,师哥在旁边就说他来处理,让老师别耽搁照相。”杨枚觉得自己是照实讲了当时的情况,但她知道两人之前的关系,怕乔咿难受,又说,“就是我们走不开,他帮忙跑了一趟。” 乔咿说:“好,我明白了。” 那天后来,老言也来了,咬牙切齿地要揍方盐,但最后拳头也没落到他身上。 从派出所出来,老言在一边给周予白道谢,又把方盐扯过去:“说谢谢!” 方盐这孩子没上大学,从高中起就跟人玩配音,性子散漫,不会交际。也不知道是不是青春期比别人晚,还处于“爱”和“谢谢”非常难说出口的阶段,梗着脖子憋了半天。 老言手掐着腰:“你要是哑巴就别搞配音了!别人帮了你,不知道说谢?” 方盐脸唰就白了,但还是不情不愿道:“那他还跟你打小报告呢。” 老言是周予白通知过来的,意思是不光有功,还有过。 “你是不是脑子抽完就抽不回来了?”老言火大道,“知道周总今天帮了你多大忙吗?你小子先去找茬的,人家说你寻衅滋事你知道吗?还说你影响了人家正常招聘!每天租场地是要钱的,让你赔怎么办?你有多少钱赔?” 老言抬脚要踢人,方盐边跑边说:“警察叔叔不会不管的!” “非常秉公处理了,你这就是给人添乱!” 两人打骂着跑远,就留下乔咿和周予白在原地,都迟迟没说话。 周予白目光落在她手里的学士服上,不知道在想什么。 乔咿鼓了鼓嘴:“你想穿吗?” 第86节 周予白抬起视线:“嗯?” “那你怎么一直盯着看。”乔咿扯扯嘴角。 “我只是——”周予白怅然看着乔咿,“觉得你还是个小孩,我竟然……”放着个小孩这么两年多没管没顾。 乔咿等不到他后面的话,仰着头问:“竟然什么?” 又见他表情复杂,莫名有一丝紧张。以为他是拿话臊她,于是道:“今天谢谢你。” 周予白轻笑。 乔咿听到远处嚎叫声,又补了句:“也替方盐谢谢你。” 周予白脸上的笑容渐渐散了,停了好几秒问:“你们很熟?” “是同事。”乔咿想起方盐担忧的话,又说,“他年龄小,不懂事,刚才是为了保护我才推你的。”她脸上堆起笑,眼睛像弯弯的小月牙,“你肯定不会生气的,对吧?” 周予白看着她为了别人,讨好他的这副小狐狸模样,有些无奈,又有些说不出的难受。 他最后只是“嗯”了声。 只有老言开着车来,他载着人回去。 乔咿拉开后门发现周予白已经坐在了后排,她傻乎乎站着。 周予白也愣了一下,然后往旁边移。 车型紧凑,他个子高,他挪动位置很不方便,需要弯腰低头,一个身位的距离就出了汗。 “你坐……”周予白后面的话尽数没了,乔咿已经坐到了副驾驶位上。 她没往后面看,只是整头发的时候从后视镜里瞄了一眼。 方盐坐到了后面,上来就嚷着:“姐姐你怎么坐我位置?” 乔咿快速说:“我不能坐呀。” “平时都是我坐那嘛,但姐姐坐当然行,咱俩谁跟谁呢!”方盐说着看到旁边的周予白,讨好地笑了笑,“叔叔,你长得有点像那个……那个……就那个演电影的明星,叫什么来着。” 他还在想,车里的气氛骤然凝固了。 老言拿着纸抽盒丢到他身上:“你乱叫什么,闭嘴!” “你别砸我啊!”方盐躲着。 老言:“什么叔叔?你能别给我乱攀亲戚吗?” 方盐委屈地抱着纸盒,道:“我不是听他在派出所说是我俩家长,我以为他喜欢才这么喊的。” 老言瞪他一眼,转回身发动汽车,似是而非道:“那不是对你。” 很小声一句,意有所指。 方盐头往前伸。 “老大,不是对我,那是对谁?”方盐头转向乔咿,“除了我,就小咿姐姐了。对她啊?” 乔咿:“……” 前面没人回答。 方盐又贱又怂看着后座上那个男人。 周予白手肘压在车窗框上,手托着头,压根不想搭理他。 但也没任何反驳。 - 这话题到了第二天,方盐到写字楼还在纠结。 “姐姐,我听老大说周总二十七了。”他边走边递给乔咿一杯咖啡,说,“那我才十九,差八岁,我喊他叔叔不可以吗?” 乔咿从不喝咖啡,又递给了他,认真思考了一下。 “我外公说喊什么除了看年纪,还要看辈分,比如他是你父亲的朋友,年龄又比你长很多,你可以喊叔叔。但要是没这层关系,你喊哥哥比较不容易讨人厌。” 方盐单手拄着下巴,赞叹:“哇!姐姐你懂好多!我从小家里人就不爱管我,也没人跟我讲这些。” 乔咿当他是小孩,拿卷成筒的纸敲了一下他的头:“那你知道了,以后就别乱喊人了。” 方盐“嘿嘿”笑了几声:“其实我看着周总挺年轻的,没想到一细算,也都要奔三了。” “也是。”偏头想了一下,道,“是老男人呢!”要不怎么老说她是小孩。 走廊里,声音回声明显。 周予白不仅带着裴域,还带了秘书,就走在他俩后面。 裴域也不敢出声,全程看着前面那女孩直到进了工作室的门,都没注意到后面有人。 乔咿是后来知道周予白来了,他和老言在办公室里待了足足一个多小时。 大家私底下都在议论,方盐趁着送咖啡进去探听消息。 出来后被大家围住问听到了什么。 “没有。”方盐道,“我一进去他们就不讲了。” 众人无比失落,骂了会儿他没用。 但方盐却很高兴。 “姐姐,我同学看了帖子,昨晚上还打电话来问我呢,说我怎么干了这个侵权的事,我都快气死了。周总来了,我就不用再背那个锅了吧?” 乔咿眼里沁着笑:“嗯!” 周予白似是有事,说完带着人又走了。 老言从办公室出来就很高兴,问他也不讲,只道:“晚上乔咿和方盐跟我去吃饭。” 方盐听到吃就很乐意,乔咿却疑惑:“为什么还有我?” “配音组就你俩,你是运气好。”老言背着手往外走,“看看人这公子哥当的,不仅能风流,还能抗住事。” 方盐问:“姐姐,老大这什么意思。” 乔咿不知道,但隐隐觉得哪里不对劲。 晚餐选在“柯蓝居”,是私房餐厅,只接熟客,需要提前预定。每日菜单不能选,厨师根据时蔬,做什么就吃什么。 周予白不是挑刺的人,只是在看完当日菜单时随口说了一句:“有牛奶吗?” 他似有意似无意地扫了眼对面的乔咿。 经理点头:“我马上让人给您准备。” 不多时,温热冒着香味的牛奶放在了乔咿的面前。 独独只有那一杯。 一桌在场的,除了同去的人,还有裴域和app的老总陈兴,以及他带去的一名工作人员。 聊着正事,似乎没人注意到面前多了杯牛奶。 也或是看到了,但成年人的应酬场合,都懂敛着情绪。 乔咿不想在这个时候矫情,没推脱,也没喝,竖着耳朵听他们谈事。方盐起先挺直着腰板,以为对方是来给他道歉的,但越听越不对劲。 今晚谈得不是过错,不是谁给谁道歉,而是合作。 方盐的失落肉眼可见地写在了脸上。 作者有话要说:老言:“看看人这公子哥当的,不仅能风流,还能抗住事。” 周予白:我风流个鬼。 第64章 不吃草 原本是陈兴的公司一直在跟兔子runa谈有声版权的事,已经到了走流程的阶段, 突然谈崩了。陈兴的团队一直以为能拿下来这个合同, 所以同时已经开始找配音演员试音。 陈兴比周予白年长, 是个四十有余的中年商人, 深谙交际这一套, 话术也说得漂亮。他说:“我们没想到作者会突然拒绝合作,毕竟之前都谈得好好的。但这事也怪我们公司下面的人, 对接工作没做好,沟通出了问题, 让方盐误会了我们的意思,上传了音频。” 一番话看似道歉, 实则两边都甩了责任。 是作者临时拒绝合作的,也是方盐理解错了意思,上传的音频。和他们公司均没有关系。 刚才交流的时候方盐尚能忍住,听到这里他把手里的筷子攥得快要断了。 老言默不作声地瞪了他一眼。 周予白正经谈事的时候并不碰餐具,听罢表情随意地喝了口冰梅汁, 把玻璃杯放在桌上, 发出很轻的碰撞声。 眼里无波无澜,他直接跳过了这个问题,说:“我的意思是, 这次不仅要对做有声的开发, 还要进行后续动画改编。” 做有声只是第一步,后面周予白要把它搬上大荧幕。 陈兴心里有顾虑:“周总可能不了解兔子runa这个人,不太好相处, 我们跟他谈了这么久,就是个有声的版权,都拿不下,这要是还想改变成动画……” 周予白云淡风轻:“我来负责版权问题。”他看着陈兴,“整个的ip我都会买下来。” 陈兴愣了愣,他没想到周予白野心这么大,也知道他是志在必得了。 他们公司买不下来一个小小的有声版权,周予白能轻松买下整个ip,他没威胁他们,但也意味着,如果陈兴不愿意合作,他从此刻就被彻彻底底踢出局了。 陈兴拿起酒杯:“合作愉快,我先干为敬。” 周予白端的是冰梅汁:“以此代酒,回敬陈总。” 陈兴是老江湖,酒桌上摸爬滚打混到今天的家业,半真半假抬手挡:“这可不行,事谈妥了高兴,得喝酒啊!” 周予白还未拒绝,裴域就开口了:“陈总您不知道,我们老板从不喝酒的。陈总不嫌我多事,这杯我代劳了。” 缘由讲明,又给足了陈兴的面子。 况且陈兴也不敢真得罪周予白,他顺着梯子下来,冲裴域举了举杯:“谢你们周总肯分一碗羮。” 周予白身子放松靠到椅背上,指骨敲了敲桌子:“一起赚钱罢了。” 他又说:“老言,你开车来的,也别喝酒了。” 陈兴一直没把老言放眼里,见周予白对他客气,这才举杯也敬了:“配音这块儿你们劳心。” 第87节 老言不是不识抬举的人,面上的话也讲了几句。 场面一度挺融洽。 只有方盐低着头,闷不吭声。 周予白用餐战线从来都不长,今天又是他主家,各方面问题都谈得差不多了,他问:“吃好的吗?” 没指名问谁,乔咿总觉得目光是扫向她的。 她原本也没心思吃东西,脑子里一直想着事。 陈兴其实晚上还约了个小女友,也坐不住了,擦擦嘴,道:“吃好了,今天谢谢周总招待。这样,回去我让人马上把方盐上传的东西删了,老言,你们也以工作室的名义发个声明,就说小方自己没搞清楚,把个人可见的内容上传成公开的了,怎么样?” 那些音频现在还挂在他们app上没删掉,下面留言的骂评时时在增加。 老言看向周予白。 陈兴没醉,只是酒气上脸,脸颊通红泛着油光,又道:“要合作呢,都是一根绳上的蚂蚱,这时候扯个对错也没意思,不如各方都说是误会,反正版权后续也买下来了,书粉也就不会再追究了。要是作者能也发个声明,那更好,对吧,周总?” 周予白轻点了下头,老言这才应了:“那我们回去发声明。” “对嘛!”陈兴笑着摊手,“都是自己人。” “啪——” 方盐摔筷子,站了起来:“都是自己人你坑我!” 都惊了一下。 老言上去想拽住他:“你这小兔崽子,我就不该带你来。” “我做错什么了吗?还是我说错什么了?”方盐指着对面的陈兴,“你们骗着我叫我上传的音频,传完被作者打脸了就赖在我头上,现在还要我们发声明说是我把东西传错了!凭什么?!” 老言又不能真拿胶布把他嘴缠上,说已经说完了,只能跟他摆明道理:“小子!这是对所有人都好的解决方法!” 陈兴也不是善茬,若不是顾忌周予白在场,早就发飙了,他把纸巾甩在桌上,牙缝里挤出一句话:“小孩别不识抬举,大人说话,哪有你插嘴的份。” “没我说话的份,干嘛叫我来?!” “方盐!”今天是周予白提议让他来的,老言厉声呵住他,“别说了。” “我不说,你会说吗?你屁都不敢放!” 老言起身在他背上拍了一巴掌:“知不知道这是为了你好!” 方盐眼红了,久久没吭声。 老言打完他,手是颤的,腮帮子都出了青筋,缓缓往下坐。 方盐还是站着,就在都以为闹一出算罢了的时候,他哽咽着道:“可那不是事实。” 就算是为他好,可那不是事实, 老言身子僵了一下,才挨住椅子,他心里不舒服,但没办法。 把别人压在脚下的践踏感让陈兴很得意,逞起口舌之快,道:“小孩,听你老子的话吧。” 方盐瞪着他。 “不是吗?”陈兴啧着嘴,“一个叫老言,一个叫方盐,看教训着劲,我还以为父子呢!” 因为这名字,以前闹过不少乌龙,就连周予白也误会过,可哪次也没像现在一样,让人倍感侮辱。 方盐气急道:“你放屁!你们是骗子公司,骗我录的音,骗我上传的!” 陈兴手环搭在胸前:“你有证据?” 要是有证据,老言怎会忍下这口气,但当时都是电话联系的,对方嘴里说的话,尽可以不认。 方盐憋着泪,气呼呼地看着一圈人。 连餐具碰撞的声音都没了,简直掉根针在地上都能听见。 突然。 “有证据。”乔咿声音甜甜的,没什么杀伤力。但还是让众人都恍了下神。 她站起来,对方盐道:“你手机拿出来。” 方盐不解,但他一向很听乔咿的话,拿出来递给她。 乔咿说:“输密码。” 方盐仍是不明白,但都照做了。 乔咿说:“点开微信,找到你跟他们工作人员联系过的那个微信号,看看里面有没有聊天记录。” 方盐根本不记得有什么聊天记录,他只是照着点,眼睛却在看见的那一瞬亮了,激动地浑身抖。 乔咿手覆在他手背上,帮他稳着神,温声说:“没有记录的话,我们找人想办法找你恢复。” “有!有的姐姐!”方盐先给她看,又伸着胳膊把屏幕举到陈兴面前,“你看看,这是你们工作人员给我发的内容。” 陈兴探着身子,眼眯着没看清,他想去拿手机,方盐动作敏捷地收了回去。 乔咿站着,是不卑不亢的姿态:“陈总,这上面是方盐跟你们工作人员确认是不是要他录到第二十章 ,你们的人回答他“是”时的对话。” 陈兴好像懂了,又好像没懂,眨了眨眼。 乔咿说:“这能证明是你们让他录到二十章的。” 陈兴目光躲闪:“……那怎么了?” “众所周知,这部是从第十五章 开始收费的,也正是因为这样,方盐的音频才板上钉钉是侵犯了作者的版权。”乔咿看着陈兴,目光坚定坦然,“如果他上传侵权无法洗脱,那你们在此之前就让他录制到付费章节,也是侵权。方盐不对,你们也存在诱导。” 陈兴好几秒没说出话,还在侥幸:“几句聊天记录算什么证据。” “也许不算吧。”乔咿说,“方盐还小,会冲动,网友骂他急了,他一冲动很有可能会把这聊天记录放在网上。” 网友又不都是不分青红皂白,总能看出端倪。 自已伤一千,不在乎再损敌八百。 方盐已经抱着手机跃跃欲试了:“姐姐,我能放吗?!” 乔咿没吭声。 谁都没想到她有这么一手。 她也不过是上学养成的习惯,读东西仔细,只要她读过的书,就连出版社她都会记得。这部是网文,她便一章章充值付费买了,充值的时候有认真网站规定。 所以当时对方让方盐录到第二十章 的时候,她有留意,还让方盐去确认。 一时忘了,但刚才想了起来。 老言悻悻地不知道该说什么,陈兴一屁股落在了凳子上,手不停捋着背头,最后看向周予白。 “周总……?” 这是询问他的意思。 周予白不喜欢无畏的争执,从刚才起就一直没讲话,现在正冷冷整着衬衣袖口,末了才淡淡道:“陈总,老言是谨言慎行的言,方盐是撮盐入火的盐,不一样,别搞错。” 说得是刚才那事,也没发火,但不知怎地,让陈兴倍感压迫。 “周总,刚是我口快了,但现在这姑娘拿出这么份东西,你的意思是……?” 周予白起了身:“不碍事。” 他这三个字简简单单,也明明白白,不会让微信的内容放出去了。 乔咿没想到会这样,忽然觉得自己很幼稚。 她以为周予白会站在她这边的,现在看来她又自作多情了一次。 裴域明白了周予白的意思,圆着场。 成年人有时候很可笑的,哪怕心里不对付,面上有时也要维持着平和。 乔咿没再多说一句,拿着跑走了出去。 不是她任性不顾场合,是受不了面对方盐再一次失望的眼神。 餐厅绿化好,外面一圈圈绿植小道环着,乔咿来时跟着人,也没记清楚,这会儿竟然迷路了,找不到出去的门。 她手机坏了还没换新的,正想找个服务生问问,往人影那瞧,看清楚了就想跑。 周予白追上她:“你再乱跑,今晚都别出去了。” 乔咿脸往旁边一撇,也不看他:“我嫌闷散步呢。” 树影幢幢,几声蝉叫在耳畔。 周予白看了她一会儿,说:“那我陪你散。” “不劳烦周总。”乔咿要走,正撞上陈兴搂着佳人过来。 原来小女友一直等着等不及,找了过来。 陈兴借着酒意手不老实,在小女友身上乱揉乱摸。他四十多了,小女友看样子也就二十出头,娇滴滴地偎在他怀里。 路灯昏黄暧昧,看清了人,陈兴笑着打招呼:“周总追上了啊。” 一语双关。 周予白没怒也没喜,抬了抬下巴:“那边出去。” “哦,走迷了。哈哈没办法,美人在侧老恍神。周总——也别耽误良宵。”他搂着人从乔咿身边过,低声说,“小姑娘,怪不得底气足,可以啊。” 乔咿呕得想给他两脚,还没发作就被周予白拖走了。 “你放开我!我要去找老言!” “他带着方盐先走了。”周予白没松手,“这里不好打车,我送你回去。” “不要,我自己能打车。” “那好。”周予白放开她,“你先自己走出去再说。” 乔咿四处看了看,也没个人影,嘀咕着:“这什么鬼地方啊。” 周予白难得附和她:“就是鬼地方啊。” 鬼字咬得颇重。 乔咿明知道他在吓她,但还是有些怕,她往他身边移近了一点,骂道:“你无耻。” 第88节 “嗯。”周予白坦然接受,伸手,“带你出去。” 乔咿越想越气,越觉得憋屈,才不愿拉着他,一巴掌打在他手心。 夜里本就寂静,这一声颇大。 反正她手都麻了,也不知道他疼不疼,但看着人是没什么反应。 “生气了?”周予白反倒问她。 乔咿哼口气,也不想忍了,说:“你明明知道方盐是被他们骗着才那么做的!” “知道。”周予白毫不掩饰。 乔咿更气了,扬起下巴:“那你为什么还要跟陈兴合作?他不道歉就算了,还扭曲事实!” “因为陈兴不仅有平台,还有资源。乔咿。”周予白忽然沉声问,“你知道国产动画目前的水平落后日本多少年吗?” 乔咿知道日本动画产业技术先进,但具体赶超还是落后,她怎么知道。 “很多吗?”她问。 周予白看她也是不懂,便说:“你知道有距离就行吧。” 乔咿:“……” “并不是我们顶尖人才的技术不够,我们有人才,现在要拉进这个距离,要超过他们,我们要团结。”周予白手按住她的双肩,看着她的眼睛,“乔咿,我甚至想调动业内所有的能做的人,做一部全世界最棒的动画。” 月光洒在人脸上,柔和了五官。 乔咿抿抿唇。 周予白捏了捏她的脸:“也让他们看看我们有最优秀的配音演员。” 他很懂得用温柔征服人。 面对着她的怔愣,周予白凑近了一些,说:“乔咿,陈兴不是方盐能惹的了的人,他们和作者合同半途黄了,其中的问题也没那么简单。陈兴骗着方盐上传拿东西,就是想借着恶心作者的,他们手段很多,没必要让方盐硬碰硬。” 乔咿心里发酸。 周予白又说:“他想做配音演员,现在给了他更大的展示机会,乔咿,不是只有一加一才等于二。我们只要得到了自己要的结果,期间的手段和方法可以有很多。” 