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后,我的奶猫变成了疯狗》 重生后,我的奶猫变成了疯狗_1 《重生后,我的奶猫变成了疯狗》作者:毛球球 简介 20年前,人族有位仙君避世,闲着闲着就死了。 俞音重生了。 现代社会好,少壮不努力,长大送快递。 贫穷使人落后,双十一后俞音兼职分拣快递。 俞音穿越了。 人家穿越有金手指,他有一车快递,卡车,和一个正在取快递的壮汉学弟。 俞音:作古二十年了,为什么还会穿回来? 学弟:来都来了,只要思想不滑坡,办法总比困难多。 无事穿越,必有惊吓。刚穿回来没有多久,俞音和壮汉学弟就被人贩子拐进了大山(划掉)妖族的深处,一个抬进了婚房,一个抬进了厨房。 俞音当天就被逼婚,逼婚的对象是如今妖族的尊主,原形不明,行事诡异,疯的时候能单手拆房子。 天知道妖族尊主是哪号人,俞音生前闻所未闻见所未见。 北逍:呵 俞音:大佬,打住,做人留一线,日后好相见 妖族尊主x人族诈尸小修士 北逍(秦霜寒、小黑)俞音 HE 第1章穿越还有赠品 秋末冬初,雾霾很重,双十一结束后的第二天,俞音戴着防霾口罩,站在校门外的快递包裹堆里。一辆满载包裹的卡车缓缓开入校园,司机从车上跳下:“清点一下,然后发短信,我去吃个饭,立刻就来。” 俞音点头道:“交给我吧,您尽管去。” 身为一个重生者,前世的俞音在曾经的世界是修仙之人,间接性凌云壮志,持续性混吃等死,闲着闲着,没能飞升,他就死了。 二十年了,重生后的俞音在二十一世纪兢兢业业地活着。 努力考大学,努力考四六级,努力奋战剁手双十一为某宝贡献消费额。双十一后人人都穷,俞音是格外穷,别人吃土,他吃灰,于是俞音果断来了快递点兼职。 一边哼着歌,一边给快递编着号,短信刚发了一半,俞音恰好看见卡车角落里的一个快递盒上写着自己的名字,手机号也是他的,大概是前天新买的蓝牙耳机。 俞音填好签收信息后,拆开了快递盒,一个精巧的木质盒子呈现在了他的面前。 这盒子的材质和雕刻的花纹不像是某宝上能够买到的东西,俞音有些犹豫地打开了盒子,盒子里盛放的,竟然是一个古朴的银镯子。 什么东西,收错快递了吗。 然而镯子上雕刻的纹路说不出的熟悉,俞音正要细看,一个洪钟般的声音在俞音的背后响起:“学长,我拿个快递啊。” “来这么早?刚发的短信啊。”俞音的注意力集中在镯子上,随口说道,“你自己找吧。” 这位学弟因为身高和体重惊人,家住在俞音租的房子附近,给俞音的印象很深,俞音记得他叫陈誓。 “急着吃午饭,买的火锅底料,回宿舍烫火锅去。”学弟一脚踏上卡车,一声巨响,车身剧烈一震。 俞音抬头,头顶的阳光被学弟遮去了一大半,在学弟面前,俞音忽然觉得,身高将近一米八的自己竟然显得格外的,娇小。 俞音:“……学弟,你体院的?” “啊,我文院的,小时候练过七年举重。”学弟抱着自己的包裹来给俞音前后,低头瞄到了俞音手上的东西,脱口而出,“学长,这个gay里gay气的镯子是什么?” 俞音低头,发现自己不知什么时候,竟然将那镯子扣到了左手腕上。 正要取下手腕上的镯子,不知道是因为学弟语出惊人还是其他原因,原本晴朗的天空忽然布满了阴霾,狂风卷动,沙尘飞舞,成功把这座城市的轻度雾霾添油加醋地吹成了重度雾霾。 能见度为负,一时间有些天旋地转。 俞音回过神来,耳边就只剩学弟凄厉的嚎叫。 重生后,我的奶猫变成了疯狗_2 头有些晕,周围的世界在旋转,混乱之中,俞音耳边辨识到了一个奇怪的声音:“……检测到时空混乱,紧急弥补空缺……开始复制,卡车复制完毕,包裹复制完毕……emmmmm,人无法复制……影……无法复制!” “你清醒一点,你已经死了二十年了。”有人强行把俞音摇醒,甚至还想补上两个巴掌,“想回原世界诈个尸?” 俞音人还不清醒:“……你这话我没法接。” “……我拦不住,你先回去看看,反正你记着。”那人飞快地说:“那已经不是你的时空了,听着,如果你不想久留,想办法斩断时空钮,你应该知道是什么,另外,斩断之前,不要和那个世界的任何人发生关系,不然,你就再也无法离开那个世界了……” 那人又说:“……快递和卡车给你了,就当是补偿了,原世界的空缺已经修补,你好好努力,争取早日出来……” 俞音:“……” 他还想再问些什么,那人的声音却越来越远,直到世界归于宁静。 俞音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正躺在卡车上,头枕在一个快递盒的上面,脖子被硌得生疼。空气格外清新,天空是很久都没有看见过的蓝色,飞鸟的翅膀卷过流云,有人御剑飞入云端。 …… 御剑飞行! 想到昏迷前听到的那些莫名奇妙的话语,俞音后背一凉。 他怕不是,死后重生在现代,吃了二十年的杂交水稻,现在又穿回了原来的世界吧??? 作为一个孤儿,穿回来不是问题,到哪儿都是过日子,然而他身下的卡车和身边的一堆快递是怎么回事,附赠的吗! 还有快递堆里为什么还能传来诡异的呼噜声。 俞音坐起身的动作定格在那一秒,在那山的那边海的那边那堆成山的快递深处,沉睡着他那身高两米宽一米举重七年的学弟弟。 人生的确是波澜壮阔。 半个小时后,蓝天白云下,俞音和学弟并排坐在卡车顶上,一人捧着一袋小浣熊干脆面发呆。 “我们怎么办?”俞音捏着手中的干脆面。 内心的感觉和周围的景物告诉他,这里是他重生前的那个世界,考虑到自己是个有重生前科的人,这次穿越大概和他自己有关,学弟是被牵连进来的,俞音犹豫了一下,还是把这件事告诉了学弟。 学弟的接受度还挺高,竟然丝毫没有怀疑,不过不高也不行,穿都穿了,事实摆在眼前。 俞音抚摸着自己左手腕上的镯子,那镯子已经完美地闭合在他的手腕周围,再也取不下来了。镯子的花纹古朴,俞音总觉得有些眼熟,却怎么也想不起来,直觉告诉他,这次穿越应当和这只镯子有关。 卡车和快递是顺带,学弟大概是水逆,被他扯了过来,应该回去转几条锦鲤,前提是,他还能回得去。 “来都来了,空气质量还挺好,少吸几天霾,多活二十年。”学弟的心态可以说是贼好了,“左右家里也没人管,到哪活不是活,走一步算一步吧,那句话怎么说的来着,只要思想不滑坡,办法总比困难多!” 俞音试着接道:“搏一搏,单车变摩托?” “学长我看你十分上道,何况咱们现在有的还是卡车,我那会儿好像听到个声音说原本世界的空缺已经被补上了,那这批快递就归我们处理了。”学弟陈誓拍手叫好,“到哪不是过日子,走,哥俩找个馆子,先把中午这顿火锅吃了,以后的事情,以后再说。” “那也行。”俞音琢磨道,“不如先去城里,看看情况,买个储物囊,把这批快递和卡车给放起来,说不定还能派上用场。” 不妨先去城里,看能不能找人把镯子脱下来。 “有意思,妥儿。”学弟兴奋道,“新手村菜鸡小号一个,满级大佬待我飞啊。” 大佬坐在副驾驶上,看学弟无师自通无证驾驶在希望的田野上把卡车飚出了120码的时速,好在希望的田野路况出奇的好,轮胎竟然撑住了。 陈誓手握方向盘,摇头晃脑:“开,往城市的边缘开!” 俞音不时提醒:“你挑好点的路开,虽然有备用车胎,但咱们就这一辆车。” 飙车一时爽,一直飙车一直爽,不到一小时,地平线上依稀就可以看见城门。 城门上的字迹逐渐清晰,学弟念道:“杜康城。” “你认识这文字?杜康?”俞音问,二十多年前隐隐约约的记忆里,竟还有这座城的一席之地。 杜康城是人族边界的一座城市,位于边界的镜雪关附近,是镜雪关边境十三城之一,杜康城以酒天下闻名,不过印象中,好像发生过什么,俞音对杜康这座城市,好感不多。 守城的士兵看见一个庞然大物从天边呼啸而至,吓得大惊失色。 陈誓一脚刹车,卡车稳稳地停在了城门前。 能以如此气势驾临杜康城的,多半是修仙之人,士兵们面面相觑,半晌一个为首的人走出来,盯着卡车上上下下地打量了片刻,组织完词句,恭维道:“两位仙君的座驾好是生猛,令我等佩服不已。” 重生后,我的奶猫变成了疯狗_3 陈誓挠了挠自己的寸头,在俞音的耳边感慨道:“还是古人的彩虹屁厉害。” 俞音:“……” 不论如何,卡车太拉风,城门这一关他们算是顺利过了,卡车在守城士兵自发的夹道欢迎中,向城中驶去。 “先吃火锅?”学弟的眼神表示他现在已经很饿了。 “不,先换点东西。”俞音示意学弟把卡车停在一处市集的门口。 “两位仙君想卖点什么?”市集当铺的掌柜,两眼放光地盯着门口的大卡车。 陈誓和俞音在卡车上挑了挑,搬出了一辆自行车,陈誓拿了工具,在当铺门前一番敲敲打打,很快一辆帅气的死飞组装完毕。 俞音道:“卖这个!” 陈誓跨上自行车,在掌柜面前骑了两圈,很快拍卖行掌柜的目光里,带上了狂喜。 “两位仙君里面请,里面请。” 这当铺看着不大,内部的空间却十分宽敞,掌柜的办事效率飞快,俞音和陈誓小坐片刻,掌柜便将换好的银两放在袋子里递给他们,顺便还附赠了一只大号的储物囊。 这储物囊应该也是过路的修仙之人,用来换盘缠的东西,品质一般,容量却十分充足,俞音将卡车和快递们在陈誓钦佩的目光中收入储物囊中。 “火锅?”陈誓问。 “走。”俞音也有些饿了。 刚走出当铺的门,市集的深处就传来了一阵鼎沸的人声,俞音回头,爱凑热闹的学弟已经撒手没了。 市集的深处,搭建了一个临时的售卖棚,棚前摆着个铁笼,里面关着个浑身血淋淋的人,有人兴奋地叫喊着,有人遗憾地摇了摇头,好像是一场拍卖刚刚结束。 一个衣着华贵的青年站在笼子前,身后家丁模样的两人,为他打开了笼门,拎出了笼子里奄奄一息的人。 “赵公子有钱啊,这妖品相好,可这也花了一万三千两啊……”围观的人群中有人这样说。 那赵公子得意一笑,家丁给他递上一把匕首,被家丁制住的人开始发出惊恐的呜咽声,围观的人越发兴奋。赵公子毫不留情,将尖刀刺入了那人的心口。 俞音赶到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幕,陈誓楞在原地,一动不动。 尖刀刺入的瞬间,那人发出锐利的惨叫,眼瞳变成了红色,背后张开黑色的双翼。 妖族。 俞音闭上了眼睛,强行压下心中呼之欲出的几幅画面。 赵公子的刀继续向前,那妖一声惨叫后,气息逐渐微弱,身后双翼逐渐透明消失,那赵公子的背后出现了一对翅膀的虚影。 赵公子身边的几人一阵拍手叫好,赵公子身后的双翼伸展,在众人艳羡的目光里,就这么飞上了天空。 围观到此为止,人群就这么散了。 “这是什么?”陈誓尚未回过神来。 “这你都不知道?”旁边一人鄙夷道,“夺翼啊。” “夺翼是什么?”陈誓问。 “人族没有翅膀,想要飞上天空,要么御剑,要么夺翼,御剑到底没有夺翼方便,把天生有翼的妖族折腾到濒死,看着它的眼睛,再由夺翼人亲手来上一刀,翅膀就夺过来了。”那人不耐烦地解释道,“买不起就不要问了,走走走。” “走就走,谁稀罕你那破翅膀。”陈誓拉着俞音走远了。 那人抱着钱袋子啐道:“多的是求我买的人。” “学长,你怎么了?”陈誓回头看见俞音的脸色有些苍白,“太饿了?走,火锅火锅。” 好吧,火锅,学弟心大,也是好事。 只是他重活一世,二十年过去了,人族和妖族之间,依旧还是那般的,不死不休。 杜康城的客栈里,俞音看着陈誓把一锭大银拍在案上,指挥着客栈的人忙这忙那。 “羊肉片得薄一点啊,葱花切得碎一点。” “好嘞,客官您稍等。” 重生后,我的奶猫变成了疯狗_4 穿了个时空,折腾了小半天,陈誓终于如愿吃上了火锅。火锅的暖意消除了俞音的疲惫,他一边往锅里丢香菜,一边听学弟和小二一通乱侃,美其名曰了解风土人情入乡随俗,两人从天上扯到了地上,从人族扯到了妖族。 那小二也是个能聊的,两人三杯酒下肚,已经互相挽着胳膊称兄道弟。 “哥,我跟你说。”小二大着舌头,“现在的妖族尊主,可不是个好惹的人。” “具体点。”学弟说。 “那妖族尊主,真身不明,我听说至今无人知道他的原形。我听说他相貌极其俊美但脾气十分不好,疯疯癫癫,行事诡异,听说那足月的小孩,哥你知道吧,每个月满月的时候要吃两个,平日里,那位尊主就喜欢抓人族的修士施以酷刑取乐,妖族自己人都很畏惧他,当年妖族尊主一怒之下毁了人族最宏伟的建筑,还有,我听说每年花月节,他都会屠一座城……” 俞音:“……” 他还活在这个世界的时候,妖族的尊主是一只九婴,他打过一次照面,镜雪关之役时,斩过九婴的三首,那玩意儿的脾气就很不好,定期找人族的麻烦,但似乎也没到了要定期吃小孩和徒手拆迁的地步。 二十年不回来,这世界越发复杂了,还是早些想办法回到现代好,重生的他可不是上辈子那个愣头青,再说此时的他半点灵力也没有,可不想招惹这一个个厉害角色。 学弟的火锅底料不知道是哪家店铺买的,总觉得味道十分香甜,俞音盯着碗里的菜叶,忽然间有些天旋地转。 明明喝酒的是学弟,为什么头晕的是他? “学长,我有点头晕。”学弟手里的碗摔在了地上,“这青菜是不是打了农药?” 俞音:“傻孩子,古代哪儿来的农药……” 破案了,俞音晕乎乎地想,不是农药,是有人在锅里下了药。 大学里呆的太久,都快忘记了人心险恶,更何况是在这个世界。 杜康城的酒闻名天下,同样闻名的,还有这里的人口拐卖。 俞音只是全身无力,意识却还在,还能听见身边发生的对话。 “终于晕了,这吃的什么,太香了吧,我差点没忍住来了一口。”店里的小二说,“这两人衣着古怪,好在没有灵力,我差点以为药不翻他们了。” 另一人道:“要不要看看他们身上有没有什么值钱的东西?” 掌柜不耐烦道:“别看了,妖族那边的人要来了,这个相貌好看,可以卖过去服侍妖族的贵人们,那边不少贵族,就喜欢这样的人类,那个威武雄壮的,我看就论斤称吧。” 俞音:“……” 陈誓:“……” 第2章妖族尊主 不多时,俞音感受到客栈里似乎来了两个人,来人扯着他的头发,好像盯着他的脸仔细端详了片刻,接着和掌柜做完了见不得人的交易,把俞音和学弟运上了一辆马车。 马车飞快向城外疾驰,杜康城原本就在人族的边境,出了杜康,过了镜雪关,再过一道深谷,便是妖族的地盘。 只听马车前面的人在得意地闲聊着。 一人道:“这次的货色不错,我打算卖到都城去。” 另一人有些失望:“要卖都城?我还打算自己先试试呢,那个人真好看啊,这些年来,还没见过这么好看的货物。” “美得你!”那人斥道,“这可是笔大生意,想都别想,临近花月节,听说尊主的脾气越发得不好,九尾在给尊主找解闷的东西,我要把这两人献给九尾。” 尊主,妖族尊主!怕什么来什么,那个嗑小孩揍人族修士取乐爱好屠城的新任妖族尊主…… 俞音闭上眼睛,彻底晕了过去。 马车进了一座城市,车外淅淅沥沥地下着雨,俞音上辈子听过一个传说,妖族的天气由尊主的喜好来定,九婴在位时,妖族常是炎炎烈日,如今这位,倒是让妖族领地下起了绵绵不绝的雨。 这位的原形是什么,这么喜欢雨天。 俞音睁开眼睛,不知客栈里的人对他下了什么药,他意识已经清醒,身体却完全不能移动,只能继续躺在车内听车外的动静,努力去听那两个人贩子的对话。 “尊主这雨下得真好,再也不缺水了,尊主英明!” 俞音:“……” 并没有听到什么有营养的内容,人类和妖类的本质都是马屁精。 重生后,我的奶猫变成了疯狗_5 “好雨知时节啊,尊主英明,过了琴州,再往北,今晚就能到都城。” 琴州,俞音微怔,从那人的话中,捕捉到了这个地点。他觉得自己昏过去不久,可竟然已经到了琴州。 前世的他,是来过琴州的。 那时不过十岁的他下山历练,来到了人族边境的杜康城中,杜康城的人口拐卖盛行,他应一位老人的请求,一路追踪妖族的踪迹,去寻找老人被拐卖进妖族的孙女。 十岁的他灵力不强,也尚未拥有自己的剑,同行的人一听妖族纷纷退却,他硬是凭着当年愣头青特有的素质,独自潜行一天一夜,差点把命交代在路上,总算追入了妖族的琴州,在琴州一处偏僻的府邸中,找到了那位老人的孙女。 那姑娘比他大上两岁,浑身是伤,却还尚存一息,还没那小女孩高的他,在女孩的尖叫声里,拼尽性命,斩了那府邸的大妖。浑身浴血没有力气的他,强行拖着那吓得腿软的女孩子,一步一个血脚印,走出了院子。 院子里的磨上,一团黑影正在徘徊着,女孩以为是妖,吓得颤抖,俞音提剑上前,才发现那只是一只小小的妖兽,那么小的一只,长得模模糊糊,皱成了黑色的一团,怎么看怎么人畜无害。 俞音一看便明白,这只小妖怪,被一道简单的劳苦咒定在了院子里的磨上,不知道已经在此推了多少年的磨了,没人来帮它,它便走不了。 身边的小女孩吓得气也不敢出,俞音想了想,顺手解开了那道劳苦咒,对那黑团子说:“你的主人已经死了,你可以走了。” 黑团子不知被禁锢了多少年,神志也不大清醒,身上的咒语一除,立刻飞入了小院的空中,徘徊了一圈,却没有离开,转而落在了俞音染血的剑刃上。 “快走快走。”俞音挥手赶走黑团子,拉着那女孩潜入了院外的夜色之中。 后来,回到三清山向师父汇报游历经历时,黑团子从衣袖里掉了出来,以至于俞音被师父痛打一顿还挂在梁上吊了三天。 * 这么多年,加上隔世,重新想起这段往事,也算是五味杂陈。 那会儿他师父清寻真人修的是无情道,最反对俞音同世人有所瓜葛,不允许俞音与任何人产生因果,为此打过俞音不知道多少回,不过清寻真人没学过现代育儿经,不知道熊孩子越打越叛逆,死猪不怕开水烫,俞音同世人的因果就这么越结越多。 这么说起来,最委屈的还是他师父清寻真人。 迷迷糊糊回忆起不少往事,马车总算停了下来,俞音闻到一阵香味,接着他发现自己的身体可以移动了,只是还没有力气,学弟还在睡,心大得不行。 有人把他从马车上扶了下去,接着把陈誓从马车上抬了下去,扔进了一只铁笼,发出沉闷的声响。 “送到厨房去。”有人吩咐道。 俞音:“……”已经开始差别待遇了。 “你要把他带去哪里?”虽然自身难保,但学弟的处境看起来更加危险。 “先放着,我买的是你,他只是个赠品。”身后一人慢悠悠地说道,“你还是担心你自己吧。” 俞音闻声回头,发现身边站着一人,来人个子不高,明显是妖族,有些微胖,穿着一身灰绿色的长衫,两眼的眼尾各自带着三片青色的鳞状印记,除此之外看不出原形是什么。 俞音在打量那人,对方也在打量他。他明显看到,对方在看到他的那一瞬间,眼睛都亮了。 是真的亮了,直接发光了。 俞音:“?” “像啊,真像啊,太像了,简直一模一样。”那人忽然就激动到语无伦次,当即抓着俞音的手腕,向妖族皇城内走去,“尊主肯定会喜欢你的。” 什么一模一样,这是要做什么,俞音心道,二十年不见,如今妖族的套路这么深了吗。 然而这里是妖都的皇城,周围都是大妖,看这些妖的态度,身边这个看起来像冬瓜的应该也不是好惹的茬,加上如今凡人的身体没有半分灵力,俞音只能乖乖任此人抓着自己往皇城深处走。 “尊主当年游历,丢了对妖族大妖来说最重要的婚约,至今不肯娶妻,这些年我也给尊主房里塞过不少人,不过这些人的下场都不太好。”那人唠唠叨叨对俞音说,“不过你这相貌和气质,总让我觉得会有几分转机,你只管服侍好尊主,有你的好处,你的那位朋友我们也会好好看顾,不然,你懂得后果。” 俞音听着这妖修在他耳边先是威逼利诱,接着叨叨了半个时辰的注意事项,仿佛接下来要进行的是某项高危作业。 “你们尊主是谁?是九婴吗?”俞音疑惑,估摸着如今妖族的尊主应该不是从前他揍过的那位。 “九婴?”冬瓜精答道,“九婴那怂货,哪有如今的尊主好。” 俞音:“……”不巧,他当年揍过那怂货,并不好打,也算是拼了自己的小半条命。 只是不知道如今的妖族尊主,是个什么妖。 换上妖族侍女送上来的衣服,俞音看着冬瓜精在他的面前起了一道水镜。俞音打量着镜中的自己,换下现代的衬衫牛仔裤,换回此世间的衣服,他竟然也不怎么觉得难受,冬瓜精给的这身衣服,烟青色的外衫,时下盛行的飘逸款式,不加多余的装饰,倒是像极了他前世惯常的装束。 人生地不熟,他插不上话,只能坐在凳子上,任侍女摆弄自己的装束。冬瓜精绕着俞音转了一圈,露出了满意又不满意的复杂神情。 冬瓜精盯着俞音看了半晌,终于顿悟,伸出右手打了个响指。 重生后,我的奶猫变成了疯狗_6 俞音再次睁开眼睛时,镜中的自己,身后如墨的长发已延伸到腰侧,竟和前世的自己,几乎一模一样。 俞音:“……”ohno,Tony老师放过我。 那妖终于满意,指挥着侍女给俞音梳理好头发,用一根银簪束好,把俞音一把推进了内殿。 “好好表现。” 厚重的大门在俞音的身后关闭,整个世界都安静了。原本以为门后面是富丽堂皇的殿堂,却着实出乎俞音的意料,这内殿无光,也没有用明珠照明,只有摇曳的烛火,寂静无声。 内殿里好像没有人,俞音决定四处走走,找机会逃离这里。 只是这内殿的构造为什么看起来如此奇怪,殿内的风格,陈设的摆放,就像是,他在电视上看到过的皇陵。沿着内殿中央的路一路向前,俞音验证了自己的想法,因为他在大殿的最高处,看到了一只巨大的棺椁。 妖族的尊主果然如传说中那般疯得不轻,硕大的内殿里,摆满了各种狰狞的刑具,有些俞音根本就叫不出名字,借着烛光,好像还能看见刑具上残留的血迹。 周围透不进一丝外部的光亮,唯一的出口似乎只有刚才他进来的那道门。俞音尚不死心,绕到了棺椁的后面,这才发现,大殿的后半部分是一汪浅浅的水池,水才堪堪漫过他的脚面。 水池的中央有个台子,似乎摆放着什么,还闪烁着微光,殿内无人,俞音大着胆子走进水池,向中央走去。 走近之后,俞音才发现,那台子上躺着的竟然是一个人。 不会是妖族的尊主吧? 光天化日,尊主躺在这里,是要体验慢慢变咸的过程吗。 俞音觉得有趣,想要上前几步,刚产生这样的想法,就看到了台子上那人的脸,顿时愣在了原地,冷意由后背而生,沿着脊柱一路攀升。 那是他自己的脸。 第3章疯疯癫癫 他死了二十年了吧,死前似乎也没给自己找个埋骨的好地方,但好歹也知道人死如灯灭的道理,死了就是死了,不论恩仇,都不值得念念不忘。可他的身体怎么还好好地搁在这里呢,这水的防腐效果这么好的吗。 在这个阴森昏暗环境中,俞音看着自己的脸,有种分外诡异的感觉。 而且,重点是,前世的他不是闲死的吗,为什么身体会出现在妖族尊主的大殿里,除非,妖族的尊主是他前世的熟人。 前世认识的妖,也就那么几个,除了两个最重要的,剩下的都是被他胖揍过的,那两个对他来说很重要的,一个是无名小妖,另一个已经…… 妖族尊主是谁? 真的不认识。 这一点,俞音怎么也想不通。 他俯**,仔细查看那具身体,那身体的胸口似乎受过什么伤,衣服被血染成了暗红色,除此之外,那具身体上,还有很多大大小小的伤痕,有的深可入骨,乍一看着实凄惨,完全想象不出是怎么造成的。 俞音努力搜索自己前世的记忆,他得罪的人不少,手拉手可绕妖族皇都三圈,可他实在想不起来,妖族这位君主到底是谁,会恨他到如此地步,以至于在他死后,还要留着躯体来鞭尸雪恨。 他刚想进一步查看自己前世的身体,奈何他刚刚俯身,指尖刚碰到那具躯体,手指接触的地方燃起一道火光,火灼痛了他的手指,俞音向后退了一小步,那火迅速卷上了那具身体,那身体就化作点点光晕飘散在半空中,只留平台上一件染血的衣衫。 在那个身体消失的瞬间,俞音忽然感觉到,有无形的线,从不知名的方向飘来,系在了他的神魂之上,好像把什么紧紧联系在了一起,这感觉让他整个人都战栗起来,而周围明明除了那些飘飞的光点,什么也没有。 但他顾不上这些,因为他身后传来了别的动静,他忘了,刚才那人说过,妖族尊主就在妖族的内殿里。 身后响起了一个低沉的声音:“你在干什么?” 那声音带着刚刚睡醒般的慵懒,也带着上位者经年的威严。 与此同时,不知从何处蔓延出的红色丝线缠绕在一起,化作坚实的锁链,迅速缠上了俞音的双手,将他的双手牢牢束缚起来,还高高吊起,俨然要兴师问罪的样子。 俞音:“?!” 不是他干的好吗,这不是碰瓷吗。 而且还是自己碰自己。 绝了。 在萤火飘飞的瞬间,俞音的身后传来了棺材板落地的沉闷声音。 重生后,我的奶猫变成了疯狗_7 完了,这位的棺材板压不住了。 俞音不敢回头,听着那脚步声一路涉水,越来越近,最终停在了他的背后,百感交集中俞音的内心竟然涌出了一股怪异的感觉,就像是自己不小心弄坏了对方的……玩具。 