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家小农妻：世子，有喜了》 第1章 盗亦有道 “去去去，拿了东西就赶紧走。”身穿精细棉布衣裳的小厮鼻孔朝天十分不耐的说道，“再不走，仔细你的皮，这儿可是长平侯府，不是你这样的小叫花子随便能来的地儿。” 齐蓁蓁被推搡的踉跄了几步，她始终低眉顺眼的，叫人看不清模样。 身上的衣裳浆洗的发白，散乱的头发有些泛黄，抱着包袱的手上青筋凸起，细长的手指一点儿美感都没有。确实，跟京城西市那边儿随处可见的小叫花子没什么区别。 见那朱红色的厚重的大门合上之后，齐蓁蓁方才抬头。 灰黄的小脸上一双桃花瓣儿一样的眼睛顾盼生辉，给她整个人平添了几分神采。 “你就放心吧，答应你的事情我会做到的。”齐蓁蓁心中默道。 淡淡的光华自齐蓁蓁身上散开，齐蓁蓁脑中回响着原身的请求，“我的身体交给你，只求你护着这世间于我最重要的两人安康。” “放心，这便算是我占了你身子所付的酬劳吧。”不过是护着两个人而已，于她这个曾经的佣兵界神话来说，实在不是什么困难的事儿。要知道机毁人亡之前她做的最后一个任务就是在多方势力围攻下保护一对祖孙。 齐蓁蓁把包袱一卷，往后背上一甩，在胸前打了个结实的死结，这样便是加速赶路也不用担心会丢了东西。 来时已经耽搁了很久，原身娘亲病重，她要尽快的赶紧回去。西市是京城的贸易区，打听长平侯府位置的时候她听人说京城最大的马市位于西市。在古代，良驹日行千里，赶路必备。 齐蓁蓁寻到马氏所在，跟着那些买马的人溜进马厩。前世教她功夫的老头子爱马如痴，她也跟着学了不少门道。辨别马匹好坏，对她来说，轻而易举。一圈儿走下来，齐蓁蓁相中了一匹毛色油光水亮的枣红色骏马，马蹄如碗口一样大，这样的马，妥妥的日行千里的宝马。 齐蓁蓁先是伸手摸了摸马的鬃毛，用额头蹭了蹭马头，又轻声道：“马儿马儿，我急着回家，你能送我一程吗？” 枣红骏马打了个响鼻，它很喜欢这个小丫头身上的气息，愿意亲近她。 枣红骏马轻轻的回蹭了齐蓁蓁，表示自己的亲昵。 齐蓁蓁松了口气，前世她跟那些脑容量大的动物们沟通的能力还在，这真是意外的惊喜。 枣红骏马示意她解开缰绳，它愿意送她一程。 齐蓁蓁解开绳扣，想了想，从脖子上摘下原身一直带着的小石头挂在了拴马桩上。虽然不是什么值钱的东西，但却是原身珍视的东西。然后又在一旁的泥地上写了几个字。 轻巧的翻身上马，枣红骏马嘶鸣一声，窜出了马厩。 马市老板正引着人往这边儿走，疾驰的骏马迎面而来。 马蹄高举，眼看着就要践踏到人了。 马市老板大惊，伤到他不要紧儿，若是伤到看马的人就完了，这可是护国公府的世子爷。 齐蓁蓁也有些惊慌，马匹奔跑速度很快速，踏上了非死即重伤，她只想借匹马回家而已，可不想搞出人命来。 可这时候已经来不及勒停了，惯性之下，马匹只能冲的更快。 身着月白长袍的年轻男子往旁边推了一把马市老板，自己则是朝旁边轻轻一跃，轻轻巧巧的腾出了地方。 好俊俏的轻功，齐蓁蓁回头看了一眼，眉目如画，人淡淡的站在那里就衬得周围的一切都没了颜色。陌上人如玉，公子世无双，说的大概就是他这样的吧？ “谢谢。”齐蓁蓁脆生生的道了一句谢，双腿一夹马肚，一人一马疾驰而去。 顾斯年神色淡淡，若有所思的望着一人一马离开的方向。 马市老板一脸感激的道谢，“多亏了世子爷，不然小的刚才就没命了。” 顾斯年收回视线，“走吧，田老板，去看看那匹马。” 田老板抹了一把额头，战战兢兢的回话，“世子爷，咱们要看的那匹马就是刚才被人骑走的那匹，天杀的，也不知道是哪个小贼这般大胆，光天化日之下偷我的马。” 这马价值千金，他不远千里从西域弄过来，为的就是卖给京城的达官贵人，狠狠赚上一笔。结果，迎来了大顾客，马却没了，还有比这更倒霉的事儿吗？ “那我明日再过来吧。”顾斯年淡淡的说。 “世子爷，明日并无新马过来。”田老板一边心疼自己的宝马，心里咒骂着杀千刀的小贼，一边恭恭敬敬地回应道。 顾斯年指了指地上写的字—— “今日借马儿应急，明日自当归还。” 田老板嘟囔了一句，“哪儿有做贼的这么好心？” 顾斯年伸手从拴马的柱子上取下一块儿皮绳穿着的小石头，朝田老板扬了扬：“盗亦有道。” 什么盗亦有道，当这是说书呢？他才不信进了口袋的好东西还会有人傻还回来。至于那石头？河边随便就能捡到吧？不过世子爷相信，那他也相信好了，左右不过明天就能见分晓了。 田老板目送人离开，两撇小胡子抖了抖，这般侠义心肠，龙章凤姿，却有断袖之癖，实在是可惜了这等人才。 一路疾驰，总算是到了地方，齐蓁蓁翻身下马，踮着脚摸了摸马脑袋，朝来时的路指了指，那马儿嘶鸣一声，脑袋蹭了蹭齐蓁蓁的手，撒开蹄子又往回跑。骏马识途，这种宝马极为聪明，自会依着原路返回的。 至于原身那块小石头，也不知道那马市的老板会不会给收着，以后得了机会她自会去问一下。 整了整衣裳，齐蓁蓁沿着村中小路往山脚走去。 原身是进山去寻野参，不小心滚下山坡，命在旦夕。她则是归隐时候乘坐飞机遇恐怖分子劫-机机毁人亡的。她来的时候，原身的意识并没有完全散去。 两人达成条件，她代原身去求原身的祖母跟爹爹，求他们救救原身的娘亲。虽说便是她不答应，这身体也能占据了，可齐蓁蓁从来不是欠人情的人，借着人家的身体重活，自是要报答人家。 第2章 巧妇难为无米之炊 按着原身的记忆，她整整跑了两天一夜才到了京城，打听多人才寻到了长平侯府。却是连门儿都没能进的，好在遇到一个管家模样的人，给了她一支野参并两个银锭子，嘱咐她莫要再去京城，也莫要再到长平侯府。 原身在得了这个结果之后，对齐蓁蓁托了心愿之后，意识便完全消散。 也罢，她能来到这儿，那便是缘分。前世她到死都是孤身一人，了无牵挂，这一世，有亲人在侧似乎也挺好的。她便替原身守着她珍重的人好好活着吧。 山脚的房子孤零零的耸立着，这会儿正是饭点儿，烟囱却没有冒烟，与远远望去的炊烟缭绕着的村里的人家相对比，格外冷清。 齐蓁蓁推开篱笆门，快步走了进去。 炕上躺着的人面色灰白，气息微弱，旁边有个小小的身影伏在她身上趴着。 是原身病重的娘亲跟年仅七岁的弟弟，瞧着那小小的一团儿，分明是四五岁孩子的身形，由此可见，原身家中的日子着实不好过。 解开身上的包袱，齐蓁蓁先把布包拿出来放到一旁的桌上，又取了早已经凉了的油纸包，里头包着的是四个烧饼。 “翊儿，醒醒。”齐蓁蓁轻轻拍着齐翊的肩头，“大姐回来了。” 许是睡的有些朦胧，齐翊睁着大眼盯着齐蓁蓁看了好一会儿眸子里才有了神采。小家伙大眼睛里蓄满了泪水，一头扎进齐蓁蓁怀中，“大姐，你去哪儿了，你去哪儿了……” 呜呜咽咽的哭声莫名就牵动了齐蓁蓁的心。 她轻轻拍着怀里的小人儿，温言软语的道，“翊儿莫要哭了，你忘了？大姐是去山中给娘寻药了。” 怀中的小人儿一脸希冀，“大姐可是找到了莫叔叔说的野参？” 齐蓁蓁点点头，“找到了。” 齐翊欢喜的从齐蓁蓁怀中起来，“我这就去叫莫叔叔。” 说罢，哧溜一下从炕上划下，穿上鞋子就往外跑。 齐蓁蓁笑着摇摇头，弯身检查了下原身娘亲云氏的情况，郁结伤心，又营养不良，身子十分虚弱，又染了极重的风寒，好在没有什么致命的病情，有了野参，再佐以莫郎中的汤药，好好养着，会好起来的。 给云氏掖了掖被角，齐蓁蓁拿着烧饼进了厨房。 米缸是空的，记忆里，原身走的时候家里还有点儿米，原身进山一天，她去京城来回三天，这母子二人，四天就吃了半斤多米，怕是顿顿吃稀的吧？ 巧妇难为无米之炊。 这个时候，齐蓁蓁也无法出门张罗吃的，好在回来的时候买了四个烧饼，热一下，再烧点儿热水，先填饱肚子再说。 锅里冒热气的时候，齐翊带了莫郎中回来。 齐蓁蓁又往灶口里添了几根耐烧的柴火，这才迎了出去。 莫郎中见着齐蓁蓁，有些激动，“你这丫头，可算是回来了。” 山中艰险，除了猎户，少有人进深山，这丫头那日听了他一句若是有野参便好了的话，竟决定孤身一人进山，怎么劝都劝不住。这会儿人全乎的站在他跟前，怎叫莫郎中不激动？ “让莫叔担心了，是蓁蓁不好。”齐蓁蓁乖巧的说道，“可若是重来一次，蓁蓁还会进山的。” 莫郎中张张嘴，不知道如何接话，齐蓁蓁递上野参，“莫叔瞧瞧这可是野参。” 莫郎中的注意力立马转移了，他两眼风光的盯着齐蓁蓁手里的野参，“是，是，是。” 成年男子巴掌大小的野参，参须完整，颜色略黄，保存的极好。可这是干野参，而不是新鲜的野参，这怎么可能是在山中挖到的？ 齐蓁蓁没有忽略莫郎中面上的疑惑，主动道，“我在山中确实寻着一株野参，个头极大，我想着莫叔跟我说过的百年野参的大小，猜测那野参年份不止百年，便带着去了京城的药铺，换了一些银子并这支野参回来。” 原身一家日子一直过的艰苦，如此一说，也算解释了下她手中银钱的来历。他们母子三人栖身的山村不大，平日里有个什么事儿都瞒不住，这样的话，到时候便是有人怀疑，也可以请莫郎中代为解释一番。 莫郎中一边儿惋惜不能见到比百年野参年份还大的野参，一边儿又感慨齐蓁蓁的机灵，云氏这情况，百年野参最适合，年份大的，虽说更珍贵，可并不一定适合云氏。 从药箱里拿了工具出来，莫郎中先是把参须切了下来包好，又把参体均匀的切成薄片，大约有六十片的样子。从中去了两片，又配了其他的药，莫郎中叮嘱道，“添三碗水泡着，泡上半个时辰之后上火熬，武火熬开，文火慢炖，取一碗药汁。接着再添两碗水熬，同样是取一碗药汁。两次的药汁混合均匀，分两次给你娘早晚各一次喝了。” 齐蓁蓁听的仔细，点点头，道，“我记住了，莫叔。” “另外，吃食上也精细点儿，这人也不能老饿着，会饿坏的。”莫郎中叹着气道，这母子三人是三年前出现在村里的，从里正手里买了这山脚的房子落脚。开始的日子过的还可以，从村民手里买粮食吃。坐吃山空，没有依靠也没有别的营生，日子越发的困难的起来。村里倒是有几户人家愿意帮衬他们母子，可却是想着娶这云氏进门。 云氏执意不肯，日子过的一天不如一天，直到病倒。 “我知道了，莫叔。对了，您算一下，总共还欠着您多少诊金跟药钱？”齐蓁蓁问道，记忆里，家里可是请了好几次郎中，都没算钱，这会儿手里有钱了，总不能还欠着。 莫郎中摆摆手，“虽说你换了点儿银子回来，可你们家这日子不好过，你娘这次好了之后，要将养一段日子，你们又没有田地糊口，也没有赚钱的营生。药钱跟诊金以后再说吧。” 齐蓁蓁感激莫郎中的善良，可他也是要养家糊口的，总不能一直欠着吧？再说了，莫家婶子的性子实在叫人不敢恭维。 “莫叔，以后我会想法子赚钱。该您得的，我不能赖了。”齐蓁蓁十分坚持。 莫郎中拗不过，便道，“你娘也用不了这么多野参，给我几根参须顶诊金跟药钱如何？” 齐蓁蓁毫不犹豫的点了点头，“可以。” 莫郎中取了四根参须，包好了放进药箱，“如此便两清了。” 送走了莫郎中，齐蓁蓁把药泡上，把热好的烧饼端来，招呼齐翊过来吃。 齐翊捧着热乎乎的烧饼，大眼睛忽闪忽闪的满满的都是喜悦，“白面烧饼。” “就着热水吃，要细嚼慢咽。”齐蓁蓁摸摸他的脑袋嘱咐完，又拿起一个烧饼，细细的掰碎放进盛了热水的碗里，待烧饼泡的软和之后，端着坐到了炕沿上，把碗放在炕桌上，使劲儿把云氏晃醒。 云氏眼睛无神，好一会儿才聚焦到齐蓁蓁身上。 极为虚弱的云氏猛地抓住了齐蓁蓁的手腕，力气之大，让齐蓁蓁倒吸了口气—— 第3章 借粮（一） “蓁蓁，娘的好孩子，你不能丢下娘跟翊儿。”声音干涩嘶哑，一句话似是把云氏的力气都掏空了，紧紧抓着齐蓁蓁的手也松开了。 “娘，我不会丢下你跟翊儿的。”齐蓁蓁回握住了云氏的手，轻声却坚定的说道，“我扶你起来，你先吃点儿东西，一会儿我熬了药，你把药喝了，喝了药，病很快就好了。” 说完，齐蓁蓁用力把瘦弱的云氏扶了起来，叫她身子靠在自己身上，端过泡好的烧饼一勺一勺喂给她吃。 大半碗烧饼下肚，云氏觉得身子有了些力气，她努力撑着自己坐着，齐蓁蓁把枕头垫到她身后，叫她能舒服的仰卧着。 “蓁蓁，娘梦见你从山坡上滚下来没了性命。”云氏一脸害怕，“那梦真实的很，娘怕的很，想要醒过来去找你，可怎么也醒不过来。” 从山坡滚下来？原身确实遭遇过。看来，母女连心这话一点儿不假。 “娘，梦都是反的。你看，我这不是好好的吗？我还在山中挖到了野参，给娘换了药回来，还有余钱，以后我们的日子会好的。”齐蓁蓁笑着安慰云氏，她没有把去京城的事儿告诉她，因为原身的记忆当中，云氏并不想跟京城那边儿再有任何瓜葛。 云氏红了眼圈，“是娘不好，娘若是坚强一些，你跟翊儿也不用跟着娘受苦。” 齐蓁蓁摆摆手，“哪里就是受苦了？只要能跟娘还有翊儿在一起，什么样的日子我都觉得是甜的呢。” 齐翊也凑了过来，“只要跟娘还有大姐在一起，翊儿就不觉得苦。” 云氏把两人揽进怀里，心中暗下决心，以后她一定要打起精神来过日子，不能跟以前那样自怨自艾，她要为两个孩子顶起一片天，便是离了那地方，她也能生活的很好。 陪了云氏一会儿，齐蓁蓁草草就着温水吃了一个烧饼，又服侍着云氏躺下歇息，带了齐翊进了厨房。 刚才烧的热水还有，齐蓁蓁给齐翊兑了一些热水给他泡脚。自己则是把煎药罐子放到小灶上，生火熬药。 煎药是个技术活，齐蓁蓁这会儿无比想念后世那些方便的发明，比如，自动煎药罐。全自动化，哪里要跟现在这般，无聊的盯着药罐子看着火？ 这期间，齐翊泡好了脚，搬了小板凳在一旁陪着，不过没一会儿，小家伙的脑袋就跟小鸡啄米似的，一下一下的直点，齐蓁蓁把人抱回屋里，脱了衣裳塞进被窝，又给两人掖好被角，又折回了厨房继续看着药罐子。 她现在是齐蓁蓁，有娘，有弟弟，她答应了原身，要好好护着他们。除此之外，还有京城那个长平侯府……想到她依着原身的意思跑了一趟，只见到一个管家，又想着她娘这三年来对那里的闭口不提，那个地方，权当没有就是了。 原本她就没有依靠别人的习惯，离了那里，总不至于连日子都过不下去吧？佣兵界混日子执行任务的时候，比眼下情况更糟的情况她都没皱过眉头，所以完全没有必要担心日子能不能过。 兑好药，齐蓁蓁把一份放到碗柜之中，一份端着进屋服侍云氏喝了。 把碗洗干净之后，齐蓁蓁兑了点儿热水泡了泡脚，之后又往灶口里多添了几根耐烧的木头，又用石板盖住灶口，只留了细细的一条缝儿。这样可以让柴火烧的很慢，热气就会源源不断的往炕洞里走，晚上睡觉才不会冷。灶间的水瓮也能一直保持热度，保证早晨一起来就有热水用。 做完这一切，齐蓁蓁伸了个懒腰，抹黑进屋爬上炕，听着云氏还有齐翊均匀的呼吸声，她心里突然变的十分平静，很快也睡了过去。 生物钟使然，翌日天刚蒙蒙亮，齐蓁蓁就醒了。 轻轻的穿好衣裳，齐蓁蓁小心翼翼的下炕，尽量不弄出声响，免得把还在睡梦里的两个人吵醒。 她取了一片人参，出了家门，往莫郎中家中走去。 时辰很早，所以一路上并没有遇着什么人。 莫郎中家大门紧闭，齐蓁蓁拉着门环敲了几下。不多会儿，莫婶儿的声音就传了出来，“谁啊，这一大早的。” “莫婶儿，是我，齐蓁蓁。”齐蓁蓁深吸一口气回道。 屋里头的登时没了动静，齐蓁蓁在外头站了好一会儿，大门才开了一条缝儿。 莫婶儿探出头，“蓁蓁啊，你莫叔昨晚儿出诊回来挺晚，这会儿还没起来呢，你娘那边儿，等你莫叔起来了我告诉他。” “莫婶儿，莫叔昨儿个已经给我娘抓药了，她现在挺好的。我来找莫叔，是问问粮食的事儿。”齐蓁蓁细声慢语的说道。 莫婶儿的眉头一下竖起来，语气十分不耐，“齐蓁蓁，你都这么大个姑娘了，是真不懂事儿还是假不懂事儿？你莫叔是心眼好，看你们家日子不好过，多有帮衬。你们得懂得感恩知道不？可不能像那蚂蟥一样，吸着不放！你莫叔也要养家糊口的！我们家没有多余的粮食！” 说完就“砰”的一声把门关上了—— 第4章 借粮（二） 齐蓁蓁一点儿也没有因为莫婶儿的话觉得难堪，一是她昨儿个跟莫郎中已经清算了，二是她不是脸皮薄的，不会因为几句话就觉得无地自容的。她今儿出来目的明确，至少先弄到今儿早晨的米粮。 砰砰砰，齐蓁蓁一下一下的敲着莫郎中家的门。 莫婶儿大约没有料到齐蓁蓁这般坚持，快走几步折回去，猛地拉开门，“齐蓁蓁，你有完没完？还要不要脸了？” “你怎么说话的？”莫郎中披着衣裳走了出来，“外头冷，蓁蓁，有什么事儿进屋说。” 说完，莫郎中就招呼齐蓁蓁进屋。莫婶儿气的腮帮子一鼓一鼓的，可又拿莫郎中无奈，他们家日子过的比村里多数人家都滋润，这一切都是仰仗莫郎中的，莫婶儿深知家的重要性，几乎不会去反驳莫郎中。 齐蓁蓁随着莫郎中进屋，一股热气扑面而来。不同于他们母子三人那简陋的土胚房子，莫郎中家里是青砖大瓦房，保暖极好。 “莫叔，这一大早的，叨扰你歇息了，家里没有米粮下锅，我是想着来问问您这里有没有多的米粮。”齐蓁蓁开口，“当然，我不是来借的，我是来换的。” 说完，齐蓁蓁掏出那一片野参，“不知道一片能换多少。” 虽说不知道野参具体值多少钱，可之前的药钱诊金莫郎中只拿了四根参须，照这个看，野参片价值应该不低，至少换点儿米粮是不成问题的。 果然如齐蓁蓁所料，莫郎中接了参片之后，叫齐蓁蓁稍等，然后亲自去拿米粮。 莫郎中拎了两个口袋出来。 “蓁蓁，这一袋子是白面，一袋子是普通的粳米。” 往手里一接，齐蓁蓁就掂量的差不多，这两口袋加起来能有二十斤。他们母子三人饭量都不算大，敞开肚皮吃也能吃至少半个月。简直是超过预期。 齐蓁蓁乐呵呵的道谢，直接忽略掉莫婶儿那要吃人的眼神儿，东西她又不是白拿，所以她一点儿心理负担都没有。 拎着两袋粮食走出莫家门，齐蓁蓁的心情很好，心里盘算着到家之后蒸点儿米饭再熬点儿粥，让云氏跟齐翊好好吃上一顿。 瞧着人走远了，莫婶儿扯开嗓门了，“莫山，你给我说你存了什么心思！你知道那些米面多少钱吗？白面四文钱一斤，那一袋子是四十文，粳米更贵，六文一斤，一袋子就是六十文，那可是足足一百文啊！你说给就给了。你当自己是地主老财呢？还是，还是村里那些人说的那样，你也看上了云氏那个狐媚子？” 莫郎中不耐的瞪了一眼这个嫁给她近十年的女人，虽然他很不想多说什么，可为了叫她消停，还是解释了下，“一片野参虽然看着少，可至少能换几百斤粮食。” 几百斤？莫婶儿张大了嘴巴，“那你就给了蓁蓁二十斤粮食，这不是坑人吗？” 莫郎中听他媳妇儿这么问，忍不住抿了抿嘴，虽说她现在刻薄了一些，可到底还没失了善良本性。 “也不是坑蓁蓁那丫头，这方圆几十里就我一个郎中。旁人未必知道这野参片的价值，再说，就算是知道，要不是为了救命，谁会收这野参片？就算收，也未必会拿出这些粮食的。”莫郎中又说了一番。 所谓好东西，在能发挥其作用的人手里才算是好东西。 莫婶儿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那还成，虽然我瞧不上那母子三人，但也不会去坑人家。” 齐蓁蓁拎着粮食到家的时候，齐翊已经起来了，正迈着小短腿从院子里往厨房里搬柴火。 “翊儿。”齐蓁蓁轻声喊他。 “大姐，你去哪儿了？”齐翊吸吸鼻子委屈的问道。 大约是原身上次离家时间太久，给小家伙心里留下阴影了，醒过来不见她，以为她又离家了呢。 齐蓁蓁拎着粮食进了厨房，把两个口袋都放进米缸里，笑眯眯的跟齐翊说，“你放心，以后大姐就守着你跟娘，不会再离开了。就算要外出，也会跟你说清楚的。大姐刚才是去莫叔家换粮食了，见你跟娘都没醒，就没告诉你们。” 齐翊重重点头，“大姐，我们拉钩，你说的，不离开我跟娘。” 依着小家伙的意思，两人很郑重的拉了勾，小家伙脸上这才有了笑意，好奇的问道，“大姐你换了什么回来？” “白面跟粳米。等会儿大姐就发面给你蒸馒头，嗯，还可以擀面条包饺子包包子烙饼。” 齐翊的眼睛越来越亮，他紧紧盯着米缸，仿佛那里头已经是馒头面条包子饺子了。 看他那样子，齐蓁蓁有些心酸，心里暗暗下决心，至少以后要让齐翊跟云氏两个吃饱饭。 淘米，下锅，添了适量的水。放了一把干草进灶里，拨拉了几下，火星子冒起来，眨眼的功夫就燃着了干草。齐蓁蓁又添了几根细柴进去，燃着了才又添了几根粗一些的柴火进灶口。 一边儿注意着大灶的火候，一边儿又在小灶的锅里添了水，抓了两把米扔进去熬粥。 淘米水被齐蓁蓁倒在脸盆里，前世她就一直用淘米水洗脸，皮肤细腻的跟剥了壳的白煮蛋一样。原身的底子不错，可皮肤就有点儿差了，暗黄还有些粗糙，她既是接管了，那就要好好保养。 洗了脸之后，齐蓁蓁又给齐翊擦洗干净，嘱咐他看着灶口的火，自己则是又兑了温水端进屋里给云氏洗漱。 吃了药又睡了一宿的云氏精神头好了一些，就着齐蓁蓁的手擦洗完了之后，就撑着坐了起来，脸上堆着温柔的笑看着齐蓁蓁，“蓁蓁，这些日子苦了你了。” 齐蓁蓁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有些莫名的心虚，她不是原身，现在对云氏还有齐翊，更多的是因为原身的请求而产生的责任，至于亲情，说实话，她是个十分理性的人，至少现在很难对他们产生这种感情。 “娘，我不辛苦。”齐蓁蓁低着头说道，“只要你的身体赶紧好起来，我做什么都愿意。我去厨房看看饭好了没有，翊儿看着火呢，要是烧过头，米饭会糊掉的。” 说完就端着脸盆快步走了出去。 第5章 动手（一） 走出房门，齐蓁蓁重重舒了口气，她有些害怕，害怕云氏情感流露，那样的话，她不知道怎么面对她。所以，还是躲着点儿吧。 齐翊很认真的拨拉着灶里的火，锅里已经传出来米饭的清香味儿了。 齐蓁蓁掀开锅盖，见米饭快好了，她拿着烧火棍把锅底的火苗向两边儿拨拉了下，让火势小一些，米饭要想做的好吃，要靠余火焖。这样焖出来的饭软硬适中，香味儿又足，最主要的是焖出来的锅底的那层锅巴也更好吃。 到时候铲下来给齐翊当零嘴儿正正好。 小灶上的米粥也熬开了花，齐蓁蓁把米粥盛了出来，放到一旁凉着。从屋檐下的咸菜缸里捞了个咸菜疙瘩，切细丝儿，过水洗到咸淡合适捞出来装到盘子里，早饭便准备好了。 齐翊最高兴了，除了能吃大米干饭，喝香喷喷的粘稠的米粥，最主要的是有香香脆脆的大米锅巴。 他们家近一年吃的都是稀的，这种情况，自然不会有锅巴了，他都要忘了锅巴的味道了。大姐今天却给他铲了一大盘子锅巴，他好高兴，高兴的想流眼泪。 吃过饭，齐蓁蓁给云氏热好了药，服侍她喝了之后，就准备发面。转了一圈儿，有些沮丧。后世发面用酵母，古代发面用的是老面做面引子，记忆里他们家很久没蒸馒头吃了，又哪里会有老面？ “翊儿，大姐出去一趟，你去屋里陪着娘说话。”齐蓁蓁一边儿解围裙，一边儿说。 齐翊歪着脑袋，“大姐你去哪儿？” “去找莫婶儿，要块老面。”齐蓁蓁笑眯眯的说，“没有老面，可蒸不出来好吃的馒头。” 一听这个，齐翊很认真的点头，推着齐蓁蓁往外走，生怕她不赶快点儿就要不到老面了。 “大姐你快去吧，家里交给我，你就放心吧。” 一副小大人的模样，惹得齐蓁蓁很想笑。 这会儿已经辰时，村里人已经开始走动，一路上，齐蓁蓁碰上不少村民。 云氏病重，这事儿村里人都知道，村里人也知道齐蓁蓁进山挖野参的事儿。野参那是多稀罕的东西啊，哪儿能随随便便就挖着？所以众人觉得齐蓁蓁是无功而返，这会儿她去莫郎中家大约是求莫郎中想办法吧？ “蓁蓁啊，你有这心思还不如想想怎么把你娘的后事办的体面一点儿呢。这人生前不体面，总不能死了也捞不着一份体面吧？” “你娘就是倔强，头年要是答应了张大牛提亲，至于落得这样的境地？” “可别为难人莫郎中了，谁家日子都不好过。” 一句句话，听着都是为他们一家着想，可齐蓁蓁却听出了藏着的恶意。 这些人，什么都不知道就猜测她娘没救了。 暗暗讽刺她娘是自作自受，老老实实嫁人了不就完事儿了吗？ 猜测莫郎中帮助他们是受了他们一家的胁迫。 齐蓁蓁本来就不是个擅长与人交往的人，她的人生信条从来都是以德报德，以怨报怨——你对我好，我对你更好；但是你若敢对我心怀不轨，我就敢打得你满地找牙。 齐蓁蓁冷冷的开口，“我娘好的很，至少以后生活的会比你们好。至于张大牛，你们谁家有姑娘，愿意嫁过去没人拦着。还有，在各位眼里，病人生病请郎中，难不成是为难郎中了？” 说完，也不理会众人的反应，加快脚步往莫郎中家走了。 原身极少跟村民打交道，说话也不多，平日里被说上两句也从不反驳。齐蓁蓁刚才那一番话，虽然不犀利，可也叫人十分震惊，这丫头怎的就跟换了个人似的？ 不相干的人，她才不去理会呢，他们愿意怎么想就怎么想。 莫家的大门敞着，莫婶儿在院子里翻晒药材。齐蓁蓁直接在门口喊人，莫婶儿抬头看见她之后，她才进了院门。 想着那野参片，莫婶儿的大嗓门不自觉的放低了，总有种占了这丫头便宜的感觉。 “找你莫叔？” “不找莫叔，找莫婶儿。”齐蓁蓁脸上带着笑意，“我要发面，家里没有老面，就厚着脸皮来找莫婶儿了。” “嗨，这算什么。”莫婶儿放下手上的活计，进屋给齐蓁蓁取老面。 莫婶儿翻晒的药材是切片的黄芪，齐蓁蓁在她进屋之后，顺手都给翻晒了下。别问她为什么懂这个，在佣兵界混，那是刀口舔血挣命的事儿，你的技能越多越强大，任务的成功率就会得到保障，便能活的久一些。 莫婶儿拿着老面出来，递给齐蓁蓁，一转头见黄芪片都弄好了，诧异的开口，“蓁蓁，这都是你弄的？” 齐蓁蓁点头，“以前在书上见过，不知道做的对不对。” “哎呀，你还识字？没看出来！”莫婶儿态度热情了不少，“对的对的，弄的比我弄的好多了。” “那以后我用空就来给莫婶儿帮忙。” 莫婶儿听了很是高兴，把人送出家门，“来家还非得是帮忙吗？你这孩子，这么较真做啥？以后有空领你家齐翊来家玩儿啊。” 这算是跟莫婶儿初步打好关系了吧，齐蓁蓁心里有主意，长平侯府他们不能回去，那暂时便要在杏花村安顿下来，这安顿下来可不能跟原身母子三人以前那般跟村里人不太来往，人类是群居动物，总要和群不是？ 齐蓁蓁拿着老面往家走，还没到家门口，远远的就看见院子里站着个高壮的汉子。 她加快了脚步，小跑着进了院子。 汉子回头，一脸的吊儿郎当的模样，“哟，蓁蓁回来了？你快带齐翊一边儿玩儿去，我找你娘有点儿事儿。” 齐蓁蓁皱眉，这人是张大牛，在原身记忆之中是要躲着的，因为张大牛看上了她娘，曾不止一次上门说些不着调的话，若不是齐翊机灵去村里喊人，她娘肯定会被欺负的。 齐蓁蓁闷不吭声的拿着老面进了厨房，再出来的时候，手里拎了一根婴孩手臂粗的擀面杖。她弯腰摸摸齐翊的头，“翊儿乖，进屋去陪娘吧。” 齐翊摇头，“我要陪着大姐，我，我是男子汉，我要保护大姐跟娘。” 张大牛乐了，齐家姐弟俩瘦弱的跟豆芽菜似的，这是要拎着擀面杖跟他动手？ 第6章 动手（二） “翊儿，你往边上站一站，别溅了血身上。”齐蓁蓁慢条斯理的说道。 张大牛哈哈大笑，他没听错吧，这丫头脑袋坏掉了？还溅了血身上，是瞧不起他张大牛，还是太高看自个儿了？ 笑声戛然而止，张大牛的嘴巴张的很大，不敢相信的低头看抵在他肚子上的擀面杖。不是轻飘飘的抵着，那力道大的叫他疼得闭不上嘴。 一下。 擀面杖缩回，紧接着打在张大牛的腰间。 两下。 收回来的擀面杖又朝着张大牛的肩胛骨抡去。 三下。 齐蓁蓁收回擀面杖，不是她不打了，实在是这人太不经打，人已经抱着肚子跪下了。 齐翊在一旁看的目瞪口呆，他没有眼花吧？大姐把张大牛打的跪下了？大姐明明就打了三下而已，有那么疼？ “嗷——”张大牛嗓子都破音了，嗷嗷的叫唤。 “以后不准再来我家，若是不听，来一次打一次。下一次，可不会这般轻轻揭过去了。”齐蓁蓁冷冷的开口，“还有，出了这门，该说什么，不该说什么，自己掂量着点儿。我要是听到有什么不好的话，可别怪我下手不留情面。” 张大牛浑身冒着冷汗，哆哆嗦嗦的点头，他是个浑人，没少打架，可从来没有这么狼狈过，丝毫没有还手的余地不说，那疼痛也是以往打架无法比拟的。 “能站起来了就赶紧走。”齐蓁蓁扔下这话就进厨房了，她还得赶紧发面呢。 齐翊小尾巴似的跟在她身后转转，嘴巴张张又闭上，大姐太厉害了，可大姐怎么突然就变得这么厉害？ 小家伙的纠结齐蓁蓁都看在眼里，也不去理会他，只专心揉面。 “大姐，你为什么这么厉害？”好奇心占了上风，齐翊忍不住问道。 齐蓁蓁细细的搓着手指上的面，慢悠悠的道，“因为大姐要保护你跟娘啊。翊儿你要记住，心里有了想要保护的人，遇见事情便不会退缩，会努力让自己变强，也会真的变强。” 齐翊若有所思，袖子下的手紧紧握起，大姐说的对，有了想要保护的人就会变的勇敢。他是家中唯一的男子汉，以后一定要变强，为娘跟大姐遮风挡雨。 齐蓁蓁把面盆放进锅里，这会儿天有些冷了，要想面开的快一些，要放在锅里温着。这温面也是有技巧的，锅里温度不能过高，过高的话，面会被烫死，成了烫面，到时候就蒸不出松软的馒头了。 往灶里添了两把火，试了试水的温度正合适之后，齐蓁蓁这才把锅盖盖上，这个温度，差不多一个时辰面就开了。 齐蓁蓁在院子角落找见了扫帚，手脚麻利的收拾起卫生来。 他们现在住的房子虽说有些破败了，可占地面积不小，特别是这院子极大，齐蓁蓁足足用了一刻钟才把院子扫了一圈儿。杂草拔掉，杂物也都规整好，院子焕然一新，瞧着舒坦不少。回头把房子修一修，另外篱笆的院墙换成砖石的，大门也得弄个结实的，如此，住起来才安全。春天的时候种点儿花果，再开垦一片菜地，世外桃源一般的日子，这不就是她前世向往的生活吗？ “好你个云氏，你也太不识好歹了！” 粗狂的声音把齐蓁蓁的思绪扯了回来，她抬头一看，门口站了一二三四，四个高壮的汉子。 为首的汉子比张大牛看着还壮实，虎背熊腰，脸上还有一道狰狞的疤痕，胆子小的人瞧见他这模样就能被吓着。齐蓁蓁知道这是谁，是张大牛的弟弟，张二牛。 张家四兄弟，分别是张大牛张二牛张三牛张小牛。其中张二牛最二虎霸道，算是村霸一类的存在。 张家四兄弟想象中的场景并没有出现，那小丫头不卑不亢的打量着他们，脸上一点儿惧怕的神色都没有，甚至，他们从她眼里看到了嘲讽。 “这是挨打了回去告状了？”齐蓁蓁轻飘飘的说了这么一句。 张大牛脸色涨的通红，“我才没有告状，我张大牛虽然是个浑人，可也是个汉子。” “有没有告状，你弟弟们也来了。”齐蓁蓁讽刺道，“你可别说他们不是来给你找场子的，难不成，来我家观光？” “少在这儿耍嘴皮子，我们来了怎么着？你这臭丫头把我哥哥打伤了，还不兴我们来讨个公道了？”张三牛嚷道。 张三牛这话让张大牛的脸色更难看了，他一个快三十岁的爷们在一个十多岁的小丫头手里吃了亏就够丢人了，现在几个弟弟齐齐上门来讨公道，世上还有更丢人的事儿吗？几个弟弟都是蛮横的性子，他拦了，可拦不住啊。 “你们是想一个一个上，还是一块儿上？”齐蓁蓁从大扫帚上抽下一根细细的竹条，扫视了四人一眼。 “也别说俺们欺负人，不用旁人，我一个就够了。”张二牛一把扯掉了上衣，露出精壮的胸膛来，跟脸上一样，他胸膛上也是有几道疤痕的。从疤痕的形状上来看，应该是刀伤，不知道一个乡下汉子怎的会有这样的伤。 “老二，你悠着点儿，再怎么说，她也就是个小丫头。”张大牛叮嘱。 张二牛把胸膛拍的砰砰作响，“大哥你就放心吧，我就是叫这丫头知道知道厉害。省的他们娘几个不把咱们兄弟放眼里，一个带着孩子的寡妇，还想着挑三拣四的，不识好歹。” 齐蓁蓁要被气笑了，合着张家兄弟觉得他们看上她娘，他们娘几个就应该对他们感恩戴德吗？真是奇葩的思维。 “咱们把话先说下，你要是打不过我呢？”齐蓁蓁问道，“你们可是有兄弟四个，到时候一个一个的来找事儿，烦都烦死人了。” 张二牛啐了一口，“我要是打不过你，我们兄弟几个任你处置。你要是输了，你娘就得嫁给我大哥。” 齐蓁蓁冷笑，“恐怕你们要失望了。” 话音一落，齐蓁蓁手腕一抖，竹条一下绷直，尖端直刺张二牛的眼睛，动作十分之快！—— 第7章 动手（三） 张二牛连反应都没反应过来，待他反应过来，竹条尖端已经贴在他眼皮上了，微微的刺痛感叫他一动不敢动，笑话，他要是在动，竹条肯定要刺进他的眼睛的，到时候眼睛就废了。 “这次不，不算。”张二牛不服气的开口，“都没说开始，你就动手了。” “不服气？” 张二牛重重点头，他能服气吗？他一身拳脚功夫还没发挥出来呢，就这么败了？ “若是在战场上，敌人会等着你说开始吗？敌人会给你机会再来一次吗？”齐蓁蓁反问，“到时候你怕是死的不能再死了。” 张二牛眼睛突然瞪得很大，脸上布满了怒容，“你一个小丫头知道啥？你上过战场吗？你压根不知道战场是什么样，你胡说八道什么？” 大规模的战场她是没有上过，可她每次执行的任务都危险重重，跟上战场又有什么区别？都是刀口上舔血挣命的，一个不小心，就性命不保。 这般激动，只有一个原因，那就是张二牛上过战场。如此，也能解释他身上的刀痕从何而来了。 齐蓁蓁收回竹条，“再给你一次机会。” 张二牛往后退了两步，摆出了防御的姿态，“好了。” 依旧是跟刚才一样的动作，竹条直直刺向张二牛的眼睛。 张二牛冷哼一声，“用同样的招数，你也太瞧不起人了。” 齐蓁蓁不理会他，张二牛两手交叉挡住眼睛，齐蓁蓁冷笑，右腿一扫，张二牛一下失去了平衡，单手撑地，跪倒在齐蓁蓁跟前，竹条这下没有指着张二牛的眼睛，而是贴在张二牛的脖颈上。 张二牛冷汗直冒，这丫头手里要是利器，只需要往前轻轻一刺就能要了他的命。而且，他从这丫头身上感受到了浓浓的杀气，这种杀气可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有的，必须是杀过人，且杀过很多人才能形成杀气。 齐蓁蓁冷冷的盯着张二牛，片刻，收回了竹条，“张二牛，你应该知道，便是你们兄弟四个一起上，也奈何不了我。而我，若是想要你们的性命，轻松的很。” 张三牛有些忍不住，搓着手上前，“二哥，你咋还手下留情了，看吧，这下丢人了吧？” 张二牛瞪了一眼张三牛，“你给我老实呆着，要是不听话，可别说我回去收拾你。” 平日里动手，张三牛从来都打不过张二牛，每次都被修理的惨兮兮的，对这个二哥，他从心里畏惧。 张二牛站起身来，“我输了，你要我们做什么？” “不许再拿着我娘说事儿！”齐蓁蓁道，“村里旁人拿我娘说事儿你们要制止，还有，你想不想变的更厉害一些？” 张二牛愕然，有些不明白齐蓁蓁的意思。 “我可以把我会的教给你。”齐蓁蓁又说了一遍。 张二牛脸上满是欣喜，“当真？” “自是真的，但是——”齐蓁蓁顿了顿，“你以后要保护我们娘几个。” “你明明身手很厉害，哪里用得着我保护？”张二牛疑惑。 “我身手是比你好，可我是个姑娘家，总是要注意一些的。”齐蓁蓁回道，“我不想被人指指点点的。” 张二牛挠挠后脑勺，也是，小姑娘家家的都是绣绣花什么的，打打杀杀的肯定会招人闲话的，到时候怕是连婆家都说不上了。 张二牛低头琢磨了下，点了点头，“成，就依着你说的。” 兄弟四人气势汹汹的来的，服服帖帖的走的。 人走的看不见影儿了，齐蓁蓁这才长长松了口气，一屁股坐在地上，前世她身手好体能好，张家兄弟这样的壮汉，别说四个了，就是六个八个她也能放倒。可现在，原身不过十一岁，又因为营养不良身体十分瘦弱，刚才他们兄弟四个要是一起上，她肯定会被揍的很惨的，就算是张二牛一个，认真打起来，她也不见得能占上风。多亏了张二牛没把她放在眼里，她又取巧，这才吓住了他。 “大姐，你怎么了？”齐翊蹲下，着急的问道。 “大姐没事儿，就是有点儿脱力，坐一会儿就好了。”齐蓁蓁抬手摸了摸齐翊的脑袋，安慰他。 张家兄弟四人回去的路上谁都没有开口说话，一直快到家的时候，张小牛才小心翼翼的开口，“大哥二哥，齐蓁蓁怎么这么厉害了？” 那丫头以前见了他们兄弟几人都躲着的，怎么突然就大胆到敢动手了，而且还厉害的大哥二哥都打不过她。要知道，村里的最能打的就是大哥跟二哥。特别是二哥，那可是上过战场的，还杀过蛮子的。这样的二哥连个小丫头都打不过，也太奇怪了点儿吧。 “她为什么突然变成这样我不知道，我知道的是，我确实打不过她。刚才，她手里要是拿着利器，你二哥我的小命儿肯定保不住。”张二牛抬手指了指脖子刚才被指着的地方，“你们知道这儿吗？割开了这儿，便是大罗神仙下凡都救不了。” 张小牛被张二牛那严肃的样子吓了一跳，紧紧的闭上了嘴巴，不管那丫头为什么变的那么厉害，他只要记得那丫头很厉害不能惹就是了。 张三牛也闷声开口，“原来二哥不是让着她？” “刚才那一架可是关系到大哥的媳妇儿，我怎么会开玩笑。”张二牛瞪了他一眼，“不对，以后这样的话不能说了。大哥你以后别惦记云氏了，好姑娘多的是，还愁找不到叫你欢喜的？” 张大牛哀怨的叹了口气，知道这事儿成了奢望，实现不了了。 齐蓁蓁在地上坐了好一会儿才觉得身上有了力气，在齐翊的搀扶下慢慢站了起来。原身这身体素质太差，以后可得好好锻炼一下，不然的话，要是遇上什么危险，别说保护她娘还有弟弟了，便是自保都成问题。 “今儿的事儿别告诉娘。”齐蓁蓁叮嘱齐翊。 莫郎中开药的时候说过，药有安神的作用，早晨云氏喝下药没多久就睡着了，不然刚才那大动静，还不得把人给吵出来？云氏要是捡到她刚才的表现，肯定会怀疑她的。齐翊就不同了，他很听原身的话，而且人小，糊弄也好糊弄一些。 齐翊重重点头，“那大姐能不能也让我变的厉害一些，等我变厉害了，就可以保护娘跟大姐了。” 齐蓁蓁挑眉，“想要变的厉害，可要吃很多苦头的，你行吗？” 第8章 我们相依为命 不是齐蓁蓁看低齐翊，而是原身记忆里，这小子被云氏还有原身护的很好，虽然日子过的贫苦，可也算是娇养着的。 被人看低，还是被一心想要保护的人看低，齐翊小脸涨得通红，“大姐怎么知道我不能吃苦？” 小家伙绷着脸盯着齐蓁蓁，眼睛一眨也不眨。 这是被伤自尊了？并非是齐蓁蓁有意看低，而是一个人想要变强，需要付出很多很多。前世，她才刚五岁就被扔进原始森林，没有吃的喝的，毒虫猛兽随处可见，还有本应该是同伴的人却要互相厮杀，那种苦痛可不是一般人能受的住的。便是齐翊不需要接受这么残酷的训练，想要变强也不是简单的事儿。 “你是当真的？”齐蓁蓁正色问道。 齐翊一脸认真，“翊儿什么苦都能吃。” 她前世学得都是厮杀的手段，系统的功夫并没有接触过，但训练体能确实大同小异的。 “那好，从明儿开始，你开始跟着大姐锻炼。”齐蓁蓁轻声道。 齐翊激动的仰起小脸，“大姐，你说真的？” “大姐再说一遍，想要变的厉害不是简单的事儿，也不是一朝一夕就能成的事儿，这个过程会很漫长，也会很累。”齐蓁蓁搂过齐翊，缓缓的说道，“一旦开始了，大姐不会因为你喊累就停下的。” “不会的，大姐，你相信我，我肯定行的。”齐翊一脸坚定。 齐蓁蓁笑笑，若是为了以后，齐翊确实不能活在她跟云氏的羽翼之下。在古代，男子为尊，将来他要成为她跟云氏的保护伞，而不是懦弱无能被人瞧不起的人。 如此，就要从现在开始让他开始变强，让他知道外面的世界有多么残酷。 “蓁蓁，翊儿……”云氏的声音从屋里传出。 姐弟两个携手进屋，云氏已经撑着胳膊坐了起来，齐蓁蓁赶紧上前扶住她，给她身后垫了软枕。 “娘，可是觉得哪里不舒服？”齐蓁蓁问道。 云氏抿着嘴笑了笑，苍白的脸上多了几分神采，“没有哪里不舒服，刚才睡醒了就想起来坐坐。” “莫叔说了，这药喝完了，娘的病就好了。”齐蓁蓁说道，“不过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还是要仔细养着才行。家里的事儿娘也莫要担心，一切都有我呢。” 云氏一阵愧疚，原是应该她照顾两个孩子的，现在却要孩子承担起生活的重担，都是她这个当娘的不顶事儿。 “娘，你不用愧疚，只要以后我们好好的就成。我们娘三个一起努力，日子总能过好的。至于旁的，不想也罢。”齐蓁蓁握住云氏的手，轻柔的语气里透着坚定。 云氏盯着齐蓁蓁看了好一会儿，眼睛里蓄满了泪水，她吸了吸鼻子，哽咽着道，“对，只要我们娘三个在一起，就没有什么过不去的。从今天开始，娘心里只想着你们两个，旁人一概不想。我们相依为命，与旁人什么关系都没有。” 从长平侯府出来的时候，原身已经八岁，已经能记住很多事儿了。他们娘三个在那里过的什么样的日子她记得很清楚，从原身的记忆里能够得知，她对那里有着期待，又充满了恨意。矛盾的很，假如不是云氏生病，她大约也不会起了心思要走一趟长平侯府。 齐蓁蓁陪着云氏说了话儿，见云氏脸上有疲惫之色，便扶着她躺下了，身体恢复需要一个过程，过于着急，只会起到反作用的。 齐翊跟在齐蓁蓁身旁，看她揉面做馒头，时不时的说上两句话。 齐蓁蓁面案功夫很不错，前世她对未来的生活还做过一种规划，等到雇佣兵的生活厌倦了，那她便去做个面案师傅或者开个中式糕点铺子。 齐翊眼巴巴的望着面团在齐蓁蓁手里变换着形状，除了第一个面团揉成了圆圆胖胖的模样，其余的每个面团都是不同的造型，是各种小动物的模样。活灵活现的，别提有多好看了。 “哈喇子都要流到地上了。”齐蓁蓁点了点齐翊的额头。 齐翊下意识的抹嘴，发现什么都没有，这才意识到齐蓁蓁在打趣他，他也不恼，还是目不转睛的盯着那些小动物，“大姐，这些你都见过吗？可我记得小狗不是长这样啊。” 齐翊指的是齐蓁蓁做的一个q版二哈的馒头。 “狗狗是不长这样，可你有没有觉得，这样子更好看？” 齐翊点点头，“嗯，比那些长的凶凶的狗好看多了。大姐，你为什么能做出这样的来？” “大姐以前在画册上看过的。” 齐翊若有所思，眼里流露出渴望来。 原身在长平侯府待到八岁，在云氏的教导下读了不少书，而齐翊，五岁的时候就流落在外，加之长平侯夫人有意为之，他连启蒙都没有。 而云氏虽说学识造诣不低，可带着他们在外头艰难生活，自是忽略读书认字的事情。以至于齐翊现在七岁了，却是大字不识一个。 “翊儿别难过，以后大姐每天都教你识字，等到大姐不能教的时候，就送你去学堂。你以后要保护我跟娘，除了身体要强壮之外，头脑也要聪明，这样才能更好的保护我们。” 原身与云氏都忽略了齐翊读书的事情，读书不光是识字，还可明白许多道理。且在古代，读书是出人头地的出路。 他们现在所处的境地，想要出人头地，齐翊必须读书。 齐翊眼里含着泪，使劲儿点了点头。 齐蓁蓁是个行动派，把馒头蒸上之后，吩咐齐翊看着火就出门了。 再回来的时候，她手里抱了一摞灰白的石板。 从灶里抽出几根烧着了的木棍，在地上摩擦几次，就成了简易的炭笔。 齐蓁蓁一笔一划的在石板上写了齐翊两个字，一边儿写，一边儿教齐翊念。 有些人天生就是读书的料子。 齐蓁蓁不过写了两遍，齐翊就能自己写出来了，而且那字完全没有初学者的生涩。她又写了一些常见的字，齐翊都学的很快。 “翊儿，你要记住，无论做什么，都是贪多嚼不烂。今天学这十个字就可以了，明天大姐考你的时候你能通过，我们再接着学。”齐蓁蓁淡淡的道。 齐翊点点头，抱着石板坐在一边儿，反复的练习齐蓁蓁教他的十个字。 第9章 拦路的黑小子 馒头个头都不大，蒸上两刻钟，再焖一刻钟就可以出锅了。 准备掀锅的时候，齐蓁蓁让齐翊把石板跟炭笔都收起来，两人一起把手洗干净了，才掀开锅。 缭绕的热气散了，白白胖胖的各种造型的馒头出现在两人面前。 齐蓁蓁还不觉得有什么，身旁的齐翊却激动的跳了起来，并非是这些造型多叫他激动，而是他真的很久很久没吃到白面馒头了。松软白胖的馒头。 齐蓁蓁手上沾凉水，把馒头一个个从锅里拿出来放到箅子上。 主食是有了，可家里除了咸菜疙瘩之外，并没有别的菜。云氏不事劳作，并没有开垦菜园子，在别人家有丰富的蔬菜可以吃的时候，家里下饭的一直是咸菜疙瘩。这还是村里的杜奶奶瞧着他们可怜，帮云氏弄的呢。 马上就要立秋了，别的蔬菜是没指望了，赶紧着点儿，弄点儿白菜种子跟萝卜种子，冬天还能存下点儿过冬的蔬菜。 齐翊拿了个兔子造型的馒头给云氏送去之后，又递给齐蓁蓁一个小猪造型的馒头，最后自己拿了胖嘟嘟的二哈。 刚蒸出来的馒头香喷喷的，就算没有就头也不难吃。再加上以前他们经常干啃窝头什么的，相比起来，馒头简直就是美味儿。 吃过之后，齐蓁蓁捡了两个馒头用笼布包了，跟齐翊招呼了一声就出门了。 目的地依旧是莫郎中家，没办法，谁叫这是齐蓁蓁自觉最熟悉的人家呢？ 莫婶儿捧着两个热乎乎的馒头，脸上堆满了笑容，“蓁蓁这是你蒸的？怪好看的。砸还特意给我和你莫叔送？” “是莫婶儿给的老面好。”齐蓁蓁脸不红心不跳的拍莫婶儿的马屁，“我除了来给莫婶儿送馒头，还想麻烦莫婶儿点儿事儿，眼瞅着要种白菜萝卜了……以前家里也没整过这个，也不知道种子是要去哪里买。” 所谓拿人手软，再说也不是什么大事儿，不过是张张嘴的事儿，莫婶儿很热情的给齐蓁蓁讲解起来。 原身跟着云氏来杏花村之后，竟是从来没出过村子，云氏偶尔会跟着村里的牛车去镇上，却从没有带齐蓁蓁去过。且云氏去镇上也只是购买日常生活所需，种子之类的，她不会种地，自然是不会关注。 在莫婶儿的热情之下，齐蓁蓁很快就弄明白了许多事儿。 翠屏镇隔着杏花村有二十里地，腿脚麻利的又不舍得花钱坐牛车的，一个时辰能走去。花两个铜板坐牛车，半个时辰就能到了。轻快不说，买了东西还能给拉回来。 另外，翠屏镇富庶，想买什么都能买到。 至于种子，南北杂货铺里就有。从莫婶儿的讲述里齐蓁蓁得知，南北杂货铺是遍布整个大凤朝，顾名思义，在北方能买到南方的东西，在南方也能见到北方的东西，除此之外，听说还有舶来品，说是番邦过来的东西。 了解了想要知道的信息，齐蓁蓁跟莫婶儿又寒暄了几句就准备离开，走的时候看见院子里有一架老南瓜，又腆着脸跟莫婶儿开口要了两个南瓜。 “你这丫头这么客气做什么，又不是什么金贵的东西，后院还有半院子呢。”莫婶儿嗔道，“以后想吃了只管来婶儿这里摘就成。家里每年冬天都能能存上百个，到开春都吃不完。今年我还打算多种点儿白菜萝卜，这南瓜就更吃不完了。” 齐蓁蓁抱着两个南瓜乐颠颠的走在回家的路上，心里感叹，这莫婶儿真是个热心肠。 “哟，这不是住在山脚那丫头吗？这是在谁家偷的南瓜啊？” 半路上，齐蓁蓁被拦下了，是一帮孩子。为首的是个敦实的小子，黑乎乎的，鼻子下边儿还挂着鼻涕，随着他喘息，一出一进的，滑稽的很。 齐蓁蓁皱着眉头往后退了一步，她有洁癖，看着这个又脏又黑的小子忍不住就想隔得远远的。 这一举动，看在黑小子眼里就成了齐蓁蓁在害怕。 记忆里，这黑小子不止一次欺负过原身，甚至还嚷嚷过让原身给他做暖被窝的丫头。 原身对这黑小子又厌恶，又害怕。 “早就跟你说了，跟我回去暖被窝，有吃的有穿的，日子保管比你现在过得滋润。”黑小子翻着白眼说道，“哪里还会沦落到两个南瓜都要偷？” 小小年纪，思想如此龌龊，只怕长大了也是祸害。 “你哪只眼睛看到这南瓜是我偷的了？”齐蓁蓁冷冷的反问。 黑小子愣了下，咧嘴笑了，“你们听见了没，这丫头居然说话了。” 也不怪乎黑小子吃惊，原身每次被欺负了都一声不吭。 “不是哑巴好啊，我还担心她不会说话，干那事儿的时候就太没乐趣了。我听我哥说，女人叫声越大，男人就越兴奋。”黑小子肆无忌惮的说着，一旁的几个小子也挤眉弄眼的打量着齐蓁蓁，不怀好意的高一声低一声吹着口哨。 黑小子似是得了鼓励一般，走到了齐蓁蓁跟前，脏兮兮的爪子往齐蓁蓁胸前探。 周围的叫好声更高了，都是半大的小子，正好处与对异性懵懂的时期，这会儿有热闹看，一个比一个起劲。 齐蓁蓁眼神越发的冰冷，今儿这场景，若是原身，肯定会被黑小子得手。她可不是原身，会被吓得无法动弹。轻轻一侧身，抬起脚尖，暗暗用力朝黑小子的腿弯踹去。 扑通一下，黑小子跪在了齐蓁蓁面前。 齐蓁蓁‘惊慌’的后退了两步，“呀，你怎么还给我跪下了？是意识到自己错了，愧疚的给我下跪赔不是了？” 黑小子憋涨的脸都成了紫黑色了，他怎么会给这个臭丫头下跪？可刚才腿弯一软，他就跪下了，这会儿还一阵阵的酸软，想起都起不来。 旁边的几个小子也起哄： “二黑，咋，你就这么稀罕这丫头？人还没弄回去呢，这就迫不及待的跪下了？” “哎呀，二黑真丢人，给个臭丫头跪下了。” “还总说要把这丫头收拾的服服帖帖的，弄半天是他在这丫头跟前服服帖帖啊。” 第10章 这是被表白了？ 二黑太阳穴周围的青筋一起一伏的，看这样子是气愤到了极点儿。少年的自尊心尤为敏感，原本是要拿齐蓁蓁当笑话看的，现在颠倒了，还被他带来的充当观众的人笑话了，对于二黑来说，这是奇耻大辱了。 腿弯的酸麻褪去，二黑双手撑地，一下窜了起来，张着双臂往齐蓁蓁身扑。 嘴里还不干不净的嚷着，“你这个女表子，敢戏弄老子，老子这就把你压了，看你能张狂。” 污言秽语，不堪入耳，齐蓁蓁皱起眉头，真是没有想到，一个乡下小子能长歪到这地步。 都欺负到跟前了，齐蓁蓁也不打算手下留情了，能叫这小子再说不出这些肮脏话的手段她多的是。 还没等齐蓁蓁出手，二黑人就飞出老远，齐蓁蓁一扭头，见到了正撸袖子的张小牛，“我呸，你个毛没长齐的臭小子，好东西不学点儿，学你那不成器的哥哥欺负起姑娘家来了。你牛爷爷今儿非要好好教训教训你不成。” 说完，人直接扑到二黑身上了，跨坐在二黑肚子上，拳头左右开弓打在二黑脸上。 被重重踹出去的二黑摔的不轻，这会儿又被张小牛按着打，他挣脱不得，反抗不得，只疼的嗷嗷的。 周围的几个小子已经如鸟兽散，跑出去老远了。 “你以后还混不混了？欺负不欺负姑娘了？”张小牛打够了，骑在二黑身上，居高临下的问。 二黑的脸已经肿胀的跟猪头似的，嘴里还有血水流出，说不出来话，只一脸恐惧的拼命摇头。 张小牛满意的站起了身，拍了拍手掌，“那你滚吧。” 二黑连滚带爬的跑了，跑之前狠狠瞪了一眼齐蓁蓁，眼神充满怨恨。 齐蓁蓁苦笑，这事儿大约不会那么容易消停的。张家四兄弟没人敢招惹，他们孤儿寡母的，在旁人眼里，自然是好欺负的。 张小牛自是想不到这个，也并没有看到二黑那怨恨的眼神，他一脸讨好的往齐蓁蓁跟前凑，“怎么样，我厉害吧？你放心，我二哥答应要护着你们，那我也会护着你们的，以后这些臭小子再欺负你，你只管报我的名号就行。” 在张小牛期待的眼神中，齐蓁蓁无奈的点了点头，又说了一声谢谢。 张小牛咧着嘴傻笑，让齐蓁蓁有一些摸不着头脑。 “二黑的哥哥做什么的？”齐蓁蓁问道，知己知彼，才能百战不殆，她有预感，这事儿不会这么轻易的就结束的。 张小牛挠挠后脑勺，眼睛眨了几下，“是个二流子，可不是玩意儿了！我听我二哥说，大黑祸害了好几个姑娘，可他不承认，祸害人的时候又没被抓着，加上被祸害的姑娘家里觉得丢人，不愿意声张。大黑就跟没事儿人似的！” 齐蓁蓁挑眉，乡下居然有这样歹毒的人？ 至于那些受害人家不愿意声张的心理，齐蓁蓁倒是可以理解。 别说在这个对女人充满恶意的古代了，就是在后世，遭遇了这样的事儿，也不是都有勇气站出来说话的。 不站出来，施暴者逍遥法外，站出来，受害者有可能承受不住来周围人的异样的眼光，没有一个两全的法子。 “你回去告诉你二哥，叫他多注意着点儿大黑。”齐蓁蓁叮嘱张小牛。 张小牛有些纳闷，“注意他作甚？” “你回去跟你二哥说就成了，他若是有疑问，就叫他来问我。你一定记住了，要把今儿这事儿说给他听。” 张小牛点了点头，“我知道了，走，我送你回去。” 齐蓁蓁拒绝，可张小牛倔强的很，拗不过他，只能随他跟着了。 到家之后，张小牛眼巴巴的看着齐蓁蓁，“我都送你回来了，你不叫我进去喝口水吗？” 齐蓁蓁就算再迟钝，见张小牛这样也知道他藏着的那点儿小心思了，这是看上她了？所以殷勤的表现自己，然后抓住机会亲近？张小牛也就十四五岁吧？这是自个儿给自个儿挑媳妇呢？ 为了不让张小牛误会，齐蓁蓁皱着眉头不悦道，“男女七岁不同席，虽说乡下讲究没那么多。可我终究是个姑娘，你这般赖着，坏了我的名声可如何是好？” 张小牛脖子一梗，“谁敢乱说？就，就算你名声坏了，我，我也不嫌弃。” 说完这话，刚才豪迈揍人的小子红着脸扭头跑了。 这，这是被表白了？ 齐蓁蓁有些哭笑不得，明明之前是张大牛对她娘不怀好意，这一转眼又成了张小牛看上她了。这张家兄弟是打算跟他们家杠上？ 摇摇头，不去想这些，少年思春，这事儿也不是说两句话就能阻止的了，她以后多提防着点儿就是了。眼下她有非常重要的事儿要做，尽快找泥瓦匠垒砌一道围墙安个结实的大门才是。 若是没有二黑的事儿，齐蓁蓁还不会这么着急，现在被惦记上了，总不能坐以待毙。 齐蓁蓁把南瓜拿到厨房，齐翊听到动静儿也过来了。 “大姐，你从哪儿弄的南瓜？”齐翊好奇的问道。 “莫婶儿院子里种了不少，她给的。”齐蓁蓁回道，“明儿个我想去镇上一趟，到时候你在家陪着娘可好？” 齐翊乖巧的点了点头，“可以的。” 齐蓁蓁转念一想，有些不太妥，今儿个她才跟二黑结了梁子，娘还病着，她就这么把他们扔在家里，万一二黑跟他大哥上门找茬可如何是好？ 想了想，齐蓁蓁把路上遇见二黑的事儿说了，既然决定让齐翊成长，那就不能什么事儿都瞒着。不光这些，齐蓁蓁连张小牛说的那些话也都说了。 齐翊脸色有些难看，深吸了几口气，才厌恶的开口： “那二黑是个浑小子，我，我看见好几次他欺负村里的姑娘，他还说我长的跟姑娘似的……” 咦？记忆里并没有这事儿，看来以前齐翊并没有跟原身说过这事儿。 说齐翊像个姑娘，还真是恶毒，这个年纪正是形成世界观的时候，这样的话若是一直充斥在齐翊身边，便会在齐翊潜意识里种下这样的印象，听的次数多了，他自己都会认为自己长的跟姑娘似的。一个男子，潜意识里认同自己像个姑娘，日后什么样，可想而知。 齐蓁蓁是个护短的人，原本想着若是二黑他们把这事儿揭过去，她也不会追究什么，现在她反悔了，他这么 第11章 想到一块儿去了 “齐姑娘。”张二牛那粗狂的声音传来。 齐蓁蓁走出厨房，张二牛正站在篱笆门外。她是叫张小牛带话，却没有想到张二牛特意跑了一趟，而且还这么迅速。 齐蓁蓁打开篱笆门，示意张二牛进来。 “小牛都跟我说了，大黑还有二黑我会注意点儿的。当务之急，院墙要赶紧垒砌起来。”张二牛说道，“毕竟，你们家里没个顶梁柱，瞧着就好欺负。山里人虽说心地善良的人居多，可也有那心思不纯的人。” 没想到张二牛跟她想到一块儿去了。 齐蓁蓁点点头，“不知道这起一道青砖院墙要多少银子。” “那得看你想围多大的院子了。” “扩一下。”齐蓁蓁一点儿都没有犹豫，虽说现在的院子不算小了，可以后若是想在院子里种东西，还是大一些好。他们没有土地，齐蓁蓁暂时并没有购置土地的想法，种点儿菜她行，伺弄庄稼……她可不认为自己有那样的本事。至于云氏，更不用说了。把院子圈的大点儿，什么都方便。 张二牛端量了一番，“你们这院子原本就够大了，村里人家还没见哪家的院子跟你们家这么大呢，在这基础上还要往外扩，那更大了，怎么说也要十两银子。” 十两银子，齐蓁蓁没有什么概念，她手里有两个银锭子，拿出一个来修院墙正好。 齐蓁蓁点点头，“成，这些事儿我也不太懂，张二哥，你能否帮忙张罗一下？” 张二牛一脸古怪的看着齐蓁蓁，这丫头是真不懂还是假不懂？村里人家盖房子，十两银子足够起三间宽敞的青砖大瓦房，东西起上一排土砖的厢房，再起一道黄土的院墙。可她现在的意思是拿十两银子起一道青砖的院墙？ “张二哥是不方便吗？”齐蓁蓁见他不答应也不拒绝，又问了一句。 张二牛摇头，想了想还是多问了一句，“齐姑娘，你确定是青砖的院子？” 这住的还是土砖房子，却要起青砖的院墙，这不是本末倒置吗？ 齐蓁蓁点点头，“青砖院墙结实，起好了一劳永逸。黄土的院墙虽说花费少，可遇着雨季也是麻烦的很。” 不光流一地的泥水，还有可能倒塌，确实挺麻烦的。家中爷们多劳力多的人家，随随便便就能修葺了，他们一个妇人一个丫头一个小子，确实青砖的院墙比较方便。 “成，那就尽快吧。我找人，至于青砖，我认识人，能便宜一些。”张二牛说道，“没被征兵之前，我是做泥瓦匠的。” 膀大腰圆，一看就是有一把力气的人，做这行当挺合适的。 “按理说，被征兵的应该是你大哥吧？怎么就成了你？”齐蓁蓁有些好奇。 “我小时候跟个云游到这儿的道士学了几下拳脚功夫，大哥是长子，以后我们张家他是要当家的。上战场这事儿，一个不小心就回不来了……”张二牛说的轻松。 齐蓁蓁挑眉，“那你不担心你自己回不来？” “有啥好担心的？我们张家四个儿子呢。”张二牛无所谓的道。 儿子多，真真是个完美理由。 “我等会儿就去找人，院墙简单，快点儿干，五六天功夫就差不多了。”张二牛道，“到时候我跟小牛在外头搭个棚子照看着。” 齐蓁蓁明白张二牛的意思，院墙没垒砌起来，他们在外头守着也不怕大黑二黑他们报复。等院墙垒砌起来，高高的围墙，埋上尖竹，想要翻墙也不是什么容易的事儿。 “那就麻烦张二哥了。”齐蓁蓁笑意盈盈的道，“回头得空了，我自会兑现自己的应承的事儿。” 张二牛听了有些不好意思，“之前的事儿，我们也没有脸找你娘赔不是，回头你跟她说一声，是我们张家不对。我大哥是真的相中你娘了。我们张家也绝对不会跟村里传言的那样，兄弟四个用一个媳妇。” 关于张家，村里也是说什么的都有。张大牛年近三十了，村里跟他同龄的汉子这会儿都要给儿子张罗亲事了，唯独张大牛一个，媳妇都没说上。久而久之，村里人都说张家太穷了，四个儿子要用一个媳妇，就更说不上媳妇了。谁家愿意把姑娘送进‘狼窝’？ 张二牛这话，齐蓁蓁有点儿不知道怎么接，先头她还怼那些说风凉话的人来，说他们谁愿意把姑娘嫁过去没人拦着。这会儿她莫名的有些心虚。 “我大哥是觉得你们娘几个可怜。”张二牛低声说，“你们可怜，他也可怜，他想着要是这事儿成了，你们日子不用过的那么辛苦。他也不用再叫人说道了。我大哥，我大哥不能人道。” 村里并没有人传扬这样的话，也就是说张大牛不能人道的事儿并没有人知道。 所以张二牛把这事儿说出来了，是把他们张家守着的秘密告知他了，这样的举动只能说明一个件事儿，张二牛是很认真的要与她打交道，怕她因为以前的事儿对他们有隔阂。 “那个，这件事儿我会烂在肚子里。”齐蓁蓁道，“也替我谢谢张大哥的好意，之前的事儿就翻页吧。” 送走了张二牛，齐蓁蓁回屋跟云氏说了起院墙的事儿，云氏没有异议，院墙垒砌起来，他们的娘三个的安全也有保证。 “蓁蓁，银子可是有？”云氏询问。 “这事儿娘就不用担心，我手里的银子够了。”齐蓁蓁道，“对了娘，起院墙的事儿是张二哥帮忙张罗。” 云氏脸色一白，“你怎么能跟他们打交道，他们，他们都是浑人。” 也不怪云氏反应那么大，记忆里，张大牛对云氏锲而不舍的，人又是个糙汉子，不会好好说话，每次都把他们娘几个吓得心惊胆战，加之村里人对张家兄弟的传言，哪个女人不怕？ “娘，关于张家兄弟的为人，咱们都是听来的。眼见都有可能是假的，更何况是听来的？”齐蓁蓁道，“先头他们知道你病了还上门来，虽说说话糙了点儿，可并没有什么过分的举动。我刚才回来的时候遇见了点儿事儿，还是张小牛帮忙的呢！” 第12章 上门找茬（一） 云氏接着话，问齐蓁蓁遇见了什么事儿。齐蓁蓁没有隐瞒，跟她说了，云氏抚着胸口，一阵后怕，这要是出了事儿，蓁蓁的一生就毁了。虽然他们现在在这里，可她心里并不想蓁蓁真的嫁一个山野村夫，这对蓁蓁来说太不公平了。明明，明明她可以有更好的人生，有个体面的婆家的。 “以后有什么事情，娘出门。”云氏突然道，“你以后就安心待在家里。” 当娇小姐养着吗？齐蓁蓁很想反问这句话。 可她知道云氏担忧她，真心对她好。 “娘，这里是杏花村，不是长平侯府。”齐蓁蓁只轻声说了这句。 云氏愣住了，良久，她苦笑了一下，是啊，她是怎么了，还当女儿是大家小姐？那门早些年说下的亲事，怕是只有她还当回事儿吧？她太天真了，天真的跟傻子一样，一个成年人，还没有十一岁的女儿想得通透。 这一刻，云氏恨自己，若非她太过天真，若非她懂得争抢，两个孩子哪里又会落到这样的境地。 明明是天之骄子，却要埋没在乡下。 “以后有什么事儿出门，娘跟你一起。”云氏又道。 “娘，你也莫要太担心了。我不是以前那个胆小懦弱的齐蓁蓁了，我知道护着自己。”齐蓁蓁道，“你放心，我不会叫自己吃亏的。娘若是得空，多教翊儿念书。我会的还是太少了。” 听了齐蓁蓁的话，云氏心里那刚刚有些平复的愧疚又升了起来，翊儿已经七岁了，早该启蒙了，这两年她自怨自艾的，这些事儿都抛到脑后了，便是不在长平侯府了，也不应该不重视翊儿读书的事儿，读书明事理，不管以后做什么，都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娘知道这事儿，回头就教你们。” 云氏把齐蓁蓁也算上了，大家的姑娘知书达理，虽说不用跟男子那般读书，可也要做到饱读诗书的。虽说他们现在困顿，可好歹学点儿，将来说亲，也算多个筹码？云氏这么想着。 齐蓁蓁神色如常，并没有因为这事儿激动，倒是齐翊，一脸激动，恨不得云氏立马教他。 齐翊小跑着出去搬了石板来，规整的在石板上写下了齐蓁蓁教他的字，“娘，你看，这是大姐教我的。” 字看着有些稚嫩，可结构安排的很好，端端正正的。 云氏摸了摸齐翊的脑袋，夸奖了两句。 齐蓁蓁把想去镇上的事儿说，云氏有些担心，齐蓁蓁说会跟着村里的牛车一块儿走，凡事都要有第一次，总不能因为担心遇到意外而一直不出门吧？ 又反复说了许多，云氏总算是接受了，女儿说的对，他们以后要在杏花村安顿下，如此，日子就不能跟以前那般过了，总要尽力融入这里才好。 “齐姑娘。”张二牛粗狂的大嗓门在外头响起。 齐蓁蓁匆忙跑出去了。 这次来的不光是张二牛，还有个面生的黑脸汉子，黑瘦黑瘦的，站在张二牛身边，就跟小孩子站在成年人身边一样。 “这是常山，以前我们一块儿接活干，手艺很不错，平日里跟着他干活的也都是些手艺不错的。”张二牛说道，“我今儿领他过来看看，合计一下用多少料，也好尽快采买回来。” 常山朝齐蓁蓁点了点头，道了声齐姑娘。 齐蓁蓁摸出一个银锭子，递给张二牛，“张二哥，一切事宜就托付给你了。我娘这会儿还病着，工匠吃饭的事儿，张二哥帮忙在村里寻两个手脚麻利的婶子过来帮忙做吧。至于工钱，张二哥合计着给。” 在后世，这算是包工了，主家什么事儿都不操心，一应交给包工头。 “行，这事儿交给我就成了。下晌我跟常山去采买，三牛跟小牛两个会过来搭个棚子。”张二牛算是提前知会了一声儿，“明儿个我跟小牛两个就住过来。” 齐蓁蓁又把自己的要求说了下，起院墙的时候要在院墙里挖一道壕沟，里头要埋上削尖了的竹片。 常山听的脸上直抽抽，还从没有哪家起院墙还要整这么一出来。 张二牛倒是不惊讶，原本齐蓁蓁起这院墙就是为了安全。可院墙起的再高，若是有心人想要翻越，也不是什么难事儿。翻墙总要落地，壕沟能起到阻碍作用，若是闯进之人受伤，也会发出惊呼，叫屋里人有个惊醒。想着齐蓁蓁那利落的伸手，张二牛一点儿都不诧异她会想出这样战场上常用的法子。 “山子，一切就按着齐姑娘说的来。”张二牛拍拍常山的肩膀。 常山点点头，他自是知道出来干活都是要听主家吩咐的，他刚才就是吃惊了一下而已。 事情都交待好了，张二牛跟常山没有耽搁，跟齐蓁蓁说了一声儿就走了。 齐蓁蓁回屋，云氏已经指点着齐翊在背书了，是蒙学最基础的《三字经》，齐翊眼睛亮亮的，看的出来，他对念书这事儿很欢喜。倒是云氏，讲解极为细致，看着极为熟稔，就跟这样的事儿她做过很多次一样。大约是教过原身？她虽然有原身的记忆，可太久远的，很模糊，原身也见不得能记住小时候所有的事情。 明儿个要去镇上，也不能只买种子，齐蓁蓁把家里的箱笼都倒了出来，天气渐凉，棉衣还有被子这些都要检查检查，提前备下才是。 娘三个的棉衣都有，可她跟齐翊的棉衣显然小了一些。 掂量了一下，齐蓁蓁又在明天的采购单子里加了棉布跟棉花这一项。旧的棉衣摸着还算厚实，到时候拆了，添补一些新棉花即可，原来的就棉布也可以拼接着用，这一块儿的花销应该不会太大。除此之外，粮食也要备下一些，米面这种精细的要有，五谷杂粮也要有。齐蓁蓁正仔细盘算着呢，外头传来了嘈杂的声音。 她安抚了云氏一番，慢腾腾的出去了。这般嘈杂，齐蓁蓁可不以为这是谁没事儿窜门子来了，叫嚣的大动静，还有恶毒的咒骂声，想都不用想，是二黑搬救兵来了。 人数还不少，粗略一数，有十多个。 为首的是个矮胖黑壮的妇人，跟二黑站在一起，不用说别人也知道这两人是母子。 叫嚣跳骂的最厉害的也是这妇人。 远远的就能看到她唾沫横飞，一手叉腰，一手握拳只余食指伸着，跳一下，食指隔空点一点，嘴里骂上两句。 齐蓁蓁莫名想笑，这应该算是泼妇骂街了？配上二黑娘那黑胖的模样，格外滑稽。 什么骚蹄子，狐媚子，贱皮子，源源不断的从二黑娘嘴里蹦出来。 二黑站在一旁，黑乎乎的肿胀的脸庞看着更像猪头，他小眼里闪着精光，不错眼的盯着齐蓁蓁。眼里是怨恨，还有……占有。 “这是哪儿来的野狗乱吠？”齐蓁蓁站在篱笆内，轻飘飘的来了一句。 二黑娘的声音戛然而止，就像是一下子被人掐住了脖子一样。只有她一人在叫骂，齐蓁蓁说的野狗乱吠自然按不到旁人身上。 “你个贱皮子，你说的是什么话，你说谁是野狗呢？”二黑娘只消停了那么一瞬，又气急败坏的吼了起来，“你们是外来户，到咱们杏花村不夹着尾巴做人，嚣张什么？我怎么说也是长辈，你这样跟我说话？” 齐蓁蓁不紧不慢，“咦？长辈？哪门子长辈？我可不记得我有个你这样的长辈。真是什么怪事儿都有，八竿子打不着的人跑上门来冒充长辈。难不成你们家里的小辈都——” 齐蓁蓁顿了一小会儿才接着又道，“死绝了吗？” 第13章 上门找茬（二） 二黑娘炸了，粗短腿使劲儿踢着篱笆门，三两下就把篱笆门弄倒了。 “你个小贱蹄子，我今儿就好好教教你什么话能说，什么话不能说。你个黑心烂肠的，你咒我家儿子，我挠死你。”二黑娘一边儿挥舞着爪子，一边儿嚷嚷道。 齐蓁蓁哪里会叫她挠到，轻巧的躲闪着，二黑娘压根儿没能碰到人。 一番折腾下来，齐蓁蓁脸不红心不跳的，倒是二黑娘，呼哧呼哧直喘，那样子就跟斗败了的公鸡一般狼狈。 “没有半点儿本事，是上门来丢人现眼的吗？”齐蓁蓁轻声在二黑娘耳旁说。 这句话就跟兴奋剂似的，二黑娘嗷了一声又往齐蓁蓁身上扑。 齐蓁蓁往后退步，不知怎的却一下蹲坐在那儿。 外面的人看，就跟二黑娘把齐蓁蓁扑倒了一般。 “胡闹，丁成家的，你这是干什么呢？”威严的声音响起。 二黑娘一回头，看见里正后背着手一脸恼怒的站在那里。 她赶紧爬起来，一脸讨好，“这不是我家二黑伤着了么，我来问问是怎么回事儿。” “你这是问话？我看你这分明是打人！”里正扫视了众人一眼，“你们几个，就这么看着丁成家的欺负人？” “这不是二黑娘动作太快，没拦着嘛！” “就是就是……” 那几个跟二黑娘一起来的人说道。 里正瞪了他们一眼，“这事儿回头再算，还不赶紧把齐家小姑娘扶起来？” 有两个年轻媳妇赶忙跑上前扶了一把齐蓁蓁。 齐蓁蓁这会儿脸上已经挂满了泪水，小脸儿怯生生的，一副害怕模样。 里正有些愧疚，孤儿寡母日子本就不好过，云氏病着，家里就这么个丫头顶着，这会儿还这么多人围在人家门口，换谁不害怕啊。二黑娘刚才还打了人。 “齐家丫头，莫要害怕……”里正想安慰下齐蓁蓁。 齐蓁蓁看了一眼里正，迅速又把眼睛挪开，那模样分明是连里正也害怕上了。 里正家里有个孙女，跟齐蓁蓁年纪差不多，平日里最是活泼了，哪里跟这丫头一样，怯生生的，连看自己一眼都小心翼翼的。 怪可怜的。 “蓁蓁啊，你跟我说说，这是怎么回事儿？”里正尽量让自己声音柔和一些。 齐蓁蓁害怕的看了一眼二黑娘，往后退了退。 “你别怕，有我在，你有什么说什么就成，谁都不用怕。”里正轻轻的拍了拍齐蓁蓁的肩头。 “二黑娘骂人，还把我们家的门踢坏了。”齐蓁蓁小声说道。 “丁成家的，你这跟强盗土匪有什么区别？云氏母子既然在杏花村落脚，那大家就是一个村儿的，你这样欺负到人头上，传出去叫人外人怎么看咱们杏花村？”里正皱着眉头数落道，“到时候连累了村里的名声，你担待的起吗？” 古代对名声非常看重，个人的名声，家族的名声，村子的名声，一个比一个看的重。 作为里正，自是希望外人提起杏花村的时候想到的都杏花村的好，比如说富饶，团结什么的。他可不想旁人提起村子来皱着眉头说，“就是那个泼妇很多的村子吗？” 那多丢人，他这个里正在别村里正那里还能抬得起头吗？ 二黑娘缩了缩脖子，虽然有几分害怕，可她觉得她占着理，再说了，丁家可是土生土长的村里人，里正也不能真护着外来户吧？ 想到这儿，二黑娘拉了二黑过来，“里正您看，我们二黑被打倒什么样了？我是当娘的，看见儿子这样，能不心疼吗？这一着急，就领着人来了。” 意思是，她儿子这样跟齐蓁蓁脱不了干系。 里正并没有相信二黑娘的话。 真是笑话了，齐家这丫头瘦瘦弱弱怯生生小样子，二黑这小子敦实的很，个子比人丫头高，块头比人丫头大，壮实的一人能劈成两人的滋味儿，齐家丫头如何能奈何得了？ “丁成家的，你是觉得我老了好糊弄？”里正十分恼火。 二黑娘摆手，“那哪儿能啊！虽说二黑不是这丫头上手打的，可跟她脱不了干系。小小年纪不学好，学她那个狐媚子娘，勾三搭四的！我们二黑就是被她勾搭的人打到这样的！” 二黑娘很气愤，她的心头肉被打成这样，她都疼死了。 云氏模样俊俏，柔柔弱弱的，又带着一股乡下妇人没有的气质。 乡下汉子也没什么避讳，凑在一块儿，自会说上两句云氏的话，家里两口子拌嘴什么的，气急了也会拿了云氏出来比较一番。如此，云氏在多数妇人那里的印象都不是很好。她们说起她的时候，都没什么好话。 第14章 上门找茬（三） 云氏是什么样的性子，齐蓁蓁清楚的很，她最重规矩了，怎么可能会跟人有说不清道不明的关系？ 可越是如此，那些汉子们私底下说起她的次数就越多，她在村里妇人们那里的名声就变的越差。 明明是那些男人管不住自己嘴巴，思想龌龊，身为他们妻子的妇人们不会从自己男人身上找原因，却一股脑的把不是都扣到云氏头上。 真够恶心人的。 “二黑娘，有你这么说话的吗？”张小牛拨拉开众人，冲了过来，“看着人模人样的，却不说人话。” 二黑是他打的，是他看见二黑欺负人才动手打的。当时他是恰巧路过，二黑欺负的是别人，他也不会无动于衷的。 明明是二黑的不是，可现在从二黑娘嘴里说出来就成了蓁蓁的不是了。 勾搭，他倒是想蓁蓁勾搭他呢，可人姑娘规规矩矩的，半点儿那意思都没有。 二黑娘当然知道儿子是被张小牛打的了，儿子回家就说了，可张家那四兄弟，一个个壮实的跟铁塔似的，她能奈何得了他们吗？再说了，那个张二牛可是上过战场杀过人的，真要是惹恼了人，怕是她也要挨打吧？可心里憋着气不出也难受，就怒气冲冲的来齐家了。一个寡妇带着一个丫头一个小子，怎么看都是好欺负的。 欺软怕硬，说的就是二黑娘这样的人。 可齐蓁蓁是软柿子吗？ “里正爷爷，二黑是我打的。我先前路过的时候，二黑带着几个小子堵着齐蓁蓁，嘴里不干不净的说着不堪入耳的话。齐蓁蓁被逼的直往后退。我二哥教我，做人要正直善良，遇见不平的事儿不能袖手旁观。咱们杏花村一直民风淳朴，邻里之间和和气气的，总不能叫那一颗老鼠屎就坏了一大锅汤。所以我就出手教训二黑了。我打小力气大，原本没觉得用力，却没想到把人打的有点儿狼狈……”张二牛摸着后脑勺，一脸不好意思的说道。 这算是解释了当时的情景。 里正看向二黑还有二黑娘的眼神儿充满了厌恶，贼喊捉贼，恶人先告状。 “里正爷爷若是怕我说的有出入，我可以把当时在那的几个小子叫过来。”张二牛又道。 话说的有条有理的，里正哪里有不信的？两厢一比较，这二牛还真是叫人看不上。 二黑娘心里直突突，今儿这事儿要是就这么着了，那错处不都成了他们二黑的了？凭什么挨了打还得背着错？这也太欺负人了吧。 “里正，我们二黑还是个孩子，小孩子家家玩闹而已，张家这小子至于下这么重的手吗？”二黑娘不服气的嚷嚷，“真要是把我们二黑打出个好歹来，算谁的？” 小孩子家家玩闹？ 后世齐蓁蓁也看过许多关于熊孩子的新闻，熊孩子推孕妇导致孕妇流产，熊孩子的家长来一句，还是孩子。 熊孩子打人致残，熊孩子的家长来一句，还是孩子。 熊孩子杀人了，还是那一句，还是个孩子。 二黑娘现在就是那个调调，果真，熊孩子的形成不能完全指责是孩子的秉性问题，追溯根源，可能还因为有个熊家长。 “我打人的时候打的都是疼又不能打坏的地方，没有把二黑打坏。我只是想叫他长个记性，不能随便欺负人。”张小牛嘟囔，“二黑娘，明明是你家二黑的错，你怎么还能这么里正气壮的？若是我没从那儿经过，你家二黑犯下大错，可不是随随便便挨顿打就能揭过去的。我这是帮了二黑，你们不感恩就算了，还反咬人一口……” 挨打了，还要感恩？ 齐蓁蓁使劲儿忍着笑意，以前没跟张小牛打过交道，没想到还是这么个口齿伶俐的，有趣儿。 “里正爷爷，当时我是从莫郎中家出来，莫婶儿给了我两个南瓜，可这二黑非冤枉我是偷的。”齐蓁蓁细声细气的开口，“咱们大凤律例严明，没有证据的污蔑，可是触犯律法的。其次，二黑还污言秽语，欲行不轨，律法上关于这一条写的清楚明晰，杖三十。不知我说的可对？还有二黑娘强闯民宅，且毁坏了我家大门，律法上也有规定，犯此者，杖十，十倍赔偿损坏之物。” 里正直接愣住了，他身为里正，律法是必须熟背的。 齐家这丫头说的虽说是不是一字不差的律法，可意思一点儿都没差。 一个丫头，熟读律法，这代表什么？代表了这丫头身份不普通。 农家丫头，读书识字都鲜少有，更何况是熟读律法？ “丁成家的，你知道错了没有？”里正压下心里的诧异，严肃的审问起二黑娘来。 二黑娘有些懵，她儿子干什么了，她又干什么了，怎么就是触犯律法了？还要被杖责？ 齐家那小丫头知道什么啊，她说什么就是什么了？ “里正，偏心也不能这么偏心啊。我们家二黑挨打了，怎的还要打？”二黑娘嚎着。 听说触犯了律法，那些看热闹的人都往后退了退，这事儿跟他们没有关系，他们只是知道二黑娘要干啥之后跟过来看热闹的，律法里没有规定看人闹也要杖责吧？ 里正冷哼，“蠢妇，二黑挨打那是他自找的。这事儿我也没法儿管了，杖责这事儿不是我一个里正就能做主的。我立马去县衙，跟县令大人禀报前后经过，由县令大人决断是非。” 齐蓁蓁轻轻一福身子，“都听里正爷爷的。” 里正越发觉得齐蓁蓁不一般了，一般人家的丫头要是听到事儿要闹到县衙去，还不得吓的哆哆嗦嗦？就跟二黑娘跟二黑一样。可这丫头沉沉稳稳的，半分害怕都没有。这说明什么，这说明人家是见过世面的。也知道，这事儿闹到县衙去，讨不到好的只会是二黑母子俩。 “里正啊，可不能这样啊，我要是被送进县衙，我们家丁成还不得休了我啊。”二黑娘知道害怕了，过堂的女人，还不得被戳断脊梁骨？丁家为了颜面，哪里还会要她？二黑还这么小，进了县衙身上也有污点了，以后孩子可怎么生活？ 第15章 上门找茬（四） 里正甩甩袖子，“现在知道怕了，欺负人的时候干什么了？你口口声声你们是杏花村的人，人家云氏带着孩子买了咱们杏花村的房子落脚，那也算是杏花村的人，你这般恶毒欺负人孤儿寡母的，我管不了你，就叫律法管管你吧，也好叫你知道以后该如何做人。” 虽说是指责二黑娘的话，可也是给她提了个醒儿。今儿这事儿往大了说是大事儿，往小了说不是事儿，全看齐家丫头的态度了。 二黑娘总算这会儿不那么蠢了，心里虽然不甘，可也知道眼下不能拿齐家丫头怎么样。 且要好生的赔不是。 “蓁蓁啊，今儿这事儿都是我们家小子不对，我叫他给你赔不是，你大人有大量，别跟他一般见识。”二黑娘讨好的道，“你放心，我回去就好管束这小子，今儿这事儿保管以后都不会有了。” “若是再有呢？”齐蓁蓁慢悠悠的问。 “要是再有，我打断他的腿。”二黑娘赶紧道，“今儿这么多人在场，也算是做个见证。” 齐蓁蓁点点头，“你踹坏了我们家的门，当初我娘可是花了二百文钱修补这门呢。” “我们赔，我们赔。”二黑娘忙不迭的道，只要不用去县衙，她认了。 “可别忘了是十倍赔偿哦。”齐蓁蓁提醒道。 十倍赔偿，那就是二两银子，二黑娘心疼的滴血，这二两银子是不能从家里出的，她攒了多年的私房还没到三两银子，这会儿一下出去大半……可不给不行，真是糟心。 “我，我给。”二黑娘肉疼的说道。 “好人做到底，那我一会儿跟着二黑娘去帮齐蓁蓁取钱。”张小牛赶紧跟了一句。 万一二黑娘不来送呢？齐蓁蓁要是上门要她不认怎么办？还不如他走一趟拿了省事儿。 齐蓁蓁点点头，“那就谢谢张家小哥了。” 张小牛有点儿飘飘然，蓁蓁的声音柔柔的细细的，真好听。 “里正爷爷，都是一个村儿的，二黑娘也知道错了。我也不能咬着不放，这事儿就这么算了吧。”齐蓁蓁轻声说道，“总不能叫里正爷爷太为难了。” 里正确实为难，今儿这事儿要是闹到县衙去，诚然，二黑娘还有二黑得不了好。他这个当里正的也落不着好，杏花村在他管辖之下出了这样的事儿，不就说明他这个里正当的不行吗？这会儿齐蓁蓁松口了，里正也松了口气。 “丁成家的，你可得记着人齐家丫头的好，若不是她放你一马，我是不会这么轻饶了你们的。”里正严肃的说教，“你们以后也相互转告转告，云氏母子三人在咱们杏花村落脚，那就是杏花村的人，谁都不许欺负。” 里正话都撂这儿了，谁还敢说不是？ 齐蓁蓁适时开口，“给各位叔伯婶儿添麻烦了。” 有里正在前头担着，谁还敢说什么？再说了，认真追究起来，这云氏母子三人也没做过什么得罪人的事儿。他们抓着不放又捞不着什么好处，还不如好好相处呢。 里正示意众人散了，张小牛扔下一句去拿钱的话，颠颠儿的跟在二黑娘后头走了。 “你娘带你们来杏花村的时候，并没有交代过往，你们……”里正觉得有些事儿还是挑开了说比较好，话说开了，大家心里都敞亮。 “里正爷爷放心，我们没偷也没抢，清清白白的，不会给村里带来什么麻烦的。至于我们的身份，既是来这儿落脚了，以后自然是杏花村的人，凡事以杏花村荣辱为先，绝不会做有损杏花村声誉的事儿。”齐蓁蓁表明了自己的心意。 说话有条有理，不卑不亢，着实不是个乡下丫头能有的气度。 可这丫头不说，里正也无从考察，只心里盘算着，以后待他们娘三个客气一些，也算结个善缘。 “你这丫头怎的这般严肃？你们这个年纪，正是天真烂漫的时候，板着脸可要变小老太太喽。”里正打趣齐蓁蓁。 齐蓁蓁有意跟里正交好，想要融入杏花村不是随便说两句话的事儿，可跟里正交好了，这事情就会容易的多。 “我娘病着，我弟弟还小，我若是不严肃点儿，哪里能镇得住人？”齐蓁蓁吐吐舌头，调皮的道。 里正捋了捋胡子，“我一来的时候，你可是一副被欺负惨了的模样。” “呵呵……”齐蓁蓁有些尴尬，“该示弱的时候就得示弱。” 里正哈哈大笑，这丫头心眼儿不少，真是有趣儿的紧，以前咋就没发现呢？ “好了，齐家丫头，这事儿就这么揭过去了。既然在村里住下了，以后有什么事儿不好解决的，可以去找老头子。”里正说道，“不会叫你们吃亏的。” 齐蓁蓁道了谢，送走了里正，转身往屋里走。 还没进门呢，就听张小牛一脸喜气的跑了回来，“齐蓁蓁，钱我给你要来了。我走的时候，二黑爹在收拾二黑娘呢，说她是个败家娘们。” 齐蓁蓁掂了掂银子，开心的收进了荷包里，二两银子可是能做不少事儿。 “哎，齐蓁蓁，你怎么一点儿不好奇？”张小牛准备好好说说他在丁家的见闻呢，可听众一点儿都不配合。 齐蓁蓁抿嘴笑了笑，“有什么可好奇的？二黑娘从来都是个泼的，哪里能老老实实被收拾？丁家现在肯定是鸡飞狗跳的，热闹着呢。” 说完就进屋了。 张小牛愣了下，她又没跟着去，为啥这么清楚？ 张小牛很想跟着进去问问，可齐蓁蓁没有邀请他，他要是跟着进去了，是不是也是擅闯民宅？挨板子的事儿，他还是悠着点儿的好。 抬脚往回走，走了没几步，张小牛想起来，他来齐家是有事儿的，二哥叫他来搭个棚子，他咋又走了？ 齐蓁蓁一进屋就叫云氏招呼到身边了，上上下下左左右右好生看了一下，确定齐蓁蓁没事儿，这才松了口气。 “娘，往后会好的。”齐蓁蓁笑着说道，“那些人至少面上会对咱们客客气气的。等以后打交道的时间长了，他们自然也会知道咱们的为人，我们会融入杏花村，成为这里的一份子。” 云氏抹抹眼角，这些都是她从来没有想过的事儿，现在被闺女顺顺利利的解决了，真好。 第16章 张小牛的心思 齐蓁蓁再出门的时候，张小牛已经搭好了棚子，这会儿正抱着一块儿门板进棚子。见齐蓁蓁出来，张小牛咧开嘴露着牙齿朝她笑。黝黑的皮肤应的张小牛牙齿很白很白，齐蓁蓁一下想起来以前看的那些牙膏广告，主角牙齿白的晃眼。 门板是当床榻用的，张小牛搬了两扇门板过来，担在扎好的木架上，铺上被褥就能睡人。 “我很厉害吧，这棚子是我一个人搭建的。”张小牛双手掐腰，带了稚嫩的脸是自豪的模样。 齐蓁蓁拍拍手，“确实很厉害。” 一句赞同，让张小牛脸上的笑意深了许多，“我不光会搭建棚子，我还会做许多活儿。种地我也行，我还会做货郎，我还在码头做过短工，反正，我能赚钱来。” 齐蓁蓁明白他的意思，他是在表示，我有养活媳妇的能力。可这个跟她说真的好吗？她对他没有这个意思啊。在她眼里，张小牛显然就是个小孩子。 “你赶紧回去歇着吧。” “我二哥说了，一会儿就能把青砖运回来，我们今儿个晚上就要在这儿住下的。”张小牛说道，“我先回去把被褥抱过来。” 说完，风风火火的跑了。 晚上就要住过来，是不是代表她要管饭？ 张小牛先不说，就张二牛那块头，得做多少饭才够吃的？ 他们家里可只有她从莫郎中家里换来的那点儿粮食……算了，等会儿张二牛回来了跟他商议商议，不管饭。 这会儿没什么事儿干，齐蓁蓁抡着镐头开始翻地，这院子以前没开垦过，要种东西，得多翻几次。 张二牛跟常山两人领着一队板车回来，每一辆板车上都摞满了青砖。 常山指挥着人卸车，张二牛则是招呼了齐蓁蓁过来说话，“这是二十车青砖，我跟常山兄弟算了，十九辆车的青砖差不多就够了，怕万一有个什么情况，就多要了一车。二十车青砖，花了十二两银子。” 齐蓁蓁从荷包里拿出了二黑娘赔偿的二两银子递给张二牛，“至于工钱，活做完了再算。” 张二牛神色自然的结果银子，给了来送青砖的年轻人，“呶，这下两清了吧。” 那青年憨厚的笑笑，“二牛哥的人品我还能信不过？” 青砖卸完之后，车队的人跟张二牛打了个招呼就都走了，常山也跟着他们一块儿走了。 张二牛进棚子转了一圈儿，点了点头，小牛那小子干活不糙，这棚子搭建的还真是不错。 齐蓁蓁也没什么跟张二牛说的，进了院子，抡起镐头继续翻地。 “哥，你怎么能站着看眼呢？你好意思吗？”张小牛抱着被褥跑到近前，见齐蓁蓁在翻地，张二牛在棚子边上站着，不由得拔高了声音。 张二牛看着自家弟弟把被褥往搬床上一扔，风一样跑进了齐家院子直接夺下了齐蓁蓁手里的镐头。 这是什么情况？ 张二牛有些懵，平日里这小子干活的时候都是躲着的，今儿个怎么这么主动了？ 齐蓁蓁很无奈，可张小牛倔强的很，说什么也不叫齐蓁蓁抡镐头了。 “小牛，你不是最不爱干地里活计了吗？”张二牛大声问道。 张小牛正抡的起劲儿呢，听了这话怔了一下，瓮声瓮气的说道，“二哥你记岔了，我最爱干地里的活儿了。二哥你力气大，就别在这儿站着了，过来帮忙。” 弟弟干活，当哥哥的站着着实说不过去。 可齐家就这么一个镐头，张二牛没法，回家又扛了一把镐头来。 庄户人家对农具都很看重，不是关系特别好的，一般不会往外借。 齐蓁蓁暗暗叹气，晚饭她不想管也得管了，人兄弟两个干的热火朝天的，她总不能说你们回家吃饭吧？ 张小牛一边儿干活，一边儿跟张二牛说二黑娘上门闹腾的事儿，跟张二牛表功，“二哥，我做的对吧？你没看二黑那熊样！里正也护着蓁蓁家。” 张二牛可不跟张小牛那般天真，里正护着？显然里正是被齐蓁蓁的表现给震住了，毕竟，农家丫头熟知律法的可能性几乎为零。云氏虽说带着孩子在山村落脚，可她的行为举止显然不是一个乡下人能有的。里正是怕云氏母子几人有他们无法揣摩到的背景才会护着齐蓁蓁吧？不然，以前齐蓁蓁没有这般表现出来的时候，怎么没见他护着？ 张小牛听张二牛分析完了，若有所思。 张二牛拍拍他的肩膀，“你小子经的事儿少，以为旁人都跟你这样头脑简单？瞧瞧人家齐姑娘，跟你年岁差不多，可比你能耐去了。” 张小牛有些羞愧，又有些不服气，“我都保护她了。” “她连二哥都能打倒，难不成二黑被二哥还厉害？”张二牛白了一眼张小牛，这个傻弟弟还沾沾自喜以为自个儿做了大英雄，唉！ “反正我帮到蓁蓁了，她还跟我道谢了呢。”张小牛一点儿不愿意听他哥说他其实什么都没帮到。 真是个犟驴，哦不，犟牛。 也不对，以前小牛也没有这么犟啊。 张二牛看张小牛发泄似的抡镐头，脑袋里闪过一个念头，不，不会吧？ 四下瞅了瞅，见齐蓁蓁不在院子了，张二牛压低声音问道，“小牛啊，你跟哥说，你看上齐姑娘了？” 自己表白心迹跟别人戳穿感觉是不一样的。 张小牛怒目瞪着张二牛，“二哥你胡说什么，我，我哪儿有。” 这般急切的否认，八成是真的了。 小牛到年就整十五了，确实也该相看一门亲事了。齐家丫头要是个普通的乡下丫头，他肯定没什么意见。可是能杀气外露，打的过他这个上过战场又有两下身手的人，能是普通丫头吗？他们老张家往前数好几辈儿都是土里刨食的泥腿子，哪儿能配的上齐姑娘？ 张二牛叹气，“小牛，回头二哥托人去镇上给你找个长远的活计。不管你有什么想法，首先自身要够强大，不然的话，一切都只能是空谈。你也不想将来你的媳妇孩子跟着你面朝黄土背朝天吧？” 第17章 管饭 齐蓁蓁拎着一只野兔跟两只鹌鹑从林子里走出来，时间太短，她也只来得及猎到这两样。 张家兄弟干活的时候，她进屋跟云氏说了声儿就进山了。 东西有点儿少，可总比没有的好，加上从莫婶儿那要的两个南瓜还有她头晌蒸好的馒头，吃好不敢说，吃饱还是没问题的。 张家兄弟见她拎着野兔跟鹌鹑回来，后知后觉齐蓁蓁是去打猎去了。 “张二哥跟张小哥晚上在家吃饭吧。”齐蓁蓁神色平淡的招呼道。 野兔，鹌鹑，那可都是肉。 张小牛不自觉的咽了口口水，他二哥偶尔也能猎到野物，可多数时候都要拿到镇子上卖钱的。偶尔留下他们自己吃，四个男人，一人也分不到多少，主要是他们兄弟四个太能吃了。 张二牛就矜持多了，齐家什么情况他还不知道吗？真要留下吃饭，有点儿说不过去。 “不了，不了，家里准备了晚饭，我们回去吃就成了。”张二牛扛起镐头拉着张小牛就往外走。 “我们家以后日子会好起来的。”齐蓁蓁像是说给他们听，又想说给自己听，“你们忙活了一下晌，总不能连饭都不管。” 齐蓁蓁说的很坚决，张二牛想了想，等干活的时候，他跟小牛两个就不要工钱了。 要留在这儿吃饭，兄弟两个更是来了劲头，问明了齐蓁蓁，把她准备当菜园的地方来回翻了三遍。 他们干完活的时候，齐蓁蓁的饭也做好了。 鹌鹑一只红烧，一只清炖，野兔直接辣炒了。 又烧了个老南瓜，熬了个南瓜粥。 素菜肉菜汤菜都全乎了，面食跟粥也有，用来招待人也差不到哪儿去。 除了辣炒兔肉之外，剩下的菜齐蓁蓁给云氏一样盛了一些送进屋里。 云氏自己吃，齐蓁蓁带着齐翊跟张家兄弟一起吃。 入乡随俗，云氏说的不能跟外男同席的规矩也被齐蓁蓁给挡了回去，“娘，起院墙要张二哥帮忙，这几天他跟张小牛两个还给我们守门，总要表示一下。” 若是齐翊大了，这事儿交给他就成，可现在，齐翊还是个小孩子，总不能叫一个小孩儿招待人吧。 四人围着桌子坐定，张二牛还比较淡定，张小牛完全淡定不了。 馒头看着就好吃，又白又大又松软，想想他大哥二哥平日里做的那黑不溜秋又硬梆梆的面团，张小牛觉得很委屈，他们做的那哪儿叫馒头，这才是馒头嘛。 老南瓜甜丝丝的，入口即化。 鹌鹑红烧的可真好吃，清炖的那汤喝着也顺口。 辣炒兔肉可真下饭啊。 张小牛吃的热泪盈眶，张二牛开始还很淡定，到后来，基本上可以说是狼吞虎咽了。 齐蓁蓁跟齐翊两个胃口不大，就着菜一人吃了一个馒头喝了一碗粥。 头晌蒸的一锅馒头并晚上整治的菜，尽数入了兄弟二人的肚子。 那可是十几个馒头啊。 半大小子，吃穷老子，这句话还真是贴切呢。 风卷残云过后，张二牛跟张小牛两个开始不好意思了。这是在别人家吃饭，他们怎么能这么敞开肚皮吃啊，真是丢人丢到姥姥家了。这叫主人家怎么想啊，肯定会想他们为了吃这顿饭饿了好几顿了。 张二牛想解释解释，可不知道如何解释，他们把馒头菜都吃了，连那半盆粥都呼啦呼啦的喝完了，桌上摆的能吃的东西他们一点儿都没留下。 齐蓁蓁倒是没有多想，只是感慨这兄弟二人的饭量大，怪不得张家兄弟四人日子还过的这么穷了。都这么能吃，地里出产的怕是不够吧？赚点儿银子大约也都买吃的了，哪里能攒的下钱？ “张二哥，张小哥，吃饱了吗？不饱我再做一些。”齐蓁蓁出声。 嗝—— 张小牛十分配合的打了个饱嗝，在心怡的姑娘跟前打嗝儿，张小牛涨红了脸。 “饱了饱了，小牛都吃撑了。齐姑娘你做的饭太好吃了，我跟小牛两个都忘形了。”张二牛接过话，“真是太不好意思了。” 齐蓁蓁摆摆手，既然决定了管饭，那肯定是要让人吃饱啊，这有什么不好意思的？ 张小牛抢着帮忙收拾碗筷，这么忘形，蓁蓁心里该瞧不上他了吧？张小牛决定要好好表现一下。 拗不过他，齐蓁蓁只能由他去。 张小牛刷碗十分麻利，一会儿的功夫，碗筷桌子都收拾干净了。 天色渐黑，张二牛赶紧拉着张小牛回了棚子，再待着，说不准又有有心人说什么了。至于他们在外头睡窝棚那倒好解释，齐家垒砌院墙的事儿交给他了，青砖都备齐了，他得好好看着青砖。 齐家没有油灯，齐蓁蓁跟齐翊用最快的速度洗漱了一番，一起爬上了炕。 云氏给齐翊讲故事，齐蓁蓁则是琢磨着要把另一个屋子盘上炕，她跟云氏睡一铺炕没什么，可齐翊是小子，一直跟着他们不妥当。 翌日一早，天还擦黑，齐蓁蓁就听见外头有嘿哈的声音，她摸黑穿好衣裳，蹑手蹑脚的开门出去。 朦朦胧胧能看到一大一小两个身影有模有样的打着拳。 齐蓁蓁这才想起来，昨儿个夜里张家兄弟谁在外头的棚子里。 想起来齐翊的要求，齐蓁蓁转身回屋，轻声把人叫了起来。 等齐翊穿好衣裳之后，姐弟两个一块儿出了屋子。 张二牛收拳，跟齐蓁蓁打招呼。 齐蓁蓁朝他点了点头，准备领着齐翊先从跑步开始。体能要先提高一下，然后再考虑扎马步打拳什么的。 姐弟俩才跑了没几步，张二牛跟张小牛也跟了上来。 张小牛很好奇，“蓁蓁，你干嘛领着齐翊跑步啊？” 齐蓁蓁停下脚步，“跑步的时候不能说话，容易灌风岔气。至于为什么跑步，这是让他身体变强壮的一个法子。张小哥跟张二哥倒是不用非跟着跑步。” 说完，齐蓁蓁领着齐翊又开始跑了起来。 张二牛跟张小牛对视了一眼，迈开腿跟了上去。 让身体变强壮，那他们跟着就是了。 齐翊第一天锻炼，过犹不及，齐蓁蓁掐着时间，跑了两刻钟就停下了。 饶是如此，齐翊也累的呼哧呼哧喘个不停。 第18章 跑步 反观齐蓁蓁，呼吸平稳，就跟没有跑步一般。便是张家兄弟二人，喘息也有些急促，只是没有齐翊那样夸张罢了。 “跑步的时候不要想着跟上我的脚步，而是要稳住自己的气息，按着自己的节奏来。”齐蓁蓁道，“什么都不要想，只随着步伐调节气息。” 张二牛明白齐蓁蓁的意思，他打拳的时候也要根据出拳随时调整自己的气息，保证每一拳的威力发挥到最大。原以为齐蓁蓁是敷衍着齐翊玩儿的，现在看来，她是认真的。不过是选了一个比较简单的方法让他掌握调整气息的法子。 齐翊有些羞愧，四个人，他表现最差了，刚才他甚至想要停下，不想跑了。想到当时他对姐姐说的不怕苦不怕累，一定会坚持的话，他觉得自己简直一无是处。 “大姐，我……”齐翊说不出话来。 齐蓁蓁弯腰，“你很棒，两刻钟，你一次都没有停下脚步。今儿个是你第一次跑，多跑几次，你就会跟姐姐一样，到时候我们再往上加时间。等你的身体能适应长时间的奔跑了，我们再锻炼别的。” 长时间跑，负重跑，除了锻炼耐力之外，体力也在奔跑的过程中得到强化。她那会儿，双腿负重，二十公里轻轻松松就能跑下来。撤掉负重，速度快一倍不止。 “齐姑娘，两刻钟对我来说很轻松，你看……”张二牛搓着手，一脸希冀。 “你可以直接跑半个时辰，当然，这过程中若是受不住，要及时停下来。调整气息你应该会，跑的过程中速度要保持不变，忽快忽慢，是不可取的。”齐蓁蓁道，“等你能连续跑一个时辰的时候，跟我说。” 张二牛兴奋的点头，“那我继续跑，这会儿天色还早，我跑完了也不耽搁干活的。” 张小牛也跃跃欲试，被齐蓁蓁制止了，虽说他的身体条件不错，可也要循序渐进。 “今天早晨做面条，张小哥要不要帮忙？”齐蓁蓁笑眯眯的询问。 跟蓁蓁一起做饭和跟二哥一起跑步，不用犹豫，张小牛自然选择前者了。跑步什么时候都能跑，这一块儿做饭的机会可不是什么时候都能有的。 三人简单洗漱之后，齐蓁蓁舀了四瓢面出来，至此，从莫郎中家里换来的白面只剩了布袋里的一点儿了，勉强够发一次馒头的。 手擀面，面要和的硬一些，还要把面揉透了才行。、 倒上适量水，齐蓁蓁拿筷子搅了搅，水跟面的比例刚刚好。 “张小哥，接下来就麻烦你了，把面使劲儿揉。要揉到盆光面光手光裁成。”齐蓁蓁把面盆推到了张小牛跟前。 揉面太费力气了，放着现成的劳力不用，不是她的作风。 张小牛撸起袖子，一脸意气风发的开始跟面团奋战。 整整两刻钟的功夫，才勉强达到了齐蓁蓁说的标准，盆光面光手光。张小牛都要累的虚脱了，肩膀酸胀的都要抬不起胳膊了，这一点儿都不比跑步轻松。 揉好的面还要醒一会儿，齐蓁蓁捞了块咸菜疙瘩，剁老虎菜，少了韭菜可不好吃。 “张小哥，你家有没有韭菜，有的话回去割点儿过来呗。”齐蓁蓁问张小牛。 绵软的声音，张小牛听的心里打了个激灵，蓁蓁都开口了，就算没有也得想办法弄来。 张小牛拍拍胸膛，“包在我身上。” 说完，一阵风似的冲了出去。 齐翊看着齐蓁蓁专注的把咸菜疙瘩剁成了细细碎碎的咸菜丁儿，眼角眉梢带着浅浅的笑意，心里的疑问一股脑儿就问了出来：“大姐是喜欢张小牛吗？” 这个问题让齐蓁蓁愣怔了一下，她嗔了一眼齐翊，“你从哪儿看出来我喜欢她了？” “大姐对他态度很好。” “对我们怀着善意的人，大姐对他态度都会好的。还有，你才几岁，哪里知道什么喜欢与不喜欢？”齐蓁蓁点了点齐翊的额头，“明明是小孩子，却总是把自己当大人看。” 齐翊歪过头，“我看的出来的，张小牛是喜欢你的。” 齐蓁蓁呆住，“你看的出来？” 连齐翊都看的出来，那旁人是不是也瞒不过？张二牛应该也知道吧？所以才一直把张小牛带在身边？张二牛是想着促成她跟张小牛？ 她这是被算计了？虽然没有什么恶意，可齐蓁蓁还是觉得不舒服。 “齐姑娘不用担心，你家院墙垒砌好了，我会托人在镇上给小牛寻个长远的活计。”张二牛急切的说道，“到时候，他就不能在齐姑娘身旁打转了。我也是昨天才看出来的，我猜想，小牛也就是这两天的功夫对你上了心。” 齐蓁蓁琢磨了一下，大约就跟张二牛说的一样，原身的记忆里，跟张小牛可并没有什么交集。 是因为自己打败了他二哥？他被自己这英勇的身姿给吸引住了？要是如此，那张小牛的眼光还真是独特…… “齐姑娘放心，我肯定说到做到的。”张二牛见齐蓁蓁没说话，以为他不相信，又急巴巴的说道。 齐蓁蓁有些释然，喜欢这种事情，不是人为能控制住的，张小牛的喜欢很单纯，她不接受可以，但是不能用恶意去揣测这份喜欢。 “我以后大约不会一直留在这里的。”齐蓁蓁认真的说道，虽说目前他们没有离开杏花村的打算，可他们的身份在那儿，很多事情大约不是他们能说了算的。 张二牛郑重的点点头，“我会跟小牛说清楚的。” 张小牛挎了个篮子回来的，里面装满了韭菜，且压得结结实实的。 这些韭菜，如果剁老虎菜吃，两个月都不见得能吃完。他这是把所有的韭菜都割来了？ “蓁蓁，你看这些够不够。”张小牛一脸殷勤，“不够我再去弄。” “够了够了。”齐蓁蓁从篮子里拿出一掐来，“这些就够了。” 齐蓁蓁一边儿择菜，一边儿琢磨剩下的那些韭菜怎么吃，今儿个头一天开工，不如就用这些韭菜做韭菜盒子？韭菜味儿重，无需什么调料就能很美味。 第19章 采购（一） 醒好的面齐蓁蓁又揉了一会儿，分成大小均匀的面团，擀成厚薄适中的面皮，折一下撒薄薄一层面粉，把整张面皮都折好之后，拿刀切成条，再用手轻轻一抓一抖，撒点儿干面粉防止黏连。同样的动作反复七次，所有面团都成了面条。 大锅里的水这会儿正好滚开，面条下锅，反复添水三次又煮到滚开，面条都浮了起来。 煮好的面条足足装了有两盆，氤氲的热气伴着浓浓的麦香，让人忍不住直吸鼻子。 齐蓁蓁先盛了一大碗，舀上老虎菜给云氏拌好送过去，然后招呼张家兄弟还有齐翊吃饭。 张家兄弟用的齐家最大的碗，齐蓁蓁跟齐翊两个用的就是平常吃饭的小碗。 面条劲道爽滑，配着老虎菜，吃起来别提有多带劲了。 齐蓁蓁跟齐翊两个吃的都比较斯文，轻轻把面条吸溜到嘴里，几乎没有发出什么声音。张家兄弟可是大口大口的吸溜，声音此起彼伏，热闹的很。 一顿饭下来，齐蓁蓁给这兄弟两个打上了饭桶的标签。 云氏吃了一碗面，齐蓁蓁吃了两碗，齐翊大约是早晨跑步消耗体力过多，难得的吃了三碗，剩下照例被张家兄弟包圆儿了。 张小牛默默的收拾了碗筷，心里十分鄙视自己，怎的看见吃的就把一切都抛脑后了？昨晚儿上睡觉之前他还反省过，以后在蓁蓁面前要格外注意，结果…… 丢人啊！ 张二牛倒是没想这么多，吃的饱饱的，一会儿有劲儿干活。 “张二哥，我头晌准备去趟镇上，家里这块儿你招呼着。我拖你找的做饭的妇人找好了吗？”齐蓁蓁说道。 “人找好了，半头晌的时候会过来。是村东头杜家的婆媳两个，都是手脚麻利人品又好的。”张二牛回道。 杜家的婆媳两个齐蓁蓁略有耳闻，婆媳两个命都不怎么好。杜家婆婆中年丧父，晚年丧子，杜家婶婶则是中年丧夫。村里人对他们都敬而远之，说她们是天煞孤星，走的近了也会不走运的。婆媳两个同病相怜，相处的倒是比平常人家的婆媳两个要亲密不少。两人守着两亩地做些绣活，供着杜家现在唯一的男丁，杜婆婆的孙子杜婶儿的儿子念书。 “行，张二哥说不错的人那肯定不错。”齐蓁蓁对所谓的天煞孤星一点儿不介意，在她看来，杜家婆媳两个就是倒霉了一些而已。 跟云氏招呼了一声，又叮嘱了齐翊叫他好好守着云氏，齐蓁蓁背着背篓出门了。 村里有去镇上的牛车，来回四个铜板。这个时辰，牛车正好在村头等着。 齐蓁蓁小跑着过去，牛车上已经坐了不少人了。 给了赶车的余大爷两个铜板，齐蓁蓁在板车车尾的地方找了空地坐下。 去镇上的多数是妇人，齐蓁蓁过来的时候，原本高谈阔论的妇人们都噤了声，不断的打量着齐蓁蓁。 杏花村不大，平日里有个风吹草动的，用不上半天功夫就能传的家喻户晓。昨儿个那事儿闹腾凶猛的很，大伙儿都知道了。 二黑娘那么狠辣的人都落了下风，由此可见，齐家那个看着弱不经风的丫头不是好惹的。 这会儿杏花村的众人对齐蓁蓁有种心怯的感觉，自是没一个主动靠前搭话的。 齐蓁蓁乐的如此，虽说她要跟众人打好关系，可也不急于这一时。 一路上偶有说话的也都是窃窃私语，一边儿说一边儿打量下齐蓁蓁。这般明显，齐蓁蓁自然知道她们说的是她。只要不正面冲突，随便她们怎么样了。 小半个时辰之后，牛车停下。 目的地——翠屏镇到达。 齐蓁蓁背着背篓朝众人点点头，随着人流往镇子里走去。 跟村里不同，镇上的房子一溜儿的都是青砖大瓦房，镇上来往的人穿的衣裳也比村里人穿的要好一些，虽然多数也都是棉布，可棉布也分好几等。 寻了个慈眉善目的人打听了南北杂货铺的位置，齐蓁蓁直奔杂货铺。 地方很好找，因为指路的人说，找到梧桐街就找到南北杂货铺了。 齐蓁蓁找到梧桐街就看到一溜儿的幌子，幌子最显眼的位置是金色的元宝图样，然后才是南北杂货铺五个字。 感情整一条街都是南北杂货铺啊，怪不得莫婶儿说南北杂货铺里什么都有。这么大的铺面，可不得很多很多货物才能铺满？ “齐蓁蓁，你也来南北杂货铺啊。”脆生生的嗓音在齐蓁蓁身后响起。 回头一看，是粉衣灰裙的少女，两条乌黑油亮的鞭子垂在胸前，青春洋溢的很。 齐蓁蓁有印象，刚才她们坐同一辆车来的，可她是谁家的，她就没什么印象了，毕竟原身以前并不跟村里人打交道。 “你是？”齐蓁蓁眉头轻轻挑起，一副思索的模样。 “我爷爷是里正，我叫明月，宋明月。”小姑娘弯着眼儿笑眯眯的回道，“昨儿个我爷爷还跟我说要我经常找你玩儿呢，没想到这会儿就碰上了。我是跟我娘一块儿来的，她去布庄了，我跟她说了声儿就来杂货铺了。” 里正的孙女啊，目光清澈，面容一团喜气，叫人很容易有好感呢。 “一起逛？”齐蓁蓁问了句。 宋明月点点头，自然的挽住了齐蓁蓁的胳膊。 这般亲密……齐蓁蓁有些不适应，可看宋明月那自然的样子，她默默忍了，不出意料，她们以后应该能成为朋友，朋友之间就应该亲昵一点儿吧。 “我第一次来杂货铺。”齐蓁蓁有些没头绪。 “我来过很多次了，蓁蓁你要买什么，我带你买。”宋明月很热心。 齐蓁蓁把要买的东西都报给了宋明月，宋明月一脸吃惊的道，“你要买这么多东西？” “我想着在院子里种点儿白菜萝卜什么的，到时候冬天的菜就有了。我们家里没地，天渐冷了，过冬的粮食要备足了。我跟齐翊两个去年的棉衣都穿不下了，改一改也需要往上添棉花跟布料。”齐蓁蓁淡淡的说道，“另外别的东西就看着添置。” 宋明月听了点点头，“是该都准备一下，我们家里这些事儿都是我娘跟婶子们操持，她们这次来就是裁布的，一会儿在这边儿买好了，我带你去布庄。” 第20章 采购（二） 宋明月的讲解比那日莫婶儿说的要详细多了，齐蓁蓁心里有底儿了。 两人结伴进了杂货铺，问了铺子里的伙计，很快就找到了种子所在。 整一个柜台都是各种种子，齐蓁蓁甚至看到了狼桃。这东西齐蓁蓁知道，古人对番茄的称呼。古人惯来认为颜色鲜艳的东西有毒，所以这东西在很长一段时间内是被当成观赏植物的。 可现在狼桃种子却跟农作物的种子放在一起，是不是代表在大凤朝人们已经接受了狼桃是可食用的？ “小哥，请问一下，这狼桃是什么？桃子吗？”齐蓁蓁一副好奇的样子。 “你这丫头还识字？”那小哥有些惊奇，瞧着打扮就是个乡下丫头，不成想还是识字的。 “在家中跟着长辈认过字，认的不多，也不知道这两个念的对不对。”齐蓁蓁不好意思的道。 “倒是没有念错，这狼桃是咱们南北杂货铺独有的，是我们东家从番邦弄过来的。说是可以当水果吃，又能当作蔬菜吃的。”伙计解释道，“不过咱们这边儿人没人认识，所以这狼桃种子还从来没有卖出去过呢。” 新事物被接受总需要一段时间，这杂货铺的东家大约是只弄了种子回来，至于长成的植物大约并没有弄回来，亦或者弄回来之后也被人当做观赏物品了。 “小哥，这种子很贵？”齐蓁蓁又问。 “理应很贵，若是你买别的东西，这种子可以搭给你。”那伙计小这说道，“这东西也卖不出去，明年又来新的。天儿已经冷了，除了萝卜白菜的，旁的什么也不能种，这些东西很快就要被处理了。” 齐蓁蓁有些欢喜，点点头，“那就谢谢小哥了。这东西我以前从未见过，好奇的紧，说不准儿就能种出来呢。” 那伙计只当她是说笑，并没把她说的话听进去。 白菜跟萝卜种子一样选了一包，花了四十文钱，那伙计也依言余外给了齐蓁蓁一包狼桃种子。 两人离了种子柜台，宋明月才一脸兴奋的开口，“蓁蓁你真厉害。” 齐蓁蓁有些纳闷儿，不知道宋明月说的厉害指的是什么。 “我们家就大哥上过学堂，识字，反正村子里识字的人很少很少。我从没听说过有女子识字。”宋明月拉着齐蓁蓁的手欢快的说。 在乡下，女子识字确实是了不得的事儿。 齐蓁蓁抿嘴笑了笑，“我娘识字，我跟弟弟打小都跟着她学过。” 宋明月又好一番夸赞，看着齐蓁蓁的眼神儿都冒光。 一圈儿转下来，齐蓁蓁又买了麦芽糖跟蔗糖，各种调料也都买了一些，烧酒买了一大坛子。林林总总的，她能想到的，杂货铺里又有的，都买了。 花了很多钱，至少在宋明月眼里是很多钱。 都说齐家娘三个日子过的很穷困，可看齐蓁蓁花钱的样子，一点儿都不穷困。 想着爷爷说的他们身份不一般，宋明月猜测，大约是有人给他们送钱了。 从杂货铺出来的时候，齐蓁蓁的背篓已经差不多满了。 宋明月担忧的看着齐蓁蓁，“这么多东西你能背的动吗？不如我跟你一起抬着？” 齐蓁蓁双手拽了拽肩膀上的背带，笑眯眯的道，“这些东西不重，我背的上。” 宋明月见她确实是一脸轻松的样子，遂不纠结，只是心中感慨齐蓁蓁的力气真大，那么多东西换做是她肯定拿不动的。 两人去了布庄，宋明月的娘亲还有伯娘婶子都在，除此之外，还有几个杏花村的妇人。 宋明月欢喜的拉着齐蓁蓁站到了一个圆脸妇人跟前，“娘，我在杂货铺碰见蓁蓁了，我们一起逛了下。蓁蓁要买一些棉布，娘你帮着挑一挑吧。” 圆脸妇人笑眯眯的应了，招呼齐蓁蓁上前看棉布，“蓁蓁买棉布是要做什么？” “做衣裳，还有被褥。” “做褥子就用黑灰色的棉布吧，耐脏。被里用白色的细棉布就成，这被面，你选个喜欢的颜色。”宋明月娘笑着说道，“这几种印花棉布大家都喜欢扯了做被面。” 有百子纳福的，有蝶恋花的…… 多是些有吉祥寓意的图案。 齐蓁蓁看了一圈儿，选了靛青印小碎花的棉布。 细细碎碎小花，田园风。 大约是很少有人选这花色做被面，布庄的伙计反复确认了好几次才给齐蓁蓁扯了棉布。 做衣裳的棉布，齐蓁蓁先选了湖蓝色，烟灰色，赭石色，这是给云氏做衣裳的。 又选了月白色跟石青色，是给齐翊做衣裳的。 给自己的，齐蓁蓁选了姜黄色跟烟灰色的。 里衣全都买了白色的细棉布，要的最舒适的那种。 布庄的伙计笑的眼睛都眯成一条线了，这姑娘痛快，这才多一会儿的功夫，就挑好了。哪里像那些妇人，来了都有两刻钟了，还没决定要什么样的。 活计麻利的给齐蓁蓁裁好布，又问了一句，“姑娘可还有什么需要的？” “绣花用的锦缎有什么样的？”齐蓁蓁想了想问道，出门之前她娘交代的，看看有合适的绣花用的锦缎也买一些回去。 伙计脸上的笑容更盛了，搬出好几匹布来，“姑娘，这几样是咱家铺子卖的好的，价钱不贵，质量又好，绣花最好不过了。” 都是浅颜色的，淡淡的白，淡淡的黄，还有一匹是正红色。 齐蓁蓁拿不准主意，又多问了伙计几句，便一样扯了三尺。 用伙计的话来说，三尺可以绣个不小的物件了，若是嫌大，自己踩了绣帕子什么的也都成。 有了绣布，这绣线也得买，在伙计的推荐下，绣线齐蓁蓁选了铺子里最好的。 普通绣线下水褪色，这最好的绣线，经得住下水，也经得住长久存放。 在齐蓁蓁看来，云氏绣花不易，肯定是想着卖个好价钱，这料子跟线都用好的，出来的东西自然也是上乘的。 棉布还有绣布绣线，花了三两银子之多。 其中九尺绣布加绣线就花了小二两银子。 伙计给齐蓁蓁包好了之后，还送了她一些锦缎的跟棉布的碎布头做添头，高兴的齐蓁蓁直道谢。 “伙计，你这是什么意思？我刚才给你要点儿添头你说不能给，这会儿这么大方的给这丫头？”不忿的声音响起。 第21章 采购（三） 齐蓁蓁扭头一看，是个长脸的妇人，此时正一脸怒容盯着齐蓁蓁。 添头明明是伙计给的，可这妇人却恶狠狠的盯着齐蓁蓁，仿佛齐蓁蓁抢了她东西一般。 这妇人是知道无法跟布庄的人抗衡，所以想拿她当软柿子捏，叫她把那些添头让出来？ 齐蓁蓁不自觉的抬手摸了摸脸，难不成她的脸上写着‘我好欺负’？ 那伙计有些不耐烦，“这位大嫂，你挑了半个时辰，总共扯了两尺布，还是最便宜的棉布，非让我送一布袋的碎布头，别说我不是掌柜的，就算我是，我也不能做这样的赔本买卖啊。你要的那些碎布头可比这棉布值钱多了。” 伙计那不屑的语气让这妇人有些窘迫，按理说这么被挤兑了，肯定要灰溜溜的离开的，可这妇人并没有。她也不跟伙计辩驳，只冲到齐蓁蓁跟前，用命令的语气道，“小丫头，那么些布头你也用不了，给我一些。” 齐蓁蓁觉得好笑，这妇人哪里来的理直气壮？ “你这大婶还真有意思，不头是伙计给蓁蓁的，你想要自己花钱买就是了，买不起就别惦记。”宋明月拉了一把齐蓁蓁，把她护在身后。 “你又是哪里来的小丫头。”那妇人伸手拨拉宋明月。 两个瘦弱的丫头而已，她抢了就走也没人能奈何她。 宋明月娘刚要出声跟这人理论，就见齐蓁蓁越过宋明月，身手捏住了那妇人伸过来的胳膊。 看着就是轻轻的捏了一下，那妇人却叫的跟杀猪似的，震得人耳朵都疼。 齐蓁蓁一脸的笑容，“大婶儿，抢东西可是要坐牢的，为了这么几块碎布头，也太不值当了吧？” 胳膊上传来的钻心的痛让这妇人牙齿都打颤儿，再看齐蓁蓁那一脸笑容，她心里升起一股惧怕，这丫头不好惹。 布头她也不要了，匆匆跑了。 “也没怎么着她啊，叫的那么大声，想赖人呢！”宋明月嘟囔。 宋明月娘嗔了她一眼，“你这丫头，总是大大咧咧的，刚才要不是蓁蓁捏住了那妇人，你可得结结实实的挨一下。娘这心都提起来了，那妇人可是用了力气的。” 宋明月挽住她娘的胳膊，嬉笑着道，“娘，蓁蓁可有力气了，背篓都装满了，她背起来可轻松了。” 齐蓁蓁朝宋明月娘点了点头，她看的清楚，刚才宋明月娘也想上前护着她们的。 这边儿的骚动不小，布庄的掌柜的很快出来了。 正经做生意的人，出来就各种赔不是。最后还给齐蓁蓁打了折扣，原本近三两的银子，只收了二两半。承诺给杏花村的几位也按着一样的折扣。 出了个小插曲，却得了实惠，杏花村的妇人们脸上都是掩饰不住的喜意，看向齐蓁蓁的目光也友善了不少。 一行人买好了东西，说说笑笑的出了布庄。 “宋家婶子，我还想买一些棉花。”齐蓁蓁跟宋明月娘说。 “齐家丫头，你要棉花？我娘家种了不少，这会儿应该弹好了。都是今年的新棉，做棉衣棉被可暖和了。镇上的都卖六十文一斤，咱们一个村儿的，收你五十八文就成。”一个年轻媳妇笑着开口。 宋明月娘朝齐蓁蓁点点头，齐蓁蓁明白了她的意思，这棉花可以要。 “也不知道怎么称呼你？”齐蓁蓁笑眯眯的回话。 “我男人叫李山，你叫我声山嫂子就成。”李山家的道。 “那谢谢山嫂子了，我要二十斤棉花。”齐蓁蓁盘算了一番，报了个数。 李山家的倒吸了口气，她想着齐蓁蓁最多要个三斤五斤的，没成想一下子要了二十斤，这可是一两多银子呢。 “是棉花不够吗？”齐蓁蓁见李山家的一脸吃惊，遂问道。 李山家的赶紧摇头，“棉花是够的，可没有想到你能要这么多。” “冬天冷，总得把棉衣做的厚实一些。” 用新棉做棉衣，真是大手笔。毕竟一般人家做棉衣都是用以往的旧棉掺点儿新棉做的，谁家舍得全用新棉啊？ 众人一起又逛了会儿，齐蓁蓁准备到粮行买粮食，被宋明月拉住了，他们家地多，每年出产的粮食都要卖不少，今年的都还没卖，让齐蓁蓁直接去他们家买就成，保证是新粮，一斤又比粮行便宜一文钱，齐蓁蓁自然应下了。不过还是去了趟粮行，麦子能在宋家买了，可粳米还有一些五谷杂粮却还是要在粮行买。还有这两天要吃的白面跟苞米面也要买一些，毕竟从宋家买了粮食还要花时间磨，家里可是还有做工的人等着吃饭呢。 也得亏了人多，齐蓁蓁买的这些东西才拿了了。 三十斤粳米，十斤小米，还有各色的豆子跟二十斤白面二十斤苞米面。 路过猪肉摊子，又买了五斤五花肉，一副板油。五花肉十六文一斤，板油六十文，齐蓁蓁手里的钱又去了一百五十文。再把买棉花的钱扣掉，齐蓁蓁手里也就剩了四两银子零两百文。 钱可真不经用啊。 从猪肉摊子走的时候，齐蓁蓁瞥见了另一个案子上放的剥了皮的野兔，她心下一动，多问了一句，“大叔，你这儿还收野味儿？” 卖肉的屠夫点点头，“收的收的。” 眼下她还没琢磨出什么赚钱的法子，杏花村靠山，倒是可以在野味上动动脑筋。 众人买完了东西，一块儿往牛车停放的地方走，赶车的余大爷见众人拿了这么多东西，脸色有些不好，这些东西加起来都要占一个人的地方。 齐蓁蓁摸了四个铜板递给余大爷，“余大爷，这些东西都是我的，我多给您补点儿钱。” 余大爷接过钱，脸色这才阴转晴，招呼着众人坐稳了之后轻轻抽了老黄牛一鞭子，一行人原路返回。 瞅着时辰，到家做饭完全不耽搁。 因齐蓁蓁东西多，余大爷主动赶着牛车给送了回去，齐蓁蓁感激的道谢，心里给这个板着脸的老头子点了个赞，虽然有些计较，可总得来说也是个面冷心热的人了。 齐家院墙的地基挖的差不多了，张小牛远远见着齐蓁蓁回来了，扔下手里的镐头就奔了过来。 第22章 韭菜盒子 根本不用齐蓁蓁动手，张小牛就把所有东西都扛进屋里了。 干活的几个汉子见状打趣，“小牛这是开窍了呢……” 张二牛怕他们开玩笑没个分寸，惹了齐蓁蓁不高兴，忙狠狠的瞪了他们一眼，然后跟着进屋把张小牛揪了出来，数落道，“你们看这儿忙的很吗！不想干就给我滚回去，甭打着帮齐姑娘拿东西偷懒。” 张小牛很不高兴，可这么多人他也不能跟他二哥顶着上。 屋里杜家婆媳两个已经把韭菜都择好了，除此之外，厨房能擦的地方也都擦的干干净净的。 齐蓁蓁笑着喊人，“杜婆婆，杜婶子。” 婆媳两个有些紧张，搓着手道，“我们没进屋，就在厨房里头来。” 村里人对她们婆媳两个敬而远之，生怕走的近了也占了晦气，她们已经有好几年没进旁人家的门了，这会儿被张家老二请了过来做饭，就怕冲撞了东家惹了人不高兴。 齐蓁蓁才不在意这些呢，什么天煞孤星，纯属胡说。 不过她们两个现在紧张过头了，她也不知道怎么安慰，只好招呼杜家媳妇干活，“杜婶儿，你帮我把板油炼一下，油梭子咱们晌午激和着韭菜做韭菜盒子吃。” 得了吩咐，独家媳妇麻利的把板油放到菜板上，切成一寸见方板油块开始炼油。 炼油是个技术活，板油块要切的大小合适，灶上的火要不大不小。板油块切的太大，油就不能完全练出来，太小的话，油梭子会糊。火候掌握不好也是这样，油跟油梭子都能糊。 杜家媳妇显然是各种好手，那板油块切的就跟用尺子丈量过一般。 很快，锅里就炼除了油汪汪的猪油来，金黄的油梭子浮在油上，香味儿扑鼻。 杜家媳妇拿笊篱把油梭子都捞了出来，摊在盆底晾着。 齐蓁蓁取了个碗盛了点儿油梭子，拌了一点儿今儿买来的蔗糖，招呼了齐翊跟张小牛两个过来。 在齐蓁蓁看来，张小牛也是个孩子，这会儿有好吃的，也不好光给齐翊一个人吃。 张小牛朝张二牛做了个鬼脸儿，那意思不言而喻，是蓁蓁叫我过去的，你可不能拘着我不让去。 齐翊从来没有吃过这东西，小心翼翼的拿着筷子夹了一块儿，香香脆脆又甜甜的，可真好吃。 张小牛也很激动，他也是许久没吃过糖拌油梭子了，都快忘了什么味儿了。他也慢吞吞的夹了一块儿送进嘴里，眯着眼睛品味。对，就是个这个味儿，就跟他娘还在的时候给他吃的是一个味儿。真怀念啊。 半碗油梭子，两人没多会儿就吃完了。 齐翊原本还想着弄点儿给云氏吃，齐蓁蓁告诉他这是大油的东西，云氏现在身子虚弱，不宜吃。 吃过油梭子的张小牛干活比刚才劲头更足了。张二牛在一旁看着，也说不出什么感觉来，就觉得这小子这一会儿的功夫就跟换了个人似的。平日里怎么看都是个臭小子，这会儿他却觉得这小子似乎长大了。 杜家婆媳两个忙活着包韭菜盒子，齐蓁蓁则是把买来的五花肉用盐腌好，预备以后几天炒菜用的。 晌午饭韭菜盒子加大骨头汤，两大笸箩韭菜盒子，干活的汉子们各个吃的满脸笑。 这可是实打实的好吃的，咬一口满口的油梭子，再喝口大骨头汤，一头晌的劳累都驱散了。 几个汉子凑在一起吃，一边儿吃一边儿夸赞东家实在。 张二牛趁机接话，“东家实在，那咱们干活也得实在，院墙好好起着，让东家满意，没准儿以后起房子也会找咱们。” 常山点点头，干活的这些汉子也都表示不会偷奸耍滑。 歇晌的时候，常山凑到张二牛跟前，“二牛，你是说这齐家姑娘还要起房子？” 齐蓁蓁没有明确说着话，可张二牛觉得她肯定会起的，这么好的院墙都起了，房子要还是土坯的那多别扭？ “你就瞧着吧。”张二牛故作高深。 起房子可比起院墙挣钱多了，他得提点着这些人好好干，结个善缘，让这齐家姑娘以后有泥水匠活计就找他。 吃过饭，齐蓁蓁蹲在翻好的菜园子跟前，琢磨着应该怎么种白菜跟萝卜。 收拾完碗筷的杜婆婆跟了出来，见齐蓁蓁皱着眉头，知道她在犯难，便开口，“大姑娘是想种菜？老婆子伺弄了一辈子菜园子了，大姑娘有什么想问的就问我。” 齐蓁蓁大喜，跟杜家婆婆道了谢，蹲在一旁仔细看杜家婆婆是怎么种的。 坑不能随便挖，深浅有讲究，培土不能随便，多厚有讲究，浇水不能多了也不能少，反正不是什么简单的事儿。 齐蓁蓁动手能力强，杜家婆婆种了一垄之后，齐蓁蓁就自己上手了。 虽然有些慢，可种的很标准，杜家婆婆不断的点头，面上带着笑，直说齐蓁蓁是个聪明的。 依葫芦画瓢而已，齐蓁蓁可不敢说自己是种菜的高手。 前前后后忙活了有一个时辰，在独家婆媳俩的帮助下才把萝卜白菜给种完了。 约定好了明儿个两人再过来做饭，齐蓁蓁把人送走了。 齐蓁蓁舒展了下筋骨，想着回屋儿歇一会儿，宋明月背着个大背篓来了。 小姑娘压的身子都佝偻起来了，齐蓁蓁忙把背篓接下来，里头装着南瓜冬瓜并地瓜叶。 “我爷让我送一些过来，你们家没菜地，现在怕是没什么吃的。”宋明月抹了把额头上的汗，“可真够沉的，这一道上我歇了好几回呢。” 齐蓁蓁把背篓拎厨房去，给宋明月倒了一碗温水，招呼她坐下喝水。 宋明月也是累狠了，一大碗水喝的一点儿不剩。 “我进屋跟齐婶子打个招呼吧，我娘说了，可不能失了礼数。”宋明月笑着说道。 齐蓁蓁点点头，领着人进屋。 齐翊正趴在炕桌上在石板上写字，云氏时不时的指点一下。 宋明月脆生生的喊人，云氏反应了一会儿才出声，“是明月吗？” “齐婶子，是我，我们以前见过。”宋明月大大方方的坐到了炕沿上，看着云氏说道。 第23章 钱元宝出场 云氏笑了笑，初到杏花村的时候，她找里正买房子，那会儿宋明月还是个小丫头，性子活泛的很，一直跟在里正身旁。房子买了之后，云氏鲜少出门，再没见着宋明月，当年的小丫头现在已经出落的亭亭玉立的。 宋明月性子活泛，给云氏还有齐蓁蓁讲着村里有趣的事儿，听的云氏时不时的笑出声来。 就连专心写字的齐翊也被吸引了。 宋明月看着石板上的字，满脸羡慕，“齐翊你的字写的真好，比我大哥那会儿写的好多了。” 齐翊谦虚，“我娘说我这字还差的远呢。” 宋明月并非是违心夸赞，他大哥刚如学堂那会儿跟齐翊差不多大，写的那字着实没有齐翊现在写的好。宋明月还记得大哥第一次写了家里人姓名的时候，她爷爷笑的老泪纵横的样子。 后来她知道，大哥承载着家里人的希望，爷爷一直想着供出个读书人来，光耀宋家的门楣。 “你可别夸他了，小孩子禁不住夸的，再说了，他现在是用炭笔写字，跟用毛笔写字又不一样。毛笔字想要写的好看可不是什么容易的事儿，不下苦功夫可是写不好的。”齐蓁蓁笑着说，“这会儿家里情况还不允许齐翊练习毛笔字。” 云氏也附和道，“蓁蓁说的不错，毛笔字跟炭笔字不一样，齐翊哪里能比的上你大哥？才十三岁吧？已经是童生了。” 虽说京城那些大家子弟七八岁中童生的也有，可那是因为自小有名师教导的缘故。宋明泽是在镇上的学堂念书的，夫子是个屡试不中的秀才，他有这样的成绩实属不易，不得不说很有念书的天赋。 宋明月一脸的与有荣焉，“学堂的夫子说，我哥哥明年开春下场肯定能中秀才的。” 中了秀才就算是摸着科举的门了，少年秀才，风光的很呢。 “齐婶子，我以后能经常来家里玩儿吗？”宋明月期期艾艾的看着云氏。 云氏点点头，宋明月跟蓁蓁年纪相仿，两人交好，蓁蓁以后也有个说话的。她最近觉得蓁蓁就跟换了个人似的，以前的天真不复存在，老成的就跟经了许多事儿的成年人一样。宋明月性子活泼，云氏觉得蓁蓁跟她多待在一起，性子也会慢慢的活泛起来的。 齐蓁蓁大约能揣摩出宋明月的小心思来，齐翊写字的时候宋明月几乎是目不转睛的点着看，眼里的渴望遮都遮不住。 这不是什么坏事儿，所以齐蓁蓁并不反感。再一个，云氏虽然一再强调她已经想通了，可晚上睡觉的时候，齐蓁蓁好几次都听见她落寞的叹息，宋明月要是常来能缠着云氏，她大约也不会有太多心思东想西想了。 傍晚的时候，李山跟他媳妇来了，两人一人拎了个大包袱。 这是送棉花来了，齐蓁蓁没有想到会这么快。 “我一到家就打发你山子哥跑了一趟我娘家，这不，一回来了就给你送过来了。”李山媳妇笑眯眯的道，“你瞅瞅，还满意不。” 绵软蓬松，握在手里就热乎乎的，瞧着是好东西。 齐蓁蓁让云氏看了下，云氏点头夸赞棉花好。 李山媳妇声音很脆，说话又及利落，“齐家姐姐，不是我自夸，我娘家人伺弄棉花精心，贩子们下来收棉花，我娘家这棉花总是一等价格的，你们以后要是还有需要，找我没错。” 李山是个性子沉闷的，棉花送进屋子就出去了。 齐家没有当家的男人，他不好在这儿多待，回头惹了闲话可不好。 张二牛见他在门口端着，便招呼他进棚子坐了会儿，待李山媳妇出来之后，两人这才一块儿离开了。 “哥，咋还不吃饭啊，我这肚子饿的很了。”张小牛垮着脸捂着肚子嘟囔。 张二牛一阵汗颜，这臭小子真是不当自己是外人，跟着吃了两顿，就想着以后都跟着吃了？ 正想着怎么点拨点拨这小子呢，齐蓁蓁站在院子里招呼他们吃饭了。 张小牛哎了一声，欢快的钻进了齐家的厨房。 晚饭很简单，白面混着苞米面一起做的发糕，蓬松香甜，有股子香味儿，切成了四方块，金黄金黄的看着也好看。 张小牛以前没吃过这东西，见齐翊拿了一块，也伸手抓了一块儿。咬在嘴里软和的很，真好吃。 菜是用麻油拌的过了几水的咸菜丝儿，切的细细的，还洒了葱丝儿，吃着十分爽口。 齐蓁蓁还熬了大米粥，米粒都开花了，香喷喷很好喝。 四人围着桌子吃的很舒心，张小牛吃饱了之后问齐蓁蓁这是什么东西。 “这是苞米面发糕，好吃吗？”齐蓁蓁笑眯眯的，买苞米面的时候她特意买的磨得细细的，为的就是回来做发糕吃。 古时的农作物都是用有机肥料喂出来的，吃着就是比后世的要香甜许多。齐蓁蓁这会儿的心态已经平和很多，觉得在古代生活没什么不好。 收拾好了，齐蓁蓁打发齐翊出去消食儿，自己则是捧着石板写写画画起来。西间要盘炕，院子里她还想挖个地窖，都要好生规划一下。 翠屏镇，南北杂货铺。 钱元宝翘着二郎腿坐在太师椅上，跟前站了一溜儿人，杂货铺里大小的管事都在这儿了，低垂着头胆战心惊的等着钱元宝问话。 这些管事们是头一遭见着钱元宝人，不过对这名字却是不陌生的，南北杂货铺的幌子上可都是绣着金线的元宝图案，知道他是杂货铺的东家。 年轻轻轻，本事却不小，杂货铺的管事没一个敢小瞧他的。 钱元宝默默的翻看着账册，一言不发，让众位管事心里直打鼓。有那胆子大的悄悄抬头观察钱元宝—— 身着正红色绣满了金纹的长袍，颈间挂着镶满了宝石的项圈，上头还缀着婴孩拳头大小的宝玉。抬手时候露出的手腕上也挂了一串鸽子蛋大小的五彩宝石串成的手串，骨节分明的俊秀的双手上则是戴满了戒指。 浑身上下都闪着五彩光芒，这是把首饰铺子的东西都挂身上了？那偷偷打量的管事心里嘀咕。 第24章 理事 钱元宝觉得郁闷之极，这么个小小的翠屏镇的铺子管事胃口还真是不小。是笃定了地方小，他不会来查账吗？还是他认为把往年来查账的管事收买了就高枕无忧了？还是当他是个蠢得，看不出其中的猫腻来？ 水至清则无鱼，这道理钱元宝明白，小打小闹的钱元宝全都无视了，毕竟，适当的好处才会让底下人为你卖命啊。 可听着属下的汇报，这边儿的掌柜不光在翠屏镇宅子无数，连京城那边儿都置办上宅子了。京城那边儿可谓是寸土寸金，哪里是一个分铺的掌柜的能买的起的？不光如此，这掌柜的五十来岁，家里除了老妻之外，小妾还有八个。相比之下，他这个东家连个暖床的人都没有，过的也太磕碜了吧。 能支撑这掌柜的过如此逍遥自在的生活的可不是一星半点儿的好处。怕是杂货铺经营获利的大半都喂了他吧！ 山高皇帝远，他这个土皇帝做的可真滋润。 “钱掌柜的，这三年来翠屏镇这边儿的利润可是一年比一年少啊。”钱元宝合上账册，慢条斯理的道。 钱掌柜脸上挤出苦笑，“东家，这生意越发的难做了，就咱这小小的翠屏镇这两年杂货铺又开了好几家了。虽说规模没有咱们的大，可人东西卖的便宜，还是分走了不少买家，铺子要不是我勉力支撑，利润怕是连这些都没有了。” 钱掌柜的早年不过是个小伙计，因为机灵入了钱家人的眼，改姓了钱。这样的机遇对个小伙计来说算的上通天了，好好干，一辈子都有保障，老了之后钱家也会出一份供奉的。结果，人心不足蛇吞象，开始还好，经手的财富过多之后，守不住本心，自觉风光无限，却是自己挖坑把自己埋了。 钱元宝呵呵笑出声，“钱掌柜的意思是，要不是你一直费心费力，我这杂货铺连眼下的光景都没有？” 钱掌柜的一脸为难，“我所有的一切都是钱家给的，为钱家尽心尽力是应该的，东家放心，我日后一定会更用心，让利润提上去。” 钱掌柜一点儿都不害怕这个年轻的东家能看出什么来，账目他做的精心，每一笔账都平了，绝对看不出猫腻来。另外，铺子里的这些小管事都是一直跟着他的，哪个手里也不算干净，钱掌柜自信从他们身上也挖不出来什么。这样一来，东家也拿他没有法子。 真是不见黄河心不死呢。 就这么点儿本事，不够看的。 “钱家家大业大的，这铺子既然不赚钱，那就关了吧。”钱元宝随口说道，“至于众位，便按着钱家的规矩，一人拿二十两的遣散费，另谋高就吧。” 钱元宝话一出口，这一溜儿的管事愣住了，目瞪口呆的看着钱元宝。 “东家说笑了，这铺子哪里能说关就关啊。”钱掌柜心里突然有些慌张，这东家怎么不按常理出牌？正常来说，他不应该好好的夸赞他们一番，让他们用心经营铺子，给钱家创造利润吗？ “小爷跟你说笑？你也不看看你是什么身份，有资格让小爷跟你说笑吗？”钱元宝斜睨了钱掌柜的一眼，冷冷的说道。 钱掌柜额头冒出一层细密的汗珠，铺子要是关了，他去哪儿捞钱？去旁的杂货铺做个掌柜的，一年拿个三十两二十两的银子，够干什么的？他那貌美如花的小妾买支簪子都不够。 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再叫他过紧巴巴的日子，他哪里能受的了？ 所以钱掌柜要争取，争取让钱元宝打消这个念头。 “东家，咱们都是杂货铺的老人了，你不能这么随便的就把杂货铺给关了。你让我们这些对钱家忠心耿耿的人以后怎么办？”钱掌柜的苦哈哈的道，“怎么都是靠着做工拿钱养活家里，上有老下有小的，你这不是断了我们的生路吗？” “二十两遣散银子，在翠屏镇这地方，够你们生活的很好了。”钱元宝道，“哪里有过不下去一说？还是因为你们过惯了挥金如土的日子，不甘心回归平凡？” 钱元宝语气轻飘飘的，可就像大锤一样重重砸在了钱掌柜的心上。 他还有什么不明白，东家这是抓着他们的小辫子了。可笑的是他还以为肯定不会有事儿。 怪不得往年都是钱家京城那边儿管事来查账，今年就成了东家亲自来，这根本就是他自以为是不会被发现的敛财被发现了。 钱掌柜的扑通就跪倒在钱元宝跟前，“东家，是我错了，你念在我真心为钱家效力多年就放过我吧，我保证以后不会再有这样的事儿发生了。” 先把眼前这关过去，以后再说以后的。 “呵，小爷要不是念在你之前那些年忠心耿耿的，你以为会这么容易就饶过你？钱掌柜的，你自己做了什么，别说自个儿不知道。打着我钱家的幌子没少干伤天害理的事儿吧。你说我要是把你强抢民女的证据送到县衙去，你还能全乎的过下半辈子？”钱元宝拨弄着食指上鸽子蛋大小的红宝石，漫不经心的道。 钱掌柜瘫坐在地上，他自以为是，认为自己聪明绝顶，这下子完了，彻底完了。 那些个小管事见状，都齐刷刷的跪在了钱元宝跟前，“东家，这一切都是钱掌柜的逼迫着我们干的，要是不如他的意思，我们就不能在杂货铺长久的做事儿。我们也是被逼无奈啊，我们愿意把侵占的铺子的利润还回来！” 关铺子的事儿本就是随便说说，为的就是把钱掌柜的这条蛀虫解决了，至于旁的人，再给个机会，观察一下。 钱掌柜像被开水烫了的死猪一样，面皮呈灰白色，哪里还有之前那意气风发的模样？ 钱元宝拍拍手，事情到这一步已经不用他出手了，他随意指了个人收拾摊子。 被指的人正好是给齐蓁蓁讲解狼桃种子的伙计，旁的伙计都一脸艳羡的看着他，入了东家的眼，以后就等着飞黄腾达吧。 出了南北杂货铺，钱元宝坐了软轿，急忙往他在翠屏镇的宅子里赶，让那位爷久等了他又得看半天冷脸，本来就是个无趣的人，再板着一张脸，太堵心了。 第25章 进山（一） 坐在厅里喝茶的顾斯年突然就打了个喷嚏，钱元宝那厮定是又背后念他了。 为了钱元宝那块鸡血石，他在这儿喝了半天的茶，肚子都快成水袋了。可钱元宝还没露面，这是打算叫他等到海枯石烂？他也是太急切了一些，怎的就信了钱元宝的话，这小地方哪儿能有什么臻品鸡血石？ “阿年？小年年？笑一个嘛！你这么板着脸，也太浪费老天爷给你的精致面容了。”钱元宝腆着脸往顾斯年跟前凑，果然如他所料，这货浑身上下都散发着冷气。 “我只有两天的功夫，一来一回要一天，现在又耽搁了大半天。钱少爷，你所谓的臻品鸡血石我还能见到吗？”顾斯年清冷的开口，“你最好是能拿出来，不然的话……我觉得连家的小姐性情直爽，跟你十分相配，我不建议在钱伯伯跟前说两句好话。” 钱元宝俊脸变色，连如花性子确实直爽，直爽的就算是军营里五大三粗的老爷们都比不过。他这么风光霁月的人要是娶那么个婆娘，真是好白菜被猪拱了。 “阿年，咱们这交情，你至于这么狠心吗？”钱元宝朝顾斯年抛了个媚眼儿。 顾斯年不去理会他，心平气和的端起了茶碗，朝一旁的伺候的小厮招了招手，那小厮立马给他又添满了。 顾斯年心里可没有面上这么平静，这一次是他着急了，信了钱元宝的话，他怎么就忘了这货最爱显摆了，真要这好东西，哪儿还会放在翠屏镇？早就弄到京城博人眼球了！ “阿年啊，我这不是见你这两天为了给护国公准备生辰礼焦头烂额的，这才诓了你出来转转，换换心情，说不准儿就有什么好点子了？护国公是喜欢奇石，可这是众所周知的事儿，你那大哥本事不小，你觉得他不会在这方面下功夫吗？到时候你准备的鸡血石怕也……” 顾斯年知道钱元宝的意思，不能出彩。 揣摩人心思上，他怕是一辈子都不见得能越过他大哥了。 顾斯年一下泄气了，是他太着相了，一心想着讨好他爹，却忘了，在他眼里，他始终是不能跟他大哥相比的。 大哥是爹放在心尖儿上的女人生的，而他却是爹被迫娶的女人生的。 这一切是早就注定了的，无论他怎么讨好都不会换来他爹的笑脸，亦不会换来他爹对他娘的温言软语 “这边儿有什么消遣的地方？”顾斯年收起心底的情绪，淡淡开口问。 他一下不纠结鸡血石的事儿了，钱元宝有点儿诧异，这是想开了？ “乡下的地方好玩儿的地方可不多，要说起来，风景不错？这边儿有个虎牙山，进山打猎倒是不错的选择。”钱元宝想了想说道，“不过这次出来带的人不多，打猎的话有点儿危险，听说这虎牙山猛兽极多。” “那我们进山打猎吧。”顾斯年直接忽略掉了钱元宝的后一句话。 想着人是自个儿诓来的，钱元宝虽说对打猎一点儿兴趣都没有，可还是决定要舍命陪君子。 “成，我吩咐人准备一下。今儿个先好好歇息一下，明儿个咱们进山。”钱元宝挤眉弄眼，“要不要我让人安排安排？” 顾斯年斜睨了他一眼，“你不是说要留着你的童子身给你最爱的女人吗？怎的，不留了？” 钱元宝呸呸呸了几声，“我说的是你。” “本世子不近女色，哦，不对，外人皆说你是本世子最上心的人，怎的，这般大度要把本世子推向旁人的床榻？” 钱元宝脸色垮了下来，挥挥手，一脸幽怨，“得得得，当我没说成不？” 这么一番打诨插科，顾斯年觉得心中的郁气散了不少，一切顺其自然好了。 那边儿齐蓁蓁在准备进山的东西，绳子砍刀是必备的，弓箭的话张二牛说傍晚就能给她送来。说实话，弓箭她使得一般，她用惯了的是手弩，杀伤力大，回头找机会看看能不能定做个小巧的袖弩，用来防身不错。 “蓁蓁，真不用我跟你一块儿进山？”张小牛眼巴巴的望着齐蓁蓁。 张二牛捶了他一下，“齐姑娘连我都不用，还用你？你消停点儿好好干活吧。领着你，到时候说不得还要拖后腿。” 张小牛狠狠瞪了一眼张二牛，他这个二哥不揭他短能死吗？ “我还是习惯一个人行动。”齐蓁蓁放下碗筷淡淡的说道，“家里就拜托你们了。” 第二天天不亮齐蓁蓁就起来了，齐翊听见声响也跟着起来了。大姐进山不能陪他一起跑步，他可以自己跑，不能因为大姐不在就偷懒，再说了，还有张二哥跟张小哥呢，他们做伴正好。张二哥就不说了，张小哥现在都能跑半个时辰了，他也要加把劲儿，不能落后。 齐蓁蓁今儿个穿的是短袄长裤，袖口跟裤腿口都扎了起来，脸跟脖子也用布遮了起来，这样进山可以防止毒虫一类的小东西钻进衣服里。背上背篓跟弓箭，绳子扔背篓里，砍刀别在腰间，叮嘱过齐翊，齐蓁蓁心情澎湃的往虎牙山走去。 进山打猎不是执行任务，可齐蓁蓁还是有些兴奋。 来这儿之后一直都是平平淡淡的，她骨子里的热血一直没有机会沸腾，今儿个总算是逮着机会了。 山林外围多是小型动物，像是野鸡跟兔子什么的，这些卖不了多少钱，所以齐蓁蓁的目标是山里深处的中大型动物，像是梅花鹿獐子一类的。整只卖，或者分开卖都能卖不少钱。 外围有进山的人踩出来的路，再往深了走就要走野路了，一个不小心就能迷失在山林里落个尸骨无存的下场，所以即便是经验再丰富的老猎户轻易都不会进山。 可这对齐蓁蓁来说很简单，她有自己一套认路的法子，以前出任务的时候也穿越过好几次原始森林。 山林里很安静，时不时的有飞鸟扑棱飞起，与山外围不同，越往深处走，倒是越宽敞起来。 齐蓁蓁在合抱粗的树下发现了野猪拱过的痕迹。 野猪是群居动物，一般很少有落单的，齐蓁蓁四下看了一番，可以断定这些痕迹都出自同一只野猪，也就是说，这是一只落单的野猪。 第26章 进山（二） 齐蓁蓁根据树上野猪弄出来的痕迹往左前方摸去。 果然如她所料，并灭有追踪多远就看到了野猪的身影。 齐蓁蓁知道这只野猪为何落单了，却原来是只要生产的野猪。 杀还是不杀？ 齐蓁蓁不是那欧萨心肠的人，先把日子过好了才有资格悲春伤秋。 短暂犹豫之后，弯弓搭箭，利箭直直的朝野猪的颈间射去。 与此同时，斜前方有一支利箭也直直的飞向野猪。齐蓁蓁的箭入了野猪的颈间才两寸深，而另一支箭却把野猪脑袋射了个对穿。可怜的野猪连挣扎一下都没，直接咽气了。 齐蓁蓁猫下身，把身形掩在灌木丛里。 这是深山老林，对面的不知道是什么人，齐蓁蓁可不干托大冒险。单看那支箭的力度就能知道，要么对方的弓箭上乘，要么对方的武力上乘，亦或者弓箭跟武力都是上乘。这万一是心怀不轨的，可如何是好？ “阿年，你这箭法果然不俗。”钱元宝狗腿的夸赞顾斯年。 顾斯年心情不错，这才进山就遇上野猪了，开门红，让人心情不好都难。 对面的齐蓁蓁迅速做出了判断，对面至少有两个人，虽说只一个人说话了，可若不是两个人，难不成那人自说自话？ 片刻之后，顾斯年跟钱元宝出现在齐蓁蓁的视线里。 钱元宝屁颠屁颠的去查看野猪的情况，却发现野猪身上有两支箭。他手里虽然也拿着弓箭，可刚才他压根没出手，且这弓箭做工粗糙，跟他们手里的完全不是一个品质。 “阿年，有人。”钱元宝站起身，警惕的盯着四周看。 顾斯年自然也发现了那支箭，沉声道：“不知是哪位壮士，我们只是进山打猎的，没有恶意。既然这野猪是在下与壮士同时射中的，那这野猪自然是双方平分的。” 齐蓁蓁这会儿看清了顾斯年的模样，着实惊讶。 她有过目不忘的本领，见过的人，哪怕只是一瞥，也能清楚的记得。 这年轻人分明是她借马时候遇见的那个，他给她让路了，她还跟他道谢过。 齐蓁蓁有些纳闷儿，这人一看就是世家的公子，怎么突然出现在虎牙山？是为了打猎吗？ 齐蓁蓁分神琢磨，抬头却见到惊心动魄的一幕—— 一只大棕熊直立在二人身后，双前臂抬起，显然是要扑人的节奏。 棕熊前爪有力，石头都能抓烂了，这要是抓人身上，估计命都会没了。距离这么近，现在躲开也来不及。 “小心！”齐蓁蓁弯弓搭箭，可速度根本没有棕熊快。 顾斯年这会儿感受到了浓浓的杀气，想都没有想的就把钱元宝扑倒，同时运转内力，护着住了后背。 齐蓁蓁射出的箭被棕熊拍飞了，顾斯年也在大力的冲击之下昏了过去，钱元宝没有内力护身，虽说顾斯年护着他了，可冲击力太大，人也晕了过去。 齐蓁蓁迅速盘算，面对成年棕熊，她根本没有一搏之力。这棕熊显然也是捕猎的，有这两人在前头挡着，她若是逃跑还是有很大的几率的，可…… 怎么说也是有一面之缘，当时那年轻人也算是帮了她一把，就这么见死不救，是不是太狠心了一些？ 可动手，不光救不了他们，自己还得搭进去。 棕熊朝齐蓁蓁低吼了一声—— “嗷嗷，我今天的猎物够了，算你走运，嗷嗷……” 齐蓁蓁大喜，刚才一紧张都忘了她能跟脑容量大的智商高的动物沟通的事儿了。 “你若是不想给自己惹祸，就重新去狩猎。反正对你来说，狩猎是很简单的事儿，不弱你把这野猪拿走，也能填饱肚子了。”齐蓁蓁主动放下手里的弓箭，高举双手，跟棕熊沟通。 “嗷嗷，人类，你能明白我的意思？”棕熊原本想要扛起地上的两人，听了齐蓁蓁的话之后动作慢了一些。 齐蓁蓁忙不迭的点头，“我能明白你的意思。” “你说我吃了这两人会惹祸？”棕熊问道。 齐蓁蓁指了指地上的两人，“你是兽类，大约对人类的穿着上没有什么研究。你看，他们两个虽然穿的衣裳很朴素，可这料子并非一般人能穿的。你看看我，穿的是粗棉布的衣裳，他们的这一身却是上等的锦缎的。特别是这个人，你的一爪子直接抓在他后背了。可你看，他的衣裳破了吗？据我所知，你一爪子都能拍碎石头……” 棕熊低头看了看，果然那人是的衣裳没有破。 “由此可以推断，这人穿的衣裳大有来头，随便一件衣裳都能大有来头，足以证明这人身份不简单。”齐蓁蓁又道，“你想啊，要是两个普通的猎户你吃了就吃了，最多能叫别的猎物闻声不敢进山，可他们若是被吃了，你觉得他们的亲人会就这么不声不响的吗？到时候怕是连虎牙山都要踏平。” 齐蓁蓁并没有危言耸听，虽说她不知道这年轻人的身份来历，可那衣裳熊爪子都没能抓破，简直是宝贝了，京城来的，进山穿的衣裳又这么高大上，还有刚才射出的箭支也属上乘，这些放在一起很容易就能推断出这年轻人不是普通百姓。这样的人要是在虎牙山没了踪迹，虎牙山被踏平可不是危言耸听。 棕熊动作顿住了，它在思考齐蓁蓁说的可能性，人类十分狡猾，这个小小的人类说不准是在诓它呢。 “嗷呜，毛球，这个人类说的对。”通体如白雪一般的白狼悄无声息的出现在齐蓁蓁的眼前。 棕熊叫毛球？这名字这么可爱，跟这大块头完全不符呢，齐蓁蓁暗戳戳的想。 不对，她现在管什么可爱不可爱的，她现在要管的是如何解除眼前的危机。对了，白狼似乎在劝毛球？ 大棕熊朝白狼低吼了一声，“嗷嗷，夜白你说的是真的？” 白狼轻轻点了点头。 白狼叫夜白，这名字还真是好听，兽类的名字都这么高大上了，还真是…… 白狼的话显然比齐蓁蓁有说服力，棕熊得了它肯定的答复之后，扛着野猪离开了。 第27章 进山（三） 齐蓁蓁并没有放松，棕熊是离开了，可白狼并没有离开的意思，难不成这白狼有什么想法？ 与棕熊相比，一匹狼自然威胁比较小。 铜头铁骨豆腐腰，跟白狼对峙，她还是有把握赢的。 “嗷呜，小姑娘，你莫要紧张。”白狼往后退了两步，“我只是想确认一下，你是真的懂兽语？” 齐蓁蓁点点头，“并非是全部兽类语言都懂，大约只能跟你这样的还有棕熊那样的沟通了。像是刚才的野猪，还有野兔等等，这些都是无法沟通的。” 白狼闻言，深深看了一眼齐蓁蓁，很快消失在丛林之中了。 白狼的眼神有些晦暗莫名，齐蓁蓁猜不出是为什么。 不去想这些，好歹是保住了这两个人，这要是遇上的是不讲理的猛兽，齐蓁蓁今儿个肯定得做狠心的人。 松了口气，齐蓁蓁近前去检查两人的情况。 被护着的那年轻人没有任何问题，想必一会儿就能醒了，她见过的那年轻人情况有些严重，脉搏急促，紊乱，想必内伤不轻。 齐蓁蓁有些犯愁，怎么才能把这两人弄出山去，她可背不动这两人。 琢磨了一下，齐蓁蓁决定把那个没受伤的人弄醒，只是昏了而已，用点儿劲儿掐掐人中就成了。 钱元宝只觉得上唇火辣辣的疼，疼的他眼泪都冒出来了，睁开眼，只见一个干巴巴的小丫头蹲在他跟前，手还没从他上唇离开。 “你想掐死小爷啊？小爷跟你不认不识，无冤无仇，你至于下这么重的手吗？”钱元宝嚷嚷。 “醒了，那就赶紧起来，背上你的朋友，出山。”齐蓁蓁冷冰冰的开口，这人真是呱噪的很。 钱元宝大惊，也顾不得上唇还疼呢，跪在顾斯年身旁，一脸担忧。 “别磨蹭了，刚才是你们运气好，不然你们两个现在可是在棕熊肚子里了。”齐蓁蓁皱着眉头，刚才有棕熊跟白狼出没，说不准还会有别的猛兽，棕熊白狼因为自己说的离开了，她可不敢保证，所有猛兽都这么通情达理。 钱元宝没看见棕熊的身影，可他也知道，若非是凶猛的兽类，顾斯年也不会这么狼狈。 “你是刚才射箭的人？”钱元宝打量着齐蓁蓁。 齐蓁蓁没有隐瞒，点了点头，“是。” “是你救了我们？”钱元宝心中是不信的，可这里并没有旁人。 “算是吧？”齐蓁蓁点了点头，“我用野猪换了你们。棕熊大约也知道人肉不好吃，所以扛着野猪走了。你麻溜点儿，现在可没有第二头野猪换你们了。” 用野猪换下了他们？也就是说，他们两个人等同于野猪的价值？ 见他愣愣的跪在那里不动弹，齐蓁蓁皱眉，“你们不走？那我走了。我可没有活够，傻愣愣的在这儿陪你们喂野兽。” “哎，小丫头，你别走啊，搭把手，帮我扶一把啊。”钱元宝回过神，喊住了齐蓁蓁。 “小丫头？”齐蓁蓁眯着眼睛打量钱元宝，这人不光呱噪，还很没礼貌，刚才应该叫棕熊把他扛走的，本来她想救的也只有另一个，他不过是顺带着的。 钱元宝又看了齐蓁蓁两眼，干瘦干瘦的，个子也不高，可不就是小丫头嘛！ 不过这小丫头好像有些不高兴，得，人家救了他们，他还是尊重人家一些吧。 “姑娘，是姑娘，我一时嘴快，冒犯姑娘了，姑娘大人有大量，别跟我计较。”钱元宝讨好的说道。 齐蓁蓁颔首，微微点了下头，在一旁帮忙扶了一把。 钱元宝踉跄了几步才稳住身体，心里嘟囔着，平日里瞧着人清瘦清瘦的，这背起来可真不轻松。 出山比进山慢了许多，没办法，后头那两人走不快。 齐蓁蓁心里暗暗叹气，今儿算是白瞎了，不然那野猪就算只有一半，也能换一两多银子吧？ 在山外围的时候，有不长眼的兔子撞上来，齐蓁蓁连搭箭都不用，直接用小石子扔就把兔子给打晕了。 钱元宝咂舌，看不出来啊，这丫头身手不错呢。出手又快又迅速，最主要的是有准头，刚才那兔子窜可不慢，人抬手的功夫就给打晕了。 齐家在山脚，出了山走不多一会儿就到了。 三个人阵仗不小，张小牛远远的就迎了上来，“蓁蓁，你真厉害，才去了这么一会儿就打到兔子了。有一次我二哥在山里转了一天才打了一只兔子。” 张二牛老脸一红，他这个弟弟为了夸赞齐姑娘什么都往外抖。 钱元宝暗暗打量迎上来的两人，那个年岁小的肯定是对这干巴巴的丫头有意思，瞧那讨好的表情吧。 齐蓁蓁没理会张小牛，径直朝张二牛开口，“张二哥，这两人是在山里遇见的，其中一人被棕熊拍了一巴掌，昏迷不醒，你帮忙去请莫郎中过来看看。” 钱元宝想拒绝，这儿一看就是个小村子，村里子能有什么好郎中？到时候耽搁治疗可如何是好？ 可他们是从另一处进山的，马匹还有人手都在那里，且阿年这样子也不能再骑马了，这可怎么办？ 钱元宝一直觉得没什么事儿能难住他，可现在，他有了深深的挫败感。 “你愣着干什么？把人背进来啊。”齐蓁蓁回头见人傻愣站着，忍不住拔高了声音，这小子莫不是脑袋摔着了，反应迟钝？ 钱元宝咬咬牙，现在只能先跟进去了，从山里走出来，他都快筋疲力尽了，总得先恢复一下-体力再说。 齐蓁蓁把人带到了张二牛跟张小牛的睡觉的棚子，张小牛一脸不乐意，可蓁蓁叫他们进来，他总不能跟蓁蓁对着干吧。 “不是进屋里？”钱元宝傻愣了，这样的地方，乞丐住的吗？ “我娘病着，不方便。”齐蓁蓁道。 他们家目前就一铺炕，难不成要她娘给他们倒地方？再说了，棚子这边儿干干净净的，有什么可挑剔的？ 钱元宝幽怨的看着齐蓁蓁，眼神里满是控诉，齐蓁蓁不理会他，背着背篓回家，她得跟她娘打声招呼，叫她安心。 第28章 相见 齐蓁蓁从屋里出来的时候，莫郎中已经来了，正给那年轻人把脉。 良久，莫郎中站起身，“性命倒是无忧，这会儿昏着应该是大力撞击之下闭气了，缓过来就能醒了。另外，肋骨断裂了，也是运气不好，并没有二次伤害到内脏。好生养着吧，莫要随意移动。” 听到郎中说姓名无忧，钱元宝松了一口气，可听到莫要随意移动，他抓瞎了，难不成要阿年在这儿养伤？这简陋的棚子？不不不，不光是这个，而是整体环境，乡下啊，吃的喝的用的哪里能跟京城相比？退一步说，伺候的人，吃喝用度他都能搞定了，可阿年用什么理由一直不回京城？护国公那颗心本就偏的很，到时候怕是对阿年的态度又会差上几分吧。 “有没有什么办法可以挪动人。”钱元宝问莫郎中。 莫郎中捋了捋山羊胡，“有啊，你不管他死活，爱怎么挪怎么挪。” 一个乡下郎中，有没有本事还两说，说话这么冲，真是叫人火大。 阿年不能动，可他能动啊，回镇上找几个郎中过来瞧瞧再说。 “这位姑娘，贵姓？”钱元宝问齐蓁蓁，“我叫钱元宝，他是顾斯年，我们是京城人氏。来翠屏镇散心，没成想遭遇了这样的事儿。” “齐，有话你就直说，不用说这些有的没的。”齐蓁蓁一点儿都不客气。 钱元宝心里翻了个大白眼，面上却只能恭恭敬敬的，“我们是齐姑娘救的，感激不尽，在下想请齐姑娘帮忙照看下阿年，我们的家仆都在镇上，我想回去把人都带过来。” 齐蓁蓁看着他，并不答应。 钱元宝赶紧摘下荷包，“小小心意，还请齐姑娘莫要嫌弃。” 齐蓁蓁接过荷包，把里面的东西倒出来，是几颗造型别致的金裸子。 把金裸子放进自己的荷包里，钱元宝的荷包齐蓁蓁又扔了回去，“你这荷包我就不要了，省的让人误会我跟你私相授受。” 钱元宝懵，这齐姑娘脑子里在想什么啊！ “那个，我应该怎么去镇上？”钱元宝头一次来这儿，完全不熟悉，只能虚心请教。 “走着去，或者坐车去。”齐蓁蓁好心指点。 “坐车，我坐车。”钱元宝大喜，好歹有车坐，这地方也不算太差嘛。 钱元宝的喜意没有维持多久，待齐蓁蓁领着他到了余大爷家，说明了来意之后，钱元宝眼睁睁的看着余大爷套上了牛板车。 不是马车，是牛车，没有车棚子，光秃秃的大门板。 齐蓁蓁数了十枚铜板给余大爷，“麻烦了余大爷，你就把人送到镇上就行了。” 平常一人两个铜板就成了，这专门跑一趟，余大爷要了十个铜板，专车就是不一样。 钱元宝泪眼婆娑的坐在晃晃悠悠的牛车上，心中呐喊，我这是做了什么孽啊。打小锦衣玉食，出行都是豪华马车，这会儿居然坐上了牛车，这事儿要让那几个小子知道了，非得笑上好几年不成。 齐蓁蓁心情大好，原本因为野猪被毛球扛走的郁闷一扫而光，金裸子虽然只有六个，可两个就有一两，一两金十两银，这可是三十两银子啊。这下她不光能起围墙了，屋子也能推到重盖了。果然，看似倒霉的事儿，并不一定真的倒霉。 棚子里，张小牛守着顾斯年呢，见齐蓁蓁进来，垮着脸问道，“蓁蓁，这人不会一直放在这儿吧。” 齐蓁蓁点点头，“你放心吧，等另外一个人带人回来，想必会想出妥善的安置法子来。” 张小牛听了这才松了口气，这人要是一直在这儿，他跟他二哥睡哪儿？ “人我看着，你去忙活吧。”齐蓁蓁说道，直接把张小牛想赖在这儿的苗头给掐了。 张小牛蔫蔫儿的应了一声，不情愿的出了棚子。 齐蓁蓁打量起躺在门板上的顾斯年，长眉入鬓，紧紧闭着的眼睛眼缝儿细长，齐蓁蓁记得他眼睛不算小，大眼没什么稀奇的，可睫毛要不要这么长？长翘上卷，让齐蓁蓁有些自惭形秽，她是姑娘家，睫毛没有人家长就算了，五官也没有人家精致，真是叫人不爽啊。那天的一瞥已经让齐蓁蓁够惊艳了，现在细看，齐蓁蓁觉得没什么词儿能形容他的倾世美颜。 这还是个男子，若托生成女子，这般俊俏，怕早就惹了祸事了吧。 顾斯年很想睁开眼睛看看，是谁这么放肆一直盯着他看。可眼皮子有千斤重，怎么都睁不开。 后背剧痛，胸前也传来阵阵疼痛，他这次真是大意了。 那出声提醒的人看着面熟的很，是谁，他见过吗？ 钱元宝也不知道有没有事儿，真要是出了什么事儿，他要愧疚一生，他一直对打猎没什么兴趣，若不是陪他进山，哪里会遇到这样的危险？ 一着急，顾斯年猛地睁开了眼睛。 齐蓁蓁正盯着人的睡颜欣赏呢，哪儿能料到这被看的人突然睁眼？ 她慌乱的直起身，真是够丢人了，一个姑娘家这么不矜持。 顾斯年也被吓了一跳，虽说他感受到有视线一直黏在他脸上，可他没有想到会这么近啊。 齐蓁蓁干咳了几声，不自在的问道，“你醒了？” 顾斯年挣扎着想起来，齐蓁蓁赶紧制止他，“你的肋骨断了，郎中说了，这几天还是静养的好。” 闻言，顾斯年没有再坚持起来。 “姑娘，是你救了我？”顾斯年开口。 低沉，有磁性，齐蓁蓁想起了以前听到的一句话，这声音好听的让耳朵都怀孕了。 心里很雀跃，可齐蓁蓁面上并不显，神色淡淡的点了点头，“算是吧，当我还了你上次的人情。” 顾斯年眉头轻轻皱着，上次的人情？他跟她见过，怪不得觉得有些眼熟。 只是，在哪里见过呢？ 桃花瓣儿一样的眼睛，还有这脆生生的声音，顾斯年一下想起来了。 那日马市，她纵马，他们瞬间交错。对了，她留下的小石头还在他这里。 顾斯年想过会不会再见到人，可没有想到这么快就见到了。上次他勉强算是帮了她一个忙，这次她却是救了他，这是缘分？ 第29章 以身相许？！ 齐蓁蓁诧异的看着顾斯年，感情这人不记得她了？也是，只不过一错身的功夫，她又那么狼狈，不记得太正常了。这样的人，反正以后也不会有什么交集，随便他能不能记住呢。 “我想起来了。”顾斯年缓缓的开口，“纵马危险，姑娘日后可不能这样了。伤着人，伤着自己，都不好。” 话说的一板一眼，真是无趣的很，可惜了这俊美的容颜了。 齐蓁蓁并没有过多纠结，胡乱点了点头，“我们两清了。” 顾斯年皱眉，这姑娘怎的这么急切的跟他划清界限，难不成他长的很凶神恶煞吗？不对啊，那些人都说他俊美无双啊。 “还不知姑娘如何称呼，还有，与我一起进山的年轻人现在何处？”顾斯年询问。 “我叫齐蓁蓁，那个钱元宝，你当时护着他了，他没事儿，把你从山里背出来，又去镇上喊人了。”齐蓁蓁下意识的就把自己的名字说了出来。 没事儿就好，顾斯年心里松了口气。 “当时凶险万分，姑娘是如何救了我们的。” 那一瞬，顾斯年眼角的余光瞄到了棕熊的身影，他知道棕熊的恐怖，虽说用内力护住了后背，可也没有天真的认为能从棕熊手里逃脱，他可不认为瘦弱的姑娘能击退棕熊的攻击。 “也没有很麻烦，我告诉棕熊你们的肉不好吃，不如野猪的鲜美。它大约认为我说的对，就扛走了野猪，留下了你们。我不过是把钱元宝弄醒了，然后帮着他把你弄回来了而已。”齐蓁蓁笑眯眯的说道，“认真算起来，大约是你们运气好，还有，那只野猪也出力了。” 顾斯年有些懵，就这么简单？ 似是猜透了他在想什么一般，齐蓁蓁很郑重的点了点头，“你也不用脑补我跟棕熊大战了几百回合才救下你们的。我这小身板，棕熊一巴掌就把我拍飞了，我可没那本事。” 顾斯年觉得齐蓁蓁说话很有趣儿，跟京城那些大家闺秀一点儿都不一样。那些人，模样跟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说话也是照本宣科，跟木偶一般。可齐蓁蓁不一样，她很生动，又很有趣儿。 “齐姑娘说笑了，不管怎么样，我跟元宝都是你救的，在下铭记于心，往后姑娘若是有什么难处需要帮忙，尽管开口。”顾斯年声音里多了那么一丝暖意，眼角也带了淡淡的笑意。 往后？她不看以后，只看现在。往后谁能说得准是什么样子？ “我是个俗人，你就用最俗的法子感谢我就成了。”齐蓁蓁说道。 最俗的法子？顾斯年一下脸红了，齐姑娘也太直接了。 救命之恩，以身相许。 “齐姑娘，婚姻大事不是儿戏，待我禀告父母之后，再给姑娘答复。”顾斯年故作镇定的道。 齐蓁蓁猛的站了起来，这人怕不是被棕熊拍傻了吧？不对呀，棕熊也没有拍他脑袋啊。怎的说起胡话来了，还什么婚姻大事。他虽然长得叫人挪不开眼，可她是那么花痴的人吗，她是那种只看外貌的人吗？初次见面就谈婚论嫁？说好的古人都很矜持呢？都是骗人的吗？再说了，她这小身板明明还是个孩子，豆芽菜一样的孩子，顾斯年难不成好这一口？ “顾公子，我想，你是不是误会什么了？我还小，还没有嫁人的打算。再说了，顾公子天人之姿，可不是我一个乡下丫头能配的上的。”齐蓁蓁赶紧道，她可不想不明不白的就惹上这种是非。 顾斯年一脸尴尬，“不是姑娘说的让在下用最俗的法子感谢你吗？” 最俗的法子。她指的是银子好嘛！ “顾公子的俗跟我说的俗不太一样啊。”齐蓁蓁呵呵笑，可惜，笑容有些尴尬，“我就直说了，你给点儿银子就成。至于多少，你看着就成。” 银子？还真是俗，顾斯年忍不住笑了起来，这齐姑娘还真是俗的很呢。 “好，待钱元宝回来，我让他给姑娘银子。”顾斯年道。 捏了捏荷包里的金裸子，齐蓁蓁犹豫，要不要告诉他，钱元宝给了一些银子了？ 看他们穿的这么体面，想必这点儿银子不算什么吧？齐蓁蓁这么想，立马心安理得起来。 “你要不要喝水？”齐蓁蓁问顾斯年，她收了钱元宝的银子，总要做点儿事儿是吧，不然这银子拿的也烫手。 顾斯年微微颔首，“是有点儿渴了。” 齐蓁蓁很快端了一碗温水回来，还很贴心的拿了调羹来，一小勺一小勺的喂给顾斯年。 钱元宝进来的时候看见的就是这一幕，一个喂的认真，一个喝的认真，不知怎的，这一幕看着竟有些赏心悦目。 “阿年，你醒了。”钱元宝一脸担忧，“郎中说你肋骨断了，我……” 要是不用保护他，以阿年的身手躲开不难。 “没什么大碍。” “我带了镇上最好的郎中来。”钱元宝拉了须发花白的郎中过来，“叫他再给你看看。” 诊断结果跟莫郎中说的没什么差，钱元宝泄气了，“我去寻村里的里正来，看看能不能找到什么舒适一些的住的地方。” 顾斯年制止了他，“不碍事儿，我们回去。” 那郎中好一通劝，可顾斯年不为所动，“回去的路上小心点儿就成了，只是肋骨断了而已。” 齐蓁蓁有些愣神，执行任务的时候，她也断过肋骨，任务进行中，她根本就没去管过肋骨如何。她知道，只要小心点儿，不会有太大的问题的。且这里离着京城也不是特别遥远。 他大约有什么很重要的事儿，非回去不可吧？ “你准备一辆舒适的马车，回去的时候尽量捡着平坦的路走，另外，能慢一些就慢一些。”齐蓁蓁出声，“让他在马车里平躺着，最好带个郎中在身边。” 钱元宝眼神一亮，这些他都能做到，所以说，他们是能回京城了吗？ 钱元宝很快就指挥着人把顾斯年抬到了马车上，这是他专用的马车，舒适度自是不用担忧，这可是为了远行舒服特意找精工巧匠打造的呢。 第30章 漂亮的石头 从抬人上车到走，也就那么一会儿工夫。短的叫齐蓁蓁都没来的及再说上一句话，倒不是她想跟那两人说话，而是她惦记着顾斯年说的让钱元宝给她银子。 人就这么不声不响的走了，她的银子便泡汤了。 捏捏荷包，唉，人果然还是不能太贪心，拿了这三十两她就该满足了。怎么算，都比她进山打猎卖钱来的快。 想通了的齐蓁蓁脸上带了淡淡的笑容，折身进棚子，准备拿了碗回去。 一个鸭蛋青色绣着翠竹的荷包躺在门板床上。 荷包都是紧紧系在腰带上的，绝不会随便脱落，且脱落也不会脱落在这个位置。那便是顾斯年特意留下的。 荷包鼓鼓的，捏着硬梆梆的，齐蓁蓁猜测里头应该也是金裸子一类的东西，倒出来一开，却是三枚鲜艳欲滴的石头。 齐蓁蓁对石头没有什么研究，但这并不妨碍她欣赏石头的美。鲜红如血，一枚小印模样，一枚心形，一枚却是盛放的梅花模样。小巧精致，叫人看着就欢喜。 可惜啊，还是不如银子好。起码她现在用的上。 不过总归是顾斯年的一番好意，还是收着吧。 揣好了东西，齐蓁蓁出了棚子，去寻张二牛，现在银子足够了，该商议下起房子的事儿了。 常山没想到事情来的这么快，齐家这一大宗活计都是他的无疑了，前后一个月的功夫，他能赚上一两多银子，房子起好了之后，再拿个封红，想想都乐的很。 所以常山简直是使出了浑身解数，在齐蓁蓁说自己的要求的时候，很用心的帮忙填填补补的，他盖过许多房子，其中不乏大户人家的院子，提出来的一些建议非常的妥当。 房型是乡下常见的凹字形，堂屋两间，东西两间卧房。依着齐蓁蓁的要求，堂屋跟两间卧房是相同的，因规划的面积大，卧房隔成一明一暗。两间卧房还连着耳房，两间耳房皆有炉灶，夜里有需要做什么都方便。 后院专门修了一件洗澡的屋子，常山自告奋勇，说弄成火墙，这样洗澡时候不用担心冷了。 另外恭房也不能太简陋了，总不能如乡下那些人家那般太粗鄙了。倒不是齐蓁蓁娇气，可用惯了抽水马桶的人，对最原始的茅房实在接受无能。最后还是常山说了大户人家恭房的模样，齐蓁蓁才勉强同意。好歹比挖更坑端两块木板就完事儿来的好。 齐蓁蓁趁机说了要地窖的事儿，常山直接也给归在后院。 除此之外，后院还要打一口井，恭房跟浴房都在后院，都是离不了水的，总不能来来回回从前院提水吧？ 东西两排厢房各三间，东一间做卧房，东二间做厨房，东三间做杂物房。 西厢三间则都盘了炕，一般人家都是这样的。 合计完了，齐蓁蓁问需要多少钱，常山报了个数，二十五两。 刚到手的银子这就没了，齐蓁蓁有些心痛，这样一来，她手里又只剩了不到十两了，还要买足了粮食，得了，明儿个继续进山吧。 “山子这是把工钱也算上了。”张二牛解释了一句，“且你这房子看着跟寻常人家的没什么两样，内了却要费工的，又多了两间耳房并浴房恭房……” 齐蓁蓁赶紧点头，“我知道张二哥跟山子哥不会诓我的。就是在感慨银子不经花！” 常山松了口气，他还以为他报的数吓着齐姑娘了。 “房子起好了，以后过日子就是日常花销了，不会有这么大笔支出了。咱们用心给你干活，保管一劳永逸，房子子孙后辈也能当好房子住。”常山拍着胸口保证。 齐蓁蓁抿嘴笑笑，倒出来五个金裸子给常山，“一切就劳烦山子哥了。” 常山搓搓手，小心翼翼的接过金裸子，这辈子他还是头一遭摸到金子呢，回头拿回家，用银子换了，这些金裸子他想留着，留着等他儿子长大了娶媳妇的时候当聘礼，多体面啊。 盖房子的事儿商议好了，齐蓁蓁还得操心另一样，房子推倒之后，他们娘三住哪里的问题。总不能跟张二牛他们兄弟两个一样，随便搭个棚子就成吧？ 琢磨了下，齐蓁蓁往莫郎中家走，她要去找莫婶儿问一下，村里谁家有多余的房子。 莫婶儿如往日一样，在摆弄药材，见齐蓁蓁来了，有些欢喜。 得知了齐蓁蓁的来意之后，莫婶儿道，“里正家的老宅子没有推倒，虽然闲置了几年了，可收拾一下，暂住没有问题的。” 正好先前说好了要买里正家的粮食，齐蓁蓁从莫家出来就去了里正家。 宋明月的娘于氏在院子晾干菜，见齐蓁蓁来了，以为她要来买粮食，朝屋里喊人。宋明月的奶奶闻声走了出来，她知道齐家要买粮食的事儿，加上老头子回来叮嘱过以后对齐家母子要和善一些，所以宋家奶奶一脸和气的招呼齐蓁蓁。 “宋大娘好，宋婶子好。”齐蓁蓁声音甜甜糯糯的，一脸乖巧。 老人家都喜欢乖巧知礼的孩子，宋家奶奶笑着应了声儿，牵了齐蓁蓁的手往屋里领。 于氏也洗了手，跟着进屋了。 屋里头里正坐在炕上吧嗒旱烟袋呢，见齐蓁蓁来了，点了点头。 齐蓁蓁道明了来意，买粮食，还有租住里正家的旧宅子。 里正是知道齐家在起院墙的事儿，现在看来，不光是院墙了？ “那旧宅子本来就闲着，哪里还用租住？回头叫你大娘跟婶子收拾收拾，你们住着就成。”里正听了齐蓁蓁的话，连犹豫都没犹豫，就拍板把旧宅子给他们住。 齐蓁蓁知道里正这是示好，再看宋大娘还有宋婶子脸色都没有异常，便没有推辞。 对于宋大娘跟宋婶子来说，那宅子并没有什么用处，放着也是落败了，现在只是暂时借给人住，对她们来说，半点儿损失都没有。再说了，家中事情都是老头子（公爹）做主，她们自然不会不同意。 又合计了下粮食的数目，九百斤麦子，吃到明年新麦下来绰绰有余。里正原是想按着三文一斤要的，齐蓁蓁执意不肯，镇上粮行是要卖四文五文的，最后两人各退一步，一两银子三百斤。 里正摸摸胡子，有些不好意思，粮贩子下来收粮顶天也就跟三文一斤的。原本想照顾照顾这丫头，到头来还成了自家占了便宜。里正越发的觉得齐蓁蓁眼界宽广了，并不盯着蝇头小利。 第31章 猜测 事情出乎意料的顺利，齐蓁蓁心情很好，也没有急着离开，而是陪着里正还有宋大娘说话。 “还是蓁蓁乖巧，咱们明月跟个皮猴子似的。”宋大娘嗔道。 里正眉头很隐晦的挑了挑，乖巧？这丫头可不是面上看着的这样！ 当然，这样的话，他肯定不能说出来，应和着自家老妻点了点头。 “奶奶，我好像听到你在编排我……”宋明月挎着篮子进屋，撅着樱红的小嘴儿朝宋大娘撒娇。 宋大娘把人拉到身前坐下，“我哪里有编排，实话实说而已，你敢说你不是皮猴子？明明是姑娘家，却整天野的不见人。” 宋明月吐吐舌头，俏皮道，“是奶奶说的，女孩子等嫁人了就身不由己了，所以才不拘着我，叫我好好玩儿。就算是皮猴子，那也是奶奶惯出来的。” 宋家祖孙俩的亲昵十分自然，齐蓁蓁突然有些羡慕，这种感情肯定很深厚吧？ 原身也是有奶奶的，可…… 齐蓁蓁按下心中的念头，那些人与她又有什么关系呢？ 在宋家又说了会儿话，齐蓁蓁寻了个借口离开，至于粮食，等房子起好了里正再叫人全送过去，现在就几十斤几十斤的先拿着，吃完了再说。 回去的路上，在河边儿碰见村中妇人在洗衣裳，经过二黑那件事儿，村里人对齐家的态度有些转变，至少面上都客气和善起来。 “蓁蓁这是去哪儿来？”头上包着头巾的妇人爽利的开口。 “家里要起房子，去里正爷爷那里问了下能不能借他们的旧屋暂住一下。”齐蓁蓁也不瞒着，这事儿没什么好瞒着的，而且他们家动静这么大，也瞒不住。 起房子是大事儿，也是好事儿，不管这些人心里有多羡慕嫉妒，嘴上说的都是恭贺的话，顺带着还想打听打听齐家贵人的来历。 齐蓁蓁又不是三岁小孩儿，所谓贵人本来就是刻意叫人误会的，又哪里会跟她们说？ “各位婶子，家里头忙着呢，我就不跟你们说了，咱们回头空了再聊。”齐蓁蓁步履轻快，很快就远离了众人的视线。 几个妇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只觉得这丫头滑不溜秋的，一点儿都不好拿捏。 “齐家那围墙起的可气派了，全用的青砖不说，听说灰浆里头还添了糯米糊糊，我可是听说，糯米呢，咱们吃都不舍得，人齐家却拿来盖房子。” “你懂什么，我听我男人说，高门大户起宅子灰浆里都是要添糯米糊糊的，用了糯米糊糊的灰浆垒砌的墙格外坚固，听说几百年都不带坏的，就算地龙翻身都抗的住。” “你们也不看看云氏那模样，那举止，可不是乡下妇人能有的。” “可不是，听说云氏还识字，你们说，普通的乡下妇人能识字吗？咱们乡下汉子识字的都没几个。” 一时间，所有人都觉得齐家母子身份不简单，可又想不明白，这样的人怎么就跑乡下了？ 齐蓁蓁自然不知道这些人的猜测，就算知道她也不会说什么，叫她们猜不是更好吗？ 回去之后齐蓁蓁开始收拾东西，他们娘三的箱笼不多，收拾起来一点儿都不费功夫。 宋家速度也快，傍晚的时候宋明月就来传话，旧宅子已经收拾妥当了，灶口已经开始烧着了，明儿再烧一天，晚上就能住了。 约好了明儿个来帮着搬家之后，宋明月婉拒了云氏留饭之后就走了。 “蓁蓁，不给里正家银子好吗？”云氏脸上是淡淡的忧愁。 齐蓁蓁想了想，“里正爷爷也是想要跟我们交好，这是他的好意，若是我们不领情，他大约还会不高兴呢。再说了，咱们两家以后会长远的走动，情分就是这么处着出来的，要是划分的太清楚，倒是有些上情分了。” 云氏琢磨了下，确实如此，点点头，“成，你上次带回来的那些碎布头挺好，我回头给你们小姐妹俩扎几朵锦缎的头花戴。” 宋明月在宋家得宠，锦缎的头花在乡下又是稀罕东西，小姑娘都爱美，用这个来还情分倒是很好。 “那你也要身子好了再扎。”齐蓁蓁认真的叮嘱。 云氏失笑，“这几天吃着药，又吃好喝好的，哪里还不好，是你一直不放心，老拿着娘当病人。” “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娘你这身子亏损的厉害，还是好好养着的好。”齐蓁蓁道，“再说了，咱们家里也没什么值得操心的事儿。” 确实，女儿连起房子这事儿都安排的妥妥当当的，还真没什么需要她操心的事儿。 人家都是当娘的操心，她家确是倒换过来了，她真是上辈子积福了，才有个这么贴心的小棉袄。 第二天一早宋明月就跑来了，说听她娘说，搬家要趁早。 早晨齐蓁蓁包的肉馅儿汤包，拉着宋明月一块儿吃，惹得宋明月大呼小叫，说这汤包比她在镇上的包子店吃的还要好吃。知道是齐蓁蓁做的之后，简直崇拜的不要不要的，央着齐蓁蓁以后有功夫教教她厨艺。 “厨艺这东西需要天赋的，你以为你学学就会了？”张小牛很不客气的讽刺。 宋明月翻了个白眼儿，“你怎么就知道我没有天赋？” “上次你帮着娘做饭厨房都烧着了，我还帮忙拎水救火来呢。” 宋明月一下子就底气不足了，打那以后，她奶还有她娘都不许她进厨房了。 “我以前也不会做饭。”齐蓁蓁轻飘飘的说了句。 宋明月登时神气起来，“张小牛，你听见了没，你听见了没？” 张小牛撇撇嘴，“你能跟蓁蓁比吗？” 年纪相仿的姑娘跟小子谁也不肯让谁，因为这事儿争得脸红脖子粗的，后来以张小牛被张二牛提着袄领扔出了完事儿。 齐蓁蓁哄着气呼呼的宋明月，“回头得了空，我好好教你，熟能生巧，非叫张小牛跟你姓不可。”不过是随口一说，齐蓁蓁压根儿就没想到张小牛最后还真姓宋了，张小牛入赘了宋家，当了上门女婿，可不就是姓宋了！可宋明月的厨艺依旧没磨练出来，最后倒是张小牛烧的一手好菜。当然，这些都是后话，暂且不说。 第32章 一桌好饭 吃过饭，张家兄弟，宋明月，齐蓁蓁还有齐翊四个忙活着往宋家旧宅那边搬东西。 锅碗瓢盆等物搬了一趟，箱笼搬了一趟。 最后张二牛推了板车又把云氏推了过去。 宋家旧宅收拾的极为干净，虽说院子有些破败了，可正屋跟厢房都还好。 因为炕上还继续烧火的缘故，云氏暂时歇在东厢房的床榻上。 张二牛跟齐蓁蓁商议，晚上继续过来守夜，齐蓁蓁摆手拒绝，“山脚的宅子隔着左邻右舍比较远，有什么事儿寻不到人帮忙。宋家旧宅出门走两步就是左邻右舍，倒是不用担心什么。” 想了想，如是如此，张二牛也就没有僵持。 安顿好了没一会儿就有人上门了，叫齐蓁蓁诧异的是，宋家旧宅的邻居居然是李山家。 李山是独子，爹娘又去的早，现下一家三口住着他爹娘留下的老宅。 “蓁蓁妹子，你们咋搬到这儿来了？”李山媳妇一脸惊讶。 “那边儿要起房子，就先借助了里正家的旧宅子，没想到跟嫂子做了邻居。”齐蓁蓁也一脸欢喜，李山媳妇性子大大咧咧列的，为人爽直，齐蓁蓁很喜欢，原本就想着日后交好，这会儿倒是有机会了。 两人说了几句，李山媳妇转身回家，再出来的时候，端了个大簸箕，里头有瓢儿菜（现在的油菜）、长豇豆、毛冬瓜、老南瓜。 齐家现在最缺的就是菜了，对齐蓁蓁来说，李山媳妇这简直就是雪中送炭。 面对齐蓁蓁的感谢，李山媳妇一脸得意，“我们家菜园子今年大丰收，这些都是我种的。不是什么稀罕东西，你就别跟我客气了，这些吃完了，我再给你送。” “成，那我就不跟嫂子客气了。”齐蓁蓁咧嘴笑笑，拉着李山媳妇进屋说话。 李山媳妇说话有趣，宋明月知道的也不少，两人你一言我一语的，逗得云氏止不住笑。 齐蓁蓁在一旁看着，心里渐渐也升起来一丝欢喜，她娘就应该这样，早早融入到这里，彻底跟过去说再见。 虽说不是正经的乔迁，可齐蓁蓁觉得这对他们一家来说是个好的开始，便想着好好张罗一下。 家里菜是有了，可肉还没有，跟云氏打了声招呼，齐蓁蓁就出门了，目的自然是虎牙山。 背上的弓箭是顾斯年跟钱元宝留下的，可比张二牛寻来的要好上不少，至少齐蓁蓁有信心，再次遇到野猪，也能射个对穿。 只是弄点儿待客的肉食，野鸡兔子一类的就成了，山林外围就能寻见。 来回不过半个时辰，齐蓁蓁拎着三只野鸡五只野兔。 张二牛那边儿送了两只兔子，交代杜家婆媳炖了给工匠们加菜。剩了三只野鸡三只野兔，晌午的菜色用各用一只，剩下的两只野鸡跟野兔分别给了宋明月还有李山媳妇。 宋明月跟李山媳妇两个都竭力推辞，可架不住齐蓁蓁坚持，两人只得收下。 宋里正看着孙女手里拎着的野物，知道是齐蓁蓁送的之后，心中很是震惊，村里男人偶尔也会进山打猎，他年轻的时候也往虎牙山跑过多次，深知打猎不是一件容易事儿，可孙女刚才说什么，齐家那丫头进山也就半个时辰，不光给了他们家一只野鸡一只野兔，李山家也有，他们自家还一样留了一只，这简直…… 太过惊悚，太过匪夷所思了。 宋里正叮嘱了宋明月几句，要她跟齐蓁蓁用心处着，不能因为一些诋毁的话就疏离齐蓁蓁。 宋明月朝她爷爷做了个鬼脸，“我喜欢蓁蓁，当然会好好跟她处着了。我知道村里有好些人诋毁他们家，我才不会相信呢。齐婶子长的好看，说话也温柔，可比村里那些长舌妇要千百倍。对了，爷爷，齐婶子说以后我可以跟这齐翊一块儿学认字呢。” 宋里正不迂腐，听宋明月这么说，很是高兴，“那你可的好好学。” 同时，他心中越发坚定以后要跟齐家交好了。 齐家没有顶门的男人，他是不能搀和了，明月她娘素来是个有眼界的，跟云氏年纪又相仿，以后叫她多跟云氏走动走动。 那边儿李山家，一家三口守着野鸡野兔，脸上都是掩饰不住的欢喜。 “你说这是齐家那小丫头给你的？”李山搓着手又问了一次。 他媳妇翻了个白眼，“那是齐家的小妹子，什么小丫头，不懂礼数。这还能有假？刚拿回来的时候，还滴着血呢，就半个时辰的功夫，她就是想买也没地儿买啊！” “真是厉害，我也进山好几回，啥都没捞着。”李山感慨。 李山媳妇知道打猎不是容易的事儿，也没挤兑自家男人，只一脸笑意的说晌午改善伙食。 “上次去爹娘那里匆忙的很，今儿个也没什么事儿，不如咱们一家三口回去？爹娘也有些日子没瞧见虎子了，想必见着了会高兴。”李山说道。 李山媳妇一脸欢喜，一家三口回去，必定是拎着野鸡跟兔子，她男人不光是看重她，还惦记她爹娘，村里有几个妇人有她这样的福气？ “好。”李山媳妇重重点了头。 齐蓁蓁抹了一把额头上的细汗，嘴角的笑意不断扩散。 蒜蓉瓢儿菜，南瓜盅，野鸡蘑菇汤，跳水兔，另外还有一道凉拌长豇豆。 一家三口围着饭桌，云氏竭力忍住眼中的湿意，细细品尝齐蓁蓁的手艺。 “蓁蓁这一手饭菜做的真好。”云氏由衷的夸赞，“可娘记得你以前并不喜厨艺啊。” 齐蓁蓁不慌不忙，“娘，我以前哪里是不喜，分明是你不愿意叫我下厨。” 云氏哑然，确实如此，她以前总觉得女儿跟儿子还是长平候的小姐少爷，谁家的小姐需要自己下厨？ “娘，今儿是个好日子，以前的那些事儿就别想了，以后女儿会做更多的好吃的给娘和弟弟，我以前看过那么多食谱，以后可要一道一道的都做给娘尝尝。”齐蓁蓁认真的说道。 云氏一下想起齐蓁蓁小时候，五岁的时候就开始认字了，六岁已经能自己看好些书了，这丫头别的不爱，偏爱看食谱游记一类的书，现在看来，果然不是坏事儿，不然的话，哪里会有这些爽口开胃的菜？ 第33章 上梁 时间过的很快，一个月之后，齐家的房子接近竣工，上梁这日，难得的热闹。 李山媳妇跟宋家几个媳妇都来帮忙，宋里正也早早到场了，因为齐家小丫头早早请了他来主持局面。 也是，齐家虽然有小子，可年纪不大，顶不起事儿来，这上梁不光要招待来道喜的客人，还要摆供桌什么的，没有个妥帖人操持，还真不行。 这般被信任被看重，宋里正也觉得面上有光，忙活起来就跟那会儿自家上梁一般。 特意定的猪头，还有宋家大叔送来的两条鲤鱼，齐蓁蓁精心蒸的各种喜庆造型的糕饽饽，除了摆供桌要用，大梁抬上去之后木匠跟泥瓦匠也要扔给看热闹的村民的。 齐蓁蓁不是小气的人，既是热闹事儿，着实准备了不少。 宋里正指挥着几个媳妇摆好了供桌，正当中的是猪头，猪头两侧摆的是鲤鱼，最边上则是五个一摞的糕饽饽。 摆好了之后，宋里正领着齐翊上香，拜祖宗，敬天地。 做完这些事儿，接下来的就是最重要的上梁了。 两个壮实的工匠抬着大梁站在屋子正中央，宋里正作为今天的主事人，依着规矩往大梁上贴了写着“上梁大吉”四个字红纸，又在红纸四角上钉了四枚铜钱。除此之外，大梁两头还要挂上穗子，每个穗子都是串了九枚铜钱九个栗子九个红枣。 挂的时候还不能随随便便就挂了，宋里正声音洪亮，中气十足，按着老辈传下来的规矩唱喜歌： “手拿主家一片绫，一丈三尺还有零，左栓三下增富贵，右栓三下点翰林……” 喜歌唱完，穗子也挂好了。 早早爬上房顶的张二牛跟常山两个则是扔下粗麻绳，下头的人把麻绳分别拴在大梁两侧，顶上的两人稳稳当当的往上拔大梁—— “此梁此梁，不同寻常，峨眉山上生，峨眉山上长，峨眉仙师送下山，鲁班老祖送上房，华堂立起千年柱，玉柱托起万年梁。” 张二牛坐在最高处，这敞亮的大嗓门传出去老远，话音落了，大梁也稳稳当当的按好了。 随着噼里啪啦的鞭炮声响起，在场的人都沸腾起来了，为啥，接下来才是大伙儿最感兴趣的，扔糕饽饽跟铜钱。 都看见齐家准备有多丰盛了，而且做的不是三合面的糕饽饽，而是真正的白面的糕饽饽。不管是大人小孩，对这些糕饽饽都翘首以待。不光如此，齐家还准备铜钱封红，虽然每个封红里就放一个铜钱，可往日谁家上梁舍得真的扔封红？最多就是用红纸包个花生一类的意思意思。 张小牛领着齐翊还有李虎选了个略远的地方，近前了人多，抢的时候容易摔倒。站的远一些，他二哥在房顶上能看到他们，多扔点儿过来，他们抢的肯定就比别人多了。 房顶上的张二牛确实看见弟弟跟齐翊的身影了，左右大家伙儿都心知肚明，这扔糕饽饽的都会紧着亲近的人多照顾一下。 开扔之后，扔近处，张二牛都是两个两个扔，到他小弟那边儿，就四个四个扔了。这样看起来，他反倒是没有多照顾自家人了。可实际上算下来，还是那边儿占便宜。 扔完了糕饽饽之后就是吃席了。 做席面，齐蓁蓁并没有请专门的人，杜家婆媳手艺极好，这一个月来都是她们两个负责工匠们的饭食，齐蓁蓁询问了她们能不能操持酒席，两人直言可以。 故而就直接交给她们了。 事实上确实没叫人失望，吃席的人各个都一脸欢喜，吃的尽兴，有几个人还打探这是哪儿来的厨子做的呢。 主家欢喜，来吃席的人也满足，特别是散席的时候一家还给了一碗素丸子肉丸子，让众人欢喜的不得了。来吃席又不是拖家带口的，一般一家就出一个人或者两个人，这会儿有了这丸子，家里的老人孩子也能吃顿好的了。 吃席的人散了，工匠们开始继续忙活。 钉檩（lin）子，钉椽子，铺芦苇扎的席子，上灰浆，最后上瓦。 众人热火朝天的干到天擦黑，这新房子终于是完全竣工了。 母子三人站在院中，看着簇新的大瓦房，心中极为激动。 这宅子自是没法子跟亭台楼阁轩榭廊坊的长平候府相比，可在云氏眼里，却是极好的，这是她跟两个孩子的家，属于他们的完整的家。 “明儿个就把家具都搬来，晾上几天，地龙也连续烧着，三五天就能搬进来。”齐蓁蓁轻声跟云氏说，决定起房子那天她就跟张二牛说了做家具的事儿，张二牛寻了木匠，齐蓁蓁定了家具样式那边儿就开始做了，不过十多天的功夫完工了，就等着新房子好了搬过来了。 云氏看着自家闺女，下巴依旧是尖尖瘦瘦的，这一个月，她跟儿子两个身上都添肉了，气色也好了很多，女儿因为操心起房子打猎的事儿，依旧跟以前那样瘦，这叫云氏心里很是愧疚。 “等搬进来，蓁蓁好好歇一歇。” “娘，我不累啊，每天忙忙碌碌的，我欢喜的很。” 她没有在敷衍云氏，她是真切的在欢喜。 云氏身子养好了，脸上笑容也多了，齐翊好学懂事儿，这一切都证明，她没有辜负原身的委托。 正式乔迁那日，李家宋家还有张家杜家都来了。开始的时候，杜家婆媳两个并不愿意来，觉得不吉利，可又拗不过齐蓁蓁，只得跟着来了，同时还有杜家唯一的男丁，杜翔。 杜家婆媳两个一直很忐忑，后来见李山家的跟宋家的人都没表露出厌恶来，这才放下心来。 杜翔跟宋明月的大哥宋明泽两个都在镇上学堂念书，两人关系不错，倒也没冷落了人。 齐翊这一个月来也是进步神速，这会儿有两个上学堂的人在，他也是拿出了主人家的风范，招待的周道，顺带听着二人说着诗文，长了不少见识。 “蓁蓁，你的房间布置的可真好看。”宋明月跟着齐蓁蓁参观她的房间，一脸羡慕。 第34章 这是哪儿来的 布置上并没有什么出彩的地方，里间炕头靠墙的位置没有放炕头柜，而是贴墙打了个储物架，上头摆着齐蓁蓁进山时候发现的比较有趣的木头。 还有个竹编的小筐子，里头了放了干草，几枚颜色各异的鸟蛋放在里头。 鸟蛋也是齐蓁蓁在山里捡的，蛋黄蛋清已经吃了，只留了蛋壳洗净又涂了颜色，做个装饰品。 外间墙上挂着两张弓，靠窗的位置打了榻榻米，中间放了一张矮几，周围放了云氏做的碎花的坐垫。相对的一边儿贴墙放着一人高的柜子，用作衣柜。 “你要是喜欢，以后经常来玩儿。”齐蓁蓁拉着宋明月在榻榻米上坐下说话。 宋明月嗔了她一眼，“你整日往山里跑，我来找你你也不在家，我还不如陪着齐婶子呢。蓁蓁，你娘真温柔啊，说话总是细声细气的，还那么好看，还读过好多书。对了，手也巧。我娘说，齐婶子给咱俩扎的锦缎头花可比南北杂货铺卖的还好看呢，就跟真的似的。” 齐蓁蓁看了一眼宋明月头上簪着的锦缎头花，莫名有点儿心虚，她娘总共做了八朵，她与宋明月一人四朵。 宋明月自从得了，就天天戴着，她确实收在盒子里。为此，她娘不知道说了她多少次。姑娘家哪儿有不爱花的？ 齐蓁蓁的头发高高束起来，挽成丸子头的样子，这样清爽利落，干什么都方便。 京城，护国公府，清泉院。 顾斯年半仰在床榻上，外头的光透过窗纸打在他脸上，一层淡淡的阴影，叫人看不清他的神色。 他脑子里回放着他爹训斥他的那一幕—— “为父生辰，你却跟钱元宝在外厮混，堂堂国公府的世子爷，祖宗八代的脸都叫你丢光了！我顾家家门不幸，怎么就出了你这么个混账畜生！” “你在女人身上使劲儿，还能折腾出个崽子来，跟男人身上折腾有个屁用？什么折腾不出来不说，还把你老子的脸丢光了！” “都是老子的种，你瞧瞧你大哥，事事勤勉，比你省心多了！” 一句一句，如惊雷一般打在顾斯年心上。 他冲动，他难过，他当时冲口而出，“那父亲就废了我世子之位吧。” 他胸口挨了父亲重重一拳，不偏不倚的打在了受伤的地方。父亲是武将，一身功夫鲜少能有敌手，顾斯年喷了一口血出来。明明应该很疼，可他丝毫没有觉得疼。 父亲怒气冲冲离去，他那大哥温言安慰他，神色平和，可他看到了大哥眼底的嘲讽。 他都不知道最后是怎么回了自己院子。 顾斯年长长叹了口气，他终究是比不过大哥吧。 父亲心中属意的世子也是大哥的吧，他还霸着这位置做什么？凭白惹得所有人不喜。 是不是他让出了这位置，父亲能多看他一眼，能多怜惜一些他娘亲。 “世子爷。”突然响起的声音把顾斯年的思绪拉了回来，说话的是他的长随顾青。 “何事？”顾斯年冷漠的开口。 “杏花村那边儿捎了信过来了。”顾青双手呈上封着火漆的信。 顾斯年眼睛眨了眨，半晌才反应过来，杏花村，是那个干瘦的丫头。 回京城之后，他就打发了人过去，存的什么心思，他自己也说不清楚，就是觉得那丫头生动的很，他想知道她平日的生活。 派去的人识字却没有什么文采，整封信如流水账一般—— “齐姑娘进山了，前后两个时辰，扛了一头梅花鹿出来，送到了镇上的屠户那里，得了六两银子。屠户还执意给了齐姑娘一刀五花肉，两根带肉的大骨头。” “齐姑娘指点着张家的兄弟锻炼身手，腿上绑了铁块。” “齐姑娘打了一套怪异的拳法，张二牛被她打趴下了。” “杜家那小子跟齐翊走的很近，齐姑娘对他态度很温和。” “张小牛拦着齐姑娘说心悦她。” “齐家的宅子盖好了。” 顾斯年根据只言片语想象着齐蓁蓁的生活，嘴角渐渐有了笑意。她真不是个一般的姑娘，鲜活生动，而且也很张扬。 顾青见自家世子爷表情鲜活起来，这才松了口气，他听说这人要是一直想不开一些事儿，容易魔怔，他们家世子爷谪仙一样的人，魔怔了多可惜。 顾斯年脑袋里突然冒出了个年头，他若是去做个乡野村夫，日子会过的如何？ 云氏跟齐蓁蓁还有齐翊一起把今儿的客人都送走了，三人脸上带着喜意回房，堂屋里堆了不少东西，都是今儿个他们带的贺礼。 宋家来的是宋里正两口子带着宋明泽，并宋明月一家三口，来了六个人。 带的东西也最多。 宋里正两口子带的是一套精巧的竹编的笸箩，从大到小，有七个。最大的可以晾晒东西，最小吃饭的时候用了放馒头不错。 云氏跟齐蓁蓁两个都很喜欢这份贺礼。 宋明泽送的是一幅字，宝剑锋从磨砺出，梅花香自苦寒来。行云流水，隐隐有大家之意。 齐翊很喜欢，要了过去，说要挂在房中。 宋明月送的是自己缝的荷包，上头绣的是荷花，嗯，齐蓁蓁打量了一番，还是比较神似的。宋明月这个月才开始跟着云氏学习刺绣，能这样已经不错了，齐蓁蓁觉得比自己强多了。反正她捏着绣花针感觉别扭的很，还不如叫她握着烧火棍舒坦呢。当初宋明月问齐蓁蓁喜欢什么，她随口说了个荷花，这丫头这礼物显然是冲着她去的。 一片心意，齐蓁蓁取了系在腰上，好看与否不重要，实用就好。 另有脚盆浴盆一套，是宋家婶子送的。 另还有一挂门帘，靛青底子，绣了吉祥如意的字，是杜家婆媳送的。杜翔带了一本手抄的书来，同样被齐翊给拿了去。 张家兄弟带了一大罐野蜂蜜，还有一些山中才有的干货。 众人送东西的时候都很用心，至少没有叫人不喜的东西。 齐翊拿了东西就急忙回了东厢房，从今儿个起他有自己的房间了，大姐还叫人给他打了书桌跟书架，叫他以后好好读书。齐蓁蓁原想着也回屋儿去，却被云氏叫住了，云氏朝她伸出手，手心赫然躺着三枚鲜红的石头。“蓁蓁，这是哪儿来的？” 第35章 张小牛去京城 三块石头的事儿，当时齐蓁蓁并没有告诉云氏，一直装在荷包里，也不晓得云氏是怎么瞧见了。 齐蓁蓁并没有当回事儿，只是顾斯年表示谢意留下的石头而已。 “娘，不是跟你说进山的时候救过两个人嘛。其中一个给了金裸子，另一个很小气，就给了我这三块石头。红艳艳的，漂亮的很，我就带在身上了。”齐蓁蓁随口说道。 云氏眼神儿流转，女儿不识得这东西的珍贵，可她识得。 这分明是上好的鸡血石，虽然大小不够大，可胜在形状别致，特别是细看之下，鲜红之中还带着丝丝缕缕的金线纹路。这是金丝鸡血石，并非有钱就能买到的东西。 平日里一块儿都少见，那人随随便便三块就给了女儿？ 云氏跟齐蓁蓁讲了这石头的珍贵，齐蓁蓁震惊的很，半晌才道，“娘，我还嘀咕过那人小气呢，没成想，这石头这般值钱。那我可得好好收着，日后要是家里银子短缺，也能派上用场。” 云氏被齐蓁蓁的说辞逗笑了，“怎么说，这东西也得识货的人才知道它的价值，若是遇上跟你一样，还不是只当做好看的石头？” 齐蓁蓁吐了吐舌头，从云氏手里接过来鸡血石，心里琢磨着回头要好生收起来，这可是一大笔银子呢。 嗯，以后再不说顾斯年小气了，他可比那钱元宝的大方多了。 至于眼下，一个月来，她每天都会进山，猎到过落单的野猪，梅花鹿，还打到过香獐子。 野猪只卖肉，得的钱并不多，可也有小三两银子，至于梅花鹿，足足卖了六两银子。这还算不上多的，最多的确实那只香獐子，也是齐蓁蓁运气好，那香獐子身上割下来的麝香属上品，足足有四钱重。一钱就卖了十五两。全卖了之后，有六十两银子入手呢。 加上每天都能猎到的野兔野鸡，齐蓁蓁手里攒了整整九十两银子。 且家里的粮食也囤的够多，至少未来一年他们娘三可以说是衣食无忧了。 现在手里还有价值千金的金丝鸡血石，齐蓁蓁觉得她现在就是个小富婆。 齐家乔迁之喜两天后，张小牛闷不吭声的跑来齐家。 苦着一张脸，不错眼的盯着齐蓁蓁。 之前的事儿，齐蓁蓁又没有瞒着云氏，云氏自是知道张小牛‘相中’齐蓁蓁的事儿。在云氏眼里，他就是个愣头青的小子，所谓的喜欢大约也是一时兴起，云氏没有太当回事儿。加上张小牛心思纯善，是个讨人喜的小子，云氏对他印象还是不错的。 “小牛来找蓁蓁做什么啊？”云氏招呼张小牛坐下，柔和的开口。 张小牛很小的时候爹娘就没了，他是被几个哥哥拉扯大了，村里人对他们兄弟四人有忌讳，谁肯这么和颜悦色的跟他说话？张小牛甚至想，是不是她娘也跟齐家婶婶这么温柔可亲啊？想想村里大多数妇人的模样，张小牛又觉得是他想多了，那些身子们可都是大嗓门，粗面皮，跟柔美可不沾边儿。 要是蓁蓁喜欢他，嫁给他，他不过有个稀罕的媳妇儿，还能有个可亲的岳母。 可是！ 张小牛耳边响起他二哥说的话—— “齐姑娘不是你能想的，别的不说，你觉得咱们家的情况能配的起齐姑娘吗？一个多月前，齐家还有些狼狈，现在呢？你说说，村里哪家比齐家过的好？” 整个杏花村，现在哪家的日子都不如齐家。 村里人都传言，那是因为齐家有富贵亲戚。 这种话传扬的多了，假的也成真的了。 总之，齐家不是普通人家能攀的上的，至少他们张家是攀不上的。 再一个，齐姑娘也明确表示过，她跟小牛，那是肯定没有可能的。 张二牛觉得他弟弟年纪小，心思浅，现在心心念念的非佳人不可，当年岁长了，明理了，肯定会想的开的。 所以齐家事毕之后，张二牛真的托了旧友给他寻了个活计。 原本只想在翠屏镇找个活计的，却没成想那好活计在京城。 京城远是远了点儿，可那是大凤朝的都城所在，要是能在京城立住脚，见一见京城的繁华，弟弟的眼界肯定会开阔不少。到时候齐姑娘对他来说肯定是过眼云烟。张家三兄弟商议过后，觉得京城是个好去处，一致同意把张小牛送到京城。 换言之，张小牛压根就没有选择的余地，前程直接就被三个哥哥给定下了。 他自是知道哥哥们是为了他好，可心中到底是不忿，又不舍。 这才气冲冲的跑来了齐家。 现在见着人了，他那烦躁的心思却突然安稳下来，蓁蓁还小，他要是去了京城搏出个前程来，是不是就不存在二哥说的他配不上蓁蓁了？ 这么想着，张小牛脸上渐渐有了笑容。 “齐家婶婶，我也不是来找蓁蓁的，就是来跟你们道个别的。我，我要去京城了。”张小牛有些激动的道，“我会努力搏一份前程的。” 京城啊，对云氏来说不是陌生的地方，原本她一心还想着回去的，现在她只想守着两个孩子安稳过日子。京城的好，京城的繁华，跟她有什么关系呢。 “小牛又能干，又机灵，婶子相信你能得偿所愿的。”云氏由衷的道。 男人的雄心壮志总能叫他们抛下别的情绪，便是张小牛还是个半大的小子，可心里有了对将来的规划之后，胸怀自然而然的宽广了，不会再拘泥于那一小点儿的儿女私情。 齐蓁蓁也出来给他打气，叫他去了京城要好好混，出人头地了，光耀张家门楣，他们这些旧相识也能沾点儿光。 张小牛胸膛拍的砰砰作响，大声保证肯定不会给他哥哥们丢脸，心里又默默补了一句，不会给齐蓁蓁丢脸。 临走的时候，齐蓁蓁还去送行了，叮嘱张小牛不能落下锻炼身体，跟她学的拳法也要每天勤加练习，又说京城贵人多，叫他去了以后收敛一下性子，莫不能把京城当做杏花村，随着性子来。 第36章 嫁个什么样的人？ 张小牛走了之后，张二牛依旧每天天不亮过来齐家这边儿，与齐蓁蓁一起带着齐翊锻炼身体。 一个多月下来，齐翊也能轻轻松松的跑上半个时辰了，因为体力消耗过大，饭量见长，气色也好了不少。至少看着不是柔柔弱弱的模样了。 齐蓁蓁跟张二牛两个跑步的时候腿上开始绑沙袋，后来在齐蓁蓁的指点下，张二牛去定做了铁块，做成围腿，除了睡觉时间，一直都绑着。 张二牛对齐蓁蓁越发的敬重了。 这样的法子，他是想不出来的，而且确实有用，不光能增加腿上的力道，拆下来，速度也比以往有很大的提升。 张二牛甚至想着，这样坚持下去的他，若是再上战场，就不光是保命了，说不准，他还能建功立业呢。 齐家的日子过的红红火火的，又没有什么烦心事儿，可齐蓁蓁发现云氏有些郁郁寡欢。 平日里热衷刺绣，现在也有些心不在焉的，李山媳妇过来说话，她几乎没有笑容。除此之外，连饭吃的都变的少了。 这样可不好，她这身体好不容易养的差不多了，如此下去，怕是要招病了。 齐蓁蓁仔细回想了下，这才得出原因，却原来快到她外祖父的忌日了。每年这个时候，她娘的情绪都不高。 “娘，我们给外祖父立个牌位吧。”齐蓁蓁轻声开口，“这样的话，我们也方便在家里拜祭一下，逢年过节也能给外祖父供奉点一下。” 云氏有些愣，他们说她爹是罪人，罪人没有资格被祭拜的。 她进了长平侯府，府中规矩众多，不知道有多少双眼睛盯着她，她不能也不敢。 现在…… 他们远居山村，不惹人注意，立个牌位，只要小心着点儿，并不会叫人看见。 齐蓁蓁在山中寻了块好木头，云氏亲自动手写字，写了她爹娘的名讳，齐蓁蓁一刀一刀刻了出来，最后由齐翊刷上红漆。 牌位安放在云氏房内里间，比较隐秘，只要不闯到里间，就不会发现牌位的存在。 云氏带着两个孩子祭拜了一番，又痛哭了一场，情绪这才慢慢好转。 天越来越冷，齐蓁蓁最近进山的猎的东西都没拿去卖了，而是收拾干净了抹盐跟调料放在后院里制成了腊味，这样的话，冬天漫长，不用进山也能吃到野味儿。 第一场雪落下的时候，齐蓁蓁已经存了上百斤的各种野物的腊味，除此之外，还做了一些五花肉的腊肉，冬天里，切成薄片放在米饭上蒸，别提有多好吃了，这是齐蓁蓁前世冬天最爱吃的饭了。 冬天不用种地，乡下人的活计明显少了。 宋明月娘跟李山媳妇几乎每天都带着孩子到齐家窜门，三个妇人凑在一起说话做针线，齐蓁蓁跟宋明月两个凑在一起说女孩子的悄悄话，齐翊充当小夫子，在石板上教李虎认字。他现在已经在宣纸上写字了，大姐给她买了笔墨纸砚，还有字帖，他每天都要写两张打字的。 “蓁蓁，你娘有没有给你说亲事？”宋明月红着脸，小声问齐蓁蓁。 说亲事？齐蓁蓁愣了下，她才十一，还是个孩子好吗？转念一想，古代好像这个年纪是开始相看人了，相看要时间，定下了也不是立马成亲，这么说来，好像也正常。 不过云氏从来没有说过这样的话。 齐蓁蓁摇头，“没有，我娘没有说过。再说了，我到年才十二岁，着急什么？” 宋明月双手托着下巴，一脸惆怅，“我比你大一岁，到年就十三岁了。我那天听我娘跟我奶奶说这事儿，说要开始看着了！也不知道，我将来要嫁个什么样的人。” 小姑娘担心起自己以后的人生了，齐蓁蓁想笑，可又害怕宋明月恼了，只得安慰她，“宋奶奶跟宋婶子那么宠你，放心吧，肯定会给你挑个如意郎君的。” 听了齐蓁蓁的话，宋明月脸更红了，嗔了她一眼，“什么如意郎君，我，我才不稀罕。” 齐蓁蓁低头浅笑，口是心非的丫头，哪个女子不盼着有个如意郎君？ 两人之间一时安静了下来，齐蓁蓁也托起下巴，琢磨起将来她身边会有个什么样的男人？是高是瘦是矮是胖？想着想着，脑子里就浮现出一个身影—— 修长清隽，眉目如画。 齐蓁蓁脸刷的红了，使劲儿摇了摇头，才见过两次的人，她怎么就想起他了？ 果然，美色不光是能吸引男人，女人也不外乎。 爱美之心人皆有之嘛。 齐蓁蓁暗暗点头，就是这样，实在顾斯年是她来这儿之后见到的最好看的人。 “我娘有意让我嫁给我表哥。”宋明月红着脸又说了一句话。 宋明月的表哥？ 前几天齐蓁蓁去宋家的时候刚好碰上了，是个高高瘦瘦的半大的小子，皮肤微白，至少比乡下那些小子要白净一些，看着挺知礼的，听说也在读书，从宋家长辈嘴里得知，是个很上进的后生。 在古代，表哥表妹什么的好像很流行呢。 齐蓁蓁琢磨，这不算是近亲结婚吗？不过古代很多这样的，也都生儿育女了，也没听说谁家生的孩子不正常了，这事儿大约没什么问题吧。 “那你喜欢你表哥吗？”齐蓁蓁问道。 宋明月眼里有茫然，半晌才道，“我也不知道喜欢不喜欢。我听我娘说，我表哥性子好，又会读书，将来说不准能得个功名，就算没这个命，会念书的也能寻个好差事，不用在面朝黄土背朝天的在土里刨食，到时候我也能跟着享福。姨母又是看着我长大的，将来也不用担心婆媳相处的问题。” 宋明月性子爽利，又很单纯，宋家婶子这么打算，好像也是对的。 “你也别想太多了，反正，反正这事儿要慢慢来。”齐蓁蓁想了想说道，“以后有机会，你可以多观察观察你表哥啊。明月姐姐，我跟你说，反正嫁人是很重要的事儿，你想啊，那可是以后陪着你到老的人，若是个不好的，日子多苦啊。” 宋明月懵懵懂懂的，“嗯，我听我娘说，明年开春我表哥就来我家里住着，跟我大哥一块儿念书，两人也能做个伴。” 第37章 进山寻人 齐蓁蓁听了点点头，朝夕相处，喜不喜欢的就很容易确定了，到时候她也能帮着宋明月掌眼。 快晌午的时候，又开始落雪了，云氏留饭。 李山媳妇还有宋婶子也没有推辞，几人现在感情好的很，也愿意凑在一块儿。 李虎最高兴了，跑着去找齐蓁蓁，“蓁蓁姑姑，我们晌午吃什么好吃的？” “都说了让你叫我姐姐，你怎么总是记不住？”齐蓁蓁捏捏李虎的鼻子，“不用听你娘的，咱们论咱们的。” 左右又没有什么血缘关系，辈分什么的就没那么多讲究。 “那蓁蓁姐姐，我们晌午吃什么？”李虎立马改口。 看着外头下雪了，家里人有多，齐蓁蓁想了想，“我们吃锅子好不好？” 李虎眨眨眼，“什么是锅子？” 原身记忆里是有锅子的，不过是那种精致小巧的锅子，乡下这边儿也没瞧见过，她去铁匠那里的时候，铁匠说没见过，后来就打了个大锅子，大家伙儿围着一块儿吃，有说有笑，热闹的很。 齐蓁蓁搬出锅子，搬到正屋放在桌子上，又去厨房拎了一袋子木炭出来，往锅子里放了葱姜蒜，把凝成冻的大骨头挖进锅子里，炭点着了之后，不多会儿，凝冻就开始慢慢融化，李虎在一旁看的不眨眼。 宋明月帮齐蓁蓁准备东西。 白菜叶，萝卜片，落雪之前挖的荠菜，冻豆腐，红根菠菜。 洗完菜之后，齐蓁蓁去搬了一大块儿腊肉来，牛肉羊肉没有，肉类只能用腊肉代替了。切成薄片，涮着吃别有一番滋味儿。 准备好菜品之后，又开始调酱汁，用的黄豆酱。齐蓁蓁很怀念芝麻酱，可这边儿基本上没有人种芝麻，只能歇了心思，好在她做的黄豆酱味道不错，撒点葱花当蘸酱，也美味的很。 一众人围着桌子，除了齐家人之外，其余人都很好奇怎么吃。 锅子的骨头汤已经滚开，齐蓁蓁倒了一盘子白菜叶子进去，筷子一搅，“想吃什么就把什么扔进去煮，煮熟了蘸着酱吃就成，这儿还有辣椒油，想吃辣的可以往黄豆酱里添上一些。” 吃法新鲜，锅子不断的冒着热气，不多会儿，每个人额头上都有了细密的汗珠儿。 “这法子好，大冬天的，一家人围着吃上一顿，热乎乎的，别提多畅快了。”李山媳妇脸颊通红，时不时倒吸一口气，她的蘸酱里放了辣椒油，又热又辣的，她觉得自个儿都快成了红彤彤的辣椒了。 “回头我也弄个这锅子去，让他们也尝尝这等好吃食。”宋婶子也接话。 “娘，回头咱们也弄个吧。”李虎央求。 “你个馋猫，行，回头让你爹也去打个锅子。” 齐蓁蓁把去哪儿打锅子告诉了二人，又补了一句，“这锅子什么都能涮，涮菜涮肉，涮面条。吃的差不多了，下进去一把面条，煮熟了拌上黄豆酱，别提有多好吃了。” 一顿饭吃的热火朝天的，众人心满意足。 “蓁蓁，你是怎么琢磨出这吃法的？”李山媳妇有些好奇。 “嫂子，这可不是我琢磨出来的，以前在家的时候，冬天经常吃这个，不过家里的锅子都是小锅子，一人跟前一只。”齐蓁蓁笑眯眯的回道。 经常吃，还是一人一只锅子。 李山媳妇咂舌，这是得多富贵的人家啊。怪不得人人猜测齐家母子三人以前是富贵人家的人，只是为什么会在这么个小山村落脚呢？真是叫人想不明白。 “齐妹子，齐妹子。”呜呜的北风之中夹杂着焦灼的声音，齐家的大门被拍的砰砰作响。 听着动静，像是杜媳妇。 齐蓁蓁赶忙去开门，门口确实是杜家的媳妇，脸上挂着泪痕，一脸惊慌。 “杜婶子，出了什么事儿了？”齐蓁蓁一边儿往屋里领人一边儿问道。 “翔哥儿去山里了……”杜家媳妇开口带着哭腔，“这会儿雪下的这么大……” 这样的天气进山？那真是不要命了。 齐蓁蓁从落雪之后就再没进山，偶尔会在山外围转转，运气好，能猎几只野鸡什么的，往里走，是绝对不敢的。为啥，山中到处白茫茫一片，极易迷失方向，这样的天，迷失了方向，基本就没机会走出山，除了冻死在山中，怕是没有第二个结果了。 杜翔为什么这个时候进山？ 从杜家媳妇断断续续的诉说中，众人听清楚了，杜家婆婆病了，迷迷糊糊的说想吃兔子肉。 杜翔听了，不声不响的就出去了。 晌午的时候还没见人，杜家媳妇就出门找，村子里都转遍了也没找到人，后来村里有人说，看见杜翔往虎牙山这边走了。 儿子是个孝顺的，杜家媳妇一琢磨就知道他是去打兔子了…… “婶子莫及，说不准用不了多久，杜翔就能回来了。”齐蓁蓁安慰道，心里却有不好的预感。杜翔是一早儿进山的，这会儿已经是下晌了，半头晌落雪，落的十分大，这怕是困在山里了。杜翔又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 “齐妹子，我，我想着找你借点儿银子，请村里人进山帮忙找找。”杜家媳妇抹了一把眼泪，期期艾艾的说道。家里那点儿银钱，婆母这次生病都用完了，村里人向来对他们一家避之不及，想来想去，也只有齐家不嫌弃他们一家了。 云氏心肠柔软，又是真心怜惜杜家婆媳两人，哪里有不借的道理？转身就要进屋拿银子。 “娘，你等等。”齐蓁蓁拦住了云氏。 云氏蹙眉，不明白齐蓁蓁这是何意。 “娘，杜婶子，这会儿雪还在下，便是村里有人为了银钱愿意进山，若是在山中迷路了怎么办？出点儿什么事儿，可不是我们给的那点儿银钱能管用的。到时候杜家婆婆还有杜家婶子……” 会被恨上，会被排挤，这日子就更没法过了。 杜家媳妇不笨，一下就明白了齐蓁蓁的意思，可，可就这么不管儿子…… 她瘫软在地上，“我苦命的儿子，是娘对不住你啊！” 一脸悲怆，任谁看了都动容。 “娘，杜婶儿，我进山找一趟，落雪前，虎牙山我经常去，寻人没有比我更好的人选了。”齐蓁蓁淡淡开口。 第38章 掉雪窝子里了 杜家媳妇愣住了，云氏短暂的惊愕之后，连连摇头，“外面雪下的这么大，娘，娘不能叫你去冒险。” 同情归同情，她怎么能让自己女儿去涉险？找到人还好，找不到人…… 云氏根本不敢想。 齐蓁蓁是可怜杜家媳妇，两个寡妇日子本来就不好过，没有人愿意亲近，都当灾星一样躲着，这样的日子，两个女人能坚持下去，无非是因为有杜翔。可以想象，若是没了杜翔，两人连活着的勇气都没了。 除此之外，齐蓁蓁对杜翔的印象不错，平日读书用功，却又不是只知道读书的书呆子，接人待物方面都叫人十分舒服。 这样的人，就这么死在山里太可惜了。 “娘，你放心，我心中有数。找到找不到，天黑之前我必定回来。”齐蓁蓁神色淡淡，语气却很坚定。 云氏知道自己女儿是个性子倔强的，又知她不是个冲动的，只得艰难点头，“那你可不准抛下我跟你弟弟。” 齐蓁蓁抿嘴笑笑，“怎么会呢？” 换了新做的厚实的棉衣棉裤，又罩了一件皮坎肩，全副武装。 “蓁蓁啊，你要小心点儿，找不到人就赶紧回来。”杜家媳妇摇着嘴唇说道，“翔哥儿，翔哥儿这都是命啊！” 齐蓁蓁轻轻点了点头，出了门，往虎牙山方向走。 杜家媳妇也没有留在齐家，家里还有个染病的婆婆，她得回去照看着。 到了山脚的时候，雪花几乎停住了，偶尔才会飘落一片。齐蓁蓁松了口气，若是一直飘雪，影响视野，找人会难上加难。 看来老天爷还是比较怜悯的，知道她在找人，给她行了个方便。 杜翔若是在山外围，肯定是困不住人的，这小子肯定是不知不觉往深山里走了。 借助自己的力量在这山林里找人基本上是行不通的，齐蓁蓁没有耽搁，径直往林中湖的方向走。 走了有两刻钟的功夫，林中湖出现在齐蓁蓁的视线之中，这林中湖怪的很，按着现在这温度，早该结冰了，可林中湖依旧是水波荡漾，齐蓁蓁最开始以为这是个温泉一类的，还兴奋了一下，结果伸手进去，却是差点儿冻掉手。没入冬的时候，林中湖的水就冰的刺骨了，着实叫人想不明白为什么。 嗷呜—— 齐蓁蓁气沉丹田，高昂的吼了一嗓子。 她确信她能找到杜翔，不过是仗着有夜白在而已。 顾斯年还有钱元宝那次，夜白还有毛球两个放了他们一马，后来入山的时候，齐蓁蓁又遇见过夜白。因她懂兽语的缘故，夜白对她很友好。用夜白的话说，狼族传承里有记载，能与狼族沟通的人类，会成为狼族的守护。夜白虽然不是很相信，却也没有把齐蓁蓁列为敌人。 不多会儿，夜白的身影从林中出现。 步履优雅，身后跟着两匹体型硕大的狼，一黑一灰。 “嗷呜，这个时节，你怎么进山了？”夜白语气里有疑惑。 齐蓁蓁垮着脸，“你以为我愿意进山啊，冷的要死。我是进山找人的，我不想那人冻死在山里。可你也知道，这会儿在山里乱走，那简直就是活腻歪了，所以就厚着脸皮来找你了。你们狼族子民众多，帮我找一下？” 夜白低吼了一声，“麻烦。” “拜托了拜托了，以后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只管开口，我肯定不会推脱。”齐蓁蓁扯了个笑容出来，“你叮嘱一下啊，叫你的子民们可千万别把人咬了。” 夜白转身朝黑狼灰狼吼了几声，两只狼嗖的一下窜了出去。 “能不能找到我可不敢保证。” 齐蓁蓁耸耸肩，“找不到那就是他注定命归于此。” 也没用多久，黑狼跟灰狼就回来了，人找到了。掉进雪窝子了，它们弄不出来。 两只狼前头带路，齐蓁蓁后头跟着。 走了没多久就寻见了，约莫一丈深的雪窝子，杜翔卧在里头。 喊他已经没有反应了，齐蓁蓁不耽搁，从背篓里拿出绳子，扭头对夜白说，“这绳子系在它们身上可否？” 夜白很聪明，知道齐蓁蓁这是想着让它们把人拉出来。 它点了点头，黑狼灰狼走上前，齐蓁蓁用绳子做了个连环扣子，分别套在了两只狼身上，她怕一只狼无法把杜翔拉出来。 弄好了之后，绳子另一端扔进了雪窝子。齐蓁蓁又拿出另一个绳子，一端系在树上，另一端系在自己腰上。多余的就卷在手里，就如攀岩一般脚一蹬一蹬的落到了雪窝子底部。 杜翔嘴唇已经犯紫，叫，拍打，都没有反应。 若不是后脖颈还有点儿温度，脉搏也在缓缓跳动，跟死人无异了。 不能耽搁了，再耽搁下去，怕是真要死了。 把绳子系好，齐蓁蓁跟夜白招呼了一声，顶上两只狼开始使劲儿。 杜翔虽然不是胖子，可拔起来依旧不是什么轻松的事儿，齐蓁蓁在县边儿帮忙搓着，上头使着劲儿，后头连夜白也帮忙了，这才把人拖了上去。 齐蓁蓁没耽搁，搓搓手，一边儿往手里挽着绳子，一边儿蹬着雪窝子壁往上爬。 她身手利落，倒是没有费什么功夫。 可是上来了，齐蓁蓁犯愁了，杜翔虽然不是个胖子，可也是个十五六的半大后生，她虽然力气不小，可这身板却是很小，背的动，人却要半拖拉着，怕是出山了，杜翔剩下的气儿也拖没了。 “夜白，帮人帮到底……”齐蓁蓁央求。 “嗷呜，我们是狼，不是牛马，驮不了人。” “不用你们驮，你们拖着就成。” 夜白看着齐蓁蓁拿着砍刀，三下两下砍了一堆木棍，拿着麻绳缠绕了一番，一个简单的托板就成了。 绳子套在黑狼灰狼身上，拖着人往外走。 二哈拉雪橇厉害，这狼拉起来也不差嘛。 到了山林外围，夜白跟还有黑狼灰狼止住了脚步，齐蓁蓁把绳子解开，真诚的道了谢，自个儿拖着杜翔继续往外走。 出了山走了没几步，齐蓁蓁就看见张二牛壮硕的身影，“张二哥，快来搭把手。” 第39章 救人的用意 张二牛看了一眼齐蓁蓁，弯腰把杜翔扛起来。 “先送我家去。”齐蓁蓁见张二牛扛着人往杜家方向走，赶紧出声制止，“杜翔被动的不轻，我怕送回去了杜婶子直接捂被子。” 张二牛听了，没有犹豫的扛着人往齐家走。 在齐蓁蓁的要求下，人没往屋里炕，齐蓁蓁把屋里的榻榻米给拖了出来，让张二牛把人放下。 “张二哥，你给杜翔把衣裳解开，拿雪使劲儿搓他身上，搓到泛红为止。”齐蓁蓁交代。 张二牛有些疑惑，但是知道齐蓁蓁不是乱来的人，她冒险进山把人找了回来，肯定不会害他。 又交代了让云氏熬姜汤，烧热水，之后匆匆出门去请郎中，顺带着去杜家报信。 莫郎中听齐蓁蓁说了始末，连忙装了几份药材，背上药箱往齐家跑，冻的昏死过去，这可不是小事儿，处理不好，可是要命的。 杜家媳妇跟着齐蓁蓁一路小跑，一道上泪水就没断过。 齐蓁蓁到家的时候，张二牛还在用雪搓杜翔，连莫郎中也上手了。 杜家媳妇着急，想脱了棉袄给杜翔盖上。 齐蓁蓁拦住她，“杜婶子，翔哥儿在雪窝子里冻了许久，寒气入体，现在立马保暖的话，怕是要出问题。” 寒气入体，那是冷到骨子里了，直接保暖的话，是从外头往里头暖和，里头的寒气被逼的出不来，人可就毁了。用雪搓，促进血液流通，从体内产生热气，逼着寒气往外走，一会儿再佐以往外发汗的汤药，这才是上策。 杜家媳妇见郎中也在给她儿子搓雪，虽然心急，却也按捺住自己别上前添乱。 “莫郎中，我叫我娘熬了浓姜汤，你看一会儿是给翔哥儿灌药还是灌姜汤？”齐蓁蓁问道。 莫郎中带了驱寒药了，可姜汤的驱寒效果也不差，已经准备好了，就不用再费功夫熬了。 “就用浓姜汤，我带的驱寒药熬成泡澡的。”莫郎中停下手里的动作，从药箱里拿了一包药递给齐蓁蓁。 锅里的水正烧着，齐蓁蓁掀开锅盖，把药撒了进去。 兑好的药汤盛出来之后，张二牛直接把人抱着放了进去，杜翔这会儿已经有些许意识了，眼睛勉强能睁开，却不知道正在经历什么。 喂姜汤的事儿交给了杜婶子跟张二牛，两人一个扶着人，一个往嘴里灌。 前前后后忙活了小一个时辰，人才彻底清醒过来。 杜婶儿抱着人哭的呜呜咽咽的，杜翔也知道自己这次进山鲁莽了，若不是齐姑娘相救，他肯定交代在山里了。那他以前的满腔抱负就全都成了空话，他奶奶他娘，以后会陷入极大的痛苦之中。 “娘，是我错了。”杜翔亚着嗓子，“你放心，儿子以后再不会做让娘担心的事儿。” 哄完了杜婶子，杜翔又朝齐蓁蓁张二牛还有莫郎中道谢，神色诚挚，一脸感激。 张二牛当初是跟杜翔的爹爹一块儿被征兵走的，杜翔爹死在了战场上，张二牛活着回来了，所以他对杜家一直很照顾，拿杜翔当自家小辈看的。这会儿训斥起人来也毫不留情。 “你这小身板，逞能什么？这样的天，连我都不敢进山，你哪儿来的胆子就往山里走？你不知道自己是杜家的顶梁柱吗，你要是有个好歹，叫你娘，叫你奶奶怎么过？齐姑娘冒险进山找你，若是有个好歹，你就算死了也赔不起人！我一直以为你是个聪明的，现在看来，就是个糊涂蛋子。你还读书呢，你都读到驴肚子去了吧。” 杜翔一脸愧疚的听着张二牛训斥，这事儿就是他不对，被骂也没什么委屈。而且，他掉进了雪窝子，要是没有齐蓁蓁把他弄出来，这会儿他早就去见阎王爷了。 张二牛喘了口粗气，还想接着骂，让莫郎中给制止了，“等人好了再骂吧，有这功夫去挤点儿姜汁给杜翔搓手搓脚吧。身上现在看着没什么大事儿，手跟脚却是免不了生冻疮的。” “莫郎中，翔哥儿这手……”杜婶子说话就带了哭腔。 “好好养着，不会耽搁以后提笔写字的。”莫郎中知道她担心什么，也没有说什么不好说，直接给杜婶子吃了个定心丸，“也是命大，要是再晚些时候，或者弄回来直接弄热炕上，怕是能去了打半条命，别说以后读书了，便是连自己伺候自己都难。” 杜翔跟杜婶子这才意识到之前的情况有多么危险。 杜婶子拉着齐蓁蓁的手又哭又笑的，语无伦次的说着感谢的话。 齐蓁蓁好不容才挣脱了，被这么感谢，她实在有些吃不消。 杜翔身子还很虚弱，外头又冷的很，莫郎中建议暂时不要挪动他。 齐家屋子多，安置个人没问题，因为杜婶子还要回去照顾杜婆婆，便由张二牛暂时照顾杜翔。 人都走了，齐家安静下来，齐蓁蓁窝在云氏屋里，任由云氏前前后后检查了个遍，确定人完好无损才松了口气。 “以后这样的事儿，不许你出头。”云氏低声道，“你也别说娘心狠，跟你的安慰比起来，娘情愿做个心狠的人。这次也是你运气好，要是你出点儿事儿，这不是在娘心头上剜肉吗？” 说着说着，云氏红了眼圈儿。 这种切切实实的担忧，齐蓁蓁感受到了，她心中一暖，依偎到云氏怀里，“娘，我听你的。” 云氏搂着人，叹了口气，轻声道，“娘就你跟翊哥儿，娘不想你有任何危险。” 齐蓁蓁再三保证，云氏脸色这才慢慢好转。 “娘，我去救杜翔不过是想给翊哥儿寻个助力。杜家日子过的不好，村里人觉得他们一家都是灾星，不愿意亲近。其实不然，杜家婆婆还有杜家婶子都是善良的人，杜翔也是个聪明人，读书方面，至少比起宋家的宋明泽是更胜一筹。我现在救了杜翔，于他们一家就是天大的恩情，将来翊哥儿若是走读书这条道，身边也有个帮衬的人。”齐蓁蓁把心中所想没有保留的说给了云氏听。 云氏是打算让齐翊走读书这条路，可并没有齐蓁蓁想的这么长远，听了她这话，缓缓点头，“还是你想的周到。” 第40章 达成约定 没有办法，她能赚钱，能保证他们衣食无忧，能保护他们不被欺负，可若是想出人头地，不靠长平侯府，就只能靠齐翊走读书的路子，偏偏这件事是齐蓁蓁帮不上忙的。她只能尽可能的跟将来在这条路上可能有出息的人交好，结下一份善缘，给齐翊留一份助力。 晚饭齐蓁蓁熬了大骨汤，擀了面条，送到了杜翔暂住的屋子。 张二牛例行锻炼，这会儿并没有在屋里。 杜翔倚着被子枕头，披着衣裳坐着，见齐蓁蓁进来，不自觉的有些紧张。 他听张二叔说了，是齐姑娘进山把他救出来的，救人，他们肯定身体有接触了，他是读书人，知道女孩子的清誉很重要，她连自己的清誉都不在乎，一心救他，是不是…… 再想想每次她见着他那温柔的模样，杜翔心里就想揣了一团火。 “我娘让我给你送屋里来，你身子还虚着，就别下来了。”齐蓁蓁放下炕桌，摆好碗筷，“多吃点儿，御寒。” 说完，齐蓁蓁就往外走。 “齐姑娘请留步。”杜翔很紧张，可还是喊住了人，这会儿没有旁人在，说话也方便一些。 齐蓁蓁疑惑，“有什么事儿？” “我，我这条命是姑娘救的，那，那就是，就是……”杜翔越说声音越小，叫人几乎听不到。 齐蓁蓁没有反应过来，“就是什么？” “就是姑娘的人了。”杜翔心一横，把话说了出来，“齐姑娘放心，我会发奋读书，挣得功名，不辜负姑娘的一片心思。” 她的人？不辜负她的心思？ 齐蓁蓁一下子响起来顾斯年说的以身相许，怎的大凤的男子都来这一套。什么以身相许，都是戏文里的套路，退一步讲，都是姑娘家以身相许，一个大男人以身相许，要多怪有多怪好吧。 再看看杜翔那一脸娇羞，齐蓁蓁一个激灵，可不能叫人误会了。 “杜翔，你不要误会。我进山救你，第一是不忍见你娘跟你祖母两个白发人送黑发人；第二，虎牙山的地形我很熟悉；第三，你读书这么好，将来肯定有出息，若是就这么丧命，太可惜了；最后一点，我也有私心的，我知道你读书是为了出人头地，我也相信你能达成所愿，我只不过是想跟你交好。”齐蓁蓁实话实说，“翊哥儿也会走科举的路子，我希望看在这份交情上，将来你们能够相互扶持。” 杜翔脸上的红晕逐渐退去，心中懊恼，他真是够丢人的，胡乱猜测人姑娘的心意，结果还猜错了，闹了这么个大乌龙…… “是我唐突了，齐姑娘，救命之恩，铭记于心。将来翊哥儿有事，我自不会置身事外。”杜翔拱手，一脸认真的道。 见他神色如常，又没有纠结刚才说的话，齐蓁蓁这才松了口气，“你好好养着罢。” 齐蓁蓁出门，杜翔也是松了口气，日后他更要谨言慎行才好，任何事儿都不能妄自揣测，免得惹了笑话，亦或者祸事。 杜翔在齐家养了两天，莫郎中来诊脉，确定没问题之后，这才回了自家。 又隔了两天，杜家婆婆跟杜婶子一块儿上门，除了带了二两银子来，还带了许多东西来。言语间对齐蓁蓁各种感谢，二人是真心道谢，对她们来说，杜翔是她们活着的支柱，是延续杜家香火的人。而且她们深知这样的天气进山寻人是多么危险，弄不好连齐蓁蓁也要折在山里。 这样的恩情，哪里是三言两语说的清楚的？ 东西收下了，银子齐蓁蓁肯定不能收，可杜家婆媳两个十分坚持，齐蓁蓁只好道，“翔哥儿已经许诺了高中之后给我酬劳，我哪里还能要杜奶奶跟杜婶子的银子？你们还是留着银钱供翔哥儿念书吧。” 听齐蓁蓁这么说，杜家婆媳两个只能把银子收了起来，在齐家略坐了会儿就告辞了。 出了齐家大门，走了一会儿，杜家媳妇紧张兮兮的开口，“娘，你说翔哥儿许了蓁蓁什么酬劳？还要高中之后？” 杜婆婆看了一眼媳妇，慢条斯理的开口，“不管翔哥儿许诺了什么，你都不能随意干涉。齐姑娘可是救了翔哥儿的命，你要知道，命没了，什么都没了。” “算命先生也说翔哥儿将来是有大出息的人，说他肯定能高中，要是，要是齐蓁蓁要翔哥儿娶她可如何是好？”杜家媳妇皱着眉头道。 她儿子高中之后，那是要娶官家的小姐的，能配的上她的翔哥儿，还能对翔哥儿的前程有帮助。可若是齐蓁蓁拿着救命之恩要挟，那岂不是给翔哥儿挡路了？ 杜婆婆深深看了一眼她挑的儿媳妇，心中满是失望。除了听话之外，真是挑不出什么可取之处来。且这次翔哥儿进山，她也是有责任的，当娘的，连儿子都照看不好。这次若不是齐姑娘冒险进山，若不是她的宝贝孙子命大，她哪儿还能见的着孙子？ 这账她还没算，她倒是担心起翔哥儿高中之后的事儿了。 娶妻娶贤，若是齐家姑娘有这意思，她自不会阻拦。旁的不说，齐家先头几年过的是什么样的日子，现在过的又是什么日子。这一切，可不是云氏操劳的，都是齐姑娘的功劳。他们杜家一介平民，没有什么根基，需要的就是这么个会经营的女主人。 杜婆婆眯了眯眼睛，回头她要问问翔哥儿是什么意思，若是翔哥儿应的是媳妇担心的这件事儿，那她就做主把这事儿定下来，免得以后被人抢了先。 “这事儿你就别管了，翔哥儿一直是个有分寸的好孩子，身为男儿，既是做出了承诺，那便要信守承诺，更别说对方是救命恩人了。你莫要忘了这一点儿，命没了，什么都是空的。”杜婆婆面无表情的说道。 “咱们也诚心感谢了，时刻不敢忘记蓁蓁的大恩大德，可也不能因为这就搭上了翔哥儿的前程吧？”杜家媳妇分辩道。 “你的意思是，你儿子的命，就值当那二两银子跟那点儿东西？更何况，齐家连那二两银子都没收！”杜婆婆寒着脸，不悦道。 第41章 流言四起 杜家媳妇瑟缩了下，听出了婆婆的不悦，赶紧辩解，“我不是那意思，翔哥儿的命自然是什么都比不了的。” 杜婆婆哼了一声，“你知道便好。不光是翔哥儿的命什么都比不了，人齐姑娘的命也是贵重的。这件事儿你就不用管了，该怎么做，我跟翔哥儿会商议着来。” 说罢，不再理会这个愚蠢的媳妇。 杜家媳妇低着头，不敢再说什么，若是惹了婆婆不满，她这日子也不好过。翔哥儿是她儿子，回头她跟翔哥儿说说就是了。 没隔几天，村里起了一股流言，说是齐蓁蓁仗着救命之恩胁迫杜翔娶她为妻。 村里人持三种态度—— 一种是齐蓁蓁冒险救了杜翔性命，杜翔娶人家为妻是应该的。一种是齐蓁蓁不要脸，胁迫人。第三种则是什么意见都不发表的。 大冬天的，人人都闲的慌，这股子流言愈发强烈。 宋家婶子跟宋明月匆匆忙忙去了齐家，她们不信齐蓁蓁会做出这样的事儿来，自是要上门问个清楚。 云氏一脸愁容，齐蓁蓁面色如常，看不出她对这事儿是什么态度。 “蓁蓁丫头，你跟婶子说，这到底怎么回事儿。” 她们是知道齐蓁蓁进山救人，也知道确实把人救回来的事儿，可后续如何，她们不知道。 宋明月撅着嘴，满脸怒气，“娘，你还用问吗？肯定是假的了。杜翔那样儿的，怎么配的上蓁蓁？怕是杜家存了什么心思，放出这样的话来败坏蓁蓁的名声吧。” 宋婶子瞪了一眼宋明月，“你这丫头，口无遮拦的，逮着什么说什么！” 宋明月撇嘴，一副不服气的样子，她就是这么想的啊。 云氏叹了口气，“这事儿我也没弄清楚，突然就冒出来的流言，我还懵着呢。” “娘，宋婶子，等着吧。”齐蓁蓁一脸无所谓，“等着看杜家怎么说不就知道了么？我们这么猜测也猜不出来。反正，我对杜翔可没什么意思。” 宋明月上前揽住齐蓁蓁的胳膊，朝她娘扬了扬下巴，“蓁蓁这么好，能配的上她的肯定是极为出色的男子，杜翔不过识两个字而已，有什么了不得的？说句不好听的，手无缚鸡之力，养家的能耐都没有，有几个人能看得上？” 宋婶子被她气笑了，“你这丫头，早晚非得在这张嘴上吃亏。” 宋明月这么一打岔，云氏脸上的愁容也散了一些，“这事儿应该不是杜家惹的吧？杜婶子还有杜嫂子不是那样的人吧。” “知人知面不知心，这事儿具体如何，旁人又不知道，最清楚的还不是他们家？”宋婶子说道，“我也不是一口咬定就是他们家惹出来的，可这事儿传的这么厉害，他们家肯定也听到风声了，按理说是与不是都应该上门解释一番，这会儿……” 他们宋家都来人了，没到底杜家还闷不吭声的。 齐蓁蓁也有些好奇，事情真相到底如何，她自认看人很准，杜翔应该不是这样的人。 人最不抗念叨了，说曹操曹操就到。 宋婶子话音落了没一会儿，杜家婆媳还有杜翔就来了。 杜家婆婆跟杜翔两个一脸歉疚，杜家媳妇一脸不安。 杜翔直接跪在了云氏还有齐蓁蓁面前，“齐婶子，齐姑娘，这事儿都是我们的不是，你们有什么要求，我都愿意尽力去做，去补偿你们。” “呸，你说的简单，蓁蓁这般被人议论，清誉都毁了，你不知道清誉对姑娘家来说有多么重要吗？”宋明月性子急，忍不住啐了一口，“你这样的白眼狼，蓁蓁就不该冒险去救你。” 杜翔耷拉着头，被宋明月抢白了也没吭声。 “明月丫头，你是怎么说话的，我们翔哥儿怎么就是白眼狼了？我们一家人都感谢蓁蓁冒险相救，可我们也不是不知道感谢的，你问蓁蓁，我们送了东西来，还送了银子，只是银子她们没收下罢了。”杜家媳妇一脸不乐意。 “闭嘴。”杜家婆婆狠狠瞪了儿媳妇一眼，这个蠢妇，蠢死算了。 杜家媳妇缩了缩脖子，不敢吭声了。 “蓁蓁娘，这事儿是我们不好，对不住蓁蓁，老婆子我都没脸来见你们！就跟翔哥儿说的，不管你们有什么要求，我们都会尽力去做，争取叫你们满意。”杜家婆婆沉声道，“你们放心，不管什么要求，我们都愿意的。” 听了她的话，云氏还有齐蓁蓁都还没做出反应呢，杜家媳妇沉不住了，“娘，你不能拿翔哥儿的前程开玩笑。” 什么都答应，齐家要是现在说出叫翔哥儿娶齐蓁蓁的要求，她做这一切还有什么意义？ “翔哥儿，你快点儿跟你奶奶说啊。”杜家媳妇推搡了一下跪着的杜翔，一脸焦急。 “娘，我说了，不管齐家有什么要求，我都会去做。这事儿您就别跟着搀和了。”杜翔一脸冷静。 到现在，基本上可以判定事儿是因为谁而起的了。 “都说家丑不可外养，今儿个我也不要这张老脸了。”杜家婆婆叹气，“回去之后，我多问了翔哥儿两句，翔哥儿就把跟蓁蓁丫头说的话跟我说了。不瞒你们说，我很稀罕蓁蓁丫头，齐家但凡有那么一点儿意思，我也是愿意的。可这个蠢妇很激动，说她儿子将来是要娶官家小姐的……” 杜家婆婆这么一说，谁还不明白？ “孙氏，没想到你是这么忘恩负义的人。那天你哭着来借钱，蓁蓁是怎么说的？”宋家婶子指着杜家媳妇鼻子开骂，“你也不瞧瞧自己什么德行，就你，配有蓁蓁这么好的儿媳妇？你做梦吧！你儿子不过就是念了几年书，也就你当宝贝，也不瞧瞧，咱们大凤读书出色的有多少，你以为官家的小姐就等着你儿子去娶？” 一席话说的杜家媳妇面红耳赤，想要反驳，嘴皮子却没有这么利索，直气的呼哧呼哧直喘。 杜翔见他娘这样，有些不忍，可又知道，原本好好的一件事儿都被他娘给整坏了，若是不叫他娘知道厉害，日后少不得又闹出什么笑话来。他现在不过是个寒窗苦读的学子，没什么人注意，将来但凡有所成，若是他娘这么谨言慎行，可是会惹祸的。 第42章 太不要脸 可儿不言母过，杜翔心中苦涩，却也不能去责怪他娘，且他娘也是为了他将来的前程所想，虽说想法有些愚笨，可也是打心底为了他好。 “齐婶子，齐姑娘，以后我们会约束我娘的言行。至于今天这事儿，是我们大意造成的。还是那句，让我做什么我都会依着，绝不会有半分推脱。”杜翔朗声道。 “若是我要你从此不再读书呢？”沉默了一会儿，齐蓁蓁慢条斯理的开口。 杜家婆媳辛苦供杜翔念书，为的就是叫他出人头地，若是不能读书，还怎么出人头地？ 杜翔一咬牙，“男子汉大丈夫，一言既出驷马难追，我既是允诺了，齐姑娘任何要求都答应，便没有反悔的道理。我杜翔不是孬种，不读书也能找到出路。” 倒是有几分骨气，齐蓁蓁挑了挑眉头。 “蓁蓁，你不能这样，翔哥儿那么喜欢读书，你不能断了他的路啊。”杜家媳妇一脸慌乱，“大不了，大不了就叫翔哥儿依着你的意思，娶你进门就成了。不过你也不能得意，你就是个乡下丫头，将来若是翔哥儿有更好的姻缘，你要大度，让出正妻之位，你放心，咱们杜家也不是那种忘恩负义的人，家里总是还有你的地位就是了。” 卧了个槽！ 齐蓁蓁心里忍不住骂了一句，这杜家媳妇从哪儿来的自信，当她儿子是金元宝呢，谁见谁喜欢？ 杜家媳妇这一番话叫屋里的人鸦雀无声，不是她说的有道理，是她说的太不要脸，叫人一时间不知道怎么接茬了。 云氏喘气急乎，拎起扫地的扫帚就朝着杜家媳妇身上抽去，一边儿抽一边儿骂，“我当你是个好的，跟你姐妹相称，但凡能照顾到你们家的事儿，我头一个就想起你来。蓁蓁要进山救人，我害怕，担心，最后还不是没有拦着。我还不是看在你过的辛苦的份上吗？我女儿费心尽力的救了你儿子，我知你们日子过的不容易，不收你送来的银子，到头来，你就是这么感谢我的？别说你儿子不过读了几年书而已，便是王公贵族我们也不稀罕。滚，你给我滚出去！” 云氏向来温柔似水，说话从来都是细声细气的，哪里这般情绪激动过？ 杜家媳妇的心思念头她都忍不住了，可见有多恶心人了。 杜翔想护着他娘，被自个儿奶奶拉住了，“你齐婶子不过是打几下而已，她若是这么诋毁我女儿，我杀了她的心思都有。白养狼，忘恩负义，说的就是你娘这样的。翔哥儿你日后不论做什么，有这么个拖后腿的娘，你就瞧着吧，没好！” “你在这儿站着，都脏了我家的地儿。”云氏把人从屋里打到院子里，喘着粗气，啐了一口。 齐蓁蓁赶紧扶住了人，轻轻的给云氏顺着后背，“娘，你悠着点儿，跟这样的人动气多划不来？散布留言败坏她人名声，咱们直接告到衙门去就成了，哪里还用自己动气？” 杜家媳妇就是个自私自利的小妇人，最多就是暗地里动手动脚了，真要放在明面上，比谁都怂。 “我都答应叫翔哥儿娶你了，你怎么还不依不饶的？”杜家媳妇一脸的怒气，“我是翔哥儿娘，你要是想进我家门，就得好好讨好我这个做婆婆的。” 哎哟我去，这是完全沉浸在自己的想象之中了。 这是觉得她齐蓁蓁非杜翔不嫁了？ “孙氏，是谁告诉你我要嫁给杜翔了？”齐蓁蓁不怒反笑，“先说长相，杜翔勉强算是中人之姿，再说家世，不用跟别人家比，就跟我家比，你们杜家比的上吗？再说你引以为傲的，你觉得杜翔读了不得，在我看来，不过尔尔，他杜翔读书认字，我齐蓁蓁也不比他差。” “我翔哥儿这么好，你就没想着嫁给他？”杜家媳妇很是吃惊。 之前她一心想着不能叫齐蓁蓁挡了翔哥儿将来的前程，现在听她把翔哥儿说的一无是处，杜家媳妇开始忿忿不平了。 齐蓁蓁没有再回杜家媳妇的话，拎起云氏扔在一边的扫帚，直接把人哄了出去。然后面无表情的看着杜家婆婆跟杜翔，“你们是自己走，还是让我动手赶人？” 杜家婆婆长叹一口气，她原本还想着修复两家的关系呢，现在看来，根本就没机会。都是那个蠢妇，自以为是为了翔哥儿好，殊不知她可能浪费了翔哥儿的一份好机遇。可事已至此，她还能有什么法子？ 杜翔扶着杜婆婆往外走，在门口的时候停住了脚步，“我说过的话，依然算话。” 杜家媳妇怯懦的站在齐家门口，见婆婆跟儿子出来，也不敢靠前，只小意的看着两人。 “翔哥儿，叫你娘跟着回去吧。”杜家婆婆疲惫的说道，她是被这蠢妇要气死了，可她给儿子守了这么些年，平日里照顾她跟翔哥儿又尽心尽力的，真要她把人赶出去，她也不忍心，只能以后好好约束着，叫翔哥儿有事儿不要听她的就成了。 杜家媳妇这才松了口气，她刚才要吓死了，万一婆婆发怒不叫她回杜家了，那她怎么办？ 齐家这边儿，宋明月跟她娘安慰了一番云氏跟齐蓁蓁，瞧着时间不早，告辞回家了。两人才走没一会儿，李山媳妇来了，也是为了这事儿，云氏现在心中抑郁，急需人吐露心中不快，原原本本的把事儿又说了一遍，李山媳妇是个性子泼辣的，怒骂杜家媳妇是个忘恩负义的。 “嫂子，真没什么事儿，清者自清。”齐蓁蓁安慰李山媳妇，“不过是流言而已，时间长了，该散的就散了。放心好了，我才不会为了这莫名其妙的流言想不开呢。” 又隔了两日，这流言换了版本—— 齐家姑娘是救了杜家的小子，杜家小子感念齐家姑娘的救命之恩，所以杜家婆媳想着求娶齐家的姑娘，可被齐家母女直接拒绝了。杜家媳妇觉得面子上过不去，就放出了流言，想着坏了齐家姑娘的名声，到时候他们就能如愿了。 第43章 辣白菜 杜家在杏花村的名声一下就臭了，本来就不被待见，现在更不被待见了。 为此，宋里正还特意找到了齐家，询问云氏跟齐蓁蓁想要怎么惩罚杜家，若是不想叫杜家在村里住着，他可以出面把人撵走。 云氏跟齐蓁蓁听了之后诚挚的跟宋里正道了谢，又委婉的表达了不用，事情过去了就过去了，若是抓着不放，才会更叫人以为她们很在意这事儿。再一个，这件事儿做错的是杜家媳妇，杜家婆婆跟杜翔的态度从始至终都很好，她们不能这么狠心赶尽杀绝，真要那样，可就是结下仇恨了。 