男人目光深沉,眉眼被夜色染得更加英俊。 乔咿知道他给的这个结局也许对方盐更有利,但她心里还是很难受。 她打开他,往后退了一步。 周予白轻唤她:“乔咿。” 乔咿攥着拳头,头开始喉头发抖,她张张嘴,两次深呼吸后才发出声:“所以你为了自己想要的结果,利用别人也可以吗?” 周予白心像被拧着。 从再遇见,两人都没提这件事,就像伤疤,都默契的不想抠开。 但又在今晚,一瞬间溃了堤,历历在目,灼红了周予白的眼。 “乔咿。”他好半天才说,“对不起。” 作者有话要说:跪下来认错都没用! 哎,这两天更新有点……就是啥事吧,我一个东西被人弄坏了,修好万把块钱,对方没钱。真的没钱。 所以我前两天码着字就脑子里就飘过钱~码着~飘着~码着~飘着 蘑菇抱住周狗大腿,哭嚎:“全宇宙最帅的周总,蘑菇性格好不毁约嘴巴甜!你把蘑菇的ip买走改拍吧!” —————— 感谢在2020-05-23 03:05:18~2020-05-25 00:25:46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熊鸭兔 15瓶;阿许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65章 不吃草 乔咿不知所措地眼神,在夏夜的轻风中显得更加无助。 “你怎么了, 乔咿, 你在发抖。”周予白看着她的颈部, 好几次了, 她都是这样喉头发颤。 乔咿快速侧过脸, 错开了他深究的视线。 周予白恍然明白什么,他说:“你看着我。” 乔咿咬着牙, 她想整个人都转过去,但是没有成功。 周予白心急, 捏着她的下巴迫使她转了过来。 他在她倔强的眼里找到了隐约的答案:“……你在忍着不让自己哭出来吗?” 如果乔咿软弱地回答“是”,周予白可能会不顾一切的把她拥进怀里, 但是乔咿抗拒地抵开了他的手。 她耸耸肩,在就近的长石凳上坐下来:“我只是有点累。” 也不算假话,听到他那声“对不起”,乔咿确实也脚下发软,站不住。不是纠结曾经的不甘, 只是伤口愈合再好, 硬戳在血痂上面也会有不适的感觉。 周予白看了她一会儿,半蹲在她面前,声音温柔:“背你出去?” 面前的男人愿意的时候, 总会这样不经意地流出怜惜, 但又像这头顶皎月,再多柔情也有这不可逾越的距离。 乔咿摇摇头。 周予白也不再劝,只是走到树下捡了片宽大的树叶, 坐在她旁边,手从后背搭在左肩旁。是揽着她的姿势,但又有一段距离。 乔咿看着他。 周予白摇着树叶:“这里有小飞虫,不扇着会落到身上。” 翩翩公子哥,风流撩人刻在骨血里。 乔咿不是非要一探究竟,只是这几天的事积压在心里,沉甸甸地让她喘不过来气,她想从他流露出的蛛丝马迹里找到个出口。 “你家里人还逼你和我姐姐结婚吗?”她问。 周予白手一顿,继而看向她,没什么情绪地摇了摇头。 乔咿坐正,低头看着自己的膝盖,像是感叹:“你那招看来很成功。” 和妹妹公开交往过,那种显贵豪门,万不会再让他和姐姐结婚。 周予白脊背轻颤。 乔咿在他怔愣的时候,轻轻拿走他手里的树叶,自己扇着风,又冲他笑了笑。 “我也有不对的地方,如果那次我不假装成姐姐跟你相亲,也不会有后面的事,算来你虽然利用了我,但我也先骗了你。”找到自己犯的错,会让她释然,乔咿语气平静,“对吧,学长?” 一声学长,叫得周予白心口发酸。 他声音冷冷清清:“乔咿,我若说不全然是利用你,你信吗?” 乔咿拽着树叶的茎,没应。 “那时候家里逼得紧,我心里很烦,我姑姑……”周予白斟酌着词,“我姑姑和我不对付,也一心想撮合这门婚事,我知道她不会轻易放弃。” 乔咿抿抿唇,偷看了他一眼。 周予白把他的小动作看在眼里,弯了下嘴角继续道:“我见你装作乔岚来相亲,是动了利用你的心思,但真追你的时候,我没想过你是谁的妹妹,或谁家的孩子,你在我心里就只是你。” 乔咿侧过头,不解,也不信地看着他。 “我追人很认真,心无旁骛。”这是周予白的解释。 乔咿眼珠子转了转:“你追过很多人?” 周予白笑:“只你一个。” “不信?”他又问。 乔咿默默点头。 周予白笑了两声,气得有点没脾气。 “我十几岁家里就早早提过我未来的婚事,那时候觉得我年纪尚小,没明说,但长辈们都钟意乔岚。其实也不是非乔岚,只是因为他是乔松柏的女儿。”说到这,周予白神色微动,略担忧地看了看乔咿。 这个同样也是乔家的女儿似乎完全没有意识到什么,歪着脑袋问他:“为什么?” 周予白很想揉揉她天真的脑袋,却没真的那么做,他手撑在身侧,敞开一点的衬衣露出明显的锁骨。他说:“因为乔松柏救过我爸爸。” 乔咿心里咯噔一下。 “我爸爸出车祸被他路过遇见,送到了医院。他还在送之前,从我爸爸掉落的手机里接到了我的来电。”那天周予白像是有预感,在父亲把他送到同学生日宴,又离开后,给父亲打了电话。他说,“正因为乔松柏接到了电话,我才赶到了现场。” “你看到了?”乔咿不敢想象,亲眼目睹自己父亲车祸现场是什么样的感受,那肯定是终生挥散不去的阴影。 周予白似是在想,说:“不记清了,我……只记得自己到了,但具体的情形我事后都记不起来了。” 星空树影把夜拉得很长。 乔咿说:“那就别去想了。” “嗯。” 之后,周予白沉默了。 乔咿以为他心里难受:“你……” 周予白没什么情绪地问:“我刚说哪了?” “……” “哦。说到只追过你一个。”周予白想起来了。 乔咿:“……” “一直被家里盯着,也没对谁有过感觉,后来去国外修的双学位,每天很忙,抽不出时间谈恋爱。”周予白笑了笑,“回来就遇见你了。” 这话听着倒像她占了便宜,乔咿轻嗤。 “真的。”周予白无奈地弯腰又捡了片叶子,给她扇着风,平心静气问她,“你还记不记得咱俩相亲那天,我跟你讲过个事。” “哪个事?” 第89节 “我说我从小就很讨厌吃虾,长辈们若要硬逼着我吃,我就会提前吃很多芒果。因为食物相克,我爷爷觉得芒果和虾不能同时吃,他们自然就不会再逼我吃了。不仅不会逼,还生怕我再去吃吓。” 乔咿当然记得,只是那时候她不知道这虾和芒果是在比喻她和乔岚,又提起来,她还是觉得当时周予白坏死了! 周予白看她翻白眼的样子是想起来了,又问:“那你还记得自己当时说了什么吗?” “我……?” “你问我如果我刚好也不喜欢吃芒果,该怎么办。”周予白说,“我当时可是被你噎得哑口无言,直接换了话题。” 乔咿不爽地反驳:“我没想噎你。” “我知道,你气人的时候经常不自知。” 乔咿:“……” 怎么还说起她了,乔咿拽着树叶,更恼了。 周予白忽然掰着她的肩膀,让她转了个身:“乔咿,我现在回答你这个问题。” “啊?” “如果我不喜欢吃芒果——” 蝉吱吱叫了两声,搅乱的夜色。 他说:“我不会为了不吃虾,让自己吃同样不喜欢的芒果。” 他真不喜欢她,也不会为了摆脱婚约去追她。在最初,有想过利用,但事后回忆起这段感情,周予白自己都分不清是真的想利用她,还是早早就喜欢上她,给自己找了个追她的借口。 陷在那份感情里的何止乔咿一人,他也真心爱过。 只是爱里一旦掺杂了别的,就真的说不清了。 乔咿蒙蒙地听着。 周予白扶着她的手臂,轻轻晃了晃她:“我能确定的是,我那时真的很喜欢你。” “但我也……亏欠了你。” 乔咿抿着唇,紧紧盯着他看。 “乔咿?”周予白挑眉。 乔咿理智上是不信的,但他的眼神没有讨好,也没有撩拨。 坦坦诚诚地表明当年的心意。 告诉她不是只是她可笑的一厢情愿,他也喜欢着她。 有人往这边来,像也是客人,撞破了两人间的氛围。 乔咿不好意思地站起来,气声说:“有人来啦,我们先走吧。” 又不是偷情,她先害羞起来。 周予白只好敛神,跟着起身。 乔咿不知道往哪边走,佯装镇定地嘀咕着:“这里挺高档的,怎么连个路过的服务生都没。” “你跑小花园了。”周予白抬抬下巴,“这里怕顾客饮酒不能开车,后面设了可以过夜的宅子。这里是宅子前的小花园,避免打扰客人休息,一般不会有服务生频繁经过。” 乔咿想起陈兴搂着小女友,好像就是往那边走了,原来是直接开放过夜呢。 “你要不想走,我让他们给你开一间。”周予白道。 乔咿猛摆手:“不必了不必了!” 周予白压着笑:“我走。” 幸好夜色深,看不到乔咿羞红的耳根,她好歹是配音演员,声音仍算镇定:“不是那个意思,我得回宿舍住。” “好。”周予白摊开掌心,“送你回去。” 乔咿拍拍身上的灰,拍完又拍了拍。 周予白把手收了回去,也没生气:“走吧。” 出去的路不算太长,周予白一直放慢步调配合她的速度。 之前的陈年旧事梗在心里,今天他表明了当时的心意,就算不全信,可也算给她了一个交代。 乔咿犹豫再三,在周予白为她拨开遮着道的树叶的时候,小碎步上前,不好意思大声,又怕他听不见,踮起脚说:“周予白,我之前也喜欢过你。” 周予白手还撑着树枝,心跳快了几拍。 乔咿堆起笑:“所以就算两不相欠吧,我原谅你了。” 周予白心跳正常了,眼皮开始跳。 “你没必要再觉得亏欠我,处处照顾我了,就这样吧。”乔咿说完朝着亮光的大门处走。 那段恋情再深刻,也已是曾经,乔咿不可能因为几句话就信任谁,但有时候积累的情绪看似厚重,其实就是层薄薄的窗户纸。在某个时间点捅开了,她就真的释然了。 不为别人,为自己。 周予白看着她轻松且略显潇洒的背影,手一软,树枝砸到他的头上。 作者有话要说:周总:媳妇……咱不是这个原谅法吧? #我跟我渣前任和解了# #那我就可以彻彻底底忘记他了# #好棒!# 感谢在2020-05-25 00:25:46~2020-05-26 01:34:01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阿许 10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66章 不吃草 餐厅外。 停车处候着好几辆出租车。 乔咿忍了半晌,还是没忍住, 指着问:“你不是说这里不好打车?” 周予白还在想她刚才的态度, 不走心地道:“运气好也能打到。” “……”乔咿板着脸, “这是运气好?” 周予白漫不经心点点头:“是吧。” “……” “一下这么多辆呢!” 乔咿本就在恼, 后面又来了两个人。 “周总在这啊!”陈兴搂着人, 满面红光地走过来。 周予白淡淡“嗯”了声。 陈兴怀里的小女友原本扎着的头发披了下来,口红也有些花, 没骨似的往男人身上黏。 两次撞见,陈兴都没介绍她。 小女友也不生气, 目光在周予白身上流连,而后落在乔咿这。 她冲乔咿笑笑, 算是礼貌。但眼里的兴味,也是把她看作了同道人。 乔咿装作没看到,移开了视线。 饭桌上,陈兴以为乔咿是初生牛犊不怕虎,敢为了同事跟一圈人叫板。不爽是不爽, 心里倒还有一丝佩服。但见她始终没走, 一直在周予白身边,才明白人家刚才那是在恃宠而骄呢。 “周总怎么这么半天还没带着人走?”陈兴掐掐小女友的腰,薄薄酒意下也没了白天的顾忌周正, 笑道, “我这都歇好久了。” 能怎么歇! 乔咿再傻也听出来了。 “陈总。”周予白语气里含了警告。 陈兴一副“咱们都这样,就别装了”的表情笑着,刚要说话。 “也没很久呀。”乔咿手背在后面, 带着几分娇俏,“我们就走到门口,没想到就又遇见陈总了。” 陈兴:“……” 乔咿歪头:“也就不到五分钟吧。” 陈兴哪还笑得出来,掐头去尾,还带着路程,他男性雄风连五分钟都不到?! “怎么了?”乔咿天真地问。 陈兴自己起的头,但他总不能摊开了解释吧。 怀里的小女友脸色不好了。 他瞧着周予白也全然是纵着乔咿瞎说,没一点管的意思。 自讨了没趣,陈兴为了后续合作,也不敢惹周予白,转了话题,客气道:“周总司机是不是没在?要不坐我车走吧。” “不用。”乔咿微笑道,“我们打车走。” 周予白神色微动,垂眼看着她说:“对,我们打车。” 陈兴两头都没讨着好,只得带着小女友讪讪走了。 乔咿撇撇嘴,回头见周予白盯着她。 “我说——”没了刚才拒人千里的样子,周予白慢条斯理道,“什么不到五分钟?” 乔咿脸唰地红透了,不敢去看他,支吾道:“就……走出来,不到五分钟呀。” 周予白拖着腔,懒懒“啊”了声。 乔咿待不下去了,丢下他往出租车出走。 “脑子里都是什么。”周予白在后面调侃道,“谁教你的。” 第90节 乔咿是太羞了,忍不住回头瞪着他:“你说谁教的!” 周予白一怔,继而舌头抵了抵后齿槽。 默了半晌,乔咿快步走到打头的出租车旁,拉开车门,堵在门口对跟着的周予白道:“周总,再见。” “我送你。”周予白说。 “不顺路,各自走吧。”乔咿挥手。 周予白纳闷了:“刚你还说我们打车走。” “是啊。”乔咿点头。 学播音的不亏是跟语言打交道,我们打车走,并不是我们一起打车走。 周予白心里发堵,手摁住车门跟她讲道理:“乔咿,陈总说的话,你跟我生什么气,况且人家也已经叫你噎走了。” 乔咿不是是羞,还是气,就是僵着不让周予白上车,仰头道:“你为什么就非跟那种人合作?” “是不是牛奶喝多了,还没长大?我不是告诉你了,他有平台和……” “他还有婚戒!拿戴着婚戒的手摸妻子以外的人,之前还骗方盐,这是人品有问题!”乔咿怕周予白不信,在他无名指的位置虚虚戳了戳,“就这里戴着的,我刚看见了。” 软软碰在指间肌肤上,周予白反手握住了。 就像被火烫到,乔咿迅速抽出了手,一时慌乱到不知道往哪放,垂在身侧,又蜷了蜷。 畅快的凉意未到,又被温热包裹住了。 周予白身子往前压,手拉住她的小拇指扯了扯:“乔咿,不是什么是都能随你喜好来定,这是工作。” 很温柔的语气,但也让乔咿明白,是她自己太高看自己了。 周予白心情好了,可以像现在这样哄她,但不会为她妥协。 乔咿平复了情绪,慢慢抽出手:“周总,我明白了。” 没有矫情,就是单纯地接受了这个事实。 她说:“那我先回去了。” 周予白叹口气,没再拦她。 - 已经举行过毕业典礼,许多学生都搬离了学校。 宿舍楼只剩下少毕业生住着没走。 乔咿回去后,寝室只有高芸芸在,反正也热,两人各自抱了半个西瓜,到顶楼平台上乘凉。 “长大的第一节 课,就是学会和自己不喜欢的人和平相处。”乔咿看着夜空感慨道。 “你从回来就看着兴致就不高,怎么了,工作小萌新遇到困难了?”高芸芸问。 乔咿挖了块西瓜嚼着,有气无力道:“就是刚工作吧……就遇到瓶颈期了。” 高芸芸耸着肩膀笑:“到底怎么回事?” “就是之前一个小同事工作上出了点问题。”乔咿把方盐的事,和晚饭的情况简单讲了。 也就不可避免地提到了周予白。 “周予白说陈兴有平台和资源,所以要跟陈总合作。” 高芸芸略思忖,点头:“听你这么说,他这决定是对各方都好。” 乔咿冷静下来,也能想明白。 “芸芸。”她有点难以启齿地说,“今天我让周予白别跟陈总合作,你说我是不是脸皮挺厚的。” “……这不算吧。” “我因为想帮方盐,也是真不喜欢陈兴,就那样要求他了。”乔咿挠了挠头,“他现在也不是我男朋友了,反正我那样挺不合适的。” “那他答应了吗?”高芸芸问。 “没有。”乔咿鼓鼓嘴,“不过也对,哪有人为了不相干的人连钱都不赚了。” “你俩不算不相关吧,毕竟之前……”高芸芸把话咽了回去。 夜色深了,终于有了些许凉意。 离别伴着新生,扰得人心里有些乱。 乔咿很少吐露关于周予白的事,今天也不知怎么了,看着熟悉的学校景色,舔了舔唇上残留的西瓜汁,说:“芸芸,我跟你说个事。” 有几个女生拿着凉席也上来了。 乔咿凑近高芸芸,低声说了几句。 高芸芸瞪大了眼:“他跟你表白了啊!” “不是不是!”乔咿使劲摆手,“他是说以前喜欢过我。” 风伴着女生们远远的吵闹声。 高芸芸道:“他以前肯定喜欢你啊,我们又没瞎,谁能看不出来呢!” “是吗?” “反正我我觉得他那样的,要是真不喜欢你,没必要追你追那么凶。” “也没有很凶吧。”乔咿想了想,“他套路倒是挺多的。” 说罢撇了撇嘴。 高芸芸话里含着笑:“小乔咿,该不会你学长跟你告白完,你又动心了吧?” “不是告白,而且我才没有呢!”乔咿立刻反驳了,“我只是以前分手的时候,以为他从来没喜欢过我,所以悄悄恨过他,有点心结。但是今天听他说完,我觉得——”乔咿用勺子戳了戳西瓜,“就当那是段没成功的恋爱,就放下了吧。” 当年分手,周围人只知道是周予白先提出的,至于什么原因,乔咿绝口不提,怕她伤心,也就没人问过。 说白了,一个是豪门公子哥,分手后又马上去了国外。 同学里有个别人讲闲话,说得可难听了。 什么“不过是玩玩罢了”,“腻了就甩了”……都是这种话。 可她们知近的人,都不信周予白是这样的人。 “你说你放下了。”高芸芸问,“那他呢?” 乔咿嘴里正塞着西瓜,愣住了:“啊?” 高芸芸道:“我听你讲的,感觉他可能没放下。” 乔咿被西瓜汁呛得连连咳嗽,忙说:“不会的,都过去这么久了,他就是……觉得对不住我。就今晚,还跟我说对不起了。” 高芸芸将信将疑。 乔咿原本没往那方面想,觉得要真放不下,当时周予白也不会放手。 她拍拍西瓜壳:“真的!我俩真的都已经过去了。” “砰——”巨大一声。 乔咿还以为是道雷。 没过几秒,楼下嚷了起来,女生们趴在台子上往下看。路灯照着地面,不知道什么亮闪闪地反着光。 “这是哪个混小子啊!怎么骑着电动车撞门呢!”宿管阿姨的喊声在夜晚的校园里,格外嘹亮。 - 周予白原本准备回办公室加个班,半道接到周秦瑞的电话。 不知道谁跟老爷子那嚼了闲话,老爷子正生气,让他回去一趟。 车子改了道,到周家时裴域的车已经到了。 “也叫了你?”周予白略惊讶。 “是,但我到这听说您还没到,就在着等着先没进去。”裴域聪明人,知道要先套好话,才能接住招。 “走吧。”周予白往里进。 裴域往他身后看,见没人,跟着问:“乔小姐回去了?” “嗯。”周予白语气里带着点无奈。 裴域晚上在场,又见周予白面色不好,劝道:“乔小姐很聪明的,道理她回去一想就明白,倒是那叫方盐的小孩,性子野,不点拨不会透。” 