俞音大脑飞速运转,想着来一场龟兔赛跑,龟还没爬出第一步,他就已经被身后那人伸手揽在了怀中,仅这一下,俞音就知道,没有灵力的自己,不可能是对方的对手。 只能随机应变。 “是你回来了吗。”那人从后方紧紧地搂着他,将下巴抵在他的右肩上,“这么久了,我以为你再也不回来了。” 那人的妖族血统纯粹,原形必然是某种厉害的大妖,单用一只胳膊就牢牢将俞音禁锢在怀里,无法挣扎,一时半会摸不清状况,俞音就放任自己靠在对方的怀里,没有挣扎。 俞音:“……” 他现在没有灵力也没有武器,然而前世修仙的直觉还在,就算不回头也能感受到身后那人强大的气息,他不敢乱动,只能默不作声,静观其变,只是这人此时气息虽然强大,做出的动作却像是撒娇讨好的孩子。 这就是,妖族的尊主吗? 只是这人的气场变得也太快了吧。 那人没有得到他的回应,不满地抬起右手,捏住他的下巴,强迫他微微向后仰头,继续在他耳边逼问道:“怎么不理我?” 俞音继续沉默,不是不理,是不敢理啊,他不是那个地上躺着的啊,妖族尊主想要的,明明是原本地上躺着的那个他。 “说话。”那人见他不出声,命令道。 妖族尊主没有得到俞音的回应,不满地撤开双手,狠狠在俞音的腰间推了一把。 他的力量太大,俞音身上药性未解,没什么力气,被他这么一推,直接跌坐在浅浅的池水中,池水湿了他的衣衫,猝不及防间俞音抬头刚好看到了对方的眼睛。 水堪堪漫过腰际,那一瞬间,他却觉得自己像是溺水的人。 浅金色的眼睛,仿佛能摄人心魄。 这里是妖都,妖修的领地,没有一只妖会收敛自己的妖族特征,甚至有的直接放出原形行走,很多妖修,即便是化作人形,也颇为奇形怪状。然而眼前这位,除了双眼是浅金色的,右眼下有一道明显的红色妖纹外,相貌几乎与人族无异,只是一看就是不好惹的那种。 浅金色的眼睛,这是站在妖族食物链顶端的强者,俞音知道,只有上古时期的大妖,眼睛才会是浅金色的。 而且,妖修的修为越是高强,其人形越为俊美。 第一印象是觉得眼前的人好看,然而更多的,是觉得可怕。只看一眼,俞音就意识到,这妖族尊主,绝对不好相处。 食物链末端的俞音忽然就想起了在客栈中听到妖族尊主疯疯癫癫行事诡异的传闻。他就这么坐在地上,衣衫被水浸湿,感觉此时的自己像是大佬眼中的蝼蚁,一来实力不如人家,二来他刚被碰瓷有点理亏,在对方的目光下,俞音越发觉得底气不足。 果然,两人对视五秒后,大佬似乎彻底睡清醒了,目光在俞音和那件血衣之间摇摆不定,每循环一次,面色就冷下一分。 妖族尊主上前一步,居高临下地看着地上的俞音:“你是谁?” 送命题。 俞音摇头,此时的他内心的问题不比眼前这位少,然而他一个字也不敢问。 回到这个世界后,所有的事情都出乎意料,谁能想到,妖族尊主的家里,还摆着自己前世的身体。 收藏品吗? 对方没得到回答,声音更冷,与此同时俞音感到殿内的温度都下降了几分,那人指着池水中央的那件血衣,继续问道:“他是谁?认识吗?” 俞音继续摇头。 “哑巴了?”那人伸手拍了拍俞音的脸颊。 这人实在是咄咄逼人,这种居高临下的问话方式,让俞音感到十分不自在,他用手撑地,想要往后退一点,以避开对方的视线,破空声响起,直觉让俞音缩回手,停在原地一动不动。 四道红光当空射出,水花四溅,四条暗红色的锁链,直接划出一个结界,把他禁锢在那一方池水中,乍一看上去,那锁链是由很多道红色的丝线凝成的。 俞音:“……” 太恐怖了,他根本不想和这人打交道,这种武器,他前世闻所未闻,倒像是神兵录上传说中的某个武器,他更加确定,自己从未和对方有过任何交集。 把俞音禁锢在原地后,那人也失去了耐心,最后问道:“谁让你进来的?” 俞音脱口而出:“冬瓜精。” “哦。”那人竟然笑了一下,“那不是冬瓜,他叫九尾。” 重生后,我的奶猫变成了疯狗_8 哦? 就这样? 甚至算得上温和。 早知如此,那应该早点搬出冬瓜精的名字了,妖族尊主,似乎也不是那么难以相处。 俞音松了一口气,既然已经说明白了,接下来是不是该放他离开这里了。 但下一瞬间,殿内烛火疯狂摇晃,那人的脸上还带着笑意,池水却腾空而起,凝成九条咆哮的水龙,水花四溅,水龙同时向他的方向冲了过来。 九龙生杀阵。 俞音神色一凛,随即感受到了对方刺骨的杀意。 多大仇?要用这么高难度的杀阵,还是说,这样的阵法对眼前之人来说,根本就不值一提。 没有灵力,没有神兵,连此时的手脚都是绵软无力的,更何况周身还被结界禁锢。 无解的困境,前所未有的绝境。 没想到同是天涯沦落人,他却要比学弟先走一步了。 九道水箭齐发,片刻之间,便射向俞音的周身所有的要害之处,不用等到下一秒,他就会死在这浅浅的池水之中。 水箭来势汹汹,在俞音的周身似乎碰到了一道坚固的屏障,巨龙们接二连三咚咚撞了大墙,碎出了一片晶莹,破碎的水花四溅,浇了妖族尊主一身,俞音却被那道屏障保护,毫发无伤。 俞音:“……” 刚穿越回来,没有灵力,他什么时候这么厉害了! 然而还没有结束,那些晶莹的小水珠,好像**纵了一般,在半空中飞速游走,在两人之间,借着烛光,凝成了一个晶莹剔透的红色大字“囍”。 纯正的大红色,喜庆中带着几分诡异。 “……”妖族尊主的神情瞬息之间变了又变,最后定格在一个或悲或喜的笑上。 俞音:“???” 都快吓尿了就给他看这个?妖族尊主果然是疯疯癫癫、行事诡异! 第4章逼婚 最怕空气突然安静,场面一度十分尴尬。 对面妖族尊主似乎也因为这情况愣了神,飞溅的水珠依旧因为游走的灵力在半空中飘飞着,两人就这么站在浅浅的池水中,对脸茫然。 俞音硬着头皮挪动视线,那妖族尊主站在原地看着他,俞音发现,怎么也逃不开那双浅金色的眼睛,那目光,像是饿极了的野兽在盯着猎物,随时都想把猎物收入囊中,迫不及待想要吞吃入腹。 而他不巧,就是对方眼中的那个猎物。 俞音于尴尬中抬头,对方刚好也在透过那个“囍”字看他,那人已经冷静下来,恢复了面无表情的模样,目光却还在他的身上,那人抬手把他周围的结界加了一道,想了想大概觉得不满意,好似护食一般,又抬手加了一道,冷冷道:“你弄坏了我心爱的东西,罚你在这里站上两个时辰。” “不许逃。”对方的声音还留在大殿中,殿门在他的身后缓缓合上,留下俞音一个人在大殿里出神。 俞音:“……” 所以,大佬是让他罚站? 妖族如今的尊主是个什么极品,短短的十几分钟内,这一惊一乍的,过山车都没这么刺激,在和谐的现代社会生活了二十年的人表示心脏难以承受。 周身的锁链上萦绕着暗红色的灵流,牢牢地把他禁锢在小小的一方池水中。俞音抬手试了试,灵流绕开了他的手指,没有伤到他,但也没有退去,丝毫没有逃出去的可能,不过眼下似乎暂时安全了,能好好理一理思绪,考虑一下以后的打算了。 回到原来的世界绝非偶然,自己如今已是世外之人的身份,最好还是不要插手此间的事情。 在穿越的那一瞬间,俞音记得有人对他说过,不要与这个世界的人产生太多的联系,不然就难以回到原来的世界。 原本俞音打算和学弟在杜康城暂作休整之后,去找京城的炼器世家渡雪山庄,看看手上的镯子有没有打开的可能,不过人算不如天算,解决了贫穷问题,没考虑到人口拐卖,如今身处大山深处的俞音,只能先找找从妖族逃出去的办法,再把学弟从厨房捞出来,才能进行下一步的打算。 然而不论他怎么回忆,记忆里都真真切切不曾有过妖族尊主这样的一个人,大概对方,真的是认错人了,如果能有机会解释清楚就好了,也不知道那个大妖,会不会静下心来,听他解释。 重生后,我的奶猫变成了疯狗_9 如今俞音唯一庆幸的是,那些人看中的是他的脸和学弟的肉,不是他们身上的钱和物,一路辗转从杜康城来到了妖族的北冥都,储物袋还好好地放在他的身上。 那穿越时带过来的一车快递,大概是俞音当下唯一可以解闷的东西了。 罚站是不可能罚站的,大佬画的结界只够熊猫罚站,池水很暖,衣服半湿有些难受,俞音干脆坐在浅浅的池水中,衣摆在浅浅的池水轻轻摇曳着,头顶上那个巨大的红字还没有消散,偌大的内殿里越发诡异。 秉持着现代大学生的良好心态,既来之则安之,俞音借着头顶“囍”字发出的诡异红光,气定神闲,做起了现代社会的一大美事——徒手撕快递。 第一个四四方方的小盒子,拆开之后,是几块方形的镜子,这个时代只有铜镜,如果是玻璃镜子的话,说不定可以用来换些什么。 第二个箱子,是一箱火鸡面,可见当代大学生的宿舍生活异常丰富,可能学弟会比较喜欢这个。 第三个盒子里,放着一支颜色诡异的口红,如果俞音没记错的话,这个色号应该叫做,死亡芭比粉,这个色号,在这个时代,不知道会不会同样不受欢迎。 储物囊里还有一些大箱子,其中一个箱子似乎放着一把吉他,另外还有些箱子,俞音没有细看。 把这几样东西都放进储物囊内,俞音正要去拿下一个盒子,就听见身后传来一个声音:“你在做什么?” 那声音近在咫尺,似乎就是从他的耳边传来的,在他不知不觉拆快递的时候,对方早就站在了他的身后。 偷拆快递被发现,俞音拆快递的手一哆嗦:“……”这么快,两个时辰原来只够拆三个快递吗。 他永远没法料到这人下一秒会做什么,去而复返的妖族尊主,单手把他从地上拎了起来,拎到同自己眉心齐平的位置,仔细看了看,又瞥见俞音身上湿透的衣服,有些不满地皱了皱眉,动作却稍稍柔和了一些。 妖族尊主一路走到了大殿中央的高台上,把俞音扔进了那口巨大的棺椁里。 干什么?一键下葬? 这人出门后又后悔了,要回来变着花样灭口吗? 对方的手放在俞音的腰间,俞音才意识到,他的衣服被水浸湿,此刻湿漉漉地贴在身上,对方的目光在他的腰间不住徘徊,俞音退无可退。 在俞音以为下一秒棺盖就要飞过来盖上的时候,那人捏了个诀,红色的灵力缠绕上俞音的身体,绕着他的手腕,一路卷上他的衣袖,温和地舔过他周身的衣服,烘***身上的衣服,对方重新在他的周围布了结界,十分不高兴地点评道:“站没站相。” 俞音一怔,忽然有些明白对方的意思,这人不会是特地回来把他从水里捞出来,弄干衣服的吧。 “我是不是,认识你?”这么想着,不知不觉,察觉的时候他已经把这话问出了口。 对方停下脚步,点了点头,说:“不认识。” 俞音:“……”这反应,到底是认识还是不认识啊! 不共傻瓜论短长,这是真理,俞音感觉自己快要扛不住了,然而对方虽然疯,却是实实在在的强者,弱者俞音敢怒不敢言,当即虚弱地靠在棺材板儿边,示意自己不想说话,生怕自己哪句话说的不对被这位大佬生吞活剥了。 “你在此地不要走动。”妖族大佬说。 俞音:“我……” 好在对方随即说出了后面的话:“我们择日成亲。” 择日成亲? 成亲? 俞音瞪大了眼睛。 对方很满足俞音的反应,终于扬了扬唇角,眉眼之间也露出了几分笑意,到底是大妖,他笑起来的时候,消弭了几分原本的戾气,显得十分俊美,然而此时的俞音没空欣赏。说完这句话,妖族大佬留下呆若木鸡的俞音,整个人在原地消失不见了,还没忘记挥一挥衣袖,带走了满地的快递纸盒。 俞音慌了,快递也不想拆了,他才刚穿回原来的世界,就感受到这世界对他深深的恶意,他不仅被拐进了大山的深处,还要被逼婚,而且还是闪婚。 大殿里不知日月,烛火昏暗,很快就让人生了困意。俞音发现这棺椁的底部,还铺着柔软的绸缎,绸缎上还放着一个干巴巴的桃子,虽然用了些许灵力储存,但看上去放了很多年,大概是妖族尊主的储备粮,也不知道自己现在是不是也被划进了储备粮的范畴。 殿内很温暖,妖族尊主在这一点上还算贴心,说了要成亲后,原本阴森的内殿,都用灵力开上了暖气,俞音躺着躺着,就沉入了黑甜的梦境。 醒来时,睁眼就是装饰华丽的天顶,俞音大约用了十分钟,才想起来自己如今身在何处,昨日发生的事情,一幕幕从眼前闪过,最后所有的记忆定格在妖族尊主最后的那句“择日成亲”。 俞音小心地把妖族尊主的储备粮,那个干瘪的桃子,放到一边,从棺椁里站起身来,这才发现大殿的画风变了很多,诸多明珠照亮了整个大殿,殿内挂满了红色的丝绸绢帛,原本阴森森的气息一扫而光,取而代之的是满殿堂的喜气。 不知道是谁的品味,很土,但是很喜庆。 最显而易见的变化是昨日殿内可怕的刑具已经被搬走了,似乎俞音所见的地狱般的场景,只是一场幻影。 可俞音知道,那不是。 “您醒啦?”昨天的tony老师正站在他的身后,笑得十分谄媚,感激道,“就您这相貌,这我就知道您一定可以。” 重生后,我的奶猫变成了疯狗_10 那表情,那神态,仿佛他就是他们全村的希望。 俞音后退一步:“……你要干什么?” “我很久没见尊主这么高兴了,这么多年了,尊主难得有看中的人。”那矮胖妖怪解释道:“尊主十分中意您,择日不如撞日,婚期就定在明日,以后尊夫人就是我妖族的贵人了,不如我带尊夫人到处走走,看看这大婚的陈设如何?” 俞音:“这、这么着急的吗?我听说,你们尊主的婚约不是丢了吗,那个东西,对大妖来说,不是很重要吗?” 大妖的婚契牵扯到魂魄,一旦约定,必须遵守,不然会对结契的大妖造成神魂上的伤害,因此,从上古时期至今大妖娶妻只娶自己定了婚契的人,不会违背,正因为如此,婚约这种东西,妖一般也不会同他人缔结。 “不着急不着急。”胖妖怪笑眯眯道,“本来我们大妖娶妻,要先下聘礼,由对方亲自收下,再定婚约,按尊主的意思,这两样他都给过您了,所以我就赶紧择了个日。” 俞音:“……” 不、不是,他真的没有收到什么聘礼和婚约。 既没有聘礼,也没有婚约,这是抢婚还是逼婚。 这尊主的脑子真的不太好了,妖族怎么搞的,尊主是疯的,还有一群人跟着疯吗。 第5章婚房 “尊夫人,您看这周围的装饰可满意啊?”胖妖怪笑得越发谄媚。 说实话,这装饰真的不怎么样,用俞音现代人的审美来说,真的很土。 不等他开口说话,胖妖怪又率先开口道:“尊夫人,这内殿的装饰,可都是尊主特地嘱咐我们准备的,尊夫人可还喜欢?” 刚醒来的俞音活活被呛出了一身鸡皮疙瘩:“别叫我夫人,还有,我也不可能和他成亲。” “好的。”胖妖怪从善如流,顺便自动忽略了俞音的问题,“我带尊夫人出去走走。” 俞音无奈:“你……” “尊夫人要是不嫌弃,叫我九尾就好。”那妖怪十分有礼貌地说。 “九尾?你是狐妖?”俞音意外,九尾狐一族难道不是天生颜值都很能打吗,眼前这位,是不是有点拉低平均值。 “不是狐,我是龟。”九尾嘿嘿一笑。 九尾龟?俞音一愣,倒是个稀罕品种,《骈雅》的确有关于九尾龟的记录,只是亲眼所见,还是第一次,按照书中所说,眼前这妖怪,莫不是已经有好千岁的年纪了,如果这样,那眼前这位,也应当是妖族中的翘楚了。 那既然如此,能驱使九尾的妖族尊主,必定是闻名的大妖,搞不好还是上古时候出生的老东西,怎么他就丝毫没有印象呢。 “你们家尊主多大了?”俞音有些好奇。 九尾恭敬道:“我们尊主,与日月同辉,与天地同寿,尊夫人同尊主成亲以后,那也是……” 啧,舔狗。 没得到答案,俞音换了个问题:“你们家尊主原形是什么?” 九尾恭敬道:“我们尊主,丰神俊朗,气度不凡,玉树临风,尊夫人您也是容貌绝佳……” 吹得那叫一个天花乱坠,一句重复的都没有。 俞音转身就走,聊天结束。 妖族的皇城俞音是第一次来,人生地不熟,只能跟着逛,但还是没能找到陈誓被关在什么地方,九尾只告诉他,只要他乖乖成亲,陈誓就不会被送进厨房,由此可见陈誓目前过得还算可以。 这比俞音想的情况似乎要好一点,他原本以为他被逼婚,陈誓就是婚典上的那盘菜,现在看来,好像情况比他想的,要好上那么一点点。 妖族皇城出乎俞音的意料,竟然同人族皇城的构造十分相似,只是在皇城的正中央,立着一尊石人像,石像很高大,不知道是人本身就丑还是雕刻的人刀功太灵魂,那张石头人像的脸上,五官都皱到了一起,一个眼睛大,一个眼睛小,鼻子歪到了一边,嘴咧得很开,这石像摆在妖族的皇城里着实突兀不够壮观,怎么看怎么觉得丑。 好久没看到这么丑的标志性建筑,俞音驻足观看:“这是谁?” 九尾追上了他的脚步,回答道:“这是我们妖族的神。” “你们的神长得很……别致。”俞音没好意思说丑,观察了一下那座石像,又有些好奇,继续问道,“可这应该是人族吧。” “据说曾经是人族,后来放弃了飞升。”九尾理所当然般点头,“据说这是第一任妖族尊主冥灵留下来的,是他亲手雕刻的,仙君对妖族有恩,我们一直把他奉为妖族的神。” 重生后,我的奶猫变成了疯狗_11 亲手雕刻还能刻成这样,第一任妖族尊主大概也是难得的人才。 俞音前世活得不长,但好歹也学了不少东西,着实不知道妖族还有自己的神明,涨了点知识,也算是没白来妖族走这一遭。不过妖族这修建得格外壮丽的皇城,大概就要败坏在这尊丑雕像上了。 俞音环顾周围,皇城附近全是妖族,逃跑的难度太大,只能暂且作罢,任九尾笑呵呵地把他带回妖族尊主的宫内,推进了另一处房间。 这不是他昨日身处的妖族大殿,这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婚房,短短半天时间,九尾竟然能把整个婚房布置出来,俞音有些佩服他的工作效率,不过这婚房的布置,同样有点土气。 俞音走进房间,才发现房间里竟然是有人的,那是一对穿着白衣的男孩女孩,相貌十分精致可爱,坐在床边,就这么好奇地打量着他。 吃小孩。 俞音的脑海中不合时宜地跳出了这个词组。 不会是九尾觉得他跟那尊主成亲之后也要吃小孩了吧。 他不是他没有。 两个孩子水汪汪的眼睛就这么看着他,似乎在控诉着惨无人道的罪行。 俞音立马摆手:“我不吃我不吃。” 与此同时,小姑娘小声唤道:“霜翎。” 小男孩用手肘捅了捅小女孩,白了她一眼,示意她闭嘴,给俞音解释道:“这不是给您吃的,我们换上新鲜的红枣桂圆,尊主说了,这在人间,是早生贵子的意思。” 对俞音来说,吃不吃小孩,早不早生贵子都不重要了,现在有更重要的问题。 霜翎,是他前世的仙号,镜雪关之役后,人皇亲自授予的封号。 他走上前,问小女孩:“你认识我?” 小女孩摇摇头,帮着小男孩把床上色泽暗淡的红枣扫入篮子里,换上新鲜好看的。 “你不认识我,怎么知道我是霜翎?”俞音问。 “尊主说的。”小姑娘咬着嘴唇说,“这也是我第一次看见会动的你。” 俞音一句话被堵了回去差点没噎死,感情这孩子是看见手办会动了一时激动叫出了他的仙号。 他还想再问些什么,那男孩挽着篮子,拉着那女孩就要往门外走,一板一眼地说:“我们只是按尊主的吩咐,每两日来换上新鲜的东西,明日就是成亲的日子,有什么问题,尊夫人亲自问尊主吧。” 俞音:“……”屁点大的崽子,一口一个尊夫人,好气啊。 小女孩还舍不得走,扒着门框看他,许诺道:“仙君好好休息,明日成亲,我会来看你的。” “好啊,我等你。”小姑娘着实可爱,俞音不忍拒绝她,明日若是能见,哄哄孩子也是可以的。 他如今没有灵力,既不知晓这两个孩子的原形,也看不出他们的灵力,只当他们是妖族尊主身边的两个普通的侍从,只不过,那吃小孩的传闻……大概真的是误传了。 虽说是休息,不过怎么可能好好休息,经过一番相处,俞音越发觉得妖族的尊主可怕至极深不可测,床上堆满了红枣桂圆瓜子花生,他还能睡在哪里。案上放着两个孩子送来的食物,十分精致,像是刚从人族买回来的。 点心的味道很好,几个菜都是前世他喜欢的口味,九尾办事,还是十分周到的。 他在这儿锦衣玉食白吃白喝,只是不知道学弟,如今过得还好不好。 不知道是不是妖族皇都风水不好的缘故,来了这里后,他总是容易犯困,洗漱完没多久,还没搬走床上的一堆干果,俞音就趴在桌边睡着了。一直到他入睡,他的身边才逐渐显现出另一个人的身形来,那人动动手指,扫开床上零碎的东西,把俞音打横抱起,抱到了床上,动手下了一道昏睡诀,然后就在床边,看着俞音的睡颜,一动不动,就这么坐到了天亮。 杜康城的客栈里,一如既往的热闹,客人来来往往,掌柜和小二集中精力,盯紧了过往的每一个人。 掌柜失望道:“这两日,都没有过那种好货色了。” 小二道:“是啊,我听说那人被卖给了妖族的尊主,要是你我当日直接交易,说不定赚的更多。” 客栈里渐渐安静了下来,客人纷纷盯着门的方向,门外站着一群黑衣人,轻袍缓带,仙气凛然,杜康城在人族的边境,除了城外有个小门派,这里多的都是凡人,从来没见过这么多修仙之人。 为首一人,走上前,恭敬地对马车中的人道:“姑娘,之前那当铺掌柜说,那俩人就是来了这里。” “继续问。”马车里传来一个慵懒而沙哑的声音。 “见过他吗?”为首的人,把一幅画像摆在了掌柜的面前。 掌柜一看,见到修仙之人的满腔热血凉了一半,画像上的人,与他们前几日卖入妖族的人,竟有**分相似,小二的脸色更差,连连冲他摇头。 见过是见过,但总不能说药晕了,卖给妖族做媳妇了。 重生后,我的奶猫变成了疯狗_12 掌柜强撑起笑容,回答说:“诸位仙长,我没有见过。” 他的回答仿佛在那些人的意料之中。 马车中传来一声轻笑,被众人叫做姑娘的人,声音低哑而缓慢:“真话、还是假话?” 掌柜赶紧回答:“不敢骗各位仙长,我说的句句属实。” 那些人看他的眼神却好比在看死物。 一片树叶无风自起,自马车内,飘飞入掌柜的手中,在接触他的瞬间,迅速地枯黄化为灰烬。 “假话。”马车里的人再度开口,声音里还带着笑意,说出的话却令人胆寒:“去审,一个也不要放过。” 客栈里很快传来了撕心裂肺的惨叫声。 北冥都城难得有晴天,俞音睁开眼睛的时候,刚好看到了窗外照进来的阳光,和某尊主。 感觉到他已经醒了,对方睁开眼睛,浅金色的眼睛就这么打量着他。 俞音:“……”怕什么来什么。 不过妖族尊主今日看起来心情似乎不错,俞音又想起了昨晚房间中那小女孩对自己的称呼,既然他知道自己前世的仙号,那说明他很可能认识前世的自己,那是不是可以认为这人也并非那么不可交流。 这样想着,俞音决定再给自己一次机会,大胆尝试和这位患者再度交流。 他是来自于现代社会的文明人,礼貌交流,从交换姓名开始。 首先,需要一个礼貌的自我介绍。 俞音:“我叫俞音,你叫……!” 话说到一半,俞音被对方一把按在床头,对方一腿跪上床榻,俯身压住俞音,制住他的双手,抵住俞音的挣扎,浅金色的眼瞳中闪过一抹兴奋,露出尖锐的牙齿,俯身向他的颈侧咬去。 俞音:“!!!” 第6章逃婚 颈侧传来锐痛,俞音感受到那人的舌尖擦过他的皮肤,他再度放弃和这人交流,闭眼装死。 流血了,肯定流血了,痛死了,脖子没断真要谢谢这位兄弟了,他死了二十年,人族没长进就算了,妖族的脑子也不好了,找了条疯狗来当尊主,一言不合还能扑上来咬人。他前世在这里活了十八年,在现代社会却生活了二十年,现在突然被咬,脑海中的第一反应竟然是,需不需要打疫苗。不知道这位的原形是什么,疫苗到底好不好用。 颈部又传来了其他的触感,对方稍稍起身,半跪在他的身边,用手指沾了他颈部流出的鲜血,在他颈侧缓慢地画着什么。 一笔一划,俞音停下反抗,闭眼感受着对方手指的走势,那是一道复杂而陌生的符咒,他从来没有见识过这样的符咒,自然也不知道这会有什么样的作用。 “这是什么?”脖子上已经不疼了,俞音睁开眼睛指着那道符咒追问对方,对方的指尖似乎还沾着血。 “北逍。” “什么?”对方撤开手,俞音从床上坐了起来。 “北逍,名字。” 俞音这才反应过来,这位似乎在回答咬人前的问题,那咬人后的呢,被狗吃了吗? “和我成亲。”北逍忽然说。 俞音委婉道:“尊主,封建包办婚姻是没有出路的。” 北逍:“我只要你。” 俞音:“……”无法沟通,你这人坏得很。 “我不会伤你,你不用害怕我。”北逍说。 不会伤害我?那刚刚一言不合张嘴咬人的是谁!俞音敢怒不敢言,证据还在他的脖子上啊。 俞音唇上一凉,回过神来才发现北逍刚才把指尖上沾的血全抹在了他的唇上。 “等我,不许乱跑。”北逍深深看了俞音一眼,抬手抚过俞音的脚腕,转身出了房间。 重生后,我的奶猫变成了疯狗_13 俞音本想跟着北逍走出房间,结果还没跑到门口,差点摔了个跟头,脚腕上一道银白色的锁链这才显现出来,银色中透着明艳的紫色,俞音抽了一口气,这是价值千金的玄铁逐流。 疯了疯了,什么极品。 