齐家的态度叫宋里正很满意，安慰了一番，心怀宽慰的离开齐家。 “蓁蓁……”云氏有些不安，那天她虽然很气愤的责骂了孙氏一番，可这会儿见他们一家被村里人排挤的更厉害了，还是有些同情的，甚至觉得自己那日表现的太过了。 “娘，这事儿我们家自始至总都是受害者，所以，你不用有任何负担，觉得对不住杜家。对杜家，我们仁至义尽。是那孙氏自己不知足，不惜福，怪不得别人。至于杜翔，他继续读书，我也不会抓着不放，他以后不读书，跟我也没有关系。他是个有独立思想的人，总不能死板的因为我一句话就送了自己的前程吧？真要是这样，我也无话可说。”齐蓁蓁不紧不慢的说道，当然，她压根没有想到，杜翔真的没有继续走读书出头的路子。 云氏被安慰了一番，也不去想这事儿了，女儿说的对，这件事情，他们家没有错，错就错在杜家媳妇心思狭隘，咎由自取。 为了叫云氏转移注意力，齐蓁蓁拉着她去后院地窖里挑了七八颗紧实的大白菜出来。 “天天吃炖白菜，都吃腻歪了，今儿个试个吃白菜的别的法子。”齐蓁蓁一边儿剥白菜帮子，一边儿说。 云氏在一旁帮着把蔫儿吧唧的叶子去掉，“你这是要做什么，一下子要拿这么多白菜出来。” “做辣白菜，现在天冷，东西做好能存放很久，吃的时候拿着吃就成，方便的很。”齐蓁蓁解释，辣白菜，她特别喜欢吃，前世一年四季她都会做，或者直接就米饭吃，或者炒五花肉，或者炒饭，煮面，总之，辣白菜百搭的很，配什么吃都美味无比。 齐蓁蓁越想是迫不及待，恨不得这辣白菜立马就能做好了。 云氏连听都没听过这名字，不过女儿手艺好，经常做一些她没吃过的菜品，好吃的叫她每次都能多吃半碗饭。这辣白菜大约也不差吧。 白菜都剥好了之后，齐蓁蓁把白菜根都剁了下来，放在一边儿，这白菜根洗干净切块跟苞米渣子熬粥，又绵又软的，好吃的很。 去掉跟的大白菜竖起来看想个小圆盘，齐蓁蓁从这中间下刀，竖直的切下去七八公分的样子，抽出刀，一手一半白菜，用力一掰，大白菜就成两半了。同样的法子，一颗大白菜分成了大小差不多的四半。 所有的白菜都依此法子分好，齐蓁蓁搬了盐缸来，开始制作辣白菜的第一步。 云氏学着齐蓁蓁的样子，往分好的白菜上抹盐，母女俩都是动作麻利的，不多会儿，三十二瓣白菜就抹完盐了。 齐蓁蓁开始准备别的材料，这些可是关乎辣白菜好吃不好吃的关键。 她心里一直惦记着，所以平日里很是留心，所有材料，除了鱼露买不到之外，别的全都备齐了，便是虾酱，哦不，在大凤叫紫芝酱，连这东西都在南北杂货铺买到了。听说是一个农家老太太无意之间做出来的，味道鲜美，吃法众多，十分受欢迎。 代替味精的东西也有，是贝类烘干磨成的粉，提鲜的好东西，齐蓁蓁猜测研制出这东西的人要么是吃货。要么大约跟她一样，同属穿越大军。 备好辣椒粉，细盐，蔗糖，放在木盆里备用。小灶上熬糯米粉，直接倒进盛放辣椒粉的木盆里，搅拌均匀之后又把剁好的蒜蓉姜蓉加了进去。 云氏原本还以为是个简单的菜式，现在瞧着女儿准备的那一对东西，她把简单二字划掉，这根本是很复杂好吧。 让云氏诧异的是齐蓁蓁继续往糯米糊糊里加的东西，萝卜丝韭菜段她还能理解，都是菜，可后来又加了梨子切的丝儿进去，还有那紫不溜丢的什么酱，云氏不自觉的嘀咕，这东西能吃？ 全都搅拌好之后，齐蓁蓁长长吐了口气，做辣白菜最重要的辣椒酱弄好了，很快她就能吃到惦记的辣白菜了。 先头抹盐的白菜已经蔫儿了，软塌塌的，打来清水把上头细盐都冲干净之后，使劲儿把水甩掉，依次排在大笸箩里晾着，让白菜上的水分蒸发一下。 晾晒要一个时辰的功夫，齐蓁蓁洗净手，去李山家串门。 也不是单纯的串门，是去讨腌菜用的大肚坛。李山先前在烧窑做学徒来，一些烧的模样不算周正不能贩卖的大肚坛都被烧窑老板送给工人了，李家后院里堆了有七八十个。 李山媳妇听了齐蓁蓁的来意，领着她去了后院，“蓁蓁，你自己挑，看好哪个要哪个。” 紧着模样周正的，齐蓁蓁挑了十个，她要给钱，李山媳妇执意不要，说这些东西扔这儿也是占地方，哪里能要钱？ 齐蓁蓁也没跟她僵持，笑道，“那等辣白菜腌制好了，我给嫂子送一坛辣白菜来。” “成，那可说定了，蓁蓁你的手艺好，我跟虎子最惦记着吃你做的东西了。”李山媳妇一脸笑意。 两人来回搬了三次才把坛子都搬过去，李山媳妇家里没事儿，就在这儿坐着跟云氏说话。 齐蓁蓁把大肚坛里里外外都洗干净，烧了开水烫了一遍，扣过来，控水晾干。 李山媳妇从兜里掏了一把花生递给云氏，“我娘给虎子买的卤花生，这孩子愣是不爱吃，可便宜我了，出门就揣一把，一边儿唠嗑一边儿吃，别提多惬意了。” 云氏下意识的想拒绝，又想起女儿的提醒，她现在是个乡下妇人，不能太特立独行，想要融入她们，就要在行为上跟她们有共同的地方。云氏接过来，笑着道，“可巧了，我也 第44章 杏林 见齐蓁蓁手上的活计干完了，李山媳妇又抓了一把给齐蓁蓁，拉着她过来一块儿说话。 大白菜差不多还要晾上小半个时辰，齐蓁蓁索性凑过来说话。 “我听我家男人说，里正今年想把那一大片野杏林卖出去。”李山媳妇神秘兮兮的说，“这年头有钱的都买良田了，谁会买野杏林啊！中等良田也就四两银子一亩，这野杏林还要卖二两银子一亩，里正莫不是想钱想疯了？” 杏花村村名的由来就是因为村子边上有一片野杏林，每年三四月的时候，杏花绽放，形成一片花海，美的很。原身记忆里，杏花开的时候，她领着齐翊去了几次。杏花好看，可结的杏子个小不说，还又酸又涩的，便是再嘴馋的小孩子都不愿意吃。 这么看来，里正想要把杏林卖出去，还真不容易。 杏林一半在平地，一半在山坡上，若是有钱，在山坡脚上盖个庄子，杏花开的时候来赏景，倒别有一番趣味儿，而且野杏儿也可以嫁接，接上那种大甜杏儿，当水果吃，做果脯，做蜜饯，杏核也能烤了当坚果吃。好像，能赚不少钱啊。 齐蓁蓁眼神儿闪了闪，心里有了主意。 白菜的水分晾的差不多了，齐蓁蓁端着拌好的辣椒酱坐到笸箩跟前。 掀着白菜叶子一层一层的往白菜上抹辣酱，抹好辣酱之后，一层一层放进坛子里，腌制上三五天就成了。 相比较起来，齐蓁蓁更愿意吃没有发酵过的，没有那股子泡菜的酸味儿，吃着更符合她的口味。 搬了其中一坛子给李山媳妇，齐蓁蓁道，“嫂子，这辣白菜明儿个开始吃也可以，多放几天吃也成。我是比较喜欢腌制时间短的，味儿刚刚好，腌制的时间长了，会带一股子酸味儿。” 李山媳妇眼睛转了转，“明儿个我捞出一半来吃，剩下的一半多放几天，这样就知道到底哪个味道更好一些了。” 齐蓁蓁忍住笑夸了她两句，李山媳妇乐颠颠的抱了一坛子辣白菜走了。 “娘，辣白菜我给宋家送两坛子过去。”齐蓁蓁挑了两坛子，跟云氏说了一声儿。 “应该的。” 齐蓁蓁招呼了齐翊，姐弟俩一起搬着辣白菜往宋家走。 往村里走的路上几乎没有积雪，倒是不担心摔倒。 齐翊跟在齐蓁蓁后头，走的很慢，齐蓁蓁不得不站下来等他，“怎么了？有心事儿？” “大姐，那些流言……”齐翊小心翼翼的开口，仔细的观察齐蓁蓁的神色。 “嘴长在他们身上，爱怎么说就怎么说呗。”齐蓁蓁笑笑，“我问心无愧，要是纠结这些流言，那岂不是自己给自己找不痛快？” 齐翊有些发愣，他听宋家婶子跟明月姐姐私下里说话，怕大姐因为这事儿想不开，以前村里有个姑娘就是因为流言吊脖子了。所以齐翊心里很害怕，怕他大姐也想不开。现在看来，大姐好像真的没有受这流言的影响。 “翊哥儿，流言蜚语猛于虎。内心不够强大的人，确实容易被流言困住，自怨自艾，觉得生活无望，沉浸在黑暗之中。可大姐的心里装着娘跟你，所以大姐才不怕那些没有根据的流言呢。”齐蓁蓁见齐翊愣怔怔的，腾出一只手来，轻轻摸了摸他的脑袋。 因为心里有他跟娘，所以才很坚强吗？ “好啦，不要多想了，我们快走，天儿这么冷，送完了回家暖和去。”齐蓁蓁哈了一口白气，“回去大姐给你做辣白菜炒饭吃。” 齐翊收起心思，快走了几步，跟上齐蓁蓁的脚步。 宋明月那日从齐家回来有些受寒，打了好几个喷嚏，宋婶子还有宋奶奶把她拘在家里，哪儿都不准去，可把她闷坏了，这会儿见着齐蓁蓁，拉着她的手不放。 宋婶子嗔了她一眼，“你还没好呢，这是想着把蓁蓁也传染了？” 宋明月一听，立马撒手，捂着嘴巴退后了好几步，“蓁蓁，你赶紧走，等我好了去找你。” 齐蓁蓁被她的小举动暖到了，笑着应声，“好，我在家等着你，等你好了，我把小兔子给你。” 小兔子是齐蓁蓁画的q版小兔，可爱的很，云氏看着好看，说是要做个布偶。 “已经做好了？”宋明月大眼睛里盛满了惊喜。 “对啊，我娘做了一对儿呢，我们一人一个。” 这些比较可爱的比较女孩子喜欢的东西齐蓁蓁原来是不感兴趣的，可她这个年纪，要是表现的太特立独行，怕是连宋明月都要嫌弃她了。那就，勉为其难，喜欢一下了。 跟宋婶子说了辣白菜的吃法之后，齐蓁蓁领着齐翊出了宋家的门。 姐弟俩慢悠悠的往回走，好巧不巧的遇上背着柴火的孙氏。 现在是冬天，家家户户都在落雪前备好了过冬的柴火，为的是不用在下雪天那么辛苦。现在看来，杜家是没有提前准备柴火吗？ 孙氏看向齐蓁蓁的眼神儿充满阴狠，她现在这样，都是这丫头害的。 若不是她，她不会被婆婆嫌弃，儿子也不会跟她疏远。往年，冬日里的柴火都是买的，今年家里虽然也买了，可婆婆说了，她犯了错，为了惩罚她，这个冬天她都不许跟婆婆还有儿子一块儿吃饭，烧炕的柴火也要自己准备。 这么冷的天，若是不把炕烧的暖暖和和的，她会被冻死的。 齐蓁蓁自然不知道这一出，连睁眼看孙氏都没有，拉着齐翊从孙氏身边经过，慢慢走远。 两人到家，云氏姐弟俩拉到炕上，“怎么去了这么久，路上冷吧，缩被窝里暖和暖和。” 齐蓁蓁并不觉得有多么冷，可云氏是江南人，虽说来北地多年，可依旧没能习惯北地的冷。 “娘，还好啦，我没觉得冷，你在炕上暖和，我做饭。”齐蓁蓁从炕上跳下来。 去后院取了块儿腊肉，切了薄薄的片儿，才腌制好的辣白菜取了两条切碎，腊肉炒出油来，把辣白菜倒进去翻炒一会儿，再把隔夜的米饭倒进去，扑鼻的香味儿，齐蓁蓁口水都要流下来了。 第45章 杏林的归属 红艳艳的辣白菜炒饭，母子三人一人一碗。 云氏不太能吃辣，可看着女儿和儿子不停嘴的吃，她也开始小口小口的吃，好像，没有看起来那么辣，仔细品尝，有甜丝丝的味儿，白菜清脆爽口，一口一口，不知不觉，一碗见底了，她还有些意犹未尽。 齐蓁蓁笑眯眯的看着云氏放下碗筷，“娘，好吃吗？” “很下饭。”云氏认真道，平日里吃饭，她也就一碗米饭的量，今儿个破天荒的，添了第二碗。 “敞开肚皮吃，我能吃三碗。”齐蓁蓁伸出指头晃了晃，“晚饭吃多了要积食，只能忍着了。当初我在书上看见方子的时候就觉得会很好吃，今儿一试，果然好吃。” 云氏喜欢看着女儿一脸笑，“蓁蓁看的这本书可不错，是不是网罗了这天底下所有的好吃的了？” 齐蓁蓁点头，“我觉得差不多吧，可惜，不知道以后能不能见到这本书了。” 云氏愣怔了一下，“能不能看到无所谓，反正蓁蓁已经把里面的东西都记住了。” 这话算是一个小小的试探，云氏虽然愣了一下，可神色并没有太大的变化，也就是说，她没那么在意长平侯府了。 “娘，我们商议个事儿，你说杏花村那片杏林，我们出钱买下来如何？”齐蓁蓁把心里琢磨的事儿说了出来。 “野杏林？”云氏眉头轻轻皱起，不理解女儿为何会有这样的想法。 “回头在杏林边上盖个庄子，以后可以住过去赏景啊。”齐蓁蓁有些兴奋，“除此之外，还可以嫁接上甜杏子，当水果吃，做蜜饯，做果脯都可以，杏核还能当坚果吃。” 各种吃，云氏能理解，可不理解的是，为什么还要盖庄子，自家隔着那杏林也没有多远啊。再一个，杏子伤人，吃个意思意思就行了，哪里还要为了吃杏子买那么一大片杏林？也太浪费了！ “蓁蓁想吃杏子，以后下来了常常买点儿就是了。”云氏温柔的道，“实在犯不着为了吃杏子这么大费周章。” 她是想吃杏子吗？才不是呢，她是想杏子变成钱。 “娘，你听我说，我们现在也没什么傍身的产业，我是想着买下这片杏林，做果子的营生。”齐蓁蓁慢条斯理的说，“盖上庄子，这生意成了，也好雇人打理着，将来咱们离开这里也不会耽搁什么。等以后银子足了，挨着杏林再买上一些良田佃出去，咱们也好多一份进项。” 进钱的庄子，以前云家有好几处，后来，后来都不是云家的了。 女儿想的周到又长远，可云氏并不想女儿家费尽心思打理生意。这与进山打猎又不同，生意不是不吭不响就能做的，相反，要八面玲珑的跟各种人打交道。女子太过抛头露面，不论平民还是官家，都会不喜。到时候女儿姻缘…… “蓁蓁，我们现在存了一笔银子了，以后娘会多绣一些绣品，也能还钱，便是供着翊哥儿念书，也足够了。”云氏缓缓的道，“娘不想你太累了。” 齐蓁蓁知道古代的礼法对女人很苛刻，云氏也是担心她做的太过了，影响以后的终身大事。 可对齐蓁蓁来说，没有什么比让云氏还有齐翊过上好日子的还大的大事了。 “娘，我现在才十一，哪里就要担心那么多事儿？”齐蓁蓁撒娇，“翊哥儿念书有天赋，可有时候光有天赋不成，有多少举人因为没有门路一直赋闲在家？若是发奋读书只是为了赋闲在家，那我宁可翊哥儿不念书。” 云氏不知道做官还有这么一层。 她以为读书好，科举出头，就可以做官了。 “我们吃喝不愁，可若是翊哥儿做官需要打点的话，怎么办？”齐蓁蓁又补了一句。 “就没有不用打点的吗？”云氏喃喃问道。 “不是没有，而是太少。若是遇不上……难不成我们要用翊哥儿的前程做赌吗？”齐蓁蓁又道，“这样吧，娘，你给我做一身男孩子衣裳，以后出门，我做男孩子打扮可好？这样的话，就不会有人说什么闲话了。” 云氏想不出什么好法子来，又知道女儿是个有打算的人，只能依着她了。 这事儿云氏算是答应了，齐蓁蓁很欢喜，若非这会儿天黑了，她都想立马去宋家了。 第二天早晨吃过饭，齐蓁蓁就兴匆匆的往宋家跑，还没忘了给宋明月捎上布偶小兔子。 宋家也才吃过饭，正在收拾碗筷，宋奶奶还问齐蓁蓁吃过了没有，没有给她热点饭。 “宋奶奶，你不用招呼我了，我找里正爷爷有事儿说。” 宋里正领着齐蓁蓁去了堂屋，“你这丫头，一大早的猴急猴急的，有什么重要的事儿？” “里正爷爷，村里准备把杏林卖了？我想着买下那片杏林，不知道成不成？”齐蓁蓁一脸期待。 宋里正沉吟了会儿才开口，“按理说，只要能出的起银钱，就成。可蓁蓁啊，咱们两家交好，爷爷不能坑你，那可是四十多亩地呢，就算我跟你按着四十亩算，那也是八十两银子啊。八十两足够买十几亩良田了。不妥，不妥。那些地，就算是把杏树都刨了，也都是不能种庄稼的地，你可不能光听着四十多亩就动心思了。” “里正爷爷，我要的就是杏树，怎么会刨了呢？你放心，我是仔细考虑过之后才做了这个决定的，并非是一时兴起，里正爷爷只管说卖不卖好了。另外，我记得坡下有一大块儿空地，到时候能不能也划给我？”齐蓁蓁认真说道。 “蓁蓁啊，你当真？”宋里正还是有点儿不相信，卖杏林这事儿，每年冬天都会拿出来说一说，可每次都无人问津，老生常谈多少年了，这突然有人买，里正怎么看怎么觉得不对劲儿。特别是买家还是他看好的齐蓁蓁，私心里，他不愿意她银子打水漂。 可齐蓁蓁坚持，宋里正能说的都说了，最后只好同意。 叫了村里几个有名望的老爷子来，在他们的见证下，立了契约，杏花村的杏林正式归齐蓁蓁了，收银八十两。 第46章 温泉山庄 “唉，你这丫头。”宋里正一边儿收银子，一边儿叹气。 “里正爷爷，这杏林可是宝贝，以后可是能赚钱的。”齐蓁蓁玩笑似的说，“里正爷爷要不要入个干股等着拿钱？” 宝贝？什么宝贝？他们杏花村世代守着这杏林，真要是宝贝，真要能来钱，还能便宜了这丫头？宋里正把齐蓁蓁这话归为笑谈，没有理会，在门口偷听的宋明月忍不住了，“蓁蓁你别伤心，爷爷不入股我入，我攒了二两银子，都拿来入股。” 宋里正想呵斥宋明月两句，又觉得不好，银子是小孙女自己一点儿一点儿攒的，他是长辈也不能干涉。 “那到时候你可别哭鼻子。”宋里正不紧不慢的说，“到时候爷爷可不管你。” “哼，那等我跟蓁蓁到时候赚了大钱，爷爷你也被眼馋。”宋明月气呼呼的道，说完，把装着碎银子的荷包塞到了齐蓁蓁手里。 齐蓁蓁感动宋明月的心思，这丫头肯定没想着怎么赚钱，不过是在门口听了她爷爷的话，觉得杏林肯定会砸手里，为了叫自己少损失一些，这才把自己的私房钱贡献出来了，这份情谊，真叫她感动。 “明月，你放心，我们肯定会赚钱的。”齐蓁蓁牵着宋明月的手，一脸坚定。 宋明月确实跟齐蓁蓁所想的一样，赚不赚钱的是其次，她就是想着帮着好姐妹分担一点儿。她知道齐蓁蓁的银钱都是进山打猎赚来的，看着简单，可她娘说，进山打猎那就是搏命，一不小心，连命都丢了。这么不容易赚来的银钱，她要帮着分担点儿。 “蓁蓁，你送来的辣白菜真好吃，我就着吃了三大碗米饭呢，吃撑了，肚子胀，晚上我娘一直给我揉肚子，我才舒服了一些。”宋明月悄声说，毕竟这事儿不光彩。 齐蓁蓁被她逗笑了，“好吃你也不能敞开肚皮啊，小心吃腻了。” “才不能吃腻呢，已经快没了……”宋明月垮着脸。 齐蓁蓁吃惊，“两坛子，不过才两顿饭，你们，你们都吃了？” 宋明月嗔了她一眼，“哪里会这么夸张，吃了大半坛子吧，大堂姐不是有身子了么，最近什么东西都吃不下，我奶还有我大伯娘琢磨着辣白菜口味独特，说不准我大堂姐也爱吃，天不亮就打发我大伯抱了一坛子往大堂姐那儿送了。” 原来如此，齐蓁蓁笑笑，孕妇口味独特，说不准真爱吃。 “我家还有很多，你爱吃，我再给你搬一坛子过来。”齐蓁蓁笑笑，“只要有大白菜，你想吃多少我能做多少出来。” “蓁蓁，你最好了。” 姐妹情深之后，齐蓁蓁揣着地契离开了宋家，现在这杏林人人嫌弃，以后肯定会是下金蛋的母鸡，到时候肯定有很多人会后悔的。 开春之后，要给杏树箭枝条，还要刨掉一些杏树，杏林里的杏树长的太密，不利于结果。对了，要寻会摆弄果树的人，还要去寻用来嫁接的大甜杏树枝。林林总总的事情，一大堆。 万一找不到果农…… 齐蓁蓁猛摇头，怎么会找不到呢，她都做好打算了，绝对不允许这情况出现。 这一切，都被人一一记下，送到了顾斯年手里。 入冬了，护国公脸上的笑容比往常多了一些。不为别的，就为孽子最近一直老实待在府里。虽说坊间关于他跟钱元宝的流言一直没有消停，可因为两人不腻在一块儿，那些盯着他府上的同僚们也不能拿着这事儿说话了。 “世子呢？”护国公顾长卫问身边的长随。 “给夫人请安之后就回院子了。”长随恭敬的回道。 “走，去世子院子转转。”顾长卫想着自那日怒骂了小儿子之后父子俩在没见面，这会儿竟然有些惦记起那小子了。 顾斯年坐在窗前的榻上津津有味的翻看着从杏花村传来的信儿，脑海中把那干巴巴的话转化成生动的画面。 “世子爷，国公爷正往咱们院子来。”顾青得了小厮汇报之后，没敢耽搁，赶紧告诉顾斯年。 顾斯年缓缓的把手里的信折起收好，拿了本兵书翻看起来。 顾斯年书看了有一刻钟了，人还没来，他抬头看顾青，顾青点点头，掀开帘子出去了，片刻人又回来了，脸色不太好，“国公爷去大少爷那儿了，是大少爷那边儿来人请的，说是寻着什么宝贝东西了。” 顾斯年脸色晦暗莫名，自嘲的笑了笑，他这个大哥就跟他爹后院争宠的女人一般，最喜欢从他这里抢人，不过，随他怎么样了，他不在乎。 知道他爹不会过来了，顾斯年又拿出信来，慢慢的看。 十几页纸看完之后，顾斯年提笔写字，洋洋洒洒写了一张，吹干墨迹，递给顾青，“这上面的事儿你找人做了，要做的自然。” 顾青收好之后，亲自去安排人做了。 顾斯年觉得无聊的很，换了一身衣裳出门找钱元宝。 出了国公府的大门，顾斯年觉得空气都清新了不少，翻身上马，往城外飞奔而去。 钱元宝会享受，京城外三十里外的齐鸣山上发现了好几处温泉泉眼，这小子消息灵通，第一时间把整座山都买下来了，建了一片庄子，把所有的泉眼都纳入其中，弄了个温泉山庄，一落雪，那货就搬到庄子上住了。 山庄外头停了一溜儿的奢华马车，钱元宝这会儿肯定在乐呵的数银子。 山庄建的精致，颇有几分江南那边儿的园林味道，在一种粗狂的北方建筑里很扎眼，也很受欢迎，特别是那些官家小姐跟夫人。就是那些大老爷们，会享受的也爱往这儿跑。 好吃好喝又有乐子，吃饱喝足玩儿够再泡个温泉，天底下还有别这更惬意的事儿了吗？ 旁人进门又要登记，又要出示卡片的，到顾斯年这儿，什么都不用，这张俊脸就是通行证，笑话，他们主子在这位跟前都是小意讨好的，他们不得好好伺候着？万一惹得人不满意了，差事哪儿能保得住？ 第47章 路见不平 轻车熟路的，顾斯年直奔温泉山庄最里面的院子，也是最奢华的院子。 现在是冬季，山庄里却温暖如春，挥金院里奇花异草争相斗艳。顾斯年有一次皱眉，他说了好几次了，叫钱元宝把院子的名字改一改，这般暴发户的名字，跟温泉山庄的雅致格格不入。那厮嘴上应着，却一直无动于衷。 “阿年，你怎么来了？”钱元宝从银子堆里抬起头，一副惊喜的模样。 “自然是有事儿。”顾斯年抿着嘴，面无表情。 钱元宝抬手摸摸自己的脸，他就喜欢笑，和和气气的笑，叫人看了如沐春风想要接近，可好友却总是板着脸，一副你们都欠了我钱的模样。即便是如此，别人也都说顾斯年好看，是大凤第一美男。好不服气哟。特别是这第一美男，对这称号还有几分厌恶。 “怎的，国公爷又给你气受了？”钱元宝站起身，展开手中的折扇，骚包的摇了起来。 大冬天的用扇子，得，顾斯年也懒得说他。 “我记得你有一处庄子，庄子上种的都是果树，每年送来的杏子又大又甜，好吃的很。”顾斯年说道。 钱元宝点点头，不太明白顾斯年的意思，这是想吃杏子了？这会儿可是冬天，他再有本事，也不能叫杏树冬天结出杏子来讨好顾大爷啊。 “你若愿意吃，杏子下来，我叫人多送点儿去国公府上。”钱元宝琢磨了下说道。 “不用，我不要杏子，要杏树枝。” 钱元宝张大嘴巴，有些吃惊，这是受了什么刺激了，不吃果子吃树枝？ “阿年，树枝可不好吃，干巴巴的，嚼不动，还能把嘴巴戳破了，你这是何苦呢？”钱元宝苦口婆心的劝着。 顾斯年跟看傻子似的看着钱元宝，他说他要杏树枝，又没说吃树枝，他又不是傻子，去啃树枝。 “收起你的想象力，书上说，野杏树要长出甜美的杏子，要用甜杏的树枝做嫁接。”顾斯年薄唇抿着，简单的解释了一下。 钱元宝松了口气，不是就好不是就好。 “你庄子上有野杏树？”钱元宝随口问，他不记得他有哪个庄子种了果树啊？ “朋友所托。” “行，回头我叫庄头去你府上，你有什么需求只管说。”钱元宝豪气的说道，几根树枝而已，没什么。 顾斯年眼神儿闪烁，虽说他叫顾青去寻经验丰富的果农了，可哪儿有比钱元宝庄子上的果农经验更丰富的？几百亩的果园打理的井井有条，种出来的果子味道也鲜美。不如…… “你庄子上有经验的果农有很多？”顾斯年神色平淡，就跟话家常似的随意问道。 “那必须的啊，果园的管事相当有本事，有一年爷随口说想让水蜜桃晚点儿熟，他就办到了。厉害吧，往年九月底水蜜桃就没了，那年我十月底还吃着刚从树上摘下来的水蜜桃呢。”钱元宝得意的夸赞。 “借我一用可好？”顾斯年手指在桌上有规律的轻轻敲着，眼角的余光瞥了钱元宝一眼。 好友难得开口，钱元宝当然要给面子了，“什么借不借的，咱们两个还用这么见外吗？我的就是你的，随你使唤。” 外头端茶的小丫头没头没尾的听了这么一句，心中无限感慨，世子爷是长的好，可再好也是男人，她家少爷怎的就看上个男人了？瞧少爷那宠溺的语气，这是把世子爷放在心尖上疼爱啊。 因为温泉的缘故，屋里很热，顾斯年来的时候穿了不少衣裳，这会儿热的脸都红了，鼻尖额头都冒了一层薄汗，钱元宝见状，嘟囔道，“热你不知道脱衣裳？” 小丫头推门的手又缩了回来，她这会儿进去肯定坏了少爷的好事儿，到时候怕是要被迁怒，还是等等的好。 顾斯年并没有在钱元宝这儿多待，随便聊了两句就离开了。 门口的小丫头看着顾斯年的身影，心里开始嘀咕，夸赞女子漂亮，都爱用花容月貌，面若桃花这些词儿，可她觉得，世子爷也担得起这些词儿。面上薄薄的一层红晕，可不就是面若桃花，鲜明生动，也不怪她家少爷被迷得晕头转向了，她要是个男人，看到这样精致的人儿也挪不开腿。 顾斯年没有直接回国公府，在外头漫无目的的转着。 路中间围了一堆人，把路挡的严严实实的，走不过去。 人群里各种吵杂的声音，顾斯年丝毫没有兴趣，他从来不是个爱管闲事的性子。 “揍，给我使劲儿揍，死了小爷担着，叫他知道跟爷最对的下场是什么。” “别，别打了，董爷，我跟你走就是，再打下去，会出人命的。”肉柔弱肉的声音哀求着。 董爷？顾斯年已经转身走了两步，听到这个名号，站住了脚，折身往人群里挤。 那副嚣张的嘴脸，果然是他知道的董爷。 威风凛凛的站在那儿，指挥着一群家丁打人。 被打那个一边儿护着头，一边儿寻机还手，还有个哭的梨花带雨的柔弱的小姑娘。 顾斯年直接上手，三脚两脚把那些家丁踢到了一边儿，伸手扶了一把挨揍的小子。 打在身上的拳头突然没了，张小牛下意识的放下护着脸的手，脸上虽说还是挨了几拳头，并不影响辨认。顾斯年认出这个人挨打的人是谁，同样，张小牛也认出了顾斯年。 不等两人说话，刺耳的声音响起，“哟，今儿个太阳这是打哪边儿出来了，世子爷不做兔儿爷倒是当起了路见不平的英雄了？” 围观的人哄然大笑，打量着顾斯年的眼神儿也都肆无忌惮起来，反正这里这么多人，这世子爷就算生气，要找的也是起头的，扯不到他们身上。 顾斯年眉头轻轻皱了一下，董焕是大哥顾斯雅的亲舅舅，董姨娘虽然没了，可临死之前托父亲照看她弟弟来，故而，国公爷一直对董焕十分宽容照拂，有国公府当靠山，董焕一直很嚣张。董焕一直觉得是顾斯年娘俩抢了他姐姐的位置，心中十分仇恨顾斯年，这会儿撞上了，自然要奚落一番。 第48章 你以后跟着我吧 “所为何事？”顾斯年不理会董焕的叫嚣，扭头问张小牛。 张小牛指指董焕，又指指边上站着的姑娘，“我路过这儿的时候，这姑娘喊救命，那么多看人闹的人都无动于衷，我看不过，就上前制止，然后……” 被打了。 张小牛觉得有些丢人，他一直以为自个儿身手了得，结果被打的有些狼狈。 顾斯年缓缓抬头，盯着董焕，也不说话，就那么盯着。 董焕被那平静的眼神儿盯得毛骨悚然，明明他这边儿人多，明明他占上风，可他心里没来由的就有些害怕。 “都愣着干什么？”董焕朝家丁怒喝，“世子爷想当英雄，那也得看看他有没有这个本事。” 董家的家丁见惯了主子的跋扈，东家又有国公爷护着，这些家丁张扬的很，大家都知道国公爷不喜世子爷，喜欢的是董家的外甥，那他们做什么要怕世子爷？ 七八个家丁张牙舞爪的往顾斯年这边儿扑，张小牛大惊，“世子爷，双拳难敌四手……” 顾斯年嘴角轻轻翘起，勾起一抹不屑，“可愿意随我一起收拾了这些败类？” 哪个男子没有英雄梦？张小牛本来就是路见不平，结果没打过，心里也窝着火，这会儿有了帮手，帮手的身手好像更厉害一些，他有什么不愿意的？ 两人背对站着，迎上了扑过来的董家家丁。 不过是些乌合之众，顾斯年还真没看在眼里，他自幼习武，这些人又怎么能是他的对手。 不过片刻功夫，董家的家丁全在地上打滚哀嚎。 董焕往后了退了一步，警惕的瞪着顾斯年。顾斯年一步一步逼近董焕，董焕退无可退，嗓音打着颤儿，“顾斯年，姐夫可是答应姐姐护着我的，你要是敢动手，那就是跟姐夫对着干。你原本就不讨喜，再对着干，你这世子之位还能保住吗？” 一个姨娘的小舅子都敢这么威胁，可见护国公心偏的有多厉害。 “是吗？那我就看看，我动了你，我这世子之位会不会丢了。” 说话间，董焕惨叫一声，一条胳膊软绵绵的耷拉在身侧。 地上哀嚎的家丁们听到这惨叫，打了个激灵，顾不得身上的疼，忍着爬起来去查看他们主子的情况。胳膊被折断了，他们这些奴才只受了皮外伤，主子却是连胳膊都断了，回去了还不得被老太太给打死？ 如此一想，这些人反倒升起了斗志，若是他们能折了顾斯年的一条胳膊，也算是将功折罪了。 “继续打，奉陪，你们少爷的胳膊耽搁的时候长了……”顾斯年说的意味深长，“这会儿赶紧去找个好郎中，说不准还能保住呢。” 顾斯年也不能跑了，还是他们少爷更重要一些。 兵分两路，一路抬着董焕往家跑，一路去请郎中。 董家的恶棍被护国公世子给收拾了，围观的百姓结结实实的看了一场好戏，这世子爷身手不错，英勇的很，这样的人真的事儿兔儿爷吗？很多人心里都这么琢磨，不过，人不可貌相，这事儿还真不好只凭身手就下结论。 顾斯年才不管这些人心中怎么想呢，掸了掸身上的袍子，准备离开。 张小牛才来京城没几天就得罪了地头蛇，这会儿想起来也有些怕了，这世子爷不怕地头蛇，身手还不错，有他护着，往后才能不怕地头蛇。他来京城还没闯出名堂来呢，不想就这么灰溜溜的回去。 所以张小牛跟上了顾斯年，两人谁都没管那个被救的姑娘。 那姑娘痴痴的看着顾斯年的背影，可身为女子，不能不要脸不要皮的跟上痴缠人家吧。 “你跟着我做什么？”顾斯年慢条斯理的问道。 “我在酒楼当跑堂，今儿个歇息就出来逛逛，没想到遇见这样的事儿，我头脑一热就冲了出去，得罪了那姓董的，世子爷身份尊贵，姓董的奈何不了你，可我一介草民，到时候那姓董的满腔怒火，还不都得发泄到我身上？”张小牛苦着脸说道，“我们好歹也算相识，你不能不管我吧？” 好歹，他还照顾过他呢！ 顾斯年停住了脚步，脑海里浮现出齐蓁蓁的模样，这小子跟那丫头很熟悉…… “那你以后跟着我吧。”顾斯年脚步没停，淡淡的说道。 酒楼跑堂跟世子爷身边的人，不用人说什么，张小牛也知道怎么选择。 “我看你会一些拳脚功夫？”顾斯年问。 张小牛很兴奋，“会一点儿，我二哥还有蓁蓁教的。我学了一套拳法，现在还不熟练，等熟练了，会更厉害。” 蓁蓁？叫的可真亲密。 “你以后不能叫她蓁蓁，要叫齐姑娘。姑娘家的名声很重要，齐姑娘还未婚嫁，你要注意一些。”顾斯年认真的说。 不能叫蓁蓁？张小牛有些纳闷儿，可又觉得顾斯年说的有道理，毕竟他二哥平日里都是齐姑娘齐姑娘的叫的。 “世子爷说的对，我以后会注意的。”张小牛大大咧咧的应了。 “以后要自称属下。”顾斯年又纠正了一个错误，他倒是不在意称呼，可以后张小牛跟在他身边，面对的不光是他一个人，称呼上要是有僭越，会引起不必要的麻烦的。 “世子爷，我想给家里写封信，告诉他们我现在不做跑堂了。”张小牛兴奋的开口，“可我不知道怎么才能把信送到我哥哥们手里。” 他不光想给哥哥们写，还想给齐蓁蓁写，他要告诉齐蓁蓁，他跟在世子爷身边了，世子爷英勇又厉害，他跟着他，将来肯定也会有大出息的。 少年心思浅，所思所想都写在脸上了，顾斯年有些愣神，小的时候，他跟张小牛很像很像，想做什么，想要什么，全都写在脸上，他盼着他爹看到，可每次都是失望，失望的次数多了，他慢慢就变得冷漠了，叫人摸不透他的想法。 “你写吧，写好了我叫人给你送回去。”顾斯年淡淡的说道，“跟在我身边，要学的东西很多，还有你的身手也要磨砺。你若是没有天赋，到时候我会留你在府里当个小厮，你若是有本事，日后自是我去哪儿你去哪儿。” 第49章 国公爷的怒火 进了国公府，张小牛的眼睛都不够用了，京城繁华，这也太繁华了吧？ 看顾斯年目不斜视的，张小牛也收了心思，他现在是世子爷的人，可不能表现的太没见识了，不然丢的是世子爷的脸。 不断有丫鬟跟小厮向顾斯年行礼，行礼过后，偷偷打量张小牛。 感受到了那些视线，张小牛用力挺了挺胸膛，让自己看起来跟世子爷一样威严。 面生，不是府里的人，世子爷这是从哪儿弄了个少年？一脸蠢样儿。不少人心里这般嘀咕，回头要打听打听这少年的身份，别到时候犯了世子爷的忌讳。 顾斯年带了个少年回府的事儿很快传到了顾长卫耳中，想着属下先前的汇报，消停了两天又出门去找钱元宝，顾长卫心中就怒火熊熊，现在又不吭不响的带了个少年回来，这个不孝子是要气死他吗？ 顾长卫憋不住了，腾的站起身，大跨步往外走，今儿个他非得打的他老子娘都认不出来。 顾斯年领着张小牛去了书房，好让张小牛写信。 可那小子挠挠头，说他不识字。 顾斯年乐了，刚才还念叨着写信，弄了半天连字都不识，还真是…… “世子爷，要不您帮属下写？”张小牛腆着脸求人。 这要是旁人，哪里敢说这样的话？张小牛初来乍到，规矩什么的都没接触，自然是想到什么说什么。不过是写个信而已，且张小牛跟着他之后是应该告诉家里一声，免得他家人不知道，来京城之后找不到人着急。 铺纸研磨，顾斯年提笔站在书桌前，眼皮抬了抬，“说吧。” 张小牛絮絮叨叨，想到什么说什么，一封信毫无章法，甚至还夸大其词他如何如何路见不平，偶遇世子爷，世子爷觉得他身手不错，起了爱才之心，要将他带在身边，让家人等着他建功立业有大出息，把家人都接到京城享福，如此云云。 顾斯年没能忍住笑，一边儿笑一边儿继续帮忙写家书。 顾长卫进来的时候看到就是的儿子跟他身边的少年笑意妍妍的模样，若是儿子身边站着的是个娇俏的丫鬟，顾长卫肯定乐的去给祖宗磕头，可现在，顾长卫杀人的心都有了。 一把扯下腰间的马鞭，一鞭子抽在了书桌上，厚重的黄花梨木的书桌竟是被顾长卫一鞭子给抽成了两截。 可想而知，这一鞭子蕴含的力道，若是抽在人身上，怕是连命都没了。 “父亲。”顾斯年冷冷的盯着顾长卫，“不知道儿子又做了什么事情惹了父亲恼火？” “你还有脸问？才消停了几天你就迫不及待的去找那钱元宝，一个大男人穿的跟孔雀开屏似的，跟个娘炮似的，你到底看上他什么了？”顾长卫喘着粗气责问，“一个钱元宝不够，你还明目张胆的带了人回来，你不要脸，老子还要脸呢！” 张小牛？ 呵，他明明什么都没做，可他爹却从来不信他。 顾斯年的心彻底了冷了下来，“如父亲所愿，钱元宝太娘炮了，儿子便换个英武的回来。” 说完拉了一把张小牛，让两人之间的距离更近。 顾长卫怒，手腕一甩，鞭子又扬了起来，这次鞭子是朝着张小牛甩的。 顾斯年一个转身，后背对上了顾长卫的鞭子。 到底是自己的种，再气也不能要了人命，手上的力道卸了大半，鞭子却还是结结实实的抽到了顾斯年背上。 一脸无措的张小牛只听见顾斯年闷哼一声，又吐了口血出来。 这是什么情况？世子爷喊这人父亲，可这人怎么这般狠心的动手？把人都打的吐血了。 “父亲若是动了他，儿子便与父亲断绝关系。”顾斯年缓缓的转身，眼睛不带一丝波澜的盯着顾长卫。 这一句，又差点儿气的顾长卫吐血，顾长卫脸色变幻，最终狠狠的摔了马鞭，大跨步走了出去。 气死他了，气死他了，他上辈子是造了什么孽，这辈子给给他送了这么个儿子来，这是要活活气死他啊。 顾长卫走了，顾青才匆匆进来，扶着顾斯年趴下。 衣裳都抽烂了，后背触目惊心的鞭痕，血肉外翻，看着可怖的很。 “世子爷忍着点儿，我给您处理伤口。”顾青找了药箱出来，熟练的给顾斯年收拾伤口。 伤在背上，至少在结痂前是不能仰躺了，顾青给顾斯年包扎好了伤口，叹着气说了句，“世子又何必跟国公爷拧着呢，你多解释两句，国公爷未必不信。闹成这样，凭白叫那人看了笑话。” 顾斯年沉默半晌，“我解释的还不够多吗？可他信过吗？” 没有，一次都没有。 顾青也叹了口气，明明是父子，可就跟仇人似的，世子有错吗？别人不知道，他一直跟在世子身边，他知道，世子勤奋好学，无论文还是武，都极为出众，甚至比国公爷亲自教导的大公子都要出众，可…… 国公夫人不美吗？当年号称大凤第一美人儿，众多世家子弟都盯着的才貌兼具的美人儿嫁给了当时还是世子的国公爷，众人眼里的郎才女貌，神仙眷侣！事实上却是一对怨偶。 国公夫人的热情一点点被浇灭，有了世子之后，跟国公爷更是同床异梦。 其中恩怨，外人根本就摸不清楚。 “顾青，你带小牛下去，好生教导，他有习武的天分，莫要埋没了。”顾斯年疲惫的吩咐，“待他都学好了，再把人带回来。小牛，你的信我记着内容，回头再给你写一封，你放心吧。” 顾青虽不知张小牛是何来历，可世子既然带回来了，那便证明他是可以留在身边的。 “属下领命。” 顾斯年这边的动静自是瞒不过国公夫人，美艳的国公府夫人坐在榻子上，垂手落泪，“他，他怎么就能么狠心？” “娘，莫要哭，是儿子不孝惹了父亲恼火，儿子以后一定谨言慎行，不再惹父亲动怒。”顾斯年安慰国公夫人秦氏。 “你还不够谨言慎行吗？”秦氏捏着帕子擦了擦眼角，“都怪娘，是娘连累了你。你若不是从娘肚子里出来的，哪里还用受这些气？” 第50章 合伙儿 顾斯年抬手给秦氏擦了擦眼泪，“娘，你别哭，以后咱们过咱们的日子，他们过他们的日子。我会努力叫娘过的风光的。” 秦氏叹气，“娘这辈子就这样了，就盼着你好好的，遇到个好姑娘，娶妻生子。别的娘什么都不指望了。” 顾斯年脑海里突然就冒出了齐蓁蓁身影，他笑着摇摇头，这算什么，两面之缘，小姑娘救了他一命而已。他关注她，也是因为救命之恩。至于她娘说的，他的好姑娘，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能遇到呢。 “娘，我今儿个在外头遇见董焕了。”顾斯年把今儿个在外头的事儿全部告诉了秦氏，“董焕的人就算接起来，以后也是个废人了。” 秦氏冷哼，“一个姨娘的亲戚，算不得什么正经亲戚，偏你那个糊涂爹拿着他们当正经亲戚走！至于世子之位，阿年，你放心，这位置是你的，谁也抢不去。我倒是看看你爹能还真能拉下脸，为了个姨娘的儿子让国公府成为众人眼里的笑话。” 什么世子之位，顾斯年一点儿都不稀罕，可这世子之位，不光是他的脸面，也关系了他娘的脸面，既然如此，那他自然不能拱手让出了。以前他不计较，以后…… 顾斯年眼神冷了冷，至少他要好好护着他娘。 张二牛揣着张小牛的信到了齐家。 “齐姑娘，小牛写信回来了。我们兄弟几个都不识字，烦请姑娘帮忙念一下。”张二牛有些不好意思。 齐蓁蓁拆开信愣了一下，这字跟字帖有的一拼了，气势十足，小牛这是从哪儿找了个人代笔？能写这么一手好字的人会给小牛在一块儿做事儿？ 往下看了看，信中提到了世子爷，再一看，世子爷是顾斯年。齐蓁蓁有些懵，当初她救回来的人居然是这么高贵的身份。还有张小牛，以后跟在顾斯年身边，这算是大造化吧？ 把心中所写的内容复述了一遍给张二牛，张二牛一脸兴奋，“这小子，行啊，这可比在酒楼做工体面多了。” 齐蓁蓁也为张小牛高兴，张小牛一心想闯出个名堂来，跟着身份显赫的人，还真不用愁。那句宰相门房七品官的话还是有一定道理的！只要小牛不犯错，将来说不准还能捞个小官当当呢。 “齐姑娘，我先走了啊，回去叫着我大哥三弟，给我爹娘唠叨唠叨去。他们去的时候最放心不下小牛了，这会儿小牛有出息，他们知道了肯定高兴。”说完，张二牛就匆忙走了。 齐蓁蓁把人送到门口，转身回家，把这事儿跟云氏说了。 “姓顾？”云氏又问了一遍。 齐蓁蓁点点头，“是的，叫顾斯年。” “护国公府的世子爷。”云氏神色淡淡。 齐蓁蓁眼睛一亮，“娘对京城的世家很了解？” 了解吗？云氏心中给了肯定的答案，了解。跟齐天明之前，她经常听她爹娘说起京城的世家情况，跟了齐天明之后，她着实被齐天明捧在手心里宠了几年，有什么事儿，齐天明也愿意在她耳边唠叨。护国公府的事儿，他知道很多。而且她还知道，当家夫人有意想跟护国公府结亲，至于是相中了哪个公子，这就不得而知了。 “娘哪里会了解啊。”云氏抿嘴笑笑，“不过是顾姓的世家，家中公子封世子的，就那么一家而已。问这些有什么用，跟怎么又没什么关系。不过小牛还真是好运气，护国公府是武将出身，身为世子，将来肯定要上战场磨砺，小牛将来若是立功了，张家还真能光耀门楣。” “上战场打仗，这个征兵有什么区别？张二哥也打仗来，不也没有立功吗？”齐蓁蓁道。 “那怎么能一样呢，多数被征兵去的百姓跟炮灰没什么区别。可跟在世子爷身边就不一样了，都是上过多次战场有经验有身手的，小牛跟他们待在一块儿，安全上至少有保障了。”云氏解释，“而且世子爷上战场，立功机会多，相对来说，小牛的立功机会也多了。你不是说，心里说世子爷让人磨砺他一番吗？那就是叫他去学本事的。” 听了云氏的话，齐蓁蓁心里有数儿了，世子爷上战场那是镀金的，虽说是打仗，可身边也是有人保护的。这样挣来的军功？呵呵…… 不过这些跟她又有什么关系呢？ 还是赶紧想法子看能不能弄到甜杏子的树枝才好，她托了里正帮忙打听，到现在还没什么信儿呢，开春的时候要是不能嫁接，杏林可真就砸手里了，她之前打算的好，真正实施起来可比想的难多了。 “娘，我去李山嫂子家一趟。”齐蓁蓁想起李山现在做的是货郎，走村串巷的，见多识广，说不得能帮上忙。 云氏嗯了一声，再抬头就不见人影儿了，她苦笑着摇头，打她病好了之后，女儿就跟变了个人似的，什么都能担的起来，能干的很。再想想世家小姐，双手不沾阳春水，做什么都有人伺候着，便是她都是被爹娘娇养着长大的，身边儿有丫头使唤，有嬷嬷伺候…… 那边儿李山媳妇见齐蓁蓁来了，热情的把人拉到炕上坐着，她正好有事儿想找齐蓁蓁商议，念头才起来，人就来了。 齐蓁蓁说了来意，李山媳妇打着包票就应下了，“叫你山子哥多留心点儿。蓁蓁，嫂子有事儿想跟你商议商议。” “什么事儿嫂子直说就成。” “镇子上的杂货铺现在生意越来越好了，你山子哥的营生越来越不好干。”李山媳妇叹气，“以往入冬了，是货郎的旺季，一个月下来能赚一两多，可今年，才赚了半两银子。” 齐蓁蓁以为她是诉苦，便安慰了两句。 李山媳妇话一转，也没拐弯抹角，“蓁蓁咱们合伙吧，合伙做生意。” 合伙儿？ 齐蓁蓁愣了下，他们有什么好合伙的？ “嫂子说笑了，我也就进山打个猎，这怎么合伙啊？” “谁说打猎的事儿了。”李山媳妇嗔了她一眼，“我是说辣白菜的事儿，咱们合伙卖辣白菜！” 第51章 生意火爆 做辣白菜只是因为爱吃，齐蓁蓁还真没往这上面琢磨过，转念一想，前世不就有很多卖辣白菜的小店嘛，只要口味不错，生意都很火爆。 “你看，你做了之后，让你山子哥走村串巷去卖，冬天里能吃的菜就那么几样，翻过来覆过去的吃，早就吃腻歪了，咱这辣白菜味儿好，还愁卖不出去？”李山媳妇很兴奋。 “嫂子，我回去琢磨琢磨，要是可行的话，咱们就卖。”齐蓁蓁没有直接应下。 对李山媳妇来说，没有直接拒绝就很好了。在她眼里，齐蓁蓁是个有眼光的人，这事儿十有八九能成。 回家之后齐蓁蓁就跑齐翊屋里了，找了石板跟炭笔出来，写写算算，一棵白菜一般是四斤左右，能出两斤的辣白菜，一棵白菜一文钱，各种配料虽然很多，但主要的也就是糯米粉跟辣椒粉还有细盐，至于别的，用的数量有限。算下来，一斤辣白菜的成本差不多两文，卖四文钱一斤就能净赚两文，虽说赚的不多，可若是生意好，积少成多，也是不少钱了。 如此看来，这生意值当做。 能赚钱，齐蓁蓁就很有动力，一刻都没有耽搁又去了李山家里。 跟李山媳妇一合计，这事儿就定下了。 两人又琢磨了会儿，最后决定辣白菜不论斤卖，论份卖，用竹筒装了，一份差不多半斤，卖四文钱。 李山去砍竹子做竹筒，李山媳妇帮着齐蓁蓁收拾白菜，最重要的酱汁则是齐蓁蓁自己弄，这也算是商业机密了，当然要好好保密了。 算上云氏，四人忙活了一天，终于在傍晚的时候做了两百斤辣白菜出来，齐蓁蓁家地窖里的大白菜也去了将近一半。 一斤辣白菜装两份，两百斤就是四百份，若是都能卖出去，那就是一千六百文，一斤成本两文钱，净赚一千二百文，两家对半分，一家就是六百文啊。 李山媳妇眼睛闪闪发亮，激动的握着齐蓁蓁的手，“蓁蓁，你山子哥以前半个月才能赚这么些，这一天就出来了。攒上几个月，我们家就能翻新房子了，明年开春也能送虎子上学堂了，我爹娘再也不用担心我跟着山子吃苦了。” 如果能卖出去，一个冬天确实能赚不少。 李山媳妇很有信心，“这辣白菜口味特别，又下饭，肯定很好卖的，咱们舍出一坛子辣白菜来，带上双筷子，可以叫他们先尝后买，我才不信尝了他们能不喜欢吃。咱们周围的村子都不穷，四文钱买份辣白菜吃肯定多了去的人愿意的。” 齐蓁蓁对这些不怎么了解，可看李山媳妇说的这么坚定，想着她是土生土长的古代人，对周围的人的消费能力还是有一定的了解的，便收起了心中的那份忐忑，行与不行，明儿个傍晚就见分晓了。 第二天一早，李山两口子就推着改造过的独轮车来了，一层一层的，又做了加宽跟围挡，放辣白菜非常妥当，也不用担心洒了。 “你们就在家等我们的好消息吧。”装完车，李山媳妇兴奋的说道。 “你也去？”云氏有些意外。 “对啊，我陪着山子哥。” 说完，夫妇两个就推着车走了。 “娘，虽说妇人鲜少有抛头露面做生意的，可山子哥在边上，山子哥也不反对，你担心什么？”齐蓁蓁看云氏的表情就知道她在想什么，赶紧解释了一句。 确实，她男人都不反对，她担心什么？ 一头晌，齐蓁蓁跟云氏两个都有些心不在焉，干什么都不自在。晌午头要不是齐翊跑来说肚子饿了，两人连饭都忘记做了。 这几天家里都吃辣白菜，有些上火，齐蓁蓁想了想，去拿了个毛冬瓜，削皮切片，放点儿腊肉片放点儿干虾仁，熬个爽口的冬瓜汤，再蒸一盆米饭就成。 “婶子，蓁蓁。”李山媳妇爽脆的大嗓门远远传来。 齐蓁蓁胡乱擦了把手迎了出去，夫妇两个推着车子快到门口了。 近了齐蓁蓁才看清楚，早晨装的满满当当的车子空了，也就是全都卖完了。 推车推进院子里，齐蓁蓁招呼着人进屋，云氏已经倒好了水，两口子一人端起一碗水咕嘟咕嘟喝了个见底儿。 “哎哟，这一头晌嘴都没闲着，我这嗓子都要冒烟儿了，肚子也咕咕直叫。”李山媳妇抹了把嘴，一脸灿烂的笑。 齐蓁蓁麻利的摆饭，一人一碗米饭一碗汤，一边儿吃一边儿说。 “原本以为要走很多村儿，可这一头晌才走了四个村儿就没东西卖了。”李山媳妇吃两口饭说两句话，“一开始都嫌贵，尝过之后都说好吃，这大冬天的吃萝卜白菜的都吃的嘴里没味儿，谁舍得错过这好吃的辣白菜？” 李山吃的快，扒完了一碗米饭，也插了句话，“一般都是四份五份的买，一般都是一大家子一块儿吃饭，买少了还真不够吃的。” 吃过饭，李山媳妇把钱袋子里的钱都倒了出来，先把本钱数了出来，两眼放光的胡拉着剩下的，“蓁蓁，这些都是咱么赚的啊。” 李山嘿嘿笑，“我还从来没有一天就能赚这么多钱的时候。” “明儿个我们两个再换几个村子，走远点儿路不怕，这东西虽然好吃，可今儿个买了的明儿个不见得能买，错开个几天，再回去卖。”李山媳妇说道。 确实如此，这东西严格算起来不便宜，买四份都能买一斤肉吃了，吃的就是个新鲜，天天吃，不舍得是一会儿事儿，也会吃腻了。 “嫂子想的周到。” 收拾完了，四人又是分工合作，砍竹子的砍竹子，做辣白菜的做辣白菜。 还是照着两百斤来，今儿个做完了齐家的大白菜就所剩无几了。 “我家地窖里还有不少，我娘家也种了挺多，我捎信给我哥嫂，叫他们留出来冬天吃的，其余的全都送来，就按着市价买，光要长的好的，一颗一文钱。”李山媳妇道，“咱们村里家家户户也都种了不少，往年开春的时候吃不完，都用来喂猪了，咱们也可以放出话去，肯定都愿意卖！” 第52章 谈成生意 一天两百斤辣白菜，分工合作，两家人忙活的起劲儿，一天净赚六百文，李山媳妇一天到晚都合不拢嘴。 用完了李山媳妇娘家的大白菜之后，李山媳妇出面在村里收大白菜，一来二去的，村里人就知道两家在合伙做生意了。有说齐家人不安分的，有说他们想钱想疯了的，有说大白菜不就那个味儿么，还能做出花儿来？ 齐蓁蓁向来对这些风言风语不感冒，李山两口子一门心思扑在赚钱上，爱说什么说什么，不耽搁我赚钱就成了。 这些人一边儿酸溜溜的，一边儿往齐家送白菜。齐蓁蓁挑的严格，不好的白菜不要，长得不结实的不要，愿意卖就卖，不愿意就拉到。北地这边儿，冬天什么菜都缺，就是不缺大白菜，这东西又是耐折腾的菜，近处买不到，稍微走远点儿也断不了供应。 有些人家还想拿捏一下，见齐蓁蓁一副无所谓的态度，纷纷收敛。 往年大白菜要么烂了要么喂猪喂鸡的，今年能卖钱，傻子才跟钱过不去。 卖了十多天，生意每天都很稳定，两百斤辣白菜基本上半天就卖完，回来两家人凑一起吃了饭，再做第二天要卖的。 这天半头晌的时候，齐蓁蓁就听见开门的动静，出去一看，李山媳妇回来了，身后还跟着个年轻人。 齐蓁蓁仔细看了眼，竟是个认识的。 那年轻人也一脸喜色，“原来是你。” 来人正是那日在南北杂货铺里卖给齐蓁蓁狼桃种子的小伙计，那日见的时候，还穿着棉布的衣裳，今儿个他身上穿的却是锦缎的夹棉袄子，身上还披了毛皮大氅。 齐蓁蓁把人请进屋，几句话下来，这才知道这小伙计运气好，现在已经是杂货铺的掌柜了。 “不知道林掌柜前来有什么事儿？”齐蓁蓁笑问。 “咱们也算旧相识了，我也不拐弯抹角了，我想跟姑娘谈一笔生意。”林掌柜的笑着说道，“这辣白菜，我想放在我们杂货铺里卖。” 林掌柜的有备而来，三言两语就意图说清楚了。 他想用百两银子买辣白菜的配方。 乍一听，百两银子真不少，可两百斤的辣白菜一天就能净赚一两二钱银子，一个冬天下来也能赚个八九十两了。可方子卖出去了，齐李两家就不能再卖辣白菜赚钱了，除非是急用钱，或者头脑转不过弯儿来，不然谁会同意？ 齐蓁蓁笑，“林掌柜的果然好算计，你们南北杂货铺以后赚个盆钵满盈，我们拿着这一百两银子坐吃山空？林掌柜的觉得我齐蓁蓁会傻到这样啊？” 被挤兑了，林掌柜也不生气，谈生意么，靠的就是谈，又不是说一不二的。 “齐姑娘莫要生气，咱们再商量。”林掌柜一脸和气。 最后，齐蓁蓁终于点头了，方子还握在齐蓁蓁手里，给南北杂货铺供货，除此之外，还可以继续零售，但是不允许大批量的卖给除了南北杂货铺之外的买家。 暂时一天给杂货铺供应四百斤的辣白菜，若是卖的好，整个大凤朝的南北杂货铺都会进货。 大批量进货，按着斤数算钱，四文一斤，一天一结。 两人立了契约，按了手印，一人一份。 为了表示自己的诚意，齐蓁蓁还送了几道辣白菜的菜谱给林掌柜的，至于林掌柜的拿了这菜谱有何打算，那就不关齐蓁蓁的事儿了。 送走了林掌柜，齐蓁蓁拉了李山媳妇坐下，“嫂子，你看这样成么？以后你们从我这儿进货出去零卖，就按着三文钱一斤来。” 李山两口子对视了一眼，成，怎么能不成？比林掌柜的还少了一文钱，二百斤卖完了，他们能净赚一两银子，比一开始合伙的时候赚的还要多呢。 “不过我有一个要求，你们进的货，只能你们两个出去零卖。”齐蓁蓁补了一句，“毕竟，我跟林掌柜的签了契约……” 李山媳妇忙点头，“那是必须的，我跟你山子哥是什么人你还不知道？这辣白菜别说旁人了，就是我娘家人来，我也不能给他们啊。” 这样的话，就不好再白叫李山两口子帮忙做辣白菜了，齐蓁蓁想了想，决定从村里找几个干净利落做活快的妇人来。 跟李山媳妇一说，她很快就推荐了五个跟她年纪差不多的妇人。 一天十文钱，活计也不累，李山媳妇跟人说了之后，五人当天就来了，齐蓁蓁说了注意事项之后，约定她们从明儿开始上工。 打发走了人之后，齐蓁蓁去了趟宋家，宋里正还有宋奶奶不住嘴的夸奖齐蓁蓁，说她是个有本事的，说的齐蓁蓁都不好意思的了，好不容易等到他们说够了，齐蓁蓁才说了来意，问宋婶子愿不愿意过去帮忙，一天十文钱。 虽说里正家过的不错，可谁会跟钱过不去？ 一天十文，一个月就是三百文，贴补家里改善生活够够的。 宋婶子欢喜的应了这事儿。 宋明月可怜巴巴的拉着齐蓁蓁的手，“蓁蓁，我也去干活好不好？” 齐蓁蓁在宋明月耳边嘀咕了一番，宋明月乐的跳了起来，笑得跟花儿似的。 送走了齐蓁蓁，宋明月美滋滋的回了自个儿屋子，不多会儿她娘就跟进去了，“明月，蓁蓁刚才跟你说什么了？” “我先头不是拿了二两银子给蓁蓁么，要入股野杏林，蓁蓁刚才跟我说，二两银子分成两份，一分放在辣白菜上，一份放在野杏林上。每卖出十斤辣白菜，我就有一文钱。现在一天就出六百斤辣白菜，我什么都不做就有六十文钱。”宋明月没瞒着她娘。 于氏大惊，这哪儿是入股，这完全是给明月送钱啊。 一天六十文，一个月就将近二两银子。 于氏没有耽搁，匆忙去了上房，跟二老说了这事儿。 宋里正深深吸了口旱烟，吐出一口烟雾，飘在他脸前，叫人看不清楚表情。 “这是齐家丫头跟咱们明月的情分，这事儿咱们心里记着就成，也不用拒绝，也不用刻意讨好。得来的银子以后都给明月当嫁妆，但是这事儿不能跟旁人说，大房那边儿也瞒着吧。省的他们生出不该有的心思来。” 第53章 小媳妇打的主意 于氏很满意公爹的决定，这事儿怎么看都是对自家闺女有好处的，先不说以后闺女的私房会很厚重，就齐家丫头是个能耐的这一点儿，她都愿意跟齐家交好，愿意让闺女跟齐蓁蓁交好。 第二天一早，于氏跟宋明月吃过饭就去齐家了。 几乎是同时，李山媳妇帮忙找的那五个妇人也来了。 都是一个村儿，低头不见抬头见的，都不陌生，其中一个跟于氏还很熟悉，说话间，齐蓁蓁知道她跟于氏是从同一个村儿嫁过来的，两人平日里走动的也勤快。 齐蓁蓁把要注意的事项都着重又说了一遍，众人都表示明白了，这才指挥他们剥菜切菜用细盐往外腌水分。 李山两口子也推着车过来装头天腌好的辣白菜，装好了之后，李山媳妇执意要一天一结算，把今儿个辣白菜的钱结给了齐蓁蓁。 一下就是六百个钱，干活的眼睛都看直了，这一个月得多少银子啊。 有那藏不住事儿的，觉得齐蓁蓁是个好说话的，大大咧咧的发问，“蓁蓁啊，李山家是在你这儿进货出去卖吗？” 齐蓁蓁点点头，“是。” “能不能让我们家也进货啊？”那小媳妇一脸期待。 齐蓁蓁摇摇头，“那可不成，昨儿个辣白菜的生意已经跟镇上的杂货铺签了契约了，我们家的辣白菜只能供给他们一家，要是违反了契约，要赔违约金不说，还要蹲大牢呢。” “那你还给李山家？”小媳妇追着问。 这话问的就有点儿尖锐了，可齐蓁蓁一点儿都不恼，解释道，“跟李山嫂子家的合作在先，且杂货铺那边儿也同意了叫他们继续走村串巷零卖，但是不许去镇子上卖。” 这么说，那小媳妇没话说了，黑溜溜儿的眼睛转了好几圈儿，脸上渐渐有了兴奋的神色。 齐蓁蓁把这一切都收入眼底，抿抿嘴没有说什么。 晌午下工，五个妇人走了，于氏跟齐蓁蓁说了两句，意思是叫她防着点儿头晌一直问东问西的那个小妇人，这活计毕竟跟杂货铺立了契约了，不光是齐家的事儿，万事都要小心点儿。齐蓁蓁感慨于氏眼光的毒辣，笑着道谢，“婶子放心，我会注意的。” 于氏摆摆手，低声道，“明月那儿，谢谢蓁蓁了。以后蓁蓁有什么事儿只管跟婶子说，婶子能办到的绝不推脱。” “婶子，明月对我好，我自会还她好。你也知道，我在村里住了三年，一个能说话的朋友都没有，明月是第一个对我示好的又掏心掏肺对我好的人。”齐蓁蓁笑眯眯的说。 于氏也不是矫情的人，该说的话都说了，拍了拍齐蓁蓁的肩膀，领着宋明月回家吃饭了。 吃过晌午饭没多久，李山两口子就上门了，轻车熟路的坐下，往腌掉水分的辣白菜上抹酱。 齐蓁蓁说按着干活的人给他们结工钱，被李山媳妇抢白了一顿，说她这买卖才开始做，就跟地主老财似的，他们真要是拿工钱，以后可没脸从她这儿进辣白菜了，卖辣白菜的收入他们就很满足了，才不会为了赚十文钱来干活呢，来帮忙那是两家的情分。 两人说了一会儿，于氏母子还有干活的五个妇人就结伴来了。 头晌最活跃的那个妇人见着李山两口子很是热情，抹酱的时候也一直黏在李山媳妇身边儿。 多了李山两口子，活儿干的比较快，下半晌的时候就干完了。 齐蓁蓁直接取了钱匣子，当天就把钱结算了。 跟于氏交好的那个小妇人有些不好意思，“蓁蓁，今儿也没干上一天，工钱是不是给多了？” 比较活跃的那个拉了她一把，“蓁蓁一天入账好几两银子，还会在乎你这一文两文的工钱？你这么问，这不是叫人为难吗？” 于氏别有深意的看了那活跃的妇人一眼，朝与她同村的妇人点点头，“锦娘，你就收起来吧。” 叫锦娘的妇人听了于氏的话，羞赧一笑，郑重的把钱装进了荷包，跟那几人结伴离开。 于氏母子跟李山夫妇也结伴往外走，“山子媳妇，生意咋样，辣白菜够卖吗？” 李山媳妇笑笑，“二百斤半天就卖完了，我跟山子两个也不用那么辛苦，要是卖上一整天，这喉咙都得坏掉。” 目光澄澈，一脸满足。 于氏接话，“这人啊，懂得知足就最好了。” 希望李山两口子是真心知足的，而不是嘴上说说做做样子的。齐家跟宋李两家关系好，李山两口子若是提出多要点儿辣白菜，蓁蓁也不好拒绝。他们若是转手加价卖给想进货的人，这不是违反了定下的契约，叫蓁蓁为难吗？ 所以于氏有心提了两句，只希望别出什么伤了两家人情分的事儿才好。 第二天一早，李山两口子来拉辣白菜，装好车，李山媳妇巴拉巴拉的把昨儿个那小媳妇两口子去家里说的事儿都说给了齐蓁蓁听。 “我也不知道说啥好了，人是我给你找的，她还存了这心思，也不想想，不用出力就能挣十文钱的活计哪儿有，就是大老爷们出去卖苦力，一天也就挣这个钱，他们还不知足，还来撺掇我从你这儿多弄点儿辣白菜……” “蓁蓁，你说怎么办吧，我觉得她存了这心思，从我这儿没得逞，说不准会琢磨别的法子……” 财帛动人心，李山媳妇担心这小媳妇把持不住自己，做出什么不可挽回的事儿来。 果然如她所料，那小媳妇去找李山家了。李山两口子也没有叫她失望，齐蓁蓁松了口气，“嫂子放心吧，今儿个再看看她表现如何，要是收心好好干活，就当这事儿没发生过。” 李山媳妇知道她向来是个有主意的人，断不会被这种存了小心思的人算计了。 “成，给，这是今儿的钱，那我们俩就先走了。”说完，李山推起板车，李山媳妇跟在他身侧，两人慢慢走远。 几个小媳妇来了没一会儿，林掌柜那边儿也派人来拉菜了。整整四百斤辣白菜，几个活计没一会儿就装好车了，为首的人递了一个荷包给齐蓁蓁，“齐姑娘，这是二两银子，其中四百文是让姑娘买缸的，这腌菜的缸要多备一套，来回倒换着用。” 第54章 大受欢迎 齐蓁蓁笑笑，“还是林掌柜的想的周到。” 几个伙计要走的时候，齐蓁蓁搬了四小坛辣白菜，给四个伙计一人一坛，“辛苦各位小哥了，这四份小哥们带回去给家里人尝尝。” 为首的伙计客气了一番，欢喜的收下了，心里对齐蓁蓁的印象又好了一些，这姑娘落落大方的，一点儿没因为他们是小伙计而瞧不上，还单独给他们准备了礼物。 “我今儿个想去趟镇上，不知道能不能搭个顺风车。” “姑娘不嫌弃，自然是可以的。”为首的伙计点头应下。 调制辣酱的材料要多备一些，这东西她不敢假手于人，还是自己置办的好，且她还有话要跟林掌柜的说，是先前立契约的时候没有想到的。 揣了钱，把家里的事情托给了于氏，齐蓁蓁这才坐上了马车，跟着一起去镇上。 马车直接赶进了杂货铺的后院儿，林掌柜听到动静已经在守着了。 齐蓁蓁从马车上跳下来，朝林掌柜的福了福身子，见了个礼。 明明是个乡下的姑娘，穿着普通的棉布衣裳，可林掌柜却觉得齐蓁蓁气度非凡，不比那些富家小姐差。 笑脸相迎，林掌柜的态度很热情，“齐姑娘怎么还亲自来了，走走走，屋里坐，喝杯茶，暖暖身。” 齐蓁蓁有话要说，外头人多嘴杂的，不是说话的好地方，便跟着林掌柜进屋了。 屋里地龙烧的暖和，窗前的矮几摆了一盆铁杆海棠，花儿开的正艳，给屋子增了一分春天的气息。 “林掌柜，这辣白菜你准备如何销售？”齐蓁蓁直奔主题。 “摆到铺子里，一斤一斤的卖。”关于这个，林掌柜并没有多想，铺子里的小菜就是这么卖的。 齐蓁蓁摇头，“这样不妥，若是这种卖法，我觉得林掌柜的每天四百斤根本卖不出去。” 南北杂货铺客流量一直很大，这辣白菜味道又好，林掌柜的从来没有想过会卖不出去。他想的只有每天四百斤不够卖，会进更多的辣白菜，上禀东家之后，辣白菜会遍布大凤所有的钱家的杂货铺的。那可真是日进斗金了，东家对他肯定也会另眼相看。 所以林掌柜的从来没有想过辣白菜会卖不出去。 如果卖不出去，他就要赔死了。 契约签订的是整个冬季，只要有白菜，只要气温够低能保证辣白菜不坏，那杂货铺每天至少要进四百斤辣白菜。 “齐姑娘这话何意？”林掌柜压下心中的紧张，从容的问道。 “走街串巷卖，跟在店里卖是不一样的。走街串巷，大家看重的是实惠，在铺子里卖，看的就不光是这个了。”齐蓁蓁说道。 “齐姑娘的意思是？”林掌柜的有些疑惑。 齐蓁蓁细细说了她的看法，林掌柜的腾的站起来，快步走了出去，不多会儿手里捧了个白瓷小坛子进来，一脸兴奋，“齐姑娘太聪明了。” 白瓷的小坛子容量不大，这坛子又是钱家自家的瓷窑烧制出来的，这么大小的坛子成本差不多在四文，把辣白菜装进去，卖十文一份，肯定好卖。一斤辣白菜能分五份，去掉成本，净赚二十六文。 齐蓁蓁又说了大坛装，实惠装等等，林掌柜的脸上笑意更浓了。 确实，这样卖比他之前想的随便卖要好很多。最主要的一点儿，这边儿的杂货铺位于镇上，更多的杂货铺都是在府城以及繁华的县城的，到了那里，好的包装就跟更重要了。 “齐姑娘，你这真是帮了我大忙了。”林掌柜的很真诚的道谢。 齐蓁蓁摆摆手，“我也是为了我自己，林掌柜这边儿生意好了，我的收入才会更高。另外，我也是有所求的。”齐蓁蓁停顿了一会儿，接着道，“我是想把林掌柜的这白瓷坛子上打上我的印记，让吃辣白菜的人知道，我家的辣白菜才是正宗的，让他们吃到辣白菜时，自然而然的想到的是我家。” 林掌柜的愣住了，对齐蓁蓁的这番言论震惊不已，这姑娘，野心不小。 虽说眼下辣白菜是她家独一份儿，可吃食这东西，她能做出来，不一定别人做不出来，就算做不出来，多买几次她做的，反复试做，总有会做出来的一天，到时候卖的便宜点儿，也能分一杯羹去。可若是这辣白菜从一开始就打上她家的标记这就不一样了，便是有仿品出来，对齐家的辣白菜也造不成什么影响。 可往坛子上打标记这事儿，林掌柜做不得主。 “这样吧，齐姑娘，我现在就送信给我们东家，看看他怎么说。”林掌柜的想了想说道。 齐蓁蓁也不以为林掌柜的能做主，点了点头，“那就劳烦林掌柜了。我今儿个来了，顺道把那两个菜谱做出来给林掌柜的尝尝？” 林掌柜的点了点头，亲自把人领到厨房，又叫人端了一些辣白菜来。 辣白菜炒五花肉，再就是个辣白菜五花肉炒饭。一饭一菜，做法简单，林掌柜的在一旁瞧着，心中嘀咕，这哪儿算的上是菜谱？他这个不善做饭的人都能看会了，这样普通的菜色，实在不值当送到酒楼里去。一开始得了菜谱的时候，林掌柜的盘算过，将辣白菜跟菜谱一起送到钱家的酒楼，若是大受欢迎，他又是大功一件。可现在…… 林掌柜的觉得有些悬乎。 齐蓁蓁慢悠悠的把手里的活计干完，辣白菜炒五花肉配白米饭，辣白菜炒饭直接装碟。 “林掌柜尝尝？” 小姑娘笑意妍妍的，林掌柜的也不好拒绝，他喜吃白米饭，便先端起了白米饭，又夹了口辣白菜。一脸漫不经心，吃过一口，脸色变得有些慎重，再吃一口，再吃一口，不多会儿，一碗白米饭见底，辣白菜炒五花肉连汤汁都没剩。 没想到这么好吃，林掌柜意犹未尽，端起了炒饭，也吃了大半。不是不好吃，是他吃撑了，但凡肚子里还有地儿，他能都吃了。 这说明什么？说明这两样东西都能进酒楼的，而且林掌柜的坚信，到时候一定会大受欢迎。 第55章 钱元宝的决定 信，还有一大坛子辣白菜，以及齐蓁蓁的要求，快马加鞭往京城送去。 翠屏镇隔着京城不算远，快马半天就到了。 晌午才过，东西就呈在钱元宝面前了。 看过信，钱元宝撇嘴，对方心思还真不小，区区一个小菜，在杂货铺里能占一席之地就不错了，对方还想垄断，不说有没有这么大的胃口，就说那小菜，够资格吗？ 钱元宝也能明白林掌柜的心思，新官上任，总想着大刀阔斧，展示下自己的能力。 “去回林掌柜的，愿意卖就卖，不愿意就算了。大不了赔点儿违约金就算了。”钱元宝不甚在意的说，“另外跟林掌柜的说，想进咱们杂货铺的东西多了去了，不用这么战战兢兢的。” 来人想着自家掌柜的叮嘱，壮起胆子道，“东家，掌柜的说了，这东西看着不起眼，吃起来绝对叫人回味无穷。让小的一定要把菜单给东家身边的厨子，叫厨子给东家做了尝尝。这东西不光可以当小菜，也可以放酒楼里卖的。说实话，那辣白菜炒饭，掌柜的吃剩了一半，小的吃了，确实好吃。” 钱元宝也是个吃货，可这辣白菜看着，一点儿特别也没有，实在入不了他眼。这送信的人还有林掌柜的却各种夸，要不试试？ 叫了厨子过来，辣白菜跟菜谱一并交给了他，不过两刻钟的功夫，一份单独装的小菜，一分辣白菜炒五花肉，一份辣白菜五花肉炒饭，摆在了钱元宝面前。每一份量不多，可看着精致的很，更有食欲。 钱元宝也是一副漫不经心的模样，夹了一口小菜。 来送信的还有厨子齐齐看着钱元宝风卷残云，吃的干干净净。 确实好吃，好吃的他差点儿咬了自己舌头。 想不到这平凡无奇的小菜竟然这么美味。 钱元宝开始重新思量林掌柜信中所提之事，这下他不觉得对方不知所谓了，反倒是觉得好东西就应该这样。快速核算成本之后，对杂货铺来说，只有好处没有坏处，这样，就随了对方要求就成。 送信儿的揣着钱元宝的回信还有赏钱，乐颠颠的走了。 隔了一天，林掌柜亲自上门，定下了这事儿。 齐蓁蓁亲手画了标识，一套憨态可掬的抱着大白菜啃的q版熊猫图，图中还隐藏了云记二字。 林掌柜的觉得就算不卖辣白菜，只白瓷坛子上烧上这图，怕是会吸引很多人眼球吧。 先前定下的契约直接延长，一开始是一年的，现在直接加到了五年，五年之后，视情况再决定两家是否继续合作。 每天辣白菜的用量从四百斤涨到了八百斤，因为杂货铺除了卖之外，还要供给酒楼。 算一算，齐蓁蓁一天的收入就一两多，这还是暂时的，因为林掌柜的在跟各地的杂货铺掌柜联系，到时候还会多很多。 一家八百斤，全大凤有那么多家杂货铺，就算这生意只能做一季，那也是极为可观的收入。 于氏又帮忙找了五个妇人，再算上于氏，整十一个人干活，李山两口子下半晌也会过来帮忙，即便如此，只堪堪能做完这八百斤，算上李山两口子要卖的，这一天就得做一千斤辣白菜，用掉的白菜简直都数不过来。 也得亏了林掌柜的，不然便是大白菜都供应不上了。 齐家每天车马往来，风光的很，人这一风光，眼红的人就来了。 都知道齐家丫头不是好惹的，倒也没有人不长眼往跟前闯，只撺掇了村里几个年龄大的，连里正都要尊重老爷子。齐家人是杏花村的人，齐家买卖挣钱，没道理叫众人光能看着眼馋吧。 所以，就有了眼前这一幕—— 杏花村几个七老八十头发胡须花白的老头子坐在齐家正屋，语重心长的劝说： “齐家丫头，人富了可不能忘本啊，咱们村子里对你们娘三怎么样，你心里有数，你总得帮衬帮衬吧？” “要不是咱们村里人护着你们娘三，你们能有这样好的造化？” “南北杂货铺的林掌柜那是什么人，那是见惯了大世面的人，这般放下身段跟你们谈生意，做买卖，那是看在咱们村子的面上。” 翻来覆去，杏花村全村对齐家娘三有恩，他们不能忘恩，不能吃独食，挣钱了要拿出来分给大家。 齐蓁蓁被气笑了，杏花村的人对他们有恩？过去三年，他们母子三人跟村里人没有什么来往，也就几年，才稍微有走动。里正家对他们有恩，李山家跟他们交好，张家兄弟护着他们。其余的人呢？ 于氏已经匆忙跑回家叫了自家公爹，宋里正这才知道村里人干了糊涂事儿。 “干什么干什么呢？”宋里正握着旱烟袋点了点里正后头的几个人，“长老们岁数大了，正是颐养天年的时候，你们这些小辈不在家好好伺候这，撺掇着人出来，雪天路滑的，要是出了什么事儿，你们谁担着？” 一来就把事儿都推到几个后辈身上，几个老头子他还不了解吗？整天混混沌沌的，哪里能想那么多？ 这些人也没想着宋里正能来，一来还把他们训斥了一顿。 齐蓁蓁招待宋里正坐下，清了清嗓子，“各位的意思我听明白了，可我想问一句，凭什么？” 扫视了上门找事儿的一行人，齐蓁蓁慢条斯理的开口，“辣白菜的方子是我齐家祖传的，怎的赚了钱就得分给你们？你们口口声声说对我们家有恩，不如就一条一条说说，看看我齐蓁蓁是不是真的忘恩负义，对你们的恩情视若无睹！” 说完，双手抱胸，似笑非笑的看着这些人。 “齐家丫头，话可不能这么说，你们住在咱们村里，就是村里的一份子，你们好意思自家吃香喝辣的，叫村里人眼睁睁的看着？再说了，你觉得你们住在村里不亏欠村里什么，你不想想，你们孤儿寡母的，要不是背靠着村子，你当真以为你们能这么舒坦？眼馋你这生意的可不光是咱们村里人！” 第56章 眼红的村民 一番话说的合情合理，古时确实如此，人们喜抱团，讲氏族，同村人一致对外。 辣白菜的生意现在这么打眼儿，想必外村的人也着急分一杯羹，但是因为有杏花村的缘故，他们眼下还忌惮，不敢明目张胆。 齐蓁蓁深深的看了一眼说话的人，是宋家本家的一个后生，二十多岁的年纪，之前一直在外头，年初时候才回来的。倒是有几分见识，也知道如何拿捏齐蓁蓁。 若是这么容易被拿捏住，她还是她吗！ “里正爷爷……”齐蓁蓁撇撇嘴，眼里含了泪花，一副委屈的小模样儿，“辣白菜的生意只能冬天做，今年开始做的时候，已经入冬了，我也没想着这生意能做起来，自然就没有想太多。跟杂货铺那边儿谈成生意之后，我就有些惶恐了，跟我娘商议了这事儿，我娘说今年只能这样了，我们琢磨着，明年建个作坊，到时候干活的人优先从咱们村里选，除此之外，请里正爷爷出面招呼大伙儿种白菜，只要种的好，全都一文钱一颗收。家家户户都有土地，粮食收了之后正好能种大白菜。既不耽搁种庄稼，又能多一份收入……” 宋里正不住的点头，这法子好啊，种一季大白菜，能余外有好几两银子的收入，这么一来，不光能化解村里人的羡慕，还能叫缓解齐家跟村里的关系，换言之，齐家的生意越大，他们的收益就越高。 这样一来，杏花村的整体生活就会提高，远超其他村子，他这个里正面上也有光。 “你看看你们，你看看你们，为了自个儿的利益逼上门，却是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人齐家早就想好了法子！你们！唉，我这脸都被你们丢光了啊。”宋里正跺着脚唉声叹气。 来的这些人一琢磨，脸上都欢欢喜喜的，种大白菜谁不会种啊，田里能种，菜园子能种，勤快点儿开垦点儿山地也能种，明年大冬天的时候，手里能多出好几两银子，过年腰板儿都挺得直。家里孩子适龄的都开始琢磨起置办嫁妆的事儿！ 那说话的后生若有所思的看了看齐蓁蓁，心中暗叹，这小丫头可真不简单，三句两句就把村里人安抚下了，且她说的这法子可行又容易实施，真不能小看了呢。 “大伯，今儿这事儿也是大伙心急了，我替大伙儿给齐家姑娘赔个不是，也没别的意思，都是穷日子过怕了。”先头说话的后生一脸歉意的说。 宋里正看了他一眼，道，“宋岩，天儿冷，你还是赶紧扶着你爷爷回去猫冬吧。他岁数大了，村里的事儿就别跟着搀和了。” 宋岩应了一声，果真扶起其中最老的老头子走了，经过齐蓁蓁身边的时候，还别有深意的看了一眼齐蓁蓁。 宋岩一走，其他人也都散了。 齐蓁蓁给宋里正倒了碗热茶，在他边上坐下，笑眯眯的开口，“里正爷爷，这事儿……” 宋里正一脸尴尬，“这事儿你也是受了我连累了。宋岩想当里正，里正除了县衙那边儿任命，还可以村里人联合提名。若是全村人都能得着你这辣白菜生意的好处，他的呼声自然会很高，到时候里正的位子肯定就是他的了。” 果然不简单，野心不小嘛。 齐蓁蓁原本还以为是家里干活的那小媳妇撺掇的人，弄了半天却是这个跟自家看起来没有任何交集的人整的，枪打出头鸟这话还真做不得假。大家都苦哈哈的过日子的时候，小摩擦什么的都无关紧要，可一旦哪家日子过好了，独占鳌头了，剩下的人都会同仇敌忾，想法子把占鳌头的拉下来。 “里正爷爷处事公平，在村里声望很好，这位置您老就好好坐着吧。”齐蓁蓁笑眯眯的说道。 宋里正点头，“这事儿蓁蓁功劳不小。” 刚才这丫头的一番话，可是叫那些人很满意，且这丫头直接说早就存了心思要跟他商议了，旁人自然以为这好处是他这个做里正的争取的，不管宋岩许了他们什么好处，总归要这好处落实了才算数。 齐蓁蓁之前并没有跟村子同进退共富贵的心思，被这些人这么一闹腾，倒是给她提了个醒儿。把村子的利益跟她的利益绑在一起，将来遇见什么事儿就不是她一个人面对，而是整个村子的人一起，对于她来说，这是大好事儿啊。 “里正伯伯，我跟我娘还有弟弟落脚咱们村里，多亏了您照顾，亏了村里人包容，这恩情对我们来说如同再造，现在辣白菜的生意起来了，我跟我娘商议了，想着抽出辣白菜一成的利润，给村里做点儿好事儿。”为了杜绝以后这样那样的麻烦事儿，齐蓁蓁想着一劳永逸，脑中一闪，有了个主意。 宋里正的心激动的一下提起来了，一成的利润啊！他听明月娘说了，现在只是给翠屏镇的杂货铺和酒楼供货，每天八百斤，这就是快二两银子的利润，听说别的镇上还有州府的杂货铺都要开始要货了，这一天就能有几十两银子的收入。一个月少说也有千两的收入，不往多了说，辣白菜的生意一年就做四个月的，这就是四千多两的收入。 一成那就是四百多两，他能不激动吗？他这一辈子都没看见这么多银子。 宋里正觉得自己嘴唇都哆嗦了，说话都不利索了，“蓁，蓁蓁，你说的可是真的？” 齐蓁蓁点点头，这账她在心里过了一遍就有数儿了，虽说是一笔不小的银子，可对她现在来说，真不算什么。两天前，林掌柜的亲自送来一份契约书，说是他们东家觉得好吃另外给的谢意。 辣白菜在所有南北杂货铺销售所获利润的一成。 齐蓁蓁承诺给村子里一成跟这比起来是，小巫见大巫，完全不是一个档次上的。 虽说齐蓁蓁没有琢磨明白为啥杂货铺的东家这么大方大手笔，可银子送上门，总没有推出去的道理吧？这又不是见不得光的。 四天前—— 第57章 一成利润的由来 钱元宝美滋滋的吃完了辣白菜炒饭，觉得好东西要分享，便喊了厨房的人来问，辣白菜还有多少。厨房的人知道这位爷爱吃，自是叫翠屏镇那边儿送了不少过来。 “老太君那里送一份儿，这几天她老人家正好不爱吃饭，这辣白菜下饭，把方子给小厨房的人，叫他们拿出看家本领来，好好做。” “护国公府送三份儿，一份儿给世子爷，一份给国公夫人。” “算了，国公府那份儿我亲自去送吧。” 钱元宝带着一溜儿人，大大咧咧的去了国公府。 门房的人得了国公爷的吩咐，不准放这人入府，省的勾搭了他们世子爷。 可钱元宝是谁啊，一个商人满京城得瑟的连世家那些纨绔子弟都不敢惹，岂是门房能拦得住的？ “放肆，我们少爷是什么身份，你们吃了熊心豹子胆了？不好好把人迎进去，大冷天的叫我家少爷在这儿吹冷风受冻？我家少爷这身子骨弱，要是有个好歹，我们家老太君肯定要追究的。”钱元宝身边的随从趾高气昂的说道。 钱元宝适时的抽了抽鼻子，打了个喷嚏，眉头皱起，一脸不悦。 “少爷，你这是受了寒气了，可不能在这儿待着了，这万一染了风寒……这国公府咱们也不来了，回头跟老太君说说，他们国公府的门槛儿太高……” 国公府的门房一咬牙，“钱少爷留步，请进请进。” 国公爷虽说凶悍，可这样的事儿最多责罚他们一顿就是了，要是惹了老太君上门，他们怕是没有好果子吃了。 钱家老太君是谁啊，那是当今圣上的乳母，当今圣上母妃去的早，在皇宫那个吃人的地方，若非钱老太君护着，当今圣上怕是根本长不大，更别说登上宝座，成为九五至尊了。不光如此，当今圣上的奶兄弟老太君唯一的儿子给圣上挡了一箭，送了性命。圣上没有了母妃，那可真是把钱老太君当亲娘一样对待啊。听说那会儿还要把圣安宫给钱老太君住呢，那可是太后才有资格儿住的。 权衡之下，门房果断做了选择。 钱元宝轻车熟路的去了清泉院，在顾斯年跟前好一个炫耀。 顾斯年平静的看着钱元宝上蹿下跳，叫人端了份儿辣白菜出来，斜睨了钱元宝一眼。 那意思钱元宝明白—— 你得意什么？你嘚瑟什么？你所谓的好东西，我这儿早就有了。 “这东西你从哪儿来的？”钱元宝第一反应就是供货那家违反契约，又给别家供了，不然的话，阿年这里怎么会有？ “钱元宝，你当真不知道这辣白菜是出自谁手？”顾斯年凤眼一斜，平静的问道。 “不知道。”钱元宝老实的回答，他确实不知道，这东西是底下的人弄的，钱家产业那么大，他实在做不到事无巨细什么都知道，作为钱家的掌舵人，他把好大方向就成了。 “翠屏镇，虎牙山，救了我们的小丫头。”顾斯年慢条斯理的道。 “啥？”钱元宝惊了。 顾斯年点点头，“你这辣白菜，就是出自她手。” 钱元宝现在想的不是辣白菜，而是当时那丫头狠狠的掐他的人中，那印子整整两天才消了，害的他在家躲了两天，狠心的丫头，一点儿都不温柔，将来怕是嫁不出去哦。 “这丫头手艺还不错啊。”钱元宝由衷的说道，他嘴挑，能叫他说不错的，确实是好东西，没想到，还挺有缘分的呢。 “她救了我们的命，你说应该怎么报答？”顾斯年问道。 报答？ “我给了她好几个金裸子，换成银子也够他们好吃好喝过几年了。”钱元宝随口道。 顾斯年凤眼眯了眯，“钱少爷的意思是，堂堂国公府的世子爷跟钱家大少爷的命就值当几十两银子？” 总觉得这话有些怪，可想一想，也在理，阿年跟他的命都很金贵，人家小丫头救了他们一命，总不能就几十两银子打发了吧？ 救命之恩，当以身相许。 钱元宝眼睛一亮，“阿年，这事儿是不能这么草率的算了，咱们得好好合计合计。这话本上都说，救命之恩，当以身相许。论美色，论家世，阿年你都在我之上，那丫头虽然有些凶巴巴，又长得干巴巴的，可仔细看，眉眼也不差，特别是那双桃花眼，跟含了水儿似的，瞪人的时候就跟撒娇似的，你接回来好好养着，将来肯定是个大美人儿。” 顾斯年想起在那棚子里他自以为是的报答，这会儿钱元宝说起来，他耳根都觉得发热了。 “阿年，你用得着这么害羞？脸都红到耳朵根了！”钱元宝嚷嚷，怪不得堂堂世子爷不近女色，这随便说说都能红了脸，见了姑娘还不得掉头就跑？ 被钱元宝打趣，顾斯年有些恼，“跟你说正经的，谁叫你扯这些没用的？” “是是是，我不正经了，那你说怎么报答吧。”钱元宝翘起二郎腿。 顾斯年也没有具体的想法，两人商议了下，既然不能以身相许，那救命之恩就用银钱来报。他们是金贵的人，钱少了拿不出手，钱元宝一琢磨，便定下了辣白菜销售利润的一成，他们钱家杂货铺酒楼遍布大凤，大凤十三州五十六县，还有数不过来的镇子，就算是每年只做一季的生意，怕是也有万两收入了。五年就有至少五万两的收入了，钱元宝觉得这数额配的上他跟顾斯年的身份了。 再一个，从林掌柜的信上看，这小丫头是个有野心的，五年之后，两家的生意肯定不会断了，只要辣白菜卖一天，那丫头就能拿钱，这般长远的报答，实在挑不出什么理儿来了。 钱元宝也没有耽搁，直接拟了一份契约送给林掌柜的，让林掌柜的出面签了字按了手印，一式两份，齐蓁蓁一下就成富婆了。 所以，每年给村里的那点儿银子，对齐蓁蓁来说，真不算什么，就算是没有这一成利润，四百两银子，齐蓁蓁拿出来顶多就心疼那么一下下而已。 第58章 族学 宋里正费劲儿才平复了自己激动的心情，朝齐蓁蓁笑笑，“失礼了，失礼了，实在是蓁蓁你说的这事儿太叫人激动了。” 齐蓁蓁给宋里正续了一碗茶，“我也是报答里正爷爷跟村里的收留之恩，再说了，村里好了，我的后盾才更强大啊。” 宋里正点头，“是这个理儿，这事儿我回头跟村里的长老们商议商议，看看怎么决定，这样的大事儿，定是要开宗祠记上一笔的，你们齐家的男丁往后就是咱们杏花村的长老。” 齐蓁蓁心砰砰跳，她没有想到宋里正这么给力，做出了这样的承诺。 成为一村的长老，那就代表在村里有了话语权，同时，家中地位在村中也是直线上升的。 翊哥儿虽然还小，可很懂事儿，真有什么需求，她转达给他，由翊哥儿像村里提出，完全可以。 “那麻烦里正爷爷了。”齐蓁蓁很真诚的道谢。 对宋里正来说，这都是小事儿，大事儿是那四百两银子。 从齐家出来，宋里正的步子还发飘，都快走到家了，他才缓过劲儿来。他即将成为杏花村历史上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人了，放眼望去，哪个村儿的里正能像他这般能耐，为村里谋求到这般大的好处？不是一次性的，而是往后延续很久很久的。宋里正几乎可以断定，只要杏花村一直与齐家交好，那这好处便会一直延续下去，福泽后人。 回家之后，宋里正先做在炕上抽了一袋旱烟，之后洗漱一番，修了修胡子，换了一身平日里不舍得穿的新衣裳，雄赳赳气昂昂的要出门。 宋奶奶喊住了人，“老头子，你这才来家又要出去？还特意打扮了，这是干什么去？” 宋里正得意的笑笑，“去干一件大事儿，一件让村里人都得好的大事儿。” 村里的事儿，宋奶奶从来不插手，嗔了宋里正一眼，“把你能耐的。” 村里有六个族老，宋里正直接去了宋岩家，然后打发宋岩去把另外五个叫过来。 宋岩有些纳闷儿，这是要把他们去齐家的事儿揪出来斥责一番？真要如此的话，他这个大伯也太不会做人了，平白惹得人心里不痛快。可他是里正，又是长辈，宋岩哪里敢不从？ 人叫来之后，宋里正确实以里正的身份说了这些人一顿，且一点儿面子都没给宋岩留，直接质问这事儿是不是他挑头的。 几个老头子已经得了齐蓁蓁允诺的好处，自然不会护着宋岩，只说宋岩也是为村里好，间接的表明了这事儿就是宋岩起的头。 “你小子是有头脑，可惜用错了地方。”宋里正冷哼，瞪了宋岩一眼，这才把齐蓁蓁说的一成利润的事儿跟这几个长老说了。 宋里正满意的看着几个老头子包括宋岩在内，各个都目瞪口呆，心里不由的平衡了一些，被震撼到的不光是他一个人。 “青成啊，你不是跟老头子们开玩笑吧？”宋岩爷爷颤颤巍巍的开口。 “大伯，这事儿侄子哪儿能开玩笑？”宋里正道，“人齐家姑娘说的清清楚楚的，我找你们几位老人家的意思就是咱们商议商议用这银子做什么。还有我应了给齐家男丁一个长老的位置，以后他们齐家在村中大事上也有话语权。” 真要是真的，别说是齐家男丁了，就是齐家女眷想做这长老，他们也没二话。 “这辣白菜的生意这么值钱？”其中一个老头子问道，眼里的贪婪吃果果的坦露在众人跟前，“齐家不过是个外来的，又是妇孺，哪里当的起这样的财运？” “二叔，我劝你不该有的心思别有。说的好听，齐家还要依靠咱们村子。眼下想做齐家依靠的人多了去了，就南北杂货铺，你们信不信，只要齐家流露出想要到镇上的意思，那边儿肯定是巴巴巴的来请人，到时候一个杏花村算什么？”宋里正寒着脸，不无讽刺的道，“贪心不足蛇吞象，到时候可什么都捞不着！” 那老头子缩了缩脖子，“我也没说什么啊。” 一行人想来想去，乡下人，最稳妥的还是买田，买祭田，四百两银子能买四十亩上好的良田，每年出产就能剩下五十两，可以用于村中事宜以及贴补那些家里日子过不下去的。 “大伯，买祭田我赞成。”宋岩插话，“我认为这出产更应该用在族学上！” 族学？ 一般那种大姓的氏族村落才会有族学，供族中子弟念书，用以培养人才，让氏族村落更加兴旺。 “阿岩，你倒是说说，这族学怎么弄？”宋里正激动，对宋岩的态度也好了不少。 “用祭田出产供着族学运作，长久供奉德高望重的先生，教授村中适龄子弟学问，天资好的，将来去外头的书院，家中贫困的，就由村里负责，家中能负担起的，村里给予一定的补助。天资平平的，以认字明理为主。”宋岩说道，“这样，咱们杏花村会经久不衰。” 这种好处是长长久久的，造福后辈的。眼前看不到什么利益，往后许多年，却是无法估量的。 “好好好，果然是见过世面的，眼界就是不一样。”宋里正激动的拍着宋岩的肩膀夸赞道。 宋岩垂了垂眼，还以为他的提议会被否决，现在看来，他大伯很赞成啊。 “几位长老，你们觉得呢？”宋里正热切的看着几个老头子。 “是好事儿，我觉得成，以后咱们孙辈里说不准能出个做官的呢，到时候咱们杏花村可就出名了。” “我也同意，不过咱们得商议商议，这祭田归谁管理。” “这齐家的丫头真是做了件大好事儿啊。” 唯有刚才的被宋里正喊二叔的人不是很情愿，可别人都愿意，他也不能说不行，四百两银子啊，他们几个长老家分分，以后还不得吃香的喝辣的的？这些傻缺一个个高尚的，想出了这个法子，真叫人恼火，他得好好琢磨琢磨，如何才能把这富贵攥在他们家人手里。 第59章 交给宋岩负责 宋里正带着宋岩来了齐家，一坐下就激动的把族学的事儿说了。 齐蓁蓁很意外，没有想到宋里正眼光这么长远，这事儿对杏花村是长长久久的好处，福泽后辈，族学当中要是出了什么了不得的家伙，自然也不会忘本，这一代一代的，杏花村绝不会只是一个山脚的小村落。 宋岩侃侃而谈，细细的说了到时候祭田收成应该如何运用在族学上，又应该如何管理。 神色飞扬，真不像个农家子弟。 齐蓁蓁猜测，他在外头的几年应该混的不错吧？至少接触的人和事物都在一个很高的层面上，不然的话，他哪里会有这样的气魄？ “蓁蓁，你给的这一成利润，我准备全权交给宋岩打理，这办族学也是他提出来的，他见多识广，肯定能把这事儿做好的。”宋里正一脸高兴的说道。 她就说，宋里正虽为里正，人也不错，可不见得能想出办族学的点子来，却原来是这个宋岩。宋岩先头还想着要取代宋里正，一转眼宋里正就不计较这事儿了？ 宋岩大方的对上齐蓁蓁探究的目光，“我只是希望村子越来越好。” 这是解释之前闹上她家的事儿？现在自己让出这一成的利润，就像给了一个满脑经商点子的人一笔资金一样，得到资金之后，他会努力的叫资金钱生钱，现在村里有了更大的希望，所以他只想让这希望一点儿点儿实现？ 还真是个了不得人的啊。 齐蓁蓁笑笑，“里正爷爷看中的人肯定不会差，明年开春，四百两银子会如数奉上。里正爷爷跟宋叔可以先琢磨这哪里的地好，先定下来，也不耽搁开春播种。” 宋岩脸色有些怪，莫名就成了长辈，真是…… 齐蓁蓁是按着里正这边儿的辈分算的，她叫里正爷爷，宋岩叫里正大伯，她自然是要叫叔叔了。 送走了二人，齐蓁蓁跑到云氏房间，宋明月正跟云氏学习绣花，见她进来，献宝似的把自己的绣绷子递给齐蓁蓁，“蓁蓁，你看，我这梅花绣的怎么样？” “形似神不似。”齐蓁蓁点评。 宋明月撅着嘴，“婶子也是这么说的，我这花儿看着像，可总少了几分灵气。” “知足吧，女红这一道，我止步于缝缝补补。你这才学了多久，就能绣花了。”齐蓁蓁一脸哀怨，“你再说，我会认为你这是在我面前炫耀。” 宋明月吐吐舌头，“我可没有，我娘说了，这人跟人擅长的不一样，你看，你女红虽然不行，可你会做饭，做的饭菜我觉得比酒楼都好吃。你还会做买卖，我娘说了，经商这方面，你比太多太多男子都厉害。” “明月美人儿，我比男子都厉害，你要不要从了我？”齐蓁蓁一脸坏笑的逗弄宋明月，小丫头被吓了一跳，往后挪了挪，一脸警惕的看着齐蓁蓁。 “你可不能对我生出什么想法来，我娘，我娘相中了我表哥，明年开春他就住过来了，我们是不可能的。”宋明月严肃的说道，“再说了，女的跟女的怎么能……” 真是傻的可爱，齐蓁蓁越发的想逗弄她，“怎么不能了？我喜欢明月，明月喜不喜欢我？” 宋明月有些懵，她是喜欢齐蓁蓁，可还是觉得哪儿怪怪的。 女儿这么没正行，云氏看不下去了，嗔了她一眼，“你这丫头，越发的调皮了，小心把明月吓的不来了，你可没有玩伴儿了，也没人陪着娘说话了。你每天忙着辣白菜的生意，翊哥儿又专心学习，娘一个人很闷的。” 齐蓁蓁规规矩矩的坐好，“不逗了，不逗了。” 从炕桌的攒盒里抓了一把毛嗑，齐蓁蓁一边儿磕一边儿把族学的事儿跟云氏说了。 云氏愣住了，脸上的神情看不出来是高兴还是不高兴。 族学？比书院的规模小，可也是教书育人的地方，乍一听，还真有几分怀念，若是云开书院还在，她是不是不会这般落魄？她有双亲在身旁，有宠她爱她的秦朗，她定是天底下最幸福的女子吧？ “娘，娘！”见云氏发愣，齐蓁蓁喊了两声。 云氏回过神，以前的一切都回不去了，她现在是个被主母撵出来的姨娘，还好有两个孩子陪着，孩子又出息，不然的话，哪里能这么舒坦的过日子？去年冬天，娘三个还抱在一起取暖，今年屋里烧的热乎乎的地龙，身上穿着暖和的棉衣，饭菜虽然没有侯府精致，可吃着却极为爽口，还有什么不满足的呢？ “娘想起了之前的事儿，去年这个时候，我们娘三冻得瑟瑟发抖……”云氏颇为感慨，“不过一年，就过上这么舒服的日子，娘觉得就跟做梦似的。” “这算什么，女儿一定要叫娘过上不比那些人差的日子。” 云氏懂齐蓁蓁说的那些人是谁，是长平侯府的女人们。她觉得她现在过的日子就比她们好，一个姨娘，孩子留在自己身边，不用勾心斗角，自个儿当家做主，那些女人哪儿能比的上她？ “现在就很好了，蓁蓁别太累了，女儿家终归是要嫁做人妇的。”云氏道，“你就比明月小一岁，你宋婶子已经给明月相看人了。” “娘，我出去看看，看看今儿的辣白菜做的如何了。”齐蓁蓁跳下炕，穿上鞋子一溜烟儿的跑出去了。 惹得云氏哭笑不得，她每次说起嫁人的事儿，女儿要么躲开，要么大大咧咧的不在乎，完全没有女孩子家的娇羞，她愁啊。 宋明月见云氏一脸无奈，眨了眨水汪汪的大眼睛，“婶子，我娘说过，姻缘自有天定，有时候你操心也没用。蓁蓁还小，就算十五岁才相看人家也不晚啊。” 云氏失笑，也是，她在着急什么，蓁蓁到年也才十二岁，身子还没长开呢，她操心的过早了。 做工的妇人见齐蓁蓁出来，都很热情的打招呼，齐蓁蓁一脸笑容的回应了，走到于氏身边坐着看。 让于氏替她管着这些妇人，一是因为两家关系不错，二是因为于氏的性子爽利，做事儿有章法，且她八面玲珑的，人缘极好，再一个就是因为于氏的身份，里正家的儿媳妇，谁不得给几分面子？这样的人天生就是做管理的人。 第60章 勾男人勾到她这儿了！ “外头冷，你出来做什么？”于氏撵着齐蓁蓁回屋儿。 “我娘教着明月绣花呢，婶子你知道的，我对这个不感兴趣。我在那儿待着，我娘看明月绣的那么好，回头又该念叨我了。”齐蓁蓁调皮的说道。 “也不知道你娘是怎么想的，谁说姑娘家的女红就一定要好？明月是自个儿稀罕，要是她不稀罕，我才不会逼着呢。再说了，你家这情况，哪里还要自己亲自做绣活儿，喜欢的话，绣点儿东西打发时间就是了。”于氏说道，“回头我跟你娘说说。” 齐蓁蓁脑袋蹭蹭于氏，“还是婶子懂我，绣楼里的绣娘手艺那么好，想要什么直接去买就成了。” 两人说说笑笑的，好不热闹。 之前那小媳妇手里活计干的飞快，心里却堵的慌，这辣白菜的生意怎么就不是她的？每天都是白花花的银子啊。 还有于氏，不就是仗着自己是里正的儿媳妇才得了这管事的身份，大冷天的，她们要摸着冰冷的白菜，她却只用揣着暖呼呼的手炉看着她们干活，太不公平了。不过是流落到他们村里的落魄人家，凭什么一跃成为村里人都敬着的？ 晌午散工的时候，齐蓁蓁留于是还有宋明月吃饭。 两家熟悉，于氏也就没有推辞，她也喜欢齐蓁蓁的手艺，一样的饭菜，经她手做出来就是好吃。 宋明月见齐蓁蓁要做饭，准备下炕去帮忙，被于氏一把拉住，“你还是乖乖在这儿吧，娘可不是心疼你，你去搀和，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吃上饭呢。可别给蓁蓁帮倒忙去了。” 这人都有擅长不擅长的，厨艺就是宋明月的短板儿，怎么学都是连门都进不了的。 晌午要吃的是肉夹馍，前两天从张屠夫那里买了个猪头，炖了一锅酥烂的猪头肉，卤汁是她齐蓁蓁的独门秘方，卤出来的猪头肉别提有多好吃了，烙几个白吉馍，剖开加上猪头肉，再舀上一勺子卤汁，好吃的叫人想把舌头都吞进去。 白吉馍外层酥脆，内层松软，肉喷香糜烂，咬一口热乎乎的，众人吃的非常心满意足。 “蓁蓁，明明是馍馍夹肉，怎么就叫肉夹馍了？”宋明月把第三个肉夹馍的最后一口送进嘴里，含糊不清的问道。 这是为什么呢？齐蓁蓁没有考虑过这问题，从视觉上看，确实是馍馍夹肉，怎么就叫了肉夹馍的名字？这儿有没有万能的度娘，齐蓁蓁只能搪塞，“以前看的书上这么写的，至于为什么，我是真的不知道。” 一听是书上说的，宋明月一副深以为然的模样，“书上写的就是有道理的，而且读起来，还是肉夹馍顺口。” 书是读书人写的，古人对读书人莫名的都有种敬畏，轻易不会去质疑书中的内容。 下晌，做工的妇人少了一个，跟于氏同村的那个小妇人锦娘帮着跟于氏告假，金萍来了月事，痛的下不来炕，告两天假。 金萍就是于氏不看好的那个，也是去李山家撺掇李山夫妇两个多进辣白菜的人。 于氏进屋把这事儿跟齐蓁蓁说了，齐蓁蓁笑笑，“婶子你心里有数就成了，咱们这儿又不是不讲情理，不舒服还能非叫人干活啊？等明年盖了作坊，咱们用人要弄出一套规矩来，上工的人每月都有一天假，不上工那天也给算钱的。要是放假那天不歇着，每月就奖励一天工钱。” 于氏咂摸了会儿，觉得这法子好，点点头，“是的有规矩，古来都说没有规矩不成方圆，经营作坊可不能跟现在这么随便了。” 来月事不过是个借口，她月事才走了没几天，这会儿这么说不过是好名正言顺的不去上工。 前几天几个长老去齐家的事儿她都看到了，虽说齐蓁蓁顺利的安抚了人又把人打发走了，可那些人心里真的能甘心吗？这辣白菜的方子要是握在手里，那可真是守着一座金山了。 金萍决定试试，说不准就能拉着个合伙儿的呢？ 好巧不巧的，金萍去的第一家就是宋里正的二叔家。 宋二婶不喜欢金萍，这小媳妇眼睛跟带了钩子似的，看谁眼里跟含着水儿似的，最是勾人了。 “你来做什么？”宋二婶一点儿都不客气，挡着门不叫人进门。 “我是来找长老的。”金萍规规矩矩的回道，这宋二婶可是有悍妇的名声，又善妒，平日里她男人要是多看了哪个妇人一眼，她都能抓花人的脸，自家男人不管，却说人勾搭她男人，这人浑的叫人实在不喜。 宋德顺听到动静，从屋里走出来，“金萍来什么事儿？你这老婆子，拦着门不叫人进是怎么个事儿？回头叫人知道了，谁还敢上咱们家？” 宋二婶虽然强悍，可在宋二叔跟前从来不造次，她瞪了一眼金萍，把人放了进来。 “走，屋里坐。”宋二叔招呼人。 小狐媚子，小骚蹄子，宋二婶朝着金萍的背影啐了一口，细腰丰臀，站着就勾男人，这走起路来一扭一扭的，哪个男人看了能挪动脚？ 屋里头宋二叔和颜悦色的问金萍来找他什么事儿，眼睛却是不住的往她鼓胀的胸前看，衣襟儿都顶的翘起来了，可真够大的。 “齐家辣白菜的生意这么好，您老就不心急吗？”金萍开门见山。 一说起这个，宋德顺心里那股子邪火儿就灭了，“你有什么好法子？” 金萍撇了一眼宋德顺，宋德顺往她跟前凑了凑了，金萍小声嘀咕了几句，金德顺一拍大腿，“你这小蹄子，跟我想一块儿去了。” 宋德顺原本还想着怎么整，金萍在齐家做工，她肯帮忙，那可就省事儿多了。 金萍朝宋德顺抛了个媚眼儿，“到时候成事儿了，可莫要忘了我的功劳。” 金萍没有在这儿多待，出门的时候还朝门口的宋二婶抿嘴笑了笑，扭着腰挪着小步子离开了宋家。 宋二婶一进屋，见自家男人一脸垂涎之色，心里头把金萍好一个骂，好个不要脸的小蹄子，勾男人勾到她这儿了！ 第61章 谋划 宋二叔看着宋二婶那张阴沉的能滴出水的脸，都一脸褶子的人了，还学小媳妇那拈酸吃醋，真倒人胃口，可他这年纪了，也不好传出什么勾搭年轻小媳妇的事儿，只好耐着性子跟老婆子解释。 “金萍在齐家做工，齐家你知道吧，那辣白菜的生意红火着呢，每天那白花花的银子，数都数不清，你不眼馋？咱要是有那银子，再给冬生娶上一房媳妇，他不就有后了？”宋二叔低声说道，“有银子了，谁还敢嫌弃咱们冬生？” 恰好这会儿东厢房里传出一声低吼，宋二婶一脸悲怆，想着儿子正是身强力壮的时候，偏偏就为了那么个女人得了失心疯，整日锁在屋里不能出来，真有了大把的银子，她怎么也能给儿子找个俊俏的媳妇，说不准儿子的失心疯就能好了呢。 “那你可不准存什么不正经的心思，闹出事儿来，咱们一家在村里可都站不住脚。”宋二婶叮嘱。 “放心吧，我这一把老骨头了，还想多活两天呢！”宋二叔低笑着说道，心里想着的却是金萍那一把能掐过来的小腰，还有那把衣襟儿都顶的翘起来的胸脯。 从宋家出来的金萍没有回家，而是去了丁成家。 瞅摸着四周没人，她绕到屋后，学起了猫叫。 片刻之后，一个黑壮的汉子探头探脑的过来了，见到金萍，两眼冒光儿，拖着人就往草垛里拱。 “慢点儿慢点儿，我的腰~”金萍细声细气的，惹得大黑更猴急了。 “一会儿你该叫我快点儿了，你这小妖精，都多少天没来找我了，怎的，又有了相好了？”大黑喘着粗气往下扒那碍事儿的衣裳，金萍眼波流转，拱着身子配合。 “我哪儿有什么相好的，不就你一个？”金萍也是挺长时间没被滋润了，配合着大黑的动作，把要说的事儿扔在了脑后。 不过一刻钟的功夫，金萍这还吊在半空中呢，大黑已经一脸餍足的躺到了她身侧，伸过胳膊拦过人，大黑吧唧在金萍小脸上亲了一口，“舒坦不？” 舒坦个屁，老娘这才来点儿感觉你就完事儿，能舒坦吗？金萍心里嫌恶的骂，面上却一派娇羞，“死鬼，你明知道还问。” 大黑一脸得意，手在金萍身前摸索，惹的怀里的人喘的急乎，“大白天的来找我，有什么事儿？” 金萍说了齐家的事儿，大黑手上用力，“那小蹄子先前欺负我娘还有二弟，我没找着机会，这次就叫他们知道知道厉害，一个外来户，嚣张什么？” “那你到时候可不能忘了人家的功劳，也别忘了你应承我的事儿。”金萍嗔了他一眼。 大黑埋头在她身前拱，唔哝不清的道，“放心，你就是我的小心肝儿。” 心中却是想着云氏那总是冷着的脸，不知道到时候她会不会还冷着一张脸，想着想着，大黑心里又冒火，抓着金萍又是一番驰骋，这次时候长，金萍满足的舔了舔嘴，“那就预祝咱们成事儿。” 大黑歇了一会儿，提上裤子，满足的回屋了。 金萍这会儿身上还软着呢，便继续窝在草垛里，这地方隐蔽，不会有人过来。 殊不知，暗处的一双眼睛贪婪的盯着金萍那白花花的身子，急促的喘息之后，人慢慢的往这边儿摸。 许是太心急了，踩断了几根草，声音不大，却也清楚的传到了金萍的耳朵里。 “谁？”金萍扯过衣裳胡乱的往身上裹，眼睛警惕的四处看着。 “好嫂子，你真美。”二黑穿着粗气扑了过来，“好嫂子，给我吧，我可比我哥有劲儿多了。我哥经的女人多，身子都掏空了。” 虽说还是半大的孩子，可这身体十分壮硕，看这猴急的样子就知道是个没经事儿的，调教一番，还不得把自个儿伺候的舒舒服服？金萍挪开盖在身上的衣裳，朝着二黑丢了个眼儿，二黑得了肯定，直接扑上去了…… 隔了两天，金萍来上工，眉眼间全是风情。 于氏是过来人，一看她这模样就知道怎么回事儿了，再联想到她爷们常年在外做工，这两天并没有听说人回来。于氏冷了脸，心里对金萍十分唾弃，真是丢人现眼。 齐蓁蓁是个丫头，于氏自然不好把这话跟她说，便寻了个机会跟云氏说。云氏听了大惊，这金萍干活利索，虽然活泛了一些，可她从来没有想过她是个这样的人，在自家做工时候长了，会不会生出什么事儿来？可人做活儿也没出错，又都是一个村儿的，难不成就这么辞退了？ 云氏是个心软的，做不出这样的事儿来，便跟于氏说叫她好好看着点儿金萍，只要做工时候老老实实的，不出幺蛾子，在外头愿意怎么样都不关齐家的事儿，这金萍又不是卖身到齐家的丫头，还能代表了齐家的脸面。 于氏心里有了准数，视线基本一直黏在金萍身上。 这么不加掩饰的打量，金萍自然能感受到，她也不在意，活干的十分利索。他们谋划的事儿急不得，要一击即中，那就得稳稳当当的。 这日，趁着于氏不注意，金萍溜到了厨房，从怀中掏出纸包打开，里头的粉末尽数倒进了齐家的水缸。 “金萍嫂子，你在干什么？”齐蓁蓁突然出声。 金萍身子一僵，她自信刚才没人在，这才往水里倒药，她相信这小丫头肯定什么都没看到，便言笑晏晏的转身，“晌午在家咸菜吃多了，渴的要命，就进来喝点儿水。” 齐蓁蓁嗯了一声，“屋里有热水，你怎么喝起这冰凉的水了，我娘说了，女人家还是要自己爱惜自己，喝凉水对身体不好。” “嗨，我又不是什么金贵人儿，平日里都习惯了，再说干活干的有点儿热，喝瓢凉水正好风凉一下。”金萍一边儿说一边儿往外走，“嫂子不跟你说了，还得回去干活呢。” 齐蓁蓁望着金萍的背影，嘴角勾起一抹笑，刚才金萍做的她都看见了，她倒是要看看，这个心里一直有主意的小媳妇要干什么。 第62章 请君入瓮 齐蓁蓁找了个竹筒，装满水，揣着去找齐翊。 “翊哥儿，你拿着竹筒去找莫郎中，叫他看看这水有没有问题，记住了，一定不能喝这里的水。”齐蓁蓁叮嘱道。 齐翊见自家姐姐一脸严肃，郑重的点了点头，“嗯，我记住了。” 大约两刻钟的功夫，齐翊一脸疑惑的回来了，直接进屋找齐蓁蓁，“姐，莫郎中说这水里有迷药，量还不小，要是喝了，人事不知。” 齐蓁蓁桃花眼眯了眯，呵呵，到时候他们一家子用这放了迷药的水做饭，吃了都得放倒，岂不是要任人宰割？金萍的心思还真够狠毒啊，她一个小媳妇把自家人都放倒了也成不了什么事儿，想必应该有合伙的人，她倒是要看看这金萍要做什么。 傍晚散工的时候，齐蓁蓁往外送人，低声跟于氏说了几句话，于氏大惊，点点头，匆匆忙忙往家走。 回屋之后，齐蓁蓁把事儿跟云氏还有齐翊说了，让云氏今晚上去齐翊屋里歇着。 “蓁蓁，不会出什么事儿吧？”云氏有些紧张。 “娘，你放心好了，我跟宋婶子说了，等擦黑之后，她跟宋叔一块儿来咱家，另外把张二哥也叫来，到时候叫张二哥还有宋叔在你那屋待着。对了，一会儿把外祖父外祖母的牌位收起来。”齐蓁蓁神色淡淡，眼睛幽光闪过，她倒是要看看，这起子小人打的什么主意。 云氏还是一脸担忧。 “娘，你忘了，咱们院墙那儿还挖了陷阱，有人翻墙进来，肯定不能全身而退，进来容易出去难。”齐蓁蓁笑道，不说宋叔跟张二哥两个都是身强力壮的汉子，就张二哥的拳脚功夫，村里怕是没人能打过他。 齐蓁蓁再三保证不会有事儿，云氏的脸色才恢复了一些。 天擦黑后，宋家夫妇来了。 于氏一脸兴奋，“我跟二牛说了，他等会儿再来，怕太扎眼了，你放心，我跟你宋叔也是分开走的，没人看见。” 于氏是第一次遇见这样的事儿，心里有点儿害怕，可更多的还是兴奋，多刺激啊！ “婶子，你快宽慰宽慰我娘去，她有点儿担忧。” 于氏听了走到云氏跟前，拉着她的手，“云妹子，没啥好担心的，不管那金萍存了什么坏心思，今儿个我们在，保管叫她有来无回。到时候我肯定叫我公爹做主把她撵出村子去，哦不，说不准也不用我公爹，等她男人回来了发现她不守妇道，肯定会休了她的。” 听于氏这么一说，云氏有些安心，“唉，我们来了杏花村一直是本本分分的，怎的就这么多人看我们不顺眼？我一个妇道人家也是能不出门就不出门，就怕惹了是非身上！我家蓁蓁是个知道感恩的，赚了点儿银钱也没忘了报答村里，可……” 于氏拍拍她的手，“这不怪你们，要怪就怪有些人心思险恶！你放心，今儿个这事儿有我们在，不能叫你们娘几个吃亏。” 有于氏开导陪着说话，云氏的情绪慢慢稳定了下来。 又过了一会儿，张二牛也来了，大家都很熟了，云氏也不像以前那样害怕张家兄弟了。 “齐姑娘，你就放心吧，不管今晚儿来的是什么牛鬼蛇神，我张二牛定叫他有来无回。”张二牛撸起袖子，挥了挥胳膊。 “今儿个就劳烦张二哥跟宋叔了。”齐蓁蓁一脸感激。 众人说了会儿话，各自回房，灯也熄灭了。 夜深人静，一行人窸窸窣窣的摸到了齐家外头。 宋二叔宋二婶并宋冬生一家三口，还有大黑跟金萍。 “娘，里面真有漂亮媳妇吗？”宋冬生扯着宋二婶的衣襟，傻乎乎的问。 “冬生乖，小点儿声，太大声就把媳妇吓跑了。”宋二婶把食指压在嘴唇上嘘了一声，“等会儿娘领你进去，你跟着娘，就能看见漂亮媳妇了。” 宋冬生使劲儿点了点头。 宋二叔朝金萍点点头，金萍戳了戳大黑。 大黑从腰上解下一根绳子，绳子头上是三头勾爪，往墙头上一扔，一下就勾住了，大黑使劲拽了拽，很结实，不怕爬到半道松了。 大黑身手敏捷，三两下就爬上了墙头，再用同样的法子，抓着绳子往下滑。 脚一落地，他就觉出不对劲儿来，便是死死抓紧绳子，人也掉进陷阱里了，所幸，因为他没有松手，掉到陷阱的时候并没有摔倒，受伤的也只有双脚。 锋利的竹片几乎把大黑的脚掌刺了个对穿。 大黑闷哼一声，疼的差点儿叫出来，他使劲儿咬着嘴唇，嘴里血腥味儿渐浓，这才忍着没叫出声来。一瘸一拐的走向齐家的大门，把门栓撤了下来。 “云氏的屋子在正屋东间。”金萍小声道，“你们领着冬生过去，我跟大黑看着点儿两个小的。” 宋二叔点点头，摸了摸怀里揣着火折子，等会儿儿子行事的时候，他要点上灯，好好看看。 一家三口往云氏屋里摸，大黑还有金萍两个则是往西屋摸去。 小丫头年纪虽然小，身子稚嫩，可这样折腾起来更有味儿，他为了今儿这事儿，脚都要废了，可不得找点儿乐子？ 东屋里传来扑通扑通的声音，大黑蹙眉，真是便宜那傻子了，云氏脸蛋漂亮，又总是冷冰冰的，总是一副生人勿近的样子，大黑肖想了挺长时间了，可那会儿张家兄弟对这云氏有意思，他一直没得手，等这次事儿过了之后，他可要好好享受一下。 听说越是冷冰冰的人，那事儿的时候就越热情。 这么想着，大黑心里窜起火儿来，摸进西间就往炕上扑。 借着外头的月光，勉强能看出被子下的人形，等这小蹄子知道那事儿的欢快之后，说不准自己就黏上他了，到时候他母女两个一块儿宠着，多美的事儿？还有大把的银子。 齐蓁蓁抡着擀面杖，砰的一下砸到了大黑的腰上。 快准狠，大黑惨叫一声，连炕沿都没摸着，整个人趴在地上。 齐蓁蓁没管他，她对自己刚才那一下子非常有信心，大黑不光动不了了，以后下半身也不会再有知觉，刚才那一下，咔嚓声虽然很轻，可齐蓁蓁却清晰的捕捉到了，那是腰椎被打断了，他不是色胆包天么，那就叫他下半身没有知觉，再不能祸害人。 第63章 瓮中捉鳖 门口守着的金萍惊了一下，下意识的就跑，一条腿才迈过门槛就被拽住了。她惊恐的回头，借着月光，看到齐蓁蓁似笑非笑的盯着她，而她的手腕被齐蓁蓁拽着，疼痛一阵阵传来。 张二牛拿着火折子从东间出来，“齐姑娘，已经绑了。” 齐蓁蓁把金萍往前一推，金萍踉跄了几步，摔了个狗吃屎。 “张二哥，一块儿绑了吧，我屋里还有个一个，被我打倒了。”齐蓁蓁毫不犹豫。 张二牛就跟拎小鸡崽似的把人金萍拎了起来，“好来，我绑好这个就去处理那个。” 一行五人都被五花大绑的绑好，齐蓁蓁打个呵欠，道，“今天天色这么晚了，先扔杂物房吧，明儿一早把里正请过来解决下这事儿。” 大晚上的兴师动众不现实，明天早晨解决也是一样。 虽说五人绑的结实，又堵了嘴巴，可于氏夫妇两个怕出个意外，便提议在齐家住下。 齐翊跟着齐蓁蓁去她那屋，于氏陪着云氏睡，两个大男人睡齐翊的屋儿。 早晨天刚擦亮，齐蓁蓁起来做饭，米粥馒头辣白菜，招呼众人吃了饭，于氏夫妇两个回去请里正还有各位长老，张二牛则是把五人拎到院子里。 屎尿味儿冲鼻，恶心的很。 五人脸色都很难看，金萍身上还有呕吐物。 也是，被绑着，想要排泄就得忍着，忍不住就得就地解决，五个人啊，味儿能轻了吗？张二牛刚才一开杂物房门的时候，差点儿也被熏吐了。 宋二叔跟宋二婶使劲儿扭着身子，一脸的恐惧。 完了，全完了，没成事儿不说，人还被绑起来了，他们几乎可以预见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到时候他们会成为村中人唾弃的对象，只怕，只怕连村子都待不下去了。都一大把年纪了，还带着个傻儿子，能去哪儿？ 金萍也害怕啊，原本觉得是志在必得的事儿，现在…… 金萍一下想起她男人，憨厚老实，什么事儿都依着她，可她怎么就不知足，怎么就没跟他好好过日子？这次事儿要是叫他知道了，金萍不敢想象…… 人很快就叫来了，以里正为首，还有几个长老，其中里正大伯是由宋岩陪着来的。 事情的始末于氏夫妇已经详细说了，宋里正阴寒着脸，他不敢相信，这些人居然有这么大的胆子，若非齐家丫头运气好，碰见了金萍鬼鬼祟祟的下药，这一切不都毁了？齐家母女被毁了，杏花村让人期待的将来也会被毁了。 张二牛把五人嘴里塞得东西都拽了出来，宋冬生嗷嗷的，“爹娘，漂亮媳妇呢？我要漂亮媳妇，我要脱光光，我要亲亲……” 来上工的媳妇们也陆陆续续到了，见齐家聚了一堆人，都不敢吭声，于氏招呼了她们去厢屋里忙活，只粗略的说了句是金萍使坏，做了不地道的事儿，几个妇人都一脸后怕，得亏她们跟金萍关系一般，这要是关系好，说不准还能被连累呢。 “冬生，大哥问你，你来这儿干什么？”宋里正看着这个得了失心疯的堂弟，收了几分怒气，平和的问。 “你傻，都说了有漂亮媳妇。” 儿媳妇早晨已经说了，他这好二叔一家是在云氏屋里被抓住的，那么漂亮媳妇就是云氏，这是想叫他这傻子堂弟玷污云氏，然后威胁蓁蓁丫头。目的？自然是这辣白菜的生意太惹眼了，他们眼红，想要攥在自己手里。 “他大侄子，你听我说，我们就是一时糊涂，就是一时糊涂。是那个小贱蹄子不怀好心，来家里撺掇你二叔的，要不是他撺掇，你二叔哪里会这么做？”宋二婶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喊冤，狠狠的等着金萍，要不是她，他们一家哪里能遭这罪过？ 宋二叔也知道，这会儿好好认错，再把过错都推到金萍身上，那他们受到的惩罚就会小一些。 “青成啊，你二婶说的对，我就是一时迷眼，叫金萍钻了空子，是她前几天找上门，说了这么个计划，我真是一时糊涂，才做了这样事儿，你给二叔求求情，放了我们吧，以后我们肯定老老实实的。”宋二叔也哀求道。 金瓶看了一眼宋家夫妇，嘴角勾起一抹嘲讽，“我是拿刀架在你们脖子上了，还是给你们下药了？这迷药可还是宋长老给我的呢，怎么出事儿了就都成了我的不是了？你们这睁着眼说瞎话的本事炉火纯青的，真当我金萍是好欺负的？” 狗咬狗，一嘴毛，被抓了现行，下意识的就会互相推诿，五个人都来齐家了，那谁也别想置身事外。 “大黑呢？”宋里正扫视了一眼死狗一样的大黑，皱着眉头问，平日里偷鸡摸狗都少不了大黑，齐家这事儿大黑搀和进来宋里正一点儿不觉得奇怪，奇怪的是这大黑向来是个刺儿头，做坏事儿败露了也里正气壮的，今儿个怎的就这么老实，嘴上也没堵着东西，他连吭声都没有。 大黑眼神呆滞，听到里正喊他名字，眼里才有了一丝神采，“我娘呢？” “什么你娘，我问你，你来齐家做什么？” “来齐家？”大黑重复了一遍，“齐蓁蓁欺负我娘欺负我弟弟，我来是想睡了她，给我娘还有弟弟出气。可惜，没睡成，以后都不能睡了，我对不起我娘，对不起我丁家的祖宗……” 大黑呜呜呜的哭了起来。 在场的人脸色都变了，齐家丫头还是个孩子，这丁大黑居然如此不要脸，再想着丁大黑以前做过的事儿，众人心里都唾弃的很。 “我的下半身没知觉了，我的家伙事儿不好用了，我成了废人了……”丁大黑哀嚎。 成了废人？ 宋里正这才发现不对劲儿，其余四个人都扭着想挣开绳子，唯有大黑老老实实的不动弹。 宋岩上前朝大黑腿上踹了一脚，大黑眼神阴狠的瞪人，下半身确实一动不动。 “里正爷爷，是我打的。”齐蓁蓁脸上怯怯的，“他昨儿个晚上闯进我屋里了……” 小姑娘欲言又止，一脸后怕，惹得人怪心疼的。 于氏上前把人揽进怀里，“蓁蓁不怕啊，你里正爷爷在这儿，有他给你做主，想欺负你们家的人一个都跑不了。” 第64章 如何处罚 一个姑娘家屋里半夜闯进个大男人，打是正常的，不打才是不正常的。没有人觉得齐蓁蓁做的不对，这样的人，打死都没人同情。 “是，蓁蓁别怕，今儿这事儿我给你做主。”宋里正也赶紧安抚人。 “我的儿啊，你这是怎么了？”大黑娘嚎啕大哭的扑了过来，也不知道是谁去传了信儿，把人叫来了。 大黑见着他娘更委屈了，嗷嗷的又哭又叫，“娘啊，儿这腿不好了，儿下半身都没知觉了，以后可怎么办啊？儿还没成亲呢！” 下半身没知觉了，大黑娘愣了一下，见大黑躺在那姿势怪异，哭声更是震天动地，“都是一个村儿的，你们至于这么狠心吗？把我儿子绑了不说，还把人打成残废，我要去县衙告你们，叫你们统统吃牢饭。” “大黑娘，你嚷嚷什么？这事儿可不是谁嗓门大谁就有理，你咋不问问你儿子为啥在这儿呢？”于氏啐了一口，利落的反驳。 对啊？儿子怎么在这儿？大黑娘疑惑的看了一眼大黑。 “娘，是金萍唆使我来的……”大黑也没隐瞒，把他跟金萍的事儿都吐露出来了，他就成了个被金萍美色勾搭行错了事儿的人。 “好你个小蹄子，不守着自家男人本分过日子，来祸害我儿子，我儿子是浑了点儿，可也没胆子干这样的事儿，你给他灌了什么迷魂汤叫他做出这样的事儿来？”大黑娘一边儿嚷嚷一边儿上手，金萍被绑着呢，虽说努力扭着身子躲避，可没几下脸就被抓花了，发髻也散乱了，好不狼狈。 “我告诉你，你害我儿子成了这样，你得对她负责，回头你家男人回来，你自请下堂，来伺候我家大黑！”大黑娘语不惊人死不休，拽着金萍的头发恶狠狠的道，“也不用你自请下堂，你男人回来知道你是个水性杨花的女人，直接就不要你了！能进我丁家的门也是你的造化。” 大黑娘这…… 完全不按常理出牌，事儿没解决好，她到先给她那残废儿子抢了个女人。 “放肆，胡闹。”宋里正胡子都直颤颤，“大黑娘，你再胡咧咧，可别说我不客气。你家大黑又不是三岁的孩子，他是个成年人，你一句他被蛊惑的就能置身事外了？想的美！今儿这事儿实在是恶劣，我看咱们私下也处理不了，就算被县太爷责骂我这里正当的不合格，也得把人送官府去！” 觊觎别人家的财产，下药，夜闯，想要毁人母子的名声，哪一点都足够告官了。 宋里正原本是想着私下处理了，可看现在这样子，私下处理还真不好处理。 云氏听了这话变了脸色，闹到衙门去，他们家虽然是受害者，可同样得过堂，先不说当时她是带着儿女偷偷从庄子上跑的，另一点儿，女儿是没许婚事的姑娘家，儿子将来许是会走科举的路子，就这么过堂，对他们的名声也是有影响的。 齐蓁蓁没有想这些，听宋里正这么说，就想同意。 云氏脸色的难堪的惊呼了一声，身子歪歪斜斜的就要倒地。 齐蓁蓁冲过去扶住人，云氏趁机对齐蓁蓁丫头，齐蓁蓁明白了她的意思，这是说不去衙门。 “里正爷爷，你们先坐，我扶我娘回屋休息，昨儿个闹腾的，她吓坏了，一宿没合眼，她本来就身子弱，这会儿撑不住了。”齐蓁蓁不好意思的道。 大家表示理解，齐蓁蓁便扶了人进屋。 “娘，为何不能去衙门？” 云氏把自己的顾虑说了，齐蓁蓁沉默了，现在日子过的逍遥自在，她基本不会去想长平侯府的事儿，可现在，不得不想，虽说他们被侯夫人撵出来了，说起来，却还是长平侯府的人，她娘是姨娘，她跟弟弟是侯府的小姐少爷，真要是过堂，日后被那边儿知道了…… 齐蓁蓁苦笑，有些事儿，还真是不能随心所欲呢。 “娘，我知道了，你躺着歇息会儿。” 安顿好云氏，齐蓁蓁又折回了正屋。 “里正爷爷，他们做出这样的事儿来，送衙门是他们咎由自取，没什么值得同情的。可他们是杏花村的人，这事儿闹得人尽皆知了，对大伙儿的名声都有影响。”齐蓁蓁诚恳的说道，“村里未婚嫁的小伙儿姑娘有很多，到时候……” 就算是大黑他们得了惩罚，在短时间内，外头对杏花村的看法也不会改变，到时候可不就连累到了村里的人了？ 齐家是受害者，只要齐家说不去衙门，别人也不会张罗着去的。 “他们这么欺辱人，肯定也不能这么放过他们。”齐蓁蓁又道，“咱们村里有祠堂，惩治这些犯了错的人，里正爷爷跟各位长老商议商议？” “他们是宋家人，犯了错就按着宋氏族规来。”一旁的宋岩开口，“大黑跟金萍，金萍是主谋，自然不能轻饶了，可她男人不在，等她男人回来商议一下如何处置。至于大黑，下半身已经残废了，这是他咎由自取，不如就把人驱逐出村子？” 一个残废，驱逐出去，除了等死，还能干什么？ 齐蓁蓁对这处罚很满意。 大黑娘怕了，大黑再怎么浑那也是她身上掉下来的肉，大小宠着长大的，在她看来，大黑成了残废，已经够可怜了，他们也是受害人，驱逐出去了，可怎么活？ “里正，这事儿我们大黑是有错，可我们知道错了，他也受了惩罚了，你看在他爹还有他没了的爷爷份上，绕了他吧，我保证，保证把人好好拘在家里，再也不叫他出门。”大黑娘砰砰砰的给里正叩头，不多会儿额头就红了，甚至隐隐有血丝渗出。 宋里正本来要赞同宋岩说的话，可想起大黑爹还有大黑爷爷，宋里正沉默了，丁家父子对他们家有恩，他说了有机会一定会报答的。 若是大黑招惹的是他家，鉴于过去丁家父子的恩情，他会同意，可现在…… “青成大哥，这孽子，我给他求情都脸红，可哪儿有当爹娘能眼睁睁的看着自己孩子去送死啊！你帮着说说话，叫齐家姑娘高抬贵手。我以后一定把大黑拘着，不会叫他迈出丁家大门一步。”丁成哀求。 第65章 太心软了 宋里正把目光投向齐蓁蓁，他便是有心原谅则个，也不能，不送去衙门，已经是手下留情了，还要再放，这不是欺负人好说话吗？ 齐蓁蓁知道里正的意思，大黑这样，日后想作恶确实是不能了，真要如丁家夫妇说的一样，拘在家里，也没什么不成。可丁家不是只有一个儿子，还有个二黑呢。当初二黑在她这儿吃亏了，大黑就一直惦记着，这回大黑被她弄成残废了，兄弟情深的，二黑能善罢甘休？ 齐蓁蓁把自己的想法说了出来，丁成直接保证，“你放心，以后我会好好看着他们两个的，二黑我也会好好拘着，他还小，性子总能掰过来的。” 三岁看老，齐蓁蓁可不以为二黑那性子能掰过来。 齐蓁蓁叹气，“你既然求了里正爷爷，我也不能叫他为难了。你可要记住你说的话，好好看着你两个儿子。你大儿子现在已经折了，二儿子要是还自不量力，到时候可别怪我不留情面了。” 丁成一脸的感恩戴德，弯腰背起大黑，急匆匆的往回走，赶紧回去找个郎中，说不准还有救呢？这是大黑爹娘心里的想法。 “金萍就先关到祠堂后院吧，叫人看着，我会尽快岸边她男人叫回来的，到时候再看看怎么处理。这么恶毒的女人，不能轻饶了。”宋里正道，“今儿这事儿大家就别往外说了，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村里出了这样的事儿，传出去大伙儿脸上也没光。” 所幸，在场的人不多，又都是村里有头有脸的人，知道这事儿的影响，都纷纷点头表示同意。 至于干活的妇人，都在那边儿厢屋里，回头于氏去说说，想要不受影响，应该也不会多说什么。 从齐家出来，宋里正还是觉得憋闷的很，出了这种事儿，他这个当里正的也脱不了干系。还有蓁蓁那丫头，会不会因为这事儿对他产生什么意见，到时候那一成利润的事儿…… “大伯，这件事儿你做的很好。”宋岩低声道，“不去送到衙门去，是齐姑娘提出来的，说着是为了村里的声誉，实际上，齐姑娘未出阁，去衙门对她清誉的影响会很大。村里也没姑息他们，也算是杀鸡儆猴了，以后那些人心里便是揣着什么小心思，也得老老实实的，毕竟，齐家并不是面上所见这般软弱，想要捏软柿子，那就得做好被咯手的准备。” 宋里正点了点头，宋岩说的对，出了这事儿，村里人也都该收敛了。 “至于族学的事儿，大伯可以跟村里人透个气，也算是给齐家增点儿好名声，毕竟今儿这事儿，他们虽然是受害者，可人们都习惯的同情弱者，总会有那么一小波人觉得是齐家母女不检点才惹祸上身的。族学的事儿，只要家里有适龄读书的孩子，都会受益，也算是堵他们的嘴了。”宋岩又道。 “成，都按着你说的，择日不如撞日，就今儿个吧，召集各家当家的，把这事儿传达给他们。顺带也把齐家长老的地位定下！”宋里正想了想说道。 宋岩脑海里突然就冒出了齐蓁蓁的身影，这姑娘，真是不简单，别的不说，能一下把大黑弄成残废，就这一点儿就够叫人侧目了。虽然她今儿个一脸怯懦，可从眼底，宋岩没有发现半分害怕，一般的姑娘遇到这样的事儿不该是吓的连话都说不清楚了吗？哪里能像她这样有条不紊的处理事儿？ 这一刻，宋岩心中把齐蓁蓁当普通的农家丫头了。 齐家，于氏真真假假的把这事儿跟那些干活的妇人说了，众人听的脸色发白，只觉得就跟做梦似的。一块儿做工的小媳妇，野心这么大，图谋东家的生意，已经成亲了，还勾搭男人，不守妇道，水性杨花！ “嫂子，你放心，我们一定好好干活，不会出什么幺蛾子的，你叫齐家姑娘相信我们。”其中一个妇人说道。 腌白菜抹辣酱的活儿一点儿都不累，工钱又给的高，上哪儿能找这么好的活计？她们害怕因为金萍的事儿，齐家对她们都有意见，想要辞退她们。 “齐姑娘是个明事理的，哪儿会因为金萍的事儿就连累你们？你们安心，规规矩矩的干活，以后建了作坊，保管先找你们。”于氏安她们的心。 闻言，几个妇人这才松了口气，收起心中的小心思，规规矩矩的干活儿。 今儿个来齐家拉辣白菜的人，装好车之后并没有走，躲在一旁把事情的经过看完了之后这才回去的，见着林掌柜，他就把自己的所见所闻都说了，毕竟，当时林掌柜的叮嘱过，对齐家姑娘一定要尊敬，这是他们东家交代下来的。 林掌柜的听了，一般感叹那几个人的心肠太黑，一边儿不敢耽搁的写了封信往京城送。 快马加鞭，不过半天的功夫，钱元宝就知道齐家出的这事儿，两个人的救命恩人，没理由他一个人处理这事儿，钱元宝收拾收拾就去找顾斯年。那日，钱元宝把辣白菜一成利润给齐蓁蓁之后，顾斯年就把自己的人叫回来了。 所以，顾斯年并不知道这事儿。 钱元宝直接把信给了顾斯年，他越看眉头越皱，乡下人不都淳朴吗，怎么能有这么恶毒的心思？ “归根结底，都是钱财惹祸，若是没有这辣白菜的生意，那小丫头也不会有这遭遇，不如这辣白菜的生意终止了？”钱元宝随口问道。 终止合作？顾斯年下意识的就摇头，之前齐家生活拮据，这才好过点儿，他不想让他们再过以前的生活，再说，现在富贵了，还有人敢打主意，若是没了这生意傍身，怕是有更多人狗眼看人低，到时候岂不是帮了个倒忙？ “信里也说了，齐姑娘把这事儿处理好了，没有吃亏，这足以证明，她能守住钱财，也有保护自己的能力。”顾斯年道，“回头叫你的人多注意注意，别叫他们吃亏了就成。” “吃亏？她能从棕熊手里把咱们救下来，能吃亏？信里不是说了嘛，那心怀不轨的浪荡子被拦腰打成了残废。”钱元宝哼了一声，“可正够狠的。” “那样的人，死不足惜，齐姑娘还是太心软了。”顾斯年心中烦闷，不知为何，他很想去问问她害不害怕。 第66章 你有什么想法？ 钱元宝张大嘴，太心软了？直接把人拦腰打成残废了，这还叫心软？钱元宝古怪的看了一眼顾斯年，他不记得这货很凶残啊，怎的？ “你跟我说，你是不是对那干瘪的豆芽菜有什么想法儿？”钱元宝话一出口就觉得自己猜测很准，只是—— 干瘪不说，又矮又瘦，还凶巴巴的，真要说有什么可取的地方，也就那双眼睛很招人，桃花瓣儿似的，灵动的很。 “你想什么呢，你这身份，国公爷怎么能允许你娶一个乡下丫头？国公夫人就算疼你，也不会愿意的。你大哥对世子之位本就虎视眈眈，你娶亲定要娶个家世不错的，能给你带来助力的。”钱元宝分析，“那丫头，最多给个姨娘身份。” “谁说我有想法了？”顾斯年下意识的否决，“至于娶妻这事儿，你觉得京城可有哪家贵女愿意嫁给你我二人？” 钱元宝耷拉下脸，这话不应该是疑问的语气，而是应该肯定的口气。 这也不怪他啊，谁叫阿年小时候唇红齿白的，水灵灵的模样比小姑娘还小姑娘，他一眼就看中了，以为这是小姑娘，就央着他祖母去求亲，结果，根本不是什么小姑娘，而是个看着漂亮的野蛮小子。 因为这事儿，钱元宝被顾斯年狠狠砸了一顿，鼻青脸肿的，一个月才好。 少年心性嘛，心里总是忿忿不平的，钱元宝放话出去，男的他也看好了。 一次一次的挨揍，两人的关系越发的好起来，当然，是纯洁的兄弟情义，只是外头的人没有信的，全京城的人都津津乐道两人的关系，以至于，两人都十八了，连门亲事都定不下。 “只能说我们的真命天女还没出现，那些人也真是愚昧，怎么能相信坊间传闻？”钱元宝很无奈。 “无所谓了，反正那些我也看不上。”顾斯年一点儿都不着急。 都跟提线木偶似的，跟那样的人过一辈子，实在是无趣的很。虽说男子都三妻四妾，可他并不想，从懂事开始他一直看着他娘郁郁寡欢，不得他爹的喜爱，听府里的下人说他爹对董姨娘的深情。那会儿他就想，长大之后娶亲，定要娶一个他喜欢的，然后一辈子对她好，不让她走他娘的老路子。 “你想什么呢？”钱元宝拐了他一下，“发什么愣呢。” “在想我将来要娶的人，我会许她忠诚，一生一世一双人。”顾斯年缓慢的开口。 钱元宝噗哧笑出声来，“连影儿都没有的事儿，你想的可真远。再说了，男子汉大丈夫，谁不是三妻四妾的？” “你决定要娶的人，是不是你真心喜欢的人？若是的话，你舍得叫她看你与别的女子恩爱？若不是，你为什么要娶她？”顾斯年反问。 钱元宝被问住了，好像，说的挺有道理的，可这么有道理的事儿，怎么没人遵循呢？ “我一会儿要去演武场，一起？”顾斯年没有继续刚才的话题。 钱元宝嗖的站了起来，“我还有事儿，还有事儿，就不在这儿烦你了，走了走了。” 说完就溜了，一边儿走还一边儿嘀咕，一群臭男人凑在一块儿打打杀杀，一身臭汗，哪儿有他回温泉山庄听着小曲儿泡着温泉舒服？ 顾斯年知道钱元宝的德性，吃不来苦，他打小就对练武不感兴趣，不然那会儿也不会一直被动的挨揍了。 “世子爷，你身上的伤……” 国公爷的鞭子带倒钩的，这种鞭伤好的格外慢，今儿早晨他服侍世子爷穿衣的时候，还看到里衣上有几个血点子，去了演武场，那帮小子没个轻重，肯定会缠着世子爷切磋的。 “不过是去看看小牛而已，再说了，这点儿伤算什么？”顾斯年不当回事儿。 顾青知道他决定的事儿轻易不更改，便不再多话，取了大氅给顾斯年披上，两人一前一后出门。 两天后，杏花村。 两个男人并肩进村，其中一人，神色焦急，脚步也略快一些。这人正是金萍的男人，郑长河。他在外头做工，村里来人找，说家中出了急事儿，问是什么事儿又不肯说，他只得跟东家告假，匆忙回来。 进村之后，遇上不少人，三三两两的窃窃私语，打量他的眼神儿各种各样，有可怜的，有嘲讽的…… 郑长河压下心中的诧异，就快到家了，到家之后问问他媳妇就成了，出去三个月了，他很想她。他几乎是一路小跑到自家门口的，院门紧闭，敲门也没人应。 “郑家大哥，你怎么突然就跑起来了。”村里那后生喘着粗气追了上来，“嫂子不在家里，这两天她住在祠堂后院。” 祠堂后院？郑长河有些发懵，咋就住到祠堂后院了？那地方阴冷的很，听说村里都是把犯错的人关到那里，他媳妇是犯了什么错处了？不能啊，金萍性子软，又胆小，哪里能犯什么错？ “里正叫我直接把你领他那儿，走吧，有什么事儿你直接问里正就成了。”那后生拍拍郑长河的肩膀，金萍的事儿他多少知道点儿，可村里长辈都说了，这事儿不准随便提起，他也就不多嘴了。 “哎，好。”郑长河应了一声，紧了紧身上的包袱，里头有他给金萍买的银簪子，小媳妇爱美，郑长河愿意宠着她。 “长河回来了？来，坐。”宋里正招呼郑长河坐下，脸上一团和气，叫郑长河提着的心落下不少，看这样子，应该没什么大事儿。 “里正，我家里是出了什么事儿？这么着急把我喊回来，我媳妇人呢，怎么还住到祠堂后院了？”郑长河焦急的问。 宋里正摸了摸胡子，叹口气，“长河，你打小是吃百家饭长大的，你说，咱村里人对你怎么样？” 郑长河父母死的早，能长大真是村里各家这个一口饭，那个一口汤养大的，所以村里老辈人对他都很有感情的。 “自然是很好。”郑长河恭敬的回答。 “我也是拿你当自家后辈看的，也不跟你拐弯抹角了。你给金萍一封休书，把她休了吧。 郑长河猛地站了起来，一脸激动跟不解，“里正你这是说的什么话，那是我媳妇，我，我怎么能休了她？” 第67章 对金萍的处置 宋里正叹了口气，郑长河很稀罕金萍，几乎到了言听计从的份上，郑家没有长辈，就小两口过日子，郑长河又是个憨厚能干的，本来和和美美的，谁知道金萍是怎么想的？跟大黑勾搭到一块儿不说，还想害了齐家母女的清白，这般黑心…… 在郑长河的追问下，宋里正把前后因果都说了，并且把齐家对村子的贡献也说了，“原来的宋长老一家，按着我们宋氏族规处罚，大黑残废了，丁成夫妇两个承诺会好好看着他，不会叫他再有机会出来作恶。至于金萍，我们把你叫回来，就是想跟你商议商议。” 郑长河失魂落魄，他根本不明白，金萍为什么会做出这样的事儿来。 他努力干活赚钱，为的就是给金萍好日子过，赚的钱他从来都是一分不剩的交给她，为什么…… 让郑长河受不了的是，金萍为什么会跟大黑搅和在一块儿？ “长河啊，男子汉大丈夫，何患无妻？”宋里正看郑长河这样，也替他难过，不由得安慰他。 郑长河哭，哭不出来，半晌才憋出一句话，“里正，我想见见金萍。” 该说的话总得说清楚了，里正点点头，“成，我领你去。” 祠堂后院，村里的媳妇正看着金萍，防止她想不开寻死。 见宋里正跟郑长河来了，转身往外走。宋里正也拍拍郑长河的肩膀，“有什么想说的就说，我去外边等你。” 郑长河点了点头，看着脸上带着伤痕却依旧难掩风情的金萍，水汪汪的眼儿看着他，郑长河心里跟刀绞似的难受，话都憋在嗓子眼里，一句都说不出来。 两人对视，郑长河最后从包裹里那那根梅花簪子拿出来，塞到金萍手里。 然后一句话没说，转身走了。 金萍想起半年前她跟他撒娇，“我想要跟梅花簪子，你买给我好不好？要纯银的，不要镀银的。是实心的，不要空心的。” 那个老实的汉子没有犹豫的就应了。 现在梅花簪子有了，可老实的汉子走了。 做这事儿的时候，金萍心里没怎么害怕，跟大黑厮混的时候，金萍也没害怕，最后被抓了关起来的时候，她也挺平静的。这会儿她觉得深深的恐惧，想要挽留郑长河，可她知道，不管她怎么挽留，他都不会回头的。 手里紧紧攥着梅花簪子，簪尖儿刺破手掌都没觉得疼。 郑长河出了祠堂，闷声对里正说，“我还得回去做工，大字不识一个，请里正还有村中长老做主吧。” 娶媳妇的时候，是村中长辈帮忙张罗的，郑长河心里不想再面对那个他一直放在心尖儿上的女人。 “成，我这就叫人写休书，你摁个手印就成了。”宋里正道。 郑长河蔫蔫儿的跟着宋里正身后，跟着他去了宋家，宋明泽帮忙写了休书，郑长河匆匆摁了手印就走了。 休书送到金萍手里，宋里正冷着脸道，“长河心慈，不跟你计较，不然你这样的女人要浸猪笼的。拿了休书赶紧走吧，咱们杏花村可不能留你了。郑家那边儿我会找人看着，你别心思回去收拾东西。那些都是郑家的东西，跟你可没什么关系。” 金萍被撵出了村子，除了刚才郑长河给的簪子之外，手中什么值钱的东西都没有。 冰天雪地的，她没什么去处，会死在外面吧？这是她自作自受，怨不得别人，如果她肯好好跟郑长河过日子，现在是不是就是另一番光景？可这世上没有卖后悔药的，她…… 漫无目的一直沿着路走，天色渐渐暗了下来，金萍拢了拢身上的衣裳，真冷，要是在家，她这会儿正窝在被窝里呢，暖暖和和的，磕着毛瓜子，多舒坦？ 砰—— 一身闷响，金萍晃晃悠悠的倒下，二黑手拎着棒槌，他娘手里拎着麻袋，两人手脚麻利的把人装麻袋里。抬到了板车上，板车上有好几个装了东西的麻袋了。再放上一个，就算有人看见了，也不会注意。 娘俩推着板车很快就回家了。 该处置的都处置了，宋里正有些压着这事儿，这事儿也起来什么浪花，且有另一件事儿吸引着他们的注意力。村里要办族学了，凡是村中适龄儿童都可到族学念书，不拘男女。有天赋的，家中贫苦的，村里还出钱供他们去镇上的学堂，家中条件尚可的，村里也会承担一部分费用，且下场考试的费用，一律都是村里承担。而这一切，皆因齐家大方，给了村里一成干股。 实实在在的好处，各个都欢喜的很。 齐家在村里的地位一下就起来了，仁义又不忘本，大善之举。 辣白菜的生意有条不紊，有于氏帮忙打理，齐蓁蓁除了每天调酱汁，根本就没事儿做。云氏又起了教她女红的心思，每天干完活就把人拘在屋里，从最基本的教起。 齐蓁蓁的十个指头不知道戳破多少次之后，总算能平整的缝出荷包了，阵脚细密，俨然熟手，至于绣花，太高深了，哪里是随便就能学会的？宋明月能绣复杂花样的时候，齐蓁蓁连根草也绣不好，最后云氏自我安慰，针脚平针细密也不错，将来成亲了，能做件里衣就成了。 冬月底的时候，张小牛回来了，身条拔高，看着结实了不少，脸上的稚气也没了。一身石青色短打，精神十足。 张二牛领着人来家，齐蓁蓁差点儿没认出来。 见到齐蓁蓁，张小牛咧开嘴，露出一口大白牙，“蓁蓁，我现在能打过十个人，现在那十个人都归我管了。刚才我跟我二哥过招，他没打过我。我是不是很厉害了。” 张口就暴露了，还是以前那个幼稚的少年。 “厉害厉害你最厉害了，你确定张二哥打不过你？”齐蓁蓁挑眉，“张二哥那是怕打击了你的积极性！虽说你在京城那边儿有能人训练，可我也不差啊，张二哥经常跟我过招，又每天都练习。” 张小牛一听，撇了撇嘴，一脸幽怨的看着张二牛。 “齐姑娘逗你呢，你就是很厉害，你才十三岁，又是半道学武，真的比我厉害，我跟你一样大的时候，别说打十个人了，两个人都费劲。”张二牛耐心的解释。 第68章 君子远庖厨 张小牛朝齐蓁蓁做了个鬼脸，一脸得意，看吧，还是他厉害。 齐蓁蓁收起逗他的心思，平心而论，他现在确实厉害。 “你怎么这个时候回来了？”齐蓁蓁问他。 “世子爷说了，只要没有战事，每个月月底都会有两天假，我想家，就回来了，我还攒了二两银子带回来呢，是我的月钱。我一个季度有四身衣裳，吃的喝的也都管，月钱想花都没地方花，就带回来了，攒几个月，叫我大哥娶个媳妇，还有我二哥三哥，不能叫村里人老喊他们光棍了。”张小牛眼睛亮晶晶的，很兴奋，“这事儿多亏了蓁蓁，要不是蓁蓁救了世子爷，我也不会有这机遇。” 这，算是个巧合？ “对了，小牛，你跟了世子爷，还签过什么契约吗？”齐蓁蓁问。 大户人家的护院小厮丫鬟什么的，一般都是签了卖身契的，张小牛是良民的身份，她不想叫他成为奴才。 “你说的这事儿我知道，顾青说了，世子爷没有要求我卖身，所以我不用签。将来要是有战事上了战场，我立了功那就是实打实的我自个儿的功劳，不用归在世子爷身上。”张小牛道。 这个顾斯年，人还不错，齐蓁蓁暗暗想。 从早就知道张小牛是话痨，这么长时间没见，絮絮叨叨的把去京城之后的事儿都说了一遍。 “我一开始去演武场的时候，他们都看不上我，排挤我，我就跟他们打架，打着打着他们就服气我了。顾青还夸赞我了，对了，他是世子爷身边的人，功夫特别好，我们跟他过招，连他身都进不了。世子爷的功夫更好，顾青打不过世子爷。” 齐蓁蓁就想起在马市那会儿顾斯年那漂亮的轻功，还有被棕熊拍了一巴掌就断了几根肋骨的事儿。肯定功夫好了，不好的话，早就被拍成肉泥了。 难得回来，齐蓁蓁当然要留饭了，张小牛饭量大，又喜欢吃肉，齐蓁蓁除了准备肉夹馍之外，还做了腊肉煲仔饭，冬瓜肉丸子汤，还有下饭的辣白菜炒五花肉，把张小牛乐的的嘴巴都咧到耳朵了，“蓁蓁，你知道我在京城最想什么吗？最想的就是你做的这一手好饭。在那儿吃饭虽然管饱，又有肉，可大锅饭，做熟是第一原则，真是糟蹋了那些好东西。” “瞧你那出息，以后月底回来就过来，我给你做好吃的打牙祭。”齐蓁蓁随口道。 “那可说好了啊。”张小牛暗戳戳的想，这是不是蓁蓁对他有点儿意思了？心疼他在外头吃不好？ “我说你这脸皮也忒厚了吧，跑这儿蹭饭。”宋明月挎着篮子进门，脆生生的挤兑张小牛。 “关你什么事儿，是蓁蓁邀请我的。” “蓁蓁那是客气话，你还当真了？”宋明月放下篮子，两手叉腰，圆圆的杏眼狠狠的瞪着张小牛。 这俩人见面就吵吵，谁看谁都不顺眼，齐蓁蓁也很无奈。 “我闻着香甜香甜的，地瓜吗？”齐蓁蓁掀开竹篮上的布，里头放着的是还冒着热气的地瓜，冬天吃个热乎乎的地瓜，从手暖到脚，别提多舒坦了。 “刚出锅的。”宋明月不跟张小牛扯嘴皮子了，拿了个地瓜递给云氏。云氏接了地瓜，拉着宋明月叫她坐在自个儿身旁，“还没吃饭吧，留下一块儿吃。” 一大桌好饭，宋明月当然不能错过了，再说她经常在这儿蹭饭，也不会有什么不好意思。 吃过饭，张小牛手脚麻利把碗筷都收拾了，又兑了温水，把用过的碗筷都刷干净。 宋明月在一旁瞧了，心里有种怪怪的感觉，她家上到爷爷，下到堂哥，她从来没有见他们收拾碗筷，更别提刷碗了。堂哥还说了，君子远庖厨，厨房的活计不是男人做的。只有没出息的男人才会跟老娘们似的洗碗做饭。 可张小牛没有出息吗？她听蓁蓁说了，他这会儿在京城跟着一个很了不得的人。这应该比村里的后生都有出息吧？那他为什么还要收拾碗筷呢？ 宋明月想问问张小牛，他为什么做这活儿做的这么熟练，可又不好意思问，刚才她还埋汰人家了。 不能问张小牛，那就问齐蓁蓁，宋明月拉着齐蓁蓁去了她那屋儿，“蓁蓁，小牛有没有出息？” 齐蓁蓁纳闷，不明白宋明月的意思，不过还是回答了她，“应该有出息吧，每个月二两银子，将来上战场，说不得还能挣战功回来，捞个官当当，光耀门楣。” “那他为什么刷碗？” 刷碗？有出息？有什么直接关联吗？齐蓁蓁表示完全没弄明白宋明月的意思。 看齐蓁蓁一脸错愕，宋明月把宋明泽的那套说辞说了。 齐蓁蓁啐了一口，“简直是胡说八道，有明文规定吗？所谓的君子远庖厨就是那些酸腐文人整出来的，自恃身份，一副清高模样，有本事他们别吃饭，吃了饭不让别人刷碗，脏碗反复用啊。” 宋明月被逗乐了，皱着眉头一脸嫌弃，“反复用，恶心死了。” “所以说呢，你堂哥说的那套是不对的。假设家里就他一个人，他还能为了君子远庖厨不做饭不吃饭？相反，男人能放下身段洗衣做饭，应该算是好男人吧？” 宋明月点点头，“你看，我怎么都做不好饭，将来要么寻个厨娘，要么……” 要么就是男人做，不过这话有点儿太羞人了，她不好意思说出来。 齐蓁蓁懂她的意思，“你现在也是个小富婆了，请个厨娘很轻松。再说了，你娘那么看好你表哥，说不准他就是那个为了你心甘情愿下厨的男人呢？” 宋明月撇嘴，“他也是读书人，在家里，我姨母什么都不用他干……” 妈宝男？齐蓁蓁脑袋里蹦出这个词儿来，明月姨母男人死了，是自个儿拉扯着儿子长大的，说不准还真是个妈宝男呢，到时候她可得好好帮明月把把关。 “对了，蓁蓁，明儿个咱们去镇上吧，我表哥快生辰了，我，我想选个礼物送他。”宋明月眼巴巴的看着齐蓁蓁，生怕齐蓁蓁拒绝。 第69章 端石龙纹砚 “这么快就把表哥放心上了？”齐蓁蓁打趣她。 宋明月羞红了脸，“才不是呢，年初我生辰的时候，表哥托姨母送了一对儿耳坠给我，我总不能光收东西不回礼吧？” “是是是，有来有往才能培养感情嘛。”齐蓁蓁一脸认真，“正好我也想买些东西，那就明儿个一块儿。” 宋明月嗔了她一眼，“到时候你说亲的时候，看我能放过你。” 说亲？齐蓁蓁撇嘴，她到年才十二岁，这事儿还远着呢。 第二天一早，两人跟着杂货铺的马车去的镇上。 “马车果然比牛车还有骡车舒服，有车棚，还有暖炉，这垫子也软，都不觉得颠簸。”宋明月感慨，“以后有钱了，我肯定会买马车的。” 齐蓁蓁笑笑，“马车是舒服，可实用性不如牛跟骡子，牛能耕地，骡子耐力好，驮东西，走远路可比马车要好的多。” 赶车的伙计听了插话，“齐姑娘，你连这个都懂？” “书上看的。”齐蓁蓁随口说道。 “齐姑娘可真厉害，会读书认字。”小伙计由衷的夸赞，“我连自个儿名字都不会写呢。” “小时候家中兄弟姐妹都要学的，这两年，我却是连书本都没有翻过。”齐蓁蓁脑子里突然浮现出几个孩子凑在一起听先生讲课的场景，只是这样的场景很少，因为她娘不得正室夫人喜欢的缘故，她能跟府中兄弟姐妹一块儿读书的机会少之又少，多数时候都是在他们小院里，云氏教她。 三年多未见，不知道他们如何了，再见可能认出来？ 马车很快到了镇上，齐蓁蓁跟宋明月两个直奔书坊，给读书人买礼物，投其所好还是比较容易的。 笔墨纸砚，畅销书，皆是上选。 “我听姨母说，表哥写的一手好字，不如选一方砚台？”宋明月瞅瞅这儿瞅瞅那儿，觉得什么都不错。 若是如此，砚台确实是投其所好了，齐蓁蓁扫了一眼摆出来的砚台，中规中矩的，都是最为普通的砚台。 铺中活计见她们站在砚台跟前，不遗余力的开始推荐起砚台来。 “两位姑娘，我们铺子的砚台可是上等的端砚，无论是自用还是送人，都是极好了，价格也不贵，一块儿只需二两银子。若是配套其他东西买，还能跟便宜。” 齐蓁蓁本来就没把这些东西看在眼里，现在听了伙计的话，来了几分兴致，“小哥儿，你说你这是端砚？” 那伙计看她一副似笑非笑的模样，心里有些不安，可看她们两个穿的普普通通的，也不像是能认识端砚的人，一丝犹豫之后，重重点头，“那是，这些都是端溪石所制，产自广东肇庆府的。砚中珍品，可不是随便能买到的。” 宋明月听了，一脸兴奋，“蓁蓁，那我们就买这个？” 那伙计见宋明月一脸无知的样子，越发肯定她们是不识货的，一脸得色，“怎么样，二位姑娘，选好了没有？” “砚台确实是端溪石所制的为上品，产自广东的肇庆府，称为‘端砚’，以石色深紫、手感温润、敲击声音清远、有重晕、青绿色、有圆形斑点的最为珍贵，次一点儿的，颜色赤红、对着砚台喝气能形成水痕，不知道小哥儿的这些砚台属于那种情况呢？”齐蓁蓁不疾不徐的说道，“我怎的瞧着这些，没有一点儿符合的，莫非书坊里卖的都是假货？” 小伙计早就懵了，一脸惨白，他只是瞧着两人不像是懂货的人，这才心存炫耀，吹嘘这些砚台是端砚，实际上，端砚什么模样他见都没见过，至于这姑娘说的这些，也都是头一遭听，可人说的头头是道，定是个懂货的人。 “小哥儿怎么不说话？” “姑娘，我……” “这位姑娘莫要生气，咱们书坊确实是有端砚的，可这些不是，这些只是最普通的砚台。这小子惯来皮猴子似的，前几天在楼上瞧见了端砚，追着我问了两句，这就开始显摆上了。”一个中年男人掀开帘子走出来，声音温和的解释。 “虽说要价很公平，可把次等东西吹嘘成上等东西，这做法不可取吧？我们是选了送人的，若是我们不懂，送的时候跟人说这是上好的端砚，岂不是叫人笑掉大牙，丢脸丢到外祖家？”齐蓁蓁对上这气度不凡的中年人并不胆怯，依旧是慢条斯理的说。 “姑娘说的是，是在下的疏忽，回头我会好好叮嘱这小子的。”中年男人好脾气的给齐蓁蓁赔不是，“听姑娘所言，对砚台颇有见解，楼上确实有几块好砚台，不如两位姑娘上去瞧瞧？” “看不看？”齐蓁蓁问宋明月。 “买不起，长长见识也是好的。”宋明月大大方方的说，“我还不知道，砚台有这么些道道呢。” “那就劳烦掌柜了。” 二人随着中年男人往二楼走，刚才那小伙计松了口气，他无论如何也没有想到一个小丫头懂这么多，大意了，以后可不能以貌取人了。 楼上空间很大，东西不多，可随便一样都是精品。 “这幅松山明月是前朝大家的孤品，这几本古籍，整个大凤存之不过二三，这字帖，是咱们大凤一个很神秘的居士写的，风格自成一体，颇受追捧。”中年男人一样一样给齐蓁蓁还有宋明月介绍，“这些东西都是书坊的宝贝，可我最喜欢的还是这字帖，自成一体，可不是什么容易的事儿。” 齐蓁蓁点点头，确实如此，可以用来临摹的字帖，那都是成名大家的，你写的再像，充其量算是高仿，别具一格自成一体的字，比高仿简直不知道难多少倍。齐蓁蓁仔细端量那字帖，看着看着，觉得字迹有些熟悉，似乎在哪儿看过一般，可她又能确定，翊哥儿屋里的并没有这样的字帖。 “两位姑娘，这几块便是端砚，你们瞧瞧。”书坊掌柜的把紫檀木的盒子打开，一溜儿四块砚台，便是不懂的人也会觉得这东西是上品。 “这是端石龙纹砚？”齐蓁蓁倒吸了一口气，没有想到一个镇子上的小小书坊居然有这样的珍品。 第70章 碰瓷（一） 书坊掌柜暗暗点头，这姑娘果然是有真本事的，而不是一知半解的，这端石龙纹砚存世不多，若非见过，绝对不会一眼就认出来。这姑娘虽然穿着普通，可这气度确实不一般，许是败落了的世家小姐。世家都有底蕴，便是败落了也不能小瞧。 “姑娘果然好眼光，这确实是端石龙纹砚。”书坊掌柜这会儿心中是一丝轻视也不存了，真心的佩服起齐蓁蓁来。 齐蓁蓁笑笑，倒不是她眼光好，是原身在长平候那里见过这东西，且为了讨好长平候，恶补了一下这方面的知识。 “掌柜的，这个砚台很贵吗？”宋明月眼巴巴望着书坊掌柜。 书坊的掌柜没有立马报价，而是把视线投向了齐蓁蓁。 “明月，这端石龙纹砚可遇不可求，可作为传家宝的。”齐蓁蓁解释道。 不用说多少钱，一个传家宝，宋明月就明白了，肯定是特别特别贵。 “那我还是买下面的拿下砚台吧。”宋明月吐吐舌头。 书坊掌柜的大约是为了那小伙计向她们赔不是，二两银子的砚台，只要了一两五钱银子。几乎是进价出的，齐蓁蓁便也选了一块儿给齐翊。 掌柜的亲自给两人打包好，恭敬的把人送了出去。 小伙计一脸不安的垂着头，等着挨训。 “知道错哪儿了？” “不该以貌取人。” “这姑娘虽然穿着普通，可是见识不俗，一般人家的姑娘定然不会有这样的见识的，且周身气度不凡。”掌柜的慢条斯理的说，“且不说身份，进门的都是客，哪管只看不买，你也得用心招待，来书坊的都是念书的，或者家中有人念书的……” 虽然出头难，可谁也不敢保证，无意之间得罪的人会不会出头，所以平日里要与人为善，而不是处处得罪人。 小伙计点点头，“掌柜的，我记住了。” 另一边儿，怀里抱着砚台的宋明月一脸笑，“蓁蓁，你真厉害，要不是你，那掌柜的才不会给我们便宜呢，足足五钱银子呢。” “大约怕我们会出去乱说，给我们的封口费吧。”齐蓁蓁笑笑。 “不管是什么，反正是我们得好处了。”宋明月嬉笑着说，“五钱银子能买很多东西了。” 两人作伴儿往布庄走去，过年要穿新衣裳，这会儿也该买布了。 一进门就有伙计应了上来，好巧不巧的正是上次来布庄接待齐蓁蓁的伙计。 “姑娘又来买布？棉布还是锦缎？”小伙计一脸笑的问道。 “棉布跟锦缎都要，想给我娘做两身锦缎的衣裳，你推荐下，什么样的好看。”齐蓁蓁笑着说，“另外有没有什么成色好的毛皮，我也想买一些。” 小伙计眼睛一亮，他记得清楚，这姑娘上次买了棉布跟绣布，痛快的很，棉布价格便宜，利润不大，绣布则是因为进价很高，到手的利润也不多，可锦缎跟毛皮就不同了，卖了这些，他能余外拿到一份月钱。 “姑娘长得这么漂亮，姑娘的娘亲也肯定是个大美人儿。咱们这儿刚来了一批蓝花织锦缎，用来做袄子最好看不过了，领口袖口镶上一圈儿洁白的兔毛，贵气又暖和，再配一条白缎绣折纸海棠的湘裙，人比花娇。” 人都爱听好话，小伙计夸奖齐蓁蓁长的好看，又说云氏是个大美人儿，齐蓁蓁听的高兴的很，加上这伙计确实是真心推荐的，布料颜色好，花样也好，齐蓁蓁点了点头，报了云氏的尺寸，“袄子镶兔毛，裙子要现下时兴的款式。” 小伙计笑的眼睛都眯成一条线儿了，他们布庄养着手艺不错的绣娘，做出来的衣裳好看，可手工费也不便宜，算给他的钱也不会少了。 “成，我记下了，姑娘继续挑？” 齐蓁蓁应了一声，又给云氏挑了一身成衣，袄子是大红绣牡丹锦缎，裙子则是月白洒金的，过年那天穿最是喜庆。 齐翊是一身湖水蓝并一身月白色的直缀长袍。 轮到齐蓁蓁自己，在小伙计的推荐下，团花似锦的粉色锦缎做袄子，素白镶边儿的锦缎裁裙子，另外还搭了一件月白绣如意纹的长褙子。另一身直接选的成衣，短袄长裤，说是京城那边儿大家闺秀骑马的装束。袖口裤口都是束口的，配上一双鹿皮短靴，别提有多好看了。对齐蓁蓁来说，好看是其次的，最主要是这样式的衣裳穿着才方便呢。难得颜色又娇艳，到时候她娘就不能嫌弃她不穿裙子了。这可是京城那边儿时兴的呢！ 除此之外，一人还买了一件兔毛坎肩，天大冷的时候穿。 料子跟工费，足足用了一百二十两。 除了镇子上几家大户的女眷，小伙计头一次接待这么大方的客人。 一旁的宋明月不自觉的咽了口口水，她头一次知道，买衣裳还能用这么多钱的。 小伙计招待完了齐蓁蓁，又热情的招待起宋明月来。 宋明月选的是上等的细棉布，她两身，于氏两身，她爹两身，宋里正夫妇一人两身，至于宋家别的人，那就不干她的事儿了，宋家虽然没有分家，可各房赚的银子都在各房手里，那些人的衣裳又不用她操心。 虽然宋明月不用布庄这边儿做衣裳，可她一下买的也不少，小伙计也很高兴。 招待完两位之后，还一人送了两方帕子，一方细棉布绣兰花的，一方锦缎绣花帕子。 宋明月的棉布直接打包好，齐蓁蓁买的那些却是需要时间的，约定了取货的时间，两人拎着出了布庄的门。 “我奶还有我娘肯定会说我，说我乱花钱。”宋明月嘟囔。 “嘟囔过后，她们会很高兴的，这是你孝敬她们的。” 长辈的多如此，心里欢喜，嘴上却还是要数落几句的。 两人一边儿说着话，一边儿走走停停的逛着，临近过年，街上的铺子比平时多了不少，都是些小玩意儿，宋明月眼睛都不够看的了。 “哎哟——” 尖锐的声音响起，宋明月手足无措的看着跌倒在地的妇人，她明明躲了一下，没有撞着人，可这人怎么就躺地上了？ 第71章 碰瓷（二） 宋明月懵，齐蓁蓁可不懵，虽然在逛街，可她并没有放松警惕，相反的是注意着周围人的举动。刚才明月差点儿跟倒在地上的人撞到一起，可也这是差点儿，并没有撞上，那人却直接躺地上了，显然是要讹人，也就是碰瓷儿，看来，不管在古代还是现代，碰瓷儿都是一种备受青睐的职业呢。 “这小姑娘怎么回事儿？撞倒人也不扶一下！”有人出来伸张正义，“看人摔的多重啊，脸色都泛白了。” 不断有人围过来，指指点点的窃窃私语。 “我没撞，我没撞她。”宋明月大声分辨。 “你这小姑娘有意思啊，撞了人还不承认，这心思也太坏了吧？家里怎么教的？”又有个妇人出声，刚才在布庄她就主意到这两个小姑娘了，出手大方，想必是身上揣了不少银子，年纪小，遇上事儿肯定害怕，到时候不愁没有钱。 “她说她没撞，你耳朵不好用吗？”齐蓁蓁慢悠悠的开口，“想碰瓷儿，拜托演的逼真点儿成吗？脸色泛白？石粉抹多了吧？白花花的，甩甩头能掉下二斤粉吧？还有你们两个，一伙儿的吧，不知道打算要多少钱呢？” 地上躺着的人被震住了，都忘了哎呦哎呦的叫唤了。 那两个帮腔的人也是愣在那儿，这小姑娘一点儿害怕的样子都没有，往日他们这么一让让，对方脸上都有惧色的，胆小的都能吓哭了，然后他们顺顺利利的把钱要到手，这样的情况以前没遇到啊。 那妇人最先反应过来，“你这姑娘咋说话的？什么一伙儿的，我就是替这大嫂不平，好好走路被你们撞到这样。你们不道歉就算了，还说人是碰瓷儿的，仗着自己小，这么不懂事儿，真替你们爹娘感到悲哀！” 巧舌如簧，人才啊。 地上躺着的人继续哎哟哎哟的叫起来，最先伸张正义的男子也附和起妇人的话来，“这位嫂子，你帮忙扶一下人，咱们寻个地方好好说道说道。” “对对，大兄弟，你盯着点儿这两个小姑娘，不能叫她们跑了。”那妇人一副义愤填膺的模样。 围观的人都冷眼看着，竟是没有一个人出面说公道话的，齐蓁蓁瞬间明白，这碰瓷儿的团伙怕是不止这三人，想必人群里也散落着他们的人，真要有谁仗义执言，怕是会被报复。 齐蓁蓁拽着宋明月的手，脸上如那些人愿，浮现出一丝惧怕来，“你们，你们要干什么？” “小姑娘也别害怕，你们撞了人，总要表示表示，人受伤了要吃药歇息，你们总不能什么都不管吧？”那男子说道，“咱们也是看这大嫂子可怜，从中间帮忙协调一下。走吧，在这儿挡着路也不好，耽搁大伙儿走路，也耽搁人做生意。” 后头有个小摊贩小声开口是，“两位姑娘赔那位大嫂子点儿银子，就这么算了吧。” 齐蓁蓁扭头看了下，小摊贩脸上满是担忧，大约是怕齐蓁蓁她们跟着这些人走了。 果然，也不是人人都那么冷漠。 “去哪儿？”齐蓁蓁紧张兮兮的问。 “走走走，就那边儿的胡同，也不远。”那男子眼里闪过一丝窃喜，还以为碰见了硬骨头，原来是装腔作势的，这下不用担心讹不到钱了。 宋明月有些哆嗦，“蓁蓁……” 齐蓁蓁递给她一个放心的眼神儿，用力握了握她的手，这几个人，她还真不放在眼里，再说了…… 两人乖乖的跟着人三人往那边儿的胡同走，人群中又有两个人尾随了上来。 五个人就这么嚣张？ 到了胡同，那一脸惨白的妇人也不耷拉着头了，抬头盯着齐蓁蓁，“小蹄子，上次胳膊差点儿被你捏断，这次落我手里，有你好果子吃。” 齐蓁蓁愣了下，原来这碰瓷儿的人竟是上次在铺子里的容长脸妇人，敢情这不是单纯的碰瓷，而是带了报复性的碰瓷？ “上次都手下留情了，看来你不是很满意啊，直说嘛，想断胳膊还不简单？”齐蓁蓁笑眯眯的，脸上哪儿还有胆怯？ 那妇人心中一惊，下意识的要往后退，可齐蓁蓁没给她这机会，咔嚓一声，妇人猪叫一般的哀嚎，高昂尖锐，手腕耷拉着，一脸冷汗。 “好了吧，这次如你所愿了。”齐蓁蓁歪着头，一脸娇憨，好像刚才下狠手的人并不是她一般。 “你们还愣着干什么，这是要叫两个小蹄子坏了咱们的营生？”先头扶人的妇人色厉内苒的发话。 后头尾随过来的两个男人跟伸张正义的男子，互相看了一眼，撸了撸袖子，准备动手。 齐蓁蓁好笑的看着他们，脸上一点儿都不害怕，宋明月则是张大嘴巴看着三个男人，一脸惊讶。 下一刻，砰砰砰，三声闷响，三人撞到墙上又跌落在地。 三个大男人，是被飞踹起来的，而踹人的不是旁人，正是虎着脸的张小牛。 刚才那小摊贩出声提醒的时候，齐蓁蓁回头，好巧不巧的就看见张小牛了，那小子正准备上前呢，叫他用眼神儿制止了，这才跟着一块儿过来了。 “光天化日，你们竟行这样的行当，置我大凤的律法于何地？”张小牛单手背于身后，厉声喝止。 齐蓁蓁愣住了，这是她认识的那个幼稚的张小牛么，一身威严，一身正气，竟是有几分大将风范。啧啧，顾斯年那边儿，还挺会调教人呢。 三个男人都被打倒了，只剩两个妇人，一个被齐蓁蓁折了手腕，另一个被张小牛的威猛吓的哆哆嗦嗦的。 “官爷，我们一时鬼迷心窍，再也不敢了，你饶了我们吧。”那妇人跪倒在地，脸上求饶。 官爷？ 齐蓁蓁这才发现有什么不同，张小牛一身衣裳确实跟平常穿的衣裳不太一样，人靠衣装佛靠金装，这话果然不作假，乍眼一看，还真有几分官爷的模样呢。 “滚，再叫我看到你们作恶，定不轻饶。”张小牛恶狠狠的道。 三个哀嚎的男人立马停止了哀嚎，扶着两个妇人踉踉跄跄的往胡同深处走去。 “行啊，威风啊！”齐蓁蓁朝张小牛肩膀上捶了一拳，“可就这么饶了他们？刚才他们可是要欺负我们两个人呢。” 张小牛挠头，“你折了那妇人的胳膊，那三个男人受伤也不轻，也算是教训了，想必以后他们不敢再作恶了。不饶了他们，难不成还打打杀杀？” 第72章 云氏故人来访（一） “狗改不了吃屎，看他们那样就是知道是老手，你今儿是教训了他们，能让他们消停一阵儿，可回头他们好了伤疤忘了痛，肯定会重操旧业的，不知道又祸害了谁。你真以为各个都跟咱们似的不怕他们，多数人经了这事儿都会慌乱，这一慌乱，肯定会被他们得逞。”齐蓁蓁说道，“虽然不能真的打杀了他们，但是可以把人送到衙门去啊。” “镇上没有衙门，把人送衙门要送到县里，县里隔着咱们镇子八十里地，谁去送？我们吗？再说了，不是他们犯的不是杀人放火的重罪。去了县衙最多打个几板子，不痛不痒的。”张小牛道，“你就别想这事儿，这世上不平的事儿多了去了，就算皇帝老子都不能全管了，你操心什么？最多以后遇上了伸把手就成了。” 也是，张小牛说的很对，做好本分就成了。 “对了，你怎么来镇上了？今儿个不是要回京城吗？”齐蓁蓁问道。 “买点儿东西带回去，回家一趟，总不好空着手回去，同屋住的人平日里待我都不错。”张小牛道，“我也不好只进不出。” 这是知道人情往来了，不再是愣头青了。 “成，你自个儿琢磨着买，我跟明月要赶紧回去了，都这个时辰了，再不快点儿就赶不上余大爷的车了。”齐蓁蓁丢下这话，拉着宋明月就匆匆走了。 张小牛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他还想着要蓁蓁帮忙买东西呢，结果……还是自己买吧。 两人一顿小跑，将将赶上了牛车，一人给了余大爷两个铜板，寻了块地方就坐下了。 车上除了坐着杏花村的人，还有顺路的别的村的妇人。 “小姑娘长的可真俊俏。”一个脸生的妇人自来熟的搭话，“今年多大了，可是许配人家了？要不要婶子给你们寻摸个好后生？保管家境殷实，嫁过去吃穿不愁的。” 宋明月羞红了脸，齐蓁蓁面无表情，不去理会这人。 “宋媒婆，你这人还真是有意思，婚姻大事儿，都是跟长辈商议的，哪儿有你这样的，大大咧咧的跟姑娘家就开口了，你这是欺负人还是咋的？”有杏花村的妇人狠狠瞪着宋媒婆。 那媒婆被挤兑了也没有不高兴，装模作样的伸手在自己嘴巴上拍了两下，“瞧我，看见漂亮小姑娘就管不住嘴，总想着要给漂亮的姑娘寻个好婆家，两位小姑娘莫要见怪，不说了不说了。” 宋明月想回话，被齐蓁蓁拉了一把，又把话憋了回去。 那宋媒婆自讨没趣儿，一直到下车也没再说话。 牛车在村头停下，车上的人纷纷下车，“明月，遇上刚才那样的人，你不搭理就成了，你信不信，你给她给回音儿她就能抓着你不放？这人是媒婆，一张嘴巴可不是你我能招架的住的。” “可咱们不搭理她，她回头会不会败坏咱们的名声？”宋明月有些担心，她娘说了，媒婆不能轻易得罪，不然的话，累的不光是自家的名声，家中有适龄兄弟姐妹的，都要收连累。 “你放心吧，她败坏的时候也得打听打听，你爷爷是里正，她决计不敢的，这样的事儿，一查就差出来了。至于我，无所谓了。”齐蓁蓁一脸不在意，这宋媒婆真要是把她的名声败坏到没人上门求亲，她还要好好谢谢她呢。 宋明月摸不透齐蓁蓁的想法，想要劝两句，却被齐蓁蓁往前推了一把，“就别跟我这儿啰里啰嗦了，赶紧回家吧，让宋奶奶还有宋婶子看看你的孝心去。” 打发走了宋明月，齐蓁蓁慢悠悠的往家走，她突然停住脚步，脸上神色了然，她总算是想起来为啥觉得书坊掌柜的那本字帖上的字眼熟了，她确实是见过，那日张二哥拿来的小牛的家书，跟字帖上的字一模一样。 也就是说，书坊掌柜的推崇的那不知名的居士是顾斯年？ 啧啧，真是了不得啊，不光能武，还能文，这真是世家子弟吗？不都说世家子弟多纨绔吗？ 他们也算认识，回头有机会跟顾斯年要本字帖，说不准转手卖了能赚大把的银子呢。 “姐。”齐翊的声音传来，齐蓁蓁抬头，见齐翊在门口站着。 “天儿这么冷，你不在屋里暖和，怎的还跑出来了？”齐蓁蓁小跑了几步，上前牵了齐翊的手。 “家里来了个……人。”齐翊不知道应该怎么形容来人，顿了顿，只说了个人。 “你这孩子，不是来了个人，还能来了个鬼？是村里的妇人来央求娘来咱家上工的？”齐蓁蓁问道。 “不是村里的婶子大娘，是个我没有见过的陌生人。我原本想在跟前陪着娘的，却被娘撵了出来。”齐翊嘟囔，“我瞧着娘好像很激动的样子。” 陌生人，云氏又很激动。 那肯定是旧识了，而且对云氏来说，应该是很重要的旧识。 哦不，也有可能是有仇的人。 “走，咱们进去看看。” 正屋的门紧闭，推不开，是从里面是拴上了。 耳朵贴在门上，隐隐约约能听到云氏断断续续的抽噎声音。 齐蓁蓁着急，却也不能破门而入，只得耐心的等在外边儿。约莫又过了两刻钟，窸窸窣窣的拉栓子的声音，门从里面打开了。 云氏眼睛红肿，椅子上坐着的人眼圈也泛红。 “娘，这是谁？” 齐蓁蓁挽住云氏的胳膊，压下心中的惊骇，平静的问道。 怪不得刚才齐翊说起来人的时候语气怪怪的，实在是找不到词儿形容这人。 一张脸上坑坑洼洼的，还有深深浅浅的新旧交错的伤痕，唯有一双眼睛明亮得很，熠熠生辉。 见齐蓁蓁打量，那人从容的拿起一旁桌子上特制帷帽，挡住了脸。 “他，他是娘的旧识，也是你外祖父门下的学生。”云氏犹豫了下道。 齐蓁蓁是知道她外祖父的，是大凤闻名的大儒，门下学生数以千计，听说都是惊才绝艳的人，可这位…… 才学不好说，容貌也惊人，却是丑陋的惊人。 第73章 云氏故人来访（二） “外祖父门下的学生都是这般不知礼数吗？”齐蓁蓁冷着脸，“孤男如何能做到心安理得的与我娘共处一室？就不怕惹了什么闲话连累了我娘？” 这话说的很不客气了，云氏的脸色都变了，可坐在那儿的男子呼吸平稳，并没有恼羞成怒。 “这是蓁蓁吧？很好。桃之夭夭，其叶蓁蓁。这名字取得好，这性子也好。”那男人开口，声音清澈，如山间清泉，格外好听，“我还以为岚儿会把女儿养的性子跟你一样呢。” 云岚，是云氏的名字。 叫岚儿，透露出来的就是他跟云氏关系很亲密，且他这么叫，云氏并没有反对。 “蓁蓁，莫要无理，这是秦朗，你外祖父视如亲子，与娘打小一起长大的，情同兄妹，你要喊一声舅舅。”云氏又道，“你外祖父外祖母遭陷害，云家没落，娘以为，以为……” 云氏又呜呜咽咽的哭了起来。 “你娘以为我也死了，我命大，活了下来。”秦朗面无波澜的说道，“可是为了活命，我一直躲躲藏藏，直到自毁容貌，才敢露面。” 这容貌是自己毁的？ 齐蓁蓁倒吸了一口凉气，这秦朗得是多狠心，能对自己下这样的狠手。 以前，云氏对娘家鲜少提起，偶尔只言片语，齐蓁蓁只知道外祖父是开书院的，学识渊博，受人敬重的，至于如何落难这些，云氏从来都是闭口不提。 齐蓁蓁突然有些好奇，云家到底是如何落难的，云氏又是怎么做了长平侯的姨娘？ 还有这秦朗，齐蓁蓁可没有错过她娘眼里那竭力隐藏的丝丝情意。 一起长大，青梅竹马，应该不只是兄妹之情吧？ 便是齐蓁蓁这种对感情不敏感的人都看的出来两人之间有旧情，不是兄妹情，而是男女情。 可是这种事儿，当女儿的怎么能去求证呢？ “我该离开了。”秦朗突然出声，“你过的好就行，有蓁蓁护着你，我很放心。” 说完，上前轻轻抱了抱云氏，松开手，招呼齐蓁蓁，“蓁蓁，你送一送我？” 齐蓁蓁有些懵，不知道秦朗是什么用意，可想着这会儿外面已经来了上工的妇人了，云氏要是出去送，还不定引起什么误会呢，便点了点头。 遇见的人时候，齐蓁蓁还脆生生的来了一句，“舅舅，也不多坐会儿就走。” 秦朗侧目，面纱下的嘴角扯了扯，这丫头还真有意思，在人前坐实了他舅舅的身份，这样的话，就算以后他出入他们家，也不会引起什么流言。 出了家门，齐蓁蓁跟着秦朗一直往官道的方向走。 “舅舅，你是有什么话要跟我说吗？”齐蓁蓁主动开口问，她有预感，秦朗是有话说，才会叫她出来送的。 秦朗放慢了脚步，“你想过回侯府吗？” 这个问题，齐蓁蓁还真是没有认真想过。 长平侯府，或许原身期望过吧，她反正是没有想过，宅门世家规矩太多，回去那就是自己找不痛快。 齐蓁蓁认真的摇摇头，“我们现在过的很好。” “可你娘终归是侯府的姨娘，虽说当年没有写卖身契，可在那些人眼里，她是没有身份的。侯府那边儿若是想要你娘的命，轻而易举，旁人甚至说不得什么。”秦朗沉声道。 “侯夫人既然把我们撵出来了，肯定不会再叫我们回去的。”齐蓁蓁镇定的道。 “可长平侯府不是侯夫人说了算的，还有长平候，有你祖母。这几年，侯爷后院里可一直没有男丁出生，以后怕也不会有。到时候齐翊就是长平候唯一的继承人。”秦朗意味深长的说，“到了那时候，你们不想回去也得回去。” 所以？ “与其被动的回去，不如主动的回去。”秦朗补了一句。 齐蓁蓁摇头，“你的话我为什么要信？我们娘三现在过的很好，不想卷入那些勾心斗角里。” “云家获罪，皆因我起。”秦朗索性停下脚步，“我与长平候皆是你外祖父的门下的学生。我与你娘自小长大，互许心意，他也看上了你娘……” 所以说，云家获罪，是因情爱所起？ 齐蓁蓁摇头，这也太幼稚了吧？若是想要得到云氏，那只对秦朗一个人下手就好了，牵累了整个云家，长平候就不怕到时候真相暴露吗？ “我们不会主动回去的，若是迫不得已，我也会保护好我娘的。”齐蓁蓁道。 说完，齐蓁蓁头也不回的走了。 云氏要是想回去，她会毫不犹豫的跟着回去，可云氏不想回去，那边儿又把他们遗忘的情况下，她才不会自找不痛快呢。 秦朗看着齐蓁蓁的背影，愣怔了许久，摇摇头，沿着官路往前走…… 京城，长平侯府。 齐天明坐在书房里发愣，昨晚儿他梦见云岚了，梦里最初，她巧笑倩兮，纯净美好，可是她眼里只有秦朗，视线时时刻刻都黏在秦朗身上，哪怕一眼都不曾看他。后来，秦朗还有云家获罪，老师和师母在狱中自杀，秦朗不知所踪，他颇费了一番功夫把云岚弄进府，小心哄着，最后终于得偿所愿了。 可人的耐性是有限的，他哄着她，宠着她，她眼中的悲伤却总是化不开。便是有了两个孩子，他也从未在云岚眼里见过她看着秦朗的那种眼神儿，那种依赖，那种欢喜。 后来他的心思就淡了，夫人怎么折腾他都不再过问。 齐天明以为云岚在他心里已经没有份量了，可她突然入梦，醒过来之后，看着身边躺着人的，他强烈的希望身边的人是云岚。 三年多了，她在庄子上还好吗？ 齐天明站起身来，匆匆往朝晖堂走，他要跟他娘商议商议，接了云氏母子回府。有他娘出面，夫人那边儿也闹腾不出水花来。他娘一直惦记着翊哥儿，肯定会同意的。 “老太君歇息起来了吗？”齐天明问廊下守着的丫鬟。 “回侯爷，起了。” 齐天明点点头，丫鬟掀开帘子，他越过屏风，进了屋子。 “母亲。”齐天明恭敬的见礼。 第74章 长平候的打算 老太君招呼他坐下，“侯爷今天没去户部？” 齐天明挨着老太君坐下，“儿子今天有些不适，告了个假。” “可请了府医过来瞧了？”老太君一脸担忧。 “请过了，没什么大碍，就是昨夜睡的不太好。”齐天明道。 老太君眉头皱起，她知道齐天明昨夜在正院歇着的，也知道她那个儿媳妇一直想着再怀个孩子，怕是没少折腾，真是越来越不像话了。这两年，天明歇在正院的时候还少吗？也没见她肚皮争气，偏生自己生不出来，还是个不容人的，这几年，后院竟是一个子嗣都没有。别以为她不知道，都是她这个正室背地里捣鬼，姨娘们每次伺候完了她身边的心腹都会去灌药。亲力亲为，还要看上半个时辰，确定那药吐不出来。 “你也不能太纵着她，身为侯夫人，一点儿容人的度量都没有，传出去也不怕人笑话。”老太君语重心长的道，在她眼里，就是儿子太纵容那女人才造成的。 “她好歹是正室夫人，该给的体面总要给的，再说了，岳丈那里也交代过，叫我好好对她。”齐天明微微叹气，任哪个男人被媳妇娘家掣肘都不会高兴，可长平侯府光景不行，几个兄弟都不争气，遛鸟逗狗的，他虽然坐到了侍郎，可尚书年富力强，近年来是不可能换人了，他想挪一挪位置都难。他到现在只有一个儿子，还没有养在身前，兄弟们倒是儿子不少，可竟是没一个出息的。 想到这里，齐天明心中烦闷的慌，唯一的儿子养在庄子上，云氏虽然饱读诗书，可教育上…… 齐天明也顾不上拐弯抹角的试探了，直接开口，“娘，我想把翊哥儿接回来，蓁蓁年纪也不小了，到底是侯府的姑娘，将来的亲事也不能太差了，一直养在庄子上，规矩什么的肯定不如在府里，到时候可别丢了侯府的人。” 齐老太君不住点头，“你总算是想通了。娘当年拌着你，一是因为云家获罪，二是你太专宠云氏了。把她冷了这些年，她应该也知道以后怎么做了，是该接回来了。” “夫人那边儿？” “娘给你兜着。”老太君豪气的道。 齐天明松了口气，这样的话，他就不用担心夫人闹腾了。 回了前院，齐天明叫了心腹来，吩咐他安排去庄子上接人。 “那庄子是夫人的陪嫁庄子，要不要去跟夫人知会一声？” 齐天明摆手，“你只管去接人就是了，夫人那边儿有老太君担着呢。” 不过大半天的功夫，齐天明派出去的人就回来了，带回来的消息叫齐天明大惊。 “什么，云姨娘母子三人不在庄子上？” “庄子上的人怎么说？” “说是在那没多久就逃跑了。”心腹把他探听来的消息说了出来。 因为庄子是夫人的，庄子上的人也都是夫人的陪嫁，他不能用强，真真假假的问出了这么个消息来。 不在庄子上，云岚性子柔弱，蓁蓁也是个无知的小丫头，逸哥儿也不过五岁，离开了庄子，他们怎么生活？ 齐天明脸上布满阴云，是离开了，还是不在了？ “好一个秦氏！”齐天明怒气冲冲的去了后院。 侯夫人秦氏躺在贵妃榻上，两个小丫鬟跪在脚凳上，给秦氏捶腿捏肩。 齐天明冲进屋里看到这场面，怒气更盛，云岚母子三人现在如何不得知，她这儿倒是享受的很。 “滚。”齐天明怒吼。 两个小丫鬟吓得战战兢兢，抬眼看秦氏，秦氏挥挥手叫她们下去，人这才爬起来退了出去。 见自己赶两个小丫鬟都赶不动，齐天明心中的怒火到了极点，他是一家之主，这家里头的人都是靠着他生活，他在丫鬟跟前居然连点儿威信都没有，真是讽刺。 秦氏不紧不慢的起来，“侯爷这是怎么了，火气这么大，妾身哪里惹你不高兴了？如烟又到侯爷跟前告状了？这事儿妾身冤枉，前两天，郡主姐姐来我这儿说话，她一个姨娘，仗着侯爷宠爱，竟是在郡主姐姐跟前摆谱儿，我若是不作为，岂不是叫郡主姐姐认为咱们侯府宠妾灭妻？传扬出去，影响的可是侯爷的名声。” 一番话下来，齐天明的怒火消了不少，原因无他，云岚也是妾，且之前他确实宠爱的很，为此冷落了秦氏。 “如烟那里，自然都是夫人做主，不懂规矩，就好好教她规矩，我断不会为了这个伤了你我的情分。”齐天明耐着性子道，“我来夫人这里，是想问问，云氏母子三人在庄子上可好？” 秦氏心里突突了几下，面上依旧是平和的笑容，“侯爷说这话什么意思？人送过去了，我也没跟着，你也知道，我不待见她，哪里会费心费力的管她？” 她这么坦然自己的厌恶，齐天明竟是拿不准了，只的道，“娘年岁大了，心里牵挂也多了，今儿个跟我说，想两个孩子了，我琢磨，云氏受的惩罚也够多了，想着把人接回来，不知道夫人意下如何？” 秦氏扭过头，“侯爷心中既是有了决定，还来问妾身做什么？” “那我就叫人去接了？”齐天明还要继续装模作样，前后多耽搁大半天的功夫而已，这会儿要是坦白了他已经叫人去过的事儿，反倒是落了下风。 秦氏哼了一声，算是对这事儿做了回应。 “到底是你的陪驾庄子，你看用不用打发个人过去？”齐天明试探。 “秦嬷嬷，你代我走一趟，别叫侯爷说我不重视云姨娘他们。”秦氏吩咐。 看这样子，倒像是跟她没有关系。 秦氏没有忽视齐天明那探究的眼神，这事儿还真不关她事儿，最多，就是庄子上来报，她拦住了信儿，没叫侯爷跟老太君知道而已。到时候一句庄子上的人怕受责罚，瞒下了就成，庄子上都是她的人，侯爷跟老太君再不愿也不能发落了他们。 秦氏现在一点儿都不担忧云氏母子三人回来会影响到她跟女儿的地位，私自出逃，名声全败坏了，能不能回复还是另说呢。 第75章 家家有本难念的经 齐天明深深看了眼秦氏，“有劳夫人了，今儿天色不早了，明儿个一早再去罢。” “都随侯爷的。”秦氏轻声道。 齐天明直接从秦氏这儿去了朝晖堂，没做隐瞒的把庄子上的事儿跟老太君说了。 “庄子上说云氏带着人跑了？”老太君一脸错愕，似是有些不相信。 “儿子试探了下秦氏，她一点儿都不慌张，那样子似乎云氏的事儿与她无关。儿子本来想的是她容不下人，暗地叫人下手了，可现在看来不是。”齐天明眉头轻轻皱起，“可云氏性子温柔，云家娇养着的姑娘，哪儿会有这种魄力？逃跑，那就是逃妾……” 逃妾被抓回来，随便打骂处死都不会有人说什么。 老太君最初的惊愕过后，稍微一想就明白了，云氏那样的人能做出逃跑这样事儿来，只有一个解释，那就是在庄子上的日子过不下去。秦氏是没有直接对云氏母子下手，可庄子上的人都是她的人，知道云氏母子不得侯夫人的喜爱，自然是想怎么作践就怎么作践了，山高皇帝远的，就算府里追究，他们也可以说是为侯夫人不平，既讨好了秦氏，还能落个忠仆的名头，多划算的事儿？ “猜测也无用，明儿个方嬷嬷也跟着走一趟，该问的都问出来，可别叫秦嬷嬷跟人串了说辞。”老太君抬手揉了揉额角，这一桩桩的事儿，真不叫人消停。 齐天明一脸感激，“都是儿子无能，连累娘还要为我-操心。” 老太君摆摆手，“你是我生的，我不为你操心为谁操心？再说了，这侯府也是你爹的心血，我总要替他守着。你这孩子，哪哪儿都好，就是在儿女情长这一方面，太优柔寡断了些。你要记着，你是一家之主，侯府所有人都仰仗着你讨生活，该拿出来的威严就不该藏着掖着。虽说后院的事儿归当家主母管着，可这主母要是不会行事，你也该多提点着，省的闹出笑话来。” 齐天明坐不住了，立在老太太跟前垂着脸听着老太太说教。 “儿子知道了，以后断然不会糊涂了。”齐天明恭恭敬敬的回话。 “罢了，娘知道你在外奔波辛劳，这后院的事儿，我帮你媳妇分担一二吧。”老太君叹气说道。 齐天明连忙道谢，“辛苦娘了。” 老太君往引枕上歪了歪，眯眯起眼睛，朝方嬷嬷摆摆手，方嬷嬷会意，“侯爷，老太君乏了，您昨儿个没歇好，也赶紧回去歇歇罢。” 齐天明走了之后，老太君睁开眼睛，“跟他爹一个样儿，一身好本事，可偏偏在女人问题上屡屡犯错。当初我就不愿意云氏进门，他竭力抗争，逼着迫着的叫人进门了。冷落正房夫人，天天跟那云氏厮混在一块儿。偏云氏连个笑脸都没有，傻小子甘之若饴，热脸贴人冷屁股。云氏肚子也争气，先有了蓁蓁那丫头，又生下了府里头一个少爷。我原本心中存的不快这才慢慢散去，却忘了女人都善妒，这正房夫人还没有嫡子，庶子倒是先出来了，秦氏哪儿能沉住气？我当时也想着挫挫云氏的锐气，叫她知道自己的本分，猝不及防，秦氏竟是把人撵出去了。” 方嬷嬷在一旁垂着头，听着老太君说话，她打十多岁就跟在老太君跟前了，那会儿老太君也是个明媚娇俏的少女，满心欢喜的嫁给了老侯爷，结果呢？老侯爷身边儿早就有了娇俏的通房，只等着老太君进门奉茶提到姨娘了。娇养着的姑娘，再知书达理，再大度雍容，面对这样的事儿也沉不住气，夫妻两个的那点儿情分都这么闹没了，一直到心灰意冷，只安心教养儿子长大，守着侯夫人的名分被困在是后院一方天地里。 所以老太君不喜云姨娘，同情秦氏。 长平侯府这边儿发生的事儿，云氏母子一无所知，三人这会儿正在欢喜的试新衣裳呢。 “这颜色会不会太鲜艳了？”云氏有些手足无措，“而且，而且……” 她是妾室，哪儿能明目张胆的穿正红色？ 衣裳合身又好看，可就是不合规矩。 “娘，在这儿，你是我跟翊哥儿的娘，不是什么妾室，穿大红又怎么了？”齐蓁蓁不以为意，“再说了，过年就得喜庆。你问翊哥儿，你穿这身好看不好看？” 齐翊立马附和，“娘，你穿这一身儿就跟那牡丹仙子一般。” 被儿女这么夸赞，云氏心里挣扎了一番，没有再说不合规矩的之类的话。 “翊哥儿这两身衣裳好。”云氏瞧着穿着直缀长袍的小少年，风度翩翩的，眼里盛满了笑意。 于氏敲门进来，见着穿着新衣裳的母子三人，直接愣住了，眼里全都是惊艳，“我知道妹子你是美人儿，可没有想到能美到这样，我一个妇人见着了都挪不动眼儿了。还有蓁蓁，平日里总穿着素净，今儿穿着现言的颜色，真好看。翊哥儿这一身，就跟那高门大户的小公子一般。” 云氏脸色绯红，嗔了于氏一眼，“嫂子夸的我耳朵根子都热乎乎了。” “哪儿是夸奖，不过是实话实说，就你们这一身，谁敢说你们是乡下人家？城里那些贵妇人小姐也比不上。”于氏认真说道，“这也上也得分人穿，我反正是穿不出你们这味道来。” “也就是过年穿一穿，平日里也穿的这么张扬，怕是会惹人笑话。”云氏招呼于氏坐下，“明月给你扯的布你不喜欢？” 于氏眼角眉梢也浮上喜意，“这孩子，有点儿银钱不攒着，得瑟的都不知道干什么好了。扯布就扯布，一人还扯了两身，这么大大咧咧的，也太惹人眼了，偏生她还不自知。唉，我这闺女叫我养的也太天真了些。她要是有蓁蓁一般儿懂世故我也就不担心了。天真烂漫固然好，可人总要长大，太天真了得吃多少苦头？” 说完，于氏长长叹了口气。 家家有本难念的经，宋里正家在外人眼里，已经算的上是难得的家和的人家了，可外人看到的只不过是表面，至于内里，磕磕绊绊的也是不断。 第76章 外面有只狼 “你也别想这么多，这事儿说到天皇老子那儿咱们明月也没有失礼。再说了惦记个孩子的东西，他们也不嫌害臊？”云氏难得说了这接地气的话，安慰于氏，“他们儿子还是读书人呢，厉害的很，想要孝敬，找他们儿子要去。” 于氏被她难得粗言给逗乐了，“我是没什么，气人的是我那妯娌在明月跟前酸溜溜的样儿，小姑娘面嫩，这不，气的躲在屋里不出来了。我婆婆也没惯着，狠狠的挤兑了她一番，她也没得着好。” “宋婶子是个明理的，嫂子你有福气。”云氏笑道。 “娘，宋婶儿，你们聊，我去看看明月去。”她就这么一个说的上话的好朋友，这种情况，必须得去安慰安慰。 话音才落，人就已经出去了，云氏叹气摇头，“嫂子你瞧瞧，哪儿有个姑娘家家的样子？我叫她穿点儿娇嫩颜色的衣裳，她可倒好，买了一身骑马装回来，姑娘家平日里哪儿有穿成这样的？” “我瞧着怪好看的，再说了，不就是没穿裙子吗？乡下姑娘做活的时候不都穿短袄长裤？这样干什么都方便！你也，就别在这些小事儿上拘着她了。再说了，蓁蓁到年才十二，晚点儿再讲那些规矩也成。”于氏一直都很喜欢齐蓁蓁的性子，笑着帮她开脱。 “我是怕她性子这么野下去，以后想收就难了。”云氏一脸忧愁。 “你就甭担心这些了，蓁蓁这丫头有主意的很，该怎么做，她心里门清。再说了，蓁蓁要不是这性子，能撑起这家来？你也别怪我说话不好听，你们来村里好几年了，之前蓁蓁性子软的时候你们过的什么日子，蓁蓁性子硬起来之后，你们又过的什么日子？这青砖大瓦房，这绫罗绸缎，你当来的都容易吗？” 云氏讪讪，“我也知道，可……” “你呀，把心放平了，什么都别多想，儿孙自有儿孙福，安心的享你闺女的福吧，有几个人有你这样的福气？”于氏拍拍云氏的手，“蓁蓁这丫头，将来肯定是有大造化的，你操心也没用，平白给自己添烦恼。” …… 齐蓁蓁猛地停住脚步，又快速的往后退了两步，稳住身子，瞪着宋明泽。 宋明泽呆呆的看着眼前的少女，窄袖圆领短袄，修身的束腿裤子，脚上是鹿皮的小短靴，乌压压的黑发束在头顶，白净红润的小脸上带着一丝嗔怒，水汪汪的花瓣儿眼就跟带小钩子似的，勾的他挪不开眼。 齐蓁蓁有些恼怒，有种想要戳瞎宋明泽双眼的冲动。 这已经不是正常的对视了，他看着她居然舔了舔嘴唇，齐蓁蓁如何不知，这是带有情欲的挑逗。 齐蓁蓁压下心里的怒气，往宋家院子里走，经过宋明泽身前，狠狠剁了他一脚。 “你这是咋了？气呼呼的样子。”宋明月疑惑的瞅着齐蓁蓁。 “外面有只色-狼。” 色-狼？宋明月没反应过来，她刚才开门的时候瞥见院子里只有堂哥呀！哪儿有色-狼？ “你该不会说，我堂哥是色-狼吧？”宋明月捂嘴惊呼，“不可能吧？他整日的之乎者也，仁义道德，自诩君子……” “知人知面不知心，你那堂哥什么样，还真不好说。” 若是被自己惊艳到了，宋明泽反应过来应该是慌乱的，可他并不是，他回过神之后，看着自己的眼神是红果果的打量，仿佛她是他的私有物一般，眼中的占有欲，以及舔嘴唇的动作，恶心至极。 “这个倒是，我娘也说过，知人知面不知心，叫我长点儿心眼，被傻乎乎的什么都信。不过先前有媒婆上门给堂哥说媒，堂哥都义正言辞的拒绝了，说什么他没有考取功名之前，不会考虑儿女情事的。我大娘还愁的慌呢！说他是个木头，不近女色，怕他将来看破红尘当和尚呢。”宋明月嘀咕。 齐蓁蓁嘴角浮起一抹嘲讽，从刚才宋明泽的反应来看，他绝对不是不近女色的主儿。 这样的人去当和尚，肯定也是个淫-僧。 “不说他，宋婶儿说你心情不好，我来找你说话。”齐蓁蓁撇开这个话题，“你大伯母说什么难听的话了？” 宋明月脱鞋上炕，盘腿儿靠着大软枕坐着，“也没说什么难听的，就是酸溜溜的，话里有话，说我有心眼儿，攀上你了，得了大把的银子，将来什么都不用愁了。又说她这个当大伯母的沾不了我的光，她想着去你那当个管事，我也不管。” “你不知道我大伯娘那人的，掐尖要强，又爱占小便宜，整天暗地里跟我娘较劲儿。先前，我娘总是被她压住一头的，因为她生了堂哥，而我是个姑娘。现在我娘在你那管事儿，她心里就不平了，觉得我娘不用干活又能拿银子，抢了她的风头，加上这次我扯布没扯上他们的……”宋明月撇撇嘴，“真是不害臊，她整天说什么我堂哥是文曲星转世，将来肯定要做官的，我们一家子都要沾我堂哥的光。” 齐蓁蓁被逗乐了，“她以为认了几个字读了几本书就是文曲星转世了？你堂哥都十五了，不过是个童生，科举一道，这可是连门都没进的。先不说能不能做官，就算能做，也还远着呢。” “谁说不是啊，不过这样的话也不能说，毕竟我爷也盼着家里出个正经的读书人，好光耀门楣。我要是这么说了，我爷也跟着上火。”宋明月叹了口气，“所以我只能不跟她计较了。” “这种人，你越理，她越带劲，你不理她，难受的是她。”齐蓁蓁道，“所以为了叫她不痛快，你直接忽视她就好了。” 宋明月眼睛一亮，“你别说，还真是，她每次跟我娘炫耀的时候，我娘一般都不吱声，然后她说着说着就泄气了，一脸不痛快的样子。” “所以呀，我可佩服你娘了，从来不会用别人的愚蠢来惩罚自己。”齐蓁蓁笑眯眯的说。 宋明月撇撇嘴，“我娘也总夸奖你，说我要是有你一半儿聪明，她就省心了。” 第77章 我看好齐蓁蓁了 宋明泽满脑子都是齐蓁蓁那带着嗔怒的脸，晃晃悠悠的回屋之后，陈氏有些纳闷儿，“泽哥儿，你不是说想去镇上吗？怎的又回来了？” 宋明泽这才想起来，他是要出门的时候碰见齐蓁蓁的。 那火红的身影，明明之前还是个干巴巴的丫头，怎的突然跟换了个人是的？ 美目盼兮，巧笑倩兮，这些都不足以形容她现在的样子。明晃晃的，不过一眼，他就惦记上了。 “你发什么愣啊，娘问你话呢！”陈氏推了宋明泽一下，“再不走，可赶不上去镇上的牛车了。” “赶不上就不去了，娘，我今儿不想动弹。”宋明泽一脸不在意，去镇上他不过是想去散散心，去去心里的烦躁，他现在不烦躁了，出不出去无所谓了。 “不想动弹？”陈氏在围裙上擦擦手，抬手摸了摸宋明泽的脑袋，“别是夜里挑灯读书受凉了，你赶紧上炕躺着，我给你熬一碗姜汤，趁热喝了去去寒。” 宋明泽点了点头，“好。” 他不想喝姜汤，可为了叫他娘赶紧走，他只能应下。 宋明泽脱了外袍，钻进被窝，心里想的却是如果齐蓁蓁跟他一块儿钻被窝多好。 这么一想，宋明泽就觉得浑身燥热起来，书生风-流多情，几个同窗都有相好的了，平日里凑在一起说话的时候，免不了说那些风花雪月情情爱爱的，宋明泽原先都是随便听听的，现在他觉得，果然是美好的事儿，不然怎的就叫人惦记起来？ 陈氏熬了姜汤端进来，见宋明泽脸红红的，有些担心，“哎呀不行，我得去请莫郎中，你这怕是受了风寒了。” “娘娘娘，你别咋咋呼呼的，我这一天到头在家窝着的，哪儿就能受了风寒？刚才就是想事儿没想明白，急躁的慌。你给我姜汤，我喝了发发汗就好了。”宋明泽喊住人。 陈氏一想也是，儿子虽然脸红，可精神瞧着不错，便也没那么着急了。 等宋明泽喝了姜汤，她把人赶紧被窝，在一旁坐着看着。 “娘说给你说一门亲事吧，你老不愿意，这要是成亲了，多个人伺候你多好？”陈氏一边儿做针线一边儿叨咕，“村里跟你岁数一样的几个小子可都成亲了，其中有两个的媳妇儿肚子都鼓起来了。娘知道你一门心思都扑在读书上，可成家立业，不成家怎么立业？” 要是往日，宋明泽肯定不耐烦的打断陈氏，可今儿他没有，他娘说起来的时候，他脑子里浮现的还是齐蓁蓁的身影，要是能娶了她回来，红袖添香，多美的事儿？ “你怎么又愣神儿了？”陈氏抬头见儿子愣愣的盯着屋顶，嗔道。 “娘，你说，齐蓁蓁怎么样？”宋明泽缓缓的说了这么一句。 陈氏愣住，手里的针一歪，直接扎手上了，十指连心，锥锥儿的疼，陈氏连忙含住指头，吸了两口，止住了血，“你刚才说什么？” “我说，我看好齐蓁蓁了。”宋明泽又道。 陈氏放下手里的针线，正色道，“儿子，你收了这个心思吧，不可能的。” 宋明泽以为陈氏看不上齐蓁蓁，“娘，怎么不可能，蓁蓁能干，性子也好，你怎么还看不上？” 陈氏瞪了宋明泽一眼，“我有说我看不上吗？是齐家看不上你。小半年前，咱们要是说跟齐家定下亲事，那云氏肯定不带犹豫的。可现在，儿子，你自己说，咱们村儿里，有哪家的日子赶得上齐家的？就齐家的辣白菜生意，那白花花的银子每天都入账，你觉得齐家能看上咱们吗？” 宋明泽语塞，可又有些不服气，“爷爷是村里的里正，我又是读书人，将来考中了那就是做官，他们怎么会看不上？他们家日子好，可就个经商的，没什么地位，嫁给我之后，将来还能捞个诰命夫人当当，这样的好事儿，娘你咋知道他们不愿意？” 话是这么说，可先前杜家的事儿还历历在目，杜翔长的好，念书也刻苦，按理说，不比儿子差，可人齐家不还是看不上吗？说起来，自家还是占优势的，公爹跟齐家交好，二房跟齐家的关系也不错，真要是能娶了齐蓁蓁进门，对洛家谁都好，有他们做说项，这事儿没准儿还真能成。 “行，娘知道你的心思了。这事儿你别着急，娘先去探探口风，对完你可不能胡说。若是齐家那边儿不应，你安心念书，娘再给你找个好人家的姑娘，你可别给我为了个齐蓁蓁要死要活的。”陈氏叮嘱道。 宋明泽欢快的应了，他自信，蓁蓁会看上他的，刚才她狠狠跺他的那脚，不就是少女害羞的表现吗？宋明泽听同窗们说了，只要姑娘在你跟前害羞，那就是对你有意思。 晚上，于氏下工才回来就被陈氏神神秘秘的拉进屋里，陈氏开门见山，直言自己相中了齐蓁蓁，想要她做儿媳妇儿。于氏倒没有太惊讶，她家明月要是儿子，她也会相中蓁蓁的。 “这事儿可不是你相中了就成的，总得看齐家的意思，不管齐家有意思没意思，这事儿你都捂好了，姑娘家的名声最重要了。还有，要是齐家不愿意，你也别想着出什么幺蛾子，蓁蓁丫头可不是个任人揉捏的。要是能娶到，那是咱们家的福气，娶不到也别惦记，只能证明两个孩子没缘分。”于氏严肃的说道。 陈氏白了她一眼，“这事儿我还能拎得清的，你跟云氏好，探探她的口风。咱家泽哥儿也是你打小看着长大的，人怎么样，你心里有数。” 于氏颔首，没有多说什么，回屋儿了。 “娘，大伯母神神秘秘的找你干什么？”宋明月嘟着嘴，“她又打什么坏主意了？” 于氏戳了戳宋明月脑门儿，“娘教你多少次了，姑娘家要沉住气，大人之间的事儿，你个丫头上心做什么？” “你不是说叫我事事都长点儿心么！”宋明月很委屈，“我多问，你又嫌弃我。” 第78章 不管这事儿 宋明月小脸皱在一块儿，于氏戳了戳她的额头，“好好好，不嫌弃你。你大伯母托娘去探探你齐婶子的口风，她相中蓁蓁了，想叫蓁蓁给她做儿媳妇儿。我也觉得蓁蓁好，你堂哥也是个上进的。要是能成事儿，倒不失为一桩好姻缘。” 宋明月张大嘴巴，“娘，你说的是真的？那大伯娘眼光还真不错呢，蓁蓁确实好，性子好，模样好，会持家，能赚钱，真要是把人娶到手，大伯娘到时候又能耀武扬威了。” “你这孩子，说这些做什么，都是一家人。”于氏嗔了一眼宋明月，虽然她希望闺女多点儿心眼，可并不想她成为一个计较的人。 宋明月摇摇头，“娘，不说一家人不一家人的话，这事儿你别管。蓁蓁不稀罕堂哥，你要是这么去问，说不得蓁蓁跟齐婶子会不开心。认为你是仗着两家的矫情逼迫人。” 于氏诧异的看了看自家姑娘，这番话说的倒像是深思一般。 “你怎的知道蓁蓁不喜欢泽哥儿？”于氏不动声色的问。 “就今儿，蓁蓁来找我，进门气冲冲的。我问她为何，她说外头有只色-狼，外头没有旁人，只有堂哥一个。所以说，堂哥肯定是做了叫蓁蓁不高兴的事儿了。蓁蓁还说，有些人是知人知面不知心。”宋明月没有瞒着于氏，把今天发生的事儿都说了出来。 于氏的眉头慢慢皱紧，原来还有这么一出，那陈氏那里是知道还是不知道呢？ 不过，不管知道与否，她都不想帮忙了，闺女说的对，引起误会就不好了。还有侄子那人，蓁蓁是个稳重的姑娘，绝对不会无缘无故乱说话，侄子那人，怕是做了什么惹人生厌的举动。 “成，娘听你的，不管这事儿。”于氏笑笑，“回头你在家的时候也好好盯着点儿你大伯母还有堂哥，有什么不对劲儿的举动，早早告诉我。” 于氏怕他们娘俩跟杜家媳妇那样愚蠢，做出什么不可挽回的事儿。 隔了两天，陈氏按捺不住，拦着于氏，问她云氏什么态度。 于氏笑笑，一脸无奈，“我那天刚起了个头，云氏就说蓁蓁现在还小，不考虑这些事儿。都这么说了，我哪儿还好意思巴着硬说？咱们泽哥儿人才好又会念书，将来是有大出息的，谁家不是巴着把姑娘说咱家啊？” 陈氏一开始还有些失落，听于氏话里话外都是夸她儿子的话，莫名又高兴起来，美滋滋的道，“弟妹这话说的对，不光临近村里有不少对咱们泽哥儿有意思的人家，就县城米粮铺子的东家也相中了咱们泽哥儿。” 陈氏滔滔不绝，把那米粮铺子东家的闺女好一顿夸。 于氏有些不乐意了，感情这是做了好几手准备呢，当她儿子是什么珍宝，待价而沽？ 敷衍了陈氏几句，于氏就找了借口回屋，得亏了她没去傻乎乎的找齐家母女说这事儿，想想都恶心人。 陈氏回屋把这话跟宋明泽说了，宋明泽神色恹恹的，他以为一说一个准儿的，没有想想到齐家是这样的态度，甚么年纪小，分明就是拿这个当借口。 “齐家那丫头确实能耐，可米粮铺子东家的闺女也不差啊，米粮铺子的东家就那么一个闺女，将来那产业都是她闺女的，人还不要求入赘，我听人说，人长的也好看，哪哪儿都不比齐家丫头差，要我说，姑娘家家的还是本本分分的好，抛头露面的，谁知道将来惹出来什么麻烦？”陈氏劝道。 “娘你就少说两句吧，我要看书了。”宋明泽有些烦躁，拿着看书当借口撵人。 陈氏只得悻悻的走了出去，心里却盘算着要尽快把米铺东家的闺女定下来，听说在县城还有几处宅子都用做陪嫁呢。人当初托人来说的时候，也说了，对男方家的聘礼没有什么要求，只不过是看中了宋明泽读书人的身份。 那边儿齐家可不知道宋家大房有这么些动作，云氏正在给姐弟俩量尺寸，准备做几身细棉的衣裳，那些锦缎的衣裳平日里穿还是太扎眼了。 这次齐蓁蓁没反对，跟周围的人太格格不入了也不是什么好事儿。 “姐，你屋里那几棵狼桃，我瞧着开了小朵儿的黄花。”齐翊跟齐蓁蓁说话，“那花也太不打眼了，闻着也没什么香味儿，看着也不养眼。” “那是还没到养眼的时候！”齐蓁蓁白了他一眼，“都能真的能长出狼桃来，你就知道有多好看了。” 红彤彤的西红柿，作为观赏，确实好看。 “婶儿，蓁蓁，翊哥儿。”李山媳妇来了，一身簇新的衣裳，脸上堆着笑容。 齐蓁蓁赶紧上前搀了一把李山媳妇，“嫂子，天寒地冻的，你咋出门了？我山子哥放心啊？” 李山媳妇嗔了她一眼，“我哪儿就那么娇弱了？这些日子没出门可不是因为天寒地冻的，吐的厉害，都下不来炕，你说怪不怪，说好就好了，以前是吃不下饭去，好了之后，就没有我不想吃的，把你山子哥愁坏了。” 一个月前，辣白菜装车的时候，李山媳妇晕了，找了莫郎中来，说是怀了身子，太过劳累。 把李山吓的再没敢叫他媳妇跟着出去，这不，忙不过来，便接了小舅子来家一块儿忙活，让他媳妇在家安心养胎。 “我看我山子哥那是甘之如饴吧？”齐蓁蓁打趣李山媳妇，“莫郎中说你怀了身子之后，他可是高兴的都蹦了起来。” 李山媳妇脸上浮现一抹红晕，她生了虎子之后，肚子就一直没动静，这会儿突然又有了，不光山子，她也高兴。 “蓁蓁，嫂子今儿来是想跟你讨个主意的。”李山媳妇也不是那忸怩的人，开门见山，“我家没有长辈，虎子又还小，要人照顾，我娘那边儿有心无力，家里一大摊子事儿，再说我一个出嫁女，也不好老靠着娘家。我琢磨想做点儿小生意，一年四季都能做的那种。我跟你山子哥又没有什么手艺，想来想去也只能开个小食店，可小食店遍地都是，要是没点儿特色，想做起来也难。” 第79章 各种面条 李山两口子这是尝到了做买卖的甜头，一年到头守着两亩地，也赚不下多少钱，这一冬天，卖辣白菜就能挣百两银子，虽然两口完全可以一年只忙活这一季，也能过滋润日子。可两口子都是勤快的人，怕也闲不住。 “也不是我们贪心，是你山子哥想守着我。”李山媳妇有些羞涩，“等冬天过去了，他也不用出去找活干，还能帮我看着两个孩子，一家人也不用担心坐吃山空。” 说实话，听了这话，齐蓁蓁有些吃惊，李山这完全是实力宠妻的表现啊。 “小食店，我还真有点儿想法。镇上的小食店多是卖馒头包子汤面跟粥的，想要轻松站住脚，除了要有新鲜的吃食，还要有想法。就比如说面条吧，也不光能做成汤面，也完全可以做成板面什么的，有的人喜欢热面，有的人喜欢凉面，有的人喜清淡，有的人喜辣。那你们就可以热汤面凉拌面都有，清汤面，麻辣面，也备着。选择多了，客人也就多了。”齐蓁蓁想了想道，后世的面馆一家挨一家的，生意也都不错，除了口味的关系之外，另一个就是面条的种类。众口难调，谁知道客人喜欢吃哪种呢？ 李山媳妇听的眼睛发亮，做面条，你完全可以只做晌午跟晚上的的生意，这样也不用太累了。 两家关系好，齐蓁蓁索性写了几个做面的方子给李山媳妇，什么鸡丝凉拌面，剔骨肉汤面，清汤面，油泼面的。 李山媳妇眼睛发亮，“蓁蓁，我都不知道说什么好了。这些方子，随便拿到酒楼就能卖不少钱吧？” 齐蓁蓁笑笑，“嫂子以为这些都是独门秘方？才不是呢，就我说的这些面，有经验的大师傅，随便儿一琢磨就琢磨出来了，所以这些，注定成不了招牌。可用来糊口养家，还是绰绰有余的。” 李山媳妇宝贝似的把方子折好揣进荷包，“回头我叫虎子给山子念着，我们在家试试。” 开小食店也不是嘴上说说就能开起来了，要先练好手艺，手艺好了还得选地方，布置，然后挑个良辰吉日开张。 “你还是悠着点儿，别光想着赚钱，身子重要，上遭莫郎中不是说你身子亏虚，要好好养着吗？”云氏过来泼冷水，“凡是生意，都少不了劳累，山子那人憨厚，里里外外的事儿，还不得你操心？要我说，你真想干，也得等生了孩子养好身子再说。” 李山媳妇嘿嘿笑笑，“我光动动脑子，动动嘴，累人的事儿我可不干。” “你当动脑子的事儿就是轻松的？有时候可比干活还累。”云氏嗔道，“你当郎中说的思虑过度伤身是随便说说的？” 李山媳妇知道云氏是真心为她好的，只老老实实的听着，顺便保证不管干什么都不会逞强。 说完了这事儿，李山媳妇把话头转到族学的事儿上，“我特意找宋岩打听了，族学这边儿启蒙可以，真做学问，还是略差点儿的，咱们村儿底蕴不够深，那种能耐的夫子也请不来。我是想着叫虎子好好念书的，将来就算是不做官，好歹考个秀才啥的，也够光耀门楣了。” “我跟我娘商议着，开春也打算把翊哥儿送县里读书，到时候叫他来做个伴？”齐蓁蓁笑着道，“他俩玩儿的好，一块儿待着互相也能有个照应。县里学堂有学子的寝室，到时候教点儿银子就能分到屋子。吃喝上，也不用愁，只要交了钱就成。” 李山媳妇不住的点头，“我先前还担心这个担心那个的，我家那小子说他又不是四体不勤五谷不分，离了我们照样过。这会儿听你一说，我这心里有底儿了。” “男孩子就应该放养点儿，别看他们人小，心却不小，老是拘着也不好。”云氏接过话说了起来。 两人都是当娘的，说起孩子来，你一句我一句的好不热闹。 齐蓁蓁垂着脸没有再接话，心里却是在琢磨李山媳妇刚才说的宋岩说的话，一个略有见识的在外头闯荡了些年的乡下后生居然能说出村里没什么底蕴的话来，真叫人好奇呢。 还有当时提议族学的事儿，宋里正也说了，都是宋岩提出来的，说的头头是道的，仿佛这些事儿于他来说是稀松平常的。到底，他回村子之前，经历的是什么事儿？ 京城，长平侯府，朝晖堂。 齐老太君揉着额角，一脸愁容，那天方嬷嬷跟着去庄子上，确实也问出了一些事儿来，庄子上的人替夫人不平，对云氏母子三人不太友好，让他们干活，饭也是给最次的，这不过是庄子上的人嘴上说的，老太君猜测，云氏母子三人当时的境遇恐怕很差，不然也不能逃。 可现在说这些都晚了，当务之急是赶紧找到人。 结果，派出去的人找了这几天，愣是没有什么结果。 事关侯府的颜面，自然不能大张旗鼓，而且又完全没有头绪，找人哪里是那么容易的事儿？ 齐天明气的当场就发作了庄头在内的几个管事，结果第二天，秦氏就大张旗鼓的送了许多东西到庄子上慰问受罚的人，同时也点明了庄子上的人都是他爹亲自选的，都是秦家的老人，总不能寒了人心，把齐天明怄的要死又没有什么法子。 “这事儿也急不得！”老太君很无奈，“若是大张旗鼓的找，倒是能快不少，可到时候这事儿就捂不住了，到时候侯府就得沦为别人眼里的笑柄。” “儿子知道，儿子就是气的慌，当年我任由她发落云岚还有两个孩子，原本是想着安抚她，没想到她心狠，把人送走了还不肯放过。”齐天明寒着脸。 齐老太君深深看了一眼齐天明，这后院从来都是没有硝烟的战场，表面上看着祥和一片，实际上却是阴暗不断。秦氏严格说起来可算不得狠毒的，毕竟，她没有直接要了他们母子三人的性命。 “现在追究这个也没用了，尽早把人找回来才是正事儿。”齐老太君宽慰齐天明。 第80章 顾斯年来了 齐天明胡乱点了点头，“我前头书房还有公事，就不陪娘说话了。” 齐老太君点点头，打发人送齐天明出去。 “方嬷嬷，夫人那边儿多盯着点儿。”齐老太君吩咐，“我怀疑夫人那边儿知道什么。” “已经吩咐人了，夫人院里的紫烟新进了大丫鬟，能贴身伺候夫人了，想必能送更多信儿过来。”方嬷嬷一边儿给老太君揉头，一边儿道。 “这些年辛苦你了，要不是你在我身边儿帮着长眼，我这日子也不能过的这么轻松，只是苦了你了，临老了身边儿也没个伴儿。”齐老太君有些哀伤，“当初我想着叫你跟了侯爷，你性子高傲不愿意，惹了侯爷不愿……” “都过去的事儿了，老太君提起来作甚？老奴可从来没有后悔！只是连累了老太君跟侯爷大闹了一场！”方嬷嬷眼里闪过一丝晦暗莫名，“我啊，现在什么都不想，就想着陪在您身边，跟着您享福呢。难不成您瞧着我老了，嫌弃了？” “我比你还大上一岁，你老了我算什么？”齐老太君笑着说道，“咱们啊，要好好活着，可不能服老了。回头从秦氏那儿接了中馈来，还得你帮忙管着呢，这会儿念叨自己老了，莫不是想偷懒？” “叫您看出来了，这下偷懒不成了。”方嬷嬷苦着脸，一副很无奈的模样。 秦氏那边儿，屋里的摆件被砸了不少，秦氏姣好的面容因为愤怒扭曲的狰狞，“老婆子，居然拿庄子上的事儿说事儿，叫我交出中馈，大半截身子进土的人了，还这么不消停。” “哎呦，我的小祖宗哟，这话能随便儿说吗？那是你正经婆婆，这话要传出去了，可是大不孝。”秦嬷嬷急的都想上前捂住秦氏的嘴巴，“老太君可不是个简单的，老侯爷风-流，后院里莺莺燕燕不断，老太君要是个没本事的，你以为他能护着咱们侯爷长大？能稳坐正室的位置？她现在看着是老了，可还没糊涂。” “那奶娘说怎么办？我堂堂的正室夫人却不能管中馈，这要是传扬出去了，我的脸面往哪儿搁？”秦氏不忿，“再一个，云氏母子三人现在虽说还没找到，可瞧着那两位的架势，分明是不找到不罢休。我现在肯真后悔，当时一时心软，没解决了他们，平白给自己添堵。虽说现在没找到，可总有找到的一天……” “这也说不准儿，先头那小丫头找回来的时候不是说云氏病重了么？说不准这会儿人已经没了呢。退一步讲，真要是没事儿，将来回来了，您是正室她是妾室，也越不过去您。就冲她从庄子里逃跑这事儿，老太君跟侯爷能容的下她？一个年轻貌美又很蠢的妇人，带着两个孩子在外头想要过活好了，能靠什么？” 秦氏琢磨了会儿，眼里充满了惊喜，对呀，逃跑在外多年的妾室，就算她是清白的，在老太君还有侯爷这儿也不清白了。 她侥幸回府也决计不会有什么宠爱了，到时候，在后院里，还不是要任她磋磨？ “奶娘，有你在身边真好。”秦氏依赖的把头靠在秦嬷嬷身上，“我刚才差点儿气疯了。奶娘你这么一说，我心里的气儿都散了。至于中馈，老太君想要就给她了，我就当给自己放个假，好好歇歇。这一年到头的操劳，我累病了也是正常的。” 因病修养，所以让出中馈，到时候谁能抓着话头嘲笑她？ 秦氏一扫心中郁气，心情好了不少。 “正好趁着这个机会，给明珠相看相看人家，可要选个家世清白的，人又有出息的。”秦氏说道，“我经历的这些，可不想叫她也经历，她性子张扬又单纯，哪儿能应付得来这些？” “大小姐模样出众，待及笄了，上门求亲的人怕是要踏平侯府的门槛儿了了。”秦嬷嬷说道。 “正是因为如此，我才要好好挑挑啊，门第，人品，哪一样都不能忽视了。”秦氏认真道。 “那夫人可有的事儿做了。”秦嬷嬷打趣。 …… 齐蓁蓁惊讶的看着站在门口的人，舌头都要打结了。 “蓁蓁你愣什么，我跟世子爷跑了大半天马，都要冻坏了，你不招呼我们进去暖和暖和？”张小牛伸手在齐蓁蓁面前晃了晃。 顾斯年抿着嘴没说话，眼睛却炯炯有神的盯着齐蓁蓁。 “哦哦哦，请进请进。”齐蓁蓁侧身，把人让进院子，“后院有地方，把马栓那里，放在外面，大约会丢了。” 枣红的骏马打了个响鼻儿，低头蹭了蹭齐蓁蓁的肩膀。 张小牛张大嘴巴，揉揉眼睛，“我没眼花吧？追风什么时候这么温驯了？我想摸摸它，差点儿叫它异体字撅死。” 齐蓁蓁认出这匹马就是那匹送她回来的马，高兴的抹了抹马鬃毛，白了一眼张小牛，“你长得太丑了。” 张小牛摸摸鼻子，一脸尴尬，他还觉得自己长得不错呢。 “小牛，你去拴马。”顾斯年出声，“顺带跟齐姑娘这儿买点儿粮食，把马喂饱。” 张小牛应了一声，牵着两匹马往后院走。 看着他轻车熟路的样子，顾斯年心里没来由的有点儿不痛快。 “世子爷屋里请，乡野之地，条件简陋，世子爷将就下。”齐蓁蓁客客气气的请人进屋。 “没有，很好。”顾斯年淡淡的道，“军中条件可比不得这里，我十岁去了军中，待了六年。” “那倒是，军中条件恶劣，若是行军打仗，条件只会更恶劣，世子爷年纪那么小就能吃苦，真叫人佩服呢。”齐蓁蓁随口道。 顾斯年的眉头微不可查的挑了挑，听这话，她似乎对军中的条件很了解？ 顾斯年不动声色，“齐姑娘对我大凤的军队情况很了解？” 一个姑娘家，怎么可能了解？齐蓁蓁意识到自己说漏嘴了，忙笑着道，“我哪里会知道，小牛的二哥从军来，我听他说过一些军中的情况。” 顾斯年颔首，这事儿他从小牛嘴里听到过，两家交好，张二牛给她说战场上的事儿倒是有可能。 第81章 世子爷尝尝？ “我也听小牛说过，他二哥是个英勇的人。”顾斯年停了一会儿说道。 齐蓁蓁把人请进正屋，东屋的云氏听见动静出来了，她没见过顾斯年，并不认得，可从穿着打扮上，又能猜测出他身份不凡，探究的眼光看向齐蓁蓁，齐蓁蓁赶忙道，“娘，这是护国公府的世子爷，跟小牛一块儿来的，小牛去后院拴马了。” 云氏福了福身子，见了个礼。 万恶的古代啊，身份悬殊是一条无法逾越的鸿沟。别说他们一家现在是乡下人，就算他们现在还在长平候府，是长平侯府的姨娘跟小姐，见了顾斯年也得行礼的。 张小牛搓着手进来，见屋里人都很拘束，咧嘴笑了，“婶子，蓁蓁，世子爷人很好，你们不用拘束，这么拘束，我都不自在了。” 齐蓁蓁瞪了他一眼，能跟他一样，没心没肺的。 “小牛说的对，随便点儿就好了。说起来，齐姑娘还是我的救命恩人呢。”顾斯年淡淡的道。 先前是不知道顾斯年的身份，现在知道了，哪儿敢太放肆了？这万一不小心得罪了，可不好开脱。云氏略坐了没一会儿，就借口去寻齐翊回来离开了。云氏虽然觉得把齐蓁蓁一个人留在这儿不好，可她在这儿，浑身不自在，小牛在场，他跟蓁蓁熟悉，倒也不算是孤男寡女相处。 齐蓁蓁想问张小牛回来干什么，可顾斯年在这儿，她又不敢问，这万一有什么机密任务，她问了岂不是刺探机密？可这么干巴巴的坐着也不是事儿，齐蓁蓁眼睛转了转，端了柿饼出来。 “这是今年我自己晒得柿饼，世子爷尝尝？” 顾斯年瞅瞅盘子里褐色带着白霜的柿饼，略微犹豫了下，两根手指头捏了一个起来。 另一边儿张小牛已经一手捏了一个，塞满了嘴，还唔哝着说话，“好吃，好吃，蓁蓁你这手艺真好，我在铺子里买过柿饼，太甜了，甜的齁人，吃一块就不想吃了。” 看看顾斯年，再看看张小牛，齐蓁蓁心中感慨，这人跟人真是不一样，吃东西上来看，一个优雅斯文，一个狼吞虎咽。 一盘儿也就装了六块，顾斯年吃了两块，张小牛干掉四块。 “蓁蓁，还有什么别的吃的没？我们一早赶路，都没吃饭，这会儿肚子空死了。”张小牛咽下最后一口柿饼，不满足的道。 顾斯年眼里也隐隐有期待，齐蓁蓁认命的垂眸，“你们先坐一会儿，我去给你们做点儿吃的。” 简单好吃又快速的，齐蓁蓁想都不用想就准备弄肉夹馍。 白吉馍家里一直备着，在特制的铁板锅上一热就好，小炉子上咕嘟咕嘟炖着卤肉，捞出来剁一剁就能用。 十个肉夹馍端过去，张小牛忙接过来，“世子爷，你尝尝，这东西可不比府里的厨子们做的那些精致菜肴差。唉，蓁蓁，光吃肉夹馍干巴巴的，再来点儿汤呗？” 齐蓁蓁咬着牙笑，“好啊。” 心里嘀咕着，等顾斯年走了，看她怎么收拾张小牛，得寸进尺，来劲了。 天儿很冷，来碗热乎乎的酸辣汤面，倒是不错的选择，面有现成的，煮熟了配上酸辣汤，再捞两块儿卤肉进去，撒点儿葱花点缀提香，一会儿的功夫就成。 端着面进屋，顾斯年跟张小牛跟前的小笸箩已经空了，两人都是一脸的意犹未尽。 就煮面的功夫，他们吃掉了十个肉夹馍。张小牛能吃，齐蓁蓁早就领教过了，可顾斯年……谪仙一样的人，吃起饭来这么凡夫俗子？ 一人又吃过一碗面，汤都喝的干干净净，张小牛一脸餍足，打了个饱嗝儿，“吃的可这挺快。” 顾斯年虽然没有什么粗鲁的动作，可脸上那淡淡的愉悦昭示着他很满足。 “蓁蓁，你陪世子爷说话儿话，我回去把我二哥叫来。”张小牛一边儿站起来一边儿说道。 齐蓁蓁拦着人，刚想说你领着人去你家不就成了？可一想顾斯年的身份，话又咽了回去，哪儿能叫人纡尊降贵去见张二哥？自然是应该张二哥来拜见他了。 “那你慢点儿，别总是毛毛躁躁的。”齐蓁蓁无奈的叮嘱道。 张小牛应了一声儿，却还是颠颠儿的跑了出去。 “都不知道说他什么了，这才吃晚饭就跑，也不怕消化不良。”齐蓁蓁嘟囔道。 “我经常一边儿疾走一边儿吃东西。”顾斯年突然开口，“一开始不习惯，饿了几次就习惯了。因为你如果不趁着走路的时候吃东西，打起仗来，根本就没有时间给你吃东西，就要饿着肚子。” 啊？齐蓁蓁懵了一下才反映过来顾斯年是在说她埋怨张小牛的事儿。 “你这样的人，衔着金汤匙出生的人，为什么要去受这样的苦？”齐蓁蓁问他。 为什么呢？他能说他从小都不得他爹稀罕吗？他爹无时无刻都想把世子之位给他大哥吗？他如果不努力一些，在旁人眼里更是个占着嫡子之位没有作为的纨绔了。他爹会更讨厌他吧？ “我祖父上战场杀敌无数，我父亲也英勇无敌，到我，自然不能辱没了他们的名头。”顾斯年沉默过后，淡淡的说道。 这倒是，世家还是很注重嫡子的培养的，身为嫡子若是个草包，迟早败家。 “我一直想问你，你为什么会去京城？” 顾斯年冷不丁的问了这么一句，齐蓁蓁傻愣愣的，呆呆的看着他，半晌才反应过来他在说什么。 “恰巧有事儿。”齐蓁蓁抿嘴笑笑，随口说道。 算上这次，他们这是第三次见面，问这样的问题，是不是有些唐突？ 顾斯年不眨眼的盯着她，他对她实在是太好奇了。 一个乡下姑娘，从马市骑走了最好的马，先不说她怎么会马术，就说追风吧，性子烈，当时他驯服它颇费了一番功夫后来才逐渐有了默契，可追风依旧不肯叫生人碰，唯独对她，表现的十分亲昵。再就是她从山里救了他们的事儿，棕熊力大无穷，传言合抱粗的树他一爪子就能拍断了，他自小习武，挨了一巴掌也昏死过去了，她一个姑娘家，是怎么赶走棕熊的？ 第82章 自作多情了 齐蓁蓁被盯得浑身不自在，天啦噜，被这么个美男盯着，她会很害羞好不好？ “你很特别，特别的叫人忍不住去关注。”顾斯年缓缓的开口。 这是表白吗？齐蓁蓁觉的自己心跳都漏了好几拍。 “一关注，就会发现，你的所作所为，根本就不是一个乡下丫头应该会的。” 幻想的粉红泡泡啪啪啪全都破裂，齐蓁蓁心中有些惊惧，顾斯年这是什么意思？他是发现什么了吗？ “你什么意思？”齐蓁蓁的眼神冰冷，警惕的盯着顾斯年，“你今天来这儿有什么目的？” 看齐蓁蓁跟炸毛的猫一样，顾斯年心里有一丝丝兴奋，这样的她才是真实的她吧？ 顾斯年摇摇头，“没有什么目的，只是想问问张二牛愿不愿意跟在我身边，顺带过来看看你。” “以后这样的顺带，还是免了吧，之前我救过世子爷，可该给的报酬你们都给了，咱们已经两清了。我们孤儿寡母的，只想安安分分的生活。”齐蓁蓁的冷冷的道，“世子爷身份尊贵，莫要纡尊降贵跟我们打交道，消受不起。” 齐蓁蓁是真的这么想的，顾斯年很聪明，对她又充满了好奇，这可不是个好现象。 说完，不不管顾斯年什么反应，齐蓁蓁转身从正屋走了出去。 顾斯年茫然的摸摸鼻子，他不想看她在他面前拘谨，所以就找了个话题，现在看来，话题找错了？她是不拘谨了，可态度便的冷冰冰的，这…… 顾斯年很想问问为什么，可人已经走了，他也做不出什么死缠烂打的举动来，只得孤零零的坐在正屋。 齐蓁蓁回屋之后，和衣躺在炕上，开始回想过去几个月她做的事儿。 进山打猎，次次满载而归，运气好，天赋异禀勉强能解释过去？ 追风亲近她，这跟她有什么关系啊。 做生意？没办法，家里贫苦过不下去，她总不能坐以待毙活活饿死吧？ 至于救了他们？能力所及，她也不想做个见死不救的人啊。 一条条看，好像也没有什么不对劲儿的。 合在一起？ 好像确实不是一个乡下丫头应该会的，齐蓁蓁决定以后低调点儿，老老实实的守着云氏还有翊哥儿，守着辣白菜的生意过活。多攒点儿银子，多买几亩地，安安分分的做个乡下丫头。 张小牛领着张二牛回来，见顾斯年一个人坐在那儿，有些不解，“世子爷，蓁蓁呢？” “齐姑娘回屋了。孤男寡女，共处一室，不太合适。”顾斯年一本正经的说。 “世子爷真君子，草民佩服。”张二牛抢先开口，截了张小牛的话头，这个傻弟弟，开口还不定说什么呢。 顾斯年颔首，“小牛一直说他二哥身手好，今儿个闲来无事，就过来看看，你愿不愿意与小牛一样，跟着我？” 张二牛单膝跪地，双手抱拳，“感谢世子爷赏识，草民只想安安稳稳的过日子，并无建功立业的雄心壮志。” 被拒绝了，顾斯年并不恼怒，“人各有志，是我考虑不周。小牛，走了。” “蓁蓁，我们要走了，你不赶紧出来送送。”张小牛扯着嗓子。 嗓门那么大，都要顶着房子跑了，齐蓁蓁肯定不能窝在屋里装不听见，磨磨蹭蹭的从屋里走出来。 “蓁蓁，柿子饼还有没有？给我打包点儿呗，回去了好分给同屋的。”张小牛厚着脸皮开口。 齐蓁蓁瞪了他一眼，转身进厨房，把剩下的柿饼都包了起来，递给了张小牛，“只有这么多了。” “有总比没有好。”张小牛乐呵呵的把东西揣进怀里，翻身上马。 顾斯年深深看了一眼齐蓁蓁，也不知道是不是错觉，齐蓁蓁竟从他眼里看到了一丝幽怨？ 送走人，齐蓁蓁松了口气，招呼张二牛进去坐坐。 张二牛略一犹豫，点了点头。 “张二哥，跟着世子爷肯定会有大好前程的，你怎么拒绝了？”齐蓁蓁有些想不明白。 “齐姑娘是忘了先前我们的约定了？”张二牛反问。 约定？哦，对了，当初齐蓁蓁要求张二牛以后要护着他们一家的。竟是因为这个原因拒绝的？齐蓁蓁心里有些感动，张二牛居然这般信守承诺，叫人敬佩。 “张二哥，你若是想跟着世子爷，不必在意我们之间的约定的。”齐蓁蓁笑道，“现在跟那会儿不一样，村里不会有人主动找我们麻烦的，再说了，有我也能处理了。” “齐姑娘当时也不是不能处理。有些事儿，我出面比较方便。再说了，跟在世子爷身边，不可避免的还要上战场。我不想再经历那些……” 看着身边熟悉的人一个个死去，那种感觉，真的很绝望。 齐蓁蓁很能理解张二牛的心思，当初他们佣兵团有很多人，可随着任务的危险程度增加，身边的人一个个都死在了任务过程中，那种难过，每每叫齐蓁蓁在午夜醒来，再无法入睡。 “那以后就要仰仗张二哥了。”齐蓁蓁笑眯眯的说。 “不不，以后要靠齐姑娘提携了。”张二牛摆摆手。 两人又说了会儿话，张二牛就告辞离开了。 他一直在琢磨一件事儿，世子爷来这儿真的是为了问问他愿不愿意跟着？他不是那没脑子的人，真如果是这样，那也不用世子爷亲临啊，直接叫小牛回来的时候问一句就成了，他跟贤能人不沾边儿，哪儿用的着叫世子爷礼贤下士亲自来？不说这个，真要是为了他，来了之后不应该直奔他们家吗？怎的还来了齐家？小牛跟他说了，世子爷吃了齐姑娘四个肉夹馍跟一大碗酸辣汤面。 还有，刚才齐姑娘露面，他可是看见了，世子爷的视线一直黏在齐姑娘身上。 小牛在家的时候也总盯着蓁蓁看，就跟世子爷这样？ 真要是如此…… 张二牛不敢多想，他是觉得齐姑娘不是一般人，可再不是一般人，也不过是乡下丫头。身份悬殊，怎么可能？世家规矩多，讲究门当户对，堂堂国公府的世子爷肯定不会娶一个乡下丫头。这样的话，齐姑娘除了沦落成外室，还能如何？ 第83章 柿子饼拿来 才上了官道，顾斯年就勒停马，后头跟着的张小牛纳闷儿的勒紧了缰绳。 “拿来。”顾斯年朝着张小牛伸手。 拿来？拿什么？张小牛茫然的看着顾斯年，不明白他的意思。 “柿子饼。”顾斯年吐出三个字。 “啊？”张小牛一手捂着胸口，一脸肉疼，柿子饼是他厚着脸皮给蓁蓁要的，世子爷要是喜欢吃，刚才应该自己要的，怎的自己不开口，现在倒来抢他的了？给了，舍不得，不给？那是不可能的！他又打不过世子爷。 “你不是说拿回去给同屋的吗？给你银子，你去一品楼随便儿买。齐姑娘的柿子饼做的不错，夫人最近胃口不好，我拿回去给她尝尝。”顾斯年抬出了他娘。 张小牛一听，没有再犹豫，把柿子饼递给了顾斯年。国公夫人特别温柔，脸上带着淡淡的笑容，看见他受伤，还叫丫鬟拿了伤药给他。夫人胃口不好，想吃柿子饼，他捂着不放也太不应该了。 顾斯年把柿子饼揣进怀里，双腿一夹马肚子，追风疾驰而去。 一路上没有耽搁，总算是赶在擦黑之前进了城。 张小牛直奔演武场，顾斯年回了国公府。 换了一身衣裳，顾斯年坐在窗前，叫顾青寻了个装点心的盒子，把柿子饼一块儿一块儿的摆了进去。 “世子爷不是不喜欢吃甜吗？”顾青诧异。 顾斯年淡漠的瞥了他一眼，“换换口味。” 换换口味？顾青心里嘀咕，世子爷五岁的时候他到他身边伺候，小孩子都爱吃甜，可世子爷一口都不吃，到现在，过了十三年了，世子爷当真是从来没有吃过甜口的点心蜜饯等物。便是连甜口的水果，也极少吃。 这么些年都没变口味，这出去一趟就变了口味？ 顾青好奇的不得了，知道世子爷今儿是跟张小牛出去的，顾青打定主意得空了得去问问。 一共十二个柿饼，想了想，顾斯年又叫顾青去寻了个盒子，捡了六个装进去，拎着往外走，要东西的时候是拿着娘当借口的，还是送几个过去吧。 顾青没有跟上，在府里行走，世子爷从来不愿意叫人陪着。 “阿年来了。”秦氏一脸温柔，“吃过了吗？没有的话，我叫小厨房的人给你准备点儿。娘今儿个晚上吃的清汤虾仁面，清爽可口，你要不要试试？” 顾斯年给秦氏见了礼，在她对面的榻上坐了，“娘，我记得你喜欢吃柿子饼，尝尝如何？” 秦氏欢喜，她身边的大丫鬟打开点心盒子，秦氏捏了一块儿，“软硬适中，甜度正好，吃起来倒是很可口。阿年是在哪家铺子买的？回头娘打发人再去买点儿。” “不是在铺子里买的，今儿个儿子出门，路过一农家，这是那家里的姑娘自个儿做的。我吃着不错，就跟人讨了带回来了。娘若是喜欢，回头我我若是经过的时候，再去问问。”顾斯年平静的说道。 秦氏柔和的笑笑，“好。” 这柿子饼确实好吃，秦氏足足吃了两块儿。要知道，秦氏在饮食上一直可克制，不会暴饮暴食，吃过晚饭之后是决计不吃点心蜜饯这些东西的，怕积食难受。吃第一个柿子饼的时候，那是因为东西是顾斯年带回来的，因为很好吃，不自觉的就吃了第二个。 清汤面端上来的时候，看着碗里的清汤，顾斯年莫名的就想起齐蓁蓁做的酸辣汤面来。他向来是个饮食清淡的人，可吃着那汤面，浓浓的酸辣味儿他竟然觉得很顺口。 这么一比较，以往吃着不错的面，吃在嘴里竟是没了滋味儿。 “不合你的口味儿？”秦氏问道，她记得，以前阿年挺爱吃的啊。 “我多吃了几块儿柿子饼，这会儿觉得有些饱胀，若是把面吃完了，晚上该睡不着了。” 秦氏嗔了他一眼，“都多大的人了，还能吃零嘴儿吃撑了。” “娘，今儿个府里可是有什么事儿？”顾斯年问道，一进兰芝院他就注意到了，下人们的神色跟平时不同，还有进屋的瞬间，他明明看着他娘喊着脸，见到她之后才换了一副笑容。 秦氏知道瞒不住他，苦笑着道，“今儿个董家来人了。” “董焕？还是其他人？”顾斯年眉头蹙起来，“董焕姑母？” 能膈应到他娘的，除了那个跟董姨娘长得一模一样的女人还能有谁？ “一个寡妇不老老实实待在家里，董家老太太就放任她这么随意的出门？”顾斯年眼里是弄的化不开的厌恶。 “你也知道董家上下的意思，他们巴不得你爹看着那张脸的份上收用了她。会拘着她不去旁人门上添堵，决计不会拘着她不让她来这边儿的，不来这边儿，又怎么会有机会得偿所愿？”秦氏揉揉额头，很无奈的说道。 “以后她来，叫人拦着就是了。” “董焕的手断了，虽说接起来了，可到底是受了些影响，不能提笔了。”秦氏皱着眉，“董家还指望着董焕考个功名回来呢，哪儿能罢休？前些日子一直没来闹腾，是因为董焕闹得太凶了，一家子都在安抚董焕，这会儿倒出空了，还不得来讨点儿好处？” “那样的人能考上功名？那天底下就全是读书人了。”顾斯年嘴角勾起一抹嘲讽，别说考功名了，董焕的学问也就跟刚启蒙的孩子差不多，这样的人怎么可能考上功名？私底下董焕还不知道怎么高兴呢，不是他不考功名，是他手坏了，没办法。 “你爹这次到时候没有一味儿的维护董家，顾斯雅那边儿也说了是董焕不对在先。”秦氏眉头略略舒展，“也不知道最后你爹是怎们安抚的人，把人送走了。事后也只是过来说了一声，叫你别以后别太冲动。” 顾斯年脸色未变，轻轻点了点头。 “董焕姑母那边儿……” “后宅的事儿你就别管了，娘自己心里有数。”秦氏打断顾斯年的话，“倒是你，什么时候成家？顾斯雅的亲事已经定下了，吏部尚书林大人的嫡女林杜若。” 第84章 她居然定亲了？ “这亲事是你爹亲自登门提出的。”秦氏又道，“林大人对他这嫡女是放在手心宠着的，顾斯雅是庶子，他能应下这么亲事，定是你爹给了什么允诺。能叫林大人满意的允诺，除了世子之位，我想不出还有什么。” 顾斯年沉默了会儿，“他们想要？那我偏不给。” 秦氏听他这么说松了口气，阿年是嫡子，按着礼法，过了三岁身体健康的话就可以请封世子，当时国公爷一拖再拖，还是老太君看不下去了，跟宫里做妃子的女儿通了话，在皇帝那提了一下，这才给了阿年世子的封号。 一直以来，阿年对世子之位并不怎么在意，他一心渴望的是国公爷的眼神，那种他看着顾斯雅才有的眼神。 可惜啊，因为她的缘故，连累的阿年这个嫡子都不受待见。 “阿年，你放心，娘会帮你守着你的世子之位，将来这国公府只能是你的。娘会给你物色个比林杜若身份过更好的更贤淑的姑娘。”秦氏认真的说道。 “娘，你放心，儿子心里有数。世子之位，儿子也不会拱手相让。至于……儿子将来只会娶自己喜欢的姑娘，身份地位无所谓，我顾斯年可不需要借助裙带关系来巩固自己的地位。” 秦氏眼角有些湿润，一直提着的心总算是放下了。阿年渴望父爱，可一直得不到，秦氏一直担心因为这他变得偏执，现在看来，并没有。他直言不靠裙带关系，直言只会娶自己喜欢的姑娘，这让秦氏很高兴。她也想将来阿年有他喜欢也喜欢他的姑娘，而不是为了命里地位违背自己的心思。 “阿年，娘只想你过的舒心，别的娘都不在乎。你要记住你说的话，你只会娶自己喜欢的姑娘。娘，娘不想你在感情的事儿上成为另一个你爹……”秦氏哽咽的说。 小时候，或许顾斯年并不理解他娘跟他爹，可随着年龄渐渐增长，他明白了许多。 当年他爹喜欢的是董家的姑娘，可他娘的身份地位跟国公府才更配。且顾家的长辈们不喜董家的姑娘，所以她成了姨娘，他娘成了国公夫人。身份上，他娘稳压董姨娘，可感情上…… 他爹少年将军，英武不凡，听说当年有很多闺秀钟情他，他娘也不例外。 可唯一进了他爹心里的人只有董姨娘。 所以顾斯年知道他娘有多苦，爱的人不爱她，一直缅怀一个已经没了的人。 活人争不过死人，真是讽刺啊。 “娘，祖母今年过年还不回来？”顾斯年换了个话题。 “前两天派人来传话了，说是不回来过年了，雪天路滑的，等开春之后再回来。”秦氏脸上浮了一抹淡淡的笑。 “等祖母要回来的时候，我去接人。”顾斯年顺势道。 “知道你们祖孙俩感情好，到时候我提醒你。”秦氏笑眯眯的，婆母对她一直爱护有加，对阿年更是打心眼儿里稀罕，请封世子若非婆母越过国公爷直接给宫里递了话儿，只凭着她，还要费上一番周折呢。所以秦氏是真心敬重婆母的。 “对了，元宝那小子送来的辣白菜没有了，你帮我再跟她讨一点儿，胃口不好的时候，下饭最好不过了。”秦氏又道。 “回头我叫他送过来一些。” 杏花村，齐家。 云氏在缝衣裳，齐蓁蓁坐在一旁描花样子，上次在书坊见到有这种细细的工笔，她买了几支回来，描花样子可比炭笔要好用多了。 “娘，你看，如何？”齐蓁蓁搁笔，吹干了墨痕，托在掌心给云氏看。 折枝梅花，红梅点点，傲立于枝头。 形似神更似，疏影斜横水清浅，暗香浮动月黄昏。 “蓁蓁的画技可真好，这梅花就跟真的似的。”云氏不吝赞美。 “所以，娘，帮我把它绣在领口上吧。” 嫩黄的棉布交领袄子，领口矗立这么一枝梅花确实不难看。 云氏点了点头，“成，等做好了衣裳，娘就给你绣上。” 齐蓁蓁又画了一簇牡丹，一丛清竹，牡丹是给云氏的，清竹自然是给翊哥儿的。 绣上这些，普通的棉布衣裳也出彩。 云氏手上针线穿梭，心里却暗暗叹气，女儿容貌无可挑剔，性子也好，才情虽说不拔尖儿，可也算不错的，就这一手画技，便有许多人比不上。若是在京城长大，从小娇养着，肯定会有个好名声，及笄之后，上门求亲的人肯定会不少。 可现在…… 云氏很迷茫，她是一点儿也不留恋府里的生活的，但凡有一分留恋，她只需小意迎合齐天明，就决计不会落到这般下场。 想事情出神，针尖一下戳在了云氏手指上。 十指连心，她惊呼一声，齐蓁蓁赶紧夺了针线，拿了帕子给她擦干净血迹。 “我刚才在想事儿……”云氏看到袄子上沾了血迹，有些不好意思。 “娘，做事情要专心，衣裳脏了不要紧儿，扎的那么狠，多疼啊。”齐蓁蓁嘀咕，“这点儿血迹，洗一下就成了。” 云氏放下衣裳，叹了口气，“娘这几天做梦，梦见我们回去了。” 指的自然是长平侯府。 “娘，梦是梦，做不得真。” 梦是做不得真，可梦里，蓁蓁的亲事毁了，夫人给她选了一门表面光鲜的亲事，蓁蓁过的很不好。她被困在侯府里又什么都不能做，只能看着蓁蓁被折磨…… 见云氏脸色很不好，齐蓁蓁安慰她，“娘，老人都说梦是反的，你就别多想了，再说了，就算是真回去了，也有我护着你，咱不怕啊。” 女儿想的还是太天真了。 她是姨娘，是妾，回去了长平侯府，两个孩子甚至连一声娘都不能喊她。 侯夫人想怎么磋磨她就怎么磋磨她。 “蓁蓁，娘的身份不光彩，会连累了你们姐弟。虽说早年侯爷给你定了一门亲事，可若是侯夫人不想叫这亲事作数，那便做不得数。她心狠一点儿，给你许一门面子上看的过去的亲事，你也得受着。”云氏叹着气说道，儿子她还不怎么担心，可女儿…… 齐蓁蓁惊诧的瞪大眼睛，纳尼，她居然定亲了？ 第85章 石头的来历 定亲，定亲，定亲。 枉她还在一直琢磨着怎么能不嫁人或者尽量晚嫁，现在直接告诉她，她已经有婚约在身了？ 晴天霹雳好不好。 缓了半晌，齐蓁蓁艰难的咽了口口水，“娘，你说真的？我有婚约在身？” 云氏点点头，“江北陆家，当年你爹做主定下的。我还见过那孩子，眉清目秀的小少年，行事老成又知礼，是个好孩子。” 齐蓁蓁心中一万匹草泥马奔腾而过，老天要不要这么玩儿人啊。 “陆家是世家？”齐蓁蓁问道。 “嗯，在江北那边儿，是数一数二的大家族，陆家子弟都上进，现在有不少在朝为官呢。”说起陆家，云氏脸上有了一丝笑容，先前她一直没跟蓁蓁说这事儿，可做过几次梦，梦中蓁蓁婚事不顺，她着急了，与梦中比起来，陆家显然是最好的选择。 齐蓁蓁心里琢磨了下，眼角一丝喜意，“世家都重名声，我现在这样，他们会想法子退亲吧？” 云氏大骇，她没有想过这个，可女儿说的也没错，她带着两个孩子从庄子上逃了，是为逃妾，蓁蓁跟翊儿的名声…… 陆家若是知道了，肯定会不喜的，到时候这亲事…… 云氏摇摇头，不敢多想，“不会的，陆家不会是这样的人家的。蓁蓁，你不记得了，那孩子你见过的，很喜欢与你一起玩儿，娘记得他还送了块儿小石头给你，你当宝贝似的，让丫鬟给你用绳子穿了，一直挂在脖子上。” 那石头，骑马的时候她挂拴马桩上了。依稀知道原主很宝贝那石头，可并没有关于陆家那小子的记忆，大约原主那时候很小，忘记了？对于那石头因为开始喜欢，所以就一直佩戴在身上当宝贝了？ “娘，我不记得陆家那孩子了。至于那石头，不知道哪儿去了。”齐蓁蓁道，“陆家的人或许跟我一样，造就忘记这事儿了。” 云氏很着急，反复搓着手，“不会的，不会的，陆家那样的人家对许诺过的事儿，不会这般儿戏的。当年说好了，等你及笄之后，两家就开始议亲。” 大凤女子，十五及笄，她到年才十二，还有转圜的余地。 齐蓁蓁松了一口气，“娘，那就等及笄之后看看陆家的态度了。” 也只能这样了，云氏着急，却也没有别的法子。 若是回了府中，她小意的伺候齐天明，蓁蓁的亲事会不会顺利一些？ 日子过的一直挺平静的，于氏管着上工的人，李山媳妇时不时的来唠嗑，云氏没有再说过做梦的事儿，齐蓁蓁也把陆家的那亲事抛到脑后，好几年之后的事儿，现在就开始愁着，日子还过不过了？ 腊月二十三这天，辣白菜的活计就停下了，这几天一直赶工，存下不少，足够杂货铺那边儿用到关门了，家里等正月初八那天上工就成了。 齐蓁蓁给上工的人一人包了个封红，是五天的工钱，除此之外，一人还给了一刀肉。 