周予白全然没把方盐放眼里,笑了一下:“太吵了,下次谈事别叫他来。” “您今天让他去,还不是看着他和陈总那边有过节,让陈总知道他也是座上宾,不能怠慢。陈总老油条了,看着您的面子以后合作中也不会再刁难他。” 虽是吃顿饭,但周予白这级别,真不是谁都能在场的。乔咿和方盐只算是员工,一晚上谈的话,周予白全没避着的意思。 陈兴再记仇,也会掂量着了。 裴域叹口气。 周予白掸掸他肩头:“进去就别叹了,爷爷知道又训你。” 裴域作为周予白的助理,嘴巴太严这一点让周秦瑞又爱又恨。 果然进了书房,周秦瑞就没给他好脸,倒是对周予白,面上挺温和。 周秦瑞道:“刚听说你要投部动画,还要和小陈合作。” 原来是陈兴嘴快,刚刚这一会儿功夫,就把这事透了出来。 陈兴别看手里公司规模不大,但连周秦瑞这都能搭上话,也是人才。 “是,爷爷。”周予白抬抬下巴,示意裴域坐到一边,自己走过去,把上来时拿的陈皮水端给周秦瑞。 陈皮润肺,周秦瑞最近很爱喝。 看着他喝了两口,周予白问:“爷爷,您找我来是什么事?” “哦,是有点事。”周秦瑞面色沉下去,但又不想一见面就跟孙子剑拔弩张,于是缓和道,“予白,先说说你要投的项目,动画一直是你想做的事,我这次也不拦你了,你喜欢,就当个乐子调剂调剂也好。” 在周秦瑞眼里这就像小孩子看动画片一样,永远不是正事。 周予白也不想跟他解释,说:“好,听您的。” 第91节 “嗯。”周秦瑞满意地点点头,“小陈人挺活道的,手里资源也多,你跟他合作挺好。” 周予白若有所思。 “你可能不知道,他每年过年都来看我,之前我都没见过,他把东西留给秘书就走,但还是年年来送,也算有心了。” 周予白是无意识地颔首。 他想起刚才乔咿的话,到这又提起这茬,心里不知怎地不舒服起来。 “比你汇报的都快,刚就跟我秘书说了,正好接电话的时候我就在旁边,说让我帮你们把把关,他还说……” “爷爷。”周予白知道如果他现在不讲,以后就更难驳回去了,他也知道不合适,但脑子里不停滑过乔咿晚上的样子,鬼使神差道,“我不打算跟陈总合作了。” “什么?”周秦瑞手一颤,那碗陈皮水摔落到地上。 落在地上,叮铃咣当脆响。 就连裴域也惊了,站了起来道:“老板……” 作者有话要说:赚钱是小,老婆生气是大。 第67章 不吃草 周予白抬手刮了刮眉心,又肯定地说了一遍:“我不想跟陈总合作了。” “晚上刚谈下来的项目, 说不做就不做了, 就是朝令夕改也没你这么快吧!”周秦瑞生气地站起来。 地上有陶瓷碎屑, 周予白上去扶住他:“爷爷, 您慢点。” “还有脸叫我慢?我再慢就跟我上你的步伐了!”周秦瑞质问道, “你为什么要改?是听我喜欢小陈,怕是我的人所以不用?” 周予白根本没往这处想, 说:“没有。” “那是为什么?”周秦瑞对周予白抱有期望,否则也不会扶他上位, 但多年前周秦瑞硬是把他送出了国,爷孙之间也有隔阂。 周予白缓缓说:“不想。” “你不想?”周秦瑞几乎一字一顿。 “陈总人品不行, 路走不长久。”周予白道。 “你听听你这叫什么话!我把集团交给你,是要你掌舵的,就算是玩玩,你一个项目也不能说不合作就不合作了!还给我说什么人品不行!”周秦瑞压着火气,好言相劝, “这事传出去你怎么解释?予白, 工作不能感情用事。” 周予白没应。 周秦瑞见他如此执拗,也是气晕了,拿起手边的拐杖, 一下子抽到了周予白身上。 上好的实木材质, 结结实实招呼到皮肉。周予白浓眉深皱,愣是没哼一声。 周秦瑞又抽了一下。 裴域往这边来,脚步都踉跄了:“老板, 要不要再……” 他不拦还好,周秦瑞在外人面前拉不下脸,抬手作势又要打。拐棍劈过来没收住劲,正好要落到上前的裴域身上,周予白抬手挡了一下。 小臂上一道红印瞬间就起来了。 周秦瑞丢了拐杖:“我打你,你不会跑?” 周予白也没管自个胳膊,还是站得利落笔直,他说:“不跑,让您消消气。” 周秦瑞心脏发紧,摆摆手:“滚出去,不想看见你。” 他素来要求孙子严苛,但也不会动这么大火。这几日集团里老有人来他这嚼舌根,说得都是周予白的不是。 裴域要扶周予白。 “没多大事。”周予白面色平淡,往外走。 “予白。”到门口又被叫住,周秦瑞道,“萧祈跟咱们家有情分,他现在不在集团做事了,你也给他留条路。” 周予白回头。 书房里灯光明亮,映在红木家具上多了份厚重感。周秦瑞历过大风大浪,虽不负盛年,仍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他说:“别太狠了。” 从楼上下来,裴域招呼保姆拿医药箱。 周予白拦住了:“不用。” “这怎么回事?”保姆是这里的老人了,心疼地道,“予白你别走,我去给你拿药箱,这要是肿起来,可是有的你疼!” “太晚了,我回去上药。”周予白执意走,又停下来吩咐,“爷爷的陈皮汤碗碎了,上去收拾下吧,别扎到。” 保姆知道劝不住,忧心地问后面的裴域:“怎么回事?” 裴域摇摇头。 “好多年没挨过老爷子打了,今儿这是怎么了。”保姆嘱咐道,“小裴,你盯着予白,一定给他上药。” “好。”裴域追着出去,后知后觉想起方才的话,嘀咕道,“好多年没挨过打……以前也挨过吗?” 裴域开了车来,周予白坐上副驾。 “老板,去医院看看吧。” 周予白眼神疲惫:“回公寓吧,我自己看着弄。” “可这都红成这样了!”裴域道。 周予白看了眼手臂,不走心地笑道:“老爷子还挺有劲。” 裴域:“……” 也不能硬把人往医院按,裴域只好发动汽车,出来了才敢问憋了半天的话:“老板,怎么突然要跟陈总取消合作?” 周予白淡淡道:“刚我在里面说得你没听见。” 裴域拿不准自己的想法:“您真为了小咿?” 周予白斜他一眼。 裴域正好看到,收了声。 他以为是已定的结果,周予白不喜欢再啰嗦。 谁知没过几秒,周予白又冷冷道:“裴助。” “啊?” 周予白:“你跟乔咿私下很熟?” 裴域不解为何会这么问,吞吞吐吐道:“也没有……只是上次……” “小咿?”周予白尾音上挑。 裴域哪想到老板大半夜会吃起醋,干咳了两声,生硬地转了话题:“对了,老板,老爷子刚提了萧祈,是不是有人到他那说了什么?” 周予白脸色冰了几度,不屑道:“萧祈主动离职,玩了出欲擒故纵,正好踩在爷爷念旧这点上。” 裴域也敛了神:“听刚才的口气老爷子是打算护着他了,咱们往后……?” “先让着。”周予白阖上了眼,“面子总得给。” 萧祈这人,裴域在澳洲就有所耳闻。年轻有为,工作能力出色,又长得颇好。自打毕业就进了公司,一路提拔到高层。 除此之外,他和周家还有一层关系。 他从小家境贫寒,周春芽自助了他大学毕业前的所有学费和生活费。 也正因这样,他年幼时也偶尔出入周家,尤其是周予白在国外那几年,被周春芽带着,跟老爷子接触也很频繁。 私下餐厅吃饭,有人见他在周秦瑞身边,还误以为过他是周予白。 亲孙子不常在身侧,外孙王洛奇又不务正业,周秦瑞到了晚年,待萧祈不及亲孙子,但也算亲厚。 只是周予白一回国,就把陈春芽踢出了集团。 周秦瑞虽不悦,也只是交代:“萧祈工作一直勤勤恳恳,你别动他。” 周予白也没打算动,他了解过萧祈的能力,是可用的人才。 但谁也没想到,萧祈放着高额的年薪不要,自己主动辞职了。 他去别的公司当了个执行副总,听着还算光鲜,但那公司规模跟“亚盛”不能比,薪酬就更不用说了。 有人嚼舌根,说是周予白私下逼走的。 也有人说,是萧祈念旧情,陈春芽不在集团了,他就也走了。 无论以上哪一点,都让周秦瑞心里不舒服。 裴域深谙其中缘由,便也不好再说什么。 - 学校那头,宿舍楼下热闹无比。 高芸芸下去看了,回来笑得直不起腰。 乔咿刚换了件吊带睡裙,问她:“怎么了?” “你没见,太绝了!刚那声巨响你猜是什么?” “什么呀?” “一个哥们骑电动车来找女朋友呢,车子没控制好,直接飞出去撞门上了!” “啊——”乔咿张着嘴。 “就是这么夸张,玻璃门龟裂,全碎了。” 乔咿缓缓神:“那人有事吗?” “没一点事!”高芸芸找了本书扇风,“你还管他呢,咱宿舍大门都坏了,这大晚上也找不来人修,阿姨都急死了,说住得都是小姑娘,坏人进来怎么办。” “也是,咱们锁好门。”乔咿把门上了锁,又推了推,“原来整楼住满了人,也不害怕,现在就剩零星几个,是要注意安全。” “别推了,楼下已经有人在把门了。”高芸芸道。 “学校保安吗?”乔咿说着往阳台上走。 第92节 “不是。”高芸芸道,“夏南他们不知道怎么知道了,几个男生说今晚在楼下守着。” 乔咿正低头,看见了楼下夏南的车。 几个男生搬了凳子在旁边,打着牌。 “夏南说最后再给女生们站班岗。”高芸芸从后面搂住乔咿肩膀,怅然道,“我觉得他是给你站的。” 晚风吹起发丝,乔咿咬了咬唇。 高芸芸说:“夏南明天就去上海了。” 乔咿笑着,冲下面挥挥手:“挺好的。” 她真心的祝福。 趴在上面看了会儿,两个女孩转身进屋。 楼下男生们正在如火如荼地打着牌,准备通宵。 夏南好像感应到什么,往上看。 那处窗台空空的,已经没了女孩的身影。 - 继宿舍门坏了之后,老旧的空调也坏了。 保修需要时间,但人在屋里是一刻也待不住。 乔咿不清楚方盐那事具体怎么处理的,只知道陈兴那边的平台已经删了他上传的音频。老言工作室也发了声明,说是方盐手误,把原本个人可见的内容发成了公开。 但让一切平息下来的,还是隔天,兔子runa转发了工作室声明的微博。 虽然没有任何评论,但一个转发,足以表明原作者是持原谅态度的。 书粉们也就不计较了,有人留言让方盐以后多注意,不要再出错。还有的扒出了方盐的照片,吐槽:“看着挺萌的,这长相像是能办出这事的人!” 方盐盯着评论看,问乔咿:“姐姐,我要不要顺势建立起自己软萌的人设!” 乔咿正发愁晚上睡哪,随口应方盐:“可以吧。” “真的吗?”方盐做了个挤眼的表情,发了个小正太音,“bling、bling——” 乔咿看不下去了,推开他去找老言。 这两天高芸芸去亲戚家住了,她不想麻烦人家,没跟着去。 “老大。”乔咿敲敲门。 “进呗。” 乔咿边推开边说:“我们宿舍空调坏了,特别热,我能借住工作室几天……”门卡在了一半,她又用力顶了顶。 “别再使劲了,给人挤死了我可赔不起。”老言咬着烟,含糊道。 “什么呀?”乔咿又顶了一下,觉得不对劲,她勾头往里看。 比视觉更快的是嗅觉。 冷杉的味道。 再然后一双含笑的眼睛正看着他。 “你好。”萧祈站在门后,“抱歉,我刚巧准备出去。” 乔咿眨眨眼。 萧祈和煦的笑容里有一点点尴尬:“能先放我出来吗?” “哦!”乔咿赶紧松开手,“不好意思。” “没关系。”萧祈整了整衣领。 乔咿往旁边移开了一大步。 “老言,那我就走了,咱们说好的事你别忘。”萧祈道。 老言手一挥:“没问题!你记得资金到位啊。” 萧祈看着敞开的门,走出两步又回头:“你……” 乔咿莫名其妙地看着他:“对不起,刚不是故意夹你。” “不是。”萧祈笑了,面容更加英俊,“我是想问,你刚是不是说要借住工作室?” “我是……” “老言。”萧祈抢先说,“最近手头紧,我给你员工提供住处的话,能抵点钱吗?” 作者有话要说:周予白:……#*%*……**…… 感谢在2020-05-27 23:13:50~2020-05-29 00:58:06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试图清醒 1个;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68章 不吃草 老言是三个人里反应最迟钝的,缓缓拿掉烟:“钱?” “你员工不是说要在工作室借宿, 我在这附近正好有套房子, 可以给她借住。女孩在工作室住不方便, 毕竟是公共的地方。”萧祈说得有理有据。 老言道:“抵什么钱?” “不用了。”乔咿连忙摆手, 又对老言解释, “我们宿舍空调坏了,我想着在工作室借宿两天, 是我想得不周到,我再想办法。” 萧祈说得对, 这里是工作场所,她住下来确实不好看。 “就这啊……工作室能住是能住。”老言还在纠结刚才的问题, “不过萧总,你说抵什么钱啊?” “我开玩笑呢,不用抵钱。”萧祈道,“你员工只管去就行。” 无功不受禄,乔咿更不可能住在陌生人家里, 又说:“真不用了, 不方便的。” 她连对方是谁都不清楚呢! 萧祈像洞穿了她的心思,没再和她讲,对老言道:“我那套房子就在你们写字楼后的小区, 两室一厅, 我妹妹在那住,你要觉得可以就让你员工去住。” 他有个在读高中的妹妹,老言见过一次, 犹豫了下,问:“萧总不在那儿住?” “不方便。”萧祈说,“是表妹。” “不用抵钱的话,倒是可以考虑。”老言人大大咧咧,但在钱上十分精打细算,摸着下巴思索,“就在咱后面,还省了上班交通费。” 乔咿不知道他打的什么注意,说:“真不用了。” “反正就两天。”老言调侃道,“不住白不住。” 乔咿表情抗拒,真是后悔提了这茬。 “也不算白住。”萧祈略压低了一点身子,像是耳语,“姑娘,我托你们老板办事,你去了,算是给我了个巴结他的机会。” 话是对乔咿说的,但足以让在场人都听到。 老言很受用,哈哈大笑:“萧总自己人,住他那没事的,别觉得不好意思。再说咱工作室又没床,你也没地儿睡啊。” “我还是找个旅馆住吧。”乔咿推脱道。 “旅馆不要钱啊,而且你个小姑娘去住多不安全,昨天还看新闻的一个女孩在快捷酒店住着,大半夜被醉汉敲门呢。”老言说,“萧总妹妹我见过,正上学的孩子。” 说到这,萧祈忽然伸出手:“萧祈。萧瑟的萧,祈祷的祈。” 乔咿出于礼貌握了上去:“我叫乔咿。” “晚上我妹妹放学,我让她来接你去。”萧祈笑笑,“你们女孩住,我就不过去了。” 乔咿都不知道怎么话顺着就说到了这里,伸手不打笑脸人,况且萧祈也说是为了巴结老言的,她再拒绝挺不给人面子的。 反正就是两宿,她说:“那谢谢您,麻烦了。” “别客气。”萧祈拿出手机,“留个电话吧,我让妹妹给你打。” “我没有手机。”乔咿道。 萧祈愣了下。 乔咿大大方方说:“摔坏了,还没来得及买新的。” 萧祈佯装着松了口气:“还以为是你拒绝我的借口呢。” 乔咿这才不好意思地笑了。 - 没有手机,就只能约定好晚上六点半在写字楼前见面。 乔咿刻意提前了一会儿等着,没过多久,一辆车徐徐停在了她面前。 萧祈下了车,敲了敲副驾驶的门。 李珂人没下来,只是降下了车窗,嚼着口香糖扬声:“乔咿姐姐好!” 萧祈摇摇头,又对乔咿说:“我跟她讲过你的情况了。” 乔咿说:“好。”又对着李珂招招手。 萧祈给她开车门:“我送你们到楼下。” 其实就两步路,他又折腾来这一趟,是怕乔咿没有手机,两个女孩联系不上。 乔咿说:“谢谢。” “快别这么客气。”萧祈道。 送到楼下,停好车,他交代了李珂两句,回头见乔咿除了单肩包,就提了一个袋子。 “你行李呢?”他问。 乔咿说:“只住两天,我就带了点必要的换洗衣物。”这些还是她中午回宿舍收拾的。 “看别的女生出个门都是大包小包,你倒是轻装上阵。”萧祈笑道,“挺好。” 第93节 李珂嘴里的泡泡糖吹得啪啪响,说:“哥,你又没女朋友,怎么知道女生出门都什么样的?” 萧祈睨她了一眼。 李珂嘀咕:“本来就是嘛,老处男!” 乔咿装作没听到,拉开车门下去。 萧祈也跟着下去了,有点尴尬地说:“你别在意,这孩子嘴就这样。” 乔咿微低着头:“嗯。” 萧祈看着她矜持不自在的样子,旁不可查地笑了一下,说:“对了,乔咿,我今天听你说,你还住在学校,是没毕业吗?” “毕业了,只是还没搬出来。”乔咿答道。 “房子不好找吧,自己租的话贵,不是知根知底也不敢跟人合租。” 乔咿点点头。 萧祈接着说:“我这房子一直空了间,你住着要是觉得合适,可以一直住的。” “啊?”乔咿没反应过来。 “租金可以算你便宜点。”萧祈道。 这个小区挨着写字楼,位置好,房源很紧。乔咿之前就来这里问过,不是租金太贵,就是没有可以单人住的小户型。 如果能按单间合租,那是太合适不过了。 “真的吗?”乔咿问。 萧祈说:“我骗你干什么,我是手头真紧,你要不住,我也是打算租出去的,就是李珂跟陌生人合住,我有点担心。” 是租给她,不是白住,这倒让乔咿踏实多了。 她眨眨眼,说:“先谢谢萧总。” “别谢我,你要满意了租下来,就是我金主了,我还得谢你呢。”萧祈和煦笑着,“我这给人打工的,也不算什么总,你叫我名字就行,或者跟着李珂,叫我哥哥。” 他这年龄,叫名字肯定不合适,但哥哥又太亲昵,乔咿正犹豫着,李珂从车前探了个头:“哥,你再说下去,我作业写不完啦!” 乔咿赶紧小跑着过去:“走吧。” 萧祈看着两人进了楼,才上了车。 - ”姐姐,听说你搬旁边小区住了?”第二天一上班,方盐就追着乔咿问。 “是呀。” “萧总的房子吗?” “嗯,他妹妹也在。” “那挺好,住得近,早上还能多睡会儿。”方盐道,“萧总人咋样?” “这我哪知道,他不在那里住的。”见他感兴趣,乔咿问,“你怎么问这个啊,别人也没见你问。” “我就是以前听老大说过——”方盐神神秘秘地关上门,才说,“萧总这个妹妹不是亲的。” 乔咿:“我知道,是表妹。” 方盐嫌弃地直扁嘴,说:“赖上他的,白吃白住,学费生活费都让他付,专门吸他血的。” 乔咿只和李珂相处了一晚上,没说上几句话。就觉得对方是个普通的高中生,没什么特别的。 方盐故作老城地道:“萧总无父无母,以前没人管,等发达了就一群亲戚来吸血了。”。 乔咿有些无语,没说什么。 萧祈房子不大,但设施都很齐全,属于拎包入住。李珂回家后,也是钻进自己的房间。两人交际不多,相安无事。 这种状态挺舒服,于是乔咿就主动跟萧祈提了租房的事。 让她没想到,萧祈报的租金真得不高。 就这样,乔咿从寝室搬了出来,住在了萧祈家。 周予白的项目要一步步进行,前期工作很多,不属于乔咿参与的范畴。老言给她安排了几个录彩铃的活,她信手捏来,客户反映不错。 每□□九晚五,一转眼半个月就过去了。 