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被骗崩坏了》 他被骗崩坏了_1 《他被骗崩坏了》作者:萧澜 文案 (本文就和文案一样狗血)沈墨是个骗子,还是个长得很好看的骗子,他骗了许多人,直到有一天为了救心中的白月光,他骗到了显赫一时的方家小少爷方亦白的头上,简简单单就骗走了这个纯情小少爷的心。 眼见小少爷越陷越深,目光越来越灼热,沈墨有点心慌慌,拿到了自己想要的解药之后,赶紧诈死逃离。 可要命的是,诈死逃离之计居然在小少爷面前穿帮了! 更要命的是……侥幸逃离之后,沈墨发现自己的肚子竟然一天天的大起来了?! 沈墨:“……????!” 这是一个纯情小少爷攻被小受骗崩坏的故事←_← 生子文生子文生子文!!!谢绝扒榜!(弃文真的不用特地来通知我啦,谢谢你^^) 内容标签: 生子 年下 情有独钟 虐恋情深 搜索关键字:主角:沈墨.方亦白. ┃ 配角:易嘉言.沈冰.君清 ┃ 其它:生子文.带球跑,狗血爆表. 1.第一章 从前有座山,叫凤鸣山,山上的竹屋里住着一个老骗子,老骗子有一次行骗马失前蹄,被人围着暴打折了腿,从此行动不便,事业受到严重的影响,老骗子心想,这不成,得想想办法了。 于是老骗子趁着蜀南大旱,在街上转悠一圈捡回来两个脏兮兮的难民孩子,一个四岁的男孩,一个五岁的女孩。 将男孩子的脸擦干净后,老骗子定睛一瞅,表情顿时亮了,嘿!好家伙,这孩子虽然瘦骨嶙峋,但眉目清灵,唇红齿白,模样着实是俊俏!滴溜溜的眼睛看着也神气可人,就算是不学习任何行骗技艺,以后就光凭着这幅漂亮皮囊随便勾搭上一个富家小姐,也绝对不会缺饭吃!真是捡到宝了! 不过,将女孩的脸给擦干净后,老骗子的一张松垮的老脸登时就耷拉下去了——污垢去除后,左边脸颊赫然布满了可怖的脓包!这别说去行骗了,别人只要看到她早就吓得逃跑了!哪里还骗得到钱? 不合适,太不合适了!老骗子不满意的嘟嚷。 老骗子可不想做赔本生意,浑浊的眼睛滴溜一转,当下就准备将没有什么价值的女孩给丢了。孰料,这时小男孩漂亮的大眼睛朝着他看了一眼,突然朝着他靠近一步,扬起玉雪可爱的小脸,扯着他的粗布衣衫软糯糯的喊了声:“爷爷。” 老骗子当下浑身一震,热泪盈眶。 想他坑蒙拐骗纵横江湖大半生,却因为相貌丑陋从未骗到过色,就算拿钱到了青楼,连最下等姿色的女子都不愿接他的客,所以他到了现在连女人的滋味都没尝过,更别肖想子嗣后代了。如今竟然被一个白嫩嫩的孩子抓着真情实意的叫爷爷了?!感人,实在太感人了! “爷爷,你是不是要收留我跟阿姐?你真是大好人,我们以后一定孝顺你,挣银子给你用!”小男孩拉着瑟缩垂着眼的小女孩跪下一起给他磕头。 一向厚颜无耻,精于算计的老骗子也有软肋。他刚好被这句话戳中,当下感动得老泪众横,头脑发热,答应将他们两个都收养了,并从他们原本的名字里各选出一字,换了他的姓,给他们重新起了两个名字。 沈墨,沈冰。 老骗子着重培养沈墨,不多久就带他出去实战演练一次。他这个瘸了腿“得了重病的爷爷”颤颤巍巍走在路当中突然身体不支晕倒,沈墨立马跪扑在他身边就是失声痛哭,大喊爷爷,爷爷,别丢下我!老骗子这时就悠悠转醒,跟“孙子”抱头痛哭,捶胸顿足的哀声的大喊什么我走了没人管你可如何是好,真是令听者伤心闻者流泪。 沈墨年纪小,虽然故意用泥土抹脏了小脸,可哭起来泪眼盈睫还是格外的招人怜爱,短时间内便收获了无数的同情心和好心路人给凑的诊金,最后两人躲起来一清算,零零碎碎的加起来竟有不少。 老骗子呲着牙乐呵的颠着手里的铜板,瞥一眼睁大着黑溜溜的眼睛在旁看着自己乖巧的沈墨,十分满意自己的眼光,越发的肯定有了他自己以后的日子会好过许多。 而沈冰因容貌被老骗子嫌弃,就一力承担起端茶递水做饭清扫倒夜壶等等的任务,她小小年纪做起这些来一点也不生疏,看来以前在家里时也经常干活,因此,老骗子心里的不满意也就消除了那么一点。 一个用来赚钱,一个用来伺候自己,这日子可美了。 当然,老骗子最大的愿望仍旧是……想尝尝女人的滋味。日也想啊,夜也想,已然成了一个心病,然后沈墨成年后的某一天,他历尽艰辛,散尽已有的钱财终于勾搭上了一个暗娼,两人在房里天雷勾地火的销魂了好几日,再然后呢? 再然后,他就马上风一命呜呼了,魂归九天了。 他被骗崩坏了_2 “阿姐,你说这老头,前几天还咋呼说要我去勾搭什么孙老爷呢,怎么说没就没了?老天爷还真是任性啊,不过他这死得也算是得偿所愿了。”天气阴沉的很,寒冷的山风呼啸着,冻得沈墨鼻尖发红。他肤色白皙如玉,眼睛明亮,淡红的嘴唇弧度温润,且天生的微微有些上翘,半长的黑发被风吹得些微凌乱,一身旧得已经看不出颜色的单薄棉衣,粗鄙的衣着却仍旧丝毫折损不了秾丽惊人的容颜。他边烧着纸钱,边跟在一旁一直沉默的沈冰搭话,嗓音轻松,听不出丝毫的悲伤。 “怎么,你舍不得他不成?”沈冰语气比沈墨更加的冷淡。老骗子把沈墨培养出来后,就很少自己出山了,只管把不到十岁的沈墨弄回来的钱财拿去吃喝享乐,近几年还染上了赌的毛病,经常输了就回来痛声大骂,胡乱砸东西。沈冰从小就讨厌他,这之后对他更加的厌恶,所以现在老骗子死了,她是真的一点也不伤心。 她一边丢着纸钱一边道:“现在死了正好,也免得我们搬走……难道你真的想去伺候什么孙老爷?” 她左边脸上的脓包被刻意的用厚厚长长的一缕头发遮挡了一部分,乍一眼看去,眉眼其实算是清秀。 沈墨瞪圆了眼睛使劲儿的摆头,十分的坚定,“当然不想。” 老骗子一开始是坚定让沈墨在长大后勾引哄骗富家小姐的,可谁知,事情的发展太出乎人意料。沈墨原本精致还带着可爱气的眉眼张开之后愈发的明艳夺目,清澈的眼波流转间总是不经意有股勾人的味道,反倒是吸引搭讪的男子比较多。 老骗子瞧着这势头不对啊,他原本就走江湖见识多,再加上如今的朝代的人们对龙阳之好丝毫不避讳,贵族之间更是盛行收男宠,好像不收一个两个姿容秀美的男宠在身边,就会显得格格不入。 老骗子那唯利是图的脑子一转,很快就变了想法,勾搭男人好啊,男人比不得女人矜持,能够更快的成事儿。 不管怎么,总是都比四处辛苦坑骗来钱快! 这老骗子甚至还曾异想天开的,想让沈墨去打兰阳方家少爷的主意。沈墨听了暗暗的翻了个白眼,那可是兰阳方家啊,祖上挖金矿起家的,现在生意遍布各地,据说方家的丫鬟都是穿金戴玉,比有的富家小姐还要有钱富裕。 而且方家前任家主醉心武学,武艺精湛,为人豪迈,四海广交朋友,跟武林盟主更是至交好友,在武林中的地位也不低。商界中威名显赫,武林中风头无二,有钱有势,什么都不缺。方家现任家主方家大少爷更是万里挑一的俊秀人物,娶的也是远近闻名的大美人为妻,人家能看上他吗? 再说了,现在是比较盛行男色没错,可是并不代表白每个男人都会喜欢男人。沈墨都都不知道这老骗子怎么会对他这么有信心。 老骗子大概后来也意识到这是犹如水中摘月不可能的事情,于是渐渐打消了这个念头,把目光调转到其他人身上。然后还真碰上一个富商,对方一眼就看中了沈墨,并且愿意出大价钱将他买过去。这钱足够老骗子下半辈子逍遥快活了,他哪能不心动? 沈墨对什么方大少爷他是一点兴趣都没有,对那个看到他就色眯/眯肥头猪脑的孙老爷更是抗拒。 他的确是因为老骗子的收留小时候才没饿死,但说白了当年捡他们回来也不是善心,而是为了利用他们赚钱罢了,他不可能傻兮兮的觉得自己应该卖身还恩。其实,还有一点就是……他其实有喜欢的人了,他更不可能如这老头的意了。 他已经跟阿姐暗地里打算好了,如果老头真逼着他跟那个什么孙老爷,他们两人就跑。姐弟俩现在不是小时候需要依靠的时候了,也不怕没人管饿死街头。之前之所以没有离开,也只是因为两人小时候逃难的经历,内心都十分害怕那种位漂泊不定,未知的茫然。他们需要一分安定,就算老骗子总是对他们苛刻,就算沈冰极其讨厌这个好吃懒做又心思不正的老头,但尚在忍受范围内的,两人便都默默的忍受着。 直到如今沈墨长大,老骗子的心真是昭然若揭,两人便商定离开,可这厢刚商量完呢,那边就通知他们去给老骗子收尸了。 只能说,世事无常啊。 因为家里的钱基本上被老骗子拿去赌拿去快活了,所以老骗子后事办的很潦草,在后山上随便挖了坑将他埋了。 姐弟俩对他都没什么感情,凛冽的冷风中把剩下的纸钱烧完后,就算是尽了最后一份心。 回到破旧的竹屋后,沈冰挽起袖子里里外外的都清扫了一遍,似要把什么污秽的东西都清理干净,然后动作利索的把老头遗留下的衣物甚至用过的餐具都丢出去集中点火烧了。 烟熏火燎中沈墨蹲在门口,黑眸看着那些东西渐渐的被焚毁殆尽,突然打了个呵欠懒洋洋的小声嘀咕:“也不知道,这老头有没有像我一样藏私房钱。” 沈墨每次出行都归来都会被老骗子把银子要走,几次过后他也学聪明了,自己找了个地儿七七八八的也藏了些银子。大概是他忠心耿耿的样子演的太好,老骗子也不曾怀疑过。他这些钱还从来没有拿出来过,因为……沈墨清亮的眸子定定的看向正抱臂站在身旁的沈冰,目光落在她左脸被黑发半遮掩住的脓包上。因为,那钱他要留着以后有重要的作用。 原本目光有些放空的沈冰感觉到他的视线,不由转过脸去,奇怪的挑眉,“你老盯着我干吗?” 沈冰话还没落音,入目的就是沈墨这没骨头的懒散样子,没好气的就是一脚踹他腿上,踹的沈墨一歪,差点栽在地上。 沈冰撸袖子作势就要打他,骂道:“站就好好站,坐就好好坐,你看你像什么样子!” 他被骗崩坏了_3 “我知道我不像样,不过这是在家里,又没别人。”沈墨眼波流转,抿唇嘿笑,他继续蹲着,不以为意。 老骗子之前教他骗人唬人的那些道道其实都过时了,好多人都警惕意识增强不会上当,他现在之所以还能混口饭吃,主要得力于一点——他会装会演,装得有说服力演得有感染力,让人家都会不自觉的相信他或者同情他,然后……掏银子给他。 但总提着那股劲儿也是很累的,所以他一旦回家就露出懒散的本性,极尽放松自己。放松过后就做出与他那张赏心悦目的脸极其不相称的动作,比如跷二郎腿哼小曲儿,揣手蹲门槛眺望远处,睡觉前盘腿抠脚丫子,衣服穿的歪歪扭扭,头发也喜欢散着不肯束起来,吃着吃着饭放个屁,大张着嘴打呵欠硬是能把那张美得不可方物的脸打出惊人的双下巴等等,真是过的是要多粗糙有多粗糙! 你说沈墨要是长得丑一点,沈冰也会少念他几句,可是配着那样一张美好的脸,却做着各种不雅致的举动,沈冰看在眼里,总觉得心里的某个地方不太得劲,恨不得揍他一顿将他给板正了才好。 可她骂过无数回,沈墨依然我行我素。 其实沈墨也很无奈啊,在他模糊的印象中,自己的娘是个貌美如花的年轻女子,而爹呢就是一个个性爽朗的庄稼汉,不拘小节,大大咧咧的,嗓门也大,他大概就是像他爹了,骨血里抹不掉的落拓不羁,不拘形迹——嗯,说直接点,就是不太顾形象。深入骨髓的个性是很难再改的。 不过,沈墨有一点好,就是挺讲卫生,就算大冬天热水不够的时候也会天天用冷水洗澡,以至于每次抠脚丫被沈冰痛骂的时候都会理直气壮的反驳,“我脚干净着呢,能直接下嘴。”瞪着眼睛一脸认真,大有沈冰不认同的话,就真的会啃一口自己脚来以证清白,弄得沈冰真是对他很无语。 还有,只要他在家,衣服床单也都是他洗,甚至比沈冰洗的还要干净。 因着这一点,沈冰觉得他还算会体贴人,总是时不时提醒着自己下回少骂他两句,但是这总念头在看到他懒洋洋没形象样子时候仍旧会抑制不住的心头火起爆发臭骂他一顿!而沈墨每次也不生气,当耳旁风听过之后,该怎么样还是怎么样,气得沈冰头疼。 沈墨吸着冷气搓了搓冰冷的双手,趁着沈冰再次爆发前嘴角弯弯的笑着赶紧转移话题:“阿姐,我明天一起陪你采药去吧。” 作者有话要说:  嗯……看文案就知道这篇文多狗血了=________= 2、第二章 ... 沈冰除了收拾家里,有时候也会去采摘一些认得的草药下山去卖,即使卖不了几个钱,也能偶尔改善一下伙食,让沈墨长个子。最重要的是,她好像一直对医术感兴趣。沈墨是很乐意支持她的兴趣的,特别是现在不用伺候那老头,她可以有更多的时间去研习了。 沈墨见沈冰没表态,双手揣在袖子里,保持蹲着的姿势朝着她挪了挪,“不如,我直接去找君清借几本医术回来给你看吧,说不定以后阿姐真能成一代名医呢。” 沈冰眸子一紧,用力瞪他,“什么借医书,我看你是自己想找借口去见他吧!” 沈墨抿唇嘿笑,秀长的眼睛弯成一道弯弧,没有否认,“帮你借书,也顺便去看看他嘛。” 沈冰盯了他半晌,表情严肃的告诫道:“阿墨,我知道我管不住你,但是阿姐想劝劝你,别和那个君清走的太近了,他这个人实在……”对着沈墨澄净的黑眸,沈冰怔了一下,顿了顿才继续皱眉道:“他们君家是溧城最有钱的富商,你们两人之间差距实在太大,不会有好结果的。我只是不想你傻乎乎的陷阱去。” 沈墨眨巴眨巴眼睛,小声辩解,“可是,我们认识这么多年,他一直对我挺好的,还教我识字……” 沈墨小时候渴望认字读书,趁着老骗子不注意的时候就跑去书院外偷看,然后自己拿着树枝在地上笨拙的一笔一划的学,有一日刚好被在的君清看到了,沈墨永远也无法忘记自己一抬头看到那个一身天青色衣衫,对自己笑意盈盈的男孩,柔和中透着灿烂,黑黑的眸子仿佛能望进人的心里去,让他都看呆了。 大少爷出生的君清竟也不嫌弃他,从那天认识后,一有时间就教他识字念书,而他学了再回去在晚上睡前教沈冰。 沈墨从他那里感受到包容和耐心,得到温暖明亮的笑容,君清是那么好,对他那么的温柔,沈墨真的觉得他是世界上最好的人了。 随着这些年的相处,沈墨那原本懵懂的情思竟不知何时在心底深深的扎了根,沈墨无可救药的爱上他了。而且…… 沈墨瞅着沈冰,小声的补充,“我觉得君清也是喜欢我的。” “喜欢你?”沈冰也蹲下身去,目光跟他平视,语气缓和了许多,表情却异常的郑重,“他有对你说过喜欢二字吗?退一万步讲,就算他喜欢你,非你不可,他能让你进君家的门?他父母能同意你们在一起?你能为他绵延子嗣?再退一万步讲,假如你其实是女人,君家会要你吗?别人都是讲究门当户对的,我们什么都没有,凭什么去配上人家?没有身份匹配的喜欢,最终都会化为虚无。” 沈墨静静的回望她半晌,突然问道:“阿姐,你怎么这么有感触?” 回应他的是头顶的一记爆锤! 他被骗崩坏了_4 “——别废话,你以后最好少跟他来往就是了!” 到了晚上把房间都收拾好了,沈墨的脑袋还在隐隐作痛,他裹着被子趴在床铺上,感叹的摸了摸自己的脑袋,阿姐这火爆脾气真是愈发的见长了啊。这些年在老头面前从来都是沉默寡言,总是静静的做自己的事情,隐藏的很深,仿佛没有丝毫的存在之感。老头只管有饭吃,有干净的衣服穿,有银子用,对阿姐本人并不太在意,所以就算在一起生活了这么多年,老头其实都不知道他阿姐最真实的一面。 而沈墨呢,几乎是被沈冰从小揍到大的,对她的暴烈性子领悟的是透彻心扉! ——当然,都是以疼痛的代价。 这天开始,沈墨跟沈冰终于有了各自的房间。 他们住的这个竹屋地方小,只有两间卧房,之前老头睡了一间,沈墨跟沈冰住一间,而且他们房间里没有床,不论春夏秋冬都是打地铺。直到后来长到了一定的年龄两人有了男女之防,就在房间中间用一层帘子将两人的地铺隔开。 如今老骗子不在了,沈墨理所当然的要把老骗子那间朝向好,且有床的大房间让给沈冰住。沈冰也不推辞,清扫好就搬着东西住进去了。沈墨一开始还担心她晚上害怕,准备过去打地铺陪她的,没料到她不以为意的嗤了一声,“我又没做亏心事,我怕他什么。” 沈墨也不相信鬼神之说,所以他也丝毫不怕。在床百无聊赖的上翻滚了一会儿,倏地想到什么,他掀开被子哆哆嗦嗦的跑去柜中的匣子拿出一张叠得整整齐齐的宣纸,又飞快的窜回刚有点温热的被子里,昏暗的灯火映着他渐渐泛起热意的白皙脸颊,他将纸缓缓展开来,上面遒劲有力的两行字跃入眼帘。 山有木兮木有枝,心悦君兮君不知。 这是君清教他练字的时候,特意写了送给他的。 沈墨虽然能识字了,但书还是读得不多,他生怕自己误解了这句话的意思,特意去问了帮人写信的书生,沈墨心里欢喜的差点要蹦起来。 今日沈冰问“他有对你说过喜欢二字吗”的时候,沈墨心里就在甜滋滋的默默回答——应该是说过了的。 沈墨并没有觉得自己自作多情,君清心里就是有他的,因为一切有迹可循,比如君清每次出门都会记得给他带小礼物,每次久别相见都会紧紧的拥抱他,语气温柔的跟他说话,单独在一起的时候,君清眼神也会灼热暧昧起来,情不自禁的对他做一些亲密的动作,触碰他的脸颊,抚摸他的头发。 好几次,沈墨都感觉他要亲上来了。 君清喜欢他,只是可能一时没想好如何开口说破吧。 沈墨想起了心中之人,眼波流转间更加流光溢彩,他嘴角弯起,将薄薄的一张纸按压在了心口处。如果君清还是不捅破这层纸的话,那么换他来吧!反正他现在不用赚钱伺候那老头了,阿姐虽然反对却也不会阻挠他,他现在可以说完全没什么后顾之忧。 下次见面的时候,就直接跟君清表明自己的心迹。 如果君清愿意跟自己在一起,那么以后就算是天塌了,就算受再大的委屈,他也不会放弃。 有了期待向往的事情,又不停心胸澎湃的幻想猜测着君清听了他表白的话语之后会是什么反应,原本裹紧了棉被,已经有些困倦的沈墨竟然睁大眼睛一晚上都没能睡着。 接下来几日沈墨原本是打算陪着沈冰一起去采药的,可是雪越下越大,将山路都封了,别说去采药了,就连门槛差点都迈不出去。 沈墨跟沈冰花了一上午才将门口的雪铲好,寒风呼啸中,沈墨双手拢在袖子里站在清扫出来的空地上,披散的黑发上不多时就落满了雪花,他嘴里哈着白气抬头看向被厚厚的雪层压得似乎摇摇欲坠的屋顶,盘算着要什么时候找工具把屋子修缮一下才好。 住了这么多年都有感情了,可不想它就这么塌了。 家里留有过冬储存的粮食跟柴火,姐弟俩也不至于会饿肚子,因为太冷了,沈墨跟沈冰基本就在室内呆着,沈墨坐在桌边,一手撑着脑袋琢磨着去外祖家探亲的君清还有多久才会回来,而沈冰拿出剪刀裁了布料做衣服。 布料是前段时间老骗子从他相好的那里带回来的,明艳的石榴红,他相好的有心想裁了做新衣穿,却被死对头嘲笑了一通老黄瓜还想装嫩,一气之下她就要拿去丢了,老骗子觉得着实浪费,就捡回来丢给了沈冰。 沈墨神游了半天,一错眼就见沈冰手脚麻利的开始缝了,他搓了搓冻僵的手,凑过去歪头盯着那半截成形的袖子看了半晌,说道:“阿姐,你莫不是弄错了尺寸?你这个穿着肯定大了。” 沈冰神态安逸继续手里针线穿梭的动作,眼睛也懒得抬一下,“当然大,这是给你做的。” “啊?”沈墨错愕了,目光不由落在她身上颜色灰败的棉衣上,他握住沈冰的手,想趁着还能改过来阻止她,沈冰却抬头瞥他一眼,淡淡的道:“再不放手我拿针扎你了啊。” 他被骗崩坏了_5 沈墨知道她这话不是说说而已,连忙将手收回,嘴里嚷嚷起来:“这颜色,我一个大男人怎么穿啊。” 沈冰却对他的话不以为意,“你皮肤白皙,穿红色一定好看。管他什么颜色,好看就行。” 沈墨知道她的脾气,最后实在拗不过她,只好作罢。就在两人早早的吃了点晚饭后,准备各自回房间的时候,门口传来异响,不像是风吹的动静,难不成……是野兽?沈墨一惊,拦下正欲起身的沈冰,跑过去趴在门缝那里扁着眼仔细探查了一番。 门口早就又堆积了厚厚的白雪,而此时上面有个往这边蠕动的黑影就越发的显眼……沈墨警惕的又瞅了半晌,直到从呼呼的风声里依稀捕捉到了微弱的求助人声,沈墨这才确定是有人倒在了自己家门口了。 3、第三章 ... 他们住在山上,经常有迷途的,躲雨的,问路的,借宿的,老骗子以前就一个条件,给钱,给钱就满足你的所求,不给钱就滚蛋。 而此刻,沈墨也顾不上考虑那么多,因为这天气,在外面是要冻死人的。 不过沈墨还是留了个心眼,出去后叫沈冰把门栓上,确认那个人的确是快冻的晕倒了这才将人给带进去。 裹着沈墨的被子,喝下一大碗热稀粥之后,被救进来的俊秀公子哥这才稍稍缓过神来,原本霜白的脸也恢复了些血色。 只是他在山中困了太久,眼睛被雪光刺激,此时视线非常模糊,看不清人。虽然看不见,但礼节还是很到位,他满脸诚恳的对着床边的人拱手作揖,表示感谢。 “——在下兰阳易嘉言,二位救命之恩,以后定当涌泉相报!” 他真挚含泪,语气铿锵的模样引得沈墨一阵好笑,“以后?你现在就可以涌泉相报啊。我最喜欢银子了。” 他这么直接,易嘉言面色一窘,支吾着一直解释说这次出行匆忙,身上没带银子,下次见面一定补上。 沈墨被他呆愣又认真的样子弄得哈哈大笑起来,“行,下次见面你给我补上啊。” 易嘉言连声,“一定一定!” 翌日大雪继续纷扬,易嘉言眼睛也没好,也无法下山,只能继续呆在小竹屋里。只是时间太漫长,他着时闷得慌,就拉着沈墨谈天说地,沈墨左右也无聊的很,就拢着袖子懒洋洋的靠在床架边上,跟他聊天。 聊着聊着易嘉言的重重心事就憋不住了,双目泛红哽咽着开始主动跟沈墨吐露起来。 原来他这次跑出来,竟是逃婚! 总结一下,大概就是他跟某家小姐因缘际会从小就认识了,小姐想跟他成亲,但是他不喜欢这位小姐,更不愿意娶她,他还是比较中意自己的远亲表妹,虽说有些小性子却自有她惹人怜爱之处。 奈何那小姐行事着实特立独行,彪悍果决,把过来投亲的表妹赶走了不说,还上门议亲说让他入赘! 更可怕的是,他父母贪恋小姐家的雄厚的财力,竟然不顾他的反抗,高高兴兴的就同意了。 他羞恼难忍,什么也没带就驾马离家出走了,游荡了几日愈发的心凉如水,爬上凤鸣山就是为了准备找一处高崖跳下去一了百了,可到了山顶往下一瞅,两腿发软,脑袋眩晕,随即决定还是换个死法。 别的死法还没来及想好,就被突如其来的大雪困在了山中。 到底还是身体比较诚实,挣扎着不断找出路,他运气还算是好的,快晕过去的时候,倒在了沈墨家门口。 沈墨看着含着泪一脸对人世毫无留恋的易嘉言,嘴角不由抽了抽。 怎么越看越像被逼卖身的良家女子…… 他被骗崩坏了_6 “你不知道,她,她从小就喜欢欺负我,简直是母老虎,我是不会跟她成亲的,成亲了我这辈子就完了,我一个堂堂正正的大男人,为什么要入赘,就因为她家是……还把表妹也赶走了,实在过分!不知道表妹现在究竟流落至何处了,有没有受冻受饿……唉,我可怜的表妹,唉……”易嘉言到了晚上犹在愤愤的喋喋不休,唉声叹气。 沈墨睡在他旁边简直是遭罪,翻了两个白眼,恨不得拿针把他那张一直叭叭叭的嘴给缝起来。 又一晚过后,雪终于停了,沈墨有些按捺不住想下山去看君清回来了没有,顶着沈冰警告的眼神,沈墨只管傻笑装作不知。 易嘉言知道沈墨要离开,便提出一起下山。眼睛视线还没恢复,沈墨怕他再看雪会加重,于是给他蒙了黑色的布条,然后搀扶他熟门熟路的寻找着稍微好走的地方。 途中两人深一脚浅一脚的踩着雪,易嘉言好几次想问沈墨的名字,却都被沈墨岔开了。 虽然老骗子很不靠谱,但是有一句说过的话沈墨还是铭记在心的,那就是,作为一个骗子,不要暴露自己的老窝还有真名为好。这么些年,沈墨在外行动时的化名多得自己都不记得了,眼前这个不过是个刚认识两天的陌生人,也懒得费心去编名字糊弄他了。 易嘉言却当他是做好事不留名,敬佩又感动,情真意切的说了一路赞美的话,沈墨听得耳朵直冒烟。他真是第一次遇到如此话唠的人,没人搭话都可以叨咕叨咕的讲半天,着实是五体投地。 下山后,易嘉言准备去医馆看看眼睛的,沈墨心急去君家打探,便不顾易嘉言的央求,把他丢在大夫那就暂时先离开了。结果去打听才知道君清要到年节过后才回来,沈墨算着日子还要差不多一个月,耷拉着肩膀满脸低落的回去医馆里找易嘉言,可进去扫视一圈后却没发现他的身影。 沈墨大感奇怪,问正在跟病人看诊的大夫,大夫掀起眼皮瞅他,抖了抖胡子道:“刚才跟你一起来的那个人?被人带走了,吵吵闹闹不成体统,差点把我的医馆都给掀了!” 被带走?! 沈墨先是一惊,后来一想不对,还有谁会光天化日之下劫人,再一细问,那大夫说为首的是名貌美的年轻女子,而且争执间听得出应该跟易嘉言是认识的。 沈墨顿时了然,听表述年轻女子定是易嘉言那位青梅竹马的小姐了,这是来捉人回去成亲了。 沈墨已经可以想象易嘉言被挟制带走时是怎样的恼羞成怒了,不过……他也是爱莫能助啊。 易嘉言的出现和离开就仿佛天上偶然经过的流云,对姐弟两并未产生什么影响。沈冰仍旧天天在家给沈墨制新衣,一针一线的非常认真。 沈墨有些呆不住,换了身装扮,戴上斗笠,又下山捡偏僻的城镇去转悠了一趟,然后寻了个地拿出普通的药丸当成珍贵的保健药品叫卖,这也算是最省力的行骗方法了。 他把那药丸吹的天花烂坠,天上有地下无,能包治百病,加上他的脸实在太有欺骗力,不少老人都信了,可就在他们准备出钱买的时候,沈墨面上依旧挂着笑容,心口却像是血液猛然倒灌,难受得他眼睛发酸。 十多年了,他都是靠这样坑蒙拐骗生存的,本来都是得心应手的事情,可如今做起来却不似以前那般的厚颜无耻,无所顾忌了。 大概还是被阿姐那句话点醒了。 ——做一个不入流的骗子,是永远无法配上君清的。 是他以前的想法太乐观太美好,竟从未考虑过这个问题,可现在,这个存在的事实就像是刺一样密密麻麻的扎进了他的心里,疼得他骤然有些喘不过气。 收了摊,蹲在河边,沈墨就着河里的冰水洗了把脸,他看着倒映在水里自己面无表情的自己,轻叹一声,心里是前所未有的彷徨。 作者有话要说:  沈墨的骗子身份就决定了他不可能是一个行为端正的五好少年……所以只是设定,别太较真啊! 喜欢的话就收藏一下吧评论一下吧!!!虽然我已经预见了会试水失败……不管了先把存稿发完再说T_T 发完如果还是跟上篇一样的扑到外太空的话,我……我能怎么办,我也很绝望啊为爱发电发不动了QAQ 4、第四章 ... 年节过后的第五天,天气转好,天空中的暖阳驱散了一丝寒意。 一大早,沈墨就起来换上了沈冰给做的新衣服准备去见君清,虽然布料不算好,但沈冰仔仔细细的给他缝制了大半个月,一丝都没有马虎,沈墨穿上后很合身,有些艳丽的石榴红穿在他身上丝毫不见俗气,反而衬得他明丽夺目,红唇齿白,就连看惯了他的沈冰乍一眼望去,都微微怔了一下。 他被骗崩坏了_7 沈冰披着衣服,盯着兴致勃勃的他安静的看了一会儿,抬起手在他脑门上狠敲了一下,“穿这么单薄,不怕冷啊?当心冻病了。” “不冷不冷。”沈墨雀跃不已。一想到能见到君清,心里热乎乎的,哪里还在乎这些? 只是此时的他也没有料到,自己心中那灼烫的热度在见到君清之后,几乎是以退潮般的速度汹涌而下,只余下如鲠在喉的忐忑和酸涩。 君清身边多了一名年轻女子,体态婀娜,眉眼细致,漆黑的眸光点点,神态间一股娇弱的风情,是大多数男人都会疼惜喜欢的类型。 如果她不是站在君清身旁,且两人言谈间都异样亲密的话,沈墨应该也会对她有好感。 “阿墨,你穿红色真是好看极了。”君清侧目上下打量着沈墨,眸光为发亮,由衷的赞赏。 他刚才一直和身边那个叫周云萝的女子说话,此时倒像是突然得空了,转过头来对沉默不已的沈墨说了这样一句话。 沈墨微微一笑,还没开口,便听那周云萝不悦的轻哼一声,“那我穿红色就不好看了吗?” 她今日刚好也穿着绯红色的裙衫,别有韵致。君清盈盈笑道:“云萝,你当然也好看。” 周云萝用手绞着丝帕,撇撇嘴不满意,“那到底我好看,还是他好看?” 这其实是明眼人都能立马回答出来的问题,可能周云萝也自知,但她却非要争出个高低来才罢休。她扯着君清的袖子,似嗔似怒的撒娇,君清一脸宠溺和无奈,最后说出了她想听的答案,“当然是你好看啊。” 纵然她也知这是违心的回答,但还是以胜利者的姿态略显得意的扫了沈墨一眼,步伐轻盈的进了一间首饰铺。 君清没有马上跟上去,而是微微凑近了抓了沈墨的手腕诚挚的对他道:“自然是你好看的阿墨,我哄哄她开心而已,别介意。” 君清靠的很近,沈墨甚至都从他温柔的眼里看到自己的倒影。以往如此亲密的时候,沈墨多数是欢喜又紧张,可是此时此刻他却满是涩然。他很想问问君清周云箩到底是什么人,可是发现自己根本没有资格。 积攒了酝酿了许久的表白心迹的话语,也在看到他们言笑晏晏一起走过来的模样时,被施了咒一般全数的都封印回了肚子里。 沈墨只是摇头笑笑,没说什么。 之后周云萝买了一堆首饰,君清就跟在屁股后面给银子,上千两银子流水般的花出去君清连眼睛都不眨一下,沈墨心脏被挤压的难受,脸上的笑快维持不下去了。 周云萝中间突然消失了一阵,等再出现的时候,脸上多了丝神秘的笑,她双手藏在身后,视线落在沈墨的脸上不怀好意的转了一圈,踮着脚凑到了君清的身边小声说了什么。 君清一怔,旋即看向在旁毫无所知的沈墨,眼神有些抱歉。 沈墨不明所以,兀自睁大眼睛微笑。 “好嘛好嘛,我就只是好奇想看看,你就答应我吧,不会出事的。”娇声连连。 君清被她缠的无计可施一般,答应了,“好,不过你能确定?” “放心吧,放心吧!能出什么事儿!”周云萝说完便将手从身后拿出来,手中握着的赫然是一个小竹筒。 她带着点兴奋迅速的拔开塞子,弯身将出口对准了沈墨的方向,里面哧溜一下竟然钻出了一条小蛇来!!! 沈墨初始还不知她葫芦里卖的什么药,见她弯腰才觉得似乎有些不对劲,等看到小蛇朝着自己窜过来后,沈墨只觉得头皮轰然炸开,脸色惨白的失声大叫,狼狈的跳脚避开。 他怕蛇,真的非常的怕。并不是因为被蛇咬过留下了阴影或怎样,这是一种天生的从骨子里散发出来的恐惧,甚至偶尔在脑海中想象到蛇蠕动的画面,都会惊起一身鸡皮疙瘩。 他被骗崩坏了_8 可他觉得身为男人怕这些实在丢人,他连阿姐都没有告诉过,反倒是有一次陪君清去城郊骑马碰见了蛇,君清见他吓得哇哇大叫,也曾取笑过他。 不过君清又说,让他不要怕,以后就算碰见蛇了,也会有他保护,沈墨当时听了,只觉得心头暖融融的。 但此时,君清并没有保护他,而是站在原地,面上万般无奈的跟周云萝说话,“够了吧云萝,阿墨都被你吓成这样了!” 周云萝见原本满脸淡然的沈墨被吓得大惊失色,悚然无措的四处躲,捧腹笑得眼泪都出来了,“好玩儿,真好玩儿!原来真的有人这么怕蛇啊,还是个大男人!比我还不如诶!先前听你说我还不信呢,不过,现在终于亲眼看到了,哈哈,哈哈哈,你瞧他,抱头鼠窜的多好玩儿啊……” 她好似笑软了,正要往君清身上靠,然而就在下一刻,原本到了沈墨那边的蛇此时犹如一条有弹性的软绳一般从空中飞过来,不偏不倚的刚好砸在了她的胸前!她幸灾乐祸的表情几乎是瞬息间扭曲了,张嘴惨叫连连慌乱的往后退,退得太急了导致跌坐在了地上,而那落在地上的蛇灵活的又哧溜顺着她的腿爬上去。 她崩溃哭着大声喊君清,君清也慌了,连忙捡了根树枝将小蛇给挑走扔得远远地,周云萝哇的一声扑到他怀里痛哭起来,哭得双眼通红,满含委屈,嘴里断断续续的说着,“君清,你,你别怪他,别怪他好吗?我错了,是我错了,我以后再也不敢惹他了,今天的事情就算了,好吗?不然我心里太过意不去……” ——刚才那条蛇是沈墨用手掐了砸过来的。 他平日性子懒散又随和,不是愿意斤斤计较的人,更何况是跟一个女人。可是今日在自己被吓得眼泪都差点出来的时候,周云萝在旁笑得花枝乱颤,而君清也放纵的在旁无动于衷,他觉得自己可悲又可笑。 不轻易暴露的短处被告诉了别人不说,还被拿来恶意的戏弄嘲笑,这女人当他是软柿子,还是她仗着君清撑腰? 沈墨也明白了君清刚才为什么投过来的眼神含着抱歉,因为他从一开始就没打算阻止周云萝,而且选择满足她那所谓的好奇心。 君清的态度让他难过又不敢相信。况且周云萝很明显就是故意整他的,被如此肆无忌惮冒犯到了头上还不还击那就是傻。 他当时怒火蔓延太汹涌,湮没了原本深入骨髓的恐惧,也不知道从哪里来的勇气,竟然直接下手抓住了蛇直接朝着那个女人丢了过去! 此时他的手上还残留着那种冰凉滑腻的感觉,他浑身发颤,脸色煞白,神情僵冷,看着在大树下相拥的男女,看着装模作样的抹泪的周云箩觉得自己的五脏六腑都充盈着一股恶气,几欲爆炸了。 君清搂着周云萝,转过头来,一向柔和的眼神里透出些失望和些许的不赞同,“阿墨,她不懂事只是玩玩而已,你……过分了点。” 那眼神太刺目,沈墨用力的闭了闭眼,转身就走,他听见君清在后面叫他的名字,又听见周云萝哭的更大声了。 沈墨走了许久,都没有人追上来,他行至一处河边,蹲下身用力的洗搓自己的双手,可那种阴寒腻乎的恶心感怎么都洗不掉,他最后洗了将小半个时辰,原本白皙的双手被搓得通红,都快脱皮了。 “——阿墨!你让我好找!” 身后响起君清的声音时沈墨身子一僵,被冻得发红的鼻尖轻轻的翕动了一下,他站起身甩了甩湿漉漉的手没回身,直到身后脚步声靠近,然后……一双温暖的手臂环住他的腰圈上来。 5、第五章 ... 沈墨不敢置信缓缓睁大了黑亮的双眼,猛烈的心悸。 君清……在抱他?纵使之前有暧昧,可一直都是若即若离,从未像此时这般直接不掩饰。 “对不起,对不起阿墨,云萝她的确太任性了,是我不对,我不该放任她这样。只是你知道,她是女孩子,我没办反对她太狠心……”君清从背后抱着沈墨,薄唇凑在他耳边,话语间夹杂着热热的气息,“阿墨,原谅我好不好,我们认识了这么多年,你了解我的。” 一缕黑发被吹得拂过脸颊,沈墨喉咙紧了紧,才艰难的问出自己最在意的问题:“君清,你跟她,是什么关系?如果……” “没有如果!”君清倏地打断他,将他拥抱的更紧了,动情而急切的道:“我只知道我们之间的关系,我们在一起一辈子好吗?我以为我的心意你早就知道了,阿墨,阿墨,你就为了我,姑且忍了她吧。” 在一起,一辈子。 沈墨脑子轰轰作响,已经完全听不进去别的话了,一辈子? 他被骗崩坏了_9 原来君清真的是这样想的,君清心里是有他的!对方才的不愉快他在瞬间忘记的一干二净了。沈墨心中又是欢欣又是难过,在君清怀中转身,猛地扑靠在他怀里,双手紧紧的环住了他的脖子。 “君清,你喜欢我吗?真的想跟我在一起一辈子吗?”沈墨双眸湿润的对上他柔情的目光,确认般的低声问着。 “当然,我一直都喜欢你,不然怎么一直和你关系如此亲近?” “君清,君清……”沈墨再也抑制不住的满心激荡,将头靠在他肩头,说话的嗓音都在颤,“我一定会为了你变得更好,我一定会努力的配上你。” 语意里充斥的决心太过于坚定,君清一愣,然后轻笑噢了一声,“阿墨本来就够好了。” 沈墨心底一热,脑袋在他怀里轻轻蹭了蹭,“君清,我今天太开心了。” “你现在还生我的气吗?” 沈墨摇头,君清又笑道:“你刚才脸色太可怕了,我还以为你不会理我了。” 沈墨涩然:“我喜欢你,怎么会舍得不理你。” “我也是,阿墨,我喜欢你好多年了,不过,我就知道你对我也是相同的心意……”君清缓缓的将他扯开一点,沈墨眼瞳里闪动着水光格外动人,神情温顺的回望住他。 君清一手抚上沈墨冷玉般无暇的脸,目光渐渐的有些着迷,喃喃的道:“阿墨,你真好看。” 他缓缓低下头去,对着沈墨嘴角弧度微翘的诱人红唇吻上去,而沈墨眼睫轻颤的闭上眼,柔顺而幸福的接受…… 沈墨接下去几乎是一有时间就跟君清腻在一起,虽然因为君清要忙一些家里的事情不能每天都见面,可捅破了那层窗户纸,两人不再是之前那种折磨人的暧昧。就算只是亲密靠在一起牵着手说说话,沈墨也觉得无比的甜蜜。 沈墨回家后虽然没怎么说,但见他眸含春水,神采飞扬的样子,沈冰就算是个傻子也能察觉出问题来了。 沈墨嘿嘿傻笑着跟她讲了君清告白的事,当然,略过了周云萝那段。 沈墨相信君清的为人,他都说坦坦荡荡要一辈子自己在一起了,沈墨便也不愿意再去想那些令人不开心的事和人了。 再说君清已经解释了,说周云萝是他爹相熟之人的女儿,不好太过怠慢,沈墨相信君清会很快处理好那些。 沈冰满脸冷静的听完他的话,没有发表祝福,只是默然了片刻,毫不留情的道:“长个心眼吧你,我看他还能糊弄你多久。” 沈墨顿时有些不高兴的嘟嚷,“阿姐,你说什么呢,君清不是这样的人。” “不听我的话,你迟早后悔!” “阿姐……” “我不会阻拦你,你就是不撞南墙不回头的性子,我阻拦也只会起反作用,等你一头撞得头破血流了正好长个教训。” 从那以后沈冰就不在对他跟君清的事情发表任何的意见了。虽然两人并没有血亲关系,但沈冰是沈墨在世界上唯一的亲人,这样不赞同的给他泼冷水,还是让他感到无比的低落。 君清看出他不开心,给他安慰,还说以后也会把他的姐姐当姐姐,沈墨大感暖心。 可是沈墨情绪刚有好转,某天开始君清却开始愁眉不展了,整个人看起来很焦虑很心烦,又总是望着沈墨欲言又止。沈墨担心的不得了,想问他,他却只是苦笑,说没什么,然后又神思不属的发怔,沈墨都不知如何是好了。 沈墨完全没想到,再次见到君清的时候,他满脸苍白的靠在床边,嘴角边还有残留的血迹,眼睛要睁不睁虚弱的样子让沈墨心都碎了! 他被骗崩坏了_10 他不知道只不过两天没见,为什么君清会成这样。 沈墨又是震惊又是心痛,他呼吸滞涩,眼眶发红,扑过去紧紧攥住君清的手,听着旁边小仆哽咽的讲述原因。 原来,君清是被仇家的暗算,中了一种寒毒,这种毒一开始只是折磨他吐血,浑身发冷,到三个月之后就会逐渐令内脏腐蚀,痛苦而死。 沈墨听得肝胆俱裂,他无法想象君清此时正受着怎样的痛楚,双手颤抖着,强忍了许久的眼泪大颗大颗的坠下,他湿润的黑眸看向小仆,急切的问:“解药,解药呢?没有解药吗?” 君清这时候缓缓睁开眼来,好半天才将虚晃的目光对准了他,弯起毫无血色的嘴角笑了笑,含糊的唤他的名字,接着身体一软,朝着沈墨倒去,沈墨连忙将他接住。 小仆见状,更是痛哭,“少爷说今天约好了跟你见面,一定要出来。就是不听劝……解药,解药就是有,我们也没办法拿到啊。” 沈墨更是着急,“你这意思,就是有解药?怎么没办法拿到?你跟我说清楚!”就算上刀山,下火海,他也得在三个月之内给君清找到解药才行!他绝对不能让君清死! 怀中的君清神思恍恍惚惚间,回握住他的手,低喃着:“算了……阿墨,我已经很满足了,算了……” 沈墨用手在他背上轻抚,示意小仆继续说。 小仆抹了抹泪,倒也听他的话,只是字里行间都透出着对此事的绝望,“能解这寒毒的解药,只有兰阳方家才可能有。那可是方家,高不可攀,就算是当今皇上去要都未必会给面子,更何况我们君家跟他们无亲无故的……” 兰阳方家?沈墨怔住。 他一时没意料,这个曾经被他当成传说听的兰阳方家会如此猝不及防的被再次提到,冥冥中注定了一般。 小仆瞥了眼他难看的脸色,又才抽抽噎噎的继续解释,沈墨才知道,其实这寒毒阴险刁钻,本是没有解药的,可据说方家祖上当年挖金矿时,意外得了一株珍贵异常的琉璃花,能解各种奇毒,而方家人将它制成了三丸药,以备不时之需。 当初老家主中毒用过一粒,还余下两粒应该是现任家主保管着的。 小仆的意思是,既然它能解奇毒,那么寒毒也是可解的。否则,也没有别的办法了。 目前只有方家一条路可走。君家在溧城是首屈一指的大富商,可到了方家面前,便远远的不够看了。 沈墨眼睫上还挂着晶莹的泪珠,他敛眸沉思,一时间心乱如麻。 小仆在旁看着沈墨的侧脸微微提气,又叹了一声将到了口边的话给吞回去。 沈墨察觉到他气息的异常,猛地抬头,目光灼灼的问:“你可是有什么好的建议?说出来。” 小仆觑了眼靠在沈墨怀里脸色苍白双眸紧闭仿佛毫无所觉的君清一眼,又看向沈墨那张明丽夺目的脸,嗫嚅的小声开口了,“其实,我听说方家现任家主跟夫人感情并不合,我还听说,其实他好男色的。你……长得这么好看,也许,我觉得也许……” 说着说着他一咬牙豁出去了似的,噗通一下跪下去,双眼通红的对着沈墨磕头,“我跟少爷提了,被他怒骂了一顿,可是如今只有这个办法了呀,沈公子,你行行好,帮这个忙吧,少爷还这么年轻,他不能就这么死了,沈公子……你长得这么好看,又聪明,一定会在三个月之内成功带回来解药救少爷的,我给您磕头了……” 沈墨呼吸一滞,没有去管磕头磕得砰砰作响的小仆,双臂将怀中之人缓缓搂紧,眸光恍然了片刻过后骤然坚定起来,低下头在君清的额头上亲了亲,声音小却透出入骨的决心,“君清,你放心,我一定会不惜一切代价救你的命,你要等我……” 6、第六章 ... 春暖花开的季节,连空气中都仿佛充斥着一股淡淡的花香味,十分怡人。 宽阔的道上,缓缓行来三人。 “——阿墨,你看,方府到了!”易嘉言兴高采烈的指着不远那座气派的府邸,不顾身后侍从想阻拦的动作,兀自笑着对身边与他并行的沈墨道:“走吧,我们一起进去。” 他被骗崩坏了_11 沈墨目光在侍从脸上掠过,见他不客气的瞪着自己,就差没把“不欢迎”三个字写在脸上了,他知道这人肯定是在提防着自己。毕竟在这人看来,他跟易嘉言也就认识了不超过五天的时间,现在就要带他回方家,定是防着他有什么企图。 侍从企图用目光喝退沈墨,沈墨的目的就是要混进方家,他当然不会退缩。 心里这么想着,沈墨却在神色间露出几分犹疑,对易嘉言低叹道:“我看还是算了,感觉会给你添麻烦。” 说来也是巧,他马不停蹄来到兰阳之后便开始着手找混进方家的法子,然而不等他打听,便都听街头巷尾在议论前段时间方家的一桩喜事,是如何的气派,如何的令人艳羡,方家的姑爷是如何的命好云云的。 沈墨心念一动,专门针对这位姑爷的为人打听了一下,才知是兰阳一家大染坊的小少爷,模样俊秀,为人耿直,平素与人相处也不拿架子,是个好相与的。 沈墨顿时找准了方向,决定从这位新入门的姑爷开始着手。他几番周转之下,终于见到了这位姑爷,也终于搭上了话,然而让沈墨惊掉下巴的是,这位方家姑爷正是当时逃婚寻死不成又昏倒在他家门口的雪地被他救回去的易嘉言! 是了,当时易嘉言的确说过他被逼入赘小姐家里,看来……现在那位方小姐是如愿了。 沈墨认得易嘉言,但易嘉言在山上的时候眼睛都是看不清的,并没有认出来沈墨是当日救他的人。 可易嘉言着实是好接近的很,沈墨不过是在走路时“不小心”跟他撞了一下,然后借机搭了几句话,易嘉言就眼睛亮晶晶的拉着他的胳膊称兄道弟,滔滔不绝的谈天说地了。 沈墨化名君墨,便也热火朝天的跟他勾搭起来,不出五日,易嘉言自己提出要把他这个新交的朋友带回家里去玩,沈墨内心喜不自禁,他没想这么快就能有进展,也不做戏推辞就欣然应邀,约好时间随易嘉言一同来了。 但是易嘉言的侍从这一路上用那双眼睛简直就要把他身上扎出洞来了。 “你是我的朋友,我带你回自己家难道还不成了吗?”易嘉言怒而负手,转而狠狠瞪了侍从一眼,“你们二小姐吩咐你像牛皮糖一样天天监管我,我忍了,现在连我交什么朋友都要插手?既然不让我带朋友进去,那正好,反正我也没把这里当成我自己的家,我走就是了!” “姑爷,姑爷!小的知错了,小的知错了,小的不是这个意思……”侍从听说他要走,魂都吓飞了,急急忙忙的跪下认错。 方家上下谁人不知谁人不晓,这位姑爷是二小姐使尽了心思才得以入赘过来的,成婚才不满一个月。 虽是入赘,可方家没人敢轻怠他,因为二小姐喜欢,喜欢到骨子里了。他来到方家后,身上的威风恨不得都要超过集万千宠爱于一身的四少爷了,谁能开罪的起啊? 这侍从之所以不想沈墨进府,第一是警惕,毕竟这姑爷虽然快二十岁了,却有些不谙世事,容易轻信别人,第二更是关键,就是这个叫君墨的少年,容貌太过惹眼惑人,他生怕这位姑爷一时被这男狐狸精勾了魂去,到时候方家恐怕是要乱上一通了。 可是……姑爷生气了,他一个下人还敢再多嘴么?只有磕头认错了。 侍从只希望二小姐回来,千万别发飙才好。二小姐对姑爷温柔忍耐,但对别人,包括大少爷,可就没这么好的待遇了…… “阿墨,别理他,我们进去。”易嘉言直接无视他,直接拽着沈墨进去了,沈墨就这样托易嘉言的福,做梦一般进了那座在外人看来神秘的方家府邸。 进去了才知,方府的确是奢华大气,光是从大门口走近内院就花了不少时间,却也没有传闻中所说的用金子铺地,玉石筑墙那么夸张。侍女家仆们都是训练有素,行礼的时候退到一边说话轻声细语,给人一种非常恪守规矩的感觉。 易嘉言带回来的客人待遇自然不会差到哪里,安排的客房几乎有沈墨自己那个小房间的五个大,陈设布置无一不精致,轻纱垂落,空气都散发着幽幽的古朴的香味。 沈墨这次来方家前,君家小仆提醒过他,让他在拿到解药前不要跟君家有任何的联系,拿到解药后也不要暴露君家。否则要是得罪了方家,他们可是吃不了兜着走。 沈墨自然也是知晓这个道理,他谨记在心里,所以就算他已经离开溧城好几日,十分忧心君清的身体,也不敢写信回去问问情况。 他时时告诫自己要沉住气,沉住气,不能轻举妄动,否则就会前功尽弃,救不了君清的命了。 这天晚膳,易嘉言打算留在他这里一起吃的,沈墨不懂方家的规矩是怎样,但看着侍女在旁欲言又止的为难模样,沈墨琢磨出一点意思。 果然侍女还是忍不住了,婉转的提醒,“姑爷,二小姐今晚回来,定会等着和你一起用晚膳呢。” 他被骗崩坏了_12 沈墨端坐着,黑眸瞥向易嘉言,易嘉言把玩着茶杯盖,扯了扯嘴角若无其事的哦了一声,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之前只是听他言谈间对这位小姐的厌烦,如今真是身体力行的在诠释着他是如何的不喜欢自己的这个新婚妻子。沈墨的目标不是他,也不打算乱搀和他的事情,所以只是浅浅的微笑,也不发表任何的意见。 沈墨也没料,方家二小姐方知雪竟然在他们桌上饭菜刚摆好的时候,负手悠悠踱步进来了。 沈墨抬眸看到她之后,内心颇有些意外。 之前看易嘉言这么讨厌她,真的以为她要么容貌丑陋,要么性情刁蛮难缠,可如今一眼望去,只觉得眼前一亮。 她肤色柔白,眼角微挑,似乎身量比一般年轻女孩要稍微高挑一些,身形瘦而笔挺,身着雪青色交领窄袖的衣衫,一头乌发也仅仅用缀着小玉珠的细发带束起,扬起微笑漫漫的走近时,整个人看起来利落而英气。 “夫君,这位就是你交的新朋友?”方知雪笑着看向沈墨,打量的眸光隐约透出锐利。 沈墨被她这眼神看得莫名头皮一麻,站起身来,冲着她微微颔首,“在下君墨。” 易嘉言看到她,先是冷哼一声,然后将视线转开,语气很直接,“是又怎样,要你管。我们要吃饭了,你走吧。” 方知雪对他恶劣的态度似乎也不以为意,兀自坐下来,让下人添碗筷,然后倒了杯酒敬沈墨,“夫君的朋友自然就是我的朋友,都来家里了,自然也要一起陪客人。” 易嘉言上半身往后缩了缩,眯起眼睛用怀疑的眼神上下扫视她,“你少装样子,我看你巴不得我一个朋友都没有才好,你是什么人我还不清楚吗?” 方知雪眼睫颤了颤,垂眸低叹,“我是什么人,我是你妻子。” 易嘉言从鼻头哼出冷冰冰的两声,拿起筷子夹菜吃,不再搭理她。 一顿饭下来,沈墨对方知雪真是佩服的五体投地,面对易嘉言的冷言冷语保持微笑不动摇的同时,还能不着痕迹试探的问他一些话,沈墨保持着镇定,冷静的应付,只说自己无父无母,是行走四方的游侠。 方知雪又转而问他各个地方的风土人情,想沈墨行骗满江湖,自然是对答如流,没有一丝的破绽。 这厢方知雪还欲再跟沈墨说什么,易嘉言用力的将筷子往桌上一砸,愤怒的对方知雪道:“你有完没完!你要是怀疑阿墨,我跟他一起走好了!别在那里假惺惺个没完!” 方知雪也缓缓放下了筷子,心平气和道:“夫君,我们都是成亲的人了,就算生气也别动不动说要走的话好吗?” 易嘉言像是炸了毛的猫似的,梗着脖子冲着她就是一通吼,“走走走,我就要走!你不想听的话,你就走啊!” 其实,沈墨跟易嘉言相处的这几日来看,这人除了话唠了一点,脑袋一根筋了点,还挺好相处的,甚至对待外人也都是态度可亲,唯独是进了这方家,整个人燥郁的就像是滚油锅里进了水,噼里啪啦的炸个没完,就连无辜的下人也会受牵连,被他瞪好几眼。 沈墨更没想到,这家伙在用完晚膳后,更脑抽了,对方知雪来了一句,“我要跟阿墨一起睡,你自己回去吧。” 感受左右侍女微妙的目光齐刷刷的朝着他集中投来,沈墨嘴角一抽。 这人莫不是个傻子,丢下新婚的妻子,跟一个男人睡??? 就算没问题也会被传出有问题的好吗?唉…… 沈墨想拒绝,方知雪的脸色一时也不大好看,目光不经意的瞥向沈墨好几下。 沈墨:“……”别看我,巨冤啊! 奈何易嘉言是吃了秤砣铁了心,固执的就是想给方知雪难堪,方知雪重重的呼吸闭了闭眼,也不再费神劝说,转身就走了。 他被骗崩坏了_13 易嘉言看着她离开的背影,皮笑肉不笑的嗤了一声。 易嘉言果然是留下来跟沈墨睡一张床。沈墨其实对他很无语,但是说白了是易嘉言把他带回来的,他并没有立场把人赶走。 况且他只喜欢过君清,对别的男人并没有过异样的情愫,所以对于跟易嘉言这个缺心眼一起睡也很坦荡了。反正之前也睡过了,一回生二回熟了。 7、第七章 ... 睡之前易嘉言惯例的又是一通絮叨,好像有一肚子的话要倒,关于易家的,关于方家的,什么都说。 沈墨枕着手臂,心不在焉的听了一耳朵,这才知道易嘉言原来是家里的庶子,上面有三个哥哥都是嫡母生的,他本来就受排挤,也不太得父亲的宠爱。 沈墨顿时了然了,怪不得易家人答应让儿子入赘如此爽快,只需要入赘一个本来就不重视的庶子,就可以傍上方家的这棵大树,此等美事求之不得,哪里会有人拒绝呢? 而以易嘉言一人之力如何对抗全家的坚持?上次寻死没成功,最后也被抓回来只有妥协的份。他现在对方家小姐态度如此恶劣,除了不喜欢她,大概也是意难平吧。 掀起眼皮看着易嘉言还在继续嘟嘟嚷嚷的,沈墨反正也睡不着,也继续听,然后大概把方家目前的情况了解了个基本。 方家现在有三个孩子,都是一个娘胎里出来的,感情很不错。大少爷也就是如今的方家家主方羡云,二小姐方知雪,三少爷虽然出生没多久就夭折了,但为了怀念这个孩子,再后面生的小少爷方亦白就直接排行老四了。 老家主离世后,老夫人开始有些神思混沌,经常连自己的孩子都认错,目前就在后院休养。还有现如今方家主母,也就是方羡云的妻子杨氏性子沉静冷僻,平日里要么陪着老夫人,要么就在自己的房间里呆着,不常露面。 这可比沈墨想象的要冷清多了,他一直以为像方家这样的大家族会有什么大房二房三房四房,百十来口的都热热闹闹的住在一块呢。 “方家的老家主其实是有个异母兄弟的,但是这位风流成性,喜好美色,性子也潇洒不羁,不愿为家业所累,早早的就脱离了方家,自立门户了。听说后来也安定下来成亲生子了,不过一直以来都跟方家这边没甚联系,关系淡薄的很……” 沈墨不由眉尖狠狠抽搐了一下。不愿为家业所累,自立门户……戏本里说好的兄弟阋墙,争夺财产争到头破血流两败俱伤家破人亡呢???! 易嘉言侧身看了眼沈墨,想起什么兴致勃勃道:“对了,我们四少爷跟你差不多大,改天带你跟他认识。” 沈墨微笑点头,“好。” 沈墨来方家前,早就打听了一些,但是这个四少爷相对于经常在外露面的方羡云跟方知雪来说,在人们的口中几乎是没什么存在感了,估计就是那种被保护娇养的小少爷吧。其实沈墨一直对他兴趣不大,但是他并不想把目标集中在方羡云身上,毕竟对方作为威震八方的方家家主,他这种不入流的小骗子段位估计都不够看的,别提在剩下不到三个月的时间内得到的解药了。 还是多认识一个人,多一条路吧。 沈墨都准备闭眼要睡了,突然感觉易嘉言这家伙越靠越近,注视着他的眼睛发亮。 沈墨心生不妙,一手掌糊在他的眼睛上,把他用力的推开,“想干吗?” 易嘉言回过头来眼睛固执的专注的继续看着他,赞道:“阿墨……你的皮肤怎么这么白,眼睛怎么可以这么大?你娘把你生的真好啊。” “……” “你……莫不是女孩子装成男人骗我的吧?如果你真是女孩那多好,我娶不到表妹,那我就娶你也是好的。再怎么,也都比我现在的好,方知雪那个女人,最会装了,你都不知道她以前把我身边的好朋友都赶走了,实在是居心不良,我跟她待在一起简直是折磨,我……” 大晚上的脑子烧糊涂了吧在这里胡言乱语的,沈墨都懒得搭理了,准备背身睡觉,可就在此时窗子外一阵突兀的异响。 易嘉言脸色登时一僵,他跳下床去,跑到窗子边将窗户打开,沈墨也爬起身不明所以。过了会儿易嘉言骂骂咧咧的回来了,沈墨这才知方才是有人在外偷听。 他被骗崩坏了_14 不管是不是方知雪安排的人,总之刚才那段话肯定是要传到她的耳朵里去的。 沈墨不由苦叹扶额,方知雪不会把他给赶出去吧……算了,不想了不想了。 想也没用,谁叫他碰上易嘉言这么个没谱的……沈墨闭上眼思念着君清,努力的无视身边人的愤愤的低骂声,渐渐的入睡了。 翌日一早,方知雪遣人来邀请沈墨跟易嘉言一起去园中看她此次去南疆带回来的珍稀玩意儿,易嘉言翻了翻眼皮懒洋洋的赖在床上不想搭理。沈墨却暗暗想着方羡云肯定也会去,这是个绝好的机会,于是跳上床死活赖活的想把易嘉言从被子里拽出来。 易嘉言也拼力反抗,沈墨咬紧牙根拽的脸都涨红了,易嘉言身子被他扯的忽上忽下摇摇摆摆,他闭上眼哀嚎一声,掀被子兜头罩下把沈墨一裹,把他扯得倒在床上,“不去!睡觉睡觉睡觉!!!” 沈墨被蒙住,在被子里使劲的反抗,易嘉言直接爬到他身上用自己的重量把他压制住,碧蓝色的锦被鼓起高低不平的包,随着他们的动作不停的起伏,伴随着若干的急促喘息声…… 当沈墨跟易嘉言察觉空气中似乎有什么不对劲的时候,打架的动作猝然就停住,两人从被子里一同拱了出,探出两颗头发凌乱的脑袋来,似乎有阴影笼罩而下,抬头一看。 然后两人的表情都有些僵硬。 方知雪不知什么时候来了,正负手站在床边,神情淡淡的将他们两人望着。 而方知雪身后还有站着一年轻贵气的少年,一身宝蓝圆领宽袖刺绣锦袍,瘦高挺拔,清逸俊秀,眼瞳乌黑晶亮,眉眼间有种天然的干净纯澈。此时他耳尖通红,眼睛直愣愣的盯着沈墨绯红脸,不经意跟沈墨打量的目光撞上后,他瞪圆眼睛一怔,眸色闪动着立马慌乱的避开视线抿唇背过身去,只留给沈墨挺秀的背影。 沈墨这才瞧见他的头发上除了戴发冠,还缠着两和衣服同色、末端缀着小穗子细锦绳,饱满的小穗子刚好落在他修长光洁的后颈间,伴随着他低头的动作俏皮的蹭动了一下,看得沈墨……很想用手去扯两把。 沈墨从被子里彻底爬出来,整理了一下有点皱的衣襟,直接下床来,尴尬又不失礼节的冲着方知雪微微一笑,“二小姐你来了,我刚才是想叫他起床来着。” 方知雪点了点头,眼睛看向易嘉言,“夫君,起来吧,大哥还在等你呢。” 沈墨心中一亮,方羡云果然会去。 易嘉言对方知雪视若无睹,但是听她提到了大哥方羡云还是默默的起身来穿衣服了,他直接跟那个背着身子低着头的少年打招呼,听他唤亦白。沈墨心中暗暗明了,看来这就是那个存在感很低的方家四少爷方亦白了。 去园子的路上,沈墨发觉方亦白在一直偷偷的看他,沈墨转过去,他又马上把头低下,只给沈墨看到那泛红的耳朵根,和滑落到颈窝的蓝色小穗子。 几次三番的过后,沈墨觉得他的样子十分的好笑,思索片刻,沈墨决定主动跟他打招呼。 “——四少爷,我是君墨。是嘉言的朋友。”沈墨自然而然的凑过去跟方亦白站在一起。 方亦白听到他的声音,像是受惊了一般猛地抬起头来,漆黑乌亮的眼瞳倒映着沈墨的浅笑模样,他小声的,“你,你,你……” 沈墨汗颜,望向走在前面一前一后毫无交流的夫妻二人,心中想难不成这个少爷是结巴? 方亦白带着丝丝期许的看着沈墨,又道:“你……” 他“你”了半晌也你不出个所以然,沈墨只好没话找话,笑着道:“我是昨天刚到方府的,嘉言已经跟我说过你了,他说我们年龄相当,我十八岁了,你呢?” 方亦白敛眸,眼睫轻颤说了句:“哦……我今年十七岁。”然后似乎有些低落的闷头就往前跑了。 没想到他就这样跑走了,沈墨犹自挂在嘴角的笑容登时一点点的僵住……少年的心思你别猜。 到了方知雪所说的园中,沈墨一眼就看到那里摆了一个四面封闭的大铁笼,不知为何,脚底一股寒凉窜了上来。 他搓了搓自己的胳膊,易嘉言凑过来问他怎么了,沈墨摇摇头,已经被在笼边踱步的挺拔男子吸引住了目光。 他被骗崩坏了_15 他看起来不过三十岁,剑眉星目,轮廓分明,脸上没什么表情,浑身上下隐约都透着冷冽严肃,一看就是不好接近的人。没得说,这就是如今方家的家主,方羡云了。 而一旁还在侍女的簇拥下站了一名容貌秀美温婉的年轻妇人,衣着贵丽,气质斐然。看打扮,一定是方羡云的妻子,杨氏。 在方知雪过去之前,杨氏都一直将目光放向别处,表情冷淡。等方知雪、方亦白还有易嘉言过去唤嫂子,她这才露出温柔的笑意,轻声细语的同他们说话,期间跟方羡云连一个眼神交流都没有。 看来,这对夫妻的确如传言中的不合。而且这方家也真是古怪……仅有的两对夫妻,看起来都不太和谐。 沈墨正胡思乱想,方知雪那边已经打开了铁笼的机关,伴随着哐当一声,所有人的都不觉将目光投过去。 沈墨也抬起脸来,想见识见识到底是什么稀奇玩意儿。 可这么一眼瞟过去,沈墨觉得自己立马要升天了! ——大大的铁笼里,赫然盘踞着一条成人手臂粗,花色艳丽的蟒蛇!!它还在缓缓的蠕动着,嘴里吐着血红的信子,且刚好对着沈墨的方向! 沈墨霎时间目瞠欲裂,魂飞魄散,喉咙被死死扼住了一般根本无法呼吸,他连叫都叫不出,抱头脸色惨白的转身朝后跑想远离这个地方,可不知道拿什么时候他的侧后方竟站了人,沈墨猝不及防就这样闷头撞了上去,撞得他是眼前发黑,而那个人踉跄的后退两步,然后两人一起重重摔到了地上。 “……”沈墨脑袋轰轰作响,缓了缓挣扎着想爬起来,这才察觉有一双手扶在他的腰上,似乎是刚才为了防止他摔倒地上。 沈墨以为是易嘉言,正准备道谢然后拉他一起起来,结果等他定神往身下一看,这人……脸蛋红扑扑,黑眸乌亮亮,神情微微闪动,淡红的嘴唇微张又抿住,欲语还休的将他望住。 “是你?!”沈墨讶异。人肉垫子竟是方亦白!这个家伙什么时候站到他身后的?! 作者有话要说:  小攻出来了 然鹅,我的存稿也放完了…… ^_^ 8、第八章 ... “是我,你、你没事吧?”方亦白看着他,湛黑的眼瞳里像是注入了一汪清泉,澄澈水亮,还带着湿漉漉的水汽。 没等沈墨有所反应,原本分散站开的人呼啦一阵就带着紧张围过来,把他跟方亦白拉扯站起来。方家兄妹自然是扶方亦白,而易嘉言则是将沈墨给拽起来。 “阿墨,原来你怕蛇啊!”易嘉言一脸惊讶的咋呼。 沈墨不禁暗暗咬牙:“……”少爷你还能再大点声音吗?全府人都要听到了! “你还别说,我也被吓到了!这蛇也太大了吧。”易嘉言说着愤愤的朝着方知雪瞪了一眼,“你什么居心啊,故意吓阿墨的是不是?” 方知雪淡然的耸耸肩,“我又不知道他怕成这样。” 沈墨嘴角抽了抽,很想给自己挽回点颜面,“其实我……” “你不知道?!你不知道就能这样吓人吗?!”易嘉言就像是点了火的鞭炮,一炸连着一炸响,彻底把沈墨的原本就不大的声音给阻断了,他怒视方知雪,“有谁在客人来的第一天是来看蛇的,你懂不懂待客之道啊?我看你就是见我有了新朋友,心里又不舒爽了是不是?我告诉你方知雪,你要是再把我这个唯一的朋友给弄不见了,我让你吃不了兜着走!” 方知雪揉了揉眉心,无奈的没说什么,只是挥手让人把笼子抬走。 方羡云似乎有点看不下去了,瞥了易嘉言一眼,皱眉沉声道:“嘉言,别对知雪如此无礼。” 方才还雄赳赳气昂昂的易嘉言此时立马没了气焰,苦巴巴的耷拉下肩膀,哦了一声,缩到了沈墨的身后去了。 方知雪却不领方羡云的情,转过头就对他道:“哥,你别说他。” 他被骗崩坏了_16 易嘉言听到了,脸上又拉满了火气,看也不看她就直着脖子隔空喊话:“用你假好心!” 方羡云再次皱眉呵斥:“嘉言!” 方知雪:“哥!叫你别凶他。” 易嘉言:“大哥凶我关你什么事!假惺惺!” 沈墨:“……” 装蛇的笼子已经搬走了,沈墨也没那么害怕了,此时沦为看戏的他稍微镇定了心神,偷偷打量起方羡云,心底涌起些消沉而不安的情绪。 不管方羡云好不好男色,从刚才起,他就没有正眼看过自己,而且沈墨对他的第一印象就是严肃而冷淡,难以接近,要啃下他这块骨头明显难度不低。 他能有的时间并不多,君清还在家里等着,他真的怕耗不起。 思绪恍惚间一转视线,沈墨目光不由定住,因为他又逮住正偷看自己的方亦白。 被抓包后方亦白没有立马转开视线,而是目光水盈盈的跟他对视片刻后,才缓缓的、缓缓的把头转回去,又是只给他看垂在后颈的小穗子还有发红的耳后根…… 沈墨下意识抬起一只手摸了摸自己的脸颊,不禁陷入沉思。 难不成,这小少爷真的对他很感兴趣?要不怎么从刚才见面开始就老是羞答答的偷看他呢? 沈墨想了想微笑着迈步上前去,刚好停在方亦白的身侧,关心的问道,“四少爷,你刚才没摔倒哪里吧?” 这嗓音轻柔的让沈墨自己都惊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方亦白这次他没有再避开沈墨的视线,而是转过身来,脸颊越发的红彤彤,他一点一点的对上了沈墨的目光这才道:“我,我没事,你呢,你没受伤吧。” 沈墨眼睛直勾勾的盯着他,嘴角边始终挂着浅笑,“我没受伤,刚才真是谢谢你了,如果不是你接住我,我就摔在地上了。” 方亦白一听抿唇浅浅的冲着他笑了,“你没受伤就好了……对了,你可以不用叫我四少爷,叫我名字就好了。” 