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权门娇宠》 第1章 真相 景德元年,腊月初三。 阮楹一袭单薄白衣挺着大肚子站在御书房外,眉眼低垂,神色憔悴,一只手捂住高高隆起的腹部似有若无的抚摸,另一只拢在袖中的手却是紧紧的捏着一柄匕首。 殿门打开的吱呀声传来,林公公走近她。 “皇后娘娘,您还是先回去吧,陛下正在跟大臣们议事,您这样有失体统。” 阮楹抚着腹部,头也未抬,“让宋枥出来。” 林公公脸色一变,“皇后娘娘,即便是您贵为皇后,可也不能无视礼法直呼陛下尊名!” 话落,本应在议事的御书房里却传来阵阵女子呻.口今声和男子的低喘。 “本宫怎的不知大宛朝堂何时有了女官?”阮楹唇边冷笑加深,一把推开林公公走到大殿门前,二话不说一脚踹在了门上。 “宋枥你给我滚出来!出来!” 大殿里面暧昧的声响为之一顿,过了不一会,殿门轰然打开,宋枥穿着有些凌乱的龙袍站在门后,看着阮楹的目光充满嫌恶阴霾。 “你来这里做什么?” 阮楹看着他身上暧昧的痕迹,目光掠过他身后注意到一个女子身影。 她冷笑,“你说呢?你对阮家做了什么!” 看着面前这个她曾经觉得可以携手一生的男人,阮楹只觉得呼吸都在隐隐作痛。 她一生骄傲,为了帮他她甚至说动并不看好他的父亲携整个阮家的权势财富帮他铺路,可结果却是,他在登基后便毫不留情的给阮家安了一个莫须有的罪名,满门抄斩! 宋枥居高临下的看着她,脸色阴冷,“阮家通敌叛国,罪无可赦,朕已经念在你的情面上没有诛了阮家九族,你不要得寸进尺。” 阮楹死死盯着他,“你明知道阮家不可能通敌叛国!我要大理寺重查此案!阮家不会通敌叛国!” 宋枥笑,看她的眼神高高在上,带着不屑一顾“你以为你是个什么东西?再说了,阮家又非你血缘至亲,阮家被灭门又与你何干,阮家通敌叛国之罪已定,不会再改,回到你的地方好生待着,否则别怪朕对你不客气。” 他说完转身便要离开,阮楹死死咬着牙,终究还是放下所有骄傲缓缓跪下,以额触地颤声道:“哪怕是看在阮家从龙有功的份上,看在臣妾腹中龙嗣的份上,请陛下,让大理寺彻查阮家叛国案!” 宋枥回身看了她一眼,分毫不为所动,嗤笑出声,“孩子?你什么时候有朕的孩子了?” 声如惊雷重重砸在阮楹的心上。 “你说什么?!” 宋枥满面嫌恶,“你自己做的事情当真以为朕不知道?秽乱宫闱,yin.乱后宫,朕再没见过比你还要下贱的女人!” 阮楹瞳孔皱缩,不可置信,“不可能!明明,明明那晚你……” 成亲六年,他最多也只是在她身边躺上一夜,两人什么都没有发生,那夜宫人来传旨说他在静和殿等她,她便满怀欣喜的去了,才一进入大殿便被抱住,殿内未曾点燃烛火,可是那熟悉的味道她不会搞错,即便很痛,她也以为他终于要接纳她了,可是,可是……为什么…… “朕不可能碰你这种心如蛇蝎的毒妇,这辈子都不可能!” 第2章 同归于尽 “陛下?” 一名女子款款走来,身上穿着皇后规格的华丽宫裙,容貌算不得多惊艳,却自有一种令人怜惜的娇美清妍。 正是她流落在外多年被接回来的阮家嫡女,她的姐姐,阮娴。 阮娴看见跪在地上的阮楹掩嘴故作惊讶道:“妹妹这是怎么了?还怀着身孕呢,快些起来吧。” 阮楹像是想起什么,死死盯着她,“告诉我,阮家叛国一事,有没有你的手笔。” “什么?” 阮娴小脸一白,急急看向身旁的宋枥,“叛国?怎么会?!陛下这是怎么回事?” 宋枥神色略显慌张,一脚踹在了阮楹身上,“给朕滚!再胡说八道别怪朕不给你留情面。” 