周五下班早,乔咿去了趟超市,买了几样菜准备回去试着做饭。 刚把菜洗出来,李珂就回来了。乔咿听见她大嗓门的打着电话。 “我就知道你肯定又把我生日忘了!” “……” “忘就忘了吧,哥你补我个礼物就行。” “……” “不是吧,还有饭吃,这次怎么这么好哇!……行,我看看……” 话音刚落,厨房的门被推开了。 李珂拿着手机道:“姐姐你再啊,我哥请客吃饭,问你去吗?” 突如其来的邀约,乔咿想都没想就拒绝了:“不了,我都做上饭了。” “哦。”李珂又对着手机说,“姐姐不去。” 电话里不知说了什么,李珂有点不耐烦,把手机递给乔咿:“我哥要跟你说话。” “我吗?”乔咿蒙蒙地擦开手上的水,接了起来,“喂。” 原来今天是李珂生日。 “我是临时才想起来她生日的,怕她生气又闹脾气,高中嘛,不想影响她心情,怕耽误学习。”萧祈是征求的语气,“就我俩吃饭,也没意思,乔咿你要是今天没事,帮我给她过个生日吧。” “……还有。”萧祈接着说,“李珂管我要礼物,我头都大了,真不知道你们女孩喜欢什么,要是方便,你来了正好帮我出出主意。” 毕竟是房东,也一直礼待她,第一次拜托她帮忙,乔咿想了想,便说:“好吧。” 出去吃饭,乔咿换了件舒适的棉质t恤,搭配牛仔短裤。 模样还像个学生,清爽干净。 等萧祈到了,吃什么成了难题。好的饭店,这时间临时去肯定没有位置。 李珂有点不高兴。 萧祈说:“要都没注意,那我带你们去一家餐厅。” 李珂嘟着嘴:“哪家呀?” 萧祈没说名字,只道:“贵的。” 李珂欢呼:“好耶!” 乔咿是没什么意见,全当作陪。 到了餐厅,她看到装潢,就知道是真的贵。 当然餐价也没让人失望。 乔咿咬着唇在菜单上左选右选,点了份蔬菜粥,心想还不如在家吃呢,她买的菜是可惜了。 李珂就不同了,这个那个点了许多。 萧祈也不在意,说:“乔咿,你光喝粥不行,我再给你点些。”说着又添了几样。 乔咿觉得太破费,又不怕当众说出来驳他面子,只道:“谢谢萧总,我晚餐吃不了太多的。” “带你出来总不能饿着你吧。”萧祈把菜单还给服务生,又道,“别叫萧总了,就咱们三个,多见外。” 李珂附和:“就是!你就也喊他哥呗。” 乔咿抹了抹脖子,低声说:“萧祈哥。” “欸。”萧祈应了声。 点完了餐,李珂自拍了几张,又跑去餐厅的花园阳台上自拍。 位置上就剩下乔咿和萧祈。 “怎么了?”萧祈给她杯子里添了点水,说,“看你一直欲言又止。” 既然他问了,乔咿舔舔唇,说:“我是觉得刚才点的有些多,我们三个吃不完。” 萧祈放水壶的动作一顿。 乔咿身子往前凑了点,压着声音,好像怕他尴尬,道:“要不我们退一点吧。” “……”萧祈完全没想到乔咿刚才是在琢磨这个,他怔怔看着她,在对视的几秒里意识到什么,问,“你是怕我有负担吗?” “是解约是美德。”乔咿娇俏地笑了下,“也给你省钱。” 她说完,便不再强求,坐回去手托着腮,欣赏着店里的绿植景色。 萧祈却不知怎地出了神,半晌喃喃低语:“从没有人这样跟我说过。” “什么?”乔咿以为他在跟自己说话。 “我说……”萧祈视线略到旁边刚落坐那一桌的某个男人身上,他手一推,桌上的水杯掉在了地上。 玻璃杯碎了,没扎到乔咿,但里面的水溅到她腿上。 她惊得站了起来。 “没事吧!”萧祈抽了张纸巾蹲了下去,他没触碰到她,先说了声,“抱歉,没伤到你吧。” 乔咿往后退了点,说:“没有,我、我……自己擦吧。” 萧祈赶紧站了起来,把纸递给她:“你自己来。” 这动静,服务生已经过来了,拿着东西在收拾。 乔咿穿着短裤,一双腿白净又笔直。 萧祈走到她身边,扶着她肩膀,温声提醒:“往里站,小心碎玻璃扎到你。” 乔咿注意力在自己身上,下意识被带着往旁边移了一步。 第94节 她低头时,束着的丸子头,落下了一缕发丝。 萧祈抬手碰了下:“你……” 乔咿觉得痒,缩了缩脖子,侧头道:“萧祈哥,怎么了?” 萧祈勾唇:“没事。” 两人身后,原本背对着的周予白回头沉沉看着。 旁边的裴域,小心翼翼地抿了抿唇。 生怕他老板把自己手里的杯子,也扔了出去。 作者有话要说:呵呵,我扔什么杯子? 我要扔也仍萧祈。 第69章 不吃草 萧祈帮乔咿抽开旁边的椅子:“先坐这里吧。” 他又冲另一个服务生招手,声音略大:“麻烦帮我们拿个薄毯。” 服务生从临近柜子里拿了条毯子过来:“先生。” 萧祈接过, 递给乔咿。 乔咿不明所以, 萧祈指了指她的腿:“别感冒了。” 这里空调足, 初进来不觉得, 坐了会儿, 腿上又沾了水,就显得凉了。 “谢谢。”乔咿把毯子摊开, 低头整理着。 - 周予白看到这里,转回了身。 “老板。”萧祈见他脸色冰冷, 想说些什么,但又不知道能说什么。 “怎么?”周予白淡淡道。 上次陈兴的事, 裴域起先觉得周予白宠这女孩,都宠得有点没原则了,但后来这么就,却又不见有进一步动作。 他迟疑道:“没想到乔小姐和萧祈在一起。” 周予白好似不在意,不咸不淡地说:“她跟人吃顿饭, 有什么稀奇的。” 裴域回头看, 这一看不打紧,萧祈没回原来的位置,已经坐到了乔咿的身边。 周予白跟着他的动作也往后看, 表情瞬间难以形容。 “阿叔, 你们讲紧咩呀?”对面坐着的小男孩踢着腿,好奇地道。 两个男人同时收回了视线。 周予白问:“你说什么?” 小男孩圆溜溜的大眼睛忽闪着,奶声说:“咬耳仔, 我又听。” 周予白掐着眉心,抬抬下巴:“裴助,你来。” 裴域无比抗拒:“我……” 周予白反手指着自己:“你觉得我像是喜欢小孩?” 这半个来月周予白都在香港出差,几乎每天都是连轴转,刚回来胡总就也带着儿子来了。 说是桦市有个动漫展,儿子想来看。 “亚盛”在香港和胡总有业务往来,周予白出差这半月,期间胡总很热情邀着吃了顿饭。他此次前来,于情于理周予白都该尽地主之谊。 他没打算全程作陪,但这顿饭还是要招待的。 带着小孩,怕刻板,选了这么家小资小调的餐厅。 小孩不顽劣,就是普通话说得不好,沟通起来很费劲。 “我哋鸭起咬耳仔。”小男孩认真地说。 周予白直接往椅背上一靠,一身事外地喝了口水,视线移开,全然把小孩交给了裴域。 裴域冒了汗:“咬什么,饿了吗?” 小孩摇头,嘴角往下撇,觉得自己说得很清楚了,却不被成年人理解,有点想哭。 幸好这时去卫生间的胡总回来了,小家伙跟他叽里咕噜了一通,胡总不好意思地道:“胡喆说你俩刚在讲悄悄话,他也想听。” 胡总的普通话倒是很标准。 周予白敛起了情绪,平静道:“叔叔没讲悄悄话。” 他招手叫服务生过来。 胡总拍拍胡喆的脑袋:“这孩子,又乱讲。” 小朋友没听到悄悄话,也没人信他,渐渐嘴巴撅了起来。 似乎想证明自己没有说谎话,他默默爬下椅子,从桌子下面钻了出去。 三个男人看着菜单都没注意。 “阿叔——”胡喆奶奶地喊了声。 周予白还在想为什么声音从后面传过来,胡喆小朋友带着口水的手指头,已经拽住了乔咿的衣服。 “阿叔头先就系睇这个姐姐,咬耳仔!”(叔叔刚才就是看着这个姐姐,讲悄悄话!) 餐厅没有包间,就这么一个大厅,抬头不见低头见,会看见是早晚的事,但周予白回头对上乔咿目光,还是没来由地难受了一下。 - 乔咿正在说话,感觉衣服往下坠,她边护着胸口边看,怎么也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周予白。 钢琴师弹着舒缓的曲子,服务生拖着盘子走过,食物香气夹杂,生出了好似一眼万年的感觉。 “对不起,小孩子调皮了。”胡总已经走到面前,把胡喆抱了起来。 乔咿说:“没事的。”她视线看着后面的男人,有些尴尬。 打招呼不可避免,但没想到,是萧祈先出了声:“这么凑巧,周总也来这里用餐啊!” 周予白这才起了身,走过来,礼貌且温淡地道:“跟朋友来吃饭。” “原来你们认识。”胡总摸不清状况,只当是熟人相见。 周予白简单引荐了一下。 胡总怕失礼,点点头,道:“萧先生不好意思,刚没看住小孩,让他来闹你女朋友了。” 两人坐在一排,又在低头耳语。胡总会错了意。 此话一出,乔咿连连摇头:“不是的。” 萧祈含笑看着窘迫的她,解围道:“您误会了,她叫乔咿,是我……”有那么两秒微妙的停顿,然后他说,“朋友。” “又误会了!”胡总赶紧道,“姑娘,你别介意。” 乔咿笑笑。 “不碍事的。”萧祈接过话,又撇着头看乔咿,“忘了跟你介绍了,这位是我以前公司的老板,周予白。” 刚才周予白引荐双方,唯独没介绍自己,也没提乔咿。 萧祈介绍也是情理之中。 乔咿抬头撞上周予白的视线,总觉得这人不怎么高兴。 “不用介绍。”周予白冷冷道,“我们也认识。” 萧祈微张大了嘴,惊讶地说:“是吗!也没听乔咿说过。” 这让她怎么说,她又不知道萧祈还认识周予白! “也是,周总跟老言有合作,你们有工作接触,肯定认识。”萧祈笑了笑,“还麻烦周总以后多照顾点乔咿。” 恰到了一手钢琴曲结束,配了背景音,气氛突兀的冷着。 周予白煞着张脸,看着乔咿:“用我照顾吗?” 他这话也不知道是什么意思。 又或者只是字面意思。 乔咿怕自己想多了,慢吞吞地准备开口。 “周总别吓着人了。”萧祈道,“真不方便就算了,我就随口说说。” 裴域一直没插话,借着服务生已经开始上餐的时机,他上前:“老板,胡总,咱们菜上了,要不边吃边说。” 胡总人随和,也好交友,说:“行啊,既然认识,咱们一起吃吧。” 裴域可没一起的意思,但胡总已经说了,总不能直接驳面子。 可也真不想跟萧祈同桌,正眼神征求周予白的意思,萧祈道:“谢谢好意,今天就不了,我们是来给我妹妹过生日的。”他抬手,“那不,人已经回来了。” “好,你们吃。”周予白应地利落干脆,说完就回到了座位。 萧祈勾了勾唇。 周予白生气了,很明显。 但胡总喂孩子吃饭,浑然不知,还邀周予白看漫展。 周予白干脆地拒绝了:“明天行程紧,一早要飞悉尼。” “刚回来又要出差啊,你这也不休息几天。”胡总给胡喆盘子里夹着菜,说,“周总还是要劳逸结合,也给自己散散心,我以前也是天天忙,自从有了孩子,隔段时间就休个假,带着孩子出来玩,自己也放松不少。” 胡总是单亲爸爸,很不容易。 孩子也是因为这样,平时大多时间都跟保姆待在一起。保姆不会讲普通话,小家伙就一直也说得不标准。 周予白说:“没办法,工作实在多,全年无休。” 第95节 胡总过来人的口气:“等你有孩子,自然而然就能挤出时间了。” 周予白没想过孩子,他摇摇头:“我是真不喜欢带小孩。” 里外话,都是拒绝了明天的邀约。 - 他们后面那桌,李珂已经回来了。 “怎么去那么久?”萧祈问。 “自拍呗,好不容易来了,我得多拍几张。”李珂看见乔咿和萧祈坐一排,也没多想,举着手机背过身,说,“来,咱三个照一张。” 乔咿都没过来,已经拍完了。 “哇,姐姐,你这拍糊了,都比我好看!”李珂啧着嘴,“删了删了!” “你这也太自私了,别人不能比你好看啊。”萧祈个高手长,欠身抽走她的手机,“给我看看。” 李珂翻白眼道:“你俩都好看,就我丑。”她眼神转了转,又笑了,“肯定是我手机像素太低了,要不哥,你给我换个手机吧,就当生日礼物。” 萧祈把那张自己发给自己,还回去。 “哥,我这手机本来就快坏了,上次我妈给我打电话就打不通,急死了!”李珂抖着腿,“哥——” 萧祈没应。 李珂又不高兴了。 乔咿把小蛋糕推给她:“先吃吧。” 因为没答应买手机,李珂翻脸比翻书还快,吃饭时心不在焉,没多久就打开手机,开始玩游戏。 萧祈没管她,有一搭没一搭地跟乔咿聊着,后来乔咿去卫生间,回来时见他在露天平台,手搭在围栏上,看着外面景色。 夜空浩荡,背影就显得落寞了。 “萧祈哥,怎么出来了?”乔咿走过去问。 萧祈回头,发丝被吹乱在额间。 “透透气。”他刚抽过烟的嗓子有些哑。 乔咿往前走,也想欣赏一下夜景。 “别过来。”萧祈突然道。 乔咿一凛,茫然站住。 萧祈道:“我刚抽过烟,怕呛到你。” “没关系……” “我还怕你看出来。”萧祈悠悠道。 室内欧式吊灯灯火辉煌,外面夜景深邃,拢着疲惫工作了一周的心绪。 乔咿转了身,也趴在栏杆上,两人离得有一段不远不近的距离,说话声也就得比平时大。 她说:“一味妥协是没用的。” 萧祈看着她的侧脸,半晌道:“是我欠下的,必须还。” 乔咿看向他。 “欠了好多人的钱,连本带利息,不知道这辈子能不能换完。”萧祈苦笑,“是不是吓到你了?” 夜色的滤镜,让这个角度他看起来有几分像周予白。 但又不同。 周予白会让人觉得温暖和心安。 乔咿摇摇头:“没有。” 萧祈:“真的?” 乔咿认真想了想,说:“嗯,又不用我还。” 萧祈:“……” 而后他笑了。 乔咿纳闷地看着他。 “没想到你会这样回答。”萧祈望向外面,说,“我很小父母就不在了,靠亲戚各家接济长大的,他们说人要有良心,现在我能赚钱了,得加倍报答。” 乔咿伸出手,边试图接住风,边说:“但任何事都有一个限度啊。” 萧祈说:“他们不觉得要有限度。” 乔咿歪头:“那你自己要有呀。” 她娇俏的模样像只小狐狸。 萧祈愣了愣,问:“我能拒绝?” 乔咿想都没想道:“负担不了当然要拒绝。” 萧祈心里有几丝荒唐感,他原本只觉得跟乔咿相处舒服,却没想到,自己愿意把这些吐露给她。 而她也没安慰他半句,但就是让他心情好了许多。 似乎在这个女孩眼里,所有生活的苦难都不值一提,到让他这个大男人汗颜了。 花园阳台的门是全透明的,从裴域的角度,刚好能看见里面的情形。 他旁边的男人,自然也能看清。 周予白视线一刻没从乔咿身上移开,片刻后低声问裴域:“今天我来这吃饭是哪个秘书订的位?” 他的秘书不止一个。 裴域没明白过来,说:“小刘。” 周予白没什么情绪地“嗯”了声。 裴域:“您是怀疑……” “你再去具体查查,看是谁透给萧祈的。”周予白眼里地躁意逐渐放大,“没这么巧。” 裴域应:“好,我回去就查。” 他又说:“查到了,人是开了还是调走?” “就搁我身边。”周予白声音含了狠劲,“我倒省心了,以后萧祈打听什么,我都传给他。” 裴域提醒道:“老板,用不用跟老爷子说。” “不用,我自己来。”周予白哼笑,“他是冲着我的。” “但不该动她。” 作者有话要说:霸总on 第70章 不吃草 一顿饭吃得不顺心,餐已用得差不多, 结了账, 便准备离开。 周予白跟胡总边走边聊, 裴域看着胡喆走在前面。 小家伙吃饱了心情好, 又蹦又跳, 踩到别人的脚才停下来,仰着头喊:“结结。”(姐姐) 乔咿笑了笑。 她和萧祈正一起准备回座位。 胡总拍拍胡喆的头:“跟姐姐道谢。” 胡喆咬着手指头。 胡总又说:“讲对唔住。” 胡喆跟着学:“对唔住。” 乔咿弯下身子, 用很卡通的声音道:“唔紧要啦。”(没关系) 小家伙眼睛亮了亮,上去抱住乔咿的脖子。 乔咿重心不稳差点被拉倒, 周予白双手托着胡喆的腋下,把他掐了起来。 趔趄之际, 乔咿扶住了周予白的手臂。就三两秒的时间,等她站稳了,周予白把胡喆交给他爸爸。 乔咿瞄了他一眼,手不自然地摸了摸头发。 胡总训了胡喆几句,又跟乔咿道歉:“真是不好意思, 这孩子一晚上闹了你好几回。” “没关系。”乔咿道。 “刚才听你说话也会讲粤语。”胡总问, “家也在香港?” “不是的,我家在g市,方言和粤语很像。”乔咿好久没回去过, 一起来有些隔世般的恍惚。 她很少说家乡话, 以至于周予白也忘了她应该是会讲的。 他去看她的方向,视线被萧祈挡住了。 “那你们交流是没问题了,我是不行, 一点都听不懂。”萧祈对乔咿说完,又对周予白道,“周总,这么早回去?” 周予白看腕表:“不早了。” “也才九点。”萧祈轻笑,“看来是周总今天胃口不好。” 周予白淡淡睨着他,脸色又冷了几分。 胡总以为他是太累了,说:“不早喽,周总明天有工作,我和小孩要去动漫展,也要早起的。” “动漫展?”萧祈眯了眯眼,“是新区的动漫展吗?” “就是那个,小孩喜欢,吵着非要来。”胡总问,“萧先生也有听说?” “我妹妹喜欢,给她搞了几张票,准备明天带她去看。”萧祈顺水推舟,道,“搞不好还能和胡总碰上。” 第96节 萧祈有过很长一段寄人篱下的成长经历,很会察言观色,也善交友。 他在“亚盛”的时候,就没他搞不定的客户,现在这样三言两语就搭上胡总,周予白并不意外。 在周予白心里,靠吃饭拉关系那一套拢住客户太趋于表面,产品的硬实力才是打出去的真正手段。 这也和出生就含着金汤匙养成的少爷性子有关。 他是真学不会讨好谁。 萧祈有心搭上胡总,不在他眼前,也会使别的手段。周予白懒得管,甚至愿意把胡总给他留下。他对裴域摆了下头,示意要走。 裴域还没开口,萧祈突然道:“诶?!乔咿,你也可以去看啊!” 在一边默默站着的乔咿蒙蒙地说:“我?” 萧祈道:“漫展当天会有声优现场展示,你去看看,学习学习,也能认识点业内的同行,我这正好票多呢!” 能有学习的机会当然好,乔咿有点动心,说:“那萧祈哥,你票要是用不完,卖给我一张吧。” “反正不看也是浪费,你拿去就行。”萧祈想了下,“票没带身上,明天一早我接李珂的时候,给你送去,正好我们一起去。” 乔咿说:“那怎么行,钱还是要给你的。” 一张票好几百的价格,她是知道的。 “那我就全当回血了。”萧祈温声,“谢谢你,乔咿。” 他又问:“胡总,要不要也跟我们一起,做个伴,热闹。” “那是太好了,我正怕小孩无聊,他普通话不太好,乔小姐要是在,他肯定开心!”胡总对怀里的胡喆讲了几句。 小家伙高兴地直拍手。 萧祈这一套简直滴水不漏。 “咱们留个联系方式?”他说着拿出手机,“我也接上你们?” 胡总客气道:“太麻烦你了!” “不麻烦,周总的朋友就是我的朋友,一定不能怠慢。”萧祈冲周予白,轻轻扬了下眉,“而且说不定,还是正好顺路呢!” “胡总酒店我让人订的。”周予白视线深沉,“不顺路。” “是‘亚盛’旗下的酒店吗?”萧祈歪了点头,想着,“我记得是在……” 不管胡总住在哪,他其实都有办法让它顺路。 “我来送吧。”周予白目光掠过乔咿,看向胡总,说得云淡风轻,“手头上有个动画项目在启动,我正好去调研。” “明天吗?!”