赶工就多加了一倍的工钱了，这会儿还有封红，干活的妇人各个脸上洋溢着笑容，表示来年干活一定更用心。 “蓁蓁，家里存着的辣白菜，给我留点儿？”于氏跟齐蓁蓁商议，“二十六那天，泽哥儿要去未来老丈人那送年礼。” 宋明泽定亲了？齐蓁蓁心里松了口气，这样的话，她就不用担心了，或许那天宋明泽只是发懵了而已。 “成，我给你留几坛子。”齐蓁蓁应道，“先前也没听婶子说起过这事儿，宋大婶儿行事儿还真是利落呢。” “我那大嫂向来很利落，先前她还惦记过你呢，觉得你性子好又会持家又能赚钱的，想着叫我来探探口风，明月那丫头跟我嘀咕了几句，我就打消了念头，把她那儿搪塞过去了，你宋大婶儿还惋惜过呢。”于氏不动声色的把之前的事儿说了出来。 齐蓁蓁了然，笑眯眯的道，“多谢婶子了，婶子最了解我了，知道我到年才十二，说亲事儿太早了。” 于氏嗔笑，“你这丫头，鬼灵精的。婶儿自然知道，你的姻缘不在这小山村里。” 齐蓁蓁故作娇羞，低下了头。 两人又说了一会儿，于氏起身告辞。今儿是小年，家里头还有一摊子事儿等着忙活呢。 送走了人，齐蓁蓁沉下脸，没有想到宋明泽真的打过她的主意，好在不是个愚蠢的，没有张扬这事儿，不然的话，怕是会影响两家的情分。倒是没有想到，陈氏这么快就定下了亲事，也布知道是哪家的姑娘。不过，这事儿好像跟她没什么关系吧？ 齐蓁蓁摇摇头，把钱匣子搬了出来。 有一沓子银票并一些小元宝。 这是小两个月的收益，两千五百多两。 就算是现在就停了辣白菜的生意，这些银子也足够他们娘仨在乡下逍遥自在的过一辈子了。 可齐蓁蓁知道这是不可能的，她娘不是个自由人，她跟翊哥儿姓齐。还有秦朗说的那事儿，她娘真知道了，肯定会想着讨回公道的。所以这些钱，真不够看的。 抽出四张银票，齐蓁蓁揣进荷包，跟云氏打了一声招呼，去找宋岩。 先前宋里正来跟她说过，银子直接交给宋岩就成。 齐蓁蓁到宋岩家的时候，院门敞着，院子里堆了一堆东西，宋岩头上包着头巾，灰头土脸的在收拾屋子。 今儿是小年，民间有讲究，这一天要扫灰，家里的角落什么的都要扫的干干净净的，显然，宋岩干的就是这事儿。 “齐姑娘怎么这会儿来了？”宋岩一手持着鸡毛掸子，一手拿着抹布，脸上有些为难。 屋里正收拾着呢，没地方落脚，在院子里说话，又有些不对劲儿。 “你忙，是我想的不周到，也没旁的事儿，就是把今年的红利送过来，四百两银子。”齐蓁蓁把银票递给宋岩，“族学的事儿里正爷爷说你全权负责，银子也交给你，我刚算完账，就直接送过来了，你也好早早掂量打算。” 宋岩放下手里的抹布，接过银票，“齐姑娘对村里还真是尽心尽力。” 第86章 交锋 齐蓁蓁抿嘴，“你不也是一样吗？先头还想着抢了里正的位子，一转眼就成为了村里着想的人。真叫人看不透，不过里正爷爷既然信任你，我自然也没有什么怀疑的理由。至于尽心尽力，杏花村在我们娘三落难的时候收留了我们。这对我们来说是天大的恩情，自然是要报答的。且我们娘三住在这儿，跟村子关系融洽，也算是有依靠，做事儿的时候也有底气。” 宋岩似笑非笑的盯着齐蓁蓁，“如此说，我跟齐姑娘的想法差不多。是自小离开村子，爹娘又都还不在了，便是爷爷也不是直系血亲的爷爷。村里容我住下，对我也是有恩。最开始我只是觉得里正碌碌无为，村里人过的都苦，所以才有那样的想法，这以后有了齐姑娘帮衬，我自然无需再担心什么了……” 呵呵，说的比唱的好听。 齐蓁蓁跟宋岩一直没有单独对上，这会儿对上了，两人说话都不是那么客气。 “所以你这个一心想为了村子好的人，盯上了没有依靠的孤儿寡母？想着逼着我们交出生意？”齐蓁蓁脸上的笑容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冰冷的神色。 宋岩把手里的鸡毛掸子也放到一边儿，郑重的抱拳行礼，“这件事儿，是我不对，我当时有些急切。不过，齐姑娘请你相信，当是我虽然存了想抢夺你家生意的心思，但绝对不会对你们不利，我当时想着的是，生意归村里，你们每年享受干股……” “那我还得谢谢你的手下留情了？”齐蓁蓁斜睨了她一眼，眼神儿是不掩饰的讽刺。 “呵呵呵呵……”宋岩干巴巴的笑，第一次交锋失败之后，他就知道这姑娘不是好欺负的，现在看来，他的看法非常准确。 “算了，这事儿我也不跟你计较了。”齐蓁蓁翻了个白眼，“你以后行事不威胁到我的利益，不惹到我，这事儿就既往不咎。若是你野心膨胀，那就新账旧账一起算，我会叫你知道，惹到我是什么下场。” 宋岩莫名的打了个冷颤儿，眼前的姑娘娇娇小小的，可莫名的就给了他很大的压迫感。 宋岩掩住心中的惊诧，扯出个笑容来，“齐姑娘放心，我宋岩虽然不是什么君子，可绝对是个光明磊落的小人。” 语气还挺自豪的，小人就是小人，光明磊落有个屁用啊。 不过，跟真小人打交道远比跟伪君子打交道要省事儿的多。 该说的事儿都说了，齐蓁蓁也没在这儿耽搁，出了宋家的门儿，溜溜达达的往回走。 路上竟然遇见二黑娘了。 一脸疲惫，走路都晃晃荡荡的。 看见齐蓁蓁，脸上眼里都是憎恨。若不是齐蓁蓁下狠手，大黑哪里会变成现在这样？ “我知道你恨我。可这件事儿跟我有什么关系？”齐蓁蓁云淡风轻的说，“我从来没有去招惹过你们，是你们心中有贪婪，自不量力。” 二黑娘愣神，齐蓁蓁也不耐烦多说什么，与二黑娘错身而过。 她从来没有想过是他们的不对，出了这事儿，她怨金萍，怨齐蓁蓁，唯独没有怨大黑。 若是当初大黑没有招惹金萍，若是大黑没有存了恶意，不对，要是开始的时候，二黑没有去欺负齐蓁蓁，大黑不会怨上齐家，金萍找上他的时候他大概也不会痛快的答应？也不对，若是从大黑第一次做无赖事儿的时候她这个当娘的严加管教了，是不是不会有今天这下场？ 二黑娘的脚步越发的沉重起来，老话说的，多行不义必自毙，还有善恶有报，不是不报时候未到。大黑这是糟了报应啊。 齐蓁蓁到家之后，也张罗着扫灰，齐家是新房子，扫灰不过是象征性的，轻松的很。 “娘，我明儿个要去镇上一趟，你要不要一块儿去？”齐蓁蓁抱着软枕，舒舒服服的挨在云氏身上。 “娘不喜逛街，你自己去吧。”云氏笑着说道，她不光是不喜逛街，便是门几乎都不出。 “我上次跟林掌柜的说过，叫他帮忙留心着有经验的果农以及用来嫁接的大甜杏子，这过了年，用不了多久就开始暖和了，总要趁着暖和之前，全都准备好了，不然我那一大片杏林可就砸手里了。”齐蓁蓁说着她的打算，“我听林掌柜的意思是，这两件事儿都能搞定了，我得去催一催。” 这些庶务，云氏是不感兴趣的，私心里，她希望女儿也对这些不感兴趣，可恰恰相反，女儿对这些非常感兴趣，还策划着盖个奢华点儿的庄子，说什么将来老了以后过来养老。小小年纪，都想到老了之后的事儿了。 “明月跟你一块儿？”云氏问道。 “我自个儿，明月姨母跟表哥明儿个过来。”齐蓁蓁随口说道。 云氏眉头轻轻皱了下，她跟于氏处的不错，两人私下里说话也很亲密，她是知道于氏想要把明月许给她外甥的事儿的。蓁蓁比明月只小一岁，唉…… 第二天早晨，齐蓁蓁起的很早，跟齐翊以前跑了几圈儿之后回家做饭。 平常齐翊都会再睡个回笼觉的，今儿个破天荒的跟着齐蓁蓁进了厨房，熟练的升火，帮着齐蓁蓁做饭。 “咋了？”齐蓁蓁有些纳闷儿。 “姐，你跟我说侯府的事儿？”齐翊沉默了一小会儿开口。 他们从侯府到庄子上的时候，齐翊才四岁，能记住的事儿有限，只是这小子从来没问过侯府的事儿，怎的今儿个突然问起这事儿了？ “你想知道什么？” “爹对我们好不好？” “你说呢？”齐蓁蓁反问，“如果好的话，我们会在这里？如果好的话，娘会从庄子上逃走？” “可，可，这些不都是夫人做的吗？”齐翊咬了咬嘴唇。 “是，是夫人做的，可源头却在爹身上。爹若是护着娘，你觉得夫人能做的这么过分吗？”齐蓁蓁冷笑，原身对长平候，对侯府，还是有那么一点儿期望的，可去求救之后，也彻底死心了。所以不管是原身还是齐蓁蓁，对侯府，对那里的人都没有什么期待。 第87章 肯定是要回去的 齐蓁蓁有点儿能理解齐翊的心情，男孩子一般都崇拜父亲，虽说现在不在侯府待着，可他心里肯定幻想过回去之后跟那个便宜爹相处的情形。 “翊哥儿，姐姐也不说爹的坏话，你虽然年纪小，可也是个懂事儿的。你自己琢磨一下，这其中的道理。在侯府，老太君爹还有夫人是主子，将娘还有我们撵到庄子上，这事儿如果只有夫人同意，你觉得能成吗？”齐蓁蓁一点儿点儿的给他分析，“显然，不可能的。因为夫人虽然是主子，可到底也是外来的，长平侯府真正掌家的是老太君跟爹。” 齐翊小脸儿有些苍白，显然事实跟他所想的不一样。 “再退一步，因为夫人娘家强势，爹跟祖母两个不得不妥协，可他们完全可以派人暗地里跟着。可那会儿娘在庄子上过的是什么日子？你还小，记得不清楚，可大姐记得清楚。娘在庄子上要给庄头一家子洗衣做饭，他们还嘲笑娘，给我们的食物都是馊了的。咱们娘以前也是娇养着的姑娘，哪里做过这些？可就算这样，娘也没想着跑，是庄子上的一个管事欲行不轨，娘被逼无奈才带着我们逃了。”齐蓁蓁又道。 “这些不说，娘病重的时候，我去过长平侯府，连大门都没进去。是一个管家给了我一根野参。”齐蓁蓁把这事儿说了出来，“原本我不想告诉你的，可你对那里的人存了幻想，我总得叫你人知道，那里都是什么人，值不值得你为他们开脱。” 齐翊眼里含着泪，嘴唇死死咬着，齐蓁蓁也不去管他，只忙活着手里的活计，事实是残酷的，可又是真的，他总得接受了，不然，还总觉得那边儿都是亲人呢。 “大姐，我错了。”齐翊声音很低，却不难听出里头的恨意，那种咬牙启齿的恨。 “翊哥儿，那些人可以心里恨着，可面上却不能如此。一个是嫡母，一个是父亲，一个是祖母，对哪个不敬都会叫人诟病，会影响到你自己，对他们不能交心，可面上一定要过的去。”齐蓁蓁又道，“我们将来啊，肯定是要回去的。” 齐翊嗯了一声，耷拉着头专心烧火。 吃过饭，齐蓁蓁要村头坐车去镇上，原本想带着齐翊的，大约是早晨她说的话对他冲击过强，人一直蔫蔫儿，吃过饭就回屋了。 临近年关，去镇上的人不少，齐蓁蓁到的时候，板车上已经挤满了人。 “蓁蓁，这里。” 齐蓁蓁顺着声音望去，是于氏同个村儿过来的锦娘。 锦娘努力的往一边儿缩着身子，让出一小块地方来，勉强能坐人。 “挤什么挤啊，再挤老娘就掉地上了。人齐家姑娘能坐这样的地方吗？锦娘你想讨好东家，选错法子了吧？”一个满脸横肉的夫人讥诮的说道。 锦娘胆小，被这么一挤兑有些无措。 她没有什么讨好的心思，只是见齐蓁蓁要去镇上，没有地方坐了，怕她去不成耽搁了事儿，这才招呼的人。 齐蓁蓁记得这妇人，家里招工的时候，她毛遂自荐来。只可惜人一看就邋里邋遢的，被齐蓁蓁拒绝了，这怕是怀恨在心吧？ “我跟锦娘两个人占的地方都没婶子你一个人占的地方大，婶子是不是应该交两份车钱啊？”齐蓁蓁走过去坐到锦娘身边，笑眯眯的说道。 车上的媳妇哄然大笑，羞得那妇人头都抬不起来了。 “我，你……”妇人想反驳又不知道说什么。 她壮硕如小山，一般男子都没她这个体型，齐蓁蓁不过是实话实说而已。 “都坐好了，掉下去伤着了可不关我事儿。”赶车的余大爷闷声说道。 众人都止住笑，调整了下坐姿，省的晃下去。 “锦娘姐姐，你要去买什么？”齐蓁蓁主动跟锦娘说话。 “婆婆这几天有些咳嗽，我想去买点儿梨膏，要过年了，家里还要置办点儿东西，小叔子今年个子长了不少，要给他扯点儿布重新做衣裳。”锦娘细声细气的回答。 “你自己不置办点儿东西？” “我的衣裳都能穿，也没什么要买的。”锦娘羞赧的笑笑。 锦娘是陆家的媳妇，可严格说起来，也不算。她是陆家老太太用钱跟粮食换回来的，锦娘娘家太穷了，锦娘为了娘家日子能支撑下去，心甘情愿的来陆家了。陆老太太对外说这给陆大郎娶的媳妇，可众人都知道，陆大郎被征了壮丁之后就没有信儿了。是死是活不知道。 村里被征的人，如张二牛，他是活着回来了。如杜家的儿子，便是死在了战场上。 唯独陆家大郎，生死不知。 陆老太太也是坚信陆家大郎的还活着吧，这才先娶了个媳妇回来。 老太太也是个心善的，对锦娘很好，婆媳两个处的很好。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的说着话，牛车很快就到了镇上。 “我要去杂货铺，梨膏杂货铺就有，咱俩一块儿过去吧。”齐蓁蓁招呼锦娘。 锦娘点了点头，她本来就是自个儿一个人来的，齐蓁蓁愿意跟她搭伴儿，她很高兴。 齐蓁蓁陪着人挑了梨膏，那小伙计认识她，直接收了进价，四十文的梨膏只要了三十文，把锦娘高兴的脸儿都红扑扑的，这才反应过来，齐蓁蓁是想帮她，才跟她搭伴儿的，若是她自个儿来买，一文都不能便宜。 “我跟林掌柜的有事儿要说，锦娘姐姐在这儿等等我。”齐蓁蓁给小伙计递了个眼色，小伙计机灵的搬了凳子给锦娘，招呼她坐下。 齐蓁蓁轻车熟路的去了后院儿，林掌柜的正在整理账目，厚厚的账本一摞一摞的，都快把人挡的看不见了。 “林掌柜。”齐蓁蓁喊人。 林掌柜闻声抬起头来，“齐姑娘来了……” “林掌柜的，不知道托你打听的事儿怎么样了？”齐蓁蓁问道。 “有信儿了有信儿了，我这些天算账算的焦头烂额的，没倒出空来跟你细说。”林掌柜的一脸苦笑的说，“京城那边儿有个庄子上的管事得了主子的恩典，去了奴籍，放了出来，那管事家是咱们这边儿的，就想着回来，可回来以后也不能坐吃山空啊，就想着寻个活计。他最擅的就是伺弄果树了，挺有本事。我都说好了，过完年人就过来。嫁接的枝条也有眉目了，到时候那管事会一并带过来的。” 第88章 不拉了还不成？ 齐蓁蓁乐了，她不过是托林掌柜的想法子，没有想到事儿办的这么利索。 “林掌柜的，也太谢谢你了，叫我怎么报答你才好。”齐蓁蓁由衷的感谢。 林掌柜的扯扯嘴角，这事儿也不是他整的，虽说这人是钱家的，可不知道怎么给了世子爷，在世子爷的吩咐下，主动找上门的。主子们的心思，林掌柜猜不透，他就抓住了一点儿，那就是对齐姑娘客客气气的，能帮忙的事儿一定不会推脱，不能帮忙的事儿，就送信儿给主子。 “要不齐姑娘帮我算算账？”林掌柜的随口扯了一句。 下一刻，齐蓁蓁就翻起了账本，古代的账本字写的大，看着厚厚的一本，实际上记得东西也不怎么多，都是进货出货数量以及进货价出货价，连算盘都不用，她口算就能算好了。 一本一本的翻，一个数一个数的记。 好几摞账本，也就两刻钟的是功夫就完事儿了。 “林掌柜，我都检查了一遍儿，你随便挑着核实核实就成了。我还有事儿呢，就不再这儿耽搁你干活了，先走了。” 林掌柜的目瞪口呆的看着每本账本后头的出来的数，也顾不得去送人了，拨拉算盘，细细的算了一遍。 得出来的数跟齐蓁蓁算出来的一样。 又抽了一本，还是一样。 连续四五本，没有任何差错。 林掌柜的合起账本，心里对齐蓁蓁佩服的不得了，就着一手算账的本事，就算是浸淫多年的老账房师傅怕也比不上吧？他原本想着这些账本今儿一天核算完第一遍就不错了，结果随口一句话，直接解决了。 别说人小小年纪生意做的风生水起，人是有这个本事啊。 齐蓁蓁拎着锦娘去了平时她去的布庄，那伙计见齐蓁蓁来了，很热情的迎了上来。 “齐姑娘，来选料子？” 齐蓁蓁笑着摇摇头，“我跟朋友一起来的，她要买布，要结实耐穿的细棉布。” 小伙计热情的接待锦娘，帮她选料子，锦娘选了石青色的细棉布，扯了足够做两身衣裳的布，小伙计收了她一百二十文，还搭了一些细棉布的碎布头给她。锦娘欢快的手下，认真的道谢，这些碎布头回去可以补衣裳，或者可以试试纳鞋底。 “你还有什么东西要买的吗？”齐蓁蓁问道。 锦娘歪着头想了想，“要买点儿肉跟肉骨头回去，二郎想吃肉，骨头炖汤给婆婆补一补。” 齐蓁蓁直接把人带到张屠户那里，没落雪之前，她进山打猎的猎物都是送到这儿的，两人还算熟悉。 张屠户见齐蓁蓁来了，热情的打了招呼，“齐姑娘买肉啊，刚傻的猪，有上好的五花肉。” “张叔，来刀五花肉，再来两根大骨头。”齐蓁蓁笑眯眯的说道。 肥瘦分明的五花肉，加两根大棒骨，张屠户麻利的给包了起来。 锦娘也要了一刀五花肉并两根大棒骨。 东西都买齐了，两人往上车的地方走，村里不少人已经等在那儿了，手里都是大包小包的。 来的时候都是人挤人了，这回去的时候还多了这么多东西…… 等车的地方正好是牲畜市场，齐蓁蓁眼睛转了转，把东西给了锦娘，让她拿着，她则是去了牲畜市场。 牛，驴，骡子，马。 齐蓁蓁直奔最里面的卖马的马厩。 她家不种地，牛买了没什么用处，驴子多用来驮东西，也没用，骡子倒是能干，又能驮东西又能拉车的，可将来他们回京城，总不能赶着骡车回去吧？所以最好的选择是马，且马聪明，容易沟通啊。 齐蓁蓁转了一圈儿，在一匹黑马跟前站定，蹄子如碗口大，毛色油亮，虽说比不上追风那样的，可在马厩里，这是最好的一匹了。 “老板，这匹马怎么卖？” “六十两银子，不二价，车架子还有车厢都带着。” 价格够公道，齐蓁蓁痛快的摸出六个银锭子，“这马我要了。” 齐蓁蓁摸了摸马的鬃毛，勾着马脖子，踮着脚在马耳朵边上说：“跟我走吧，我会好好对你的。” 那老板还想跟齐蓁蓁说说怎么喂马养马呢，可还没来得及开口，小姑娘就牵着马拉着车走了。 这马脾气不好，今儿个倒是难得的温驯，都说马是有灵性的，大约是跟那小姑娘看对眼了？ 杏花村的众人目瞪口呆的看着齐蓁蓁走了出来，手里握着缰绳，那马又大又威风。 “锦娘姐姐，咱们就不人挤人了，东西放上来。走吧！”齐蓁蓁扬脸，招呼锦娘。 锦娘盯着马车，愣住了，还是齐蓁蓁拉了她一把，人才反应过来。 来时挤兑齐蓁蓁的妇人这会儿也过来了，瞧着齐蓁蓁身边的大马车，再看看挤了一堆人的牛车，她眼珠子一转，“蓁蓁啊，我还从来没坐过马车呢，啧啧，这高头大马的，瞧着就是好。咱们都是一个村儿的，捎婶子一程儿？” “不捎。”齐蓁蓁脆生生的拒绝，“婶子要是觉得我脸皮薄你说了我不好拒绝，那你就大错特错了，我这人最是分明，对我好的我不会忘记，这对我不好的我也会牢牢记着。” 妇人一脸尴尬，她就是瞅准这一点儿了，觉得自己开口，还是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儿，齐蓁蓁就算不愿意也不会拒绝，可谁能想到，她一口回绝了。 “我也不是白坐你的，我给钱，给钱还不行吗？” “我这车可不是做拉人生意的。” 齐蓁蓁笑着跳上车，朝众人扬扬手，马鞭子轻轻甩了一下，赶着新座驾，走了。 那妇人气的呀，可又没法子，只得拎着东西准备坐牛车。 余大爷黑着脸，“坐满了，拉不了了。” 说完也赶着牛车走了。 留下那妇人拎着东西在风中凌乱。 “唉唉唉，老余头，你不能这样啊，我坐着你的车来的，你不能把我扔这儿不管啊。”那妇人扯着嗓门喊。 “我这牛车简陋，不配你那身份，你还是雇个马车拉你回去吧。”余大爷大声回了一句，刚才看见马车就把他抛一边儿了，没捞着坐才想起他的牛车？他不拉了还不成吗？不就两文钱吗？他不挣了还不成？他也是有脾气的。 第89章 一匹要求很多的马 马车，这在杏花村是头一份儿，齐蓁蓁赶着马车先送锦娘回家的，不可避免的要在村子里溜一圈儿。 惹了一群小孩子跟在后头。 都围着，齐蓁蓁也不敢叫马走快，只得慢悠悠的牵着马回了家。 齐翊在院子里，看见齐蓁蓁牵着马车回来了，兴奋的很。 “大姐，这是咱家的？” 齐蓁蓁点点头，“嗯，以后不管是去镇上还是去哪儿，都方便不少。” 齐翊跑屋里叫了云氏出来，拉着她一块儿看马车。 云氏也很欢喜，虽然以前她见过各种豪华的马车，可都比不上这一辆。这是完全属于他们母子三人的马车。 “娘，开春了我们可以赶着马车去踏青，还可以去寺庙上香。”齐蓁蓁心情也很澎湃，这种感觉就如那种从小qq一步到位到奔驰一样。 云氏笑着点点头，有马车出行就是方便。 齐蓁蓁从马车上拎下五花肉跟骨头，递给齐翊，自个儿则是想把马车赶进家门。 然后悲催的发现，马进得去，车架进不去。 齐蓁蓁无奈的解开套子，把马牵到后院，车架子扔在门口。 拴好马，齐蓁蓁拿簸箕撮了豆子跟麦子，家里没有草料，只能先喂好的了。 “以后你就是我们家的一员了，请多多关照哦。”齐蓁蓁摸摸马脑袋。 大黑马嘶鸣了一声，“我怕饿。” “草料管饱。” “可我更喜欢吃大麦。” 还是匹挑食的马，齐蓁蓁觉得很好笑，“光吃大麦会消化不良，还是要跟草料配着的。” “我喜干净，你要经常给我刷毛。” 要求多的不像话。 “你要求这么多，你之前的主人能明白吗？” 大黑马打了个响鼻儿，“他很蠢，明白不了，每天只给我吃草料，一个月才给我刷一回毛。所以我脾气暴躁，经常踢人。” 齐蓁蓁挑眉，“所以你这是威胁我咯？” 大黑马低下脑袋蹭了蹭齐蓁蓁，“不是威胁你，是告诉你，我吃饱喝足很温驯的。” 齐蓁蓁失笑，威风凛凛的高头大马，她怎么觉得有种狗腿子的感觉？ “外头的人是我娘还有我弟弟，对待他们的时候，你就是饿了也要温驯一些，不能对他们暴躁了。”齐蓁蓁认真的叮嘱大黑马。 嘶鸣一声，大黑马算是同意了齐蓁蓁的要求。 有吃有喝，舒舒服服，它的马生也没什么特殊的要求。 遇上个能跟它沟通的主人，也算是幸运的。 安顿好了大黑马之后，齐蓁蓁去了厨房，新鲜的带皮五花肉，做红烧肉最好了，大棒骨炖汤再下点儿萝卜片进去，一碗下肚，热乎乎的别提有多妥帖了，切一碟辣白菜，解油腻最好不过。再蒸上一锅米饭，炕点儿锅巴，主食跟饭后零嘴儿都有了。 齐蓁蓁喜欢在厨房的时光，专心的摆弄食材，什么都不用想。 做好饭，齐蓁蓁招呼云氏跟齐翊来吃饭，红烧肉的汤汁舀在米饭上，香味儿扑鼻，叫人食指大动。 云氏原本不怎么喜欢吃肉的，可在齐蓁蓁手里，不喜欢都变成了喜欢，饭量比以前长了许多。 “好吃，好吃，真好吃。”齐翊正是长身体的时候，饭量也一直稳步增长。 遇上顺口的饭菜，米饭他一顿能吃四碗，饭后还要吃点儿零嘴儿垫吧。 吃过饭，收拾了碗筷，齐蓁蓁端了锅巴出来，撒了她自己调配的五香面儿，脆香带着点儿甜辣，是齐翊的最爱。 “啊啊啊。”齐翊眼神发亮，“大姐你最好了。” 捏了两块儿塞进嘴里，咬出脆响儿。吃第三块的时候，齐翊想起什么似的，进屋拿了个小白瓷坛子出来，“姐，虎子也爱吃你做的锅巴，我给他送点儿去。” “送就送，你急什么啊，慢点儿慢点儿。”齐蓁蓁追着叮嘱。 “我知道啦。” 齐蓁蓁把剩下的锅巴端到炕桌上，往云氏跟前推了推，跟她说起今儿的事儿。 “所以说，你买马车是一时冲动？”云氏有些惊异。 在云氏眼里，齐蓁蓁向来行事稳重，怎的？ “我就是被那大婶儿气死了，说话酸溜溜的，再说了，我们现在确实可以不用跟他们挤啊。我努力的赚钱，不就是为了我们生活的更好一些吗？如果我们抠抠搜搜的，该有人说我们是守财奴了。”齐蓁蓁笑笑。 “也是，有马车以后你去镇上也方便不少。只是，蓁蓁啊，你要自己赶车？” 云氏一开口，齐蓁蓁就知道她的意思，赶紧道，“马车我寻思着叫张二哥帮忙赶，我到年就十二了，也该注意一些了。有什么事儿，就请他过来帮忙，以后每月付给他一些银钱。” 这确实是齐蓁蓁的打算，以后辣白菜的生意，包括杏林那边儿，总要寻一个妥帖的人出面帮忙打理，张二牛是最合适的人选。 云氏点点头，对齐蓁蓁的决定表示赞同。 “以后啊，我就在家陪着你，磨练磨练我的绣技，顺便儿多看看书，不是说腹有诗书气自华嘛，我也争取做这样的人。要才情兼具，气质出众。” 云氏更满意了，总觉得自己之前叨叨的那些话女儿听进去了。 娘俩说着呢，齐翊回来了，脸色不太好。 “怎么了翊哥儿，没跟虎子玩儿？我还以为你要吃晚饭的时候才回来呢。”齐蓁蓁打趣儿。 齐翊眉头金紧皱着，“虎子家多了个人，虎子娘脸色不太好，虎子也蔫蔫儿的。我问他，他也不啃声，我在那儿待着不得劲儿，就回来了。” 多了个人？李山家就一家三口，哦，算上李山媳妇肚子里的，四个人，还能往哪儿多人？ “是来窜门的吧？”齐蓁蓁随口道。 “不是的，虎子说在他家好几天了。”齐翊摇摇头。 好几天了？这是什么情况？ “你给大姐说说，多了个什么人。” “一个姑娘家，穿着一身白衣白裙，一脸小家子气。”齐翊形容，“老想去虎子娘屋里，被虎子拦着了，还眼泪汪汪的，好像虎子欺负她一样。明明是虎子娘在屋里说不想见她的！” 第90章 好一朵清纯的小白花 姑娘家？李山媳妇还不想见？ 齐蓁蓁有点儿懵，这到底是什么情况？ “虎子说她娘这几天总是肚子不舒服……” 齐蓁蓁坐不住了，起身下炕，一边儿穿鞋一边儿说，“娘，我去那边儿看看，李山嫂子怀着身子，虎子还是个小孩子，翊哥儿这说的不清不楚的，万一有什么事儿……” 云氏也有些担心，点点头，“成，你快去快回，有什么事儿回来再说。” 齐蓁蓁一溜烟儿的跑到了李山家，在堂屋里果然瞧见个穿着白衣的姑娘，弱柳扶风，脸上带着淡淡的怯懦，大眼睛水汪汪的…… 好一朵清纯的小白花啊。 “这位姑娘是？” 齐蓁蓁还没开口，小白花倒是一副主人的模样迎了上来。 “好像应该我问吧，姑娘你谁啊，这么随便待在人家里？”齐蓁蓁扫了她两眼，一脸不耐烦的问道。 “我，我是山子大哥带回来的，暂时住在这里。”小白花柔柔的开口，“山子大哥是个善良人，见我无家可归……” 虽然事情的真相还不知道，可这小白花的也表明了，她是李山带回来的。 一家之主带回来的，呵呵…… “虎子！”齐蓁蓁不去理会小白花，大声喊人。 虎子从东屋窜出来，“蓁蓁姑姑来了，我娘在屋里呢，你进屋说话吧。” 齐蓁蓁往正屋走，李山媳妇正靠着被子坐着，眼圈红红的，眼里带着泪意，这人瞧着比先前瘦了有一圈儿，脸上更是半分光彩都没有。 “嫂子，这是发生了什么事儿？你怎的有事儿也不过去说一声儿，准备自己扛着呢？你可别忘了，你现在怀着身子呢！这么折腾自己，怎么，是打算不要这孩子了？”齐蓁蓁噼里啪啦的说，脸上带了几分心疼。 李山媳妇见着齐蓁蓁，心里涌上一股子委屈，人直接扑到齐蓁蓁身上，抽抽噎噎的又哭了起来。 断断续续的，还是听清了发生了什么事情。 李山出去卖辣白菜，救回来这么个姑娘，叫白雪莲。齐蓁蓁眼角抽了抽，这名字还真是应景儿，瞧着就跟一朵小白花似的，这名儿干脆就叫上花了。 白雪莲是六十里地外的瓦里村人，家中父母双亡，叔伯婶儿联手抢了她爹娘留下来的房屋田地跟财产，姑娘家被扫地出门，这不，正好就叫李山遇上了，小姑娘哭的梨花带雨的，一副惹人怜的模样，最能激发起男人的保护欲了。 李山这么一冲动，就把人带回来了。 这是救命之恩，姑娘家没什么可报答的。学着戏文里的那一套，以身相许。要伺候李山夫妇两个。 啥意思呗，就是做妾呗。 齐蓁蓁听完了，七窍生烟了都，这好日子才过几天啊，就整了这么一出出来，先头瞧着李山这人憨厚老实，又会疼人，没想到也是个大猪蹄子啊。别说这事儿是小白花心甘情愿的，这李山要是没点儿什么想法，人还能留在这儿吗？ 先前说的好听，媳妇儿怀孕了，又想开铺子，又这又那的，这转眼就要左拥右抱，享齐人之福了。 “所以，人就留下了？什么身份呢？”齐蓁蓁牙齿咬得咯吱咯吱响，李山要是在这儿，她能毫不犹豫的给他几个耳刮子。 “一让人走，姑娘就在院子里跪着，也不哀求，就那么抽抽搭搭的哭，你山子哥一看这样……” 一看这样就狠不下心呗，多柔弱，多可怜，多需要人疼啊，怎么能撵出去？不存在的。要留在家里，好安慰着，好好疼爱着。 “嫂子，你别跟我说你看不出山子哥的心思。这男人，存没存那样的心思，还看不出来？”齐蓁蓁问道。 “山子跟我说，他就是当她是妹妹。”李山媳妇抹了一把眼泪，哽咽着说。 你究竟有几个好妹妹？是男人还没几个妹妹？ 这种蹩脚的伎俩，也就哄哄虎子娘这种从来没有对李山有过怀疑的人了。 “蓁蓁，你山子哥一直对我很好的。”李山媳妇又道。 “以前对你好，可现在呢？现在若是对你好，怎么会留个人在你跟前添堵？你现在肚子里可是揣着一个，你自己说，就你这样，能坚持到生？这才几天，你就瘦到这样，你这才怀了两个月，剩下的七八个月怎么熬。你自己说说，你熬的下去吗？” “再说了，你们家就这么住进个姑娘，传出去别人会说什么？” “这姑娘我瞧着是一心赖上你们家了，就你这直性子，没点儿花花肠子，你自个儿说，你能玩儿的过人吗？” 李山媳妇耷拉着头，一声不吭。 “山子大哥，你回来了？快进屋暖和暖和，我给你倒杯热水你喝了暖暖身子。” 清脆欢喜的声音传到齐蓁蓁还有李山媳妇耳朵里。 “莲儿，这外头怪冷的，你赶紧回屋儿吧，不用总是在这儿等着我。” “我不冷，我不冷，山子大哥，你赶紧喝口水，我就是看你每天风里来雨里去，辛苦的很。姐姐现在身子不方便，也不能照顾你，我就想替她多做点儿事儿。” 齐蓁蓁打了个哆嗦，这姑娘段数不低啊，这娇滴滴的声音，怯生生的模样，再配上崇拜的眼神儿，但凡心里有点儿想法的男人，遇着这样的姑娘，哪个能把持住？还有李山，口口声声跟虎子娘说没什么事儿，可这叫的够亲热的啊，莲儿，莲个屁啊。 “嫂子你搁这儿歇着，我出去看看。”齐蓁蓁拍拍李山媳妇的手。 齐蓁蓁出去了就瞧着李山在喝水，就着小白花的手在喝水。 “山子哥回来了？”齐蓁蓁压着心里的怒气，尽量平心静气的问。 李山不知道齐蓁蓁在这儿，有些慌乱，“蓁蓁，你咋来了？” “我不来咋能知道山子哥这干活干的手都不好使了，喝个水还要人姑娘家端着。都是我的不好，不应该给山子哥那么些辣白菜，把山子哥累到这样。”齐蓁蓁讥讽的说道。 李山赶紧摆手，“没有没有，我手好使好使。” 说完，赶紧从小白花手里接过茶碗。 第91章 卖身为奴 齐蓁蓁似笑非笑的看着人，往椅子上一坐。 “山子哥，你也不介绍介绍，这姑娘是谁啊？我可记得山子哥没什么姐姐妹妹的。”齐蓁蓁笑笑，一副随口问问的样子。 “她是莲儿，父母都没了，家里亲戚对她也不好，我正好遇上了，看着可怜，就给带回来了。”李山搓搓手，讪笑着回答。 “对，这人生在世啊，就是得善良点儿。可这事儿多少有点儿不合适啊，莲儿姑娘一个娇滴滴的大姑娘，就这么跟着你回来了，名声还不得损了啊？山子哥你做好事儿不要紧，可你也不能不顾人姑娘的名声啊。这被你领回来了，以后还能说婆家吗？” 李山有些尴尬，不知道应该怎么回答齐蓁蓁的问题。 白雪莲故作镇定，往前走了两步，俏生生的给齐蓁蓁行了个礼。 “齐姑娘是吧，我听说过您，山子哥说家里有现在这情况多亏了您。”白雪莲柔声开口，“我也得谢谢您，要不是山子哥做这生意，也救不了我。我左右也没什么亲人了，就想着，救命之恩无以为报，给山子哥还有姐姐当牛做马报答他们的恩情。姐姐身子不好，我留在家里，还能伺候着点儿，山子哥回家还能吃上口热饭。” 这一番话说的情真意切的，感情什么都打算好了啊。 齐蓁蓁抿嘴一笑，“莲儿姑娘知恩图报，真是叫人佩服啊。可姑娘这身份尴尬，留在这家里着实不合适。你想啊，山子哥跟嫂子恩恩爱爱的，村里人都知道，这突然冒出个人来，人还以为山子哥学什么陈世美呢，这不影响山子哥的名声吗？” 小白花咬咬嘴唇，眼泪汪汪的无助的看着李山。 一股豪迈之情从李山心底油然升起，“蓁蓁，我行的正坐得端，不怕人说什么闲话。” “山子哥这话就差了，你不怕人说闲话，那嫂子呢，虎子呢？人怎么想他们啊？”齐蓁蓁摇着头，一脸你们这样是不对的样子。 听到虎子，李山有些犹豫了。 “我倒是有个主意，让莲儿姑娘名正言顺的留下来。”齐蓁蓁手轻轻拍了拍桌子。 “什么主意？” “什么主意？” 两人异口同声的问道。 模样急切，还真是一点儿都不掩饰呢。 “莲儿姑娘卖身为奴，别人就不能说什么了。现在嫂子怀着身子，什么都不能干，外头人瞧见山子哥买个丫头回来，肯定得称赞一声。”齐蓁蓁笑眯眯的。 白雪莲脸色变了变，李山也愣住了。 这变成了奴籍，那可就是个物件儿了，主家怎么处理得别人都不能说什么。 白雪莲是想着来李家享福的，可不是来这儿遭罪的。 “这样不就合情合理了吗？莲儿姑娘想着怎么报答都成。”齐蓁蓁道，“还是莲儿姑娘就是随便说说，亦或者，有什么别的打算？” 白雪莲咬咬嘴唇，她是有别的打算，可现在还没把李山勾到手，真要是被这齐蓁蓁说的把她打发走了，那她还怎么勾人？李家这生意做的虽然不大，可这银子赚的也不老少了，她要是在李家站稳了，以后还愁没有好日子过？ “齐姑娘说的对，左右我也没什么亲人了，这卖身为奴也没什么，只要能报答山子大哥的恩情，能照顾到姐姐，我做什么都成。”小白花说这话的时候一直看着李山，一副我受了委屈，可为了你，我忍着的模样。 啧啧，这演技，可比前世那些个只会瞪眼嘟嘴的小花旦们强多了，这去争个奥斯卡什么的，妥妥的。 李山果然动容，握住小白花的手，“莲儿你放心，名义上你是下人，可我还有你嫂子不会亏待你的。以后这儿就是你的家，你就安心住下。” “我就好人做到底，帮莲儿姑娘写个卖身契，然后再请了里正来做个见证，赶明儿再去官府登记。”齐蓁蓁笑眯眯的道。 白雪莲心里怄火，面上还得感谢齐蓁蓁，袖子底下的手都要被之家掐烂了。 “山子哥，你回来这一会儿了，还没进屋看嫂子呢。” “哎哎哎，我这就去看看她，蓁蓁你坐啊。” 李山进屋之后，虎子出来，齐蓁蓁打发他去请宋里正。 这屋子里只剩了齐蓁蓁跟白雪莲。 “莲儿姑娘，这下如愿留下了，是不是很开心啊。” “还得多谢齐姑娘帮忙。”白雪莲一脸‘感激’。 “我跟嫂子那感情跟亲姐妹似的，她有什么不痛快的事儿，我当然要帮忙解决了。只可惜了莲儿姑娘，这往后就是贱籍了。” “这贱籍，也不是永远的，齐姑娘怎的知道我以后都会是贱籍？” “那咱们就拭目以待咯。你想要登堂入室，过好日子，那可要看看你有没有本事。”齐蓁蓁一副无所谓的样子。 宋里正人很快就来了，见着齐蓁蓁笑眯眯的点了点头，见着白雪莲，一脸诧异，“蓁蓁，这谁啊？山子媳妇的姊妹？” “嫂子可没有这样的姊妹，这是山子哥英雄救美救回来的，为了报答山子哥，要留在家里伺候。这名不正言不顺的，我就帮忙出了个主意，叫她卖身为奴，这样不就能留下了？这莲儿姑娘是铁了心的要报答，这不，就答应了？这卖身契我写了，可总要有个见证，您老德高望重，这不就找上您了？”齐蓁蓁三言两语就把事儿说清楚了。 宋里正一拍桌子，一脸严肃，“胡闹，胡闹。山子怎么是这么胡闹的人？咱们乡下人家本本分分的过日子，谁家跟他这么膨胀，还整上个丫鬟？以前日子穷的叮当响，这才赚了两个钱，就摆起城里富人家的谱儿了？也不怕叫人笑话。” 齐蓁蓁一脸为难，撇撇嘴，“里正爷爷，您还不知道山子哥那人，憨厚老实。这都把人领回来了，人一个清清白白的大姑娘，无缘无故在李家住了这好几天，就这么走了，哪儿还能保住什么名声？再说了，莲儿姑娘也不愿意走啊。” 宋里正打量了几眼宋雪莲，“李山呢，叫他出来，我问问。” 第92章 你懂点儿规矩不？ 李山很快就出来了，宋里正劈头盖脸的就骂，说他有点儿钱就忘了本分。 宋里正想的没有那么多，单纯的就是觉得这样叫人知道不好。 白雪莲一脸泪，“里正您就别埋怨山子哥了，我父母都没了，留在家里也是被欺负，说不得还要被卖到那烟花之地，现如今卖身为奴到李家，山子哥跟姐姐都是好人，总比我流落在外要强。” 这可怜的身世，随便儿拿出来说说就够打动人的了。 果然，宋里正叹了口气，不说了，他该说的都说了，再说就多了。 李家没有老人，李山就是一家之主，这家里的事儿他做主了，旁人也不好说什么。 卖身契很快就弄好了，宋里正也没在李家留饭，溜溜达达的走了。 白雪莲一份卖身契，另一份李山要拿，被齐蓁蓁抢了先，“山子哥，家里的财物向来都是嫂子管的，这奴婢也算是财物的一份子，我帮你拿给嫂子，我们还有话说，你先歇着吧。” 说完，齐蓁蓁就拉着李虎的手，进了东屋。 李山媳妇愣愣的坐着，齐蓁蓁把卖身契往她怀里一塞，“嫂子，这你可拿好了。有这东西，那丫头随你打骂。你也别觉得不好意思，你丫头都动了你男人的心思了。你还管她死活啊？这也不是你逼着的，是她自己送上门的。” 李山媳妇愣愣的，“山子说会一辈子对我好。” “可这不妨碍他对别人好啊。你又不是没瞧见，那小白花柔柔弱弱的，一副风大都能刮走的样子，男人瞧着了还能不动心思？”齐蓁蓁一脸鄙夷，“我知道你对山子哥感情深，不愿意就这么闹掰了，所以，就紧紧把小白花的命运捏在手里，让她翻不出什么浪花来。” 李山媳妇接过那薄薄的纸，嘴角一抹苦涩的笑容，“我真没有想到啊。” “嫂子，我多说一句，有些人能够共患难，却不能共富贵。” 李山媳妇吸了吸鼻子，“蓁蓁，叫你担心了，你放心，我心里有数。” 齐蓁蓁安慰了会儿人，起身告辞，离开了李家。她有预感，这事儿没那么轻松就过去的，那白雪莲一看就是个不安分的，她既然跟着来了李家，肯定不是为了伺候人的。 到家之后，云氏焦急的问什么情况，齐蓁蓁叹着气把事儿说了，云氏一脸惊愕，平日里瞧着那两口子，多恩爱啊，李山什么都听媳妇的，对岳丈家也好的不得了，这样的人能干这出这样的事儿来？ “娘，你别看他平时那样，就那样的人最容易有想法了。嫂子是个性子强的人，什么事儿都有主意，李山在她那儿找不到做男人的优越感。可那小白花就不同了，你都没瞧见，说话娇滴滴的，嗲的能齁死人，看着李山的眼神儿，那是丝毫不掩饰的崇拜啊，在她面前，李山多有优越感，多有存在感啊，而且还是个娇滴滴的姑娘，李山能把持住？”齐蓁蓁一脸恶心的道，“这事儿也怪我，要是当初没拉人人一块儿做这生意，李山还做他的货郎，是不是就没这事儿？” “不是的，不是这样，蓁蓁，这是人品问题。”云是认真说道，“跟你没有半点儿关系！今儿这事儿你做的很好，就该先把那丫头捏在手里，回头再看情况，一步一步走。” “我是觉着嫂子那人性子直爽，拿捏也不会拿捏。那丫头可有心眼儿了，嫂子说不准儿不是对手。她是存了心思登堂入室的，没准儿还真能叫她得逞了。” “这事儿还是得看你嫂子的心思。女人啊，就这一点儿，最无助了。男人三妻四妾，看透了就没什么，看不透就苦了自己。蓁蓁，以前娘也没跟你说过这些事儿，现在娘认真的跟你说，你要记住了。将来不管你嫁到什么样的人家，他对你好，跟你真心过日子，你就好好跟他过日子，他要是对别人好，你就冷眼看着，别哭别闹，护好自己。哭闹就落了下乘，对你半点儿好处都没有。”云是拉着齐蓁蓁的手认真说道，“每个女人嫁人之前都幻想过一生一世一双人，可现实并非如此，放眼望去，那些世家的男人，哪个不是三妻四妾的？我还这没瞧着有哪个男人守着一个女人过一辈子的。” 齐蓁蓁点点头，“这你就放心吧，娘，我还能看不开。再说了，没准儿你女儿我命好，将来嫁的那个人就非守着我一个人过日子呢？这样的男人虽然不多见，可也不能说没有吧？实在不行，嫁个乡下汉子，你看，多数乡下汉子不都是一辈子守着一个媳妇儿过吗？” “那是因为手里没有钱，养不起好几个媳妇儿。你看李山，现在不就存了这心思了吗？” 齐蓁蓁嘿嘿的笑笑，“娘你说的话我都记住了，咱们换个话题。我现在还小，嫁人怎么也得及笄之后吧？” 云氏借着这事儿该交代的也都交代了，也就没一直说这件叫人心塞的事儿。 “娘，我其实还想去明月家的。”齐蓁蓁一脸好奇，“也不知道她那表哥什么样儿。” 云氏嗔了她一眼，“你一个姑娘家家的，怎的好奇心这么重？什么样儿有你宋婶子宋奶奶看着，还用你去看着？” “我跟明月要好，总得帮她相看相看吧？那傻丫头可看不过来！再说了，有些人在长辈面前装的很好，可背地是什么人，就不好说了。”齐蓁蓁一本正经的说道，“好了，好了，我今儿不去，明儿，我等明儿再去。” 云氏拿她没办法，叹着气，“随你去吧。” 那边儿李山家，李山媳妇已经换过一身衣裳，洗过脸，收拾过了，瞧着有了几分精神。 她倚着厚厚的被子，手里拈着一块儿蜜饯，不悦的瞪着白雪莲，“怎的，洗衣裳都不愿意？你这态度是做下人的态度儿？我看你这是想做祖宗吧？” “姐姐……” 李山媳妇打断她的话，“姐姐也是你叫的？我是主，你是仆，你懂点儿规矩不？” 第93章 你们干啥呢？ 白雪莲咬着嘴唇，眼里迅速蒙上一层水雾，“夫人，不是我不洗，可这大冷天儿的，你叫我用冷水洗……” “这衣裳是上好的锦缎，热水一烫就皱了，难不成你要毁了我的衣裳？”李山媳妇冷着脸说道，“没想到你这心思这么恶毒！” “不是的夫人，我洗，我洗。”白雪莲一脸委屈样子。 李山进来，看她那娇弱的模样，没来由的一阵儿心疼，“瑞雪，这大冷天，莲儿一个姑娘家细皮嫩肉的，用冷水也太过了点儿，这衣裳你左右现在也不穿，不如就等天气暖和了再说？” “李山你什么意思啊？”林瑞雪杏眼瞪的大大的，“大冷天的，她一个做下人的细皮嫩肉？你这话也忒搞笑了点儿吧？早些年，家里日子不好过的时候，大雪天，不能进山打柴，这柴火都要省着用的时候，我是不也是用冷水给你洗衣裳吗？怎的那会儿没见你心疼我？” 李山一脸尴尬，“我不是这意思，瑞雪，你别生气，我就是觉得咱们现在日子好了。有些事儿就别斤斤计较了。再说了，莲儿这儿虽说名义上是下人，可实际上……” 林瑞雪打断李山的话，“实际上什么了？实际上她是祖宗？要供着？我呸，她做下人就要有做下人的觉悟，在我眼里，她就是个下人，就是要伺候我的。要是不愿意，可以走啊，我保管不会拦着。这费尽心思的留在家里，当我是傻子呢？” 白雪莲紧紧的抱住衣裳，“山子哥，你别跟夫人计较，她现在怀着孩子，你要多体贴她一下。洗衣裳，没事儿的，我这就出去洗。” 说完，抱着衣裳就跑了出去。 李山跺跺脚，想要追出去，可看着林瑞雪脸色难看，还是忍住了。 “瑞雪，莲儿多可怜啊，你何必跟她计较呢？”李山耐着性子想要说服林瑞雪。 “她是可怜啊，可比她更可怜的人有的是，怎的没见你这么好心？以前出去也没少遇见乞丐什么的，你哪回领了回来？”林瑞雪一脸嘲讽的说道。 “你现在怎么这么不可理喻？”李山有些生气，“你这么折腾她，她都惦记着你有身孕，你呢？就不能对她心存善意吗？” 林瑞雪看着面前这个熟悉的男人，他们携手走过这么多年，日子再苦再累，都熬过来了，没想到，这才刚有点儿钱，他就跟换了个人似的。明明看着那么熟悉，可从心底冒出来的陌生让林瑞雪很害怕。 “好了，我累了，想歇着了。”林瑞雪屋里的摆摆手，在今儿之前，她都混混沌沌的，心里一直为李山开脱。今儿蓁蓁过来，一番话点醒了她，是呀，有些人是可以共贫穷，却不能共富贵。 李山见她脸色不好，放缓了语气，“瑞雪，你别多想，我对莲儿没有别的意思的，就是觉得她可怜……” 林瑞雪也不跟他争执，侧身朝里躺着。 李山在这儿干坐了一会儿，终于没忍住出去了。 人走之后，林瑞雪撑着胳膊坐了起来，看着房里的摆设，都是今年冬天一点儿点儿添置的，除此之外，他们手里还攒下了将近二百两银子，这些都是她跟儿子的，她会好好拿着。 至于那个白雪莲，她就耐着性子好好看看她要干什么。 蓁蓁说的没错，这姑娘是个有心机的，就刚才，那两句话，只接叫李山的心偏向她了。 小姑娘受了委屈还可怜巴巴的要李山体谅她是个孕妇，真是表现的又大度，又体贴，又懂事儿，男人都喜欢这一套吗？ 李山去了院子了，见白雪莲可怜巴巴的蹲在那洗衣裳，原本白净的小手冻得通红通红的，李山瞧着一阵阵心疼。 “行了，别洗了，赶紧回你屋儿暖和暖和，小心把手冻坏了，到时候起了冻疮难看死了。” 白雪莲脸上闪过一阵慌乱，李山看在眼里觉得很好笑，那是小姑娘爱美害怕生冻疮的表现，娇娇悄悄的，生动的惹人怜爱。 “可是夫人说了……” “我替你洗。” 白雪莲头摇的跟拨浪鼓似的，“山子哥，你是大男人，怎么能做这些妇人家做的活儿呢？我不冷，一会儿就洗完了，等洗完了用雪使劲儿搓搓，就不会生冻疮了，小时候，我娘这么告诉我的，可管用了呢~” 李山想起来林瑞雪做饭的时候喜欢拉着他，还说两个人一起做饭有意思，他一个大男人，做这样的事儿……再看看眼前的小丫头，明明冻得受不了了，还说这样的话。 “我这不是洗衣裳，我是帮你。”李山一副心甘情愿，“你不听话？不听话我可要生气了。” 白雪莲一脸纠结，最终点了点头，“那我在这儿陪着你，洗完了一块儿进屋儿。” 手伸进冷水里，果然是刺骨的冷，李山心里对林瑞雪十分埋怨，这明摆着就是折腾人么，真是太过分了。 衣裳洗好了，白雪莲团了一团雪塞到李山手里，“山子哥，你把手搓热乎就好了。” 说完，自己也团可个小雪团，很认真的搓着手。 “走了，进屋儿吧。”李山不由分说拉着人进了屋里，“在这儿住的还习惯吗？” “习惯啊，山子哥跟夫人都是好人，有吃有住，又不用挨打挨骂多好呀。”白雪莲脸上有调皮的笑，“我觉得我很幸运，能遇上山子哥。” 清秀的小脸儿上那单纯的感激深深撞进李山心里，“你放心，莲儿，以后我会护着你的。” 白雪莲羞涩的低下头，大眼睛里满满都是得意，抬头，刚才的得意却不见踪影，满满的都是崇拜跟儒慕。 看着眼前的人儿，李山觉得浑身燥热，心跳的格外快，就仿佛要冲破胸膛一样。他觉得他现在就像个愣头青一样，看见了心爱的姑娘，想要表白心迹，可又怕吓着了姑娘，那种纠结劲儿，扰的他整个人都坐立不安。 “爹，你们干啥呢？”李虎一脸诧异的走进来，他在门口就看着不对劲儿，他爹直勾勾的看着那小白花，怪别扭的。 第94章 小白花挨巴掌 李山一阵慌乱，有些恼怒的瞪了李虎一眼，“你不在屋里念书，出来得瑟什么？什么我们干啥呢？你这话说的，还不是你娘心思坏，大冷天的叫莲儿用冷水洗衣裳，你莲儿姐姐的手都要冻坏了，我瞧着过意不去，安慰两句吗？” 李虎冷着脸，“爹，你这说的什么话，什么叫我娘心思坏？她怎么心思坏了？她是咱们家的下人，洗衣裳怎么了，这不是应该的吗？身为下人要有下人的自觉性，难不成，一个当下人的还要锦衣玉食，有人伺候？真是笑话了，还有没有点儿规矩了？就你，坐着干啥？你见过谁家的下人能跟主子做一块儿的？还是你有什么不得了的心思？我可告诉你，这下人要是有了什么不该有的心思，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要是齐蓁蓁在这儿，肯定要给李虎点个赞的，这小子，说的贼解气。 屋里的林瑞雪就是这感觉，儿子这一番话，听了真叫人舒坦。 “你这臭小子，怎么说话的啊？你莲儿姐姐名义上是下人，实际上不是，她是，她是……”李山也不知道白雪莲现在算是什么身份，“总之，不是下人就是了！” “爹，你没毛病吧？你叫我喊一个下人姐姐？怎么，你叫我念书，难不成是想叫我去做下人？那我这书还不如不念呢，省点儿钱，还没听说哪家要下人还得会念书的。”李虎一脸嘲讽，“再说了，下人就是下人，不管是不是名义上。再再说了，也没人叫她当下人啊，是她自己非要当的。人自个儿愿意，爹你操心什么啊。” 一番话把李山挤兑的脸红一阵白一阵的，想发火又不知道怎么发，儿子也没有胡说。 “虎子，你来屋里，娘有话跟你说。”林瑞雪怕李虎年少气盛，再说下去，惹怒了李山，挨打。 这老子始终是老子，这当儿子的不能太过了。 李虎狠狠的瞪了一眼白雪莲，扭头去了东间。 白雪莲耷拉着头，一脸愤恨，李虎是李山的儿子，她要是想在李家堂堂正正的，就不能太得罪了他，至少在生下李山孩子之前，她都要好好讨好他。 “虎子，这是大人的事儿，你别管了，娘知道你护着娘，可娘不想叫这些破事儿影响你的情绪。”林瑞雪柔声规劝。 “娘，这事儿是爹过分。那小白花儿一看就没存什么好心思。”李虎纷纷的道。 “小白花？这名字？” “蓁蓁姑姑说的，有些人就爱装可怜博取人同情，面上善良的很，内里可是十分狠毒。这样的人就是小白花，装模作样。”李虎解释。 林瑞雪噗哧笑出声，“你蓁蓁姑姑还真是……” “娘，你放心吧，爹要是做什么对不起你的事儿，咱们就一脚踹了他。你有儿子做依靠，以后日子也不会难过了。我会努力念书，说不准将来还能考个功名回来，就算是考不到功名，这多念书也有好处，也能找个好点儿的活计。这日子怎么都不会太难的。”李虎拍着胸膛，认真的说道。 林瑞雪很感动，把李虎揽在怀里，“虎子，娘知道你的心意，你要相信娘，这点儿事儿，娘还是能处理好的。他毕竟是你爹，咱们一家三口这些年过的也算幸福，娘还是想着，能坚持就坚持。” 李虎点点头，“反正我永远跟娘站在一起。蓁蓁姑姑说了，爹要是胡来的话，以后的辣白菜生意就不给爹了，对了娘，那面馆的点子，也不跟爹说。那小白花相中的还不是咱们家的钱吗？没有钱，我看她还能装到什么时候。” 林瑞雪突然觉得没有那么难过了，儿子一心想着她，还有蓁蓁那丫头帮衬着，就算跟李山过不到头，将来的日子也不会太难过。不过，夫妻一场，她还是愿意给他个机会的，如果能好好在一起，总好过闹得不可开交。 “好了好了，今晚儿想吃什么？娘给你做。”林瑞雪问道。 “娘，你歇着，有现成的下人不用，还要你伺候她啊？”李虎摆摆手，“等着，我叫她做饭去。” 李虎一溜烟儿跑了，林瑞雪在屋里隐约能听到李虎在吩咐白雪莲做事儿。 “我娘最近胃口不好，你熬点儿鸡丝粥，要小火慢慢熬，米跟肉都要熬到入口即化。我想吃面条配骨头汤，面条要最劲道的，你揉面的是后不能揉软了！至于别的，你看着做吧。” 鸡丝粥很费时间。 劲道的面条很费力气。 李虎是故意的。 “好，我知道了虎子。”白雪莲态度很好。 李虎啪的给了白雪莲一巴掌，用了十足十的力气，白雪莲那白嫩的小脸儿上迅速浮现起红红的巴掌印儿。 白雪莲捂着脸，一脸不可思议的看着李虎，“你为什么打我？” “我都说了几次了，身为下人要有身为下人的自觉性，要有规矩，我是这家的主子，谁给你的胆子喊主子的名字？在主子跟前我我我的，你这是不情愿做下人呢？”李虎板着脸，冷冷的说。 “我……”白雪莲委委屈屈的想要反驳。 李虎脸色一沉，一巴掌又甩了上去，这下好了，白雪莲的脸上一边儿一个巴掌印，对称的很。 脸上生疼生疼的，白雪莲以前又没做过下人，哪里知道下人有什么规矩啊，只觉得李虎是被林瑞雪蛊惑了，故意打她出气的。 人也不往厨房走了，跑回屋里，呜呜咽咽的哭了起来。 李虎耸耸肩，转身又去了林瑞雪屋里。 “你打人了？” “看着实在不顺眼啊。”李虎一脸不爽，“再说了，我这是教她规矩，一个下人，还敢自称我？还敢叫我的名字？虽说咱们是乡下人家，可这规矩总不能废了。要不村里人会怎么想啊？” “你爹那么在意她，到时候还不得找你算账啊？” “我可不怕。娘，他也得要站得住脚儿的说辞啊，明明是那小白花坏了规矩，我身为主子，还不能教教她规矩了？”李虎满不在意的说道。 第95章 做点儿好吃的奖赏虎子 第二天林瑞雪去齐家说这事儿的时候，齐蓁蓁乐呵了一会儿就穿鞋下炕。 “蓁蓁，你要干啥？”林瑞雪问道。 “虎子爱吃我做的肉夹馍跟五香锅巴，他这么乖，我当然要多做点儿给他吃了。”齐蓁蓁咧着嘴，笑眯眯的说道，“昨儿个在你家我就想跟那小白花两巴掌了，没找着机会，虎子真是太给力了，我可得好好奖赏他。” 云氏嗔了她一眼，“你这孩子，怎么这么不靠谱儿？” 林瑞雪拉住云氏的手，“蓁蓁哪儿有不靠谱，要不是蓁蓁，我这会儿还躺在炕上唉声叹气呢，那小白花不知道有多得意呢。是蓁蓁点醒了我，我就算不为自己想想，也要为两个孩子想想，可不能便宜了那小白花。” 云氏叹气，“遇上这事儿，我也不知道应该怎么安慰你，山子也太不应该了。这也不是什么猫猫狗狗的，领回来给口饭吃就行了，这是个大活人，还是个娇滴滴的小姑娘……你说，搁谁家遇上这样的事儿能好受了？” “事已至此，说这些也没什么用了。山子现在在我跟前竭力保证，没有龌龊心思。可他心疼那小姑娘也不是作假，这早晚有一天……”林瑞雪呵呵了两声。 “那干脆把人送走得了。”云氏出主意。 “送能送哪儿去吧？要把人送到那腌臜地方，我做不出来这事儿。随便打发走了，山子还能找不到？到时候要是养在外面……还不如在眼皮子底下呢，我也好应对。” “那你想好了吗？” “过不下去就不过了呗，又不是非要跟着山子过。到时候好聚好散，和离就是了。虽说这世道对和离的女人不算太友好，可总比委屈自己要好。”程瑞雪说道。 “说的好。”于氏跟宋明月从外面走了进来，昨儿个她听公爹说了李山家的事儿了，都不是傻乎乎的人，一琢磨还不知道什么事儿？今儿个原本想着直接去李山家的，琢磨了一下，还是觉得应该先来问问蓁蓁那丫头，没想到，李山媳妇居然在这儿。 宋明月好奇的看看程瑞雪，刚才的话她都听见了，大约也明白什么意思，可她瞧着他们两口子挺恩爱的啊，怎么就说出这话来了？ “小丫头片子，去找蓁蓁去，大人说话，你别跟着搅合。”于氏瞪了一样宋明月。 “明月，蓁蓁在厨房做肉夹馍呢。”云氏抿着嘴笑了笑。 一听到吃的，宋明月那圆圆的脸上露出了笑，哎了一声就去厨房了。 于氏瞧她那样，无奈的摇头，“在这丫头这儿，天大的事儿都比不过吃，你说我当初怎么给她取了明月这个名字，你瞧那小脸圆的，都赶上十五的月亮了。” “多好啊，这样多有福气？看蓁蓁那巴掌大的小脸，就跟吃不饱饭似的。”云氏打趣，“我倒是想叫她长点儿肉呢。” “什么跟吃不饱似的，那叫美人脸。”于氏认真道，“不过也不能怪那丫头，我那会儿，也是圆盘脸。” 宋明月蹦蹦跳跳的去了厨房，齐蓁蓁正在烙白吉馍。 “前两天还惦记着吃肉夹馍呢，你今儿就做了，我还真是有口福呢。”宋明月弯着眼睛一脸满足的神色。 “去去去，这可不是做给你吃的。” “不管做给谁吃的，你多做点儿匀两个给我吃不就行了？不过，你这是做给谁吃的啊，小牛也没回来啊，翊哥儿不是特别喜欢吃肉夹馍啊。”宋明月歪着脑袋猜测。 “是做给虎子吃的，虎子爱吃肉夹馍。” “对了，刚才屋里在说什么啊，我想听听，结果被我娘撵出来了，说什么大人的事儿，叫我小孩子别搀和，我还是小孩子吗？”宋明月撅着嘴。 齐蓁蓁笑笑，宋婶儿肯定是觉得这事儿不不光彩，怕污了宋明月的耳朵。 不过，齐蓁蓁觉得这样的事儿多知道点儿也好，这样这丫头才不会把男人想的这么单纯。 想了想，齐蓁蓁道，“就是李山救了个姑娘回来，那姑娘还住在李山家了。” 宋明月一脸茫然，“就这事儿啊？有什么好大惊小怪的？还不让我听呢。李山憨厚善良，救人这事儿他是能做出来。” 齐蓁蓁抚额摇头，这姑娘的想法总是这么的单纯。 重点是救人？重点是那是个姑娘，还在李山家住下了。 哦，不对，重点也不是这个，重点是那姑娘对李山有意思，而李山也心思不纯。 “你这什么表情啊？我说错什么了吗？”宋明月很纳闷儿，她没觉得说错什么啊。 齐蓁蓁仔细的把事情说了一遍，宋明月的表情从迷茫变成了惊讶再到愤怒。 “这李山也太不要脸了吧？怎么能做出这样的事儿啊，虎子娘这会儿还怀着身子呢。我大堂姐怀着身子的时候，堂姐夫可体贴了，说话都不带大声儿的，李山怎么能这样？还有那姑娘，白雪莲是吧？一个姑娘家怎么能如此不要脸？没有半点儿廉耻心！李山出于好意救了她，她不感激就算了，还惦记上了。”宋明月一脸愤慨，指责那两人。 “谁说人不知道感激？小白花就是太知道感激了，没听过那句话吗？救命之恩无以为报，小女子以身相许。”齐蓁蓁点了点宋明月的额头，“世界之大，无奇不有，你以后可长点儿心吧。你就说说，咱们以前谁料到李山的为人了？哪个不是觉得他憨厚老实？可事实证明，这所谓的老实人，不老实起来才叫人吃惊呢。” 宋明月认真点点头，“可不是咋的，真是太叫人想不到了。那虎子娘，虎子娘怎么说？” 齐蓁蓁得意的把她算计小白花叫小白花卖身为奴的事儿说了，“那卖身契就在虎子娘手里，小白花要是真爬床了，虎子娘打死她都没人能说什么。还有家里的钱财地契什么的，都在虎子娘手里，眼前他们是翻不出什么浪花来。” “唉，虎子娘也真可怜，这肚子里还揣着一个呢。”宋明月皱着眉头，一脸担忧。 第96章 撞见好事 齐蓁蓁熟练的翻着白吉馍，“也说不上可怜，早早发现李山的本性不是更好吗？瑞雪嫂子还年轻，可以有很多选择的。总好过被这么个渣渣耽误一辈子的好。” 宋明月觉得齐蓁蓁说的很有道理，遂点了点头，“也是，现在这事儿也不能急着下定论，走一步看一步吧。咦？你怎么还淘上米了？要做什么我不知道的新吃食吗？” “准备炕点儿锅巴出来，虎子很爱吃。”齐蓁蓁随口道。 “蓁蓁，我也爱吃锅巴，如果辣味再重点儿，就更完美了。”宋明月拉着齐蓁蓁的衣襟撒娇。 “吃吃吃，你就知道吃，你不照照镜子看看你这小脸儿多圆了，再这么没有节制的吃下去，到时候圆滚滚的，就不怕你表哥不喜欢？对了，我都没有问你，跟表哥见面什么感觉啊。”齐蓁蓁坏笑着问道。 宋明月的脸唰一下就红了，向来利索的嘴皮子都结巴起来，“能，能有什么，什么感觉啊，又不是第一遭见面，打小都不知道见过多少次了。” 齐蓁蓁敲了敲她的头顶，“以前见那是表哥表妹，跟现在见能一样吗？这可是你娘给找的未来的夫婿。” 宋明月忸忸怩怩的，“也，也没什么感觉，就是有点儿紧张。他说我送的砚台他很喜欢，每天写字的时候都会用。还说，还说我是大姑娘了，还，还叫我在家等他。就，就说了这些。” 话虽然不多，可是很会撩啊。 齐蓁蓁有点儿好奇宋明月的表哥是什么样式的人。 “我听我娘，表哥的学问比堂哥要好一些，明年开春下场，说不准能中个秀才呢。” “哇，那到时候你嫁过去就是秀才娘子了，不错不错。”齐蓁蓁打趣儿。 “谁说要嫁了，我可还没同意。我娘跟姨母就是有这个想法，这事儿还没定下呢。” “好好好，那等这事儿定下了，我再恭喜你。”齐蓁蓁哄宋明月，小丫头羞的脸跟那染红了的红皮鸡蛋一般，她要是再说下去，该无地自容了。 “君子报仇，十年不晚。蓁蓁你给我等着，看我到时候怎么笑话你。” “行行行，我等着，可是，提醒你一下，你可不是君子哦。” 两人说说笑笑间，肉夹馍跟锅巴都做好了，齐蓁蓁拿了小篮子装好，“我要送去给虎子，你要不要跟我一起来？” 看看屋里那三位说的热火朝天的，宋明月点了点头，“好，我跟你做伴儿去，正好看看能不能看到你说的那朵小白花。” 李家的大门紧闭着，齐蓁蓁跟宋明月对视一眼，这也太奇怪了，村里人家，一般家里有人，这白天都不会大门紧闭的。 宋明月抬手就想敲门，被齐蓁蓁拉了一把，齐蓁蓁从头上拔下一根簪子，顺着门缝插进去，一小会儿的功夫就把门栓给拨拉开了。 轻轻推开门，两人进了院子。 “山子哥，来抓我呀……” “好莲儿，我看你往哪里躲……” 宋明月脸唰的红了，拉着齐蓁蓁就要走。 齐蓁蓁用眼神儿制止了她，这样的事儿可遇不可求。 不对，林瑞雪说虎子在家看书的，家里有人，这二人还能这么不要脸？绝了啊！ 齐蓁蓁拉着宋明月，蹑手蹑脚的往虎子屋里走。 门掩着，轻轻一推就推开了。 虎子确实在家，不过趴在书桌上在睡觉。 齐翊不止一次说过李虎读书十分认真刻苦，这半头晌的，怎么肯能趴在书桌上睡觉？这想睡觉，直接上炕上睡不是更舒服？ 齐蓁蓁上前戳了虎子的肩膀一下，没反应，再用点儿劲儿，还是没反应，正常人怎么可能睡觉睡得这么沉？ 两人合力把虎子架到炕上，这过程都没能把人折腾醒。 齐蓁蓁基本可以判断，虎子这是被迷晕。 至于是谁干的，脚指头都能想出来。这人下三滥起来，果然是没有下限的。 一手捂着虎子的嘴巴，一手使劲儿掐他的人中。 虎子的眼睛突然睁的很大，眼角滚出泪珠来，脸憋的通红。 齐蓁蓁把食指竖在嘴唇前，做噤声的动作。然后才慢慢松开了捂着虎子嘴巴的手。 李虎纳闷儿，他刚才在看书来，怎么跑到炕上来了，还有蓁蓁姑姑怎么来了？ 李虎下炕，头还有点儿晕乎乎的，身子晃了晃，要不是齐蓁蓁扶了一把，准的一头栽地上。 待他不晕乎之后，齐蓁蓁拉着他出了屋子，压根不用去西间，在院子里都能听到一男一女嬉笑的声音。 李虎脸色憋的通红，急匆匆的往西间走。齐蓁蓁拉了一把没拉住，只能跟在李虎后面儿也过去了。 李虎抬脚猛的把门踹开，李山蒙着双眼，张着胳膊，嘴角咧着，一时没有反应过来门被踹开了，反倒是顺着动静往门口扑过来。李虎躲闪不及，被李山抱了个满怀。 “好莲儿，被我抓住了吧。” 白雪莲目瞪口呆的看着闯进来的人，她衣衫不整，肩膀出的衣裳都滑落了，小半个身子都露着。 李虎再是小孩子也不至于单纯的连眼前的场景都看不明白。 他爹趁着他娘不在家，跟家里的貌美的小丫头搞在一起，亲亲摸摸，不知廉耻。 李虎大力推了一把李山，猝不及防之下，李山被推的踉跄了好几步才稳住身形。 他一把扯下眼上蒙着的黑布，还想调笑几句呢，结果看到自己儿子黑着脸站在这儿，除此之外，还又一脸讥讽的齐蓁蓁并已经羞红了脸的宋明月。 胡闹被自己儿子看见了不说，还被两个丫头看见了。 李山大惊，讪讪的看着李虎，“你怎么，怎么醒了？还有你们，怎么进来的？” “我怎么醒了不重要，她们怎么进来的也不重要，重要的是爹你在干什么？你这样对得起我娘吗？”李虎阴着脸狠狠的瞪着李山跟白雪莲。 “呀，莲儿姑娘这是什么意思，我还不知道谁家的下人要这么伺候主子呢！”齐蓁蓁也跟了一句。 白雪莲一脸害怕的把衣裳拢好，瑟缩的躲在一边儿，看看李山又看看李虎，扑通跪在了李虎跟前，“少爷，都是我的不对，我对老爷满心钦慕，是我，是我缠着老爷的。夫人怀着身子，不能受刺激……” 第97章 你想怎么着吧 李虎抬起一脚揣在白雪莲心口上，“我警告过你了，可你把我说的话当耳旁风。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你这种女人不知廉耻，勾搭主家，乱棍打死都不为过。” 白雪莲尖叫一声整个人都趴在了地上。 一脸痛苦，泪眼婆娑，直直的望着李山。 原本还心存愧疚的李山，看着心爱的姑娘被儿子虐打，心中豪情升腾。 “你这臭小子眼里还有你老子吗？别忘了我才是一家之主。”李山上前扶起白雪莲，把人直接搂进怀里了。左右已经被撞了个正着，再否认也没用了。 厚颜无耻？不要脸？陈世美？ 齐蓁蓁直接不知道用什么来形容李山了。 明明之前是憨厚老实的形象，这一转眼，就变成了这样。 小白花的魅力这么大？太不可思议了。 李虎到底是个小孩子，见他爹这样，有些不知所措。 齐蓁蓁乐了，被撞见行不光彩的事儿，没有丝毫羞愧不说，这反而理直气壮起来了。 “莲儿姑娘是不是觉得有李山护着你就万事大吉了？你别忘了，你现在是贱籍！”齐蓁蓁笑眯眯的，“用不用我给你解释下什么贱籍？其中一条，不能与普通民众通婚，也就是说，你便是跟了李山，也不过是个玩物。只要瑞雪嫂子不愿，或者发卖你，或者打死你，都符合咱们大凤律法的。你趁着她出门的时候跟李山勾搭到一起，你觉得你会落个什么下场？” 白雪莲确实觉得李山是倚仗，所以不害怕，可听了齐蓁蓁的话，白雪莲感到了害怕，卖身契还在程瑞雪手里呢。按着她的计划，登堂入室是要循序渐进的，可谁想到李山这么猴急，趁着林瑞雪出门就摸到自个儿屋子了。不光如此，怕叫李虎听见，还往他屋里吹了一点点儿迷烟，说是以前做货郎时候无意之间得来的。 白雪莲知道，欲成好事儿就不能一味儿的拒绝，偶尔也要给点儿甜头。 他们特意把门拴上了，结果…… “齐姑娘，这是我们家的事儿，跟你没什么关系吧？你一个姑娘家，大咧咧的管男人房里的事儿，不太好吧？”软玉在旁，李山的底气都足了很多。 “哦，对，这是你们李家的事儿，我还真管不着。”齐蓁蓁摊摊手，“那咱们不说这事儿，就说生意的事儿，我觉得李山你品行不佳，我们不适合合作了。” “虎子，走了，你是小孩子，不能管你老子的事儿。”齐蓁蓁招呼李虎，“你娘在我家呢，这事儿也不好瞒着她。” 李虎跟个木头似的被齐蓁蓁拽着走了。 昨儿个他意气风发，自觉能护着他娘了，没想到今儿个他爹就公然护着这个女的。眼里没有他没有他娘，想想不久之前他爹还说要送他去县城的学堂念书，还体谅他娘，怕他娘累着。转眼间，因为那个女的出现，就什么都变了。 “咋了这是？”林瑞雪见李虎跟个木头人似的，焦急的问道。 “嫂子，刚才我跟明月去给虎子送吃的。家里大门紧闭，我，我就拿着簪子把门栓给卸了。虎子昏睡不醒，我给虎子掐了人中，把人弄醒了。虎子听到西间调笑的声音，一时没忍住，就把门踹了。小白花有点儿衣衫不整，山子哥也在屋里，他们在摸瞎子。虎子觉得他们这事儿做的不地道，就踹了小白花一脚，山子哥护着那小白花……”齐蓁蓁把事情的经过完完全全的说了出来，没有添油加醋。 林瑞雪缓缓的挪到炕沿上，耷拉下腿，穿上鞋子，走到李虎跟前，握住李虎的手，“虎子别害怕，万事有娘呢。蓁蓁，这卖身契先放你这儿放放，揣在我身上，万一被他们拿走了怎么办？” 齐蓁蓁接过卖身契，有些担忧，“嫂子你没事儿吧？你可悠着点儿，你这肚子里还有一个呢。” “放心，我没那么脆弱。我原想着他就是一时被迷了眼，现在看来，心也被迷住了。既然如此，我也没有必要还心心念念的守着过去，也不是离了他不能过了。”林瑞雪一字一句的说，“我们缘尽于此，纠缠没有半点儿意义。” 云氏跟于氏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无奈，这样的事儿，强把人拽回来，貌合神离，日子也不好过。 “我陪着瑞雪走一趟，蓁蓁就别去了，明月也在你齐婶子这儿待着。”于氏上前挽了林瑞雪的胳膊，扶着她往外走。 李山家，白雪莲一张俏脸惨白，跪在李家院子里，脸上时不时有泪珠滚落。 李山在一旁拉扯她起来，她死活不起来，嘴里反复念叨着是她不对，是她不知廉耻勾搭了李山，她要在这儿跪着请求林瑞雪的原谅，林瑞雪要是一直不原谅，那她就不起来了。 先发制人？以退为进？ 大冷天的，人穿的又不多，跪在冰冷的地上，多遭罪啊。 可无论李山说什么，白雪莲都不肯起来。 两人拉拉扯扯间，林瑞雪于氏还有李虎站到了门口。 李山迎了上来，“瑞雪，你赶紧叫莲儿起来，我们也没做什么事儿，我就跟她玩闹了下，这傻丫头非说自个儿错了，要跪着祈求你的原谅。这大冷天的，还不得把膝盖跪坏了？” 林瑞雪面上冷笑，看不出什么来，心里却是无尽悲哀，这个以前说要一辈子对他好的男人现在眼里已经看不见她了，真可笑啊。 “愿意跪着就跪着，一个下人而已。”林瑞雪手使劲儿握了握，捏的李虎的手都有些疼。 李山没想到林瑞雪能这么说，有些恼意，又见于氏也跟着，更觉得林瑞雪这是故意叫他难看，这是他们家的事儿，领个外人回来做什么？这是跟他耀武扬威吗？告诉他她这是有靠山的吗？真是不可理喻！ “瑞雪，这事儿我会解释给你听的，不过这到底是咱们夫妇之间的事儿……” “李山，有本事做这事儿，就别怕人看笑话啊。”林瑞雪冷冷开口，“你也别说些有的没的，就直接说，你想怎么着吧。” 第98章 你犯了嫉妒 于氏跟着进屋，直接坐下，摆明了态度，撵她她都不会走的。 “我也没想怎么着，我把莲儿领回来了，怎么也得照顾好她。当时可是很多人看着的，你说我要是叫人在家里伺候咱们俩，传出去了还不得叫人说咱们闲话吗？”李山也坐下，一副正人君子模样，“昨儿个被齐姑娘挤兑着，让莲儿签了卖身契，这对莲儿来说太不公平了。” “所以说，你觉得什么是公平？你又想怎么做？”林瑞雪压下心里的怒火，淡淡的问道。 “人住进咱们家里了，咱们就不能不管不顾莲儿的名声，应该对她负责。”李山直接把心中所想说了出来，“我寻思着，把莲儿收房，以后也能帮衬着家里。莲儿知礼又大方，我不在家的时候，肯定会照顾好你的。以后咱们一家人日子肯定过的和和美美的。” 于氏先坐不住了，腾的站了起来，“李山，你的脸呢？你还要不要了？” 纵观十里八村，还没哪个村儿有李山这样的。 一个乡下汉子，媳妇能干，操持下一份家业，他不懂得感恩，却摆起谱儿来了。 虽说男子三妻四妾不在少数，可那些要么有钱，要么有家世，还从来没听说过哪个乡下汉子要左拥右抱。 李山别过脸，不接于氏的腔，这事儿于氏同不同意没什么用处。他需要的不过是林瑞雪点头。 “所以，李山，你最初救人的时候就存了这个心思对不对？”林瑞雪脸上不悲不喜，叫人看不出她的情绪。 “莲儿太可怜，我……” “李山，你就说是还是不是？”林瑞雪打断他的话。 李山犹豫了下，点了点头，“你现在怀着身子，咱们也不能……莲儿进门，也算给你分担一些。” 左说右说的，都是为了林瑞雪好。 李山是笃定了林瑞雪不能跟他分开，孩子都有一个了，肚子里还揣了一个，离开李家，她娘家能要她吗？两人夫妻多年，他知道林瑞雪心里有他，今儿这事儿虽然有些不太地道，可过去了就过去了，回头哄一哄就好了，他是真看中了莲儿，娇滴滴的，又满心满眼的喜欢他。 “李山，你记不记得，你说过，你会一辈子对我好，不让我受委屈？”林瑞雪缓缓的开口。 “是，我会对你好的，莲儿进门，我也会对你好的。”李山觉得有戏，赶紧说道。 “可我现在觉得委屈，很委屈。”林瑞雪苦笑，“我们一路走到现在，有多不容易，你自己心里清楚，我付出了多少……” “够了，我知道你付出的多，可你也不用挂在嘴上。”李山暴躁打断林瑞雪的话，“你自己看看，你除了踩在我头上，你还会干什么？我是男人，我有自尊，你呢？顾及一点儿没有？” 林瑞雪被说的一愣一愣的，原来李山心里已经这么烦她了。 她性子略强，家里什么事儿都是她操持的，有时候确实不怎么温柔，可她以为，李山是喜欢她这样的，不曾想，这不过是她以为。 她很想歇斯底里，打他骂他，很想闹腾一场。 可是有什么用？除了叫跟多的人看笑话之外，有什么用？ 白雪莲一脸怯怯的，“夫人，您别怪老爷，都是莲儿，是莲儿一时昏头，没能把持住自己的感情。夫人，您千万别因为我气坏了身子，也别因为我跟老爷之间生分了。莲儿以后会本本分分的伺候你们，再也不会有什么非分之想。” 这种温柔，她还真的学不来。 既然两人缘分到头了，那就分开吧。 “李山，我们和离吧。”林瑞雪声音很轻，可屋里的人都听清楚她说的什么。 白雪莲眼底闪过一丝窃喜，真是没想到，林瑞雪会这么痛快的倒地方。 “夫人，你别这样，这是你的家，你怎么能离开呢？都是莲儿不是，莲儿走，莲儿走。”白雪莲一脸哀求，情真意切。 李山也有点儿慌乱，他根本没想到林瑞雪会说出这样的话来。 他是相中了莲儿，可这不代表他心里对林瑞雪就一点儿感情都没了，毕竟一起相扶持着过了这么些年。 “瑞雪，你这话说的，我什么时候说不要你了。”李山握住林瑞雪的双手，却发现她手冷的刺骨，那种凉意叫他不安。 “你是没说不要我了，李山，是我林瑞雪说不要你了。”林瑞雪用力从李山手里抽回了自己的手，“我们好聚好散，也不折腾了。” 是我不要你了。 李山愣住了，他不敢相信的看着林瑞雪，她面无表情，眼底一片冰冷，对他，对这个家一点儿留恋都没有。他很了解林瑞雪，性子刚硬，说出的话从来的是作数的。所以，她这是铁了心要离开了？李山不觉得自己有错，甚至觉得林瑞雪小题大做，拿和离威胁他。 “你想和离？那可不行，我不同意。这和离了，叫旁人知道了，还以为我有什么难言之隐呢。”李山阴着脸道，“想走，那我只能给你一封休书了。还有，虎子是我李家的种，你不能带走。你肚子里也是我李山的种！” 休书一封，在外人看来，是女子犯了七出之条。这样的女子，再嫁很难，回娘家也会被唾弃。 和离就不好说是谁对谁错了，对女子的伤害也小一些，甚至还能带走嫁妆，甚至男人的名声会受损，外人会猜测这男人是不是有什么难以启齿的病症，不然的话媳妇怎么会离开？拼着坏了名声都要离开…… 李山也是不想林瑞雪就这么走了，所以才说出休妻的话。 “李山，你还要不要脸了？是你做错事儿在前。”于氏气的哆嗦，出言指责他。 “我做错事儿？我做错了什么？我怎么了？你们倒是说说啊。三妻四妾？这是错事儿？不是吧！倒是林瑞雪你，因为这事儿就心生不愿，凶悍嫉妒，闹得家宅不合，我休了你别人也说不出什么来。”李山一副赖皮的样子。 确实，真要追究起来，就跟李山说的这样。可乡下人家哪里跟那些大户人家一样？ 第99章 我只要两个孩子 林瑞雪一脸平静的看着李山，原来她从来都没看明白过身边这人的面目。 “休弃就休弃吧，我只要两个孩子，其余的都随你。”林瑞雪淡淡的说。 “不可能的，孩子是李家的血脉，怎么可能跟着你？”李山毫不犹豫的拒绝，“你别说你不知道什么是休弃，那就是直接撵你出门。我李家的什么东西都跟你没有关系。” 林瑞雪开始是轻声笑，最后笑的有些凄厉，“所以，李山你的意思是要我一无所有的出了李家门？” 李山尴尬的笑笑，“我哪儿是那么狠心的人？瑞雪，咱们不说这些气话了，好好过日子不成吗？我出去忙活，你们两个在家带孩子，这有什么不好的！你非得闹腾到这样，真要被休弃了，你说吧，林家能接你回去吗？你以后还能找到什么样的人家？难不成你要自己过？” “李山，我以后怎么样不用你管，可我知道，你这样我很恶心。”林瑞雪啐了一口。 李山脸色变了，“孩子也不可能跟你走的。” “所以我说，你有什么条件？”林瑞雪问道，“你的小心肝的卖身契可是在我手里。你若是撵我出门，你以为她还能安心待在李家伺候你？做梦吧！” “卖身契虽然在你这儿，看这也算是李家的财物，你想带走，没门。”李山得意，“被休弃的人若是带走家中财物，可是犯法的，到时候我一纸诉状把你告上衙门，你知道会有什么后果吧？” 林瑞雪再次见识到了李山的丑恶嘴脸，她冷笑，一字一句，“谁说那卖身契是李家的东西？卖身契上的买主可是明明白白写着齐蓁蓁。她的主人是齐蓁蓁，留在咱们家，是伺候我给我干活儿的，可她不知廉耻，存了不该存的心思……李山，自己说说，我被你休弃了，她会有什么下场呢？我想，蓁蓁肯定不会叫她舒坦了的。是卖到烟花之地呢？还是给山里的鳏夫当媳妇？听说那些人，都是兄弟几个共用一个媳妇呢！” 李山还没什么反应呢，白雪莲已经吓的哆嗦起来，“山子哥，我不要去烟花之地，我不要给鳏夫当媳妇儿，我就想伺候你……” 小姑娘哭的梨花带雨，我见犹怜，动人心。 李山赶紧安慰人，“莲儿别害怕，我当然不能叫她们害了你。” 说罢，厌恶的看着林瑞雪，他现在觉得这完全是林瑞雪跟齐蓁蓁设计坑他，不然，莲儿的卖身契上怎么就是齐蓁蓁的名字？ “说吧，你有什么要求。” “我刚才已经说了，两个孩子要跟我走。别的东西，我一概不要。”林瑞雪又重复道。 李山有些犹豫，要是个姑娘跟着走就跟着走，无所谓，可虎子是小子，是李家的血脉…… “山子哥，我还年轻，你想要几个孩子，我就给你生几个孩子。”白雪莲拉着李山的衣襟，撒娇的说道，她还得意的瞪了一眼林瑞雪，年轻可不是林瑞雪这个妇人能比的。 李山看着依偎在身上的娇滴滴的姑娘，有些动心。 李虎也一脸仇恨的盯着李山，“你要是把我留在家里，以后就别想有太平日子过！我也不会叫她如愿生下孩子的！” 小少年阴狠着一张脸，眼里能喷出怒火一般。 李山莫名的就打了个寒颤，儿子现在已经明事理了，若是一直记恨莲儿，到时候真是家宅不明了。跟着林瑞雪就跟着林瑞雪，身体里依旧流淌着的是李家的血脉。 “我要是叫两个孩子跟着你，你会把莲儿的卖身契给我？”李山试探的问。 林瑞雪没有犹豫的点头，“休书一封，写清楚了，两个孩子以后也跟我过。我立马求蓁蓁把白雪莲的卖身契给你。” 李山琢磨了一下，点了点头，“成。” “这事儿不能光咱们说说就成，这休书就去里正那里求了，也好叫他当个见证，免得日后再有什么说不清楚的。”林瑞雪道。 于氏见状，知道两人这是不死不休了，便站起身来，扶着林瑞雪，一行人往宋家走。 宋里正听了前因后果，惊讶的张大嘴巴，这简直是胡闹啊。 可李山不是他的后辈，他也不能管着人家的家务事儿，最紧要的是，林瑞雪也是铁了心的。 宋明泽出面帮忙写了休书，一式两份，签字画押，李山跟林瑞雪从此不再是夫妻关系。 一行人直接去了齐家，李山进门就讨要白雪莲的卖身契，林瑞雪朝齐蓁蓁点点头，齐蓁蓁进屋取了出来递给李山，“李山，好自为之。” 李山哪儿会理会齐蓁蓁，他要赶紧回家，家里头可是有娇滴滴的美娇娘。 林瑞雪慢慢的把事情都说给了齐蓁蓁听，“所以，蓁蓁，我现在无家可归了……” “我们家里别的不多，就屋子多，以后瑞雪姐姐住在这儿，我娘再也不用嫌弃是没人陪她说话了。还有虎子，正好跟翊哥儿一块儿念书。”齐蓁蓁笑嘻嘻的说，“以后咱们就是一家人了。” 林瑞雪终于是忍不住，嚎啕大哭起来。 七八年的感情，说没了就没了，她是真的难受。 这个时候能发泄出来最好了，齐蓁蓁跟云氏都没有安慰人，只悄悄退出去，叫林瑞雪哭个痛快。把心中的烦闷都发泄出来，才能更好的面对以后的生活。 李虎乖巧的待在林瑞雪身边，嘴巴紧紧抿着，眼里的情绪复杂，小小的人儿仿佛一下长大了一般。 齐蓁蓁取了新的被褥，在西厢房第一间给林瑞雪布置了房间。 至于李虎，暂时先跟翊哥儿一个屋子住，陡然经历这样的事儿，身边儿有个伴儿能好一些。哥俩关系本来就好，这个时候，翊哥儿也能多安慰安慰。 为了让林瑞雪别胡思乱想，她住进齐家的第二天，齐蓁蓁就拉着她研究起面馆的事儿，有事情占着脑子，这人也能好过点儿，如齐蓁蓁所想，林瑞雪本来就不是个自怨自艾的人，至少从面上看，她的情绪调节的很好，没有整天愁眉苦脸的。 第100章 张小牛回来 讨论了两天，连选址到装饰风格基本都定下了，齐蓁蓁郑重的画了图纸，说等出了正月，亲自去县城那边儿弄好。 腊月二十七这天，林瑞雪进厨房转了一圈儿，各种食材不老少，可过年要吃的东西，竟是什么都没有准备。 “蓁蓁，正月里是不兴动刀的，你这……” “什么不兴动刀？不动刀怎么做饭？” “所以啊，小年之后，家家户户都会蒸枣馒头，包豆包，包饺子，做足够一整个正月的吃食。”林瑞雪说道，“难不成，你不知道？” “我们先头两年，有吃的就不错了，哪儿会有这么多讲究？”齐蓁蓁有些尴尬。 林瑞雪打发了虎子去宋家叫于氏过来，于氏听了林瑞雪的话，也一脸古怪，都怪她先头大意了，竟是没想到这一茬，好在还有时间，抓紧着来，差不多也能做出来。 于氏特意回家叫了婆婆跟陈氏来，挤在齐家的厨房里忙活。 这会儿是冬天，完全不用担心东西做多了会坏，蒸熟了凉透了，直接装到冻了厚厚一层冰的大缸里，盖上盖子，吃的时候直接上锅蒸就成。 枣馒头蒸了两大锅，还炸了面鱼，肉丸子跟豆腐丸子萝卜丝丸子，除此之外，还炸了面果子，放了蔗糖跟油揉好的面切成细条放热油里炸熟，是过年时候给孩子们吃的最常见的零嘴儿。 豆包也存了一缸，就连饺子也冻了不少。 肉菜更是论盆炖的，保证一个正月不做都不会没得吃。 众人足足忙活了两天，腊月二十八傍晚才算全都做完。 齐蓁蓁给宋家婆媳三人一人包了个封红，表示感谢。 这临近年根了，谁家事儿都不少，总不能叫人白忙活吧。 怕到时候大鱼大肉吃的腻嘴，齐蓁蓁还特意拌了一大盆咸菜丝，放了麻油跟葱丝儿，吃多了肉就着喝粥最好不过了。 除此之外，她还做了猪皮冻，用竹刀划开，吃的时候一条一条的装碟子里，方便的很。 腊月二十九这天，张小牛回来了，他不是护国公府的下人，所以可以回家过年。到家之后根本没多待就直接来了齐家—— “蓁蓁，这是世子爷托我带回来给你的。”张小牛把一个檀木盒子递给齐蓁蓁，“世子爷说了，这是给你的新年礼物。” 盒子里放的是三块莹润的黄色的带着细细青纹的石头。 齐蓁蓁一脸诧异，“这是顾斯年给我的？” 张小牛点点头，“世子爷千叮咛万嘱咐叫我带给你的，我也纳闷儿，送石头干嘛，不能吃也不能当钱用。” 想到那三块鸡血石，齐蓁蓁下意识的认为这三块石头也不普通，毕竟，这装石头的盒子都是檀木的。 齐蓁蓁收起盒子，准备回头给云氏看看。 她不认识，不代表云氏也不认识。 “蓁蓁，这个，这个是我给你的。”张小牛忸忸怩怩的掏出个细长条的小盒子来。 齐蓁蓁打开一看，是一支木簪，料子是什么看不出来，不过手工十分精致，瞧着怪好看的。 她合上盒子，把盒子又递给张小牛，簪子这东西可不能随便儿收，这一般是情人直接互赠的东西，她收了算什么回事儿？她对张小牛可没有那种感觉，叫人误会了可不好。 “你这是啥意思？你收几块破石头，不收我的簪子？”张小牛瞪大眼睛。 “我救过顾斯年，他给的东西都是感谢救命之恩的，别人知道也不会说什么。你倒是说说，我为什么要收你的簪子，你别告诉我，你买簪子的时候店家没说什么。”齐蓁蓁白了他一眼。 张小牛有些心虚，他买东西的时候，店家问了一句，问他是不是买给心爱的姑娘的。 “能说什么啊。”张小牛嘴硬，“我就是觉得这簪子好看，你，你不要就算了，有的是人要。” 齐蓁蓁瞪了他一眼，“我说过的话你莫不是当耳旁风了吧？我可是跟你说了，咱们两个不合适的。你就别在我身上费心思了，咱们就这样不挺好的吗？一个村的情谊，比什么都靠谱。” 张小牛在演武场那边儿待了好几个月，接触了不少人，岁数都比他大，有好几个都有相好的，平日里也听他们打科插诨说了不少男女之间的事儿，这情爱一事儿要两情相悦才成，这一头有意一头没意的，最没意思了。 他这次也是想试探一下，他跟着世子爷，将来也算是有前程的人了，这样蓁蓁如果还看不上，他也不能死缠烂打，坏了两人之间的情分。 “我想吃肉夹馍。”张小牛气鼓鼓的说，话悲愤为力量，他今儿要多吃点儿。 看着他那样，齐蓁蓁也不好意思拒绝，转身进了厨房，得亏了白吉馍家里一直备着，铁板锅上热一热就成。 六个肉夹馍装在竹笸箩里，齐蓁蓁重重放在张小牛跟前。 张小牛乐呵呵的开始吃，“对了，世子爷夸你来，说你做的饭好吃，肉夹馍跟面都好吃，不过还是觉得肉夹馍更好吃，一口要下去，脆香脆香的，怎么吃都吃不腻。对了，还有，世子爷说了，你做的柿子饼也好吃，叫我这次回去的时候，再来拿一点儿。放心，虽然我是他的属下，可咱们俩感情更好，我可是给你争取好处了。一个柿子饼二十文呢，一品楼卖的也才十五文一个。” 齐蓁蓁嘴角抽抽，不知道是应该夸奖张小牛，还是应该暴打一顿。 不过，没想到顾斯年那么喜欢柿子饼？ “偷偷告诉你，顾青后来找我，说世子爷从小不喜欢吃甜食的，可那天在这儿，他吃了好几个呢。我们俩琢磨了半天也没琢磨出个所以然来，后来还是顾青说，大约是因为夫人爱吃，他是为了孝敬夫人的。” 孝敬他娘的，莫名叫人有种好感。 齐蓁蓁点了点头，“成，等你回去的时候我给你装点儿。” “为什么不是现在？” “我还不知道你？现在给你了，到你回京城的时候还能有吗？” 张小牛被拆穿了也不尴尬，咧嘴嘿嘿直笑。 第101章 林瑞雪小产 “对了，我还没问你，刚才进屋的时候看见李山嫂子跟虎子了，他们咋在这儿啊？这都好过年了家里不用忙活啊？”张小牛好奇的问。 他来了这好一会儿了，李山嫂子进了西厢屋就没出来过，刚才李虎也进去了，这是什么情况？ 李山休了林瑞雪的事儿，并没有传开，知情人除了他们再就是宋家了，他们两家都不是爱嚼舌根的人家，李山也不会自己出去宣扬，故而这事儿没人知道也挺正常。不过也瞒不了几天了，等正月初一拜年的时候，用不了半天的功夫，全村人都能知道这事儿。 所以齐蓁蓁也就没有瞒着张小牛，简单的把这事儿说了。 “这我知道，这是狐媚子爬床。大户人家的丫鬟为了当姨娘，有的是这么干的，听着就够恶心人的，没想到咱们村里也能出这样的事儿。李山那人看着一脸的老实模样，想不到竟然是这样的人。”张小牛一脸嫌弃的说。 “所以说，这人不可貌相，这话还是有道理的。”齐蓁蓁说道。 “他们以后都住在这儿？”张小牛有些好奇。 “暂时会，出了正月瑞雪姐会去县城，支个面馆。”齐蓁蓁道，“到时候，虎子跟翊哥儿念书也方便。” 张小牛哦了一声，“咱们这儿隔着京城也不远了，为啥不去京城？人多繁华。” “你还知道人多繁华啊？没点儿身价能在京城开铺子？做梦呢？”齐蓁蓁瞪了他一眼，“得得得，吃饱了喝足了就赶紧撤，你好不容易回来一趟，赶紧回去守着你的哥哥们吧。” 才说完话，张二牛就来了，怀里抱了挺多的桃树枝，挨个屋子门口插，一边儿插一边儿说，“桃树枝辟邪，过年时候家家户户都会插的。” 插到西厢房的时候，门一下开了，林瑞雪抬脚往外走，没料妨张二牛站在门外，惊呼之余自己绊了自己一脚，摇摇晃晃就要往地上倒。 齐蓁蓁吓得心都提到嗓子眼儿了，林瑞雪肚子里还揣着一个呢，天寒地冻的，摔一下可结实了，不愁摔出个好歹来。 张二牛下意识的扶了一把，几乎把人抱了个满怀。 林瑞雪红着脸道谢，匆匆往后院走去。 张二牛看了齐蓁蓁一眼，摊摊手，他可不是故意要唐突人的，刚才要是不管，人肯定要摔着的。 兄弟俩开口问的问题都一样，为啥林瑞雪会在齐家？ “二哥，走走走，我一边儿走一边儿跟你说。”张小牛一脸神秘的拉着张二牛往外走。 齐蓁蓁知道张二牛是个稳重的，便是知道这事儿也不会往外传，有他管着，张小牛也不敢胡来。 张小牛说的绘声绘色的，张二牛却是皱起了眉头，所以说，林瑞雪这是被李山扫地出门了？这事儿也太叫人不可思议了。小两口日子一直过的和和美美的，林瑞雪长的好看又能干，他跟大哥三弟还私下嘀咕来，说李山这小子真走运，娶了这么个水灵灵的媳妇儿，可没想到，这么水灵灵的媳妇都没叫李山满足！ 再回想刚才那一幕，林瑞雪当时眼里除了惊慌还有一丝哀怨，是因为这件事儿吗？ 真是个不要脸的，张二牛不知怎的心里就冒起了一股子火儿，想要收拾收拾李山替她出口气。 “这事儿你给我烂在肚子里，谁也不许说，听见没？”张二牛叮嘱张小牛。 一脸冷冰冰的，严肃的吓人，张小牛缩缩脖子，“不说就不说呗，又不是多稀奇的事儿。都是一个村儿，大伙儿早晚都会知道。” 都会知道？她是被休弃了，村里人会怎么看她？ 张二牛有些烦躁，似乎那些不好的看法都是针对他一样。 张小牛自然不知道自家二哥在想什么，神秘兮兮的从怀里摸出个钱袋来，“二哥，这是我过年得的赏钱，有世子爷给的，还有夫人给的，加起来足有十两呢。过了年，你赶紧去找媒婆，叫他给你踅摸个人，咱们张家传宗接代的任务可是在你头上，你别整天跟没事儿人似的，你跟三哥不赶紧成亲，将来等我遇见喜欢的姑娘，就被你们耽搁了。” 张二牛捏着手里的钱袋子，手指无意识的在钱袋子上摩挲，脑子里突然就蹦出个想法来，他求娶林瑞雪，对方会不会答应？ 她又能干，又好看，怕是看不上他这个糙汉子吧？ 不对，他可比李山强多了，她能看上李山，大约也会看上她？ 张二牛心跳的很快，就跟揣了一窝兔子一般，焦急又忐忑。 这事儿不能着急了，她才遭遇这事儿，怕是心里会对男人失望，现在贸然就去说自己的心意，怕是会叫人误会是趁人之危。 不着急，反正人现在住在齐姑娘家里，他可以慢慢筹划。 林瑞雪自然不知道她已经被惦记上了，这会儿正皱着脸蹲在恭房里呢。 晌午也没吃什么东西啊，这会儿肚子绞着劲儿疼，疼得她都冒冷汗了。 疼了有小半个时辰，小腹一紧，有热乎乎的东西出来了。 林瑞雪哆哆嗦嗦的用草纸擦了擦，是鲜红的颜色，恭桶里赫然是红红的一大团。 她生过虎子，知道孕中见红不好，她现在何止是见红了，血量远比以往月事要多，这分明是小产了。 在亵裤上垫了厚厚的一层草纸，林瑞雪忍着小腹的疼痛挪回了房里，拿了月事带，回恭房都处理好了才去了云氏屋里，一脸失魂落魄的把小产了的事儿跟云氏说了。 云氏大惊，摸着她手凉的吓人，脸色也难看，当下就信了。她扶了林瑞雪回屋，叫她躺好，打发齐蓁蓁去请莫郎中。 小产比自然生产更伤身子，可不能大意了。 齐蓁蓁惊诧之后是愤怒，这怕是被李山伤的很了，心思郁结，伤着身子了。当时才有身孕的时候人就晕倒过，紧接着又出了这事儿，哪儿能承受的住？之前所表现出来的怕是为了安他们的心。 “娘，你别着急，我这就去叫莫郎中来。”齐蓁蓁匆匆出了家门。 第102章 发泄出来 莫郎中很快来了，把过脉之后，摇了摇头，“孩子没了。” 林瑞雪眼角流下一行清泪，脸色灰败没有生气。 莫郎中觉得气氛不对，轻咳了两声，“节哀，也是没有办法的事儿，李山家的，你这身子亏损的厉害，这一胎怀相本来就不太好，从脉象上看，你郁结于心。听我一句劝，没什么事儿比自个儿身体更重要。你还年轻，养好身子，孩子还能有的。我给你开一副去恶露的药，补气血的当归黄芪我也给你留点儿，炖汤的时候放上点儿进去，好过喝药补。” 林瑞雪一动不动，齐蓁蓁把莫郎中招呼出去，付了诊金跟药钱。 莫郎中其实很好奇，这快过年了，李山家的怎么待在齐家，小产了还待在这儿，多不吉利啊。还有，李山怎么不见人影，这个时候他不是应该守在媳妇跟前吗？ “莫郎中，野参片炖的时候放点儿成不成？”齐蓁蓁问道。 莫郎中点头，“她现在气虚，放多了不行，少放点儿还是可以的。” 齐蓁蓁送人出门，跟着去了一趟宋家，他们家没有养鸡，炖汤补身的话老母鸡最好了。 于氏听了齐蓁蓁的话，一脸大惊，跟宋奶奶说了声儿就去鸡窝抓了一只，跟齐蓁蓁一块儿去齐家。 “我就闹不明白了，那李山脑子是被驴蹄了还是进水了，瑞雪这么好的媳妇，他说不要就不要，那谁，哦，那白雪莲，有什么好的？瞧着怯生生的样子，眼睛转转就没存好心思，怎的就为了她整成这样儿？” 齐蓁蓁摇头，“婶儿你不明白的事儿，我哪儿能明白啊？” 于氏尴尬的笑笑，“你瞧瞧我，把你当大人呢，这事儿我应该跟你娘嘀咕去。” 到了齐家，于氏进屋安慰林瑞雪，齐蓁蓁则是麻利的杀鸡褪毛，剁好了之后杀鸡褪毛开始炖汤。 “蓁蓁姑姑。”李虎阴着脸蹲在了齐蓁蓁跟前。 这件事儿是李山跟李瑞雪之间的事儿，可对李虎的伤害也不小。从前他看着爹娘两个人恩爱，现在他看着两人反目，爹有了新欢，娘小产了。之前娘还拉着他问过，喜欢弟弟还是妹妹，他想要给小妹妹，他可以照顾她，保护她，可现在小妹妹没了。 郎中说的话他能听懂了，郁结于心就是有心事儿想不开。 “怎么了虎子？” “我娘不会有有事儿吧。” 他娘脸色惨白，谁说话也搭腔，整个人就躺在那里，了无生机。 哀莫大于心死，他在书上看过这句话，他娘现在就是这样吧？他怕她想不开，他怕她不要他了。 “你放心吧，你娘不会有事儿的，她还有你，为了你，她也会好好的。”齐蓁蓁安慰李虎，“还有，相信你娘，她不是软弱的人，这件事儿她会处理的很好的。再一个，这件事儿是你娘跟你爹的事儿，你不要揽在你身上。” 打从在齐家住下，齐蓁蓁就没在李虎脸上看到过笑容，本应该是无虑的年纪，可他深沉的跟小老头似的。错在李山，李虎要是一直背负着恨，他的人生该多沉重？ “你娘是个好女人，你爹放弃她，是你爹的损失，你放心好了，会有更好的等着你娘的。至于你爹，虎子，我们打赌，有他后悔的时候。”齐蓁蓁认真的道。 不是她故意诅咒李山，而是白雪莲那个人一看就是个不安分的。她相中李山还不是因为李山卖辣白菜进项多吗？现在她断了辣白菜的生意，李山想要赚钱就没这么容易了。白雪莲现在心甘情愿的跟着李山，无非是知道李山手里攒下钱了，这坐吃山空，总有空的一天。 “你啊，好好念书，将来有出息了，他会更后悔的。这惩罚一个人不一定要在当下，也不一定是打打杀杀的。叫他活在后悔之中，说起来是跟残忍的惩罚。只要他活着一天，他就会沉浸在后悔之中。”齐蓁蓁耐心的说道，“所以，惩罚人的最高境界就是你过的比他好。” 李虎点点头，虽然有些懵懂，可他基本上还是明白了，自己有出息了，娘会过的好，爹会过的不好。 “乖，在蓁蓁姑姑家里安心住下，以后我们就是一家人，你跟翊哥儿两个要好好读书，这一屋子的女人，以后可是要靠你们两个男子汉护着呢。”齐蓁蓁拍拍李虎的肩膀。 李虎眼里渐渐有了光彩，有时候单纯的宽慰并没有什么作用，可设定了目标之后就不一样了，他会因为这个目标不断努力，不断前进的。 鸡汤足足炖了有一个多时辰，鲜味儿带着淡淡的药香，齐蓁蓁撇净了浮油，又下了点儿面条进去，煮的烂糊了之后，汤面带肉盛了一大碗送林瑞雪屋里了。 于氏跟云氏还在开导林瑞雪，可人还是跟刚才一样，脸上眼里都是一片死灰。 齐蓁蓁把东西放在炕桌上，拉着李虎走到近前。 “瑞雪姐姐，你如果是一个人，随你悲伤多久都无所谓，可你还有虎子，你这样子，虎子很害怕，他怕你们都抛弃他。”齐蓁蓁缓缓的说，“我知道你心里难过，可这事儿得你自己走出来，别人帮不了你。李山在家搂着小娇娘，你在这儿半死不活的。难不成，你想叫李山看见你这样，心疼你？” 林瑞雪猛地坐了起来，赤红着眼睛，“我不稀罕他的心疼。” 齐蓁蓁赶紧把李虎往前推了一步，李虎带着哭音儿喊了一声娘。 林瑞雪保住李虎，呜呜咽咽的哭，哭了有一刻钟的功夫才慢慢止住了。 齐蓁蓁递上热帕子，“瑞雪姐，擦把脸吧，你想开了，往后的日子只会更好。你有虎子，还有我们，以后咱们就是一家人。” 林瑞雪重重点了点头。 于氏跟云氏面面相觑，刚才她们说的嘴都干了，可林瑞雪连点儿反应都没有，蓁蓁来说了这么一句，直接就戳到痛点了，这个情况，显然哭出来发泄出来会更好。不然一直憋在心里，非憋出毛病来不可。 第103章 李山上门找事儿 大年初一这天，杏花村沸腾了，说的全是李山跟林瑞雪的事儿。 乡下习俗，初一邻里家互相拜年，李山不能关着门不叫人进门，也不可能不领着白雪莲出门拜年。 林瑞雪嫁到杏花村八年有余，性子爽利，跟村里人处的都还不错，这会儿众人见李山身边换了人，都替林瑞雪打抱不平。 后来莫郎中也不知道是不小心还是故意的说漏了嘴，把林瑞雪有了身子的事儿给说，当然，这不小心又掉了孩子的事儿也说了。前后不过几天的功夫，这期间，李山领了那女人回家，两人无媒苟合，过起了两口子的日子。 平日里众人嚼舌根啊，说个闲话啥的，都是无伤大雅的。乡下人骨子里多是淳朴的，李山这一手，就没人看的上。 妇人们都拎着耳朵叮嘱自家男人，以后不准跟李山有什么来往，万一被带坏了可如何是好？ 白雪莲跟着李山走到哪儿都被鄙视，到底是没修炼到家，受不住那些异样的眼神儿，缩在屋里不敢出门。 李山也感受道了村民的不喜，索性在家陪着白雪莲哪儿都不去。 “山子哥，他们都说是我害的瑞雪姐姐没了孩子，你，你怒我吗？”白雪莲依偎在李山怀里，红着眼问道。 “这跟你有什么关系，说不准儿她是故意的，然后让你背黑锅呢。好好的孩子说没有就没有了，说没有猫腻，我才不信呢。” “那你说是不是那个齐蓁蓁使坏？我瞧着她小小年纪，心思有些可怕呢。”白雪莲又说。 李山听了一愣，反复回味白雪莲说的话，别说，这越想越觉得可能。齐蓁蓁气不过，所以整出这事儿来恶心他。不管怎么样，林瑞雪肚子里都是他种，他多少会有些期盼的，她动手脚弄没了孩子，让人更加误会他跟莲儿。 “唉，瑞雪姐姐真可怜，要是还在家里，我肯定伺候的她好好的。山子哥，要不你就去把人接回来吧，你们两个夫妻这么多年了，还能没有感情吗？我是真不想你为了我辜负了她。” 李山一脸感激，“莲儿，你真好，瑞雪要是有你这么大度，何至于闹成现在这样？那齐蓁蓁本来就不是个好的，这次她给老子把孩子弄没了，我饶不了她。” “山子哥你要干什么？” “我自然是要给我那没有出世的孩子讨个公道了。”李山一脸义愤填膺。 “对，顺便儿再把瑞雪姐姐接回来，她在齐家指不定过的怎么样呢。”白雪莲也跟着说了一句。 大年初二这天，李山领着白雪莲杀到了齐家。 齐家在山脚，并没有什么左邻右舍，闹腾起来没人看热闹，李山特意在村里绕了一圈儿，领了不少看热闹的人。 “齐蓁蓁，你给我出来，没想到你小小年纪心思这么恶毒，怂恿着瑞雪跟我反目，这会儿还害了我那未出世的儿子，你怎么这么黑心眼儿啊！”李山中气十足的在齐家外头扯起了大嗓子。 众人知道林瑞雪小产了，可不知道到底怎么小产的，李山说的这么言辞凿凿，不禁有些好奇了，难不成真的是齐蓁蓁害了林瑞雪的孩子？ “大伙儿评评理，莲儿是当时我救回来的，就是看着姑娘可怜，也没什么想法，瑞雪怀着身子，有小性子，跟我闹别扭，齐家那丫头竟是挤兑着莲儿卖身为奴，这卖身为奴之后，瑞雪就开始折腾起莲儿来，我看不过，自然就护着，这护着人，举动之间自然就有些亲密了…… 然后这齐家丫头就怂恿着我儿子在瑞雪跟前胡说，瑞雪性子强，愣是要跟我和离，还要带走孩子。我气急之下，自然不肯。他们就拿着莲儿的卖身契说事儿，说要是不叫瑞雪带走孩子，就把莲儿卖进烟花之地。你们说，我把人救回来了难不成要眼见着人姑娘家遭遇这样的不幸吗？” 李山一脸愁苦的说，“没法，我只能写了休书，叫瑞雪带着儿子走了。可走了虎子跟她肚子里的孩子也是我们李家的血脉，可现在，才几天的功夫，孩子就没了一个……” 众人听了李山的说辞，窃窃私语，听李山的话，猫腻说不准是真的呢。 外头的喧闹齐蓁蓁自然是听见了，可大冷天的，她才不愿意出门跟李山分辨呢，原想着她不出去，一会儿人就散了，结果，外头的动静却是越来越大。 齐家闭门不出，这跟着来的这些人自然是愈发觉得李山说的是真的了。 大正月的，也没啥热闹好看，众人越发的起劲儿了，在外头嚷嚷着叫齐蓁蓁出来给个说法了。大有齐蓁蓁不出来，他们就要破门而入的架势了。 “娘，你别蹙着眉，虽说不知道李山存了什么心思，可他不过是跳梁小丑，翻不出什么浪花的，你就在屋里跟瑞雪姐说话，我出去看看。”齐蓁蓁安抚的跟两人说，“走，翊哥儿，虎子，出去瞧瞧去。” 齐翊跟李虎两个对视一眼，点点头，一左一右的跟在齐蓁蓁身边。 “这是哪儿来的野狗在乱吠？大过年的也不消停？”齐蓁蓁一脸厌恶的看着李山。 胡乱攀咬，可不就是野狗的行径吗？齐蓁蓁从来都不是个客气的人，说话自然是毫不留情。 李山正说的起劲呢，冷不丁被怼了一句，脸色有些不好。 “齐蓁蓁，你别嘴皮子上耍厉害，我问你，你把瑞雪呢？”李山往前走了一步，大声问道。 “李山，你这话问的有意思了，你已经把人休了，瑞雪姐姐跟你可是没有半点儿关系了，你这么大咧咧的上门，凭什么啊？”齐蓁蓁翻了个白眼给李山，“做人啊，我劝你要厚道，不然的话，小心老天爷收了你。” 李山一滞，“还不是你怂恿的？” “我怂恿？你还真高看我，我一个丫头家，能有这么大的本事，怂恿两句就能毁了你们两口子七八年的感情？”齐蓁蓁一脸惊讶，“你还有点儿脑子没有？想往我身上泼脏水，我可不会老老实实叫泼。再说了，瑞雪姐姐也不傻，真要是愿意跟你过，我怂恿两句能成事儿吗？” 第104章 去你的天经地义 可不是咋的，都不是傻子，哪里会齐蓁蓁说两句话，林瑞雪就不跟李山过了？这其中肯定还是有什么猫腻。 这猫腻不管是关于谁的，都叫人好奇。 “我也不跟你争辩这个，我问你，瑞雪的孩子是怎么没有的？”李山盯着齐蓁蓁问，“你是不是记恨我，所以害了瑞雪肚子里的孩子？” 齐蓁蓁想骂娘，这还有没有点儿脑子了？她是很讨厌李山，可孩子也不光是李山的，她还能不顾林瑞雪的感受强逼着林瑞雪落胎吗？真是不可理喻。 “你有证据吗？没有的话就别在这儿瞎掰扯，惹怒了我，我可是要请衙门的大人们来断个是非的。”齐蓁蓁冷着脸。 “对，这胡乱攀咬人，可以算作是诬陷，这进了衙门，二十大板是逃不脱的。”围观的人里有人开口。 齐蓁蓁顺着声音望去，是个生面孔，不过他身边的人可是个熟悉的。 宋明月朝着齐蓁蓁眨眨眼，大声道，“我堂姐夫是捕头！” “在下温岑，是县衙的捕头。”温岑往前走了两步，拱手朝跟众人打招呼。 县衙的捕头，那可是当官的，围观的众人下意识的往后退了退，跟李山还有温岑保持了一定的距离。 “这位兄台，你有什么就说，若是这位姑娘真的有意谋害人命，在下会把人抓捕到衙门，叫她受到应有的惩罚，反之，这位兄台污蔑人也不能就这么算了。”温岑文质彬彬的说道。 李山有些心虚，可现在退缩，那不就是承认他是在污蔑吗？ 再说了，林瑞雪确实是在齐家掉了孩子，难不成他还不能怀疑怀疑？虽说他把人休弃出了家门，也同意了叫林瑞雪带走两个孩子，可这也不能说两个孩子就跟他李山没有任何关系了。 这么想着，李山的底气又多了一些。 “我虽然没有什么确凿的证据，可当时瑞雪从家里走的时候还好好的，这到了齐家没几天，孩子就没了，大伙儿说说，这事儿搁谁身上谁不怀疑啊？这怀疑，还不准问了？要知道，我可是那个还没出世的孩子的爹，就算是我把林瑞雪休了，那孩子也是我李山的种。”李山一副义正言辞的样子，大声说道。 齐蓁蓁冷笑，当初李山能那么毫不留情的答应休弃，可见他这人心肠冷硬到了极点，又怎么可能这会儿又关心起孩子的死活了？ 众人一边儿点头，一边儿窃窃私语，觉的李山说的话有一定的道理。 李山眼里闪过一丝窃喜，有人站在他这边儿，他的底气就更大。 “说的比唱的好听，你当我是没脑子的？”齐蓁蓁冷笑，“你还不如直接跟大伙儿说你有什么目的呢！” “我能有什么目的？我跟瑞雪八年夫妻，恩恩爱爱的，这其中要是没有你，我们肯定过的好好的。就是因为你撺掇，瑞雪才狠心跟我不过了。温捕头，你给评评理，就算是我收了莲儿，有什么过错？男人三妻四妾不是正常的吗？瑞雪怀着身子也不能伺候我，我收了莲儿也是为了瑞雪好。”李山把心中所想都说了出来。 温岑点点头，“三妻四妾确实不犯法。” 李山得意的仰起头，“所以说，瑞雪抓着这事儿闹腾不放，就是犯了七出之条，我休了她怎么了？不过我看在我们过去的情分上，并不想把事儿做的这么绝，莲儿也是个善解人意的，怕瑞雪在外头没什么好日子过，央着我来把人接回去！” 无耻之极，不要脸，怎么能有这么不要脸的人呢？齐蓁蓁觉得自己的三观都被刷新了，果然人至贱则无敌。李山这是要上天了！ 他虽然说的很有道理的样子，可在乡下，这种事情怕是百年难得一遇，能理解他的人，怕是少之又少。 果然，众人听了李山这番言辞，看着他的眼神都古怪起来。 “你想接人回去？我不同意。”李虎小脸憋的通红，“你是老子，我当儿子的不能评判什么。可你把我娘休出家门了，那我们便不会再回去。” “你这臭小子，你是谁的种？”李山梗着脖子训斥。 “当你的儿子，我觉得羞耻，如果能选择，我不会当你的儿子。”李虎一字一句说的清晰。 李山尴尬，“大人的事儿，你懂什么！” “至少将来成家之后，会对妻子一心一意，不会存你这种龌龊的心思。说是救人，说不准是早早勾搭上了吧。”李虎不退缩，嚷嚷道。 李山抬手就要大人，齐蓁蓁手快，拉了他一把，躲过了李山的巴掌。 “李山，我不管你存了什么心思，我不会再回去的。”林瑞雪在云氏的搀扶下出来了。 齐蓁蓁着急，“娘，你怎么叫瑞雪姐姐出来了，她这身子可受不得寒。 云氏一脸无奈，“我拗不过她，不过我把兔毛坎肩给她穿上了，她说就说两句，不会耽搁。” 齐蓁蓁母女两个对林瑞雪的态度，众人都看在眼里，这是实打实的关心，这样，她们怎么可能弄掉林瑞雪的孩子？ “我是不想他这么不要脸的往你们身上泼脏水。事情是什么样的，他心里最明白了。能这般扭曲事实，这个人的心真是黑透了，我林瑞雪以前真是瞎眼了，跟了这么个人。”林瑞雪冷笑着说，“李山，咱们之间已经没有任何关系了！各位乡亲，我这孩子是掉了，可跟齐家没有任何关系。我当初在李家的时候，操劳过度，身子亏损厉害，孩子本来就不稳当，要是好好养着，还能顺利生产，可李山带了这么个女人回来。口口声声说是当妹妹的，可实际上呢？大家都不是傻子，还能想不明白吗？在场的各位嫂子，我就想问问，你们遇上这样的情况，能大度？能不生气？” 根本不用想，肯定不愿意啊。 家里男人要是这样，非挠死他不行。这么一想，在场的妇人们都觉得林瑞雪可怜，对李山跟白雪莲两个唾弃的不得了。 “男人三妻四妾，天经地义。”李山梗着脖子，里正气壮。 “去你的天经地义，李山你还要脸不？咱们村儿男人的脸都叫你丢光了。”张二牛一大耳刮子把李山抡的身子都转了半个圈儿。 第105章 最终目的 李山捂着脸，眼神儿有些茫然，他说错什么了？什么也没错，怎么就挨打了？ 白雪莲扶着李山，一双杏眼瞪得很大，“你这人怎么这么野蛮，随便就动手打人？捕头大人，你得给我们做主。” 温岑是被宋明月拉出来的，且这事儿他也听说了一些，心中也是不耻李山的行为的，可若是按着律法来说，李山确实也没有错，虽说他也觉得李山挨打挨的好，可也不能这么明目张胆的包庇人。 “咳咳，你为啥打人？” “这人满嘴胡咧咧，我听的心里直突突，没忍住就打了。咱们杏花村的男人们各个都是对媳妇对孩子好的，出了这么个败类，身为杏花村的一份子，我实在觉得痛心疾首，不打不快。”张二牛一本正经的说。 话里扯上了村里的男人们，还把男人们说的都很伟大，这样的话，围观的男人们怎么能不附和？ “大人，您不会要上纲上线吧？二牛打人这事儿，我们不觉得有什么错，实在是李山说的这话太难听了，就是二牛不打，我们也准备动手的。” “就是，就是，村里男人们平常话不对付都是用这种法子解决的。” “就是一巴掌，人也没打坏，哪儿用大人您操心？” 众人都维护张二牛，李山一个人能顶的过这些吗？显然是不能的，也就是说他这巴掌白挨了。 林瑞雪感激的看了一眼张二牛，发现张二牛正目光灼灼的盯着她看，她慌乱的转过头，“李山，我要说的话都说完了，大过年的，你别在这儿给人找不痛快了。” 说完，林瑞雪转身要走，李山顾不得脸上疼了，急急忙忙的拦着人，“你说清楚什么了？谁知道你是不是跟齐家串通好了的？弄掉了孩子还要倒打一耙坏我的名声，谁不知道我李山以前对你怎么样？那是言听计从的，又怎么会亏损了你的身体？” “林家妹子，外头天寒地冻的，你赶紧进屋儿去吧，这样的无赖，你跟他是说不清楚的。他都给你休书了，那你们就是半点儿关系都没有了，他这么闹腾这就是骚扰人，正好捕头大人在这儿，这事儿就交给大人处理得了。你还是回去好好歇着养身子重要。”张二牛闷声说。 张二牛挡在李山跟前，叫他没办法去拦着林瑞雪。 云氏趁着这机会扶着林瑞雪进屋了。 刚才林瑞雪说的那番话，已经把事儿交代清楚了，她身子本就亏损，又被李山气惨了，这才掉了孩子。且齐家母女的态度众人也都看清楚了，对李山的说辞自然是不信了。 “张二牛，我跟你有什么仇？你这不是存心捣乱吗？”李山眼睁睁的看着人进了屋子。 “没有什么仇，就是看不惯你欺负女人。李山，我要是你，做了这么恶心人的事儿，肯定老老实实在家里待着，等着风头过了再露面，没想到你这么有勇气，照常蹦达，蹦达的还挺欢快的。”张二牛一脸讽刺。 李山气的要命，可看着张二牛壮硕的跟小山一样的块头，还有脸上火辣辣的疼也在提醒着，跟这个男人对上，他没什么好果子吃。 “李山，大过年的，谁有这功夫陪着你在这儿耗着，这该说的都说了，你就别在这儿消耗大家的时间跟好心情了。赶紧领着你家小白花走，这大过年的穿一身白，也不嫌弃晦气，还真当自己是仙女儿了？这不知道的人还以为你给谁奔丧呢！”齐蓁蓁撇着嘴。 白雪莲一身白衣飘飘，被齐蓁蓁这一番话怼的红了眼圈儿，见众人的眼光都投向她了，有些无措的往李山身后躲了躲，耷拉下了头。 大过年的，都讲究喜庆，妇人们就算不是一身红，身上也总能挑出一抹红，哪儿像白雪莲这样？ 一身白衣，可不就跟家里死了人一样？ 众人窃窃私语，嘀咕起白雪莲来，这样的人一看就是个晦气的，李山还当她是宝贝，这会儿浓情蜜意的，谁知道以后怎么样？再说了，好好的姑娘家不正经说婆家，没名没分跟了男人，还这么大摇大摆的，真是不要脸。 李山不悦的看了一眼白雪莲，往日里看她穿一身白，娇俏的惹人怜爱，现在看来，着实扎眼。忍不住低呵了一声，“还不赶紧回去？” 白雪莲咬着嘴唇看了看李山，泪眼汪汪的。 平日里她这样，李山保管会哄她，可这会儿在外头，又叫这么写人奚落了，而且今儿来这儿的目的还没达到，李山心里火气大着呢，哪儿有心思哄她？ “李山，你的小白花都走了，你还不走？怎么？想当看门狗？不不不，你这样的我可不敢用，忘恩负义的，说不准哪天就被你反咬一口。”齐蓁蓁继续挤兑人，“以后大家跟她打交道可要注意着点儿，免得到时候被坑了。” 众人深以为然的点头，觉得齐蓁蓁说的很对，他媳妇跟他过了这么些年，最后被扫地出门，这样的人，确实要防着。 李山气的咬牙切齿，奈何嘴皮子没有齐蓁蓁利索，气的直哆嗦，也没说出两句话来。 “行了吧，一个大男人这么怂，真叫人看不上。”齐蓁蓁又来一句。 “我不跟你这个小丫头片子扯呼，你就说吧，我儿子是在你家的掉的，林瑞雪那傻子不跟你们计较，可我不能叫我儿子冤死了，当初有算命的说，我第二个孩子肯定是儿子，是个有大出息的，是个能光耀李家门楣的。”李山梗着脖子嚷嚷。 齐蓁蓁了然，知道了李山上门的目的，不过这理论还真是好笑，这跟那要命你弄死了我的鸡，我的鸡每天都生蛋，蛋孵出鸡来再生蛋再孵出鸡，无限循环啊。这人的脸皮之厚已经无法正常估量了。 “所以说，你的最终目的呢？” “都是乡里乡亲的，这条人命我也不跟你上衙门了，你就用你的辣白菜的方子顶了就成。”李山一副我不跟你计较的样子。 齐蓁蓁呵呵笑，这才是李山上门闹腾的真正目的吧。她说终止合作，他倒是艺高人胆大，直接盯上了辣白菜的配方，可笑至极。 第106章 撵出村去 “这位兄台，这可是你过分了。刚才那被你扫地出门的女人已经来澄清了，孩子掉了跟齐家没有任何关系，严格说起来，还是因为你不检点的行为造成的，你哪儿来的勇气把事儿推到齐家人身上？”温岑看不下去了，先开口说话。 他家媳妇孕期吃不下，要不是岳丈送了齐家的辣白菜上门，让媳妇儿有了食欲，一天到头吃不下，媳妇哪儿能给他生个白胖的小子？这次他本就想来齐家道谢的，这还没上门就先看了这么一场好戏。他也是听说了这辣白菜生意火爆，打主意的人肯定很多，没想到这会儿就碰上一个。 “捕头大人，可我儿子确实是在齐家没了的。”李山对温岑的态度十分好，点头哈腰的，一副狗腿子模样。 “你儿子？笑话，一滩血水，你咋知道是儿子？你说算命先生？算命先生有没有算出来你会把你媳妇跟儿子撵出家门啊？”齐蓁蓁气呼呼的问，“我还以为你是真的关心瑞雪姐姐还有孩子呢，弄半天，却是盯上了我齐家安身立命的根本，你还真是不要脸呢。” 李山瞪着齐蓁蓁，“反正我儿子是在你家没的，你就要负责。” 李山就咬住这一条不放。 温岑有些担忧的看向齐蓁蓁，还真不好整。 “我呸，孩子是怎么没的你没有点数儿吗？跑这儿来攀咬人了。林家妹子身子本来就亏损的厉害，怀相不好，要是好好养着，孩子倒也能平安，可你领了人家去耀武扬威的，林家妹子受了一肚子气，影响到了孩子，这孩子分明是被你害死的！”张二牛神色激动。 李山冷笑一声，“谁家怀孕的妇人还从来不生气了？也没见哪个人生气就把孩子掉了的。” “这事儿我看不下去了，我还想呢，这林氏是你李家的媳妇，怎么住到了齐家，大过年的，掉孩子这样血腥晦气的事儿，人齐家一句不是都没说，尽心尽力的伺候着人，几十两银子的野参都用着，那东西可是有钱都不一定能买到的，这么尽心尽力没得着好，你倒是还有脸上门闹腾了。当初林氏才有身子的时候晕倒过一次，我说啥了？要你好好给调养着，好吃好喝，莫生气。不然的话，孩子怕是保不住！”莫郎中大声说，“我当时记得你答应的好好的，这转眼你就领了没名没分的女人进家门，把糟糠妻赶出家门，就这样，林氏的孩子不掉才怪。” 莫郎中是附近几个村子唯一的郎中，医术不错，很受人尊敬，这会儿他开口说话，众人一边儿倒的指责李山。 李山有些慌乱，他没有料到莫郎中会这么说。 “我，我，我……”李山结巴起来。 “你什么你，黑心烂肠的，做了错事儿不知道悔改，还变本加厉的往人身上泼脏水，你这样的人就不配住在村子里。我们大伙儿去跟里正说说，把他撵出村儿得了。”张二牛大声说，“他这样的人以后还不一定做出什么祸害人的事儿呢，到时候连累了大伙儿就不好了。” 众人都觉得张二牛说的有理，吵吵嚷嚷的要去宋家找宋里正做主。 “你们不能这样，这事儿我不计较了，不计较了还不成吗？”李山有些焦急，真要是被撵出村子，房子没了，地也没了，到时候在哪儿住都成问题，而且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这事儿传开，还不知道能歪歪到什么样呢。 张二牛啐了一口，“你这会儿不计较了？晚了！”刚才他瞧见林瑞雪苍白着一张脸，这心里揪着难受，想着都是被这李山害的，当然不想叫李山舒坦了，就算帮她报仇了。 张小牛瞅着他那干劲十足的哥哥，总觉得哪里怪怪的，不过有句话说，打虎亲兄弟，上阵父子兵，他也不能光看热闹。 兄弟两个跟拎小鸡似的拎着李山，一群人浩浩荡荡的往宋里正家走。 温岑落在最后面，朝齐蓁蓁拱了拱手，“原本想着正八经上门道谢的，没想到遇着这么个事儿，齐姑娘也莫要上火，这李山心术不正，不会有什么好下场的。爷爷那边儿肯定还是向着齐家的，这次回来，他老人家可是拉着我念叨了许久，说齐姑娘有大胸怀，不输男儿。” 这么高的赞誉，齐蓁蓁被夸的都不好意思了。 “我就跟着明月喊你一声姐夫了，我也没做什么，是里正爷爷心善，照看我们一家子，若是不能在杏花村落脚，也不会有我们家现在。”齐蓁蓁谦虚的道。 温岑暗暗点头，这小姑娘果然是个沉稳的。 “以后也算认识了，我们家在县城，要是有什么不好解决的事儿，使人说一声，能帮忙的，绝对不会推脱。”温岑道，“我就不在这儿耽搁了，回去看看爷爷那边儿怎么处置李山吧。” 齐蓁蓁点点头，目送人走远了这才转身进门。 进屋之后，齐蓁蓁使劲儿搓着手跺脚，这在外头待得的时间太长，手脚冻得都有些麻木了。 对上云氏着急的目光，齐蓁蓁摆摆手，“娘，没事儿，张二哥跟小牛还有村里那些人拎着李山去里正家了，张二哥那意思是李山这人不行，留在村里将来说不得就成了什么祸害，想叫里正爷爷把人撵出去。” 云氏还有林瑞雪都有些愣神，撵出村子去，这算是驱逐了，是要到官府备案的，李山以后想在云莱州这边儿落户，怕是都有困难了，户籍不能归档，跟黑户差不多。 “他这也是自作自受了，原本这件事情完全可以打住的，也不知道他怎么想的，上门来闹腾……”齐蓁蓁可不会同情那样的人，“结果没料到什么好处都没得着，还把自己搭了进去。他现在怕是肠子都毁青了吧。自作孽，不可活，怨不得别人。” 林瑞雪点了点头，“我跟他情断义绝，以后半点儿关系都没有，他过的不好，我才高兴。从今以后，他走他的阳关道，我过我的独木桥。” 第107章 去报信 晌午吃饭的时候，张二牛跟张小牛来了。 “里正就训斥了李山一顿，没把人撵出去。”张二牛一脸懊恼，仿佛是他办事儿不利一般。 这结果齐蓁蓁基本上已经猜到了，上次大黑金萍那事儿闹腾的那么厉害，不也是没撵出村子吗？毕竟，在古代这被驱逐是很严重的惩罚了，李山这事儿虽然办的恶心，可也没造成什么影响，里正不能因为跟齐家关系好就把人撵了。 “经过这事儿，李山以后也要夹着尾巴做人了，他肯定也长记性了，不会在上门招惹了。”齐蓁蓁笑笑，“这样就挺好的了。” 好什么？张二牛觉得一点儿都不好。人没有撵出去，林瑞雪跟李山在村里就有碰面的可能，到时候看着李山跟那小白花恩爱，她能好受吗？原本想着帮她解决了这个麻烦，没想到白忙活一场，李山不过是挨了一顿训斥。 林瑞雪当然不会知道张二牛在想什么，她朝张二牛点点头，“张兄弟，今儿谢谢你了。” 张二牛腾的站了起来，一张脸憋的通红，慌乱的摆着手，“谢，谢我干啥，我也没帮上什么忙。” 当时她出去的时候，村里人都在看热闹，只有他帮自个儿说话，这份人情她记下了。 林瑞雪朝张二牛抿嘴笑笑，也没有跟他争辩，安安静静的坐在那里。 “张二哥，你激动啥？刚才桌子都差点儿被你掀翻了。”齐蓁蓁斜睨了他一眼，“瑞雪姐姐又不是外人。” 张二牛嘿嘿笑笑，“我就是觉得我什么也没做，当不得谢。” 齐蓁蓁哦了一声，出储物室端了一些零嘴儿出来，都是她自个儿做的，有五香的花生，五香的瓜子，招呼张二牛跟张小牛吃。 “张兄弟，能不能麻烦你个事儿？”林瑞雪突然出声。 如刚才一般，张二牛又激动了一下，结结巴巴的问什么事儿。 “以前初二这天我们都回我娘家那边儿的，今年也没回去，我怕我爹娘担心，想请您领着虎子过去一趟，让虎子把这事儿跟他们说说，就说等我身子好了就回去。”林瑞雪有些为难。 张二牛忙不迭的点了点头。 “张二哥赶着马车去，能快点儿。”齐蓁蓁道。 张二牛应声，“齐姑娘也给准备床厚实的被子，你那马车虽然有车厢，可就一层木头，不经冻，有床被子，虎子能少遭点儿罪。” “张二哥，没看出来啊，你还这么细心。”齐蓁蓁打趣。 张小牛也跟着起哄，“咋没见你这么关心我？” 张二牛涨红了脸，“这不是林家村隔着有点儿远吗？” 张小牛还想说，去京城不比去林家村远啊，可被张二牛瞪了一眼，这话又咽了回去，他还是老实点儿吧，惹了二哥生气，他可练不过他。 套了马车，张二牛把被子铺好，一把把虎子抱到车上。 张二牛赶着车回了一趟家，拎了两坛子酒，两包点心，又把他之前弄的风干的野兔拎了两只。大过年的去人家家，虽说送信，可空着手不像话。再说了，虽说这事儿还没影儿，可他要在她的家人跟前好好表现，留个好印象。 虎子跟张二牛不熟悉，闷声在车厢里坐着，他琢磨不明白，张二叔咋的还带了这么多东西。 张二牛存了心思，虎子跟着林瑞雪住，将来也是一家人，先套套近乎再说。 男孩子，都有英雄情结，张二牛很快打开了话题，说起上阵杀敌的事儿，当然，说的不是他自己。说着说着又说到了打猎的事儿，李虎的声音已经带了几分兴奋。 “张二叔，你也会功夫吗？”李虎问。 “会一点儿。” “那你厉害不厉害？” “还行吧？” “翊哥儿扎马步很厉害呢，我就不行，跟着蓁蓁姑姑学过几次，我笨。” 张二牛眼里闪过窃喜，真是送上门的好借口，这下不愁没有接触的机会了。 “我也笨，可笨人有笨人的法子，只要你能坚持，也能练就好身手的。不过，你不是走读书的路子吗？咋又想起来练武了？”张二牛问道，“做的事情多了，可是容易分心的。” “我身手好了才能保护我娘啊，书生都是手无缚鸡之力，我不想成为那样的人。”李虎闷闷的说。 “好小子，有志气，我教你，你学不学？”张二牛问道。 李虎掀开车帘，露出脑袋，“张二叔你说的是真的吗？” “男子汉大丈夫，一言既出驷马难追，自然是真的，不过我很严厉，你可要想好了。” “我学我学。” 赶着马车速度很快，两人很快就到了林家村，李虎指路，很快就到了林氏娘家。 马车动静不小，张二牛才停下车，林家就有人迎了出来，瞧着他面生，有些纳闷儿，“大兄弟，你走错门吧？” 李虎掀开车帘，“大舅舅，是我。” 林瑞春看见虎子，露出个笑脸，“我还在纳闷儿，你们咋没回来。你爹娘呢，在车里呢？咋的，还得等着我叫呢？这大兄弟是赶车的？辛苦了辛苦了，走，进门喝完姜汤去去寒。” 林瑞春很热情，张二牛对他印象还不错。 从车厢里拎了东西出来，张二牛道，“林大哥，咱们屋里说话，林家妹子没有来，就我跟虎子来的，过来给你们传个信儿。” 林瑞春一脸狐疑，不过刚才他也见着了，车厢里没人。 进屋之后，林瑞春把林家二老请了出来，张二牛把李家的事儿说了，没有遗漏一点儿。 林家老太太抱着李虎，悲怆一声，“我可怜的闺女啊。” 林家兄弟二人则是一脸怒气的站了起来，“该死的李山，当年求娶小妹的时候说会好好待她，现在做出这样的事儿来，我饶不了他。爹娘，你们安心在家等着，我们去把李山拎来，叫他跟咱们林家一个交代。这些年，咱们家对他如何，他都忘了？” “坐下！”林家老爷子威严的开口，“都多大了，遇着点儿事儿就要打要杀的，你们俩没听见呢？李山已经给了你们妹子一纸休书了！你们以什么身份去抓人？闹大了还不得扯上自己，到时候叫我们老两口给你们奔波吗？” 第108章 张二牛表明心思 林家兄弟讪讪的坐下，“爹，难不成就叫小妹受这样的委屈？” 林家老爷子叹气，“我说过多少次了？受了欺负不一定要立马报复回去，来日方长。还有，也不一定非要打打杀杀才能惩罚人，惩罚人的法子多的是。沉住气，慢慢来。” “两位大哥，老爷子说的对，李山这种人，老天爷也会给惩罚的，为了这种人把自己折进去，太不明智了。你们是林妹子的依靠，你们要是因为这事儿被牵连了，林妹子肯定会伤心的。”张二牛道。 林老爷子看了一眼张二牛，赞许的点了点头。 “你们两个跟着去把丫头接回来，住在人家家里也不是个事儿，叫人知道了还以为咱们林家为了可笑的颜面不要姑娘呢。”林老爷子吩咐道。 张二牛急急开口，“林叔，林妹子现在不易挪动，郎中说了，叫她坐个小月子。” 林老爷子沉吟了一下，“也是，那这样吧，老婆子，你跟着过去伺候着，虽说齐家对丫头好，可除了这样的事儿，怎么也不如有个亲近的人在身边。” 林家老太太抹了把泪，“是这个理儿。” 张二牛也觉得林瑞雪娘跟着过去照顾，不光方便许多，对林瑞雪来说也是多了个依靠，让她尽快的从悲伤中走出来。 “还是林叔林婶想的周道。” 林婶很快就收拾好了，背着个小包袱，催促张二牛走。 张二牛跟林家众人道别，扶了林婶跟李虎上车，赶着骡车走了。 天擦黑的时候，一行人到了齐家。 林婶进门先去见了云氏跟齐蓁蓁，一脸感激的道了谢，闺女受了这么大的委屈，要不是人家照应着，现在还不知道是什么样呢。 几人寒暄了两句，林婶就匆匆去了林瑞雪屋里。 见到最亲近的人，林瑞雪心里的委屈一下涌了出来，扑倒她娘怀里嚎啕大哭起来。 “好孩子不哭不哭，娘来了，娘来了。”林婶拍着林瑞雪的后背安慰道，“你说你这孩子，这么大的时候也不给家里捎信，就这么撑着。你要是早早告诉家里，你爹你兄弟们能不来给你出气吗？就算他铁了心毁了两家的姻亲，也不能叫他这么容易得逞。” 林瑞雪哭了许久才停下，哽咽着道，“娘，我也是没有想到他能这样。” “你也别想着她了，养好身子，回头娘再给你寻个好人家，叫李山后悔去吧。”林婶说道。 林瑞雪摇摇头，“娘，我不想嫁人了，连李山这样的人都会变心，我怕……我就守着虎子过就行。开春之后，我想从虎子去县城的学堂念书，我在那支个面摊。对了，过几天我会跟蓁蓁商议商议，以后辣白菜的生意给咱们家做，一天能有一两银子的收入，总比爹他们出海要好的多。” “那可不成，娘哪儿能看着你孤零零的一个人啊。”林婶摇头。 林瑞雪苦笑，“反正暂时我不想考虑这事儿，娘，顺其自然吧。” 林婶也知道不能逼得太紧了，“点点头，成，娘这次会好好帮你把关的。” 林婶儿来家两天之后，林家兄弟二人也来了齐家，送了二十几条鱼来，都冻在冰坨子里，除此之外，还拿了五两银子来，硬塞给了齐蓁蓁。用他们的话说，人都住在这儿已经够添麻烦了，吃喝上怎么也不好意思再麻烦齐家了。 推拖不过，齐蓁蓁只能收下了，不过林家兄弟走的时候，她把银子又给了他们，说是想请他们经常送点儿鱼过来吃，杏花村这边儿只有一条河，河鱼吃起来总有一股子土腥味儿，不如海鱼鲜美。 “就是几条鱼，你还用给他们钱！”林婶嗔道，“这鱼在我们那一点儿都不稀罕。” “可我们这儿没有啊，我跟我娘都爱吃，平日里都吃不到的。”齐蓁蓁笑着说。 这两天的相处，林婶已经摸清楚齐蓁蓁的性子了，爽利不做作，性子又好，是真心对她闺女好的。所以林婶是真心喜欢齐蓁蓁的。 正月初五这天，张二牛跟张小牛一早就过来了。 张二牛拎了一只野鸡，说是扭扭捏捏的给齐蓁蓁，说是给齐蓁蓁补身子的。 齐蓁蓁一脸狐疑，她补哪门子身啊？家里需要补身的现在就林瑞雪一个。 看张二牛那一脸扭捏，齐蓁蓁脑子里猛地闪过狐疑，他不会是存了那啥念头吧？ 齐蓁蓁不动声色，“张二哥，过年我肉吃多了，现在看见肉都觉得恶心，你拿回去给张大哥他们吃吧。” 张二牛有些焦急，“那个，那个，那个……” “张二哥，这儿也没有旁人，你就直说行了，是你这野鸡不是给我的吧？”看他这反应，齐蓁蓁哪里会不知道他的心思？在联想之前张二牛在林瑞雪跟前莫名的紧张，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张二牛这是对林瑞雪动了心思了。 张二牛脸色涨红，平常爽利的汉子这会儿跟小媳妇似的，支支吾吾的说不出话来。 齐蓁蓁看的着急，“张二哥，你说话啊。” “我这不是看林家妹子婶子太虚弱了吗？听说野鸡炖汤有营养，就，就给拿过来了。你说我个大老爷们儿，总不能大咧咧的把这话说明面上吧？要是叫林婶知道了该怎么想？还有林家妹子……”张二牛语无伦次的说。 “所以说，张二哥你是相中了瑞雪姐姐？啥时候的事儿？”齐蓁蓁压下心中的惊讶。 “就那天我来你家送桃树枝的时候，她撞我怀里了，你们都看见了。回去的路上，小牛跟我说了她的遭遇，我这心里头就一直不得劲儿，有事儿没事儿都会想起她，我也不知道这是咋回事儿，我就看不得她受委屈。”张二牛耷拉着头说，“齐姑娘，你可别跟人说啊，她才经历了这事儿，我要是现在就表明心意，岂不是有趁人之危的嫌疑？我，我想着陪着她走出来再表明心迹的。” “陪着她走出来？” “我听虎子说，开春之后林妹子会去县城支个面摊，你看看你能不能给我安排个事儿，叫我也去县城？”张二牛目光灼灼的盯着齐蓁蓁，一脸希冀。 第109章 曲线救国 齐蓁蓁不知道应该说什么，可能缘分就是那一瞬间的事儿？林瑞雪嫁到杏花村七八年，张二牛见过她很多次，也没生出什么情愫来，当然，那会儿林瑞雪还是李山媳妇，他肯定不会多想。现在因为林瑞雪被休了，所以他就产生了这心思了？ 认真想想，这事儿也没什么不可以的。 林瑞雪人好，张二牛也不是个孬的，郎有情，假如妾有意的话，也算是一桩好事。 可林瑞雪才被男人伤了，哪儿能这么快就好了？她如果想的开，张二牛还是有机会的，可她如果想不开呢？ “张二哥，这事儿宜循序渐进，你可不能着急，也不能逼迫瑞雪姐姐。”齐蓁蓁认真说道，“给你找个借口去县城很简单，面摊是我跟瑞雪姐姐合伙的，我不方便过去，可以委托你，且做面摊很辛苦，也应该有个做苦力的人在。可在那干活的过程中，你不能叫瑞雪姐姐感到不适。” 张二牛明白齐蓁蓁的意思，表现的太过了会叫林瑞雪怀疑，在她没有准备好接受新的感情之前，若是他流露出意思来，很容易叫林瑞雪反感，这样的话，他要是想抱的美人归，怕是为有很大难度。 “你放心，我保管只做分内的事儿。”张二牛兴奋，“齐姑娘，你说叫我咋谢你好？” 齐蓁蓁笑笑，“谢我就算了，我也没别的要求，假如瑞雪姐姐接受你了，希望你能一心一意的对他，而不是像李山那样。” 张二牛把胸脯拍的砰砰作响，“我是什么人齐姑娘你还不知道吗？” “话也不能说的太满，毕竟将来什么样，谁也不知道，只希望张二哥你能坚持自己最初的心意就好。”齐蓁蓁淡淡的说。 张二牛重重点头，“我会的。” “二哥，我发现你越来越磨蹭了，就往厨房送个野鸡而已，这都有一刻钟了吧？”张小牛在厨房外探头探脑。 张二牛瞪了他一眼，“我跟齐姑娘说事儿呢。” 张小牛撇嘴，“能有什么事儿啊，我找蓁蓁才有事儿呢。我下晌就回去，得叫蓁蓁给我准备柿子饼，还有她做的那些小吃也得给我准备点儿。” “张小牛你别太过分了啊，想吃什么自己去买，齐姑娘做点儿东西不容易，凭啥都给你？”张二牛呵斥，他算是发现了，他这个小弟的脸皮非常厚，现在来齐家就跟在自家似的，想吃什么都大咧咧的叫齐姑娘给做，要东西也都是一副理所应当。 “买的哪儿有蓁蓁做的好吃？我跟蓁蓁是好朋友，这点儿吃的算啥了？要是我有的东西蓁蓁想要，我保管不会犹豫。”张小牛大声道。 “张小牛，你有没有点儿数了，过了年，你都十六岁了，该懂事儿了，男女七岁不同席，虽说咱们乡下不太在意这个，可齐姑娘是大姑娘了，你总得避讳一些吧？”张二牛气呼呼的说，“你这样万一传出流言可怎么好？” 张小牛不甚在意，“二哥你就别跟个老学究一样了，谁要是胡说八道，我就抽烂他的嘴巴。倒是二哥你，要是一直这样，可怎么能给我找到二嫂？” 这才说了林瑞雪的事儿，张小牛就来打趣张二牛，憨厚的汉子又涨红了脸。 齐蓁蓁给张二牛解围，一边儿往外走一边儿问道，“你还要不要了？” 张小牛屁颠屁颠的跟上了，“要，怎么能不要？世子爷说了，柿子饼一定要带回去，这带不回去的话到时候该受罚了。对了，你给我准备了多少，我给你算钱。” “世子爷给你的赏钱呢，你自己收着，攒着将来好娶个媳妇儿。”齐蓁蓁白了他一眼。 张小牛脸皮厚，一点儿都没有不好意思，嬉皮笑脸的道，“成，我就不跟你客气了。” 齐蓁蓁这次是把家里的存货都贡献出来了，给顾斯年的除了柿子饼，还有五香花生，五香瓜子，五香锅巴也弄了一份儿，另外还有各种果干，反正她自个儿闲来无事儿捣鼓的小零嘴儿都给打包了。不是她大方，实在是顾斯年捎回来的小石头太特么贵重了。齐蓁蓁拿给云氏看，云氏说那是青纹田黄冻，是一种非常名贵的用来篆刻印章的石头，可遇不可求，有钱都不一定能买的到。 齐蓁蓁开始是想着退回去的，可张小牛说了，顾斯年交代他务必要把东西交给她，让她收下，说什么这事儿办不好要挨罚。 所以齐蓁蓁只能收下了，就算想还回去，也不能叫张小牛还，回头有机会自己还吧。 这作为礼尚往来，她也不好太小气，名贵的东西她没有，这些小零嘴儿都是她用心做的，也算是一份心意吧。 不过有一点儿齐蓁蓁没搞明白，这顾斯年怎么总是送石头？ 张小牛心满意足的拎着大包小包，蓁蓁够意思，什么东西都准备了两份，这样世子爷就没借口把他的那份据为己有了。 “哥，走了，你不是说回去帮我收拾点儿东西吗？”张小牛拽张二牛。 张二牛探头往西厢房看了看，也不知道林妹子咋样了，他一个大男人，想看人也找不出借口来。 虎子正好从林瑞雪屋里出来，齐蓁蓁随口问了句，“虎子，你娘咋样了？” 李虎有些纳闷儿，早晨的时候蓁蓁姑姑去她娘屋里来，怎么这会儿又问？不过他虽然疑惑，却还是乖乖回了齐蓁蓁的问题，“我娘挺好的，刚才才喝了一碗汤。” 张二牛心满意足的走了，齐蓁蓁则是收拾起张二牛送来的野鸡。 一边儿收拾一边儿跟虎子说野鸡是张二牛送来的。 虎子听了很兴奋，“张二叔说了，以后有机会也带我去山里看看，现在山里到处是雪，野物都猫冬呢，出来觅食的不多。” 齐蓁蓁挑眉，这张二牛倒是有几分心思呢，还知道曲线救国，讨好虎子，到时候林瑞雪就更容易接受他了。看来，他对林瑞雪是志在必得啊。只希望到时候这是一段佳话，而不是一段孽缘。 第110章 不需要靠女人 初八这天，村里的妇人都来上工了。今年家里都过了个富足年，各个脸上都喜气洋洋的，年前在齐家上工挣了不少钱，她们在家里的地位都提高了不少。所以到了上工这天，各个都兴致昂扬的，干劲十足。 都是做熟练的活儿，有于氏盯着，也不会出什么乱子。 过了晌午之后，林家兄弟来了，除了带了不少鱼来，还带了一大筐肥肥的海蛎子来，齐蓁蓁口水都要流下来了，恨不得立马煮了开吃。 林家兄弟是来拉辣白菜的，先前李山家拉的那些转给林家兄弟，这前两天林瑞雪跟她商议的。几次接触下来，齐蓁蓁觉得林家兄弟还可以，也存了想帮衬林瑞雪的心思，就同意了这事儿。林家兄弟知道这事儿是因为林瑞雪才得来的，肯定会对林瑞雪更上心。 齐蓁蓁略微交代了下，他们的辣白菜只能在翠屏镇之外的村子里走村串巷，林家兄弟拍着胸膛做了保证，又看了看林瑞雪跟林婶，这才拉着东西走了。走村串巷虽然不容易，可比起出海打渔要来的舒坦多了。所以有这机会，林家兄弟也是很珍惜的。 第二天林家兄弟是一早来了齐家，一脸激动，他们没有想到辣白菜会这么好卖，去掉成本，足足赚了有一两二钱银子。听齐家姑娘说，这生意还能做足两个月，一个月三十六两，两个月就是七十二两啊。往年他们爷三一年到头出海，冒着巨大的风险，也赚不来三十两银子，这不过两个月，赶上他们两年赚的了。搁谁谁能心平气和了？ 林家兄弟在林瑞雪屋里激动的语无伦次，反过来覆过去的问这是真的不，他们是不是在做梦。 林瑞雪笑笑，“大哥二哥，这自然是真的。你们要记住一件事儿，林家这营生是齐家给的，做人要知道感恩，万不能手里有了钱就膨胀起来。” 林家兄弟二人重重点点头，“妹子，你就放心吧，咱们林家没有那忘恩负义的人。别说齐家这么照顾咱们家，就算不照顾，就冲齐家对妹妹你的好，咱们林家也是把他们当恩人的。” 林瑞雪还是很放心自己兄弟的为人的，不过该说的也得先说到了，省的以后有什么麻烦事儿。 “大哥，大嫂这儿我不用多叮嘱什么，大嫂娘家没人了，也不用担心那边儿会有人怂恿她搀和。可二嫂娘家……平日里要点儿海货吃也没什么，都是不值钱的东西。可辣白菜就不一样了，这要是咱们家自己做的，给多少都成，可这是花了银钱进的，可不能由着他们来了。吃点儿是无所谓，他们要是起了心思怂恿二嫂提出什么不合理的要求来，你可得看着点儿。”林瑞雪叮嘱。 林瑞春点点头，“你放心，大哥心里有数，你二嫂这人哪儿哪儿都好，就是她娘家那边儿，一直拿你二嫂当摇钱树呢，一点儿都不为你二嫂着想，你说，要是咱爹娘是那计较的，还不得因为这事儿迁怒二嫂啊？这出嫁的姑娘偶尔贴补下娘家是可以的，可这一年到头的，你二嫂这事儿上也是糊涂。养的的那些人越发懒散。” 林瑞雪点点头，就是因为这个，她才着重点出这事儿来。 辣白菜这生意也瞒不住，到时候二嫂娘家肯定要眼红的。 林瑞夏在一旁讪讪的，虽然知道大哥小妹没有恶意，可这事儿真是叫人怪愧疚的。可媳妇儿也是没法子，岳丈家日子确实是不好过的。不过辣白菜的生意这是做的人齐家的，他也不会由着岳丈家的性子来。 京城，护国公府，兰芝院。 秦氏眼里噙着笑看着跟前的矮几上摆着的几样小零嘴儿，“阿年，你这是把娘当小姑娘哄着呢？” 初六那天送了柿子饼，初七送了五香瓜子，初八送了五香锅巴，今儿又拿了五香花生跟果干。 “那娘你喜不喜欢吃？”顾斯年问道。 秦氏点点头，“爱吃，爱吃，这是阿年的一份心意，娘怎么能不爱？再说了，这些东西看着都挺平常的，可吃起来味道却很特别，跟世面上那些不同，口味独特又不腻人。京城什么时候开了这么一家零嘴铺子？” “是张小牛回来带的。”顾斯年道。 秦氏哦了一声，“那孩子呀，他家里还有人有这好手艺？娘觉得开铺子应该生意不错。” 顾斯年脑海里浮现出齐蓁蓁的身影，这姑娘还真是叫人惊喜呢。 “顾斯雅的亲事定在二月二十二这天，你爹的意思是，你们是亲兄弟……”秦氏一边儿捏着帕子擦拭嘴角一边儿说道。 “祖母会提前回来？”顾斯年问道。 原本是定在三月中旬往回走的，顾斯雅成亲，就算祖母再不喜他，到底是国公府的子嗣，面子上肯定是要过的去的。 秦氏点点头，“肯定是要回来的。” 江南隔着京城八百里有余，慢慢赶路，要半月，顾斯年可以快马加鞭日夜兼程，五六天也就到了，可回来的时候就要慢慢走了，赶路辛苦，还要让出时间来让老人家恢复。如此看，下了十五顾斯年就应该动身往江南赶了。 “回去我安排下，过了十五动身去江南，接了祖母回来。”顾斯年淡淡的开口。 秦氏暗暗点头，她就担心阿年不愿意，这自己去接人是一回事儿，为了顾斯雅的亲事去接人，又是另一回事儿。秦氏担心阿年因为不喜顾斯雅而故意拒绝，这样总会叫人握着把柄的。现在看来，阿年并非如此，她也放心了。 “对了，阿年，娘初一去宫里的时候，你姑母叫我尽早给你寻一门门当户对的亲事。另外，叫你以后行事收敛一些。她知道你跟钱元宝没有什么，可别人却不这样认为。想要消了这流言，最好的法子就是你成亲，且夫妻恩爱。”秦氏又道，“她也是着急了，若是世子之位真落到了顾斯雅身上，她的倚仗也没了。” 顾斯年嘴唇紧紧抿着，半晌才道，“娘，你叫姑母放心，这护国公府落不到旁人手里。儿子还是那句话，我不需要靠女人来巩固自己的地位的。” 第111章 我们去一趟杏花村 秦氏十分欣慰，虽说她也愿意儿子的地位不可撼动，从这方面来讲，选一个门当户对的世家贵女很重要，可从儿子的一生来看，她还是愿意让儿子选个两情相悦的，不受情爱之苦，她这半辈子都被情爱两个字困住了，不希望儿子走她的老路。 秦氏回过神来，顾斯年已经走了，她竟然不知道人什么时候走的。 “李嬷嬷，世子爷什么时候走的？” “走了有一会儿了，世子爷见您想事儿出身，就没有打扰您。”一旁候着的圆脸的嬷嬷带着笑容说道，“小厨房熬着鸡丝粥呢，这会儿火候正好，给您端一碗过来？刚才吃了这么多零嘴儿，怕是要上火的。” 秦氏点点头，屋里的大丫鬟就走了出去，不多会儿就端了还冒着热气的粥盅过来，托盘上放着精巧的细白瓷小碗儿，说是一碗，大约也就盛两三口的样子。 在李嬷嬷的服侍下，秦氏喝了一小碗儿，摆摆手叫人把东西撤下去，“吃多了晌午饭又该吃不下了。这鸡丝粥炖的不错，给世子爷那边儿送点儿过去。哦，对了，给演武场的张小牛也送点儿过去。那孩子能吃，量上多着点儿。” “夫人对那张小牛真好。”李嬷嬷低声说，“那小子上辈子积福，这辈子得了您跟世子爷的青睐。” “这些小零嘴儿我吃的不错，都是那孩子带回来的。再说了，那孩子至情至性，是个可塑之才，留在世子爷身边也是个助力，难得的我也能瞧的上眼儿。”秦氏笑笑，“嬷嬷你不觉得那孩子挺有意思吗？” 李嬷嬷一副回想状，“夫人这么说，好像确实是，先前也有那些世子爷看重的人，夫人赏赐他们的时候，他们都一副诚惶诚恐的样子，只有这张小牛，一副欢喜的样子，跟夫人说话也不拘谨，人也机灵。” 秦氏端起茶盅，轻呷了一口，“所以说啊，对一个人好，都是有原因的。我啊，就是觉得这孩子不造作，又得阿年看重，这才多了几分喜欢。” 那边儿演武场都沸腾了，国公夫人赏并不是第一次，可赏赐刚熬好的粥却是第一次。特别是提着食盒过来的丫鬟明确的说是国公夫人尝着这粥不错，所以送来的。这是大的体面呀！ 这张小牛还真是有手段，不光世子爷身边的顾青对张小牛颇为照顾，世子爷对他态度也不错，现在连国公夫人都对他另眼相看了，真叫人眼红。 张小牛好吃，这鸡丝粥香的很，不开食盒都能闻到香味儿，他一脸欢喜的接过食盒，朝送粥的丫鬟道谢，“劳烦姐姐跑一趟，姐姐稍等一下，我把食盒倒给姐姐。” 张小牛速度很快，拎着食盒跟一小包五香瓜子出来，“这是家中姐妹自己的手艺，还不错，姐姐带回去吃。夫人那边儿，姐姐代为说一声，等演武堂放假，小牛再过去给夫人行礼。” 那丫鬟抿着嘴笑笑，接过食盒跟那一小包瓜子，“行，你的话我会带到，谢谢你的瓜子，听夫人说很好吃呢，没想到我也能吃到。” 人走了之后，演武堂的几个小子都围了上来，“行啊，张小牛，有两下子啊，国公夫人那是多高贵的人，居然打发人给你送粥来，以后发达了可别忘了兄弟们啊。” 张小牛啐了一口，“我这是托了世子爷的福吧，过年回来捎了点儿小零嘴回来给世子爷，应该是得了夫人的喜欢了。” “得了吧，京里什么小零嘴没有，就你那姐妹做的，还能比那些百年老店的好？”有人起哄。 张小牛很认真的点点头，“还真是不比他们差，你们也不用激我，我就带了那么一点儿回来，分给你们了我吃什么？” 张小牛看透了几个臭小子的心思，慢条斯理的说道。 “切~” 得不着好处，几个小子很沮丧，张小牛看他们那样，掏了个银角子丢给他们，“不过我可以请你们吃百年老店的，自己去买吧。” 哄闹过后，人都散了，张小牛乐呵呵的回屋喝粥去了。 清泉院，顾斯年喝完粥唤了顾青来，“你去把张小牛叫来。” 今儿个正月初九，过了十五他就要去江南接人了，这一来一回的要好多天，他心里冒出个想法来，想去杏花村看看，目的…… 顾斯年脑中浮现出齐蓁蓁纤细的身影，还有那双桃花瓣儿似的眼睛，总是闪闪发亮。他也说不清楚自己是什么心思，反正他娘两次说起来他娶亲的事儿，他都不自觉的想到了齐蓁蓁。 可钱元宝说了，喜欢是你看到她会面红耳赤，会心跳加速，会做傻事儿。可他看见齐蓁蓁，会有一种心安的感觉。吃着她做的东西，他有一种吃一辈子都不会腻的感觉。关于这个，顾斯年很想问问钱元宝这是怎么回事儿，可又担心钱元宝笑话他口味独特，喜欢上一个干巴巴的一看就还是个小丫头的姑娘。 顾斯年有些烦恼，所以他想迫切的知道自己这是什么心思。 一时半会儿琢磨不透，顾斯年就想着应该多见面，说不准多见几次，就会有钱元宝说的面红耳赤心跳加速的感觉了呢？那样就能确定是喜欢她了？ 顾斯年完全没有发现自己给自己挖了个坑，已经设定好了结果，现在做的就是通过各种法子来求证这个结果是对的。 “世子爷，这会儿叫属下过来有什么事儿？”张小牛进屋抱拳行礼，十分恭敬的问道。 顾斯年朝顾青挥挥手，顾青会意，忙退了出去。 “我还没问你，上次你带了东西给齐姑娘，她什么反应？” 张小牛琢磨了下，“也没什么反应啊，就，就收起来了。” 没有反应？那是不喜欢吗？不对，不喜欢的话，她怎么会把小石头穿孔栓绳？那样子一看就是贴身戴着的，他以为，她会喜欢的。 “世子爷，世子爷……”张小牛狐疑的看着眼前发愣的人，叫了两声，人才回过神儿来。 “你跟我去一趟杏花村，现在就走。”顾斯年拎了个包袱，率先走了出去。 张小牛愣了下，匆匆跟了出去，他倒是没有多想，不过还是有些雀跃的，亲人朋友都在那儿，回去了就有机会见着，说不准还能去蓁蓁那儿蹭饭吃。 第112章 老规矩，我来 下半晌的时候，两人停在了齐家门口。 翻身下马，张小牛扯着嗓门喊人。 大门没关，才喊了两声，齐蓁蓁就匆匆出来了。 见到张小牛跟顾斯年，齐蓁蓁愣了下，很快就反应过来，给顾斯年行礼，问了声过年好。 顾斯年把缰绳递给张小牛，朝齐蓁蓁微微点头，跨步径直进门。 那样子，就好像进自家门一样。 齐蓁蓁一把拉住要牵着马去后院的张小牛，“这是什么情况？世子爷是有公务在身还是？” 张小牛摇摇头，“这个还真不知道，他是主子，说来，我就跟着来了。对了，我们两个可是没有吃晌午饭的，你看着给准备点儿呗？我饿着倒没什么，世子爷身份贵重，叫人挨饿不太好吧？” 挨饿就挨饿，关她什么事儿啊，又不是她不叫人吃饭的。 想归想，齐蓁蓁可不敢真的说出来，正如张小牛说的，这位身份贵重，甭管愿意不愿意，都要好好伺候着，不然的话，她可担待不起。这儿不是现代，可容不得她有什么小性子。 齐蓁蓁小跑着进屋，顾斯年已经在圈椅上坐了，面无表情，叫人揣摩不透心思。 云氏这会儿在林瑞雪屋里呢，可把她叫出来陪着说话也不太正常，齐蓁蓁想了想，把齐翊叫了出来。 “翊哥儿，这是护国公府的世子爷，你小牛哥现在就是跟着世子爷。大姐要去做饭，你陪世子爷说说话。”齐蓁蓁交代。 齐翊给顾斯年行了个礼，在一旁的椅子上坐了，脸上的神情不卑不亢。 顾斯年多打量了一眼，见他毫无拘束，倒是有了几分好感，想着听张小牛说起过，齐蓁蓁的弟弟在读书，就问他读了什么书。 “四书读了《论语》、《孟子》了，现在在读《中庸》。”齐翊回答，“《诗经》跟《礼记》也在读。” 顾斯年略有些惊讶，没想到齐翊读了这么多书。 “自学？” 齐翊犹豫下点点头，“不会的我娘跟我大姐会给我释义。” 这让顾斯年更惊讶了，没有想到齐蓁蓁跟她娘居然还能充当夫子的角色，要知道，齐翊说的这些书都是学堂里正经教学的，且据他所知，京中那些所谓的才女一般就是看看诗经，所谓的才华也都是吟诗作对一类的，至于四书五经这些，女子又不能走科举之路，鲜有人会对这些感兴趣。 她们母子都能给齐翊释义，那便是精读过的，叫人很难不好奇。 乡下人家能供个男子读书都属不易，又怎么会供女子读书？还是母女两个。 顾斯年虽说是武将，可秦氏在读书方面也没有放任不管，他是个聪慧的，又因顾斯雅读书好颇得他爹欢喜，那会儿也是铆劲儿念书的，他自认为下场考个举人不成问题的。学识渊博，侃侃而谈，很多书中内容说起来旁征博引，齐翊听的眼神都发亮，对顾斯年多了几分发自内心的尊敬。 “若要走读书这条路子，只在家中苦学是不成的，你娘跟你大姐虽然学识不浅，可对科举怕是不了解。”顾斯年沉声说道，“还是建议你去正规的学堂。” 齐翊点点头，“我大姐也说过这个问题，所以出了正月，我会去县城的学堂读书。” 县城？顾斯年迅速想了一下，距离杏花村最近的县城是武宁县，他并没有听说那边儿有出名的学堂。 “为何不去京城？杏花村隔着京城，快马加鞭不过半天的路程。”顾斯年问道，“以你们家现在的境况，足以支撑你去京城读书的。” 京城？齐翊眼中晦暗莫名，那地方他早晚会回去，可现在还不是时候。 “世子爷说笑了，我才初读书，哪里就要去京城了？县里学堂夫子的学识也很好，等我中了秀才之后再去京城寻名师也不晚。”齐翊一本正经的说。 “如此也好，你现在没有什么成绩，京城那些名师也不一定能看中你，惊才绝艳的人多了去了，也不是每个人都能得到名师指点。”顾斯年略一沉吟说道。 齐翊微微点头，“所以，我目前脚踏实地的一步一步走，步子迈大了，摔得是自己。” 小小年纪这么沉稳，除了天性使然之外，身边人的影响也有很大的关系。顾斯年跟云氏虽然只打过几次照面，也没怎么说话，可只看面容就能看出云氏是个性子柔弱的人。所以顾斯年认为齐翊的沉稳是受齐蓁蓁影响的，真是越来越叫人有兴趣了呢。 齐蓁蓁端着托盘进屋，顾斯年目光灼灼的盯着她，让齐蓁蓁有些纳闷，她脸上是做饭的时候沾了什么脏东西了吗？不然的话，顾斯年怎么这么盯着她看？ “好香好香。”张小牛进屋，殷勤的接下齐蓁蓁手里的托盘，见上头只有两份五花肉辣白菜炒饭，不禁皱起了眉头，“蓁蓁，就这么点儿？还不够我一个人吃的呢。” 齐蓁蓁狠狠瞪了他一眼，转身又去了厨房，端了两大份酸辣粉丝出来，另外还有一人一份的熬得浓白的骨汤，上面飘着青翠细碎的葱叶。 “世子爷，小牛哥，你们吃，我回房看书了。”两人吃饭，在一旁看着感觉怪怪的，齐翊告辞离开。 五花肉辣白菜炒饭，顾斯年吃过府上厨子做的，确实味儿美，他很喜欢吃，他经常要吃上一顿。可吃过齐蓁蓁做的，顿时觉得府里的大厨做的真心一般。 一个狼吞虎咽速度极快，一个动作优雅同样也是速度极快。 一人一份炒饭并一份酸辣粉丝，最后再来一碗热汤，在这大冬天里，是很美的享受了。 吃饱喝足，齐蓁蓁要收拾碗筷，张小牛赶紧跳起来，“老规矩，我来。” 说完，张小牛利落的把空碗摞到托盘上，拢了筷子，端着走了。 “老规矩？”顾斯年看着齐蓁蓁吐出了这三个字。 “张二哥跟小牛经常来这儿这吃饭，张二哥觉得他们不能白吃，所以每次的碗筷都是小牛收拾的，顺带再洗刷干净了。”齐蓁蓁解释道。 第113章 我暂住这里 说完这话，她又觉得有些不妥，顾斯年不在的时候，张小牛怎么干都成，可现在，他是跟着顾斯年来的，是顾斯年的属下，他把主子扔在这儿自己去刷碗，怎么看都说不过去。再一个，他现在也算是代表了顾斯年的脸面，这刷碗不是什么体面的事儿，顾斯年不会以为她故意下他面子吧？ 齐蓁蓁悄悄瞅了顾斯年一眼，见他面无表情，心中更加忐忑了，站起来道，“这个小牛也真是的，洗洗涮涮的活计怎么能叫他做呢。世子爷您坐着，我这就把人叫回来。” 顾斯年觉得有些好笑，这丫头最开始明明是心安理得的坐下了，这会儿又说出这样的话来，是怕自己不愿意吗？ “叫他做，没什么的。”顾斯年正色，“行军过程中吃过东西可没有人帮着洗洗涮涮。” 齐蓁蓁确定顾斯年不是在说反话，这才松了口气，“不是都说君子远庖厨嘛，这围着厨房灶台转的人会被说成没出息，小牛要个普通的乡下后生也无所谓，可他现在跟在世子爷身边，一举一动也代表了世子爷……” 所以她想表达的意思是怕别人误会他没出息？ “把这样的话挂在嘴上的人怕是最没出息吧。一屋不扫何以扫天下？”顾斯年眼角带着淡淡的笑意，缓缓说道。 齐蓁蓁有些惊异，没有想到高高在上身份尊贵的人能说出这样的话来。 “顾家是武将出身，武将多不拘小节。” 武将？齐蓁蓁脑里浮现出五大三粗的男人形象，张家四兄弟的体型都比较符合武将。可眼前的顾斯年，明明就是俊雅的翩翩公子，更像是读书人。当然，若是没见过他那俊俏的身手之前，她肯定会这么想的。可现在，人不可貌相，海水不可斗量，古人诚不我欺。 “你在想什么？”顾斯年不动神色的问。 齐蓁蓁回过神，下意识的回答，“在想你一点儿都不像是武将。” “并不是只有五大三粗跟黑铁塔似的人看着才像武将。行军打仗，看的可不光是体型。”顾斯年觉得有些好笑，认真的解释，“或许，普通的兵士五大三粗可以，可带兵打仗就不行了，身手要有，这里也要有。” 顾斯年指了指脑袋。 头脑嘛。 “所以世子爷是做将才的，而非是小兵。” “没有天生的将才，哪个不是从小兵慢慢升起来的？” “不是说很多有身份的世家子弟都是直接做将军的？” “齐姑娘是看多了戏文了？行军打仗不是儿戏，若是把大军交到那样的人手里，你觉得他能带领军士凯旋而归吗？” 顾斯年面色冷峻，语调十分严肃。 齐蓁蓁有点儿尴尬，她就是随口一说，以前刷剧，经常有这样的情节啊，世家子弟大放异彩，奇谋频出，带领大军扭转局面，大败敌军，凯旋而归，一路荣华富贵，抱得美人归。 “我十二岁入军中，从步兵做起，累积杀敌十二人，才能够统领百人校队，护送粮草立功，能够统领五百人，后在一次退敌战役中立功，升为校尉。”顾斯年淡淡的说道，“这是三年间，我拼劲力气得来的。” 齐蓁蓁有些尴尬，“是我想的太简单了。” 顾斯年沉默了一会儿，突然笑了，“是我太认真了，齐姑娘是女子，所接触的行军打仗之事都是道听途说，那些说书的惯来会夸大其词。” 他这么认真的解释，就是想叫她知道自己不是个没本事的人。 “齐姑娘，年前让小牛捎回来的青纹田黄冻可喜欢？”顾斯年语调轻松的换了个话题。 齐蓁蓁噌的站了起来，“世子爷稍是等待。” 说完，急匆匆的回了屋子取了田黄冻出来，“世子爷，这东西还给你，太名贵了，我受不起。” “齐姑娘，已经接受的礼物哪儿有退还的道理？不喜欢要当面拒绝才好。” “可那会儿你是叫小牛捎回来的，小牛又说是你的命令，我怎么还？”齐蓁蓁眉头轻轻蹙起，嘟着嘴儿说道。 “我记得了，以后送齐姑娘东西，一定当面，亲自，送。” 当面，亲自两个词顾斯年咬的很重。 齐蓁蓁觉得有些怪怪的，她说的重点也不在这儿啊，她的重点是他送的东西太贵重了，她不能要。 “你看，齐姑娘的那些小零嘴我都吃的七七八八了，你不收我的东西，我也不好收你的东西，可现在也没法还了啊。”顾斯年一脸懊恼。 “那些东西都是我随手做的，不值当什么的，可世子爷的这些石头，可遇不可求……” “齐姑娘那些小零嘴甚合我心，在我看来，比几块石头要贵重多了。”顾斯年很认真的道，“家母也很喜欢齐姑娘的手艺，平日里她嘴挑的很，我四处寻的小吃食都入不了她的眼，而齐姑娘的的小零嘴，她喜欢的很。对我来说，这些可是远远超过几块石头的意义。” 一番话说的情真意切，齐蓁蓁要是再推脱就显得她太小家子气了。 “那好吧，不过你以后可别再送这样贵重的东西来了。”齐蓁蓁叮嘱。 顾斯年点点头，也就是说，可以继续送不贵重的。 “对了，世子爷这次来是？” 天色渐晚，可顾斯年并没有流露出要走的意思，难不成还要在这里吃晚饭？ “说是虎牙山附近有悍匪出没，我是领了密令来走访调查一番的。”顾斯年一本正经的说道，“小牛家在这边儿，熟识的人多，就想着先从杏花村入手。” 悍匪？她怎么从来没有听说过？不过既然是密令，那应该是没错的。 “那世子爷是住在张家吧？” “张家……”顾斯年面色有些尴尬，“他们兄弟几人都是睡在一起的，多我一个怕是挤不下，总不能因为我，叫人家倒地方吧？” 齐蓁蓁一想，确实如此，张家几个兄弟们都五大三粗的，塞进去个顾斯年，确实有点儿不妥当。 “你看这样可否，我暂住在这里，当然，住宿费还有伙食费我都会出的，我有公务在身，朝廷是有补贴的。”顾斯年沉吟了一会儿说道，“我可以去村里里正沟通下，给他看一下文书，你放心，不会有引起什么流言蜚语的。” 第114章 觉得有点儿怪 顾斯年都这么说了，齐蓁蓁也不好再拒绝，好在家里屋子多，住的人也多，他也说会去里正那儿说一声，倒是不怕旁人误会什么。而且齐蓁蓁心里也是有打算的，与顾斯年交好，将来回了京城，对他们娘三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世子爷可别嫌弃农家简陋。” “不简陋，整个杏花村，你这里的条件最好了。” 原来如此，齐蓁蓁觉得自己似乎有点儿明白顾斯年的用意了，这不是行军打仗，条件恶劣没得选择，在有得选择的情况下，当然要选择最舒服的地方了。确实，放眼整个杏花村，有哪家的条件能比的上齐家？ 张小牛收拾好碗筷之后进了屋子，手里拿了一块儿青皮萝卜，咬的嘎嘣脆，“世子爷，你吃不吃？蓁蓁家的萝卜脆甜脆甜的，跟水果的似的，吃的话，属下给你切一块儿过来。” 顾斯年摇头，“今儿个时间不早了，你先回去吧，明儿一早咱们再四处看看。” 张小牛哎了一声就往外走，人都快走到门口了，又折了回来，“世子爷，你让属下先回去，那你呢？住哪儿？” “就住这里。”顾斯年面色如常的说道。 张小牛神色古怪，想说点儿什么，可看齐蓁蓁听了世子爷的话没有什么反应，就知道这肯定是她允许的，那他再说什么也没有用，朝顾斯年还有齐蓁蓁点了点头，告辞离开。 齐蓁蓁给顾斯年收拾了房间，顾斯年到了一声谢就回屋了。 齐蓁蓁原地站了一会儿，去了云氏屋里，把顾斯年留宿的事儿说了。 如齐蓁蓁所料，云氏有些激动，“咱们家中没有成年男子，跟世子爷也算不得熟悉，就这么贸然同意叫他住下，怕是会有流言蜚语的。娘不怕什么，可你是未出阁的姑娘，会影响你的名声的。” “娘，他这次来是以官差的身份来的，真要住下，每人阻拦得了，人也没什么心思，不过是因为咱家敞亮又干净而已。再一个，他身份尊贵，跟他交好，对我们来说好处大于坏处的。”齐蓁蓁平静的说着自己的想法，“就说翊哥儿，将来肯定是要回京城，可他在乡下长大，京城那个圈子不好融入的，可有顾斯年就不一样了。” 云氏有些犹豫，她知道女儿说的都对，可…… 护国公府几乎可以说是京城世家之首了，且也算的上是皇亲国戚，宫中的贵妃是现任国公爷的亲妹子，这种世家别说是他们了，就算是长平侯府想跟国公府攀上关系也不是容易的事儿，那年轻人作为国公府的世子爷，那就是将来的国公爷，人真能纡尊降贵跟他们这些人交好吗？ “娘，我知道你担心什么，你别忘了，当初在山里，若是没有我，顾斯年现在早就成了棕熊排泄出来的粪便了……” 云氏原本脸上还带着忧愁，听了齐蓁蓁的话，一下笑出了声音，嗔了她一眼，“姑娘家说话怎么能这么粗鲁？” 齐蓁蓁吐吐舌头，“娘，我实话实说而已，我若是没管他，他肯定会被棕熊吃了，难不成棕熊只吃不拉？好好好，我不说这个，我就是让你记得我是他的救命恩人就是了。虽说你女儿我不是挟恩图报的人，可有时候，该利用的关系不利用，那也太浪费了。咱们又不叫他做为难的事儿，有什么不好意思的？这人跟人的交往，不都是有来有往吗？” 说理云氏向来说不过齐蓁蓁，又见她一副成竹在胸的样子，叹了口气，“既然你心里有数，那娘就不多说什么了，人住在这儿，可要好好招待着，别怠慢了。” 齐蓁蓁点点头，“您就放心吧。” 晚饭齐蓁蓁颇费了些心思，做了一道翡翠卷，一道珍珠肉圆子，又一个海蛎豆腐煲，一道剁椒鱼头，一道糖醋鱼条，鱼骨熬了一锅汤，奶白喷香，撒上青翠的小葱叶儿，赏心悦目。做完这些之后，想了想又添了一道白玉卷，作为饭后甜点，主食则是蒸的麻酱花卷并三鲜的蒸饺。 给林瑞雪还有林婶儿盛了一些送到房里，齐蓁蓁喊了齐翊叫他去喊顾斯年，她则是去叫云氏。 云氏招呼着顾斯年坐上首，顾斯年却是不肯，直言云氏是长辈，没有长辈坐下首的道理。 云氏拗不过顾斯年，齐蓁蓁见顾斯年大有云氏不坐他也不坐的架势，只得开口全云氏，“娘，不如你就听世子爷的吧。” 四人坐定之后，顾斯年也是等云氏提筷之后，方才夹了个翡翠卷。 齐翊虽然知礼，可到底是小孩子，今儿个的晚饭极为丰盛，菜品又不是平日吃的那些，一脸欢快。 “姐，这个好吃。”齐翊两口吃了个翡翠卷，夸赞道。 顾斯年也点了点头，“确实不错，馅儿调的刚刚好。” 所谓翡翠卷，不过是剁好的肉糜加香菇丁打上鸡蛋搅成馅儿，用焯过水的白菜包起来上锅蒸，出锅之后勾芡点儿汤撒上小葱叶子就成，做法极为简单，吃起来却十分爽口。 齐蓁蓁一脸谦虚，“世子爷谬赞了，都是家常菜，委屈世子爷了。” “若这样算是委屈，那我恨不得一辈子都委屈。”顾斯年看了一眼齐蓁蓁，淡淡的说道。 齐蓁蓁心中惊讶，这话听着似乎有别的意思？她抬头看顾斯年，却见他在神色如常的喝汤，似乎刚才那句话就是为了说她做的饭菜好吃一样。 想多了想多了，齐蓁蓁松了口气。 顾斯年吃饭优雅，可饭量着实不小，加上齐翊最近饭量也不小，刨去云氏跟齐蓁蓁每样菜吃的那一两口，剩下的除了汤还剩了一些，其余的几乎都被顾斯年还有齐翊吃了。 齐翊满足的摸着肚子，“姐，你的厨艺比之前更好了，我都吃撑了。” 齐蓁蓁瞪她，平日里他们吃饭哪里要这么麻烦？这不是有个身份尊贵的人在么，总不能太随便了。要是他们平常也这么吃，这不是要累死她的节奏？ 齐翊乖乖的站起身，收拾碗筷，叫齐蓁蓁没有想到的是，顾斯年也有样学样的跟着收拾了起来。 第115章 这么接地气 “别别别，世子爷，这种小事儿哪儿用您动手？您一旁歇着。”齐蓁蓁慌张的道。 顾斯年不以为意，“齐翊都在收拾，他一个小孩子尚且知道不能不劳而获，我怎能吃饱喝足什么不管？再说了，饭菜很好吃，吃的有些撑，稍微活动下也能消消食。” 说完，就端着东西跟在齐翊后面进了厨房。 齐蓁蓁跟云氏面面相觑，两人都很懵。 “蓁蓁啊，这样好吗？这普通农家的男人们也鲜少有做这样活计的，世子爷做这个，没事儿吗？”云氏小声开口。 齐蓁蓁也很无奈啊，这顾斯年怎么这么接地气儿？ “娘，你放心，这事儿也不是咱们逼着他干的，是他主动的。再说了，翊哥儿不是也在干么，他大约是不想在翊哥儿跟前太丢面子？” 理由很牵强，可除了这个，齐蓁蓁想不出什么别的借口来，难不成堂堂的国公府世子爷单纯的觉得这事儿好玩儿？ 母女二人忐忑不安中，顾斯年跟齐翊干完活了。 齐翊一脸兴奋，顾斯年依旧是神色淡淡。 “娘，姐，世子爷做的可麻利了。”齐翊笑着说道，“我一开始收拾碗筷洗碗的时候可笨拙了，跟世子爷没得比。” 齐蓁蓁心里嘀咕，真是个笨小子，这事情有什么好比的。 这么干坐着挺尴尬的，齐蓁蓁正琢磨要说点儿什么呢，顾斯年站起身，招呼齐翊，“走，咱们俩出去转转。” 齐翊晚上吃的挺多的，齐蓁蓁也想着一会儿撵他出去转转的，没想到顾斯年先开口了。 齐翊显然对顾斯年很有好感，跟云氏还有齐蓁蓁打了一声招呼就跟着顾斯年往外走。 “蓁蓁，我总觉得这世子爷有点儿不对劲儿……”云氏眉头轻轻蹙着。 齐蓁蓁也有这种感觉，世家子弟应该是不屑跟他们这样的人打交道的，可顾斯年，似乎并没有这样的意识，他虽然神色总是淡淡的，可面对他们的时候，眼神里没有丝毫不屑。 “娘，你别多想了，不然一会儿又该头疼了……”齐蓁蓁笑笑，“他如何是他的事儿，咱们用心待他就成了。我瞧着，不像是有恶意的。” 是，云氏没从顾斯年身上发现有什么恶意，可，可她还是觉得有些怪怪的。 “哎哟，娘，这种人，咱们又不是天天接触，他这次是公务出来，借住咱们家，吃喝住上咱们尽心尽力伺候着就行了。别的就别多想了，待不了几天的。”知道云氏心思重，齐蓁蓁又说道。 云氏压下心中的困惑，也只能跟蓁蓁说的这样了。 翌日一早，齐蓁蓁比往常起的还要早一些，才简单洗了把脸，就见顾斯年从屋里走出来，朝她点了点头，径直走到齐翊屋外，抬手敲了敲门。 一小会儿，齐翊就穿着一身短打出来了，眼角还带着点儿睡意，喊了声大姐，就跟着顾斯年往外走。 自打入冬之后，齐翊虽然每天还会起来锻炼，可每次都是齐蓁蓁揪着，便是如此，每次也要等到天光亮了才动弹，没想到今儿起来这么早。看来应该是昨儿个晚上跟顾斯年约好的，也不知道顾斯年怎么说的，让这小子这么自觉。 不管怎么样，这算是好事儿。 剁了两个筒骨扔进锅里，添水咕嘟咕嘟烧着，紧接着揉面醒面，调馅儿。 馅儿弄好了，面也醒好了，擀成薄薄的皮儿，齐蓁蓁麻利的开始包馄饨，圆滚滚的跟小元宝似的馄饨整齐的排列在竹帘子上，瞧着好看的很。 快包完的时候，林婶来了厨房，“蓁蓁，今儿个怎么起来的这么早？” “要熬骨头汤，费时，不起的早点儿可不成。”齐蓁蓁笑着道。 林婶欲言又止，昨儿个那年轻人来的时候她见着了，没想到人还住下了，她问自家闺女也没问出来，瞧着蓁蓁对那年轻人十分恭敬，林婶很好奇他跟齐家是什么关系。要是亲戚关系也没什么，可若是不是，留在齐家住下终归是不太合适的。 “婶子，你有什么话直接说就成了，能告诉你的我肯定不瞒着。” “咱们吃馄饨，直接水里煮了就成，哪儿还用熬大骨汤打底？是因为那年轻人吧？”林婶很委婉的开口。 齐蓁蓁一下就明白了她的意思，“虽说我们认识，可人到底是朝廷官员，来这儿是有公务在身，咱们平日里随便点儿没什么，可总不能怠慢了人是不？” 朝廷的官员？林婶心里倒吸了口气，没想到那年轻人来头这么大，得亏了她是委婉的问的，要是大咧咧的开口说这事儿，怎么得罪了人都不知道。 “蓁蓁说的对，是得用心一些。”林婶蹲在了灶口，拨拉两下木头，让火苗更散了一些，锅里已经滚开了，这骨头汤想炖的好，需得小火慢炖才好。 另一个锅里添水，生火，烧开水预备着，等人回来直接下锅煮就成。 顾斯年跟齐翊两个出去了大半个时辰，回来的时候齐翊小脸通红，却是掩饰不住面上的兴奋，顾斯年依旧如出门那会儿一般，面色没什么改变。 “洗把脸，喘匀气儿，准备吃饭了。”齐蓁蓁招呼道。 碗底放葱花，小虾皮，倒一点儿酱油，放一点儿干贝粉，用热腾腾的骨头汤一浇，再把煮好的馄饨捞进去，鲜味儿扑鼻。 林婶依旧是把饭端到屋里去，齐蓁蓁四人则是围着桌子坐下了。 把香醋还有辣椒油推到顾斯年跟前，“不知道世子爷的口味儿，酸辣还是您自个儿调吧。” 顾斯年学着齐蓁蓁的样儿，舀了一勺辣椒油，倒了两勺醋，勺子沿着碗边儿转了两圈，让醋跟辣椒油均匀的散在汤里。 舀一个馄饨送进嘴里，是实实在在的感觉。 不是味道独特，而是实在。 这就是顾斯年的感觉。 小馄饨他吃过很多次，可这样奇怪的感觉确实第一次，实实在在的踏实。 一碗很快见底，顾斯年学着刚才齐蓁蓁的做法，配了汤底，又倒了几个馄饨里头。吃一口，却是没有刚才的感觉，果然，只有她经手的吃食才会让他产生特别的感觉。顾斯年很纳闷儿，为什么他会有这样的感觉。 第116章 齐蓁蓁失态 众人吃到一半儿的时候，张小牛来了，眼巴巴的瞅着齐蓁蓁。 齐蓁蓁哪儿会不知道这个吃货的意思？放下碗筷，取了个碗，给张小牛盛了满满一碗馄饨，往顾斯年身边一坐，呼啦呼啦吃了起来。他是后加入的，最后却是跟众人一块儿放下碗筷的。 “世子爷，蓁蓁的手艺不错吧？比咱们府上的大厨们不差吧。”张小牛擦了一把嘴，与有荣焉的说道，“也不知道将来谁有福气，能娶了蓁蓁进门，那就能每天都吃到蓁蓁的手艺了。不行，我要趁着蓁蓁没嫁人之前多蹭几顿饭，这要是嫁人了，肯定就没这机会了。” 齐蓁蓁瞪了张小牛一眼，这小子说话太随心所欲，不改一改这毛病，怕是将来会吃亏。 顾斯年慢条斯理的开口，“小牛，齐姑娘是姑娘家，你不能把你在演武场那一套带到她面前。你说的这些要是叫旁人听去了，对齐姑娘不好，别人会看低齐姑娘的。” 张小牛虽然有时候鲁莽，可人不笨，顾斯年这么一说，他立马收敛了嬉皮笑脸，郑重的点了点头，“属下知道了。” “多谢齐姑娘款待，我与小牛要出去转转，对了，不知道能不能带齐翊一起？总拘在屋子里读死书并不好，他这个年纪，正是好动的时候，而且将来走科举一路，也不能只知道书本上的东西，大凤科举可是有民生这一块儿，他现在生活在乡下，也是个机会，等以后去了更好的书院，就没这机会了。”顾斯年是一副商议的口吻跟齐蓁蓁说。 对齐翊有好处，且还能叫齐翊跟顾斯年之间更加熟络，这样的好事儿，齐蓁蓁怎么会拒绝？ “不会给世子爷造成麻烦吧？” 顾斯年摇摇头，“无妨，齐翊是个懂事儿的。” 张小牛招呼齐翊出门，被顾斯年喊住了。他也没说话，只是用眼神扫了扫桌子，张小牛一拍脑袋，“忘了忘了，我这就收拾。” “世子爷，正事儿要紧，这碗筷我收拾就成了。” “不差这一会儿。”顾斯年顿了顿，“再说了，齐姑娘天不亮就起来忙活，很辛苦了。” 不知怎的，齐蓁蓁竟是从这平淡的话里听出了一丝关心？ 齐翊也去帮忙，云氏吃完之后就应回房了，齐蓁蓁跟顾斯年正好相对坐在桌边，两人视线相对。 顾斯年是凤眼，眼角有那么一点儿的上挑，墨色的眸子深邃，就跟漩涡一般，叫人看不穿，猝不及防的，齐蓁蓁撞了进去，呆呆的看着眼前的人。顾斯年平日里神色淡淡，这会儿要是有人在边上，定能发现他嘴角微微翘着，脸上带了几分温柔。 “世子爷？刷完了，走吧？”张小牛的声音突然响起，齐蓁蓁慌乱的收回视线，垂下头，连顾斯年的神色都没来得及看。 顾斯年嘴角的笑意更深了，刚才他从小丫头眼里看到了惊艳，那种纯粹的，不带一丝目的的惊艳，还有她慌乱的样子更好玩儿，比一本正经的时候好玩儿多了。 “蓁蓁，晌午我想吃面。”顾斯年走到门口的时候，停了一下脚步，声音不高不低的说。 齐蓁蓁应了一声，半晌才反映过来，顾斯年喊的不是齐姑娘，而是蓁蓁。他们之间熟络到这个地步了？还有，她刚才怎么那么没出息，人是好看点儿，可也不至于看呆了啊，以前也不是没有见过美男，最多就是看过之后花痴一下而已，怎的在顾斯年跟前就这么失态了？ 顾斯年应该没有发现她的失态吧？要是发现了，会怎么看她？他不会误以为自己对他有意思吧？或者把自己当成没见过世面的乡下丫头？ 齐蓁蓁越想越烦躁，可越是烦躁，刚才她看顾斯年看呆了的画面就越清晰，整个人都陷入无限的纠结之中了。 “蓁蓁？发什么呆呢？” 于氏来了有一会儿了，看着齐蓁蓁一会儿摇头一会儿叹气的，整个人跟平日里很不一样。 “婶子？你什么时候来的？” “来了有一会儿了，跟婶子说说，你遇上什么烦心事儿了？” 齐蓁蓁尴尬的笑笑，她可没脸说自己因为人长的好看不自觉就看呆了的事儿。 “没什么，就是在琢磨面摊的事儿。婶子，你先忙着，我去跟瑞雪姐再商议商议。” 说完齐蓁蓁就去了林瑞雪的房里，于氏笑着摇摇头，招呼着人干活，她可不信那丫头是在琢磨面摊的事儿，不过这个年纪的小姑娘都有自己的心思，她不说，她也不能追着问吧。 到了林瑞雪屋里，齐蓁蓁的心思已经收拾好了，确实是跟林瑞雪说起面摊的事儿了。 “瑞雪姐，妇人在外头做生意不是那么容易的事儿，我娘跟弟弟在这儿，我也不能跟着去，所以我是想着叫张二哥替我。”齐蓁蓁说道，“张二哥能干，身手又不错，有他跟你一块儿，我也不用担心你在外头受欺负了。再一个，揉面什么的还是得有个力气大的。与其到了县城再雇人，还不如叫他过去呢，这知根知底的，才叫人放心。” 脑海里浮现出那高大的身影，林瑞雪有些犹豫，觉得有些不好。 一旁的林婶却觉得这样很好，笑着道，“依着我的意思是不叫你去支面摊的，县城远，你又是一个人，真要有什么事儿，没人照应可怎么行？蓁蓁想的周道，二牛是个稳重妥善的，有他在，能挡了不少事儿。你可别不答应，要是这样，娘也不答应你去县城的事儿。” 林瑞雪还能说什么，只能点头应下了。 “成，那我就叫他先去县城那边儿瞅瞅，如果有铺子，自然是比外头支摊子更好。”齐蓁蓁道，“还有住的问题要解决，找房子可不是容易的事儿，不提前踅摸，等你们去了怕是要露宿街头了。” 这些问题林瑞雪都没有想过，这会儿听齐蓁蓁一说，林瑞雪才觉得事情真的不是她想的那么简单。 说完了这事儿，齐蓁蓁伸了个懒腰，“那瑞雪姐你好好歇着，我出去看看。” 林婶也紧跟着齐蓁蓁的脚步走了出去，悄默声的拉住了齐蓁蓁，一脸神秘。 第117章 认干亲 齐蓁蓁疑惑的看着林婶，不知道她是什么意思。 “蓁蓁，你觉得张二牛咋样？”林婶问道。 问题很直接，再看林婶的脸色，齐蓁蓁一下就明白了林婶的意思了，这是相中张二牛了。 “挺有担当的，人也有本事，能干又能吃苦，就是家里兄弟多了点儿，还都没娶上媳妇儿。”齐蓁蓁想了想说道。 林婶不住的点头，那模样显然是很满意。 “我觉得他还不错，跟瑞雪配不配？我就是担心啊，他嫌弃瑞雪是弃妇，还带着个男娃。”林婶一脸担忧。 齐蓁蓁乐了，这算不算是一种缘分呢？张二牛看上了林瑞雪，林婶相中了张二牛，这样一来，事儿成的几率就更大了，至少张二牛不用担心将来林家的态度，只要林瑞雪同意了，这门喜事儿就妥妥的。 “我觉得张二哥挺好的，可这有什么用？好不好的还是要瑞雪姐喜欢才成，毕竟这关系到她的后半辈子。”齐蓁蓁斟酌道。 林婶点头，“这倒是，这事儿也急不来，瑞雪那丫头才经历了这事儿，想当初，李山看着多老实的一个人啊，还不是这德性？她怕是害怕了，怎么着也得过过这阵子才行。” 齐蓁蓁笑笑，“婶子你放心，瑞雪姐是个心思通透的，过过这一阵儿，她不会一直把自己困在过去的。” 林婶抓住齐蓁蓁的手，“蓁蓁啊，这事儿婶子心里可感激你了，不光这事儿，还有辣白菜的生意，婶子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以后家里有什么事儿，只管招呼一声，咱们家旁的没有劳力还是有的，老大老二性子都好，老二耳朵根虽然软一点儿，可大事儿上也是能站住脚的。你待瑞雪跟亲姐姐似的，以后咱们就是一家人。” 确实，林家兄弟两个品性都不错，隔三差五的，各种海货儿往这儿搬，从来没有断过，听说这都是家里的老爷子领着两个孙子去赶海弄的，特意捎过来给齐家的人吃的。 “婶子，我娘领着我们姐弟俩流落至此，虽说我们还有血亲，可跟没有也没什么区别，现在瞧着日子过的还不错，终归是单薄了一些……”齐蓁蓁叹了口气，“特别是我娘，外公家遭了难……” 齐家母子三人的事儿林婶听林瑞雪说过，也知道他们一家之前过的有多么凄惨，心里本就对他们有些同情，现在两家又走的这么近乎，林婶是真心心疼这娘三个，心里遂有了个迫切的想法，“蓁蓁，不如咱们结个干亲？” 齐蓁蓁点点头，“我娘的年纪还没有虎子舅舅大，不如这样，我以后管瑞雪姐姐不叫姐姐了，就叫姨姨？这样算起来比较正常点儿，先前是跟着李山那边儿叫的，现在他跟咱们没有关系了，咱们就重新论一下？” 这样林瑞雪就跟云氏是一辈儿了，本来，林瑞雪也就比云氏小四岁，因为按着李山那边儿叫，直接被云氏低了一辈儿。 “成，瑞雪也没姐妹，婶子就认你娘当个干闺女。”林婶喜滋滋的说道，“这样我可就有两个闺女了！” 这事儿跟云氏说了之后，云氏先是愣住了，然后慢慢红了眼圈。蓁蓁十二岁，云家出事十三年了，虽然进了长平侯府，可她对那里没有什么归属感。她一直觉得自己就跟无根的浮萍一样，林婶现在提出这事儿来，她心里莫名生出一丝期待，期待久违的家的温暖。 见云氏一直没吱声，林婶有些尴尬，“你瞧我，光顾着自己了，还没问问你愿意不愿意呢。” 云氏反应过来，使劲儿点了点头，“我愿意，我愿意。” 说完，云氏郑重的跪在了林婶跟前，磕了个头，喊了一声娘。 齐蓁蓁也乖巧的喊了一声外婆。 林家老太太一手扶人一手抹着眼角，齐蓁蓁眼尖，确实见老太太眼睛都湿润了。 “这可不是小事儿，回头把你爹还有大哥二哥跟两个嫂子叫过来，一家人凑凑，认认亲，岚儿也抽空领着两个孩子去认认门，以后咱们就是一家人。”林家老太太哽咽着说。 认干亲确实不是小事儿，林老太太要给云氏准备首饰，给齐蓁蓁还有齐翊准备衣裳。 云氏则是要给二老准备鞋袜跟当季衣裳. 还要寻个好时间公布于众。 “外婆，正月十五是好日子，那天不上工，不如就那天，叫外公带着舅舅舅母跟两个表哥过来？这边儿再请了里正家里，也算是做个见证？”齐蓁蓁提议道。 林老太太点了点头，“好，好，好，就依着蓁蓁说的，等明儿个你两个舅舅来拉辣白菜，外婆就跟他们说。” 齐蓁蓁正乐呵呢，突然瞥到外头的日头，也不顾的说话了，脚步匆忙的往外走，“外婆，娘，你们说着，我去做饭去。” 顾斯年说了，晌午想吃面条，他跟小牛都是胃口大的，她还是早早准备吧，可别等人回来了还没准备好。不过这说的也太笼统了一些，低头思量了一番，齐蓁蓁有了主意，做个刀削面吧，揉好面醒着，然后拿到院子里放一会儿，面团的会因为低温变的硬一些，做刀削面正合适。 灶上添水熬大骨汤，拔几根蒜苗跟香菜洗净待用。 另一个灶上添清水烧着，等人回来了直接往锅里削面条就成了。 预备好了之后，齐蓁蓁起了林瑞雪屋里，云氏这会儿也在林瑞雪屋里，三人正说的欢喜呢。 林瑞雪见齐蓁蓁进来，笑眯眯的招呼她，“来来来，叫声姨母听听。” 齐蓁蓁一边儿朝着林瑞雪伸出手，一边儿道，“来，姨母，这会儿还没出正月，也算是过年，这大过年的，姨母是不是应该给我封红呢？” 林瑞雪朝林老太太求救，林家老太太笑眯眯的从袖子里摸出一个银角子，“呶，少不了你这丫头的，你姨母的外婆先给补上，回头她赚了银子，叫她给你补上。” 齐蓁蓁欢喜的接过钱来，虽然她现在不缺钱，可这钱意义不一样，必须要收着，这以后她也是有正经亲戚的人了，别看就是干亲，可在古代，认干亲是十分郑重的，这认了就跟亲的一样了。 第118章 美色误人 屋子里说说笑笑的，齐蓁蓁还去把虎子叫了过来，认真跟他说了干亲的事儿。 “所以，我以后要喊你蓁蓁姐姐？喊齐翊大哥？”虎子一下子就反应过来了。 齐蓁蓁摸摸他的头，“虎子聪明，以后咱们就是正将的一家人，你跟翊哥儿以后就是正经的兄弟了。” 李虎咧嘴笑笑，显然对这事儿没有任何排斥。 一家子人凑在一块儿正说着呢，齐翊跟张小牛的声音在外头响起。 齐蓁蓁把齐翊招呼了进来，让云氏他们说干亲的事儿，自己个儿则是匆匆进了厨房。 张小牛跟齐蓁蓁打了个照面就去后院喂马了，顾斯年则是慢条斯理的用兑好的温水洗手，洗的很慢，动作很优雅，赏心悦目。 齐蓁蓁瞅了一眼就想起早晨时自己的窘态，连忙收回了视线，把面团摁在竹板上，左手扶着竹板，另一头搭在肩膀上，右手捏着的竹刀快速快速的削着，两头薄中间略厚的面条很快在水里翻滚开来，做刀削面要手速快，这样才能尽可能的保证面条差不多同一时间熟。 顾斯年手里捏着手巾，准备擦手呢，却被齐蓁蓁的动作给吸引了。 她捏着竹刀的十分之快，他是练家子，勉强能看清楚她的动作，若是换个一般人来，怕是会觉得眼花缭乱。这丫头，虽说没流露出来，可手上肯定是有功夫的，跟齐翊说的一样，她大姐拳脚很厉害，不过应该是没有修过内家功夫。 真是叫人越来越好奇了呢？ 两人待在一个屋子里，顾斯年又目光灼灼的盯着人，齐蓁蓁哪里会感受不到？原本手上稳着的动作，因为心跳漏拍，也有些乱了。 “我来。”顾斯年淡淡的开口。 他站到齐蓁蓁身旁，自然而然的接过了齐蓁蓁手里的面跟竹刀，没用肩膀抵着竹板，而是用左上臂端着竹板，右手捏着竹刀。 摆好动作之后，顾斯年扭头询问，声音很轻，“蓁蓁，你看我这动作可对？” 齐蓁蓁就如被人施咒一般，有点儿愣愣的，顾斯年见她没作声，也就没有追着问，学着齐蓁蓁的动作削面。 动作标准，劲儿又大，且刚才仔细看过齐蓁蓁动作，顾斯年削起面来有模有样的。 张小牛喂好马之后钻进了厨房，见削面的是顾斯年，没觉得有什么不妥，反倒是觉得好玩儿，在一旁跃跃欲试的。 张小牛说话的声音叫齐蓁蓁回过神来，稳了稳心神，却见顾斯年在削面，还是那个词儿，赏心悦目。 这人长的好看，不论做什么都叫人觉得是一种欣赏。 且顾斯年的动作真的很标准，落入水里的面条比她削出来的也不差什么，这大约就是传说中的天赋？天赋异禀的人，学什么都很快？ 见她回过神来，顾斯年手上动作不停，头微微偏转，温和的开口，“蓁蓁，我做的如何？” 齐蓁蓁由衷的点头，“很好，比我第一次削面时候做的好多了，我练了许久才像世子爷这般。” 一旁的张小牛央求，“世子爷，你都削了这么多了，让我也试试呗？” 顾斯年把竹板递给张小牛，原本的面团只剩一小块儿了。 张小牛有样学样的，架势拉的挺足的，准备动手削。 齐蓁蓁拉了他一把，“你一会儿再削，这锅里的面挺多的了，我煮好了捞出来，你接着削，削的好不好，都归你自己吃，这块面足够你吃的了。” 说罢，把灶里的火拨拉了几下，火苗窜了起来，锅里翻腾的更厉害了。 齐蓁蓁把天晴底色大面碗一字儿排开，放了香菜跟切的细细的蒜苗在碗底，又捏了点儿干贝粉在碗底，每个碗里舀上半碗奶白的大骨汤，然后把面一一捞进碗里，奶白的汤，绿色的蒜苗，香菜叶子，最后再切几片薄薄的卤肉，撒上小葱花，色香味俱全，叫人忍不住口生津液。 顾斯年眉眼淡淡的看着齐蓁蓁忙活，心里又有了那奇怪的感觉，若是以后每天的饭食都是蓁蓁在准备，他在一旁静静的看着，这是一件很美好的事儿吧？ 齐蓁蓁摆好桌，给林瑞雪屋里送了两碗面，然后招呼众人坐下吃饭。 大冷天的，热乎乎的汤面吃下去整个人都舒坦。 可怜的张小牛笨拙的削面，时不时咽一口口水，刚才瞧着世子爷削面简单的很，怎么到了他这儿就不像样了？竹刀不听使唤，削出来的面条十分不均匀，急的他都不想削了，可又觉得这么放弃会叫人看不起，硬撑着总算是弄好了，自己弄了汤，又捞了一大块卤肉扔进碗里，说是刀削面，倒不如是了烂面汤。 喝完自己的面汤，张小牛可怜巴巴的望着齐蓁蓁，齐蓁蓁受不住他那幽怨的眼神儿，把在凉白开里过着的面捞了出来，给张小牛做了个凉拌刀削面，放足了辣椒油，吃的张小牛满头大汗，直呼过瘾。 “还是蓁蓁待我好。”吃饱喝足的张小牛笑眯眯的说。 齐蓁蓁白他一眼，“别想多了，你那幽怨的小媳妇模样，我要是真不管你，叫旁人看了，指不定以为我怎么虐待你了呢，我可不能想引起这样的误会！” 张小牛嘿嘿笑，他现在是想开了，两人做要好的朋友也不赖。 “世子爷，下晌还要出去吗？能不能带着虎子一起？这是我弟弟，我们以后是一家人。”齐翊跟张小牛收拾完碗筷，走到顾斯年跟前，用商量的口气问道。 顾斯年瞧了一眼略有些紧张的李虎，微微点了点头，算是答应了。 临出门的时候，顾斯年交代了晚上自己想吃什么之后，才领着人出门了。 人走了，齐蓁蓁松了口气，想着今儿个顾斯年的举动，再想想自个儿的举动，他有些不正常，连累的自己也有些不正常了，也不知道他这趟公务要多久，办完了就赶紧离开，省的这么个大美男在跟前晃，她把持不住自己，净做些糗事儿。 果然，美色误人，说的不光是女人的美色，这男人的美色杀伤力更大。 第119章 国公夫人病重 把手里的活计都拾掇完了之后，齐蓁蓁去了云氏屋里，云氏正忙着做给林家父母的针线呢。外婆怕累着娘，刚才说了，先做两双袜子跟两身衣裳就成，至于鞋子，慢慢来不着急，一家人讲的是这份心思，而不是这个形式。 “蓁蓁，刚才娘听着世子爷喊你名字？”云氏手里的动作没有停下，随口问了一句，“你们什么时候这么熟了？” 这一问，齐蓁蓁又想起自己两次失态的事儿，耳朵根子登时有些热乎，她故作镇定，“小牛总是喊我蓁蓁，世子爷就跟着小牛喊了。” 云氏哦了一声，小牛那孩子跟家里亲密，又跟蓁蓁年岁差不多，平日里是一直喊女儿名字的。那世子爷，大约就是觉得好玩儿？左右他跟自家不是一路子人，大约也不会待很久，这事儿也不用太在意了。 “你有没有叮嘱翊哥儿跟虎子，跟出去了，不能给人添乱。” “他们俩都是懂事儿的，再说还有小牛照看着呢，世子爷也是挺喜欢翊哥儿跟虎子的，若不然，又怎么会应了带他们出去？不过晚上翊哥儿回来之后，我是要问问的，他们这一天出去都干什么了。” “怕是不妥，世子爷说了这是公务，翊哥儿他们跟着出去，也就罢了，你一个姑娘家也关注着这事儿……”云氏有些担忧，“还是莫问了，不好。” 齐蓁蓁现在可以说是很了解云氏的性子了，很平和，又能忍，是最不愿意招事儿的人。这会儿不叫她问，自是怕她惹了顾斯年不愿意，左右也不是什么特别好奇的事儿，不问就不问吧。 齐蓁蓁应了云氏，“成，都听娘的。” “蓁蓁，要不你给你外婆也做点儿针线？复杂的你也不会做，不如就做条抹额？我听你姨母说了，你外婆有头痛的毛病，娘写个香方，你去莫郎中那里抓齐了，碾成细粉，缝到抹额里？”云氏一副商议的口吻。 齐蓁蓁初听的时候吓了一跳，以为云氏要叫她做什么复杂的，一听是抹额，松了口气。 裁剪绣花什么她现在依旧一头雾水，可基本功在云氏的监督下练习的还是能看的，抹额简单，只要阵脚细密，另外把针脚藏好就成，她还是能做的。不过她好奇的是云氏说的香方，“娘，你还会配香？” 云氏笑笑，“以前你外婆也有这毛病，我翻了书才配出来的，虽说不能治愈，可却能缓解。” 这外婆说的自然她的亲外婆了。 怕云氏说起这事儿又勾起心中的难过，齐蓁蓁赶紧转了话题，小声跟云氏说着张二牛的事儿。 云氏初听的时候还没多想，随着齐蓁蓁话说完，她脸上慢慢是震惊之色，“你说你外婆也有这意思？” “不光外婆啊，张二哥也有这意思。你觉得如何？眼下姨母才经了这事儿，她肯定是没有这心思的。可她才多大年纪？难不成就这么过一辈子？虽说有咱们这些亲人，可到底不如枕边人，这孤孤单单的，多难过？张二哥的为人你也是知道的，虽然人看着粗狂，可细心的很呢，反正我是挺看好的。叫他们一块儿打理面摊，也叫姨母看看这人如何。有些事儿说不准儿不用拿在台面上就能水到渠成了呢！”齐蓁蓁一边儿裁做抹额的布，一边儿说道。 云氏先头是没把这两人往一块儿想，这放一起，越想越觉得可能，女儿说的对，妹子不能就这么一个人过一辈子。凭啥李山现在搂着小媳妇逍遥快活，她妹子就要孤苦伶仃？虽然有虎子这个亲生儿子，可虎子要念书，哪儿能一直陪着？ “这事儿可不能着急了，你跟你张二哥说，要慢慢来。”云氏叮嘱了句。 齐蓁蓁抿嘴笑笑，“娘，你就放心吧。” 天擦黑的时候，齐翊跟李虎回来了，却不见顾斯年跟张小牛的踪影。 “世子爷跟小牛哥有急事儿走了，世子爷要我给大姐带句话，这饭先记着，回头他得了空再来吃。”齐翊说道。 走了？！ 齐蓁蓁先是松了口气，心里莫名的又有点儿不痛快，这说来就来说走就走的，连声招呼都没有，这是当他们家是客栈呢？ “不对呀，他们的马不还在后院吗？怎么走的？” “小牛哥头晌喂完马就把马拴在外头了，我们出去的时候，世子爷跟小牛哥一人带了我们一个，可威风了。”齐翊一脸兴奋，“世子爷说了，等我骑术娴熟了之后，送我一匹好马，咱们家的马不行，也就能拉个车。” 好马价值千金，顾斯年说承诺就承诺，他们家跟他有这么熟吗？齐蓁蓁心里疯狂吐槽，这世子爷怕不是个自以为是的人吧？ “翊哥儿，告诉大姐，你们出去都做啥了？” 齐翊歪着头想了想，“也没做啥啊，就是跟人唠唠嗑一类的，都咱们村的，也有旁人村的。” 还有一件事儿齐翊瞒下了，那是他跟世子爷的秘密，说出来就不是秘密了。 唠嗑？这算是哪门子公务？难不成他以为悍匪躲在这附近的村子里？这各村的人都是祖祖辈辈住着的，大家伙儿都相熟，要是有什么陌生面孔，大家肯定会注意的，这悍匪能有这么傻？齐蓁蓁琢磨了一会儿没琢磨出其中的关键来，摇摇头，这事儿她也没什么关系，想那么多干啥？ 走了也挺好的，至少她不用每天换着花样做饭了，自家吃饭可比有这么一尊大佛在要舒坦的多。 吃饭的时候云氏见没了顾斯年跟张小牛的身影，问了两句，得知他们走了之后，也是轻轻舒了口气，“这世子爷虽说没什么架子，可他在家里，我还是有点儿紧张，这会儿总算能好好吃顿饭了。” 顾斯年跟张小牛快马加鞭的往回赶，同行的还有顾青。 顾青来送信，国公夫人病了。 病的还挺重的，若非如此，顾青也不会急急来寻人。 追风似是感受到了主人的焦躁，驮着顾斯年飞奔而去，把顾青跟张小牛甩在了后边儿。出门的时候顾斯年还跟他娘见面了，一切都好好的，怎么就突然病了？ 第120章 屈打成招 夜已经深了，往常这个时候国公府的人基本都歇下了，可今儿个还灯火通明的，下人们脸上都带着惶恐的颜色，行走间都战战兢兢的。 顾斯年直直往兰芝院冲。 兰芝院门口有人把守，顾斯年识得，是外祖母身边的两个嬷嬷，很有本事。 秦氏嫁到国公府，对家里从来都是报喜不报忧，又因秦氏性子原本就是冷冷淡淡的，在外头，夫妇两个也还是顾着点儿面子的，后来又生了顾斯年，逢年过节跟秦家的走动顾长卫也从来没有怠慢了。故而，秦家一直以为两人的日子过的还不错。 直到今儿个李嬷嬷跑回秦家送信，哭诉了秦氏突然中毒不醒以及这些年在国公府的遭遇，秦夫人这才意识到不对，匆匆带人来了。 顾斯年朝两个嬷嬷点了点头，深吸了一口气，这才往屋里走。 越过屏风，屋里坐着的是顾斯年的两个舅母。 “大舅母，二舅母。”顾斯年匆忙行礼，要往内室去。 秦家大媳妇韦氏拦住了顾斯年，“阿年，里头太医再给你娘往外清毒，你外祖母跟李嬷嬷在里头陪着呢，你进去了怕是会添乱。” 秦夫人听见动静走了出来，一脸疲倦，顾斯年赶紧搀住了人，“外祖母，我娘怎么样了？” “性命无碍，毒虽然清的差不多了，可还是伤着根本了。”秦夫人沙哑的开口，“怕是要折寿。” 顾斯年拳头紧紧捏紧，“好端端的怎么会中毒？我娘几乎不踏出兰芝院，兰芝院的人都是她信得过的……” 秦夫人拍了拍顾斯年的手，“你也别着急，人已经关起来了，先头你娘生死不知，外祖母也没空审问，再一个，这里到底是国公府，我虽说是你外祖母，可也不好随便发作人。” “外祖母，这是什么时候的事儿？我爹呢？他不知道？” 出了这么大的事儿，且外祖母都来了，他爹不应该不见人啊。 不说顾长卫还好，说起顾长卫秦夫人就冷了脸，就连声音都跟寒冬腊月刮的风一样刺骨，“你那个好爹，现在不知道在哪个犄角旮旯里惦念他那死了的心上人呢。” 顾斯年一下想起来了，今儿个是正月初十，是董姨娘没了的日子。他爹每年这时候都不见踪影，便是他身边最亲近的长随都不知道他的去向。 顾斯年的心一点点儿的变冷，声音带着刺骨的寒意，“把人带过来，我倒是要看看，是谁这么大胆。” 秦夫人朝她带来的人使了个颜色，不多会儿两个被反绑着双手，嘴里塞了帕子，发髻散乱的女子就被推搡了进来。 人太过狼狈，顾斯年一时没看出是谁来。 秦夫人示意人把两人嘴上的帕子拿走。 “你个老虔婆，仗着身份磋磨我，当我们董家没人了吗？”尖锐沙哑充满劣气的声音响起。 董家？ 顾斯年眯了眯眼睛，这才清楚的认出来这狼狈的女人是谁，却是董焕的姑母，顾斯年的姨母，那个跟死了的董姨娘长的一模一样的死了男人的董家姑奶奶。 “还有没有王法了？这般部分青红皂白的把我关起来？当我是没有根基的老百姓？你们想欺负就欺负？还不赶紧给我松绑，不然等国公爷回来了有你们好受的。”董焕姑母颐指气使的嚷嚷。 她身边的大丫鬟也一脸气愤，“你们凭什么这么我家小姐，她可是府上大公子的亲生姨母！” 秦夫人冷哼一声，“你说凭什么？我女儿出事儿的时候，你正好在这儿，你可别说你与她姐妹情深来说话的。我听兰芝院的人说，你每次来府上都是挑衅我女儿的，就冲着这个，我就能关着你。我女儿性子好不跟你一般计较，老婆子我可没这么好的性子。满京城打听打听，说不知道老婆子我最是护短？不过区区董家，怎的，还想蹦到我们秦家头上作威作福吗？不就是出了个上不得台面的姨娘，被那鱼目混珠的傻子护着吗？” 董家不过是小吏之家，在京城这样的人家着实是数不着的。若非是董姨娘得了国公爷的眼，提起董家来，有几个人知道？董姨娘没了之后，国公爷爱屋及乌，提携董家，董家这才逐渐被人所知。到底是底蕴不行，又无上进子弟，基本上可以说是靠着国公府在过活了。 董焕姑母气的嘴唇直哆嗦，想要反驳，可人说的是大实话。 “我不是什么好性子的人，也没耐心跟你们在这儿扯皮。我娘中毒，可与你们有关？”顾斯年冷冷的开口，“我可不管是谁护着你们。” 董焕姑母只觉的一股阴冷的杀气扑面而来，忽的就想起外甥说的顾斯年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事儿，这人瞧着斯斯文文的，实际上却是个狠的。 “证据，你们有什么证据？” 证据？ 顾斯年脸上一抹森然，“顾青，给她用纸。” 顾斯年指着的是董家的那丫鬟。 “现在说还来得及，若是不说，一会儿怕是没有机会说了。”顾青说道。 主仆二人有恃无恐，一点儿害怕的模样都没有。 顾斯年朝顾青点了点头，顾青出去了一趟，端了一盆水，腋下还夹着一卷宣纸。 薄薄的宣纸浸湿，一层一层的往那丫鬟脸上糊。糊第一张的时候还看不出什么来，可糊到第五张的时候，那丫鬟开始剧烈挣扎，两个按着她的婆子都有点儿按不住了。人在面临死亡的时候通常会爆发出巨大的潜力来。 顾青适时的把丫鬟脸上的宣纸揭了下来，那丫鬟贪婪的大口大口的吸着气，过分潮红的脸色慢慢恢复正常。 “我们继续。”顾青又开始浸湿宣纸。 “不，不，不，我说，我什么都说。”那丫鬟恐惧的摇头，那种缓缓窒息的感觉生不如死，她不想再感受第二次。 董焕姑母扑到那丫鬟身上，“倩如，你还好吗？是我这个当主子的不好，我护不住你。他们竟然想要屈打成招，这跟明着往我们头上泼脏水有什么区别？国公爷知道以后肯定饶不了他们的！” 第121章 那他就是畜生不如 说这话的时候，董焕姑母恶狠狠的盯着秦夫人还有顾斯年，一副她是有人罩着的模样。 她有恃无恐，可丫鬟倩如却不是这种想法，刚才那种缓缓的窒息，你能清楚的感受到绝望，那种感觉，她宁可马上死也不想再感受一次。可她知道，眼下这情况，这些人不会叫她轻易就能寻死。她若是不松口，不说出点儿什么来，死也是奢望。 丫鬟倩如看了一眼自家主子，她是董家的家生子，爹娘还有弟弟都在董家讨生活，她明白，今儿这事儿肯定不能牵扯到自家主子，牵扯到了，她没有好下场，她爹娘也不会有好下场，依着国公爷对董家的庇护，今儿这事儿肯定是雷声大雨点小。她要是把事儿揽到自己身上，把主子摘出来，以后看在她护主的份儿上，老子娘跟弟弟还能得董家几分照顾。 “我打小跟大小姐一起长大，虽然我是丫鬟，可大小姐待我如亲姐妹，吃穿用度都比其他丫鬟要好，还教我读书认字，那么好的人，却被国公夫人给害死了。我心里恨，做梦都想给大小姐报仇。可大小姐死了之后我就被遣回董家了，根本寻不到什么机会。今儿个是大小姐的忌日，二小姐心中不快，知道国公爷今天会去悼念大小姐，所以就想用这事儿来刺激国公夫人。我与二小姐的贴身丫鬟关系很好，临出门的时候她突然肚子疼，我恰好出现在二小姐面前，这才得了机会来了国公府。”丫鬟倩如缓缓的说道，“见国公夫人一身荣华富贵，稳稳的当着国公夫人，就算她不得国公爷宠爱又如何？有儿子傍身，有娘家做后盾，她的日子怎么看都不会太难过，哪里想我家大小姐，得了国公爷的青睐，现在却与世长辞……” 丫鬟倩如眼里迸射出恨意来，“凭什么我家大小姐那么悲惨，她却跟没事人一样？大小姐身子一向很好，怀着身子的时候也没见着虚弱，怎的生产的时候就出问题了？若非是国公夫人动手，还会有谁？这府里，还有谁视我家大小姐如眼中钉？除了国公夫人，还有旁人吗？我只恨药量不够，没能一下要了她的命，若是我准备再充分一些，必定叫她没有救治的机会。” 董焕姑母直愣愣的看着丫鬟倩如，一脸不敢相信的样子。 “二小姐，对不住，连累你了，我知道自己做了这事儿逃不掉，可我不后悔，只盼着这事儿莫要连累到我爹娘，他们是毫不知情的。” 说完这话，丫鬟倩如猛地挣脱了钳制，又急又快的撞上了厚重的黄花梨木桌角，了无生机。 这番话说的合情合理，顾青又在这丫鬟的荷包里发现了黄纸包，经太医查验，确实是用来包砒霜的纸，至于如何下毒的却不得而知。 顾斯年冷冷的盯着董焕姑母，却见人浑浑噩噩的，一副受了大惊的模样。一个丫鬟敢行这样的事儿？顾斯年是不信的，可人都死了，死之前那一番话解释的又很清楚。可正因为这样，顾斯年才会怀疑。她说的实在是太过从容了，所以才显得有些假。 可现在死无对证，顾斯年知道，这件事儿他娘只能吃这个哑巴亏了。 院子里传来两声惨叫，呼吸间顾长卫大踏步进来了，一身酒味儿，一连戾气。 进屋见了秦夫人，总算是收敛了几分，拱手行礼，“岳母大人。” 秦夫人现在脸色很难看，刚才的惨叫声她如何听不出来，分明是她安排的守门的。结果，顾斯年对人动手了，听着那动静，受伤怕是不轻。 “不敢当，堂堂国公爷，我们秦家高攀不起。”秦夫人冷哼，“老大媳妇老二媳妇，出去把两个嬷嬷扶进来，正好屋里有太医，叫他们给看看。” 这是告诉顾长卫，两个嬷嬷很得她的看重。 “岳母大人，刚才的事儿，是我心急了。可这儿到底是我国公府，我还不知道，有什么地方是我去不得的，她们守着门不让进，我这一焦急，就没忍住。”顾长卫耐着性子解释。 “心急？不知道国公爷心急什么，是心急发妻生死不明，还是怕老婆子我发落了你那心上人的娘家人？”秦夫人的脸色愈发阴冷。 顾长卫上前扶起狼狈的董焕姑母，“听雪遭此一劫，我自是心疼的，她是岳母大人的掌上明珠，岳母大人情急之下做出什么错误的判断小婿也能理解。” 董焕姑母顺势靠在了顾长卫身上，眼里含着泪水，脸上带着委屈，可怜巴巴的喊：“姐夫，你再不回来，就见不到宁馨了。” 顾长卫拍了拍董宁馨的肩膀，“这事儿我会给你一个交代的。” 他这句话直接把秦夫人惹的炸毛了，“顾长卫，你这是什么意思？” 顾长卫眉头皱皱，“岳母大人，我能有什么意思，事情自然是秉公处理。听雪虽然是您的女儿，可这事儿到底是在国公府发生的……” 意思就是不管怎么样，秦夫人都没有资格发落人。 “所以国公爷的意思是，我娘的委屈白受着？”顾斯年缓缓的开口，眼睛直直盯着顾长卫，似是想要看透他心中的想法一般。 “逆子，我跟你外祖母说话，有你插嘴的份儿吗？”国公爷暴跳如雷，秦夫人到底是长辈，他不好发火，可他是顾斯年老子，当老子的还得跟儿子交代吗？ 说完觉得不解气，扯了腰间的鞭子就要动手。 鞭子直直的朝着顾斯年的面门抽去，屋里的人都惊呼一声，这要是抽中了，还不得破相？ 顾斯年冷笑，抬手握住了鞭子，鞭子绷得直直的，顾长卫用力要夺回鞭子，鞭子却纹丝不动。 “反了你了，还想跟老子动手了？”顾长卫猩红着双眼怒道，“老子怎么养了你这么个孽畜，早知道你这样，当初还不如把你丢进恭桶里溺死呢。” “我是孽畜，那你是什么？”顾斯年一脸嘲讽。 “他是什么，那他就是畜生不如。”秦夫人咬牙切齿的道。 第122章 董宁馨的打算 看顾长卫对外孙子这态度，秦夫人完全就能断定平日里顾长卫对他们娘俩的态度，亏了她一直以为闺女在国公府过的不错，现在看来……当初听雪看上这顾长卫，她就该拦着。是，世人都说国公爷是个有情人，可很多时候越是有情的人就越绝情。 “岳母慎言，我不光是秦家的女婿，也是圣上亲封的护国公。”顾长卫沉声说道，“今儿这事儿，我会处理，岳母若是担心听雪，大可在兰芝院住下，别的，就劳烦岳母了。” 顾长卫话说完，扶着董宁馨就要往外走，董宁馨指了指地上的丫鬟，“姐夫，倩如是那会儿跟在姐姐身边的丫鬟，姐姐没了之后，她回了董家，姐姐向来待她亲厚，现在人死了，我不能不管她。” 顾长卫唤了人进来，吩咐道，“把人先带下去安置了，找个婆子给收拾收拾，衣裳也换了。” 说完，扶着董宁馨就往外走，连看一眼秦夫人还有顾斯年都没有。 “你们两个进去给听雪收拾收拾，把听雪带回去。我好好的闺女在国公府过的这是什么日子？当我亲家没人还是怎么的？这笔帐老婆子记下了，回头听雪好了，再来找顾长卫算账。”秦夫人阴着脸说，“阿年，这国公府就别待了，跟着外祖母回秦家。” 顾斯年平静的摇摇头，“外祖母，暂时我们不会离开。他们欠着我娘，我要一一讨回来。他们惦记着世子的名头，我偏偏不叫他们如意。您放心，这往后，我会好好护着我娘，不会再叫她受委屈。我娘是正经的正室，若是这么回娘家，那就是对董姨娘低头了，这往后，旁人会怎么说，不用我说外祖母也知道。” 是，正经正室夫人这么狼狈，外人除了同情听雪之外，更多的确实瞧不起她，躲回娘家，确实不是一个好法子。可想着女儿在国公府过的这日子，秦夫人这心就跟叫人捅了几刀一样，除了外孙子，女儿在国公府孤立无援，那顾长卫的态度她也瞧见了，女儿这样，他连看都没看一眼，却是安慰着董宁馨走了。 “阿年，外祖母不放心啊。我就你娘这么个闺女，原本以为她得了自己想要的幸福，可现在……”秦夫人红了眼圈，哽咽着说。 “外祖母，他们欠我娘的，我会一一拿回来的。对了，这些日子劳烦外祖母在这儿照看着我娘，我要去江南一趟，接我祖母回来。”顾斯年道，“祖母在，国公爷那里怎么也得收敛一点儿。” 秦夫人点点头，顾家老夫人的为人她也是知道的，至少不会跟顾长卫那般是非不分。 “阿年，你放心，从今儿开始，外祖母就在这儿住下了。我倒是要看看那顾长卫还能撵我走不成？老大媳妇老二媳妇，你们两个回去说一声儿，家里头暂时你们妯娌两个管着，娘在这儿照看着你们妹子。” 韦氏点了点头，郑氏也应了一声，“行，我们都听娘的。” 青松院，顾长卫在院子里站着，屋里董宁馨正由侍女服侍着换梳洗换衣裳，穿的正是董姨娘穿过的衣裳，姐妹俩是双胎，长得几乎一模一样，董宁馨又故意叫人梳了个她姐姐惯喜欢梳的发型，被人扶着出去的时候。顾长卫眼睛都看直了…… “姐夫，今儿个多谢姐夫了。若是姐夫没有及时回来，宁馨怕是也要跟倩如一样下场了。可怜的倩如，我从来没有想到过，她能做出这样的事儿来。”董宁馨一脸惆怅跟悲伤。 顾长卫回过神儿来，“你放心，倩如这事儿，我不会袖手旁观的。我知道，你姐姐在的时候对倩如很好，我自不会叫她这般死了的。” 董宁馨心里窃喜，“可倩如承认了是她给国公夫人下毒的，听说人很不好，将将保住了性命，却伤了身子。” 顾长卫皱眉，对了，还有这一茬，下毒的事儿，那丫鬟招了，也算不得上是屈打成招，在她身上可是搜出了用来包药的纸，有这一点儿，他还真不好做什么。 “姐夫，倩如这事儿做的不好，她到底是国公夫人，再一个，若是当年姐姐真是被她害死的，姐夫还能不给姐姐报仇吗？是倩如这个傻丫头……” 顾长卫眉头皱的更深了，当年宁婉是怎么死的，他到现在都没有一点儿头绪，就连太医也没看出个所以然来，宁婉就是产后大出血，用了各种法子都无法止住，人这才没了。他不是没有怀疑过秦氏，可暗卫调查出来的结果却是跟秦听雪一点儿关系都没有，当年宁婉身边的人他全部调查过，都没有问题。 所以，即便是在秦听雪身上没有发现什么证据，顾长卫心中依然是怀疑的。 “我记得，倩如是你们董家的家生子，她还有亲人吧？你好好待他们，也算是为倩如做点儿事儿。”顾长卫想了想说道。 所以，给秦听雪下毒这事儿，顾长卫没有愤怒没有生气，甚至还要善待倩如的家人，这是不是代表，他根本不管秦听雪的死活？ 董宁馨心里雀跃的很，看向顾长卫的眼神儿里带着崇敬跟感激，“姐夫，谢谢你，如果姐姐在天之灵知道你到现在还惦念着她，肯定会很高兴的。我知道，董家这些年要是没有姐夫关照着，日子肯定很难过。” 顾长卫摆摆手，“我答应过宁婉，会好好护着董家。” 董宁馨咬唇，“姐夫，你也答应过姐姐，要照顾我的。姐姐当年的意思是叫我替她好好照顾斯雅，姐夫嘴上答应了，姐姐去了之后却……” 当年，董宁婉去世之前确实说过这样的话。顾长卫以董宁馨应该有更好的归属为理由拒绝了。后来也尽心尽力的给董宁馨找了个人家，只可惜，好日子没过几年，董宁馨的夫家就败落了，董宁馨的男人死了。 董家不愿意董宁馨在那儿守寡，为了把董宁馨接回来，连陪嫁的嫁妆都没要。 京城的人，都知道董家的二小姐现在是寡居之人，稍微好点儿的世家，自然不会让这样的人进门。董家原想着让董宁馨再嫁一次，给东家带点儿风光，却是一直没有达成所愿。董家着急，董宁馨也着急。 说起来，没有比到护国公府更好的选择了。 第123章 十几年之后爆发 顾长卫紧紧抿着嘴，一张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叫人看不出他的想法来。 董宁馨忐忑的用眼角余光扫着顾长卫，她今天也是亲眼瞧着顾长卫对秦听雪的态度，这才大胆说出这话来，而且，董宁馨知道自己的心思，当年跟她姐姐一起瞧见顾长卫的时候，不光董宁婉喜欢上了顾长卫，她也被顾长卫给折服了，可顾长卫眼里只有董宁婉，从来都看不到她的爱慕。 好不容易，董宁婉没了，这是她的机会。董宁馨紧张的捏了捏手心，“姐夫，我不信你不知道我的心意。” 顾长卫一直沉默，董宁馨说的，他其实一直知道，可他心里只有宁婉，从开始到现在，就没有旁人能走进他的心里。可现在…… 若是董宁馨进了府里，秦听雪那里大约不会很好过。 想了想，顾长卫把董宁馨揽进了怀里，“等思雅媳妇进门之后，我会挑个好日子，接你进门。” “姐夫你说的是真的吗？你没有骗我？”董宁馨颤抖着声音问道。 顾长卫声音放低了一些，“我耽搁了你这么多年，不想再耽搁你了。虽然我心里只有你姐一个人，可我也不能对你视而不见，这样，你姐也不会原谅我的。” 董宁馨整个人都被巨大的惊喜包裹着，多年的夙愿突然要成真，任凭她定力再好，也忍不住激动。 顾长卫又安慰了人一番，准备安排人送董宁馨回去。 “姐夫，我想去阿雅那边儿看看。”董宁馨说道，“这件事儿，我觉得还是由我跟阿雅说比较合适。” 顾长卫点了点头，“行，阿雅向来听你的话。” 兰芝院。 秦氏缓缓睁开眼睛，脑子一片空白，还没反应过来，就听见呜呜咽咽的哭声。 “听雪，你可吓死娘了。”秦夫人哽咽的说。 秦氏张口，嗓子火燎火燎的疼，竟是连声音都发不出来了。 “你别急着说话，躺了这么长时间，娘给你端点儿水来。” 秦夫人亲自倒了温水，扶着秦氏坐了起来，“太医说你身体里还有少量的余毒，接下来还要连续再喝一段时间的药。慢慢养着，你还年轻，很快就会好的。” 说这话的时候，秦夫人心里想的是太医说的那些话，余毒就算是清了，可砒霜到底是霸道的毒药，听雪的五脏六腑多多少少都受到了损伤，这寿命是折了不少。现在看不出什么来，等上了年纪，怕是会一身病痛。 秦氏有些糊涂，不知道她这是怎么了。 缓缓喝了半盏水，秦氏觉得嗓子舒服了一些，虽然声音很嘶哑，可好歹能说出话了。 “娘，您怎么来了？我，我这是怎么了？” 秦夫人把人抱进怀里，轻拍着秦氏的后背，“是娘糊涂，叫你在国公府受了这么些年的罪，我好好的闺女，叫那顾长卫折腾成什么样了。你这孩子也是，受了这么大的委屈，怎的就不知道回去跟娘说说，你爹，你大哥二哥，哪个舍得你受这样的苦？” 秦氏虽然还有点儿糊涂，可也知道，她娘这是知道了她在国公府过的不好了。 顾长卫，是她自己相中的人，一心想嫁，她爹娘原本是不同意这事儿的，可拗不过她，只得应了这门亲事。那时候，还是自负了一些，明明知道顾长卫喜欢董宁婉，可她自认为哪儿都不比董宁婉差，她有信心，顾长卫一定会喜欢上她的。 结果呢？ 如果给秦氏一个重新选择的机会，她肯定不会一意孤行，自以为能得到顾长卫的真心。 感情这事儿，才情不重要，容貌不重要，重要的是两人看对了眼。 “娘，我没什么的，挺好的，阿年都这么大了，守着他，我这日子一样过。”秦氏安慰秦夫人。 “听雪，你才三十三岁，还有很长的人生，你要这么耗在这里吗？”秦夫人这辈子过的顺遂，丈夫体贴疼爱，孩子们又各个出色，尤其是掌上明珠，及笄之后，那真是被人踏破了门槛。秦夫人一心想要给秦听雪选个如意郎君的，结果，大军班师回朝，听雪在茶楼看到了威风凛凛的少年将军，一颗芳心就那么沦陷了。 顾长卫少年英雄，长的也不错，家世也不错，确实是一个不错的选择。 原本秦家二老也是很看重顾长卫的，后来两个儿子带回来消息，说是顾长卫有个非卿不娶的人，他们就不看好顾长卫了。听雪是他们秦家上下娇宠着长大的，他们想要给她选的夫君是替他们接着娇宠她的。顾家还未给顾长卫相看人家就传出这样的话来，在秦家看来，这不是个好人选。 秦夫人没有想到的是，一向听话的女儿这次十分坚持，直言非顾长卫不嫁，甚至劝他们，说她有自信叫顾长卫喜欢上她。秦夫人倒是没有怀疑过这话，毕竟，京城有那么多世家都想要求娶女儿。一方面是秦听雪坚持，一方面秦家也是心疼秦听雪，加上当时的国公夫人上门求娶，并一再保证，国公府上下都会待秦听雪好的，也坦言了顾长卫有喜欢的人。顾家明确说了，顾家的主母绝对不会要董家女儿那样的人，也说了，不会要董宁婉进门，亲家这才应了这门亲事。 结果呢？女儿欢欢喜喜的嫁到顾家，现在却过的这么凄惨。 当初，顾家是坚决不叫董宁婉进门的，可顾长卫混账，董宁婉怀了顾长卫的孩子，国公夫人还亲自上门赔不是来，也说了，会让听雪尽快生下嫡子。秦家愤怒也没有法子，世家公子哪个没个三妻四妾，若是一直僵着，传出什么话来，最终受伤的还是听雪。加上这事儿，秦听雪也点了头，所以，董宁婉这才进门了。 好在，过了没几个月，听雪也怀孕了，这叫顾家的长辈跟秦家的人松了口气。 可没有想到，那董宁婉生产的时候竟然难产，孩子虽然平安生下来了，可她却没能撑过去。 秦夫人当时还以为是自家女儿被嫉妒蒙蔽了双眼做出了这样的事儿，匆忙跑了一趟顾家询问，女儿很认真的表示了事情不是她做的，她这才放下心来，她这闺女自来高傲，不屑于说谎，没做过就是没做过，做过的也不会否认。 顾家在这件事儿的处理上也十分低调，期间，顾长卫还陪着听雪回了一趟秦家，秦夫人心里这才松了口气，以为这件事儿过去了。没有想到，却在十几年之后爆发了。 第124章 她的自以为 “娘。”秦氏轻轻的开口，“你对我很失望吧。若是当时不是我执迷不悟，现在大概会过的不错吧？” 秦夫人抹了一把眼泪，“至少不会遭遇人下毒，这一下去了半条命……” “下毒？”秦氏眉头轻轻蹙起，“我现在这样，是因为被下毒了？” 秦夫人唤了李嬷嬷进来，由她把事情原委说了一遍。 “所以，那个丫鬟是为了给董宁婉报仇？”秦氏声音很低，近乎呢喃，“董宁婉是死了，可这事儿跟我有什么关系？” 秦夫人忿然，“谁知道那丫鬟发什么疯？我总觉得不是那丫鬟做的，可她一番话说得又寻不出什么破绽来，人又当场撞死，说是一人做事一人当。” 秦氏沉默，重点不在是谁下毒，重点是董家的人还有国公爷跟顾斯雅一直以来都认为董宁婉是死在了她手里，快二十年了，他们一直是这么认为的。真是可笑啊，这么多年，她没能焐热顾长卫说的心，他那一颗真心都给了董宁婉还有他们的儿子，她跟阿年，他从来连睁眼都不肯给一个。 她秦听雪，真是自不量力啊，总以为，自己能成为他眼里心里的人。 “娘，我被下毒之后，他来看过我吗？”终究还是有一丝期望。 说起这个来，秦夫人更是怒火滔天，那个顾长卫带走了董宁馨跟那丫鬟的尸体，听说还叫人送了不少银子给那丫鬟的家人，甚至还做主把卖身契还给了那一家人。这种种举动，代表了他的态度，不怨恨那丫鬟做的事儿，反倒是很认同。 那丫鬟口口声声说是为了董宁婉报仇，顾长卫这是默认了董宁婉是死在了秦听雪手里。 这个时候，秦夫人是想安慰秦氏的，可她又想着让秦氏对顾长卫彻彻底底的死心，便没有丝毫隐瞒的把顾长卫是如何带走人，带走人之后这两天别说人没露面了，就连派个人来慰问都没有。 秦氏愣怔的听完了秦夫人的话，惨白的脸上没有一丝表情。半晌，挤出来一个苦笑。 “原来，他一直以来都认为是我害死了董宁婉。” 秦氏突然想起来，董宁婉死了一个月之后顾长卫跑到她跟前说的话，他心里这辈子都只有董宁婉一个人，不过他相信董宁婉的事儿不是她做的。大概，这话是被顾家的长辈逼迫着说的，为了安她的心吧。 这大概是老天惩罚她的自以为是？ 她自以为能走进顾长卫的心里，她自以为董宁婉比不过她，她自以为会跟顾长卫琴瑟和鸣。 她这辈子最好的时光都在自以为里消磨的干干净净，还真是…… “听雪，难受你就哭出来，看着你这样，娘心里难受啊。”秦夫人担忧的看着秦氏。 秦氏挤出个笑容来，“娘，我魔怔了这么些年，也该醒过来了。您放心，我不会想不开，我也不会再奢想什么。可我不能回秦家，我要在这儿守着阿年，娘，我只有阿年一个孩子，我要看着他娶妻生子，顺遂的过一生，我若是回了秦家，丢他一个人在这儿，他们虎视眈眈的盯着阿年的世子之位，谁知道会做出什么样的事儿呢？” 秦夫人长长叹了口气，“你这孩子！” “娘，阿年呢？” “他去接你婆母了，说原本十五过了才动身的，今儿个才十一，一早就走了。走之前还叮嘱我，在他回来之前，要我住在国公府，照料着你。”秦夫人说道。 “娘，这不大好吧？家里那边儿……” “家里那边儿我都安排好了，有你大嫂二嫂呢，你爹那边儿我也瞒着呢，就说是你生病了，我过来照看几天。要是你爹知道你是中毒了，怕是会大闹一场。若是你肯回家，大闹一场也没什么。你不肯回去，娘只能先瞒着他了。”秦夫人叹着气说道，“娘现在总想着你还在闺中的日子，陪着娘吃一日三餐，时不时的说笑话给娘听……” 秦氏依偎在秦夫人怀里，“我也怀念那时候的时光。” “所以，娘决定了，在这儿好好陪着你。娘倒是要看看，有谁还敢欺负你。”秦夫人放低了声音说道，“这事儿，咱们走一步算一步吧。” 正月十五这天，齐家热闹的很，齐蓁蓁一早就起来忙活，里里外外清扫了一遍之后开始准备中午做饭要用的材料。 林家外婆要帮忙，被齐蓁蓁推到屋里坐着，“外婆，今儿个您可不能抢了我的活儿。” 半头晌的时候，林家众人到了。 林老爷子打头，林瑞春林瑞夏兄弟两个带着媳妇还有林家两个孙辈儿。 林瑞春林瑞夏兄弟两人每天都来齐家拉货，跟齐蓁蓁还有云氏早就熟悉了，林家两位舅母也都是爽利的性子，说话的时候眉眼之间带着笑容，两个小的有李虎带着齐翊接待，年纪相仿，不多会儿就热络的跟从小一块儿长大的亲兄弟一般。 看着家里这么热闹，齐蓁蓁的心情也很好，快晌午的时候，宋里正还有于氏带着宋明月来了。 认干亲这种事儿，总要有个见证人，宋里正是当之无愧的选择，另外，他来了也能陪着林家老爷子说说话。于氏则是来陪着林家两位舅母说话的，至于宋明月，纯属来蹭饭的。 林家没有跟宋明月年龄相仿的女孩儿，大人们说话，宋明月觉得没什么意思，几个男娃说的她觉得幼稚，宋明月只能待在厨房里帮齐蓁蓁择菜洗菜。 “蓁蓁，我有事儿想跟你说。”宋明月一脸神秘兮兮的。 齐蓁蓁正在麻利的杀鱼，是林家带来的，这次带的不是海鱼，而是花鲢胖头鱼，足足有十几斤，这样的大鱼，大冬天能捕到怕是也下了一番功夫。开膛破肚去麟，锋利的刀刃儿沿着鱼的脊梁划过，直接被分成了两大片儿，宋明月看的一愣一愣的。 “你不是说有事儿要说吗？怎的不说话了？”齐蓁蓁一抬头，见宋明月目瞪口呆的，有些好笑的道，“吓着了？” “我有这么胆小吗？是你拿刀太利落了，还有这鱼肉片的也太……”宋明月忍不住咽了口口水，“这厚薄都一样，一般人哪儿能做到啊？快说说，你这是怎么练的？我能不能学会了？” 第125章 找个会念书的女婿？ 齐蓁蓁挑眉，“你这是受刺激了？怎的想着要学厨艺了？先前是谁信誓旦旦的发誓来？” 宋明月垮了脸，“以前是以前，现在是现在，一言难尽。” “我猜猜，跟你表哥有关？”齐蓁蓁一脸揶揄的笑，“这是准备为他洗手作羹汤？” 宋明月一脸惆怅，“表哥是什么意思我不知道，可过年的时候，姨母来家里过，我娘指点着我烧了一道菜，虽然有些差强人意，可对我来说已经很不错了，姨母当时也没说什么，可昨儿个叫人捎信来了，说的倒是很委婉，可话里话外的意思都在说我厨艺不佳。要命的是，我娘原本还依着我来，可得了姨母的信儿之后……” 宋明月把手伸到齐蓁蓁眼皮底下，“看看，这握刀握的，虎口都磨起泡了，火辣辣的疼啊。蓁蓁你刀使的这么好，教教我呗。” “这可不是三天两天就能学会的，你没让你娘跟你姨母说么，到时候带厨娘过去。这样的话，你会不会做饭都没有问题的。”齐蓁蓁白了她一眼，“可比你磨练厨艺来的靠谱多了。” 宋明月唉声叹气，“怎么没说啊，姨母那边儿说，那我也不能什么都不会做。再说了，姨母说葛家是农家，不好这么大的气派，叫人笑话。再一个，用厨娘得花钱，到时候是一笔不小的开支。” 说话间，齐蓁蓁的鱼片已经片完了，她沥了蛋清到鱼片里，一边儿抓一边儿道，“这厨娘的钱也不用葛家出啊，你用你的嫁妆，她担心什么？” “姨母说，嫁妆不能这么随便用了。虽说葛家生活不会用的嫁妆，可表哥读书，用钱会越来越多……”宋明月无精打采的说。 “所以这是人还没进门就惦记起你的嫁妆来了？”齐蓁蓁直接打断了宋明月的话，“这事儿你娘就没什么看法？” “我娘能有什么看法，表哥念书厉害，她高兴都来不及。我知道，她心里还是憋着一口气，大伯娘三天两头炫耀大堂哥念书好，我没有亲哥哥，我娘就一直把心思放在我表哥身上。” 这是没有会念书的儿子，就找个会念书的女婿？ 齐蓁蓁觉得于氏这样有些过了，这最先考虑的并不是明月的幸福，可这事儿齐蓁蓁也不好说什么，只得多提点两句宋明月了。 “明月，有些话我得跟你说说。”齐蓁蓁一脸严肃，“我不是说你姨母跟表哥不好，可你要知道，你姨父去世多年，可以这么说，你表哥是你姨母辛苦拉扯长大的。一个妇道人家带着孩子生活可不是那么容易的，你姨母肯定是吃了很多苦，可吃苦她还叫你表哥念书，可见，她把你表哥看的非常重。” 顿了顿，齐蓁蓁又道，“这当外甥女跟当人媳妇可不一样。你们家，你奶是个好的了，可你娘做事儿不还得小心翼翼吗？你觉得你当人媳妇能做到你娘这样吗？” 宋明月回想着她娘在家的时候，一早儿起来，鸡啊猪啊的要管着，家里人的饭要做着，虽说不用下地干活，可菜地也要打理着，总之，早晨醒来之后就忙活，一直忙活到吃完晚饭，还要收拾碗筷。可以说，一整天都跟陀螺似的。 宋明月诚实的摇了摇头，“做不到。” “我说的不光是你娘做的那些活计，还包括怎么跟婆婆相处。就你这性子，跟炮仗似的，到时候你姨母要是说你两句什么，你能忍住了？”齐蓁蓁又道，“你要是顶了你姨母，你觉得你表哥是会站在你这边儿还是他娘那边儿？” “就算是开始的时候，他因为喜欢站在你这边儿，可你能保证他一直站在你这边儿吗？毕竟，你姨母是含辛茹苦养大他不容易，咱们大凤很看重孝道的，到时候不光婆媳关系不好，夫妻关系也会受到影响的。这些问题，你想过吗？这女子出嫁之后，说到底过的是丈夫的日子，你们夫妻关系要是不好了，人家母子两人站一方，你自己……” 宋明月小脸儿煞白，眼睛里是惊恐，“有，有这么严重吗？” “不信，等回家之后你问问你娘，你可别说这些是我说的，不然你娘该以为我这是挑拨了。你就说，就说你听村里的嫂子们婶子们叨叨的，然后自己琢磨的。”齐蓁蓁叮嘱，“反正这事儿我觉得你们要慎重点儿考虑。” 宋明月认真的点头，“我记住了。” “虽然说你表哥念书很厉害，将来葛家或许会很风光，可风光是给别人看的，过的幸福与否，并不是风光能决定的。”齐蓁蓁一脸认真。 “唉，叫你这么一说，感觉嫁人好可怕。就算不是嫁给表哥，嫁给旁人家，也可能会面临这些吧？”宋明月郁闷的说道。 “傻丫头，不一样的，首先，假如你嫁到别家受了委屈，你娘家人完全不用考虑很多就能给你出头委你做主。可嫁到你姨母家，你娘家人就不太好说话，说是结亲，闹不好就成了结仇了。再一个，你娘家人还要顾虑着你表哥将来读书会不会出头，这要是能出头，也不能得罪了，到时候，你委屈了，你爹娘还要跟着上火，着实不划算啊。” 宋明月烦躁的挠头，她不傻，蓁蓁说的话她都听明白了，可正是因为听明白了才烦心，姨母叫人捎信她听了之后本来就有点儿不高兴了，可她娘没安慰她不说，还说要开始调教她，心里真憋屈啊。 “好了好了，我说的这些都是猜测，你也别太放心里，我说这些的意思是叫你跟你娘好好沟通一下，她想的肯定会更全面一些。”齐蓁蓁把抓好的鱼片放在一边儿，“一会儿我做麻辣鱼片给你吃，开心点儿。” 宋明月的注意力果然被麻辣鱼片给吸引了，大眼睛放光，“听着好像很好吃的样子哎！” 刚才还烦躁的很，这一说到吃的就立马把烦恼抛之脑后，这样单纯的性子，怕是应付不来寡母含辛茹苦把儿子养大且又是把儿子捧在手心的人家，希望于氏听了这些话能好好琢磨一下。 第126章 小张氏 “蓁蓁，这鱼头是干啥用的，这么大个儿，扔了怪可惜的。”宋明月这会儿完全不见惆怅，指着胖鱼头好奇的问道。 “谁说要扔了，鱼头更好吃。”齐蓁蓁利落的把鱼头劈开，“看到没，就这块儿的肉，是整条鱼身上最好吃的部分了，嫩，鲜，入口即化。还有鱼脑，常言道，吃哪儿补哪儿，明月，一会儿这鱼脑你得吃了，好好补补。” 宋明月听出齐蓁蓁话里的揶揄，朝齐蓁蓁做了个鬼脸儿，“随你怎么说好了，我脸皮厚，才不会不好意思呢。” 晌午饭丰盛的很，两张方桌拼成一张，就在堂屋吃。 四喜丸子，腊味拼盘，梅菜扣肉，麻辣鱼片，红烧排骨，蒜苗炒腊肉，辣白菜炒五花肉，凉拌绿豆芽，凉拌白菜心，再加一个鱼头汤。正好十个菜，应一句十全十美，饭是蒸的大米饭。 “蓁蓁也忒厉害了一些，这一大桌饭菜，都是她一个人整治的。放眼村里，这么大的姑娘，哪个有蓁蓁这样的本是，能整治一桌席面。林老弟有福气，得了这么个外孙女，里里外外都能操持起来。”宋里正不遗余力的夸赞。 林正阳一脸与有荣焉，虽说今儿个头次见，可俩儿子回家没少说齐家丫头，性子爽利又能干，里里外外什么都做的妥帖，小闺女可都亏了她照顾，要是没有她，说不准儿这会儿在李山手里受磋磨呢。 “那是，我老林家祖宗保佑，叫我半道得了这么个好闺女好外孙女跟外孙，宋家老哥放心，咱们家都是敞亮人，这以后保管会对云岚还有两个孩子好。”林正阳大声说。 宋里正又给林正阳倒了一杯酒，“林老弟的话我是信的，我活了这大半辈子，别的本事没有，这看人自认还算有个准头，林老弟一家子一看就是好的。再说了，要是不好，咱们蓁蓁丫头能同意这门亲戚？这丫头你别瞧着小，这一双眼睛亮着呢，想忽悠她可不是容易事儿。” 饭吃到一半儿，李虎跟齐翊还被宋里正叫起来背书，李虎学的晚一些，齐翊有读书天赋，云氏又是下了功夫教的，侃侃而谈，把林家两兄弟羡慕的不行。 林家大舅母大张氏笑着夹了一块儿扣肉，“这扣肉香而不腻，做的火候真好，我自认为做扣肉已经够拿手了，可比起蓁蓁来还是差了一些。回头儿我可得跟蓁蓁好好学学，免得馋的时候吃不到。” 齐蓁蓁笑笑，“大舅母就别给我脸上贴金了，我听姨母说过，她在家的时候最爱吃的就是大舅母做的扣肉了。我这点儿火候，可不敢跟大舅母比。您说的这不腻，就是蒸肉的时候在碗底放了两张宣纸，这样会吸去一部分油脂，吃起来口感上就能好一些。” “呀，这一般人家哪儿能这么讲究？宣纸可是金贵东西，家里没有人读书人的话，谁家还能为了做个扣肉特意买？”林家二舅母小张氏笑眯眯的说，“再一个，咱们乡下人吃扣肉吃的不就是这香喷喷的味儿吗？把油脂都吸走了就缺了这味儿了。” 话说的倒是没什么错，可怎么听着就叫人有点儿膈应呢。 今儿是喜事儿，谁不是和和气气的，可小张氏的话，齐蓁蓁听出了点儿找茬的味儿来。 小张氏似乎对她不喜？ “二舅母说的是，所以说，这菜跟人一样，有些菜品能对你的口味儿，这有些菜品就不对你口味儿。同样，有些人能入了你的眼，有些人你就看不上。这人跟菜都不能跟银子一样，让每个人都喜欢。对吧？二舅母。”齐蓁蓁似笑非笑的盯着小张氏。 “老二媳妇，平日里你不是最不爱吃油腻的东西，怎的现在换了口味儿了？”林家老太太放下筷子，盯着小张氏问道。 小张氏有些尴尬，“娘，我就是随便说了几句话，也没别的意思。再说了，我说的也没错。这一般乡下人家，谁家能买了宣纸回来就为了做扣肉啊？” “外婆，吃块儿豆腐，这豆腐在鱼汤里炖了好一会儿，吸饱了鱼汤，吃起来可好吃了。二舅弄的这条胖头鱼是真不错，我都好几年没吃这样的肥美的鱼了。”齐蓁蓁站起来给林老太太舀了一勺子鱼头汤带了几块豆腐，又招呼着大家一块儿吃，鱼汤么，凉了的话，味道肯定大打折扣了。 小张氏低着头喝汤，心里却更不得劲儿了。 这条胖头鱼她原本想着要送回娘家去的，弟媳妇坐月子，正好补一补，结果却送到齐家来了。 还有家里辣白菜的生意，她弟上门来央求能不能跟着一起，结果被公爹还有大伯子直接拒绝了，说什么生意是齐家的，林家没有权利做主，这刚才还说的好听呢，以后都是一家人，她呸！ 林家老太太给大儿媳妇使了个眼色，大张氏会意，给云氏盛了鱼汤，“妹子，多吃点儿，这鱼汤的味儿是真好。” 云氏接过鱼汤，笑笑，“大嫂，快坐下，都是一家人，哪儿用得着这么些客套？” 于氏惯来会活跃气氛，左一句右一句的，谁也没冷落了，气氛重新和谐起来。仿佛刚才那点儿小插曲跟没发生一样，小张氏也不是个没脑子的人，知道刚才她说话刺挠人已经叫婆婆不喜了，这要是不收敛着点儿，回头不好过的还是她。 总得来说，这顿饭吃的也算是和和美美了。 吃过饭，齐蓁蓁忙着收拾碗筷，却被林老太太拦下了，“蓁蓁这忙活了一头晌了，该歇着了，叫你两个舅母收拾就成了。这往后都是一家人，你也不用不好意思。” 云氏也站起身来，准备拾掇碗筷。 齐蓁蓁一把扶住了云氏，嗔道，“娘，你也去洗碗，谁陪着外婆外公他们说话？” 林家老太太是知道的，平素在家，做饭洗碗这些事儿都是蓁蓁跟翊哥儿的，她这个闺女被两个孩子宠的可从来不用做这些粗活儿。这认了干亲，可犯不着叫人破例。 第127章 果然很宋明月 云氏被林老太太拉着去了林瑞雪屋里，于氏也跟着去了。 齐蓁蓁则是拉着宋明月回了她的屋子。一进门，齐蓁蓁就伸了个大大的懒腰，爬上炕舒舒服服的靠着特制的大靠枕躺着，“这一番忙活，我这胳膊都要抬不起来了。” 宋明月也跟着上炕，一脸狗腿样儿的给齐蓁蓁捏肩膀。 力道正合适，齐蓁蓁舒服的眯起了眼睛，“平日里我也没少做好吃的给你吃，从来没见的你这么殷勤，说吧，打什么主意呢？” 宋明月嘿嘿笑笑，“也没什么，刚才吃饭的时候我就在琢磨，这鱼头豆腐汤好喝，做法也简单，你看，我能不能在这上头下功夫？还有，你说的，吃哪儿补哪儿，表哥念书费脑子，多喝点儿鱼头汤是不是很好？我这厨艺确实不好，可要是有一样能拿出手，姨母那边儿也不好抓着不放吧？” 葛家表哥就这么吸引人？她分析了不少了，依着宋明月的性子，不应该这么执迷不悟吧？可这会儿显然又琢磨起来如何应付她那姨母了。 “鱼头汤是简单，可这胖头鱼很难得，又不是随随便便就能弄来的，再一个，你要是弄了鱼回家，总不能只剁下来鱼头不要鱼身子吧？到时候你做鱼头，这鱼身子叫你婆婆做？她能乐意吗？” 宋明月缩了缩脖子，“我可以把鱼身子扔了呀！” 扔了…… 这做法果然很宋明月。 “要是扔了的话，我觉得也不用别的什么借口，就这一个败家，你婆婆就能恨得牙根痒痒。”齐蓁蓁睁开眼，翻了个大大的白眼给宋明月。 宋明月尴尬，一下就泄了气儿，“虽然表哥不错，可为了我以后日子过的舒坦点儿，我，我还是认真跟我娘争取一下吧。” “好了好了，这事儿还是要你娘好好想想。我呢，就是担心她一心想找个读书人当女婿，就忽略了旁的方面。毕竟，你的幸福才是最重要的。”齐蓁蓁道。 宋明月也靠在大靠枕上，歪着头看着齐蓁蓁，“蓁蓁，明明你别我还小，可想事情跟做事情上却比我老道很多，不是比我，有时候我觉得比我娘还厉害。哦，对了，我都忘了跟你说了，就我那堂姐夫，那天回去之后，在我爷爷跟前好一个把你夸赞。直说你要是个男子，那肯定是有大作为的人。便是身为女子，肯定也不会跟乡下女子这样碌碌无为的。” 温岑？在县衙当捕头。虽说没有什么品级，可在平民眼里也是了不得的存在。到时候面摊在县城里也算是有个靠山了，那天温岑可是表现的可是很友善。原本齐蓁蓁还担心初到县城会有不少麻烦呢，现在看来，麻烦什么的完全不用太在意的。 “你堂姐夫说的也忒夸张了点儿。” “我也没觉得他说的夸张，你就是很厉害。你瞧瞧，杏花村年纪跟你差不多的姑娘家一堆，哪个跟你这么本事？”宋明月很认真。 齐蓁蓁抿嘴笑笑，她能说什么？她的芯子是在佣兵界摸爬滚打多年的老牌雇佣兵，身后还有一个美的总有人惦记的娘亲跟幼弟，要是真跟村里的姑娘们一样，他们娘三哪儿会有现在这么舒坦的日子？早就被人吃的骨头渣都不剩了。 厨房里，大张氏又兑了一盆温水，今儿晌午的饭菜油水十足，碗筷洗一遍还有点儿油。 “大嫂，咱们来了齐家怎么说也是客，刷碗收拾合适吗？”小张氏脸色不太好看，嘟囔道。 “二弟妹，这事儿是娘吩咐的，你要是不愿意呢，可以跟娘说。”大张氏慢悠悠的开口，“左右都是在家里常做的事儿，又累不着，顺手而已。” “怪不得娘偏爱大嫂一些，大嫂就是比我强，做事儿会讨娘欢心，我人傻，心里有什么不痛快就说什么。”小张氏烦躁的说。 大张氏停下手里的动作，“弟妹这是觉得娘刚才说你了？委屈？你也不想想，今儿这日子爹娘高高兴兴的，你偏要扫兴，要是云妹子跟蓁蓁是计较的，就你说的这话，可把人得罪狠了。口气酸溜溜的，一副小家子气！人用宣纸怎么了？碍着你什么了？人讲究怎么了，人就有资格讲究！” 顿了顿，大张氏又道，“你不服气，成啊，那你能耐点儿，你日子过的比齐家好了，别说你能用宣纸垫着蒸扣肉了，你就天天去酒楼吃饭，旁人也管不了什么。” 小张氏有些恼羞成怒，“大嫂，有你这么埋汰人的吗？” “埋汰？我哪里埋汰你了？我说的这是实话。咱们妯娌一场，我也不能看着你犯傻。两家虽然认了干亲，说着是一家人，可五个手指头还长短不一呢！齐家首先亲近的是瑞雪跟虎子，其次呢，是咱们爹娘。至于咱们的男人呢，说到底是沾了瑞雪跟爹娘的光，这一点儿，弟妹心里可要记清楚了。”大张氏冷着脸说，“我呢，对咱们林家现在的日子满意的很，弟妹要是撺掇着老二跟他大哥还有爹娘闹腾，要是把这好日子折腾没了，我可跟你没完。” 小张氏涨红了脸，她不傻，哪里听不出来大张氏这是警告她呢。小张氏心里啐了一口，装什么大度明理？