沈墨做出些许迟疑的样子,见方亦白屏息一脸期许,不由笑道:“好,亦白。” 方亦白黑眸愈发的盈盈闪动起来,如同揉碎了漫空的星子璀璨生辉,他激动的正要开口,易嘉言在背后气呼呼的叫他一同出去,沈墨微微侧头应了一声:“嗯,马上。” “你要走了啊?”目光流连在沈墨的脸上,方亦白脸上的浓重失落快溢出来了。 沈墨被他这浓烈的掩饰不住的模样激得不由心念一动,他眸子不着痕迹上下打量着,这个小少爷似乎……真的对他有不一样的感觉。 沈墨脑海里瞬间就闪过一些模糊的想法,却只是皱了皱眉头,没有接方亦白的话。 方亦白见沈墨蹙眉不语,不禁低下头,“你会在这里呆多久?我们方府很大的,你可以多逛逛,如果姐夫实在没空的话,你也可以来找……” “阿墨,你还在干吗呢?”那边方知雪和方羡云还有杨氏都走了,易嘉言左等右等都等不来沈墨,便自己扑过来,猛地勾住沈墨的肩膀,兴致勃勃,“走,中午我们去飘香楼吃,那里的菜可真是一绝!” “好啊。”沈墨一边笑着应了,一边侧眸不经意觑了眼方亦白不舍而落寞的神色,压下心底异样的感觉没再同他说话,而是随着易嘉言一起说说笑笑的离开了。 只是……隔了老远,沈墨都还能感觉到背后那道紧追不舍的视线,让他莫名的有些后颈发麻。 翌日一早他正倚在院中的树下看易嘉言拿着根树枝在旁边逗鹦鹉,漫不经心的一错眼便刚好看到院门口那里鬼鬼祟祟扒上一只白皙的手,隔了一瞬才小心翼翼的往横里探出一颗脑袋来,俊俏脸上微微沾染着绯红的颜色,乌黑晶亮的眼睛大睁着,紧张的抿着下唇,深蓝色的小穗子也垂到了脸颊旁,被风吹得晃啊晃的。 他被骗崩坏了_17 沈墨目光未怔,微微侧过身去,冲着那边莞尔一笑。 方亦白似乎没料到会被发现这么快,神情一滞,保持着扒墙偷窥的动作僵在那里没动。而沈墨弯起嘴角继续对着他浅笑。 两人一个愣,一个笑,都没有说话也没有行动,倒是易嘉言见沈墨往外看,也顺着望过去,然后发现了方亦白,连忙招手让他进来,方亦白这才挪着步子缓慢的靠近。 易嘉言等他走近了,瞪圆眼睛奇怪问道:“亦白,你怎么了,脸这么红?你热吗?” 方亦白摇头,然后水漾的黑眸看向沈墨。沈墨只好主动的搭话:“用早膳了吗?” 方亦白道:“还没有。” 于是理所当然,方亦白这天留下来和他们一起吃早饭。不过吃饭的时候,易嘉言还有些怀疑嘀咕,“亦白,你真不是你姐派来监督我的?” 方亦白摆头,连忙把嘴里的东西咽下去了,才乖乖的回答易嘉言道:“不是的,是我自己想来这里的。” 沈墨闻言眸子朝着方亦白扫一眼,那若有所觉的眼神让他肩头微微抖了一下,然后又缓缓的的把脸垂下去了。 “那就好。”易嘉言这才放心了,“不管怎么样,我还是相信你的……亦白,你怎么把脸埋到碗里去了?哎哎哎,小心点别把碗打翻烫着了!” “……不会的。”方亦白小声的应着,像在碗里找金子似的仍旧没有抬起头来。 易嘉言转头去对沈墨道:“也不知道这孩子今天怎么了,羞羞答答的就跟要娶媳妇儿似的。真是奇怪!” 沈墨瞟了眼方亦白的头顶,笑了笑,不紧不慢的说:“不奇怪,挺可爱的。” 作者有话要说:  我的码字速度真的完全跟不上我的构思,文档里已经有二十几个陈年老坑了,不包括那些被我遗忘掉的……= = 不管,先开个现代年下生子的预收,坑要一个一个填 喜欢的可以先收藏喔~~~ 9、第九章 ... 沈墨接下去的日子想通过易嘉言见方羡云一面,易嘉言倒是丝毫不设防的带他一起去了,甚至还跟方家人吃了顿饭,但别说接近了,沈墨根本连话都没能跟他说上。方羡云不苟言笑的往席间一坐,自带冷冻的气场,除了碗筷轻轻碰撞发出的声音,满桌人根本没一个开口说话,一向最能叨叨的易嘉言也鹌鹑似的缩头吃饭,方亦白除了时不时的偷瞟他两眼,也安安静静的,方知雪和杨氏更是沉默。 如此紧绷的气氛之下,沈墨只觉得喉咙都变细了,一口饭半晌才咽下去。 再之后方羡云又忙起来了,几天不回府都是常有的事,神龙见尾不见首,有的时候方家人都不知他去哪儿了,沈墨就更别提了。 时间就这样一点点的被浪费了,沈墨辗转反侧了好几个晚上,觉得自己得赶紧换一个计划了。 易嘉言吃喝玩乐、逗鸟拍马的逍遥日子没几天,方羡云不声不响的扔了一桩生意直接交给他接管,易嘉言倒是没抗拒,只是回来之后就两眼发直,魂不守舍的,似乎有些不知所措,又有些焦躁不安。 易嘉言翻来覆去的终究是忍不住的跟安静的躺在身边的沈墨倒起了心事,“当初方知雪就对我说,让我别老费尽心思想着去争易家的家产,方大哥虽然没对我说过什么重话,我也知道他是有点瞧不上我的。我以为让我入赘了后就一直无所事事的当个废人呢,没想到还让我接管方家的生意,还是方家最大的布坊??还是你说他们奇怪不奇怪……真是奇怪。” 沈墨本来就有些心不在焉,听他又嘀咕开来,便随口道:“方家这是想给你当靠山,让你在易家面前扬眉吐气吧。” 易嘉言表情一愣,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激动起来,猛地坐起身道:“胡说八道,简直胡说八道!肯定是方知雪不想我成天跟你腻在一起,才出的这么一个损招!哼,她是一个极度自私狭隘的女人,我所有的朋友,包括我的表妹,都是被她使手段给赶跑的!如果我真的去管生意没时间照看你,她肯定会想法子折磨你把你赶出方家的!”前一刻还咬牙切齿,说到这里表情一瞬间哀切起来,“阿墨,阿墨,我可怜的阿墨,你就要被赶走了,你即将遭到她的毒手……” 见他泪光盈盈似乎真的哀伤的要哭出来了,沈墨嘴角抽了抽,拿枕头砸他,“大半夜的别唱戏了,快睡吧你。” 虽然易嘉言说了好几次朋友被方知雪赶走的话,沈墨却不太尽信,他直觉方知雪不是这样的人。 他被骗崩坏了_18 “我不睡!”易嘉言红着眼睛,十分的愤慨,他当真是起身穿鞋准备去找方知雪说个清楚,沈墨拦都拦不住。 沈墨真怕他一根筋,虎里虎气的半夜把方府的人都闹起来,搞得大家都不安宁,拉拉扯扯的到了门口眼见他就要挣脱了,沈墨灵机一动,便对易嘉言说:“我可以找亦白少爷当靠山啊,这些天我们还挺合得来的,有了他,二小姐也不会做出什么过分的事情来。” “……也对!你找亦白!”易嘉言似乎被点醒了,神色顿时就亮了,他一合手掌激动的道:“你别瞧着我们府里大少爷当家,其实小少爷才是最厉害的,因为哥哥姐姐都宠爱他,身后还有老夫人撑腰!我之前怎么就没想到呢?对,就这么办!你明天就搬去亦白侧院里去住,有什么事情也方便叫他保护你!” 易嘉言的思绪就像风一样自由,飘忽间就转变了。 沈墨这边还没反应过来,易嘉言已经安抚好了自己,拉着他回到床上去了,老神在在的将枕头摆好,被子也递给他。 易嘉言躺着,一手拍拍自己的胸脯,“明天,是开始战斗的一天!阿墨,为我鼓鼓劲吧!” “……鼓劲。” “阿墨你放心。”易嘉言突然侧身看向沈墨,神情真挚的拍了拍他的肩头,目光清明,声音稍微有些低沉:“我们能相见,能成为朋友就是莫大的缘分,我不会让你受委屈的,你就好好的在方府里呆着,我不会让方知雪把你赶走。等你呆到腻了我再给你安排,好吧?” 他这的确说的很诚心,沈墨不感激是假的,冲着他笑了笑,“好。” 易嘉言第二天就要跟几位管事的去熟悉各项事务了,他时间很紧,但还是一早起来给沈墨安排好了,匆匆忙忙的将他连行李往方亦白边上的侧院那边送。 一路上沈墨几乎是被易嘉言推着腰小跑的,沈墨怕耽误他正事,便说有下人引路,自己可以过去,让他先走,他又死活不干。 “方知雪突然跳出来把你捉走了怎么办?!难道你很想离开方府吗?我不管,我要把你安全的护卫到亦白身边去!”易嘉言咬牙切齿的凑到沈墨耳边小声如是说。 沈墨:“……” 结果最后是管事的亲自来催了,易嘉言着实没办法,跌了跌脚还是痛心疾首的在半路上把沈墨给丢下了。 易嘉言走后,沈墨倒是没那么着急了,他和引路的侍女说笑着,慢吞吞的迈着步子。他想有意无意的打探出些有用的信息,可这侍女瞧着单纯可人,嘴巴却紧得很,多余的话一句都不说。 沈墨怕问太多引起怀疑,便也不再多言语。 “四少爷。”侍女突然出声,躬身行礼。 微微有些出神的沈墨怔了怔,抬起眸来,天还蒙蒙亮,一道急切飞奔过来的身影赫然出现在淡白的雾气之中,闯入他的眼帘,不多时,就已经扑到了沈墨的面前。 来人正是方亦白。 “——你来啦!”方亦白微的喘息,俊秀微红的脸蛋如朝露般洋溢着清新怡人的气息,他黑眸中充满了晶亮喜悦的神采,盯着沈墨的脸,“我,我来接你过去。” 沈墨先是讶异,原来方亦白知道他要过去吗?看来易嘉言着人去说了,不过…… 沈墨笑着打量他两下:“你……怎么这幅样子?” 披散的发,松散的衣裳,还有连鞋子都没穿的右脚,完全就像是从床上爬起来的凌乱模样。不过就算是如此衣衫不整,竟也丝毫不折损浑身的贵气。 沈墨倒是猜对了,得到消息时,方亦白洗漱完了正在穿衣服,他高兴的连另一只鞋都顾不上穿,就迫不及待的跑过来接沈墨了。只是此时被沈墨这样盯着看,他才蓦地反应过来自己是什么形象,顿时有些窘迫。 好在他的侍女已经捧着东西追上来,动作利落的给他套上鞋子,整理衣衫,梳顺了头发。 期间,沈墨安静的站在一边若有所思看着他。 他被骗崩坏了_19 方亦白被他看得似乎有点不好意思了,他的目光落在沈墨手中的包袱上,“我来帮你拿吧。” 说着便伸手去拿,沈墨下意识躲了一下,“怎敢劳烦你。” 方亦白的手瑟缩着收回去,鼓了鼓脸颊,片刻才闷声道:“什么劳烦,我想帮你拿而已。” 沈墨不由几分汗颜。他委屈巴巴的样子,好似不让他帮忙拿包袱就是天大的罪行了一般。不过沈墨最后还是没让他拿,和他一同并行往前走。 途中,沉思了许久的沈墨突然侧过头轻声问:“亦白,你连鞋子都没穿就来接我。是很欢喜我的到来吗?” 方亦白眼睫颤了颤,直勾勾的回望他,不避不躲的认真眼神竟让沈墨心里一悸,有几分不敢跟他对视。 “嗯。”方亦白道:“非常欢喜。来接你,就是想早一点见到你……” 随着话音落,两人步子同时顿住,目光相接的瞬间,空气中似乎有无形的夹杂着些许滚烫情意的涌动。 沈墨原本只有所察觉,可此时此刻,就算他是个傻子,也不可能看不出方亦白对他的异样情愫,虽然总是羞敛,却也够直白。 方亦白喜欢他了。 他抓着包袱的手渐渐的收紧。 回想之前老骗子让他勾引方家少爷而他还总觉得是天方夜谭,可现如今竟然成真了。 不管方亦白为什么会喜欢上或者喜欢上他什么,这份喜欢对沈墨来说都是有利的,毕竟方羡云这条路他怕是走不通了。可如果把目标放在这位对他有心思,且性子单纯小少爷身上,肯定容易许多…… 再怎么他也是方家的小少爷,又深得老夫人的宠爱,从他身上下手,是一个绝好且唯一的捷径。 沈墨几乎是立马下决心换攻略的对象,可也不知为何,眼皮猛的跳动起来,胸口灼烧得难受的同时又莫名心慌,好似他即将踏上一条错到离谱的路,又仿佛要落入无尽的深渊?满满的都是难言的异样之感。可是……君清还在等,没时间让他思虑太多。 方亦白先在沈墨毫无情绪的注视中败下阵来,他垂眸看地面,脸颊粉扑扑,抿咬住下唇紧张极了,“你呢,你……不欢喜来我这里吗?” 沈墨静了静,突然歪头,不深不浅的冲方亦白露出一抹笑容,轻柔带着些轻松的语气道:“你猜呢?你觉得我会不欢喜吗?” 10、第十章 ... 沈墨当时没有直接回答,可那轻柔调笑的语气却像是给了方亦白某种暗示和讯号,沈墨移过去他旁边院子住了之后,方亦白几乎是一早就兴冲冲的跑过来跟他呆在一起。就算沈墨只是装模作样的拿本书在旁边一直看,他也丝毫不觉的无聊,就在旁支着下颌目不转睛的盯着沈墨的脸看,总是到了夜深了才恋恋不舍,一步三回头的回去。 只差没把自己的东西全部搬到沈墨这儿来住下了。 说实话,方亦白真的很好,模样俊俏灵动,性格腼腆纯真,不染尘世仿佛一个无忧的孩子,沈墨完全不讨厌他。 可想着自己即将做的事情,心里又是万分的不适合怪异,他总有种自己背叛君清的感觉…… 可为了早日拿到解药,他觉得自己不能拖太久。 方亦白本来就对他有意,加上沈墨刻意的撩拨,方亦白完全没有招架之力。就这样跟方亦白相处几日之后的某一天,不经意的一次肢体接触和眼神的碰撞,两人的唇缓缓的碰在了一起,青涩却火热的气息将之前那种暧昧不清的状态给彻底打破了。 几乎从那时候开始默认了那种最亲密的关系,相处的方式完全颠覆。 沈墨尝试着揣摩着方亦白的心思,想照着他喜欢方向的去更多的表现,好让他在短时间内能更加对自己死心塌地。 他被骗崩坏了_20 他深知,不管怎么尝试,自己都不能露被阿姐嫌弃的粗俗原形,因为这个小少爷喜欢的绝对不可能是一个会毫无形象放屁抠脚的他! 所以沈墨竭尽全力的营造气氛,不让两人之间太过平淡无味,让他过快的失去兴致。 比如偶尔耍小性子,偶尔装吃醋,偶尔撒娇……总结了一段时日后,沈墨察觉,好像不管自己做什么,方亦白总眼眸弯弯,一副心里偷着乐的感觉。沈墨深觉他应该是喜欢这种风格的,于是就都努力的保持着。 而且方亦白似乎格外喜欢他撒娇。每次故意放软了语调跟他撒娇,他就抑制不住眼里浓烈笑意,好像那个时候自己不管提什么条件,他都能立马点头答应。好几次,沈墨几乎都要忍不住直接开口,要找他拿解药,可话到嘴边又赶忙的给咽回去。 很明显,他跟方亦白相处的时日太短了,时机还未成熟,不能太冒进,否则到最后得不偿失。还需再等,再等等…… 就这样沈墨每天专心跟方亦白培养进展,易嘉言一开始还来看他,后来忙得脚不沾地的,饭都顾不上吃了,见他在方亦白这里过的挺好,便也稍微放下了心,专心的忙自己的去了。 而方家姐弟也有许久没露面,杨氏陪着老妇人足不出户,整个方家好像除了下人,就只剩下方亦白跟沈墨清闲着。 这天夜里,方亦白兴高采烈的带着沈墨在阁楼上赏月看星星,下人都退的远远的低着头,方亦白肆无忌惮的将沈墨的腰楼得紧紧的,说说笑笑一会儿之后,方亦白突然就安静下来,他侧脸盯着沈墨,眸中热意骤升。 方亦白将脸凑近,搂着沈墨亲吻起来。 一如之前的每一次亲近,沈墨抑制不住的浑身僵硬,即使他的吻夹杂有着少年的清新和青涩,并不会让人产生厌恶反感,但沈墨心里只觉得无比煎熬,他眼睫急遽颤抖两下,闭上了眼睛,强硬的逼迫自己温顺承受。 只是此时的方亦白似乎已经不在满足浅尝辄止,他试探着想让沈墨把一直咬紧的牙关给打开,沈墨呼吸一乱,把他轻轻一推,偏头避开。 方亦白睁着水光四溢的眼睛,神情有些迷茫,又有些意犹未尽,他抿了抿自己的唇,似乎想从上面找到沈墨残留的味道,软声恳求:“阿墨,我还想要。” 大概是沈墨这段时间跟他撒娇用多了,他的语气也学的十成像了。 沈墨心乱如麻,面上却做出佯装生气的模样,瞪他一眼,“你可真是个假正经,第一次见我的时候像个大姑娘似的害羞,现在总算是现原形了吧,脑子里尽想着一些搂搂抱抱的事情。” “我第一次见你,那是……” “那是什么?” 方亦白深深的看沈墨一眼,忽的歪头冲着他莞尔一笑,眸色澄亮,笑颜清甜,“反正都是你的错,是你撞进了我的心里将我的心装的满满的,无暇想其它的,是你让我变得不正经,都怪你!” 沈墨下意识接了一句:“你放心,总有一天我要从你心里走出来的,看你到时候再找什么借口。” 方亦白一怔,陡然张开双臂将沈墨给抓进怀里死死抱着,脸颊蹭了蹭他的肩头,闷声说:“不要,不要你走出来,我已经将你锁在里面了。你如果强行走出来,我的心会流血的,你舍得吗?” 沈墨被他搂得骨头疼,差点喘不过来气,他正挣扎着听他这么说,沈墨愕然片刻,语气涩然的道:“当然……不舍得。” 方亦白低声哼哼两下就闷不吭声了,双手紧紧把沈墨缠着,也不知道是否满意沈墨的这个回答。 沈墨用手扯了扯他脑后的小穗子,道:“下人们都看着呢,你先放开我吧。” “不要放开。”孩子般任性的小语气,“我要融进阿墨的身体里去,这样,以后阿墨在哪里都得把我带着,甩都甩不开。” 沈墨道:“用得着吗?你本来就是个跟屁虫,我到哪你就跟到哪。快放开,我骨头都要断了。” 方亦白听他这么说总算是放开了,只是刚放开就迫不及待的把沈墨的一只手给抓住把玩,好像他的手是金子打造般的稀奇,沈墨本是由着他的,可不过一会,方亦白不知怎么突发奇想,把自己的小拇手指跟沈墨的小拇指勾在一起,做出拉勾的样子,然后抬起晶亮的眸子满是期许的将沈墨望住。 ……幼稚的小少爷。 他被骗崩坏了_21 沈墨嘴角抽了抽,但还是配合他,“你要跟我约定什么啊,四少爷。” “嗯……”方亦白认真看着他道:“当然是永远要跟我在一起啊,阿墨,你不会离开我的吧?” 沈墨被他真挚意切的目光看得心里一紧,身为从小骗到大的老手竟然有些慌张起来,他掩饰般轻轻一笑,“当然不会,你想什么呢?” 方亦白道:“我真的好喜欢你,阿墨,你要是离开我的话,我都不知道自己会变成什么样子。” “说什么胡话呢。哎呀,我好累了,回去睡吧,好不好?”借机伸懒腰,沈墨将手从他手里抽了出来,脸上的笑快维持不住了。 说实在的,他从小就是靠骗人生存的,羞耻心,愧疚感是早早就抛弃的东西。 从前骗钱都是得心应手,可如今,他是在骗感情,骗一个真心实意喜欢他,对他好的人。 他近来总是不由得生出一些负罪感……可转而一想到君清,他便完全顾不上别人了。对他来说,没人比阿姐和君清最重要了,为了他们,他能做任何事情,包括付出生命,也包括……伤害和欺骗其他的人。 作者有话要说:  现代生子文的预收加了文案,然后又加了一篇古代的,我在这里备份一下日期,感兴趣的可以收藏! 嗯,古代的这篇也是生子文,是因为之前看的那个很火的新闻产生的灵感,我大概是跟生子文杠上了!写到腻为止哈哈哈~ 到时候哪篇预收多就先开哪一篇吧~ …………………… 他穿进生子文以后(古代) 因为最近的新闻,女同事们就孕子之痛愤慨而热烈的讨论了好几天,苏景阳单纯的只是好奇的插了一句:“不就生个孩子,有这么疼吗?” 然后……然后他就遭到报应了!!! 系统:疼不疼你自己去生不就知道了? 苏景阳:EXM??你哪位?你让我就生啊?!笑死人! 系统:呵呵。 不久后,陷入生子文世界的苏景阳捧着自己的大肚子,悔恨的泪流满面,MD,这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 系统:唔……等你生十个以后再说吧。 苏景阳:……请让我静静的狗带。 他如此可爱(现代) 程梧州用了好几年才了悟,原来,鄞秋的天真可爱仅仅只是对付他、欺骗他的武器罢了,自己只不过是一个可有可无的玩物。 他不愿意再心碎下去。 程梧州轻触微微鼓起的小腹,最后拖着行李,毅然决然的离开了这个令他心灰意冷的城市,只愿再也不要与那人相见…… 11、第十一章 ... 沈墨连着好几日没见易嘉言,没想到再次见到的时候不是听他唠唠叨叨生意又多累人,而是他跟方知雪剑拔弩张吵架的场面! 那双目赤红,头爆青筋的模样着实让沈墨吓了一跳,从认识他到现在,沈墨还从未见过他这样!沈墨真的生怕他下一刻就掐住方知雪的脖子把她给掐死了。 而方知雪脸色微白,静静的面对他的指控也不作辩解。 多少是因为方羡云也在场的原因,易嘉言最后也没对方知雪做出过激的事情来,只是他着实怒气蓬勃,最后恶狠狠的丢下了一句就甩袖离去,“——你们方家,没一个好东西!!!” “——夫君!”方知雪追着他失声喊了一句,神情有几分无力。 易嘉言听到她的声音像是被针扎了似的,步子越发的快了,好像在这里多呆片刻都是折磨。 沈墨朝着方知雪瞥了一眼,略一思索还是追了上去。虽然他一直不打算管这对夫妻的事儿,可如今事态好似有点严重,如果易嘉言撑不住一时冲动又去找个地方跳下去了怎么办?好歹易嘉言帮了他这么多,他不能丢下不管。 沈墨一走,想与他时时刻刻都形影不离的方亦白自然不会落下,他步伐匆匆前后脚的跟上了沈墨,拽住了他的衣袖,轻唤了一声:“阿墨,我跟你一起去。” 他被骗崩坏了_22 沈墨回头见他,匆匆点头也没说什么,两人便一同出了府,去寻易嘉言。易嘉言跑得到快,他们出去的时候已经不见人影了,两人寻寻觅觅一天,最后在傍晚的时刻,总算是找到了正摸着肚子望着面摊两眼发直吞口水的易嘉言。 易嘉言若有所觉,转过头去,一眼就看到了不远处抱着双臂淡淡看向他沈墨,他嘴巴一扁,像是见到了亲人的感动和委屈,泪汪汪的道:“阿墨,我一天没吃东西了,我饿……” 埋头呼啦呼啦吃了三大碗馄饨之后,易嘉言总算是找回点魂来,满足的摸着已经饱涨的肚子叹息一声。 沈墨嘴角抽动一下,方才见他怒气汹涌的,还以为在气头上什么都吃不下呢。 方亦白默默的在旁边付了钱,坐回沈墨身边,清亮的黑眸中夹着些忧愁的道:“姐夫,你跟我姐到底怎么了?” 易嘉言一听,原本因为吃饱喝足而稍稍缓和的脸色立马又沉下来,但也知道压制自己的脾气,没有迁怒无辜的方亦白。 易嘉言冷笑道:“你姐姐做了什么好事,你自己回去问她吧!” 方亦白一时语塞,下意识的看向沈墨,沈墨感受到他的视线,用眼神安抚他,然后好整以暇笑着问易嘉言:“看你这架势,不打算回方家了?” “当然不回那鬼地方!”易嘉言直着脖子大叫。 沈墨随即转过头去对方亦白道:“亦白,你也听见了,他之前说你们方家没一个好东西。他以后也不会回方家,也不是你姐夫了,那你刚才帮他付钱做什么?” 方亦白有些懵,张嘴正要说没关系,沈墨暗暗的掐了他一把,方亦白疼得精神一振,立马瞪圆眼睛对着易嘉言认真道:“姐夫,还钱。” 易嘉言一噎,方才讪讪道:“我就是没带钱出门,我拿什么还。” “那你打算回易家?”沈墨又问。 “才不,回去我会被笑死的!”飞快的否决。 “那你没钱,吃饭都成问题,又没地方去,接下去你打算怎么办?” 易嘉言似乎也没有去深深考虑过这个问题,想了想才有些烦躁的道:“走一步算一步吧。反正我不想回去了,我看到方知雪,我就感觉不寒而栗,谁知道哪天会不会也被她下毒!” 沈墨原本端着水杯喝水,听到这里愣了一下,也被她下毒? 易嘉言应该不会无缘无故的说这些,果然,易嘉言见已然说露了嘴,这才咬牙切齿的将激怒他的事情讲出来,原来易嘉言一直以为方知雪只是把他表妹赶走了,却是无意间才得知,表妹还中了毒,现在也不知道流落何方,且生死未卜。 所以他才怒发冲冠为红颜。 “——肯定就是方知雪干的!不会有别人!” 方亦白听得蹙眉,“我阿姐承认了吗?” 易嘉言揣着袖子,冷声哼道:“承认到是没有,不过她可是一个字都没反驳。” “其实,没反驳也不代表承认了,大概……二小姐是有什么难言的苦衷吧。”沈墨缓缓的说着,很明显的感觉身边的方亦白亮晶晶的眼睛立马望过来,沈墨知道他现在很感激自己,这也是沈墨说这句话的目的之一,不知不觉的从方亦白那儿获取一定的好感。 当然,沈墨的确是觉得易嘉言太过冲动,真心的想劝解他。 易嘉言道:“做了就是做了,没做就是没做,能有什么苦衷?” 沈墨于是问:“二小姐说没做,你会信吗?” 他被骗崩坏了_23 易嘉言怒:“当然不信,肯定就是她干的!她看我表妹不顺眼已经很久了!” “你对她有偏见,承认不承认你都会认定是她做的,她大概是太了解你了,所以才不反驳吧。”沈墨摊手。 易嘉言闻言怔了片刻,虽然还是气鼓鼓的,但敛眸似乎反思了一会儿才忍耐着的道:“除了她,还能有谁啊?表妹人那么好,不可能与人结仇。” 虽然还是怀疑,却没有之前那般的绝对了。 “没什么不可能,这世界上小心眼的人多着呢,也许真的是别人呢?你纵使对二小姐感情淡薄……也不能在没查清楚前随意冤枉人啊。” 易嘉言虽然冲动易怒,却也不是听不进话的人,况且他的那些朋友全部因为方知雪而闹翻了,现在身上没带银子连个去处都没有。他把沈墨的话又思索一番,霍然站起身,“我才不会冤枉她,我已经派人去找表妹了,是谁下的毒,到时候自然见分晓!” 沈墨也站起来,赞同的点头:“是,所以你现在也别赌气了,还是先回方家吧,等见了分晓再做决定也不迟。” 沈墨虽然跟方知雪见面的次数不多,但是莫名的就觉得她应该不是这样手段不磊落的人。 易嘉言虽然还是心存怀疑的怨气,但在沈墨的半拉半拽之下,还是顺从的回了方府。天色已黑,方知雪脸色难堪的似乎带着人正要出门,正好撞见臭着脸回来的易嘉言,夫妻二人视线一对上,同时都顿住了步伐。 方知雪瞬间神情都亮起了,显然她没料到易嘉言会自己回来。 方知雪难掩欣喜的道,“夫君,你回来了!” 易嘉言看她一眼,冷然出声,“我会把这件事查清楚的,你就等着瞧吧。”语毕甩袖而去。 方知雪松了口气,也没有追他,而是望向跟方亦白并排站着的沈墨,微微点头致意,“多谢。” 沈墨没想过她会感谢自己,有些意外,本能的扬起嘴角冲着她笑了笑,也对着她颔首。 这天晚膳,方亦白又是直接搬到沈墨的房间里去吃,沈墨找易嘉言找了一天,浑身都是汗,饭前先去洗了个澡,就穿着一身白色的轻衣慢吞吞懒洋洋的出来。 他肤白唇红,好像不管穿什么颜色都能容貌衬托的愈发明丽而夺目。 方亦一白看到他,黑眸愈发的水汪汪,仿佛包含了万千情意直勾勾的将他看着,怎么看都看不够一样。 “这是什么?”沈墨被他看得心突突直跳,用筷子指着桌上的一道菜,好转开话题。 方亦白总算把黏在他身上的目光移开,去看摆在桌子正中央那道用稍大些的翡翠玉碗盛装的一道菜,似乎是肉羹,闻着还挺香的,方亦白也没看出所以然来,转头去问侍女。 “这个是二小姐前一天晚上就吩咐炖上的。”侍女瞥了眼睁大眼满是好奇的沈墨一眼,犹疑了一下才缓缓的揭晓答案,“这是蛇羹。” 她的话还落音,沈墨那边已经悚然的甩了筷子,一跳三尺远得躲开了,满脸崩溃,声嘶力竭:“拿走拿走,快拿走!!!” 方亦白看沈墨这巨大的反应顿时也慌了,连忙起身吩咐人将那碗给撤走,“快,端走端走,端的远远的!” 沈墨抱着头,满脸发白,拉长了脖子高声补充:“拿出府,拿出府!!!” 方亦白也忙追到门口,对着侍女道:“端出府去倒了。” 方亦白又赶紧跑回来,双臂将已经缩到墙角呆着的沈墨抱住,心疼极了,他道歉:“对不起,阿墨,我不知道那是蛇羹,不然我也不会让她们……” “啊啊啊不要跟我提那个字!我要喘不过气了!!!” 他被骗崩坏了_24 “好好好,我不说我不说。你放心,我已经让人拿走了。”方亦白见他脸色惨白的厉害,又将他抱的更紧了,“别怕,我在呢,阿墨。” 最后事情弄清楚了,原来就是方知雪从南疆那边带过来的那条蛇,据说这种蛇的血非常的滋补,蛇肉更是堪比千年老参,对强健身体非常有用处。前一天晚上方知雪就吩咐炖上了,这份是特地拿来给方亦白吃的。 可方亦白现在几乎都是跟沈墨一起吃饭,所以这道夺命菜就上了沈墨的桌子。 事后缓过来,沈墨觉得大为丢脸,抓着方亦白审问:“你心里在嘲笑我是不是?!你觉得我很夸张是不是?!” 活的蛇怕,死了的蛇也怕,沈墨自己都深感丢人。要是被暗暗讽笑了,他会觉得很有些难堪,甚至总会回想那天周云萝拍手大笑和君清无动于衷的样子,越想心里就越难受。 方亦白摇头,神色诚恳的丝毫不做假,“我怎么会嘲笑你呢,阿墨。每个人都会有自己恐惧的东西,这是正常的,没有什么丢人的。” 不得不说,沈墨因为他这话,心里有一丝暖洋氤氲开来,心里也没有因为自己的几番出丑而感到那么别扭了。 “可是我是男人啊。”沈墨还是有点郁闷。 方亦白弯眸掩唇一笑,凑到他耳边,“悄悄的告诉你好了,你瞧我大哥成天严肃沉稳的样子,其实,他怕蜘蛛!” 沈墨一听,脑袋里想象着方羡云看到蜘蛛吓得大惊失色慌乱跳脚的样子,实在忍不住噗的一下笑出来。 方亦白见他笑了,顿时放心了,“所以怕什么,更性别没有关系的。不过阿墨真的别怕了,有我在,不管有什么危险我都会保护你的。” 这似曾听闻的一句许诺…… 沈墨眼里的笑意渐渐淡了些,面上做出很感兴趣的样子,眼巴巴的问方亦白,“那你呢,亦白,你说每个人都会有自己恐惧的东西,你呢,你怕什么?” 沈墨一双眼睛着实迷人,秀长魅惑而漂亮,瞳色湛黑,眼波流转间总是不经意的散发出摄人心魂的风情,而他大概根本不自知,所以这种不经意的撩人更是让人难以招架。 见沈墨对着自己眨巴眨巴眼,方亦白只觉得嗓子干的厉害,他目不转睛的盯着沈墨的脸,缓缓的道:“我怕……我怕阿墨不理我。” 沈墨一愣,一把推开他佯装生气的道:“什么啊,你根本就是答非所问!” 方亦白觉得委屈,“我没有,我说的是真的。” 眼见时辰越来越晚,这家伙还不肯走,沈墨便借机将他赶出去,任由他可怜巴巴的在外面敲门,也不肯开了。 结果这天晚上沈墨睡觉时竟被一阵异常的感觉惊醒,他吓了一跳!什么东西这么热!? 沈墨一回头,对上一双黑黢黢乌亮亮的眸子,在这昏暗的光线里,闪烁着惊人的光芒。 沈墨头皮一紧,连忙撑起身体满脸惊愕,“亦白???你什么时候来的?!” 大半夜的跑来他房间……不会是他想的那样吧。不会不会,一定不会。 这小少爷纯真的很,顶多就讨要的亲亲嘴罢了,他应该……不会知道那么多。 沈墨越安慰自己,心里越发颤。因为他知道刚才觉得火热,是碰到了方亦白的身体。 方亦白仅穿着一身雪白色的单衣,半撑着身体就靠在沈墨的旁边,脸颊有些燥热的红,就连修长的脖颈间也一片片红晕,他蹙着眉头,俊俏的脸上露出一种忧郁不解的表情,“阿墨,我好热啊。热的睡不着。睡不着想来看看你,结果更睡不着了,怎么办?” 沈墨仔细端详他片刻,觉得他这种浑身发热的现象很不对,他犹疑了一下,还是用手碰了碰方亦白的颈间,触手是灼热的温度,却又不像是发烧。 他被骗崩坏了_25 “……你吃什么东西了?” 方亦白被他凉凉的手碰的很舒服,忍不住想蹭蹭,可是沈墨撤离的太快了,他不甘心,于是猛地凑过去在沈墨嘴上亲了亲,沈墨一时没躲开,脸色难看的将他盯着。 眼睛半敛着,神思迷蒙的想了一会儿,方亦白才道:“没吃什么啊,跟你吃一样的,就是我刚才回去之后,又吃了……”方亦白说到这,突然想到什么,顿时清醒了似的瞪大了眼睛且赶紧闭嘴,他直起身体,脸色变得小心翼翼的,一点点的动着身体想挪下床。 沈墨的脸已经彻底黑了。他哪里还猜不到,如果不是吃了某种药的话,肯定是因为食用了大补的东西,才浑身燥热难耐。 而这大补的东西,更容易猜到——就是晚上被拿走的那碗菜。 沈墨头发都似被雷炸了一般的竖起来了,他胡乱操起枕头就砸向方亦白,崩溃的大骂要将他赶出去,“你肚子有那东西!你吃了那东西!你竟然敢来找我!你竟然敢亲我!!!竟然敢躺在我旁边靠我这么近!方亦白你找死!!!” “我我我我不是故意的,只是他们说那东西补身体,很是难得,我实在不想浪费阿姐的心意,阿墨,阿墨,疼,我疼,别打了,阿墨!——嗷呜!” 一阵鸡飞狗跳之后,方亦白连人带枕头被一起丢了出去,门被从里面狠狠关上,不留丝毫的余地。 萧瑟又零落的站在冷风里,方亦白正准备弯腰去捡枕头,却跟因为被吵醒而迅速跑来的几名目瞪口呆的侍女对上了视线,方亦白尴尬的保持住微微弯身的动作,对她们僵硬的摆手道:“没事没事,你们都去睡吧。” 侍女们反应过来,连忙要过来帮忙,方亦白挥挥手让她们走了,然后捡起沈墨的枕头拍了拍上面的灰,珍惜的抱在怀中,迷恋的嗅了嗅上面的味道,带着遗憾一步三回头的回自己院子里去了。 方亦白以为沈墨会很快消气,可没想,沈墨一连三天将他拒之门外。 方亦白看不到沈墨的人,想他想得茶不思饭不想,肝也疼心也疼,沮丧又伤心,人都憔悴了。 他真的很后悔那天经不起劝说,吃了那碗蛇羹。 沈墨固然是因为对蛇已经惧怕且厌恶到了一定病态的地步,但连这几日没见方亦白也有故意的成分在。在他情感正热烈的时候,冷他两天,可以达到先抑后扬的效果。沈墨知道分寸,时间也不能太久了,所以第四天的时候,沈墨板着脸开门让他进来了。 不过很快发现他嘴巴红红的,似乎都有些脱皮。沈墨还没来及问怎么回事,方亦白已经扑过来将他抱了个严实,他的劲儿太大,裹挟的情感太浓烈,沈墨只有微微仰着头才能顺利呼吸。 沈墨被他勒得很不舒服,刚挣动了一下,方亦白闷闷的道:“别推开我,我已经吃了好几天泻药,我肚子里已经没那东西,干干净净了。阿墨,别推开我,别生气。” 泻药??!沈墨闻言张口结舌。他呆住了,他真的没想到方亦白会为他做到这种地步。 方亦白又轻轻放开他,黑瞳包含委屈和难过的看着他,低下头在他唇上啄了好几下,“还有嘴巴,我也用热水洗认真过很多很多次了,保证跟那个东西再没有关系了。现在这个嘴巴完完全全是我的,所以阿墨不要嫌弃我,不要赶我走了,好不好?好不好?” 对上方亦白黑亮干净的眸子,望着他强忍着委屈努力解释恳求的模样,沈墨表情有些说不出的僵硬。 沈墨一直清楚自己在做过分的事情,可是到了此时此刻,他才有实质感的察觉自己是如何的过分。 当自己处心积虑策划如何让他更深刻的爱上自己的时候,他却暗地里处处退让,处处包容,沈墨有些失神,所以等方亦白再次凑过来,深吻住他,甚至舌尖试探往他口中探索的时候,他竟然也忘记了躲开。 没有受到以往的抗拒和阻拦,方亦白惊喜又激动,反身将沈墨抵在墙边,缠着他吻的难舍难分。 方亦白技术明显不足,却有股吓人的蛮劲,就像恨不得要把沈墨的魂都要吮吸殆尽那般,最后沈墨实在觉得脑子都开始昏涨的受不住了,连忙伸手将他推开,低低的喘息。 火热湿润的唇瓣分离后,方亦白仍旧不太满足,他搂着沈墨的腰,又追了上去继续索吻,“我还要,还要!” 见他就跟要糖吃的孩子没什么区别,沈墨横他一眼,不过大抵是因为方才心里太过复杂,一时也没有说重话,只是含糊的给他许诺下一次。 方亦白倒是很受说,他咬着下唇乖乖的点头,然后又窃喜的将头埋进沈墨的颈间蹭了起来,“阿墨,阿墨,我真的好喜欢你,我要把你吃到肚子里去。”说着贴着他的颈侧发出嗷呜一声,作势吓唬他那样。 他被骗崩坏了_26 方亦白发冠上饱满的小穗子也跟着落了下来,沈墨被蹭的有些发痒,耐不住的偏开头轻笑一声,在他后脑上轻拍了一下,“好了,别闹别闹。” 其实,沈墨此时更多的是头疼,因为他知道,开了今天的先例,方亦白以后恐怕会更肆无忌惮了。 12、第十二章 ... 沈墨虽然没能成功的接近方羡云,但是对于方羡云和杨氏之间的“相敬如冰”感到有几分的好奇。要说他们一个美,一个俊,绝对没有更相配的了,怎么相处起来竟连一点表面功夫都不做,完全像陌生人呢。 托方亦白的福,沈墨又跟他们一起吃过几顿饭,方羡云跟杨氏别提说话了,就连眼神都没有任何的交流。吃完饭就各走各的路,互相不理睬。 沈墨的好奇心犯了,难不成是之前发生过什么不愉快的事? 方亦白却摇头,表示不是这样。 “其实,大哥跟嫂嫂成亲的时候挺好的,后来也不知怎么……就渐渐的淡下来了。”方亦白摇摇头,有些可惜的道:“我大哥平日里比较沉闷,我嫂嫂向来有些孤傲,大抵有了什么矛盾,谁都不愿意退让,所以时间久了,都觉得对方不那么在乎自己了,就成了现在你看到的样子。” 沈墨思索着,觉得他分析的倒是挺有道理的。有时候感情能扛过一道道难关,却经不起细小而琐碎的摩擦累积,大多数人都不能免俗。 就比如方知雪,现在对易嘉言还能凭着满腔的爱纵容忍受,可时间久了也是会心冷的。 ……说起来,这方家人一个个的,真中了邪似的,感情都如此坎坷。 沈墨暗暗的感叹着,又对方亦白刮目相看,这小子瞧着不谙世事,没想到看问题还挺通透。 方亦白看着沈墨的脸,犹疑了一下,才道:“其实,阿墨,我娘以前找人给我们这几个孩子算过命。” “哦?”这天方亦白带着沈墨出去泛舟,此时累了,正停在湖中央歇息,此时的沈墨用手挡了挡过于刺目的阳光,然后微微俯下身用手划水玩儿,漫不经意的说:“怎么说呢?”其实他作为一个老江湖,对这种算命之说不太相信,大抵都是一些像他一样哄骗人的行径。 方亦白看着沈墨的侧脸犹疑了一下才道:“说……我们三个都会情路坎坷,阿墨,其实我好害怕。哥哥姐姐都这样了,我怕我跟你……” 沈墨听得心里一突,玩水的动作猛然顿住,心虚的哈哈大笑打断了他,“你真的信了啊,算命的如果真算的那么准,怎么不去算在哪里可以捡到金子发财呢?” 方亦白发现他笑得格外灿烂,温暖的阳光映照在他莹白如玉的脸上,越发显得明眸皓齿,容颜夺目,方亦白抿抿唇,也跟着莞尔一笑,“阿墨说的极有道理,感情是我们自己的,如何能因轻信别人的一句话受到影响。”方亦白说着,将沈墨的腰身搂住,让他靠在怀里,轻声浅笑的道:“我跟阿墨肯定会永远在一起。” 沈墨似有似无的嗯了一声。 沈墨过后明显有些心不在焉,他继续俯下身玩水,方亦白在旁问他饿不饿,沈墨也只管含糊的摆了一下头,没吭声。 “阿墨……你怎么了?”方亦白还是察觉了他的反常。 沈墨的手在水面带出一道道涟漪,头也不回的道:“我只是在想,以后要是我死了,不想躺在暗无天日的地底下下,我要躺在船上,顺流而下,就算死了也能看到一些以前没看过的风光。而且还自由自在的,多好啊。” 沈墨一时找不到别的话来搪塞他,只有胡诌了这么一句。没想到说完,身后久久没有动静,他凝神微微侧眸,然后发现方亦白正满脸气郁伤心的盯着他,显然不喜欢听他说这些生死的话。 沈墨笑了笑,继续玩水,“人都有死的时候,我是说以后呢。” “那也不要说,徒惹我难过。” “行,我不说了不说了。亦白,我看时辰也不早……”船身本来就有些微的晃动,沈墨话未落音,咕咚一声,有什么东西从他的衣襟里滑出掉了进了水里。 沈墨大惊,下意识里伸手去捞。他自己放在胸口的东西,自然知道是什么——那是在他十五岁的时候,君清送给他的一根青玉簪。他一直都舍不得用,簇新的收在他藏钱的地方,这次出来特地带上了,是为了排解自己的相思之苦。 他被骗崩坏了_27 那东西很快就沉下去了,沈墨心急之下几乎不经思考就一头扎进水里,想去把东西捞起来,然后他听到方亦白惊恐的大叫他的名字,紧接着又是沉闷的落水声,方亦白也跳下来了。 沈墨最终没能把簪子给捞起来,因为他还没开始找,就发现方亦白在挣扎扑腾,这家伙根本就不会水! 沈墨又气又急,但也只能放弃捞东西,先把他给救上去,两人扒着船檐,浮出水面。方亦白很狼狈,咳出了好几口水,呛得脸通红。他扑腾的太厉害,已经没了力气,如果不是还有沈墨支撑着他,他估计会虚软的重新滑到水里去。 沈墨回头看了看水面,他知道现在再去找已经错过了最好的时机,簪子恐怕已经沉到底下了。一股恼怒之意直冲脑顶,他抑制不住的转头冲着方亦白低吼:“你又不会水你跳下来干什么?!!” 虽然有太阳,但温度不高,还时不时有风拂过,方亦白被冻得瑟瑟发抖,嘴唇发白,被沈墨吼得一下愣住了,他湿漉漉的黑眸看向第一次冲他发火的沈墨,抿了抿下唇,才低声小心翼翼的道:“对不起,我只是看到你掉下去,心里着急,我来不及想太多,所以就……” 沈墨闭了闭眼,才稍稍压下点火气,道:“我会水,我只是下水捞东西,不用你救。” “……对不起。”方亦白难过的低下头。 沈墨知道自己现在可以扯谎,说刚才之所以发火,只是担心他的安全,担心他下水出事,但一想到君清送的东西就这么回不来了,沈墨根本就没心情来骗他,冷着脸将完全脱力的方亦白弄上了船,沈墨自己也上去了。 他没说话,将船划得靠岸了,面无表情的跳下了船,虽然一阵心烦意乱的但还是回头扶了方亦白一把。 方亦白见他终于肯理睬自己了,眼睛一热,搭着他的手下了船后顺势轻轻拉扯,把沈墨拉到怀里抱着,两人头发上,衣服上都还湿哒哒不停滴水。 “对不起,阿墨,我知道担心我出事,我下次再也不会了。你别生我气好不好?”他大概是吓坏了,也难过极了,嗓音都有些轻微的哽咽了。 沈墨僵硬的靠在他怀里,半晌才缓缓放松了些身体,长吐一口气,淡声道:“好了,下次,别再这么莽撞了。” “好,我知道了。阿墨……你掉的东西很重要对吗?你放心,我会马上派人来湖里捞的,一定会给你捞起来。”方亦白急切的向他保证。 沈墨稍稍直起身来,黑眸看向那片广阔无边的湖面,情绪低沉的道:“算了,这么大的湖,得找到几时。” 方亦白忙又道:“我多派些人来就是了,一定能找到的。” “……不用了。” “要不,我再让人去给你找到一样的,买回来,好不好?” 沈墨看他一下,怅然若失的哂笑,轻轻摇头,“那是独一无二的,买不到的。所以算了。” 静立在一侧的方亦白突然不再说话了,他觉得沈墨的这抹笑容,莫名的让他心脏有些刺痛。 作者有话要说:  黑化两个字被河蟹 所以我把文名给改了 = = 13、第十三章 ... 回府的马车上,方亦白跟沈墨一起裹着毯子,沈墨原本闭眼小憩着,却感觉身边的人越来越烫,精神恹恹的。沈墨伸手碰了碰他滚热的额头和脸颊,忙朝着车夫吩咐了一声,让他加快些速度,快些回府里找大夫。 方亦白却搂紧了他,嗓子嘶哑的厉害,“阿墨,我们不回府,我们去别院吧。” “别院?”哪里来的别院,沈墨根本就不知道,他问道:“为什么不回府?” 他被骗崩坏了_28 “回府哥哥姐姐知道了,又得兴师动众的一番,我们就去别院吧,有你在我身边就够了。” 沈墨此时已经缓和过来了,也很后悔刚才对他态度那么差,便顺从他的意思,说了声好,“那就去别院。” 方亦白很明显能察觉他这时候的变化,他掀起黑亮的眸子端详着沈墨,浅然的一笑,小声道:“阿墨,你生气太可怕了,我以后都不敢招惹你了。” 沈墨知道他意指什么,嘴角抽动一下,“你有这个觉悟便好,以后都得听我的。” “我本来就是都听你的。”方亦白歪头,就势往沈墨的肩头靠了靠,沈墨给他拢紧了毯子,“车夫知道路吧?”听他轻轻嗯了声,沈墨才继续道:“那你就睡会儿,等到了我叫你。” 方亦白这次病得很严重,足足高热了五天才稍微缓和,沈墨就一直守在床边照顾他。虽然方亦白没有回府,但方羡云跟方知雪还是闻讯赶来探望,又另外带了几名大夫留下来照看。 而对于沈墨,方羡云跟方知雪倒是没有给过多的关注。 沈墨却在他们走之后,越想越奇怪。他没想过自己跟方亦白在一起的事情能瞒天过海,毕竟方家那么多下人都不是睁眼瞎子。可是这两人这天来却表现太平淡了,好像他天天跟方亦白黏在一起很是稀松平常。 还是说,因为他跟方亦白都是男人,那哥姐俩都没朝着那方面想? 方亦白见沈墨又坐那儿发呆去了,从床上挣扎着想坐起来,沈墨听到动静,连忙过去扶他,让他继续躺着休息,方亦白却不肯,说身上都躺麻了,想出去走走。也罢,外面日头不错,晒晒也好。 沈墨便同意了,去给他拿了披风,搀着他到院子里坐。 有下人端来梅子点心之类的,方亦白这几天总吃药,口中无味,所以经常备着这些。方亦白自己没吃,而是将碟子捧到沈墨面前,眸子水盈盈的示意他吃。 沈墨这几天晚上都守着照顾他,都没怎么睡好,瞧着有几分疲倦,方亦白又是感动又是心疼。 沈墨喂他一颗酸梅,才自己拿着吃,不过太酸了,他吃一颗就直皱眉,然后转去拿糕点吃。 他有些郁闷的瞥方亦白一眼,“你吃了那东西不是说可以强身健体吗,怎么没一点效果?” 方亦白自然知道他说那东西是指的什么,旋即莞尔一笑,抬手蹭蹭他嘴边沾到的糕点渣,“是啊,怎么没效果。”其实那蛇肉是要连着吃几天的,不过方亦白怕再次遭到沈墨的嫌弃,所以就没继续吃了。 方亦白又道:“我从习武之后已经许久没生病了。” 沈墨手里的糕都惊掉了,瞪圆了眼睛,上上下下打量他修长却纤瘦的身板,不敢相信,方亦白微微歪头,清亮的黑瞳里带着笑意任由他看。 “——习武?你竟然会武功?” “会一点。”方亦白又拿了一块糕点塞到他微张的嘴里,沈墨就着咬了一口,剩下的自己拿着吃,新奇无比的听他继续讲。 “我是早产,小时候身体不大好,经常生病,后来找了师父习武,身体才渐渐好起来。”方亦白身子往椅背上靠了靠,“但是我师父说让我切记劳心劳神,所以,我爹娘,还有哥哥姐姐都不让我沾手生意上的事情。” 沈墨恍然,“怪不得。”怪不得他这个小少爷在外几乎没什么人知道,怪不得沈墨认识他这么久了,他都完完全全是个闲散富贵的小少爷,从来不过问别的事情。 方亦白暗暗观察沈墨沉思的面色片刻,又突然补充了一句:“虽然我不管生意,但有方家很多产业都挂在我名下的,阿墨,你放心,我会让你一生衣食无忧的。” 沈墨回神,“啊?”不知他怎么突然说这个,含混的点了点头。 他心里很感激,但他的一生早就许给别人了。 午时,方亦白喝了药有些昏沉的睡着,他病情已经稳定了许多,沈墨也没有寸步不离的守着了,见房中有书案,他心念一动,端坐着写起字来。 他被骗崩坏了_29 山有木兮木有枝,心悦君兮君不知。 认认真真写了十来张纸,心里暖洋洋的仿佛君清就在身边一样。沈墨又重新铺开一张纸,全神贯注的写完,察觉身侧异动,连忙抬起头来,发现方亦白竟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他旁边,嘴角弯起弧度,神色羞敛而欢喜。 心虚的沈墨第一反应是有些慌张的用手去挡,忙把胳膊压在书案上。方亦白在宽大的椅子上跟他并排坐下,执起笔来,然后眼神示意把手挪开。 尴尬的笑意凝固在沈墨的脸上,他纠结的想了想还是慢腾腾的把手给撤了,然后看着方亦白面带微笑挥洒笔墨,在右下角批注了两个字。 我知。 字大小跟沈墨的相当,字迹却截然不同,一看便是不同人写的。看来就像是两人在悄然内敛的互诉衷情一般。 沈墨瞬间有些忐忑,又莫名的脸发热。如果让方亦白知道这并不是写给他的,他会气成什么样子。 方亦白将宣纸拿起来,眼睛亮晶晶的满是认真道:“我要裱起来,挂在房间里。” 沈墨:“……你在开玩笑?” 方亦白倒是很讶异的看他,“为什么是开玩笑,我说真的。” 沈墨觉得很荒唐,连忙将纸抢过去,在方亦白错愕的注视下将纸揉成了一团糟,然后丢到纸篓里。 方亦白不解又无奈,“阿墨。” 沈墨朝旁侧了侧身子,不去看他,只是语气坚定的说:“不许弄,我写的字太难看了。” “不难看啊,你太自谦了,阿墨。” “总之,不许弄!”沈墨猛地回头,气恼的道:“你不会说你都听我的吗?” 方亦白又眨巴眨巴眼看向纸篓,还是觉得很可惜,但他觉得沈墨恐怕是不好意思太张扬,笑了笑还是应了,“好,我不弄就是了。”又把他搂到怀里轻哄,沈墨见他只穿着单衣,鞋子都没穿,顿时又生气的把他打回床上去了。 躺回床上被裹成一团只露出个头的方亦白一脸讪讪的,“我只是想过去吓你一跳,所以才没穿鞋子,我不是故意的。” 沈墨又俯身抽他一掌,咬牙道:“你几岁啊,还玩什么吓人的游戏?你的病再不好,老子不伺候了!” 方亦白抓着他的手,双眸含着湿意可怜的道:“别生气,别生气,我再也不会了。” 晚上一起吃过饭后,沈墨就困倦的打着呵欠,方亦白瞅着他的脸色小心翼翼的说让沈墨就到他房间里一起休息。 沈墨一听背脊瞬间挺得比门板还要直,拿眼睛怀疑的斜睨他两下,看得方亦白双耳通红。 方亦白连忙端起水杯喝水,脸快塞到杯子里去了,含糊的道:“你放、放心,我只是抱着你睡,不会怎么样的。” “……”沈墨信他才有鬼。 他自己也是男人,知道这种话可信度有多低。方亦白再容易害羞,毕竟也这个年纪了,是肯定知道男男女女床上那些事的。沈墨此前之所以认为他不懂,其实只是一种自我欺骗自我安慰的行为罢了。 算起来,跟方亦白在一起一个多月了。虽然他来方府之前,就已经鼓起勇气做好了最坏的打算,毕竟有舍才有得,可如今真正面临这个可能,他发现自己根本无法越过那道坎儿。 要是方亦白真的耐不住,自己该如何应付? 他被骗崩坏了_30 沈墨想起了第一次见方亦白的时候,就觉得他像只小兔子似的,白嫩俊俏却又害羞单纯,还容易受到惊吓。在一起之后,沈墨才渐渐摸到他的一点性子,害羞还是害羞的,却不是那种因为羞涩畏缩不前的人,相对来说他的情感表达很直白。 比如,他想要亲热,纵然脸红耳红的他也会跟沈墨表达恳求,达到自己的目的,或者直接行动,搂着沈墨亲吻。他从不会胆小的藏在心里,怯怯懦懦的。 他其实是一个目标性很明晰很强的人,只是平日里的羞敛很好的掩盖住了这一点而已。 近几日,沈墨照顾生病的他,愈发的感觉他望着自己黑眸里饱含的浓烈情意要迸发了,那种蠢蠢欲动的火热搞得沈墨心里直打突。 男人之间的发展本来就比不得女人的矜持,一个多月了,什么事都可以发生了。沈墨也有隐隐的预料到今日的状况,但还是极度的抗拒。 他现在想着抱着的想法就是,能躲一天是一天吧……所以最后,沈墨心口乱跳,顶着方亦白极度失落的眼神,硬着头皮回到了自己的房间里去了。 14、第十四章 ... 因为没有方亦白在身边,他顿时觉得呼吸都畅通了许多,一下子也难得的放松起来。 一放松,也忘记了自己要注意形象了。 正自在无比的沈墨完全没想到方亦白会跑来,听到门开的声音时,沈墨吓得差点被呛死,他连忙将碟子拿起,放下二郎腿,迅速坐直身体,拂了拂袖,做出翩然淡定之态,镇静的看向方亦白。 方亦白愣了一下,然后眼睛弯弯,掩唇窃笑起来。 沈墨也不确信他方才是看到了还是没看到,此时见他笑,神经又骤然紧绷了起来,警惕的望着他道:“你来干什么的??” 方亦白眼珠微微转动,蹬蹬蹬跑到床边,把脸凑过去,扯着他的手,“阿墨,阿墨,我怎么觉得我的头又烫起来了,你帮我摸摸看。” 沈墨才不信他的鬼话,甩开他道:“烫你就去找大夫。” 方亦白已经自觉的在床边坐下来了,抬手轻轻蹭掉他唇边的糕点沫,明净的黑眸望着他笑,缓声道:“不用找大夫,也许看着你就会好起来。也许……你让我抱着睡,我会好的更快了。” “……” 熄了灯,被方亦白从身后紧紧的搂住,沈墨双眼发直的望着床内,心里还在想着,为什么自己方才见他黑眸笑盈盈的望着自己时,张口结舌一句赶人的话都说不出口呢?大概是因为那柔和笑意里隐隐透出的一丝不容拒绝的强势,让沈墨觉得几分陌生几分心惊几分害怕吧。 黑暗里,方亦白喘息有些重,他的唇在沈墨后颈轻啄,温热而湿润的气息让沈墨浑身发麻,下意识里挣动躲避了起来。 “阿墨……”方亦白按住他的身体,不让他躲开。 沈墨被迫转过身来,跟他面对面,干笑,“你别这样,弄得我痒死了。” 话没说完就被他覆身而上堵住了嘴巴,唇舌被掠夺,沈墨再无法吭声,他眼皮剧颤,一颗心在往下沉。直到被放开,他还在神思迷蒙间,重重喘息,听方亦白在耳边低笑,“今天抱着你睡,我肯定明天就好了。阿墨,我带你去骑马吧。我虽然不会游水,但骑马还是很棒的。” 他似乎真的不打算继续做什么了,沈墨心底长长舒了口气,“好啊,去骑马。”沈墨说完才发现自己的嗓子在颤,他下意识里咳嗽两下来掩饰,方亦白啊了一声,懊恼的道:“阿墨,你不会被我传染了吧?” 沈墨顺势将他从身上推下去,略带烦闷的道:“让你生病了还来招惹我。离我远一点。” 沈墨没用上多大的劲儿,方亦白从他身上下来就势躺着了,然后拉了被子将两人裹得紧紧的,还是没忍住又埋在他的颈子间作怪了一会儿才抱着他睡了。沈墨在他怀里,动也不敢动,直到感觉他真的睡着了,才稍微安心了闭眼。 翌日,沈墨醒的比较早,他对着镜子发现自己脖子上全是方亦白吮咬出来的痕迹时,回头猛地瞪向床上还在呼呼大睡的人,恨不得想咬死他。 刚好方亦白这时候醒了,他身子动了动,睡眼迷蒙的在身侧摸了摸,摸了个空。沈墨见他还没发现自己,动作轻巧而迅速躲到了屏风后面,悄悄的蹲下来,屏住气息。 他被骗崩坏了_31 方亦白大概没料到沈墨会和他躲着玩儿,坐起来后一眼没见到房内有人,就急匆匆的跑出去了,把下人们召集来,询问盘查了一番,结果下人们都表示没看到沈墨,方亦白好像就急了,他命令人赶紧去找,自己也满院子高喊着阿墨,阿墨的找去了。 沈墨一时也错愕了,只是开个玩笑,怎想他急成这样,犹疑了一下他站起身来走出去,一眼瞥见床边的鞋子,察觉他又没穿鞋就出去了,心里不知是什么滋味,走到床边拿上鞋。沈墨准备出去找方亦白,刚好撞见方亦白像是一只仓惶受伤的小兽一般飞奔扑回了房门口。 沈墨拎着鞋子,因为他那满眼的通红,不自觉有些惴惴的后退了一步。 方亦白看见站在房中的他,眼神和表情都像是凝滞了,隔了好一会儿才浑身松懈下来似的,大步朝着沈墨迈过去,沈墨眼见着他逼近,还是想退后,却莫名的僵住无法动弹,直到被他一把狠狠抱住。沈墨被他抱得身体一晃,手里的鞋子也掉落在了地上,踟蹰了半晌,双臂主动环抱住明显情绪有些激动的他。 沈墨有些尴尬的解释:“我跟你开个玩笑而已,你这么急干什么?” 方亦白的脸在沈墨耳边蹭了蹭,才哑声道:“我以为……以为你真的离开了。” 沈墨顿了一下才轻抚着他的背道:“我没有,我看你刚醒来迷迷糊糊的,想逗逗你,哪里知道……你这样就被吓到了。” 沈墨到现在都还感到惊诧,一般来说,就算醒来没看到他在房间,第一反应难道不是好奇的猜想,这么一大早去哪儿了?吃早饭去了吗?出去透气去了吗?又或者解手去了吗?再怎么也不至于急成这样啊。 沈墨觉得方亦白的反应实在太过激了,完全出乎了预料。还是方亦白察觉了什么,一直在防着他吗? 想到这里,沈墨心里隐约升起了担忧,等以后拿到了解药想脱身,恐怕要比想象中的还要难。 沈墨寸步不离的陪了方亦白一天,方亦白却还是感觉很伤心似的,眼睛红通通的,抓着沈墨不肯撒手,沈墨走一步,他就跟着走一步,只管目不转睛的将沈墨瞧着,沈墨无奈只得由着他瞧。 夜间里,方亦白自然是不肯离开的,顺理成章的跟沈墨躺在了一起,沈墨不敢在这敏感时招惹他,便只好顺着他。 沈墨枕着他的胳膊,沉吟片刻笑着试探说:“亦白,要是哪天……我真的不在了,你要怎么办?” 方亦白气得想咬他,“阿墨,你为什么老说生啊死啊,不在了这些话来撩拨我伤心。” 沈墨怔了怔,才道:“世事难料嘛……我说说而已。” “阿墨……你是不是有什么事情瞒着我?”方亦白顿时警惕起来,半撑起身子来将沈墨盯着。 沈墨很快的接话道:“哪有,只是我常爱胡思乱想罢了。总觉得一切都是过眼云烟,害怕不长久。” 方亦白伏下身抱紧了他,斩钉截铁,“不会是过眼云烟,不会的,我们一定会长长久久。” 沈墨只是含糊的轻笑一下,不说话了。 方亦白的病好了个七七八八后,便如约带着沈墨去骑马,沈墨本来会骑马的,他骑马还是君清教的,但是方亦白非要和他共乘一匹,沈墨想了想,并没有拒绝他,只是见他那双滴溜溜乱转的眼睛,就突然有不好的预感,“方亦白,你打什么鬼主意?” 方亦白神秘的摇摇头,不肯说,扶着他上马。沈墨等他也上马,把披风递给他穿上。 方亦白先带着他到城郊纵马疾行了一会,沈墨置身于辽阔山野间,感受着耳旁呼呼的风声,心胸都跟着舒朗了一些,脸上的神情也越发的明亮。之后方亦白放缓速度,信马由缰,他看着沈墨如此开心,他也是满心的欢喜和甜蜜。 方亦白搂着他,情不自禁在他耳边后啄了好几下,还不满足,控不住的想在他白皙无暇的肌肤上留下点属于自己的痕迹,于是稍稍一用力……沈墨咬牙用手肘捅他的肚子,轻骂道:“你烦不烦。” 上次弄的印子好久才消,用衣服都难遮住,好在别院的下人都不会去刻意的观察他,但沈墨还是觉得有些别扭。 方亦白被他撞了后,不仅不生气,反而还高兴的发笑,“阿墨,你觉不觉得我们像新婚夫妻?” “夫妻?我们又没有成亲。”沈墨不喜欢听他这样比喻,刻意的辩驳。 他被骗崩坏了_32 方亦白贴在他耳边柔声道:“总会有这么一天的,我要你跟你拜堂,我要牢牢的把你锁在我身边。” 作者有话要说:  上榜时我不是数据最少的但是现在我成了垫底的,可以说是很扎心了……=口= 15、第十五章 ... 沈墨听他语气不似作假,不由愣了。君清跟他在一起后,每每不经意提及家里的事儿都会露出一副为难的样子,避而不谈。沈墨体谅他,也不追问,更不做什么要求。可是现在,方亦白,方家四少爷认认真真的说,要跟他拜堂成亲…… 沈墨静默的微微侧过脸,方亦白捏住趁机捏住他的下巴,重重的在他唇上一亲,“怎么了,阿墨,你一脸懵懵的。” 沈墨道:“你真的要跟我成亲?我是男人,你家里人会同意?” “我决定的事情,他们没有反对的。”方亦白微微偏头,打量着他还是怔住的模样,弯起嘴角从容的笑道:“我哥我姐自己感情的事情都忙不过来了,他们没时间,也不会插手管我的。因为他们知道,插手了也是没用的。” 其实大概是第一次见他时,印象太深刻了,导致沈墨一直以为他是躲在哥哥姐姐羽翼下的柔弱小花,但其实不是,他虽不是性格专横霸道的人,却是一个内心力量强大坚定而固执的人,没有人能左右他的决定。 沈墨此时才了悟了,所以方羡云跟方知雪之前看到他跟方亦白混在一起,并没有说什么吧。他们并不是不知道,只是管不了而已。 又溜达了一圈,沈墨看着天色阴沉沉的不太对,便道:“亦白,我怎么觉得要下雨了,还是快些回去吧,你的病才刚好。” 方亦白啊了一声,“应该,应该不会有雨下吧,说不定待会儿太阳就出来了。” 沈墨将信将疑,也就没说了。 然后,不多时,一场雨淋下来。沈墨被方亦白带到了一座破庙,沈墨一开始还没反应过来,末了见他嘴角总是一丝若有若无的窃笑,寻到破庙时又车熟路的样子,这才忍不住生疑,这家伙难不成是故意的?怪不得一开始出来的时候就神神秘秘的。 方亦白将伞给收了,牵着沈墨在一边的干净的地方坐下。 沈墨眯了眯眼,一把揪住他的小穗子,将他的脸扯近了微微扬声质问:“你既然觉得不会下雨,怎么会带伞?我看你是一早计划好了吧。说吧,你这是要干吗?” 方亦白被他抓包了也不心虚,反而灿然的笑了笑,一把搂住他的腰振振有词的道:“戏文里的男女主人公多半都会在破庙里度过下雨的一夜,以此互诉衷肠,增进感情的。” 沈墨一听,顿时没好气,这小少爷脑子里在想什么啊! “你也知道是戏文里,你看看,你看看,你破庙又冷又灌风又漏雨,还有蟑螂有老鼠,只能睡在潮湿的地上,别提什么互诉衷肠,增进感情了,我现在恨不得揍你一顿!” 方亦白随着他手指的地方看去,顿时也觉得他说的很有道理了,鼓了股鼓腮帮,转向沈墨悻悻的道:“那好吧,等雨停了,我们就回去吧。” “你一天到晚的瞎折腾。” “我只是……让你高兴一点,戏文里,人家都挺高兴的。”方亦白可怜巴巴的。 沈墨假装没看到他眼里的委屈,找树枝来生火,虽然有伞,两人衣裳都没打湿,但是因为有风吹进来,都有些冷,生了火之后就好多了。 方亦白靠着沈墨身边,脸被火光熏得红彤彤。沈墨一边往火堆里加着柴,一边教训他。 “别相信戏文里的那些假把式,想讨人欢心,那得投其所好。不然,你做再多都是无用功。我就在这,你还不如直接问我呢。” 方亦白兴致勃勃,“那阿墨,你喜欢什么?” 沈墨回眸看他一下,又迅速躲开他的视线,盯着高高跃动的火苗,沉吟半晌才缓缓道:“我喜欢……安全感。” 他被骗崩坏了_33 “安全感?” “我从小在外闯荡,总是有遇见危险,也常有个头疼脑热的时候,如果能有可靠的东西傍身,我会更加有安全感。” 方亦白忙举手,十分积极的道:“有我有我,我很可靠的,阿墨以后就用我傍身!” 沈墨横他一眼,抿唇半晌才道:“那不一样,我说的是身外之物,比如说银子,比如说刀剑武器,比如说……那种可以解百毒的药。”沈墨也完全没想到自己竟然真的就这样脱口而出了,整个脑子都空白了一瞬间,他开始紧张起来。 不过他显然是多心了,方亦白没有察觉什么不对,只是掩唇笑道:“原来是这样,但是阿墨你糊涂了,你有了我之后,不就什么都有了吗?” 沈墨一咬牙,索性豁出去了,他装作不信,“好吧……你有银子有武功没错,但你在哄我吗?世上真的有可以解百毒的药?” 方亦白用力点头,生怕他不信似的,连连保证,“有的有的,当年我们方家挖金矿时,挖到一珠罕见的花。” 沈墨的心开始不受控制扑通扑通乱跳,双拳紧握,面上却强装镇定,好奇的问:“花?什么花这么厉害?” 方亦白耐心的为他解惑,“嗯,它的确能解奇毒,当时被制成了三丸药,我爹还用过一粒呢,很有效果的。还有剩下的两粒,一粒被我堂叔给带走了,一粒刚好在我这里。不过,当年我随母亲回外祖家的时候,落在那里了。” 沈墨听了又是惊愕又是惊喜,心头猛烈跳动。解药竟然就在他手里?看来自己真是误打误撞。 方亦白端详他眸中掩饰不住的明亮期许之色,勾起嘴角灿然的笑了笑,“好阿墨,看来你很想要这个对不对?你亲我一下,等雨停了我就带你去拿。” 沈墨快高兴疯了,他完全没想到事情竟然简单到让他不敢相信的地步!仿佛自己之前小心翼翼的靠近,举步维艰的计划,苦心竭力的等着时机成熟,在这一瞬间都成了天大的笑话一般! 原来,只要开口他就直接能答应。 如果早知道这样,自己应该早些开口了,这样君清也能少受些苦。 不过,现在药还没到手里,也不知会不会有什么变故,还是不能太早放下心来。 但不管怎么说,他此时对方亦白还是非常非常的感激的。 沈墨凑过去就在他唇上用力的一吻,生怕他不满意似的,又接着亲了好几下。 破庙里除了滴滴答答的漏雨声,就是接连几声清脆的,啾啾啾。 这么好的待遇,方亦白立马都有飘飘然了,眸中唇边俱是止不住的欢喜和笑意,他一把将沈墨给捞进了怀里,幸福而满足的抱紧。由此可见,其实……在破庙里互诉衷肠还是很有用的! 16、第十六章 ... 因为方亦白外租家在泉州,来回的路程起码要半月以上,所以两人在雨停之后回别院收拾衣物银两,不曾想,正要出发,方羡云的亲信突然来报,说老夫人生病了,让方亦白回去看看。 