胡总以为听差了 周予白极淡定:“嗯。” “……”胡总迷茫了,“明天你不是一早的飞机去……” “临时刚因故取消。”周予白回头,“是吧,裴助?” 裴域更无语,这种重要行程临时取消他不可能不知道,并且他一直和周予白在一起,也没听他提这事。 这次去悉尼可不是风花雪月,正经工作要谈,还有一行人相伴。 且不说取消了,就是工作没办妥,集团损失都会很大。 周予白并不是那事业当玩笑的人。 “啊……”裴域顿了顿,还是在老板及具压迫力的视线中,说,“是,取消了。” 周予白满意地点点头,轻松道:“一起去吧。” 不知道为何,他说这句时,乔咿总觉得他似有意似无意在看自己。 一行人告别准备走,萧祈和乔咿还要回座位。 周予白走在最后,萧祈擦肩而过的时候,撞了一下他的肩膀。 “周总。” 周予白停下脚步。 萧祈的声音没了刚才的和善,他说:“没想到你这么计较啊。” 周予白侧过头。 “为了客户,还是女人?”萧祈还不示弱地回视他,“嗯?” “女人。”周予白回答地坦坦荡荡。 萧祈没想到他会承认,愣了一瞬,随即挑衅道:“是不是很想揍我?” 周予白连眉头都没皱一下,但只有他知道他的心从刚才起就像被揪住了。 “没有。”他说,“看着你,我只是很想撕了我自己。” 第71章 不吃草 萧祈有疑惑,但他把这一切归结于周予白在受到刺激后, 撂下的狠话。 已经走回座位了乔咿看了过来, 周予白没再停留, 头也不回地走了。 不知怎地, 萧祈从他脸上竟看出了一丝难过。 不是愤怒。 只是难过。 - 萧祈回了座, 乔咿什么都没问,也没主动提及任何。 餐后结完账, 服务生给李珂了一个小玩偶。 “这是我们餐厅送您的生日礼物。” “贵的地方就是不一样。”李珂拿在手里翻看,“这玩偶还是正版的呢!” 服务生微笑道:“因为您预定位置的时候没说过生日, 下次提前告知,我们会为您准备更精致的礼物。” 乔咿总觉得这话里有哪里怪怪的。 李珂倒是没心没肺, “哇”了声:“那明年还要我哥带我来!” 萧祈正在接电话,被吵到,皱了皱眉。 第二天乔咿早早起来了,李珂还在睡觉。 萧祈打了好几通电话,她都没听到, 最后不得以, 萧祈只好上楼敲门。 这样一来,出发就比原定时间晚了。 李珂抢先坐到车后排,说要躺着睡觉。 萧祈摇了摇头。 乔咿只能坐在了副驾。 到地方时, 乔咿才想起来, 从包里拿出个小信封,晃了晃,说:“萧祈哥, 门票钱给你。” “我也没这么缺钱。”萧祈没接。 “所以车费我就不付啦。”乔咿拉开车前的置物箱,把信封放了进去。 萧祈没说什么,只是笑。 李珂在车上养足了精神,进了展厅嚷着要去找同学。 萧祈交代她回去的时候,电话联系。 动漫展很大,主场在一楼,二楼还有小厅。 因为昨天约定过了,萧祈给周予白打电话。 “周总,我们到了。” “……” 不知道说了什么,电话很快挂掉了。 “周总在用餐区。”萧祈问,“你想去吗?” 乔咿视线从大屏放着的漫展介绍上收回来。 家里没食物,李珂又一直不起床,她早上其实还没吃饭。但听到周总两个字,她还是犹豫了。 哪怕时过境迁,她不在纠结往事,但也做不到把前任当朋友相处。 想着能避就避,乔咿撒了谎:“我早上吃过了。” “那我去见一下,只是——”萧祈四处看了看,“这里人多,你没有手机,万一走散了不好联系。” 乔咿没有必须联系的人,又刚租了房,本身想着等发工资再买新手机的。 “要不跟我去一趟,打个照面就走。”萧祈有点小无奈道,“周总吃饭久,我也等不住的。” “你们很熟吗?”按乔咿的了解,周予白并不是拖沓的人。 他吃饭很斯文,但速度极快,以前都是他吃完了等着她。 回忆到这,乔咿强行在脑子里按下暂停键。 “不能说熟,也不能说不熟。”萧祈边走边说,“只是知道,他们周家人干什么事都很讲究。” 乔咿听得绕,但也没深究话里的意思。 用餐区在东角,卖的全是汉堡之类的素食产品。 乔咿正想着周予白怎么会吃这个,就看到了边跑边跳的胡喆小朋友。 周予白穿着黑色衬衣,领口下和腰迹有白色的印花,沉冷间又有点骚气。 他身材比例实在太好,坐在高脚凳上看着手机,都有种出类拔萃的感觉。 “小孩不吃酒店的饭,到这饿了非要吃汉堡。”胡总跟他们打了招呼,又追上胡喆,把他拎到餐桌前。 第97节 周予白掀起眼皮,没起身。 “周总这么忙?”萧祈抽开椅子,等着乔咿。 以为见个面就走的,没想到还要坐下,乔咿抗拒地站在原地。 萧祈弯腰之际低声在周予白耳边说:“她不情愿过来,跟我闹脾气呢。” 周予白:“你……” “乔咿。”萧祈打断他,朗声,“坐一下就走。” 圆形餐桌,抽开的椅子隔了周予白身边一个位置。乔咿坐下,左侧挨着胡喆,右侧是萧祈。 胡总以为他们还没吃饭,叫来了服务生。 “你们看看吃什么。” 乔咿看着胡喆嘴上的番茄酱,轻轻舔了舔唇:“我吃过了。” “那就喝杯饮料吧。”萧祈看着餐单选了几样,都是汉堡薯条之类的。 乔咿道:“点这么多!” “其实我早上去接你,没来得及吃饭。”萧祈侧着头,说话的时候很像耳语。 胡喆又指着道:“咬耳仔。”(悄悄话) “乱讲!”胡总把汉堡塞他嘴里。 小家伙胡喆嘴嚼东西,像只小河豚。 乔咿忍不住摸了摸他的头:“你好盏鬼啊。”(你好可爱啊) 她说方言和旁人不太通,调子轻,有种江南的软糯。 周予白原本抿着的唇角弯了一下,叫住要走的服务生,又加了一个汉堡和一碗白粥。 想了想,又说:“再要杯咖啡,记得拿糖包。” 然后周予白付了所有的钱。 他面前桌子空着,乔咿想也许他没吃饭吧。 很快擦端了过来,萧祈把可乐放她面前。 乔咿不喝碳酸饮料,又推了回去:“你喝吧。” 谎是她撒的,就是饿,也不好意思讲出来。 萧祈没多说什么,吃着东西跟大家闲聊,几句话就聊到了胡总在香港的业务。没一会儿他电话响了,起身去一旁接。 乔咿百无聊赖地坐着。 他发现萧祈真的很会找话题,他在餐桌上不会冷场。但周予白话一直不多,应几句,大多在对着手机发信息,好像真的很忙。 他点的餐几乎也没动。 乔咿看着盘子里的食物,捂着自己肚子。 反正是垃圾食品,吃多了容易上火,嗓子再发炎就麻烦了。她正这样安慰自己,肚子咕噜叫了一声。 很轻。 乔咿皱了下鼻子。 好在胡总在喂小家伙吃东西没注意,周予白也像没听见,盯着手机。 乔咿抿抿唇。 不知道是饿得委屈了,还是不好意思,脸红红的。 过了十几秒,周予白终于放下手机,伸了个拦腰。 看来是办完工,准备用餐了。 他用叉子把汉堡里的生菜和鸡蛋挑出来,放到空盘子里。又把咖啡送的糖包打开,撒在了白粥里。 手按着擦盘推到乔咿面前。 “……”看着被拆散的汉堡,乔咿问,“你做什么?” 周予白没理她,又把粥端给她,说:“甜的。” 乔咿:“……” “生菜和鸡蛋也不会上火。”周予白淡淡说完,就好似什么都没发生,拿起剩下的油炸鸡肉放进嘴里嚼着。 胡总余光目睹了刚才的一切,会心笑了笑。 作者有话要说:咿姐:我回头草都不吃,我吃你汉堡啊! #总裁亲自给老婆做早餐的日常# 哎,我没卡到剧情点,但太晚了,先写到这吧。 我真的就是手速慢……比小乔咿走路还慢。 谢谢你们还在看,知道大家都是想等他俩有一个圆满。但—— 媳妇哪有那么好追啊! 第72章 不吃草 “我带孩子去洗下手。”胡总说着抱起还在嚼东西的胡喆走了。 餐桌只剩下两个人,乔咿盯着盘子里的食物, 泄气地拿起叉子吃起来。 她吃得不算快, 但吃完了人还都没回来。 乔咿擦了擦嘴, 从包里拿出一张钱, 伸着手, 递给隔了一张椅子距离的周予白。 “干嘛?”周予白正在发信息,头都没抬, “也给我擦嘴?” 乔咿默了几秒,说:“给你餐钱。” 周予白视线没从手机上移开, 但有短暂的停滞,忽然回想起她昨天要把票钱给萧祈的样子。 “你收好。”乔咿轻声说。 周予白唰地站了起来。 乔咿被吓了一跳, 跟着起身。 “我只是……” “你跟谁都这样?”周予白问道。 乔咿有点尴尬。 “我只是……只是……”她最后也没说出个所以然。 这里的餐比市价贵很多,汉堡加个饮料就要一百多块。 她叹口气,因为声音小,显得小心翼翼:“刚是你付的钱,我只是觉得这样不妥。” 外公说过不能白占人便宜, 尤其是你不想与之相干的人。你占了, 就不可能不相干了。 周予白不计较这些钱,也不觉得乔咿会连一餐饭付不起,但今天就是不想收, 哼笑一声:“就你吃那点, 跟猫差不多,我差你那么点钱。” “不是还有萧祈哥点的。”她是反驳他刚那句,并没有别的意思。 周予白的视线冰冷无光地落在她脸上:“你帮他付的啊……” 乔咿意识到自己的话带来的歧义, 但还没揣测出他到底气什么。又或者是真相令人不敢置信,她潜意识地不去想。 两人维持着这个互不相让的姿势。 熙攘人声围绕四周,乔咿服软,收回了钱。 “走吧。”周予白指了下远处,胡总抱着孩子早就从卫生间出来了,在展台前看周边玩偶。萧祈也在他旁边,笑着说什么。 周予白走出没几步,发现乔咿没跟上,回头见她在装可乐。 那杯是萧祈点给她的,四十多块,一口没动。 周予白等着她过来,也没说什么。 几个人离开用餐区,到了主场,声优展示还没开始,台上台下都是coser。 乔咿对这个领域了解不多,只认识几个耳熟能详的人物。动漫爱好者们纷纷上前合影,coser们态度都很好,耐心的摆着动作让大家拍。 胡喆跑到一个穿红色旗袍,扎两颗丸子头,拿着把紫色雨伞的女孩身边。 女孩将伞撑开抗在肩上,跟他合了张影。 “这是日本漫画家空知英秋作品《银魂》中的人物,叫神乐。”周予白站在乔咿身边,说,“日版配音演员是钉宫理惠。她还配过《钢之炼金术师。” 乔咿只知道周予白学动画的,不知道他涉猎这么广。又指了一个问:“那个呢?” 周予白略看了一下:“cos的洛天依,二次元虚拟歌手,人物是虚拟的。” 乔咿歪着头:“也是日本的。” “不。”周予白眉毛一扬,“是我们国家的虚拟歌手,她还和很多现实的歌手合唱过。” “哇!”乔咿忍不住喟叹。 “配音涉及的领域很广,有些配音演员也是出色的歌手。”周予白垂眼看着她,“边学边做,慢慢来。” 乔咿知道最后那句是说她的,默默点点头。 胡喆高兴坏了,跑来拉着乔咿也去照相。 周予白抽空拿出手机给裴域打电话。 “机票改签好了吗?” “都办好了,晚上十点的航班,具体信息我发您手机上。”裴域又赶着问了声,“您能来得及吗?” “能。”周予白道,“我带着司机的。” 他挂了电话,转身找人。胡喆还在拍个没完,却没见乔咿的影子。 第98节 周予白视线在人群里找,乔咿其实离他很近,就在后面跟萧祈说话,她手里的可乐换在了萧祈手里。 萧祈吸了口饮料,冲周予白扬手示意。 周予白直接转回了身。 声优展示很快开始,胡总也带着孩子回来了,都站在台下。 乔咿目不转睛地看着上面,但没一会儿又跟萧祈离得很近,看着手机,说着什么。 周予白看了一眼,就收回了视线。 结束后,楼上有3d动画放映厅,票里含着,可以去观影。 乔咿牵着胡喆的手,走在前面。 “周总。”萧祈故意晚了一步,“是不是很好奇我俩说了什么?” 周予白看都没看他一眼:“你要是就这点嘴上能耐,离开‘亚盛’也是应该。” 萧祈噎了两秒,随即笑起来,悠悠道:“确实也就是嘴上能耐,女孩嘛,喜欢聊些琐碎的事,得有时间陪。但周总的时间每分每秒走得都是钱,你的钱别人可能喜欢,但在她这,会压得她喘不过气。” 周予白侧过头。 “别多想,她就是没手机,想让我帮她录段像,回去学习。”萧祈晃晃手机。 就那么一下,周予白看见了他微信的头像。 那是昨晚上在餐厅,李珂拍的三人合照。 再模糊,周予白也能认出上面和萧祈并排坐着的女孩是乔咿。 见他俩一直不过去,乔咿折回来找。 气氛不太对,尤其是周予白。但是乔咿仔细瞧了瞧,也没发觉哪出了问题。 “你们怎么不走?” “这就走。”萧祈揽了下周予白的肩,像是好兄弟,“走。” 周予白快步,甩开了他。 观影厅好几个,影片也不同。他们的是胡喆小朋友挑的,上一场还没结束,要在外面等一会儿。 旁边有几个coser,乔咿看了半天,想问不敢问。 周予白脸色太难看了。 “我脸上有什么。”周予白撇了她一眼,“你一直偷看。” 乔咿立刻干巴巴地反驳:“我没有偷看!我只是想问问那两位是cos的是什么角色。” 周予白眉头终于舒展了一些,抬手指:“她们吗?” 一个御姐装束,一个女仆装束,但具体哪个角色他还真不知道。 谁知他一指,那两个正跟人合影的cos以为周予白也是要合影,笑着走了过来,二话不说在他两侧,直接摆了个姿势。 “咔吧——” 胡总举着手机拍了一张。 周予白:“……” 他正要离开,右臂突然被挽住了。 女仆装的女孩娇嗔地环住他,还比了个“耶”。 周予白抽出手的动作简直是出于本能,略有些粗暴,女孩愣住了。 旁边御姐装的女孩见此,道:“你别乱摆造型,人家老婆看着呢,回家跪搓衣板你负责!” 她说的是乔咿,因为从刚才起,只有乔咿跟周予白站在一起,而且被挽之后,周予白第一反应是看向了乔咿。 女仆装女孩对她鞠了一躬,有点郑重地说:“抱歉,我没看到你!” 一圈人都跟着笑。 乔咿脸红得跟煮熟的虾一样,又摆手又摇头:“不是……我不是他老婆!不是的!” 她求救似的看着周予白。 周予白也不解释,脸色肉眼可见的冷得不像话。 终于能进去观影,乔咿才松了口气。 座位是临时选的,好位置都被选走了,他们几个没能挨在一起。就选到了两个挨在一起的位置,在中间,胡总带着胡喆,自然是留给他俩坐。 胡总看了看周予白,说:“我坐第一排吧,带小孩去卫生间方便。” 乔咿仔细分辨着票,说:“但第一排我们只有一个位置。” “我抱着孩子就行。”胡总拿了票,不由分说去了前面。 还剩下四个座位,两个挨着,两个不挨。乔咿往上走,正准备去最后面,萧祈拍了她一下:“这里,右转。” 是中间两座相挨的那排。 乔咿正犹豫着,进场人多,后面过来的人直接把她挤进去了。 萧祈跟着她,也走进去,两人坐在了一起。 影片开始前,乔咿往后看了一眼。周予白闭着眼靠在椅背上,不知道是养神,还是睡着了。 她正琢磨,他忽然睁开了眼。 乔咿赶紧转回去,直到影片开始,光线暗了下来,她也再不敢往后看。 她的注意力渐渐被影片吸引,只是半中间,有人走出了影厅。 乔咿认得那个背影。 半晌萧祈转过头,低声说:“我去下卫生间。” 身边的位置空了,后面的那个位置也一直空着,不知道为什么,乔咿开始心绪不宁。 她直觉这俩人之间有什么事,但又一直控制自己不去想。 影片上的两个主人公正在海边散步,女孩的裙角被吹得翻飞。乔咿看不进去了,她弯着身子,也走出了影厅。 外面的视线突然亮起来,她没手机,眯着眼往卫生间的方向走。卫生间外没有人,但她也不能进去。 旁边步梯间开着门缝,她走过去时隐约看到有人影。 乔咿停下脚步,回去推开了门。 裴域身子勉强靠着墙,嘴角渗出了血。 “……怎么,是你以前女朋友,所以别人连碰都不能碰?” 她只听见这么一句,周予白又往前进了一步。 像是猜到他要做什么,乔咿冲过去拉住了他:“周予白,你为什么打人?” 没想到她会出现,周予白动作僵住。 乔咿松开他,扶住往下滑的萧祈:“你没事吧?萧祈哥!” 这话实在多余,如果没事,不会连站都站不住。 “你们怎么回事呀?”乔咿从包里拿出纸巾,想压住他嘴角的伤口。 萧祈苦笑,艰难道:“别怕,没有事,周总只是告诉我一些事实。” 她是他以前女朋友吗? 乔咿的睫毛轻轻颤着,喃喃张口,又不知要说什么。 周予白扣住她的手腕,将她提了起来。 乔咿以为他要打她,惨白着脸躲了一下。 然而周予白只是抽走了她手里的纸巾,丢给裴域。他拉着她往楼下走,乔咿不愿意,步伐不稳差点摔倒。 周予白直接打横抱起她。 “你疯了吗?放我下去啊!”乔咿踢着腿。 周予白不顾她喊,她在他手里就像坨棉花。 下到负一层,才把她放了下来。 这里是地下停车场,一时没有人经过。 乔咿气急了,环着手臂抱着自己,破釜沉舟地问他:“你到底发什么疯啊?还有萧祈哥怎么了,你就动手打他?” 周予白不回答。 不知怎地,乔咿看着他有些害怕,转过身就要跑。 周予白一把拉住了她:“一口一个萧祈,你喜欢他那样的?” 乔咿條地抬头,思维还很迷糊。 周予白看着她懵懂的眼神,全身血液都像被万根针扎着。他问:“你喜欢他什么?” 谈及两人感情,高芸芸问乔咿,周予白放下了吗。 那时乔咿认为他肯定放下了。 她不敢往那方面想,被伤害过,丢下过,不会轻易地觉得那人还会对自己有感情。 她讷讷地问:“……你是因为这个才打了萧祈吗?” “……” “因为这个今天才不高兴的?” “乔咿。”周予白嗓音干哑,“你到现在还不明白吗?” ——“……怎么,是你以前女朋友,所以别人连碰都不能碰?” 这话出现在脑子里。 明白啊。 以前属于自己的东西,即使自己不要了,也不喜欢别人拥有。 第99节 她的沉默,对于周予白来说是一种折磨,也是一种印证。 萧祈在楼梯间说得那些话都是真的。 他说乔咿住进了他家,说她怕他手头紧,菜都舍不得点…… 但周予白似乎又是不信的。 可嫉妒这种东西,一旦扎进心里,就是□□也会连着血肉一起,疼得让人没了理智。 周予白紧紧拉住了乔咿的手腕。 在一份爱里,两人都在患得患失。 “我……我不喜欢萧祈。”乔咿的声音都在发颤,但就是这样,又有种极高的可信度,她说,“我也不喜欢你。” 她的手腕被握得发疼,可周予白始终攥着它不松。 空洞的无望从心底往上涌,夹裹密密麻麻的疼。 周予白脑海中突兀地闪过父亲车祸的场景,那种因为害怕失去想牢牢抓住,但怎么也抓不住的极度恐惧感蔓延在五脏六腑。 他强行把乔咿拥进怀里。 隔着衣料肌肤相贴,互相体温撩着对方。 他说:“跟我和好吧,乔咿。” 作者有话要说:乔咿要把餐钱给周予白,其实是一种被伤害后的应激反应。 她当年坐了他的私人飞机回了g市,后来在g市两人在一起,继而很快分手。她潜意识觉得不能占他便宜,才能不受伤害。 ——————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熊鸭兔 5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感谢在2020-06-04 01:31:07~2020-06-05 02:46:31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熊鸭兔 5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73章 不吃草 引擎发动的声音,有车在远处开过, 声音渐渐远了。 乔咿觉得自己有了幻听。 周予白用尽了所有的耐心等着她回应, 久久的沉默中, 乔咿一点点推开了他。 两人身高有落差, 周予白勾着头看她:“嗯?” 尾音苏苏的, 让人脊背颤栗。 乔咿低着头。 “看着我。”周予白捏着她下巴,往上抬, “别折磨我了,说句话。” 他像是永远长在树干顶端的翠绿树叶, 阳光也只能充当镀金衬托,永远骄傲绚烂得让人仰望, 却又保持着遥不可及的距离。 现在他自己甘愿落在了她的掌心。 饶是这样,也像是他给人的怜悯。 乔咿仰头迎着他的目光,问:“和好是什么意思?” “和我在一起。”周予白温声软语,他低头想吻她。 如果得不到回答,他就堵上她的嘴, 引导她承认自己忘不了他, 心甘情愿重新投入他的怀抱。 周予白太游刃有余了。 就算是嫉妒发疯,凭借老天爷赏的那张脸,和在豪门堆金积玉养出来的气质, 都让他有办法轻易地搅乱别人的心。 乔咿的心也确实砰砰跳快了几拍。 但紧接着, 心上旧痂牵动出埋藏已久的陈旧伤痛,又提醒着她,她曾义无反顾献上的真心, 是被眼前这个人丢弃了。 又被他踩在脚底,遗弃在尘埃里。 纵使她已经原谅了他,可发生过的已经发生了。 唇瓣相贴的一瞬,乔咿躲开了。 她问:“为什么要和你在一起?” 周予白在她决绝的眼神中想找出片刻温柔的蛛丝马迹,但一点都没有。 她的话和态度,都让人哑口无言。 ……为什么? 这话让周予白审视自己。 他能给得了她什么。 气氛冷得像幽深池水,就在这时,周予白听到乔咿说:“我觉得两个人在一起,能且只能是因为喜欢。” “……” “但我现在不喜欢你了。” 地下车库本就凉,周予白猝然觉得汗毛都立了起来。 这一上午的情绪积累到现在,绷成了满弓,随时一触即发。但他仍然舍不得对她发火。 “以前呢?”他说,“以前不是很喜欢我?” 是很喜欢啊。 因为很喜欢,所以分手的时候才很伤心。 他亲手教会她喜欢。 也亲手教会了她放下。 “学长,你还没明白吗?”乔咿的脸上没有恃宠而骄的矫情,没有刻意的矜持迂回,她嘴上说的,就是她心里认定的,“我记得我很喜欢过你,但那都是很早以前的事了,现在的我已经不想再喜欢你了。” 乔咿说完往后退了一步。 “去哪?”周予白伸手要抓住她。 乔咿甚至都没躲,反正也躲不过他。 她说:“我去看看萧祈哥。” 周予白不可置信地看着她。 乔咿一字一顿:“不管怎样,你把他打伤了。” 周予白没打算打萧祈,哪怕对方一再拿话激他,拽着不让他走,周予白还是克制着自己。 但最后萧祈说乔咿住进了他家。 明知对方在故意给他设坑往里跳,他还是动了手。 周秦瑞跟他说做大事的人最忌讳泄露自己过多的情绪,这会成为对手拿捏自己的把柄。 周予白明白,可今天道理放在乔咿身上,他做不到。 乔咿默了默,抽出手,转身往台阶上走。 周予白嗓音很低:“别走。” 乔咿脚本能的往上逃着。 “你回头看看我。”周予白又说。 乔咿没停下,也没往后看,她指在转角的时候隐约看到周予白颓废伫立的身影。 只一瞬,她就加快了步伐。 她在卫生间的门口遇到萧祈,对方脸湿着,应该是刚洗过,嘴角伤痕还很明显。 两人都愣了一下,乔咿说:“先去医院吧。” 萧祈点点头。 刚走出没几步,他手机响了,没有接,只是看了一眼,却改了口:“我自己去吧。” 乔咿疑惑地看着他。 “没多大的事,我也不想让你看着。”萧祈还是很温和地笑,“给我留点面子。” 乔咿吐了口气:“好。” 萧祈说:“我跟胡总发个信息,就说临时有事,观影还没结束,我就不进去了。” 乔咿也没心情再留下去,说:“你帮我也说下吧,我想先走了。” 萧祈想说什么,但又没说出口,最后问:“周总呢?” 乔咿摇摇头,手拽着包带慢慢走了。 她在楼下的展厅看见李珂跟一堆同龄人在拍照,才想起来还有她在。 李珂也看见了她,跑过来道:“怎么就你啊,我哥呢?” 乔咿不知道该怎么解释,说:“你找他的话,就给他打电话吧,我临时有点事要回去了。” 说完又补充道:“你最好现在就给他打,他可能马上也要回去。” 李珂撇撇嘴:“回去就回去吧,反正他一会一个样!之前我说要来看漫展,让他弄票他说弄不到,后来又突然说有!今天明明自己说要把我送回去的,这又要走了!不送拉到,我打车!” 乔咿直觉这话里有什么不对劲,但她实在没有多余的力气思考了。 她回去后一头倒在了床上,翻来覆去想着周予白的话,和他落寞的神情,脑子里乱糟糟的。 最后实在没办法,找了篇主持稿大声朗读起来,才让情绪渐渐平复下去。 - 萧祈没去医院,而是开车到了“暮江吟阁”。 第100节 这是市郊早些年数一数二的别墅区,住在这里的人非富即贵。 萧祈有一段时间没来了,他不喜欢这里,一草一木都让他窒息。 他在车里静静坐了一会儿,看见王洛奇开着敞篷超跑从里面出来,他刻意把头转向一边。 王洛奇每回见他总要挑点刺,就像青春期学校里的吊车尾差生总看品学兼优的年级第一不顺眼一样。 萧祈懒得应付他。 等车离开,他又坐了会儿,直到手机又响起来,他才边接边下了车。 “我到了。” 他语调不高,电话挂断了。没过多久,别墅的大门也开了。 萧祈进门,保姆看都没看一眼,说:“夫人在楼上。” 说罢就快步走了。 萧祈叹口气,上了楼,那房间他熟悉,来过好多次,索性也不用谁带路。 推开门,周春芽正端着杯茶,坐在沙发上,看着手里的文件。 “怎么这么久才到?”她问。 萧祈手垂在身侧,恭敬道:“修路,绕了点才来的。” 周春芽笑了一下,放下茶走到窗边,拉开窗帘厚重的一角,缓缓说:“知道我为什么从买下这里,就只住在这间吗?” 萧祈没接话。 周春芽说:“因为这里景色最好,能看到大门口。” 萧祈一怔。 “为什么到了不进来?”周春芽声音含着笑,转身袅袅地往他这边走。 萧祈没想到怎么回答,但他脸上的伤救了他。 周春芽快步走过去,手抚在伤口边:“怎么回事?” 萧祈轻轻避开,说:“跟周总起了点冲突。” 周春芽立刻不悦:“你跟他起什么冲突?!现在他风头正盛,你能惹得住他?!” 萧祈没有辩解,他说:“您之前说没办法扳倒他的。” 周春芽敏感地嗅到什么,缓缓坐回了沙发上,意思是叫他继续讲。 萧祈说:“我想我找到了扳倒他的办法。” 周春芽并没有流露出欣喜:“继续。” 萧祈道:“周总很在意一个女孩。” “哦?” “叫乔咿。” 不说名字周春芽还不会笑,但这名字她可是记忆犹新。 “你知道她是谁吗?”周春芽问。 萧祈说:“周总以前的女朋友。” 周春芽又笑了一下。 萧祈接着说:“乔家没对外公布的私生女,也是和周总曾经有婚约的乔岚的妹妹。” “你倒是什么都打听清楚了。”周春芽不屑地端起茶,喝了一口,“那应该也清楚咱们这位周少爷当年玩完利用完,直接把人家甩了的事吧。他真不愧是周家人,可比他爸爸还青出于蓝胜于蓝。” 萧祈不敢对周家人有什么评价,只能听着。 周春芽继续道:“他想要什么女人没有,再说那女孩乔松柏都不认,没点家世撑腰,予白就算喜欢,顶多当个小情人养着,再多不可能了,还能有多在意她?” “以前我没见过他俩在一起时的样子,不知道周总放了多少感情,但现在看并不是您说的这样。”萧祈回忆了今天的情形,平静道,“否则也不会为了她跟我动手。” “予白是为了那女孩跟你动手的?!”周春芽豁然起身,有点不敢相信,“不可能啊,他当年去澳洲的时候头都不回,我还派人去学校查过,他把那女孩扔学校,管都没管。” 卧室富丽堂皇,却也让人压抑。 “……可能失去过,才知道是根本没办法失去的人吧。”萧祈小声嘀咕着,不知道为什么,他心里很不舒服。 “你说什么?”周春芽问。 萧祈抬起头,顿了顿说:“我也许有扳倒周总的办法。” 周春芽:“什么办法?!” 萧祈沉默了。 周春芽缓缓笑了,她虽然四十多岁,眼角已经有了皱纹,但继承了周家人的美貌,又勤于花大价钱保养,犹存着风韵。 她走过去,抚摸着萧祈的手背,问:“想要什么?” 萧祈没敢把手抽回去,他鼓足了很大的勇气,也等了很久,等到这个机会。他说:“我帮完您这回,您能不能放我离开?” 周春芽脸色明显一僵,但很快她就像只老狐狸一样,手慢慢按在萧祈的腹部,一点点拉出他的衬衣下摆。 萧祈喉结上下滚动。 “家里人我都支走了。”周春芽说,“祈,先去洗澡。” 作者有话要说:事情就是这样…… 蘑菇顶着锅盖跑走~~ 感谢在2020-06-05 02:46:31~2020-06-07 23:39:17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阿许 5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74章 不吃草 夜里,萧祈穿好衣服, 把睡着了的周春芽扔在身后的大床上离开。 他平时住得房子和“暮江吟阁”的位置是个大对角, 从这里开车要开很久才能到。 周春芽以前也要在这里给他置办一套别墅, 但他用太高调, 会引人非议拒绝了。 萧祈从毕业起就进了“亚盛”工作, 这里面有他自己的能力,也有周春芽的提拔。他一直兢兢业业工作, 从不参与那些内部派系争斗。以为这样就能独善其身,也以为周春芽从不逼迫他加入自己的阵营是出于对他的爱护。 却没想是有了别的觊觎。 车子在夜色里行驶, 像是漫无目的,萧祈不知不觉把车子开到了乔咿楼下。 他想跟她解释白天的事, 但乔咿没有手机。 物欲浮躁的社会,一个年轻的女孩可以没有手机也能泰然处之。萧祈觉得很是神奇。 他又想起李珂提过,乔咿就连周末都是早睡早起,生物钟比闹铃都管用。 想必现在已经睡了。 这世界嘈杂纷扰,她好像始终都保持着自己的步调。 萧祈的车在楼下停了好久, 仪表盘上显示还有五分钟十二点的时候, 他滑开手机屏幕,点进微信朋友圈,发了“晚安”两个字。 - 那边, 周予白坐了十二个小时的飞机抵达悉尼。 他此行是为了重要工作, 身边带了十几位随行。下飞机专车已在外面候着,司机见到他弯腰拉开车门。 周予白坐进去,几乎没有停顿, 对跟着上了副驾的裴域道:“把商谈资料给我。” 从昨天晚上机场见到人,裴域就觉得周予白心情很不好。 他只知道老板是去陪女孩逛漫展了,但中间那么十几个小时,发生了什么,他不得而知,也不敢妄自窥探。 裴域把整理好的一摞资料递到后面。 周予白接过去,开了后灯,垂着眼看起来。 裴域见司机在,也没多说。这不是他们国内的司机,有点信不过。 他们下榻的酒店在海边,带着来的都是高管精英,一行人放下行李就开始按既定的计划工作,当地凌晨三点开完总结小会,才都各自回房休息。 裴域给周予白送酒店煮的宵夜,顺便汇报白天人多没机会说的事。 “老板,查过了,确实是刘秘书把您行程泄露给萧祈的。萧祈在工作上帮过他,两人有私交,但这种事应该是近期才有的。” 周予白对端来的蟹肉煲丝毫不敢兴趣,从套房带着的小吧台里拿了瓶水,拧开灌了几口。 他刚跟产品经理交代完明天的工作,高压过后脑子里的弦刚松,反应有些迟缓,手背擦着唇边水珠,片刻后才“嗯”了声。 “老板。”裴域知道他累,但也不得不提醒,“这次您改行程,老爷子很不满。” 谁能想到工作上冷静干练的“亚盛”总裁为了陪女孩看漫展,改了这么重要的行程。 且不说要重新规划工作,就连那十几个人的机票改签都是一件麻烦事。 周予白似无所谓,走进卧室,过了会儿,换了身宽松的衣服出来。 他看见裴域一愣:“你怎么还没走?” “您……没让我走啊。”裴域隐约意识到,他刚才说的话周予白似乎完全没听进去。 “是吗?”周予白故意嘀咕,盯着手机屏幕缓缓往外走。 推开卧室的门,走不远能到海边,这是他这间房带着的私人沙滩,不会被其他人打扰,独享海景。 周予白边走边说着什么,裴域跟上去才听见他说的是—— “怎么总打不通?” 一会儿又低声说了句:“还没买新手机吧。” 颇像是自我安慰。 裴域不知道怎么劝,他走到面前周予白才又注意到他,眼神有些茫然地又道:“你怎么还没走?” 第101节 “……”这句不是问过他了。 “有事就说。”周予白目光重新回到手机上。 裴域也不知道这些话他会不会想听。 “调查过了,萧祈跟老言有接触,但合作并不深,都是小打小闹的东西。但是……乔小姐确实住在他家里。” 周予白修长的睫毛被夜色拉长,掩住了他大半情绪,他像是陷入思考,半晌说:“住一起多久了?” “……”裴域觉得周予白今天确实不对劲,以他平日灵敏的思维不会轻易地觉得两人是在同居。 “没有住在一起,乔小姐是和萧祈的妹妹李珂住在一起。”裴域补了句,“是租住。” 周予白慢慢抬起头,裴域这才发现他眼里都是血丝,映着冰冷的光线,有些触目惊心。 过了好久,他说:“她自愿的吗?” “这……”裴域被他带的脑子里也打了个结,说,“有正式租房合同,乔小姐自己签的字,前两天在餐厅见他俩,交情也像是不错。” 裴域讲这么多就是不想把那个事实说出来,只是件小事,但他潜意识总觉得周予白会承受不住。 “是自愿的。”周予白自己悠悠说了出来,停了停,又说,“这也没什么。” 这样反反复复的自我否定,再自我安慰,裴域忽然觉得自个老板有点可怜。 可怜这词一出,裴域也觉得荒谬。周予白是谁?赫赫有名的周家少爷,亚盛集团的总裁,甚至未来整个集团和周家都会到他手里。 他不仅背后有周家撑着,他母亲家世也不容小觑,从他去澳洲,又到回国,他舅舅在背后帮了许多。 况且他走在哪,也从不缺女人的追逐和青睐。 怎么会生出可怜的姿态。 周予白一直陷在自己的情绪里,没管裴域,过了会儿好像想通了什么,他突然问裴域:“你觉得送套房子怎么样?” 裴域反应再快也卡壳了:“……什么?” “我说——”周予白手插在裤兜里,海风把他漆黑的头发往后吹,露出倨傲的额头,他认真道,“我要是送乔咿一套房子,你觉得她怎么样?” 裴域咽了口唾沫,诚实道:“我猜不到乔小姐会怎么样,但要是谁送我套房子,我会高兴死。” 周予白笑了一下,这是打机场见面以来,他第一次笑。 他又问:“你觉得她会收吗?” 裴域笑着说:“您不送怎么知道她会不会收。” 其实放在平时,这问题周予白自己就能回答,乔咿如果想收,就不会一而再再而三地拉黑他了。 但他现在有限的精力思考不了那么多,拿出手机要给一个认识的开发商老板打电话。 裴域正想提醒他虽然悉尼跟国内有两个小时的时差,但现在国内也是凌晨了,谁知周予白不知道看见了什么,眉头逐渐紧锁。 裴域没有窥探老板隐私的爱好,完全是被他脸上古怪的神情带的,下意识瞄了眼他的手机屏幕。 周予白刚才不小心点进了微信,凌晨发朋友圈的人不多,萧祈顶着和乔咿合照的那条朋友圈,格外醒目。 ——“晚安。” 很简单的两个字。 但要命的是下面的订位地址,是乔咿现在的住址。 时间23:50。 “这也不能说明什么?”裴域说出这句,自己也觉得没什么说服力。 不能说明什么,但也暗示着大半夜,他俩在一起。 裴域不知道漫展上周予白对萧祈动了手,也不知道乔咿在拒绝了周予白之后,还因为担心丢下他回去找萧祈。 所以在周予白扬臂把手机扔进海里的时候,裴域真的是瞠目结舌,一个字都说不出口:“……” 周予白迎风望着海面,风冽冽吹鼓了他宽大的白色衬衣,他方才觉得心口疼。 但很快,就算扔了手机不去看,疼也从心脏里沿着血液不受控地涌向全身。 他又被迫回忆起乔咿在地下车库说的话。 ——“但我现在不喜欢你了。” ——“我记得我很喜欢过你,但那都是很早以前的事了,现在的我已经不想再喜欢你了。” 明明他没有刻意去记的,但每一个字都像刻在他脑子里。 半晌,周予白冷冷道:“裴助,把你手机给我。” 裴域不想让自己的手机也沉海,十分抗拒,但还是交给了他。 “老板……我这里全是工作资料。” 周予白没理他,拿着走到了海边。 裴域不知道他要干什么,只见他打开了手机自带的手电筒,在淹过脚踝的浅滩搜寻着,很快走到一处,弯腰捡起了让被扔出去的那支手机。 “就是嘛,里面很多重要资料的。”裴域如释重负。 周予白却没多大情绪。 “怕海洋污染。”他说。 裴域:“……” 周予白不是二十出头的毛头小子,再难受也知道自己身在何处,那个叫乔咿的女孩他现在摸不着,看不着。 就算他回去了,也可能摸不着,看不着。 这个念头出现,周予白苦涩的情绪又往上涌。 他强行把它按了下去。 “裴助。”他的声音尚且还算平静,“你把这几天的行程再压一下,我要提前回国。” 已是压得不能再压了,裴域道:“下面的人可以换着来,但此次行程都要有您出面,连轴转您……” “对外还说按原定的时间回去。”周予白打断了他的话,“你知道怎么跟刘秘书说吧。” 看情形是无法说动他,裴域应:“知道。” 周予白道:“你再点点老言。” 裴域问:“要他不要跟萧祈合作吗,还是想个法子让乔小姐先搬出来?” “不用了。”静了好一会儿,周予白才继续说,“她要真自愿……我……” 后面的被海风吹散了,裴域没听真切。 只觉得酸涩。 - 裴域一向办事牢靠,懂转圜,他给老言打了电话,没明说,点到为止。 老言这人大大咧咧,但也不傻,隔天就给乔咿和方盐支去培训了。 “公费培训你俩还不高兴?!”老言打手一挥,“去吧去吧,大师指导!你俩好好学!回去收拾吧,这段时间晚上都要住那的。” 老言这手段简单粗暴,又给乔咿塞了个手机:“给给给,客户送的没人要。” 乔咿说:“不用了,我自己准备买了。” “那等你买了再给我,这些日子就算工作室配给你工作的。”老言道。 方盐眼巴巴地看着:“老大,我怎么没有配,这还是新款呢!” “就一台,你想要就去跟乔咿抢去!