大张氏娘家人要是在，她才不信这么好的赚钱机会她能不眼红。再说了，她也没提什么过分的要求，就想着多弄点儿辣白菜，到时候分一些给娘家人去卖。 大张氏把手里的活计做完了擦干手就去林瑞雪屋了，连等都没有等小张氏。 进屋之后，于氏就把大张氏拉到炕沿坐了，问都没有问小张氏，就拉着人说起话儿来了。 “岚儿，你二嫂那人呢，眼皮子有点儿浅，小心思也有点儿多。”林老太太突然开口，“以后你跟她打交道，可要防着点儿。她说的不好听的话你就当没听见，她提出来的任何要求你都不用应，千万别有那种看在我跟你爹的份上应下的想法。她那人，你给点儿好就会蹬鼻子上脸的。” 第128章 娘俩说话 云氏有些惊讶，微微张着嘴，这，这样好吗？ 大张氏拉了她的手，“妹子，这事儿你就听娘的。你二嫂吧，娘家人挺多的，她又是个惦记娘家的。” “我跟你大嫂说的你要记着，回头跟蓁蓁也说一下。”林老太太道，“好在两家隔得远，她平日里在家也挺忙的，倒也不怕她出什么幺蛾子。” 外头响起窸窸窣窣的声音，于氏自然而然的把话题转到了几个孩子身上。 小张氏推门进来，于氏热情的把她拉到炕上，“二嫂，你来的正好，我们正说起你家林子呢，长的真结实。” 小张氏一肚子火气，刚才还在猜测这些人凑在一块儿会不会说她的坏话，这会儿话题扯到她儿子身上，她那些不愿意消散了不少，顺着于氏的话说起林子来，“上山下海，就没他不感兴趣的，能吃又能动的，可不结实？” 这个儿媳妇就是眼皮子浅了一些，说起来，对他们两个老的也算孝顺，林老太太也不能一直落她面子，这会儿说起小孙子来，也是欢喜的很，“村里一帮小子一块儿上山，掏了好几窝鸟蛋，几个小子当时就生火烧了，一人分了几个，吃的欢喜，林子这小子惦记我们，一个都没舍得吃，揣在怀里跑家来，给了我一个，给了他大伯娘一个，给了他娘一个。” 小张氏接过话头，“我们当时也没有多想，觉得这是孩子一番孝心，就吃了。吃完了才发现他盯着我们咽口水，一问才知道，鸟蛋就三个。把他奶心疼的，给蒸了个蛋羹，他还跟他大哥分着吃了。” 说起孩子，话就格外多，你一言我一语的，说着说着就忘了时间，直到林家老大在外头喊。 一众人除了林瑞雪之外都从炕上下来了，林老太太道，“我在这儿再照看瑞雪几天，家里头你们妯娌俩照看好了，几个爷们的吃穿可不能马虎了，特别是老大老二两个，这见天的跑来跑去的。” 自个儿男人，还能不心疼？大张氏跟小张氏齐齐点头，“娘你就放心吧。” 齐蓁蓁已经在外头忙活开了，家里的各种腊味儿给装了不少，还有她平日里做的小零嘴儿也给两个弟弟装了一些，把两个小的乐的嘴巴都合不拢了，这些东西可是以前他们在家里没吃过的。 林家人走了之后，宋里正还有于氏宋明月三人也准备回家。 齐蓁蓁又另外打并了一份东西给宋家，两家关系是好，可今儿也不好叫人空着手走。 走的时候，宋明月朝齐蓁蓁眨眨眼睛，“蓁蓁，我明儿来找你玩儿。” 这是两人约好的，等回家了宋明月就跟她娘说葛家的事儿。 于氏笑着嗔了一句，“瞧她们俩好的，恨不得天天黏在一块儿呢。” 送走了人，齐蓁蓁挽着云氏的胳膊进屋，齐翊跟李虎两个也回了房间。 云氏拉着齐蓁蓁说起林老太太跟她说的关于小张氏的事儿。 “娘，外婆都特意嘱咐了，所以你就听她的。”齐蓁蓁笑笑，“二舅母那人，小心思确实不少，不过呢，跟咱们也没什么关系，两家隔得远着呢，可不是她想来就来了的。” 宋家。 宋明月拉着于氏回了她屋里，娘俩上炕坐下。 “你这丫头，什么事儿这么神神秘秘的？”于氏纳闷儿。 宋明月深吸了一口气，“娘，我非得嫁给表哥吗？” 这问题把于氏问住了，这事儿打一开始就没瞒着闺女，闺女跟外甥两个的感情打小就不错，所以并没有说什么反对的话，今儿这是怎么了？ “你表哥不好吗？”于氏问道。 宋明月摇头，“不是，表哥挺好的，是，是，是姨母……” 于氏想起来自家姐姐叫人捎来的话，当时闺女也在旁边儿听着，大约是因为那些话叫闺女觉得姨母有些苛刻？ 于氏拉着宋明月的手，语重心长你的道，“你姨母也没什么坏心思，她说的这些，身为人儿媳妇本来就应该会的。之前是娘想左了，好在还有大把时间，娘可以慢慢教你，你姨母也不要求你拔尖儿，能拿起来就成。” 宋明月苦着脸，“娘，你还不知道我？拿针可以，这拿菜刀，实在是……再说了，不是都说好了吗，将来我嫁人了，请个厨娘就成了。有厨娘在，这做饭的事儿哪就用我？都是从我的嫁妆里出，姨母说的那些话……” 于氏眉头皱了皱，“明月，那是你的亲姨母，是娘的亲姐姐，咱们都是一家人。只要一家人过的和和美美的，嫁妆也没有必要死死的攥着。历来都是在婆家过的不好的女子才会看重自个儿的嫁妆的。” 想着齐蓁蓁说的话，宋明月下意识的就问，“娘，你怎么就知道我给姨母当儿媳妇会和和美美的？这当外甥女跟当儿媳妇可完全是两码事儿，这当外甥女的种种好，成了儿媳妇，看着就两样了。当外甥女，我这天真烂漫的性子讨人喜欢，可成了儿媳妇……娘，你自己说吧，你要是有儿子，你给儿子娶个什么样的媳妇儿？不说别的，你们都说表哥将来会有出息，说不得还会做官，这做官了的人，能看上我这么个心思单纯的人吗？人都说，当了官太太风光的很，我能撑起来这风光吗？” 于氏顺着宋明月的话去想，不，根本就不用想，她要是有儿子选儿媳妇，自然不会选自家闺女这样的，这居家过日子，心里没点儿成算，怎么过？儿子要是有出息，更不行了，打交道的人会很多，跟闺女这性子样，说话直率，怎么得罪了人都不知道。 看着闺女期期艾艾的眼神儿，于氏突然反应过来，不对啊，依着闺女的性子，哪儿能想到这些问题？真要是能看透这些，她还真不担心闺女去了葛家会处理不好婆媳关系。 “这些都是蓁蓁说的吧？”于氏嗔道，“娘还纳闷儿呢，你怎么突然想这么多。” “娘，这可不是我告诉你的，这是你猜出来的。”宋明月吐吐舌头，“蓁蓁说了，我这性子要是跟你一样，嫁给表哥也不错。你说，你说我这性子随了谁了？” 第129章 去县城 于氏把宋明月揽进怀里，摸着她的长发，叹了口气，“你说你这性子随了谁？还不是随了你爹去？什么事情都不愿意去多想……” “我怎么听你们在说我？”宋知礼走进来，从怀里掏出一个纸包递给宋明月。 打开之后有淡淡的果子香味儿，是杏子干，宋明月拈了一块儿送进于氏嘴里，“是呀，我娘说我这性子随了你。” “随我有什么不好？这人啊，心思简单点儿烦恼少。”宋知礼笑嘻嘻的说。 于氏白了他一眼，“你倒是烦恼少了，我呢？这一天到头的轮轴转，闹死人了。” 宋知礼陪着笑，“还不是媳妇你能干？来来来，我给你捏捏，你歇着会儿。”、 于氏哼了一声，“跟明月姨母家结亲这事儿，你觉得怎么样？” “大姨姐向来对明月不错，玉生也是个好的，听说有不少人家都相中了葛家呢。”宋知礼道，“看起来是个不错的选择，不过啊，媳妇儿，咱们明月是什么性子，你心里最清楚了。我就怕吧，这当外甥女的时候，看着哪儿哪儿都好，这换了身份当儿媳妇儿，咱们明月怕是不得大姨姐的欢喜。大姨姐含辛茹苦把玉生养的这么出息，心里大约想要个能干的儿媳妇帮衬着家里点儿？” 于氏没有料到宋知礼能说出这么一番话来，一番很有道理，是认真替闺女考虑之后才能说出的话来。 “那先前说这事儿的时候你怎么没有拒绝？” “你这么聪明，肯定能想明白的。” 于氏白了他一眼，“你也别给我戴高帽，这事儿成不成的，我得好好想想，你也说了，玉生是个好后生，有不少人家惦记。再一个，咱们明月也不差啊。大姐那边儿要求虽然多了点儿，可她是明月的亲姨母，就算是以后身份不一样了，看在我们的面子上，肯定会包容明月的。且这事儿也不着急，说好了要等玉生考上秀才之后两家才正式谈这事儿。” “都听你的，明月是你的宝贝疙瘩，你还能对她不好了？”宋知礼附和道。 于氏掸了宋知礼脑门一下，“行了行了，我心里有数。” 宋明月眼睁睁的看着她爹娘一前一后的出了屋子，心里忐忑，要是蓁蓁说的那些成亲之后都不会发生，她还是愿意嫁给表哥的，毕竟表哥待她不错，又是大家公认的将来会有出息的人。可如果跟蓁蓁说的那样，宋明月才不愿意跟自个儿过不去呢。 第二天一早，宋明月连早饭都没吃就去找齐蓁蓁了。 “所以你现在愁眉苦脸是为了哪般？你娘也没把这事儿说死啊，你看，你今年十三，到及笄还有两年呢。说不准这两年你能成功征服你姨母呢？我先前说那话，不过就是叫你给你娘提个醒儿。”齐蓁蓁一边儿忙活着做饭一边儿说道。 “也是，走一步看一步吧，我爹说的对，我是我娘的宝贝疙瘩，她还能坑我吗？”宋明月又咧着嘴儿笑了起来。 来都来了，这没吃饭自然要蹭饭吃了。 正月底，林瑞雪小产坐满了月子，林家老太太说什么也不在齐家住着了，跟着林家兄弟两个回去了。 在屋里憋了一整个正月的林瑞雪，好吃好喝的养着，人比以前丰腴了一些，气色也好看了不少。齐蓁蓁特意请了莫郎中过来，把脉之后，莫郎中说恢复的不错，又叮嘱了叫她以后经常喝点儿汤汤水水什么的。 “蓁蓁，我准备明儿个就去县城。” 林瑞雪很想赶紧忙活起来，在家闷了这一个月，还真是不习惯。再一个，县城的学堂二月初六就正式上课，总要带着两个孩子去熟悉下。 “成，那咱们收拾收拾，一块儿过去。”齐蓁蓁想了想道，铺子开张不是容易的事儿，两人合伙的，万事开头难，她也不好不不到场，再一个，最主要的是翊哥儿读书的事儿，她总要去看一眼。 齐蓁蓁跟于氏说了下，她去县城这几天就叫于氏跟宋明月在齐家住下，好歹有个照应。 杏花村隔着县城一百六十里地，马车也要足足走上一整天。 一摞烙饼，一坛子辣白菜，一小坛子卤肉，四双筷子，还有给他们家马吃的甜豆料。 准备好了，天还没放亮，在云氏不舍的眼神儿里，一行出发了。好在只一路沿着官道走就成了，路况简单又不错，天擦黑之前，一行人到了城门口。 “快点儿快点儿了，城门要关了，你们再磨蹭，可是要在城外过夜了。”衙役吆喝道，“车里有人要下来，路引拿出来。” 林瑞雪还有两个小的从车上下来，齐蓁蓁把村里开的路引递给衙役，同时递过去的还有一角碎银子。 衙役显然是做惯了这事儿的，满意的捏了捏，脸上堆出了和气的笑容，“看着面生，头一遭来县城吧？是走亲戚还是来办事儿？若是办事儿的话，住宿就去好再来，价格公道，童叟无欺，吃饭也方便，好再来一楼就是吃饭的地方。” 齐蓁蓁笑眯眯的回话，“谢谢衙役大哥，我们是来亲戚家的。” 那衙役挥挥手，“赶紧进城吧。” 走远了，林瑞雪笑着道，“这衙役还挺热心的呢。” “要么那好再来是他们家的客栈，要么就介绍我们过去他能拿抽成。”齐蓁蓁笑道。 林瑞雪有些惊讶，“还能这样？” “衙役么，在咱们看来风光的很，可实际上呢，一年的俸禄只有六两银子，这要是在乡下，这些银子不少，足够支撑一大家子过日子，可这是在县城里，吃喝花钱不说，就连柴火都要花钱买的。六两银子够干什么的？所以多数衙役都会寻一些别的来钱的路子，当然，都是些无伤大雅的路子，犯法的事儿他们基本上不做的。”齐蓁蓁解释，这些还是她从宋明月嘴里听来的，就跟她堂姐夫，听着是捕头，威风的很，实际上呢，一年的俸禄也只有十两银子，靠这个可养不起一家子人，温岑家里还开着两个铺子。 第130章 还真细心 “那这样，咱们在县城开铺子成吗？能赚钱吗？”林瑞雪有些担心。 “到时候就知道了。” 县城的人可比乡下的人会享受多了，正因为生活处处都要花钱，所以他们更舍得在外头吃饭。 按着张二牛给的地址，齐蓁蓁一路寻了过去，不在主街上，但也不算偏僻，铺子的牌匾已经挂上了，面面俱到四个字还挺有气势的。 铺子里已经点灯了，张二牛正忙活着呢。 “张二哥。”齐蓁蓁脆生生的喊了一声。 见他们来了，张二牛很惊喜，忙放下手里的抹布，上前接了林瑞雪跟齐蓁蓁手里的东西，“我还想着你们能迟两天才来呢。” “小姨在家闲不住，所以就提前来了。我们还没吃饭呢！” 赶路可不是个轻省活儿，齐蓁蓁这会儿觉得累的慌。 “你们先坐着，这附近有家包子铺，我去买几个对付对付。正好，我也没吃。”张二牛把东西都放在桌子上，匆匆出去了。 “小姨，这地方咋样？”齐蓁蓁拉着林瑞雪转了一圈儿。 铺子里摆了六张方桌儿，除此之外，东西靠墙从南到北的大长桌，比方桌要高不少，挨着的凳子也单个的高圆凳。 “一个人来吃饭就可以在这儿坐。”齐蓁蓁给林瑞雪介绍，“这一溜儿能坐十个人，这两溜儿可就是二十个人。不弄长桌的话，铺子里最多也就再能放两张方桌，最多坐八个人。” 长桌比方桌多出了十二个人来，饭点儿的时候，坐的人多，赚的就多，这个道理林瑞雪还是知道的。 后厨四个大灶，六个小灶，收拾的规规矩矩的，瞧着挺舒服的。 “蓁蓁，林妹子，出来吃饭吧。”张二牛嗓门敞亮。 齐蓁蓁原本还想拉着林瑞雪去后院看看呢，听到动静，只得作罢，吃过饭再看也不迟。 齐翊跟李虎两个手里已经拿着包子吃起来了。 “有肉馅儿的跟素馅儿的，我也不知道你爱吃什么的，就一样买了几个，捏了褶子的是肉馅儿的，没有捏的是素馅儿的。”张二牛搓着手，看着两人，眼神儿明显是瞟向林瑞雪，“这家的肉馅包子挺出名的，林妹子你身子弱，吃个肉馅儿的？” 啧，这就开始殷勤上了，齐蓁蓁撇撇嘴，拿了个大肉包子，“我娘说了，我这会儿是长身体的时候，要多吃点儿肉……” 说完，拿起一个大肉包子，狠狠咬了一口。 张二牛有些尴尬，他不自觉的就想去关心林瑞雪，她不会反感吧？ 林瑞雪没有多想，顺手拿了个素馅儿的包子，“蓁蓁，晚上小心吃多了肉不消化。” “对对对，肉吃多了是不好消化，素馅儿好，素馅儿好。”说着自己也拿了个素馅儿吃了起来。 简单吃过之后，张二牛把铺子门关好，提着灯笼领着众人往后院去。 “这铺子跟后院是连着的，从大堂穿过后厨就到后院了，东西厢房各四间，正屋四间，正中的两间用来待客，东西两间带耳房，茅房在正屋后面，柴火棚子也在那，空地挺大的，化冻之后咱们可以开垦出来种点儿菜，后院有大门。拴马的地方也有，门大，马车直接能赶进来。”张二牛领着人介绍，“刚才买包子的时候我先把马车赶进来了。” 这宅子的格局齐蓁蓁也说不上来是什么格局，不过利用率达到了最大化，也算不错，院子有，住处有，还能开铺子。 正房最东儿那间归林瑞雪的，张二牛住的是西边儿那间。 齐翊住东厢房第一间，李虎住第二间。 被褥都是新的，已经铺好了。 齐蓁蓁不是经常在这儿待着，就跟林瑞雪一屋儿住着。 齐蓁蓁打了个呵欠，“张二哥，我们今儿个赶了一天路，累的不轻，就先去歇着了，铺子的具体安排，咱们明儿个再说。” 说完，拉着林瑞雪进屋了。 屋里不是炕，而是拔步床，好在烧了地龙，也不冷。 齐蓁蓁伸了个懒腰，准备上床。 砰砰砰的敲门声传来，打开门，是张二牛拎着两大桶热水，“你们赶路，睡觉之前泡泡脚睡的能舒服点儿，脚盆在耳房里，泡脚水放着明儿个我来倒就成。” 说完，就匆匆走了。 林瑞雪把门关上，“这人还真细心呢。” 齐蓁蓁忍着笑，“别看张二哥五大三粗的，心思却是细腻的很，还惦记着叫咱们泡脚，水都送过来了，不泡多对不起人一番心思？” 林瑞雪认真点点头，“你说的对。” 泡脚解乏，水都给准备好了，哪儿有不泡的道理？ …… 第二天早晨，齐蓁蓁睁开眼，林瑞雪已经不在床上了，院子里传来嘿哈的动静，穿戴好，齐蓁蓁出了屋子，平日里她天不亮就起来了，这换了地方，没想到还睡了个懒觉。 张二牛正带着两个小的在打拳呢，林瑞雪在一旁站着看，一脸笑意。 “蓁蓁起来了？你们梳洗梳洗，咱们去外头吃饭，这条街上吃早饭的摊子挺多的。”张二牛收拳，笑着说道，“热水我经烧着了，你们稍微等会儿，我过去提过来。” 收拾妥当之后，一行人从后门出去了，绕道铺子前头的街上，果然一溜儿摊子。 “王大娘，出摊啊？今儿怎么就您一个人？大爷呢？” “李兄弟，早。” “杨大哥，是，我们出来吃早饭。” 这一路走来，不少人跟张二牛打招呼，瞧着挺熟悉的。 一行五人在馄饨摊儿停下，一个年纪跟齐翊差不多大的小丫头迎了上来，“二牛叔，你来了，这边儿坐。” 张二牛招呼齐蓁蓁林瑞雪他们坐下，笑着跟小姑娘说，“英子，来七碗馄饨。” 小丫头脆生生的应了，“好咧！” “陆大娘挺不容易的，儿子没了，儿媳妇改嫁了，陆大爷常年吃药，她带着小孙女经营着馄饨摊。”张二牛道，“来这儿吃饭的都是老主顾，味道一般，胜在量足。大伙儿都知道她不容易，来吃的都是存了想帮帮她们的心思。” 馄饨很快就上来了，如张二牛所说，份量足的很。味道么，也确实一般，不过送的咸菜丝儿倒是听爽口的。齐蓁蓁他们都不是挑剔的，吃着倒也顺口。 第131章 吃馄饨 齐蓁蓁一边儿吃一边儿观察，馄饨摊上吃早饭的人还真不多，多数人穿的衣裳都是洗的发白的，脸上也是一团儿和气。另外，来的每个人小丫头都有特定的称呼，由此判断，来吃馄饨的人都是老主顾。 陆大娘包馄饨，煮馄饨，英子则是给客人们上馄饨。 小小的个子，端着馄饨走的十分稳当。 “二牛叔，以前都是你自个儿来吃的，今儿个怎么带了这么多人来？”英子上完馄饨之后，坐到了张二牛身边，一脸好奇的问道。 张二牛挠挠头，想了想道，“他们都是我家里人。” 英子恍然大悟，“这位是二牛婶吧？他们三个是你们的孩子？” 林瑞雪脸一下红了，英子说的二牛婶指的是她。 齐蓁蓁也有点儿哭笑不得，她跟林瑞雪张二牛一点儿也不像，再说了，他们两个看着也不像是能有她这么大闺女的年纪啊。 张二牛心里有一丝窃喜，林妹子看着跟他这么有夫妻相？ “英子，我不是二牛婶。”林瑞雪大大方方的解释，“他们呢，也不是你二牛叔的孩子。” 张二牛戳了英子的小脑袋一下，“你这小丫头，她是我妹子，这个是她的儿子，这两个是妹妹跟弟弟。” 张二牛指着人一一介绍。 英子调皮的吐吐舌头，有些不好意思。 林瑞雪朝英子笑笑，“没事儿的，误会而已，现在你知道了，以后就不会误会了。” 吃过饭，张二牛付钱，七碗馄饨，三十五文钱。 他们要走的时候，陆大娘解了围裙走了过来，跟众人打了个招呼。 “大娘，馄饨挺好吃的，只不过汤差了一些。吃馄饨，汤很重要。我瞧着你这儿是清水汤，不如以后弄点儿筒骨熬汤？奶白的汤汁，再放点儿干贝粉，滴两滴酱油，点缀点儿小葱花。馄饨价格一碗提一文钱，我想，吃的人应该会更多。”齐蓁蓁笑着说，“清汤跟骨汤一下就能看出不一样来，且味道好了，就算贵一文钱，大家伙儿也会心甘情愿的掏钱的。” 陆大娘若有所思，这事儿她还真么想过，真按着这姑娘说的，生意就能好了？ “陆大娘，要不就按着蓁蓁说的试试？反正就是试试，要不这样，大骨头我给您拿几根，干贝粉我也送点儿过来，您先试试，不成咱们再另说。”张二牛想了想说道。 陆大娘急切的摆手，“不妥不妥，东西我自个儿准备就成，一会儿收摊了我就去准备，明儿个早晨就改一下。”来吃早饭的来来回回就那么几个人，陆大娘心里也有数，这都是看着她生活不容易，可来吃饭的这些人生活也不容易，现在能帮一把，可也不能一直指着人帮，还是跟那小姑娘说的，要想法子叫生意好一点儿。 张二牛也没坚持要给，只说明儿个一早还来吃馄饨。 铺子隔着馄饨摊不远，一行人跟陆大娘打了个招呼就回去了。 张二牛把挡在外头的门板一扇一扇拿下来，正对面的铺子也在开门，“二牛，今儿个这么早开门，这是准备开张了？” “现在还不成，得两天的。给你们介绍下，这两个是妹子，以后一块儿经营面馆的，这两个小的是到咱们镇上的松鹤书院念书的。” 不管在哪儿，读书人都很受人敬佩。 “松鹤书院好啊，听说去年松鹤书院的学子下场，有四个人中了秀才呢！” “能进松鹤书院可不是容易的事儿，这俩小子能耐，二牛，以后发达了可别忘了咱们这些老邻居啊。” 张二牛熟络的跟人说着话，齐蓁蓁跟林瑞雪两个则是朝那些人点了点头，进了铺子。 麦子面张二牛已经备下了不少，因为是要长期用的东西，也联系好长期供货的了，另外肉跟骨头这些找的算是熟人了，是齐蓁蓁当初在镇子上送野味儿的张屠户的表弟夫妇俩的肉铺，每天送新鲜的肉跟骨头过来。 干贝粉则是林家自个儿研磨的，除此之外，还要准备好辣酱，黄豆酱。 辣酱现做，黄豆酱是之前齐蓁蓁做的，满满一大缸，发酵的正好，能用挺长时间，这期间再发酵黄豆酱完全不耽搁。 吃面少不了醋，这醋也分好赖，便宜的醋一文钱两斤，好一些的香醋则是两文钱一斤。醋的好坏直接影响面的口感，铺子想要站住脚，这原料上就不能马虎。 肉是长期要，五花肉给按着十四文一斤，比世面上的十六文足足便宜了两文。骨头算是添头，不要钱。 另外柴火也要花钱，零零碎碎的都算上，一碗素面要卖八文，一碗加肉的要十文，这样能保证每一碗的利润在两文上。 仔细算了好几遍，确定没差之后，齐蓁蓁把算好的单子给林瑞雪看。 一碗赚两文，十碗才二十文，赚的好像有点儿少？比辣白菜的利润比起来，少的不是一点儿半点儿，这样忙活下来，不说别的，就这铺子的钱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赚回来。 “所以，不能只做面，你看，咱们这铺子名字叫面面俱到，那就得对得起这名字，叫上门的客人满意了。这会儿是冬天，男人都爱喝两口小酒，咱们隔壁就是酒铺，酒不用愁，这冬天喝酒得喝热的，要是咱们提供烫酒的服务呢？这喝酒总得有下酒菜把？卤味儿是最合适不过的了，开一锅老卤，不光能卤做面用的肉，还能卤鸡爪鸡翅鸡胗等等，另外豆腐干什么的也都可以，卤好的肉也能切了卖，一般舍得在外头喝酒的人，这下酒菜上也不会计较。”齐蓁蓁淡淡的说，“一碗面的利润有限，可下酒菜的利润可就大了。一斤猪肉能出四两卤肉，四两就能切一碟，卖二十文一碟如何？” 林瑞雪眼睛发亮，这样算下来，卤菜只要能卖出去，这利润就不少。 “除此之外，肉夹馍咱们也做着，一个卖六文钱，也有两文的赚头。算起来，是比辣白菜的利润要少，可小姨你别忘了，辣白菜最多就是四个月，面馆可是一年到头的。”齐蓁蓁算道。 第132章 帮忙 林瑞雪点点头，“最主要的是两个孩子在县城念书能照看到了，而且卖辣白菜要在外头奔波，开面馆至少风吹不着雨淋不到的。” 张二牛拎着三条草绳穿着的鲫鱼进来，“一会儿我去买块儿豆腐，晌午咱们吃鲫鱼豆腐汤？这鲫鱼是隔壁杜老板给的，今儿一早他小舅子凿开冰抓的，新鲜着呢。” 鲫鱼刺儿虽然多，可熬汤鲜美，特别是跟豆腐一起熬。 齐蓁蓁意味深长的看了一眼张二牛，大冬天的抓鲫鱼很难，隔壁老板给的？怕是说了哄人的吧？大约是特意弄来给林瑞雪补身的吧？ 张二牛拾掇鱼的时候，齐蓁蓁诈了两句，果然如她所想，有前途。 吃过晌午饭，齐蓁蓁给张二牛列了一张单子，东西都准备齐全了才能正式开张。 张二牛又仔细问了一遍，这才把单子收好出门了。 张二牛才走没多一会儿，英子就急乎乎的跑来了，小丫头脸冻得通红，“婶儿，二牛叔呢？” “他出去买东西，咋了，英子，是有什么事儿吗？”林瑞雪招呼英子进门，递了一碗热水给她。 英子捧着碗，小手一直哆嗦，“我们租住的房子人不租给我们了，家里的东西要搬出来，奶奶叫我来找二牛叔帮下忙。” 搬东西这事儿，还真的张二牛出面。 “你二牛叔知道你家在哪儿吧？”齐蓁蓁问英子。 英子点了点头，“知道，二牛叔帮我们往回送了几次推车。” “那成，我先跟你去帮忙，让你婶儿在铺子里守着，等你二牛叔回来了，再叫他过去。”齐蓁蓁想了想说道。 除此之外，也没什么好法子，英子在前头带路，齐蓁蓁在后头跟着，往英子家走去。 他们家在猫儿胡同，隔着这儿有两条街的距离，倒不是很远，快走一刻钟也就到了。 一进胡同，就听见嘈杂的声音，陆大娘正在往外搬东西，有几个婆子也在帮忙。 推车已经推出来了，边上堆放着大包小包的。 有个尖锐的声音不断在催促，“快点儿快点儿，磨磨蹭蹭的干什么呢？可别叫这老头子死在我这儿，忒不吉利了，陆婆子，你而已忒不讲究了，这老头子都病到这样了你还藏着掖着，人要死在我这儿，这些租户谁还愿意住着？你知道我有多大的损失吗？” 英子小脸儿上满是愤怒，急匆匆的冲了进去，齐蓁蓁也加快脚步跟着进了院子。 这是一处四合院，院子挺大的，站了有七八个人，说话的是个三十来岁的妇人，脸色白的吓人，也不知道是涂了多少粉。 陆大娘正低声下气的赔着不是，英子站到陆大娘身前，气呼呼的道，“我们来这儿住的时候，你就知道我爷爷生病了。郎中说了，他这病好好养着没事儿，你怎么能张口死闭口死的？” “郎中是说了，可人说是好吃好喝养着，补药喝着，就你们家这样子，是好吃好喝能供着，还是补药能供着？这些都做不到，还提什么事儿？大伙儿听听，英子她爷爷咳得这厉害劲儿，房子要是旧点儿，还不得给震塌了？再一个，从我过来你爷爷那咳嗽就没停过，这一天到头，住的人这么多，这不耽搁人歇息吗？这做人可不能那么自私！”那妇人一脸嫌恶的说道。 英子脸涨的通红，“我们之前交的可是一年的租金。” “已经将住了半年了，剩下半年我退给你们就是了，可别说我欺负你们老弱病幼的。不过，你爷奶这屋子，要请人好好打扫打扫，还要撒药，这钱合着该你们出。半年的租金二两银子，我扣下一两银子不为过吧？”那妇人扒拉着手指头说。 “我们屋里收拾的干干净净，我爷爷这病又不传染人，你哪里要撒药了？再说了，什么药那么金贵要一两银子？”英子大声辩驳，“莫不是你想讹我们的钱？” 那妇人眼神晃了晃，“你个黄毛丫头知道什么，我说要就得要，再啰嗦，一两银子都不给你了。” 陆大娘拉了一把英子，“行，一两就一两吧。” 小丫头气的直跺脚，陆大娘无奈的说，“英子，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能要会一两银子也成的，别说了，赶紧跟奶奶往外搬东西吧。” 齐蓁蓁也跟着进屋了，东西都已经打包好了，往外拎就成了。 “英子，你到门口看着点儿东西，我跟你奶奶往外搬东西就成。”齐蓁蓁把小丫头打发出去了，“那可是你们的家当，好好看着点儿。” 英子蹬蹬的跑了出去，守着那一大堆东西。 齐蓁蓁跟陆大娘搬的差不多的时候，张二牛来了，高大威猛的汉子板着脸往那儿一站就有压迫感，一群窃窃私语的人登时就闭了嘴巴。 “陆大娘，你们歇一会儿，剩下的东西我来搬就成了。我赶了马车过来，一会儿把东西都装车上。”张二牛扫了一眼刚才还咄咄逼人的妇人，大跨步进了屋子。 “陆婆子，你这样就没意思了，你这亲戚连马车都有，你还用住在这地方？”那妇人小声的嘟囔。 陆大娘一脸的无奈，她能说什么？能告诉大伙儿二牛不过是馄饨摊的常客吗？就算说了怕也没有人信啊。 “大娘，犯不着跟这种人解释什么，一会儿收拾妥当了咱们先回去，不管有什么事儿都甭急，咱们慢慢来。”齐蓁蓁安慰道。 东西很快就搬完了，张二牛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进屋背了陆大爷。 陆大爷趴在张二牛背上，看的出来是竭力忍着不咳嗽，一张脸涨的通红。 “钱，你把一两银子给我们，刚才当着这么多人面说的，可不准耍赖。”英子大声说道。 那妇人冷哼了一声，从袖子里摸出了一块儿碎银子扔地上，一脸高傲，“拿着钱就赶紧走，咱们以后可没什么瓜葛了。” 英子捡起银子来，“你以为谁愿意跟你有瓜葛啊。” 齐蓁蓁跟英子走出去的之后，张二牛已经把陆大爷安排在马车上了，这会儿正来回往马车上搬东西呢。装完之后，齐蓁蓁赶车，张二牛则是推着推车，一块儿往铺子的方向走。 第133章 也是缘分 到了之后，张二牛张罗着往下搬东西，陆大娘阻止他，“二牛，你们这马车车厢先借大娘用几天？我会尽快找到住的地方，然后搬过去的。” 齐蓁蓁一脸惊讶，“大娘，这么冷的天儿你们住车厢里？不成不成！” 陆大娘摆摆手，“以前困难的时候，窝棚都住过，没有不成的。” “以前大爷身体应该倍儿棒吧？你们现在多大年纪了，寒冬腊月的，真要在车厢里住着，根本熬不住的。”齐蓁蓁一脸严肃，“这儿空屋子还有好几个，收拾出两间来就成。” 齐蓁蓁发话了，张二牛也赶紧附和，“对啊陆大娘，先在这儿住着，房子得慢慢找，想找到合适的可不容易。” 陆大娘红了眼圈，“我咋能平白无故的住在这儿？不合适不合适。” “这样吧，大娘，您先住着，房子慢慢找着，等找到房子之后，您按天算钱给我们成不？”齐蓁蓁想了想说道。 便是这样，也很麻烦人了，陆大娘一脸感激的道了好几次谢。 选了西厢房最南边儿的两间屋子，是隔着正屋最远的两间了，齐蓁蓁知道，陆大娘这是怕陆大爷的咳嗽声扰了他们。 帮着把东西都搬进屋里之后，陆大娘说什么也不要齐蓁蓁跟张二牛帮忙了，愣是把人推了了出去。 知道她是过意不去，两人也没跟她僵持，只道有需要帮忙的直接喊他们就成。 “张二哥，县城里找房子不好找吧？”齐蓁蓁问道。 “确实是不好找，咱们这铺子能买下，也多亏了陆大娘。当初我跑了好几天都没寻着合适的，那天早晨我寻到这边儿，肚子饿就在陆大娘的馄饨摊坐下了，陆大娘是个热心的，瞧见我愁眉苦脸的，就多问了我两句，得知我要找带铺子的宅子，当时就领着我跟宅子的主人见面了。这宅子的主人只有一个独女，嫁到京城去了，才生了孩子，这老两口想闺女跟外孙子，一合计，就想着把铺子搬到京城去，以后定居京城，就想着把宅子卖了，还没来得及找牙侩呢。这房子要是到了牙侩手里，可不一定能买的到了。”张二牛说道。 原来其中还有这么一出，也算是缘分吧，要是没这事儿，张二牛肯定不会跟陆大娘交好，因为陆大娘当初卖了个好给张二牛，这才结下了一份善缘，由此可见，这人还是与人为善的好。 “张二哥，我估摸着这住的地方不好找。咱们这么直接留人住下，我觉得陆大娘肯定不愿意，不如就叫她这么找上两天，然后咱们就跟她说叫她住下？她要是不肯呢，就是收点儿租金，象征性的收点儿就行。再一个，铺子开张之后，就凭着你跟我小姨两个肯定忙不过来，咱们做的是晌午跟晚上的生意，洗洗涮涮的活计，是不是可以请陆大娘？”齐蓁蓁琢磨了下说道。 这雇人是必然的，与其雇不熟悉的，还真不如雇陆大娘。 在张二牛看来，这法子太好了，不光就解决了陆大娘一家三口的难题，到时候他们也能轻松一些。 “蓁蓁，我替陆大娘谢谢你。”张二牛一脸认真的说道。 齐蓁蓁笑着摆摆手，“这人跟人处着是看缘分的，也是我们有缘分。” 这事儿跟林瑞雪说了之后，她也表示赞同，对方是跟他们有点儿渊源的人，他们又有能力帮衬一下，何乐不为？ 就这样，陆家三口在这儿住下了。 第二天早晨，陆大娘跟英子出摊，原先的一口灶变成了两口，一口用来煮馄饨，一口咕嘟咕嘟的煮着大骨头汤。 张二牛等人一早就去了，照常是七碗馄饨，按着齐蓁蓁说的，用的大骨汤，撒了干贝粉，滴了基地酱油，汤里还飘着绿绿的葱花。 奶白的骨头汤，圆滚滚的馄饨，碧绿的葱花，看着就有食欲。 张二牛嗓门大，“陆大娘，今儿个这馄饨好吃，汤好喝，真是不错。” 有出来吃早饭的人顺着声音就看过来了，跟平常那清汤寡味的馄饨看着就不一样，锅里不断翻滚的骨头汤，香味儿十足。 不断有人坐过来，有常客，也有生客。 陆大娘一边儿包着馄饨，一边儿盯着来的客人，心里高兴的很。 吃到馄饨的人都很满意，张二牛见火候差不多了，就叫英子过来结账。 “二牛叔，七碗馄饨，一碗六文钱，拢共四十二文。”英子脆生生的报账。 “比往常贵了一文？冲着这大骨头汤就不贵，旁处喝一碗骨头汤还要两文钱呢。”张二牛一边儿说一边儿数了钱给英子。 旁边桌儿的人正想抱怨呢，可一听旁处要两文钱，到了嘴边儿的话就又咽了回去，算起来，这可是占便宜的事儿，而且这馄饨确实好吃了不少。这么算，确实挺划算的。 辰时，陆大娘跟英子收摊回来了，两人脸上眼里都是笑。 “二牛叔，我们今天卖了好多钱。往常，一天早晨也就能卖三十碗馄饨，今儿足足卖了五十碗呢。比平常足足多赚了二十文呢。这一个月下来就能多赚六钱银子呢！”英子欢快的说着，“蓁蓁姐，太谢谢你了。” “那回头你给我煮一碗馄饨可好？”齐蓁蓁笑着问。 英子很认真的点头，“没问题。” 陆大娘数了四十二文钱递给张二牛，“二牛，要不是你们，我们祖孙三人怕是要露宿街头了，你们吃馄饨我可不能要钱，这钱你收着，只要你们不嫌弃，这以后的早饭我管了。” “陆大娘，一事儿归一事儿，可不带这么算的。你不收钱，我们哪儿好意思再去出您的馄饨？”张二牛拒绝。 陆大娘拗不过他只得作罢，把推车上的东西归拢好了就跟着忙前忙后的拾掇。 都说家有一老如有一宝，这话还真不假，齐蓁蓁做辣椒酱的时候，陆大娘在一旁看着，提点了两句，做出来的辣酱味道比先前要好多了。 “我们是从蜀地过来的，家家户户都做辣椒酱，到了咱们云莱州这边儿，才慢慢吃的少了起来。这几年，基本上不吃了。”陆大娘感慨。 第134章 开张大吉 二月初六这天，齐蓁蓁跟林瑞雪起了个大早，今儿个要送齐翊跟李虎去书院，除了欢喜衣裳笔墨纸砚之外，齐蓁蓁还给他们准备了一坛子卤肉，一大包风味肉干，一坛子五香锅巴，还有一包炸麻枣。这会儿子天冷，放的住，夜里读书饿了的话可以垫饥。 学院每月月中跟月末可以回家，一共两天，这安排倒是合理的很。 齐蓁蓁跟林瑞雪两个啰啰嗦嗦的说了一大堆，这才放两人进去了。 “好了，小姨，他们两个历来是懂事儿的，自己又会照顾自己，两人在一块儿也互相有个照应，你就甭担心了。”齐蓁蓁拉着依依不舍的林瑞雪往回走，“你还是把心思挪到明天开张的事儿上吧。” 林瑞雪收了不舍的心思，“东西都准备好了，明儿早晨起来准备足够多的面团就成了。卤肉的话也要明天头晌切，这会儿切了是方便，可肉片切的薄，这会儿准备好了，明儿个就干巴巴的了，影响口感。对了，你那什么宣传单画的怎么样了？” “画的差不多了，等明儿个头晌叫人每条街都去发发，叫人都知道咱们面面俱到开张了。对了，咱们再弄个抽奖？”齐蓁蓁突然冒出了年头，后世的店面开张一般都会有抽奖活动，想中奖的人很多，有时候明明不想买不想吃的因为抽奖都会去凑热闹，这东西买了吃了，说不准儿就喜欢上了。齐蓁蓁就琢磨着，不管什么朝代，人的好奇心都一样，也算是个噱头，能叫更多的人知道他们的面馆。 林瑞雪茫然的看着齐蓁蓁，“抽奖？什么抽奖？啥意思？” 齐蓁蓁仔细给林瑞雪说了抽奖的事宜，林瑞雪听的愣愣的。半晌，眼里迸出惊喜，“这法子好，中奖率一半一半，进店买东西就能抽奖，这不想买东西的花身上两文钱，抽不中是咱们赚了，抽中了吃到咱们的面，说不准就喜欢上这口味了，以后也会常来。” 就是这样子，半对半的中奖率，准备三十个奖，其中十个招牌面一碗，十个是卤味儿拼碟一份，还有五个是肉夹馍，最后五个是大奖，抽中了，未来半个月内，每天可以到店里吃一碗当天的招牌面。 做面的手艺，齐蓁蓁如数教给了林瑞雪，配上各种秘制酱料，再加上张二牛一把子力气揉出来的面团，这面条劲道，汤头鲜美，齐蓁蓁相信，只要吃了就会喜欢，再加上各种卤味儿，买卖不会差了。 初七这天，张二牛一早在门口放了一挂鞭，引了不少人来看。 齐蓁蓁林瑞雪还有英子三人手里拿着红纸，上头画的是一碗碗的冒着热气的面条，四周围着一些憨态可掬的q版小人儿，眼巴巴的盯着面碗。这是考虑到多数人不识字，还是看图来的一目了然。 “各位，咱们面面俱到今儿个开张大吉，弄了个抽奖活动，奖项有三十个，只要进店吃饭就有抽奖的资格儿，这不愿意进来的，交两文钱就能抽奖。这抽中了呢，保管您不吃亏，这没抽中的，当个乐呵。”张二牛大声说道，“咱们店里做的是晌午跟晚上，各位老乡们晌午不愿意家去吃的可以来咱们小店瞧瞧。” 周围的几个跟张二牛相熟的店家都嚷嚷着晌午要来吃饭，另外有些人对他说的抽奖感兴趣儿，摩擦拳擦掌的，想着能不能抽中了，占个便宜。 这声势造完了，三人朝众人拱了拱手，转身进店里了，晌午就要迎客了，该忙活起来了。 齐蓁蓁直接去了后院，后院里站着两个小子，眉眼还算清秀，就是瘦巴巴的叫人看着怪可怜的。 这是陆大娘帮忙找来的，这俩小子没有爹娘，乞讨为生，不过他们可跟那些单凭乞讨过活的人不一样，多数时候他们都会帮施舍的人干活儿，严格算起来也算是用自己的劳动力吃饭的。 “该说的我都说了，这些宣传单都要发出去，可不能乱发，要发给潜在的能来吃面的人，顺带着要告诉人咱们店子的名字以及位置。”齐蓁蓁认真的叮嘱。 叫大河的小子把胸膛拍的砰砰作响，“齐姑娘，你就放心吧，我跟小河两个打小看人脸色长大的，揣摩人这事儿我们还是有几分门道的。你是陆大娘的朋友，我们兄弟两个也是受了陆大娘不少恩惠，这事儿保管办的漂漂亮亮的。” 送走了这俩小子，齐蓁蓁去了铺子，跟英子两个守在铺子里，林瑞雪跟张二牛则是在厨房里忙活。 巳时过半的时候，第一个客人上门了，算是熟人儿，对门酒肆的老板，“齐姑娘，我今儿早晨没吃饭，这会儿肚子已经饿了，都有什么吃的？” 柜台后台是半面墙，白纸黑字连带图，出自齐蓁蓁之手。 这识字的看了字就可以点面了，这不识字的看看图多问上两句也能点了。 除此之外，各种卤菜跟肉夹馍也画上了。 “杜老板，您看着点就成，今儿个咱们是招牌面是卤肉面。”齐蓁蓁一脸笑容的说道。 “成，那就来碗卤肉面，再来个卤味儿拼盘。”杜老板道。 不多会儿英子就把卤味儿拼盘端出来了，卤豆腐干，卤肉，卤鸡爪，鸡胗。 杜老板从腰间摘下酒葫芦，嘬一口小酒儿，夹一筷子卤味儿。 他跟张二牛有几分交情，今儿个上门吃饭是抱着捧场的心思的，这开张的日子，人太少了以后买卖做不开。 这卤味儿地道啊，比县城里那家号称是百年老卤卤出来的东西还好吃，这是手里有真本事啊。 一口卤味儿，一口小酒儿，杜老板吃的是满心欢喜。 齐蓁蓁捧着竹筒走到杜老板跟前，“杜老板，抽一根？” “二牛兄弟说的抽奖？算了算了，咱们认识，就不用整这个了，留给别的来吃饭的吧。”杜老板不甚在意的摆摆手，在他看来，这种小手段没啥意思。 “咱们虽然认识，可今儿个您是咱们店里的客人，还是抽一个吧。”齐蓁蓁坚持。 第135章 收入还算可以 杜老板拗不过，随手抽了一根出来，签子最底部是个黑色的圈儿。 “一个圈儿，肉夹馍一个。”齐蓁蓁笑着说，“杜老板好手气，抽中肉夹馍一个，咱们铺子里卖六文一个，也算是咱们的招牌了，在别处可是没得吃的。” 杜老板来了兴致，“别说，你这肉夹馍的名字我都是头一遭听到。” 说话这会儿，又有人进来了，手里还捏着红色的宣传单。 “还真能抽着东西？”那人一脸狐疑，“别是骗人的吧？” “这位大叔，抽奖这事儿还是靠运气的，咱们今儿个六十个签子，三十个是有奖的。”齐蓁蓁笑着解释。 “给我来个油泼臊子面，我好辣，放重一些。”那大叔说道。 英子正好给杜老板端了肉夹馍过来，那大叔瞧着新鲜，问道，“这是什么东西？怎的没见过？” “这是肉夹馍，白面烙的饼，里头夹的是咱们家特制的卤肉跟肉皮冻。”齐蓁蓁介绍。 杜老板舀了一口，一脸享受，一边儿吃一边儿点头，顺带比了个大拇指。 那大叔见了，“这肉夹馍给我也来一个。” 英子颠颠儿的去后厨传菜，那大叔索性在杜老板这桌坐了，两人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 杜老板是个热情的，招呼大叔尝尝卤味儿，也剩了没多少了，那大叔想了想，夹了一片儿卤肉，吃的很斯文，咀嚼的很仔细。 “怎么样，不错吧？我是对面酒肆的，原本是想着来捧场的，这吃了之后才发现人是有真本事的。这卤肉做的地道，还有这肉夹馍也不错，以后我家婆娘不做饭，可有地方打发了。”杜老板滋溜完了最后一个小酒儿，满足的说道。 “是不错，我走了两条街过来呢，有个小子给发的这单子，瞧着有意思，就过来看看。”那大叔说道。 齐蓁蓁让大叔抽了个签子，没中，大叔有些沮丧，眼睛一亮，摸出了两个铜板，“不是说是给两个铜板也能抽一次吗？我这吃饭抽了一次，花钱再抽一次，成不？” “大叔，那可不成，一人只有一次抽奖的机会。”齐蓁蓁一本正经的拒绝，“我这一共六十个签子，要是有人出一百二十文全买了，就没意思了是不？” 杜老板接话，“可不，这位老弟，他们能想出这法子来也是为了吸引人，你体谅体谅，也不算白来了，这东西味道好，是不？” 那大叔也是个好说话的，点了点头。 两人的面是一块儿端出来的，一碗卤肉面，一碗油泼臊子面。 卤肉面带汤带肉还有青菜叶子，油泼臊子面油汪汪的，被油泼过的辣酱跟臊子香味儿十足。 “够劲道，这辣子够味儿，好吃，好吃。”大叔额头冒汗，脸上通红，“好久没吃过这么够味儿的辣酱了。” 杜老板吃的也听欢快，时不时的夸赞几句。 这门口围着人的也都往里进了，齐蓁蓁一脸笑容的接待。 英子一趟一趟的跑着，厨房里的林瑞雪跟张二牛脸上是掩饰不住的笑容，小丫头跑的次数越多证明外头人越多。 一部分坐下点了面，一部分掏了两个铜板。 “四个圈儿，是今儿个的大奖，每天可以来咱们店里吃一碗招牌面，可以累积吃十五天。”齐蓁蓁很大声的说道。 抽中的人是花了两个铜板买的，是个年轻男子，这会儿一脸激动，手都有些哆嗦了。 “这位小哥儿，这边儿来，咱们做个登记，摁个手印儿。”齐蓁蓁招呼人。 弄好了之后，那小哥儿还一脸懵，“我每天都能来吃面？我今儿个就吃一碗成不？” “自然是可以的。”齐蓁蓁微笑着点头。 这个大奖让气氛一下热烈起来，英子几乎脚不沾地了。 面好吃，毋容置疑，坐下吃面的人都一脸满足，开始觉得贵的人这会儿也觉得物超所值了。汤头都是奶白的骨头汤，面条劲道，肉也都是实实在在的肉，真真是划算。 齐蓁蓁松了口气，只要肯吃面就成，这吃了之后，不怕不回头，有了稳定的客源之后，这买卖就算做起来了。 寅时开始上人的，陆陆续续到午时末店里才彻底清静下来。 齐蓁蓁松了口气，一屁股坐在凳子上，觉得人都要散架了。 “蓁蓁姐，这一共卖了五十碗素面，八十碗肉面，卤味儿拼盘三十份，卤肉十五盘，肉夹馍二十六个。除此之外，有五个人抽中了面，六个人抽中了肉夹馍，两个人抽中了卤味儿拼盘，两个人中了半月券儿。”英子掰扯着手指说道。 齐蓁蓁算了一遍账，英子说的分毫不差。 这要是放平时，记住这些也没什么，可英子一边儿帮着招呼人，一边儿传菜，一边儿上菜，忙的脚不沾地，记得清清楚楚的，这可就是本事了。 齐蓁蓁快速的把账本写好，面的利润是二百六十文，卤味儿拼盘跟卤肉的利润大，有二百七十文文，肉夹馍的五十二文。加起来利润有五百八十二文，至于抽奖成本另算，收入还算可以？ 林瑞雪跟张二牛一前一后的出来，听了齐蓁蓁报账，都咧着嘴笑了。 昨儿个说好了，陆大娘帮着洗碗，一天给二十文，英子在前头照看着，也给二十文。起先陆大娘不同意的，齐蓁蓁说如果不同意的话，那也不会叫她们两个帮忙，陆大娘拗不过，这才同意了。 “你们赶紧歇一会儿，晚上还得忙活呢。”齐蓁蓁催促两人回房休息。 林瑞雪找凳子坐下，“我不累，这揉面擀面都是二牛干的，我就是煮一下面，然后放各种配料。叫他回房歇一会儿吧，我坐一会儿进去帮陆大娘洗碗。”林瑞雪道。 张二牛抬起来掀帘子的手又放下了，“林妹子，你这会儿可不能碰凉水，我帮陆大娘洗碗，你歇着去吧。我不累，以前干活可比这累多了。” 说完就进后厨了，林瑞雪有些无措，“揉面是体力活儿，哪儿能不累啊？我不碰凉水，用温水洗也没事儿啊，叫他说的我这啥都不能干了。这人也真是的……” 齐蓁蓁意味深长的笑，林瑞雪有些不自在，掀了帘子进了厨房。 这以后朝夕相处，张二哥又这么体贴人，他们两个的事儿一准儿能成。 第136章 招个跑堂的 齐蓁蓁准备把门板挡上，却发现有个小哥背靠着门板蹲着。 “小哥儿，起一起了，我要拿门板。”齐蓁蓁和颜悦色的说道。 那小哥慌张的站起来，齐蓁蓁这才发现他是晌午抽中了大奖的小哥儿，齐蓁蓁记得，叫赵凤林。 “你怎么还没走？”齐蓁蓁有些诧异，这吃完了面没有离开却在门口蹲着，什么意思啊？ “你家的面很好吃，是我吃过的最好吃的面了。”赵凤林一脸真诚的开口。 原来是特意在这儿等着咱们他们面好吃的呀，齐蓁蓁觉得美滋滋儿的，“以后你可以一连来吃半个月呢。” 赵凤林搓着手，一副不自在的模样。 “你还有什么事儿吗？”齐蓁蓁觉得有些奇怪。 “我是想问问，我吃了一天的，剩下的十四天，我能不能换成钱啊。也不用按着卖价，就按着成本价算。”赵凤林期期艾艾的开口。 齐蓁蓁第一反应就是有人来捣乱，若是折合成钱给他，叫人知道了，对他们面馆的名声肯定有影响。不过面面俱到今天是头一天开业，生意虽然不错，可也远远达不到能叫人想出法子来抹黑的地步。还有，依着她看人的眼光，这小哥目光清澈，不像是做坏事儿的人。 “你是有什么困难？”齐蓁蓁试探的开口。 “是有点儿困难，我现在身无分文了。之前买抽奖签子的两文钱，是全部家当。也是抱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心思，没想到，老天爷对我还是有点儿眷顾的，居然抽中了大奖。我想换成钱，不是不爱吃你家的面，是面对现在的我来说，太奢侈了。”赵凤林低着头说，“我算着，十四万面折合成钱，能有一百多文，一天买两个馒头，我能撑差不多两个月。这两个月，我或者回老家，或者留在这儿谋生找出路，至少不用担心会饿死。” “你不是本地人？”齐蓁蓁问道。 赵凤林挠头，“不是，从连州那边儿过来的，连州这两年年景不好，我爹娘都没了，家里就剩我一个人，就想着出来闯荡下，原本想着，我有手有脚又勤快，就算创不出什么名堂来，总也饿不死，结果……” 赵凤林自嘲的笑了笑，接着说，“是没饿死，可身上那点儿钱都赔进去了，回老家吧，没脸，也没盘缠，留在这儿吧，活计也不好找。所以，店家你能不能把那十四碗面给折合成钱？” 齐蓁蓁摇摇头，“不好意思，不行。” 赵凤林泄气的耷拉下了头，“我也知道这要求有些无理了，不过还是谢谢你们，一天只吃一碗面，也饿不死，我会努力去找活儿干，说不准儿能找到活计呢。” “不过，我们这儿缺个跑堂，一天二十文，管吃管住，不知道你有没有兴趣。”齐蓁蓁笑着道。 赵凤林一脸的不敢相信，“真，真的吗？” 齐蓁蓁点点头，她又不能一直待在这里，张二牛跟林瑞雪两个在后厨忙活，英子传菜上菜再加上收钱太累了不说，还容易出错。这最好的法子就是雇上个跑堂，如此，英子只守着柜台就行。小丫头虽然身手麻利，可跑堂实在太累人了，这么点儿的小丫头天天这么累着，以后该长不出水灵的小姑娘了。 “愿意，我愿意，谢谢店家，谢谢店家。”赵凤林激动的道。 “那你回去收拾收拾东西过来吧，咱们店里做晌午跟晚上的生意。”齐蓁蓁道。 赵凤林摆摆手，“不用不用，我没什么东西，现在就能干活。” 齐蓁蓁愣了下，这还真是到了山穷水尽的地步了？ “那你跟我来。”齐蓁蓁把人领进了后厨，张二牛跟林瑞雪在，陆大娘应该是被他们撵回去歇着了。 “小姨，张二哥，这是赵凤林，以后咱们店里的跑堂。”齐蓁蓁介绍，“英子太小了，不能这么累着，她脑子好使，又会算账，我想着以后叫她在柜台上待着。” 赵凤林拘谨的跟张二牛还有林瑞雪打招呼，“两位东家，我会好好干活的。” 张二牛点了点头，“以后就叫你林子吧，咱们这儿虽然不是什么大店，可只要好好干，不会亏待你的。” 赵凤林笑笑，“东家放心，我肯定会好好干的。” 说完，撸起袖子，蹲在木盆边上开始洗张二牛还没洗完的碗筷。 林瑞雪拉着齐蓁蓁回屋儿，“这人是不是请的多了点儿？咱们铺子才开张……” “小姨，英子才七岁，跟虎子一样大，比翊哥儿还小一岁，这点儿的小丫头，天天干跑堂的活儿还不累坏了？咱们都不舍的叫两个孩子吃这样的苦，陆大娘就舍得了？再说了，英子头脑好使，做个跑堂屈才了，以后叫她管着柜上的事儿。”齐蓁蓁说道，“这以后生意肯定越来越好，这人肯定要配备到位了才行。” 齐蓁蓁又把赵凤林的事儿说了下，“我瞧着是个正经的，有你跟张二哥盯着，也出不了什么事儿，再说了，就是跑堂的，也偷不了师。” 林瑞雪知道齐蓁蓁是个有主意的，再一个她说的确实也有道理，赵凤林这事儿就算定下了。 “对了，大江跟小河两个还没回来呢？”齐蓁蓁问。 “还没回来，好几百张宣传单呢，哪儿能这么快就发完了？”林瑞雪接话，“放心吧，那俩孩子打小就在县城里讨生活，用他们的话说，就算闭着眼也哪儿都能去，不会有什么问题的。” 申时过半，齐蓁蓁把铺子的门板拿了，往柜台里一站，赵凤林则是肩膀上搭了块儿巾子，往们口一站，一张脸上堆着笑容，迎接来吃饭的客人。 齐蓁蓁记性不错，这傍晚来的客人有不少是晌午在这儿吃饭的客人。 “大叔，咱们这抽奖可是规定这一人只有一次机会啊。”齐蓁蓁笑着招呼晌午第二位进店的客人。 “我又不是一个人来的。”大叔笑着道，说完，他把身后的两个小家伙拽了出来，一个男孩儿一个女孩儿，长得几乎是一模一样，“我啊，带着孙子孙女过来的，他们一人肯定要吃一碗面的，我们是不是能抽两次？” 第137章 打道回府 软萌软萌的两个小家伙盯着齐蓁蓁看，大眼睛水汪汪的看的人心都要化了。 “可以可以。”齐蓁蓁笑着点了点头，从柜台里头拿了两只布偶小兔子出来，“来，这是姐姐给你们的礼物。” 憨态可掬的样子，很招小孩儿喜欢。是齐蓁蓁没事儿的时候自己缝的，缝这个可不用什么太好的女红，基础的针线功夫，用点儿心思就缝出来了。 “严儿，谨儿，还不快谢谢姐姐？”大叔笑着催促。 “谢谢姐姐。”两个小家伙乖巧的跟齐蓁蓁道谢。 “不客气不客气，告诉姐姐，你们想吃什么？”齐蓁蓁问。 “肉肉。”两个小家伙异口同声。 “给他们一人一个肉夹馍就成，我来一碗酸辣卤肉面，老规矩，还是辣一些。另外，能否给他们两个搭碗面汤？”大叔道。 齐蓁蓁朝赵凤林点了点头，赵凤林匆匆去后厨了。 “那小伙子看着眼熟啊。”大叔意味深长的看着齐蓁蓁。 晌午赵凤林抽中的时候，大叔还在店里，记得不奇怪。 齐蓁蓁不慌不忙的解释了下赵凤林的事儿，“林子的签子是他花钱抽的，肯定还是作数的，为了更公平一些，我又做了个半月的签子进去。” 听了齐蓁蓁说的，大叔夸赞了一声，“小姑娘，好气度，有前途。” 齐蓁蓁笑笑，“也算是缘分。” 肉夹馍先端出来的，两个小家伙吃的很斯文，咬一口肉夹馍，喝一口骨头汤，吃的很认真。 齐蓁蓁拿了签筒过来，让他们一人抽了一个。 签子底部都是四个圈儿，也就是说，两个小的都抽中了半月的签子，这运气，爆棚了。 大叔笑的眼睛都眯成一条缝儿了，“我这以后能来白吃一个月了。” “大叔，签子可是严儿跟谨儿抽中的！”齐蓁蓁提醒。 “哦，他们是来小住的，明儿个就要回家了。”大叔笑着说，“难不成你这面馆在别处还有？” 这样啊，齐蓁蓁拿了本子过来登记，大叔姓唐，叫唐铎。 “小丫头，字儿不错，练过？”唐铎盯着本子看。 “哦，我娘教的，练过一段时间。”齐蓁蓁顺口回答，“您再按个手印吧，或者签个字，今儿您的面就能从这里头扣了。” 唐铎接过齐蓁蓁手里的笔，“这炭笔弄的不错，顺手。” 唐铎两个字写的龙飞凤舞，锐气扑面而来，都说这字如其人，这唐大叔瞧着挺随和的人，没想到字却是那种锋芒毕露的。想必，年轻时候是个锋芒毕露的人，这会儿年纪大了，内敛了，瞧着才随和了一些。 陆陆续续有人进来吃饭，很多人手里都拿着宣传单，看来大江跟小河两个人事儿做的不错。 六张方桌，翻桌了许多次，吧台长桌也是一直没空位置，还有不少人走的时候打包卤味儿带走。 晚上算账的时候，利润足足有一两银子，比晌午的五百八十二文多了四百多文，仔细核对了账目之后，是卤味儿拼盘的功劳，有不少人走的时候都打包带走几份的。 林瑞雪看着钱箱子里的铜钱，满脸惊喜，“这样算下来，有足足一两半银子呢。” “今儿个动静大，有不少人也是冲着抽奖来的，往后不一定有今儿这般热闹。”齐蓁蓁说道。 “齐姑娘，我觉得往后会更好的，今儿个虽然说阵仗大，可知道也都是这附近几条街的，再远点儿的还没人过来。这些吃过的觉得满意的肯定会帮咱们宣传的，还有这卤味儿真好吃，爱喝酒的人要是知道了，以后肯定会经常光顾的。”大河手里捏着个鸡爪，一边儿啃一边儿说。 他这么说也有道理，总之，这第一步走的还挺顺利的，只要不出什么问题，这一个月下来利润也算是可观。 “大河说的对，今儿个才第一天，咱们慢慢来，只要面做的好吃，就不愁没有客人。酒香不怕巷子深，咱们这是面好不怕无人知。”张二牛道，“慢慢来，咱们用料足，用料好，认认真真的，啥都不用愁。” 齐蓁蓁对这话很赞同，“咱们这是吃食的买卖，除了刚才说的那些，还有一点儿必须要铭记于心，不管是厨房还是大堂以及个人，都必须干干净净的。但凡涉及到吃的，就必须保证新鲜，不新鲜的东西，宁可赔钱，也不能给来吃面的客人吃！” 众人点了点头，认真把话记在了心里。 一连七天，每天的收入都很稳定，让大河说着了，往后的这些天，卖的都比第一天多，基本上稳定在一天一两半的收入上，遇上打包卤味多的时候，利润能到二两银子。 “小姨，翊哥儿那儿你费心照看着点儿啊。”齐蓁蓁准备回去，“这车厢就给你们留这儿了，回头置办骡子或者马就成了，我骑着马回去，去咱们镇上配个车厢。出来这十多天了，我娘肯定惦记着我呢，我这光骑马，跑得也能快一些。” 说完这话，就翻身上马，双腿一夹，一人一马飞奔而去。 没有马车的拖累，只大半天的功夫就到家了。 今儿个阳光好，云氏跟于氏还有宋明月三个在院子里，一人手里拿这个绣绷子，在专注的做绣活儿。 “娘，婶儿，明月。”齐蓁蓁笑盈盈的喊人。 云氏激动的站起来，两个孩子打生下来就没离开过她，这会儿一个远在百里之外的书院读书，一个出去了十多天才回来，她这心每天都提着。 “怎么去了这么长时间？可还都好？” “琐碎事儿多，才开张我也得盯着点儿。放心吧，娘，都好着呢。面馆的客源都稳定下来了，也雇了人，一切都井井有条的。”齐蓁蓁一边儿说一边儿原地转了个圈儿，“我也很好，你看，都胖了一些了呢。” 于氏接了一句，“我怎么瞧着还高了点儿？” 云氏端量了一番，点头附和，“瞧着是高了一些。” 宋明月放下手里的绣绷子，站到齐蓁蓁跟前，伸手比量，“娘，婶子，你们看看，我长高了没有。明明一开始我比蓁蓁高的，这段时间蓁蓁就跟那破土而出的春笋一样，节节高，我都要追不上了。” 第138章 果农钱伯 “你一天到头吃，又不爱动弹，肯定是横着长了。”齐蓁蓁做了个鬼脸，揶揄宋明月。 宋明月的身形属于娇小的那种，带点儿婴儿肥，娇憨可爱。 齐蓁蓁现在看就属于高挑类型的，十二岁，比十三岁的宋明月高了半个头。 宋明月跺脚，“亏了我还念着你，你一回来就说我胖，我也不是很胖，就是有一点点儿的胖。这也不能怪我啊，总觉得管住嘴巴不吃东西很对不起自己唉。” 齐蓁蓁很明白宋明月的心理，美食当前，什么都可以靠后。减肥什么的，当然要吃饱了才有力气减肥啊。 “你这样很好看，圆润，看着就是有福气的人。”齐蓁蓁哄她，“一般人家都喜欢要你这样的姑娘当媳妇儿，瞧着就是一脸旺夫相，发婆家。像我这样的，干吃不长肉的，怕是没人喜欢。” “怎么会？” “怎么不会？总是不长肉，走出去人还以为婆家虐待不给饭吃呢！”齐蓁蓁一脸认真的说道。 云氏于氏跟宋明月三人都被齐蓁蓁的话给逗乐了。 “多大的姑娘了，还没个正形儿，赶路累了吧，赶紧把马牵后院去，回屋好好歇着。”云氏催促。 别说，在马上颠簸半天，还真不轻快。 “婶儿，明月，我先撤了。”齐蓁蓁笑着说道。 舒舒服服的躺在炕上，身下传来阵阵温热，齐蓁蓁大大伸了个懒腰，金窝银窝不如自己的小窝，还真是这样。 整个人埋在松软厚实的被子里，不多会儿就睡了过去。 这一觉就到了傍晚，齐蓁蓁是饿醒的，饭香味儿不断往鼻子里钻。 换了一身舒适的衣裳，齐蓁蓁去了厨房，云氏正在厨房里忙活。 “醒了啊？水瓮里有温水，洗把手，晚上咱们卷饼。” 鸡蛋和面摊成薄薄的饼，焯过的变软的白菜丝儿，切的细细的辣白菜，煮熟的撕成丝儿的鸡肉，还有细细的土豆丝儿，齐蓁蓁特别喜欢吃的东西，简单方便又味美。 “娘，你这饼摊的真好，比我摊的薄多了。”齐蓁蓁倚在门框上看云氏忙活。 云氏是个美人儿，举手投足间都美的跟画儿似的，早先她那个便宜爹也是很宠爱她娘的，怎的后来就能放任侯夫人糟践她娘，果然男人都是大猪蹄子，甚么从一而终的爱，不存在的。 “我跟你这么大的时候，也挺喜欢钻小厨房里研究做吃的，也是照着书上做，做好了给你外公外婆吃，对了，还有你秦朗舅舅。他们都喜欢吃我做的东西，可吃完了就嘱咐我，不准在进厨房了，油烟大，怕熏着我。娘以前真是在蜜罐里长大的。”云氏柔声说，“后来去了侯府，也是有人伺候着，娘就没进过厨房。再后来，咱们日子不好过，娘更没有这个心思了。再再后来，家里吃的喝的都是你一手操办，这次你去县城之后，娘突然觉得自己这个当娘的一点儿都不称，从来没有好好的给你还有翊哥儿做顿吃的。” “外公外婆舍不得叫娘进厨房，我也舍不得啊。”齐蓁蓁嬉笑着说，“娘这么美，天生就是享福的。” 云氏嗔了她一眼，“姑娘家家的怎的就这么油嘴滑舌？” 齐蓁蓁舀水洗手，坐到桌前，淡青色的素净的碟子里并排放着两个小巧的卷饼，饼皮是黄色的，衬着淡青色，格外好看。 “好吃吗？”云氏温柔的看着齐蓁蓁，细声问道。 齐蓁蓁点点头，“好吃，特别好吃，看着也好看，娘你这手艺绝了。” 娘俩吃过饭，齐蓁蓁收拾过碗筷之后，一块儿在院子里转圈儿遛食。 “对了，蓁蓁，前儿个林掌柜的亲自来家了，说是寻了经验丰富的果农来，想着叫你去谈一谈。”云氏突然想起来这码子事儿，“林掌柜的说你回来之后叫你抽空过去一趟。” 二月末差不多就可以着手杏林的事儿了，今儿个已经二月十五了，是要赶紧着点儿了。 “我明儿个就去。”齐蓁蓁欢快的应道。 “辣白菜的生意不错，家里也不缺钱，杏林非要弄？” “娘，你是忘了吧，当初可是先买下杏林的。”齐蓁蓁笑笑，“这杏林弄好了也不差啊，嫁接了甜杏儿，这好几十亩地呢，到时候得结多少杏子？卖鲜果子，做杏干，蜜饯，可是能卖不少钱呢。等三月四月杏花开了，这一大片一大片的，瞧着多好看啊。到时候盖起庄子来，漫天杏花的时候住过去，多美啊。” 云氏骨子里是个浪漫的，听齐蓁蓁这么一说，脸上也有了向往之色，“娘跟你这么大的时候，特别想寻个景色秀丽的山谷，种各样的花，一年四季都有鲜花盛开，种几棵果子，想吃的时候直接摘就成。悠然自得的……” “世外桃源？”齐蓁蓁笑笑，“等以后寻着这样的地方，咱们就搬过去。” 云氏抿嘴，一脸柔和，“好。” 翌日一早，齐蓁蓁跟着来拉辣白菜的车子去了镇上。 “林掌柜的，果农来了？”齐蓁蓁问。 “二月初就过来了。”林掌柜一边儿泡茶一边儿说，“就在东厢房住着呢，我叫人给你请过来。是我们东家庄子上的，摆弄果树很有一套，跟果树打了一辈子交道了，原本是东家恩典，叫他回来颐养天年的，这人啊，闲不住，就想着再寻个这样活计。这不，你那一大片正好。” 人很快就请来了，刚才林掌柜说颐养天年，齐蓁蓁还以为是个须发花白的老头子，可瞧着也就五十出头，精神烁烁的。 “齐姑娘好，小人钱东。”钱东毕恭毕敬的问好。 他虽说是钱家庄子上的果农，可却是被打发到护国公府的，世子爷叮嘱了许多，又留他住了一段时间，这才打发到翠屏镇了。他是从最底层爬到庄头位置的，见的人多了，最会察言观色了，世子爷虽然没有直接交代什么，可他知道，这差事很重要，这齐姑娘更重要。 “我以后就叫您钱伯？”齐蓁蓁想了想说道，“您也别这么拘着，以后咱们是朋友关系是合作关系，可不是主仆，您帮我管着杏林，我付给您工钱。您看成不？” 第139章 初见打交道 钱东有些纳闷儿，关于身份问题，元宝少爷没有说，世子爷也没有交代过。来之前他揣摩过齐姑娘，没有想到是这么个人儿，不是娇滴滴的姑娘家，说话做事儿都很爽利，老道的很。 没有多想，钱东拱拱手，“都听姑娘的。” “那以后就仰仗您老了，不知道嫁接的甜杏儿树枝……” “这几天还有点儿冷，不太适合，等要回暖了，庄子那边儿就会送过来的，姑娘放心，不会耽搁了的。这头一年嫁接了，不能长果子，好生伺弄着，明年夏天就能丰收了。一般嫁接怎么也得三年才能结果。”钱东神色飞扬，一脸得色，说起伺弄果树来，他总有说不完的话。 齐蓁蓁认真听着，不得了，真是个能人。 钱东觉得好久没有说的这么痛快了，足足说了有两刻钟。 看看齐蓁蓁，一脸认真，完全没有不耐烦的神色，钱东觉得这姑娘还真不错。 “我给您村里寻了个住处，已经收拾妥当了，您是今个儿个跟着过去还是？” “今儿个过去就成，我东西不多，一会儿就能收拾好了。”钱东说完就匆匆回了东厢房。 齐蓁蓁坐着喝茶，林掌柜在一旁陪着，“齐姑娘，咱们存的辣白菜也就能到月底了。” “嗯，忙活了一个冬天，也该歇歇了。”齐蓁蓁笑笑。 “这么赚钱的生意，齐姑娘说放手就放手？” “银子可是赚不完的，再说了，哪儿是放手，等到了冬天，不又开始了吗？”齐蓁蓁笑。 林掌柜失笑，“齐姑娘可真叫人佩服。” 钱东很快就收拾好了，林掌柜安排人送他们回杏花村。 给钱东住的地方是宋家老宅子，盖房子的时候，他们娘三暂住过。现在又简单修葺了一番，暂时给钱东住着，等开春化冻之后，杏林边上会盖庄子，盖好了之后再搬进庄子里住。 “地方有点儿简陋，钱伯您将就着点儿，吃饭就到我家吃。”齐蓁蓁领着钱东转了一圈儿，认了认路。 “哪儿简陋了，这被褥都是新的，还盘了地龙，好地方。”钱东很满意，房子虽然是旧了一些，可收拾的干净利落，看出来是用了心思。 “成，那钱伯你就先歇着，没事儿可以在村里转转。”齐蓁蓁笑着道，“等山里的雪化了，我带您去山里转转。” 从宋家老宅出来的时候，齐蓁蓁跟白雪莲撞了个正着。 “哟，这不是齐姑娘吗？”白雪莲柔柔弱弱的开口，“这是什么风把你给吹过来了？家去坐坐？” 齐蓁蓁敏锐的发现白雪莲手扶在腰上，平坦的小腹故意往前送。 这是有了？ 年前林瑞雪跟李山掰了，今儿个二月十五，满打满算，一个半月，这就有了？ 齐蓁蓁不动声色的往后退了两步，这样的人，还是隔着远点儿的好，谁知道她肚子里揣着什么坏水儿？ “呀，齐姑娘，你怎的还不搭理人呢？不管怎么说，咱们现在都是一个村儿的，这低头不见抬头见的。”见齐蓁蓁不说话，白雪莲又娇滴滴的说话，“我知道你因为瑞雪姐姐的事儿恨着我跟山子哥，可这事儿也不能全怪山子哥跟我啊，只自古以来，二女侍一夫的事儿都不少见，怎的到了你们这儿就不成了，还要死要活的。” 齐蓁蓁被逗乐了，都是女人，这白雪莲怎么会有这样的想法儿？关键是她说的还理直气壮的！ 天下之大，无奇不有。 齐蓁蓁不屑于跟白雪莲说话，跟院子里钱伯打了一声招呼就走了。 白雪莲手从腰上拿开，跺了跺脚，眼珠子转转，进了宋家老宅的院子。 “这位大爷，你跟齐家是什么关系？以后就住在这儿了？我住在你隔壁，俗话说，这额远亲不如近邻，以后有什么事儿招呼一声就成了。”白雪莲絮絮叨叨的说着，心里却猜测这老头子跟齐家是什么关系，齐蓁蓁亲自送人过来安顿，是亲戚还是？ 钱东刚才听了一耳朵这小妇人的话，齐家姑娘自始至终都没有搭话，由此可以推断出两人关系不好。这小妇人的话里刚才还说到了两女侍一夫，啧啧，这样的话都能挂在嘴边儿上说，可见是个不安分的。 钱东也不说话，见院子里有扫帚，拎起扫帚扫地。白雪莲站哪儿他扫哪儿，直到把人逼出院子，这才扔了扫帚，哐当一下把门带上了。自始至终，连搭理都没搭理白雪莲。 白雪莲气的跺脚，一脸阴沉，这个死老头子。 “莲儿，莲儿！”李山的大嗓门传了出来。 白雪莲收拾了脸色，扭着腰进了家门。 “山子哥，隔壁宋家老宅住进人了，是个老头子，齐家那丫头刚才也在，看样子那老头子跟齐家有关系。”白雪莲娇声说道。 齐家，齐蓁蓁。 李山的眉头拧起来，他原本的潇洒的小日子都叫齐蓁蓁搅合没了。 要是没有齐蓁蓁，林氏哪里会那么坚决？他哄一哄，这事儿也就这么过去了，他左右拥抱，有儿子，有钱，这村里还有哪个男人能比他还快活？现在，他身边就莲儿一个了，好是好，可娇滴滴的小姑娘，这也不能做那也不能做的，除了晚上睡觉的时候舒坦，家里的活计样样操持不起来。 “回头村里打听打听老头子是谁……”李山低声嘟囔，“齐蓁蓁断了我的财路，我总不能这么不吭声。” 白雪莲点了点头，她当初相中李山，还不是看重了辣白菜的生意？这会儿生意直接叫齐蓁蓁弄没了，家里是有近两百两银子，可钱都在李山手里攥着，她是想过富人家的日子，而不是窝在村里过乡下妇人的生活。 “林氏去哪儿了，知道吗？”李山问道。 “问出来了，是去县城开面馆去了。齐家那丫头这些日子不在家，也是去县城张罗这事儿了。”白雪莲说道。 李山捏紧了拳头，面馆这事儿，他们先前商议好的，由他去做，结果…… 林氏自个儿在县城里，李山眼珠子转转，一日夫妻百日恩，他们也是恩爱过几年的，两人熟悉的很，他去哄一哄，林氏会不会回心转意？到时候县城面馆不就成了他李山的了？ 第140章 李山的龌龊心思 越想，李山越觉得可行。 寡妇难当，这被休弃的妇人跟寡妇有啥区别？这女人再强硬，上了炕还不软成一滩水任你索取？ “莲儿，收拾收拾，咱们去趟县城。”李山声音发颤，激动的很。 “去县城？”白雪莲重复了一遍，她一下警惕起来，“山子哥，去县城做什么，你是不是要跟瑞雪姐姐重归于好？那我呢，我算什么？清清白白的身子给了你，你又惦记起休弃的媳妇了……” 说着就抽噎起来了，梨花带雨的，小脸素白，别提有多可怜了。 娇娇俏俏的，一副全身心依赖着你的模样，再想起夜里这小妖精的磨人劲儿，李山心里涌起一股子豪情，伸手把人捉进怀里，“我的小心肝儿，你想什么呢，林氏现在在县城开面馆了，你想啊，这面馆只要开起来那就是会下金蛋的母鸡，有面馆在，白花花的银子不都来了？我哄哄林氏，她回心转意了，咱们三个一起和睦的生活，不比什么都好？” “你想啊，这粗活累活都叫她干，你就管着收钱，夜里我疼的还是你，这样的日子，美不美？” “到时候，你过的可就是那些富家奶奶们过的日子了。” 白雪莲也不抽噎了，脸上眼里都是欢喜，“山子哥你说真的？” 李山豪迈的点头，“爷最疼自然是你了。” 白雪莲胳膊缠上李山的脖子，整个人都挂在了李山身上，在李山耳朵根子轻轻吹气儿，“山子哥，你说的话可要记着了，人家可只有你这么一个依靠，往后你要是对我不好，我可不依。” 李山心猿意马，一个翻身把人压住，呼吸急促，“你这个小妖精，这么勾人，爷哪儿能离得了你？” 粗重的喘息交错，大白天的两人就急不可待的滚做了一团。 那边儿齐蓁蓁正跟云氏还有于氏两个叨叨遇上了白莲花的事儿呢。 “在村里挺活跃的，嘴巴又甜，会哄人，有好几个小媳妇跟她走的还挺近乎的。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儿，出了正月，李山摆了一桌子酒，两人现在也是正经两口子了。”于氏说道，“就是你去县城的第二天。” “至于有没有，还真没听说过，不过我瞧着那模样，不像是有了的。约莫是知道林家跟你们家的事儿了，在你跟前装装样子，恶心人呗。” 齐蓁蓁叹气，“钱伯住在那儿，也不知道方便不方便。” “他们不敢出什么幺蛾子的，那到底是宋家的老宅。”于氏抿嘴笑笑。 但愿如此吧。 京城，护国公府。 丫鬟匍匐们进进出出的，来来回回搬着东西。 一顶四人抬着的软轿走的稳稳当当的，顾斯年跟在软轿左侧，一块儿进了府里。 今儿个是二月十七，来回一个多月，总算是把祖母接了回来。 顾斯年惦记着秦氏，把老封君兰氏送到了延年院就匆匆离开了。 兰芝院一早就得了信儿了，知道顾斯年跟老封君一行人今儿回来，秦氏这会儿由人扶着站在门口，翘首以盼。 “娘。”顾斯年进了院子就看见了秦氏的身影，快步走上前，“您怎么还出来了？身子好点儿了吗？赶紧进去躺着歇着。” 秦氏笑笑，脸上是掩饰不住的苍白，“你外祖母总不叫我下床，这一天天的躺着，我都快散架了。你这次出去还顺利不？你祖母路上还好吧？这会儿安顿下了没？走，你跟我一块儿去给她老人家请安。” “娘，你这身子这样，还是歇着吧。”顾斯年眼底是满满的心疼。 “去，就得这会儿去。”秦夫人从里间走出来，“叫你祖母看看，她不在，你娘被折腾成什么样了。你那好爹，这一个多月，愣是没踏进兰芝院一步，就连派个人来看看都没有。我这老婆子还在这儿住着呢，他眼里不光没有你娘，连尊卑孝道都没有了。就叫你祖母知道知道，他是个什么玩意儿。” 秦氏跟秦夫人两个都执意去，顾斯年只得叫人安排软轿。 一行人慢悠悠的往延年院去了。 兰氏这会儿才靠在软塌上写歇了，年纪大了，不必年轻时候，赶个路这人就跟要散了一般。 延年院这会儿已经安顿的差不多了，院子里的人各司其职，麻利有序。 远远瞧见世子爷跟夫人来了，早早就给老封君身边儿的嬷嬷传了话。 兰氏强打着精神坐起来，“也是委屈她了，我不碍事儿，见一见吧。这事儿是长卫站不住理儿。” 秦氏由顾斯年扶着进了屋儿，面色惨白，瘦的不成样子。 董宁婉可真是个祸害，没了这么些年，国公府还叫她搅合的一团糟。她那儿子怎么就被迷到这样，儿媳妇是她亲自选的，知书达理，模样好，出身好，在他们国公府生生就折腾成这样了。她也是有女儿的人，知道秦夫人有多心疼。 兰氏红着眼圈儿拉了秦氏坐在软塌上，又招呼了秦夫人坐下。 “亲家母，是我的不是，不应该为了躲清闲就离了府里。我要是在府里，听雪也不至于成这样子。”兰氏情真意切的说。 秦夫人厌恶顾长卫，厌恶这国公府，可厌恶不起兰氏来。 自始至终，兰氏做的都非常好，拿听雪当亲闺女一样疼着。 “好妹子，你叫我说啥好啊。看着听雪这样，我这个当娘的心都要碎了。我今儿个也没有别的要求，就求妹子做主，让我带了听雪回去吧。我怕留在这儿，指不定哪天我就要白发人送黑发人了。”秦夫人哽咽着说。 兰氏理解秦夫人，可这事儿她不能答应。 堂堂国公夫人就这么回了娘家，国公府还不得在风口浪尖上？ 国公府一脉是武将，深得皇帝重用，可秦家也不差，也是皇帝的左膀右臂。 闹出这么一出儿，那可真是笑话了。 “老姐姐，我知道你心里不好受，我知道听雪遭罪了。我回来了，不走了，你放心，有我护着听雪跟阿年，那个混账东西翻腾不出什么来。阿年也大了，又有军功在身，这国公府将来肯定是要交在他手里的，这日子，总能熬过去的。”兰氏一脸认真的说，“董氏的儿子，想都别想。” 第141章 争执 秦夫人含着泪，“有你在，我还能放心一些。唉……” 兰氏拍拍秦夫人的手，“放心吧，老婆子一天不死，就能护着他们一天。老婆子我要是没了，老姐姐您就把听雪接回去，我死之前，是一定要看着阿年接管国公府的。至于我那个不孝子，他愿意怎么样就怎么样吧，要不是我就这么一个亲生儿子，打死他的心我都有了。” “祖母，原本这世子之位跟国公爷的位子我没看在眼里，大哥若是稀罕，完全可以给他。”顾斯年脸上有悲戚之色，“我们是手足，不应该争这些，我也相信自个儿的能力，爵位我想要，我能挣来。可他却一直拿我娘当杀母仇人，阳奉阴违。既然如此，我再拿他当兄弟，也太对不起我娘了。这次我娘中毒，虽然有个丫鬟顶罪了，可我不相信，这事儿是一个丫鬟能做出来的。她说的话滴水不漏，可越是这样，越叫人怀疑。还有我爹，我娘中毒，他没来看她一眼，还叫人厚待那丫鬟的亲人。这是什么意思？” 兰氏眼神闪烁，什么意思，他那糊涂儿子用这种方式向国公府的人表明他的一直以来的看法—— 他把董宁婉的死也算在了发妻头上。 兰氏感到很无力，可还是不是那个不懂事儿黏糊在她跟前的孩童了，他是堂堂的国公爷，有明断是非的能力。可怎么就糊涂到这份儿上了？一个死了的人…… “阿年你放心，以后祖母跟你们娘俩是一道的，你爹那个糊涂的，祖母不管了。等到你顺顺当当的接管了国公府，他也能消停消停了。”兰氏安慰顾斯年。 顾斯年轻轻点头，“我听祖母的。” 顾长卫接了信儿匆匆回府，这些年他对他娘心里一直有怨念，可再怎么有怨念，这也是他的生母。没道理，生母回府，他这个当儿子的避而不见。 顾长卫赶到延年院的时候，兰氏秦夫人两个人在说话，他一进屋，说话声戛然而止。 秦夫人站起来，招呼了顾斯年上前，两人一起扶着秦氏朝兰氏点了点头，就往外走。 自始至终，当顾长卫不存在。 “去哪儿了？今儿个应该是休沐的日子吧？”兰氏淡淡的开口，脸上一点儿没有跟儿子久别重逢的欣喜。 顾长卫在兰氏旁边坐下，“被几个同僚拉去喝酒了，这不是一接到信儿就赶回来了么。” 淡淡的酒味儿在兰氏鼻间萦绕，确实是酒味儿。 顾长卫是喝酒了，可不是跟同僚喝酒，而是跟董宁馨在一块儿，她抚琴，他小酌。谁也不说话，那种感觉就跟宁婉还在他身边一样。 “说说吧，你是如何打算的？秦夫人是你岳母，听雪是你明媒正娶的发妻，阿年是你的嫡子。”兰氏寒着脸道，“你见了你岳母连声称呼都没有，听雪虚弱的走路都要人扶着，你视而不见。也不怪乎阿年瞧见你连个正眼都不给了。” 顾长卫冷哼了一声，“宁婉当年的丫鬟被他们逼死了！岳母？仗着身份就能在国公府为所欲为了？还有那臭小子，把我国公府的名声都败坏了，我恨不得抽死他！至于秦氏，有今天，完全是她咎由自取。” “当年的事儿，你自己也查过了，娘也查过，分明跟秦氏没有一点儿关系，她是无辜的，你怎么能这么些年后把事儿又算到她头上？”兰氏觉得头顶都要冒火了，厉声质问。 “没有关系？怎么会没有关系？若是我娶了宁婉做正妻，宁婉心里也不会不痛快。她高高兴兴，有我护着，又怎么会在生产的时候出意外？宁婉大度，嘴上不说什么，都憋在了心里，若非如此，怎么会抛下是我跟阿雅？”顾长卫声音拔高，“就算她没下毒，可从她执意要进国公府开始，我与她就只能这样。” 兰氏胸脯起伏，脸呈不正常的红，一看就气的不轻。 “当年是我一次一次去秦家为你求娶听雪的，她虽然钟情于你，可若非我一次一次求娶，秦家并没有把你列入女婿候选人。所以，你这是一直在怨恨娘，怨恨娘叫你娶了听雪？” 顾长卫沉默，耷拉着头。 这个时候，不说话就是默认。 “你这个不孝子，滚，给我立马滚。”兰氏手一挥，桌上的茶碗茶壶全都拂到了地上，摔的稀巴烂。 “娘，你赶路辛苦，儿子明儿再过来请安。”顾长卫朝兰氏拱手行礼，大步走了出去。 延年院的事儿很快就传到了兰芝院，秦夫人一脸担忧，“阿年，你祖母现在都压不住你爹了，你们娘俩往后的日子可怎么办啊？这个顾长卫真是个浑人！” “外祖母莫要担忧，一切有我呢。”顾斯年安慰秦夫人。 秦夫人着急上火，可又没有办法，这娘俩是铁了心不离开国公府，她也不能一直待在这儿，真真是叫人放心不下。 “娘，你也看到我婆母的态度了，有她在府里，女儿不会有事儿的。”秦氏也安慰秦夫人，“您在这儿住了快一个月了，家里人该惦念您了。我爹虽然没叫人催，可他有多惦记着您，您还不知道？” 秦夫人叹气，是啊，女儿重要，家里的老头子也重要，至于府里，老大老二媳妇都是明事儿的，肯定会打理的井井有条，唯有老头子，平日吃喝住行都是她张罗，儿媳妇们再周道，怕也不能尽如他的意。 “那我先回去住几天，有什么事儿记得叫人去通知我。那俩婆子就留在这儿吧……”秦夫人道。 “娘，人您带回去，都是您用惯了老人儿了。我这边儿也没什么，婆婆会护着的，李嬷嬷以后也会更注意的。”秦氏拒绝。 “外祖母，回头我叫人挑两个人过来，我娘这边儿肯定不会再出岔子了。”顾斯年也道。 秦夫人是一片好意，可这里到底是国公府，他们愿意，别人不见得愿意，到时候借着这事儿发作，倒成了他们理亏了。最稳妥的法子自然是顾斯年寻人了。 “成，外祖母就不跟你磨叽了，阿年，你可要好好护着你娘。”秦夫人叮嘱。 第142章 京城第一美人 送走了秦夫人，顾斯年叫钱元宝送了两个丫头过来，不丑也不俊，眼里精光内敛，走路连点儿声音都没有。 “这可是最拔尖儿的了，我都舍不得。”钱元宝低声道，“你也真是的，伯母出了这样的事儿，你怎的连我都不告诉？还当我是兄弟吗？” “我娘出事儿的，我没在她身边，我在杏花村。”顾斯年低声道，这一个月来，他一直很懊恼，若是他没有去杏花村，而是留在府里，他娘也不用遭这么大罪了。砒霜是剧毒，虽然现在毒已经全解了，可到底是伤了根基，太医说，以后他娘大概会常年缠绵病榻。 “杏花村？你在杏花村做什么？”钱元宝诧异，“难不成是去找那小丫头了？不对啊，顾斯年，这么些年，京城这么些个贵女，你都没一个动心的，怎的就对那小丫头动了心思？干巴巴的，你这品味还真是独特。” “我也不知道自己的心思，你说的那面红耳赤我是没有，可是跟她待在一块儿，我就觉得心平气和的，看她，怎么看怎么顺眼。”顾斯年如实跟钱元宝说自己的感受。 钱元宝一脸见鬼了的表情，“阿年，你不会吧？面红耳赤，那是要做羞羞的事儿才能有的感受。你说你愿意跟她待在一块儿？咱俩一块儿长大，我可从来没见你愿意跟哪个姑娘家待在一块儿。完了完了，你这京城第一美人居然栽到了一个干瘪的小丫头身上，真是，真是……” 顾斯年冷眼瞪着钱元宝。 钱元宝缩了缩脖子，“我错了我错了，说顺嘴了，第一俊俏公子，这样行了吧？” “人送来了，你可以走了。”顾斯年撵人。 钱元宝这才听了一个旷世大八卦，还想着能不能再问出点儿跟火爆的消息呢。阿年这小子真是太不好玩儿了，直接撵人了。钱元宝可不敢赖着，这要是赖着，一会儿该被丢出去了。他一个翩翩公子被人丢出去也太不雅观了，这件事儿，来日方长，总能摸明白的。 顾斯年坐着发了会儿呆，把钱元宝带来的人送到了兰芝院。 “你们的任务就是保护夫人，不管是谁，只要是对夫人不利，不必手下留情。你们要记住，这府里，除了我跟夫人的话，其他人的话一概不用听。”顾斯年冷着脸说道。 “是。”两个丫头异口同声应道。 陪着秦氏说了会儿话，顾斯年直接出府去了演武堂。跟几个功夫不错的小子对练了一番，顾斯年喊了张小牛来。 “给你两天假，回家里看看吧。” 张小牛跟着他跑了一趟江南，一路上也是累的不轻，原本月底他会回家的，这次没能回去，家里头怕是也很担忧。 “谢世子爷。” 张小牛直接牵了马出来，一路狂奔回杏花村。 “我上月月底没回来，你都没担心？”张小牛腆着脸问齐蓁蓁，“我二哥也没说去看看我？” “去去去，你不回来我还能清闲点儿，张二哥这会儿在县城忙活呢，可没有功夫管你。你呢，要是想你二哥，自个儿骑马去县城转一圈儿，大半天的功夫就到了。要是不想呢，你大哥三哥这几天给地里是撒肥料呢，你就别在这儿磨叽了。”齐蓁蓁没好气的说。 “小牛坐，大冷天的赶路挺辛苦的吧？”云氏和气的招呼张小牛。 张小牛朝齐蓁蓁做了个鬼脸，“还是婶子疼我。” 齐蓁蓁不搭理他，手里飞针走线，正在缝q版的布偶，寻思着等去县城的时候捎过去，可以用来哄小孩子。 晚上张小牛在齐家蹭了一顿饭才心满意足的回家了，这次可是有两天假，他预备一天三顿都过来蹭饭。至于他二哥那，太远了，不去。 第二天早晨，齐蓁蓁饭才做到一半，张小牛就来了。 厚着脸皮蹭饭之后就陪着云氏说话，宋明月来了之后，又跟宋明月斗嘴，热闹的很。 “张小牛，你眼瞎啊，我缝的怎么就不好了？你会缝你缝啊！”宋明月气鼓鼓的把小兔子摔到张小牛身上。 “兔子哪儿有头这么大，身子这么小的？看着就别扭。”张小牛扯着兔子耳朵，里正气壮的反驳。 这是齐蓁蓁想出来的，q版嘛，头大身子小，更可爱一些，可在张小牛眼里就成了奇怪的存在。 “闭嘴不，再不闭嘴，小心我拿针扎你。”齐蓁蓁比量了下手里的绣花针。 张小牛讪讪的放下小兔子，往后挪了几步，“好看，好看，你们缝的都好看成了吧？” 云氏跟于氏乐的看他们玩儿闹，都是孩子，就应该如此。 针线做累了的时候，三人就一块儿说话，张小牛说，齐蓁蓁跟宋明月听。 “江南那边儿真的暖和的穿单衣？”宋明月眼睛放光，好奇的发问。 “没骗你们，从京城走的时候，我跟世子爷穿的厚实的棉衣，还有大氅，这越往那边儿走就越暖和，到了地儿之后，就成了单衣了。”张小牛认真的说道。 齐蓁蓁有些纳闷儿，所谓的江南，也就是扬州那边儿，虽然冬季比北方这边儿要暖和一些，可也没有小牛说的这么夸张吧。这个时候，北方的厚实棉衣穿不了，可也绝对是能穿住薄棉夹袄的，哪里就夸张到了要穿单衣？ 张小牛被盯的有些犯怵，“夹袄，夹袄啦。我就是想形容一些，那边儿真的比咱们这边儿暖和。” 宋明月倒是不太在意这夸张的说法，她没出过远门，这会儿听着张小牛描述外头的模样，好奇极了。 “咳，你这么听我说也没有意思，这外头的景儿还是身临其境的看了才能觉出有多好来。”张小牛还文绉绉的拽了个成语出来，他可不是什么读书的料子，就是从世子爷那儿听了一耳朵。 正说的起劲呢，外头有人敲门。 “这儿是齐家吗？有人在吗？” 齐蓁蓁起身出去，门口站着个年轻人，面生的很。 “是齐家吧？”那年轻人又问。 齐蓁蓁点点头，“你是？” “我从南边儿县城来的，是城里面馆老板叫我捎信儿的，让你尽快过去一趟。” 齐蓁蓁纳闷儿，她这才回来几天，能有什么事儿？ 第143章 除了李山还有谁 齐蓁蓁招呼人进屋，这大冷天的捎信，总不好连一碗热茶都不叫人喝吧？ “我就不进去了，还得赶路。对了，你还是快点儿去吧，那小嫂子哭的眼都红了。”年轻人说道。 小嫂子应该就是林瑞雪了，哭的眼都红了，要是张二牛在的话，肯定不会允许这样的事儿发生，由此可见，张二牛这会儿应该不在林瑞雪身边。是去忙别的事儿了，还是出了什么事儿？ 齐蓁蓁跟年轻人道谢，进屋说了一声要去县城，拉上张小牛是，牵马就走。 云氏着急，跟着跑了出来。 “娘，外头冷，你大氅都不穿就出来。放心，我小姨那里没什么事儿，可能是面馆有点儿事儿，他们处理不了，这才叫人捎信儿的。你也不用担心路上的安危，这不是有小牛吗？他现在身手可不孬。”齐蓁蓁推着云氏进屋，一边走一边儿说，“婶儿，这两天我不在家，您跟明月过来跟我娘一块儿住着啊，她胆小。” “放心吧，你娘有我们呢，你路上小心着点儿，明月大堂姐夫在县城，有什么事儿解决不了，找他去想想法子。”于氏叮嘱道。 “好咧，那我先走了啊。” 两人打马狂奔，比上次齐蓁蓁自个儿回来用的时间还短，下半晌就到了。 铺子门关着，绕到后门，门也紧闭着，齐蓁蓁敲门，隔了一会儿，陆大娘的声音响起，充满了警惕，“谁？” “陆大娘，是我，蓁蓁。” 大门吱呀一声打开了，“蓁蓁啊，你可算是来了，这小伙子是？” “张二哥的弟弟，张小牛，捎信儿的时候他正好在，就跟着一块儿来了。我小姨呢？还有张二哥呢？”齐蓁蓁把缰绳递给张小牛，有些焦急的问道。 “瑞雪刚睡下，二牛被衙门抓去了。”陆大娘招呼着往屋里走，一边儿走一边儿说，“瑞雪去了几趟衙门，连人都没见着。那两人又天天上门来闹，买卖也没法做，就只能先关门了？” “什么人来闹？是同行？” 陆大娘摆手，“不是不是，那男的说他是瑞雪男人，说瑞雪跟着二牛跑了，他来是为了把人追回去。” 齐蓁蓁眉头紧皱，小姨的男人，能这么不要脸的人，除了李山还有谁？只是他怎么来了？ “张二哥不会是因为跟李山起了冲突，所以才进衙门了吧？” 陆大娘点头，“他们来铺子先叫了两碗面，吃了之后，那小妇人哎哟哎哟的说肚子疼，那男人就嚷嚷起来了，说咱们这面不干净，他媳妇肚子里揣着娃儿呢。二牛跟瑞雪两个当时就出来了，那男人就又嚷嚷，说什么瑞雪跟张二牛私奔……” 这要是没打人，什么都好说，这会儿打了人，又进了衙门，有理都成没理了。 “陆大娘，我去看看我小姨，别担心了，这事儿我会处理好的。”齐蓁蓁说了句就去林瑞雪屋里了。 人才在炕沿上坐下，林瑞雪就一下张开了眼睛。 看清来人齐蓁蓁，林瑞雪呜呜的哭了出来，“蓁蓁，这事儿可怎么办啊？二牛都是被我连累的，这会儿进了衙门，见也见不着……” “小姨，别哭了，哭可解决不了事儿。”齐蓁蓁安慰道，“放心，小牛也跟着来了，我们俩会先想办法把人弄出来的。” 林瑞雪跟找到主心骨似的，止住了哭声，“我，能做什么？” “找大江跟小河来，叫他们找到李山跟白雪莲，好好盯着他们，看看他们都跟什么人接触来。刚才陆大娘说了，他们来面馆先是点的面，而不是先找的你们，且白雪莲吃过面之后说肚子疼……”齐蓁蓁缓缓的说道，“这背后说不准有同行的手笔。” 林瑞雪有些懵，李山跟白雪莲两个就够叫人头疼了，怎么还扯进同行了？ “不过这只是我的猜测，所以才要大江跟小河两个盯着点儿。好了，趁着衙门这会儿还有人，我跟小牛走一趟。”齐蓁蓁道。 衙门隔着他们这条街有些远，在县城最正中那条街上。街上虽然有人，可都是行色匆匆的，步履很快，像是躲着什么似的。果然，古人对衙门这种地方很是敬畏，敬畏到从衙门跟前走都有些提心吊胆的。 门口有衙役守着，别说还真碰上了个熟人，头一遭进城时候守城门的收了齐蓁蓁银子的那位。 “小姑娘，你怎么来这儿了？这地方可不是随便来的，没事儿就赶紧走吧。”衙役态度还算不错。 “这位大哥，我们是有事儿才来的。”齐蓁蓁声音急促，一副生怕衙役要撵她走的样子，“从面面俱到被抓走的人是我们的哥哥，也不知道他现在怎么样了。” 那衙役有点儿疑惑，“什么面面俱到？” 旁边的衙役接话，“李哥，抓人那天你守城门呢，又不是什么大事儿，人抓进来了，关着呢。” “犯了什么事儿？” “说是做的面有问题，一个有身子的小妇人吃了那面肚子疼，郎中也说是吃了不干净的东西，这会儿还没治好呢，要是好了，早就开始审理了。”另一个衙役说。 “那我们能见见我们哥哥吗？” “小姑娘，这事儿我可是爱莫能助了。”那李姓衙役叹了口气，“等着吧，审理的时候会有人通知你们的。” 齐蓁蓁小声哀求，两个衙役却说什么也不松口。 “李哥，再麻烦您个事儿，温岑温捕头在吗？”齐蓁蓁声音很小，刚好能叫这姓李的衙役听清楚。 那李姓的衙役拉着齐蓁蓁往边儿上走了两步，“你认识我们老大？” “我是杏花村的。”齐蓁蓁这么说。 李姓衙役一下想起来他们老大的媳妇儿就是杏花村的，老大对他媳妇可是宠的不得了，这又刚生了个大胖小子，可了不得，他们大嫂村里的人，可不能太怠慢了。 “人是肯定不能见，我去说一声儿，叫你哥别受罪。我们老大这会儿不在，去临县办差去了，明儿后天才能回来。小姑娘，你也别太着急了，这也不是犯的杀人放火的大事儿，不会用刑的。”李姓衙役道，“这样吧，等我们老大回来之后我跟他说声儿，你们是在面面俱到吧，叫他过去找你们。” 第144章 能动手绝不吵吵 齐蓁蓁道谢之后，拉着张小牛往回走。 “李哥，两个小孩子，你怎的对他们这么客气？”另一个衙役纳闷儿的问道。 “你小子不知道了吧，那人虽然被抓进来了，可有没有犯事儿谁也说不准。再一个，那小姑娘跟咱们大嫂是一个村儿的，怎么也得卖个面子是吧？万一是大哥的正经亲戚呢？卖个好又不是徇私枉法！”李姓衙役道。 “还是李哥办事儿老道。” “行了行了，你小子别拍马屁了，进去跟兄弟们叮嘱一声儿，对那人客气点儿。大哥明儿个可就回来了，这事儿还要他做定夺。” 齐蓁蓁跟张小牛并肩而行，两人谁都没有说话。 齐蓁蓁在想事儿，上一次在村里，李山闹腾，没占着什么便宜，这一次他是笃定能得到好处吗？若是拿着他跟小姨的事儿说事儿，肯定站不住脚，因为上次那事儿，温岑在场，而且温岑当时就表明身份了，说自己在县衙当捕头。所以，李山肯定是有后招的，不然，他也不可能这么明目张胆。 “蓁蓁？”张小牛拉了齐蓁蓁一把。 “没长眼啊，走路不看道？”一个推着车子的小贩儿凶巴巴的道。 齐蓁蓁这才反应过来，刚才要不是张小牛拉她一把，她直接就撞上了。 “不好意思啊，小哥儿。”齐蓁蓁跟推车的小贩儿道歉。 小贩儿哼哼的走了，倒也没有为难人。 “你几天假？”齐蓁蓁问张小牛。 “两天。” “明儿个晚上就要赶回去？” “晚一些应该没问题的，世子爷向来好说话。”张小牛稍一犹豫，如是说。 好不好说话，他二哥现在在大牢里，他这个当弟弟的也不能不管啊，还有那李山，要是再上门闹事儿，他在这儿也能帮衬着点儿。虽说蓁蓁的武力值不低，可一个姑娘家，到底是有些不方便的。 好说话吗？齐蓁蓁脑子里浮现出顾斯年清冷的面容，她可没觉得好说话。 不过眼下这会儿，小牛留在这儿总是比走了的强。 “确定没事儿就留下，这事儿现在还不明朗，也不知道那李山打的是什么主意！”齐蓁蓁有些烦躁。 两人回去之后，林瑞雪焦急的问事情如何了。 “温岑温捕头到临县办案了，明儿后天会回来。案子还没有审理，不允许见。那边儿的衙役说了，不会为难张二哥的。”齐蓁蓁道，“县衙那边儿的说辞就是虽然报案了，可还没开始审理，说审理的时候会叫人通知我们。” 林瑞雪松了一口气，她去了几次衙门，都是直接被哄走的，什么有用的消息都没得着，衙役都那么凶，她就以为张二牛在里头不好过，担心的要死。 “我们现在就等着吗？” “除了等着别无他法。” 林瑞雪眉头轻轻皱着，“那面馆的生意呢？左右也是等着，要不咱们继续开门做生意？” 齐蓁蓁下意识的想拒绝，这个节骨眼上开张，谁能来？不过，若是开门做生意，有心人应该不会叫他们顺当。 “行，闲着也是闲着，不如就开门吧。”齐蓁蓁同意了林瑞雪的提议。 第二天半头晌的时候，面面俱到开门迎客。 快到饭点儿的时候，大叔唐铎第一个上门。 “丫头，你回来了？”唐铎跟齐蓁蓁打招呼。 “大叔不会是天天都来吃面吧？”齐蓁蓁走到唐铎跟前坐下。 “好吃为什么不吃？这各种面，我天天来吃还没尝遍呢。”唐铎笑笑，“今儿就吃金丝玉面吧。” “我们面馆有人吃了肚子不适，因为这，我二哥还被抓进衙门去了，大叔就不怕我们这面不干不净？”齐蓁蓁很好奇，一般情况下，出了这样的事儿，不会有人上门才对。 “肚子不适？谁能肯定一定是吃了你们的面才这样的？我天天吃，难道我不知道？再说了，人心难测，谁知道那人是不是想吃霸王餐故意讹人？亦或者是有心来恶心你们的？”唐铎似笑非笑，一副不在意的样子，“好不好，我自己会体会。” 不人云亦云，用自己的眼睛判断是非，要是人人都跟唐铎这样就好了。 可惜，像唐铎这样的人少之又少，即便是他们在面馆吃饭没有什么不适，可现在闹的张二哥进了衙门，在他们眼里就成了有事儿了，在门口围观，都不肯进来，仿佛进了店就能不舒服一样。 “这位老哥，你胆子可真大啊，他们面面俱到黑心无良，用坏了东西做面，有个小媳妇吃了他们的面，肚子里的孩子差点儿没保住，店家都被抓大牢里去了，这可是大伙儿亲眼所见的事儿！”围观的人群里有个年轻人说道。 “就是，就是，那天我也在这儿吃面，回家之后肚子疼了一宿。” “这样黑心无良的店家就应该砸了，不能叫他们继续祸害人。” 齐蓁蓁不动声色的看着人群，有那么两三个人比较起劲。 舆论总是容易被引导的，很快，指责的人越来越多，甚至有人拿着烂白菜往店里丢。 “我们店里有没有问题，自有县衙的老爷定夺，难不成你们这些人还想代替了官府？”齐蓁蓁不急不缓的说道，“信不信我去县衙告你们聚众闹事？小牛！” 齐蓁蓁朝张小牛使了个眼色，张小牛会意，手里攥着孩童手臂粗的擀面杖，也没见他用力，擀面杖就折成了两段。 谩骂声戛然而止。 能动手的事儿，绝不吵吵。 张小牛的举动直接诠释了这句话。 这可是擀面杖啊，多结实的东西，就这么轻轻折断了？这得是多大的力气？这要是打人？会不会被打死？每个人心里都这么想。 “面馆开门，你们愿意来吃，我们欢迎，你们不来，我们也不拉着你们进来，何必在这儿受人鼓动闹腾呢？这县衙还没审理呢，若是审理出我们是无辜的，众位能心安理得吗？”齐蓁蓁往前走一步，不卑不亢的说道。 她这么说，让众人找回了几分理智，三三两两的散了。 人都走了，那两个故意挑事儿的人留在这儿也成不了事儿，骂骂咧咧的也随着人群走了。齐蓁蓁朝张小牛点点头，张小牛比量了个手势，远远的跟着那两个人。 第145章 深藏不露啊 齐蓁蓁跟英子两个把烂菜叶子收拾了，两人靠在柜台上，神色淡然，仿佛刚才发生的事儿对她们一点儿影响都没造成。 唐铎慢悠悠的吃完了面，“这金丝玉米面真不错，清爽的很，里头的豆芽菜跟豆腐丝儿也好吃，偶尔不吃辣也挺不错的。” “大叔喜欢就好。”齐蓁蓁找出登记的本子，唐铎接过炭笔，潇洒的留下了自己的名字。 “今儿个怎么没见你们家那个干活麻利的活计？”唐铎问道。 “林子哥去县城东边儿的山上打柴去了。”唐铎每天都来，英子跟他也算熟悉。 唐铎笑着点了点头，“刚才那后生身手不错啊，那么结实的擀面杖，说折就折了，这力气够大。丫头，也是你们家的人？” “是我小哥儿，在京城那边儿当差，身手自然不错。” “哦？”唐铎有点儿好奇，“看不出来啊，小小年纪，深藏不露啊。” 齐蓁蓁不知道唐铎说的深藏不露是指在京城当差还是身手不错。不过，她不打算深入解释，只不过是个来吃面的客人，说话没有必要交底。 齐蓁蓁笑笑，“大叔，瞧这样子也不会有人上门吃面了，我们准备打烊了。” 唐铎站起身，“那是就明天见。” 唐铎走了之后，齐蓁蓁先是把门板挡上，然后又把门从里头锁上。 “走，英子，我给你做好吃的。”齐蓁蓁拉着英子进了厨房。 林瑞雪坐在灶口，双手托腮，眼神直愣愣的，不知道在想什么。 “小姨，你想吃什么？”齐蓁蓁问。 “你们怎么来厨房了，前头不用招呼了吗？”林瑞雪回过神。 “没人来吃饭，所以打烊了。”齐蓁蓁一边儿说，一边儿从面案上取了块儿比较硬的面，又从碗架上拿了蓬草烧出来的粉末，加温水调好，在面团上戳了洞，把蓬草水倒进去，反复揉着，直到加了蓬草水的面团逐渐呈现出淡黄。 蒙上布，醒了有一刻钟的样子，齐蓁蓁戳了戳面团，软硬合适，只见她把面团抛起，然后稳稳的接住，双手一抻一甩，反复重复这动作，很快面团在她手里变了样子，一旁看着的英子眼睛都看直了，做面还能这样儿？ 想当年，为了做正宗的拉面，齐蓁蓁还特意去学过，勉强能拉个二细，在这儿也够看的了。 林瑞雪也被吸引了，认真盯着齐蓁蓁的手法。 拉面可不跟手擀面一样，但凡会做饭的都能学会了，要知道当初她足足练习了一个月呢。 汤头配的是厨房里一直备着的大骨汤，放的是切的薄薄的卤肉片儿，再舀上一勺子辣椒油，切一小撮蒜苗，面黄汤白辣子红，陪着绿绿的蒜苗儿，看着十分好看。 只有齐蓁蓁知道，除了面黄达到了拉面的标准之外，这汤头，辣椒油，都不正宗。 不过这在林瑞雪还有英子眼里已经足够惊艳了。 英子给她爷爷端了一碗没有加辣椒油的面去，然后喊了陆大娘出来吃饭。 “小牛呢？”林瑞雪反应过来少了个人。 “刚才外面闹腾的事儿我怀疑是有人指使的，小牛跟上去了。”齐蓁蓁道，“咱们先吃，一会儿他回来了，我再做。” 不正宗的拉面，获得了众人的好评。 面条爽滑劲道，吃起来口感极好。 “蓁蓁，我想学着做这面。”林瑞雪放下碗，认真的说道，她刚才一直看着，反复就是两个动作，瞧着很简单，可林瑞雪知道这绝对不简单。 齐蓁蓁摇头，“若是做拉面的话，根本就没有别的精力做的别的面种。” 看着简单，实则很难。 林瑞雪略有些失望，可也没有执着，蓁蓁说不能，那就有不能的理由。 后门传来砰砰砰的敲门声，齐蓁蓁匆忙跑去开门，张小牛回来了。 “还真叫你猜对了，那两个人是有人指使的。我一路跟着他们，他们进了福满楼，我在外头守了很久，没见他们出来。福满楼又不跟咱么这儿样，有正门有后门，那边儿只有正门的。”张小牛道，“不过那福满楼是个大酒楼，怎的跟咱们面馆过不去？” 齐蓁蓁也有些纳闷儿，要是对方也是个面馆，还能说得通为何使唤这下三滥的手段。 林瑞雪也想不明白，自打面馆开张，他们一直是规规矩矩的开门迎客，跟那什么福满楼根本就没什么交集，怎的就得罪了他们？ “你们都吃了？我的饭呢？”张小牛看着四只空碗，急的嗷嗷的的。 齐蓁蓁白了他一眼，“吃的面条，要是一块儿给你准备了，你吃面坨子？” 说完，麻利的抻了足有三碗面的量出来，直接用盆装了。 张小牛乐呵，“多切点儿卤肉，我就爱吃这肉。” 满满一大盆，英子跟陆大娘都看傻眼了，“小牛，你吃的完？” 张小牛拍拍胸膛，“当然，我饭量大着呢。” 在祖孙俩的目瞪口呆之中，张小牛连吃了个底儿朝天，连汤都没剩下。 “也不知道二牛在牢里有没有吃的，蓁蓁，咱们能不能送点儿吃的去？”林瑞雪眼巴巴的问。 齐蓁蓁摇头，“面儿都不让见，又怎么会叫我们送吃的？” “我们递点儿银子进去，叫衙役拿给二牛。” “牢里头有统一的牢饭。这犯了事儿的人，都是统一吃饭的，为的是防止吃了外头送的饭出什么情况。毕竟，并不是所有人都跟我们一样，盼着人吃好喝好，然后顺顺当当的出来。”齐蓁蓁缓缓的说道，“有些人是真的做了恶事，亦或者是顶罪的，这些人，他们进去了，外头的人就不想叫他们再出去。所以会买通狱卒，借着送饭的机会下药，让人再也出不来。这两年律法明令禁止了这一条，所以没有哪个敢违反律法做这事儿。” 林瑞雪失望的哦了一声。 “小姨，你就别担心了，张二哥在里头不会太差了，咱们现在也做不了什么，就安心等着吧。李山闹腾的目的是为了拿好处的，他这好处还没拿着，不会就这么消停的，咱们就等着，等着他闹，才能揪出他的尾巴来！”齐蓁蓁安慰道。 第146章 跟着齐姑娘 第二天傍晚的时候，温岑来面面俱到了，一身风尘仆仆。 “姐夫，你这是才回来？”齐蓁蓁招呼人进店里坐下，端了一碗热茶给他。 温岑也没客气，一饮而尽，点点头，“是才回来，听李江说了你们的事儿之后就匆匆过来了。二牛打了李山，这一点儿，用不着坐牢，那边儿是拿着白雪莲的肚子说事儿，说你们的面馆黑心经营，用的是脏东西，现在甚至有传言，说你们用肉是得了病的死猪肉。蓁蓁，你们面馆是不是碍了什么人的眼了？” 得了病的死猪肉，对方还真狠啊。 这样一来，不管有没有人吃坏肚子，就这一点儿，就能成功的叫人排斥面面俱到。 齐蓁蓁把张小牛跟踪的事儿说了，“可我不记得有哪里得罪了福满楼啊，那边儿是大酒楼，我们这儿是个小面馆，八竿子打不着的，我实在是想不明白。再一个，是李山把张二哥告到衙门的，难不成他跟福满楼有勾结？” 温岑点点头，“不排除有这个可能，这样吧，我叫人去盯着李山跟那白雪莲，看看有没有什么发现，至于张二牛那，你放心好了，这事儿不算什么大事儿，狱卒不会用刑的。吃喝方面得委屈他一下了，毕竟牢饭也就那样。” “姐夫费心了。” “嗨，说这个干什么，你对我们家可是有恩的。再说了，我也不是徇私枉法帮助你，只不过想尽快弄明白了发生了什么事儿。”温岑笑笑。 送走了温岑，齐蓁蓁松了口气，张二牛那边儿现在可以肯定没什么事儿了，现在就等着李山在出面亦或者那福满楼出招，只要有所图，就能循着蛛丝马迹。 齐蓁蓁安慰了林瑞雪一番，吹了灯准备歇着。 才闭上眼，外头就传来砰砰砰的敲门声。 林瑞雪起来点了灯，齐蓁蓁披了衣裳出来，张小牛已经开门叫人进来了。 是大江小河。 两人衣裳单薄，脸都冻的青紫了，说话哆哆嗦嗦的。 齐蓁蓁赶紧去厨房给两人灌了个汤婆子塞手里，又煮了姜汤叫他们喝了，好不容易才缓过劲儿来。 “这大冷天的，你们怎么连棉衣也不穿？上次不是给你们俩置办了棉衣了吗？” 大江嘿嘿笑笑，“我们要是穿的干干净净的多打眼啊，太引人瞩目了。穿的单薄点儿，破烂点儿，在别人眼里就是小乞丐，谁会注意乞丐做什么呢？” 齐蓁蓁一阵感动，“是不是还饿着肚子？” 大江小河的肚子咕噜噜的叫了起来，十分配合。 齐蓁蓁又转身进了厨房，白吉馍是现成的，铁板锅添一把火就能烧热了，放上头一热就成。 老卤锅从开了就没断火，里头的卤肉是热乎的，不到一刻钟的功夫，齐蓁蓁就弄了八个肉夹馍出来，除此之外，还热了两碗大骨汤。 “你们先吃，有什么话吃完了再说。”齐蓁蓁把东西端到两人跟前。 大江摆摆手，“齐姑娘，咱们还是先把话说了再吃吧。我们盯着那两人，白天有郎中进出客栈了，是那个男人送出来的，没见着他们出来，晚上的时候，街上都没什么人了，那男人从客栈出来了，我们两个远远的跟着，他去了福满楼。待了能有半个时辰的功夫才出来，然后又回了客栈。” 人群里起哄的人有福满楼的手笔，李山大晚上的把白雪莲扔在客栈里去福满楼，应该不是去吃饭吧？ 只是不知道福满楼跟李山是怎么勾搭上的？李山的目的，大约是为了钱，福满楼呢？齐蓁蓁心里有了猜测，可又不是很肯定。这事儿还是白在明面上，等李山他们说出目的来才能清楚的知道。 “辛苦你们了，赶紧吃，吃完了也别回去了，小牛，你给他们收拾个屋子出来。厨房的水瓮里烧着热水呢，泡泡脚再睡。”齐蓁蓁道。 大江小河点了点头，跟齐蓁蓁道了谢。 叮嘱完了，齐蓁蓁就回屋了。 “小牛哥，你不用给我们收拾，我们自己弄就成。”大江笑着说道。 张小牛停住脚步，“你们二牛叔是我二哥，所以，你们得叫我小牛叔，知道了没？” 大江跟小河两个愣愣的点了点头，“小牛叔。” 张小牛绷着脸点了点头，“被褥都在屋子里头的炕头柜里，你们自个儿铺一下就成。” 小河先泡脚，大江掸了掸衣裳，爬上炕开始铺炕。 “哥，这热水泡脚可真舒服，要是每天都能泡脚就好了。”小河一脸满足的说道。 “瞧你那点儿出息吧，怎么，就泡脚舒服？睡有地龙的屋子不舒服？崭新的暖和又软和的被褥不舒服？等着吧，我们很快就能享受这些了。”大江道。 “你可别哄我了，我们两个小乞丐，哪儿能享受这些？”小河嘟囔，“今儿个就是帮这齐姑娘办事儿了，所以她才留宿我们。” “所以，我们要争取以后都帮她办事儿，那样，我说的这些就都有了。”大江铺好被褥，坐在炕沿上道。 “哥，你是说以后我们留在饭馆儿？”小河问。 大江摇头，“不是的，是跟着齐姑娘，给她办事儿。这饭馆你也知道，齐姑娘又不是总在这儿。跟在她身边，这办事儿的机会才多。我就觉着吧，她挺不简单的，跟着她，至少我们不用做乞丐了，又能吃饱喝足穿暖，多好？” “可齐姑娘能要咱们吗？”小河迟疑。 “努力点儿，应该会要的。”大江拍了拍小河的肩膀。 小河点点头，反正大江去哪儿他去哪儿，大江做什么他就跟着做就是了。 第二天一早，大江跟小河起来的挺早，把被褥叠好之后，就开始劈柴火棚里的柴火。 齐蓁蓁等人起来的时候，两人已经劈了一堆了。 “歇一会儿吧，消消汗，一会儿吃饭。”齐蓁蓁笑着招呼，“吃过饭继续去盯着那两人。”、 大江小河点了点头，“好的。” 陆大娘带着英子还有赵凤林去摆摊了，要辰时半才回来，算上屋里陆大爷的饭，准备六个人的饭就成，齐蓁蓁跟林瑞雪两个在厨房里忙活了一会儿就开饭了。 第147章 别敬酒不吃吃罚酒 半头晌的时候，面馆来个人，三十多岁的样子，留着两撇小胡子。眼睛不大，滴溜溜转的灵活，瞧着就是个心机沉重的。 “你是面馆的东家吧？”小胡子开门见山的问齐蓁蓁。 “您是？”齐蓁蓁纳闷儿，不知道这人是什么意思。 “我呢，是福满楼的大掌柜，来这儿想跟你谈一笔买卖。”小胡子趾高气昂的道。 福满楼的？齐蓁蓁冷笑，看来还真叫她猜了个八九不离十，只是没有想到这么快就上门了，这是根本没把他们放在眼里吗？ “我这儿可没有什么买卖跟你谈。”齐蓁蓁冷冷的道。 “小姑娘说话不要这么绝对嘛，我可是很有诚心的，你们面馆现在没人上门吃饭吧？就这么硬挺着也不是办法，人力物力的，哪样不是钱？这光开着门不开张，别说赚钱了，得赔钱了。我呢，也找人打听过了，你们这铺子当初花了二百八十两银子买的，这么着吧，我给你三百五十两，这铺子宅子呢，还是你们的，你把你们面馆的各种面方子给我。”小胡子一副你占了大便宜赶紧同意的模样。 齐蓁蓁总算是明白福满楼为啥搀和进来了，感情这是相中了他们做面的手艺了。 三百五十两听着是不少，可不过就是大半年利润而已。 “我说了，我没有什么跟你好谈的，吃面欢迎，别的事儿么，门在那边儿，好走不送。”齐蓁蓁神色淡淡的指了指门的方向。 小胡子变了脸色，小眼睛里透着一股阴狠，“你可别敬酒不吃吃罚酒，一帮子乡下人，做事儿好好掂量掂量。” “你还真说着了，我这人啊，就喜欢吃罚酒，怎的？”齐蓁蓁不客气的道。 “好好好，你等着。”小胡子气冲冲的走了。 齐蓁蓁写了封信交给张小牛，“你去衙门走一趟，把这个给温捕头。” 很快，温岑亲自来了。 “姐夫，你那边儿不忙？福满楼那边儿，我可不敢保证今儿个能不能动手。”齐蓁蓁道。 温岑笑笑，“他们既然这么沉不住气，估计不会等明天的，且看着吧。” 晌午的时候，唐铎又来了，点了招牌面，怡然自得的吃着。 不多会儿，又陆陆续续进来几个人，都点了面，一边儿说话一边儿吃面。 齐蓁蓁暗暗观察着那几个人，见他们都是老老实实的吃面，并没有什么特别的举动，大约是她想岔了？ 唐铎吃过面，没有直接走，拉着张小牛聊上了。 另外几个吃完面的，结伴往外走，结果还没出门口，齐齐倒在地上了。 四个人，一块儿倒，还是挺壮观的。 齐蓁蓁冷笑，还真是沉不住气。 大白天的，外头人不少，面馆动静又大，很快为了一堆人过来。 “黑心面馆害人了，黑心面馆害人了。”有人嚷嚷，“快去请郎中啊，还有，赶紧去报官啊。” 这事儿是发生在众人眼皮子底下的，群情激愤，纷纷怒骂起来。 齐蓁蓁一脸慌张，“不会的，不会的，我们做的面干干净净的，怎么会出问题，肯定，肯定是有人陷害我们。各位老乡，你们可不能胡乱说啊。” “前几天有个有身子的小媳妇儿，听说就是吃了他们的面差点儿孩子都没保住，也因为这事儿，当时面馆的老板被官府抓走了，到现在还没放回来呢，没想到他们还不知收敛，继续开门卖面！” “也不知道这四个人怎么样了，真可怜啊。” “郎中来了，郎中来了，快让一下。” 一个背着药箱的白胡子老头出现在众人面前。 “病人哪儿呢？” “是他们。”有人指着地上的人。 那郎中蹲下，一个一个看了，捋着胡子慢腾腾的道，“从脉搏上看，像是中毒了啊，倒是不致命，他们刚才是吃什么东西了吗？” “吃面了，他们刚才在这家面馆吃面，郎中你看，那四个面碗还没撤呢。”人群里有人喊，“郎中你快去看看，面碗里有毒没？这家面馆黑心啊，竟然往面里下毒。” 齐蓁蓁慌乱的摇头摆手，“没有，没有，我们没有下毒。”心里则是冷笑，也不知道是谁出的这馊主意，他们开门做生意，跟食客无冤无仇的，怎么会下毒？东西用的不干净，吃坏肚子拉肚子还比较正常点儿。 那郎中拿着银针上前，在面碗里沾了沾，银针在众人的注视下变了颜色，也就是说，真的有毒。 “黑心的面馆，竟然真的下毒了。” “这样的面馆可不能任由它继续存在了，大家上啊，把面馆砸了。” “对，还得把人送衙门去。” 群情激愤，场面混乱。 “嚷嚷什么呢，嚷嚷什么呢？聚众闹事？怎么，都想去衙门走一趟啊？”四个衙役一边儿说一边儿拨拉开人群，“跟这事儿有关系的，留下，没关系的在这儿起哄的，可别怪哥几个手下不留情。” 围观的人都往后退了几步，生怕被这事儿扯进去。 “我的儿啊，你这是怎么了？你别吓唬娘啊，咱们家就你一根独苗儿！”一个妇人扑上前哭喊。 这做戏做的还挺全面啊，还弄了个苦主娘出来。 “说吧，怎么回事儿。”为首的衙役问道。 那郎中便把人中毒的事儿说了，加上围观的人七嘴八舌的帮忙，衙役们很快就弄明白了。 “所以说，是你们面馆下毒毒害人？” “大人明察，我们面馆跟这些人无冤无仇的，怎么会做这样的事儿？”齐蓁蓁焦急的说道。 衙役点点头，“确实是这个道理，郎中，你瞧仔细了没，他们是真中毒了？还是有什么隐疾？” 郎中把银针盛给衙役看，“小人在面碗里检查出来有毒。” “大人，店家这是辩解，哪会儿这么巧，四个人都有隐疾？”人群里有人大声说。 “我们无冤无仇的，为什么要下肚？”齐蓁蓁咬着这句话不放。 “我听说有些人天生心肠狠毒，害人根本不需要理由。”有人嚷嚷。 衙役似乎觉得有道理，点了点头，“确实，有很多人做坏事儿都是无缘无故的。” 第148章 祖上传的解毒妙方 “大人，赶紧把面馆的人都抓起来吧，别叫他们再祸害人了。”有人嚷嚷。 围观的人群都跟着起哄。 为首的衙役朝另外三个挥挥手，三人朝齐蓁蓁走过来。 “慢着，我刚才也吃面了，跟他们几乎是同时，怎的我没有事儿？”唐铎缓缓站起来，不疾不徐的开口。 “你是？”为首的衙役问道。 “一个吃面的人，每天晌午都在这儿吃。”唐铎一副漫不经心的模样，可那一身气势却叫人无法忽视。 衙役们也不是没见过世面的，心中猜测这人不简单，所以态度很好。 “可这些人也确实是吃过面之后才……”衙役指着地上的人道，“郎中也看了，并没有隐疾。这人在面馆里出事儿，面馆的人怎么也不能置身事外吧？再一个，前几天，这面馆的老板就被抓进大牢了，就是因为有个怀了身子的小媳妇在面馆吃面，腹痛不止，差点儿孩子都没保住。” 唐铎冷哼一声，“那你们可有什么证据证明是店家害人？” “还用什么证据吗？这几个人吃了面就倒地不起，又请了郎中来看是中毒，面碗的汤里也检查出有毒，这些不都是证据吗？”人群里有人嚷嚷，“你这么偏袒面馆的人，你们是一伙儿的吧？” “我知道这人，面馆开张那天他抽中的了大奖，现在看，说不准儿是提前安排的，为的就是叫大伙儿跟着来吃面，然后伺机害人。” “我看也是。” “官差大人，你们还跟他们废话什么，一块儿抓了。” 衙役也很为难，毕竟人躺在地上呢，还有这么多人指证。 “抓人。”为首的衙役做了决定。 唐铎脸色一沉，还没来得及发作，柜台后边的门帘被掀开，温岑在众人的注视下走了出来。 “你们怎么过来了？”温岑问四个衙役。 “老大，有人去衙门报案，说面馆老板下毒害人。”为首的衙役恭敬的回话。 “你们比郎中来的早还是晚？”温岑问道。 “晚，我们到的时候，这郎中都已经验出面汤里有毒了。”衙役回话。 “所以，在郎中没有给他们查看的时候，就有人知道他们是中毒了，还到衙门报案了？是谁报案的，人可还在？”温岑皱着眉头问。 衙役找了一圈儿，没见着人，“刚刚还在的。” 温岑瞪了衙役一眼，“这么明显的纰漏都没有看出来？平时我怎么教你们的？” 那衙役有些羞愧的低头，“我也是看着人都在这儿躺着，又有这么些百姓作证。” 温岑朝围观的人拱手，“不知道各位有没有亲眼瞧见了面馆的人下毒？若是有看见的，可以站出来说说，什么时候看到的，又是如何下毒的。咱们县衙不会冤枉一个好人，也不会放过一个坏人。大家有什么想说的直接说。” 温岑这一问，没人吭声了，他们什么也没看到啊。 “不是面馆的人下毒，那他们怎么这样了？”人群里有人质问，“还请官差大人解释一下，还是那句话，人是在面馆出事儿的，面馆就脱不了干系。” “你是什么人？”温岑眯着眼睛打量说话的人。 “我能是什么人，就是一普通百姓，想知道真相的普通百姓。”那人道。 “好，我现在就来告诉你真相。”温岑深深看了那人一眼。 齐蓁蓁递了一布包给温岑，展开是排列的整整齐齐的比平时所见的绣花针跟缝针粗且长的针。 温岑接了针在众人诧异的眼神里蹲在了并排躺着的四人跟前，“我家祖上传下来一个解毒的妙方，要是有人中毒，就用粗针扎指甲缝放血，十指连心，毒血走心脉，只要在每个指甲缝里插上针，让毒血顺着淌下来就能解毒了。先不不说是谁下毒的，目前最主要的是给他们解毒了。中毒可不是小事儿，耽搁的时候长了，可是会送命的。” 都知道十指连心，平日里缝东西扎一下都疼的很，真要是用这么粗的针扎进指甲缝儿，那得有多疼啊？围观的人都倒吸了一口气，不自觉的把手背到了身后。 “那我就扎了啊。”温岑取出一支针，泛着幽幽的光，捉起一人的手，比量着要扎。 刚才他说话的时候，地上躺着的四人眼皮子就微微抖动来，他到要看看，他们是真沉得住气，还是假沉得住气。 被温岑捉住手的那个猛地做了起来，使劲儿甩开了温岑的手，叫嚷着，“老子不干了，你们叫我老子老演戏的时候可没说要扎针。好家伙，这么粗的针，扎到老子指甲缝儿里，指甲都要被掀起来了吧？你们就管老子吃顿面，给老子二两银子，当老子傻啊，为了这点儿银子挨扎？” 中气十足，哪儿有半点儿中毒的样子？ 而且刚才自己也说了，他是来演戏的。 另外三人也坐了起来，心虚的耷拉着头。 人群里最起劲的那人暗道一声不好，想要离开，张小牛眼疾手快的把人揪住了，正是那口口声声想要知道真相的人，“这位兄弟，你不是说想知道真相吗？这会儿还没真相大白呢，怎的就要走了？” 那人想要挣脱，可张小牛的胳膊孔武有力，他竟是挣脱不开。 “你这人，挡着官差的面儿就要行凶吗？我不过是个看热闹的人，现在想起来家中有事儿，你怎能强行拦着我？”那人故作镇定。 张小牛啐了一口，“你是看热闹的人？现在我怀疑你是煽动大家情绪闹事儿的人！” 温岑朝衙役使了个眼色，立马有人上前替了张小牛，制住那人。 “说吧，谁叫你们来演戏的？”温岑站起来，居高临下的问道。 “是他。”四人的手齐齐指上了被衙役制住的人，“吃一顿面，然后给我们五百文钱，叫我们吃完面之后把小药丸扔进面汤里，然后叫我们往外走的时候晕倒。” 温岑的目光转向了郎中，连问都不用问，那郎中就都吐露出来了，“也是他，叫我来演郎中，在大伙儿跟前确认他们四个中毒！” 第149章 请大家免费吃面 齐蓁蓁倚在柜台上悠哉悠哉的看着温岑审人，心里吐槽福满楼也太不拿他们当回事儿了，真想得到他们面的配方，好歹认真点儿，这该买通的人买通，这该用苦肉计的时候用的实在点儿，最起码，找几个骨头硬的人，能多坚持一会儿的。 “这位‘普通百姓’，你还有什么话要说？”温岑特意把‘普通百姓’四个字咬的很重，“你不是说这事儿跟你没有关系吗？那为啥他们五个人都说是你指使的？难不成，是他们五个诬赖你？难道是你们之间有冤仇？这就奇怪了，怎么就这么巧呢，五个人同时跟你有冤仇？” 被衙役押着的那人一脸铁青，嘴巴倒是紧的很，一句话都不说。 “不出声儿是吧，一会儿进了牢房希望你嘴巴也这么紧，这些人都带回去。”温岑吩咐那四个衙役，“另外叫人去找先前报案的说面馆下毒的那两人带到衙门去，我怀疑他们是一伙儿的。” “遵命。”四个衙役押着六个人走了。 “温捕头，这妇人是刚才那四人之一的娘，您看？”齐蓁蓁指着还发愣的妇人。 那妇人连忙摆手，“不是的，我不认识他们，就刚才官差大人带走的那人叫我过来哭一场，说哭几声就给二十文钱，我找谁要钱啊？” “还想要钱？”温岑板着脸，“他们几个可是在合伙讹诈人，你难不成也是他们的同伙儿？” 那妇人一脸苍白，嘴唇都哆嗦了，“官差大人明鉴，我什么都不知道啊，可不能抓我啊，这要是叫我家那口子知道我被抓进衙门了，肯定会把我休了的，我都这把年纪了，被休了只有死路一条了。钱，钱我不要了！” 说完抬脚就往外跑，生怕被人抓到衙门去。 “各位，现在都看明白了吗？这是有预谋的针对！刚店家做面的时候，我就在厨房里，全程我都看着的，我还叫店家多做了一碗，我已经吃了，你们看，我现在有问题吗？”温岑大声说，“至于那几个人是什么目的，衙门会给大伙儿一个交代的。” “官差大人，那之前的小妇人呢？也是一伙儿的？”有人壮着胆子问道，“大人的意思是，这面馆没有问题吗？” 齐蓁蓁走上前，“想必各位之中，有不少人吃过我们家的面，到底有没有问题，大家心里也应该清楚。刚才温捕头也吃了我们的面，也检查了我们的厨房，若是有问题，温捕头难不成会包庇我们？这样吧，今儿个晌午我们面馆的面全都免费！大伙儿可以证实一下，我们的面到底有事儿没有。” 这些人里头确实有不少人在面面俱到吃过面，味美量足价格公道，吃了也没有任何不适。刚才又见证了衙役抓人的场面，这县衙的捕头也证实吃过的面没问题。他们心里已经相信面馆没有问题了，这会儿得了免费吃面的机会，自然不会错过。 陆陆续续有人进了面馆，齐蓁蓁叫英子在柜台看着，自己进了厨房，这么多人，光林瑞雪一个人可忙活不过来。 两人擀面切面，陆大娘看着灶上的火煮面，煮好了之后，齐蓁蓁分面浇汤头，放切好的卤肉片。 这一碗碗的卤肉面摆在了众人跟前。 温岑寻了个空位坐下，“给我也来一碗，我跟大伙儿一起吃。这有没有问题，咱们一块儿见证。” 说完，夹了一大筷子面送进嘴里。 温岑带头，这些人还怕什么？ 面条劲道爽滑，汤头鲜美，卤肉够味儿，众人吃的酣畅淋漓。特别是头一遭吃的人，心里都在嘀咕，怎么会有这么好吃的面？ 一碗面没有多少，不多会儿，众人跟前的面碗就空了。 “大伙儿也别着急离开，我给各位上茶，咱们大伙儿说说话？”齐蓁蓁笑意盈盈的问。 众人面面相觑，这才吃了人家的面，也不好说走就走，再一个，他们也能理解，店家这也是怕了，在这儿待上一会儿，没什么问题，出了面馆，再有事儿，可跟人面馆没什么关系了。 另外，有温岑在这儿，就算有个别不愿意的，也都老实的在这儿待着了。 不多不少，半个时辰，没有人一个人出现什么不适，齐蓁蓁笑着送众人出门，有带着孩子的，她还送了布偶小兔子，哄的小孩儿十分高兴。 人都走了，齐蓁蓁松了口气，感激的朝温岑道谢，“温捕头，今儿个多亏你过来了，要不然……” 温岑摆摆手，一脸和气的笑容，“就别说这些见外的话了，我在这儿耽搁的时间已经够长了，先走了，带回去的那六个人还得好好审一审呢。” 说完，就匆匆离开了。 唐铎似笑非笑的盯着齐蓁蓁，“这事儿你料到了，所以叫人请了温岑来？那些人闹腾的时候，你是故意表现的很害怕的？” 齐蓁蓁环抱于胸前，不承认不否认，“我们家面做的好不好，还有人比大叔您更清楚吗？” 唐铎笑，“小丫头，真是看不出来啊！有手段，有头脑！” 面不好，唐铎不会每天都来。面好，自然不会出什么问题。 “大叔，刚才也谢谢您了，肯帮我们说话。”齐蓁蓁认真道谢。 “面好而已。”唐铎留下这句话，信步出了面馆。 齐蓁蓁开始收面碗，刚才吃面的人不少，这要收的碗也很多。 “事儿就这么完了？我二哥那里呢？”张小牛跟在齐蓁蓁身后问。 “至少今儿晌午那些人的脏水没泼成，至于张二哥那里，温捕头刚才不是说了吗，会叫李山夫妇去衙门，估计一会儿该有人来传唤我们了。”齐蓁蓁道，“干活麻利一些，赶在他们来人之前，把这些都收拾完了了。” 张小牛收拾碗，齐蓁蓁擦桌子，堪堪忙活完了，就如齐蓁蓁所说的，有人来传唤了。来的人算是熟人了，是衙役李江。 “齐姑娘，老大叫我来递个话儿，让你们过去，那夫妇二人已经到了衙门了，咱们县太爷这会儿已经升堂了。”李江态度恭敬的说。 第150章 过堂 齐蓁蓁放下手里的抹布，解下围裙，喊了林瑞雪张小牛一块儿，跟着李江往衙门走。 林瑞雪有些忐忑，齐蓁蓁握住她的手，“小姨，放心好了，有我在。” 齐蓁蓁知道林瑞雪的忐忑，她跟李山夫妻多年，原本以为是相伴到老的，结果李山半道上做了这样的事儿出来，鼓足勇气跟李山彻底划清关系，这对林瑞雪来说，已经是用尽了全身力气。这会儿李山又不要脸的找上门来，她哪儿能淡定得了？ 很快，一行人就到了衙门。 之前从面馆带走的六人跪在地上，李山则是扶着白雪莲站在一旁。 齐蓁蓁拉着林瑞雪跟张小牛两个给县令大人行礼，一旁站着的温岑给齐蓁蓁递了个安心的眼神。 县令大人一脸严肃，惊堂木一拍，开始问案。 “你们二人状告面面俱到下毒害人，可有什么确凿的证据？”县令大人问李山二人。 晌午吃饭时候面馆发生的事儿李山跟白雪莲并不知道，还以为跪着的那几个人都是来作证的，以为一切都在福满楼的掌握之中，便大大咧咧的指着其中一个人，“大人，他是郎中，当初就是他给我家婆娘诊断的，说是中了轻微的毒素，我们在客栈里养了好几天呢。这吃啊住啊诊金药费，他们面馆都得赔给我们！我家婆娘肚子里还揣着娃儿呢，万一影响到娃儿了，他们面馆也得赔！” 李山说完，一脸得意洋洋的看着齐蓁蓁跟林瑞雪，她们欠了他的，他都要讨回来。 齐蓁蓁朝县令行了个礼才开口，“大人，我现在怀疑李山跟这些人是串通好诬赖我们面馆的。各位官差大人可以作证，这所谓的郎中根本不是郎中，而是受人指使假扮的。一个不是郎中的人，说的话怎么能取信于人？” 齐蓁蓁指着李山说的郎中，一字一句的反驳。 李山有点儿懵，“齐蓁蓁，你胡说什么呢？什么不是郎中？” 齐蓁蓁冷冷的盯着李山，“别说你不知道，这人根本不是郎中，而是收了人好处，演戏的。李山，我现在怀疑你是别有用心，伙同他人诬陷我们。你可知道这诬陷的罪名？杖责三十，关押一个月，罚银三十两，若是没有银子，就要被关押一整年。” 县令旁边的师爷捋着山羊胡暗暗点头，这姑娘对大凤的律法了解的很啊，说的没有半点儿出入。 “大人明鉴，小人没有诬陷，小人说的句句属实。”李山急切的道，“我家婆娘就是吃了他们家的面才不舒服的，至于她说的这郎中是假的，小人也不知道啊，小人带着婆娘初来乍到，情急之下找的郎中。这要是假的，那小人也是受害者啊。” 李山头脑转的很快，郎中不是他找的，他只要装不知道就成了。 “胡闹，公堂之上，岂能容你们霍乱攀咬？”县令大人惊堂木重重一拍，李山吓得腿都哆嗦了。 温岑走上前，“大人，还是先问问他们为何要诬陷面馆老板吧。对了，面馆头两天抓紧来一个人，是面馆的东家之一，叫张二牛，是不是应该把人提过来？” 县令点点头，准了温岑的提议。 “大人问你们呢，为何诬陷面馆？”温岑厉声质问那五人。 之前他们在面馆的时候已经指认过了，是被人指使的，这会儿大人审理，还得他们再说一次。 在人群里被抓的那人，并没有来得及回去送信儿，便是人群里有同伙儿，这会儿也来不及商议对策，他只能随机应变了，不知道掌柜那边儿得了信儿会不会派人来搭救他，毕竟，他们福满楼背景不简单。 五人异口同声，“大人，我们什么都不知道啊！是他找我们的！什么都是按着他说的做的！钱还没给我们呢！” “他叫你们的？那他叫你们杀人放火呢？有没有点儿脑子？为了这么点儿钱就做违背良心的事儿？”温岑寒着脸斥责，“你们这也算是同伙了，要杖责十五，罚银十两的。” “大人明鉴，小人知错了。” “我们要是有钱，也不会被这人三言两语就哄骗了。” “大人，小人们再也不敢了。” “请大人高抬贵手，放我们一马，我们没想着做坏事儿，就想着赚点儿钱！” “罪魁祸首是这人。” 五人七嘴八舌的指责找上他们的人，一五一十的把那人什么时候找上他们，给了多少钱，要他们干什么都一股脑儿吐露出来。 温岑把眼神转向这五人指责的人，见他脸上并没有慌乱之色，忍不住有些好奇，这一般人进了衙门哪儿有不害怕的？通常不害怕的那些，要么就是后台够硬，有恃无恐，要么就是破罐子破摔，怎么样都无所谓了。 “说吧，到底是因为什么照人诬陷面面俱到？有仇？还是不正当竞争？你背后的人又是哪个？”温岑似笑非笑的问道。 那人眼神闪烁，“我背后可没有人，是，是，是他找上我的！” 那人用手指着李山，“他说想要钱，找我合伙，等到把面馆弄到手，会给我两成的利润，虽说只是个小小的面馆，可每个月进账也有四五十两银子，这两成至少有八两银子，这一年就有百两银子，所以我心动了，这才帮忙筹划了。” 李山目瞪口呆的瞪着那人，半晌才想起来要给自己辩驳，“大人，他胡说，他是胡说的，我没有跟他筹划过，我不过是个乡下的泥腿子，哪儿懂得这些啊？分明是这人做了坏事儿想要找人背锅，大人。您不能信他的话啊！” 齐蓁蓁愣愣的站在一边儿，这是过堂审理案情吗？她怎么有种看撕逼大战的感觉？ “大人，小人所言句句属实！”那人一脸肯定的道，“大人，这李山还说过，这面馆的东家之一是是他以前的婆娘，他说这婆娘不守妇道，跟着人跑了，他要教训教训他们，叫他们知道厉害。对，就是被抓紧去的那人，就是他婆娘的姘头！大人若是不信，可以问问他们。” 第151章 李山坐牢 正好张二牛被押出来了，那人指着张二牛，“就他，李山还特意指给我看来。说这人跟他是一个村儿的，心思歹毒，哄骗了他婆娘，他气不过，找来了，一是为了报复他们，二是为了把面馆弄到手。到时候他好好哄哄他婆娘，这面馆有人打理，他数钱就成了！” 啥？李山存了这主意？ 滚犊子吧！天下好事儿都叫他占了？ 李山傻了，他是存着这心思，可也就跟白雪莲说了，这人怎么知道？白雪莲这几天一直跟他在一块儿，肯定是不能说给别人听的。 林瑞雪气的浑身直哆嗦，明明是李山做错在前，背弃了两人之间的感情，把自己扫地出门的，现在却把脏水往她跟二牛头上泼，这人怎么这么歹毒？！ 张二牛原本是被衙役押着的，听了这番话，猛地挣脱开衙役，挥着拳头就朝李山身上砸，“李山你个孬种，叫你给林妹子泼脏水，我打死你个孬种，今儿个打不死你，我就不姓张！” 温岑等人反应过来的时候，李山已经结结实实的挨了张二牛好几拳头了，眼角乌青，鼻子嘴角都在流血，一张脸五颜六色的，看得出来，伤的不轻。 县令猛地站了起来，大喝，“你们把这儿当什么地方了？这是衙门，是审理案情的地方，不是菜市场！” 温岑拉起张二牛，朝他摇摇头，示意他别冲动，然后朝县令拱手，“大人，属下有话要说。” 县令微微颔首，示意温岑有话直说。 “属下认识张二牛等人，也认识这李山。整月初二的时候，属下去岳丈家，在杏花村看了一场热闹。恰巧，这热闹的当事人就是李山跟林瑞雪，当然，这张二牛也在场，这位齐姑娘也在。”温岑不紧不慢的开口，“他们都是一个村儿的！开始时候，属下也是看的一头雾水，后来才知道，这李山跟林瑞雪还是两口子的时候，从齐家进货在外头做小买卖，赚的不少，日子过的红红火火的，在村里也是拔尖儿的了，这时候，林瑞雪怀了身子，因为身体不太好的缘故，李山就叫她在家养着。按理说，这是好事儿吧？谁听了都要夸李山一句，说他心疼媳妇。有意思的是，李山在做买卖的过程中，救了一位姑娘，这姑娘无父无母的，被叔伯们欺负，李山挺身而出，给这姑娘解围，把人带回去家去了。” 温岑顿了顿，“这姑娘被欺负惯了，这猛地有人对她好，又是个家底殷实的，所以就挺依赖李山的。被这么个娇滴滴的姑娘崇拜着，依赖着，李山把怀着身子的发妻抛到了脑后，面儿上说的这姑娘在家里是下人，背地里却跟这姑娘厮混到一起了，还被他与林瑞雪的独子撞见。林瑞雪是个性子烈的妇人，不愿意两女侍一夫，便自请下堂，家中东西银钱一概不要，只提出了带着儿子走。这李山为了白姑娘的卖身契就同意了！也就是说，根本不是刚才那人说的那样，林瑞雪跟人私奔。” 这种事儿，虽然不是什么稀罕事儿，可也不常见，堂上的人都听的一愣一愣的，看着李山的眼神儿都多了几份嫌弃啊。 “好啊李山，没想到你是这样的人，我同意跟你合伙，是觉得你先前的婆娘不守妇道水性杨花，弄了半天是你抛弃糟糠之妻，知道你是这样的人，我才不会跟你同流合污呢。”先前那人义正言辞的道，“大人，小人知道错了，愿意接受惩罚，不过这件事儿的主谋是李山，请大人严惩他。” 齐蓁蓁心里琢磨了下，她不相信李山是主谋，可福满楼那边儿，她也那不出确切的证据来。一个是人群里起哄的人去了福满楼，二一个是李山去过福满楼。可这根本就当不了证据，所以，这件事儿最多也就是让这几个人受到惩罚。 “还请大人为我们做主。”齐蓁蓁一脸委屈的跪下，“我小姨离开杏花村，为的是开始新生活。可这李山阴魂不散，明目张胆的上门泼脏水，污我小姨的名声，若非大人跟温捕头明鉴，我小姨……” 话没说完，齐蓁蓁就呜呜咽咽的哭了起来，林瑞雪也无声的流泪，她是想跟过去划清关系，却没有想到，天不遂人愿，都这样了，李山还不放过她。 这个时候，这种无声的哭泣更能打动人。 这件事情严格说起了不是什么大事儿，算是认证物证皆齐全，县令大人没有犹豫的就判了。 鉴于那五人不知情，只打板子，原本是十五板子，县令为了叫他们长长记性，直接判了二十板子，挨完了就能走。至于跟李山合谋的那个，三十板子，监禁半年，还要交罚银三十两。那人也没喊冤，老老实实的受了。 至于李山，在县令大人眼里，他是主谋，还是个抛弃糟糠妻的负心汉，又心术不正，同样是三十板子，监禁一年，罚银也是三十两，因为同谋还有个白雪莲，两人的银子加起来要六十两。至于白雪莲，因为有孕在身，这板子就免了。 李山傻了，他大老远的跑来，好处没有得着，现在不光要是交罚银，且人还要蹲大牢。 “大人，我家婆娘有孕在身，家里也没有旁人，我若是进牢房蹲着了，谁管她啊！大人，念在小人是初犯，求您开恩，求您开恩啊！”李山头如捣蒜一般的磕起头来！ 县令大人冷哼一声，“开恩？你算计人的时候怎么不想着开恩了？要不是有律法在这儿，本官可不会这么轻饶你。面面俱到的东家张二牛无罪释放，退堂。” 说完，甩甩袖子去了后堂，温岑使了个眼色，有衙役过来押人，李山知道说什么都不成了，他把身上的包袱递给白雪莲，“莲儿，你打点打点，然后回村子，村子里的人都是好的，他们会照看着你的。好好养身子，把孩子平安的生下来。” 白雪莲木然的接过李山递过来的包袱，看着李山被人押走。 第152章 这样的好姑娘，打着灯笼都找不着 “温捕头，这次真的谢谢你了，要不是有你，这事儿怕是不能这么快解决了。虽然后头真正谋划的人没有揪出来，可出了这事儿，想必他们也能安分不少。”齐蓁蓁跟温岑道谢，“至于李山，完全是他自作自受，多行不义必自毙，说的就是他这样的人。” 温岑赞同的点点头，“你们先回去吧，回头等我忙完了再过去。这事儿会出告示的，贴到菜市场门口，衙门这边儿会安排人过去宣读告示的，到时候大家就知道面馆是被无限的，生意肯定会好起来的。” 张二牛也跟温岑道谢，他这几天在牢房里并没有吃苦，睡的是铺了干净稻草的牢房，吃的东西也管沟，狱卒的偶尔还会跟他说说话。对比下其他犯人的待遇，简直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那狱卒也偷摸跟他说了，是温岑交代的。 温岑微微颔首，“这两天你在这儿也遭了不少罪，赶紧回去歇息吧，有什么事儿，以后再说。” 齐蓁蓁跟张小牛上前，一左一右，想扶着张二牛，张二牛躲开了。 “我又没什么事儿，哪儿用扶着？”张二牛瓮声瓮气的说，一边儿说一边儿偷偷瞄林瑞雪。 齐蓁蓁不动声色，心里暗戳戳的嘀咕，真是傻，这么好的可以用苦肉计的机会都不用，这得什么时候才能抱得美人归？她铆足了劲儿拧上张二牛的腰间软肉，张二牛嗷的一声叫了出来。 “张二哥，你就别硬撑着了，我还没听说哪个从牢房里出来活蹦乱跳的。我知道你是怕我们担心，可也不能瞒着我们啊！”一边儿说一边儿给张二牛使眼色，张二牛这下反应过来了，脸上出现痛苦的神色。 林瑞雪有些焦急，“你们两个悠着点儿，还是我来吧，我扶着二牛。” 齐蓁蓁跟张小牛并排在前头走，林瑞雪扶着张二牛走的慢一些。 “怎们样，这嫂子你喜欢不？”齐蓁蓁小声问张小牛。 张小牛一脸恍然大悟的样子，“我就说么，那会儿我二哥怎么那么激动，颠颠儿的去我嫂子家报信儿，对虎子还那么好，原来他是有企图的！不过，这企图，我喜欢。” “所以为了张二哥的幸福，我们走快点儿吧。”齐蓁蓁加快了脚步。 张小牛跟上，一脸古怪的问，“你叫我二哥叫张二哥，那他跟你小姨成了之后，你是不是要喊他姨父了？那你得喊我什么？是不是应该喊叔叔？” 齐蓁蓁白了他一眼，“你想的美，各论各的。” 两人走的很快，远远已经能看到面馆的招牌了。 面馆跟前站了个人，身形硕长，在来来往往的行人之中特别抢眼。再走近两步，齐蓁蓁觉得这身影有些熟悉。 一旁的张小牛给出了答案，“世子爷怎么来了？” 仔细一看，可不是咋的，那身形硕长的人，除了顾斯年还有谁？ 他怎么来了？小牛迟迟未归，所以找过来了？ 走近了，齐蓁蓁给顾斯年见了个礼，招呼他进去。 虽然好奇顾斯年为什么会出现在这儿，可她并没有开口问，人家是世子爷，想到哪儿就到哪儿，她要是问了，才奇怪呢。 “蓁蓁，你小姨跟二牛呢？他们怎么没回来？”陆大娘焦急的问。 “大娘，您别着急啊，他们在后头，一会儿就回来了。”齐蓁蓁赶紧道，“县令大人已经宣判了，咱们是被诬陷的，回头还会出告示，贴在菜市场，到时候会有衙役宣读的。” 陆大娘一脸激动，“好好好，青天大老爷啊！小牛啊，厨房我准备了炭盆，你端出来，一会儿叫你二哥跨火盆，去晦气。” 张小牛应了，匆匆进厨房把炭盆搬了出来，摆在门口。 林瑞雪扶着张二牛缓缓的走了过来，陆大娘张罗着跨了火盆，又给张二牛张罗了手擀面吃，见他挺虚弱的，还想着请郎中来看看。 真请了郎中来还不得穿帮？ 张二牛摆摆手，“大娘，我没什么事儿，就是这几天吃不好睡不好，刚进去那会儿狱卒稍微照顾了点儿，歇两天就好了。” 张小牛也帮腔，“大娘，我二哥真没啥事儿，歇两天就成，这老百姓，哪个不惧怕牢房，他就是有点儿吓着了。” 林瑞雪送张二牛回屋，齐蓁蓁引着顾斯年去了正屋。 陆大娘这才发现多了个陌生面孔，诧异的问，“蓁蓁，这俊俏的后生是谁啊？” 俊俏的后生…… 齐蓁蓁抚额，有点儿不知道应该怎么介绍顾斯年的身份。 “大娘，我是跟小牛一块儿当差的，他只有两天假，这一直没回去，我不放心，就去他家找他，结果知道他来县城了，就追了过来。”顾斯年自个儿做了介绍。 “也是在京城当差？有前途，不错，不错。”陆大娘真心的夸赞，“成家了没有？” 齐蓁蓁汗颜，是不是上了年纪的人都比较关心这个问题？陆大娘是随口一问，不知道顾斯年会不会生气？这要是生气了，会不会怪罪他们？ “还没成家呢，家里相看的那些都不中意。”顾斯年一脸认真的说。 世子爷，你要不要这么接地气儿？跟个头一遭见面的大娘聊起了终身大事？ “你这后生这么俊俏，眼光高点儿正常。这找伴儿啊，可不能凑合了，以后要过一辈子的。”陆大娘一副过来人的样子，语重心长的说道，那架势，就差拉着顾斯年的手说了。 叫齐蓁蓁没有料到的是，顾斯年居然非常附和陆大娘的话，一边儿点头，一边儿道，“大娘说的有道理。” “所以啊，大娘这儿有个好姑娘，不知道你能不能看的上眼。模样好，性子好，又会持家，又能挣钱，百里挑一，不，万里挑一也担的上。”陆大娘脸上堆着笑容，和和气气的说道。 有个好姑娘？齐蓁蓁四处瞅摸了下，没人。 又回想了下，陆大娘他们是从蜀地过来的，这边儿没什么亲戚，从哪儿来的认识的姑娘？ “你瞅瞅，我们蓁蓁怎么样？”陆大娘拉过齐蓁蓁，一脸笑的问顾斯年，“这样的好姑娘，打着灯笼都找不着。” 第153章 我未娶你未嫁 齐蓁蓁彻底懵了，眼睛瞪的大大的，傻愣愣的看着陆大娘跟顾斯年。 结果她听到了什么？！ “齐姑娘是很好，可我怕她瞧不上我。”顾斯年一本正经的说。 齐蓁蓁很想问，你们是当我不存在吗？ “蓁蓁啊，你觉得小牛的朋友咋样？我瞧着不错，老婆子我活了大半辈子，头一遭见到这么俊俏的后生，这性子也好，老婆子说话他一点儿都没有不耐烦。”陆大娘眉开眼笑的，“我听你小姨说了，你娘没有在村里给你找人家。” 顾斯年咋样？当然是好的，她哪儿敢说不好，这可是堂堂世子爷啊！ 齐蓁蓁点点头，“大娘，他挺好的。” “哎哟，你们俩这都觉得对方不错，我看着你们也挺般配的！”陆大娘高兴的说道，“小伙子啊，这样，你回去跟你家里大人说说，两家人什么时候见个面，把这事儿定下！” “好。”顾斯年似笑非笑的看着齐蓁蓁。 齐蓁蓁幽怨的回瞪着他，就算是配合陆大娘，也不用这么配合吧？ 高高在上的世子爷，跟她这个小村姑？ 哦，就算她是长平候府的小姐，可一个庶出的……依着顾斯年这身份，长平侯府的嫡出小姐嫁给他，那也是长平候高攀了。 “这可真是喜事儿，这些天我一直提心吊胆的，今儿个这么大的喜事儿，真叫人欢快。”陆大娘心情很好。 “大娘，大江小河回来没？”齐蓁蓁转移话题。 “还没呢。” 李山被抓，两人应该看到了，怎会还没回来？ “大娘，大江小河平日里住在哪儿啊？”齐蓁蓁问。 “住在桥洞，大江手巧，把两边儿用木头钉死了，只留了个供一个人出行的口，多铺点儿稻草，盖着厚被子，冬天能挨过来。那被子还是那会儿我给拼的呢！”陆大娘道。 “都这会儿了，人没过来，我出去找找。”齐蓁蓁往外走。 顾斯年也站起身，“我陪你一块儿去吧。” 齐蓁蓁脚步停顿了一下，接着往外走，她能说啥，她能说不准你去吗？ 不知道说什么的时候，最好的法子就是保持沉默，齐蓁蓁默不作声的只管走路，顾斯年走在她左手边，也没说话。 就这么沉默着，挺好。 就在齐蓁蓁暗戳戳的想最好一直沉默的时候，耳边响起顾斯年的话。 “刚才陆大娘的提议，我觉得很好。” 他觉得很好？哪里好了？ 齐蓁蓁尴尬，“世子爷觉得哪里好。” “我未娶你未嫁。”顾斯年微微侧头，神色认真的道。 怎么办怎么办？她一个现代人，居然被古人撩了，问题是，她居然激动了害羞了，心里跟揣着一窝兔子似的。 先前两人见面的那几次，也有那么一点儿点儿的小暧昧，可谁也没说什么。 顾斯年今儿个吃错什么药了，难不成就陆大娘说的那几句话就把叫他心绪澎湃了？ “世子爷，你在说笑？”齐蓁蓁低着头，轻声说。 良久没有听到顾斯年再说话，齐蓁蓁抬起头，顾斯年定定的看着她，幽深的眸子如漩涡一般，猝不及防的，齐蓁蓁觉得自己陷了进去。 “蓁蓁，你觉得我在说笑？”顾斯年双手搭在齐蓁蓁的肩膀上，十分认真的问。 声音低沉，有句话怎么说来，声音自带低音炮，听了叫人耳朵都能怀孕。 好不容易稳住心神，齐蓁蓁别开眼睛，不敢看顾斯年，“我，我不知道。” 话一出口，齐蓁蓁都想给自己一巴掌了，嗓音细细的，带着一股子羞怯，这不是典型的欲拒还迎吗？男色误人，男色误人啊！ 轻咳了几声，齐蓁蓁挣开顾斯年的手。 “世子爷，陆大娘对我家的事儿知道的不多。虽然我娘没有在村里给我找人家，可我有婚约在身，是小时候我爹爹给定下的，等我及笄之后，会嫁给那个跟我有婚约的人。”齐蓁蓁缓缓的说。 顾斯年愣了下，“所以呢？齐姑娘刚才是把我说的话当真了？叫齐姑娘误会是我不对，就是刚才被陆大娘说的，心有感触罢了。齐姑娘是很好，可你也知道，我是护国公府的世子爷！” 言外之意，你齐蓁蓁可当不起这身份。 人家说的没有错，可莫光明的，齐蓁蓁心里就生了那么一丝丝的失望。 “快走吧，齐姑娘，不是要找人吗？”顾斯年长腿一跨，跟齐蓁蓁拉开了距离。 来不及多想什么，齐蓁蓁只能跟着人往前走。 他们在桥洞里找见了人，小河发烧了，大江正在用冷水给他擦拭额头腋窝。 小河脸色呈现出不正常的潮红，看样子就是烧的很重。 “什么时候发烧的？”齐蓁蓁伸手探上小河的额头，烫手，这温度估摸得有四十度了。 “才烧起来没一会儿，没事儿的，齐姑娘，哪年冬天不得烧几回？我勤快点儿给他擦着身上，明儿个一早就好了。”大江镇定地说。 烧到这样，人都迷糊了，不用药，只靠物理降温就能恢复体温？笑话了。 齐蓁蓁觉得一阵心酸，也顾不上指责大江，急切的道，“你背着小河去面馆，我去请郎中，快点儿，可耽搁不得，高烧可是会把脑子烧坏的。” 大江有些慌张，以前小河是发烧过，可也没这么厉害，说一晚上就能好了的话，是大江自己安慰自己的。 “你跟她一块儿找郎中，我把人带过去。”顾斯年开口。 大江小河衣衫褴褛，顾斯年衣着光鲜亮丽。 大江下意识的摇头，“我，我把小河背到面馆去。” “你太瘦弱了，你背着他肯定走不快，他现在高烧，外头这么冷，再受寒，怕是会加重病情。”顾斯年淡淡的道。 齐蓁蓁默默的用棉被把小河包裹起来，顾斯年弯腰打横把人抱起来，眨眼的功夫，人就出去了几丈远。齐蓁蓁突然就想起来初次见面的时候，他推了马氏老板一把，自己也是轻飘飘的往旁边一跃，躲过了她跟马。 “齐姑娘？” 见齐蓁蓁有些愣神，大江低声喊了一句。 “哦，走，我们去找郎中，你不用担心，人不会有事儿的。”齐蓁蓁安慰大江。 第154章 是在掩饰吗？ 郎中把完脉，说是风寒入体，因病人底子太弱了，这才来势汹汹，吃上三天药，差不多就好了。又叮嘱以后要好好养着了，别饥一顿饱一顿的，天寒的时候多加点儿衣裳，被再叫寒气入体了。 诊金跟药费，正好二两银子。 齐蓁蓁付了银子，把郎中送出门。 陆大娘去厨房熬药。 大江守着小河，默不作声的给小河擦拭身体。郎中说了，这个法子很好，有助于降温。 一场伤寒，严重一些要人命，轻一些也要折腾一番。吃几天药是稳妥一些，可这银子花的也不少。靠他跟小河两个，一年到头下来，也攒不够这二两银子。 “齐姑娘，这银子，我会想法子还给你的。”齐蓁蓁进屋之后，大江捏紧拳头，干瘦的脸上满是坚毅。 齐蓁蓁瞟了他一眼，示意他坐下。 “告诉我，你要怎么还？乞讨？一年到头都乞讨不到这些吧？给人做工？你们两个干瘦干瘦的，又没什么力气，能找到什么活计？勉强找到的活计，怕是连你们果腹都保证不了吧？” 大江脸上的坚毅渐渐变的颓败，是啊，这二两银子真是不好还。 齐蓁蓁知道自己的话太尖锐太直白了，可她不是个滥好人，爱心泛滥。 “你们呢，要先养好身体，然后才能想着做别的，没有一个好身体做基础，你想做的别的事儿，都只能想想而已。”齐蓁蓁放柔了语气，“过两天我要回杏花村，如果你们愿意呢，可以跟着我回去，管吃管住。” 愿意不愿意？当然是愿意的。 大江神色有些激动，“你，你说的是真的吗？我跟小河都能跟在你身边？” 齐蓁蓁点点头，“自然是真的。不过先说好了，不能偷奸耍滑，若是被我发现了，会毫不留情的撵人，除此之外，还要保证忠诚，我吩咐你们的事儿，除非我允许你们告诉别人，不然的话，谁都不能说。” 大江根本就没有犹豫，重重的点了点头。 “小河能愿意吗？” “我们俩从记事儿就待在一块儿了，小河最大的愿望，就是不用再做乞丐，可以吃饱穿暖。”大江道。 “你先好好照看他，等他病好了咱们再走。”齐蓁蓁交代。 忙完了这边儿，齐蓁蓁松了口气，陆大娘叫她吃饭，她这才发现，天已经擦黑了。 “小牛跟他朋友呢？怎么不过来吃饭？” 没见着张小牛跟顾斯年，齐蓁蓁随口问了句。 “他俩已经走了，说是着急会去当差，你那会儿在大江小河那儿，就没跟你道别。”陆大娘道，“蓁蓁啊，那小伙子真不错，我去送他们，他还说天儿冷叫我待在屋里，别出去受寒了。还说有机会还跟小牛过来。” 齐蓁蓁心情莫名的有些低落，脑海里全是他们出去找大江小河时候的情形。 “我未娶你未嫁。” 多么煽情的表白啊，不可否认，她心里小小的悸动了一下。 要是她能自主选择，顾斯年似乎真的不错。 可她有婚约在身，就算没有，她的婚事也不见得能自主选择吧？除非长平侯府把他们逐出门。再一个，一个小农女，攀什么高枝儿？长平侯府不如国公府显赫这水就很深了，她虽然不笨，可每天勾心斗角的生活也不是她想要的。 美色是叫人欢喜，可没到了叫她奋不顾身的地步。 再说了，顾斯年可能真的是玩笑，不然，怎么能上一秒还深情款款，下一秒就说他不过是玩笑？ “想什么呢？都愣神了？”林瑞雪纳闷儿的问。 “啊，在想小牛他们是不是要连夜赶路了，今儿个天儿不好，路上怕是不好走。”齐蓁蓁回过神，有些担忧的说道。 林瑞雪点点头，“天儿确实不好，陆大娘劝他们留下来住一宿，可小牛那朋友执意不肯，说是他们能出来已经算是顶上宽容了，再不回去，怕是会被刁难。” 被刁难？ 林瑞雪他们不知道小牛的朋友是什么身份，才会信了这番话吧。 所谓顶上，不就是顾斯年自己吗？ 齐蓁蓁心思又乱了，先前还自己安慰自己，顾斯年在开玩笑，人根本没把这事儿当回事儿，现在看来，好像并不是，不然他为何这么着急走？是怕留在这儿跟她相处会尴尬？果然，他装作不在意是在掩饰吗？ 齐蓁蓁心思不定回了屋子，直到躺下之后，心思才平静了一些。不管他怎么想的，他们之间怎么看都是不可能的，走了就走了，以后尽量别有什么瓜葛就是了。 悦来客栈。 顾斯年在桌旁坐着，茶碗里是冒着热气的白开水。 “所以说，那个李山虽然心思不存，可背后实际出谋划策的是福满楼？目的仅仅是为了面的配方？”顾斯年缓缓的问道。 张小牛点点头，“这是蓁蓁判断的。” 顾斯年修长的手指在桌面上有规律的一下一下敲击着，面无表情，张小牛也猜不透他在想什么。他纳闷儿的是，今儿个他们不回京城，为啥不在面馆那儿住下，而是跑出来住客栈。冷冷清清的不说，还没那边儿暖和，最主要的是，客栈的饭菜太难吃了，跟蓁蓁做的完全没法比。 “明儿个一早你去南北杂货铺，拿着这个，找他们掌柜的来见我。”顾斯年从怀里掏出一块儿小小的令牌丢给张小牛。 拿在手里沉甸甸的，竟是纯金打造的，上头还镶嵌了五彩的宝石，中间是刻了一只元宝，元宝中间是龙飞凤舞的钱字。 这信物，也太招人眼了，光金子至少有二两了，一两金，十两银，这是二十两银子呐，这还不算各色的宝石，听说宝石都很值钱，一颗就价值千金。 张小牛小心翼翼的揣好，这玩意儿得好好保管，弄丢了他可赔不起。 第二天一早，张小牛就揣着令牌去南北杂货铺了。 一开始找掌柜的，没人理会他，他大着嗓门喊了一通，才有人出来，不是带他见掌柜的，而是赶他走的。 “臭小子，你也不睁大眼睛看看，这儿是你撒野的地方吗？赶紧走，要是再磨蹭，爷爷我丢你出去。”五大三粗的伙计呵斥道。 第155章 顾斯年的吩咐 张小牛本来就是个性子火爆的，最信奉的就是能动手就不吵吵。 “你倒是丢丢看啊。”张小牛斜睨了伙计一眼，一副不把他看在眼里的样子。 那伙计也不跟张小牛耍嘴仗了，撸起袖子，走到张小牛跟前，马步一扎，双臂合抱，运气，使劲儿，张小牛纹丝不动。 杂货铺的人都围了过来，毕竟这样的热闹不是什么时候都能遇到的。 “怎的，就这么点儿劲儿就想把小爷丢出去？你家东家平日里不舍得叫你吃饱饭？这大话说的倒是痛快，也不怕风大闪了舌头。”张小牛嗤笑道。 那伙计涨红了脸，深呼吸，双臂的青筋暴起，看的出来，他这是用上了全力了。 可张小牛依旧纹丝不动。 杂货铺的伙计们也都看出不对来了，平日里这伙计三百斤的东西都能轻松扛起来，眼前这小子，也就一百多斤，居然扛不起来，这说明了什么，这说明了人家是有功夫在身的，可不是蛮力能对抗的。 “去去去，不用做生意了？都围在这儿。”一个三十多岁的中年人踱着步走了过来，“怎们回事儿？” “掌柜的，这小兄弟说要见您，我们问他是哪家的，叫什么，找您干什么，他什么都不说，我们以为他是来捣乱的，就叫人来想把他扛出去。结果，大力扛不动人。”有人解释。 掌柜也是有些好奇，大力人如其名，一身力气，干活儿一个能顶两个，真要有不长眼的来闹事儿，他出面都能把人震慑住了，今儿个居然不好使了。 “小兄弟，怠慢了。”掌柜的态度还算不错，“不知道你找在下有什么事儿？” 张小牛有点儿兴趣缺缺，他还以为能跟这个叫大力的切磋下拳脚呢。 “也没什么事儿，我家主子叫我带话给你，让你去悦来客栈见他。”张小牛大声说。 哄笑声四起，他们南北杂货铺的掌柜的也是有身份的人，县城里的富户来找掌柜的，哪个不是态度恭敬，老老实实的叫人通报？这小子居然叫掌柜的去客栈见人？他以为他家主子是什么人？是他们大东家吗？ 掌柜的也想笑，可见张小牛那不卑不亢的样子，笑意忍了回去。 他现在是春风得意的，可也只是仰仗着钱家。钱家虽然能耐，可也不是站在顶峰的。 张小牛掏出来令牌，在掌柜的眼前晃了晃。 掌柜的脑门都冒出汗了，作为南北杂货铺的掌柜，他识得这令牌，见令牌如见钱家当家人。 他很庆幸，庆幸自己的态度一直很好，庆幸他没有摆架子，不然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烦请这为小哥儿带路。”掌柜的态度毕恭毕敬，微微拱着身子。 一众伙计傻眼了，他们什么时候见掌柜的这般过？这蛮小子的主人很了不得？那刚才…… 伙计们缩缩脖子，赶紧到自己的柜台守着，不敢再多说一句话。这把人得罪狠了，回头他们吃不了兜着走。 掌柜的老老实实跟在张小牛身后，也不敢多问，到了悦来客栈，张小牛带着人上了二楼，走到上房门口，停住了脚步，敲了敲门。 “进来。” 屋里响起清冷的声音之后，张小牛才推门进去。 “世子爷，人带过来了。” 果然是大人物，掌柜的赶紧行礼，“小人见过世子爷，不知世子爷大驾光临有何贵干。” 顾斯年挥挥手，张小牛会意，走出屋子，关上门，在门口守着。 半个时辰之后，掌柜的才一脸严肃的走了出来，在门口还跟张小牛打了个招呼。 张小牛把人送下楼，这才又返回顾斯年屋里。 “走吧，退房，我们回去。”顾斯年道。 至于世子爷跟那掌柜的说了什么，张小牛完全不知道。 从客栈回到杂货铺的掌柜的立马叫人去寻了钱家在县城的酒楼的掌柜来。 杂货铺规模比酒楼要大很多，所以，杂货铺的掌柜的地位比酒楼的掌柜的要高一些。 不多会儿，钱记酒楼的掌柜就来了。 “老哥这么着急让人叫我过来是有什么事儿？”酒楼掌柜有些纳闷儿，平时他们两个很少碰面的。 “福满楼的生意跟咱们钱记比起来如何？”杂货铺掌柜的问道。 酒楼掌柜略一沉吟，“福满楼的客源多是平民百姓，来咱们钱记吃饭的是富户居多。去他们那吃饭的人多，可每顿饭花费，则是咱们这边儿高很多。说起来，还是咱们钱记略胜一筹，再加上咱们这儿有辣白菜，也算是钱记的招牌了。” “以后福满楼的客源也要抢过来。”杂货铺掌柜的沉吟道。 酒楼掌柜大惊，“我们两家素来是井水不犯河水，再一个，福满楼背后有人，咱们若是跟他们不对付，会不会给东家惹麻烦？” “什么人？” “京城的董家。”酒楼掌柜道，“就是背靠着护国公府的董家，我那侄子在京城的钱记，跟我说了不少京城那边儿的事儿。董家出了个董姨娘，是护国公的心头好，虽说现在人不在了，可护国公对董家照顾的很！董家虽说自家子弟没什么有出息的，可因为国公府的原因，在京城那边儿董家可没人敢惹。” 杂货铺掌柜的愣了，这有意思了啊，福满楼背后的人是董家，董家背后是护国公府，可今儿个找上自己的是国公府的世子爷。这当儿子的跟当爹的不对付？杂货铺掌柜的有些懵，再想想，董家出的是姨娘，世子爷却是正室夫人所出，历来，这正室跟妾室不合，难不成，这后宅的争斗都转移到明面上了？ “老哥，你倒是给个信儿啊。”酒楼掌柜又问。 “董家算什么，咱们捧的是钱家的饭碗，自然是听钱家的吩咐了。”杂货铺掌柜没有犹豫，“你知道该怎么办吧？” “知道啊，寻两个做家常菜的厨子，研究点儿新鲜菜品出来，价格适中一些，还愁引不过人来？前些个日子，有一家面馆开张，弄了个什么抽奖，就挺热闹的，到时候我们也完全可以效仿一下。这人们，都有占便宜的心思，咱们要做的就是叫他们以为自个儿占了便宜，自然就能留住客人了。” 第156章 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 “经营酒楼的事儿我没有你有经验，这事儿你就放手做吧，需要杂货铺这边儿真么支持，就怎么来。”杂货铺的掌柜道，“另外，面馆那边儿可别动什么不该动的心思。那边儿的东家可是整出这辣白菜的主儿，跟咱们也算是一帮的。” 酒楼掌柜吁了口气，“老哥你要是不说，我还真有这个打算，多亏了老哥提醒，不然的话老弟怎么得罪了人都不知道。” “我也是今儿个才得知的，多的话也不用说，咱们把这事儿做好了就成。” 上头的吩咐，下头的人没有不遵从的道理。 酒楼掌柜的回去之后就着手做准备了，每隔两年，钱记酒楼的掌柜的都会轮换一次，他想挪窝儿，挪到京城去，不知道办好这事儿能不能为他挪窝儿加把柴火。 三天后，小河脸色虽然有些苍白，可烧已经完全退了，能吃能喝的，看着精神头不错。 齐蓁蓁这三天也没闲着，除了在面馆里帮忙之外，还抽时间牵着马配了个车厢。 “二牛叔，福满楼这两天生意不咋样，人都跑到钱记酒楼去了。”大江一身青灰色短打，干净利落，哪儿还有半点儿小乞丐的落魄？ 衣裳是齐蓁蓁带着去买的成衣，合身的很。 张二牛很纳闷儿，“钱记这是抢福满楼的客人？” 钱记酒楼？这不是钱家的酒楼吗？这两个酒楼是县城里数一数二的酒楼，相安无事不少年了，怎么突然就爆出抢客人的事儿？不过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这道理齐蓁蓁还是很明白的。原定今儿个回杏花村的，听了这事儿，齐蓁蓁决定再留两天。 “钱记连着第三天抽奖了，那奖品可厉害了，抽中了可是能上二楼免费吃一个月的饭。二楼的饭菜那可都是给那些富人吃的，什么山珍海味儿的，可不是一般人能吃的起的。”大江有些兴奋的搓手，“只要是在一楼吃饭的人，都能抽奖。” 有意思了，她还愁怎么能整倒福满楼呢，现在有钱记在前头顶着，这是事儿就容易多了。 齐蓁蓁不动声色的观察了一天，第二天就寻到了钱记去。 钱记的掌柜的一脸诧异的看着齐蓁蓁，有些不敢相信，这娇娇悄悄的小丫头就是掌着辣白菜的齐家姑娘？这年纪也太小了点儿吧？一般人家这年岁的姑娘针线活出众就挺叫人侧目的了，好家伙，这姑娘直接做起买卖了，买卖做的还不小，一般男人都比不上。 “齐姑娘，来，坐。”掌柜的招呼齐蓁蓁，“说起来，咱们也算是一家人，你来县城开面馆，怎么不知会一声？有什么事儿也好照应着点儿。你这么不吭不响，回头我家东家知道了，肯定得数落我们。说我们怠慢了齐姑娘。” 齐蓁蓁笑笑，“掌柜的说的严重了，一个小面馆而已，再说了，开面馆的初衷不过是为了叫两个弟弟在县城有个落脚点。不然每月书院歇息的时候，连个去的地方都没有。也是县城的老百姓给面子，爱吃咱们面馆的面，这才叫面馆站稳了脚跟。” 钱记掌柜接话，“是松鹤书院吧？咱们县城这个书院可是很了不得，不少学子慕名而来呢。齐姑娘的两个弟弟能在书院念书，想必学识很好，这将来前途不可限量啊。” “两个小子念书倒是挺用功的。”齐蓁蓁谦虚的说，“我今儿过来是送菜谱的，我知道咱们钱记之前招待的都是大客，这普通家常菜做的并不出彩，这么些年，县城的人都习惯了福满楼那边儿，若是没有什么能留住人的菜品，等这抽奖的热潮过去，这部分客人还会慢慢回归福满楼的。” 钱记掌柜听了齐蓁蓁的话，心里残存的那丝轻视消失的无影无踪。这个问题他也意识到了，所以正在思索对策，可对策哪儿有这么简单就能想出来？ 齐蓁蓁把写好的菜谱推到掌柜的跟前—— 麻辣豆腐干，麻辣萝卜干，麻婆豆腐。 另外还有一道外带方便的吃食，煎饼果子加薄脆。 豆腐干酒楼常备着，不过基本上都是当作配菜的，萝卜也是，一般不会当作主菜端上桌的。 至于煎饼果子跟薄脆，掌柜的自认为在这行当也算是见多识广了，可压根就没听过这名字。 “掌柜的带我去厨房？”齐蓁蓁也不墨迹。 掌柜立马引着人去了厨房，又叫灶上的几个大厨过到跟前观摩。 都是从业多年的有自己看家本事的大厨，一开始还存着瞧不起的心思，齐蓁蓁一出手，立马就收起了轻视。 行家一出手，就知有没有。 旁的不说，就这一手刀工，在场的几个大厨自认是比不过的。 豆腐切成方形，这大小厚薄就跟比了尺子一般，还有那萝卜条儿，粗细均匀，长短一样，就这一手，有些人一辈子都练不成。 麻辣豆腐干跟麻辣萝卜条都不是立马能做成的菜，齐蓁蓁用上各种配料之后，要了敞口坛子，把东西装了进去，“腌制五天，可以直接拿出来装盘了。现在天冷，能保存的时间长一些，若是天热，腌制的时候最好是放到冰窖里去，腌制好了也要尽快的卖掉。” “这两样做法简单，食材又是最常见的，成本低。” 成本低，就意味着可以定价低。 味儿好，价格又低，推出之后肯定会吸引人的。 接下来是麻婆豆腐，一方豆腐在齐蓁蓁手里变成了一寸见方的豆腐块儿，葱姜蒜末爆锅，黄豆酱加辣子粉炒肉沫儿，最后放进豆腐，小火炖一会儿，让酱汁包裹住豆腐，这道菜就算成了，这是齐蓁蓁自己琢磨出来的。 做法极为简单，出锅之后，掌柜的还有几个大厨依次尝了尝，豆腐鲜嫩汤汁麻辣，肉沫吃在嘴里有嚼劲儿，开胃的很，配上一碗白米饭，简单又管饱。比他们平日里做的豆腐好吃多了！ 等人吃完，齐蓁蓁又开始做煎饼果子，主要是就是弄这面皮儿，一加热两层面皮要能鼓起来，能把鸡蛋摊进去。至于薄脆，简单，饺子皮热油炸熟就成。配菜就用时令蔬菜，夹上几片薄脆，刷点儿黄豆酱， 第157章 回家 齐蓁蓁快速的做了四个出来，掌柜的跟三个大厨人手一个。 “这东西携带方便，吃了又顶饭，酒楼里头可以卖，定做点儿油纸包，也可以做堂食带走。”齐蓁蓁道，“原料极低，味道又能被大众接受。” “八文钱一个，可以放两个鸡蛋，还有这薄脆也可以多放两片，饭量小的一个就够了，饭量大点儿的，两个三个也够，可比在酒楼吃一顿饭要便宜多了。”一个大厨道，“鸡蛋两文钱三个，薄脆跟菜这两样，撑死两文钱！做一个，利润至少有四文钱，不错。” 另一个大厨也接话，“先头酒楼里头弄个平底的锅，我觉得用来做煎饼果子这个饼很方便。” “再弄个刷子，调配好黄豆酱跟黄豆辣酱，让客人有选择。” 不愧是这一行的翘楚，几个大厨迅速给出了自己的意见。 齐蓁蓁微笑着点了点头，“就是这样。另外面条，小笼包也行。这些都符合大众口味儿，又实惠又好吃。” 酒楼掌柜不住点头，稍稍犹豫之后开口，“面条咱们这儿会做的也就是手擀面，没什么特色。” “多换几种浇头，让客人有选择行。煮好的面过一下凉水，可以加绿豆芽加卤肉等跟炒菜一样炒一下，做成炒面。”齐蓁蓁道，“一个简单的面，多琢磨琢磨，能有好多种吃法。” 酒楼掌柜这么说的意思是想着给齐蓁蓁要几个面的配方，结果她没接话，这事儿只能作罢。不过，她说的这法子也成，多整几样浇头，让客人吃的时候选择性更强一些，还有她说的那炒面，做好了应该也会有不少人喜欢。 “各位都是做大菜的人，家常菜这边儿，掌柜的完全可以再请两个厨子。”齐蓁蓁建议，“分工合作，各司其职，不容易出乱子。” 几个大厨松了口气，这姑娘建议的非常到位，他们已经做惯了大菜，现在改做家常菜，还真不一定比普通的厨子做的好，而且一边儿做大菜，一边儿做家常菜，两边儿会受影响，到时候大菜走样，家常菜也四不像，那就得不偿失了。 开始他们就想跟掌柜的说，又怕掌柜的以为他们拿乔托大，这会儿由这姑娘说出来，掌柜的更能听进去。 果然，掌柜的略一思考就点了头，“齐姑娘说的是。” 该说的都说了，齐蓁蓁离开了钱记，接下来就交给钱记了。 福满楼能不能在钱记争夺客源跟打压之下保住生意，那就看他们的本事了。 钱记的掌柜是个行动派，齐蓁蓁离开之后，就开始着手准备，该腌制的腌制，该请人的请人，务必要把福满楼的生意打压的无法翻身。 “不在这儿多留几天了？”林瑞雪拉着齐蓁蓁的手，不舍的问。 “就不留了，天儿已经回暖，杏林那边儿也该着手准备了。”齐蓁蓁道，“再说我娘自个儿在家，我还真不放心。” 林瑞雪帮着大江小河把行礼搬到马车上，都是陆大娘这两天加紧给赶出来衣裳被褥。 “以后跟着蓁蓁，多学点儿东西，以后搏个好前程。”陆大娘絮絮叨叨的叮嘱。 大江小河齐齐点头，“陆大娘，我们记住了。” “走吧，再磨蹭，傍晚就到不了了，夜路不好走。”齐蓁蓁催促。 大江小河两个爬进车厢，齐蓁蓁轻轻挥了挥鞭子，马车慢悠悠的往城外走去，出了城才加快速度。 “齐姑娘，我能学赶车吗？”大江探出头来。 齐蓁蓁点点头，“等到家之后，照顾马的活计就交给你跟小河了，跟它熟了之后，赶车很简单的。马儿聪明着呢，走过一遍的路就能记着。” “姑娘，你放心，我跟小河一定会好好照顾马儿的。”大江拍着胸脯说道。 天擦黑三人才到了杏花村，云氏于氏听到动静，做伴儿出来了。 齐蓁蓁从车上跳下来，招呼了大江小河下来，又叫云氏跟于氏两个帮着把衣裳被褥什么的搬进屋里，把车跟马分开，把马牵到后院，又喂了甜豆儿。忙活完了，这才回了前院儿。 大江跟小河在正屋站着，于氏还有宋明月两个坐着。 见齐蓁蓁进来，于氏跟见了救星似的，“蓁蓁，你赶紧跟他们两个说，叫他们俩坐下，这老站着，不累啊。” “大江，小河，坐下吧，就别站着的，别扭。我们家也不是什么地主老财，你们也不是买回来的下人。虽说以后要帮着家里干活儿，可也不用这么拘谨。怎么好好处着，就跟一家人没啥区别。”齐蓁蓁坐下，捞起茶碗，给自个儿倒了一杯热茶。 小河眼巴巴的看着大江，大江脸上神色复杂，最终拉着小河坐下了。 齐蓁蓁三言两语把大江小河的经历说了，于氏是当娘的人，对大江小河的遭遇颇感同情，母性泛滥，直言叫大江小河安心住下，以后就是一家人。 “你们两个住东厢第二间屋儿，被褥陆大娘准备了，屋里炕头柜里也有，自己拾掇拾掇就成了。脚盆杂物房有新的，洗澡的地方在后院，恭房也在后院儿，缺什么你们就只管说。”齐蓁蓁道，“早晨不准赖床，我起来的时候你们就要起来。 大江小河点头应下。 “来，吃饭了，也不知道你们今儿个回来，也没什么吃的了，现烙了几张饼，凑合着吃吧。”云氏端了一盘子烙饼进来，才出锅，还冒着热气。 烙饼，切得薄薄的卤肉。 大江小河脸上是掩饰不住的激动，凑合着吃就有白面烙饼跟肉，伙食也太好了。 “慢点儿吃，慢点儿吃，喝口水，别噎着。”看着他们两个吃的狼吞虎咽，云是柔声说道，“不够吃我再去烙，一会儿工夫就成。” 大江小河两个湿了眼圈儿，打记事起他们就流浪在外，不知道爹娘是谁，没有亲戚朋友，感受过温暖，可更多的遭遇却是被驱逐，被厌恶，甚至被殴打。两人做梦都想有能栖身的住处跟关心他们的亲人。原本以为是触不可及的梦，现在成了事实，心中的激动根本无法表达。 第158章 一起跑步 “齐姑娘说了，你这身子太弱了，不能吃完了就睡，先坐一会儿，然后在屋里溜达溜达。” 吃过饭，大江跟小河回了自己的屋子，小河要往炕上爬，被大江制止住。 小河嘿嘿笑笑，乖乖坐到了凳子上。 “大江哥，咱们不是在做梦吧？”小河傻乐，“齐姑娘的娘做的烙饼真好吃，要是以后每天都能吃就好了。还有她可真温柔，说话细声细气的，就梦里头我梦到的我娘一样。” “没有在做梦，这是真的，只要我们好好跟着齐姑娘，以后日子只会更好。以后要叫齐姑娘的娘夫人，虽然齐姑娘说咱们两个不是下人，可我们也不能太放肆了，尊重着点儿是应该的。” 小河点点头，大江说怎么样就怎么样。 收拾好东西，又铺好被褥，大江去杂物房拿了两个脚盆，拎了一桶热水一桶冷水进屋。 “以后睡前要泡一刻钟的脚，齐姑娘说这样对身体好。” 大江忙忙活活的给两人兑好热水，脱了鞋袜，把脚放了进去。 热乎乎的泡脚水，从脚底暖到心里。 以前他们连喝口热水都不容易，更别说还能用热水泡脚了，就跟小河说的样，这些曾经都只能在梦里出现。可现在都真真切切的变成了现实，曾经他怨恨过，恨老天爷对他们不公平，现在看来，老天爷对他们还算是善待—— 陆大娘待他们好，二牛叔对他们也不赖，还有瑞雪姨，齐姑娘…… “小河，做人要知恩图报。对我们好的人，我们要铭记于心，能报答的时候就要报答。对我们不好的人，没有能力反抗的时候就要忍着，有能力反抗的时候，谁欺负咱们，就用同样的法子再欺负回去。” “好。” 云氏屋里，齐蓁蓁跟云氏、于氏跟宋明珠，四人盘腿儿坐在炕上。 齐蓁蓁跟他们说面馆这几天发生的事儿。 “所以这事儿是李山那个挨千刀的惹出来的？”于氏一脸气愤，“当时我就想着这样的人要撵出村子，公爹不同意，现在好了，直接在大牢里蹲着了，等以后这事儿传开了，我公爹那儿该上火了。” “他也是被利用了，要是福满楼没插手，他也闹腾不出什么花样来。”这会儿事情都尘埃落定，齐蓁蓁颇为云淡风轻的说。 “那福满楼也真不是玩意儿，两家买卖又没什么关联，谁也碍不着谁，怎么能使出这么卑鄙的手段？”宋明月也气呼呼的插嘴。 于氏虚空点了点她的额头，“可如果蓁蓁的那些面挪到福满楼去呢？一个小面馆都能生意火爆，弄到他们面馆去，这生意岂不是得更火爆？福满楼看上的就是这个。你呀你，年纪渐长，脑子不长，你是要愁死娘呢？” 宋明月吐吐舌头，“我又不做亏心事儿，这样就挺好的了，脑子不用再长了。” 四人又说了会儿，于氏带宋明月回屋，齐蓁蓁赖在云氏炕上不走，云氏拿她没有法子，只能允了，娘俩一起睡。 第二天天还没亮，齐蓁蓁就爬了起来。 穿好衣裳，给云氏掖好被角，齐蓁蓁蹑手蹑脚的出了屋子。 大江小河房门半掩着，齐蓁蓁还没走到门口门就开了，两人穿戴整齐的并排站着。 “走吧。”齐蓁蓁低声招呼他们。 虽然不知道要做什么，大江小河还是没有犹豫就跟上了。 “以后每天都这个时辰起来，跟我出去跑步。”出了大门，齐蓁蓁声音才大了一点儿，“你们两个底子不好，不锻炼锻炼，怕是干不了活儿。” 跑步锻炼身体？ 大江很想反驳齐蓁蓁，他们当乞丐的时候，抢到吃的都要拼命的跑，甩开抢他们东西的人。大江觉得，便是小河身体弱一些，也是能跑的，跟别提他。 齐蓁蓁也不多解释什么，率先在前头跑，示意他们两个跟上。 两刻钟都还没过，大江就开始气喘吁吁，小河更是被落下一段距离。 大江有些羞愧，刚刚他还觉得这是一件再简单不过的事儿，可现在—— 齐姑娘步伐没有紊乱，喘息就跟刚开始跑一样，他们两个却是狼狈不堪，差距显而易见。 大江咬咬牙，努力跟上齐蓁蓁。 小河几乎可以说是走了，虽如此，却也没有直接停下。 半个时辰过去，两人不同程度的与齐蓁蓁拉开了一段距离，却始终在坚持着。 体力不佳，耐力确实不错。 齐蓁蓁停下脚步，指导着大江从慢跑慢慢换成慢走，最后在停下，小河后头这一刻钟直接就是慢走了。 待他们气息平稳了，齐蓁蓁才叫他们停下。 “简单吗？”齐蓁蓁问。 两人脑袋摇的跟拨浪鼓一样，开始他们是觉得简单。可跑起来才发现，一点儿都不简单。 “我五岁的时候第一次正式跑步，也是半个时辰，中途不能停下，如果停下了，一整天都没有饭吃。为了有饭吃，我铆足了劲儿坚持。前几天很煎熬，到第五天的时候，我发现我能很轻松的跑半个时辰了，我自己就加了时间，慢慢的，我从半个时辰，到一个时辰，一个半时辰，两个时辰，最后保持在两个半时辰上。”齐蓁蓁淡淡的说。 “夫人，夫人对姑娘这么严苛？”大江很诧异，夫人看着温温柔柔的人，怎么也不像是能做出这样事儿的人啊。 齐蓁蓁说的是她从一个孤儿被佣兵集团选中之后的经历。 两人误会，她也没想着解释，只道，“这事儿你们可别去问夫人，已经过去的事儿了，也是不得已。” 大江点点头，夫人那么温柔的人，做这么严苛的事儿肯定是被逼无奈。 齐蓁蓁继续说，“今儿个明儿个甚至后儿个，你们会觉得跑步是一件很累人的事儿，甚至明儿个早晨醒过来，你们会觉得腿跟绑了石块一般，挪一步都费劲儿，会从心里抗拒跑步。可坚持过这几天，你们会觉得这是一件很容易的事儿，慢慢就习惯了，成为每天雷打不动的习惯。到那会儿，你们的身体大约会比现在好很多。” 第159章 这算苦肉计 大江静静听齐蓁蓁说完，抿着嘴儿笑笑，“姑娘，我们会坚持下来的。对我跟小河来说，这不是困难的事儿。” 大江不是说大话。 跑步是艰难，可怎么也艰难不过去以前的生活。 三人慢腾腾的走回去，天已经放亮，远远望去，村里炊烟缭绕，偶有鸡鸣声。 到家之后，齐蓁蓁兑了热水洗漱了一番，开始忙活早饭。 粥，白煮蛋，蒸的小花卷儿，再切一盘咸菜丝儿淋上麻油，简简单单，却最适合早晨吃了。 饭做好了，云氏也收拾妥当了，四人围着饭桌坐下吃饭。 云氏时不时给大江递一个花卷儿，给小河递一个白煮蛋，对他们两个关怀的很，气氛融洽的很。 齐蓁蓁原本还担心云氏会不接受他们两个，现在看来是她多想了。 吃过饭，大江小河抢着收拾了碗筷，云氏没什么事儿，回屋做绣活儿去了。 齐蓁蓁领着大江小河去了宋家老宅。 路上碰见一个不怎么相熟的妇人，看着齐蓁蓁的眼神儿不善，齐蓁蓁纳闷儿，她不记得有的罪过她们啊？她们眼里的恨意哪儿来的？好在，也就是目光不善的瞪着齐蓁蓁，别的举动倒是没有。 宋家老宅门敞着，钱伯正在劈竹篾，旁边儿坐着的是宋里正。 “里正爷爷，钱伯。”齐蓁蓁笑着打招呼。 “齐姑娘。”钱伯放下手里的活儿，站了起来。 规矩使然，钱伯对齐蓁蓁很是恭敬。 给钱伯介绍了大江小河，“钱伯以后有什么事儿要做，就差使他们两个。现在我回来了，一天三顿饭您还过去吃。” 昨晚儿上云氏告诉齐蓁蓁，钱伯并没有过来吃饭，而是过来拿了一些米面肉菜，自己开火，大约是考虑到齐蓁蓁不在家，不方便。 “成，宋老哥刚才还在说齐姑娘手艺好呢，我不能错过了这机会。”钱伯倒是没有推辞。 “天儿回暖了，嫁接的树枝是不是该着手准备了？”齐蓁蓁问道。 钱伯点点头，“我已经叫人给杂货铺那边儿捎信儿了，他们会跟庄子上联系，估计也就这几天了吧，放心，耽搁不了事儿。我这些天去杏林看了看，杏树跟杏树之间的空隙太小了，这样不利于果树生长，得刨掉一些，另外，这肥料也得跟上，特别是嫁接之后，若是肥料不足，开花结果肯定要推迟几年的，长出来的杏子也不会大。” 刨树，体力活儿，杏林有四十亩，人少了活儿干不动。 “里正爷爷，您给召集几个身强力壮的劳力呗？管饭，给工钱。”齐蓁蓁笑着问宋里正。 这不是什么事儿，地里的活儿还没开始，村里的年轻壮小伙儿都闲着呢，这又给工钱又管饭的，不用通过他，齐家自个儿往外一放话肯定就有一堆人来。小丫头求到他这儿，这是示好呢。 宋里正点了点头，“成，这事儿包在我身上。” 说干就干，不过一刻钟的功夫，宋里正就召集齐人了，一行人去了野杏林。 “钱伯，这刨了的野杏树给我留着，你告诉他们不准拖回去烧火，我有用。”齐蓁蓁跟着转了一圈儿听见有人商量干完活把树拖回家烧火，低声跟钱伯说。 “成，一会儿我跟大伙儿招呼一声。” 把大江小河留在这儿帮忙，齐蓁蓁回家张罗饭菜去了。 于氏跟宋明月已经来了，白菜切了一盆，萝卜也准备了一堆。 “来干活的有十个人，算上钱伯大江小河，还有我们，拢共十八个人，米饭得蒸两大盆，这菜也得炖上两大盆，也不用去割肉，就你后院风干的那些肉，炖菜正合适。管饱的饭，又不用做的精致了，油水份量足够就成，你也不用插手了，我自个儿整就成。”于氏把事儿安排的妥妥当当的。 确实没什么能帮上忙的，齐蓁蓁被宋明月拉到屋里去了。 “蓁蓁，我表哥来我们家了，就你上次去县城之后第二天来的。”宋明月神秘兮兮的说，“白天他跟我堂哥一块儿去镇上，晚上在我家住着。” “那你们私下碰过面没有？” 宋明月摇头，“就一来那天碰过面，然后今儿个早晨碰了个面儿，前两天我跟我娘不是一直住在你家吗？” “是不是很懊恼，没有机会跟你表哥相处？”齐蓁蓁打趣宋明月。 宋明月嗔了她一眼，撇撇嘴，“还不是你跟我说了那些话，我总觉得别扭，以前觉得人还不错，现在看着了就会想假如我嫁到葛家，跟姨母要是有了什么矛盾，他会站在姨母那边儿。这么一想，我就，我就……” “就对表哥没什么想法了？” 宋明月点点头，“还真是。” 齐蓁蓁举起手来，“这个，我说的那些也不能十分肯定就一定能发生，也有可能，你表哥很稀罕你，然后你姨母就妥协了，对你也不错呢？” 宋明月耷拉下脸，“这个大约不可能了，这才几天啊，我姨母捎了两回信儿来，问我娘我厨房的事儿学的怎么样了。我表哥今儿个早晨还说想吃我做的饭呢！话里话外不都是试探我厨艺如何吗？我就是不喜欢做饭，我就是学不会，我也没办法啊！” 好友这么懊恼，齐蓁蓁得安慰啊，“你现在愁也没用，教你个法子，你就努力学，也别叫苦叫累，每次下厨房的时候，都叫你娘看见，最好是再受点儿小伤。要注意的是，受伤了也得坚持。” 宋明月不明白齐蓁蓁的意思，“我才不给自己找罪受呢。” “你个傻丫头，那是你亲娘，从小把你捧在手心里的亲娘，她不心疼你？你很努力，学不会，又每次都带着伤，她看在眼里疼在心里，用不了几天就会舍不得叫你下厨的，而且还会帮你周旋你姨母那边儿。”齐蓁蓁解释，“这算是苦肉计吧。” 宋明月眼睛一亮，“蓁蓁你怎么这么聪明，我怎么就想不到这样的法子？我姨母那边儿要是抓着这事儿不放，我娘肯定也会恼怒的……” 正是如此，若是葛家姨母一直僵持，于氏也会仔细想想自个儿闺女嫁到葛家到底合适不合适。 第160章 长得跟咱们村儿大黑一样 宋明月一脸得意，吧唧亲了一口齐蓁蓁，“我娘说你聪明，果真如此。” 齐蓁蓁一脸嫌弃，“去去去，一个姑娘家，也不害羞。” “害羞什么，咱们是好姐妹，我亲你一下怎么了？”宋明月呲着一口白牙，杏眼都要笑没了。 齐蓁蓁扑上前，挠宋明月痒痒，两人闹成一团。 “对了，你还没说顾斯年去找你的事儿呢。”宋明月一脸好奇的问道。 “不是说了么，是找小牛的，小牛没如期回去，顾斯年有点儿担心，所以就寻了去了。”齐蓁蓁有些心虚，别过脸嘟囔。 “停停停，这样的话糊弄糊弄我娘她们就是了，跟我还不说实话？人一个世子爷，至于为了个一个小小的属下奔波吗？”宋明月白了齐蓁蓁一眼，一副你可别以为我好糊弄的样子。 好姐妹之间有秘密要分享，明月没有瞒着她葛玉生的事儿，顾斯年的事儿她也不好瞒着。 “面馆那边儿有个陆大娘，跟顾斯年掰扯了两句，说想给我们俩做个媒，我原本以为是说笑，就没往心里去，结果出去寻人的时候，顾斯年也跟上了，他说，他未娶我未嫁……”齐蓁蓁越说声音越小。 宋明月真是两眼冒光，神情激动，“你说什么了，你说什么了？这话说的真好听！未娶，未嫁，我觉得挺好。” 齐蓁蓁挣脱开宋明月的双手，“你别激动，你激动个什么劲儿啊。我能说什么，我娘说过，我有婚约在身，虽然我也不知道对方是扁的还是方的，是高的还是矮的，是俊的还是丑的……” 宋明月这才想起来齐蓁蓁之前跟她说过的婚约的事儿，她有些泄气，“可我觉得这天底下的男子怕是没有哪个能比世子爷好看了，我娘都说，他就跟那谪仙似的。唉，可惜了，我还以为能听一出才子佳人的故事呢。” 齐蓁蓁瞪她，“什么才子佳人，你当说书呢。” “他是才子，你是佳人，怎么就是说书了。”宋明月不服气的反驳，“那你说了有婚约之后，他说什么了？” 齐蓁蓁把顾斯年当时说的话原封不动的说给了宋明月听，宋明月一脸哀怨，“世子爷也真可怜，被拒绝之后，只能用这样的法子来掩饰自己的情感了，哎……” 掩饰？齐蓁蓁也这么揣测过，觉得顾斯年是故意说那些话的，现在明月这么一说，她更加笃定了。 “哎明月，你说，顾斯年为啥会喜欢我啊？我一个乡下丫头，虽然长得不算丑，可也没到了叫人一见倾心的地步啊。我跟顾斯年才见了几次啊，他怎么会喜欢我？”齐蓁蓁很纳闷儿。 “这可不好说，我爹说，他那会儿一眼就看上我娘了。”宋明月认真道，“有些人呢，见面就吵吵闹闹的，可最好也能走到一块儿，这叫欢喜冤家。有些人，一眼就认定对方是自己想要的人，这是一见倾心。” 一见倾心吗？ 齐蓁蓁心里嘀咕，她可没有对顾斯年一见倾心，最多是被美色吸引了。这食色性，乃人之常情，她才不信有人会对顾斯年的美色无动于衷。 “你说将来你嫁的那人要是跟顾斯年没得比，你会不会后悔啊。”宋明月惆怅的问道。 “将来要嫁的人？我才十二，及笄还要三年，这么远的事儿，想了干嘛？对方要是个好的呢，我自然会好好跟他过日子，可要是个不好的，我也不能搭上我这一辈子啊。你看我小姨现在不是过的挺好的吗？”齐蓁蓁随口道。 “也是，虽然这样会惹来很多人说闲话，可总比自个儿不痛快要好。我才不管别人说什么呢，自个儿快活才是最重要的。”宋明月很是认真的说道。 齐蓁蓁戳了她脑门子一下，“你这一天天的，净想些有的没的。” 宋明月嘿嘿笑笑，“这不怪我，村里我这个年纪的姑娘，哪个不是想这些事儿？蓁蓁你也别害羞，人都说嫁人是女人第二次投胎，这父母有时候会看走眼，这媒婆说的话又都是夸大其词，还是得咱们自个儿睁大眼睛好好挑挑。” “你以为，谁都跟你一样？女子嫁人，这要不是一个村儿或者邻村儿的，有几个能互相见面的？还不都是靠媒妁之言？这多数媒婆还都是挺靠谱的，不会一味儿的夸大其词，毕竟，成亲是两好成一好的事儿，要是成冤家了，这媒婆也会被找门子的。要是仅仅为了钱做媒，坏了名声，以后可不能做这一行了。”齐蓁蓁道。 宋明月哦了一声，“可不是咋的，你还记得那个宋媒婆吗？就是有一回咱们去县城的时候，一块儿坐车的宋媒婆，她最近就坏了名声！我大伯娘请的她去县城的粮铺家里相看的，她把粮铺家的女儿说的天花乱坠的，简直就是九天仙女下凡，我堂哥可高兴了。前几天自个儿去了一趟县城，想着偷摸看看未过门的媳妇呢。结果回来之后闷在屋里躺了两天，要死要活的退亲。” 每个人都八卦因子，齐蓁蓁也不例外，一听这个，刚才的那点儿惆怅都抛脑后了，好奇的道，“你就别卖关子了，赶紧说。” “我偷摸问我堂哥了，他说那家的小姐长的就跟咱们村儿大黑一样。” 皮肤黝黑，五大三粗，身形健硕，小眼儿塌鼻子，厚嘴唇，满脸横肉，嗓门也粗嘎。 县城的粮铺，跟面馆有合作，齐蓁蓁去了一回，也见过他们东家，好像模样跟大黑是一个类型的，也就是说。他的闺女，完全继承了他的长相。要真是如此，可别说，宋明泽肯定看不上。 宋明泽一身书卷气，眉清目秀的，风-流倜傥算不上，可也是个俊秀小生，跟那粮铺东家的闺女确实不太搭。 “两家已经定亲了，我堂哥执意要退亲，我大伯娘不愿意，闹腾到我爷跟前，我爷问了我堂哥为什么。我堂哥便把那姑娘的模样说了下，我爷先是说了一通我堂哥，说什么不能以貌取人，模样不好，性情不好也是可以的。”宋明月贼兮兮的说，“我堂哥说，他原本害怕看错人，就跟了一段时间，那小姐能吃不说，对待下人也态度恶劣，在酒楼里头，还打了跑堂的小二。他说，他说真要娶进门来，以后要是两人闹矛盾，他怕挨揍。” 第161章 嫁接 齐蓁蓁没忍住，捂着肚子笑的直不起腰来。 她几乎能想象的到宋明泽说这话时候的沮丧。 “不对呀，那宋媒婆不是说跟天仙似的吗？还有你爷怎么说？”笑够了齐蓁蓁问道。 “确实有个天仙似的姑娘，可那姑娘不是粮铺家的小姐，而是小姐的侍女。至于我爷，他跟我大伯娘商议，这样的人进门怕是家里盛不下她，要不就去赔个不是，把这门亲事退了。可我大伯娘不愿意，说人粮铺给小两口陪嫁一处位于县城宅子，将来我堂哥念书他们家也供着，不光有这些，还说粮铺小姐有百亩良田作为陪嫁，这以后光收租子都吃不完。”宋明月撇撇嘴，“不管我爷说什么，大伯娘都不愿意，大伯也跟大伯娘站在一边儿，所以这事儿还是原定的，成亲日子就定在三月十五这天。” 齐蓁蓁还以为宋明泽的反抗成功了呢，现在看来，这是反抗无效？ 读书人都喜欢风花雪月，红袖添香的，这弄个五大三粗的泼妇来，真是人生处处充满绝望啊。 “我对你堂哥表示同情。”齐蓁蓁由衷的说。 宋明月深有同感的点头，“我跟你一样，好在人将来不用在家住着，不然我也怪愁的。” 这事儿已经定下了，能在县城开粮铺，不是什么简单的人，宋家这门亲事，基本是没有反悔的余地了，不管宋明泽愿意不愿意，这门亲事儿只能这样了，除非粮铺那边儿反悔。 “所以说，不光女人怕嫁错了男人，这男人也害怕娶错了媳妇。”宋明月摇头晃脑的总结道。 晌午的时候，干活的人一块儿来齐家了，也不用进屋吃饭，院子里摆两张桌子，一大盆炖菜，一大盆蒸米饭，吃多少自己挖就成。 “齐家这饭做的好，这肉多菜少的，真过瘾。” “这米饭也好，我们家现在还米饭跟杂粮搀和着呢。” “这还有炖的大骨汤喝，一碗下肚，浑身都暖洋洋的。” “咱们吃饱了歇一会儿就去地里干活，人齐家招待的这么好，咱们干活儿也得加把劲儿，可不能光吃不干。” 齐蓁蓁在屋里听着这些汉子们说话，朝于氏竖起了大拇指，“婶儿这饭做得深得人心。” “咳，出力干活的人吃饭就这样，可不讲究什么精细不精细，能管饱，能顶饿就成。”于氏道。 四十亩地，齐蓁蓁原本以为至少要四天的，结果三天就干完了。 给工钱的时候，齐蓁蓁执意给他们涨了工钱，一天三十文，拿到手九十文，干活儿的汉子们各个眉开眼笑的，只说以后齐家有什么活计只管开口，他们保管用心干。 “齐姑娘，这肥料是用农家肥，还是用专门的肥料？”树刨了之后，该施肥了，钱伯询问齐蓁蓁。 农家肥，齐蓁蓁知道是什么东西，按理说在乡下农家肥最不缺了，可家家户户都种田，施的都是农家肥，谁家也不匀不出来。 “钱伯，专门的肥料是从哪儿弄的？” “咱们大凤重农商，有专门的管农事的部门，他们研制出来的，用来给地里施肥的肥料，很方便，就是要花钱买，一亩地大约要花费四十文。大户人家良田无数的一般都是用这种专用的肥料！”钱伯说道。 “成，那咱们就买肥料。”齐蓁蓁点了点头。 “除此之外，嫁接还要用到一种不透水的布料，割开的树干插上削好的枝条之后要用这种布缠起来，直到树枝跟树干长到一起才能解开，这布料要从司农那里买。” 齐蓁蓁见过如何嫁接，在现代，用的是塑料薄膜，没想到古人是用不透水的油布代替，都说古人智慧不输于现代人，果真如此。 “钱伯，杏林那边儿需要用的东西，您直接给我说就成了。有一点，要弄清楚了，账目不能混乱，不管是人工花费，还是购置东西花费，都要记得清楚。不是不相信钱伯的为人，而是账目清楚方便管理。”齐蓁蓁说的直白。 钱伯点点头，“这事儿我记下了。” 不用齐蓁蓁说，钱伯也不敢有什么小动作，不说钱家，还有世子爷呢，这要是叫他们知道了，他得吃不了兜着走。 三月初三这天，正式开始嫁接，从村里雇了几个好庄稼把式，给钱伯打下手。这是一门手艺，虽说看着简单，可用钱伯的话说，可不是看个一天两天就能学会的，同样的手法嫁接，他接的树枝能成活，别人接的就活不了！ 足足三天才嫁接完了，钱伯并没有闲着，带着大江小河两个剪杏树原本的树枝，说是剪去多余的为了叫嫁接的树枝长的更好。 大江小河干活有门道，又肯学，钱伯很稀罕他俩，跟齐蓁蓁商议之后，收了两人做徒弟，把一身伺弄果树的本事都教给了他们。 杏林的活计差不多了，齐蓁蓁开始着手准备起盖庄子的事儿。 张二牛不在家，齐蓁蓁通过张三牛找到了常山，常山今年还没接到什么活儿，听齐蓁蓁说要盖一片庄子，两眼放光，“齐姑娘，大话咱也不说，咱们盖的宅子你也住了挺长时间了，到底如何，你心里肯定清楚。” “常大哥盖的宅子很好，若是不好，我也不会又寻到常大哥。”齐蓁蓁笑笑，“庄子不光要建的结实，还要好看，也不是就盖一个，要在这一片儿多建造几个，而且，我想盖二层小楼样式的庄子。” 杏林旁边很大一块儿地，都划给齐蓁蓁了，有一回齐蓁蓁做梦梦到自个儿回到了现代，还买了一栋独门独院的二层小别墅，院子里种着果树，搭个葡萄架子，弄个小池子，再堆个假山，别提多有情调了。醒了之后，齐蓁蓁就萌生了把庄子盖成这样的想法。 “二层的？”常山面露难色，“齐姑娘，二层的我没盖过，这……” 齐蓁蓁觉得盖房子都是一回事儿，两层不过就是在一层的基础上加盖一层，没什么难度，没想到常山说自个儿不行。 “齐姑娘，这两层的没有你说的这么简单的，怕是得找专门的做建筑的人来做。咱们镇上不见得有人能接了这活儿，你可以去县城看看能不能寻到人，要是找不到，就得去京城了找了，有些大户人家都会养着这么一群专门的人。”常山说道，他并没有因为自己不能建造而感到气馁，二层他们不行，一层还有院墙他们是可以的，依着两人的交情，怎么也能捞着一些活儿的。 第162章 馊主意 送走了常山，齐蓁蓁开始琢磨是去县城找人，还是直接拖钱元宝找人？这盖房子可不是随便的事儿，当初用常山他们，是因为信任张二牛，可去县城找人，齐蓁蓁怕找回来的人不当用。 思来想去，她做了决定，让林掌柜的给钱元宝捎信，让钱元宝帮忙举荐。 “盖两层楼的庄子？”钱元宝听了底下人汇报，若有所思，那乡下小丫头还挺能折腾啊，这两天他才得知阿年叫钱记做的事儿，仔细一问，竟然是为了这小丫头，这丫头也有意思，送的那几个方子不错，那麻辣的豆腐干还有煎饼果子，他都稀罕。 “少爷，这人是借还是不借？” 钱家养着一帮工匠，其中有几个还是从工部退下来的，总之呢，能叫钱元宝看中的都不是泛泛之辈。 “借，为啥不借？不过不是我借。”钱元宝笑的贼兮兮的，他卖阿年这个好，不知道阿年会怎么报答他。 钱元宝按捺不住激动的心情，换了衣裳，叫了马车，直奔国公府。 国公府这会儿还到处张灯结彩的，红绸红灯笼挂的到处都是，钱元宝看的直皱眉头，真是够张扬的，亲成完了还不取下来，碍眼。 说起顾斯雅成亲，有意思了，国公夫人跟老夫人同时抱恙，严重到无法接受新人的跪拜，听说到现在，国公夫人跟老夫人都没吃儿媳妇孙媳妇的茶。新媳妇林杜若成了笑柄，连带着尚书府也被人津津乐道。 听说顾斯雅陪着林杜若回门那天，林大人跟夫人都没露面，就叫儿子接待了新人。 “你怎么这会儿来了？”顾斯年挑挑眉头，他最近一直烦躁的慌，看见谁都烦躁。 “你这脸怎么跟苦瓜似的？”钱元宝大惊小怪，“你那大哥不安分来挑衅了？还是你爹又找了什么借口折腾你了？你可是小爷的人，他们要是再这么欺负你，我去求了我祖母，叫她进宫给皇上诉诉苦，叫皇上给你撑腰。” 顾斯年瞪了钱元宝一眼，“说话注意点儿，什么叫我可是你的人。”顿了顿，又道，“没什么，就是有些烦闷。” “烦闷啊？”钱元宝眼珠子转转，“我跟你说个事儿，你肯定不烦闷了。那干巴巴的小丫头要盖什么二层的庄子，乡下那地方，可没什么能工巧匠，这二层的庄子可不是随便儿就能盖的，信儿送到我这儿了，这么好的表现机会，我可一会儿没耽搁就给你送来了。” 顾斯年脸色晦暗莫名，钱元宝并没有在他脸上看到欣喜，这是怎么回事儿？前几天还巴巴的帮人出气呢，这会儿怎么就一副如临大敌的样子？闹掰了？也不能呀！ “齐姑娘有婚约在身。”顾斯年缓缓的说道。 “啥？！”钱元宝直接蹦了起来，“有了婚约还勾搭你？这丫头品性怎么这么不好？水性杨花啊！” 顾斯年瞪了他一眼，“怎么说话呢？自始至终，她都对我保持距离，我表白心意之后，她更是第一时间告诉我她有婚约了。怎么就是勾搭我，怎么就是水性杨花了？” “顾斯年，不是吧，还真是你追着人小丫头跑？”钱元宝一直以为，应该是齐蓁蓁对顾斯年有意思的，先前顾斯年说的那些他只当是顾斯年为了保护那丫头的颜面，故意说的，结果…… “阿年，天涯何处无芳草，这模样好看性子又好的姑娘还不多的是？只要你想要，勾一勾手，还不是大把的姑娘往你怀里扑？”钱元宝劝。 “我知道的可是各个视我如虎狼。”顾斯年白了钱元宝一眼。 钱元宝讪笑，“那些都是谣传，谣传，那些人那么容易相信谣传，肯定不是你的良人。” 他那会儿只不过是随便放了话出去，结果，所有人都信了，信了不学无术的钱元宝跟国公府世子爷两个是兔儿爷。他也澄清过，可没人信，这就不关他的事儿了吧？！ “你也别这么沮丧。”钱元宝小心翼翼的出主意，“不就是有婚约吗？悔婚也不是不可以的。再一个，那丫头才多大？及笄恐怕要等上几年吧？你努力点儿，叫那丫头非你不可，不就完事儿了吗？” “馊主意！”顾斯年冷冷的瞥了一眼钱元宝。 哪儿就是馊主意了？这主意不是挺好的吗？钱元宝觉得好冤枉。 “她既然求到你这儿了，该帮的忙你就帮，别忘了，你的小命可是人救的，救命之恩可不是给点儿好处就能报答的！”顾斯年又道，“没事儿就赶紧回去吧，别在这儿碍眼了。” 被这般嫌弃，钱元宝脸皮再厚也兜不住了，临走的时候又道，“我刚才说的你好好想想，这想要抱得美人归，脸皮要后，手段要跟上。虽说那丫头也算不得美人儿，可这套路都差不多的。” 顾斯年拿起砚台作势要丢，钱元宝撒腿就跑。 重新坐定的顾斯年脑子里反复想钱元宝说的话，听着不怎么靠谱，细想起来，好像就是还么回事儿。那天他表白心意的时候，他在她脸上看到的是羞涩，也就是说，她对他或许也有那么点儿意思？至于婚约，那是长辈们定下的，她怕是连人都没有见过吧？ 所以，只要按着钱元宝说的，在她及笄之前叫她喜欢上自己，婚约完全可以毁了的。 顾斯年喊了顾青来，“我记得你大哥以前在工部做工匠来？” 顾青有些纳闷儿，世子爷怎么问起他大哥的事儿了？ “是，不过因为不适应那里的勾心斗角，这会儿赋闲在家呢。”顾青回道。 “你把他带到我这儿来，就说我有事情要他帮忙。” 世子爷的要求，顾青四好不敢怠慢，下晌就把他大哥带来了。 “你先出去，我跟你大哥说个事儿。”顾斯年打发顾青出去。 顾成阳离开国公府之后，回家简单收拾了行礼，就直奔杏花村了。 顾青私下询问他大哥世子爷找他是什么事儿，反被教训了一番，说他是世子爷身边得力的人，怎么一点儿事儿都不懂，主子的事儿叫你知道你可以知道，不叫你知道你就是知道了也得装作不知道。一板一眼的训斥，把顾青郁闷的不行，他这不也是关心世子爷吗？ 第163章 钱家来的工匠 钱家人隔了两天就来了，人不多，就六个，各个衣着光鲜，齐蓁蓁有点儿纳闷儿，他们这是做泥瓦匠的？比镇上的富户们穿的还好，靠谱吗？ 领头的那位虽然说话还算毕恭毕敬的，可那眼睛是长在头顶的吧？ 齐蓁蓁对他们的感觉很不好，可林掌柜说，这几个都是钱家养着的最有本事的几个，领头的这个当年还参与过皇宫修建呢，另外有两个是他的徒弟，反正各个都是能耐人儿。 不管什么时候，有本事的人都是有点儿脾气的，齐蓁蓁忍了。 “齐姑娘，你是打算叫这几个草台班子给我们打下手？” 领头的皱着眉头指着常山几个问道，语气充满不屑。 齐蓁蓁是特意叫了常山几个来，二层小楼不会盖，可打地基，砌院墙这些，他们还是很拿手的，可在钱家这些人眼里，仿佛他们都是学徒一样，打下手都不够资格儿。 十里八村，甚至在镇子上，常山他们几个的手艺都能排上名号，盖完房子哪个不夸赞？现在被人这么鄙视了，常山脸涨得通红，可又知道人是从京城来的，不敢顶着上。 “所以你的意思是不用他们？”齐蓁蓁淡淡的问道。 “是，他们不配。”钱家的工匠很高傲的说。 齐蓁蓁冷笑，“行，不用他们也行，我拢共要盖十二栋小庄园，给你们三个月的时间，给我盖起来。” 钱家这几个工匠往常做的活计那都是统筹大局，画个图纸，然后指导着别人做，哪儿亲力亲为过？他们听了齐蓁蓁的话，都很愤怒，“齐姑娘，你这是瞧不起我们吗？” 齐蓁蓁摇头，“我一个乡下姑娘，哪儿敢瞧不起你们，听不出来吗，我这是重用你们，事无巨细都交给你们！” 钱家几个人脸色一变，心中暗道不好，本想给这姑娘个下马威，没想到的是这姑娘根本不当他们是一回事儿。三个月，就凭他们六个人，别说十二栋了，能建好一栋就不错了。再说了，他们从来都不干力气活儿的，这盖房子，可是相当累人的。 “齐姑娘这是不把我们钱家放在眼里？”为首工匠阴恻恻的说。 他们在京城是多么抢手的？平日里去哪家不都是好好供着的？这会儿到了乡下，居然还要吃挂落。 “你们钱家？钱家还是你们几个的了？”齐蓁蓁笑呵呵的，“也没听钱元宝说啊，怎的，你们也都姓钱？” 他们不过是钱家养着的，哪里就是钱家人了？不过钱家日子过的风光，他们自个儿就把自个儿当钱家人了。 “齐姑娘怕是不想真心盖房子吧？若是不想，我们哥几个打道回府，跟少爷说一声儿就成了。这白跑一趟，我们也认了。” 为首的工匠这是想用钱元宝压齐蓁蓁，那也得钱元宝在齐蓁蓁这儿有用啊。 “好走不送。”齐蓁蓁冷哼一声。 这厉害的工匠还能没点儿脾气？齐蓁蓁一点儿都不给面子，他们哪儿还能厚脸皮留下？呼呼啦啦的上了来时的马车，扬长而去。 常山有些忐忑，“齐姑娘，是不是我们哥几个碍事儿了？人到底是京城来的，脾气大这点儿也无可厚非，这人走了，你这庄子怎么办？” “我可以盖，我叫顾成阳，以前在工部待过，因为勾心斗角太厉害，就离开了。与刚才走的那些人领头的出自同一师门。”顾成阳做了自我介绍。 齐蓁蓁并没有欣喜，而是警惕的看着顾成阳，“你姓顾，跟顾斯年是什么关系？” 顾成阳挠挠头，认真的想了想，“顾斯年是谁？要说有什么关系，大约是都姓顾？京城那边，顾姓人家不少，我就一个在工部任职过的会盖房子的工匠而已。” 一脸憨厚，一身灰布衣裳，背上背了个包袱，同是京城来的工匠，跟刚才那几个比起来，确实他才更像是工匠。 “那你是如何知道我这儿要盖庄子的？” 顾成阳慢悠悠的道，“是他找我炫耀的，说在钱家好吃好喝供着，这次又是哪个大户人家请他，说我这种人，丢工匠的脸，在哪儿都吃不开。我气不过，就跟着来了。不过，这大户人家叫我有些……惊讶！” 齐蓁蓁递了一卷儿图纸给顾成阳，“按着图纸盖，能盖出来吗？” 顾成阳展开图纸，脸上有凝重之色，眼里有惊喜的光芒，八张图纸，他认认真真的翻看了。 “齐姑娘，要是我那师兄见着这图纸了，怕是不会走，他现在走了，倒是便宜了我。这些都是你画的？”顾成阳的语气有些急切，有些热络。 齐蓁蓁点点头，“是我画的，就是根据自己的想想画的。” “虽然需要改动的地方还有很多，但是整体效果很好，至少，是这些年来我见过的最特别的图纸。若是竣工，应该会成为传承百年的庄子。” 被这么夸奖，齐蓁蓁有点儿不好意思，这些基本上凝聚了各朝代的庄园精华，是她取百家之长画出来的，是古人的智慧，她算是搬运工？ “给我两天时间，我需要把这些图纸完善一下。对了，我喜欢喝点儿小酒，住的地方无所谓，饭菜呢，也有些挑剔，吃不好，我这活儿就干不好。”顾成阳提条件。 家里有地方住，吃饭呢，也没什么大问题，这么看来，这个很厉害的工匠比刚才那些人好伺候多了。 “你们也是工匠吧？平日里谁带着干活儿？”顾成阳又问。 常山站出来，“是我。” “画图的时候你跟着，熟悉一下，等到施工的时候也指挥起来也得心应手。”顾成阳道。 常山一脸激动，刚才那些人说他们是草台班子，确实是，也没拜师也没干什么，都是跟着当小工摸索出来的，干的多了，熟练了，别说画图了，就这看图的机会都没有，这会儿京城来的在工部待过的工匠画图的时候叫他在边上看着，这对他来说，那是天大的好说，侥幸学上个一成两成的，受益的可是他。 第164章 顾成阳送信 常山语无伦次的应了这事儿，看着顾成阳的眼神儿恭敬的很。 “那咱们就回去？这两天也不能开工，我这晌午的饭是在车上凑合的，吃的难受，这会儿肚子有些饿了。”顾成阳不客气的说。 齐蓁蓁前头带路，常山陪着，一个行人回了齐家的宅子。 家中有不少酒，是过年的时候钱元宝叫人送年货时候一块儿拉来的，都放在地窖里，齐蓁蓁搬了几坛子出来，又翻出一套酒壶来备着。 爱喝点儿小酒儿，对吃的上又有些挑剔，齐蓁蓁琢磨了下，有了主意。 下酒菜首选，油炸花生米，还有卤味儿，卤味儿是现成的，花生米也很简单，除此之外，齐蓁蓁还做了个辣子炒鸡块，蒸米饭的时候还特意炕了锅巴，洒了五香麻辣粉，也算是一道下酒菜了，再加一个排骨汤，一道醋溜白菜。 烫好了酒，钱伯带着大江小河也回来了。 齐蓁蓁喊顾成阳跟常山出来，又叫了云氏来，互相介绍了一番，大家围着一张桌子吃饭。 这要是放往常，云氏一般会回屋里吃的，她并不习惯跟外人一起吃饭，还都是些男人。现在儿子不在家，叫女儿一个姑娘家在这儿陪着吃，更不像话，云氏只能坚持了。 看着摆在自个儿跟前的下酒菜以及特意烫好的酒，顾成阳面色不变，心里却惊涛骇浪。 他虽然先前在只见过云氏一次，可他自来记忆力惊人，见过的人都会记着，他们家又自称齐家，顾成阳不相信这只是个巧合。 不动声色的吃完饭，顾成阳夸赞了齐蓁蓁两句，一副喝多了的样子，摇摇晃晃回了屋子。 顾成阳熬了两天把图纸重新画好，拿给齐蓁蓁看，齐蓁蓁这才明白顾成阳所说的按着她图建造不出来房子的原因。顾成阳的图，是线条，立体图，她的则是美化了的平面图，更像是房子完全装饰好的图，照着她的图，哪里能建造出来？ 果然，专业的就是专业的。 材料什么，都是常山负责，顾成阳检查过后，表示材料都符合要求，除此之外，还需要一些特定的工具，常山他们没有，顾成阳说他在京城有，要叫人送来。 齐蓁蓁原本想叫大江驾车送顾成阳，顾成阳却道自己驾车很厉害，一个人就成。 这人有些固执，齐蓁蓁也就没有跟他僵持，他愿意怎么样就怎么样。 顾成阳进京之后，直接到了国公府，报了顾青的名号，门房通报之后，顾青很快出来接人。 “大哥，几天不见，你这马车都买上了？”顾青交代人照看顾成阳的马车，打趣他。 “我有要事儿要找世子爷。”顾成阳不理会顾青的打趣儿，直接道明了来意。 顾青前头带路，把顾成阳带了顾斯年的书房。 见到顾成阳，顾斯年有些诧异，“不是去了杏花村了吗？” “是去了，图纸都已经画好了，现在需要一些专门的工具，我是回来拿东西的。另外，还有一件很重要的事儿要跟世子爷说一下。”顾成阳道。 顾斯年点点头，“你说吧。” 顾成阳看了顾青一眼，顾斯年闺明白顾成阳的意思，这是不像叫顾青知道。他们可是亲兄弟，居然还要瞒着？到底是什么大事儿？他当初不过是叮嘱顾成阳，齐蓁蓁的事儿要格外留意，难不成齐蓁蓁那边儿有什么严重问题？ 顾青识趣的退了出去，顾成阳见门关上之后，这才开口，“齐姑娘的娘，我以前见过。在长平候府见的，她是长平侯府的云姨娘。” 顾斯年本来是坐在书桌前的，听了这话，猛地站了起来，“你说的可是真的？” 顾成阳笃定的点头，“我记性十分好，但凡见过的人，从来不会忘记。我去长平侯府，是长平侯府要修葺，工部派人过去，我恰好是其中一个，修葺的是当时云姨娘的住的院子，所以见过。那会儿她身边跟着一个小姑娘，模样上虽然看不出来，可从岁数上看，是齐姑娘无疑。” 顾斯年面无表情，内心却惊涛骇浪，如果如顾成阳说的，那他们初次见面，她是回长平侯府？不过也有说不通的地方，若他们是长平侯府的人，为何会流落在乡下，侯府的小姐又为何抛头露面的经商，不光如此，身手还很利落，这些，都叫人生疑。且不说云氏母女，就他所知，长平候并没有儿子，这几年也一直想要个儿子，可并没有如愿。齐翊身为长平侯现在唯一的男嗣，又怎么会流落在杏花村那种地方？ “世子爷？”顾成阳见顾斯年一直没吭声，忍不住喊了他一声。 “齐家的活计你该怎么做就怎么做，这件事儿，没有我的允许，不能再叫除了你我之外的人知道。便是齐姑娘那边，你也不能流露出异样来。这件事儿我会先落实一下。”顾斯年道。 顾成阳点点头，有顾斯年这番话，他知道该做什么了。 “世子爷，齐姑娘很聪明，胸中有沟壑，不是寻常女子能比的上的。”顾成阳拱拱手，十分认真的说。 顾斯年瞟了顾成阳一眼，见他万年棺材脸上居然带了一抹揶揄。 “我当然知道她聪明了，寻常女子没有能比的过她的。”顾斯年一副还用你告诉我的模样，“好了，你赶紧收拾你那些工具吧，宅子给我好好建着。” 以后我可是要去住的，顾斯年心里补了一句。 顾成阳又把自己所见的钱家那些工匠的事儿说了，顾斯年点了点头，“回头我跟钱家那边儿说说，省的那些工匠抹黑齐家。齐家的辣白菜生意对钱家来说虽然不算什么，可长久以来，也是一笔不小的利润，要是因为这几个工匠的原因，坏了两家的情分，那可不好了。” 顾成阳心里嘀咕，你这是担心钱家的利润吗？分明是担心齐家好吧。 不过有些事儿心里知道就行，面上装作什么不知道才好。 顾成阳走了之后，顾斯年就把顾青唤了进来，叫他秘密查一下齐家云姨娘的事儿。 第165章 宋明泽娶亲（一） 搜罗消息是顾青最擅长的，不过半天的功夫，顾青就来回话了。 长平侯府确实有个云姨娘，不过早在四年之前就被发落到庄子上了，随行的还有她的一双儿女。云姨娘跟一双儿女在庄子待了不过几个月就消失了踪影。 “长平侯府现在也在寻找他们的下落，不过很隐蔽。”顾青道，“云姨娘名叫云岚，两个孩子，女孩儿叫齐蓁蓁，男孩儿叫齐翊。” 顾青查到这些的时候，心中也是惊涛骇浪的，作为世子爷身边儿得意的人，世子爷有什么事儿，他都知道，齐蓁蓁，当初在虎牙山救了世子爷跟钱家少爷，有个弟弟叫齐翊，娘亲姓云。世上会有这么巧合的事儿吗？那是不可能的。 所以，救世子爷的齐蓁蓁就是长平侯府的齐蓁蓁。 侯府的小姐沦落成乡下丫头，这其中必有曲折。 长平侯府现在又暗地里寻找云氏母子，不知道打的什么主意。 顾斯年又跟顾青要了一份长平侯府的详细资料，详细到的哪个主子住哪个院子，哪个院子有什么人伺候，都写的一清二楚。 “这件事儿要保密，顺带叫人保护着云氏母子三人。”顾斯年淡淡的吩咐，“另外，与齐蓁蓁有婚约的人是谁？查了吗？” 顾青摇头。 “查清楚，告诉我。” 隔天，顾成阳拉了一马车工具回了杏花村，又翻了黄历，定了个日子，三月十八动土开工。之后，就带了常山几个人去详细丈量地基的位置，说这些都是有讲究的。好宅子，能庇荫后人，风水不对的宅子，不光住着会有损主家的财运福运，子孙后辈也会受影响的。 齐家这么大张旗鼓的盖房子，整个杏花村都轰动了。 大半年前，云氏母子三人还落魄的不行，转眼就住上新房子了，大片的杏林也是齐家的，杏林边儿上的房子一下就盖十二栋，这是要花多少钱？ 宋里正找到齐蓁蓁，想着用一拨人给村里盖学堂。 齐蓁蓁跟顾成阳商议了下，顾成阳表示没意见，这事儿也就定下来了。 地方选在杏林的另一边儿，用宋里正的话说，村子名为杏花村，就是因为这片杏林而起的，现在要盖学堂，盖边儿上正好。 天儿暖了，山里的雪也化的差不多了，齐蓁蓁有些心痒痒，总想着进山。 可云氏天天看着她，用云氏的话说，先前进山那是生活所迫，迫不得已。 现在齐家不缺穿，不缺吃，一个姑娘家往林子里钻算什么？ 基本上家里有什么事儿，就算云氏开始不同意，可齐蓁蓁软磨硬泡一会儿，云氏就妥协了，可这次，云氏说什么也不妥协，甚至还发动了于氏劝她，连过来小住的林家外婆也不同意齐蓁蓁进山。 “蓁蓁啊，要是觉得无聊呢，就跟外婆家去住些日子，叫你外公带你去赶海去。”林家外婆说道。 赶海？海鲜虽然没少吃，可两世齐蓁蓁都没有赶过海，好像也挺好玩儿的？ “娘，那我去外婆家行吧？”齐蓁蓁摇着云氏的胳膊。 “蓁蓁娘，蓁蓁现在还小，你也不能这么拘着她，该松散的时候就要松散，等真正成家了，想要松散都松散不得了。这女人啊，好日子不就是当姑娘的几年吗？”林家外婆劝道。 云氏勉强同意了，一边儿的宋明月也一脸向往。 “婶儿，也不是外人，叫明月跟着去呗？”齐蓁蓁跟于氏撒娇。 宋明月眼睛冒光儿，“娘，长这么大，我还没去过海边儿呢，你就答应嘛。林外婆也说了，这女人的好日子也就这么几年，你可不能拘着我！” 于氏哭笑不得，“就算娘答应了，你爷奶也不能答应，你堂哥十五成亲，你要是不在家，你大伯娘肯定不愿意。” 齐蓁蓁这才想起，宋明泽三月十五成亲的事儿。 “这样吧，婶子，我先不去外婆家，等宋大哥成亲之后，我再叫着明月一块儿去。”齐蓁蓁想了想说道，左右她也不着急。 把宋明月感动的拉着齐蓁蓁胳膊不撒手，直说她是一辈子的好姐妹。 娶亲本来就是热闹的事儿，一般村里有人家娶亲，大伙儿都会去凑热闹，更何况这次娶亲的人是里正家的大孙子，一表人才不说，还会念书，听说新媳妇还是县城粮铺东家的千金，那嫁妆，丰厚的不要不要的，大伙儿都想瞅瞅有多丰厚。再加上宋里正在村里的威望，宋明泽娶亲，那是前所未有的热闹。 齐蓁蓁一早就被宋明月拉到宋家了，不巧，跟宋明泽打了个照面儿，齐蓁蓁着实愣了一下。 这才几天的功夫，宋明泽都瘦的脱相了，就跟换了个人似的。 大红的长袍挂在宋明泽身上，空荡荡的，愈发显得人干瘦了。 原本是个阳光少年的，现在看着就跟吃大烟暴瘦的人一样，惨不忍睹。 宋明泽没想到迎亲之前能看到齐蓁蓁，他定定的看着齐蓁蓁，若是他今天娶的是齐蓁蓁多好？ 由不得宋明泽多想，他就被人簇拥着去迎亲了。 “你说你大伯娘怎么想的？你堂哥不是亲生儿子？他不愿意，把人逼到这样都要做这门亲，也真是……”齐蓁蓁小声跟宋明月嘀咕。 宋明月摇头叹气，“我堂哥来求过我爹我娘，想叫他们说情，可我大伯娘却拿话噎我娘，说我娘是见不得大房好，大房娶的这媳妇对我堂哥的前程有帮助。” 前程？宋明泽都这样了，还前程，人都不好了，前程能好了吗？ 明月大伯娘看着挺精明的人，怎的就犯糊涂了？ 郁郁不得志，宋明泽以后还能有心思念书？ 得不偿失啊。 不过这都迎亲了，说什么也不管用了，相识一场，齐蓁蓁还是愿意看着宋明泽好的，只希望以后两人朝夕相对，能对出几分感情吧。 快晌午的时候，宋明泽接了新媳妇回来。 县城隔着杏花村远，所以新媳妇是到了镇上的姑姑家待嫁的。 四人抬的花轿，轿夫都压弯了腰，满头大汗，别提有多狼狈了。 第166章 宋明泽娶亲（二） 齐蓁蓁听周围的人窃窃私语—— “这可是四个壮汉抬花轿，怎的还累到弯了腰？” “新媳妇有多重啊？” “人都说千金千金的，该不会真有千斤重吧？” “瞧你说的，真要是千金，他们也抬不动啊，最多就是有点儿胖，有点儿壮实而已。” “里正家这大孙子，可是咱们村里的俊俏后生，又会念书，娶个壮实的媳妇儿，哪哪儿都不配吧？” “怪不得里那小子苦着脸，还瘦到那样，怕是不愿意这门亲事吧？” 人都有八卦的心思，都有猎奇心理，都想看热闹，所以都紧紧盯着花轿，想看看从里头走出来个什么样的新媳妇。 轿帘掀开，有喜娘上前准备搀住新媳妇。 新媳妇么，都盖着红盖头，众人也没想着现在就看见新媳妇的模样。 先是探出一只穿着大红绣鞋的脚。 虽说现在不流行裹脚，可姑娘家的脚普遍很小巧，这只脚么…… 围观的汉子们下意识的看了看自己的脚，大小好像差不许多啊，这可真是天足了。 喜娘就算是个身形壮硕的妇人了，可露出全貌的新媳妇，身形比喜娘至少有喜娘两个粗。除此之外，叫人惊讶的是，新媳妇没有盖盖头，这左胳膊被喜娘搀扶着，这右手举着油光锃亮的烧鸡啃着，脸上抹的厚厚的粉有地方也被烧鸡给蹭去了，黑白对比明显。 众人心里冒出相同的念头，这宋家的新媳妇还真是……特别！ 面对这样的情景，宋明泽恨不得找个地洞钻进去，他梦想的媳妇可不是这样的，两人模样至少要登对，这样看着才赏心悦目。 “宋明泽，你发什么愣，我娘说了，新媳妇下轿之后要让自个儿男人背进屋去。”新媳妇那破锣嗓子震耳欲聋的，正不悦的瞪着宋明泽。 宋明泽这小身板，三个宋明泽捆到一起都不见得有这新媳妇壮实，要宋明泽背她，整个人都要压垮了吧？ 乡下人说话都没什么讲究，听了新媳妇这话，立马就有人嚷嚷了，“宋明泽媳妇儿，你也不看看你男人那小身板，背你还不得被压折了腰？依着我们看，你抱着宋明泽进去还差不多。” 新媳妇愣了下，咧嘴笑笑，“你说的还真对。” 说完，把手里的烧鸡塞到喜娘手里，一弯腰，打横把宋明泽抄了起来，在众人的起哄中进了宋家大门。 娶亲被媳妇抱进家门，这事儿便是数年后被人说起都津津乐道的。 宋明泽挣扎，力气却比不过他媳妇儿。 屋里宋家的长辈见新媳妇抱着宋明泽走了进来，脸色涨的通红，这都什么事儿啊。 宋里正狠狠瞪了大儿媳妇陈氏一眼，娶这么个儿媳妇进门，宋家简直成了全村的笑柄。 “婉娘，你赶紧把你男人放下来，别，别累着你。”陈氏尴尬的开口，“这还得拜堂呢，你这么抱着人，怎么拜？” 荀婉娘咧嘴笑笑，“对哦，那我是不应该抱着。” 宋明泽得了自由，脸色涨的跟猪肝似的，胸膛起伏厉害，恶狠狠的等着荀婉娘。 喜娘赶紧给荀婉娘盖上盖头，一旁的司仪说起了吉祥话，开始主持婚礼。（古代有专门的司仪署。） 一拜天地，二拜高堂，夫妻对拜。 宋明泽很不情愿，结果是被荀婉娘按着来的。 这行完礼，要送入洞房，荀婉娘直接又把宋明泽打横抱起来跟着喜娘走了。众人一看这样，闹洞房的心思都没了，这新媳妇有点儿虎，惹着了不好收场。 乡下闹洞房向来热闹，结果众人约定好一般，省略了这一步骤。 宋里正从头到尾都是强颜欢笑，陈氏这会儿也高兴不起来了，原本只以为这荀婉娘只是长的没有那么可人，现在看来，问题多了去了。 宋里正带着宋知书宋知礼兄弟两个招呼着客人，这原本应该出来敬酒的宋明泽却一直没出来，大伙儿很有默契的没有吵嚷着叫宋明泽出来。 新房里头，喜娘看着两人喝了合卺酒就退了出来，荀婉娘的丫鬟伺候着荀婉娘换了衣裳之后也退了出去，屋里头就留下一对新人。 这会儿的荀婉娘已经洗去了厚重的妆容，黝黑的肤色与宋明泽的白净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相公，我饿了，叫人送吃的进来，咱俩一块儿吃。”荀婉娘一屁股做到桌子旁边，歪着头说。 娇娇悄悄的小姑娘歪着头可爱的很，这黑塔一般的荀婉娘歪着头，宋明泽有一种作呕的感觉。 “看着你，我吃不下饭。”宋明泽黑着脸咬牙切齿的道。 荀婉娘唤了她的丫鬟进来，很快，丫鬟就从外头端了许多吃的进来，几乎都是肉类。 “你过来陪我吃。”打发走了丫鬟，荀婉娘看着宋明泽又说了一遍。 “你耳朵聋还是脑子不好使，听不懂我说的话吗？”宋明泽坐在炕上不动弹，“看着你我吃不下饭去！” 荀婉娘站起来，走到宋明泽跟前，拎小鸡崽儿似的把宋明泽拎到了桌前，“你这小身板，不多吃点儿东西，怎么伺候我？我娘说了，洞房的时候两个人要一起做羞羞的事儿，羞羞的事儿可爽了，还能生娃娃。” 宋明泽憋得脸都成紫红色了，这个女人怎么这么不知道检点，这样的话都挂在嘴边儿上。 想到以后自个儿身边会一直有她，宋明泽就有种想呕吐的感觉，他这是做什么孽了，要被这么个女人折腾。 荀婉娘一手按着宋明泽，一手捞了个鸡腿大快朵颐。 这些天宋明泽就没怎么吃东西，这会儿肚子咕咕叫了起来。 荀婉娘撕了个鸡腿儿递给宋明泽，“跟吃的过不去的人都是脑袋有问题的，我娘说你念书很厉害，将来会有大出息，我怎么看你觉得你有点儿笨呢？” 吃东西等于聪明，不吃东西等于笨。宋明泽都不知道用什么来反驳了，虽然没有接荀婉娘递过来的鸡腿，但还是拿起了筷子。 下半晌的时候，坐席的人都散了，齐蓁蓁跟宋明月说了会儿话，也准备走。 宋明月正要送她呢，宋明泽屋里传来野兽一般的低吼，就跟濒死呐喊一般，声音急剧穿透力，宋家的人都被惊着了。 第167章 洞房被下药 陈氏跟宋知书先冲过去，门口守着的丫鬟拦住了他们，“我家小姐跟姑爷正在洞房，老爷夫人这么冲进去不好吧？” 洞房？要是荀婉娘是个漂亮的姑娘，泽哥儿年少，血气方刚，把持不住，还有可能。可泽哥儿满心不待见荀婉娘，又怎么可能大白天的跟她洞房？ 陈氏野蛮的把丫鬟推搡到一边儿，一脚把门踹开。 炕上的两人确实是纠缠在一起，荀婉娘一脸潮红，宋明泽则是眼睛赤红，人就跟疯魔了一般。 这模样，怎么看怎么都不正常。 “泽哥儿，泽哥儿。”陈氏焦急的喊人。 宋明泽根本就没有反应，只顾胡乱的冲撞。 “他爹，你快点儿去把泽哥儿拦住，二弟，你去请郎中来。”陈氏焦急的道。 宋知书根本就拉不住宋明泽，只得朝他脖子上狠狠的来了一下，人软绵绵的伏在了荀婉娘身上。宋知书赶紧转过身，那里躺着的光溜溜的可是他的儿媳妇。 陈氏拉了外头的丫鬟进来，叫她给荀婉娘出套把上衣裳。 荀婉娘这会儿还有些迷迷瞪瞪的，直到丫鬟给她穿好衣裳，才恢复了一些清明。 “你们干什么？你们干什么？”荀婉娘大嗓门的嚷嚷。 陈氏啪的一下给了荀婉娘一耳光，“你对我泽哥儿做什么了？” “什么做什么了，自然是洞房了。他不愿意跟我洞房，我就用了我娘给的药，他就愿意了。”荀婉娘嚷道，“我们正在做羞羞的事儿，你们闯进来，你们不要脸。” 陈氏现在悔恨的肠子都青了，她这是给儿子找了个什么媳妇啊。 人长的难看，脑子也不太好，为了洞房，还给他儿子下药，这是人能做出来的事儿吗？ 齐蓁蓁跟宋明月两个没有进屋，可在外头听了个清清楚楚。两人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不可思议，这大喜的日子，居然闹出这样的事儿。是宋明泽太倒霉了，还是那荀婉娘太胡闹？ 莫郎中很快来了，在屋里忙活了半个时辰才一脸疲惫的出来了。 宋知书背着宋明泽回了他们屋儿，荀婉娘则是留在他们新房里。 陈氏在新房外头跳脚骂了好一会儿，把荀婉娘的丫鬟也推进屋儿，直接从外头锁上了门。 大喜的日子闹到这样，还真是前所未闻。 待宋家的闹剧平静了下来，宋明月才悄悄送了齐蓁蓁出门，“我明儿个去找你。” “新媳妇怎么样？” 齐蓁蓁到家之后，云氏好奇的问道，“明月大伯娘可是很看好这儿媳妇，家里有钱，人又好看。” 陈氏这真是自个儿搬起石头砸了自个儿的脚，之前全村人都知道他们家要娶一个县城的小姐，美的跟天仙儿似的，现在，是下凡时候不小心脸着地了，全身都摔肿了的天仙儿。 齐蓁蓁组织了下语言，把荀婉娘描述了一番，又把最后发生的荒唐事儿说了。 云氏一脸吃惊，说话都有一些结巴，“怎，怎么，能发生这样的事儿？” 齐蓁蓁摊手，“一个是那宋媒婆，一个是陈氏。一个往好了使劲儿吹，一个相中了荀婉娘的家世。娘，你看着吧，这事儿没完，陈氏一冲动下打了荀婉娘，还把人锁起来了，荀家知道这事儿之后能消停吗？这荀婉娘可是被荀家夫妇娇养着长大的，那可真是要星星不敢给月亮，这来宋家头一天就挨打，这是打荀家的脸，荀家怎么可能忍？” 结亲结成仇了，还真是叫人不知道说什么。 “陈氏这下肯定后悔死了，就这么一个宝贝儿子，折腾到这样。”云氏叹气。 这件事也怨不得别人，从头到尾都是陈氏一手促成的，期间宋明泽还强烈反对过，却被陈氏压下去了，现在闹成这样，苦果只能自己咽下去。 第二天一早，宋明月跟于氏就来了，两人脸上都有愁容。 “新媳妇闹腾了一晚上，屋里的东西都砸了，泽哥儿人还没醒。”于氏叹气，“公爹跟婆婆两个一也之间老了十岁一样，你说说，这都是什么事儿啊！” 宋明泽到现在还没醒？这事儿严重了。 云氏也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只能跟着叹气。 “莫郎中没说什么吗？”齐蓁蓁小声问宋明月。 “今儿早晨过来了一趟，说我堂哥太虚了，那药是虎狼药，太霸道了。”宋明月说，“说是可能危及以后的子嗣。” 饶是齐蓁蓁向来镇定，也被惊讶着了，宋明泽真要是以后不能有子嗣，这仇可真是结大了。 “刚才我大伯子还有明月爹套了车拉着人去京城了，京城百草堂的郎中很厉害，去看看有没有什么法子。”于氏道。 “那新媳妇呢？就一直关着？”云氏问道。 于氏点点头，“泽哥儿这样，我大嫂除了内疚之外，就是恨，恨得自然就是明泽媳妇了。也不会这么一直僵着了，今儿个早上，那丫鬟趁着我大嫂进去的时候，撞开我大嫂跑了。肯定是回去报信儿去了。” 齐蓁蓁都不知道应该说什么了，这门亲事怕是成不了了。 “这事儿也不能拖着，早点儿解决也好。”云氏叹着气说了一句。 第二天一早，荀家就上门了，带了一大帮子人来，把宋家直接围了。这么嚣张，村里人也不能眼睁睁看着，都聚集到了宋家，齐蓁蓁也带了大江小河跟了过去。 荀家来人了，荀婉娘自然不能关着了。 荀婉娘见了她爹荀掌柜的之后，哭着告状，“爹，他们不叫我跟相公做羞羞的事儿，还不给我饭吃，爹，我饿，都饿瘦了，对了，还有那老婆子，打了我好几耳光，还骂我。” “爹的乖宝，来来来，爹给你带了你最爱的吃的水晶肘子，你先吃着，你放心，你受的委屈，爹得给你讨回来。”荀掌柜一脸心疼的安慰荀婉娘。 这一番话，直接让众人懵了，他们并不知道来人是新媳妇的娘家人，更不知道这两天宋家发生的事儿，这会儿听到荀掌柜说的话，这才知道宋家应该出了什么事儿。 “我就这么一个闺女，千挑万选的选了你们宋家，又是陪送良田又是陪送宅子的，还许诺你们以后姑爷读书的开销我们荀家承担，唯一的要求就是叫你们善待我闺女，你们就是这样的善待的？”荀掌柜一脸怒容的责问。 第168章 荀家来人 要说以前，陈氏看中荀家的财力，所以处处做小伏低，现在呢，荀家女儿这么荒唐，大白天拉着她儿子行周公之礼就算了，竟然还给她儿子下药，弄的她儿子大伤根本，现在醒了没醒都不知道，更别说有可能子嗣艰难了。 这样的情况下，陈氏还顾忌什么？她跳脚扑向荀掌柜，在荀掌柜还有身边人猝不及防下，把荀掌柜的脸都抓花了。 “姓荀的，我告诉你，我儿子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肯定饶不了你们一家，你们丧良心，为了把这母大虫嫁出去，不惜的伙同媒婆诓骗我们。亲事都成了，我们咬着牙也得认了，想着以后只要你闺女本本分分的，也就这样了。你问问你闺女做了什么？把我好好的儿子折腾的不成样子？”陈氏嗓音尖锐，眼睛通红，恶狠狠的盯着荀掌柜。 荀家回去报信的丫鬟只说荀婉娘在宋家备受虐待，挨打还被关起来不给饭吃，荀掌柜的以为是宋家不喜女儿长相，所以才做出这样的事儿来。现在听着话，其中还有内幕。 荀掌柜冷冷的瞪了丫鬟一眼，丫鬟哆嗦了一下，上前说了荀婉娘的所作所为。 荀掌柜后背冒冷汗，宋明泽是宋家唯一的孙子，又被寄予厚望，地位可想而知，他那傻闺女，怎么能做出这样的事儿来？那些药他是知道的，他这闺女头脑简单，他家夫人怕到时候姑爷见到闺女这尊容，不愿意洞房，这才千方百计的求了药，每次用一小点儿，能增进夫妻之间感情，还容易受孕。现在宋家情绪这么激动，难不成…… 荀掌柜拉了荀婉娘到身旁，低声问，“乖宝啊，爹问你，你娘给你的东西，你用了多少？” 荀婉娘油汪汪的嘴唇咧开，粗声粗气的道，“都用上了，就跟娘说的一样，相公一下变的好喜欢我。” 荀掌柜的身形晃了晃，身旁的人赶紧扶住了他，人这才没倒下。 定了定心神，荀掌柜的态度发生了天翻地覆的改变，“亲家，我家婉娘性子单纯了一些，做事向来由着自己的性子，是她不对，我代她向你们赔不是，咱们两家以后就是一家人，这自家的事儿，也没有必要闹得人尽皆知，两个孩子面皮儿薄，到时候叫人都知道了，还怎么见人？走走走，有什么事儿，屋里说去。” 陈氏还想跳骂，被宋里正喝止了，“亲家说的对，有什么事儿屋里说，这么闹腾也解决不了事儿。” 说完，还狠狠瞪了陈氏一眼，当初要不是陈氏一力促成这事儿，泽哥儿哪会有这么一劫？现在脑袋还不清楚，在这么多人跟前闹腾，到时候人尽皆知，不管泽哥儿能不能好，都要面对别人异样的眼光，泽哥儿打小心高气傲的，能受的住？ 陈氏被自家公爹的眼神吓着了，她这会儿这么闹腾，无非就是想表示泽哥儿是她亲生儿子，她心疼泽哥儿，她要为泽哥儿出气，这样，公爹说不准对她怪罪不会太重。现在，公爹显然很厌恶她的做法，陈氏顿时蔫儿了。 “感谢各位乡亲的关爱，就是俩孩子闹了点儿矛盾，亲家是心疼女儿的，这就匆匆来了。”宋里正强打着精神跟村里人说，“眼下也没什么事儿，真要有什么事儿，我肯定招呼大伙儿一声，这会儿都散了吧，散了吧。” 荀掌柜的也赶紧把自己带来的人撵出去，叫他们在宋家门口候着。 打不起来，齐蓁蓁打发了大江小河回去，自己则是去了明月房间。 接下来要谈判，长辈们能在场，明月自然是不能在场的。 “亲家，你说这事儿，我，我也没料到啊。”一进屋荀掌柜就放低了姿态，“明泽这孩子我也很中意，不然，不然也不能想法子结亲啊。” 这是承认了他伙同媒婆糊弄宋家的事儿了。 “你中意，你中意也不能这么害我们明泽啊。”宋奶奶哽咽着开口，“你们千方百计的把孩子嫁过来就算了，咱们宋家只能认了，只要孙媳妇是个好的，咱们也会好好对她。结果呢？下轿的时候连盖头都没盖，手里抄着个烧鸡啃。这新媳妇自个儿掀了盖头，这是不吉利的事儿，是要克夫家的！这进门头一天，我明泽好好的人就成了这样，你叫我们去哪儿说理去？” “不光如此，谁家父母嫁闺女会给闺女准备那样的药？你们闺女什么样，别人不知道你们还不知道啊？是个没脑子的啊！你就说说，这事儿怎么办吧？我们要是告上公堂，你闺女这就是谋害亲夫，要浸猪笼处死的。”宋奶奶又道。 荀掌柜的额头冒冷汗，不过他也不是没见过世面的，也没这么容易被吓住了。 “亲家，你这话说的，真要闹到公堂，我们得不了好，你们也得不了好。我姑娘浸猪笼，一死了之，你们家明泽可就要活在别人的嘲讽中了。这一辈可不好过吧？” “我呸，我们明泽是有大造化的，你闺女死了之后，说不准就能治好了！就算治不好，咱们家人还活着，这人活着就比什么都好。咱们可以举家南下，隐姓埋名，谁还知道我们明泽出过这事儿？到时候我给你我闺女招个女婿来，生的头个孩子就过继到明泽名下。”于氏双手叉腰，彪悍的说道，“荀掌柜，我要是你，就想着怎么诚心诚意的解决事情，而不是抱着侥幸的心理想躲过去。” 躲在窗下的齐蓁蓁朝宋明月比了个大拇指，无声的道，“你娘真厉害。” 于氏这番话说出来，荀掌柜的气焰立马就灭了，“那你们说，到底怎么样？事情都发生了，我们荀家也不愿意的，可咱们都不是神仙，无力逆转啊。” “咱们明泽看郎中的费用你们得承担，你们家闺女要交给我们家调教。明泽要是真治不好，你们闺女得好好伺候我们明泽。”陈氏阴恻恻的开口。 “诊金药钱我们荀家都能承担，可我们家闺女不能留在你们宋家。”荀掌柜的拒绝，笑话，宋明泽真要是不好，他们闺女不得一辈子首活寡？再一个，宋明泽这样，还得恨上他闺女？到时候不得天天折磨她？ 第169章 商谈不成翻脸 “所以荀掌柜的意思是要把闺女接走？”于氏安抚了下陈氏，慢条斯理的问道。 “我们荀家也不是不讲道理的，可以补偿，可以给你们补偿的。陪嫁的东西，我们都可以不要。”荀掌柜的赶紧道，“那可是县城外头的百亩良田呢，就算是你们一家子打今儿个起都不劳作了，就靠着收租也能过的比其他乡下人好。还有县城两进的宅子，至少要三百两才能拿下呢。你们不亏的！” 有田又有钱，听着真是不错，宋家要是接受荀掌柜的条件，确实如荀掌柜的说的一般，下辈子不劳作也能生活的不错。 “就你有钱？你有钱就能为所欲为了？你这点儿钱就能买我儿子一辈子了？我儿子才十七啊！学堂的先生都说他念书好，以后前程似锦，你这点儿钱够赔他的前程吗？他是我们宋家的长孙，以后是要撑起宋家的，全被你们荀家给毁了。”陈氏声泪俱下的喊道。 宋里正给于氏使了个眼神儿，叫她看着点儿陈氏。 “咱们宋家也不是不讲理的人家，这样吧，你闺女先留在这儿，我孙子要是看不好呢，她这辈子只能是咱们宋家的媳妇儿，咱们家会好好教教她怎么当人媳妇儿。要是人我孙子看好了呢，你们询价可以把人领走，彩礼咱们宋家肯定是不会归还的。”宋里正换换的说道。 荀掌柜傻眼了，人好了，他们把人扫地出门，改的贴上嫁妆。 人不好，他们家留着伺候，还要给调教，所谓调教，他闺女以后还有好日子过吗？ “你们不带这么欺负人的。”荀掌柜哆哆嗦嗦的说。 “那咱们宋家也豁出去，现在就去敲鼓喊冤。”宋里正冷冷的说道，“荀掌柜要是觉得上了公堂是你们荀家占理，那我们宋家奉陪到底。” 荀掌柜的眼珠转转，脸色冷了下来，“我真心想要好好解决问题，你们宋家这是欺人太甚，上公堂就上公堂，人我今儿个还必须带走了。” 说完，扯着荀婉娘的手就往外走。 门口除了蹲着荀家的家丁之外，还有杏花村的村民，都是些精壮的汉子。 见荀家父女走了出来，呼啦呼啦站了起来。 宋里正跟了出来，“那咱们就对簿公堂，婚书在我宋家，官府也有登记，我还就不信了，咱们大凤的律法就由着你们宋家胡来。” 说完，拦下了村里的人，放走了荀家的人。 荀家人走了之后，宋里正把宋明泽的事儿跟杏花村的人说了。 众人先是诧异，然后就是愤怒。 这个时候并没有嘲笑宋家。 “里正，你说吧，需要咱们做什么，保证没一个退缩的。” “这荀家是欺负咱们杏花村没人吗？” 宋里正跟大家道谢，“相信官府那边儿会给个公平公正的决断的，等老大老二带着明泽从京城回来，咱们宋家就去县城跟荀家打官司，请县太爷给咱们做个决断。” 屋里头，宋明月问齐蓁蓁，“荀家看着像是有倚仗的。” “要么就笃定县衙那边儿是站在荀家这边儿的，要么就是有人顶罪。县衙那边儿，咱们大凤律法很严苛，县太爷大约不会拿着自己头顶的乌纱帽开玩笑，所以，我觉得应该是叫人顶罪。荀婉娘不是有个丫鬟跟来了吗？荀婉娘脑子简单，估计县城的人都知道的，到时候荀家只要一口咬定荀婉娘做不出这样的事儿来，自然可以推到丫鬟身上。”齐蓁蓁说道。 宋明月睁大眼睛，“这，这样也行？” “怎么不行？做丫鬟的，先不说有没有老子娘，就算有，能叫闺女去做丫鬟的，家里一般也是不怎么待见的，荀家要是肯拿出一笔钱来封住丫鬟家人的嘴，这事儿有什么不成？或者这丫鬟是荀家的家生子，跟老子娘关系很亲密，荀家拿着她老子娘的命做威胁，她也得老老实实受了。再或者，荀家会跟她说，认罪了也不会是死罪，进去蹲几年，会给她一笔可观的银子。”齐蓁蓁分析。 于氏正好走进来，听到齐蓁蓁的分析，眉头紧紧皱到一起。 这些她压根就没有想到，真要是跟蓁蓁说的这样，那岂不是荀家什么责任都没了？ “婶子，这些只是我猜测，堂姐夫不是做捕头吗？当务之急是赶紧跟他商议商议，至少要赶在荀家之前。”齐蓁蓁道。 于氏点点头，匆匆去了堂屋。 不多会儿就一脸凝重的走了出来，换了一身衣裳。 “婶子，你去？”齐蓁蓁有些诧异。 于氏点点头，“你大叔二叔都不在，你宋爷爷年纪大了，也不合适，你大伯娘，她那样子，不适合去。” “荀家是赶着马车来的，这会儿走了也有一刻钟了，婶儿，你说你怎么能赶到他们头去？”齐蓁蓁问道。 于氏很纠结，“可那也不能坐以待毙啊。” 看着于氏一脸焦急，想想宋家对他们齐家的好，齐蓁蓁叹气，“我骑马去吧，能比荀家快一些。我娘那边儿，劳烦婶子过去陪着了，家里的事儿你也帮忙盯着点儿。” 于氏很感激，“蓁蓁，婶儿也不跟你说什么客气话，你路上小心着点儿。” 三分之一路程的时候，齐蓁蓁赶上了荀家的车队，一人一马飞快，瞬间就超了荀家。 下半晌的时候，齐蓁蓁就到了县城，直奔县衙去寻温岑。 也是今儿个好运气，门口的衙役是她认识的李江。 “李大哥，我找温捕头，有急事儿，人在不在？”齐蓁蓁焦急的问道。 “在在在，齐姑娘你莫着急，我这就把人给你喊出来。” 见齐蓁蓁脸上的焦急浓重，李江也没敢耽搁，跟同伴招呼了一声，就匆匆进去了。 温岑很快就出来了，“蓁蓁，这儿说话不方便，去茶馆吧。” 