佛了这么多年,俞音感觉自己快要气成河豚了,床边有一面铜镜,他拿起来,想要看自己颈侧的伤口,却发现原本以为鲜血淋漓的地方,只有一片光洁的皮肤,倒是镜中人衣衫不整,唇角染血,唇色还分外妖冶。 啪,俞音手一抖摔了铜镜。 九尾从门口探出头来:“哎,尊主出去处理一些问题了,很快就会回来,待会就成亲了,尊夫人有啥吩咐。” 俞音:“我不成亲。” 九尾:“待会就成了。” “我不成亲。”俞音强调。 九尾:“待会就成了。” 由此可见,复读是不会有结果的。俞音绝望地看着窗外的天空,感受到了深宫的可怕:“我想出去。” “尊主说了,在他回来之前,您哪儿也不能去。” “那我想见昨天那两个孩子,这总可以了吧。”俞音无奈道,既然不能跑,那不妨先掌握点信息,不然等到晚上,那就什么都来不及了,那两个孩子,总觉得知道些什么。 “两个孩子?”九尾思索道,“尊夫人说的不会是三三和芸芸吧。” 俞音比划:“就昨天在我这房间里的那两个孩子,大概这么高,六七岁的样子,他们说今天会来看我。” 九尾一副了然的神色,笑道:“这样啊,那尊夫人大可不必当真,三三和芸芸是尊主的随侍,他们的原形是鸽子,他俩的话,听听就好,尊夫人不可当真。” 俞音:“……” 九尾关上门,出去忙活了。房间里再度安静了下来,俞音瞥了眼地上的玄铁,放弃了挣扎。 那可是玄铁逐流啊,在铸造兵器的过程中,加入这种材料,很可能会在兵器成形之日看到五色霞光,造就神兵,虽然打造神兵还需要其他几种珍贵的材料,但玄铁逐流,的确是千金难求,他前世替人铸剑,就使用过玄铁逐流,当时还费了一番功夫。 这种坚硬的材料俞音想也没想过能够自己打开,只能等北逍回来了。 俞音靠在床边,目光落在左手腕上的镯子上。 如果能够打开它,那他现在是不是就能和学弟回到现代,顺便庆祝一下,约上一波海底捞之类的,不知道学弟现在在哪里,是不是还活着。 紧闭的门响了一声,似乎有人往房间里看了看,低声说了句打扰了,又想关上门离开。 俞音一眼瞄见门外人熟悉的身影,赶紧喝了一声:“回来!” 陈誓一哆嗦,刚踏出门的脚缩了回去,反应过来这声音的熟悉,转过身来惊喜道:“学长!” 两个分离了一天半的战友此刻十分想抱头痛哭。 俞音第一个回过神来,总觉得哪里不对,这一天半里他担惊受怕生怕,为什么陈誓看起来,还壮了一圈,头发看起来都更有光泽了。 那边陈誓开始诉苦:“学长我找了你好久啊,我把关我的地方拆了,这才逃出来,你怎么在这里啊。” 俞音一个字都不想信。 陈誓上上下下把俞音打量了一遍,先是露出了类似于惊艳的神色,接着看到了俞音脚腕上的银色锁链,露出了意味深长的笑容。 俞音:“……”小伙子,你的想象力,收一收,溢出来了。 “我听他们说妖族的尊主要成亲。”陈誓看着房间里的布置,又看了看俞音问,“不会是?” “是。”俞音赶紧指着地上的链子道,“但我是被迫的。” “我懂。”壮汉学弟向俞音表达了来自于钢铁直男的信任。 俞音内心宽慰不少,对陈誓说:“你走吧,我走不了。” “为什么?”陈誓是仗义之人,看着地上的锁链问,“因为这个锁链吗,看起来并不结实啊。” 俞音摇摇头,就差被叫出一声傻孩子:“这是制造神兵的材料,玄铁……” 话没说完,一声清脆的响声,银白色的链子在陈誓的手里断成了两截。 在那一刹那,俞音在陈誓耿直的脸上看到了强烈的质疑。 重生后,我的奶猫变成了疯狗_14 “学长。”陈誓严肃道,“你实话告诉我,你是不是不想走。” 北冥都外,马车疾驰,大雨滂沱。 俞音驾车的间隙,顺带着观察了一下自己左手腕上的镯子,眼前又浮现出不久前学弟空手断玄铁的那一幕。 “学弟。”俞音向学弟的方向伸出自己的左手腕,“你看看能不能把这个掰断。” 陈誓伸手试了试,那镯子坚硬无比,一时半会实在没法从俞音的手腕上摘下。 陈誓:“不行哎。” “没事。”俞音抽回手,继续赶车。 俞音心中了然,看来学弟能空手断开玄铁的锁链,大概只能归因于妖族尊主的玄铁质量不好。 “还有多久能回到杜康城?”陈誓问。 暴雨中,俞音勉强辨识着方向:“前面就要出妖族的边境了,出了边境,过了悬崖,就能回到人族的地方了。” “学长。”陈誓不会赶车,只能坐在车厢里,有些疑惑,“我们都逃出来一天了,这么妖族的人还没有追过来。” 前面就是人族和妖族接壤的悬崖,俞音说:“两个原因,第一,出了琴州以后,我带你走的是一条小路,第二,北逍好像身有要事,没空管我们。” “这都叫上名字了。”陈誓颇为感慨,“难怪你舍不得走。” “不叫名字叫什么,叫尊主吗?”俞音反驳道。 “叫北逍就好。”旁边人回答道。 俞音深以为然,立刻点头,点完才发现,刚才这声音似乎并不是学弟的声音。俞音僵硬着脖子侧过头,北逍一身玄衣,曲起一条腿,就坐在他的身边,甚至还状似好心地接过了他手里的缰绳。 俞音:“……” 马车厢内,陈誓的脸彻彻底底地绿了。 俞音已经自动关机了,两辈子活了这么多年,当年人族妖族大战,他于九婴口中死里逃生,斩九婴三首,或者当年高考数学考拉格朗日定理,都没有今天刺激。 偏偏北逍体会不到他此时的想法,还用浅金色的眸子冷冷地看着他,添油加醋地指责道:“霜翎,你不听话,为什么要走。” 车厢里陈誓看着俞音的目光就越发的幽怨。 不走留着过年吗,俞音的内心在咆哮。 “你觉得我对你不好?”北逍用审视的目光看着俞音。 俞音本能一哆嗦:“不敢。” 北逍:“那你为什么要走?” 俞音:“你要和我成亲,还用锁链拴着我……” 不走等着和妖族尊主一起疯吗。 “可这些都是你自己要求的。”北逍挑眉,“你不记得了?” 学弟看俞音的目光带上了偏见。 俞音:“……” 他不是,他没有,他为什么要和一个神志不清的人讲道理,还把自己绕了进去。 与此同时,北逍手中的缰绳一紧,车前的马一声长鸣,堪堪在悬崖前停下了脚步。下一刻,北逍单手拎起俞音飞上天空,一道红线,卷上陈誓的腰,把他扔在一边,马车一瞬间四分五裂。 原本停着马车的地方,站着一个人,蒙面带着兜帽,所看的方向,分明是俞音所在的地方。千道红线齐发,那人藏在袖间的武器挥舞几下,在半空中凝成一道法印,几朵黑色的圆形物体,穿过红线细密的网,向俞音所在的方向爆射而来。 “怎么回事?”陈誓从落地的眩晕中回过神来,躲开身侧的一道红线,那红线向着蒙面的那人刺了过去。 俞音心中也一惊,他原本以为这是妖族尊主的私人恩怨,但那些人,似乎是冲他来的。 那么问题来了,他生前没得罪过别人,死后也没占多少地皮,这些人找他做什么。 几条红线在北逍的手中汇聚成形,缠绕凝成一把通体红色的剑,将几道黑影斩落地,那人的法印不断变换,和北逍缠斗在一起。 红线凝成长剑,俞音想起了曾在神兵录上看到过的一种神兵,天诛。 重生后,我的奶猫变成了疯狗_15 “学长?我们走?”陈誓趁机指了指俞音身后悬崖上的长桥。 “走。”事不宜迟,那人的灵力显然在北逍之下,但目标却是俞音,北逍虽然难以捉摸,却不会危及他的生命,但那个人,出手尽是杀招。 一个身影从天而降,身后展开巨大的羽翼,抓住地上的俞音。 人族修士,夺翼之人! 俞音惊诧,此地竟然还有第三方人士。 俞音腾空的瞬间,陈誓反应飞快,一把抱住了俞音的腰,把俞音拉回了地面,那人族修士背后的翅膀展开到极限,扑腾了许多下,愣是没能再飞起来。 人族修士:“……” 好尴尬。 俞音:“……” 学弟的体重,稳。 对方千算万算,算中了北逍和神秘人之间的缠斗,却怎么也没能算中陈誓的体重。 第7章凤凰 北逍和他对面的那人同时达成了一致,两道光影直冲空中飞去,只不过一道冲着那人族修士,一道冲着俞音。 北逍的红线先到,从俞音身后那人的胸间穿过,那人后仰跌落悬崖,俞音偏身躲过另一人的攻击,北逍侧身躲过一片当空飞来的树叶,身后的人没来得及多开,被树叶撕开兜帽,目光中露出几分难测之意,转身退开。 俞音松了一口气,杀他的人走了,剩下的两方,看起来暂时不会动他的性命。 如果说北逍要他是为了成亲…… 那人族的修士想要抓住他,又是为了什么。 一道劲风从涯边卷过,山崖的风凝成无形的巨龙卷起俞音和陈誓,将他们推向山崖之下。 以风为刃的九龙生杀阵。 北逍和上空的第三方同时反应过来,跃入山崖上方,想要抓住俞音,然而九道风刃,正以极快的速度,向俞音的方向掠去,电光火石之间,俞音立刻明白,这是饮了血的九龙生杀阵,布阵之人,和他是有多大仇,宁可折损寿命,以血来祭九龙生杀阵,也要将他置于死地。 被风刃追上的一瞬间,俞音竟然在北逍的眼中看到了焦急的神情。 似乎还有很多事情,还没有弄明白,刚刚才回到这个世界,竟然就要这样不明不白地死去。 想象中的疼痛没有到来,俞音看到了陈誓惊恐的目光,感受到了自己身体发生的变化。 一对金色翅膀的虚影在他的背后缓缓打开,洒下一阵金色的光雨,这翅膀显然比刚才那人族修士灰色的翅膀要大上好几倍,翅膀轻扇动山谷间的狂风,扰乱风阵,带着俞音和陈誓从布了九龙生杀阵的山谷中脱离,翅膀的尾羽卷起金色的光粉,俞音带着陈誓,向着杜康城的方向飞去。 陈誓瞪大了眼睛,定定地看着俞音背后陡然生出的翅膀,忘记了自己刚刚还命悬一线。 身后的山崖上,北逍缓缓落地,半空中一声轻叹,遮遮掩掩的那人也不见了,布阵之人显然因阵法反噬受了重伤,也趁着刚才的混乱消失。 漫天的红线化作无数剑影,无差别地攻击了半空中被抛弃的修士,一阵腥风血雨。 杜康城郊外的破庙里。 “学长,你怎么……”陈誓惊魂未定,想问刚才的阵法,也想问刚才俞音展开的双翼。 夺翼,是陈誓来到这个世界后,见识的第一桩奇事,这翅膀便是两族不死不休的见证,那天在杜康城里,俞音对待夺翼的态度,陈誓看在眼中,俞音显然不待见夺翼之事,陈誓却从未想过,俞音有金色的双翼。 陈誓的心里有很多困惑。然而他回头,看向俞音,却再也问不出后面的问题。 俞音恍惚看着自己落在掌心的泪水,那泪水,是金色的。 那不是他的眼泪。 他从未想过,重活一世,换了个身体,去另一个世界走了一遭,这凤凰翼竟然还在他的身上。 “人族没有翅膀,要想飞上天空,必然要去夺妖族的双翼……” “夺翼不难,但需要找到天生有翼的妖族,以酷刑把妖族折磨至濒死,凝视着妖的双眼,给妖族致命一击,就能夺走妖族的翅膀……” 重生后,我的奶猫变成了疯狗_16 “妖族的翅膀,以凤凰翼最佳,只是十五年前,最后一只凤凰死去,世间已经没有凤凰了……” “……” * 迷迷糊糊的声音,氤氲在梦和记忆的便捷,吵吵嚷嚷,让俞音烦躁不已。 他一会儿能听见陈誓叫他学长,一会儿仿佛又能听见,有人在叫他师兄。 “师兄,你听我说,看着我的眼睛。”满身是伤的少女,双手被锁链束缚,无法挣脱,她凝望着他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杀了我,活下去。” “不……”他频频摇头,动作却不受控制,手里已经卷刃的刀,就这么刺进了少女的心口。 俞音从梦中惊醒,发现陈誓正担心地看着他,带着两个巨大的黑眼圈。 “学长你还好吗?”陈誓问,“你发烧了,这里缺医少药的,城里还有人在找咱们,我只能把你带到这里了。” “这里是?”俞音从床上坐起。 “鹿山,听说是杜康城附近的小仙门。”陈誓挠挠头,“掌门说我俩根骨不错,可以修仙,就把我们留了下来。” 鹿山一脉,俞音前世倒是听说过,边境的小仙门,在人族修士中说不上什么话,自然也收不到根骨好的弟子,所以才会连资质稍微好些的阿猫阿狗都往回捡,重活一世,他无意再走修仙之路,只是在山中暂留,稍作休整,打听如今人族的局势,对他来说还是可以的。 既然已经从妖族逃出,他打算找机会去京城,找找炼器世家渡雪山庄的人,看看腕上的镯子能不能脱下来,如果可以,在离开之前,再去趟江南最好。 至少还有个故人,他想去探望。 鹿山的长老是个挺憨厚的老人,找了个门内的姑娘,带俞音和陈誓去他们的住处,那姑娘穿着鹿山浅堇色的衣裙,正在树下练剑。 “我叫黎雅,既然你们在我之后入门,叫我师姐就。 “师姐。”陈誓第一次接触这些仙门中的东西,处处都十分好奇,黎雅与他年纪相仿,他却乐得唤对方师姐,“师姐,我们的住处在哪里?” 黎雅笑道:“我现在就带你们去,门中三人住一雅苑,刚好听说今日还有一位新弟子来,刚好安排你们住在一起。” 鹿山虽然势衰,住宿条件却堪比当年的南渊学宫,这倒是让俞音十分意外,沿途竹林青秀,建筑别致。 黎雅把他们带到苑门边,说道:“我就送你们到这里,回头门内长老授课时我们再见,还有一位新弟子,应该已经在房间里了,你们住剩下的两间就好。” 俞音谢过黎雅,推开了苑门。 俞音砰地一声关上了苑门。 陈誓:“?” 俞音:“……” 俞音在钢铁直男审视的目光中,迟疑着再度打开苑门。 这次他猝不及防撞上了门内的人,北逍站在门后看着他,从上到下把他打量了一遍,目光中流露的都是不满。 这里明明已经是人族的地方了。 完蛋,逃出妖族不到半日,又被逮个正着。 北逍沉声道:“这门这么难开?那就不要了。” 俞音来不及后退,里面的人一把将他打横抱起,不用灵力就制住了他的反抗,那人带着他向房间深处走去,与此同时两声巨响,身后的门倒了。 陈誓站在两扇门之间抬头望天,面露绝望。 俞音抬头看见北逍的脸,顿时感觉自己如芒在背。 陈誓:“……”他想退群。 两只雪白的鸽子被惊飞,一左一右落在陈誓的肩膀上。 左鸽子:“咕。” 陈誓:“咕。” 右鸽子:“咕。” 房间门被北逍一脚踹开,俞音被他扔在了房间里的床上,脸颊接触到柔软的被褥,俞音才察觉那人看着来势汹汹,扔他上床的动作却是小心翼翼的。 重生后,我的奶猫变成了疯狗_17 不过,此人行事毫无章法,俞音也难以揣测他的意思。 俞音挣扎着从床上爬起来,问道:“你到底是谁?” 刚问完他就被北逍一把按回了床上,俞音悲痛,这场景似曾相识,对方又一次扑了过来,怕不是又要被咬了。然而北逍只是低头嗅了嗅他颈间的气息,就缓缓退开了。 这动作莫名让俞音想到确认自己猎物的野兽,凶兽把猎物按在爪下,不急着吃,也不想放开。 好在对方松了手,俞音松了一口气,这口气还没出完,就感觉自己的衣带被人一把扯开了,俞音连忙伸手去抓自己的衣襟,对方的动作却比他快。 俞音:“!!!你干什么!”太恐怖了,这次不咬脖子想咬别的地方了吗。 上衣在对方的手中一件件剥落,北逍行事毫无章法,没有任何预告直接上手,俞音表示非常绝望,他能怎么办,难道打开先前双翼把对方扇开吗,这不成,他完全有理由相信对方疯起来会手撕他可怜的小翅膀。 对了,凤凰翼。 如果前世得到的凤凰翼还在他的身上,那是不是意味着前世的灵力,也能用一道符咒召请回来。 可俞音不想,他到底不想同这个世界产生太多的联系。 好在扒完他的上衣,北逍就停手了,一把将俞音推倒在床上,手沿着俞音的脊柱一路向下,停在了俞音的右侧腰上。 这姿势就有些暧昧了,俞音错愕地回头,看到了对方面无表情的脸。 “别动。”北逍生硬地说。 俞音只感受到北逍的手指很凉,被北逍碰到的地方有点疼,似乎是陷在九龙生杀阵的时候,被风刃击伤了,当时忙着逃命,凤凰翼展开得太突然,他很快就忘了自己受伤的事情,然而北逍竟然知道。 北逍的指尖带着灵力,疗愈咒下,俞音腰上的伤痕正在消失。 疼痛逐渐退去,俞音有些愕然,原来北逍刚才脱自己的衣服,仅仅是为了疗伤,是自己错怪北逍了。 俞音松了一口气,刚要翻身坐起,又被北逍一把拍回了床上。 俞音还没来得及反应,就感受到一个微凉的吻落在了他的后腰侧,那是他被风刃击伤的地方。 第8章求生欲 俞音错愕间回头,北逍却好像已经恢复了正常,捡起衣服,替他一件件穿好,动作温柔而细致入微,就好像刚才那个一巴掌把人****的人根本不是他一般。 “北逍。”做完这一切,北逍站起身,对床上的俞音说。 俞音:“啊?” 随即他才想起,北逍是在回答他的第一个问题。 行吧,尊主果然是行事诡异,交流困难。 不论如何,俞音和陈誓暂时无处可去,北逍赶也赶不走,俞音不敢赶,陈誓就更不可能。几个人就这么在鹿山的小苑里彻底住了下来,让俞音欣慰的是,北逍对他的态度似乎发生了一丁点儿变化,自打那天那个吻后,北逍再也没提过成亲的事情,也没再一言不合就开口咬人,没吃小孩没打人,没拆房子没砍树,只不过该疯的地方,这位似乎整整齐齐,一点儿也没少。 相处了几天,俞音竟然摸清了那么一点和北逍相处的规律,比如这位碰上不乐意回答的问题,就会咬人,还有如果他受伤或者稍稍流露出不高兴的情绪,这位就会爆炸。 不喜欢他跑得没影,不喜欢他受伤,不喜欢他心情不好,用学弟的话来说,北逍可能患有“俞音被害妄想症”。 若真是如此,那自己回来前的那么些年,北逍是怎么过来的,俞音无法想象。没有人会无缘无故地对自己好,这是俞音深谙于心的道理,可是北逍,俞音是真的想不起来。 俞音觉得自己又过上了咸鱼的生活,在鹿山的阳光雨露中,日渐变咸。 闲来无事,在鹿山休养,俞音每天和陈誓在鹿山里各种蹭课,仿佛找回了自己前世短暂的少年时光,这种时候,北逍的脾气出乎寻常的好,安静地坐在蒲团上,桌上总是停着两只雪白的鸽子,在俞音觉得困的时候,还会主动把肩膀借给俞音靠一靠,虽然通常这个时候俞音已经被学弟的目光给扎醒了。 不得不说,北逍在人族的形象堪称完美,金色的眼瞳与脸上的妖纹被掩盖,妖族的气息收敛得干干净净,就像是人族俊俏的青年,和俞音走在一起,总能吸引鹿山中众人的目光。 “你在看谁?”北逍斜睨了一眼身边的俞音。 俞音:“在看师姐……手中的书。” 非常有求生欲。 黎雅听见他们的声音,脸颊微红,示意他们过来一起坐,陈誓和另外几个弟子也在这里,正围着石桌上的几本小册子研究。 “这是什么?”俞音伸手去接黎雅手中的书。 重生后,我的奶猫变成了疯狗_18 这是一本民间的小册子,大概只是编排出来供凡人取乐的。俞音手中拿的这本,叫《仙道神兵录》,记录着世间各种神兵,妖族和人族的兵器都有收录。 “好奇怪啊,这册子是不是有问题。”一个小弟子指着神兵录说,“这上面排名前十的神兵里,很多都下落不明了。” “我看看。”陈誓翻开小本子,“落英,夜雪明,如寄,承影,这几个写的都是下落不明,未泯是损毁。” 黎雅沉吟道:“据我所知,寂寥剑在剑阁阁主纪飞雨的手中,妄念剑在渡雪山庄,天诛在现任妖族尊主的手里,剩下的两个,步光和望月两把神兵传说也在妖修的手中,传说望月是妖族第一任尊主冥灵的武器,第一任尊主飞升的时候,望月大概就跟着飞升了,毕竟上古的时候,修仙还有飞升这一说,你说的那几个,的确是下落不明了。” “天诛?”俞音侧过头去看身边的北逍,北逍同样在看他,先前北逍手中那变幻莫测的红色丝线,应该就是神兵录中所说的天诛。 “想要?”北逍面无表情地问,一根红线从他的袖口探出头来,戳了戳俞音的手背。 “不不不。”俞音赶紧摆手。 “师姐,要是让你从中选一把武器,你选什么?”一个弟子好奇地问道。 “落英,我想要落英。”黎雅想也没想,就给出了答案,“传说落英剑结合使用者特殊的心法,剑在使用时,灵力会化作飘飞的落英,哪个女孩子会不喜欢这样的一把剑。” 黎雅的话让俞音有些出神,他甚至忽视了北逍眼睛里一闪而过的某些情绪,在俞音的记忆里也曾有人说过相似的话。 “师兄,小黑,我想要这样一把剑,当我挥剑时,我的周身有飘飞的落英,你们能打造出来吗?” “华而不实,回头我和霜寒同别人在打架,你就站那儿一个劲地飘花,可给你美死了。”当年的他这样说,“收一收你那泛滥的少女心思吧。” “的确华而不实。”当年他身边的人也这样说,“难当大用。” 几个弟子那边正聊得兴奋,北逍这边又不高兴了,把俞音手中的书啪地一声摔回了石桌上,轻轻松松一把把俞音扛在肩头,转身就走。 陈誓和黎雅还有几个弟子陷入了诡异的沉默之中。 俞音:“……” 两只白鸽飞来,并排蹲在北逍另一边肩膀上,冲陈誓点了点头。 黎雅:“……两位师弟的关系甚好。” “你又干什么?”房间里,在大庭广众下被拎走的俞音,奋起反抗。 俞音话音刚落,被北逍一手推到墙边,两手撑在他的两侧,拦住了俞音所有逃离的路,就这么低头看着他,俞音没来由地心跳快了几分。 “我要去一趟京城。”北逍保持着这个姿势,没放俞音逃开。 俞音避开对方的目光:“你去。”不用和我说。 可话都交代完了,尊主为什么还不放开他,怕不是还想要一个临别的祝福,尊主喜怒无常,也不是没有这个可能。 想到这里,俞音开口试探道:“那,一路顺风?” “我要去一趟京城。”北逍重复了一遍刚才的话,微凉的手指搭在俞音的颈侧,轻轻按了按,似乎在感受对方的心跳,“所以,你乖乖呆在这里,哪里也不要去,不然……” 被恐吓的俞音:“……” 不然什么,疯狗尊主不会又要扑上来咬他了吧。 “不然,我就罚你。”北逍微凉的指尖扫过俞音的耳垂,又道,“我把芸芸留给你。” “哦……”俞音还没有来得及把话说完,就被北逍抵住胸口,再次推倒墙边,北逍的脸上浮现玩味的笑意,向俞音亮出了尖锐的牙齿,低头埋向俞音的颈侧,俞音赶紧闭上了眼睛,然而预想中的疼痛没有到来,他听见北逍极其恶劣地在他的耳边嘲笑了一声,再度睁开眼睛时,房间里已经没有北逍的身影了。 迟早被吓死,俞音喘了口气,感觉有点腿软,慢慢地贴着墙壁滑**子,蹲在地上。 原本北逍站立的地方,落着一只雪白的鸽子,正歪着头看他。 鸽子:“咕?” 鹿山仙道没落得太久,整个山门都没什么章法,长老们对待弟子的态度,基本也就是爱学不学。北逍消失了好几天,也没有人发现,眼看着人界的花月节就要到了,花月节的京城最为热闹,鹿山弟子开始商量着去京城的事情。 “学长,这个豆包好吃。”石桌边,陈誓递给俞音一个纸包,“刚和师姐他们去杜康城那边买回来的。” “的确不错。”俞音咬了一口后夸道,有点像他前世时在南渊学宫吃过的小点心。 “那边的,也给你一个。”陈誓向竹林中抛了一个豆包,一个衣衫褴褛的身影缓缓从竹林中爬出来,接走了陈誓丢过去的豆包。 “那是?”俞音看着竹林中那人的背影,那似乎是个挺年轻的人。 “他叫惊蛰,长老先前惊蛰那日从山脚下捡的,不知是哪家的小厮,被人打了个半死,神志也不清明,就用那天的节气名给他做了名字。”黎雅在一边笑道,“长老怜悯他,把他带上山来,他还能干一些简单的活计,于是大家让他帮忙照顾这一片竹林,平日里做饭就给他一口,也算是救过一条性命。” 重生后,我的奶猫变成了疯狗_19 “这样啊。”俞音收回了视线。 “你俩花月节去京城吗?”黎雅问道,“花月节有仙门盛会,皇家还有宴请,宴请我们肯定蹭不上,鹿山太小了,但盛会上有各个仙门的斗法,能观赏一二,对我等的修行也是大有助益。” “斗法!”陈誓的眼睛都亮了,“去吗学长,去逛一圈也不亏啊。” 俞音其实对斗法没有什么兴趣,上辈子见得太多,已经有些麻木了。仙门盛会他也并不想去,万一碰到从前的熟人,搞不好会被误以为诈尸。 不过京城,俞音的确是要去的,因为炼器世家渡雪山庄就在京城,他需要照看看看左手腕上那个莫名其妙的镯子能不能打开,好和学弟一起回到二十一世纪。 至于北逍的警告,俞音和桌上的鸽子对视一眼,在鸽子绿豆大小的眼睛里看到了反对。 自从北逍走后,他无数次企图从这只鸽子的嘴里套出点什么,但无论问了多少次,得到的回答都只有一声极其敷衍的“咕”,以至于学弟无数次用惊恐的眼神看着他,毕竟他这些天,抱着一只鸽子,自言自语的次数着实太多了。 黎雅和陈誓正在等俞音的回答,俞音这边已经权衡完了利弊。 “去。”俞音斩钉截铁道,去特么的,怕他不成,有本事咬我啊。 第9章死亡芭比粉 三个人只有黎雅会御剑,飞得还东倒西歪,考虑到超载和翻车的可能,黎雅从山下租了辆马车,择日不如撞日,当晚,漫天星辰下,三个人打算赶车向京城走去。 “你知道方向?”马车上,陈誓问赶车的黎雅。 “不太知道。”黎雅有些为难,“我这是第一次去京城,陈言,你知道吗。” 陈言是陈誓当日给俞音编的假名,学弟四肢发达,头脑却不简单,有的时候,称得上心细至极,觉察入微,诸如俞音双翼的问题,知道俞音不想提及,陈誓就再也没问过他,仿佛已经把这件事忘得干干净净。 京城的方向,俞音多少是知道的。 “怎么会不知道?”俞音有些意外,“烈阳殿在京城的西郊,夜晚北面的天空会有一颗赤色的星辰,指示着烈阳殿的方向,只要向着那颗星星……不对,星星呢?” 