看……”某位霸总回来不打死你的话,老言憋回了肚子里。 方盐一听,便摇头:“那算了,我不跟姐姐抢,好东西都得先给姐姐的。” 配音培训在一个温泉酒店。 白天培训,晚上可以去温泉区玩。 这么热的天洗温泉,那真是……太奇妙了,跟洗澡似的。 培训总共十天,来得都是从事配音工作的人,大都有功底,还有的是知名配音社的成员。不仅能提高专业技能,还能和业内同行交流。 到第七天,大家都熟悉了,下了课有的聚一起吃饭了,有的回房休息。 乔咿前几天都没去温泉玩,今天吃完饭早,又觉得乏,换了泳衣准备自己去泡一会儿。 天还亮着,晚霞挂在天际,壮丽无比。 这时间温泉区没有人,乔咿坐在池子里,手拍着水玩。 她头发高高拢着花苞,纯白色的泳衣完美的勾勒出身姿线条,红色霞光下,她的皮肤更显得雪白。 “……这里后面还要开发的,我们准备在西面种上竹林,冬天的时候若是下雪,白雪皑皑映着翠绿竹色,会给顾客视觉上的冲击。还有这里,我们准备家喷泉设备。周总,您注意脚下。”工作人员介绍的声音传了过来,夹杂着脚步声。 乔咿抻着脖子往外看,顿时愣住。 不远处,工作人员正跟周予白十分卖力的讲解。 乔咿赶紧转回了身子,又往下缩了缩。池边和水面有个落差,她让自己身子都埋在水里,只露颗脑袋出来。 周予白也不像是会脱了衣服进来泡温泉的样子,应该是在工作。 这样想着,乔咿放心多了。 但她还是不敢往那边看,生怕这个样子被他撞见了。 过了半天,那些声音渐渐没了。 乔咿呼出口气,用手拍了拍脸,低声喟叹:“可走了。” “谁走了?”男人低磁的声音,像是故意调戏她。 乔咿心跳漏了一拍,回身仰起头。 也不知是不是在温泉这种地方,周予白今天这身正统的西裤衬衣裹得甚严,有种禁欲克制感。 而乔咿抹胸式的泳衣还露着腰,大部分肌肤都暴露在外面。 鲜明的对比,让她红了脸。 作者有话要说:您是不是就等温泉py呢。 第102节 —————— 这两天写得格外艰难,不是卡文,文从开始的时候,每个人的路线结局都是定好了的。 但真写到有些地方,又觉得是不是太残忍了,是不是不好。 就比如上一章萧祈和周春芽这个点,真的是犹豫了好久要不要写,但最后还是按着最初的设定写了。 感谢在2020-06-07 23:39:17~2020-06-09 02:32:23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阿许 5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75章 不吃草 乔咿不回答,周予白也不开口, 他一双大长腿笔直站着, 环着手臂好整以暇地垂眼睨着她。 温泉水泡着肌肤, 她额头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淌着汗。但她不敢动, 还把自己又往下沉了沉。 片刻后, 乔咿觉得如果她在不开口,周予白可能会在这里站一辈子。 “你……”泡久了嗓子有些干, 乔咿舔舔唇,“怎么在这里?” “工作。”周予白站姿不变。 乔咿心想他怎么见自己不惊讶, 难不成是提前知道了。她试探道:“你怎么不问我为什么在这里?” 周予白视线在她周身流连,漫不经心道:“已经看出来了。” “……” “不是在泡温泉?” 悠然自在的公子哥样让身处“水深火热”中的乔咿心里发堵, 她这些天还时不时翻来覆去想起周予白那天在停车场说的话,这人看起来已经全然无所谓了。 “我也是来工作的。”乔咿抬抬下巴,“你转过去。” 周予白动都没动,反问:“在温泉池里工作?” “……” “我们小乔咿改行了?” “……”乔咿气得拔高声音,“你转过去!”她嘀嘀咕咕的, “还有你怎么老这么喊我, 我又不是十几岁,已经不小了,不是……” 一抬头发现周予白还没动。 “你怎么还不转过去?!” “转过去怎么看你。”周予白拖长尾音。 乔咿刚要瞪他, 只见这人竟缓缓蹲了下来, 一只手臂搭在膝盖上,身子斜倾,另一只手滑过水面。 一池被搅乱了, 他指尖勾带着水珠,在她黏着润湿发丝的额头上轻轻点了点。 乔咿觉得心都被点散了:“你要干什么?” 周予白没回答她,歪着头似笑非笑:“你脸红了。” 这话像发酵剂,乔咿脑子里登时嗡嗡作响。 过了十几秒,周予白笑了一声:“泡久了会热,脸也会红。” “……”倒像是她想多了! 乔咿咬牙切齿在酝酿怎么回嘴。 周予白伸出手:“所以上来。” 乔咿又往下沉了沉。 “来。”周予白勾勾手指,“我们谈谈。” 乔咿顿时就意识到这就是个温泉酒店,此时还是淡季,周予白来这能有什么工作! “你工作忙完了?”她拐弯抹角地问。 周予白道:“老言跟我说你在这里培训的,我来主要找你,工作是顺便。” 乔咿觉得他是逗够了,才直接交了底,一语不发憋了一会儿,实在是热得难受,说:“我不跟你谈,上次已经谈完了。” “那叫谈?”周予白表情诚恳,“那是你单方面甩掉了我。” 这话乔咿就不认同了:“我那不是甩掉你,是拒绝你,而且话已经讲清楚了,如果你再这样不打招呼来找我,我就去找老言……” “要辞职?”周予白语调有些慌了。 乔咿因为情绪激动,肩部已经冒了出来,又往下缩了缩,委屈道:“……你要我辞职吗?” 周予白:“当然不要了!” 乔咿很明显地松了口气。 周予白心还提着,刚他以为她要辞职的。 “我会去找老言,让他以后都不告诉你了。”乔咿低声道。 在别人没有伤害她之前,她对人总是很信任,就如同老言,她会先考虑到是以周予白的身份去问,老言没有防备才讲的。 “先上来。”周予白服了软,“你就是杀我,也得让我死明白吧,总不能一句不喜欢就把我打发了。” 乔咿道:“那你还要我说两句不喜欢吗?” “……”周予白做了十几个小时的飞机,刚落地就往这边赶,就是生怕晚了乔咿回去休息了,哪里想到千辛万苦回来,是要再听一遍不喜欢他。 僵持不下的时候,酒店经理过来了。 乔咿趁着周予白跟人说话,裹上浴巾,悄悄跑走了。 周予白回头只看见一抹娇俏的身影,无奈揉了揉额角。 乔咿因为跑得快,到房间直喘气,同屋的女孩问她怎么了。 她摇头,说不出话,喘匀了气,去卫生间冲了个澡,本来温泉泡久了头就晕,这一折腾犯了低血糖,浑身没力气。 都怪周予白! 乔咿正准备翻零食吃,方盐敲门进来了:“姐姐,去吃东西吗?” “好。”乔咿装上手机,跟着出去了。 小聚餐天天都有人组织,就在酒店里的餐厅,谁有空谁去,大家边吃边聊。 几个学员正在研究一块外置声卡,乔咿和方盐找了空椅子坐下来。 乔咿吃过饭,就是头晕,对着菜单不知道点什么,问服务生:“还有粥吗?” “有的。” “有甜味的吗?” “嗯……我给您看看吧。” 乔咿说:“好,只要是甜的就成。” 一群人有共同话题,越聊越火热,乔咿却心不在焉,不时往门口看。 自己也不知道是要找谁。 周予白追人一直张弛有度,他能找来,但你跑了,他也不追。让你心里七上八下地吊着,到最后都搞不清楚是抗拒还是期待了。 “诶,对了,刚在电视上看见乔咿主持了,很不错啊!”不知道聊到哪里,有人提起这个。 大家注意力这才聚焦到闷不吭声的乔咿身上。 “啊?”她反应迟缓。 “电视台那个选秀的外场主持,你该不会自己都没看吧?” 都能看出来,她是完全在状况外。 “播了吗?”乔咿掏出手机,“我看看。” 她好久没跟电视台那边联系了,况且她只是个小小的前期外场主持,也没到特别通知的分量。 大家笑她心大,旁边的女孩问:“乔咿,你以前是学播音的?” “对。” “为什么会学播音呀?” “高中学校到班里选小播音员,让每人挨个念一段书,我念完就被选上了。”乔咿想了想,点点头,“算是启蒙吧。” “你到挺随遇而安。”有人好奇道,“那你为什么改专业呢?” “我……”乔咿想起大学时,因为身高问题,老师把她校庆主持的名额去掉了,她坐在双杠上一边吃牛奶,一边惆怅。 然后遇到了周予白。 那是心情很灰暗的一天,但是周予白跟她说只要跟他约会,就让她知道自己多耀眼。 他这个人还真是……让她全面的认识了自己。 不仅耀眼,还蠢。 都等着她回答,她心却飘远了。 旁边女孩看她脸红红的,问:“你这喝得什么?” 乔咿说:“米酒。” 刚才服务生来说甜的粥只有这个了,问她要不要。 乔咿想着甜的就行,要了一大壶。 “你们要喝吗?这个很多。”乔咿道。 “不了。” 打了个岔,刚才的问题也没继续。方盐对声卡感兴趣,抓着一个专家问个不停。 聊着聊着,说到以后的事业发展,大家都口嗨起来。 第103节 “我这再几年怎么也得坐上业内配音前三的椅子吧!” “我想给闻澈做制定配音员,听说给他配一集价码特别高!” “他弹词功力可以啊,怎么还让人配?” “懒!” 众人笑,有人说:“我的梦想就是红,越红越好!” “……” “乔咿呢?”就她没说,有人问道。 “呀!”旁边女孩发现她不对劲,“乔咿脸好红啊!该不会是喝米酒喝醉了吧?!” 喝个米酒能喝醉,这也是闻所未闻了。 但是乔咿自己都发现视线开始涣散了,她起身说:“我先……回去了。” “能行吗?小方,送送你姐姐。” 乔咿摆摆手:“不用,我屋里室友在。” 方盐求知欲正在爆棚,大家也觉得喝个米酒能醉成什么样,看见乔咿步伐尚稳,就没跟着。 乔咿理智上不愿相信自己醉了,但走到外面,她就开始发蒙,在小台阶上坐了会儿,想缓缓。 手机响了,她想都没想接了起来。 “喂,请问哪位?” “周予白。” 听见这三个字,乔咿竟然打了个小嗝,缓缓看着屏幕,又缓缓把听筒贴到耳边:“你……干嘛打给我?” “问问你,我现在可以去找你吗?” 乔咿:“……” “不问怕你又不高兴。” 乔咿:“……” “你不说话,我当默认了?” “……”乔咿,“诶——” 头顶被谁揉了揉,她微皱着眉仰起脸,语言比迟钝的大脑反应要快:“学长?” 乔咿如今只会在情绪激动不受控的时候喊他学长,但她现在并不像是激动的样子。 而是有点傻傻的,很憨厚的样子。 周予白从台阶上下来,弯腰凑近她红扑扑的脸,又捏了捏:“是不该叫你小乔咿了。” 乔咿作势要咬他的手。 周予白躲了一下,又招猫逗狗似的点了点她的唇:“喝酒了?” 乔咿摇头。 周予白:“跟谁喝的?” 乔咿又摇头。 “躲我就是为了跑去喝酒?”周予白挑挑眉,“还是为了我去喝酒?” 乔咿用力叹口气:“你怎么这么多问题。” 周予白:“……” “米酒!我喝米酒能醉吗?”乔咿不服气地瞪着他,又眯了眯眼,“你怎么一会儿出现一会儿消失?” “是你躲我。”周予白道。 乔咿扯了扯嘴角:“你一直都这样!” 周予白思考了一下她话里的意思,有点无奈地笑了:“工作太忙。” 乔咿翻着眼看他,似乎没听懂,又似乎是不理解。 “不工作以后怎么养你啊。”周予白扶着她的胳膊,想把她拉起来。 每个人醉酒后的思维方式都不同,乔咿这时是直线思维,只在原问题上做回答,她说:“我吃的又不多。” 周予白喉咙里轻笑两声,温声道:“对,我们乔咿一顿饭只吃一粒米。” 乔咿眨了眨眼。 周予白接着道:“但这一粒我也要给她最好的。” 他说完,乔咿望向他。 两人离得很近,有了酒精的滤镜,终于能坦坦荡荡看着对方。 “学长。”好半天乔咿说,“你是不是又来骗我了?” 周予白想,第一次说出“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这话的人,是不是也跟乔咿一样受过伤。 “乖。”周予白扶着她往前走,问,“你房间在哪,我送你回去。” 乔咿指着电梯。 还知道坐电梯,看来也不算太醉。周予白带她进去:“几楼?” “……” “嗯?” 他回头,乔咿正咬着手指,用力想着。 周予白被气笑了。 “讲了多少次,不让你碰酒精,每个人对它的敏感度不同。你这样……” 乔咿的手掌堵住了他的嘴:“嘘——你们老男人好唠叨。” 周予白:“……” 酒店电梯需要刷房卡才能上升,他俩没刷,但上面有人按了,电梯自动上行。 “叮——”一声,门开了。 有人往里进,周予白看见是他房间所在那一层,就先扶着乔咿出去了。 乔咿被待进房全程都很听话,坐在沙发上傻乎乎地问:“我房间怎么变这么大?” “不是你房间,等我打前台问一下。”周予白道。 想问到乔咿的房间不难。 “咚!”一声闷响。 周予白电话还没拨出去,看见乔咿摔在地上。 他快步过去想把她弄起来,谁知乔咿换了个姿势,平躺在了地上。 “凉,快起来。”周予白不悦道,“我要是再让你碰到酒,我就不姓周。” 下一秒,娇软的手臂环住了他的脖子。 “老男人。” “……” “唠叨。” “……” 周予白没了脾气,就着她这姿势把人打横抱起来,放到了沙发上。 乔咿的手还没松,委屈地看着他。 就算是这样,她眼睛依旧很澄澈,想夜晚的星星。 周予白觉得赶回来这一趟是值了。 他哄着她:“先松手,你这样我起不来,听话。” “我为什么要听你的话?”乔咿道。 周予白口干舌燥,仍耐心道:“因为这样我没办法把你送回去,也没办法跟你谈——” 离得太近了,肌肤相贴,他的思维有些卡壳。 “宝贝。”周予白原本就布满血丝的眼睛此刻像要滴血,那按捺着自己,这种感觉十分难受,他说,“看看我,我是谁?” “周予白。”乔咿撇嘴。 说完她又喃喃念了一遍:“周予白。” 这三个字刻骨铭心,昏昏沉沉时也记得清清楚楚。 好像有口郁气堵在了嗓子眼,乔咿抬头咬在了周予白脖子上。 夜风吹乱满池春水。 乔咿朦胧中听到男人闷哼了一声。 作者有话要说:周狗:舒服了。 你明早起来试试。 —————— 看评论有在问还有多少完结,全文大约35万字。 我事没讲完呢,不要着急,他俩缘分不止如此。 第76章 不吃草 第二天醒来,乔咿身陷在宽大的床上, 她翻了个身, 顺手抱着另一只枕头, 脸颊在上面蹭了蹭。 第104节 很舒服, 但潜意识又觉得哪里不对劲。 乔咿睁开了眼, 明亮光线让大脑记忆里的断层更加明显,她坐起来, 抱着枕头茫然环顾着四周。 是和温泉酒店同风格的一间套房,但装修、摆设又明显精致奢华了好几个档次。 乔咿咬着手指头, 足足这么坐了一分多钟,直到外面传来脚步声, 房间的门开了。 “醒了。”周予白手里端着个碗进来,放在床头,“酒店早上没有解酒的东西,我借他们厨房给你做了碗鸡汤面,趁热吃一点。” 见她完全没有动静, 傻不愣登地看着他, 周予白又端起碗:“要我喂?” “……” “昨晚上不是还说自己长大了。”周予白夹起面条吹了吹,“早上起来就不认账了?” “……”乔咿此时脑子里的省略号已经可以绕地球一周了。 “我——”她开口声音是哑的。 “还是先喝口鸡汤润润吧。”周予白把汤勺凑到她嘴边,哄小孩似的, “张嘴。” 乔咿乖乖地半张着嘴, 勺子碰到她,她才往后缩了缩,把枕头挡在前面:“等等!” 周予白挑眉:“嗯?” 乔咿抿抿唇, 这对她来说太难以启齿了。 周予白放下碗,起身走到小圆茶几边,拿起玻璃瓶装的纯净水。 这人背对着他,乔咿终于敢说话了:“我怎么在这里啊?” “记不起来了吗?”周予白看着瓶身上的说明,漫不经心道,“昨天你在餐厅喝醉了,遇上我,我想把你送回房间,但你不肯说自己是哪间,我只好……” “不用讲了!”乔咿突然打断道。 周予白闭上嘴。 其实只过了几秒,但对乔咿来说无比漫长,她小声地问:“我们昨晚……有没有……?” “什么?” “就是……” “砰——”周予白拇指一顶瓶盖,发出巨大一声。 乔咿整个人都抖了一下。 周予白握着水瓶回头,发现她的脸红得已经不像话了。 乔咿可能也意识到了,把脸往被子里藏了藏。 周予白一边欣赏她又羞又惊的样子,一边走到床前,他弯下身,扯着衣领偏开头。 一抹红痕种在他冰白色的颈部皮肤上,再配上周予白此时略显嚣张的眼神,那就仿佛一个勋章! 乔咿声音都颤了:“我吗?” 周予白点点头,坐到床边,因为刚才拉动过衣领,他一边锁骨露了出来,上面搭着条极细的银色链子。 还是之前那条带着戒指的项链吗? 他怎么会还带着? 但此时不是想这个的时候,乔咿往被子里缩了缩,闷声又问:“是我弄得吗?” 周予白又更加用力地点点头。 乔咿:“那我们昨晚……” 周予白:“你主动的。” 乔咿颤颤巍巍连最后一点头顶也全部缩进了白色被子里,那样子活像颗圆滚滚的糯米团子。 周予白强行把被子往下拉了拉:“别憋坏自己,来先把水喝了,要不刚睡起来,嗓子疼。” 睡起来…… 嗓子疼…… 乔咿眼巴巴地看着周予白,轻轻哼了一声,伸出手:“我自己喝。” 周予白手拄着下巴耐心地看着她喝水,闲闲问:“既然你记起来了,那我们就谈谈吧。” 乔咿水呛在喉咙,忍不住咳嗽了好几声,她只记得在餐厅和学员们聚餐,喝了米酒,再然后遇到了周予白,说的什么记不大清楚了,她记忆断档之前的最后印象就是,她环着周予白脖子咬了上去。 觉得口感还不错,好像还吮了吮。 “本来我是有很多事情想跟你说的,只是既然我们已经——”周予白拖着腔,颇有深意地看了看床单,继续道,“就给彼此一个名分吧。” 乔咿一颗心彻底提了上去,委屈地辩解:“这也不是我的错啊,就算我……主动,你可以推开我呀!” 周予白一本正经道:“你力气太大。” “你听听你说得话可信吗!”乔咿伸出手给她看,“我体育课测过握力,双手只有十九!” 周予白看了她几秒,说:“好吧,我骗你的。我是觉得你都主动了,我再推开你不礼貌。” 乔咿震惊了。 “而且,我也想跟你那样。” 乔咿的脸蹭得又红出了新的高度。 “我也不计较,你把我当男朋友,或是老公都行。”周予白说这话时眼里带着碎碎的笑意,浑然天成的风流公子哥样儿里,夹着极易捕捉到的认真。 “好了,先起来,现在是七点,你还有足够的时间洗个澡,吃饭——哦,你的速度吃饭可能不够。”周予白指腹抹过她的唇,“老公喂你的话,会快一点。” 乔咿深吸了一口气,还是觉得氧气不足。 “你能不能别说……老公。”最后那个词,她几乎用得气声。 周予白笑了笑:“其实,我也有点不适应。” 乔咿默默点头。 周予白说:“但我们总要适应的,你多听听,就习惯了。” 他说罢转身往外走,丝毫没有不适应的样子。 