衙门旁边有个茶馆，齐蓁蓁把缰绳递给李江，跟着温岑进了茶馆，三言两语就把宋家的事儿说了，温岑一脸惊讶，大舅子成亲，他理应到场的，但是因为临时出了乱子，没能去，没想到居然出了这么大的事儿。 第170章 找到荀家的丫鬟（一） “所以现在荀家把人接回来了？我岳丈家准备敲鼓鸣冤？”温岑还是觉得不可思议，忍不住又问了一句。 齐蓁蓁点点头，“荀家的人现在在回来的路上，他们是车队，走的比较慢。我骑马来的，赶在了他们前头。” 齐蓁蓁又把自己的推测说了一遍，温岑摇头，“现在的县太爷是两年前来的，是个清廉的，荀家要是想走他的路子，大约不可能。我觉得，他们大约会如你所说的，让那丫鬟顶罪。” “所以，我们现在要做的是了解一下那丫鬟的情况，做出判断来。”齐蓁蓁道，“荀婉娘脾气暴躁，阴晴不定，对那丫鬟也好不到哪儿去，那丫鬟估计不会心甘情愿的去顶罪！” “这事儿交给我，我立马去把这事儿查清楚。你先回面馆，查清楚之后，我立马就去找你。” 齐蓁蓁松了口气，“那就拜托温捕头了。” “这又不是旁人家的事儿，这是我岳丈家的事儿，我这个做女婿的还能置身事外吗？倒是我应该感谢你，你提前来报信儿，我可以做出应对，到时候面对荀家的时候不至于太被动了。”温岑停下脚步说道。 “宋家与齐家虽然是两家，可打从一开始就处的很好，跟一家人似的，一家人不说两家话。” 温岑朝齐蓁蓁笑笑，匆忙走了。 齐蓁蓁又坐了一会儿，这才从茶馆走了出去，李江在外头候着，把马交给了齐蓁蓁。 “多谢李大哥。”齐蓁蓁跟李江道谢。 李江摆摆手，“咳，这有什么好谢的。” 齐蓁蓁邀请李江当值结束去面馆吃面，李江乐呵呵的应了。 面馆现在已经开门了，英子跟赵凤林正在抹桌子，一抬头见齐蓁蓁，高兴的扔下抹布就跑了出来。 “蓁蓁姐，你咋来了？” “有点儿事儿，我先绕到后门儿去，咱们一会儿再说。” 就她一人，直接进面馆就成了，可现在一人一马，自然是要先拴好马。 “我去给你开门。” 林瑞雪见到齐蓁蓁很开心，放下手里的活计拉她在一旁坐下，“怎么不声不响的来了？” 齐蓁蓁把宋家的事儿说了，林瑞雪惊呼，“咋还能有这么荒唐的事儿？” “那荀掌柜的就够荒唐，他闺女荒唐也正常。我听人说，荀掌柜的因为子嗣单薄，曾经纳过十八房小妾，不过都无所出，后来正室夫人怀孕，生了个容貌酷似荀掌柜的姑娘。荀掌柜宠的不要不要的，那真是捧在手上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张二牛接话，“也不知道这荀家姑娘是天生这个性子，还是被荀家夫妇宠成了这样的性子，什么都依着自己的心思来。” 单纯？怕是单蠢吧？ 第二天早晨，温岑一早来了，“荀家那丫鬟父母在乡下，还有一个要成亲的大哥，荀家许诺了一笔不菲的银子。有意思的是，那丫鬟签的是活契，也就是到了一定年龄可以从荀家离开的。荀家说的是这丫头判不了什么刑，到时候出来之后就放她回家，再给一笔银子。荀家为了表示自家的诚意，昨儿个傍晚把那丫头送回家了，叫她跟家里人多处处。” 人不再荀家，那就好办多了。 “温捕头，咱们去见见那丫鬟？跟她好好讲讲这利弊关系。”齐蓁蓁眼睛闪闪发亮。 温岑立马明白了齐蓁蓁的意思，从这丫鬟这儿入手，到时候对簿公堂对宋家就有利了。 丫鬟家在县城东边儿十里开外的陆家村，温岑带路，两人骑马去了陆家村。 一处半新半旧的农家院子，木桩跟竹条扎的篱笆，在外头就能看见院子的情形。 那丫鬟蹲在井边洗衣裳，时不时的抬手理一下鬓角的碎发，旁边坐着个妇人，腿上搭了一条薄被。母女俩时不时说上两句，气氛温馨和谐。 齐蓁蓁把马拴在门口的树上，站在门口喊人。 那丫鬟疑惑的站起身来，在围裙上擦了擦手，走了出来。 “你是？”丫鬟纳闷儿的问道。 “我是杏花村的，叫齐蓁蓁，这位是县衙的捕头，我们来是有事儿想跟你说。”齐蓁蓁和气的开口。 那丫鬟神色平静的把人让进了院子。 齐蓁蓁也没拐弯抹角，直接道明了来意，“你要替荀婉娘顶罪？” “是我没照顾好小姐，让她做出这样的事儿来，理应承担责任。”那丫鬟迟疑了一下，道。 “我猜，荀家是不是给了你们家一笔银子？然后还说了，你顶罪，他们会帮你打点，叫你尽快出来？等你出来之后，再给你一笔银子，叫你跟家人团聚？” “有什么问题吗？”丫鬟反问。 “这位姑娘，我是县衙的捕头，姓温，叫温岑。如果你承认药是给宋明泽下的，那么就是蓄意谋害人命，虽然罪不至死，可却是要流放到苦寒之地，终生不得返回。当然，若是你运气好，碰到大赦天下，还是有机会回来的。我大凤开国以来，至今四百余年，史书记载，只有两次大赦天下。”温岑和颜悦色的跟丫鬟说话，“平均两百年一次，你觉得你能等到吗？撇开这个不说，流放路途遥远，你一个姑娘家能平安走到流放地吗？那边儿缺衣少食，条件艰苦无比……” 这些，都是荀家没有说过的，或者是隐瞒，或者是荀家也不知道。 那丫鬟脸色惨白，手都哆嗦起来了。 坐在凳子上的妇人一脸激动，“捕头大人，你说的是真的吗？我姑娘要是顶罪了，会被流放？我一辈子也见不着人了？” 温岑点点头，“确实如此。” 齐蓁蓁接话，“就算是如荀家所说，你顶罪之后，他们给你打点，叫你在牢里蹲几年再出来，你一个做过牢的姑娘，要承受什么样的异样眼光，你想过吗？不光是你，你的父母，你的大哥，都会承受这样的眼光。你本意是得了银子给你大哥娶亲，你觉得哪家的姑娘愿意嫁到你家来？” 丫鬟跟妇人的脸色都变了，显然他们没有想到这一点儿。 “娘，我们不能叫妹妹替荀家小姐顶罪，那荀家小姐性子暴虐，妹妹给她做丫鬟的时候，经常无故受到打骂……我，我不娶媳妇了。”一个二十来岁的年轻人挑着一担柴火走了进来，因为激动，脸色有些红。 第171章 找到荀家的丫鬟（二） “都是娘不好，要不是娘得病，拖垮了家里，水儿哪儿用去荀家做丫鬟？石头你也不至于这个年岁都娶不上媳妇儿。”那妇人嚎啕大哭起来，“都跟王家说好了，这次一定会娶山杏进门的，你们俩这亲事拖了好几年了，山杏娘说这次要是还拖，就要把山杏嫁给城里死了夫人的员外做填房！” 那年轻人一脸痛苦，“是我对不起山杏儿，我去跟山杏家说，他们恨我也好，打我也罢，我都不能为了自个儿把妹妹折进去。本来为了这个家，她就已经够辛苦了。” 齐蓁蓁跟温岑对视一眼，丫鬟水儿家这也是迫不得已。 “你们来找我，是为了叫我不给小姐顶罪，你，你们能给我什么好处？”山杏咬着嘴唇问道。 “你哥哥娶亲需要多少彩礼？” “十五两。十两是要给嫂子家的，五两是要操办酒席的。”山杏犹疑了一下说道。 “我可以给你十五两，还有，我们家需要个操持家里琐碎的人，你如果愿意……”齐蓁蓁想了想道，“可以去我家帮衬着做活儿，家里也没有旁人，就我跟我娘还有一个在书院念书的弟弟。” 听了齐蓁蓁的话之后，水儿脸上有挣扎之色，“我这样的人你敢用吗？” 齐蓁蓁笑笑，“怎么不敢？你本性善良，这件事儿也不能说是你的错，荀家与你，不过是各取所需。” “这件事儿，我需要考虑一下。”水儿没有立即给答复，想了想说道。 温岑与齐蓁蓁对视了一眼，“那我们明天再过来。” 水儿点了点头，送齐蓁蓁跟温岑出门。 第二天下晌，齐蓁蓁独自去了陆家村，轻车熟路的寻到陆清水家，院子里有人激烈的争吵。 “你们家石头是哪个意思？当我们家山杏好欺负呢？两个人十六岁定亲，我们山杏今年都二十一了，老姑娘了，村里哪个不笑话山杏？不笑话我们陈家？这些我们都忍了！石头这臭小子，一早就去我家喊了山杏出门，竟然说出要退亲的话来！”一个愤怒的妇人指着陆清水跟她娘怒骂。 一旁的陆青石耷拉着脑袋，一声不吭。 另外还有个挂着一脸泪痕的姑娘在不停的规劝怒骂的妇人。 “山杏姐姐，我哥是什么样的人你最知道了，他不是不喜欢你，也不是变心了，是担心你嫁到我们家来吃苦……”陆清水拉着那个叫山杏的姑娘解释道，“陈婶儿，您消消气儿，咱们好好说，彩礼咱家一定按着说好的预备好，酒席也风风光光的来，不会委屈山杏姐姐的。” 那怒骂的妇人声音这才渐渐弱了下来，狠狠瞪了一眼陆青石，“你这臭小子，要是有你妹妹这般懂事儿就好了。” 一旁的清水娘也一脸愧疚的赔不是。 陆青石看看自己娘跟妹妹，又看看满脸幽怨的陈山杏，梗着脖子倔强道，“婶儿，千错万错都是我的错，我们家拿不出这些彩礼钱。” 刚被安抚住妇人又暴跳如雷，“你们陆家就这么欺负人吗？不是说好了吗？水儿替荀家的小姐顶罪，荀家给你们陆家一笔钱！” 陆青石脸红脖子粗，“水儿去顶罪了，她以后怎么办？会被判流放的！她一个姑娘家，怎么受得住？为了我娶亲，搭上我妹子的一辈子，我反正是做不出这么畜生的事儿。” “不是说进去蹲两年就成？”山杏娘道，“水儿做丫鬟一个月五百钱，一年就六两银子，人家荀家不是说了么，蹲一年给十两，两年给三十两，三年就是五十两。这钱赚的多容易？到时候出来了，人荀家不是说还给一笔银子吗？哪儿有这么好的事儿？” “娘，你这话是咋说的？”陈山杏跺跺脚，拉了一把她娘，陆青石跟陆清水的脸色都不太好看，在山杏娘眼里，这顶罪成了好事儿了，她这是咋想的？ “大娘就没想过，水儿身上有了这污点，以后还怎么说婆家啊？”陆青石瓮声瓮气的说道。 山杏娘也意识到自己个儿说的太不委婉了，表情讪讪的，“我也不是这个意思，就是咱们乡下人家，赚这五十两太不容易了。水儿，婶儿知道你是个好孩子，你也不忍心看着你哥这么大岁数还打光棍吧？你们陆家的香火要不要继承了？” “反正我们家水儿是不会去赚这银子的。”陆青石抢在陆清水头里开口，“山杏，我陆青石对你咋样，你也知道，这彩礼我家拿不出来，可你放心，我不会亏待你的，你愿意进了我家门，我们全家上下都待你好，我也会努力赚钱，叫你过好日子的。” 山杏娘单手叉腰，以后虚空朝陆青石点着，“陆青石你不要脸你，合着你这意思我家山杏要白白跟你了？我养这么大，便宜你们陆家？天底下哪儿有这等好事儿？我告诉你，门儿都没有？你真当我们家山杏非跟你不成？我家山杏性情好，人又好看，员外老爷可是相中了我们山杏！陆青石，到时候你可别后悔。” 说完，拉着陈山杏就走了。 走到门口的时候看齐蓁蓁站在门口，还狠狠瞪了齐蓁蓁一眼。 陆清水招呼了齐蓁蓁进门，苦笑着道，“叫你看笑话了。” 齐蓁蓁摆摆手，一副理解的样子，“这缘分都是天注定，能成的不管经历什么样的曲折都会在一块儿的。” 刚才与陈家母女错身的时候，齐蓁蓁并没有从陈山杏眼里看到一丝一毫的留恋。 “我考虑好了，不给小姐顶罪，我会跟老爷提出来赎身的，当初签契约的时候说，做不够时间要赔一两银子给荀家。”陆清水道，“至于你说的给银子，我们商议过了，不能要你们的银子，这事儿本来就是我们做的不地道。” 齐蓁蓁并没有跟陆清水僵持，这两次接触，她能感受出来陆家人本性善良。 “那你考虑好了没有？去我家做长工？一个月有四天的假，你可以回来跟家人团聚。”齐蓁蓁问。 第172章 找到荀家丫鬟（三） 陆清水重重点了点头，“去，我去。你放心，我干活麻利，也不会偷奸耍滑。” 陆清水娘也感激的拉着齐蓁蓁的手，“姑娘啊，多亏了你，要不是你来点醒了我，以后我水儿老婆子就看不见了，你是咱们陆家的恩人啊。” “大娘，您别这么说，我的出发点也不是单纯为了帮你们，我，我也不想我亲人被荀家这么欺负。当初就是荀家跟媒婆勾搭一块儿的，把荀家小姐吹得跟天仙似的。我估摸着，是依着水儿的模样说的。当时我那哥哥还偷偷跑到县城来看了，回家坚决不同意这亲事，直说那荀家小姐可不是什么天仙，小姐旁边的丫头才当的起。”齐蓁蓁眼珠子转了转，“唉，也是我那哥哥命里有一劫，不知道老天爷能不能叫他迈过去。” 这话也不算胡说，宋明月说的时候就说宋明泽自己来看了，说荀家小姐身边儿伺候的人跟媒婆说的差不多。 “你不会跟荀家小姐那样欺负我妹妹吧？”陆青石问。 “我也不跟清水签卖身契，真要欺负，他直接回来不就成了？” “那倒是。”陆青石憨厚的笑了笑，“那谢谢你啊，我妹子打小为了这家里吃了不少苦头，我希望她以后做工遇见个好东家，这样她也能好过一些。水儿，你放心，我准备跟着商队去跑墒，这总能赚回钱的，给你攒一笔丰厚的嫁妆。” 陆清水眉头轻轻皱了下，“哥，你跟山杏姐两个就这么拉倒？你甘心不？” “不甘心，可不甘心能有什么用？山杏娘就是看不上咱们家。咱家人都咋样，她心里也知道，山杏到了咱家，头两年是能辛苦点儿，可我跟娘还有咱爹，都会对她好，你哥我又不是偷奸耍滑的，日子总会有盼头的。”陆青石一脸坚定，“山杏跟着她娘走了，那就是同意了她娘的选择。哥哥会把这件事儿放下，从此之后，咱们家跟陈家再没有什么瓜葛。” 拿得起放得下，倒是有几分洒脱。 齐蓁蓁笑着来了一句，“这人跟人的缘分，老天爷早就安排好了。该是你的就是你的，这不该是你的，也强求不来。” 陆青石点了点头，“齐姑娘说的对，我啊，什么也不多想，本本分分做好自己应该做的事儿就成。” 陆清水把齐蓁蓁送到了村头上，又认真的道了一次谢，两人约定，等宋家跟荀家的官司事儿了了之后陆清水就跟着齐蓁蓁回杏花村。 齐蓁蓁到县城之后先去找了温岑，把陆清水的决定告诉了温岑，温岑松了一口气，“只要荀家不叫陆姑娘顶罪，这事儿上了公堂，荀家讨不到好。” “也是荀家欺人太甚，不然也闹不到这地步。”齐蓁蓁说道，“我回面馆招呼一声，要赶紧回去，免得婶子他们在家等的焦急。” “你帮我带声好，等忙过这一阵子，我带着明珠还有孩子回去。”温岑送齐蓁蓁出门。 “没问题。” 去面馆跟林瑞雪他们说了一声儿，齐蓁蓁快马加鞭往回赶，天擦黑的时候到了家门口。齐家大门已经关上了，齐蓁蓁敲门，不多会儿传来大江的声音，“谁啊？” “大江，是我。” 门很快开了，大江接过齐蓁蓁手里的缰绳，牵着马去了后院儿。 云氏于氏听到了动静，披着衣裳站在房门口。 “娘，赶紧进屋，门口风大。”齐蓁蓁推着云氏于氏两人进了屋子。 于氏急切的拉着齐蓁蓁的手，“咋样了蓁蓁？” “就是跟我猜测的一样，荀家要叫清水顶罪。荀家跟陆清水说，给他们家一笔钱。正好清水的哥哥要娶亲，所以就应下了。不过陆家想的是清水最多被关一段时间，还是会被放出来的。我跟温捕头去了陆家一趟，温捕头出面说了，顶罪是要被流放到苦寒之地的。这可不是说这玩儿的，先不说路途遥远她一个姑娘家能不能顺利到了流放之地，就算到了，除非遇到圣上大赦天下，不然的话，她就回不来跟亲人团聚了。陆家一听，傻眼了，最后决定不顶罪了。” 于氏紧紧抓着齐蓁蓁的手这才松了力气，“这就好，这就好。那，那陆家姑娘不会反悔吧？” “瞧着那家人不是这样的人家，当初答应，大约也是受了荀家的哄骗。”齐蓁蓁道，“清水跟荀家签订的是活契，不是死契，荀家也逼迫不了。毁约的话，赔给荀家一两银子就成。当初荀家肯定也是觉得陆家条件不好，不会出现毁约的事儿，这才这么大意。我给了陆清水一两银子，等到这事儿解决了，她会离开荀家。我与她说好了，家里缺个缝缝补补收拾的人，她会过来做活儿。” “这一两银子可不能叫你出。” “婶儿，咱们两家这关系，还计较这个？” 于氏一边儿穿衣裳，一边儿道，“明月在你屋儿估计已经睡沉了，我就不在这儿睡了，赶紧回去给家里人说说，叫他们也好放心。” “大伯二伯他们回来没？”齐蓁蓁问道。 于氏叹气，“还没信儿呢。” “婶儿你也别着急，这个时候，没有消息就是好消息。你想啊，要是没得治，大伯二伯他们肯定不会耽搁，这迟迟不回来，说不准儿是寻着了名医，有法子给宋明泽调理呢？”齐蓁蓁安慰道。 于氏顺着齐蓁蓁的话想，可不就是这样吧，顿时，她眉间的愁云散去，“我得回去跟他们说说去。” 齐蓁蓁喊了大江小河两个做伴儿送于氏回去，这会儿天黑了，虽说都是一个村儿的，还是保险点儿好。 宋明月已经在她屋儿里睡了，齐蓁蓁也就没回屋儿，睡在了云氏屋里。 早晨，齐蓁蓁破天荒的没有醒的很早，天光大亮之后，才睁开了眼。 云氏没在屋里，摸摸她睡过的地方，已经一点儿温度都没了，大约是起来有一会儿了。 齐蓁蓁慢悠悠的穿上衣裳，走出房门。 “饭在锅里温着，你赶紧去洗漱下，吃早饭。明月一早爬起来就回家了，顾师傅还有大江小河都去忙活了。”云氏说道。 第173章 塞翁失马焉知非福 吃过饭，齐蓁蓁去杏林那边儿转了一圈儿，跟钱伯说了两句话，又看了看顾成阳那边儿的进度，一切都很顺利，她直接往宋家去了。 路上又碰见上次苦大仇深瞪她的几个妇人。 “几位嫂子，我也没记得自个儿得罪你们啊。”齐蓁蓁停下脚步，很无奈的说道。 她也不想跟这些人计较，可这些人的眼神儿恶毒，就好像她对她们做了什么罪恶滔天的事儿一样。这见着了就用狠毒的眼神儿看着她，没准儿这么发展下去，还能做出什么伤人的举动来呢，倒不如问问是怎么回事儿，弄明白的好。 “养不熟的白眼狼！”其中一个叫槐花的妇人朝地上啐了一口，恶狠狠的说道。 “可不是咋的，心狠手辣。” “最毒妇人心，她一个小丫头就这样，等以后还不知道怎么样呢。” 这就开始指责了？齐蓁蓁很无奈，倒是说说为什么啊。 “我可不记得我有得罪你们，如果我没记错，槐花嫂子，你男人跟着常山盖房子呢！”齐蓁蓁问道，“你家男人是学徒，但是很能干，所以常山大哥跟我商议给他工钱。合着我付出去的工钱还养出仇人来了？” 槐花一滞，她一直觉得她男人能拿工钱，那是常山的功劳，现在听这丫头说，感情是她点头过的？想着男人每天回家那一脸高兴劲儿，槐花寻回了几分理智，要是给她男人把这差事弄丢了，可不好交代。 可她已经指责了，现在反悔好像也没用啊。 好在，另一个妇人开口了，“你也别仗着那点儿小恩小惠就当自己是全村的恩人了。要不是有咱们杏花村收留，能有你的今天？你家这么有钱，还得叫大伙儿给你干活儿才能拿到钱，你要是真要那心思，直接给大家分钱才对。” 齐蓁蓁目瞪口呆，直接被这妇人的理论跟弄懵了。 什么叫她有钱，她就要给大家钱，这是什么歪理论啊？ 更要命的是，这妇人说的振振有词，一副全天下她最有理的样子。 “你算是哪根葱？”齐蓁蓁气极反笑，“我傻还是你傻？我劝你啊，赶紧回家上炕躺着睡觉去吧，毕竟，白日做梦才有可能实现你想的这事儿。” 那妇人气的脸通红，“果然雪莲说的没错，你就是那黑心烂肠的！” 雪莲？白雪莲？ 感情这几个妇人是白雪莲的手帕交？替她打抱不平呢？ 在县城那会儿，她也没注意白雪莲的去向，这是回杏花村了？ 李山被判监禁，她不在家安安分分的养胎，这么蹦达的有意思吗？ “我倒是想知道，白雪莲说什么了？”齐蓁蓁好笑的问道。 “你害的李山坐牢，她一个孕妇自个儿无依无靠的，你还问雪莲说什么了？你不摸摸你的良心吗？你的良心不会痛吗？”那妇人义愤填膺，仿佛坐牢的是她男人一般。 “那白雪莲告诉你没有，李山是为啥坐牢？不用问，大约是没有说的。好端端的李山跟白雪莲为啥跑到县城呢？还不是心思不正，想要讹我小姨？结果呢，偷鸡不成蚀把米，把自己搭进去了。我呢，回来不在村里说这事儿已经是看在她是个孕妇的份上了。没想到，她倒是恶人新告状了。”齐蓁蓁嘲讽的道，“你们呢，要是不信呢，可以去找白雪莲求证，当然，她能说出这样的话来，肯定不会承认的。这过堂的事儿呢，不是我们这些平民百姓能说道的，要是好奇发生了什么，完全可以去县衙问问啊。” 知道事情的起因之后，齐蓁蓁懒得理会这几个妇人，径直走了。 “你说要是跟这丫头说的这样，咱们，咱们……” “雪莲那样的人看着也不像撒谎的人啊？” “你们忘了吗？她可是把人林氏挤兑走了呢。那李山能做出抛弃妻子事儿来，也不是什么好人，咱们就别被当枪使唤了，齐家现在可是村里的大户，惹恼了那丫头，咱们能落着好吗？” 齐蓁蓁隐隐约约听到那几个妇人说话，抿抿嘴，倒还没有蠢到家。 到了宋家，宋里正跟宋奶奶两个热泪盈眶的拉着齐蓁蓁道谢，荀家这事儿，在他们看来，要是齐蓁蓁没在场，没有做出分析，等到了公堂之上，宋家根本就奈何不得荀家，到时候宋明泽就是白白被荀婉娘给祸害了。 “里正爷爷，宋奶奶……”齐蓁蓁尾音拖得老长，“你们再说，我都不好意思在这儿待着了，咱们两家，哪儿用这么生分？” 宋奶奶抹了一把眼角的泪，“对对对，一家人，不生分。” 又跟两个老的说了好一会儿齐蓁蓁才脱身，直接去了宋明月屋里。 “一点儿都不仗义！”齐蓁蓁嗔道，“刚才差点儿应付不来。” “才不是不仗义呢，这要是有人欺负你，我保管不会坐视不理，我爷奶那是感谢你，我还能拦着啊？你是不知道，这两天我爷奶连觉都睡不着，担心荀家势大，担心我堂哥的身体。荀家那边儿要不是你看的透彻跟了去了，后果不堪设想！还有你跟我娘说的没有消息就是好消息，可算是叫我爷奶提着的心放了下来。”宋明月笑嘻嘻的说，“当然要让他们好好谢你了。” 齐蓁蓁白了宋明月一眼，“得了吧，你分明就是想看我笑话。” 两人闹了一会儿，于氏进来两人才规规矩矩的坐了。 “刚邻村的有个在京城做工的人给捎信来了，说你大伯二伯还有明泽在京城的百草堂住下了，说是要住半个月。”于氏一脸喜色，“说是那边儿的坐堂郎中有法子给明泽调理身体。蓁蓁啊，还真叫你说中了。” 齐蓁蓁听了也挺高兴的，宋明泽一直被看做是宋家的希望，要是他毁了，宋家肯定备受打击，齐蓁蓁可不愿意看到这样的事情发生。 “婶儿，塞翁失马焉知非福。”齐蓁蓁说道，“明泽经历了这事儿，以后肯定前途一片光明的。” 于氏高兴的点头，“你们俩玩儿，我去跟你里正爷爷还有宋奶奶说一声儿，也好叫他们彻底放心。” 第174章---第175章 还要回去复命 京城百草堂后院厢房。 宋明泽的脸色看着好了不少，人也精神一些了，这会儿郎中正在给他扎针，纤如牛毛的银针扎满了宋明泽的肚脐周围。 “郎中，我儿子的情况咋样了？”宋知书忍不住问道。 宋知礼拉了一把宋知书，百草堂的人交代过了，给泽哥儿治病的这位郎中最不愿意开口说话了，病情什么的，有另外的人来告诉他们进展，大哥怎么就沉不住气儿，非要问呢？ 戴着银色面具的郎中沉默了下，朝宋知书点了点头，“尚可。” 声音粗嘎难听，勉强能听出所说之话。 施针半个时辰之后，郎中拔针，收拾好药箱之后，背着走了出去。 “这郎中是有口疾？怪不得不愿意说话，这声音能吓死人。”宋知书拍着胸口道。 “大哥，人百草堂打一开始就交待过我们，这郎中不愿意开口，不叫我们询问他泽哥儿的病情，你怎么不听？”宋知书埋怨，“这万一人不愿意了，不给泽哥儿治疗可怎么办？” 宋知书一脸讪讪，“有这么严重吗？我也是担心泽哥儿才……我记住了，以后不问了。” “你在这儿照看着泽哥儿，我去买点儿吃的回来，泽哥儿，今儿想吃什么？”宋知礼问宋明泽。 “二叔，买几个包子回来就成了。”宋明泽淡淡的开口，“你就别给我单独买了……” 宋知礼应了一声，出了厢房的门。 “你这孩子，不吃点儿好的补补能成吗？”宋知书嘟囔道。 “爹，从家里带来的钱早就用完了吧？现在诊金药钱吃饭钱是不是都是我二叔出的？”宋明泽问道。 宋知书点了点头，“是啊，咋了？” “爹，你出门之前，我娘没给你钱吗？”宋明泽反问。 宋知书脸上有尴尬，“这不是你二叔家有钱吗？就那齐家丫头分给明月的那个什么干股，一冬天下来，有好几百两银子呢，你没瞧见吗？你二叔穿的可比你爹我好多了。他有钱叫他多花点儿没事儿的，再一个，我是大哥，这长兄如父，他孝敬孝敬我也没什么的。” 说完，从矮几的果盘上抓了个金桔塞嘴里，“瞧瞧，这东西我以前都没吃过，你二叔就舍得买，说是四十文一斤呢，这都够吃多少肉了。” “爹，虽然咱们没分家，两房的关系又还不错，可我毕竟是大房的儿子，咱们不好这样。要是没钱了，我就不治了，咱们回去吧。”宋明泽严肃的说道，“亲兄弟明算账，你不能这样把二叔对咱们家的情分都消耗了。您自个儿说说吧，来了京城之后，啥都是二叔跑前跑后的！” “这，这不是一家人吗？”宋知书有些不自在的说，“分的太清楚了，那还叫一家人吗？” “那我不治了。”宋明泽开是穿外衣，“收拾收拾咱们回去吧。” 这能治好不治了，儿子一辈子都完了，宋知书虽然心里小算盘，可到底还是心疼宋明泽的。 “一会儿你二叔回来，我把身上的钱都给他还不成吗？”宋知书一脸肉疼的说道。 “不光要给，回头还要细算一下花了多少钱，要补给二叔多少钱。人二叔陪着你离家在这儿照顾我就很够意思了，不能叫人搭钱。”宋明泽又补充了一句，“眼下还不上，咱们可以慢慢来，但是不能不还。” “是，是，是。”宋知书没好气的接话，“你是读书人，你高尚，你爹就是钻钱眼里了，连亲兄弟都算计。” “爹，这不是高尚不高尚的问题，这次出事儿，我想了挺多的，鬼门关走了一趟，看透了很多。”宋明泽认真的说道。 宋知书耷拉着头，也不知道听进去了没有，宋明泽叹气，有些话也不是说一次两次他爹就能听进去的，慢慢来吧。 宋知礼一手拎着个陶瓷罐子，一手拎着油纸包。 陶瓷罐子里装的是炖鸡，油纸包里是有一口油汪汪的肉块包子。 “这炖鸡里头放了黄芪参片，说是补气的，我问了郎中，泽哥儿现在吃这个正好。”宋知礼把东西放下，笑着说道。 宋知书有些不自在，二弟是真心实意对泽哥儿好的，他却是处处算计。 “老二，这给你，出门的时候，泽哥儿娘给的，你老在外头跑，也不能总叫你花钱。”宋知书从怀里掏出个布包递给宋知礼。 宋知礼摆手，“大哥，我手里有钱，这钱你自个儿拿着就成。都是一家人，哪儿就分你的我的？咱们俩是亲兄弟，我的就是你的。” “那可不成，亲兄弟明算账，你这陪着我出来，哥哥心里就够感激的了，咋能叫你花钱，头两天，我是太担心泽哥儿了，啥都没想到，今儿个要不是泽哥儿提醒，我还想不到呢。你拿着，回头等回去了咱们再好好算算，缺多少，我慢慢补给你。”宋知书坚持。 宋知礼看了看宋知书，又看了看宋明泽，点点头，“成，那我就先拿着，大哥，泽哥儿，别的你们什么都别想，咱们就安心在这儿把病看好了。这人好了，花多少钱都值当。” 三人吃了饭，宋明泽穿好衣裳去后院里溜达。 这也是郎中说的，叫他能走的时候就多走走，有利于恢复。 “哎，小牛，你咋来了？”宋知礼招呼道。 “我们世子爷是个热心肠，怕你们在京城多有不便，叫我过来看看，有什么需要帮忙直说就成。”张小牛道，“明泽身体好些了吧？这百草堂的郎中可是名医，听我们世子爷说，这儿的郎中水平跟太医院的太医有的一拼。” “好多了好多了，百草堂这边儿说明泽年轻，恢复快，再用不了几天就能彻底好了。哎，你们世子爷还真是平易近人，也多亏了小牛你，要是我们来的时候没遇见你，也找不到这百草堂。”宋知礼道。 “都是一个村儿的，再说了，宋家跟齐家要好。”张小牛挠了挠头。 宋知礼知道张小牛的意思，这是看在齐家的面儿上。确实，张家兄弟几个跟齐家的关系不错，特别是张二牛跟张小牛两个。张小牛这么尽心的帮忙，应该是看宋家跟齐家关系不错的原因？ 张小牛又陪着说了会儿话才离开的，他今儿来是奉命来的，还要回去复命呢。 第176章 落花有意流水无情 护国公府，顾斯年书房。 “世子爷，人好的差不多了，再用没几天就能回去了。我有点儿纳闷儿，你为啥要让我说因为宋家跟齐家要好这样的话？”张小牛纳闷儿的问道。 “虽然听你说，宋家跟齐家的处的的不错。可这些看起来不错的关系，有时候并没有那么牢靠。我呢，只是给齐家增添一些筹码而已。宋明泽对宋家来说很重要，能把宋明泽治好，这对宋家来说是一份很重的恩情。有这份恩情在，以后齐家有什么事儿，宋家会更尽心尽力的去帮衬的。”顾斯年缓缓的说道。 张小牛点点头，好像是如此。可听世子爷的话，这是肯定齐家以后会有什么事儿？能有什么事儿啊！张小牛暗戳戳的想，不过想着世子爷做事儿缜密，他说的肯定没跑。 “世子爷，还有什么事儿没有？没有的话我就回演武场了。”张小牛问。 “福满楼的事儿现在怎么样了？”顾斯年问张小牛。 “您让我盯着点儿，我一直盯着呢，钱记那边儿下手挺狠的，福满楼的生意现在岌岌可危，再这么继续下去，肯定是要关门大吉的。听说那边儿撑不住了，现在向京城这边儿的福满楼求救了，也就是说，这事儿董家肯定已经知道了。”张小牛道，“不过，目前为止，董家那边儿还没什么举动。” 顾斯年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董焕的为人他知道，因为有国公府做靠山，所以养成了跋扈的性子。福满楼是董家的产业，依着董焕的性子，肯定不会罢休的，他当初要求钱记出手的时候，并没有刻意对自己的身份保密，董焕只要查探一番，就会发现动手脚的人是他。到时候，他倒是要看看他爹会怎么做。 “继续盯着点儿，有什么消息及时来告诉我。”顾斯年叮嘱张小牛。 “您就放心吧。” 张小牛走了之后，顾青来了，递上了一份关于陆沉的资料。 陆家在江东那边儿，隔着京城挺远的，这一来一去就花费了大半个月的时间，陆家又是世家，在当地很有名望，获得情报的时候要小心翼翼的，颇费了些时间。 陆沉，陆家孙辈最有出息的一个，目前在江东那边儿最富盛名的长平书院读书，已经是秀才的身份，今年秋天会入京参加秋试。他七岁中了童生，十三岁中了秀才，皆是案首，在江东那边儿有神童的称号，在陆家，更是备受那些长辈的喜爱，据说，日后陆家的家主也是他的。 酸腐书生，顾斯年心里暗戳戳的想。 继续往下翻看，这陆沉挺洁身自好的，今年十七岁，院子里伺候的都是小子，连个通房都没有。 除此之外，酷爱下棋，画作听说被人争相收藏，颇懂音律，这算是琴棋书画样样精通了，这要是在京城，依着陆家的清贵，妥妥的才子呀。 貌似潘安，在江东深受大家闺秀的喜欢，出门一趟，能被人扔很多荷包帕子。 顾斯年越看，眉头皱的越紧，这陆沉条件很好啊，从哪方面看都是个不错的托付终身的人。长平候居然给齐蓁蓁定了这么一门好亲事。依着他对齐蓁蓁的了解，若是这门亲事作数，她应该不会反驳的。不对，若是长平侯真的对蓁蓁好，又怎么可能放任她在乡下长大？不说性子什么的，就大家闺秀应该会的那一套东西，哪家的小姐不是从小学起的？齐蓁蓁在乡下长大，便是云氏多才，一直教她，怕也不如大家小姐有专门的女夫子去教授来的精通。 如此，一个‘乡下丫头’陆家若是知道了，能愿意吗？ 顾斯年蹙着眉头，仔细的想着这其中的弯弯绕绕，反正，他对蓁蓁是志在必得的，不管陆沉有多么好，都别想娶到蓁蓁。 把厚厚的一沓子纸看完，顾斯年道，“陆沉那边儿你专门派人盯着点儿，事无巨细都要汇报的，特别是陆沉的品行跟男女关系。” 顾青点头，“世子爷放心，我会吩咐下去的。” 他现在是知道自家世子爷为何这般反常了，这情爱果然能彻头彻尾的改变一个人。 他家世子爷以前是多么云淡风轻的人啊，基本上就没有感兴趣的人个事儿，现在可好，为了齐姑娘，连人家有婚约的人都盯上了，真是用心良苦，希望他能如愿，抱得美人归吧。 “世子爷，表姑娘过来了。”外头的小厮进来禀告。 “你告诉徐妙娘，书房是我办公的地方，不便请她进来，另外，男女授受不清，不宜私下见面。”顾斯年有些不耐烦的说道。 小厮去了又返，“世子爷，表姑娘说熬了补身的汤，特意送来给世子爷的，已经禀告过老夫人了。” “汤端进来，替我道谢。” 小厮提了个食盒进来，放在桌子上之后就退了出去。 “喝吧。”顾斯年给顾青使了个眼神。 顾青搓搓手，“这样不好吧？人表姑娘一番心思，肯定是特意给世子爷准备的，我一个下人喝了，这万一叫她知道了……” “你不说我不说谁会知道？再说了，你又不是不知道，我最不喜欢喝这些汤汤水水了。”顾斯年一脸嫌弃。 “那属下就不客气了？”顾青喜滋滋的端起趟盅，先不说味道如何，这可都是用好东西熬出来的，平日里他可没这机会喝。 咕嘟咕嘟，一大碗汤盅见底，顾青打了个饱嗝儿。 “别忘了叫人把汤盅食盒送回去，顺带说一声，以后叫表姑娘别往我这儿送什么汤水点心了，我不喜欢。”顾斯年交代顾青。 顾青心里嘀咕，这要是齐家姑娘送的汤水点心，你保管 第177章 相中了徐妙娘 延年院，徐妙娘正在给老国公夫人兰氏捏肩，兰氏闭着眼，一脸享受。 “妙娘啊，你这手艺真是觉了，我身边伺候的人，没一个能赶上你的手艺的。这力道适中的，我这身上原本有些乏，这会儿好多了。你也别一直按了，坐过来歇一歇，陪老婆子我吃茶吧。对了，早晨听你说给阿年炖汤来，送过去了？”兰氏睁开眼，拉着徐妙娘坐到她身边。 徐妙娘乖顺的坐下，嘴角轻轻翘起，“妙娘也没什么会的，就从小跟爷爷学了点儿医术，知道人体穴位分布，也知道用多大的力度刺激穴位是最舒服的，除了这些，妙娘哪儿还有能拿出手的手艺来？汤刚才送过去了，世子爷在书房办公，我就没进去，是他院子里伺候的小厮送进去的，刚才已经把汤盅又打发人送了回来。” “你这丫头啊，就是太谦虚了，什么叫就会那些？你会的还不够多？”兰氏嗔了徐妙娘一眼，“老婆子最爱吃你的做点心了，还有你煲的汤，对了，你给我做的抹额，贵气又舒服，前儿个出门，那帮老姐妹都羡慕我呢。” “那是老夫人您贵气，这抹额沾了您的几分贵气。”徐妙娘很认真的说。 “瞧瞧这小嘴儿甜的，真会说。”兰氏年纪大了，格外愿意听好话，脸上堆着笑容，高兴的很。 “妙娘嘴最笨不过了，哪儿甜了，说的都是实话。” 兰氏想着在南边儿时候她的性子，确实是个娴静不多话的性子，也不去讨好人，做什么都是默默的去做，这样的人，还真不是会说话哄人的人。这么一想，兰氏更高兴了，姑娘家就应该这样，含蓄内敛又懂事儿。 “好，实话，实话。”兰氏嘴巴都笑的合不拢了，“你呀，以后也别光顾着陪我这老婆子，多跟世子爷走动走动。这也不是在外头，需要避讳。明白我的意思吗？” 徐妙娘有些羞涩点点头，“我，我都听老夫人的。” 兰氏很满意，越发觉得带徐妙娘回来是个正确的选择了。这些天她明里暗里也没少相看京城的大家闺秀们，一个个的看着恭敬，眼睛里却是藏不住的小心思。哪儿能比的上心思纯净又聪明的徐妙娘？不会想那些个有的没的，又不会愚蠢到担不起事儿来。 “老夫人，夫人那边儿，我是不是应该经常过去走走？”徐妙娘问道。 兰氏点点头，“是应该多去走动走动，都住在一起，她又是长辈，这会儿身子也不好，你是晚辈，多去孝敬孝敬是好的。” 兰氏是有私心的，她相中了徐妙娘，不光是因为这姑娘识趣，更因为这姑娘无依无靠，进了国公府的门，那就是彻底的国公府的人，娘家什么的，都不存在的，不会有无休止的麻烦事儿，到时候她能一门心思的扑在阿年身上，少多少事儿啊。 至少不会像董家那样，成为狗皮膏药一直贴在国公府身上，揭不下来。 还有秦家，儿媳妇人虽然是好的，秦家也不是不讲理的，可太强势了，国公府很多时候就占下风，也不好。 还是徐妙娘这样的，没有根基，什么都好。 毕竟，到了国公府这个位置，也没什么必要借着女方家里提高地位了。 “老夫人，夫人那边儿有什么忌讳的吗？”徐妙娘小心的问。 兰氏眯着眼睛想了想，“她那人，无欲无求的，还真没什么忌讳。对了，她喜静，身子不好之后，更加喜欢了。兰芝院里除了阿年过去的时候有点儿生气，别的时候都死气沉沉的。我现在啊，都不愿意去她院子里了，总觉得压抑的很。” 另外也是年纪大了，怕过了病气身上。 无欲无求？这样的人才最难讨好了，徐妙娘心里想。 不过她既然决定要留在国公府了，那该讨好的就要讨好，那是世子爷的亲娘，她若是想要嫁给顾斯年，还是得征得她的同意。难也要应着头皮上。 在老夫人这儿得了准话，徐妙娘第二天就去了兰芝院。 拎着食盒，里头盛着她自己做的点心。 晴底儿的素净碟子里整整齐齐的摆放着比色子块儿略大点儿的白润的点心，撒了淡淡的金色桂花，瞧着好看的很。 徐妙娘是半头晌过来的，这个时间段，应该是人精神头最好的时候。 兰芝院的丫鬟进去通报之后，有人出来引着徐妙娘进屋。 这会儿已经三月底了，徐妙娘穿着薄棉夹袄跟裙子，秦氏却是穿着厚厚的棉衣，腿上还盖着夹棉被子，手里揣着暖炉。 “徐姑娘做几榻上吧，隔着我远点儿，我这身子不好，怕过了病气儿你身上。”秦氏声音低低的，中气不足。 徐妙娘把食盒放在桌上，揭开盖，把里头的糕点端了出来。 一共三碟。 “夫人，我早晨起来做了山药糕，不知道您的口味儿，就做了三份，一分微微甜，一份中甜，一份甜度比较高的。山药糕补气，夫人吃点儿对身体好。”徐妙娘轻声道。 秦氏跟前的李嬷嬷见秦氏点头，上前端了最甜的那份儿，“表姑娘，咱们夫人喜甜。” 徐妙娘笑笑，乖巧的坐在秦氏指定的位置，脸上保持着得体的淡淡的笑，十分规矩。 山药糕做的精巧，秦氏连吃了四块儿才停下，李嬷嬷一脸感动，“表姑娘这手艺真是好，咱们夫人可是许久没这么好的胃口了。” 只四块儿小小的糕点，正常人就算吃十块八块都不顶事儿的，在秦氏这儿，四块儿就成了胃口大开，由此可见，秦氏的身体有多糟糕。 “夫人爱吃，以后我经常做一些过来。不过夫人不能贪嘴，要循序渐进，食补见效比较慢，得一段时间之后才能多吃。”徐妙娘说。 李嬷嬷眼睛一亮，“表姑娘这意思，我们夫人的身子还能慢慢好了？” “我家祖父在的时候，行医救人，有一些底子不好的人，我祖父就不建议吃药，是药三分毒，底子坏的人，这三分毒就能叫他身子更不好，只要病不致命，还不如食补慢慢调养呢。”徐妙娘说道。 第178章 你这姑娘真是不矜持 “妙娘说的是真的？”秦氏声音带着浓浓的惊喜。太医说她的底子坏了，活不了几年了，可她不想死，她想好好活着，看着阿年成亲生子，帮阿年带孩子，她想给爹娘尽孝，她想看看顾长卫最后会落得个什么下场。 这一切，都需要她身体好才能看到。 可太医说什么虚不受补，她这身体用补药根本没用。 说的再直白点儿，她就是等死的人了。 可现在有人说她的身体还能慢慢好起来，她能不高兴吗？ “夫人，是真的，只不过这是一个很缓慢的过程。”徐妙娘道，“吃食上要十分严格的把关，吃多少，吃什么，什么时候吃，都不能随意。听着简单，做起来却很难。” “没有什么比身子康健更重要，难一点儿怕什么？”秦氏淡淡的说。 算是无言的约定吧，徐妙娘一天三顿都会过来兰芝院，亲手给秦氏做饭，早饭精致营养，午饭丰富多样，晚饭清淡爽口。唯有一样，就是这些吃的东西搭配着都是温补的东西，与药材不同的是，同样是补，这补的力道正适中，秦氏的身体还真是慢慢好转起来。 因此，顾斯年对徐妙娘也客气了几分，碰到了会点点头，偶尔也会留在兰芝院陪着秦氏吃饭。 这在兰氏跟徐妙娘看来，算是一个不小的进步了，顾斯年性子冷清，跟谁看着都不亲热，这能坐一张桌上吃饭，真的算是不错了。 四月初七，宋知书宋知礼宋明泽三人坐上了回家的马车。赶车的是张小牛，马车是国公府的，是顾斯年安排张小牛送他们的。 坐在车上，宋知礼感慨，“这世子爷还真是个心善的，帮了我们不少，还特意叫小牛送咱们回去。这份情，咱们得记着，回头有机会能还上就还了。” 宋明泽点点头，“是这个理儿。” 宋知书还想说人的身份地位才不需要他们这些升斗小民的人情呢，可听弟弟跟儿子说的话，就把话给咽了回去，少数服从多数，他还是不讨人嫌了。 下半晌的时候，一行人才到了杏花村，并没有提前捎信回来，宋家的人完全不知情，这突然见着人，激动的都红了眼圈。 陈氏第一个扑出来抱住了宋明泽，这次遭罪，很大程度上是因为她娘的专断，若是没有跟荀家扯上关系，就不会有这件事儿，宋明泽心里一直是有些怨恨的。可看着抱着自己的妇人明显瘦了一大圈儿，眼底的乌青跟被人打了似的，他心里那点儿怨恨就没了。除却这件事儿，他娘什么事儿不是把他放在前头？再一个，他出事儿，他娘也不好受，爷奶肯定没少怨恨她，他这个当儿子的要是还怨恨，他娘的日子还怎么过？ 宋明泽调整了表情，轻轻拍着他娘的后背，“娘，没事儿了，没事儿了，大难不死必有后福，你别哭了，咱们赶紧进门吧。” 陈氏抹了一般眼泪，“对对对赶紧进门，外头冷。” 张小牛拴好车，也被宋家的人请进门了，宋知礼简单明了的说了在京城时候世子爷跟张小牛的照顾。 宋家几个妇人立马对张小牛嘘寒问暖起来。 “宋奶奶，大婶儿二婶儿，也没什么。也是蓁蓁年前救过世子爷的命，后来齐家的辣白菜不是卖到了南北杂货铺么，那铺子的东家就是我们世子爷的至交好友，他们也算认识。我们世子爷知道蓁蓁跟宋家处的跟一家人一样……”张小牛一本正经的说。 宋家人恍然大悟，这完全是看在齐家的面子上啊。 “这人也送回来了，我就不在这儿了。”张小牛起身告辞。 于氏跟宋知礼送张小牛出门，宋明月也跟着一块儿出门了，她要去跟蓁蓁说一声儿，她爹跟大伯还有堂哥都回来了。 张小牛赶着马车也是往齐家的方向走，宋明月喊住人，麻利的按着车辕跳了上去，跟张小牛并排坐着。 “你怎么这么懒，才几步路的功夫，就不能自己走过去？” “有车不坐是傻瓜。”宋明月冲张小牛做了个鬼脸。 “你这姑娘真是不矜持。”张小牛嘟囔了一句，脑子里想的是京城的那些小姐们上下马车要好几个人搀扶的事儿，好像还是不矜持的乡下姑娘看着更顺眼一些。 “我怎么就不矜持了，咱们都是一个村儿的，我就顺路坐你的马车就是不矜持了？那你跟我说说，什么是矜持？”宋明月心里突然就冒出火气了，表哥也有意无意说她不够娴静不够矜持，还总说希望她改，现在搭个马车还得被嫌弃成不矜持。 张小牛哪儿料得到宋明月说翻脸就翻脸，顿时有些无措，“我就是随口一说，随口一说……” 宋明月不打招呼，一下从车上跳下去，踉跄了一下，别着脸往齐家走，完全不理会张小牛。 老人都说女人的脸，六月的天，翻的特别快，他算是见识到了。宋明月一个小丫头翻脸就比翻书都快，真是不好惹。 张小牛赶着马车慢腾腾的走，一直在宋明月身后，跟她保持不远不近的距离。 宋明月先进了齐家的门，张小牛拴好马车之后也进去了。 宋明月已经跟云氏还有齐蓁蓁说了她爹他们回来的事儿，包括宋明泽的情况也是简单说了下。 云氏如释重负，“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小牛，你怎么这个时候回来了？”齐蓁蓁问张小牛。 张小牛朝宋明月努努嘴，“在京城的时候遇见宋家大伯二伯他们，世子爷知道这事儿之后，打发我多关照着点儿，这不，他们回来，还特意叫我驾车送回来。另外让我在家多待几天，说有什么事儿能帮忙的就帮忙。” 宋家在京城是得了顾斯年的照顾？齐蓁蓁有点儿想不明白，顾斯年堂堂世子爷，居然能插手管这事儿？是因为宋家跟小牛是一个村儿的？要是这样，这人心肠还真是好呢。 云氏心细，发现宋明月跟张小牛之间有些别扭，有些不明白，按理说，小牛帮衬着宋家，明月不该跟他闹别扭啊？她给齐蓁蓁使了个眼色，齐蓁蓁拉着宋明月回了她的屋子。 第179章 宋家一行人到县城 “说吧，怎么回事儿？人把你爹你大伯还有你堂哥送回来了，在京城也没少帮忙，你怎么还给人使脸色看了？”齐蓁蓁开门见山的问道。 宋明月抿着嘴不开口，一副我没错的样子。 “在我跟前你扛着干啥？赶紧说吧。” 宋明月一脸不情愿，“他帮助我们家的事儿，我当然感激了，可他也不能随便说我不矜持啊。我怎么就不矜持了，不就是他驾着马车来你家，我懒得走路，就跳上马车，准备搭顺风车吗？谁知道他没头没脑的就蹦出了一句话来？蓁蓁，你说，我哪儿不矜持了？表哥嫌弃我就算了，张小牛这混小子也嫌弃我，气死我了。” “葛玉生嫌弃你？嫌弃你什么？”齐蓁蓁一下抓住了重点。 宋明月垮下脸，“还能说什么，女子要大门不出二门不迈，要温柔贤淑，要矜持，要听话……” 齐蓁蓁一脸懵逼，“这是葛玉生说的？他当自己是什么？你问他，他娘做到了他说的这些吗？还真是把自己当回事儿了呢。你娘知道这事儿吗？” 宋明月摇摇头，“这几天我娘因为堂哥的事儿焦头烂额的，我就没说。” “那我问你，你表哥说了这话之后，你什么感觉。” “还能什么感觉，想骂人啊，想想自己以后可能要嫁给他，顿时觉得人生好无望啊。”宋明月沮丧的说。 齐蓁蓁一直还觉得当时她判断的葛家母子两人太过武断，现在看来，根本就是她没看透嘛。原本只以为明月姨母不好相处，现在看来，这个念书的葛玉生更不好相处。两家还没有定亲呢，他的各种要求就冒出来了。 矜持？贤淑？温柔？ 大门不出，二门不迈？ 这完全是按着程朱理学来要求的。 早些年，听说读书人很推崇程朱理学，可现在，基本上算是已经废除了吧。女子地位虽说还不高，可至少比那会儿要好多了，和离，再嫁，女子经商做买卖，这些事情，虽然小部分人仍然批判，可多数人已经能够接受。 在这样的情况下，葛玉生一个读书人还能提出这样的要求来，真真是叫人惊愕。 “找个时间跟你娘说吧，我原本想着，葛玉生要是能对你好，这门亲事也不能这么武断的就拒绝了。可现在，对你好不好的先不说，就这些无理要求……我反正是扛不住，就你这性子，将来能大门不出二门不迈？”齐蓁蓁冷静的说。 “呸呸呸，我还想着以后有机会能四处走走多看看呢，咱们大凤好风光，我不能一辈子都窝在这小地方吧？”宋明月一脸不耐的说，“要说之前吧，我对表哥是有那么点儿意思，读书好，人长的也不来赖，可现在……我反正是无福消受了！” “所以小牛刚才是撞你枪口上了？这小子我还不知道？说你不矜持估计是开玩笑吧？” 宋明月撇着嘴，“知道是开玩笑，可就是不痛快。” 齐蓁蓁安慰的拍了拍宋明月的手，可怜张小牛了，无缘无故的做了出气筒，只能算他倒霉？ 两人窝在房里说了会儿话，宋明月的情绪才慢慢好转，出去的时候，张小牛已经不在了，云氏说他已经回家了，回去看看他大哥。 宋明月松了口气，来的路上她反应有些大，跟蓁蓁说完话之后，觉得有点儿对不住张小牛，还在犹豫要不要道歉，这会儿人走了，免去她的纠结了。 “你这丫头，欺负小牛了是吧？”云氏嗔了宋明月一眼，这丫头古灵精怪的，最爱捉弄人。 宋明月大呼冤枉，“明明是他欺负我，说我不矜持，婶儿，你说说，我不矜持吗？我哪儿有不矜持啊？” “我刚才都问小牛了，人就是开玩笑，说在京城看到的那些大家闺秀，上个马车都要很多人搀扶，还要放凳子，他原本还想扶你一把，结果根本没来得及，你就自己跳车上了，他随口就说了你一句不矜持，这算什么事儿啊？你还跟人生上气了？”云氏道。 是因为自己很彪悍的跳上车，小牛才说自己不矜持？ 她好像错怪人了？ “那也怪他没说清楚！”宋明月别过脸，掩饰住自己的不好意思。 “你呀！”云氏无奈的嗔道。 “婶儿我先回去了，改天再过来陪你说过。”宋明月一边儿说一边儿往外走，齐蓁蓁也跟了上去，“娘，我去宋家走一趟，问问里正爷爷跟荀家的事儿要怎么处理。” 宋家正屋。 除了宋明泽之外，大房二房的人都在。 宋家大伯跟宋家二伯都一脸气愤，刚才听了荀家的做派之后，两兄弟都想冲去荀家讨个公道了。 “蓁蓁来了。”宋里正招呼人进屋，“你说说，咱们什么时候去县城啊？” “堂哥的身体吃得消，什么时候都行。” 宋家人讨论了一番，决定还是叫宋家兄弟两个带着宋明泽一块儿去县城，由齐蓁蓁作陪，其余的人则是在家等消息。 因为宋知书他们今儿才从京城回来，这会儿也快天黑了，赶路不方便，便约好了明儿个一早出发。 齐蓁蓁在宋家略坐了一会儿就回家了。 晚上吃饭的时候，张小牛候着脸皮来了，齐蓁蓁跟他说去县城的事儿，他拍着胸脯道，“那我明儿一早去宋家接人？蓁蓁你是坐马车还是骑马？” 坐马车速度慢，在有选择的情况下，齐蓁蓁当然选择骑马了。 齐蓁蓁先行，张小牛载着宋家三人在后头。 到了县城，齐蓁蓁直接去找了温岑，温岑一听丈人来了，直奔城门迎人。 齐蓁蓁原本想把人安排在面馆住下，温岑直说不妥，直说他们家有空余的屋子，被褥都是现成的，再一个来的是他的老丈人跟小舅子，他要是不好好招待，还不得被明珠数落？ 如此，张小牛住面馆，宋家三人就住到温家。 这会儿是下半晌，齐蓁蓁也没闲着，走了一趟陆家村，跟陆清水说了说，不出意外，第二天要过堂的。陆清水有些紧张，“我只要不顶罪，荀家在这件事儿上就是理亏对吧？” 第180章 你这速度够快啊 看的出来，陆清水压力很大，也有对荀家的惧怕。也是，她一直给荀婉娘做丫鬟，任打任骂，对荀家本来就心存恐惧了。而且这次是答应了荀家之后又暗暗准备反悔的，有压力很正常。 齐蓁蓁柔声安慰，“你放心吧，我还等着你去我家帮忙呢。” 陆清水感激的看了一眼齐蓁蓁，面上的忐忑消散了一些。 “明天宋家的人就会去县衙击鼓鸣远，到时候荀家的人会派人接你回去的，到时候他们说什么，你只管低头应下就是。”齐蓁蓁叮嘱，“到了堂上，县太爷问话的时候你直接说事实就成了。” 陆清水点点头，“好。” 齐蓁蓁没有在宋家多待，都交代好了之后就回去了。 面馆这会儿生意热火朝天的，赵凤林跟张小牛忙的脚不沾地，柜台那边儿，英子结账也很忙碌。 不光是来面馆吃面的，还有专门来买各种卤味儿的，络绎不绝。 齐蓁蓁走到柜台里头，帮着收钱找钱，给英子缓解了不少压力。 “咱们家的卤味儿现在卖的可好了，比县城那家号称百年老卤的铺子生意还好。”英子有些得意，一边儿收钱一边儿跟齐蓁蓁说。 齐蓁蓁颔首，微微笑笑，可不咋的，她的老卤是经过多少代改善的，滋味儿自然不是随随便便就能比的。再一个，还有一个原因就是人们吃惯了一种口味儿，突然有新口味儿涌入，恰恰这新口味儿又很不错，所以才会这么容易被接受。 天完全擦黑之后，面馆里只剩了几个喝着小酒吃着卤味儿的人，赵凤林时不时与他们说两句话，由此可以推断，这都是熟客。 外头也没什么需要忙的了，齐蓁蓁进了后厨，林瑞雪坐在凳子上，张二牛在给她捏肩。 见齐蓁蓁进来，林瑞雪有些紧张，猛然站了起来，有些语无伦次，“蓁蓁，我们，我，他……” “小姨，以后我是不是要改口了？”齐蓁蓁大眼睛看看林瑞雪又看看张二牛，语气颇为惊讶的问道。 林瑞雪羞红了脸，耷拉下头，张二牛朝齐蓁蓁使眼色，齐蓁蓁装作看不见，目光炯炯的盯着人看。她多少是有点儿意外的，没想到张二牛这么快就把人拿下了，原本还以为要费一番功夫呢。 “二牛是个好的。”林瑞雪憋出这么一句话来，夺门而出。 张二牛嘿嘿傻笑，齐蓁蓁白了他一眼，“你这速度够快啊？” “也得谢谢李山来闹腾，我这进大牢蹲了几天可没白蹲。”张二牛有些得意，“我听你的，装了几天熊，在炕上躺了几天，瑞雪天天给我单独做好吃的，还进来坐着陪我说话。虎子当中回来一次，知道这事儿之后，偷偷找我，问我是怎么想的。我就直说了，我稀罕瑞雪，会好好对她。” 齐蓁蓁这下有些吃惊了，虎子这小子居然能问出这样的话来？还是他早就看出端倪了？ “虎子就同意了？” 张二牛点点头，“虎子说了，他会努力念书，将来考取功名，我要是对瑞雪不好，他肯定不会放过我。” 连威胁都带上了，还真是…… “虎子说的对，你要是对我小姨不好，不用虎子，我也不会轻易就饶了你。”齐蓁蓁也严肃的道，“你知道的，说的出做得到。” 张二牛觉得后背凉飕飕的，忙不迭的点头，“你小姨那么好，我对她好还来不及，怎么会对她不好。倒是你，以后是不是要改口了，叫姨丈？” “那也得你明媒正娶的之后，我才能改口。我外公外婆那里虽然对你不反感，可你也得拿出你的诚意来。” “在面馆赚的钱我一个铜板都不拿，都用来置办聘礼，以后赚的钱我也不拿，都给瑞雪。”张二牛赶紧保证。 “这些话可不是跟我说，你得跟我外公外婆说去。” 说完，齐蓁蓁出了厨房，去了林瑞雪房间。 虽说齐蓁蓁现在叫林瑞雪小姨，可林瑞雪打从开始做辣白菜生意的时候就没当她是个小孩儿，有什么事儿都会跟她商议，把她当个同龄人对待。 “蓁蓁，你说这事儿成吗？”林瑞雪脸上已经没了羞涩，取而代之的是忐忑不安。 “小姨你觉得哪儿不成吗？” “我是被休弃出门的弃妇，还带着儿子，二牛虽说年纪跟我差不多，可人没成过亲，先头是因为家里耽搁了，现在二牛能赚钱了，想说个十五六岁的小姑娘也不是不可能。”林瑞雪惴惴不安的说，这也是她一直压在心里的。 “那小姨觉得张二哥是个什么样的人？是个冲动的？头脑一热就会做决定的？是个不负责的？”齐蓁蓁反问。 林瑞雪摆摆手，“不是不是，他做事儿很有打算，虽然性子暴躁了一些，可绝对不是那样的人。粗中有细，对我对虎子都很好。不光如此，对陆大娘他们也都很上心。” “这不就得了？张二哥既然不是那样的人，那就说明他做出的决定是经过深思熟虑的。再一个，小姨，你也不能贬低自己啊，被休弃不是你的错儿，是李山混蛋，把明珠当鱼目，跟你半点儿关系都没有。人的这一辈子这么长，谁还没有遇到过几个人渣？” 林瑞雪被逗乐了，只觉得齐蓁蓁说的太对了。 “这事儿可不能瞒着外公外婆，该说的就说，该做的就做。”齐蓁蓁又道，“等宋家的事儿了了，看看是你们回去一趟，还是我捎信叫外公外婆他们过来一趟？” “叫他们过来吧，我们回去，这面馆就得关门。”林瑞雪赶紧说。 “关门咋了，就当歇歇，谁家开门做生意也不能保证一点儿事儿都没有吧？” “现在就是跟他们说一声儿，回头办事儿的时候再关门也不迟。” 齐蓁蓁抿抿嘴，“小姨你难道以为把这事儿跟我外公外婆说了之后，正式成亲之前，他们还会叫你跟张二哥同住一个屋檐下？” 林瑞雪一想，可不是咋的，不说她爹娘同意不同意，就历来的规矩也没这样的。 “要不这事儿就先瞒着？” “你觉得张二哥能愿意？我敢打赌，要是今儿能把我外公外婆请来，明儿个就摆酒办事儿，张二哥才乐意呢。” 第181章 官司（一） 林瑞雪被打趣的羞红了脸，撇过头不理会齐蓁蓁了。 “等宋家的事儿了结之后呢，就先叫外公外婆过来一趟，敲定这事儿之后呢，你跟着我们回去。张二哥可以继续在这儿照应着生意，反正有陆大娘他们帮衬着，张二哥又样样拿得起，不怕耽搁了生意。咱们大伙儿回去一块儿给你筹办嫁妆，等商定好日子之后，面馆关门几天，该怎么办事儿就怎么办事儿。”齐蓁蓁说。 这算是最好的法子，面馆可以尽可能的少关门几天。 林瑞雪点点头，算是同意了齐蓁蓁说的。 第二天一早，齐蓁蓁吃过早饭就出门去温家，张小牛急急跟上。 “你去做什么？” “不是说了么，世子爷交代了，叫我多看着这事儿点儿，那荀家人多，要是起冲突了，我好挡在前头啊。我这些日子在演武场可不是白待的，信不信，现在我二哥都不是我对手了。”张小牛得意的说道。 顾斯年交代的？齐蓁蓁不会以为顾斯年这么功夫管闲事儿，若是张家的事儿，他管说的过去，可宋家，八竿子打不到一起？ 多想想，齐蓁蓁就明白了，这怕是冲着她的。 什么感觉呢？有些矛盾。 自打上次两人的‘不欢而散’之后，齐蓁蓁强迫自己不去想关于顾斯年的事儿。顾斯年也果然没有再出现在她的跟前，可这次，是什么意思？是单纯的朋友之间的帮助，还是不他对自己不死心？ 有心想问问张小牛，可这小子神经大条，哪儿会知道这些？最多会以为顾斯年在报答救命之恩？笑话，这救命之恩还能一直报答？ 算了算了，她当作不知道就行了。 心事重重的走到温家，见到了宋家人，齐蓁蓁这才收了心思，一行人往衙门去。 温岑作为捕头，这种情况下，不好同行，他先行一步，去了衙门。 宋明泽敲鼓鸣冤，鼓声深沉，传出去老远。 不多会儿就引了许多人围观。 很快有衙役出来了，宋明泽递上自己亲手写的诉状。 升堂之后，看热闹的人才知道是什么事儿。这女婿状告岳丈一家，纵女行凶，新婚之夜谋害他的性命。 荀家的人很快就被传唤来了。 荀婉娘看到堂上跪着的宋明泽，还咧着嘴招呼人，“相公，你怎么也在这儿？” 宋明泽狠狠瞪了一眼荀婉娘，这个粗俗不堪的丑女人，差点儿害了他一辈子，到如今，居然丝毫悔改之意都没有，还有脸面问他为啥在这儿。 荀掌柜的拽了一把荀婉娘，拱手给县太爷行礼，“小女无知，还请大人明察。” 县太爷一拍惊堂木，沉声道，“荀天来，宋明泽状告你纵女行凶，你可知罪？” 荀掌柜不慌不忙的回道，“草民不知所犯何罪，至于我女荀婉娘，她稀罕宋明泽稀罕的不得了，刚才她见了宋明泽如何态度，大人也看在眼里，她怎么会行凶？” 宋明泽有条不紊的说了成亲当天的事儿，县太爷还没做反应，门口围观的人先炸开了。 “荀家这闺女是几辈子没碰男人了？” “大白天的拉着男人钻被窝？” “这小哥儿长的清秀，这荀婉娘跟黑煤炭样，真是难为了小哥儿了。” “小哥儿不愿意是对的。” “既然不愿意当时为啥要应下这么亲事？” “居然用那下三滥的药，荀家两个老的也真是老不修的。” 这人都爱看热闹，这样的事儿不常见，稀奇的很，大伙儿越说越带劲。 “药这事儿，却是有。我家婉娘性子单纯，我们两口子也是为了他们小两口好。那药稍稍用一些，绝对不会伤害身体，只能叫小两口如胶似漆。至于女婿所说的，大人，我有话要说。”荀掌柜不卑不亢的道，“因为知道我女不知事儿，用药这件事儿，我是全权交给她身边的丫鬟的。出了这事儿，我也表示很难过，可也不能把事儿算在我们头上吧？这是个误会是个误会！” “丫鬟何在？” 陆清水很快被带上来了，她一脸恐惧，耷拉着头。 “可是荀婉娘身边的丫鬟？”县太爷问道。 陆清水点点头，声音有些哆嗦，“回大人的话，是，是小姐身边的丫鬟。” “荀天来说导致宋明泽伤了身子的药是你保管的，你给宋明泽服用的，可是真的？”县太爷问道。 陆清水胆怯的看了一眼荀天来跟荀婉娘，“我，我……” “你有话就直说，别看我啊，你放心好了，知道你是为了小姐好，我们家不会怪你的。”荀掌柜态度温和的跟陆清水说，“你这也不是故意的，县太爷会从轻发落的。” 啪—— 惊堂木重重一拍，县太爷不悦的看着荀天来，“我问你话了吗？” 荀天来立马闭嘴，不再说话。 陆清水直挺挺的跪下，“大人，我，我没有……我不知道什么药，我什么都没有。这事儿出了之后，我回荀家报信了，我们老爷带了一堆人去宋家，两家商谈不成，老爷强行带了小姐跟奴婢离开宋家。后来就跟奴婢说，若是宋家不肯罢休，到时候就叫奴婢承担下这事儿，老爷说给我们家一笔银子……奴婢思来想去，不能做这样的事儿，不然奴婢一辈子都不会心安。” 陆清水的话越说越顺溜，本来就不是她做的事儿，加上她心里对荀家的哄骗很记恨，这会儿哪儿还会听荀掌柜的话？ “大人，我们可以作证，当是出那事儿的时候，这丫鬟一直守在我儿房门外的。”宋知书大声道。 “你是宋明泽的爹，你当然向着你儿子说话了。”荀掌柜的反驳。 “这丫鬟是你们荀家的丫鬟，她都说出了事实了，荀掌柜的你还狡辩什么？”宋知礼不紧不慢的开口，“你可千万别说，你们荀家的丫鬟，向着我们宋家。” 荀掌柜的语塞，是他大意了，没有想到这丫鬟能反水。 “说不定是你们宋家使了什么卑鄙的手段，威胁了清水。”荀掌柜的说什么也不能忍，死咬着不承认，谁也没办法。 第182章 官司（二） 他这种赖皮的态度叫人很无奈，县太爷眉头蹙起，荀家要是死咬着不承认，这事儿还真棘手。 宋明泽突然出声，声音平和，脸色温柔，“婉娘，你想不想跟着我回宋家？” 荀掌柜原本死死攥着荀婉娘的，可宋明泽开口之后，荀婉娘一把甩开了荀掌柜，“想呀，我嫁给你了，就是你媳妇，当然要跟着你回家了。” “那你告诉大人，给我吃的药，是你给的还是你的丫鬟给的？”宋明泽问道。 荀掌柜想要阻止，可根本来不及。 “我说了你就带我回去，对我好吗？” 宋明泽迟疑一下，点点头，“会带你回去，对你好不好，要看你听不听话。” “那个药是我给你吃的，我贴身藏着，清水才不知道呢。”荀婉娘一脸得意的说。 “那你能告诉我，药是谁给你的吗？又为什么要给我吃？”宋明泽温柔的引导荀婉娘。 “是我娘给我的，我娘说我长得不好看，你可能不喜欢我，说给你吃了药，你就会喜欢我了。”许婉娘神秘的说道，“我就想着叫你很喜欢我，就把药都给你吃了。” 荀婉娘声音很大，县太爷还有围观的人都听清楚了。 合着还真是荀婉娘谋害亲夫啊。 “大人，荀家这是纵女行凶，不光如此，他们家还伙同媒婆欺骗我宋家！”宋明泽掷地有声的说道，“学生命大，遇的名医，这才捡回了小命。对于此事，荀家不光没有想办法解决，还想出了叫人顶罪的法子，这分明是不把我大凤的律法放在眼里，不把大人您放在眼里。” 阴阳顿挫，义愤填膺。 宋明泽说完之后，还剧烈喘息了一会儿，搁谁看着都是一副大病初愈的样子。 县太爷的眼神冷了下来，“荀天来，你可知罪？” 荀掌柜腿一软，直接跪倒在地，“大人啊，小女什么样子您也看到了，她一心稀罕个读书人，我们也是千挑万选选了宋家，也没什么想法，就想着宋家好好对待小女。可她这模样……我们着实没有什么办法啊！” “爹，你怎么还跪下了？”荀婉娘乐呵呵的问道，一副不知事的样子，完全没有意识到发生了什么。 荀掌柜张张嘴，什么都没说出来，他心中懊恼，当时怎么就脑袋糊涂跟宋媒婆在这事儿上弄虚作假了？现在出了这样的乱子，要是宋家不依不饶，就算不通过官府，只要婉娘还是宋家的人，宋家就能处理婉娘。浸猪笼……荀掌柜的一哆嗦，他可就这么一个血脉啊。 县太爷也有些头疼，这荀婉娘显然不是心机深沉的，准确的说，她应该是脑袋不灵光的那种，这样的人存心害人不存在，怪只能怪荀家夫妇不会教导。 看着下面跪着的宋明泽，一脸坚毅，他的诉状写的条理清晰，头脑又聪明，引导着荀婉娘就把这事儿给弄明白了，且宋明泽险些送命，对这荀婉娘显然是没有什么感情，只怕这件事儿宋家不会善罢甘休。 “宋明泽，荀婉娘现在还是你们宋家的人，是你媳妇，你状告她，想要本官作何处罚？”县太爷问道。 做什么处罚？宋明泽一时间有些茫然，他心里是恨的，极恨。可荀婉娘看到他那欢喜的样子又是真真切切的，虽然她对他做了荒唐的事儿，可那也是因为荀家夫妇两个教导不利，真要是因为这个送了荀婉娘的命，宋明泽于心不忍。 “回大人的话，子不教父之过，荀婉娘脑袋不灵光，做出这样的事儿来，荀家夫妇的责任最大！还望大人明察！”宋明泽道，“至于荀婉娘，来之前家中长辈已经商议好，宋家不要这样的儿媳妇。另外，此事另一个关键人，宋媒婆，还望大人做出相应的处罚，她弄虚作假，已经是违反了媒婆的应遵守的道德。” 说完，宋明泽目光平静的看着县太爷。 宋明泽的诉状上写的是谋害亲夫，单凭这一条，荀婉娘就能送命。 可宋明泽刚才那番话显然又是对荀婉娘手下留情。 县太爷沉吟一番，有点儿明白宋明泽的意思了，他是把这愤怒转移到荀天来跟宋媒婆身上了，确实，若是没有荀家夫妇跟媒婆的谋划，宋家不会应下这门亲事，做不成亲，自然不会出现后来这荒唐的事情了。 “荀天来，这件事儿来看，你跟你媳妇是主谋，虽然动手下药的人是荀婉娘，可她是听你们的话才做的。她是什么样的人，想必没有人比你们夫妇更了解了。你们说什么，她都会照做！这谋害性命的罪名放在荀婉娘身上不合适，放在你们头上才合适。谋害人性命，论律当斩。”县太爷最后一句话跟刀子似的，戳的荀天来直哆嗦。 论律当斩，那是杀头啊。 “大人，不是我，不是我，给婉娘药的不是我，是我婆娘。”荀天来一边儿叩头一边儿说道，“还请大人明鉴，还请大人明鉴。” 荀掌柜的这是直接把责任推到了他婆娘身上。 一直在人群里盯着公堂的的荀夫人忍不住了，猛地推开了挡着的衙役，冲到公堂之上，“荀天来，你还有没有点儿良心了，那药明明是你给我的，你别当我不知道，那会儿跟后院那些莺莺燕燕胡闹的时候，没少用这些药。我一个后宅妇人，从哪儿能弄了这药？” 指责完荀天来，荀夫人又哭天喊地的朝县太爷喊冤，“大人啊，这事儿跟小妇人半点儿关系都没有，都是荀天来教着我，让我告诉我闺女的。” 荀家夫妇这嘴脸凭空给这闹剧加了点儿调料，叫围观的民众看足了热闹。 “胡闹，公堂之上，岂容你个妇人喧闹？曲折是非，本官自有论断。”县太爷冷声呵斥。 荀夫人一脸委屈的模样，嗫喏的噤声。 齐蓁蓁嘴角噙着冷笑，这荀夫人一副受了委屈的样子，可那眼睛里却满是算计，从这一点儿就能知道，这事儿她脱不开关系。谋害性命，自是要抵命，可宋明泽没有送命，这主谋又不止一个人，齐蓁蓁有些好奇，不知道这县太爷会如何断案？ 第183章 官司（三） 县太爷抬手揉了揉额头，抬头看向一旁的师爷，那师爷立马凑了上去，与县太爷附耳说话。县太爷不住的点头，脸色逐渐好了起来。是啊，他怎么就没想到呢，这宋明泽没事儿之后还执意把这件事儿闹大，无非就是两个目的，一个是不要荀婉娘这个媳妇，二个自然是要赔偿了。这赔偿哪儿出？自然是荀家出了。 严格说起来，荀家跟宋家无冤无仇，不存在存心害人的动机，荀家夫妇的做法无非想让荀婉娘跟宋明泽做真正的夫妻。他们担心，依着荀婉娘的模样跟人品，宋明泽不会喜欢，这不喜欢，肯定不愿意跟荀婉娘做夫妻，这不做夫妻，时间长了不就出问题了？用药这法子，虽说荒唐了一些，可却是有效果的。 想明白这事儿的县太爷，清了清嗓子，开始宣判，“荀天来夫妇，教唆出嫁女儿给夫婿下药，险些酿成大祸，虽罪不至死，死罪可免活罪难逃，本官叛荀家拿出一般家产用以补偿宋家，荀天来监禁三个月，杖责二十，以儆效尤。判荀婉娘得休书一封，自此不再是宋家妇，荀婉娘的嫁妆全数归宋家。荀李氏杖责二十，好好反思。宋媒婆，从今天开始，罚银十两，杖责二十，从今天开始，不允许她再从事媒婆的营生。温捕头，宋媒婆的执行就交给你了。” 荀家夫妇两个当时为了荀婉娘在宋家能挺起腰板来，给荀婉娘准备的嫁妆就不少，几乎占了荀家家产的三分之一，全都归宋家了，荀家所剩家产还要给宋家一半，这大半个荀家都赔给了宋家了。 荀李氏白眼一翻，气急攻心直接晕倒了。 荀天来虽然心疼家产拱手让人，可更庆幸的是不用因为这事儿送命。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你们可还有话说？”县太爷问道。 宋明泽拱手，“大人英明。” 这是对处理结果很满意。 荀天来也没有异议。 县太爷站起身，准备宣布退堂。 “为什么要休我，我不答应，我是你媳妇儿。”荀婉娘摇着宋明泽的胳膊嚷嚷，“我以后听你的话，我少吃点儿东西，我也会干活，你不能休了我。” 荀李氏昏倒，荀天来挨板子，谁都没有想到荀婉娘不愿意离开宋家。 宋明泽使劲儿抽出自己被荀婉娘抱住的胳膊，往旁边退了两步，跟荀婉娘拉开距离。 “休书我会用最快的速度送到荀家，荀姑娘，日后我们桥归桥路归路，还请你自重。”宋明泽说道。 可惜荀婉娘根本就不明白这意思，继续往前凑，“我是你媳妇，我得跟着你。” 挨板子的荀天来一嘴苦涩，他这闺女脑袋不灵光，可是打小就倔强的很，认定的事儿就一条道走到黑，宋明泽没看上他闺女，可他闺女看上宋明泽了呀，就算听到人说要给休书，她还是认定了这个人。 “荀姑娘，我并非是你的良配。”宋明泽冷冷的道。 “你是你是，我就稀罕你。”荀婉娘继续缠着宋明泽。 “还请大人为我做主。”宋明泽跟县太爷求救。 县太爷叹气，跟衙役使了个眼色，有人上前拉开荀婉娘，宋家人匆匆从公堂离开。 齐蓁蓁多看了一眼荀婉娘，人被两个衙役押着，任凭她使劲儿挣扎都挣不开，肥硕的身子扭动着，有些滑稽，有些可怜。荀家夫妇无无疑是疼宠荀婉娘的，可惜太过了，闹成这样，不知道应该说是谁的错。 一行人没有在县城多待，荀家赔偿的事儿，宋知礼留在这儿处理。 张小牛驾车拉了宋明泽父子还有陆清水一块儿回杏花村，齐蓁蓁骑马先行。 前后折腾了大半个月，总算是尘埃落定了，宋家人乃至整个杏花村的人都松了一口气。 “姑娘，你看看怎么样？”陆清水举着裙子问齐蓁蓁。 是一条豆沙色的长裙，年前做的，齐蓁蓁很是喜欢，年后她窜高，裙子连脚踝都不到了，裙子很新，样式又好看，今儿陆清水帮着收拾衣裳的时候，齐蓁蓁嘟囔不能穿了怪可惜的，陆清水跃跃欲试，说能帮忙。 用同色的布接到长度合适，接缝处镶了一圈儿檀色的滚边儿，长度合适了，裙子看着……更别致了。 齐蓁蓁欢喜的点头，“清水，你这手艺也太好了，颜色配的也好看。” 陆清水含蓄的笑笑，“我们家穷，衣裳都是补了又补，为了让补的衣裳好看一些，我就愿意多琢磨琢磨，这时候长了，配色什么的都挺熟练的。” 这算是穷人家孩子早当家？当然，这跟天赋也有很大的关系。 齐蓁蓁索性把喜欢的又不合身的衣裳都翻了出来，让陆清水看看有哪些能改动。 陆清水正愁着在齐家没什么事儿忙活呢，听了齐蓁蓁的要求之后，高兴的点了点头，“我先给姑娘丈量一下尺寸，保管都给你改的漂漂亮亮的。” 一旁的云氏很无奈，在她看来，这衣裳小了，做新的就好，现在家里情况挺好的，哪儿用一件衣裳改过来改过去？ “蓁蓁，蓁蓁……”宋明月气喘吁吁的跑了进来。 “叫你娘看见你这样，又该数落你了，哪儿有点儿姑娘家的样子？”齐蓁蓁给宋明月递了一盅茶，“先喘匀气儿再说话。” 宋明月喝了茶，喊了云氏，又跟陆清水打了一声招呼，这才道，“荀婉娘找到我们家了，救她一个人。” 在众人眼里，宋家跟荀家的事儿已经画上句号了，尘埃落定了，已经是过去了，怎的这荀婉娘找上门了？ 齐蓁蓁诧异，陆清水也诧异。 “荀家来了多少人？”齐蓁蓁下意识的以为是荀家不平，来宋家找事儿了。 宋明月摇摇头，“只荀婉娘一个人来了。” 荀婉娘自己来了？ “小姐……荀姑娘怎么来的？”陆清水忍不住问。 “身上破破烂烂的，看那样子是步行走来的，整个人狼狈的很，一双脚都磨烂了。”宋明月说道，“在我们家门口嚷嚷又可又饿，挺可怜人的。” 第184章 荀婉娘追上门 齐蓁蓁跟着宋明月去了宋家，荀婉娘已经坐在宋家正屋了。 脸洗干净了，头发看着也应该是重新梳的，衣裳跟鞋子也都换过了。 “你宋奶奶瞧她可怜，就叫她收拾了一下，之前嫁过来的东西还在家里，都是现成的。”于氏在一旁解释。 宋明泽也在屋里坐着，板着脸，面无表情。 陈氏看着荀婉娘的眼神儿带了狠厉，若不是宋奶奶也在，陈氏这会儿说不准儿已经开打了。 荀婉娘对齐蓁蓁还有宋明月熟视无睹，眼巴巴的望着宋明泽，一副可怜样儿。 “相公，我以后听你的话，你别不要我好不好。我走了两天才，问了许多人，才找到咱们家的。”荀婉娘大声说道，“我一路上就吃了四个大饼，喝了两水囊水。你不愿意叫我多吃，我都吃的很少了。” “荀姑娘，咱们已经没有关系了。”宋明泽冷着脸，“我奶是看着你可怜，叫你换了身衣裳，不然，你别想再进我们宋家的门。” “我是你媳妇儿啊。” “休书我已经给你了！”宋明泽有些恼。 “我不要休书，我带来了，还给你。”荀婉娘把叠起来休书塞到宋明泽怀里。 在宋明泽眼里，荀婉娘这明显是胡搅蛮缠了。 “你就算再给我，你也是被宋家休弃的媳妇。你跟我没有关系，跟宋家也没有关系。请吧。” “我不走，我不走，我是你媳妇。”荀婉娘上前拉住宋明泽的袖子不放手。 “呸呸呸，你这个又黑又丑的婆娘胡说什么，你也不照照镜子，就你这样，能配的上我泽哥儿吗？宋家只给你一纸休书，而不是把你浸猪笼，已经是够仁义了，你别蹬鼻子上脸啊。”陈氏恶狠狠的说道。 她现在是恨死荀家的人了，这件事儿虽然算圆满解决了，可她在宋家的地位一落千丈。 给宋明泽下药的虽然是荀婉娘，可若不是之前陈氏一力促成这亲事，也不会有后面这儿堆乱摊子，宋里正夫妇，宋知书，再到宋明泽，心里对她都是有怨恨的。她这心里一直憋着气儿无处撒，这会儿揪着荀婉娘了，哪儿能轻易饶了？ 这荀婉娘若是正常点儿的，听了陈氏这话，肯定会惶恐无措，甚至无地自容。可现在—— 荀婉娘仿若听不到陈氏的话一般，只管拉扯着宋明泽，反复哀求。任凭陈氏怎么怒骂，人都无动于衷。 陈氏气的一股子火儿顶在胸口，生疼的很。 荀婉娘纠缠，宋明泽推搡，最后宋家人齐齐动手，好歹是把人撵出去了。 “宋奶奶，这样的人，一根筋，这认定了，怕不会轻而易举改变主意。”齐蓁蓁开口。 宋家人各个一脸愁容，谁能料想到这荀婉娘来？寻常妇人若是被休弃了，哪儿有脸面再上门？ “老大，你去县城走一遭，跟荀家的人说叫他们把人接走。把咱们宋家的态度摆出来，这人赖在这儿不走，咱们可不可怜，风餐露宿的，是他们荀家的人，可不是咱们宋家的人。若是再上门闹腾，就报官。”宋奶奶叹气说。 宋知书点点头，跟陈氏拿了点儿银钱就出门了。 齐蓁蓁跟于氏还有宋明月回了二房屋子，说了会儿话，从宋家离开了。 荀婉娘果然还在宋家门口，蹲坐在门台上，胳膊抱着膝盖，耷拉着头。 齐蓁蓁看了她两眼，轻轻摇摇头，离开了。 “你等等。” 荀婉娘出声喊住了齐蓁蓁。 齐蓁蓁纳闷儿，荀婉娘喊她做什么。 “你是长的挺好看的。”荀婉娘没头没脑的冒出了这么一句话来。 被人夸原本是很欢快的事儿，可被荀婉娘夸，齐蓁蓁只觉得说不出来的怪异，毕竟，她是公认的脑袋不灵光的人。 荀婉娘自顾自的说，“我知道我相公喜欢你这样的，我不介意啊，我们家就有很多姨娘。你要是愿意，你也当姨娘。” 齐蓁蓁被雷得外焦里嫩，脑袋不灵光的人会说这样的话？谁，谁信啊。 “我就是稀罕明泽，长得好看又会念书，生气也文绉绉的。”荀婉娘继续说，“宋家休了我，可我就是不走，我赖在宋家，我就不信他们能看着我饿死在这儿，反正我是不会再回荀家了！” “你不傻。” “傻着傻着就开窍了。”荀婉娘嘟囔，“不过，大家都当我傻，傻乎乎的做什么也没人会计较，那就继续傻呗。” “既然如此，为何给宋明泽下药？”齐蓁蓁试探的问。 “我以为那是一次的用量，我娘给我的时候，我整个人都轻飘飘的，想的都是怎么跟我相公做羞人的事儿，就，就没把话听全。”荀婉娘自嘲的笑笑，“我吧，就是想着生米煮成熟饭，这种事儿，血气方刚的人，有了第一次就想第二次，吹了灯，还不都一样吗？时间久了，是块石头也焐热了。” 能说出这样话的人，谁说傻，齐蓁蓁跟谁急。 “你倒是说话啊？”荀婉娘催促。 齐蓁蓁有些懵，“我？我说什么？” “我相公稀罕你，你给他做姨娘。”荀婉娘嘟囔，“放心，我能，保管不会拿出正房的派头压着你的。” 齐蓁蓁拉起荀婉娘，往边儿上走了走，“你咋知道宋明泽喜欢我？” “我自个儿看出来的，女人的直觉。” “你听好了。”齐蓁蓁很认真，“他喜不喜欢我，我不知道，可我知道，我不喜欢他。所以这样的话你就别说了，你跟我跟前说说，还没什么，这话传出去，影响我名声，虽然我这人对名声看的并不是很重要，可被人指指点点的也不好。再一个，你喜欢宋明泽，你舍得叫他跟别的女人卿卿我我？” 荀婉娘撇嘴，“我相公这么好的人，你不喜欢？你怎么能不喜欢呢？” 荀婉娘一脸惊异，就仿佛齐蓁蓁不喜欢宋明泽是多么不正常的事儿一样。 “好，是你觉得好，我可没觉得好。这种手无缚鸡之力的，只会念书的酸溜溜的文人……”齐蓁蓁低声笑笑，“不是我的菜，你自己留着慢慢品尝吧。” 第185章 半个老乡见老乡 说完，齐蓁蓁拍拍荀婉娘壮硕的肩膀，往自家方向走了。 手无缚鸡之力？这有什么关系？她有力气就行了，她能保护她相公。 酸溜溜的？她可没觉得酸溜溜的，香喷喷的还差不多。她就稀罕他说话时候斯斯文文的样儿，就稀罕他念那些她听不懂的诗词的调调。 荀婉娘想了一会儿，觉得是齐蓁蓁这人没福气。 走在回家路上的齐蓁蓁嘴角噙着笑，荀婉娘的真面目，还挺对她胃口的呢，就是不知道，她最后能不能如意了。宋明泽那丫的一看就是个看重皮囊的人，荀婉娘，靠皮囊，大约是不能取胜了。智取还是硬上，也不好说。 以后有的热闹看了。 到家之后，云氏焦急的追问齐蓁蓁宋家的事儿，陆清水也眼巴巴的看着齐蓁蓁。 “荀婉娘是来了，听说还是从县城走到这儿的。” 陆清水惊呼，“坐马车都要大半天的功夫，步行走？两天吗？” “走了多久我不知道，听明月说，挺狼狈的，不过我去的时候，已经梳洗过了。宋奶奶心善，荀婉娘瞧着怪可怜人的，宋家正好有荀婉娘嫁过来带的衣裳，就叫她换了。至于是不是走了两天，我也不知道。”齐蓁蓁坐到桌边儿，自个儿倒了一杯凉白开，喝了两口，慢悠悠的说。 “人不是已经休了吗？还回来做什么？”云氏问道。 “荀婉娘稀罕宋明泽，就认宋明泽。” “这是赖上了？”云氏很意外，“你宋奶奶他们什么态度儿？” 齐蓁蓁把宋家人的态度一一说了，云氏惊得半天没合上嘴。 “宋家大伯已经去县城了，荀家那边儿什么态度很快就知道了。”齐蓁蓁说道，“无外乎两种，要么派人来把荀婉娘绑回去，要么就不管不顾。” “夫人，姑娘，我，我能不能，能不能去看看荀姑娘？”陆清水小心翼翼的问。 齐蓁蓁点点头，若有所思的看了一眼陆清水，“我跟你一起吧。”她现在有些疑惑，陆清水贴身伺候了荀婉娘很久，就没有发现荀婉娘其实不傻？ “清水，荀婉娘以前对你好像不是很好？”出了齐家门，齐蓁蓁问道。 陆清水摇摇头，“我也不知道应该怎么说，我听荀夫人说，小姐是小时候高烧，所以脑子便的不灵光了，夫人跟老爷觉得亏待她，所以对她就特别好，宠着宠着就无法无天了。荀姑娘虽然飞扬跋扈，说话不着调儿，可我觉得，她很多时候说话都挺有道理的。” 发烧发的脑袋不灵光了？荀婉娘说，傻着傻着就开窍了。也不怪齐蓁蓁多想，这明显是穿越标配啊。刚才她说的那些话，好像也有点儿穿越人士的意思？ 齐蓁蓁有些兴奋，若真如此，老乡见老乡，两眼泪汪汪啊。 两人到了宋家门口，果然，荀婉娘还在门台上坐着，陆清水上前劝她，叫她回去，荀婉娘摇头，“我才不回去呢。” 陆清水劝了好一会儿，荀婉娘刚开始还摇头，后来索性就不搭理人了。 陆清水也没办法了，只能站起身来。 “要不你先回去？” 陆清水点点头，“行。” 人走远了，齐蓁蓁坐到了荀婉娘身边，“天王盖地虎？” “小鸡炖蘑菇。”荀婉娘下意识的说了出来。 齐蓁蓁一脸激动抓住荀婉娘的手，“老乡啊。” 与齐蓁蓁的激动不一样，荀婉娘很茫然，一副不明白齐蓁蓁什么意思的样子。 “别装了，都是一个地儿的。”齐蓁蓁道。 “谁跟你一个地儿的，我是县城的，你是村里人。”荀婉娘认真的纠正齐蓁蓁。 齐蓁蓁有些懵了，荀婉娘这是很谨慎所以才不接话的？ “婉娘，这儿就咱们两个人。”齐蓁蓁开口，“我只是想确认一下，我跟你是一样的。” “跟我一样？”荀婉娘脸上的疑惑不似作假。 “啊！”荀婉娘猛地站了起来，“你也跟我一样，发烧烧傻了？” 这都哪儿跟哪儿啊，齐蓁蓁彻底糊涂了，什么烧傻了？ “我就问你，小鸡炖蘑菇，你是怎么知道的？”齐蓁蓁又问了一遍。 荀婉娘歪着头，“发完烧之后就知道了，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发完烧就知道了，我知道好些东西呢。天王盖地虎，宝塔镇河妖。还有这么说的！有比马车跑的还快的汽车，还有在天上的飞机……” 这明明就是现代的东西，可荀婉娘表现的这样子真是不像穿越人士能有的。 这到底怎么回事儿？ 齐蓁蓁耐心的问荀婉娘，两人说了好一会儿，齐蓁蓁终于放弃荀婉娘是穿越人士的想法。怎么说呢，荀婉娘还是荀婉娘，就是高烧过后脑子里涌进了许多陌生的东西，一团乱麻，她理不清楚，也弄不明白，求证别人，还被人当做怪物，然后就就被扣上傻的帽子了。 虽然无法解释为什么会出现这样的情况，可齐蓁蓁还是很高兴，也就顺着荀婉娘的话说了，“我也是脑子突然就涌出了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不过我记得比你清楚，比你多。我没问过别人，说上说，事出反常必有妖，我不敢表现出来，怕被人当成妖怪。以后，这是咱们两个的秘密好不好？” 遇到个跟自己一样的人，荀婉娘别提有多高兴了，拉着齐蓁蓁的手东一句西一句的说，说的都是现代的东西。从她说的，齐蓁蓁推断，她们之间的时差在二十年左右。荀婉娘知道的那个时代，比齐蓁蓁生活的时代要早二十年。 不管怎么样，勉强也算是老乡了。 “我们两个是一样的人，你能不能帮我忙？”荀婉娘可怜兮兮的求助，“宋家人都很喜欢你，你能不能跟他们说，叫他们也喜欢我啊？宋明泽不喜欢我这么胖，我可以少吃饭，变瘦了，我也会很听话，好好伺候他的。” 一会儿单纯的有些傻，一会儿说话又跟正常人一样，齐蓁蓁大约有些理解了，这突然多出来的一份记忆，终归对荀婉娘造成了影响，让她无法自控。奇怪的是，便是她无法自控，不一样的她对宋明泽的心思确实一样的，那小子就好到这种地步？果然萝卜青菜，各有所爱。 第186章 这是要跟踪 感情这事儿，不是单向的，而是双向的，不是荀婉娘喜欢宋明泽，宋明泽就要接受，所以这事儿，齐蓁蓁真不好应承什么，再一个，虽然老话说不能以貌取人，可事实证明，面容出众，赏心悦目的，无论做什么都会有一定的优势。 齐蓁蓁仔细端量荀婉娘，五官尚可，尤其是眼睛，很亮，很有神。 可是因为黑胖的原因，五官都挤在一起了，看着十分差强人意。 都说一白遮千丑，一胖毁所有。 荀婉娘若是去掉这一身肥肉，自身条件应该能往前迈一大步，至于黑，可以略施粉黛来解决。 “虽然不知道行不行，可你这么稀罕宋明泽，总要试上一试。”齐蓁蓁道，“首先，你要做的是把你这一身肥肉去了，除了要管住嘴少吃东西之外，还要配合运动，不然，单靠饿瘦，你身上的皮会松垮垮的堆满褶子的。” “少吃东西，变瘦了，宋明泽就能喜欢我吗？”荀婉娘目光灼灼的看着齐蓁蓁。 齐蓁蓁摆手，“这谁说的准？但是如果变瘦了，他看着你兴许会顺眼一些，这顺眼了，不就是有机会了吗？” 荀婉娘点了点头，“行，我听你的。” “那你来这儿，你们家人知道吗？”齐蓁蓁又问，“宋家大伯可是去县城了，到时候你娘会不会叫人来接你回去？” 荀婉娘摇头，“偷偷跑出来了，不过我娘应该没有功夫管我。荀家的家产要赔给宋家，我爹那一后院的莺莺燕燕都不同意，我娘跟她们周旋呢。再说了，就算是他们来接我，我也不回去，回去的话，就没机会了。” “那你住哪儿？” “天儿暖和了，能不能请你帮忙搭个棚子？我这儿有钱。” 齐蓁蓁摆手，“那可不行，眼下宋奶奶还有宋家大伯娘对你是避之不及，我要是帮你在他们门口搭棚子，算什么事儿？这样吧，你去村里转一圈儿，问问有没有人愿意帮你搭棚子。” 荀婉娘摇了摇头，“要不就不用搭棚子了，我就躲在门楼这儿，这样看着更可怜一些，到时候更容易打动人。不过夜里还是挺冷的，我看能不能找人家买床棉被。” 这毅力，真叫人佩服。 住能凑合，吃就不能凑合了，齐蓁蓁给荀婉娘说了食单，荀婉娘的眉头皱的都能夹死苍蝇了，听着东西挺多的，可在她看来，清汤寡水的，根本算不上是饭。 “你是说，我以后只吃这些？”荀婉娘不死心的问道。 齐蓁蓁点点头，“考虑到你之前饭量很大，不能一下给你缩减，要循序渐进，食单的数量还是比较大的，回头等你适应了，然后一步一步的再减少。” 荀婉娘睁大眼睛，“什么？你的意思是，这些东西还很多，往后我吃的还会更少？” “对啊，你看看，现在这食单，也足够两个成年男人每天吃的了。”齐蓁蓁很头痛，荀婉娘一个姑娘家，怎的就这么能吃？ 吃是荀婉娘的一大爱好，现在要生生剥夺了，对荀婉娘来说，是一件很严重的事儿。 “我会不会被饿死？” “当然不会了，只是最开始会有些不适应罢了。” 荀婉娘讨价还价，被齐蓁蓁一句话堵了回去。 “这是你赢回宋明泽心思的最直接的手段。” 荀婉娘认命的点点头，“我知道了。” 接下来的日子，荀婉娘严格按着齐蓁蓁给的食单来，这期间，宋知书跟宋知礼都回来了，荀家也叫人来过，可并没有成功带走荀婉娘，她也没有再进过送家门，如此，也算不得擅闯民宅，想要让衙役来赶人也站不住脚。 “蓁蓁，你说这荀婉娘怎么能这样？傻倔傻倔的。到底是个姑娘家，大晚上的就裹着床棉被在门口睡。”宋明月一副想不明白的样子，“人都瘦了一大圈儿了，看着怪叫人可怜的。” 齐蓁蓁不好跟宋明月说她跟荀婉娘的之间的约定，只顺着宋明月的话说，“可不是咋的，你没听村里人都变了口风吗，说荀婉娘怪可怜人的。” “我奶都有些心软了，不过我大伯娘对她是一如既往的恨，有空儿就去门口扯着嗓子骂几句，荀婉娘也不生气，只管乐呵。对了，我堂哥一开始躲在家里不出门，可也不能不出门啊，他跟我表哥还得去镇上学堂，每次荀婉娘都跟着他们一直走到官道，傍晚又在他们下车的地方等着。一开始我堂哥还说难听的话撵她，后来也就由着她去了，大约是习惯了？” 习惯成自然，法子虽然笨了点儿，可不能说没有效果，宋明泽只要一天没再娶妻，荀婉娘就还有机会。 “不说他们了，说说你，你怎么想的？”齐蓁蓁问宋明月。 三天前，葛玉生身上掉落了一条汗巾，上头绣了一句诗—— 愿我如星君如月，夜夜流光相皎洁。 要是搁以前，宋明月就算是看见了也不会认为有什么不妥。可现在，她跟着齐蓁蓁识了不少字，虽然不知道什么意思，可认得字，默默记下了，转头问了齐蓁蓁，知道这两句话的意思之后，宋明月不淡定了。 因为葛玉生说了，汗巾是他娘绣的，诗句是他要求他娘绣上去的。 一个男人，自个儿往自个儿的汗巾上绣诗句？怎么可能吗？ 那两句诗描述的分明是怀春少女的心思…… 宋明月叹气，“能怎么样，我一时没忍住问了我表哥，他咬定是他瞧着有趣儿叫我姨母绣上去的。还说我善妒，这要是成亲了，指定得说我犯了七出之条。” “那你娘说啥？” “我没跟我娘说呢，我总要有证据之后再说才好。不然的话，我娘又得说我胡闹了。一句两句诗，能代表什么？”宋明月说道，“后天他们学堂休沐，依照惯例，我表哥会回家。” 齐蓁蓁一下就明白了宋明月的意思，这是要跟踪。 “需要帮忙？” 宋明月摆手，“两个人太明显了，我自个儿就成。” “那你到时候小心点儿啊。”齐蓁蓁嘱咐。 “放心，小时候我堂姐堂哥不带着玩儿，我都是偷偷跟着的，他们很少有能发现的时候。”宋明月不以为意的说道。 第187章 爱情的力量是伟大的 隔了两天，傍晚的时候，宋明月来找齐蓁蓁，跟云氏匆匆打了个招呼就拉着齐蓁蓁进了她屋子。 “脸色这么难看，跟踪到什么了？” “我表哥有喜欢的人，是他们村儿的姑娘，那汗巾就是那姑娘绣的！”宋明月胸口剧烈起伏，很气愤的样子。 不应该啊，她了解宋明月，若只是这样，她哪儿会这么气愤？ “还有呢？” “那姑娘问我葛玉生，能不能不跟我定亲，葛玉生说不能，他说我姨母太辛苦了，跟我定亲，我姨母能轻省很多。更可气的是，他说我银子多，人又简单，好掌握，到时候会使点儿手段，叫，叫我三两年内不不会有孩子，到时候，我姨母会出面给抬个平妻进门……”宋明月咬牙切齿的说道。 这一出算计，便是齐蓁蓁也震住了。 先不说葛玉生如何，大于氏那可是宋明月的亲姨母啊，怎能对自个儿的亲外甥如此狠毒？于氏对葛玉生那叫一个尽心尽力，吃穿用度，什么都没委屈了！又没嫌弃葛家的门第，把自个儿娇生惯养的姑娘说给他，结果人母子俩存了这么个心思。 真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 “这次告诉你娘了没？” 宋明月摇头，“我娘觉得我姨母过的太苦了，掏心窝子的对她好，要是叫她知道，她真心对待的亲姐姐这么算计她，算计我，我娘肯定要难过死。” “你要是就这么被算计了，你娘更难过。”齐蓁蓁白了一眼宋明月。 “我是觉得应该想个稳妥的法子。” 稳妥的法子？那就是叫于氏自个儿撞破葛家母子的嘴脸呗。 “反正还有时间，慢慢来，他想脚踏两只船，就要做好翻船的准备。”宋明月话里难得的带了狠厉。 “你也消消气儿，这会儿发现了，也是好事儿！”齐蓁蓁安慰宋明月。 “我就是为我娘抱冤，她哪儿对不住葛家了，他们这么算计。”宋明月嘟囔。 “那就叫他们的算计落空，他们母子打的好算盘，以为是势在必得的事儿，落空了，对他们来说就是很大的打击了。”齐蓁蓁安慰道。 宋明月咒骂了一会儿，心中的郁气总算是散了，又拉着齐蓁蓁说起了荀婉娘的事儿。 “力气可真大，昨儿个我奶去河边儿洗衣裳，她跟着去了，回来的时候，那一大盆湿衣裳是她端着的，要知道，往常，去河边儿洗衣裳，这回来的时候要么是我大伯娘去帮忙抬着，要么是我娘去，总之，是要两个人抬回来的，一路上还得歇息好几次。我奶说，荀婉娘是一口气儿端回来的。”宋明月一脸唏嘘，“她顺势跟着进门，帮忙晾晒了衣裳，我娘还给她端了一碗热水，你绝对猜不出来她说什么了！” 齐蓁蓁配合的问道，“什么？” “她说热水可真好喝，她都好久没喝上一口热水了。”宋明月道，“我奶还有我娘听了之后，眼圈都红了。” 这算是利用优势博同情了？还真是聪明。 “我奶说了，叫她想喝热水的时候就招呼一声，家里不会绝情的连碗热水都不给。她喝了热水，又帮我娘翻了院子里的菜地。开始她不会用镢头，看我娘干了一会儿就干的有模有样了，我们院子里那么一大块儿菜地，我娘说往常都是她跟大伯娘两个翻的，要足足翻上一天，她自个儿半天就干完了。”宋明月说道，“反正我看着我奶跟娘瞧着荀婉娘的眼神儿都有些变了。” 长辈们都喜欢能干的，曲线救国，这一步走的也不错，长此以往，宋家人对她的印象会改善，这对她重新进送家门是不错的助力。这些天，荀婉娘又明显瘦了一大圈儿，原本因为肥胖挤在一起的五官也舒展开来，清秀佳人算不上，可至少看着顺眼了不少。 “她倒是真有毅力，为了你堂哥，还真是豁出去了。” 不能否认的时候，不管什么时代，这爱情的力量都是伟大的，荀婉娘这么努力，齐蓁蓁现在是由衷的希望她能得偿所愿。 两人说够了，宋明月又在齐家蹭了顿饭，这才回去了。 晚上齐蓁蓁跟云氏说话的时候，说了几句荀婉娘，云氏素来心软，这会儿也是有些可怜起荀婉娘来，“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是个头儿……” 齐蓁蓁觉得荀婉娘的路还很遥远，叫人想不到的是，这路很快就到尽头了—— 宋明泽被打了，打人的是他同窗的哥哥，一个蛮横的在镇上出名的男人，听人说，他家有亲戚在京城当官，所以宋家只能忍了，自古民不与官斗。 宋家的人能忍，荀婉娘忍不了，她稀罕的要命的男人怎么能白白挨打？她也是大胆，连着跑了几天镇上，摸清了那男人的路线，趁着夜色又去了镇上，躲在那人回家毕竟之路上给人套了麻袋，狠狠把人揍了一顿。 那家人原是怀疑是宋家人做的，可查来查去，并没有任何证据指向宋家，又因那人原本就得罪了不少人，便自认倒霉，当是遭到了报复。 荀婉娘以为自个儿是悄默声的做的这事儿，殊不知，她进进出出，都被宋明泽看在眼里了。 宋明泽歇了几天去学堂听了这事儿之后，便把荀婉娘跟这事儿对在一起了。 自古英雄救美出佳话，可有时候，也可以倒过来的。 宋明泽从荀婉娘嘴里套出话来，板着脸训斥了荀婉娘一番，然后又跟宋里正关在屋里小半天，之后，宋里正亲自跑了一趟县城，回来之后，就把婚书摆在了宋家众人跟前，同时，荀婉娘也被叫进了家门。 陈氏不识字，可看着婚书，再看着跟儿子站在一起的荀婉娘，还有什么不明白的？这蠢女人又成了她儿媳妇了。 陈氏不依，又哭又闹，宋里正直接甩给她一句，要是她不愿意在宋家待着，就让宋知书送她回娘家。 宋明泽也明确表示了，再次叫荀婉娘进门，是他的决定，至于跟荀家的恩怨，一笔勾销。若是陈氏不认荀婉娘这个儿媳妇，那他就带着人搬出去住。 第188章 董宁馨上门挑衅 齐蓁蓁知道这些事儿的时候，荀婉娘已经跟着宋明月来窜门了。 整个人可以说是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 虽然称不上苗条，可也算的上匀称了，眼睛有神，整个人看着生动的很。 云氏拉着荀婉娘说话，荀婉娘嗓门依旧有些大，问什么就说什么，也不会害羞。 宋明月讲起了宋家这几天的事儿，陈氏知道这事儿成定局之后，也只能认命了，这不认命的话，成弃妇的人就会是她。虽然认命了，可她心里不痛快啊，为了疏散心中的郁气，便开始行使婆婆的权利。这进门的新媳妇，婆婆是个知礼的人儿，自然不会为难什么。可婆婆要是不讲理的，那磋磨人的手段可多了是了。 首先是大房要做的事儿，全都压在了荀婉娘身上。 “说起来就想笑，天不亮我大伯娘叫我嫂子做饭，嫂子听话，老老实实的就去厨房了。她以前又没做过饭，就一直在厨房里坐到大伙儿都起来。冷锅冷灶的，啥都没有。我奶数落我大伯娘，我大伯娘就骂嫂子，说她蠢笨，没吃过猪肉，还没见过猪跑啊？”宋明月竭力忍着笑，“你们猜都猜不出来我嫂子怎么回答的。” 她故意卖关子，齐蓁蓁很好奇，催促她说。 “娘，要不你再跑一次，我好好看着，保管学会了。”宋明月说完，咯咯咯的又笑了起来。 云氏齐蓁蓁还有陆清水三人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这是说陈氏是猪呢。 除此之外，什么洗衣裳劲儿太大搓破了，什么洗碗把碗掰成两半，这种事儿层出不穷，家里的活儿一团糟，后来宋奶奶就发话了，陈氏要是连这些都做不好，她不介意重新教她。 “真有你的！”齐蓁蓁很佩服的朝荀婉娘比量大拇指。 荀婉娘嘿嘿笑笑，“我就是劲儿大，奶奶还有二婶儿都知道。砍柴挑水翻地，我都能做好了，别的我也想做好，可就是做不好。” 说的理直气壮，竟是叫人无法反驳。 “宋明泽对你好不？”齐蓁蓁实在没忍住，还是把这话问了出来。 云氏瞪了齐蓁蓁一眼，这丫头，怎么什么话都问。 荀婉娘咧着嘴笑的眼睛都眯成一条线儿了，“相公教我认字了，我还给相公磨墨来，他说了，要我学会三字经跟千字文，才跟我睡一个被窝。我有点儿笨，学的慢，相公说了，不能着急，慢慢来，只要肯努力，总会学会的。” 换做别人，把睡一个被窝这样的话挂在嘴边儿，肯定会叫人笑话，可从荀婉娘嘴里说出来，丝毫没有违和感。至于她说的宋明泽说的那些话，齐蓁蓁撇嘴，也就是哄荀婉娘了，这怕是宋明泽的借口吧？不过想想也是，虽然宋明泽改变心意接受了荀婉娘，可之前那事儿实在太荒唐，保不齐他有心理阴影了。 抛开宋家的事儿不说，国公府这几天也是热闹的很。 国公爷顾长卫抬了个平妻进府，不知道的人以为这是一桩喜事儿，这知道的人，没一个不摇头的。 因为这新进门的平妻是董家寡居的二姑娘，国公府大公子顾斯雅的姨母。 亲事办的极为热闹，不亚于普通官宦人家娶正妻的排场，光是聘礼就足足有六十八抬，不光如此，还是用的八抬大轿把人抬进国公府的。 兰芝院外头，董宁馨穿着玫红滚蓝边儿的袄子，一脸喜气的跟守门的说话。 “国公爷说了，要妾身日日到兰芝院请安伺候的，你们这么挡着不叫我进去是把国公爷的话当耳旁风吗？”董宁馨娇滴滴的说话。 守门的两个丫鬟是顾斯年从钱家要来的，早就得了命令了，她们在国公府只有一个主子，那便是顾斯年。顾斯年给她们的命令就是守好兰芝院的门户，不叫人打搅秦氏修养。 “你们两个贱婢，没有听到馨夫人的话吗？还不赶紧让开。” 自家主子在国公爷跟前得宠，她们做丫鬟的也水涨船高，自觉高人一等，在董宁馨跟前自然要好好表现，讨主子的欢心了。 见那两个守门的人不让道，立马有两个丫鬟上前推搡人。 钱家来的这两个丫鬟那是打小当暗卫训练的，出手快准狠，也没瞧着她们做什么，那两个丫鬟就嗷嗷的叫了起来，胳膊软绵绵的耷拉着，分明是胳膊被卸了。 这样的手段董宁馨哪儿见过，尖叫着往后退，她今儿个过来带了四个丫鬟，两个疼的哆嗦，两个吓的哆嗦。 就这么离开，也太没面儿了，董宁馨竭力镇定的开口，“你们两个贱婢如此猖狂，连进去传话都没有，这是仗着身手好，就不把府里的主子放在眼里了，可怜夫人是个性子软的人，指不定被你们关在院子怎么磋磨呢，你们等着，我这就去回了国公爷，叫国公爷来发作你们，给夫人做主。” 屋里头秦夫人正陪着秦氏说话，听了董宁馨这番话坐不住了。 “这贱人是上赶着找不痛快来了，这是明目张胆的不把你放在眼里了，你们别拦着，老婆子我咽不下这口气，非得好好收拾她不成。我倒是要看看，我收拾了她，顾长卫敢怎么着我。” “娘，何必跟这样的人怄气呢？她也进不来院子，叫嚣不到我跟前来，在外头，愿意怎么嚷嚷就怎么嚷嚷呗。”秦氏柔声开口，“我呀，旁的什么都不管，只管好生调养身体。” 看着自家闺女渐渐有了血色的脸，秦夫人的气势慢慢弱了下来，是啊，她便是出去教训了那董宁馨也无济于事，有顾长卫撑腰，那董宁馨肯定不会白白受委屈，她今儿个痛快了，明儿个不痛快的就是她闺女，左右人进不来，就随她去了。 “你别说，你们府上这表姑娘还真是厉害，太医都束手无策的事儿竟是难不住她。”秦夫人夸赞，“回头我叫人备份薄利送与她，表达咱们秦家的谢意。” 秦氏点点头，“确实是个好的，娴静，懂分寸，知进退，虽说来府上没有多久，可在府里的名声好的很，现在帮老太太打理着延年院，府上的一些琐事儿她也处理的极为妥当，老夫人对她也是夸赞有佳。” 第189章 相安无事不是更好吗？ “她是你们老夫人带回来的吧？这会儿住在哪儿？老夫人院里还是单独安排了院子？”秦夫人心里渐渐浮上了疑惑，都是在后院混的成精的人，她一下就看到了其中的关键处，一个孤女，老夫人特意带回来，很难叫人不多想。 秦氏没有多想，点点头，“是老夫人带回来的，老夫人在江南的时候，有一次出门，突然倒地不省人事，表姑娘正好路过，给老夫人施针，又不丝毫没有嫌弃的给老夫人把喉间的浓痰吸了出来，听说要不是她，老夫人就没了。是以，老夫人叫人打听了徐妙娘的家世，知道他们家就剩她一个了，便把她接到身边了，七拐八拐的按上了远方亲戚的身份，以表姑娘的身份跟着回了国公府。” “听雪，你没看出老夫人的用意？”秦夫人开门见山的问道，她这女儿虽然是个聪明的，国公府的庶务也打理的很好，可终究还是缺了点儿火候，有些事儿，隐晦一些，她根本不会往深了想。如此，她还是提点一些好。 果然，秦氏听了秦夫人的话有些纳闷儿，眉头轻轻蹙起，“娘的意思是？” “我瞧着，老夫人是找了个她自个儿中意的孙媳妇回来。”秦夫人道。 秦氏这才后知后觉的感到不对，她对徐妙娘的印象还不错，又是难得娴静的性子，她看佛经，她能不声不响的在一旁坐着抄佛经，一手簪花小楷写的赏心悦目。 可这一切，都抵不过别有用心。 “我瞧着阿年没有这个意思，在我这儿他们经常遇上，阿年从来都是目不斜视的。”秦氏深吸了口气，压下心中的不快，淡淡的说道，“老夫人对我们娘俩是好，可我觉不允许她操控阿年的人生。我与阿年有过约定，将来他要娶的那人必定是他想要用心去爱护的人，而不是捆绑了这种利益那种关系的！” 秦夫人何尝不明白女儿为何会跟外孙子有这样的约定？无非是这辈子她求而不得，苦了自己，不想叫儿子也遭受这样的苦楚。 “老国公夫人对你们娘俩确实算是用心，徐妙娘既是她精心挑选的，怕是不好打发。且徐妙娘也确实给你把身子调理的见好，算的上是对你有恩，且往后调理也要靠她……”饶是秦夫人老道，一时间竟然也想不出什么好的处理法子来。 “娘，外祖母，你们莫要忧心，权当不知道这件事儿就成。”顾斯年掀开门帘进来，“既是给我找媳妇，总要我点头同意，我不点头同意，管她是什么身份，有什么倚仗，都没用。我也明确的跟娘还有外祖母说，我对那徐妙娘除了心存感激之外，别的什么意思都没有。我已有喜欢的人，时机到了，自会跟娘还有外祖母说。” 顾斯年的话成功的让秦夫人跟秦氏两个愣住了，半晌没回过神。 “阿年，告诉外祖母，是哪家的姑娘，外祖母去瞅瞅去。咱们阿年的眼光肯定好，能入了你的眼的，肯定是好姑娘。”秦夫人回过神来，笑着说道。 顾斯年很认真的点了点头，“确实是个好姑娘，可现在还不方便告诉外祖母是哪家的姑娘。” “你这孩子……”秦夫人嗔了他一眼，“跟外祖母还藏着掖着，怎的，怕外祖母欺负了你心上人去？” 顾斯年正襟危坐，“外祖母不是那样的人。主要是，我看上人家姑娘了，还没跟人姑娘说清楚。我呢，是想着征得那姑娘的同意，然后再请人上门说亲。”说完，又自嘲的接了一句，“毕竟，我在坊间的名声不太好……” “以讹传讹，你是什么样的人，我能不知道？那姑娘要是也相信子虚乌有的事儿，就不值得你喜欢。”秦夫人道，“我跟你娘虽然不会干涉，可也不能让你娶一个看不起你的人进门。” 齐蓁蓁不在京城，关于他跟钱元宝的各种版本的传言，她自然不知道，要是她知道了，会不会跟旁人一样认定是真的，面上对他恭敬，背地里鄙视？心里也冒出这个念头，顾斯年就给否定了，她不是那样的人，她聪明，她能准确的判断出是非。 “所以，我才要先探探人姑娘家的心意嘛。”顾斯年笑笑。 “你可得尽快了，顾斯雅都成亲了，依着顾长卫的心思，恨不得立马把你的世子之位交给顾斯雅，若是叫他先有了子嗣，到时候就跟给了他们借口了。你祖母虽然疼惜你们娘俩，可顾长卫毕竟是她唯一的儿子，真要到了做决断的时候，你们肯定是排在他后面的。”秦夫人说，“外祖母原想着接你娘回去，可你娘性子倔强不愿意，你要护着你娘不受欺负，那将来这国公爷的位置就必须是你的，不然的话，你们母子俩的日子肯定难过。” 顾斯年点点头，“这个位置，我不会拱手让人的。” 兰芝院外头传来吵嚷的声音，想都不用想，肯定是董宁馨搬了救兵来了，所谓救兵，除了顾长卫还能有谁？ “你们两个贱婢，让开，否则休怪我心狠了。”顾长卫怒气冲冲的说。 刚才董宁馨回去诉说被两个丫鬟挡着不让进院子的事儿，顾长卫还以为是董宁馨小题大做，这跟着来了之后，这两个丫鬟果然是油盐不进。 “你们两个进去守着吧。”顾斯年走出来，不动声色的说，“国公爷来是想探望我娘吗？若是，就请进去，若不是，就别叫不相干的人扰了我娘歇息。您也知道，她这身子不好，最需要休息了。” “身为府中主母，我屋里新进了人，按着规矩，她总要见上一见的。”顾长卫冷冷的道，“这把人挡在门外，是对我有意见吗？身为一家主母，不贤良淑德主动操持这事儿，现在还使上性子了，传出去，她还有什么脸面见人？” “您的意思，我娘见了她，就有脸面了？”顾斯年嘲讽道，“这种脸面，不要也罢。您愿意让新人进门，那是您的事儿，相安无事不是更好吗？” 第190章 万年铁树开花 顾长卫被顾斯年的态度弄的很不爽，抽出鞭子就要动手。 “您莫不是忘了，上一次，您这鞭子可没能落到我身上。”顾斯年嘴角噙着冷笑，“我不会乖乖站在这儿让你打的，闹起来，您讨不到好，岂不是很没面子？” 一番话差点儿把顾长卫憋出内伤来，可又不得不承认，他现在不是顾斯年的对手了。 “还有，您的女人也自个儿管好了，要是非来兰芝院找不痛快，到时候受了什么委屈，可别怪我。”顾斯年又道。 “你这是公然不把老子放眼里了？” “我们这么相安无事不好吗？” 父子二人对峙，最终败下阵来的是顾长卫，他别过脸，“不说这事儿了，你跟我去一趟前院，我有话要问你。” 说完，大跨步离开了，董宁馨提着裙摆也跟了上去。 顾斯年进去跟秦夫人还有秦氏招呼了一声，这才去了前院。 前院书房，顾长卫坐在太师椅上，脸色很难看，“我问你，福满楼的事儿，你是什么意思？” 原来是这事儿，钱家这是支撑不住了，求到国公府了？ “没什么意思，就是您知道的意思。” “放肆，董家是国公府的亲戚，你不照拂就算了，还叫人整他们，你这是打我的脸呢？”顾长卫暴跳如雷，“告诉钱家那小子，叫他赶紧停手，别闹的太难看了！仗着自个儿主母是圣上的奶娘，还真以为没人能治得了他了？” “怕是叫您失望了，因为这事儿是我做的。至于原因，我不以为您不知道。”说着，还特意看了一眼董宁馨。 董宁馨立马眼泪汪汪了，一副怯懦的模样，“公爷，要不您把我送回董家吧。” 言下之意就是顾斯年对董家的产业出手是因为她进了国公府的原因。 “你这个孽子！” “您口口声声骂我孽子，我总得做出点儿符合孽子身份的事儿吧？福满楼现在苟延残喘，还不够！”顾斯年一脸平静的说。 顾长卫手里的茶杯甩向顾斯年，顾斯年一侧身就躲了过去，茶杯落在地上，摔成了碎片。 “都说了，您以后别随便动手了，这被躲开了，多不好看。没什么事儿，我就先走了，还要回去好好想想，怎么能更快的让福满楼消失。” 说完，顾斯年就转身出了书房。 顾长卫都要气的七窍冒烟了，董宁馨哭哭啼啼的，一口一个是她害了董家。 “行了，你就别哭了。”顾长卫不耐烦的道，“这事儿我会想办法，再一个，就是个酒楼而已，董家这些年还缺这么一个酒楼的收益？” 董宁馨讪讪的，低着头，噤了声。 顾长卫想了想，叫了身边儿得力的人来，吩咐叫人去查探一下福满楼的事宜，看看怎么才能阻止钱记对福满楼的打压，毕竟董家求到他这儿了，不看在董宁馨份上，看在没了的董宁婉份上，他也不能任由那个孽障折腾。 顾斯年直接出了国公府大门，一路出城，往温泉山庄去。 “什么风儿把世子爷您给吹来了？”钱元宝嬉皮笑脸。 “我要知道董家都有什么产业，在什么地方，生意如何，还有在经营过程中，有没有做过什么不堪的事儿。”顾斯年开门见山，做生意的事儿他不是很懂，他名下的几处产业一直是钱元宝帮忙打理的。这小子虽然没正形，不着调，可经商方面，他极有天赋。 “怎的，弄一个福满楼不够痛快？” “董宁馨进门之后不消停。”顾斯年言简意赅。 “你不能怎么着董宁馨，就想着对董家下手？”钱元宝坐直了身子，“说吧，想怎么搞？” “你看着，让董家意识到，就算是有国公爷做靠山也没用。” 钱元宝点点头，“我要是你，早就出手了，还用等到这会儿？你娘的身体好一些了没有？我这儿去的那两人用着可还算顺手？若是不行就把人送回来，再给你换两个过去。” “还好。”顾斯年就两个字。 她娘的身体还好，那两个丫鬟用的也还好。 钱元宝撇撇嘴，“我问了好几个问题，你就俩字回我，多说两句会死吗？对了，齐家丫头那里如何了？出手了没？” 顾斯年斜睨了钱元宝一眼，站起身来往外走。 “你这人真没意思，说说能怎么样？我好歹能帮你出出主意啊。”钱元宝嘟囔。 顾斯年停住脚步，“她是长平侯府的二姑娘。” 钱元宝惊愕过后一脸兴奋，连拖带拽把顾斯年按在了椅子上，“真的？你什么时候知道的？我怎么不知道这长平侯府还有个二姑娘，我以为只有齐明珠一个呢。有意思了，这长平侯府的姑娘怎么会流落在外呢？” 顾斯年把自个儿查到的都跟钱元宝说了，钱元宝眉头蹙起，“你打算怎么办？若是齐蓁蓁真跟陆家有婚约，她回长平侯府，可是要嫁人的，你要跟陆家抢人？” “长平侯府也不见得愿意把齐蓁蓁嫁到陆家。陆沉很出色，将来定会有一番大作为的。”顾斯年道，“这两年，长平侯府跟陆家走的很近，齐蓁蓁三年前就被撵到庄子上了，目前，长平侯已经知道他们母子逃离了，私下虽然在找人，可能不能找到他们心里没底，你可别说，他们跟陆家热络，是为了齐蓁蓁。” 钱元宝一听，立马明白了，陆家家世不错，陆沉又有出息，长平侯府不愿意丢了这门好亲事，想着把这门亲事按在齐明珠头上。 “可怜见的，被撵出侯府不说，现在连亲事都要被抢……”钱元宝唏嘘，“不过这样也好，你不就有机会了吗？” 顾斯年眼神晦暗莫名，钱元宝摸不透他在想什么。 “怕是不容易被抢，这门亲事是陆家家主定下的，而且有正经婚书。”顾斯年道，“若是没人添把火，只要齐家找到齐蓁蓁，这亲事肯定还会是她的。” 钱元宝饶有兴趣的看着顾斯年，他迫切的想要知道顾斯年会怎么做，毕竟，万年铁树开花，他还是想看到一个好结果，让这花儿长开不败。 第191章 添一把火 顾斯年看着钱元宝热切的目光，没做反应，起身往外走，走到门口的时候停住脚步，“坊间还流传着我们两个的事儿，我不介意你再加一把火，让我的名声再不堪一些。” 钱元宝一时愣住，有些不明白顾斯年的意思，“不不不，这可不行，我会被你连累的。我还答应我祖母以后改邪归正，好好经营自己的名声呢！要是再加一把火，我怎么跟我祖母交代？” “那就说，国公府世子爷顾斯年抛弃了你钱元宝，另觅新欢？至于新欢是谁，你给安排个。京城里头不是有专门的……”顾斯年想了想，才道，“小倌儿？” “哎，你这是干什么？破罐子破摔？刺激你爹？”钱元宝好奇的很，很想知道顾斯年的用意，“你现在应该做的不是想法子怎么得到那丫头的青睐吗？我怎么糊涂了？” 顾斯年在钱元宝一迭声的追问中往外走，脸色十分难看，叫人下意识的躲得远远的。 山庄里有不少来享受的富贵人家，见顾斯年气冲冲的走了，都开始猜测原因，这国公府的世子爷来温泉山庄，肯定就一个事儿，那就是找钱元宝，这才来没一会儿就气冲冲的走了，这是两个人闹矛盾了？ 这下子，也不用钱元宝特意吩咐人传扬了，顾斯年跟钱元宝两个不欢而散的消息就跟长了翅膀似的，以不可思议的速度飞到了京城的每个角落，茶余饭后，总会有人拿着两人说事儿。 钱家管家匆匆跑到了温泉山庄，传达了老太太的命令，让钱元宝马不停蹄的滚回家。 “你祖母生气的很，你悠着点儿，回去的路上，你好好想想，怎么跟你祖母说吧。前些个日子你才答应她，以后要好好经营名声，到时候也好寻摸一门亲事，你可倒好……也不怪乎她生气，换做是我，我孙子要是这样，我非打断他的腿不可。”钱管家叨叨叨的说，他在钱家待了一辈子了，打钱元宝爹小时候他就在钱家了，故而，在钱家很有地位，跟钱元宝说话也比较随意了一些。 “我冤枉啊我。”钱元宝哭丧着脸。 “有什么冤屈，跟你祖母说去。” 钱元宝乖乖的跟着钱管家回了府里，丫鬟小厮们各个大气不敢出一声，担心的看着钱元宝。老太太脾气闹了有一会儿了，少爷这会儿回来，这不是正撞枪口上吗？ “瞧瞧你们，都什么表情啊？都给我打起精神来，看你们这样子小爷就窝火，咱们钱家的人，要挺胸抬头！”钱元宝一边儿钱老夫人院里走，一边儿呵斥府里的下人。 “少爷，你还有心思管他们，你还是想想一会儿怎么跟老夫人认错吧。”钱管家嘟囔。 “我没错，认错做啥，我就实话实说就是了。” 到了钱老夫人院门口，钱元宝这才感觉有些紧张，忸忸怩怩的走的很慢。 “少爷，老夫人等候你多时了，赶紧进来吧。”老夫人身边的大丫鬟翡翠一边儿给钱元宝行礼，一边儿说道。 伸头一刀缩头一刀，既然躲不过去，那就坦然点儿。 “祖母，您老这几天吃的可好睡的可好？孙儿我寻了几样特别的吃食，回头把方子给您院里的小厨房，叫他们琢磨琢磨，做给您老吃。”钱元宝脸上堆着笑容，三两步走到坐在贵妃榻上的钱老夫人身前，一叠声儿的说。 “行了行了，别跟老婆子我来油嘴滑舌的这一套，你个小没良心的，自个儿在外头快活的时候，还能想着老婆子我？你别给我打岔，说吧，怎么回事儿！” 钱老夫人额头带着抹额，用金丝绣的万字不断头的花纹，当中镶了拇指大小的红宝石，头发梳的是一丝不苟，用发梳挽着。老太太生了一张圆脸，一团和气，便是这会儿呵斥钱元宝，叫人看着也不像是生气的样子。 “祖母，这事儿真不干我事儿，阿年去找我，说了点儿董家的事儿，您又不是不知道，前些个日子，国公爷张扬的抬了个平妻回去的事儿，那平妻是谁，我不说您肯定也知道。一个死了的董姨娘就叫阿年跟他娘艰难了这么些年，这另一个董家的女儿到了国公府，您老还指望着她能和和气气的？约么是一进门就撞阿年跟前了，阿年在府里不好做什么，这不就寻到我这儿，让我照应一下董家的生意，让董家知道知道厉害。我们俩打小要好，他的事儿我能不管？”钱元宝半跪在脚踏上，拿着特制的软槌给钱老夫人敲腿，一边儿敲一边儿说。 “打小要好？人阿年可没跟你要好，是你这臭小子老追着人跑，要不是你老追着人，能闹出那些个笑话吗？以至于后来成了你跟阿年……不说这个，你继续说。”钱老夫人白了一眼钱元宝。 “冲着我跟阿年打小的交情，照应董家的事儿，我能不应吗？说完这事儿之后，阿年跟我说了点自己的事儿，她看好一个姑娘，不过那姑娘身份尴尬，还有婚约在身。我本想着帮忙出出主意呢，结果阿年又没头没脑的说让我放话出去……”钱元宝没隐瞒什么，把事儿和盘托出，说给他祖母听，“祖母你帮我想想，他这是想做什么？他看好那姑娘，应该做的不是好好经营自个儿的名声，然后去提亲吗？” 钱老夫人也纳闷儿，这顾家的小子做的这事儿毫无章法啊，她也不明白这是为什么。 “顾家小子看好哪家姑娘了？” “阿年嘴巴严实，不肯说，我也没问出来。他这人行事，又从来不留蛛丝马迹，我也没瞧出个所以然来。”钱元宝说道。 祖孙俩叨咕了好一会儿，无果，只能打住。 “你可别忘了你答应老婆子的话，以后好好经营自个儿的名声，你不小了，眼瞅着快二十岁了，你爹跟你这么大的时候，都有你了。再看看你，还没个正形儿，老婆子我拉下脸跟人凑，想着给你挑个好姑娘，结果呢，一说人就找机会走……这么下去，老婆子我闭眼之前还能看见你成家吗？我可告诉你，你要是再这样，老婆子就进宫去求皇上，叫他给你赐婚。”钱老夫人虎着脸道，“到时候可由不得你了。” 第192章 被抛弃的钱元宝 钱元宝使出浑身解数，好不容易安抚住了他祖母，让他祖母打消了进宫求赐婚的念头。笑话，谁知道赐婚会给他赐个圆的扁的还是方的？谁知道性子怎么样？谁知道模样怎么样？谁知道能不能合得来？终身大事儿，他还是要自己好好寻摸，就跟阿年一样。 不过，有一点儿他想不明白，阿年那样的人儿，怎的就看上了齐蓁蓁？初识的时候，一干巴巴的豆芽菜，也就那双眼睛出彩一些。后来他倒是没见着，可他手底下的人见过啊，他还特意问过，就一普通的农家姑娘，怎的就迷住了阿年？ 在他眼里，阿年这样的人，怎么也得配一个方方面面都出挑的，至少不是齐蓁蓁那样的。 结果呢，他认为不可能的，顾斯年就看上了，不光如此，到目前为止，还是单相思。 缘分这东西，悬乎。 从钱老夫人院里出来，钱元宝叫了人来，低声吩咐了几句，阿年要求再加一把火，他为了摘出自个儿来，又让火更旺，总得做点儿什么。他相信，只要这事儿传开之后，他肯定会慢慢淡出大家的视线的，至少，提起顾斯年，不会想到他钱元宝了。 钱元宝很得意，他怎么这么聪明，想出这么好的法子来？ 可惜，得意连半天都没有—— 大街小巷的人都在说钱元宝可怜，为什么可怜，因为被抛弃了。 什么顾斯年是世子爷，钱元宝不过是个商人，被玩弄了，被抛弃了，也只能老老实实的受了。 什么顾斯年薄情寡义，另觅新欢。 等等等，他钱元宝沦落一个下场凄惨的人，甚至有那些个真正好男风的人放话出来，不介意钱元宝跟过顾斯年，愿意收留钱元宝。 钱元宝气的直拍桌子，“收留我？小爷我像是凄惨到需要人收留的人吗？” 伺候的人耷拉着头不说话，少爷，你是不是关注错重点了？ 闹腾了一番，钱元宝气不过，直奔国公府。 没想到的是有那闲人为他打抱不平，守在国公府门口呢，见他露面，呼啦的就要围上来。 吓得钱元宝掉头就跑，新的传言又出来了，钱元宝上门讨公道，害怕国公府的权势，落荒而逃。 原本想着把自己摘出来的钱元宝，这下更出名了。 国公府内，顾长卫暴跳如雷，去兰芝院发了一通脾气，秦氏也不言语，他愿意骂就骂，她不接话就是了。 “都是你给惯的，都成什么样了？还找上小倌儿了。” “原本不过是年少无知，好好引导着也就好了，可国公爷每次都上纲上线的，打起人来毫不留情，这人都有逆反心理……”秦氏慢吞吞的说。 “合着你的意思是这孽障如今这样，是我的不是了？” “妾身不敢。” 顾长卫一肚子火气没地儿出，骂，秦氏就老实听着，不还嘴。 打？就秦氏这病秧子，怕是连一下都挨不过。 “他德行有失，世子之位是不适合了。”顾长卫冷冷的说，“我会像圣上奏明，改立世子。” 秦氏抬眼看了一眼顾长卫，“随你。” 顾长卫因为这一眼，愣了下，从什么时候，秦氏用这样的眼神看他了？充满了冷漠，疏离，还有嘲讽。他记得，那时候，秦氏看到他眼里都带着笑，那种欢喜，那种渴望。 “国公爷还有事儿吗？妾身累了，想歇息了。” 顾长卫心思复杂的离开了兰芝院，去了前院书房，书桌上放的是他很久之前就写好的奏折，改立世子是对还是不对。抛开她心爱的女人不说，每一任的国公爷都从武，是难得的将才。护国公，没有什么深奥的意义，就是字面的意思，保护大凤。 斯雅方方面面都很优秀，有头脑，有手段，可就有一点儿，他从文。 改立斯雅，圣上能同意吗？还有，他娘也因为宁婉一直不待见斯雅，连带宫里的妹妹也是不喜欢斯雅的。这么多阻力，他能如愿改立世子吗？想着宁婉弥留时候拉着他的手要他好好照顾斯雅的画面，顾长卫心思坚定了许多，他没能护住宁婉，就从斯雅身上补偿。他们兄弟两个自来不合，若是顾斯年最后接管了国公府，斯雅还能有什么好日子？ 老二是武将，将来自能在战场上拼得一份荣耀。 兰芝院。 顾斯年坐到秦氏身旁，他在演武场来，是被人匆匆叫回来的。 “娘，可是有什么要紧的事儿？” “你爹要改立世子，刚才他来我这儿说了。” 顾斯年不以为意，“他有这心思又不是一天两天了。” “他说你最近在外头闹得沸沸扬扬的，德行有失，不配坐世子之位。”秦氏一脸担忧。 “娘，你就记着，我不是胡来的人，传言当不得真。旁人说什么，做什么，你全都无视就好了。”顾斯年道，“他想改立世子，那就改。他正值壮年，不会卸职，世子么，也就是个摆设。再说了，谁说改立了就能坐稳了？” 秦氏听顾斯年这么说，松了口气，“外头的事儿娘不管，你答应娘，要好好的。” 顾斯年安慰了秦氏一番，见她眉头的担忧都散去，这才离开。 出了兰芝院，顾斯年脸色沉了下来，还真是迫不及待呢。 隔天，顾斯年接到密旨。 看完之后，顾斯年嘴角噙起淡淡的笑，这真是一件好事儿。 顾斯年叫顾青去叫了张小牛来，又让顾青挑了几个人，一行人直奔杏花村。 齐蓁蓁对上站在门口的顾斯年，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忙福了福身子问好。 顾斯年点点头，径直进了齐家的门。 张小牛也跟着走了进去，顾青几个，跟齐蓁蓁打了个招呼，也跟着进去了。 齐真真有些懵，这什么情况？ 顾青几个灰溜溜的退了出来，朝齐蓁蓁拱了拱手，各自牵了马，翻身上马，走了。 齐蓁蓁纳闷儿的进了屋子，顾斯年在堂屋坐着，云氏有些拘束的坐在旁边，见齐蓁蓁进来，明显的松了口气。 “我的屋子还留着吧？”顾斯年问。 齐蓁蓁下意识的点了点头。 “那我先回屋歇着了。”说完，站起身，径直去了他上次住过的屋子。 第193章 我知道你的身份了（一） 整个过程都十分自然，就仿佛齐家是他家一般。 齐蓁蓁回过神，急切的问张小牛，“这是怎么回事儿？” 张小牛摇摇头，“我也不知道，世子爷带着我们过来的，什么都没说。” 听张小牛这么说，齐蓁蓁就更纳闷儿了，这不声不响的就来了，还是带了一帮人来，还堂而皇之的住进了自家家，这算什么事儿啊？ “蓁蓁，世子爷来，你晚上是不是要做好吃的？我回家打个招呼，晚上来蹭饭啊。”张小牛乐呵的说道。 齐蓁蓁翻了个白眼，转身回了屋子。她可没有打算精心准备晚饭，人又不是她上赶着请来的，凭什么要她费心招待？就按着往日吃的做，爱吃不吃。齐蓁蓁完全没有发现她在使小性子，因为顾斯年不吭不响的来了，因为顾斯年什么都没说。 现在齐家吃饭的人多，除了齐蓁蓁母女两个，还有钱伯大江小河，还有顾成阳，钱伯跟顾成阳晚上都喜欢喝点儿小酒，他们最爱的下酒菜就是齐蓁蓁做的卤味儿，顾成阳偏爱吃卤的肉食，钱伯则是喜欢豆腐干藕片等的素食。 所以晚饭除了卤味儿之外，就一份凉拌绿豆芽，一分炒豆皮，一份海蛎子豆腐汤，主食是白白胖胖的馒头。因为张小牛也来，馒头准备的不少。 钱伯跟顾成阳都认识顾斯年，屁股才占着凳子，看见顾斯年信步走进来，一下就懵了，懵过之后，两人唰的站了起来。 钱伯是钱家的人，认识顾斯年正常。可顾成阳的反应，显然也是知道顾斯年的身份的，而且，两人都姓顾，他们之间会不会有什么关系？那顾成阳来这儿是不是有预谋的？这一切，都是顾斯年授意的？那顾斯年是什么意思？齐蓁蓁脑子里闪过很多念头，包括那日在县城，顾斯年说过的我未娶你未嫁，明明当时自己已经拒绝了…… 顾斯年朝钱伯和顾成阳点点头，示意他们坐下，多的话一句都没说。 饭桌上静悄悄的，只有张小牛偶尔抱怨，说齐蓁蓁晚上做的饭太不经心了。 反观顾斯年，吃的津津有味儿，因为他身份的原因，钱伯跟顾成阳两个这顿饭吃的比较忐忑，平日里最爱吃的卤味儿吃的都不多。一桌子菜，倒是大半都进了顾斯年肚子里。 吃过饭，钱伯跟顾成阳知会了一声就各自回房了。 大江小河两个跟张小牛收拾碗筷。 顾斯年没有回房，径直去正屋坐着了，齐蓁蓁沏了热茶端到他跟前。 “齐姑娘在我跟前不用这么拘束，这是你家，坐。”顾斯年接过茶碗，示意齐蓁蓁坐下。 齐蓁蓁没有推脱，顺从的坐下了。 一个认真的喝茶，仿佛喝的是难得一见的顶级茶叶，一个默默坐着，低眉顺眼。 顾斯年慢慢的喝完了一盏茶，放下茶碗，目光灼灼的看着齐蓁蓁。 虽然没有抬头，可齐蓁蓁却能感受到顾斯年的目光，紧紧黏在她身上，仿佛要把她看穿一样，饶是她平日里最是镇定，这会儿也有些忐忑了。 “世子爷可是还要再来一盏？”齐蓁蓁主动开口。 顾斯年这才收回目光，“不用，晚上不宜饮茶。” “那世子爷可是要用一些点心？” “齐姑娘的手艺很合我的胃口，刚才吃的很饱，再吃怕是要积食，不如，齐姑娘陪我出去转转？”顾斯年慢条斯理的说。 天色已经暗下来了，虽说没到伸手不见五指的地步，可也差不多了，乡下又不跟县城那样，一黑天的时候，街上还会点起灯笼，怕是不熟悉路的，会摔跤吧？ 齐蓁蓁不好拒绝，且她肯定，顾斯年叫她出去走走不是单纯的走走。原以为上次在县城分别之后，依着顾斯年的骄傲，两人私下应该不会有什么交集，甚至，齐蓁蓁还想，顾斯年应该不会再来杏花村了。 可这才过了多久，人又来了。 齐蓁蓁好奇为什么。 “既然是世子爷要求，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齐蓁蓁站起身。 顾斯年心里突然就觉得愉悦，站起身往外走，齐蓁蓁不远不近的跟在他后头。 走了一会儿，顾斯年突然停住脚步，一直在琢磨事儿的齐蓁蓁没注意，猝不及防的撞到了顾斯年身上。 鼻子酸溜溜的，眼泪止不住，齐蓁蓁捂着鼻子倒吸凉气。 顾斯年急忙转过身，淡淡的月光下，勉强能看清楚齐蓁蓁的面容，捂着鼻子，眼泪汪汪的，眉宇间还有委屈。 “要不要紧？”顾斯年的声音带了一丝紧张。 疼？这种程度的疼，齐蓁蓁根本不当回事儿，可撞到鼻子的那种酸溜溜的感觉，以及眼眶里的泪根本不是她能控制的，那是身体的本能反应。 “世子爷好好的走路，怎么说停下就停下？”齐蓁蓁借着这个机会埋怨。 “对对对，是我的错，你，你要不要去看郎中？我记得，你们村里有郎中，你指路，我们去看一下吧。” 撞酸了鼻子去看郎中？这要是被别人知道了，肯定要笑掉大牙的。 可看着顾斯年这么紧张，满脸担心，齐蓁蓁心里莫名的又觉得舒坦。 “世子爷还没说，为什么突然停下。”齐蓁蓁轻轻揉着鼻子，声音带着一丝鼻音。 顾斯年听在耳朵里，咂摸出了一丝撒娇的味道。 “我想跟你说话，可你隔着我太远，我就是停下等等你。”顾斯年道。 酸溜溜的感觉已经没了，齐蓁蓁不再揉鼻子，“世子爷有什么话想说？” 顾斯年想说的话太多，看着齐蓁蓁黝黑明亮的眼睛，他一时间有点儿不知道怎么开口。 齐蓁蓁歪着头看着顾斯年，看他面上有淡淡的纠结，抿嘴笑笑，也不催促，就那么看着他。 顾斯年被看的不好意思，扭过头，“姑娘家这么盯着一个大男人看不好。” “刚才在屋里的时候，世子爷也盯着我看，我现在，算是还回去？难不成，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齐蓁蓁调皮的道。 顾斯年语塞，原来她都知道。 “我知道你的身份了。”顾斯年清了清嗓子。 第194章 我知道你的身份了（二） 齐蓁蓁原本清亮的眼神儿一下充满了警惕，防备的看着顾斯年，“世子爷什么意思？” “你别激动，我没有别的意思，我只是想跟你说，我知道你是长平侯府的姑娘，也知道你们是被当家主母撵出去的，也知道，你娘带着你们从庄子上逃跑的事儿。我是无意之间知道的，也没有用这事儿威胁你的意思。我只是想告诉你，长平候暗地里正在叫人找寻你们母子的下落。”顾斯年语速很快，“虽说目前还没找到你们，可我觉得，他有心找，用不了多久就会找到你们的。你跟翊哥儿是他的亲生骨肉，不管怎么样，他对你们都会心存宽容。可你娘……” 长平侯府的妾，现在还是逃妾，世上没有密不透风的墙，他们母子三人流落在外的事情，只要他们回了长平侯府，慢慢的都会被人知道。堂堂侯府的少爷小姐为何流落乡下，总要给出个说法，最保全侯府名声的，就是把责任都推到云氏身上。毕竟当年齐蓁蓁跟齐翊还是小孩子，断然不会做逃离的事情。 “世子爷是怎么知道的？”齐蓁蓁冷冷的问道。 “你大概已经猜到了，顾成阳是我的人。你盖庄子，求到了钱元宝那儿，可那些个人什么是什么德性，我一清二楚，正好顾成阳是这方面的翘楚，我就打发他过来了，原本他是在工部了，就是因为不愿意与那些人同流合污，养成令人讨厌的性子，这才离了工部，一直在家里闲着。我打发他来，原本是想叫他长长眼，别叫钱家那帮人糊弄你，我也没有想到，钱家那些人竟然会一走了之……” 齐蓁蓁打断顾斯年的话，“还请世子爷说重点。” 顾斯年尴尬的摸了摸鼻子，“顾成阳还没离开工部的时候，长平侯府修葺院子的时候，他去过长平侯府，巧的的是他见到了陪在长平候身边的云姨娘，还有她身边的你。若是单单见你，他不会认出你就是长平候府的姑娘。毕竟，那会儿你还是个小丫头，现在长开了，若不是特别熟悉你的人，大约不会发现。” “所以，顾成阳给你传了信儿？” “借着回去拉工具的时候，当面说的。”顾斯年老实的说道。 如此说，顾斯年知道这事儿已经有一段时间了，齐蓁蓁不明白，他这会儿突然到访，又把这事儿摊开说是什么意思。 “你说这些的目的呢？”齐蓁蓁心里早就没了旖旎，她娘是逃妾这事儿，要好好处理，绝对不能叫长平侯府为了颜面把她娘折进去，回头她要好好的想想，有没有什么法子。 顾斯年摇头，“我没什么目的，只是不想见你太狼狈。你离开侯府的时候八岁，也知道许多事儿了。向来，所谓的簪缨世家腌臜事儿不少，你娘为什么被撵出来的，你不会一无所知，你们去了庄子上所遭受的，若非有人授意，那些下人便是胆大也不敢太出格……” 齐蓁蓁冷哼一声，她对那侯府自是没有什么好感的，八岁之前的事儿也不是她真切经历过的，有的那些记忆，因为不常响起，也忘得七七八八的，可她不是傻的，大宅门里的勾心斗角，互相算计，她心里门清。 为什么？还不是妻妾争斗？她娘这个人的性子，哪里能吃得消这种争斗？ “你知道的不止这些吧？”齐蓁蓁收回思绪，接着问顾斯年。 顾斯年索性把自己调查回来的东西都一股脑儿说了，包括跟齐蓁蓁有婚约的陆沉，以及陆沉的出色，一点儿都没有隐瞒齐蓁蓁。 齐蓁蓁也是没有想到，那个跟她有一直婚约的年轻人会是这么出色的人。可她不是天真无邪的小姑娘，她跟弟弟还有生母现在流落在外，就算将来回去了，这样好的亲事也不见得能落到她头上。像陆家那样的清贵世家，更是在意名声，她流落乡下，抛头露面，她不在乎的名声，挪到陆家就是了不得的事儿。 “世子爷，你知道的还真清楚。”齐蓁蓁语气不乏讽刺，任谁被人暗地里调查，心里也会不舒服。 顾斯年听出了她的不喜，也不恼，要是有人这么调查他，他也不愿意。另一方面，他又巴不得齐蓁蓁去调查他，这才说明齐蓁蓁对他有意思。 “你知道我的心思的。所以顾成阳跟我说过之后，我实在忍不住，我迫切的想要知道你的过往，相信我，我只是心疼你。”顾斯年郑重的说。 齐蓁蓁有些措手不及，她没有想到顾斯年会在这个时候说出这样的话来。 沉默了好一会儿，齐蓁蓁才又开口，声音很轻，“时候不早了，世子爷，我们回去吧。” 顾斯年嗯了一声，这次换他跟在齐蓁蓁身后，两人一前一后往回走。 到家之后，齐蓁蓁匆匆跟顾斯年行了个礼，就回房了。 点上灯，齐蓁蓁在桌边儿坐了一会儿，心里乱糟糟的，竟是不知道怎么理顺了。 散了发髻，拿着梳子一下一下的梳理着乌黑油亮头发，她想起来，最初成为齐蓁蓁的时候，这一头长发乌黑却极为干燥，一看就是油水跟营养跟不上，这多半年，一头长发倒是养过来了。回想一下，这多半年，过的还算不错。 至少，她没有辜负原身的托付。 换上宽松舒适的寝衣，齐蓁蓁钻进被窝，热乎乎的，真舒服。 摇曳的烛火，忽明忽暗，她盯着出神，突然想到几个月前秦朗的造访。 云氏是逃妾的事儿，她也是从秦朗口中得知的，秦朗笃定，他们会回到长平侯府。她还记得自个儿当时说的，就算回去也不是现在回，而且，她现在只能算是衣食无忧，没有足够的财富，没有能倚仗的靠山，拳脚功夫上，她自信可以自保，可还有云氏跟翊哥儿呢。且世家的深不可测，不是她能抗衡的。 齐蓁蓁突然有些痛恨自己，她答应的护住云氏跟翊哥儿，不过就是叫他们衣食无忧，跟真正的护住相差甚远。长平侯府已经在找人了，如顾斯年所说，找到他们只是时间问题。到时候，她该怎么办？她跟翊哥儿最多吃点儿苦头，可她娘呢？ 第195章 生病 齐蓁蓁躺下坐起来又躺下，反复好多次，还是完全没有头绪。 这儿是等级森严的古代，并非是一个人强大就能混的开的地方，她甚至，没有一点儿自主权。可以想象，回到长平侯府过的是什么样样的日子，她不能一直跟云氏在一起，到时候分开了怎么办？ 她甚至不敢深想了，想的脑袋都要炸开了，这才迷迷糊糊的睡着了。 梦中齐蓁蓁还在烦恼，一会儿是她执行任务的场景，一会儿是她回到长平侯府的场景，她甚至梦到云氏被主母抓着错处，在责罚，云氏被杖责的血肉模糊，她在一旁被人绑着，想要护着云氏都不能。 “不要——” 齐蓁蓁尖叫着醒来，入眼是云氏一脸担忧跟宋明月圆乎乎的脸庞。 宋明月探手摸齐蓁蓁的额头，汗津津的，温度也降了下来。 “婶儿，蓁蓁头不热了。”宋明月很欢快。 云氏点点头，“饿了没有？灶上温着白米粥呢，娘去给你端一碗过来。” 肚子十分配合的发出了咕咕咕的响声，齐蓁蓁点点头，“饿。” 云氏出去之后，齐蓁蓁才从宋明月嘴里得知这都是给天头晌了，也就是说，从那晚跟顾斯年出去回来睡着了之后，第二天早晨她没醒过来，烧的不省人事，灌了药，一整个白天加一整个晚上，她于第三天头晌醒过来了。 “你这身子不是一直很好吗？怎的突然就病倒了，你都不知道你娘急成什么模样！”宋明月给齐蓁蓁递了大半碗温水，“你润润嗓子，声音都哑了。” 齐蓁蓁小口小口的把水都喝了，喉间那火烧火燎的感觉减轻了许多，遂问道，“顾斯年呢？” “你这小没良心的，还说心里对人没感觉，这一醒了就惦记上了。”宋明月嗔道。 齐蓁蓁捂住她的嘴，“小心叫我娘听见，我就是随口问问，他突然来了，也没说有什么目的，我原本想着问问来，谁知道就病了？” 没等宋明月开口，云氏端着粥来了，齐蓁蓁接过来，一勺一勺的舀着喝了，一碗粥下肚，身上有了些许力气。 “娘，我没什么事儿了，你赶紧回屋歇着吧，瞧你眼底都乌青了，守了我整夜吧？叫明月在这儿陪着我，你去好好睡上一觉。”齐蓁蓁把空碗递给云氏，有些心疼的道。 “锅里温着莫郎中给开的药，过一会儿，明月你给蓁蓁端过来，叫她喝了。莫郎中说了，这药要喝上三副。”云氏叮嘱。 宋明月应声，“婶儿，你就放心吧，我肯定看着她把药吃了。” 云氏又叮嘱了几句，这才离开了。 “我听你娘说，昨个儿一早顾斯年就出门了，是以不知道你病了，晚上回来知道之后，非要坚持带你去京城看病，那样子分明是不相信莫郎中的医术，要不是小牛劝着，你这会儿醒过来，怕是在京城呢。”宋明月道。 齐蓁蓁莫名有些心虚，不知道应该怎么应对。 宋明月又道，“早晨他还在你房门口徘徊来，男女有别嘛，你娘对他又挺防备的。我瞧着那样子，要是没有你娘，他早就冲你屋儿来了。” 宋明月的语气里不乏揶揄，齐蓁蓁缩了缩脖子，“那他人现在哪儿去了？” “你醒来之前，小牛来找他，一块儿出去了，没说什么时候回来，对了，不光小牛，还有好几个人呢，见到他都毕恭毕敬的。”宋明月道。 虽然不知道顾斯年到这儿最终的目的是什么，现在看来，应该不是特意来跟她说那些话的，而是有公事在身。 “蓁蓁？你发什么呆？”宋明月伸手在齐蓁蓁眼前晃了晃，“再想那个顾斯年？人确实长得真好，我娘都说了，她活了半辈子，就没见过比顾斯年长得还好看的男子了。可是蓁蓁你想过没有，他是世子爷哎，我听小牛说，那是很了不得的人……” 齐蓁蓁白了她一眼，“你想象力什么时候变的这么丰富？他好看跟我有什么关系？他了不得跟我有什么关系？” 宋明月撇撇嘴，“明明你问顾斯年的时候，眼神儿都发亮。” 齐蓁蓁叹气，“我呢，清楚自己的身份地位，那位世子爷呢，他的生活跟我不会有什么交集，至于你说的眼睛发亮，你看走眼了。我问他呢，完全是出于礼数，他那样的人住到我家里，不好好伺候着，万一哪儿惹恼了他，怒火可不是咱们能承受的住的。” 昏睡了一场，她到时候有些明白了，不管顾斯年对她是什么心思，都是她承担不起的，她不能去回应，更不能痴心妄想的认为他就是自己的良人，这可不是什么自由恋爱的年代。她会回长平侯府，到时候就算跟陆家的婚约做不得数，也轮不到她自己做主这人生大事，更别提她娘能做主了。 至于顾斯年，大约是因为自己跟他平日里所见的那些闺秀不同，所以才生了这样的心思？ “我也挺矛盾的，劝你要看清楚，可又觉得你是能配的上那世子爷的。”宋明月耷拉下脸嘟囔道。 齐蓁蓁伸手捏捏宋明月的脸，“好啦好啦，小丫头真能操心。” 宋明月掐腰瞪眼，“什么小丫头，我比你大一岁呢，你要叫我明月姐姐。刚熟悉那会儿，那还肯叫我明月姐姐，熟了以后，你天天叫我明月！” 齐蓁蓁做了个鬼脸给她，“就叫明月就叫明月。” 两人闹腾，齐蓁蓁暂时把那些个烦人的问题都抛到了脑后，宋明月闹了她一会儿，去厨房端了药看着她喝下去，把人摁被窝里，叫她好好休息，掖好被角之后，出了齐家的门儿。 宋明月心里有烦心事儿，原本是想着跟齐蓁蓁吐露心思的，可见她病了，又不忍心烦她。 可有些事儿憋在心里真是难受，想着她表哥跟姨母的打算，再看她娘每天对表哥的嘘寒问暖，她心里替她娘不值当，故而很难对葛玉生有什么好脸色，宋明月一时间没有忍住，就质问葛玉生同村的姑娘是怎么回事儿，没想到葛玉生却不依不饶起来，说宋明月往他身上泼脏水，那姑娘的爹是个秀才，葛玉生启蒙就是跟着那秀才的，算是葛玉生半个师傅，那姑娘就如同她亲妹妹一般，诸如此类的话，葛玉生说了很多，顺带还贬低了宋明月，说她善妒，说她毫无容人之心，说她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宋明月反驳，可这种辩驳的话她说的饿不顺溜，倒底还是落了下风，憋了一肚子委屈。 第196章 摊开心思（一） 晌午的时候，陆清水端来煨的鲜香的鸡汤，撇了浮油，下了一把细细的面条在里头，点缀着几根绿绿的菜叶儿，看着极为有食欲。 “夫人还没从屋里出来，姑娘你大病初愈，先吃点儿顺口的，大伙儿的饭我已经做好了，一会儿他们回来摆饭就成，世子爷跟张家小哥不知道回不回来，要不要给他们温着饭？”陆清水柔声问道。 “留一些吧，这是我们应当做的。那是世子爷，怠慢了不好。”齐蓁蓁想了想说道，“我娘的饭也温着，等她醒来了叫她吃了，她自个儿不出房门，你就甭去叫，让她睡足了再说。” 陆清水点了点头，扭身出去了，一会儿做活的人回来，她得招呼着点儿。 下半晌的时候，云氏起来了，过来齐蓁蓁屋里，见她神色好了不少，也不发热了，这才放下心来。 “蓁蓁，娘想问问你，那世子爷，是不是对你上了心思？” 这个问题很困扰云氏，蓁蓁病倒，顾斯年的反应紧张过度，太不正常了。 “娘，别说我现在就是个乡下姑娘，就算我现在是侯府的小姐，跟世子爷也是扯不上关系的。娘，你就放心吧。”齐蓁蓁淡淡的说道，“至于世子爷那边儿，我会寻个机会，把话说清楚的。” 云氏突然觉得惆怅，再过两年，女儿就及笄了，跟陆家的那门亲事，还能履行吗？她要主动带着他们回去吗？侯府还能叫他们进门吗？若是不让他们进门，她该怎么办？ “蓁蓁，我们回去吧。”沉默之后，云氏突然开口，神色决绝。 齐蓁蓁自是知道云氏说的回去指的是哪里，只是现在，并不是最佳时机。 “娘，这件事儿我们慢慢来。侯爷已经在派人找了，等到他们找到我们，再回去也不迟。”齐蓁蓁道，“你也不用多想，我会护住你跟翊哥儿。” 女儿是能干的，可再能干，也不能跟侯府抗衡，云氏是真的忧心他们母子三人的未来。 有些话，齐蓁蓁不知道应该怎么跟云氏说，只能尽力安抚云氏，叫云氏别多想。 下半晌的时候，顾斯年回来了，他不便开口跟云氏问齐蓁蓁的情况，便打发了张小牛问，云氏对张小牛倒是没有设防，很快，顾斯年就知道齐蓁蓁的情况了。 人已经醒了，也能吃饭了，药也一顿没落下。 可顾斯年心里头还是担忧，他想亲自见齐蓁蓁一面，这样才能抚平他内心的担忧。 可是云氏不叫齐蓁蓁出门，他一个外男也不好公然进姑娘的闺房。 晚上吃饭的时候，齐蓁蓁的饭菜是由着陆清水端进去的，想着借着吃饭机会见一见齐蓁蓁的想法落空了。 顾斯年没来由的觉得异常烦躁，回屋之后，翻来覆去，就是睡不着。 他侧耳倾听齐家每个屋子里的动静，确定人都歇下了，这才悄悄出了房间。 轻微的敲门声响起，齐蓁蓁一下就听到了，晚饭过后，她娘过来坐了一会儿，所以肯定不会是她娘，陆清水已经回屋歇着了，又没什么事儿，她不会这个时候过来。至于家里住的其他人，更是知道姑娘的闺房要离着远一点儿。 所以想都不用想，敲门的肯定是顾斯年。 世家子弟不是更应该注重规矩吗？怎么这会儿敲起自己的房门了？ 齐蓁蓁翻身朝里躺着，装作不听见。 敲门声始终很轻，停一会儿，敲一会儿，可就是不肯彻底没声儿。 齐蓁蓁知道，顾斯年这是跟她杠上了，只要她不开门，他会一直敲。 慢条斯理的穿上衣裳，又理了理头发，齐蓁蓁这才去开门。 如她所料，外头站着的是顾斯年。 顾斯年没有想到齐蓁蓁最终会选择开门，傻愣愣的站在那儿。 “有什么话进来说吧，这么站在这儿，不好。”齐蓁蓁淡淡的招呼人。 顾斯年犹豫了下，抬脚进屋。 齐蓁蓁招呼他坐下，从耳房的灶上拎了一壶滚水过来，“夜里就不给世子爷冲茶了。” 顾斯年双手捂在茶盏上，冻得冰凉的手渐渐暖和过来。 “你好点儿了？”顾斯年忍住还是问了一句，其实他知道她现在好的差不多了，可还想听她亲口说。 “除了身上没劲儿，别的没什么了。”齐蓁蓁的语气平静，没有波澜。 “都怪我，要不是我大晚上的拉着你出去，你肯定也不会病倒，我心里愧疚的很。”顾斯年有些急切的说，“是不是我说的那些话给你造成困扰了？你相信我，我是真心的。我不知道应该怎么才能清楚明了的向你展示我心中所想，可我绝对不是一时兴起。我想要娶你为妻，与你以前面对将来。” 迫切的剖白，让齐蓁蓁有些措手不及，她心里想好的那些说辞也被打乱。 “我承认，最开始对你，我抱着的是好奇的态度。我见过许多大家闺秀，你与她们不一样，我也见过一些乡下的女子，你与她们还是不一样。她们虽然是不同的人，可在我眼里却是相同的，唯有你，你是鲜活的，有趣儿的，让我的视线忍不住黏在你身上。” 顾斯年的语速越来越快，齐蓁蓁也不打断他，只静静的听着他说。 说了有两刻钟，顾斯年这才打住。 “你是堂堂世子爷，将来前程不可估量，我眼下不过是个乡下丫头，就算不久的将来我会回到侯府，却也不过是个在主母手下讨生活的庶女，没有话语权，没有决定权。婚姻大事，也捏在主母手里，是嫁给个差不多的人家，还是嫁到一个落魄的人家，亦或者多方是个声名狼狈的人，这一切全凭主母喜好。我这样的人，稍微好一些的世家，谁能看的上眼？”齐蓁蓁不急不缓的说，“所以，我没有奢望过什么。并非我逆来顺受，而是我知道我抗争不过。唯一能做的，就是在既成事实之后，努力让自己过的好一点儿。” “国公府，对我来说不是一个好的选择。长平侯府爵位不如国公府，后院的腌臜就无法言说，更何况国公府了？” 第197章 摊开心思（二） 齐蓁蓁一股脑的把自己的想法都说了，她感谢顾斯年对她青睐有加，肯定顾斯年的好，却也明确的说出了拒绝的话，比上一次只用一句有婚约来打发顾斯年相比，显然这一次说的更加的透彻，在齐蓁蓁看来，说了这些，顾斯年大概会掐灭对她的心思。 顾斯年的神色果然很矛盾，黝黑的眼里叫人看不出他真正的情绪。 “你就从来没有想过，我会成为你的靠山吗？”顾斯年不错眼的盯着齐蓁蓁，半晌，说了这么一句话出来。 “你大约不知道我在京城的狼藉名声，世家小姐们对我避之不及，毫不夸张，若是我表现出对哪位闺阁小姐有意思，保管第二天，就会传来人家定亲的消息。”顾斯年自嘲的说道，“于那些大家闺秀，我不啻于猛虎。” 顾斯年在京城的名声，齐蓁蓁还真没有了解过，可在她看来，也算的上是个热心肠的，除此之外，还有显赫的身份，叫人挪不开眼的皮囊，这样的人，怎么可能成为别人避之不及的人？就算是纨绔，也会有有人喜欢吧？ 可看顾斯年的认真劲儿，他说的这些又不像是说谎。 “你也不用琢磨，我确实有很多优点，可这些优点也不足以抵消我的龙阳之好。” 龙阳之好？齐蓁蓁惊讶的站了起来，她完全无法想像，这般俊雅的男人…… “你现在是不是也想避开我？”顾斯年眼里是掩饰不住的伤感。 齐蓁蓁这会儿有些糊涂了，她心里已经信了他先前对她的剖白，信了他喜欢自己。转眼，他又认真的告诉自己，他有龙阳之好，这，这也太离谱了。 努力把顾斯年说的话消化了，齐蓁蓁这才斟酌着开口，“我不歧视你。” “真的？”顾斯年眼里有惊喜。 齐蓁蓁突然觉得顾斯年可怜起来，这是受了多少歧视才会在听到一句不歧视就高兴到这样？ 顾斯年的想法又是截然不同，果然是他看上的姑娘，那些人，不过是听到没有考证的流言就对他避之不及，她却认真的说自己不歧视。 “是真的，没有哪一条律法规定男人必须喜欢女人。再一个，又不是只有你一个人这样，不是还有很多人也偷偷养小倌儿吗？”齐蓁蓁道。 “我没有养小倌儿。”顾斯年赶紧说道。 齐蓁蓁稍微一琢磨，心里就有数了，“那你比他们更好，你从一而终，是钱元宝吧？” 上次在山林里遇险，顾斯年是毫不犹豫的护住了钱元宝，从这一点儿看，顾斯年应该很在意钱元宝。 “我们从小一起长大。”顾斯年含糊的说。 青梅竹马？不对，不应该用这个词儿来形容，齐蓁蓁绞尽脑汁却也想不出来一个合适的词儿。算了，差不多的意思，两人的感情很深厚就是了。 “不对，那你先前跟我说的那些话？”齐蓁蓁突然又想起来说不通的地方，顾斯年前后两次表白心意了，难不成…… “你是想着拿我做掩护，好继续维持你们的关系？毕竟，那些养小倌儿的人要么家中有妻儿，要么最后跟小倌儿斩断关系，回归寻常？”齐蓁蓁恍然大悟，“你不愿意抛弃钱元宝，可你的身份地位又不容许你胡闹，所以你想出这个办法来？” 齐蓁蓁有些愤怒，“那你想过没有，若是我应了，对我来说多不公平？” 顾斯年心里道，你要是真应了，我自是用心呵护，好生的守着你过日子。可这会儿他不能说，只能一脸愧疚的看着齐蓁蓁，“所以，我们合作，对你还有你娘跟弟弟好，对我也好。” 齐蓁蓁迅速的考虑顾斯年说的这种好，深想一下，确实如此。 且顾斯年跟她坦白了这事儿，她更不能直接拒绝了，辣白菜生意可是跟钱元宝合作的，原本，齐蓁蓁并没有太把南北杂货铺放在眼里，甚至还想，要是有了什么不愉快，她完全可以另寻合作对象，后来接触下来，对钱家有了更深一步的了解，钱家有钱有权，换现代一点儿的话来说，钱家已经是个庞大的商业帝国，若是跟钱家闹翻，她想要赚钱，怕是困难的很。 再一个，顾斯年说的确实很吸引人，她现在急需靠山，国公府，刚刚好。 似是想要进一步取得齐蓁蓁的信任一般，顾斯年又道，“若是我要继承国公府，首先要做的就是成亲。” “那你要保证，各取所需之后，我们要相安无事。将来一切我能掌控的时候，你要放我自由。”齐蓁蓁想了想道。 顾斯年面上不显，心中却是雀跃，这个法子虽然不光明磊落，可把人留在身边，就有了无限可能。 “都听你的。”顾斯年认真道。 虽然有些惋惜这么好的男人是兔儿爷，且她还心动过，可顾斯年坦白之后，齐蓁蓁立马把心里那点儿小心思掐灭了，眼前这个男人，她完全可以当同姓来对待。 “便是你声明狼藉，我一个庶女也不见得能嫁到国公府去。”回想着长平侯夫人的为人，齐蓁蓁又来愁了。 “这个你放心，交给我就好了。”顾斯年胸有成竹。 “那我们什么时候回长平侯府？现在？还是等人找上门？” “长平候虽然派人找寻你们的下落，可并不敢大张旗鼓。回头，我叫人散布一些误导的消息，增加他们寻人的困难，等到我们都准备好了之后，我再叫人引导着他们找到你这儿。”顾斯年道，他留在杏花村有公事，他可不想让齐蓁蓁现在就回去，这样的话，他在这儿还有什么乐趣。 齐蓁蓁点点头，看起来，顾斯年是笃定自己能答应，已经针对他们的情况做好了完全的准备。如此，倒是真的解决他们一家的难题了。 “谢谢你。”齐蓁蓁由衷的道谢，“这件事儿若非你告诉我，等到长平侯府的人找到我，我肯定会手忙脚乱的。” “我们各取所需，你不怪我就好。” 人家这种身份的人，把自己的过往和盘托出了，齐蓁蓁哪儿好意思责怪人？ 第198章 摊开心思（三） 送走了顾斯年，齐蓁蓁坐着发了会儿呆，又从床头的百宝阁上取下檀木盒子，里头摆放的是顾斯年送的几块石头。有鸡血石跟田黄冻，原本她以为这是暗含小心思的礼物，现在看来…… 齐蓁蓁看了一会儿，合上盒子，把东西放到了最高的格子上。 那边儿的顾斯年，进屋之后，脸上就是掩饰不住的笑容，这个手段虽然不光彩，可至少齐蓁蓁答应他了，来日方长，他会在合适的时间重新表明自己的心意，让她接受自己。 许是心中无事，齐蓁蓁一夜好眠，第二天一早醒过来，神清气爽，就仿佛她并没有生过病一般。 简单收拾一番，齐蓁蓁去了厨房，陆清水已经在烙饼了，齐蓁蓁接过她手里的活儿，“今儿个早饭我来操持。” “姑娘才痊愈，还是回房歇着吧。”陆清水道。 “已经没事儿了，总躺着都要散架了，起来做点儿事儿，身上能舒坦一些。再一个，世子爷来家好几天了，都没正经招待过，先前我病着，挑不出理儿来，难不成还能一直病着？” 陆清水听齐蓁蓁说的有道理，便不再劝她，只一左一右的打下手。 等到众人都起来的时候，丰富的早餐也准备好了。 丰富到什么样儿呢？ 牛奶的小馒头，卷了肉馅儿的肉龙，包了糖的三角包，还有小笼包，蒸饺，除此之外，还有鸡蛋饼，陆清水烙的烙饼。 粥则有两份，一份鸡丝粥，一份儿放了红枣桂圆的甜粥。 爽口小菜儿有拌三丝儿，有豆芽菜，还有切的精细的猪肚丝儿。 “蓁蓁，怎的做了这么一些？”先来的钱伯有些讶异，往日他们吃早饭都很单一，今儿个也太丰盛了一些，外头专门做早饭生意的也不见得有这么多种类。 顾斯年进来看到这么丰盛，再看齐蓁蓁一脸笑意盈盈，心里也很欢快，这大约是特意给他准备的？另一方面，顾斯年又有些不快，他违心的把京城的传言认下了，她立马就转变了态度，难不成先前心里对他一点儿感觉都没有？ 一时间，顾斯年有些患得患失了。 算了，不想这么多，他既然选了这么一条不正常的路，那就按着计划去走吧。 吃过饭，顾斯年没有跟往常一样离开齐家，而是去正屋坐下了。 两人私下已经达成约定了，齐蓁蓁这会儿把顾斯年当自己人看了，说话间就自然了许多。云氏看在眼里，越发的担忧了，蓁蓁这么和颜悦色，难不成是相中了顾斯年？ 这涉及到顾斯年的隐私，齐蓁蓁没法解释，再一个，按着约定，她是要嫁到国公府的，既然如此，那就让她娘先误会着吧，省的知道事实之后，她娘不同意。嫁给一个有龙阳之后的人，无异于守活寡。她敢肯定，她娘知道了肯定不会允许的。 “世子爷，小妇人有些话想要同你说。” “齐夫人请说。” 这可是将来的岳母，顾斯年自然态度恭敬。 他这般，云是更加断定自个儿所想的不差，世子爷是看上她的蓁蓁了。 齐蓁蓁被支开，云氏也顾不上什么。 “我们家没有高攀之心，按理说，蓁蓁一个乡下丫头得了世子爷的青睐，是我们天大的福气，可我们并没有攀龙附凤的心思。小妇人只想着给蓁蓁找个寻常人家做个正头娘子。”云氏大胆说道。 “齐夫人怎就知道我不是想娶蓁蓁做正妻？”顾斯年沉声道。 云氏苦笑，她怎么不知道，因为这些她都经历过，显赫的功勋之家，怎么可能娶一个乡下姑娘做正妻？就算是侯府庶女也是不够格儿的。 “世子爷的正妻应该是知书达理，能担起宗妇的大家闺秀。”云氏一字一句的道。 “在我眼里，蓁蓁不比那些大家闺秀差。” “世子爷同意，世子爷的双亲也不会同意的。” 顾斯年知道，眼下想要说服云氏不可能，他笑笑，“我不与夫人争辩，只是我对蓁蓁的心思不会改变。” 云氏感到棘手，可又不知道如何去做。 顾斯年长了一副好皮相，蓁蓁正好是情窦初开的年纪，虽然蓁蓁一再保证过不过跟顾斯年有什么，可云氏还是担忧。特别是顾斯年又这般肯定的表示了自己的心意，云是更加纠结了。 “世子爷怕是不知道，蓁蓁已经有婚约在身。” “只要蓁蓁一日没有嫁人，我便不会放弃。当然，也请齐夫人放心，我不会强迫蓁蓁什么，不管什么，我都会征得蓁蓁的同意。” 这句话又叫云氏松了口气，她最怕的就是顾斯年利用权势逼迫他们同意。 “世子爷还要在我们家里住上多长时间？”云氏想的很简单，顾斯年不在齐蓁蓁跟前晃荡，她再多多分散蓁蓁的注意力，这样的话，能叫蓁蓁对顾斯年的心思淡上不少。 “这个不好说，这次来，我是奉命来的，事情不做完，大约是不会离开的。齐夫人也知道，杏花村里住宿条件最好的就是你们家了，我这人挑剔的很，不愿意委屈自己。再一个，这件事儿我会跟村里的里正沟通，指定住到这里，夫人不用怕有什么流言蜚语，另外，住宿吃饭也不会叫夫人贴补。”顾斯年如是道。 这架势，短时间不会离开。 云氏很烦躁，又听他会去找里正，云氏心里有了主意。 她觉得，依着齐家跟宋家的关系，她若是上门求一求，里正肯定会考虑他们的难处的。 云氏很快就找了个借口出了家门，直奔宋家。她没有直接找宋里正，而是先跟于氏说了顾斯年心思，于氏大惊，“蓁蓁娘，你说的是真的？那世子爷真对咱们蓁蓁起了心思？这可如何是好，我听明月说，世子爷在京城很了不得，我们，我们能跟他抗衡吗？” “他总不能做出强抢民女的事儿吧？”云氏闷声道。 这个，还真不好说，可于氏也不敢说出来让云氏揪心，只得安慰道，“他要是真心对蓁蓁，也不见得是坏事儿。” “你不知道的，依着世子爷的身份，蓁蓁便是做妾都是高攀的。”云氏道，“再一个，高门大院儿里有多么腌臜，你根本就想不到，我不愿意蓁蓁去受这样的苦。” 第199章 摊开心思（四） 于氏饶是能说会道，这会儿也不知道应该怎么安慰云氏了，只得道，“先跟我公爹说，等世子爷找过来之后，叫他安排别家给他落脚。” 云氏点点头，由于氏陪着去找宋里正。 结果宋里正听了云氏的要求，连忙摆手，“蓁蓁娘，不是我不帮你，那可是京里头下来的人，他想住哪儿就住哪儿，跟我说一声，不过就是打招呼而已。这样吧，你若是觉得不便，就带着蓁蓁住到我们家儿来。” 宋里正脸上的惊恐叫云氏明白，别说杏花村了，就是县太爷也无法跟国公府的世子爷抗衡的。 她真要带着蓁蓁搬出来，岂不是跟顾斯年对着干？到时候惹恼了顾斯年，怕是连宋家都能连累。 云氏跟宋里正道谢之后，离开了宋家，只能尽量看着点儿蓁蓁了。 于氏见云氏很低落，拉着她回屋说话，宋明月则是悄默声的溜出了家门，她刚才听到她娘跟齐家婶子说话了，她得赶紧去问问蓁蓁想怎么办。 宋明月风风火火的进了齐家，拉着齐蓁蓁就进了屋子。 门关上之后，还栓上了，一副神秘兮兮的样子。 “你这是做什么？”齐蓁蓁一头雾水。 “你还不承认，世子爷稀罕你。”宋明月低声道，“可你娘好像不想他稀罕你，刚才她去我家了，跟我娘说这事儿的时候，被我听到了，你跟我说说，你有什么打算？我也好能帮上忙。” 刚才她娘找顾斯年说话来，从她娘的表现推测，齐蓁蓁基本上知道顾斯年说了什么。 两人达成约定了，顾斯年不过是做戏，可这是顾斯年的秘密，她也不能为了安她娘的心就和盘托出，这么一来还真是…… “你快说，你对顾斯年倒底是什么态度？” 齐蓁蓁现在不能否认，也不能承认，只得保持沉默。 见她沉默，宋明月自然而然就认为齐蓁蓁也是喜欢顾斯年的。 齐家婶子不愿意，这可怎么办啊，宋明月叹气，这都什么事儿啊。 “也先别说这事儿，说不准世子爷就是一时兴起呢？”齐蓁蓁道，“我们就别在这儿自寻烦恼了。好了，不说这事儿，说点儿别的，你那表哥……” 宋明月的注意力一下被转移了，她本来就有一肚子话要跟齐蓁蓁说，先是被齐蓁蓁生病耽搁了，这会儿又被顾斯年吸引了注意力，现在齐蓁蓁一问，她那一肚子委屈就冒出来了，红了眼圈断断续续的把葛玉生说的那些话都跟齐蓁蓁说了，末了，宋明月狠狠的道： “狼心狗肺，怎么能有这么不要脸的人。” 葛家母子的打算以及葛玉生的嘴脸，着实叫齐蓁蓁开了眼界。 人跟人之间，不免存在算计，可像葛家母子这般吃相难看的，真是不多见，特别还是血脉亲人，真是叫人唾弃。 “听我说，这件事儿呢，你要好好跟你娘坦白，事无巨细，什么都不能遗漏。你要听听你娘是怎么想的，你是她的宝贝儿，就算是她看重葛玉生，你也是她心头第一重要的。”齐蓁蓁沉着说道。 宋明月耷拉着脸，“我怎么会不知道我娘心里我最重要，我担心的是她知道这些之后伤心，毕竟，她是掏心窝子的对我姨母跟表哥好的。” “你放心，你娘是个最清楚不过的人了，早早知道这些事儿，你娘也好有应对的法子。”齐蓁蓁道。 宋明月一想信服齐蓁蓁，听了她说的话，心里也打定了主意，一会儿回去就跟她娘说。 “那你跟世子爷的事儿？” “去去去，你就别操心这个了，顺其自然吧。”齐蓁蓁打开门，推搡着宋明月出去，“你还是先管好你的事儿吧。” 宋明月知道自己想不出什么好法子帮助齐蓁蓁，齐蓁蓁又向来是有打算的人，应该没有什么事儿能难的到她吧？ 宋明月出门，碰见云氏回来，她有点儿心虚，跟云氏打了个招呼就匆匆跑了，云氏倒是没多想，在她眼里，宋明月向来大大咧咧风风火火的。 刚才于氏跟她说了不少，如今这事儿，还真不能硬阻止，免得适得其反。 云氏去了齐蓁蓁屋儿，娘俩在炕沿儿上坐了。 “蓁蓁，今儿个娘跟世子爷说了些话，跟你有关的话。你向来是个懂事儿的，娘也不想瞒着你什么。世子爷跟娘把话摊开了，说是中意你。你跟娘说说，他的这份中意能到什么程度？”云氏尽量控制着自己的情绪，让语气柔和。 “他的中意，我怎么知道？” “那你说，你对他什么态度？” “他对我很好，一直以来也没少帮助我。” 虽然没有直接承认，可齐蓁蓁这次也是间接承认了，她也中意顾斯年。 “你昨儿个还跟娘说，知道自己该如何做，这才过了没一天……” 齐蓁蓁也很无奈，昨儿个顾斯年又没跟她剖析自个儿，两人也没达成协议，这，这也怪不得她啊，可这话又不能说给云氏听，真是叫人纠结。 “娘，我也不知道应该说什么好，虽说我有婚约在身，可娘你也知道，那份婚约大约是做不得数的，依着侯夫人的心思，怎可能看着我们风光？现在顾斯年中意我，若是这么亲事能成，长平侯府自然不能再作践我们娘三，到时候我有个好归宿，娘你也能安稳生活，弟弟以后也有倚仗。” “你又如何知道，世子爷是真心待你？便是真心待你，你又怎能肯定能做他的正妻？”云氏一脸忧心。 “娘，这样吧，人前人后我都会跟他保持距离，叫人说不得什么。他很快也会拿了公文，到时候里正爷爷一说，也不会有人敢传言什么，咱们就当没这回事儿，静观其变，若是顾斯年只是一时兴起，或者想要纳妾，我宁死不从。” 一听宁死不从，云氏脸色都白了，“蓁蓁，不管什么时候，或者最重要。” 说完这话，她越发的觉得难受了，抱着齐蓁蓁呜呜咽咽的哭了好一会儿才打住。 齐蓁蓁又陪着说了好一会儿贴心话，总算是安抚下了云氏的情绪。 宋家那边儿，于氏一脸铁青，双目都要喷出火来了，手指握成拳，因为太用力，指节泛白凸起，“这是拿我们当傻子呢？” 第200章 圈狩猎场 宋明月红着眼睛，鼻子一抽一抽的，看着委屈的很。 于氏赶紧把宋明月揽进怀里，心里十分自责，这门亲事儿，自始至终都是她促成的，一个觉得葛玉生是自个儿外甥，要是结亲，亲上加亲，再一个，她自以为很了解大姐跟外甥，还有一个很重要的原因就是葛玉生是读书人。于氏也是存了争口气的意思，妯娌之间，明里暗里都会比较的，大房的儿子念书，她就生了找个读书的女婿。 结果呢？现在倒是叫人家给算计上了。 “好孩子，这事儿是娘的不对。娘会给你出一口气的，至于这亲事儿，咱们不做了。”于氏柔声安慰宋明月。 于氏先是对葛玉生的饮食作息不上心了，然后平日里给的贴补也没了。 葛玉生私下找宋明月询问，问宋明月是不是把跟他说的那些话跟于氏说了。宋明月只说把自个儿看到的听到的都说了，葛玉生一脸气愤，责骂宋明月小肚鸡肠，而后想好了说辞，在于氏跟前说的是声情并茂。 “姨母，明月年纪小，总是愿意使小性儿，约莫是我没有匀出时间来陪她，她就不高兴了，跑到姨母跟前说些有的没的。”葛玉生一脸无奈，“姨母也是知道的，我是要考取功名的，学业不能荒废了，等我高中之后，还能没世间陪着明月？姨母帮着我劝劝明月，万事以大局为重。” 冠冕堂皇的一番话，于氏差点儿没绷住，她现在并不想彻底撕破脸，可就这么不声不响，她心里也不得劲儿。 “你那帕子还有你们村儿的姑娘，当真没什么事儿？” “姨母怎能跟着明月一起胡闹，玉生读圣贤书，知晓礼义廉耻，自是知道如何做人！”葛玉生一副被冤枉了的愤怒，“明月说的那姑娘，是我启蒙先生的女儿，我们打小认识，我拿她当亲生妹妹。我们清清白白的，姨母若是不相信，尽管去打听好了。姨母也是有女儿的，知道名声对女儿家的重要性，玉生只求姨母不要大张旗鼓的去打听，暗地里探听探听就成了。” 葛玉生自认为这件事儿隐蔽，便是于氏去打听也打听不到什么。 于氏听了葛玉生的话，心里有些动摇，莫不是冤枉了他？ 这年头一晃而过，便是他跟那姑娘没有什么，可他说的如何算计他们家的话也足够叫于氏厌恶他们母子了。 葛玉生找于氏，并没有得到于氏的什么承诺，这让葛玉生有些焦急。入秋他要去下场，没有钱可不行，若是宋家在这节骨眼上变卦，对他会有很大的影响。他不允许出现这样的变故！ 是以，葛玉生突然对宋明月上心起来，给她写了不少情意绵绵的诗句，还送了一些小玩意儿给宋明月。放在以往，葛玉生要是怎么对待宋明月，宋明月肯定是高兴的不得了。可现在？宋明月只觉得葛玉生这人恶心透顶。 不过她娘说了，要稳住，宋明月便耐着性子跟葛玉生两个做表面功夫。 杏花村突然来了一大批人，全都驻扎在虎牙山山脚。 杏花村的人这才知道，当今圣上下令，要在虎牙山圈狩猎场，以供皇族以及大官贵族狩猎。 旁人听了这消息之后没有什么感觉，齐蓁蓁知道之后，特意找顾斯年确定了这不是空穴来风之后，她有些焦急。 棕熊毛球与狼王夜白与她之间的关系很友好，圈狩猎场，毛球跟夜白以及狼群岂不是成了人类的玩物？它们是她的朋友，她不能坐视不理。 趁着顾斯年带着人勘察地形的时候，齐蓁蓁绕道从另一侧进了虎牙山。 她与夜白之间有特殊的联络方式，不多会儿，夜白就带着两匹灰狼出现在齐蓁蓁跟前。 “嗷呜，一整个冬天没见到你了……”夜白用头顶蹭了蹭齐蓁蓁的手背，很是亲昵。 “听着，夜白，朝廷指派了人下来，要在虎牙山圈狩猎场出来。”齐蓁蓁严肃的说。 “嗷呜，你说的可是真的？”夜白声音里充满了警惕。 齐蓁蓁点头，“工匠们已经在山脚驻扎了，你若是不信，可以叫你的族人去探查一番。” 跟在夜白旁边的灰狼很快消失在齐蓁蓁眼前。 另一只灰狼则是低吼：“嗷呜，狼王，这些人类太可恶了，请求您带着狼族反击，让人类知道我们的厉害。” “不可，在人类的认知里，你们本就是供人类消遣的，你们若是反抗，会引来人来的军队的，到时候，不光你们狼族，整个虎牙山的兽类都会遭到灭顶之灾的，你们确认，仅凭狼族能与人类抗衡？”齐蓁蓁焦急道。 狼族好战，再好的猎户，看到狼都会躲开，并非无法猎杀，而是知道，狼族的报复心极强，若是被盯上了，定会不死不休。可这不代表人类无法与狼族抗衡，若是真有狼群大规模的与人类发生冲突，到时候吃亏的绝对是狼族。 “嗷呜，你也是人类，自然帮着人类说话，难不成，你要我们坐以待毙？”灰狼低吼。 另一只去查探的灰狼恰好回来，“不知道那些人是不是要圈狩猎场，可山脚确实驻扎了许多人。” 夜白沉吟了一会儿，“你的意思是？” “召集动物们，向山林深处撤退。他们圈狩猎场，若是没有兽类，大约会放弃？”齐蓁蓁道。 不动干戈，这是眼下最好的法子。 “嗷呜，人类有备而来，怕是不会这么轻易就放弃。”夜白低吼，“不过眼下这是最好的法子了，我会叫狼族通知其他兽类，愿意跟着走的，就跟着走，不愿意的，也没有办法。” 兽类轻易不会抛弃自己的领地，与人类轻易不会抛弃故土一样，齐蓁蓁也不知道山中的野兽们会有多少跟着狼族撤退。可不管如何，她也算仁至义尽，做了该做的事儿。 待夜白跟两匹狼消失在灌木丛后，齐蓁蓁这才沿着原路出山，路上顺手用石子儿打了两只野鸡，带回去给顾斯年他们改善一下生活，经过一个冬天的蛰伏，野鸡肥美，炖汤最好不过了。 第201章 帮出主意 两只野鸡，一只辣炒，一只炖汤，各有各的味道，顾斯年一行人吃的很满意。 吃过饭，顾斯年没有立马出门，齐蓁蓁沏了茶端给他，“世子爷，皇家应该有狩猎场吧？怎么突然要在虎牙山圈狩猎场？这圈了狩猎场之后，是不是就不允许平民进山打猎了？” “虎牙山奇珍异兽不少，是以圣上才起了这个心思，原本的狩猎场，里头的兽类都是有专门的人圈-养的，野性早就没了，圣上好战，觉得没什么意思……”顾斯年说道。 “我经常去进山，也没见着什么奇珍异兽啊？” “听说山里有白狼出没，史书上记载，白狼极其稀有，很少见。”顾斯年把自己知道的说给了齐蓁蓁听，“圣上兴起，皆是因为白狼。” 齐蓁蓁心下大惊，原因竟是在夜白身上，圣上既是知道了白狼存在，圈了狩猎场之后，势必会搜索夜白的下落，除非夜白彻底离开虎牙山隐匿起来，不然的话，根本解除不了危险。 “你在担心以后不能进山了？”顾斯年见齐蓁蓁眉头蹙着，问了一句。 齐蓁蓁点了点头，“虎牙山不光有各种兽类，还有各种草药，我们村儿的郎中，经常会进山采药，虎牙山若是这么被征用了，不知道他到时候能去哪儿采药。而且，十里八村有很多猎户都是靠着虎牙山生活的，若是不能进山，他们的生活肯定会艰难不少。” 顾斯年没想到齐蓁蓁会说这些，确实，狩猎场圈好之后，便是没有把整座山都围了，轻易也不会有人再进虎牙山，毕竟，这成了皇家狩猎的地方，为了保证前来的皇族跟达官贵人的安全，虎牙山会有驻兵的。 “这也是没有办法的……”顾斯年有些为难。 齐蓁蓁知道顾斯年只是一个执行者，抿嘴笑笑，“我就是随便说说，普天之下，莫非王土。” 齐蓁蓁找了个机会又去见了夜白，把从顾斯年这儿得到的消息告诉了夜白。 夜白道谢之后，并没有说什么就离开了。 齐蓁蓁一时间也没有什么好的法子能帮助狼族跟别的兽类。 虎牙山脚下。 顾斯年负手而立，顾青跟张小牛站在他的身侧，从云莱州抽调过来的工匠们正在忙活选址，狩猎场要有行宫，山脚是杏花村，行宫不能跟一个村子建在一起，故而需要选一块儿合适的地方平整出来。 “世子爷，我跟小牛进山转了转，这山里头也没什么野兽啊，野鸡啊兔子啊倒是不少，豺狼虎豹这种大型的动物，我们连痕迹都没有发现，在这儿圈狩猎场，难不成圣上只想着打野鸡跟兔子？”顾青小声嘟囔。 “我与钱元宝来山中的时候，遇到过野猪跟棕熊。”顾斯年道。 “不会是整个山里就那么一头棕熊跟野猪，就被世子爷碰上了？”张小牛嘟囔了一句。 顾斯年斜睨了他一眼，慢条斯理的说道，“圣上给的密旨上写着，虎牙山可是有白狼出没。” 张小牛并不知道白狼有多珍贵，撇撇嘴，“狼还有白色的？我只听说过灰狼，黑狼。” 顾青点头附和，确实，他也没见过白狼。 “我也没见过白狼，不过史书上有记载，大约就是真的吧？”顾斯年沉默了会儿说道。 有没有的其实并不重要，他只是接了圣上的命令，只要顺利圈好狩猎场，保证里头有足够多的奇珍异兽就可以了，其余的，不在他的考虑范围，狩猎场保守估计要耗时三个月，他只管在这三个月里跟齐蓁蓁关系更密切就行。 前来做工的这百十号工匠，开始还自个儿搭锅煮饭，可干活的都是些糙汉子，凑合一顿两顿成，这一天三顿下来，吃不好，开始怨声载道的。 顾斯年有些头疼，对于工匠们来说，吃饭是顶重要的事儿，吃不饱，自是没有力气做活儿，到时候三个月的时间会延长不少。且这些人现在归他管，这吃饭的问题，他也不能装作看不见。 若只有十个八个的人，这吃饭问题也好解决，可足足有百十号人呢。且后期还会抽调不少人过来，吃饭问题不解决，可是个大问题。 因想不到什么解决的法子，顾斯年眉头一直皱着。 两人现在是合作关系，齐蓁蓁见顾斯年这样，就多问了两句，却原来是为了工匠们吃饭的问题发愁。 见齐蓁蓁笑，想到她点子多，顾斯年忙问，“你可是有什么好法子？” “官府提供工匠的粮食对吧？那完全可以召集村里的妇人们做饭，然后工匠拿着粮食去换现成的吃的。”齐蓁蓁道，“当然，总要让做饭的妇人有点儿好处的，不能叫人家白忙活。比如，一斤粮食能出一斤饭，那换吃的一斤粮食只能换八两饭，多余的二两就算是辛苦费。” 顾斯年眼睛一亮，这是个好法子，粮食叫工匠们自个儿做，一斤粮食也不见得就能出足数的饭，且有时候他们还会做糊了，浪费。按着齐蓁蓁的法子，工匠们做完活儿，直接就能吃上热乎的饭，省了动手，多方便。 “谢谢你，蓁蓁。”顾斯年诚挚的道谢。 “我也是为了杏花村的村民谋那么一点儿好处嘛。”齐蓁蓁有些调皮的说。 齐蓁蓁很快跟宋里正说了这事儿，由宋里正召集村里的妇人传达这件事儿，除此之外，齐蓁蓁还出了个主意，叫村里的妇人各自做各自拿手的小菜儿，用来佐饭的，可用粮食换，也可花钱买。 起先还有几个人怀疑，做了菜卖不出去，结果，那几个先做的着实赚了一笔。 都是家常菜，略放点儿油水，卖的也不贵，多数工匠都愿意添几个钱来一勺子。 一时间，这种以每家每户为单位的小食摊生意很好，邻村有头脑的人货郎，甚至还挑着酒来卖，顾斯年管的严格，早晨晌午一律不准饮酒，晚上就不管了。 除此之外，于氏还阻止人做起了浆洗缝补的活计。 干活的工匠都是些糙老爷们，身边儿没有婆娘跟着，浆洗缝补又不是他们拿手的，这营生宣扬出去，着实得了工匠们的推崇，这别能吃爽快饭还贴心呢。浆洗缝补收的钱也不多，几乎所有工匠都把脏衣服破衣服送到于氏手里。于氏跟几个妇人，着实小赚了一笔。 第202章 白狼开口说话 这期间，齐蓁蓁进了好几趟虎牙山，与夜白反复商议，终于叫齐蓁蓁想出了个法子。 古人迷信，对不同寻常的事情格外敬畏，想要让皇帝打消圈狩猎场的念头，那就要有能够打消他念头的理由。 顾斯年说白狼是史书记载的奇珍异兽，若是白狼表现出史书上没有记载的特别，由顾斯年传给皇帝，到时候他是不是会打消这念头？ 这是齐蓁蓁绞尽脑汁想出来的法子，行不行的，也只有试试才知道了。 “世子爷，这儿有小牛他们盯着就成了，我要进山打猎，你去不去？我可得趁着你们圈起狩猎场之前多进山几趟，不然以后怕是没有机会了。”齐蓁蓁主动邀约。 顾斯年求之不得，两人单独相处的机会可不是那么容易就寻的到的。 山里齐蓁蓁熟悉，她很快就带着顾斯年到了林中湖的位置。 按着计划，齐蓁蓁哎哟了一声，脸色有些难看。 “怎么了？”顾斯年想着之前在山中遇到的棕熊，有些紧张，一边儿警惕的注意着四周。 “没什么……”齐蓁蓁有些尴尬的开口，“大约是吃坏了肚子。” 顾斯年了然，“我在这里等你。” 齐蓁蓁点点头，捂着肚子迅速离开了顾斯年的视线。 林中湖附近她熟悉的很，为了做戏，又特意演练过几次，她藏身的地方极为隐蔽，又因为地势原因，便是出声也能叫人分辨不清楚方向。 顾斯年一边儿打量着四周，一边儿担心齐蓁蓁，山林之中有野兽，万一遇上了怎么办？可她去解决问题，他也不好跟着，只能安心在这儿等着。 白狼夜白信步从灌木丛里走出来，身侧依旧跟着两只灰狼。 顾斯年几乎在第一时间抽出了腰中的软剑，与三狼对峙，心中却担心起齐蓁蓁的安危。 “嗷呜，我认得你，人类。”夜白竟然口出人言，“数月前，你与另几个人类来过山林之中，被棕熊袭击，若非那个人类小丫头相救以及我在旁劝说，你早就没了性命了。不知报恩，却还带人来围猎虎牙山。” 饶是顾斯年见多识广，这会儿也懵了，狼竟然说人话，且这白狼所说的事儿确实是他经历过的。 “你能听懂我说话吗？”顾斯年警惕看着白狼。 “这是白狼的天赋能力，狼族有规定，若非遇到灭顶之灾，不可显露出来。”夜白道，“你们人类要将虎牙山当成狩猎之地，不光对于我们狼族来说是灭顶之灾，对于这山中的其他族群也是灭顶之灾。狼族代代相传的预言里提到，若是虎牙山的兽类遭受大难，天下会呈现乱象，生灵涂炭。” “你的意思是，大凤会起战乱？” “狼族的预言是这么说的。人类，战乱是什么样的境况，想必你更为了解。你我算是有缘，还请你帮忙带话给你们的君王，让他以天下百姓为重。”夜白又道，“若他执意不肯，未来，不光会有战乱，还有会有狼族对人类不死不休的报复。” 说完，白狼深深看了一眼顾斯年，转身往森林深处走去。 两只白狼没有立刻离开，而是做出攻击状态，狠狠的盯着顾斯年。 齐蓁蓁身影出现的时候，两只灰狼还在，她立马站到了顾斯年身侧，拉弓搭箭，与灰狼对峙。 顾斯年轻轻揽住齐蓁蓁的腰身，往后退了一步，两匹灰狼也往后退了一步。 两方不断后退，直到拉开距离为止。 两匹灰狼纵身一跃，身影消失在灌木丛之中。 “太惊险了，居然一下遇见两匹狼。”齐蓁蓁抚着胸口，一脸后怕的模样。 白狼开口说话的震撼还留在顾斯年心中，他想跟齐蓁蓁说，又怕吓着齐蓁蓁，毕竟，这听起来是非常匪夷所思的事儿，他怕齐蓁蓁当他是疯子。可刚才所见，顾斯年又清楚的知道，白狼说话是真真切切发生的事儿。 “山林里太过危险，我们还是往外围走走吧。”顾斯年竭力镇定的开口。 齐蓁蓁点点头，“是我考虑的不周到，直接来了这森林深处，刚才若是出了事儿，我怎么对得起你。” 顾斯年摆摆手，“我们这算是福大命大？” 两人往外围走，猎了兔子跟野鸡，顾斯年心中有事儿，心不在焉的，很快两人就出山了。 如齐蓁蓁所料，出山之后，顾斯年交代了一番，又跟齐蓁蓁打了声招呼，独自回京了。 一路上顾斯年耳边似乎还能听见白狼说的话，追风能感受到主人的焦急，全力奔跑，在天黑之前，赶回了京城。 顾斯年一刻都没有耽搁，直奔皇宫。 宫门已经落锁，好在把守的人与顾斯年相识，顾斯年知晓宫中规矩，落锁之后前来，定是有十分火急的事情，他一刻没敢耽搁的把话递到了御书房。 崇文帝正在鉴赏前朝大师的山水画，得了来信之后，叫身旁的吉祥亲自去领人。 顾斯年进到御书房的时候，山水画已经收起来了，崇文帝在书桌前正襟危坐，桌上摆了几个奏折。 “微臣参见皇上，吾皇万岁。”顾斯年单膝跪下行礼。 “行了，这儿也没有外人，哪儿来这么多礼数。你怎的这个时候回来了？可是有什么棘手的事儿处理不了？”崇文帝问道，对于顾斯年他很欣赏也很喜欢的，不说他是皇贵妃的侄子，单是他的能力就足以叫他喜欢了。 顾斯年看了一眼吉祥公公，不用崇文帝开口，吉祥公公就笑着道，“皇上，御膳房新做了酥酪，世子爷很是喜欢，老奴去取一些过来。” 说完，人就退了出去。 “说吧，什么事儿要这般神秘？吉祥打小在朕身边伺候着，对朕忠心耿耿。有什么事儿是他不能听的？”崇文帝问道。 顾斯年把在山林中遇到白狼的事儿一字不落的说给了崇文帝听。 原本气定神闲的崇文帝，越听眉头皱的越紧，最后人都坐不住了，猛地站了起来。 “阿年，你说的可是真的？你亲耳听见白狼说话了？”崇文帝一脸不敢相信的问道，实在是这件事情太匪夷所思了。 第203章 想要把徐姑娘许给你 顾斯年神色很认真，“最初的时候，我也以为自己出现幻听了，可那白狼连我数月前在虎牙山受到棕熊袭击的事儿都知道！” 崇文帝看着很镇定，实际上却是紧张的很。 哪个帝王听到自己在位时候天下会不太平的消息还能没有反应？ 顾斯年在一旁静静站着，等着听崇文帝的决定。 半晌，崇文帝道，“阿年，你给朕说说，这件事儿该怎么做？” “狩猎场，咱们大凤有好几处，不差虎牙山这一处。可已经大张旗鼓的展开了，就这么停下也不好。原本只打算盖简单的行宫，现在，可以建几处精致的小庄子，皇上可以用来赏赐大臣。”顾斯年道，“虎牙山风景尚可，山脚又有大片的杏林，杏花开的时候，大臣的家眷可以赏景。” 崇文帝听了之后，点了点头，如此甚好。 “白狼是史书里记载的瑞兽，寻常不得见，如今白狼在我大凤境内出现，这是祥瑞，朕要昭告天下，让朕的百姓们都知道大凤是被瑞兽保佑的。”崇文帝脸上带着喜悦，“另外，朕要封白狼为大凤的守护兽！” 崇文帝的速度很快，第二天上朝就把这事儿交代下去了，顾斯年则是又返回了杏花村。不圈狩猎场了，小庄子还是要继续盖的，这事儿是他接手的，总要做完才好。 顾斯年第一时间把这件事儿跟齐蓁蓁说了，包括白狼口吐人言的事儿，齐蓁蓁面上不动声色，心里头却十分雀跃，没想到她躲起来与夜白配合，用腹语给顾斯年造成是夜白口吐人言的假象，居然真的给虎牙山的兽类解围了。 “当今圣上真是英明。”齐蓁蓁拍了个马屁。 “上位者对这种情况向来是比较上心，再一个，我是真的听到那白狼说话了。”顾斯年道，“如此叫人惊奇的事儿，哪儿能不当回事儿？” 齐蓁蓁顺带也夸赞了顾斯年几句，若非顾斯年重视这事情，特意回去禀告，她想出来的这法子也不见得能奏效。 “你还要在这儿待多久？”齐蓁蓁又问。 “自然是要等完工之后了，毕竟是圣上交代下来的，不能随随便便放任。”顾斯年道，“蓁蓁的意思，是不想我在这儿待着？” 齐蓁蓁赶紧摆手，“当然没有，世子爷在这儿待着，是杏花村的福气，也是我们齐家的福气。” 齐蓁蓁心里叫苦，她娘这整天叨叨来叨叨去的，她都快崩溃了。 除此之外，因为顾斯年的颜值，村里的大姑娘小媳妇，有事儿没事儿都往山脚跑，远远的看着顾斯年指指点点的，有那大胆的，打扮的花枝招展的往顾斯年跟前凑，恨不得被顾斯年看上，从此飞上枝头做凤凰。便是张小牛，因为跟在顾斯年身边，也颇受青睐，甚至有人去张家探口风，想要给张小牛说亲。 想当初，说起张家兄弟，各个都躲得远远的，哪儿跟现在一样？张小牛跟齐蓁蓁嘟囔，他这是沾了世子爷的光，地位水涨船高。 可惜顾斯年在外头总是冷着一张脸，对那些人不苟言笑的，加上有小牛他们挡着，那些人只能望人兴叹。 原本做活儿的那些工匠，手艺不错，可对要改建的小庄子却有点儿抓瞎了。因为顾斯年要求建成跟齐蓁蓁杏林旁边的庄子那样的，两层的小庄子。所以顾成阳被临时抽调过来了，好在齐蓁蓁那边儿图纸什么的已经搞定了，常山会看图，指挥着人做不成问题。 顾斯年这边儿的小庄子进度飞快，收尾的时候，齐蓁蓁那边儿才完成一半。顾斯年问齐蓁蓁要不要把工匠借给她用，被拒绝了，常山他们做的很好，她这边儿也不着急，慢慢来就好。 如此，顾斯年也没什么理由继续待着了，只得打道回府。 临走的时候，齐蓁蓁特意做了一桌儿好菜，算是给顾斯年践行，几个月来一直对顾斯年板着脸的云氏也终于和颜悦色了，在她看了，离开了之后，京城繁华，顾斯年就不会再惦记她闺女了。 “有什么事儿，我会叫小牛给你送信的。另外，我叫顾青安排了两个人在这儿，暂时就安排在你那边儿干活的工匠里头。长平候派人找寻你们的下落，侯夫人那边儿肯定不会什么作为都没有。”顾斯年道。 齐蓁蓁明白顾斯年的意思，当年侯夫人能把他们母子三人撵到庄子上，后他们离开庄子她又隐瞒了消息，这就代表侯夫人不希望他们母子三人回到侯府，现下长平侯府主动找他们，对侯夫人来说，这算是威胁，那她肯定不愿意他们能回去。 “劳世子爷费心了。”齐蓁蓁真诚的道谢。 “我们之间，无需说这样的话。”顾斯年道，“你这边儿要是有什么处理不了的事儿，只管叫人去杂货铺送信儿，钱家有自己的传信法子，很快。” 齐蓁蓁笑着应了，顾斯年这才放心走了。 去宫里给崇文帝汇报之后，顾斯年这才回了国公府。 先去延年院给老国公夫人问的安，陪着说了会儿话之后才离开。 秦氏正由李嬷嬷陪着在院子散步，抬头见到顾斯年站在院子门口，脸上带了笑意，“阿年回来了，站在那做什么，赶紧进来啊。” 顾斯年走到秦氏跟前，略作搀扶，“娘的气色比之前又好了许多，有没有再叫太医过来看看？” “十天半个月就找一次，太医说我的身子恢复的不错，比他们预想的要好太多。”秦氏十分高兴，当初中毒的时候，听了太医的话，她担忧自个儿活不了太久，不能看着儿子成亲生子。现在，这个问题完全不用担心了。 “徐姑娘确实厉害。”顾斯年夸赞了一句。 “是啊，撇开别的不说，单这一点儿，娘很感激她。” 顾斯年敏锐的抓住秦氏话里别的意思，“撇开什么？” 秦氏略一犹豫，想着婚姻大事儿毕竟跟顾斯年有直接关系，便没有隐瞒的说了，“你祖母的意思是想把徐姑娘许给你，前后说了有两次了，娘没有松口，只说不管是娶谁，都要你点头才行。” 第204章 强扭的瓜不甜 顾斯年沉默着没说话，扶着秦氏进了屋子，屏退了左右，跟秦氏透露了一点儿齐蓁蓁的事儿。 秦氏一听是个乡下丫头，眉头轻轻蹙了起来，她这么优秀的儿子，什么大家闺秀配不上，娶个乡下丫头，太委屈他儿子了。虽然她从未想过要儿子娶一个家世显赫的姑娘，可总要有个差不多吧？ “阿年，你是认真的？”秦氏斟酌着问。 顾斯年点点头，“自然是认真的。” 出于某些原因，顾斯年并没有说齐蓁蓁是长平侯府的小姐，不过把数月前她在山林中救了自己跟钱元宝的事儿和盘托出，“当时若是没有她，娘现在就见不着儿子了。娘放心，她很好，聪明能干，也没有那些大家小姐的蔫酸气儿，对了，往日你爱吃的那些零嘴儿都是出自她的手。还有跟钱家合作的辣白菜，也是她一手操持的。” 秦氏并非那种眼高于顶的人，一听齐蓁蓁救过顾斯年的命，刚才那点儿觉得对方是乡下丫头的配不上她儿子的念头一下子就消失了。笑话，先不说儿子稀罕人家，就这救命之恩，就足以她接受这丫头了。 老话还说呢，救命之恩无以为报，只有以身相许。 再一个，能做那么些好吃的零嘴儿，可见这姑娘厨艺不错。 虽说他们这种人家有厨娘什么的，根本不用自个儿做饭，可秦氏觉得，厨娘做的饭菜肯定不如自个儿亲自下厨做的好。这种为心爱的人洗手作羹汤的事儿，很幸福。 “那你告诉娘，那姑娘答应了吗？” 顾斯年点点头，“原本她一直不肯答应的，觉得自个儿配不上儿子，感情这事儿么，精诚所至金石为开，儿子又不是胡来的人，这才出去办差，正好是在她家附近，她总算是不躲着儿子了。她做生意赚的银钱，还拿出来给村里办族学，让村里适龄的孩子都能念书，她自个儿也是识字的。” 秦氏不住的点头，多好的过娘啊，又是个有胸襟的，有这样的姑娘在儿子身边，事事能照料着，可不比去那些后宅长大的强太多？ 且秦氏有私心，这样的姑娘不娇气，儿子不会受委屈。 “你跟娘说，娘请官媒上门提亲。”秦氏一脸笑的开口，“还要准备聘礼，咱们可不能因为人家是乡下姑娘就怠慢了人家。娘这儿还有一些体己，你找机会给人姑娘送去，毕竟咱们这样的人家盯着看的人多，你要给她长点儿脸面，不叫别人看轻她。” 顾斯年没有想到他娘这边儿这么好说话，原本以为就算他娘是个通情达理的，也要略费一番功夫，真正把话说开了，却这么痛快，这样，等蓁蓁进门就不用担心婆媳相处的问题了。 “对了，你祖母那里，娘去说一说吧，我瞧着那架势，徐姑娘也是知道你祖母的意思的，既然你没有这个意思，那咱们就把话早早说清楚，京中好人家多的是，叫你祖母尽早给相看个人家。”秦氏想了想说道，“可不能耽搁了人姑娘家，也是个好姑娘，守礼知进退的，我这身子还是人给调理的。” 顾斯年犹豫一下，点点头，“祖母那里……” “你就放心吧，你祖母不是霸道的人，你若是不喜欢，她也不能强行逼迫你，是吧？”秦氏说道，“我嫁到顾家这些年来，跟你祖母关系很好，从来就没红过脸，我们两个又都是一心为你好的，你要你喜欢，她还能不愿意？” 顾斯年一想，也是，祖母历来是很疼他。 “这事儿就劳烦娘操心了，至于下聘的事儿，不着急。” 蓁蓁还没有回来呢，至少要等他一切都布置好了再说。 秦氏这两年一直操心顾斯年娶亲的问题，儿子一直就没松过口，这突然主动提起，她能不高兴吗？打发走了顾斯年，秦氏就带了李嬷嬷往延年院去了。 打中毒之后，她就没出过兰芝院，今儿个出来，府里的下人们见着她都一脸诧异。 秦氏没去在意这些，什么府中中馈，她才不在意，谁愿意把持就把持。 延年院里的洒扫婆子见着秦氏主仆，急忙进屋传话，兰氏亲自出来迎人，徐妙娘在一旁陪着。 “气色比前两天我过去还好，就应该多出来走走，叫他们知道你才是这府里头的女主人，那些个名不正言不顺的，蹦达的欢快，叫人看了生厌。”兰氏亲密的挽着秦氏的胳膊，婆媳俩一左一右的坐到了榻上。 “都是徐姑娘的功劳，要不是她，我现在怕是还缠绵病榻呢。她不光给我配了膳食的方子，还叫我每天多出来溜达溜达，我自个儿都觉得身上有劲儿多了。娘，可不能亏待了徐姑娘，回头我叫李嬷嬷送一匣子首饰过来，都是我年轻那会儿戴的，正适合徐姑娘现在鲜艳的颜色。”秦氏语速很慢，柔声说道。 “你那些东西可都是好东西，妙娘还不赶紧谢谢夫人，她年轻那会儿的首饰，那可都是出自名家之手，样式便是放在这会儿，也出挑的很。”兰氏夸奖，“妙娘是该好好妆扮妆扮，这平日里穿戴也太素净了。” 两人拉扯了会儿，秦氏做出了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眼神儿往徐妙娘身上瞄了几次，兰氏明白她这是有话说呢。 徐妙娘婷婷站起，语调婉转，“老夫人，夫人，小厨房里头炖着汤呢，我去瞧瞧，省的火候过了，失了汤该有的味道。” 人出去之后，兰氏颔首，“有什么要紧的话要说？” 兰氏心里明白，秦氏要说的肯定是跟徐妙娘有关系，她提了两次，都被她搪塞过去了，今儿个阿年回来了，她不可能不跟阿年说这事儿。 “是要紧的话，跟徐姑娘有关系，她一个姑娘家面皮儿薄，自是不能叫她在跟前听着。”秦氏缓缓的道，“我跟阿年说了娘的意思，阿年不愿意。阿年说了，他当徐姑娘是妹妹，只有兄妹之情，而无男女之情。他话说的很坚定，怕是真的没有这意思。虽说徐姑娘是个好姑娘，可娘你也知道，强扭的瓜不甜，总不能叫徐姑娘吃这等苦楚。” 第205章 阿年相中了谁 兰氏眼角一直带着淡淡的笑意，静静的听秦氏把话说完了。 “听雪，你给娘说说，你怎么看妙娘的？”兰氏问。 秦氏把话在心里头过了一遍才开口，她总觉得兰氏的态度有点儿奇怪。 “温柔贤淑，做事儿有条理，又知进退，是个好姑娘。”秦氏说道。 “不光如此，还是个有胸怀，有见解的姑娘。咱们阿年以后是要继承国公府的，这正妻跟应该好好选一选，将来，毕竟是要挑起整个国公府的中馈的，对内，协调好府中的一切，让阿年没有后顾之忧，对外，要有焦急手段，跟世家们打好交道。”兰氏缓缓的说，“模样长的也不差，阿年怎么会不喜欢这样的姑娘呢？阿年在府里的时候，妙娘每天都会给阿年那边儿送汤汤水水，听说阿年都收下了呢。” 兰氏别有深意的看着秦氏，秦氏不愚钝，一下就明白了兰氏的意思，这是以为她在前头绊着呢。 “娘，我嫁到国公府近二十年，我是什么样的人，您心里最了解了。在这门亲事上，我吃了多少苦，咽下多少委屈，没有人比娘更知道了。我就阿年一个儿子，自然希望他的亲事顺遂，是他心里满意的，是他珍惜的。”秦氏语气温柔却又坚定，几乎是一字一顿的说了这话。 兰氏自是知道秦氏的为人，在她跟前从不屑于耍手段，难道是她误会了？ “你是不是觉得妙娘的家世不好？”兰氏又问。 “家世不过是锦上添花，我不在意，阿年更不在意。他一直是个有分寸的孩子，所以我从来不担心他会被那些个花言巧语品性不好的姑娘给哄骗了去。徐姑娘很好，可阿年明确说了，只当她是妹妹。”面对兰氏，秦氏的底气有些不足，毕竟兰氏是真心为了阿年着想，挑的徐姑娘也确实是个好的。 兰氏拉过秦氏的手，“那你跟娘说说，阿年相中的是个什么样的姑娘？” 言语间都是对顾斯年的关心，没有再跟秦氏说徐妙娘有多好多好。 秦氏这才松了口气，跟兰氏说起顾斯年说的话来。 兰氏不动声色，心里却嗤之以鼻，乡下丫头？便是她不看重女方的家世身份，可国公府也决计不能娶一个乡下丫头进门，那样的话，国公府还不得成为满京城人的笑话？乡下丫头，这样的身份，便是给顾斯年当妾都不够格儿。秦氏是越发的不长进了，这样的事儿居然就依了阿年，还特意跑过来跟她说。 “听雪，这事儿也先别着急，许是阿年一时兴起？不是我这个当祖母的不相信阿年的眼光，实在是，我们这样的人家，若是娶了乡下丫头进门，你说……”兰氏一脸愁容，“再一个，斯雅的媳妇是礼部尚书的掌上明珠，阿年真要娶个乡下丫头进门，能压的住吗？那林大人愿意把嫡女嫁给斯雅，他心里的算计可别说你看不出来？都知道林大人最宠爱的就是这掌上明珠了，若是没有所图，他当真舍得自个儿的嫡女嫁给庶子？” 听了这话，秦氏有些犹豫，原本支持顾斯年的心思有些摇摆。 情人眼里出西施，阿年中意那姑娘，自然是万般好了。可国公府的这样的地方，若是没有点儿手段，又哪里吃的开？她虽然愿意叫阿年跟自个儿喜欢的人终成眷属，可更希望站在阿年身边的人能够跟阿年相互扶持，而并非要阿年一味儿护着。 国公府要是人口简单，没有什么揪心事儿，护着就护着，她也乐的阿年有一份不掺杂其他的东西的感情。可事实上国公府一潭浑水，明枪暗箭的，性子单纯的乡下丫头，还真见不得适合到这地方。 “娘，你说的这些我记下了，阿年那边儿我会再说说。可娘也知道阿年的性子，做了决定，轻易不会更改。”秦氏无奈的道，“这件事儿，还是得阿年拿主意。” “要不然，你跟阿年说，让那乡下丫头做个贵妾如何？”兰氏道，“这也算是抬举了，娶妻娶贤，纳妾纳色，那乡下丫头定然是颜色极好，做个贵妾，有阿年的宠爱日子也不会难过了。” 秦氏张张嘴，反驳的话没说出来，她明白婆婆说的这些挑不出什么理儿来。毕竟，门第观念是老辈儿传下来的。 “这些话我都会跟阿年说。”秦氏又重复了一遍，“那我先回去了，娘。” 待的秦氏出了延年院，兰氏才垮下脸，谁家儿女成亲不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她又是真心疼阿年的，哪儿会害他？妙娘这姑娘，里里外外都是一把手，管家处事儿都挑不出什么错处来，最主要的是，没有什么血亲了，将来也不会连累到国公府，阿年也不用为了岳丈家里的事儿忧心。哪儿像她儿子一样，相中了个小门小户的姑娘，那一大家子就都贴上来了，跟狗皮膏药似的揭不下来。现在那董宁馨又进门了，天天哄的她儿子下朝就往她屋里钻，大白天里就滚到一起，脸面都不要了。 徐妙娘亲自端着托盘进来，红木雕花的托盘上放着白瓷盅子，揭开盅盖儿，鲜香味扑鼻。 动作麻利的盛了小碗汤，徐妙娘双手捧到了兰氏跟前，柔声道，“老夫人，这会儿入口正好儿，不烫也不凉。” 兰氏满意的看着徐妙娘，接过汤碗，一勺子一勺子的把碗里的汤都喝了。她这辈子只生了顾长卫一个，当初她去秦家求娶秦听雪的时候，看重的是秦家的家风跟秦听雪的名声，娶进门来，秦氏请安什么的做的都很好，婆媳两个也没有闹过什么，可那亲密劲儿确实一点儿都没有的，更别说秦氏下厨为她做什么了。至于儿子的另一个女人，她看不上，自然也不屑叫她到跟前来。现在进门这个，她更是厌恶。 这会儿子徐妙娘这么伺候她，兰氏心里妥帖的很。 儿子的女人她什么都没享受到，到头来，从孙媳妇这儿享受了，也算了了她一个心愿。 “妙娘，来，到祖母边儿上坐着。”兰氏放下汤碗，招呼徐妙娘。 第206章 给钱可以，要人免谈 徐妙娘乖巧的坐下，也没闲着，双手握成拳轻轻的给兰氏敲着大腿，力道适中，兰氏只觉得舒服的很。 “好奇不好奇我跟夫人说什么了？”兰氏盯着徐妙娘问。 徐妙娘脸上的神色始终淡淡的，“老夫人想叫妙娘知道就会告诉妙娘，不想叫妙娘知道，妙娘好奇凭白给自己添了烦恼，您知道的，妙娘这人从来不做自寻烦恼的事儿。” 兰氏失笑，“你这丫头，叫老婆子说你什么好？知书达理，懂进退，唯一一点儿不好的就是太没趣儿了。我老婆子觉得你这样好，可在年轻人眼里，终究是少了几分趣味儿。又怎么会吸引他对你上心？” 徐妙娘知道兰氏说的年轻人是谁，可这种事儿，不是她想怎样就怎样的。 所以徐妙娘没有接兰氏的话，只专注的给兰氏捶腿。 “你这丫头，光我喜欢你有什么用？最要紧的是阿年喜欢你。”兰氏的口气里颇有恨铁不成钢的意味儿，“你啊，住在府里，近水楼台先得月，可不能叫外头的小蹄子们抢了先。世子爷年轻气盛的，太拘谨了，他那眼神儿能落到你身上？” 话都说这份儿上了，徐妙娘要是还不接话，就有点儿说不过去了。 “老夫人，妙娘记住了。” 兰氏知道徐妙娘聪慧，自个儿这么提点，她应该知道怎么做。 “你要知道，老婆子我心里最盼望的孙媳妇人选是你。可别叫老婆子我失望啊，这些日子被你的手艺都养刁嘴了，这往后要是吃不到，老婆子还不得惦记死？”兰氏慈和的笑着说。 “老夫人放心，不管事情如何发展，只要老夫人愿意吃我做的东西，妙娘保管不推辞。” “不兴说这样的话，我更愿意孙媳妇孝敬我。” 那边儿秦氏回了自个儿院子之后就叫人去叫了顾斯年来。 “你祖母的意思，中意徐妙娘。”秦氏把兰氏的态度跟顾斯年说了下，“娘也把你祖母说的想了一下，她说的话也不是不在理儿。你喜欢那姑娘，叫她做个贵妾，娘也帮你护着她，也不算亏待了她。” “娘，正妻她都不见得稀罕，贵妾？”顾斯年抿着嘴，一脸清冷，“娘，我不愿意让自己心爱的人受委屈。若是您跟祖母不同意她以正妻的身份进门，那我情愿不娶，当然，也不会娶别人。” 这意思就是非那丫头不可。 秦氏很为难，儿子的名声不好，她盼着他娶亲打破那些流言，若是不娶，不就更坐实那些流言了吗？ “你这孩子，怎的这样，娘说你什么好？”秦氏很无奈。 “娘，儿子没有说笑。”顾斯年认真道。 “可你祖母那里……阿年知道的，你祖母认定的事儿，肯定不会轻易罢休。”秦氏很担忧，从当年她代顾长卫去秦家求娶一事儿就能看出来，她认定的事儿，不会那么容易放弃的。 “娘不必为了这事儿忧心，祖母那里我自己去说。至于徐妙娘，娘，她不是个简单的。” 若是个简单的，一个孤女，又怎能叫他祖母这般看重？看着不争不抢，云淡风轻的样子，却叫他祖母百般维护，这手段哪儿是一般人能有的？ 秦氏听了顾斯年的话，深想一下，确实如此，婆婆那人可不是随便就能讨好的人。国公府嫡支虽然只有顾长卫一脉，可分支还有不少，其中姑娘少爷的也是一大把，各个都有去认真的讨好婆婆，可没见的有哪个人入了她的眼，徐妙娘一个无依无靠的孤女这么轻易的入了她的眼？ 还真是蹊跷。 再深想一下，徐妙娘帮忙调理她的身体，也是有目的的。 这下，秦氏不好说什么了，道，“阿年，你向来是个有成算的，虽说婚姻大事，不外乎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可娘不想替你做决定，两个人是要一起过一辈子的，自是你的选择更妥一些。” 顾斯年很感念秦氏的理解，“娘，谢谢您，您放心，我选的姑娘，肯定是极好极好的，会与我一样，孝敬您，把您放在心上的。” 儿大不由娘，可又不能绊着，秦氏心里有种怪怪的感觉，可又觉得儿子的眼光不会差了，那乡下姑娘或许真的就有过人之处呢？ 顾斯年从兰芝院出来直接去了延年院，正好跟徐妙娘打了个照面。 徐妙娘给顾斯年行礼，顾斯年脚步都没停，直接越过徐妙娘进了屋子。 这样的事儿，换脸皮儿薄的人遇上了，还不得羞愤吗？可徐妙娘脸色都没变，带着自个儿的丫鬟走了。 “阿年来了？”兰氏高兴的招呼人，“碰见妙娘了？可真是个孝顺的姑娘，给老婆子我炖了汤，又给我捏肩捶腿的，这样的姑娘，可真是打着灯笼都找不见了。” “祖母说的哪里话，这些事儿，您身边的丫鬟们哪个做的也不差，最多就是手艺有差别罢了。祖母把徐姑娘夸的这样好，您屋里伺候的这些都该无地自容了。”顾斯年扫了一圈儿屋里的丫鬟，沉声说道。 一屋子丫鬟，面上不显，心里都十分赞同顾斯年的话。 表姑娘把她们平日里做的事儿都做了，弄得她们这一屋子人就跟摆设似的，偏生老夫人稀罕她伺候，她们也不敢有什么异议。往日老夫人对她们的夸赞跟赏赐现在都成了表姑娘的，她们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 兰氏嗔道，“她们伺候我是本分，妙娘就不一样了，那是用了真心的。” 这徐妙娘还真是有本事，竟是把祖母哄到这样，顾斯年思衬，这样的人，城府太深了。 “祖母，刚才我去我娘那了，她跟我说了。我知道祖母是为了我好……” “知道为了你好，就听祖母的，祖母瞧着就没有比你们更登对的了，妙娘是个好姑娘，保管能做你的贤内助。”兰氏打断顾斯年的话，笑眯眯的说。 “祖母，别的事儿我可以听您的，这件事儿，孙子要忤逆您了。对徐妙娘，若非她孝顺祖母，孙子连一眼都不会瞧她。当然，她为我娘调理身体的事儿，我也很感激，愿意回报她。可这回报不是用我的婚姻大事来回报！且深究起来，我更愿意把这份感激放在祖母身上。若非有祖母，徐姑娘也不会帮我娘调理。一句话，金银首饰人情都可以给。人，免谈。” 第207章 别是行的旁门左道 兰氏愣了好一会儿，顾斯年说话的态度虽然很好，可表达的意思却很坚定。 “阿年，你这是在质疑祖母的眼光吗？”兰氏尽量压下心中的不快，和颜悦色的问。 顾斯年站起身注视着兰氏，声音清冷，“并非是质疑祖母的眼光，只是娶妻不是儿戏，我不想委屈自个儿，也不想委屈人姑娘家。” 兰氏语塞，难道要她说，不打紧，只要你娶妙娘做正妻就行？ “好了，祖母，您就别操心了，我保管给您找个好孙媳妇回来，肯定叫您满意。” “叫我满意，叫我满意，你娶个乡下丫头我能满意吗？阿年，你这是要全京城的人都笑话咱们国公府吗？像咱们这样的人家，有哪家会娶个乡下丫头做正室的？便是做妾室，都勉勉强强的。”兰氏有些绷不住了，声音有些尖锐。 顾斯年面色没有什么变化，“不能娶我喜欢的人，那我宁肯终身不娶。” 兰氏脸色很难看，“谁家子女成亲不是听从父母的？别的事儿我能依着你，这事儿我绝对不依着你，我不能拿着国公府的名声随便来！” “祖母，你都还没见到我中意的人，说不准，你会很喜欢她呢！” “瞧瞧，一个乡下丫头把你迷到这样，指不定什么样的狐媚子呢，阿年，你可别忘了你娘是怎么吃的狐媚子的苦！”兰氏眼睛都有些泛红，人很激动，“我告诉你，除了妙娘，谁都别想进门儿。” 兰氏自来是很注意形象的，无论是在外人跟前还是在自家人跟前，从来都没有过情绪失控，现在为了一个徐妙娘，居然这般失态，顾斯年心里对徐妙娘越发的厌恶了，也不知道她给祖母使了什么迷魂药。 朝屋里头的丫鬟使了个眼色，那些丫鬟赶紧给兰氏抚着后背顺气儿，又给兰氏斟茶，给她压火儿。 “祖母，这件事儿我们改天再说，总之，孙子跟徐妙娘是绝无可能的。祖母若是念着她的好，完全可以在京里找几个配的上她的人家，到时候叫她从咱们国公府嫁出去，国公府往后可以做她的娘家，只要国公府一日不倒，她便能借着国公府过好日子。”顾斯年淡淡的道，“孙子言尽于此，若是祖母还要一味儿逼迫，那孙子索性就坐实外头那些传言罢！” 说完，顾斯年头也没回的出了屋子，只留兰氏一个人气的直喘。 顾斯年走了没有会儿，徐妙娘就匆匆跑来，亲自扶着兰氏坐下，“老夫人年纪大了，怎能这么不控制自己的脾气？医家说，病从火上来，老夫人可不能这么不爱惜自己的身子。” 也是奇怪，不过几句话，兰氏的火儿就跟被泼了一盆子凉水一般，灭了。 “还是妙娘你乖巧懂事儿，他们一个一个的，都想气死老婆子！”兰氏说起来还有点儿气哼哼的。 “老夫人，有什么话不能慢慢说？”徐妙娘站在兰氏身后，给她轻柔的捏着肩膀，“世子爷又不是那种不懂事儿的，好好说，他自能明白您的心思，这吵嚷着，反倒是叫他生了对抗的心思。” “那臭小子，定是仗着老婆子往常都宠着他，才这般忤逆我。国公府现在可由不得他做主，老婆子可不能叫他乱来。乡下的丫头怎么有资格进国公府的大门？妙娘，你放心，老婆子我心里只认你一个孙媳妇，旁人，便是公主郡主，我也看不上。”兰氏抬手拉着徐妙娘的手，叫她在自个儿身旁坐下，“你放心，有祖母给你做主，谁也不能给你委屈受。” 屋里头的丫鬟都耷拉着头，不敢去看兰氏跟徐妙娘，心里却是纳闷儿，这徐家姑娘有什么好？怎的这么得老夫人的眼？以前她们跟着老夫人在江南的时候，徐家姑娘也在跟前的，没记得这么得老夫人的青睐啊！真是叫人好生想不明白。 同样纳闷儿的还有顾斯年，这徐家说是世代行医，别是行的旁门左道吧？ 顾青还在杏花村看着收尾，顾斯年叫了暗处的人出来，吩咐他去江南走一趟，摸摸徐妙娘的底儿。 另一边儿，杏花村也热闹的很。 整个村儿的人都围着看热闹。 于氏的姐姐来了，一路往宋家走，哭哭啼啼的，引了一堆村民跟着。 “我跟明月娘，那是一个娘肚子里出来的，小时候家里条件不好，为了叫明月娘吃饱，我总是省下自己分到手的那点儿吃食，自个儿饿的头晕眼花，割猪草的时候，一脸到撩小腿上，砍的口子老深了，出了那些血啊，你们大伙儿评评理，我对明月娘咋样？”大于氏哭天抢地的抹着眼泪，一副伤心欲绝的样子。 “明月她姨母，你这人讲究，是个好的，明月娘得记着你的好！” “就是，就是，我小时候也是我家大姐拉扯大的，我现在把她当娘待着呢，要是没有我大姐，就没有我。” “明月她姨母，你也别顾着哭，总该说说什么事儿吧？咱们也好帮你评判评判，要是明月娘的不对，也好叫里正管管，咱们村儿的里正最是公平了，断不会袒护自己儿媳妇。” 这么说着走着，很快就到了宋家。 有跟宋家关系好的早就过来报信儿了，大于氏到了宋家门口，于氏也走出来了。 于氏没有想到能有这么多人，当下就要拉着大于氏进屋说，这事儿她可不想穿的沸沸扬扬的，总归是对明月的名声有影响，再一个，自家公公是个要面子的，头些日子明泽的事儿折腾了一次，叫人看足了笑话，这要是再来一次，还不得把公公气死？ 大于氏嚷嚷了这么多人来，为的是什么，不就是为了闹得人尽皆知，到时候宋家认也得认，不认也得认。 “小妹，有什么话咱就这么说，大伙儿也是可怜我这个寡妇，这才跟着过来的。”大于氏抽抽噎噎的说，“大伙儿一片好心思，我感激的很。” 于氏脸色一沉，“大姐，你这是存心不想跟我做姐妹了？” “明月娘，你这话说的，真是叫人寒心，小时候你大姐怎么对你的？你不能不记着她的好啊！”不用大于氏自己开口，就有人帮腔。 第208章 吵上门了 “这人心总会变的，我……”大于氏捂着嘴巴，抽抽噎噎的哭。 于氏气的嘴唇都哆嗦了，她性子爽利，有什么事儿都喜欢直说，哪儿招架的住大于氏这种高段位？大于氏丧夫多年，一个人拉扯儿子长大，又能供着儿子念书，哪里是个简单的？ “明月娘，你们是自家亲姐妹，你大姐又是掏心窝子的对你好，你现在日子过的不错，理应照应你大姐。”有人仗义执言。 于氏真是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她对大于氏不好吗？吃穿用度，私底下帮衬了多少？她怎么能这么昧着良心？她就是去说了明月配不上玉生的话，她就这么来糟践人？她那是给足了面子，没把玉生跟他们村里那丫头说的话给翻出来，她倒是有理了，大张旗鼓的上门了。 大于氏也不辩解，乐的有人替她出头。 齐蓁蓁今儿个一早就被宋明月拖到宋家了，荀婉娘送了个九连环给她，她解不开，便寻齐蓁蓁来做帮手，两人在屋里绞尽脑汁呢，外头嚷嚷的声音越来越大。 宋明月是知道她娘跟姨母摊牌的事儿的，因此，她这两天心情好的很，葛玉生也没脸再在宋家住着，灰溜溜的走了，原本以为这事儿就这么打住了，没想到她姨母还吵上门了。 宋明月是个急躁的性子，想要冲出去理论。 齐蓁蓁使劲儿把她摁住，“你没听外头都没你娘的动静吗？为什么？难不成你以为你娘是个好欺负的？你娘那是竭力忍着不争吵，为了不叫人知道大于氏为啥上门的，那是为了护着你的名声。你要出去这么一嚷嚷，谁还不知道怎么个事儿啊？这事儿虽然深究起来跟你没多大关系，可在旁人眼里，你这就跟说亲没说成没区别，旁人怎么说你？不用想，肯定没什么好话！” “那我就在屋里做缩头乌龟？”宋明月咬牙切齿。 “你想做乌龟，乌龟还不愿意叫你做它呢。等着，我出去看看。”齐蓁蓁安抚宋明月，“你还不知道我？肯定不会吃亏的。” “好好替我埋汰埋汰我那姨母。”宋明月狠狠的说。 “定不辱使命。” 于氏气愤的瞪着大于氏，往日里利索的嘴皮子这会儿半点儿用处都没了。 “婶儿，你怎么出来这么好一会儿？咦，这不是葛家姨母吗？怎的来了也不进门儿？这在门口堵着，这知情的知道您是上门走亲戚，这不知道的，肯定得以为您是上门寻仇的。”齐蓁蓁笑眯眯的说，“多叫人误会啊？婶儿最是关心您了，要是叫人误会了，她多寒心啊。前些日子，葛家表哥在这儿住着的时候，婶儿伺候的那叫一个尽心尽力，明月私下里都跟我叨叨好几回了，说她都不受待见了！平常这个时候她娘都给她做新衣裳，这次新衣裳光给葛家表哥做了。” 在乡下，做衣裳可不是件小事儿，那得多少布料啊？所以姊妹兄弟间，互相给孩子做衣裳，那真是得极好的关系。 话从齐蓁蓁嘴里说出来，没有分辨的意味儿，是实话实说。 大于氏刚才哭哭啼啼的虽然没有明说什么，可那意思就是于氏现在忘恩负义，不念着她当年的好，不拿她当姐妹看。 这外甥在姨母家住着，吃喝用度都挑不出什么来，新衣裳也做着，这还叫忘恩负义？那给他们多来点儿这样的忘恩负义的亲戚吧。这是看热闹的人的共同心声，顿时，众人看向大于氏的眼神就多了几分探究。 “小妹，我知道你吃穿用度上没有亏待了我家阿生，可，可有些事儿……这比亏待对他伤害都大，我家阿生自打回去之后就郁郁寡欢的，竟是连书都不看了，唉声叹气的，人都不成样子了。小妹，你可怜可怜我，我年轻轻的就守寡，一个人带大阿生不容易，好在阿生是个有出息的，会念书，我还等着他考取功名，给咱们姐妹争光呢。”大于氏哀戚戚的说道。 也没说出点儿什么来，可叫人听着就觉得是于氏做了什么坏事儿。 “咦，我怎的记得前几天葛家表哥是说葛家姨母生病了，他作为儿子，要回去床前尽孝呢？走的时候还意气风发的，没见着有什么不妥啊，怎的回去这两天人就不好了？不应该啊？难不成是因为葛家姨母病的厉害？也不对啊，葛家姨母现在就在跟前，我瞧着也没病态啊，难不成是强装无事的？葛家姨母，你可不能这么不拿自个儿的身子当回事儿啊！”齐蓁蓁嘴皮子利索的说道，“要不我扶着您进屋喝口水，缓缓？” 大于氏脸色有些不好看，这小丫头嘴皮子忒利索，又拿着阿生回家的借口堵她。她要是说自个儿没生病，那就成了阿生说谎了，她要是说自个儿生病了，气色上也说不过去，要是接着闹腾，也不见得能讨到好，到时候功亏一篑，不划算。 想到这儿，大于氏哎哟了一声，捂着心口，脸色不太好。 齐蓁蓁立马上前扶住人，于氏几乎也是同时扶住了大于氏，还做出了一脸紧张。 “各位乡亲，我大姐不舒服，我得扶着人进去歇歇，你们是跟着进屋坐坐，还是？”于氏扫视了众人一眼，心里头把这些个人骂了个遍，一个个不嫌事儿大的，正经事儿不做，就爱管闲事儿看热闹。 这到底不是寻常人家，是里正家，看热闹也要有个度，再一个，看这样子人姊妹两个的感情不错，先头许是个误会？再跟着折腾下去，得罪了于氏，得不偿失。 “明月娘，你赶紧扶着你家大姐进屋儿吧，要不要我帮着去叫莫郎中来？咱们莫郎中医术好，一准儿能瞧出来你大姐咋样了。” 找郎中？想得美。于氏板着脸，“我大姐这是老毛病了，身上带着药，一会儿进屋吃了药就没事儿了，劳你上心了。” 都听说于氏话里的不痛快了，围观的人三三两两的散了。 进了门，于氏就松开手，顺带着把院门栓上了，这有些事儿，还是关着门说的好。 “大姐，你这是存心不叫我好过是吧？” 第209章 一对养不熟的白眼狼 看着于氏一脸气愤，大于氏也不装那一副可怜样儿了。 “我存心不叫你好过？我看是你存心不叫我好过。都说好的事儿，你说不愿意就不愿意了？”大于氏尖着嗓子嚷嚷，“你个没良心的，小时候要是没有我，你早就饿死了！” 大于氏拿小时候的事儿说事儿，于氏冷笑，“大姐，你自个儿说，我对你怎么样？你在葛家日子过的不好，我背着明月爹把自个儿的嫁妆悉数都给你了。嫁妆是什么？那是在婆家安身立命的根本，关系我能不能挺直腰板儿，我都不顾自个儿了，这是不叫你好过？姐夫去了之后，我三天两头的贴补，省下来的口粮，攒点儿钱，不都是赶紧往你家送？合着我做的这些，在你看来都不是事儿？” “你婆家对你好，所以你才把这些东西都送给我，你婆家要是不好，你舍得给我？再说了，你给我送那些东西，谁知道心里怎么想的，要我看，你存心就是去我跟前炫耀你过的好的。”大于氏说的理直气壮，“你心思不纯，倒还埋怨起我来了。” 于氏被气的不轻，呼哧呼哧的喘，她掏心窝子对待的大姐，背地里竟然这么看她，可笑的是她一直没发现她大姐的心思，还想着叫两个孩子凑一对儿，亲上加亲，结果呢？ 一对养不熟的白眼狼。 “随你怎么说，我自认能做的该做的，我都做了，将来死了去地底下见了爹娘，我也能把头抬得高高的，这些年，我没有亏待过你。”于氏咬牙切齿的挤出这句话，“你也甭闹腾了，我前个儿去你那已经把话说清楚了，以后，咱们老死不相往来，我就当没你这个姐姐。至于你说的你家阿生念书有出息，要做大官，咱们没这个福气，占不了你们的光。你们家走你们家的阳关大道，我们走我们的独木桥。” 说完，于氏就站起身，往外撵人。 “你说不做亲就不做亲了？”大于氏冷笑，“可别怪我不顾姐妹情谊，把这事儿说出去，到时候看你家明月还能嫁出去不，咱家阿生是男人，又是读书人，亲事上肯定不愁。所以呢，你可要好好想想。明月虽然不中用了点儿，可我是她亲姨母，还能真对她不好了？” 于氏现在只觉得眼前的于氏恶心人，这哪儿是她以前敬重的大姐，根本是个黑心白眼狼。 “就不劳你给打算了，明月是我姑娘，就算嫁不出去，也不会考虑你家阿生的，我情愿养她一辈子！”于氏狠狠的说道，“你别打着我不知道你们家那点儿破事儿的主意，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你家阿生做了什么，你自己心里跟明镜似的！别拿这些人都当傻子！你敢嚷嚷我明月一句不是，我立马就告诉大家阿生未婚通奸，看他到时候还能不能考功名给你争脸！” 这会儿气的呼哧呼哧直喘的换成了大于氏，她竟是不知道，她小妹连这个都知道了。这事儿，她警告过阿生了，要妥善处理，没成想，这还没处理呢，就叫她小妹知道了。 “你想怎么样？”大于氏这下跟被扔到岸上的鱼一般，蔫儿了。 “到底我们是有血缘关系的，我也不想闹得太难看。以后咱们各过各的，好不好的，各凭自个儿本事，我不去沾你们的光，你们也别惦记着我们家。”于氏道。 大于氏算盘儿打的好，为的就是叫宋家将来资助阿生科举，这越往上考，费的银子可就越多，根本不是她现在能负担的起的。原本盘算的好好的，她连将来用几个丫鬟伺候都想好了，却没想到，小妹居然要退婚。 “小妹，我们俩可是亲姐妹，打断骨头连着筋的，阿生跟明月大小的表兄妹，还有比他们更般配的吗？阿生是做了点儿糊涂事儿，可那也是因为他年纪小，没经事儿，叫人哄骗了，你放心，这事儿我以后会好好盯着的，咱们不能因为这点儿小事儿就坏了两个孩子的好姻缘，老话还说，宁拆一座庙，不拆一桩婚呢。”大于氏目光灼灼的盯着于氏，试图说服她。 年纪小？没经事儿？被人哄骗了？ 也真亏大于氏能说出这样的话来，阿生是男人，又是熟读圣贤书的男人，怎么看，都是他哄骗人，叫大于氏一说，倒是对方那姑娘不对了，不知道要是知道大于氏说的话，作何感想。 “你觉得这是小事儿，我可不觉得是小事儿，这还没有功名没有成亲呢，这会儿就四处拈花惹草，真叫他高中了，那岂不是要学戏文里的做派，三妻四妾？这样的好姻缘，我们家明月要不起，谁家愿意要就谁家要！”于氏语速飞快。 “小妹，你怎么能这么想呢？三妻四妾在咱们大凤，本来就是合法的，那些有钱人家哪里又止三妻四妾了？再一个，咱们阿生是读书人，读书人风-流行事，又有谁会挑理？旁人说不得还在赞上一句少年多情呢！你放心，咱们明月是正式，其余的，谁都越不过她去。” 一番话堂而皇之，理直气壮，仿佛葛玉生娶宋明月当正式那是多给宋家面子的事儿。 于氏气极反笑，“这好福气，就留给福气好的姑娘吧，咱们家明月没这好福气。” 一旁一直被按着的宋明月实在忍不住了，挣开齐蓁蓁的桎梏，声音清脆，“娘，这样的人你还跟她废话什么，直接撵出去得了，咱们家是平民百姓，踏踏实实的过咱们自个儿的日子就好，可不能有那高攀的心思！叫他们家三妻四妾去吧！你真当你们家葛玉生是香菜勃勃，人人惦记啊？告诉你，打一开始，我就没瞧上，手无缚鸡之力不说，还是满嘴酸腐道理，恶心人！” 葛玉生那可是大于氏的心头肉，捧着哄着的，她自个儿都舍不得说一句重话，走出去哪个不高看一眼，哪个不夸赞一句，什么时候被这么嫌弃过？ “你这黄毛丫头，没有教养，别说我跟阿生嫌弃，你就瞧瞧你这样，哪个好人家能瞧的上你这样的？笨的出奇，半点儿姑娘家应该有的规矩都没！”大于氏指着宋明月的鼻子骂道！ 第210章 巴不得你嫌弃我 宋明月也不气，咧嘴笑笑，“我巴不得你嫌弃我，看不上我！这下好了，你说出心里话了，都膈应我到这地步了，要是还想着求娶我，那我可就要好好想想你安的什么心思了。哦，也不用想，你们这样的人，算计都在脸上，还不是瞧着我家日子过的好，还不是瞧着我手里握着源源不断的进项？做梦吧你，这的钱就是扔水潭里，那还能听见个响声呢！填你们身上，得不着好还得落埋怨！傻子才会如你们的意！” 大于氏想抽自己几个嘴巴，沉不住性子，她今儿的目的是来要挟他们的，这门亲事，说什么也不能黄了。再说了，便是要黄，那也得他们家说黄。一家子泥腿子，有什么资格儿嫌弃她儿子？ “明月啊，你别生气，姨母这么说也是为了你好。你娘宠着你可不是为了你好，你是姑娘家，将来终归是别人家的人，这过去了，上有公婆，下有小叔小姑，中间还有你男人，这些都是你要伺候的，你想想啊，你娘把你宠的什么都不知道，到时候你能有什么好日子过？谁家愿意要一个什么都拿不起来的媳妇？”大于氏一副我完全是为了你好的嘴脸，语重心长的说道。 这话说的就更恶心人了，说于氏宠着宋明月是害了她。 确实有些当爹娘的会把子女宠的不知天高地厚，各种闯祸。可宋明月除了性子娇憨一点儿，厨艺不行之外，别的都很好，嘴巴甜，会哄人，一手好针线，又懂得人情世故，再一个，有宋家给她做靠山，只要不是像葛家这样的人家，齐蓁蓁觉得，宋明月不管嫁到谁家，日子过的都不会差了。 宋明月杏眼瞪的圆圆的，“谁跟你说我非要嫁人了？我可是打算招赘的！” 招赘，上门女婿，在宋家过日子，更不存在宋明月日子不好过的说法。 “你，你，你！”大于氏气的结巴，她这儿苦口婆心的说了这么一些，这丫头恬不知耻的说自个儿要招赘，果然是上不得台面的泥腿子，好人家的姑娘有谁会把这话挂在嘴上，还说的这么理直气壮。 一旁的于氏听了自家闺女的话眼睛亮了亮，是呀，她总想着，给闺女找个什么样的婆家，让闺女一辈子过的顺遂，可从来没有过招赘上门的想法，现在看来，这不失为一个好法子。 “大姐，该说的都说了，我的态度也很明确，你也无需在这儿花言巧语了。”于氏嘴角噙着笑，“有在这儿浪费口舌的功夫，还不如打起精神来去相看个大姐嘴里有福气的人家呢。也好不耽搁阿生科考！姐妹一场，我在这儿住院姐姐得偿所愿。” 说完，于氏强势的推搡着大于氏出门。 大于氏有心想赖着，奈何气力上抗不不过于氏，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宋家的大门合上。 早先，大于氏还胸有成竹，认定宋明月最后肯定得嫁给她家阿生，现在…… 她也不能出去散布宋明月的不好，惹恼了她那妹妹，到时候阿生跟那丫头的事儿也捂不住，未婚通奸，这事儿造成的后果可比娶不到宋明月要严重的多了。 大于氏跺跺脚，朝宋家大门啐了一口，不甘心的走了。 屋里于氏长长松了口气，“蓁蓁，多亏了你，要不是你三言两语把我大姐唬住了，这会儿还不定闹成什么样呢！到时候不光把明月的名声搭进去，宋家也丢脸。现在好了，我看她还有脸在折腾。” “婶儿，可不能掉以轻心啊，我瞧着葛家姨母不是个容易退缩的人，她连算计你们都算计的心安理得的，还有什么事儿做不出来？”齐蓁蓁可没于氏这么乐观。 这么说吧，大于氏算计的好好的，要靠着宋家供着葛玉生念书，将来上下打点要用的是宋明月的嫁妆，孩子要她相中的人才能生，宋明月将来就是伺候他们母子的。这算的好好的，突然就被打破了，她能老实的就这么算了？ “管她做什么，反正我要跟她断绝姐妹关系。我爹娘都不在了，断绝也没人会伤心，将来死了见着我爹娘，他们要是心疼她，那我就任打任骂呗。”于氏不甚在意的说，“好了好了，婶儿不跟你们两个丫头说了，刚才你宋爷爷宋奶奶没出来，可不代表他们不管这事儿，我赶紧去解释一声。” 于氏说完就匆匆出门了，留齐蓁蓁跟宋明月两个在屋里。 “你能耐了啊，还招赘上门呢，说的那么溜，没少琢磨吧？” 宋明月嘿嘿一笑，“那可没有，我就是刚才气急了才说的，不过现在想想，好像也没什么不行的，我爹娘就我一个闺女，我要是出门子了，只留他们两个在家，多孤单啊。你看，我要是招赘上门就不一样了，到时候我们二房的人只会越来越人丁兴旺，等我成亲了多生几个，男娃的话怎么着也要有一个姓宋，这样，别人就不能再说我们二房是绝户了。” 不得不说，这打算非常好。 只可惜，这年头，除非是家里穷的过不下去了，不然谁家愿意叫儿子入赘？ “你年纪小，这事儿慢慢来，寻摸个好的，可别叫那些个心思不正的钻了空子，到时候引狼入室，不好收拾。”齐蓁蓁道，“我看你娘那样，也是很欢喜你说的这法子，有了这次的教训，她肯定会仔细挑，倒不用担心找个品性不好的进门。” “不说这个，反正我是很高兴，终于跟葛家没有关系了，你都不知道，那些日子我睡觉都睡不好。”宋明月撅着嘴说，“对了，早先我堂哥成亲的时候就说好了的，等他成亲了，就去你外婆家，不作数了吗？这都过去多久了？” 别说，齐蓁蓁早就把这事儿忘了，没想到宋明月还惦记着呢。 “成，我叫人捎信，咱们去好好玩玩儿。”齐蓁蓁道，这些日子确实事儿不少，往后还要回京城，自由日子怕是不会太多，那就趁着没回去之前，好好享受享受，省的以后会后悔。再一个，这会儿天暖了，去海边儿可比天冷的时候要舒坦。 第211章 到林家去 隔了两天，林家大舅舅驾着骡车来了，车上照旧是好几筐子各色海鲜。 齐蓁蓁还有陆清水好一顿忙活才把各种海鲜都归置好，多数都要现做的，少部分可以养着随时吃的。单靠云氏一个人吃肯定吃不完，就算是家上宋家也是富余太多，齐蓁蓁索性去工地上通知了下，今儿个管饭。 多数是贝类，煮一煮，调个酱汁蘸着吃就行，也不麻烦，跟陆清水一说她就明白了。 需要做的鱼类，齐蓁蓁上手，鱼头豆腐汤，溜鱼片，麻辣鱼，满满当当的两大桌子。 杏花村这边儿的人平日里不吃海货，最多吃湖鱼跟河鱼，面对这一大桌子的海味儿，各个都兴奋的很。 主食是手擀面，剥好煮熟的贝类扔面条里，舀上两勺子酱汁，拌一拌就成海鲜面了。 一帮大老爷们吃的十分欢快，只觉得给齐家干活待遇真好，工钱给的多，领头的人态度也好，时不时还能打个牙祭。 吃过中饭，齐蓁蓁跟宋明月各自拎着包袱上了骡车，云氏跟于氏两个相携着站在门口目送他们离开。 “走吧，妹子，你家蓁蓁可是千叮咛万嘱咐了，叫我好好照看着你，左右家里也没什么事儿，明月个皮猴子也不在身边烦人，我搬过来住两天吧。你这儿虽然有清水陪着，可到底是小姑娘家。”于氏说道。 齐家宅子大，住的人也多，那个领着干活的顾成阳虽然瞧着是个好的，可最愿意喝个小酒，于氏不放心。 原本还有大江小河，可这俩小子跟着杏林的钱伯学本事，喊了师傅，为了尽到做徒弟的本分，这俩小子早就搬到宋家老宅那儿住着了。 云氏乐的有个妥帖又能说上话的人陪着，自然不会拒绝于氏。 林家大舅是个寡言的人，一路上专心赶车，除了叮嘱齐蓁蓁跟宋明月坐稳之外，别的什么话都没说。 好在一路上风景不少，齐蓁蓁跟宋明月两个也没有觉得闷。 唯一不好的地方就是骡车太颠簸了，待到下车的时候，齐蓁蓁还好，宋明月自个儿都站不住了，整个人都挂在了齐蓁蓁身上。 林家在村东头，五间正屋，东西各四间的厢房，院子大的出奇。 有好几个木头架子，上头搭着渔网，还有很多大笸箩，上头晒着的是贝肉。 林家外婆还有大张氏小张氏都在院子里忙活，因为院子是篱笆围成的缘故，他们一到门口，院子里的人就都看见了。林家外婆带头，大张氏跟小张氏在后头跟着迎了出来。 “外婆，大舅母，二舅母，好久不见。”齐蓁蓁笑眯眯的打招呼。 宋明月也乖巧的跟着问了好。 林家外婆一叠声的问云氏最近好不好，问她们两个一路上有没有受累，热情的不得了。 大张氏接过齐蓁蓁跟宋明月的包袱，招呼道，“屋子已经收拾好了，你们俩住一个屋子，被褥都是新的，才晒过，松软的很。” 小张氏看了看骡车，见上头什么都没有了，齐蓁蓁跟那姑娘又一人只拿了个小包袱，并没有带一点儿东西来。这去的时候好几筐子的海鲜，这回来的时候空车回来，这齐家也真不会做事儿。连点儿回礼都不准备，还送了两张嘴来。 “外公跟二舅舅呢？”齐蓁蓁问道。 “他们两个去镇上买东西了，我们这边儿惯常一日三餐都是海味儿，你们吃个新鲜还成，每顿都吃，怕你们吃不来。”林外婆笑着说。 “外婆，哪儿用这么破费，我跟明月两个最是不挑食的。” 宋明月也附和，“我可是准备好了肚子吃海味儿的。” 林家两个儿子一个女儿，所以林瑞雪在林家很受宠爱。孙辈里更是没有一个丫头，认干亲之后，林外婆欢喜的很，一下子有了个娇滴滴的外孙女，她能不高兴吗？那是真心宠着的。至于宋明月，圆脸上一团喜气，看着就叫人稀罕。林外婆一手牵着一个，“想吃多少有多少，就怕你们两个小丫头的肚子盛不下。” 快傍晚的时候，林外公跟林家二舅舅回来了，两人背上的箩筐装的满满当当的，粳米，点心，五花肉，大棒骨，还有两布袋细白面。 “真是跟着蓁蓁沾光了，平日里咱们家里可没这么些东西呢。”小张氏一边儿从自家男人手里接过背篓，一边儿笑，只是那笑不达眼底，看着有些怪异。 林外婆瞪了一眼小张氏，气咻咻的道，“老二媳妇，你这意思是往日的伙食老婆子苛待你了？你出去看看，村里谁家的伙食有咱们家好？” 小张氏自觉不过是随口说说，也没什么特别的意思，没想到婆婆听了就不愿意了，她也没说错啊，平常家里吃的就是没这么好，确实是知道齐蓁蓁要来才特意去买的。事实如此，还不叫说了？可她到底不敢跟婆婆硬着对付，只讪讪的笑笑，拎着背篓进厨房了。 林外婆剜了林瑞夏一眼，“看你媳妇能耐的。” 林瑞夏也有些尴尬，林家能有现在这光景，托的都是齐家的福，且现在还是亲戚关系，好好招待是应该的，他也没想到媳妇儿这么小心眼啊。 “娘，你快陪着蓁蓁还有明月说话吧，厨房交给我跟弟妹就成了。”大张氏一脸笑推着林外婆进屋。 林外婆也知道不好在齐蓁蓁还有宋明月跟前发作，只笑着拉着二人说起了出海的事儿。 厨房。 大张氏一言不发拾掇着新鲜的海味儿，开膛破肚，清洗，片肉，剁成馅儿，动作麻利，不多会儿就剁好一盆。生姜剁细搅进鱼肉馅儿里，又磕了四个蛋清进去，顺时针搅动，搅成一团儿。 小张氏满腹怨言，到底是没沉住气，“大嫂，你说我刚才有说错什么？娘用的着这样吗？这不是当着一大家子人的面儿落我脸吗？” 大张氏手里的动作不停，鱼肉馅儿放到一边儿之后，又开始和面，预备一会儿包鱼肉饺子。 “这是娘落你的脸吗？弟妹你说那那话时候心里怎么想的，你自个儿最清楚了。你自觉话说的没错，可你那眼神儿，你那表情，真当人看不出来你不愿意？平日里瞧着也是个拎得清的人，这一碰着事儿，怎的就拎不清了？”大张氏声音有些拔高，心里也很烦这个弟妹有事儿没事儿都攀比的性子。 第212章 愚蠢至极 小张氏有些心虚，可她这人向来不是个轻易低头的人，梗着脖子嘟囔，“我哪里就拎不清了，我说那话，还不是告诉蓁蓁咱们家对她有多重视吗？” “重视不重视的，不是靠嘴上说说。”大张氏道，“我问你，咱们家现在的日子比以前如何？” “那还用说吗？自然是现在好了。以前爹还有大哥跟瑞夏三个辛苦出海，留咱们三个在家提心吊胆的。现在，他们爷三是偶尔来了兴致才出海转转！家里的银钱反倒是比出海赚的更多了！”说起这个来，小张氏还是挺知足的。靠山吃山，靠海吃海，村里每家每户的男人们都免不了这辛苦，唯有他家，可以选择。 “我还以为弟妹不记得了呢。”大张氏话里有些嘲讽，“你既是知道咱们家的日子过的比以往好，心里就应该明白，这好是谁带来的。冬日里的辣白菜生意，有多少人眼红？短短两个月，赚了百两多银子，娘也没瞒着咱们。难不成你以为这都是咱家自个儿的本事得来的？” “咱们也没白白拿齐家的辣白菜啊！”小张氏嘟囔，“进货钱咱们给了，这出力四处叫卖的是大哥跟瑞夏他们。” 小张氏的意思显而易见，她觉得林家赚这些钱，是林家自个儿的功劳。 真是愚蠢至极。 “弟妹，上遭在齐家的时候，我跟你说过。咱们两家虽说认了干亲，可齐家最亲的是瑞雪母子俩，咱们林家得的这些好，都是跟着瑞雪得来的，这人啊，最要紧的是知足，有感恩之心。可我瞧着弟妹并没有这意思！辣白菜的生意有多火爆还用我说吗？有多少人想方设法的想要进货，他们进着了吗？没有！一个冬天，除了南北杂货铺之外，只有咱们林家能卖辣白菜。这是多大的脸面，你就没想过？”大张氏一脸严肃。 小张氏缩缩脖子，“大嫂你这人就爱较真儿。” “我也不跟你说有的没的，还是那句话，爹娘偏着齐家，除了两家亲戚关系之外，还因为齐家对瑞雪母子的帮衬，再一个也是因为齐家给咱们林家的财路。”大张氏道，“就冲着这些，别说爹娘就多置办了点儿吃的，换我这儿，就算是叫我拿出赚的一半银子来招待我都乐意。” 说完，大张氏也不跟小张氏理论了，该说的能说的她都说了，这也不是三岁小孩儿不懂事儿了。能听进去，好好招待齐蓁蓁，这听不进去继续上赶着惹人不痛快也扯不到她身上，她只管做好自个儿应该做的事儿就成了。 小张氏小声嘟囔了几句，老老实实的干起活儿来。刚才那些话虽然她不愿意听，可也知道都是真的，真要是闹的厉害了，讨不到好的保管是她。 晚饭除了鱼肉饺子之外，还有鱼丸汤，糖醋鱼片，各色煮好的贝类，一桌丰盛的海鲜大餐。 齐蓁蓁口水都要流出来了，鱼肉饺子她可是很久没吃过了。 蘸一下醋汁，咬一口，q弹鲜美，让人忍不住大快朵颐。 看齐蓁蓁跟宋明月两个吃的欢快，林家众人也都很高兴，家中来客，有什么比客人吃好喝好还叫人高兴的？ 齐蓁蓁还好点儿，打从跟林家结识之后，三不五时的就能吃上一顿，宋明月以前没怎么吃过海味儿，林家两位舅母的手艺又好，她吃的那叫一个不顾形象啊。 一顿饭下来，齐蓁蓁跟宋明月两个都没形象的打嗝儿了。 吃的太多，以至于吃过饭之后两人坐着都难受，没办法，只能在院子慢慢溜达溜达消食儿。 林木跟林林两个跟尾巴似的跟着齐蓁蓁还有宋明月，献宝似的讲赶海的趣事儿，听的齐蓁蓁还有宋明月十分向往。 “我大哥厉害，每次赶海捡的东西都又多又好，村里一块儿的小伙伴们，每一个能比的过他。”林林得意的说道，“有一次有人不服气，非要跟我大哥比试，拿着他家亲戚送他的弹弓做彩头，结果我大哥把弹弓赢过来了。那弹弓可好了，比我们家里自个儿做的好不知道多少。可我大哥就让我玩儿了一天就把东西送回去了，太可惜了。” 齐蓁蓁听了，有几分诧异，没想到木子这般懂世故。虽说是提前说好的彩头，可那弹弓是他小伙伴的亲戚送的，意义非凡，木子真要是留下了，以后两个人就算结仇了。有时候小孩子家的恩怨还会牵扯到大人，到时候两家的关系势必会受到影响。 “阿木做的对。”齐蓁蓁夸了一句。 “我娘说了，君子不夺人所好。”林木有些羞赧。 “回头蓁蓁姐姐寻两把好的弹弓给你还有阿林，保管比你们小伙伴的好。”齐蓁蓁道。 “蓁蓁姐，不用的，我已经长大了，不玩儿的弹弓了。”林木拒绝。 “那阿林呢？”齐蓁蓁扭头看林林。 林林看看林木又看看齐蓁蓁，犹豫了片刻才道，“蓁蓁姐，我也不要了，大哥长大了，我也长大了。” 齐蓁蓁被两个小子逗乐了，心里记下了这事儿，两把弹弓而已。 溜达了有两刻钟，齐蓁蓁这才觉得舒坦了不少，打发了林木跟林林回屋，她跟宋明月也回屋了。 屋里放了两只水桶，冒着热气儿，两只脚盆并排放在那里，两人各自搬了个凳子，兑好泡脚水，有一搭没一搭的说着话。 “蓁蓁，你外婆家里招待的可真周到。” “大约是你跟着来的缘故？要是就我一个人，应该会随便点儿？” 宋明月摇摇头，“不见得，我瞧着，林外公跟林外婆两个待你比较随便，其他的人都有点儿小心翼翼的，拘谨的很。” 