北面的天空,原本应当在那颗赤色星辰映衬下黯淡无光的繁星,各个熠熠生辉。 陈誓的目光,怀疑而哀怨。 “烈阳殿?”黎雅思索道,“我好像听过这个名字,啊,想起来了,那不是传说中二十年前被妖族尊主一怒之下砸了的那个人族圣殿吗?那年我刚出生,还是后来听大人们说的,怎么,陈师弟有什么问题吗。” 俞音:“……没有。” 怎么可能没有! 烈阳殿是人族圣殿,矗立在京城西郊已有几百年的历史,被仙门中人奉为圣殿,常在此地权衡人族仙门中的大小事宜,北逍他一言不合,就这么砸了? 砸了…… 那是拥有千百年历史的圣殿啊,人族多憋屈啊。 尊主疯起来果然是狂躁如狗,逮谁咬谁。 好在俞音多少记得些路,京城又不算太远,第二天傍晚,几个人就赶到了京城。明日就是花月节,京城里热闹非凡,尤其是皇城附近,还排起了长队,黎雅上前一问,才知道皇家的宴请就在今晚。俞音记得,历代人皇都有招揽人族修士的习惯,通常会在花月节的前一天设宴,招揽修士为皇家服务,确保皇权在人族中还能有一席之地,以前南渊学宫,俞音认识的人中,就曾经有过被皇家招揽的人。 这也是每年中,唯一一个皇城会对外开放的日子,因此不论是修士,还是凡人,都想进入皇城,一睹皇家的风采。 宴会大约是在晚上,被邀请的人是不需要登记的,在皇城附近排队的,大多都是凡人和散修,无权无势,想要进入皇城,就必须呈上一点心意,奇珍异宝,古籍兵器,只要拿得出手,那也能得到进入晚宴的资格。 俞音对这样宴会没什么兴趣,然而另外两个人的脸上写满了兴趣,已经站在了长队的末尾。 俞音:“……”行吧,反正天色将晚,明日才能去找渡雪山庄的人,今晚不如就和这两只好奇宝宝,去看一场皇家的邀宴。 “下一个。”皇城边负责登记的侍卫公事公办,赶走了上一波人,打量着面前的三个人道,“你们是哪里的?” “杜康城,鹿山。”黎雅说,她和俞音身上都穿着鹿山的弟子服饰,浅堇色的衣袖和衣摆上,隐隐透着木槿花的纹路,陈誓原本就壮,加上在妖族皇城养了一身肉,更是穿不下,用同样的浅堇色布料改了宽腿的裤子,上身则披着一件短卦。 皇家侍卫翻了个白眼:“没听说过,下一个。” 黎雅知道会是这样的结果,面露失望,恳求道:“我们给钱可以吗?” “你看清楚了,小姑娘。”侍卫不屑道,“这里是皇城,会缺钱?” 那孤儿语气,听得陈誓想揍人。 重生后,我的奶猫变成了疯狗_20 “那这个呢。”俞音想了想,把一个金色外壳的圆柱状物体放在侍卫身边的托盘上。 “这是?”侍卫放弃怼人,拿起托盘中的物体端详。 “这是一种珍贵的唇脂,遍寻人族和妖族,大约也只有这么一个。”俞音打开口红的盖子,旋转出其间的膏体给侍卫看,一边一本正经的扯道,“不仅能让使用的人容光焕发,还可以美容养颜……” 五分钟后,俞音捧着晚宴出入令牌,对目瞪口呆的两人露出了胜利的微笑。 “厉害啊,学长。”陈誓钦佩不已。 黎雅皱眉:“那是唇脂?颜色好诡异。” 俞音点头笑道:“直男送礼必备,死亡芭比粉。” 陈誓深以为然:“我就说嘛,那颜色怪好看的。” 俞音:“……” 晚宴在一个时辰后开始,皇城一时半会还进不去,于是黎雅找了间客栈,黎雅要了三间客房今晚住宿,又要了几份京城特有的点心,几人找了二楼角落里的一张桌子坐下,专心等待天黑。 花月节将至,其热闹,客栈里也请了说书的先生,招揽来往的客人。 陈誓和黎雅初来京城,见什么都好奇,点心也顾不上吃了,伸长了脖子,去看一楼那说书先生,那老先生的桌边,搭了个简易的台子,挂着一张画。 画是好画,云遮雾绕的山林间隐藏着黑白相间的亭台与楼阁,画中还有几个人的身影,虽看不清人物的相貌,或站或立的姿态却十分传神,只可惜,俞音一眼就能看出,这说书先生拿出的,不过是一张临摹之作,未得原作的半分神韵。 “老先生。”有客人饶有兴趣地问,“我看你这画,似乎仿自于宗文临的笔下,你这是要讲南渊七雅吗?“ 说书先生眯起了眼睛,摇着手中的竹扇一指:“不错,老夫今日要说的,正是当年南渊七雅的故事。” 陈誓和黎雅听得津津有味,俞音夹走了蒸笼里所有的虾饺两人也未曾察觉。 “南渊七雅,指的是二十多年前,江南南渊学宫里赫赫有名的七个人,当年在南渊学宫修行的人,都或多或少,听过这几人的名字,不过南渊势衰后,如今的小辈们,连南渊学宫都不曾听说,就更不用说南渊七雅了。”说到这里,说书先生卖了个关子,“不过有几位,诸位不可能不认识。” “南渊七雅?”屋内有女修道,“我听人说过,这七人中除了常年戴着恶鬼面具的秦霜寒,其他六人相貌都是一等一的好,而据说秦霜寒摘下面具,相貌也是极佳,只是大概只有一人曾经见过。” 俞音被茶水呛了一下,陈誓古怪地看了他一眼。 “我知道。”黎雅兴奋道,“画这图的宗文临,便是南渊七雅中的一位,宗文临虽是佛修,却丹青传神,传说当年他一纸丹青能值千金,这幅南渊七雅图的真品,如今也不知道被收藏在哪里。” “不错,只是画师宗文临如今行踪不明,很少再有作品流传。”说书先生点头,继续说道,“除此之外,如今的剑阁阁主纪飞雨,渡雪山庄的庄主杨霁明,也各自曾是当年的南渊七雅之一,如今各自是西边和东边的仙门之首。” 这两位都算得上俞音的熟人,他夹菜的动作一顿,随即释然,不着痕迹掩盖了自己的情绪,陈誓和黎雅没有半分察觉。 毕竟二十年过去了,纪飞雨成为剑阁的主人,在他的意料之中,只是渡雪山庄易主,杨霁明成为庄主,这的确在他的意料之外。 眼前浮现出一个瘦弱少年的影子,那少年蜷缩在角落里,满身都是细碎的伤口,周围皆是气势汹汹的人,那少年还不忘护住怀里的小雪貂。 转眼已过去很多年。 在他思考的间隙里,那客栈的说书先生已经吹完了这两人,继续讲那画中的情形。 “这山崖边的少女,是苏以彤。”说书先生用扇子指着画上的一个少女,“在座诸位不一定听闻她的名字,却不可能不知道《天术》,书中记载了苏以彤当年在救死扶伤中所用的医术,包括很多蛊毒的应对方法,如今的医修不可能不知道《天术》。” “我知道我知道。”客栈中一个医修道,“当年在师门,师父便让我熟读《天术》,而且我听说,这书是苏姑娘在是十七岁时所著,着实厉害,只是苏姑娘如今和那画师一样,也不问人间事了。” 客栈中一片惊叹之声。 有人继续问道:“老先生,按你所说,南渊七雅皆是惊艳才绝之人,那剩下的三人,在画中亭台一角的,又都是些什么人呢?” 众人闻言向画上看去,那长卷的一角,有两个身形相仿的少年,同其他四人一样,穿着南渊学宫弟子统一的月白色长衫,发间绑着同色的发带,发丝同发带同时被风吹起,颇有几分仙人之姿,而余下的一人,却是个穿着水粉色衣裙的少女,头发梳成了两个高高的马尾,发间绑着红色的缎带,长发垂到腰间,即便是画中的寥寥几笔,也能看出画中人娇俏可爱的模样。 “这是……”说书先生沉默了半晌,忽然叹道,“这是当年的俞歌。” “俞歌?”客栈里有人终于听到了自己熟悉的名字,拍桌道,“我有印象,俞歌仙子,是当年的仙道第一美人,和霜翎仙君,堪称当年人族仙门盛会上的一对璧人,那画上剩下的一人,带着黑白恶鬼面具的那个,应该就是霜翎仙君的那个剑侍,秦霜寒了吧。” “不是剑侍。”楼上俞音突然开口道,“是家人。” 第10章又富又强的话痨 只是这声音不大,只被陈誓和黎雅听入了耳中。陈誓瞪大了眼睛看着俞音,黎雅听得起劲,听见俞音的声音,忍不住反问道:“你又不是他,你怎么知道?” 重生后,我的奶猫变成了疯狗_21 “猜的。”俞音笑着摇了摇头。 只是重新再来这个世界走上一遭,不知是否还能去拜访当年的故人,也不知道秦霜寒现在,过得怎么样,有没有回到自己该去的地方。 闭上眼睛,仿佛还能看见多年前的某个夜晚,三清山的小柴房里,年少的俞音双手被缚,满身都是伤痕,他那没有感情的师父把他打了个半死,就把他关在这里反省,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柴房的门被师父狠狠关上,不久后月光透过破旧的屋顶照进屋内,柴草堆上蜷缩着的一个黑色毛团。 毛团胆怯地趴在柴堆上,露出一对亮晶晶的眼睛去看靠在角落里的俞音,似乎想要靠近,但又没有什么胆子。 “你坑死我了。”十岁的俞音勉强用手撑地,翻了个身,趴在地上,一边疼的抽气,一边有气无力地抱怨道,“我好心把你从琴州救出来,你就这么报答我啊。” “唧。”毛团从柴堆上跳下来,落在俞音的面前,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就这么盯着俞音。 连神志都不清明,话都说不全的小毛团,就这么看着他,俞音忽然就没了发脾气的心思。 柴房里安静异常,俞音问:“你的原形是什么?” 毛团:“唧。” 俞音:“好吧。” 他听不懂。 毛团也不离开,就这么跟他大眼瞪小眼。 “小黑,你想回妖族吗?”俞音问,“人族与妖族不死不休,你在人族,我怕是护不住你。”若毛团点头,再潜入一次妖族把毛团送回去,大约也是可以的。 “唧唧。”毛团急了,眨了两下眼睛,哭了。 俞音:“……”行吧,这丑东西好像不想不走。 “那你跟着我?”当年的俞音试探着问,这妖太弱小,放它回妖族,怕是又要被别的妖怪一道劳苦咒束缚到死。 “唧!”毛团不哭了,轻飘飘跳起来,落在俞音的头顶上。 “那你便跟着我。”俞音从头上摘下黑毛团,叹道,“我只能尽我所能保护你,你平日里在我的袖口躲好了,如果可以,你早日化形。” 俞音产生了错觉,在毛团黑乎乎的脸上看到了笑容。 后来有一天,俞音醒来的时候,发现身边躺着一个年纪相仿的少年。 黑毛团为了留在俞音身边,过于努力了,短短三个月就化出了人形,只是这工作太赶,成了豆腐渣工程,少年身材匀称,肌肤如雪,什么都好,就是一张精致的小脸上,十分平坦,只有脸皮,没有五官,差点把刚刚睡醒的俞音吓了个半死。 感受了俞音的动静,少年从地上坐起身:“唧?” 俞音:“……”好吧,确认过声音,是他家毛团了。 俞音找了个面具给少年,遮住了那张能吓死人的脸,这样看起来也算是正常的少年。 当年的他想了想,对面前和自己年纪相仿的人说:“都化人形了,不能总叫你小黑,既然我在琴州找到你,那就用秦为姓,你当时落在我的剑刃之上,取‘一剑霜寒十四州’之意,就叫你秦霜寒吧。” “既然决定留下来,从今往后,你就是我的家人。” * 思绪被耳边的人声拉回了眼前,客栈中,那说书先生见挑起了众人的兴致,继续说道:“传说这剑侍秦霜寒的剑法高超,一把未泯剑在手,能杀敌无数,只是他唯一只听霜翎仙君一人驱遣,忠心侍主,多少世家大族想要招揽都没有成功,霜翎仙君死后,他似乎就在三清山彻底闭关,也不接受任何人的招揽。” 俞音的内心一软,他的小黑,在他死后,竟是一直在无人的三清山上苦修。当初他留下秦霜寒,从未想过要对方当自己的剑侍,可年少时的秦霜寒的的确确如同细心的剑侍,把他照顾得好好的,连他死后,都久久不愿意离开。 当年他在三清山闭关前,似乎还和秦霜寒闹过什么别扭,大概是死过一次,前世的事情朦朦胧胧,有些记不清了。 他终究是对不起秦霜寒,这次离开京城,斩断左手上的镯子前,他想先回三清山上,看一看他的小黑。 “霜翎仙君。”客栈中有人说,“他也就在两族大战镜雪关之役中出过风头,后来倒是做了不少错事,尤其是俞歌的事情。” 他这么一提,客栈中,倒有不少人记起了当年的传闻。 “俞歌算什么仙道第一美人,她是妖族中人,当年三清山猎凤,围猎的不就是她?”一个女修不屑道,“身为妖族中人,还混入了南渊学宫,不是居心叵测,又是什么,什么南渊七雅,说的好听,要说美人,我看神莺阁阁主姜诺衣倒是不错。” “三清山猎凤?当年以南阳夏家为首,众仙门围猎的可不就是那俞歌仙子嘛。”另一人不怀好意地笑道,“我也听说她是凤凰,俞歌容貌极美,那当年的夺翼之人,也是艳福不浅啊。” 俞音手中的筷子啪地一声断成了两截,原本蹲在桌角的鸽子忽然飞起来,横中直撞扑到了他的脸上,挡住了他的视线。 一道银光从客栈门外直**来,飞入刚才说话那人的嘴里,那人的话音被截断,满口牙齿尽碎,发出一声惨叫,随即吐出一口鲜血,怒气冲冲站起,看向客栈的门口。 “是谁!”那人怒吼道,连刚才说话的女修也站起身来,拿起放在桌上的佩剑。 重生后,我的奶猫变成了疯狗_22 又一道银光飞出,打在那人的手腕上,那人连声惨叫起来,痛苦的声音令听者毛骨悚然。 众人这才看清楚,那用来打人的东西,是白花花的银锭。 “再多说一个字,就再废你一条胳膊。”门外的人开口,傲气十足,“你没资格问我的名字。” 众人向客栈的门外看去,门边站着几个人族修士,皆是身着雪白底色的道袍,衣袖和衣摆处过渡着远山般若有若无的灰色,头束银冠,腰间悬一把配剑,一眼看上去素雅而庄重。 为首的那人,衣服上多了几道繁复的天水云龙纹,凸显出身份的不凡,那人头发却未用银冠束起,也没用簪子挽,反倒是只用了根红色的缎带高高绑起,长发垂在身后,俊雅潇洒之外,总让人觉得有些古怪。 然而却没有人敢对他的装束有任何不满,从他开口的一瞬间,客栈里就陷入了诡异的安静之中,那说书先生瞥见他腰间佩剑的瞬间,就惊呼了一声,跌坐在凳子上,大气也不敢出。 “谁啊?”黎雅小声问,“很有名?” 俞音费了不少功夫才把鸽子从头上掀下来,抱回怀里顺毛,压低了声音道:“剑阁阁主,纪飞雨。” 鸽子芸芸闻言偏了偏头,打量着楼下的人。 “剑圣纪沉的儿子,如今剑阁的阁主,寂寥剑的主人?”黎雅小声惊呼,“竟然是他。” 陈誓挪开视线,似乎对来人没什么兴趣。 客栈里,纪飞雨不甚在意众人的目光,在剑阁众人的簇拥下,走到客栈中央,走到他刚才出手教训的那个人的身边,那人刚想动,就感受到一股寒意,纪飞雨剑鞘间蓝色的灵力光芒一闪,地面上立刻起了霜,把那人结结实实地制在了原地,连同先前那名女修,面前的桌子上也起了一层白霜。 “诸位喝茶的,听故事的,你们继续,我不想打扰你们的雅兴,也不会打扰。”纪飞雨走上前,悠然坐在一张空出来的凳子上,这才对先前那人道,“只不过谁要是再说了不该说的话,就别怪我动手教训人了,这花月节将至,大好的日子,各位不去赏景,反倒在这里聊当年的旧事,碰巧这位嘴巴不太干净,让我听到了一些不太乐意听的东西,所以就想略施惩戒。” 那人面带惊惧:“啊?我只是……” 又一道银光打在了那人的另一只手腕上,那人发出了一声痛嚎,跪倒在地上。 “我让你说话了吗?我刚才是不是说过,多说一个字,就废你一条胳膊?”纪飞雨斥责道,客栈中的人这才发现,剑阁阁主用来打人的是一块碎银。 那人:“……” 纪飞雨等他闭了嘴,这才慢条斯理道:“刚才在客栈里说了什么,我没听清,再说来听听。” 那人这下说也不是,不说也不是。 纪飞雨那边又不高兴了,抬手又是一块碎银,把那人打得惨叫:“你胆子挺大,敢不回答我。” 于是那人又尝试着开口道:“我刚才说,凤凰……啊!” 纪飞雨给自己倒了杯茶:“你是不是觉得我很不讲道理,那我今天就在这里和你讲讲道理。” 那人很绝望。 这是一个死循环。 “完了。”俞音头疼,用茶水在桌上写道。 “怎么了?”黎雅几乎用气音问。 俞音用筷子沾了杯中的茶水,在木桌上写下了两个大字“话痨”。 纪飞雨此人,灵力高强是真的,然而看似高冷,实则废话忒多,句句尖酸刻薄,基本上脑子里想什么,当场就说了,当年还在南渊学宫时,拉着人能从黎明聊到天黑,众人避之不及,平日里也就俞歌愿意搭理他。 剑阁中人多数沉默寡言,沉心修行,而纪飞雨,一天能说完剑阁中许多人大半辈子要说的话。 俞音和秦霜寒质疑过很多次,说纪飞雨可能是他爹买剑鞘时附赠的。 只不过,如今时过境迁,当年的话痨变成了一般人惹不起的话痨,而且还是有钱的话痨。 剑阁弟子全部堵在大门口,客栈里没一个人敢走,只能看着剑阁阁主一身白衣胜雪,站在客栈的中央教训人,满地都是掉落的碎银,纪飞雨对面那人早已生无可恋,惨叫连连。 眼看着皇家晚宴即将开始,黎雅和陈誓分外焦躁,已经克制不住地开始怒视楼下单方面聊个没完的纪飞雨,俞音怕这两人待会儿就要撸袖子打人,问过小二之后,带两人在客栈里绕了绕,终于从后窗翻了出去。 几人在客栈里被耽搁了不少时间,到达皇家宴请的大殿时,已经没有靠近前排的桌子了,几人只能在稍远的地方落座,准备欣赏皇家准备好的节目,而纳贤盛会,通常就放在节目之后。 殿内高处设了一道屏风,屏风的后面就坐着当今人族的皇帝,沈云央。 虽然位置不好,陈誓和黎雅已经看得津津有味。 俞音坐在桌边,从兜里摸出一把谷粒喂给鸽子,顺便给鸽子顺毛。 “芸芸?”俞音再次试着呼唤鸽子。 重生后,我的奶猫变成了疯狗_23 鸽子在他的掌心忽然抬头,却没有看向俞音,仅仅是看向了殿外的夜空,俞音顺着鸽子扭头的方向向外看去,在殿外的石墩上,似乎停着另一只一模一样的白鸽。 第11章我要罚你 人族夜宴的大殿里,人皇沈云央在屏风后开了口:“人族与妖族的战争持续百年,二十多年前的两族相战更是耗尽了人族的许多生机,如今两族接壤之处,依旧战乱频发,更何况,多年前肆虐的蛊毒,如今在人族境内重现。今日在皇城中心设此夜宴,邀请诸位仙门中人,来一睹我皇家风采,就是望诸位能加入皇家麾下,成为人族的助力。” 沈云央不过三十来岁,或许是过多忧心社稷,声音有些病恹恹的,他说完,摆摆手,殿内管弦丝竹声起,夜宴正式开始。 与此同时,殿内忽然传来一阵疯狂的欢呼声,一个盛装的女子,从天而降,落在了中央的红绸上。俞音再向殿外看时,那鸽子已经不见了,似乎只是他一时的错觉。 红绸之上的女子,身着水袖长裙,右手上拿着一把通体晶莹的剑,在围观者疯狂的欢呼声与一片丝竹管弦声中,舞动身姿,舞起剑来。 “好!”有人喝彩道,“纳贤夜宴,皇后亲自舞剑,这次皇家的诚意我们看到了!” “皇后亲自舞剑,人皇好大的手笔。”黎雅闻声叹道,发现身边的俞音紧紧地盯着红绸中央的皇后,片刻也不曾挪开视线,便打趣道,“陈师弟怎么了,被皇后的美貌折服了吗?” 不是这样。 俞音的目光全在皇后手中的剑上,他不会忘记,那是当年的他和秦霜寒,为了满足一个十三岁女孩的少女心愿,翻遍千百本古籍,遍寻天下珍贵的奇石与材料,在炼器室里耗了整整三个月的光阴,以特殊的方式注入灵力,才堪堪铸成的一把轻剑。 剑成之日,五色霞光漫天,剑身边落满了灵力凝结的樱色花瓣。 此剑的心法也是俞音和秦霜寒两人花了不少时间琢磨出来的,世间会此心法的仅有三人。 三尺青锋,剑身晶莹通透,剑刃染着淡淡的樱色,与落英心法的灵力相融,能在使用剑时,看到飘飞的落英。 所有女孩子都无法拒绝的一把神兵。 俞歌的落英剑。 当年俞歌死后,落英剑下落不明,他和秦霜寒两人找过很多地方,最终都没能寻到落英剑的的踪迹。 殿堂里,显然有人认出了落英剑,连连惊叹。 神兵录上遗失了二十多年的名剑落英,在此刻重现于世人面前。 只是皇后不会落英剑的心法,剑气不能凝成透明的樱色花瓣,大概是为了配上这把神兵的名声,有宫女提着花篮,将剪得细碎的花瓣当空洒下,也不失为一番美景。 “那就是传说中的落英剑?”黎雅近乎迷恋地看着皇后手中的剑,“失踪已久的落英竟然在皇家,如此形貌果然是神兵。” 剑刃挽过风,皇后脸上的面纱被风卷起,俞音在那一刹那看到了皇后的脸。 “哇。”陈誓叹道,“学长,是下午咱们送的那个色号哎,怪好看的。” 皇后的颜值的确撑起了死亡芭比粉,但俞音此时关注的,已经不是这个了。 “毓秀。”俞音面无表情地吐出了一个名字。 十岁那年,他潜入琴州,救下了一个近乎被妖族凌虐致死的女孩,那女孩比他大上两岁,后来他在南渊学宫修行,在杂役坊前重逢了那个女孩,才知道那女孩虽然根骨一般,却想入仙门,只能在南渊学宫边做杂役,边找机会修行,姑娘家境贫寒,在学宫也时常受人欺负,再逢俞音后,俞音时常会照看她几分,而俞歌天真心善,有时会塞给那姑娘一些银钱和吃食,那姑娘同俞歌的关系很好,平日里去镇上也总是结伴一起。 那姑娘的名字,就是毓秀。 多年不见,俞音未曾想过在此地还能再逢故人,当年穿着破旧衣裙在南渊学宫外的寒风中战战兢兢的小女孩,已经变成了亭亭玉立仪态万千的宫中女子。 甚至手中,还拿着他师妹生前的佩剑。 毓秀,明明知道那是俞歌的落英剑,却能如此自然地把亡者的剑据为己有,甚至很享受这把剑给自己带来的声誉,当年的三清山猎凤,人皇和毓秀,真的是置身事外吗? “这是什么声音?”陈誓仔细辨别着耳边听到的声音。 “哪里有声音?”黎雅努力去听,没听到任何声音。 “你能听到?”俞音有些意外道,“是剑鸣。” 落英在悲鸣。 神兵落英是杀伐之剑,嗜杀而戾气深重,理当在战场饮血,而不是在大殿内供人把玩取乐。 落英不甘,所以悲鸣。 “果然是神兵配美人。”俞音身后,有人拍手感慨道。 重生后,我的奶猫变成了疯狗_24 俞音刚要皱眉,就听见那人哎哟一声,整个脸被人按进了桌上盛着滚热菜汤的汤盆里。 “不过是东施效颦。”有人冷冷道。 俞音刚觉得这声音熟悉,就看到两只白鸽一左一右落在自己的肩膀上。 一左一右。 两只。 北逍松开按着那人的手,站在人群中,挑眉看着俞音,一字一顿地说:“霜翎,你是不是根本没把我的话放在心上?” 俞音:“我不是,我没有。”他就是,他有。 “我要罚你。”北逍捏着俞音的手心,认真地说。 北逍话音刚落,有皇家侍卫神色慌张地闯入了殿堂之中,绕过屏风,在人皇的耳边禀报了什么,人皇震怒,一脚踢开侍卫,大殿里的丝竹声立刻停了,毓秀停下舞剑,跪倒在地,惊慌的模样着实有些可怜,大殿里皆是尚未供皇家驱遣的修士,也未被人皇震慑,闹哄哄地交谈着什么。 从他们的话语中,俞音捕捉到了“偏殿”“妖族尊主”“砸毁”“每年”等字眼,再瞅瞅身边的这位,勉强拼凑出了一个事实。 花月节嘛,暴躁的尊主又拆了人族一座宫殿。 人族这些年活得是有多么憋屈。 “一群废物。”人皇终于放下了翩翩风度怒吼着,声音嘶哑,“这么多人,打不过一个妖族的疯狗。” “走了。”罪魁祸首北逍拖着未过门的小媳妇转身就要往外走。 俞音:“……” 一个不留神,他已经被北逍拐到了皇城外,入目就是满城各色的花灯与缤纷的焰火。 火树银花合,星桥铁锁开。[1] 北逍似乎心情不错,一路牵着他向一处茶肆走去,两人的容貌都很俊美,引得路边无数姑娘一边捂嘴偷笑一边对他们指指点点,北逍牵着俞音进了茶肆雅间,让俞音意外的是,这里的掌柜似乎认识北逍,直接送上一壶花茶,替两人关上了雅间的门。 俞音发现,尊主的心情可能真的很好,尊主甚至亲手给他倒了杯茶,好像砸完房子之后,北逍就是个十足的正常人。 花茶清甜,缓解了俞音先前在皇城内焦躁的心情,莫名的,竟然放松了很多。 一杯茶饮完,俞音发现北逍正在看他。 俞音:“?” “俞音。”北逍突然开口唤道。 俞音有些意外,北逍先前叫的,一直都是他的仙号,现下忽然叫出了他的名字,竟然让他有种熟悉的感觉,只是想不起来,曾在哪里听过。 尊主不凶不发疯的时候,怪好看的,清澈的黑色眼睛,就这么看着俞音。 俞音有些晃神,总觉得刚才似乎在北逍的眼睛里,看到了一些眷恋,他好像被这支离破碎的情绪刺伤,连北逍伸手环在他的腰侧也没能察觉,反应过来时,两人之间几乎已经没有距离。 俞音:“……” 看错了,肯定是看错了,被骗了。 “嘘。”看出了俞音想要说些什么,北逍一把捂住了俞音的嘴,空出的另一只手理了理俞音垂到额前的碎发,向下将俞音衣服上的褶皱尽数理平,动作熟稔得就好像曾经这样做过很多次。 俞音的困惑更深。 尊主这样,把他理得整整齐齐,是待会要让他好好上路吗。 接下来,俞音的思考停止了,北逍微微低头,目光里竟然透出几分挣扎,片刻后,一个微凉的吻,落在了俞音的额前,刚刚触及就分开,轻柔得像是一个错觉。 “你……”俞音总觉得那一瞬间,他竟然在北逍的动作里看到了思念和不舍,那种异乎寻常的熟悉感再次用上心头。 然而北逍已经恢复了寻常的神色,牵着俞音的左手回到了桌边,俞音刚刚落座,天诛红色的丝线就沿着桌子一路攀升,把俞音绑缚在原地,将俞音的左臂牢牢地绑在桌面上。 俞音:“?” 俞音抬头时,北逍的眼睛变成了浅金色,眼尾浮现出了红色的妖纹。 下一秒,红色的丝线在北逍的手中迅速缠绕汇聚,凝合成一把剑的形状。