乔咿:“……” 桌边的鸡汤面冒着香气,中央空调隐隐的吹风声,乔咿努力想了很久都没让破碎的记忆串联起来,她用力摇了摇头,强迫自己理出个头绪。 五分钟后,周予白再次敲门走了进来:“再不起床,我可是就得给你请假了。” 他倒是把她的培训时间摸得很清楚。 乔咿裹着被子,抱膝坐,手指狠狠掐着小腿前的薄肉,终于稳了神,说:“我也想跟你聊聊。” 周予白直觉很想堵住她的嘴,但还是走了过去。 乔咿抬抬下巴:“你坐那。” 周予白对着小沙发愣了愣,末了从床边移过去坐下。 两人隔了几米,气氛骤然更加尴尬。 乔咿闭了闭眼,小声说:“你刚说你也想跟我那样,对吗?” 周予白非常斯文败类地点点头。 乔咿咽了口唾沫,接着道:“那就是你情我愿,谁也不欠谁了。” 周予白脸上的闲适骤然没了。 乔咿耷拉着眼皮,声音渐渐平静:“咱俩那样之前也没口头或签合同说要互相负责,就谁也怪不着谁,对吧。” 周予白头开始疼。 “都是成年人了,只是睡了一觉而已。”乔咿其实不知道自己是不是这样想的,但好像这样说了,她就能强迫自己这样想。 “只是睡一觉?”周予白站了起来。 乔咿仰头看着他,像豁出去了般,道:“周予白,我们就当什么都没发生吧!” 周予白颇有点长见识地笑了一下。 乔咿索性道:“我不是跟你商量的,我是告知你,你要不同意的话,大不了去法院告我。” 周予白足足气了半天才找回语言:“你是要我跟法院说,我被个女人睡了,但是睡起来人家不想负责吗?” 乔咿把头扭到一边,基本就是这个意思。 “你是觉得我拿你没辙?!”周予白扬了声。 乔咿整个人都转了过去。 盯着后脑勺,片刻后周予白总算是意识到一个事,他就是拿她没辙。 她是乔咿。 她只要不爱他了,他就拿她一点辙都没。 这女孩是傻乎乎的,性子也是真软,但仔细想想,这世上能拿捏住她的东西也很少。 金钱名誉她都不太在乎,也没有能让她牵挂的家人。 周予白心里发酸,吁了口气,走过去,掰着她的肩,让她转过来。 那张冷冰冰的脸,让他刚泄下去的火气又冒了出来,他道:“乔咿,你不能这么无赖,我们是成年人,要为自己的行为负责,哪有睡完就翻脸的?!” 乔咿因为不服气,脱口道:“你不是就这样吗!” 周予白怔住。 “我这是有样学样,当年你能睡完就说分手,我现在为什么不能!”越说越气,乔咿在他肩膀上抽了一下,“你发个信息就说分手了,就三个字,分!手!吧!我这还当面跟你讲呢,还说了这么长,可比你尊重人!” 周予白没反应过来,下意识捉住她手揉着,喃喃道:“我发什么信息……?” 思绪在漫长的时光中流淌寻找,他仿佛记起当然乔咿找到他家里那次,也是这么说过。 说他给她发了信息,说要分手。 那时陈茉如在,他很多话都没办法说。 “乔咿。”周予白轻轻扶着她的眉心,想把那因愤怒皱起的眉宇展平,他说,“我没有发过那样的信息。” 第105节 “我怎么舍得那样对你。” 话音落,一张床,两个人,心都同时揪住了。 作者有话要说:嘤~ 谢谢追更的小仙女们。感谢在2020-06-10 03:37:24~2020-06-12 00:19:46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阿许 5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77章 不吃草 两人一直都很默契地抗拒回忆那段分手的经历,周予白更是在去澳洲那两年多用高强度的工作, 填不满日常所有的时间。 就算是夜神人静难以控制思绪的时候, 他也会强迫自己找点事情做, 或是直接吃安眠药让自己睡着。 所以很多问题明明都露出了蛛丝马迹, 但他就是自欺欺人地不愿去想。 其实细细想来, 乔咿当时当着他的面坐上夏南的自行车,和他表现的暧昧亲密, 大概只是为了气他而已。 如果乔咿刚跟他分手,就真的没心没肺地喜欢上了夏南, 那怎么可能两年多还不跟他在一起。 夏南也不可能为了得到她,差点做出那样的事。 这是思路一旦起了头, 便一发不可收拾。 乔咿同样也陷入了沉思中,半晌她才蒙蒙地问:“你没发那条信息吗?” “没有。”周予白回答地干干脆脆。 可是事实摆在眼前,他又有骗她的前科,乔咿不信他说的话。 “不信我?”周予白看出来了。 “也不是——”乔咿鼓了鼓嘴,轻声说, “我是觉得你可能没理解我问的是哪件事。” 周予白:“……” “我说的是那次。” “哪次?” 似乎难以开口, 乔咿抿了抿唇:“就是那次在咖啡厅的二楼,我听见你朋友问你是不是为了不想跟我姐姐结婚,才找我……” “乔咿!”周予白嗓子发苦。 乔咿眼睛湿漉漉的, 看了周予白一眼, 马上垂下去,说:“你回答说是。” 周予白马上想抱住她,手抬起来的用时, 只听她说:“我指的是那天晚上,你给我发的说分手的信息。在你发那条之前几分钟,我们刚通过电话的。” 乔咿一直都是柔软而倔强的人,一些事,她可以不计较。 但若计较起来,眼里也不揉沙子。 她的世界黑白分明,没有什么灰色地带。 “我当然知道你说的是哪天,我虽然比你大五岁,但还没老到记忆混乱。”周予白弯曲食指,刮了刮她的鼻尖,一字一顿,“那天,我没有给你发分手的信息。” 乔咿平静道:“我明明有收到,难道是鬼发的?” 周予白被噎得一口气提不上来,末了还是好脾气道:“应该是我妈妈发的。” 乔咿蓦地抬头。 “她知道我和你在一起后——”周予白视线落在床头那副壁画上,回忆着当时的场景,片刻后拖着略显沙哑的声音说,“她不希望我和你在一起,情绪很激动,听到我在跟你通话,就过来抢手机。” 他俩在一起的事是周春芽透给陈茉如的,那时周予白摆了她一刀,但她也不是吃素的,立刻找时机告诉陈茉如,周予白身边有乔咿这样一个女孩存在。 她不知道说了什么,陈茉如反应非常激动,她把周予白叫回去,逼着他分手。 周予白那时并没想分,他野心大,江山美人他都要。 “我妈妈抢走我手机后,又把它摔坏了,我当时以为他是情绪失控。”周予白叹口气,“我想,她应该是在那之前假冒我给你发了信息,心虚怕我发现。” 乔咿脸上的表情稍微有点绷不住,“对不起,我刚不是说你妈妈是鬼……” “我知道。”周予白勾了勾唇,“我们乔咿是全世界心地最好的女孩。” 这赞美有点措手不及,乔咿嘀咕着。 周予白缓缓笑道:“我这么说可不单是夸你。” “……” “我主要是想把你夸到一定高度,让你不好下台,也就对我手下留情些。” 他怎么还讲出来! 乔咿心里乱七八糟想着,好一会儿憋出一句颇为认真的话:“你妈妈为什么不许你跟我在一起?” 周予白看着眼神干净到近似于天真的她,不知道她是真的想得到这个问题本身的答案,还是根本不信他刚才说的话。 “算了。”乔咿摆摆手,“现在知道也没什么意义了。” 周予白敏感道:“怎么没意义?” 乔咿耸肩:“我们现在又没有要在一起。” 周予白发现,和乔咿这种性子讨论一个问题,看似你在引领她往前跑,但她就是有本事,跑出一个圆来。 让一切回归原点。 “乖,我妈妈她……”周予白不知道用什么词来形容自己的至亲,他说,“她以前得过很严重的抑郁症,有些话不是不敢告诉她,是不能,她承受不了。” 周予白顿了顿,自顾道:“跟你也没关系,我跟你讲这些做什么。” 乔咿被绕得晕晕乎乎:“不是在说我们吗,为什么跟我没关系。” “那是她跟我爸爸——”周予白是在不想提起父母的爱情故事,他最后只能微微偏过头,露出脖子上的红痕。 乔咿自然很容易就看到了,脸上霎时红一阵、白一阵。 她说:“我手机呢?” 周予白从床头柜上拿给她。 乔咿不情不愿道:“加个微信吧。” 周予白勾了勾唇,从善如流地拿出手机:“你得先把我从黑名单你放出来,然后这样,二维码在这,我扫你,你扫我?” 乔咿看着他流畅地操作,很是无语。 周予白心情极好,说:“我等会儿把你送去上课,然后要回趟集团,这房不退,等晚上了我再来,或者中午我把应酬推了……” “不用!”乔咿打断了他。 周予白掀起眼皮,只见她指着自己脖子,说:“把你弄成这样,我挺不好意思的,转账赔你点医药费,咱俩算两清。” 周予白手一软,手机没拿稳,嗖地掉落在了床上。 - “哈哈哈哈哈——” 三天后,亚盛总裁办公室的内间,周予白躺在床上咬着温度计,听着谢远刺耳的笑声,忍不住抬脚踹了他一下。 “你说什么?你被人睡完然后甩了?!还要给你钱补偿!你可是周予白啊!”谢远抹掉眼角笑出的泪,怕周予白太难看,硬憋了几秒,实在憋不出又大笑起来。 周予白拿掉体温计看了一眼,他现在的郁气比体温还要澎湃。 “闭嘴。”他道,“再笑一声我让保安抬着你出去。” 谢远捂住嘴,往他身边凑。 周予白的办公室会客厅,还有内间,内间有床和浴室,可以让他加班的时候临时休息。 谢远十分不见外地往他床上一坐,端详着他的脸:“不应该啊,您这脸可是日复一日得英俊帅气啊!” 周予白冷冷哼道:“别羡慕,你可以照我这样整个容。” “我不是这个意思,整容多疼呐——”谢远丝毫不生气,反倒兴致高涨地看着他,视线从脸移到下身,“周总,您该不会是床技不行吧!” 周予白身子没动,一把攥住谢远手腕。 “诶疼疼疼!!你轻点,你有劲床上使!”谢远疼得龇牙咧嘴,但还忍不住想笑。 周予白甩开他,冷声:“没睡。” “嗯?”谢远心疼地揉着自己手腕,欠兮兮说,“我不信你能忍住!” 忍着是很辛苦,尤其又是乔咿对他主动。 他没脾气道:“喝醉了,舍不得。” 谢远抹着下巴:“那你当时怎么骗人家?” “我是想让她借此看清自己是在乎我的,我哪知道……”周予白话哽在喉间。 “人家女孩根本不在乎你!”谢远安慰地拍拍他,“好兄弟替你说出来。” 周予白拍开他的手。 “不是,你该不会现在还没说实情吧?”谢远道。 周予白手盖在脸上:“我怎么说?我当时要是说了,她能马上跟我翻脸。” 事情根本没按他预期的剧本走。 谢远认真道:“兄弟我看不下去你这么惨,给你支个招,特别管用!” 周予白信了他个邪,病急乱投医地看着他:“你说。” 谢远清清嗓子,拿起个枕头塞进周予白上衣里,又拍了拍。 周予白掐住他的脖子就往床上摁。 谢远使不上劲,拉着他的衣领作死道:“快让我看看吻痕还在不在,周总是不是宝贝死了,每天对着镜子看啊!” 哐当—— 一声响后,两人都做都停了。 第106节 裴域刚去拿药,回来见门开着,也没人应,听到动静还以为出了什么事,结果看到自己老板跟发小在床上…… “抱歉。”裴域转身要走。 “站住!”谢远吼了声,“裴助你想什么呢,给我滚过来。” 周予白已经坐了起来:“对我助理尊重点。” “我这哪不尊重了?”谢远往外走,冲裴域挤眼道,“比乱想,刚是我在单方面揍你们周总。” 裴域:“……” “而且你们周总现在这颗春心,已经完完全全给乔咿了!”谢远煞有介事,“裴助,你不知道?” 裴域:“……” “得了,小助理看着点你们老板,他现在这身板是不行了,睡一觉都能病三天。”谢远面上随意,心里生怕周予白收拾他,大摇大摆往外走,出门前忍不出感叹道,“还是乔咿牛逼啊!” 信息量太大,裴域干站着不敢吭声。 周予白也没想解释,又躺回去刷开手机,按着。 - 乔咿培训结束后就回去上班了,配音员收入不能跟明星比,但工作量上去,收益还是很客观的。 她刚从配音室出来,手机就振了。 周予白发来的微信:【晚上我能去找你吗?】 乔咿看完,没回。 紧接着又一条:【我打了份含酒精类饮品、食物清单,当面送给你?】 乔咿还是没回。 直到晚上下班,他都没再发信息过来。 乔咿跟同事们一起坐电梯下去,这时手机又振动了起来。 她以为是杨枚她们——她们宿舍的群一直都没解散,大家时不时会报告一下近况。 乔咿不疑有他的打开微信,一条信息赫然出现在屏幕上。 周予白:【乔咿,我们可能要有宝宝了。】 下班高峰,狭小电梯挤满了人,不小心就能窥视到别人的手机屏幕。 后面的方盐歪着头,好奇地问:“姐姐,你跟谁要有宝宝了?” 此话一出,周遭的同事纷纷打量着乔咿的肚子。 作者有话要说:这一届读者好温柔,请假从没骂过我,心里不好意思,我尽量凌晨再写一更出来,大家早上起来看。(如果没写出来,也不要生气哦,我尽力写!)感谢在2020-06-12 00:19:46~2020-06-13 23:34:59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阿许 5瓶;南极gaigai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78章 不吃草 乔咿深深吸了一口气:“方盐。” 方盐一副洗耳恭听的样子:“姐姐,你说!” “我——”乔咿脑子里高速地运转, 说, “我玩农场游戏, 养了只小狗宝宝。” 方盐丝毫没有怀疑, 感兴趣地道:“哪款游戏, 叫什么?我也要玩!” 乔咿终于知道老言为什么总想黏住方盐的嘴了,她微笑道:“你不是有个广告配音该进棚录了, 少玩点游戏,早睡早起多休息, 对嗓子好。” 方盐乍一听觉得有道理,只沉默了几秒就又不乐意了:“姐姐, 那你怎么还玩?” 乔咿:“我……” 方盐:“姐姐你是不是嫌我笨,不想带我,姐姐你不带我就算了,你为什么跟周总玩?他看起来也没比我聪明多少啊!” 配音培训的老师说方盐口条不顺,让他回来练习绕口令。他整天练, 果然颇有成效, 刚那一通简直气都不带换,一气呵成,字字清晰。 听得乔咿头皮都麻了。 “我没有跟别人玩。”乔咿用胳膊肘顶了下他。 方盐没理解这个暗示, 气呼呼地说:“我都看见他头像了, 老大有他微信我见过的!平时老大给他发微信,他从来都爱回不回,跟你玩游戏倒是讲这么多!” 旁边同事虽然没人问, 但都竖起了耳朵听着。 幸好这时电梯到了一楼,门开了,大家都往外走。 乔咿走得慢,敷衍地对还在怄气的方盐解释了几句,边讲边默默看着门口。 并没有某人的身影。 她松口气,才往外走,写字楼外人来人往,按理说就算人再多,周予白也就是最出挑的那一个。 乔咿看了一圈,还是没见人。 “姐姐,你看什么呢?”方盐问。 “我想去买杯奶茶。”乔咿视线又转了一圈,才说,“要不要姐姐请你喝奶茶?” “姐姐你是心虚了吧,想拿奶茶贿赂我,我才不上当!”方盐嘴上说着,眼已经瞄向了奶茶店,“我要喝白桃乌龙,行吗?” 乔咿终于收回了视线,说:“好,给你买不带冰的。” 两人进了旁边的奶茶店,方盐还在碎碎念刚才的事。 乔咿真没想到十九岁的少年能这么唠叨,取了奶茶塞他手里,说:“我真没有觉得你笨,才不跟你玩游戏。” 方盐不信:“骗人!” “真的,我是偶尔跟周总玩了一次,而且他游戏技术很差的,一点都没有你聪明。”乔咿怕他再缠她,一本正经地胡诌。 方盐咬着吸管:“可是——刚你明明心虚了!” “我哪有?” “有!”方盐语气笃定,“就刚才在电梯里,我一说周总你就脸红了!” 乔咿下意识抹着自己的脸颊,轻声道:“不可能。” 她恍神没看路,撞到了一个人,方盐立刻挡在她前面:“姐姐,小心。” “没事,我……”事情发生在几秒间,乔咿抬头的同时,就看见了沈毓,一时不知道怎么打招呼。 还是在这种公众场合,装作不认识比较好。 “我们走吧。”乔咿对方盐道。 沈毓不想认乔咿,是一贯的事实,乔咿也没认她的欲望。虽然她和乔家人都生活在桦市,但是城市太大了,过了这么久,几乎没有见过面。 上一次偶遇还是她在电视台的时候,沈毓叫住她教训了几句有的没的。 方盐完全没看出异样,走得时候还对沈毓道:“阿姨,你注意看路哦,不要再撞到人了。” 沈毓脸上的表情阴晴不定,但终究也没发作。 写字楼离家的距离很近,走过也没几分钟,乔咿从奶茶店出来,一个人捧着奶茶,慢吞吞地往家走,心里嘀咕着沈毓怎么会去买奶茶喝。 谁知没过几天,她下班从写字楼出来,就又遇见了沈毓。 乔咿全当没看见,正准备走,沈毓叫住了她:“小咿——” 乔咿没应,但出于礼貌停下了脚步。 “你在这里上班啊?”沈毓走到她面前,“前几天在这边上的奶茶店,也看到你了。” 乔咿点点头,然后扭头就要走。 “小咿,你等等!”沈毓声音显得有些急躁,追上了她。 乔咿摸不透她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只是觉得沈毓今天见她,没有了以往的锐利刻薄。 “我在电视上看到你了,你主持的选秀外景。”沈毓手上拿着高奢品牌的新款包,扶了扶头发,说,“你不在电视台工作了?” 乔咿又是点点头。 她安静的时候,气质乖巧沉静,但有时候,过于波澜不惊又会显得对人十分不热情。 天瞬间就聊死了。 乔咿心里想走,又怕沈毓继续追,于是面无表情问:“阿姨,你还有什么要问的吗?” “……” “一次问完。” “……” 沈毓明显脸上挂不住了,但她很快又恢复了笑容,和气地道:“你这孩子,怎么性子这么急,咱们毕竟一家人,我作为长辈不能关心关心你?” 乔咿还没品出这话是什么意思,余光敏锐补充道一辆保时捷,车子停在不远处,周予白长腿一跨,迈了下来。 作者有话要说:感谢在2020-06-13 23:34:59~2020-06-15 00:00:4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阿许 10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79章 不吃草 沈毓一身香奈儿贵妇装,身材保养也算不错。周予白这两年没跟乔家接触过, 只凭背影没认出她。 以为是乔咿认识的人, 没过去打扰, 倚着车身朝她挥了挥手, 一副我怎么这么懂事的表情。 这么一来, 沈毓说什么,乔咿完全没听进去。 “小咿!”沈毓提高了声音, “阿姨跟你讲这么久,你怎么也不说话?” “啊?”被某人视线远远注视着, 乔咿思维完全集中不起来,强行让自己平静道, “刚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