这一脚压根就没收力,阮楹直接被踹的往后滚了两圈,肚子更是开始一抽一抽的疼,有温热的液体顺着腿根往下.流。 “胡说八道?”阮楹勉力撑起身子,嘲讽的看着宋枥,“给阮家定叛国罪的难道不是陛下?怎的,你莫非还担心因着此事与阮娴生隙?那你大可放心,阮娴才是那个恨毒了阮家的人,她巴不得阮家赶紧消失……” “啪——!” 宋枥狠狠一巴掌扇在了她的脸上,旋即掐住她的脖颈,咬牙切齿的说道:“你给朕住嘴!你这个毒妇,到这种时候你竟然还敢挑拨离间?娴儿岂会是你这种贱人可以肆意侮辱的!” 阮娴听了她的话,白着一张脸眼泪汪汪,“陛下,臣妾没有……不是臣妾……” 宋枥回身抱住阮娴,眉眼温柔安抚道:“朕知道,娴儿又岂会是那等心思恶毒之人,她现在就是狗急跳墙肆意攀咬罢了,朕信你,莫怕。” 安抚好阮娴后宋枥看向阮楹,眉眼阴厉,杀意弥漫。 “阮楹,朕给你最后的脸面,你别不知足,现在滚回去,朕允你在宫里安度晚年。” “安度晚年?”阮楹嗤笑出声,眼泪止不住往下.流。 她错了,大错特错,她怎会以为眼前这人会是良人?往事一幕幕浮现,最终定格在她跪在父亲面前恳求阮家协助宋枥登基的画面。 她悔! 阮娴眸第闪过一抹恶意,款款走近,假意想要拉她起来,实则贴在她耳边低声恶毒道:“后悔吗?可谁让你霸占了阮家嫡长女身份那么多年,在你享受荣华富贵的时候我却在乡下吃苦受累,这些都是你欠我的,该还了。” 她轻笑,恶意盈满眼眸,与外表柔弱判若两人,“你不是问我阮家叛国跟我有没有关系吗?我告诉你,就是我做的,是我亲手将证据放到了爹的书房,也是我安排人谏言,就连你怀的野种也是我做的,老太婆受不了打击刚才已经在牢里去了呢。” “贱人!” 阮楹目眦欲裂,袖中寒光一闪,一直握在掌心的匕首高高举起。 “陛下!陛下救命啊!”阮娴面露惊恐。 宋枥脸色骤变猛地冲过来想要阻止阮楹的动作,然而令他想不到的是,那把捅向阮娴的匕首却是骤然调转方向,狠狠刺入了他的心窝! 心口剧痛,宋枥不敢置信的瞪着阮楹。 就见着她目光冷冽的拔出匕首,反手又捅入了一旁尚未反应过来的阮娴的腹部。 第3章 苏醒 松开浸满鲜血的匕首,阮楹跌跪在地上,笑容酷烈,冰冷的看着宋枥,嘶声道:“我真正恨的人从不是阮娴,而是你,我连累的端肃伯府养出了一条牲畜,你这等寡廉鲜耻,不忠不义之辈安能当这天下百姓之主?!我纵是一介女子,做不得为生民立命,却可以杀了你这牲畜还这天下一个清净!” 宋枥双眼猩红死死的瞪着她,张嘴想要说话鲜血却顺着嘴角溢出,喉咙发出咯咯的声响砰一声倒在了地上。 周围的侍卫和太监们这才反应过来,数把刀齐齐砍在阮楹的身上,她却看着已经咽气却死不瞑目的宋枥大笑出声。 这一生她活的窝囊,虽则最后清醒,却悔之晚矣,若有来生,她定要生就一双明目,再不叫小人欺辱! “来人啊!太子殿下落水了!快救太子殿下!” “还有大姑娘!快!” 深秋的湖水寒凉,端肃伯府里的下人将湖里的太子和大姑娘打捞出来的时候两人皆已经陷入昏迷。 太医被紧急从皇宫召来为二人把脉,好在并未有什么大事,太子昏迷之中被抬上车辇送回东宫。 阮楹醒过来的时候只觉得浑身冰冷酸疼,耳畔一直回荡着细碎的说话声,一开始有些模糊,渐渐越来越清晰,沉下心听了两句,阮楹陡然睁开双眸,眼神之中满是惊骇之色。 “莺莺?!你可算是醒了,吓死娘了!”一名美妇人坐在床边手中捏着绢帕手抚心口满脸担忧。 阮楹僵硬的转头看向她,脸上的神情变得极为古怪,惊疑不定。 “你怎会和太子殿下一同掉入湖水之中?若非下人及时发现,只怕是要出大事了!”