齐蓁蓁仔细回想了下，可不就是宋明月说的这样？先前她没怎么注意，这会儿愈发觉得不得劲儿了。林家两房的人这样，只说明了一个问题，他们更大比例上是把她当作给林家带来财路的人，而非是一家人。 这种略带卑微的讨好，真叫人不知道说什么好。 齐蓁蓁带着烦闷收拾利索自个儿，爬到炕上，钻进被窝，心里盘算应该怎么解决这一现象。 第213章 送回娘家 二房屋里，小张氏忙忙活活的，伺候着一大一小泡完脚，自个儿简单洗漱了一下，这才脱了衣裳上炕。 林瑞夏往里挪了挪，给小张氏挪了块地方。 “你以后在家里头少说两句。”林瑞夏闷声道。 小张氏心里头本来就不痛快，还想着跟林瑞夏叨叨一番，结果，她还没开口呢，男人就先埋怨上了。 “一个二个的，都瞧着我不顺眼是吧，那我还留在这儿干什么？林瑞夏，你个没良心的，我嫁给你的时候家里什么条件，我说什么了吗？我每天跟着大嫂包揽了家里的活计，还帮着收拾海味儿，从来都不带偷懒的！合着到头来，我连句话都不能说了？”小张氏带着哭腔，从炕上起来，胡乱往身上套了衣裳，从炕头柜里扯了个包袱皮出来，把她的衣裳都往包袱皮里塞。 林瑞夏愣住了，他就说了一句话，至于反应这么大吗？ “你这是要干啥？这大晚上的，你是想叫大伙儿看热闹呢？”林瑞夏夺小张氏手里的包袱，“有什么好好说，别闹回娘家那一套。” “我闹腾？是我闹腾吗？分明是你欺负人。我今儿个受了委屈，你不安慰我就算了，还劈头盖脸的说我。娘看我不顺眼，大嫂已经说教一番了，想着咱们是两口子，你总该跟我一条心吧？结果连你也埋怨我。”小张氏抹一把眼泪，一脸失望。 “你小点声儿！”林瑞夏压低声音，“我什么时候不跟你一条心了？可今儿这事儿就是你不对！人蓁蓁难得来一趟，你自个儿说，要是不好好招待，对得起人齐家对咱们家的帮衬吗？再说了，也没买什么金贵东西，就点儿米面肉点心的，你还心疼上了，阴阳怪气儿的，娘能不挤兑你吗？” 小张氏一把甩开林瑞夏的手，“这些东西咱们平日里都不舍得吃，凭什么啊！” 林瑞夏苦口婆心的解释，可小张氏就是听不进去，动静越发的大。 “好好好，我不跟你说了，你要是想回娘家，就收拾收拾，我驾着骡车送你回去，大晚上的，你一个人走不安全。”林瑞夏一边儿穿衣一边儿道，“你回去好好寻思寻思。” 小张氏原本收拾包袱的动作顿了一下，她就是想借着这个法子发泄一下，大晚上的回娘家，傻？ 可林瑞夏已经麻利的穿好了衣裳，从炕上下来。 “收拾好了没有？别磨蹭了，再磨蹭，我这一去一回的，晚上还用不用睡觉了？”林瑞夏催促。 要是不走的话，面子也太挂不住了。 小张氏倒不怕回了娘家之后林家拿乔，先不说她生了阿林，这会儿肚子里又揣了一个，时间短，她没告诉，要是林家因为这事儿发作她，她也有个护身符。 想明白了，小张氏把包袱系好，拎起来就往外走。 林瑞夏套了骡车，开了门，又拢了一捆火把，点了一根举着，走夜路少了这东西可不行。 林家大门关上之后，正房的门开了，林外婆披着衣裳站着，忘了忘关上的大门，又看了一眼二房的屋子，推了林外公一把，“你去把阿林抱过来，省的晚上起夜找不见人尿炕。” 林外公哎了一声，披着衣裳去把林林抱到了正房。 林外婆嘟囔，“动不动就回娘家，就跟家里头虐待她一样，真是越来越不成器，一进门挺好的媳妇儿的，唉！这回你可得跟老二说说，好好晾一晾她。” 大房屋里，阿木眼睛一睁一闭的，终于彻底合上了，沉沉睡了过去。 “你没跟弟妹说道说道？怎么大晚上的又闹了起来？老二也真是，就由着她闹腾，还送她回娘家，也不怕叫人笑话。蓁蓁跟宋家的小姑娘还在呢，她就这么走了，真是！”林瑞春皱着眉头，语气不耐。 大张氏一边儿叠衣服，一边儿叹气，“怎么就没说？该说的都说了，看着也像是听进去了，谁知道这个时候又折腾起来了。我一个当大嫂的，说的太重了也不好。我也是没办法了，弟妹这多半年，越发的古怪了。” “老二也是，疼老婆是应该的，可也不能没点儿主见，什么都立不起来，真愁人。”林瑞春说道。 大张氏嗔了他一眼，“你能耐，你有主见，你能立起来。” 林瑞春赶紧笑笑，“我不一样，我媳妇通情达理，为人大度，谁见了不夸一声好？” 大张氏这才哼了一声，“算你识相。” “不过老二媳妇那，你还是多费费心，毕竟是一大家子。她要是一天到头不消停，上火操心的肯定是爹娘，再一个，家和万事兴。”林瑞春道。 大张氏点点头，“成，我豁出去了，不叫人待见就不待见吧，以后多说说。” 第二天，齐蓁蓁跟宋明月一大早就起来了。 大张氏已经在厨房里忙活了，她抬头笑笑，“瓮里头有热水，你们自个儿兑点儿洗漱一下，早饭一会儿就好。” 吃饭的时候，桌上缺了个人，昨晚儿上的动静虽然不是很大，可住在一个院子里，哪儿能听不到？ 大家跟约定好似的，没一个人询问小张氏。 大张氏早晨熬了海鲜粥，蒸的白面花卷儿，切了咸菜丝儿，还蒸了鸡蛋糕，在乡下，这样的早饭算丰盛了，齐蓁蓁跟宋明月吃的很舒心，林家众人脸上也都带着笑容，其乐融融。当然，林瑞夏除外。 昨儿个晚上把小张氏送到张家之后，岳父岳母还有小舅子等人拉着他闹腾了好一会儿，说林家欺负人，要是不愿意要小张氏这个媳妇儿，他们张家也不缺她一口饭，又说林家是有钱了开始眼界高了，看不上他们张家了。 总之，他在张家挨了好一顿刁难，窝了一肚子火，偏生又没法跟家里人说，只能憋着，真是不痛快。 吃过饭，林瑞春带着齐蓁蓁还有宋明月去海边儿，原本叫林瑞夏一块儿，他找了个借口拒绝，闷头扎进了屋里。 林外婆低声骂了一句，转头叮嘱林瑞春要好好照看着齐蓁蓁还有宋明月，至于林木跟林林两个，打小在海边儿长大的，去海边儿就跟在自家似的，没啥好叮嘱的。 第214章 买贝壳 日头正中的时候，齐蓁蓁肚子咕噜咕噜叫了起来，林家大舅这会儿已经支好锅灶，生了火，各种贝类一锅煮，烙饼在锅灶旁边儿的石头上烘烤，不过一会儿的功夫，一锅海味儿就煮好了。 “你们肯定没有这样吃过。”林林语气里带了几分炫耀，十分得意的说，“我们赶海的时候经常会这样，有些外地的人，还会特意来这儿买我们煮好的贝类呢。” 齐蓁蓁还有宋明月一门心思吃，这种不加任何佐料的原生态味道，好吃的都找不到词儿来形容。齐蓁蓁一边儿吃一边儿想，后世海边儿附近有很多人家都是做这样的营生的，来赶海旅游的人捡了贝类或者从出海打渔的渔船上买了新鲜的海味儿，然后拿到这些人家，付加工费，对方就会给你加工成美味儿。他们现在，可以说是异曲同工了。 吃过之后，林家大舅把锅灶让相熟的人帮忙带回去，自个儿领着齐蓁蓁他们往更远点儿的地方走。 “瞧见了没，海里头那个黑点儿。那是个小岛，面积不大，就跟我们村子差不多大。那地方出产一种小银鱼，鲜嫩可口，很受欢迎。”林家大舅指着远处说道，“可惜那种小银鱼不好捕捞，就算专程过去也不见得能捕捞到多少。” 听林家大舅这么说，宋明月都快流哈喇子了，“大舅，那我们能不能去那个小岛上？” 林瑞春愣了下，“能去倒是能去，可是捕鱼就不兴了，只能看看四处的光景。那种小银鱼只有秋天才有！” 光景什么的，宋明月不感兴趣，既然不能捕到小银鱼，那她对小岛就没兴趣了。 一行人继续走，遇上了一群小孩儿，每个人身上都背着一个大布袋，看见齐蓁蓁他们就围了上来。 每个人手里都捧着颜色各异的海螺，“大伯，买几个给姐姐哥哥吧，回去摆在房间里，闲暇的时候拿着放到耳朵边儿，能听到大海声音呢。” 一群孩子目光灼灼的看着齐蓁蓁一行人，眼里满含着期待，“不贵的，一个海螺两文钱，十文钱给六个。” 林瑞春眉头皱皱，这东西随处可见，哪里就用买了？这帮孩子是瞧着他们今儿个穿的体面，以为是外边来的人？他刚想拒绝，宋明月跟齐蓁蓁已经认真挑选起来。 到了嘴边儿的话只能咽了下去，林瑞春摸了摸怀里的钱袋子，幸亏今儿个出门的时候媳妇塞了钱袋子给他，不然多尴尬？平常出来，他都是不带钱袋子的。 就跟不要钱似的，齐蓁蓁跟宋明月挑了两大包，几乎把这一群孩子手的海螺都挑了。 “你们有没有更好看的了，贝壳也可以。如果有的话，我还要。”齐蓁蓁道，“我住在……” “团岛村东头的林家，到了村里一打听就知道了。”林瑞春接了话。 一群孩子有些愣神，“姐姐，你说的是真的吗？那你要多少？” “嗯，你们有多少要多少。”齐蓁蓁道，“唯有一点儿，要精致的好看的，碎了的不要。” “那这些我们就不收姐姐的钱了，当送给姐姐的了。”为首的大点儿的孩子道，“明儿个我们给姐姐送贝壳跟海螺，很多很多。” 小家伙欲言又止。 齐蓁蓁笑笑，“你放心，我说要就是要，不过价格上要给我优惠一些哟。” “冒昧的问一下，姐姐要贝壳跟海螺做什么？”为首的小孩儿又问了一句。 “做装饰品。”齐蓁蓁道。 那小孩子眼里满是疑惑，不过也没继续追问，只用力点头，“姐姐，我们明天准时给你送过去。” 回去的路上，林木问齐蓁蓁，“姐姐，用那些贝壳做装饰品，怎么做？” “姐姐那边儿盖庄子呢，不想千篇一律的，弄点儿贝壳镶嵌到墙上，依着贝壳的花纹跟纹路，镶嵌成合适的图案。”齐蓁蓁解释道，“先前姐姐没有想到用什么好，刚才瞧见这些孩子们拿着的海螺，这才想起了贝壳。” 林木跟林林都很好奇，他们从来没见过用贝壳砌墙的，“那姐姐的庄子盖成了，我们能去看看吗？” “当然了，别说看了，就是去住都行。”齐蓁蓁笑着说道。 “那些孩子怎么会卖海螺啊，这周围的人不都是海边儿的吗？是的话，想要自己去捡就是了，哪里会有人买？”宋明月问。 这个问题，齐蓁蓁无法回答。 林瑞春接过话，“这些孩子多是家中艰难，父亲出海没回来的。咱们这边儿经常会有一些大户人家的过来采买海味儿，这种海螺看着好看，当小玩意儿就买回去了。哄小孩儿啊，送人啊，挺稀罕的。” “这些孩子真是不容易。”宋明月感慨。 穷人家的孩子早当家，什么时候都如此。 下半晌的时候，一行人浩浩荡荡往回走，远远瞧见林家门口停了一辆牛车。 齐蓁蓁发现林瑞春的眉头皱了一下，脚步也加快了，很快就甩开他们了。 一旁的林林挺兴奋，“这是我小舅舅家的牛车，肯定是他们来了。” 昨晚儿上小张氏才被送回去，今儿个张家就来人了，这是给小张氏争气来了，怕是有的闹腾了。 林家堂屋，坐着一男一女，瞧着还挺年轻的，旁边坐着的是林家外公跟外婆，大张氏站着，林瑞夏在门槛上蹲坐着，耷拉着头。 那女人见齐蓁蓁他们进屋儿，抬眼看了看，并没有理会人。 面皮白净，眼睛细长，嘴唇薄薄的，一脸精明厉害相，看着就是个不好相与的。 “亲家大爷，亲家大娘，我刚才说的在理儿不？两口子拌嘴吵架那是常有的事儿，谁家跟姐夫一样，大半宿的就把人给送回去了！我爹娘在家唉声叹气的，早晨跟晌午都没吃下饭……”那妇人嘴皮字一张一合巴巴巴的说道。 林外婆头别到了一边儿，不去接张家媳妇的话，林家外公勉强堆着笑脸，“让老二去把人接回来。” “亲家大爷这话说的不对，夫妻拌嘴回娘家这可不是一件小事儿，我姐夫这什么都没说，也没表态的，就准备把人接回来？这叫外人看了，我们张家还要不要做人了？”年轻妇人直接把林家外公的话堵了回去。 第215章 张家上门（一） “那你说，想我们怎么办？”林家外公依旧笑脸相对，不管怎么说，他们上门也是客，态度上不能不好了。 “还说什么说，你们林家今儿个必须得表态，以后对我姐好点儿，她嫁到你们林家这么些年，任劳任怨的，伺候老的，照顾小的，哪儿做的都挑不出理儿来，可这么好的儿媳妇，你们家一天到头的挑刺儿，这不是逼得人没法过日子吗？”小张氏弟弟瞪着眼不满的嚷嚷。 他媳妇甩了他一记白眼，“亲家大爷，他是个浑人，您别听他胡咧咧，他打小跟我大姑子感情好，瞧不得她受委屈，这一着急就口不择言的，您可千万别跟他一般见识。” 话虽然是在说自个儿男人不好，可也坐实了林家让小张氏受委屈的事儿。 “瞧亲家弟妹这话说的，咱家爹娘是最和善不过的人了，对我们两个儿媳妇好的没话说。村里上下哪个说起来不道一声我跟弟妹有福气？摊的公婆待我们跟亲生女儿没差别，这吃的用的上从来没有亏待过，别人家婆婆磋磨儿媳妇的事儿更是没有。平日里说话都是有商有量的，怎的就成了逼的叫人过不下去了？”大张氏笑意盈盈的反驳，“真要说起来，这五根手指长短不一，上牙还能不碰下牙了？要我说啊，这些都是小事儿，笑一笑就过去了，非要太计较，伤情分。” 大张氏一番话就扭转了局势，不是林家苛责小张氏，而是小张氏太计较了。 可张家媳妇儿也不是省油的灯，冷笑一声，“大嫂子话说的不错，你也说了是，五根手指长短不一，可架不住这最短的是我家大姑子。大嫂子能说出这样的话来，肯定是因为大嫂子是最长的那根！” 都是嘴皮子利索的，暗指林家对大张氏好，对小张氏不好。 “你们张家既然觉得咱们林家对你们家姑奶奶不好，那就留她在张家住下，咱们林家没有意见。是休书还是和离书，但凭你们说了算。不管哪一样，你们张家当初的嫁妆，咱们都如数奉还，也好叫她有安身立命的根本。”林家外婆忽的站了起来，冷着脸说道，“这人啊，最忌没有良心了！” “姐夫，这也是你的意思？”小张氏弟弟眼睛通红的瞪着林瑞夏。 林瑞夏仓惶的抬头，看了看屋里的人，又耷拉下头，闷不吭声。 林家外婆大声道，“老二，咱们林家都是爽利的人，你别这么一副孬样，给咱家丢脸。” 林瑞夏艰难的站了起来，“小弟，我自认为没有对不起你大姐的地方，她要是不想过了，那，那就分开吧。这些年，我们两个攒的那点儿钱，我都不要，都给她。希望她以后过的好！休书就算了，我会准备好和离书送过去。” 张家夫妇傻眼了，没想到林瑞夏能说出这么一番话来。 这是要不过了？ “林老二，你个没良心的，我大姐对你怎么样，你心里没数吗？你今天这么轻易的就说这话？你不要我大姐，这是叫阿林没娘，阿林，过来，舅舅问你，你同意你爹的做法吗？”小张氏弟弟红着眼睛吼。 “我也是没有办法，这一家过日子，过的就是个和和气气，可她总是这样那样的！”林瑞夏痛苦的抓着头发，“或者你跟她说，不愿意分开，那就分家，我带着她跟孩子另立门户。” 林家外婆不淡定了，“什么？你要分家？” 林家众人都诧异的盯着林瑞夏，没有想到他会说出这样的话。 “娘，到底一块儿过了这么些年。她要是不愿意跟我分开，您跟爹就把我们分出去。我还是您二老的儿子，不过就是不在一起住而已。该孝敬的儿子不会少了，阿林也天天回来。”林瑞夏道。 “对，分家好，分家好，这远香近臭的，分家了，就没这些事儿了。”小张氏弟弟拍着手道，“亲家大爷，分家你们可得分的公平点儿，不能委屈了我姐姐跟姐夫。” “这是我们林家的事儿，什么时候轮到你们张家说话了？”林家外婆怒道，“我今儿把话撂下，咱们林家是不要这样的儿媳妇了。老二，这事儿你要是不听娘的，娘不认你这个儿子。老大，把人给我请出去。” 小张氏弟弟虽然挺横的，可到底不敢真的跟林家闹起来，林瑞春又是个做惯了力气活儿的，三两下就把人推搡出去了。 屋里头大张氏给林外婆顺气，柔声安慰，林瑞夏依旧耷拉着个头，一副死气沉沉的样子。 林家大舅铁着脸进屋，“老二，你太不应该了！你自个儿摸着良心说说，爹娘平日里对你媳妇怎么样？吃穿用度什么时候委屈了你们？父母在，不分家，你今儿为了她居然说出这样的话来，你这不是叫爹娘寒心吗？” “我……”林瑞夏缩缩脖子，他向来是有些怕他大哥的。 “我可告诉你，小张氏能不能继续当咱们家媳妇另说，这家是铁定不能分的。”林家大舅寒着脸道，“你回去好好想想，该怎么办。” 说完，林家大舅就拉着林瑞夏往二房屋子走。 林家外婆红着眼睛，“我这是造了什么孽啊。” 齐蓁蓁上前给林家外婆顺气儿，“外婆，你别生气了，二舅母这人心底不坏，就是有些小心眼儿，好好磨一磨就好了。真叫她离了林家，可怜的是林林。二舅这个岁数，难不成还能一直一个人？总要再找的，到时候能对阿林好吗？就算有你们护着，也有个不周不齐的地方。有道是有了后娘就有后爹，到时候阿林日子能好过吗？” 林家外婆听了这话，叹气，“我也不是那黑心婆婆，存心找儿媳妇的麻烦，你问问你大舅母，我平常对他们怎么样，可你那二舅母，鸡蛋里挑骨头，阴阳怪气的，总是我偏你大舅一家，我要是偏了，说就说吧，可我偏了吗？平日里做事儿，大头都是你大舅母做，你大舅母说什么了吗？我原想着，她这样就这样吧，左右都是关起门来的事儿，可她呢？上遭去你家认亲的时候来了一出，这遭你上门，家里就稍微买了点儿吃的，大伙儿一块儿吃，她又不痛快了，你说说……” 第216章 张家上门（二） 大张氏接过话头，“娘，老二媳妇这些都是小毛病，都知道她是什么样的人，咱们不计较就是了。我觉得蓁蓁说的对，真要是把她撵走，先不说她回去张家的日子能不能过好，就咱们阿林的日子就不能好过。这小孩子，哪个愿意离了亲娘？” “你啊！”林家外婆嗔道，“就你是个好心眼的，平日里老二媳妇没少挤兑你，你这会儿还帮她说话。” “娘，我是有私心的，弟妹这些小毛病都无伤大雅，我能接受得了，这万一换个弟妹来，是个处处掐尖要强的，我这日子才不好过呢。您老就别生气了，先晾她两天，让她反省反省。”大张氏道，“至于分家什么的，我是不愿意的，别的不说，等今年入冬了，这辣白菜生意怎么算？” 齐蓁蓁也帮腔了几句，林家外婆总算是顺气了。 出了正屋门，齐蓁蓁被大张氏拉到上房屋里。 “大舅母可是有话要说？” “我想拜托蓁蓁一件事儿。”大张氏有些难以启齿的模样。 “大舅母有话就直说，蓁蓁听着呢。”齐蓁蓁主动拉大张氏在炕沿上坐下。 大张氏见齐蓁蓁这样，安心了不少，遂开口，“我到林家这么些年，看着老二成亲绳子，对他的性子很了解。他这人看着没什么主见，可性子执拗的很，认定的事儿，你拉都拉不回来。今儿个他说分家的事儿了，怕是我们怎么劝说也没用。张家那边儿撺掇着想分家，打的什么主意我心里清楚的很，他们是想着分家了，辣白菜生意一份为二，大房二房各一份儿，那到时候他们张家就能沾光了。不是我小心眼，是张家的品性不行，到时候少不得惹出一摊子麻烦事儿，你二舅母一向又是向着娘家的……” “大舅母的意思是他们如果坚持分家，就叫我出面说辣白菜的生意归属，对吧？”齐蓁蓁一下就抓住了大张氏的目的。 大张氏点点头，“就是这样，老二这人，说分家，肯定没有打辣白菜生意的主意，但是你二舅母就不一定了。到时候只要把这一点儿摆到明面上说，你二舅母肯定就不愿意分家了，我跟你外婆再趁机给立一下规矩，想必她能消停不少。” 这确实算是个好法子，断了小张氏的念想，也算是从根源上解决问题了。 “行，就听大舅母的。”齐蓁蓁很痛快的答应了。 “蓁蓁，你会不会觉得我这么做太小人了？”大张氏有些忐忑的问道。 齐蓁蓁明白大张氏的忐忑，那天宋明月说来，林家除了林家外公外婆，其他人对她都拘谨的很，其中原因，齐蓁蓁想的很清楚，就是因为两家存在的利益关系。林家外公跟外婆看重的是亲戚关系，他们看重的则是利益关系。 “大舅母，我跟我娘还有弟弟日子过的很不容易，我们的外家获罪，只剩了我娘一个人。后来，她为贵人妾，看似风光无限，可实际上却不如人意。不然的话，我们娘三个怎么可能流落到杏花村？看惯人情冷暖，对于亲情，我们渴望的很。从认亲那天开始，我们一家人就把林家当成是正经的外家，当成是可以依靠的一家人。”齐蓁蓁情真意切的道，“一家人不说两家话，有什么说开了，商议着，又哪儿来的太小人一说？” 大张氏是个通透的人，齐蓁蓁相信自己这么说，她能明白。 果然，大张氏沉默了一会儿，缓缓开口，“以前是我想左了，太对不住你们娘三了，以后，咱们家就是你们娘三的依靠，咱们是一家人。” 齐蓁蓁心里松了口气，她对大张氏很有好感，也知道大张氏这样的人只要认定了，那就是真心实意。至于小张氏，这种人骨子里就是利益至上，虽然如此，可又不是爽利果决的，不会为了利益做出伤天害理的事儿，这样的人，拿捏起来简单的很。 第二天一大早，就有人在林家外头叫门。 是昨日在海边儿遇到的那一帮孩子，两人一组推着独轮车，每辆车上放着两个竹筐，一共五辆车。 为首的是昨天那个大一些的孩子，看的出来，人有些拘谨。 大张氏跟齐蓁蓁一块儿出来的，看着这一筐筐的贝壳跟海螺，有些懵，不知道什么情况。昨儿个因为有张家人上门，回来之后齐蓁蓁并没有把自己要买贝壳的事儿跟林家外婆还有大张氏说。 “大舅母，这是我叫他们送的，这些贝壳挺好看的……”齐蓁蓁笑道。 “你这孩子，好看也不能这样一筐一筐的买啊，再一个，喜欢什么样儿的，叫你两个弟弟给你去海边儿捡就是了，哪里就要买了？”大张氏打断齐蓁蓁的话，嗔道。 说话的语气完全就是长辈对小辈的那种，齐蓁蓁觉得十分得劲。 送贝壳的孩子们听了大张氏的话都一脸紧张，难不成这姐姐不要了？ “大舅母，真要是让两个弟弟去捡，把他们累坏了也捡不够啊。” 说完，齐蓁蓁把她要贝壳跟海螺的原因说了下，大张氏哦了一声，招呼着来送贝壳的几个孩子把筐子搬下来，然后认真的检查这些贝壳有没有破损有没有以次充好的。 “姐姐跟大娘放心，这些贝壳都是咱们一个一个挑出来的，保管各个都是好的。”为首的那个大孩子说道，“咱们在家合计了，这贝壳论个卖不现实，咱们就论筐收钱，这一筐子八十文钱可成？” 说话间齐蓁蓁已经翻看了这些东西，确实没有什么瑕疵。 十筐，八百文钱，可这些远远不够。 齐蓁蓁摸出一个一两重的小银锭子，“我还要很多，能弄到吗？弄到的话，继续弄。其中八百文是结账，剩下两百文做订金，还会用很多。” 几个还孩子都目瞪口呆的盯着齐蓁蓁，一脸不敢相信，他们在海边儿兜售的都是海螺，个头大，色彩鲜艳，比较好卖，几乎不会有人买这种小小的贝壳的。这会儿不光有人买了，还要买更多，这跟捡钱有什么区别啊。 第217章 张家上门（三） 为首的孩子压下心中的激动，“姐姐，我们能弄到的，咱们守着海边儿，这些东西能弄到很多呢。不知道姐姐总共要多少，我们再送还送到这儿吗？” “就送到这儿吧，这儿有骡车，到时候多了直接送到我那里去。”齐蓁蓁想了想说道。 “姐姐，咱们村里也有骡车，你直接说个地儿，咱们直接送过去就成，我就会赶骡车，这样也方便不是。”那孩子道，“我叫连贝，这些贝壳都是我张罗弄的。” “你是姑娘家还是小子？”齐蓁蓁问道。 连贝挠挠头，有些不好意思，“我，我是姑娘家，这身衣裳是我家大哥穿过的，改成女孩子穿的衣裳费功夫又费布料，就这么将就下。这头发，这么扎着方便。平常东跑西跑的也方便的很。” 仔细看，眉梢眼尾，确实秀气，不像小子。 “你去送货方便？”齐蓁蓁多问了一句。 “方便方便，我有时候还会帮着我大哥送鱼呢。”连贝把胸口拍的砰砰作响，“姐姐只管放心好了。” 齐蓁蓁报了地方，道，“辛苦你们了，这些东西你们先推回去，回头一起给我送过去。” “姐姐相信我们？不怕我们拿了钱就不见踪影吗？”连贝好奇的问道。 “难不成你眼光就这么短浅，只看的到这一两银子？”齐蓁蓁反问。 连贝咧嘴笑的开心，一口白牙十分整齐，“姐姐，你放心，你的事儿我一定办好。” 说完，挥挥手，指挥着几个小孩子把贝壳又弄回去了。 这期间，大张氏并没有说话干预。 “大舅母不觉得我胡来？”齐蓁蓁挽住大张氏的胳膊。 大张氏摇头，“这要是旁人，我还真能拦着，这小姑娘是连贝，我信她。” 这意思是她认识连贝。 “为什么？”齐蓁蓁问。 “她是隔着咱们团岛有十里地的连家村儿的，去年她爹娘出海遇上风暴，连块碎布头都没找到，尸骨无存，家里就剩她跟她大哥，我记得，她大哥十三岁，她九岁。她爷奶，大伯大娘连她爹娘的后事儿都没办，就那么匆匆分家了，只给了他们兄妹俩三间土房子，田地什么的以他们年纪小不会打理的借口一点儿都没给，这连贝是个泼辣的，闹腾到他们村儿里正那里，叫族老叫里正给他们做主，好歹定下了连家爷奶还有大房不给田地要给粮食这一条，给她跟哥哥争取到了口粮。这丫头能干，跟他哥操持着给她爹娘办了身后事儿，村里人见他们可怜，都慷慨解囊来，听说过了多半年，兄妹两个就把饥荒都还上了。”大张氏说道，“这样的孩子，哪儿会昧了你的银子不办事儿？” 齐蓁蓁笑笑，“我就是觉得这小丫头眼神儿清澈，又透着一股子机灵劲儿，肯定能想明白，这笔买卖不止眼前的好处。” “那倒是。” 两人相携着进屋了，林外婆问是谁来了，大张氏说了连贝的事儿，林家外婆也开始夸赞，“十里八村，就没见过这么能干的小丫头，那真是叫人不佩服都不行。里里外外一把抓，别看她有个大哥，可他们家里当家的可是她。” “都是被生活逼迫的，不然的话，她这个年纪，还不是被父母护着长大？”大张氏接话，“看看咱们家两个孩子就知道了。” 还是那句话，穷人家孩子早当家。生活所迫，不管是大人还是小孩，都会成长的很快。 吃晌午饭的时候，一家子人才坐下，就听见门口传来吵吵嚷嚷的声音，林家大舅放下筷子走了出去，好家伙，张家老老少少全来了。 不管怎么样，这会儿两家还是亲家，人上门就要好好招待。 林瑞春笑着招呼人进门，张家的人却原地不动弹。 “亲家大叔跟婶儿，外头冷，赶紧进来啊，吃了没？这个点儿没吃吧？家里才做好饭，进来一块儿吃点儿，我爹还惦记着跟叔一块儿喝点儿呢。”林瑞春道。 “你们家的酒，咱们老张家可喝不起。”小张氏弟弟气哼哼的说道，“这都能耐的要把我姐休了，还假惺惺说这些干什么？” 林瑞春搓搓手，“亲家兄弟这说的什么话，不管有什么事儿，咱们都得进屋说吧？杵在门口，不是那么回事儿。” “怎么？嫌丢人啊？嫌丢人你们就别做这样的事儿啊！做了还要捂着，你们恶心不恶心啊？昨儿个我跟我媳妇来还说的好好的，接着我姐回来，然后你们林家分家，这可倒好，人都不上门。怎的，是合着我们张家好欺负呢？”小张氏弟弟嚷嚷道。 “亲家兄弟这是铁了心要搀和咱们林家的事儿了，铁了心要叫你家大姐回你们老张家了，是吧？既然如此，那咱们就在门口说道。”林瑞春沉下脸。 小张氏娘拉了一把小张氏弟弟，“你这浑人，你在外头冻着，你大姐能冻着吗？冻出个好歹来算谁的？” 说完扶着小张氏就往屋里走。 张家其他人见状也都跟着进去了，小张氏弟弟把骡车赶到院子里，又拴好了，这才跟着进屋了。 林家外公跟林家外婆招呼着张家人坐下吃饭，大张氏则是进厨房又忙活起来，张家不是来了一个两个人，原来做的饭肯定不够吃的。 “大嫂，给我做个甜水荷包蛋，再蒸个鸡蛋糕，我这两天就爱吃这个。”小张氏紧跟着大张氏进了厨房，说道。 大张氏打量了她一眼，心中有些奇怪，就算是她爹娘上门了，她也不应该这般拿着自己当客人，这样子看着分明是有什么倚仗。 小张氏说完就得意的回了饭桌坐下。 林家外婆眉头皱了皱，这老二媳妇真是越来越不像话了，今儿个回来是拿自己当客人？ “亲家老弟，亲家弟妹，来，咱们先吃着，老大媳妇再去整治几个菜，你们想吃什么，尽管说。”林家外婆招呼道。 张家一行人倒也不客气，一人捡了双筷子就开吃了。 大张氏又端了一盆海蛎子炖豆腐跟一盘子香煎小鱼干，并小张氏要的甜水荷包蛋跟蒸鸡蛋糕。 孰料小张氏捏着鼻子，一脸夸张，“大嫂，你这是存心的吧？这小鱼干腥死人，你就这么端上来？” 第218章 张家上门（四） “老二媳妇，你这么阴阳怪气的做什么？什么就成了你大嫂是存心的了？咱们海边人家，谁家待客不来一盘小鱼干？”林家外婆忽的站了起来，“你现在还是咱们林家的人，这客人上门，你不帮忙操持，却做起甩手掌柜了，这是什么道理？” “亲家老姐姐，你平日里就这么对待我闺女的？我们张家人还在呢，你这就埋怨上了，可见我闺女平日里在你们家过的是什么日子。”小张氏娘站出来给小张氏撑腰了，“原本昨儿个我家这个混小子回去说，我还不信，寻思着是这臭小子不嫌事儿大，故意夸大的，现在看来，倒是我冤枉我家小子了。” 齐蓁蓁在一旁看的目瞪口呆，通常这种事儿，便是张家想要给小张氏争气，也不能说的这么理直气壮这么露骨啊，这样说多不给林家面子？到时候小张氏在林家如何自处？外婆肯定会记着这些事儿，到时候不好过的还是小张氏啊。 外婆本来对小张氏就有不满了，听了小张氏娘的话，直接黑着脸道，“你闺女在咱们家过的什么日子，不用旁人说，她自个儿心里清楚的很，若是觉得不好，大可以离开咱们林家，昨儿个我话也都说清楚了，自请下堂还是要和离书，都随着她！嫁妆什么的，咱们林家也不会贪墨了她。” “你们林家现在财大气粗，可你们也不能这般作践人。”小张氏娘道，“我闺女做了什么了，你们林家竟是容不下了。” “做了什么？”林外婆冷哼，“长嫂如母，她敬着她大嫂没？没事儿挑事儿，影响家中和睦，跟老二拌嘴，说回娘家就不管不顾的回娘家。敢情这些在亲家眼里都不是事儿，亲家也是有儿媳妇的人，是不是你家儿媳妇这样，你这做婆婆的还得忍着？” 小张氏弟妹立马坐不住了，“大娘，话可不能说，我可没做过你说的这些事儿。” “你说做了就做了？我闺女自来是个孝顺的。”小张氏娘不承认。 “是，你闺女是个孝顺的，身在曹营心在汉，当着咱们林家的媳妇，还一心惦记着张家，想着给张家谋福利。”林外婆冷哼一声。 小张氏娘气焰没那么嚣张了，讪讪的道，“咱们两家是亲戚，互相帮衬着是应该的，太计较了伤情分。” 林外婆冷着脸不接话。 “我说两句成不？”小张氏爹站了起来，看了看林外公，又看了看林外婆。 林外公忙跟着站起来，“当然行，这说话咱们坐下来说就成。” “昨儿个我家这个混小子回去都说了，我一开始觉得他说的这分家的事儿不成，这父母俱在，哪儿有分家的？可往深了想想，这一大家子住在一块儿，总有这样那样的矛盾，时间长了，伤情分，我们村儿也是有这样儿女众多的人家，成亲之后，都会分家另过，这当爹娘的一般都是跟着长子过。下面的小的，自个儿过自个儿的，逢年过节凑一凑，平日里窜门走动走动，感情好的跟什么似的。”小张氏爹道，“我家这闺女心眼儿是好的，就是不懂得相处之道，不知道亲家老嫂子对她的好，这样，索性就把他们分出去，叫他们知道知道在老哥老嫂子跟前的日子是多么好过，叫她后悔去，到时候自然就知道怎么做个好儿媳妇了。” 乍一听像是在数落小张氏，实际上还是指责林家对小张氏不好。 林外婆冷笑，“老二，你还想跟你媳妇过是不？” 林瑞夏犹豫的点点头，“都一块儿过了这么些年，又有了阿林……” “好，你不用多说，你心疼媳妇是对的，咱们林家的男人都对媳妇好。你还是一心想分家过？”林外婆又问道。 “娘，是儿子不孝。”这就是铁了心要分家了。 林外婆点了点头，“好，很好，今儿个既然亲家也在，那咱们就把家分了。老大，你去叫里正跟村里有名望的几个老人过来，老大媳妇，你去张罗点儿东西，晚上咱们得管饭。” 人很快就叫来了，里正一进门就问，“这日子过的好好的，怎么突然要分家？村里谁家日子有你们家现在过的红火？不好好齐心协力把日子过的更好，折腾什么？” 林外婆苦笑，“儿大不由娘，这过不到一块儿去了。强行拘着他们，还遭埋怨，既然孩子们愿意分出去过，那就分出去吧。” 要分出去的是二房，里正跟几个族老劝林瑞夏，可林瑞夏一口咬定了要分家。 里正还有族老们无奈，只得应了这事儿。 林外公跟林外婆把家里的家当都摆开了，银钱有两百两，渔船两艘，骡车一架，另外还有九亩田地，屋子就是现在住着的。 商量过后，银钱分三份，大房二房各七十两，老两口得六十两，渔船兄弟两个一人一搜，骡车归老两口跟大房，二房也可以使用，田地大房二房各得三亩，老两口三亩地，各房住着的屋子还归各房。另外农具家伙事儿，大房二房各得一套。老两口跟着大房一起过，二房每年给一两银子的养老钱，四时衣裳过的富裕就给老两口置办，不富裕，他们也不强要，除此之外，老两口要是病了，看医用药两房一起承担。 分的很公平公正，不偏不倚。 里正问：“老二，这么个分法你可有异议？” 林瑞夏摇头，“爹娘分的很公平。” “行，既然同意了，那就在分家书上按个手印。”里正拿着写好的分家书，一式三份，分别递给了老两口跟大房二房。 “慢着，这家分的是不是不公平？”小张氏娘开口。 里正皱了皱眉头，耐着性子问道，“有什么不公平的？” 分家这事儿是林家自家的事儿，这张家怎么这么不懂事儿，一大家子都来了不说，还想插手分家的事儿。看来，林家这分家有内幕。林家两口子为人和善，在村里名声很好，对两个儿媳妇那也是好的没话说，现在看来，肯定是小张氏娘家挑拨的。 第219章 张家上门（五） “这辣白菜的生意还没说怎么分呢！往常是他们兄弟两个一起做着，这会儿分家了，这生意是不是也应该分一分？”小张氏娘笑着问道。 “这生意的事儿，也不是我们说了算的，正好，我这外孙女在，这生意是她家交给咱们林家做的，就问问她，这生意怎么分配吧。”林外婆寒着脸，她这会儿才算明白了张家的用意，这是一直盯着辣白菜的生意呢。 众人目光都聚集在齐蓁蓁身上。 齐蓁蓁不慌不忙的给屋里几个长辈行了个晚辈礼，笑眯眯的开口，“当初这事儿是我小姨跟我商议的，也说好了的，这生意是给外公外婆养老的，归属自然是外公外婆了。” 这意思就是辣白菜的生意不在他们两兄弟分的范围内。 老两口跟着大房过，说白了这生意就跟大房的没什么区别，而二房却是得不到好处。当然，要是老两口愿意贴补二房，那就另算了。 张家的人齐齐站了起来，目瞪口呆的看着齐蓁蓁，“什么，这不行，这不是欺负老二一家吗？” 齐蓁蓁眨眨眼，“这怎么能叫欺负呢？原本这生意是我小姨的，她不做了，跟我商议给外公外婆，我同意了，当初说的明明白白，大舅跟二舅帮衬着外公外婆，生意归属确实外公外婆的。” 张家撺掇着分家，为的就是生意分到林瑞夏手里一半儿之后，再由小张氏吹吹枕边风，然后这生意自然就能算上张家一份了，到时候他们张家的日子还不得蒸蒸日上？结果，分家是分了，可这生意跟二房没有任何关系，那他们怎么还能打主意？ 林瑞夏腾的站了起来，“你们，你们！” 他双目通红，紧紧盯着张家的人，却原来，岳丈家里是存了这样的心思！林瑞夏自认平日里对张家很用心思，没想到他们这么算计他。 “我，我们也是为了你们两口子好。”小张氏娘弱弱的开口，只是这借口怕是连她自个儿都不会相信吧。 “爹娘，生意的事儿，我不会打主意。”林瑞夏重重的道。 小张氏慌了，七十两银子放在往常是不少，可有辣白菜生意在这儿比着，七十两银子就不够看了。 这要是没分出家，银子就是一块儿用，家里有个什么事儿，将来阿林娶亲，都是一块儿出银子，可分出去了，就得全得自个儿担着了。 小张氏急的脑门全是汗，肚子隐隐作痛，突然有了主意。 她捂着肚子哎哟一声，加上脑门有汗，脸色有些泛白，瞧着不像是装的，倒像是真病了。 小张氏的娘急切的扑到小张氏跟前，“怎么了，怎么了？哪儿不舒服？你赶紧坐下，瑞夏啊，你赶紧去找郎中去，这会儿可大意不得啊，你媳妇肚子里揣着呢。” 一旁的大张氏心下了然，怪不得这么嚣张，原来是有护身符。她们妯娌两个嫁到林家多年，都是头一年就生了头一个，然后就没动静了，公婆两个都盼着她们两个多生几个，好让林家人丁习兴旺一些，可不知道为啥，她们愣是再没动静了。现下小张氏怀了，可不是得瑟吗？ 果然，林家外婆赶紧上前搀住了小张氏，见林瑞夏还在一旁傻愣站着，呵道，“老二你犯什么傻，叫你去喊郎中，不听见？” 小张氏一开始是想着做样子的，这会儿却是真的觉得一抽一抽的痛，心里不禁有些害怕，抓着林外婆的手不自觉的十分用力。 “亲家，快，咱们扶着进屋儿。”林外婆对小张氏娘道。 小张氏娘松了口气，还是闺女聪明，这样的话，分家的事儿应该能放下了，或者缓一缓。 郎中很快来了，给小张氏把脉，眉头皱的很紧，“这是动了胎气啊，有些厉害，我给开点儿保胎药，先吃上三天看看如何。你这胎位不稳当，可要小心着点儿。” “那这孩子能保住不？”林外婆焦急的问道。 “这可不好说。”郎中摇摇头，“总之最近老实躺着吧，可不能颠簸了，更不能累着。” 林外婆想到小张氏最近几天两次骡车颠簸，心里冒起火气，这老二媳妇真是拎不清的，她肯定知道自个儿有身子了，可是居然瞒着，还这么来回折腾，真要是孩子折腾没了，她饶不了她。 林外公跟林家大舅把里正跟族老们送了出去，这个情况肯定不能分家了，叫人白跑一趟，林外公过意不去，家里头正好有买的点心，一人手里塞了一包。 张家的人这会儿也不叫嚣了，也不用林家人送，灰溜溜的就走了。 林外婆压着心里的火气，亲自给小张氏熬药，现在什么都能放一边儿，孩子才是最大的。 林瑞夏在屋里陪着小张氏，看着小张氏苍白的脸色，欲言又止，最后那一肚子埋怨只能化成一声哀叹。 “外婆，你也莫生气了。”齐蓁蓁陪着林外婆在厨房里，见她脸色不好，安慰道，“想必，经过这事儿之后，二舅母能收敛了，到时候和和气气的过日子，正好。” 大张氏也接话，“娘，咱们林家可好几年没有添丁了，什么事儿都没这事儿大。这会儿动了胎气，弟妹心里头肯定也知道轻重了，以后肯定不会再折腾了。其实她人没什么大毛病，就是对待娘家那边儿有点儿拎不清，娘以后多教教她就好了。” 林外婆叹了口气，“先不说这些了，眼下先紧着老二媳妇的身子吧。” 小张氏这样，齐蓁蓁跟宋明月也没在林家接着住，林家大舅第二天就套了骡车把两人送了回去，自然没少给两人带各种海味儿。 齐蓁蓁窝在云氏屋里事无巨细的给云氏说了在林家发生的事儿，云氏听的直皱眉头，“你那二舅母也真……都不知道说她什么，总想要你大舅母的强，想着林家上下她独一份儿，何苦呢。一家人和和气气的不比什么都好？瞧着聪明，净做傻事儿。” 齐蓁蓁撇撇嘴，谁说不是呢。 “你们俩去林家这两天，明月她姨母又来宋家来，这次倒是没有大张旗鼓的了，自个儿静悄悄的来了，反复说葛玉生因为这事儿备受打击，饭吃不下，连书也不愿意看了，她这个当娘的实在看不得儿子这般，厚着脸皮来求宋家，求你于婶儿，想重修旧好。”云氏说道，“你于婶儿撵她，她撒泼不走，结果被婉娘拎着扔出去了，狼狈的很。” 第220章 知道云氏母子三人的消息 齐蓁蓁一点儿都不意外，荀婉娘那性子，还真能做出这样的事儿来。 再一个，齐蓁蓁早就料到了，大于氏不会这么善罢甘休的，毕竟，依着葛家现在的情况，便是葛玉生被断言的再有前途，可只要一天没有取得功名，那便是空口白话，不能给葛家带来一门好亲事。 所以这个时候，宋家是最好的选择。 大于氏怕是会用尽一切手段保全这门亲事。 “娘，你就等着看吧，明月姨母不会善罢甘休的。”齐蓁蓁道，“那种人自私自利，谁知道还会使出什么法子来呢。” 云氏叹口气，“你于婶儿也真是够糟心的了，亲姐姐这么对她。原本是想着亲上加亲，给明月说个好婆家，谁成想能弄到这样？” “亲姐姐怎么了，这年头血亲反目的太多太多了，表面上对你好的人，指不定背地里存了什么心思呢，所以我们要擦亮眼睛，不能被一些人的表象给骗了。”齐蓁蓁道，她这也算是提前给云氏打预防针了，他们大约用不了多久就要回长平侯府了，她怕到时候云氏被人三言两语哄骗了。 云氏点点头，“这倒是，这人知面不知心。” 京城，长平侯府。 长平候齐天明一脸惊愕，“娘，你说的可是真的？” 老太君嗔了齐天明一眼，“你可是长平侯，是这侯府的主人，这一大家子都仰望着你呢，怎的这般毛躁没有气度？” 齐天明嘿嘿笑笑，“我，我这不是高兴的吗？” “成大事者，喜形于色哪个会放在脸上？这一点儿你可得用心记着，以后行事的时候注意。”老太君提点。 “娘说的是，儿子记住了，保管以后都好好记着。您就别卖关子了，云氏跟两个孩子到底在哪儿？”齐天明焦急的问道。 老太君看了一眼方嬷嬷，方嬷嬷上前两步，给齐天明行了个礼，道，“老太君这边儿派出去的人是有点儿消息了，说是在翠屏镇那边儿，翠屏镇管辖着大小三十六个村庄，咱们的人少，就暂时没有打探，再一个，夫人那边儿有人跟着，咱们的人怕露出什么痕迹来叫夫人那边儿的人抢先了，怕是会出乱子。” “娘，我手底下的几个人一并交给方嬷嬷，务必要在最短的时间内找到他们母子几人，要保证他们的安全。”齐天明严肃的说。 “娘心里有数。要提醒的是你，想好怎么处置云氏了没有？”老太君问道。 齐天明沉默，半晌才道，“娘，她离开庄子也是迫不得已的，若是不离开，她跟两个孩子现在怕是连命都没了。所以这事儿也不能全怪她，两个孩子跟着她这么久，跟她的感情肯定很好，若是贸然处置，肯定会引起两个孩子的不满的。蓁蓁倒是无所谓，可翊哥儿那里不好交代。” “她完全可以送信回来，告诉你他们的遭遇。”老太君道。 “那是庄子是秦氏名下的，她便是有心送信也不一定能送回来。” 老太君深深看着齐天明，半晌，叹气，“罢了罢了，你是这侯府的主人，万事自然是由你做主。你既是想保着云氏，那老婆子我就不惹你生厌了。可你要谨记，妾就是妾，永远都不能越到当家主母前头。若是云氏回来之后仗着你的愧疚之心不安分，你可别怪我这个当娘的心狠。” “娘，不会的，她那人，性子最是淡薄了，不争不抢的，哪里会不安分？至于秦氏那里，只要她没有什么歪歪心思，好生的打理府里的事情，我自然是不会跟她计较什么，她要还那般不容人，我看这侯夫人也该换个人做了，不能因为她是王府出来的就这么为所欲为。”齐天明皱着眉头说。 老太君过了一会儿才接话，“哎，那是你的发妻，我就不说什么了。对了，明珠那丫头的亲事怎么样了？” “秦氏那盯着呢，她就这么一个闺女，宝贝的很，这找女婿的要求也很高，人品，家世，模样，缺一不可，哪里有这么好找的？她又舍不得把明珠外嫁，总想着在京城找个。”齐天明不在意的道。 “当娘的心思，打小捧着长大的，自然不舍得嫁远了，我能理解。”老太君点点头，不过明珠那性子，老太君眉头蹙起来，大家闺秀的做派没什么，可那跋扈的性子…… 两人没有多说齐明珠的事儿，前头有秦氏，他们想操心也操心不上啊。 “对了，陆家来信，过几天陆沉会进京。”齐天明道。 “跟蓁蓁有婚约的？”老太君问道。 “嗯。今年他要参加秋试，早些来京城熟悉熟悉，也免得出现水土不服的情况。陆家来信就是叫我多照应照应，他们陆家的产业虽然不在京城这边儿，可好歹也是有落脚处的，只是不太清楚眼下京城的局势，另外也想着叫我给找个大儒指导一下，给秋试增加把握。”齐天明没有瞒着老太君。 “那云氏母子三人的事儿要尽快办了，蓁蓁那丫头，我怕她在乡下学一身野气，不好改。”老太君道，“到时候丢了咱们侯府的脸面可就不妙了。” “娘说的对。” 齐天明在朝晖堂又坐了一会儿，这才起身离开，不过并没有去前院，而是去了秦氏院子，有些事儿他还是得敲打敲打，再一个，明珠是他的嫡女，相看人家这事儿，他总要有个态度。 一进屋，秦氏就亲自迎了上来，给齐天明递了湿帕子，“侯爷，王府那边儿送了樱桃过来，我叫人洗一盘，您吃个鲜。老太君那里，已经着人去送了。” 齐天明净手之后，在贵妃榻上坐了，榻上的小方桌上放了一盘子鲜红欲滴饱满的樱桃，叫月白的盘子趁着，着实好看。 齐天明信手捏了一颗，“外头最少还得过一个月才能见着樱桃，王府这会儿就送来了，庄子上的那些师傅还真是厉害。嗯，味道也好，肉嫩汁多甜脆。你有相中的人家了没？跟我说说，我也好长长眼，明珠可是咱们的掌上明珠，定要为她寻一门称心如意的亲事。” 第221章 秦氏上眼药 秦氏眼角带了笑意，在贵妃榻另一边儿坐了，“郡主姐姐帮我相看了几家，人品家世都还可以，有昌乐侯府的二公子，有镇国将军家的嫡子，还有晋安王家的世子。” “晋安王家就算了。”齐天明道。 秦氏用帕子轻轻擦了擦嘴角，慢条斯理的道，“是，晋安王家我也排除了，虽说是王爷，可到底是落魄了。” 齐天明瞪她一眼，“皇家的人你也敢随便评判？我不叫你相看他们家，是因为世事无常，晋安王当初也是能登大宝的人，难保他现在就没这个心思了，到时候咱们女儿还不得被连累？” 秦氏不是个愚笨的，开始只是没有往这方面想而已，这会儿听齐天明说的也感到一阵后怕，心里又觉得齐天明是真心疼爱闺女的，不然哪儿说出这样的话来？ “侯爷说的对，是妾身想的浅了，多亏了侯爷提点，妾身会牢牢记下。”秦氏柔柔的说，“不知道另外两家，侯爷怎么看？” “镇国将军父子两个都是武将，武将会不会太粗鲁了？”齐天明问道。 秦氏点了点头，“咱们明珠喜琴棋书画，这么看，镇国将军家是不合适。” “至于昌乐侯家，二公子虽然受宠，也是嫡出，可能力并不如大公子出众，眼下看，这昌乐侯府的继承人肯定是大公子，这二公子没有功名在身，将来怕是连个闲散差事都落不得，你舍得把咱们闺女嫁到他们家去？” 秦氏一脸哀愁，“京城的这些世家，我都过了一遍了，难不成要降低标准？” 齐天明大略想了一遍，这适龄的人品好的家世好的有出息的，确实也就这几个。倒不是说整个京城就这三个符合条件的，而是剩下的那些总有这点儿不符合，那点儿不符合的。都是退而求其次的选择，眼下才开始选择，别说秦氏了，就他也想给明珠找个好人家。 “侯爷……”秦氏走到齐天明身侧，双手捏上他的肩膀，力道适中，齐天明舒服的都想哼哼。 “还是你捏的舒服，那些个丫鬟捏的都比不过夫人。”齐天明夸赞。 “明珠这事儿，你说怎么办？跟明珠同年及笄的还有不少呢，哪家不想给女儿找个好夫婿？咱们这么挑着，怕是到最后，合适的都被人定下了。”秦氏道，“到时候咱们女儿可不就得退而求其次了？” 齐天明一想，还真是这么回事儿，“那你可得抓紧着点儿了。” “侯爷这话说的，就跟明珠只是我一个人的女儿似的。我一个后宅的妇道人家，见识跟侯爷没法比，侯爷每日行走在外都没有什么合适的人选，我哪里就有了？”秦氏埋怨，“侯爷旁的事儿上躲懒我没意见，这件事儿说什么都不能叫侯爷省心。” 言语间带了点儿撒娇的意味儿，眼波流转，又嗔了齐天明一眼。 两人夫妻，也有过一段浓情蜜意的时候。只是后来齐天明身边儿的女人多了，秦氏管着偌大侯府又很忙，后来又出了云氏的事儿，两人这才冷淡了下来，现在就着齐明珠亲事说话，竟是叫齐天明又有了点儿蠢蠢欲动。 秦氏不老，这会儿正是风韵犹存的时候，真想要留住齐天明，也不是难事儿。 屋里伺候的人见状，悄悄退了出去。 齐天明伸手一揽，秦氏顺势坐在了他的腿上。 “是不能叫我省心，我不光要管着明珠的亲事儿，还要管着你这个妖精。”说罢，打横抱起了秦氏往内室走去。 青萝帐落下，拔步床传出轻微的断断续续的吱呀的声音，一刻钟的光景，动静才渐渐平息了下来。 帐子里头，秦氏伏在齐天明胸口，葱白纤细的手指画着圈圈，惹得齐天明又闷哼几声。 “侯爷，我想到一个人。”秦氏声音里带了一丝慵懒。 “谁？”齐天明手指缠绕着秦氏的长发拨弄，漫不经心的问道。 “陆家的陆沉。”秦氏轻声说道。 齐天明手上的动作顿了下，“陆沉是当年我定给蓁蓁的，不妥，不妥，这事儿要是传扬出去，对咱们明珠的名声不好，这不成了抢自己妹妹的亲事了吗？叫人怎么看她？” “陆家百年清贵，陆沉又是个翩翩公子，人品好，难得的是又上进，怎么看都是跟咱们明珠最相配的。不是我这个做嫡母的偏心，蓁蓁在乡下长大，又是云姨娘教养的，大家闺秀的做派怕是一点儿都没有，是可以人回来之后找嬷嬷现教，可有些东西，是现学就能学会的吗？到时候蓁蓁嫁给陆沉，在陆家失了礼数，陆家会怎么看咱们侯府？”秦氏依旧伏在齐天明身上，缓缓的说。 齐天明沉默半晌，心里琢磨着秦氏说的话，并非是没有依据的胡说，蓁蓁若是在府里长大，自是没得挑，可现在……三年多未见，齐天明甚至不知道她是什么模样，是随了云氏那柔弱的模样还是养成了乡下丫头那般粗鲁的模样？若是一个粗鲁的丫头，跟陆家这门亲事是要好好斟酌了。 齐陆两家交好，可不能因为这桩亲事毁了两家的交情。 “这件事我知道了，容我想想。”齐天明道，“对了，过些日子，我会接云氏母子回来，这几天你看着该收拾的收拾出来。云氏那里，再怎么也越不过你去。两个孩子那里，你是嫡母，拿出嫡母应该有的气度来，莫叫外人看了笑话去。” 秦氏一怔，很快反应过来，“侯爷这是找到他们的下落了，云姨娘也真是，一个弱女子带着两个孩子在外头生活了这么些年，这生活过的该有多艰辛？她素来又是个清高的人儿，都是我不好，若非是我跟她置气，又哪儿会叫两个孩子在外头跟着吃苦？都说为母则刚，云姨娘这样的人，为了两个孩子肯定也是放下了身段。” 这番话听着没什么，仔细一琢磨却是在给齐天明上眼药。 云氏一个弱女子，无亲无故的，带着两个孩子流落在外，日子过的有多艰难可想而知，世道艰难，他们母子想活下去可不容易，少不得要寻个依靠，一个女人寻依靠能有什么？果然，齐天明的拳头不自觉的握了起来，秦氏的长发还绕在他的指间，这会儿被拽的生疼，她生生忍着这疼，心里冷笑，回来又如何，男人都多疑，当真还以为能回到过去专宠的时候？ 第222章 秦氏的心思（一） 如秦氏所愿，齐天明把这话听到心里了，想着等云氏回来之后要找人好好调查调查，若是云氏真的做了那样的事儿，看在两个孩子的份上，他不会要了她的命，但也肯定不会把人留在身边了，便送到齐家家庙终老吧。 齐天明又歇了一会儿，奈何心里乱糟糟的，躺不住了，便要起身。 秦氏喊人送水进来，亲自服侍着齐天明收拾好了，把人送出门，这才回屋开始收拾自己一身汗腻。 “夫人可是有心事儿？”秦嬷嬷在一旁伺候着，见秦氏眉头蹙着，便问了一句。 “云氏那贱人跟那两个小崽子，侯爷找到他们的下落了。”秦氏淡淡的道。 秦嬷嬷心中一紧，她们的人也在找云氏，可居然被侯爷抢先了。 “夫人，是老奴疏忽，眼下怎么办？”秦嬷嬷问道。 “现在就算是阻拦也没用了，叫人跟着侯爷那边儿的人，也不必抢人，也不必拦截，待他们走了之后，给我把他们待的那地方给摸清楚，他们跟谁交好，跟谁不好，这些事无巨细，我都要知道。”秦氏道。 秦嬷嬷点头应了，“老奴会吩咐下去的。” “回来就回来吧，三个大活人，不回来总在外头，侯爷还有老太君那里总会惦记着。远香近臭，回来了行事也方便一些。” “陆家那里联络上了没有？”秦氏又问。 “已经联络上了，是老奴的同乡，现在在陆家也是嬷嬷，还算有几分体面。”秦嬷嬷道。 “找个合适的时机把云氏带着两个孩子流落在外的事儿说给她听。” “好，老奴会尽快把此事办好的。” 秦氏由着秦嬷嬷服侍着穿戴好，慵懒的倚靠在贵妃榻上，“秦嬷嬷，你交代下去，把云姨娘过去住的院子拾掇出来，要精心拾掇，另外摆设布置上也要大气精致，万不能怠慢了。府里头不知道有多少眼睛盯着呢，这事儿可不能出错。毕竟是侯爷心头上的人！” 秦嬷嬷应了，出去吩咐人做事儿了。 秦嬷嬷才出去没一会儿，秦氏屋里的大丫鬟进来，“夫人，如姨娘在外头候着呢，说是要给夫人请安。” “不朝不晌的，请安？”秦氏冷笑，“怕是听到什么风声了，来我这儿确认吧？罢了，人都来了，就请进来吧。” 丫鬟很快就领着一个体态婀娜的女子走了进来，一身水红色长裙，虽不施粉黛，可那脸皮儿嫩白透红，反而比施了粉黛的人多了几分灵动劲儿。眼尾微微上翘，随便一个眼神儿都勾人。 “妾给夫人请安。”双腿微微一屈，两手交叠放在腰间右侧，如烟行了个福礼。 “给如意娘搬绣墩过来。”秦氏点点头，吩咐身旁的丫鬟。 能在正室夫人这儿得个座位那可是很有脸面的事儿，往常她来请安，从始至终都是站着的，今儿个这般客气，是要拉拢自个儿？如意娘心里暗戳戳的想着，面上却不表现出来，只欣喜的道了谢，乖乖坐了。 “这些日子，院里的人都听话吧？若是有那起子不听话的，只管差人来告诉我，咱们侯府里最不缺的就是伺候的人了。”秦氏道。 如烟心里一个激灵，面上说的是伺候的下人，再深的意思是不是在说伺候侯爷的人？她最近一直小心翼翼的，没有犯错啊。这妒妇是什么意思？ 如烟愣神的功夫，秦氏已经叫人碰了首饰匣子来，亲自挑了一支红宝石镶嵌石榴簪子，石榴上还有一只栩栩如生的蝙蝠，“如烟，过来。” 簪子插在了如烟的发髻上，秦氏端量了一番，“果然这种鲜艳的簪子更配你这样颜色鲜亮的妙人儿。” 秦嬷嬷这会儿走了进来，一眼瞧见那簪子，惊呼道，“夫人，这石榴簪子可是王妃送你的！” “我娘送我的可不是为了叫它躺在匣子里不见天日。”秦氏话里带了几分伤感，“如烟这会儿正好颜色，嬷嬷你瞧，多般配。” 如烟诚惶诚恐，“夫人，这般贵重的东西哪里是妾这种身份配的上的？” “给你你就配的上，希望这簪子多子多福的好兆头能护佑你早早给侯爷开枝散叶。咱们侯爷的子嗣还是太单薄了！我膝下只有明珠一个姐儿，香姨娘那里也是个姐儿，云姨娘膝下有一个姐儿一个哥儿。”秦氏一脸忧愁的道。 如烟不知道秦氏打的什么主意，只得小心翼翼应对，“侯爷跟夫人还年轻，子嗣该有的还会有的。” 秦氏嗔了她一眼，“你就别安慰我了，子嗣这事儿，不是你想要就能要的，大约我跟侯爷的子嗣缘分也就明珠一个。还是要靠你啊，年纪小，又温顺乖巧，底子好，总会有机会的。” 如烟心中大喜，这是允许她生孩子了？ 之前，每次侯爷去她院子里，事后秦嬷嬷总会亲自看着她喝下避子汤，且看上她半个时辰，防止她把汤药吐出来，以至于她现在都没有孩子傍身，现在瞧着有侯爷的宠爱，可再过几年，人老色衰了，会有比她更美貌的人出现，到时候她被遗忘在角落，孤独终老。 “往后夫人有用得着的地方，只管跟妾说，妾定然会赴汤蹈火。”如烟激动的说。 “嬷嬷，你瞧这丫头，这般激动，我也没做什么啊。你是侯爷相中的，给侯爷绵延子嗣那是本分。”秦氏柔声道，“只是，你知道的，侯爷早先十分专情，一心一意的待是云姨娘，这几年她不在咱们侯府，侯爷这才宠了你，现下云姨娘就要回来了，怕是侯爷的心思又要被她给勾去了。” 说完，秦氏叹了口气，“能不能怀上孩子，能不能拴住侯爷的心，只能看造化了。” 如烟没有见过云氏，但是听过府里的下人们说过，这云姨娘在府中的时候，那真是专宠，便是郡王府出身的夫人都得排在后头。若非云姨娘是个低调的不争不抢的，肯定会有宠妾灭妻的说法。 她也是听到风声，云姨娘要回府。这才巴巴的来秦氏这边儿探听下消息，没想到居然是真的。 “如烟定会尽力而为，夫人的恩情，如烟也会牢牢记住的。”如烟恭敬的道。 第223章 秦氏的心思（二） “咱们都是侯爷的人，不用这般拘谨，以后空闲了就过来陪我说说话。”秦氏又道，“别别总是躲着我，就跟我是那吃人的妖怪一样。” 如烟压下心中的惶恐，秦氏待她何时这般和善过？所谓事出反常必有妖，她害怕。 “妾没有躲着夫人，只不过是敬重夫人。”如烟小心的道。 秦氏不以为意的笑笑，“秦嬷嬷，我以前怎么没发现如烟嘴巴这么甜？” “妾说的是真心话。”如烟赶紧道。 她害怕秦氏，可更害怕秦嬷嬷，为什么？因为一旦有事儿，执行的人都是秦嬷嬷，是她最直接接触的，秦嬷嬷行事在她心里已经留下阴影了。 秦氏笑笑，“好了，好了，瞧你紧张的，我要是再留你，你晚上该连睡觉都睡不好了。我就不留你了，赶紧回去吧。” 从秦氏院子里出来，如烟长长舒了口气，看来这侯府的后院要不安宁了。秦氏虽然表现的很不以为意，可她在紧张，若非如此，今儿个她怕是连她院子都进不去。这会儿不光进去了，还得了一支看上去就价值不菲的簪子，她便是愚笨，也能看出来，秦氏这是在拉拢她。 那个云氏当真那般厉害？ 如烟这会儿有些好奇云氏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护国公府。 “娘，我昨儿个说的事儿您想好了没有？”顾斯年问秦氏。 秦氏根本就不明白顾斯年是怎么想的，前些日子还信誓旦旦的说他喜欢的姑娘如何如何，昨儿个就来说叫她去长平侯府提亲，提亲对象是长平侯的嫡女，齐明珠。 长平侯府虽说不如护国公府，可长平候很受皇上倚重，他的嫡女，身份上倒是跟阿年很相配。 “一直没见着你爹，不管怎么样，他是你爹，这样的大事儿得叫他知道。”秦氏道，“阿年，娘想问你，你怎的突然改变心意了？” “我的心意从来就没有改变过。”顾斯年认真的说。 他这么说，秦氏就更纳闷儿了，“你先前喜欢的不是个乡下姑娘吗？怎的就变成了长平侯府的嫡女？成亲可是一辈子的大事儿，你这般草率，到时候后悔可怎么办？” 顾斯年抿嘴笑笑，“娘，儿子决定的事儿怎么会后悔？您就按着我说的去提亲就好了！” 秦氏问也问不出来，只得作罢，“我一会儿去你祖母那边儿走一趟，她老人家那里不能瞒着，再一个，你爹时常见不到人，可一有空闲就会去给你祖母请安，让你祖母通知他就成。” 顾斯年点了点头，“这一切就劳烦娘了。” “娘给你操心这些是应当的，哪里就劳烦了？你这几天几乎不见人影，可是公务繁忙？”秦氏问道。 “皇上那里交代了一些事宜，是忙了一些。”顾斯年道，“忙过这段时间就会松散许多，到时候我陪您到庄子上住住，太医说了，您这身体也不能一味儿的静养，多动弹动弹也好。” “好，都听你的。” 待顾斯年走了之后，秦氏收拾了一番，由着李嬷嬷扶着，往延年院去了。 “听雪来了。”兰氏见着秦氏还挺高兴的，“来，过来坐。” 秦氏依言在兰氏身旁坐了，直接说了来意。 “长平侯府的嫡女？身份倒是还行，性子如何？听雪，娘跟你说，这娶儿媳妇，最要紧的是要看性子，要是娶个性子不好的儿媳妇回来，有你受的。不对啊，先头来说，阿年相中的不是个乡下姑娘吗？怎的又成了长平侯府的嫡女了？婚姻大事，怎能如此儿戏？”兰氏皱着眉头，“长平候家的，是你相中的，还是阿年相中的，阿年现在是个什么态度？” 秦氏自个儿也不知道儿子到底在搞什么，可她十分相信自己儿子不会胡来。可要兰氏解释就不好解释了。 说了半晌，兰氏认定这一切都是秦氏操持的，竟是朝秦氏发了火。 婆媳这么多年，两人一直是和和气气的，秦氏也是头一遭见婆婆发火，有些无措。 还是李嬷嬷有打算，见兰氏神色不太好的时候，就悄悄叫人去请顾斯年了。 “祖母，您消消气儿，这事儿可不是我娘的主意，是我的主意。先头您不满意我相中的姑娘，没有法子，我只能再选一个了。”顾斯年笑着道，“难道祖母这是看不上长平侯府家的姑娘？” 兰氏怔住，“阿年，你说的是真的？” “自然是真的。” 兰氏神色复杂，“那你为何就没看中妙娘，我瞧着京里的姑娘，哪个都不如妙娘好。” “这个孙子还真没法说，大约是月老没给我们两个牵线。”顾斯年半真半假的说道，说的时候视线扫过屏风，那躲在后头的影影绰绰的身影不是徐妙娘又是谁？好吗？真要是个好的，何必躲在那里？再一个，他早早就表明了自己心意了，他不信徐妙娘对此一无所知。如此，还赖在祖母身旁装可怜，可见这人的心思有多深沉了。 “你们都走吧，既然你们都有了主意，何苦来找我这个老婆子？长卫那里我会说一声。”兰氏神色突然黯淡下来，恹恹的撵人。 顾斯年扶着秦氏出了延年院。 徐妙娘从屏风后头走出来，乖巧的给兰氏捏肩，“老夫人，世子爷说的对，姻缘这事儿是天定的，您就别烦恼了。” “我执意带你回来，为的就是要你给我当孙媳妇，现在……唉！”兰氏重重叹气，“你放心，我会给你找个好人家的，找个比阿年更好的人家。” 徐妙娘脸颊红红的，“老夫人，您就别费心了，没到您身边之前我就想着这辈子不嫁人了。我要继承我祖父的衣钵，把他的医术发扬光大，若是我成亲了，夫家哪里会叫一个女人抛头露面？” “我老了，没几年活头了，你又没什么亲人，等我没了，你一个人孤苦伶仃的。”兰氏摇头，“我总得安排好你的事儿！发扬你祖父的医术也不用非得身体力行啊，你可以培养几个弟子，亦或者把你祖父的所学编书立著。以后可不许再说不嫁人的事儿！” 第224章 方嬷嬷寻到齐家（一） “那也让妙娘多陪老夫人几年。”徐妙娘低垂着头，柔声说道，兰氏根本就没有发现她眼神闪烁，只欣慰的拍了拍她的手。 顾长卫到延年院的时候，兰氏把顾斯年相中长平候家的嫡女的事儿说了。顾长卫眉头一皱，第一反应是不答应。笑话，长平候的嫡女，身份比老大媳妇要高，到时候有长平候支持，这世子之位他做的就更稳当了。 “娘，您对这门亲事怎么看？” “我老了，就不操心这些事儿了，你们夫妇两个商议着吧。”兰氏对这件事儿兴致缺缺，“好了，事儿我也告诉你了，该怎么处理，你自个儿去跟听雪商议去。” 顾长卫出了延年院，稍微犹豫一下就往兰芝院去了。 外头守门的丫鬟提前得了顾斯年的吩咐，并没有拦着顾长卫。 “长平候家嫡女，是你相看的？”顾长卫进屋直接问道，“别的不说，阿年在外头那狼藉的声明，你以为长平候会把自家嫡女嫁给他？别痴心妄想了，趁早打消这个心思，我国公府丢不起这人。趁早给他找个小门小户的姑娘吧！” 秦氏冷笑，“在国公爷心里，只有顾斯雅能够娶大家闺秀，我阿年就没这资格儿了？” “他在外头那名声，还用我说吗？”顾长卫有些不耐烦，“这些年，若非阿雅出色上进，国公府的名声全被你那好儿子给糟蹋没了。长平候虽说权势比咱们府里差了一些，可长平候是个会钻营的，名声不错，这样的人家会为了不得罪咱们就把嫡女奉上吗？不可能的！” 秦氏腾的站了起来，“国公爷没有找人去提亲，怎的就知道不可能？我儿子好不容易相中一个姑娘，说什么我也得帮她娶回来，你若是不答应去提亲，那我就让我娘家帮忙提亲！” 顾长卫怒目瞪着秦氏，真要是叫秦家上门提亲，那国公府的面子就更没了，国公府又不是没有人了，还需要秦家出面，到时候，他还有脸出门吗？ 秦氏跟顾长卫对峙，丝毫不退让。 但凡他拒绝这件事儿，她肯定让娘家出面。 “不是我说话难听，就凭你儿子的名声，谁家出面都没用。”顾长卫甩下这句话就走了。 可这也算是妥协了。 秦氏深呼吸调整了一下心情，吩咐李嬷嬷着手准备这件事儿。 首先，她要找个机会跟长平侯夫人见一面儿，透露一下自家的心思。 两家都是世家，不能贸然上门，免得闹出什么尴尬来。 秦氏很快就了解到长平候夫人每月初一要陪着郡王妃去庙里上香的事儿，稍作安排，就能在庙里偶遇了。到时候提一提这事儿，看看长平侯夫人的态度。 这事儿暂且不提，杏花村，齐家。 齐蓁蓁警惕的看着眼前的陌生人，几个着装统一的年轻男人并一个慈眉善目的老妇人。 “云姨娘，可还认得老奴？”老妇人和气的开口。 张口就喊云姨娘，基本上就能确定，来人是长平候府的人了。 云氏整个人都很紧张，攥着齐蓁蓁的手用力握着，甚至身体都有些哆嗦。 “方……方嬷嬷。”云氏忐忑的喊出了来人的身份。 “看来老奴这几年还没见老，云姨娘还能认得老奴。”方嬷嬷圆脸上带了笑意，熟稔的说道。 说话间，方嬷嬷不动声色的打量。 眼前这宅子，是她一路走来见过的乡下最气派的宅子。还有云姨娘这一身装扮，虽说素净，可衣裳料子都不差，头上插的金镶玉的簪子也别致的很。看来，她这日子过的还不错。 “云姨娘，不叫老奴进去坐坐？”方嬷嬷问道。 云氏一怔，她是不想跟过去那些人打交道，可现在人都寻到门上了，堵在门口不叫进去也不是回事儿。再一个，虽说齐家宅子建的这地方跟村子有一段距离，可方嬷嬷带着这些人阵仗也不小，这会儿肯定在村里已经传开了，说不准一会儿就能有人来。 相较于在大庭广众之下叫人围观的难堪，她情愿请了方嬷嬷进屋，有什么事儿私下说。 一行人饶过影壁，进了院子。 齐蓁蓁走在后头，把大门拴上了。 今儿这事儿，暂时还是捂着的好。 几个青年男人被留在院子了，方嬷嬷则是跟着云氏进了堂屋，齐蓁蓁吩咐清水上茶之后，就一直陪在云氏身旁。 “云姨娘，这是二小姐吧？”方嬷嬷呷了口茶，打量着齐蓁蓁，“眉宇间可是有咱们侯爷的影子，对了，怎的不见少爷？” 从短暂的交谈中能够看出来，云氏对方嬷嬷很恭敬，甚至是有点儿害怕。齐蓁蓁使劲儿回想着关于方嬷嬷的信息，总算是想起来，眼前这位嬷嬷是侯府老太君身边儿的嬷嬷。别说是云氏了，就算是侯夫人也要给她几分面子的。没办法，谁让她是老太君身边儿第一得力的人呢？ “嬷嬷安好。”齐蓁蓁给方嬷嬷行了个晚辈礼，脸上的笑意恰到好处，“翊哥儿去书院念书了，是县城的松鹤书院，吃住都在书院里。” 这个消息叫方嬷嬷很惊讶，读书是很费银钱的事儿，这云姨娘流落在外竟然还能供着少爷念书，看来，她后来找的人家对她很是宠爱啊。若非如此，又哪里会供着一个没有血缘关系的人念书？ 齐蓁蓁把方嬷嬷不动声色的打量尽收眼底，没有放过她眼里一闪而过的嫌恶。这是觉得她娘做了什么对不起侯府的事儿，失了侯府的颜面？以己之心度人之腹，一见面就带上了偏见，看来，回去侯府的日子怕是不能好过。 “云姨娘，我也不藏着掖着了，我今儿个能来，您心中也该知道是为何。您到底是侯爷身边的人，哥儿跟姐儿也是金贵人儿，不能一直流落在外。”方嬷嬷缓缓的说，“老奴今儿个能找到这儿来，是受了侯爷跟老太君的委托。” 云氏紧张的站了起来，“我……我……” “云姨娘莫要紧张，这是好事儿。”方嬷嬷打断云氏的话，“侯爷跟老太君一直惦记着您跟哥儿和姐儿。” 第225章 方嬷嬷寻到齐家（二） “娘，您别紧张，瞧嬷嬷这和气的样子，这事儿肯定是好事儿。”齐蓁蓁安抚云氏，“您不是一直惦记着翊哥儿的学业吗，这要是回了府里，翊哥儿肯定能有大儒教导，将来也会有一番前途的。” 齐蓁蓁这话是说给方嬷嬷听的，她跟云氏不受待见，可她们身边有个齐翊，齐翊作为侯府的少爷，而且是眼下唯一的少爷，便是庶出的，也不是随便一个下人就能看轻的。她们是他最亲近的人，看轻她们就是看轻翊哥儿。 方嬷嬷脸上的笑容不减，“二小姐真是个通透的人儿。” 显然，方嬷嬷听出了齐蓁蓁的话里有话了。 “嬷嬷说笑了，蓁蓁说的不过是事实。嬷嬷也知道，我娘胆子小，当初我们去到庄子上，若非是为护着我们，也不会做出这般大胆的举动。”齐蓁蓁笑道，“相信，爹跟祖母也是清楚事情的始末的。” “当年庄子上那些对云姨娘对小姐跟少爷不敬的奴才们该发卖的发卖了，该责罚的也责罚了。侯爷跟老太君也是费了力气才寻到云姨娘您的踪迹的，这些年，府里头一直就没停过寻找。只是这件事儿到底是不光彩的事儿，也不好大张旗鼓，这才耽搁到这时候才寻到姨娘跟小姐。”方嬷嬷道，“这过去的事儿就过去了，姨娘不必放在心里，侯爷跟老太君都惦记着姨娘呢。” 这算是给他们母子三人一个交代了？不，更确切的说是一种警告，当年的事儿已经落幕，断不会有人为了他们而重提旧事，同时，也是告诉他们要知道本分，别太当自己是回事儿，想着伸冤。最主要的一点是，提醒云氏的逃妾身份，老老实实回去还好，若不然，难过的肯定是云氏。 “爹跟祖母真的惦记着我们吗？”齐蓁蓁撅起嘴儿，鼻子抽了抽，带了哭音，“我还以为爹爹跟祖母不想要我跟弟弟了呢！娘，你听见嬷嬷说的了吗？爹爹跟祖母很惦记我们呢！” 眼里含着泪，脸上又是掩饰不住的惊喜，方嬷嬷看在眼里，暗暗点头，刚才这二小姐的反应太冷淡了，她还想着她是不是怨恨侯府呢，这会儿瞧着才正常，刚才约莫是压抑着心里的情绪，听到自己和盘托出之后，这才忍不住了。 外头的日子过的虽然看着不差，可哪里比得上侯府的锦衣玉食？ “二小姐别哭，要是叫侯爷还有老太君知道了，还要以为是老奴欺负您了。”方嬷嬷一脸慈爱的说。 齐蓁蓁拿帕子擦了擦眼角的泪，眼神羞涩，“嬷嬷，蓁蓁就是太高兴了。” 方嬷嬷瞧着齐蓁蓁的一举一动，落落大方，虽说比起大家闺秀的一举一动缺了那么点儿韵味儿，可也瞧不出乡下丫头的粗鲁，看来云氏把二小姐教的还不错。 原本接了人就要回去的，可现在少爷不在，不能就这么走，方嬷嬷打发了一个人回去报信儿，好让老太君跟侯爷安心，她则是决定在这儿住下，顺道看看能不能敲出什么隐秘的事儿来。 “我先去给嬷嬷收拾房间出来，好叫嬷嬷歇着，娘，你跟嬷嬷在这儿说话，清水，你在这儿伺候着，嬷嬷有什么需要，要照顾周到了。”齐蓁蓁吩咐。 方嬷嬷没有阻止，只看着齐蓁蓁离去的身影夸赞了一句，“云姨娘把小姐教养的很好。” 云氏本来紧张，听方嬷嬷说齐蓁蓁，心里不自觉就骄傲起来，说话的态度也没有刚才那般懦弱了。 “蓁蓁很懂事儿，去年我得了一场大病，若不是有蓁蓁，嬷嬷现在怕是见不到我了。不光如此，家里现在不愁吃穿，都是蓁蓁的功劳，还有翊哥儿，若不是蓁蓁，凭着我哪里能叫他去念书？” 方嬷嬷的眼神晦涩莫名，她有些好奇，云姨娘嘴里的二小姐真的这般……方嬷嬷找不出什么词儿来形容齐蓁蓁，毕竟大家闺秀都是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平日里出个门都是仆从前后簇拥的，平日里喜欢的也都是调香啊，琴棋书画啊。可云姨娘嘴里的二小姐，跟那些闺秀们完全不沾边儿啊。 一个丫头把家里操持的这般妥帖，这手段，不一般。 齐蓁蓁很快去而复返，亲自扶了方嬷嬷，“嬷嬷，您去瞧瞧屋子怎样？” “小姐，您真是折煞老奴了。”方嬷嬷想挣开齐蓁蓁的搀扶。 齐蓁蓁不松手，“嬷嬷，现在还没有回府里，就没有那些个规矩。嬷嬷能寻来，蓁蓁心里高兴的很。您是祖母身边儿得力的人，祖母都倚仗您，在蓁蓁心里，您就是跟祖母一样的存在。当孙女儿的服侍下长辈是应该的！” 一番话说的方嬷嬷心里十分受用，府中还有个小姐，嫡出的大小姐，面上瞧着对她有几分恭敬，私下里对她却很是不屑。她一辈子阅人无数，哪里分不出什么真情假意？二小姐对她是用了心思的。 等到看了收拾的屋子，方嬷嬷心里更满意了。 清爽干净，被褥枕头都是新的，不光如此，屋里头却是连脚盆都摆上了。 “二小姐费心了。” “嬷嬷不嫌弃就好。” 晚上的时候，齐蓁蓁亲自下厨整治了一桌好饭，那几个侍卫，一人分了几个肉夹馍，自行解决去了。方嬷嬷被引到饭桌跟前的时候，眉头蹙了起来。从她到这儿之后，并没有见到男人的身影，可这会儿吃饭，饭桌跟前居然坐了好几个男人，一个年纪与她差不多的老头，一个年纪与云氏看着差不多的，再有两个少年，瞧着也就比二小姐大个两三岁。 难不成，这就是云姨娘离开侯府之后寻的人家？ 那老头与那中年男人是父子，那两个少年则是中年男人的儿子？ 齐蓁蓁看到方嬷嬷的神色突变，一边儿给方嬷嬷盛汤，一边儿道，“嬷嬷，这个村子叫杏花村，村子里有一大片野杏林，年前我手里有点儿银子，就把那杏林买下了，为了嫁接，托人从钱家请了钱伯过来帮忙，这是钱伯跟他的两个徒弟。这位是在杏林那边儿盖庄子的顾师傅，是从工部出来的，是个很厉害的人呢。” 第226章 方嬷嬷的提点 这算是交代了顾成阳他们的身份，可在方嬷嬷看来这还是不合规矩的。大户人家的后院，出了当家的主人，外男未经过允许，是不能随意进出的。云氏虽然带着孩子在外头，可严格说起来，还是隶属于长平候的后院，怎么能叫外男出入呢？特别是这些人那随意的举动，一看就是出入齐家惯了的。 方嬷嬷心里琢磨，这件事儿应该如何处理。 抛开这糟心的问题，单说这一桌饭菜，挺叫人惊讶的。 这都是出自二小姐之手，这手艺，便是府里那些个经验十足的厨娘也比不了。 大户人家的女子，对于做饭这事儿，基本上都是拒绝的态度的，为何？厨房油烟甚重，出入一趟，熏得一身味儿，费劲才能洗干净，不光如此，油烟也伤害皮肤，她们哪里又会诊的放下身段煲汤做菜？无非是厨娘们把什么都预备好了，她们远远的看一眼就算是她们动手了。 可二小姐这儿不一样啊，全程没有人帮忙，都是她一个人忙活的。 这一大桌菜，在府上那都是好几个厨娘配合的，可她瞧着，还不如二小姐一个人来的利落。这几年在外头，这是吃了多少苦啊。 吃过饭，齐蓁蓁送方嬷嬷回屋，方嬷嬷叫她坐下说话。 “二小姐，老奴也不跟您拐弯抹角，您这日子操持的很好，可这家风也太不严谨了，不管怎么说，云姨娘是侯府的女眷，您是侯府的小姐，怎能跟这些外男一起吃饭呢？”方嬷嬷语重心长的开口，“这若是叫人知道了，定要说您跟云姨娘不守妇道了。” 齐蓁蓁看着方嬷嬷的眼神，良久才开口，“乡下没有这些规矩，什么男女七岁不同席，什么妇人要大门不出二门不迈，这些没有人在意。我跟我娘若是真的依着高门世家的规矩来约束自己，嬷嬷现在哪里能看到我们？衣食住行，哪一样不要自己操持？或许嬷嬷您会说这些事儿都交给下人办好了，这么说吧，早先家里哪里能用的起下人？清水到这个家里来不过才个把月。家里有什么事儿，我已经尽量一个人出面了，我娘几乎不会出门的。若是我不在家，我还会请村里的婶子过来跟我娘同住。嬷嬷，生活不易，我已经很努力了。” 方嬷嬷深深看了一眼齐蓁蓁，她能判断出这番话是发自肺腑说的，没有抱怨，没有添油加醋。 “好孩子，这几年委屈你们了。” “方嬷嬷，不委屈，经历过那些事儿，在我看来，活着就一点儿都不委屈。”齐蓁蓁很认真的道。 她这般说，听的方嬷嬷心里更是酸溜溜的，堂堂侯府小姐，这是要经历多少磨人的事儿才能说出这样的话来？ “二小姐，您这性子很对老奴的心思，抛开侯府不说，老奴很佩服你。可眼下侯爷跟老太君叫老奴带人找过来，那就说明，云姨娘还有您跟少爷是不可能跟侯府撇开关系的。”方嬷嬷道，“您那些叫人佩服的事儿，拿到那个圈子里说，是被人瞧不上的。故而，都要丢掉。” 方嬷嬷这也算是掏心掏肺了，细细的跟齐蓁蓁说了侯府的现状，以及作为一个世家小姐应该如何如何。 “老奴看的出来，您与云姨娘关系很好。可回到府里之后，她就是个妾，而您是府里的主子，那声娘，是万万不能叫了。若是您记不住这一点儿，您不会受什么责罚，云姨娘就不同了，这会叫人以为，是云姨娘教导不利，甚至是云姨娘故意的。”方嬷嬷道，“还有，回了府里，您只有一个母亲，那便是侯府当家的夫人，您所有的事儿，包括将来的亲事，都是要经过她的手的。您是个聪慧的，老奴不用多说您也能明白，那位若是个心善的，您就不用吃这么多苦。” “此外，老太君虽说会心疼您，可也要顾着夫人的面子，毕竟她掌着侯府的中馈，又有郡王府做后盾。” “咱们侯爷呢，在外是个响当当的人物，可他是个男人，犯的也是男人的通病，那就是在后院之事上耳根子软。这么说吧，他是极少会插手后院事情的。可您跟少爷两个流落在外这么长时间，他心里头也是有愧疚的。这份愧疚心思，二小姐可要把握好了。” 齐蓁蓁感激的看了一眼方嬷嬷，这些话都是提点她回去侯府之后给如何的。 这些话，方嬷嬷原本可以不说的，毕竟，她这次的任务是接了他们母子三人回去，回去之后是好是坏，完全跟她没有关系。而如今她说这番话，却是存着交好的心思。 “嬷嬷说的这些话蓁蓁都会记在心里，回去之后，一言一行，蓁蓁都会分外注意的。”齐蓁蓁认真道。 见齐蓁蓁把她说的话听进去了，方嬷嬷心里对她的好感更深了一些。 第二日，忙活着家里人吃了早饭之后，齐蓁蓁准备出门。 方嬷嬷叫住了她，“二小姐，有什么事儿，吩咐底下人就可以了。” “嬷嬷，我知道您是为了我好，可杏林那边儿有很多事儿，我都得交代好。总不能一走了之不管不顾了吧？我也不瞒着嬷嬷，我娘没有什么体己，私房更别说了，现下我弄了这个庄子出来，为的就是赚点儿银子给我娘傍身。这么扔了怪可惜的！”齐蓁蓁拉着方嬷嬷的手，“嬷嬷，这会儿还没有回去，您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吧。我保证，回去之后，我肯定安安分分的。” 方嬷嬷叹气，虽然不情愿，却还是应了。 齐蓁蓁出门直奔宋家，一路小跑过去的。 于氏跟宋明月在院子里洗衣裳呢，齐蓁蓁抓了两人就进了宋明月屋子。 “你这孩子，怎的跟火烧屁股似的？”于氏拿了手巾擦干手上的水，嗔道。 “娘，你总是说蓁蓁比我稳重，你看她刚才，哪儿有点儿稳重的样子？”宋明月朝齐蓁蓁做了个鬼脸儿，笑眯眯的说。 “婶子，明月，我可能用不了几天就要走了。”齐蓁蓁淡淡的道。 第227章 安排（一） 于氏跟宋明月对视了一眼，有些不太明白齐蓁蓁的话。 “昨儿个有一行人去你家了，难不成是来带你们走的？”于氏一下想起来昨儿个的事儿。 齐蓁蓁点点头，“是的。” “他们是什么人？带你们走要做什么？是要对你们不利？”于氏一叠声的问道。 “早先村里不是传言我们家有富贵亲戚吗？”齐蓁蓁苦涩的笑笑，“其实差不多，只不过不是亲戚，而是亲人，我们有一些富贵的亲人。” “富贵的亲人？有富贵的亲人你们至于……”于氏说不下去了，早先他们母子三人过的什么样的日子她还记得清楚，真要是有富贵亲人，何至于落到那般地步？如此，那些富贵亲人怕不是什么好玩意儿。 “婶儿，不去评判他们的好坏。他们现在叫人来了，我跟我娘还有弟弟就没有选择的余地，必须要回去。”齐蓁蓁道，“杏林跟庄子的事儿，我想托付给你，回去之后，出门的机会怕是没了。” 连出门的机会都没有，于氏心里想到那些规矩森严的大户人家。 “你们回去了，他们会对你们好吗？”宋明月紧张兮兮的问道。 齐蓁蓁笑笑，“我会努力护着我娘还有翊哥儿的。不用担心，你还不知道我吗？不是吃亏的主儿。” 听她说的这么轻巧，于氏心里泛酸，那些大户人家规矩森严，这样那样的人物，哪里是那么好待的？再一个，他们母子三人真要是那有身份有地位的，怕是也不会流落在外了，这回去就算不是龙潭虎穴，怕也不是什么能随心过日子的地方。 “你跟婶儿说说，婶儿要做什么。”于氏压下心里的那些念头，蓁蓁是相信她才会要把这边儿的事儿都交给她打理，他们回去的事儿她帮不上忙，能做的也只有把蓁蓁交代的事儿做好了，叫她没有后顾之忧。 “杏林这边儿，怎么也得两年才能结果，倒也没什么要料理的，钱伯跟大江小河会留在这儿，需要婶儿帮忙照料的就是衣食住行上。等着我们走了，就叫钱伯他们住到我们家里去，有人气也不至于颓败了。另外，顾师傅还会在这儿一段时间，吃饭什么的就拜托婶子了。” “成，这些都是小事儿，你就放心好了。”于氏道。 “至于辣白菜的生意，这是一笔很大的进项，不能丢了，做法婶儿都知道，调料到时候我会叫人送过来，婶儿依旧组织村里的妇人操持着。另外，先前说好的叫村里人秋收之后种白菜的事儿还作数，到时候咱们的辣白菜优先用的都是村里的。我琢磨着肯定不会够，到时候婶子可以叫人到别的村子去收，还有杂货铺那里也会有所储备的。”齐蓁蓁交代，“婶子若是信得过，可以开垦一些山地用来种，总是一份不错的进项。” 于氏把齐蓁蓁交代的一一记下，“那到时候收入如何给你送去？” “这个婶子不用着急，回去之后安顿好了，我会想办法叫人来找你。有一点儿很重要，这账目要做好。明月会写会算，这事儿就交给明月了。酬劳我可不给了，反正辣白菜的生意操持好了，明月每年分的的钱就会多，就当，就当你自个儿给自个儿操持吧。”齐蓁蓁有些调皮的道。 宋明月原本有些眼泪汪汪的，听齐蓁蓁这么一说，笑出声儿来，“你就不怕我做假账？你不怕我将来成亲把你这些东西都带到夫家去？” 齐蓁蓁做出一副疑惑的表情，“上次是谁跟我说要招赘来着？” 宋明月狠狠瞪了齐蓁蓁一眼，“招赘怎么了，我还就要招赘了！” 于氏被逗乐了，“你们两个丫头，都什么时候了，你们俩还说笑？” 齐蓁蓁拉着于氏的手，“我可不想看着婶儿苦着一张脸，放心吧，没事儿，往好了想，我是回去做大家小姐，绫罗绸缎穿着，山珍海味吃着，还有一大群仆从伺候着，什么事儿都不用自个儿操劳，多好？” 于氏听了这话长长叹气，“你也别说这些宽慰的话了，婶儿虽然不知道大户人家到底怎么样，可也听人说了不少，真要是有你说的这么好，你跟你娘还有翊哥儿又哪里会到这犄角旮旯？听婶儿一句话，回去之后收收性子，该忍的要忍着，万不能锋芒毕露，你们在外头这么长时间，肯定不是一直待在那家里的人的对手。” 齐蓁蓁重重点头，“婶儿说的话我都记着了。” 于氏又零零碎碎的叮嘱了好一些，这才放齐蓁蓁走了。 隔了两天，征得方嬷嬷同意，齐蓁蓁去县城了，林瑞雪跟张二牛那里不能瞒着，另外还要带翊哥儿回去，这松鹤书院是不用念了。 “长平侯府？”张二牛倒吸了口气，“蓁蓁你是侯府的小姐？” 齐蓁蓁点点头，“是被撵出来的小姐，不过现在要回去了。” 张二牛跟林瑞雪两个好不容易消化了这个消息，“回去了那以后我们是不是见不到你了？” “目前来说，是的。”齐蓁蓁点头，“所以有些事儿我要交代一下。” “你说。” 把自己能想到的细细说了一遍，张二牛一脸严肃的不断点头，末了，道，“蓁蓁你放心，这些事儿我都记住了。” 齐蓁蓁又把辣白菜调料的配方说给了林瑞雪，当场指导她调配了几次，见林瑞雪调配的的没有问题之后才道，“等到开始做辣白菜的时候，小姨你定期调配了送回去。我倒不是不相信于婶儿，她那边儿人多，说不准什么时候就被钻了空子。” 林瑞雪点头应道，“蓁蓁你放心，这事儿我记下了。” 该交代的都交代了，齐蓁蓁也松了口气，“那我去书院接翊哥儿去了，接到了就直接往回走了，怕是没有时间去跟外公外婆道别了，小姨你抽空回去跟他们说一声儿。另外，这份契约以后就不作数了。” 齐蓁蓁把当初三人签订面馆的收益平分的契约书撕了，“以后面面俱到就是小姨跟……”齐蓁蓁顿了顿才道，“跟姨父的，算是我送你们的新婚贺礼。你们成亲，我是不能到场祝贺了。姨父，以后你要是对我小姨不好，我饶不了你！” 第228章 安排（二） 张二牛乐的嘴巴都要咧到耳朵了，“哎，你放心吧，我保管对瑞雪好，不光对瑞雪好，阿虎我也会当亲生的对待的，你就放心吧。不过这面馆属于你的那份收益我们不能要，你回了那府里，怕是用钱的地方更多，还是你好好收着吧。” 林瑞雪也道，“我听人说了，大户人家伺候的人很多，当主子的都要时不时的跟赏钱，你手里可不能没钱。回去了又不比现在，你想咋样就咋样，钱还是多点儿的好。” 这个问题齐蓁蓁不跟他们纠结，左右也不是以后见不到了。 “以后有什么事儿找我，就跟小牛说，他会想法子通知我的。”齐蓁蓁叮嘱，“杏花村那边儿，就劳烦小姨跟姨父抽空多过去看看了。” “好咧。” 出了面馆，齐蓁蓁匆匆赶往松鹤书院。 问了守门的，知道这会儿是上课时间，齐蓁蓁便寻了块儿光滑平整的石头坐下。 “小姑娘是什么人在这书院里头？看你这年纪不大，应该是你哥哥在咱们书院念书吧？”守门的是个热情的，跟齐蓁蓁搭话。 齐蓁蓁笑笑，“不是哥哥，是弟弟，家弟两个月前来咱们书院的。” “姑娘好福气啊！”那守门的夸赞，“令弟年纪这么小就能来咱们书院，以后肯定钱途无量。” “借您吉言了。” “令弟姓甚名谁？打书院一建起来我就在这儿守门了，里头的夫子跟学子我几乎都认得。”守门的又问。 “齐翊，林虎。” “唷，是那两个小鬼头啊，机灵的很，我听书院夫子夸赞过多次，说他们两个小小年纪，十分聪慧，难得的是又知道上进，并不仗着自己聪慧就不认真读书，好好好，将来肯定是有大出息的人啊。”守门的笑着道。 齐蓁蓁听了很高兴，这两个小的独自在书院里头，倒是长进的很。 守门的跟齐蓁蓁说了有两刻钟的功夫，听到钟声响起，便起身进去帮忙叫人。 不多会儿，齐翊林虎的身影就出现在齐蓁蓁的视线之中。 两个小的是飞奔着来的。 “大姐。”两人齐声喊。 “哎。”齐蓁蓁应声，一手揽着一个，“长高不少啊，看来书院的伙食不错啊！” “我娘三天两头打发张叔过来送吃的，我跟翊哥儿不光长高了，还长胖了呢！”林虎笑嘻嘻的道，“不对，不光我们两个，便是同屋的人都说自个儿壮实了不少。” “怎的，听你这话，书院的伙食不好？” 两个小的叽叽喳喳的说，一通埋怨下来，齐蓁蓁听明白了，两个小的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对油水需求格外大，书院的饭菜则是清汤寡水的，虽然份量足，可总觉得吃不饱。 齐蓁蓁一人给了一个脑瓜崩儿，“就你们俩事儿多。” “大姐，你怎么突然过来了。”齐翊问道。 “大姐是来接你回去的。” “回去？可是娘出什么事儿了？要不要紧？”齐翊一脸紧张的问。 齐蓁蓁嗔了他一眼，“谁说是娘出事儿了？大姐接你回去就是娘出事儿了？你这脑子里都装了什么？难道你觉得我在家还不能照顾好娘？” 齐翊松了口气，“家里隔着书院很远，若非有什么很重要的非回去不可的理由，大姐又怎么会来接我？” “你这还分析的头头是道了。”齐蓁蓁收起笑容来，“我们要离开杏花村了。” 齐翊短暂的愣神之后反应过来，“他们来接我们了？” 齐蓁蓁轻轻点头。 “不回去不行吗？”齐翊看看林虎，又看看书院，小声问道。 齐蓁蓁摇头，“我猜，原本就是为了接你回去的，我跟娘两个不过是捎带着。你说行不行？” “我需要去跟夫子说一声儿，另外也要跟同窗告别。”齐翊道，“只我自己离开对吧？虎子还能继续在这儿念书对不对？” “自然是的，小姨在县城开面馆，虎子能去到哪儿？虎子，你可要好好念书，到时候去京城就能见到我们了。”齐蓁蓁摸摸虎子的头。 相较于其他人，虎子倒是最有可能会很快跟他们见面的人。 “蓁蓁姐，你们的家在京城吗？”林虎问道。 “是呀，我们的家在京城，当初到杏花村是因为一些迫不得已的原因。现在家里来人接了，不能不回去。”齐蓁蓁道，“以后翊哥儿就不能跟你一块儿读书了，你自个儿要更加努力，知道吗？” 林虎乖巧的点头，“我会想你们的。” 齐翊很快就出来了，身上背着个小包袱，眼圈红红的，“走吧，大姐。” 跟林虎还有守门的大爷道别之后，姐弟俩牵着马离开了书院。 “来接咱们的人是方嬷嬷，祖母身边儿伺候的人，目前看来，算是个好的。”齐蓁蓁把方嬷嬷的提点说了一遍。 齐翊点点头，“那府里头小辈里是没有男丁吗？” “暂时没有，以后有没有不好说。” “我看怕是难，若非如此，又哪里会想到咱们？”齐翊冷哼，“所以方嬷嬷说的那些话也不完全适用，若是回去了唯唯诺诺的，少不得会叫那些人以为咱们是好拿捏的。我既有可能是侯府唯一的继承人，自然就不需要事事赔小心。” 齐蓁蓁侧脸看齐翊，见他稚嫩的脸上满是坚毅，想一下他说的话也不无道理。 她与云氏要在后院生活，要面对各种争风吃醋，而翊哥儿回去之后势必是在外院，且他们的便宜爹肯定会亲自教导翊哥儿，若是表现的唯唯诺诺的，怕是会给云氏招麻烦，便宜爹肯定会认为是云氏教导的有问题。 “确实如你所说，只是有一点要记住，侯府不比外头。那里头的人都虎视眈眈的盯着你，恨不得一下就把你打趴下了。”齐蓁蓁严肃道，“莫要以为你是侯府唯一的继承人就大意了。明枪易躲暗箭难防，那些人可都是耍手段的高手！” 齐翊点点头，突然朝齐蓁蓁出手，角度刁钻，且力道一看就不轻。 若非齐蓁蓁身手好，这么近的距离铁定躲不过去。 姐弟俩你来我往，几息之间就过了几十招。 “大姐，你觉得我的身手自保如何？”齐翊平静的问道。 第229章 安排（三） 齐蓁蓁心里诧异非常，最初的时候她是觉得翊哥儿身体太弱了，所以带着他跑步锻炼了一段时间，后来又教了一套拳法，只能说是防身用的。遇到危险保命？根本不可能的。可翊哥儿刚才的路数，保命轻而易举，虽说两人是近战，可翊哥儿步伐轻盈，瞧着像是轻功？ “你跟人学功夫了？”齐蓁蓁问道。 齐翊点点头，“是。” 承认了，却不肯说师父是谁，学的又是什么。 齐翊歉疚的道，“大姐，不是我有心瞒着你，是师父说过，这件事儿不准告诉别人。我刚才在你跟前显露已经算是违背了师父的要求，可我只是想叫你安心，便是回去那里，我也不怕。” 很多高人收徒的时候确实会提出这样的要求来，齐蓁蓁也就不纠结这事儿了，不管怎么样，她心中是很感激那位高人的。 齐蓁蓁心中一番挣扎，终究是没有告诉齐翊她跟顾斯年的约定，想必长平侯府来接人，应该是他暗地里促成的，上次还说有一些安排要做，现在看来，都安排好了。 姐弟俩翻身上马，共乘一骑，一路飞奔。 傍晚的时候，两人一马到家。 齐蓁蓁发现，从下马那一刻，翊哥儿就跟换了个人似的，一脸严肃，闲庭信步进了院子。 云氏听到动静出来了，方嬷嬷也跟在旁边。 齐翊双腿一屈，直接跪倒在院子中央，“娘，儿子回来了。” 齐蓁蓁起先还不明白怎的到家要行如此大礼，看到方嬷嬷那一脸诧异，齐蓁蓁一下就明白了，这礼是行给方嬷嬷看的，让她知道，便是姨娘，也是有他这个儿子护着的。 云氏急忙上前扶起人，“你这孩子，好端端的给娘行这样的大礼作甚。” “儿子在书院学到很多道理，明白娘这些年带着儿子跟大姐两个过活有多么不容易。儿子以前不懂事儿，什么都不懂得替娘跟大姐分担，以后，不管有什么事儿，儿子都会站在您跟大姐身前，替你们遮风挡雨。”齐翊沉声说道。 云氏哽咽，“好孩子，好孩子。” “这位便是方嬷嬷吧？齐翊有礼了。”齐翊一边儿说一边儿拱手给方嬷嬷行了个礼。 方嬷嬷侧身，没有受齐翊的礼，反而给齐翊行了个礼，“老奴见过少爷。” “嬷嬷免礼。”齐翊受了方嬷嬷的礼，“都别在外头站着了，进屋吧。” 前前后后齐翊的表现就跟他从小在大户人家长大一般，举手投足进退有度，说话也是不卑不亢。 晚上吃过饭，齐蓁蓁喊了齐翊到她屋里，“你刚才会不会对方嬷嬷太无礼了？” 齐翊眉头轻轻挑了一下，“大姐，你是不是想多了，我对方嬷嬷很恭敬，也给方嬷嬷行礼了，说话也没有无礼的地方。” 仔细想想，确实也是，是方嬷嬷自个儿把自个儿放的很低。 看来，侯府对翊哥儿很重视呢。这对他们来说，倒是好事儿。 齐蓁蓁给齐翊讲了一遍侯府现在的情况，齐翊一一记下，“大姐，我回去之后肯定是住在前院的，前院那边儿是侯爷管着的，侯夫人的手大概伸不过去，倒是你跟娘，我很担心。” “我们你就甭担心了，我会护着娘的，再说了，才一回去，那些人应该会很安分的。”齐蓁蓁道。 “希望如此吧。” 第二日，方嬷嬷请示云氏，既然齐翊回来了，是不是可以启程回去了。 “再缓几天，我毕竟在杏花村生活了好几年，村里老少对我们一家都关照的很，走之前总要跟大伙儿招呼一声吧？”齐翊淡淡的道，“方嬷嬷这边儿若是着急，可以先行一步。” 方嬷嬷是奉命来接人的，又哪里能自己先回去？ “老奴自是不急，只是怕老太君跟侯爷等的着急了。”方嬷嬷淡淡的道。 “回去之后，自由我跟祖母还有爹爹说，爹爹跟祖母都是重情重义的人，换做是他们，肯定也会跟大伙儿告别的。” 齐翊这般说，方嬷嬷自是无话可说，只能依了齐翊。 宋家以及各位族老家都是不能错过的，齐翊也不用人陪，只一家一家的走。 这期间，连贝带着几个小孩子来送贝壳，顺带还给齐蓁蓁带了条大鱼来。 “齐家姐姐，这鱼是我家哥哥新捕的，新鲜着呢，熬汤最好不过了。”连贝拎着鱼进了齐家院子。 “那你帮我谢谢你哥哥。”齐蓁蓁接过鱼，笑着道，“以后不用再给我们带鱼了，你只管过来送贝壳就好。” “为什么啊？你帮了我们这么多，我们也没有什么好感谢的，也就能拿出几条新鲜鱼了。”连贝不解的问道。 “我倒是一直想吃新鲜的鱼，可我要离开这里了，你便是带过来，我也吃不到了。”齐蓁蓁道。 “离开这里？为什么啊齐家姐姐，这儿不是你的家吗？”连贝急切的问道，“你是遇到了什么困难吗？” 齐蓁蓁拉着她进屋，给她倒了碗水，“没有遇到什么困难，我家本来就在京城，现在只不过是回家。至于这里，只能算是个暂时落脚的地方。杏花庄建好之后，有机会我还会来的。” 方嬷嬷走进来，“小姐，刚才我跟清水收拾了一下您的衣裳，那些衣裳就不带回去了，您看怎么处理了？” “都包好了，拿过来。”齐蓁蓁吩咐。 方嬷嬷点了点头，“是。” “小贝，那些衣裳你如果不嫌弃的话，可以拿回去，现在你穿可能有一些大，稍微收一收就合身了，等你再高点儿再胖点儿放开就成。那些衣裳我穿了都没有几回，瞧着还算新。”齐蓁蓁道。 “齐家姐姐，你是大户人家的小姐吗？”连贝小心的问。 “算是吧。”齐蓁蓁想了想说道。 连贝有些激动，腾的站了起来，“齐家姐姐，你还缺伺候的人吗？能不能叫我去做个丫鬟？我虽然年纪不大，可是会做的事儿很多，手脚又麻利，嘴巴也紧。” “你怎的会有这样的想法？”齐蓁蓁诧异的问道。 “我早就有这样的想法了，原本就想着，等到秋天的时候，去县城看看有没有大户人家招丫鬟。”连贝兴奋的说道，“我们村儿有个姐姐，跟大户人家签了五年的卖身契，年初的时候才被放出来。虽然她已经十八岁了，可还是有很多人家上门求娶呢。我远远瞧过那姐姐，走路好看，说话好听，就跟仙女儿似的。我爹娘都没了，哥哥现在虽然待我好，可他要娶亲，将来的嫂子什么样谁知道呢？所以我得为自己打算一番，先去做丫鬟，然后风风光光的出来，到时候选择也能多一些。” 第230章 回长平侯府（一） 齐蓁蓁有些目瞪口呆，做丫鬟还有这好处？ 不过是有句话说，宁娶大家婢不娶小户女。说的就是在大户人家做过丫鬟的女子做派跟见识都不是小户人家的女子能比的。 只是，连贝不过才十岁的小丫头，怎的想的这般多？ “齐家姐姐，不行吗？”连贝小心的问。 “也不是不行，可有些话我要先跟你说了，我娘是姨娘，先前我们是被正室夫人撵出来的，现在虽然要被接回去，可回去的日子如何，不好说。”齐蓁蓁道。 连贝只沉默了一会儿，就满脸不在乎的道，“我知道姐姐的意思，是告诉我你们家里不怎么太平，对吧？只要姐姐能护着我的性命，别的什么我都不在乎。” 倒是个实诚的小丫头。 “那是自然，我身边的人我都会护着的。”齐蓁蓁道。 “那我回去跟哥哥招呼一声。”连贝匆匆离开齐家。 第二日连贝就跟一个黑壮的少年一块儿来了。 “小姐，这是我家大哥，叫连扇。”连贝扯着连扇介绍，“我们俩商议好了，他也去京城，找个酒楼茶肆去做伙计。至于贝壳的事儿，我都交代好了，不会耽搁小姐的事儿的。” 这兄妹俩还真是有打算。 齐蓁蓁拿了卖身契出来，“这是五年的契约，在我身边做丫鬟，那就得跟我一条心，不能背主，若是背主，可不会有什么好下场。每月有两天的假，你可随意安排。至于月钱，暂时一个月八百文。” 连贝眼睛亮晶晶的，八百文啊，一年下来就差不多十两银子，听说做事儿得了主子的欢心，还另有赏钱，那这五年下来，她能攒上不少钱，到时候跟哥哥回去镇上，盘个小铺子做点儿小买卖，多美。 在印泥盒子里戳了一下，连贝痛快的在卖身契上按了手印。 看着连扇那憨厚的模样，齐蓁蓁心里突然冒出个念头，“连扇，我弟弟身边还没有小厮，你可愿意跟在他身边？也是要签卖身契的，月钱的话，也是先照着八百文来。” 连扇望了望连贝，见自家妹妹点头，便瓮声瓮气的道，“连扇愿意。” 齐翊回来，齐蓁蓁把连扇介绍给他，齐翊朝连扇点点头，“你只有我一个主子，只能听命于我，可能做到？” 连扇点头，“能。” “跟在我身边之后，便是你家妹妹差遣你也不能应。” 连扇有些犹豫，爹娘去了之后，家里里里外外都是妹妹操持，他已经习惯了听从妹妹的吩咐。 “大哥，少爷在教你规矩呢。以后，你先是少爷的小厮，然后才是我的大哥。”连贝怕齐翊不悦，抢先道。 连扇不是个笨的，这会儿又听自家妹妹这般说，立马跟齐翊表了衷心。 “你一心一意跟着我，我自不会亏待你。”齐翊道。 晚上的时候，齐蓁蓁把连扇兄妹介绍给了方嬷嬷，方嬷嬷端量了一番道，“瞧着还不错，小姐跟少爷既然要带在身旁那就带着吧。回到府里，老太君跟夫人会按着规制给你们配人的。就小姐来说，大丫鬟两个，二等丫鬟四个，三等丫鬟以及做活的婆子要八个。少爷身边人可能会少一些，最少也是四个小厮。” 齐蓁蓁微微笑，“回了府里自然是要听祖母跟母亲的。” 又待了三天，一行人才启程往京城走。 不比自个儿骑马，马车行的很慢，早晨出发，直到了晚上才到了侯府门前。 大门紧闭，方嬷嬷下去叫门，侧门不多会儿就有小厮探出头。 许是知道方嬷嬷是老太君跟前得力的人儿，小厮们不敢怠慢，十分麻利的喊了两顶软轿过来，方嬷嬷扶着云氏下车，坐上软轿，齐蓁蓁则是由清水跟连贝扶着上了软轿。 齐翊跟连扇两个则是跟在软轿后头。 “少爷，软轿都是府中女眷才坐的。”方嬷嬷跟齐翊解释。 齐翊不在意的摆摆手，“走路便好。” 软轿足足行了有两刻钟才停下。 “想必老太君这会儿已经等着了，云姨娘，小姐，少爷，咱们先去延年院。想必侯爷跟夫人这会儿已经得了信儿，也在延年院呢。”方嬷嬷道。 延年院，齐蓁蓁对这名字记忆还算深刻，毕竟，离开侯府的时候她已经八岁，也不是不记事儿。 “烦请方嬷嬷前头带路。”齐蓁蓁挽了云氏胳膊，淡淡的道。 云氏身体僵硬，一脸紧张。 “姨娘，放松，咱们这是回家了。”齐蓁蓁低声道。 云氏若是这副模样进去，不管老太君还是侯爷见着了都不能喜欢。 齐蓁蓁的声音就跟有魔力一样，叫云氏紧绷的身子放松了下来。 母子三人穿过院子，站在廊下，方嬷嬷先进屋传话。 不多会儿，门帘子就被掀起，竟是老太君亲自迎了出来。 来不及多想，齐蓁蓁一手拽着云氏，一手拽着齐翊，母子三人齐齐跪下，他们身后的陆清水连贝兄妹也跟着跪下了。 “老太君安好。” “祖母安好。” “祖母安好。” 母子三人齐声说道。 老太君瞧着十分激动，不住的点头，方嬷嬷则是指挥着屋里的丫鬟把三人扶起来。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来，进屋说。”齐蓁蓁跟齐翊两个一左一右扶住了老太君，方嬷嬷则是扶了云氏。 至于清水他们，则是人带了下去。 饶过屏风，是宽敞亮堂的大屋子，青石板铺就的地面泛着冷光，窗前摆着贵妃榻，上头放着厚厚的棉垫，榻上摆了小方几，上头摆着几碟子新鲜的水果。 贵妃榻对过是一张深红的四方桌子，桌子两侧是两把同色的太师椅。 齐蓁蓁扫了一圈儿，并没有发现侯爷跟侯夫人的身影，这是没得了他们回来的信儿，还是故意不来？ 方嬷嬷扶着老太君在贵妃榻上坐了，云氏母子三人又重新跪下。 才跪下，就有丫鬟上前扶他们起来，老太君嗔道，“刚才在门外头已经行礼了，怎的又跪下了？都是一家人，哪儿就兴这么些个虚礼？紫苏，给云姨娘搬个绣墩过来，蓁蓁，翊哥儿到祖母这儿坐了，叫祖母好生看看。” 第231章 回长平侯府（二） 齐蓁蓁跟齐翊一左一右的在老太君身边儿坐了，态度十分恭敬。老太君看看这个，瞅瞅那个，眼底是真切的喜悦。 “好好好，瞧着都是大方知礼的，你们姨娘把你们教导的不错。”老太君道。 坐在绣墩上的云氏赶紧站起来，“妾不敢当，只是时时刻刻谨记老太君当年的教诲。” 云氏这般恭敬的态度叫老太君很满意，朝她点点头，“知道你是个好的，既然回来了，以前的事儿就都一笔勾销，一家子人好好过日子。蓁蓁十三了？” 齐蓁蓁抿嘴笑笑，“祖母，我虚岁十三了。” “眼瞅着就是大姑娘了，可来初潮了？”老太君拉着她的手问。 齐蓁蓁羞涩的摇头，“不曾。” “也是在外头苛待了身子，明儿个拿着我的名牌去请妇科圣手王太医过来给蓁蓁瞧瞧，看看应该怎么调理，顺带也给云姨娘看看。”老太君吩咐方嬷嬷。 老太君又问齐翊的学业，听他侃侃而谈，眉宇间自信飞扬，心下满意的很，这云氏倒还真是个好的，两个孩子眼前看着教的都还不错，特别是翊哥儿，没有荒废了念书。 “老太君，侯爷跟夫人正在过来的路上。”紫苏进来禀报。 老太君颔首，嘴上没说什么，心里头对秦氏却是越发的不满了。云氏母子三人到了门口的时候她就叫人去通知了，原想着他们会早早来了跟她一块儿等着，结果，愣是等人来了好一会儿才露面，这是打一开始就要给云氏一个下马威，宣示她当家主母的地位？蠢材！ 门帘掀开的瞬间，云氏齐蓁蓁还有齐翊刷的站了起来。 待两人进来，三人并排跪下。 “妾给侯爷夫人请安。” “女儿（儿子）给父亲母亲请安。” 齐天明望着跪着的三人，当中的是曾经他发誓要好好疼着的云氏，一左一右是他的两个孩子。瞧着他们的样子，有些动容。 “都起来吧，蓁蓁，翊哥儿，过来，到父亲跟前来，叫父亲好好瞧瞧你们。”齐天明招呼人。 秦氏也一脸笑容的叫自个儿身边儿的秦嬷嬷上前把云氏扶了起来，“妹妹可算是回来了，这几年，姐姐心里没少惦记你们。” 这热情叫云氏有些承受不住，不过她还是道，“劳夫人惦记。” 齐天明心里很开心，特别是看着眉宇间跟他相像的齐翊。 “院子都收拾好了？”齐天明扭头问秦氏。 “云姨娘早先住的院子已经收拾出来了，至于蓁蓁的院子，妾身想着叫她先跟云姨娘一块儿住着，等熟悉了府里的环境，再叫她搬出去。”秦氏柔声道，“暂时就叫姐儿住在云姨娘院里的东厢房里，可行？” “你是当家主母，你说行那就是行，一定要打点妥当了，别委屈了她们。至于翊哥儿，住前院，我瞧着青松院就不错，拨给翊哥儿住吧。”齐天明道。 秦氏一怔，“侯爷，那是给嫡子住的……” 齐天明皱眉，“翊哥儿是我的长子，夫人这意思是长子不能住？” 齐翊朝齐天明拱手行礼，“父亲，您还是给儿子另指派个院子吧，儿子知道您心疼儿子，可也不能为了儿子坏了规矩。” 齐天明执意要齐翊住青松院，最后还是老太君开口，换了青竹院。 “好了好了，这事儿就这么定了。”老太君道，“方嬷嬷，叫人把晚膳摆上吧，今儿个天儿晚了，就不给你们娘几个接风洗尘了，赶明儿个你们都歇息好了，咱们再摆宴。” 膳食很快就摆好了，多是各种肉类，青菜少有。 重盐重甜，晚膳居然吃这个，还真是重口味儿。 老太君亲自夹了一块儿水晶肘子皮放到齐蓁蓁碗里，给齐翊则是夹了个鸡腿儿。 “你们尝尝咱们府上这些菜做的如何？”老太君问道。 说完，老太君自个儿夹了一块儿水晶肘子皮吃了，“这道水晶肘子是我最喜欢的菜，肘子皮入口即化，可不是谁都能有这手艺的。” 再看齐天明跟秦氏，面色如常的吃着肉，齐蓁蓁算是明白了，这样的膳食标准应该是府中主子们才能享受的。关于之前在侯府里的记忆，她们汀兰苑可是没有这种标准儿。基本上都是两荤两素，荤菜有一道肉汤，另一道荤菜就是肉类炒蔬菜。 这么大油大肉的吃，就不怕三高？ 云氏母子三人的口味儿都很清淡，吃饭的时候都见着素菜吃。 这看在老太君跟齐天明眼里，只觉得怪可怜的，这在外头过的是什么日子啊，怕是顿顿青菜都吃习惯了。秦氏心里则是冷哼，觉得云氏母子三人惯会做样子博可怜。 肉一块儿一块儿的被夹到碗里，齐蓁蓁有苦说不出，只得应着头皮把老太君跟齐天明的好意悉数收下。 末了，又被灌了一碗甜汤，心中的腻味儿就更甚了。 “以后云姨娘跟二小姐还有大少爷的膳食都照着我院子里的标准儿来。”老太君吩咐。 真要是这样，哪儿还能吃的下去？ “祖母，膳食是有规制的，我们不好逾越。再一个，我跟姨娘两个吃惯了素菜，肠胃寡淡，怕是消受不了。您只管给翊哥儿那边儿准备就成，他平日里念书习武，体力消耗甚大，是该多吃点儿肉类。至于我们，就按着原来的膳食来就成。”齐蓁蓁认真的道。 老太君听了愈发的觉得他们在外头的日子过的不好了，说什么也不同意。 齐蓁蓁软磨硬泡，总算是把晚饭给磨成素菜了。 秦氏心里头怒骂，面上还得保持着得体的笑容，夸赞齐蓁蓁勤俭，是个好孩子。 吃过饭，老太君又拉着说了好一会儿话，她面露疲态的时候，众人趁机告退。 齐翊跟着齐天明去了前院儿，方嬷嬷则是引着云氏跟齐蓁蓁往汀兰苑的方向走。 汀兰苑在侯府后宅的东南角，离着主院有一刻钟的距离，位置说不上好坏，不过挺清静的。 穿过弯曲的长廊，还有一段儿鹅卵石铺就的小道要走，待走完鹅卵石小道，汀兰苑就在眼前了。 院子门口守了两个婆子，见到方嬷嬷过来，立马行礼问安。 方嬷嬷声音有些严肃，“瞎了你们的眼了，没瞧见主子们吗？” 第232章 回长平侯府（三） 两个婆子面面相觑，一副懵样，显然不知道方嬷嬷的意思，这是来了好几个人，可哪个是主子？府里的主子们她们还是认得的。 方嬷嬷多聪明的人，立马就反应过来了，夫人虽然叫人打理出汀兰苑了，可并没有跟底下的人说明是何缘由，若说这不是故意的，谁信啊。 方嬷嬷压下心中的不快，道，“这是云姨娘，这是二小姐，睁大你们的眼睛给我好好看看，若是再有认不得人的时候，这侯府你们就别待了。” 两个婆子一哆嗦，谁不知道方嬷嬷是老太君身边儿得力的人？说白了就是后院的大总管，她说一句话，有时候比主子们说的还好用。 “奴婢见过云姨娘，见过二小姐。”两个婆子齐声说道。 “还不赶紧进去掌灯？”方嬷嬷呵斥。 两个婆子一前一后跑了进去，清水跟连贝也跟着进去了。 “云姨娘，二小姐，今儿个晚上先委屈你们了。我琢磨着，明儿个就有人牙子带人过来给两位主子挑人了。”方嬷嬷道。 “不委屈方嬷嬷。”齐蓁蓁笑着道，“伺候的人多了反倒叫人不自在。” “这样的话可莫要再说了，叫侯爷跟老太君知道了，难免不会以为二小姐是在埋怨。规制内的，该有的就别拒绝。”方嬷嬷严肃的道。 齐蓁蓁知道方嬷嬷这是为了她们好，立马收起了不经心，“蓁蓁谢过方嬷嬷提点。” “二小姐离开侯府的时候年纪还小，这几年又是在乡下长大，有疏忽难免的。侯府不比乡下，万不能轻视。除此之外，下人们的规矩也得立起来，那两个丫头虽说是手脚麻利的，可到底没在侯府这样的地方待过，姨娘跟小姐该提点的时候就提点，主就是主，仆就是仆。” 齐蓁蓁点头，把方嬷嬷的话都记在心里。 很快，清水连贝并两个婆子就拾掇好了，今儿个晚上云氏跟齐蓁蓁先睡一屋子，明儿个天亮了再分配屋子。 送走了方嬷嬷，打发了两个婆子，齐蓁蓁松了口气，拉着云氏在屋里转圈儿，“娘，多走走，省的积食难受。” “二小姐，别忘了方嬷嬷说的话，这是侯府，不是咱们以前待的乡下，该守的规矩可不能忘了。”云氏严肃的道，“按着规矩，二小姐应该喊我姨娘。这个府里，娘只能有一个人，那就是夫人。” 齐蓁蓁不是感性的人，知道只有这样才能免去一些麻烦事儿，点点头，“我记得了，姨娘。” 云氏眼底闪过一抹苦涩，却又无可奈何。 齐蓁蓁挽住她的胳膊，低声道，“以后只有我们两个在的时候，我还喊你娘，在外人跟前的时候，我喊你姨娘。” 云氏嗔了她一眼，“你这丫头。” 朝晖堂，方嬷嬷把汀兰苑只有两个婆子还不认得云氏母女的事儿说了，老太君冷笑，“秦氏那个人，面上瞧着大度，却最小心眼儿了，若非如此，我儿哪儿至于只有一个儿子？云氏先头在府里的时候我儿就捧着她，秦氏心里头肯定担心她这次回来又迷住我儿的心思。” “先前云姨娘没有怎么接触过，只知她是书香门第的女儿，人最是清高不过，这次去接人，一块儿住了几天，人很温柔，行事很规矩。哥儿跟姐儿也都不错！”方嬷嬷道。 “那是，两个孩子落落大方的，倒是没有半点儿乡下孩子的影儿，我先头还想着是不是你提点过他们了，可转念一想，这么几天学到的都是面子上的，可那姐弟两个一举一动大方得体，可不像是几天就学会的。只能说，云氏是个有规矩的，教导的孩子也不错。”老太君满意的道，“翊哥儿在乡下长大都这般出色，寻个名师教导，日后不愁有一番作为。” “二小姐打理家事也是一把好手，里里外外井井有条的，还做的一手好菜，老奴有口福，吃了几顿。”方嬷嬷一边儿给老太君梳理头发，一边儿道。 “老婆子我还没吃着自个儿孙女做的饭菜，你就先吃上了？”老太君嗔笑着说。 “您想吃还不容易？二小姐巴不得给您做呢。” “改天，等都安顿好了，自是要尝一尝。” 菁华院，秦氏脸上掩饰不住的怒气，屋里头的丫鬟各个都收敛着气息，生怕秦氏的怒火烧到她们身上。 “嬷嬷，你瞧见了没？那贱人对着本夫人一副唯唯诺诺的样子，仿佛本夫人会欺负她一般。她就是做给侯爷看，做给老太君看的。”秦氏怒道，“还有那贱人生的小贱种，各个都都装腔作势，博可怜。” “夫人息怒，这人才回来您就沉不住气，回头可怎么面对她们？”秦嬷嬷安慰她，“越是这样，您越要对他们好，叫侯爷跟老太君知道您的态度。至于别的，只要侯爷宠着，总要人出头的，这后院里可不是就这么一个姨娘。” 是呀，如烟得侯爷宠爱，还有个香姨娘，日后还会有别的姨娘，云氏的日子总归不会太平静。 “可那个小贱种是侯府唯一的男丁，将来这侯府还不得落到他手里？若是如此，将来我明珠能够依靠谁？”秦氏蹙起眉头。 “我的好姑娘，这事儿可不能着急，那小贱种还不到十岁，能不能顺利长大成人还是问题。”秦嬷嬷道，“您这会儿要是自乱了阵脚，可就真无法挽回了。” 秦氏深吸了好几口气，面上的怒色才褪去了，“嬷嬷说的对，我不能乱了阵脚，这才回来，以后日子长着呢。” 秦嬷嬷松了口气，亲自服侍着秦氏躺下休息。 青竹院。 刚才回来的路上，齐天明又考校了齐翊不少功课，对这个没有在他羽翼下成长的儿子是越发的看重了。小小年纪，谈吐有度，说起书中的知识也各有自己的见解，更难得的是，并非是个死读书的书呆子。 “好，好，好。咱们父子多年未见，今儿个就抵足而眠。”齐天明道。 伺候的人互相交换了眼色，侯爷对才归府的大少爷上心的很，以后他们也得小心伺候，万不能怠慢了府中唯一的少爷。 第233章 嫡庶有别 卯时半，云氏就起来了，一道叫了齐蓁蓁起来。 连贝跟清水很快就端着兑好的热水进屋，服侍母女两人漱口净面，穿戴整齐之后，天光才微微亮。 “走吧，去给你祖母请安。”云氏道。 一刻钟之后，两人到了朝晖堂。 廊下有两个丫鬟站着，其中一个齐蓁蓁认得，是昨晚儿见过的紫苏。 “云姨娘二小姐稍等，老太君洗漱呢。”紫苏笑着道，“要不你们先去偏房坐一会儿？” “不劳烦紫苏姑娘了，我们在这儿等着就好。”云氏赶紧道。 她们是来请安的，那就得做足了姿态，去偏房等着，还叫请安？ 没多会儿，方嬷嬷就从掀开门帘出来了，刚才在屋里她就听见云氏的声音了，老太君刚才在屋里还夸赞了一番呢。 “云姨娘，二小姐，里面请。”方嬷嬷客气的把人引了进来。 “你们娘俩来的倒是早，不过还是没早过翊哥儿。刚才侯爷支使人送信儿，昨晚上他太高兴拉着翊哥儿说了大半宿，这会儿起不来了，爷俩个说等吃过早膳再过来。”老太君招呼齐蓁蓁坐下，方嬷嬷叫人给云氏搬了个绣墩过来。 “那翊哥儿肯定赶不上跟祖母一块儿用早膳了。”齐蓁蓁撒娇，“祖母管饭可好？” “当然好了，平日里总是祖母一个人用饭，今儿个有你做伴儿，说不准儿祖母能吃比平常要多的饭呢。”老太君笑道，“方嬷嬷，摆饭吧，给云姨娘单独摆一桌儿。” 妾室没有资格儿跟主子们一桌儿的，格外摆一桌，已经算是格外恩赐了。 水晶虾肉蒸饺，小花卷儿，奶香小馒头，两碟切的细细的咸菜丝儿，还有一碟儿卤肉切片，粥是鸡丝粥，甜品是银耳莲子羹。丰富又营养，且每一样做的都极为精致，那蒸饺的皮儿能透出肉馅的颜色跟虾仁来，不负水晶的名儿，最叫齐蓁蓁惊奇的是蒸饺的大小，一口一个刚刚好。 “可是合你的口味儿？”老太君给齐蓁蓁夹了个虾饺，一脸慈爱的问。 “祖母，孙女儿不挑嘴，再说了，做饭能入了祖母眼的还能有不好的吗？”齐蓁蓁把那虾饺吃下之后笑着道。 “听听，这小嘴儿甜的，一大早就跟抹了蜜似的。”老太君笑着跟方嬷嬷说，“以前怎么就没发现咱们姐儿嘴巴这么甜呢？” “祖母，谁的嘴巴甜啊？”帘子被掀开，两个丫鬟簇拥着一位少女走了进来。 眸若秋水，面若皓月。 嘴角翘起，含着亦嗔亦喜的笑容，一身鹅黄长裙衬得她身形窈窕。 在老太君身前能够这般自在的，除了齐明珠还有谁？ 云氏跟齐蓁蓁赶紧站了起来，给齐明珠行礼。 大凤嫡庶分明，庶女要给嫡女请安，妾室也要给嫡女请安，当然，除此之外，长幼尊卑也严格的很。 齐明珠在老太太跟前坐下，大咧咧的受了云氏跟齐蓁蓁的礼。 正常来说，齐明珠受了齐蓁蓁的礼，应该的，可云氏的礼她受了之后要回半礼的。 老太君眉头皱了皱，有些不悦的开口，“明珠，云姨娘给你行礼，你受着了，怎的不还礼？规矩都学哪儿去了？连这个都不知道？你这般样子，将来出嫁，祖母可不放心。” 齐明珠没有想到老太君会说出这样的话来，以往在府里，那些个姨娘的礼她一个都没回过，谁也没说过什么，怎的今儿个就挑起不是来了？真如她娘所说，云氏母子回来之后，老太君眼里光有他们了。 “祖母~”齐明珠拉着老太君的胳膊撒娇，“云姨娘才回来，孙女儿还没习惯呢，以后云姨娘行礼，孙女儿肯定记得要还半礼的。” 到底是自个儿疼宠着长的孙女儿，老太君只得作罢，刮了刮齐明珠的鼻子，“下不为例，要是再叫祖母见到了，祖母非得叫你另学规矩不可。” 齐明珠眼底闪过一丝不悦，为了个妾室庶女叫她这个嫡女学规矩？哼，祖母真是老了，什么人都能看眼里。 “好好好，都依祖母的。”齐明珠一副我很乖的样子。 “你这丫头怎的今儿个愿意起来了？往常这个时候你还睡着吧？”老太君笑着问道。 “祖母说的是孙女儿小时候吗？孙女儿现在已经是大姑娘了，及笄了！怎还好如以前那般懒散？”齐明珠俏皮的歪着头，“祖母，我可是很勤快的。” “你们听见了没，这丫头居然这么厚脸皮儿，没人夸她，她还自夸起来了。”老太君被齐明珠逗乐了。 齐明珠身边的丫鬟脆生生的道，“老太君，我们家小姐可算不得自夸，现在她每天都起来很早，今儿个早晨还亲自炖了甜汤，说要给老太君尝尝她的手艺呢。” 众人这才注意到其中一个丫鬟手里拎着个食盒。 方嬷嬷着人接了食盒，把里头的白瓷盅子取了出来。 揭开盅盖，是冒着热气香甜的银耳莲子羹。 “祖母一会儿可要喝孙女儿熬的甜汤，看看孙女儿的手艺比祖母惯用的厨娘差不差。”齐明珠娇笑着说，“蓁蓁妹妹怎的还站着，赶紧过来坐下吧。祖母，我在我院子里可是没吃饭，你得管饭啊。” 老太君宠溺的点头应了，“紫苏，去给大小姐取红豆包来，她最喜欢吃这个了。” 很快一碟冒着热气的圆圆胖胖的红豆包就端来了。 齐明珠没有用筷子，而是伸出手，两根纤细葱白的手指捏了一只红豆包咬了一口，脸颊鼓起，模样娇憨。 “还是祖母院里的红豆包好吃，红豆沙滚的又甜又糯入口即化。蓁蓁妹妹，你也别光看着啊，吃一个尝尝。”齐明珠热情的招呼齐蓁蓁。 齐蓁蓁记忆里的齐明珠，趾高气昂，从来都看不上她跟府里的三小姐，那厌恶，是明明确确的写在脸上的。今儿个看，人还是那个人，可脸上的厌恶却是没了。齐蓁蓁可不认为她是这几年变了性子，拿她当姐妹看了。只能说，长大了，道行深了，懂得隐藏自己的心思了。于齐明珠这事儿好事儿，于她齐蓁蓁就不是好事儿了，她要更小心的提防着这个天骄之女。 第234章 去菁华院请安 早饭在还算和谐的气氛中吃完了，齐明珠约齐蓁蓁去菁华院。 “蓁蓁妹妹，我要去给母亲请安，你也一起吧？” 庶女给嫡母请安是天经地义的事儿，齐蓁蓁哪里能拒绝？跟老太君告辞之后，齐蓁蓁还有云氏随着齐明珠一块儿出了朝晖堂，往菁华院走去。 云氏是妾室，不能与齐明珠同行，只能远远的跟在后头。 出朝晖堂的时候，齐明珠很热情的挽着齐蓁蓁的，离朝晖堂有段距离之后，她不耐烦甩开了手臂，眼神里充满不屑，一副居高临下的模样，“一个乡下丫头还真当自个儿是侯府的小姐了？低贱的庶女有什么资格儿跟我这个嫡女一起走？” 说完，冷哼一声，扶着丫鬟的手往前走了。 呵，这样才对嘛，刚才那般和谐完全是装出来的，什么姐妹友爱，都是演戏。 云氏小跑了几步赶了过来，“蓁蓁，莫要生气，她是大小姐。” “姨娘，我不生气，大小姐这样才好，这样我才能摸透她的心思，她要是一直跟在祖母那里一样我才头疼呢。走吧，去给夫人请安。”齐蓁蓁淡淡的说，“清水，你扶着点儿姨娘。” 很快就到了菁华院，门口有两个婆子守着。 见齐蓁蓁跟云氏过来，用打量的眼神儿看着她们，不说话，只把门口挡的严严实实的。 云氏见状，赶紧给清水使了个眼色，清水掏出两个荷包来塞到两个婆子手里，“两位妈妈辛苦了，这是给两位妈妈吃茶的钱。” 那两个婆子对视了一眼，这才咧开嘴笑了，“这是云姨娘跟二小姐吧？咱们两个这两年才来府上的，没见过两位，也不好贸然的放你们进去，二位稍等，老奴这就进去请示请示。” “劳烦妈妈了。”云氏温柔的道。 齐蓁蓁袖子里头的手握紧又松开，这儿侯府，她是庶女，主母看她们不顺眼，忍着，一定要忍着，不然可讨不到什么好果子吃。 没办法，在这种大户人家，一定要正视自个儿的地位，不然的话，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等了足足有半个时辰，母女两个才被允许进了菁华院。 好在，在廊下不用继续等了，有丫鬟直接引着她们进去了。 齐明珠在窗下的榻上坐着吃樱桃，秦氏则是一脸慈爱的看着她。 “妾给夫人请安。” “女儿过给母亲请安。” 云氏跟齐蓁蓁齐声行礼问安。 秦氏颔首，脸上却是没有昨晚儿的热情了，“坐吧。” 只说坐，却并没有坐的地方，齐蓁蓁不动声色的扫视了一圈儿，这榻子旁边的空地方还有桌椅放久了留下的印记，这是特意撤走了？ 没有椅子，她们只能站着。 秦氏别过头不看云氏跟齐蓁蓁，只一脸笑意的跟齐明珠说话。 这算是罚站？ 若是大小娇滴滴养大的小姐遭遇这种待遇，说不得会出丑，毕竟在外头站了半个时辰，这在屋里又接着站，怕是会腿发软，可齐蓁蓁跟云氏两个在乡下吃过的苦哪样不比站着难？秦氏的招数对她们怕是不管用。 云氏跟齐蓁蓁两个眼观鼻鼻观心，一动不动的站着。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门帘掀开，齐天明跟齐翊两个来了。 秦氏赶紧站起来，引着齐天明坐下。 云氏跟齐蓁蓁则是给齐天明请安，齐翊也按着礼数给秦氏还有齐明珠请安。 “爹爹，你今儿个怎么这个时辰来我娘院子里了？”齐明珠嘟着嘴儿问道。 “你弟弟才回府，路都不熟悉，爹爹就带他来了。”齐天明呵呵笑着道，“为父记得明珠这个时候也极少会来你母亲院儿里，怎的今儿个也在？” “我这不是惦记着姨娘还有弟弟妹妹吗？昨儿个回来我也没瞧着，就早早来我娘这儿候着了。”齐明珠笑嘻嘻的说，“爹爹对弟弟可真疼爱，怕弟弟找不到路，还亲自带路，把府里下人的事儿都抢了。” 撒娇的口吻逗得齐天明哈哈大笑，“你这丫头，竟是连弟妹都要吃味儿了？” 秦氏惊呼，“妹妹跟蓁蓁怎的还站着？这些个丫头，都被我惯坏了，竟是连这点儿眼力见都没有了，让妹妹跟蓁蓁两个站了这许久！好妹妹，蓁蓁，委屈你们了。” 说罢，又自顾自的解释，“我屋里的这套桌椅不知怎的竟然遭了白蚁，早晨才叫人抬出去，这新的还没送过来呢。秦嬷嬷，你赶紧的，去给少爷小姐还有云姨娘备座。” 屋里头备着的是绣墩，是给妾准备的，现在要让齐蓁蓁还有齐翊坐，存的就是羞辱他们的心思。 齐蓁蓁很替秦氏担忧，今儿个要是便宜爹没来，她怎么折腾都行，便宜爹在，又怎么会叫他们坐绣墩？ “明珠往边儿上挪一下，这榻子大的很，让弟弟妹妹坐过来。”齐天明看了一眼秦氏，不动声色的说道，这妇人真是眼皮子浅。 齐蓁蓁跟齐翊两个并排在榻子上坐了，低眉顺眼的，齐天明问话他们就答，不问他们就不吭声。 “秦嬷嬷，你到前院去找齐总管，叫他开了前院的库房，我记得库房里头有一套上好的黄花梨木桌椅，立马着人搬过来给夫人摆上，省的这些孩子们来请安没地方坐。”临走的时候，齐天明吩咐道。 秦氏气的牙根痒痒，齐天明离开之后，扶着额角说自个儿头疼，把云氏母子三人都撵了出来。 “翊哥儿在前院可好？”出了菁华院，走到隐蔽的地方，云氏焦急的问道。 “父亲待我很好，青竹院里的人也都安排好了，除了连扇之外，又安排了三个小厮过来。年岁比儿子略大一些，瞧着还不错的样子。娘……姨娘跟姐姐那里怎么样？现下瞧着，夫人不太好相与。”齐翊问道。 “还好了，夫人也就是奚落两句，然后各项事情上略慢了一些，这样更好，院里不安排人，我跟娘还乐的自在。”齐蓁蓁笑笑，“你放心好了，后院有祖母呢，父亲这会儿也是盯着的，吃不了什么亏的。倒是你，前院我们去不得，你可要好好照顾自己，好好念书习武，好好听从父亲的教诲。” 第235章 如烟姨娘到访 齐翊向来很听齐蓁蓁的话，点点头，“我知道了大姐。” 母子三人在垂花门处分手，齐翊带着人往前院走，齐蓁蓁跟云氏两个回汀兰苑。 “蓁蓁，是不是娘做错了？娘那会儿若是带着你们走的更远一些，就不会再会这个牢笼了？”云氏叹气说道，“可娘是个妾室，连户籍都没有，你们的户籍也都在长平侯府，不回来咱们母子三人永远都是没有户籍的人。” 齐蓁蓁挽着云氏的胳膊，“娘，既然回来了，那就别多想了。在外头咱们能把日子过的舒心了，在这里，一样的。这府里头也不是侯夫人一手遮天，还有父亲跟祖母呢。翊哥儿得父亲喜爱，也算是咱们的倚仗。先不说父亲将来会不会有别的儿子，就算有，那会儿翊哥儿也已经羽翼丰满，又占着个长字，在这府里总会有一席之地的。” 云氏想想也是，可这府里不比外头，暗箭难防啊。 “你回头有机会还得好好叮嘱下翊哥儿，让他好好护着自个儿。”云氏说道，“他现在虽然瞧着老成，可说到底还是个孩子，这后宅的手段众多……” “娘，你就放心吧，翊哥儿不是那没有分寸的。” 母女二人低声说着话儿，很快就到了汀兰苑。 昨儿个晚上过来的时候已经天黑了，也没四处看看，这会儿没什么事儿，两人就在院子里转了起来。 “这地方跟原来一样，瞧着倒是没什么变动呢。”云氏一边儿看一边儿说，“蓁蓁你说呢？” “时间有些久，我都不记得了。不过瞧着拾掇的还算干净，就这么住着吧。”齐蓁蓁道。 “约莫过几天会给你分院子的，大小姐跟三小姐两个都是自个儿住着的。”云氏说，“你是二小姐，也会有自个儿的院子的。” “我倒是一直想跟娘在一块儿。”齐蓁蓁撒娇，“娘你这性子这么好，没我在身边儿护着，我怕你吃亏。” “吃什么亏啊，我安安分分的，事事按着规矩来，夫人便是想寻错处也寻不到。”云氏笑笑，“再说了，有清水在这儿陪着我，能有什么事儿？” 齐蓁蓁心里暗暗叹气，云氏还是太单纯了，一入侯门深似海，这里头的腌臜事儿多着呢。可不是你不做错事儿就没错了，想要按个错处你头上，随便就按上了。不行，她得想想法子。 晌午的时候，清水去大厨房提了晌午的饭食回来。 三层的食盒拎了两个回来。 两荤两素，一粥一汤，还带两碗米饭。 素菜一道凉拌菜心，一道黄豆芽炒肉丝，荤菜一个是水晶肘子，一个是四喜丸子，汤是蘑菇鸡汤，粥是简单的白粥。 云氏有些惶恐，“这饭菜的份例有些超。” “我们才回府，老太君又吩咐过了，大厨房那边儿自然不会怠慢。”齐蓁蓁笑着坐到了桌边儿，招呼清水跟连贝一块儿坐下吃。 “二小姐，下人不能与主子同食。”连贝认真的说，“叫旁人见到了会说二小姐跟姨娘没有规矩的。” 陆清水也道，“我们有我们的饭食，刚才连贝跟我一块儿去拎了。我们两个伺候二小姐跟姨娘吃了就回去吃。” 在杏花村的时候，管有多少人都是一块儿上桌吃的，这一时半会儿竟是有些不习惯。 “你们也别在这儿伺候了，赶紧回去吃，不然凉了哪里好吃？连贝，你去拿个碗碟过来，这肘子跟四喜丸子你们两个拿一半去，我跟我娘也吃不完。” 陆清水跟齐蓁蓁待的时间不短，知道齐蓁蓁的性子，便点点头，“那我们就听二小姐的。” 连贝欢快的回屋娶了碟子来，齐蓁蓁分了两个四喜丸子给她们，又把肘子肉切下一半来给了她们。 吃过饭，清水跟连贝过来收拾了碗筷，这些是要送回大厨房的。 两人做伴儿去送碗筷，齐蓁蓁则是泡了茶，跟云氏两个一人捧着一盏，小口的呷着。 “姨娘，二小姐，凌波院的如烟姨娘过来了。”守门的花婆子站在门口禀告。 云氏跟齐蓁蓁对视一眼，这如烟姨娘云氏在府里的时候还没这人，所以云氏并不认识她，好在方嬷嬷提前说过，她们心里也有点儿印象，只是两人谁都没想到这如烟姨娘会来她们院里。 “赶紧把人请进来。”云氏吩咐。 不多会儿，身形妖娆装扮艳丽的如烟扭着细腰走了进来，身后跟着两个大丫鬟。 “如烟见过姐姐，见过二小姐。”一进屋，如烟就规规矩矩的行礼。 “我与妹妹是一样的人儿，哪儿能受妹妹的礼？”云氏侧身躲过去。 至于齐蓁蓁则是回了个半礼，“见过姨娘。” 如烟不动声色的打量着云氏，颜色是挺好的，可也没什么太出众的，最多就是身上的气质有些与众不同。就这么个人儿，侯夫人怎会如此忌惮？难不成只是因为她生了侯爷唯一的儿子？ 云氏招呼如烟坐了，齐蓁蓁亲自给如烟奉茶，把如烟惊讶的腾的站了起来。 “怎能劳烦二小姐动手？真是折煞婢妾了。”如烟慌忙道，她不过是个姨娘，勉强算半个主子，这二小姐虽然是庶女，却是正经的主子，“屋里伺候的人呢？这种事儿怎能让二小姐自己动手？” 跟着如烟一块儿来的丫鬟开口，“姨娘，这屋里头怕是没有伺候的人吧，打从进来，除了两位主子之外，也就院子里两位洒扫的妈妈了。” “姨娘尝尝我泡茶的手艺？以前这些事儿都是做惯了的，反倒是不习惯旁人伺候。”齐蓁蓁淡笑着道。 不习惯叫人伺候？怕是那为根本就没安排人过来吧？ 如烟重新坐下，结果齐蓁蓁的茶，小呷了一口，淡淡的涩在嘴里蔓延开，待到茶水下肚，嘴里头的涩全然不见，隐隐留下甜香。 如烟不怎么懂茶，可这会儿也觉得好喝。 “不知道姨娘屋里是什么茶？”如烟问道。 “这茶是二小姐无事捣鼓出来的，还真没起名字。”云氏笑着说。 听说制茶是很讲究的事儿，都是有手艺的人才能制出来，没有想到这个二小姐还有这么一手。 “二小姐可真厉害，这茶比我喝过的那些茗茶也不差。”如烟说道，“早先我听人说过，制茶工艺繁琐，又因茶叶娇嫩，稍有差池就能把茶叶毁了，听说会制茶的人都浸淫多年的手艺人，亦或者是家传的。” 第236章 挑丫鬟 齐蓁蓁不紧不慢的道，“许是我在这方面有点儿天赋？照着书上的法子试了几次，制出来的茶还算能入口的。只是肯定没有姨娘说的这般好，能跟茗茶一较高下了。” 说话间，清水跟连贝回来了。 不等齐蓁蓁介绍，两人就齐齐给如烟行礼。 想必是在门口的时候两个洒扫婆子告诉她们了吧？ “清水是我姨娘身边儿伺候的，连贝是我的丫鬟。”齐蓁蓁主动跟如烟说。 如烟打量了一眼，叫清水的瞧着还有个大丫鬟的模样，那叫连贝的分明就是个小孩子。 “这是夫人指派过来的？”如烟问道。 齐蓁蓁摇头，“不是，这是我们身边原本就有的人，跟着我们一起回府的。” 如烟哦了一声，不是说云姨娘带着两个孩子流落在外吗？瞧着身边连伺候的人都有，这日子过的应该不错呀。 “按着府中的规制，姨娘身边是可以有两个大丫鬟，四个二等丫鬟，四个三等丫鬟的，另外院子里的洒扫婆子是四到六个不等的。姐姐以前在府里住过，应该知道吧？以前伺候的姐姐的人呢？不知道姐姐已经回来了吗？”如烟问道。 “府里的规制有老太君侯爷跟夫人做主。”云氏不软不硬的说了一句。 如烟愣了一下，急忙道，“姐姐莫要多心，妹妹就是瞧着姐姐这里人少，忍不住就多说了两句。夫人最讲规矩了，这规制方面肯定不会委屈了姐姐跟二小姐。” “老太君跟侯爷和夫人特意叫方嬷嬷接了婢妾回来，自会安排妥当的。”云氏又道。 如烟尴尬的笑了笑，不知道是不是自己她敏感，她怎么听着云氏刚才的话，特意两字是重重说的呢？这是在告诫她，不要对她动什么心思吗？这云姨娘瞧着柔柔弱弱的，怕只是表象，也对，若真是个柔弱的，又怎么能在夫人眼皮子底下生了二小姐又生了大少爷？ 原本的轻视之心，如烟立马都收起来了，夫人那里虽说与她示好了，可夫人那人，心思捉摸不定，且又是个手段毒辣的，这些天她思来想去，觉得投靠夫人不是个好法子，还是先观望一番罢。 “姐姐回府，妹妹也该有所表示。这是妹妹的一番心意，还望姐姐笑纳。”如烟的丫鬟奉上一个红漆盒子。 在如烟期待的眼光下，云氏把盒子打开，盒子分三格，一格是摞的整整齐齐的小元宝，一格是各样的银裸子，剩下一格是满满的铜钱。 云氏合上盒子，“多谢妹妹的一番心思了。” 如烟笑笑，“都是在夫人手下讨生活的，香姨娘身体不好，夫人免了她请安，她几乎是闭门不出的。妹妹在这偌大的侯府里也是寂寞的很，姐姐回来了，以后咱们多走动走动。” 云氏笑笑，主动找话题跟如烟说话。 说了有两刻钟的功夫，如烟才带着人离开了。 “这如烟姨娘还真是个妙人儿，送了一匣子钱过来，约莫是想着咱们刚回府，怕咱们手里紧，没钱打赏下人？” 云氏点头，“在府里头，吃喝穿是不用愁的，府上都有规制，可这规制落实下来有几成可不好说。就说大厨房吧，有管事跟管事妈妈两人，他们能决定你吃到的荤菜是菜多肉少还是肉多菜少。再比如，针线房的管事妈妈能够决定你领到的衣裳是当季新料子做的还是陈年料子做的。所以啊，如烟姨娘这举动也算是成心交好了。” 成心吗？齐蓁蓁不觉得，刚才她说的那话本就是存了挑拨的心思，虽然立马补救说是说错话了，谁信啊。 “娘，这人不可深交，至少现在不可。”齐蓁蓁认真道，“可不是所有人都跟你这样心善。” “娘自是知道的。” 还有如烟说的那个香姨娘，方嬷嬷也略微提过，只说是香姨娘身子不好，常年闭门谢客在院里养病，便是连亲生女儿都不怎么见的。 对这个人，齐蓁蓁倒是有点儿好奇，什么病整年整年都养不好？ 这侯府里头，还真是有意思呢。 隔了两天，秦嬷嬷带了人牙子跟一排丫鬟来了汀兰苑。 “见过姨娘跟二小姐，姨娘小姐安好。”脸上敷了扑了厚粉的牙婆满脸堆笑的请安，“这是府上夫人叫老婆子带来的人，各个都是心灵手巧的，姨娘跟二小姐看看？” 秦嬷嬷把人送来直接就走了，一脸倨傲，显然是不把云氏跟齐蓁蓁放在眼里。 难为这牙婆还这般恭敬，看来也是见惯了后宅腌臜的人。 四排丫头，足足有四十个。 “依着姨娘的规制，姨娘身边伺候的一等丫鬟两个，二等丫鬟四个，三等四个。也就是说，姨娘要挑十个丫鬟，小姐也是。”牙婆笑眯眯的道。 “我这儿大丫鬟已经占了个份额，便挑九个罢了。二小姐这边儿也是，身前已经有个丫鬟伺候了。”云氏轻声道。 “成的，成的。”牙婆退到一边儿，叫云氏跟齐蓁蓁选人。 环肥燕瘦，清秀妩媚，这哪儿是挑丫鬟，分明是选美嘛。 很快，云氏跟齐蓁蓁都选好了人，那牙婆眯着眼睛笑，“那这些人就留在姨娘院子里了，这些丫鬟的卖身契老婆子要先送去给夫人过目。” “劳烦您了。”连贝在齐蓁蓁的授意下给牙婆递了个荷包，里头装了两个小银锭子。 牙婆隐藏在宽大袄袖里的手不动声色的掂量的下，倒是个出手大方的。 “姨娘跟小姐有福气，这些可都是夫人精挑细选才叫老婆子带过来的人，保管各个都是手脚利落的。要我说啊，京城这么些大户人家，数咱们侯府的夫人最心善了。”牙婆笑眯眯的说。 送走了牙婆，齐蓁蓁交代清水先安排这些个丫鬟住下，自个儿则是扶着云氏进屋了。 “娘，这牙婆最后说的话有意思。”齐蓁蓁道。 云氏有些疑惑，“有什么不妥当的？” 她这个娘真的是在侯府生活多年的吗？齐蓁蓁抚额，这性子简单的真是叫人担忧。 “这些丫鬟是夫人先见过的，正常情况下，哪家的当家夫人会连这样的琐碎也管？”齐蓁蓁道，“这些个新丫鬟，怕是已经有人是夫人的人了。” 第237章 给丫鬟们立规矩 云氏大惊，“这……” “以后行事多注意一些就行，我猜测，她也只是埋个眼线，暂时不会做什么的，咱们才回来，她不至于愚蠢到现在就动手对我们不利。”齐蓁蓁道。 汀兰苑隔着菁华院是有一段距离，人不在侯夫人眼皮子底下，她当然要安排人盯着汀兰苑的一举一动了，借着安排丫鬟这个机会，刚刚好，只是不知道哪个会是她的眼线。 云氏虽然很无奈，可也只能接受了。 第二天，两下都请过安之后，云是跟齐蓁蓁两个回了汀兰苑。 清水把十八个丫鬟都叫到了院里。 院里摆了桌子，准备了笔墨纸砚，抬了两把椅子过来，云氏跟齐蓁蓁各坐一把。 十八个丫鬟有些诧异的看着两个主子，不知道眼下是什么情况。 “你们来了汀兰苑，也算是缘分，往后挺长时间，大家都要在一块儿生活了。总要相互了解一下，你们先来个自我介绍？就从第一排左边儿开始吧，姓甚名谁，年纪几何，老家在哪里，家中有几口人，为何卖身当了丫鬟，擅长什么，什么时候卖身的，卖身银子得了多少，现在傍身的银子又有多少，这些事无巨细的都要说。我会把你们说的都记录在册，也好做个依据。” 这样也算是知根知底了。 有些人面上有些不情愿，可她们都是签的死契，被分配到汀兰苑，以后就算是汀兰苑的人了。而这两位现在是汀兰苑的主子，她们可不敢反抗主子。 “说的时候都想清楚了再说。”齐蓁蓁开问之前又叮嘱了一句，“若是有谁胡编滥造，日后叫我知道了，我可要怀疑她是不是有不良居心。” 一众丫鬟神色各异，原本准备糊弄过去的心思赶紧收了起来。 头几个的时候齐蓁蓁还得不断问，后来这些丫鬟都摸透了套路，不用齐蓁蓁发问就直接从头到尾把自个儿剖析的明明白白。 有的是家里父母双亡，不想被叔伯婶儿作践，就狠心卖了自己。 有的是家中遭灾，吃不上饭，家中狠心卖了，只为能够继续活下去。 有的是家中有兄弟的，娶不上亲，便被狠心的父母卖了换钱。 齐蓁蓁合上册子，“府中丫鬟应该遵循的规矩，我会亲自读给你们听，这三天你们什么都不用做，先把府里规矩都背的滚瓜烂熟再说。若是有人违反了府中的规矩，我跟姨娘都不会轻饶。再一个，说说咱们汀兰苑的规矩，你们进了汀兰苑，就是汀兰苑的人，跟我还有姨娘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我跟姨娘都不是苛责下人的主儿，可也不是叫人随意拿捏的人。真有人要是攀上了高枝儿，想走我们不留！可若是待在我这儿一亩三分地里头还惦记着外头，可别怪我不客气。一句话，你们忠心，咱们日子都好过，你们不忠心，我自是有对待不忠心的法子对你们。” 一番话说的轻柔舒缓，可话里的意思却不轻柔。 齐蓁蓁也算是给这些人打个预防针，便是巴上夫人也得叫她们有所顾忌。 云氏的几个丫头重新分了名字，等级没有立马划分，说是考察一段时间看看再说。 齐蓁蓁则是保留了丫头们原本的姓氏，名字顺口的就没有改，太过粗俗的就改了个。 一等丫鬟可以在屋里伺候着，二等丫鬟，主子有吩咐，也是可以上前伺候的，三等丫鬟那就是洒扫做粗活儿的，表现若是良好，有晋升的机会。再一个，等级不同，能拿到手的月例也不一样，一等丫鬟的月例足足有一两银子，二等的只有六百文，三等才四百文。且四时衣裳的料子也是不同的，由高到低。这些都是面儿上的，更叫人心动的是一等丫鬟那是直接在主子跟前伺候的，主子有什么恩惠，一般来说受益人就是她们了。各种赏赐之类的不说，还有一点儿就是在屋里伺候的不经风雨，舒坦着呢。 齐蓁蓁这边儿的丫鬟里头，有个叫飞絮的，脑子聪慧又识字，齐蓁蓁读的那些规矩她听一遍就记住了，齐蓁蓁便叫她给剩下的那些人读规矩。 飞絮姓柳，听说她娘生她的时候正好是漫天的柳絮，她那读了几年书的童生老爹便给起了这么个文雅的名字。且也是很看重飞絮，打小叫飞絮跟着他读书。可惜的是，飞絮爹娘都是不是长命的，飞絮十四岁这年，两人牛车外出，牛受惊，车翻了，两人都是后脑勺磕在了石头上，直接没了性命。那赶车的人卖牛卖地凑了五十两银子给柳飞絮，结果，柳家的叔伯打着要给柳飞絮爹娘办身后事的幌子，光明正大的占了银子，又装出了一副慈善面容，说是不能耽搁柳飞絮的将来，要在热孝中把柳飞絮嫁人。说是嫁人，倒不如说的卖人，对方是个四十多岁的死了好几任婆娘的鳏夫，柳飞絮打小读书，看着柔弱，心中却是有主意的，与其被人卖了换钱，还不如自己做自己的主呢。 自卖自身，所以柳飞絮今儿个站在了这里。 这姑娘眼里一片清冷，这样的人心中有傲骨，齐蓁蓁几乎可以肯定，她不会是侯夫人的眼线。 又因她身世坎坷，心里存了几分怜惜，故而对她表现出了几分偏爱。 齐蓁蓁心中却有打算，观察一段时间，就升她为大丫鬟，跟连贝一起在屋里伺候。 很快三天就过去了，齐蓁蓁不厌其烦的挨个抽查了府中规矩的掌握情况，见每个人都是用心学习之后，很是满意，先不说这些人头脑如何，至少这份态度摆出来了。 “我想出个法子来，你们每两人一组，当两天的大丫鬟在我跟姨娘跟前伺候着，到时候谁最合适，我与姨娘心中也好有数。”齐蓁蓁气定神闲的跟一众人说。 云氏说她是谨慎过头了，齐蓁蓁却不这么认为，一等丫鬟那是贴身伺候的，不好好甄选，到时候不得劲儿的还是自个儿。这一等丫鬟可是代表了主子的体面的，不能大意。 这是关系到前途的大事儿，丫鬟们各个都铆足了劲儿，想得到这份体面。 第238章 府中的流言 齐蓁蓁这边儿这般大张旗鼓的挑选，府里头的流言却起来了，说齐蓁蓁是乡下来的，没见过世面，每次出门身边儿跟着的都不是同一个丫鬟，说她是显摆。 府中主子身边儿的大丫鬟，只要不是犯了重大错误，那是不会换的。 这二小姐时不时换换，可不就是显摆吗？ 方嬷嬷把这事儿当趣事儿说给了老太君听。 “你说蓁蓁这丫头真是这般的人儿？”老太君问方嬷嬷。 “老奴跟二小姐相处了几天，她是个主意正的人，不像是眼皮子这么浅的人，这其中莫不是有什么缘由？”方嬷嬷道。 老太君点头应和，“我也觉得这丫头不像是这种人。” “那府里的流言可用压一压？”方嬷嬷又问。 老太君眼睛眯了眯，“府里的规矩他们怕是都忘了，这头一条就是不准妄议主子，看看话是从谁嘴里传出来的。” 方嬷嬷办事利落，不过半天的功夫就查清楚了源头，却是打理花园的个婆子，最爱嚼舌根的。 “叫夫人好好管教管教，这流言在府里头传扬的肆意了，保不定哪天就传到府外头了。到时候，整个长平侯府都没面子。”老太君道。 菁华院，秦氏亲自送了方嬷嬷走，转身进屋之后，她就愤怒的把高几上的两个花瓶砸了。 “这是说我不会管理侯府，指责我放任下人议论那小蹄子！这侯府上下五六百号人，我还能管着每个人说话不成？”秦氏忿忿的道，“我看不光是侯爷被迷了心窍，这老太君也被那狐媚子娘俩迷了去。” “我的好姑娘，您消消气儿，人还没走远呢！”秦嬷嬷安抚秦氏，“不过是个打理花园的婆子，惩戒一番就罢了。” “嬷嬷，哪里就是这么简单的事儿，老太君这是敲打我呢，她怕是认为那婆子是我的人呢。”秦氏气哼哼的道。 “不管那边儿怎么认为，这事儿您得处理好了，堵上她们的嘴。”秦嬷嬷道。 不可否认，这是眼下需要做的事儿，便是秦氏气急，也得做的事儿。 始作俑者齐蓁蓁这几天总算是把九个人用了个遍儿，最终确定了她身边另一个大丫鬟的人选，飞絮。 另外八个也都分配好了，四个二等，四个三等。其中有两个二等也是可以进屋伺候的，一个是擅长梳头的二喜，一个是搭配衣裳首饰很出彩的青栀。虽说都是二等丫鬟，可却是别另外两个二等更得主子青睐。 “飞絮，你年纪大，平日里管束着她们几个，莫要叫她们惹事儿。咱们在这府里，要安安分分的才行。”齐蓁蓁吩咐道。 飞絮点点头，“二小姐放心，奴婢会多看着点儿的。” “你空闲的时候，挑两个机灵的带着，便是认字也可以教着点儿。当然，最重要的是心思不差的，我可不想你调教一番调教出个白眼狼来。” “芳草芳杏两个如何？年纪小，又机灵，最重要的是没那么些个心思。”飞絮略一沉吟，点了两个人出来。 “有些贪嘴的姊妹俩？” “嗯，奴婢与她们当时住一个屋儿，两个小丫头是被亲人发卖的，家里的几个亲人……不说也罢！至于贪嘴，那是被饿惨了，还算不得什么毛病，以后在咱们院里待着，想必能改过来的。”飞絮说道。 齐蓁蓁想了想，“你看着办吧。” 隔天，齐蓁蓁得了老太君召唤，带着连贝跟飞絮去了朝晖堂。 “这是选好了大丫鬟了？”老太君问她。 齐蓁蓁进屋先给老太君行礼，行完礼之后也没有坐下，而是绕到老太君身后给她捏起了肩膀跟脖子。她手劲儿大，当初做雇佣兵的时候钻研杀人法子的时候，又特意下苦功研究了人体穴位跟经络走向，这按摩自是不在话下。 “祖母怎的就知道我是选好了人？”齐蓁蓁一副不解的模样，话里也带着浓浓的疑惑。 “往日那些人，两天一换，这个可是第三天了。”老太君笑着说，“怎的，当祖母老糊涂了，连这个都记不住？” “祖母哪里老了，我瞧着祖母精气神十足，可不比年轻的差哪儿去。” 这人上了年纪，越发的不愿意承认自己老了，齐蓁蓁这么说，老太君嘴角的笑意更甚了。 “祖母呀，孙女有话想跟祖母说。” 对老太君，齐蓁蓁是真心存了交好的心思的。虽然不奢望她会真心实意的疼宠她，可能分得一二分注意力也是好的，至少算是个靠山。 “在祖母这儿想说什么就说什么，不用这么吞吞吐吐的。”老太君笑笑。 “孙女在乡下住了三年。”齐蓁蓁开口。 老太君身子一僵，齐蓁蓁一下就感觉到了，她只当作不知道一般，一边儿力道适中的给老太君揉捏，一边儿继续道，“乡下生活，粗糙简陋，一锅炖肉就是了不得的好吃食了，几乎没有人家能隔三差五的吃肉，逢年过节能吃上顿肉就不错了。按理说，这些人身子早早就垮了，可事实上并非如此，据孙女观察，那些上了年纪的老人的身体依旧硬朗。我很好奇，就去问村里的郎中。祖母您猜猜，郎中说什么了？” 老太君不知齐蓁蓁是什么意思，又听她说起的是在乡下的日子，脸上虽然不动声色，可心里却已经有了不悦。 “你这丫头，还跟祖母卖起关子来了，祖母哪里会知道郎中说什么了？”老太君问道。 齐蓁蓁继续道，“他们说他们老了还身体硬朗的原因是因为他们一直劳作，作息规律，饮食清淡，顺应阴阳之道，故而精气收敛，上了年纪依旧身体康健。” 听齐蓁蓁这样说，老太君心里生了几分好奇，上了年纪，谁不想一直身体康健？她拍拍齐蓁蓁的手，示意她别捏了，拉着她的手叫她在身边儿坐下，“你跟祖母好好说说，祖母一辈子都在这府里，还不知道乡下是什么样的呢！” 老太君知道齐蓁蓁突然说起这个来肯定不是心血来潮，依着她看人的眼光，这丫头是有目的的。 第239章 老太君的经历 甭管什么目的，老太君心里下定主意，只要不是过分的，她都能依着，就当是补偿她这几年在乡下所受的苦吧。 齐蓁蓁要是知道老太君是这样想的，肯定会反驳的，她觉的在乡下的日子逍遥自在，别提有多舒坦了。 她这么牵强的说那些个话，还不是想叫老太君保养好身体，这个年纪整天大鱼大肉的，不节制一下，什么三高，痰迷心窍的，早晚的事儿。特别是人整日都在屋子里，几乎不动弹。她私下问过方嬷嬷了，老太君时长会眩晕。 这可不是小事儿，放任不管，妥妥的会发展成中风。 到时候，这侯府的后宅一手遮天的就是侯夫人了。 这可不是齐蓁蓁想要的结果，故而才想着改善老太君的饮食习惯。可听方嬷嬷说了之前发生过的一些事儿之后，又觉得想要改变很困难。 是以，她决定下猛药。 “祖母，其实乡下不完全是我刚才说的那样，家家吃不起肉，更不是只有富人家才能吃的起肉，家里情况一般的，也有顿顿吃肉的。”齐蓁蓁又道。 老太君更好奇了，刚才齐蓁蓁说了乡下大多数人家的生活状态，她正感慨着呢，也太可怜了，一年到头就做那么几次肉，还要一大家子吃，每人吃到嘴里就那么一块两块，也就能尝着个肉味儿？ “你倒是给我说说，什么样的人家可以顿顿吃肉。”老太君问道。 “屠户家里。”齐蓁蓁道，“屠户杀猪卖肉，肉能卖出去，可猪下水鲜少有人买，扔了可惜，最终烧熟了摆上桌了，也算的吃肉了。可太多了，一家人吃也吃不完，再说了，每天吃，也会腻味。屠户的爹爹节俭，舍得不扔了，就每天敞开肚皮吃，外人都道屠户是个孝顺的，这般供着老爹吃肉。屠户听着外人的话，也觉得他是个很孝顺的儿子，可后来，屠户特别后悔，跪着抽了自己好几个大嘴巴子。” “这是为何？” “屠户的爹爹中风了，浑身上下就只有眼珠子会转转了。不会言语，不会动弹，喂一口饭，都费很大的劲儿。屠户找了郎中来，说他爹身子向来康健，能吃能喝，他不明白为什么会出现这样的情况。郎中给屠户爹爹把脉，然后又询问了他每日饮食，最后说，坏就坏在一天三顿的油腻的下水上了。屠户爹爹上了年纪，平日里做活儿不多了，又这般大吃大喝，肠胃受不住，身体别的器官也受不了这油腻，原本行走的经络堵塞了，所以就成了这样了。” 老太君脸色有些隐隐发白。 齐蓁蓁直接忽略，她清了清嗓子，继续说，“屠户后悔啊，便一心伺候起他爹来，可中风的人哪里那么好伺候？吃喝先不说，就解手的问题就够人受了，大小便失禁，往往屠户才收拾完，就又弄脏了。再多的孝心，再好的耐心都没了。后来，屠户爹爹也是心疼屠户，绝食，不吃不喝，屠户也是疲惫不堪，他爹不吃，他也没有想法子开导，就那么……” 老太君抚着胸口，“这每顿大鱼大肉，真的这么严重？” 方嬷嬷趁机开口，“是不是这么严重老奴不知道，可老奴知道太医每次来请平安脉的时候都会叮嘱您叫您饮食清淡一些，可您总是一意孤行。” “蓁蓁，你说的这事儿是真的吗？”老太君不死心的问。 齐蓁蓁点点头，“是真的，祖母若是不信，可以派人打听打听。” “可不吃鸡鸭鱼肉我着心里头就不得劲儿，我……”老太君长叹一口气。 这原因齐蓁蓁也是知道的，方嬷嬷跟她透露过—— 老太君还是长平侯夫人的时候，当时的长平候，瞒着她在外头置了外室。那是个什么样的女人？是叫老太君一见着了就特别讨厌的人，人柔柔弱弱的，就跟风中飘零摇曳的小白花一样，说话娇滴滴的。老太君竭力阻止长平候接那女人进府，可最终没能成功。那女人不光进府了，还成了平妻，府里的人都要喊一声二夫人。 很快，那女人有身孕了。 老太君很愤恨，恨不得那女人跟孩子都去死。 后来，那女人肚子里的孩子真没了，什么原因老太君不知道，可罪魁祸首却被扣到她头上，任凭她怎么辩解都无用，长平候很愤怒，将老太君关进了柴房里，每天给她吃窝头，有时候甚至窝头都是长毛的。那女人养好身子之后，命人提着食盒到柴房。 鸡鸭鱼肉，松软的馒头，还有喷香的粥。 这些东西不是给老太君吃的，而是给那女人牵来的狗吃的，就在她跟前，狗吃到不想吃。 那女人在老太君跟前炫耀，用各种法子羞辱她。 这样的日子，老太君过了整整半年，那以后，她每顿饭都要有鸡鸭鱼肉，一顿没有，她心里都会感到恐慌，就仿佛又置身在柴房当中一样。 这件事儿对老太君造成的伤害是不可逆转的，那种伤害不光是身体上的，更多的还是心理上的，一直伴随着老太君，影响着她。 是以，她每顿饭都要大吃大喝，仿佛只有如此，才能摆脱那段噩梦一般的往事。 “祖母，不如今儿个晌午的饭食孙女给您做？”齐蓁蓁笑眯眯的说道，“孙女自然不会给祖母您做什么大鱼大肉，为了您的身体健康，孙女儿肯定是做素菜的。到时候您看看您有没有食欲，可好？” 老太君听方嬷嬷说过齐蓁蓁做饭的手艺不差，便点了点头，“那你就试试。” 方嬷嬷领着齐蓁蓁去朝晖堂的小厨房，脸上有忐忑之色，“二小姐，你当真能做出叫老太君喜欢吃的素菜？这些年，我想了什么法子都没能成功，便是宫里出来的御厨做的素菜都没能叫老太君改变一天三顿的饮食。上遭太医来说了，这么下去，老太君肯定会痰迷心窍的！” “不试试怎么能知道？嬷嬷您知道的，我更想叫老太君长命百岁，有她老人家在，我们娘几个的日子才不会太难过。”齐蓁蓁道。 第240章 一桌素菜 大半个时辰的忙活，一道素烧鱼，一道素烧小排，再一道素烧水晶肘子，汤是青瓜豆腐丝儿汤，白绿相间的豆腐丝儿跟青瓜丝儿中间儿还漂浮着珍珠一样的丸子。再搭了一道麻油三丝并一碟抹茶饼。 “二小姐，这些当真都是素食？”拎着食盒往回走的时候，方嬷嬷忍不住又问了一遍。 “哎呀，嬷嬷这话可是问了好几次了，您不是在边儿上一直看着吗，这是不是的，还有人比您更知道吗？”齐蓁蓁很是无奈。 “我是全程看着的，可那菜做完了，跟平日里的烧鱼，烧小排，没什么两样啊，特别是那水晶肘子，我天天都见老太君吃，厨子做出来，就是这模样。二小姐，这是不是您用的障眼法？”方嬷嬷实在难以相信，素食能做的跟肉是一个模样，而且味道也是一样的。 “方嬷嬷，我也没有跟您隐瞒自个儿的心思，我这般想着叫老太君把身体调理好了，还不是想给自己还有我姨娘跟弟弟寻找个靠山？要是假的，我这不是白忙活吗？老太君的身体您最了解了，这么下去，三两个月铁定要病倒的。” “那倒是。” 菜摆到老太君面前的时候，预料之中的，她也震惊了一下。 “这是蓁蓁的手艺？瞧着还不错，至少这卖相上，跟我惯用的厨娘不相上下。”老太君拿起筷子，戳了戳水晶肘子，“瞧瞧，这弹性也好的很。” 齐蓁蓁淡笑不语，方嬷嬷则是一脸紧张的盯着老太君。见她吃了第一口，又吃第二口，很快，桌上的菜基本去了大半，汤也喝了两碗，还吃了两块抹茶饼。 “蓁蓁啊，方嬷嬷跟我说过你的手艺好的很，今儿个吃了，当真是不错。”老太君满意的说，“这手艺，可不比祖母养着的厨娘差。” 齐蓁蓁嘴角噙起一抹笑容，她这素食做的很成功呀。 “老太君，您吃着跟往常的口味儿相比较，有差没？”方嬷嬷眼里是掩饰不住的喜意。 “严格说起来，口感更好了，蓁蓁做的这些，吃起来口感比往常要嫩一些，就说水晶肘子吧，往常吃，便是肉蒸的酥烂，吃在嘴里还是会有一点儿硬的感觉，可今儿吃着，很嫩。”老太君呷了一口茶，慢条斯理的说。 “老太君，老奴要是告诉您，这些东西全部是素食，您信不信？”方嬷嬷问。 “不信，这怎么可能是素食呢，那鱼就跟平常的鱼一样啊，咬一口，鱼肉的纹理都看的到。再说那烧小排，一块一块的那不都是精选的小排？你看，骨头还在碟子里呢。”老太君摇头道。 齐蓁蓁另拿了一双筷子，夹了一块儿小排，轻轻咬了一口，骨头就被咬下了一截。 老太君十分惊讶，也夹起一块儿小排，试着轻轻咬了下骨头，结果，也是咬下了一截。 “骨头是用山药裹了特制的面筋，过油然后上锅蒸做成的。”齐蓁蓁笑眯眯的说，“还有水晶肘子的骨头，祖母您也可以吃吃试试。” 老太君仔细又把菜品尝了一番，完全是肉的口味，可又跟平常吃的肉有那么一些不同。 “这些当真都是素食？”老太君问。 齐蓁蓁点点头，方嬷嬷也道，“老奴在一旁瞧着的，二小姐一点儿肉都没用。” 老太君腾的站了起来，“我这顿饭没有吃肉？我真的没有吃肉？这些都是素菜？” 方嬷嬷也很激动，“是的，老太君，您没有吃肉，您心情愉悦的吃的素菜，全部都是素菜，而且您还吃了不少！” 老太君双眼泛红，竟是呜呜咽咽的哭了起来。 方嬷嬷也是红了眼圈，主仆两人抱在一起，从小声哭到嚎啕大哭。 这期间，齐蓁蓁悄悄退出屋子，又跟外头候着的紫苏招呼了一声儿，叫她们莫要进屋打扰，等没声音之后，送写热水跟帕子进去。 解决了老太君的心病，这便算是个靠山了。 回了汀兰苑，齐蓁蓁陪着云氏略坐了一会儿就回屋了。 飞絮铺纸磨墨，齐蓁蓁坐到书桌前，提笔写菜谱儿，每一步骤如何如何，写的十分详细，但凡是有功底的厨子瞧了就能做出来。 说起这一手素菜，还是那会儿她执行任务的时候学的。那次任务足足耗费了三年的时间，她一直乔装打扮在寺院里做和尚，跟着的那位大师除了佛法高深之外，再就是这一手做素斋的本事，一点儿不夸张的说，他可以把素食做成任何模样的肉食，模样一样，味道一样，口感却更盛。 当时齐蓁蓁一是喜欢，二也是为了打发时间，加上有那么一点儿天赋，便学了这一手。因为用素食做肉食比较麻烦，所以齐蓁蓁来这儿之后并不曾做过，这会儿做确实能给她带来很大的好处。所以说，技多不压身，谁知道哪一天就会用到什么？若没有这一手，她这会儿肯定还在绞尽脑汁想怎么讨好老太君呢。 菜谱写到深夜，齐蓁蓁写了六十六道。 把最后几张的墨迹晾干，飞絮把这些写了菜谱的纸张装订成册。 第二天，齐蓁蓁跟往常一样去给老太君请安。 “二小姐您可来了。”方嬷嬷见到人松了口气，“你要是再不来，老奴就要去汀兰苑找人了。” “怎么？” “你做的素食老太君能吃，别人做的她照样吃不下啊，昨儿个晚上只用了点儿肉糜粥。”方嬷嬷蹙着眉头道。 看来老太君的心理阴影比想象的还要重，能吃的下素食做的肉类，却吃不下普通烹饪的素菜。 “那我先去厨房给祖母做早膳吧。” 早膳简单，面点厨房那边儿已经备好，她只需做两个菜就成了。 一碟素卤肉，一碟溜素肉片。 菜很快被送进屋里，齐蓁蓁洗净双手，也跟着进屋了。 老太君这会儿已经开始吃了，方嬷嬷的神色已经缓和了不少。 吃过饭，略坐了一会儿齐蓁蓁就缠着老太君去院子里遛食，“祖母，老话都说，饭后百步走，活过九十九，不管吃素还是吃肉，都不能光吃不动啊。” 第241章 你想嫁个什么样的人？ 齐明珠一进朝晖堂看到的就是老太君跟齐蓁蓁两个祖孙和睦的场面，她这个侯府的嫡女还从未跟老太君这般亲密过呢。 “明珠来了？吃过了没？没吃的话，叫厨房给你准备点儿你爱吃的点心。”老太君招呼齐明珠。 齐蓁蓁松开老太君的胳膊，不动声色的往后退了两步，齐明珠下巴微微扬起，这是对齐蓁蓁的表现还算满意，这个庶女还是挺知道分寸的。 “祖母，这个时候外头还是有些凉的，你怎么来院子里了？万一受寒了可怎么办？”齐明珠扶着老太君往屋里走。 两个孙女，一个叫她在外头多走走，是为了她的身体好。一个叫她进屋别在外头受寒，也是为她好。 “祖母也走了有一会儿了，走，咱们回屋。前儿个祖母得了两匣子五彩的珠子，正适合你们这样颜色鲜艳的小姑娘，一人一盒，祖母拿给你们看。” 回屋之后，齐蓁蓁规矩的坐在了椅子上，老太君跟齐明珠则是坐到了榻上。 紫苏领着两个小丫鬟，一人捧了一个小檀木匣子。 一个匣子送到了齐明珠跟前，一个匣子送到了齐蓁蓁跟前。 是各色宝石打磨成的圆珠，有大有小，瞧着挺好看的。 “孙女儿谢谢祖母赏赐。”齐蓁蓁一脸欢喜的道谢。 相比较之下，齐明珠的反应很矜持，一副见惯了好东西的模样，大大方方的跟老太君道了谢。可一直观察着她的齐蓁蓁还是从她眼中发现了那一闪而逝的不屑，显然，她并不喜欢这东西。 坐了一会儿，齐明珠起身告退，她看了一眼还坐着的齐蓁蓁，道，“妹妹若是无事儿，去我院里坐坐？咱们姐妹俩也好说说话。” 老太君是很愿意看到她们两个姐妹情深的，便催促道，“好了，蓁蓁你就不用在这儿陪我这个老婆子了，跟你姐姐去玩儿吧。” 齐蓁蓁朝齐明珠福了福身子，脆生生的道，“谢谢姐姐盛情邀约，妹妹今儿个还有事儿，改天再去姐姐院里。” 齐明珠笑笑，“既然妹妹有事儿，那姐姐就不强求了。” 说完，给老太君行了个礼，带着丫鬟施施然走了。 “你姐姐邀请你，你应该过去的，多相处才能加深姐妹之间的感情。”老太君语重心长的说道。 齐蓁蓁微微低头，“我不知道应该怎么跟大姐相处，大姐弹琴吟诗，作画下棋，可这些都不是我擅长的。到时候岂不尴尬？” 老太君嗔了她一眼，“所以你的有事儿，是敷衍你大姐了？” 齐蓁蓁摇头，“不是敷衍，是真的有事儿。” 说完，她朝飞絮使了个眼色，飞絮便把装订好的食谱递到了老太太跟前。 “素食百记？”老太君看了看封面上的字，翻开了食谱，里头规整的记着每一道素食的配方跟工艺，末了，还有成品菜式的图，“这是你写的？” “嗯。” “这一手簪花小楷……”老太君沉吟了一会儿，“秀气不见，倒是多了几分粗犷，我瞧着倒是有点儿张行的气势。” 张行是大凤的书法大家，自成一派，他的字被很多人临摹，这个齐蓁蓁听云氏见过。 然她这一手字可不是临摹谁写的，她原本写字就这样。那会儿觉得簪花小楷婉约秀美，就下功夫练，许是她性子的缘故，那份秀美怎么着也写不出来，倒是锋芒却怎么都掩饰不住。 “祖母请人瞧瞧这些食物之间是否相冲，没有问题，蓁蓁就把这些交给祖母的厨娘，以后祖母想吃什么就叫她做好了。”齐蓁蓁认真的说。 “你你要把这些都给她？”老太君十分诧异，一道两道也就罢了，这可是整整一本。 齐蓁蓁摇头，“祖母你说错了，不是给厨娘，是给祖母，是孙女孝敬祖母的。孙女不想祖母每天吃的太过油腻了，荤素相配，才是健康之道。” 小姑娘一脸认真，老太君从她那花瓣儿一样的眼睛里看到的是满满的真诚，这小丫头是真心希望她身体康健的，而不是挂在嘴上的敷衍。 “不用交给厨娘，蓁蓁给祖母做不好吗？”老太君想逗一逗齐蓁蓁。 齐蓁蓁一脸欣喜，“自然是好的，蓁蓁巴不得一直待在祖母身边儿呢。” “不嫁人？” “孙女儿没想过这事儿。” “十三了吧？不是小孩子了。” “孙女儿不瞒祖母，没有回侯府之前，有人上门提亲的，都被我娘拒绝了。我娘说了，我是侯府的姑娘，亲事要祖母爹爹跟母亲相看，她虽然带着我们在外头，可也不能僭越了。”齐蓁蓁落落大方的说。 一般姑娘家，说起亲事都会羞红了脸，躲到一边儿去，齐蓁蓁显然没有这种举动，这叫老太君越发的觉得她对自个儿胃口了。 “你跟祖母说说，你想嫁个什么样的人？”老太君问。 齐蓁蓁歪着头，一副思索的模样，过了一会儿才道，“正常情况，孙女应该说万事听从祖母爹爹跟母亲的意思。可孙女不想敷衍祖母，说些客套话。孙女想嫁的人，不用大富大贵，但要人品好。要一心一意对待孙女，敬重孙女。家世跟长相，皆随缘。” “你是想着一生一世一双人？”老太君问。 “自然，我就不信有哪个女人会愿意自个儿的夫君还是别的女人的夫君。”齐蓁蓁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 “你这丫头，这样的话在祖母跟前说说就是了，在旁人跟前却不能说这样的话。”老太君语重心长的道，“虽然，可能大部分的女人心底都是这样的想法，可世道并不认同这个想法，身为女子要是有这样的想法，那便是惊世骇俗，是要被世俗所不能忍的。皇后娘娘尊贵吧？那是天底下最尊贵的女人了！可便是她，也要跟别人分享她的夫君。不说皇后娘娘，说皇家的公主吧，招了驸马，虽说驸马不能三妻四妾，可公主也要大度的给驸马安排通房。” 是呀，乡下男人手里头有了余富都想着纳妾，更何况那些权贵之家的男人？ 第242章 上梁不正下梁歪 “女人不嫁人是不为世俗所能容忍的，可嫁个什么样的人，也不是能提前知道的。家中长辈可以通过各种法子去探查对方的人品如何，可对方也会有各种法子来应对这种探查。所以说，也不一定千挑万选的就是一门好姻缘。女人嫁人不亚于第二次投胎，投了个好人家，顺遂一辈子，投了个不好的人家，想要过什么样的日子，就要看你自个儿的手段了。手段高明的，总会活的如意一些。”老太君见齐蓁蓁没有说话，又接着道，“所以啊，祖母希望你做个通透的，手段高明的人。将来嫁的人，他对你好，敬重你，你就回以相等的敬重。若他是个装腔作势的人，你守好自个儿的嫁妆，看好自己的人，若是有了子女，便好好教导子女。不靠谱的男人远没有你的血脉值得依靠。” 齐蓁蓁一脸茫然。 老太君摸摸她的头，“祖母说这些是不是打破了你的憧憬？可这些，祖母若是不跟你说，怕是没人会跟你说的。你生母虽是个好的，可到底是过的太虚幻了一些，这些庶务，她从来是不放在眼里的。你看，便是到现在，她经历了离开府中的难堪，都没有去想过如何避免这样的事儿。” 这是掏心掏肺的对她好。 齐蓁蓁有些感动，她没有想到老太君会真心待她。 原身的记忆中，她跟老太君两个并没有什么情谊，只是按部就班的来请安，祖孙两个基本上是没有什么情谊的。现在换成了她，她对这个便宜祖母的心思很单纯，单纯的想叫她成为自己跟云氏还有齐翊在这府里的靠山。所以她小心翼翼的讨好，却不想老太君对她倒是用了心思。 “祖母。”齐蓁蓁往老太君跟前蹭了蹭，动作带了几分亲昵，“您说的这些孙女儿都记住了，谢谢祖母的教诲。” 老太君感受到了齐蓁蓁的亲昵跟以来，心情莫名的有些好，“走，祖母跟你一块儿去厨房，你做饭，祖母瞧瞧。” 菁华院。 齐明珠慵懒的靠在引枕上，纤纤素指拿着精致的银叉吃水果。 秦氏在一旁絮絮叨叨，“你这孩子，娘说的话怎的都不听？叫你多去你祖母那边儿走动走动，你给我三天打鱼两天晒网的，就这样，你祖母能对你上心？” “娘，该请安我都请了，还能怎么样？”齐明珠有些不耐烦，“我都按着您的意思去亲近祖母了，可您不是不知道，我向来不是会亲近人的人。能做到这样，已经是尽力了。” “你这孩子，那是你嫡亲的祖母，亲近亲近不应该吗？”秦氏声音有些拔高，“先不说你祖母的那些私房，就你祖母的那些人脉，你耳须目染的，交好几个，将来那都是助力。还有你的亲事，你祖母眼光老到，看人尤为准，她能相中的人家肯定是个好人家，可不能便宜了那两个丫头。” “娘，我是您跟爹爹的女儿，是侯府的嫡女，我的亲事自有您跟爹爹做主，哪儿就用的上祖母了？”齐明珠嘟囔。 “你可要气死我了！” 秦嬷嬷赶紧给秦氏递上茶盅，“夫人莫要生气，大小姐还小，一时没能看透这其中的关键，您多说几次，依着大小姐的聪慧，哪里就不明白了？” “你看看她这态度！”秦氏瞪了齐明珠一眼，“那小贱蹄子可是每天都去朝晖堂的。” “娘，她能跟我比？她的生母又不是您，没有人护着，自是要寻个靠山了。”齐明珠道，“祖母哪儿就会这么好心？对了，今儿个还给了我们一人一匣子珠子，说是叫我们拿着玩儿，都是些边角打磨的，小的可怜，也就齐蓁蓁那样的能看上了。就这样的成色，我屋里的丫鬟都瞧不上。您没弄错？祖母有很多私房？” 秦氏看了一眼，却是一些成色普通的东西，也难怪女儿没看上眼。 “外祖母送给我玩儿的珠子可都很大。” 秦氏嗔了她一眼，“我知道你跟你外祖母感情好，可你祖母这儿你也不能太生疏了。你已经及笄了，名声最重要。这名声可不光是才名，这孝顺贤惠的名声也不能忽略了。” 齐明珠胡乱点点头，专心的吃起水果来。 秦氏瞧着如花似玉的女儿，心里是越发不舍，她娇养着长大的女儿就要说婆家了，为人妻为人媳可不是什么容易的事儿。她这女儿聪明归聪明，可性子过于清高了一些，什么都不看眼里，到时候怕是少不了吃亏。 一想这个，秦氏就想起那日见到国公夫人的事儿。国公夫人透露出来的意思竟是相中了明珠！那样的人家，她怎么舍得把明珠给他们？上梁不正下梁歪，国公爷虽然在朝堂上是个能耐的人，可府里头的事儿，虽然没人敢乱说，可京里头但凡有点儿势力的人家，谁不知道？国公爷宠妾灭妻，世子爷小小年纪竟是个喜欢男人的人。这样的人家，这样的人，怎能配的上她的明珠？ 国公夫人说这事儿的时候，她并没有拒绝。 长平侯府可是比国公府低了一筹，若是太不给面子了，怕会得罪国公府。 这事儿她也没跟侯爷说，她怕侯爷为了侯府的前途委屈明珠。 这会儿想起来，真是叫人烦躁。 至于陆家那边儿，才搭上话就说这样的问题不太好。再说了，侯府到底是女方，这种事儿要是女方先开口，从哪儿都落了下乘，可不能叫那边儿的人看轻了明珠。 所幸，国公府那边儿没有着急要回话，暂时就先拖着吧。 “娘，你在想什么呢？”齐明珠打断秦氏的思绪。 “娘还能想什么，还不是在想你的亲事？你已经及笄了，亲事还未定下，娘着急啊。”秦氏也没避讳着齐明珠，不能把她养成不食人间烟火的性子。 “娘，外祖母还有姨母不都帮着相看么？京中这么多世家子弟，难不成就没一个能配的上女儿的？”齐明珠问道。 秦氏嗔了齐明珠一眼，“我的闺女啊，这样的话你怎么就大大咧咧的说出来了？矜持，含蓄，这样的话要是叫人听了去，你还要不要名声了？” “我只不过是在娘跟前说说，再说了，这儿是您的院子，谁敢乱嚼舌根传话？”齐明珠不甚在意。 第243章 我不要顾斯年 秦氏拿齐明珠没有法子，只得给秦嬷嬷使了个眼色。 秦嬷嬷明白秦氏的意思，叫了屋里伺候的人出去，该敲打的敲打了一番。 “明珠啊，娘给你相中了个人家。”秦氏决定先跟齐明珠透露一下。 “是哪家？” “江东陆家的嫡子，陆沉，年十九，是个哪哪儿都好的人选。”秦氏说道，“人品好，家世好，有本事，琴棋书画样样精通，学识不凡，是江东的才子。并且，模样俊秀，听说是谪仙一般的人儿。” 齐明珠一双杏眼里闪烁着光芒，嘴角带着淡淡的笑意，“江东的陆沉？” “明珠知道他？” “女儿手里有一本诗集，当中就有收录陆沉的的作品，当真是才华横溢，女儿仰慕的很。”齐明珠压下心中的激动，“若是……” 女儿是自己生养的，哪里不明白她的意思，这是对陆沉很满意呢。 “虽然好，可先头娘并不看好他，毕竟，江东隔着京城甚远，娘怕你过去了受委屈。可现在不同了，陆沉走科举的路子，当年可是两江府乡试第一名，是解元郎！我听你爹说，他考中之后没有立马冲击会试，而是沉寂了几年，听说是四处游学去了，现下已经回来，准备入京，准备明年的会试。”秦氏道，“你爹很看好他，说依着他的才学，日后定有大前途。” 齐明珠的眼里放光，“肯定的，陆沉的诗词作的甚好，又怎么会没有出息？” “可，可当初咱们家里有人跟陆家定下亲事来。”秦氏道。 “什么？”齐明珠脸上有些怪异，脸上的喜悦还没有收回去，又带上了诧异，滑稽的很。 齐明珠不傻，这定亲的肯定不是她，若是她的话，她娘也不用这么大费周章的说。 “是齐蓁蓁？”齐明珠咬着牙问。 秦氏叹气，“你爹爹跟陆家当家人交好的时候，他一腔心思都在云氏那贱人身上，也不知道那贱人怎么狐媚的你爹爹，竟是越过嫡长女给那个小贱人定下了亲事。娘当初也没觉得陆家多好，谁知道过了这些年，陆家这般好了。” “既是齐蓁蓁的姻缘，娘你怎么还跟我说相中了陆沉？难不成要我抢自个儿庶妹的男人吗？”齐明珠脸上有恼怒之色，她自诩清高，又哪里能接受得了这样的事儿？ “什么抢不抢的，齐蓁蓁一个乡下丫头能配的上陆家的嫡子吗？那样的人，只有我的明珠才配的上。我跟你爹说了，你爹也觉得这门亲事不妥。”秦氏一副无所谓的样子，“所以啊，你也别有什么压力，不存在什么抢不抢的。” 齐明珠坚决摇头，“不行，我不同意，这样要是传扬出去，我还要不要做人了？” “婚书上也没有写名字，当初不过是口头约定，你是嫡长女，换谁也会觉得这亲事是给你定的，谁家会越过嫡长女先给庶女定亲？”秦氏开解道，“所以啊，你就甭多想了。难不成，不要陆家这么亲事，你要国公府的亲事？” 秦氏把一直瞒着的国公府相中了齐明珠的事儿说了。 齐明珠花容失色，开口有些结巴，“我不要顾斯年，娘，你去跟爹说，他要是敢把我定给国公府，我就去死！” “哎哟我的小姑奶奶，你淡定点儿，什么要死要活的，娘十月怀胎生下你，又把你养这么大，难不成是叫你去死的？你这不是捅娘的心窝子吗？”秦氏急切的道，“你可别犯傻，有娘在呢，娘怎么可能叫你去那虎狼之窝？” “我爹虽然疼我，可在他眼里，侯府的荣耀才是第一位的！他若是怕得罪国公府，而狠心答应怎么办？再说那顾斯年，他好龙阳，我若是嫁过去，岂不是要一辈子独守空房？前段时间闹得沸沸扬扬的他跟钱家少爷还有那小倌儿的事儿，到现在还时不时有人拿出来津津乐道，到时候，女儿不也成了笑话了？”齐明珠双眼含泪，“娘，反正我把话放在这儿，若是叫我嫁给他，我宁可去死。” 秦氏心疼的把人搂进怀里好生安慰，“你不用担心，这事儿娘心里有主意。” 齐明珠这算是默认了秦氏说的陆家的事儿了，她本来就爱慕陆沉的才华，知道这事儿之后，几乎无法控制自己心思，心中开始憧憬起未来的生活，红袖添香，举案齐眉。 另一边儿，齐蓁蓁在老太君的夸赞中做了好几样以假乱真的素菜。 有整只的烧鸡，整条的鱼，还有纹理层次分明的红烧五花肉，还有一道水晶虾。 那个平日里负责老太君饮食的厨娘全程心情激动，恨不得给齐蓁蓁叩头叫师傅。这些素菜，随便一道拿出来都能当做是拿手菜了，可二小姐倾囊所受，每一处技巧都着重讲了，务必叫她学会。这种恩德，她得用一辈子来报答。 祖孙俩一起吃过饭，齐蓁蓁这才离开了朝晖堂。 “老太君瞧小姐的眼神儿都不一样了。”飞絮清冷的声音也带了一丝喜悦，由衷的为自家小姐高兴，她现在是小姐身边的大丫鬟，与小姐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小姐并没有瞒着她自己的处境，一个离家数年的庶女，想要在府里站稳脚跟可不是简单的事儿。最便捷的途径就是找一个靠的住的靠山，那便是老太君。 “革命尚未成功，同志仍需努力。”齐蓁蓁调皮的说了一句后世的至理名言，在飞絮跟连贝不解的眼神中脚步轻快的往汀兰苑的方向走。 “飞絮姐姐，小姐刚才那话是什么意思？”连贝小声问飞絮。 “大概就是说在讨好老太君的这件事儿上，才刚刚开始，虽然效果不错，可不能自满，要继续努力。”飞絮想了想解释了下，前头的齐蓁蓁听了，扭头笑了笑，“飞絮解释的不错。” 齐蓁蓁径直去了正屋，云氏正在做针线活。 “姨娘，你不会做了一头晌了吧？”齐蓁蓁问道。 云氏摇头，“哪里，没有的事儿，我都是歇一会儿做一会儿的。” 奉茶的圆脸丫鬟嘟着嘴，“二小姐，姨娘就是忙活了一头晌，奴婢叫她歇着她都不肯。便是清水姐姐劝说，姨娘也没听。” 第244章 你是世子爷的人？ 圆脸的丫鬟是云氏屋里的除了清水之外的大丫鬟，云氏给起的名字是顺着清水来的，叫清歌，性子比较活泛一些，但也不是莽撞的人。是齐蓁蓁跟云氏一块儿挑选出来的，清水年纪略大，行事稳重，可难免无趣了一些，所以齐蓁蓁就选了清歌，她不在的时候还能有人陪着云氏说话。 “姨娘。”齐蓁蓁把云氏手里的针线绷子拿到一边儿，“不管给谁做东西，前提都是要劳逸结合。” 云氏无奈的笑笑，“我不是想着尽快给老太君做一身衣裳吗？” “姨娘，老太君那边儿有专人做衣裳，您就别麻烦了。要真是想做，也该给父亲做一身啊。”齐蓁蓁道。 记忆里，便宜爹对她娘很好，几乎可以算的上是独宠了。可这次回来了，便宜爹并没有来汀兰苑找娘，这也太说不过去了。 虽说齐蓁蓁并不想叫云氏去讨好便宜爹，可便宜娘要在府里站住脚跟，有便宜爹的庇护是最好不过的。 齐蓁蓁又想起那日见过的秦朗，秦朗说的那些话，心里头思绪万千，若是外祖家的事儿跟便宜爹脱不了关系，将来娘知道事情的真相之后肯定难以接受她对便宜爹的付出，到时候她肯定会郁郁寡欢。 想到这儿，齐蓁蓁又道，“父亲那里不做也罢，您若是主动了，传到夫人那里，又该以为您是故意了。” 云氏苦笑，“我是真么有那心思。” 齐蓁蓁叹气，这高门大院待起来还真是不容易呢。 “不说这个，姨娘，您瞧，这是老太君给我的，这些珠子都极为好看，串珠花肯定很好看。”齐蓁蓁把老太君送的一匣子宝石珠子推到云氏跟前，“您也没有什么像样的首饰，我给你串珠花吧。” 齐蓁蓁选了深深浅浅的蓝色宝石，由深到浅的串，不多会儿，一朵宝石的鸢尾花就成了，大大小小的珠子组合在一起，别提有多好看了。挑一支素银的簪子，用彩线细细缠绕，很快，一支别致的鸢尾花簪子就成了。 云氏瞧着很是喜欢，叫清歌捧了铜镜过来，把簪子簪到了发髻之中。 “真好看。”云氏端量了一会儿镜中的自己，欢喜的说。 “姨娘模样好看，小姐的手巧。人配簪子，簪子衬人。”清歌嬉笑着说。 除此之外，齐蓁蓁还用深深浅浅的黄色珠子串了个小篆的福字，一朵玉兰花，还有两只颜色鲜艳的翠鸟。 分别是老太君的，秦氏的，还有齐明珠跟齐萱萱的。 “你做的对，不能厚此薄彼，免得叫人说闲话。”云氏欣慰的说道。 没有办法，虽说这侯府也是他们的家，可在某些人眼里他们并不是侯府中人，这也算是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了，该讨好的一个都不能落下了。 最后还剩了一些颜色各异的，没法串成那种立体的成品了，齐蓁蓁便选了一些，串成了平面的小雏菊，大小不一，固定发梳上，倒也别致的很。 剩的十几颗，一一分给了几个大丫鬟，叫她们拿去串耳坠戴。 齐蓁蓁在云氏屋里磨蹭了半下晌才回自个儿屋子。 二喜上前给齐蓁蓁松开发髻，拿着木梳力道均匀的给齐蓁蓁放松头皮。 这个时候，齐蓁蓁把人都遣了出去，享受的时候，人多她不习惯。 “二小姐，世子爷让奴婢与您说，少爷那里他送了个伺候的人过去，会护着少爷的安慰，叫您不必担忧。”二喜冷不丁的开口。 齐蓁蓁一惊，下意识的起身，二喜来不及收手，梳子上刮扯了几根长发下来。 二喜直接跪下，“小姐恕罪，奴婢不是故意的。” 齐蓁蓁倒吸了口气，抬手揉了揉头皮，朝二喜摆手，“你站起来说。” 不过几根头发而已，她又不是那些娇滴滴的小姐，因为几根头发就要打板子。 “你是顾斯年的人？”齐蓁蓁压低声音问道。 “奴婢是世子爷送进来的，奴婢是小姐的人。世子爷说了，奴婢的主子只有您一个。”二喜道。 “他怎么把人送进来的，可真厉害。” “侯府每年都会采买丫鬟，都是从固定的地方买人，世子爷不过是提前打点了一番而已。”二喜道。 “万一我没有选你怎么办？” “还会有别的办法，总之，奴婢会到小姐身边伺候的。”二喜道。 齐蓁蓁撅着嘴嘟囔，“他还真是厉害呢。” “二小姐您若是有事儿跟世子爷说，就写信，奴婢会把信递给世子爷的。”二喜又道。 “丫鬟没有当家主母的对牌可不能随意出入侯府，你如何送信？” “奴婢最擅长的就是传递消息了，区区侯府，难不住奴婢的。”二喜自信的说道。 顾斯年功夫了得，他送来的人肯定身手肯定不差，二喜瞧着年纪不大，功夫能有多好？ 齐蓁蓁出其不意的攻向二喜的面门，眼瞅着就要得手，二喜只轻飘飘的朝旁边跨了一步就躲开了。 “二小姐，您不用试探奴婢，奴婢是从几十个人里头脱颖而出的，剩余的那些也都是护卫高手。”二喜声音虽然很平静，可齐蓁蓁还是听出了骄傲。 “能跟我说说世子爷是怎么训练你们的吗？”齐蓁蓁好奇的问。 二喜摇头，“抱歉小姐，这个不能说，接受训练的不是只有奴婢一个人，奴婢若是与您说了，就是把那些人都暴露在您跟前了。” 齐蓁蓁抿嘴笑笑，“不说这个，你帮我去查探一个人。” “小姐请说。” “香姨娘。” 二喜道，“香姨娘是侯爷当年外出带回来的，进府的时候，香姨娘就已经有身孕了，她为人低调，对夫人十分讨好，加上她回来的时候肚子已经大了，侯爷亲自吩咐夫人叫她照看着人把孩子生下来。孩子是顺利生下来了，可香姨娘却因为孩子太大，生产艰难，伤了身子，自此缠绵病榻，三小姐当时是送在夫人院里养着的，可那会儿大小姐生了一场病，夫人照看不过来，便又送回了香姨娘院子里，老夫人多配了个奶娘给三小姐，人就养在香姨娘院里，十岁那年才自个儿搬到香姨娘隔壁的院子住着。三小姐性子怯懦，夫人不喜见她，便免了请安，老夫人也不是很 第245章 画风诡异 好像是二喜说的这样，齐萱萱跟她差三岁，她在出府之前，也就过年吃团圆饭的时候能见到齐萱萱，小姑娘沉默寡言的，除了给长辈问安之后，跟她还有齐明珠都是不说话的。至于香姨娘，记忆里头，竟是没有这个人的模样。也就是说，原身根本就没见过人。 就算是缠绵病榻，可也不能整年没有一天好的吧？只能说，香姨娘这人十分低调。 “你多盯着点儿那边儿的举动。”齐蓁蓁吩咐道。 她不是一无所知的养在深闺的小姐，生产时孩子太大，要么是香姨娘无知，要么就是有心人有意为之。 为何？一般情况下，大户人家的女眷怀孕的过程中都会有很懂孕产知识的嬷嬷前后指点着，吃太多，会叫胎儿过大，这是个很严重的问题，若不是有人刻意隐瞒，基本上不会出现这样的问题。 香姨娘是侯夫人照看到生产的，这期间，要说没什么猫腻，齐蓁蓁才不相信。 当然，她也不是好心的要帮香姨娘去查什么事情，她不过是想多掌握一些侯府的情况，以及侯夫人做过的事情，毕竟，这些将来都有可能成为她自保的手段。 “小姐，大小姐身边的扶苏过来了，说是大小姐置办了酒席，请您过去坐坐。”清水进来禀告。 头晌她拒绝了，这会儿又来请，要是再拒绝的话，在府里传开，肯定是她这个庶女不知好歹了。 才松散开的发髻又要梳起来了，哎。 齐蓁蓁没用二喜动手，自己把一头黑发扎起来，挽成紧实的发髻，侧插了她今儿个做的发梳，清爽利落又带了一丝丝俏皮。 青栀给齐蓁蓁配了一身桃花粉的长裙，裙摆上绣了盛开的桃花，腰间的宽束腰是用银丝勾勒的桃花，中和了这一身桃花粉，干净素雅又很娇俏。齐蓁蓁心中感慨，果然，专业人士就是专业人士，这么配起来，真好看。 “青栀眼光真好。”齐蓁蓁随口赞了一句。 “是清水姐姐的手艺好，这裙摆上的桃花就跟真的似的。”青栀眉眼弯弯笑着说道。 对，这身衣裳是清水做了送过来的，就连束腰也是清水一块儿绣的，前天才送过来的，本来没觉得特别好看，可今儿个穿上，跟发型，跟头上的发梳相配的很。 略施粉黛，又挑了一对粉珍珠的耳坠戴上，好看又不会太抢眼。 齐明珠住的院子是以她的名字命名的，叫明珠苑，隔着侯夫人的菁华院很近，算是府里头位置好的，且明珠苑边上有大片的荷花，风景独好。 这次出门的时候，没有带连贝，而是带了飞絮跟二喜。 二喜也算是专业人士，规矩又好，带着出门不容易出错。 齐蓁蓁吩咐柳絮把准备给齐明珠的珠花装起来，想了想，又把齐萱萱的那份也装了起来，万一齐明珠也请了齐萱萱呢？ “我们家小姐刚才就吩咐大厨房那边儿置办酒席了，这会儿约莫差不多了。”扶苏脸上带着笑，不疾不徐的说道，“小姐早就想叫二小姐来我们明珠苑坐坐了。” “才回府里，很多事情都要慢慢适应，原是应该我来拜见大姐的。”齐蓁蓁和和气气的说道。 扶苏不动声色的瞟了齐蓁蓁一眼，心里腹诽，面上却不显，依旧规规矩矩的。 所谓的二小姐，不过就是个乡下丫头罢了，听大小姐说，她在乡下为了吃饱穿暖，可是要抛头露面的，连男人都是要打交道的，真是不知廉耻，她就不明白了，侯爷怎的就把人接回来了，就不怕府里的名声被这二小姐给连累了？到时候拖累了她们家小姐可就得不偿失了。 扶苏的举动齐蓁蓁都看在眼里，齐明珠身边儿的丫鬟都看不上她，可想而知，齐明珠的态度了。 人前需要装一装，为了名声，这是没有办法的事儿。 这人后干嘛还费这样的劲儿？齐明珠不待见她，她也不喜欢她，相安无事不是更好吗？非要做出姐妹情深的戏码，折腾过头了，相看两厌，不是更不好弄吗？ 齐蓁蓁没有想到的是，齐明珠竟然在院子门口亲自迎人。 人很热情，画风诡异。 这是受了什么刺激了？ 如齐蓁蓁猜想，齐明珠确实是被刺激到了，陆成居然是齐蓁蓁的未婚夫。 她是高高在上的嫡女，自来就不屑跟庶女为伍，可现在，她居然要抢妹妹的未婚夫，这对齐明珠的冲击很大。依着她的清高，是不愿意的，可国公府居然在这个节骨眼上提亲，那个世子爷的名声在整个京城都差到了极点，她怎么能把自己的一生都搭进去？ 所以，虽然不屑，她还是默认了。 顾斯年与陆沉相比，当然选择才华横溢的陆沉了。 因为这个，她心里对齐蓁蓁又有些愧疚。 “也不知道妹妹喜欢吃什么，就吩咐厨房那边儿做了拿手菜，咱们府里掌勺的厨子原先是御厨来着，宫里头的贵人们都很喜欢他的手艺。现在在咱们府里养老，平日里若非有什么重大宴席他都不动手的。今儿个姐姐费了一番功夫才求得他出手呢。”齐明珠亲亲热热的说道。 四方桌上摆满了珍馐，色香味俱全，旁边伺候的丫鬟见齐明珠挽着齐蓁蓁进屋，赶紧摆了碗筷。 “妹妹坐，咱们姐妹俩也不讲食不言的规矩了，一边儿吃一边儿说。”齐明珠依旧热情四溢。 若是两人一直是这种相处模式也就罢了，先前，齐明珠分明就表示了自己的态度，现在这样，真是叫人浑身不得劲儿啊。她笑脸相迎，她也要陪着演戏，真是…… “妹妹，来尝尝咱们府上特有的果酒，有桃子味儿的，杏子味儿的，清淡不醉，适合女子喝。”齐明珠亲自给齐蓁蓁倒了一杯。 一顿饭在齐明珠的热情之中吃完了，齐蓁蓁本想着找个由头告辞，又被齐明珠拉着坐到了榻上。 扶苏捧了个首饰匣子过来，齐明珠打开，里头是各色精致的首饰。 “妹妹，这些是姐姐的一份心意，你可不能拒绝哦。”齐明珠说道。 扶苏一脸笑意的接话，“二小姐，这些首饰都是出自大家之手，是郡王府的王妃娘娘送给我们家小姐的，才送过来的。” 意思就是这些首饰是齐明珠没有戴过的，是全新的。 这到底是存了什么心思？齐蓁蓁实在是摸不透了。 第246章 吃人嘴短，拿人手软 不管齐明珠存了什么心思，这些瞧着就价值不菲的东西她不能要，吃人嘴短，拿人手软，到时候该说不清楚了。 齐蓁蓁做出一副诚惶诚恐的样子，“姐姐，这些东西太贵重了，妹妹不能收。再说了，这是王妃娘娘对姐姐的一片心意，我收了岂不是拂了王妃娘娘的心意？” 到时候叫什么王妃娘娘知道了，她没错也有错了。 齐明珠恼怒的瞪了扶苏一眼，“要你多嘴？” 扶苏耷拉下头，一副知错的模样。 “妹妹莫要多想，这些东西，外祖母时不时就要送一些来，姐姐根本就戴不过来。放在这儿蒙尘，倒不如给妹妹戴了，叫人欣赏到它们的美丽。”齐明珠一脸真诚，拉着齐蓁蓁的手，仿佛齐蓁蓁不收，她就不撒手一样。 都说到这份上了，齐蓁蓁只得伸手从匣子里随便拿了一支簪子，“妹妹瞧着这支簪子不错，就厚着脸皮拿了，再多，妹妹连这支都不能拿。” 齐明珠倒是没有继续坚持，亲自给齐蓁蓁簪上她挑的那支蛐蛐的簪子。 蛐蛐的须子一颤一颤的，就跟立马能从簪子上跳下来一般。 做工精细，样式别致，就算不识货的人也能看出这簪子价值不菲来。 “二小姐好眼光，这支簪子可是独一无二的。”扶苏又及时开口了，“是锦绣坊的老板亲自设计的！” 齐蓁蓁算是看出来了，主仆两个这是一唱一和呢。 给飞絮使了个眼色，飞絮递上一个精巧的小盒子，齐蓁蓁打开递到齐明珠眼前，“姐姐，礼尚往来，这个是送您的。没有这蛐蛐簪子来头大，可也是妹妹的一份心意，希望姐姐莫要嫌弃。” 色彩鲜艳的翠鸟，栩栩如生，用的宝石虽然一般，可胜在造型有趣又别致。 “这是祖母给的珠子串的？”齐明珠愣了一瞬，笑着问道。 “嗯。”齐蓁蓁点头。 “不知道二小姐身边哪个丫鬟这么手巧，能做出这等别致的东西来。”扶苏一脸惊艳的开口。 飞絮嘴角弯起，“扶苏姐姐猜错了，这可不是我们这些丫鬟能有的手艺。我们家小姐说了，这是给大小姐的礼物，亲自动手才有意义。这只翠鸟可是我们小姐挑了色彩最好的珠子串成的。串了两只翠鸟，这只大的给大小姐，还有一只小给三小姐。原本她还想着给自个儿也串一只，结果珠子不够了，便只弄了几朵小花缠在了发梳上。” 齐蓁蓁亲手做的，这份心意可不比那价值不菲的簪子差。而且话里也点出了齐蓁蓁姐妹之间一视同仁，表明了她友爱姐妹的心意。 扶苏有些尴尬，齐明珠也有些不悦—— 居然给她跟齐萱萱那丫头的东西是一样的，虽说分了大小，可齐明珠更愿意相信是因为齐萱萱人小，大的戴着不好看。 “妹妹真是有心了。”齐明珠压下心中的不快，这东西虽然别致，可也没有叫她爱不释手，既如此，就不计较了，回头屋里的丫鬟们谁稀罕就给谁，左右都是些破烂东西。 实在是没话说了，齐蓁蓁借口天色已晚，提出告辞。 齐明珠微不可查的松了口气，“那我就不留妹妹了，回头妹妹多来找姐姐说话，咱们府上姐妹不多，下次叫了三妹一起过来。只不过三妹性子闷，妹妹怕是不喜欢。” “既是妹妹，我这个当姐姐的哪里会不喜欢？”齐蓁蓁轻飘飘的回了一句，“毕竟，我这般不识趣的姐姐都没嫌弃我呢。” 出了明珠苑，齐蓁蓁绷着的神经有些松懈，“这个大姐姐的性子我还真是摸不透，她到底是什么意思呢？” “约莫是见小姐得了老太君的青睐？所以迫不及待的要上演姐妹情深了？毕竟老太君那样的人不好瞒着，光表面功夫，怕是会被看穿。”飞絮迟疑的说道。 “我瞧着不是。”齐蓁蓁摇摇头，“依着她天骄之女的地位是不屑做这样的事儿的。” 主仆三人愣是没有猜测出来齐明珠的意思，“好了，不想这些了，她愿意演戏，咱们就陪着吧。二喜，你前头带路，咱们去三小姐院里。” 齐萱萱住的院子连名字都没有，由此可见她的地位了。 院子门口并没有婆子守着，便是院子里也没有人，比起明珠苑，这儿荒凉的很，几处花丛已经被杂草占据了。 廊下有个丫鬟坐在矮凳上，头一点一点的，正打着瞌睡。 齐蓁蓁跟飞絮还有二喜交换了个眼神，这侯府的三小姐怕是只顶着个名吧？ 轻轻推门，齐蓁蓁一个人走了进去，屋里头摆设极为简单，瞧着有几分清冷，一个瘦弱的小丫头正在窗前的榻子上做绣活。身上的袄子肥大，颜色暗沉，衬得她更显单薄。 人跟记忆里的齐萱萱对上了号，给齐蓁蓁的感觉是这几年齐萱萱没长个没长肉。 “萱萱。”齐蓁蓁轻轻的喊人。 齐萱萱眼睛眨了眨，头微微歪着，盯着齐蓁蓁看了一会儿，猛地站了起来，“萱萱见过二姐姐，二姐姐怎么来了？” 说完，慌乱的拎茶壶，要给齐蓁蓁倒茶。 只可惜，倒出来的茶是冷的，榻上摆着的点心也是干巴巴的。 这日子过的连她这个别人眼里的乡下丫头都不如。 “你就别忙活了，姐姐是吃过饭才来的，来，坐下，你陪着姐姐说说话吧。”齐蓁蓁率先坐下，“呶，这个是姐姐给你的见面礼，看看喜欢不？” 说完，把小盒子递给齐萱萱，示意她打开。 小姑娘眼睛里迸射出喜悦来，“二姐姐，这真的是给我的吗？” 齐蓁蓁点点头，“二姐姐手里没什么能拿出手的东西，这个是二姐姐亲手串的，绕到发钗上，戴着很别致。” 齐萱萱翻过来覆过去的看，爱不释手，“萱萱好喜欢。” 齐蓁蓁索性叫齐萱萱找了发钗出来，就着她针线框里的彩线，把翠鸟跟发钗缠到了一起。 “来，姐姐给你戴上。”齐蓁蓁招呼齐萱萱。 齐萱萱乖乖的把头探到齐蓁蓁跟前，等她簪好，齐萱萱直起身子，欢喜的去照镜子。 “你们是什么人，怎么在三小姐院子里？”外头的丫鬟尖锐的声音响起。 第247章 恶奴欺主（一） 原本欢欢喜喜的齐萱萱脸色一下变了，不是因为丫鬟惊扰生气，而是害怕。 这可真是稀奇了，当主子的害怕丫鬟。 “我们是二小姐身边的人，陪着二小姐来看三小姐，二小姐这会儿在屋里跟三小姐说话呢，你这般嚷嚷，惊扰了两位主子可怎么办？”飞絮冷淡的声音响起。 “二小姐，哪门子的二小姐，咱们府里什么时候多了个二小姐？还有你们两个，瞧着就眼生，别是从别出混进来的想要浑水摸鱼偷东西的吧？”那丫鬟声音越发尖锐。 屋里的齐蓁蓁递给齐萱萱一个安心的眼神，拉着她坐到了榻上，“你这院子里就这么一个伺候的丫鬟？” “原先还有几个，我这边儿……”齐萱萱声音很低，“多是家生子，托了关系都走了，最后就剩了两个人，一个外头的绿叶，还有一个守门的婆子，那婆子这几天身子不利落，告假歇着了。” 齐蓁蓁抿抿嘴，看来这府里头有小姐待遇的只有齐明珠了。只是不知道香姨娘对齐萱萱的处境了解不了解，若是了解，她怎么能放任自己的骨肉过的这般凄凉？可若是说不了解，也不对劲儿，毕竟这两个院子隔得很近嘛。难不成香姨娘的处境还不如这儿？ “你说话可要慎重一些，不然我们几个肯定要去禀告老太君的。”飞絮的声音又传了进来，“到时候可是要叫老太君评评理的。” “少唬我了，这府里那有什么二小姐？”那丫鬟声音一点儿都不见低。 啪—— 一声清脆的响声传来，紧接着响起那丫鬟更尖锐的声音： “你敢打我，老娘跟你拼了，不知道哪儿来的贱蹄子，欺负到老娘头上了……” 齐萱萱十分焦急，想要出去，被齐蓁蓁拉住了，“莫要着急，我那两个丫鬟有分寸的。” “不是的，二姐姐，我那丫鬟向来混不吝的，原先院子里的几个都吃过她的亏。”齐萱萱都快急哭了，“要是叫她伤了二姐姐身边的人，萱萱如何对得起二姐姐？” “放心吧，伤不到的，告诉二姐姐，那丫鬟平日对你如何？也是目中无人？”齐蓁蓁问道。 齐萱萱有些犹豫，“她……” 她这一犹豫，齐蓁蓁就明白了，只抬高了声音，“飞絮，二喜，把人带进来。” 叫绿叶的丫鬟，脸颊肿的高高的，发髻也有些散乱，两手被反剪在背后，狼狈不堪。 再看飞絮跟二喜，两人整整齐齐的，身上一点儿凌乱都没有。 “三小姐，你可要给奴婢做主啊，这不知道哪儿蹦出来的人，到咱们院子里欺负奴婢，这是打三小姐的脸啊。”绿叶叫嚣着，只不过因为脸上有伤，有些含糊不清。 齐萱萱有些促狭，抬头看看齐蓁蓁，又看看她那两个丫鬟，嗫喏的开口，“两位姐姐能不能先把绿叶放开？” 得了齐蓁蓁示意之后，二喜松开了手，那绿叶一得了自由就想往外外跑，被二喜挡住了路。 “走的这么急做什么？”齐蓁蓁问道。 “不走被你们欺负吗？当主子的连自个儿的人都护不住，我才不在这儿呢，原本觉得她可怜，在这儿给她做个伴儿，没想到一片好心喂了狗。”那丫鬟忿忿的说。 齐萱萱手足无措，很是慌乱。 “二喜，掌嘴。” 啪啪啪，又是几个耳光子甩了过去。 绿叶的脸颊肿的更高了，跟猪头有的一拼了。 “知道为什么挨打吗？不敬重主子，说话粗鲁侮辱主子，你这样的，便是打死了扔出去都不为过。还有，你身上这衣裳瞧着簇新簇新的，可别三小姐身上穿的要好。你这脸蛋也白嫩白嫩的，身子骨看着也比三小姐要好，这是为何？”齐蓁蓁慢条斯理的说。 “你不过是府里头的下人，是伺候主子的，可不是欺负主子的，奴大欺主，这可是要被杖毙的。”飞絮也冷冷的开口。 “我，我是夫人指派来伺候三小姐的，是夫人的人，你们算什么？” 绿叶说话呜噜不清，齐蓁蓁勉强听出了她的意思。 “夫人的人？”齐蓁蓁慢慢重复了一遍，脸上闪过一丝害怕。 绿叶很是得意，“怕了吧，这府里头可是夫人当家，不管你是不是二小姐，跟夫人做对都没好下场。还不赶紧给我道歉，给我赔偿，这样我可以考虑不去夫人那里告发你们。” “绿叶，你别去夫人那里，这些给你。”齐萱萱去内室捧着个小匣子出来，里头放着几块碎银子，还有几支簪子，“今儿个都是误会，二姐姐是来看我的，她才回府，你没见过。” 当主子的要给丫鬟赔罪，这可真是闻所未闻啊。 那绿叶眼珠子转转，显然这事儿是做惯了的，她一点儿都没有惶恐。 “就这点儿东西？”绿叶显然不满足，她一抬头，瞧见齐萱萱头上的翠鸟簪子，两眼放光，“三小姐头上的簪子瞧着不错，既然是要补偿奴婢的，就把那个给奴婢吧。” 说完，往前垮了一步，伸手去拿。 齐萱萱下意识的往后退了一步。 “怎么，三小姐嘴里口口声声说要补偿奴婢，却连个簪子都舍不得给？”绿叶一沉脸，不悦的说道。 “这是二姐姐送我的，我，我不能给你。”齐萱萱结结巴巴的说了。 刚才就是被这所谓的二小姐身边的人打了，若是动手抢，怕是还会被收拾，左右这些人不能一直在这儿，那就等她们走了再说，反正这院子里的好东西都是她的，也便宜不了这个小蹄子。 “既然是二小姐送的，那奴婢自然不能要了，就这些吧。”绿叶接过齐萱萱手里的盒子，一副我很大度的样子，“二小姐，时候不早了，我们三小姐该睡觉了，您请离开吧。” 这会儿天已经完全黑了，齐蓁蓁确实不好一直待在这儿，便带着飞絮还有二喜离开了。 人一走，绿叶就气冲冲的拽着齐萱萱进了里屋，粗鲁的把翠鸟的发簪拔了下来，“这样的好东西三小姐有什么资格留着？还不如给奴婢呢，奴婢的哥哥下个月成亲，奴婢正好送给嫂子。这几天你的帕子绣的太慢了，从明儿个开始，只能吃两顿饭，什么时候绣完了，才能吃三顿。” 第248章 恶奴欺主（二） 齐萱萱眼里含着泪，想要护着簪子，可看着绿叶那凶神恶煞的样子，她不敢。 “今儿个因为你我挨了打，还不赶紧给我用冷水浸湿帕子敷脸？”绿叶抬手拧上齐萱萱的腰间，“我劝你还是别把自个儿当主子了，府里头当家的是夫人，你娘不得夫人喜欢，又不会讨好侯爷，你呀，活该受罪。” 齐萱萱跟木头人似的，端着铜盆出去打水，绿叶则是翘了二郎腿，舒舒服服的躺在软塌上。 “小姐，咱们这么离开了，三小姐是不是会受欺负？”飞絮有些担忧的问道。 “想都不用想，肯定会被欺负的。”二喜接话，“真是没有想到，三小姐堂堂的主子这般凄惨。” “这种事情若是没有授意，哪个当下人的敢这样？”齐蓁蓁接话。 “三小姐也太可怜了。”飞絮是真有些可怜齐萱萱。 就是要她可怜才好行事，小丫头瞧着就是个单纯的，齐蓁蓁想要帮帮她。 第二天一早，齐蓁蓁照旧去给老太君请安，带了那支福字钗。 “老太君，二小姐这手真巧，我看不比那些能工巧匠差了。”方嬷嬷一边儿给老太君簪上簪子，一边儿夸赞。 “是挺别致的，这是用我给你的那些珠子串的？”老太君问道。 齐蓁蓁点点头，“回祖母的话，是的。” “老太君，我们家小姐串了好几个呢，有给您的福字，有给夫人的玉兰花，给大小姐二小姐的翠鸟，给姨娘说的鸢尾花，还有我们小姐簪的发梳。”连贝性子活泼，忍不住夸赞起来。 得了好东西不藏私，这个性子倒是不错。 老太君瞧了两眼齐蓁蓁头上的发梳，几朵小花简单又别致，用的珠子最少了，怕是到最后剩的主子不够了，不然怎么明珠跟萱萱两个是翠鸟她自个儿就是小花？ 齐蓁蓁嗔了一眼连贝，连贝吐了吐舌头，老老实实的站到了一边儿。 老太君给方嬷嬷使了个眼色，方嬷嬷很快捧了个檀木匣子过来，打开来，是比先前那盒宝石珠子好太多倍的珠子，颜色更鲜艳，个头大且均匀，十分好看。 “回头给自个儿镶嵌一套好的首饰，你是侯府的小姐，衣着打扮上可不能太寒酸了。”老太君道。 “孙女都听祖母的，祖母，我能不能分一些给三妹妹？”齐蓁蓁询问。 “祖母给了你的东西，你就有处置权，想给谁就给谁。”老太君道，“蓁蓁啊，你不用这么小心翼翼的，你是我的孙女，咱们是亲人。” 齐蓁蓁眼底都是笑意，亲昵的蹭了蹭老太君，“祖母最好了。” 紫苏进屋，“老太君，二小姐身边儿的丫头过来了，一脸焦急，瞧着像是有什么急事儿。” 齐蓁蓁一脸疑惑，“紫苏姐姐，二喜可有说是什么事儿？” 紫苏摇了摇头，“没有。” “祖母，我出去瞧瞧？” “把人叫进来就行了，哪儿还用出去？” 二喜进来了给老太君行礼之后，眼神一直往齐蓁蓁身上瞟。 “可是你们院子里出了什么事儿？”老太君发问。 二喜看了看齐蓁蓁，并没有立马回话。 齐蓁蓁嗔了她一眼，“祖母问你话呢，有什么就说什么。” 二喜忙不迭的点头，“回老太君的话，今儿个早晨我奉了我们家小姐的吩咐去给三小姐送花样子，瞧着三小姐一脸血刺呼啦的，十分可怖……” “什么？”老太君声音拔高，“怎么回事儿？” “三小姐院里伺候的人说是三小姐不小心摔的，说不打紧，可奴婢瞧着不像没有事儿的样子，原本想着请府医，三小姐院里伺候的人说奴婢不是她们院里的，没有资格管她们院里的事儿，把奴婢撵了出来，奴婢想着我们家小姐跟三小姐两个聊得很投机，就琢磨着这事儿应该来跟我们家小姐说一声。”二喜恭恭敬敬的道。 “方嬷嬷，你去把人带来，另外，萱萱院里的人也带来。紫苏，你拿了我的牌子叫门房去请太医，请擅长医治外伤的厉太医。”老太君吩咐道。 方嬷嬷跟紫苏两个得了吩咐迅速离开。 齐蓁蓁则是一脸担忧，“祖母，三妹妹不会有事儿吧？女子的面容尤为重要……” 老太君拍拍她的手，“别担心，一会儿叫太医看看就知道了。” 方嬷嬷很快就把人带来了的，齐萱萱在方嬷嬷怀里抱着，绿叶在后头跟着。 人放到了榻上，老太君只看了一眼就怒火丛生，一身旧衣切干巴巴的，哪儿有半分侯府小姐的模样？ “伺候的人呢，怎的就来了这一个，这是瞧着小姐伤着了害怕了躲着不来吗？”老太君声音十分威严，冷冷的盯着绿叶。 绿叶一哆嗦，直接跪下了，“回老太君的话，院里就奴婢一个伺候的。” 堂堂侯府的小姐身边儿只有一个人伺候，说出去，侯府还不得沦为全京城的笑柄？ “人都去哪儿了？” “人……三小姐性子古怪，与人不合，那些人都被三小姐撵走了。奴婢平日里对三小姐言听计从，跟三小姐感情极好，舍不得离开。”绿叶一副我很衷心的样子。 “你的脸怎么了？”老太君问道。 “求老太君给奴婢做主，昨儿个二小姐带着人闯进我们院里，耀武扬威的，嘲笑三小姐不如她得宠，奴婢听不惯，就分辨了几句，结果就把三小姐身边的丫鬟打了，她们人多，奴婢只有挨打的份儿。”绿叶哭的一把鼻涕一把泪的，“是奴婢没用，奴婢护不住三小姐，请老太君责罚。” 软塌上的齐萱萱挣扎着起来，“孙女给祖母请安，祖母，二姐姐……绿叶，绿叶说的不对。” 老太君放柔了语气，坐到软榻上，“怎的说的不对，萱萱跟祖母说说。” “绿叶挨打，是因为不认识二姐姐跟二姐姐身边伺候的人，所以起了点儿冲突。”齐萱萱咬着嘴唇说道。 “先不说这个，祖母问你，你脸上的伤是怎么弄的？”老太君一脸温和慈祥。 齐萱萱下意识的缩了缩脖子，“是，是萱萱自个儿不小心摔得，跟谁都没有关系。” 绿叶心里得意，伤了之后她就警告过三小姐了，该说什么不该说什么，心里要掂量好了，她可是夫人指派的人，做什么都是夫人的意思，三小姐说错了的话，可是会连累香姨娘。 第249章 恶奴欺主（三） 老太君声音越发柔和，“萱萱不怕，祖母在这儿呢，有什么就说什么，祖母给你做主。对了，你二姐姐刚才还说昨儿个给你送了一支翠鸟簪子，你喜欢的紧，怎的今儿个没瞧见你戴着？” 绿叶心里一紧，这二小姐真是个多事儿的人，这样的话也来跟老太君说。她赶紧抢先道，“老太君，三小姐十分喜爱二小姐送的簪子，舍不得戴，已经命奴婢收起来了。” “你身边这丫头挺伶俐呀，长的也好看，穿的也好看，这身衣裳，我怎么瞧着料子这般眼熟？”老太君扫了一眼，淡淡的开口。 “是三小姐待奴婢亲厚，赏给奴婢穿的。”绿叶赶紧道。 老太君冷笑了一声，“你是三小姐身边的，穿的体面一些也没错，也给她长脸，可你们三小姐穿的这般寒酸，这是为何？难不成是这府里头苛责了三小姐？方嬷嬷，你去给我查查，看看是哪里出错了。堂堂府里的小姐过的竟是两个下人都不如。” 方嬷嬷应声，转身准备出去，绿叶额上渗出细细密密的汗珠。 府里头自来没有苛待过，只是那些属于小姐的东西都落到她的腰包里去了，这要是查下去…… 绿叶很慌乱，“老太君误会了，是咱们三小姐惯来节俭，所以平日里穿的十分简单，好衣裳跟首饰奴婢都帮小姐收着呢。” “哦？是吗？” “奴婢不敢欺瞒。” 老太君叫住了方嬷嬷，“既是如此，那就不用查了。” 榻子上的齐萱萱心中小小的雀跃一下就没了，是呀，她在府里头本来就跟个透明人似的，祖母又哪里会真的把她放在心上？她还妄想做什么？今儿个若不是二姐姐身边的人过来，她现在又哪儿能待在祖母这里？左不过是在院子里等着脸上的伤痊愈罢了。 齐蓁蓁一直瞧着齐萱萱呢，瞧见她眼神一片灰暗，猜测出她的想法，心里头越发的心疼起来。 可她不能说话，现在还不是时候，老太君不是好糊弄的人。 再等等，再等等。 很快厉太医就来了，给老太君问安之后就给齐萱萱清理起脸上的伤口来。 擦干净了血迹，这才显现出伤口来，却是额头上磕了一道口子，皮肉有些外翻，瞧着有些严重。 厉太医麻利的给上药，包扎，又开了方子，“这是利于伤口愈合的汤药，一天三顿，喝上三天，一定要喝，不然伤口怕是会红肿。” “可是会留疤？”老太君有些急切的问，女儿的家面貌最是紧要了，若是留疤了，日后可如何嫁人？ 厉太医沉吟了会儿，“这可不好说，伤口有些重，还得看日后愈合的情况，再一个，汤药要跟的上，饮食上也得特别注意，好好护理着自然会好的快，护理不当，便是原本不留疤的伤口也有可能会留疤的。老夫每隔两天会来给三小姐换药，到时候根据情况再斟酌。” “劳烦厉太医了，既是过来了，还请您给老身的孙女把把脉，小丫头的个子似乎长得很慢，也不见长肉。”老太君又道。 厉太医依言给齐萱萱把脉，眉头紧紧皱起，良久才收回手，嘴巴张了张，愣是没说出话来。 “可是有什么病症？”老太君有些焦急。 “营养不良，三小姐这会儿正是长身子的缘故，身体对吃喝需求有些大，许是胃口大，吃的东西却不够造成的。”厉太医嘴上说着，心理却着实惊奇了一把，平日里他没少游走于豪门世家，这样的情况却是头一次见。堂堂侯府的小姐居然会营养不良，这就跟守着金山银山却活活饿死是一个道理。 老太君脸色变了又变，难看的很。 堂堂侯府的小姐居然吃不饱饭，传出去能笑掉所有人的大牙。 “有劳厉太医了，方嬷嬷，你送厉太医出去。”老太君努力压着心里的火气道。 厉太医沉稳的拎起医药箱，随着方嬷嬷离了朝晖堂。 老太君看看一脸怯生生的齐萱萱，在看看跪在一边儿的绿叶，怒从心中来，“堂堂的侯府小姐吃不饱饭，你给我说说，这是怎么回事儿？” “我，我……”绿叶有些结结巴巴。 “你倒是吃的白白胖胖的，是不是平日三小姐的份例都落到你这儿了？”老太君声音愈发严厉。 齐蓁蓁坐到软榻上，握住齐萱萱的手，声音不高不低，“真是可怜见的，昨儿个我瞧着绿叶那般张狂就想着问问你是怎么回事儿了，可绿叶口口声声说她是母亲指派了照顾你的，姐姐就想着母亲指派的人总不会出错了，她可能就是脾气大了一些，没想到她竟然克扣你的份例……” “不是这样的，不是这样的，我没有，我没有。”绿叶听齐蓁蓁直接认定了她的所作所为激动的大喊了起来。 “祖母说的很对，你吃的白白胖胖的，一看就是平日里好吃好喝养着的，再看萱萱，瘦巴巴的，就是乡下的孩子也没到这样，你们院里头又就你们两个人，不是这样是哪样？”齐蓁蓁一脸疑惑。 “是，是，是……”绿叶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完全不知道应该说什么了。 老太君冷哼了一声，走到软塌跟前坐下，“萱萱，你跟祖母说说。” 齐萱萱看看老太君，又看看齐蓁蓁，接收到她鼓励的眼神之后，吸了吸鼻子，哽咽的开口，“祖母，绿叶每天从厨房那边儿拿来的饭菜都被绿叶送给她家里人吃了，我每天吃的都是她从外头带回来的硬梆梆的饼子，很难吃，她还叫我做绣活儿，她拿出去卖，她还抢了二姐姐送给我的翠鸟，不让我穿新衣服，不让我睡自己的床，还让我给她洗衣裳，给她倒洗脚水……” 老太君的脸色越来越黑，齐蓁蓁也一脸吃惊，她只猜测着绿叶苛责齐萱萱，却没有想到这般过分。这样看来，分明就是绿叶是主子好吗？ “谁给你的胆子？”老太君眼里都要喷出火来，“一个做奴才的都欺负到主子头上了，紫苏，去请了侯爷来，叫他瞧瞧他自个儿的亲闺女被糟蹋成什么样了，还有，请了夫人来，看看她当的这是什么家？” 第250章 当面对峙（一） 齐天明才刚进家门，一身官服都还没来得及换，就被请到了朝晖堂。 “娘，什么事儿这么着急？”齐天明一进门就问。 “你瞧瞧，可还认得这是谁？”老太君指着怀里的齐萱萱问。 咋眼望去，不认识，仔细瞧了会儿，有点儿熟悉，最后从齐萱萱的眉眼中看到了熟悉，“这是萱萱？” “你还认得这是你闺女？我还当你已经忘记了有这个闺女了。”老太君怒道。 “我，我，这不是萱萱性子恬静不太爱出院子门吗，我平日里又公务繁忙，就疏忽了。”齐天明尴尬的道，“怎的受伤了？” 齐蓁蓁低垂着头，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疏忽，呵呵，这样的借口也好意思说出来。 “你疏忽，你这是眼里根本没有这个闺女吧？”老太君今儿个是被气狠了，说话有些咄咄逼人，“娘不反对你纳妾，你倒是过了你媳妇那关，正经纳妾啊，你养个外室，有了身子才把人接进来，这事儿哪个女人碰上了会毫无芥蒂的接受？你们之间的龌龊，直接害的我孙女成了这样！” 齐天明理亏，耷拉着头任凭老太君发泄。 他不迂腐，也不傻，从老太君话里就听明白了，这个小闺女过的日子不好，为啥不好，还不是因为他那正室夫人肚量小，一直看不上香儿，故而对香儿生的孩子也这般作践。 齐天明拿眼角的余光扫量着他的小闺女，怯生生的，瘦弱不堪，大眼睛里一层水雾，跟受惊的小鹿似的。没记错的话，小丫头今年有八岁了吧，八岁的丫头身量瘦小的就跟五六岁的丫头一般，瞧着就怪可怜的。 “娘，萱萱身边儿没有伺候的人吗，怎的就把人苛待成了这样子？”齐天明问。 老太君指了指跪着的绿叶，“呶，那就是萱萱院里伺候的人。” 齐天明这才注意到地上跪着的人。 这一看，也是恼火的很。 他闺女，堂堂侯府的千金瘦弱的跟乞丐是的，这伺候的丫鬟满面油光，脸白胖胖的跟发面馒头似的，一身新衣裳料子极好。这说明了什么，这说明了她闺女的份例没养她闺女，养了这个丫鬟了。 齐天明抬腿就是一脚，把绿叶踹出去老远，捂着胸口嗷嗷叫唤。 “你个刁奴，吃着我侯府的饭，不知感恩，还胆大包天的欺负起主子来了。来啊，拖出去给我杖毙了。”齐天明气急败坏的吼道。 绿叶人直接吓傻了，“侯爷饶命，侯爷饶命。” “慢着，先留着，等夫人过来再说。”老太君制止。 绿叶眼睛一亮，对啊，她是奉了夫人的命，夫人说的，小贱蹄子没资格吃好穿好，她都是按着夫人的吩咐做的，她一个做丫鬟的，主子有吩咐，怎么能不从？ “侯爷饶命，侯爷饶命，奴婢是听从夫人的吩咐，不然的话借奴婢几个胆子奴婢也不敢啊。”绿叶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哭诉，“夫人管着侯府后院，她的话，奴婢不敢不听。” 齐天明脸色愈发的难看，他把后院的一切交给秦氏，信任她，她就是这般回报他的信任的？ “收起你那脸色，你媳妇还没过来，你怎么能听信一个丫鬟之言就去怀疑她？”老太君瞪了齐天明一眼，“我看你是越发的不长进，性子都沉不住了。” “娘，如这丫鬟所说，要是没人吩咐，她哪儿来的胆子苛待侯府的小姐？娘，错不了的，她就是善妒，心眼小，容不下旁人。我做的还不够好？香儿从生了孩子，我就没进去过她院子里一步，孩子我也不亲近，只盼着她好好照料着，等孩子长大了，说一门相称的亲事，也不枉我们父女情分一场，现在呢，她就这么给我照顾的？”齐天明脸上带着戾气，他拢共三女一儿，一女一儿在乡下过了好几年苦日子，一女被苛责到这样的地步，只嫡女一个好好的，真是够讽刺的。 “你若是有空的时候多关照下后院，能出这样的问题？”老太君斥责。 说话间，秦氏带着秦嬷嬷来了。 一进屋，瞧见跪着的绿叶跟被老太君抱在怀里的齐萱萱，心里道不好，这小蹄子一直住在最偏远的院子，又有人看着，怎么就闹到了老太君跟前？ “娘，您这是抱着谁啊？”秦氏面上带了疑惑。 “你还有脸问？”齐天明一甩袖子，怒气冲冲的道，“看你做的好事儿，堂堂侯府夫人度量这般小，如此苛待庶女，传扬出去，侯府的脸面都被你丢光了。” 秦氏脸上先是茫然，后就成了委屈，眼圈瞬间就红了。 这演技，妥妥的影后级别。 “侯爷这话诛心了，妾打理着偌大的侯府后院，一直以来都尽心尽力，从来不敢有半分懈怠，从上到下，妾亏待过谁？你说我苛待庶女，蓁蓁在这儿呢，你说说，母亲那里苛待你了？” “自然没有。母亲待女儿极好，吃穿用度一应都没有亏待过。”齐蓁蓁赶紧道。 秦氏扭头，“侯爷都听到了吧，妾身没有。不说蓁蓁，就说萱萱吧，妾身虽然不待见她，可一应用度也从来没有短缺，侯爷若是不信，可以看看府里的账本，问问府里分发东西的嬷嬷们，看妾身是否短了什么？” “侯爷当真是误会夫人了，平日里夫人料理事情的时候都是老奴在边上跟着的，三小姐院里，夫人向来格外上心，偶尔还会自掏腰包送一些时令东西过去。”秦嬷嬷道。 该给的东西从来没少给，怎的就是苛待了？ 秦氏跟秦嬷嬷说的话表达出了这个意思。 “侯爷，妾身在你跟前从来都不藏着掖着，也不装大度，妾身就是不喜欢香姨娘，不喜欢香姨娘生的孩子，妾身自认吃穿用度不短，唯一没有做到就是去嘘寒问暖。”秦氏抽噎着道，“难不成就因为这个，侯爷就要给妾身扣上苛待庶女的帽子？” 反其道而为之，不装大度，齐蓁蓁算是见识到秦氏的手段了，简直是超一流啊。 “这丫鬟说，她做的一切是你吩咐的。萱萱的吃穿用度没有用在萱萱身上，全都便宜这个丫鬟了。这个你怎么说？”齐天明问道。 第251章 当面对峙（二） 秦氏那一脸委屈更甚了，“侯爷宁可相信一个丫鬟说的话，都不肯信妾身说的？” “不是不相信，是这个丫鬟要是没有倚仗，我认为她不敢这么大的胆子。”想着秦氏身后的郡王府，齐天明也不好说的太过了，“这不是要把事情查清楚吗，不能冤枉了你，也不能饶恕了这个丫鬟。甭管这丫鬟是听了谁的话，这事儿都是她做的，自是不能饶恕了去。” 绿叶哆哆嗦嗦的看着秦氏，她不傻，夫人刚才说的那些话直接就把自己摘干净了，夫人最多受两句指责，而她却是要送命的。 她原本想着的是夫人能出面保她，现在看来，完全是她痴心妄想。 “侯爷，老太君，奴婢没有撒谎，奴婢做这一切就是夫人授意的，奴婢知道错了，饶了奴婢的性命吧，奴婢往后肯定好好伺候三小姐，不让三小姐受一点儿的委屈。”绿叶不停的叩头。 “你这贱婢，不说你苛责三小姐，就你攀咬夫人这一事儿，就足够你死上几次了。”秦嬷嬷厉声说道，“你真是瞧着咱们夫人仁慈就为所欲为了。老太君侯爷岂是你能糊弄的？” 秦氏拿帕子拭了拭眼角，“你可亲自吩咐过你这事儿？我可给过你什么承诺？还是我叫秦嬷嬷指派你苛待三小姐了？你既说是我吩咐的，可有什么证据？” 绿叶愣了，她哪儿有什么证据啊，且这事儿侯夫人却是没有吩咐过，秦嬷嬷也没有传过话，她只是有一次去菁华院，听到夫人说三小姐是小贱蹄子，又听到院里的丫鬟说夫人有多痛恨香姨娘，三小姐被她姨娘拖累，这辈子就那样了。 所以她从开始苛责三小姐了，反正三小姐懦弱，不会告状，一开始的时候，她只是在月例上动手脚，没有人说什么，渐渐的，她的胆子就大了，这期间，她还被叫到菁华院去了一次，夫人还赏赐了东西给她，说她伺候三小姐有功，她觉得夫人是认同她的做法，故而更变本加厉了。在那个小院子里，她是主子，三小姐才是丫鬟。 绿叶这会儿明白了，她是不知不觉被人算计了，只可惜，她还一直以夫人的人自居…… 绿叶耷拉下了头，她知道，自个儿说什么也不成了，没人会信。 “好了，把这个贱婢拖出去杖毙了，扔到乱葬岗去。”齐天明不耐的说道，他心里现在满是怒气，不能在秦氏这儿发作，便只能发作这个丫鬟了。 “父，父亲。”齐萱萱怯懦的开口，“能不能不要把绿叶打死，把她发卖了，发卖了就成。” 老太君有些意外，被苛待成这样，她心里就不恨？ 齐天明跟老太君一样意外，皱着眉头问，“为什么？” “萱萱院子里只有萱萱跟绿叶两个，她虽然欺负我，可也一直在萱萱身边陪着。”齐萱萱咬着嘴唇说了这话。 虽然欺负，可也陪伴了。 绿叶一脸感激的看着齐萱萱，不管老太君还有侯爷如何发落，她都认了，可三小姐居然给她求情，这份善意她会一直记住的。 重重给齐萱萱叩了个头，绿叶哽咽，“奴婢谢三小姐的宽恕。” “好了，方嬷嬷，就按着萱萱说的，把这绿叶发卖了吧。”老太君吩咐方嬷嬷。 方嬷嬷招呼了两个粗使嬷嬷进来，一左一右把绿叶架了出去。 “这件事儿虽说是丫鬟做的，可你是咱们侯府的当家主母，在这件事儿上也有失察之罪。”老太君盯着秦氏慢条斯理的说道，“皇子犯法与庶民同罪，你这当家主母犯错也该检讨。天明，你看怎么处罚你媳妇？” 齐天明神色复杂的看了眼秦氏，“就扣罚月例三个月，闭门思过吧。” 秦氏捏紧手里的帕子，月例她不在乎，可闭门思过，她堂堂的正室夫人闭门思过，脸面都丢了，若是传扬出去，名声还要不要了？ 老太君狠狠瞪了一眼齐天明，“就罚月例吧，闭门思过就算了，毕竟侯府的大小事宜还得有人打理。还有萱萱这边儿，总要有人安排。” “娘放心，媳妇会好好安排萱萱的生活的，先前那院子又小又偏远，萱萱在那也有不愉快的回忆，不如就换个地方？蓁蓁回来也有一段时间了，不如趁着这次机会一块儿给她也安排住处？”秦氏一脸感激的道。 老太君点了点头，“是该如此。” 秦氏报了几处院落，都是极为普通的院落，当然，相比起齐萱萱原来住的地方，不知道好了多少。 老太君也是存了补偿的心理，另外一点儿，也是想敲打敲打秦氏，所以否决了秦氏说的这几个院落。 “芳菲苑跟拢香苑不错。”老太君直接报了两个院落出来。 秦氏咬咬牙，芳菲苑也就罢了，拢香苑是她每年夏天会搬过去住的地方，景致极好不说，布置也极为讲究，唯一的缺点就是小了一些。 “蓁蓁住拢香苑，萱萱住芳菲苑吧。”老太君直接分配了，“那两个院子隔得很近，蓁蓁可要照顾好妹妹。紫苏，你去萱萱那里伺候着，至于别的空缺的丫鬟你看着分配，可要把三小姐照看好了。” 紫苏应声，一脸温柔的从老太君怀里接了齐萱萱，“三小姐，一会儿奴婢带你去芳菲苑。” 齐蓁蓁跟齐萱萱欢喜的谢过老太君跟秦氏，各自领着丫鬟离开了。 “孩子们都走了，说话就没什么顾忌了。天明媳妇，你心里怎么想的，老婆子我也能猜个八九不离十。你争风也好吃醋也罢，可至少要有点儿分寸。咱们侯府子嗣不丰，哪个都得给我照看好了。”老太君冷冷的说，“若是叫我知道你背地里又做什么，可别怪老婆子不给郡王府面子。” 秦氏一怔，她到侯府这些年，虽说跟老太君之间不亲密，可一直也算和气，老太君从来没对她说过重话，可今儿个因为那个小贱蹄子，她不光受罚，还被这般当面数落。 “你别以为萱萱这事儿你做的没什么把柄，我不查是为了给你留几分面子。”老太君见秦氏不服气又甩了一句话。 第252章 乔迁 秦氏忍着怒气一路回了菁华院。 “这两年那小贱人都安安分分的，从来没出什么岔子，这次怎么就跑到老太君跟前告状了？你去给我查查，出了什么岔子了？”秦氏砸了一通东西之后，逐渐冷静下来，吩咐秦嬷嬷。 刚才在老太君那里，面上说的是顾忌她这个当家夫人的面子，实际上的意思就是在指责她。还有侯爷那厌恶的眼神，她不知道要再做多少努力才能让这件事儿的对她的影响降到最低。 “除了这件事儿之外，那两个贱蹄子那边儿你也用点儿心，不能出任何差错，老太君跟侯爷看着呢。”秦氏又吩咐，“吃穿用度，比照着大小姐那里来。” “夫人，那两个到底只是庶女……”秦嬷嬷犹豫道。 “架不住有人撑腰。”秦氏恶狠狠的说。 刚才在朝晖堂老太君跟侯爷的态度秦嬷嬷也瞧见了，至少那会儿，老太君跟侯爷是护着三小姐的，至于二小姐，听说老太太每天都要叫她过去陪着说话，先不说这是不是宠爱，至少老太君对二小姐足够重视。至于大小姐那边儿，性子使然，打小就不怎么亲近老太君，反倒是比较亲近郡王妃这个外祖母。可这儿到底是长平侯府，而她们是侯府的人而非郡王府的。 “你还愣着做什么？赶紧带人去查啊。”秦氏见秦嬷嬷愣着没动，忍不住催促。 汀兰苑。 云氏脸上是掩饰不住的笑容，她虽然不舍得女儿搬出去住，可分配了属于自个儿的院子就证明了蓁蓁被府里的主子们接受了，这对她的将来有好处。 “你们仔细着点儿，把二小姐的东西都收拾全乎了，别落下什么。”云氏在一旁指挥着几个丫鬟收拾东西。 齐蓁蓁坐在一旁，十分无语，“姨娘，就算是落下东西了，完全可以回来拿嘛，也就隔着一刻钟的路程，让你弄的我都觉得咱们是相隔天涯海角的距离了。” 云氏嗔了她一眼，“你这孩子，搬家当然要仔仔细细的，别出差错了。姨娘原本以为，你得一段时间才能分配院子，没有想到这么快就分配了。那拢香苑可是个好地方，论景致跟精致，那儿是侯府最好的了，唯一不好的就是那地方略小了一些，比汀兰苑还小。” “能有多小？还不够住的？”齐蓁蓁笑眯眯的问。 “那倒不至于。” “所以咧，大小无所谓，够住就行了。” 齐蓁蓁所有东西加起来，也就两个箱笼，一个装的是衣裳，一个装的是杂七杂八的东西，两个丫鬟抬一个，很快就把东西搬过去了。 齐蓁蓁过去之后，随便转了转。 怎么说呢，她娘没骗她，景致，精致，哪哪儿都是风景，哪哪儿都透着精致。 收拾什么的，不用她插手，飞絮指挥着人就做了。 齐蓁蓁坐不住，便领着连贝去了芳菲苑。 齐萱萱已经安顿好了，除了紫苏之外，暂时没有伺候的丫鬟。 “二姐姐，你来了。”齐萱萱小脸上挂着欢快的笑容。 “可有什么地方需要二姐姐帮忙？”齐蓁蓁笑着问道。 齐萱萱摆手，“紫苏姐姐很厉害，什么都收拾好了。二姐姐我带你到我的屋里坐坐，又宽敞又大，可漂亮了的。” 紫苏给齐蓁蓁行了个礼，“二小姐屋里请，我去给您沏茶。” 论起来，芳菲苑比拢香苑大了那么一丢丢，虽然看着也不错，可总体来说，拢香苑占上乘。齐蓁蓁明白，这是老太君对她的好。 “二姐姐，谢谢你，若不是你……”齐萱萱拉着齐蓁蓁的手认真的说，“我还在那儿受着绿叶的苛待呢。还有，外祖母的怀抱好温暖，父亲还叫人给我送了许多东西来。这都是我连想都不敢想的事儿，可现在，都真真切切的发生了，我知道，这一切都是二姐姐的功劳。萱萱会把二姐姐的恩情牢牢记在心里的！” 小丫头郑重的表着决心。 齐蓁蓁握住齐萱萱的手，拉她在自己身边坐下，“我们是姐妹，是血缘亲人，姐姐对你好是应该的。所以，你不用刻意的提醒自己姐姐的好。” 齐萱萱摇摇头，“我与大姐姐也是血缘亲人，可大姐姐并没有像二姐姐一样待我。” 嫡庶有别，越大的家族这一点儿的体现就越明显。当然，也有些人家的庶女过的比嫡女好，这样的情况不外乎两种，一是当家的男人不待见自己的嫡妻，故而累及嫡子嫡女；另一种就是做妾的有心机有手段，完全笼络住了自个儿的男人。这种情况只是极少数，而多数情况下，大家族里头，得用的是嫡子嫡女，受宠的也是嫡子嫡女。故而，在他们眼里，庶子庶女极为没有地位，甚至可以说是跟下人一样的存在。又有哪个嫡子嫡女会放下身段真正的跟庶子庶女交好呢？即便是有血缘关系！ 齐蓁蓁斟酌的给齐萱萱说了这嫡庶有别，小丫头眨巴着眼，半晌才轻轻点头，“我明白了，二姐姐。” 这会儿紫苏端着茶走了进来，“二小姐这是今春的碧螺春，侯爷送过来的。” 齐萱萱的则是一碗牛乳茶。 小丫头贪婪的吸了吸鼻子，“牛乳茶又香又甜，我觉得比清茶好喝多了。” “三小姐，一天只能喝一碗，甜品吃多了不光会蛀牙，还影响换牙。”紫苏柔声提醒，“二小姐在这儿，叫她做个见证，您可不许跟奴婢耍赖。” 齐萱萱苦着脸，“二姐姐，我也不知道我为什么那么喜欢甜的，完全控制不住。” 齐蓁蓁猜测，这大概是心理映射，之前小丫头日子过的苦，所以潜意识里就渴望所有甜的东西，现在一下子从苦海中跳出来，对甜品的喜爱一下就爆发出来了。 “紫苏姐姐说的对，便是喜欢也要克制一些，另外吃完了甜品之后要及时漱口，不然的话，牙齿坏掉黑乎乎的，多难看？”齐蓁蓁道，“到时候你一开口说话，露出来的是黑乎乎的牙齿……” 齐萱萱下意识的捂住自己的嘴巴，“我才不要变成黑牙！” “那以后吃甜食可要节制哦。” 第253章 摊开来说（一） 菁华院。 秦氏听了秦嬷嬷的调查结果，脸色铁青，“竟然是这个小贱人，我倒是小瞧了她。这是仗着老太君看重她几分就不把我放在眼里了？” “夫人息怒，这件事儿也没办法判定二小姐是故意的。那宝石珠子的钗子，您有，老太君有，云姨娘有，三小姐有。且她死从大小姐院子里去了三小姐那儿，许是说的投机，第二天就有打发丫鬟去了？毕竟在这之前，她并没有跟三小姐有过任何接触。老奴认为这都是巧合。”秦嬷嬷斟酌道。 秦氏快速想了一下前后经过，确实，看不出什么算计来，这真是巧合？ 便是巧合，也是两个小贱人冲撞了她，这笔帐她会好好记着，以后有机会再算。 入住拢香苑两天之后，齐明珠上门了，带了一对官窑插花瓷瓶，一个四折的摆台小屏风。 “妹妹，你入住拢香苑，也算是乔迁之喜，这两样东西是姐姐的一份心意，就但是恭贺你了。”齐明珠精致的脸庞上有淡淡的笑意，细声细气的说。 恭贺乔迁之喜，这个理由，东西齐蓁蓁不收都不行。 飞絮从扶苏手里接过东西，齐蓁蓁招呼着齐明珠坐下，“妹妹心中愧疚的很，又劳姐姐破费了。” “你我姐妹之间，何须说这样见外的话。”齐明珠一副嗔怪的模样。 齐蓁蓁好无奈，这人的性子多是天生，有些是后天养成，可不管哪一种，都不是说改就改的。齐明珠明明就是看不上庶女，不把他们放在眼里，这也没见过受了什么打击，怎么就突然这样了？ “姐姐喝茶。” 就在齐蓁蓁不知道怎么接话的时候，连贝端了茶盘过来，齐蓁蓁赶紧端了一盏放到齐明珠跟前。 齐明珠微微颔首，端起了茶盏，仪态万千的轻轻吹了吹之后才呷了一口茶，旋即放下茶盏。 “茶是好茶，可烹茶太不用心了。碧螺春不能用滚水冲泡，会冲淡了茶本身的香气，坏了味道。”齐明珠眉头轻轻蹙起来，淡淡的道。 连贝听了有些尴尬，这茶是她烹的，被大小姐挑了毛病出来，这显然是暗讽二小姐是个土包子，身边的人也是个土包子。 齐明珠确实有这个意思，只觉得因为齐蓁蓁等人的粗鲁，坏了这等好茶。 齐蓁蓁又哪里听不出来？ 她抿嘴笑笑，“叫姐姐见笑了，妹妹懂事之后一直在乡下生活。这乡下的日子姐姐不知道，能吃的起茶的人家寥寥无几，且都是最次的茶叶，如此境况，又有哪个懂得这些？妹妹不像姐姐，打小在府里锦衣玉食的长着，身边儿伺候的人也都是精心调教的。” 意思是环境造就人，生活环境不同，暗暗比较就没有意思了。 齐明珠直接忽略了齐蓁蓁的话，“不如姐姐教你烹茶？妹妹毕竟是侯府的小姐，一言一行皆代表了侯府的颜面。你我将来都是要离了这侯府去到别处的，到时候什么都不会，丢的也是侯府的颜面。” 不管齐明珠出于什么心思，若是真心教授，这对齐蓁蓁来说都是好处。 “二小姐，我们家小姐可是茶道大师左先生亲自教授过的，一手烹茶的手艺可是好的很，能得了大小姐的教导，二小姐可怎是有福气。”扶苏一副得意的口吻说道。 齐蓁蓁摇摇头，“大姐姐，蓁蓁对茶艺一道并不感兴趣，要辜负大姐姐的一番心意了。” “你怎能如此不识好歹？”扶苏气急败坏的嚷嚷。 齐蓁蓁疼的站了起来，冷冷的看着扶苏。 眼神冰冷，扶苏竟是忍不住哆嗦了下，只觉得齐蓁蓁的眼神很可怕。 “扶苏，还不赶紧给二小姐道歉？”齐明珠瞪了一眼扶苏，声音有些清冷。 “不用了大姐姐，这件事儿叫外人来评判，大约都会说我不识好歹的。”齐蓁蓁突然抿嘴笑了，“不管大姐姐是好意亦或者是别的什么用意，蓁蓁都希望大姐姐不用勉强自己跟我处好关系。我们维持表面的姐妹情谊不是更好吗？这样的话，大姐姐不用违心，我也不用费心。” 齐明珠嘴巴微微张开，一副惊讶的样子。 “妹妹这般说是什么意思，是觉得我虚情假意？” “这里没有旁人，大姐姐就不必装了。” 齐明珠沉默，片刻之后，嘴角浮起的是不屑的笑容。 “扶苏你到门外守着。”说完，直直盯着齐蓁蓁。 齐蓁蓁只得把连贝跟飞絮也遣了出去，“行了，没外人在了。你想说什么就说什么，想做什么就做什么，不过，事先告诉你，我可不是好欺负的。” “我呢，对你好，只是想弥补心中的愧疚。”齐明珠声音清冷。 齐蓁蓁更纳闷儿了，齐明珠对她能有什么愧疚？ “你知不知道自己有婚约在身？”齐明珠问。 齐蓁蓁点头，“知道呀，我姨娘说过这事儿。” “你一个庶女如何配的上陆家的嫡子？” “所以，我高贵的嫡女大姐姐就配的上了？” 齐蓁蓁一下就明白了齐明珠的意思，她这个庶女配不上，那这府里能配的上的不就是她这个嫡女了吗？敢情齐明珠的举动皆是因为与她有婚约的陆沉？ “我与陆沉自然是相配的，我是侯府的嫡女，琴棋书画皆精通，才貌双全。再看你，一个庶女不说，还跟你那个姨娘在乡下生活了好几年，这是你们的污点，对侯府来说也是不光彩的，毕竟，你娘算是逃妾。且你们母女二人在外头抛头露面的，名声有损。你不会天真的以为陆家会不在乎这些吧？对于大家族来说，名声尤为重要。”齐明珠皱着眉头说道，“侯府与陆家交好，这份婚约一定会作数，可作数的人绝不会是你。” 想要抢了她的婚约，还说的这般理直气壮，真是刷新了齐蓁蓁的三观。 “所以大姐姐这般小意的交好我，是因为心中愧疚，对我的补偿？” 齐明珠沉吟，“虽然你不不配，可到底是我对你不住。” 呵，这算是有点儿良心吗？ 第254章 摊开来说（二） “大姐姐的补偿我不接受，身为女子，你肯定知道嫁人堪称为女子的第二次投胎，你这般里正气壮的抢我的婚事，然后装模作样的对我做出所谓的补偿，不觉得这很恶心人吗？”齐蓁蓁讽刺道，“大姐姐聪明，这个道理心中想必是懂的。在懂的情况下却默许了这件事儿发生，大姐姐的清高，不过如此。” 说完，齐蓁蓁端起茶盏，朝门外喊道，“连贝，送客。” 作为府中的嫡女，齐明珠走到哪里不是众星拱月？像是这般被人撵的事儿还是头一次发生。不管因为什么，这对她来说都是耻辱。 齐明珠还想说什么，可几个丫鬟都进来了，她只能把话咽了回去，瞪了齐蓁蓁一眼，带着扶苏离开了。 这件事儿，齐蓁蓁可不打算沉默，她现在在侯府也算是有靠山的人了，面对人生大事上的疑惑，完全可以理直气壮的去求助。 “飞絮，把今儿个早上我做的水晶糕桃花糕带上，咱们去老太君那里。” 朝晖堂。 老太君目不转睛的盯着眼前的糕点，方方正正的一小块，浅白透明，是为水晶糕。府里的厨娘也会做这个，手艺尚可。可眼前的糕点，每一块儿里头都都有一朵盛开的桃花，脉络清晰，好看的紧。 “祖母，您怎么不吃？” “这糕点又是出自你手？”老太君拿起一块，端详了一会儿，送入口中，不住的点头，“又好看又好吃，你这手艺真是没得说。” 齐蓁蓁笑笑，“孙女儿没什么爱好，就爱捣鼓点儿吃的，就在水晶糕的基础上加了这糖渍的桃花，瞧着赏心悦目。” “这小心思不错。” 吃过糕点，老太君漱过口，“有什么事儿要跟祖母说？” “祖母怎么知道我有事儿要说？” “你那眼角眉梢都是事儿，就差在脸上写上是什么事儿了。你这丫头以后可要注意点儿，有事儿不能写在脸上，这样容易叫人看透，对你好的人不打紧，要是对你有什么企图的，你很容易就会被人握住把柄，从而受制于人。”老太君慢条斯理的道。 “只有在祖母跟前才是这样，因为孙女知道，祖母不是孙女要防备的人。”齐蓁蓁撒娇。 “你呀。”老太君心里被触动，这种被依赖的感觉她已经很久没有感受到了。 “大姐姐先头去了孙女院子里，送了东西，说是恭贺孙女乔迁之喜。”齐蓁蓁不疾不徐的说，“不瞒祖母说，孙女很受宠若惊，大姐姐对孙女这般好。” 老太君点点头，“你大姐姐确实识大体。” 齐蓁蓁抿嘴笑笑，“祖母，不是孙女不是好歹，可孙女见惯了人情冷暖，知道没有无缘无故的坏，亦没有无缘无故的好。所以孙女就问大姐姐，为什么突然对我好。” 老太君听到这儿，自然不会以为齐蓁蓁要说的是姐妹之间的情真意切了。这些天她跟这个孙女相处的时间不算短，大致上也摸清楚这孙女的为人了，有点儿小聪明，但是不会叫人讨厌，而且有什么事儿不会藏着掖着，至少，在她这个老婆子这里不会藏着掖着。这一点，老太君很高兴，认为这是孙女全心全意信赖她的缘故。 “你大姐姐怎么说？”老太君不动声色的问。 齐蓁蓁面上带了几分羞涩，“大姐姐说，她说我已经有婚约。” 老太君眼睛眯眯，似有寒光闪烁，“她还说什么了？” 齐蓁蓁咬咬嘴唇，“大姐姐还说了，陆家公子不是我这个庶女能配的上的，能配上陆家公子的人只有她。她还说，对我好只不过是心中有愧疚，毕竟，是她抢了孙女的婚约。” 老太君脸上波澜不惊，叫人看不出她听了这番话的态度。 “祖母，孙女庶女的身份不是孙女能选择的，这从孙女出生那一刻就注定了。孙女只想知道，那会儿的庶女能配陆家的嫡子，现在的庶女为何就不能配陆家的嫡子了？” 眼神清澈，没有不忿，没有嫉妒，似乎她问的这个问题就是个很普通的问题。 “蓁蓁，过来，坐到祖母身边来。”老太君招呼齐蓁蓁，“你跟祖母说的这些，是真的吗？” 齐蓁蓁使劲儿抿着嘴，停了一会儿才道，“孙女不屑于说谎。” 老太君安抚性的拍了拍她的手，“婚约却有其事。当初是你父亲跟陆家家主定下的，婚约上虽然没有写明了是谁跟谁，可你爹爹的意思就是定给你的，你那会儿娇憨可爱，陆家家主很喜欢你，加上你娘是当世大儒的掌上明珠，虽说你外家落败了，可陆家家主觉得你娘的身份并不差，虽然为妾，可生下的女儿不会比嫡女差了。