方亦白一听,顿时十分焦急,沈墨自然不好在这种情况下强迫他出发,只有按捺住心中的急切,随着他一起先回方府去了。 回去后才得知,老夫人是受了风,头疾犯了。方亦白急匆匆赶到的时候,她已经服过药,正靠榻坐着,精神看起来还好。杨氏跟方知雪在旁伺候着,易嘉言正在凑趣说笑,惹得老夫人欢笑连连,而方羡云坐在一旁,也时不时问候两句。 方亦白一进来,老夫人就看到了他,十分的高兴冲他招手,这次她没有认错人,慈爱的唤道:“小白,小白,快到娘这儿来。” 沈墨觉得自己身份尴尬,原本是不想来的,只是方羡云的亲信交代了,让他一定过来。他不知道方羡云意欲为何,但还是跟了过来。此时听老夫人一声小白,嘴角不着痕迹的抽动一下。 他被骗崩坏了_34 方亦白扑过去,伏在老夫人的膝头,关怀的低问了好几句。 沈墨正不知往哪儿站才好,易嘉言眼尖的瞅见了,悄悄的跑过来,目光如炬上上下下把他扫了几遍。沈墨被他看得莫名其妙,浑身发麻朝旁让了一步,想离这人远一点。 易嘉言道:“阿墨,我怎么觉得在我不知道的地方你发生了不得了的事情。” “……你想多了。” “是吗?” “是。” 易嘉言又看着他沉吟了半晌,突然就来了一句,“看来,把你送到亦白那是正确的决定。” “……为什么这么说?” 易嘉言撇撇嘴,凑近了些小声对他道:“你以为我傻啊,瞧你跟亦白那难舍难分的样子,哼哼,哼哼哼,现在连老夫人都知道了,你就说你们两人多明显吧!” “……”沈墨眉尖狠狠跳动。他知道自己跟方亦白的事情瞒不了,但也没想过要搞得人尽皆知到这种地步啊! 然后他没空理睬易嘉言了,因为原本安安生生坐着的老妇人竟然伸长了脖子,满眼泛光的朝着他望过来,见沈墨呆呆回望,老妇人和蔼的冲着他招手,“孩子,你过来。” 易嘉言在旁欢声低呼,“小媳妇儿见婆婆咯。”沈墨闷不吭声的踩了他一脚,易嘉言疼得嗷嗷直叫。 满堂的注视之下,沈墨挤出一抹不那么尴尬的笑来,迈开双腿朝着那边走过去,而方亦白回过头来,殷切的注视着他。 “哎呀,这孩子,长得真俊俏!”老夫人牵起了沈墨的手,满满的都是赞叹,“小白,这就是你新娶的媳妇儿?不错,嗯!真是不错!” 方亦白看了沈墨一眼,双手捧住自己滚热的脸颊,不好意思的道:“娘,我们还没有成亲呢。” 老夫人也不知道听进去没有,仍旧是用那满是赞赏的眼神上上下下看沈墨,沈墨被她看得差点绷不住,想落荒而逃。他之前听易嘉言提过,老夫人精神状况不稳定,经常犯糊涂,所以只好继续努力维持着微笑站立不动,任由她继续选西瓜似的在身上这里摸摸,那里拍拍。 对于他的配合,方亦白投来感激的目光。 “不错,真不错!”老夫人满意的拍拍沈墨的屁股,欣慰的点评道:“屁股大,好生养,将来一定给我生好多小孙子。” “……???!” 方羡云,方知雪,还有杨氏都还好,就易嘉言最夸张,直接都笑喷了,不过他大概也知道这样不好,捂着自己的嘴巴,躲到旁边去忍笑去了。 而沈墨嘴角僵硬,笑容也明显快挂不住了,方亦白大概也怕他生气,忙过来解围,把话题给岔开了。 不过临了,沈墨要走的时候,老妇人吩咐人拿了个匣子来,里面满满的玉器首饰,不要钱似的给沈墨两边手腕上都戴满了,然后又对方亦白谆谆嘱咐:“小白,快点生啊,娘要抱孙子,你哥哥姐姐都不争气,娘这把年纪了连个孙子都没有……” 方羡云跟方知雪迅速同时偏开头去,一个端着茶杯喝茶,一个假装看窗外的风景。 当然,被装饰的“珠光宝气”的沈墨也没能幸免,老夫人又拉着他的手苦口婆心,“媳妇儿,既然成亲了,就跟小白好好过。”显然把那句还没成亲已经忘记了,“他这孩子,固执的很。认定了就是认定了,谁也改不了的,他喜欢你,我都知道,以后你就就把这里当成自己的家,他要是敢欺负你,有娘给你撑腰,不怕的。” 沈墨从小就没了亲人,听到最后,也难免真情实感起来,他认真点点头,“是,我知道。” 方亦白对于沈墨一直努力配合着,也感到窝心,他对老夫人轻笑道:“娘,你放心好了,我不会欺负他的。”只有他欺负我的份,不过这句甜蜜的小抱怨自然是不敢说出来的。 他被骗崩坏了_35 沈墨在老夫人欣慰的注视之下,一身叮叮当当的走出了屋子,头顶都快冒烟了。待走了一段距离,方亦白忙帮他把东西取下,已经有下人准备好了铺了绒布的托盘静立在一旁,易嘉言也凑热闹的围过来,帮沈墨取镯子。 “啧啧啧。”易嘉言将取下的其中手镯在沈墨眼前晃了晃,“就光这枚血玉镯子得值七八万两了,真是极品中的精品啊。看来老夫人真的很满意你这个儿媳啊。” 又爱不释手的抚摸一番才小心翼翼的放进托盘里。 彻底无视易嘉言后面明显戏谑的话,沈墨暗暗震惊,七八万两……他心里产生的第一个想法竟然是——他不吃不喝的去行骗一辈子,恐怕都骗不来这么多钱吧。 有钱人的世界果然离他太遥远了。 老夫人送的一堆都是女人用的东西,沈墨都用不上,虽然他其实也很眼馋这些价值连城的首饰,毕竟随便当掉一样,就够他下半辈子无忧了,可他已经在无耻的欺骗感情了,再吞掉这么一大笔钱他怕自己噎死。 更何况跟君清在一起之后,他就已经下定决心不再沾手行骗的事情。 这次为了拿解药欺骗方亦白,已经是例外了。 沈墨让方亦白把东西悄悄的还回去算了,方亦白却道这些本来就是给他的见面礼。沈墨的心脏直抽抽,原来这只是见面礼?果然是穷苦限制了他的想象力…… 方亦白握着他的手浅浅的笑道:“我知道这些都是女孩子用的,你用不上,不过这也是我娘的一番心意……不如,我折成现银,帮你开个户头存在钱庄里,你看这样好吗?” 沈墨根本就不敢接这笔烫手的钱,不过他又怕拒绝的太果断反而引起方亦白的猜疑,毕竟他之前刚说了银子能给自己带来安全感。 沈墨于是靠在他怀里懒散的道:“你就……直接存在你名下吧,反正你的就是我的。” 方亦白喜欢听他这样说不分彼此的话,不免露出高兴的神色,二话不说就答应了。沈墨心里还记挂着解药的事情,装作不经意的提了一嘴,说是不是等老夫人好些了之后他们就可以出发了。 谁知方亦白莞尔一笑,微微垂下脸,用鼻子蹭了蹭沈墨的额头,一副求表扬的语气:“我知道你心急,早派人去取了,应该比我们两人一起去还要快些,你就放心的等着吧。” 沈墨猛地从他怀里抬起脸,眼睛亮晶晶的望住他,眉眼俱是欣喜之意用力的点头,重重的嗯了一声。 一想到很快就能拿到解药了,他内心就无比的激动。 方亦白被他这样柔顺明亮的眸子看着,一阵心神荡漾,眉梢眼角间浓浓的情意都快溢满而出了,他情难自禁,低下头跟他亲吻,沈墨轻轻的闭上眼睛,让他索取了个够。 “小白,小白?你是小白嘛?”沈墨似乎心情很好,眼波流转,他窝在方亦白怀里扯他垂落颈间的小穗子,和他调笑起来。 方亦白知道沈墨这是学他娘亲的叫法,脸红的闷咳了一声,才道:“我娘现在有些糊涂,记不太全我们的名字了,有时候就小白,小云,小雪的一通乱叫。叫我跟我姐的时候还好,每次叫我大哥,他眼皮子都在颤,不过还是乖乖的应和我娘。” 沈墨顿时收了几分开玩笑的心思,正色道:“你们几个孩子都很孝顺。” 方亦白见他突然就正经了起来,嘴角弯起一抹弧度,对他道:“你要是喜欢这么叫,就这么叫吧。” 沈墨微微歪着头,笑着缓缓的道:“小白,小白,小白……”唤着唤着顿了片刻,突然望住他缓缓冒出一句:“小白,谢谢你。” “嗯?”方亦白面上露出些许不解,“谢我干什么?你跟我之间还用说谢谢吗?” “谢谢你……对我这么好。” 方亦白忍不住笑,黑眸如有星辰般明亮,低柔道:“那,我也谢谢你,谢谢你的出现,谢谢你来到我身边,谢谢你给我对你好的机会。” 沈墨愣了愣,心脏骤然发慌的紧缩了一下,垂下眸将身子重新歪靠进他的怀里,不想让他看到自己此时不安的神色。沈墨心里忐忑的想,你不要谢我,只要以后想起我来,不要恨我恨得挫骨扒皮才好…… 作者有话要说:  谢谢给我灌溉营养液的亲亲=3= 他被骗崩坏了_36 17、第十七章 ... 因为当年方家老家主与武林盟主相交甚好,这日盟主之子大婚之喜,方家的三个孩子自然都是要去捧场祝贺。方亦白一早起来就抱着沈墨的腰又是耍赖又是哀求的,想让他陪着去,沈墨就是铁了心不肯,拉过被子将自己蒙头盖住,兀自睡觉不理睬他。 废话!要是去了那种集结了大部分江湖人士的场合,以后岂不是逃哪儿都会被认出来。再者……也不排除,其中有些被他骗过的人,要是被认出来那还得了?这回就是方亦白拿刀架在脖子上,他是肯定不会去的。 “你真的不去?”方亦白垂头丧气的趴在床边,得到了沈墨始终如一否定的答案之后,想了想不放心的嘱咐,声音也是闷闷的,“那……你乖乖在家等我回来,别乱跑。” “不要。”沈墨一听不答应了,掀开被子,回头坚定的冲他道:“我待会儿要出去玩!”易嘉言跟方知雪还在无止境的冷战里,自然也不会同他们一起去喝喜酒,沈墨头天就跟易嘉言商量好了,今天等他们都走了,就出去闲逛的。 方亦白瞬间眼睛都红了,直起身扑过去,将沈墨从被子里扒拉出来,委屈巴巴的捧住他的脸质问:“你自己出去玩,你都不肯陪我,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一迭声的为什么,一声比一声高,可见小少爷是郁闷坏了! 沈墨解释道:“我不是不肯陪你,我是不喜欢人多的场合。” 方亦白盯着他看半晌,重重的一呼气,猛地一甩袖侧身坐到一边,“那我也不去了。” 沈墨顿时无语,这少爷脾气……沈墨凑过去扒拉了一下他的胳膊,“别赌气,那是你爹至交好友的儿子成亲,你不去,像话吗?” 方亦白看着他,怨气冲天,“你还是我夫人,你不陪我,像话吗?” 沈墨横他一眼,“谁是你夫人啊?谁谁谁??我是男的,而且我又没嫁给你,别夫人夫人的乱叫。”被他吵闹着根本睡不着了,沈墨索性就起身来,下床换衣洗漱。 方亦白不知道被他哪句话戳到了敏感的神经,大睁着眼睛愣了一会儿,眼睛通红的趴到桌子上兀自伤心去了。 沈墨慢悠悠的收拾好了,走到他身侧,拖长了音调唤他,“小白?小白,小白小白?” 方亦白也不看他,将脸转到另一侧趴着。沈墨于是站到另一侧去站,方亦白很快又将脸给换边趴了。 沈墨轻轻啧了一声,一手牵起他脑后的小穗子往后拽,把他带的直起身来。 沈墨从一次见他,就心痒痒十分想扯他的小穗子,现在已然成了习惯,没事儿就扯着玩儿,反正他也不生气。 方亦白坐起后侧过脸来,泛红湿润的瞳眸瞪向沈墨,“干吗?” 沈墨微微俯下身,轻轻揪了揪他柔软饱满的耳垂,低语道:“喂,我之前怎么没发现你气性这么大呢?” 方亦白喉咙滚动哽咽了一下,满脸难受,嗓音落寞低哑:“……我没有生气,我是伤心,我总觉觉得,阿墨好像根本不想跟我成亲。” 方亦白不是没察觉到,每次提起成亲相关,这人反应都很冷淡,甚至……有一丝不太明显的抗拒。方亦白真的希望是自己多想了。 沈墨眼皮一跳,沉吟片刻,面不改色的道:“你因为这个伤心?我只是觉得……我们两人都是男子,还是不要太过高调为好,感情自己知道不就行了吗?况且……”沈墨不知想到什么,神色跟语气有些游离,“况且我们在一起的时间也还短,以后的事情说不准的。” 见方亦白眸子骤然一缩,脸色都变了,整个人也因为这句话紧绷凝重起来,沈墨也立马察觉到自己一时不注意又戳他的心了,忙顺势坐进了他怀里,双臂圈住了他的脖子。 什么眨巴眨巴眼睛佯装幽怨,声音软绵的道:“你可是方家四少爷,想要什么样的美人没有。现在是你我都还年少气盛,所以才处着新鲜,可等时间稍长些,说不定哪天就厌烦我又或者将我忘到九霄云外去了,哪里还记得我这个什么夫人不夫人的?索性就一直别提的好,也免得我以后徒增伤心。” 方亦白睁圆了眼睛,良久才无比惊愕的道:“阿墨你的脑袋里想什么呢,什么厌烦,什么忘记?你一直都是这样想我的吗?又或者……”他搂在沈墨腰上的手不自觉的收紧了,用力的皱眉,咬牙道:“又或者,你根本不相信我对你的感情,其实一直抱着随时抽身的想法么?!”一想到这种可能,方亦白感觉自己心脏刺痛,都快无法正常呼吸了。 “没有,我没有。“沈墨怕他继续怀疑下去,忙否认了,想了想,才一脸认真小声的道:“我相信你,只是我跟你说过嘛,我小时候一个人游荡惯了的,心也总是漂泊不定的……所以你对我这么好,又在这么短时间内跟我谈什么成亲的事情,我觉得太过于美好太不真实了,就像做梦一样完全不敢想象。” 他被骗崩坏了_37 方亦白气闷,“所以你还是觉得我太草率了,所以不相信我。” 沈墨一脸无奈,“没有不相信你,只是我的想法是,至少——”想了想沈墨道:“至少得在一起一年后再说。” “……真的只是这样吗阿墨?你不是不愿意跟我成亲?”方亦白神色固执的望进他清亮的眼瞳里,等着他回答。 沈墨也不闪不躲的跟他对视,“是是是,是这样的。等一年后再说吧。”只是一年后我早就已经离开你远远的了。 沈墨如此笃定的态度让方亦白身体总算稍微松懈了,似乎相信了他的话,但还是迫不及待的纠正他:“阿墨,你方才是说等我们在一起一年再说,我们现在已经在一起快两个月了,所以剩下差不多十个月我们就可以商量成亲的事情了。” “……” “那你到时候不许反悔喔。”方亦白也没等沈墨说话,凑近在他唇上重重一吻,湛黑的眸子里闪烁着坚定固执的光芒,直勾勾的眼神犹如燃着炙热的暗火,看着怀里的人道:“不管,反正你已经许诺要嫁给我,就算你到时候后悔我也不会让你跑掉。” 沈墨很想问他,我只是说一年之后再说,什么时候给你许诺了,这家伙真是偷换概念,但是实在不想一时口舌之口再招惹他起疑,只有窝在他怀里蹭了蹭,抿唇浅浅的笑。 方亦白抚摸他的脸,深深看了他一会儿,一手按压着他的后脑勺,再次含住他的唇瓣吻起来。 因为方亦白久久不出发,方羡云竟亲自来催了,刚走到门口,就看见自己弟弟坐在椅子上,怀里拥着他那个红衣美人正缠绵的亲吻,周遭的空气似乎都充斥着旖旎的火热。 方羡云愣了愣,尴尬的用手抵了抵唇,转身想走,方亦白听见动静终于离开沈墨的唇,转头看见了他,也知道耽搁不得了,将扣在沈墨腰上的手依依不舍的放开,起身嘱咐了下人几句要照看好沈墨。 当然,也想叮嘱沈墨几句的,让他别跑太远,让他早些回府。 可沈墨却早在他跟下人说话的时候,已经坐在桌边淡定的喝粥去了,看都没看他一眼。 “阿墨!”方亦白不喜欢这样被他忽视,要有整整一天的时间不能见面,整整一天啊!他就没有丝毫的不舍吗???方亦白越想越憋屈,越想越觉得难受。 沈墨被他一惊一乍喊得手里的勺子都掉回了碗里,看他还在磨蹭,不由十分无语的道:“喊我干吗?你怎么还不走?再耽误下去,你索性别参加婚宴,参加人家孩子的满月酒好了。” 方亦白被他没心没肺的一番话堵得愈发生气,又见他果真是没有一点的不舍和留恋,气呼呼的拂袖离开了。 到了马车上,方知雪已经在里面了,她见方亦白眼角鼻尖都是红红的,满脸不高兴的找了位置坐下就双眼发直不啃声了,于是眼神询问的看向紧随而上的方羡云。 方羡云也没多说,只是微微侧脸示意府内的方向,方知雪顿时几分了然。 杨氏一到这种时候就称病不出,易嘉言鼻子朝天谁也不搭理,而新进门的这个也不似表面那般的温顺。 都是不省心的。 方知雪跟方羡云百般不是滋味的又对视一眼,一时间竟然说不出谁比谁心里苦。 也正是因为他们兄妹受了感情之苦楚,所以对这个方亦白这个弟弟,他们两个几乎是心照不宣的不去插手管他感情的事情,纵然他爱上的是个来历不清不楚的男人。 再者,他们兄妹姐弟三人如出一辙的固执,就算管了,也没谁会听。 沈墨等他们走了,就飞快跑去跟易嘉言碰头了,方亦白吩咐了几个下人跟着沈墨,沈墨不太喜欢身后跟着小尾巴,很是烦恼,亏了易嘉言经验丰富,带着他这里那里晃了几圈,人就全部甩干净了。沈墨对他佩服的五体投地,果真是术业有专攻啊! 沈墨跟易嘉言算是混的很熟了,知道他看起来秀秀气气像个书生模样,其实根本不是个循规蹈矩的,两人都诡异的有种臭味相投的合拍感。所以在沈墨在他面前没有特别刻意的去注重自己的言行举止。 两人先是结伴去茶馆里听戏,喝茶嗑瓜子,嗑的嘴巴都上火了,之后又去歌舞坊看歌舞,那些舞女们穿得各个都很省布料,如果沈墨不是喜欢男人的话,恐怕早就眼睛都看直了。而带他去的易嘉言却似乎也没得什么趣味,百无聊赖的说了句:“庸脂俗粉。”便提前离场了。 他被骗崩坏了_38 差不多到了吃饭的时辰,易嘉言又带沈墨去酒楼里定了个包厢大吃了一顿,沈墨见他掩饰不住神情郁郁的,于是主动陪他喝了两杯,喝得半醉不醉的两人就直挺挺的往床上一躺,一滩泥似的软在那儿了。 沈墨眼睛半睁半闭,正神思迷迷蒙蒙的吐着酒气,易嘉言突然扭动了一下身体,醉醺醺的转过头来,大着舌头对沈墨道:“阿,阿墨,你,你是真心喜欢亦白吗?” 作者有话要说:  专栏有一篇生子文【逍遥凡尘】限免,感兴趣的可以收藏了看啊,免费的哦~~时间从待会儿零点开始,到明天23:59! (10.21)仅限这个时间段哦!~ 好吧我也不知道一篇古耽狗血生子文当我当初为什么取个文名跟正经修仙文似的……总之套路其实跟这篇有一些些的类似(我就热衷于这种小受逃走小攻黑化什么的狗血的俗梗怎么都不腻没办法算是自给自足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 文案:这个世界,有三种人——男人,女人,双人子。 醒过来的时候,穆凡发现自己变成了双人子,而且是刚和呆傻洛小王爷成亲的王妃。 临远法师算出了洛小王爷十九岁会有一场劫,作为王妃的他只不过是那个帮小王爷渡过劫难的棋子。 他要做的便是在小王爷十九岁前必须诞下一子。 “……”不想生娃,想逃走。 手机党可以戳我的专栏找到这篇文~ 18、第十八章 ... 他这么突兀的一问,让沈墨身上乍然惊起了一身薄汗,嘴里哼哼嗤嗤含糊的低笑了一声,抬手遮住了眼睛,装作醉酒没听懂。 易嘉言断断续续的又道:“不管是不是,是不是真心,阿墨,你,你别让他伤心就行了,他,他是个好孩子……你们像现在这样,也挺好,嗯,挺好的。” 沈墨的心越发的沉了,白皙光洁的额头和红晕的脸上都沁出了点点汗珠,他是发觉了什么吗?为什么突然这么说?好半晌才移开手,惊疑不定的转头看向易嘉言,却发现他嘴巴微张,双眸紧闭,已经睡得打呼去了。 沈墨眼神复杂的望住他。他可能是真的察觉到什么了,这家伙平常冲动又咋呼,怎么在这种事上会如此敏感?好在他似乎没有拆穿的意思,否则也不会等到今日酒后吐真言了…… 沈墨缓缓撑起身子来,一手抵着发晕的脑袋,用脸盆里的冷水洗了把脸,让自己清醒了一下。他又歪歪倒倒的走到窗边推开窗子,倚靠在窗口吹风,好醒醒酒气。 沈墨眼睛半睁半闭,脑袋也似千斤重支撑不住,原本束起的黑发垂落遮住了脸,摇摇晃晃的。小二正在下面招揽客人,抬头一见他上半个身子都快探出来了,忙高声提醒他,让他注意着点,二楼虽然不是特别高,但就这样栽下来也好不了了。 沈墨还没至于太糊涂,知道这是在和他说话,埋在胸前的脑袋费力的抬起一点,眼眸弯弯,面颊绯红的对着楼下一笑,表示自己知道了。小二因他这抹笑好一顿面红耳赤,不好意思的挠挠头,转身跑进去了。 打着酒嗝,沈墨迷离的目光无意识的到处乱看,直到视线虚晃过某一处,他才察觉到什么,猛然惊醒似的站直了身体瞪大眼睛重新望过去。 可是刚才看到的那抹身影已经消失在了拐角处,沈墨几乎是潜意识里就拔腿想下楼去追,刚跑了两步,就觉得自己是不是醉糊涂了。 君清现在正虚弱的在府里养病,怎么可能经得起舟车劳顿到兰阳。 定是喝醉酒的错觉,定是自己太过思念君清了,才将别人的背影认成了他。 沈墨后退两步,颓然而怅惘的跌坐在旁边的椅子上,呼着酒气,疲惫的揉了揉眉心。很快的,等解药拿回来了,他就可以回去救君清,就可以永远跟他在一起不分开了。 易嘉言醒后,对自己酒后之语完全没有印象了似的,跟沈墨讨论计划着待会儿去哪里玩。沈墨提不起劲儿,就说河边走走算了。 易嘉言同意了,两人动作如出一辙的揣着袖子,步伐极其缓慢懒散的并排走着聊天。 沈墨瞧他那一说三叹的架势,就知道他又要开始倒心事了。 果不其然,易嘉言说起关于他表妹的事情,他又去深查了查,才发现事情完全颠覆他的认知,让他完全无法相信。 “我表妹不是那样的人。她那么纯洁善良,怎么可能去勾引别的男人?其中肯定是有误会。我觉得这肯定是方知雪设下的圈套,我表妹一时不察才会中计。”易嘉言还是一如既往的不相信方知雪的为人。 说实话,沈墨都有些同情方知雪了。从易嘉言讲述来看,是他那个表妹勾引某世家公子,结果被其夫人发现了,那位夫人是个极其厉害的,直接抓了易嘉言的小表妹,狠狠打了一顿然后给下了毒。 他被骗崩坏了_39 就这样,易嘉言还能言之凿凿的指责到方知雪的头上,说是她下的圈套。 易嘉言眉头深锁,神情很是哀伤,叹气道:“表妹现在也不知道怎么样了,毒也不知道解了没有,我现在派出去的人,都还没有消息传回来。” 沈墨道:“那要是这件事真的跟二小姐没关系,你打算怎么办?” 易嘉言晃神了一会,才反应过来他说什么,不由很愤慨瞪着他:“喂,你现在果真是成了方家人了是不是,尽帮着方家人说话!” 沈墨很无语,“我就事论事而已,见你的心眼儿偏的太厉害,帮你扯回来一点。” 易嘉言愤愤的:“你这样说,那是因为你不了解方知雪的为人,她从来都是见不得我好的!” “见不得你好那就是讨厌你,可她讨厌你的话为什么非要跟你成亲啊?二小姐难不成是舍弃自己的终身幸福就为了来打击报复恶心你?这未免太荒唐了吧。” 易嘉言哽了哽无法反驳,于是对沈墨怒目而视:“阿墨!你到底是谁的好朋友?!你向着她还是向着我!?你的心里到底有没有我?” 沈墨:“…………恕我直言,没有。” 易嘉言顿时气得不轻,一甩头走到前面去了,“没良心!不理你了。” 沈墨跟易嘉言回府之后,才得到消息,方家姐弟几人都被留宿了,这晚不回来过夜了,易嘉言高兴的差点原地起飞。虽然其实他们回来了对他也没什么妨碍,可易嘉言就是觉得轻松高兴,仿佛连空气都是甜的。 沈墨兴致缺缺,懒得陪他一起疯,沐浴过后就扑到床上睡觉去了。 不知是不是因为这日看见像君清的人,他心里压抑的思念再也控制不住的尽数在这无人的深夜里尽数爆发了,他脑子里一片片光影晃动,似陷入深沉的梦中,辗转反侧间,枕头上大片湿濡的痕迹。 “阿墨……阿墨……怎么哭了?” 有低柔的嗓音在轻声唤他,沈墨睁开朦胧的双眼,模糊看到床边有个影子。 “阿墨是想我想哭了吗?……那我就原谅你今天不陪我了。” 沈墨唇动了动,静静的落泪不说话,那人已经裹挟着浑身微微的冷气,钻进了他的被子里,珍惜无比的将在梦里哭得混混沌沌的他拥入了怀里,一手在他背上轻拍着低声哄着:“我回来了,抱着你呢,好好睡吧……” 沈墨湿润的面颊贴近他怀里,嗅着他身上的气息,原本空得如坠深渊的心竟然在瞬间安定了不少,他轻轻的耸了耸鼻尖,将眼泪都蹭在这人身上,不多久,便沉沉稳稳的睡过去了。 一早起来看到身边熟睡的俊俏小少爷,沈墨才知原来昨天不是梦,方亦白真的半夜跑回来了。 沈墨忍不住低语,“这人,果真是戏文看得的太多了……” 方亦白听见他的声音,唔了一声,伸手去摸索,原本已经坐起身的沈墨怕他跟上一次一样发疯,连忙将手递给他,不过方亦白还是立马睁开了眼,一把揽住他的腰迫使他重新躺下,脑袋在他脖子间拱了拱,懒洋洋的说:“好阿墨,再陪我睡一会儿。” “我没拦着你睡。”沈墨最怕他这样,痒得不行,伸手去推他,当然这种牛皮糖是如何都拉扯不开的。 “你在旁边我睡得更香。” 沈墨思及他昨日半夜才赶回来,一时也心软了,便答应他一起睡,然后又被他拥着睡了个回笼觉,再起来时,精神也好了许多。 方家老夫人从第一次见了沈墨之后,便总是惦记着,时不时叫他去吃个饭,一起说笑两句,沈墨纵使脸都笑僵了,也都十分耐心的应付。当然,再听到老夫人说到“生个孙子”的时候,沈墨已经可以做到面带微笑,波澜不惊了。 又去了几次之后,沈墨得到的玉器首饰越发的多,沈墨真怀疑老夫人那里是不是有个藏宝盒,里面便有无穷无尽的宝藏。 他被骗崩坏了_40 沈墨这天回来之后照旧把东西全部交给方亦白,让他处理,谁料方亦白在里面挑挑拣拣,挑出一个款式很低调的玉佩让他缀在腰间,沈墨问不出口这块光泽莹润的玉佩值多少钱,只是见他眸色漆亮十分期许,便也没有说拒绝的话,总归到时候走的时候取下来便是。 沈墨是掰着手指头数日子,看去取解药的人还有几日才能回来,成天都在方府里呆着不怎么不出去了,易嘉言从跟方知雪闹翻了脸之后便没再管生意,东奔西走找了一段时间的表妹无果之后,便时不时的往沈墨跟方亦白这里凑。 虽然方亦白表现的不是那么明显,但是易嘉言还是从方亦白那幽幽的眼神里捕捉到那么一丢丢不满的意思。 易嘉言倒是很乐呵,他一手勾搭着沈墨的肩膀,一手指着沈墨对方亦白道:“亦白,阿墨可是我带进府的,说起来我还是红娘呢,你不感激我不说,就是这样对我的?” 方亦白抿抿唇,先一脸认真的将他搭在沈墨身上的胳膊动作轻缓却坚决的扯下去,然后倾身给他倒茶,“姐夫,我自然是感谢你的。” 易嘉言对他的小动作不觉得生气反而觉得有意思,端起茶杯来喝,冲他笑道:“算你有良心,不像有些人呐,哼。” 沈墨知道他这是记恨自己上次偏袒方知雪,拿眼睛冷咻咻的斜睨他一下。 喝了两口茶,易嘉言又做出老气横秋状感叹,意味深长的目光在那沈墨跟方亦白之间来回的晃荡,突然道:“你们两个要是一直都这样好,我也算是难得的做件好事儿,积德了。不过……以后你们要是因为这样那样的原因散了,我横在中间都不知道如何做人了。你们……不会让我为难吧?” 沈墨对上易嘉言有意无意投射过来的视线,抿唇笑了笑强自镇定的垂下了眸子,端起茶杯心不在焉的喝了两口,经过那次酒醉吐真言之后,沈墨总感觉易嘉言此时是不是故意话里有话,在意指些什么…… 方亦白把手搭在沈墨的手背上缓缓扣住,弯起嘴角看着静静不语的沈墨,湛黑清澈的瞳眸中俱是少年的痴爱浓情,语气异常坚定:“不管什么样的原因,我跟阿墨都不会散的,阿墨也已经许诺我跟我成亲,姐夫你就别多想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那就好那就好。”易嘉言虽然是笑着,却笑得有些勉强,他偷瞥了一直沉思不语的沈墨一眼,嘴角颤动着扯了一下,脸色也掩饰不住变得有几分隐忧起来。 19、第十九章 ... 沈墨也顾不得去考虑易嘉言的用意了,反正解药马上就能拿到了,他很快就能从这里离开。 沈墨在房间里倦怠了几日不出门,方亦白都有些担心他闷坏了,沈墨眼见时候差不多了,便提出去上次的别院住上一段时间。方亦白自然是高兴的答应了。沈墨走之前犹疑了一下,还是去了老夫人那里一趟,陪她一起说了会话。 老夫人虽然总是喜欢拍他的屁股,还让他生孙子,可也是真心的对他好,他在这个慈爱的老人面前觉得抬不起头,因为自己欺骗了她最疼爱的小儿子,沈墨知道自己无法饶恕,可是他快要走了,还是去看看她,希望她能保重身体,也能让自己稍微安心那么一点。 这天老夫人总算是没有再给他头上脖子上手腕上戴一堆的首饰,而是让人拿来一个小锦盒,一脸忧色的念叨什么出门在外,多有难处,然后非塞给他。 沈墨接过去打开才发现里面竟然装了一摞银票!!起码也有几千两银子! 原本还愧疚不安的沈墨立马变得有些哭笑不得,他是爱钱没错,从前为了骗上一文半钱的也是费劲了心思,可这钱他真的不能要。 他想要还回去,老夫人连忙摆手,坚持的示意他收下,说是给他零用的。 “……”零用。沈墨艰难的吞了口口水,想了想,最后收下了,回去再拿给方亦白收着吧。 这天沈墨走的时候,老夫人竟起身送到门口,等走了一段距离,都还听到身后老夫人在说:“孩子,再来啊。” 一瞬间,酸楚和愧疚在心口汹涌流荡,沈墨步子离开了这里。对不起,来不了了,以后都不会再来了。 跟方亦白移住到了别院后,沈墨的心更是像在油锅上煎熬,坐立不安,眼神时不时的飘向门口,就期待着下一刻有人给他送解药来了。 只可惜,任他望眼欲穿,他期待的人一直都没有出现。 他失魂落魄的,心神不定,自然而然也就冷落了方亦白。有时候方亦白跟他说上几句话半晌才听到似的,转过头来也就含混两句。方亦白对此很是落寞不安。 他被骗崩坏了_41 “阿墨,怎么感觉那个药比我还要重要啊。” 听他这么说,沈墨敏感的心被狠戳了一针似的,有些气虚,他忙道:“哪有啊,你想这么多干什么?” “你都不理睬我,我只有胡思乱想了。”方亦白小声的为自己抱屈。 他微微垂着眸,长长眼睫仿佛沾了清晨的雨雾,湿漉漉的一片,俊俏白皙的脸蛋带着一丝不快,原本矜贵的小少爷此时此刻就像一只吐泡泡的鱼,显得气鼓鼓的。 但是他抿了抿红唇转动思索一下,像是怕自己抱怨了惹得沈墨生气,便又忙抬起头来,牵住沈墨的手,换成轻缓的语气恳求道:“那你能不能把我排到药的前面去,稍稍理睬我一下啊,阿墨?我很难受。” 沈墨其实也并不想表现的这么明显。但日子一天天的过去,他脑子的那根弦越发的紧绷,生怕到最后的关头出什么岔子。 可如此他也怕方亦白继续产生不满的情绪,所以从这天起他努力克制着自己,收敛了许多。 但这种克制在离预算的日子超出两天之后,沈墨彻底绷不住了。 他心里急切却又不得不忍耐着问方亦白为什么取药的人还没回来,方亦白眉心微蹙,低头看向他用力掐着自己胳膊的手。沈墨掐得他有点疼,他不是受不住这点疼,而是对眼前之人这些日子的异常表现感到十分的惶惑不安。 沈墨察觉他的视线,忙把手松开。 方亦白轻叹,无奈的道:“可能是路上耽搁了,再等两天吧。” “两天……” “嗯,最多两天。”方亦白目光深深的看着他,向他保证,却见他还是不太/安心的样子,又只好道:“我不会骗你的,放心吧。” 沈墨点点头,也只能逼自己放下心来。 自从两人睡一张床以后,睡之前方亦白总会在沈墨那里讨个甜头,可就算蹭起了火,只要见沈墨表现出一丝闪躲和抗拒的意思,他就会停下来,静静的等身上那股燥热退下才遗憾的抱着沈墨睡觉。 可这天晚上也不知为何,方亦白有些失控。沈墨被他亲吻的头脑发昏,反应过来时感觉双腿间突然发凉,竟然是方亦白正在往下褪他的裤子。沈墨惊喘一声,脸色煞白,连忙死死按住他的手阻止他的动作,惊惶的脱口而出:“不行!” 方亦白僵了僵,压低身子伏在沈墨身上,蕴含朦胧水意深色的眼瞳在盯着沈墨的时候,有种的被欲/火灼烧的噬骨的深切。 “阿墨,阿墨,阿墨……”方亦白气息火热,难耐的在他身上磨蹭,哀求的声音夹杂着一丝鼻音,显得越发的可怜,“我难受,难受,我想要你,阿墨……” 沈墨大脑一片空白,他没想到在快得手的遇上这样的事情,而且方亦白明显没像之前那般的容易退让了,难道真的非要过这一关吗?沈墨唇都在止不住的颤抖。 “我,亦白,我……怕疼。”沈墨终究是难以战胜自己的心,一边用手推拒着他一边找了个蹩脚的借口,可他害怕方亦白不轻易罢休,于是趁着他还怔然未语的时候,嗓音哆哆嗦嗦的艰难道:“我……我用嘴帮你。” 用尽了身上最后的力气才将呆呆愣住的方亦白轻轻推倒在旁侧躺下,沈墨起身跪在他的腿间,脑袋涨得发木,气息不稳,眼睛几乎不敢去看那已经高高鼓起的胯/间,手瑟缩了好几下指尖刚要碰到他的裤子,身子突然被一股力道带的往下一栽,沈墨直接倒在了方亦白的怀里。 方亦白双臂死死搂紧了他,把他的头按在怀里,有些急,有些气,也有些沮丧,“算了算了,等以后吧,我又不是真的急色鬼。” “……亦白,对不起。” “对不起干吗?”方亦白闷闷的道:“也不是你的错,是我太情难自禁了。你不用对不起我,我们以后的日子还长呢。” “……对不起。” “好啦好啦。”方亦白克制的亲亲他的头顶,“睡吧。” 他被骗崩坏了_42 沈墨靠在床里头躺着,而方亦白背身缩在床沿边上睡着。沈墨不时悄然的回头,眼神复杂的看向他因为忍耐紧绷的肩膀和背影。 方亦白若有所觉,缓缓的也转过头来,乌黑的眼瞳迎上沈墨的目光,他浅笑了一下,黑眸璀璨温柔,声音低低的,在这深夜莫名染上了一种蛊惑的味道,“怎么,没有我抱着睡是不是不习惯了?你没有我该怎么办呀?”说着冲着他展开了双臂,“来,过来,我抱着你睡。” 沈墨静了片刻,不轻不重的冷哼了一声,转回头闭上眼不理睬他了。 果真两天后,方亦白兴高采烈的来告诉沈墨药已经拿到了,沈墨惊喜万分,眼神更是闪动着夺目发亮的光彩,“真的吗?真的拿到了?!在哪儿在哪儿?!” 方亦白已经好些天没见他这么开心了,原本都准备把东西拿给沈墨了,此时不免有些酸溜溜的把手重新藏回身后去了,“阿墨,在你心里,是我重要,还是这药重要?” 沈墨这当口,自然是拣他爱听的,脱口道:“你重要,当然你重要。” 沈墨心急,伸手想去捉他的手。 方亦白摇摇头,轻叹:“瞧你,魂都飞了。”也不忍心他这般的焦急,便不跟他闹了,直接将手里的一青一白的精致小玉瓶递给了沈墨。 沈墨忙伸手接过,玉瓶触手温凉,一看就不是凡品,可是……竟然有两个?这是什么意思? 趁着沈墨接了玉瓶发愣的空档,方亦白眸眼弯弯,浅笑的牵着他一起坐下,“我之前不是说,还有一粒被我堂叔带走了吗?” 他的确是这么说过,而关于方亦白的这个堂叔,沈墨之前也是听易嘉言提过的,说是很早就出去自立门户了。 “虽然,我们两家久没联系了,不过阿墨你既然这么想要这个药,所以我还是派人拿我的亲笔信去走了一遭,没料堂叔二话没说就让人给带回来了,这才多耽搁了两天。”方亦白看着沈墨已然怔住的模样,将手搭在他握着瓶子的手上缓缓收紧,盈盈笑道:“加上从我外祖家拿来的,现在世界上仅有的两颗就都在你手上了。怎么样,现在可是有安全感了?是不是以后都能安心的呆在我身边了呢?” 沈墨心头猛烈震动,握着瓶子的手颤抖着,他眼神连忙闪躲,根本不敢去看方亦白的真挚灼热的眼睛。 这个人,总是把他骗人瞎扯的一些话认认真真的放在心上,满腔热忱,全心全意的对他好,为他付出,没有一丝的保留。 他真的很好。 说不感动那是假的,只是自己的心里早就被君清填满,容不下任何人了。 沈墨低眸半晌,陡然扑进他怀里去,方亦白先是微微愕然,继而紧紧的搂住他,乐悠悠的抿唇笑了,一脸沉醉的享受沈墨的热情。 “亦白,谢谢你。” 方亦白亲了亲他的头顶,“我们之间还用说谢谢?只要是你想要的,我都会想办法拿来给你的。” “真的很谢谢你。”沈墨语气难以察觉的轻颤。 “这么感谢我啊?那你亲我一下……” 沈墨从他怀里微微抬起头来,主动将自己的唇贴上他的。 羽毛般轻轻的一吻却轻易撩拨的方亦白心口发烫,他抓紧时机,手按住沈墨的后脑勺,将他抱在怀里亲得浑身透火。 沈墨格外顺从的闭眼接受他热情深入的亲吻,眼睫如羽翼般不停的颤动,握住药瓶的手攥得死紧,指关节都泛白了。 谢谢你方亦白,但是对不起,这场骗局,是时候要结束了。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给营养液的亲~ 发现有人给我的预收文也投了营养液诶,感谢感谢 他被骗崩坏了_43 20、第二十章 ... 方亦白搂着沈墨亲热了好一会儿,满心的激荡与喜悦,根本没能发现此时静静歪靠在他怀中之人脸色沉寂的异常。 “阿墨。”方亦白抚着沈墨的黑发,道:“药给你了,你以后可不能因为这个不理睬我了,知道吗?” 沈墨半晌才轻轻的说:“知道啦。” 方亦白顿时喜笑颜开,“对了,我听人说,我娘经常念叨着你呢,不如我们过几天回府一趟,去陪陪她。她真的很喜欢你。” “……好。”沈墨窝在他怀里,抬手指拨弄了一下他那滑落到颈间饱满的小穗子,样子几分懒散几分出神,好像只是下意识里的一个小动作。 方亦白轻笑出声,一把捉住他的手,故意低头将穗子落到沈墨的鼻尖上蹭了蹭,沈墨怕痒,笑着扭头躲开,“小少爷,你几岁了,还这么淘气。” “就是喜欢逗你。”方亦白很喜欢看他因为怕痒躲开低笑的样子。低头在他鼻尖上亲了亲,方亦白搂着他的双臂收紧,黑亮的眸子里仿佛有光华流转,他目不转睛的看着怀里的人突然浅笑道:“阿墨,你都不知道,我多么想就这样一直抱着你,感受你在我怀中的温度,这样我会有种特别安心的感觉。” 沈墨眼睛迅速的眨了两下,勾住他的脖子,道:“那……你现在多抱一会儿吧。” 方亦白一脸扫兴:“只是现在吗?可我都不想撒手了。” 沈墨说道:“待会儿还吃饭呢,你抱着我吃?” “有何不可?” “黏人精。”沈墨如是说道。 方亦白想了想,附和的点头,“我是黏人精,就是要永远黏着你。你这一生都别想从我这里逃脱。”方亦白又认真的问:“阿墨,你会烦我吗?” “烦,烦死你了。” “……哼。”虽然知道他可能说笑逗弄自己的,但方亦白眸子里还是流露出些许的受伤。 沈墨根本没注意这些,他沉思着,目光微微闪动了一下,从方亦白怀里抬起头,突然想到了什么状似来了兴致道:“待会午饭的时候上点酒吧,很久没喝了。” 方亦白却扁了扁眼,幽幽的看他,用那种耿耿于怀的语气缓慢的道:“很久吗?前段时间你丢下我跟姐夫出去玩儿不是喝了吗?哪有很久。” 沈墨不由心里发紧,错愕道:“你,你怎么知道的?”难不成上次他派了人跟踪?! “我听下人们说的,你跟姐夫那天回来,浑身酒气。”每每提起那天,方亦白总是会散发出一种曾经被抛弃的幽怨。 原来如此。沈墨松了口气,忙道:“我是说,好久没跟你一起喝了。” 方亦白闻言这才扬了扬嘴角,“那好,我待会儿吩咐人准备。我陪你一起喝。” 方亦白酒量其实不太好,但他心里高兴,又是沈墨主动提出来的,如何能不答应。更何况,到了吃饭的时候,沈墨并没有起身从他怀里离开,方亦白更是窃喜不已。 接下来,依偎在他臂弯的人,黑眸莹亮,不时说着温软撒娇的话举杯喂他,又或者夹菜给他吃。方亦白一颗心都酥了,浓情带笑的眸子定定的将怀中的人望住,只觉得就算此时喂过来的是□□他也会心甘情愿的吞下去。 几杯酒下肚后,方亦白已然迷蒙半醉,脸颊通红。 他被骗崩坏了_44 方亦白低低的笑,将沈墨喂过来的酒倒推给沈墨自己喝,然后自己低下头去亲他,到他嘴里抢夺,美哉的几个来回之后,沈墨被他用力亲的嘴都白了,而方亦白也彻底撑不住了,闭眼一头栽在沈墨的肩头,嘟嚷着,“阿墨,阿墨,我,我,我好晕。” 沈墨从他怀里艰难的挣出来,站起来将身形摇摇晃晃的他给扶住,“好了,我扶你去床上躺着去吧。睡一会儿就好了。” 他歪歪倒倒的随沈墨一边走,一边醉醺醺的低声窃笑,像是偷吃了糖果的孩子。沈墨问他傻笑什么呢,他就喜滋滋的道:“去床上,你刚才说去床上……阿墨,我们这是洞房吗?” 洞房洞房,一天到晚的就在想这种事。沈墨实在忍不住在他后脑上拍了一下,刚好到了床边,方亦白被沈墨一拍,软绵的身体噗通一下就栽在了床上。 沈墨矮下身子给他脱鞋,方亦白趴在上面艰难的翻了个身,呼着酒气,执拗的对站在床边一动不动的沈墨喊:“阿墨,一起睡,一起睡。” 说着朝着他伸手,可是沈墨静静的站在那儿,根本无动于衷。 方亦白觉得委屈,撇撇嘴,眼瞳愈发的水汪闪动,因为沈墨不理睬他,他心里闷闷的很不舒服,一错眼大约看到了床上的雪青色的被褥,随即皱眉有了情绪,“为什么洞房被子不是红色?定是因着这样,定是因着这样,阿墨才生气,不愿与我同睡的,来人,来人啊!都是谁布置的,来人!” 沈墨拿到了解药已经归心似箭,片刻都不想耽搁。本来想等方亦白醉了睡了他就可以离开了,可是这家伙今日格外闹腾,一直嘀嘀咕咕不说,现在还真发疯要把下人召来责问了。 沈墨好不容易才把挣扎爬起来的他给按下去,苦恼的瞪他一眼,“好了,我来了,别闹。” 方亦白一脸得逞的将沈墨抱了满怀,“我们一起睡,好不好?” “好,但你手松一点。抱得我喘不过气来了。”沈墨怕他搂太紧了自己待会儿不好悄悄的挣脱出来。 方亦白把脸埋在沈墨的脖子间蹭了蹭,却道:“不要,我手松了,阿墨就不见了怎么办?” 沈墨听得心头乱颤,失声了半晌才忙开口哄他:“我怎么会不见,我离了你还能去哪?你总是胡思乱想。” “我才没有,没有总是乱想,也不敢想,这个想多了,心口会疼……”方亦白蹙眉闷哼两声,终究还是将手松开一点,然后抑制不住沉沉的醉意,呼呼大睡了。 沈墨屏息的在旁边静躺了一盏茶的时间,这才小心翼翼的将他搭在腰上的手给一点点的挪开,缓缓的撑起身来,蹑手蹑脚的下了床。 沈墨刚站定,方亦白仿佛感到怀里空空不适应的皱眉翻了个身,吓得原本就心虚的沈墨魂都快飞了。 好在他醉得沉,只是翻了身,就没别的动静了。 捂了捂狂跳的心口,沈墨战战兢兢长吁了一口气,将缀在腰间那块玉佩摘下,然后轻轻的搁在了床上。 沈墨又低头看了眼自己身上的衣裳,从他跟方亦白在一起之后,身上的旧衣裳不知不自觉间就被方亦白给一件件的藏起来了,后来穿的全是方亦白给准备的,不管布料还是款式都不是凡品。 如今要走,玉佩自然是留下,可是他也暂时没别的衣裳换了,便也不再多加纠结衣服的事儿。最后深深看了一眼床上继续沉睡毫无察觉的人,沈墨不再多停留,心里又默念了好几句对不起,将解药收好飞快的转身离去。 这别院自然比不上方府大,沈墨进出过两次之后,便能完全记得路了,这也是他为什么要方亦白来别院的原因。而且这边的下人相对少些,他离开之时也能轻松许多。 沈墨出了院子,有仆人恭敬的询问他去处,他只回道:“你们少爷喝醉了在里间躺着歇息,我也喝多了,出去透口气,不多会应该就回来了。” 沈墨跟方亦白的关系他们做下人的闭着眼睛都知道了,听他这么说,谁都没阻拦,便让沈墨离去了。 沈墨一出别院,便头也不回的加快了速度,赶到市集上谈好了一辆马车之后,沈墨正要上去,身后突然有人将他一把拽住,似乎带着些不敢相信的问道:“——阿墨!?你这要去哪?!” 在这个当口被喊住,沈墨的魂都差点飘走了,不过,他很快反应过来,叫住他的人是易嘉言。 沈墨迅速整理表情,深吸一口气,转过头去看向表情沉沉的易嘉言,笑着正要扯个谎把他糊弄过去,反正他一向好糊弄,可是下一刻,沈墨的笑彻彻底底的僵住了。 他被骗崩坏了_45 易嘉言直勾勾的瞪住他,压低的嗓音里抑制不住的愠怒:“——你来方府的目的达到了,所以就想走了吗?” 沈墨仿佛被雷劈在了脑子里,彻底懵了。什么叫来方府的目的?!易嘉言到底知道些什么?! 易嘉言见他沉默不语,一时气不过,咬牙切齿的将他一把拉住,“你跟我来!” 沈墨这才反应过来,心急如焚回头看了看满脸发懵的车夫,奋力的挣扎。现在易嘉言明显是知道什么了,他真的怕惊动了方亦白就走不了了!他走不了,那君清怎么办?!最后的时限快到了,君清还在等他的解药! 沈墨咬牙抵抗,易嘉言却也拼了命的跟他拉扯,两人打架似的,引得街上的行人远远的围观。最后还是易嘉言略胜一筹,死活赖活的将沈墨给拽到了一处稍微僻静的地方。他喘得面色发红,气息不稳,紧紧攥着沈墨的手根本就不敢松开来。 他怒气冲冲,劈头盖脸的就是一连串的质问:“你为什么要离开?!你离开了,把亦白置于何地?!又把带你进方家的我置于何地?!阿墨你到底在想什么啊?” 沈墨哈哈的笑,轻松的语调:“你说什么呢?我没要离开啊,我出来逛逛醒醒酒而已!干什么这么激动,你吃错药啦?” “醒酒?你坐马车去哪儿醒酒?”易嘉言气笑了,黑眸死死定在沈墨的脸上,咬牙一字一字的道:“我看你这根本是要溜之大吉,回你的凤鸣山去了吧!!!” 作者有话要说:  喜欢的话一定要帮俺点文章收藏啊~~~收藏真的好~~~虐~~~~啊~~~~~qaq 21、第二十一章 ... 沈墨连着几番震惊过后,彻底白了脸,他完全不敢相信的瞪着易嘉言,半晌才回神,结结巴巴的问:“你……你到底,是什么时候知道的?” 易嘉言呼吸沉了沉,才道:“从你来到兰阳第一次故意接近我的时候我就知道了。我当时在山上的确是看不见,不识得你的容貌。但我并不是聋子,你的声音又那么特别,我如何听不出来?你救我一命,我便顺着你的意愿,带你进了方府也算是报恩了。我知你并不是什么恶人,就算是有目的应该也是无伤大雅的,所以一直并未太担心,再加上我确实与你相处的愉快,喜欢你这个朋友……可是,我前些日子就隐隐察觉你不太对劲,所以才偷偷的盯着你,没想到你是真的要走!” 沈墨整个人都被颠覆了,他一直觉得易嘉言冲动固执一根筋,甚至有些傻乎乎的,可如今,自己才是傻! 原来易嘉言一直都知晓他的身份,知晓他有目的,是为了报恩所以不声不响故意帮他进了方府!亏他当时还暗暗的觉得易嘉言这人太没城府太容易接近。 沈墨一时间,不知是该悲还是该笑。 “阿墨……”易嘉言盯了他片刻,语气突然无力起来,神情隐隐的透出几分焦虑,“你跟亦白在一起也差不多两个多月了是不是?你是应该知道他的,性子固执的很,一心一意的就知道喜欢你。你要是这么不明不白的走了,他得难受成什么样,你难道一点都不担心吗?!你对他一丝一毫的感情都没有?!你想要什么亦白都会满足你,你为什么不能一直留下,就算,就算不那么爱他,你也可以骗他一辈子啊?!你开心,他也能开心,这样岂不是两全?” 沈墨听到这里,眉头微微跳动了一下,他突然捕捉到了一点感觉,试探着问:“……你是以为,我为了钱为了荣华富贵故意接近方家的?” 易嘉言被他如此直接的问,嘴唇动了动,讪讪的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接。 看来果真是如此了,大约是当时救他过后,自己开口就要酬谢的举动让他产生了这样的想法吧。 沈墨低了低眸,再抬起头来时,眸中露出哀伤而恳求的神色,易嘉言猝不及防被他含泪的样子弄得呆了一下。 易嘉言咬牙道:“你别以为这样看我,我就会心软!” 沈墨眼里愈发的泪光闪动,样子可怜极了,夹着一丝鼻音苦声乞求他:“嘉言,我知道现在说什么你都不会信,但我真的只是想回去看看阿姐而已,她来信说生病了,没人照看。我们从小就相依为命,我就这么一个亲人……我很担心她,可我之前为了让亦白更怜惜我,跟他说我是孤儿,我怕引起他怀疑,所以才不得已……” 易嘉言听了,脸色稍缓了缓。他在山上呆了几天,自然是知道沈墨有姐姐的,也知道他们姐弟感情很好,却还是抱着将信将疑的态度问道:“那你就这样走了,过后亦白岂不是更加的猜疑?” “我也没办法。”沈墨轻轻摇头,晶莹的泪珠沾在长长的眼睫上摇摇欲坠,神情悲伤,“我一时心急,根本就来不及想太多。嘉言,你就放我走吧,你知道我家在哪不是吗?我跑不了的,我在那里从小住到大,也不会跑的。我只是回去看看阿姐,很快就回来的。亦白那么爱我又对我那么好……世界上再没第二人了,我哪里舍得离开呢?” 易嘉言还是直觉哪里不对,一脸冷肃就是不肯放他,“是我把你带进方家的,你要是不见了,惹得亦白伤心痛苦,他们方家人还不得剐了我的皮!你要回去看姐姐也可以,先跟我回方家,我找个借口把你带出去一趟,我要盯着你!” 说罢便一副没有商量的余地,拖拽着沈墨便走,沈墨急得冒火,在他身后又咬又拽的就是挣不脱。 他被骗崩坏了_46 易嘉言觉得他反应特别大,就知道肯定还是有鬼,回头怒视他:“好啊,你果真是骗我的!这下我定不能放你走!” 沈墨这时候却很突兀的松了挣扎的力道,表情也一瞬间变了,那双清亮乌黑的眼睛正越过他的肩头看向某处。 易嘉言怕是他使计,便坚定的不回头去看,免得上他的当,被他趁机逃走。 “先跟我回府!” “嘉言放开我!”沈墨用力的推了推他的手,高声道:“快放开我!” 易嘉言没放。沈墨眼瞳黑亮的惊人,收回视线愠怒而焦急的对他道:“让你放开我,我是真的有事!” 也不知怎么易嘉言被他看得莫名心里一虚,手不自觉稍稍松开了些,沈墨便飞快的推开他朝着刚才看得那个方向跑了。 易嘉言被他推得后退两步差点撞到了墙上,拉长了脖子发现沈墨已经快跑的没影了。 易嘉言心里骤然发紧,这人要是跑了,别说方羡云,方亦白了,就连一向忍着他的方知雪恐怕都要揭他的皮了! 易嘉言咬牙低声暗骂了一句,连忙追了过去,因为街上人太多,几次一晃眼都差点跟丢了。 不过好在沈墨那身红衣实在过于扎眼,到底还是让他远远的缀上了。 他追随着沈墨的视线在人群里穿梭观察,并没有惊动他,一会儿才发现沈墨并不是骗人的,他正在悄悄的跟踪一个小仆模样的人。 沈墨好像已经失了魂,根本没有注意他就在后面跟着,一双眼睛直直盯着那个小仆,直到止步于一座隐秘的私宅前,那小仆左顾右盼一会儿推门而入。 等那小仆进去了将门给掩住,原本躲在一边墙角的沈墨即刻现身迈着步子跟了过去。黄雀在后的易嘉言见他如此激动,压下心底的奇怪,也悄悄的跟了上去。 “少爷,这样会不会太冒险了,要是被方家的人发现了怎么办啊?” “等不了了,虽然离最后毒发还有将近两个多月,但我不忍心看她难受,我如果来了,阿墨见了我说不定会抓紧些。对了,你今天去打探的怎么样?有没有见到阿墨的人?” “他好像,还是没有回方府。” “怎么可能呢,难道是出了什么差错。不行,等不得了,我要亲自己去……” “——君清!” 一声突兀的呼唤让主仆二人均是惊在了原地,忙住了口。 君清自然听出了是沈墨的声音,忙掩下脸上几分慌乱,循声望去,笑容很是勉强,“阿墨!” 那小仆也是看到了正快步过来的沈墨,一时也是惊诧无措,躲到了君清的身后去了。 “君清,真的是你!”沈墨眸光发亮,满是惊喜的飞扑过来一把搂住了君清的脖颈,汹涌的思念好像在瞬间找到了发泄的口子,沈墨抱着君清的手都在止不住的颤抖,“真的是你,真的是你!我之前就在街上看到你的背影,我还一直以为是我太思念你出现了幻觉!” 沈墨放开他一些,激动的在他身上四处摸索,发现他好像没瘦,而且气色也不错,看起来比预料的好上许多。 沈墨虽然松了一口气,但还是觉得很心疼,捧着他的脸柔声问:“君清,我走了以后,你有毒发吗?身体有没有很难受?你……” 君清从沈墨抱着他开始,就在跟身后的小仆使眼色,奈何那小仆似乎也受到了惊吓,此时正仓惶的低着头,根本就没看到他。 他被骗崩坏了_47 君清听着沈墨关怀不停的话语,便马上应着:“好,我都还好。对了,阿墨……”君清端详着他的表情,一字一字轻轻缓缓的,好像是不经意的问,“你来兰阳之后,怎么样了?” 沈墨愣了一下才神色懊恼的反应过来,忙拿出一个精致无比的白色小瓷瓶递给君清,“能解毒的解药我已经拿到了。给你,药就在里面,你快些服下!” 君清眼睛发亮,手指抚摸着温凉触感的瓶身,如释重负的吁了一口气。 沈墨见他一直不动,眼神迫切的推了推的手,小声催促道:“快些吃下吧,吃了就能解毒,不会再难受了。” 君清却眸色闪动一下,合拢手掌负到身后,微笑着对沈墨道:“其实还得配着其它的药吃,阿墨,要不你先陪我去一趟医馆。” 说着就要拉沈墨的手要出去,沈墨倒是很愿意陪他的,可是如今情况特殊,他真的很怕再耽误时间就会被方亦白发现了,易嘉言那家伙被他甩开,肯定已经回去通风报信了。 沈墨很心急,便扯了扯君清的手道:“那我们得快些,我怕被方家的人发现了。” 如果被发现了,他的后果暂且不说。君家要是得罪了方家,以后恐怕都无立足之地了。 君清看他一眼敷衍的点点头,目光不时的朝后面飘,又跟终于醒过神来的小仆对了个眼色,然后小声催沈墨:“那就快走吧。” 沈墨又不是瞎子,当然发现君清神情有些异常,他大睁着眼睛有些茫然不解但又不知该问什么,索性闭嘴不言,心头有些闷闷的。 可谁料,随着君清刚走了两步,身后突然传来一道娇柔而虚弱的声音,那道似曾听过的声音让沈墨猝然止住了原本急切的步伐,只觉得脑子被炸的猛然眩晕起来。 那道声音说的是:“——夫君,你要去哪儿?” 作者有话要说:  狗血狂暴模式开启~~~~←_← 22、第二十二章 ... 君清慌忙的回过头去,沈墨也无意识里跟着转过头来,一眼就看到了身形婀娜纤瘦的周云箩披着一件朱红色的外裳正扶着廊住而立,乌发披散着,满脸苍白,泪光点点看向这边,这弱不禁风的姿态令见者生怜。 只是可惜,这其中不包括沈墨。 沈墨不觉得在这里见到她是如何令人愉快的事情,更何况,她刚才唤的是……夫君。 沈墨有些恍惚,他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他执着的告诉自己,君清说过,周云萝只是他爹相熟之人的女儿,没有别的关系,这声夫君不可能唤的是君清…… 周云萝看都没看沈墨一眼,蹙着眉,目光直直落在君清身上,半嗔半怨的道:“夫君,我难受极了,你怎么都不来陪我?” 君清眼神不自然的闪动,看看周云萝似乎想迈动步子,却又在回眸看到沈墨茫然的表情之后,一脸痛心而无奈的定住。 “君清?她在喊谁夫君呢?”沈墨缓缓的对上君清的眼睛,轻飘飘的语气好像只是真的很好奇。 君清望着他,薄唇微微动了动,然后长长的静默,无解的眼神给了沈墨回答。 沈墨的心渐渐的沉下去。在场就三个男人,他,君清,还有那个小仆。 其实事实已经不言而喻了,但是沈墨却固执的不愿意相信自己所认知的那个答案,他要听君清亲口说。眼睛都不敢眨的盯着没有反应的君清,沈墨又问了一遍,“她是叫谁夫君?” 周云萝带着气恨的哭腔响起,“你再不过来,我就不要理你了,你就让我带着孩子一起去死吧,永远也别管我了!” 君清这才慌了神,匆匆的就对沈墨压低声音说了句:“阿墨,我待会儿再跟你解释!”然后大步朝着周云萝跑过去,一脸心疼的把将身子摇摇欲坠的她给扶住。 孩子?孩子……什么孩子? 他被骗崩坏了_48 沈墨猛地踉跄后退两步,脸唰的一下惨白的可怕,脚下差点站不稳。 他突然觉得很迷茫,又有些不解,他用力的抱住疼痛欲裂的头。为什么他觉得自己突然变笨了,好像什么都不懂呢? 什么夫君?什么孩子?君清的孩子?可那是君清啊,跟他认识了十多年,约定终身,说要一辈子在一起的人,怎么可能在他离开短短的时日内,成为别人的夫君,又有了孩子呢? 那边,君清轻声细语耐心哄着,周云萝却在耍小脾气,在他怀里咬着下唇扭动身体不肯回房间。 沈墨眼睛潮红,呼吸战栗的望过去,刚好君清也朝着他这边小心翼翼的看了眼,不过只是轻轻一眼过后又回头低低的对周云萝说了一句什么。 周云萝听了难掩喜色,双眼发光,中气都足了不少,拽着君清的衣袖高声激动的道:“真的吗真的吗?解药在哪里?快拿出来!快拿我给我服下,我终于不用再受这鬼折磨了!!!”说完就迫不及待的在君清身上上上下下的摸索。 君清面上立马有些尴尬,他原本是想用这句话劝她先回房的再说,没想到她就这么咋呼出来。 唉,阿墨肯定已经听见了…… 他悄然回头看过去,发现沈墨仿佛浑身都在剧烈的颤抖,震惊的瞪大了眼睛不敢置信的看向他,那眼神好像是在看他,又好像是在看着陌生人,泪珠几乎是断了线一样的迅速往下坠落。 那无声而又汹涌的悲伤,和浑身散发出如坠深渊的绝望让君清完全不敢再看第二眼。 果然是听到了。 他从沈墨闯进来就知道瞒不了多久了,索性,索性就让他知道吧,待会儿再好好的跟他解释,他会原谅自己苦心的…… 略微慌张和无奈的避开眼神,君清在周云萝已经有些不耐的催促下,默默地将沈墨刚交到他手里的瓷瓶拿出来,取出里面的药丸,还没递过去,周云萝立马伸手夺了过去,放进了嘴里吞下,然后立马抱着君清开心的呜咽起来,“我有救了,我们的孩子有救了,感谢上苍!感谢上苍!” 君清也难掩激动,高兴的亲了亲她的额头道:“是,是,我说过,孩子跟你都不会有事的。好了,好了,一切都好了……” 沈墨满脸湿却的痕迹,眼神空白一片的看着廊下抱着喜极而泣的两人,又后退了两步,闭了闭眼仿佛下一刻就要晕过去了。 无法再装傻,不能再装傻。 这一瞬间,他还有什么不明白?原来他费尽心思得来的解药,从来都不是为君清,他从一开始就被骗了。他这个骗遍了大江南北的骗子,最后竟一头栽在了心爱之人的手里,连挣扎的机会都没有。这大概是他之前骗人太多的报应吧。 如果今天不是在街上看到了小仆,如果不是他跟上来了,如果不是小仆大意没有锁门,如果刚才周云萝没有从房间出来,君清是打算骗他多久。 沈墨心脏如同压着一座大山,沉甸甸的令人窒息。 孩子,他们两人还有孩子了,不管这个孩子是在他离开前还是离开后有的,沈墨都觉得自己仿佛成了一个天大的笑话。 而那段在他心里小心珍藏的两人之间短暂甜蜜时光如今也成了穿肠的毒/药,令他生不如死。 “阿墨……我有苦衷,可以跟你解释的。” 沈墨恍恍惚惚的抬起眼来,看向不知何时来到自己面前眉头轻蹙,带着忧色的人,还是那样英俊温柔的面容,可是为什么晃神间,沈墨却又觉得不太认识了呢。 君清伸手想去拭他脸上眼泪,沈墨微微侧脸,避开了,哑声道:“你说,我听着。” 君清的手落了个空,面上浮现些许的尴尬,他重重叹了口气,“阿墨,你知道我家里的情况,我是独子,必然是要留下子嗣,继承家业,不然就是大不孝了。”他说到这里声音突然低了许多,“纵然我心里只想跟你在一起,但是我爹娘终是不会同意的……” 沈墨神情木然的朝着他身后看着,周云萝还站在那里不近不远的看着,完全没有刚才的喜悦,一张脸上俱是阴沉沉的,带着刺一般扎在沈墨脸上。 他被骗崩坏了_49 沈墨收回视线,低哑的接话:“所以你娶了她,然后要跟她生个孩子。” 君清无声默认了,顿了顿才又道:“阿墨,我是爱你的,我能给你爱,却真的无法给你名分,真的很对不起……” 沈墨含泪的双眸定定的看着君清充满愧疚的脸,也不知为何,脑海里突然闯入了另外一个人。 那个人纯真却又执拗,毫不保留的对他好,才认识了两个多月,就一心一意想要跟他成亲,且会为了他含糊躲避这个话题难过委屈到两眼通红。 沈墨低了低头,一手捂住眼睛,唇间若有若无的发出一声低哂。 君清看着他从指缝中汹涌落下的泪珠滴答滴答坠在地面,眼神里满是痛惜,但再说话时语气已经带上了些许无法克制的激动跟讨好,“阿墨,你不要怪我好吗?我真的不是故意骗你的。我也是没办法,因为我当时跟云萝已经谈好了,你帮云萝拿到解药,她以后才会容下你的存在,不会阻止我跟你在一起。我爹娘也知道你救了我的孩子一命,也都认可你留在我身边,阿墨,阿墨,我也是为了我们两人之间的未来才想到这个两全的办法!以后我们真的可以在一起一辈子都不分开了!” 沈墨气息骤然一窒,手无力的顺着脸颊滑落而下,再次看向君清的时候,眼神里满满震惊与荒唐。 两全的办法?他居然觉得这是两全的办法? 沈墨低低的笑出声来,艰难虚弱的每说出一个字,就像是在嗓子上狠狠割了一刀,疼得他撕心裂肺,“一辈子……都不分开?君清,你当时给我许诺的,竟是这般暗无天日的一辈子么?” 他以为的一辈子,是他们两人的一辈子,光明正大的一辈子。 但是现在看来,有这个想法的,大概至始至终的都只有他一个吧。 是他太傻了,一脚陷入感情里,就完全认不清现实了。 从满心欢喜答应跟君清在一起的时候,他就已经输得彻彻底底。 沈墨此时此刻也终于理解君清当时说的那句“你就为了我,姑且忍了她吧”所包含的真正用意了。当时他简直天真的发蠢,居然会以为君清是在把他当成自己人才那样说。 沈墨的灵魂好似都有些溃散了,他满脸的泪痕,静静的想,之前阿姐怎么就没一顿把他打醒呢? “暗无天日?”君清没从沈墨那里到意想中的反应,张口结舌了一下,才略带着点生硬和失望低低的道:“跟我在一起,你竟会觉得暗无天日吗?阿墨,看来……你也并不如你想象中的爱我。” 你也并不如你想象中的爱我。 寒冷刺骨的字字句句犹如无情的重锤狠狠的砸进了沈墨的脑子里,他抿了抿毫无血色的唇,惨然无声息的低笑了好一阵。在听见周云萝唤夫君的时候,在听到他们两人已经有了孩子的时候,甚至在听到他拿到的就解药其实是给周云萝的时候,沈墨方能感觉自己的心脏在一阵阵抽搐噬人的剧痛。 可现在,沈墨只觉得心里摇摇欲坠的某种东西再也支撑不住,轰然坍塌了,扬起的灰尘无情的湮灭了所有的前尘过往,也灭绝了他所有的痛感。 沈墨浑身只剩下麻木,眼瞳里一片苍凉的灰败,他看着君清,嘴唇发颤的说道:“是啊……你说的对,我好像并不那么爱你。” 作者有话要说:  没办法,俺就是喜欢这种酸爽 23、第二十三章 ... “阿墨!”君清见状这才慌了,忙去扶住他的身体,“阿墨!对不起,对不起,你别理我的疯话气话!是我混蛋我不该这样说!你对我的感情我怎么不知道?可是,可是阿墨……我真的也很难过,你就理解我一下好不好?” 沈墨甩开他,又朝后身形不稳的退了两步,眼神是从未有过的冷意,“你别碰我” 君清看了眼自己被甩开的手,愣了愣,不敢置信,“阿墨……” 君清早就知道沈墨喜欢他依赖他,他也一直很享受这种仰慕式的爱恋,加上沈墨容貌长得明丽绝色,性子也憨甜讨喜,他对这人的心动也不是假的,所以在上次就顺水推舟揭穿了那一层纸。 他被骗崩坏了_50 他其实想过沈墨得知被骗之后会生气,但在他看来,沈墨对他死心塌地,肯定不会舍得离开他,就算事情暴露了,不过哄劝哀求两句就会退让的事情。可是如今……事情的发有些全出乎了意料。 君清也变得焦虑起来,“阿墨,你难道真的不站在我的立场考虑一下吗?” 沈墨恍若未闻,“……我最后问你一件事。” 他眼眶红肿,泪意未消的眼里拉满了血丝,眸中没了平日里看人的温度,声音嘶哑的可怕,“当初,你给我三个月的时限,是不是也是骗我的?” 