美妇人面上还有明显的后怕。 太子殿下? 宋枥什么时候有儿子了? 阮楹呆呆的看着美妇人,眼前之人是她的母亲张氏,或者说是她的养母,端肃伯府的端肃伯夫人,也是阮娴的生母,自从阮娴认祖归宗之后张婼的所有心思便悉数落在了阮娴的身上,对她的关心和在乎日益减少,最后眼里心里只容得下阮娴一人,疼宠的几乎恨不得要将世上最好的东西都悉数捧到阮娴面前去。 十多年的养育情抵不过血缘关系。 早在七年前,她和母亲之间的关系便已然势同水火,皆因她未能主动替宋枥将阮娴纳入府中,亦未曾将皇后之位拱手相让。 照母亲的话来说,阮娴在外吃苦多年,受了那许多罪,她既替了阮娴享受伯府大姑娘的优越待遇,那便合该还给阮娴,让着她些,左不过都是伯府的姑娘,皇后之位谁来当都没差。 这话叫她彻底的对母亲寒了心,自此再未曾见过。 可如果她没记错的话,宋枥已对阮家人动手,阮娴更是推波助澜,阮家除了她和阮娴外再不剩一人,可母亲怎会好端端出现在她面前? 太子……落水…… 太阳穴突突直跳,脑子里仿佛浆糊一样,绞尽脑汁的想了半天才从记忆深处翻出些许的印象来。 恍惚是嘉乐二十三年发生的事情,端肃伯府老夫人过寿,尚是太子的宋枥前来贺寿,并且于宴后找到机会在伯府后花园之中偶遇了她,结果她不慎落了水宋枥跳下水救她,那时她心里朦胧的便对宋枥有了些许的好感。 第4章 宋枥 可是记忆里当时的她并未昏迷,宋枥救了她之后留了件外裳给她遮身后便离开了,跟眼前的情形倒是有些出入。 “也不知道太子殿下现在如何了,太医刚才诊断没有什么大问题,可是到底太子身份尊贵,若是一直昏迷着,该如何跟陛下交代呀!”张氏见阮楹没说话,忍不住又低叹一句,满面愁容。 “大夫人莫忧心,太子殿下何等尊贵之人,自是有天大的福气,岂会有事?大姑娘能醒来已是喜事,太子殿下定也不会有事的。”一旁的杨嬷嬷轻声劝慰道。 “说是这样说,可是……”张氏紧了紧手中的帕子。 太子在端肃伯府出事,不管怎么说都引来不少人的目光和窥觊,若有人在此事上做文章推波助澜,只怕有的闹。 阮楹听着她们的对话瞳孔骤缩。 宋枥也昏迷了?! 脑海里浮现出她将匕首捅进宋枥心口的画面,还有阮娴死之前惊恐无助的样子,宋枥死不瞑目看着她的模样…… 一幕幕仿佛刚刚才发生。 “大夫人,不好了!太子殿下又回来了!谁也拦不住往这里闯!” 一个丫鬟匆匆走进里屋满脸焦急的看着张婼回禀道。 “你说什么?”张氏一惊,满脸疑惑,“太子殿下回来了?为什么?” 丫鬟脸色苍白,一脸惊恐,“奴婢也不知道,太子殿下跟疯魔了般拔了剑便往这里冲,那脸色瞧着跟要杀人似的!有两个下人阻拦已经被太子殿下杀了,没人敢拦着!” 张氏惊得蹭一下从凳子上站起身,手中的帕子都要绞碎了,“什么?拿着剑?!” “太子殿下怕不是疯了不成?!” “快!随我一起去看看!”张氏白着脸也慌了,刚准备踏出门就听得身旁的丫鬟急急道:“大夫人怕是来不及了,奴婢前来时太子殿下已经快到院子了,这会只怕……” 丫鬟话还没说完,外间的房门便被人一脚踹开,砰的一声巨响吓了屋内所有人一跳。 宋枥就穿着一件雪白里衣,披头散发疯魔般闯了进来,手中拎着一柄还在滴血的剑,脸色狰狞扭曲,额角青筋暴起,形同厉鬼。 握着剑胡乱挥舞几下便将里间拱门上的流苏给砍得乱七八糟,宋枥喘着粗气一步步走进来,眼睛死死盯着床上躺着的阮楹,握着剑的手都在隐隐颤抖。 “太子殿下!您这是做什么?!便是您救过臣妇的女儿可也不应该擅闯女子闺阁,这若是叫旁人瞧去了您让臣妇的女儿日后该如何自处!”