陆沉那小子也喜欢逗弄你玩儿，他那会儿五岁，也算懂事儿，陆家家主征求了他的意见之后定下的亲事。” 云氏对这门亲事一直藏着掖着，只说了有婚约，却没有说其中细节，齐蓁蓁也是头一遭知道这亲事定下之初是双方情愿的。 “可后来就发生了你娘犯错被撵到庄子上的事儿，原本，她犯错，只需撵她一人即可，可你跟翊哥儿都哭闹着要娘，你父亲不忍，便同意了。他想着，怎么也是咱们侯府的庄子，吃喝用度都有人照料着，后头的事儿，是谁也没有预料到的。”老太君一副无奈的样子，“不得不说，当时祖母也有错处。若是祖母对这件事儿上心一些，叫人盯着庄子那里，你们娘三个也不至于流落在外。那会儿你父亲几乎可以说的上是专宠你娘了，你娘若是正室，专宠那是一桩美事儿。可你娘是妾室，你嫡母又是郡王妃嫡女，自小众星捧月长大的，哪里能受得了这个？为此，郡王府没少给侯府施压。祖母想着，你娘这次受罚了也能堵一下那边儿的嘴，谁知道……” “祖母的意思是，若是当初我娘没有撵出去，我也是在府里长大，如此，就不会出现庶女不配嫡子的事儿了？”齐蓁蓁一字一顿的问道。 老太君叹气，“至少，陆家那边儿不能拿着庶女的借口毁亲。” 第255章 摊开来说（三） “祖母的意思是，陆家会拿着我娘带着我们在外头的事情当借口，毁亲？”齐蓁蓁问。 “对。”老太君点了点头，“若你们只是在庄子上生活了几年，咱们侯府也能把这事儿给圆过去，可你娘带你们离开了庄子，不管出于什么缘由，在陆家看，你娘都是逃妾。逃妾，从律法上说，是十分不检点的行为。甚至，侯府可以不承认你们，甚至可以要了你娘的命。” “我知道你心里觉得不公平，可这种事儿，从来都不是公平的。祖母知道，当初是庄子上的人苛待你们，祖母也知道，这件事儿若是没有人授意，他们没有这个胆量。可就算知道又有什么用，没有确凿的证据，即便是有，有郡王府做后盾，我与你父亲也没有办法。” “所以这件事儿你们得不到公平的对待。” 老太君很坦诚的说道，“陆家不会拿着庶女说事儿，但是会拿着你娘逃妾的身份说事儿。这件事儿，起初的时候，我想过瞒着来，可陆家在你们没有回来的时候就知道这事儿了。” 这种事儿想要瞒着谈何容易，他们在杏花村生活了那么久，只要打听一番就知道了。 所以陆家只要介意这事儿，她就一定会被嫌弃。陆家作为清贵世家，最重视名声，又怎么可能不在意？ 放在以前，她大约会对陆沉有那么一点儿期待。可现在她跟顾斯年有约定了，加上更深刻的理解了世家的各种规矩之后，凭她一个庶女想要跟家族对抗，那基本上就是异想天开。 老太君见她不说话，以为她是对这件事儿不满。也是，这件事儿不论放在谁身上，都会叫人不满的。再一个，她说的这些，目前都是她的猜测，陆家那边儿并没有摆在面上说这事儿。且明珠的做法也太不矜持，太过分了，这门亲事还没最终确定，她怎能这般跑到妹妹跟前刺激人？ “你放心，蓁蓁，祖母会给你挑一门方方面面都跟你相称的亲事。这世间的好男儿多的是，又不是只有陆家的陆沉一个。”老太君安慰的道，“女人这一辈子，身份地位是次要的，重要的是过的舒心。” 最后这句话可算的上是掏心掏肺的大实话了。 荣华富贵固然好，可对女人来说，顺心如意的小日子更重要。 “祖母，我，我到底是意不平的。”齐蓁蓁耷拉着头，嘟囔着说出了这句话。 老太君把她揽进怀里，轻轻拍着她的后背，没有再言语。 从朝晖堂出来之后，齐蓁蓁面上那点儿小小的沮丧瞬间就没了。关于陆家的婚约，早在顾斯年跟她剖析利益之后她就放下了，今儿个这般说，只不过是在老太君跟前给秦氏母女上个眼药，省的她们总是高高在上的样子。现在老太君知道这事儿了，寻了机会，总会说上两句的。 能叫她们不痛快，她就很痛快了。 齐蓁蓁自是不知道老太君会怎么训斥秦氏跟齐明珠，可后来齐明珠见了她那怨恨的眼神，齐蓁蓁知道她肯定是得了训斥的。 大家闺秀的日子虽说惬意，可是太无聊了一些。 真的是大门不出二门不迈，除了雷打不动的请安之外，竟是没有什么事情能做。好在有齐萱萱这个丫头，几乎天天她这边儿跑，见她除了绣活儿之外别的都不会，索性就教起她念书来。 齐萱萱以前没有认字启蒙，这会儿得了机会，当真是如饥似渴。 但凡是齐蓁蓁讲过的，她都会牢牢记住，便是每天要练的字也会超额完成。 是个读书的好料子。 六月十六，是老太君的整寿。 才进六月府里头就忙活起来了，到处张灯结彩，喜庆的很。 秦氏也是铆足了劲儿要办的出彩一些，在老太君跟前在来祝贺的众人跟前出彩，这样才能平复她最近的不忿。为此，她还特意叫了齐明珠齐蓁蓁齐萱萱以及齐翊四人到跟前，嘱咐他们要用心给老太君准备寿礼。 齐蓁蓁难得见着齐翊，趁着这机会多说了两句，也叫齐萱萱跟齐翊互相熟悉了下。 “关于寿礼，二姐可有准备？我那边儿父亲给了不少好东西，若是你们这边儿没有，我帮你一并准备了。”齐翊说道。 “咱们才回府里不久，手里有没有好东西，祖母那里肯定是清楚的。所以我觉得，这寿礼不一定要多贵重，可一定要用心。”齐蓁蓁道，“咱们是祖母的孙辈，用心的寿礼肯定比那些超出我们能力范围的贵重礼物更得祖母欢喜。” 齐翊点点头，“还是二姐考虑的周道。” “寿辰那天，京里跟咱们侯府有人情走动的人家都会来。办寿宴这种事儿，也可以说是变相的聚会。前院会招待男人们，后院则是各府的女眷。”齐翊道，“以往的这种场面咱们没有出现，这次出现，怕是要承受不少的眼光。” 齐蓁蓁笑笑，“你这是怕姐姐应付不过来？” “秦郡王府也会来人，是夫人的娘家，咱们的事儿别家可能不知道，可夫人的娘家人肯定清楚，我怕到时候他们会抓着你不放。姨娘那里好一些，这样的场合，她是不用露面的。”齐翊平静的说。 “你就放心吧，那边儿的人便是想说什么也不会在众人跟前说的。最多就是在夫人院里说说，也不能拿我怎么样。”齐蓁蓁笑笑，“夫人不是鲁莽的人，她不会叫她娘家人在众人面前揭露咱们侯府费心想要遮掩的事儿，那样的话，祖母跟父亲那里可不好交代。” “总之，你要小心一些。”齐翊叮嘱。 “我记住了。” 姐弟三人在垂花门处分开了，齐萱萱一脸艳羡，“二姐姐，翊哥儿可真关心你。” “不用一脸羡慕，你有二姐姐关心，那臭小子跟你还不熟悉，等熟悉之后，也会关心你的。”齐蓁蓁戳了戳齐萱萱的鼻子，笑道。 齐萱萱羞涩的笑笑，“二姐姐，你给我写的那十个寿字我已经临摹的差不多了，你去帮我看看还有没有要改进的地方，若是没有，我就写到百寿图上了。然后你再帮我写十个寿字，我填到百寿图上。” 第256章 老太君娘家来人（一） 百寿图是齐蓁蓁帮忙画的，在特制的硬纸上画出整图，大大小小一百个方框，组成了一个大大的寿字，这硬纸上附上宣纸，把一个一个不同字体的寿字依着方格填上去。 百寿图上头已经填了五十个寿字了，每一个都是齐蓁蓁先写好，齐萱萱照着临摹，临摹到几乎可以以假乱真的地步，再一一填到百寿图上。 对齐萱萱来说，能够有现在的生活，除了齐蓁蓁的帮忙之外，更重要的是老太君的态度，这对她来说是一份恩情，她迫切的想要表示自己的感激，老太君做寿，这是个很好的机会。她一无所有，吃穿用度都是父亲跟老太君叫人送来的，这些东西，没有一样可以用来做寿礼。最后还是齐蓁蓁帮忙出了这个主意。因为老太君知道她现在正在学习读书认字，还鼓励她要好好学，说侯府的女儿不需要无才便是德，侯府的女儿想读书就读书。 这才定下了百寿图。 应景，又能展示她习字的成果，算是一举两得。 齐蓁蓁跟着齐萱萱去了芳菲苑，正房边上的耳房特意改成了书房，齐萱萱平日里就在这儿读书习字。 “二姐姐，你瞧瞧，紫苏说我越写越好了呢。”齐萱萱献宝似的把完成了一般的百寿图在齐蓁蓁跟前展开。 “确实越来越好，祖母瞧见了肯定会高兴的。”齐蓁蓁夸赞，“用不了几年，妥妥的才女。” 齐萱萱嗔笑，“二姐姐又来笑话我了，二姐姐这样的才是才女呢。” “别，我对这才女的名号可不感兴趣。”齐蓁蓁摆摆手，“对了，除了准备百寿图，礼仪方面可也不能懈怠，叫紫苏姐姐这些天再给你巩固巩固，到时候来家里的人多，可不能出错了。” 齐萱萱使劲儿点点头，“二姐姐放心，我每天都拿出来时间练习，紫苏姐姐还夸奖我学的快呢。” 齐蓁蓁亲昵的戳了戳齐萱萱的小酒窝，“还有哦，在人多的场合也要争取保持这种状态，就跟平日跟我在一起那样。” 小姑娘聪明好看，学什么都很快，唯一一点儿不好的就是很自卑。 人一多就畏畏缩缩的，浑身上下透着一股子怯懦。齐蓁蓁知道，这是她之前的生活环境造成的。这么说吧，现在小丫头也就是在她跟前还算放的开。 果然，齐蓁蓁一说这事儿，齐萱萱瞬间蔫儿了，“二姐姐，我私底下给祖母拜寿就好了，反正每年都是这样的，我，我不想在众人面前出现，我害怕。” “不行。”齐蓁蓁很严肃，“你还能一辈子都不到众人跟前吗？你已经八岁了，再过几年就该相看人家了，你若是一直躲着藏着的，到时候人家怎么知道侯府还有个三小姐？” “我不嫁还不成吗？” “祖母年纪越来越大，父亲心思不在后院，若是不趁着祖母身体康健的时候定一门亲事，到时候落在夫人手里可就由不得你了。祖母跟我说，女子嫁人是二次投胎。” 齐萱萱沉默，耷拉着头不吱声。 “到时候二姐姐会陪着你的。”齐蓁蓁把她拉到自己身前，拥抱了她一下。 从芳菲苑出来，齐蓁蓁长叹了一口气，“也不知道到时候萱萱能不能稳住。” “小姐不必担心，我瞧着三小姐这些日子改变很大，比咱们刚见着的时候好多了。”飞絮道。 齐蓁蓁摇头，“你看到的只是她在我跟前的样子，因为她相信我，所以在我跟前她放得开，可到了外人跟前呢，便是有我在，她也会惶恐不安，会没有自信，会怯懦。这种长期压迫造成的性格不是短时间能改善的。” “小姐已经尽力，至于结果，到时候看吧。”对于这事儿，飞絮也是没有什么好法子。 六月初十这天，府里头格外热闹，连贝出去打听了一番才知道，原来是老太君娘家来人了。光主子就来了八位，听说是赶了将近一个月的路才到的。 其中年纪跟老太君相仿的是老太君娘家的嫂子卢氏，带了两个儿媳妇并五个小辈来给老太君祝寿的。 五个小辈里头，两个男孩，三个女孩。 一个男孩十五六的样子，一个五六岁。 三个女孩年纪都与齐蓁蓁差不多，十二三岁的样子。 “我问了府里待得时间长的老人，老太君娘家人好像是近年来第一次上门。”连贝道,“以往好像就是差了下人送点儿寿礼过来就完事儿。” 齐蓁蓁心里琢磨了会儿，不出意外，晚上的时候她就能跟上门的亲戚见面，长辈们她不需要送礼，可几个平辈呢？按照礼数，初次见面要交换礼物的。 翻了个绣了竹子的扇子套，又预备了四盒生肖布偶，是她闲着无事带着几个丫鬟做的，当时做出来，几个丫头都喜欢的不得了，齐蓁蓁觉得拿这个当礼物，很合适，虽然不贵重，可胜在新颖别致。 怕萱萱那边儿想不到，她又打发了连贝过去说了一声。 果然，下半晌的时候，老太君身边新任的大丫鬟紫菱过来请人了，齐蓁蓁除了那些小礼物之外，还带上了两份点心。 出门的时候，齐萱萱正好带着紫苏过来，“二姐姐，我准备了荷包跟帕子，绣的是你给我的那些花样子，还有一对笔套。” 齐蓁蓁点头，“准备的很好。” 她们到朝晖堂的时候，齐天明秦氏并齐明珠还有齐翊都在了。 “蓁蓁萱萱过来，祖母给你们介绍下，这位是我娘家的嫂子，这两位是我嫂子的儿媳妇，这几位是你们的表哥表弟表姐表妹。”老太君一脸笑意的指着人介绍。 “老夫人安好，两位舅母安好，表哥安好，各位姐姐安好，表弟安好。”齐蓁蓁跟齐萱萱两个一块儿给这么一堆人见礼。 “瞧瞧这两个丫头，生的花容月貌，跟那天上的仙女儿似的。我这几个孙女可没一个能比的过的。”卢氏一脸笑，“来，这是给你们的。” 一人一对赤金绞丝的细镯，瞧着做工极为精细。 除了卢氏的东西之外，两人还得了两位舅母的见面礼，分别是一支白玉簪子并一对镂空雕的白玉玲龙珠耳坠。 第257章 老太君娘家来人（二） “这见过礼了，你们几个小的到暖阁去说话吧。明珠，你是大姐，带着弟妹好好招待你的表哥表弟还有表妹们。”老太君吩咐。 齐明珠福了福身子，少女身形窈窕，眉目如画，动人的很，齐蓁蓁瞧着那位表哥眼睛都看直了！ 暖阁宽敞，靠窗处是一长溜的软塌，齐明珠招呼了几位姑娘坐下。 齐翊则是招呼表哥表弟。 “刚才在祖母屋里，咱们都没得了机会说话，我连各位妹妹的芳名都不知道，这会儿没有长辈在，咱们都随意一些，我先介绍下自己，我叫齐明珠，今年十五岁。”齐明珠笑盈盈的开口。 李家的几位姑娘听了之后，一次介绍了自己。 穿桃粉裙子的年十四，名叫李暖。穿鹅黄裙子的年十三，名李晴。一身飘飘白衣的年十二，名李柔。 表哥年十五，李铮。表弟年六岁李钰。 齐蓁蓁齐萱萱齐翊也分别做了自我介绍，算是正式认识了。 “这是我给各位妹妹跟弟弟的见面礼。”李铮站起来，文质彬彬的说，他身后的小厮则是一一奉上了礼物。 姑娘们一人一个精致的小盒子，到齐翊这儿则是一把匕首。 “明珠姐姐，蓁蓁妹妹，萱萱妹妹，你们不打开瞧瞧吗？我家大哥素来最会送礼物了。”李晴笑嘻嘻的说道。 一般来讲，这种情况下收了礼物都不会当场打开的，为了避免尴尬。 可李晴特意开口，不打开就不好了。 齐明珠的礼物是珠钗，鸽子蛋大小的明珠镶在钗头上，周围星星点点的缀着粉色的指甲大小的珍珠，别致大方，最主要的还契合了齐明珠的名字，看的出来，这是用心挑选的礼物。 送礼送到了心坎上，齐明珠脸上的笑意真诚了许多。 “明珠谢谢表哥。听祖母说，表哥读书很厉害，这套文房四宝便送给表哥，预祝表哥在科举路上大放异彩。” 扶苏赶紧把尺余长的檀木盒子递给了李铮身边伺候的人。 李铮一脸欢喜，亲自打开，“明珠妹妹的回礼也太珍贵了！” “表哥大才，妹妹还怕这些东西配不上表哥呢。”齐明珠柔柔的开口。 “表妹说笑了，别的不说，单说这块儿砚台，作传家之宝都可。要说配的上配不上，是表哥配不上这砚台。” 你一句我一句的，文绉绉的，仿佛暖阁里没有旁人，只有他们两个似的。 “大哥，表姐，知道你们两个一见如故，这儿还有我们这些妹妹弟弟们呢，你们好歹给我们说话的机会啊。”李晴嬉笑着说道。 李铮赶紧拱拱手，“各位妹妹，在下失礼了。” 齐蓁蓁跟齐萱萱也打开了檀木盒子，里头躺着也是钗子，只不过没有明珠，只是普通的珍珠钗子。 “大哥，你这礼物也太区别对待了吧。明珠姐姐的那般贵重，蓁蓁妹妹还有萱萱妹妹的这般普通，你就不怕两位妹妹心里不痛快？”李晴一脸看好戏的模样。 李铮有些尴尬，刚才他只想着看齐明珠的态度，却忘了备的东西有差别了。 “晴表姐说笑了，铮表哥的礼物我很喜欢，礼物不在贵重与否，受礼的人喜欢就是好的。”齐蓁蓁淡淡的道，“萱萱，你喜欢不喜欢？” 齐萱萱没有犹豫的点了点头，“喜欢，喜欢，很喜欢。” 一连说了三个喜欢，表示她是真的很喜欢这支钗子。 李晴撇撇嘴，小声嘟囔，“土包子。” 一直没吭声的李暖站起来，分别给齐家姐弟四人递上了一个小圆盒。 “表姐表妹表弟，这是我自己配置的香，闻着用着别外头卖的一些普通的香要好一些。”李暖一脸温婉的笑容，“只是不知道表姐表妹跟表弟喜好什么味道，便自个儿揣测着送了。” 原木的小圆盒，古朴雅致，瞧着就很舒服。 齐家四人像李暖道谢，又分别送了李暖礼物。 齐明珠送的最贵重，是琉璃的首饰，李暖笑着道谢。 齐蓁蓁的生肖布偶，李暖脸上的欢喜更甚。 齐萱萱的针线李暖也表示很喜欢。 齐翊送的是九连环，说是自个儿在古书上瞧着做的，倒也有趣的紧。 轮到李晴，拿出来的是玉佩，当然，齐明珠的最好，齐翊次之，齐蓁蓁跟齐萱萱的最普通。 回礼依旧是齐明珠的最贵重，齐蓁蓁等三人的都一视同仁。 娇弱的李柔送的则是她亲笔抄写的佛经，一人一部，一手簪花小楷，连齐明珠都夸赞了两句。 齐蓁蓁微微松了口气，这相互赠礼的环节算是过去了。 齐明珠安排扶苏给众人烹茶，扶苏那娴熟的技艺惹的李家兄妹好一番赞叹，直说这一手堪比大师了。 “是我们家小姐教的，我才学了皮毛，当不得各位主子们夸奖。”扶苏谦虚的道。 一叠声的夸赞又朝着齐明珠去了，茶艺在大凤是很高雅的事儿，很多人家都会特意聘请这方面的大师传授家中子女的，茶艺娴熟的总能得人高看一眼。 齐蓁蓁叫飞絮把白玉卷跟水晶桃花糕摆了出来，“吃茶怎能没有点心呢，这是我跟萱萱亲手做的，表哥表姐表妹们尝一尝。” 白玉卷是山药泥卷着红豆泥做成的，一层红一层白，卷成卷儿，均匀的切开，入口即化，是很受喜欢的一道点心。水晶桃花糕，糯米糖粉为主，最点睛的是嵌在水晶糕里的桃花，先前齐蓁蓁给老太君做过。 “瞧着可真好看。”李暖笑道，“两位妹妹真是手巧，我在家里的时候也学着做来，只可惜缺了几分天赋，做出来的东西实在是难吃的很，被我姨娘笑话过好多次。” 姨娘，齐蓁蓁抓住了重点，李家这位大小姐是庶出的。 “蓁蓁妹妹还真是与众不同，堂堂侯府的小姐居然下厨做点心。我家祖母说过，女子要好生爱护自己的双手，莫要弄的粗糙了，这下厨可是最糟践双手的事儿了，蓁蓁妹妹这般不在乎？”李晴一脸惊奇的问。 齐蓁蓁又不傻，怎会听不出这其中的嘲讽？ 虽说不知道怎么得罪了这位表小姐，可她素来不是逆来顺受的，被刮刺了还无动于衷。 第258章 老太君娘家来人（三） “这两样点心是我家祖母最喜欢吃的，我每日里都会做了给祖母送去。”齐蓁蓁慢条斯理的说道，“我自是知道下厨伤手，可与长辈的喜好比起来，算不得什么。再一个，好生护着，也不见得会粗糙。也不知道是不是我眼神儿不好，我怎的瞧着自个儿的双手不比晴表姐的差？” 齐蓁蓁肤如凝脂，白嫩嫩的犹如剥了壳的鸡蛋，那双手更是如玉一般。 再瞧李晴的手，虽说也白净，可手指粗短，美感说不上，倒像是褪了毛的白嫩猪蹄。 李晴一脸羞愤，脸色难看的很。 “二妹妹，晴表妹是客人，你怎能这般无礼？还不赶紧给晴表妹道歉？”齐明珠皱着眉头，一副责怪齐蓁蓁不懂事儿的模样。 齐蓁蓁眨眨眼，“大姐姐说的蓁蓁怎么不懂？蓁蓁是说错了什么吗？没有呀，我确实是天天做点心给祖母送去啊，谁叫祖母爱吃呢，咱们做小辈儿的不应该孝敬长辈吗？而且我说的确实是真的啊，我每天下厨完了都会好好保养手，所以双手没有粗糙，瞧着不比晴表姐的差。哪儿不对吗？” 装无辜谁不会？齐蓁蓁眨巴着花瓣一样的眼睛，一脸无措。 哪儿不对？你说你的手不比人家差，一句话就引的众人看你们的手，这一看，谁的手更漂亮很细嫩一下就看出来了。 这李晴口口声声的说下厨伤手，结果她这个不下厨的人还比不上你一个每天下厨的人，这还叫不无礼？ “明珠姐姐，哪儿就用道歉了，姐妹之间亲密说话才没有什么顾忌，你说是不是？”李暖笑着道。 齐明珠气急，她开口责怪是给李家面子，这会儿人李家的人出面说不在意，倒显得她跟齐蓁蓁之间姐妹情谊不亲密似的。虽说，确实不亲密，可这样的场合，装也要装的亲密，不然丢的是不是哪个人的面子，而是侯府的面子。 深吸了一口气，齐明珠重新堆起得体的笑容来，“暖妹妹说的对，是我大惊小怪了。毕竟暖妹妹你们是客，若是受了什么委屈，我这个做大姐姐的心里也过意不去。” 暗指李暖不知好歹。 李暖笑笑，“妹妹们都是最懂事儿的，上门做客之前祖母就交待过了，不能跟在家中一般，我家晴儿最是懂事儿的，姐姐妹妹又是真心相待，哪里会受委屈？” 话里也是暗藏机锋，让想发作的李晴生生忍了回去，这儿不是李家，是长平侯府，惹了事儿出来，不管谁对谁错，都会丢了李家的面子，祖母虽然疼爱她，可她也有自知之明，她是怎么都越不过李家的面子的。 “这暖阁里的牡丹开的甚好，可比咱们府里花房培育的要好的多。”李柔娇滴滴的开口，“两位姐姐说是不是？” 借着李柔的话，刚才的不快暂放到一边儿去，众人围着牡丹说起话来。 齐明珠是公认的才女，精通诗词，叫人想不到是李柔对诗词造诣也颇深，两人就着牡丹为题，你一首我一首的诵读起描述牡丹的诗词，旁人竟是插不上话。 “柔儿打小研习诗词，家中的藏书她几乎看了个遍。”李暖在一旁小声的说，“我对读书习字就没那么感兴趣了，若非祖母逼迫着，我才不愿意读，只要识字能看懂香方就成了。读那么多，又不能去科考，有什么用？” “各有喜好？”齐蓁蓁笑道，“诗词歌赋我不怎么喜欢，游记怪谈这些我倒是喜欢的很，没事儿会看看。” “这么说，我也喜欢，很多游记怪谈里头也会记载香方。”李暖道。 “暖姐姐对制香这般着迷？” “我一无所长，学什么什么不行，唯有制香，却是打心眼里喜欢。”李暖笑着说，“只可惜制香到底不是什么正经的行当，我祖母说让我以后不可沉迷于此。身为女子，归宿是相夫教子，而不是这些玩乐的事儿。” 这一点儿，齐蓁蓁不知道怎么安慰，便掏出李暖送自己的圆盒，“暖姐姐，我不懂香，刚才只闻着味道好闻，却不知道这是什么香？” “你这个是百花香。”李暖眼神晶亮，“虽说不是真的用了百种花香，可也差不多，这可是我最拿手的，不同于香坊的百花香，香味儿是混合在一起的，我这一枚香丸，一日一种花香，制止香丸发散没有。这一枚香丸，足足可以佩戴三十天呢。” 齐蓁蓁惊呼，“好厉害。” 是真的厉害，怕是后世研制的各种高档香水也没这种效果吧？ 李暖眼睛越发的亮了，“我在研究冷香丸，可惜总不成功。蓁蓁妹妹，这冷香丸若是配制出来，夏天在想囊中放上一颗，就跟守着冰盆一样凉爽，还有淡淡的香味呢。可惜，我虽有配比，却一直没能做成功。” 这也太神奇了吧，居然还有这种香丸，果然，古人的智慧不容小觑。 “暖姐姐，你也别气馁，你在制香一道上有天赋，肯定能做出来的。”齐蓁蓁道，“这冷香丸这般神奇，若是轻易配制出来，哪儿还能当得起神奇二字？” 李暖深以为然点点头，“妹妹说的对，是我着相了，制香不光需要天赋，还需要缘分。同样配比的香料，不同的人制出来的香味儿都是不同的。冷香丸一直失败，想必是我与它的缘分还不够。” 两人相视一笑，姐妹情谊在这个时候才算是真正的结下。 “妹妹的生肖布偶很别致，我从未见过。以往见过的生肖图都是一本正经的，妹妹这些却十分可爱。”李暖问道，“这可是妹妹自个儿做的。” “我画了图出来，丫鬟们做的。不怕姐姐笑话，妹妹的女红做个简单的布偶还成，这种略微复杂的，妹妹做不来。”齐蓁蓁笑笑，“我姨娘总是担心，我不会做女红，将来会不会被夫家嫌弃。” “不会女红有什么？我也马马虎虎！我姨娘也有这样的担心，我就不明白了，咱们将来嫁的人家，肯定会有针线房，又哪里真的需要我们动手去做？”李暖不以为意的道，“她们呀，就是想的太多了。” 第259章 性子相投 齐蓁蓁点点头，越发的觉得李暖的性子跟她相投了。原本瞧着是个端庄大方的，交谈下来，骨子里也是个古灵精怪的。 “还是明珠姐姐厉害！”李晴大眼睛闪烁，一脸崇拜。 李柔小脸上带了一丝不甘，手里使劲儿扯着帕子。 “柔儿年纪比明珠姐姐小三岁呢，习字念书自是也比明珠姐姐少三年，输了就输了，有什么好沮丧的？”李暖走上前，拉着李柔的手安慰。 只是这安慰的话哪里就是只安慰了，分明是连齐明珠一块儿带上了，比人家多读了三年书，胜之不武。年纪上是做姐姐的，行事上不知道让着妹妹，失了做大姐的风范。 齐明珠何时受过这样的刮刺，可偏生人说的又对，她便是想反驳也反驳不了。 齐蓁蓁拉着齐萱萱站在一旁，完全没有上前帮忙的意思。 “输就是输。暖姐姐这般歪曲，是输不起吗？”李晴替齐明珠出头。 李暖瞪了李晴一眼，她这个嫡妹真是拎不清，便是瞧不起她跟李柔是庶出的，这种场合也不应该帮着外人贬低自己妹妹，这要是传出去，可不是要影响李家姑娘的名声？ “几位姑娘少爷，席面已经备好了，老太君叫老奴过来请你们入席。”方嬷嬷站在暖阁门口说道。 长辈叫人来请，磨磨蹭蹭不过去那就是不尊敬长辈。 李暖拍了拍李柔的手，率先牵着她出了暖阁。 齐蓁蓁领着齐萱萱也跟上了。 齐翊招呼着李铮李钰兄弟俩也跟着出去了。 剩齐明珠跟李晴。 “表姐别生气，是她们太小家子气了，走吧，咱们先出去吧，不然祖母跟姑祖母该等急了。”李晴上前挽住齐明珠的胳膊。 齐明珠下意识的想甩开，她惯来不爱与人太亲近，可想到李晴刚才还帮她说话，虽然愚蠢的说的不到位，可到底是跟她站在一边儿的，只得强忍着不舒服跟李晴一块儿出去了。 卢氏见两人挽着胳膊进来的，脸上的笑意更深了，“瞧瞧明珠丫头跟我们晴丫头这亲密劲儿，走出去，指定会叫人当成是亲姐妹俩。” 齐明珠抿抿嘴掩饰了脸上的尴尬，李晴倒是很欢快，“祖母，我瞧着明珠姐姐就喜欢，恨不得她是我的亲姐姐呢。” “咱们两家的血缘关系，孩子们之间的关系确实亲密。好了，好了，都赶紧坐下吧，今儿个是家宴，就不拘那些礼数了。咱们大人一桌，这些小的一桌。”老太君吩咐道。 菜品陆陆续续上来，齐蓁蓁眼睛亮了亮，瞧着大鱼大肉的，却是素食，看来老太君真是严格秉承晚膳不吃有你不吃肉。 “明珠姐姐，你们家晚上吃饭都这般丰盛吗？”李晴看着一道一道摆上桌子的菜，忍不住问道。 “也不是，今儿个是接风宴，自不是寻常时候能比的。”齐明珠淡淡的道。 饶是如此，李晴也十分咂舌，李家在云贵那边儿已经是排的上名号的大家族了，平日里也常有宴席，在宾客眼里都是相当丰盛的，可这会儿跟齐家的一个小小的接风宴相比都比不过，也难怪祖母总说她们没见过世面，要带她们来京城转转，这天底下最繁华的地方就是京城了。吃穿用度，外头哪里都比不了京城，就连青年才俊也是京城这边儿的好。 李晴捏捏拳头，她一定要想办法留在侯府。 “蓁蓁妹妹，这红烧小排，你怎的连骨头都吃了？”李暖一脸惊讶的问道。 “暖姐姐，你也可以试试，这骨头可是更好吃哦。”齐蓁蓁笑眯眯的说。 “真是野蛮，我还从来没听说过人吃骨头的，妹妹你是侯府的小姐，竟然这般饥不择食。”李晴一脸嫌弃。 齐蓁蓁撇撇嘴，不去理会李晴，只夹了块儿红烧小排，特意又咬了一口所谓的骨头。 李暖好奇的很，也学着齐蓁蓁的样子夹了一块儿，轻轻一咬就把骨头咬下来了，咬的动，带弹性，味道还不错。 “这骨头真的能吃哎，不对，这不是骨头呀。蓁蓁妹妹，你可知道这是什么做的？只骨头不是骨头，肉可能也不是肉了吧？可吃起来跟肉的口感好像啊！”李暖脸上是浓浓的好奇。 那边儿桌上听到这边儿的对话，也都夹了红烧小排，吃过之后也都好奇的问老太君。 “这一桌的大鱼大肉都是用素食做成的，有用面的，有用豆腐的，还有豆干豆皮什么的。”老太君笑着道，“我喜吃肉食，可到底年纪大了，来请平安脉的太医们都叮嘱过叫我尽量少吃或者不吃肉食，可我一顿不吃浑身不得劲儿，蓁蓁这丫头就琢磨出用素食代替肉食做出了这些东西。我跟你们一样，头一遭吃的时候也被骗了。” 众人的眼光一下就聚集在齐蓁蓁身上了，她微微颔首，嘴角是俏皮的笑容，“祖母，您还好意思说，这么大年纪了还挑食，为了让你好好吃饭，我跟您院里头的厨娘可是费劲了心思。” 齐蓁蓁没有居功，把一半的功劳送给了老太君常用的厨娘。 “你呀。”老太君嗔了她一眼，“来来来，你们也别干看着了，赶紧吃啊，再不吃就凉了，这菜凉了口感可要大打折扣。” 一顿饭下来，宾主尽欢。 “方嬷嬷，客房可那边儿可都安排好了？”老太君问。 “都安排妥当了，老夫人还有两位夫人跟小姐少爷们随时可以过去。”方嬷嬷回话。 老太君点点头，“嫂子，时候不早了，我就不留你了，今儿个先好好歇息歇息，明儿个咱们再说话，这次来可要多住一些日子。” 卢氏带着众人站起来，“叨扰妹妹了。” “哪里哪里，咱们是一家人，有什么需求只管说就成。” “姑祖母，我能不能不住客房？我想去明珠姐姐院子里住，好好跟明珠姐姐说说话。”李晴眼巴巴的看着老太君。 老太君愣了一下，她倒是没想到李家的小丫头能提出这样的要求来。 姐妹情深，住一个院子也无可厚非，可今儿个是头一遭见，短短的时间就姐妹情深了？ 见老太君没说话，卢氏瞪了李晴一眼，“你这丫头，越发的没规矩了，在家里头的时候，也就罢了，这会儿是在你姑祖母这儿，你给我收敛着点儿。” 第260章 花了大价钱买的 李晴一脸委屈，撅着嘴，眼泪汪汪的。 老太君赶紧开口，“是我想的不周到，她们这些小辈儿们最愿意往一块儿凑。晴儿跟明珠丫头玩儿的好，那就叫她去明珠院里住着，也好叫她们的感情更亲密。暖丫头，柔丫头，你们两个呢？也去明珠院里？” 李暖看了一眼自家祖母，见她眼含鼓励，便道，“那我就去蓁蓁妹妹院里吧，总不好一窝蜂的都去明珠姐姐那儿吧？柔儿，你去哪儿？” 李柔指指齐萱萱，“我去萱萱妹妹院里。” 一个跟一个，倒是正好。 齐蓁蓁领着李暖跟她的丫鬟往拢香苑走。 “蓁蓁妹妹不会怪我不请自来吧？我祖母的意思是想叫我也去明珠姐姐那里，我不想去。这人跟人也是讲究缘分的，明珠姐姐那等熠熠生辉的人，我远远的看看就成了。”李暖声音有些忐忑。 “我本来就想着叫你去我院里，还没想着用身什么借口邀请呢，你那妹妹就把这事儿给办了。”齐蓁蓁眨眨眼，“我也知道一些香方，等会儿我写给你看。” “好好好。”李暖欢快的应声。 明珠苑。 穿过院子，进了屋子，李晴脸上的震惊都掩饰不住了。同是嫡女，齐明珠的院子比她的院子大很多，摆设装潢也完全不是一个档次上的。 “明珠姐姐，你这院子可真漂亮。”李晴一脸艳羡，“这些家具都是黄花梨木吧？在我们家，只有祖母屋里的家具是黄花梨木的。这珊瑚红的如血，我还是头一次见到这么好看的珊瑚呢。这是羊脂玉的摆件吧？成色真好！” 李晴看看这个摸摸这个，齐明珠在一旁厌烦的很，这一副贪婪的嘴脸，叫人看着都堵心，她记得齐蓁蓁那个在乡下的土包子回来之后也没跟李晴这样。李家的嫡女也不过如此，怕是连某些庶女都赶不上。 “晴儿妹妹这一天也挺累的，赶紧歇息吧，明儿个我再带你好好转转。”齐明珠压下心中的不耐，微笑着说，“扶苏，你带表小姐去厢房歇息吧。” 李晴赶紧挽住齐明珠的胳膊，“明珠姐姐，我不能跟你同床而眠吗？我没有嫡亲的姐姐，今儿个见了姐姐只觉得亲密的很，恨不得姐姐就是我嫡亲的姐姐呢。” 你想要我这样的姐姐，可我不想要你这样的妹妹。 “我自小一个人睡惯了。”齐明珠道，“再一个，要是一块儿睡肯定要说话，到时候夜里歇息不好，明儿个精神不好，叫家中长辈瞧见了，该挨训斥了。” 李晴撅撅嘴，刚想开口，就被身后的丫鬟拽了一把，到了嘴边的话就改口了，“是我唐突了，明儿个再找明珠姐姐说话。” 进了厢房，李晴身边的丫鬟关好门，一脸严肃的道，“小姐，见好就收。侯府的大小姐瞧着是个清冷的人，并不怎么热衷于跟小姐妹搞好关系，你太黏糊了，怕是会招的她反感。再一个，您是李府的嫡小姐，该端的架子就该端起来，有不喜形于色，不管心里多震惊，面上都不能表现出来。不然的话，会叫人看低的。” 李晴撅着嘴巴，一副不乐意的样子，“祖母叫你来我身边是照顾我的，不是来说教的，你要清楚自己的本分。” “老夫人也交代过了，若是小姐行事有差，奴婢我提点着点儿，不然的话，到时候小姐惹出什么乱子来，奴婢也要跟着受罚的。”那丫头不卑不亢的说道。 李晴冷哼了一声，“还不赶紧过来伺候着？” 翌日。 齐蓁蓁眯着眼睛，任由飞絮跟连贝两个把她从床上拽来起来。 洗漱更衣梳头。 折腾了两刻钟，齐蓁蓁依旧睡眼惺忪。 “昨儿个晚上奴婢催了您跟表小姐好多次，你们就是不睡。这下知道睡眠不足有多难受了吧？再不赶紧的，一会儿请安就要晚了。”飞絮说道，“到时候小姐这脸面可是保不住了，叫李家的老夫人跟夫人瞧了，心里指不定怎么笑话呢。” 齐蓁蓁使劲儿睁眼，“连贝，你拿帕子用冷水浸湿了拿过来，我敷敷眼睛。二喜，拿个白煮蛋过来，给我滚滚眼睛。” 一番折腾下来，齐蓁蓁的黑眼圈瞧着总算没有那么大了。 最后又特意上了一层薄粉，不仔细看，气色还是不错的。 “点心做了吗？”齐蓁蓁语气里是遮不住的慵懒。 “飞絮姐姐一大早就起来做好了，现在已经装到食盒里去了，姨娘那边儿已经送过去了。”连贝语气欢快的道，“少爷那边儿也送了，我哥哥在垂花门处取的。” 齐蓁蓁打个呵欠，“走吧，去祖母那里。” “怎么一副没睡醒的样子？”老太君问。 “昨晚儿跟暖姐姐多说了会儿话，我又缠着人家问制香的事儿，睡下的时候都已经下半夜了。”齐蓁蓁在老太君跟前没有可以装着，“暖姐姐教了我一种安神香的配置法子，回头给祖母配了用，听说晚上点着，睡觉特别安稳呢。” “你舅祖母送了我一盒安神香，说是花了大价钱买的，昨儿个晚上用了，确实一夜好眠，连梦都没做一个。”老太君取出香盒。 原木色的圆形香盒，跟李暖送他们的香盒是一样的。 “暖姐姐手艺好，拿出去卖说不得就是要大价钱的。”齐蓁蓁做了个鬼脸道。 “你这小促狭鬼。”老太君嗔了齐蓁蓁一眼，心里头却对卢氏更加不满了，一盒香丸还得撒谎，真是有够抠唆的。 配着老太君吃了饭，又用了点心，齐蓁蓁哈欠连天。 “你就不用在这儿陪着我了，赶紧回去补觉去。”老太君催促。 “一会儿李家的姐姐妹妹们肯定要来请安的，孙女还是在这儿陪着吧，等晌午吃了饭，睡个午觉就成了。”齐蓁蓁努力睁大眼睛，驱赶困意。 她话说完没一会儿，齐明珠带着李晴来了，一早就去找李柔的李暖跟着齐萱萱也来了。 “你们几个丫头昨晚儿歇的可好？有什么需要只管跟姑祖母说，可不能委屈了自个儿。”老太君受了众人的礼之后，慈和的开口。 李暖跟李柔两个齐声道，“妹妹招呼的很好，我们自在的就跟在自个儿家似的。” 李晴心里啐了一口，马屁精，趁着这机会不赶紧提要求，什么时候提？ 第261章 怎能如此厚颜无耻 “是歇息的挺好的，可厢房的帐子有些厚重，总觉得有些闷。”李晴眉头轻轻皱着，“姑祖母，不是晴儿事儿多，实在是睡着了总觉得憋闷的慌。” 厢房的帐子全侯府统一配备的，棉纱的帐子，虽说不如蛟纱帐通透，可也绝对不不会憋闷。 “妹妹怎的不跟姐姐说？你是住在姐姐院子里，吃穿用度理应由姐姐负责。姐姐屋里的蛟纱帐还算通透，一会儿我叫扶苏给你送过去。”齐明珠笑眯眯的开口，“妹妹还有哪儿不满意的，一并说了吧。” “妹妹这次来带的都是厚衣裳，没想到京城这边儿根本没想象中的冷，这会儿穿着那些一样，热的很。”李晴懊恼的说，“是吧，暖姐姐，柔妹妹？” 不说齐明珠的衣裳有多华丽，就是齐蓁蓁跟齐萱萱两个庶女穿的也比她这个嫡女要好，若是不敢进弄两套新衣裳，等给姑祖母祝寿的时候，在那些京城世家夫人跟前肯定会跌份儿的，她可是盼着露露脸呢。 李暖跟李柔的脸色十分难看，登门做客，怎能如此厚颜无耻？ “我们的带了薄衫。”李暖跟李柔齐声开口。 李晴狠狠瞪了李暖跟李柔一眼，这两个不识好歹的，这般的好机会都不知道把握。 “是姑祖母想的不周到，这几天儿天气确实热了不少，方嬷嬷，你去请了锦绣坊的掌柜来给姑娘们量一下身量，给几位姑娘赶几身夏装出来。”老太君笑眯眯的说道。 李暖跟李柔推辞，说自己带了夏装来，也是新做的，再做也太浪费了。 “姑娘家家的漂亮衣裳越多越好，这是姑祖母送你们的，就安心收了吧。”老太君和颜悦色的说，“在这儿不用太拘谨了，你们安心把这儿当成自个儿的家，有什么需要的只管跟你们姐姐妹妹们说。” 李暖跟李柔感激的道谢，乖乖坐到了一旁。 “说什么的这么热闹？嫂子原本想来陪妹妹吃早膳的，结果才一起来，府里厨房就送了早膳过去，想着不能浪费了，就先吃了才过来的。”卢氏高声说道，“妹妹府里的厨娘真不是盖的，那小兔子的红豆包瞧着活灵活现的，我差点儿都舍不得吃了。” “嫂子喜欢就好。”老太君笑道。 “喜欢喜欢，恨不得以后每天都能吃到这样的早饭。”卢氏笑着说道。 “娘，这还不简单，您不是一直想多陪陪姑母吗？在这儿多住上一段时间就成。爹去了之后，娘一个人在家也烦闷的很，如今到了侯府，每天跟姑母说说话，媳妇瞧着您脸色都好了不少。”李家大舅母白氏笑着说，“弟妹，我说的对不对？” “大嫂说的对，我也瞧着娘脸色好了不少。”王氏也附和道。 齐蓁蓁眼角抽抽，李家众人昨儿个瞧着还挺正常的，今儿个就露出本来面目了？这哪儿是来祝寿，怕是来吃大户的吧？ “祖母，我也喜欢侯府的姐妹们，要是能在这儿常住，那我就能跟姐妹们一块儿玩儿了。对了，姑祖母对我们可好了，刚才还吩咐方嬷嬷要叫绣坊的人来给我们量尺寸做新衣裳呢。”李晴一脸天真烂漫的道。 “我还不知道你？是不是你又腆着脸给你姑祖母要了？”卢氏嗔怪的瞪了李晴一眼，“叫妹妹见笑了，这丫头打小养在我身前，叫我惯坏了，向来口直心快的，心里藏不住事儿。要是说错什么做错什么，你只管管束，千万别因为她上门是客就让着她。” 啊？！ 这脸皮厚的恐怕跟城墙有的比了？ “嫂子说笑了，晴丫头天真烂漫，我很喜欢。哪儿像我跟前这几个丫头，一个比一个重规矩，说话做事儿都要守着那规矩礼数，好好的小姑娘们，活生生成了小老婆子。”老太君不动声色的说。 说好听点儿，是天真烂漫，单纯。说难听点儿，那就是傻，单蠢。 可李家人就跟听不出讽刺一般，还真当老太君是在夸奖呢。 “妹子，我也不瞒着你，我这次带着她们进京，除了给你祝寿，还有别的原因。”卢氏叹了口气，“铮儿要念书，几个丫头也好相看人家了。你也知道，云贵那边儿穷乡僻壤的，虽说书院不老少，可有本事的夫子还是比不过京城这边儿。铮儿要走科举的路子，我觉得还是得到京城这边儿，李家在这边儿没什么产业，嫂子腆着脸给铮儿求个前程，叫外甥给他寻个名师教导，成不？几个丫头，我也不想叫她们嫁在云贵。” 李铮是李家的嫡子，将来是要继承李家的，他若是个上进的，老太君觉得帮忙是应该的。毕竟，李家是她的娘家，当初她也答应过爹娘，能帮衬就帮衬。至于三个丫头的亲事，老太君不想揽在自己身上，婚姻大事，父母之命，她一个姑祖母搀和做什么？再说了，眼下瞧着，暖丫头跟柔丫头是个好的，至于晴丫头……好好的嫡女养到这样，别说相看什么好人家了，就算一般人家知道她这性子也不见得能看的上。 “回头天明回来了我跟他说说铮儿的事儿，至于几个丫头的亲事……”老太君沉吟，“回头明珠娘出门做客，叫她带着多走动走动吧，孩子是好的，自然会有好亲事找上门。” 卢氏一脸欢喜，“好妹子，我就知道你心里有咱们李家，你们几个还不赶紧谢过你们姑祖母，能不能嫁到簪缨世家当主母，可都要看你姑祖母的了。” 老太君皱了皱眉头，簪缨世家？这胃口也忒大了吧？ “好了好了，我上了年纪了，精神不济，你们姐妹们去玩儿吧。两位侄媳妇也可以去你们弟妹院里说话，她最近在给明珠相看人家，你们有什么要求也可以跟她沟通沟通。”老太君挥挥手。 卢氏这会儿还算识趣，“我也跟着去外甥媳妇院里坐坐，也好多了解了解京城的人家。” 人都走了之后，老太君在方桌上重重拍了几下，“年纪这般大了，我还以为她性子有所收敛了，这会儿瞧着比年轻那会儿有过之无不及，你听听，你听听，这都说的什么话？铮儿的事儿无可厚非，可三个孙女的事儿，怎就好这么大咧咧的说出来？还簪缨世家呢，也不看看李家现在的境况，哪个簪缨世家能瞧的上李家？真是痴心妄想！” 第262章 藏拙，藏拙 方嬷嬷好声好气的宽慰了好一会儿，这才让老太君的气儿消了不少。 “知道那是什么人，您还生气？该答应答应，做不做的，还不是看您？再说了，到时候叫夫人带着出去，能叫哪家看上，就看几位表姑娘的本事了。这两天瞧着，大表小姐是个安稳的，三表小姐也不错。唯独二表小姐……”方 “那哪儿是养的嫡女，一身小家子气，便是小门小户养出来的女儿也不见得这般上不了台面。”老太君气道。 “我瞧着，二表小姐自我感觉良好。昨儿个到今天，刮刺了二小姐三小姐好几次呢。”方嬷嬷也是皱着眉头。 “蓁蓁那丫头就由着她刮刺了？” “二小姐约莫是瞧着她是您的娘家姑娘，又上门是客，故而挺宽容的。” 拢香苑。 李暖脸色有些难看，瞧那样子，要不是齐蓁蓁在跟前，她怕是能哭出来。 “你也别多想什么，她们爱怎么折腾就怎么折腾吧。”齐蓁蓁安慰她。 李暖这会儿撑不住了，哇的一声哭了出来，“我是从来没有什么嫁到簪缨之家做主母的念头，只求着将来找个门当户对的人家，夫妻两个和和美美的！她们有那雄心壮志，做什么要拉上我啊。不是我贬低自己的姐妹，她那张狂的样子，簪缨世家能看的上她？到时候惹出麻烦，我跟柔儿也躲不过，没来的还要连累侯府。蓁蓁妹妹，你说我怎么这么命苦？” 在古代，兄弟姐妹众多的人家，确实不能一枝独秀。 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李家的小姐少爷，一个好了，大家都好，一个不好，旁的名声也能被连累。 “你放心，有祖母还有母亲那里看着，大约不会出什么乱子的。”齐蓁蓁只能这么安慰。 哭了一通，李暖心里的郁气散了不少，齐蓁蓁叫飞絮打了温水过来，陪着她净面收拾了一番。 “妹妹见笑了，我刚才心里头实在难受。”李暖声音还有些哽咽。 “在我跟前情绪失控，是不是能代表姐姐打心里把我当自个儿的妹妹？”齐蓁蓁笑眯眯的问。 李暖很认真很用力的点了点头，“我这心里头早就把你当自个儿的亲妹子了。” “所以姐姐在府里有什么事儿都不能瞒着妹妹，知道吗？妹妹管不了的，还有祖母，总不能叫你受了委屈。”齐蓁蓁叮嘱。 李暖眉眼弯弯，低低的笑了起来。 齐蓁蓁趁机说了卢氏送安神香的事儿，李暖张大嘴巴，“我说临来之前为什么叫我做那么多的安神香，却原来是……” “谁叫姐姐的手艺好？祖母今儿个还跟我说了，用了姐姐的安神香，一夜好眠，便是连梦都没做呢。” “那我可得好好看着你把这安神香的方子完全掌握了，省的我走了之后，姑祖母要用香没得用。”李暖说道，“另外我再教你几种常用的香，自己会配了，将来用的也安心一些。” “姐姐为何不考虑下，按着你祖母的意思，留在京城。姐姐知礼端庄，进退有度，可不是李晴能比的。簪缨世家我们不肖想，可扑通的官宦人家还是可以的。到时候挑个人口简单人家，和和美美的一辈子。”齐蓁蓁缓缓的说道。 李暖的脸上闪过一丝希冀，很快就消失不见。 “我若嫁在云贵那边儿，总能照应着我姨娘一些，我若是嫁到京城，我姨娘那里……”李暖摇摇头，“她为人惯来隐忍，从来都不懂得为自己谋取利益，李家那虎狼之地，我怕她吃亏。” 李暖说的很无奈，齐蓁蓁点头，“确实如此，我与你有一样的担忧。我姨娘那人，大约跟你姨娘是有些相像的。” “你姨娘还好，不光有你，还有你弟弟，将来你出嫁了，你弟弟还在府里，不像我姨娘，只有我跟柔儿。” “什么只有我跟你？” 李柔跟齐萱萱一人手里拿着一张宣纸，牵着手走了进来。 “没什么，我跟你蓁蓁姐姐说话呢。”李暖柔声说道，“你手里拿着的是什么？” 李柔在方桌上把手里的宣纸铺开，“蓁蓁姐姐，你瞧我画的怎么样？” 是q版的漫画。 并不是齐蓁蓁画过的任何动物形象，而是人物的漫画。 眼睛大大的，表情萌萌的，身子笑笑的，憨态可掬，好看的很。 “二姐姐，柔姐姐可厉害了，她看了你给我话的那些可爱的小动物画像，就画出这些了。”齐萱萱一脸敬佩。 这算是融会贯通？ “好，真的很好，我差点儿以为这是我画的了。”齐蓁蓁笑道，“两个小姑娘，是你跟暖姐姐吧？” 李柔点点头，“我以前从来为瞧见过这种画法，在萱萱妹妹屋里瞧了就稀罕的很，没有经过蓁蓁姐姐同意就擅自观摩，对不起。” 齐蓁蓁摆摆手，“这有什么，我这些花样子又不保密，见过的人不少，可没有一个人会研究画法，从而画出别的形象来。所以，只能说明一个问题，柔妹妹有天赋。” 李柔笑容羞涩，“回头我画一幅送给蓁蓁姐姐。” “柔儿，我们现在住在侯府里，要送的话，可要一视同仁。”李暖嘱咐道。 李柔撇嘴，“我不喜欢齐明珠。” 李暖瞪了她一眼，李柔改口，“明珠姐姐是嫡女，心气高，怎么会瞧的上我一个小庶女的字画？我还是不自取其辱了吧。” “你这丫头，临出门前姨娘交代你的话你都忘干净了？姨娘说了，出门在外让你收敛一些，莫要出风头。你呢？昨儿个在暖阁，若非是我瞪了你一眼，你是不是非要压过侯府大小姐？藏拙，藏拙！”李暖声音有些高，“你也知道你不过是个庶女，你抢了嫡女的风采，谁都不会高兴。” 李柔瞧着柔柔弱弱的，性子倒是有些倔强，她咬着嘴唇，梗着脖子，跟李暖对视。 “庶女怎么了，庶女凭什么要缩头缩尾，跟乌龟似的缩在壳子里？我们哪儿比李晴差了，凭什么她可以依着性子来，我们就要各种守规矩？问题是，我们守规矩也没能让日子好过一些，在家的时候，李晴还不是想欺负我们就欺负我们，就连姨娘，都要小心翼翼的做小伏低。这样的日子，我真是过够了！” 第263章 深有感触 李柔说完就跑了，李暖愣在那里。 齐蓁蓁给齐萱萱使了个颜色，齐萱萱紧跟着跑了出去。 “我竟是不知，她心里有这般委屈，我还以为，她懂得庶女的生存之道呢。”李暖喃喃的说，“谁不想张扬肆意的活着，我也想，可这简直就是妄想。嫡庶有别，这是永远都忽略不了的。在主母手底下头生活，主母是个宽容的，日子还能好过一些，可天底下哪个主母愿意对小妾的孩子和颜悦色？对她来说，那些都是分她孩子宠爱，争她孩子家产的人。能平平安安的长大，已经算是好的了。” 这一点儿，齐蓁蓁也算是深有感触。 她还有云氏跟齐翊，不也是小妾跟庶女庶子？ 遭受的大约要比李暖说的还严重，毕竟，若非她半道雀占鸠巢，护着云氏跟齐翊，他们现在大概还流落在外呢，甚至有可能连性命都没了。而造成这一切的虽然跟齐天明脱不开关系，更跟这件事儿有更直接关系的是秦氏，侯府的当家主母。 “柔儿瞧着是个懂事儿的，她能想明白的。”齐蓁蓁道，“有些时候，一味儿的忍让也是不行的，他们只会更变本加厉的。” “蓁蓁妹妹，我，我反抗过，可最终的结果……我被责罚，我姨娘求情，在大夫人院子里跪了四个时辰，天寒地冻的，我姨娘直接小产了。是我孩子没出世的弟弟，害的我姨娘郁郁寡欢。我不敢了，真的不敢了。”李暖声音有些哆嗦。 竟是这般惨烈。齐蓁蓁紧紧握住李暖的手，“会好的，会好的。” 好一会儿，李暖哆嗦的身子才平复下来，惨白的脸上也渐渐有了血色，“蓁蓁妹妹，你在侯府里有姑祖母做靠山，这很好，你一定要好好讨好姑祖母，让她把你放在心上，这样，你才能护着自己，护着姨娘。” 齐蓁蓁重重点头，“我会的。” 晌午饭的时候，齐萱萱牵着李柔提着食盒又来了。 李柔的眼圈还有些红红的，进屋就给李暖道歉，“姐姐，刚才是我任性了。你跟姨娘说的话我都记着，以后也会好好记着，在没有能力保护你们的时候，我一定藏拙，一定隐忍。” 李暖眼底担忧这才散去，“你可要好好记着你说的话。” 姐妹四个围在一块儿吃了晌午饭，齐蓁蓁跟李暖两个因为昨儿个晚上熬夜，吃过晌午饭就有打起瞌睡来。互相道别，各自回屋午睡去了。 齐蓁蓁这一觉睡的时间有些长，醒过来的时候，天色已经有些昏暗了。 伸了个懒腰，齐蓁蓁觉得自己又活过来了。 “小姐，你醒了？”二喜端了给齐蓁蓁递了一杯温水，“飞絮跟连贝去拿饭了。” “都到吃晚饭的时候了？我这一觉睡得时候可真长。”齐蓁蓁喝过水，起身下床。 “谁说不是，半下晌的时候表小姐就来过，听说小姐还睡着，就又回屋了。”二喜道，“还有世子爷也来过。” 齐蓁蓁睁大眼睛，一脸茫然，“你说什么？” “我说，世子爷也来过。”二喜重复了一遍。 “青天白日的，他来我院里？”齐蓁蓁不自觉哆嗦了下，“他不怕被看见？” “世子爷的身手那么好，怎么可能会被发现？”二喜笑道，“世子爷就是送了这个来。” 二喜指了指窗下案几上摆着的花盆。 一株长势喜人的西红柿，开着朵朵黄花。 齐蓁蓁一下就想起来冬日里头她在屋里各种保暖各种手段使了的最终却还是枯死了的西红柿苗。 看来这东西，还是要对应时节才成。 “帮我好好照料着。”齐蓁蓁吩咐。 二喜点头应下，世子爷送来的东西，不用小姐吩咐她也得好好照应着。 “他有没有留话？”齐蓁蓁想了想问道，总不能来一趟，就送么一株苗子？ 二喜摇摇头，“知您睡着，世子爷直接就离开了。” 好吧，他们两个不过是达成了契约，互相利用而已。 “去请表姑娘过来吧，看这时辰，飞絮跟连贝也快回来了。”齐蓁蓁淡淡的道。 很快李暖就过来了，脸色瞧着比头晌的时候好多了。 “听二喜说，暖姐姐下半晌就过来过，怎的没有多睡一会儿？”齐蓁蓁拉着她在窗前的贵妃榻上坐了。 “寻常在家午睡的时候也就大半个时辰的光景，到了那个时辰，自然而然就醒了。”李暖笑着道。 说话间，飞絮跟连贝回来了，一人手里拎着两个食盒。 二喜帮忙接下，把饭菜都端了出来。 荤素搭配，还算丰盛。 李暖跟齐蓁蓁一样，喜欢吃素菜，四个肉菜基本上没动，最后叫连贝她们端走了吃了。 吃过饭，两人去芳菲苑拽着两个小的在院子里散步消食，免得睡觉的时候不舒服。 国公府。 顾斯年陪着秦氏吃过饭就会自个儿院子了，他今天心情很好，去长平侯府走了一圈儿，见到了朝思暮想的人，虽然没能说话，可瞧着她恬静的睡颜他就心满意足。 刚才吃饭的时候，他娘说了侯府那边儿还一直没有信儿，问他用不用去催促一下，被他拒绝了。 陆家那边儿对婚约虽然有所松动，看也只是陆夫人跟陆老夫人两人。至于当年定下婚约的陆家家主，并没有明确的表示态度。 为了稳妥，不能冒进。 不然到时候陆家不反对蓁蓁进门，他去哪儿找媳妇去？ “世子爷，表姑娘那边儿送汤过来了。”顾青道。 “老规矩。”顾斯年头都不抬的说。 顾青把汤盅端出来，温度适宜，三口两口就把汤喝掉了。 这表姑娘手艺可真不错，心思也细腻，每次送来的汤都是温度适宜的，只可惜，世子爷一次都没喝，都便宜他了。表姑娘的心思，世子爷也是知道的，可感情这事儿，不好勉强，真是可惜了表姑娘的一腔柔情。顾青有点儿不明白，那个齐姑娘有什么好，哪里能比表姑娘好？医术好，老夫人又喜欢，还给夫人把身体调理的比以往好了不少。 “你还愣着做什么？把汤盅拿出去吧，人还在外头等着呢。”顾斯年见顾青端着汤盅愣神，催促了一句。 第264章 超出他的掌握 顾青回过神，不好意思的笑笑，他刚才是怎么了，居然感触那么多。世子爷喜欢就是喜欢，不喜欢就是不喜欢，哪儿轮的到他多想。 “董家那边儿这几天怎么样了？”顾斯年问道。 “元宝少爷那下晌才叫人送信过来，董家的酒楼布庄还有木材生意，都被钱家接手了。元宝少爷并没有留下那些产业，全都抵出去了，所得银两，一部分捐了军饷，一部分给了慈幼院。”顾青道。 顾斯年点点头，不把董家的产业留在手里是他的主意。 毕竟他爹一直护着董家，那些产业留在手里不安全。他爹若是糊涂去找皇上给自己施压，他也只能妥协。 军饷跟慈幼院，这两处都是皇上极为关注的，董家的产业分到这两个地方便是闹到了皇上那里也没有收回的道理。 “关于董焕违反律法强抢民女，强占良田的证据收集到了吗？” “这些事儿国公爷大部分都给收拾干净了，并没有留下足够的证据。” 顾斯年冷笑，“他倒是不遗余力啊，给人擦屁股的事儿做的这么欢快。你安排人去下套，让我爹来不及去给他擦屁股。” “是。” 是董家自己不知道收敛的，也怪不得他下手狠。原本，他们靠着国公府老老实实过活，总会有好日子过的，可他们人心不足蛇吞象，给他娘下毒不说，还把董宁馨送到府里来膈应人。他不是软柿子，以前不反击是觉得没必要，现在，他改主意了。 前院书房，董宁馨哭哭啼啼的伏在地上。 顾长卫皱着眉头坐在书桌前面，“你就别哭了，哭的我脑仁儿疼。” “国公爷这是嫌弃妾身了？那妾身收拾收拾，国公爷叫人把妾身送回董家吧。”董宁馨抽泣着说，“我就不应该奢望国公爷看在姐姐面上能怜惜我哪怕一分……这会儿若是姐姐还在，董家这般被人糟践，国公爷还会不管不问吗？” 顾长卫皱眉，他有不管不问吗？可钱家行事快准狠，事情捅到他这儿的时候根本就无力回天了。再一个钱家老太太在那，他也不好打压钱家。 “你容我想想。” “再想董家就要没了。” “我答应过你姐姐，会护着董家，董家不会没的。国公爷你心里清楚，钱家不过是受人之托，那个想要搞垮董家的人不是旁人，就是世子爷。”董宁馨有些歇斯底里，“国公爷是世子爷的父亲，您勒令他，叫他收手，他不能不听。” 不能不听？ 顾长卫苦笑，他这个儿子若是听话，他哪里会这般头疼？ 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他这个儿子已经完全超出他的掌握了。 “你先回你院子吧，这事儿容我想想。”顾长卫无奈的道。 董宁馨见顾长卫脸色难看的很，到了嘴边儿话又咽了回去，出了书房，她没有回自己院子，而是朝着顾斯雅的院子走去。 今儿个是休沐的日子，顾斯雅推了同僚的邀请，待在家里陪林杜若。 顾斯雅一手丹青极好，这会儿正在给林杜若画像。 董宁馨气冲冲的进了院子，见到的就是这么温馨的一幕。 “阿雅，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有这闲工夫。董家，你外家都快要被你那弟弟搞没了！”董宁馨气急败坏的道。 顾斯雅搁下笔，给林杜若递了个眼神儿，林杜若给董宁馨行了个礼就带着丫鬟们回屋了。 “少夫人，这董姨娘真是膈应人，一个姨娘，不安安分分的待在自个儿院子里，三天两头往咱们院子里窜。少爷在的时候，她一副慈和的长辈模样，少爷不在她就跟您摆长辈的谱儿。一个姨娘，她凭什么啊。”一个小丫鬟气愤的说道。 林杜若秀气的眉头皱了皱，“描春，你少说两句，她除了是姨娘之外，还是相公的姨母，也算是正经长辈，看在相公面上我也得敬重她。” “可少爷今儿个好不容易在家陪您，全被她给搅合了。”叫描春的丫头依旧气愤难耐。 “我知道你是为了我不平，可这事儿……”林杜若叹气，饶是她聪明，也不知道这事儿应该怎么办。 董家确实是相公的正经外家，现在外家有难，他不管也不好。 “绣春，你去沏茶送出去。”林杜若吩咐另一个丫鬟。 外头董宁馨十分气恼，瞧着面不改色的顾斯雅，心里头更是烦闷了。 “姨母刚才说的那些你听进去了没有？这一切都是你那好二弟的手段，你说说，若是你长进一些，把他压住，他哪里有能力对董家出手？你这个样子，怎么对得起你亲娘？”董宁馨压低声音，“你赶紧想想办法！” 顾斯雅点点头，“姨母你也不要急躁，我会想办法的。我会尽力护着董家的，再一个，父亲俺里也不会坐视不管。” 董宁馨发泄了一通，心里舒坦不少，也知道这件事儿一时半会解决不了，就算她逼着也没有用。 “不说这个，阿若的肚子怎么还没有动静？这都三个月了！”董宁馨主动转移了话题。 顾斯雅有些尴尬，“姨母，孩子的事儿不能着急，要看缘分的。再说了，我跟阿若成亲才几个月啊。” “你娘那会儿一次就怀了你。”董宁馨皱着眉头，“你外祖母认识个道人，手里头有生子秘方，回头我给她递信，叫她寻了送来，让阿若喝着，早早怀上孩子，你有了子嗣，你父亲才好为你请封，这样宫里头也没有借口再拒绝。” “我跟阿若的身子都没有问题，就不用喝药了。”顾斯雅道。 “这件事儿就这么定了，你回头跟阿若说说，这也是为了你们两个的将来。”董宁馨留下这话就离开了。 顾斯雅在外头坐了一会儿才转身进屋。 林杜若坐在梳妆镜跟前，身边儿没有丫鬟伺候。 顾斯雅走到到她身后，双手搭在她的肩膀上，“阿若，姨母说的那些话你就当没听见。她说她的，我们过我们的。孩子的事儿，我们顺其自然，不着急。董家的事儿……” 顿了顿，顾斯雅才继续道，“我不会管。” 是的，他不会管，董家虽然是他的外家，可董家仗着国公府作天作地的，张狂的很，怕是得罪了很多人而不自知，这样的外家成为不了他的助力，只会给他带来无穷无尽麻烦。这样的外家，他保住有什么用？ 第265章 召集了全京城的媒婆 林杜若转过身，一脸诧异，“不管了？” 顾斯雅点点头，“只要他们性命无忧，我就不会管。这些年，在父亲的纵容下，他们越发的嚣张。这次二弟出手，也算是帮我解决了麻烦，毕竟，若是我出手的话，说不得总会叫人发现什么蛛丝马迹。” 林杜若一边儿为他的冷静高兴，一边儿有不由得有些担心，他这样，要是将来林家遇着事情了他也这般绝情可怎么办？ 似是能看透林杜若的心思一般，顾斯雅握住林杜若的双手，“林家与董家不同，林家不会跟东家这般不分轻重。林家将来若真是有什么事儿，我不会袖手旁观。因为那是你的家，而你是往后余生对我最重要的人。” 林杜若被感动了，乖顺的靠在顾斯雅怀里。 庶子又如何，在她眼里，顾斯雅这个庶子比很多人家的弟子不知道好多少倍。 温文尔雅，睿智有手段。这样的男人，将来一定会有出息的。 两人相拥着过了一会儿，顾斯雅拉着林杜若又去了院子，坐到书桌跟前继续给林杜若画像。 清泉院。 钱元宝倚靠在贵妃榻上，一副慵懒的模样。 “你那老爹下手可真狠啊，砸了我好几个铺子了。你说，你怎么补偿我？钱债肉偿？”钱元宝抛了个眉眼，“反正我是不能白白吃亏的。” “谁砸的找谁，找到我这儿做什么？”顾斯年面色清冷，“可别跟我哭诉没人，你手里训练的那些人，怕是比国公府养的光多不少吧。” 钱元宝挽了个兰花指，“死鬼，就不能叫人家装个柔弱？外头可还传言我是被你抛弃的柔弱人儿呢。再说了，毕竟是你老子的人，我要是把人砸的面目全非，不是怕你不好做吗？” 顾斯年哆嗦了一下，一脸恶寒，“你能不能好好说话？不能的话麻溜儿的给我滚，门在那边儿，好走不送。” 钱元宝坐直身子，“开个玩笑还不行？你这人，果然从始至终都是这么的无趣。不说董家的事儿跟你老爹的事儿了，说说我的终身大事儿。你这次添把火可把我害惨了，原本以为我能自此从良的，现在可好了，那些个有不良嗜好的人都想着怜香惜玉，要不是小爷身边的人多，这会儿小爷早就被掳走糟践了。说说吧，怎么补偿我？” “我怎么听说你家老夫人召集了全京城的媒婆，势必要给你娶亲呢？”顾斯年端起茶盅，呷了一口，不紧不慢的说。 这下换钱元宝哆嗦了，“你还说风凉话，不都是你害的吗？那些人天天围在我们钱府门口，相要接我进门，我祖母要不是被气狠了，能做出这么疯狂的事儿吗？” “所以娶亲不是个很好的选择吗？你找个合心意的，浓情蜜意的，最好早早生个大胖小子，这样，之前的种种不就不攻自破了吗？”顾斯年眉头轻轻挑着，“我觉得你家老夫人的法子很好，非常好。” “女人都那么麻烦，谁愿意给自己身边栓个大麻烦？我要是娶亲了，哪儿还能寻-欢作乐？”钱元宝一脸后怕，“不行不行，我不能把自己塞牢笼里。” “你别想着跑，我这边儿的事儿还没解决完，你要是跑了！”顾斯年眼神冷峻，直直的盯着钱元宝。 钱元宝梗着脖子回瞪，却是一会儿就败下阵来。 “你牛，你老大！我认输。” “你这年纪，也该相看个姑娘成家了，你祖母年纪大了，你好意思叫她一直担心你吗？”顾斯年一副语重心长的模样，“找个你中意的，你会发现，生活还算有趣。” 钱元宝抠了抠耳朵，他没出现幻听吧？刚才的话是顾斯年说的？他一个冰山一样的人会说出那样的话来？ “那齐蓁蓁到底是有什么魔力，你这都被迷的不是你了。”钱元宝嘟囔，“再说了，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受不了姑娘家身上的脂粉味儿，我们钱府的丫鬟，没有一个用脂粉香料的。可女人都爱美，哪个会真的不用脂粉香料？” “说不准你就能碰到个不愿意用的，或者你这个毛病好了呢？” 钱元宝摆摆手，“再说吧，老太太愿意折腾就叫她折腾吧，反正最后也是要我点头的。对了，十六那天我要去长平侯府送寿礼。我家老太太跟侯府的老太太有几分交情，到了那天会去给她老姐妹祝寿，我得作陪。你去吗？” 顾斯年点头，“我娘身体不好不出门，我祖母跟齐家老夫人没有什么交情，我替我娘去祝寿。” “到时候我们过来接着你一块儿。”钱元宝道。 顾斯年没有拒绝，算是答应了。 “还有什么事儿吗？没有的话，赶紧走吧。那么些人盯着你，说不得这会儿国公府门口已经有人蹲着了，到时候闹出什么事儿了，又是一番折腾。某些人正愁找不到借口发作我呢！”顾斯年撵人。 “我巴不得你被发作，让你感受下心酸的滋味儿！”钱元宝翻了个白眼，“我一会儿保管一脸委屈的从国公府出去，到时候你世子爷移情别恋的声名又要窜一大截儿。” “随你。” 六月十六这天，一大早，长平候府所有的下人都被聚集到一块儿训话，今儿个达官贵人甚多，必须要打起精神来伺候，伺候好了有赏，要是出了什么岔子，免不了责罚。 齐蓁蓁一如既往的去陪老太君吃早饭，送了自个儿一针一线绣的抹额，样式极为普通，可针脚细密，一看就是用心的了。 “你这女红差的很，这条抹额绣了很久了吧？”老太君笑问。 齐蓁蓁伸出双手，“为了藏好针脚，绣了足足八天，您瞧，我这指头上有多少个针眼！” 老太君叫方嬷嬷拿了清凉的膏子来，“回去抹一抹就好了。” “谢谢祖母了。”齐蓁蓁眉开眼笑，把清凉膏子递给飞絮拿着。 吃过饭没多会儿，李家众人一块过来了，也是私下里先祝寿，一会儿宾客们来了，再献寿礼，隆重的很。 姑娘们各个都穿着锦绣坊定制的新衣，头上带着自个儿最好的首饰。 “蓁蓁妹妹的发梳可真好看，之前怎么没瞧见你戴过？”李晴眼睛发亮的盯着齐蓁蓁，语气贪婪的问道。 第266章 看上我也不给 齐蓁蓁今儿戴的就是先前自个儿用宝石串的小花儿发梳，跟今儿个的衣裙很搭。是青栀特意给她找出来的戴的，这几天老太君陆陆续续给了齐蓁蓁好多首饰，可都不如发梳跟新衣相配。 “谢谢姐姐夸奖，晴姐姐之前没见过那就是我没戴过啊。”齐蓁蓁笑眯眯的说。 李晴的视线简直黏在了齐蓁蓁头上，眼神里的贪婪一点儿都不掩饰。 “蓁蓁，你晴姐姐远来是客，她既喜欢你的发梳，你便送给她吧！母亲知道你素来是最识大体，最知礼的孩子了。”秦氏突然开口。 若是秦氏不开口，李晴再怎么脸皮厚也不能强要。 结果现在秦氏声援了李晴，话里话外，若是齐蓁蓁不给，那就是不知礼，不识大体。 就是逼着她割舍心爱的东西呗。 齐蓁蓁抬手，李晴窃喜，以为她要拔下发梳，结果齐蓁蓁就是轻轻拂了拂，笑眯眯的说，“可是我觉得这发梳跟晴姐姐不配啊，再说了，晴姐姐这些天从明珠姐姐那里得了不少好东西，哪儿会看的上我这小小的发梳？” “看的上看的上。”李晴忙不迭的说。 “可惜啊，便是姐姐看的上我也不会给，这是我的心爱之物，怎能随意就送人呢？”齐蓁蓁不疾不徐的道，“姐姐也不会在知道这发梳是我心爱之物之后还狠心夺爱，是吧？” 一旁的齐天明眉头皱的很厉害，这李家的姑娘怎么这么贪婪，连妹妹的心爱之物都要抢夺。偏李家的长辈们都默不作声的，仿佛李晴的举动十分正确似的。 “蓁蓁丫头，我们那地方是穷乡僻壤，没什么机会见到这些稀罕的首饰，你姐姐一眼就相中了，想必是喜欢的紧。你在侯府长大，什么样的好东西没有见过？今儿个是你祖母寿诞，不要因为这样的小事儿闹得不愉快，你们姐妹之间不应该和和气气的亲亲密密的吗？”卢氏也帮腔。 饶是这些天齐蓁蓁已经见过了李家这几个人的厚脸皮，可没有想到厚到这般，李晴不懂事儿也就罢了，卢氏这个老人家竟然还横插一脚。 而且卢氏说的话跟秦氏没什么区别，她不给就是她的错，她不给就是她故意要闹不愉快。 “舅祖母，你这话孙女儿不赞同。你们那边儿穷乡僻壤不是我的错，晴姐姐见不到稀罕的首饰也不是我的错，怎么能因为她一眼相中了我就要给呢？作为姐妹，蓁蓁若是一味儿的顺着晴姐姐，岂不是害了她？”齐蓁蓁慢条斯理的反驳，“您想，稀罕的首饰多的是，她能要的过来吗？今儿个是我祖母的寿诞，来祝寿的身份尊贵的妇人小姐多的是，晴姐姐要是相中了人家身上的首饰，也这般开口给人要吗？若如此，我祖母的脸面往哪儿放，长平候府的脸面也跟着都丢了。” 一番话把卢氏还有李晴反驳的哑口无言。 “我怎么会随随便便给旁人要东西？齐蓁蓁，你怎么能这么说我？”李晴撇着嘴，眼里含着泪。 “今儿个这样的日子哭哭啼啼作甚？”齐天明不耐的开口，“舅母，晴丫头这性子你是该好好拘着点儿，今儿个来祝寿的可都是京城有头有脸的人家，哪个都不好得罪。晴丫头这般小家子气，到时候谁也看不上。” 卢氏脸色变幻莫测，可齐天明是什么人，那是侯府的当家人，她敢和老太君扯皮，却不敢跟他扯皮。 “是我不好，你放心，以后我保管好好教着她。晴丫头，听见你伯父的花了吗？都给我好好记着，现在给你蓁蓁妹妹道歉。”卢氏板着脸呵斥李晴。 李晴不情不愿的给齐蓁蓁赔了不是，心里窝火的很，她堂堂嫡女，居然要给庶女道歉，这笔帐她要好好记下，日后非得还给齐蓁蓁不可。 “好了好了，孩子们之间玩闹而已，哪儿用这么严肃？”老太君嗔了齐天明一眼，“你惯来是个严肃的，今儿个我做寿，把你的严肃都给我收起来。这个时辰宾客们也该陆陆续续来了，走吧，到花厅去。” 花厅一分为二，一边儿招待女眷，一边儿招待男宾。 老太君为首，带着齐家的女眷跟李家的女眷往花厅去。 秦氏先行一步，过去招呼着。 先到是的秦郡王府的女眷，郡王妃带着自家媳妇还有孙女来了。 两家是亲家，关系亲厚，非旁人能比的，郡王妃跟老太君互相见礼之后就落座了，座位是老太君主人座位右边第一位，她的儿媳妇还有孙女则是在两侧站着。 卢氏想着自己作为李氏娘家的嫂子，坐不了右边第一位，这左边第一位总能坐了吧？不想秦氏却迎了另一位老太太坐下，直接就把她给忽略了。 只一句钱家的老夫人，也没什么名头，凭什么就能坐第一位？ 卢氏很想问问，可人也来越多。 什么伯爵府夫人，什么将军夫人，尚书夫人，两溜儿二十把椅子，她居然排在最后头，要命的是，秦氏根本就没有介绍她，那些什么夫人的最多礼貌的朝她笑笑，根本就不与她攀谈。卢氏打的主意是要结实贵夫人的，结果人家看都不看她。 好在，还有一些人连这二十把椅子都没轮上，这叫卢氏心里平衡了一些。 人到的差不多了，男宾们也在外围站着。 祝寿最热闹的环节到了，献寿礼。 按着规矩，先是长平侯夫妇献礼。 齐天明跟秦氏准备的是一人高的羊脂玉的菩萨雕像，菩萨面相慈和，仔细看跟老太君的眉眼有些相似。且这么大块儿的羊脂玉很少见，惹得来祝寿的众人一阵惊呼。 老太君脸上是淡淡的笑意，对这第一件寿礼还算是满意。 这第二个献礼的便是齐翊了，作为长平候府的少爷，今儿个他都排在了齐明珠前头。 “这小公子是谁？瞧着面生啊！” “排在第二位，想必是侯爷的儿子。可没听说侯爷有儿子啊！” “瞧着眉眼是跟侯爷有几分相似。” 窃窃私语齐翊听的清清楚楚，他稳步上前，跪倒在老太君身前，“孙儿给祖母拜寿，愿祖母福如东海长流水，寿比南山不老松。” 第267章 齐翊反驳秦郡王妃 对齐翊，老太君那是真心疼爱的，不说重男轻女，单单他是长平侯府唯一的继承人，老太君也得把他放在心头上疼着。 “快起来快起来。”老太君站起身，亲自扶齐翊起来。 “各位，这是我们长平侯府的大少爷，早先身体不好，养在别苑的，现在身体好了，才接回府里。”老太君跟众人说，这也算是解释了为何之前不见齐翊的原因。 以前养在哪儿跟众人没有关系，现在人回来了，该交好就得交好。 长平侯府眼下是没有别的继承人，侯夫人生了嫡出小姐之后肚子就一直没有动静，跟长平侯府相熟的人家心里已经盘算开了，不出意外，这少年以后就是长平侯府的继承人。 “府上少爷芝兰玉树，谪仙一样的人儿。” 有人夸赞。 一直站在一旁的齐蓁蓁眨眨眼睛，她没听错吧？这是夸齐翊的？勉强算是小少年一个，哪儿看的出来芝兰玉树了？还谪仙一样的人儿呢！以后长大了用这个词儿还差不多。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的夸赞，老太君跟长平候的脸上堆满了笑意，显然，很欢喜众人的夸赞。 再看秦氏跟秦郡王府的人，他们脸上的笑意就有些勉强了。 翊哥儿若是秦氏肚子里出来的，皆大欢喜，可他是云氏的孩子，这就是有人欢喜有人忧了。 “翊哥儿，还不把你的寿礼献上？”齐天明朗声开口，“娘，这小子忙活了个把月，早起晚睡，亲手给您准备的寿礼。” 众人十分配合，视线都放在齐翊身旁大半个人高的架子上。 红布遮的严严实实，齐翊不慌不忙的扯开红布。 是木雕。 上好的檀木雕的八仙捧寿。 人物栩栩如生，通体打磨光滑，是一件很好的雕刻品。 众人看向齐翊的眼神有些莫名，这八仙捧寿当真是出自这个小少年之手？眼下瞧着，便说是大师之作，也是有人相信的。 “翊哥儿，这是你雕刻的？”秦氏突兀的开口。 “回母亲的话，是我自己一刀一刀刻好的。”齐翊恭敬的给秦氏行了个礼，不卑不亢的说。 “这送寿礼送的是一份心意，心意到了，你祖母就欢喜，可若是弄虚作假就说不过去了。”秦郡王妃也突然开口。 这两人的话虽然没有直接说这八仙捧寿不是出自齐翊之手，可表示的意思就是不相信这是齐翊雕刻的。 齐天明有些恼火，私下里关上门怎么闹腾都没事儿，现在大庭广众之下，这花厅里几乎聚集了京城里头所有有头有脸的人家，真要是闹腾起来，不是存心叫人看笑话吗？ “翊哥儿雕刻的时候，我有见过。”齐天明清了清嗓子，“岳母的意思是翊哥儿这八仙捧寿是从别人手里得来的？” “侯爷莫要激动，本妃知道你疼宠你儿子，可小小年纪，做人要实事求是，莫要为了一时荣耀就想方设法。难道本妃的疑虑不对吗？翊哥儿再怎么能干懂事儿，也不过是个九岁的孩童，这般大件的雕刻出自他手，各位，我想问问，你们相信吗？”秦郡王妃慢条斯理的说道，说完，还环视了众人一圈儿。 刚才就说，这八仙捧寿瞧着就跟大师雕工一般，放在外头，要说这是个九岁孩子雕刻的，没人会信。 可这不是普通的九岁孩子，这是侯府的少爷，且这是在侯府老太君的寿宴上，他说他雕刻的，不信也得信。 可到底不是打心底相信的，原本赞叹的目光都带了一些疑惑。 齐蓁蓁附耳跟老太君说了两句，老太君点了点头。 齐蓁蓁吩咐了飞絮，飞絮悄然离开。不多会儿又回来了，手里端着个托盘。 “少爷，应二小姐的吩咐，奴婢去取了一块儿你平日里雕刻最常用的鸡翅木，又给您带了雕刻刀来。” 齐翊微微点头，“外祖母，您既是怀疑，那外孙就当场雕刻给您看看。” 雕刻刀翻飞，木屑掉落，也就一刻钟的功夫，原本普通的木头被雕刻好了。 隔着近的人一下就看清楚雕刻成什么了。 “是寿星老。”有人道。 齐翊把鸡翅木雕刻成的寿星老放在托盘上，由飞絮端着走了一圈儿，让众人都看清楚。 还是那四个字，栩栩如生。 这是在众人的注视下雕刻的，做不得假。 “侯爷的公子真是生了一双巧手，佩服佩服。” “这寿星老就跟活了过来似的。” “这般年纪就有此等造诣，将来必成大师。” 亲眼目睹之后，这些夸赞之词诚恳了不少。 “岳母大人，现在可是信了？” “这孩子也太较真儿了，我不过随意说说而已！”秦郡王妃轻飘飘的说，“身为侯府的少爷，读书处事才是正经应该学的。这劳什子的雕刻，空闲时候玩玩儿就成了，外祖母也是一片好心，大把的时间放在这上头，岂不是玩物丧志了？” 齐天明的脸色变了，这分明就是瞧不上翊哥儿，所以不遗余力的贬低翊哥儿。 翊哥儿雕刻的手艺好，是玩物丧志。 雕刻的手艺不好就是弄虚作假。 “外祖母难道没有听过天赋二字吗？”齐翊腰杆挺得笔直，一双黑眸一眨不眨的盯着秦郡王妃，“我在别苑养身体的时候，大把的时间，全用来读书的话，我二姐跟姨娘怕我读迂腐了。故而就学了这雕刻的手艺，也算是修身养性了。旁人许要多年的学习磨练，于我来说，这雕刻刀就跟自己的手指一样，一拿起这刀我就心无旁骛，心中想什么手里就能雕刻出什么。还真不算是费了功夫，又何来玩物丧志？” 不卑不亢的反驳，一时间花厅里安静的很，仿佛一根针掉落的声音都能听到。 “好，很好！”三个字几乎是咬牙切齿说出来的，秦郡王妃脸色有些难看，可到底是见过了场面的，并没有当场发作。 齐天明也觉得解气的很，不过还是要装装样子，“翊哥儿，你外祖母也是一番好意，你要好好记着！听到了没？” “是，父亲，儿子记住了。”齐翊大声应道。 “这才瞧了老太君孙辈们第一件寿礼，就这般叫人震撼，不知道往下有没有如此震撼的寿礼了！” “是啊，快点儿看吧！” 第268章 冲水凤凰三点头 接下来献礼的自然是齐明珠了，她双手捧着个盒子，缓缓跪倒在地。 神色虔诚，一举一动端庄，瞧着就跟仙女儿似的。 “孙女给祖母祝寿，愿祖母如这鲛人泪一般光辉永存。” 说完，打开了盒子。 淡淡的柔和的光芒折射出来，一颗成人拳头大小的夜明珠出现在众人面前。 夜明珠在场的不少人都见过，可这般大的极少见，且这光芒柔和不刺眼，叫人感觉甚是舒服。 “祖母夜里看书的时候可以取出鲛人泪，光芒柔和，不会伤眼睛，听说，用的时候长了，还会让眼睛更加明亮。”齐明珠又道。 这算是奇珍异宝了，贵重，体面。 齐明珠也赢得了不少夸赞。 却比齐翊的寿礼略逊一层，毕竟，齐翊的寿礼是亲手雕刻的，心意贵重。 “娘，这鲛人泪是太和寺供奉的宝物。前段时间我带明珠去太和寺上香，遇着圆觉大师，大师说明珠有佛性有悟性，请明珠抄写了两部佛经放在寺中供奉，为表示感谢，便把这鲛人泪赠与了明珠。”秦氏说道，“所以这鲛人泪不光珍贵，还是有佛性的东西，放在身边，定能庇佑娘的身体康健。” 太和寺？ 圆觉大师？ “太和寺可是咱们大凤最大有名的寺院。” “圆觉大师可是得道高僧，听说知过去，晓未来，能与神佛沟通。常人若是得他指点一二，那可是一生享用不尽。” “大小姐真是个有福之人。” “老太君也是有福之人，有这样的孙女。” 一下子，众人议论的对象成了齐明珠，就差把她夸成九天仙女下凡了。 齐明珠面色如常，朝众人福了福身子，端庄的走到了秦氏身旁站着，遗世独立的气质，更给她添了几分魅力。从前只知长平侯府的大小姐才情极好，现在看来，才情根本不算什么，能得圆觉大师夸赞，那可真是了不得啊。若是求娶了回家，家族兴旺岂不是指日可待了？ 一时间，家中有适龄青年的夫人们瞧向齐明珠的眼神越发的炙热。 人老了多信佛，老太君也不例外，原本没说来历的时候，她只觉得这鲛人泪光芒柔和不刺眼，听的秦氏说了之后，这才觉得贵重起来，毕竟，这是在太和寺供奉过的东西。更叫她高兴的是，孙女被圆觉大师夸赞有佛性，这不光是她一个人的荣耀，更是整个侯府的荣耀。这件事儿，过了今天肯定会传扬开，那长平侯府就成了被佛祖庇佑的存在了。到时候，侯府声名大振，说不得天明会更受皇上的器重的。 有齐明珠在前头比照着，轮到齐蓁蓁的时候，众人就没什么期待了。 齐蓁蓁不以为意，她的寿礼早早就给了，在众人面前的不过是装一下样子。 先前，烹茶的时候，齐明珠跟身边的丫鬟得意洋洋，今儿个齐蓁蓁便准备当中展示下茶艺。 大凤的茶道她不懂，可泱泱中华流传下来茶艺一道她也算是下过功夫。 “孙女儿给祖母拜寿，愿祖母，绿琪千岁树，杖朝步履春秋永；明月一池莲，钓渭丝纶日月长！”齐蓁蓁声音婉转，祝寿词新颖有意境，单从祝寿词上说，比之前的齐翊还有齐明珠要好一些。 “这是侯府的二小姐？亭亭玉立，瞧着比大小姐不差什么。” “我只知这侯府的大小姐，却从未听说过二小姐。瞧着这年岁也不小了，怎的不被人知？” 适龄的小姐不为人所知，这其中有什么猫腻，众人的兴致可比刚才猜测齐翊时候要高的多了。 “给各位介绍下，这是二女齐蓁蓁，也是我家翊哥儿的胞姐。翊哥儿身体不好的时候在别苑养着，就是小女一直作陪的。他们姐弟情深，小女生怕下人伺候不周，坚持自己亲自照顾弟弟的。若不是她悉心照料，我这儿子这会儿恐怕还在别苑养着呢。” 闺阁女儿一般过了十岁就会在各家宴会上出现，被各家熟知，方便及笄之后说亲。 这侯府的二小姐却为了照顾弟弟，把这一切都放在了后头，听了叫人动容。这是多深厚的姐弟情谊啊！ 齐蓁蓁心中腹诽，明明他们是被撵出去的，现在在这种场合过了明路之后，他们多年没出现在人前的解释多么完美？当然，也有个好处，也算是给她添了一笔好名声。 齐蓁蓁行了个万福礼，朝一旁候着的二喜点了点头。 二喜搬了一张茶台过来，百斤重的茶台，她搬的轻松，惹的在场的夫人小姐们惊呼，这般厚实的茶台，成年男子搬起来也没有这般轻巧吧？这丫鬟好大的力气。 齐蓁蓁准备的是太平猴魁，属绿茶系。 只见她燃了香炉，一缕沁人心脾的幽香淡淡散开，这是她求了李暖新制的静心香，闻了此香，心中的躁动会逐渐平复。 这算是第一道工序，点香静心除妄念。 接下来，齐蓁蓁用煮沸的水烫洗茶杯，她动作轻柔的将所有茶杯洗了一遍，嘴里轻声道，“白玉冰心去凡尘。” 动作虔诚优雅，叫人挪不开眼。 一旁的李晴冷哼了一声，“也没瞧出来有什么特别的，跟平日里烹茶一样，蓁蓁妹妹这是要给大家展示你的茶艺吗？” 李晴的声音尖锐，传到了在场的众人耳朵里。 这些人不认得李晴，打量了一番，小姑娘模样倒还算是出众，可这教养不敢恭维。 烹茶本就是平心静气的事儿，她这般没有礼貌的打断，语气还带了浓浓的嘲讽，真是不知所谓。 李晴这会儿见众多人都在打量她，心中雀跃，昂头挺胸，只觉得自个儿是入了众人的眼。 她身边的丫鬟拽了她一把，低声道，“小姐，您还是好好看二小姐烹茶吧。” 李晴这才注意到众人的眼神带着不屑，在云贵她是众星捧月的存在，可在京城没人认识她，也没人在意她。意识到这一点之后，李晴心中慌乱，赶紧耷拉下头。 这会儿齐蓁蓁已经将茶泡上了，从开始到现在，都是按着烹茶的工序来的，除了赏心悦目，却也没什么特别之处。 齐蓁蓁深吸一口气，这会儿倒了最关键的一步了—— 冲水凤凰三点头。 第269章 把你的孙女匀一个给我家？ 许久未精心烹茶，现在又是在这么多人跟前，齐蓁蓁提起十二分心思。 端起茶壶，让茶壶中的水直泄而下，紧接着利用手腕的力量上下提拉注水，反复三次，让茶叶在水中翻动。 齐明珠紧紧盯着齐蓁蓁的动作，这冲水凤凰三点头是泡茶里头最讲究的一步，也是最考验功夫的一步。教授她茶艺的是大凤的茶艺大家，最拿手的便是这冲水凤凰三点头。 手肘与手腕齐平，手腕轻柔，似柔若无骨，水流就跟银缎一般泼下。 众人只听水声三响三轻、水线三粗三细、水流三高三低、壶流三起三落，一番动作下来，众人都惊呆了，要知道这冲水凤凰三点头要达到同响同轻、同粗同细、同高同低、同起同落，非茶艺大家不能为！ 可眼前这小姑娘才多大，怎能在茶艺一道有如此的造诣？ 齐蓁蓁听到了倒吸气的声音，莞尔一笑，双手在茶汤上头翻飞，袅袅雾气翻飞，虽然只有短短一瞬，可众人还是看清楚了，升起的雾气刚才竟是幻化成了凤凰，盘旋而飞。 在众人惊愕下，齐蓁蓁端着茶碗奉给老太君，“祖母尝尝孙女儿特意为您烹的茶汤。” 一共四碗，老太君得一碗，长平候夫妇各得一碗，秦郡王妃得一碗。 齐蓁蓁心中不情愿，可也没有办法，谁叫这秦郡王妃的身份不凡呢？ “好茶，好茶艺！”齐天明忍不住赞叹，今儿个虽然他娘的寿宴，可出尽风头的却是他。为何？他的一子一女皆在众人面前露脸了。齐翊年少稳健，模样俊秀，谈吐不凡。蓁蓁这一手好茶艺，在京城闺秀之中定是翘楚！瞧那些夫人眼神里的赞叹，一点儿都不加掩饰。 “刚才那是凤凰吧？我没有眼花吧？” “我仿佛也瞧见了，古书中记载，真正的冲水凤凰三点头就是这般，凤凰盘旋于飞。” “这得是多高的茶艺造诣啊！” “只可惜尝不到这般手艺烹出的茶汤。” 站在秦氏身旁的齐明珠闻着那幽幽的茶香，面上水波不显，心中却是惊涛骇浪。当初她还嘲讽齐蓁蓁不懂茶艺，她没有辩驳，却是在这里等着呢。在这么多人跟前展示了她几乎出神入化的茶艺，这算是打她的脸吗？齐明珠不想承认，却又不能不承认，齐蓁蓁的茶艺远在她之上，甚至在她的师傅之上。 二喜上前收了茶具，撤了茶台，齐蓁蓁则是站到了老太君身后，低眉顺眼，仿佛刚才自信满满表演茶艺的人并不是她。 有了他们三个在前头，之后的寿礼就没什么看头了。 齐萱萱的百寿图也就是象征性的得了几句夸赞。 齐天明却是认真的看了百寿图，看向齐萱萱的眼神里充满了鼓励。他知道之前这个女儿有多么怯懦，现在能在众人跟前献礼，这算是很大的进步。 齐家人献礼完了之后就是来祝寿的人献礼了，多是规规矩矩平淡无奇的寿礼，不出彩，也不落下乘，是世家相交之道。 顾斯年跟钱元宝一块儿站出来的时候，齐蓁蓁愣了一下，没听说侯府跟这两家有特别的交情啊，怎么还一块儿来祝寿了？ 左边儿第一位坐着的老太太跟老太君相谈甚欢，“这就是我那不争气的孙儿，你瞧的上瞧不上？我可瞧着膝下的三个孙女都好，要不要匀一个给我做孙媳妇？” 齐蓁蓁顺着老太太手指的方向望去，知道她是钱元宝的祖母。 听她跟自家祖母说话的熟稔劲儿就知道这两人之间的交情不浅。 “小丫头们脸皮都薄，你这样大咧咧的跟我说这事儿，是成心叫她们害羞吗？我这三个孙女儿可金贵的很，亲事可要好好相看，不能因为你一句话就给我把孙女抢走了。”老太君嗔笑着说道。 “那简单，一会儿寿宴散了，我去你院里坐坐，咱们两个好生说道说道。”钱家老太太豪爽的笑道。 “平日里不见你来找我说话，这会儿你倒是勤快了？” 钱家的寿礼是两株血红的珊瑚，极为完整，大小又一样，十分难得，老太君眉开眼笑，瞧的出来，很是满意。 顾斯年的寿礼则是一根手杖，说是降龙木雕刻的，极为珍贵，整个大凤怕是唯一。 平日里老太君行走都是拄着手杖的，这会儿听说这手杖如何如何好，也是欢喜的很。 一旁的秦氏坐不住了，齐家跟顾家没有什么人情往来。这会儿顾斯年亲自到场贺寿，怕是有心为之。这算是警告吗？因为她一直没有给国公夫人回话。国公府位高权重的，怎的就看上了她的女儿？今儿个明珠又是大出风头，国公府怕是更不会退步了，这可怎么办？要是知道国公府会来人，说什么她也不能叫明珠出这风头。 原本的意思是想着明珠今儿个在寿宴上出彩，让更多人知道明珠的优秀，借以传到陆家人的耳朵里。 现在看，陆家什么时候能知道了不好说，可国公府却是亲眼瞧见了明珠的好。 寿礼献完之后，秦氏跟齐天明分别招呼众人入席。 山珍海味源源不断的摆上桌，叫人暗叹长平侯府对这次寿宴重视。 最末尾一桌坐的是李家众人，刚才献礼的时候他们虽说不是最后，却也是倒数的，又因为拿出来的寿礼平平，并没有引起什么反响，唯独李晴送的那两串印了福寿二字的安神香手串得了老太君的一句夸赞。 “你有这样好的东西，为何不给我，由我献给老太君？”李晴低声责问。 李暖眉眼平静，“妹妹又不是不知道，我女红拿不出手，身边儿的丫鬟女红也不好，唯一擅长的就是制香了。我若是把手串给你，我自己就没有寿礼可献了。再说了，我以为妹妹早就准备好了贵重礼物。” 贵重礼物？李晴咬牙，在云贵，四折双面绣的屏风算是贵重礼物，可在京城这边根本就无人问津。 “行了行了，你们两个别吵吵了，今儿个失利不算什么。你们瞧见了吧，京城有多么繁华，若是能留在京城，是多么荣耀？你们给我用心点儿，好好讨好你们姑祖母，顺利留下，到时候能从长平侯府说亲，于你们可是说不尽的好。”卢氏呵斥两人，“晴儿，你多跟你大表姐走动走动，得了她的青睐，出门赴宴带上你，还愁你不能在众位夫人跟前展头露面？” 第270章 商定婚事 李暖面上水波不显，心里却腹诽上了，今儿个蓁蓁妹妹献礼的时候她出言责难，怕是众位夫人心里头已经记住这个人了吧，小门小户小家子气。谁能瞧的上？也就是她祖母这种痴心妄想的才觉得有戏吧？京城什么样的贵女没有，人家会看上个小地方来的？ 寿宴散了之后，齐翊跟着齐天明送客，齐家三姐妹也跟着秦氏送客。 齐萱萱从头到尾表现的都还不错，这会儿送客的时候还有几个与她年龄相仿的小姑娘与她依依不舍，说要下帖子请她到府上玩儿。 有了同龄的玩伴，对萱萱改正性格很重要。 小姑娘之间的友谊可是持续一辈子的，将来嫁人之后也能够有个互相走动说话的人选。 好不容易把人都送走了，齐蓁蓁觉得脸都笑僵了。 秦郡王妃一直在那儿坐着，并没有离开，送走了来客之后，秦氏带着人回了菁华院。 而齐翊则是招呼着顾斯年跟钱元宝。 原本以为钱家老太太刚才的话不过是随口说说而已，没想到的是寿宴散了之后，她当真去了老太太的朝晖堂。 齐明珠随着她娘走了，齐蓁蓁领着齐萱萱往自个儿院子走。 半道上被方嬷嬷请到了朝晖堂。 “这两个丫头长的可真好，端庄有礼。刚才那一手凤凰三点头真是叫老婆子大开眼界。”钱老太太不遗余力的夸赞。 齐蓁蓁大大方方的受下了夸赞，给钱老太太郑重的行了个礼。 “我这丫头虽说在外头别苑住了许久，可这性子不比在我身边教出来的差。她生母可是当初云开书院院长的独生女儿，才情出众，许多人家都想求娶的人。若不是除了那档子事儿，也不可能入我们侯府做妾。这教养上，自是不凡。”老太君说道，“我这个孙女也是个蕙质兰心的，手巧又懂礼，关键是这性子好。这如何好，可是要你自己发现了。” 齐蓁蓁越听越汗颜，怎的听的自家祖母的意思是在推销她？ “我也瞧着是个好的。”钱老太太不住点头。 “若不是知道你是什么性子，你养出来的孩子不会差了，你以为冲着你家孙子的名声我会把自个儿捧在手心里的孙女儿许给你？”老太太翻了个白眼，“不是我说啊，你家那小子也真能折腾，那名声臭的。” 啥啥啥？ 她没听错吧，两位老人家这是要点鸳鸯谱？ 她跟钱元宝？ 他们两个之间可是有合作关系的，更重要的是，钱元宝是顾斯年的心头好，她跟顾斯年约定好了，为的是成全他们两个，这要是嫁给钱元宝了，算什么事儿？ 可这种时候，不是她开口说话的时候，她只能故作娇羞的耷拉着头，听凭两个老人家商议。 一旁的齐萱萱不断的挤眉弄眼，真好，祖母亲自给二姐姐定下的亲事肯定差不了，这位老夫人瞧着慈眉善目就是个好说话的。这么喜欢二姐姐，到时候肯定会护着二姐姐的。 两人兴高采烈的说了许久还意犹未尽，又约定了日子，钱老太太这才告辞了。 “蓁蓁，刚才瞧见了钱元宝没有？” “孙女随意看了一眼，不仔细。” “祖母，二姐姐，我看到了，我看到了。那两个大哥哥就跟画上的人似的，不管哪个都好看，特别好看，比父亲还好看呢。”齐萱萱十分认真的说道，“我瞧着哪个都跟二姐姐很相配。” “你这小机灵鬼，这样的话就在祖母跟前说说，在旁人跟前可不能乱说啊。”老太君叮嘱。 齐萱萱吐吐舌头，“知道了祖母。” “蓁蓁啊，钱老太太是我多年的好友，为人是没得说。他这孙子虽说名声不好，可我认为肯定是谣传！钱家经商，人口简单，又因为钱老太太是皇上的乳母，也算是有靠山，嫁到钱家，只要你好好孝敬那老婆子，日子保管过的和和美美的。虽说不是官宦人家，可也差不到哪儿去。这老婆子眼光高的很，一般的大家闺秀还入不了她的眼呢。”老太君语重心长的说。 齐蓁蓁还能说什么？她作为一个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大家闺秀怎么可能知道外头关于顾斯年跟钱元宝之间的恩怨？ 所以，她只能来一句，“孙女都听祖母的。” “你放心，没了陆家的亲事，祖母也不会委屈了你的。回头我就跟你父亲说，看看他是什么意思。”老太君拍了拍齐蓁蓁的手，“好了，今儿个折腾了大半天，我这身子也乏了。就不留你们两个在这儿说话了，赶紧回去吧。” 齐蓁蓁满腹心事的往回走，齐萱萱小脸上写的满满的高兴，“二姐姐，我认识了两个好朋友，她们说回头写帖子叫我去哦。我可不可以做生肖不偶带着去，送她们做礼物？” 齐蓁蓁笑笑，“当然可以了，二姐姐还可以教你做别的布偶，你的小伙伴肯定会喜欢的。” 齐萱萱欢呼，“二姐姐最好了。” 先把齐萱萱送回芳菲苑，齐蓁蓁才往拢香苑走。 “小姐，今儿的事儿用不用跟世子爷说一声？”二喜问道。 说还是不说？齐蓁蓁心里没有底儿。 “暂时先不用说了。”齐蓁蓁想了想说道。 钱元宝跟顾斯年关系亲密，这件事儿钱家老太太又不可能瞒着钱元宝，到时候跟钱元宝一通气，他肯定会告诉顾斯年的，到时候该怎么办，顾斯年肯定会有办法。 她与顾斯年有约定，所以这一切都交给他处理吧。 李暖坐在贵妃榻上出神，今儿个寿宴可真热闹，来了那么多人，那些大家闺秀一举一动都极为端庄，她原本心里觉得自己不错，可今儿个见识之后才知道她不过是井底之蛙。 “暖姐姐，今儿个没顾得上招呼你，真抱歉。”齐蓁蓁往榻上坐了，一脸歉意。 “你那么忙，哪儿用介意这个？再说了，连贝偷偷照应我呢。”李暖抿嘴笑笑，“二妹妹今儿个大放异彩，我瞧着大姐姐的脸色都变了。我虽然对茶艺一道不感兴趣，却也在书上瞧过，你这一手大约是茶艺的最高境界了！” 齐蓁蓁但笑不语，她见过的最高境界可不限于此，真正的最高境界是凤凰经久不散，哪里像她这样，只不过维持了几个呼吸而已。 第271章 怕是没听过我的名声吧 另一边儿，钱家马车上。 钱老太太转动着手中的香珠，赫然是先头李暖给老太君的两串香珠中的一串。由此可见，两位老人家的交情有多好了。 “祖母，你这一脸严肃的，是孙儿又做错什么了吗？”钱元宝小心翼翼的问道，又仔仔细细回想了一下他在长平侯府的表现，不出彩却也绝对没有错。 “啊？啊！”钱老太太回过神，“没什么，就是在想你的亲事。” “我的亲事？您不是才召集了那帮子媒婆吗？也没瞧见哪家送了画像来啊？您今儿个是在寿宴上瞧上了哪家姑娘吗？我劝您老省省心吧，今儿个来的是有头有脸的人家，哪个不知道我钱元宝的名声，您没瞧见吗，各个瞧着我跟阿年的眼神就跟看那虎狼一样，今儿个要不是齐家的那小子招呼着，怕是都没人跟我们一桌。活像我们会把他们就地如何一样！也不瞧瞧自个儿的模样，配的上吗？”钱元宝大咧咧的说。 钱老太太抬手敲了钱元宝脑门一下，“打从今儿个起，你就给我老老实实的待在府里，那些个生意你也先别插手了，就叫钱伯派人先管着，都是有经验的老人，出不了什么差错。你好好收收性子，不露面，那些流言也就慢慢淡下去了。祖母今儿个给你相看的姑娘可是个好姑娘，人品性子都极好。” “您的眼光我信，可人家能看的上我吗？”钱元宝一副吊儿郎当的样子。 “人家姑娘可没说不愿意。” “她怕是没听过我的名声吧？” 钱老太太点点头，“那倒是，才从外头回来没多久。” 钱元宝脑袋里不断回放着刚才寿宴上的情景，才回来没多久，才回来没多久—— 长平候介绍过他的二女儿，在别苑陪着弟弟养身子。 啊呸，什么别苑啊，分明就是杏花村，分明就是不知道因为什么原因流落在外的。 不对，不对，这齐蓁蓁分明是阿年看上的，怎么这会儿配到他身上了？ 当初那干巴巴的小丫头现在瞧着确实好看了一些，可根本不是他的菜，这算干嘛？ “你这是一副什么表情？”钱老太太皱眉。 “没没没，我就是惊讶，居然有姑娘不知道我的名声。您老倒是说说，谁家的姑娘啊？我看看我有没有印象。”钱元宝嬉笑。 钱老太太嗔了他一眼，“长平侯府家的二姑娘，就是茶艺出众的那个，那一手冲水凤凰三点头，祖母活了大半辈子，还是头一次瞧见。怎么样，那姑娘不错吧？先头齐家那小子被质疑的时候，祖母瞧的清清楚楚，她叫自个儿身边的丫鬟去拿了雕刻刀跟跟木头，让那小子当场表演了一番，直接打了秦郡王妃的脸，还得了众人的刮目相看。这般不动声色，这般聪慧，难得。还有她表演完茶艺之后那谦恭的模样，不骄不躁的，好，甚好。” 不动声色，聪慧，那是自然的，不然的话，又怎么会跟他做生意？能跟他钱元宝做生意的哪个不是能耐人？虽说最开始是为了报答救命之恩的，可后来发生的一些列事儿，包括钱记酒楼跟福满楼打擂时候她出的主意，那是一般人能想出来的？ “是挺好的，可您就不怕她知道了我这德性之后不愿意？现在人是刚回来不知道！再说了，我瞧着她就是爱美的，能为了我不用胭脂水粉跟香料？”钱元宝嘟囔，“您啊，还是别抱着大希望的好，免得到时候太失望。” 不用胭脂水粉跟香料？ 钱老太太眼睛一亮，手里的佛珠转动的飞快，脸上的笑容更甚了。今儿个这一趟是来对了！ 钱元宝把老太太送回府里去之后，一刻都没停歇的就去了国公府，这儿事儿可不能瞒着，他家老太太惯来雷厉风行的，这万一耽搁了，事情定下了，他不得被顾斯年撕了？ 国公府，清泉院。 顾斯年皱着眉头看着钱元宝，“你怎么又来了？” 这态度，真欠，钱元宝好想把话都憋在肚子里不说。 “小爷怎么来了，作为小爷的相好你就这态度？”钱元宝翻了个白眼，“就不怕叫人看出什么来？” “说吧，有什么事儿。”顾斯年问。 “今儿个长平侯府可真是热闹！京城里头大部分人家都去了吧？我今儿个可是看花眼了，那些大家闺秀一个一个花枝招展的，哪儿是祝寿，分明就是揣着别的意思！”钱元宝道，“我倒是瞧着有几个还不错，不说别的，就说齐家那三个姑娘，真是跟花儿似的。” 顾斯年警惕的等着钱元宝，“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就是觉得齐蓁蓁跟换了个人似的。在杏花村的时候，干巴巴的豆芽菜一根，现在水灵灵的就跟那蜜桃儿似的，我瞧着有不少青年才俊的眼神儿都黏在她身上，特别是那震惊人的茶艺。才貌双全啊！我猜着过了今儿个，侯府的门槛都要被踏平了吧？”钱元宝一边儿说一边儿观察顾斯年的神色。 顾斯年眉头皱的越发紧了，今儿个蓁蓁表现的着实出众，加上长平侯府那一番姐弟情深的说辞，蓁蓁这算是入了京城各家的眼了。钱元宝说的不错，过了今儿个，长平侯府的门槛真能被踏破了。 如此，陆家说不准儿不会不满意这门亲事了，且就算陆家不愿意了，齐家肯定会把这亲事落到齐明珠头上。至于蓁蓁，有了今儿的表现，也不愁嫁。 “瞧你那眉头皱的，苍蝇都能夹死几只了。”钱元宝好不容易得了机会数落顾斯年，“不过，你还真得抓紧，别人我不知道，反正我家老太太是瞧上齐蓁蓁了。寿宴散了之后我没有立刻走，就是因为我家老太太去跟齐家老太君商议这事儿了。刚才老太太可是跟我说了，十分中意齐蓁蓁。那架势，恨不得今儿个就把事儿定下来。” 齐家老太君居然在给蓁蓁相看人家，如此说来，陆家那门亲事他们是不准备给蓁蓁的。相中了钱家？顾斯年眯起眼睛，“你怎么说呢？你家老太太相中了，你呢？” 第272章 姻缘自有天定 钱元宝笑的不怀好意，“跟那些个大家闺秀比起来，齐蓁蓁确实是个不错的选择。你也知道的，我家老太太一心想要我成亲生子，躲不开的话，不如？” 顾斯年周遭的气势一下变了。 冷着脸看着钱元宝。 钱元宝哆哆嗦嗦的，“你要干嘛？你要干嘛？你功夫高强，难不成要杀人灭口？别啊，咱俩打小的情意还比不过个女人？你还不知道我？我就是嘴欠，我随便说说，我要是能看上齐蓁蓁，还用等到这时候？毕竟，你对人家还没意思的时候我就跟她合作了。” 感觉周身那渗人的气势慢慢的减弱之后，钱元宝才彻底松了口气。 “你要吓死我吗？” “有些玩笑可不好随意开。” 真是有了媳妇忘了兄弟，这话钱元宝也不敢嘟囔出来，“反正我已经告诉你了，要怎么办，凭你一句话。” “不着急拒绝，左右这件事儿不是一天两天就能定下的。正好，有这件事儿挡在前头，你也能轻快一些。”顾斯年缓缓的说，“钱家可以放出跟齐家议亲的事儿，但是不能说是跟谁，任凭他们猜测去。” “我肯定上辈子欠你了，这辈子当牛做马，连娶媳妇这事儿都要帮你。”钱元宝哀怨的说。 “你帮我了，日后你需要我帮忙的时候，我自没有二话。”顾斯年道。 “好咧，我可是记住你的承诺了。”钱元宝嬉笑着勾上了顾斯年的肩膀，“只希望你费劲心思娶回家的人会是你想要的人。” 顾斯年点点头，“自然。” 却说钱家老太太回府之后就干坐在软塌上，手里转动着散发着淡淡香气的佛珠。 这佛珠打从拿在手里就有开始散发香味儿，刚才在马车里，空间十分狭小，香味儿充斥满了整个马车，可元宝根本就没有之前出现的异样。 是因为他这怪病，府中上下的丫鬟都不能用胭脂水粉，她这个平日里跟他接触最多的老婆子也是半点儿熏香都不能用。 手里这串香珠说是叫安神香，贴身带着能平心静气。 平心静气倒是不重要，重要的是这香味儿，孙子居然不排斥。 给齐家老太君送这香珠手串的那姑娘是李氏娘家的侄女儿，瞧着不错，说不准儿就是她孙子的命定之人。 圆觉大师那会儿不是说了么，姻缘自有天定，那怪病治不好也没事儿，总不会耽搁了姻缘的。 现在看，不就是应了圆觉大师的话吗？ 只是才跟好友说了她孙女的事儿，眼下这事儿急不得。还好齐家那二姑娘才年十三，隔着及笄还有两年。 长平侯府，菁华院。 秦郡王妃坐在上首，秦氏跟另一个妇人以及齐明珠跟另一个年岁相仿的姑娘都站在那里。 “前两天你还跟我说这庶子庶女翻不出什么浪花来，今儿个是什么？这浪花还不够大吗？这一下子就叫他们两个在京城众多世家跟前得了脸，你这个当家主母的脸都丢没了！”秦郡王妃厉声道，“在家的时候我怎么教你的，做事儿不能心软，不能留余地，你呢？当年自觉处理了他们，现在还不是回来了？” 秦氏耷拉着头，心里头也是懊悔的不行。 “娘，您消消气，妹妹也就是心善，再说了，这府里头虽说是妹妹当家，可老太君也不是不管事儿的，她处处掣肘着妹妹，有些事儿妹妹便是想做也不好做。”另一个妇人劝慰着秦郡王妃。 “你就帮她说话吧，那两个小贱人站住了脚，有她吃苦的时候。我可算是瞧出来了，这一个两个都不是省油的灯。” “那齐翊瞧着倒是没什么弯弯绕绕，那贱丫头可是个难缠的，明珠在她手里都吃过亏。”秦氏气呼呼的说。 “一个丫头而已，亲事捏在你手里，有她叫惨的时候。”秦郡王妃说道。 “瞧着我婆婆现在对她那亲热的样子，这亲事怕是轮不到我做主。”秦氏道，“娘，你教教我，我该怎么办？那云氏一整天躲在自个儿院子里，倒是不惹事生非。她回来这些日子，侯爷也没有去她院子里，看样子是彻底厌烦了她。可有两个孩子在，她在府里的日子也算舒心。” “你是嫡母，你端住了，那谁的亲事都不能越过你去。”秦郡王妃不疾不徐的说道，“到了这地步，你更是要稳住了。” “当初侯爷给那小贱人定了亲事，江东陆家。陆家那后生很有出息，听说最近就会来京城，预备参加明年的会试。”秦氏道，“陆家可是清贵人家，名声极好。这样的人家，我觉得配明珠不错。当年的亲事是口头上说的！” “陆家？”秦郡王妃眉头挑了挑，“确实合适，你有把握侯爷跟你婆母都不会出手阻拦？毕竟，那小贱人今儿个在众人跟前很得脸。” “得脸又怎么样，云氏带着两个小贱人可是在村里生活了好几年，哪个不认识？现在虽说安排上了在别苑养身体的名头，可若是他们以前的旧相识寻来了呢？能瞒得住吗？瞒不住的，到时候，别说陆家了，旁的人家也不见得能看的上。那些个跟他们有恩怨的人我都叫秦嬷嬷安排人盯着呢，随时可以来故人相认！” 秦郡王妃脸上总算是有笑容了，“还算你不是傻到家了！做事儿的时候让底下的人手脚干净着点儿，别再给自己惹一身麻烦。” 秦氏点点头，又跟秦郡王妃说了国公府的事儿。 秦郡王妃才松开的眉头又皱了起来，“那顾斯年声名狼藉，又不得国公爷喜爱，这样的人哪里配的上我们明珠？他们也真看得起自己！” 秦氏叹气，“若是咱们郡王府，自然是连想都不用想就拒绝，可长平侯府……我现在拖着呢！” “把那小贱人说给国公府？也算是高门嫁女了，旁人哪个不得夸赞你一声嫡母大度，给庶女挑了一门好亲事。至于龙阳之好，那个少年不风-流？”秦郡王妃一脸笑意。 “我也是这么想的，就怕我婆婆跟侯爷不同意。”秦氏道，“那小贱人可会哄人了，这一点儿倒是比她那个姨娘强多了。” 第273章 秦郡王妃的好算计 “侯爷那性子我最是了解了，国公府若是执意提亲，他肯定不会得罪国公府的，虽说两个都是他的女儿，可总能分出亲近不亲近，瞒着国公府那边儿，到时候成事儿了，那边儿要是想闹腾，咱们就说是他们逼迫。我觉得这几率不大，毕竟依着顾斯年的名声，京城世家是没有哪个愿意把自家闺女嫁给他的。那小贱人虽然是个庶女，可好歹也是侯府的庶女！”秦郡王妃说。 秦氏心里本来还有些忐忑，现在听了她娘的话，顿时安心。 “对了，你婆婆娘家那些人怎么回事儿？一副小家子气模样！”秦郡王妃一脸嫌弃的问道，“今儿个散席的时候一个劲儿忘我跟前凑凑，要不是看在侯府的面子上，我早叫人哄了。” “她们还不是想着在京城掉个金龟婿？好叫他们家姑娘飞上枝头做凤凰！”秦氏无奈的开口。 “夫人，王妃，卢氏领着表小姐在外头呢。”秦嬷嬷进来禀告。 “这人真不能念叨，这才要说，就来了。”秦氏揉揉额角，“娘，到底婆婆的娘家人，也不好晾在外头，我叫人请进来？” 秦郡王妃摆摆手，“这是你的院子，我管不着。” 秦嬷嬷把人领了进来，卢氏的神情有些谄媚。 “见过王妃，给王妃请安。” 跟着的李晴也赶紧给秦郡王妃行礼问安。 “小姑娘娇娇悄悄的，花儿一样的，先头在寿宴上也没好好打招呼，来，上前，让我瞧瞧。”秦郡王妃朝李晴招手。 李晴一副受宠若惊的模样，小步移到了秦郡王妃跟前。 “长的可真是好看，跟我家明珠不相上下。来，这只镯子给你，算是见面礼。”秦郡王妃一脸慈和道，这演技，明明刚才还嫌弃的要命。 “谢谢王妃，王妃您人真好。”李晴欢天喜地的道，“我还从来没有见过这么好看的镯子呢！” 是晴水的翡翠镯子，飘着丝丝绿，不是什么贵重东西，但是胜在好看。 “瞧这小姑娘嘴巴甜的，跟抹了蜜糖似的。”秦郡王妃笑着说。 李晴心花怒放，就这么简单的就入了王妃的眼了？她就说她娇俏可爱，谁见了不喜欢？祖母还担心这担心那的。 “我在这儿待的时间也不短了，该回去了。刚才跟你说的那事儿，你可要上心，毕竟国公府托到我这儿了。”秦郡王妃说。 秦氏有些茫然，心里不明白她娘的意思，嘴上却还是应道，“娘，您就放心吧。” “可要挑个品性好的姑娘，毕竟那边儿可是世子爷。”秦郡王妃又叮嘱了一句，“明珠，走，跟外祖母回去住两天，你外祖父可是想你想的紧。” 送走了秦郡王妃，卢氏就随便多了，“外甥媳妇，你娘刚才说的国公府的事儿说给我听听呗？世子爷娶亲吗？” 秦氏这会儿已经明白过了她娘的用意了，点点头，“是的，世子爷到了成亲的年纪了，所以国公府那边儿就托我娘相看几家姑娘，我娘瞧着我们府里的姑娘不错。这不，特意留下跟我说这事儿？您也瞧见了世子爷吧？模样好，家世好，可不知道有多少大家闺秀惦记着呢！” 卢氏当然知道了，寿宴上自报家门的她可都记得清清楚楚。 那世子爷可真是一表人才啊。 “外甥媳妇，你瞧着咱们晴丫头怎么样？模样才情你也知道，不比那些大家闺秀差。”卢氏兴奋的说道。 秦氏语气有些犹豫，“晴丫头不得跟着您回云贵？” 卢氏摆手，“那穷乡僻壤有什么好惦记的，我也不瞒着外甥媳妇你了，我带着她们姐妹几个来京城，为的不就是寻个好人家，叫她们嫁在京城？到时候能帮衬着点儿李家，说不得还有机会搬来京城，到时候咱们守望相助多好！” 秦氏心里呸了一口，她从为见过卢氏这般脸皮厚的。 “舅母，我也不瞒着您，咱们府里可是有两个适龄的丫头呢。”秦氏一脸为难的道。 “明珠那样好的姑娘，便是给皇子做正妃都行，也不拘非要选这个世子爷吧？至于蓁蓁那丫头，一个庶女哪儿好意思肖想世子爷？你听舅母的，人家国公府什么样的人家，你要是拿个庶女糊弄人家，到时候亲事不成反成仇。何苦呢？咱们晴丫头可是正经的嫡女！”卢氏唾沫翻飞，“再一个，这事儿成了之后，晴丫头还能不记你的好？到时候保管好好孝顺你这个伯母。” 就李家这样的嫡女，虽说她不喜欢齐蓁蓁，可齐蓁蓁也比她强了千百倍。 秦氏挤出个笑容来，“舅母，这事儿也不是我一个人就说了算的，总得侯爷商议商议。再一个，婆婆那里也不能瞒着。” “你这孩子，就是心眼实诚，你婆婆都多大岁数了，哪儿还有精力操心这个？你这个做嫡母的把关就成了。”卢氏道，“再说了，你婆婆是我嫡亲的小姑子，晴丫头是她的侄孙女，她不也盼着晴丫头有个好归宿？” “舅母说的对。”秦氏点头应和，“那成，我先跟侯爷商议商议。” 卢氏祖孙两个得了信儿，欢快的走了。 “夫人的意思是到时候给二小姐添堵？”秦嬷嬷问道。 秦氏点头，“还是我娘想的周道，先拉住卢氏祖孙两个，到时候那小贱人要是顺利嫁到国公府，这祖孙两个肯定不消停，我再使把劲儿把这丫头也送过去，不能叫那小贱人舒坦的过日子。若是不顺利，就找个机会把这丫头送到世子爷床上！虽说那顾斯年好龙阳，可若是用药，也由不得他。” 秦嬷嬷会心一笑，这法子确实不错。 卢氏很得意，非常得意，这次祝寿总算是没白来，她这娇养大的孙女儿马上就要做世子夫人了。 等成亲之后，再叫国公府使劲儿给她儿子挪动挪动，他们一家就能从云贵离开了，搬到京城这繁华的地方，想想就美的慌！ “祖母，刚才您跟伯母说的话是真的？我，我能嫁到国公府去？”李晴这会儿还跟做梦似的，有些飘飘然，却不敢相信这是真的。 第274章 可知道我要嫁的是什么人？ “八九不离十，我的小心肝啊，祖母下半辈子的好日子可就靠你了。”卢氏捏了捏李晴的小脸儿，“你表姐正好去了郡王府，院子里也没有旁人了，你这几天就去跟祖母住客房，为了避免出差错。你可得好好听祖母的话，等你嫁到了国公府，坐稳了世子夫人的位置，可别忘了给你两个妹妹寻个好人家啊。你们姐妹三都好，咱们李家才能出人头地。” 李晴虽然不愿意那两个庶女沾光，可祖母说了，她也不能不应。 “你放心吧，祖母，你说的话我会记着的。”李晴认真的道。 “好好好，真是祖母的乖孙女。” 前院书房。 秦氏一脸忧愁，“侯爷，你觉得我说的可行？” 齐天明脸皱在一起，“蓁蓁今儿个在母亲寿宴上那般出彩，陆家怎的就会嫌弃？” “是很出彩，可再出彩也抵消不了过去啊。”秦氏道，“你想想，你现在用他们在别苑养身体的理由糊弄过了众人，可这能糊弄一辈子吗？杏花村那么些人，跟他们交好的，交恶的都有。我也不瞒着你了，前儿个有人上门找，说是他们的旧识，我打发了，可杏花村那么些人，能都打发了？” 齐天明一阵烦躁，若是跟秦氏说的这样，还真是瞒不住。 “当初你要是不把人撵到庄子上，哪儿会出这样的事儿？那顾斯年的名声实在太差，又跟钱家少爷不清不楚，蓁蓁若是嫁过去，还不得守寡？守活寡！到底是我的女儿，我能看着她进这样的火坑吗？”齐天明冷声道。 “怎么就是守活寡呢？国公府的情况你不知道吗？国公爷一直有心想把顾斯年的世子之位给大少爷顾斯雅！虽说皇上那里不同意，可若是顾斯雅先有了子嗣，这件事儿便就挡不住了。虽说庶子封世子的情况不多见，可也不算没有。顾斯年想要保住世子之位就必须娶亲，然后尽快的生孩子。”最多就是生了孩子之后他继续鬼混，然后那小贱人独守空房，一辈子守活寡。 齐天明沉吟不说话。 “不然为什么国公夫人突然就找上门了？她肯定是想着保住顾斯年的世子之位的！再一个，蓁蓁嫁过去，咱们多配送点儿嫁妆，为她撑腰，这日子也不会太难过。” “你别怪我自私，明珠是咱们的嫡女，捧在手心里养大的，她就跟明珠一般，熠熠生辉，你忍心让她嫁到国公府去？再一个，咱们明珠才貌双全，那顾斯年虽有一副好皮囊，却是个武夫。”秦氏苦口婆心，“到时候他们夫妇两个不能好好沟通，明珠的日子有法子过吗？蓁蓁不同，她性子活泛，又不喜诗词歌赋，说不准还就能对了那顾斯年的眼呢。” 齐天明想着齐明珠平日的样子，心里一阵不舍，他舍不得把闺女嫁给顾斯年。 至于齐蓁蓁，小时候他确实也疼宠过，可到底中间出了那么一档子事儿。 当初他想着把他们姐弟俩留在府里的，小丫头跟看仇人似的瞪着她，说他是坏人，她不愿意跟着他。 父女的情分大约就是那会儿没了的。 顾斯年虽然有龙阳之好，可国公府位高权重…… 齐天明没有立马应下，“容我再想想。” 秦氏也不催促，夫妻多年，她自认为对齐天明还是了解的，他这会儿心里已经松动了，只是为了日后不让自己后悔，所以多纠结纠结，到了迫不得已的时候也好说自己是被逼无奈的。 “那侯爷先忙着，我回后院了。”秦氏福了福身子，退出了书房。 秦嬷嬷在外头候着，见秦氏出来赶紧上前扶着，“侯爷怎么说？”秦嬷嬷低声问道。 秦氏微微点头。 拢香苑。 齐蓁蓁跟李柔两个拿着特制的炭笔在宣纸上画各种各样的q版人物跟小动物，李暖则是在搓细小的香丸。 “我要做这两个。”齐萱萱指着两个可爱的大头小姑娘，“柔姐姐真厉害，画的就跟我那两个好友一样。等做好布偶送给她们，她们肯定特别高兴。” “加上我大姐的香丸儿，更独一无二了。”李柔笑眯眯的说。 “好姐姐们，谢谢你们。”齐萱萱认真的说。 凑在一块儿做布偶，都是给她准备到时候去人家家里做客的礼物。 “大家都是姐妹，客气什么？”李暖柔声说道。 “哟，你们这儿上演什么姐妹情深的戏码啊？”李晴有些尖锐的声音响起，紧接着人就进屋了，身后跟着嘴巴觉得老高的连贝，看样子是刚才没拦住人。 “晴姐姐。”齐蓁蓁齐萱萱还有李柔三个齐齐喊了一声。 李晴撇撇嘴，一屁股坐到了榻子上，“这什么玩意儿，看着还挺好看的，给我多做点儿，回头我好留着送人。” “姐姐若是喜欢，自己动手做。我们也都是自己动手做的！”齐萱萱鼓着嘴巴不悦的说。 “我这双手娇嫩着呢，哪儿能做这种粗活儿？你们几个庶女就没这么多讲究了！再说了，帮我做点儿针线活怎么了？将来你们的亲事还得靠着我呢。”李晴一副给我做针线你们应该感到荣幸的模样。 “妹妹说话可要注意一些，这儿是侯府，不是咱们李家。你一个未出阁的姑娘左一句亲事右一句亲事的，也不怕人笑话，谁家姑娘这般恨嫁！”李暖板着脸道，她虽是庶女，可也是长姐，李暖这般不爱惜自己的名声，她跟柔儿的名声还得要呢。 “我注意些？”李晴腾的站了起来，“你别给我摆出一副大姐的样子，别忘了自个儿只不过是个庶女。我是李家的嫡女，亲事肯定要比你们好，到时候，你们敢说不用我管？” 李暖气的脸色发白，“我便是做老姑娘，也不会去沾你的光。” “你可知道我要嫁的人是什么人吗？”李晴恨不得立马把亲事摆到她们面前，羡慕死她们。 关键时刻，她想起来卢氏的叮嘱，这件事儿虽说是板上钉钉的事儿了，可国公府还没上门提亲，总不好太张扬了。 “我不稀的跟你们一般见识，就这些破东西，白送给我我都不要。”李暖伸手把桌上的东西都扫到地上，趾高气昂的离开了。 齐萱萱气的眼睛泛红，“怎么能有这样的人？” 李暖李柔两个又是道歉，又是哄的，好不容易叫小姑娘露出了小脸。 齐蓁蓁则是琢磨，卢氏这是给李晴寻了一门不错的亲事？ 第275章 要出门做客 卢氏虽然参加了寿宴，可并没有机会结识那些人家，她又是怎么给李晴相看人家的？想着二喜禀告说卢氏经常出入菁华院，齐蓁蓁猜测，这事儿应该是跟秦氏有关系。 可做媒这事儿不是随便去夸大去美化的，总要有个八九不离十的，李晴这样的性子，是哪家看上了？ 按着李晴的性子，这样的好事儿是肯定要张扬出来的，这次嘴巴确实很紧，并没有说出是什么人家。 “二姐姐，你发什么呆？”齐萱萱伸手在齐蓁蓁眼前晃了好几下，见齐蓁蓁没反应，忍不住出声。 “啊？没发呆，就是在想晴姐姐说的话。暖姐姐，舅祖母可是有跟你透露过暖姐姐说亲的事情？刚才暖姐姐的炫耀的模样，她似乎定了人家了？”齐蓁蓁问李暖。 李暖也很疑惑，“这件事儿祖母没有说起啊！不过我知道祖母一直想要姑祖母出面给晴儿说一门好亲事，要家世好人又好的那种人家，难不成是姑祖母应了这事儿了？” “不太可能，祖母不是糊涂人。”齐蓁蓁道，“要是暖姐姐，祖母肯定不会推脱，晴姐姐……” 齐蓁蓁嘴角一抹嘲讽的笑，“依着舅祖母的要求，那都是簪缨世家，或者百年世家，那样的人家对进门的媳妇有什么样的要求我祖母最是清楚了。晴姐姐不沾边儿，她又怎么会自找麻烦？” 李暖脸儿有些红，“说亲这事儿，有什么好的肯定是紧着晴儿的，她是嫡女。” “她那性子，就算说个好人家，日子也不一定过好了，眼高手低，目中无人，还总愿意把别人当傻子。”李柔撇嘴，“咱们不说她，她嫁的好嫁的坏跟咱们都没有关系。姐姐该不会以为她嫁的好了真会拉扯咱们两个？她巴不得咱们一辈子过的不如她呢！” 李暖叹了口气，心里到底还是有些点儿不舒坦的，同为李家女儿，待遇总是天差地别。 齐蓁蓁拍了拍李暖的手，“好姐姐，莫要被些有的没的事儿给带坏了心情，我相信你是个有福气的人。” 李暖低头浅笑，继续细细的搓起香丸儿。 姐妹四个忙活了大半天，总算把想要的东西都做好了。 又寻了些盒子一一装好了，等出门做客的时候带上就好。 隔了两天，沈将军府上送来了帖子，却是给齐蓁蓁的。 齐蓁蓁有些诧异，人她倒是记得，可在寿宴上不过是点头之交，她怎么会给自个儿下帖子邀请过府做客？ 老太君那边儿知道这事儿之后，还特意打发了方嬷嬷送了一套首饰过来，叫她出门的时候好好把自个儿装扮装扮，又因齐蓁蓁身边儿没有嬷嬷伺候，还特意说那天让方嬷嬷作陪。 这是齐蓁蓁回了长平侯府第一次受到邀约，老太君一是关心她，二也是怕她有什么举动不当，到时候给侯府丢脸。 将军家的女儿，齐蓁蓁猜测她是不爱红装爱武装的。 因为寿宴那天，沈之心虽然穿的十分端庄淑女，可看着总是有点儿违和。 琢磨了一番，齐蓁蓁自个儿动手画了q版的穆桂英挂帅的画册当作礼物，因为时间有限，便只画了一部分。 另外还做了个穆桂英跟杨宗保的布偶，里头也缝了香丸儿进去，是味道清冽的竹叶香。 出门那天，齐蓁蓁穿的也是利落的骑马装，鹿皮小靴子，乌发挽成髻，只插一把发梳。 这次出门除了方嬷嬷之外，齐蓁蓁准备带飞絮跟二喜。 飞絮规矩好，性子沉稳，二喜伶俐又有一身好功夫。 临出门之前，还特意去了老太君的朝晖堂，听老太君叮嘱了一番这才准备出门。 垂花门处，李晴带着个丫鬟站在那儿，瞧那样子，像是特意在等齐蓁蓁的。 “二妹妹这是要出门做客？”李晴挑着眉头问。 齐蓁蓁点点头，“是。” “二妹妹为何不约着我一块儿？你是侯府的小姐，是主人，做什么事儿不应该先想着我这个客人吗？我在京城也也没有什么好朋友，二妹妹不应该带着我多认识一些人吗？”李晴一副颐指气使的样子。 齐蓁蓁诧异，扭头问飞絮，“我没听错吧？晴姐姐这是要求我带着她出门？” 飞絮点点头，“小姐没听错，表小姐就是这么说的。可奴婢还没有听说过，哪家的小姐不请自去呢！这可是很失礼的事情，表小姐不是最注重礼数的吗？” 李晴也知道这样不妥，可她并没有结交到大家闺秀做朋友，根本就没有人邀请她出门做客。她原本还想着有机会跟着齐明珠出门做客，多认识一些身份尊贵的嫡女，可齐明珠去秦郡王府小住去了，还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呢。 “听说二妹妹也是第一次出门做客，我这个做姐姐的总要在一旁提点着，免得二妹妹头一遭出门不懂规矩，丢了咱们侯府的脸面，到时候可就不美了。”李晴一本正经的说。 咱们侯府？ 齐蓁蓁噗哧笑出声，“晴姐姐我记得你是李家的女儿，怎的摇身一变就成了我们侯府的女儿了？父亲母亲知道这事儿吗？祖母知道吗？” 连自个儿的本家都不要了，还真是…… “表小姐，您还是赶紧回去吧，垂花门处可是经常会有外院的人经过，而且常有外男，您是娇客，若是被冲撞了可不好。”方嬷嬷淡淡的开口，“您若是想出门呢，大可去夫人那里请她安排，这京城繁华，您随便逛！” 方嬷嬷是老太君身边得意的人，自家祖母跟方嬷嬷说话的时候都客客气气的，李晴也不敢造次，知道跟着出门不可能，只得跺跺脚，忿忿离开。 方嬷嬷扶了齐蓁蓁坐上软轿，一路穿过外院，到了侯府门口。 马车已经候着了，中规中矩的，车身一角有侯府的标识。 “嬷嬷与我一起上车坐着吧。”齐蓁蓁道。 她话音一落，飞絮跟二喜两个就赶紧扶了方嬷嬷上马车。 “二小姐这不合规矩。” “嬷嬷对蓁蓁来说与长辈无异，您要是不坐，蓁蓁哪儿好意思自个儿坐着？”齐蓁蓁人真的说。 第276章 沈家 马车慢悠悠的走了半个时辰才到了将军府。 虽说与侯府一样都在东城，可相隔也不算近便。侯府在东城的北边儿，将军府却是在东城的南边儿，横跨了整个东城。 沈家门口有个小丫鬟翘首以盼，侯府的马车一停，就迎了上来。 小丫鬟圆圆的脸蛋，圆圆的眼睛，一团喜气。 “是侯府的二小姐吗？奴婢元宵，是我家小姐身边儿的大丫鬟，奉了小姐的命令在这儿恭迎二小姐。”元宵声音脆生生的。 这名字，真特别。 齐蓁蓁扶着二喜的手下车，朝元宵点点头，“有劳元宵……妹妹了。” “奴婢今年十五岁了，只是长了一张娃娃脸所以才瞧着跟小孩儿一样。”元宵认真的纠正。 十五岁？ 齐蓁蓁改口，“那就有劳元宵姐姐了。” 元宵咧嘴笑笑，“应该的。” 元宵在前头引路，弯弯绕绕的走了一刻钟，这是到了演武场？ 只见沈之心一身劲装，一杆银枪耍的虎虎生风。 果然是将门虎女。 一套枪法耍完，沈之心把银枪放到兵器架上，“你来了，冒昧请你上门，我还以为你不会来呢。” 沈之心打量着齐蓁蓁，“你怎的也是一身劲装？” “猜测沈小姐不爱红妆爱武装，自是要投其所好了。”齐蓁蓁嘴角带着笑意，落落大方的看着沈之心。 沈之心愣了一下，嘴角的笑意更深了，“你果然是个有趣儿的人，也会耍枪？” 一旁的方嬷嬷有些着急，这沈家小姐怎的如此出人意料啊，她家小姐是大家闺秀，怎能舞刀弄枪的？ 齐蓁蓁调皮的眨眨眼，“以前不会，现在会了。” 沈之心眼睛一亮，帅气转身，把刚才放下的银枪又拿了起来，手腕用力，平稳的把银枪往齐蓁蓁的方向掷去。 方嬷嬷脸色惨白，那银枪头锋利闪烁着寒光，这要是扎身上了，还不得扎个窟窿出来？ 二喜也全身戒备，准备替齐蓁蓁接下银枪。 齐蓁蓁面上沉着，轻轻往前踏了一步，五指张开，稳稳接住了沈之心掷过来的银枪，“果然是一杆好枪。” 掂量了几下，齐蓁蓁在方嬷嬷目瞪口呆的注视下耍起了银枪，动作分明是刚才沈之心的那套动作。 沈之心一开始还是玩味儿的表情，越看脸色越凝重，这套枪法她打小练，可以说是炉火纯青了，枪法是他们沈家的家传绝学，外人便是要偷学也要费上一番功夫的，可这侯府的二小姐，也就刚才看自个儿耍了一遍，居然有模有样的！ “献丑了。”一套耍完，齐蓁蓁暗暗运劲儿，把银枪甩了出去。 沈之心抬手接，只觉得虎口一震，有些发麻。 有意思，有意思，这娇滴滴的侯府小姐原来跟她是一路人，果然，人不可貌相。 沈之心欢快的把银枪放好，领着齐蓁蓁往她院子里走。 “那日寿宴，你那一手茶艺可是把我家祖母给震惊坏了，这几天有事儿没事儿就念叨，说姑娘家就该跟你一样，举止端庄大方得体，这才有大家闺秀的模样。还说你那一手茶艺她生平罕见，我一时冲动，就说我也能学会……”沈之心笑的有些尴尬，“为了不那么丢人，就想着请你过府指点我一番。” 原来如此。 齐蓁蓁笑笑，“别的都简单，只冲水凤凰三点头是比较考校手法跟力道的，当然，还有悟性。我瞧着沈小姐习武极有天赋，这悟性跟力道方面肯定不在话下，如此，只要掌握了手法，应该不难。至于最后那凤凰盘旋，却是取巧的。” “凤凰盘旋能学会就学会，学不会就学不会，毕竟，我以前瞧过的冲水凤凰三点头并没有凤凰盘旋的。”沈之心道。 沈之心的院子就在演武场边上，走了一小会儿就到了。 院子里十分空旷，除了有个亭子，亭子里一套石桌石凳之外，偌大的院子竟是空荡荡的，什么花花草草都没有。 “早晨起来我一般都在院子里打拳练剑，若是又是花又是草的，碍事儿。”沈之心主动解释，“沈家是武将之家，我爹娘基本上也不太重视府中的布置，一切都是怎么简单怎么来。” “这样挺好的。”齐蓁蓁没觉得有什么不好。 沈之心领着人进屋，院子那样，齐蓁蓁基本上就能猜测到屋里是什么样儿了。 果然，单看屋子，一般人是没法想到这是姑娘家的屋子。 除了必要的桌椅，竟是连软塌都没有，更别说各种摆件了。 因为没有那些占地方的东西，显得屋子是又大又空旷。 “元宵，你去准备茶台茶具。”沈之心吩咐元宵，“对了，再准备点儿点心跟水果。” “小姐，我只有一个人！”元宵鼓着嘴巴，“做两样活计，我做不过来。” “哦，那我自个儿去准备点心水果。”沈之心站起身来，“二小姐你先坐着，我去去就来。” 说完，主仆两个一并出了屋子。 方嬷嬷这会儿脸上的表情还有些古怪，“小姐，这沈家小姐怎么，怎么……” 方嬷嬷发现自个儿居然找不出什么词儿来形容，真是太离谱了。刚才那丫鬟说话离谱儿，沈小姐的举动也离谱儿。一个姑娘家，舞刀弄枪，说话也一点儿不婉转。作为沈家的小姐，招待客人的点心水果居然还要自个儿准备。早就听说沈将军一家不拘小节，可也不至于不拘到这种地步。 “嬷嬷，一个人一个性子，我瞧着沈家小姐不错，只不过沈家与侯府的家风不同罢了。沈小姐这样爽利的性子，相交起来才舒坦，有什么说什么，不用拐弯抹角，不用担心算计。”齐蓁蓁轻声说。 方嬷嬷还想说什么，却见沈之心一手端了个盘子大跨步走了进来。 这走路也太豪放了。 “蓁蓁妹妹，这杏子酸酸甜甜的很好吃，这点心是我娘做的，我平常最爱吃的了。”沈之心把两个盘子推到了齐蓁蓁跟前，笑眯眯的说。 齐蓁蓁也大大方方的吃了个杏子，又吃了两块儿糕点。 吃完之后，还认真的夸奖了糕点味道独特。沈之心听的眉开眼笑的，这姑娘真对她心思，以前请人上门做客，一个个的不是嫌弃这个就是嫌弃那个的，请她们吃糕点还要推三阻四，仿佛她家这糕点不是人吃的一样。还是这个齐姑娘好，不做作，大方爽利，还会武功，好，真好！ 第277章 小白花的顶级配置 沈之心目光灼灼的盯着齐蓁蓁，脸上的笑意都快盛不住了。 元宵这会儿也回来了，一手抱着茶台，一手拎着各种茶具。比那天寿宴时候二喜拿的东西还多，果然，沈之心身边伺候的人也不是一般的丫鬟，这瞧着无害的小丫头，大约也是个高手。 “小姐，不是奴婢打击您，学武您是块好料子，这学茶道可就不一定了。”元宵一边儿摆茶具，一边儿说，“到时候你学不会了，又该受打击了。还得连累人二小姐白忙活一番！” 沈之心瞪了元宵一眼，“你叫小姐聪慧无比，还能学不会，以前那些教授的都是耍嘴皮子，哪个有蓁蓁的水平？蓁蓁教我，我肯定学得会。” 一口一个蓁蓁，就跟两人之间特别熟悉一样。 齐蓁蓁叫沈之心把之前的步骤都做了一遍，还算是有模有样，齐蓁蓁把不标准的地方指出来之后便开始演示冲水凤凰三点头，手腕跟手肘齐平，行云流水的来了一遍。 沈之心目不转睛的盯着，一脸赞叹，“瞧着就赏心悦目，以前那些人哪儿有这本事？” 这完全是小迷妹瞧爱豆的眼神儿，火辣辣的。 齐蓁蓁停下手里的动作，“刚才的可是看清楚了？手腕手肘一定要齐平，手腕发力，一轻一重，每一次的力道都要控制到相同。就跟你练武一般，一招一式都要平稳不出差错。” 原以为要练习好多次，叫齐蓁蓁没有想到的是，沈之心只一遍就非常标准了。 这？ 刚才听沈之心说，之前她也学过，不得要领，怎的这次一下就会了？ 沈之心乐的咧开了嘴，“元宵，瞧见了没，你家小姐也是有天赋的，一遍就会，怎么样，赏心悦目吧？” “人家二小姐是赏心悦目，您虽然动作没有差，可跟赏心悦目差远了。这么说吧，人家二小姐是姑娘戴花娇娇悄悄，到您这儿就成了爷们戴花不伦不类了。”元宵一本正经的说。 齐蓁蓁没忍住，笑出声来，便是方嬷嬷飞絮还有二喜也跟着笑起来了。 沈之心瞪眼，“管你怎么说，反正小姐我是学会了这冲水凤凰三点头！回头祖母那儿也能交差了！” “是，老太太知道小姐的水平，做到这般，她老人家也是倍感欣慰了。”元宵认真的说。 “好了好了，这东西我都记着了，也不用练习了，等哪天给祖母表演一番就是了。元宵，你把东西都撤走，摆在这儿瞧着碍眼。”沈之心吩咐，“二小姐咱们去演武场切磋切磋？” 齐蓁蓁看了一眼方嬷嬷，见她脸色不太好看，便摇头拒绝，“这会儿太阳大了，容易晒黑，不若咱们就坐这儿说说话？对了，我给你带了礼物。” 二喜赶紧把盒子递给沈之心。 两个布偶并排摆着，沈之心一手拿了一个，“这是什么，瞧着怪好看的，还有淡淡的香味儿。这香味儿我喜欢，一点儿都腻味儿。” 盒子底放着的是画册，沈之心放下手里的布偶，拿起画册。 “咦？这个小人儿瞧着跟布偶一样呢。画册？讲故事的？”沈之心嘀咕，“倒是跟平常瞧的画册不一样，这穆桂英性子真好，我喜欢！” “哎呀，我也想生活在穆柯寨那样的地方，女子跟男子一样，什么都做的，真好。”沈之心本来是随便翻看的，结果看了几张，被深深吸引了。 齐蓁蓁只画了几十张，画的是穆桂英在穆柯寨的事儿，有些是根据她以前看过的各种关于穆桂英的电视剧场面画的，有一些是她自个儿加的，还算是有趣儿。 “这就完了？”沈之心举着画册问道，“蓁蓁，你这画册从哪儿买的？这故事没有完吧？看话本最介意这样了，半吊子，吊着人胃口。” “不是从哪儿买的，是我自个儿画的，以前听旁人说的，觉得有趣儿就画成画册了。”齐蓁蓁道。 沈之心一把抓住了齐蓁蓁的手，“你什么时候才能把下面的故事画出来？这个布偶是穆桂英，另一个布偶是谁啊？我猜猜，虽说这画册跟一般的才子佳人不一样，可应该也是成双成对的吧？这个布偶就是穆桂英的男人？” 齐蓁蓁点点头，“你猜的很对。” 一旁的方嬷嬷脸都黑了，沈家这是怎么教的姑娘，连这就是谁谁的男人的话都能说出来，不行，她回去得跟老太君说，以后沈家姑娘下帖子不能叫小姐来了，万一小姐也成了沈家姑娘这样的人可怎么办？ “画这个很慢的，你可能要等了。回头等我画完了，就叫人给你送来。”齐蓁蓁道。 “一言为定。”沈之心两眼放光，“我今儿个真高兴，原本给你下帖子是一时兴起，现在简直是满满的惊喜啊。蓁蓁，以后我们两个算不算是闺中密友了？她们都嫌弃我太粗鲁了，不太愿意跟我来往，你会不会也嫌弃？” 心里有什么就说什么，不藏着掖着，这样的性子，齐蓁蓁怎么会不喜欢？ “我没有觉得你粗鲁，再说这怎么就算是粗鲁了？明明就是英姿飒爽，巾帼不让须眉。”齐蓁蓁认真的说。 沈之心觉得这是她有生以来最快活的一天了。 “小姐，小白花正在来的路上。”元宵冷不丁的开口。 沈之心脸上的笑容一下没了，眉头皱的紧紧的，一副厌恶的模样。 小白花？这是名字还是戏称？ 齐蓁蓁心里正好奇着呢，就见一身形窈窕一身白衣的姑娘走了进来，面容精致，眼角带着淡淡的忧伤，大眼睛含着一层雾气，樱桃小嘴儿轻轻抿着，模样绝对是小白花的顶级配置。 一开口，柔弱的就跟要断气儿似的。 “心心，沈伯父说叫你有空多过去找我说话，你怎么总是没有空？” 语气幽怨，就跟沈之心抛弃了她一般。 沈之心眉头皱的更深了，“莺莺，我性子粗野，琴棋书画一概不通，实在不知道跟你有什么好说的。” “怎么会没有话说呢？你想说什么都行的。”叫莺莺的姑娘一副可怜巴巴的样子，“你说什么我都愿意听的，我初来沈府，人生地不熟，只有心心你一个是相熟的，你都不管我，谁还会管我？” 第278章 姑娘喜欢上了姑娘 两个姑娘的对话，齐蓁蓁愣是听出了不寻常的意味儿。 沈之心苦着脸，“没有不管你啊，吃穿用度都是府里头最好的，丫鬟也给你挑了，我娘还时不时叫你过去说话，你别多想，安心在沈府住下即可。” “爹爹跟娘亲都不在了，我如何能安心？原本应该与我最亲密的你还要躲着我，我……”泫然欲泣，好一副我见犹怜的模样。 有故事，有故事。 齐蓁蓁的好奇心被挑了起来，津津有味儿的看着。 方嬷嬷轻轻拽了齐蓁蓁一下，“二小姐，您不是答应老太君晌午回去陪着她用饭吗？都这个时候了，再不走，怕是赶不上了。” 叫莺莺的姑娘这才把视线转到了齐蓁蓁身上。 “心心，这位姑娘是？”问了之后，眼里的雾气凝集，瞅着就要掉泪了，“你有时间陪着这姑娘，就没时间陪我？” 这话听着怎么这么不得劲儿，就跟外室被正室抓包的感觉一样。 齐蓁蓁赶紧摆手，“我今儿个是来教授沈小姐茶艺的，沈小姐要领都掌握好了，我也该告辞了。” 说罢，齐蓁蓁赶紧站了起来，朝沈之心点点头就要走。 沈之心今儿个算是得了个知心朋友，这还没说够呢人就要走，有心想留，莺莺在这儿杵着，再一个人也说了要回去陪长辈吃饭，她强留也不好。 “元宵，代我送蓁蓁出府。”沈之心吩咐。 元宵点点头，率先出了屋子在前头引路。 “那个莺莺姑娘是我们家将军以前的属下的女儿，我们家小姐小的时候，沈家还没来京城，举家在边关生活。我家小姐小时候性子就这样，有点儿像男孩子，那个莺莺娇滴滴，有时候在街上被人欺负了，都是我们家小姐出头的。”元宵说道，“加上莺莺姑娘的爹爹跟我们将军十分要好，所以她总是跟着我们家小姐。那会儿大人都说，要是我们家小姐是男儿身，肯定要给两家孩子定亲的。那莺莺姑娘当时说，她才不喜欢男孩子，她就喜欢我们小姐。” 齐蓁蓁嘴巴微微张开，这算是什么？青梅竹马？不对，青梅青梅？ 也不对，用现代人的思想来看这个问题，小时候欺负莺莺的肯定是男孩子，所以这姑娘心里头就开始厌恶男孩子，而保护她的是个女孩子，英勇的女孩子，再加上大人们的玩笑话，她心里就认定了沈之心。就算后来沈之心回京城了，她心里惦记的依旧是她。 “我们将军那属下得了恶疾没有治好去了，莺莺姑娘的娘亲跟她爹爹感情极好，遭受不住打击，缠绵病榻几个月也去了，这期间，他们给我们将军送信来，我们将军亲自过去料理了莺莺姑娘娘亲的后事，把他们夫妇两个合葬之后，带了莺莺姑娘回来。把她当成我们沈府的二小姐养着，吃穿用度比我们家小姐不差！将军跟夫人的意思是好好养着，到时候寻个好人家给嫁了，结果呢，这莺莺小姐对嫁人根本就没有什么想法，她所有的想法全在我们家小姐身上。”元宵一脸愁容，“齐二小姐，您说说这都是什么事儿啊，我们家小姐虽然不温柔不贤淑，可到底是个姑娘家，将来还是要嫁人生子的，怎么可能守着莺莺姑娘过日子？真是好说歹说，该说的都说了，这姑娘油盐不进，说重了还要死要活的……” 走到沈府门外，元宵的话一下打住了，八卦核心内容基本上也都说到了。 这叫莺莺的是把沈之心当成自个儿的依靠了，喜欢上沈之心了。 也不怪乎元宵一脸愁容，这事儿放谁身上也犯愁啊。 原来不光有龙阳之好，还有凤阴之和。不对不对，人家这两个词儿说的是两情相悦的，沈之心跟这个莺莺，显然就是莺莺不正常。 回去的马车上方嬷嬷喋喋不休，“二小姐以后跟这个沈之心隔着远点儿，这哪儿是大家闺秀啊，分明是个市井流-氓，小姐跟她走的近了万一被她给带累坏了名声可怎么办？还有你瞧瞧这都是什么事儿啊，那个莺莺姑娘也真是不知道羞耻，居然喜欢沈家小姐，真是怪恶心人的。” 沈之心的性子，齐蓁蓁还是很喜欢的，至于莺莺那事儿，暂时看着沈之心很无辜。所以方嬷嬷怎么叨叨齐蓁蓁都没应声。 到了侯府之后，齐蓁蓁先去老太君那儿报道，第一次出门做客，总要回来说说感想。 祖孙俩在软塌上坐着，齐蓁蓁开始说去沈府的事儿，府里的结构什么的，事无巨细都说了。 “只听说沈将军为人节俭，没想到这么节俭。”老太君感慨。 她把沈府简单到极致的摆设认为成是沈将军为人节俭了。这个不好说，说不准儿人就是喜欢家里头简简单单的呢？ 说到沈之心一次就学会的冲水凤凰三点头，老太君有些诧异，“沈家小姐这般聪慧？” 齐蓁蓁点点头，“沈之心打小学武，在力道的控制上不是一般人所能比的，跟她说了技巧之后，一下就掌握了。” “学武？”老太君一脸好奇，“那天寿宴上瞧着也是个娇滴滴的小姑娘，没看出来呀。” “沈之心说了，那天寿宴上是被她祖母逼迫的穿的端庄，可没别扭死，我今儿个去，沈姑娘短衫长裤，裤脚绑着，比我今儿个骑马装还要利落呢。” “叫你这么说着，我对这个沈家小姐还挺感兴趣的。”老太君笑呵呵的说。 一旁的方嬷嬷忍不住了，“老奴瞧着那沈家小姐不好！一个姑娘家，说话一点儿都不委婉，动作也粗俗，舞刀弄枪就算了，还拈花惹草的，您就放心咱们二小姐跟这样的人走的近乎？” 老太君眉头轻轻皱着，“什么拈花惹草的？” 不等齐蓁蓁说，方嬷嬷就噼里啪啦的把莺莺的事儿说了，“您说说，谁家的大家闺秀能给自己惹上这样的事儿，一个姑娘家，这也太不成体统了。这沈家的家教还真是……” “方嬷嬷说的是真的？”老太君脸色也不太好看，她活了大半辈子，还从没有听说过这样的事儿。男人吧，好龙阳虽说不光彩，可那是古往今来一直有的，这女人跟女人？ 第279章 跟兔子抢吃的 “祖母，我瞧着沈小姐不是那样的人，是那个莺莺姑娘自己魔障了，沈小姐看在小时候的情谊以及沈将军的面子上对那莺莺多有照顾。”齐蓁蓁解释，“若是沈小姐对那莺莺有回应，这才说明沈小姐……” 老太君一想，还真是，若是因为这个就评判沈家小姐品行不好，那也太冤枉她了。 “你说的对，祖母不能这么轻率的就认定沈家小姐不好。蓁蓁是大姑娘了，明辨是非，有自己的判断，咱们不应该太干预了。别的不说，这沈将军可是保家卫国的大将，听说他之前镇守的西北边关，鞑子从不敢进犯。这样的人教导出来的孩子差不到哪儿去。”老太君道，“至于那莺莺姑娘的事儿，那是沈家的家事儿，旁人不好评判什么。” 齐蓁蓁松了口气，“孙女以后跟沈家小姐交往的时候会密切注意着点儿，若是她有不当的举动，孙女儿肯定离的远远的。” “我知道你是个有分寸的。”老太君笑笑，“对了，今儿个钱家送了点儿稀罕东西来，你尝尝。” 绿色的苗株上挂着红彤彤的拳头大小的红色果实，不是西红柿还是什么？上次顾斯年送来的苗株这会儿才挂果，钱家这会儿已经培育出来了，真是速度啊。 “说是送给我这个老婆子观赏的，我看主要还是想叫你看的。”老太君打趣道，“以前我可没见过这东西，说叫狼桃，是舶来品，听说是钱家的船队从海那边带回来的。瞧着还真是怪好看的。” 在老太君的注视下，齐蓁蓁摘了个熟透了狼桃下来。 “你这丫头，怎的摘下来了，钱家说了，这是用来观赏的植株，摘下来了还看什么？” “这么好看的东西肯定好吃。”齐蓁蓁调皮的说。 “哎，钱家没有说这东西能吃啊。”老太君急忙阻止，往往越好看的东西就越不能吃，就跟茅房子（蘑菇）一样，管来是越漂亮越鲜艳的毒性越大。 咬一口，酸甜的味道在舌尖绽放，久违了的味道，真叫人怀念啊。 在老太君等人惊讶之中，齐蓁蓁很快吃完了一个狼桃。 “快去请府医来，快去请府医来。”老太君焦急的吩咐，“方嬷嬷，叫人去钱家请钱少爷过来。蓁蓁，快点儿坐下，跟祖母说，有没有哪里不舒服，你这孩子，平日里稳重大方，今儿个怎的这般胡闹啊！” “祖母，我没有觉得不舒服，您别着急，说不定这东西本来就是可以吃的呢。”齐蓁蓁怕把老太君急出个好歹，赶紧安慰道，“你看，我这不是没事儿吗？” “万一这毒性发作慢呢？有人误吃了有毒的茅房子，也不是立刻就发作的，很多都是过了夜才发作的。不能大意，不能大意。” 不多会儿府医就被叫来了，在老太君的催促中给齐蓁蓁把了脉。 “二小姐身体极好，并没有什么不妥的地方。”府医仔细瞧了一会儿，得出结论，“且二小姐瞧着就不像是生病了的模样啊。” “若是误食了不好的东西，能看出不妥来吗？” 府医摇头，“须得有症状才行。” 打发走了府医，老太君还想叫方嬷嬷去请太医，齐蓁蓁心里一阵感动，老太君这般紧张她，那真是打心眼里疼爱她了。 “祖母，你别紧张，肯定不会有事儿的。”齐蓁蓁握住老太君的手，“您不是叫人请钱元宝来吗，这东西他肯定有所了解，等听了他的说辞再做判断也不迟。” 也只能如此了，太医是给宫里头的贵人们当差的，她也不能把人请来不叫人走。府里的府医医术不赖，他既没看出问题来，怕是太医来了也是一样的结论的。 过了两刻钟的功夫，钱元宝匆匆进了朝晖堂。 他本不想来的，这要是叫阿年知道了，还不知道怎么和他闹别扭呢，他才信誓旦旦的表示自己对齐蓁蓁没有任何想法，这颠颠儿的跑来肯定得叫人误会。可不来不行，是侯府的老太君派人相请的，且他们家老太太虎视眈眈的盯着他，要是不来，日子肯定不好过。 恭敬的给老太君行礼问好，钱元宝目不斜视，连看一眼齐蓁蓁都没有。 老太君暗暗点头，是个君子，不过她叫人来可不是为了相看的。 “元宝啊，蓁蓁今儿个误食了这东西，可有事儿没有？”老太君指着狼桃问道。 误食？来送狼桃的人肯定会交代这是观赏的植株，如此，又怎么会误食？这小丫头是在乡下长大的，野性难驯，难不成是瞧着好看就不管不顾的吃了？ 见钱元宝不说话，老太君着急了，这是不是说明这东西是有毒的，不能入口的？ “我是没有吃这东西，但是带这东西回来的人说波斯那边儿的人是会吃的。不过，那边儿的人跟这么大凤的人长的不太一样，他们能吃的不代表咱们也能吃。”钱元宝斟酌着道，“二小姐怎么会吃这东西？” 听到波斯人吃这东西，老太君松了口气，可一听波斯人跟大凤人不一样，老太君的心又提起来了。 “她刚才出门做客来，回来之后瞧见这东西，以为是吃的，就摘了个吃。”老太君道，“这可如何是好，会不会出什么问题？” 钱元宝心里嘀咕，他刚才说没吃，是撒谎了的，当初带回来之后，他就吃过，当然，是找了兔子喂兔子吃了，观察了两天，兔子依旧活蹦乱跳的，所以他才吃了，味道还不错。 “应该不会有问题的，我喂过兔子，兔子虽然最后没了，可那是被庄子上养的狼狗给咬死了。”钱元宝又说。 “当真？” 钱元宝点头，“句句属实。” 老太君这才放心了，“你这丫头，这般调皮，跟兔子抢起吃食了。要是传出去，还不得把人的大牙笑掉？” “祖母，兔子还吃萝卜呢，人也吃萝卜，这么说岂不是所有人都在跟兔子抢吃的？”齐蓁蓁撇撇嘴，嘟囔，“再说了，这儿是您的院子，人都听您的，没有您吩咐，谁敢出去乱说？”说这话的时候，齐蓁蓁的眼神瞟向钱元宝，那意思很明确，要是旁人知道了肯定是钱元宝说的。 第280章 钱元宝吐了 “就你是个嘴巴厉害的！”老太君嗔笑着瞪了齐蓁蓁一眼，转头招呼钱元宝，“你祖母在家做什么？上回说有空来找我说话，也不来，哎，你也别干站着，赶紧坐下。” 一表人才，又知礼恭敬，瞧着真不错。 老太君现在有种丈母娘看女婿越看越欢喜的心思。 她一生只有一个儿子，这会儿是把齐蓁蓁当小闺女似的养着。 钱元宝面上不显，恭敬的跟老太君说话，心里头却是各种吐槽，谁会瞧的上齐蓁蓁这个野丫头？真不知道他祖母是什么看的，各种夸赞啊。 “表小姐，老太君屋里有客人，您这会儿来不方便。”外头想起紫菱的声音。 “我来给姑祖母请安的，有什么不方便？我亲手给姑祖母炖了汤，要趁热喝了才好。” 声音尖锐，不是李晴又是谁？ 却原来是刚才钱元宝进府的时候叫李晴瞧见了，寿宴那天钱元宝是跟顾斯年站在一起的，她只顾着看两个人，并没有注意两个人的身份。过后听她祖母说的，国公府的世子爷长得比钱家的少爷好看。有趣儿的是李晴眼里钱元宝比较好看一些，所以她误认为钱元宝就是她未来的夫君。 这未来的夫君上门，她这个未婚妻怎么能不露面？ 老太君面色沉下来，她是真看不上这个娘家的侄孙女，紫菱拦着已经说了她有客人了，她却跟听不见似的，执意要往里闯，是不懂事儿还是故意的？ 啪—— 清脆的把掌声传进来，紧接着李晴掀了帘子走了进来，袅袅娜娜的，一脸羞涩的给老太君问安，眼角却不断的瞥向钱元宝。 老太君一见她那样子哪儿还不知道她存了什么心思，身为李家的嫡女行径这般放浪不知道检点，李家是怎么教育的？ 钱元宝自也是主意到了李晴的举动，面上波澜不惊，心里却是在嘀咕这是哪儿来的下作胚子，竟然勾搭起他来。 “你来做什么？”老太君不动声色的问。 “姑祖母，晴儿炖了汤给您送来了。”李晴娇滴滴的说，“没想到您这儿有客人，早知道晴儿便多炖一些了。” “你有心了，汤放在这儿，你先回去吧，回头我再叫人请你过来说话。”老太君说道。 李晴这会儿的视线都黏在钱元宝身上了，这才瞧了几眼就要走？她不想走。 眼珠一转，李晴有了主意，她福了福身子，转身准备离开，不知道是不是转身有些急，身子竟是有些不稳当。直直的朝钱元宝的坐的位置倒下去。 本来因为李晴隔着很近，钱元宝就在努力的屏住呼吸了，好不容易挨到老太君撵人，他才刚要松口气，人就朝他倒过来了。 刺鼻的香气钻进钱元宝的鼻子，令人作呕。 呕—— 钱元宝直接吐了，不偏不倚的全数吐到了李晴身上。 倒在钱元宝脚边儿的李晴懵了，这是发生什么事儿了？ 酸腐的味道在整个屋里蔓延，李晴的大脑后知后觉反应过来，她倒下去没被人扶住，反倒是被人吐了一身？ 钱元宝胃里头翻滚，难受的很，“快把她弄走，恶心死小爷了。” 李晴一个娇滴滴的姑娘，居然被她以为的未婚夫给嫌弃，嫌弃到呕吐。 哇的一声，李晴嚎啕哭了起来。 折腾了小半个时辰，已经哭的抽过去的李晴被人送回了卢氏那里，屋里头冲洗了好多次，那股子酸腐味儿总算没了。 钱元宝重新坐下，一脸歉意，“然老太君看笑话了，晚辈打小就得了个怪病，闻不得姑娘用的胭脂水粉味儿。轻微的还能忍一忍，刚才那姑娘身上的味道实在太重了。晚辈想忍结果没忍住，真是太抱歉了。” 钱元宝一脸真诚，刚才那呕吐又不似作假，人这是顽疾，老太君也不能说什么。再说了，若非是李晴自个儿作，也不会发生这样的事儿。 “你这会儿好些了吗？府里有府医，要不要叫府医来看看？”老太君一脸关心的问。 “不用不用，也看不出什么来，只要不闻见那些味儿就没事儿了。”钱元宝赶紧摆手，“总之，今儿个是晚辈失礼了，回头晚辈自会跟着祖母来赔礼道歉。这会儿也没什么事儿，晚辈就先告辞了。” 这儿是侯府，知道他有怪癖的人不多，这万一再来个什么小姐之类的，他忍不住又吐，这实在不是什么光彩的事儿。 老太君打发方嬷嬷亲自送人，又叫钱元宝给她祖母带好。 “紫菱，你去请李家老太太来。”老太君蹙着眉头不悦的吩咐。 齐蓁蓁给老太君泡了一盏茶，“祖母消消气儿，莫要跟他们一般见识。” “原本我李家的家风严谨，对子女教育上都严格的很，李家的子女们都是知礼懂事儿的，这样，一个家族才能越来越兴旺。可你瞧瞧，现在成什么样子了。我爹娘早就不在了，当家的现在是大哥跟大嫂，可你瞧瞧，她哪儿有个当家主母的样子？晴丫头如今这样，我不信跟她脱不开关系。”老太君气恼的说，“这哪儿是嫡女？这做派，这气度，便是小门小户的孩子都比这强。姑娘家家的，还要不要脸面了？她刚才哪儿是不小心，分明是故意，想故意摔倒在钱元宝身上，跟人家有亲密接触。” 老太君在气头上，齐蓁蓁劝也没有用，再说了，刚才李晴的做派还真是难看。 卢氏很快就来了，她现在有些懵，刚才一身狼狈的孙女儿被送了回去，她怎么问都没问出来发生了什么事儿，只得先叫人给李晴把身上的在那个衣服换了下来，然吩咐人打了热水，把李晴按到浴桶里泡着，那一身味道，太难闻了。 “妹子，这么着急的找嫂子有什么事儿？”卢氏问道。 老太君没跟她客气，把李晴刚才的举动都说了。 “我自认你们来了侯府，方方面面能照顾的都照顾到了，吃穿用度，哪儿点儿苛待你们了？”老太君气恼的说，“你们就是这般报答我的？我这屋里有重要的客人，她不管不顾的闯进来，还打了我屋里的大丫鬟，这儿哪儿是大家闺秀的做派，分明跟市井泼妇没什么两样！这下可好，惊扰了我的客人，自己还落得那么狼狈的下场，你们舒坦了？” 第281章 小爷成了世子爷？！ “我，我不知道啊。”卢氏有些结巴，别是惊扰了什么很重要的客人，那可怎么办？ “妹妹，晴儿丫头你也知道，惯来是个直来直去的，这其中是不是有什么误会？她是我亲自教养的，最是知礼不过了！”卢氏想了想又说道，她可不能露怯了，说晴儿是市井泼妇，她要是认了，岂不是承认自个儿也是市井泼妇了？ “直来直去？她直来直去？”老太君气的眉头直突突，“她那些心眼儿弯弯绕绕的，只可惜没一个好的。在府里住了这么些日子，她什么时候给我送过汤？还自己亲手炖的呢，别以为我不知道那丫头不会厨艺。进了屋子眼睛就恨不得黏到客人身上，就这样是知礼？一个姑娘家盯着外男目不转睛，你跟我说说，这是知礼？最后还故意想要摔倒人身上，这是哪门子知礼？” 卢氏心下一惊，她知道这个妹子不会夸大其实，那丫头果真做了这般不检点的事儿？要是叫秦氏那里知道了，会不会不给晴儿作保了？这事儿得瞒着！ 卢氏捏着帕子擦眼角，哭哭啼啼的，“妹子，这也怪我，咱们李家现在越来越衰败了，我就想着，怎么也得给几个丫头找个好人家，这才厚着脸皮一直住在府里的，想着叫人高看一眼，到时候说不准就有一门好亲事了。晴儿那丫头大约也是想讨好你，才会炖汤送来。她是没见过大场面的，许是见着屋里有外男，惊吓到了，这才做出荒唐的举动来。” 老太君冷哼，当她是三岁小孩子呢，随便就能糊弄了？ “我今儿个叫你来，也不是为了追究，只是为了给你提醒，好好拘着点儿晴丫头，让她乖乖的守规矩，别整天想一些有的没有的。至于亲事，只要她能改了这性子，我自是会给她相看个差不离的人家。你们也别太心大了，依着咱们李家现在的境况，簪缨世家是别想了，找个门当户对的做正头夫人好好过日子比什么都好。” 到底都是娘家人，老太君气恼的同时也不能完全不管。 “叫晴丫头多学着点儿暖丫头，那丫头知礼懂事儿，进退有度，是个好的。”老太君又叮嘱了一句，“你也别整天眼里只有嫡女，这庶女不也跟你有血脉关系，庶女好了不也是李家的好吗？” 卢氏胡乱应了，当然不一样了，晴儿是她儿子的闺女，暖儿跟柔儿却她庶子的庶女，跟她连半点儿血脉关系都没有，只能算是李家的血脉。 “你回去吧，别忘了我说的话。”老太君叹了口气，有些疲惫的说，“簪缨世家的门没那么好进，就算进去了，依着晴儿的性子，能担的起来一家主母需要担的责任吗？你要是为了她好，就该好好想想。” 人走了之后，齐蓁蓁问，“祖母，你说舅祖母能听你的话吗？” 老太君摇头，“她那个人掐尖要强，我掏心掏肺的说的这些话，她非但听不进去，还会曲解我的用意！” 卢氏在会客房的路上，在朝晖堂一直压抑着的怒气腾腾冒了出来。 什么左一句右一句为了他们好，贬低她的晴儿，根本就是没有安好心，她就是害怕晴儿嫁的好了把她的孙女们比下去，她就是见不得她好，见不得她当家的李家好。活该她被瞒着，晴儿可是快要嫁到国公府了呢。对了，也不知道外甥媳妇那里怎么样了，国公府什么时候上门提亲？ 说起来这个外甥媳妇对她婆婆也就是表面装样子，私下里远远没有面上这么尊敬，那个词儿怎么说来着？貌合神离。 回了客房，李晴已经把自个儿收拾好了，眼圈还是通红通红的。 卢氏在老太君那里吃了挂落，心里窝火的很，便是见李晴双眼通红也没安慰，反倒是斥责，“你给我说说，今儿个为什么非要去你姑祖母那里，还把自己搞的这么狼狈？” 一说这个，李晴的委屈又来了，眼泪吧嗒吧嗒的掉，“那个世子爷来了，我就想着在他跟前露个脸，结果，结果，谁知道他见我靠前就吐了，我真是什么都没做啊，祖母，他这样子肯定是不喜欢我，我要是嫁给他，这日子怎么过啊？” 李晴虽然一心想要嫁到簪缨世家，可对将来要嫁的人也是有幻想的，模样性情，最好是成亲之后能够琴瑟和鸣，你侬我侬。可现在看来，这个世子爷根本就不是那样的人啊！ 卢氏愣住，世子爷今天来了？ 她一下子想起秦氏说的，原本是想着把侯府的几个姑娘挑一个许给他的，她那好妹妹把人叫到跟前，是为了相看吗？对，齐蓁蓁那个丫头当时也在，说不准就是在私下相看呢。真是有够卑鄙无耻的！（钱元宝：小爷什么时候成了世子爷了？） “好了，别哭了，说不定就是个意外，你想想，世子爷对你流露出厌恶的神情没有？”卢氏问道。 李晴仔细回想了一下，摇头，“没有，他就是规规矩矩的坐在那儿，目不斜视，没有看我，也没有看齐蓁蓁。” 卢氏稍稍放心，“看样子应该是个意外，他应该是身体不适，这才呕吐了，你也别难过了，他呕吐你一身，心里说不定还会记住你，觉得对你有愧疚，这是好事儿。” 李晴被这么一安慰，心里舒服了一些，她就是受老天眷顾的，原本觉得是坏事儿的事儿，现在看看倒是成了好事儿了。 “我找个时间再问问你伯母，看看国公府什么时候来提亲。到时候，咱们祖孙两个就扬眉吐气了。”卢氏得意，“不过，你姑祖母说的也是，以后你这性子得好好收敛着点儿，毕竟京城不是云贵，这儿的人非富即贵，你这性子太直率了，万一惹着人怎么办？跟暖儿杏儿学着点儿！” 李晴撇嘴，“学她们的小家子气？畏畏缩缩的，天天儿就知道躲在院子里，要么就去舔齐蓁蓁那个庶女，也不知道那两个丫头怎么想的，一个庶女还用的着她们巴结？” 第282章 狼桃的四大名吃 卢氏瞪了李晴一眼，“齐蓁蓁是庶女不假，可她在你姑祖母的寿宴上大放异彩，而且她还有个弟弟，弟弟瞧着也是人中龙凤，将来还能继承侯府的家业。最主要的是，我瞧着你姑祖母那里十分疼宠她。便是连齐明珠那个嫡女都不见得比她受宠！暖儿跟柔儿跟她关系好，那也是有好处的。你瞧着没有？每次你姑祖母给齐蓁蓁好东西的时候，都不会忘了她们。” “反正她们得的好东西没有我多，我还得过秦郡王妃的东西呢，她们却是连跟前都没能近，所以啊，祖母你就别多想了，她们不管什么时候都不可能越过我去。至于那齐蓁蓁，伯母不喜欢她，单凭姑祖母一个人能护住了？”李晴不在乎的说。 卢氏一想，也对，这齐蓁蓁是妾室所出，哪个正室我一心一意的为妾室的子女谋好处？ 祖孙俩合计一番，还是她们将来的日子最好过，不由得放松下来。 朝晖堂，齐蓁蓁陪着老太君用了午饭，服侍着老太君午休之后抱着摘下的所有狼桃离开。 方嬷嬷还一脸不解，这东西哪儿来的吸引力，叫齐蓁蓁这么惦记？ 现在的狼桃，后世的西红柿，那可真是好东西啊。当水果，做蔬菜，熬番茄酱，怎么吃都好吃。后世培育西红柿用的化肥等东西太多，早已经失去了西红柿应该有的味道。古代种植比较原生态，别提有多好吃了。 钱家送来的植株上总共有九个西红柿，齐蓁蓁吃了一个，现在还剩八个，她准备物尽其用。 “小姐，你回来了。”一进院子连贝就迎了上来，“这是什么东西，红彤彤的？” “好东西，特别好的东西，一会儿做好了就知道了。”齐蓁蓁神神秘秘的，“前几天找出来的炭炉呢？” “杂物房放着呢，拿出来吗？” 齐蓁蓁点点头，“对，拿出来。飞絮，你去我娘院里把她请过来。” 齐蓁蓁一个人忙忙活活的，不多会儿，凉拌西红柿，蛋炒西红柿，西红柿蛋花汤，西红柿酱就都弄好了。为了搭配西红柿酱吃，还切了个土豆炸薯条。 西红柿的四大名吃都有了，唯一的缺点就是因为原料太少，除了西红柿蛋花汤之外，另外三样瞧着就很少。 云氏看着摆在跟前的东西，鸡蛋她认识，可红彤彤的那是什么？还有那一条一条的是什么？ “娘，你尝尝，好吃不？”齐蓁蓁一脸期待。 “这是什么？”云氏问。 “一种很稀奇的好东西，我从祖母那里拿来的。”齐蓁蓁道。 那应该是很稀罕的东西了，云氏拿起筷子，一样尝了一口。到薯条的时候，学着齐蓁蓁的样子，用薯条占了西红柿酱吃。 “好吃吗？好吃吗？”齐蓁蓁一脸期待的问道。 她是以前就喜欢吃，可对云氏来说，这是正经的新东西，口味她不一定能接受啊。 “这个这个还有这个，都挺好吃的。”云氏指着糖拌西红柿，西红柿炒蛋，还有西红柿蛋汤，“至于这个红红的酱，略酸了一些。” 西红柿酱么，不爱吃正常，后世这东西一般都是小孩子才喜欢的。 总体来看，云氏对西红柿的接受程度还是挺好的。 “飞絮，你叫了暖姐姐还有萱萱跟柔妹妹来一块儿吃。我把剩下的这些做了送给祖母去。”齐蓁蓁欢快的说。 如齐蓁蓁猜测，李暖几个对糖拌西红柿跟薯条西红柿酱更喜欢一些。 用最快的速度做好了东西，齐蓁蓁亲自装了食盒提着去朝晖堂。 这会儿老太君已经午睡起来了，正喝着茶水呢，见齐蓁蓁来了，有些纳闷儿，晌午吃过饭才走了，怎么又来了？ “祖母，我给您送好吃的了，就是用狼桃做的。”齐蓁蓁笑嘻嘻的说，“我先做给我姨娘还有萱萱暖姐姐柔妹妹吃了，她们都说特别好吃，这才做了送过来了。可惜的是狼桃比较少，只做了这点儿东西出来。您尝尝！” 红彤彤的狼桃切片上还有没有融化的细砂糖，红白相间，瞧着好看。 狼桃炒鸡蛋则是黄白相间，上头撒了翠绿的葱花，香味儿扑鼻。 还有一盅狼桃蛋花汤，瞧着也怪好看的。 至于小碗儿里盛着的红彤彤的跟血浆似的东西，瞧着就怪难受。 在齐蓁蓁期待的眼神当中，老太君终于拿起筷子，吃了第一口，又继续吃了第二口。 不多会儿，除了是土豆条跟酱之外，全都吃了。 齐蓁蓁自个儿拿着土豆条蘸着西红柿酱吃的欢快。 “怎么样，祖母，好吃不？是不是出乎意料的好吃？”齐蓁蓁得意的问。 老太君点点头，“你别说，还真是怪好吃的。” “那祖母能不能跟钱家说，多送点儿这些来……”齐蓁蓁眼巴巴的看着老太君。 之前从南北杂货铺买的那包种子扔在杏花村，现在去买种子晚了，只能寄希望于钱家了。 “你这丫头怎么这般嘴馋？”老太君很无奈。 齐蓁蓁眨巴眨巴眼睛，一脸无辜，“祖母，难道你不爱吃吗？” 老太君被这话噎住，她不喜欢吃吗？不，当然不是，她吃着这东西口味儿独特，好吃的很。 “我叫人去钱家问问。” 依着她跟钱老太太的交情，这根本不算事儿。 得了承诺，齐蓁蓁很开心，心里盘算着钱家能送多少来，她应该怎么做。 老太君瞧着她那一脸小算计的模样，不自觉笑了出来，这孩子在她跟前是越发的流露本性了。这种感觉真好！ 隔了两天，钱家老太太亲自来访，带了一小筐狼桃来。 “这东西真能吃？”钱老太太纳闷儿，“我就瞧着我家元宝拿来喂兔子来。” 老太君道，“萝卜兔子爱吃吧，咱们不也吃？这东西可好吃，我孙女儿可是给我做来，好吃的不得了，要是不好吃，我这老太婆能腆着脸给你要？” 钱老太太一想，确实如此。 “不知道我有没有这个口服？” 齐蓁蓁被喊到朝晖堂，因为李暖她们在拢香苑玩儿，就一块儿跟着过来了。 第283章 商业头脑 一行人给老太君和钱老太太见礼，钱老太太脸上的笑容越发的多。 她拉过李暖的手，“这丫头我记得，是你娘家侄孙女对吧？你给我的那手串就是这丫头送的吧？” 老太君点点头，“这丫头的制香手艺好，我以前晚上睡觉不好，现在燃着她的安神香，每次都能安然入睡。我记得你睡眠也不太好的，用了那安神香如何？” 钱老太太笑，“睡的好极了，我家那孙子得知这香这般好之后，还闹腾着想要当面谢谢制香的人呢，顺便再替我求一些。” 李暖脸上挂着得体的笑，并没有因为钱老太太的夸赞而喜形于色。 这一切钱老太太看在眼里是越发的满意了。 “来，这手串给你。”钱老太太从手上脱下一串黑黝黝的穿串珠套到李暖手上。 其余人也没有落下，一人得了个翡翠镯子。 齐蓁蓁的是春带彩，齐萱萱的是极透的晴水的，李柔的则是羊脂白玉的。 四人谢过钱老太太，便乖乖的坐到了一旁。 “老姐姐，还是你有福气，身边儿这么多水灵灵的丫头陪着，哪儿像我，就那一个臭小子。一天到头不惹事儿难受。”钱老太太一脸羡慕。 “这个可是羡慕不来的！”老太君笑着说，“不过也不是没有机会了，等你家孙子给你娶了孙媳妇，多生几个不就成了？” 钱老太太笑的一脸褶子，“你说的对。” 两个老人家你一言我一语的回忆当年，几个小的就在一边儿认真的听。 快到晌午的时候，钱老太太笑眯眯的问齐蓁蓁，“你祖母说狼桃好吃，不知道老婆子我有没有这个福分尝尝你的手艺？” “能给您老做几样小菜，是晚辈的福分。”齐蓁蓁笑道。 “好好好。” 今儿个原料充足，四大名菜每一样都十分充足，因为做法简单，不多会儿就搞定了，除此之外，齐蓁蓁还用西红柿酱做了糖醋里脊，味道正宗的不得了。 凉菜热菜汤菜肉菜全有了，摆满了桌子，蒸好的碧粳米香味儿扑鼻。 老太君吃过一次，充当了解说，她说一样，钱老太太尝一样。 “果然没糊弄我，这东西还真好吃。”吃过饭，钱老太太说道，“东西好吃，蓁蓁这手艺也好，不错，不错。回头我再叫人给你们送几筐子来，家里好几个暖棚里头都种着呢，元宝时不时的拿了当盆景送人。” 好几个暖棚？ 果真是财大气粗，这得送多少人才能用完了？ 今年就凑合着先从钱家拿了吃，明年她要说服老太君，侯府自己种一些，到时候想怎么吃就怎么吃。 一下筐子西红柿，晌午饭用了小半框，剩下的老太君全给了齐蓁蓁，把几个小的乐呵的，她们可是听齐蓁蓁说了，这东西当水果，原汁原味的吃，更好吃。 钱老太太没有在侯府多留，吃过饭一会儿就离开了。 老太君也就把姐妹几个打发了，上了岁数，总容易疲惫一些，虽然喜欢热闹，可身体不允许啊。 那边儿钱家老太太回府之后叫人喊了钱元宝过来，把侯府要狼桃的事儿说了，又讲狼桃做菜有多么好吃。 钱元宝一问，狼桃做菜是出自齐蓁蓁之手，眼睛一亮，这东西当时带回来的时候就是图着好看，虽然说波斯那边儿的人会吃这东西，可作为外来品，钱元宝压根就没想过吃这东西。可现在自家祖母都说好吃了，那这东西完全可以大赚一笔。毕竟，目前为止，能出海的船队就他这一支，当然，这其中受不了皇上的支持。 一番合计，这事儿稳赚。 钱元宝立马跟钱老太太说了，老太太平日里也会帮忙打理着一些钱家的产业，自是有几分头脑，知道自家孙子说的这事儿可行。 “明儿个祖母再去一趟侯府，跟老太君说一声儿，把这事儿定下。”钱老太太道。 “也不能白白要了人二小姐的菜谱儿，这亲兄弟还明算帐呢，到时候您跟老太君说，这菜谱就当是二小姐入股，这狼桃做菜在咱们钱记酒楼的纯盈利分她一成。对了，协议可要签好了。”钱元宝嘱咐。 钱老太太点头，“你这小子倒是会算计，要是将来蓁蓁进咱们家的门，你这不是什么都没损失吗？” 钱元宝尴尬的笑笑，心里嘟囔，可不是带到咱们家来。 第二天，钱老太太又到了侯府，把这事儿跟老太君说了，老太君差人把齐蓁蓁叫了过来。听了钱老太太的来意之后，齐蓁蓁不得不佩服钱元宝，这小子的商业头脑真不是盖的，先前还对狼桃一脸嫌弃，现在就想着赚钱了。 “就是几个菜谱而已，简单的很，我写下来，有经验的厨子一看就能会了。”齐蓁蓁笑着说。 钱老太太把写好的协议摆到齐蓁蓁跟前，“我与你祖母关系是好，可老话都说了，亲兄弟明算帐，咱们钱家是商贾之家，做生意的，不能白白拿了你的菜谱儿。元宝与我商议了，到时候狼桃做菜的纯利润给你一成，协议里都写了，另外，这菜谱儿给了我们钱家，日后可不能给别家了，当然，你们在府里头还吃可以做着吃的。” 齐蓁蓁快速的扫了一眼，协议方方面面都很全乎，没有什么需要补充的。 “那蓁蓁就谢过钱家祖母跟钱少爷了。”齐蓁蓁提笔签下自己的名字，又按了手印，协议一式两份，钱老太太跟齐蓁蓁各执一份。 加上冬天的辣白菜生意，她跟钱元宝这算是二次合作了。 这可都是银子啊。 钱家老太太签了协议就走了，齐蓁蓁把协议塞给老太君，“祖母，这个当时孙女孝敬您的。” 老太君一阵感动，嗔了她一眼，“你自个儿收好了，这以后都是你的倚仗。你生母手里没什么东西，将来你出嫁的时候，府里头公中出的也都是有定例的，祖母就算私下贴补你也贴补不了多少，毕竟，不知道有多少人盯着祖母手里这点儿东西呢。还有翊哥儿，祖母手里这些东西要多留一些给他。” 齐蓁蓁把头埋在老太君膝盖上，“祖母，将来孙女一定会好好孝敬你的。” 第284章 与陆沉相见（一） 老太君拍拍齐蓁蓁的后背，脸上的笑容很真，以前她侯府的当家夫人，总是时时刻刻端着架子，便是连亲生儿子都没这么跟她亲近过。后来做了祖母，她惯来严肃，孙辈们每天来她这里不过就是请安问好，当成是每日必做的功课，按部就班，说两句话就离开了。 不知道什么时候她开始渴望起以前从来不放在心上的亲情，这个时候，蓁蓁丫头回来了。虽说一开始她在小心翼翼的讨好，可后来，这小丫头是真的把她当作了亲人，打心里头敬着爱着的祖母。这种感觉，真的很好。 “方嬷嬷，你去把云贵的那些产业地契都拿来。”老太君开口。 方嬷嬷进了内室，不多会儿就捧着个尺余长的匣子出来。 老太君接过打开，里头的是一摞发黄的纸。 一张张拿出来，是地契跟房契。 “蓁蓁，这些东西都祖母在家的时候，祖母的祖母给置办的，算是给我攒的嫁妆。”老太君略有些浑浊的眼睛这会儿亮晶晶的，“有几处庄子，还有几处铺子，大钱没有，小钱不断，日积月累，也是相当可观的。这些都在我娘家大哥那里打理。我在侯府，生活无忧，什么都不缺，便默认他们留下了收益，权当我照应娘家了。可惜啊，把他们养成了一帮蛀虫。现在我把这些给你，以后你可以派亲近的人过去跟李家算算，把这些东西彻底收回来。” 齐蓁蓁猜测，也是这次卢氏带着李家的小辈上门，让老太君看到了李家的现状，她心里失望，这才不想继续贴补李家了。 “祖母，我不能要这些。” “旁的东西祖母能给你的有限，因为那些东西都是在公中造册的，有多少，你父亲跟嫡母都清楚的很。到时候明珠跟翊哥儿占大头，你跟萱萱两个能分到的少之又少。这些东西没有登记造册，谁也管不着。”老太君十分认真的说，“祖母不想继续喂那些白眼狼了，所以，你会帮祖母的对不对？” 齐蓁蓁知道老太君这是真心待她好，既然拿出来了，肯定会想方设法叫她收下，她若是拒绝，拂了老太君的好意，也会叫她心里不痛快。 “祖母，那我收下。不过，祖母你也不要把我当小穷光蛋，时时需要您老救济。别的不说，就我跟钱家这门生意，就比太多太多铺子进项要多了。我在乡下的时候，就听人说过钱家是在们大凤的首富，富可敌国，他们家的生意就没有不赚钱的。那一成的利润得有多少？” “钱家那些是你自己的来的，那就是你的私房，不能一概而论的。”老太君说道，“私房就是私房，将来你成亲，那也还是私房，万万不能拿到公中用。记住了吗？” 齐蓁蓁点头，“我记住了，祖母。” “不是教你将来跟你夫君存异心，而是男人都是善变的，他可以跟你浓情蜜意，也可以跟别浓情蜜意。跟你好的时候，你自是万般好，日子过的顺当，可他若是去对别人好，你拽也拽不回来，那个时候，能给你安全的就剩你手里攥着的私房了。”老太君说，“祖母自然希望你将来嫁人之后从始至终都跟你的夫君浓情蜜意，可这只是美好的愿望，又有几个男人待自己的发妻从一而终呢？” “他对你十分好的时候，你对他五分好，他对你七分好的时候，你还是五分好，他对你连五分好都没有的时候，你还是对他五分好。这个样子，别人就会以为你的五分是十分，在别人眼里，说起对错来，你就不会有错在身。另外的五分好，你拿来好好待自己，日子就不会那么难过了。” “这些都是祖母大半辈子琢磨出来的，不能说这就是完全对的，可祖母觉得做到这样，将来你在夫家不管遇到什么情况，都不至于把自己折进去。” 齐蓁蓁头使劲儿在老太君怀里蹭了蹭，“祖母说的话，孙女儿都会好好记住。祖母，你以后不要想这些了。府里的事儿有父亲盯着，您就放宽了心思，吃吃喝喝玩玩乐乐，舒坦的过日子。” “好，以后祖母不操心了，就听蓁蓁的，舒坦的过日子。” 侯府书房。 齐天明端量着站在他跟前的少年，清新俊逸，瘦高白净，端的是一副好相貌。 “子敬见过伯父。”少年声音清冽，神情坦然，不卑不亢的给齐天明行礼。 “好好好，当年的小子如今长大了，你父亲的来信我已经收到了。我的意思是，你就在府上住下，你们陆家在京城的宅子虽然有人打理，可到底是多年没住人了，冷冷清清的，哪儿有在侯府住着的好？”齐天明笑道，“我外家的个侄子明年也要参加会试，你们两个住到一块儿，有什么学问上的事儿也好讨论。” 陆沉拱手，“父亲叮嘱我，到了京城，一切听从伯父的安排，子敬恭敬不如从命，叨扰伯父了。” “早晚是一家人，这般客气作甚？”齐天明拍拍陆沉的肩膀，笑着说道，“以后就把这儿当成自家，莫要拘谨，我带你去见见我家那小子，虽然年纪比你小很多，可学问却不一定比你差啊，现如今跟着以前国子监出来的夫子念书！” 说起齐翊，齐天明眉间眼梢全都是笑意，嘴巴都合不拢。 也不是他自夸，那小子读书极有天赋，又不是死读书，郑夫子可是把他收做了关门弟子。 要知道，京城有多少人家都想聘请了郑夫子教授自家子弟学问，他嫌弃那些人愚笨，最终选择了齐翊。年纪最小，学问最好的。 “子敬你学问好，多教教翊哥儿，省的他小小年纪听的夸赞多了自我膨胀。” “小侄会跟齐贤弟躲躲交流的。” 齐天明引着陆沉到了青松院门口，远远望去，凉亭里搭了木架，木架上摆着两尺有余的绛紫色木头，齐翊站在木头跟前一动不动。 原本要出声的齐天明把话咽了回去，他知道儿子这是在构思，构思的过程十分重要，若是被打断了，很有可能丢失灵感。朝陆沉比量了一下，两人折了回去。 第285章 与陆沉相见（二） “翊哥儿读书之余最喜欢的就是雕刻，前段时间他祖母过寿，他送的是八仙捧寿的雕件。那天的宾客众多，都以为那雕件是翊哥儿从雕刻大家手里买的。”齐天明语气里是满满的自豪，“有人当场质疑，翊哥儿的胞姐直接叫丫鬟取了块儿小木头跟雕刻刀来，翊哥儿在众人面前气定神闲的完成了一件小雕件，无论是刀工还是构图亦或者是雕件的那种气势，都跟八仙捧寿雕件如出一辙，这才打消了众人的怀疑。” “齐贤弟很厉害。”陆沉顺着齐天明的话夸赞。 “一般一般，还需要继续努力。这样吧，回头我再带你来翊哥儿这儿。这会儿咱们先去老太君那里吧！” “家中祖母让我给老太君的带了礼物，正好奉上。” 齐蓁蓁做梦也不会想到，她这么突然就见到了那个据说跟她有婚约的陆沉。她正跟老太君两个嘟囔呢，为什么大凤不可随意宰杀耕牛，以至于想吃点儿牛肉着实费劲，能被杀的牛，要么老的不像话，要么就是生病了的，这两种，一种吃起来口感不好，一种带病根本不能吃。 “你这丫头，一天到晚就想着吃了？” “祖母，我瞧过一本杂书，上头写着牛腩美味，狼桃做汤味道鲜美，若是跟牛腩一起炖了，味道是不是更好？”齐蓁蓁认真说道。 齐天明跟陆沉在门口把齐蓁蓁嘟囔的关于牛肉的话都听了进去。 “里头那是我的二女，平日里最是古灵精怪的。”齐天明笑着说，“走吧，咱们进去听她们说话，在外头站着不像话。” 齐蓁蓁这会儿赶紧坐直，要是叫齐天明瞧见她没个正形腻歪在老太君身上，估计又要说教了。 “今儿个没去办公？”老太君问道。 “跟上峰告假了，这不，陆家的哥儿来了，我总要招呼嘛！”齐天明笑着说道。 “晚辈见过老太君，老太君安康。”陆沉拱手微微弯腰，给老太君行礼。 老太君先看了一眼齐蓁蓁，见她不动声色，这才放心的端量起陆沉来。 龙章凤姿，眼神清明，瞧着是个好儿朗，只可惜啊，这样的好的人跟她的蓁蓁丫头没有缘分。陆家那边儿含糊的态度她已经知道了，那份婚约要么作废，要么履行婚约的人换掉，总之，不会是她的蓁蓁。 “可还习惯京城的气候？这边儿比你们那边干燥了许多！”老太君问。 “还算习惯，晚辈时常游学，京城也来过几次。”陆沉回话，“晚辈在徽州住过一段时间，徽州的气候与京城这边儿相似。” “那也不能大意了，你家长辈将你托付给侯府，若是有个什么差池，咱们也不好跟陆家交代。天明，可要好生叫人照应着陆家哥儿，万万不能怠慢了。” “母亲就放心吧，我自会一切安排好。子敬，这位是你二妹妹，蓁蓁，这位是你陆家哥哥。”齐天明为二人互相介绍了下。 “陆家哥哥好。”齐蓁蓁嘴角带着浅淡的笑意，落落大方。 “二妹妹好。”陆沉则是目不斜视，一本正经。 两人互相问好之后，各自坐下。 “老太君，这是晚辈祖母让晚辈带给您的礼物，是圆觉大师加持过的佛珠，有平心静气之功效。圆觉大是云游到江东时在陆家暂住过几日。”陆沉奉上一个檀木盒子。 方嬷嬷接了，放到老了太君手边的案几上。 黑黝黝的佛珠，极为圆润，闪着柔和的光。 “这东西太贵重了，老婆子受之有愧。” “我祖母说了，当年老太君帮助过我们陆家，一直没有报答您，这次借着我上京的机会，让我务必把东西交给老太君，另外代她老人家表示感谢。”陆沉道。 老太君不动声色，“难为过去的事儿你祖母还记得，这佛珠我就收下了。听说哥儿喜字画，方嬷嬷，我库房里有前朝吴大家的画作，你去取出来，赠与陆家哥儿。” 前朝，姓吴，字画方面的大家，只有一人。 陆沉有些不淡定了，因为激动，呼吸都有一些不平稳了。他喜好研究字画，尤爱吴大家的字画，每每得知谁手里有收藏，都会千方百计的想法子观摩，可真正爱字画的，极少会把自己的藏品炫耀出来，迄今为止，他不过也才见过三幅。 这三幅已经被他收入囊中，时时拿出来观摩其中的意境。后又着手临摹，临摹的功夫几乎到了以假乱真。 方嬷嬷抱了长长的匣子出来，打开匣子，里头是略微有些泛黄的卷轴。 陆沉起身，做了几次深呼吸，这才走上前。 只见他从怀中拿出绢布帕子，包裹住双手，这才郑重的展开了卷轴。 居然是罕见的美人图。 据史料记载，吴大家虽然以山水画著称，可他最拿手的却还是人物画像。 就拿眼前的这幅美人图来说，画中女子杏眼桃腮，眼神妩媚，仿若随时都能从画中走出来一般。 “老太君，这份礼物太贵重了，晚辈不能收。”陆沉欣赏之后又把画轴卷了起来，轻轻的放进匣子里。 老太君不甚在意的道，“这东西在哥儿眼里看是贵重之物，可在老婆子眼里不过就是一副字画，老婆子跟我这个孙女一样，对这些文雅的东西不怎么上心，在我这儿，怕是永不见天日，一直锁在库房里。给了哥儿，好歹能发挥它的价值。再说了，在老婆子眼里，这画的价值远远比不过这佛珠的价值。” 老太君这般说，陆沉也不好再推辞了。郑重的再次道谢之后，才小心翼翼的把匣子抱入怀中。 “陆家哥儿这些天赶路肯定辛苦，天明，你赶紧带着他去安顿下，叫人好好歇歇。这后院就不必再带着人过来了，几个姑娘年纪都大了，再说了，几位表姑娘也住在府里，始终是不方便了一些。”老太君道。 “母亲说得对，我这就带子敬去安顿下。” 人走了之后，老太君拉过齐蓁蓁，“见着陆家哥儿了，什么感觉？” “祖母不是说了么，我与您一样，对字画不感兴趣。”齐蓁蓁笑眯眯的说，“我们注定不是一路人。” 第286章 齐天明与云氏摊牌（一） 见齐蓁蓁这般通透，老太君算是完全放下心来。 “什么风-流倜傥青年才俊的，这些啊，都是外人给的名号，都只是表面上的东西。我瞧着这陆家哥儿眼神清明，刚才看字画的时候，画中女子美貌，夺人心魄，他去没有露出半点儿失礼的地方来，这点儿倒是可以说明他是个磊落的人。”老太君道。 “祖母您很看好他？”齐蓁蓁疑惑吗，“这个时候您不应该说点儿这人不好的话，让孙女半点儿心思都别生出来吗？” 老太君嗔了齐蓁蓁一眼，“你这丫头。是，祖母是要说点儿不应该在人背后说的话。他身为陆家嫡子，婚约的事儿肯定一清二楚。你父亲给你们互相介绍之后，他眼底半点波澜都没有，这样的人，要么是对这门亲事不屑，要么就是心思深沉，小小年纪就能掩饰住自己的想法。可后来他见到字画，表现十分激动，从这一点儿看，他应该不是心思深沉。” 齐蓁蓁听明白了老太君的话，这是说陆沉对这亲事不屑，故而见到了她这个当事人才无动于衷。 管他是什么呢，反正她跟他是没有任何可能，想那么多平白给自己添烦恼。 “祖母就放心吧，你家孙女心思豁达，不会在此事上纠结的。”齐蓁蓁嬉笑着说，“咱们还是想想怎么能吃到牛肉吧。” 老太君被逗乐了，“你这丫头，当真那么想吃？” “想吃。” “科尔沁族是游牧民族，全族以养牛养羊为生，他们养的牛不是咱们大凤的耕牛，而是一种更膘肥体壮的黑牛，西市经常会有人运来卖。若是想吃，叫采买的买一些回来。”老太君说，“被你这丫头说的，老婆子我也想吃点儿炖牛腩了。” 齐蓁蓁欢快的抱住老太君，“祖母你最好了。” 齐天明带着陆沉离开朝晖堂之后直接就去了白石院，隔着齐翊的青松院很近。陆沉来投奔，自是不能叫他一直住客房，白石院空着，齐天明便把这院子作为了陆沉的落脚处。 “平日里都有人打扫，很是干净，这院子又清静，适合苦读。回头我与管家说一声，若是有什么需要，就只管提。贤侄可别太拘束了，只管把这儿当成自个儿家就成。”齐天明拍着陆沉的肩膀说。 “多谢伯父。”陆沉道谢。 “你初来乍到对侯府不了解，身边虽然有书童照顾，终究是不够的，我再派两个人过来料理院中的琐事，也好叫你安心念书。”齐天明想了想又道，“府中膳食平日都是各院吃各院的，由大厨房那边儿做了，各院的人自去领回来吃。你喜欢什么口味，可叫人去与大厨房说一声。念书耗费体力，可不能在吃食上苛待了自己。” 陆沉脑里突然就响起了在朝晖堂外头听到的齐蓁蓁说的牛腩好吃的事儿来，那小丫头今儿个见了自己完全一副见陌生人的样子，真叫人伤心，她莫非是忘了自己？那会儿可是跟在他身后，一口一个陆哥哥的叫。一转眼好几年过去了，当初的小豆丁已经长成大姑娘了。 “贤侄？” 这人突然不说话，愣在那儿，齐天明忍不住出声喊人。 陆沉收起心思，“伯父还有什么要嘱咐的？小侄听着呢。” “也没什么了，还是那句话，你把这儿当成自个儿的家。”齐天明又啰嗦了一句。 “小侄会的。” 齐天明从白石院离开之后，原本是想去书房办公的，走到一半，想了想又转道去菁华院了。 “侯爷怎么这个时候过来了。”秦氏一脸欣喜的迎上去，“小厨房刚好做了点心，一块儿尝尝。” 齐天明点了点头，在软塌上坐了，直接开口，“陆沉来了，我把人安排在白石院。刚才带着去老太君那儿请了个安，蓁蓁也在！” 秦氏心中一紧，面上却是不显，“不是说还得十天半月才能到？怎的提前了？” “这个没问，人来都来了，还问这个做什么？”齐天明说道，“人我好生瞧了下，也说了些话，确实是个好的。” “侯爷觉得要是跟咱们明珠站在一块儿，配不配。” 齐天明犹豫了下，“自然是配的。” 可跟蓁蓁站在一块儿也是相配的，齐天明心里又补充了句。 “我就说吧。”秦氏欢喜的道，“我得赶紧叫人给明珠送信儿，她也不能一直在郡王府住着。” “是该叫她回来了，都及笄的人了，还动不动就去郡王府住，这叫外人怎么看？”齐天明淡淡的说，“回来之后你也好好约束着，莫要叫明珠学了李家那姑娘的做派，偷偷摸摸去见人。咱们侯府的姑娘高贵，可不能叫人看低了去。” “侯爷说的是，妾身记下了。” “我还有事儿，就不在这儿多坐了，回头白石院那，你多吩咐人上心，可别怠慢了人。”齐天明又嘱咐了一遍。 “我做事儿侯爷还不放心？那可是未来的姑爷，我怎么可能怠慢了。” 齐天明出了菁华院，心里越发的觉得对云氏有些愧疚，不管怎么样，这门亲事当时是给蓁蓁定下的，现在却要反悔给明珠，这对蓁蓁来说不公平，对云氏来说也不公平。 齐天明的脚步不自觉的就往汀兰苑去了，这件事儿最终也瞒不住，还不如他去亲口说了，也算是对云氏有个交代。 云氏见到齐天明，有些无措，打从她回了侯府，就在老太君那里见过侯爷几次，这会儿人突然来了，她都不知道应该做什么了。 云氏的紧张，齐天明看在眼里，心里有些不是滋味儿，人还是以前那个人，可感觉？齐天明现在根本就不清楚自己心里把云氏放在什么位置上。不爱了？不，不可能，当初他为了云氏可是绞尽脑汁。 “侯爷坐，可是有什么事儿？”云氏招呼齐天明。 “你这意思，没什么事儿我不能来？”齐天明皱眉。 “不，不是的。”云氏慌乱的解释，“侯爷来之前也没有叫人通报，妾有些吃惊而已。不知道这几年侯爷的口味变了没有，若是没有变，妾去给您沏茶。若是变了，侯爷可否告知妾您现在喜好什么，我也好去准备。” 第287章 齐天明与云氏摊牌（二） 齐天明沉默了会儿，“没变。” 云氏应了一声，亲自去准备点心跟沏茶了。 齐天明打量着屋里的摆设，比以前华丽多了。 他想都不用想，这肯定是秦氏的手笔，依着云氏的性子，是不会喜欢这些华丽的摆设的。她素来清高淡雅，喜欢的都是雅致的东西。 云氏很快就回来了，手里端着托盘，一盏碧螺春，一碟千层酥。 “侯爷慢用。” “你也坐下，我们说说话。”齐天明道，“你这些年在外头过的如何？” 云氏一怔，她没有想到齐天明会主动问起这个。 “过的还好，方嬷嬷去接的我们，有大房子住，吃穿不愁，蓁蓁那丫头还请了人回来伺候我。翊哥儿虽然启蒙有些晚，可他是读书的料子，也算是没有耽搁什么。”云氏云淡风轻的说。 “你在外头，可是……可有有人……” 云氏脸色一白，“侯爷这是什么意思？是怀疑妾的清白吗？” “你一个从未吃过苦的人带着两个孩子流落在外，如何生活？”齐天明索性把话说的更明白一些，“不是我怀疑，是事实叫我不得不怀疑。” 云氏冷笑，“侯爷既是已经怀疑，还问妾做什么？您心里已经有了结论，那不管妾说什么都没有用。侯爷想要如何处置妾，妾都不会有意见。唯有两个孩子，因为妾的冲动，连累了两个孩子跟着妾吃苦受累，特别是蓁蓁一个姑娘家，为了护着我跟翊哥儿，吃了不少苦头。妾希望侯爷能好好补偿于她！” “蓁蓁是本侯的女儿，本候自然不会亏待了她。”齐天明道，“本候心中虽然有怀疑，可本候还是愿意听你解释。你说的，本候都信。你是本候的女人，你可以跟本候诉苦，而不是有什么事儿都自己咬牙撑着。若非你这样，当初又怎么可能让夫人钻了空子把你们送到庄子上？” “我与侯爷认识多年，侯爷还不知道我的性子吗？”云氏一激动，连妾都不自称了。 “你在本候跟前永远一副冷冷跟个木头人一样，可你跟秦朗在一起的时候，就会有说有笑，鲜活的叫人挪不开眼。”齐天明低吼，“你心中是不是还惦记着秦朗？我才是你的男人，我才是你的男人。” 齐天明目眦欲裂，表情渗人。 云氏惊恐，站起身来想要后退。 齐天明猛地把人拽进怀里，发泄似的吻上了云氏的嘴唇。 动作疯狂，用力。泪水从云氏眼角滑落，她挣不开，只能这么受着。 齐天明发泄够了，见云氏在无声的流泪，心里头有些慌乱，他还是见不得她哭。 “你别哭了，刚才是我不好，我不该这般粗鲁的，你知道我的心思的。你跟秦朗青梅竹马，最后却成了我的人，我心里头不自信，我……”齐天明有些语无伦次。 云氏耷拉着头，沉默不语。 “你骂我啊，辩解啊，你骂我混蛋啊。”齐天明又把人搂进怀里，“你知道我的心意的，我愿意与你做普通福气，嬉笑怒骂，相携一生的。” “侯爷，您是侯爷，而我不过您的妾室。与您相携一生的应该是夫人，而不是妾。”云氏低声说道，“再回侯府，我谁都不想招惹，只想着缩于一角，看着蓁蓁出嫁，看着翊哥儿娶妻生子。” 齐天明一下就泄气了，“我只想要你回应我而已。” “侯爷何苦如此执着？原本，我就不是个该活着的人，云家灭门的时候，我应该跟着一块儿去死的。”云氏的声音越发的清冷，“可我活了，我还跟了侯爷，有了蓁蓁跟翊哥儿。现在，我舍不得去死了，我会一直努力的活着，为了两个孩子。” “就只为了他们吗？那我呢？” “惦记侯爷的人很多，不差我一个。” 齐天明发现，在云氏这里，她总能轻易的就挑起他的怒火。 深呼吸好几次，好不容易平复了心情，齐天明不想跟云氏再争执某些问题，他今儿个来找她，是有事儿要说的。 “蓁蓁的婚约，作废。”齐天明淡淡的开口。 云氏眼睛里先是不相信，后是恼怒，“为什么？当年是侯爷亲口定下的，又跟我许诺过的，怎的现在就不作数了？” “你把蓁蓁教导的很好，可她到底流落在外好几年，这对一个大家闺秀来说是致命的污点。”齐天明叹气，“与其到时候叫陆家拿着这点儿说事儿，还不如主动放弃这门婚约。你放心，我会给蓁蓁选一门配的上她的亲事，也会多给她准备一些嫁妆！到时候有侯府给她做后盾，她的日子不会难过了的。” “是这门亲事作废，还是结亲的对象换人？”云氏想起齐蓁蓁与她说的话，陆家会挑剔齐蓁蓁，但却不会毁了这门亲事，要维持侯府跟陆家的良好关系，最好的法子就是结亲的人换掉。换成在外人眼里名声极好，没有污点的齐明珠。 “明珠是嫡女，身份上跟陆沉相配。两人一个是才女，一个是才子。”齐天明道。 “是夫人跟大小姐看上了陆家的嫡子。所以蓁蓁的婚事才保不住，对吗？”云氏紧紧盯着齐天明，一字一句的问道。 事实如此，可明珠也是他的女儿，他不能让明珠背负抢庶女婚约的罪名。 “是陆家先流露出这个意思来的。若是我们不同意换人，蓁蓁也能嫁过去，可到时候的日子能过好吗？”齐天明耐着性子说道。 其实这些话齐蓁蓁都跟云氏说过，是云氏不肯相信的。她总觉得陆家那样的清贵人家不会这般俗套，她的蓁蓁有多好，陆家怎么会嫌弃呢？ 事实证明，她之前的想法都错了。 “你也别这样，蓁蓁是我的女儿，我不会亏待她的。京城世家子弟众多，又怎么会找不到一个称心的人？”齐天明见云氏脸色难看，不由的放低了声音安慰。 “侯爷说陆家嫌弃蓁蓁流落在外，别的人家就不嫌弃了？这件事儿瞒不住陆家就能瞒住别人家了吗？”云氏一脸懊恼，“早知如此，我就不应该带着蓁蓁回来，侯府跟侯爷需要的是翊哥儿，我们娘俩回不回都没有什么影响。” 第288章 齐天明与云氏摊牌（三） “你这是说的什么话？蓁蓁是我的女儿，怎么能在外头流落？这件事儿木已成舟，你就别想东想西了。我可以给蓁蓁寻个门第不如咱们侯府的，这样以来，就没人敢说什么了，也没人敢嫌弃。” “侯爷，当我求你了。你让我跟蓁蓁离开吧，你就当我们死在外边了。我们不会再回杏花村，会重新选个地方，隐姓埋名。”云氏抓住齐天明的胳膊哀求道，“到时候叫蓁蓁寻个普通人家嫁了，安稳的过一生。” 齐天明不敢相信的看着云氏，她居然能说出这样的话来。 “胡闹！这是能容你胡闹的事儿吗？离开侯府的事儿你想都别想了！好了，我该说的都说了，还有公务要忙，先走了。蓁蓁那里，你寻个机会说了。告诉她，叫她莫要伤心。”齐天明站起身，扔下这句话就往外走。 “蓁蓁从来就没奢望过陆家的婚事，何来伤心？”云氏自嘲的说，“一直以来都是我在期盼陆家的婚事能成，期盼蓁蓁能做一家主母，能幸福一辈子。” 齐天明顿住脚步，“蓁蓁知道这件事儿？” “早在杏花村有人上门给蓁蓁提亲的时候，我就与蓁蓁坦白了这门婚约的存在。蓁蓁看的比我透彻，她当时就说，能不能回侯府另说，就算能回去，这门亲事也保不住。”云氏淡淡的说，“是我觉得这么亲事能成的，我信你，信陆家，结果……” “这件事儿……总之，以后我不会亏待了蓁蓁的。”齐天明叹了口气道。 齐天明走，云氏连送都没有送，她呆呆坐在那里，清水瞧着怪担心的，想了想，吩咐人在云氏边上伺候着，自个儿往拢香苑去了。 齐蓁蓁才从朝晖堂回来不久，这会儿正拆沈之心差人送来的礼物呢，一本游记，与齐蓁蓁往日看过的游记不同，这本游记是以自传形式写的，记载了作者一生走过的地方，并不只局限于大凤的领土。 “二小姐，刚才侯爷过汀兰苑，我瞧着姨娘的样子不太对劲。”清水说道。 齐蓁蓁放下游记，站起身来往外走，一边儿走一边儿问，“可有听到侯爷跟我娘说什么了？” 清水摇摇头，“侯爷不叫人在跟前伺候着，把我们打发的远远的。” 他们回府之后，齐天明可是一次汀兰苑都没有去过，今儿个怎么会突然去了？ 齐蓁蓁担心云氏，走的很快，原本一刻多钟的路，不过半刻钟就走完了。 云氏还呆呆的坐着，眼睛没有焦距，脸色不太好看。 齐蓁蓁朝伺候的丫鬟挥挥手，示意她下去，又把清水打发了出去，关上门，坐到了云氏身边。 “娘，发生什么事儿了？” 云氏这才回过神来，笑的苦涩，“你父亲来说，你与陆家定下的婚事作废。也不是作废，这份婚约还在，只是嫁到陆家的人换了，不是你，而是明珠。” 齐蓁蓁松了口气，原来是这事儿。 “娘，这不是早就预料到的吗？我还以为什么事儿呢！” “娘不甘心，都是娘连累你了。” “停停停，娘，咱们不说这事儿，陆家看不上我，我还看不上他们呢。我才十三，离着及笄还早呢，什么样的人家找不到？再说了，出了这事儿，父亲肯定会对咱们有愧疚之心，自不会亏待了女儿。”齐蓁蓁安慰，“再说了，还有祖母呢，她说了会给我相看个好人家。” 最重要的是，她跟顾斯年有约定，她会嫁到国公府。 云氏始终有些郁郁寡欢，齐蓁蓁也知道，不管说什么云氏都不可能一下放的开，她叮嘱了清水，叫清水多上心，有什么事儿及时通知她。 国公府，清泉院。 顾斯年合上手里的兵书，看了一眼顾青，“消息属实？” “自然是属实的，您叫人盯着陆家那少爷呢，他们敢不用心？”顾青道，“原本应该晚几天才到的，临时走水路，顺流直下，倒是比走陆路快了一些。” “继续叫人盯着，另外二喜那里也送信过去，蓁蓁若是跟陆沉有接触，事无巨细都要汇报。” “是。” 顾青出去之后，顾斯年揉了揉额头，总觉得住在一个屋檐下有些不妥，万一陆沉这人心思狡猾，哄骗了蓁蓁，那可如何是好？虽说蓁蓁现在已经知道了齐家跟陆家的打算，可万一陆沉不按着家里命令的来，那可是危险的很。他总要斩断一切可能发生的隐患，确保蓁蓁能够顺当的嫁到国公府来！ 心里有法子之后，顾斯年起身去了兰芝院。 “要我去长平侯府？”秦氏问。 顾斯年点头，“侯夫人到现在都没有给回话，我们也不能一味儿的等着！” 秦氏点点头，“这倒是，一般情况下，有意思没意思，一般三五天就给信儿了，这长平侯府一直拖着，这是瞧不上在咱们国公府呢？明儿个正好是初一，侯夫人会去太和寺上香，娘也去寺里走一趟吧。” “劳烦娘了。” “有什么劳烦的？你是我儿子，我这个当娘的不给你操心，谁给你操心？”秦氏嗔了顾斯年一眼，“娘只盼着你能早早成家立业，毕竟你都不小了。” 顾斯年点点头，“会的。” 他现在恨不得蓁蓁立马就嫁进国公府，他与她可以朝夕相对。 第二天一早，秦氏就带着李嬷嬷跟一众丫鬟还有护卫往太和寺去了，为了表示自家的诚意，先去候着总没错。 上完香之后，秦氏去了寺里的客房候着，她已经跟僧人说好了，长平候夫人上完香之后，叫他把人请过来。（当时写的时候起姓没太想，两人都姓秦，那就国公府人大秦氏，长平侯夫人小秦氏。） 小秦氏今儿个一早出府，去郡王府接了齐明珠一块儿来的太和寺，路上还跟齐明珠说了陆沉已经在府上住下的事儿。齐明珠眼角带着笑意，看的出来，很开心。 上完香之后，准备离开的时候，有僧人拦下了小秦氏，说是有人在厢房等了好一会儿了。 小秦氏愣了一下，立马就想到了等她的人是大秦氏，国公府这是等不及了吗？ 交代了秦嬷嬷带着齐明珠去马车上等着，小秦氏独自一人去了大秦氏的歇息的客房。 第289章 弄虚作假 “侯夫人请进。”李嬷嬷开门迎人，“我们国公夫人在里面等您呢！” 小秦氏深吸了口气，努力让自己看上去好整以暇，这才抬脚进了屋子。 马车上，齐明珠很是纳闷儿，“秦嬷嬷，会是什么人在太和寺约见我娘？我瞧着我娘那样子是知道的，但是并不太想见的。” 秦嬷嬷已然料到来人是谁，上一次，国公夫人便是在太和寺跟自家夫人偶遇的，这回怕又是她。 “一会儿夫人出来问问就知道了，现在也不好猜测是谁。”秦嬷嬷道。 二人在马车上等了有一刻钟的功夫，才瞧见了小秦氏的身影。 秦嬷嬷赶紧下去扶了小秦氏，“是国公夫人吗？” 小秦氏轻轻点头，“上车再说。” 马车往回走了一会儿，小秦氏才开口，“国公夫人问我与侯爷商议的如何了。” “他们这还逼迫上了？”齐明珠瞪着杏眼，不耐烦的说，“娘，你怎么与国公夫人说的？” “这件事儿严格说起来就是咱们不占理，愿意不愿意，早该给人个信儿了，现在拖到这会儿，国公府不找才不正常。”小秦氏嘟囔，“今儿个我应下这事儿了，国公夫会选个吉利日子请人到侯府提亲。” 齐明珠急了，腾的站起来，却忘了这是在马车上，撞的不轻。 “你这丫头，怎的这么毛躁？快叫娘看看有事儿没有。”小秦氏焦急道。 齐明珠捂着头，“娘，你怎么能答应国公府这事儿？你这是要把我嫁给顾斯年吗？我不同意，我不同意。你不是说了不会让我嫁给顾斯年吗？是不是我爹为了讨好国公府，一意孤行？我去找外祖母，叫她给我做主，你们不能逼我！” 齐明珠有些语无伦次。 “哎哟，我的小姑奶奶，你别激动，我是答应了叫国公府上门提亲，可并没答应把你嫁过去啊。”小秦氏低声道，“你放心，这件事儿娘会好好安排的。” 齐明珠神色逐渐平和，“娘，你说的是什么意思？” “两门亲事调换一下不就皆大欢喜了？”小秦氏道，“这样也不算亏待齐蓁蓁了。” 齐明珠嘴巴微张，一脸的不可思议。 “这件事儿能成吗？我爹同意了吗？老太君那里呢？还有，顾斯年那样，齐蓁蓁嫁过去可是一辈子都毁了。”齐明珠摇头，“我虽然不喜欢她，可这样……娘，这样对她不公平的。” 小秦氏拍拍齐明珠的手背，“娘知道你是个心思好的。可你想，她被云氏带着逃离到乡下的三年，怎么也瞒不住的，到时候你以为她能说个什么好亲事？国公府世子爷虽然名声不佳，又好龙阳，可身份在那啊，也不算委屈了她！” “可……” “这件事儿娘跟你父亲心里有数，你就不用操心了。”小秦氏道，“你父亲可是说，陆家哥儿瞧着就与你很配。” 齐明珠沉默了，跟自己的幸福相比，齐蓁蓁的遭遇就没有那么重要了。 七月二十，长平候府有媒人上门。 为国公府的世子爷像长平侯府的小姐提亲，因为双方已经商谈过了，媒人今儿个上门就是交换庚帖的。媒人带来了顾斯年的庚帖，侯府则是把齐明珠的八字给了媒人。 送走了人，长平候有些忐忑的问秦氏，“你这法子不会出什么岔子吧？” 秦氏一脸肯定，“自是不会的，算着时间弄的，三天过了，那份庚帖上的名字跟八字都会变成齐蓁蓁的。到时候咱们就一口咬定当时就是给的齐蓁蓁的八字就成。国公府要是上门讨要说法，咱们就说明珠自小就跟陆家哥儿定了亲事，一女又怎么可能许两家人家？” 庚帖已经换了，齐天明也知道没有反悔的余地了，只能看情况吧。 国公府，大秦氏把媒人送来的庚帖拿到了顾斯年跟前，“庚帖我拿到太和寺合过了，是圆觉大师亲自合的，天作之合。” 天作之合？顾斯年对说法嗤之以鼻，什么大师，只不过是被人吹捧成的而已。 他的庚帖是他的名字跟八字，可长平侯府拿出来的这一份可是弄虚作假了的。二喜传回来的信儿是秦郡王府送了一份药水给小秦氏，庚帖上先写上齐蓁蓁的名字跟八字，然后用药水涂掉，再写上齐明珠的名字跟八字，药效一过了，药水跟后写的字都会消失。 到时候合八字的就成了他跟齐蓁蓁。 这交议亲的第一步就是交换庚帖，八字若是不合，两家会商议取消亲事，可八字若是合，那这门亲事基本上就是板上钉钉的事儿了。 虽说已经促成了陆家选择齐明珠，可为了不出岔子，他还想了别的法子，结果根本没有用上。这算不善他跟齐蓁蓁其实是注定要在一起的？ 三天时间过去，没有任何不好的事儿发生。 国公夫人带了庚帖亲自去了长平侯府，再次拿出庚帖的时候，大秦氏懵了，她记得清楚，之前交换庚帖的是齐明珠，现在怎么就成了齐蓁蓁了？ “侯夫人，这是怎么回事儿，你是不是应该解释一下？我们国公府提亲的对象是府上的嫡女齐明珠，当时带回去的也是齐明珠的庚帖！现在怎么就变成了府上的二小姐？”大秦氏压住心中的怒气，她儿子好不容易想要成家了，看好了个姑娘，又是天作之合，现在莫名就被换人了？ 小秦氏堆出一脸笑容来，“咱们府上的嫡女打小就定下亲事了，我怎么可能再把她说给国公府？国公夫人当初见面的时候只说是要定咱们府里的嫡女，蓁蓁虽然是庶出，却是记在我这个嫡母名下的，也算是嫡女，故而我以为国公夫人中意的是蓁蓁。” 这个说法十分牵强，可也不算骗人，当初国公府人上门的时候说的就是看重了侯府的嫡女。结果…… 国公夫人气息不稳，李嬷嬷赶紧扶住人，“咱们国公府不是好欺负的，这件事儿可容不得你们长平侯府一手遮天，咱们且走着瞧。” 大秦氏狠厉的撂下这话，由李嬷嬷扶着离开了。 第290章 老太君的条件 老太太知道这事儿之后，暴跳如雷，把齐天明还有小秦氏叫到了朝晖堂。 “这么大的事情你们连商议都不跟我商议，这是眼里没有我这个长辈了？什么时候明珠定亲了，这事儿我不知道？是，我是默认了你们半路截胡蓁蓁的亲事，可你们不能把事儿做的这么绝啊。蓁蓁不管怎么说都是侯府的血脉，你们这般坑她，于心何忍？”老太君痛心疾首的呵斥。 “娘，不说别的，就说国公府的地位，除了王府不能比拟之外，京城还有哪家的地位比的上国公府？虽说那顾斯年胡闹了一些，可年少胡闹，常有的事儿，说不准咱们蓁蓁嫁过去之后，他就浪子回头了呢？以蓁蓁的身份，能得一门这样的好亲事，这可是天大的福气。”小秦氏陪着小脸说道。 “你说的比唱的还好听，明明是你自私自利，看重了陆家的哥儿。”老太君一点儿没有掩饰的说。 小秦氏依旧陪着笑脸，“陆家那样的人家，许个庶女过去就已经很委屈陆家了，现在蓁蓁又在乡下抛头露面的过了好几年。这种事儿，陆家一打听就打听到了，庶女他们碍于咱们侯府的颜面不好太过挑剔，可一个名声不佳的庶女，娘以为陆家这能忍了？即便是侯府用权势压陆家成就这么亲事，娘以为蓁蓁去了陆家有好日子过？”小秦氏一副我是为了侯府好，为了蓁蓁好的模样。 老太君心里头也明白，她这般生气，是因为对方是顾斯年。 虽说钱元宝的名声跟顾斯年差不多，可有钱家老太太在这儿，老太君就能相信钱元宝不是那种不堪的人。 反观国公府，现任国公爷宠妾灭妻，妾没了多年之后，还把小姨子迎进府里了。这个人的人品有问题，这上梁不正下梁歪，这可是老辈儿传下来的话了，八九不离十。 “你们要陆家的亲事我不管，可蓁蓁不能嫁给顾斯年！我不管你们用什么法子，这门亲事都得给我退了。”老太君深吸了口气，冷声说，“蓁蓁的亲事我自有安排，就不劳你们两个费心了。” “外头人尽皆知，国公府跟侯府议亲，怎的能退了？事关两府的颜面，不能这般草率。”齐天明摇头。 “国公府现在显然不同意用蓁蓁代替明珠，咱们顺从就行了。”老太君道，“咱们再好好的表示下歉意，这件事儿国公府也不会太揪着不放。” 齐天明很是为难，“娘，这件事儿咱们没有选择的余地，国公府要是执意毁亲，这门亲自然做不成的。可……” 齐天明有些难以开口。 别的不说，就说顾斯年这名声，京城世家贵女哪个愿意嫁？也正是因为如此，顾斯年将至弱冠还未娶亲，别的这个年纪的世家子弟，别说娶亲了，便是连孩子都有好几个了。国公府不着急吗，顾斯年自个儿不着急吗？答案是肯定的！ 所以说，国公府现在不满归不满，可仔细一分析，他们没得选择，错过蓁蓁，国公府要想解决顾斯年的问题，也只能娶个没有身份的小户人家的女儿，两厢一比较，高低立见。 齐天明不语，老太君一下就琢磨透了这关键，这门亲事想要退了怕是不可能了。 想起齐蓁蓁对她依赖的眼神，老太君心里揪着疼，还有她应下的钱家的事儿…… “若是这么亲事退不了，明珠有多少嫁妆，蓁蓁也要有多少嫁妆。马上给翊哥儿请封世子，升云氏做平妻。”老太君说道，“若是不然，这门亲事老婆子拼命都要毁掉。” “好。” “不行！” 两个声音同时响起，同意的自然是齐天明，他本就对齐蓁蓁还有云氏有歉意，苦于不知道如何补偿，这会儿他娘提出来的这些条件用作补偿最好不过了。 “怎么不行？”老太君冷冷的问，“这门亲事是你们促成的，总不能太寒酸了，国公府那样的人家，若是怠慢了，他们怎么想？且也是你们说了，蓁蓁现在记在嫡母名下，这本就是嫡女，嫡女出嫁，自是不能按着庶女的规格。再一个，府中小辈只有翊哥儿一个，他又是个出息的，这侯府将来自然是要交到他手里的，请封世子没有什么不对的，世子爷的生母是妾室传出去也不好听。” 老太君这番话说的合情合理，可这样以来，侯府不就是云氏跟那个小贱种的天下了？ “终归是庶子，我，我也不是说不能生了，只是这些年的子女缘没到，这世子终归是要嫡子继承的。”小秦氏道。 “这简单，若是你能生了嫡子，到时候再上表换人就是了。”老太君淡淡的说。 小秦氏咬牙，想要反驳，却无从开口。说的简单，真成了世子，想要换人谈何容易。 想想齐蓁蓁嫁到国公府得到的好处，小秦氏现在盼望着国公府毁了这门亲事，到时候再暗暗宣扬一番，这小贱蹄子的名声会更差，到时候怕是找不到什么好的婆家了。 “天明，娘的建议如何？” 齐天明想都没有想就点了点头，“蓁蓁出嫁的嫁妆按着嫡女的规格来，不过，夫人的嫁妆就不需要添补给蓁蓁了，这样吧，除了公中的份例之外，我这个做父亲的给她出一份，总要她风风光光的进国公府的门。嫁妆丰厚点儿，两府有面子，进了国公府，蓁蓁的腰杆也能挺的直点儿。” 老太君呼出心中的浊气，“既然说定了，那就这样办。当然，前提是国公府认这门亲事。” 说完，老太君不耐烦再跟他们两个扯皮，挥挥手把人打发了出去。 齐天明出了朝晖堂就去前院了，小秦氏则是气冲冲的回了菁华院。 屋里的摆设自是没能幸免，被砸了个七七八八。 “请封世子，这请封了世子，还有我们娘俩的活路吗？以后侯府交到那小贱种手里，我们还怎么过？将来这侯府哪儿还会是明珠的倚仗？”小秦氏愤怒的吼，“还有云氏那贱人，升了平妻之后，还不知道怎么得瑟呢。嬷嬷你看见侯爷的态度了没有？老太君一说了，他就应了，他们母子怕是串通好了拿我当傻子耍呢？！” 第291章 钱家的亲事不能成了 秦嬷嬷也不知道应该怎么安慰小秦氏，老太君跟侯爷决定了的事儿，夫人再不甘心也只能被迫同意。 “我娘说的对，当初我就是太心软了。”小秦氏疯过之后，冷静下来，“我要去一趟郡王府。” 这件事儿，她只能回郡王府寻求帮助了。 王妃向来主意多，手段多，秦嬷嬷也赞成秦氏回去求助。 另一边儿，国公府。 大秦氏回府之后立马差人去演演武场寻了顾斯年回来，人一到跟前，她就把屋里伺候的人都撵了出去，只留李嬷嬷在身旁伺候着。 “娘，可是侯府那里出了什么岔子？”他虽然知道庚帖是侯府做过手脚的，可他娘不知道，这时候他自然要装作不知道了。 “我跟侯府那边儿说的是要求娶他们的嫡女。侯府的嫡女众所周知，只有一个，便是齐明珠。可现在庚帖上的人变成齐蓁蓁了，原本是侯府的庶女，现在记在侯夫人的名下，充当了嫡女。也不知道他们用的什么手段，先前明明就是齐明珠的名字跟八字。”大秦氏气冲冲的说，“这侯府竟敢在这样的事儿上弄虚作假，这是明摆着看不起人吗？” 顾斯年沉默，大秦氏自觉说错话，赶紧安慰，“他们瞧不起人，咱们国公府更瞧不起他们，你放心，娘绝对不会允许他们用庶女糊弄人，这门亲事取消，娘给你再挑个好姑娘！” “算了，娘，就这个吧，庶女就庶女，只要是个好的，身份无所谓。那些世家贵女向来对我避之不及，又有哪个愿意嫁给我？那庶女在老太君的寿宴上我瞧见过，元宝还跟我说过，他家祖母就相中了那庶女，想着求娶来着！”顾斯年道。 大秦氏一脸狐疑，“真的？阿年，你可别因为嫌麻烦就说这样的话将就，娘不想你委屈自己。” “娘，我什么时候说过假话？不然叫了元宝来问问？只是钱老太太一心相中了侯府的二小姐，现在却是跟咱们府上议亲了，钱老太太那边儿怕是要多想。”顾斯年道。 大秦氏点点头，“真要是你说的这样，那肯定是的。回头你喊了元宝来，我问问。不行，还是现在吧，万一你跟他串通好了呢？”大秦氏摇摇头，吩咐李嬷嬷叫人去钱家走一趟，这样就不担心会串通了。 顾斯年很无奈，可又拗不过大秦氏，只能由她去。 钱元宝一头雾水的来了国公府，见到大秦氏，规规矩矩的请安问好。 一旁的顾斯年目不斜视，没有给钱元宝任何回应。 “伯母，您找我有事儿？”钱元宝问。 “元宝坐，别这么拘谨，这么唐突的叫你来，没耽搁你什么事儿吧？”大秦氏笑着问。 钱元宝摇摇头，“没有，我被我祖母拘在家里呢，要不是伯母派人上门，我大概还出不来呢。” “拘着？为何？”大秦氏有些纳闷儿，“可是做了什么错事儿惹你祖母生气了？你打小跟阿年要好，伯母就托大说你两句，你祖母拉扯你长大不容易，如今年纪大了，有什么事儿你要好好哄着，别惹她老人家生气。” 钱元宝挠头，“冤枉啊，伯母，我可没有惹她老人家。是她老人家觉得我性子太放纵了，怕我这样等媳妇进门管不住我，闹矛盾。所以提前先拘着我！” 大秦氏眼睛一亮，“定了哪家的姑娘？这事好事儿近了？该如此，该如此。” “旁人问，我肯定不能说的，可伯母就是自家长辈，我也不能瞒着，我祖母相中的是侯府的二姑娘，祝寿的时候，阿年也见过，一手茶艺出神入化的，在场的宾客都赞不绝口。”钱元宝道，“不过人家姑娘能不能看上我还是另说。” 侯府的二姑娘能被钱家老太太看上，那是不错。若是如此，国公府也能接受了。 可国公府接受，钱家那里怎么办？ 大秦氏一时间有些不知道怎么办了，阿年跟钱元宝交好，两府虽然没有什么走动，可这事儿说起来也不地道啊。 “娘，你该问的事儿也问了，就别留着人了，还是让他回家好好待着吧，不然钱家祖母估计会以为我跟他合伙儿让他在出来放风呢。”顾斯年道。 钱元宝就这么被叫来，又被打发走，全程都有点儿莫名其妙，不知道这母子两个是什么意思。 “娘，你也别纠结这事儿，这事儿咱们跟钱家说不着，再说了，钱家只是相中了，可并没有提亲，咱们两家可是连庚帖都交换过了。真有什么，也是侯府跟钱家解释，而不是咱们出面解释。一家有女百家求，怪就怪是侯府做事儿不地道。”顾斯年冷静的说，“您也别着急，等上个几天再约了侯府说这事儿。” 顾斯年压抑住心中的雀跃，这么跟大秦氏说。 他恨不得大秦氏立马去侯府说跟娶齐蓁蓁就是他的心意。 大秦氏无奈的点点头，眼下这事儿也只能这么办了。 隔了两天，老太君亲自下帖子给钱家，请了钱家老太太上门，把伺候的人都遣了出去，关上门说了有半个时辰，其中有段时间，还传出争吵的声音，钱家老太太走的时候面无表情的，看着瘆的慌。 老太君坐着发了好一会儿呆，打发了方嬷嬷去叫齐蓁蓁来。 屋里的桌子上都摆满了东西，各种盒子。 “祖母，这是要大扫除？”齐蓁蓁问道。 老太君拉着人坐下，“这些东西都是我叫方嬷嬷拿出来给你的，还有一些需要整理，整理好了再给你。另外，我名下的几处在京城的铺子也都给你，祖母的好东西，全都给你。” 齐蓁蓁：…… 这是出了什么事儿？还是老太君受了什么刺激？ “是祖母不好，是祖母没本事，护不住你。祖母心里愧疚，不知道怎么弥补你，祖母这些年积攒的东西谁都不给了，全都给你。”老太君脸上是满满的歉意。 齐蓁蓁真的很懵啊，“祖母，您对我这么好，哪儿就不好了？发生了什么事儿，您到时说啊！” “钱家的亲事不能成了。”老太君低声道。 第292章 接受这门亲事 齐蓁蓁哦了一声，她还以为出了什么事儿了。不成就不成呗，刚想说没事儿，想起来这事儿是老太君心心念念的，她要是表现的太平淡了有点儿不对劲儿。 想了想，齐蓁蓁调整了下情绪，整个人看着稍微有些低落，“祖母，这种事儿都是讲究缘分的，既然不成大约就是缘分不够，您老也别太难过了。” 老太君越发的觉得对不住这个孙女，要是旁的孩子遇到这样的事儿指定要又哭又闹，她却懂事儿的还反过来安慰自己，真叫人心疼。 “蓁蓁啊，祖母就是心疼你。钱家虽然不是官宦人家，可生意遍布大凤，可以说是富可敌国了，嫁到钱家去，生活不会差了，且钱家没有公婆，唯有个老太太，年岁跟我差不多，就算能管事儿也管不了几年了，到时候就是你自个儿当家做主，你这么聪明，我相信你可定会把日子过好的。”老太君越说越觉得可惜，一门这么好的亲事就这么被毁了。 “祖母放心，您都说我聪明了，所以说，不管我将来嫁给谁，都能把日子过好的。”齐蓁蓁道。 老太君认定齐蓁蓁这是安慰她，心里头更是觉得愧疚，遂也不磨蹭了，把钱家没成却要跟国公府做亲的事儿说了，也好叫齐蓁蓁心里头有个准备。 虽说跟顾斯年有约定，可骤然听到自个儿要嫁给他的话，齐蓁蓁还是有些不淡定，嘴巴微张，十分惊讶。 整件事儿，顾斯年都说了，交给他，他会把事儿处理妥当，却没有想到这么妥当。 见齐蓁蓁不说话，老太君越发觉得她是不愿意了，焦急道，“要不然，咱们把这亲事毁了，左右得罪国公府也有你父亲在前头顶着。国公府虽然权势比咱们侯府要大，可也不能硬逼着人是吧？这事儿闹腾大了，肯定会对你名声有所影响，可这跟后半辈子的生活相比较不算什么，等上两年，没人注意这事儿了，再找个普通点儿的人家嫁了。” 老太君突然觉得自己说的这法子可行，很是兴奋，“我这就找你父亲说去。” 齐蓁蓁拉住了老太君，“祖母，父亲一心想要咱们侯府的地位更上一层楼，这件事儿他怎么可能同意？便是勉强同意了，心里头也会有疙瘩，到时候日子怕是过的不会太舒心了。我姨娘还有弟弟那里……” 齐蓁蓁的意思不言而喻，就算这次因为老太太的缘故把这件事儿给压下了，可在她父亲心里也会留下心结，影响以后的相处，影响云氏跟齐翊。 “祖母，国公府也没有什么不好的。”齐蓁蓁轻声说道。 老太君有些激动，“国公府权高位重，确实很好，可顾斯年……都说那顾斯年好龙阳，性格暴戾！是个很难相处的人！” 好龙阳，这个齐蓁蓁知道。至于性格暴戾？这倒是没看出来，他们相处了几次，人还挺和善的。所以说，传言这事儿不好说。 “祖母，你说的这些，是确有其事吗？”齐蓁蓁问，“若是这些都是真的，我嫁过去之后只管做好自己的本分，不会心存任何幻想，只管保护着自个儿好好的就成。” 老太君摇摇头，“都是传言，可空穴不来风，一个人两个人这么说不可信，所有人都这么说，那八成是真的了。” “可也有可能是有人故意放出这样的话来啊！”齐蓁蓁道。 老太君又想起钱元宝来，这跟顾斯年之间传的沸沸扬扬的另一个当事人就是他，可钱家老太君确实跟自个儿保证了，她的孙子绝对不是好龙阳的人，如此，这顾斯年？ 琢磨了好一会儿，老太君也没有弄明白这好龙阳的真假各占多少。 所以蓁蓁说的也是有可能，是有人故意败坏顾斯年的名声，因为他与钱元宝关系好，所以就被扣上这样的帽子了。 也就是说还会有另一种可能，若是这些都是迷惑人的假象，那顾斯年说不准是个不错的人，到时候蓁蓁算是误打误撞得了一门好亲事？ 老太君欣喜，赶紧把自己猜测的都说给齐蓁蓁听。 齐蓁蓁心里腹诽，好龙阳是真的，这点儿没什么好怀疑的，可她不能跟老太君说，只能点点头，“说不准素女你的运气好，就能跟祖母猜测的这样呢？” 左右这件事儿只要国公府不反悔就没有反悔的余地了，愁也没有用，只能接受了。 “我跟你父亲说了，你出嫁的规格按着嫡女的来，另外，要在你出嫁之前给翊哥儿请封世子之位，还有你姨娘也要升位分，做平妻。”老太君把她争取来的这些好处告诉了齐蓁蓁。 这简直就是惊喜大礼包啊，饶是齐蓁蓁一直很淡定，这会儿也激动起来。 “升了平妻，那就是咱们侯府正经的二夫人了，有什么事儿，侯夫人也没有自个儿处置，都要听你父亲的意思。翊哥儿当了世子，也算是你们娘俩的靠山了。有翊哥儿在，府里头必然重视你，国公府那里也不能随便的欺负你。” 老太君这算是方方面面都给想到了，这种真心实意的相待，齐蓁蓁感动的很。 “你也不能高兴的太早，侯夫人身后有郡王府，怕是不会善罢甘休。而且我跟你父亲也答应了，要是她能生下嫡子，这世子之位自然是要给嫡子的。”老太君又说。 这一点儿齐蓁蓁可以理解，不过怀孕这事儿可不是人为能控制的了的。你想怀就怀？不太可能。若是这样，侯夫人又怎么会只有齐明珠一个孩子？她怕是最渴望怀孕再生的人吧？ 老太君又跟齐蓁蓁叨叨了一些将来去了国公府如何应对的事儿，见齐蓁蓁都认认真真的听了，这才放心不少。 隔了三四天，大秦氏再次上门，表示了国公府的意思，说辞是又拿着齐蓁蓁的八字去跟顾斯年的八字合了一下，说是最上等的姻缘，他们国公府就勉为其难接受这门亲事。 对齐天明来说，这个结果非常好。 对小秦氏来说就有一些糟糕了。 这就意味着，云氏会成为平妻，那小贱种会成为侯府的世子。这样，她若是想要对这两人有所动作，难上加难。 第293章 处在风口浪尖第 让众多贵女避之不及的国公府世子正在议亲，议亲的对象是长平侯府的二小姐。 当日在老太君的寿宴上很多人见过齐蓁蓁，举止得体，端的是一副好相貌，一手茶艺让人叫好，不少当家夫人对她都很感兴趣，这还没来得及了解，国公府这就盯上人了？顾斯年的名声那么差，长平候跟那位二小姐是怎么想的？单纯的看上了国公府的权势地位？ 如此看来，那位二小姐的品性还真叫人不敢苟同。 一时间，国公府跟侯府，顾斯年跟齐蓁蓁一下处在了风口浪尖上。 菁华院。 卢氏一脸气愤的质问小秦氏，“不是说世子爷会来求娶我们晴丫头吗？怎的就变成了齐蓁蓁？先前你信誓旦旦的保证过的。” 小秦氏一脸苦恼，“这件事儿我也很抱歉，可我没有办法啊舅母。国公府那边要娶咱们府上的嫡女，二小姐得侯爷跟老太君的欢心，硬是把她记在了我的名下，为的就是叫她有这嫡女的名头，便是，便是明珠都被挡在后头呢。我……唉！是我对不住你们！” 原来是齐蓁蓁那个小贱人从中作梗，她就知道那小贱人不是个省油的灯，瞧着不争不抢的，抢起来却比谁都厉害。 “行了，别哭了，这事儿是你受委屈了，祖母不会眼睁睁的看着的。”卢氏拍拍李晴的肩膀，“外甥媳妇，是我错怪你了，你大人大量，别跟我计较。我知道这事儿你也受了委屈，舅母会替你讨回公道的。” 小秦氏作势抹了眼角，“谢谢舅母。” 拢香苑。 李暖一脸担忧，眉头轻轻皱着，欲言又止。 “暖姐姐，你想说什么就说，咱们之间哪儿有什么不能说的？”齐蓁蓁放下手里的炭笔，轻声问道。 “这几天府里的下人都在传扬你议亲的事儿。他们都说那个世子爷不是个好归属，姑祖母那么疼你，你去求姑祖母，让姑祖母跟伯父说，叫他别把你嫁给那个世子爷。女子这一辈子，嫁人无异于是第二次投胎，若是有什么差池，这一辈子都毁了。”李暖咬牙把自己的想法和盘托出。 齐蓁蓁双手托着下巴，“姐姐该知道，婚姻大事，容不得我们做主。父亲既是同意了这门亲事，那便容不得我反抗。” 李暖何尝不知？可她心里头还是存着那么点儿希望，希望老太君跟侯爷收回成命。 李暖眼圈都红了，“可就这么委屈你吗？到时候那世子爷若是对你不好，你可怎么办？听说国公府是比侯府权势还要高的门第，那里的日子能好过了吗？” “我只能说，我会努力让自己过的好的。”齐蓁蓁安慰李暖，“你知道的，我的性子跟那些大家闺秀不同，我不会叫自个儿受了委屈的。那世子爷虽然声明狼藉，可都是人云亦云传出来的，人到底怎么样，也不好说。说不准儿我运气好，他本性不坏呢？” 齐蓁蓁越是说的轻松，李暖心里越是难受，知道齐蓁蓁这是反过来安慰她。这种情况她要是还自怨自艾，反倒是无形里给了蓁蓁很多压力。 “是，我们蓁蓁是个有福气的姑娘，老天爷也不会看着你吃苦的。”李暖紧紧握着齐蓁蓁的手，“以后不管我在哪里，都会跟你通信，你若是有什么话找不到人说，只管跟我说。我们是姐妹，更是密友。” “到时候暖姐姐可别嫌弃我烦人哦。”齐蓁蓁笑道。 姐妹两个对视一眼，姐妹情谊尽在不言中。 卢氏气冲冲的冲到了拢香苑，被二喜在门口挡下。 “让开，不知道我是什么身份吗？”卢氏阴寒着脸呵斥，“我可是你们老太君的亲嫂子，是李家的当家主母，岂是你一个小丫鬟就能拦住的？” “这儿是拢香苑，是我们家小姐的地盘，没有小姐的吩咐，自然不是什么人都能进来的。也就是瞧着您是老太君的娘家嫂子，不然的话，您连院子都进不来的。”二喜面无表情的说。 屋里头的齐蓁蓁跟李暖自是听到了卢氏的声音，李暖有些坐不住了，率先站了起来，“蓁蓁妹妹，我出去瞧瞧我祖母。” 李暖有时候很服气自家祖母，在侯府里头一点儿都没有做客的觉悟，行为做派跟在李家的时候没有什么两样，全然把侯府当自个儿家。人老太君是说过这样的话，可那是客套话。侯府姓齐可不是姓李！ “孙女见过祖母，有什么急事儿让祖母使了分寸，硬闯侯府小姐的院子？”李暖想提醒一下卢氏的身份跟处境。 卢氏这会儿在气头上，愤怒的很，满心想的都是因为齐蓁蓁横插一脚，李晴大好的亲事没了。除了这件事儿之外，卢氏心里再无其他。 李暖这会儿拦住人，无异于火上浇油。 “你这吃里爬外的，身为我李家的姑娘，不为我李家的未来谋划，却整天跟个庶女混在一起！”卢氏大声嚷嚷，“一个庶女，能给你什么？” 李暖气急，她与齐蓁蓁交好，纯粹是两人性子相投的缘故，她从来没有想着要靠着齐蓁蓁得到什么。 “祖母以为所有人都跟你们一样想法？你们想着借着侯府寻富贵，孙女就要跟你们一样想法？那可真叫祖母失望了，孙女从来没有这么想过。”李暖声音也有些拔高，不复往日的乖顺。 “好好好，你清高，你能耐！”卢氏指着李暖的鼻子，“那你以后可比指着我，别指着李家。你给我让开，我找齐蓁蓁有事儿要问。” 齐蓁蓁慢悠悠的走了出来，朝二喜使了个眼色，二喜退后一步，不再挡着卢氏。 “舅祖母请进。”齐蓁蓁和气的请人进屋。 卢氏冷哼一声，“知道你现在架子大，大到连长辈都不放在眼里。这还没嫁进国公府呢，就开始摆世子夫人的谱儿了？这要是真嫁进去了，还不得上天了？” 两府议亲的事儿已经不是秘密，卢氏知道很正常，可这么酸溜溜儿的上门责问就有点儿不正常了。她嫁给谁，嫁到哪里，似乎跟卢氏没有什么直接关系吧？用得着让她这么气冲冲的上门吗？ 第294章 当家祖母怕是做不了的 “舅祖母这话什么意思？”齐蓁蓁眨巴眨巴眼睛，一脸疑惑，“我对人自来是和和气气的，又哪里摆谱儿来？至于舅祖母说的要嫁到国公府的事儿，蓁蓁只能说，婚姻大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一切都由长辈做主。” 卢氏脸黑的跟烧了许久的锅底一样，眼神也充满了怨恨，“你别给我装傻充愣，这事儿若不是你横当中，这等好事儿又怎么会轮的到你？国公府要的是侯府的嫡女，可不是随随便便的庶女。你诡计多端，狡猾的很，哄着侯爷把你记在夫人的名下，占了个嫡女的名头。” 这还真特么冤枉啊。 她从来都没有过要记在小秦氏名下的念头，这件事儿全然是她那个侯爷爹爹跟祖母一手操持的。 “舅祖母这是替我大姐来打抱不平？”齐蓁蓁问道，不对啊，卢氏怎么会这么好心？ 卢氏脸色一怔，她可没那闲工夫去操心别人的事儿。 “这府里头正经的嫡女只有两个，一个是大小姐齐明珠，一个便是我家晴儿。”卢氏清了清嗓子，“大小姐有婚约在身，自然不可能再谈婚事。所以这亲事理应是我们家晴儿的！是你使手段抢了我家晴儿的好姻缘。” 说的那家一个理直气壮，神情那叫一个义愤填膺。 齐蓁蓁就不明白了，怎么会有卢氏这等脸皮比城墙还厚的人？ “舅祖母，蓁蓁有一事不明，这侯府是姓齐还是姓李？” 卢氏回答飞快，“自然是姓齐的。” “既如此，国公府指定的是齐家的嫡女，又与你们李家有何干系，又何来我抢了晴姐姐的姻缘？毕竟，晴儿姐姐姓李不姓齐，不是从侯夫人的肚子里出来的。”齐蓁蓁慢条斯理的道，“我说的可对？” “可这件事儿侯夫人答应过我的。” “那舅祖母只管去找母亲，找到我这里是何用意？”齐蓁蓁很无辜，“我一个姑娘家，便是再有本事，也不能做主自个儿的婚事？这其中的弯弯绕绕，我想不明白，也不想去想。” 卢氏才才从小秦氏那里过来，小秦氏的意思就是齐蓁蓁得侯爷跟老太君的宠爱，所以有这样的好亲事，自是就给了齐蓁蓁。 这么说，也确实怪不到齐蓁蓁头上。她这么来数落也站不住脚，可若是没有她，这事儿不就落在晴儿头上了？ “舅祖母，再一个事儿，国公府是要给世子爷娶亲，又怎么可能随随便便就定下个姑娘？总要多方打听才是！侯府定下我，也不是突然的，定是私下里瞧过的！除此之外，还有合八字，交换庚帖的事儿，这些可不是随便走个过场就行了。” 齐蓁蓁的意思是，不是随便塞个姑娘国公府就受着了，人不得挑挑捡捡啊。挑到她了，自然是觉得她合适。当然，这其中少不了顾斯年的功劳，她又不傻，怎么会把这话说给卢氏听。 说这话的意思就是告诉卢氏，小秦氏应承卢氏不过是随口一说而已。 卢氏听明白了，脸色有些难看，原以为小秦氏是个好的，真心待他们，现在看来，拿他们当猴儿耍呢。 “这件事儿没完。”卢氏撂下这句话，气冲冲的走了。 “蓁蓁，真是对不住。”李暖有些尴尬的说，“我祖母……” 齐蓁蓁摆摆手，“姐姐是姐姐，舅祖母是舅祖母。我与姐姐交好，是因为我们性子相投。至于舅祖母，她是长辈，我是小辈，面上该顺着自然是顺着的。” 李暖很感激，“真是难为你了。” 卢氏从拢香苑走了之后原本想着回客房的，可心里越想越不得劲儿，又杀回了菁华院。 守门的婆子要拦着她，结果战斗力不敌卢氏，被推搡到一边儿去了，那些娇滴滴的丫鬟就更不是卢氏的对手了。 卢氏径直闯进内室，直接指着小秦氏的鼻子骂，“原本当你是个好的，真心把咱们当亲戚，结果呢，你面上一套背地里一套，你跟你那个王妃娘串通起来笑话我们李家吧？什么国公府要你们帮着挑儿媳妇，我呸，你们有这么大的脸面？人国公府想要什么样的姑娘，自个儿不会相看吗？跟我说的一套一套的，好像你们挑什么样的国公府就接受什么样儿似的！” 小秦氏不紧不慢的从榻上坐直身子，斜睨着卢氏，“舅母频繁来我这儿为的不就是给晴儿说个好人家吗？这国公府确实不错，我也确实想着把晴儿说过去的。我跟舅母也不藏着掖着，我不喜云氏，她生的女儿，我自然也不会喜欢，我又怎么可能把这么好的亲事给她？我要是给了晴姐儿，晴姐儿心里自然会记着我的好，将来我明珠也算是有个靠山！国公府原本就是托到我娘那里的，我娘也是想着，这样的事儿肥水不流外人田。” 总之，就是她是真心想把李晴说给国公府世子爷的，也为此努力过了，但架不住这侯府里头当家做主的是侯爷跟老太君，他们出面，她只能听着。 “这可怎么办？”卢氏搓搓手，声音软了下来，“你也别跟舅母置气，舅母刚才也是气急了才口不择言的。依着之前咱们说的，晴儿就安心等着国公府上门提亲了，可到头来成了国公府跟侯府结亲了，你说我跟晴儿哪儿还能做的住？” “舅母，我也不瞒着你，晴儿虽然是嫡女，可若是想嫁到公侯世家，不是简单的事儿。李家在云贵是大家族，可在京城这儿，不够看的。”小秦氏道，“国公府那儿也是因为这个原因没有选晴儿。” “可咱们是侯府的亲戚啊！” 若是来往密切的亲戚，说亲的时候却是能借上侯府的光，可李家跟侯府？不说也罢。 “那你的意思是，我家晴儿是嫁不得公侯世家了？”卢氏皱着眉头问。 “也不是嫁不得，只是地位上……当家的主母怕是做不了的。”小秦氏道，“贵妾这些，却还是可以的。只是这样，却是委屈了咱们晴姐儿，好好的嫡女，却要当妾。舅母跟晴儿都是心气儿高的，肯定不愿意。所以这话，舅母就当我们说过。” 第295章 卢氏跟老太君坦白 卢氏直接就炸毛了，“你叫我们晴姐儿去做妾？我好好的嫡女去做妾？你这是存心坑我还是坑晴姐儿？我们没有得罪你吧？” 小秦氏叹口气，“舅母，我都说了，就当我没说过，您这样生气做什么？您一直在云贵待着，不了解咱们京城这边儿的情况。从六品官儿的嫡女真算不得什么！不是说我瞧不起六品官儿，而是在京城这地界，一块砖头扔出去砸到十个人，有八个是京官，另外两个说不准还是皇子。” 这话小秦氏说的很贴切，京城这边儿什么最不缺了？当然是各种官儿了。 “那我们晴儿也不能做妾室。”卢氏声音很大，仿佛只有这样，才能表现出她的决心来，坚决不让李晴做妾室。 小秦氏心里对卢氏嗤之以鼻，面上却是淡淡的，“是，谁家愿意叫闺女去做妾室？舅母放心，我会帮晴儿寻个好人家的。门当户对的好人家！” 门当户对？那岂不是跟李家差不多的人家？若是如此，卢氏怎么会趁着小姑子做寿的机会来京城？云贵那边儿六品官又不是没有！ “做世家主母当真不行？”卢氏不死心。 小秦氏摇头，或许别人家的姑娘有这样的造化，出身一般，却做了世家的主母。可那肯定是个有本事的，心机跟手段都不是一般人能比拟的。可李晴？蠢如猪，又自大狂妄，一个小小的嫡女张扬跋扈，这样的，除非是哪家瞎了眼，才有可能看得上。 卢氏沉默，转身出了菁华院。 在岔路口的时候，想了想，还是向右拐了，右边儿是去朝晖堂的路。 “妹子，你可要给晴儿做主啊！”卢氏进屋坐定了就抹起了眼泪。 “这是怎么了？可是有人欺负晴儿了？”老太君问。 “嫂子什么心思，你也知道，一心想着为了李家好，这次借着给你祝寿的机会，也是想着给几个姑娘寻一门稳妥又能帮衬李家的亲事的，可寿宴上那些公侯世家的夫人们瞧都不瞧咱们一眼。我想着外甥媳妇是侯府的当家夫人，便求到她那儿去了。正好秦郡王妃在，说什么国公府托她给寻摸个好姑娘，要给世子爷娶亲。听郡王妃的意思是要在侯府的姑娘里头选个，我就想着，明珠是侯府的嫡女，选择肯定很多，这蓁蓁是庶女，国公府怕是看不上，就跟外甥媳妇商议……” 商议什么，老太君一下就听明白了。 她沉下脸，“你这都能给晴姐儿搭上国公府了，谁还敢欺负你们？” “好妹子，你别生气，我当时只想着晴姐儿能嫁到国公府当世子夫人的事儿，别的全都抛到脑后了。”卢氏讪笑着说，“我就想着，外甥媳妇娘家是王府，这事儿肯定不作假，就央着外甥媳妇应下了这事儿，说要把晴姐儿许给世子爷。结果，结果现在成了蓁蓁跟国公府议亲，这算什么事儿啊。晴姐儿早就认定这事儿了！现在哭的可伤心了！” “所以你来找我是要说什么？”老太君不紧不慢的问道，“是要叫我给你们做主？把这亲事给晴姐儿？” 卢氏赶紧点点头，“你是这府里的老老太君，是侯爷的亲娘，你说话，侯爷肯定要听的。” “世子爷已经跟蓁蓁交换了庚帖了，太和寺的圆觉大师批了八字，说他们是最上等的姻缘，国公府满意的不得了，又怎么会同意换人？要是能换人，我自是毫不犹豫的就把我蓁蓁丫头换下来。”老太君一点儿也不掩饰脸上的嘲讽，“世子爷年十九，家世显赫，你就没有想一下，为何快到弱冠之年才寻摸亲事？他们这样的人家，又怎么需要费心的托人相看？” 世子爷十分俊秀，正常情况下，该是媒人踏破国公府的门槛才对。 这么一想，卢氏心里有些不安，“那世子爷可是有什么隐疾？” “你不在京城，不知道也正常。这么说吧，国公府的深受皇帝信任，国公府老夫人的女儿是皇帝的宠妃，老国公爷更是给咱们大凤立下汗马功劳，先帝爷可是赐了丹书铁券给国公府，又立下了不管哪任皇帝继位，这国公府都享受世袭罔替的待遇！”老太君缓缓的说，“如此听着，世子爷便是公主都娶的，更何况是世家贵女？” “你倒是赶紧说啊，为什么？”卢氏焦急的催促，这一个一个的名头，随便一个都了不得。 “世子爷好龙阳。”老太君缓缓的说，“嫁给这样的人，那是一辈子守活寡。” 见卢氏呆愣住，老太君继续道，“若非如此，又怎么会到这会儿还没议亲？公侯世家又为何会避之不及？世家子弟多风-流，好龙阳的也不是没有，但多数是私下里头玩玩儿，成亲生子都不耽搁，可这顾斯年，光明正大的玩儿，且一心一意，从来就没动过娶亲的念头。至于现在突然有了这念头，我猜测怕是因为国公夫人。世子爷跟他娘的感情极好，前些日子国公府人伤了身子，挺严重的，世子爷大约就是为了国公夫人的心愿才妥协的。” 一心一意好龙阳，真要如此，这日子可真没有什么盼头。 “可，可外甥媳妇还暗示我让晴儿姐给世子爷做妾呢。”卢氏这会儿恨小秦氏恨得咬牙切齿，“还说这是为了我们好。” 老太君叹气，“大嫂，你素来精明，怎么在这事儿上就这么不通透了？真要是一门好亲事，别说晴姐儿了，就是蓁蓁也轮不上的。至于她撺掇着你叫晴姐儿做妾，怕也是存着给蓁蓁添堵的念头，毕竟，因为这门亲事，蓁蓁的生母扶了平妻，蓁蓁的弟弟请封了侯府世子，蓁蓁的名字还记在了她的名下，按着嫡女出嫁的规格置办嫁妆。她心里头能痛快了？” 卢氏跺脚，“这是拿着我们当搅屎棍用呢？我，我去撕了她的嘴去。” 说完就气冲冲的往外走，老太君赶紧叫方嬷嬷拦住人，“她是侯府夫人，有诰命在身，你要是打了，惹恼了人，说不得还得被送进大理寺呢。这事儿你心里有底就行了，可别被她撺掇着真做了这事儿！晴丫头你也好好拘束着点儿，被一天到头想些有的没的！” 第296章 喊冤 老太君耐着性子又安抚了卢氏几句，这才把人打发走了。 “夫人怎么能做这样的事儿？”方嬷嬷一脸难以置信。 “她是吃准了我大嫂不可能来告诉我！”老太君冷哼一声，“可惜小瞧了我大嫂，她向来是个不按常理出牌的人。你去菁华院走一趟，提点提点她，便是她身后有郡王府撑腰，做了有失侯府体面的事儿老婆子跟侯爷也不会姑息。叫她把她的小心思都收敛起来，毕竟这件事儿是她一手促成的。” 方嬷嬷点头应了，带了紫菱往菁华院去了。 小秦氏勉强维持这笑脸听方嬷嬷传达老太君的意思，宽袖下，紧紧攥着拳头，因为用力，指甲都嵌进肉里了。好一个卢氏，竟然背地里告状，还把自己都摘了出来，不是全推给了她。 “方嬷嬷。”小秦氏一副泫然欲泣的样子，“我是没有想到，舅母竟然去母亲那里说了这些，我……舅母几次三番的往我院子里跑，话里话外都是要给晴姐儿找个权高位重的婆家，我以为这是母亲的意思，毕竟，这是母亲的娘家嫂子。若是没有母亲的授意，她又怎么可能找到我这儿？至于国公府亲事，我一早就说了，国公府相中的是咱们侯府的姑娘。舅母不依不饶的，说晴姐儿最合适，话里话外的意思是母亲的同意了的。” 喊冤。 方嬷嬷不动声色，“老奴只是来传达老太君的意思的，至于别的，夫人完全可以找老太君说。另外，夫人身为侯府夫人，办事全靠猜测吗？你以为是老太君的意思，我怎么不知道老太君确切给你递过信儿要求你如何如何？这这样推脱可不像是一府主母所为。” 说罢，行礼告退，没有再给小秦氏开口的余地。 方嬷嬷一出门，小秦氏的脸色就彻底黑了下来，命伺候的丫鬟们把门关上，结结实实的砸了一通东西，这才觉得心里舒坦了不少。 方嬷嬷回去把小秦氏的分辨告知了老太君，老太君听了并不生气，“预料之中的，这事儿败露了，她自然不愿意被缠住，当然要为自己开解了。这件事儿到此为止吧，两边儿你都盯着点儿，卢氏一时半会儿不会离去，只要告诉她，若是她在擅自行事，侯府容不下她跟几个孩子，她就会消停。至于夫人那里，叫紫烟多盯着点儿，有什么事儿立马送信过来。毕竟，她身后是秦郡王妃，那可不是个消停的主儿。” 这件事儿老太君很生气，她那被算计的孙女自始至终安安分分的，没有说过一句委屈，这些算计的人倒是先叫屈了，真有够添堵的，头疼。 这些事儿，齐蓁蓁一无所知，这会儿她正在云氏屋里呢。 “府里下人们说的事儿都是真的？”云氏脸色泛白，很紧张的问。上次侯爷来，说了解除蓁蓁跟陆家婚约的事儿。这次来，他说他没有亏待蓁蓁，给蓁蓁定了国公府的世子爷，正室夫人，还会以嫡女身份出嫁，嫁妆丰厚，还给翊哥儿请封侯府世子之位，不光如此，连她都成了平妻，丫鬟们现在都尊称她一声二夫人。 最初听到这些的时候，云氏有些云里雾里的，不知道是真是假。国公府的世子爷她认得，挺好的个人，在乡下的时候，那孩子瞧着蓁蓁的眼神儿就不对，没想到现在居然就配给了蓁蓁。 也不对啊，他知道他们母子的身份？ 云氏稀里糊涂的琢磨了好半天，不明所以，可心里到底还是有些高兴的，高兴她的蓁蓁寻了一门好亲事。 