方才他进来时,依稀听到君清的声音说了句什么虽然还有多久毒发,可他当时太过于开心和激动,根本就没去细想。 此时此刻,沈墨已经大概料到答案了,但是他非要受虐一般问出口。因为他太明白自己这些年来对君清的感情,他真的害怕自己心软而卑微的退让,让自己陷入那万劫不复,难堪凄惨的境地里。 如果不是一心一意的感情,沈墨宁愿把刀亲手递给君,让他把自己那已经血淋淋的心彻彻底底的剜掉,也不愿意委曲求全! “其实……”君清面有难色的顿了片刻,最后还是叹息一声,选择了说实话:“也不算骗你……当时她离最后毒发有四个多月的时间,为了保险起见所以就……” “四个多月。”沈墨轻轻点头。 接近方亦白之后,他小心翼翼的算着时间,早一天怕时机不成熟坏了事,迟一天怕心爱的人受苦,也怕他身体撑不住。却原来,自己战战兢兢的算计都是笑话,他从头到尾只是一个被利用,听人摆布的傻瓜工具罢了。 “阿墨,你别这样,我们两个认识这个多年,我是什么人你还不知道?我之所以说三个月,还不是为了尽快的解决事情,我们俩能够早些的在一起?你怎么就不能理解我的苦心呢?!” 沈墨身形晃动,眼神陌的看他一眼,嗓音轻得几乎听不见:“你是什么人……我真的不知道了。我心里爱着的那个君清,大概,大概是我幻想出来的吧……” 那个从来都不嘲笑他认字慢,手把手教他的君清,温柔体贴的君清,笑容明朗温暖的君清,认真的说要跟他一辈子的君清,大概真的只是他太过异想天开产生的幻影吧。 沈墨闭眼抿着惨白的唇艰难的低喘了一下,他此时已经没有任何力气去做任何无意义的挣扎了。不管这之后他需要多久才能渐渐修复自己的痛楚,但是这个人,他要逼着自己彻底放弃了。 沈墨最后平静的说了句:“我很累了,就此别过吧。” “阿墨,阿墨!!”君清当然听出了他的就此别过到底是什么意思,他心慌极了,他真的从未想过可能会失去这个人,在沈墨转身的瞬间,君清从背后一把将他抱住,紧紧的搂着不放,“阿墨,别离开我,别走!” 沈墨真的已经没力气了,他挣扎不开,只有疲惫儿厌倦的垂下眸,莹白如玉的脸上满是交杂的汗水和泪水,冷淡的说:“放开我。” 周云萝嘲讽的声音传过来:“夫君,没见着人家根本不乐意么?我看你还是放弃吧,别自作多情热脸贴人家的冷屁股了。” 君清没顾上她,环住沈墨腰身的手越来越紧,呼吸急促:“你别离开我,我爱你啊阿墨,现在该做的都做了,路也铺好了,你为什么就不肯好好留在我身边?啊?为什么?你真的甘心吗?我知道你是拿什么换回来的解药,我……” “——我拿什么换回来的解药?”怀中之人猝然扬声打断了他的话,尾音抖得厉害,君清怔住,感觉自己环在他腰间的手被一点点缓慢而坚定的扯开了,他很是无措,“阿墨,我……” “我是拿什么换回来的解药?”沈墨转过身来,眼睛红得可怕,笑容惨淡的嘶吼着问君清:“你认为我是拿什么换回的解药??!还是说,你一开始就觉得我会用什么方式换回解药?!” 君清急了,忙上欺身上前,保证道:“我不会在意这些,真的!我以后以后会好好补偿你的心疼你,这样好吗?阿墨,我真的不会放在心里,我会一如既往的对你好……” 沈墨眼睛惊怔的睁了会儿,突然捂着胸口哇的一声,痛苦的吐出一口鲜血来。 是啊,不在意,不放在心上。 ——那他之前又在意又放在心上的坚持些什么??贞洁烈女为谁守身如玉吗???现在想来实在是太好笑了!他真是天下第一愚蠢之人。 沈墨眼泪急落,嘴角含血,低低的笑起来,嘶哑的笑声仿佛是从嗓子里震颤挤压出来的,听的人心里难受。 他被骗崩坏了_51 “——阿墨!!”君清原本因为他吐血大惊失色,又紧接着因为他的凄然低笑呆住了。 君清刚伸手想要去碰沈墨,却不料从斜里突兀的冲出一个青衫书生模样的俊秀男人,慌慌张张的将沈墨给扶住,“阿墨,阿墨,你没事吧!” 来人正是跟踪沈墨而来的易嘉言,只是沈墨已经神思恍惚,好像根本没认出他来,挣开他后身体摇摇晃晃的朝外面走去。 易嘉言连忙追上去,将步伐踉跄的他一把扶住。 一直倚着廊住冷眼看着这边的周云箩看到易嘉言后,微微大睁了眼睛,犹疑的了一下,还是追了几步唤道:“表哥?” 易嘉言飞快的回眸看了眼正朝着他走来的周云箩,眼神有几分复杂,脚下没有停顿,转回头去扶着沈墨先行离开了。 其实一来就发现她了,只是还没来及惊喜,就彻底的因为沈墨跟君清之间的对话傻了眼,震惊到沈墨吐血了才跑出来。 原来阿墨是有喜欢的人,原来阿墨混进方家是为了拿解药。原来……阿墨是被这两人联合起来骗了。而这欺骗利用阿墨的人当中有一个是他心里那个温柔善良的表妹。他只感到颠覆,觉得非常难以接受。 他现在心里滋味难言,也有很多话想要问这个表妹,可是很明显沈墨状态太差了,易嘉言是万万不放心他的。 她的事情,就等以后再说吧。 看着他们身影消失,君清脸色几番变幻不定,脑海里不停的闪现着沈墨吐血的画面,他不甘心沈墨就这样离开,正要迈步追上去,已经走到旁边的周云萝看穿了他的心思,只冷冷道:“他是方家人,你还要跟过去干什么?你们君家的生意还要不要做了?” 君清知他说的方家人是指刚才冲出来的那个,思虑再三,最终还是放弃了。他到现在还是不信,阿墨就这么果决的离开他了,阿墨肯定还是爱他的,不然刚才怎么会难过的吐血呢? 也许……阿墨冷静十天半天月之后便会回去找他了。 想到这里,他轻轻叹一口气,走过去搂着周云萝皱眉问:“那是你表哥?他……刚才是不是听到了什么,会回去告诉方家人?” “不会的。”周云萝眸光闪动,嘴角微带着些得意的意味弯了弯,语气笃定,“这件事情涉及到我,他绝对会保守住秘密不会告知任何人。” 君清听她说这话,不免泛酸的道:“他喜欢你?” 周云萝也不否认,“喜欢又怎样?我现在还不是成了你的女人,你倒好,不珍惜不说,还让我受这样的委屈,让我跟一个男人分享你的爱。” 说着眼里有泛起了委屈幽怨的泪光,死死的咬着下唇。 君清道:“阿墨帮你拿到解药,我们不能欠他的情,再说了,你有了我的骨肉,还怕我不疼你么?到时候阿墨回来,你可要跟他和平相处,不能捉弄他,你之前答应过的。” 周云萝撇撇嘴,没说话。心里却在冷笑连连,你的这个阿墨,怕是永远都不会回到你身边了,还妄想什么呢。男人果然永远都不知足。 君清看着她的脸,沉吟片刻又问:“你既然在方家有认识的人,为何当初不直接让他帮你拿取解药,也免得,免得……” 周云萝突然就怒了,一把将他推开瞪大了眼睛尖声道:“免得什么?免得你阿墨去献身?他不是爱你吗,这点牺牲都不愿意?更何况他是个男人,难道还怕怀孕不成?”周云萝本来当时答应君清容下沈墨就是迫不得己,此时见他还心心念念的不忘他,气郁难平,扯着嘴角阴阳怪气的笑了一下,“怀孕了正好,当他的方家少奶奶享福去,看人家还瞧得上你?” 君清不爱听这话,眉头皱的更深了,“你胡说什么,阿墨是男子,如何能像你一样生育。” 周云萝却不管这个,只是又愤恨的道:“再说了,我那表哥是方家人又怎么样?不过是个入赘的姑爷,能在家里说上几句话?更何况,他那位夫人是个手段毒辣的人,一直嫉恨我,巴不得我死了,怎么可能会给解药给我,怕是得拿去丢了也不会让我活,我怎敢惊动一丝一毫?你现在是在怀疑我当初故意没告诉你,害了你的阿墨吗?那好,我现在就跟孩子一起去死好了,也免得招你心里厌烦!” 说着就扭身背对着君清抽动着肩头,伤心的哭起来,君清急忙上前哄她,“我没怀疑你,别伤心了,当心动了胎气。” “动了正好!反正你现在也厌弃我们母子了。” 他被骗崩坏了_52 “说什么气话呢,你们是我最重要的人了,我没了你们怎么活?” 周云萝含泪咬着唇,这才脸色稍缓,然后又故意的问:“我们是你最重要的人,那你的阿墨呢,他也比不上我们吗?” “他当然比不上你了,至少……这里是比不上的。”君清用手摸了摸她那已经有些许鼓起的小腹。其实君清心里觉得沈墨也很重要,只是此时此刻,他不想跟周云萝吵架,当然要拣她爱听的。 君清又低低的说了些好听的话,这才把人哄转来,搂着她进房间去了。关上房门的时候,他不着痕迹的朝着沈墨离开的方向看了一眼。虽然云萝说刚才那个人不会将今日之事告诉方家人,但还是尽快离开这里的好,免得家里的生意受到影响。 至于已经走掉的沈墨……君清其实还是很有几分把握的,阿墨早就已经离不开他了,等气头过了,肯定是会回来找他的。 24、第二十四章 ... 沈墨双目空白一片,行尸走肉一般的在人来人往的街头游荡,无论易嘉言跟他说什么话都没有反应。 “阿墨,我们先去找大夫看看吧。” “找个地方坐一会儿也行,你现在这个样子,我实在……” “阿墨,阿墨?你别吓唬我啊!” 易嘉言跟在他身侧亦步亦趋,越发急得上火,“我现在不逼你回方家了,但是你跟我说说话好不好阿墨?你别这样?” 他也知,沈墨为了救自己心爱的人有目的欺骗方亦白的感情是错的,可见过他吐血丢魂的模样,易嘉言一点责怪他的想法都生不出了。痴心的人,总是最是可怜。 也不知过了多久,沈墨突然站定,微眯的眼睛望了望天空,风吹得他发丝微乱,整个人怔怔的,神情迷茫,显得越发的像是只迷途的羊羔。 易嘉言是真心把他当朋友,看着他这样也无比痛心。就在易嘉言以为他要这样发呆下去的时候,他垂下眸子,半晌才沙哑的出声:“嘉言,我求你一件事。” 易嘉言嘴角动了动,低声否认道:“我知道你想求什么。你放心,我不会把今天听到的告诉方家人的。” 沈墨回头,黑眸定定的看住他。 易嘉言犹疑了一下,才实话告诉他:“你拿解药救的那个女人,就是我之前跟你说过的那个表妹。我也不知她怎么竟跟你扯上关系了,还联合别人来骗你,让你来方家取解药……” 沈墨眼睛微微睁大了些。周云萝竟然就是易嘉言一直心心念念的那个小表妹?这未免也……太巧了。 “是她抢了你……你爱的人?”易嘉言之前听闻说,周云萝是因为勾引别的男人才被其夫人下的毒,当时他是嗤之以鼻,一万个不信,并且笃定肯定此事一定是方知雪搞鬼。可是从方才亲耳听到的来看,应该就是他的表妹插/入两人之间的感情。 当然,那个叫君清的,贪心自私,吃着碗里的看着锅里,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沈墨轻哂摇头,神情黯淡无光,“现在说这些,没意义了。” 他是该痛恨的,不止是周云萝,君清也逃脱不了关系,他都该痛恨的。他们两人利用他的爱,合起伙来的欺骗,造就了他今日的苦果。他满心的悲苦无处发泄,他心灰意冷,他痛不欲生。 但,仅限于此了,药已经被周云萝吞了,他拿不回来了,人他也认清了,不再抱希望了。如果再去折腾再去大闹,最后苦的难堪的还是只有他一个人,何必呢? 沈墨觉得自己够惨了,他想放自己一马,他什么都不想追究了,他只想安安静静的全身而退。 他被骗崩坏了_53 易嘉言看着他沉默片刻,拿出一方干净的手帕,给他擦唇边残留的血迹。方才他这么一路走来,不知道惹了多少诧异的目光。 沈墨拿过来自己擦,低低说了声:“谢谢你。” 易嘉言见他脸色白的像纸,也跟着愁云惨雾,“阿墨,我还是带你去看大夫吧。”易嘉言认识沈墨以来,见多了他明媚的,懒散的,故作正经的,嘻嘻哈哈样子,还是第一次看到他如此黯然心死,毫无生气的状态。 “我……”沈墨正要说话,易嘉言不由分说拽着他的手就要走,“不管怎么样,你先看了大夫再说,你现在这歪歪倒倒的样子,能去哪儿呢?” 沈墨皱眉挣了一下,可他现在浑身脱力,哪里比的过易嘉言,只得被他拽着走。 两人正在路边一拉一扯的寻着医馆,身后突然传来一阵急促杂乱的马蹄声,和行人们纷纷躲避的声音。 易嘉言忙拉着沈墨往旁边避了避,孰料那马儿堪堪就在他们身侧停住,马儿扬起前蹄高声嘶鸣,扬起了一片灰尘,从领头的马上下来一人,后面七八名侍卫模样的样子也跟着纷纷下马,牵马守在一边。 易嘉言看清正朝着这边走过来那人的脸之后,错愕的瞪大了眼睛,吓得嘴皮子都不利索了,“亦亦亦白!” 虽然他并没有做错什么事,可是此时方亦白的脸色莫名沉的有些可怕,让他感到双腿有些虚软的站不住。 好在方亦白根本就没看他,双眸布满鲜红的血丝,裹挟着浑身的冷沉,几步就跨到沈墨面前,一手死死嵌住他的手腕。沈墨看到方亦白,也是浑身不受控制的一抖,满脸的惊愕。他这么快就醒酒了么? 方亦白喘息声有些粗重,眼睛眨也不眨用力的将沈墨的脸望住,语气很明显的是在克制着什么,“阿墨,你这是要去哪儿?” 沈墨不着痕迹的看了眼易嘉言,才不安的艰难出声道:“我就是……” 易嘉言抢道:“是我!” 沈墨住了嘴,易嘉言接着道:“是我呆着有些无聊,喊他出来陪我玩儿的,我……” “是这样吗?”方亦白仍旧是直勾勾的看着沈墨,沈墨被他盯得眼神微微退避,点头道:“是这样,我只是出来陪他玩,顺便醒醒酒。你……怎么跑出来了?” 方亦白沉默了良久,黑眸中压抑着翻动的暗流,另一只垂在身侧手攥得死紧,从指缝里露出来的隐约是玉佩上的穗子。 也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而是直接沉声说道:“那好,现在天色也不早了,跟我回去吧。” 之后便不发一言,直接将沈墨弄上了马,沈墨坐在方亦白身前,不自觉朝还站在地上的易嘉言看了一眼。易嘉言探手探脚了一会儿,心急如焚,一时间也不知如何是好,只能对沈墨示意,让他先跟着回去。 看着方亦白带着一队侍卫离开,易嘉言重重叹了口气,只觉得焦头烂额,双手砸了砸自己的脑袋,这这这,都是些什么事儿啊! 沈墨被方亦白一路疾驰带回了别院里,沈墨脸色疲惫而苍白,他愣神安静的坐在床边,鼻尖沁出点点的汗珠。 他离开这儿的时候,根本就没想过不到半天自己还会再回来,他甚至在恍惚中有种错觉,是不是刚才那个君清只是他做了个噩梦而已,他的君清怎么会舍得对他做出这样的事情呢? 外面的天色已经开始暗淡下来,屋内灯火摇曳,将沈墨原本惨淡的面色映得稍微增添了一分暖色。从回来之后就反常而沉静的方亦白此时在沈墨身边坐下,手里拿着蒸腾着热气的毛巾。 然后,开始给沈墨擦脸,动作很是轻柔,从他的眉眼,鼻梁,面颊,嘴唇,最后到下巴……沈墨长长的眼睫也被温热的水汽熏得沾染上了一抹湿意,脸上也有了淡淡的红晕,他安安静静,没有任何情绪的跟方亦白对视。 “阿墨……”方亦白跟他眼睛对视上,心里狠狠压抑着的情绪再也克制不住了,他轻轻的唤了一声,拿出一枚玉佩来,正是沈墨离开前解掉搁在床上的那个。 方亦白眼眶泛红,黑眸里隐约有水光隐现,神情几分无助,“你只是出去玩,为什么要将随身戴的玉佩取下来,我还以为,还以为你走了……” 沈墨极其缓慢的眨了一下眼睛,将玉佩接过去,握在手心里,看着他道:“是你喝醉酒给扯下来的,我走的时候就忘记了。” 他被骗崩坏了_54 君清骗他的感情,他骗方亦白的感情,所以他其实跟君清半斤八两吧。 他现在体会了被利用被欺骗后撕心裂肺的痛苦,所以此时面对方亦白,前所未有的巨大愧疚几乎要将他湮没,令他窒息。 “是这样吗?阿墨,你没有骗我吗?”乌黑的眸中有浓烈而难解的凄怆和痛楚 “是。我这么爱钱,要走的话怎么会舍得把这么名贵的玉佩给丢下不要。” 方亦白一瞬不瞬的望住他,语气里还是有不确定的仓惶和难过,“我就怕,我就怕你宁愿不要钱也不要我了。我怕,阿墨,我真的害怕我这里没有能留住你的东西。” “……我如果要走的话,刚才怎么还会跟嘉言呆在一起?他是你们方家人啊。” 方亦白含着泪看了他片刻,猛地一把将他搂进了怀里,凄然的道:“醒来见你不在,我都快急疯了,阿墨,以后不要这样了好不好?你想去哪里,我都可以陪着你,我不要你丢下我一个人。睁开眼看不到你的感觉太难受了,阿墨阿墨我求你,别丢下我……” 沈墨思绪乱糟糟的,半晌嘴里发出了一声:“嗯。” 这以后,他要如何是好? 方亦白双臂紧了又紧,说的时浓浓的鼻音,又有些闷闷的:“我以后,再也不要喝酒了。” 本来是紧密的拥抱,渐渐的沈墨感觉方亦白开始亲他的脖颈,皮肤上也一阵阵灼烫的湿意,沈墨轻轻推拒了一下,但没能躲开。方亦白一路往上,到耳朵,再到脸颊,然后身体也缓缓低下去,把沈墨给压倒在床上,紧接着深深的吻住了他的唇。 沈墨在这个吻里尝到了方亦白眼泪的味道,沈墨能感觉到他此时的不安渴望,躁动还有焦虑。 他似乎在用这种方式证明什么,寻求什么。 沈墨隐约知道他想干什么,当衣衫被解开,一双手满是迫切意味的顺着他的腰间往下滑时,沈墨潜意识里伸手想去推开身上的人,只是手抬到一半,他就僵住了,眼神一瞬间有些空白。 我知道你是拿什么换回来的解药! 我不会在乎这些! 我真的不会放在心里…… 字字句句清晰的在脑海里闪现盘桓,如同散不开的魔咒。 沈墨眼睫猛地颤抖两下,缓缓的闭上眼,手也失力的垂落砸回了床上,没人会在乎的,没有人……他当然也不会在意。 沈墨的顺从方亦白第一时间就感应到了,他激动的气息都在颤,手上的动作越发的急切起来,很快沈墨的每一寸皮肤都留下了属于自己的痕迹。 “阿墨,阿墨……”方亦白动情的唤沈墨的名字,空气中的温度似乎下一刻就要嗤啦燃烧起了。 神思迷蒙一会儿,那个地方突然传来冰凉的感觉,是方亦白在涂抹药膏,沈墨登时浑身僵硬的像一块铁板,眼睛直直的盯着帐顶,听着方亦白越来越急促的低喘声,无措而缓慢的眨了眨眼睛。 他不会后悔今晚的冲动,可是事到临头,他还是忍不住生出了退却的心理。 但直到方亦白开始进入,他也强撑着没有躲开。 或许是那种身体被一点点撕裂的感觉太痛了,又或许是因为别的什么……沈墨瞬间无意识落泪了,他发颤的双手死死抓紧了身下的床单,脖子朝后仰,喉咙里像是被堵了铅块,难受的一丝一毫的声音都发不出。 见他无声的哭泣,方亦白立马停住了动作,俯下身一边亲他一边也哭,“阿墨,阿墨,阿墨……” 他被骗崩坏了_55 沈墨本来就疼得喘不过气,结果发现他反在那儿哭得眼泪吧嗒,鼻尖泛红,还可怜兮兮抽噎起来,反而觉得心里身上突然没那么难受了。 甚至有些啼笑皆非。 沈墨低喘的缓了缓,才道:“你哭什么……” “阿墨怕疼。” 瞧他扁嘴眼泪大颗大颗的往下掉的样子,不知道还以为他才是下面的这个呢。沈墨抬起手,在他的光滑背脊上安抚的摸了摸,咬了咬牙坚定的道:“我能忍,进来吧。” 有了沈墨这句话,方亦白就彻底的失控了。 沈墨被他翻来覆去的折腾到了大半夜,浑身疼的像是被人猛揍了一顿,他被方亦白从身后搂着,其实很疲倦了,可是眼睛要闭不闭的却一直都没有睡着,心口处也隐隐的有些喘不过气。 至少在今晚之前,沈墨从未想过会真正的跟方亦上/床了,他觉得很不可思议,可事实就是这样了,至少身体上异样的感觉无时无刻的都在提醒他,今晚的事情是真实的,而不是他做梦。 虽然当时顺从方亦白的原因里,冲动和被刺激的成分更多,过程也有些漫长磨人,但沈墨也没有感到任何后悔。 事情发生了就发生了,就算是一时冲动,那也是遵循了自己的意愿,他不是罪人,他不需要有心里负担。 沈墨放空了自己的大脑,虽然身体还是不适,可在疲惫的同时,又有种发/泄过后短暂的放松。 方亦白还不时的在他身上轻啄啃咬,手也不怎么老实,沈墨连嘴角都掀不动了,便没管他,可是没过一会儿,他的某处再次精神的抬头,就势翻身压上沈墨动作稍加温柔的来了一次,沈墨脸色青白,等完事的时候,觉得自己已经瘫成一滩泥了。 “阿墨,阿墨你睡了吗?” “……” “阿墨,你完完全全属于我了,这是真的吗,为什么我感觉不太真实?” “……” “阿墨你掐我一下吧。” “……” “阿墨,你是我的。” “……” “阿墨,你千万不要离开我好吗?你要是离开了,我真的……真的就无药可医了。” 沈墨眼皮颤了一下,任由他在旁轻轻的说话,还是没回应。方亦白最后想抱着他去洗一下,被他软软的一掌拍开,嗓子喑哑的说:“动不了了。 方亦白说:“我抱你去。” “不去。”沈墨此时连指头都动不了,清洗肯定是要方亦白弄,沈墨很怕他洗着洗着又坏事。 方亦白忧愁的道:“可是不洗,你会生病的。” “不洗死不了。”眼睛都没睁就把身后的人给推开了些,力道小却很坚定,让他离远一点,语气缓慢的像是在说梦话,“但是你若是还乱来,我的命……就不在了。” 他被骗崩坏了_56 方亦白连忙跟他保证,沈墨却不信,死活不肯让他接近,还让他到床的外侧去睡。方亦白哀求了半天无果,然后没过一会儿发现沈墨已经安静的睡着了。 方亦白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连忙趁机躺在他身边,小心翼翼的将呼吸低缓的他搂紧在怀里,在他白皙额头上亲了好几下,心里顿时涨得满满的,这个人,在他怀里,是真实的有温度的,是属于他的。 酒醒后发现他留下玉佩不见了时的惊慌失措总算在此时得到了些许的安抚,他满心激荡的抱紧了怀里的人,就像是抱着他的一切,总算是稍微安定的,闭上眼慢慢的入睡了。 作者有话要说:  最近系统总是莫名的删评论,若果发现你自己的评论不见了,一定不是我删的,我的评论本来就少怎么会删呢扎心= =||| 25、第二十五章 ... 沈墨在昨晚的事情发生之前,以为自己肯定会有很长一段时间会辗转反侧,难以入眠。可他实在太累了,第二天直接沉沉的睡到了晌午,还是被方亦白给喊醒的。 沈墨迷蒙的睁着眼,浑身沉重,感觉自己要长在床上了,爬都爬不起来。 方亦白面颊上两团粉扑扑的,端着粥坐在床边,水润清澈的黑眸含着沈墨熟悉的那种纯真羞敛之色,“本来,本来是想让你多睡儿的,可是你错过了早饭又错过了午饭,我怕你饿坏了,所以还是将你喊醒吃点东西。” 好不容易才撑着身子坐起来的沈墨穿着雪白的单衣,头发散着,望着他出了会儿神。想起昨天晚上一开始这人还哭唧唧的,后面可丝毫不含糊,差点就将他拆了入腹。 今天又知道脸红了吗?沈墨僵硬的嘴角抽动两下。 “阿墨,我喂你吃吧。” 沈墨心想我又不是个残废还要人喂,结果等他抬起手又虚软重重坠回去的时候,他才发现自己真的跟残废没什么两样了。不过他也没有马上让方亦白喂,而是挣扎着下了床,去简单的洗漱了一番,才别着脚走,一点点缓缓地挪到桌边坐着。 方亦白全程扶着他,长睫不时忽闪忽闪的,抿唇也不知在想什么,耳根也有些红了。 沈墨坐着感觉很不舒服,身下那种被异物入侵的感觉仿佛还在,令他觉得有种难以启齿的痛楚。他被方亦白喂一口粥,就不舒服的小幅度的动一动身子。方亦白注意到了,他低声的道:“我太激动了,不知控制自己,等下一次的时候,我……” 沈墨猛地一呛,嘴里的粥差点喷出去。他又捂住了嘴巴,连着咳了好久,眼泪都差点咳出来……荒唐一晚已经够了,他从来都没有想过,还会有下一次。 毫无所觉的方亦白忙放下勺子,拍他的背给他顺气,然后一双明亮的眼睛笑得弯起,“阿墨,你连呛到都这么好看。” “……” 沈墨也不知是睡过头了还是别的原因,腹中并无多大的饥饿感,他又勉强的吃了两口,歇息了会儿,然后想去洗澡换身衣服。方亦白死活要进来陪他,结果被沈墨态度果决无比的推了出去。 他浑身浸泡在热水里,热气水雾弥漫之下,整个人都有些没精神。 昨天顺从了方亦白,并不代表他要留下来欺骗一辈子。他不讨厌方亦白,但也是真的不爱他。 而方亦白呢,的确是很爱现在的这个他。可方亦白根本不知他这些都是装出来的——他事实上是一个粗俗无比,会抠脚会放屁会剔牙会毫无形象蹲在门槛边大口扒饭的人,而且他还是个令人不齿的江湖惯骗。 方亦白爱上的只是他刻意呈现出来的一面,就像一副美好的画,而他自己真实的那面就像是污浊不堪的水,只需要一点就能毁掉这幅画,甚至轻易的令人生厌。 沈墨不太想走到这一步。 而且他现如今也的确是没有任何留下的心思,他只希望快些离开这里。 可是……他此时此刻已经无法像昨天那般不顾后果洒脱无比的说走就走了。他从君清那里经历的伤痛太过刻骨铭心,他不想方亦白也承受。 方亦白真的很好,他太好了,他不应该承受这些。 他被骗崩坏了_57 所以,要怎么做,怎么做让他能离开,而方亦白又不痛苦呢?到底有没有两全的法子? 沈墨湿漉漉的双手狠狠的抹了一把脸,后仰着头靠着浴池的边缘,陷入了繁杂的思绪里。他思索的太过专注,也是好久才反应过来,原来他脑子里全是方亦白,方亦白,方亦白,连君清的影子都没有。 以为自己会想着君清难以入睡,结果并没有。以为会不受控制的想着君清,难以忘怀,结果也没有。 方亦白的存在,强势的占据了他所有的思维,让他无暇去想更多。 沈墨一时间也不知道是该喜还是该悲。 沈墨泡澡时间太久了,方亦白在外面心急火燎的挠了几道门,唤沈墨的名字,听到沈墨有应答,他才稍微能安静一会儿。 沈墨洗好穿好衣服,似乎听到动静的方亦白就急哄哄的推门而入,沈墨正拿着布巾擦着湿哒哒的头发,方亦白就风一般的卷过来,一把将他的腰给搂住,沈墨被他抱得动弹不得,他皱皱眉道:“我腰疼,你松开些。” 方亦白闻言听话将他放开些,看着他的脸控诉道:“阿墨,我们刚才已经分开了半个时辰了,我好想你啊。你可真是会折磨我。” 沈墨语塞片刻,“才半个时辰啊。” “半个时辰不久吗?”方亦白乌黑的眸子睁圆,振振有词的辩驳:“再说,人一生当中,有多少半个时辰呢?你的半个时辰,我的半个时辰,如果不在一起渡过的话,就相当于浪费了一个时辰?这对我们来说,是多大的损失啊。” 沈墨觉得自己竟无法辩驳,脑袋不由开始抽痛,“所以呢?” 方亦白立马道:“所以,阿墨,下次我们应该一起洗。” “……”原来在这里等着呢。沈墨给了他一个眼神自己体会,想推开他动身回房间里去,方亦白满是固执的神色,咬着下唇,就似爬山虎缠死死在沈墨身上不放,“阿墨,你腰痛,我抱你回去。” “我是腰痛,但腿没有残。”沈墨拒绝。 方亦白道:“让我抱嘛。” 沈墨坚决不答应,方亦白看起来很失望,又说:“那我背你好吗?” 沈墨见他实在想没事找事做,最后还是退让了一步让他背,背比抱稍微能让他接受一些。 方亦白背上他后的第一句话就是:“阿墨,你好轻啊。” 沈墨没什么精神的趴在他的肩头,闻言静静的脱口而出道:“那是因为,我现在只是一副空空的躯壳而已。” 方亦白听得这话,莫名的一阵不安心悸,缓缓的回头,但是看不清沈墨的表情,他脚下的步伐都放缓了许多,小心翼翼的问:“阿墨?” 沈墨顿了顿,语气不冷不淡的道:“因为……昨天晚上,我身体里的骨血全部被你给掏空了。” 方亦白顿时反应过来他说的是什么,面颊一阵燥热,用力的绷紧了意欲上扬的嘴角,最后了还是忍不住窃笑了一下:“可是同时……我也给了你很多东西。” 沈墨原本是一时失言,刻意的扯开话题不愿他多想而已,没想他却一本正经接了这样一句话。 更坏事的是,当方亦白提到“给你的东西”的瞬间,几乎是不经思考在沈墨脑子一闪而过的,就是那在体内留了一夜的…… 又无法抑制的回想起刚才自己给自己清理时那东西顺着大腿流淌而下极其难堪的画面,沈墨只感觉自己原本又木又涨的脑袋轰的一下子炸了!不由分说,双手齐上,将方亦白发红的耳朵朝着两边拉扯,咬牙切齿道:“——方亦白,我现在告诉你,你以后没这个机会了!” 方亦白原本步伐平稳的背着他往外走,被他扯得东倒西歪,拧着眉脸都皱成了一团,他心里其实很懵,也不知哪里惹他生气了,只有不停哀求沈墨,“嗷嗷嗷,疼!阿墨,你小点力,小点力,当心我把你给摔了。” 他被骗崩坏了_58 沈墨不扯他耳朵了,改扯他头上的小穗子,把他的头都扯的后仰,“放我下去!” 方亦白保持昂着头的姿势,就是不放他,可怜的问:“你怎么了嘛?” “没怎么,你个不正经。”沈墨松开他,将他仰起的脑袋推回去。 “我没有不……”方亦白这才若有所觉,蓦地止住,大睁着眼睛微微偏了偏头,问沈墨:“阿墨,我说给你的东西是我对你的爱,还有我的心啊。你到底想到什么了,会觉得我不正经?” 方亦白语气听起来很是真的很好奇,沈墨目光呆滞了一下,沉默了良久,手在穗子上拍了拍 ,沉下嗓子道:“少废话,回房去。” “你刚才说,我以后没什么机会了?我心里好慌。”方亦白郁闷的背着他继续走。 沈墨道:“你什么机会都没有了。” 虽然沈墨此时说这个像是故意在呛他,但是方亦白还是在一瞬间难过的有些喘不上气,眼神都变得沮丧了起来。 “会有的。”方亦白低低的说,黑瞳里闪现着执拗坚定的神色,像是说给沈墨听,又像是说出来给自己安心,他道:“我一定会有机会的。” 26、第二十六章 ... 沈墨其实很想去见易嘉言一面,想试探一下他的态度,看他会不会帮自己。 但是……沈墨连着几天走路都得别着腿,姿势非常的不自然,他有点怕易嘉言发现端倪,所以只得暂且忍下,就跟方亦白两个在别院里消磨时间。方亦白虽然一到晚上就用那双着了火似的眼睛眼巴巴、直勾勾的将他望着,但到底还是体贴他身体不适,并没有逼迫他。 而在白天,两人也足不出户,就在房间里呆着。方亦白能感觉到沈墨的兴致不是特别高,话少不说,还经常趴在窗户那儿出神大半天,便跟他说:“过两天,我们收拾东西出去到处玩玩儿吧,散散心。” 沈墨一副提不起兴趣的样子,支着额头,任由窗外的风吹拂着自己的面颊,懒散的道:“到时候再说吧。” 方亦白不想沈墨总是一个人发呆,而把他冷落在旁边,便硬拉着他一起下棋,沈墨的技术差到人神共愤,方亦白满头大汗,费尽了脑筋让他,他都赢不了。 “……没劲。”沈墨无精打采的随手推乱棋盘,又软到一边榻上睡着去了。 方亦白很是担心的坐到他身边,用手温柔的摸摸他的脸,低声问他:“阿墨,你到底怎么了,哪里不舒服吗?” 沈墨眼睛也不睁,慢吞吞的吐出两个字:“春、困。” 方亦白忍不住笑了一下,才无奈道:“夏天了阿墨。” 沈墨嗯了声,身子丝毫不动弹,半晌才又出声:“夏、乏。” 方亦白无声的叹气,俯下身亲他的额头,“那你睡吧,反正我只要能时时刻刻看着你,也都很满足了。” 沈墨呼吸均缓,他知道方亦白一直在看他,但是他实在不想说话,所以故意装睡。隔了片刻,沈墨感觉到了方亦白起身离开的轻微动静。 他没有出门,应该还是在房内,但沈墨没听到别的声音了。 ……干吗呢这人?又过了好一会儿,沈墨眼睫颤动几下还是忍不住的睁开眼,在房间巡视一圈,然后发现他正端坐在书案边,提笔勾画着什么,画了几笔,又抬起头来往他这边看,于是……两人的视线对上了。 方亦白似乎知道他在装睡,也没意外,亮晶晶的眸子看他一下,然后低头继续画。 他被骗崩坏了_59 沈墨眉尖倏地一跳,他爬起来,跑到方亦白身边瞧了瞧。 画已经完成了一大半,画上的红衣人闭着眼,懒散的歪在榻上,乌黑的头发散开着,有几缕些微凌乱蹭在脸颊边。虽然还没有画五官,但沈墨一看便知道那是画的他。 沈墨心想,方亦白要是画了他,以后事发的话把这画拿出去满处的追捕他怎么办?沈墨越想,越心里打突,他随手从书案上拿了一本书,迅速回去榻上重新躺下,然后把书翻开,扣在脸上,只露出一双秀长的眼睛在那溜溜的转。 做完这些才发现自己犯蠢了,其实背对着他睡不就行了? 沈墨正要动,方亦白却不以为意的哼了一声,道:“你的脸已经刻在我心里了,哪里还需照着你画。你瞧我的吧。” 说罢就真的继续画不看这边了,沈墨静静的躺了会儿,又忍不住跑过去看,看是不是如他所说那么厉害,结果去了才发现他画的是自己刚才用书挡着脸只露出眼睛那一幕。 也不知道是怎么画的,本来很正常的眼神被他画的勾魂夺魄,还有几分欲语还羞,再加上那散乱的发丝…… 沈墨:“……” 所以说刻在方亦白心里的他,就是这幅鬼样子???沈墨暗暗咬了咬牙。 方亦白冲着他扬起开心的笑脸:“这个不能裱起来挂着,只能我自己一个人收藏欣赏。” 沈墨一掌糊在他脸上,将他推开,另一手拾起笔将画上之人的脸给唰唰两下涂黑了,对上他的眼睛道:“已经脏污了,不能要了。” 方亦白眼睁睁看着画被毁掉,愣了愣,轻微的鼓了鼓脸,牵住他的手道:“阿墨,你嫌我画的不好看么?” 不是嫌你画的不好,是嫌你画的太好,我心虚。沈墨心里暗暗想着,但是面上神情恹恹的,抿唇不语。 方亦白就势一拉,把他拽到腿上坐着,拥着他亲了亲他的唇角,温声细语的道:“你到底怎么了,从那天回来后,就感觉你总是闷闷的不开心……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情?” 感觉灼灼望着自己的眼睛,沈墨眼睛不自觉的闪开,往他怀里靠着,不让他看自己的表情,“我跟嘉言出去玩,能发生什么事。顶多就是吃喝瞎逛。” “可是……” 沈墨适时的打断他,道:“对了,后天,我想去找他。你那天不由分说就把我带回来了,我还没跟他好好解释呢。” 方亦白搂在他腰上的手紧了紧,没有立马就答应,黑眸静静的看了他好半晌才轻笑着说道:“好啊,我陪你一起去。” 沈墨在别院又神思不属的呆了一天后,跟着方亦白回到了方家,还没见到易嘉言,就被下人提前告知他这两天脾气不是太好。沈墨心里不由想,这家伙脾气什么时候好过吗? 沈墨跟易嘉言的会面是在屋顶上进行的,因为沈墨去找他的时候,他正高高的坐在屋顶上,灵魂出窍了般望着阴沉沉的天空发呆,而方知雪负手立在院子的一角,微微仰头,就这么一言不发的看着易嘉言,。 方知雪发现沈墨来了,便道:“你去陪他说说话吧。” 然后又对方亦白道:“你过来,我有话跟你说。” 方亦白虽然片刻都不想离开沈墨,但姐姐有话跟他说,他还是听话的应下,一边随着方知雪小小的迈开步子,一边不舍的极其缓慢地放开沈墨的手,手指,再指尖,直到最后滑落再也握不住,这才心口空空,一步三回头的离开了。 沈墨顺着梯子爬到屋顶,刚小心翼翼的在易嘉言身边坐下,就听他幽幽的道:“那天你走后,我又回去找我表妹了。” 沈墨怔了怔,转头望住他。 易嘉言也回头望他,语气有几分哂然可笑,“他们正欢欢喜喜的收拾东西,准备回家——离你吐血离开,还不到半个小时。” 他被骗崩坏了_60 阳光刺的眼睛有些发酸,沈墨呼吸明显有几分沉下去,低眸没做声。 易嘉言想了想,还是拿出一叠银票递过去,大略一看,应该有几千两的样子。迎上沈墨不解的目光,易嘉言语塞了片刻才忍着恶心道:“你的君清非要我转交给你,说你瘦了不少,让你好好照顾自己。” 还有一句易嘉言没有如实转告,君清当时还说,让沈墨想通了就回去找他,易嘉言差点没忍住喷他一脸。 回去你爷爷的!人渣败类! 其实银票也原本不打算拿的,但是又一想,要不要还是得沈墨本人表态,就算他不要,拿来给他撕了泄泄愤也是好的,不然白便宜那个人渣了。 沈墨长睫垂敛,喉咙里无声而急遽的滚动了好几下,像是在努力的克制什么,嘴角轻微发抖,他沉默了许久才猛地一把夺过易嘉言手里的银票,然后面无表情的贴身收起来了。 易嘉言的手还僵着,他神情很是讶异盯着他泛白的脸,“阿墨……” 沈墨知道他想说什么,压抑着发颤的气息,只冲着他微微的笑道:“跟什么过不去,也不能跟钱过不去。” 易嘉言痛心的蹙眉:“你不难受吗?” 沈墨轻轻一哂:“我不难受,有钱为什么不收?总比竹篮打水一场空什么都捞不到的好。” 虽然还是觉得他言不由衷,但是易嘉言也不敢再继续跟他说下去了,因为他的脸色已经差到了极点。 易嘉言沉吟了半天,又才缓缓开口:“我那天回去问了我表妹,她咬定了说身上的毒是方知雪下的,哭得也很伤心,可是……”换作以前,他肯定又急又心疼,且深信不疑扭头就要暴跳如雷的去找方知雪对质了。 可是…… 易嘉言闭上了眼用力的抹了把脸。有些东西颠覆了,就难以回转了。虽然不至于彻底信任方知雪,但是对于那位表妹,他却也会起疑心,不再那般的无条件相信了。 沈墨知道这是易嘉言自己的心结,他一根筋,得自己慢慢的想通,别人根本帮不上忙,索性就陪他一起沉思,也不说话。两人拢着袖子,靠在一起坐着,半晌了,还是易嘉言先开口,“阿墨,你今天来找我,是不是……想跟我说什么。” 沈墨深深的呼了口气,才道:“……我想离开,嘉言,求你帮我。” 易嘉言一副“我就知道”的纠结表情,昂头眼神用力的看了看天,又将无言的视线落在沈墨身上片刻才道,“阿墨,你就真的不能留下来吗?亦白是真的很爱你。” 易嘉言觉得自己这句话好像已经说了无数遍了,但他刚出口,就已经意料到了沈墨的反应。 果然,沈墨摇头,“以欺骗开始的感情,能有什么好结果?不如趁着他还陷的不深,我早些想办法从他生命力消失。这样他也能少痛苦一点。” “陷得不深?”易嘉言仿佛听了个笑话,他摇摇头,“阿墨,你果然还是不在意他,也不懂他对你的感情……想让能少点痛苦,除非,让你失去记忆忘记你。” 没等沈墨说话,易嘉言又哂笑了一下,“不对,他这么执着的人根本就不可能失忆忘记你。想让他忘了你,除非……他死了。” 死了,死了……? 沈墨脑中蓦地闪过一道亮光,他怔然了许久,突然低低的脱口而出,“如果,是我死了呢……” 易嘉言被这句突如其来的话简直吓得不轻,他浑身发麻,悚然的瞪向沈墨,一时间张口结舌连话都说不出来了。 沈墨回头郑重的看他,黑眸微微泛着湿润的光泽,“如果是我死了呢?我们才认识不满三个月,他就算痛苦也只是暂时的,过个一年半载说不定就将我给忘了,然后开始新的生活。” “……你疯了吗????” 他被骗崩坏了_61 “我没疯,我说的是真的!如果我装死……” 易嘉言气笑了,胸口重重的起伏着,“装死?你要怎么装死?你觉得你能骗得过他?你当亦白是傻子?!” “肯定能的,我小的时候曾经听说黑市里有一种药,可以让人呈现假死的状态,没有气息没有脉搏,浑身僵冷,连大夫都分辨不出来,我到时候就吃这个药,然后……然后再想办法离开。” 易嘉言顿时觉得自己的头轰轰乱响,快要炸开了,他呼吸急促的喘了两下,赤红着眼睛悲哀的低吼道:“——你是没疯,我他/娘的要被你逼疯了!!!亏你想得出来!!!” 易嘉言心里一时担心方亦白会受不住,一时又痛心沈墨的遭遇,挣扎不已情绪令他崩溃,真的恨不得此时此刻从屋顶上跳下去算了。 沈墨怔忪的看着他,把手缓缓的搭上他的胳膊,嗓音颤抖却坚定,“嘉言,求你一定帮我。” 易嘉言回望住他,苦笑,“可是你死了,亦白也不会好过的,你这并不是什么好办法。” 沈墨静了静,才道:“但是……这种痛苦是可以渐渐随着时间淡忘的,而且只有我死了,他才能彻底断了对我的念想。” 易嘉言瞪大了眼睛,半晌才缓过气来,扯了扯僵硬的嘴角,由衷的道:“阿墨,我第一次见识到,你竟是如此狠绝之人。” 沈墨被他说的心脏都抽了一下,神思恍惚。狠绝?他只是觉得,与其等到被拆穿骗局后,两人爱恨纠缠难过一辈子,不如“一死”了之,这样以后就被分隔在了两个世界,不再有任何感情纠葛,对他好,对方亦白也好…… 静默压抑的气氛在两人之间流淌,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易嘉言才用拳头用力的抵了抵眉心,叹气一声,哑着嗓子开口,声音仿佛从喉咙里一点点艰难无比的挤出来的:“好,好……我帮你,你一心想走,事情也总得有个了结。但是……这件事,不能做的太突然了,你得让亦白有个心理准备。” 27、第二十七章 ... 沈墨跟易嘉言各怀心事的坐到方亦白跟方知雪都来了才稍稍回神。灰暗的天空下,两人周遭都仿佛萦绕了一股浓浓的压抑,两人一同往下望,都不说话。 方亦白站在地上,仰头冲着沈墨道:“阿墨,天阴了要下雨了,快下来吧。” 沈墨跟易嘉言在沉默里对视一眼,然后起身顺着楼梯下去。 沈墨刚落地,雨就噼里啪啦的落下来了,虽然方亦白很快的给他撑了伞,但是头发还是打湿了一点。 而另一边方知雪把伞递给易嘉言,易嘉言不带情绪的看她一眼,一把将她的手给推开,面无表情的转身回屋了。 方知雪低头看了看手里的伞,握紧了些,自己也没有撑开,轻轻叹息一声转身就走了。 方亦白一手打伞一手搂着沈墨回了自己的房间,他立马拿着干毛巾来给沈墨擦头发。沈墨伏在桌面上,用手有一下没一下的拨弄着茶杯,突然想起了什么似的道:“亦白,之不是说过两天带我出去玩么?我们什么时候就收拾东西出发吧。” 方亦白闻言手上的动作停下,坐到了他身边,笑的灿烂,“好啊,我们出去游玩,好山好水的看一看,也能让你心情好一点。” “嗯,就我们两个,不要带其他的下人。” 方亦白没有更同意的了,他道:“当然,带哪些煞风景的干吗?”说着就顺手给沈墨倒了杯茶,沈墨只撑起身子来喝了一口,又继续趴着去了,方亦白便就着他喝过的将剩下的喝完了,心满意足。 “你知道我姐把我叫去干什么了吗?”隔了会儿,方亦白拿来一个锦盒摆到了沈墨面前,神神秘秘的冲着他笑:“快打开看看吧,阿墨,这是给你的。” 沈墨依言坐直了,不明所以的将盒子打开了,然后原本清淡的表情里带上了些许讶异不解,看向方亦白,“这是……” 方亦白见笑了笑,将里面厚厚的一叠票据还有几把钥匙都拿出来,展示给沈墨看,“这些都是些铺子庄子的房契地契还有些下人的卖身契,都在兰阳附近,我什么时候带你去转一转。还有这几把钥匙是方家大库房的钥匙,里面各种奇珍异宝,珍稀古玩,黄金玉石什么的,阿墨你喜欢什么都可以直接去拿,想拿多少拿多少,不用经过任何人的同意。” 沈墨的神情凝滞了许久,嗓音有些低:“突然给我这些干吗?” 他被骗崩坏了_62 听他三言两语的说的简单,但沈墨知道这些东西分量有多重,代表的是多少财富。 方亦白端详着他的面色,轻声道:“这是我大哥还有二姐给的,只是小小的一点心意,等以后我们成亲……” 沈墨突兀的打断他:“亦白,你家里人为什么都对我这么好?” 方亦白微微偏头冲着他弯了弯嘴角,俊俏白皙的脸上带着清澈的笑意,“这还用问为什么?因为他们都看出来我对你是极认真的,极喜欢的,他们又疼我,所以自然对你也好啊。” 沈墨听了,脸色却更差了,他一言不发的垂下眼帘,片刻后再抬起头来,黑眸里闪烁着方亦白看不懂的复杂情绪。 方亦白见他如此也忐忑起来,他抓紧了沈墨的手,小心翼翼的道:“阿墨,我哥哥姐姐给你这些也是因为把你当成一家人看了,所以跟我娘一样,先送你一点东西算是见面礼,没别的意思,” 沈墨反手扣住他的手,心中酸涩的望着他,认真的说:“……我知道,真的很谢谢你们。” “又说谢谢,阿墨你太见外了。”方亦白总算是有些如释重负的轻呼一口气,笑道:“只要你愿意收下就好。那这些东西……” 沈墨顿了片刻,才道:“我们马上要出去玩了,还是你先帮我收着吧。” “那好,等到时候回来就先带你去庄子铺子认认地方,对了庄子里还可以捕鱼呢,我到时候煮鱼汤给你喝!我哥哥姐姐说我煮的鱼汤还不错。”方亦白也不疑有它,欣然点头应下了,将东西收进了盒子里,又兴致勃勃对沈墨道:“对了阿墨,这趟出行你最想先去哪里?不如先去闽洲吧,那里风景秀丽,好玩儿的地方也多……” 方亦白已经开始无比向往跟沈墨的这一趟出行了,一直到了用晚膳前都还在拉着沈墨讨论,整个人都很亢奋很开心的模样,甚至还想拿出册子来写计划。沈墨不想他这么费心,忙把他拉住,说出去玩就随心一点,想起去哪儿就去哪儿,不用搞这么麻烦。 “好,那就听阿墨的。”方亦白笑着满是诚恳的附和,“随心更好。没有计划说不定会有更多的惊喜呢。” 这天他们没回别院,就在方家住下了。天一黑,方亦白心里的那把憋了几天的火终于是克制不下去了,压在沈墨身上亲亲摸摸了一会儿,喘息急促的打算更进一步。 沈墨脑子木了一瞬,想推开身上的人却根本徒劳无功。 在他恍惚的时候,方亦白已经脱了他的里衣,吻他的唇,又凑过去亲他的耳朵,裹挟着滚热的气息说了句:“阿墨,阿墨,我好爱你……” 低柔话语中所包含的浓烈情意仿若明艳跳动的火苗,嗤啦一下烧进了沈墨沉甸甸的心里,猝不及防的剧烈疼痛起来。 沈墨几乎是一下失了力气,眼睫轻颤抖动两下,对上方亦白那满是爱意和渴望的眼神里,又想到接下去要对这人做的事情,愧疚不安如同潮水般在胸口奔涌,令他难以呼吸。最后他心一沉,索性彻底放弃了那丝本来就不明显的抵抗。 ……算了,反正已经睡过了,一次两次也没什么区别。 而且在他天人交战挣扎间,方亦白已经做好了事前准备,缓慢又坚定的往他身体里挤了。沈墨身体瑟缩下意识想往后躲一下,腰却被一只手用力的扣住,他难受得咬牙偏头闭上了眼,刹那间脑海里成了空白,什么多余的想法都没有了。 几番激情后,方亦白又抱着沈墨亲昵了好一会儿,才叫人把备好的热水抬进来,两人一起磨磨蹭蹭的洗好了,换上干爽的衣服。 沈墨固执的不让方亦白抱,非得自己扶着腰慢慢的走,他那副腿软脚软、暗暗咬牙切齿的样子让方亦白很无奈。 “我抱你吧阿墨,这里又没有外人。” “不要!”也不知道为什么,沈墨在这方面特别固执,啪啪两下把方亦白伸过来的爪子给拍走。 方亦白又说要背,沈墨却已经自己慢慢的挪回床边坐下了。 “我们说会儿话再睡吧。”方亦白拥着沈墨一起躺下,拉上薄被将两人盖好,他觉得自己很幸福,心里甜丝丝的,亢奋的睡不着,捉着沈墨的手指头不时的亲亲,给他讲自己小时候的事情。 结果等他讲到,在他六岁的时候他娘跟他爹吵架,他娘独自带着他回外祖家遇上劫匪那件事的时候,发现沈墨已经闭着眼沉沉的睡着了。 他被骗崩坏了_63 “我还没跟你讲到后面呢……”方亦白有些失望,在沈墨额头上亲了亲,又轻笑了笑,低声说:“算了算了,以后再说给你听吧。” 在方家歇息了两天过后,方亦白就带着沈墨出发了,除了银票和衣服,两人也没有带多的东西。 方羡云不在府里,只有方知雪和易嘉言来送他们,易嘉言趁着方知雪叮嘱方亦白着什么,无声的靠近沈墨,借着身体的遮挡那两人的视线,从袖子下递了他一个小纸包。 沈墨若无其事飞快的接过攥在手里,两人又自然而然的分开些距离,简单的说了几句告别的话。 易嘉言一直紧绷着脸,看着沈墨跟方亦白坐马车已经走得不见影了还站在原地不动,双手紧攥着,眼神挣扎又怅惘。方知雪在旁静静的看着他半晌,道:“夫君,进去吧。” 易嘉言愣怔了许久才反应过来谁在跟她说话似的转过头去,看向她。 方知雪以为他是不舍沈墨这个朋友,笑了笑轻声劝道:“你放心吧,他们最多一两个月就回来了。” 易嘉言听到“回来”两个字,眼皮子猛地跳了下,像是被狠狠刺到了一样,脸色很差,转身一语不发步伐匆匆的就要离开。 他是离开,而不是回府。 “夫君!”方知雪忙追着他两步,“你去哪儿?” 方知雪以为自己多半得不到回应,但易嘉言脚下顿了顿,只低低传来一句:“我心情不好,出去逛几日,你别找人跟着我。” 方知雪出神的望着他离开的背影,握在身前的手紧了紧,眼神苦涩而无奈。以前觉得他的恶言相向很伤人,现在却觉得他这种令人捉摸不透的沉默和似是而非的态度更令人不知所措。方知雪宁愿他多骂几句,也不愿意像现在这样。 只是可惜,这些都不是她能够左右的。 方知雪想起还小的时候,她娘找的人给他们算命,说是由于方家财运气运太过于旺盛,此长彼消,他们这几个孩子的姻缘受到了很大的影响,多会坎坷。 方知雪深有感触,她大哥更不用说了,现在……唯一欣慰的是亦白跟他的心爱之人还算是比较顺利。 方知雪隐忧的目光看着方亦白他们离开的方向。她自己的感情怕是已经没救了,她现在真心希望,她这个弟弟能例外的彻底逃脱这个魔咒,最终修成正果,幸福的过一辈子。 28、第二十八章 ... 沈墨跟方亦白开始是乘坐马车,到达一个地方就停留一天四处逛逛,游船、登山、看戏,什么兴致来了就干什么,后来换成了骑马,随心而动,想到哪儿就去哪儿,或并驾齐驱感受那随风奔驰的畅快之意,或沉浸在夕阳里信马由缰懒散的四处走走看看,或相拥于灵秀的山水之间欣赏美丽的景致——不过,这种时候通常沈墨看着风景,方亦白却只管含笑看着他,好像他才是世界上最美最令人心动的风景。 还有一次被大雨困在了山间,找了个狭窄的山洞,两人就在里面听着急遽的落雨声,垫着衣服,相拥挤了一夜。 然后……方亦白被蚊子在脸上咬了几个包,沈墨被方亦白在脖子上咬了几个印子。 小少爷回头在脸上擦了点药膏,包很快就消了,但是沈墨身上的印子却只能借着衣服遮挡,只是根本不太管用,因为不等印子淡些,就又添了新的,衣服都遮不住,沈墨于是放弃挣扎了。 两人在路途上还遇到过一次劫匪,拿着刀,凶悍无比。那也是墨第一次感受到方亦白会武功是一种什么样的概念,还没等他反应过来,剑光乱闪一阵后,那几个劫匪就屁滚尿流的负伤逃了。 而方亦白负剑而立,身姿挺拔秀丽,眉梢眼角满是少年的矜贵神采和潇洒意气。 沈墨那时候微微瞪大了眼睛盯着他的侧影,觉得那人的确是方亦白吧,却又莫名的有着陌生,这的确是沈墨没见过的一面。 方亦白感受到了沈墨那过于直接的视线,很快回过头来,坠在脑后的小穗子也随着他的动作在空中划了一个大大的弧度,垂落在了颈侧,他收剑回鞘大步朝着沈墨走过去。 他被骗崩坏了_64 “阿墨,你没吓着吧?”方亦白一只手牵起他的手,另一只手在他脸上摸了摸,发现他一直看着自己,又忍不住笑起来,明亮的黑眸弯起,唇红齿白的俊俏模样着实令人目眩神迷,“为什么这样眼神看我啊,吓傻了吗?” 沉默了片刻,沈墨突然没边没际的问了句:“方亦白,你是不是长高了?” 沈墨记得刚开始方亦白是跟他差不多高的,可是现在……沈墨明显的感觉自己的肩膀跟他的肩膀不在一条线上了。 方亦白闻言愣了一下,才察觉似的低头看了看自己,“有吗?” 自己长没长高都不知道吗?还装,沈墨很无语。 “好像是……有一点吧。”方亦白不甚太在乎身量多少的样子,只是牵着沈墨的手飞快的亲了亲,目光灼灼的望着他,摩挲着他的指尖,轻笑低语:“我的眼睛都长在你身上了,你不说,我都没发现呢。” 这些日子,长高并不是方亦白唯一的变化,沈墨只觉得他看向自己的眼神真的是越发的深不见底了,有时候沈墨都会不自觉浑身紧绷,心头发颤,下意识里想躲避。就像此时,虽然他在笑着,但是沈墨感觉好像下一刻就要被他那过于深切灼烫的目光吞噬殆尽,连骨头渣都不剩。 沈墨克制住突然凌乱的气息,掀起眼皮睨他一眼,将他推开,转身要走,方亦白连忙缠上来,从背后紧紧拥着他往前慢慢走,一手指着前方掩映在路边树林之中的一颗满是黄灿灿果实的野果树,嗓音满是愉悦欢快,“阿墨,那个果子看起来还不错,我去摘给你吃吧!” 树不算很高,方亦白很轻松的就爬上去了,他在上面摘,沈墨就将包袱放在一边,兜着衣摆仰着头在下面来来回回的接。摘了十来个后,方亦白直接轻飘飘的从树上一跃而下。天气渐热,日头也毒,两人动作了这么一会儿,都热得满脸通红,方亦白额头上更是沁满了汗珠。 方亦白低着眸正准备从沈墨衣服兜里拿果子,沈墨下意识腾出一只手来,给他用衣袖擦了擦额上的汗珠。 方亦白丝毫没有察觉什么不对,沈墨却很快愣住,手僵了僵,又不着痕迹缓缓收回来。 两人就近找了条溪流,方亦白蹲在一边,挽起袖子将果子给洗了,先递了一个给沈墨,他也拿了一个尝,结果一口下去就吐出来,眉头霎时挤成了一团,“好酸!怎么这么酸!” 想起阿墨比他更不能吃酸,正要提醒他不要吃,一抬头却见沈墨一脸平静的啃着。 沈墨见他望着自己,兀自又咬了一口嚼了嚼,轻轻的眨巴了两下眼睛,“不酸,还好啊。” 方亦白以为他运气比较好,刚好拿到甜的,于是站起身凑过去在他的果子上咬了一小口,才咬下去就被酸的狠狠闭上了眼,直摆头。 然后接下去,在方亦白不可思议的注视下,沈墨又静静的吃了三个果子。 “……真的不酸?” 沈墨沉思了片刻,认真的回答道:“只有一点点吧,还挺合我胃口的。” 沈墨也暗自想着难道自己的胃口突然就改变了吗?他不自觉还想吃,方亦白却怕他牙齿受不了,不让他吃了。沈墨觉得扔了可惜,于是将果子给用东西兜着,带上了路上吃。 方亦白肩上背着包袱,一手握着剑提着沈墨的果子,一手牵着沈墨踏着小溪中的大石块望前继续走。虽是在前面带路,却时不时回头提醒沈墨注意脚下,或者索性回过神来小心翼翼的牵沈墨到身边确定他站稳之后才继续走。 阳光金灿灿光辉的笼罩他身上,洒落在他一直弯着的眼眸,扬起的嘴角,似乎满满的都是幸福的甜味。 沈墨被他温热的手握着,一点一点的跟随着他的步伐,喉间突然哽咽,犹如有团热气堵住,有某种情绪在无声剧烈翻涌着。 沈墨想,要是方亦白不是如此的纯净美好的人该多好啊,那么他也许就会有理由甩手跑得远远的了。但事实上,他遇上的就是这样一个人,执着而情深,温柔却热烈。 只是,方亦白爱的可能不是真正的他,而他也没有爱上方亦白的余力了。 有些事情,不管早晚,注定要终结的。 天黑前,他们两人进城找了一家客栈住下了。趁着方亦白在门口跟小二说话,坐在床边的沈墨悄悄的从身上摸出了那个易嘉言的给他的纸包。 他被骗崩坏了_65 里面有两颗小小的药丸,一黑一白,白的吃了会日渐虚弱,脉细紊乱,完全查不出病症,隔半月再服下黑色的药丸,就会气息全无,呈假死之态,不会有任何的破绽,但药效在四天后自动消除。 不是那种一吃就能诈死的药,这是易嘉言为了给方亦白心里有个接受缓冲的过程,特地准备的。 沈墨手指尖抖动一下,将纸包给拆开。 这天,离他们从兰阳出来刚好一个半月,离他跟易嘉言约定的一个月多出了半个月。 易嘉言说如果一出来就生病,一来方亦白肯定会立马掉头,将他带回方家去治疗,二来怕太突兀引起怀疑,所以让他稍微走远些再行动。 易嘉言最后红着眼一脸不甘的向他坦言了私心,“你都不知道你们两人站在一起有多般配……我就是想让你跟亦白多相处一段时日,他那么好又真心爱你,你也一定会忘记那个人渣,真正爱上他的。这对你们两人来说,才是最好的结局。” 只是,悄悄的把约定的时间拖延了半个月,沈墨也没能等来最好的结局。 ——对不起了,方亦白。 沈墨面色泛白的微微侧身面向床内,背对着方亦白,手拿起那颗白色的小丸子,不再有任何的迟疑,含进了嘴里,喉间一滚,咽了下去。 作者有话要说:  11.8八号入v,请大家继续支持我~ ps:手残的我要攒入v的大章,所以明天不更新了qaq 29、第二十九章 ... 服下药之后,沈墨神色如常跟方亦白一起吃饭, 饭后歇息了片刻便洗去一身疲惫, 躺到床上去了。没多时方亦白便缠上来, 有些蠢蠢欲动, 沈墨被他亲吻住了唇, 整个人温顺的不像话,轻轻闭上眼。这应该是最后一次的放纵了。 只是这天晚上做了一半, 沈墨突然面色惨白的将正沉浸其中的方亦白给推开, 捂着肚子痛苦的喘气。 方亦白吓得整个人都懵了, 连忙从他身体里退出来,扣住他的手,迭声的唤他名字,“阿墨, 阿墨,你怎么了阿墨?是哪里不舒服?” 沈墨冷汗潺潺, 蜷缩了身体, 缓缓摇头, 声音因为喘气有几分虚软, “应该, 应该没什么大碍。” 他也没意料到, 这个药性这么快, 而且还会引起肚子痛。 方亦白心疼的都呼吸不畅了,他俯下身亲了亲沈墨汗津津的额头,安抚道:“别怕别怕, 我这就让人去请大夫来看看。”说着就匆匆的套上衣服要起身下床去,沈墨一听,连阻止他道,“算了,别去……我现在好多了。” 虽然按理说这个药是不会有破绽,可才服下没多久,沈墨还怕出什么纰漏,所以不愿意让方亦白去请大夫。 “你都痛成这样了,不请大夫怎么行!”方亦白却不准备听他的,沈墨只得咬牙挣扎着爬起来,把方亦白给拉回床上来,勉强的冲着他笑了笑,“真的没事了,你陪我一会儿就好了。” 方亦白见他脸色的确比刚刚好些了,僵硬的身体这才稍稍松懈了一点,他拿起单衣给沈墨披上,蹙眉问:“真的不难受了?你刚才吓死我了。” “大概……”沈墨也编不出什么理由,只是最后对他道:“大概是肚子突然抽筋了吧。” 沈墨是这样说,可方亦白不放心,还是执着的想请大夫来。沈墨好说歹说自己真的不痛了,他这才沉沉叹一声,暂时作罢。 “那你再痛的话一定要和我说,千万不要忍着,好吗?” “好。” 再继续刚才的事情是不可能的了,两人也都没什么心思,方亦白端来热水给沈墨擦了擦身后,就搂着他睡下了,还一直用手轻轻抚着沈墨的小腹,生怕他再痛起来。 沈墨枕着他的手臂,微微偏头看着身边侧躺的他,突然开口轻声道:“我肚子疼你就这么紧张了,要是……我生更严重的病你会怎样?” 他被骗崩坏了_66 方亦白一直都不爱听这种假设,很忌讳的用手把沈墨的嘴巴给捂住,神情严肃的不让他说了。 沈墨却将他的手给缓缓扯开,深深的望进了他的眼底,“亦白,要是我真的生病了,很严重的病,你也不要太难过,我得到的已经够多了,已经……没有什么遗憾了。” 方亦白本来就心里乱,听他还说个不停,不由拧着眉头,握紧他的手狠狠用力,眸中隐隐有些动怒了,“阿墨,你为什么总是喜欢这样胡言乱语让我难受?!” “我没有胡言乱语。”沈墨静静的道:“我一直都是这样内心不安宁,过的不好时,期待着好,可是过得太好了反而容易恐慌,因为老天爷不会一直这么优待我。” “怎么不会优待你?你这么好!” “可是,亦白,我突然有很不好的预感……” “什么不好的预感,没有不好的,你就是喜欢胡思乱想!”方亦白语气激动起来,见沈墨迟疑着还欲再开口,他猛地将沈墨死死拥进怀里,“我真的生气了!别再说了!” 沈墨目光虚无的沉默了一会儿,抬手在他背上安抚,轻声的说,“好了,我不说了,睡吧。” 沈墨知道今天晚上这些话会让方亦白十分的不安,但他是故意的,好让他有个准备,免得药效彻底起作用之后,他觉得太过于突然难以接受。 沈墨肚子还隐隐有些抽痛不适,实在难以入睡,他知道,方亦白其实也是醒着的,温热的手掌一直捂着他的肚子。相拥着的两人,在黑暗之中各怀心事,静默不语。 翌日天才微亮,刚有些迷糊睡意沈墨被方亦白用力的推醒了,他的声音听起来有些慌乱,“阿墨,阿墨,你醒醒阿墨!” 沈墨浑身无力的睁开了眼,好半天才对上方亦白那双惊慌无比的眼睛,茫然了片刻沈墨才问他怎么了,结果一开口嗓子嘶哑的可怕。 他难受的闭了闭眼,想起身,方亦白忙来扶他,让他靠在自己的怀里。 方亦白努力的克制着自己不稳的气息,一边往他身上套衣服,一边道:“你脸色真的好差,我马上带你去看看大夫。” 没有镜子,沈墨也不知道自己现在是什么样子,不过看方亦白的反应,估计好不到哪里去。沈墨没有力气再说话,软绵绵的歪在他怀里,任由他穿好衣服抱起来。 方亦白一直都想这样抱他的,这一回终于如愿了,却丝毫的开心不起来。 沈墨前一晚说的那些仿佛有什么预感的话,和此时惨白无人色的脸,化成了浓重的阴影深深的笼罩在他心间。 方亦白步伐匆匆的同时,不时的低下头,用鼻子抵住沈墨的鼻子,探他的气息,那夹杂些许温热的呼吸是现在唯一支撑他的力量。 “阿墨,别睡好吗,我们去看大夫,别睡。睁开眼睛看看我。”方亦白轻唤他的名字,嗓音甚至夹杂着些哽咽,好像生怕他突然睡过去了。 沈墨轻声的回应他,眼睛却还是半睁半闭,整个人都很疲倦。 或许是药的原因,或许,是他的内心太过于倦怠和凄凉。 他内心清楚接下去要发生什么,一切也都在按照他的计划进行。他应该感到庆幸的,再过差不多半个月,他就能从方亦白身边脱身离开了,而方亦白或许会因为他的死痛苦一段时日,可也会渐渐振作起来。从此两人各自过着自己的生活,不会爱恨不清的纠缠一生。 短暂的痛苦好过一辈子的折磨,各自的分离好过两败俱伤。 沈墨在做这件事之前,是不断这样告诉自己的。 可等真正走到了这一步,他才发现比想象中的要煎熬。他即将给予方亦白的是死别,就算痛苦是暂时的,那也是痛苦,不会因为暂时而变成别的或者有任何的减轻。 此时方亦白还不知他是什么病症就已经慌成了这样,沈墨不敢想象待会儿听了大夫的话之后他会是什么反应。 他被骗崩坏了_67 他第一次骗人骗得如此艰辛。 但已经走到这一步了,也只能硬着头皮继续走下去了…… 这天过后,沈墨被方亦白移到了一座非常僻静的私宅,而方亦白则是疯了一般四处张贴重金求医的告示,一连几天,各地的名医涌来了一波又一波,可最后为沈墨诊断的结果都惊人的一致:急症凶猛,无力回天。 有的更直接,“脉细弱的都快探不到了,药也别吃了,白白受苦,看他能撑几日是几日吧。” 方亦白整个人都绝望的瘫软在了地上,满眼的红血丝仿佛是从心里渗出的血。 沈墨的状况也似乎在印证着大夫的话,又过了几日他的病情急遽加重,眼下青黑,一向明亮的黑瞳里光彩寂灭,整个人虚弱的完全没有了生气。 方亦白已经由一开始的震惊和不信,到了如今的崩溃和惊恐。明明前几日还沉浸在了浓浓的幸福之中,可不过转眼间,他的世界就颠覆倾塌,整个人犹如深处在无尽的暗黑地狱里,看不到一丝的微光。 他不眠不休的将沈墨抱在怀里,片刻都不松手,好像这样抱紧了,这人就不会丢下他了。 他抱着他的阿墨,如同小孩一般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整个人无助又绝望,灼烫的泪珠吧嗒吧嗒顺着鼻尖下巴全部滴在了沈墨的脸上,衣服上。 沈墨的衣服都被他打湿了好几件。 他的眼睛哭红肿了,嗓子哭嘶哑了,灵魂也仿佛溃散了,他如此椎心泣血的悲痛完全超乎了沈墨的预料。 沈墨怔忪的想抬起手给擦掉那怎么都流不完泪,他发现自己的心如同被一股大力用力的挤压,疼得抽搐。 沈墨低声劝方亦白说:“你睡一会儿。” 方亦白已经连着好几天没睡了,如果不是沈墨逼他吃点东西,他恐怕也会不吃不喝。 