北逍深深地看了俞音一眼,手中赤色的剑向着俞音的左腕斩了下去。 俞音:“!!!” 重生后,我的奶猫变成了疯狗_25 妈呀,尊主前面的温柔都是为了后面剁手的铺垫吗,这个喜怒无常的混球! 剁手十级预警。 剑刃与俞音左腕上的镯子撞在了一起,一声尖锐的鸣响,火花四溅,镯子毫发无伤。 俞音还没来得及从做出反应,就被北逍一把抱住,对方紧紧把他搂在怀里,像是一只巨兽,找回了失而复得的心爱之物,拼命想要揉进自己的骨血之中。 明明受惊吓的是他,可那始作俑者,竟然看起来似乎比他还要委屈。 俞音的目光就这么落在左手腕上的镯子上,忽然明白了北逍刚才的意图。 北逍知道他是重生的! 甚至知道,他在另一个世界生活了二十年。 尊主刚刚,是想送他回到原来的世界吧,明明有些舍不得,却还是想把他送回原来的世界,只是这镯子比想象中的还要顽固,连神兵天诛也没能斩断它。 北逍他似乎,也没有那么可怕,北逍行事风格难以预料,也许有他自己的苦衷,在被自己忘得差不多的前世记忆里,北逍大约是认识自己的吧。 手就这么不自觉地放到了对方的发间,仿佛很久以前,他也曾这样安慰过谁。 “对不起。”俞音听见自己的声音说。 北逍从他的肩膀边抬起头,右手依旧停留在他的颊边,用拇指摩挲着他的脸颊,沉声问道:“为什么道歉?” “我不记得你。”遍寻记忆,他找不到北逍的影子,可对方对他的态度,的的确确是认识他的。 “没事。”北逍说,“我也不记得你,这样就很好。” 俞音:“?”还带这样的,尊主这么佛系的吗,不记得我你要娶我,还真是会玩,是个狠人。 “要去渡雪山庄吗?”北逍指着俞音的镯子问。 “先不去了。”俞音摇头,疑点太多,他要先弄清楚一些事情,再离开这里,以及还有故人要拜访。 “别去渡雪山庄,和我回妖族。”北逍抓着俞音的手腕说,“天诛斩不断,渡雪山庄也无人能解。” 那般笃定的语气,让俞音忍不住问:“你是不是知道些什么?” 北逍手中的剑,拆散成红线,与桌上的丝线一起,无声无息地退去了,连北逍眼睛的颜色,也不知道什么时候,伪装回了夜空般的深色。 北逍轻轻松松把俞音从凳子上拎起来,放到一边,一眼扫见俞音浅堇色衣服上刚才溅到的水渍,似乎在琢磨什么,半晌才开口点评道:“我让你乖乖呆在鹿山,你又乱跑,我要罚你。” 俞音:“……”所以,尊主又不理他了,他算是明白了,北逍只回答他乐意回答的问题,一旦遇到不高兴回答的问题,他就要咬人了。 他自认如今多少摸清了妖族尊主北逍的行事规则,尊主嘴上说着要罚,实际上雷声大雨点小,不过就是像上回在妖族皇城中那样罚站,轻轻松松,不值一提。 俞音有恃无恐。 第12章渡雪山庄 二十年不见,花月节京城的夜市依旧热闹非凡,路边的小摊上,各种精巧的吃食和玩物应接不暇。让俞音觉得意外的是,北逍身为妖族,对人族的一切丝毫也不陌生,带着他穿梭在京城的大街小巷,先是给他换了一身衣服,接着又给他买了些时下流行的零嘴。 “这是小姑娘们吃的。”俞音捧着零食袋子,试图挽回自己最后的尊严。 “给你正好。”北逍的语气不容拒绝,只是鸽子一左一右地蹲在他的肩膀上,化解了不少他与生俱来的戾气,多了些人气。 “我们去哪儿?”俞音问。 北逍并不回答,带着俞音绕过一条街道,停在一家店铺的门前,店铺的掌柜一眼瞥见两人皆是器宇轩昂,气质不凡,就知道来了生意,热情将两人迎入店内。 俞音环视四周,发现这家店铺卖的多是些文房四宝笔墨纸砚之流,墙上还挂着几幅墨宝,似乎是出自于名家之手。 俞音好奇地看了北逍一眼,尊主这是拆完房子后诗兴大发,想要作诗了吗,不过以北逍的模样,即便是学那些酸腐的人族修士,赏花服饰,附庸风雅,也倒不失为一番美景。 俞音未察觉到自己的笑容越发和蔼。 北逍盯了他半晌,冷冷开口道:“这么高兴?” “没有没有。”俞音赶紧摆手。 重生后,我的奶猫变成了疯狗_26 “高兴一些也好。”北逍意味深长地说。 俞音后背一凉。 “两位公子想要买些什么?”掌柜带着一张笑脸,上来招呼两人。 北逍瞥了一眼案上的纸笔,说道:“把你们这里的戒尺都拿出来看看。” 俞音:“???”干什么。 店铺外忽然一阵混乱,几道银光从人群中穿梭而过,是有人在御剑飞行,皇家护卫软甲在身,游走于京城的人群中,似乎正在寻人,人山人海中,一群人的身影显得格外的清晰。 这几人的服饰底色都是白色,左边几人的衣袖衣摆处向灰色过渡,没有太过复杂的纹饰,显得庄重而肃穆,而另外几人虽也着白衣,衣料上却用金线绣着大朵的牡丹映雪纹,衣带衣袖和衣摆皆是洒金的纹饰,腰间佩玉,举手投足间皆是贵气。 俞音一看便知,剑阁和渡雪山庄,这向来不和的两大仙门,又撞到一起了。 剑阁和渡雪山庄的不和,已经有几百年的历史,以至于两者之间的不和已经到了某种绝妙的地步,大到对待妖族的态度,小到日常穿着,没有一个地方能够趋同。 就好比在穿着上,两大仙门的弟子都穿白衣,可剑阁中人认为,白衣要朴素,偏偏渡雪山庄的人认为,白衣就要穿得贵气逼人,以至于即便剑阁和渡雪山庄的人走在一起,且穿得皆是白衣,旁人也能一眼将他们区分开来。 那几人中,为首的一人似乎在喋喋不休地说着什么,俞音沿着声音的方向看去,果然看到了朴素白衣队列中一条耀武扬威的红色缎带。 剑阁阁主纪飞雨,纪飞雨的侧颊上,有一道狭长的伤口,似乎是被什么锐器割伤的,显显地避开了那双桃花眼。 纪飞雨对面那人,穿着渡雪山庄的衣服,容貌极为清丽出众,五官精致,却丝毫不显女气,加上着装华贵,一眼就能看出身份不凡。 纪飞雨似乎正在和对面渡雪山庄的人说些什么,对面那人一句话也插不上,被纪飞雨怼了个面红耳赤,暴怒之下,揪起旁边一个渡雪山庄的弟子,一耳光扇了下去。 俞音:“……” 太熟悉了,这扇耳光的起手姿势,这速度,这角度,这力道,只可能是一个人—— 如今渡雪山庄的庄主,当年的南渊七雅之一,杨霁明。 虽然仙道没落,如今早已不存在飞升一说,不过修仙者的寿数依旧远远高于常人,容貌上也不会衰老,只是气质,会随着时间的增长而发生变化。 杨霁明的变化太大,当年矮小瘦弱的少年,如今穿着渡雪山庄的白衣,牡丹映雪,金色的衣带和衣摆在夜风中微微拂动,裹着狐裘的他,一身贵气,要不是那熟悉的扇耳光动作,俞音根本无法认出他来。 可见这位掌权后,扇耳光的动作不仅几十年如一日,甚至还越发熟练起来。 倒是纪飞雨和杨霁明,在少年时代短暂的友好过后,如今也开始针锋相对起来。 俞音忽然就生了几分好奇地心思,迫切地想知道这两人在聊些什么,北逍在和掌柜的说些什么,俞音走了几步,出了店铺,在一个卖面具的摊位附近,听起了墙角。 “你还真是几十年如一日的没脑子。”纪飞雨的语气中满是嫌恶,“招魂往生,无稽之谈,俞音是怎么死的,你和沈云央自己心里没有数吗?” 摊位上,一排面具的后面,听到这话的俞音暗自皱眉,他图个乐子来听墙角,没想到却听这两人谈起了自己。 纪飞雨这么问,是什么意思,当初的他,难道不是在三清山闭关时,无事可做,终日无所事事不得大道最后闲死的吗,虽然他当年死的早,但死因清清楚楚,为什么纪飞雨会拿这个来质问杨霁明。 “沈云央说,他会回来,就在今年的花月节前夕。”杨霁明争辩道,“你不待见他,不代表你可以干涉我们的计划。” “我管你什么计划?我对你们做的这些没有任何兴趣。”纪飞雨嗤道,“剑阁主战,渡雪山庄主和,我们向来就不是一派,花月节皇城的杀阵,你要是多上心那么几分,用得着年年都让妖族的尊主在人族进出自如?妖族出了个疯子,他脑子不好,我看你和那沈云央那废物也病得不清,都这样了,还有心在皇城布局,你当落英剑重现就能把他招回来,那你尽管去,当年俞歌出事,最大的受益人是谁,你难道忘了,就算他活着,来了京城,也不见得会因为落英剑而现身。” 渡雪山庄的庄主平日里一呼百应,今日碰上剑阁的话痨阁主却是吃了个大亏,面对着纪飞雨的咄咄逼人,只能坚持说:“我有我自己的理由,我只能说,俞音不是你想的那种,无情无义的人。” “我只相信我亲眼所见的东西。”纪飞雨轻蔑道,“我不管你和人皇怎么折腾,但你最好能帮我提醒他一下,管好毓秀那个女人,当年他们如何苟且我暂且不论,落英剑怎么到了她那里,我如今也不想追究,但若再让我看到那女人把落英拿出来显摆,那就别怪我对她下杀手,她也配?” 杨霁明也知道纪飞雨这算是松了口,宽心不少,反手又甩了身边弟子一个耳光:“还楞在这里干什么,那妖修受了伤,应该就在附近,快去找!” 周边的弟子都畏惧他,得到命令仿佛解脱,转眼就散了。 “你如今倒是长进了。”纪飞雨向来看不惯杨霁明,又道:“你最好和当年的事情没什么关系,不然……谁在那里!” 纪飞雨的目光忽然越过面具摊位,落在隐藏在层层面具后的那个人影身上。 “你是……”杨霁明楞在了原地。 纪飞雨快步上前,挑开层层面具,面具摊后无人,架子上少了一张恶鬼面具。 角落里,北逍和俞音站在阴影中,俞音的手上捧着一张恶鬼面具,那是他一时情急随手在面具摊位上拿的,黑白相间的鬼面,竟然同秦霜寒当年戴过的那一张一模一样。 还好北逍及时赶到,把他拉近了阴影中。 不然纪飞雨和杨霁明那两人,刚说完他的坏话,怕是就要跟他打上照面。 重生后,我的奶猫变成了疯狗_27 也说不好背地嚼舌头的和诈尸还魂的哪个更尴尬一点。 更何况,除了他的小黑,也就是秦霜寒,这个世界他早已没有任何想见的人了。 “又乱跑。”北逍站在俞音的对面不满道,抓住俞音的手腕,夺过他手上的面具,看也没看就扔在了地上。 俞音怔怔地看着地上的面具,刚要伸手去捡,巷口闪过纪飞雨的身影,北逍钳住他的手腕,迅速把他带往窄巷的另一头,转身带他潜入了拥挤的人群中。 借着天空中闪烁的焰火,纪飞雨一步步走到巷道的中央,捡起地上那张恶鬼面具。 杨霁明走上前道:“哪家淘气孩子扔下的吧。” “巧合吗?”纪飞雨略微皱眉,拿着黑白相间的恶鬼面具,那面具和他们记忆中的某一个就这么重叠在了一起。 “肯定是巧合,这种面具到处都是。”杨霁明接过纪飞雨手中的面具,神色丝毫未变,笃定地说,“秦霜寒已经死了,二十年前我亲眼看见的,魂飞魄散,不入轮回,不会有错。” 下午定好的客栈房间门口,俞音睁大了眼睛瞪着北逍:“你去楼下再要一间房。” “好。”北逍点头。 俞音送了一口气,尊主还是很讲道理的。 下一秒,北逍推门进了房间,顺手把俞音扯了进来,落了锁,又下了一道结界。 俞音:“……” 房间的床前,坐着两个粉雕玉琢的小娃娃,一个男孩一个女孩,两人背后都扑腾着雪白的小翅膀,手里各自提着一个小篮子,正在往床上撒着什么。 “恭迎尊主。”三三从床边坐起身,向北逍行了礼,明明看起来只是个七八岁的小男孩,行礼的动作与神情都一板一眼十分标准。 “恭迎尊主,尊夫人。”芸芸也跟着开口道,想了想歪着脑袋又补了一句,“尊夫人早生贵子呀。” 俞音:“……” 他这才看到,客栈的床上铺满了红枣、桂圆、花生和莲子。 第13章火鸡面是什么 这次连北逍也不动声色地眼角**。 芸芸见她家尊夫人没有反应,从满床的坚果里摸了把花生,讨好地举到俞音的面前:“尊夫人吃花生吗?” 三三白了芸芸一眼,拉起她的手,两人化为原形,绕着北逍和俞音飞了三圈后,从窗户走了。 俞音总觉得,在他每次觉得自己可以适应北逍的行为模式时,对方总会给自己来点惊吓。 真是,永远都不会无聊。 “你休息吧。”北逍看起来有点生无可恋,也懒得解释什么,扫干净床上的东西之后,铺好被子,就让俞音去睡。 “等一下。”俞音按住了北逍的手,被褥上,北逍经手的地方,沾染了一团血迹。 刚才在外面没有发现,现在房间里只有两个人,俞音明显嗅到了北逍身上淡淡的血腥味。 俞音耳边浮现出刚才在闹市街头,纪飞雨和杨霁明所说的话,北逍年年花月节来人族踢馆,人族不可能没有防备,阵法和精兵布置怕是一个都不会少,北逍孤身一人来往其间游走自如,不可能毫发无伤。 衣服是黑色的,即便染了血,也看不出不对。俞音放在北逍衣服上的手,摸到了一片殷红。 而北逍正低头看他,一双眼瞳里,只有他一个人的身影。 俞音忽的就没辙了,妖族尊主不知比他大了多少年岁,行事却毫无章法,凶残霸道的处事风格背后,藏着更多的,倒像是无理取闹的孩子脾气。 砸人族的房子,对他来说是有多重要,拼着受伤的危险,也要砸个尽兴么。 俞音不用想也知道,这伤肯定不轻,妖族本身有自愈的能力,然而这伤口却依旧在往外渗血无法自愈,而且怕是从北逍去皇城找他的时候,身上就带着这伤了。 他是不知道疼,还是疯的太厉害,忘记了疼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 “算了,你坐下别动。”俞音说,“我给你处理一下伤口。” 北逍坐在桌边,就这么默默地看着俞音,俞音被他看得内心发毛,又补充道:“尊主,我们先说好,我这可是在帮你,这次不许咬我。” 重生后,我的奶猫变成了疯狗_28 “好。”北逍竟然回应了,眼睛里有几分稍纵即逝的笑意。 俞音替北逍把玄色的外衫脱去,微微一怔后视线从对方的胸膛和小腹上挪开,北逍不愧是妖修中的翘楚,身形高大,身材匀称,肌肉线条堪称完美,俞音暗自羡慕不到半秒,就看到北逍右侧腰上一条长长的伤口。 剑伤,俞音一看就知道,而且是神兵所伤,妖族的自愈能力半分没起作用,伤口也没经过任何处理,还在往外渗血。 俞音服了,都这样了,尊主还能拖着他满大街地乱逛,还去买戒尺恐吓他。 “哪一把神兵伤的?”俞音直接问道,今夜剑阁和渡雪两大仙门的人都在皇城,伤北逍的神兵,不是寂寥,就是妄念。 果然北逍回答:“寂寥剑。” 先前来京城的路上,俞音和陈誓抽空拆了不少穿越带过来的快递包裹,当时陈誓拆过一个家用医疗包,就放在俞音的储物袋里,现在刚好能派上用场。他从储物袋里拿出医疗包,先是取了酒精,用棉球沾了,给北逍的伤口消毒,又撒上消炎止血的药粉,用绷带包扎好。 现代医学胜利了,伤口很快止了血,按照妖族的自愈能力,明日应该就能恢复。 俞音收好医疗包,北逍依旧不动声色地坐在桌边,也不披回衣服,换了个方向,就这么一动不动地看着他。 尊主好像,也没那么难以接近。 夜色渐深,俞音收拾完桌上的东西,起身去洗漱,北逍又换了个面向,继续看着他。 俞音的脑海中莫名冒出了“向日葵”三个字,突然笑出了声,还好没让北逍听见,赶紧摇摇头,把乱七八糟的思绪晃出脑海,晚上在京城乱逛,走了不少路,大晚上的,他竟然觉得有些饿了。 房间外有人在用力捶门,与此同时传来陈誓的声音:“学长,你在屋里吗?” 陈誓扣了扣紧闭的房门,问道:“学长,我和黎雅有点饿,你那边是不是有一箱火鸡面?” 房间门忽然开了,北逍站在房间门口,面无表情地看着陈誓,上身仅仅披着玄色的外衫,露出腰间俞音刚才缠绕好的白色绷带。 门外的黎雅红着脸赶紧转过了头。 陈誓:“……打扰了。” 北逍关门,落锁,下结界。 门外的陈誓清醒过来:“不对啊,那不是我学长的房间吗?” 房间里目睹了全过程的俞音感觉自己濒临窒息。 房间外的走道上已经安静了下来,陈誓和黎雅似乎已经各自回房间休息了,陈誓临走前的表情就好像生吞了一个鸡蛋,要解释也只能明日再解释了。俞音放宽心,坐到床边,正在思考两个人一张床怎么分配的问题,就听见桌边的北逍突然开了口—— “火鸡面是什么?” 俞音:“……” 黎雅不清楚北逍的身份,不代表陈誓也不知道,妖族尊主喜怒无常,是陈誓在妖族亲眼所见的事情。回到房间后不久,陈誓到底还是放不下俞音,又打开门在俞音房间的门前徘徊,紧张地踱步,生怕一会儿就会听到俞音的惨叫声。 然而徘徊但有的陈誓忽然闻到了一股熟悉的香味,陈誓先是楞在原地,随后立刻意识到,俞音房间门的缝隙里正在飘出火鸡面的香味。陈誓深呼吸两口,脸上浮现出极度愤怒的表情,调头走了。 房间里,俞音看着桌边的北逍和桌上泡好的火鸡面有点头疼,他辛辛苦苦泡了个面,尊主动了一筷子后就静止了,要不是窗口吹入室内的风还在轻轻拂动尊主的头发,他几乎要以为北逍变成雕像了。 俞音:“?”他是不是该和尊主讲讲锄禾日当午的故事。 半晌,在他以为北逍不会再动的时候,北逍又拿起筷子,挑了碗里的面,有些犹豫地送进了嘴里。 俞音:“噗。”尊主不会和他一样,吃不了辣吧。 北逍捕捉到了他的笑声,眼神立刻又变得危险起来。 俞音赶紧收敛自己的表情,眼里的笑意却是怎么也藏不住。 “辣就别吃了。”俞音抽走了北逍手里的筷子,“我也不吃这个。” 或许是无意间知道这大妖的某个弱点,俞音的心情莫名变得很好,甚至胆子大了,想去逗一逗北逍,北逍还没有任何反应,俞音就已经被自己今日接二连三的危险想法吓了一跳。 或许是白日旅途劳累,又想起了不少往事,俞音坐在床边就觉得犯困,连自己都不觉就靠着床边睡着了。北逍把碗筷收拾好,就看着俞音抱着枕头睡着了,腿脚都还在地上。 在俞音看不到的地方,北逍的眼神变得柔和,用一种近乎眷念的目光看着眼前的人。 俞音迷迷糊糊间,感受到有人把自己抱到了床上,给自己脱去鞋袜,掖好被子,许是那动作太熟悉,俞音模糊地唤了一个名字,北逍的手骤然停在了半空中,良久,在确认了俞音熟睡后,北逍的手才缓缓收回,在俞音的枕边,留了一道安魂咒。 可能是今天从别人的嘴里听到过太多的往事,俞音梦见了秦霜寒。 那是他和秦霜寒第一次捡到俞歌的时候。 重生后,我的奶猫变成了疯狗_29 自打两年前,俞音只身一人闯妖族杀大妖救人,还顺手捞了个赠品回来,清寻真人一根藤条把俞音抽了个半死,然而打也打了,骂也骂了,最终生米却煮成了熟饭,秦霜寒化了形以后,清寻真人干脆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彻底不管了,只是叮嘱俞音除此之外,别再同任何人产生因果。 清寻真人帮着俞音隐瞒了秦霜寒的身份,视他如同自己的弟子。 这大概感化了熊孩子,俞音指天指地发誓,保证以后不会再犯,不然五雷轰动天打雷劈,怎么凄惨怎么说。 清寻真人信了。 两年后,初具少年身形的俞音和秦霜寒下山历练,斩了一只为祸京城的虎妖,在京城附近的村落里,孝心大发的两人拎了一只野山鸡回来打算给清寻真人补补身子,留着生蛋或是宰了炖汤皆可。 这便是后来的俞歌。 当年那小山鸡在下锅前突然挣扎飞出厨房,化出人形,当着清寻真人的面,抱着真人的大腿,咳出了一大口小火星,燎掉了清寻真人的半片衣角。 在俞音以为清寻真人要去寻藤条把他往死里抽的时候,却没想到师父只是深深地看了他一眼,叹了句因果皆不可避,就这么破天荒地收留了那个小姑娘。 于是,盘中餐变成了小师妹,还有了一个好听的名字,叫俞歌。此后,清寻真人就再也没有提过让俞音修炼无情道的事情,甚至后来还默许他们三人,去了南渊学宫修行。 那件事后过了好一段时间,俞音和秦霜寒才知道,俞歌的原形不是山鸡,而是天地间仅有的一只凤凰,不仅因为那时俞歌的真正原形,漂亮到令人惊叹,还因为只有拥有神族血脉的凤凰,才能看到遥远的未来。 所以当年,还有过一段小插曲。 年少的俞音,某日躺在三清山的花树下于梦中惊醒,秦霜寒正抬剑抵住了俞歌向他刺过来的短剑。 “想偷袭你师兄我,再回炉练几年吧。”俞音懒洋洋地挡下俞歌的剑,开玩笑道,“记恨我当年想把你下锅炖了?” 然而他很快却笑不出来了,因为俞歌的神情与平日里不太一样,她在哭。 “师兄。”那时的俞歌说,“我看到你全身是伤,我还看到小黑把剑刺入你的心口,既然这样,不如我先动手。”她说的模糊,俞音没听清几个字,也没听到俞歌嘴里自己的死因,却奇迹般听懂了意思,按照俞歌那鸡脑子的逻辑,大概隐隐约约觉得她师兄未来太惨,不如由她来代为解决。 “你什么逻辑,那人都固有一死,到你这儿,谁都别从娘胎里出来了。”俞音不信命,也不信天道,更不会相信什么预言,他抬手给俞歌擦了把眼泪,“小黑也是你能叫的?以后不管看到什么,别拿出来瞎说,准不准另说,小心别人把你抓回去煲汤,哭什么,练剑去。” 俞歌哦了一声,抹了把眼泪,把刚才的事情抛在了脑后。 太年轻的时候,谁都不相信命运,而俞歌自己也一样。 凤凰一族,一生能窥探两次天机,俞歌误把其中一次给了俞音,另一次给了纪飞雨,唯独没有看过自己的命运。 俞音从二十多年前的旧梦中苏醒,把梦里的画面忘了个七七八八,屋外的天光早已大亮。 房间里的结界未撤,北逍却不见了踪迹。 鸽子芸芸蹲在窗台上,圆溜溜的眼睛盯着他看,嘴里嚼着什么,脚下踩着一枚桂圆核。 第14章绢花传意 “学长,你醒了吗?”房间外陈誓在敲门,“黎雅说今日是仙门盛会,我想去看个热闹。” 俞音这才想起,和这两人约好了要去仙门盛会,然而房间里被北逍下了结界。北逍大概是走得太着急,忘记撤去房间里的结界,俞音伸手碰了碰结界的边缘,环视四周,最终目光落在了鸽子芸芸的身上。 芸芸:“……” 俞音捧起鸽子,精准地找出了结界上的几个点,捧着鸽子用鸽子嘴挨个戳了过去,灵力的波纹荡漾开,能看到透明的结界,随着俞音的动作,结界缓慢消融退去,俞音在鸽子的脸上看到了生无可恋。 “对不住。”俞音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比较诚恳,“虽然能找到结界点,但我没有灵力,也没有灵力媒介可用,只能借你用一下。” 芸芸从他的手里飞起来,翅膀扑腾几下,落在柜子上,与他来了个对视,鸽子开口,用的是芸芸的声音,语气却是北逍的:“俞音,我去京城一趟,下午就带你回妖族,不许乱跑。” 俞音嘴角抽搐,抬手敲了敲鸽子的头,严肃道:“小孩子没事不要学大人说话。” 此时不跑,更待何时。 俞音打开门时,黎雅和陈誓已经在门外等了好一会儿了。 陈誓率先进屋,环视四周,没有看到其他人后,明显露出了自我怀疑的表情,迟疑道:“学长,昨晚……” 俞音:“走吧不是要去看仙门盛会吗,去晚了大概就看不了热闹了。” “啊对,走了走了。”黎雅一听,赶紧催促两人出发。 陈誓怀疑的目光始终徘徊在俞音的脸上,然而只从学长的脸上看到了浩然正气,并且收获了鸽子的一脸鄙夷。 重生后,我的奶猫变成了疯狗_30 仙门盛会是人族一年一度的盛世,时下各大仙门都会来到京城附近,在为首仙门的带领下,商议人族大事,并且安排仙门之间的斗法,对于名门修士来说,是展示自己的机会,而对鹿山这样的无名小仙门弟子来说,也是一次观摩学习的宝贵机会。 二十年前,仙门盛会在烈阳殿举行,如今烈阳殿被北逍砸了,盛会便占了皇家的一座旧殿呈祥殿举行,似乎每年都会换一次地方。 黎雅看着眼前的恢弘大殿,忽然感慨道:“我听说,妖族那个尊主,脾性古怪,同人族之间的关系很差,前一年盛会所用的殿堂,第二年都会被他破坏掉。” 俞音:“……”原来尊主的年度拆迁还是有规律可循的,服了。 仙门盛会,俞音不想见到往日的熟人徒生误会,陈誓在客栈里给他找了一顶幕离,这顶幕离很特别,纯白的轻纱垂至腰间,刚好能够恰到好处地遮挡俞音的面容,却不影响他视物。他身上穿着的仍是鹿山仙门内浅堇色的弟子服,外面披着北逍昨日买的一件浅色大氅,这么装束完毕,整个人看起来颇有几分世外高人的仙气。 黎雅双眼放光,忍不住赞叹道:“陈言师弟你若不是灵力低微,我看如今这些仙门的美誉雅称,起码得有你的位置。” “学长,我也觉得你生的好,总觉得你天生就是吃这碗饭的。”陈誓也跟着连连感慨,“这趟回去咱们出道吧。” 俞音脚步一顿,差点没被自己仙气飘飘的衣摆绊倒,心道学弟这话为什么听起来这么古怪。 几人到底还是耽误了些时间,两个不能御剑,一个御剑技术不过关,俞音的储物袋里倒是有辆卡车,可卡车不适合在京城里开,几个人只能步行过去,到达仙门盛会的地点呈祥殿时,盛会即将开始,殿门已经关了。 殿门的守卫不近人情,几人皆是出自于大的仙门,自然看不起小仙门的修士,扬言大门关了就是关了,丝毫不肯松口放行。俞音看着失望的陈誓和黎雅,心中颇有几分歉意,他前世活得不上,却见惯了大场面,并不稀罕这仙门盛会,可黎雅同陈誓,却是想看的。 若不是因为等他耽误了时间,这两人也不会被拒之门外。 正打算开口安慰这两人,就听见身后的一个守卫嘀咕道:“时间差不多了,神莺阁的姑娘们来了吗?” “神莺阁?”俞音沉思,仙门盛会和神莺阁有什么关系。 