张氏瞧着宋枥的模样心中惊惧,可到底还有几分冷静在,本欲劝说宋枥退出房间,却不料话音刚落宋枥的剑便搁在了她的脖子上。 宋枥目光阴狠,脸色扭曲道:“你闭嘴!朕只想找阮楹这个贱人!” 此话一出,除了阮楹外所有人顿时大惊失色,脸色惨白,险些直接跪在了地上! 如今圣上尚健在,可是太子竟然直接口称朕!这!这何止是大逆不道!这已然形同谋反! 此时躺在床上的阮楹脸色也变得惨白,本缓慢跳动的心脏这会急速收缩着,绝大多数的声音皆被她摒除在外,视线里耳朵里只听得到宋枥的声音,尤其是看到他拿着剑时,心脏更是控制不住的快速跳动,这声音更是直接传入耳中。 第5章 谋算 然而此刻她的大脑却是无比的清醒冷静,从自己杀了宋枥一直到现在为止所有的事情迅速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她得出结论,她重生了,且不只是她,宋枥也重生了。 被她杀了的宋枥此刻被仇恨冲昏了大脑,现在肯定只想杀了她以泄心头之恨! 母亲和那些丫鬟们拦不住他,自己现在躺在床上动弹不得也无法阻拦,如果再不想个办法,按照宋枥现在的状态定会不管不顾的直接对她动手! 就在她思考对策时宋枥慢慢将搭在张氏脖子上的剑缓慢挪开,一步步踉跄着走到床边,充血的眼睛死死盯着阮楹,对上她苍白的脸色和茫然惊惧的眼神狞笑两声,“阮楹,你别装了,我知道你也重生了对不对?” “你这个贱人!你竟然敢杀朕?” 阮楹浑身轻颤,看着宋枥的双眸盈满眼泪和惊恐,细微的声音从没有血色的唇瓣间溢出,“太子……太子殿下……你怎么了?” 宋枥却是盯着她冷笑两声,压根没再给她说话的机会,抬起手中的剑狠狠斩向她脖颈! “啊!” 一屋子人顿时尖叫出声,阮楹瞳孔巨震,没想到宋枥这会竟是连话都听不进去,一心只想杀她! 在剑劈过来之前,阮楹咬牙用力裹着锦衾往床里一滚,在剑落下之前将将避开,缩到了床榻最里头。 “太子殿下!您这是做甚!”张氏被吓得尖叫一声扑过来一把推开宋枥,惨白着脸护在了床榻前。 “您莫不是要造反不成!这里是端肃伯府,便是您贵为太子也不应当这般目中无人!您还将陛下放在眼中吗!” 她身后,阮楹白着脸一颗心脏鼓噪无比,目光落在护在她身前的张氏却几不可见的露出些许复杂神色,明明知道宋枥已经失了智的情况下竟还有勇气挡在她身前,这便是血缘带来的母子情深吗? 可是母亲对她的爱在阮娴出现之后便全部转移到了阮娴身上。 “太子殿下,臣妇请您清醒些,倘若您要继续伤害臣妇的女儿,今儿个臣妇便是豁出去也条命也定不会叫您伤了小女分毫!”张氏瞪着眼声音尖锐的说道,浑身都在微微颤抖。 宋枥扭了扭脖子,双眼眯了起来,目光落到她身后的阮楹身上,脸色阴晴不定。 刚才张氏的话倒是提醒他了,他已经不是皇帝了,他现在是太子,他重活了一世,这对他来说好坏参半,坏的是他本已经是皇帝是这天下之主,可却因为这个贱人重来一回,好的却是他知道从今往后直到他死前的绝大部分事情,倘若利用得当,那么重登帝位不过是一点时间问题。 至少会比他第一次要顺利太多太多。 若是现在莽撞行事冲动杀了阮楹,那么于他而言就是多了端肃伯府这么个劲敌,哪怕是先知也需要时间去发展,而今的他不过刚被立太子不久,若是因此犯下大错,不仅会惹得那个老家伙不高兴,还会平白多了端肃伯这个敌人。 一个阮楹而已,不值得他这么大张旗鼓的去杀她,只要他活着,迟早能悄无声息的弄死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