方亦白固执的摇头,把他紧紧揉在怀里。 沈墨只好又说自己饿了,让他拿点吃的来。 沈墨服下的这个药效果太逼真了,他有时候自己都在想自己会不会不是即将假死,而是真的行将就木了。而且他的确如同重病之人那般,没有什么味口,只吃得下流食。 厨房里随时都备有药还有吃的,方亦白听他说饿了,闭上眼努力的缓了缓,转头朝着门外吩咐。可他的嗓子哑了,说话声音不大,外面许久都没有人回应。 就是这样方亦白也不松开沈墨,他一手拿起搁置在床边的茶杯用力的一掷,刚好磕到桌子上,发出清脆的巨响,杯子的碎片也都四分五裂,飞的到处都是。 外面的人被惊动了,这才匆匆进来听吩咐。 热粥端来之后,方亦白将沈墨给扶着半坐着,给他背后垫了被子,然后准备喂他,沈墨吃了一口之后,待他再喂过来,就把勺子推到他嘴边,让他吃。 方亦白眼睫上还沾着泪珠,听他的话乖乖的吃了一口,然后就倔强的抿住了嘴不肯吃了。 沈墨心里很急,怕他总这样下去身体出什么好歹,眼眸也湿润了,作势要背对着他躺下去,虚弱的话语里透着坚决,“你这样不爱惜你自己,那也别管我了,你走吧。” “你别动气,我吃,我吃。阿墨,你别生气。”方亦白被逼得慌了神,这才艰难的硬往嘴里塞了小半碗。 方亦白再去喂沈墨,沈墨却隐隐反胃起来,有些想吐,费了许久才将那种猝然顶到喉咙的难受感觉给压下去,他脸色苍白的出了会儿神,下意识里说了一句:“我想吃那个果子,亦白。” 他原本是想要吃那天摘剩下的酸野果压一压反胃,可是才一说出口他就反应过来,果子摘了已经好多天,肯定早就烂了。 他被骗崩坏了_68 沈墨又摇摇头,“算了,不想吃了。我睡一会儿吧。” 方亦白把碗搁置在旁,沉默的扶着他躺下。 沈墨又小声补充说:“你陪我睡。” 方亦白给他搭上了薄被,含糊的嗯了一声,眼睛红红,鼻音浓重。 沈墨昏睡到傍晚,醒来时,发现方亦白第一次没有像之前那样紧紧搂着他,而是趴靠在床边。 脸对着他的方向,却是闭着眼沉沉的睡着了。 让沈墨惊讶的是他头发有些散乱,白皙的脸上也有脏污和几道划痕。沈墨不知他干什么去了,缓了缓费劲的撑起身体来,想拿个被子给他盖上。 沈墨不敢吵醒他,怕他醒了就固执的不肯睡了,所以他的动作很小心,只是被子还没搭上,沈墨一错眼发现方亦白怀里抱着一个小布包裹。 沈墨愣一下,垂下手轻轻的碰了碰,却不小心碰到了方亦白的手,沉睡中的方亦白手失力的往下一沉,小包裹掉在了地上,从不太严实的开口处咕噜咕噜一下滚出了许多个金灿灿的野果,在方亦白的衣摆旁铺了一地。 那果子个个圆嘟嘟,饱满新鲜,有的还连着几片叶子,一看就是才从树上摘下来的。 沈墨怔住,眼睛像是被什么狠狠刺了一下,又酸又涨。 是他刚才不经意说要吃的果子。 “——阿墨!!!”方亦白也陡然惊醒了,他眼睛都还没完全睁开,就在往床上摸索,直到扬起脸看到沈墨目光发怔的看着他,方亦白大脑有些迟缓的呆了片刻,这才得以稍稍平复自己的情绪,“阿墨,你醒了。” 他回头发现果子掉地上了,忙一个个捡起来,然后吩咐人来拿去洗干净。 方亦白虽然很想抱着沈墨,但也知道自己刚才马不停蹄在路上跑了一个多时辰,浑身是灰,脏的很,飞快的去用盆里的冷水稍稍擦洗了一下,才爬上床去。 刚才摘完果子策马飞驰回来,他几乎是连滚带爬的扑到床边的,直到看到床上之人那轻微起伏的胸口,听到他那低低的呼吸声,他整个人才仿佛瞬间得到了救赎,一下就瘫在了床边,抱着那包果子陷入了无边的黑暗里。 方亦白此时十分的懊恼自厌,自己居然就那么睡着了。 “阿墨你醒了多久?” “刚醒。”沈墨用手轻轻碰了碰他脸上鲜红的划痕,心里很不是滋味,“怎么这么不小心?” 方亦白捉住他的手亲了一下,道:“没事,过会儿就消了。” 刚好果子洗来了,方亦白接过盘子,拿起一个喂给他吃,只是沈墨只吃了两口之后,就猛地低下头去了。 方亦白赶紧将手里的东西放下,抓住沈墨的双肩,“怎么了?阿墨?你怎么了?!是不是又难受了?” 方亦白现在犹如惊弓之鸟,承受不住任何一丝风吹草动,就算努力的克制着,他整个身体紧绷的都在颤。 沈墨猛地用胳膊勾住他的脖子,将脸埋在他的肩头,愧疚复杂的情绪令他心如刀绞,“方亦白,我恐怕……下辈子,下下辈子都找不到像你这样对我好的人了。” 方亦也用力的死死回抱住他。 “我爱你,我真的爱你啊阿墨。”方亦白泣不成声,“我会对你好,一直对你好,你不要离开我,我求你,不要这么狠心离开我好不好?” 他被骗崩坏了_69 沈墨也哽咽了,半晌才艰难的道:“亦白,你以后,忘了我吧。我不想让你痛苦,我根本不是什么好人,我对不起你。” 方亦白泪如雨下,悲痛欲绝的摇头,“忘不掉,忘不掉,你要我怎么忘?阿墨,你要走,就带我一起走吧。” 沈墨心头紧缩,他推开了方亦白,黯淡无神的眸中因为愠怒,染上了一抹惊人的光芒,他一手捂着胸口,困难的喘息道:“方亦白,你若敢做什么傻事,我永远都不会原谅你!” “不,不要,阿墨……”方亦白的手想碰沈墨,却被沈墨一把推开。 方亦白像是被在心上狠狠割了一刀,疼的一抽,泪水更加汹涌,连气都喘不过来了,“你不,不要推开我,阿墨……” “你要想想你娘,还有你的哥哥姐姐!”沈墨狠心再次推开他的手,他最怕的就是这个,如果方亦白为了他寻什么短见,那么他就是万死也难辞其咎,有些话必须要跟他说清楚,“你如果敢在我死后跟过来,那我现在就咒我自己,永世不得超生!” 方亦白如遭重击,神情都恍惚了,“不行,不行……” 一咬牙,沈墨索性豁出去了,就算不忍心,有些话迟早都要开口,否则就功亏一篑了。 “亦白,还记得我之前……跟你说过的吗?我说等我死了以后,不想躺在暗无天日的地底下下,我要躺在船上……” 方亦白不住抽噎着,闭上含泪的双眸,侧过身子用力的捂上了耳朵,他以这种自我欺骗的方式躲避着。 沈墨却狠心的不允许,上前缓慢的扯开他的手,一字一字的清晰道:“我怕黑,我要躺在船上顺着河流而下,亦白,你能答应我吗?这是我最后的愿望了,你答应我好不好?” 方亦白仍旧闭着眼,惊惧的摇头,“不,不,我不要放你走,我不要。” 沈墨怔了片刻,松开他,失力的往后靠了靠,毫无血色的面颊上满是泪痕,眼神寂寥而苍凉,“据说,人死后三天之内让他顺河流飘走,这样到了下面也能无拘无束,自由自在,不受欺负。而你……连这个都不能答应我。” 方亦白像是听不懂他的话,嘴里固执的说着:“不,阿墨,你不会死的,你一定不会死的。我不会让你孤零零的飘走。” “方亦白。”沈墨长长的一声叹息,“别自欺欺人了,我活不长了。” 方亦白又重复的说给自己听,“我的阿墨,不会死的。” 方亦白不管沈墨再怎么说,只是不管不顾的缠过来将他抱着,将头埋在他的颈间,一遍一遍的告诉沈墨,“你不会死,你不会这么残忍,你不会的,阿墨。不会的。” 好像一直这样说,就会变成真的一样。 沈墨指尖都在颤抖,眼神空白了许久,再开口,声音仿佛冷漠的不是自己的,“——方亦白,你是想让我死不瞑目吗?” 话音一落,沈墨感觉方亦白身体狠狠一僵,然后开始不住的发抖,压抑的哭泣声里所包含的绝望悲凉似乎是从骨血里震颤而出,哀伤的令人心惊。 沈墨目光空白的看着某个地方,心好像被撕扯豁开了一条血淋淋的口子。 他告诉自己,造这样大的孽,以后肯定会遭报应的。 …… 在宅子外已经转悠了大半个月,如同在油锅里煎熬的易嘉言算着时间赶到时,沈墨已经服了第二次的药咽气了,虽然知道是他的死是假的,但看着他满脸的死气,还是不由心里一颤。 方亦白正静静的抱着沈墨,不时的亲亲他的脸颊,亲亲他的嘴唇,脸上也没有一滴眼泪。 方亦白看起来非常的平静,平静到异常。 他被骗崩坏了_70 易嘉言满心的惊悚不安,缓步的靠近,轻声唤他:“……亦、亦白?” 方亦白乌沉沉的黑眸毫无情绪瞥他一眼,易嘉言被他这一眼看得腿肚子打颤,结结巴巴的文:“到底,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易嘉言真的很害怕方亦白会自欺欺人的觉得沈墨没有死,不放他走。 可是方亦白却突然嗓音沙哑的开口了,语气平静到令人头发麻,“阿墨他生病死了,他丢下我走了。” 易嘉言这下不仅腿颤,手也开始不自觉的抖,“怎么、怎么这么突然……那阿墨他临死之前有没有留下什么话?” “嗯,留了。他说,他怕黑,让我放他顺着河流飘走,自由自在的。” 易嘉言提了一口气,忙道:“那你……” 方亦白将沈墨的身体小心的放平在床上,手指拨弄了一下他额前的发丝,用充满了痴缠爱意的目光将他的脸注视着,“我怎么能放他走呢?他怕黑,我会一直陪着他,他想自由自在的欣赏风景,我就带着他一起去好了。” 方亦白亲昵的用手捏了捏沈墨的鼻子,仿佛他还在世一样,小声道:“阿墨,真是笨蛋。” 易嘉言整个人都彻底的懵圈了,他以为沈墨能搞定的,可是他们两人似乎都低估了方亦白的发疯程度。 等方亦白换上了一身白衣,抱着沈墨的“尸体”准备上马车的时候,易嘉言才察觉是真的要坏事了,他无暇多想,连忙跟着方亦白一起挤了进去。 方亦白将沈墨抱在怀里,坐在一边冷冷淡淡的看着他。 易嘉言挤出几滴眼泪,红着眼苦涩的道:“我跟阿墨是朋友,亦白,给我一个送送他的机会。” 方亦白怔忪了一下,没有说反对的话。 马车摇摇晃晃的出发了,方亦白根本没有在意易嘉言的存在,仿佛马车里只有自己跟沈墨两个人,时不时亲亲他的额头,跟他说说话,有时候似乎又想到什么,还会轻笑一下,看着就像是不太清醒。 可当他下意识里拿起茶杯去喂沈墨,却又立马察觉到什么,叹息一声将茶杯放回去时,看着又很冷静理智。 但就是这种清醒又不清醒的样子才愈发的诡异啊!!! 一路上,易嘉言又是不忍又是悚然,两种激烈的情绪交杂碰撞,他感觉自己真的要被这两人逼疯了! 方亦白带着沈墨在路上走走逛逛,不时的掀开窗帘来,指外面的风景给沈墨看,又或者将他抱下去,让他僵冷的身体靠在自己怀里,跟他说远方有几棵树,地上是什么花,天上飞过的是什么鸟。 易嘉言发现赶车的车夫有好几次都想落荒而逃。 易嘉言就这样硬着头皮跟了方亦白三天,也曾装作几次不经意的劝说让他遵照沈墨的意愿,放他走算了。可是方亦白那看起来平静的表情立马就会被撕裂,双目血红,牙齿打颤,整个人都陷入一种巨大的恐惧之中,死死搂紧了沈墨的身体,就像扯着唯一的救命稻草,更不可能松手了。 一天十二个时辰他都搂着那具已经僵冷的身体,不怎么吃喝也不怎么睡,基本没有脱手的时候,易嘉言连偷走沈墨的机会都没有。 易嘉言心急如焚,嘴角都上火起泡了。因为再过一天,沈墨的药性就会散了,他就会清醒了。到时候不就穿帮了?! 易嘉言干脆一不做二不休,在沈墨快苏醒前给方亦白……下了迷药。 方亦白内心悲恸过度,加上长时间不眠不休,没有好好的吃过东西,身体已经虚弱到了极限,易嘉言的一点点迷香,就成功的就让他昏睡过去了。 易嘉言又看了眼马车外也被迷晕过去的车夫,满头大汗的呼了一口气,真是谢天谢地,谢天谢地啊! 他被骗崩坏了_71 可是——该怎么办?他如果真的把沈墨偷走了,亦白肯定会疯的更厉害,不能这样刺激他了。 唉,解铃还需系铃人,易嘉言百般复杂的视线最终落在沈墨的身上。 …… 方亦白艰难极挣开了眼睛,混沌迟缓的大脑反应了好一会儿,才发现昏暗的空间内,有个人在静静的望着他,那刻骨熟悉的眉眼,那清清冷冷的神态,他的心口猛烈的震荡!是阿墨! 他想叫这个人的名字,可是嘴皮子却像是被黏住了,动不了。 阿墨,阿墨,这是他的阿墨啊! 所以之前他都是做梦吗?果然都是做梦吗? 方亦白欣喜的泪水一下涌出来,眸中渐渐透出了希望的亮光,可身体僵硬发沉的动不了,他喉咙里呼哧的喘息,满脸涨红,竭力的在伸手想去触碰仿佛就近在眼前的人,含糊而艰辛的发出一点声音,就像在开心的唤他的名字。 可就在下一刻,他听到了希望寂灭的声音。 阿墨说话了,好像在哭,“亦白,你最后明明答应我了,为什么办不到?” 方亦白泪水涌出来,唇费力的翕动想出声,可是嘴巴完全不受他的控制。不,不,我不答应,我不放你走! 阿墨伤心的啜泣,“你食言了,方亦白,你说你对我好,可是你连我死前答应的事都办不到。我以后再也不相信你了。” 不,不,阿墨,你不要生我的气! 阿墨叹息:“亦白,求你让我离开吧。我留在你身边让你徒增痛苦而已,这辈子你先忘记我,好好生活,下辈子我们再相遇,好不好?” 方亦白悲恸的无声的大哭,不要你离开,不要忘记你,阿墨,不要对我这么残忍! “下辈子吧,方亦白,愿下辈子,我们两个能早点相遇,也许,也许一切都不一样了……这次,你放我走吧。” 不放,不放! 阿墨的声音越来越缥缈,他的视线也越来越模糊,他眼泪急落,惊喘的厉害,不要走,阿墨不要走!不要离开我! 他想抬手拉住他的阿墨,可是徒劳无功,阿墨的声音消失了,人也不见了。 猝然睁开红肿湿润的眼睛,如一场大梦初醒,浑身被汗意浸湿透彻,他仍旧在马车上,而阿墨无声无息僵硬的靠在他怀里。 方亦白心口仿佛被人摘空了,低下头抚摸着怀中之人冰凉的脸,低低的唤了声:“阿墨。” 没有人回应。以后都不会有人回应了。 阿墨死了。 这个突然清晰的残酷认知,如同一把冰冷锐利的利剑,狠狠插入了他浑浑噩噩的脑袋里,激得方亦白浑身一阵猛烈的抽搐,血泪搭筑的最后幻想彻底破碎了。阿墨死了,就算抱着他跟他说话亲吻他,他也永远不能回应了。 他死了。 方亦白双手臂搂紧了怀中之人,从沈墨死后,终于第一次撕心裂肺的哭了出声来。 他被骗崩坏了_72 他知道阿墨不在了,可是为什么,方才梦里见到的他竟然会感到那般的真实呢? 如果可以,他愿意陷在那个梦里,永远都不要再出来…… 马车外的易嘉言望着暗淡的如同黑夜的天空,因着方亦白的失声痛哭鼻头一酸,眼泪也随之喷涌而出,他用袖子抹着泪,哽咽低喃着,“易嘉言啊易嘉言,你他娘的都在干什么啊……” 他现在其实已经开始后悔当初答应沈墨了,可是,没办法,事已至此,只能一条道走到黑了。 易嘉言以为这下方亦白会放沈墨走了,可是令他头皮发麻的是,方亦白仍旧抱着沈墨的身体不撒手,只不过不一样的是,他只是抱着发呆,不再疯疯癫癫的到处看风景了。 易嘉言急得不行。沈墨现在过了时辰还能呈现假死的状态,是又吃了一粒假死药的缘故。他来之前就不安心,所以多备了几粒可以立竿见影的药以防万一,没想到还真用上了。 可是亦白要是再拖过了时辰还不放人,到时候该怎么办?这个药也不能一直吃,对身体有损害。 况且,现在天气热,拖久了沈墨身体状态没变化的话也会引起怀疑。 易嘉言急得恨不得撞墙去了。大概是老天怜悯他,在药效快过的最后半个时辰,方亦白终于把沈墨抱到了一处河边,易嘉言精神恍恍惚惚,步伐颤颤巍巍的跟在他身后,擦着额头上的汗珠,他觉得自己整个人都苍老了几岁。 方亦白将沈墨温柔的放在了停在河岸边的竹筏上。沈墨被他收拾的干干净净,衣服也是新的,穿戴的极为整齐,若不仔细的看,仿佛真的只是闭眼睡着了而已。 方亦白将一个小小的香包塞到了沈墨的手里,那里面是打结缠在一起两人的头发,方亦白自己胸前戴了一个。 方亦白就这样握着沈墨的手,失了魂一般凝望着。时间一点点的流逝,半个时辰都快到了,易嘉言牙齿打颤,感觉自己的头发都快烧起来了。 “阿墨……我答应你的事做到了,你不要生我的气了好不好。”方亦白最后垂下头吻住沈墨冰冷的唇,泪珠无声的顺着苍白的脸坠下。 在易嘉言的帮助之下,竹筏被推入了河水里,河水湍急,两人并没有用多大的力气,竹筏便在瞬息间已经顺流飘出了数丈远。 “阿墨,阿墨,阿墨……”方亦白惶惶的跟着下水,似乎想这样跟着去了,易嘉言吓得浑身冷汗,也冲进了水里,忙把已经走到齐腰水深之处的方亦白死活的给拽回去,方亦白却发了疯用力的挣扎起来,赤红着眼,一声比一声高,一声比一声惨然:“——阿墨!!!阿墨!!!” 沈墨在竹筏飘出去没多久就醒了,等确定了耳边是哗哗的水流声,他这才缓缓睁开眼,绚烂的阳光刺得他眼睛生疼,差点忍不住落下泪来。 结束了,终于结束了。 可是……明明是按自己的计划进行,为什么自己也感觉在油锅里脱了一层皮。 他没能爱上方亦白,但是不得不说,经此一遭,方亦白这三个字已经在他人生里刻上了浓墨重彩的一笔,完全无法抹去了。 沈墨怅惘的出神,他察觉有什么东西握在手心里,但他不确定自己飘了多远,所以不敢动。当听到方亦白痛苦的叫喊声不住的远远传来时,他心里一抖,更不敢动了。他现在只不断的向着上天祈祷,让方亦白赶紧忘了自己这个在他人生里参与了不到半年的人,忘了吧,赶紧忘了吧…… 没有他这个可恶的大骗子的人生,才是他方家四少爷该拥有的正常的人生。 沈墨僵硬着身体一动不动,也不敢再去想跟方亦白相关的一点一滴,他努力的转移自己的思绪,去想些别的。 他很快就可以回家了,这么久没回去,阿姐肯定要气死了,首先就得用鸡毛掸子狠抽他一顿。到时候一定不能躲,不能喊疼,不然会抽的更凶!对了,易嘉言说过到时候会有船夫在半途来接他,他的包袱也会寄存在哪儿,半途是哪儿呢?还得飘多久? 突然,一阵怪异的响动把沈墨强行的拽回了神,竹筏边好像有什么……东西?那种存在感太过于强烈,令人完全无法忽视,他瞪圆了眼睛,脚底莫名的冒气了丝丝寒气。 鱼?虾?水怪?!什么东西?!?沈墨蒙圈了。 然而,根本由不得沈墨一个个去猜了,一条深色带着花纹粗/长的水蛇已经蜿蜒着顺着竹筏爬了上来,沈墨骤然紧缩充满了惊惧的瞳孔里映着它那正迅速靠近的身影…… 他被骗崩坏了_73 沈墨的记忆至此完全断了,等他脸色惨白,满身冷汗的回过神来时,他发觉自己已经跳起了身,魂不附体的避在了竹筏的尾处,那条蛇?不记得了,也许是被他发疯尖叫的踢下水了,也许是它自己游走了。 水天之间,一片死一样的寂静。 沈墨身上那种阴寒跗骨的感觉还没消退,他搓了搓自己胳膊惶惶然长吁了一口气,为什么总是怕什么就遇到什么?!心有余悸的正要抬手擦额头上的冷汗,突然,从身后的方向传来一声凄惨无比又歇斯底里大喊:“——阿墨!!!!!!!!!!!!” 沈墨浑身猛地僵住,轰然炸开的脑子里只剩下两个字,完了。 作者有话要说:  …… 30、第三十章 ... 傍晚时分,坐在小竹屋门口沈冰有些出神, 原本拿在手里翻看医书也许久没翻动过一页了。 她又心神不宁的坐了会儿, 放下书站起身去外面收床单和衣服, 虽然沈墨已经有快将近半年没消息了, 但她还是时常将他的床单和衣服拿出来洗洗或晒晒, 好方便他回来了直接用。 “阿姐。” 沈冰收衣服的手顿住,正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紧接着, 又是那道略微嘶哑的声音:“阿姐, 我回来了。” 沈冰猛地回过头去,一眼看到身后不远处站着低低喘息的人,正是她那消失了许久的混蛋弟弟。他携着满身的风尘仆仆,额头鼻尖汗珠滚滚, 见她看过来,似乎想冲她笑, 可是扬了扬嘴角, 笑容疲惫又勉强。 沈冰对上他湿润的黑眸, 顿了片刻, 才板着脸问道:“撞到南墙了?” 沈墨怔了一下, 点头, “嗯, 撞到了。” “后悔了吗?” 沈墨鼻子发酸,“嗯。” 他现在后悔的事情实在太多了。可惜后悔也是最没用的了,他也回不到以前, 改变不了什么了。 沈冰走近,用手掸了掸他身上的灰尘,皱着眉头说:“好了,别为一个男人要死要活的。快去洗洗手洗洗脸,我给你做饭吃。” 出走了快半年时间,回来后阿姐却没有抄出鸡毛掸子来揍人,还这么柔和的跟他说话,这让沈墨很不安,偷瞥了她一眼想了想还是小心的问了句:“阿姐,你不揍我吗?” 沈冰横他一眼,没好气的道:“不清醒的时候我都没揍,你现在清醒了,我还揍你干什么?回来就好了,以后给我打起精神来,别为了个男人垂着个头,一脸丧气!”说完又准备继续去收衣服,沈墨却拉住了她,欲言又止。 “怎么了?”见他表情不对,沈冰的心也不由跟着提起来,“是不是还发生了什么事?” “我……我闯祸了。阿姐,我们得赶紧收拾东西离开这里。” 闯得祸害不小,设局骗了方家四少爷的感情不说,还要命的在最后一刻让事情败露了。 诈死变成了“诈尸”。 方亦白那时在河岸边撕心裂肺的喊他的名字,沈墨真的从没听过有谁能把一个人的名字喊得如此声声泣血,悲痛和惨烈,似乎是用尽了浑身最后的力量。 然而他浑身颤抖,挣扎了半天连头也没有回,他心虚害怕,他愧疚难安,没有一丝的勇气再去面对方亦白。就这样他顺流而下,从接他的船家那里拿到了自己包袱,一口气都不停歇的赶回了凤鸣山。 现在方亦白就算是傻子也应该会知道事情的蹊跷了,满腔的情意换来的是绝情的欺骗,现在别说爱,方亦白恐怕恨都恨死他了。 他被骗崩坏了_74 易嘉言肯定也在心里把他骂了个够,沈墨觉得很对不起他。 沈墨很担心易嘉言到时候招架不住方家人的审问,把他住的地方给供出来,所以没有别的选择,他得带着阿姐赶快离开。 沈冰听他这么说,没有紧追不舍的问他怎么回事,只是神色凝重的看他一的且有条理的开始打包行李。沈墨也赶紧在自己的房间里简单的收了几样东西出来,最后他不经意的翻到装在匣子里他当宝贝珍藏的那张纸。 山有木兮木有枝,心悦君兮君不知。 我知。 ……见鬼了见鬼了,为什么看到这句话之后脑袋里想的竟然是跟方亦白相关的画面。 沈墨用力的摆头,把纸叠好还原放进匣子里,重新放了回柜子了。 姐弟两人的东西本来就不多,加上沈墨本身带着的那个,也才一共四个包袱。 沈墨搀着沈冰的胳膊一起离开,离开前两人都不约而同的回头静静的看了一眼这个住了十多年的破旧竹屋。虽然说在这里并不全都是愉快的记忆,可这是沈冰和沈墨唯一能称得上家的地方。 “阿姐,对不起……” “好了,别废话,快些走。”沈冰咬牙瞪了他一下,“等再安顿下来,你把事情一五一十的讲给我听!” 沈墨耷拉着脑袋走路,闷不吭声。 沈冰从自己提的包袱里摸出一个还温热的馒头递给沈墨,那原本是她给自己准备的晚饭。 沈墨准备掰一半给她,然后被骂了一顿,“赶紧吃,看你有气无力的样子,天黑恐怕都下不了山。” 沈墨回来的一路上都心惊胆战,的确好久都没怎么好好吃过东西了,而且他此时饥肠辘辘,甚至饿的有些头晕目眩,他怕自己拖累脚程,于是也不再纠结,三口两口的就将一个馒头给吞下了肚,身体这才稍微有了点力气。 沈墨把自己之前瞒着老头藏的钱给挖出来带上了,虽然不算多,但路费暂时不愁,为了能快些离开,下山之后便雇了一辆马车趁着夜色上路了。 之后一路上,沈墨拿出自己之前混江湖的经验乔装打扮了自己,抹黑了露在外面的皮肤,点了几个麻子,又换上了颜色灰扑扑的衣服,戴上草帽,相比原本的容貌,这样的他并不起眼。而沈冰也用轻纱蒙着脸,遮住了脸上的脓包。两人直接南下,一连赶了一个多月的路没听见什么风吹草动之后才稍微慢下了速度。 这天,沈冰跟沈墨正在找晚上投宿的客栈,沈冰一个没注意就发现原本在身侧的人不见了,她回头,就发现沈墨正眼巴巴的站在一家卖干果酸梅的摊子边暗暗的吞口水。 沈冰掉转身,走过去二话不说就付钱买了一包梅子,递给沈墨。沈墨高兴的接过,立马放了一颗在嘴里含住。 “阿墨,你以前不是不喜欢吃酸东西吗?”沈冰觉得很奇怪,近些日子他总喜欢吃一些口感酸溜溜的东西,还总在半夜肚子饿,爬起来肯馒头。 沈墨也不太想的明白,“我不知道,可能口味是会变的吧……”沈墨有些忧伤的摸了摸自己鼓起来的小腹,“阿姐,我是不是长胖了?也不知道怎么,最近总是饿的快,难道我还在长身体?” 沈冰之前也觉得他是吃胖了,但此时越看他肚子微微凸起的形状,心中越是觉得怪异,心绪几转之间,她直接抓起沈墨的手,给他搭起脉来。 “……怎么样?” 沈墨扑闪着长睫问,他只当自己是给阿姐做练习用的病人,自发的问:“我是不是需要调理一下脾胃?” 沈冰猛地掀起眸看他一眼,脸色突然变得很难看。她不信邪似的,甩了甩自己的手活动了一下,又给沈墨把了一次脉,然后她黑眸望着沈墨,一阵久久的令人窒息的静默。 “阿姐,我不会,我不会是……”装病装成真的了吧??报应来的这么快吗?!沈墨被她不表态的样子弄得也慌张起来,“阿姐,我到底怎么了?” 他被骗崩坏了_75 沈冰胸口重重起伏,情绪有些不稳,她一把拽住沈墨,“你先跟我过来。” 两个人就近找了家客栈住下,沈墨满心疑云的坐在桌边,忐忑的等着沈冰关好门坐过来。 沈墨还没开口,就听沈冰冷声的质问:“你跟君清上床了?” 沈墨万万没料到她竟然问这个,而且还这么直接,不由闷呛了一声,脸色也青了白,白了红,十分为难的的说:“阿姐,你……” “我问你,你就说!”沈冰愤怒的拍桌子。 沈墨瞬间就老实了,摇头:“没有。” 听他否认了,沈冰面色却还是冷沉无比,继续问:“不是他,那是跟方家四少爷?” 沈墨在路上已经把自己经历的事情大概的跟沈冰讲了,不过也模糊了一些过程,沈冰现在只知道他为了君清去方家骗解药,并不知道他跟方亦白的那些过往。 沈墨此时恨不得把自己的嘴巴割掉,可面对沈冰审视的目光,还是硬着头皮轻轻的道:“……嗯。”沈墨纳闷极了,阿姐怎么会把了个脉突然往这边想。 沈冰又是一阵长长的沉默,沈墨坐立不安,“阿姐,你说吧,我得了什么病,我承受的了。” 沈冰克制的沉了沉气息,才望着他,认真的对着他道:“阿墨,你怀孕了,三个半月左右。” ……怀孕??? 沈墨大睁着眼睛兀自茫然了片刻,顿时很委屈:“阿姐,我就是吃胖了点,你也不用这样挖苦我吧。” ……等等,不对!阿姐说三个半月,不正好是他跟方亦白第一次……他从来没告诉过阿姐,阿姐就算想挖苦他,也不可能这么巧合吧?! 沈墨腾的一下站起身来,还是不敢置信,“阿姐,你你你你真的不是开玩笑?!!!” 沈冰神情冷肃,“你觉得我会无聊到拿这种事跟你开玩笑?” 不会。 所以沈墨更慌了,他语无伦次,“可,可我是男的,就算,就算这样那样了,也不可能怀孕啊!怎么可能呢?我是男的啊,阿姐你知道的,我不是女人,怎么能……” 沈冰面如沉水,“我也想知道这是为什么,但是你的脉象骗不了人,你的肚子里的确有了孩子。” 你的肚子里的确有了孩子。 你的肚子里的确有了孩子。 你的肚子里的确有了孩子。 这句话像是可怕咒语一般,让沈墨只觉不仅头皮发麻,手也麻脚也麻,甚至感觉肚子也开始发麻。 他是男人啊,怎么可能会怀孩子?! 如果真的已经快四个月了,那么当时他诈死之前,那么多大夫都给把脉了为什么没查出来? 沈冰沉吟了许久,似乎也觉得事情太离奇,以至于对自己摸索学来的医术产生了巨大的怀疑,她站起身对沈墨道:“你先去换身衣服,然后将脸遮住,我带你再去别的医馆里看看。” 他被骗崩坏了_76 作者有话要说:  作收还差一个到四百!求助力!qaq 31、第三十一章 ... 然而,这天沈墨并没能看成大夫, 因为他跟沈冰两人下楼的时候刚好看见有个管事模样的人拿着一副卷轴展开来在跟客栈老板交谈。 客栈老板满脸不可思议的惊叹, “嚯!!一万两?!还是黄金?!就为了抓画上这人?!” 管事的道:“可不是, 我们家主亲自下的令, 不管是谁, 只要抓到这人,都得一万两黄金, 能提供有用线索的, 方家也会有重赏!现在各路人马都出动了, 好多双眼睛盯着呢!” “这年轻人……看着也不像是大奸大恶之人,到底是做了什么惹得方家家主如此动真格?” 管事的讳莫如深的一笑,“只要有金子拿,谁在乎这些呢?这画你且收着, 平日来来往往的人多留意,说不准还真有这份运气呢。” “得嘞, 借您吉言!” 掌柜欢欢喜喜的领着那人去喝酒, 沈墨跟沈冰已经一前一后, 悄无声息的出了客栈大门, 两人很有默契的加快了步伐。 幸好沈冰有随身携带包袱的习惯, 这才不用跑回房间拿东西耽误时间。 急匆匆的买了点干粮, 雇了辆马车, 沈冰跟沈墨片刻不敢停歇的接着上路了。不知是因为方家紧紧追查,还是因为突然出现在肚子里的孩子,沈墨整个人都特别萎靡, 精神不振的随着马车摇摇晃晃,额头上的汗滴入了眼睛里也不知道擦,好像傻了一般。 沈冰见他这个样子也心疼,拿出布帕给他擦汗,轻声说:“没关系,天下这么大,总有方家伸不到手的地方,我们一直往前,总会有我们的安身之处的。” 沈墨涩然的回望她片刻,握住她的手,点头,“我听阿姐的。” 关于孩子的事情,两人都没有去提只字片语,但无疑心里都蒙着一层挥之不去的阴影。 果然如同在客栈里听到的,接下去他们到达一个地方就会听见有人兴奋的讨论方家寻赏的事情,毕竟一万两黄金实在是太具有吸引力了,它足以吸引无数人参与到其中争当耳目。 很快沈墨还惶恐的发现,大街上也常有一群侍卫模样的人拿着他的画像在四处拉着身量相近的人比对,沈墨的心直打突。 尽管他仔细乔装过了,但还是躲避的提心吊胆,尽量不往人多的地方去,客栈也不敢住,都是找一些偏僻的村庄借宿。 他真的无法想象自己如果被捉回了方家会是怎样的情景。 方羡云跟方知雪不用说,之前对他态度友好那都是基于方亦白喜欢他,他也看似没做什么对不起方亦白的事情,但是现在一切都昭然若揭,他们估计是想把伤害了最疼爱弟弟的他给碎尸万段了,所以就连赏金也是如此令人瞠目的一个数字,可见想抓住他的心有多么的迫切。 其实,他最怕的还是面对方亦白,甚至说是恐惧。在方亦白那里,他就是一个无法饶恕的罪人,如果真的被抓回了方家,估计方亦白一个看过来的眼神就够凌迟他千万遍了…… 姐弟二人又极其辛苦的东躲西藏了一个多月,仓惶又狼狈,经常落魄山野连个遮风挡雨的地方都没有,沈墨看着沈冰被自己连累跟着自己吃苦却一句抱怨责怪都没有,心里的愧疚与苦涩蔓延到四肢百骸,让他眼睛发酸,很不是滋味。 他想跟阿姐说对不起,可是他知道,他这辈子欠她的,几句对不起根本还不清的。 随着路程的渐远,他们察觉似乎越来越平静,街头上也没有什么风吹草动了,这才得以双双松了口气。 松懈过后,于是两人不得不去面对因为逃跑根本无暇顾及的那件事了。 沈冰沉默的看向沈墨那一天比一天鼓起的肚子,许久才对满脸颓唐之色的他道:“阿墨,你打算怎么办?” 他被骗崩坏了_77 这个肚子其实根本不用找大夫确认了,沈墨也无法自欺欺人自己是胖了……因为他已经能感觉里肚子里的东西偶尔还会像条滑溜溜的鱼一样调皮的滑来动去。 一开始他被吓得无所适从,面无人色,到了现在,他已经一脸麻木了。 沈墨扯掉了头上的发钗,苍白的唇动了动,声音不大,却很坚定,“我不会要他。” 因为沈墨很瘦,越发的显得肚子明显,为了不吸引怪异的目光,他这段时间都是穿裙衫作妇人打扮,虽然个头高了些,但不至于会引起怀疑,也能避开方家的耳目。 沈冰没接话,沈墨从一开始就表现的很抗拒,毕竟他是个男人,接受不了也是正常的,这个结果是在她的意料之中。 但是她还是有顾虑,毕竟孩子已经五个月了,要弄掉的话对大人的身体伤害也是很大。她没有把握,也莫名的……有些难过。 沈冰最后还是决定带着沈墨先找个大夫看看再说。 晌午时分,他们抵达了一个叫吉安城的地方,沈冰抓着沈墨手在城里寻了一圈,最后挑了一家有人在外排队的医馆开始排队,前面的一个书生模样的人回头见到沈墨大着个肚子,非常好心的让他排到前面去了。 沈冰对他再三谢过,等了约莫小半个时辰终于轮到他们,沈冰拽着一言不发的沈墨进去了。 沈冰开始在外面看着那么多人排队,以为大夫肯定年龄比较大,毕竟在很多人的心里大夫的年龄越大,胡子越白代表医术越高。谁知等进去之后,才发现那大夫眉目俊朗,神情温和,看着也不过三十来岁。 年纪轻轻,竟然有这么多人愿意信任,看来医术是真的不错了,沈冰由衷的羡慕和敬佩。 看诊的地方不大,但收拾的很整洁,也没有旁的闲杂人等,空气弥漫着淡淡的药香味。 年轻大夫看着他们两人,一个用面纱蒙着半边脸,一个戴着帽帏连脸都看不到,也没有露出奇怪的神色。他示意沈墨坐下,然后给沈墨把脉,沈冰在旁说明了来意,他蹙眉沉吟片刻,最后摇头表示,“不行。” 沈墨闻言起身就要走,大夫喊住他,对他道:“你的情况特殊,本就与女子不一样,如果强行打下胎儿,轻则元气大伤,重则一尸两命。我劝你三思。” 沈冰听了立马把沈墨给按着坐回去。 沈墨眉头直跳,一把掀开遮住脸的帽帏,直直盯着大夫,脸色很难看,“你知道我是男人?” “知道。”大夫开始从容的挽袖提笔开始写药方,嗓音有些低沉,语气却浅浅淡淡的,听着莫名的舒心,“你也别太放在心里,这种情况不常见,但是也不是没有。再说了,医者仁心,我不会把你当怪物的。” 沈墨震惊:“你的意思是,也有别的男人像我这样?” 大夫继续写着药方,头也不抬的回答他,“是有,只不过之前只是在书上看到过,现实里的还是头一回遇上。” 沈冰在旁迫不及待的开口问道:“大夫,如果……如果这个孩子要生下来,大人会不会有危险?” “不管男女,生产肯定都有一定的危险,但是有我在,不会出什么大事。” 沈墨睁圆了眼睛看向沈冰,阿姐这问话的意思是打算要他把孩子留下来了吗?沈墨刚要否决,被沈冰给狠狠的在胳膊上掐了一把,沈墨疼得直吸气,“阿姐!” 沈冰道:“没听大夫说吗?你要是把孩子打掉,你就算不死身体也毁了!” 沈墨也听到了,可是他一想到自己竟然要生孩子,就哪哪儿都不对劲儿!沈墨嘴硬,“我不要,我不要留下他。” 沈冰冷冷的道:“我让你怀上的?” 沈墨被戳到痛处,眼眶一红,顿时蔫了,耷拉下肩膀,“……不是。” 他被骗崩坏了_78 “那就听我的!”沈冰声音还是冰冷的,眼眶却是隐隐泛红,她咬牙声音低了许多:“否则你要是有什么三长两短,我干脆也不活了。” “阿姐!”沈墨心头大震,一把抓住沈冰的手,仰着脸难过而急切的看她,喉咙里发堵。 阿姐从来都没有说过这样的重话,这次她是真的害怕他出事。 他跟沈冰并不是亲姐弟,可是这么多年来可以说是相依为命,比亲的还要亲。 他为了君清抛弃了阿姐大半年已经够混蛋了,现在又让她跟着逃命似的逃了这么久,还要因为他的事情担惊受怕。而他一心只考虑自己的感受,他觉得自己真是太自私了。 可……要让他留下这个孩子,他又实在觉得难以接受。 大夫的方子写完了,抬起头来,看着眼前这姐弟两眼睛都红通通的,不由一阵失笑,“干吗都这幅样子?是不信任我的医术吗?”说着扬声唤来药童去抓药,然后又特别的叮嘱了沈墨几句:“现在孩子没什么问题,问题在于你,身体很虚,你按照我的方子先吃上几剂,然后要好好休养,切忌劳累多思。” 沈冰向往学习医术,对于医术好的人更是尊敬,她听了大夫的话,连声应了,又说了好几句感谢的话。 转念又一想,阿墨现在的情况着实不适合再奔波了,孩子还有好几个月才会生,既然这个大夫已经知道了阿墨的情况,那么以后肯定还有再麻烦他的时候,不如就先在此地停留,等以后事情了了再做打算。 于是沈冰开始向大夫打听附近有没有房子可以租,大夫闻言温润的黑眸打量了沈冰一眼,又看向满脸郁色的沈墨,沉吟片刻方道:“我这里倒是有两间闲置的屋子,就在医馆后面,你们可以住进去,至于租金……” 沈冰一听租金两个字,不自觉屏息,身体朝前倾了些,似乎要认认真真的听清楚他接下来要报的数字。 年轻大夫见状不由轻笑了笑,然后说了一个数,沈冰这才放松了眼神,偷偷吁了一口气,她也是知道些行情的,这个价格真的是很合算了。再等人把他们引到后院给她看了提供的干净又宽敞的两个房间后,就更明白了,她不仅没有吃亏,反而还占了便宜。 听引路的仆人说起,沈冰才知道,原来那个年轻大夫也住在后面,房间就在另一侧,与他们住的地方一墙之隔。 “我们安大夫喜静,这些年其它多余房子都是空着的,也没让人来住。大概也是看你们实在不便,所以才租给你们,你们平常多注意点,别吵着他就成了。”仆人好心的给他们提醒。 沈冰都一一应下,然后把神魂不属的沈墨给拉进了房间里,让他在那里发呆的坐着,往他手里塞了一杯水让他捧着喝,又把包袱里的东西都拿出来简单的收拾了一下,然后借了厨房给沈墨熬药去了。 从这天开始,他们二人就暂时在这个叫做七草堂的医馆里住下了。 沈冰每天准时的把药端来给沈墨喝,沈墨知道这个孩子得留下了,整个人精神状态不太好,但看着沈冰为他忙前忙后的,他愧疚又难过,只能咬着牙将药给喝进去。沈冰见他肯配合着喝药,总算是落了心。 因为之前沈墨穿的衣服都渐渐的小了,沈冰第二天又风风火火的跑出去外面布店里买了些柔软舒适的布料回来,给沈墨连夜裁制了一些更宽松的衣服,眼睛都熬红了。 而剩下的一些边角料,沈冰心情复杂的端详了半晌,又仔仔细细的缝了一些小衣服,到时候孩子出生,不能连身衣服都没得穿。 不过这些都是背着沈墨做的,不然肯定又会刺激到他。 沈墨游魂似的在后院呆了半个月,也不出门,也不怎么说话。 沈冰看着他总是坐在门槛上出神,一坐就是大半天,整个人都是放空的,她终于是忍不住心疼的掉眼泪了, “阿墨,大夫都说了让你切忌多思,你别天天闷着了好不好?这个孩子你总归是要生下来的,如果,如果你实在不想要的话,等到时候……我们就把他送走罢。” 沈墨眼睫颤了颤,垂下眸半晌没说话。 又过了一段时间后,沈墨也深刻的意识到自己的状态影响到了沈冰,他不想看到阿姐总是为他忧心忡忡的样子,于是不再总闷在屋子里,偶尔会换上女装,戴上帷帽出去转转,散散心,也正好让阿姐好专心的跟着安大夫学习医术。 沈墨知道沈冰对医术很向往,偶尔会看到她在安大夫看诊的时候躲在一侧偷听偷看,沈墨让她索性去找安大夫拜师学习,不过安大夫表示可以教她,但是不收徒弟,就算这样沈冰已经很高兴了,每天学习背书都很积极,虽然很累,但一双眼睛总是熠熠生辉,看起来是很高兴的。看着这样的她,沈墨心里总算是多了点欣慰。 他被骗崩坏了_79 沈冰一开始很不放心沈墨独自一人出去,一则是他现在情况特殊,怕他遇到什么危险,二则还是跟方家有关。现在没人找来,不代表以后没人,总是她放不下的一桩心事。 后来,见沈墨只是在附近转转,或者坐在医馆旁边的看一群小孩子嬉戏玩乐,一两个月过去都很平静,她也就渐渐的放心了。 这天傍晚,沈墨又挺着个大肚子晃悠着坐到一个高高的台阶上,掀开帽帏看那些从学堂放学的小孩疯玩,这已经成了他每天的习惯,从那些孩子无忧无虑的脸上找到一丝久违的放松和快乐。 两个约莫七八岁的男孩疯跑追赶着靠近,沈墨很熟悉他们两个了,好像是双生兄弟,每次都是一起回家,咋咋呼呼的喊对方的名字,不过隔得有些远,沈墨也没太听真切。 他们估计也是很眼熟沈墨了,见沈墨又坐在那儿,蹬蹬蹬一起跑过来扬起相似的两张小脸看他,笑嘻嘻的问他是不是快生娃娃了。 沈墨耳根发热,莫名的有些羞耻,为了不吓到他们,他可以把嗓音放的很轻柔,轻轻的嗯了一声。 两个小孩又叽叽喳喳的问是弟弟还是妹妹哇,沈墨摇头说不知道。经此一提,他才发现自己从来都没思考过这个问题。对这个孩子,他大多数都是躲避的思想,怎么会想这个呢? 其中一个说:“生妹妹好,我想我娘给我生个妹妹哩!” 另一个也不甘落后的说:“我喜欢弟弟,可以让我随便欺负!” 然后两个一言不合竟然开始要比赛,说看谁先跑回家,就叫娘听他的生个弟弟或妹妹,沈墨看着他们两个鼓足了劲儿,咬紧了腮帮子就迈腿飞跑出去,差点笑倒在地。这两孩子,真是有意思。 就在此时,落到了后面苦追不上的孩子,扯着嗓子对着前边儿嗷嗷大嚎一声:“——小白小白你等等我哇!!!” 猝不及防的,沈墨心口犹如一阵山呼海啸肆虐而过,顿时满是狼藉,嘴角的笑也渐渐的凝固消失。 虽然快开春了,但风还是透骨的凉,沈墨抚了抚心口,艰难的撑起仿佛已经冻麻木的身体站起来,神思恍惚的往回走,之后他没再来这个地方。 作者有话要说:  我来了~~~感谢大家收藏评论,地雷还有营养液~=3= ps:我以后大概都是晚上更新哦,毕竟我是个没有存稿、写三千字要将近四小时的人 32、第三十二章 ... 三月底的时候,沈墨的肚子越发沉了, 身上也浮肿的厉害, 他很忧伤, 从来都没想过自己会有低头看不见地的一天。但是不管怎么样, 孩子都快生了, 他想再多也没什么意义了。 自从不再傍晚出去散步,沈墨就躲在家里休息。沈冰学习医术的同时, 还会帮忙安大夫打打杂, 抓抓药, 照顾一下病人,忙起来了也无法陪他。 她能做自己喜欢做的事情沈墨已经很高兴了,为了不让她分心,他努力的呈现一个较好的精神状态, 就算不出去,也会时常拿些书看, 或者就在院子里走动。 安大夫说, 多走动到时候会好生一些。沈墨听着心里别扭, 但沈冰却叮嘱他照做, 因为他情况本来就特殊, 沈冰真的很怕他出什么意外。 为了不让阿姐担心, 沈墨还是听从了大夫的话, 时常在院子里走动,走累了就坐着歇口气,晒晒太阳。 这天他在房间的柜子里翻找东西, 一个精致的小香包突然闯入视线,沈墨愣了一下,伸手拿起来,是他诈死离开时,方亦白塞到他的手里的。 沈墨打开看过,里面是两人的头发,打结紧紧缠在一起,就像是两人纠缠的过往。 沈墨捏着它不自觉出神了片刻,呼了一口气,轻轻的将它放回去,然后若无其事的继续翻找。 沈墨又在柜子最下面看到了沈冰给孩子做的小衣服,叠的整整齐齐的摆在那儿,他只觉得心口处被什么东西挠了一下,不疼,反而是痒痒的,又有些发热,眼睛也有些泛酸。 这些沈冰都是刻意背着沈墨做的,但沈墨其实一直是知道的。 阿姐虽然有时候嘴巴不饶人,其实是万分的疼他护他,默默地什么都为他考虑,为他付出,一如从前那般。 他被骗崩坏了_80 ——小的时候那次逃难的路上,讨不到吃的,他饿得直哭,阿姐就带着四处找吃的,她年纪也还小,根本分辨不出哪些能吃哪些不能吃,找到的东西都是先尝过没有问题才给他。 然后有一次她没有躲过,中毒了,如果不是路过的樵夫好心的找来一点能解毒的草药给她服下,恐怕早就没命了。 只是毒素并没有清除,从那以后脸就开始渐渐的溃烂长脓包。 脸对一个人来说是多么的重要啊,特别是一个女人,是他害了阿姐。 这一直是沈墨的心病,他以前偷偷藏的那些钱就是想给沈冰看脸的,也四处曾问过一些大夫,但都表示毒素沉积多年,很难拔除了。就算如此,他也不想放弃。 方亦白给他的解□□有两颗,剩下的那颗他在离开凤鸣山之后就掺在粥里给沈冰吃了,沈冰闻到味道有些不对,沈墨便说是加了药材,特地给她煮的补身体的,沈冰虽然还是觉得怪异,但最后也没多问,将粥给吃下了。 只是,服下已经半年了,沈冰的脸上也没有什么变化,沈墨很挫败。 他私下里询问过安大夫,安大夫说这种扎根在身体里的毒素本就难以清除,就算服了神药,也不可能再短时日内见效的。沈墨只好在内心祈祷着,祈祷让阿姐的脸快些好起来,也能像寻常的女子那般美美的对镜梳妆,不用连出门都要用头发遮脸或者戴面纱。 沈墨怅惘了叹息一会儿,继续在柜子里翻,结果翻着翻着……他动作突然顿住。 ……他刚才翻柜子是要找什么来着???!! 沈墨站在那儿绞尽脑汁想了许久许久,都没想起来。这种事情不是一次两次了,沈墨发现自己越来越健忘,他很惶恐又很愤慨,年纪轻轻的,自己怕不是要变成了傻子了吧? 沈墨准备好着装,决定出去……买点核桃吃补补脑子。 沈墨从医馆正堂穿出去,正在抓药的沈冰回头看到他正在门口的阶梯那,拖着笨重的身体慢腾腾的往下挪,沈冰忙将手里的活儿弄完,然后给安子明打了声招呼,身上的围裳都没脱就追了出去。 沈墨走的慢,沈冰一下就赶上了他的步伐。 沈冰问他去干什么,沈墨闷闷不乐的说了。他被帽帏遮了脸,沈冰看不到他的表情,但是听那声音就知道郁闷的够呛,她忍不住淡淡的笑了一下,拍怕他的胳膊,安抚:“放心吧,以后会好起来的。” 沈墨心里稍稍得到点安慰,对她说:“我一个人去就行了,阿姐你回去忙你的吧。” “没事,我陪你去。”沈冰道:“安大夫说我把自己逼太紧了,正好跟你一起出去走走透透气也是好的。” 两人逛了几条街,终于找到一个卖坚果的地方,姐弟两一起挑核桃,旁边面摊里有两人在边吃边高谈阔论,声音洪亮的恨不得整条街都能听到。 当听到兰阳方家四个字时,沈冰和沈墨动作同时僵硬了一下。 “嗨,什么黄金万两?那都是什么时候的事情了。四个多月前方家就说人已经找到了。” “真的吗?最后是谁得了那黄金?整整一万两啊,那要怎么花!啧啧!” “谁得了不知道,不过方家自那以后又是出万两赏金,说是四少爷得了什么重病,要求医呢。” 沈墨手里的核桃握不住,直直的掉在了地上。 沈冰抓住他冰凉的手,微微紧了紧,一边对老板道:“就要这些了,多少钱? 他们走的时候,那两人已经换了话题,聊起了江湖中某位公子的风/流情史。 一人赞叹的,道:“我还以为楚公子现在身边的女人是林玉娇,毕竟闻名天下的大美人啊,原来已经又换了这么多,啧啧啧,不愧是第一风流的楚公子啊!” 他被骗崩坏了_81 “林玉娇那都是去年的故事了,你这消息也太滞后了。”另一人鄙视道:“要不我怎么就不喜欢回来呢,这儿的人个个都跟菩萨似的,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关门过日子。就像一潭死水,实在无聊透顶!” 走出了一段距离之后,沈冰见沈墨半天不说话,实在忍不住唤了声他的名字,他却没什么反应。 沈冰知道他这样肯定还是跟刚才听到的事情有关,正要让他不要胡思乱想,他却骤然顿了脚步,呼吸变得急促起来。 “阿姐……我们快些回去吧。”沈墨扶在沈冰胳膊上的手一点点的收紧,嗓音也有些颤。 沈冰被他吓得脸色都变了,“你怎么了?!” 沈墨咬牙喘息了一下,才道:“……我的肚子痛起来了。” 比预想的时间提前了些,沈墨被安顿在房间后,安子明关了医馆的大门,亲自帮忙接生。沈冰执意要进去陪着沈墨,安子明坚决不让,毋容置疑的把她关在了门外。 沈冰无能为力的在门口来回踱步,脸色苍白,心急如焚。当沈墨第一次惨痛的叫起来的时候,沈冰只觉得脑子一嗡,眼泪霎时夺眶而出,虽然安大夫保证过,不会让她弟弟有事,可她还是心慌的厉害,她转身跑到院中噗通跪下,双手合十一边落泪一边向着老天祈祷。 事实上,沈墨已经很拼命的克制了,他痛得想往床架上撞,都咬牙忍着不叫出声,可当他以为这已经是极致的痛时,才发现自己太天真了。一波比一波更强烈的痛楚袭来,他脸上的汗如同是水浇过了一般,死死咬紧的牙关终于撑不住了,一声凄惨的大叫终于是冲破了喉咙。 安子明拿着温热的毛巾坐在床边给他擦汗,嗓音很温煦,“果然还是有些不一样的,别人不会一开始就像你疼得这么厉害。没办法,你且忍一忍,现在还没到时候。” 安子明擦着擦着突然觉得有些不对,手中的毛巾竟然全变黑了,再一看沈墨,哪里还是那张有着斑点的黝黑脸孔,分明是肤白如玉,毫无瑕疵,就算此时满脸大汗,痛苦的扭曲了眉头,也难掩明丽绝色。 安子明拿着毛巾的手突然就僵在半空中,第一反应竟然是,没想到他的乔装之术还挺厉害的,竟然把如此令人惊叹的容颜遮盖的毫无光芒,前前后后完全就是两个人。 而且……安子明把变脏的毛巾又看了看,这药膏擦在脸上竟然还防汗水冲毁,在用毛巾擦之前完全没有斑驳的痕迹,也不知道是有什么成分…… 安子明决定等过后好好问一问,当然了,现在还是接生最重要。 沈墨以前只听说生孩子不容易,这回他算是切切实实的体会到了,不仅是痛,还是一种无望的煎熬,不知道具体要到什么时候才能结束这种折磨。 窗户外的天色明暗了几次,时间缓慢的流逝着。期间安子明喂了他几次参汤,沈墨都以为自己要疼死要床上了的时候,安子明摸了摸他的肚子,终于说:“可以开始用力了。” 沈墨最后已经疼得神志不清了,只是潜意识里在按着安子明的要求在呼气用力,在听安子明说孩子快出来了,让再用些力的时候,沈墨差点热泪盈眶,感觉自己终于就快得到救赎了。他憋足了劲儿呼吸努力的往下沉,额头的青筋都爆起来,似乎将前半辈子的力气都给用在了这一刻,最后崩溃的大喊一声什么,然后就满头大汗彻底脱力瘫软在了床上,大脑里一片空白。 一声响亮的啼哭声顿时响彻满屋,沈墨胸口用力的起伏,眼神恍惚。他这是…………生了?!!! 安子明突然问:“亦白是谁?” 沈墨脑袋有些迟缓,低低喘息着转动眼珠望向他,安子明说:“你刚才喊的。” 沈墨没有回答,他没有空隙思考这个问题,也没有力气回答了,他的眼皮重得实在抬不起来,视线由虚彻底的转向了黑暗,头一歪就这样沉沉的昏睡过去。 一觉醒来,沈墨就发现沈冰怀里抱着一个襁褓坐在床边,沈墨心头猛地一跳,脚趾头都不知觉得紧绷起来,他自然知道沈冰手里抱着的是什么。 沈冰察觉他睁眼,面上一喜,把怀中的孩子递过去,小心翼翼的放在了他身侧。 “阿墨,是个女孩,你看看。” 沈墨还是第一次见到她如此喜形于色的模样,而且似乎整张脸都泛着一种说不上来的极其柔和的光,她看着孩子的那个方向,滴出水来了,“你看她啊,阿墨,她跟你小时候真的很像,嘴角也是天生微微上翘的,好像在笑一样,我第一眼看到的时候,心都化了……” 沈墨眼珠子转动,状似不经意朝着身侧瞥了一眼,然后又面色平淡的飞快收回了视线。 短短的一眼他就开始心跳加速,脑海里闪闪晃动的是刚才那一瞥而过的画面,浓黑的胎发,黑压压的长睫,奶白的皮肤,还有那花瓣一样粉嫩的唇,安安静静的躺在那儿睡着,乖巧极了。 他被骗崩坏了_82 他蹙着眉眼睛眨也不眨的望着床顶开始思考和怀疑,孩子刚生下来不是都红通通皱巴巴的么,为什么她长得这么好? 他到底昏睡了多久了?睡了一觉孩子都长大了?!还是说,他以前的认知根本就是错的?! ……最后他得到了一个毫不相关的结论,那就是,实践果然涨知识。 沈冰见他反应如此平淡,望着床顶出神也不愿意多看孩子一眼,脸色的喜色很快的淡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涩然和低落,眼神里隐隐透出些不安。 她倾身把孩子抱起来,对沈墨说去给他拿吃的,就匆匆的出去了。 风卷残云般的大吃了一顿,沈墨总算是找回了点力气,安子明来看他的时候,沈冰抱着醒来的孩子找奶娘喂奶去了,屋子里就剩下沈墨坐在那儿正看着自己瘪下去的肚子发呆。 沈墨现在是本来的面目,安子明应该早就看过了,他也没有多此一举的去遮掩什么了。而安子明面对他也是神色自然,没有问他多余的话,只是给他探了探脉,又叮嘱他要好好休息,不要吹风着凉,然后就走了。 接下去的半个月,都是阴雨绵绵的天气,沈墨呆在房间里没怎么出去,呆着无聊了就时常在在房间里走动走动,感受着身体久违的轻盈只自在。 只是,他总觉得整个房间安静的怪异,像是少了点什么…… 沈冰每天准时的给他端来饭菜炖汤,看着他吃下去,然后再默默的收拾着东西离开。孩子出生她就暂时没去前面学习了,不管白天夜晚都是她在带,而且从那次过后,她几乎很少抱着孩子往沈墨这里凑。有时候就算抱来了,她也很快就抱走,生怕孩子吵到他似的。 沈墨隐约的察觉到她情绪有些不对劲,辗转反侧怎么也睡不着,沈墨想了想披上衣服,推开门往隔壁沈冰房里走去。 房门是半敞的,沈墨还没进去,就看见沈冰怀里抱着熟睡的孩子,正在默默垂泪,浑身上下都弥漫着一股噬人的悲伤。 沈墨看呆了一下,忙推门进去,“阿姐,你怎么了?!” 沈冰见是他,下意识里将孩子抱紧了些,她抹泪,摇摇头,“没事,我没事。” 沈墨坐到她身边,抓住她的手,发现她眼睛都是肿的,肯定不是只哭了这一会儿。 “还说没事,你都哭成这样了。到底怎么了?阿姐,到底是发生什么事情了?” 在他的印象中,她是很少哭的,就算有哭的,那也都是为了他。 沈冰听他不停的问,嘴唇颤了颤,一手抱着孩子,一手紧紧反握住沈墨的手,终于是忍不住了,流着泪伤心欲绝的看着他,哽咽着说:“阿墨,阿墨,姐姐求你,晚些把孩子送走好不好?我舍不得,我不想跟这个孩子缘分这么浅。我不敢想,我真的心要碎了,她真的很乖,很听话,我不会让她吵着你,姐姐求你……” 沈墨愣怔的看着她哀伤不已的眼泪,屏息脑袋懵圈了半晌,才瞪圆了眼睛张口结舌的反问:“阿、阿姐,我辛辛苦苦的怀她,又拼了命的生下来,为、为什么要送走? 33、第三十三章 ... 对于这个孩子,沈墨内心一直很挣扎, 可既然是他把她带来这个世界的, 就必定要对她负责任。 他从没想过要把孩子送走。 沈冰听他的话, 红着眼怔然了片刻, 湿却的眸中迅速涌起了狂喜, 她激动的扣住沈墨的手:“阿墨你是说真的?你真的不会送她走?!你会把她留下来!?” “当然。”沈墨又问:“阿姐为什么会觉得我把她送走?”沈墨问完之后突然就想起来,他还怀着的时候, 阿姐很担心他的精神状况, 哭着对他说, 如果他不想要,生了就把孩子送走。 他当时只当阿姐是给他宽心,让他不要想太多,所以也没当真, 没想到,阿姐自己却认真了。 沈墨轻轻叹息, 安抚的拍了拍她的肩头, 低柔道:“放心吧, 阿姐, 你跟她的缘分还长着呢。” 他被骗崩坏了_83 沈冰的眼泪又无声的坠下, 低头亲了亲孩子滑嫩的小脸蛋, 虽然哭着, 却似乎刚从水深火热的境地里走出来,整个身体却是放松了不少, 很少见她哭的沈墨也有些无所适从, 抬手正要给她擦眼泪,她自己用手背胡乱擦了一下,把原本紧紧抱在怀中的孩子塞到他手里,“来,你抱抱她,从她生了,你还一次都没有抱过。” 沈墨眼角猛地抽动一下,虽然下意识接住了孩子,但是一双手臂僵得像木头,头皮也紧紧绷着,整个人动不敢动,生怕自己稍稍用力,怀里这个柔软的小团子就要被自己给弄坏了。 沈墨抱了一会儿就受不了了,赶紧把孩子给还回去,如临大敌的样子让沈冰忍不住低笑了一下,对他道:“她没你想的那么脆弱,以后你慢慢习惯就好了。” 沈墨搓了搓自己汗湿的手,敛眸缓缓的嗯了一声。 他是该习惯,孩子是他肚子里出来的,阿姐虽然疼她喜欢她,但是没理由一直让她占用阿姐的时间,阿姐也自己想要做的事情。 他不会的就学,不习惯的,就慢慢习惯罢。 沈墨缩手缩脚了一会儿,又深吸一口气,鼓起勇气去抱孩子,沈冰在旁边指导他,沈墨总算是能适应一些了。 沈冰看着他有模有样抱着孩子在房间里踱步,心里酸胀的同时又感到欣慰。不管怎么样,知道孩子不会被送走,她心里的石头总算是落地了。 “对了,阿墨孩子的名字还没取呢。” 两人凑在一堆合计了半天,觉得名字还是简单点的好,最后就给她定了个名字叫小婵。 沈小婵。 沈墨从那天开始硬着头皮开始学习带孩子了,沈冰一开始很怕沈墨做不来,但又有心想让他们父女多亲近,她考虑半天,最后决定先把孩子交给他,让他试几天看看情况,实在不行的话,她再接手。 小婵虽然算是很乖的了,除了吃,就是睡,都不怎么哭,但沈墨还是少不了一阵子的手忙脚乱,总觉得自己像个傻子,什么都无法确定,喂多了怕她撑着,喂少了怕她饿着,穿多了怕她热,穿少了怕她冷,不过渐渐的有些经验了之后,根本不用沈冰帮忙,也算能够应付了。 就是沈小蝉有个大问题让沈墨很苦恼,她白天睡不醒,晚上不愿睡,任凭沈墨怎么哄,一到了夜晚,她瞪着一双精神百倍黑溜溜的大眼睛,就是不肯闭上。而且她特别依恋沈墨的臂弯,就算好不容易抱着哄睡了,提着一口气小心翼翼的把她往床上一放,她又唰的一下睁开眼睛,一脸的懵懂自己玩自己的。 沈墨被磨的什么脾气都没有了,只得强打着精神陪着她一起玩,时间到了就给她喂吃的,换尿片。又或者,一整夜都坐在床上抱着她让她睡,而他就将就着靠在床架上眯一会儿。 沈墨跟着日夜颠倒,休息不足,整个人都瘦了一圈。 沈墨心里总是想,这么个小东西,怎么就这般能折腾人呢? 沈冰其实没想到过他能坚持这么久,早早就做好了接手的准备。可如今他尽心尽力的照顾孩子,并没有丝毫的不妥之处。沈冰欣慰却也心疼,她肯定是跟他一起分担的,沈墨却没同意,因为他不想影响她也休息不好,她白天要学习要背书,那都是需要精力的。 再说了,沈墨现在也习惯了这样的生活。 小婵满月时,沈冰和沈墨请安大夫一起吃了一顿饭,虽然不热闹,但一起吃吃喝喝,说笑两句,时不时逗一逗小婵,也不至于觉得冷清。 安子明送了小婵一个精致的长命锁,沈墨给她戴上,长命锁上的铃铛响着,清脆无比煞是好听,不过这些并没能引起她的兴趣,张着小嘴懒洋洋的打了个满是奶香的呵欠,靠在沈墨的怀里安心的睡着了。 她能记得沈墨身上的味道,沈冰有时候抱她逗她,或者晚上想带着她一起睡,她就扁着嘴一副要哭不哭的样子,一换到沈墨怀里就正常了。 沈冰那么喜欢她疼爱她,经常忙里偷闲的跑到后院来找她玩儿,抱抱她亲亲她,得到这样的反应,心里还酸酸的有点不是滋味。不过又一想,阿墨是生她的人,较旁的人亲近那也是理所应当的。 小婵满月后,天气也渐渐的好了,沈墨有时候会背上几块尿片带着她出去四处溜达。他现在不是大肚子了,也不用乔装成女人,可就是因为不是女人还抱着孩子到处晃,才格外引人注目。 不过自从安大夫赞扬过他的乔装之术后,他也不怕被谁认出来,再说了,方家早就撤了赏金令,现在也不担心有人来抓他。 他被骗崩坏了_84 倒是有一次在医馆附近散步的时候,又碰到了那对喜欢疯跑打闹的双生兄弟,他们看到一身男装的沈墨,还迟疑了半天,最后还是耐不住好奇跑过来,扬起脸问他生的是弟弟还是妹妹。 沈墨说是妹妹,然后蹲下身,把大睁着眼睛吐口水泡泡的沈小蝉给他们看,两人脑袋挤做一堆凑近了,不约而同的对着小婵那张精致可爱的小脸发出惊叹,“妹妹长得可真好看哇!” 然后,然后就坏事了,这两兄弟喜欢小婵喜欢得不得了,非要把小婵抱回家里作客去,沈墨一手抱着小婵,另一只手被他们两个抱着使劲儿的往前扯,简直哭笑不得。 “去嘛,去嘛,我让我娘给妹妹做好多好吃的!去嘛!” 沈墨实在抵挡不了他们两人的热情,只得随着他们走了一段,打算过会儿再找个借口返回去。 这时候,一个大些的孩子远远的朝这边激动的挥手大喊了一声:“——小白,你爹回来了!!!带了好多东西呢!!!” 两个孩子听到了高兴的都蹦起来了,拽着沈墨走的速度也更急切,“快快快,我爹从码头那边回来了。” 身后隐隐传来几名摊贩不大不小的议论。 “在方家做工的就是不一样呢,每次带回来的都是白花花的银子,阵仗也大。” “可不是,左邻右舍就数他们家日子过的最好,顿顿都有肉香,两个孩子都能上学堂读书哩。” “可惜啊可惜,方家也不是什么人都能进去的,否则让我儿子也去随便当个什么职,岂不美了。” 后面的沈墨什么都听不到了,他被拽的向前又快走了两步,骤然用力停下来,两个孩子扯不动他了,诧异的回头。 沈墨青青白白一阵,放柔了嗓音说家里有事,得回去了。两个孩子一脸的失望和沮丧,但到底还是记挂着爹回来了,也没有多耽误,一人一下轻轻的摸了摸小婵的脸,牵着手飞快的跑回家去了。 沈墨长长的舒了口气,抱着昏昏欲睡的小婵往回走。 虽然方家的人已经没有再抓他了,可他已然心虚至此,只要听到方家有关的都会胸闷气短,心慌意乱。 这种症结大概是要伴随着他一辈子了…… 小婵半岁的时候,沈墨染了一次风寒,大半个月了都没好。沈冰怕他把病气过给了孩子,于是将孩子接手照看了一段时间,顺便跟她好好的培养了一下感情。 沈墨也趁着休养,安安静静的躺在床上思考了一些事情。等病稍好些,沈墨才开始跟小婵同桌吃饭。 只是好些日子没亲近了,沈墨发现沈小蝉有些莫名的亢奋,踩站在沈冰的腿上,不肯好好吃她的米糊,反而是用那双黑亮亮的大眼睛直勾勾盯着他看,只要他见吃下一口米饭,就像是浑身被点燃了一般,兴奋的直蹬腿,挥舞着手里的小木勺,呲着两颗乳牙咯咯咯的直笑,笑得亮晶晶的口水都落了一串。 就这样四五次之后,沈墨越发的觉得肯定有什么玄机,他忍不住问:“小光头,你傻乐什么呢?” 小婵怕热,夏天的时候几乎每个晚上都会被热醒,她头发多又浓密,一热起来头发全部汗湿,不□□宁。沈墨某天盯着自己闺女看了半晌,突然就灵光闪现,一拍大腿,当机立断就给小婵亲自动手剃了个光头。 小婵反手摸了摸自己光秃秃凉飕飕的头顶,眯着大眼睛似乎觉得很满意。可是沈冰回来看见那就情况不太妙了,她气得两眼一黑,一怒之下拿着菜刀在后院追了沈墨好几圈,最后还是安大夫听到了这不得了的动静,忙跑过来苦口婆心进行劝说和解。不过当他看到小婵傻乎乎顶着个一毛不剩的脑袋时,也是极力的忍了很久才憋住了笑。 因为这件事沈冰气得一个月没跟沈墨说话,如果不是因为沈墨突然生病了,估计这件事还不会完。 如今离剃头已经过去了也有段时日了,小婵的头发也长出了一茬儿,沈墨还是习惯性的喊了她一声小光头,沈冰听到这个称呼,扯着嘴角冷冷的一笑,“呵。” 沈墨连忙改口,“阿姐 ,小婵今天这是怎么了,我吃口饭能让她这么兴奋。” 沈冰朝小婵嘴里喂了一口米糊,才语气淡淡的道:“今天她要在米缸里玩米,我把她放进去玩,结果她把里面给尿湿了,之后,她又亲眼看着我拿那些米给你做饭吃。你说她在兴奋什么?” 他被骗崩坏了_85 沈墨刚到嘴里的一口饭喷出去。 …………………………这可真是亲生的闺女! 作者有话要说:  大家可以催更啦,但是不要催我剧情,因为一催我就心里方方的!qaq” 34、第三十四章 ... 其实沈墨在生病休养的间隙候思考了一些事情。 