侍卫的话回答了他的疑问:“庄主说,盛会上打打杀杀的太没意思,请几个神莺阁善舞的姑娘来助助兴,你去看看来了没有。” 正说着,一辆华丽的马车在呈祥殿门前停下,车帘被一只玉手挑开,露出马车内几个千娇百媚的小姑娘。陈誓和黎雅的眼睛一转,随后同时看向俞音,诡异一笑。 俞音:“……” 几分钟后,神莺阁的姑娘们,每人怀里捧着一块打磨得锃亮的玻璃镜子,喜滋滋地挪出了马车里的三个空位。现代打磨光亮的镜子,相对于古代的铜镜,占了极大的优势,姑娘们捧着镜子,个个心花怒放,立刻答应了带三人进去的事情。 俞音坐在神莺阁的马车上,左边是学弟,右边是黎雅,神莺阁姑娘们的身上,带着熏香的气息,马车一路无阻,进了呈祥殿的大门,向正殿的方向驶去。 马车上,神莺阁的姑娘们,穿着时下最风行的舞裙,也不管车上来了几个陌生人,笑嘻嘻地聊得正欢。 “林姐姐,你说这次会不会有哪个仙门的小仙君看中我?”一个红衣服的小姑娘捧着镜子,整理了一下自己的妆容,掩嘴笑道。 被她唤作林姐姐的姑娘摇头道:“我们出身卑微,专心跳舞就好,别想太多,不过我看,如果阁主亲自来,喜欢她的修士,一定不在少数。” 小姑娘失望道:“这样啊,我倒是听说,盛会上设比试,胜者能拿绢花,绢花会赠给在场的心仪之人。” 另一个神莺阁的姑娘道:“我倒是听阁主提过绢花传意,不过这是几百年前比试上的说法了,怕是只有妖族那些活了几百年的老妖怪才记得,对获胜的修士来说,绢花自然是留着作为自己获胜的纪念,不过这两年这绢花传意,倒是又莫名流行了起来。” “绢花?”俞音原本没有仔细听她们的谈话,正看着车外出神,听到绢花,忽然露出了若有所思的神情。 她们说的绢花,前世的他,曾经在仙门盛会上,拿到过一朵。 那时仙门盛会是南渊学宫弟子每年都不会错过的盛会,那年的俞音和秦霜寒,还有纪飞雨和俞歌,就拿到了比试的名额。只不过俞音、俞歌和秦霜寒三人代表的是南渊学宫,纪飞雨代表的却是他家剑阁。 几人皆是年少,风华正盛,也正是那次盛会,让四人逐渐有了名满天下的势头。 俞歌灵动活泼,漫天花雨中剑意凛然,落英剑一战成名。 秦霜寒手执未泯剑,冷肃冰寒的剑意令人胆寒。 南渊和剑阁双双杀入决赛,俞音和纪飞雨在最后一战中相逢,被世人赞为少年英才的两人,在比试场上,拔剑相向。两人虽在学宫里是很好的朋友,但在比试中谁也没留手,打了个天昏地暗。 那时的俞音年少,心高气傲,手持重剑,在香灭的最后一刻,把纪飞雨拍到了台下。 纪飞雨出局,寂寥剑落地,原本他已经获胜,拿着绢花就能走人。他被寂寥剑激起的战意却未消,重剑承影震颤不已,他心神激荡不已,一手握住承影,一边遥遥地冲着观战主位上的剑阁阁主纪沉放话:“南渊俞音,请战剑阁阁主。” 四座皆惊。 剑阁阁主,是当时剑圣纪沉。 纪飞雨原本就被灵力震伤,听到这话脚下一个踉跄,差点没当众吐出一口血,立刻目瞪口呆,回过神来,冲着俞音破口大骂:“俞音你是皮痒了还是刚才脑壳打坏了,你要是讨打找死站那儿我来揍你,保证满足你的心愿,你没事招惹我爹做什么!” “师兄。”俞歌也是面露担忧。 秦霜寒的面上覆着黑白相间的恶鬼面具,看不出神情,拿着妄念剑的手却微微扣紧。俞音一身战意被纪飞雨骂醒了一半,剩下一半却还在叫嚣。 纪飞雨他爹纪沉,一辈子就差没跟剑一起过日子,简言之,就是个武痴。剑圣之所以是剑圣,一方面是剑好,另一方面是好战。原本纪沉看着少年人比试,已经手痒痒了,纪沉只爱武,根本考虑不到什么长辈揍小辈的忌讳,来者不拒,平日里没几个敢挑剑阁阁主的,俞音这边一挑衅,纪沉拎着剑就掠入了比试台上。 重生后,我的奶猫变成了疯狗_31 俞音重剑在手,两人兵刃相接,场内灵力碰撞,比试台在两人暴戾的灵力下直接崩塌,飞沙走石,天地变色。 虽是全程被纪沉压着打,但俞音也拼着全身的力气,在纪沉剑下堪堪撑过了一炷香的时间。 香灭战止,少年俞音半跪在地,嘴角留着一抹笑意,他一手撑着重剑,另一手抹去唇角溢出的鲜血。纪沉收剑站立,面露深意,叹了一句英雄出少年。 比试结束,在旁边观战的秦霜寒立即翻身跃上比试的高台,扶起俞音,替他擦去唇角溢出的鲜血,黑白色的恶鬼面具狰狞,挡住那张没有五官的脸,俞音看不见他的神情,却能从对方的动作里感觉到明显的担忧和责怪。 他能感觉到秦霜寒不高兴。 所有人都在为他那一战而喝彩,眼前的人却在为此生气。 他虽然没有落败,但在比试中到底收了伤,秦霜寒显然察觉到了,拉着俞音的手在轻颤,力度不自觉地加重,俞音的手臂被他抓得有些发疼。 “我没事。”俞音顾不上气血翻涌,赶紧安慰自家小黑,可秦霜寒很少对他生气,他一时间也不知道该怎么哄,手头没有别的东西,俞音想了想,从怀里拿出刚刚比试得到的绢花,塞进了秦霜寒的手里。 秦霜寒一愣,半晌,接过了俞音手里的绢花,奇迹般地消了气,郑重地收起来,就扶着俞音去疗伤了。 估计秦霜寒也不喜欢这种哄女孩子的小玩意儿,那朵绢花,此后俞音再也没见到过。 * 几人说着话,马车已经行至内殿,几个姑娘率先跳下马车,打开车门,陈誓和黎雅从车上跃下,随后是俞音,神莺阁的姑娘们对拿到的镜子十分满意,一路把他们几人送到了场内观众席。 三人来得有些晚,在席上落座时,议事早已结束,比试正进行到一半。 俞音向台上看去,一个渡雪山庄的弟子正执剑而立,正等着自己的对手,似乎感受到了俞音的目光,那少年也看向了俞音,直到比试正式开始才挪开了目光。 在俞音记忆中,每年的仙门盛会是由人族的三大仙门组织的,剑阁,渡雪山庄和凝风楼,按照传统,比试台的最上方会有代表三大仙门身份的印记,剑阁的青锋映雪纹,渡雪山庄的红梅描金纹,以及凝风楼的风舒云卷纹。 然而这一次,俞音抬头的时候,却在原本是属于凝风楼的位置上,看到了一个陌生的仙门印记,那是一个被红色带刺荆棘缠绕的黑色莲花印记,而二十年前凝风楼的风舒云卷纹,不见了。 俞音环顾场内,这才发现,场内已经寻不到凝风楼弟子装扮的人了。 “那是哪个仙门?”俞音压低了声音问黎雅。 “啊?陈师弟不知道吗?”黎雅有些意外,“三大仙门之一,泠谣仙宗。” “泠谣?”俞音暗惊,二十多年前,泠谣还是个名不见经传的小仙门,不过二十多年的变迁,如今竟然已经是三大仙门之一了,他压下声音中的讶异,继续问道,“那凝风呢?” “凝风楼?你不知道吗?”黎雅转过头来看俞音,看了看周围,小声道,“凝风楼十八年前卷入了梦蝶蛊毒案中,被人皇下了诛杀令,众仙门表决通过,凝风已经被灭门了。” 第15章头盖骨花盆 “什么?”俞音惊道。 怎么可能不惊,凝风是有几千年历史的大仙门,出了很多有名的医修,擅长医人也擅长用毒,竟是说灭门就灭门了。 “怎么了?”陈誓听出他声音有异,询问道。 俞音摇头,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 世事易变,这早已不是他能关心的问题,于这个世间而言,他不过是一缕故地重游的亡魂。 故地重游,他只望故人安在。 世事变迁,又与他何干。 他们这边在闲聊,另一边比试台上,神莺阁的姑娘们,从四面落入场内,衣裙无风自动,在比试台上空,婀娜起舞,场内一阵惊叹。俞音遥遥看到剑阁的主位上,纪飞雨满脸不耐烦,和身边剑阁中噼里啪啦地说着什么,似乎十分不待见眼前这阵仗。对于如今的盛会,俞音也不太习惯,前世每逢盛会比试,场内先是战鼓齐擂,激发人心战意,倒不像如今,仙门年轻人的比试,平白多了几分旖旎的意味。 不过,他不喜欢,不代表旁人不喜欢。 俞音听见后方一人赞道:“杨庄主果然是风雅之人,仙门比试,有剑有美人,才有看头。” 仙门盛会这样的大场合,竟然是杨霁明一手安排的,这同俞音记忆中那个胆小怕事的杨霁明判若两人。 “那个人,长得真好看。”黎雅指着远处的主座处,小声道。 俞音看向渡雪山庄的主位处,杨霁明坐在主位上,手中捧着白瓷茶盏,茶水中浸了红梅花瓣,白瓷配红梅,称得上风雅,只是梅花瓣放得有些多,总让人觉得有些古怪,四下却都是恭敬的面容,无人敢说道。 杨霁明的膝盖上,躺着两只小雪貂,脚下趴伏着六只雪貂,座椅的扶手和靠背上,还零零星星地立着几只,手边侍立的弟子手中,燃着一盏灯。 重生后,我的奶猫变成了疯狗_32 光天化日也要点灯,总有些古怪,周围人却跟没见到一样,仿佛早就习惯了,俞音也是,当初在南渊学宫读书的时候,杨霁明不论白日还是黑夜,身边总要带着一盏灯,夜里也不熄灯,苑内他的房间里,始终能看见光亮。 “那人养那么多雪貂做什么?”陈誓好奇道。 俞音摇头失笑,以多为美,偏爱雪貂,这么多年了,杨霁明的审美倒是没变。 主位一共坐了三人,除了剑阁的纪飞雨和渡雪的杨霁明,剩下的一座空着,应该是那个泠谣仙宗的人。主位下的高台上,设了不少雅座,坐的都是各大仙门世家的主人。俞音只是简单地打量了一圈,就把目光转回了比试场上。 由于是和神莺阁的姑娘们一起进的场,俞音三人也得到了优待,座位比较靠前,能看清场内的比试情形。场中的比试很精彩,刀光剑影间,各色的灵力光芒夺目,迸射的灵力不时撞击周围的结界,能打到仙门盛会上的,大多是大仙门的弟子,稍稍有点背景的,在十多岁时,家里就会安排夺翼,台上的修士,打着打着,背后展开黑色的羽翼,剑影在半空中相撞,格外壮观。 陈誓看到那羽翼,偷偷看了俞音一眼,见俞音没有什么反应,放松了许多。 黎雅看得目不转睛,不时拍手叫好,注意力全在场中。陈誓却耷拉着眼皮,看起来却有些兴致不高,这倒让俞音有些意外,凡人对这些比试总是充满了好奇,不过如今的比试,比起从前,总觉得少了些什么,的确有些小打小闹的感觉。 “没兴趣吗?”俞音问陈誓。 陈誓摇头:“菜鸡互啄。” 俞音:“……”学弟着实骨骼清奇。 “无趣。”坐在俞音右边的一个老人突然叹道,“二十多年前,少年霜翎仙君挑剑圣的那一战,就要比如今的精彩很多。” “非也非也。”另一个年轻人反驳,“你们所说的霜翎仙君,除了仙门盛会那一战和镜雪关之役外,之后犯了庇护妖族的重罪,还同人族为敌,死后籍籍无名,可见传言多不可信。” “是啊,这种人提他干嘛。” 周围的几人连连附和。 老人怒道:“仅仅镜雪关之役,霜翎仙君与他的剑侍,还有他师妹俞歌仙子救下来的人成千上万,他对人族的这份大恩,是说忘就能忘了的吗。” 偏偏周围还有不少杠精,当场就和老人杠得津津有味:“您这话说的,当年明明是渡雪山庄的杨霁明,开仓救济,粥衣相赠,人族才能有一缕生机。” “目光短浅,镜雪关之役上,俞音仅一人,就斩下九婴三首,其剑侍,斩九婴两首,俞歌仙子和剑阁纪飞雨斩杀妖将百人,这该被写入史书供后人仰慕的功绩,你们还真是说忘就能忘。”那老人越说越气愤,“再说了,当年救人的还有医修苏以彤,和南渊的才子宗文临,怎么到了你们这里,就都成了渡雪山庄一家的功劳?” 说罢还用胳膊肘捅了捅一边的俞音,问道:“你说是不是啊。” 俞音:“……” 他想说传言多有不实,您谬赞了。 镜雪关之役给他最深刻的记忆,其实不是杀多少妖族,也不是立多少功劳,而是—— 当年仙门盛会后不到一年,人族与妖族便打了一场,当时的妖族尊主九婴率妖族众人,一路打到了杜康城附近的镜雪关,人族危在旦夕。剑阁、凝风、渡雪三大仙门派出弟子镇守前线,南渊学宫的大部分弟子,那时都去了镜雪关。 那时清寻真人避世,不问人间战事,俞音、俞歌还有秦霜寒,瞒着师父,同南渊众人一起,去往镜雪关,少年们很快意识到,战场不是仙门盛会,会有人受伤,也会有人在那场战争中彻底离开。 九婴来袭的那一夜,是最惨烈的一战,那几日守城顺利,剑阁的剑圣纪沉因剑阁突发内乱赶回西北,渡雪山庄的弟子在京城附近救助贫苦的百姓,只有凝风楼的弟子和南渊学宫的少年们,镇守在镜雪关的城墙附近。 谁也没有想到妖族尊主九婴会在那一夜忽然来袭,守城的士兵,连惨叫都未能发出,就被九婴撕碎入腹,一道城墙之隔,人族的百姓还未撤走,身前是凶残的妖族,身后是千万人族的性命。凝风楼多为医修,并不善战,南渊学宫的学生成为了这一战的主力。 时间过去得太久,俞音早就不记得那一夜到底发生了什么,只记得那日天明后,妖族惨败,九婴仅剩一首,带着残兵败将退回了妖族之地,镜雪关附近九城内,百姓对渡雪山庄送来的救济物资感恩戴德,却不知那夜之后的镜雪关下,埋了多少南渊弟子的英魂。 俞音记得那日清晨,他在关外成山的尸骸中看到了晨曦的微光,苏以彤一夜没有合眼,在城墙下寻找还能存活的人族战士,俞歌坐在城墙上,擦拭着落英剑,落英剑气的花瓣,借着风飘入城墙下的尸骸与血水中,纪飞雨站在俞歌的身侧,寂寥剑染血,不住悲鸣。 宗文临站在城门边,面带悲悯,墨笔点染之处,不论妖族还是人族,尸骸皆燃成灰烬飘散,他出自佛门,天生悲悯万千苍生,手中墨笔名为如寄,能在尸骸上燃起业火,能渡怨灵。 晨曦中,秦霜寒黑白相间的恶鬼面具上染了妖族的血,他背对着新生的晨晖,在未散的雾霭中,拎着大妖九婴被斩落的两个头颅向俞音走啦,那头颅上带着血,看起来很狰狞。 “小黑,你要这个做什么?”俞音不解,他的身后背着重剑承影,一夜厮杀,承影的凶性未解,他还在努力克制自己内心的杀意。 清寻真人当初把承影交给俞音的时候就说过,承影是神兵,但其凶性重嗜杀伐,会加剧剑主的戾气,俞音当年毫不客气地怼过清寻真人,说师父你知道这剑凶还让我用是想断绝传承还是咋的,不过说归说,俞音还是乖乖用了承影,一方面是因为清寻真人唬他说承影是他的宿命之剑,另一方面因为他的平衡能力不好,御剑东倒西歪,而承影是重剑,剑身够宽,飞起来稳得很。 秦霜寒走过来,抚过承影的剑身,手指被锋利的剑刃划破,血落在剑刃上,承影剑身上的血光淡了很多,散去的戾气让俞音轻松不少,秦霜寒丝毫未在意手上的伤口,拎着两个头颅,冲俞音扬了扬:“留给你的。” 不知道为什么,秦霜寒的血能够化解承影剑的煞气,但俞音却不喜欢他这么做。 “不疼吗?”俞音抓过秦霜寒的手,去看对方手上的伤口,那伤口近乎刻骨,秦霜寒却和不知道疼一样,把串着头颅的绳子,换到了另一只没伤的手上,俞音皱眉问,“你要那老妖怪的头干什么?你要给我?” 俞音本能伸手去接,然而秦霜寒没有直接给他。 “现在还不能给你。”秦霜寒扛着两个沉重的头颅与俞音擦肩而过,两个头颅随着他的脚步相撞,发出沉闷的声音,他的身上还带着伤,月白色的衣衫被染红。 俞音茫然站在镜雪关的雾霭中。 半个月后的一个早晨,俞音从梦中醒来,走到窗前,看到窗台上多了两个白森森大花盆,还有花盆上四只被掏空了的眼睛。 重生后,我的奶猫变成了疯狗_33 俞音:“……” 这花盆是用九婴的头颅做成的,这是秦霜寒从镜雪关带回去的两个九婴头颅,血肉都被掏空了,只剩下森森的白骨,打磨得十分光亮。 秦霜寒打磨这花盆耗了半个月的功夫,又在里面填了泥土,撒了把花种,用灵力催开了花,原本黑洞洞的眼睛处,各自开了一朵小野花,两个花盆就这么直愣愣地瞪着他,总觉得有点后背发凉。 “送你的,喜欢吗?”秦霜寒站在窗外,背对着俞音,没有看俞音的脸,似乎还有些紧张。 “喜欢倒是喜欢……” 秦霜寒点头,理所当然道:“给你的回礼。” 第16章他是我的 “回礼?”俞音疑惑。 他不记得自己最近送过秦霜寒什么,然而他家小黑难得想起来送他东西,虽然这玩意儿摆在窗台上,看起来真的像是九婴死不瞑目,不论什么时候扫一眼都怪吓人的,但他总不能扫了小黑的心意。 “喜欢,收下了。”俞音点头,表示自己非常喜欢,“谢谢你啊,小黑。” 明明只是一句简单的道谢,那时的秦霜寒却不知为何尤为激动,转身跃进了俞音的窗台,差点踢翻了窗台上的新花盆,一把抱住了俞音,力气之大,把俞音撞倒在地上,秦霜寒的胳膊垫在了俞音的后背下,落地时俞音并没有觉得疼。 “怎么了?”秦霜寒的双手撑在俞音脖子的两侧,整个人的身体覆在俞音的上方,入目即是对方那张狰狞的恶鬼面具,明明看不到秦霜寒的表情,俞音却忽然觉得自己现在的姿势有些难为情,忍不住开口去问秦霜寒。 秦霜寒依旧保持着先前的姿势,丝毫没有退开,两人的距离很近,俞音甚至能感受到秦霜寒胸口的起伏,感受到对方的呼吸就在自己的颈边,大概是感受到了俞音的局促,秦霜寒犹豫了片刻,仿佛下了什么决心般,开口道: “喜欢就好,俞音,我……” “师兄!”俞歌一脚踹开了俞音的房间门,简陋的屋门摇晃了几下,“小黑也在啊,你们在干什么?” “无事。”秦霜寒从地上站起,一把拉起了俞音,还贴心地帮俞音拍去了衣服上沾上的尘土。 俞歌的头发被红色的缎带绑成两束马尾,长发垂落腰间,她从俞音的桌上捞起一盒点心揣进兜里,对俞音道:“师兄,京城那边的庆功宴,指名要你和小黑过去,你快收拾收拾,京城的马车就在山下,杨霁明在车上等你们,你们启程去京城吧。啊,还有,苏师弟最近有病,留南渊养病了,他不去了。” “不要骂人。”秦霜寒一本正经道。 “不不不,不是骂人,苏以彤他真病了。”俞歌补充道,“他说要闭关研究一下自己的病,所以暂时不能和你们一起去京城了。” “那你呢?”俞音问,“你不去京城吗?” 俞歌对着俞音房间里的铜镜,把有些松了的红色发带重新绑好在头发上,回答道:“没听说请我啊,这是人皇给你的庆功宴,你在镜雪关那一战中,斩了九婴三首,要论封赏,肯定都是你的。再说我最近也没空,纪蝈蝈也不去,他前几日回了趟家,最近内乱处理完了,剑阁没事,他爹受了点轻伤,蝈蝈传信说让我在南渊等他,说是要谢我,给我带了昆仑的雪,要让我见见世面。” “你听他给你胡扯吧,无事他要谢你什么。”俞音气笑了,“成天话多就算了还想拐我师妹,我去看看情况就回来,别给师父找事啊。” “知道啦,师兄你和小黑放心去玩吧,我练剑去了。”俞歌抓起落英剑就跑。 随即冲出屋门,惊得院子里的鸡一阵惨叫。 “……”俞音转头问秦霜寒,“你刚才想说什么?” “无事,等一个良辰吉日,我再告诉你。”秦霜寒说什么都不愿意再继续刚才的话题,缓缓伸手,手指落在俞音的发间,从俞音的头上,摘下了一朵鸡毛。 俞音:“……有没有人说过你很传统?”秦霜寒的审美很传统,连做事的风格也是。是有多重要的事,还要寻个良辰吉日。 回忆里的俞音怎么也猜不到。 * 周围人依旧围绕着镜雪关之役争个没完没了,俞音从片刻的回忆中回过神来,这些人还在说当年的事情。 镜雪关之役那年,如果他能深究那时纪飞雨为何要答谢俞歌,或者留个心思,想一下为什么京城庆功宴偏偏没有邀请俞歌,那后来的事情,会不会有什么不同。 毕竟镜雪关之役的京城庆功宴,对他们很多人来说,都是噩梦的开始。 陈誓身边的黎雅转过头认真道,“我虽未经历过二十多年前那场人族与妖族的大战,却生活在边境,我的家人,皆是那场战役中侥幸存活之人,所以即便如今世人非议,我也认为霜翎仙君是大仁大义之人,若非仙君已经故去,我想向仙君亲自道谢。” 听得这话,周围更是一片不赞同的声音。 一人道:“不见得啊,当年明明知道俞歌是妖族,那霜翎仙君俞音还是护着她,甚至在凤凰伏诛后第二年,杀了南阳夏家满门,可见也是包藏祸心。” “可不是吗,还好死的早。”另一人笑道。 重生后,我的奶猫变成了疯狗_34 “你!”黎雅涨红了脸。 俞音隔着幕离对黎雅摇了摇头,示意她不要和这些人起争执。 黎雅没说话,那群人却自己争了起来,人群中一个女子忽然笑道:“当初和俞音一起宰了南阳夏家人的,还有剑圣的儿子纪飞雨,你们要说他也包藏祸心吗?” 这声音空灵清冷,仿佛隔着层纱,说话的同时周围还伴着清脆的铃声,却给这边沸腾的人声实打实地泼了盆冷水,这些人立刻闭了嘴。 剑圣的儿子,纪飞雨,是如今剑阁的主人,这里没有一个人,惹得起纪飞雨。 “也就这点出息。”黎雅不屑道。 俞音有些意外,知道当年内情的人不多,他直觉这声音有些熟悉,想要回头看看这女子是谁,却只看到人群中一个远去的瘦弱背影,红白相间的裙摆及膝,身后披着一件雪白短氅,转眼便消失不见了。 这边的人群再一次沸腾了起来,却不是因为刚才的话题。 俞音有些错愕地看着面前穿着渡雪山庄弟子衣服的少年,少年脸颊微红,一身贵气的白衣,衣摆描金,正把一朵绢花,递到他的面前。 陈誓嘴里一口茶喷了出去,黎雅差点把手中的手帕撕成了两半。 俞音:“???” 如果他没有记错,这是在刚才的比试中获胜的少年,眉眼之间,还有些熟悉。 送绢花给他,什么意思? “这位姑娘,我是渡雪山庄的杨修逸。”少年红着脸,一边又把绢花往前递了递,“方才见姑娘气质清冷出尘,我想把绢花送给你。” 俞音:“……” “我们不是神莺阁的人。”陈誓的脸都要笑烂了,黎雅忍笑赶紧出言提醒那少年,“绢花传意就不必了。” 俞音算是明白了,他早先从神莺阁的马车上下来时,周围还簇拥着神莺阁几个貌美的姑娘,大约被这少年瞧了个正着,把他给当成了神莺阁的姑娘。鹿山仙门的浅堇色衣服本就偏中性,加上他今日戴着幕离,垂至腰间的白纱掩盖了他的容貌和身形,身后披着雪白包身的大氅,的确穿出了几分清冷的仙气,他原本就有些瘦削,主要今天身边还有个壮汉学弟,衬托之下,被人误会,倒也不奇怪的。 只是,如今这情形着实尴尬。 杨修逸半晌没得到回应,只见“姑娘”身边的两人都在发笑,就有些面红耳赤,正要再问,一只手推开了他拿着绢花的手。 “抱歉,他不能收你的绢花。”这声音冷冰冰的,落在俞音的耳边却分外熟悉。 “他是我的。”那声音冷冰冰的,不容拒绝。 俞音闻声抬头。 果然,北逍正站在他的面前,拦住了杨修逸。 北逍的手里抱着化成人形的鸽子三三,两人的妖气收敛得干干净净,丝毫不露,两人如出一辙的面无表情。 三三冲俞音脆生生地喊道:“阿娘,我和爹爹找了你好久了。” 陈誓:“噗。” 黎雅:“???” 俞音:“……” 玩还是尊主会玩,甘拜下风。 周围人皆是向杨修逸投去了责备的目光。 “对……对不起!”灼然的目光里,杨修逸忙不迭地道歉,把绢花揣进兜里,红着脸跑开了。 人群中传来一声轻笑。 陈誓和黎雅似乎受到了巨大的打击,此时呆若木鸡。 俞音正想问人族头号公敌北逍怎么敢出现在这里,却发现此时的北逍似乎有点不耐烦,一把抓住他的手,就带着他向外走去。 俞音险些被北逍拽了个趔趄,他加快脚步,试图跟上北逍的步伐。 台上的主位上,有人似乎正当着杨霁明的面展开一幅画卷,连纪飞雨也驻足观看,深深地看了那画一眼,神色竟是有些复杂,俞音越发好奇,原本已经加快的脚步也慢了下来。 “恭喜庄主。”某仙门的长老对杨霁明说,“宗文临大师的亲笔画作,恭喜杨庄主又收回了一幅。” 杨霁明亦拱手答谢,面露喜色。 重生后,我的奶猫变成了疯狗_35 “听闻庄主和宗文临曾经是南渊的同窗,宗文临游历人间,十多年来不见踪影,庄主一直在寻找他的各种画作,同窗情谊,着实令我等叹服。” “去年我听闻庄主出钱修缮佛寺,杨庄主真的是一片善心啊。” 这些声音落在俞音的耳边,北逍牵着他,脚下步伐越来越快,只是此时仙门盛会刚刚散场,周围人多,不能用妖修的法术,也不方便御剑离开,怎么都不能快速离开,北逍好像有些不安,这让俞音觉得有些疑惑。 妖族尊主,几乎已经是两界数一数二的强者,还有什么事情,能让他觉得不安吗。 “那是什么画,杨庄主这么高兴。”周围有人在问。 “同生共死图呗,杨庄主一直在收好友宗文临的画,只是没想到这种不吉利的画他也要收。”另一人叹息道。 “同生共死?”俞音心中有些好奇,宗文临什么时候画过这种东西,什么样的画,才能当得起同生共死这个名字。 俞音记得,在南渊修行的时候,他们几人中,宗文临很特别,他虽然出自佛门,却和一般佛修不同,他心怀天下,以苍生为重,却不爱佛法修行,酷爱琴棋书画,尤其是他的画,是当年南渊学宫的一绝。 很多世家大族,都曾以重金求过宗文临的画作。 周围那些混杂的声音中又有人说:“南渊花月图,可不就是那同生共死图吗?” 南渊花月? 这个名字俞音是知道的。 俞音脚步一顿,回头时刚好看杨霁明手中展开的画卷,画卷上的色彩泼洒肆意,那是南渊学宫的花月节,漫天流萤和花灯烛火中,画着三个人—— 俞音、秦霜寒和俞歌。 北逍忽然停下脚步,眼中闪过一丝慌乱,抬手捂住了俞音的耳朵,飞快地对俞音下了隔音咒。 微凉的手贴在俞音的颊边,俞音因这突如其来的动作瞪大了眼睛。 