阿姐现在在医馆帮忙,每个月都有钱拿, 交了租金和生活开销之后, 大多数花在小婵身上了, 什么吃的喝的用的玩的都不吝啬, 最后攒在手里的钱所剩无几。就算之自己前还有些积蓄, 可是带着孩子在家里坐吃山空的感觉令他非常的不踏实。 之前是因为小婵还小,沈墨完全无法分心, 也着实没有精力去干别的。现在小婵渐渐大些了, 他也要开始琢磨做些什么了。 当然, 孩子还是甩不开手的,他也早就决定不会再当骗子了,可有了这些限制之后,沈墨苦思冥想了许久都没想出来自己到底能干吗。 沈墨常常就把小婵背在背篓里出去在城里转悠, 看了好些招工的地方,但一听他说还得带着个孩子, 便都摇头将他客气的请出去了。 沈墨也有想过摆摊做点小生意, 可小婵性子野, 总想着沈墨带着她四处玩一玩才开心, 不可能会乖乖的陪他在那儿守摊子。 怎么就没个两全其美的法子呢? 沈墨望着天空叹气, 他真是苦心竭力的体会到了, 带个孩子真是生活不易啊。 “爹, 爹,要吃,要。”身后一双小手伸过来, 使劲的揉搓他的耳朵,扯他的头发。小孩子下手没轻重,沈墨疼得嘶了一声,总算是回过神来。 沈小蝉不到八个月就会说一些简单的词了,沈墨不太清楚这些规律,但后来遇上一些阿嬷逗小婵玩儿知道她已经会说话的时候,都会高声赞叹几句这孩子不仅长得好还聪明伶俐。沈墨这才知道她说话算很早的了。 不过,这应该跟他之前总是喜欢和小婵对话有关系。 沈墨莫名的觉得小婵是听得懂的,所以一直都把她当成一个可以交流的孩子那样去对待,基本上只要她醒着,就不时的逗弄她,给她讲外面好玩的事,又或者跟她说些有的没的。沈墨发现每次和她说话,她都睁着一双大眼睛专注的聆听,嘟起小嘴一下一下动着,似乎也有种强烈的欲/望想学着他发出音节来,可是那时候她还太小了,不管怎么努力也只能发出一些含糊的喔喔啊啊的声音。 沈墨觉得她那个样子好笑,就哈哈哈的笑她,而她也手舞足蹈的也跟着咯咯乱笑。 犹记得某天早上,睡醒来的小婵爬到他身上,揉着他的脸喊出的第一声爹的时候,沈墨很是感动了一把,可是过后才发觉,学会叫爹,其实是对他考验的开始。 因为一叫爹,事儿准就来了。 “爹,爹,要吃,要,要!”小婵急急扒拉着他的脑袋,让他往旁边看,沈墨这才发现旁边是一座酒楼,此时正是饭点,里面阵阵食物的香味飘出来。而他站的地方真好可以看见门口那一桌,有个十来岁的男孩正在津津有味的啃着酱猪蹄。 沈墨将背篓放下,将已经在里面呆不住的小婵抱起来,小婵粉嫩的嘴角亮晶晶的,胸口的衣服被口水淌湿了一片,她憋足了劲儿,身子不停的朝着酒楼那个方向够,急得拿脚踹他,“去,去,爹……” 她又够又踹的,沈墨差点把她抱不住,一脸好笑的给她擦着哗哗直流的口水,柔声道:“狗牙还没长全呢,这也想吃,那也想吃的。” 话是这样说,但还是捡起背篓背上,抱着她往酒楼那边走,给她点了一碗鸡肉粥,坐下来喂给她吃。 沈墨瞧她啊呜啊呜吃的欢快,又是忧愁又是无奈,“在家不肯好好吃,在外面就吃的这么香,不都是粥,有什么区别吗?” 沈墨正要偷偷的尝一口,结果被眼尖的小婵发现了,不由分说一爪子糊到他的脸上,把他的脸推得一个后仰,呜呜哇哇的叫着不准他吃。 他被骗崩坏了_86 沈冰宠着她,安大夫也疼她,她最近真是愈发的霸道了。沈墨却不惯着她,故意的又用勺子吃了好几口,对着她摆出一副有滋有味的表情,但就是不喂她。她嘴巴辛苦的张了半天,都酸得张不动了,却什么都没吃到,嘴巴耷拉着委屈的一扁,黑白分明的大眼睛里迅速的氤氲出水意,哇的一下放声大哭起来,白嫩精致的脸蛋上瞬间挂满了泪。 感受瞬间感受到从四周投过来的谴责的目光,沈墨却淡定的很,开始欣赏沈小蝉的花式哭。一会儿蹬脚扑腾嗷嗷的哭,一会儿扑到他怀里呜呜的哭,一会儿伏在他肩头吸着鼻子哭,一会儿捂着自己的眼睛啜泣的哭,一会儿又将脸贴在桌子上抽噎的哭。 哭的是跌宕起伏,声情并茂,花样百出。 哭得沈墨的衣服都湿了,桌子上也是一滩泪渍。 等她哭累了,沈墨也早已经悠哉悠哉的把一碗粥吃完了。小婵一抽一噎的看着眼前空掉的碗,伤心不过又扁着嘴开始挤眼泪。 沈墨哼了一声,抱着她面对着自己,动作轻柔的给她擦眼泪。 “好了好了,别唱戏了,整个大街的人都要听到了。”给她一个小教训也够了,沈墨于是又给点了一碗肉沫鸡蛋羹喂她吃。 沈墨舀了一勺吹了吹,本来准备试试温度,小婵忙不迭的就推着他的手往他嘴边凑,眨巴着还红通通湿漉漉的大眼睛,抽抽搭搭的哭音说:“爹,你吃,你吃。” 没想到小教训这么快就见成效,沈墨忍不住轻笑一声,“真乖。” 他也就象征性的吃了一口,然后专心致志的喂她,有了吃的小婵又重新变得欢快起来,不一会儿就吃得肚子圆滚滚的了,沈墨将剩下的一点吃完,抱起她付账准备离开。 刚走了两步,一错眼看见小二提着个红漆食盒急匆匆正要出去,大概是谁家定的,要给送上门的。 沈墨眸子微闪,不由心念一动,对啊,他带着孩子干别的不行,但多的是时间,跑跑腿还是可以的。就算赚的不多,心中也有个安慰。 沈墨有了这个决定以后,便回去跟沈冰商量。 沈冰一开始不太同意,她觉得沈墨天天带孩子已经够辛苦了,不想他再劳累,沈墨却是很坚持,“反正我也天天在带着小婵在外面玩儿,没什么好辛苦的,只是顺便罢了。再说了,这只是我的设想,接不接得到生意还未可知。” 沈冰没办法,转头去找安子明,安子明听了倒觉得很可行,思索了片刻又对她说:“刚好,我最近研制了一种补药,好几个府上已经在我这里订了,以后差不多每隔半个月都要送新制的药丸过去,我正要找个可靠的人来办,这事儿干脆就交给阿墨吧,我按次数给他结工钱。以后还有需要送药上门的,我便都让他来做。” 沈冰一听,顿时感激不已。于是,沈墨由此开启了他的跑腿之路,加上安子明经常帮他宣传,说有什么东西需要送的都可以找他。吉安城里谁不信任安大夫的人品?那么他推荐的人准没错了,于是,沈墨也渐渐的开始有些别的生意了,不只是送药了,送饭,送银子,送酒,送信,送情诗,甚至还帮忙送孩子去学堂……只要是他在带着小婵的同时力所能及的事情他都会接,虽然每一次得到的钱不多,但积攒下来的数目,其实也很令人满意了。而且有时候遇到大方的,还会打赏一些给他。一个月得到的钱加起来也不比沈冰每个月的工钱少了。 小婵就这样跟着他风里来雨里去,在这座城的每个角落几乎都留下了他们父女两人的身影,渐渐的,沈墨的背篓背不下小婵了,她长高了许多,也沉了许多,被他剃掉的头发也长长了,用细细的红珠串扎了双髻,巴掌大的小脸,皮肤白皙,眉眼秀丽,嘴角上翘,容貌跟沈墨是越发的像了。 “身体健康,大吉大利!”沈小蝉两岁五个月了,能跑能跳,嘴皮子也越发的利索了,每次沈墨给人送药,她就会甜甜的说上一句祝福的话,听得人家止不住的夸她这个小丫头机灵又漂亮,家境殷实的还会塞点糖果糕点什么的给她吃。 现在没了背篓,沈墨要么是让她自己走,要么抱她,要么背她,不过她最喜欢的还是骑在沈墨的脖子上。所以每次人家给糖吃还好,可每次给了糕点,沈墨就恨不得头顶冒烟。 比如现在。 “沈小蝉,你别把糕点渣全掉在我头上!”还没她手掌大的糕点,悉悉索索的吃了几刻钟了还没有吃完,糕点屑下雪似的往下落,沈墨恨不得把糕点夺过来一口吃了算了,“还有,要尿了就跟我说,别又尿我脖子上,听见没?” 小婵振振有词的反驳他道:“爹,你可真搞笑。我什么席候尿你脖子了。” 小婵说话说的早,语句丰富,表达能力非一般的强,除了偶尔急了说话有些结巴或者个别吐词不清,其它时候那都溜的很,成天叽叽喳喳的跟个小麻雀似的,有时候沈墨都被她挤兑的两眼发直。 沈墨呵呵一笑,“什么时候?你说什么时候?” 小婵美滋滋的道:“我没尿过,我可是最漂亮的淑女。” 沈墨实在受不了这位小淑女满头的给他洒糕点渣了,于是把她拎下来抱在怀里,沈墨在家的时候帮安大夫搬了些重物,这时候胳膊都还有些麻,抱她的时候胳膊往下坠了好几次。小婵感受了,眼里的泪意说来就来,她望着沈墨的脸,满是伤感和动情,“爹,你老了吗?你抱不动我了吗?这是真的吗?等我长大了,我来抱你走路,好不好哇?” 他被骗崩坏了_87 ……怎么就这么爱演呢?到底像谁啊。 哦,像他。 果不其然,下一刻她就伸出舌尖舔干了落到了嘴角的眼泪,眨巴眨巴眼睛若无其事的继续啃起了剩下的半块糕点,仿佛刚才一切都是他的错觉。 沈墨无语的翻起眼睛看了看天。 因为暂时没有接到其它的生意,时间也还早,沈墨就带着她在附近湖边的草地上玩耍,沈墨有些累了,就地坐下了,拿着草帽扇风,微笑着看小婵在身边肆虐那些花花草草。 沈墨看到她额头上点的那个朱红色的小圆点,心里又是忍不住一阵暗笑。小婵总是自信满满的说她是最漂亮的淑女,其实沈墨觉得这话应该改成——最爱美的淑女。这孩子也不知道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每天都要挑漂亮的裙子穿,头发也要日日换不同颜色的珠串来扎,必须还要沈冰给她在额头上用胭脂点个红点,打扮的漂漂亮亮的才肯出门。 阿姐就算现在脸上的脓包已经消了许多,但她从来不用胭脂水粉,可是为了小婵,她将那些都买了些回来,还买了个大梳妆台。经常沈墨稍不注意,小婵就爬到梳妆台的凳子上,对着镜子用胭脂把自己的脸跟嘴巴涂得红彤彤的,然后一个人捧着脸在那呲着小白牙冲着镜子里的只喜滋滋的笑,别提多臭美了。 在她半岁的时候,沈墨给她把头发剃了,沈冰生气了一个多月。但是换成现在,沈墨若还敢剃她头发的话,沈小蝉恐怕是要第一个要跳出来咬死他这个老父亲了。 “小婵快回来!”见她蹬蹬蹬跑远了些,沈墨忙起身喊她。 小婵摘了什么往头上插,然后又听话的蹬蹬蹬跑回来了,“爹,你看我!” 等跑近了些,沈墨才发现她的发髻间倒插了一根狗尾巴草,随着她的动作还在晃啊晃的。 似曾相识的画面在脑海里闪过,沈墨顿时克制不住的哈哈哈大笑起来,眼睛都笑得弯起,他哎哟的捂着肚子,脱口而出道:“沈小蝉,你怎么跟你那个爹一个样啊!” 小婵扬起小脸懵懂不解的问:“爹,什么那个爹?” 沈墨意识到自己刚才是在说什么之后,嘴角一僵,面上的笑容渐渐的消失了,面对小婵清澈无垢的大眼睛,沈墨只觉得有些讪讪的,半晌才弯下腰抱她,“没什么,天不早了,我们赶紧回家吧。” 沈墨是这样糊弄小婵的,但其实这时候回去吃饭还早了些,沈墨于是把步子放的很慢,小婵玩累了,靠在他怀里睡着了。 沈墨怀里抱着她,热出了一身汗。他有时候总在怅惘和感叹,时间真快啊,生下来时那么小的一个奶团子,竟然眨眼间就长这么大,能跑能跳,能说会道了。 沈墨心底突然就涌起了一阵柔软,在她睡得绯红的脸蛋上亲了亲。 快走到医馆门口时,沈墨不经意一抬眼,发现有一辆富丽的马车停在外面。其实很多病人都是坐马车来的,没什么奇怪,可是,沈墨在马车边上看到了一个熟悉的面孔。 ——是跟君清一起合伙骗他的那个小仆。 沈墨只觉得心脏猛地突然一抽,他几乎是下意识里抱着小婵猛地倒退了好几大步,迅速的躲在了旁边的墙角处,他身体抵着墙面,气息发颤,嘴唇发白,整个脑子都木得没有知觉了。 作者有话要说:  我来辣~ 阿墨愉快的干了快两年的同城快递,科科科~~~ 35、第三十五章 ... 沈墨抱着小婵站了许久,久到小婵一觉都睡醒了, 见她睁开眼, 沈墨换了个姿势抱她, 小婵又在他的肩头趴了一会儿, 才从迷蒙中缓过劲儿来, 她直起身转动着黑眼珠,四下看看。 “爹, 要喝水。”小婵用手揪沈墨的脸。 沈墨看着女儿有些干枯的嘴唇, 探出脑袋朝那边看了看, 马车还停在外面没有离开。他又僵立了片刻,蹙着眉深吸了一口气,戴上草帽,抱着小婵迈开步子朝着医馆走去。 他刚才下意识里躲起来, 不是怕面对君清,毕竟他根本没有对不起那个人。只是这几年日子越过越平静了, 他不希望有什么不确定的因素来破坏来影响他的生活。他只想好好赚钱把小婵给养大, 给她买喜欢的衣服, 漂亮的首饰, 还有她爱吃的, 就这样过一辈子就好了。 他被骗崩坏了_88 可现在又一想, 也许君清比他更不想纠缠不清吧。 两人就算面对面遇见了, 大概也会当陌生人互相转开头去。 所以他的任何担心,都显得有些多余。 况且,沈墨可不会傻到认为君清来这儿是为了找他。每年从各地赶来找安大夫求医的人不在少数, 他们极大的可能是为了来求医。 沈墨刚走了没几步,医馆门口有人走出来,他睁大眼睛,脚下猝然顿住。 是君清。 当他看着君清一手抱着一个十分安静的小男孩,一手拥着满面愁色,不停拭泪的周云萝往马车边走时,突然就涌起一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他的神情不自觉的有几分怔然。 小婵见沈墨不走了,嘟起嘴催促的喊了声爹,“要喝水,小婵要喝水,爹。” 君清似乎听到了这边的声音,不经意朝这边看了一眼,沈墨根本来不及低头,就这样毫无准备的直直撞上了他投射过来的视线。 炎热的天,空气焦灼的似乎都快流不动了,沈墨额上热汗滚滚,只感觉呼吸有些不常畅,抱着小婵的手不自觉的收紧。 然而君清在他脸上一扫而过,片刻都没有停留就转回头去了,他先将孩子抱进了马车,然后扶周云萝上去,最后一家人乘坐马车离开了。 君清根本没有认出他来。 沈墨静立了片刻,嘴唇动了动,过了会儿实在忍不住敛眸低低笑了一声。 小婵好奇的歪着头问他:“爹,你笑什么呢?” 沈墨说:“笑你呢。” 笑什么?他大概是在笑从前那个天真又蠢笨的自己,居然会以为那般炙烈浓情的跟君清幸福的过一辈子,永远都不会分开。他从没有想过君清会骗他,以至于现在想来简直是漏洞百出的谎言都毫不犹豫的相信了。 可到底是时过境迁啊,他方才以为君清这样认不出他来,他会克制不住的痛心难受或者怅然若失,可他发现自己没有,他的心底平静毫无波澜,甚至觉得庆幸。 就这样了,挺好的。 小婵一听沈墨说是笑她,眼睛瞪圆,“为什么呀?” “因为你好笑啊。” 小婵叉腰,“哼,我生气辣!” 沈墨笑着亲亲她气鼓鼓的脸蛋,道:“好啦,别气,瞧你这样子都不美了。” “不美了吗?”小婵眨巴着眼睛捧着自己的脸认真的问,见沈墨肯定的点头,她却不服气,“爹你骗人!我很美的!” 沈墨哈哈哈的笑,捏捏她的鼻子,“美美美!不是渴了吗,爹抱你进去喝水吧。” 小婵要下来自己走,沈墨将她放在地上,她立马迈开小短腿欢快的朝医馆里面跑,沈墨看着她无忧无虑的身影顿时什么乱七八糟的想法都烟消云散了,他扬起嘴角莞尔一笑,也慢慢的跟进去。 他被骗崩坏了_89 沈冰已经在给小婵喂水了,她脸色明显有些不好,转头见沈墨进来,抱起已经喝好水的小婵,用眼神示意他到后面院子里去。 沈墨跟望过来的安子明微笑的打了声招呼,加快了些步伐缀在了她身后。 安子明微微侧首,瞟了消失在门后的身影,半晌小弧度的耷拉了一下嘴角,发出无奈的一声轻叹,又继续给病人看诊去了。 沈墨坐在房间的门槛上,一边用草帽给自己扇风,一边眯着眼睛看小婵在院子里玩水。原本放在那儿满满的一桶水,被她淌的到处都是,衣服鞋子也都打湿了。不过现在天气本来就热,沈墨也就没有管她。 沈冰以前看到他不顾形象的到处乱坐,都会骂他两句,可是这次不仅没骂,反而皱着眉跟他并排坐在了一起。 “你刚才,是不是都看到了?” 君清之前知道沈冰的存在,但是从来没有见过她,可沈冰远远看过君清两回,记得他的脸。所以君清一进到医馆里,沈冰就把他给认出来了。 沈墨将帽子换到了另一只手,方便给沈冰扇风,他语气平淡的嗯了一声,“看到了。” 沈冰直勾勾看着他的脸,没有说话,似乎想从他平静的表情里看出什么。 沈墨哪里不知道她探询的眼神里包含着什么意味,顿时无奈的对她道:“阿姐,你相信我,再浓烈的感情也经不住那样的摧残,我早就死心了,不会有什么想法的。” 沈冰却还是有些怀疑,毕竟没有人比她更清楚,沈墨当时是有多犯傻。 沈墨想笑又笑不出来,只觉得心里苦涩,他道:“阿姐,你也说过,我是不撞南墙不回头的。可是我已经撞了,我就清醒了,知道回头了。所以,你真的不用担心,我不会有什么不该有的心思,也不会重蹈覆辙。况且我现在有小婵,有你在身边,没什么不满足的。” “……那就好。”沈冰这才稍稍放心一些。 “他们是来找安大夫求医的吗?”沈墨真的只是单纯的问问。 沈冰迟疑了片刻,才道:“是来求医,他们的儿子,胎里带毒,没有可解的法子,根本活不长的……也不知道从哪儿打听到安大夫是药王弟子的消息千里迢迢的跑过来,安大夫说根治不了,只能天天吃药,活一天是一天,那女人又哭又闹的折腾了一番,说到时候还会再来的。” 沈墨听愣了,胎里带毒? “她不是服了解药吗?” “她是在中毒时怀孕的,就算服了解药,解了她的,解不了孩子的。”沈冰冷声道:“真是祸害凑一堆,独独害了那个孩子,小小年纪就是泡在药罐子里,受了那么多苦,也不知能不能活过十岁。” “……”沈墨一时间真是无言以对。 大人间的事情,沈冰跟沈墨都不会迁怒到孩子的身上,听了沈冰的话,沈墨更是同情那孩子,摊上这么一对父母。 沈冰更是前仇旧厌加在一起,将那夫妻二人骂的狗血喷头,“呵,中毒了还怀孕,管不住自己下半/身跟畜生有什么区别?!只知道自己爽却害了孩子,现在知道哭天抢地的要救人了,当时是干什么去了?自私自利无耻卑鄙又蠢又毒,下辈子投胎当猪去吧都!!!” “——诶?这是怎么了?生这么大的气。”一道低沉悦耳的声音突然插/进来,“沈冰你怎么了?谁惹你生气了,告诉我我帮你出气!” 姐弟两人一听这惹人烦的声音,同时站起身。 沈墨去把已经玩得浑身湿透的小婵拎到房间里换衣服去了,而沈冰对走进院中那个长相俊美,身形颀长的年轻公子视若无睹,任凭他如何笑着凑上前献殷勤都冰冷冷的不发一语。 沈墨给小婵换好衣服,准备抱出去再玩一会,一开门,门口阶梯上坐着一身紫色锦衣的年轻男人,正抱着个锦盒唉声叹气。不用说,肯定是又在沈冰那吃了闭门羹。 听见开门的动静,他回头,那双充满了风致的桃花眼顿时一亮,笑吟吟的站起身来,“小婵,来叔叔抱抱!” 他被骗崩坏了_90 沈墨将小婵给抱的紧紧的,后退一步警惕的瞪着他:“凌楚,我警告你,少来祸害我闺女!” 小婵也用力的将沈墨脖子抱住,大眼睛瞪着凌楚,有样学样的跟着嚷嚷:“别来祸害我!” 凌楚哈哈一笑,“你可别乱说,我凌楚可从没有祸害过十七岁以下的女子,这你大可以放心的。况且……”他一手捂住心口,虽然还是笑着,但神情变得认真,“我现在心里也只有你姐姐,以后也只有她,没有任何人能替代。” 沈墨听他说这话,只觉得有些消化不良,不屑的哼声道:“大名鼎鼎的楚公子,你继续流连你的花丛去吧,别再来烦我阿姐,因为一个赌约输了就故意纠缠一年多,未免太过心胸狭隘又好面子了吧。你是无所事事,我们可是很忙的好吗?以后别来影响我们。” 凌楚唇边的笑染上些许苦涩,“阿墨,我是真的爱上她了,为什么你们都不信呢。你看,我之前似乎听她说想要雪莲配药,特地去玉华雪山上给她摘的,可是,她连看都不看一眼……” 他想将手里的锦盒交给沈墨,沈墨却不理睬,只是对小婵道:“小婵,看清这人的长相了没有?你长大以后记得,宁愿相信母猪会上天,也不要相信这样的男人一句话!” 说完就不再管他,面无表情的抱着小婵走了。 这个凌楚,一直以风流成性,玩弄女人成名于江湖,还有个雅号,叫什么楚公子。 他在一年多以前遭到仇杀,腿受了伤,刚好是安大夫给他治疗的,他常来换药,换药自然是沈冰负责。 享受惯了各色美人投怀送抱的楚公子似乎觉得沈冰一个满脸脓包的丑女人在每每面对他的时候,居然沉默寡言毫无反应,太过于新奇了。于是他起了逗弄之心,某天跟他的几名好友打赌,说是要把沈冰一个月内给拿下,然后再抛弃她让她痛哭流涕的来求他。 好巧不巧的,这话被准备来给他换药的沈冰给听见了。 沈冰活了二十多年,本身也没有经历过特别有意思的事情,她也不想浪费这么好的机会,于是装作什么都没听到,开始将计就计,配合凌楚,在他故意接近撩拨的时候装作羞涩躲避,最后暧昧了一段时日。 可是最后赌约时间到了凌楚带着沈冰去见好友,可是他却紧紧牵着沈冰手,始终都一副坐立不安的样子,许久都不说要甩掉沈冰的话。 倒是沈冰觉得腻歪透了,率先甩开了凌楚的手,表情极其冷淡的说了句:“还是我甩你吧,放心,我是不会痛哭流涕的回来求你的。” 然后丢下面面相觑的一桌人跟完全傻眼的凌楚,潇潇洒洒的走人了。 至那以后,凌楚大概是觉得丢了脸面,天天跑来医馆里纠缠,沈冰不躲也不避,不管他如何苦心竭力的刨白心迹,发誓保证,每天送诗送花送礼物,她只当没看见,没听见,冷漠的不理睬,自己该做什么的做什么,定力十足,稳如泰山。 就这样,凌楚上蹿下跳了一年多,闹得整个吉安城都知道了这件事情,也没能从沈冰那里得来哪怕一点点回应。 哦,不对。有回应,那就是他影响七草堂生意的时候,沈冰对他说过一次,“滚。” 沈墨一直都不待见他,觉得他简直是没事找事,偏执的为了一个赌约闹腾到如今。难道非得阿姐答应了他再次甩了阿姐,他才觉得心里平衡? 总之,沈墨觉得他这人有病,还病得不轻。好在他这次来纠缠了无果,可怜巴巴的坐在那儿消沉了几日之后又突然消失了,也不知道干什么去了,不过也没人关心就是了。 作者有话要说:  我知道你们要催什么 快了快了 qaq 36、第三十六章 ... 如沈冰所说,君清跟周云萝没有放弃, 过后又来了医馆好几次, 求安子明救他们的孩子。一向都是好脾气的安子明被闹的是头疼欲裂, 特别是周云萝, 精神状况完全异常, 不肯好好听人说话,一会儿跪在地上眼泪婆娑的哀求, 一会儿又哭着骂他说他医术平庸, 不配为药王的弟子, 一会儿又抱着她儿子嚎啕大哭,说她孩子命苦,没有碰上好大夫。 有一次动静闹得实在太大了,把好不容易在家睡一次午觉的小婵都给吵醒了。沈墨于是抱着小婵跑到侧门那里偷偷的看了一下, 周云萝正哭着责骂君清:“都怪你,都怪你!!如果当初你能让他早点把解药拿回来, 我们的孩子肯定就不是今天这个样子了!” 君清似乎也忍着气, 语气不太好的说:“你怪他有什么用, 他这么些年影子都不见一个, 我想怪他也没地方找他去。再说了, 如果不是他的话, 别说什么孩子, 你的命都早就没了!” 他被骗崩坏了_91 周云萝一听,尖叫起来骂的更疯了。 安子明要紧牙关,坚强的往耳朵里塞了两颗棉球, 竖起医书挡住自己的脸,就因为他们这一家人,他已经好久不能正常的看诊了,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是个头。 沈冰坐在旁边,怀里抱着君清的儿子,朝着肆无忌惮开始大声吵架的夫妻二人看了一眼,满眼冰霜。 沈墨对于他们两人争吵的内容是完全不受影响,甚至说是心如止水了。只是最后还是抵不住心里的好奇,朝着沈冰怀里的那个男孩瞧了瞧,那应该……就是君清的儿子吧。 他看起来十分乖巧安静,歪靠在沈冰的怀里,眼睛是睁开的,面容十分的秀气,只是脸色苍白的厉害,眸中隐约有些无措的泪意,但也许是习惯父母这些无意义的争吵,他除了拳头捏的有些紧,并没有更多的反应了。 小婵随着沈墨望过去,很高兴的指着那边道:“哥哥,哥哥!” 沈墨忙说:“嘘!”小婵立马用小手紧紧捂住自己的嘴巴。 君清他们那边吵得热火朝天的自然没听到小婵的声音,可是沈冰坐的原本就靠侧门有些近,她怀里的男孩约莫听到了动静,微微直起身体,正好看到了沈墨跟小婵。 小婵见他望过来,放开手,冲着他灿烂的笑。 他瞪大了眼睛愣了一下,也很快对着她这边弯起了苍白的嘴角,眉眼间都是纯真无邪的笑意。 沈墨心里莫名的发酸,趁被其他人发现之前赶紧抱着小婵走了。 那之后君清和周云萝还是抱着孩子时常登门求安子明,安子明已经多次直言表明这孩子是没救了的,他们还是不依不饶,好像安子明不接受救治这个孩子的话,他们就在这耗上了。 安子明没办法,只好开了些药给他们,不过也明说了,“吃了我的药,或许能好受一点,但是这毒是解不了的了。” 他们却仍然听不懂的模样,不断重复恳求救活孩子的那几句话,以至于安子明后来看见他们就想往后院里躲。 沈墨当然也是尽量的避开他们一家人,天天带着小婵早出晚归,连着两个月又过去了,也没有跟他们撞上过一次。 十月底,秋意渐浓。 然而,在这个原本美好收获的季节里,紧挨着吉安城的定州爆发了大规模的疫病,由于地方官员怕影响政绩,在一开始的时候压着没有往上报,导致疫情控制不及时,迅速蔓延,等到瞒不住的时候,死亡人数已有两千多人! 吉安城离定州很近,虽然目前没有人死亡,但也有上十人感染被迅速隔离起来了。不过吉安城的人大概是心态都比较好,除了依照安大夫的吩咐的把家里用点燃的草药熏了个遍,勤洗手勤换衣,大多数人都还在正常的出行,该卖菜的卖菜,该摆摊的摆摊,这日子还是要继续过。 朝廷增派的大夫都还没到,安大夫和沈冰都去定州了救急去了,整整半个多月都没有回来,沈墨带着小婵在家里天天跟着担惊受怕,生怕他们出什么意外。 沈墨很想过去打听情况,可还带着小婵他是一点都不敢冒险,所以只能在家里干着急。不过沈冰后来让人给带了封信回来,告诉他,她跟安大夫目前一切都安好,他这才把心稍微把心落回肚子里去。 一向在外面玩惯了的小婵被他在家里闷了半个月后不干了,成天吵着要出去玩,听说定州那边疫情已经有所控制,而且吉安这边也没有新的感染者出现,沈墨也不想把自己弄得太紧张,于是把小婵拎起来往脖子上一架,就准备出去晃悠一圈,给她放放风。 小婵知道这是可以出去玩,激动的抱着沈墨的头用力的晃,“驾,驾,驾!” 沈墨被她晃得发晕,一脸无奈,当爹的果然是用来折腾的。 沈墨驾着嘴里还在驾个不停的沈小蝉正要走出医馆的大门,一名药童突然喊住他,恳请他帮忙给天水苑送药过去。 沈墨自然没有说不的,接过药习惯性的问了一句:“这是什么药?” “正心丸,治心悸的。” 他被骗崩坏了_92 药童又解释说那边昨儿就来要了,但是药没有了,他跟其他两个连夜按照安大夫的方子制出来的,今天晌午前要给送过去。 可安大夫不在,医馆里本来就缺人手,他也只能麻烦沈墨去送了。 沈墨拿上了小药瓶,带着小婵出发了,天水苑……好几次路过那儿,但是没进去过,据说是某富家老爷的别院,平常都不见什么人进出。 路程有些远,沈墨走了大半个时辰才到,门口也没有守卫,他把小婵放下来牵着走上阶梯停在红漆大门边上。 刚要敲门,小婵急急抢着道:“我来敲我来敲!” 沈墨好笑,她那么点的小拳头敲门,天黑了恐怕都没人听见,不过沈墨也没有马上打击她的积极性,而是让她尝试敲了几下。 沈墨心想这还是得我来啊闺女,手刚抬起,正欲往门上敲,结果手还没碰到,门打开了。 门后出现的年轻男人有些俊秀的书生气,带着两个侍卫似乎是刚好要出来,他跟在门口的沈墨打了个照面,睁大了眼睛一愣,他似乎没想到这么巧外面有人。 他眸光迟疑,“你是……” 原本正准备把药瓶交出去的沈墨在看清他的脸瞬间,眼神霎时变得悚然无比。 ……………易嘉言?????!!! 他为什么会在这儿!!!! 沈墨动作飞快,在易嘉言还没从他那张乔装过后的脸上回神之前,一把抄起正蹲在地上数蚂蚁的小婵夹在腋下,把药瓶胡乱塞给他,压低了嗓音说了句:“我是来送药的。” 然后火烧屁股似的转身迅速的走了,走了几步就开始小路小跑,很快的汇入人群里不见人影。 “哎!?”易嘉言垂眸看了眼被硬塞进手里的药瓶错愕了片刻,对,昨天是在医馆里定了药,可是送药这人怎么这么奇怪啊,他长得很丑吗,为什么看到他之后会一脸震惊和恐慌……等等!! ——等等!!!! 刚才那个人!!!那张看起来陌生却又莫名熟悉的脸!!! 易嘉言已经完全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了,他倒吸一口气猛地抬起头来,瞪圆的眼睛满是不敢置信,这大概就叫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吧! 他的变得愤怒,眼睛发红,咬牙恶狠狠的对身后的侍卫说了句别跟过来,然后疯了似的向着沈墨离开的方向追过去。 只是这个时候沈墨早就跑的连影子都没有了。 十一月的天气,沈墨抱着小婵硬是跑出了浑身的热汗,直到他实在跑不动了,才气喘吁吁的回头去看身后,发现没人追来时,他这才庆幸的松了口气。看来,易嘉言没有认出他来。 安大夫说的没错,他的乔装技术还是挺厉害的。 双眼发直的缓了好一会儿沈墨抱着小婵拖着发软的双腿走到路边的一处高坎上一屁股塌下去坐着,小婵也不明白他刚才是突然跑什么,只当是好玩儿。此时见沈墨不打算跑了,便在他怀里呆不住了,用力的扑腾着要下去玩。 沈墨把她放下,叮嘱说:“爹歇一会儿,你就在旁边玩儿别跑太远了听见没??” “听见啦听见啦。”小婵挖挖自己的耳朵眼儿,好像觉得他很唠叨。 小婵倒是没有跑远,只是她刚捡了根木头枝蹲在地上准备去戳蚂蚁窝,就立马站起来,大眼睛扑闪扑闪两下,皱着鼻子用力的一嗅,很快发现了空气中那阵香味的来源,黑珍珠般的大眼睛愈发的闪亮,转身就拉着沈墨的手对他道:“哇,什么香味呀?爹我们一起去看看吧!” 他被骗崩坏了_93 她眨巴眨巴眼睛,语气故作好奇,然而沈墨已经看穿了她的套路,就在前面不远处就是本城最贵的酒楼,能不香吗? 他这个女儿,平日就不太爱吃家里的饭,挑嘴的很,但是从外面酒楼带回来的精致的饭菜她就很喜欢。沈冰心疼她,怕她吃不好不长身体,经常会特别去外面给她单独的定一道菜回来,经年累月的也是一笔不小的花费。 沈墨有一次不信邪,故意把家里做的饭菜用酒楼的食盒装了提到饭桌上,糊弄她说是给她加餐的。谁料沈小蝉撩起眼皮子用那种已然看穿一切的眼神觑了他好半晌,隐隐还有几分鄙视,沈墨被她看得嘴角都忍不住的抽抽,沈冰最后也骂他一句真是瞎折腾。 沈墨后来也觉得自己是蠢,你难道不知道你生的是个什么东西吗?呵呵。 “爹,爹去嘛,我们只是去看看!”小婵嘿哟嘿哟的憋足了劲儿连踹带拉,脸蛋都涨红了,沈墨稳稳的坐着,好笑道:“你去只是看看?我还不知道你吗?好了好了,改回吧,爹今天出来钱都没带。” 他不是骗小婵的,他本来只是打算就在附近溜达溜达的,所以根本没带银子。 他以为小婵会听他的话,哪里知道他话刚落音,小婵就松开了他的手,转身拎着小裙子迈着小短腿一路狂奔的就朝酒楼那边跑过去。 激励自己一般的边跑边用那还有些奶气的嗓音大喊:“我要吃烤鸭,要吃烤鸭!我要吃烤鸭!!!” 好像多喊几声就一定能实现愿望了,旁边摆摊的那些人听了都在交头接耳,低笑议论。 沈墨咬牙恨恨的嘶了一声,这小东西,愈发的不得了! 要是换做平常沈墨几步也就追上了,可是他刚才一口气跑得太久了,腿到现在都还在颤,再加上站起来猛了,趔趄了一下,就这么会儿耽搁的功夫,小婵已经凭借着对美食的执念,浑身充满力量嘚啵嘚啵的跑到了酒楼门口。 她站定了,也不进去,用小手扩在嘴边,对着酒楼里面大喊:“爹!我要吃烤鸭,我要吃烤鸭!!!要要要!!!吃吃吃!!!烤烤烤!!!鸭鸭鸭!!!” 路边那些人的笑声更大了。 ……………天呐,真的好丢人,不想要她了怎么办?! 沈墨汗颜无比,一脸尴尬的准备快些过去把她给拎走,只是他刚迈了一步就看到有个身形挺拔俊秀,锦衣贵气的年轻男子刚好经过小婵身边,似乎是被奶声奶气咋咋呼呼的小婵给吸引到了,驻足侧首低眸瞥了她一下。 就这么不经意的一转头,一撇,刚好让沈墨看到了他的容貌。 然后那清俊熟悉的眉眼,冷沉陌生的眼神就这样毫无预兆的撞进了沈墨的视线。 方亦白。 沈墨瞳孔骤然紧缩,心脏剧烈颤抖,仿佛有一道九天玄雷直直劈在了身上,劈得他灵魂震荡,四分五裂,一阵天塌地陷式的惊骇汹涌席卷了全身! 他面无血色,慌乱的收住了步子,一时间连小婵顾不上了,借着人群的掩护迅速的后退躲在了一个转角处,背靠着墙大气都不敢出。 之前看到君清躲他是不想见,但是这人,他是害怕,因为愧疚,因为心虚,怕得发慌。 三年多的时间,他真的改变了好多,沈墨刚才一眼过后最深刻的印象竟然是他那一身的冷冽和疏离,如果不是对他的容貌已经刻骨的熟悉,沈墨刚才都差点有些认不出来。或者说是不敢认。 还好,还好刚才方亦白没看到他…… 其实刚才遇见易嘉言他就应该警醒的,只是他思绪太混乱一时根本没想到,现在就算后悔也来不及了。 现在他只期望小婵不要乱跑才好。虽说他现在是乔装过后的,君清没认出来,易嘉言没有认出来,但是沈墨还是不敢冒险就这样冲过去抱孩子,因为他莫名的觉得,方亦白会认出来…… 沈墨心中焦虑无措,他咬紧牙关,微微探出头看了一眼,想看方亦白进去了没有。 他被骗崩坏了_94 沈墨刚才看见他身边隐约是有几个官员陪同的样子,估计是刚好到酒楼来吃饭的,只要他进去了,肯定是选在包厢,到时候自己再去小婵给抱回来就比较保险了。 可是,等他往那边偷偷看了一眼过后,原本就提在嗓子眼的心在那一瞬间恨不得要紧张的吐出来了! 只见方亦白看着小婵的脸眼神怔忪了许久,又四下看了看大概没有发现有大人在周围,然后居然……缓缓单膝蹲下身来,神情放柔,跟满脸毫无防备的小婵说起话来! 37、第三十七章 ... 然而,让沈墨更崩溃的还在后面。 小婵回头到处张望, 大概是没看到他人了, 仓惶之下撅嘴就要哭, 朝来时的方向跑, 然后被方亦白一把拉住, 用手摸摸她的小脑袋轻轻说了什么,她就含着泪点了点头, 乖乖的牵着他的手, 随他进到酒楼里去了。 沈墨看着他们一大一小的身影消失在视线之内, 心一沉,抱着快炸开的脑袋蹲下去。 沈小蝉啊沈小蝉,平常都怎么教你的,让你不要随便跟不认识的人讲话, 你竟然就这样被人三言两语的拐走了!? 沈墨又气又急,他真的觉得平日里太过于纵容这孩子了, 这次等回去一定要好好给她一个教训! 只是问题是, 现在……到底该怎么办?! 小婵是知道住的地方叫什么的, 她会不会告诉方亦白?方亦白会不会派人把她给送回去? 随着时间一点点的流逝, 沈墨越发的心急如焚。怎么不还不出来? 沈小蝉当然不出来了, 因为……她正在吃烤鸭呢。 “慢点吃。”方亦白看着她吃得鼓鼓的腮帮子, 眼底有几分无奈和几分不自觉的柔软, 拿着干净的布巾给她擦了擦嘴边的油。 遇上这个孩子根本只是意外的巧合,可当他看清这孩子的眉眼的瞬间,那颗沉寂许久的心仿佛被什么突然狠狠蛰了一下, 痛得他猝不及防。 太像了。他看着这孩子,仿佛透过她,看到了那个人。 那个欺骗他,又残忍将他弃之不顾的人…… 他现在也只能通过这种方式来稍微释放一点深深积压在心底几欲让他喘不过气,沉重又汹涌某种情愫了吗,真是可悲。 “你……叫什么名字?” 小婵乌黑的大眼睛望着他忽闪两下,咽下嘴巴里的东西,才说;“我叫沈小婵。” “沈……”姓沈,不是君。方亦白眸中不由怔了怔,随即自嘲一笑,自己到底是在想什么呢。 小婵就坐的是靠酒楼门口最近的那一桌,她是听方亦白的话坐在这里等大人来。她以为她爹回来找她的。 她不时朝着门外张望,渐渐的也着急起来,鸭腿也不啃了,从凳子上溜下去,蹬蹬瞪的往门口跑去。 方亦白怕她往街上乱跑,忙起身跟了过去,方亦白身边的护卫也形影不离的缀上。 来来往往的人流中,怎么都看不到熟悉的那抹身影,沈小蝉终于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扁着嘴巴开始吧嗒吧嗒的掉眼泪,“呜呜呜,爹,爹,呜呜呜呜……” 他被骗崩坏了_95 方亦白蹲在她面前,目光流露些许柔和,骨节分明的手指蹭掉她的眼泪,牵起她软乎乎的小手,道:“别哭别哭,我带你找你爹。” 一直陪同在方亦白身边的两名小官员看到此情此景,默不作声的对了个惊愕的眼神,这个方少爷,似乎……跟之前他们看到完全不一样啊! 这次定州发生了疫病,方家向朝廷捐献了一大批的药材和物资,这位方家四少爷刚好离定州不远,便同那些押运药材的人一起过来了。他们还没能弄明白这位少爷千金之躯为什么要跑到这么危险的地方来,他却提出了一个匪夷所思的要求,他要查看一下尸体。 在这次疫病中死去的二十岁左右的年轻男性的尸体。 因为这位少爷坚持,他们大人根本无法拒绝,只好让他服了预防疫病的药用布巾蒙上鼻唇之后去看了。当时大人让他们两人陪着去的,方少爷没让他们俩靠近,自己到停尸的地方一一辨认。其实疫病中老弱年幼的人感染者为多,符合二十岁男性这个条件的大概只有二十来个,而且好几个在之前已经被掩埋了。 但这位少爷几乎用了小半个时辰,在那儿一个个仔细辨认,每一步每一个眼神都异常的艰难。等他出来时,已经步伐不稳,脸色泛白,脆弱的就仿佛刚经过了生死大梦一场。 过后又把那些已经掩埋掉的死者身份,姓名,体貌特征都详细的报给了他,他听过看过之后,缓缓的闭上眼,胸围微微抽动,似乎是松了口气,又似乎更加疲惫了。 那天过后,他们又跟这位年轻又冷峻的小少爷接触过几次。 其实在此之前,他们都以为这位少爷仗着方家之势,性子或多或少都会有几分张狂,但事实并没有,他除了第一次来提了那个奇怪的要求,过后都没有为难过他们什么,更是回绝了他们说要安排陪同的话,态度疏冷有礼,整个人如同静水流深般的令人完全捉摸不透 而且,这些日子以来也没见他笑过一次。 可是现在……这位冷漠无比的方少爷竟然对着在路边捡到的小姑娘如此的耐心,眉眼间也柔和的不像话。这可真是让他们无比的吃惊。 他们两人正面面相觑,方亦白走过来说要带孩子去找她家的大人,饭就不吃了。 这两名小官员顿时很为难,这次是因为方少爷要走了,他们大人是新上任的,上上下下忙着根本没时间招待他,心里对方少爷过意不去,让他们找个酒楼给方少爷践行的。可是现在方少爷有事……他们也不敢拦着,于是就一起送他出门,然后回去复命了。 方亦白并没有马上走,他让随身的护卫在酒楼附近打听了一下,他牵着小婵在一边等着。但是没等护卫回来,旁边看见全过程的摊贩们见着哭成泪人的小婵就七嘴八舌的说起来。 方亦白听了了大概,这才明白原来这孩子原本是跟她爹在一起的,但她吵着要吃烤鸭,她爹不让,这孩子就自己闷头往酒楼里跑,然后她爹一气之下就丢下她转身跑了。 方亦白听了,又看着小婵红通通的双眼,心底不由腾起一丝愠怒。他刚才的确是因为这孩子在酒楼门口大喊要吃烤鸭才注意到她的,但是没想到她爹却因为这么一件小事就丢下她不管。 她还这么小,难道不怕她遇到什么危险吗?! “常青。”方亦白沉着脸吩咐身边留守的护卫,“留一千两银子在这个酒楼,告诉掌柜的,以后只要这个孩子来,就好好的招待。” 常青颔首称是,然后进去酒楼办事。 “爹,爹……”小婵眼泪哗啦啦的哭。沈墨一直都很疼爱她,身边的人也都宠她,她一直都是开开心心,无忧无虑的。刚才那些摊贩的话她能听明白,她现在才知道是因为自己要吃烤鸭,爹就不要她了。 爹不要她了。 小婵越想心越慌,越想越无助,抱着方亦白的大开始撕心裂肺的大哭,哭得脸都涨红了。 方亦白被她哭得心里一痛,叹息着蹲下身,动作自然而然的将她抱在怀里哄,方亦白觉得她虽然年纪小,但口齿清楚,瞧着也很聪明,便蹲下身去试探的问她知不知道住的地方,小婵白嫩的脸蛋上全是湿润的痕迹,她听方亦白问了,哭得发木的小脑袋里稍稍有些反应过来,她抹了抹泪,缓了许久才一抽一噎的回答,“七,七,草堂。” 刚从定州回来的安子明跟沈冰正达到了医馆,从马车上下来,一错眼就看到沈墨后面有鬼追似的狂奔过来。 “安大夫,安大夫,安大夫!!!” 沈墨远远的就在喊,一时没刹住步子,猛地撞到了安子明的怀里,安子明忙把气喘吁吁的他扶住,让他站稳,诧异的问:“怎么了?出什么事情了?” 他被骗崩坏了_96 沈冰也神情凝重的看着他。沈墨紧紧的抓住了安子明的胳膊,黑润的眸子里闪动着祈求,“我知道你要问为什么,但是来不及了,你先帮我一个忙,帮我去把小婵给接回来,好不好!” 安子明迅速的眨了两下眼睛,温声道:“就这事?我还以为怎么了呢。可以的,到哪儿接?” 沈墨心神不宁看着安子明离开的身影,正要拉着欲言又止的沈冰往医馆里躲,突然毫无预兆的就从斜里冲出来一个人,携着满身的愤怒一把将他给死死拽住,“你不许走,给我过来!” 沈墨一听到这咬牙切齿的声音,刚得到松懈的身体立马又紧绷起来,回头一看果然是易嘉言。 不明所以的沈冰蹙眉想把沈墨拉回来,沈墨知道自己是躲不过这位的,于是低低的跟沈冰说了句让她先进去,然后跟易嘉言半拉半扯的到了隐僻之处,站定,对望,然后易嘉言红着眼睛对他就是一声低吼:“——你他/娘的可把我害惨了!!!” 沈墨敛眸,低低的道:“对不起,嘉言。” 易嘉言听了这声对不起,更是气血逆流,他满是红丝的眼睛瞪着沈墨,这几年的怨气总算是找到了一个发/泄的口子,嗓音克制不住的颤,“我当初答应帮你,是因为想要亦白能彻底死心,开始新的生活。可是你呢?居然在最后的关头给我搞砸?诈尸?好玩吗??!你知不知道亦白那天发了疯一样要追你的船,差点在水里淹死!!!你倒好,头也不回潇潇洒洒的离开,给我留下这个大烂摊子!” “他怎么会……”沈墨猛地抬起头,语气也有些慌,他因为有易嘉言在,不回出事的。 易嘉言冷笑,“怎么不会?你不知道他多爱你吗?不仅差点淹死,强撑着一口气去凤鸣山找你,可是等着他的就是人去楼空,你知道他当时多绝望吗?!那之后他昏昏沉沉的病了好几个月,喝什么药都不起作用,拖得命都快没了!” 沈墨嘴脸色苍白,喉间堵的发慌,半晌才艰难的出声:“对不起……”他的对不起显得如此的苍白,如此的没有意义。 “对不起?你真的对不起,就当面跟他说!他现在就在吉安城,你去跟他忏悔!跟他道歉!请求他原谅!你且看他如何处置你!” 沈墨一听慌了,忙摇头,“不行,不行,嘉言,我跟他之间真的……” 易嘉言极力的压制着怒意,板着脸打断他,“我知道你在顾忌什么……你放心,我当时差点被扒一层皮也没供出你跟君清的事情。” 沈墨惊愕的看着他。 易嘉言吼道:“你看什么看?你以为我是为了你吗?我还不是为了亦白?他当时病成那样,要是让他知道你是为了别的男人才有目的的接近他的,他估计马上就得咽气!还是死不瞑目的那种!所以我也只能解释说,你为了救你相依为命的姐姐才到方家拿解药,你也是爱他的,但因为一开始骗了他心里愧疚不安所以才离开。这样行了吗?!阿墨我告诉你,你别给我摇头,也别说什么不爱他,这是你欠他的,你就得回到他身边去,用一辈子来偿还!!!!” 沈墨苦笑连连,“我知道我欠他的,可是嘉言,上次的教训还不够吗?谎言总有穿帮的一刻的,就算……就算我回到了亦白的身边,他也原谅了我,可是到时候,他要是知道了事情的真相,到时候又待如何?你觉得这样真的比现在好吗?我们两人之间如此反复的折腾下去,何时才是个头?” “我不管!”易嘉言恶狠狠的盯着他,“你有本事骗人,你就有本事给我瞒一辈子!你今天必须跟我一起去见他!” 说着不由分说就又要去抓沈墨。 “我有孩子了。”沈墨低声道。 易嘉言手猝然一僵,整个人都震惊的呆了呆,一脸不可思议的道:“——你再说一遍?你有什么了?!” 沈墨黑眸静静的看着他,字字清晰的道:“我有孩子了,是个女儿。我不能让亦白知道。” 易嘉言抬在半空中的手紧了又松,松了又紧,最后直接在青筋爆起的额头抵了抵,深呼吸了好几下,冷声质问沈墨:“你骗我的是不是?!” “……没有。”沈墨摇头,他舔了舔干涩无比的唇,才微微哑着嗓子道:“实话告诉你吧,刚才就是因为亦白无意间撞见了我女儿,我怕被他发现我在这,又发现小婵是我的孩子,所以才赶紧躲起来。” “……” “嘉言,你真的不能让他发现我,不然,事情只会变得更糟糕而已……” 易嘉言这下沉静了许久,许久,久到似乎连空气都停止了流动。 他被骗崩坏了_97 易嘉言发沉的目光凝视着他,“阿墨,你真的……是我这辈子,交过最后悔的朋友了。” 沈墨身子一颤,迅速别过头去,眼角发红,喉咙哽的说不出话。他知道易嘉言这是对他彻彻底底的失望了。 易嘉言又冷笑一声,嗓子也有些嘶哑了,“亦白当时病的很重,昏昏沉沉的根本不省人事,那个万两黄金寻你的赏金令是大哥和方知雪下的,他们因为你跟我做的事,简直是怒不可遏,他们想把你抓回来,亦白清醒了之后知道了这件事,对他们说的第一句话就是——把赏金令撤了吧,阿墨这样担惊受怕,东躲西藏肯定吃不好,睡不好的……呵,他那时候自己都瘦的不成人形了,居然还在担心你?!你说可笑不可笑?!!” 怪不得,怪不得那时听说人已经找到了所以撤销了赏金令……沈墨整个人都恍惚起来,眼中抑制了许久的滚热泪珠狼狈滑落。 “寻人的赏金令没了,他自己又出了一个求医的告示,每一张告示上,他都亲手画了相思子,他在告诉你,他想你,他病了,他求你回来看看他,陪陪他。可是他坐在大门口日夜盼夜也盼,盼的心都冷了,恨也来了,你终究是没有出现……他那时候哪里会知道,你其实并没有什么吃不好,睡不着,也没有丝毫的心虚愧疚,你还娶妻生女,日子过得是有声有色的呢。他这是犯什么傻呢?” 沈墨抬手蹭掉了脸颊边无声滚下的泪珠,湿盈盈的眼睛颤动两下,低眸不语。当初他听到了关于方家求医的事情,为了安抚自己那颗不安的心,他不停的告诉自己,那肯定是方亦白想骗他回去的。他逼着自己不去相信,因为好像相信了,他的罪恶感又要更重了。 他真的没敢去想,方亦白当时是真的生病了…… “……你说的对,不能让亦白发现你。”易嘉言又说:“因为你不是冰冷也不是绝情,你是根本就没有心!他跟你在一起只会继续被伤得体无完肤,你不值得他为你做的任何事情。” 易嘉言面无表情拂袖而去。 沈墨终于是撑不住软软的蹲下去,呼吸急促,战栗的双手捂住了满是湿润泪痕的脸,他现在难过的眼泪和噬骨的心痛一定只是因为愧疚吧。 一定是的。 作者有话要说:  我来辣~~~ 38、第三十八章 ... 房中,寂静无声。 沈墨从回来之后就一直坐在床边, 垂眸不语, 沈冰在旁叠小婵的衣服, 担忧的目光不时的朝着门外张望。 过了许久, 听到小婵嘶哑的哭声远远的传来, 估摸着是安子明去把小婵接回来了。沈冰一听那声音,心疼坏了, 丢下手里的衣服忙跑出去, 沈墨却坐着一动不动。 等哭声渐近, 沈墨沉着脸,喉咙滚动了一下,突然站起身来,走过去叠沈冰没有叠完的衣服, 背对着门口。 不一会儿,小婵就被沈冰抱进来了, 她模糊的泪眼看到沈墨无动于衷的背影, 挣扎着下地, 就一路哭着朝沈墨跑过去, 张开双臂让他抱。可是任凭她怎么可怜巴巴的喊爹, 沈墨都只是继续叠衣服不理睬她。 小婵哭得更大声了, 一把鼻涕一把热泪, 猛地死死的抱住了沈墨的大腿,稚嫩可怜的哭音中满是乞求,“爹, 你不要生气,不要生气!爹!” 沈墨压抑着心底的怒火,将她的手给拨开,把她推到一边。 小婵吓坏了,惊惶无措的尖叫了一声,又扑回去再次把沈墨的腿给抱住,扬起满是泪珠通红的小脸,上气不接下气:“爹,爹,不要生气,我,我再也不吃烤鸭了,你不要生我的气……” 安子明在门口看着,轻轻叹息。沈冰虽然知道沈墨这是有意要给小婵一个教训,没有准备插手,可是见孩子哭的都快抽过去了沈墨都冷硬着脸不说话,她实在是心疼,蹲下身想抱小婵,小婵现在却不要她,紧紧贴在沈墨的腿上,呜咽的不停保证说以后再也不吃烤鸭了。 沈墨终于转身面对她蹲下,小婵下意识里要往他怀里钻,被沈墨捉住了手腕不让她动。 小婵身子一抽一抽,眼睛雾蒙蒙的,“爹,抱抱,抱抱……” 沈墨冷着脸道:“沈小蝉,我是不让你吃烤鸭吗?跟你说过多少遍,让你不要乱跑,不要乱跑,你都当耳旁风是不是?!你是不是以为我真的不会把你丢下?” “我没有,没有,没有……”小婵使劲的摆头。 他被骗崩坏了_98 “你没有?!没有你甩开我跑什么?你就真缺那么点吃的?!” 小婵哭得直打噎,“你不要生气,呜呜,我再也不乱跑了,不要生气,爹,我我我,我真的再也不吃烤鸭了。你不要丢下我,你还要我的,你要我的,爹,呜呜呜。” 沈冰看过不去了,对沈墨道:“孩子这样,你给她讲什么她也只知道哭,听不明白的,你先哄哄她,等她缓一缓再说。” 沈墨其实就是借机给她一个教训,让她牢牢地长记性罢了,又不是真的要跟这么个小不点生气发怒。 黑眸盯着已经完全哭懵了的小婵,他手臂僵硬了片刻,终于还是长叹一口气,将她揽进了怀里。 小婵一贴到他的怀中便用手紧紧的把沈墨的脖子给搂住,生怕他又把自己推开,滚热的气息和眼泪全部糊在了沈墨的颈子间。 沈墨用手摸了摸她的后背,全是哭出来的汗,沈冰一看就知道怎么回事,跑去烧热水准备来给小婵洗澡换衣。 等水来的间隙,沈墨一边用干爽的布巾给小婵隔汗,一边对在门口还没离开的安子明道谢。 “不用谢,我好歹也是小婵的干爹。”安子明深深的看了他半晌,最后无奈的道:“那个人让我转告你,说以后不管怎么样,也不能把自己的孩子弃之不顾。” 沈墨手上的动作不自觉的顿了一下,然后又才继续,没应声。 “他……大概是想亲自对你说这些话,要过来医馆,不过我说家里有客人不大方便,没让他跟来。” 沈墨静了静,又道:“谢谢。” 安子明笑着摇摇头。他看上去是知道了什么,其实也不难猜。不过他向来也不多过问沈墨的事情,稍稍停留片刻见沈冰提热水来了,帮了她一把之后,便转身离开了。 小婵哭的太久了,这个时候安安静静的窝在沈墨怀里神色有些委顿,就算没流泪了,身子还在不时的抽动,脸蛋上泪痕斑驳。 沈墨给她脱衣服洗澡,她却双手双脚死命的攀在沈墨的身上,就是不肯下水,然后眼底再次聚集起泪意,沈墨没办法,只好又给她把衣服重新穿上,抱着哄了好一会儿。 小婵含泪不安的伏在他肩头,满满的鼻音问:“爹,你还要我的吗?” 沈墨亲了亲她的额头,“当然,其实刚才爹一直跟着那位……那位叔叔,看着他把你送回来的。爹怎么舍得丢下你这么个宝贝呢?” “真的吗?”小婵又委屈巴巴的挤了两滴泪,更用力的抱紧沈墨,“对不起,我以后会听话的。我不乱跑了。” 沈墨欣慰的同时又心疼,摸摸小婵的脑袋,对她道:“爹也对不起,爹应该跟你好好说,不该那么凶。” 小婵说,“那,那我们两个扯平了。” 沈墨不由轻笑了一下,“好,扯平了。” 这天晚上睡觉的时候,平常是睡在沈墨身侧的小婵还是心中不安的样子,非得挤在他的怀里睡觉,还把他的一根手指紧紧攥着,迷迷瞪瞪了还在说:“爹你不要丢下我……” 沈墨哄了好久才把她哄得睡着。 大概因为这天的事情让小婵太过于后怕,第二天起床后她兴致一直不高,也很反常的没吵着要出去玩,就在院子里闷着小脸晃悠了两圈,稍稍走远几步,都要驻足回头去看沈墨的脸色。 沈墨被她弄得又心疼又好笑。但他犹疑了许久还是决定今天不带小婵出去玩了。虽然易嘉言肯定不会告诉方亦白他在这,但他还是不想冒这个险。 他正坐在廊下看小婵一个人在这不大的院子里闷闷的东走走,西晃晃,玩玩泥巴,戳戳虫子。过了会儿荣欣园哄哄闹闹的进来了几个孩子要把小婵带出去玩。 他被骗崩坏了_99 荣欣园其实就是一个老旧的大院子,里面住的都是安子明资助的一些孤儿小乞丐,给他们提供吃喝,有个遮风挡雨的地方。他们那儿人多热闹,玩的花样也多,小婵特别喜欢。沈墨之前没事的时候就会带着小婵那玩。 他们一来,叽叽喳喳的整个后院都热闹起来,小婵眼睛亮晶晶的,但是踟蹰的看着沈墨的脸色,戳在那儿不敢动。 “走吧,出去跟哥哥姐姐们玩一会儿。” 沈墨到底还是舍不得她失望,牵起她的小手。只是出去一会,应该……不会出状况。 小婵顿时开心起来,主动的跟沈墨小声保证,“爹,你放心,我乖乖的,不会乱跑。” 沈墨笑着摸摸她的小脑袋。 这时候已经跑到了前面的一个穿着灰布衣衫,面颊上有些脏污的女孩突然转身回来牵住小婵的手,对沈墨道:“我来牵住小婵妹妹的手。” 然后也不管沈墨同意没同意,笑嘻嘻的把小婵先行的从侧门带出去了。 这个女孩叫灵儿,约莫十三四,是荣欣园最大的孩子,大家平常都以她为首,但是她平日里有些毛手毛脚,有好几次拎着小婵的两只胳膊使劲的转圈圈,或者是想把小婵抱着抛起来玩,都被在旁看着沈墨及时阻止了,然后告诉她,下次不要这样,但是灵儿总是撇撇嘴不以为意的样子。 沈墨对她很不放心,准备立马跟过去。但是门口被突然闪过来的一抹身影给堵住了,沈墨只好顿住步子,等看到来人之后有些张口结舌,又有些无语。 是君清。 君清眸子微闪,看着沈墨的脸仔细的辨认了一会儿,“阿墨……是你吗?我那天还以为自己看错了……” “我不是,你让一下。”沈墨惦记着小婵,不想跟他多扯,压低了声音说了一句,便准备推开他出去。 君清却拦着不让他走,“阿墨,是你,我不会认错。” 沈墨几番被他挡路,不免有些心浮气躁,他也从来没想过,自己会有对君清不耐烦的一天。 “你能让一下路吗,我要去找我女儿。” 君清愣了愣,不可思议的道:“女,女儿,刚才那个小女孩吗?可是你怎,怎么会……” 那种微妙的无法相信的语气让沈墨只觉得好笑,淡然的回望住他,“什么怎么会,大家都是男人,你能有孩子,我有孩子就很奇怪了吗?” 君清听了怔然片刻,眼神突然忧伤起来,他满是浓重的伤感,“阿墨,对不起……” “……” 君清苦笑,“看刚才那个孩子比祁林小不了多少,你是在知道我跟云萝有孩子后,故意这样做报复我的吗?” “……???”沈墨只觉得他的想法是莫名其妙,“你放心,我的女儿出生跟你一点关系也没有。你现在能让一下吗?我女儿要是不见了,你能赔我?” 沈墨用力的去推他,君清非但不让,还把门给反手关上,他黑眸中隐隐透出些光亮,缓缓逼近沈墨声音低柔的问道:“你当年,为什么不回去找我?” 沈墨没想到他到今天还能坦然的问出这种问题来,语气讽刺的道:“找你干什么,当你的男宠?然后你享齐人之福?!!” 君清有些失望的叹息,“阿墨,你现在非要这么跟我说话吗?我们之间的情分难道……” “我不是非要这么跟你说话,我是不想跟你说话。你再敢拦着我,小心我不客气!” 他被骗崩坏了_100 沈墨咬牙一把将他推开去开门,君清妥协的声音在后面响起,“好好好,我不拦你,我只问你最后一个问题。” 沈墨没打算听,开门就要走,君清急忙将他手腕拽住,似乎有些难以启齿,半晌才挤出一句话,“那个,阿墨,你当初,当初在方家拿到的解□□丸还有没有多的?你应该都知道了,我儿子他体内有毒,说不定还有那种解□□丸的话,会有救……” 沈墨的表情瞬间凝固,胸口重重起伏两下才缓缓回头,冷冰冰勾起苍白的嘴角,露出哂笑,“没有,都给你了,还想怎样?没有的话,是不是打算再让我去方家给你骗一次?!!” 君清感觉他的态度越来越差,十分的不适应,又有些不甘心,讷讷的道,“没有就算了,我只是问问,你不要激动。” 沈墨猛地甩开他的手,君清又在身后道:“阿墨,我还会来找你的。” 沈墨离开的步子稍微停了片刻,只留下一句话,“如果你想你们君家的生意彻底垮掉的话,你尽管再来。” 沈墨已经尽快了,可是等他出去却发现医馆附近空荡荡,安安静静的,连个小孩子的影子都没有,他心猛地一沉,跑回去问安子明跟沈冰,这天病人有些多,他们两人刚才忙得水都没来及喝一口,听沈墨问也是愣了,他们根本无暇注意。 沈墨的心跳越来越快,脸色越来越难看,心中那抹不安的感觉越来越强烈。 其实或许孩子们一窝蜂到别处玩去了,可安子明跟沈冰也被他的样子弄得有些提心吊胆起来。 沈墨跟沈冰先分头去找,安子明把几个急症的病人看完了,见他们还没有带孩子回来,也关了门去找。 结果直到快傍晚了,沈墨都没找到小婵,荣欣园的孩子也都没回去,他急得整个人已经快崩溃了,抓着头发心慌的茫然四顾,连呼吸都觉得费力。 最后他终于在天黑前于一个偏僻的街头找到了灵儿还有荣欣园的几个孩子,然而里面根本并没有小婵的影子。 沈墨红着眼冲过去,一把死死抓住玩游戏玩的正在兴头上的灵儿,“小婵呢,小婵呢?你把她带哪儿去了?!” 灵儿见是他,眼睛瞪大了些,其他几个小的孩子也都凑作一堆,惊慌的看着沈墨,不敢说话。 “小婵?我不知道啊。”灵儿满不在乎的撇撇嘴,又很是无辜的看着沈墨道:“可能是自己跑到哪儿玩去了吧。你去找嘛,总能找到的。真的是,你自己的孩子不看好,跑过来问我。” 沈墨只觉得一阵气血翻涌,厉声质问:“是你把小婵从我手里带走的,你难道不应该负一点责任吗?!!她叫你一声姐姐,你就这样让她跑了?!她还不到三岁!!” 灵儿翻了个白眼,“嚯哟,我负什么责任,她是我生的哦?” 沈墨的表情越来越可怕,这时候,其中一个小孩极细声的开口了,“灵儿她、她把小婵抱到山上捉迷藏了……” 灵儿面上顿时扭曲了,狠狠朝那说话的孩子骂了句:“叛徒!” 小婵对他的意义是什么?沈墨没仔细想过,他一直以为小婵是他生的,那么他就有不可推卸的责任。 可是到了此时此刻,他才发现,沈小蝉是他的命啊。 天已经全部黑了,安子明,沈冰,沈墨还有突然出现的凌楚一起上山去找小婵,凌楚不知道从哪儿牵了一条狗,让它嗅了小婵的衣服,带着他们在山上四处寻找。 沈墨的嗓子都喊哑了,眼泪也流干了,在这黑越越的山间,天气又冷,各种不好的揣测都在接踵而来,他整个人都快惊悸的晕厥过去,他悔恨透顶,他当时真的应当不管不顾的跟着孩子的,不要跟君清说一句话,可是现在悔也没用。 平素一向冷静的沈冰也好不到哪儿去,她边找边喊边哭,期待着能听到一丝丝的回应。 最后,在凌楚那条狗的帮助下,他们终于在一个小山洞里发现了已经惊恐得哭不出声音来的小婵,沈墨在将她抱紧在怀里感受到她呼吸的一瞬间,眼泪迅猛的坠落,腿软的差点爬不起来。 连着两天,小婵都被吓得不轻,小小的身子缩在沈墨怀里,眼神都有些涣散了。回去之后安大夫给她检查了一下,万幸的是身体没受什么伤。沈墨一直抱着小婵哄她逗她,又喂了些热水给她喝,她这才渐渐的缓过神来,然后就夹杂着哭音使劲的摆小手,口齿不清急急跟沈墨解释,“窝窝窝,窝没有乱跑,姐姐她,她把我抱走的,我不要走,她要抱走我,我真的没有乱跑,爹你不要生气,不要生气……” 他被骗崩坏了_101 沈墨心里酸疼得要抽过去,亲亲她的脸蛋,含着泪柔和道:“爹知道,你很乖,爹没有生气。” 过了会儿,沈冰沉着脸走进来,对沈墨说,刚才她已经跟安大夫一起质问过灵儿了为什么要这么做了。 “她说,小婵明明已经有爹了,为什么要安大夫当干爹。如果安大夫不认小婵的话,肯定会认她当女儿,给她好吃的,给她买新裙子。” 沈冰又道,“安大夫很失望,说没想到,养来养去竟养出了仇,然后把她赶走了。” 沈墨抱着怀里身子还在细微轻颤的女儿,听到这个结果心里一丝不忍都没有。 这天直到后半夜,小婵才慢慢睡着。沈墨的心跟着折腾了一天,到现在都还是不堪负重的疲惫,抱着小婵毫无睡意的躺了会儿,才意识到自己身上脸上全是灰。他拍着小婵哄了哄,低声的说了句:“爹马上回来。”这才小心翼翼的离开的她身边,起床去洗脸,换衣服。 他刚准备床上去,一阵轻轻的扣门声响起,沈墨以为是沈冰仍然不放心小婵来看看,刚她已经来看过好几次了,所以不疑有他的直接去将门给打开,谁料,懒洋洋倚在门口站着的却是凌楚。 “我今天帮你忙了,你是不是该……”凌楚原本带着些调笑的话语在看到沈墨的脸时突然停住,眸光闪了闪,又诡异的顿了半晌,才用一种带着些意味深长的目光将沈墨的脸上上下下的打量了好几次, 沈墨察觉他就意识到自己洗脸了,这时候露出的是真容。 沈墨身体一僵。 凌楚哇哦了一声,“原来你长这样啊,阿墨。” 沈墨平常就不太爱搭理他,这时候直接不客气的就要把门关上,凌楚却抢先把脚给伸进来,让他关不住,熠熠生辉的眼睛直勾勾看着他的脸,慢悠悠的道:“话说,阿墨,你的这张脸,我怎么好像在哪儿见过呢?” “……”沈墨瞪着他,心里顿时腾起不好的预感。不会是看过以前的那个赏金令吧,可是那个赏金令不是早就撤了? 沈墨顿时有了些底气,镇定的道:“见过又怎样?” 凌楚观察着他看似平静的脸色,勾起嘴角盈盈一笑,笑容里多了几分邪气,“对了,江湖中人都叫我楚公子,好多人就以为我姓楚,你不会听到我叫凌楚就傻乎乎的以为我姓凌吧?” 沈墨:“……”什么乱七八糟的。 “哈哈哈,那你听好了,我只说一遍哦。其实,本少爷我真正的名字叫……”凌楚笑容更加的灿烂,看着沈墨那张不明所以的脸,一字一字吐字无比清晰的道:“方、凌、楚。” ——论在身边死皮赖脸凑了一年多的男人竟然是方亦白的堂哥是种什么体验? 沈墨不知道,但是他只迅速的明白了一件事,他被威胁了。 “帮我追媳妇儿,不然我就告诉亦白你在这儿哟。” “做我小弟,帮我跑腿,不然我就告诉亦白你在这儿哟哟。” “亦白好像就在附近,如果你敢不听我的话,我就把你送到他那儿去哟哟哟~” 第二天上午,嘚瑟的某人就给沈墨布置了第一个任务,让他去一家客栈给他取落在那儿的东西。 沈墨很怀疑,又很想反抗,咬牙冲着他道:“我去告诉我阿姐!你威胁我!” 方凌楚叉着腰,睨着他哼一声:“好啊,你去告啊,我追不到媳妇儿,那总得成全弟弟的幸福才是。” 沈墨气得抓狂,恨不得给他一拳。 