然而周围的声音先于那道隔音咒,落入了俞音的耳边。 “同生共死图,这名字取得甚是传神,那画中所画的三个人,在这幅画问世的两年间,全部惨死。”那仙门中人说,“同生也许算不上,可共死的确是真的啊。” 隔音咒落下,俞音的世界里,一片死寂,连着眼前的视线也有些模糊,脚步有些踉跄,撞上身前的北逍。 整个世界里,只剩下最后听见的那句话,在他的耳边反复回荡。 南渊花月图,画中的三个人,俞音、俞歌和秦霜寒,全部惨死。 秦霜寒,他的小黑,他在此世间唯一眷恋的故人。 死了? 第17章南方蟑螂 俞音不记得自己是怎么离开的呈祥殿,他茫然地跟在北逍的身后,木然地走着,隔音咒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被解开,明明是冬日,呈祥殿外却大雨滂沱,一声惊雷,俞音宛如从梦中惊醒。 北逍抬手落下一道结界,隔开雨水,周围人也看不到结界中的他们。俞音感到一双微凉的手,穿过幕离的白纱,抚上他的面颊,直到对方擦去他脸上的泪水,他才察觉自己竟已落了泪。 他只记得,在三清山的小屋内,他和秦霜寒似乎吵了一架,随后秦霜寒下了山,他在小屋里,修行出了点岔子,前世就止步于此,关于他的死,他只记得这么多,可秦霜寒是怎么回事。 在客栈时,那些散修说,秦霜寒在三清山上闭了生死关,可刚才那些大仙门中的人却说,秦霜寒已经死了。 在他走后,到底发生了什么,是有人欺负了他的小黑吗。 俞音恍恍惚惚,就这么站在原地,结界外大雨不休,北逍也不恼,就这么陪他站着。 “北逍,我好像,失去了一个很重要的人。”俞音怔怔地说。 北逍的手指安抚地摩挲着他的脸颊,浅金色的眼睛就这么看着他,没有言语,也没有平日里各种疯癫的举动。 “算了,我和你说这些做什么。”俞音小声叹息,“大概我和你说了,你也不懂。” 北逍没有回答,却一把将他搂入了怀中,周身是大雨,寒冬的气息凛冽,那一方结界,却温暖如斯。北逍的手落在他的后背上,上下抚摸着他的后背,像是无声的安慰。 俞音把头埋在对方的衣襟间,听到眼前这大妖比凡人慢上很多的心跳声,嘴角泛起苦涩的笑意,如今这个世界,唯一能在他痛苦时安慰他的,竟然是妖族中人,还是个人族眼中的疯子。 在俞音看不到的地方,北逍的眼瞳中出现些微动摇,随即是一抹痛色,只是这情绪不过瞬息,就消失在了他的眼眸中。 重生后,我的奶猫变成了疯狗_36 客栈里,俞音有些疲惫地靠在床边,北逍开门,把手中的一个小瓷碗递给他。 “什么东西?”俞音有些迟疑地问。 “安神的,喝了睡吧。”北逍神色如常,“明日带你回妖族。” “我想先去三清山。”俞音说。 北逍手中动作一顿,随即答应:“好。” 俞音有些意外,北逍今天竟然这么好说话。他接过北逍手中的瓷碗,饮下碗里安神的汤药,不多时,他靠在床边昏睡了过去。 北逍在俞音的床边,静静地看着他,良久,灵流在他的右手指间环绕,他抬手抚上俞音的额头,代表记忆的蓝色光点飞出,在北逍的手指间留恋地绕了绕,飞出窗外,消失在夜空中,与之一同消失的是俞音今日的记忆。 在遗忘的术法下,记忆若非刻骨,无关紧要的事情都会被尽数忘记。 忘了便好,什么都不记得,就不会痛苦,他就能带俞音回到妖族,再寻个合适的时间,把他送回异世,毕竟这个世界对俞音来说并不安全。 北逍舒了一口气,帮俞音关上窗,掖好被子后,关上门离开。 黑暗中,原本安睡的俞音睁开双眼,推开床上的被子坐起了身,他抬手抚摸着自己左手腕上的银镯子,下了什么决定般走到桌前。俞音从储物囊中取出一张空白符纸,这还是在鹿山上的时候他问黎雅要的,他咬破自己的右手手指,血涌了出来。 俞音用食指在符纸上一笔一划画下了一个极其复杂的符咒。 最后一笔画下,纸上的符咒骤然亮起红光,符纸漂浮在半空中,疯狂燃烧成一团火花,俞音招招手,那火花就这么落入他的眉心之间。 一阵剧烈的刺痛过后,俞音的右手上萦绕起的是红色的灵流。 轮回溯源符。 他赌对了,既然凤凰翼还在他的身上,那一道轮回溯源符,也能追回他前世应有的灵力。 既然他一缕亡魂,时隔二十年还能阴错阳差回此世间再走一遭,那不替他家小黑讨回公道,他便不回去。 客栈的屋顶上,原本闭目养神的北逍,忽然睁开了眼睛,内心涌起一股焦躁的感觉。 “尊主,您怎么了?”保持着鸽子形态的芸芸问。 “没事。”北逍摇头。 “不去和尊夫人生贵子吗?”芸芸歪着头问。 三三:“……” 北逍冲着远处抬了抬下巴,冷冷道:“滚。” 忠心的三三化作人形,面无表情地拎起了鸽子芸芸,在空中抡了个圈,像扔垃圾一般,从屋顶上扔了出去。 天色微明,一辆马车缓缓向城外驶去,俞音挑开车帘,回望身后的京城,雪花被寒风吹入马车内,一双手伸过来,给他披上了大氅。两只鸽子蹲在马车顶上,把车内的空间留给了两人。 北逍今日脾气甚好,拿着杯盏不动声色地饮茶,还让鸽子给俞音买了很多糕点做零食。 “我是不是忘记了什么?”看着桌上精致的糕点,俞音忽然道,他当初来京城时,身边好像不止一个人。 北逍的神色忽的紧张起来,拿着杯盏的手忽然用力,杯子上出现了裂纹。 “算了,想不起来了,应该也不大重要。”俞音道,“我们先去三清山。” 北逍手中的玉杯掉落在地上,碎了,他难以置信地看着俞音,不知是什么原因,对方竟然没有把这段记忆忘掉。 那昨天,飘散进夜空的记忆又是什么。 京城的客栈里,陈誓和黎雅看着隔壁的空房间一脸茫然。 “我学长呢?”陈誓壮硕的身影堵在客栈的门口,他原本就生的高大,来了此世后不知是不是营养太好,又高壮了不少,此时严肃地询问,看得客栈的掌柜瑟瑟发抖。 “我们是正规生意,不拐人。”掌柜哆嗦道,“这位客官一大早就跟着一个公子走了,我听客官问了一句,他们似乎要去三清山。” “三清山?”黎雅惊道,“陈师弟去那里做什么,那儿已经是荒山了。” 几人正说着,门外一阵人声鼎沸。 “怎么回事?”陈誓往客栈的门外看去,街道上百姓都在避让,大陆中央快步行进的似乎是皇家的仪仗,周围的护卫穿着渡雪山庄弟子的衣服,昨日比试中获胜的那个叫杨修逸的少年,正牵着马走在队伍的最前面。渡雪山庄的马车外,跟着两排担任护卫的弟子,每个人的手中,都捧着一盏灯。 “那车里应该是渡雪山庄的庄主杨霁明。”黎雅对陈誓说。 重生后,我的奶猫变成了疯狗_37 陈誓不解:“我早就想问了,这人是做过了多少亏心事,不分白天黑夜身边都要点着灯。” 队伍中还有一辆马车,装饰华贵,一只白皙修长的手撩开车帘,向窗外看去。 陈誓认出车内的女子是那日在夜宴上舞剑的皇后,那女子的身侧露出一个身着华服的男人的脸,那人似乎斥责了一句什么,女子的脸上露出像是嫌恶又像是惧怕的神色,车帘很快又被放下了。 陈誓却清楚看见,车内那男人的半边脸上已经没有血肉了,另一张脸上有个印记,看起来像半只蝴蝶的翅膀,他压下心里涌起的惊诧,收回了视线。 “这是在做什么?”黎雅问。 掌柜压低了声音说:“听说是人皇重病,要去昔草谷求医。” 陈誓:“昔草谷?” “木落姑娘的医谷。”黎雅说,“这十多年来,木落姑娘在那里行医,就在三清山的附近,我们不妨也跟去看看,刚好去那里找找师弟。” “正合我意。”陈誓说。 * 三清山在江南。 比起京城,三清山算是实打实的南方,此时正是寒冬,山间一片湿冷的气息。北逍给俞音加了道驱寒的术法,御剑将俞音带到了山上,二十年过去了,山上的一切还是俞音记忆中的模样,厨房和柴房依然破旧,山间唯一的庭院积攒了不少灰尘。 山间种满了梧桐,俞音记得他小的时候,清寻真人无意中提到过,凤凰择梧桐而栖,种了满山的梧桐,说不定哪一日真的能引来凤凰,然而凤凰没引来,俞音和秦霜寒两人从京城附近捞了只凤凰回来。 庭院不大,却勾起了俞音的回忆,庭院里只有四个房间,当初除了清寻真人,他、秦霜寒还有俞歌一人一个房间,也算是在这荒山上住了几个年头,那短暂的几年却深深刻在了他的回忆里,深入骨髓。 房间里积满了深深的灰尘,一看便知很多年都没有人涉足,秦霜寒,大约真的已经不在了。 只是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俞音如今也无法得知。 三清山的院落前,梧桐树下,放着几坛酒,还有几束干枯的花,好像在不久前,有人曾经来过,是谁在凭吊这里出现过的那些人,想不出结果。 不过,绕过院子,清寻真人的房间门已经很多年都没被人推开过了,当年清寻真人和俞歌出事后,怕俞音伤心,秦霜寒不顾他的反对,把这里永远封禁了起来,除非施术者死去,不然这封禁都不会再开。 俞音站在清寻真人的房间门前,手刚放在沾满灰尘的门楣上,门就吱呀一声,自己开了。 那种酸涩的感觉就再次涌上心间。 北逍站在他的身后,眼瞳中有几分晦暗不明的意味,北逍立刻闭上眼睛,再度睁开时,浅金色的眼睛里,看不出一丝痕迹。 俞音记得,清寻真人不会弹琴,却珍藏着一把琴,俞音小的时候,偷偷钻进他师父的房间看过那把琴,一把普普通通的古琴,上面雕刻着两个字“怀筝”,应该就是那把琴的名字,那琴从没被抚过,却在清寻真人死的时候,琴弦尽断。 如今那把琴,就被放在清寻真人的房间里,落满了灰尘。 “师父,二十多年后还来打扰,看你一眼我就走了,绝对不搞事情。”俞音看着满屋熟悉的陈设,在心里暗道。 俞音的手,刚触碰到那把古琴,古琴化作一道光,消失在俞音的储物囊中。 “怎么回事?”俞音尝试着从储物囊里取出那把琴,却再也无法唤出,仿佛那把琴,从此消失在了储物空间的深处。 北逍的手放在俞音的储物囊上,感知了一下,道:“它说自己和你有缘,大概等到必要的时候,它会再度现身。” 俞音便放下寻找古琴的心思,大概是这个地方空置的太久,连琴也孤寂了许多年。 桌案上满是灰尘,还堆放着当年清寻真人未读完的书。只是大约是多年未有人至,书下忽然发出了淅淅索索的声音。 俞音:“?” 一只又大又黑,十分具有代表性的南方蟑螂从书下爬了出来。 多年未见有人,蟑螂做了此地的霸王,拖家带口在这儿过起了日子,这一时间看到两个人,大概也有些懵,也不爬开,从前俞音还在这里的时候,房子里干干净净,不会有蟑螂这种东西,何况秦霜寒也不喜欢…… 俞音忽然被一只手揽到了身后,北逍十分强势地拦在了他的面前,周身红色的灵力光芒暴涨,周身千万道红色的剑芒,向着书案的方向刺去。 “别……” 他实在没想到北逍会忽然动手,想阻拦也来不及。 俞音声音未落,一时间巨大的爆炸直接掀开了房间的屋顶,三清山上飞沙走石,草木瑟缩。 他刚涌上来不到半分钟的失落,连同清寻真人可怜的小房间,在暴怒的北逍手中,炸毁得干干净净。 红光乱舞的瞬间,出现在俞音脑海中的竟然是—— 重生后,我的奶猫变成了疯狗_38 北逍他是北方人,大概没见过南方的蟑螂。 第18章医谷的小姑娘 三清山上的一片废墟里,俞音对面的北逍轻轻拂了拂衣摆,风拂动他的衣袖,北逍收起手中天诛化身的长剑,姿态潇洒地收起周身的戾气,甩给了俞音一个不用拜谢的眼神,和刚才那个用能屠城的灵力打蟑螂的北逍判若两人。 俞音:“……”他离当场去世就差那么一点。 刚才北逍用来攻击蟑螂的灵力,能令天地变色,没移平整个山头算是发挥失误。 若不是俞音自己已经恢复了自身的灵力,加上北逍第一时间护着他,他怕不是已经呕出了一口血来,想到这里就有些哭笑不得。 不过环顾四周,庭院是彻底没了,山顶上只剩下破旧的厨房和柴房,在寒风中摇摇晃晃地瑟缩着。 三清山山谷下的小坟包里,清寻真人要是泉下有知,此时大概能气醒过来。 谁能想到北逍堂堂妖族尊主,竟然会怕南方的蟑螂。 呵,北方人。 两人的目光被地面上的东西吸引,房间的屋顶和四壁都被掀没了,屋内原本的陈设也乱糟糟的,地面却只是凹了一个小坑,露出地面下一个四四方方的小盒子来。 盒子很精致,竟然在北逍无差别攻击中幸存了下来。 俞音蹲**,捧起了地上的盒子,北逍也在看那个盒子。 这是什么,俞音有些疑惑。前世他从来就不知道,师父还在房间里藏着什么东西。盒子在刚才的灵力波动中已经被炸毁了一角,俞音毫不费力就打开了盒子,盒子里是一身衣服,还有一块令牌,令牌的一角被火燎去了一点,却不是因为北逍刚才的攻击,这身份令牌看起来有些年头了。 北逍把手中衣服展开,两人俱是一愣,玄青色的衣服上,金丝银线绣着张扬的风舒云卷纹,这是凝风楼的弟子服。 凝风楼,百里家。 已经没落的凝风楼,已经被灭门的百里家。 那张令牌,两人一看便知道,那是凝风楼弟子的令牌,令牌上的“百里”二字黑底描金,最后一个字显然被灼烧过,但依稀能看见那是一个“寻”字。 百里寻。 是谁? 清寻真人为什么要在房间里藏着百里家的东西,俞音有些想不明白,除非他师父认识百里家的人。 即便是重生后,俞音也从未想过,他的师父清寻真人,同百里家会有什么关系。不管在他还是在世人的印象中,清寻真人就是一个因无情道得道的散修,而俞音自己,则是清寻真人在山间捡来的孩子。 寥寥数句,就能概括两人的来历。 如果说清寻真人并非寻常散修,那他自己,真的是被普通人家丢弃的孩子吗。 当年他年纪太小,如今有的问题细想,才察觉当年的很多事情,他都没有探查清楚就匆匆逝去了,前世他经历的很多事情,可能没有表面上看起来那么简单。 他刚觉得有些头疼,北逍却先他一步察觉,双手抚上了他的太阳穴,给他轻轻地揉了起来。 指尖带着的凉意,竟然真的缓解了他一时的头疼。 带着亲昵意味的动作,北逍做起来竟是十分自然,俞音也不觉得抗拒。 跟这位尊主相处也有不少时日了,俞音也渐渐明白,尊主不吃小孩,也不折磨人族修士,也就偶尔拆拆房子吓吓人,关键时刻却还能给他缓解头疼。 妖族尊主,有房有车,优点颜值,弱点蟑螂。 这样的一个人,又为什么要住在那坟墓一般的内殿里,身边没有一个能陪伴的人。 “尊主。”俞音忽然轻叹,友好道,“你以后别随便咬人了,你这么温柔,以后会有很多小姑娘喜欢你。” “……闭嘴。”北逍手中动作一顿,吐出了两个字,“我不要小姑娘。” 俞音只好闭嘴,随即感受到北逍的一只手擦过他的脸颊向上,遮住了他的眼睛,俞音不自觉地闭上眼睛,睫毛扫过了对方的手心,在他看不到的地方,北逍的目光变得很温柔。 俞音抬起的手,就这么落在了北逍的手腕上,他刚找回的灵力,还不能太好地控制,刚贴上北逍的手腕,一丝灵力竟然主动捕捉着北逍全身的灵息,俞音一惊,北逍不知是信任他还是别的原因,竟然丝毫也没有察觉。 “你……”俞音内心惊骇,即便是一丝灵力也能探知,北逍的神魂竟然不完整。 重生后,我的奶猫变成了疯狗_39 北逍神志不清,疯疯癫癫行事诡异,问题竟然出在了神魂上?神魂被撕裂的疼,他没有经历过,却竟是觉得能感同身受。 他还没问出口,就感到有什么柔软微凉的东西,轻轻贴在他的眉心,只是一触,就退去了。 北逍吻了他。 俞音:“……你?” 对方却已悄然退去,拿开蒙他眼睛的手,将视线挪回了木盒中的令牌上,恢复了原本高傲的表情,浅金色眼睛里的得意却怎么也掩盖不住。 俞音:“……”尊主,你知道什么是此地无银三百两吗。 北逍的行为时而暴戾,时而却又像个偷糖吃的孩子。 可这一次,俞音却不觉得他疯了,只觉得他可怜,若不是神魂不全,谁愿意整日疯疯癫癫令旁人又厌恶又惧怕。 不过,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总觉得相处过一段时间之后,总觉得与妖族大殿里的相见相比,北逍的神志要清明一些,至少不让人觉得可怕。 一阵翅膀扑腾的声音,两只鸽子落在三清山的废墟里。 俞音和北逍同时转头看向远方,感受到了附近强大的灵力波动,南渊学宫旧址的方向,似乎有几道极为强劲的灵力撞在了一起。 俞音曾亲手在落英剑中注入灵力,落英剑在附近,他自然能够感受到,落英剑的方向,在昔草谷。 昔草谷在江南,就在南渊学宫的旧址附近。皇家的仪仗在这里停下了脚步,昔草谷周围设有阵法,若非此间主人同意,旁人不得进入。草地上挂着一张破旧的木门,大约那里就是结界的入口。 为首的皇家侍卫跳下马车,先是搬来一个香炉,在香炉里点上了香,取来一桌宴席在草地上摆好,再将三杯美酒倒在了草地上,这才走上前,扣了扣草地上的木门道:“木落姑娘,陛下求见。” 躲在远处的陈誓嘴角抽搐:“他们这是找人还是上坟?” 黎雅摇头:“我也不清楚,不过我听说,木落姑娘一般是不出手救人的。” 在那侍卫面前,草叶飞上天空,在众人面前组成了两个龙飞凤舞的大字:“何事?” “木落姑娘,陛下求医。”那侍卫冲着天空喊道。 那草叶又在飞快变化着,组成了另外几个字:“活人,不医。” 竟是也不打算出面见人。 那侍卫的脸色变了变,依旧礼貌道:“姑娘,陛下听闻早年姑娘曾经出手救过中了蛊毒的人,陛下如今被人所害,情况危急,还请姑娘,能忧心天下苍生的性命。” “天下苍生,谁爱忧心谁忧心去。”那树叶组成的字迹,依旧是冷冰冰的不近人情,甚至还带上了几分嘲笑。 “你!”侍卫吓得变了脸色。 “放肆。”马车的门打开,侍女搀扶着盛装的皇后走了出来,皇后道,“医者仁心,木落姑娘就是这样仁心的?” “是你啊,你如今的仪态倒是做的很全。”那飘飞的树叶毫不留情,“可你骨子里,到底还是个乡野丫头。” 这话算是接了皇后的老底,毓秀仪态未变,藏着袖中的手却在颤抖。 “这木落姑娘是个狠人。”远处,围观的陈誓点评道。 黎雅已经目瞪口呆了,她只是听说过木落姑娘的名字,知道此人当年亲手治愈过梦蝶蛊,却不知道这人在人皇和这么多修士的面前,也丝毫不收敛自己的脾性。 僵持下,马车中一个苍老的声音开了口:“普天之下,莫非王土,姑娘若是回绝,这昔草谷,人族怕是不能留你了。” “好一个普天之下莫非王土。”一个空灵的声音低笑道,“隔壁妖族的尊主还没发话呢,沈云央,你倒是长本事了?而且,你忘了,我早就不是人族了。” 悬空的木门吱呀一声被人从内推开,从门内跳下来一个十七八岁的小姑娘,手里还提着一盏纸糊的灯笼,那姑娘穿着红白相间的衣裙,与世间女子不同,裙角只垂落到膝间,她光着脚,脖子、手腕和脚腕上带着红绳串起的银铃铛,连纸皮灯笼上,还挂着两只,每走一步,旁人就能听见一阵铃铛声。 但此时在这清幽的山谷中,铃声就让人莫名觉得有些毛骨悚然。 渡雪山庄派来护卫的队伍中,杨修逸面上浮现出意外,没想到这木落姑娘的年龄,竟比他想象的要年轻。他打量着那姑娘,却不妨被那姑娘扫了一眼,看见那小姑娘的唇角笑意加深。 毓秀已经平复了情绪,见到木落出来,走上前问道:“梦蝶蛊何解?” “无解。”那小姑娘咯咯笑了,“我巴不得他死,怎么了,皇后娘娘守了这么多年活寡,寂寞了?。” 这下连杨修逸也不动声色地皱了眉,这木落姑娘似乎和皇后有过节,年龄不大,说话却极其难听。 “你!”毓秀终于绷不住了,落英剑出鞘,向着那木落姑娘刺去。 马车中人默不作声,显然是默许了毓秀的行为,一众侍卫,就这么欺负一个小姑娘,杨修逸退后几步,略表不认同,那木落姑娘扫了他一眼,闪身躲开了毓秀的剑。 重生后,我的奶猫变成了疯狗_40 “我猜是你们的计划失败了。”木落提着手里的纸皮灯笼四处躲闪,顺便嘲笑道,“或者是出了什么变故,你们等不及了,不然也不会来我这里碰钉子,你们当初害人的时候,想过还会有今天吗?” “都给我上!”毓秀厉声道,“都在怜香惜玉什么,她可不是你们眼中的小姑娘。” 木落轻笑,娇滴滴道:“我不是小姑娘,那你是咯,大婶婶。” “给我站住。”毓秀失了理智,灵力卷上落英剑,向木落的身上招呼过去:“你就不怕我熄了你的凝魂灯?” “别用落英!”杨霁明微微皱眉,想要阻止,然而已经来不及了。 “你尽管来。”木落听了这话,兴致反而很高,从善如流乖乖站定,也不闪躲,反倒把灯笼在身前提起,给毓秀做了个活靶子。 毓秀气急,落英剑带着风声,向木落手里的那盏灯笼刺去。 “不可!”两人同时急呼声音。 一个是马车内的人皇,一个则是渡雪山庄的杨修逸,人皇光说不动,杨修逸人微言轻。 与此同时,两道剑光从不同的方向射来,撞在落英剑上,一把剑带着浅蓝色的灵力光芒,而另一把上纠缠的灵力,则是一层薄薄的金色。 寂寥、妄念、落英三把神兵于半空中碰撞,金石之声清脆鸣响,三股灵力在半空中乱窜,灵力稍低的皇家守卫感到胸前一阵气血翻涌,头晕目眩。 草丛深处,黎雅捂住自己的嘴,险些没吐出血来,她艰难转头去看身边的陈誓,却发现陈誓无动于衷,甚至托着腮寻了个舒服的姿势看得津津有味。 黎雅:“……”这位师弟是什么来头。 假的吧。 第19章以彤师弟 “我是不是让杨霁明提醒过你,再把落英剑拿出来显摆,就不会放过你,落英剑,你还不配用。”寂寥剑出的方向,一人从林间飞跃而来,素白的衣角上染着水墨的灰,浅蓝色的灵力光芒盛放,发间火红的缎带近乎灼目,寂寥剑凛冽,咄咄逼人毫不留情,迸射的灵力直接将毓秀撞飞出去。 毓秀到底不是俞歌,她的灵力驾驭不了落英剑这样一把神兵,在纪飞雨的手下毫无还手之力,周围的侍卫赶紧上前扶起了毓秀。 毓秀的脸颊上被寂寥剑的剑气划出了一道血痕,血沿着她的颈侧滴落在她华贵的衣裙上。 不论毓秀的容貌还是装扮都堪称上乘,可纪飞雨丝毫也没有怜香惜玉的意思,看毓秀的目光里藏着寒意。 纪飞雨冷冷道:“还是说,杨霁明根本就没有提醒你,你应当知道,我找了落英剑很多年,落英在你的手上,这事足够成为我杀你的理由了。” 纪飞雨这话说的毫不留情,毓秀喘息片刻,到底还是强忍着怒火道:“这是陛下的意思。” “少拿人皇和我说事。”纪飞雨道,“我昆仑剑阁还轮不到区区人皇来号令。” 他来江南查探蛊毒,却没想到在附近感受到了落英剑的剑气。 剑阁中人都知道,落英剑和凤凰,是纪飞雨的逆鳞。 木落姑娘见那两人争了起来,一时半会没人有空搭理他,有点遗憾地掂了掂手里惨白的纸皮灯笼,意犹未尽地舔了舔嘴角,纪飞雨面若寒霜,手持寂寥剑,剑刃始终指着毓秀的方向,他听见身后的动静,扫了眼正掩着嘴娇笑的木落姑娘。 “哟,我道是谁呢?”木落姑娘娇滴滴地说,“纪小公子啊,奴家是不是该谢谢公子的救命之恩。” “这姑娘是我的理想型。”草丛里,陈誓两眼发光脸颊微红,“这个脸,这个声音,我宣布我单方面恋爱了。” “……”黎雅目瞪口呆,木落姑娘好看是好看,可说不出哪里有些古怪。 陈誓的审美,她不敢恭维。 “苏以彤!说人话不然信不信我撕了你那张嘴或者撕了你那小破灯笼,虽然我知道这个不一定是你的真身,但你信不信,我把天下所有的灯笼找出来给你一个个撕个干净。”纪飞雨正烦着,脸不红心不跳丝毫不带喘地吼完了眼前的小姑娘,总结道,“在旁人面前装就算了,你少在我面前给我装小姑娘。” “以彤师弟。”后面一辆华丽的马车中传来一个温文尔雅的声音,“陛下是诚心求医,你何必如此。” 伴随着那人说话的声音,几十只雪貂从马车上争先恐后地涌了出来,拥挤在杨霁明的身边。渡雪山庄的弟子,捧着灯盏,侍立在那马车的左右。 他像是个有钱人家的贵公子,和破旧的昔草谷格格不入。 纪飞雨的脸上立刻毫不掩饰地摆出了厌恶。 纪飞雨咬牙道:“杨霁明,你压根没把我的提醒放在眼里。” “苏以彤?”黎雅惊呼,“那竟然是苏以彤?” 重生后,我的奶猫变成了疯狗_41 南渊七雅之一,当年以妙手回春而闻名天下的十七岁著医学圣典《天术》的医修,苏以彤,这是黎雅的关注点。 陈誓的关注点和黎雅不同。 “师、师弟?” 陈誓看着那娇俏的少女目瞪口呆,不到半分钟的单恋,灰飞烟灭。 剑阁中人跟在纪飞雨的身后,一言不发,基本上纪飞雨一个人就能说完剑阁所有的话,剑阁弟子一般只负责打架。 现在昔草谷门口这块地上的每个人,明显各自心怀鬼胎。 人皇走投无路,来此是为了求医,毓秀跟随人皇,来此是因为无路可退,杨霁明立场微妙,渡雪山庄的目的不明。 被一群人从老巢里叫出来的苏以彤,明显是看热闹不闲事大。 再去掉草丛里的两个吃瓜群众,只有纪飞雨,他是冲落英剑来的。 纪飞雨懒得理会苏以彤,寂寥剑剑光凌厉,向毓秀刺去。毓秀哪里是他的对手,只能在他的攻击下节节败退,杨霁明从马车中飞身掠出,寂寥和妄念在半空中相撞,挡在毓秀的面前,毓秀惊魂未定。 “滚。”纪飞雨少见地只说了一个字,显然对毓秀已经动了杀心。 杨霁明道:“此事渡雪山庄不得不管,陛下和我有要事在身,还望阁主不要多加干涉,毓秀不懂事,陛下那边自会管教。” 他这话说得圆滑,坏人都给纪飞雨当了,纪飞雨第一个不高兴,两人打得不可开交。 纪飞雨的剑光凛冽:“你想引出那个人,我不管,但落英剑,绝对不行。” 苏以彤乐得清闲,盘腿而坐,薅了地上的一把草,一边观战,一边编起了小花环,自言自语道:“蠢女人呐,就知道显摆,落英剑是你能用的吗,你拿落英来招他,就不怕纪飞雨先要了你的贱命。” 杨修逸瞥了他一眼,还是不敢相信眼前这人不是个姑娘,可刚才他们家主杨霁明,的确是叫了对方师弟。 苏以彤感受到了这少年的目光,觉得有趣,从口袋里摸出了一把精巧的小金梳:“公子一直看我,是奴家的头发乱了吗?” 杨修逸的脸没来由地一红,赶紧拼命摇头。 “公子替奴家理理头发吧。”苏以彤回头冲杨修逸一笑,不少渡雪的弟子都红了脸。 杨修逸还没来得及做出反应,下一刻,他就看到苏以彤抬手摘下了自己脖子上的头,视若珍宝般捧在手里,用小金梳仔细地梳起了自己的长发。 众修士:“???” 杨修逸:“……” “别和他说话。”杨霁明发了脾气,顺手给了最近的弟子一巴掌,那弟子看苏以彤的眼神直愣愣的。 杨霁明没好气地训斥道,“别招惹他,他如今是鬼修。” 剑阁和渡雪山庄的人,向来不和,此时更是打得天昏地暗。 “我们走吧?”黎雅有些担心,眼前这些人没有一个是她惹得起的,她的修为到底还是太低,被强劲的灵力影响,觉得五脏都在撕扯,她刚说完,一直在观战的陈誓闻言回头,黎雅这才发现陈誓的眼睛变成了红色。 陈誓的神情在那一瞬间让她觉得十分陌生。 她被突如其来的煞气震慑,心中惊骇,忍不住低叫了一声。 正在拼命避开纪飞雨的毓秀,忽然向他们所在的方向投去锐利的目光,厉声喝道:“谁在那里!” “跑!”陈誓喝了一声,带着黎雅拔腿就跑,前方的山谷中分出三条岔道。 “跑哪儿?”黎雅慌忙问。 陈誓想也没想,脱口而出:“走下路。” 黎雅:“啊???走哪?” 陈誓一拍脑袋,试图把自己拍清醒:“对不住,我是说右边那条路。” 两人飞快向小路窜去,一时间,混战的三方奇迹般发生了一致行为,杨霁明和毓秀同时脸色一变,提剑向草丛深处刺去,纪飞雨的寂寥剑就紧跟在后面。 陈誓没有灵力,黎雅修为低微,连普通的修士都无法抵挡,何况是神兵当前,眼看着两人就要血溅当场,天空中两道人影掠过,赤红色的锁链和丝线从天而降,红光穿梭于昔草谷中,生生撞开了三把神兵。 妄念剑和寂寥剑分别被杨霁明和纪飞雨收回手中,落英剑从空中坠向地面。 丝线锐鸣,剑拔弩张。 重生后,我的奶猫变成了疯狗_42 剑风把草叶卷起,又从天空中缓缓坠落。 北逍放下横抱着的俞音,替俞音理了理稍稍凌乱的衣襟,神兵天诛的丝线在他的手中凝聚成剑,浅金色的眼睛,冷冷地看着对面的几人。 “带飞就带飞,你掐我腰干什么!”俞音的腰被北逍用力搂的生疼,还好幕离遮着脸,北逍既听不见他的腹诽,也看不见他龇牙咧嘴的表情。 “别动。”北逍不满道。 俞音盯着学弟审视的目光,从北逍的怀里跳了下来,一时半会还没太弄明白周围的情况。 “是你!”纪飞雨认出了对面的人,眯着眼睛道,“妖族的疯狗,我就知道那天寂寥剑没能重伤你。” 北逍瞥了纪飞雨一眼,没说话。 纪飞雨:“这一次,不会那么容易让你离开,你到底有什么目的。” 纪飞雨:“你为什么还在人族的地盘上,算了,你是疯的,我和你说了,你大概也听不懂。” 北逍:“哦。” 俞音听得想叹气,这两个,一个疯癫,一个话多。 所以,聊天结束。 北逍的丝线从四面八方,凝成无数道剑影,与他手中的剑一起,向纪飞雨射去,纪飞雨躲开,原本站立的地方,出现了一个深坑,昔草谷的木门,直接在这剧烈的冲击中,碎成了木屑。 “哎,那是我家的门……”苏以彤抱着头委屈。 “妖族?”黎雅看见北逍浅金色的眼睛和脸上的妖纹,愣在了原地,“新入门的那个师弟,怎么会是妖族。” “还不是因为你们长老什么人都往山里带。”俞音被北逍带着落地,趁着北逍挡开了三把神兵,俞音赶紧问黎雅和陈誓,“你们怎么会在这里?” 看到陈誓和黎雅两人,俞音十分疑惑,他原本和北逍只是寻着声音路过此处,不打算掺和进来,结果却见到学弟和黎雅遇险,就不得不出手了。 “我们来找你啊!”也不管北逍是不是妖族了,现在的黎雅看到俞音就仿佛看到了亲人。 陈誓连忙也道:“学长,你怎么不说一声就把我给丢京城了。” 俞音:“……”对啊,学弟不是这个世界的人,他怎么就把学弟给丢在京城了呢。 俞音的脑海中,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那天,从呈祥殿回去后,北逍似乎对他下了遗忘咒? 有什么东西,是北逍必须让他忘记的。 只是那咒术出了状况,北逍原本想让他忘记的,被保留了下来,俞音把原本不该忘记的学弟和黎雅忘在了京城里。 从那天发生的事情来看,北逍想让他忘记的,只可能是秦霜寒。 北逍到底是谁? 眼前的战局不容俞音多加思考,北逍加入混战后,在几个人的打斗中,这片草地已经要被薅秃了。 纪飞雨从北逍出现以后,所有的攻击对象都变成了北逍,先前不和的两方,这时有了共同的敌人,杨霁明修为比不上纪飞雨,索性在一旁辅助作战。 原本的人族内战倒是上升了一个层次,变成种族之间的混战了。 天诛化作剑刃,和寂寥剑相撞,黎雅面色苍白,咳嗽几声,俞音见状,想也没想直接抬手,在黎雅的面前布下一道结界护住了他,他的灵力刚出,几道目光同时落在了俞音的身上。 北逍牵动天诛的手在半空中一顿,一条红线绑上了俞音的手腕,另一条红线缠绕上俞音的腰间,北逍牵动红线,把俞音从黎雅那边扯了过来。 俞音一时不妨,撞上了北逍的胸膛,抬头时刚好看到了北逍浅金色的眼睛里,一片审视的目光。 “你的灵力,怎么回事?”北逍凶巴巴道。 俞音:“……”他也不知道该怎么和北逍解释自己一个原本没有灵力的人,怎么在一夜之间拥有了灵力。 “太不听话了,等会儿再收拾你。”眼下还处于混乱的局面中,北逍看了眼周围,决定先恐吓一下俞音。 俞音低头看了看自己手腕上和腰间缠绕的红线,又看了看北逍严肃的神情,忽然有点虚,他只是一道符咒召请回了自己的灵力,可尊主这是要秋后算账的意思吗? “你是谁?”原本已经回马车附近休整的毓秀,忽然回头质问俞音,连带着一边捧着自己头的苏以彤也把目光投向了俞音。 不得不说,第六感这种东西,有时候非常的玄乎。 毓秀原地跃起,手执落英剑,向俞音的方向刺去,黎雅惊呼一声,北逍身后,天诛化作千百道剑芒射向纪飞雨,纪飞雨提剑斩向漫天的红色剑刃虚影,俞音抬手,红色的灵力腾空而起,当空抵住了落英剑的剑刃。 重生后,我的奶猫变成了疯狗_43 与北逍如出一辙的红色灵流在半空中疯狂翻腾,狂风四起,吹开俞音头上的幕离,垂落的白纱散去,毓秀瞥见了白纱下对方的面容,毓秀发出一声尖叫,纪飞雨和杨霁明的目光,同时锁定在了俞音的身上。 “你是,那天的……”杨修逸喃喃道,“那天盛会观战的……姑娘?” 绢花传意,那是他原本想赠花的人。 俞音:“……” 这是谁家的孩子,脑子里装的是什么,摇一摇是不是还能听到海浪的声音。 “你叫他姑娘,那你还不如叫我姑娘。”一个娇滴滴的声音在杨修逸的耳边说,“我学医的,比他可爱。” “……”杨修逸脸色苍白,头皮发麻,他的手上,不知道什么时候,捧着苏以彤的头,那头颅还在笑眯眯地冲他说话。 “乖孩子,你抱好我的头,我保你不被伤到。”苏以彤说。 第20章皇弟 另一边纪飞雨斩断周身丝线,打落毓秀,提剑向俞音刺去,毓秀修为原本就不高,被纪飞雨毫不怜香惜玉的一脚踹在腰际,惨叫着从半空中落下,落英剑脱手,北逍拦住纪飞雨和毓秀,杨霁明这次没有旁观,妄念在手,竟然选择了几人中灵力最低的黎雅,抬剑向黎雅的心口刺了过去。 那一瞬间,杨霁明的身形在黎雅的眼中无限放大,即便隔着结界,黎雅的脸色变得愈加苍白,陈誓站起身,就要把黎雅推开。 “落英。” 黎雅忽然听见身后传来师弟的声音,那声音很轻,像是呼唤,更像是一声叹息。 下一刻原本要坠落在地的落英剑在半空中调转了方向,剑身上原本毓秀灵力的白光被汹涌的红色灵流取代。 落英剑于半空中直接飞入了俞音的手中,神兵发出尖锐鸣响,这把剑在俞音的手里,呈现出了完全不同的状态。 落英剑在俞音的手中挽了一个短促的剑花,半透明的剑身抵上了来势汹汹的妄念剑。 金色同红色的灵力相撞,剑芒耀目间,黎雅难以置信地抬头,看到了漫天樱色的飞花,不是人为撒出的花瓣,而是由剑气凝结成的落英飞花。 下一刻,那飞花带着强横的戾气,像周围疯狂散开,化作伤人的戾气,两只鸽子从半空中落下,在黎雅和陈誓的身侧重新布下一道结界。杨修逸抱着苏以彤的头,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最后他想了想,把手上小姑娘的头颅抱得更紧。 苏以彤不妨听见了少年的心跳声,脸上浮现一丝复杂的神色。 黎雅在结界中惊恐地看着面前发生的一切,这些原本对她来说遥不可及的人,此刻就站在她的面前,打得天昏地暗,那传说中南渊七雅中的四个人,现在就站在她的面前,还有另一人的佩剑也在这里。 她没有再看陈誓,因此没有发现在她看不到的地方,陈誓的眼里全是兴奋和渴望。 那把在毓秀的手里黯然失色的剑,在这一刻展现出了它的全部实力。 所有人的目光,都被那漫天疯狂起舞的花瓣吸引,许久未曾握剑,俞音有些怀念地看着周身的场景,时隔多年,落英剑再次如传说中那般,向世人展现了一个少女美好的梦境。 只是当初许愿的那个人,已经不在这里了。 落英剑得名于飞花,却成名于凶煞,这花瓣并非华而不实的摆设,而是伤人的利器,那如梦境般美丽的花瓣,是剑气化作的利刃。 落英剑在神兵录上的凶名堪比重剑承影,不是没有理由。 当年打造落英的人,俞音和秦霜寒,两人都非善类,落英剑成便注定嗜杀,那些灵力凝成的花瓣只认他们三人的落英心法,会对周围的人,进行无差别的攻击。 这不是一把舞剑用的花哨兵器,这是沾染杀伐之气的凶刃,当年镜雪关之役中,俞歌手执落英剑,杀妖将百人,落英饮血,戾气更深。 飞花划过杨霁明的脸颊,直接带出一条血线,杨霁明不禁皱眉,向后退开一些,地上的草叶被剑气卷起,两人在漫天的花叶之间,兵刃相接。 苏以彤指挥着杨修逸把头戳回了自己的脖子上,看着面前的场景,难掩神色中的喜悦。 “你是谁?”纪飞雨看着俞音的眼睛变得通红,“藏头露尾,你到底是谁!” 刹那间,汹涌的剑气卷起俞音头上的幕离,飞入半空,原本被白纱遮挡的容貌,就这么呈现在众人的面前。 “果然是你。”杨霁明收剑站立,“我们一直在找你。” “俞……音。”纪飞雨近乎咬牙切齿地叫出了他的名字,“怎么可能,你怎么可能还会回来,你不是已经……” “俞音?霜翎仙君?师弟,怎么会是俞音?”黎雅闻声,后退了一步,看着不远处的人,重复着从纪飞雨口中听到的名字,“怎么会是俞音,仙君不是二十年前就过世了吗?” “又不是我想回来的,我也以为我已经死了,不巧,让你失望了。”俞音懒得搭理纪飞雨对他经年不化的敌意,冲他扬了扬左腕上的镯子,“有人让我回来走这一遭。” 重生后,我的奶猫变成了疯狗_44 先前灵力未恢复时,俞音尚未察觉,灵力一经恢复,他就发现,那只古朴的镯子上,附着一道禁锢的咒术,修为稍高一些的人,在看到它的那一眼就能察觉。 纪飞雨神色冷厉:“不对,当初你的确死了,除非……” 纪飞雨和苏以彤的目光,立刻集中在了杨霁明的身上。 “杨霁明,死者复生,此乃不详之事,你怎么可以做出这种事情。”纪飞雨面色一沉。 “让死者复生,你高估我了,我没有那么大的本事。陛下为天下苍生把俞音从异世召回,我只不过是帮陛下寻人。”杨霁明道,“再说,俞音当年……” 杨霁明话音未落,北逍的天诛已到,他不得不停下说了一半的话,去挡北逍的攻击,他灵力不如纪飞雨,在渡雪山庄爬到如今的位置,靠得更多的是权谋和算计,对上北逍,必然落在下风,更何况,他惜命,这妖族的尊主却不知道命是什么。 俞音的目光停在这两个人的身上,当年发生了什么,北逍为什么不让杨霁明继续说下去,除非他的死,其中还有蹊跷。 只是他自己,不知出于什么原因,遗忘了生前的事情,妖族内殿的那具满身伤痕的身体,忽然闪过俞音的脑海。 当年到底是—— 他心里有惑,迫切地要问北逍,但有人打断了他的思绪。 “师兄!”毓秀扑上前,抓住俞音的衣袖,惊喜地叫道,面上还泛起了些微红晕,“我就知道你一定会回来的,你死后,我为你难过了很多年,师兄,我……” “我不是你的师兄,不要乱叫。”俞音扫了毓秀一眼,后退了一步,打断了她的话,落英剑气未消,落花削去毓秀一绺垂落的黑发,毓秀的面色在那一瞬间变得极为难看。 “可我当年,也是叫你师兄的……”毓秀红了眼眶。 “我只有俞歌一个师妹,如今,我也没有师妹了。”俞音低头看着毓秀,不带一丝情感。 “我的。”一双手把俞音从人前拨到了身后,北逍声音平静,面色冷峻,似乎只是在宣告主权,毓秀在他的目光下,忽觉全身如坠冰窟。 俞音:“……”尊主今日开启了霸道模式,可隔着手腕,传来的是北逍手心的温度,北逍的体温偏低,手心却是暖的。 如今这些人各自不对付,摆在眼前的一个都不是好东西,倒是还有一人,能站在他的身边。 “毓秀皇后。”纪飞雨也讥讽道,“你如今早就嫁做人妇了,就别肖想你那师兄了吧。” “皇弟,听皇兄一句。”一个苍老的声音,从马车中响起,“皇弟,毓秀说的没错,我们找了你很久了。” “皇弟?谁是你皇弟?”俞音皱眉道,“不是我说你们,我这凉了二十年的死人,应邀回来逛上一圈,用落英剑逼我出来就算了,你们这一个个的赶着过来认亲,合适吗?” “你听我说。”车帘被掀开,一个老人被下属搀扶着,从车内走了下来,“你可以不认我,但你的血脉就是你的宿命,你的确,是我皇族的血脉。” “是你啊。”俞音皱了皱眉,这老东西说话没个整句,听着真烦。 在他的记忆里,如今的人皇沈云央并不是个老人,当年在南渊学宫读书的时候也是见过的,那会儿眼前这位继位的时候,怎么不见得拉着他认亲。 倒是这位的爹,曾经找过他一回。 眼前沈云央的脸上,半边脸已经没有血肉了,另一张脸上有个蝴蝶翅膀的印记,空洞而腐烂的右眼里,可以看到一只蝴蝶的翅膀在煽动。 多数守卫显然多年没见过这位人皇的阵容,在看到他的瞬间,惊恐后退。 “梦蝶蛊。”俞音的身后传来北逍的声音。 梦蝶蛊,这三个字,足以勾起在场很多人的回忆,人族从镜雪关之役至今的一场浩劫,就以这个名字为始。 梦蝶蛊几乎贯穿了俞音前世好几年的记忆,当年镜雪关之役后,很多人莫名被种下了梦蝶蛊。 这蛊的名字是当年的苏以彤取的,名字很美,中蛊之人却大多惨烈,牵动了当年多少人的生死。如今俞音想查当年的事情,的确可以从梦蝶蛊入手。 “怎么回事?”纪飞雨脸色一变,手中的寂寥剑,横在了杨霁明的脖颈上,质问道,“你现在能耐了,连死人也能叫回来,还有,你们不要忘了,中梦蝶蛊之人杀无赦,是你们当年自己定下的规矩,凝风楼是怎么没的,百里家是怎么被灭族的,你别告诉我你忘了,这些年我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但我的底线,你是不是忘了?” “你想从我这里得到什么?”俞音问沈云央。 “心头血。”沈云央见他开口,有些激动地说,“那位大人说了,你的心头血能救我的性命,我和你同父异母,沈家就剩你我两人,。” 北逍按剑的手骤然收紧,四面狂风翻涌。 纪飞雨也不动声色地瞥了沈云央一眼,苏以彤冷笑了一声。 “你做梦。”俞音看着沈云央吐出了三个字,“你对我是不是有何误解,我和你无亲无故,凭何救你?” 他是好心,前世什么阿猫阿狗都愿意搭救一把,可他不是烂好人,人族存亡,凭什么要用他的命来换,更何况沈云央所说的,一听就是无稽之谈。 那个让他穿越回这个时代的镯子,大概就和眼前的这些人有关,沈云央想用他救命,不知沈云央背后的人又想做什么。 重生后,我的奶猫变成了疯狗_45 “走了。”到底在现代社会生活了二十年的人,俞音如今对这些人的纠纷,半点兴趣也没有,反而觉得乏味,转头牵了牵北逍的衣袖,示意离开。 他不想再和这群人纠缠在一起,更何况,他现下有更重要的事情想要问北逍。 北逍却似乎被他的这个动作取悦,微微弯了弯眼角,大方地伸出另一只手,冲他抬了抬下巴,示意他两只衣袖都可以牵。 俞音:“……”尊主是在要抱抱吗。 可这落在别人的眼里,就是北逍想要抱住俞音。 那边在剑拔弩张,这边两人在眉来眼去,落在不少人眼里,好比五雷轰顶。 毓秀看到这一幕,差点没喘过气:“俞音,勾结妖族,是大罪。” “不慌。”俞音安然道,“不是第一回了。” 毓秀不解;“你怎么会变成现在的样子,当初你为了救我,拼命潜入妖族,斩杀大妖……” “毓秀姑娘,慎言。”俞音打断了她的话,冷冷道,“你最好和当初我师妹的死没有关系,不然我当初怎么杀的妖,我就能怎么杀你。” 此话一出,连纪飞雨也向毓秀投来审视的目光。 第21章你不要走 “我死了二十年了。”俞音心道。 当初要不是运气好,天道怜悯,混了半分机缘,死后立刻重生在另一个时空,自己如今也就是一抔黄土,一篮子白骨,这群人总不能指望,他一个死过一次的人还把人族和妖族的界限分得那么明晰,更何况,他原本就不赞成人族与妖族之间不死不休的格局。 “你不能走。”毓秀几乎恳求道,“俞音,算我求你,不要走,陛下需要你,你能救他的命。” 北逍看也没看毓秀,天诛的一道剑影,冲着毓秀就飞了过去。 剑影与妄念剑撞在一起,杨霁明救了毓秀一命。 从京城夜宴那日,看见毓秀拿着俞歌的落英剑开始,俞音就开始怀疑当年的毓秀,如今更是懒得正眼看这姑娘:“你拦得住我?” “她可以试试。”北逍冷眼看着毓秀,那神情似乎在说“你算个什么东西”,当即抓住俞音的手腕,转身要走。 “留下他们。”沈云央开口道,“不惜一切代价。” 狂风骤起,尘土飞扬,将昔草谷外的这片区域环绕在一起,天昏地暗间,隐隐有布阵的痕迹浮现。 阵法一出,苏以彤神色微变,随即笑意更深。 “好大的手笔,知道你们有钱。”苏以彤拎着自己的纸皮灯笼,拍了拍裙子上的尘土站起身来,嗤笑道,“今日这阵怕是来抓我的吧,只是我门前今日时运太好,还撞进了三条大鱼,我看你的阵,今日一个也留不住。” 飞沙中,看不清阵中的情形,落英剑啸鸣,万千飞花在尘土中穿行,这阵法大概彻底惹怒了北逍,昏暗中,俞音只看到天诛化作无数丝线带着红光穿风而过,像是狂风中卷起了腥风血雨,妖兽的吼叫声,在阵中爆炸般响起。 与此同时响起的,是多人的惨叫声。 俞音也暗自心惊,听声音,这是他从未了解过的一种妖兽。 北逍的原形,到底是什么。 他自身的灵力本就凶横,在阵法中,更被激起了心底的战意,与此同时,有一股灵力在他的体内翻涌,叫嚣着要冲出来,以战止战。 “俞歌,安分点。”他在内心默念,“别给师兄惹麻烦,好不好?” 可凤凰翼不是俞歌,没有意识,也听不到俞音的话,凤凰翼上残留的妖族意识,在混乱之中,只想拼死一战。 俞音八成的力气,都用在了压制凤凰翼上,纪飞雨见不得凤凰翼,俞音是知道的,现在纪飞雨还是旁观,若是见了凤凰翼,眼前的局势怕是要更加混乱。 苏以彤瞥见俞音的异状,手里的灯笼摇了摇,清脆的铃声响起,俞音体内灵力的冲撞缓解了很多。 “多谢。”俞音冲苏以彤摆了摆手。 苏以彤笑了笑,冲他道:“以身相许啊。” 说罢苏以彤偏过头,躲开一道向他横飞过来的红光,红光如针,刺中了苏以彤身后正要偷袭他的人。 “啧,小心眼啊。”苏以彤叹气。 重生后,我的奶猫变成了疯狗_46 “你看,你们家大人就是这么的不自量力。”苏以彤用脚踢了踢支撑在树干边脸色惨白的杨修逸。 这少年,显然在高阶修士的灵力相撞中,受了内伤,苏以彤忽然像想到了什么似的,眼里精光闪过,把手里的纸皮灯笼塞到了杨修逸的手里,娇声道,“小仙君,不如你跟了我吧。” “……”杨修逸在狂风大作中,头皮发麻,出了一身冷汗,却发现灯笼入手后,那灵力翻涌带来的难受感尽数消失了。 北逍撞破阵法,一把将俞音扯到身前,就要离开,两只鸽子化为原形,分别牵住了黎雅和陈誓的手。 阵法破败,杨霁明皱眉,立刻扇了手下一耳光,他灵力虽强,却不及北逍,阵法无法尽快修补,纪飞雨也始终冷眼旁观。 离开前,俞音听见了毓秀挽留的哭喊和沈云央苍老的声音。 “你是我沈家的后人,你娘是烈阳殿的圣女。”沈云央说,“天下苍生,是你逃不开的命运。” 俞音停住了脚步:“陛下,活了小半辈子了,成熟一点吧,当年你爹这话我就当个玩笑,当初让你因为皇位惶恐了多日,可我从来没放在心上,如今自然也不会放在心上,我不吃你们帝王家的那一套,少拿天下苍生来和我说理。” “你做你的人族皇帝,我做我的三清山小修士,不好吗?” 阵法中的尘土散去,沈云央狰狞道:“你是沈家的人,只要你的魂魄里,还有皇家的印记,你就不能离开。” 说罢,沈云央从怀里,取出了一个暗红色的招魂幡,念出了一段奇怪的咒语,众人的目光都集中在那个招魂幡上,黎雅紧张地看着俞音,陈誓也捏紧了拳头。 狂风起,飞沙再度弥漫,树叶沙沙作响从半空中坠落。 然后什么都没有发生。 黎雅:“???” 陈誓:“演什么?” 苏以彤似乎早有所料,只是怪笑了一声。 场面一度十分尴尬,随后而来的就是沈云央的盛怒,杨霁明的脸色也顿时变了。 杨霁明说了一句什么,沈云央立刻大发雷霆。 “啧,狗咬狗。”苏以彤十分不屑。 俞音对沈云央十分无语,甚至有些同情地看着他:“皇城应该不缺胡桃,您要不回去补补脑子?” 北逍扫了周围几人一眼,抓住俞音的手腕,连带着黎雅和陈誓一起向远处掠去,天诛的细丝如雨,铺天盖地,护住了他们离开的方向。 “沈哥哥真的是年纪大了,你们沈家的那道印记的确能约束魂魄,甚至会留在血脉中代代相传,可它只认完整的魂魄。”苏以彤掩着唇娇笑道,“你真当转世重生那么容易,连残魂都能完好归来?二十年前把别人害成那般模样,如今还想来第二次吗?” 沈云央瘫坐在地,梦蝶蛊已经消耗了他的大部分力气,此刻他的面容更加可怖,毓秀哆嗦着挪开,不敢同他对视,他指着杨霁明问:“怎么回事……怎么回事,不是说,能控制俞音,能取他的心头血救我的命吗?” 杨霁明退开一步,躲开了盛怒的沈云央,左手抱着小雪貂,轻轻抚摸着,先前说着深明大义的是他,如今对沈云央的死活冷眼相看的人也是他。 “是谁骗你的吧,是杨霁明,还是别人?”苏以彤说,“说不定那人只想借你的力量,把俞音带回来罢了,我猜猜看,为了找回俞音,你付出了不小的代价吧,是阳寿,还是气运?” “还有多久,我能听到人皇驾崩的消息呢?”苏以彤向前走了两步,身上的银铃声响个不停。 “你一直都知道。”杨霁明问,“到底是怎么回事?” 苏以彤笑道:“不告诉你,不过有一件事,还望你们能知晓,当年我的确亲手治愈过中梦蝶蛊的人,但那个人,是我自己,我现在的模样,你也看到了。杨六,你今日坑了我,你们这阵法铲了我家门口不少草皮,门也坏了,劳烦赔一下,我暂时收个能抵押的。” “你!”杨霁明察觉时,苏以彤身边,原本杨修逸站立的地方,只剩下一个灰白的纸皮灯笼。 他想要去拦时,苏以彤退后一步,隐匿入深林中。 “什么时候还上了,什么时候把人还给你。”风中留下苏以彤的声音。 “庄主!”一旁的护卫焦急道,“小少主他……” “闭嘴,还不去找!”杨霁明反手就是一巴掌,周围跪了一地的人。 纪飞雨同剑阁的人,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离开了。 * 江南小雪,夜色渐深,嘉定城的一家客栈里,北逍要了三间上房,就没再管黎雅和陈誓,一副要算账的神情,怒气冲冲地把俞音赶进了房间里。 客栈的大堂内,黎雅和陈誓面面相觑,黎雅的脸上还留着知道两人身份后的激动,陈誓则是有点茫然,他知道学长不是普通人,但不知道学长还是个名人,而且他内心深处竟然还觉得这理所当然。 另外两个心怀鬼胎的人一前一后进了同一个房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