他被骗崩坏了_102 “客栈取东西而已,为什么你自己不去?!” “都说了让你当我小弟,我当然要享受一下这种当大哥的感觉啊,顺便测试一下你这个小弟到底中用不中用,让不让我满意。”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方凌楚,你给我等着!!!” “我等着你哟哟哟哟~~~” 沈墨一脸嫌弃的走了很了老远才终于把他那个拖得老长的怪腔调给甩在了脑后。 沈墨走得很快,虽然阿姐今天歇息在家里陪小婵,可是他总是免不了牵挂和担心,他想快点去把东西给拿回来,完全这个鬼任务,然后回家清清静静的陪女儿。 至于这个方凌楚……姑且先忍他这一次,大不了到时候跟阿姐再悄悄离开吉安城就是了,看他再拿什么来威胁。 沈墨在方凌楚说的客栈前停下来,他暗暗的感叹,果然是有钱人,天天住这么好的客栈,还把行礼全都丢在这,也不知道要给他收拾多久。 沈墨走进去之后才发现本来是饭点,一楼却根本没人吃饭,冷冷清清的。难道是……因为这家实在太贵了,所以没人吃得起吗?他带着些许疑惑的去跟正在柜台那闲闲拨算盘的掌柜的打了声招呼,掌柜的掀起眼皮看了他一下,没多说什么,就给他指了是哪间房,也没让小二带路。 沈墨有几分汗颜的自己上楼了,果然是上档次的客栈啊,掌柜的都是看碟下菜。 虽然没有人带路,但其实房间很好找,就是靠最里面最大的那一间,沈墨迈着步子靠近,不知道是不是太过空荡荡的原因,沈墨突然觉得心里毛毛的,后脖子也有些发凉,他站定了步子,下意识里有点想掉转头下去离开,但是就这样下去……未免又太丢人了。而且完成不了方凌楚的任务,他肯定又要出什么新的花招来耍弄他。 他站在原地深深的呼了一口气,最后还是硬着头皮推开了房门。 然而,等他打开门刚往里迈出一步,看到静坐在桌边那人之时,他才意识到自己是中了方凌楚的套路了!!! 就这样他毫无防备的撞上那双正直直望过来冷沉莫测的黑眸,噬骨的寒意顺着脊背往上爬,他惊恐的瞪大了眼睛,几乎是不经任何思考转身就往外跑。 然而门在他面前被砰的一声关住了,任凭他怎么努力怎么使劲都拉不开。 他脸色苍白如鬼,浑身都开始无法抑制的发抖。 片刻,他身后才传来一道不急不缓的声音:“——怎么?好歹相识一场,话都不说一句就想走了?” 39、第三十九章 ... 这句话听得沈墨心口猛颤,他不敢转身, 也不敢转动脑袋, 浑身如同铁板一样僵立在门前。 他之前知道自己害怕面对方亦白, 可是真正到了这个时候, 他才知道自己已经害怕到了这个程度。 他胆怯心虚, 他愧疚不安,他就像一个罪大恶极的犯人根本无地自容。 他之前刻意隐藏这些过往, 自我欺骗的过着平静的日子, 可是如今方亦白就在这儿, 他所有的恶劣罪行瞬间都无所遁形了。他没办法鼓起勇气去看方亦白的眼睛,因为他知道那里的所有转变都是因为他无耻卑劣的行径造成的。 他恨不得找条缝躲进去。 身后有脚步声靠近,沈墨脑子里嗡的一声,猛地转身闪电般的朝房间里唯的开口窗户那儿扑过去, 他只是一种无意识躲避的行为,等扑过去他才乍然反应过来, 二楼虽然不高跳下去不会死, 但肯定会摔到腿。摔坏了腿他照样跑不了。 迟疑的那一瞬间, 身子猛地被一股大力一扯, 他惊喘一下被迫转过身来, 骤然撞进方亦白那双震怒的黑眸里, 看起来骇人极了, “——你情愿从这里跳下去,也不愿看见我???!” 他被骗崩坏了_103 “不,不是的, 我没想跳,我就是……”沈墨被他死死攥紧了手腕,整个人也都贴在他怀里动弹不得,眼神微微闪躲开,惊慌失措的想解释却又一时间找不到合适的理由。最后他只好苦笑,如实的道:“因为……我根本就没脸见你。” 方亦白掐着他的下巴,让他抬起眸来,眼中怒意更甚,“所以,这就是你苦心竭力离开我躲了我这么多年的理由?!” 沈墨就算是被迫抬头,仍旧不敢跟方亦白对视,所有汹涌复杂情愫交杂在一起,最后冲破喉咙的只有低低的一句:“对不起……” “对不起?你在对不起什么?”方亦白攥着他的手越来越用力,眸中幽黑的不见底,明明是冷硬逼问的语气,却又字字透着一股难以言说的悲伤,“是骗了我对不起,还是不爱我对不起?” 沈墨喉间涩然滚动了一下,无法说出口。 他的静默让方亦白气息陡然一沉,隔了片刻,才脸色泛白的看着他道:“当初,姐夫说你虽然骗了我逃走的,但还是爱我的,我多么愿意相信啊,因为你肯定会放不下我,还会回到我身边的。可后来满脑子反反复复想你的时候,我才渐渐的发现,我自己是有多愚蠢。”方亦白修长的手指缓缓抚上沈墨的脸,眼中似乎有微微的水意一闪而过,满脸冰冷的讽刺,“我亲你的时候,你浑身僵硬,我时时刻刻的跟你在一起都觉得不够,你却总是觉得我太粘人,你不喜欢我向你表白心意,你不喜欢让我画你,你不让我抱你,你不收我送你的东西……在你离开后,桩桩件件的就这样浮在我脑海里,挥之不去,我那是时候才明白,原来你时时刻刻都在为你逃离我身边做准备。原来……你不仅不爱我,还如此的厌恶着我。” 沈墨脸色难看,胸口起伏不定,方亦白说的好像是事实,但又有哪里不对。 他摇头无力的说,“我没有,没有厌恶你。”这不是谎话,他从来都没厌恶过方亦白。他厌恶的是他自己。 “……你说,你没有厌恶我?”方亦白抚摸他脸颊的手顿住,神色阴翳的死死盯了他片刻,突然就将他横抱起大步往床边走,下颚绷得紧紧的,表情隐隐几分狠意,沈墨先是一愣,很快意识到他这是要干什么,不由惊慌失措的瞪大了眼睛,开始拼命挣扎。 方亦白却已经将他扔在了床上,身子也随即覆上来,沈墨推开他往床里面滚,却又很快被一股猛力拽回来,那双不断反抗推拒的手也被一把捉住,用力的固定在床上。 因为动作太大,沈墨衣服也松了,头发也散了,他偏头躲开方亦白压下来的吻,心慌的喊他的名字,“亦白亦白,你冷静,你听我说……” 沈墨无法忘记他就是第一次跟方亦白在一起就中招的,他现在虽然也很疼爱小婵,可是他不想再生了。那种怀孕时挺着大肚子的怪异感让他真的很难接受。 方亦白的吻落偏在沈墨的脸颊上,面上冷凝的一滞,微微离开他,嘴角微微翘了翘,语调低沉而缓慢,“说什么?说你肚子疼吗?” “不是,我……”沈墨刚想否认,突然就意识到他在指什么,张口结舌的怔住。 方亦白嘴角绷得发抖,他哂笑着用力的闭了闭眼,似乎因为太过于难堪不想再回忆,声音也艰难的像是一字一字的挤出来的,“我们最后一次做的时候,做到一半你就说肚子疼把我推开了,你是想到要离开我了迫不及待心都飞了,所以……连敷衍一下都不愿意了是不是?你现在又说,你不厌恶我?你这个骗子!” “我肚子疼是真的,没有骗你。”沈墨眼睛都红了,面对方亦白漠然的样子,又倔强的重复了一次,“我当时肚子疼是真的,没有骗你。” 他的确是个该死的骗子。可是在这件事真的没有必要骗他。该做的都已经做了,自己何苦故意在中途推开他。肚子疼是真的,只是当时以为是吃了那药的原因,后来再想,才反应过来,应该是那时候肚子里有了小婵,而方亦白动作又太激烈,所以他才会突然不舒服。 可是,这要他如何解释? 或许,方亦白不需要他这个骗子的任何解释了,因为他都不会相信。 “这些……都没关系了。”方亦白沉抑黑眸里暗火丛生,一瞬不瞬狠狠的看着他,道:“因为,以后这一切都由不得你了!” 说完,不给沈墨任何再躲开的余地,呼吸急促的压制住他,唇重重的吻上去,沈墨挣不动,避不开,只能默默承受他略有些粗暴的啃咬。 过后,方亦白似乎是在发泄积攒了这么多年的恨意,那种急风骤雨式的动作完全是要把沈墨往死里折腾。也是这次,沈墨才明白方亦白以前对他是有多温柔体贴,他在不知道第几次企图从他身下爬出来却闷头重重撞到床架上时,终于是觉得难受又丢人的无声落泪了。 方亦白把他捞回来重新挤进他的身体,一边动一边看着他的泪意朦胧的眼睛,发红的鼻尖还有咬紧牙根隐忍的神情,突然附身低头在他唇上亲了一下,沈墨趁机用手勾住他的脖子,带着些哭腔他耳边低低哀求了一句;“亦白,你轻一点……” 方亦白沉沉的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但是之后的动作明显的和缓了许多。可就算如此,整个漫长的过程还是让沈墨觉得无比的折磨。 房间内,光线已然的暗淡下来。床边衣服杂乱的散落了一地,满屋子旖旎的味道。 沈墨被方亦白紧紧的搂着,心里有些焦急和不安。方亦白刚才把东西都留在他体内了,他得赶紧弄出来才行。可是方亦白刚才做完之后亲了他一会儿就像现在这样,一直闭着眼,好像是睡了。 他被骗崩坏了_104 他想赶紧洗了回家去,小婵肯定又找他找的要哭了。 方亦白一把按住怀里不时小幅度动来动去的人,眼睛也没睁,终于是开口了,声音还是那样沉沉的,甚至有些冷硬,“想要什么,我帮你拿。” 沈墨忙道:“我想洗一洗。” 方亦白又稍稍躺了会儿,也没看他,穿上衣服起身去吩咐,不多时有人抬着热水进来倒进了浴桶里。 沈墨咬着牙努力挣扎着想爬起来,方亦白站在一边点灯,眼神淡淡的朝他那边瞥了一眼,然后继续用东西拨弄着灯芯,无动于衷。 以前完事后,沈墨还能自己强撑着下地,可是今天他真的差点被方亦白给分尸,浑身上下没一块好的,他稍稍动一下就淌一阵汗,简简单单一个起身挪到床边的动作他就费了好长时间。 方亦白坐在桌边喝茶,余光一直瞥着床那边痛苦磨蹭的身影,他好像差点栽倒在地上,方亦白眸子紧缩一下,陡然站起来转身走过去。 沈墨满头大汗的抬眸望着他,昏黄的光线里,黑眸盈盈的闪着水光,脸色有些白。 方亦白问他:“要不要我抱你去?” 沈墨心中酸涩,半晌才道:“要。”他感觉腰都断了,根本走不动,所以此时再固执是不必要的。 “这是你自己答应了。”方亦白脸上没什么表情,语气却莫名的有几分沉闷,“别过后又在心里讨厌我。” 沈墨愣了一下。 方亦白俯身将他抱在怀里,然后又抱过去小心翼翼的把他放进浴桶,热水的刺激让沈墨又暗暗抽了好几口气。稍微缓了缓,他垂眸在水里照了照自己的脸,今天早上被方凌楚夺命似的催,他来不及乔装,便仓促间吞了一颗安子明自己研制的易容药,能维持的效果并不久,他这时候以看,荡漾的水中映着的是他本来的容貌。也不知道是在什么时候恢复的…… 他知道方亦白一直坐在旁边盯着他,可是也顾不上这些了,他还是得赶紧动手把东西都清理出来。 清理的过程难免有些羞耻,沈墨好几次偷偷的去看方亦白,发现他眼里似乎又满是灼然热意,顿时有些紧张,但是最后方亦白没做别的,只是在他洗完后将他抱起来,给他擦干了身体,穿上衣服。 沈墨踟蹰着正要开口跟他商量放他回家的事,方亦白却自己也换了身衣服,然后用披风将他给裹住,戴上兜帽,准备把他抱出去。 沈墨顿时惊惧的拉住他,不让他动,“亦白,你这是带我去哪儿?” 方亦白看了他一眼,道:“回兰阳。” “不行!”沈墨脱口而出。 方亦白眸光骤然一冷,两人之间方才还残留着的那一丝若有若无的温情瞬间荡然无存,“我有问你行不行吗?!” “我真的不能走,我的,我的……家人都在这里。” “你的家人?”方亦白看着他露出一抹悲哀又冰冷的笑,“你的姐姐——还是你的女儿?!” “……”他果然知道了小婵的存在。 “你是在天真的认为,我会大度到容忍你女儿?”方亦白笑着笑着红了眼,“看她的年纪,你是在一离开我就跟别的女人怀上了是不是?阿墨,你就算厌恶我,就算不爱我,但你能不能稍微可怜可怜我?!” 沈墨满心的痛楚无法言说,只望着他苦苦哀求,“亦白,你放我回去吧,我不能没有小婵,小婵也不能没有我。我真的不能走。” “你不能没有她?”方亦白眼神嘲讽,“那你为何只是因为看到我甩手丢下她跑?到底是她对你不够重要呢,还是因为讨厌我已经到了宁愿丢下宝贝女儿的程度!!” 他被骗崩坏了_105 看来那天的事情他也清清楚楚的知道了。沈墨无从辩解,身心疲惫:“我求你了……” “你求我?”方亦白微微扬声,尾音轻颤,目光幽沉难测的盯着怀里的人,一字一句的逼问,“我求你不要离开我,你听了吗?我求你不要走?你回头了吗?我求你回来看看病重的我,你来了吗?现在你求我,我就要答应吗?!” 沈墨只感到锥心之痛,根本无力还击,“亦白,你……非要这样执着的跟我纠缠一辈子吗?我真的不值得你再浪费任何时间和感情,我跟你怎么赔罪都可以,你放我了吧。” “你做梦呢?我说过,现在一切都由不得你了。跟我回兰阳成亲,你女儿就交给你姐姐照顾,以后不准再见面。”方亦白不容置疑的将他抱着起身,大步朝着门外走去,神情冷冽如寒冰,“你以后就算是死,也休想离开方家一步!” 作者有话要说:  狗血是吗~套路是吗~可是俺就好这一口~ 感谢大家的评论留言营养液还有地雷~你们的支持就是我的动力,鞠躬~ 40、第四十章 ... 方亦白把沈墨给带回了天水苑,应该是要准备天亮了再出发回兰阳。 到了房间之后, 方亦白把沈墨放到了床上, 帮他褪下披风还有外衫, 便躺下搂着他闭上了眼睛。 沈墨靠在他怀里, 鼻尖充盈着他身上的气息, 大睁着眼完全睡不着。他想继续求方亦白,可是他也知道, 自己现在根本就没有资格跟方亦白谈任何的条件。而方亦白现在强硬的态度, 也不可能放了他。 难道又要逃吗?可是现在方亦白早就不是以前的方亦白, 不会像以前一样给他自由,身边也带了护卫,而且对他完全没有信任感了。要逃的话是难上加难。 况且……就算跑了又怎样,方亦白不死心的话, 他照样还是要被找到,到时候两人之间的矛盾会越来越无止境。 但真的只能这样了吗?方亦白带着他回到方家, 带着恨意的和他过一辈子, 然后他永远都不能见到小婵? 不行, 他绝对不能把小婵丢下。 那到底要怎么办……难不成跟方亦白坦白小婵是他的女儿?沈墨苦蹙紧眉头思冥想, 最后还是否决了这个想法。 这事情当初他自己都觉得荒唐不已, 无凭无据的说出来, 方亦白到时候不相信不说, 肯定还会以为他又在编谎话骗人。就算还有阿姐和安大夫可以作证,可是方亦白也只会觉得他们在联合糊弄人而已。 沈墨一想到方亦白发火的样子,腿都是软绵绵的。 沈墨微微抬起眸子, 凝视着方亦白的脸。现在也只有等他睡着了,才敢这样直视他了。 这个人,是真的变了。 其实还是那般俊俏的容颜,但轮廓更加分明英挺了,褪去了青涩的少年气,眉眼间都是疏淡冷峻,整个人的气质翻天覆地的变了。沈墨心中难受不已,之前那个纯真温柔,明朗清澈的方亦白,就这样被他弄不见了。 沈墨继续发呆一般的看着方亦白,方亦白眼睫突然颤了颤,用手将他微微扬起的脸按在了怀里,不让他看了。 沈墨的脸贴在他的胸膛,轻轻眨了眨眼睛有些愣怔,原来他没睡着。 他感觉方亦白在他头顶亲了一下,然后低低的说了句:“快睡,明天一早就要起来出发。” “亦白,我……” “不可能。” “我不能走,我跟小婵不能分开。” 他被骗崩坏了_106 “我说了,不可能!”方亦白的语气突然加重,隐隐又有动怒的征兆。 他的语气很果决,已经没有商量的余地,沈墨心急又焦虑。 他今天他出来了这么久没回去,小婵肯定又哭了,她本来已经连着两天受到惊,正是无比脆弱的时候,如果他又突然消失,小婵一定会以为被他抛弃了。 他心如刀绞,满腔的郁气挣扎着从方亦白的怀里出来,然后面朝床内背对着他。 沈墨面无血色,坚定的道:“我女儿在这里,我不会跟你回兰阳。” 沈墨说完之后很明显感觉到方亦白陡然坐起身来了,呼吸都在发颤似乎气得不轻,只是过了片刻那轻颤的呼吸变成了压抑的喘息,好像有些不对劲,不过沈墨一开始没有回头,直到方亦白急急下床去似乎在翻找什么,沈墨实在是忍不住了,这才僵硬的缓缓的转过头去看。 正好看见方亦白站在柜子边从一个药瓶里倒了一颗药丸出来,然后仰头吞下去。 那个药瓶沈墨很熟悉,七草堂里的大多数药丸都是用这种淡青色的小瓷瓶装的。沈墨有些心惊的慢慢撑起身体来,他之前的确是往天水苑送过一次药,正心丸,治疗心悸的。 方亦白胸口起伏不定的站在原地缓了缓,才重新回到床上躺下,静静的闭上眼睛,脸上和嘴唇都透出一种如冷霜一般苍白。 沈墨突然就无措心慌起来,他想起了易嘉言的那些话,方亦白当初在他离开后病了很久,难道这么久了没有痊愈吗? 沈墨伸出手小心翼翼的在他心口处碰了碰,眼眶突然就潮湿了,轻声的问:“亦白,你……好点了没有?” 方亦白猛然睁开眼来,毫无情绪端详了他那含泪担忧的神色片刻,翻了个身,面向床外,背对着他冷沉沉的道:“别费心思了,我就是绑也要把你绑回去,对于其它的想法,你趁早死了心。” “我……”沈墨苦不堪言。他真的只是因为担心才问,方亦白却以为他别有目的。 不过这一切都是他咎由自取罢了,怪不得谁。 见方亦白呼吸渐渐平缓,似乎真的没有什么事了,沈墨这才放下心来,最后因为身体太疲乏实在扛不住睡着了,只是梦里全是小婵伤心欲绝的哭声,他难受的气都喘不过起来。再醒来时,他发现自己不知怎么回事又跑到方亦白怀里了,而且眼泪把他胸前的衣服打湿了好一大块。 沈墨还没从梦里的痛苦回过神来,方亦白的声音响起。 “天已经亮了,醒了就起来吧。” 方亦白先起身换衣洗漱,留下沈墨一个人在床上。沈墨身子还难受,窸窸窣窣的翻了两下才艰难的坐起身来,然后发现了床边方亦白给他备好的一身红衣。他从兰阳逃走之后,就因为心虚再也没敢穿这么扎眼的颜色,生怕穿了这个颜色就会被注意到似的。 沈墨手指在红衣上摩挲了一阵,没有动手穿,方亦白在他磨蹭的时候,已经穿戴整齐了,回到床边见他还坐着不动,脸色顿时一冷。 他眉眼间凝聚着寒意,大步走过去,拿起衣服就开始往沈墨身上套,沈墨垂眸偏开身子躲了一下,方亦白眉尖狠狠抽动,被他不情不愿的样子搅得胸口怒火翻腾。 只是下一刻,他整个表情都彻底凝固了。 因为沈墨爬下了床就这样噗通跪在了他面前,方亦白满眸惊痛的死死盯着跪在自己面前的人,浑身都开始剧烈的颤抖。 沈墨对他扬起满是泪痕的脸苦苦哀求,“我知道我对不起你,我欠你的太多太多,我跟你回兰阳去,但是……我求你,你让我带上小婵,亦白,你让我把小婵带上,你要我做什么都可以!” 方亦白满眼猩红,连喘了好几口气才怒极反笑,“你可真是真真切切的明白怎么能折磨我!不过我告诉你,我绝不会答应你!自己穿好衣服,一刻钟之后出发。”他将原本攥紧在手里的衣服狠狠的砸在了地上,裹挟着满身冷戾拂袖而去。 沈墨在他离开的一瞬间,再也撑不住身子一软,满目无望的跌坐在了地上。 一刻钟后,宽大的马车内,两人沉默的各自分坐一边,一个沉着脸,一个精神不振,俱不言语。 他被骗崩坏了_107 外头突然传来易嘉言跟谁说话的声音,沈墨心头一怔,抬起手掀开窗帘朝外看了看,易嘉言刚好是经过旁边往后面的马车去,他看到沈墨没有丝毫的意外,反而是恶狠狠的瞪了他一眼。 沈墨苦笑,放下窗帘。 马车很快就出发了,虽然速度不算特别快,但是不时透过缝隙往外看的沈墨知道就快要出诚了,他离小婵越来越远了。 他的身子随着马车摇晃着,眸光凝滞,只觉得一阵万念俱灰。 今天似乎突然又降温了许多,沈墨坐在马车里,手也凉心也凉,他下意识里对着自己冰凉的双手轻轻呵了一口热气,希望由此能传递一点热度到心里。 片刻之后,一双温热的手伸过来,握住他的手帮他捂着。沈墨看也没看他,飞快的将自己的手抽出来,然后把他的手给推拒开,身子稍微侧了侧,将头靠在车壁上。 两人之间气氛愈发的僵冷。 沈墨知道方亦白其实没有错,因为他的确不知道小婵的真实情况,他生气不接受也是情有可原。 可是沈墨现在真的没有办法心平气和,他恨不得想从马车上跳下去,飞回女儿身边去。那个孩子就是他的骨和血,如果真的就此分开,他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正常的活下去。 沈墨正目光空茫的望着某一处发怔,后方一阵急促的马蹄声响起,伴随着方凌楚的高喊:“——亦白,停下!” 小婵生病了。 本来前一天沈墨出门后,沈冰在家里带她的,一开始只觉得她精神有些不好,蔫蔫的没有平日里那股神采飞扬的劲头,饭也没吃几口,傍晚沈冰出去院子里收衣服,回到房间就发现小婵已经自己脱了小鞋子扑在床上,虚虚的睁着眼睛,一动不动。 沈冰一开始以为她困了想睡觉,可等走近了才觉得她面色不对,一摸她身上,这才察觉她浑身高热。沈冰吓坏了,急急忙忙的把安子明拉过来看小婵,折腾了一晚上又是灌药又是不停的给她洗澡,总算是将热度稍微退下去了。 只是又开始迷迷糊糊哑着嗓子哭个不住,喊着要爹。 可是沈墨从白天出去之后,就没再回来了。沈冰知道沈墨白天出去跟方凌楚有关,她趁夜找了许久,在天亮前才找到了方凌楚,质问他沈墨的下落。方凌楚根本招架不住她,就老老实实什么都招了,说方亦白马上就要把沈墨给带出城了。 沈冰知道是方亦白把沈墨给带走之后,神情晦暗不明的沉默了许久没说话。 方凌楚在她面前虚的不行,知道小婵病了后,他忙说去帮忙追的看看。于是就匆匆的骑马出门往城门的方向去追了。总算也让他给追上了。 方凌楚气喘吁吁的掀开马车帘子对着里面说明了来意,沈墨一听小婵病了,焦心如焚,不管不顾的立马就要下马车,可是立马被方亦白给用力的抓住了手腕,不让他走。 沈墨红着眼回头,望着他神色冰冷的脸急急恳求道:“放我回去好不好,亦白,小婵她生病了,我不能不在她身边,我要回去看她!” 沈墨想抽出自己的手,方亦白却不容他反抗把狠狠他拽回去坐下,沈墨怎么使劲儿都没办法挣脱,他顿时都绝望了,方凌楚在外面看着他痛苦的神情,也有些不忍。 “亦白,你就让他回去看看孩子吧。” 方亦白眼神压抑的可怕,他就这样盯死死着沈墨,嘴角冷硬的紧绷着不出声。 而沈墨垂着眼,脸色苍白,眼神已经有些放空。 马车也没有继续前行,他们就这样无声的僵持着。 也不知道是过了多久,沈墨感觉原本铁箍般攥住自己的那只手渐渐的松开了,他怔忪了一下,然后听到方亦白努力在克制气息的动静,他在忍耐着什么。又隔了好半晌,方亦白开口打破了这份死寂,嗓音低哑里包含着最终妥协之后的无尽倦怠,他对着车夫吩咐,“掉头回去。” 作者有话要说:  呃看到评论说点什么,记得以前写第一篇文的时候根本什么都不懂,摇摆不定受读者评论影响改了好几次结局了,后来想着总觉得这个经历不太愉快,而且也明白了写文是很难让每个人满意的,所以从那以后不管评论如何我都比较坚定的按照自己的节奏来写的,至少我自己是满意的 这篇文就如文案那样的狗血又套路,如果有不喜欢不满意的大家不要勉强自己啦,因为你就算生气我也还是不会改大纲,当然弃文的也不用特地来通知我啦= =谢谢大家 他被骗崩坏了_108 41、第四十一章 ... 沈墨急匆匆赶家,衣不解带的开始照顾小婵。小婵因为身体高热, 浑身没劲, 吃了东西总是吐, 吐得小脸惨白, 大多数时间都在睡, 就算是醒着也只是安安静静窝在沈墨的怀里,大眼睛无神的盯着某处一动不动, 完全没有平日里机灵又神气的模样。 沈墨已经习惯她不停在耳旁叽叽喳喳, 现在却是跟她说话, 她也只是难受的直摇头,沈墨心疼的要死。 好在有安大夫这个神医在,两天过后,小婵就好了很多, 也开始有精神跟沈墨有说有笑了。沈墨都没怎么睡,眼睛都熬红了, 但是见小婵渐渐好起来整个人都松快了不少。 这天他在给小婵喂饭, 方亦白突然推门而入, 沈墨看到他愣了一下, 从回来七草堂之后他从来没进过房间, 沈墨一时也摸不准他要干什么, 不由有些紧张起来。 小婵坐在椅子上晃悠着腿, 她一转头看到方亦白,眼睛登时亮了亮,她赶紧咽下嘴里的饭, 凑到沈墨耳边神秘的说:“爹,是那个给我买烤鸭吃的叔叔!” 沈墨怕小婵惹他厌烦,端着饭碗赶紧站起来,问他:“亦白,你……有什么事吗?” 方亦白目光不经意的朝正望着他捂嘴偷笑的小婵看了一眼,冷若冰霜的表情没有丝毫的变化,他对着沈墨道:“我只是来提醒你,明天出发。” 说完也没有多停留片刻,转身走了。沈墨的手一阵无力,勺子掉回碗里,眼神瞬间黯淡无光。 院子里,沈冰在晾衣服,方凌楚正追着她喋喋不休的解释。 “我真的是为他们好,你别生气嘛沈冰。” “我们家跟兰阳方家虽然分家很多年了,平常也不怎么走动了,但是到底是至亲血脉,我实在不忍心看着弟弟为情所苦。” “况且我这不仅为了亦白,也是为了给阿墨一个机会。阿墨这个人啊就得让人推一把,我觉得他跟亦白挺合适的啊,而且亦白这些年为了找他也着实受了不少苦。” “以后阿墨跟亦白在一起,你跟我在一起,我们这是亲上加亲啊!多么完美!” “亦白不接受小婵的话,我以后跟你一起养嘛,放心我一定待她比亲女儿还亲,你说好不好?” “别气了,别气了,笑一笑。” 沈冰自己做自己的事情,对他的话恍若未闻,直到转身看到方亦白从沈墨的房间里出来,她眸子一紧,赶忙在围裳上擦了擦湿漉漉的手,追过去喊住了他:“方少爷,请留步。” 方亦白顿住,驻足回头看她。 方凌楚什么回应都没有得到,急急的诶了一声,意图要跟过去,被沈冰回眸警告的一眼后立马老实的站住。 沈冰说:“你走吧。” 方凌楚只好耷拉下肩膀转身离开,他边走边苦着脸开始唉声叹息。追个媳妇儿怎么就这么难呢? 方亦白随着沈冰到了安静的墙边站着,他浑身洒满了温煦的阳光,可是眸中却没有什么温度。 沈冰望着他,深深的吸了一口气,然后……跪下了。 方亦白瞳眸猛地一缩,表情一瞬间变得很难看,又隐隐有几分悲苦,他气息沉了又沉,俯下身搀住沈冰的胳膊,克制的低语道:“你起来说吧,我听着。” 这还是沈冰第一次直面方亦白,她早已经做好了不被理睬或者被迁怒的心理准备,完全没想到他态度如此的平和有礼,也没有任何的不耐烦。 他被骗崩坏了_109 沈冰被扶着站起来,十分感激的看向他,忍了忍还是开口了,“方少爷,我知道是阿墨对不起你,当年他的种种行为也欠妥。他逃避了这么多年,如今你要带他走,我做姐姐的无话可说,他也该为自己的所作所为负责,可是……” 方亦白见她突然为难的顿住,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哂然道:“你是要说孩子的事。” “……是。”沈冰看着他的脸色又连忙道:“小婵以后我来带我来养,我不会让她去烦你,只是求你允许我们跟着阿墨一起去兰阳,隔一段时间让他看看孩子。小婵还还太小了,她真的离不开阿墨……” 方亦白只觉得喉咙滚热的发堵,他笑着往后退了一小步,湿却的黑眸看向别处,低哑的声音有几分难以察觉的哽咽,“都来求我,你们都来求我。我当年也说离不开他,我也不停的说爱他,我不想跟他分开,可是我求的时候,有谁应我了吗?我哭着喊着求他回来,他可是狠心的连头也没回!你对他来说很重要,小婵对他来说很重要,我呢?我对他来说,恐怕就是一文不值吧。” 沈冰以前只是听沈墨含糊说过他为了君清混进方家骗药的事情,但两人具体发生了什么她根本不太清楚,沈墨也不愿意多提,她也一直以为当初方家之所以下赏金令,只是因为被骗了意难平,想把沈墨抓回去出口气而已。 可是如今,看着眼前这位少爷连恨意的神情都是溢满悲伤绝望的,她才突然明白,事情可能远没有她想的那么简单…… “对不起。”沈冰低声叹息,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突然说这三个字,可能是这个方家少爷跟她所想的实在太不一样了。 方亦白听这三个字,唇角颤抖一下,转身走了。 小婵吃了几口饭,喝过药之后又沉沉的睡着了。沈墨就坐在床边看着她的小脸出神,沈冰提着装了热水的水壶进来,朝他一动不动的身影看了眼,倒了一杯之后,走过去放到他的手里。 沈墨接过去捂手,没有喝。一抬眸,才发现沈冰正深深的将他望着。 “……怎么了,阿姐?”沈墨被她看得有些莫名。 沈冰又看了他片刻才俯身去把床上睡着了的小婵给抱起来,再用毯子裹严实,沈墨登时心里一紧,不知道她这是要干什么。 沈冰道:“你这两天照顾小婵也够累了,现在她也好了许多,今晚就让她跟我一起睡。” 沈墨正要拒绝,沈冰却已经抱起了小婵,双眸平静的跟他对视,“别担心以后见不到小婵了。方少爷他……已经同意带着小婵一起去兰阳了。” 沈墨浑身一震,大睁着眼睛不敢置信的看着沈冰,“真,真的?他同意了吗?” “真的。他亲口答应了。”沈冰也以为他当时那么坚决的转身要走,肯定是不会答应了,可是他又突然顿住了脚步,死寂的静立了半晌,最后……还是做出了最大的退让。 在不知道小婵是亲生女儿的情况下,能妥协成这样,说实在的,沈冰都为他感到无比的痛楚。 在得到沈冰再次肯定的答案之后,沈墨跟做梦一样,在屋子里来回走了两步,还是觉得晕晕乎乎的不真实。方亦白竟然同意了?! “只是,以后小婵得我带着,他不会让你们每天见面。” “……哦,这样啊。”沈墨已经很满足了,只要能把小婵带在身边,以后的事情还能再想办法。 可是阿姐跟安大夫那不就…… 沈冰好像知道他在想什么,轻声道:“我的医术也不会落下的,你就别操这些心了。总之你跟小婵在哪,我就在哪。你现在,专心的处理好你跟方少爷之间的事情就好了。毕竟……当年确实是你对不起他。” “……”沈墨眼神有些呆。也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总觉得她的口风隐隐有些转变,难道是跟见了方亦白有关?可是他想细问也来不及了,因为沈冰已经抱着小婵出去了。 天刚擦黑,沈墨在柜子边给小婵收拾衣服,马上要入冬了,得带些厚衣服在路上穿才行。 他正一件件叠着收着,那个被藏在柜子角落的小香包又被出其不意的带了出来,落在了地上。沈墨手里的动作顿了一下,蹲下身去,刚要伸手,一双干净无尘的锦靴出现在视线里。 沈墨心里猛然咯噔一下,眼睛顺着深蓝色绣着精致暗纹的锦衣下摆往上看去,果然是方亦白。 他被骗崩坏了_110 见他垂眸神情晦暗不明的直直盯着地上的那个小东西,沈墨怕他想起那天不愉快的回忆,慌里慌张的把它捡起来,随手塞进了装衣服的包袱里,然后把包袱系好搁置在一边的高几上。 等他做完这些,方亦白已经不发一语端坐在了桌边。 沈墨踟蹰了一会儿才走过去问:“亦白,你晚上吃饭了没有?” 方亦白掀起眼皮看着他,眸光沉沉的就是不做声。 沈墨也没有继续追问,厨房里还有热着的饭菜,他出门去端。沈墨有预料方亦白这天晚上会来找他,可是没想到来的这么早,所以根本就没有备他的饭菜。厨房有的只是些家常小菜,平常小婵都不太爱吃的那种,对于方家少爷来说更是寒酸得难以入眼。 可如果这时候特地跑到外面酒楼去定饭菜回来,未免又显得太刻意殷勤了。 沈墨索性就拿这些来招待他了。 沈墨刚端着托盘走到院中,一抬眸就透过敞开的门看到了侧身独坐在桌边的方亦白,他坐姿挺拔而安静,眼睛盯着某个地方,像是想着什么,又像没想什么,暖融融的灯影在屋内摇曳,笼罩在他全身,不近不远的望过去,仿佛是一道孤寂清冷的剪影。 沈墨看着这一幕,心口处突然就涩涩的一阵抽疼。他愣愣的杵在原地,直到方亦白似乎察觉到了什么转过头看到他,他这才忙收拾好表情,快步的走进房间里去。 沈墨把碗筷摆在他面前了,“……只有这个,你先将就一下吧。” 好在方亦白并没有露出嫌弃的表情,虽然他最后吃的也不多,但还是莫名的让沈墨暗地里长长的舒了口气。 这天夜里,沈墨被方亦白搂在怀里思绪辗转了许久,都没能将那声酝酿多时的谢谢说出来,因为方亦白这样做也不是为了他的这一声堵心的谢谢,说出来大概也只会适得其反罢了。 第二天,他们一早就准备着出发,沈墨跟方亦白一辆马车,沈冰带着小婵一辆马车,方凌楚还有易嘉言一辆马车。 安子明出来送他们,跟沈墨简单的道别了几句话,又到后面一辆马车边站着,把小婵的药都给沈冰交代好了。他也没有立马回去,温润的黑眸和沈冰对视,那一瞬眸光婉转柔和,好似有千言万语要说,可最后却只微笑的对她道出两个字:“保重。” 沈冰眸光沉静,冲着他轻笑了一下,“嗯。” 小婵歪靠在沈冰的怀里对安子明不舍的道:“干爹,你以后来找我们玩吗?” 安子明握住小婵软软热热的小手,柔声道:“当然会。等干爹安排好这边以后,就去兰阳找你们的。” 他这话对着小婵说的,却又像是说给别的人听。沈冰抿了抿唇,一向冷淡的眼中浮起些清浅的笑意,对安子明道:“你进去吧,外面冷。” 安子明嘴里诶了一声,却还是站着没动,就这样目送他们离开。 小婵一开始跟着沈冰还好,但是长时间无法跟沈墨接触,总是委屈的眼泪吧嗒,伤心的哭个不停。沈墨听到小婵在后面马车里哭,心都碎了,可是他看着方亦白的脸色实在不敢提出什么过分的要求来。 最后是易嘉言还有方凌楚实在看不过去了,都跑过去跟小婵挤一辆马车,一路上逗她玩逗她笑。而沈墨贴在马车的窗子边仔细的听着后面不时传来欢笑的动静,心里才稍微好受那么一点。 就这样还算相安无事的在路上走了大半月,天气越发寒冷,还下起了零星的小雪。 这天又是继续赶路,沈墨照例靠在半敞开的窗子边,易嘉言好像是在跟小婵玩挠痒痒,一阵比一阵笑声大,听得他嘴角不自觉的弯起,易嘉言逗孩子好像越来越得心应手了。 这时候寒风卷着几片雪花刚好落在了沈墨的眼睫上,雪花很快就化成了水滴进了眼里,沈墨被那阵冰凉刺激的用力的挤了挤又有好几片雪飞落钻进他脖子里,他被冷的一个激灵,郁闷的将衣服给裹紧了些。 视线不经意的一转,才发现方亦白好像一直在注视着他。虽然方亦白之前也是喜欢盯着他看,但总是那种不明情绪的看,而此时他的眼神里却隐隐有些柔和笑意,嘴角也有扬起一抹弧度,恍惚间让沈墨以为看到了以前的那个方亦白。 沈墨耳根有些发热,他在笑什么,难道是自己刚才的样子太蠢了吗? 他被骗崩坏了_111 方亦白好像也没料到沈墨会突然回眸看他,他目光凝滞了一下,眼里的笑意迅速淡去,缓缓的将头转开了。 42、第四十二章 ... 又过了二十来天之后,因为雪大路滑, 他们的暂时中止了赶路, 在一个叫南兴的地方停下来。 方家家大业大, 基本各地都置有大大小小的房屋别院, 他们这一路走过来, 根本没有住过客栈,都是住的方家宅院。这次也一样, 只是院子没有之前的大, 沈墨在自己的房间里都能听到一墙之隔的沈冰对小婵说话的声音。 从出发到现在, 一个多月的时间,沈墨只被允许跟小婵见了一次。小婵双手紧紧的抱着他好久不肯松手,而沈墨也是心情激动,抱着她把她的脸蛋亲了又亲。最后到了晚上小婵哀哀切切的说想跟爹一起睡, 沈墨跟她躺在一起把她哄睡了,他很想多呆一会儿, 但最后还是被方亦白给拖着拽走了。 小婵似乎也开始意识到事情的不对, 现在就算易嘉言和方凌楚逗她, 她也不笑了, 每天都会伤心的哭一阵, 哭完之后就闷闷不乐的, 话也不怎么说了。沈冰会宠孩子, 但哄孩子开心一向都不在行。所以沈墨在门口张望听了好一会儿,就只听到沈冰说好几句,小婵才隐约的传出点动静, 稚嫩的声音又轻又小,沈墨实在听不清楚,脑袋不自觉的越来越往外探去。 直到感觉背后有脚步声靠近,沈墨心里猛地一阵惊悸,忙缩回了身子,砰的一声把门给关上了,然后若无其事的转身。 方亦白在他面前静了片刻,淡淡的道:“我要出门。” 沈墨刚才确实是听着方亦白的下属来禀告,说是什么商会的人邀请他去参加一个什么宴会,他因为惦记着小婵一时也没放在心里。此时听到这句话才反应过来,心中有几分尴尬,动作迅速把门给重新打开,然后站到旁侧给他让路。 方亦白刚迈了一步,又盯着他,“你还站着干什么?” “……???”沈墨现在越来越捉摸不透他,一时也没能想明白他这话要表达的意思,直到他身边的护卫恭敬的递过来一身看着就暖和的斗篷,沈墨接过,这才后知后觉的明白方亦白是要他跟着一起去!? 沈墨知道这种商人之间所谓的宴会听起来就是吃吃喝喝,但实际上是为了网罗人脉,关系网也是错综复杂,他怕自己应付不来,做错事,说错话丢方亦白的脸。 他真的很想拒绝,“亦白,可是我实在……” “没有可是。”方亦白拿过他手里的斗篷给他穿上,罩上兜帽,然后攥紧他的手,不容置疑的把他拽出了门。 雪还在下,路上比较滑,沈墨的腰隐隐有些痛,为了跟上他的步伐又走的有点急,一出大门就差点摔了一跤,还好方亦白反应快扶住了他。 “……谢谢。”沈墨觑了眼方亦白的神色,方亦白也黑眸幽沉的看他一下,并没说什么,只是接下来用手揽住了他的腰,步子放慢了些。 直到上了马车,沈墨实在忍不住问他:“亦白,我去了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你能跟我说说吗?” 方亦白往他手里塞了一个暖手炉,随手拿了本书看,头也不抬的说:“你什么都不用做,随时跟着我就行了。” “哦。”真这么简单?不管怎么样,听这意思似乎就是带他去走过场,沈墨稍微安心了点。 见方亦白兀自翻着书似乎不打算理睬他,无所事事的他渐渐放松身体,抱着暖手炉歪靠在一边打起了瞌睡。 这一路上,两人的床事有些频繁,就算沈墨年轻,还是有些吃不消,总是感觉腰膝酸软不适,晚上被弄得睡不好,白天没精神。 他眼睛一闭靠着一边很快睡着了。不仅睡了还做了个梦,他梦见自己又怀上了,肚子又大又鼓,孩子一边把他的肚皮踹的变形一边不停发出嘻嘻嘻嘻的笑,他痛苦的在地上翻滚,而方亦白看着这样的他又是震惊又是嫌恶的说:“你可真是个怪物!” 沈墨一阵惊喘,浑身冷汗的被吓醒了。 方亦白黑眸静静的看向他,突然道:“怪物?” 这声音跟梦里的重合了,沈墨整个人都很紧绷的脱口而出:“不是,我不是怪物!” 他被骗崩坏了_112 “……我没说你是,我问你喊什么?” 沈墨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擦了擦额头的汗,面色有几分难看,“没什么没什么,做了个恶梦。” 方亦白清俊的脸上闪过一丝阴霾,低声道:“恶梦……原来你也有做恶梦的时候。我还以为你这些年过的心安理得呢。” 沈墨被他冷嘲热讽了一番,继续歪靠着发怔没有辩驳,神情恹恹的,梦里的那声怪物还不停的在脑海里晃荡。他这是最近思虑太多了所以才做这样的梦吗? 方亦白见他一点反应都没有,似乎是默认了自己刚才的话,眸中不由腾起愠怒,将手里的书砸在旁边的小几上,发出一声响,“别睡了,马上就到了。” 沈墨无精打采的嗯了一声,“睁着眼呢,我没睡。” “打起精神来,不情不愿的样子给谁看呢?!” 沈墨摸不清他生气的点,也很是苦恼,“我没有不情不愿。谁叫你晚上总不让我睡觉,我很困啊。况且这不是还没到吗?等到了我就一定打起精神来了。” “你!”方亦白瞪着乌沉的眼睛,似乎被他噎了一下,完全没有反驳的余地。 沈墨也意识到自己是在顶撞他,忙住了口,坐直身体,垂着眸一副温顺的模样。 方亦白冷笑一声,沈墨被他笑得后脖子一麻,反手摸了摸,小小的撇了下嘴。 等方亦白转开头透过窗户缝看窗外,沈墨这才有所察觉缓缓地抬起脸去看他,这个角度刚好能看到他的后脑。 看着看着沈墨就不由自主盯着方亦白头上的发冠莫名的怅惘起来。 从这次见面开始,沈墨就已经发现,方亦白头上的小穗子没有了。 以前沈墨总喜欢走他身后看着小穗子坠在他修长的脖颈间晃动,给人一种温柔带着点俏皮的少年之气。 可是现在,真的什么都变了。 宴会的人比沈墨想象中的要多,他跟在方亦白身侧一进去宽敞暖和的厅内就吸引了全部的目光。这些目光在他跟方亦白之间就交错,有新奇有惊愕更有震惊,沈墨兀自镇定微笑着。 他知道为什么大家都看他们。 因为,从下了马车,方亦白就一直牵着他的手,沈墨见他不打算放开整个人都惊了,想抽出来结果几次都不成功,然后他就这样被带进来了。 “——方少爷,有失远迎!有失远迎呐!” 南兴商会的会长亲自跑过来接待方亦白,他身形富态,红光满脸,眼神精明,一看就是典型商人的模样,他热烈的跟方亦白寒暄几句,最后看了眼方亦白身侧的沈墨,笑容不变的道:“方少爷,这位是……” 方亦白嘴角微弯,眸光柔和的看了沈墨一眼,才道:“这位是内人。” 商会会长很明显震了一下,然后又很快笑道:“此等美人,方少爷真是好福气,好福气啊。” 其实从他们进来之后,整个厅内都安静了不少,也都留意着这边,所以虽然方亦白声音不大,但还是被大多数人听了去,顿时原本还算平和的地方响起了阵阵的低声议论。 沈墨虽然肤白红唇,五官秾丽夺目,可明眼人都看得出来他是个男人。可是方家少爷刚才说什么来着,说他是内人?!长再好看那也是男人啊,当男宠可以,难不成还真的娶了他?! 这位小少爷莫不是疯了?!有钱人果然会玩。 他被骗崩坏了_113 仿佛被雷劈了一样的沈墨直到被方亦白拉得在案几前坐下了,才猛地回魂,他瞪圆了眼睛压低声音对身边的人道:“方亦白你疯了啊!” 方亦白道:“我怎么疯了?” “你刚才当着那么多人的面说,说我是什么,内人……” “你难道不是吗?”方亦白目光冷锐的瞥他一下,“你是把我说回了兰阳以后就成亲当成耳旁风了?还是说你不死心又想逃走所以心虚的怕人看到你的脸?” 沈墨顿了一下,“……不是还没成亲吗。”他没想过逃了,他已经彻底觉悟了,因为他知道自己逃不掉了。 “没成亲你也是我的人,你跑得脱吗?” 沈墨轻声叹气,“我就问问,你别激动。”大概是……君清当时遮遮掩掩的态度给他很大的影响,所以当时方亦白固执闹着要成亲的时候,他就大为震动,原来还有人可以这般的坦然不顾忌别人的眼光,要跟一个男人成亲。而今天,他更是受刺激。 原来方亦白的这份坦然,真的不是说说而已的。 方亦白侧过头来,见他又发上愣了,沉了口气才缓声道:“不止今天,以后需要我露面的场合,你都要一起。” “……????”原来这只是开始,并不是结束。 沈墨整个人都懵了。怪不得方亦白说他不需要做别的,跟着就行,原来这人带着他只是为了昭告天下。 等一些人陆陆续续来敬酒的时候,沈墨也跟着站起来,商会的会长跑过来笑呵呵的打圆场,说方少爷身体不适不能喝酒,所以他来替着喝。而方亦白的杯子里装着水,意思了一下,大家也都不敢为难他,也不敢打扰太久,恭维了一阵就都散了。 沈墨不知道身体不适是借口还是什么,他忍了许久,还是没忍住:“你是不是因为……因为之前那次生病,所以不能喝酒?” 方亦白滞了一下,才缓慢的转头对上他秀长清润的黑眸,哂然道:“你果然忘记了。” 忘记了什么? ……等等!好像是那次,他把方亦白灌醉了,第一次逃跑失败之后,方亦白对他说过一句话。 他说,“我以后,再也不要喝酒了。” 沈墨又愧又难过,耳根都红了,他慌里慌张间,抓起水壶就往茶杯里倒茶,掩饰自己的那份不自在。方亦白又静静的道:“其实,那次如果不是被我找到,你早就离开了吧。” 沈墨手一晃,水壶握不住的掉在案几上,茶杯也被打翻了,滚热的水全部淌在了他的衣服上,手被溅到了。 方亦白率先抓起他的手看了看,又检查他身上有没有被烫伤。沈墨见他眉头蹙起,顶着各个方向投射过来各有意味的目光,低声道:“没事没事,衣服厚,我没有烫着。” “打湿了,去换一件衣服。” “我又没有带衣服,怎么换?”沈墨被他牵着起来,很纳闷的跟他走了。 是没有带衣服,然后方亦白让他的护卫去成衣店里按照沈墨的尺寸现成的买了一件回来,那布料做工看起来也一点都不像是随便买的。 沈墨其实觉得湿一点倒是没什么关系的,可是衣服都买来了,他还是在偏厅换上了。 过了会儿,那个商会会长跑来似乎找方亦白有什么事,方亦白出去在外面见他。 偏厅里没有暖炉,沈墨坐在那儿冷得鼻尖发红,身子歪来歪去的直跺脚,双手也情不自禁的揣进了袖子里,哆嗦的直吸气,“冷冷冷冷冷冷。” 他被骗崩坏了_114 又等了会儿,方亦白还没进来,沈墨无聊困倦的连打呵欠。 等他毫无形象张大嘴又是一个呵欠开启,眼睛却突然余光瞥到了方亦白进来了,刚好抬眸望向他。 猝不及防的这么一眼,沈墨就感觉自己像做了什么亏心事,吓得下巴都差点脱臼,可又一想都现在了何苦再装什么完美。说不定方亦白发现了他粗俗的真正面目,就会渐渐的放手不会与他纠缠了呢……于是他放心的打完了剩下的半个呵欠,然后用手揉了揉打呵欠打得眼泪婆娑的眼睛。 可是他没想到方亦白像是习/以为/常了,走过来道:“困了就去马车上睡。”说着就牵着他起来。 沈墨乖乖的跟在他身后问道:“不回前厅了吗?”他们来了没多久。 “不去了,直接回去吧。”方亦白给他把兜帽罩上,牵着他走进风雪里。 “哦。”沈墨见他此时还算是平和,就找话题跟他聊,“刚才那个人找你干什么?” 方亦白牵着他的手紧了紧,等了上了马车,马车开始走动了,才黑眸湛湛的看住他,说道:“他要送人给我。” 沈墨也不傻,很快就明白这是送的什么人。 目光飘忽游移了一会儿,沈墨才道:“那……怎么没见着人跟来。” “我没要。”方亦白眼神定定的端详着他的面色,缓声道:“我说内人性情彪悍,管教甚严,我不敢收。” “……”沈墨嘴角抽动一下。这口黑锅,有点沉。 43、第四十三章 ... 回宅子的路有些远,而且因为下雪马车行的也比较慢, 沈墨原本想再靠着马车睡一会的, 却被方亦白揽着抱在怀里, 让他顺势躺在腿上。 沈墨浑身几不可察的僵硬了一下, 缓缓的眨了眨眼睛, 方亦白低眸看他,“不是又困了吗?” 沈墨眼睛用力一挤, 紧紧的闭上。 其实这样将身子歪靠在他怀里睡觉, 要比自己躺在角落那儿暖和多了, 睡得迷糊时还不自觉的往他怀里贴了紧了些。 沈墨再次醒来的时候,觉得脑子清醒了许多,正要从方亦白的怀里爬起来,却发现他脸色有些白, 一手捂着心口,一手在旁边的小几上翻找什么, 可是等他拿到药瓶往手心里倒了倒, 却什么都没倒出来, 瓶子已经空了。 “常青……”方亦白低喘着正要吩咐外面的护卫, 沈墨急急的坐起身, 从怀里摸出一个小纸包, 迅速打开来, 然后喂了一颗到方亦白的嘴里。 方亦白被他的举动弄得愣了一下,然后无意识里就把药丸给吞下去。 沈墨又端起水杯给他喝了点水,把剩下两颗丸子倒进他的小药瓶里, 搁置在一边。 药见效的很快,方亦白闭眼缓和了一会儿,脸色看起来好很多。沈墨观察了会儿,见他确实眉眼舒展了一些,这才松了口气,正要挪着身子坐到旁边去,手腕却被突然死死的攥住,一把拉扯得他重新倒回了方亦白怀里。 方亦白黑眸盯着他,手下的动作紧了又紧,半晌才嘶声问他:“你身上为什么带着药?” 沈墨被他那直勾勾的眼神看得心里抽动两下,如实的回答:“我知道你在吃这个药,所以走的时候找安大夫拿了十瓶带在身上了,以备不时之需。安大夫的药比别人的都要好……” 方亦白又一字一字的问:“我问你,为什么会把药带在身上?” 他被骗崩坏了_115 沈墨也不知道怎么回答才好,他当时就觉得备着会方便一点,结巴了一下才道:“没有为什么,就是、就是以防万一,你看你刚才药瓶不就空了吗?要去买你又得忍着难受,所以……” 沈墨说到这里突然说不下去了,因为方亦白低头重重的将他的唇给堵住,激烈而迫切的亲吻好像要把他的灵魂都吞噬殆尽,别提说上一个字,他连气都喘不匀了。 沈墨下车的时候,嘴巴还是红红的。方亦白温热的手牵着他的,一起往里面走。 沈墨在进去之后,眼神不自觉的一直飘,想在路过隔壁院子的时候看看小婵在干什么。孰料他是这么想着,竟然真的如愿看到了小婵,只见她小小身影顶着寒风在院门口翘首站着,手里还捧着一个小雪人。而沈冰在旁给她撑着伞,神色里有几分无奈。 “爹,爹,爹!!!”小婵远远的看着他出现,满脸的惊喜,蹬激动的捧着雪人蹬瞪就朝着他跑过去。她是在沈墨出去的时候看到了他了,所以执意要在这里守着等他回来,沈冰把她抱进去了好几次,她又自己跑出来,大冷天的,已经在这里站了好久了。 沈墨看见她跑,心都提起来了,大喊:“别跑别跑别跑!!!” 可是已经来不及了,因为小婵已经重重的滑了一跤,手里的小雪人也被摔出去四分五裂。 这一跤是直直的一屁股墩摔下去的,方亦白看在了眼里,神色微变,脚下几乎是不受控制的朝着那个方向动了动,沈墨却已经松开他的手,飞快的跑过去把小婵给扶起来。 小婵揉了揉屁股,忍着没有哭,她扑在沈墨的怀里,红着眼沮丧的说:“爹,送给你的雪人摔坏了。” 沈墨用自己身上的斗篷将她裹在怀里,给她捂着冰凉的小手,心疼的说:“没关系没关系,爹刚才已经看到了。屁股痛不痛?” 小婵嘴边扁了扁,还是忍着没哭,“我不痛,我看到你就好了。” 沈墨心里酸涩,在她冻得红彤彤的脸上亲了好几下。 沈冰见方亦白没什么表情的走过来了,俯下身去报小婵,小婵挣扎着推开她,使劲往沈墨怀里钻,“我要爹,我要爹!” 沈墨也舍不得放手,把小婵抱住站起来,犹疑了片刻才对走到身边的方亦白道:“……亦白,我能不能陪小婵一会儿?” 方亦白沉黑的眸望着他,忽尔轻笑了一下,“原来你讨好我就是为了这个?” 讨好?沈墨想了想才反应过来方亦白是说刚才在车上给他药丸的事情。 小婵惴惴的看着方亦白转身就离开的背影,十分敏感的小声问:“爹,他生气了吗?” 沈墨又恋恋不舍的亲了亲小婵,将她先交给沈冰,然后追上去,扯住方亦白的袖子,黑眸望着他,认真解释道:“我不是为了要见小婵才那样的,你不要误会。” 方亦白静了静,才问:“我误会不误会,你难道在乎吗?” 沈墨黯然,方亦白现在果然是无条件的不相信他了,他只好保证的道:“我没有骗你,你不信的话,我现在跟你回去就是了。” 悄然回头见沈冰果然已经把小婵抱进去了,而小婵趴在沈冰的肩头,含泪的眼睛一直望着这边,沈墨暗暗伤神,正准备跟方亦白一起回房,方亦白却站在原地没动。 沈墨有几分忐忑,“亦白?” 方亦白唇动了动,盯了他许久才低声淡淡的道:“……你去吧。” 沈墨愣了一下,这是……应允了???他眼睛顿时就亮了,但努力克制着没有表现太激动,等方亦白离开快不见人影了,他这才急切转身飞快的跑去找小婵了。 小婵正闷闷不乐,见到他竟然去而复返,高兴的惊呼一声,从凳子上溜下来就猛冲到了沈墨的怀里。沈墨蹲下身将她抱了个满怀,笑着道:“走,爹给你堆小雪人去!” 雪已经停了,但院子里已经有了厚厚的积雪,沈墨很快就给小婵堆了三个雪人,拿小石头点缀了眼睛鼻子和嘴巴,着实粗糙的很,但是小婵却很给沈墨的面子,一直拍着小手说喜欢。 他被骗崩坏了_116 沈墨一个个的指给她看,小声道:“看,小婵,这是你,我,还有你姑母。” 小婵想了想,望着沈墨说:“爹,再堆一个吧。” 沈墨自然是说好,小婵又积极地道:“我来我来!再堆一个送给那个叔叔,叔叔就不生气,能让我跟爹见面了!” 沈冰没有打扰她们父女两人难得的独处时光,窝在屋子里背着医书,等他们一大一小进来时,沈冰发现沈墨虽然神情掩饰的很好,但还是看的出来眼眶有些隐隐的泛红。 沈冰看在眼里,没多问什么。 沈墨把小婵抱着坐在椅子上,沈冰也放下了手里的医术,过来坐下,让他伸出手来给他诊脉。 沈冰搭脉了半晌都没说话,沈墨心里不由有几分紧张,“怎么样,阿姐,应该没有……” 沈冰收回手,无语的望了他片刻,“没有。” “那你一脸严肃,我还以为……”还以为又会像那次一样给他宣布那个晴天霹雳的消息。 “我什么时候不严肃了?”沈冰顿了顿,又才补充道,“虽然现在没有,但从你肾虚的程度来看,应该也不远了,我劝你还是做好心里准备” 沈墨瞬间就脸红了。他明白阿姐这是在暗指他那个事做太多了,所以中招的机会就会越大。虽然他跟阿姐很亲,阿姐也不是第一次直言不讳了,但是他还是觉得在她面前暴露这些,很是羞耻。 沈冰白了他一眼,“红什么脸,自作自受。” “……” 小婵眨巴着眼睛看看沈冰,又看看沈墨,十分好奇的大声问:“爹,肾虚是什么意思呀?” 沈墨:“……反正不是吃的,小孩子家家的别问了。” 门口传来一声嘲讽,“切。” 这腔调太熟悉了,沈墨一回头,发现果然是易嘉言。虽然他们是一起赶路,也住在一起,但这一个多月来,沈墨根本就没跟易嘉言说上一句话。就算有时候视线碰到了,易嘉言也是眼皮一翻,就当没看见他。 沈墨知道易嘉言现在根本不愿意搭理他,但这段时间多亏他帮忙照顾小婵,陪她一起玩,所以不管易嘉言表情多么的不屑,他还是笑着开口说了句:“这些时日真的谢谢你了。” 易嘉言呵呵一声,说话夹枪带棒,“我只是可怜这孩子摊上你这么一个爹,我只是单纯的照顾她,跟你可没什么关系。” “不管怎么样,还是谢谢你。” 易嘉言哼了一声,在门口站了会还是进来了,坐到他旁侧,换了张笑脸逗小婵玩,小婵很给面子的同他嬉笑了一会儿。 沈墨主动跟他说话,找话题,“怎么没看到方凌楚呢?” “他?情场失意,天天关在房里喝闷酒呢。”说到这,易嘉言回头望了眼面不改色看书的沈冰,实在忍不住好奇的问:“沈姐姐,你到底跟他说什么了?他一副要死不活的样子。” 沈冰淡淡的道:“没什么,我就对他说,你浪子回头是好事,但等你回头的那个人绝对不会是我。” “……厉害,一语中的。”本来还刻意绷着脸不打算理睬沈墨的易嘉言忍不住开始话唠开了,啧啧摇头叹着,“他爹当年也是个风流人物,最后是遇上他娘了才收了心,这之后就安安生生的过了这么些年。他肯定以为他会跟他爹一样,玩够了就可以找一个喜欢的女人娶回家好好过日子了,哪里总有这么好的事情呢?” 易嘉言说的头头是道,说完才发现自己主动凑过去在跟沈墨说话,脸顿时僵了僵,不着痕迹的把身子歪回去。 他被骗崩坏了_117 沈冰点头赞同,“他可以是他爹,但我绝不是他娘。我跟他,绝无可能。” 门外突然有什么动静,听起来约莫是匆忙离开的脚步声,易嘉言一惊,忙起身去看,片刻后回来,眼神有些讪讪的,“方凌楚,肯定都听到了。” 沈冰稍微抬眸朝着门口的方向看了看,没什么太大的反应。 易嘉言本来是想来找小婵玩儿的,没想到沈墨在,跟他说话也不是,不说话也不是,在这里呆着越发的有几分不自在了,起身跟沈冰招呼了一声,就离开了。 走下了阶梯,听到身后有脚步声,他一回头发现是沈墨,挑了挑眉,沉着脸色等他上前。 沈墨见他等在那儿,愣了一下。易嘉言语气很冲的问:“你找我干吗?” 沈墨浅浅弯起嘴角正要说话,易嘉言冷呵一声,一副看穿了的样子,道:“你是以为你当初被找到是我给亦白告密,所以来质问我的吧?我都说了,你这么无情无义,我是不会让亦白发现你的,我并没有食言。可是谁让他聪明,察觉了你那医馆不对劲亲自去查,我拦都拦不住。这只能说明,你欠他的终归是要还,天意如此!” “……不是方凌楚?”沈墨惊呆了。 易嘉言静了半晌,莫名其妙的道:“这还有方凌楚什么事?” 沈墨回想了半天,才露出一抹无比艰涩的笑容。那只有一种可能了,方亦白本来就发觉了不对,准备去医馆查探,结果刚好方凌楚给他报信,然后里应外合的就把他给骗出去了。 所以说,就算当初没有方凌楚,他也是逃不脱的。 沈墨忍不住轻叹,易嘉言说:“你叹什么气啊,我才该叹气吧,没见过比我更里外不是人的。” 沈墨无奈的道:“我刚才不是找你质问什么,只是我刚好也要回去了。”回去晚了方亦白肯定会生气的。 易嘉言听了脸上浮现一丝尴尬,见他果真是往外走去了,又不自觉的跟上了步子,跟他并排一起走。 结果还没走出去,就迎面撞到了正走进来的方亦白。他应该是来接沈墨的。 方亦白不经意一抬眸就看到他们站在一起,冷冽的黑眸骤然一缩,猛地伸手将沈墨给拉到了身边,眸光沉的可怕,语气更是如这冬日里的寒冰飞雪,又夹杂着令人心颤无比的怒意。 “——听了好,以后别让我看见你们俩单独在一起!否则,有你们好看的!” 说完就面无表情的拽着沈墨转身离开了,易嘉言瞪圆了眼睛,看着他们二人离开的身影,胸口起起伏伏好一阵,只觉得又气又冤,这做人,怎么就这么难呢?!!!! 44、第四十四章 ... 沈墨知道方亦白突然发怒是因为看到他们两人站在一起,就想起当年他跟易嘉言联合骗人的事了。沈墨一路上偷偷觑着他的脸色跟在他身侧大气都不敢出一下。 好在回去之后, 方亦白虽然还是阴沉着脸, 但并没有冲他发火, 安安静静的吃了顿饭, 沐浴更衣后就搂着他睡了。 沈墨不由长吐了一口气, 下定决心,以后还是听从方亦白的话, 不跟易嘉言单独呆在一块, 一来会是怕方亦白又发怒生疑, 二来是怕又把易嘉言给牵扯进来了。 易嘉言现在估计是憋屈的够呛了。 沈墨大概是白天补觉补多了,到了晚上又有些睡不着了。他躺在方亦白怀里,就像身下有什么东西硌着了似的,不停的翻来覆去, 翻了好半天总算有些迷迷糊糊了,却听到方亦白陡然一声惊喘, “阿墨!” 沈墨瞬间被吓醒了, “怎么了怎么了怎么了。” 他被骗崩坏了_118 屋内还燃着烛灯, 光线昏黄。沈墨纳闷的微微撑起身体一看, 才发现方亦白眼睛还闭着, 是在说梦话, 他额头上冷汗涟涟, 无助而惊惶的低喘,“阿墨,回来, 你回来,别离开我,阿墨,阿墨,阿墨……” 沈墨感觉胸口像是被人狠狠的锤了一拳,彻底的清醒了,他愣了愣,缓缓的抬起手去蹭了蹭方亦白湿漉漉的眼角,手刚想缩回来,却突然被一把狠狠的攥住。 沈墨惊愕,对上方亦白不知何时睁开的眼睛,明明那里面还残留着泪意,可是看过来的时候眸光清明而冷然。 “……不睡觉还在干什么?”他的嗓音有些低哑,看着沈墨低声的问。 沈墨呃了一声,才小声道:“我白天睡多了,这时又睡不着了。” 他又不傻,方亦白刚才做梦肯定是跟他当年逃跑有关的,这时候方亦白不主动提,他肯定也不提为好,否则就是自找苦吃。 “睡不着?”方亦白抬起胳膊在盖住自己湿润的眼睛,胸口微微起伏,气息沉缓了片刻,然后就着搂住他的姿势一翻身,轻松的就把他压在了身下,动手解他的衣服,“睡不着就做点别的吧。” ……以为自己这天晚上能消停点的沈墨立马醒悟,自己果然还是太天真了。 原本他们以为停留几天就可以继续上路的,可是天气却愈发的恶劣了,又是两天暴风雪肆虐,一开门入眼全是皑皑白雪,晃得人眼睛疼。 在这种滴水成冰的日子里,根本没法出门,沈墨的活动范围基本上是限于屋子里。他懒得跟浑身没骨头似的,不是倒在床上,就是歪在榻上,胸口搁置一碟干果或者糕点之类的,无聊了就把手袖子里挪出来,喂一个到自己嘴里,觉得渴了才慢腾腾的撑起身子来喝一口惹茶,然后又重新歪回去。 易嘉言有回来找方亦白说事儿,看沈墨这幅懒到已经完全没有灵魂的样子,他简直是“惊为天人”!!! 更让易嘉言震惊无语的是,方亦白居然端着饭碗去榻边喂沈墨,沈墨恹恹的把碗推开,躲着不肯吃。 沈墨其实就是跟小婵一样,空闲的时候零嘴吃多了,到了饭点就不想吃饭了,他肚子饱的很,任凭方亦白怎么扯都不肯起来吃饭。 易嘉言本来是极其不想搭理沈墨的,可是他实在忍受不住心里那种汹涌的腹诽了,走到榻边用嫌弃的眼睛端详了他一会儿,道:“你是猪啊。不对,猪还知道自己吃饭呢。亦白,你这也能惯着他?!” 方亦白收回被推开的饭碗,忍耐着深深的吐了一口气,才面无表情的道:“他已经三天没吃饭了。” 易嘉言呵呵道:“三天不吃能饿死他啊?!” 沈墨掀了掀眼皮觑了他一眼,懒得搭理这家伙。其实他平日不是这么懒,有小婵在的话,他跟着一起上蹿下跳东奔西跑生活丰富着呢,可现在小婵也不在身边,外面天气又冷,在屋子里呆着方亦白坐在书桌前看账本也不常搭理他,他内心空虚又无聊,除了睡那就是只能吃了。 况且他也在有意放纵自己的性子,好让方亦白尽快看到他最真实最本来的面貌,说不准……方亦白再等过几天就开始察觉和嫌弃他跟以往有些不一样了,不会再要他了呢? 沈墨想着想着,不知为什么,心里头突然有些莫名的泛酸和怅然。他目光呆呆的直勾勾望着一处,眼珠子滞住不动了。 其实方亦白不要他对他来说是好事啊,他还可以跟小婵团聚,跟阿姐一起回吉安。 可是…… 可是…… 沈墨心里也不知道是个什么滋味的翻了个身,背对着榻边的二人。 方亦白喊他,“阿墨。” 沈墨闷闷的说,“我很饱,真的不想吃。” 静默了许久许久,他才再次听见方亦白略显压抑的声音:“起来,吃饭。” 他被骗崩坏了_119 沈墨听他语气变了,迟疑了片刻,转头看他一眼,发觉形势不对,刚要乖乖的坐起身来,却见他闭眼无声一叹,再说话时语气也没有刚那般的冷沉生硬了,“吃饭吧,吃了……我让你小婵过来陪你玩。” 沈墨震惊的爬起身来看着他, “你说真的??!” 他现在离上次陪小婵还没有半个月,他完全没想到方亦白会在主动的提起。他眼眸亮晶晶的,整个人像活过来了,浑身上下都散发出一种别样夺目的光彩,把在旁边还没走的易嘉言都看傻了。 “我吃,我吃。”沈墨迫不不及待的去夺方亦白手里的碗,方亦白却避开,深深看他一眼,“已经冷了,换点热的来。” “好。”沈墨十分温顺的看着方亦白起身去吩咐。 易嘉言:“……” 他的神情很是复杂,时到今日,他已经彻底的明白了一个道理,动心的那个果然是输的最惨的。 特别是亦白,他本应该是对阿墨带着恨意的,但可怕就可怕在,他心中的恨意完全压不住那过分浓烈炙热的爱意,所以导致他看上去想折磨别人,其实到头来都是在折磨自己。 之前就一次次的妥协,而现在更是为了让阿墨多吃两口饭而已,就再次心软退让。易嘉言作为一个旁观者都觉得无比的同情他。 说不定,再过两天,亦白就会把阿墨的女儿给当亲生女儿对待了吧。 唉!易嘉言摇头直叹。 沈墨匆匆的吃了几口饭,就站在门口翘首等待了。他其实等不及想自己去接的,但方亦白一直在房里,他想了想还是作罢。不多时沈冰就抱着身上裹着小斗篷的小婵出现在了院子门口,沈墨急不可耐的迈出去将她从沈冰怀里接过来。小婵揉搓他的脸,兴奋的就要喊爹,沈墨忙对她比了个嘘声的手势,“小婵是淑女,说话不要太大声知道吗?” 小婵忙捂了捂自己的嘴巴,谨慎的点点头,含糊的小声对沈墨道:“吵到叔叔,叔叔会生气的。” “……”竟然被她看穿了。 沈墨的确是怕孩子吵到了方亦白,他原本是想自己过去隔壁陪小婵的,但是方亦白说的是把小婵接过来,他也不好多话。 沈墨听到沈冰不时咳嗽两声,便蹙眉问道:“阿姐,你生病了吗?” 沈冰偏开脸咳嗽两声,才鼻音浓浓的道:“没事。有点感染风寒,我自己煎两幅药吃就好了。小婵交给你了,我就先回去看会书。” “好,路上小心滑。” 沈墨目送沈冰出去,这才把小婵抱进屋内,他先是小心的朝着书桌那边的人偷偷瞟了一眼,然后给小婵脱掉斗篷,房间内很暖和,小婵又爱动,所以不需要穿太多。沈墨也是蹲下给她脱衣服的时候,才察觉她好像长了点个子。自己养的时候不觉得,现在一离开身边久了再见的时候,就感觉哪哪儿都是变化。 而且,脸好像也瘦了些。 沈墨就捏着她的鼻子小声教训,“你啊你,是不是又杂七杂八的零嘴吃多了,却不肯好好吃饭,怎么就这么不听话呢?嗯?” 书桌边的方亦白垂眸翻着书,若有若无的冷笑一声,摇了摇头。 沈墨听到了那边的动静,心里有几分被拆穿的尴尬,将小婵牵到旁边的矮几处,陪她一起画画玩。 沈墨其实画得不好,也就能勉强糊弄小孩,画个花,画颗树,画个水果什么的,但小婵没有见过真正厉害的,就觉得他画的好,不时的给他拍手称赞他,“爹,你好棒啊!” 沈墨都被她赞的有几分飘飘然了。 “爹……可以让那个叔叔给小婵画吗?”小婵突然趴在案几上一脸渴盼的问沈墨。 他被骗崩坏了_120 沈墨一脸遗憾跟她低声的解释,“不行,他很忙的。爹难道画的不好么?” “好。”小婵牵起嘴角笑了笑,可是看起来有几分失落。 跟孩子在一起时间总是很快就过去了,沈墨在天快黑的时候,就不时的朝外面看,目光也越来越黯然失色。等有人开始往屋里桌上摆放饭菜的时候,沈墨知道拖延不得了,把小婵抱在怀里,拿着斗篷给她裹上,准备送她回去。 小婵知道自己要走了,没哭没闹,就把头歪靠在他肩头。 方亦白抬眸,刚好看见沈墨抱着孩子已经静默无声的站起来朝门外走了,原本跟孩子相处时那明亮灿烂的笑容也都消失殆尽,失去了光华和活力,只有浓浓的不舍跟低落。 方亦白气息颤动了一下,抓着书的手用力的指关节都有些泛白了,他也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脱口而出就喊住他,“阿墨。” 沈墨回头看着他,他怀里的小婵也睁着圆溜溜的眼睛看过来。 一大一小,完全是一个模子印出来的,连看人的神态都是如此的相像。 方亦白缓缓的眨了眨眼,顿了许久才将视线收回来落在手里的书上,语气平淡的说:“你阿姐病了,就让她好好歇两天吧。” 沈墨给小婵洗了澡,将她放在床内头时,都还觉得自己是不是做梦了,暗地里又掐了自己好几把,方亦白……竟然肯让他把小婵留下来睡觉?! 他是在慢慢的接受小婵吗?这是父女天性?! 沈墨后来觉得自己应该是想多了,因为方亦白仍旧还是没搭理小婵,兀自在床外头睡下了。 而他跟小婵盖着一床被子,睡在床的内头。 小婵太久没跟他一起睡了,整个人都兴奋的快疯掉,沈墨真的是拼了老命的哄她,每次以为她睡着了,她又突然睁开眼,捂着嘴嘻嘻嘻偷笑,几次三番之后,沈墨整个人都挫败了,只好陪她一起玩,只要她不再出声吵到方亦白就行,差不多到了后半夜小婵才闭上眼真正的睡着,总算是消停了。沈墨长吐一口气,沉重的眼皮子一耷拉,头一歪也很快睡过去了。 方亦白醒的时候,外头还是黑漆漆的一片,他下意识里摸了摸身边的人,摸了个空,这才想起沈墨昨晚没睡在他怀里。 他缓缓翻了个身,转过头去,借着屋内的烛灯光线往床内看了一眼,沈墨正背对着他睡得沉,而身侧的那个小家伙竟然已经醒了,她窝在被子里,黑溜溜的眼睛睁的老大,一会儿鼓着腮帮子,一会儿又动着嘴巴,假装在嚼什么似的,一会儿又开始啃自己的手。 “咦?”小婵突然的一转头,发现他醒了。 方亦白对上她纯净无邪的大眼睛,喉头动了一下,刚准备将头给转回去,却见她利索的从被子里爬出来,然后从床尾绕过沈墨,在他还没来及反应过来之前,钻进他的被子里躺下了。 方亦白的怀里瞬间就多了浑身清香温软的小家伙,他手臂僵硬,神情凝固了片刻,终究是没有把她给推出去。 方亦白刚用手给她肩头的被子掖好,就听着她轻软的嗓音突然说了一句,“叔叔,小婵肚子饿。” 这天上午,沈墨正陪着小婵坐在地毯上摆弄棋子玩,小婵朝着书桌那头瞥了眼,凑过去对沈墨小声道:“小婵早上肚子饿,叔叔给我吃了鸡蛋羹还有糕饼!” “……???!”这可比他早上起来看到小婵居然睡在方亦白怀里还要来的震惊。 方亦白居然对小婵如此忍耐和有耐心?一大早的给她准备东西吃?! 沈墨握住女儿的手,不敢置信的又回头看了眼那边,心里不知是什么情绪在一阵阵剧烈翻涌。 他准备第二天早上看看到底是怎么回事,可是被小婵又闹到半夜的他早上睡得昏天暗地的,根本没醒来,等他睁开眼时,方亦白已经衣着整齐在书桌前呆着了,而小婵躺在他身边昏昏欲睡。沈墨手在被窝里摸了摸她的肚子,圆滚滚的,又凑近她的嘴巴闻了闻,有食物的香气。 第三天一早,沈墨总算是坚强的挣扎着醒来,只是他睡眼迷蒙看到在桌边陪小婵一起吃早饭的是沈冰,而方亦白根本就不在屋内。 他被骗崩坏了_121 沈冰回头看向他,淡淡的道:“我差不多好了,方少爷说吃过早饭后,让我把小婵接回去。” 沈墨目光一滞,心底原本翻腾了许久的想法瞬间就破碎瓦解得彻彻底底。他身子软软的栽回床上,眼睛直直的看着床顶惆怅的叹了一口气。 作者有话要说:  我知道停在这人又有人要纠结相认了,答应我就当是看个套路别纠结好吗~~~~~我的大纲每天都在瑟瑟发抖啦 PS:不会在结尾才相认,放心吧 45、第四十五章 ... 由于大雪耽误了一段时间,再加上方亦白途中又处理了一点事, 等他们队伍快到兰阳的时候已经开春了。 沈墨在进城的前一晚翻来覆去的睡不着, 根本就压制不住那犹如千丝万缕交杂在一起的繁杂思绪。 他这段时间完全不掩饰自己的行为, 比在凤鸣山的时候还要放纵随性, 可方亦白在面对躺在床上翘着二郎腿抠脚的他时候居然还是面不改色, 只有在他坐在门槛上发呆的时候,会说地上凉, 然后把他给拽起来。他的反应太理所当然了, 让沈墨反而觉得不敢相信。 他思来想去, 还是撑起身体来,小心翼翼的认真问了身边的人一个问题,“亦白……你觉不觉得我跟以前比有些变了?” 对他来说,再过一天回了方家, 就有种不一样的意义了。他想在回去之间,把事情弄清楚。 方亦白枕着手臂看了他一眼, 道:“是变了。” 沈墨眸光一暗, 浑身僵硬, 呼吸都屏住了。果不其然, 即使他嘴上不说, 其实心里肯定还是察觉了的。 方亦白眸光冷冽的轻笑一声, 道:“你是变了啊, 以前骗我,假装爱我。现在,你连骗都懒得骗了。” 沈墨盘腿坐在床上, 愣愣的看他,脑子一时有些反应不过来。 方亦白眼神直勾勾的,见他好像有话要说,也坐起身来,“你到底想说什么?” 沈墨攥紧了双手,顿了许久,才微微低眸对方亦白磕磕巴巴的坦白:“亦白,其实……其实我不是什么游侠,我就是个不入流的小骗子,从小到大就是靠四处坑蒙拐骗讨生活,我也不是你眼中的那个阿墨,我以前在你面前好多都是装的,我没有你想的那么好,我真的……就是一个很粗俗很平凡的人,而你这么好,我根本就配不上你……” 经过君清那件事情之后,沈墨常常想起阿姐以前教训他时,说的那句“门当户对”。 其实,他当时何尝不知道自己配不上君清,以至于喜欢了那么多年都不敢主动表明自己的心意。只是后来君清主动的靠近他,而他又被自己的满腔烈火焚烧般的浓情冲昏了脑子,所以他不顾一切的陷进去,什么都肯为那个人做。 他以为君清是喜欢他的,他以为只要两人之间有爱,只要他努力的提高和改变自己,努力的付出,什么都不是障碍,什么都不是困难。 可是,残酷的现实很快就给了他迎头一击。 他后来渐渐冷静了也能想明白了,君清虽然嘴里说喜欢他,但其实根本就一直没他当回事,所以才会从内心的觉得给他个男宠的位置他就会满足会感动了吧。 君清口中的喜欢,大概是跟普通人说喜欢动物喜欢花花草草那般的喜欢。他只想拥有,只想欣赏,却不会付出同等的感情。 他真的在那段短暂的单方面的感情里得到了血一样的教训,完全是心力交瘁了。 他在回兰阳的路上思索了一路,方亦白确实是对他好,深深的爱着他,当年的他是无法去接受,不愿意接受。 可现在,他愿意想尝试去面对,却发现自己是不敢接受了。 因为沈墨总觉得方亦白一直爱着的是他心里的那个阿墨,而不是真正的“沈墨”——一个空有一副好皮囊的凡夫俗子。 他被骗崩坏了_122 方亦白对他的爱是带着虚幻的,被蒙蔽被欺骗的成分。方亦白的感情表现的越深刻,他就越发的不敢相信,惶恐想躲避,他怕自己只是承载方亦白这份感情的躯壳,也怕让方亦白真心错付。 而且,他深知,自己确实没有值得方亦白喜欢的地方。 沈墨认为自己这段时间已经表现的够明显了,他用这种方式希望让方亦白能够清醒的得到认知,如果方亦白哪天醒悟了,他就带着小婵安静的离开,至少那时候他还能名正言顺的带着孩子走。这也是他给自己留的退路。他也一直煎熬的在等待这一天。 可都到兰阳了,方亦白还是毫无察觉,似乎内心觉得他应该就是这样的。 沈墨越发的捉摸不透,心里也不安极了,他总觉得这样还是在骗方亦白,所以决定鼓起勇气主动跟方亦白说清楚。 方亦白听了他的话之后,表情就不太好了,黑眸里仿佛有阴云翻滚,定定的望了他许久,良久才似乎由衷的发出了一声寒心的冷笑,“我眼中的你是什么样子,我恐怕比你自己还清楚。我了解的,比你想象的要多的多。” 沈墨没想到得到的是这样的回答,一时间怔在那儿,眼睛不受控制有些湿润。 是吗? 也就是说……也就是他以前装模作样的时候方亦白其实都知道? 怪不得亦白以前总是在他故意撒娇耍赖的时候喜欢偏开头掩唇温柔的偷笑。 方亦白都知道,只是因为太喜欢,所以看破却不说破。 沈墨也突然觉得自己真是难以理解,怎么就能把方亦白想的那么蠢呢? 他不但不蠢,而且聪明通透,或许当年的自己不爱他他也早就隐隐有察觉了吧,只是他还是选择了相信。 但最后,他的这份相信被无情的辜负了。 沈墨只觉得一股气直顶到喉咙,他雾蒙蒙的眼睛看着方亦白,嘴唇迟缓的动了动,却只哽了一口热气,什么声音都没有发出来。 他知道自己这样的质疑,肯定很伤人,他真的挺混蛋的,可是他不弄清楚不行,他不想这个心结一直存在下去。 “你问这个干什么?”方亦白突然警惕起来,逼近他用手掐着他的下巴,望进他的眼里寒声问:“现在都已经快到兰阳了,你还在不死心找各种理由想让我放了你是不是?你就这么想离开我?!呆在我身边对你来说是如此的折磨不堪吗???!” 沈墨见他果然发怒了,忙道:“没有没有,我没有想离开你,我也没有觉得折磨,我就是想问清楚,然后,然后……” 方亦白眸中怒意翻腾,逼问:“然后什么?!” “然后……”沈墨乌黑湿却的眸子跟他直直的对望,声音小却吐字清晰,“好好跟你一起过。” 三年多以前的他刚从一段狼狈的感情里逃出来,他真的不知道拿什么心情面对方亦白,再加上他总是觉得方亦白不是喜欢真正的他,最后也只能做出那样仓惶不仁自以为是的决定。 可是如今,他认清现状了,他逃不了了,也不想再逃了。他确确实实彻头彻尾的对不起方亦白,就算拿命来抵都还不清。 这次回兰阳方家,他肯定要跟方亦白在一起度过下半辈子了,方亦白的态度也无疑表明的爱的是真正的他,他一颗心总算不再摇摆挣扎,焦虑而纠结。 刚才那一瞬间,他也渐渐生出一些难得的勇气。 既然以后要在一起相处,他不想让两人之间关系太过僵冷。 他要开始努力的适应这样的生活,还有……接受和试着回应方亦白的感情。 他被骗崩坏了_123 沈墨真的是鼓足了莫大的勇气迈出了这艰辛的一步,可是最后却没从方亦白那里得到什么回应。 方亦白看着他眼神里甚至有几分怀疑,好像他突然这样顺从,说这些话是又要耍什么花样了。 沈墨无奈又难过,心里苦涩。他知道这都是自作自受,方亦白不相信也是绝对符合情理。 来日方长吧……也只有等以后了,方亦白总有对他放下戒备的一天。 沈墨这天晚上总算是跟方亦白说出了压在心底许久许久的心事,压在胸口的那座沉沉的山也没有了,整个人都看起来舒展轻松了不少,他揉了揉酸涩的眸子,“睡吧。” 见方亦白阴沉着一张脸不动,沈墨把他拉着躺下,然后将自己塞到他怀里,盖好被子,手抚上他的肩头轻拍了两下,嗓音低低的,一边恳求一边保证,“别生我的气,我以后真的不会想着离开了。睡吧。” 他其实还是睡着,因为想到第二天就要回到方府,他的内心从此刻已经开始忐忑了,他拿什么脸去见方家人啊…… 真正的回去后,他才发现自己的担心多余了,因为最令他发怵的方羡云根本不在家,而方知雪还是一如既往的那个态度,对他不冷淡也不热切,也没有表现出痛恨的咬牙切齿的样子。 而且,方知雪在看到小婵时,眸子闪了闪,似乎对窝在沈冰怀里的她很感兴趣。小婵也不怕生,清亮的大眼睛跟她对视。 在得知小婵是沈墨的女儿时,她眉头抽动一下,视线从方亦白转到沈墨,然后握住小婵软乎的手,淡笑着问道:“孩子多大了啊?” “还没到三岁。”沈墨回答。他 本来已经把所有的积蓄给沈冰,准备在兰阳租一间屋子,先让她们暂时住着。可是没想到,方亦白二话不说,直接把她们也带回来了。 方知雪又轻轻捏了捏小婵的手,笑了笑没说什么。目光继而落在站在后面的易嘉言身上,易嘉言猝不及防撞上她的视线,愣了一下,异常生硬且有些尴尬的避开,然后先行进去了。 沈墨看在眼里,心道都三年了,这两人的关系越来越看不透了。 方亦白带着沈墨先去拜见了老夫人给她请安,沈墨站在那儿全程羞愧的头都沉得抬不起来。 不过意外的是老夫人竟然还认得他这个“媳妇儿”,高兴的拉着他说了好些话。然后又对方亦白佯装生气的道:“小白啊,为什么不把我孙女带来我看看?怎么!还藏着掖着呢?我都听人说了,还想瞒着我?” 方亦白手紧了紧,瞥了眼不发一语的沈墨,才微笑着对老夫人道:“娘别生气,我明天就把她带来给您看。” 老太太看着有些不满意,语气甚至流露出几分委屈,“不能这时候带过来吗?我想看看我孙女。” 方亦白道:“娘,她跟着我们赶了好几月的路了,小孩子不经累,现在在歇着呢,明天吧,明天把她抱过来。让您看个够。” 老夫人听他这么说也就作罢了,又说了几句,她就开始撑不住的打瞌睡了,看着嬷嬷把她服侍的睡下,方亦白这才带着沈墨离开。 沈墨回房的路上实在忍不住暗暗惊奇,到底是下人乱禀告,还是老夫人神机妙算,怎么就知道小婵是她亲孙女呢? 就像当初,老夫人拍他的屁股说能生能生——结果,他还真能生! 这老太太别是个神仙下凡,只是因为不得已的原因在装糊涂吧??? 他突然回神的时候发现已经回到了方亦白的房间里,看着屋内熟悉的陈设,铺天盖地的记忆瞬间涌入脑海里,被他压在角落的点点滴滴立马都活跃起来了。 不回来不知道,原来,他对这个地方的记忆竟然这般的深刻。 等两人都沐浴更衣收拾妥当之后,天已经黑了。沈墨想了想,凑过去状似不经意的问方亦白,小婵被安排在了哪儿。 他被骗崩坏了_124 方亦白掀眸看他一下才道:“在我姐那儿。” “……???”沈墨懵了,各种可能有想过了,怎么也没想到会在方知雪那儿。 “她说跟你姐姐,还有小婵投缘,所以把她们接过去了。” 沈墨欲言又止半天还是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才好。方知雪为什么会对小婵这么友好?难道……她看出小婵跟方亦白的关系?不太可能啊,小婵的容貌更像他,很难看出方亦白的影子。 否则,他也不会那么没有底气来跟方亦白坦白小婵的身世了。 沈墨到了睡觉时还在想这件事情,不过他觉得方知雪这个人很磊落,肯定不会借机对小婵做什么事,这一点他倒是很放心。 他正思虑着,一双有力的手臂缠上来,夹着热气的啄吻落在他的颈侧和肩头。沈墨知道这是代表要做什么了,他主动的缓缓的刚侧过身来,嘴唇就被堵住,他回抱住方亦白,接受他这个缠绵又热烈的吻。 回到方家的第一晚,是不眠不休躁动的一晚,最后方亦白释放在他体内的时候,沈墨浑身是汗,张着嘴发不出声音,感觉自己灵魂都快出窍了。 沈墨之前每次做完再怎么都要挣扎着去清洗的,这次他疲倦的动了动手指,躺在床上没动,眼神发直,脑子里混混沌沌的,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 方亦白知道他的习惯,搂着他躺了会儿就准备吩咐抬热水进来,沈墨却把他拉回去躺下,语气有些飘忽,没着没落的感觉,“……算了,我懒得动弹了。明早再洗吧。” 他生完小婵觉得自己肯定是不会生第二个了,并不是因为怕疼也不是因为不喜欢孩子,只是……他身为一个男人却怀孕,还是觉得太另类太异样,总之浑身都不对劲。 可是现在都已经回了方家,他也鼓起勇气要面对了,小婵的身世他自然是想告诉方亦白的。 沈墨现在真的怕了方亦白冲他发火生气,他完全是底气不足,也不想跟方亦白争吵,也怕激得他病发心口疼。所以那天跟方亦白摊开心事之后,他矛盾又挣扎的考虑了好长时间,一咬牙一跺脚,还是下定决心再要一个。 虽然不想承认,但现在对他来说,最强有力的证据那就只有肚子里再揣一个。 这样就算是方亦白对他丝毫信任感都没有,可到时候铁一样的事实摆到了眼前,他不信也得信了。这样也最为稳妥。 他只希望,到时候方亦白不要觉得他是怪物才好。 沈墨静了好一会儿,哑着嗓子没头没脑的对身边的人幽幽的说了一句:“方亦白,我真的不是怪物。” 方亦白:“……知道,睡吧。” 沈墨浅浅的一叹,靠在他怀里睡了。 46、第四十六章 ... 沈墨一开始以为,回到方家以后方亦白不会让他经常跟小婵见面, 可没过几天他就发现方亦白似乎没有之前那么严苛, 他有时候说想见孩子, 方亦白虽然脸色总是冷冰冰的, 但都不会直接否决。而且, 老夫人喜欢小婵,每次沈冰和方知雪把小婵抱到老夫人那儿玩, 沈墨就趁机跑过去, 方亦白对此没有说什么。 方知雪意外的对小婵很好, 经常送一些吃的用的还有小玩意给小婵,把最爱臭美的小婵打扮的漂漂亮亮,玉雪可爱。方知雪也常常不经意的问一些关于小婵还小的时候的事情,还有她的爱好, 习惯,甚至还问过她抓周的时候抓的什么。 有一次, 她还问沈墨关于小婵娘亲的事情, 沈墨跟沈冰对视一眼, 很突兀的沉默了片刻, 沈墨最后只是含糊的说:“小婵的娘离开了。” 方知雪观察他们两人的神情, 扬起嘴角笑笑, “别放在心上, 我就问问。” 沈墨有时候发现她偶尔看着小婵叽叽喳喳的样子,虽然总是带着笑,但眼睛会隐约的有几分湿润。 他被骗崩坏了_125 沈墨也不知道她到底是怎么了。 沈墨现在在很努力的主动的去靠近方亦白, 他一开始以为自己这是一种带着补偿和赎罪的心理,可是后来又觉得不是。 因为他在亲近方亦白的时候,没有觉得勉强,没有觉得不适,反而有种顺心而为的感觉。 沈墨隐隐的觉得自己有些不对劲,可又……说不上来原因。 关于方知雪的事情他思索了许久,终于还是忍不住跟方亦白说了,毕竟方知雪是方亦白的姐姐,跟他交流这些,能不知觉的亲近一点。 方亦白听了似乎没什么意外,他沉默了许久,直到沈墨以为他不会再说话时,才低声开口道:“因为她的孩子没了。” 沈墨的眼睛一点点的睁大,好半天才从这句话里回过神,他坐直了身体,十分的惊诧,“……孩子???!” “嗯。”方亦白提到这件事,神情也有几分黯淡,“一年前的事了,姐夫喝了点酒,他们两个就……姐夫大概不知道怎么面对我姐,那天过后就跑了,去方家的矿上呆了四五个月才回来。而我姐的孩子三个月的时候就没了,姐夫到现在还不知道。” 沈墨脑子嗡嗡响了一阵才唏嘘的轻叹一声。怪不得觉得易嘉言对方知雪的态度有些微妙,怪不得方知雪看着小婵的时候,眼里总是似有似无的泛着泪意。 “二小姐为什么不让嘉言知道……” “知道了有什么用。”方亦白道:“有些事情不是知道了,就能补偿和挽回的。” 沈墨喉咙里一哽,怎么觉得这话放在他身上也很合适。 方亦白敛眸低语:“而且我姐不想让姐夫知道。” 沈墨轻声叹息。方知雪是怕易嘉言知道了这件事情后又得消失个一年半载才出现吧。 沈墨犹疑了片刻,试探的看着方亦白轻声问:“亦白,你有没有想过……要孩子……” 方亦白猛地掀眸盯着他,由于骤然腾起的愠怒眼睛里红血丝暴涨,眼神凌厉又冰冷,“我想要孩子?你在希望我跟谁生孩子??回来方家才几天,你就又迫不及待了??你想把我推到谁的身边去,然后你好独善其身吗?!” 他瞬间就变脸了,原本还算平和的气氛完全毁掉,沈墨连连摆手,“不是不是,不是。”他问完也立马后悔,自己的话的确有些歧义。 “这就是你说的回到方家,跟我好好过?!” 沈墨十分沮丧,“不是,我只是单纯的问问你……” 方亦白冷笑:“你自己有了孩子,所以想让我也有一个,然后你的心里会好受一点?” “我没这么想啊,别冤枉我。”眼见他怒气越发的强盛,沈墨一咬牙,起身坐到他的腿上,搂住他的脖子,把头歪在他的肩头,放软了声音说:“我说跟你好好过是真的。别总是生气,弄得我都不敢和你说话了。” 方亦白没想到他这样,眸光微微凝固片刻,才用手臂将他身体箍紧了,胸口仍旧是起伏不定。 沈墨被他弄得心惊肉跳,不打算再提这个话题了,可方亦白隔了片刻,又冷硬的道:“你是想把小婵接道到身边来是不是?” 没等沈墨说话,方亦白又沉着脸抛出一句无比惊人的话:“我打算,把小婵过继给我姐。” 犹如晴天霹雳,沈墨猛地从他怀里直起身来,失声大叫:“不行不行!!!” 方亦白见他脸色都白了,忍耐了许久,才尽量对他心平气和的说:“我姐会对她好的,以后她就是真正的方家小姐,我以后也不会阻止你跟她见面,这样你还不满意?!!” 他被骗崩坏了_126 “你也不用过继给二小姐,让我姐继续带她,这样不行吗?”沈墨哀哀的恳求。 “不行!”方亦白目光恨恨的盯着他,“只有小婵成为真正的方家人,只有她在这里扎根,你才会乖乖的呆在方府。” “……?”沈墨觉得自己有些迟钝了,他完全跟不上方亦白的思路,原来,方亦白要方知雪收养小婵竟是为了这个?!!! 沈墨愣了许久,“你不用这样,真的,我现在真的很老实的,我不会想着逃跑了。” 方亦白咬牙狠狠的道:“我再相信你的鬼话,我就是蠢!” 沈墨心里乱糟糟一团,哭都哭不出来,他坐回自己的座位,喷着气想了半天。 他用力的蹭了蹭湿润的眼角,十分坚定的望着方亦白,“不行,反正不能把小婵给二小姐,你别这么瞪我,我真的不是为了想以后带着小婵逃跑,你要小婵成为方家人,可以,那把小婵过继给你。她如果跟着你,喜欢你,舍不得离开你,那我就更不会走了。” 方亦白额头上青筋都爆出来了,一拍桌子站起来,“你!” 沈墨抓住他攥得死劲的手,仰着脸哀求的望住他,“就这样好不好?亦白,亦白,你答应我,答应我。” 方亦白压抑的喘了两口气,用力甩开他的手,拂袖而去。 沈墨锲而不舍的追到了院子外,还是被他给甩开了。 沈墨看着他仿佛连背影都裹挟着怒气,不由耷拉下肩膀,有些丧气。 这天怒而离去的方亦白还是在天黑前回来了,可是沈墨凑过去跟他说话,他都冷着脸不理不睬。 沐浴更衣过后方亦白就躺在了床上,眉眼间俱是空漠疏离。 沈墨用手碰了一下他的胳膊,却被他使劲撇开,他又翻了个身,背对着沈墨。 沈墨也翻了个身,对着床内,两人就这么背对背的躺着。 沈墨转着眼珠子,咬着下唇,开始翻搅满肚子的想法。 怎么办,看样子这人真的气得不轻。可他好好的提什么把小婵过继给方知雪,如果他不提,自己也不至于情急之下说出那样的话。 他咬牙千难万难才下了那个决定,怎么就被打乱了呢?! 他知道,小婵的事情不早些解决,方亦白有心结,他也不好过。可他跟方亦白回方家过了快一个月了,虽然没有天天做,但次数也不少了,而且每回都是擦擦身不洗,把东西留在体内。今天他刚找阿姐把脉,却说没动静。 不想要的时候一次就中,需要的时候又次次不中。沈墨也觉得很无语。 现在他只能继续努力,好尽快打消方亦白那个念头,让两人之间的相处能多点和平。 可……看方亦白今晚气的这样子,肯定是不打算干那事儿了。 沈墨的拳头渐渐的收紧,清亮的黑眸里透出几分豁出去的壮烈,他深吸一口气,突然翻身爬到方亦白的身上趴着,然后捧着他的脸不由分说就低头含住他的唇吻起来。 床上向来都是方亦白主动和掌控,这次是沈墨第一回往他身上扑,方亦白被他压在身上辗转亲吻,眼神却异常的很冷静。 沈墨亲一会儿就放开他,观察一下他的反应,可方亦白一直都神色淡淡的。三次过后,他心里隐隐的开始挫败了,再想抬起头,后脑勺却被狠狠的压住,方亦白抢回主动,目光发深,将他亲的密不透风。 他被骗崩坏了_127 沈墨被他吻的晕晕乎乎,然后?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沈墨闷闷的趴在他的胸膛,他能感觉方亦白下面起反应了,可是…………他躺在那儿不动啊???! 不动孩子要从哪里来??? 最后,这天晚上是沈墨给方亦白脱了衣服,然后褪下自己的衣服,又面红耳燥的给自己涂了药膏,采取上位主动的姿势开始的第一次。 本来是沈墨自己生涩的动着,方亦白一开始还强行忍耐,后来他呼吸发颤,忍不住双手扶着沈墨的腰往下压,他一用力就挺入的更深,沈墨受不了的低喘惊叫一声,直接瘫在他身上,眼泪都被逼出来了,然后就彻底没劲了。方亦白满眼滚烫的热意,早就沉溺其中,哪里能忍受停下来,拥着他亲了亲然后就势翻了个身把他压在底下开始为所欲为。 沈墨的身体随着他的激烈的顶弄一下一下的耸动着,他嗓子又热又紧,堵得发不出声音,还夹着泪意的眼睛发直的看着床顶的花纹。 他都这么拼了要是还怀不上,他就……就什么?沈墨也想不到了,因为他的大脑已经根本无法思考这件事了。 过了半个月,沈冰又给他把脉,然后终于忍不住摇头,给他开了一些补肾的药,然后表情严肃的压低了声音教训他道:“阿墨,你再年轻也不能这么胡闹,你以后得让方少爷体谅一下你。” 坐着石凳边上的沈墨撑着脸神情颓废,小声的说:“不是他,是我。阿姐……我想再要一个。” 饶是沈冰也惊了半天,“……你认真的吗?”没有人比她更清楚,阿墨有多抗拒这件事。 “认真的。”沈墨点头,“我现在说一句话,方亦白心里能立刻有一万个怀疑,怀疑我的用心,猜测我的动机,然后搞不好又是一番动怒。所以……我想能有确凿的证据告诉他,小婵是他的孩子。” 沈冰盯着他的脸沉吟了好半天才低叹的道:“你自己决定就好。但也要注意自己的身体,不要太过了。” “我知道了。”沈墨耳根又红了红。每次听阿姐嘱咐这些,他都怪不好意思的。 沈墨坐在园中又发呆了半晌,实在忍不住自语道:“亦白跟二小姐说什么呢,为什么这么久还不出来?” 主要是小婵也在里面,沈墨很担心,方亦白是不是又在说过继的事情。 沈墨话刚落音,就见方知雪出来了,紧随身后的是方亦白,还有被方亦白牵着的小婵。 沈冰跟沈墨一起站起来,方知雪见沈墨眼睛直勾勾的看着小婵跟方亦白那边,浑身紧绷如临大敌,她失笑了一阵,站到旁侧抿了抿唇没说话。 方亦白面无表情的走过来,松开小婵的手,小婵满脸高兴的扑向沈墨。沈墨忙把他抱起来,小婵大眼睛满是灵动的神采,搂着他的脖子兴奋的说:“姑母说以后我跟爹住在一起。小婵好开心好开心!!” 姑母?小婵把沈冰喊姑母,可是她这句话里的姑母指的明显不是沈冰。 “她说的是我。”方知雪道:“我们已经商量好了,小婵以后就记在亦白名下,这样说出去也有个身份。” 沈墨惊愕的看向方亦白。 他他他居然答应了???! 沈冰眸子里也闪过惊讶,下意识里看向方知雪,方知雪牵起她的手轻拍了拍,轻笑着道:“阿冰以后就继续住在我这儿吧,地方也宽敞,我再去给你多找些医书来,就算我不在家,你也不会无聊。” 沈冰又不动声色看了眼沈墨和他怀里喜滋滋的小婵,点点头,“多谢二小姐。” 方知雪道:“都是小婵的姑母了,以后就别这么客气,直接叫名字吧。” 他被骗崩坏了_128 方知雪眼神示意她一起进去,沈冰知道目前来说这算是很好的安排了,可到底还是舍不得小婵一下从身边离开,无声的叹了叹,终于是迈着步子跟着方知雪一起先回房了。 沈墨也终于能找回自己的声音了,他抱着小婵,五味杂陈的盯着方亦白,半晌挤出两个字:“谢谢。” 小婵见他道谢,也立马跟着道:“谢谢叔叔!” 方亦白看起来并不需要他这声谢谢,眸光清冽的瞥他一眼,一言不发的朝外面走去。 沈墨看着他离开的背影,整个人都松了口气,十分感慨的亲了亲小婵滑嫩的脸蛋,低声说了一句话,“很好,爹再加把劲,叔叔就可以变成爹了。” 小婵眨巴眨巴眼睛,摸摸自己的脑袋,满头雾水,“什么变成爹?爹,你又在搞什么笑呢?” 沈墨赶忙闭嘴没再说话,因为他看到已经走出一段距离的方亦白在前面顿住了脚步,微微侧眸看着这边,虽然冷漠的不发一语,但是催促的意味不言而喻,沈墨忙抱着小婵加快步子走了过去,同他并肩而行。 方亦白走了一段路才侧过头来问他,“我刚才看到你阿姐拿了纸笔,是给你开的什么药方?你哪儿不舒服?” 沈墨没想到被他看到了,半晌才闷闷的回道:“没什么,就是、就是这段时间身体有点虚,要补补。”他脑子一抽,脱口而出问方亦白:“你需要吗?” 方亦白盯了沈墨片刻,唇角动了动,隐约是笑了一下,又似乎没有笑,他缓声道:“我不需要,你自己喝吧。” 然后就施施然的走到前面去了。 沈墨抱着小婵僵硬的站在原地,眼睛都气红了。……不需要就不需要,拽什么拽! 47、第四十七章 ... 因为小婵的问题暂时得到解决,沈墨也不像之前那么担心了, 他首先决定听阿姐的话, 补好身体休整几日。况且小婵现在还不习惯一个人睡, 晚上带着她自然是不能干别的事情。 沈墨一改当初让小婵尽量不要招惹方亦白的想法, 现在让她时不时主动的跟方亦白接触。沈墨的想法就是, 方亦白既然都同意了小婵过来,那么就趁机让小婵跟他多培养感情, 到时候认她就更顺理成章了。 可是, 当小婵跑过去跟方亦白说话时, 他倒是会应声,也不会总是板着脸,却始终都不太热切,沈墨心中无奈, 便也没有太强求。太过了,可能会引起他的反感。 小婵有一次悄悄的可怜巴巴的对沈墨说, “爹, 叔叔他一定很不喜欢我。” 沈墨听得心都抖了一下。孩子小是小, 但其实是最敏锐的了, 她其实什么都能感觉到。 沈墨于是问她:“那……你喜不喜欢叔叔?” 小婵歪着头想了半天, 说:“喜欢, 可是叔叔不喜欢我呀。” “放心吧, 叔叔其实很喜欢你的。你不记得了吗?他第一次见你就请你吃烤鸭。” 小婵有理有据的反驳,“可是后来,没有请我吃了呀。” 沈墨失笑一声, “以后会的,等以后,你想吃多少他都会给你买。” 抱着她安抚了片刻,站起身,一回头,方亦白在他身后。 沈墨知道方亦白肯定是听到他刚才的话了,略微几分紧张和一丝丝的尴尬,方亦白却看起来没什么反应,神色如常的交给他一个人,是个慈眉善目的嬷嬷,看起来不过五十岁,是来专门负责帮忙照看小婵的。 他被骗崩坏了_129 其实沈墨一个人照顾小婵都够了,根本不需要什么帮忙,这三年来他都习惯了,但那嬷嬷说,“少爷给小小姐准备了单独的房间,老身就隔两三天带着小小姐过去睡在那儿,熟悉熟悉环境。” 沈墨顿时就明白,这肯定方亦白的意思了。 小婵能听明白,这是又要把她跟她爹分开了,于是抱紧了沈墨的大腿连连摆头,“不要不要不要,我要跟爹一起睡!我要跟爹一起睡!” 结果那老嬷嬷蹲下身笑眯眯的给她变了个戏法,她新奇的看了一会儿,魂立刻就被勾跑了,松开沈墨就蹬蹬蹬跑过去央求着嬷嬷要继续变。嬷嬷就说去她的房间里变,她果断同意了,一脸兴奋的被嬷嬷牵出去了。 正在酝酿该如何抚慰她的沈墨:“……”当你觉得她不粘人的时候,她使劲的粘着你,当你觉得她会粘你的时候,她又怪没心没肺的。 不过这样也好,被有意思的事情吸引着注意力,也不会哭闹了。 方亦白在家又歇了半个月,就开始常常出门办事了。近两年,他开始接管一些生意,各个地方都走遍了,渐渐的崭露头角,不再是当年那个没什么名声的方家四少爷了。 他只要有重要的事需要尽快出门,就会吩咐十来个侍卫将沈墨给看管在院子里,严格限制他的行动,就连去找沈冰都不行。 本来沈墨还有小婵陪着,可是有时候老夫人想见小婵,嬷嬷就会把小婵抱走,然后就剩沈墨一个人坐在门槛上发呆,整个人空虚到窒息。 沈墨觉得这种感觉真的很可怕,但这是他自找的,他无法对方亦白产生任何怨言。他唯一的出路,就是快点消除方亦白的戒心。 可是…………难啊。 有些东西毁掉了,真的很难去修复了。 这天沈墨给小婵洗完澡,正用干毛巾给她擦头发,方亦白的声音从书桌那边传过来,说第二天要带他一起出去吃饭。 沈墨头也没回的问是跟谁,方亦白说是他的几个朋友。沈墨知道自己没有拒绝的权利,方亦白当初就说了,需要露面的场合都会带他去,他早就有准备了,于是欣然应了。况且他天天呆在家里也是无所事事。 “我也要出去玩!爹,我也要去!”小婵从小跟着沈墨跑惯了,这些日子天天在方家都没出门过,方府再大也没外面的热闹,她早就憋坏了。她抱着沈墨的胳膊开始撒娇,“我要去玩,我要去玩!” 沈墨想了想,对她道:“爹明天是去办正事儿,你想出去玩,让姑母带你出去,好不好?” 小婵的嘴巴嘟起,半晌才哼唧一声,“那好吧。” 沈墨是有所顾虑才这么说的,因为他知道这种场合带着孩子不太合适。晚上了,等他把小婵哄睡了,才听到身侧的人沉声道:“带她一起去吧。” 沈墨扭过头讶异的打量他的神色一会儿,才问:“你说真的?” 方亦白看他一眼,神情始终淡淡的,“既然过继给了我,也是方家的小姐了,总该带出去让人见见。” “……那好。” 沈墨拉好被子,正要靠在小婵身边睡了,手却被从身后轻轻握住,手心的温度传到心底,让他心里猛然一悸。 沈墨以为方亦白是想跟他亲热,正想着怎么拒绝,毕竟孩子在边上,动静弄大了绝对会把她搞醒。 却听方亦白低缓的道:“阿墨……我们成亲的日子定在八月十六,你觉得如何?” 夜深人静,灯火昏黄,方亦白的声音有几分重逢之后难得的轻柔。 沈墨早就丝毫不怀疑他想成亲的决心,可突然听他提起,还是忍不住惊了一下,他压制住突然砰砰乱跳的心脏认真想了想,离八月还有三个月,就算他这段时间怀上了,到时候肚子应该也不会很明显。 他被骗崩坏了_130 他稍稍放心了些,尽量用比较平静的语气回了一句,“好啊,就八月十六。” 沈墨感觉他握着自己的手紧了紧。 “阿墨……我们成亲的那天,你会在的是不是?” 沈墨被他这个问题问的愣了一下,知道他是疑心病有犯了,赶紧回握住他的手,转过头去望住他,黑瞳映着烛灯的光辉越发的清澈,语气含着几分无奈,“我当然会在,我不会跑的。” 方亦白眸光幽深,直勾勾的望了他半晌才闷声道:“我也不会让你再跑了。” 沈墨被他这样牵着不肯放手,只得保持这个姿势睡了,早上醒来时,迷迷糊糊的一回头发现小婵居然不见了,他吓一跳,猛地坐起身来。 方亦白也醒了,他躺在那儿面色有些怪异。沈墨刚好看到他被子里有鼓起的小团,他忙掀开一看,小婵居然抱着方亦白的腿蜷缩的睡在他的被窝里。 也不知道她是怎么跑过来的,沈墨哭笑不得的把她给抱起来,抱起来才发现方亦白的裤子上有被口水淹过的痕迹。 好在方亦白也没有因为这么点小事生气,他起床很快去洗漱换了一身衣服,然后开始在书桌全神贯注的前写什么了。 沈墨看外面天色还早,也就没把小婵喊起来。他也收拾好,然后叫人端了早饭来。沈墨喊方亦白来吃,他专心致志的仿佛没听到他的声音。 沈墨心想他干什么呢这么认真,咬着包子走过去才发现…………他在亲自写大婚的请柬。 沈墨含着包子,嚼都忘记嚼了,脸颊鼓鼓的呆站在那儿。 直到方亦白抬眸看他,沈墨才掩饰性的又咬了口包子回到桌子边坐下了,他耳根有些发红。请柬专门请人写就成了,自己动手多麻烦啊。可是亦白应该不会想让别人沾手吧,那要不要去跟他一起写啊?不行不行,自己的字太难看了,实在拿不出手,还是算了吧。 沈墨纠结了好一会儿,终于是作罢了。 方亦白这天临出门前去找方知雪有点事,沈墨跟着他一起去找沈冰,然后跟她说了要成亲的事情。 沈冰抱着小婵,目不转睛的端详着他说话时微扬的嘴角和亮晶晶的黑眸,欲言又止的好久,最后只是意味深长的叹了一声。 沈墨见方亦白还在里面没出来,又问沈冰打算跟安大夫怎么办,沈墨还是很关心她的终身大事的。 方凌楚从那次在南兴离开之后就再也没出现,沈墨觉得他肯定是已经没有耐性再耗下去了,他觉得这样挺好的,以后就不会再骚扰阿姐了。沈墨看得明白,阿姐真正的归属应该是安大夫。这两人好像也没有明说过,但三年来的相处已经一切尽在不言中了。 沈冰听他问起这个,难得的浅笑了一下,“他来信了,说差不多安排好了。房屋也都卖了,过不了多久就来兰阳,他打算过来就定在这里,然后开医馆继续行医。” 沈墨最欣赏安子明给人的这份安心,而这也恰好也是阿姐最需要的。他由衷的开心,神采飞扬的笑着道:“那太好了,说不定安大夫还能赶上我跟亦白的成亲的那一天呢。” 他当时被方亦白带离吉安城的时候,真的很怕影响到这两个人。如今安子明的态度也很明显了,他算是放下了一桩心事。 沈墨笑盈盈的对小婵道:“小婵,你要有姑父了,知不知道?” “我知道我知道!”小婵很积极的竖起手来高声道,“是我干爹!” 沈墨本来只是借着她调笑一下沈冰的,没想到这小家伙居然又是看穿了一切,他真是有些惊了,就连沈冰也有几分怔住。 小婵弯起眼睛捂着嘴偷乐了一会儿,然后神秘的小声告诉他们道:“以前干爹说的,他说想当小婵的姑父!不过他说这个是秘密哟。” 沈冰听了迅速的敛下眸子,抬起手背蹭了蹭脸颊,然后把小婵还给沈墨站起来转身疾步离开了。 他被骗崩坏了_131 难得的看到沈冰这幅脸红的情态,沈墨哈哈一笑,抱起小婵就亲了一口,“你这小家伙,瞒得够深啊。” 小婵虽然其实并没有搞清楚是什么状况,但是她也很开心,用手揉搓沈墨的脸,跟着笑个不停。 因为沈冰的事情,沈墨接下来心情都很好,等下了马车,到了预定的酒楼包厢里,他牵着小婵,见到了方亦白那四个一看就身份不凡的朋友,沈墨其实很紧张,但他还是强制镇定的微笑着跟他们打招呼。 那几个贵公子见到一身红衣的沈墨出现的时候,眼睛都亮了亮,打完招呼,在桌边都坐下了,就有公子问方亦白:“不知你这位该怎么称呼?” 方亦白看了沈墨一眼,然后莞尔道:“君墨。” 沈墨身子骤然就是一僵,脸上的笑意也一点点的渐渐凝固在了脸上。 完了完了完了。 方亦白一般都是叫他阿墨,时间久了,沈墨都差点忘记自己当初名字是骗他的了。 他当初时混进方家时还心系君清,用的是君清的姓。亦白现在其实是知道沈墨这个名字的,但他肯定以为“沈墨”这个名字是为了躲避他用的假名,而君墨才是真名。 怎么办?要跟他坦白吗?沈墨苦苦思索着这件事,有些神思不属,坐立不安。直到方亦白的声音在耳旁响起,“你怎么了?” 沈墨忙回神,说没事,然后打起精神来应付当前。 一向调皮捣蛋的小婵坐在沈墨的怀里,乖得不得了,吃东西也是秀秀气气的,省去了沈墨不少的力。沈墨也是回神才发现小婵的碗里多了一些她爱吃的菜,沈墨悄然的回头看了方亦白,方亦白却没看他这边,跟一个朋友说笑着。 其中一个人喝了点酒有些醉意,他望着小婵的脸笑着道:“方兄,你这个女儿可真够深的啊,现在才让我们知道!可是,这你的女儿怎么长的跟君兄如此相像啊!”旁边有人暗中掐了他一把,他仍旧毫无所觉的笑着继续道:“不过,跟方兄你也确实是像的的,特别是不经意间那种的□□,嘿嘿嘿,绝对是你亲闺女!” 方亦白扬了扬嘴角,眼底却没什么笑意,他缓缓的把手里的筷子放下,拿着干净的布巾擦手,久久都没有说话。好在其他的几个见比较有的将话题转开来,不再把注意力放在小婵身上。 从酒楼回去的时候马车里气氛整个截然不同了,方亦白神色冷淡,沈墨满心的忐忑,小婵也累了,窝在沈墨的怀里睡着了,安静的只剩下几人的呼吸声。 等到回去,沈墨提着一口气把小婵交给嬷嬷带回她的房间去睡,然后关上门,惴惴的走到了方亦白的面前。方亦白正准备换衣服,见他靠近,手上的动作顿了顿,就这样看着他,等他说话。 沈墨深呼吸,然后抬眸直视方亦白,不再有任何的犹疑,跟他坦白了,“亦白,其实……沈墨才是我的真名。” 事实上他也可以冒认君墨这个名字一辈子,可他不想瞒着方亦白了。他现在也不想跟“君”这个字沾上一点关系。所以他挣扎了许久还是选择跟方亦白坦白。 方亦白听了他的话仿佛浑身都定住了,不可思议的将他死死的盯着,过了半晌又重重的哂笑了一声,笑声寒凉彻骨,又透着浓重的悲哀,“很好,很好,竟然连名字都是骗我的。” 见他压制着浑身的怒气就要离开,沈墨急了,一把从背后将他抱住,不准他走,“我错了,亦白,我真的错,我当初也没想到我会……你别走,我以前就是骗人讨生活,不得已每次都会化名的,不是故意针对你的,你别生我的气。” 方亦白冷声道:“我知道,所以我跟你骗的那些人并没有什么区别。” “有有有!”沈墨忙道:“我骗人家的时候都是乱造的名字,但是对你的时候骗了一个姓,你看你,阿墨阿墨的喊我,其实没有区别的是不是?” 沈墨的据理力争让方亦白都气笑了,他咬牙恨声道:“谁知道你的这个阿墨是不是又是骗我的?!” “没有没有真的没有。”沈墨死死搂着他的腰就是不准他走,将脸贴在他的后背,坚定的认真的道:“你看你的名字里有白,我的名字里有墨。一白一黑很配是不是?这么配的名字怎么可能是假的呢?” 方亦白猛的沉了一口气,闭了闭眼,良久,“松开。” 沈墨立马搂得更紧了,方亦白又忍了忍,才一字一字的道:“松开,我要换衣服。” 他被骗崩坏了_132 沈墨立马拿来衣服十分殷勤的帮他换,换了衣服以后就跟在他身后,他往哪儿,沈墨就跟到哪儿,就连晚上睡觉的时候都把他的手紧紧扣着。生怕他气性没散半夜里跑了。 沈墨睡之前很怀疑道:“你的气生完了吗?你不会跑吧?我明天醒来还能看到你吗?” 方亦白已经被他气的无语了,沉默了许久才冷硬的挤出一个字,“……能。” 沈墨这才总算是放心的睡了。方亦白过了半晌低眸看怀里已经安然睡着的人,揉了揉胀痛的额角,伤脑筋的对着床顶长长吐了一口气。 沈墨后来又观察两天,见方亦白又恢复了平常那样,不像是还压着气的模样,总算放心了。 他连着喝了好几天的补药,腰酸腿软的症状总算是减轻了一些。当他又准备继续继续自己的那个计划时,方家却发生了一件严重的大事。 ——方羡云在方家的矿山巡视的时候,被挟持了。而且,现在已经下落不明。 沈墨完全还没有从这个消息里回过神来,也不知具体是什么情况,方亦白跟方知雪就满脸凝重的带着人快马加鞭的离开了兰阳,去寻找方羡云的踪迹。 离开之前,方亦白增派了人手,把沈墨关在了院子里禁足了,下了死命令哪都不准他去。 不过事实上沈墨在他走之后整颗心都空落落的不着边际,也根本没有心思出去,他就守在屋子里日日夜夜的等着,掰着手的数日子,随着时间的流逝,他心里不安和恐慌也越来越扩大。他从来不知道等不回来一个人的感觉竟然是这般无尽的煎熬于折磨,甚至是痛苦。 最后在足足等了一个月还没有任何消息传来时,沈墨终于也意识到了事情的不寻常,他整颗心都沉下去…… 48、第四十八章 ... 沈墨连着好些日子的都难以入睡,就算好不容易睡了却又总是被梦里满脸是血的方亦白给弄得惊醒, 脸上是泪, 身上是汗, 心快要从胸口蹦出来, 然后就再难入睡。 他整个人都陷入了一种无止境的焦虑仓惶之中, 可他唯一能做的只是坐在门槛上失魂落魄的望着院子门口,无止境的等待。 这天晌午他把小婵给哄得睡了, 又继续坐在那儿等去了。 细雨迷蒙的天气, 沈墨望久了, 视线都模糊起来,他的心也跟这天气一样充满了无尽的阴霾。 突然,门口出现了一抹撑着伞的身影,沈墨眼睛骤然发亮, 激动的跳起来,可等再定睛一看, 才发现是沈冰来看他了。 方亦白虽然不准他出去, 但是没有限制沈冰来看他, 之前她也来过好几次了, 而且每次都能让沈墨空欢喜一场。 “阿姐, 你来了。小婵刚睡。”沈墨一脸委顿的重新坐回去, 沈冰收了伞竖在一边, 坐在他身侧,端详着他憔悴无比的面色,轻声问:“怎么脸色越来越差, 是不是又没有吃饭?” 沈墨用手抵了抵疼得一跳一跳的脑袋,嗓音嘶哑充满疲倦,“吃不下,没什么胃口。阿姐,外面还是没什么消息吗?” 沈冰长吐一口气,也是面露忧色,“还没有。” 沈墨无力的闭了闭眼,“这到底是出了什么事,怎么连个传话的功夫都没有……” 在方亦白出门的时候,他真的没想过会有这么一天,他当时错估了事情的严重性,还以为方亦白很快就能回来的。可是现实狠狠的给他一记重锤,让他猝不及防。 沈冰沉默了片刻,突然问沈墨道:“阿墨,要是方少爷这次……真的出意外了,你打算怎么办?”她放轻了声音提议道:“不如,我们就趁机带着小婵离开吧。” 沈墨睡眠不好,大脑都有几分迟钝了,他愣了好半晌才反应过来沈冰的话,黑眸深处无声的震荡,苍白着脸看向沈冰,唇颤了颤,“……阿姐,亦白不会出意外的。还有两个月我们就要成亲了。他会回来的,我还没有告诉他小婵的事呢。” 沈冰道:“假如呢,假如方少爷真的死在外面了,你不趁机离开吗?” 他被骗崩坏了_133 沈冰没有任何掩饰性的用了“死”这个字。然后她发现接下去的话说不下去了,因为沈墨喘息着捂着心口处,仿佛承受了千刀万剐之刑,眼泪猝然坠落,满目的惊痛。 “不……亦白他,不会死,会回来的,我不离开,我答应过他,要跟他好好过的。” 沈冰看着这样的他,无声轻叹,良久她抬手抚了抚沈墨的背,将深藏在心底许久的一句话说出来了,不是疑问,而是非常肯定的语气。 “——阿墨,你爱上方亦白了。” 沈墨浑身一震。因为沈冰的话怔忪了好一会儿,才惊愕的缓缓抬起湿润的眸子看向她。 “你对方少爷有了感情了,你难道还没发现吗?”沈冰其实早就察觉到端倪了,只是一直没找到合适的时机点破,她刚才也是故意说重话,看他的反应,也想让他清醒的明白自己为什么是这种反应。 沈墨面上泪痕交错,仍旧是不敢置信,低颤着喃喃自语,“我……爱上他了?” 沈冰笃定的点头,给他一个非常清晰的眼神,“不然呢,你这一个月来吃不好,睡不着,日夜牵挂,人都瘦了一圈,是因为什么?你现在的眼泪,又是因为什么?” 沈墨眼神一阵剧烈的晃动,喉间哽了哽,半晌才语无伦次的说:“我……没有想过原因,就是很担心他受伤或者出事,我不敢想,我总是做梦,梦见他浑身是血,我,我每次醒过来,心都是凉的,我……”沈墨喉咙里仿佛被什么东西堵住,又涨又疼,他眼泪大颗大颗的落下,发不出声音了。 他跟方亦白回到兰阳的这一路上,有个念头一直很清晰,那就是他以后真的要跟方亦白纠缠在一起一辈子了。 他前段时间还在为方亦白变得阴晴不定的脾气而苦恼,还在苦思冥想着怎么才能再有个孩子,在努力的主动靠近让方亦白对他放下戒备之心,在努力的接受方亦白的感情。 逃避了三年了,他总算是鼓起勇气学会面对了,也开始打算自己的未来了,他所有的计划里都有方亦白的存在,他认为方亦白的存在也是理所当然的。 可是他不曾想过,方亦白也有可能会消失不在的一天。 这种想法令他感到窒痛,还有惶恐。 阿姐现在告诉他,他这是爱上方亦白了。 这些都是爱吗? 沈墨紧紧抿着泛白的唇,胸口不住的起伏,湿却的黑瞳里有不明的情愫在翻涌,紧紧攥住的手克制不住的颤抖着,泪水和汗水顺着他的鼻尖还有下巴滴落。 他看上去很安静,但是沈冰觉得他快崩溃在自己的混乱之中了。 沈冰哽咽着叹息,用手拦住他将他抱了抱,她清楚沈墨为什么会这样,柔声对他道:“阿墨,把心里的愧疚暂时撇开,不要用弥补还有还债的心理去解释你所有的情感,你再好好的认真想想,你对方少爷到底是什么感觉。” “弥补,还债……”沈墨含泪重复着这几个字。是啊,他的确一直都认为自己对方亦白是因为愧疚在弥补过错,所以,他从未正视过自己心底最深处的感受,也从未仔细的想过自己现在会如此的痛苦。 沈冰轻轻拍打他的肩头,“阿墨,如果……如果你是真的爱方少爷,阿姐希望你能勇敢一点。你要记住,方少爷就是方少爷,他不是别人,他对你的感情纯粹又深刻,你千万不要因为再次害怕受伤就选择逃避退缩,不敢付出自己的真感情,假如你这样,阿姐也会看不起你的。” 沈墨红着眼靠在她肩头,静了许久,才低哑的问道:“我知道。可是姐,你以前不是说……要门当户对的,为什么……” 沈冰拍了拍他的脑袋,压低了些声音,“我当时说你听不进去,现在倒是记得一清二楚。我那时候只是看出来那个人根本就是花花心思,完全不值得你付出,我那是为了打击你,警醒你。但是方少爷不一样,我与他相处不多,却都能感受到他对你的用心。他从与你重逢到现在,哪次不是怒火中烧过后却又对你妥协,你在这个世界上还能找出第二个像他这样对你全心全意的人吗?只要他爱着你,就胜过世间万千了,管他的什么门当户对。” 更何况,他们方家人也好像不屑用门当户对来衬自己的地位。他们本身就在一定的高度了,他们所需要的不是们门楣虚荣,而是真正的感情。 只是,沈冰来方府的这些日子里也渐渐看明白一些事情——方家的这几个少爷小姐感情都不太顺畅。 当家主母杨氏是个佛爷,什么事都不管,天天除了伺候老夫人就是吃斋念经,清心寡欲,据说早就跟方家家主感情失和。二姑爷跟二小姐成亲快四年了还是分房睡,有时候在府里撞上了,也尴尴尬尬的飘开视线,连话也不说。 他被骗崩坏了_134 还有就是他这个弟弟跟方亦白…… 但是有意思的是,这些日子以来,留守在家里的不止阿墨看起来不好过,杨氏跟易嘉言都隐隐有些反常,一个跪在佛堂里求佛念经的时间更长了,且不时暗地里派自己的侍女出去探消息,一个总是往大门口跑,望着远处的道路不停张望,嘴巴都急的起了一圈燎泡。 原来也不是都不在乎,只是没被逼到那个份上。如果这次那几个人能全身而退的回来,说不定也算是件好事。 沈冰又跟沈墨说了几句,稍稍坐了会儿就离开了,只是离开时,顺便进房间里把刚睡醒的小婵给抱走了,她想让沈墨一个人好好的静一静。 沈墨脑袋靠着门框,就这样呆呆的坐着,雨还在淅淅沥沥的下,空气中弥漫着雨水的气味。 如果方亦白在的话,肯定会过来说地上凉,然后把他拽起来。 “方亦白……” 沈墨低喃着这个名字,心口泛起一阵阵剧烈的抽疼,疼到他面色惨白。他以前都不知道,原来简简单单的一个名字都能有这么的威力。 神思恍惚间,他蓦地就想起方亦白那天对他说成亲的那个晚上。 其实,能跟爱的人光明正大的在一起,这一直都是他所愿。 他曾经也有这种不顾一切的勇气,只是最后被弃之如敝履,让他一度觉得自己对感情那种美好的向往简直是天真的妄想。 直到方亦白不遮不掩的把他介绍给别人,直到方亦白丝毫不含糊的拒绝别人送他的人,直到方亦白承认爱上的就是他本身,直到方亦白紧紧握住他的手跟他商量定下成亲的日子…… 他才知道,原来,真的有这么一个人为了他全心全意。就算被他深深的伤害过,就算其实对他还带着些咬牙切齿的恨意,就算他常常发怒生气,却实际上根本都没有做过折磨他的事情,也从没有否定过对他的感情,反而一直在妥协退让,一直在照顾他。 “被一个人这样对待,是很难不动心的,阿墨。” 这是阿姐刚才最后对他说的一句话。 沈墨一动不动的在门口坐到了半夜,最终捂着满是湿润泪痕的脸颤悠悠的长出一口气,脑子里也是前所未有的清明。 是啊,真的很难不动心。 他以前为什么会认为对方亦白只有愧呢?只有愧的话,也不会计较和在乎方亦白爱的是真的他还是假的他了,只有愧的话也不会再听他定下成亲日子的时候心里暗暗都是期待和欣喜了。只有愧的话,他现在也不至于如此痛苦不堪了…… 如阿姐所说,他是早在不知不觉里爱上方亦白了,只是他一直都是被愚蠢的自己给蒙蔽了。 低低的又哭又笑了一阵,他急需想发/泄心中悲苦的郁气,他想仰起脸来对着夜空想放纵的连声大叫,可是最后只是捂住眼睛,静静伤神的落泪。 他醒悟了,只是希望不要太迟。 无声无息的有抹身影靠过来,沈墨抬眸借着院中廊下的光看清了,是方亦白的那个叫常青的贴身侍卫,专门被留下来时时刻刻的盯着他的。平常他都不怎么现身,现在大概是见他还在外面发呆不睡,所以难得的开口来催促他,“你又等了一天了,先回去睡吧。” 沈墨疲惫的扯了扯嘴角。他等了一个多月就受不了了,可是方亦白当年又像这样苦苦无望的等了他多久呢?又承受了多少锥心蚀骨的痛? 欠他的,终归都是要还的。 小婵虽然不知具体发生了什么,但是也清楚方亦白很久没出现了。沈墨这天又在门口等,小婵就在他旁边玩,可是玩一会儿也学着沈墨不时的朝门口望望。她问沈墨,“爹,叔叔什么时候回来呀?” 沈墨打起精神的冲着她轻笑一下,道:“爹也不知道,你想叔叔了吗?” 他被骗崩坏了_135 “想啊,爹看起来也很想。” 沈墨叹息的将她搂在怀里,原来他这么明显,小婵都发现了。 小婵温热的小手抚着他的眼皮,忽闪忽闪眼睛突然软声撒娇道:“爹,你陪我睡一会儿吧。” 其实这个是沈冰交给她的任务,让她缠着沈墨一起睡觉。沈墨以为她是困了,便应下了然后抱着她回到房里,放到床上开始哄她。 小婵却不睡,而是用自己的小手学习沈墨平常哄她的样子,拍他的肩头,小声说:“我来哄爹睡觉。” 沈墨愣了一下,顿时觉得十分的窝心,凑过去在她脸上亲了一下,“好,你哄我,我也哄你,我们一起睡。” 沈墨也是不想浪费女儿的一番心意,再加上他的身体的确已经太疲倦了,在小婵的轻拍下,没过一会儿他就闭上眼睛陷入了沉睡里。 当常青跑进房间里喊醒他,对他说:“少爷小姐他们回来了!”的时候,沈墨动作异常迟缓的坐起来,大睁着眼睛有些发懵,好半晌了还以为自己是在梦里。 常青见状也很无奈,“是真的,已经到前院了,你不过去看看吗?” 沈墨眼神又滞了滞,才猛然惊醒,整张脸的神情都亮了,匆匆交代让常青看着还在睡的小婵,然后鞋子也没来及穿就光着脚衣衫不整的一路狂奔出去,他的心脏鼓噪着,兴奋着,激动着,方亦白回来了。 他回来了。 一路上顶着下人们惊疑的目光,他就这样疯了似的跑着,可是方府实在太大了,他感觉自己跑了好久好久都没有到前院。 终于在跑到花园的时候,他大口喘息着突然停下来了步子。 他看到方亦白了,正跟方知雪正朝着这边走来,方知雪在说着什么,而方亦白神情几分冷肃,正边走边认真听着,他身姿挺秀,一身窄袖锦衣,手里还握着一把长剑,比起平日里那贵公子的模样更多了几分潇洒意气。 更重要的是,他看起来好好的,没受伤。 他没事。他活着,会动会说的出现在了自己面前。 沈墨的心脏终于能回归到正常位置,他发颤的腿一软,再也没有力气能支撑,居然就这样软软的跌坐在地上。 刚好方亦白回眸看到了沈墨这边,他掩饰不住眼中那一闪而过的愕然,似乎是没想过沈墨会出来接他。方知雪也顺着他的视线看过来,见状意味深长的一笑,拍了拍他的肩头,又低低说了几句然后先行离开了。 沈墨黑眸闪动着微光,在方亦白走到自己身前蹲下时,猛地往他怀里一扑,双臂紧紧搂住他的脖子,而且还满脸郑重且固执的不断调整着手臂的姿势和靠着他的姿势,让两人的身体更加的紧密贴合。 方亦白愣了愣才低声道:“你怎么不穿鞋子就出来了。”方亦白抱着他检查了一番,见他的脚只是脏了些,没有受伤,这才放心。 “嗯,来接你,就是想早点看到你。”沈墨窝在他胸膛,嗅着他身上熟悉心安的气息,“怎么,你不欢喜我来这里吗?” 似曾相识的对话让方亦白抱住他的手骤然一紧,几乎是立马就湿了眼眶,他在沈墨的额头上亲了亲,尾音克制不住的几分轻颤,道:“你猜呢,你觉得我会不欢喜吗?” 沈墨没有说话,他在方亦白怀里直起身来,将自己的唇贴上他的,主动的深深吻了上去。 作者有话要说:  ……失忆什么的,你们比我还会套路,是在下输了 49、第四十九章 ... 方亦白把沈墨抱回房间后就直接把他压在床上开始一边亲一边脱他的衣服,幸好小婵早就被有眼力见嬷嬷给抱回她的房间去了。没孩子在, 沈墨也没有什么顾忌的尽情拥着他, 回应他的深吻, 就连周围空气都仿佛承受不住这份火热旖旎, 快要嗤啦燃烧起来。 在两人终于紧密相连的一瞬间, 沈墨只觉得的脊椎突然爬过一一阵很奇异的微妙的酥麻,那是跟以前有种不一样的的感觉, 他嘴唇微张失神了好一阵, 脑子都有些空白。方亦白低头轻啄一下他, 沈墨轻眨了一下湿润的眼睫,揽住他的脖子又缠着他亲了会儿,方亦白等他缓了缓神就开始动了,沈墨接下来也无暇再想太多, 随着他一起沉沦下去…… 他被骗崩坏了_136 沈墨最后累瘫了直接就睡了,等他醒来时已经半夜, 身上比较干爽, 应该是方亦白给他擦洗过了。 沈墨枕着他的手臂动了动, 抬起眸来, 发现他睁着眼睛, 正想什么想得出神。 方亦白察觉怀里的动静, 侧眸看他一下, 正好跟他黑亮的眸子对上。 沈墨出神望着他半晌,才道:“亦白,你能不能跟我说说, 这次出去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方亦白听他问了,手在他肩头轻抚一下,大致的给他讲述了一下事情的经过。 原来是方家矿山上的一个老管事暗地勾结了一帮强盗,趁方羡云不备将他给挟持了,然后逼他交出方家金库的钥匙,意欲成功以后乘坐准好的大船出海潜逃。 这个老管事是在救过老家主一次之后被提拔上来的,可他贪婪成性,其实一直都不满足方家给他的一切,最后利用方羡云因为他是方家老人对他没有太大的防备,便联合那些强盗把方羡云给控制住了,还杀了两个跟随方羡云多年的护卫。 方羡云与他们周旋,有意无意的挑拨他们拖延时间,那些强盗们本就生性残暴,因为即将到手的金子都红了眼,竟然一言不合就把那老管事给砍死了。后来是方亦白他们带着官府的合力苦苦追查了好些日子才将那群狡猾的强盗给擒获捕杀,方羡云也不可避免的受了伤。万幸的是伤的不算重,休养了几日就回来了。 沈墨听他三言两语讲的很平淡,却跟着心头猛跳了一阵,不是很相信这么容易解决了,方亦白跟他解释,“官府的人盯那伙人好久了,这次也是他们出力比较多,我们带去的人只需要尽量配合就行了。”他确实隐瞒了此番的惊险,而且折损了不少人手,只是事情已经过了,他觉得也没有必要再提那些残忍的杀戮来吓着这人。 “那……你们为什么一直不传消息回来?” “怕走漏风声,打草惊蛇。”方亦白盯着怀里的人,半晌才缓声道:“你担心我吗?” 沈墨静了会儿,嗓音有几分低哑坦然承认了:“担心……我当然担心你,就怕你出什么事。”同时也明白了,等待一个人归来的痛楚和煎熬。沈墨手臂紧紧揽住他,感受着他的体温和气息还有心跳声,总算感觉自己能活过来了。 方亦白被他拥着,湛黑的眸隐隐带着几分不确定闪动了两下,这次回来这人好像变得有些不一样了,不过,应该是自己的错觉吧…… 沈墨过了三天才知道方亦白其实有些话没有跟他讲全,原来那个挟持方羡云的老管事是杨氏的娘家大伯,也是因为如此,方羡云对他没有太大的戒心,才有了后面的事。 其实现在方羡云已经回来了,就肩膀受了点伤,人没太大的事,杨氏也一改往日里的漠然,一连着照顾了他几日,可在大家都欣慰的以为这对夫妻要化开坚冰重修旧好的时候,杨氏突然提出了要和离。 方羡云雷霆大怒,坚决不同意,杨氏便轻车简从直接住到寺庙里面去了。 沈墨没去见方羡云不知道,但是小婵有一次被嬷嬷带着出去花园里玩撞见了满脸阴沉的方羡云,回来哭着喊着不肯再出去了。 方家的气氛不太好,小婵生怕出去撞见那个“黑脸伯伯”也成天窝在院子里,沈墨就一直陪着她玩。方亦白因为在途中犯了好几次病,被方知雪勒令在家歇息,不准劳累。 过了两日,方亦白站在廊下看着正蹲在墙角看蚂蚁搬家看得津津有味的父女俩,良久开口道:“阿墨,去收拾东西,陪我出去两天。” “好啊。”沈墨转过头来飞快的应了,抱着小婵走到他身边,“现在出去吗?那我先把小婵抱到我阿姐那儿去。” “……不用了。”方亦白瞥了一下眼巴巴瞅着他的小婵,转身往屋内走去,“带上她一起吧。” 沈墨一听,兴冲冲的脚跟脚的跟进去,然后把小婵往他怀里一塞,“那你看着孩子,我去收拾东西!” “……” “……” 留下方亦白抱着小婵坐在一旁无声的大眼瞪大眼。 最后还是小婵主动开口问:“叔叔我们去哪里玩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