可下人们传扬的那些话…… 云氏迫不及待的喊了蓁蓁来，问她知不知道到底怎么回事。 “娘，人你也见过，不听那些传言，你觉得如何？”齐蓁蓁问。 丰神俊秀，端的是好相貌，行为举止进退有度，又十分知礼，除了面冷一些之外，当得起青年才俊四个字。 “自然是好的。”云氏道，“可空穴不来风，都说他这个年纪不娶亲，是因为他好龙阳，嫁过去那可是一辈子守活寡啊。家世显赫，听着固然不错，可一如侯门深似海，国公府的权势地位可是远远超过一般的公侯世家，侯府的地位不如国公府，你若是受了委屈，侯府便是想要给你撑腰也没有底气。” 齐蓁蓁站起身，走到云氏身后，伸出双臂，轻轻环住云氏的肩膀，“娘，没有回府之前，顾斯年就知道我们的身份了。他与我说，会想办法娶我进门，不是妾，是正室，他叫我安心等着便是。” 这话半真半假，不过是为了叫云氏安心。 “至于传言，娘你知道的，通常都是夸大其词的，一分不好，经过众人的传扬就成了十分不好，加上国公府位高权重，眼红的人肯定很多，所以这种传言只会愈演愈烈，目的自然是为了中伤国公府。再说了，小牛在顾斯年身边当差，若是顾斯年真如传言那样，你觉得小牛会不跟我说嘛？他在我跟前惯来是藏不住话的。” “所以你的意思是，那些关于世子爷不好的传言都是无中生有的？”云氏疑惑的文。 齐蓁蓁点点头，“是的。” 当然，那好龙阳的事儿，当然不是空穴来风。齐蓁蓁心里又补充了一句，不过这样的话可不能跟云氏说。 云氏松了口气，喜极而泣，“娘一直担心你的婚事，这下可算是好了，老天爷没有亏待你。你惯来是个懂事儿的，娘也没什么好叮嘱的，只盼着你将来的日子和和美美的。” “不光我，你跟翊哥儿也是。我们娘三都要好好过！” “那是自然。” 亲事定下之后，齐蓁蓁正式成为待嫁女，被老太太看管着绣嫁妆。 用老太太的话说，虽然他们这种人家嫁妆不用自己亲手绣，可有些却是躲不过的。嫁人之后，为表示诚意，给夫家长辈们的针线是要亲自来的。好在都不是些什么大东西，都是一些帕子荷包等物。齐蓁蓁自觉还能应付过来，便每天安心的到老太太跟前报道，乖巧的做绣活。 第297章 顾斯年上门 “老太君，侯爷打发奴婢过来跟二小姐说一声儿，二小姐做的水晶桃花糕跟白玉卷他很喜欢，他这会儿有重要客人，二小姐方便不方便做了送过去？就在花厅。” 特意差人来说，老太君一下就猜出来重要客人是哪儿来的。 “针线做了好一会儿了，再盯下去眼睛该酸涩了，你去做糕点，就当是缓解了。你父亲难得跟你要求什么，可不能叫他失望了。”老太君说，“顺道给我也来点儿云片糕。” 齐蓁蓁心中奇怪，这是来了什么样的重要客人，需要她亲手做糕点送过去？ 在花厅，又是她爹亲自接待，那肯定是男人了。 议亲的女子要避嫌，能不见外男就不见，这会儿巴巴巴的叫人过去，除了顾斯年还能有谁？ 点心很快做好了，云片糕叫紫菱拿给老太君，她则是拎着另外两样，带着飞絮跟二喜往花厅去了。 果然不出所料，太师椅上那抹蓝色的身影，不是顾斯年又是谁？ “来来来，尝尝我家二丫头的手艺，极好极好，不是我自夸，老太君院里从御膳房出来的厨娘做的点心都赶不上她做的。”齐天明一脸与有荣焉。 齐蓁蓁没有多待，全程不过是给齐天明还有顾斯年行了个礼，便退下了。 便是连看一眼顾斯年都没有。 顾斯年有些小失望，可也知道，她这是守规矩。 齐天明一直不动声色的打量着顾斯年，心中欣喜，这世子爷瞧着对他家二丫头有几分兴趣的样子。刚才他跟他说话的时候，一直目不斜视，兴致缺缺。二丫头送了点心来，世子爷看了二丫头好几眼，二丫头走的时候还目送了，这送来的点心也吃了好几块。 “侯爷，点心甚好，味道独特造型别致，家母向来喜欢吃这些，不知晚辈能否带走？”顾斯年直视着齐天明，朗声问道。 “不过几块点心，当然可以了。”齐天明赶紧点头，“只是这些点心会不会有些少了？” “不少，我只吃了两块，侯爷一块都没吃。”顾斯年道。 齐天明这才抬起来的手又默默缩回去了，他也想吃一块儿的，可世子爷都开口了，他哪儿还好意思吃？ “若是国公府夫人爱吃，只管派人来说，叫二丫头做了差人送过去。”齐天明颇有些讨好的说。 顾斯年一本正经的拒绝，“女孩子家下多厨房会伤皮肤的。” 直到送顾斯年走，齐天明心里都在回味他说的那句话，这是不舍得蓁蓁下厨房？ 齐天明觉得自个儿没有理解错，他就是这个意思。 如此倒是有意思了。外界皆传言，顾斯年好龙阳，对女人十分厌恶，非打即骂。都说细节上见真章，真要是厌恶，哪儿能说出这样的话来？ 齐天明越想越觉得外头那些传言可能大多不实，若是如此，也不算太委屈了蓁蓁。 顾斯年这次来说是给他送棋谱的，可除了棋谱之外还有很多别的东西，翻看一下，多是姑娘家喜欢的。齐天明还有什么不明白？吩咐人把东西全都送到了拢香苑。 “蓁蓁，可瞧见了你父亲的客人是谁？想必是特别的，不然你父亲也不会特意叫人做点心送过去了。”老太君笑眯眯的说。 齐蓁蓁撅嘴，“祖母肯定猜到来人是谁了，也不先提点我一下，好歹叫我回去换身衣裳啊。” “唷，咱们蓁蓁这是害羞了？”老太君笑的越发开怀，“可是说话了？” 齐蓁蓁摇头，“孙女素来是最守规矩的，送了东西问安之后就回来了。” 老太君嗔了她一眼，“见到未来夫君这么淡定的人也就你一个了。也是，将来你到国公府之后，每天都能见着，每天都要说话，倒也不急于一时。” 做完今儿个的针线份例之后，齐蓁蓁站起来伸展了腿脚，轻轻转动着脖子，再继续做下去，她这脖子该僵硬了。 “祖母，我先回去了。明儿个再过来陪着您。”齐蓁蓁把针线筐子归置好，笑眯眯的说。 拢香苑坐着个叫齐蓁蓁意想不到的人，正摆弄着桌上的一堆东西，脸上是不加掩饰的艳羡。 “蓁蓁妹妹可回来了，伯父还真是疼你呢，差人送了这么些东西来。”李晴羡慕的说，“光这些胭脂水粉，婆怕是把胭脂铺子里的所有品种都搬来了吧？单单这红色，就有水红大红嫣红桃红……还有这螺子黛，瞧着品质，可不是一般的货色能比的。” 齐蓁蓁淡淡的给李晴行礼，“晴姐姐找我有什么事儿？” “瞧妹妹这话说的，没事儿还不能来找妹妹说话了吗？”李晴有些尴尬，“我就是许久没跟妹妹说话了，有些想念妹妹。” 李晴何时跟齐蓁蓁这般客气的说过话？还真叫人不习惯。 张扬惯了的人突然收敛，换做谁也会多想这是为什么。 “那姐姐想说什么，就说吧，妹妹听着。”齐蓁蓁在一旁坐了，很专注的看着李晴，等着她说话。 李晴有些接不住，这齐蓁蓁怎么这般不安套路，虽说是她先上门的，可她作为拢香苑的主子不应该好生招待吗？这招待客人，难不成还要叫客人找话说？ “姐姐怎的又不说话了？”齐蓁蓁纳闷儿的问道。 李晴张张嘴，却不知道应该说什么，她不想来找齐蓁蓁的，可祖母说了。国公府的亲事现在说给了齐蓁蓁，她得跟她两个处好关系才能得了好，毕竟，世子夫人的位子很高，不是她们能得罪的起的。可是叫她一个嫡女在庶女跟前低声下气的，她真是做不到。特别是看到齐蓁蓁现在这般得长平候的宠爱，李晴心里头就更不得劲了。那些东西，她这个嫡女都没得用，齐蓁蓁却是多的用不了。 连贝端茶进来，不情愿的给李晴跟前摆了一杯，扭头跟齐蓁蓁说，“小姐，这是侯爷差人送过来的，说是咱们姑爷送给小姐玩儿的。” 姑爷？ 那不就是世子爷了吗？ 这些东西都是世子爷送来的？ 李晴心里更加愤怒了，这门亲事原本是她的。若是没有被齐蓁蓁横插一脚，那这些东西岂不是都是她的了？世子爷如此体贴，婚后的生活还不得甜甜蜜蜜的？ 第298章 吃相难看 齐蓁蓁扫视了一眼桌上的东西，都是姑娘家用的，除了胭脂水粉之外，还有时兴的宫花跟漂亮的荷包帕子，除此之外，还有一些话本。 看不出来，顾斯年竟如此深谙如何讨姑娘家欢心。 “连贝，去请三小姐跟暖姐姐还有柔妹妹来，这些东西她们肯定会喜欢的。”齐蓁蓁吩咐，“哦，对了，大小姐那里也走一趟吧。” 虽然她对齐明珠无感，可这会儿撇开她也不是那么回事儿，毕竟都是一个府里的姑娘。 “蓁蓁妹妹是要把这些东西分给我们？”李晴一脸惊喜，视线在一堆胭脂水粉上扫视着，盘算着一会儿她要拿哪几样。 齐蓁蓁忽略李晴脸上的贪婪之色，心里头琢磨，李家到底是怎么教育的？怎的好端端的嫡女处处透露着小家子气？反倒是李暖跟李柔两个行事有度，叫人很舒服。 人不多会儿就请来了，李暖先过来的，毕竟她住在拢香苑，招呼一声就成了，然后是齐萱萱跟李柔，最后才是齐明珠带着扶苏过来。 齐蓁蓁指着桌上的一堆东西，说明了自己的意思。 话音才落了，李晴就呼啦了好几样，那螺子黛更是一下拿了三盒。 吃相难看的叫人不忍直视。 “谢谢妹妹的一片好意，不过这些东西我那里多的用不了，有不少还是宫里头的娘娘们惯用的。”齐明珠淡淡的说，可话里的炫耀却是不言而喻。 李暖跟李柔两个脸上都有些挂不住，李晴的做派实在是太丢人了，同为李家的姑娘，她们都替她害臊。 偏生当事人还不自知，见李暖跟李柔没有上前，李晴还催促，“你们手脚这般慢，还能挑着什么好东西？这些都是些品质极好的，有钱还不一定能买的到呢，过了这村没这店，到时候可别说自个儿什么都没得着。” 齐蓁蓁笑笑，上前拉着李暖跟李柔的手，“暖姐姐柔妹妹，喜欢什么就挑了去。这些胭脂水粉这般多，你们不帮忙我分担一些，便是用坏了也用不完的。” 说完，推着两人走到桌前，根据两人的肤色分别挑了好几样给她们。 李晴瞧瞧自个儿挑的那些，又瞧瞧齐蓁蓁拿给李暖跟李柔的，登时觉得自个儿手里这些不好了，涎着脸开口，“我瞧着这几个颜色我用着合适，你们两个再挑别的，再挑别的。” 说完，伸手就要拿李暖跟李柔的东西。 李暖跟李柔并没有跟往常一样，乖乖的把自个儿的东西让给李晴。 “晴儿，这些是蓁蓁送给我们的，是她的一番心意，我们不能辜负了。再说了，你已经挑了够多了，能用的完吗？”李暖板着脸说。 李晴已经习惯了从她们两人手里抢东西，从来都是毫无阻拦，想抢就抢的。 可这次，居然被拒绝了，还是在众人跟前拒绝的。 李晴觉得有些挂不住，这两个庶女是在落她的脸面，谁给她们的胆子？ “我都说了，这些东西不适合你们两个，这儿还有这么多，你们再选就是了。”李晴皮笑肉不笑，眼神满含威胁，“你们这两天没有去给祖母请安，祖母可惦记你们了。” 这是拿卢氏压人。 “前两天祖母免了我们的请安的。”李柔大声说，“你也别有事儿没事儿就拿着祖母压人，有空儿还是想想怎么培养自己的气度吧，谁家嫡女跟你这样啊？” 这话说的算是毫不留情了，李晴涨了个大红脸，半天才憋出一句来，“我知道你是嫉妒，可嫉妒也没用，这人的命啊，天生的，你天生就是庶女命，将来嫁个男人也是庶子！” 说完还不解气的朝地上啐了一口。 反驳跟动作一气呵成，半点拖泥带水都没有，跟乡下那些混不吝的妇人如出一辙。 齐明珠皱皱眉头，一脸嫌弃，李晴这人真是叫人膈应。 李暖跟李柔脸色不好，她们是庶女，可这是她们能决定的了的吗？如果能，谁不愿意当嫡女？ “晴姐姐这话什么意思啊？”齐蓁蓁面无表情的问道，“别的不说，世子爷可不是庶子。” 李晴说庶女只能嫁庶子，她这个庶女可是定了国公府的亲事，世子爷可是正经的嫡子，还是比一般嫡子地位还要高。 这事儿本就是李晴的痛处，又被齐蓁蓁拿出来反驳她的话，可想而知，李晴的脸色有多难看了。 “还没有恭喜你呢，蓁蓁姐姐。”李柔很是配合，“世子爷不光家世好，性子也好，这才定亲就惦记着姐姐，给姐姐送了这么多东西来。姐姐将来的日子肯肯定和和美美的。” 李晴气的跺脚，狠狠的瞪了李柔跟齐蓁蓁还有李暖，转身往外走，当然没有忘了抱着她挑的那些东西。 齐明珠看了一场闹剧，自觉没意思，也提出了告辞。 本就不是关系亲密的姐妹，齐蓁蓁自是没有挽留。 叫人不自在的人都走了，齐蓁蓁脸上又有了淡淡的笑意，拉着李家姐妹跟齐萱萱坐下挑挑捡捡的看顾斯年送来的这些东西。 “蓁蓁姐姐就是大方，这要是换成我，肯定要把东西好好捂着的。分给姐妹们的东西肯定会另行准备的！”李柔调皮的说。 齐蓁蓁笑笑，“世子爷的意思肯定是叫我分给姐妹们的，不然怎么会送这么多？你瞧，这一个颜色就好几份。咦，这朵嫩黄的宫花很衬柔妹妹的衣裳，来，姐姐给你簪上。” 姐妹几个说说笑笑的把东西分了，又坐在一处说悄悄话，气氛和谐的很。 另一边儿，李晴气冲冲的回了客房，胡乱摔了不少东西这才把心中的郁气发散了一些，可心里还是不得劲儿，使劲儿眨了眨眼睛，弄红了眼圈，转身去了卢氏屋里。 卢氏这两天都没有出门，皆是因为李晴这到手的亲事没了的缘故。而且老太君也说了，以后要她好好拘束着李晴一些，她强打着性子给李晴说了一些姐妹之间的相处知道。甭管私心里头如何，面上该过的去的都要过得去。晴姐儿不是个笨的，肯定能明白了她的用意。到时候跟齐蓁蓁处好了，说不准儿就有什么好事儿落头上了呢。看看那两个庶女，跟齐蓁蓁走的近乎，在老太君那儿也得了不少好处。 第299章 卢氏祖孙两个的算计 “这是怎么了？”卢氏皱着眉头问道，“怎么又哭上了？那门亲事我不都跟你说明白了吗？听着好，实际上也不是好的，你姑祖母还不愿意呢。” “我瞧着挺好的，今儿个世子爷给齐蓁蓁送了好些东西来。胭脂水粉，时兴宫花……那一些东西，都足够开个铺子了。”李晴嘟囔，“人家这心思摆在这儿呢。” “我说你眼皮子怎么就这么浅呢，不过是一些小玩意儿，你怎么还看在眼里了？再说了，你怎么就知道那世子爷打的什么心思？说不准儿是因为一直说不上媳妇，这突然定下了，害怕这事儿再黄了，所以才上赶着讨好来了。”卢氏猜测着说，“八成就是这样，你姑祖母可说了，这世子爷好龙阳，京城世家的姑娘们可没一个看的上的。虽说长了一副好皮囊，可顶什么用？” “祖母，你说的都是真的？”李晴有些不敢相信的问。 “那肯定是真的了！”卢氏肯定道。 李晴心里头这才好受了一些，不过就算是这样，她心里还是想着这门亲事如果是她的多好？ “祖母，李暖还有李柔两个现在一点儿都不把我放眼里了。刚才在齐蓁蓁那挑东西的时候她们跟我抢东西！”李晴把自己受的的委屈说了，“不就是仗着跟齐蓁蓁关系好吗？” 卢氏第一反应是生气，两个庶女当然要夹着尾巴做人了，现在居然跟晴儿杠上了，这是不是说明她们眼里也没有她这个长辈了？ 这个念头闪过去之后，卢氏抓住了重点，“我还特意提点你了，叫你跟齐蓁蓁处好关系，你怎么不听？暖姐儿跟柔姐儿两个就是知道分寸的！这一点儿，你要好好跟人家学学。她在侯府的地位不显，可将来可是世子夫人，再将来那是国公夫人，听说是一品诰命呢。除了那些皇家女，咱们大凤哪个女人能比得过她？” 卢氏的意思是叫李晴意识到齐蓁蓁的地位，李晴却想着这一切荣耀原本应该是她的，可惜全被齐蓁蓁抢了去了。明明她才是嫡女，她长得也不差，怎的就没有齐蓁蓁个庶女混的好？也就是她运气好，是侯府的小姐，若不然，国公府又怎么能看的上？ 所以—— 李晴心中斗志昂扬，有了想法。 能嫁到国公府，齐蓁蓁是靠的运气，可能不能笼络住顾斯年的心，那还是要靠本事的。李晴自觉她有这个本事，只要得到了顾斯年的心，还有什么得不到？ 最初的委屈不算委屈，她只要顺利进了国公府，便有翻身的机会。 先前祖母回来说伯母那边儿提议叫她做妾，现在想想，也不是不行。 “祖母，我还是想嫁到国公府去。”李晴认真的开口。 啥？！卢氏大惊，呆呆的看着李晴，半晌才说出话来，“好好的嫡女要去做妾，这……不行，不行，说出去不够丢人的。” “宫里头的妃子除了皇后之外，哪个不是做妾的？那些公侯世家还不是上赶着送了自家女儿去做妾？怎么到了我这儿就丢人了？那可是国公府啊，深受皇上器重的国公府。我觉得到国公府里头做妾，比去一般人家做正室要体面多了。” 这么说，好像还挺有理的。 “可也没听说哪家娶亲的时候一块儿连妾都纳了。”卢氏犹豫。 “伯母不是说了么，让我做妾，那她肯定是有法子的。祖母，你去找伯母去，问问她应该怎么办？” 卢氏搓搓手，“这怕是不行，当时我气愤她耍咱们，去跟她理论了一番，她气都气死了，哪里还会帮我们？说不得又要被她看笑话。” 李晴跺脚，“祖母，你怎么这么沉不住气，这儿到底是侯府，她还是侯夫人，不管出了什么事儿咱们都要跟她打好关系啊。这样我便算是做妾，身后也算是有倚仗的。” 这一番话让卢氏很是高兴，为什么？因为她发现自家孙女也不是什么不懂，能说出这番话来，明显就是看的很透彻。 “这事儿是祖母冲动了，你放心，祖母拉下这张老脸来也得求的你伯母原谅，到时候有她帮咱们，进国公府的事儿还不是妥妥的？不过，有些话祖母还是要跟你说的，你这性子要收敛点儿，不能太张扬了。还有，就比如说景儿你相中了暖姐儿跟柔姐儿的东西也不能明目张胆的要，真想要，可以私底下要。而且这要东西的法子多的是，叫她们自觉拿出来，这才是最好的法子。还有啊，跟姐妹之间处好关系的事儿也不是随便说说，是真的，至少面上的关系要过的去。” 李晴向来觉得自己高人一等，对这些很是不屑，可祖母三番两次强调，她不能不听。再说那两个庶女不就是会做表面功夫，把齐蓁蓁哄的心甘情愿对她们好？ “行，我听祖母的。” 祖孙俩又是好一顿算计，直觉这件事儿一准儿能成，脸上都带了深深的笑意。 拢香苑，姐妹几个围绕着胭脂水粉说的欢快。 “蓁蓁，你太聪明了！”李暖杏眼闪烁着兴奋的光芒，“等我做出来了，第一个就送给你。” 李暖是个行动派，当下就坐不住了，拎着裙角一溜小跑回屋了。 齐蓁蓁把连贝打发过去，“暖姐姐说不得需要一些东西，到时候你帮忙打点，府里有的就以咱们院子的名义去要，没有的就叫连扇帮忙去买。” 连贝很高兴，刚才小姐妹说的她也感兴趣，那什么雪花膏，护手霜的，抹上一点儿就能嫩的跟剥了壳的鸡蛋似的，哪个女孩子不稀罕？ “二姐姐，你怎么知道这么多呀？”齐萱萱一脸崇拜的问。 “杂七杂八的书看多了，又爱琢磨。我刚说的那些也得暖姐姐能做出来才行，不过我觉得暖姐姐制香厉害，做胭脂水粉肯定也差不了。你看这杭粉，涂脸上是能变白了，可不过就是把原本的皮肤给遮盖住了而已。听说里头放了一种东西，会让脸上的皮肤越来越差呢。到时候这就不是变美的东西了，而是变丑的。姑娘家，谁愿意变丑了？” 第300章 宋明月要嫁人？ 李柔跟齐萱萱对视一眼，异口同声，“真的假的？” 齐蓁蓁点点头，“当然是真的。” 古代的能美白的粉里头都是有铅粉的，铅过量不光是对皮肤有伤害，对整个人伤害都很大的。当然，这些都是后世研究出来的，在古代倒是没有这个说法。 “那我以后不用粉了。”李柔跟齐萱萱齐声说道。 “你们两个小丫头，年纪轻轻的，嫩的都能掐出水来，哪儿还用的着多此一举用胭脂水粉？平日里做好护肤就成了。”齐蓁蓁道，“我比你们大都不用那些粉的，最多用个口脂而已。” “二姐姐你真的没有用？”李柔有些不相信，肤若凝脂，唇若点朱，她一直以为齐蓁蓁是用了最上等的胭脂水粉呢。 “不用。就是每天晚上会细细的净面，然后用热帕子敷面，然后用蛋清跟蜂蜜调和点儿东西涂脸上，等干了之后再洗净就是了。”齐蓁蓁说道。 当然，这些都是回了侯府才开始享受的。 “我是在书上瞧过，女子用蜂蜜好，可那不是喝的吗？”李柔问。 “喝了对身体好，涂了肯定对皮肤好。” 有道理，两个小的把齐蓁蓁说的这些都记住了，都不是什么金贵的东西，她们也用的起，为了好皮肤，以后可要坚持下来。 见她们两个对护肤这方面这么感兴趣，齐蓁蓁索性又说了许多简单的护肤法子，两个小的听的一愣一愣的。齐蓁蓁说完之后，她们就迫不及待回去捣鼓去了。 人都走了之后，齐蓁蓁站起来舒展了下筋骨，开始整理顾斯年送来的东西。 除了胭脂水粉宫花之类的，还有一盒子石头，跟一匣子话本。 各种花纹，各种形状的石头。不管是花纹还是形状，都是天然形成的，而不是人工凿刻出来的，瞧着就叫人忍不住感叹大自然的神奇。 “二小姐，世子爷那儿有信送过来。”飞絮出去之后，二喜立马从袖中拿出一支细细的竹管。 齐蓁蓁从竹管里抽了卷成纸筒的信件—— 问齐蓁蓁喜不喜欢他送的东西，说齐蓁蓁做的糕点十分好吃，他喜欢吃，他娘也喜欢吃。话锋一转，说的就是小牛的事儿。 齐蓁蓁很惊讶，小牛居然要成亲了。 不，更惊讶的是，成亲的对象居然是宋明月。 她离开杏花村这段时间到底发生了什么？之前这两个见面就吵吵的主儿这会儿居然要成亲了，这算是欢喜冤家？ 明月是齐蓁蓁最要好的小姐妹，小牛对齐蓁蓁来说，跟亲人没什么两样。 他们两个要成亲，她可不能没有表示。 想着自打进了侯府还没出去过呢，齐蓁蓁心里就琢磨起来了，是不是该想个法子出去转转？这回来做大家小姐日子是挺舒坦的，可也太不自由了。在杏花村的时候，她想去哪儿就去哪儿，一个人骑马赶路，潇洒的很。回来之后，就一直在这一亩三分地转转，憋屈。 大家小姐出门一会儿，带足了人可以，可出门时候长了，那就不成了。 齐蓁蓁赖在朝晖堂，软磨硬泡，“祖母，你想，等我嫁人了要操持的事儿多了，就更没有时间出去了。” 这话说的不假，老太君深有感触。可谁家的女人过的不是这样的日子？不能因为这个原因就让她自己出门啊！ “不行，不行，你一个人出门总归是不方便的。”老太君坚决拒绝。 “可我若是带着很多人，阵势浩大，也太引人瞩目了一些。到底是回以前住过的地方，要是被人盯着，指不定挖出什么来呢。我身边的二喜拳脚功夫特别厉害，我带着她出门，肯定没问题的。”齐蓁蓁道。 “不去不行吗？你可以派人多送点儿礼物过去，也算是你的一份心意。”老太君商议。 “可我答应过明月，她成亲不管我在哪儿都要想办法回去的。明月待我如亲姐妹，我们娘三在杏花村也多亏了宋家的照顾，要是没有宋家，这会儿说不准儿我们娘三早就……” 齐蓁蓁也不算是夸张，宋家对他们帮助确实良多。 老太君还是没有直接同意，说是要想一想。 齐蓁蓁能明白老太君的心思，毕竟她已经是个许了人家的姑娘了，按理说，到成亲之前，还是应该安安分分的。不然出了什么岔子，可没人能担得起这责任。再一个，府里不是没有别的姑娘，别的姑娘最多出去逛街或者上香，都是半天的功夫就成了，若是时间长，肯定是府里头的长辈带着一起的。 可没有哪个要求自己出去的。 好在距他们成亲的时候还有一段距离，不用担心，慢慢磨就成。 回了自个儿院子之后，齐蓁蓁研磨铺纸，开始写回信—— 感谢顾斯年送的礼物，她很喜欢，又道他不必这般费心，她心里头记着两人之间的约定呢。再一个，这一门婚事给她还有她娘跟弟弟带来的好处已经足够多了，不能叫顾斯年这般破费了，不然她心里会不安的。顺便又说小牛跟宋明月成亲的时候她想回去，可惜老太君不太愿意。诸如此类，林林总总的说了一大堆。 顾斯年展开信之后，看着通篇的字，顾斯年嘴角不自觉的就微微翘起来。 可看了两句之后，笑容就没了。 他的小媳妇说还记得他们之间的约定呢。 那约定…… 顾斯年现在很懊恼，为什么当初会用了那么个借口？ 蓁蓁坚定不移的以为他喜欢男人，不喜欢女人。而且为了促成这门亲事，让侯府主动把人换成蓁蓁，外头又放出不少关于他如何喜欢小倌儿的流言。他这算不算搬起石头来砸自己的脚？看起来，追妻之路很漫长啊！ 不过，人圈到自个儿身边什么都好说。朝夕相对，还怕不能日久生情吗？ 小牛成亲她想去？老太君不愿意？那简单啊，有他啊。 隔了两天，齐蓁蓁被老太君叫到跟前，说是同意她去杏花村的事儿了。 原本以为要费一番功夫才能叫自家祖母同意的，没想到这么快就答应了，祖母对她果然不是一般的好。 第301章 出门（一） “你跟祖母说说，你是不是早就认识世子爷了？”老太君冷不丁的问道。 齐蓁蓁心中一怔，面上却是不显，“是。朝廷在虎牙山上建造行宫，世子爷正好是管事之人。杏花村很多人都知道他，又因为村里的妇人们给工匠们做饭补衣，打交道就略微多了一些。” 老太君深深的看着齐蓁蓁，见她面色从容，并无慌乱，心里头那点儿疑虑烟消云散，觉得自个儿有些可笑，想的过多了。若是蓁蓁存着攀高枝的想法，在杏花村的时候想要搭上顾斯年更简单。 “世子爷给咱府里传信，说是要去杏花村，问翊哥儿去不去。”老太君道，“你父亲那里如临大敌……祖母劝他了，这不过是个巧合。且国公府一开始求亲的人是明珠，并不是你。” 齐蓁蓁明白，长平候是以为顾斯年想要用这事儿威胁他。 “世子爷大约不是那样的人。在杏花村的时候，孙女见过他与村中人相处，为人正直，村里人对他很是尊敬。还有见那些工匠，对他也极为尊敬。”齐蓁蓁想了想说道，“当然，这有可能只是表象。” “祖母问你，为何知道要嫁的人是世子爷之后，你没有跟祖母说这一出？” 齐蓁蓁沉默不语，只耷拉着头。 老太君长叹一口气，“你不信任祖母。” 齐蓁蓁摇头，“孙女只是猜测，祖母并不喜欢孙女把在乡下的事儿挂在嘴边。再说了，与世子爷认识这事儿，孙女觉得只不过是个巧合。他是奉了皇上的命令去修建的，不是旁人所能左右的。所以这其中就不存在什么故意而为。” 老太君伸手握住齐蓁蓁的手，“祖母现在倒是希望世子爷是初见你时便对你动了心思。这样，你嫁过去的日子才能和和美美。” 齐蓁蓁抿嘴笑笑，“祖母，世间万事没有十全十美的。” “不说这些，祖母也不是那迂腐的，你既与世子爷定亲了，就趁着这次机会培养培养感情，叫他知道你的好。说不准就能把人拉回头呢？”老太君叮嘱，“这男人呢，大多喜欢女人小意温柔一些。” 齐蓁蓁点头，表示自己记住了老太君的嘱咐。 老太君又叫方嬷嬷拿了一匣子银裸子出来，“往日对你们娘三有恩的，你也不能忘了，回头我再叫方嬷嬷准备一些布料。” “祖母，我那里不缺这些东西。” “给你的就是给你的。” 齐蓁蓁知道老太君是个犟脾气，就没有在推脱。 出了朝晖堂，齐蓁蓁取了趟汀兰苑，给云氏说了小牛跟宋明月要成亲的事儿，又跟云氏说了老太君问的事儿。 “你祖母没有恼怒吧？”云氏紧张的问。 “祖母大约是有些失望的，不过她也知道，这些都是回府之前的事儿，是她不愿意咱们提起来的。”齐蓁蓁道，“若是祖母回头再问娘这些事儿，娘心里要有个底儿。还有父亲那里，说不准也会询问。” 云氏点头，“若是问起，我会斟酌着回答的。你回去住几天？” “这个还不知道，看世子爷吧？翊哥儿也会跟着去，父亲很愿意翊哥儿跟世子爷多接触。娘有没有什么东西要带回去的，有没有什么话要捎的？” “明月嫁人，我得准备一份添妆。小牛娶亲，我也得准备点儿礼物。还有你外祖母那边儿，都不能落下了。”云氏道，“能带的了吗？若是带不了，便折合成银子。” “肯定是能带的了的。” “成，那我尽快准备。” “也不是很急，不着急的。” 因为要采买一些礼物，所以齐蓁蓁得了出门的机会，虽说老太君给了对牌，可还是要去嫡母那里通告一声。 小秦氏还算和颜悦色，还问了两句齐蓁蓁带的银子够不够，身边儿的人熟悉不熟悉外头的店铺，若是没有，她指派个人带她出去。 齐蓁蓁笑着道谢，只说什么都安排妥当了。 小秦氏夸赞了两句齐蓁蓁性子稳妥，便打发了人。 一块儿出门的还有李暖跟李柔，是得了老太君的允许的。 原本还要带着李晴的，可李晴自个儿不愿意出去，也就作罢。 至于齐萱萱，老太君说她年纪还是小了一些，强行留在府里了，小丫头嘴巴撅的老高，一脸不情愿，齐蓁蓁许诺胡来的时候给她带糖人跟糖葫芦，这才哄的露出了笑脸。 除了随行的家丁之外，老太君为了稳妥，自是打发了方嬷嬷跟着。 齐蓁蓁则是带了二喜跟飞絮，李暖跟李柔各自带了个丫鬟。 马车从长平侯府的后门走的，出了胡同，车夫赶着车往繁华的街道走去。 人声鼎沸，听着就热闹，齐蓁蓁忍不住掀着帘子往外看。 “二小姐，一会儿到了地方就能看到外头的景象了，您这样，不合规矩。您看，两位表小姐都没有看外面。”马车外头的方嬷嬷压低声音说。 齐蓁蓁吐吐舌头，赶紧放下帘子，端坐了身体。 李暖捂着嘴笑，“妹妹是不是头一次出来？我那会儿第一次被允许单独出府，也跟妹妹一样。我们云贵比起京城来，繁华差的远了呢！” 言下之意，齐蓁蓁不用不好意思，大家第一次出来反应都差不多。 大约走了有一刻钟的样子，马车停了下来。 方嬷嬷掀开帘子，让三位姑娘戴上帷帽，这才一个一个扶了下来。 所谓帷帽，一层薄薄的纱遮面，为的是遮掩容貌，未出阁姑娘出门都要戴的。 锦绣坊。 来来往往的都是女子，看的出来，生意极好。 “这锦绣坊是咱们京城贵女夫人们最爱光顾的成衣铺子，里头的衣裳精致又好看。老太君吩咐了，让三位姑娘都给自个儿挑两身衣裳。”方嬷嬷引着人进门。 立马有统一着装的姑娘迎了上来，一路把人带到了二楼的雅间。 奉上香茗跟点心之后，不多会儿就有人捧着图册送来了。 这走的完全就是高端路线啊，一对一服务，看来，古代的服务行业发展不错。 “在这儿买衣裳可真是种享受呢！”齐蓁蓁一边儿翻着册子，一边儿说。 “来这儿的都是有身份的人，自是要稳妥一些。”方嬷嬷接话，“别的成衣铺子京城会发生争执吵闹，在这里就极少见，因为都是个人选个人的。选好了款式之后，留下尺寸跟地址，三天之后就会有人送上门的。” 第302章 出门（二） 三人很快就选好了自己中意的衣裳。 齐蓁蓁惯来喜欢素雅的颜色，李暖喜欢娇嫩的颜色，李柔则是喜欢那种纯净的颜色，两身衣裳皆是白色的，不过所绣花纹不一样，一身是银线绣的祥云纹，星光点点的，一身则是银线做了滚边。 “二小姐跟柔小姐选的都太素净了，你们正是好时候，老奴认为还是穿点儿鲜艳娇嫩的颜色好看。”方嬷嬷建议。 两人同时摇头，“我们就喜欢这样的颜色。” 方嬷嬷很无奈，反正她这个年纪就愿意看姑娘们穿的娇嫩。 选好之后有人来记录了三人的尺寸跟住址，约定了送货上门的时间，留下一部分订金就可以离开了。 只是这订金贵的叫人咋舌，六身衣裳，两成的订金居然要一百二十两。算下来，也就是一身衣裳足足要一百两。 李暖跟李柔两个有些无措，不安的看着方嬷嬷。 “你们挑的衣裳这还算是便宜的，锦绣坊的衣裳三四百两的都有，甚至还有上千两的呢！”方嬷嬷笑着说，“回去了老太君肯定要说你们给她省钱了。” 李暖只知道她们在家的时候穿一身衣裳三四十两就是贵的了，她跟李柔一季只有两身，四季加起来八身，过年的时候还能额外多多做一身。当然，身为嫡女的李晴自是跟她们不一样，她一季有四身，过年还有四身。 所以，方嬷嬷说的省钱，对她们来说也很奢侈。 齐蓁蓁拉了两人的手，眨眨眼睛，“我姐姐和妹妹一样，往常也没有穿过这么贵的衣裳。” 听她这么说，李暖跟李柔脸上的不安才淡了一些。 李暖心里已经开始盘算，回去要给老太君多制点儿安神香。李柔则是想着回去再炒两卷佛经送给老太君表示感谢。 “二小姐，两位表小姐，接下来咱们要去琳琅阁。那里头可是有好多新奇的东西！都是舶来品，说是从大海另一边过来的东西。”方嬷嬷得了老太君的吩咐，要好好领着她们逛逛，女孩子喜欢除了衣裳跟首饰之外就是些精致的小物件了。 钱家的南北杂货铺里头也有少量的舶来品，但都是种子物料等等，倒是没有见过什么精致的物件。 因为琳琅阁跟锦绣坊在同一条街上，故而一行人没有再坐马车，而是选择步行走，一路上还能看看小摊贩们卖的东西。 走了不过一刻钟的功夫，前头带路的方嬷嬷就停下了脚步。 牌匾上明晃晃的三个鎏金大字，阳光照着，闪烁着光。 可真够霸气的。 往里头一走，齐蓁蓁倒吸了口气，里头的柜台居然是玻璃的？！前世家家户户用到的东西，记忆当中并没有，这会儿突然见着了，怎能不震惊？ 仔细看，这玻璃的透明度并不高，可也够看的了，且这些玻璃每块的颜色都不一样。 “小姐喜欢咱们这琉璃？”小伙计殷勤的迎了上来，“这可是好东西呐，做个储物盒子，盖子上镶嵌琉璃，里头不管放什么，都能看的清楚。镶嵌到窗子上，不会透风，还能清楚的看到外头的景色，屋子里也不会昏暗。” 原来是琉璃。 “这琉璃怎么卖？”齐蓁蓁问了一句。 “这么一块儿，三十两。”小伙计报价。 好家伙，手帕大小的东西，要三十两，整个窗子要是都镶嵌了，怕是要上千两？看来这东西不是一般人能消费的起的。 那小伙计机灵，似是猜透了齐蓁蓁所想，立马又开口，“也不用整个窗子上都镶嵌，一个窗子上镶嵌这么两块就成。很多人家都是这么干的！” 古代的窗子都很大，只镶嵌两块不伦不类的，毫无美感，那些这么做的人大约就是觉得琉璃是稀罕珍贵的东西，故而才这么做的。 齐蓁蓁礼貌的朝小伙计点点头，“我们先看别的东西吧。” 小伙计脸上的笑容并没有因为齐蓁蓁不买琉璃就消失，相反，笑容更甚了。 “几位小姐这边儿请，咱们琳琅阁里精致稀罕的东西多的是。” 什么音乐盒，小套娃，甚至还有镶嵌满了宝石的怀表，半人高的落地钟。 除此之外，还有各色各样的宝石，可比老太君当时给的那些品质要好多了。齐蓁蓁还以为那些宝石是大凤出产，却原来也是舶来品。 “这个可真好玩儿。”李暖跟李柔两个围着音乐盒挪不动脚。 木质的盒子上是两个雕刻的栩栩如生的小人儿，侧面有上弦的地方，上满弦，有清脆的叮咚声音响起，调子古怪，有趣的是两个小人儿开始旋转，瞧着就跟翩翩起舞似的。 “这是八音盒，小姐若是相中了，小的给您包起来，自己留着玩儿或者送人都可以。”小伙计殷勤的介绍，“这小物件也不贵，只要十两银子即可。” “小哥儿，这八音盒有几个？”齐蓁蓁问道。 “这八音盒给我包起来。”柔柔的声音响起，齐蓁蓁顺着声音望去，见到一熟悉的面孔。 严格来说，熟悉算不上，只不过是见过。 沈府客居的姑娘，莺莺。 跟在府里见过的柔弱样子不同，神色有些倨傲。 “小哥儿，这东西是我们先看的吧？”齐蓁蓁问小伙计。 小伙计点点头。 “那总要有个先来后到吧？”齐蓁蓁问。 “你看的又怎么样？你也没说要啊！难不成你看的东西别人都不能买了？伙计，这东西多少钱？我出双倍的价钱，给我包起来。”莺莺趾高气昂的说。 双倍的价格…… 小伙计歉意的看了一眼齐蓁蓁，“几位小姐……” 齐蓁蓁摆摆手，“既然这位小姐财大气粗，我们自然不跟她争了。我们再去看别的东西。” 小伙计一脸感激，只觉得这几位小姐通情达理。她们若是不让，争执起来倒霉的只有他这个伙计。 似乎没有料想到齐蓁蓁这么容易就退让，莺莺有些错愕。 齐蓁蓁却是没有理会她，与李暖还有李柔往别处去了。 “二小姐，这不是那个？”方嬷嬷低声开口。 “嬷嬷没看错，是沈府那朵小白花。”齐蓁蓁表示方嬷嬷没有看错人。 “怎的跟换了个人似的？”方嬷嬷诧异的问。 “演戏可是很累人的，总要给人家本色流露的时候。”齐蓁蓁笑着说道。 第303章 出门（三） 方嬷嬷撇撇嘴，“这样的人，咱们还是远这点儿的好。姑娘家家的，半分羞耻感都没有。” 至于喜欢男女这事儿，齐蓁蓁觉得外人不好评判什么，你不能因为人家喜欢女的就用有色眼光看人。可抛开这个，这莺莺姑娘的性子着实叫人不喜欢。她自认没有得罪她，她这般针锋相对完全没有道理啊。 李暖跟李柔一脸好奇的看着齐蓁蓁跟方嬷嬷，迫切的想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儿。 本着不能背后说道人的原则，齐蓁蓁朝两人摇头，拉着两人去看一组精致的木头人偶。 “二姐姐，大姐，这些人偶可真精致，你们瞧，脸上的表情都栩栩如生的。它们身上绘的衣裳跟咱们大凤的不一样呢，看着怪难为情的。”李柔拿起一个人偶，放在掌心细细的看。 做工确实精致，衣裳也确实—— 用大凤人的眼光看，确实怪难为情的。 可用后世的眼光看，真没什么，有点儿类似跳肚皮舞的那种衣裳，只不过更华贵了一些。 “异域风情。”齐蓁蓁笑着说，“这世上不同国度共存，着装自然也是各有风格了。或许别的国度的百姓瞧了咱们大凤的衣裳也看不惯呢。” 李柔点点头，“那倒是。” “柔妹妹喜欢就买回去，当摆设倒也别致。”齐蓁蓁建议。 李柔看了一眼李暖，眼神带着询问，李暖点头，“若是真心喜欢，就买。” “哎！”李柔弯着嘴角笑的开心，“二姐姐，大姐，你们真好。” 才唤了伙计过来，还没来得及要求包起来，那叫人不喜的声音又响起来了。 “伙计，这些我都要了，给我包起来。”莺莺指着的赫然就是她们看的这些人偶，那得意的神情仿佛她占了天大的便宜似的。 “你这人怎的这般没有礼数？”再一再二的，好脾气的李暖都有一些忍不住，寒着脸不悦的数落，“刚才的东西是我们先瞧上的，你半路插一脚，我们不与你计较，让给你了，这才看了别的东西，你又来这么一出，是不是今儿个我们看中什么东西，你都要抢？” 莺莺一脸傲慢的扫视了李暖一眼，微微颔首，“姑娘这话说的可不对，我不过是恰巧看上了你们看上的东西而已。至于抢？本姑娘可担不起这么一顶帽子！” “你！”李暖气的说不出话来，她向来极少出门，又是个与人为善的性子，哪里能应付的来莺莺这样的戏精？ 齐蓁蓁拉住李暖，“暖姐姐，这琳琅阁的好东西多的是，咱们慢慢挑，犯不着跟这种人理论，失了身份。” 说完，又扭头看着莺莺，“莺莺姑娘可要睁大眼睛了，我们今儿个瞧的上东西可不会少了。” 语调平平，没有一丝恼怒，甚至，眼角还带了笑意。那样子根本就是不在意莺莺的挑衅。 说完，一行人继续慢悠悠的看东西，有说有笑的，压根就不在乎刚才发生的事儿。 那莺莺果然步步紧跟，齐蓁蓁她们想买什么她就横插一脚，把东西抢到手。 齐蓁蓁她们也不恼怒，她抢了她们也看别的。 一开始还没太有人关注，随着那莺莺买的越来越多，窃窃私语的人越发多了。 多是指责莺莺同情齐蓁蓁等人的。 “你若是跟我赔不是，我便考虑不与你抢这些东西了。”莺莺拦住齐蓁蓁，“这些东西我都可以再让给你。” “莺莺姑娘这要求是不是有些无理？我并不记得我，或者我的姐姐跟妹妹哪个有得罪你，为何就要赔礼道歉了？”齐蓁蓁轻轻蹙起眉头，很是纳闷儿的道，“再一个，那些个东西，我们原本就是看看而已，也没想着要买，又何须要你让给我们？” 李柔一下就明白齐蓁蓁的意思，一副‘吃惊’的模样，“二姐姐，我看这什么莺莺姑娘怕是在打肿脸充胖子，明明买不起这些东西，却……啧啧！你看她这么可怜，不如咱们就勉为其难的收了这些东西？” 莺莺脸色泛白，脖子上的青筋鼓起，看的出来，李柔的话轻而易举的就激怒了她。 她的银钱确实不够了，她哪里知道，也没抢太多东西，可刚才身边的丫鬟提醒她，这些东西价值已经过了千两银子，她今儿个出门原本是想着给沈之心选生辰礼物的，这才咬牙带了全部身家，不过也就六百两银子而已。 却是不够付账的。 小伙计一脸警惕的看着莺莺，脸上带了些恼怒，“姑娘这是当咱们琳琅阁做买卖是小丫头片子之间的过家家？咱们这些东西都是费了功夫从海外带回来为了赚钱的，可经不起姑娘这样消遣。” 不少买东西的知道莺莺做派的人这会儿开始指指点点，声音虽然不大，却都是指责莺莺的。 “谁说我不要？阿红，付订金，叫他们把东西送到镇国将军府上，到时候自有人结账。咱们沈府会连这点儿东西都买不起吗？”莺莺尖着声音大声道。 镇国将军府？众人的窃窃私语一下就止住了，若是将军府的小姐，自是能买的起的。 见没有人议论了，莺莺的脸色缓和了许多，架子又端了起来，“我可是给你机会了，是你自个儿没把握住，这就不怪我了，咱们两个没完！” “咦，不对，镇国将军府上的小姐我见过，并不是你。”一个身穿粉衣的小姑娘歪着头道，“绿柳，当时是你跟在我身边的吧？沈小姐，你也见过。” 一身绿的姑娘点了点头，“回郡主的话，是的。” 圆嘟嘟的小脸，大大的杏眼，是瑞王府的瑞宁郡主。 老太君寿辰的时候齐蓁蓁见过人，不过没说话而已。 “给郡主请安。”齐蓁蓁行礼，李暖李柔等人也赶紧跟着行礼。 瑞宁摆摆手，“我就是出来逛街的，无需这么多礼数，齐二姐姐免礼。” 因为瑞宁郡主的话，众人这会儿看向莺莺的眼神有些不善，有那胆子大的人想着在郡主跟前露脸，大声道，“这是哪里来的不知廉耻的臭丫头，竟冒充管家小姐，这是京城，是天子脚下，咱们可不能叫她再招摇撞骗，走，送她去顺天府，让府尹大人治她的罪！” 第304章 出门（四） 顿时就有人跃跃欲试，撸起袖子往前逼近。 莺莺哪儿还有刚才的嚣张模样，小脸煞白，慌忙的躲到了两个丫鬟的身后。 “你们误会了，咱们姑娘是沈将军收的义女，自然也是将军府的小姐了。我们已经付了定金，又不拿东西走，到时候琳琅阁只要把东西送到府里就知道真假。即便是假的，琳琅阁也不亏啊，这订金可是白得的。”小丫鬟镇定的说，“各位，我说的对不对？” 小伙计沉吟一会儿，好像很有道理啊，即便是这姑娘不是将军府的，他们琳琅阁收了定金，也不带吃亏的。 虽说义女比不得正经的小姐，可身份也不算太差，那些原本想着扭送莺莺到顺天府的人立马就消声了。 莺莺是被两个丫鬟扶着出了琳琅阁的，腿脚发软，脸色难看。 “没有了讨人厌的人，咱们继续逛吧。”齐蓁蓁拉着李暖跟李柔。 一层逛完了，逛二层，因为莺莺多次抢了她们看中的东西的缘故，小伙计心存愧疚，服务跟讲解更加周道了。 二层是各种香料，齐蓁蓁跟李柔顿时成了配角，只老老实实的听李暖对各种香料如数家珍。 什么动物香，植物香的。每一种大类里头又包含了多少小种类，齐蓁蓁听的头都大了。果然，制香这事儿也不是随随便便的，这辨识各种香料就很费劲，就说那些木头类的香料，齐蓁蓁觉得这东西都一样啊。李暖是怎么分辨出不同以及年份的？ “久弥香（虚构）？！”李暖惊呼，眼神炽烈的盯着尺余长的黑乎乎的木头。 “小姐认得此物？”小伙计问道。 李暖点点头，“这也是一种香料，但本身没有什么香味，需要跟其他香料配合使用。因为它没有香味的缘故，很多人都不把它当香料，故而少见。” “姑娘博学。”小伙计夸赞道，“咱们东家说了，若是有人识得这香料，只管拿走。说起来，这什么久弥香打从咱们开设了二楼就一直在这儿了。每天咱们琳琅阁也卖出不少香料去，唯独这块儿，无人问津。” 李暖一脸雀跃，“小哥儿说的可是真的，这久弥香白送？” 小伙计点点头，“咱们东家是这样说的。” 李暖欢快的道谢，吩咐自个儿丫鬟好好抱着这块儿香料。 除此之外，李暖又林林总总的选了不少香料，一脸满足。 李柔则是选了一套彩墨，说是不同的颜色带不同的花香，用来作画写诗，别致有趣儿。 齐蓁蓁则是选了镶嵌了宝石的怀表，原本她还想着要那半人高的座钟，结果要价三千两，齐蓁蓁只能望而却步。另外齐蓁蓁还买了各色的细碎宝石跟珠子，预备回去没事儿的时候串一些别致的饰品。 总得来说，都算是买到了自己心仪的东西，这趟琳琅阁算是没有白来。 已近晌午，出来一趟，自是要在外头吃了饭才成。 一行人直奔钱记酒楼，这是京城里头最好的酒楼了。 都是未出阁的姑娘家，自然不能在大堂里随便坐了，方嬷嬷跟店小二要了雅间，一行人跟着上了二楼。 才坐定，才要准备点菜，便有跑堂的端了菜品进屋。 “各位客人，这些都是咱们酒楼的招牌菜，客人们看看可还有什么缺的？另外这是一坛子果酒，酸甜可口，最适合各位客人喝了。” 众人面面相觑，有点儿懵，她们还没有点菜就上菜，这是什么操作？ “小哥儿，这些菜是雅间吃饭必须要点的？”齐蓁蓁问道，“这么多，我们也吃不完啊。” 跑堂满脸堆笑，作势拍了拍自个儿的嘴巴，“瞧我，光顾着给各位客人上菜。却是连缘由都忘了告诉各位客人了！咱们钱记的雅间除了一两银子的雅间费用之外，并不强制客人消费。至于这些，这是咱们东家叫送过来的。咱们东家跟朋友在隔壁的雅间吃饭！” 钱记的东家，齐蓁蓁当然知道是谁了。 “你去问问你们东家，我可方便过去道谢？”齐蓁蓁问道。 “客人稍等，小的去去就来。” 方嬷嬷李暖李柔二人还有一些懵，齐蓁蓁解释道，“这钱记是钱家的产业，许是刚才咱们进来的时候，钱家少爷瞧见了，他看在祖母跟钱家老太太的交情上，故而才请咱们吃饭的。” 方嬷嬷恍然大悟，原来如此。 “我擅作主张过去道谢，不失礼数吧？”齐蓁蓁又问。 方嬷嬷赞赏的看了齐蓁蓁一眼，“二小姐做的很对。” 跑堂的很快就折回来了，一脸笑意的道，“我们东家请客人过去。” 齐蓁蓁喊了二喜一起，跟着跑堂的去了钱元宝的雅间。 如齐蓁蓁所料，钱元宝的朋友不是别人，正是顾斯年。 “哟，齐家二小姐过来了。不过是一桌饭而已，哪儿还用的着亲自过来道谢？这位就不用我介绍了吧？说起来，你们两个才是关系亲密的人。”钱元宝斜睨着桃花眼，轻佻的说道。 啧啧，这两人在坐在一块儿还真是般配。还有钱元宝说话这语气，是因为顾斯年要娶她，所以他在吃醋吗？肯定是这样的。齐蓁蓁突然就有些后悔过来道谢了，上赶着来给人添堵，真是太没有眼力见了。要换她是钱元宝，好不容的相聚时光，自然也不愿意有人来打扰。 “我是不是打扰到你们了？那我长话短说，谢谢钱少爷的慷慨，我与两位姐妹都很感激。”齐蓁蓁福了福身子，笑意盈盈的说道。 “都感激，怎的就过来你一个人？”钱元宝挑眉。 “两位妹妹尚未出阁，且没有说亲，见外男始终有所不便。我与世子爷已有婚约在身，他又在场，倒是不用顾忌太多。”齐蓁蓁道。 “你没来之前也不知道阿年在啊，难不成，你觉得你定亲了，就能随便见外男了？阿年，我说的没错吧，我对于齐家二小姐来说，也是外男吧？”钱元宝把视线转向顾斯年。 顾斯年嘴唇紧紧抿着，视线却落在齐蓁蓁身上，虽未开口，可齐蓁蓁却明白他的意思，这是要她回答钱元宝的问题。 第305章 这两位可真会玩儿 这两位可真会玩儿，寻了机会见面不好好把握机会你侬我侬，这会儿非要把她拖下水做什么？顾斯年心里不是最清楚了吗，娶她不过是掩饰他跟钱元宝之间的关系的。如此，她见不见外男也没什么关系吧？她是个有分寸的人，虽说两人不过是合作关系，可至少在这关系存续之中，她不会给他戴绿帽子就是了。 “钱少爷这话说的不对。”齐蓁蓁深吸一口气，认真的辩驳，“钱家老太太与我家祖母的关系亲如姐妹，我是祖母的孙女，你是钱老太太的孙子，依着两位老人家的亲密，你我犹如兄妹，又怎么能算是外男呢？再一个，我跟钱少爷之间有生意上的合作，勉强算的上是合作伙伴。所以怎么说，都不能用见外男来定义今儿个这次会面。” “伶牙俐齿。”钱元宝撇撇嘴，“阿年，人要是娶回去了，说不得要事事管着你呢。” “钱少爷放心，不会的，世子爷是一家之主，自然事事都听从他的。”齐蓁蓁赶紧说。 “我自是愿意叫她事事管着。”几乎同时，顾斯年的声音也响起来了。 什么？ 齐蓁蓁眨眨眼睛，她没听错吧？顾斯年说愿意叫她管着？ 看一眼钱元宝，见他脸色有那么点儿不好，齐蓁蓁脑补，大约是这两人闹矛盾了，故而顾斯年才说这样的话气钱元宝？真是的，你们小两口吵吵闹闹的，不要殃及池鱼啊！ 齐蓁蓁权当没有听见顾斯年的话，道，“就不打扰二位用餐了，我们那边儿的饭菜都上了，再耽搁下去，饭菜凉了哪儿还能入口？都说钱记酒楼的饭菜是一绝，我可不想错过品尝美食的机会。” 说完，齐蓁蓁也不等钱元宝跟顾斯年反应，带着二喜落荒而逃。 没错，就是落荒而逃。 她可不想慢一步又被两人之间的暗潮汹涌给波及到。 “就等你了，二姐姐。”李柔拉着齐蓁蓁坐下，“钱家酒楼里头果然有狼桃做的菜呢。” 狼桃钱家时不时的往府里送，她们经常吃，这会儿已经不如刚开始吃的时候那般喜欢了。 狼桃做的菜只有一道，大约钱元宝也知道她常吃，不一定爱吃。至于别的，那应该是实打实的招牌菜了。 有八宝鸭，东坡肉，水晶肘子，镶银芽，清蒸鲥鱼，文思豆腐，鸡皮虾丸汤。佐以四小碟凉菜，四碟点心，两碟水果。 色香味俱全，叫人瞧着就有食欲。 特别是镶银芽跟文思豆腐，这两个菜瞧着普普通通的，可做起来十分艰难，若不是手艺精湛的大厨级别的师傅，怕是做不出来。单说镶银芽吧，又细又长的绿豆芽，去掉头，只留着细长的杆，用细细的竹签子把那豆芽秆子中间打空，再一点点儿塞上剁好的肉蓉。最后用滚油浇一下，利用滚油的热度，把豆芽跟肉泥烫熟。不说好吃不好吃，就这油温火候掌握，达到什么温度能刚好把豆芽肉泥烫熟，就很考验手艺了。 另外一道文思豆腐，把豆腐那么软嫩的食材切成极细的丝儿，又要保持豆腐丝儿不断，其中难度自然不用多说。佐以香菇冬笋鸡脯肉熟火腿，切成跟豆腐一样的细丝儿，下到煨好撇净油的鸡汤之中，再撒一把翠绿的小葱丝儿，美味卖相都有了。 菜很多，且又不是在府里，齐蓁蓁强烈要求方嬷嬷她们一块儿坐下，方嬷嬷拗不过齐蓁蓁，只得招呼几个丫鬟一块儿坐下。可惜几人坐下之后都很拘谨，齐蓁蓁无法，只能唤了跑堂过来，给她们又叫了一桌席面。 主仆两拨人，各自都吃的十分尽兴。 一桌招牌菜，钱元宝请客，另一桌齐蓁蓁准备算账。 结果掌柜的迎了上来，“怎么能收二小姐的钱呢？刚才是咱们招待不周，没给这位嬷嬷她们准备吃的。二小姐不怪罪在下就很高兴了。” 这？ 这理由听着怎么就那么牵强呢？可看掌柜那认真的样子，齐蓁蓁知道，这桌菜是付不了钱了。 罢了，这份人情记到钱元宝身上吧。 吃饱喝足之后，齐蓁蓁没忘记对齐萱萱的承诺，去买了糖人跟糖葫芦，又去一品斋买了云片糕跟桂花糕。这两样是他们的招牌，每天都供不应求，老太君最爱这两样了。 钱记酒楼雅间。 钱元宝拍拍顾斯年的肩膀，“再站就成望夫石了，侯府的马车都走的没影儿了。” “有些日子没给你祖母请安了，我觉得我应该去请个安，顺便跟她老人家探讨一下，京城哪家贵女不错，好兄弟，总不能我成亲了你还一个人吧？到时候隔三差五找我吃饭喝酒。我拒绝吧，有点儿对不住咱打小的情分。我不拒绝吧，冷落了我家夫人也不好。思来想去，只有这样，最好。” 钱元宝脸上的笑意凝固了，他不就是刚才打趣了齐蓁蓁吗，这还没进门呢，就维护上了？ “那齐家二小姐伶牙俐齿的，也没吃亏，你至于吗？再说了，我这不是为了你好么，试探试探齐蓁蓁的心胸！”钱元宝讨好的说，“至于给我祖母请安就算了，她老人家最近很康健，没什么不好的。呵呵，呵呵。” 顾斯年只看着人不说话。 “好了好了，是我不对，下次瞧见了，我肯定道歉。”钱元宝泄气，苦着脸说，“你上次不是相中了天丝锦吗？我回去着人送一匹给你。” “两匹！”顾斯年不急不缓的说。 “我一共得了三匹，你又不是不知道这天丝锦有多珍贵，这三匹也是我费了很多心思才得来的！” “那就三匹？” “两匹就两匹，你先说，你要做什么？” “做嫁衣。”顾斯年淡定的说。 天丝锦，做嫁衣，要不要这么奢侈。嫁衣就出嫁的当天穿穿，简直是暴殄天物啊。流光溢彩异常难得的天丝锦做嫁衣，钱元宝很想骂娘啊。 “好的布料多的是，又何必用天丝锦呢？” “一辈子就一次，我自然要给她最好的。”顾斯年理所应当的说。 第306章 莺莺搬弄是非 钱元宝觉得牙都要酸倒了，他打小就认识顾斯年了，这厮向来是个清冷的性子，这会儿突然热情了，虽然不是什么热情似火，可跟以前相比，这改变也太大了。难不成这男女之间的事儿真能改变人的性子？那他是不是也应该考虑考虑了？ 那边儿齐蓁蓁等人已经回府了，自然要第一时间去老太君那里请安，顺道说说今儿个出门的见闻。 听到齐蓁蓁说沈家那个莺莺的时候，老太君的眉头都皱到一块儿去了，“那姑娘品性不好，沈家居然没有看出来，还收了做义女。看来，这沈家将军跟夫人的眼睛不怎么好使啊！蓁蓁以后跟那沈之心要保持距离，省的莫名其妙就被人给惦记上。” 齐蓁蓁点点头，不用老太君说，她也有这个想法了。 莺莺盯上她，要说跟沈之心没有关系，她都不信。 那个莺莺大约是草木皆兵，觉得谁都跟她似的，一个姑娘家喜欢姑娘家，把谁都当假想敌。故而，在琳琅阁遇上之后便冲动的针对她。 齐蓁蓁又说了钱元宝请客的事儿，当然，顾斯年也在的事儿她隐瞒了下来。 “祖母，我准备再写一道菜谱儿送到钱家。就当是还了这次请客的人情，都是招牌菜，那一桌怕是要上百两银子。” 老太君点点头，“是该如此。” 老太君又问李暖跟李柔买了什么，两人一一作答，得知李暖就选了点儿香料，老太君嗔她，“这般给姑祖母省钱吗？” 李暖摇头，“不是的，姑祖母，那久弥香很珍贵，它最为难得的有两点，一是跟所有香料都不冲突，二是不管配什么香，放一点儿点儿久弥香碎屑，就能让香味儿持久不散。往衣裳上熏的香若是加了它，只要衣裳不下水，味道就不会散。” “怪不得暖姐姐一直叫人抱着那跟木头，生怕放手叫人抢走了。却原来那久弥香这么珍贵，若不是暖姐姐这样深谙香道的人，哪个会知道？”齐蓁蓁笑着道。 “你不是最喜梅香吗？回头我给你配寒梅丸熏衣裳，叫你举手投足间都是淡淡梅香。”李暖笑着说。 “暖姐姐可不能食言哦。”齐蓁蓁眨眨眼睛，调皮的说。 “祖母，下次二姐姐再出去的时候，萱萱能不能也跟着去啊？”齐萱萱眼巴巴的看着老太君，“萱萱还从来没有出过府呢。” 一副小可怜的样子。 老太君想起齐萱萱之前过的日子，爹不疼娘不爱的，还真是…… “好，下次你二姐姐出去的时候，就叫她带着你。”老太君点点头。 “二姐姐，你听到了没，祖母同意了，下次我也能跟着你一块儿出去了。”齐萱萱雀跃的说。 “听到了听到了，二姐姐下次一定带着你出去。” 镇国将军府，沈家。 莺莺哭的梨花带雨，跟沈之心还有沈夫人哭诉齐家的小姐在大庭广众下欺负她。 沈夫人是知道齐家的二小姐的，寿宴上远远瞧过。 齐家这位二小姐之前不在京里，倒是没有什么名声传出来，可寿宴那手茶艺一露，也算是博了个才名，现在又许给国公府的世子爷，可谓是名声大噪了。毕竟，那位世子爷实在是有名的很。 只是她欺负莺莺？这又从哪儿说起？ “莺莺，蓁蓁怎么会是那样的人？这其中不会是有什么误会吧？”沈之心疑惑的问。 “心心宁可相信一个外人，也不相信我吗？”莺莺可怜的望着沈之心，“我打小就与你认识，我是个什么人你还不知道吗？素来都是旁人欺负我，我若是有欺负人的本事……” 说着就嘤嘤嘤的哭了起来。 沈之心顿觉头大，“你先别哭，我也没说你欺负人啊。这事儿总要问清楚了！毕竟蓁蓁是我的好朋友，且长平侯府也不是小门小户，再一个，蓁蓁又跟国公府定了亲事。总不能就这么去兴师问罪吧？” 沈夫人满意的点点头，这个女儿虽然不爱红妆爱武装，可并不是个粗枝大叶的人，心思还是很细腻的。 “心心说的对，这件事儿可不能随随便便就下结论。去，唤了二小姐身边伺候的人来。”沈夫人吩咐自己身边的丫鬟。 莺莺脸色一怔，阿红跟阿绿两个虽然是跟着她过来的，可现在靠着沈家生活，平日里她们虽然总表忠心，可沈夫人是个有手段的人，说不定就能问出什么来。到时候她再说什么可就晚了。 “义母，莺莺撒谎了。”莺莺一副泫然欲泣的模样，“今儿个在琳琅阁我瞧见了齐家小姐，想着她跟心心是朋友，就上前打招呼，结果她趾高气昂，不把我放在眼里。义母知道莺莺的性子，向来是个软弱的，她看不起我就看不起吧，可她言语间却是连心心都看不上，说心心是个粗鲁的，我，我一时气不过，就跟她争执起来了。还跟她对着干，她看好的东西我都抢了……我原是去给心心选生辰礼物的，结果礼物没选着合心意的，还弄了一堆东西回来。我，我的钱不够，可我为了跟齐家小姐置气，就，就说我是将军府的小姐，让琳琅阁把东西送过来……” 沈夫人的脸色难看的很，“这事儿不怪你，是那齐家的小姐太过分了。我们心心真心待她，她去只面上做做样子，太可恶了。心心，知人知面不知心，日后莫要跟那齐蓁蓁走动了。” 沈夫人不是个愚蠢的人，可她有软肋，最听不得别人说沈之心没有大家闺秀的样子。 莺莺这次也是押对了，果然，沈夫人不去计较这件事儿到底如何，反而要求沈之心不准跟齐蓁蓁来往了。而且还夸赞了莺莺，也没有责怪她花了上千两银子。 只沈之心有些不相信，可她素来听她娘的，也就没有反驳什么。 琳琅阁伙计上门的时候，沈府很痛快的给了银子。这也是间接表明了沈府对那个义女的看重，琳琅阁的伙计自是要回去跟掌柜的还有东家说说。他们开门做生意的，要的是和气，能不得罪就绝对不会去得罪人的。 第307章 瑞王府邀请 在琳琅阁的时候，瑞宁郡主帮忙说话来，小姑娘娇憨可爱，齐蓁蓁很是喜欢，回了拢香苑之后就琢磨着要送一份什么谢礼过去。 王府好东西自然是不缺的，齐蓁蓁也拿不出什么太珍贵的东西，故而要取巧了。 白色的米粒大小的珍珠配着红宝石串了两只小兔子，绑在发梳上，做了一对可爱的头花。瑞宁郡主胖嘟嘟的，又喜欢梳双丫髻，倒是合适。 又缝了一直玩偶猫，里头缝了李暖才配置的果香丸。 水果的香味，一般人都闻的来。 又写了封信，表示感谢，寻了木盒子一并装了，差人送去瑞王府了。 还有回礼带回来，却是两方帕子，一盒胭脂，一个荷包，里头盛了银裸子，另有一封点心，油纸包着，上头贴了四方的红纸，红纸上写了瑞字。 连贝疑惑的开口，“瑞宁郡主这回礼也太奇怪了吧？怎的还有银裸子呢？” 飞絮道，“大户人家一般回准备一些礼盒，方便给人压手的，比较万金油，不贵重，但是也挑不出错来。奴婢想，这应该不是瑞宁郡主的回礼。” 齐蓁蓁也知道这事儿，有一回她看方嬷嬷弄过。 齐蓁蓁送这份礼物纯粹是感谢瑞宁郡主的仗义执言，并没有什么心思。却没有想到这给她带来了好处。 隔了三四天，老太太那边儿叫人送了一封荷花笺给齐蓁蓁。 是瑞王府送来的。 邀请齐蓁蓁去参加瑞王府举办的荷花宴。 何为荷花宴？就是一大群人一块儿赏荷花，吃吃喝喝玩玩乐乐的。 当然，用老太君的话来说，是给未婚的男女们创造机会，有看对眼的，家世相当，到时候就能凑对儿了。 也可以说，是大型的官方举办的相亲宴会了。 瑞王府属皇家，自然就是官方了。 听说每年都能凑成几对，故而十分受未婚男女的喜爱。可宴会规模就那么大，能请的人有限。这就出现了一种现象，人人都以能去荷花宴为荣。京城达官贵人众多，请的基本都是各家的嫡子嫡女，至于庶子庶女，除非名声在外的能收到荷花笺，别的想都别想了。当然，这里的名指的是才名。 所以齐蓁蓁一个庶女得了荷花笺，这是很荣耀的事儿。 因为往年侯府只有一个人有，那便是齐明珠。 “祖母，瑞宁郡主说了，我可以带着那天在琳琅阁的两位姐妹。”齐蓁蓁道，“可以吗？” 李暖李柔知礼端庄，老太君很喜欢，现在主人家提出邀请了，她自然不会不同意。 “我叫方嬷嬷跟着你们，去了之后可莫要失礼。”老太君想了想说道。 李暖跟李柔对视一眼，感激的跟老太君道谢，对于她们，能有这样的出门机会，实属难得。 之前在锦绣坊做的新衣裳正好派上了用场，三人又凑到一块儿准备许多小礼物，有香丸，有布偶，到时候遇到谈得来的朋友，可以送给人家。三人忙碌的时候，有人那里炸锅了。 “祖母，李暖还有李柔都能去！我也想去，祖母，你想想办法啊。”李晴央求，“听说京城世家子弟都会去，说不准就能遇上一个不错的人，这样，我就可以不做妾了。” 卢氏也很生气，生气侯府做法不地道。 嫡女有请帖，庶女有请帖，而且那庶女还能带着他们李家的两个庶女。 正好就把他们李家的嫡女给落下了。 “你放心，我去寻你姑祖母去。” 卢氏到了朝晖堂就开始抹眼泪，说自己这些年是怎么怎么苦，为了操持李家的日子，连嫁妆都拿出来了，一心只想叫李家好。 “大嫂，家里怎么会这么难过？我那些田产跟铺子虽然不是日进斗金，可好好打理，维持府里的开销不在话下。”老太君淡淡的开口。 卢氏怔了一下，讪笑着说，“府里人口众多，这些年生意越发难打理，自然就不够了。” 老太君点点头，没有再说什么，心里却越发坚定了到时候要叫齐蓁蓁打发人去把那些生意跟田产都收回来。 “小妹，咱们不说这些，我今儿个来是有事儿求你的。明珠还有蓁蓁她们都去参加那个荷花宴，落下晴儿一个不好吧？都是自家姐妹，厚此薄彼外人知道了，侯府的脸面不就没了吗？”卢氏腆着脸说。 “荷花宴不是侯府举办的！给谁请帖，那是瑞王妃跟瑞宁郡主决定的。瑞王妃负责招待那些贵夫人，瑞宁郡主招待同龄的姑娘们，青年才俊们则是瑞王世子招待。他们没给晴儿请帖，我也没有办法。”老太君道。 “蓁蓁能带人，你叫她带着晴儿不就行了？” “哪里是蓁蓁能带人，是那天她们姐妹三个出去，瑞宁郡主刚好碰上了，所以在请帖里提了这么一句。”老太君说，“所以，暖丫头跟柔丫头是瑞宁郡主亲自邀请的。” “可她们两个是庶女啊！” “瑞宁郡主不嫌弃不就行了？大嫂，都是你的孙女，你要一视同仁，不能太过偏颇了。”老太君耐着性子劝说，“庶女要是有造化，将来不一定比嫡女差了，这一点儿，你要明白。” “妹子这是站着说话不腰疼。暖丫头跟柔丫头两个的爹爹又不是我生的，跟我没有半点儿血缘关系，我瞧着就碍眼，你叫我一视同仁，你能做到？”卢氏尖锐的道。 当然不能了，她又不是菩萨，对众生一视同仁，老太君心里嘟囔道，可她早早就把庶子们分出去了，各自过各自的，逢年过节来请安就成，眼不见心不烦，她这个大嫂惯来喜欢把所有都抓在手里，再一个，若是把庶子分出去，家产也要分一些出去，她是不舍得。不分家，家里什么都她说了算，威风的很。 “大嫂，我是出嫁的女儿，家里的事儿自然是你做主，你愿意怎样就怎样吧。至于请帖的事儿，问问明珠吧，她若是能带，那就带着晴丫头。”老太君道，“不过有一点儿，我要提醒你，如果能去，你得多叮嘱点儿，叫晴丫头拘着点儿性子，少说多看，莫要在整个贵族圈丢了脸面。” 第308章 认识新朋友（一） 为了李晴能参加荷花宴，卢氏咬牙去了菁华院，她现在跟小秦氏的关系微妙的很。 听了卢氏的来意之后，小秦氏很是为难，“舅母，这事儿我真不好应承你。我这虽然也收到了邀请，可跟明珠的不一样，明珠那张上写明了邀请明珠一人。” “总不能你们都去，晴儿那丫头不去吧？”卢氏放下身段，“你是晴儿的伯母，你忍心不管她吗？” 我当然忍心了，我算哪门子伯母啊，说白了，虽然是亲戚关系，可这是头一遭见面。要是个乖巧懂事儿讨人喜欢的孩子她自然会看顾着点儿，可李晴，乖巧，不存在，懂事儿，更不可能，讨人喜欢？喜欢改成讨厌差不多。 老的老的为老不尊，小的小的有样学样。 若是老太君人没了，她连一分精力都不会给他们，直接打发了就是。 “我是不忍心，唉，我想想法子吧，左右这荷花宴不是明儿个几就举办。”卢氏很无奈，“我只能说我尽力，但是可不能保证一定能成。” “那你对费点儿心思，还是那句话，咱们家晴丫头要是有个好前程，肯定不会忘了你这当伯母的。”卢氏只管先画出大饼来。 小秦氏笑笑，“我知道晴儿是个好的。” 到了荷花宴这日，小秦氏一早就领着打扮的清丽动人的齐明珠以及花枝招展的李晴去了老太君那儿。 齐明珠打扮的很是得体，至于李晴，小小年纪用的净是一些珠光宝气的发饰，少女的清丽活泼一点儿都没有表现出来，贵气是有了，可也很老气。 显然，李晴自个儿是很满意这副打扮的，老太君自然就没有多嘴。 齐蓁蓁跟李暖还有李柔后到的，齐蓁蓁一身素雅袄裙，裙子上是掺了银线绣出的多多白梅，绣艺精湛，那些白梅仿佛真的似的。最特别是她身上的香味儿，竟与白梅绽放时的香味儿相差无几。 李暖身上的衣裙跟齐蓁蓁相比，娇艳了一些，样式时兴，做工精致，瞧着别有一番韵味儿。 至于李柔的，则是跟她平日的风格没什么差别。 人到齐了，老太君清了清嗓子，“去了端王府，言行举止都不能有差，不能擅自行动，好好跟着夫人。不管要做什么，都得征求夫人的同意。你们去了之后，代表的是长平侯府！不是哪一个好就成了，而是要都好才成。明白了吗？” 众人都点头应了。 拢共三两马车，小秦氏带着齐明珠还有李晴坐一辆。 齐蓁蓁李暖李柔坐一辆。 另外一辆是方嬷嬷她们乘坐。 “我怎么这么紧张啊。”李暖紧紧绞着手里的帕子。 “我也没参加过这样的场合。”齐蓁蓁道，“到时候看看别人怎样咱们就怎样好了。” 三人互相打气，有方嬷嬷跟着，老太君又特意说了那一番话，小秦氏便是心里不愿意也会照看她们的，毕竟，在别人眼里，她们都是跟着小秦氏的，是从侯府出来的，真要是有什么事儿，小秦氏面子上也抹不开。 马车很快就停下来了，片刻功夫，方嬷嬷的声音就在外头响起来。 撩起车帘子，二喜已经在外头候着了。 齐蓁蓁扶着她的手臂下车，李暖李柔两个也跟着下车了。 立马有人迎了上来，“齐二小姐，郡主特意打发奴婢出来等着您呢。” 圆脸的小丫鬟一脸笑意的迎了上来，齐蓁蓁认得，是那天在琳琅阁跟在瑞宁郡主身边的小丫鬟绿柳。 “劳烦郡主惦记着，我是跟着母亲还有姐妹们一块儿过来的。”齐蓁蓁往小秦氏那边儿看了看，说道。 绿柳走上前给小秦氏行礼，“侯夫人，咱们家郡主一早就打发奴婢过来，说是齐家二小姐跟另外两位小姐来了之后，直接叫我领到她院子里。您放心，奴婢自然会照顾好几位小姐的。” 主人家都这么说了，小秦氏能说什么，只能大度的点点头，道，“既是郡主盛情，你们就跟着过去吧。可要记着在家时候老太君说的话，莫要给人添乱。” 这话乍然一听是个长辈对晚辈的叮嘱，可稍微一琢磨，味儿不对啊。这显然是在说齐蓁蓁跟李暖还有李柔惯会给人添乱。 果然，什么好好照顾都是不存在的。 从侧门进去，走了没几步，就见着三顶软轿在那儿候着。 “郡主的院子隔着正门这里有一段距离，三位小姐乘坐软轿过去吧。”绿柳道。 走起来之后，齐蓁蓁才理解了这有一段距离的意思。 平日在侯府，从她的拢香苑到正门，不过走一刻钟的样子就行，可在端王府，从正门一直往里走，走了两刻钟还没到。这换算一下，后世的三十分钟，能走五里地呢。 瑞王府真大。 华贵气派，雕梁画栋，游廊曲折，颇有皇家风范。 “咱们瑞王府是前朝遗留的府邸，皇上赐给了我们家王爷之后又扩建了一倍不止，府里的景色是宫里头的工匠们按着宫里头的景致缩小了建造的。” 怪不得这么气派。 又走了小半刻钟的样子，软轿才停了下来。 “这儿便是我们郡主居住的宁园了，郡主在屋里呢，我带三位小姐进去。” 园子很大，各种花卉争相斗艳，仿佛置身花园一般。 “咱家郡主素来爱花，王爷专门弄了个花房，只为了给郡主培育花花草草。”绿柳介绍道。 穿过一片花海，到了廊下，绿柳先撩起珠帘进去禀告。 很快瑞宁就亲自迎了出来，“二姐姐你可来了，我等了你好一会儿了。” 热情洋溢，放佛两人之间的关系十分亲密。 事实上，她们不过见了两次。 “给郡主请安。” 礼数不能失了，齐蓁蓁李暖还有李柔给瑞宁郡主行礼。 “这儿又没有旁人，几位姐姐哪儿用这么客气。来来来，都随我过来坐，我有姐妹介绍给你们认识。”瑞宁郡主拉着齐蓁蓁的手往里走。 软塌上坐着个一身红衣的姑娘，鹅蛋脸，柳叶眉，肤若凝脂，美人如画。 “这就是你这两天一直念叨的侯府二小姐？”红衣姑娘开口，声音带着一丝丝慵懒，听着就撩-人。 瑞宁郡主指着红衣姑娘介绍道，“二姐姐，这是颜柒，是我打小的好朋友。之前府上老太君寿宴，她不在京城，你们没有见过，若是那会儿见过，说不准就成好朋友了呢。” 第309章 认识新朋友（二） 颜柒站起身来，仔细端量着齐蓁蓁，从头看到脚，看的十分仔细。 “也没有什么特别的地方啊，瑞宁这丫头把你夸的跟朵花儿似的。”颜柒嗤笑着说。 李暖跟李柔担心的看了一眼齐蓁蓁，这个颜柒说话就跟数落人似的，怎么能这样？ “不过我喜欢。”颜柒嘴里又蹦了一句出来。 “初次见面，颜颜你就不能含蓄点儿？会吓着人的。”瑞宁嘟着嘴，不满的说。 “你知道我的，喜欢就是喜欢，不喜欢就是不喜欢，别想着我为了所谓的面子装模作样。那样多累啊！”颜柒拉着齐蓁蓁坐下，“这人跟人讲究的是个缘分，我跟蓁蓁两个是有缘分的人。” 在李暖李柔眼里，这个颜柒是个奇怪的人。 在齐蓁蓁眼里，这颜柒是个难得的率性的人。 一番交谈下来，五个姑娘关系更亲密起来了。 李暖跟李柔两个对颜柒也改变了看法，不为比的，只为颜柒知道她们三个是庶女的身份之后，丝毫没有瞧不起她们，这种真诚，她们十分感激。 特别瑞宁跟颜柒知道香丸都是李暖做的之后，眼睛都变成了星星眼。 颜柒还特羡慕的说齐家跟李家对女儿真好，不用学习那些个琴棋书画女红的。 齐蓁蓁跟李暖对视一眼，“颜颜你说错了，不是我们不用学习，是没人想到要我们去学习。现在长大了，再学就有点儿晚了。再一个，就是爱好，比如暖姐姐，她打小对香料敏感，我呢，就喜欢弄些稀奇古怪的东西。对咯，我喜欢做饭，会做很多好吃。至于女红，衣裳反正也能买到，哪儿用自己动手？所以我的女红全用在缝制些小东西上了。” “那也比我厉害。”颜柒道，“你给瑞宁的布偶我都瞧见了，针脚还是挺好的。” 齐蓁蓁点点头，“我也就会这些简单的针法了。” “郡主，时候差不多了，王妃那边派人来请你了。”绿柳进来禀告。 瑞宁苦着一张脸，“每年都要来这么一次，我都腻歪了。偏生我母妃还来劲的很，那些没有定亲的姑娘跟没有娶亲的小子们都喜欢。” “你就忍忍吧。毕竟，京城这边儿的风气跟边关不同，没什么男女大防，谁喜欢谁都会直截了当。这边儿，各个含蓄的要命，忸忸怩怩的，若是没有荷花宴这样的宴会，他们可真就成了盲婚了！” 瑞宁深以为然，“这倒是，我母妃的愿望就是在荷花宴上相看个温柔贤淑的姑娘给我做嫂子。我瞧着二姐姐就不错，可惜已经有婚约在身了。” 齐蓁蓁嗔了她一眼，“出去了可不许乱说。” 这要是外面有人说这样的话，该会有人说她行为不检了。 瑞宁吐吐舌头，“阿年哥哥很凶的，我可不敢怂恿哥哥跟他抢媳妇。” 听瑞宁的口气，似乎跟顾斯年相熟。 “叫的亲热，你那阿年哥哥见着你可都是冷冰冰的。”颜柒撇嘴说道。 “那是阿年哥哥性子就这样，他人很好的，要是不好，小时候我被人掳走，他又怎么会救我？”瑞宁认真的反驳，“如果是个性子不好的人，才不会管我的死活呢。” 顾斯年对瑞宁有救命之恩？ 不用齐蓁蓁问，瑞宁一边儿由丫鬟服侍着换衣裳，一边儿讲了救命之恩的事儿—— 瑞王爷当年领了剿匪的差事儿，虽说大获全胜，可还是有漏网之鱼，那漏网之鱼还是个有本事的，蛰伏了一段时间之后，摸准了瑞王妃的行踪，趁着她带着瑞宁去太和寺上香的时候，从寺庙里劫走了瑞宁，直接往后山里跑了。 也是巧，顾斯年也陪着他娘上香，不耐烦在听讲经，便一个人到后山转悠。 碰见了掳走瑞宁的劫匪，瑞宁呼救，当时十二岁的顾斯年就跟劫匪干起来了。 劫匪原本没有把顾斯年一个少年看在眼里，没想到因为这份轻视把自己陷到困境里。 顾斯年与他缠斗，叫他脱不开身，瑞宁被劫匪用胳膊夹着，原本害怕的很，见顾斯年那么勇猛，她找机会狠狠咬住了劫匪的胳膊，使出了吃奶的劲头咬，顾斯年趁着机会，一剑斩掉了劫匪的胳膊，趁机抢回了瑞宁，负伤的劫匪最终也没能跑掉，瑞王府的随从这会儿也追了上来，一群人那劫匪打趴下了。 “很厉害吧，二姐姐。”瑞宁说的兴高采烈，“后来听我父王说，那劫匪是江湖上一个很厉害的魔头的徒弟，功夫极好，阿年哥哥居然能创伤他，可见身手有多好了。虽说我被救下了，可受了惊吓，回府之后就生病了，病了足足有一个月，病好了之后我就想着要我母妃带着我去道谢。结果，我母妃告诉我，阿年哥哥参军去了。我连一声谢谢都没能亲自说！再后来，阿年哥哥回来之后，我见过他，结果他说他不记得我了。” 不记得了？那姑娘你这么兴奋做什么？ 齐蓁蓁心里吐槽。 “反正记不记得，他都是我的救命恩人，我都会记着他的好。当然，也会对二姐姐好的。”瑞宁又道，“外头那些说阿年哥哥不好的话肯定都是假的。二姐姐，你可不要因为那些话就不想嫁给阿年哥哥啊。” 这是顾斯年的小迷妹？ 齐蓁蓁点点头，“我相信他是个好人。” 好人是好人，只可惜，龙章凤姿，却是个兔儿爷。 可惜啊！ 瑞宁换好了衣裳，叫丫鬟给梳了个双丫髻，把齐蓁蓁送的小兔子插在了头上。 娇憨的脸蛋，可爱的小兔子，好看的很。 “二姐姐，你这手巧的很，以后能不能还送我好看的头饰啊？”瑞宁亲热的挽住齐蓁蓁的胳膊。 齐蓁蓁点头，“你都说要对我好了，我要是不送，你是不是不对我好了？” 瑞宁认真的摇摇头，“不会的，你嫁给阿年哥哥，将来我还要喊你一声嫂子呢。” 齐蓁蓁不知道应该怎么形容现在的感受，可想而知，瑞宁从开始就对她表现出友好跟热情了，不是因为她这人人缘好，却是借了顾斯年的光。 怎么说呢，本着将来要一起过日子的原则，多了解一些顾斯年过去的事儿好像也挺好的。 第310章 荷花宴（一） 瑞宁带头，齐蓁蓁李暖李柔还有颜柒一块儿来了花厅。 瑞王府的花厅就建在荷花池边上，地方极大，用屏风一分为二。 一边儿是女眷，一边儿是男宾。 三三两两的凑在一块儿说话，看着挺热闹的。 瑞宁领着她们到了女眷这边儿，寻了瑞王妃身影，拉着齐蓁蓁三人要把她们介绍给瑞王妃。 瑞王妃是个雍容华贵的女人，气质极好，这会儿正与几个打扮的同样华贵的妇人说话呢。 见着瑞宁来了，嗔道，“你这丫头，总是躲懒，这半天才出来！” 瑞宁挽着瑞王妃的胳膊撒娇，“母妃一点儿都不给我留面子，这么多伯母跟婶子呢，我的名声全没了。人家以后想起我来，肯定第一反应就是个懒惰的丫头。” “你们听见了没，我说她是个顽劣的，你们还不信。躲懒还不叫说，一说还一堆歪道理。”瑞王妃脸上带着笑容，虽说这话听着跟数落似的，可满满的宠溺谁听不出来？ ”王妃没瞧见我家那丫头呢，比瑞宁还大两岁呢，不也是什么都不做？咱们这些人家的女儿啊，哪个不是娇养着的？没什么不好的！我瞧着就极好！她们一年比一年大，往后嫁人了，你想她们这样都不成了。” “就是就是，咱们当年不也是从她们这个时候过来的吗？瑞宁才这点儿岁数，就能帮着你举办荷花宴，你还有什么不满足的？”又有人附和。 总之，话里的意思都是夸赞瑞宁的。 “你这么一些伯母跟婶子给你说情，我就饶了你了。”瑞王妃轻轻点了点瑞宁的额头。 “我就知道，母妃最好了。母妃，我给你介绍一下，这是齐蓁蓁，长平侯府的二小姐，这两位是李家的小姐，李暖跟李柔。我们早先就认识的，跟女儿很合得来。”瑞宁拉着三人给瑞王妃介绍。 齐蓁蓁李暖还有李柔三个规规矩矩的给瑞王妃行礼问安，顺带着也给那一帮子夫人行礼，能跟瑞王妃交谈的人自然不会是泛泛之辈，行礼就对了。 不管这些夫人心里怎么想的，瑞宁这么郑重介绍，她们不能不给面子。 不管真心假意，反正也是开始捡着好听的话夸奖。 瑞王妃更是拉着齐蓁蓁的手端看起来，“在你祖母的寿宴上，我远远看了两眼，当时就觉得是个好姑娘，今儿个见着了，果然是！” 说完，从手腕上褪了个镯子戴在齐蓁蓁手腕上，是鲜艳欲滴的血红色，平日经常跟瑞王妃打交道的人都知道，这只镯子很得瑞王妃喜爱，听说是当年她出嫁的时候她娘给她准备的血玉镯子，价值连城。 就这么给了个小姑娘，是个庶女不说，还是个有婚约在身的姑娘。若是没有婚约，她们还能猜测一下，是不是瑞王妃相中了想要娶回家做儿媳妇。 可现在？闹不懂。 不过瑞王妃这般重视，她们也不能落后了，所以齐蓁蓁莫名其妙的受到了许多夸赞……跟礼物。 在不知道这些夫人的身份的情况下！ 小秦氏领着齐明珠跟李晴在不远处坐着，这边儿发生的事儿她们看的真真切切的。 小秦氏跟齐明珠两个虽然对齐蓁蓁能入了瑞王妃的眼有些嫉妒，可也知道，这儿是瑞王府，不是侯府，她们便是想问，也不能上前。 如此，便沉着的坐在那。 可李晴沉不住气啊，要是光齐蓁蓁得了那些人夸赞跟礼物就算了，可现在，连李暖跟李柔两个都得了好些东西。她一个嫡女无人问津，她们两个庶女凭什么？ 李晴早就把她祖母还有老太君的叮嘱抛到脑后了，噌的站了起来，跳脚就往瑞王妃跟前走。 小秦氏有些发懵，她觉得卢氏跟老太君都叮嘱过了，这李晴应该会老老实实的，所以也没有一直盯着，人都快走到瑞王妃跟前了，她才反应过来。 “参见王妃，参见各位夫人。”李晴一脸笑意的给瑞王妃还有各位夫人行礼。 伸手不打笑脸人，礼多人不怪。 所以，即使瑞王妃跟几个夫人不认识李晴，她们也朝着点头笑了笑，受了李晴的礼数。 李晴心花怒放，等着收礼呢，却见瑞王妃还有几位夫人都跟没事儿人似的，又互相说话，根本就没把她放在眼里。 “王妃，各位夫人，我与她们两个是姐妹，是李家的嫡女。”李晴又开口。 瑞王妃有些纳闷儿，哪儿来了个李家？再说了，就算是李家的嫡女又怎么样？ 几位夫人也很懵啊，她们也不知道这姑娘想干什么。 “瑞王妃，我们几个是姐妹，您要一视同仁，她们有见面礼，我为何没有？” 李晴声音清脆，她说话惯来又是直来直去的，不光瑞王妃这边儿，还有周围凑对的夫人小姐们都听到了。荷花宴举办了多少年了，从来没有遇见过这种情况。说的准确点儿，是从来没有见过跟李晴这样的姑娘，自个儿要礼物，还要不要脸了？ 小秦氏恨不得找个地洞钻进去，这个李晴有没有脑子啊！ 有个跟小秦氏相熟的，见过人是跟着小秦氏的，都递给她疑惑的眼神儿。 瑞王妃到底是主持过好几年的荷花宴，突发情况处理了不少，所以她开始虽然愣了愣，可很快就反应过来了，“现在的姑娘可不跟咱们那会儿似的，忸忸怩怩的，说话都不敢大声。你们瞧，这姑娘一点儿都不怕人，落落大方的过来给咱们行礼呢！咱们受了礼可不得给人见面礼吗？” 她身后的丫鬟得了瑞王妃的眼色，立马递了个荷包给李晴。 其余夫人们也有样学样，随便给了点儿东西打发。 都是用荷包装着的，也看不出好赖，不过只行了个礼，说了两句话，就得了这么一些东西，李晴还是很满意的。 她倒是没有厚着脸皮在这儿赖着，而是得意洋洋的拿着东西又坐回了小秦氏身边。 一时间，小秦氏收到了许多注视的目光，臊的她恨不得立马能原地消失。 偏生李晴并没觉得有什么不对，还跟齐明珠炫耀，齐明珠脸色发青，饶是她性子惯来清冷，这会儿都恨不得给李晴两个巴掌，侯府的脸面，她的脸面，这会儿全都丢光了。 第311章 荷花宴（二） 大多数人的天性都爱凑热闹，这些名门望族的人也不例外。 与小秦氏相熟的或者能说上话的人都凑了过来，近距离看李晴这个胆子很大的姑娘家。 李晴很得意，居然有这么对夫人在在她，这是不是代表她已经入了她们的眼了？说不准这当中就有比国公府地位还尊贵的簪缨世家呢。 齐明珠看着这一幕，恨不得自己没有来参加这什么荷花宴，没来，就不用这么丢人了。 瑞王妃那边儿也在关注着小秦氏这边儿，今儿个来的，都是跟瑞王府交好的，可不能出了什么岔子。 李暖跟李柔现在才缓过神儿来，两人低着头，也是恨不得找个地洞钻进去。刚才李晴过来自报家门了，现在这些贵夫人瞧着她们姐俩的眼神也充满了探究，显然是把她们两个当成是跟李晴一样的人了。 恬不知耻，不要脸。 饶是齐蓁蓁都不知道这种情况应该怎么应付了，只能默默站着，不出声。 “我想起来了，这李家的姑娘是长平侯府老太君的娘家侄女，先前她做寿的时候，老太君的嫂子带着过来的，只是不知道，都过了这么些日子了，怎么还没离开。”突然有人开口。 “老侯夫人娘家是哪儿的来？我想想，哦，对了，是云贵那边儿。路途遥远，来了自是要多住一段时间。”又有人开口。 她们这么一说，也算是把侯府摘出来了。 毕竟侯府今儿来了两个姑娘，都规规矩矩的没出什么岔子。且其中一个当天在老侯夫人寿宴上的表现也是有目共睹的，现在又跟瑞宁郡主交好，人品性子肯定都没问题的。 至于这李家，云贵那边儿也没听说有什么簪缨世家，怕是不入流吧。 也难为侯府了，照顾亲戚照顾到这份上了。 难得的热闹，在场的人窃窃私语。 齐明珠先受不住了，脸上做出痛苦的模样，小秦氏见状，赶紧上前询问，借着这个机会提出告辞。与其在这儿叫她们看热闹，还不如赶紧走呢。 她要走，齐蓁蓁等人自然不能留在这儿了，齐蓁蓁赶紧跟瑞王妃告辞，带着李暖跟李柔两个过去帮忙扶着齐明珠。李暖跟李柔现在巴不得原地消失，能走，当然不眷恋。可李晴不想走啊，这么多人都注意到她了，这个时候她走了算什么？ 可她也知道，这样的场合，若是没有长辈在，也不像样。 她忸忸怩怩的，并没有跟上，齐蓁蓁朝方嬷嬷使了个眼色，方嬷嬷会意，走到李晴身旁，“表小姐，大小姐婶子不适，需要回去休息，你虽然是李家的姑娘，可是却是从咱们侯府出来参加这宴会的。这种情况，这么多人看着，你应该表现出来姐妹情深的样子，这样才能给在场的夫人们留下好的印象。” 李晴眼睛一亮，疾步走到齐明珠身边，扯开扶着齐明珠的李暖，装出一副着急心疼的模样。 齐明珠打小是就没丢过这样的人，她现在恨李晴恨得想要亲手撕了她，她还这么厚脸皮的往跟前贴，偏生她又不能甩开她，脸色越发难看了。 原本在场的人还猜测长平侯府这是装病逃离，现在看来，倒像是真的病了。 不管怎么样，上门是客，这提前离席，瑞王妃这个主人家要做的还是得做全了。 她与在场的道了一声，便亲自出门去送了。 说是送长平侯府的人，最主要的是送齐蓁蓁。 “蓁蓁啊，今儿个人多，我也没能好好跟你说话，回头叫瑞宁给你下帖子，你到王府来玩儿。可不许不来啊！到时候咱们好好说话。”瑞王妃拉着齐蓁蓁的手说道。 一旁的小秦氏强打着精神堆出一脸笑，“这丫头能入了王妃的眼，是她的福气。” “是个有福气的孩子。”瑞王妃顺口道了一句，“里头还有众多宾客，我就不多送了。” 说完，指派了个嬷嬷代替她送人出门。 一行人上了侯府的马车之后，小秦氏脸上的笑容消失殆尽。 抬手就给了一脸不情愿的李晴一个耳光，阴狠的盯着她，咬牙切齿的从嗓子里挤出一句话，“侯府的脸面都被你丢光了。” 李晴被打懵了，从小到大，没人动过她一个指头，现在突然挨了一耳光。 疼，火辣辣的疼！ 李晴现在心里也是一肚子火，好不容她在宴会上露脸了，还没来得及结交人，就被迫离开，始作俑者就是侯夫人跟齐明珠，早不病晚不病的，这会儿病，白白耽搁了她的事儿，没一句抱歉就算了，还动手打她？她是随便就可以打的人吗？ 李晴嗷的一声往小秦氏身上扑，马车车厢空间不大，李晴这一扑，直接把小秦氏按到了车厢壁上，小秦氏只觉得后背巨疼，跟断了似的。她这会儿整个人都懵了，直到脸上传来火辣辣的疼痛—— 是李晴在挠人。 那可是结结实实的挠！李晴的指甲养护的很好，这会儿派上了用场，挠的小秦氏花了脸。 齐明珠这会儿才反应过来，一边儿拉着李晴，一边儿喊人。 马车停下来，赶车的车夫掀开帘子，被马车里的一幕给震待了。 “快，快，快拉开这个疯子。”齐明珠焦急的喊道。 车夫干惯了粗活，手上有劲儿，反应过来之后，一手抓住李晴的后脖子，把人从小秦氏身上拎开。 小秦氏现在头发散乱，脸上交错的血痕，哪儿有一点儿侯夫人的体面跟尊严？就跟那诗经泼妇打完架没什么两样。哦，不，算不得是打架，现在看来，她是单方面挨打的。 齐蓁蓁等人的马车是跟在小秦氏她们马车后边的，她们一停，后头的自然也停了。 最后头的下人马车也停了，秦嬷嬷还有方嬷嬷两人一块儿下车查看，待看到了小秦氏那狼狈的样子，都倒吸了一口气，这是发生什么事儿了？ 齐明珠这会儿哭的上气不接下气，抽抽噎噎的前言不搭后语，可也总算是说明白了。 李晴发疯，动手打了小秦氏。 秦嬷嬷一把把李晴从车上给拽了下来，自己上了马车，又吩咐车夫，“快，加快速度回侯府。方嬷嬷，劳烦你去郡王府送个信儿，让王妃请太医到咱们府上，请那位最擅长处理这种伤势的太医。” 第312章 小秦氏花了脸 出了这种事儿，原本应该是捂着的，可依着小秦氏的性子，郡王府肯定是要搀和进来的，且小秦氏是伤在脸上的，不妥善处理，以后这脸怕是要毁了。 方嬷嬷点点头，应了秦嬷嬷的请求。 待小秦氏她们的马车走了之后，方嬷嬷跟齐蓁蓁大略说了一下发生了什么事儿，叫她机灵点儿，回府之后哪儿都别去，直接上老太君那。 “嬷嬷，那我呢？我怎么办？”李晴现在那股子怒火已经过去了，现在满脑子都是后怕，那可是侯夫人，她居然把侯夫人打了。 “表姑娘还真是英勇呢。”方嬷嬷不冷不热的来了一句，“您怎么办，可不是老奴能说了算的。要是不想自个儿走回侯府，就委屈您跟二小姐她们一块儿坐吧。” 之前来的时候，李晴说她是嫡女，不能跟庶女坐一辆马车，这才上了小秦氏的马车。 小秦氏这会儿大概悔的肠子都青了吧？ 李晴麻利的爬上了齐蓁蓁坐的马车，见三人盯着她看，缩了缩脖子，“是她先打我的，我还能老老实实挨打吗？” “我又没做错什么，她凭什么打我啊。” 齐蓁蓁李晴李暖：…… “难不成你们还能白白挨打吗？”李晴梗着脖子说。 “可那是长辈，是侯夫人，你怎么能这样？”李暖深吸了口气，说道，“身为小辈，对长辈动手，这是要动家法的，若是伯母追究，你这是故意伤人，怕是要吃牢饭的。” 吃牢饭？ 李晴打了个哆嗦，“你骗人的，我，我就挠了她几下。祖母在家的时候也恼过那些姨娘，不都没事儿吗？” 李家那些姨娘本来就是归卢氏管着的，别说挠了，就算再严重，甚至是弄死了，也不会有事儿的。可这是侯夫人，是郡王府的姑奶奶，身份能一样吗？ 李暖第一次觉得她这个嫡妹不光跋扈，还是个愚蠢的。同时她也为自己跟李柔悲哀，她们同是李家的姑娘，就算事情不是她们做的，她们也脱不开关系。一个家族的姑娘，还有有血脉关系姐妹，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好不容易回了侯府，齐蓁蓁没敢耽搁，直接往朝晖堂去了。 李暖跟李柔两个跟着齐蓁蓁，李晴则是一溜烟儿的去找卢氏了。 李暖跟李柔见了老太君直接就跪下了，把老太君弄的一愣一愣的，宴会这么早就结束了？ 齐蓁蓁也没敢瞒着，把进了瑞王府之后的一切都讲给了老太君听。 老太君黑着脸，一直沉默。 半晌，才朝跪着的两姐妹招招手，“你们两个起来吧，这事儿跟你们没有关系。是晴丫头自个儿作死，且看着吧，你伯母还有你伯母的娘家人都不是好惹的，到时候便是豁出去我这张老脸也够呛能保住晴丫头。” 那边儿李暖哭哭啼啼的把事情的经过说给了卢氏，卢氏翕了翕嘴，“你，你怎么就跟她动手了？不管怎么说，她都是你伯母，是长辈，还是这个侯府的主母，你，你这……” 李晴指着自个儿肿起来的脸颊，抽噎着道，“是她先跟疯子似的，打了我一巴掌，祖母您看，我这半边脸都肿起来了。” “她打你，你得受着。再说了，你就是挨了个巴掌，三两天就消肿了。她那儿呢，花了脸！”卢氏觉得脑门子突突的，都不知道说什么好了，“你也别在这儿跟我哭哭啼啼的了，走，跟我去你姑祖母那，去了好好认错，有她在，你伯母那儿估计还能压下去。” 李晴这会儿是真害怕，自然是卢氏说什么她做什么了。 祖孙俩匆忙赶到了朝晖堂，卢氏一进门就哭天抢地，李晴则是跪在了老太君跟前。 “妹子，这次你真的救救晴丫头了，这丫头没有坏心思，就是打小被我宠坏了，心直口快，又不知天高地厚的！也是外甥媳妇先动手打了她，她打小就是被宠着长大的，一股子气儿顶着这才干了蠢事儿。她现在知道错了，外甥媳妇那，你多帮着说点儿话，怎么打怎么骂都成，我不拦着。” 把人脸挠花了，这还叫没有坏心思？ 女人家，不管老少，对自个儿的容貌都极为在意，毁人容貌，那得是有多大的仇恨啊。 “这件事儿，我不能插手。”老太君直言，“晴丫头这次太过分了！儿媳妇那里不会罢休，她身后的秦郡王府更不会罢休。” “妹子，你不能不管啊，你要是不管，晴丫头还能有活路吗？”卢氏急的直嚷嚷。 “我是真的无能为力，你们是求了儿媳妇跟明珠两个才能去荷花宴的，结果去了不安分守己，还闹了那么大哥笑话，把侯府的脸面都丢光了，现在侯府可是沦为了笑柄，这件事儿我可以不跟你们计较！” “怎么就丢脸了？我晴丫头没有给侯府丢人，她还给侯府长脸了呢，那些夫人都注意到晴丫头，还都给了礼物。”卢氏赶紧道，“我叫她把东西都拿过来，你看看。” 一堆荷包。 卢氏挨个打开，把东西都倒了出来，一堆的银裸子。 卢氏傻眼，就算她在无知也知道那些人根本不是看中了李晴。银裸子这种东西，一般是出门做客用来给主家的下人打赏的。 这是觉得李晴连个下人都不如？ 卢氏一口气憋在胸口，喘不上气来。 跪着的李晴也傻眼了，她可是看到那些人给李暖还有李柔的东西了，不是镯子就是簪子，个顶个都是好东西，怎的到了她这儿就这么随便打发了？ “定是那些给东西下人们心黑，偷换了东西。她们猜测我不会当场打开，所以……所以……”李晴辩解。 “醒醒吧，人家那些人是碍着侯府的面子，你开口要了，人不能不给，所以才用这些打发的。我知道你是瞧着我跟柔姐儿得了东西，心里不平衡，可你怎么不想想，我们是沾了蓁蓁的光，若没有蓁蓁，那些夫人连正眼都不会给我们的。”李暖开口。 “不是的，不是的，我是李家的嫡女，她们怎么会不喜欢我？”李晴摇着头道。 齐蓁蓁抚额，卢氏平日里到底怎么教养的李晴的，这哪儿是蠢啊，这是太蠢了。京城里头身份高贵的嫡女一抓一大把，除非哪个夫人眼神儿不好才会相中一个来自小地方的嫡女。不，问题不在是不是嫡女上，而是在于这人的品性，能蠢到李晴这样，也是一种本事，叫人不得不佩服。 第313章 有人家看中了李暖 “嫡女？”李暖冷笑，“你以为的李家嫡女身份在京城这些显贵世家面前可不算什么？哪家没有嫡女？哪家的嫡女不比你一个小地方的一般家世的嫡女尊贵？” 李暖约莫是气急了，这才在卢氏跟前怼起李晴来。 “我与柔姐儿从来都没有你们这样的远大理想，又要什么簪缨世家，又要什么正头娘子的。这做人不能太不切实际，你想要什么，总要想想自个儿有没有这个资本。”李暖不等卢氏跟李晴反驳，又大声说道。 “我们只想着守着我们姨娘，平平淡淡的过，就算穷一点儿也不要紧。”李柔也接话。 两个平日在卢氏跟前乖巧的姑娘这会儿也是气狠了才这般大胆的说出了心里所想的。 李晴在荷花宴上丢了脸面，同为李家姑娘，她们也会沦为笑柄。 “你们两个贱蹄子，反了你们了。”卢氏恍惚过后，反应过来，这两个小贱蹄子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了吗？敢跟她辩驳了？！ 老太君听了皱眉，李家好歹也是官宦人家，也算有那么一点儿底蕴。当家主母张口闭口小贱蹄子，这骂的还是李家血脉—— “她们是小贱蹄子，那跟她们有血脉关系的我算了什么？”老太君含着脸开口，“嫂子，这些年你是越发的没有长进了。你说带着几个孩子来寻前程，我想着都是李家的人，能帮一把就帮一把。铮哥儿跟钰哥儿两个的学业，天明丝毫没有不上心，一个拜了咱们大凤的大儒为师，一个进了国子监！至于几个丫头，在府上住着，全都是按着府上小姐的待遇来的。我也不求着你感恩，只想着尽力叫你满意。” 老太君顿了顿，冷笑，“只可惜，人心不足蛇吞象，嫂子你的心大，我们侯府怕是满足不了你了。” 自打李晴进府，这接二连三的惹事儿，心眼小，爱嫉妒，几个姐妹之间的关系都很好，就她，总是一副高高在上的样子，时不时都要奚落自家姐妹一番。这次得了机会出门做客，不好好珍惜机会，还在宴会上闹了一处丢人的戏码，连累了侯府的名声不说，就连侯府的夫人都被她挠花了脸！ 若是李家是超一流的世家，凌驾于侯府跟秦郡王府之上，她便是挠花了小秦氏的脸又如何？自有李家替她兜着。可李家…… “该说的我都说了，这件事儿反正我是不会管了。”老太君又道。 “你好狠的心啊，就看着我们娘几个被人欺负？”卢氏哆哆嗦嗦的问。 老太君看她一眼，“是我狠心吗？是你们自己作的！你也别说这些有的没的，我自认做的够好了！晴丫头惹了事儿，又做错了事儿，她该受到惩罚。至于两个哥儿跟两个姐儿，也是会被连累的，这样吧，我豁出去我这张老脸，护着两个哥儿跟两个姐儿。” “两个哥儿，那是李家延续香火的根本，你应该护着，至于这两个小贱人，没有必要！”卢氏阴狠的瞪着李暖跟李柔，“晴丫头是她们的姐妹，自然应该有难同当。” 明目张胆的不要脸。 饶是齐蓁蓁素来淡定，这会儿也想暴起打人了。李暖跟李柔两个有什么错啊，从来都是受李晴欺负的，什么好事儿，都是李晴的，什么时候轮到她们姐俩了吗？单说要看人家这事儿，卢氏一直是在为李晴努力，而不是为年纪最大的李暖奔波。现如今，李晴自己作天作地的，出了事儿还要让李暖跟李柔两个分担！哪儿有这样的好事儿？ “这太牵强了一些。”老太君不同意，“再说了，我已经给暖丫头相看好了人家。确切的说，是人家相中了暖丫头！” 这消息很叫人震惊。 卢氏一脸愕然。 齐蓁蓁一脸诧异。 李暖还有李柔都目瞪口呆的看着老太君。 当然，脸色最复杂最无法形容的还是李晴。 她身为嫡女没有人家看中，李暖这个贱人，居然被看中了？凭什么啊？！ “相中了暖丫头？怎么可能啊？不行，我不答应。”卢氏尖叫，“晴丫头受责罚，她就得跟着担着，想要撇清了嫁人，门都没有！我是李家的当家主母，我不答应！” 卢氏的自私自利这会儿显露无疑，一来侯府的时候，她还装模作样，想给三个丫头相看个好人家，最终目的，只是给李晴相看，至于李暖跟李柔，那完全是做陪衬的。结果她没有想到，李晴被人厌恶，李暖却被高看，这，跟她想的不一样，要真是这样了，往后她的脸面往哪儿搁？ “这件事儿，你怕是说了不算，我早就给我大哥去了信儿，细说了相看中了暖丫头的人家情况如何，只要我大哥脑袋不糊涂，自是会答应的。”老太君淡定的说，“送信的渠道还是那户人家提供的呢，据说是用海东青传信，估计这会儿回信已经在路上了。” 卢氏气的面色发青，“你已经出嫁，怎能插手娘家的事儿？” “是大嫂让我给我给几个丫头相看的。” “我那是叫你给晴丫头看。” “暖丫头跟柔丫头更得我心，要不是柔丫头年纪还小，我自是不会落了她了。现在可不用我费心了，暖丫头的亲事成了，自是能在京城的好人家里头给自个儿亲妹子选一门好亲事。”老太君慢悠悠的道，“不光我不用操心，大嫂以后也不用操心了，你只管操心你的晴丫头就成。” 卢氏怔住，突然意识到她错了。 面前这个妇人不是李家的姑娘，而是上一任的侯夫人，她身居高位，早已经不是李家能随意支使的人了。 齐蓁蓁还有李暖李柔三个一脸儒慕的看着老太君，果然姜还是老的辣，卢氏这个在她们眼里很难搞的人在老太君跟前完全讨不到好。当然，她们最好奇的是老太君说的有人家看中了李暖这事儿，毕竟之前没听她老人家漏过一点儿口风！ 外头吵吵嚷嚷的声音由远及近，不多会儿声音的主人们就出现在了屋里。 不是旁人，正是秦郡王妃带着她的两个儿媳妇还有一众丫鬟跟婆子，阵仗很大，来势汹汹。 第314章 不行，我不同意 秦郡王妃的品级比老太君还要高，但是老太君年纪略大于她，所以平日里都是秦郡王妃给老太君行礼的。可今儿个不同往日，郡王府出来的姑娘被挠花了脸，秦郡王妃直接就摆出了威严的态度。 老太君带着屋里的一众人给秦郡王妃行礼，然后堆着笑脸，“我已经着人去请百草堂洛神医了，亲家母莫要着急，洛神医出手，儿媳妇脸上的伤定然没有大问题的。” 洛神医，秦郡王妃有所耳闻，听说太医院几次三番的邀请那洛神医为皇族服务，都遭到了拒绝，太医院的院使还跟洛神医打过擂台，各接了疑难杂症治疗，结果洛神医胜出，这在当时引起了极大的轰动。后洛神医创建了百草堂，民众一下就接受了。 这洛神医行踪不定，平日里在医馆坐堂的都是神医的弟子，故而很难请。 秦郡王妃还想借着此事落长平侯府的面子呢，没想到老侯夫人态度摆的这般低，她要是闹腾起来，有理也变无理了。 “我儿伤的极重，现下太医正在诊治。”秦郡王妃压下心中的怒意，冷着脸道，“我儿遭了这无妄之灾，她是个心善的不计较，我可不能眼睁睁的看着她受罪而不作为。” 意思很明白，就是她不会放过伤了小秦氏的人。 来之前，秦郡王妃自然是该了解的都了解了，也知道挠人的是谁。 “来人给我把这个伤了二小姐的人带走！”秦郡王妃指着地上跪着的李晴，吩咐她带来的婆子们。 婆子们都是训练有素的，听了秦郡王妃的话就逼到了李晴跟前。 与粗壮的婆子们相比，李晴的身形十分窈窕瘦弱，她哆哆嗦嗦的抱住卢氏，“祖母救我，祖母救我。” 从小就放在手心捧着疼的宝贝疙瘩，卢氏是真心疼的，可面对这么些个婆子，卢氏根本挡不住，只三两下就被推搡开了，眼睁睁的看着李晴被几个婆子反剪了胳膊，啪啪啪先来了几个耳光。 叫嫩的小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肿了起来。 青紫一片，可怖的很。 “妹子，你救救晴丫头吧！”卢氏哭喊着扑到老太君跟前，“她不能叫她们带走，带走了还能有活路吗？” “大嫂，亲家母素来是个讲理的，晴丫头自然是有活路的。”老太君安慰道，“最差的结果就是把儿媳妇遭受的再还给她。晴丫头说什么也是官家姑娘，亲家母自然不能随随便便的处理了。” 把小秦氏遭受的还给李晴，那岂不是要把李晴的脸蛋也挠花，姑娘家挠花了脸，这日子怎么过？ “你们打我，你们打我吧，是我没教导好晴丫头，教的她跋扈嚣张，才做出了这样的错事儿来。”卢氏跪在了秦郡王妃跟前，一边儿说一边儿叩头。 砰砰砰的，一下比一下结实。 老太君屋里头铺的是磨得光亮的青石板，这一下一下的，没一会儿，卢氏的额头就殷红一片了。 她这举动，叫老太君还有秦郡王妃都愣住了。 老太君印象里，卢氏自来就是个自私的人，不管什么事儿，她都会把自个儿放在第一位，可现在看来，李晴丫头在她心里的份量挺重的。 “别给我来苦肉计，没用！”秦郡王妃冷哼一声，“带走。” 卢氏挡也挡不住，只能眼睁睁的看着李晴被带走。 原本以为来京城是康庄大道，现在，连独木桥都没得走了。 “我会送信给大哥，看看这件事儿如何解决。侯府这边儿，我尽量让天明压住，郡王府那边儿，也只能尽量说好话了，不光晴丫头那里，大哥二哥的前程怕也是会有影响。”老太君说道。 卢氏现在是彻底蔫儿了，她一心想为李晴寻个好人家，虽说是为了李晴将来过好日子，可更重要的还是为了拉拔李家，为了让李家从云贵那地方挪来京城。现在完了，一切都完了。 “我会叫方嬷嬷多注意点儿菁华院那边儿的情况的。只要儿媳妇脸上的伤能彻底好，晴丫头最多就吃一些苦头，性命无忧。即便是郡王府以同样的法子挠花了她的脸，有洛神医在，定能恢复如初。”老太君斟酌着说道，她猜测，只要小秦氏的脸没有问题，郡王府那边儿就不会做的太过分，毕竟，李家是她的娘家，总还会给几分面子的。 卢氏失魂落魄的离开了朝晖堂，这个时候，她什么都做不了，只能老老实实的等待。 “祖母，你快与我们说说，你刚才说的暖姐姐的事儿，是哪家看上了暖姐姐？”卢氏一离开，齐蓁蓁就按捺不住的问道。 不光是齐蓁蓁，李柔也眼巴巴的看着老太君。 至于李暖，面皮薄，这会儿已经羞红了脸，耷拉着头，连看都不敢看一眼老太君。 “是钱家，钱家老太太相中了暖丫头。”老太君一边儿说，一边儿看着蓁蓁跟李暖。 她们两个都知道先前钱家老太太看中了齐蓁蓁的事儿，后来因为国公府那边儿的原因，钱家放弃了。 当时李暖还感慨过，说钱家是个好人家，有些可惜。这才几天的功夫就来了这么个大反转，钱家老太君相中了她？ 李暖忐忑的看着齐蓁蓁，“蓁蓁，我，我不知道这事儿，在这之前，我一点儿都不知道的。” 齐蓁蓁唔了一声，她不在意李暖知不知道，她在意的是，钱元宝分明跟顾斯年一样，李暖若是嫁给了他，那岂不是一辈子都毁了？ “不行，我不同意。”齐蓁蓁有些激动。 老太君以为齐蓁蓁是因为先前的事儿心中耿耿于怀，遂拍了拍她的手，“蓁蓁啊，这件事儿我跟钱家老太太都已经定下了，现在就等李家的回信了。” 齐蓁蓁在老太君跟前向来是行事稳妥的，偶尔有些小性子，也是跟她撒娇。且不说当初她对钱家的钱元宝并没有什么旖旎的心思，就算是有，依着现在的事情发展，她就算心里头有些不快，也不会当着面儿都说出来的，更何况，她一直跟暖丫头交好。 “祖母，暖姐姐是个好姑娘，她值得更好的姻缘，钱家的老太太虽然说跟祖母交好，又是个性子好的，可暖姐姐去了钱家不是跟钱家老太太生活，而是要跟钱元宝一起过日子。”齐蓁蓁有些急切的道，“那钱元宝是生的一副好皮囊，家世也不错，可……” 第315章 这算是命中注定？ 齐蓁蓁停顿了一下，又接着道，“祖母该知道的，钱元宝的在外的名声。” 老太君眉头轻轻挑了一下，点点头，“祖母是知道的，少年风-流么，不是什么大事儿，成亲了自然会收敛性子的。” 要是一时兴起的风-流，自然无可厚非，可钱元宝跟顾斯年两个可不是一时兴起，齐蓁蓁一下想起来那日在钱记酒楼，钱元宝吃醋使小性儿的样子，分明是非顾斯年不可，这样的情况下，暖姐姐嫁过去……李暖与她不同，是地地道道的经过古代制度洗礼的姑娘，成亲于她来说是极为重要的事儿，是下半生的依靠，是把自己托付出去了。显然，钱元宝不是个值得托付的。 顾斯年虽然也如此，可她跟顾斯年之间是有约定的，而且她早就给自己做好的了心理建设，并且想好了后路，将来不管是和离还是休弃，她都能很好的生活下去。 可李暖不同，将来落到齐蓁蓁想的田地，怕是一条命都要送了。 所以，她不能眼睁睁的看着李暖往火坑里跳。 “姑祖母，您说的是真的吗？”李暖缓过神儿来问道。 老太君点点头，“自然是真的，钱家老太太已经与我说好了，我也已经给你祖父送信儿去了。只要他没有老糊涂，定然会答应这桩婚事。钱家那哥儿虽然有浑名声在外，可那孩子你也见过，一表人才的，最主要的是他祖母一在保证过了，不管外头传扬的有多厉害，元宝成亲了肯定会收心的。” 齐蓁蓁心里有苦说不出，她是最清楚钱元宝跟顾斯年的关系的。 顾斯年甚至为了维持两人之间的关系，不惜跟自己达成协议，用以保护两人之间的关系。 都深情到这地步了，收心？谁信啊。 “蓁蓁，我知道你是为了暖丫头好，你相信祖母，钱家那老太太教出来的孩子肯定不会差了。”老太君拍了拍她的手，安慰道，“再说了，有侯府给暖丫头撑腰，还怕什么？” 人是挺厉害的，可…… 齐蓁蓁懊恼的都想撞墙了，她怎么就没有想到钱家老太太转眼就瞧上了李暖呢？ “暖丫头啊，你过来坐，姑祖母跟你说说钱家的事儿。”老太君招呼人，“对了，安神香你那儿有没有了？这人上了年纪，觉少还多梦，钱家老太太也跟我一样的毛病，上次从我这儿拿走的都用完了，这不，又打发人来问了。” 李暖很乖巧，“回头我给姑祖母送过来。” 老太君絮絮叨叨的把钱家的底儿都倒出来了，她越说，几个姑娘脸上的表情就越惊讶。 齐蓁蓁隐隐约约知道一些关于钱元宝的家世的，可知道的并不详细，也没有往心里去，现在老太君为了叫李暖心里有底，特意说的仔细，这一听，真了不得，虽说是商贾之家，可架不住钱家背后站着的人啊。什么一品大员，什么王爷的，都弱爆了。 那可是大凤第一人啊。 真正的第一人。 这样的钱家，便是商贾人家又如何？ “对了，钱家老太太叫我问问，你有没有什么事儿需要钱家出面打点的？若是需要，就直接开口，莫要觉得不好意思。”老太君又道。 钱家的家世对李暖的冲击很大，原本以为是个普通人家，现在看来一点儿都不普通。 “暖丫头？” 李暖回过神儿来，“姑祖母，钱家为何会瞧上我？依着钱家的家世……” 李暖的意思很直白，依着钱家的家世，身份高贵的女子也是能娶的，哪里会娶她这个名不经传的小庶女？ “不得不说，缘分二字很奇妙。”老太君道，“钱家的哥儿有顽疾在身，打小就闻不得各种香，名医看了无数，可就是没用。女孩子家家的，哪个不用香啊？再说了胭脂水粉什么的，哪个没香味儿？” 齐蓁蓁一下就想起来那次钱元宝在老太君屋子里吐的昏天地暗的情形，她就说呢，怎的好端端的会吐到那样？想必是因为李晴当时几乎靠在他身上的缘故！那天李晴身上的香味儿可是十分浓烈的。 啧啧，这简直是老天爷逼迫的钱元宝好男色啊。 试问，娇滴滴的姑娘们哪个身上会一点儿香味儿都没有？ 有这么个顽疾在身，钱元宝便是想亲近姑娘家都不能。 不对，若真是这样，钱元宝娶亲作甚？靠近不得，便是装装样子都不行，这不是明目张胆的耽搁李暖吗？ 见几个小的都一脸诧异，十分好奇，她这才继续说道，“钱家老太太说，往日她因为钱家哥儿这事儿连安神香都不敢用，那次寿宴，暖丫头不是送了两串安神香手串给我么，我转手送了一串给钱家老太太，她直接戴在手上了，回去的时候，她可是与钱家哥儿乘坐一辆马车的，马车空间逼仄，有什么味道都集中在车厢里头，根本就散不开。钱家老太太也是忽然想起自己身上带了安神香手串，而且香味清幽，并不是闻不出来。可那天钱家哥儿竟然毫无反应。钱家老太太以为自个儿孙子的怪病好了，回去之后燃了别的香，结果钱家哥儿连苦胆水都吐出来了。经过钱家老太太的反复试探，他只闻的了那个安神香的味儿。” 若真是如此，这可真是天注定的了。 “我后来不是又找暖丫头要了几样香么，都是给钱家老太太要的，结果，钱家哥儿闻了都没事儿。钱家老太太拿着香丸请制香师按着比例重新制了，反正旁人是闻不出来有什么不同的，换到钱家哥儿那里，他又吐的不得了。” 只对李暖制出来的香免疫？ 这算是命中注定？ 李暖突然就想起来小时候她跟姨娘去庙里上香时候，她给庙里送了她新制的檀香，一个须发花白的老和尚对她说她将来的姻缘是因香结缘。 这算是吗？ 齐蓁蓁心里也琢磨开了，难不成钱元宝是因为闻不得姑娘身上的各种香味儿，所以才跟顾斯年走的近便？久而久之，就被人误认为好男色了？也不对啊，顾斯年那厮可是承认过他跟钱元宝之间的事儿的，难不成钱元宝是被强迫的？ 第316章 这叫可爱，不叫胖 接下来的好几天，齐蓁蓁都在思量这件事儿，一直到瑞王府的帖子送来，齐蓁蓁不得已收起了思绪，准备出门做客。 “你打小在乡下长大，京城这边儿也没有什么说的来的朋友。这会儿瑞宁郡主与你交好，你好好处着点儿，以后也好有个走动的人。再一个，瑞王府与国公府交好！” 临出门前，老太君叮嘱她，顺带还给她准备了一份体面的礼物带着。 相比较上次她去瑞王府，好像这次更郑重一些。 齐蓁蓁明白，是因为上次李晴在瑞王府惹了笑话出来，侯府这也有赔礼的意思在。 说起这事儿来，李晴的处境也得提一下，听说秦郡王妃把李晴带回了郡王府，除了开始反抗的时候吃了点儿苦头之外，秦郡王妃并没有让人折腾李晴，只不过是把她送到了府上的静室。 何为静室？ 只有一张平板床，还有一床薄被。窗子被用木板钉死，一丝光都透不进去，门上开了个两个口，一个是用来递饭的，一个是用来往外拿净桶的。 送饭跟收净桶的是同一个人，且是个哑巴。 也就是说，李晴除了自言自语之外，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 很多时候，精神上的折磨远比肉体上的折磨来的更狠。 李晴这种从小被人伺候着长大的人，更是受不了。 先不说别的，就说吃喝拉撒睡，全在一个屋里，这就叫她接受不了，开始的时候忍着不吃，这样就能减少排泄。可人不吃饭不喝水怎么能行？头晕眼花之后，李晴感受到了那种快要饿死的绝望，只得妥协，有了第一次的妥协，剩下的妥协就容易多了。 可她最受不了的是没有人与她说话。 一直处在漫长的黑夜里，唯一能见光亮的瞬间就是递饭进来跟换净桶的瞬间，可就那么一束光亮，对渴望阳光的李晴来说根本就是无济于事。 最开始的时候，她大骂，哭闹，可嗓子都哑了也没有人理会她。 这些都是老太君从菁华院那里问出来的，小秦氏脸上的伤还需要一个恢复过程，郡王府那边儿为了叫她心里舒坦一些，自然会把李晴每天的情况告诉小秦氏。原本小秦氏还不愿意，说是太便宜李晴了，秦郡王妃却说弄伤李晴太便宜她了。再一个，长平侯府能请了洛神医给小秦氏看脸，自是也能请了给李晴看脸，这样，最多就是皮肉受苦而已。 而关在静室里，会给李晴心中造成长久的阴影。 毕竟，小秦氏的脸伤要恢复如初，最少要三个月。 秦郡王府那边儿明目张胆的放话了，什么时候小秦氏的伤完全好了，什么时候放人。 被关在暗无天日的地方三个月，心性不够强大的人，是一种巨大的折磨。 齐蓁蓁知道这消息的时候，心中默默替李晴点了跟蜡，这也怨不得别人，不作死就不会死，李晴这纯粹是自个儿作的。 马车的速度放缓了，不多会儿，就完全停住了。 绿柳清脆的声音响起，“二小姐，我家郡主等你好一会儿了。” 二喜先从马车上跳下来，绕到车厢后头拿了杌（wu，四声）凳放在马车边上，方便齐蓁蓁踩着杌凳下来。上回来瑞王府的时候，自家小姐直接扶着她的胳膊就跳下马车，让当时一块儿下马车的小姐夫人看的都捂住了嘴，她们几个回去之后被方嬷嬷训斥了一顿，说小姐的举动不符合大家闺秀，被耳提面命一番，二喜牢牢记住了，自家小姐下马车是一定要踩着杌凳的。 齐蓁蓁别别扭扭的踩着杌凳下了马车，朝绿柳点了点头，她很喜欢这个说话脆生生的小丫鬟。 紧接着飞絮也从马车里头下来，怀里抱着两个木盒。 一份是老太君给准备的礼物，一份是自家小姐准备的。 绿柳赶紧上前接了一个，帮飞絮分担了一下。 “我家郡主跟颜家小姐在荷花池那等着呢。”绿柳说道，“上次二小姐匆忙离开，荷花池的景致都没来的看，我家小姐惦记着呢。” 错过了荷花宴，叫她单独赏一次景儿？小丫头倒是个有心的。 荷花池在瑞王府中间偏东的位置，倒是比去瑞宁的院子近便许多，乘着软轿，不过一刻多钟就到了。 荷花池边上的凉亭，四周围着薄纱，叫人看不真切，可曼妙的声音却是挡不住的。 “也不知道二姐姐什么时候来，点心都要被我吃完了。”是瑞宁软糯的声音。 “你瞧瞧你，脸蛋越发的圆了，王妃今儿个还跟我说怕你太胖了没人要呢。”这是颜柒慵懒的声音。 “我这不是胖，我，我这，我这叫……” 不用看见人，齐蓁蓁都能猜测到瑞宁的表情，肯定是鼓着腮帮子嘟着嘴。 “你这叫恰到好处的圆润，多一分叫肥，少一分就不够可爱。”齐蓁蓁笑眯眯的插话。 薄纱被掀起来，露出瑞宁那堆满笑容的小圆脸，“对对对，二姐姐说的对，我这叫可爱，不叫胖。” “咱们大凤可不是以胖为美，你再这么不节制，有你哭的时候。”颜柒撇撇嘴，“你可没有我跟蓁蓁这般得天独厚的条件，怎么吃都不胖。” 一句话，成功的把瑞宁说的又撅起了嘴巴，眼巴巴的看着颜柒招呼齐蓁蓁吃点心。 “瑞宁，你要是想吃就吃点儿，可是吃完了之后不能在这儿坐着，嗯，吃一块儿点心，要溜达两刻钟，以此类推。”齐蓁蓁想了想说道，“这样的话就不会长肉了。” “真的吗？”瑞宁眼里的光亮的就跟星子一般。 齐蓁蓁点点头，“反正我是这样的。” 小丫头立马一手抓了一块点心，美滋滋的咬了一口之后，细细的咀嚼咽下，小脸上满是满足，“我吃两块，走四刻钟就成了。” “你确定？你不是最不爱走路了吗？”颜柒拆台，“是谁连上山拜菩萨都要人背上去的？” 瑞宁小脸一红，“虽然不爱走路，可要是走路能吃到好吃的还不用变胖，那我勉强接受。” “我不信。”颜柒眯着丹凤眼，一副根本不可能的样子。 “二姐姐你信不信我？”瑞宁可怜巴巴的看着齐蓁蓁。 潜意识里，齐蓁蓁也觉得瑞宁大约不太能做到，可她也说不信，是不是太打击小丫头了？略微犹豫之后，齐蓁蓁道，“我相信瑞宁说到做到。” 第317章 争论 颜柒拉着齐蓁蓁坐下，“蓁蓁你这回又带了什么好东西来？上次你送瑞宁的布偶，我跟她讨一个，她小气的都不给我。” “二姐姐送我的礼物，我转手送给你多不好，你跟二姐姐又不是不认识，直接管她要不就成了？”瑞宁做了个鬼脸。 齐蓁蓁把她准备的木盒打开，里头是各式各样的布偶，跟之前送给瑞宁的还不一样，这一次是布偶形状的荷包。挂在腰间，又可爱，又实用。 “对了，还有暖姐姐让我给你带的甜梨香。”齐蓁蓁递了个古朴的圆盒给瑞宁。 小丫头欢快的打开盒子，深吸了一口气，“暖姐姐真是太厉害了，真的是甜梨的香味儿呢。” 颜柒翻了个白眼，“真是对得起你这吃货的名号，人家姑娘爱香都爱花香，就你特别，爱的是水果香！” “水果香怎么了？前朝一位十分出名的夫人就不爱花香，爱果子香，我看书上写的，她的屋子里从来都不熏香，也不插花，每天放的都是时令水果。”瑞宁认真道，“书上写着，那位夫人的成就可是很高的。我跟那位夫人一样，都喜欢果子香，说不准将来我也有大成就呢。” 颜柒丝毫不给面子的笑出了声儿，“你这丫头，还真能往自个儿脸上贴金呢。你说的那位夫人我也听说过，可人家不光是喜欢果子香，人家还擅琴棋书画，擅长骑射，有将军之才，女扮男装，率领军队打了好几次以少胜多的仗！不光如此，那位夫人还懂医善药，简直就没有她不会的东西。哦，对了，史书记载她最大的功劳，是研制出了火药。” 齐蓁蓁心中惊涛骇浪，听起来，这应该是个前辈。而且是个混的风生水起的前辈！再看看自个儿，齐蓁蓁心中暗叹，前辈过的可真是够潇洒的。 “所以史书上说了，这种人，千年才能出一个！”瑞宁不在意的说，“这时间上还没到呢，我哪儿能比的上？所以，我跟她有一样相似就很满足了。” 齐蓁蓁跟颜柒都被瑞宁的歪理给逗乐了，一时间，凉亭里只听见她们三个的笑声。 瑞宁这次很大方，让颜柒挑了个布偶荷包，又给她在荷包里装了两粒甜梨香，“以后不准说我小气。对了，二姐姐，暖姐姐跟柔姐姐还好吧？本来这次我也想请她们来的，可我娘说了，她们短时间内大约是不愿意出门的，让我缓一缓，过一段时间再请她们。还有，我娘交待了，今儿个叫咱们去她院子里吃饭，上次你们匆忙离开，她说都没有好好跟你说话。” 上一次，瑞王妃给的见面礼就十分贵重，那礼物不像是场面礼，而更像是交好的长辈特意准备的。 所以这次来瑞王府，老太君交代过，有机会的话，还是给瑞王妃问安的。 “劳王妃惦记了，暖姐姐跟柔妹妹都挺好的，我家祖母是开明的人，谁的错谁承担，没有理由要姐妹们担着。只是到底她们是一家的，也做不到置身事外。”齐蓁蓁道，“祖母有意把她们留在府里，过了风头之后，多叫她们出来走动走动，多少能挽回一些名声的。” 颜柒说话随性，眉头轻轻一挑，眼角的嫌恶是一点儿都没掩饰，“同是姐妹，那李晴的性子连李暖跟李柔的一半都比不上，还嫡女呢，嫡女就她那样的小家子气？自以为落落大方，腆着脸往夫人们跟前凑，还不是眼皮子浅，瞧见你们都拿了见面礼，心有不甘，厚脸皮自个儿要。真是叫我开眼了！” 齐蓁蓁端起茶碗，呷了一口，没有接颜柒的话。 李晴再不好，她们之间的姐妹关系也不能摒弃了，她心里再嫌弃，面上也不能跟人附和说她的不好。 “反正我是不喜欢那个李晴的，太没规矩了。不过咱们往后也不会跟她有什么交集，没有必要特意拿出来说。”瑞宁接话，“有这个功夫，咱们还不如说说颜颜你呢，我可是听我娘说了，颜家伯父伯母在给你相看人家。” 颜柒的脸色一下就垮了，幽怨的瞪着瑞宁，“哪壶不开提哪壶！怎的，你是嫌弃我住在你这儿烦着你了，想要把我撵走？” “当然不是，我就是好奇一下，伯父伯母可是把你当眼珠子似的疼爱，最重要的是颜家六位哥哥可早就放话出来了，想要做他们的妹夫，可要先过他们这一关。他们六个跟铁塔似的，往那儿一站，说还敢上前啊。这娶个媳妇，一下多了六个大舅子，将来要是有点儿什么矛盾，哪里过的了六个大舅子的关？”瑞宁笑着说，“你别瞪着我，这些话可不是我说的，是我听我娘说的。不光我娘，还有我爹，我大哥，都觉得颜家的女婿不好做。” 颜柒的眸子闪了闪，又是那一副慵懒的模样，“随便吧，反正我不喜欢的话，别想逼着我嫁。你也别得意，你最多也就还有两年的好时光了，到时候你娘各种给你相看人家的时候，你可别找我诉苦。” “还是二姐姐幸运，说给了阿年哥哥。”瑞宁胖乎乎的小手拖着下巴，一下把话头引到了齐蓁蓁身上。 齐蓁蓁原本专心听她们两个说话呢，冷不丁的说到了顾斯年，她只得故作娇羞的略略低下了头，“婚姻大事，自是由父母做主了。” “这话不对，婚姻大事，关系的不是父母，而是两个当事人。合得来固然好，合不来，做一对怨偶，搭上两人的一辈子，何苦呢？反正我的婚事，必须我点头了才作数。”颜柒认真的纠正了齐蓁蓁的话，“我要嫁的那个人，必定是要与我心意相通的。” 颜柒眸子闪亮，神色认真，想必刚才说的一番话在她心中不知道过了多少遍了。 “我娘说过，大约每个女子嫁人之前都有这样的幻想。”瑞宁道，“可事实上……” 事实上很多人成亲之前，不过是匆忙见一面两面，又哪儿来的心意相通？ 颜柒是个固执的，“反正，我是要嫁一个心意相通的人的。”她又重复了一遍。 “或许，心意相通不一定要在成亲之前，成亲之后相通也可以啊。”齐蓁蓁说了一句。 第318章 瑞王妃说好话 瑞宁眨眨眼睛，点头附和，“二姐姐说的也对，毕竟心意相通这事儿，想要确定，不是一天两天能行的。” 颜柒却摇头，“真正心意相通，一个眼神儿就成。” 这姑娘还是个理想主义者呢，在古代这样的环境养成这样的性子，齐蓁蓁不知道应该用什么态度对待。只能盼望着颜柒这姑娘能得偿所愿。 有小丫鬟过来凉亭这儿，是王妃院里的丫鬟。 “郡主，颜小姐，齐小姐，王妃打发奴婢过来的，快到晌午了，她要着人准备饭菜了。不知道两位小姐口味上有没有特别要避讳的。”小丫鬟脆生生的说。 “我还跟往常一样。”颜柒先开口。 由此可知，颜柒是经常出入瑞王府的。 “我喜欢吃素菜，食材上没有忌口。”齐蓁蓁想了想说道。 小丫鬟福了福身子，“郡主，王妃叫您早早带着两位小姐过去。奴婢还要去回话，就先行一步了。” 小丫鬟走了没一会儿，瑞宁就站起身来，“我娘都差人来叫了，再不过去，回头又该埋怨我了。走吧，两位姐姐。绿柳，回头你叫人过来收拾收拾。” 王妃的院子隔着有些远，瑞宁原本想要差人叫软轿过来，被齐蓁蓁给制止了。 “郡主刚才还说吃一块点心要走一刻钟呢。” 颜柒点点头，“对，瑞宁不坐软轿，我们可以坐，绿柳，你帮我还有齐小姐叫软轿过来。” “颜颜，之前不是说过么，有难同当，有福同享！你好意思抛下我吗？”瑞宁可怜巴巴的看着颜柒跟齐蓁蓁。 “怕了你了。”颜柒嗔了瑞宁一眼，“走就走，反正最后受不了的肯定是你。” 如颜柒所言，最先受不了的是瑞宁，不过才走了一刻钟而已，瑞宁已经开始唉声叹气，就连呼吸都粗重了是许多。 “边关那边儿风俗跟京城这边儿不同，出门逛街或者是做别的，一般都是步行走的。”颜柒道，“偶有那身子不好的姑娘出门才会坐轿子。” 齐蓁蓁在书上看过，边关民风粗犷，看来不假。 “多走动走动对身体好，一次两次觉不出什么来，坚持一段时间就有效果了。”齐蓁蓁道，“我在别院的时候，见过一些乡下老人家，即便是上了年纪，也都精神矍铄。问他们怎么保持的，除了身体力行之外，就是多走路了。他们都说，饭后百步走，活到九十九。” 瑞宁一手扶腰，一手抚着胸膛，呼哧呼哧的喘，“你，你们，真不累？” 颜柒跟齐蓁蓁齐齐摇头，她们真没觉得累。 像是瑞宁这种平日不怎么动的人，一下走这么长时间，确实有些勉强。 “你别逞强了，坐下来歇一会儿再走。”齐蓁蓁扶了一把瑞宁，“走路这事儿也要循序渐进的。” 瑞宁一屁股坐下，绿柳赶紧上前递了帕子，她家郡主额头上都有薄汗了。 “怪不得你们两个身形这么好看！”瑞宁喘匀了气儿，捏着拳头，“我总不能落后你们，看着吧，以后我的身形肯定也跟你们一样。” 小丫头信心十足。 齐蓁蓁不好意思打击她，有些人天生爱长肉，是那种喝口凉水都能长肉的。她瞧着瑞宁那胖嘟嘟的小脸跟肉乎乎的小手，基本上能确定瑞宁大概没有什么机会保持纤细身形了。 胖嘟嘟的圆脸，白嫩嫩的，多好看，还有一笑就有的两个小酒窝。 齐蓁蓁是打心里喜欢瑞宁这样的。 走走停停，总算是到了王妃的院子。 瑞宁几乎整个人都挂在绿柳身上了。 王妃见状，不明所以，以为瑞宁是哪里不舒服，着急的叫人喊府医。 “别，别，别。娘，我没事儿，就是有点儿累，歇一会儿就好了。”瑞宁阻止瑞王妃，真要叫府医来了，一把脉，走路累的，太丢人了。 颜柒说了事情的始末，瑞王妃愣了一下，捂着嘴笑了起来。 在瑞宁嗔怒的注视下笑了好一会儿，“多走走好，就算瘦不了，至少也别继续胖了。我跟王爷都不胖，瑞清也不胖，偏生她生的圆滚滚的，要不是一生下来我就瞧过，我都在想，是不是有人给我把闺女换了。” 瑞宁垮着脸，幽怨的看着瑞王妃。 “好了好了，圆觉大师不是夸赞过你有福气吗？只是微微有肉，算不得痴肥，还挺好看的。”瑞王妃赶紧哄人。 瑞宁依旧撅着嘴巴，她现在怀疑是不是因为圆觉大师说的小姑娘圆圆润润的有福气，所以她才一直这么圆圆润润的。 瑞宁纠结一会儿，想不出个所以然来，摇摇头，不想了，她这样也不难看不是？ 瑞王妃这会儿已经拉着齐蓁蓁的手说起来了。 “你跟阿年的亲事定下的时候我就想着见见你了，一直没寻着机会，荷花宴的时候，人又太多。好在你跟瑞宁两个谈得来，不然的话，我连请你上门的借口都没有。”瑞王妃柔声道，“蓁蓁啊，我知你肯定听到了一些关于阿年的不好的流言！你相信我，那些都做不得真的。他最多就是性子冷淡一些，决计不是那种胡来的人。” “这孩子日子过的辛苦，虽然是嫡子，又有世子的身份，可并不得国公爷喜爱。”瑞王妃有心在齐蓁蓁这儿说顾斯年的好话，便没有瞒着她国公府的那些事儿。 左右这些事儿也不是什么秘密，有心探听一下就知道了。 齐蓁蓁听完了，嘴巴微微张着，这要是真的，那还真够曲折真够狗血的。 另外顾斯年跟他娘两个也真够可怜的。 先头没了的董氏就不说了，心里的白月光，这辈子都抹不去的，毕竟，活人争不过死人。可现在又冒出个董氏来算什么？这关系还能再乱一点儿吗？ “我自是相信他的为人的，将来也会对他好的。”齐蓁蓁微微垂着头，轻声说道。 瑞王妃拍拍齐蓁蓁的手背，“有蓁蓁这话我就放心了，你也放心，阿年她娘是个性子极好的人，你嫁过去了也不用忧心婆媳相处不愉快！若以后真有什么不好开口的，你只管跟我说，我帮你与你婆婆说去。” 第319章 钱元宝也是挡箭牌 在瑞王妃这儿待了足足有两个时辰，除了吃饭之外，剩下的时间瑞王妃都在说关于顾斯年还有大秦氏的事儿。她说的这些都是齐蓁蓁所不知道的，让齐蓁蓁对顾斯年有了更深一层的了解，同时也有些疑惑。 瑞王妃所说的顾斯年哪儿都好，好到叫人根本没有办法把他跟好龙阳扯到一起。 可这件事儿，她是从顾斯年处得知的，应该做不得假。 他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不可否认，齐蓁蓁这会儿心里充满了好奇。 “总之呢，要不是我家瑞宁不开窍，阿年这孩子我肯定是要定下的。”瑞王妃最后总结似的来了这么一句。 瑞宁翻了个白眼，“娘，你明明是嫌弃我的，说我配不上阿年哥哥的。” “你还当你能配上？”瑞王妃拆台毫不手软。 瑞宁撇撇嘴，“我是不是亲生的啊，你总是这么嫌弃我。” 齐蓁蓁跟颜柒对视一笑，瑞王妃跟瑞宁两个的感情真是叫人羡慕，要不是好到极点儿，母女两个哪儿能这么说笑？ 临走的时候，瑞王妃又送了几样首饰给齐蓁蓁，顺带还叫她给李暖跟李柔带了礼物，答谢李暖的香丸，她很喜欢。 颜柒这几天住在瑞王府，便和瑞宁一起送齐蓁蓁离开。 “瑞宁，我有事儿问你。”齐蓁蓁压低声音开口，“先头在你娘那里一直没有寻着机会开口。” “问阿年哥哥吗？” 齐蓁蓁摆摆手，“不是，是问钱元宝。” “二姐姐你心中在意他跟阿年哥哥的传言？”瑞宁眉头轻轻皱了一下。 齐蓁蓁点头又摇头，要是老太君没有吐露钱家相中了李暖的事儿，齐蓁蓁真觉得无所谓的，可现在扯上李暖了，她觉得还是多了解一些为好。刚才瑞王妃竭力说顾斯年并没有那些不良嗜好，她现在心中已经动摇，说不准钱元宝也是顾斯年的幌子呢？毕竟，钱元宝这种闻不了姑娘身上胭脂香味儿的人做挡箭牌还是很好用的。他在大众视线里，顾斯年真正护着的人就不会承受流言蜚语。 对了，当时不是传过顾斯年为了新欢对钱元宝置之不理吗？所谓的新欢说不准才是顾斯年一直想保护的人吧。 “钱家相中了暖姐姐。”齐蓁蓁也没瞒着瑞宁跟颜柒，“你们知道的，依着钱家的条件，暖姐姐家里肯定同意的。暖姐姐性子柔和，我希望她能有一门称心的亲事。” “你也说了，李家肯定会同意，所以不管钱元宝好与不好，李暖都要嫁到钱家的。”颜柒冷静的分析，“所以不管你打听的多透彻，都不能改变这件事儿。” 齐蓁蓁苦笑，“确实如此，可知己知彼百战不殆。钱元宝是个什么样的人，可已决定暖姐姐用什么态度对他。若是个好的，可以多用几分心思，若是个不好的，那就维持面子情，把心思收好了，护着自个儿别受伤。” 颜柒若有所思，深深看了齐蓁蓁一眼，大约是没料想到齐蓁蓁能说出这么一番话来。 “吊儿郎当的，挺有头脑，吃喝玩乐，就没有他不精通的。另外就是你知道的，坊间关于他跟顾斯年的传言。”颜柒道，“钱家的生意遍布整个大凤，听说都是他的功劳。对了，听说皇帝陛下待他如自家子侄。皇帝陛下十分厌恶龙阳之好，可顾斯年跟钱元宝都很得他的喜爱。” 所以最后这句话透露的意思是顾斯年跟钱元宝根本不是一对？ 所以顾斯年真的是拿钱元宝当挡箭牌，护着那个不知名的小倌儿。 齐蓁蓁很开心，为李暖开心。 钱元宝有怪疾，闻不得女子身上的胭脂香味儿。 可偏偏李暖亲制的香丸香味儿他闻了没事儿。 齐蓁蓁恨不得立马跑回去，跟李暖分享一下，让李暖也高兴高兴。 回了侯府，齐蓁蓁去老太君那儿点了个卯，话都没说几句，就匆匆回拢香苑，直奔李暖屋子。 李暖正在搓香丸，木盘上放了一溜儿大小均匀的香丸。 “蓁蓁回来了？坐。”李暖招呼齐蓁蓁。 “暖姐姐我有话要说。” 李暖朝屋里伺候的人使了个眼色，小丫鬟行了个礼，退了出去，还不忘把门给关上。 齐蓁蓁在李暖身边坐下，“我听瑞宁郡主还有颜家小姐说了钱家跟钱元宝，外头那些传言应该都是假的，也就是说，钱元宝应该不好龙阳，钱家的亲事，是一门好亲事。” 李暖也一脸欣喜，“那是不是证明外头那些关于世子爷的传言也是假的？” 李暖放下手中的香丸，激动的握住齐蓁蓁的手，一副为她高兴的模样。 “大约吧。”齐蓁蓁含糊的带了过去，“先别说我，还是说说你。听到这个消息之后是不是特别高兴？钱元宝能闻姐姐制得香丸味道，这是上天注定的好姻缘呢。” 李暖脸颊泛红，羞涩的低下头，“只怕他那般俊俏的人儿眼光高，瞧不上我。” 齐蓁蓁扳着李暖肩膀，“我瞧着姐姐面带红云，俏生生的跟仙女下凡似的，一准儿迷得钱元宝挪不开眼。” 姐妹两个脑作一团，欢声不断。 晚上的时候，老太君院里打发人来，说是钱家下晌的时候送了狍子肉来，炖了两个时辰，肉酥汤浓，鲜美的很，让齐蓁蓁跟李暖一块儿过去。 “以前也没见钱家往咱们府上送东西，这回怕是沾了暖姐姐的光。”齐蓁蓁朝李暖眨巴眼儿。 李暖嗔了她一眼，“有吃的也堵不上你的嘴，贫死了。” 姐妹俩相携到了朝晖堂，齐萱萱跟李柔已经在这儿了。 “父亲没有过来吗？”齐蓁蓁问。 “送了许多来，已经打发人往前院送了，你父亲带着翊哥儿铮哥儿钰哥儿还有陆家的陆沉一块儿吃。菁华院那边儿也送了，你大姐姐派人过来回话，说她陪着她娘一块儿吃，就不过来了。炖好的狍子肉也给你舅祖母送过去了，听送东西的丫鬟说，她情绪不太好，大约也没有心思吃。”老太君道。 齐蓁蓁抿嘴笑笑，“听说狍子肉鲜美无比，是难得的山珍，钱家可真厉害，连这东西都能弄到。祖母快吩咐摆饭吧，我这口水都要流下来了。我今儿个去瑞王府可是听了好些个有趣的事儿呢，赶紧吃完了，也好说给祖母听。” 直接略过关于卢氏的话题。 第320章 反其道而行之 老太君院里的厨娘手艺极好，狍子肉炖的烂糊又入味儿，吃起来十分顺口，平日里吃素多过吃肉的齐蓁蓁也忍不住多吃了一些，更别说自来喜欢吃肉的老太君了。 最后要不是齐蓁蓁制止，老太君那架势，分明是想把所有狍子肉都吃掉。 “再吃一小碗。”老太君讨价还价。 “您若真是想吃，回头叫府里采买的人多注意着点儿，要是有狍子直接收过来，您一回少吃点儿。”齐蓁蓁笑着说，“您忘了太医叮嘱的了嘛？” 方嬷嬷张罗着把饭菜撤了，老太君苦着一张脸，齐蓁蓁哄她，“我给你煮茶，叫厨娘做点儿抹茶点心来，就是我上次教她的那种。” 听了这话，老太君苦着的脸才换上了笑脸。 “你不是有话要说吗？” 捡着瑞王妃说的一些无关紧要的事儿说了，评判国公府的比较私密的话则是略过了，重点儿说了一些边关的风俗。 “同属大凤，边关那边儿的风俗跟京城这边儿真差这么多？”老太君对这个话题很有兴致。 “十里不同俗，这不是老话吗？边关隔着京城有几千里，又跟外族交界，肯定差别很大了。我听颜颜说，明城那里并不封闭，除了有大凤人居住之外，还有不少外族人。总之，那边儿可热闹了。”齐蓁蓁道，“祖母，你有见过外族人吗？” 老太君点头，“自是见过，咱们大凤兵强马壮，周边的外族多臣服大凤，时有外族来京进贡。当然，皇帝陛下也会给予他们赏赐，多是谷物匠人还有医药等。要说这外族人的长相，我觉得跟咱们大凤没什么区别，最多就是彪悍了一些。外族的男子，几乎都是虬髯大汉的模样，特别能吃，说话声音还很大。有一年外族进贡的时候，宫里头举办了宴会，我当时跟着你祖父进宫，多看了几眼。” “我听颜颜说外族人的马匹精良，男人们又骁勇善战，被称为马背上的民族。既然如此，为何要臣服大凤？”齐蓁蓁问。 老太君蹙着眉头，似是没有料想齐蓁蓁会问这样的问题。 “这么说吧，那些外族人是很骁勇，可打仗这事儿，单单兵强马壮就行了吗？”老太君反问。 “还要有充足的粮草保障。”齐蓁蓁想了想道。 老太君点头，“这就对了，外族虽然善战，可他们农事不行，如此就没有足够的粮草，打起仗来就没有补给。且外族生存条件恶劣，医药又不行，新生儿能够活着长大的远比大凤要少很多！我听人说过，大凤存活十个新生儿，外族那边儿只能存活一个。长此以往，高下立见。” 老太君又说了一些她知道的关于外族的事儿，最后一句话做了总结，“外族永远臣服于大凤。” “祖母，没有哪个朝代会经久不衰的。朝代更迭是不可避免的，大凤之前有周朝，周朝之前是大齐。江山更换往往就是转瞬的事儿！虽说外族如今臣服大凤，可不代表永远。外族人是少，可外族有很多种族，现在他们各自为政，若是哪一天他们联合起来成为一个新的外族呢？骁勇善战，人数众多，大凤还有优势吗？”齐蓁蓁认真的辩驳。 老太君被她的言论给震着了，乍一听，不可思议。仔细一想，毛骨悚然，因为这些完全不是没有可能的。 “是有人与你说过这些？” “没有呀，我就是针对祖母的话提出反驳的。”齐蓁蓁说的很轻松。 当然，这是结合了她所知的历史说的。 “不得了，你要是个男儿，说不准儿能做大将军，给咱们齐家挣一份荣耀回来。”老太君有些唏嘘。 “打住，祖母，咱们这就是随便说说的。”齐蓁蓁赶紧摆摆手，“还是说说暖姐姐的事儿吧。” 齐蓁蓁赶紧把话头往李暖身上扯，“您不是说李家那边儿有回信吗？收到了吗？” “估计就这一两天了，你这丫头，祖母说你什么好，别的姑娘家说起婚事来害羞的躲都来不及，到你这儿，恨不得事无巨细都问明白了。”老太君打趣。 “婚姻大事不是儿戏，当然是知道的越清楚越好了，对吧，暖姐姐？定下亲事之前，多知道一分对方的喜好，成亲之后的相处就能容易一分。”齐蓁蓁掰着手指头说，“就说钱家哥儿吧，知道他闻不得胭脂香味儿，暖姐姐嫁过去之后，除了自个儿注意之外，身边儿伺候的丫鬟也会避免这个问题，这样，两人相处是不是就会很愉快？再比如口味上的喜好，两人一起吃饭的时候不至于饭桌上闹笑话。” 齐蓁蓁列举了很多，听着都是小事儿，可真要积累到一块儿，闹起来就是大事儿了。 “暖丫头，蓁蓁说的这些你都记住了？”老太君问李暖，“莫要觉得不好意思，细节上见真章，夫妻两人相处大多时候都是这些小问题，都处理好了，夫妻感情自然好！” 李暖虽然害羞，可听的很认真，这些话，对李暖来说很重要，算的上是金玉良言了。 她是庶女，不管是当家主母还是她祖母，都没有提点过她这些问题。至于她姨娘，所处的身份地位，注定她想不到这些。 所以，李暖很感激。 “另外，成亲之后，要把握好一个度，不要把所有心思都放在钱家哥儿身上，这样容易失去自我。这人啊，一旦失去自我，就会变得面目全非，自个儿都不认识自个儿。”老太君又道，“将来，他对你好，你回之以好，他若是对你不好，你做好自己的本分，守着自己的心过日子。这男人啊，多数是一个德行，你贴着他们的时候，他们嫌烦。你不贴着他们的时候，他们反倒想念你的好了。只要把握好这个度，日子应该不会太难过。” 李暖打小所见，不管是主母还是她姨娘，对她爹爹，都是言听计从的，什么事情都是以她爹爹为先。老太君这番话，完全是反其道而行之，李暖有些懵。 第321章 好消息要跟好朋友分享 “吓着你了？”老太君见李暖不吭声，笑着问。 不怪李暖胆小，实在是她刚才说的那番言论有些离经叛道，正常来说，长辈叮嘱要出嫁的女子的话多是要侍奉好公婆，要以夫君为天，要全心全意对待夫家的人，诸如此类的。 像她这样的叮嘱出嫁女儿要护着自个儿的不多见。 “暖丫头，柔丫头，萱萱，老婆子我今儿说的话你们都要记在心里，女人这一辈子本来就辛苦的很，自己再不对自己好点儿，谁还会对你好？老婆子我活了大半辈子，堪堪明白这个道理，现在说给你们听，只盼着将来你们成家之后过的好一些。”老太君叹着气说道。 三女齐齐点头，表示记住了。 齐萱萱眨眨眼，“祖母，你为何只说叫我们三个记住你说的话？” “你二姐姐看的可比祖母透彻多了，便是不叮嘱，她心中也有数。”老太君嗔了一眼齐蓁蓁，“你二姐姐聪慧，萱萱啊，将来祖母不在了，你若是有什么事儿不知道该如何决断，要记得多问问你二姐姐，你们姐俩感情好，她不会害你的。” 齐萱萱乖乖的点头，“我记住了祖母。” 老太君又说了一些为人处事的道理，叮嘱几个姑娘要记在心里，将来总有用的到的时候。 “老太君，钱家来人了，这会儿应该快到朝晖堂了。”方嬷嬷进来禀告，话音才落，紫菱就从外头进来了，“老太君，钱家来人送信，在外头候着呢。” 老太君朝紫菱点点头，让她把人领进来。 送信么，原本以为就是随便打发个人来，结果却是钱元宝亲自来了。 齐蓁蓁跟齐萱萱还有李柔还好，落落大方的给钱元宝见礼。李暖虽然也没有失了礼数，可一张脸通红通红的，耷拉着头，根本不敢看钱元宝。 “哥儿怎么亲自来了？送信而已，随便打发个人来就行。”老太君很热情的招呼钱元宝。 “祖母交代过，这封信很重要，晚辈想着下人做事儿毛躁，恐出差错，就亲自送过来了。”钱元宝恭敬的回话，期间还不忘了瞄一眼李暖，他家祖母没有瞒着他，所以他知道，那个低着头害羞的小姑娘不出意外会是他的媳妇。 耷拉着头，瞧不真切，不过身量还是能看到的，比齐蓁蓁那个豆芽菜身形好看多了。 头发乌黑浓密，露出来的耳朵很精致，不过有些泛红。 这么容易害羞可不好，以后他得好好教教。 钱元宝原本没往心里去的，后来知道自个儿闻着她制的香没有反应之后，才有几分上心。这也是他为何亲自来送信的原因，想好好瞧瞧那个可能嫁给他的姑娘。 “姑娘你一直盯着我，可是我脸上沾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饶是钱元宝脸皮厚，被李柔不错眼的盯着也有不好意思。 李柔依旧大大方方的看着钱元宝，“你脸上干干净净的，没有什么脏东西，我盯着你看，是想看看你能不能配的上我家姐姐。” 钱元宝哑然，心道，未来小姨子的性子可真够大胆的。 “你看也看了，总要跟我说说，你觉得我是否能配的上你家姐姐？”钱元宝笑问。 李暖现在恨不得有个地缝能叫她钻进去，柔姐儿突然不靠谱，为什么他也跟着不靠谱儿？ 李柔点点头，“长相是配的上的。” “我光长相配的上吗？”钱元宝蹙着眉头问道。 “目前看是的。”李柔很诚实。 长相是皮囊，这是说他光长了张好看的脸吗？他明明是个很有内涵的人，怎么可能只靠脸取胜？ 钱元宝泄气了，模样他不用自夸，人人看的到，只要不是眼神儿有问题，都不会认为他长的难看。可内涵跟人品，这东西不好自夸，他还真没法在几个姑娘，当然，重点是未来的媳妇跟前展示出他的内涵跟人品。 “呵呵，小丫头挺有意思的。” 这话题，真是尴尬。 “柔妹妹你就放心好了，人品不好的人能入得了祖母的眼吗？”齐蓁蓁给钱元宝解围，“你先前也见过钱家老太太，钱家少爷是她教导出来的，能差吗？” 虽说是在肯定他的人品，可听着怎么就觉得有些怪？ “柔丫头放心好了，你姐姐这么亲事差不了。”老太君笑的开怀。 李暖最终还是没有坐住，匆匆说了一声逃走了。 从钱元宝面前经过，带起一阵香风。 原来女子身上的胭脂香味儿这般好闻，沁人心脾，叫他从心里感到愉悦。 李暖走了没多会儿，钱元宝就告辞了，他本就是上门送信的，顺带想着调戏一下未来的小媳妇，可惜是个面皮薄的，自始至终都没抬头给他一个正眼，以后成亲了要是还这么害羞，可怎么是好？ 老太君看信没有避讳齐蓁蓁她们，李家的意思明确，同意这门亲事，届时李暖的父亲会带着李暖的姨娘上京，张罗这么亲事，其余的事儿，还请老太君多费心。另外表示了对卢氏还有李晴的失望，信中另附一封是给卢氏的，让老太君代为转交。 “好在你舅祖父不是个糊涂的，他要是个糊涂的，李家就真没盼头了。”老太君感慨。 信重除了说关于李暖的事儿，也没有忘了李柔，想请老太君代为教养两年，至于两个男孩，争气的话，留在京城这边儿念书，一切花销，李家自会承担，若是不争气，也不好意思厚着脸皮把他们留在这儿，早早回去，另做打算。 总得来说，从信中看，李家表现出来的还是比较明理的，当然，卢氏跟李晴是要除外的。 “姑祖母，祖父真的要叫我爹爹还有姨娘来？”李柔激动的问道，“有没有说什么时候出发？” “这会儿已经在路上了，说是信送出来第二天他们就从云贵出发了，这信是钱家的特殊渠道，比较快，走了六天。”老太君道。 已经走了六天了，当时他们一行人正好走了一个月，也就是说再有二十多天人就到了。 “谢谢姑祖母，我去跟我姐说一声儿，好叫她高兴高兴。”李柔笑的眼睛都眯一块儿了，提着裙角走的飞快。 那边儿钱元宝从侯府出来就直奔国公府，好消息当然要跟好朋友分享，不是只有他顾斯年有媳妇，他也有了，而且他的小媳妇瞧着也不差！ 第322章 一嘚瑟就容易栽跟头 “所以你是特意来告诉我，你祖母给你定了亲事？”顾斯年挑着眉问。 钱元宝得意的点头，“我那小媳妇可厉害了，长的好看，身形也好看，不干巴巴的，还会制香，制香可厉害了！你是知道的，我这怪毛病，可偏生闻了我家小媳妇制的香就没事儿，你说，这是不是老天爷为了补偿我，特地给我的姻缘？” 眉飞色舞，掩饰不住那股子得意劲儿。先头还没觉得定亲如何如何，现在越发觉得他祖母定的这门亲事不错了。 “我如果没有记错，就是在荷花宴上那个自个儿讨要礼物的姑娘的姐姐？” 钱元宝瞪大眼睛，“你什么意思？” “那姑娘挺特别的，算是出尽了风头，当然，不是才情也不是性情，而是厚脸皮。”顾斯年道，“连我这种不关心热闹的人都听到了热闹，可见那姑娘闹的笑话有多离谱了。同一家……” “你什么时候也见识这般浅薄了？”钱元宝皱着眉头，“虽然是一家的，可也代表不了我家小媳妇。就跟顾斯雅代表不了你是一样的！再说了，你家齐蓁蓁跟我家小媳妇关系可是极好。难不成你觉得齐蓁蓁分不出好赖？” “啧啧，我还没说什么呢，你就这么护着，看来你那小媳妇很合你心意。”顾斯年斜睨了钱元宝一眼，“前几天某人还在说女人都是麻烦的，能躲着就躲着。” “没办法，缘分就是这么奇妙。”钱元宝很得意，“我祖母说了，今年就把我家小媳妇娶进门。对了，我家小媳妇是齐蓁蓁的表姐，来，先叫一声表姐夫听听。” 钱元宝觉得终于可以扬眉吐气了，这些年他一直被顾斯年压着，现在他还不得乖乖叫他姐夫？ “宏德戏班凤百招。”顾斯年慢条斯理的开口，“你说我要是跟你那小媳妇透露一点儿，她会怎么想你？” 钱元宝脸上的得意凝固，“你怎么知道？” “我知道什么？我只是觉得他的花旦唱的极好，原以为是个娇滴滴的姑娘，却不想，却是男唱女角儿。你小时候把我小姑娘追着跑，这次不会把人家也当姑娘家追着跑了吧？”顾斯年嘴角噙着笑意，“得了，瞧你这样子，大约就是。” 钱元宝脸色尴尬，顾斯年没说错，他真的把那凤百招当成女子了。 当然，并没有追着跑，最多就是捧场来。 他的‘名声’在外，戏班老板揣摩他的心思，把那凤百招送到了温泉山庄。 那会儿他祖母还没有给他定下李暖，他想着难得遇上个瞧的上的，也就默许了。 结果…… 钱元宝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传言他如何如何，可那不是他真的如何如何。 所以凤百招散着乌发，一袭红衣袒露胸膛，一脸妩媚的躺在他床榻上用男声说话的时候，他吓的直接就冲出房门了。 得亏了他当时清醒，要是不清醒，发生了什么，他这一辈子的英明就全毁了。 这件事儿他让底下人三缄其口，为何阿年还能知道？ “阿年，我们打小认识，到现在有十多年了吧？我是什么样的人，你还不知道？之前我是配合你的，所以才任由那些传言肆意，我可是纯爷们，喜欢娇软的姑娘家，男人再好看也是男人，看看就成了，我是决计不会做那等子事儿的，想想就毛骨悚然的。那凤百招确实长得好看，上了妆那娇滴滴的模样比姑娘家还姑娘家，我这不是看走眼了吗？当时我就差人把他送给回去了，我是清白的。你可别跟齐蓁蓁乱说啊。” 齐蓁蓁跟自家小媳妇那么好，真要是叫她知道了，那他的小媳妇肯定也知道了。小媳妇又那么容易害羞，肯定不会开口问他，憋在心里头，万一憋出个好歹来怎么办？ “所以，你这眼神儿这么差，我觉得我应该跟蓁蓁说一下，叫她告诉她表姐。”顾斯年很认真的道，“毕竟蓁蓁与她表姐感情极好。” “得，你不用叫我姐夫了。她们论她们的，咱们论咱们的。” 顾斯年颔首，“你找到个媳妇也不容易，你祖母这么大年纪就盼着你成亲了，我自是不会多说什么。” 钱元宝松了口气，人果然不能嘚瑟，这一嘚瑟就容易栽跟头，他就是最好的例子。 不过，阿年到底是怎么知道的？ 不等钱元宝问，顾斯年就给他解惑了，“我娘喜欢听戏，恰巧请的就是宏德戏班，恰巧唱戏的就是凤百招。唱的的确不错，只是给赏银的时候那凤百招盯着我的眼神有些不对，我自问从未与他有过过节，可他盯着我的眼神儿带着恨意。” 得了，外头都传言他跟阿年是一对儿，那凤百招不会以为他没要他是因为阿年的缘故吧？ 不行，有机会他得解释一下，他喜欢女人，不喜欢男人。 “还是要提醒一下，我瞧着那凤百招不像是逢场作戏，倒像是真的对你动了心思。”顾斯年又道，“你可别不当回事儿，这种三教九流的人，发起狠来有时候更叫人招架不住。” 钱元宝揉揉脑门，“我知道了，多谢。” 来的时候雄赳赳气昂昂的，走的时候垂头丧气，钱元宝的炫耀以失败而告终。 出了国公府的门，钱元宝便吩咐身边的人走一趟宏德戏班，叫他寻了凤百招把话说清楚，这可不是什么美丽的误会，不处理好了，将来说不得就是致命一击了。想着这事儿是因为他而起，钱元宝还叫人带了一沓子银票，算作补偿。 得了吩咐的小厮一点儿都没耽搁，熟门熟路的寻到了宏德戏班落脚的地方。 却说凤百招，最近几天连登台的心思都没有，一腔柔情全都系在了钱家那冤家身上。 那天在温泉山庄，原本以为能成就好事儿，结果那冤家见了他卸妆之后的模样转身就走，半分留恋都没有。 要是他长的难看也就算了，可事实上，他不上妆的模样比上妆要好看许多，这是公认的，还没有进京的时候，戏班每到一地，他都会被众多爷们追捧，可见他这模样有多招人了。偏生那冤家躲着他，思来想去，只有一个原因，那就是冤家专情，一心只念着国公府那位。 怎么办？凤百招表示他很惆怅。 第323章 这都不是事儿 钱家是小厮到了宏德戏班之后，自报家门之后，很快就有人领着他去了凤百招那儿。 钱元宝能带着出门的那都是心腹，作为心腹，首要一点就是要知道自家主子心里想的是什么。他们家主子瞧着是个随便的人，实际上在老太太的管束下，正经的很，这些年除了世子爷之外可是从来都没有旁人。现在一个戏子都打起他们主子的主意了，真以为长的好看点儿就能肖想他们家主子了？也不瞧瞧自个儿什么身份，跟世子爷有的比吗？ 凤百招见到钱元宝身边的小厮心中涌起几分高兴，“可是那冤家打发你来的？” 声音婉转，眼神含羞带嗔，小厮瞧的身上都起鸡皮疙瘩了，好好的男人，怎的这么一副德行？喜欢男人就喜欢男人吧，也没有必要搞的这么恶心啊，看他们家主子跟世子爷，多赏心悦目？ “这是我家少爷叫我给你的，什么意思你明白吧？以后莫要唱戏了，这些银子足够你下半辈子逍遥自在了。”小厮把那一沓子银票塞给凤百招。 明白，当然明白，那冤家心里果然是有他的，不然怎么会送这么多银票来？还特意叮嘱以后莫要唱戏了，这是不喜他登台，希望他的没只留给他一人。 “你回去与那冤家说，我知道了，难为他这般费心，他的好我会记着的。”凤百招声音柔的都能滴出水来了。 小厮哆嗦了一下，戏子果然是戏子，他家主子这是与这戏子划清界限，他可是一点儿都没看出他难过了，倒是接了沓子银票，高兴的很，可见之前表现出来的对他家主子深情都是做戏。 “我家少爷自是好的，不用你说，也是好的。”小厮重申了一遍，没有再理会凤百招，径直离开了宏德戏班。 钱家小厮离开了没一会儿，戏班的班主就来了，“钱家公子派人来说了什么？” 凤百招悠哉悠哉的靠在榻上，凤眼一挑，眼波流转，扬了扬手里的一沓子银票，“那冤家不愿意我再登台唱戏了，这不，特意叫人送了银钱来。” 厚厚的一沓子银票啊，班主看的眼睛都直了，戏班虽然备受京城各家吹捧，可班主知道，这都是因为凤百招，这小子虽然不阴不阳的，可唱戏是真好，用他们行内话说，那就是天生吃这碗饭的，好嗓子，好身条，再高的音儿，再转折的调子，就没有他不行的。还有那些动作，他做的就是比旁人好看。他若是再不登台唱戏，戏班子就废了，几十号人呢，可如何是好？ “百招啊，那你的意思呢？你打小就在戏班子长大，这可是你的根啊！”班主语重心长的说。 “您就放心吧，您对我的恩情我都记着呢，以后不登台了，可我并不打算离开戏班子，那几个小的天赋尚可，我可以多指点指点，等他们出师了，自然能顶的起戏班的招牌来。这几张班主您拿着，算是我感谢这些年您对我的照应。”凤百招很大方的抽出两张银票，区区二百两银子，他给的起，毕竟他身后的可是钱家的未来的家主，别的没有，银钱自然不会缺了。 班主接过银票，依旧一脸愁容，天赋尚可，那也需要时间调教的，哪里是指点几句就能上台的？早先不是没有看上凤百招的富贵人，可喜欢的就是他唱戏的那劲头，哪儿就跟钱家这少爷一样，还动了不叫人唱戏的心思。要命的是，这凤百招还应下了，这是真瞧中了钱家的少爷？ 虽说来京城时间不是很长，可坊间传闻也都听了个差不离，钱家少爷这样的人怎么可能为了一个三教九流的戏子停住脚步？毕竟，正经人家对他们这一行都是嗤之以鼻的。话本里写的那些大家小姐看上了唱戏的，非卿不嫁的都是糊弄人的，唱着说着图个乐呵而已。 “百招啊，你说那钱家少爷是认真的？你先头回来不是还跟我说，他临阵脱逃了吗？”班主不死心的问道。 凤百招细长的手指挽了个兰花，“男人什么德性我心里有数，那冤家心里有坎儿，过去就好了。再说了，那世子爷也就那样，我也没瞧着比我好！男人都是喜新厌旧的，若非如此，他能这么积极的打发人来？” 被他这么一说，班主心里也没底儿了，只心里盘算着怎么跟凤百招再商议商议，好歹叫他唱完今年的。 那边儿钱家小厮颠颠儿的回去找钱元宝复命。 “都说清楚了。”小厮拍着胸膛说，“那凤戏子得了银钱可高兴了，说会听少爷您的话。您那一摞银票，都足够买几十个戏班了！可是叫他得了好了！” “做的不错，就知道你是个机灵的，你的亲事就包在爷身上了。”解决了隐患，钱元宝很高兴，自然就不能亏待身边人了，百福这小子每次跟着去老太太那儿，眼睛都要长在祖母身边丫鬟烟霞身上了，他还能不知道他的心思？ 百福嘴巴咧的都到耳朵根子了，“少爷您说的是真的？没有诓奴才吧？就奴才这样的，烟霞能瞧得上？唉，奴才打小就跟在少爷身边，怎的就没能沾少爷点儿光，长一副俊朗模样？” “本少爷这模样是你说长就能长的？”钱元宝斜睨了他一眼，“放心，只要不跟本少爷比，你勉强也能入眼。烟霞是老太太身边儿得力的人儿，老太太与我说过，不想亏待她，你这些年跟在我身边，也办了不少事儿，等少爷我成家了，外头的生意少不得要你去帮忙打理着，也算是有出息，埋没不了烟霞。” 百福很激动，比办了凤戏子那事儿还激动，自家主子这是给他规划好了前程，钱家生意上的管事，风光着呢。 “少爷您放心，您交代的事儿，百福保管给您办的漂漂亮亮的。”百福表着决心，乐呵的都想原地蹦上几下了。 “在少爷我跟前就收起甩嘴皮子那一套，少爷这儿还有个差事要办，办好了等少爷我成亲了，叫少奶奶亲自给你们操持婚事。”说罢，仔细给百福说了他的目的，百福眼睛滴溜溜的转，“少爷您就瞧好吧，这都不是事儿。” 第324章 真是个大善人 百福是真的觉得这都不是事儿，无非就是把自己少爷这些年做的好事儿宣扬一下。 京城三十里外的慈幼院，当初破败的不成样子，就是潭门少爷出钱修缮了一番，又请了人过去打理，而且寻了几个有手艺的人教那些孩子谋生的本事，便是老秀才都有一个，有那些个读书有天分的人，也不会耽搁了。这些年京城大街小巷鲜少见到小乞丐，这可都是他们少爷的功劳。 除此之外，每年冬天钱家都会布施，吃的穿的，已经好几年没有发生冬天冻死人的事儿了。 大面上说是朝廷管理的功劳，实际上出钱出力的都是他们钱家，钱家是少爷做主，这些功劳自然属于他们少爷的了。 隔了两三天，不说大街小巷都在传扬钱元宝的，就连侯府的下人们都在津津乐道着钱元宝。 真是个大善人啊。 齐蓁蓁听到飞絮跟连贝两个感慨的时候还有些茫然，“你们说的是谁？” “钱家少爷啊！”连贝笑嘻嘻的回话，“就是来咱们府上的那个钱少爷。” 因为李家的人还没到，故而李暖的亲事并没有大张旗鼓，只府上的几个主子心里有数而已，下人们都还不知道这事儿。 “他？”齐蓁蓁撇撇嘴，她要是不认识钱元宝，听了这些传闻，自然也会夸赞几句。眼下么，如此突然的传闻，要说没有目的，她才不信。 坐在榻子上的李暖脸颊飘着红晕，手里的帕子被绞的皱的不成样子。 “暖姐姐在想什么？”齐蓁蓁嬉笑着上前。 “我就是在听飞絮还有连贝说话，这年头能坚持为善的人不多。钱家少爷这些年一直坚持，由此可见，他的人品贵重，是个好的。”李暖小声说道。 “表小姐，不光人品好，模样也好，咱们都见过，男人还长这么好看，就跟从画里走出来的人儿样，有个什么词儿来着？”连贝歪着脑袋做思考状，“我想起来了，我听小姐说过，谪仙一样的人儿，那钱家少爷就是个这样的人。” 李暖点点头，表示赞同。 瞧着李暖那样，分明就是春心萌动。先前定下钱家的事儿，李暖一副任凭老太君跟父母做主的样子，现在？怕是心里头对钱元宝动了心思，然后还自发的把钱元宝的形象美化了一番，这会儿钱元宝在她心里肯定有了一个不轻的分量。 齐蓁蓁突然悟了，钱元宝在这个关头上弄出这么一档子事儿来，大约为的就是李暖。 这是怕以前那些不好的名声传到李暖耳朵里，让李暖伤怀，所以先整了这么一出出来，到时候便是再有什么诋毁钱元宝的话，李暖这儿先入为主的人为钱元宝是个好的，那些诋毁的话能造成的效果就微乎其微了。 她就说么，钱元宝那样的人做事儿都是有目的的。 考虑到他这么做是为了照顾李暖的心思，在齐蓁蓁这儿倒是加了几分，如此可以说明，他对李暖是有几分上心的。 半个月之后，李暖的父亲跟姨娘到了。 老太君很高兴，特意在她院里摆了家宴，给两人接风洗尘。卢氏跟两个儿媳妇白氏王氏也被请过来了，李铮李钰两个也被齐天明带过来了，当然，齐翊作为侯府唯一的男孩儿也要在场的。 再就是侯府一众姐妹并李家姐妹。 老太君今儿是头一遭见她大哥的二儿子，瞧着那相似的眉眼，自是激动万分，问了许多。 李肃人如其名，是个严肃的人的，说话一板一眼，老太君问什么，他说什么，一丝不苟的样子就仿佛老太君是学院的夫子，而他是那个接受考校学问的学生一般。 “真真儿是跟我大哥一样一样的！”老太君很乐呵。 一旁的卢氏跟白氏面色有些不好，当着她们的面儿夸赞个庶子，这是置她们于何地？李肃的正妻王氏脸色也不怎么好，明明她在京城，为何李肃来的时候要带上那个贱人？她的脸面往哪儿放？而且老太君刚才给那贱人的见面礼瞧着就贵重的很，可比当时给她的要好的多。这是明摆着而落她的面子，助长那贱人的气焰。 可这么多人，他们便是想发作都不能，只得忍着。 总的来说，气氛还算是和谐，互相之间混了个脸熟，又安排了住所等等。 因李肃是外男，故而安排到了外院，跟李钰同住。 李暖的姨娘则是跟王氏一起住客房。 舟车劳顿，老太君的意思是叫他们歇息一番再说正事儿，所以吃过饭众人就散了。 李肃携着王氏还有妾室直接去了卢氏那里，李钰还有李暖李柔也一块儿跟着过去，一大家子给问安。 下半晌的时候，李暖红着眼睛回了拢香苑，齐蓁蓁赶紧追问怎么回事儿。 双眼红肿，显然不是因为见了她姨娘高兴所致，没哭上半个时辰怕不会肿到这样。 “还不是我祖母，她逼着我大姐把亲事让给李晴。我爹不同意，她就责难我姨娘！还说我大姐没有尽到当大姐的责任，若是看护好李晴，哪里会出这样的乱子？总之，所有的错处都推到了我大姐身上！”李柔气愤的说。 齐蓁蓁有些傻眼，卢氏这脑回路也太清奇了一些，李晴是身份尊贵的嫡女，向来不把李暖这个庶姐放在眼里，且李晴也不是李肃的女儿，她怎么就能厚颜无耻的扯到李暖身上？难不成李家教养嫡女的事儿归李暖？ “暖姐姐放心，这亲事是我祖母牵线的，自是不会换人。”齐蓁蓁安慰李暖。 “可我姨娘……”李暖抽噎，“嫡母一直在讨好祖母，她一直不喜我姨娘，我回来的时候，姨娘还在那里跪着呢。” 齐蓁蓁也有些为难，这事儿便是捅到老太君那里，怕也没什么用。 李暖姨娘是妾室，王氏又惯来会讨好卢氏，她一个做主母的管教自己男人的妾室，谁能说个不是？ “你爹呢？” “祖母拘着我爹爹，我爹爹也使不上劲儿……” （注：卢氏带了两个儿媳妇，大儿媳妇白氏跟二媳妇王氏。李家有两子，嫡子是卢氏所出，娶妻白氏，一儿一女，李铮跟李晴。庶子李肃，正妻王氏，成亲多年无所出，李肃遂纳妾，育有李暖跟李柔二女，后王氏生李钰。） 第325章 李暖封县主 “早知道就不应该叫姨娘跟着来，母亲素来不是个度量大的，在府里就妒忌姨娘得爹爹喜欢，现在暖姐姐又寻了一门好亲事，她心里早就嫉妒的发狂了，现在逮着机会，还不得使劲儿折腾姨娘？”李柔十分焦急。 “可怎么办啊……”李暖这会儿也失了往日的淡定，满脸担忧。 “你们也别太担心了，这儿是侯府，不是李府，你嫡母不能闹的太过了，也就是今儿个你姨娘才到，给她给下马威。明儿一早我们就去祖母那里，让祖母寻个借口把你姨娘叫到她那里，这样她们便是想要磋磨人也没有机会。”齐蓁蓁想了想说道。 李暖跟李柔对视一眼，眼里都是掩饰不住的惊喜，自家姨娘要是能在姑祖母身边待着，自是不用受那些罪了。 “蓁蓁，谢谢你。” “我们姐妹之间还用的着这么客气？” 得了解决法子，李暖的心情好了许多，让人把她姨娘带来的东西都摆出来，“蓁蓁，萱萱，你看你们喜欢什么？” 都是一些手工，女儿家喜欢的小玩意。 “我姨娘手巧，这些都是她平日自个儿做的。”李柔很得意，“二姐姐，你瞧这个娃娃，眼睛是黑宝石镶嵌的，你看，晃一下会动呢。” 齐蓁蓁一样样看，果然，瞧着普通的小玩意儿都不怎么普通，都是费了心思的，最主要的是心灵手巧，一般人可没这本事。 齐蓁蓁选了一捏就会呱呱叫的青蛙，齐萱萱选了眼睛会动的娃娃，连带着好多身娃娃的衣裳。有点儿像后世卖的换装的芭比娃娃，瞧着挺好玩儿的。 姐妹几个说了会儿话，各自回房休息。 齐蓁蓁想了想，提笔写了封信，让二喜给顾斯年送去。 顾斯年收了信，很是欢快，打开之后，垮了脸。 却原来信并不是写给他的，而是托他给钱元宝的。 信上细细写了李暖父亲跟姨娘来了的事儿，着重写了李暖姨娘受嫡母欺侮，李暖很伤心。最后还夸奖了两句钱元宝，说他是个心善的人。 最近关于钱元宝的传闻很多，顾斯年也有所耳闻，这小子太狡猾了。 第二天一早，顾斯年不情愿的走了趟钱家，把信交给了钱元宝。 “怎么谢我？”顾斯年斜睨着眼看他。 “你就是跑了个腿儿，好意思受我的谢礼吗？信是齐蓁蓁写的，要谢也是谢她。”钱元宝翻了个白眼儿。 “无妨，我们是一家人。”顾斯年慢条斯理的说。 “阿年，我以前怎么就没发现你脸皮这么厚呢？” “没你厚，自吹自擂。” 钱元宝语塞，半晌才嘟囔道，“我哪里是自吹自擂了？分明，分明说的都是实话好吧？好了，你信也送到了，赶紧走吧，别耽搁我做正事儿。” 打发走了顾斯年，钱元宝皱着眉头想了好一会儿也没个什么头绪，没有法子，直奔老太太院里，她老人家经历的事儿多，肯定能想个妥当的法子。 钱元宝添油加醋的把李暖的遭遇说了，老太太一脸怒气，孙子好不容易要娶媳妇了，且这小姑娘她也中意的很，现在居然被欺负了，这是不把他们钱家放在眼里啊。 仗着身份地位高就欺负人？ 这好办啊。 钱老太太揣上皇帝给的令牌，领着钱元宝进宫了。 去的时候还一脸怒气，出来的时候就满脸笑意了，当天下晌，长平侯府就来了宣旨的人。 旨意是给李暖的。 圣旨上说了钱家老太太是当今圣上的乳母，两人之间的情分等同母子，如今钱家只剩钱元宝一根独苗，他自是要照看着，闻李暖性情柔顺，知礼大方，赐婚给钱元宝。因钱元宝无意仕途，故而把体面给了李暖，封李暖为县主，县主的生母自然不能为妾，又顺带把李暖姨娘给扶正了，为李肃的平妻。 李家众人都蒙了，还是老太君反应快，打点了来宣旨的內侍，送走了人。 齐蓁蓁也有些懵，她不过写信请钱元宝想想法子，哪儿能想到他这法子想的这么快，还这么有用。指婚，封赏，不光有李暖的，还有李暖姨娘的，这是把所有问题都解决了。 李家众人反应过来之后，有人欢喜有人愁。 “圣旨没错吧？”王氏的声音不合时宜的响起，一个姨娘怎的就升了平妻了？虽说与她还有那么一点儿差，可平妻那是正经的夫人，她以后哪里还能磋磨？再加上二爷向来对她宠爱有加，这以后还不得踩到她头上去？ “蠢妇！”李肃一甩袖子，骂了一句，“你这是旨意圣旨？旨意当今圣上？谁给你的胆子？自个儿不想活了，别拉着李家一大家子。” 王氏哆嗦一下，她也没什么意思，就是问问而已。 “嫂子，这是好事儿，是咱们李家的喜事儿。”老太君耐心的跟卢氏说，“暖姐得了这荣耀，也是李家姑娘的荣耀！” 言下之意就是叫她收起那些上不得台面的心思，老老实实的。 “祖母，圣上果真待钱家不同。”齐蓁蓁做出了一副惊奇的模样，她这话是叫李家这些人知道，钱家有皇帝做靠山，别有事儿没事儿得瑟了，小心把自个儿得瑟进去。 “也是暖丫头的福气，我那老姐妹极为中意她，想必暖丫头将来嫁过去日子不会难了。以后可莫要忘了帮衬兄弟姐妹啊。”老太君道。 虽为商户，可有皇帝护着，谁敢看轻了？这样的钱家自是有帮扶人的能力。 卢氏到底是意难平，带着两个儿媳妇匆匆离开，李肃被齐天明拉着去了前院，李暖跟李柔两个因为能光明正大的喊娘，高兴的简直都合不上嘴了。齐蓁蓁心里也惦记上了，什么时候她能给云氏也挣这么个荣耀回来。 母女三人有很多话要说，齐蓁蓁索性把拢香苑留给了她们，去了汀兰苑。 “二小姐，如烟姨娘跟咱们姨娘在屋里说话呢。”廊下守着的丫鬟说道，“如烟姨娘这几日常过来，还在咱们汀兰苑用了用过膳呢。” 齐蓁蓁一边儿点头，一边儿往屋里走。 云氏这会儿已经听见动静迎了出来，“你来的正好，你如烟姨娘送了点儿南方的果子来，你尝尝。” 第326章 如烟怀孕 居然是荔枝。 一小篮子，里头还放着冰块，鲜红的壳子，真叫人怀念。 不过这东西金贵的很，如烟姨娘怎么会有？ “如烟姨娘从哪里买的，回头我也打发人出去买一些。”齐蓁蓁笑着问道。 如烟抿嘴笑笑，“这东西可不是外头随便儿就能买到的，听说很金贵，从岭南那边儿运到京城，要花费很多的人力物力，便是如此，也要坏掉大半的，属于有价无市的东西。这是夫人差人送到我那儿的，正好过来窜门，就拎过来了。” 齐蓁蓁不动声色，这是来炫耀？同为妾室，她有，云氏就没有，地位高低，立见分晓。 “来，快吃吧。”云氏招呼齐蓁蓁。 “姨娘，你忘记了，我小日子就在这几天，若是贪嘴吃了凉的，可要遭罪了。”齐蓁蓁道，“娘你的肠胃经常不舒服，也不能贪凉。” 云氏点头，当初在乡下那几年，吃喝不匀，着实吃了一些苦，胃肠就是那时候不好的，确实是不敢吃凉的。 “如此一来，倒是辜负了如烟姨娘的一片心思了呢。”齐蓁蓁叹气说道，“如烟姨娘自个儿吃了吧。” “我也吃不得凉的。”如烟道。 “月前我还听说姨娘天天吃冰镇的瓜呢，怎的突然就吃不得了？莫不是有身子了？”齐蓁蓁似笑非笑的说。 她从进来就在观察如烟了，她的左手自觉不自觉的总往小腹位置上放，早先她可没有这些小动作。前几天，她还听方嬷嬷嘟囔过，说采买的跟厨房上的两个管事嬷嬷都跟她抱怨过，说如烟姨娘仗着侯爷最近去她院里次数多，便越发的嚣张起来，整日里难伺候的很，净吃些不常见的东西，可把她们为难坏了。 前后这么一想，齐蓁蓁琢磨着她是有了身子。 不然，就算是炫耀，也不至于拎着一篮子荔枝过来，毕竟，真的很贵重。 “二小姐好眼力。”短暂的惊慌过后，如烟面带笑意的承认了，这事儿瞒得了一时，瞒不了一世。 “那可真是要恭喜如烟姨娘了，父亲可知道这事儿？侯府里多年没有新生命出生，想必父亲知道了肯定很欢喜。”齐蓁蓁诚心恭喜。 “还没与侯爷说呢，不过是我身边伺候的个婆子略懂医术，给摸出来了。时日不长，我想着再过几天寻了府医来瞧瞧再说。”如烟道。 “这可不是小事儿，如烟姨娘可不能大意了！”齐蓁蓁意有所指的说。 如烟点头，“我一直很小心的。” “光你小心还不成，还得身边的人同样小心，当然，最紧要的是跟姨娘你一条心。”齐蓁蓁意有所指，“前段时间我姨娘院子里可是打发了个手脚不干净的丫鬟，竟是偷了我姨娘的贴身衣裳！” 如烟忍不住打了个冷颤，女子的贴身衣物可是象征着清白，若是落到了别有用心人的手里…… “那丫鬟说是家中有亲人病重，一时犯糊涂。可贴身衣物这东西拿出去怕是也换不来钱，哪里比得上顺一件两件首饰来的方便？”齐蓁蓁缓缓说道，“我姨娘心软，还想不追究那丫鬟，继续叫她在院子里伺候。如烟姨娘，这事儿要是发生在你身上，你敢留人吗？” 敢？ 不不不，当然不会了。 这显然就是故意下的套子，想要毁了云氏清白。 这后院里谁会做这样的事儿，不用多想就能猜测出来。 听说云氏回府之后，侯爷拢共来了两回，而且每次走的时候都是怒气冲冲的，连在这儿过夜都没有。 这显然是失宠了，夫人竟然连失宠了的妾室都容不下，到时候能容得下她吗？ 再想想香姨娘，生了三小姐之后，一直龟缩在自个儿院子里，连闺女受欺负都不闻不问的，就这样还一年到头病着呢。还有前段时间闹出来的三小姐身边的丫鬟苛责三小姐，虽说最后定论是那恶奴欺主，可细细追究，这结果根本经不起推敲。若是没有人指使，一个丫鬟哪儿来的这么大的胆子？ 如烟越想心里越忐忑，她院子里会不会也有夫人安插的人？夫人这会儿会不会已经知道了她怀孕的事儿了？若是知道，今儿个这一篮子荔枝那就是故意的了？ 都知道，怀胎头一个月不稳当，稍有不慎，就有可能保不住，再一想，身边儿的丫鬟还怂恿她多吃一些，是不是故意而为之？ “云姐姐，我这儿突然有些不适，想回去歇一会儿。”如烟起身告退，说完匆匆就走了，连那篮子荔枝都没拿。 “我叫人给送过去？” “别了，万一送回去再出什么岔子可说不清楚。”齐蓁蓁制止，“扔了怪可惜的，娘你也不能吃，就分给院里的小丫头们吧。” “好。” 如烟回去之后，越想心里越不得劲儿，看屋里伺候的哪个都觉得像是夫人的人。 “姨娘，大厨房那边儿送银耳羹过来了，这会儿温度正合适，姨娘赶紧吃了吧。”小丫鬟捧了盅子过来。 “不吃不吃。”如烟挥手，“以后都不吃银耳羹了。” 小丫鬟有些纳闷，“姨娘不是最喜欢吃了吗？” “我说不吃就不吃，你哪儿来这么一些废话？”如烟就跟炸毛的猫一般，烦躁的很。 突然这么大的火气，小丫鬟吓的脸色都白了，“那奴婢去倒了。” “谁叫你倒了？我不喝你喝了，对，这银耳羹赏给你了。” 小丫鬟摇头，“奴婢不能吃银耳的，早先吃过一回，去了半条命，郎中说奴婢天生不能吃这东西，叫奴婢自个儿注意着。” 不能吃？哪儿会这么巧合？ “你若是不吃，我就说你偷拿了我的首饰，杖责一顿再把你发卖了。”如烟狠厉的说。 小丫鬟吓得哆嗦，杖责发卖，有这么个污点在身上，肯定再找不到好的主家了，这般。还不如喝了银耳羹呢，左右就是遭一遍罪。 咬咬牙，小丫鬟捧着盅子开始喝，还没喝完，人就倒下了。 呼吸困难，脸上还起了许多红斑，瞧着十分恐怖。 “来人啊，快来人啊。”如烟大喊。 慌乱过后，郎中还有齐天明都来了。 “她这是怎么了？”如烟靠在齐天明怀里哆哆嗦嗦的发问，“这银耳羹原本是婢妾要用的，可突然不想吃了，就赏给她了，没成想，她吃过之后就这样了。” 第327章 夫人哪儿不舒服 齐天明一边儿安抚如烟，一边儿示意郎中查看。 “回侯爷的话，是这丫鬟体质特殊，不能食用银耳，她应该是不知道。”郎中细细检查过后说道，“不碍事，喝上几服药就好了，只是以后要记得不能再吃了。” 原来是真的不能吃银耳，这丫鬟没说谎。 “可是确定这银耳没有问题？”如烟问道。 郎中皱眉，他医术虽然不是出神入化，可也是多年苦心钻研，自认医术不错，刚才也是仔细检查过，这姨娘居然不信。 “姨娘若是不信，大可再找医术高明的人来看看。”郎中淡淡的说。 “不是不信，是我从来没有听说过有人吃不得好东西。”如烟笑笑，“呕……” 一阵恶心升起，如烟捂着嘴往净房跑去，吐得几乎要站不直身子，才稍微好受一些。跟来的小丫鬟连忙递上漱口水，伺候她漱口，又整理好发髻跟衣着，这才扶着人走出去。 刚才人还好好的，就这一会儿工夫，面色苍白，走路都摇摇欲坠，齐天明连忙吩咐郎中给如烟把脉。 “不碍事的侯爷，许是刚才贪嘴多吃了几个荔枝，才不舒服的。婢妾贫贱命，享受不来这等金贵的水果。”如烟虚弱的说。 郎中分别诊了如烟左右手的脉象，探准了这才开口，“恭喜侯爷，姨娘这是有喜了，已经有月余了。” “有喜？”齐天明重复了一遍，满脸的不敢相信，“我没听错吧？你说如烟她有身子了？” “侯爷没有听错，姨娘有身子了。”郎中又重复了一遍。 府中最小的孩子便是齐翊了，齐翊今年也有八岁了，也就是说，侯府里头已经有八年没有这等喜事了，突如其来，这巨大的喜悦险些让齐天明承受不住。 如烟也捂着嘴巴，一脸不敢相信，身边儿那略懂医术的婆子并不敢完全肯定她是有喜了，现在郎中确诊了，她心中也是雀跃的。母凭子贵，就算不能，往后她也是有依靠的，这对一个妾室来说，是天大的喜事。 “赏，阖府上下皆有赏赐。”齐天明欢快的道，“对了，长顺，你快去给老太君送信，叫她老人家也高兴高兴。哎，你回来吧，还是一会儿我自个儿过去吧。王郎中，如烟的身体如何，可有什么要注意的？平日里吃食上有什么要注意的？你都给说说，也好保证万无一失。喜脉是你诊出来的，不若以后如烟调养身体的事儿就交给你了。府中其他人你一概不用再管，只管着她一人即可。” 郎中拱手领命，又仔细给如烟抹脉，片刻之后开口，“姨娘身子骨看着不错，可实际上服药过多，底子有些亏损。” “服药？”齐天明有些愣神，“什么药？” “避子药。”王郎中稍作犹豫，还是实话实说。 齐天明脸上的喜悦瞬间不见，取而代之的是恼色，小秦氏私底下的手段他多少知道一些的，警告了几次，小秦氏有所收敛，他还以为她知道错处了，便没有再管，却原来……真是下作！ “可影响孩子？”齐天明压着怒气问道。 “好生将养着，孩子问题不大，可姨娘确实要受苦的。”王郎中斟酌着说，“恐怕到时候生产也会困难。” “可是有什么法子能改善？”齐天明问道，如烟他还是有几分喜欢的，再加上她现在怀了孩子，是大功一件，他不想到时候只有孩子，大人却出了岔子。 “这个老夫也说不准，只能好好养着看。吃食上，老夫写一张单子，要严格按着单子上来。忌讳老夫也会写出来，寻个妥帖的人照顾着。”王郎中道。 齐天明点头，“好。” “侯爷，我身边这些人都毛手毛脚的，平常用着还成，这会儿……” “你莫要担心，回头我去禀明母亲，叫她拨两个妥帖的人过来。”齐天明安抚的拍了拍如烟的手，“你什么都不用想，只管好好听王郎中的话，养好身子跟孩子就成。等孩子出生，我会与母亲商议，提你做贵妾。” 如烟眼睛一亮，“侯爷没有哄我吧？” “有这么些人听着呢，我还能说话不作数？你们也都给我听仔细了，好好照顾姨娘，到时候小主子平安诞生，有你们的好处。”齐天明板着脸说道，“要是叫我知道谁有那龌龊的心思，想要对姨娘，对我侯府的子嗣做点儿什么，事发了可别怪我不客气。” 屋子里伺候的丫鬟都战战兢兢的应了，一个个的在齐天明跟前表决心。 齐天明急着去给老太君报喜，也就没有多待，又叮嘱了两句，就匆匆往朝晖堂去。 老太君听了这个消息，极其高兴，当即就叫方嬷嬷收拾了一堆补品，又选了两个妥帖的人，准备送到如烟那儿。 “祖母，连带我与姨娘的那份儿也从您这儿出了吧？”齐蓁蓁笑眯眯的说。 老太君多精明的人？哪儿会不知道齐蓁蓁的意思。 府中姨娘有喜，府中的主子们都要送东西去恭贺的，她不自个儿出，却央着她这儿一块儿出，为的就是不惹麻烦上身。 “你这丫头！回头叫你姨娘给我做两条抹额，你给我做几样新奇的点心。”老太君嗔道。 “孙女谢过祖母，回头保管弄两样祖母满意的点心出来。”齐蓁蓁嬉笑着说。 老太君又亲自选了几样东西，让方嬷嬷以云姨娘跟齐蓁蓁的名义一块儿送了过去。 “菁华院那边儿，你也别一直晾着，上次晴丫头那事儿，她也是吃了苦头的。”老太君道，“总归是府里的正室夫人，面上得过的去。” “母亲，我省得。”齐天明微微点头，眼神里的厌恶却没有掩饰。 老太君叹气，“她总归是生养了明珠，又是出身郡王府。” 从朝晖堂出来，齐天明犹豫了片刻，还是往菁华院去了。 一进院子，齐天明就闻到了淡淡的药香，小秦氏脸上的伤未愈，需要每天敷药，所以这药味儿从不曾断过。 小秦氏斜斜的躺在榻上，秦嬷嬷站在一旁，除此之外还有背着药箱的郎中，齐天明认得，也是府里头惯用的郎中。 “夫人可是有哪儿里不舒服？”来都来了，总该关心两句。 “回侯爷的话，夫人这几日吃不下东西，提不起精神来，老奴担心，便自作主张请了郎中过来看看，瞧瞧是不是因为天热受了暑气。”秦嬷嬷有些担忧的道。 第328章 小秦氏有孕 过了片刻，郎中起身，“恭喜侯爷，恭喜夫人，夫人这是有喜了，摸着已经有月余了。” 一时间屋子里很寂静，还是齐天明先反应过来。 “夫人有孕了？”齐天明声音带了一丝颤抖。 郎中点点头，“是的。只不过夫人底子不怎么好，年纪也不小了，这胎看着有些弱。” “可有大碍？”虽说才经历了如烟有孕的惊喜，可齐天明还是很激动，嫡子跟庶子相比，自是嫡子来的重要一些。 “仔细养着，应该没有大碍。”郎中语气肯定。 “最近这些日子，我因脸上有伤，用了一些药，可会对孩子有影响？”小秦氏担忧的问道。 “夫人可否叫老夫瞧瞧用的药？” 一旁的秦嬷嬷立马把秦氏内服外敷的药拿了出来。 郎中仔细检查过后，摇摇头，“无碍，不过有孕在身，夫人还是注意点儿好，这药以后莫要用了。” 一旁的秦嬷嬷有些焦急，“洛神医可是叮嘱了，要夫人把这膏子用完才行！” 小秦氏声音拔高，“跟孩子比起来，我这脸便是毁了也无碍。左右已经好的差不离了，我听洛神医说过，便是药膏不用也不打紧，只不过是新长出来的皮跟原先的皮颜色有差，便是不用药，明年夏天过了也看不出不好来。” “容颜于女子来说十分重要，夫人你可想好了，虽说最后能好，可终归有一年的时间您这脸……”秦嬷嬷急切的道，“难道您这一年多都不见人了？” “侯爷可会嫌弃妾身的脸色不一？”小秦氏扭头问齐天明，不等齐天明回答，小秦氏又自顾自的说，“便是侯爷嫌弃，妾身也不会继续用药，妾身肚子里有孩子了，是妾身盼了多年的孩子，是妾身跟侯爷的孩子，妾身容不得他有半分闪失。” 齐天明愣住了，他是知道小秦氏爱美如命，以前两人感情好的时候还玩笑过，若是有朝一日她的面容有什么闪失，能治好就罢了，若是治不好，她才不要顶着一张坏了的脸苟活。 现在她居然为了孩子选择不用药，这份情谊，齐天明很感动。 他动情的握住小秦氏的手，“我自不会介意，不管你变成什么样子，在我心中你永远都是最美的模样。” “侯爷……”小秦氏眼波流转，一脸感动的依偎到了齐天明怀里。 很快，府中上下都知道了这两桩喜事，府中的夫人跟姨娘同时被诊断出有了身孕，明年开春之后，府中会有两个小主子诞生，这可是天大的喜事啊。当然，最喜的是他们这个月的月钱涨了两倍，老太君还一人赏了两个肉菜，这可是过年才有的待遇。 如烟手里的帕子绞的皱的不成样子，正室夫人有孕，风头一下就压过她了，侯爷这些天可是一直宿在菁华院，她这边儿，也就是过来坐个一刻钟两刻钟的。她原本想着借着有孕固宠，结果…… 菁华院，屋里只有小秦氏还有秦嬷嬷。 小秦氏悠哉的躺在榻上，嘴里却发出呕呕呕的声音。 “嬷嬷，还要演多久？”小秦氏低声问。 “再坚持一个月，然后慢慢好。”秦嬷嬷给小秦氏端上一盘剥了壳子的荔枝。 “那郎中嬷嬷可是打点好了？”小秦氏一边儿吃荔枝，一边儿问道。 “放心吧，嘴巴紧着呢。咱们也不是白白用他，他家夫人是个药罐子，最近越发的重了，要上年份的野参吊命，这可是一笔巨大的花销，咱们承诺给他承担，他自然要一心一意的配合咱们。”秦嬷嬷胸有成竹的说，“这郎中倒是个专情的，听说他夫人已经病了十多年了，两人至今无子嗣，他都不曾放弃他夫人。” “若世间男子皆如此多好。”小秦氏低声道。 “夫人就别想这些了，能有几个人做到这般？”秦嬷嬷开解，“这世间男子本性大多一样，咱们侯爷算是好的了。” 小秦氏冷哼一声，没有再说什么，专心的吃起荔枝来。 “夫人，李晴那丫头那里……”秦嬷嬷低声询问。 小秦氏顿住，一脸愤恨，“我恨不得要了她的命！这个贱蹄子，竟是害的我受了这般罪。” “到底是老太君娘家的小姐……她在王府这些天也是受了不少惩罚，趁着现在把她放了，不与她计较，也能给夫人博个善良仁慈的名声。”秦嬷嬷苦口婆心劝道。 小秦氏沉默许久，终究是点了点头。 隔天，李晴便被送回了侯府。 整个人瘦了许多，原本合身的衣裳变的宽大，眼神也畏畏缩缩的，若非还是那个模样，都要叫人怀疑这是不是换了个人。 卢氏抱着李晴痛哭，许是见到了熟悉的人，一直木木的李晴脸上渐渐有了表情，却依旧有些怯生生的。 身上没有半点伤痕，问过李晴，也没有挨打。 “被关在屋子里，不透光，每天定时送饭送水，听说大小便都是在屋里的。”方嬷嬷低声跟老太君说。 “经历了这事儿，那丫头说不准能改改性子。也算是一件好事，你回头叫了白氏过来，我叮嘱她几句。到底都是我李家的孩子！”老太君道。 真要不管，她着实狠不下心来，可若是任由让卢氏带着，指不定又成什么样。这次受了点儿苦，好歹人没什么大事儿，可若是不改性子，下一次呢？还能有这么好的运气？ “你给夫人那边儿送点儿东西过去，就说她的好意我记下了。”老太君又吩咐道。 方嬷嬷应下，收拾了一下补品送了过去。 小半个时辰之后，人回来了。 “夫人说想叫大小姐跟在您身边学一学管家的事宜，陆家那边儿传信了，说是要过来下定。”方嬷嬷把小秦氏的话转达给老太君，“夫人说她这些日子身子实在不爽利，没有精力教导。” 齐明珠跟陆沉的婚事老太君原本一点儿都不想管的，可小秦氏这会儿有孕在身，确实没有太多精力，她若是不管，就有点儿不近人情了。 “也只能如此了。”老太君应下。 第329章 一起学管家的本事 “蓁蓁啊，你以后是要嫁到国公府的，这打理庶务的事儿不能一窍不通，还有暖丫头，你也是，教一个是教，不如你们三个一块儿吧。姐妹之间多处着点儿，以后成亲了都是正经亲戚。”老太君道。 所以第二天一早，齐蓁蓁跟李暖两个就做伴到了朝晖堂。 两人才坐下没一会儿，齐明珠就来了。 见到两人，她眉头轻轻皱了一下，大约是没有想到她们会在。 “所以祖母的意思是两位妹妹以后跟我一起学管家的事宜？”齐明珠听了老太君的话之后反问。 老太君点点头，“你两个妹妹也定了亲事，都是正头娘子，日后少不得要管家，若是一无所知，到时候咱们侯府肯定会被人笑话的。一块儿学着，管家事宜上有什么不明白的，你们姐妹三个还能一同探讨！” 齐蓁蓁跟李暖无所谓，齐明珠瞧着就有些不太情愿的样子，不过最终也没说什么，点头应了。 三人一起学习之事就这么定下了。 管家头一样重要的是跟下头的人打交道。 故而她们学的第一样就是掌握府中下人的名单，以及没个人的职责。 三人在暖阁之中，一人守着一张桌子，拿了一份名录，细细的看起来。老太君在软塌上靠着，低声与方嬷嬷说话，时不时呷一口茶。 这份名单十分详细，管家，管事，管事嬷嬷，以及管事之下的下人们，记录的清清楚楚。 侯府好比是个大公司，他们这些当主子的是董事长，是股东，大管家是执行总裁，往下有各部门，各部门都有管事的，各司其职，运作正常。 齐蓁蓁大管家，前院后院的管事们详细记了一下，包括他们的家庭成员等等，都没有遗落。至于干活的下人们，她大略看了一下，侯府养着的下人有二百多号，只看着名单一个个记，便是当时记住了，跟人对不上，也没什么用处。 “你这丫头，你两位姐姐都在认真看名册，你怎的就玩闹起来了？”老太君一抬头瞧见齐蓁蓁正左右开弓，在纸上写写画画的起劲。 齐蓁蓁嘿嘿笑笑，李暖跟齐明珠两个还在看，她也不好意思说自个儿都记住了。 “祖母，我这不是换换脑子么，孙女愚笨，这老看着这些名字，脑袋都乱了。”齐蓁蓁讨好的说，“我这就继续看。” 齐明珠不动声色的抬眼看了看齐蓁蓁这边儿，眼底浮现出不屑，庶女终究是庶女，便是能做正室夫人又如何？还不是上不了台面？连难得学习管家的机会都不知道把握，她倒是要看看，等去了国公府她能把日子过到什么样子。 老太君走到齐蓁蓁跟前，瞧见桌上展开的宣纸上画的圆圈跟黑点，瞧着像是有规律的，可又说不出来是什么规律。 “你给祖母说说，你这是画的什么？”老太君没端详出个所以然来，便开口问。 “这算是五子棋，以前没什么乐趣，我跟翊哥儿打发时间琢磨出来的。圈跟点各代表一方，您看啊，不管横竖或者斜着，哪一方先连城五子，哪一方就算赢。”齐蓁蓁认真给老太君讲解，“其实这么看有点儿费劲，用围棋玩儿就行，一方黑子，一方白子。” “听着挺有意思，方嬷嬷，你叫人送棋盘过来，我与蓁蓁下上一局。”老太君来了兴致。 “二小姐这会儿在记名册呢！”方嬷嬷提醒。 老太君拍拍额头，“看我这记性，竟是把这个给忘了，正事儿要紧。” 齐蓁蓁好想说自己记好了，可看齐明珠还有李暖是不是皱眉的样子，她又把话给咽了回去，认命的盯着名册继续看，好不容易挨到了晌午吃饭。 齐明珠要去菁华院陪着小秦氏用饭，李暖则是要去跟她爹娘吃饭，齐蓁蓁便留下陪老太君。 摆饭的空当，齐蓁蓁赶紧跟老太君说她已经记得差不多了。 “那可是二百多号人，你都记住了？”老太君诧异的问。 “并没有，孙女只记了管事的名字以及跟管事关系亲近的人。”齐蓁蓁老老实实的道，“府中的事儿都是一级一级传达的，并非是主子们直接安排到做活的那个人。能做到管事位置的人，都是办事让主子们信任的，能力自然不用怀疑，府中行事又有规矩，一般情况下不会出岔子的。” 齐蓁蓁说的头头是道，“我只需记住管事们，另外吩咐事儿的时候吩咐清楚就行。” 老太君沉默了会儿，吩咐方嬷嬷，“吃过饭你把棋盘拿过来，我跟这丫头学学那什么五子棋，下晌暖丫头跟明珠两个你过去暖阁盯着点儿。” 管家可不就这么回事儿吗？她还没有教，这丫头就自己领悟了，这算是有天赋？ 因为有五子棋勾着老太君的兴致，晌午饭吃的都比平时快了几分，吃过饭连遛食都省了，一老一少在榻上摆了矮桌，放了棋盘，开始下五子棋。 比起围棋来，五子棋简单的很，知道规矩了，一般人都能玩儿。 只要阻止对方连成五子一条线之外，自个儿这边儿抢先连成之后就算赢。 一开始老太君要思考，所以比较慢，头两局还输了，第三局的时候，速度快了很多，齐蓁蓁也就比老太君领先一子。 “确实挺有意思的，来来来，再来。”老太君兴致高昂。 两人足足玩儿了一个半时辰，若不是方嬷嬷从暖阁回来，两人还停不住。 “她们两个都记好了？” “瞧着二小姐下晌没过去，大小姐问了老奴一声，老奴没有隐瞒。大小姐下晌瞧着就比头晌努力多了，她努力，表小姐也很用功。”方嬷嬷据实回答。 齐蓁蓁愕然，她这是无形中起到了鞭策作用？ “那明天就交待她们姐三个办点儿差事儿，看看效果。”老太君道，“你明儿个可别出岔子，出了岔子老婆子这张脸都没地方搁。” “那祖母明儿个给孙女的差事可要简单一些。”齐蓁蓁调皮回话。 “你这丫头！”老太君嗔了她一眼。 “孙女可是准备好了东西贿赂您老人家。”齐蓁蓁一本正经的说，“您等着，我去给您拿点儿好东西来。” 说完，提着裙摆跑了出去。 第330章 指派差事 说起这好吃的，齐蓁蓁也是无意之间想到的，打发了连贝去找连扇，连扇平日跟着齐翊有出门的机会，去城外的山上转了一圈儿，没想到还真把东西找回来了。 是一种叫木莲的植物，它长出来的果子，成熟之后富含果胶，能做成凉粉，操作又极为简单，这个时候正好是果子成熟的季节。 连扇弄了一筐子回来，齐蓁蓁把东西才晒着，早晨起来看的时候基本上已经晒干，可以着手制作凉粉了。 约莫两刻钟的功夫，齐蓁蓁提着食盒匆匆回来。 老太君正翘首以盼，见她回来，赶紧招呼人坐下，那一副急切的样子，齐蓁蓁很想笑。 老太君打年轻的时候就好吃，这会儿上了年纪，这爱好也没变。要说她活了这大半辈子，什么好东西没见过没吃过？偏偏齐蓁蓁捣鼓出来的吃食，她还真没吃过。故而，每次都很期盼。 瓷白的盅子里头是切的四四方方小块儿凉粉，晶莹剔透，瞧这就怪好看的。 齐蓁蓁从食盒里又取出一小盅蜂蜜，一小碟果脯，先把果脯倒进凉粉里，又浇了一勺子蜂蜜进去。 “祖母，您尝尝如何？”齐蓁蓁笑意盈盈的说。 老太君欢喜的拿着勺子搅拌了一下，舀了一口。 滑溜溜的，又弹弹的，裹着蜂蜜，还挺好吃的。 一盅子也没有多少，老太君一会儿就吃完了。 “这是什么东西？”老太君问道。 “是山上的一种果子，这会儿正好是成熟的季节，我差人寻了一点儿，吃个新鲜。”齐蓁蓁道。 “口感挺好，我觉得浇上点儿果酱，用冰湃一下，能更好吃。”老太君意犹未尽，“要不你再做点儿，就按着我说的法子弄？” 吃货果然是吃货，一下说到点子上了。 这凉粉果，原本就是解暑佳品，冰镇一下，风味俱佳，吃上一碗，暑气全校，全身舒爽。 “那可不成，可以给您浇上酸酸甜甜的果酱，冰镇一下就算了。您不能跟小孩子一样贪嘴，吃太凉的东西容易坏肚子，到时候遭罪的可是您自个儿。”齐蓁蓁果断拒绝，老太君这个年纪的人，可是很忌讳拉肚子的，“这东西只我一人会做，您也别想着叫旁人做了。您若是不听我的，往后有什么新奇的点心，我可就不做给您吃了！先前做的蛋糕，想吃也是没有的，我可还没有教给厨娘怎么做。” “你这丫头！”老太君很无奈，又知道齐蓁蓁是为了她身体着想，只得妥协，“那你明天还给我做这个吃，做好了稍微吊到井里湃一下，成不？” “只湃一小会儿。” 老太君满足的点头，“依你。” 第二日，老太君给姐妹三个各派了一样差事，一个是清点库房，一个是采买下人们做衣裳的布料，另一个则是给下人们发月钱。 为了公平起见，三人抓阄，抓到哪个算哪个。 齐蓁蓁是清点库房，李暖是采买布料，齐明珠发月钱。 这都是每月必须要做的事儿，三人领了差事都去办差去了。 齐蓁蓁直接领着飞絮去了库房，守门的婆子正靠在墙角打盹儿。 一大早上就打盹儿，这是晚上没睡呢？ “哪个是能管事儿的？”飞絮站在打瞌睡的婆子跟前大声问道。 那婆子受惊，猛地弹跳起来，“什么人，什么人？” “是二小姐，奉了老太太的命令来清点库房！”飞絮冷着脸说道，“是妈妈你管着，还是另有其人？” “给二小姐请安，老奴的孙子昨儿个晚上闹腾，老奴没歇好，一早就开始打瞌睡，叫二小姐见笑了。这位姑娘说笑了，老奴哪儿有这本事管着库房啊？只不过是个看门的，管库房的是……”那婆子堆着一脸笑容忙不迭的说。 “是孙管事。”齐蓁蓁接话。 “对对对，就是孙管事。二小姐您稍等，我这就去喊人来开门。”那婆子丢下话就一溜烟儿跑了。 好在没有等多久，孙管事就来了。 一到跟前就给齐蓁蓁行礼，“老奴不知道二小姐过来，知道的话一准儿在这儿候着。” “孙管事无需多礼，我也事儿今儿个一早奉了祖母的指派，来帮忙清点下库房。”齐蓁蓁态度十分和善，“库房是每月都清点的，各位妈妈都是做熟的，想必不会费事儿，我只在一旁瞧瞧便是。” “二小姐说的对，每月都是要清点的，这什么东西入了库房，什么东西出了库房，咱这边儿都是有记录的。”孙管事说道，“您只管瞧着吧，咱们库房这儿做事儿清楚着呢。” 孙管事也是今儿个才知道老太君在教导府上的几个小姐管家事宜，却没想到这才教就指派上活儿了，才学能有什么本事？还不是劳累她们这些做下人的？谁叫人是主子呢？怎么折腾她们都得陪着。 几个妇人忙忙碌碌的摆好桌子，又搬了一摞账册来。 写的倒是工整，瞧着也算是有条理，只是一笔布料，一笔药材，一笔摆件的，根本就没有分门别类。 这样清点起来，工作量也太大了。 “孙管事清点的时候如何清点？” “一个架子一个架子的清点。” “每个架子都对应一本账册吗？”齐蓁蓁又问。 孙管事摇头，“这东西每天都有进出，哪儿能一个架子对一本账册？二小姐想的太过简单了。” “如此这般，清点起来岂不是很费劲？”齐蓁蓁轻轻皱眉，“这样一天哪里能清点完？” “正常的话，都是要四五天的，难不成二小姐想一天就弄完？这根本不可能。” 齐蓁蓁没有再跟孙管事说话，径直进了库房。架子上的东西倒是规规矩矩的，只是有些杂乱，药材跟布匹在一块儿，甚至字画等东西也跟药材放在一起。 转了一圈儿下来，齐蓁蓁忍不住抚额，她要是没见到库房这样也就算了，现在见到了，恨不得立马就分门别类，同一种类的东西归置到一起。 “二小姐，老奴给您泡了茶，又差人去大厨房要了点心，您在这儿坐着看就成。”孙管事殷勤的说道，“老太君那边儿也是有数的，不会因为今儿个没有清点完就责怪二小姐。” 第331章 两个字，虚伪 这种态度明显是把齐蓁蓁当作走过场的人了。 “祖母是不会怪我，可我自个儿会怪自个儿呢，没有点儿办事能力，将来如何掌家？”齐蓁蓁慢悠悠的说，“孙管事，我呢，身单力薄，身边儿没有能帮衬上我的老人，所以事事都要亲力亲为，好不容易得了这么个学习的机会，白白浪费了不说，还辜负了祖母的一番苦心，对不起我自个儿，也对不起祖母，将来什么都不会的去了国公府，丢的是咱们侯府的面子。” 孙管事听的一愣一愣的，这是要上手？ “那二小姐想怎么弄？”孙管事问。 “做肯定是要做出点儿样子来。”齐蓁蓁说的不紧不慢，“库房这边儿能用的人有多少？你给我列个单子出来，每个人擅长做什么也都标注好了，一刻钟能搞定吗？若是不能，你就把人叫过来，我自个儿列单子。” “算上老奴，有二十六个人。咱们库房这边儿白天晚上都要看着，所以分了两班，现下能召集起来的人算上老奴有十三个。”孙管事回答。 “那十三个可已经歇着了？若是没有的话，一并叫出来，只管告诉她们，跟着干活，给足三倍的工钱，当天就结算。”齐蓁蓁吩咐，“孙管事觉得她们肯能愿意？” 看库房的下人们一个月的月一两二钱银子，也就是一千二百钱，一天也就是四十钱，给足三倍，那可就是一百二十钱，她们怎会不愿意，不过就是少睡点儿觉，虽说晚上还要值夜，可也不是大问题，完全可以分两拨，一拨上半夜，一拨下半夜，还是能睡一会儿的。 “成，二小姐发话了，老奴这就去把人都召集过来。” 孙管事做事很麻利，不多会儿人就到齐了。 笔墨纸砚都准备好了，飞絮直接就开始记录每人擅长的事儿了，一刻钟都没用上，就统计好了。 二十六个人里头有十个人通文墨，能写会算，这点儿很出乎齐蓁蓁的意料。转念一想，就明白了，进库房的东西要登记造册，出库房的东西也要记录在案，真要是不会写不会算的，也干不了。 齐蓁蓁有条不紊的安排了事儿。 孙管事听的直皱眉。 “二小姐，大盘点通常都是好几年才来一次，需要耗费大量的人力，仅凭着这些人哪里能做好了？”孙管事这会儿有些后悔把人都叫来听从派遣了，这要是出了什么乱子，二小姐不会有什么事儿，后果可都是她这个管事担着，到时候哪儿有好果子吃？ “我刚才翻看了，库房里头存的东西，一类是家具，一类是药材，一类是古玩字画书籍，一类是布匹，再有一类是金银玉器珠宝等赏玩物件。咱们有二十六人，孙管事你自是不用上前，只在旁边掌控大局，其余二十五人，无人一组，各负责一组即可。库房外头的院子足够大，全部清出来也能盛下。” “是能盛下，可万一下雨怎么办？这会儿是夏季，说翻天就翻天。”孙管事道。 每次清点速度慢，与天气是有关系的，库房存的东西都是不能泡水的，所以每次都是占着走廊这些有遮挡的地方。这周围的走廊才多大地方？能放的东西有限，都是清点完一部分再换另一部分的。 齐蓁蓁仰头看了看天，“无碍，今儿不会下雨，速度快着点儿，按着我说的办，一天足够清点完毕。” “瞧着二小姐这样子，还会观天象？”孙管事的语气不掩嘲讽，心里对齐蓁蓁更是没有一点儿好感,只觉得她就是来捣乱的。 “略懂一二，怎的孙管事怀疑？”齐蓁蓁挑眉问。 “二小姐一个闺阁女子，怎的会对这些感兴趣？再一个，也没听说咱们府里小姐有谁请过擅长天文地理的夫子。”孙管事打定主意要阻止这位二小姐胡闹，说话也有些不客气。 “孙管事很了解这府里的事儿？那应该知道，我并不是一直在府中的。”齐蓁蓁也不恼怒，“难不成孙管事未卜先知，知道我在府中的时候都做了什么学了什么？” 孙管事一怔，“老奴并不知。” “这不就得了？赶紧叫她们干活吧。”齐蓁蓁轻松的说，“相信我，这个库房里的东西按着我刚才说的做，但半天就弄好了，而且，孙管事你应该知道，只要按着我说的弄好了，以后入库的时候也都分门别类，那以后你们盘点起来会省事儿很多，找东西也快，再一个，还能杜绝浪费。” 孙管事下意识的点头，确实如此，别的不说，就说那些药材吧，并不是放的时间越久越好，相反，有一些放的年数久了，都没有药效了，甚至发霉长毛了，最后都报损丢弃了。还有布匹，放进来的时候是时兴花样，是好料子，放上几年，花色样式都不好了，而且布料也没那么结实了，最后也都是草草处置了。 可即便如此，孙管事还是不敢应下齐蓁蓁的指派。 万一下雨了怎么办？ 这人可真够固执，齐蓁蓁无法，“这样吧，我随孙管事去一趟朝晖堂，问过老太君再做定夺可好？” “成。” 一去一返，孙管事一句多余的话都没了，回来就指挥人干活。她心里也在琢磨，看来府里头传言是真的，老太君因着齐翊是府中唯一的孙子的缘故，对他一母同胞的庶姐很疼宠。不然的话，这么大的事儿怎么会一句“都听二小姐的”就打发了？ 齐蓁蓁坐在一边儿瞧着，心中满意，这孙管事是个能耐的，很会协调人跟管理人。 快到晌午的时候，齐蓁蓁跟孙管事打了声招呼，又留了飞絮在这儿，自个儿匆忙回去给老太君做凉粉去了。 按着先前说好的，凉粉在井里湃了一会儿，凉却不冰，配上酸甜的果酱，看着就怪诱人的。 老太君才把盅子捧起来，齐明珠来了，瞧着从容不迫，眼里的得意却怎么也掩饰不住。 “祖母，您交代的差事我这边儿已经做完了。”齐明珠笑着说，“瞧二妹妹也在这儿，想必也是办完了差事的，二妹妹聪慧，做事儿可真利落，姐姐自叹弗如。” 虽然这么说，可齐蓁蓁一点儿没有看出她脸上的得意少了，肯定是一直派人盯着她那边儿，知道她没做完才这么说的。 两个字，虚伪。 第332章 李暖差事遇麻烦 齐蓁蓁笑笑，“大姐姐忙活了一头晌，想必累极了。妹妹做了凉粉果子，放在井里湃过了，吃一盅，凉沁心脾，最是消暑的。” “是呀明珠，你二妹妹平日里最爱捣鼓这些了，别说，还真好吃。”老太君招呼人，“差事儿一会儿再说，瞧你这脸红扑扑的，定是热极了。这凉粉果子没用冰，也不怕冰着人。” 齐明珠拒绝的话只得咽下，“那就劳烦二妹妹了。” 齐蓁蓁递给她一盅，又把果酱跟蜂蜜放到她跟前，“我不知道大姐姐的口味儿，大姐姐自己调配。” 齐明珠原本是不屑的，在乡下长大的野丫头，就算会做几样拿手的饭菜跟点心又能拿手到哪儿去？先前那素菜做成荤菜模样不过取巧而已，吃的是个新鲜劲儿，得了不少夸赞。实际上味道也就那样！ 至于这凉粉果子，看着晶莹剔透的怪好看的，可好看的东西不一定好吃。 抱着这样的心理，齐明珠吃了第一口。 滑溜溜的，弹性十足，裹着酸甜的果酱，又凉丝丝的，滋味儿真是特别，她心里那股子闷燥似乎都淡了不少。 一盅子，不过就五六块，每块儿都是骰子大小，着实不多。 齐明珠不知不觉就吃完了。 “是不是挺好吃的？可你二妹妹不叫我多吃，每次就这么几口，吃的真不过瘾。”老太君嘟囔，“蓁蓁啊，你大姐姐你不拘着吧？再给她一盅吧。” 齐蓁蓁点点头，“自然是的。” 齐明珠矜持的摆手，“不用了，二妹妹，再好吃的东西都不能贪嘴，一盅已经不少了。” “祖母，您听见没，您要是跟大姐姐这般自律，我哪儿还用浪费那么多口舌跟心思，苦口婆心又斗智斗勇！”齐蓁蓁憋着嘴，嘟囔了一句。 老小孩，老小孩，这人老了也是要处处哄着，老太君又偏好吃的，可偏生胃肠不行，多吃了就会难受，齐蓁蓁每次做吃的都会给她定量，老太君心里都记着呢。 齐明珠望着一老一小嗔闹的样子，心中思虑颇多。 老太君是她嫡亲的祖母，可她的印象之中，从未与老太君这般亲密过，一个是她从小跟着她娘一块儿，来老太君这儿就是走个过场的请安，她娘走，她就跟着离开，她对老太君并没有特别的感情。反倒是外祖母那边儿，她娘回去的勤快，外祖母又稀罕她，常留她住下，吃喝睡都一起，她反倒是比较依恋外祖母。 “祖母待妹妹可真好。” 话说出口，齐明珠才反应过来自己说了什么。 “妹妹性子讨喜，能陪着祖母说笑，我就是个闷葫芦，我要是天天腻歪在祖母这儿，祖母怕是要闷坏了。”齐明珠赶紧又补了一句，她自持端庄，人前人后总是端着架子，说闷葫芦倒是有点儿贴切。 “也就是人老了，喜爱热闹。不然的话，我还真用不上这皮猴子一样的丫头。都定下亲事了，收着点儿性子，多跟你大姐姐学学端庄知礼，听到了没？”老太君神色无异，伸出食指在齐蓁蓁额头上点了点，亲昵态度不言而明。 “是是是，跟大姐姐好好学着点儿。”齐蓁蓁做了鬼脸儿，“可孙女性子散漫惯了，就怕到时候画虎类犬，惹了笑话。” “你们都听听，这嘴巴厉害的。”老太君作势瞪了齐蓁蓁一眼。 “祖母，大姐姐还等着跟您回禀差事呢，我就不打搅了，还是回去盯着点儿吧。方嬷嬷，一会儿摆饭的时候，您看着点儿祖母，莫要她吃多了，凉粉果子也很垫饥，克化的慢。” “二小姐放心吧。” 出了朝晖堂，齐蓁蓁直接去了大厨房，出了一锭银子，给孙管事一干人改善了下伙食，每人一荤两素，大白馒头管够吃，又嘱咐到时候叫大厨房这边儿做好了打发人送过去。 饭送过去的时候，孙管事还有一众干活的下人都有些激动，盘点是分内的事儿，她们压根儿就没有想到还能吃到这么丰盛的饭，最要紧的是，大厨房那边儿居然给送过来了，热乎乎的，这感觉真棒。要知道，平日里她们都是自己去领饭的，一来一回，吃到嘴里将将有点儿温乎意思。哪里比得上热腾腾的饭菜吃的顺口？ “劳二小姐破费了。”孙管事跟齐蓁蓁道谢。 “哪里是破费？我凭白给你们找了这么多活儿，怪不好意思的。”齐蓁蓁道，“你们慢慢吃，我跟飞絮两个下晌再过来。” 原本齐蓁蓁想在这儿凑合凑合，可这儿不是乡下，她自降身份跟一帮下人一块儿吃饭，到时候指不定又传出什么话来。 “二小姐慢走，这边儿您不用惦记，我会好好盯着的。”孙管事道。 人走远了，几个婆子叽叽喳喳开说，“孙管事，这二小姐瞧着人挺不错的呢。” “是啊是啊，干活是咱们分内的事儿，二小姐自掏腰包请咱们吃了顿好的，这肉丸子做的真劲道。” “咱们今儿个居然跟小姐打交道了，平日有什么差事儿不都是主子身边的人来传话吗？” 你一言我一语的，说的热闹。 “我瞧着，这二小姐比大小姐好。大小姐看到咱们这些人，可是连个眼神儿都不屑给咱们。” “就是，可惜啊，二小姐是庶出的身份。” 孙管事听她们说起来嘴巴没把门，呵斥道，“有吃的都堵不住你们嘴巴？还不赶紧吃了赶紧干活，你们这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了？竟然妄议起主子来，要是叫夫人知道了，保管你们吃不了兜着走。” 几个婆子缩缩脖子，表情讪讪的，“我们也就是在您跟前说说，这就闭嘴。” “祸从口出，以后都好好给我记着，你们跟着我做事儿，真要出了什么岔子，我也得被连累。”孙管事警告她们。 齐蓁蓁回了拢香苑，才坐下，李暖一脸疲惫的回来了。 “可是差事上有什么难做的？” 李暖先喝了一盅子茶，缓了缓才开口，“倒是没有什么难的，按着以往的规矩来就是。只是我以前没做过这样的事儿，又一心想着做好。发放布匹的时候，有人觉得自个儿发到手里的布匹不太好，便找到了我跟前，我想着是头一遭办这事儿，要办的大家都满意，就帮着协调了。结果，一个一个的都寻到我跟前了……” 第333章 差事做完 齐蓁蓁了然，那些人是瞧着李暖好说话，柿子捡着软的捏。 “管事们没喝止吗？”齐蓁蓁问道。 李暖摇头，有些惆怅的说，“我这身份尴尬，他们大约也不知道应该怎么办吧。” 这一点儿齐蓁蓁还真不好说，府里的管事都是做了多年的老人，忠诚有之，油滑也不缺，反正也出不了什么大乱子，冷眼旁观看笑话当然是个不错的选择了。 当然，还有一点就是李暖的性子太软和了。 “暖姐姐，你现在是县主，圣上亲封的县主，是有品级的，该有的气势还是得拿出来，不然以后到了钱家，如何能压住钱家那些下人？钱家经商，那些人最是圆滑不过了，到时候瞧着你面嫩，阴奉阳违，你要是不硬气点儿，可做不好当家主母。”齐蓁蓁认真的说。 李暖笑笑，“这身份来的太突然，我还是有些不适应，不过我会努力的。” 这事儿确实着急不来，只得慢慢来。那些个身份因为身份突然变高就张扬跋扈的人大多没有什么好下场，所以李暖这样也不是不好。 “不说我的差事，你那边儿呢？如何？”李暖询问齐蓁蓁。 “还好了，都安排妥当了。”齐蓁蓁笑道，“库房的孙管事是个负责的，干活的那帮人都很听话。” “那就好，第一次从姑祖母手里领了差事，要是做不好，可就丢人了。”李暖难得的露出了个调皮的表情，“一会儿歇息歇息，我还得过去盯着点儿。” “那你下晌的时候可要硬气一些，一切照着规矩办事儿，有不服气的就他们找管事。管事若是定夺不了，你再管。”齐蓁蓁叮嘱，“不过这做惯了的事儿他们要是定夺不了，这管事也是做到头了。那些人，要是端着架子，你也不用给他们好脸。” “好，我记住了。”李暖笑笑。 齐蓁蓁叫连贝端了两份凉粉果子出来，混了打碎的冰渣，浇上果酱，还切了桃子放在里头，吃起来可比给老太君准备的要爽口多了。 一小盅下肚，李暖一脸餍足，“蓁蓁你这手艺真是没得说，透心凉，我心里头的烦躁都没了。” 齐蓁蓁得意，“我对研究吃食的热爱就跟暖姐姐制香一样用心，自然是好的。” 姐俩又一起用了午饭，各自回屋歇息去了。 午睡起来，齐蓁蓁直接去了库房那边儿，孙管事指挥着一干人正忙活的热火朝天呢。 “二小姐过来了，这儿有冰镇绿豆汤，要不要来一碗？”孙管事笑着招呼齐蓁蓁。 “刚才来之前已经喝过一盏冰水了，再贪嘴，我怕回头要闹肚子了。”齐蓁蓁笑眯眯的说，“整理的时候可有什么问题？” “大问题没有，有一批药材已经发霉，按着往常的规矩，登记之后，送到管花园的管事那里了，发霉的药材埋进地里可做花肥。另外，还有一些布料不太好了，许是受潮了，有些地方发霉了，有些地方花色晕开了。”孙管事回话，“按着管理都是交给采买那边儿处理。” 停顿了一下，孙管事接着道，“说是处理，基本上是他们拿出去低价卖掉。” 齐蓁蓁意会，若是卖掉了钱财还会来入账，孙管事不会特意说，从采买那里出去，得了钱肥的是他们自个儿的腰包。 “孙管事的意思是？”齐蓁蓁问。 “老奴也没什么想法，就是觉得这样不太妥当。” 齐蓁蓁惯来不喜欢打机锋，孙管事不说，她也不强迫，她也能明白孙管事的苦衷，之前一直相安无事，若是突然出了什么变故，肯定都会算在孙管事身上。 “这些布料虽然受污，可洗洗晒晒，还是能用的。”齐蓁蓁慢条斯理的说，“咱们侯府也算是钟鸣鼎食之家，自要行善举。着人洗晒好了，送到城外的慈幼院去，总还能做几身衣裳给那些孩子们穿，想必也没有人会嫌弃。” “二小姐放心，老奴自会把这事儿办妥当了。”孙管事眼角的笑意散开。 下半晌的时候，院子里堆放的除了不能再入库的东西，别的都整理好了，入库的账册做了五本出来，还有一本登记的是不能入库的东西。 飞絮抱着六本账册，跟在齐蓁蓁身后，一齐往朝晖堂去了。 李暖已经在那儿了，一直平和脸上也有兴奋，显见是差事做的不差，得了夸赞。 “你大姐姐头晌就做完了，暖丫头也在你前头，这次可是你落后了。”老太君说的意味深长。 “两位姐姐本来做事儿就比我稳妥，落后就落后，孙女脸皮厚，不害羞。再说了，差事做完了不就成了？”齐蓁蓁笑眯眯奉上六本账册，“还请祖母检查检查，差事做的如何。” “你呀。”老太君嗔了她一眼，开始翻看账册，“当真把所有东西都清点了一番？还分门别类做了账册？这不容易吧？可有出错？” “孙管事都检查过了，没有出错。祖母可以唤了人来当面问问。”齐蓁蓁道。 “这算是大盘点了，往常都要四五天的。”老太君还是有点儿不敢相信。 “这多亏了祖母您发话，头晌我跟孙管事过来的时候，要不是您点头叫孙管事一切都听我的，自是做不完的。”齐蓁蓁一副感激的模样。 “你指挥她们做什么了？”老太君好奇。 “就是把所有东西都清理出来，放在库房前边儿的院子里。之前孙管事她们盘点的时候都是一部分一部分弄得，所以速度很慢，我这次全都弄出来了，又给她们分别安排了事儿，各自管着各自那一块儿，速度自然不会太慢。”齐蓁蓁解释，“再一个，孙女还承诺了今儿个的月钱给足三倍。分了五组人，哪一组都想第一个做完，暗自较量，速度就上去了。” “你就不怕下雨？” “这不是没下嘛！”齐蓁蓁很得意。 “你倒是大胆。” “祖母，这叫艺高人胆大。我在别院住着的时候，附近有种庄稼的老农，各个都是观天象的好手，我也跟着学了点儿，这不就用上了？”齐蓁蓁乐呵呵的说，“总之，我也算是把祖母交代的差事做好了。” 第334章 如此眼高手低 姐妹三人头一次办差办的都不错，齐明珠跟李暖两个做的中规中矩，基本上挑不出什么不是来。齐蓁蓁这儿就完全是超乎老太君想象的好。老太君过后特意喊了孙管事来询问了一番详细情形，孙管事既没有夸赞，又没有诋毁，只完完全全的照实说了，语气里是掩饰不住的欣赏。 高低立见分晓，老太君心中对齐蓁蓁满意的不得了，这要是嫡女，这般玲珑剔透会办事儿，这得是多少人家求娶的人？ 可惜了。 可身世这事儿由不得人选择，可惜也没有用。 管家事宜涉及的还有很多，比如两府之间的交往，各种宴会，家中宴请等等。老太君亲自带着姐妹三人操持，齐蓁蓁跟李暖两个进退有度，表现的可圈可点。唯有齐明珠一人，老太君深感有些头疼。聪明是足够聪明，可接人待物上总觉得差了那么一点儿。 作为姑娘家，是个出色的。 嫁做人妇，清冷就先不说了，单一个与人交际起来挑三拣四的，身份略低的人，只顾端着脸，一副我跟你交好了就是落了我自己身份的模样，就够叫人看不上了。也得亏了陆家这边儿没什么人，没看到齐明珠这样。不然的话，陆家怕是要好好掂量一下了。 “明珠啊，王侍郎夫人虽说是个乡下妇人，可办事极为有章法，四年前京城这边儿来了一群难民，还是她出面组织了一众世家夫人，安抚了难民，没有造成严重后果，便是圣上都亲口夸赞过她的为人，你板着一张脸爱搭不理的落人面子，这算什么事儿？”老太君严肃的问。 齐明珠不以为意，“只是个侍郎夫人而已……” 不屑溢于言表，根本没当回事儿。齐明珠是真的不觉得自己哪儿做错了，之前她没少跟着小秦氏去参加各种宴会，小秦氏对这侍郎夫人从来都看不上，甚至可以这么说，很多世家夫人都瞧不上王侍郎夫人的，乡下妇人，便是得了富贵也脱不了那一身泥土味儿。 “只是个侍郎夫人？”老太君冷哼一声，“你有什么资格瞧不上人？她虽然出身低微，可却是个有大义的人。当年王侍郎进京赶考，路遇困难，当年没有赶上考试，他自觉无言面对亲人，便没有回去，王家父母，小叔小姑，皆是王侍郎夫人一人奉养，照顾二老，为小叔张罗娶亲，给小姑相看人家，置办嫁妆，十里八村，哪个提起她来不赞一声好？如此忠义之人，你一个依靠家中余荫的闺阁姑娘，凭什么就看不上？” “你现在得了陆家的亲事，陆家哥儿将来可是陆家的家主，陆家不光有清贵亲戚，自也会有穷亲戚，你到时候作为当家主母，少不得要接待那些过府寻求帮助的族亲，你若是这种态度，把陆家的百年清誉置于何地？” “如此不知变通，如此眼高手低，我看我还是早早跟你爹娘说一下，毁了这门亲事罢了。” 老太君说完这番话，便冷着脸别过头，不去看齐明珠。 齐明珠脸色变幻，难看至极，心中越发愤恨起来。 齐蓁蓁跟李暖耷拉着头，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这种场合，她们实在不适合待呀，这不是拉仇恨么？ “在祖母眼里，孙女竟是半点儿好都没有？让祖母这般看不上？”齐明珠紧咬一口银牙，有些哆嗦的问道。 “你娘只教你琴棋书画，教你大家闺秀应该如何如何，可曾教过你半点儿应该如何为人处事？你娘素日里仗着自己身份高，又出自郡王府，某些方面确实是欠缺了不少。”老太君道，“这一点儿是我疏忽了，早知道你小时候我就应该抱到身边儿养着。” 齐明珠气的脸色泛白，不光把她说的一无是处，连她娘还带上了，她们一个是侯府的正室夫人，一个是侯府的嫡女，竟是叫人这么看不起，特别是还在一个庶女跟一个外人跟前，这是把她们的里子面子都扔在地上踩。 “方嬷嬷，送大小姐去菁华院，顺道跟夫人说一声，就说管家事宜还是叫夫人自个儿教着吧。另外，王侍郎夫人这事儿也说给夫人听听，叫夫人评判一下大小姐是对是错。”老太君冷声说道，“再请了侯爷过来，我要与他商议商议大小姐跟陆家的亲事到底如何。” 方嬷嬷领命，请齐明珠离开。 齐明珠没有法子，只得跟着离开。 齐蓁蓁跟李暖两个对视一眼，两人齐齐上前，一个捏肩，一个捶背。 “祖母莫要生气，大姐姐就是性子清高一些……”齐蓁蓁开口。 “外头那些世家夫人，哪个不清高？可清高是挂在脸上的吗？都是在心里头的！各家之间维护良好的关系除了男人们在朝堂上的政见之外，女人们私下的沟通交际更为重要！她是侯府的嫡女，代表的是侯府的脸面，她作为一个晚辈，对一个长辈不理不睬，旁人看了怎么想？一个会叫人误会，是你父亲瞧不起王侍郎，二一个于她的名声也没有半点儿好。这般浅显的道理，你跟暖丫头都懂，她居然不懂，真是……” 老太君重重叹气，很是无奈。 “大姐姐应该是一时没有想到……”李暖也柔声开口，“经过这一次，知道其中关键了，以后再有这样的事儿她肯定不会出了岔子。” “很多事情根本就不给你弥补的机会。”老太君无奈的道，“王侍郎最是爱重他这位夫人了，宴会上的事儿，但凡有一点儿传到他耳朵里，怕就能生出风波来。好了，今儿个你们两个也累了，回去歇着吧。” 老太君撵人。 齐蓁蓁跟李暖两个瞧着老太君那一脸疲惫的样子，也不好强行再留下，一齐离开了朝晖堂。 那边儿方嬷嬷去了菁华院，隔了好一会儿才见到了小秦氏，一脸病怏怏的模样。 方嬷嬷给小秦氏行礼之后，遂把老太君吩咐的事儿都说了，也不等小秦氏说话表态，就告辞离开了，她还得去前院请侯爷到老太君院里说话。 “一个婆子而已，真当自个儿是什么长辈了？什么态度啊。”人一走，小秦氏脸上病怏怏的模样就散了，一脸不满的嘟囔。 “娘，祖母分明是瞧不上你跟我，她眼里现在只有那个庶女！”齐明珠窝了一肚子气，这会儿见到了小秦氏，忍不住诉苦。 第335章 姜还是老的辣 小秦氏终归是没有糊涂到底，心中虽然不喜老太君，更看不上她身边的人，可也知道老太君打年轻时候就是个能耐的，管家更是有一手，外头人说起来也都是称赞一声。不然的话，她也不会起了让老太君教导明珠的念头，刚听了方嬷嬷说的话，小秦氏意识道，她先前把女儿教的也太单纯了一些，过了就是蠢了。 “娘在王侍郎夫人跟前端着，那是因为娘有端着的底气，你呢？你有什么？侯府的家世算不上顶好的，你父亲更不是个一心宠着你的，真若是有什么事儿，他肯定把侯府的名声放在最前头。姑娘家没出阁之前最看重的是什么？不是你熟读诗书，不是你出口成章，而是贤良淑德的名声。你一个晚辈，不尊重长辈，看在旁人眼里，就是你的家教不好。”小秦氏严肃的开口，“对于那些身份上你瞧不上的人，至少面子要做足了，叫人挑不出理儿来。” 齐明珠原本是想着在小秦氏这里找点儿安慰，毕竟先头老太君呵斥她的时候是在两个妹妹跟前，她失了大面子，心中委屈愤恨的很，可到了她娘这儿，安慰没听到一句，先听了一顿大道理。 委屈，太委屈了。 一直捧在手心长大的姑娘，小秦氏打心眼儿里疼着，可想起方嬷嬷说的那话，老太君的意思甚至是想作废了陆家的婚约，她就不得不狠下心肠来。 “看来是我以前太惯着你了，把你养得不知天高地厚了，须知这京中最不缺的就是有身份有地位的人家了，一个砖头跑出去，砸到十个人，说不准儿有九个都是你惹不起的。”小秦氏冷脸说道，“所以，你的性子要改，否则将来怎么得罪了人都不知道。” 齐明珠是个聪慧的，不然的话也不不可能诗书读的那般好了，有些事儿一提点她就明白了。 可这是以前。 现在，因为小秦氏‘怀孕’的缘故，齐明珠往往才来了一会儿，就被小秦氏借口累了给打发走了。 齐明珠心里早就积累了怨气，丝毫没有为小秦氏怀孕而感到高兴，反倒是有些怨恨。 怨恨肚子里那个不知道性别的东西分走了小秦氏的对她的注意跟宠爱。 “您已经把我养成这样的性子了，还指望我一下就改过来？不可能的。”齐明珠赌气的说道，“您也不用管我如何如何，左右您肚子里又怀上了，您去操心他吧。至于我，自生自灭算了。” 说完，就赌气跑了。 小秦氏气的呼哧呼哧直喘，秦嬷嬷赶紧把屋里的人都打发了，又关好门，“您也别生气，姐儿这是在老太君那儿吃了挂落心里存了气，您又不分青红皂白的说了一通，她心里能好受了？” “得亏了这是个假肚子，这要是真的，还不得被她给气没了？往日我总觉得女儿家就该娇养着，把她宠的无法无天了，现在看来，我是真的错了。旁人家嫡亲的孙女哪个不跟祖母亲亲热热的？偏她……唉！”小秦氏只觉得心中郁气难抒。 “有王妃偏疼着咱们姐儿就成了，老太君那里也不是不疼，真要是不疼，今儿个的事儿就不能打发方嬷嬷过来跟您说。”秦嬷嬷开导，“好在姐儿还小，您还有功夫好好教着，再说了，咱们姐儿也不是不懂这些，只是她性子清冷，不愿意而已。她要是愿意，定能做好。先前管家的事儿不就做的很好吗？” “话是这么说，可……”小秦氏皱眉，“以后多管束着点儿吧！如烟那边儿可给我盯好了，别出了什么岔子。” “这您就放心，老太君那边儿打发了人过去伺候着，侯爷又十分上心，如烟那日子过的舒坦极了，身体也养的极好，再过两月，就能瞧出是个哥儿还是姐儿了。”秦嬷嬷压低声音说，“她还是常去汀兰苑，与那云氏倒是走的挺近乎的。” “就怕她们不近乎，这样，日后也方便咱们行事。”小秦氏冷哼，“这侯府的一切，只能是我与我的孩子的，那个贱人想要分一杯羹，做梦。” 秦嬷嬷点头附和，心中嘀咕，这云氏说起来也是个本分的人，便是得了儿子也没见她借着儿子耀武扬威，依旧是守着那小院子过自个儿的日子，便是侯爷不去也不着急。这若是换成旁人家的妾室，当主母的做梦都能笑出声儿来。也是命不好，当了侯爷的妾室，还叫侯爷惦记上了。依着她家小姐的性子，怎么能容下？也就是早些年手段嫩了一些，要是放在现在，怕是早就被收拾妥当了。 那边儿齐天明被匆忙请到了朝晖堂。 老太君劈头盖脸的就是一顿呵斥，把齐天明都弄懵了。 待老太君发泄完了，他才小心的询问是出了什么事儿。 方嬷嬷有条不紊的说了齐明珠的事儿，齐天明眉头皱了起来，“原本瞧着是个聪慧的，现在看来，根本就是个愚笨的！” “终归是你的女儿，也不能看着她这般蠢下去。我与小秦氏说了，不行就废了陆家的亲事。”老太君缓缓说道，“这也算是给那娘俩点儿压力，别叫她们以为什么事儿都在自个儿算计当中，这些人都不是傻子。陆家那边儿，更不是傻子。若是娶个当不起宗妇的嫡女回去，他们怕是更愿意娶一个身份不足却事事能料理妥帖的人。” “母亲三思，蓁蓁已经定给国公府的世子了，还是圆觉大师亲批的好姻缘。”齐天明赶紧道，“世子爷与儿子碰过几次面，态度极为恭敬，显见是拿儿子当长辈对待，对这门亲事极为满意。蓁蓁可是不能再许给旁人了！” 老太君被齐天明这一番浑说气的直喘，“我什么时候说过要给蓁蓁废了国公府的亲事？你这脑子怎么长的？年岁增进，这脑子一点儿都没长进！跟陆家交好，也不用非得咱们家有女儿嫁过去。陆家家主有一女，备受宠爱，今年八岁，与咱们翊哥儿年岁相当……” 齐天明一下就明白了，果然，姜还是老的辣。他之前目光短浅的只盯着之前定下的婚约，倒是忘了这茬子了。旁的不说，他这个儿子他还是很得意的，小小年纪，功夫学得不错，学识更是得了大儒几次三番的夸赞，性子沉稳，行事进退有度，再过两年，那可真是个好儿朗了。便是陆家的小子对他也夸赞有加，直言自己这般年岁的时候比不过翊哥儿。 第336章 甘之如饴 母子两个就这件事儿讨论了一番，越发觉得与陆家结亲，不一定要拘于齐明珠跟陆沉。反倒是齐翊娶了陆家的闺女，对侯府更有利。 女儿嫁出去，那就是别人家的人了。 儿子娶媳妇，可是给家里添人。 “母亲莫要为这些事儿忧心了，儿子心中有成算了，明珠那边儿要是知道好歹，我这个做父亲的自然是希望她好，若是还这般闹腾，自是不能叫她去祸害旁人家。”齐天明拱手说道，“儿子就不在这儿叨扰母亲了！” 打发走了齐天明，老太君眯着眼睛靠在大引枕上，叹气，“临老还得操心，这日子过的真叫人不舒坦。还是蓁蓁丫头是个好的，懂得进退，又不失本心。云氏瞧着清冷的人，教出来的两个孩子都不错。方嬷嬷，你挑几匹她适合的布料，并一匣子首饰送过去。她娘家那样……往后多提醒我照拂着点儿，两个孩子也能记我老人家的好。” 方嬷嬷点头应了，心中却是越发的佩服起齐蓁蓁来。 当初回府，二小姐极为果断的就与老太君交好，不动声色间，老太君越发的看重她了，那份看重，比身为嫡女的齐明珠要来的重多了。而且二小姐当初的愿望也都实现了，有老太君护着云姨娘，便是夫人那边儿想做点儿什么，也不容易。虽说最开始的时候是抱着小心思的，可现在，依着她看人的眼光，二小姐对老太君那也是用了真心的。 如此，甚好。 齐明珠回了院子之后，砸了不少东西，又大哭了一场。 伺候的人都被她挡在外头，足足闹腾了有半个时辰，才停歇。 这期间，她也想清楚了，不管她爱不爱听，老太君今儿个那一番话确实是为了她好。 只是小秦氏那里，她终究有些不能释怀。那是她娘，不是应该什么时候都跟她站在一块儿吗？可她现在眼里只有肚子里那块儿还没成型的肉。 齐明珠狠狠摇头，不去想小秦氏的态度。 关于陆家的亲事，齐明珠眉头蹙起，若是以前她没瞧见过陆沉，这门亲事成不成的，她没有什么感觉，可那日在垂花门处匆匆一瞥，风光霁月的模样就印在了她的心头，梦中萦绕，久久不能忘怀。 那分明是她想象中的模样。 她甚至想到了日后成亲的画面，红袖添香，是世间上最美好的事儿了。 要是日后所嫁之人不是他，齐明珠只要一冒出这个念头，心口就绞着劲儿疼。 她决不允许这样的事儿发生。 如此，祖母说的那些她就不能不在意。 心上人能力出众，是将来陆家的家主，她要是站在他身边，就不能是那依附他的菟丝花。 “扶苏。”齐明珠恢复了一贯的清冷模样，朝外头喊人。 扶苏推门进来，见一地狼藉，心中吃惊，面上却不显，“小姐。” “着人把这些收拾收拾，你给我梳妆，我们去朝晖堂。”齐明珠淡淡的说，“小厨房可有备着的红豆糕？若是有的话，提上。” “才刚出炉，拿过去正好。” 一刻钟过后，齐明珠面上已经看不出任何哭过的痕迹了。 主仆二人提着食盒往朝晖堂去。 外头的人来报齐明珠来了，老太君听了之后愣了一下，点点头，叫人进来。 人一进来就跪倒在了老太君跟前，“祖母，先头是孙女糊涂，顶撞了祖母。孙女知道错了，特来给祖母赔不是。这是孙女回去之后亲自做的红豆糕，这会儿温度正好。” 眼底的倨傲不见了，脸上的表情十分真诚。 老太君甚至以为自己花眼了，不敢相信的眨了眨眼睛。 “你起来说话罢，这么跪着像什么样子？”老太君朝齐明珠摆手。 齐明珠依言起身，打开食盒，亲自捧了红豆糕放到榻上的小几上，“祖母尝尝看，比起二妹妹的手艺如何。” 老太君张张嘴，没说出话来，只顺着齐明珠的意思，拿了块儿糕点吃。 甜腻。 放在以前，老太君定会觉得好吃，她嗜甜如命。可这些日子被蓁蓁那丫头管束的，竟是有点儿接受不了这般甜腻了。 “尚可。”孙女的一番心意，她也不好这么直接就否定了。 “祖母，我想请您带着我去给王侍郎夫人赔个不是。”齐明珠真诚的说。 至少，老太君从她脸上没有看出敷衍。 “赔不是也不一定能让侍郎夫人改变对你的看法。” “至少要让她知道，孙女真心意识到错了，也愿意改过。祖母说过，她是个深明大义的妇人，想必她会看到我的诚意，相信我是真心改过的。”齐明珠说的不卑不亢。 “不过一个时辰你就想通了？”老太君问。 带着齐明珠去赔礼可以，可她要弄明白齐明珠怎么想的，别到时候再出了岔子，可不好收场。 “孙女不想失去陆家的婚事！”齐明珠一字一顿的说，“陆公子将来是要担起陆家的人，孙女要做与他比肩的人。不管孙女有多么不喜欢这些应酬，可为了他，孙女愿意学习，愿意接受。” 老太君听了之后沉默，半晌才开口，“你觉得值当吗？若是不与陆家结亲，你的性子丝毫不用改，你可以完全按着自己的喜好来。定一门门第不如侯府的亲事，不用担起宗妇的责任。你可以过得很轻快，很舒心。而做了陆家宗妇，你就要承担起许多责任，便是到了我这个年纪都不能放松。你当真有勇气牺牲？” 齐明珠重重点头，“为了他，甘之如饴。” 陆家那哥儿，进退有度，丰神俊朗，自小到大得到的都是夸赞，简直完美的无懈可击。 之前，老太君因为小秦氏的作为心中还有些不忿，觉得齐蓁蓁错失了陆家哥儿很遗憾。可后来，定了国公府的亲事之后，她渐渐不那么想了。陆沉那样的人，一般女子抓不住他的心。嫁与这样的男子，大约只能一辈子过相敬如宾的日子。 “但愿，你做出的这个选择将来不会后悔。”老太君长叹了一声，有些事儿，命中注定的，端看明珠是不是个有福分的吧。 第337章 回杏花村（一） 齐天明这个做父亲的寻了时间跟齐明珠深谈了一回，老太君也寻了个日子带着齐明珠亲自去了侍郎府上，足足待了有半天，之后，再有什么宴会之类的，老太君依旧会带着齐明珠，对侯府稍微有关注的人都发现了这大小姐就跟换了个人似的，进退有度，叫人不能看低。 这期间，老太君还寻齐蓁蓁说了一次话，促膝长谈的那种。 不外乎就是因为齐明珠的婚事原本是齐蓁蓁的，老太君心中始终有愧。 陆沉如何，齐蓁蓁除了最初有那么一点儿好奇之外，被的想法是一点儿都没有。 且又听齐翊说过机会，这人性子清冷，学富五车，可以作良师益友，但是良配就算不上了。至少在齐翊眼里，陆家不如国公府。陆沉不如顾斯年。 齐蓁蓁怀疑齐翊这是先入为主的印象，可又不能否认了顾斯年不好，只自个儿安慰自己，左右陆家跟她没有什么关系，想那么多做什么？ 不过一个府里头住着，有些事儿就是刻意回避也回避不了。 下人们近日都在议论陆家，原因是陆家送了许多礼物来。 古籍字画居多，齐天明很是欢喜，对借住在府上的陆家公子越发上心起来，但凡外头有应酬，都会带了陆家公子一同前去。陆公子有才有谋，名声逐渐就传扬开了。 陆家的礼，送的滴水不漏。便是连云氏母子三人都收了一份贵重的礼。 世家都是有来有往的，鉴于礼物贵重，齐蓁蓁便寻到了老太君那里，询问这些东西是否应该归于公中，不然到时候回礼他们拿不出来就不太好了，总不能收礼他们收着，回礼他们就当没这回事儿。 “给你们的你们就拿着，陆家约莫也是有愧疚心思，这么厚重的礼物，也有补偿之意。至于回礼的事儿，不用你管，上头有你父亲呢，难不成他不成器的连对等的礼都回不出去？”老太君想都没想的说道，“你这丫头，心思也忒重了一些。” “不怪孙女心思重，谁家送礼连姨娘庶女都不落下？还那样的贵重！”齐蓁蓁嘟囔，“孙女不多想点儿，万一落了错处可怎么办？” 老太君叹气，“委屈你了。咱们不说这个，之前定下的你要回杏花村的事儿，是不是就在这几天？带回去的礼物可都准备好了？走之前，传个信儿给世子爷，叫他过来一趟，老婆子有话想与他说一说。” “三日后。”齐蓁蓁回话，“您若是想见人，唤了翊哥儿来，他与世子爷交往甚密。” 老太君点头，“翊哥儿是个好的，将来也是你的靠山。他与世子爷交好，于他于你都有好处。” 翊哥儿并非是回了侯府才跟顾斯年交好的，齐蓁蓁也是前不久才知道，翊哥儿的拳脚功夫是跟她学的，可内家功夫却是顾斯年传授的，用翊哥儿的话说，顾斯年可算得上他半个师傅。 出发前一天，顾斯年随着齐翊到了朝晖堂。 屋里头伺候的人都被打发了出来，齐蓁蓁原本还想着听听他们说什么，结果根本就没有得了机会。 顾斯年在朝晖堂足足待了有一个时辰才离开。 被齐蓁蓁打发到朝晖堂探听消息的二喜回来说只世子爷被请进了屋里，便是少爷都没能进去，里头伺候的人又被打发了，所以并不知道老太君跟世子爷说了什么话。不过世子爷走的时候二喜瞧见了，嘴角带着淡淡的笑意，大概是谈话叫他很满意。 到底说了什么呢？ 齐蓁蓁很好奇，在屋里转了几圈儿之后，她去了小厨房捣鼓了半晌，做了一份米皮，佐以鸡丝黄瓜丝葱丝儿，浇上香醋，淋上辣子油，装进食盒，颠颠儿的去了朝晖堂。 “祖母，孙女做了新鲜吃食，您要不要尝一尝？” 老太君脸上挂着浓浓的笑意，“叫祖母瞧瞧，是什么样的新鲜吃食。” 她现在心情极好，国公府的世子爷果真是个好的，跟外头的那些传言根本就对不上。不光如此，那小子也亲口表态，说他很中意蓁蓁这丫头，日后定会对她好，让她这个老人家放心。 老太君喜欢吃辣，一瞧见这吃食上浇了红油就欢喜。 一入口，酸辣味在嘴里蔓延，配着清爽的黄瓜丝儿嫩嫩的鸡肉丝并着米皮的香味儿，真是叫人爱不释口。 “还挺好吃的。”一碗米皮下肚，老太君衷心的夸赞，“说吧，想问我什么？” 齐蓁蓁笑笑，“孙女就是好奇您把人叫来说了什么。” 齐蓁蓁大大方方的坦白自己的心思。 “随便说了两句，嘱咐他费点儿心思，好好照看着你跟翊哥儿。”老太君慢悠悠的道。 “就只说了这个？”齐蓁蓁不死心的追问。 “世子爷跟祖母夸赞你，说你茶艺很是厉害。”老太君又道，“再就是说了，这门亲事是圆觉大师批的天作之合。还说日后必定好好待你，让我老婆子放心。” 齐蓁蓁脸红一下，这人哄人还真是手到擒来呢。 是真是假不说，反正听的人已经相信了。 也罢，如此甚好，至少疼爱她的亲人们都人为他是个好的，能够放心。 翌日一早，齐蓁蓁跟齐翊两个与老太君辞别，踏上了回杏花村的路。 才出了京城，就遇上早早等候的顾斯年张小牛等人。 掀开车帘，齐蓁蓁见到张小牛身侧的马，分明就是她养的马，在侯府里拘了几个月，好不容易能回杏花村，一路坐马车也太无聊了一些。 利落的从马车上跳下，裙角一撕一系，齐蓁蓁翻身上马。动作利落干净，英姿飒爽。 马车里的齐翊一脸幽怨，扫视了一番，并没有空马，也就是说，姐姐能骑马，他却不能。 “再过两年，我送你一匹好马。”顾斯年淡淡的开口。 “世子爷说话算话，可莫要因为我年纪小就哄骗我。”齐翊眼睛一亮，他眼馋世子爷胯下坐骑不是一天两天了，到时候也能有这么一匹威风凛凛的坐骑，想想都美。 齐蓁蓁看了一眼齐翊，又看了一眼顾斯年，一句话就把人安抚了，能耐，她还以为翊哥儿能怄气呢。 第338章 回杏花村（二） 往回走的路上，与其说是骑马，还不如说是遛马。走的极慢，他们几个骑马，甚至还走到了马车后头。 “蓁蓁，我成亲，你送什么礼给我？”张小牛大咧咧的问道，“世子爷在京城于我置办了一处宅子，等回头我我就接了明月住在京城。” “当真？”齐蓁蓁脸上掩饰不住的惊喜，那到时候她跟宋明月两个见面就容易多了。 “自是当真，我在世子爷麾下，平日里没什么机会回村子，难不成我成亲了把媳妇自个儿扔在村里？那像什么话？再说了，当初定亲的时候我就答应过明月，叫你们两个以后能经常见面。”张小牛嗡声道。 “先不说这个，你都还没与我说，怎的你就跟明月定亲了？你们两个不是互相看不惯吗？”齐蓁蓁对这件事儿充满了疑问，“莫不是你唐突了明月，明月没有办法才？是了，应该就是这样，那丫头可没少在我跟前埋怨你。” “我才没有唐突她呢。”张小牛梗着脖子，“你把我看成什么人了？算了算了，我不说什么，你想知道什么，回去之后问明月去。” 说完，张小牛双腿一夹马肚子，一人一马窜了出去。 至于顾斯年带的旁的人，一直是慢悠悠的跟在十丈开外的，所以这会儿成了她与顾斯年并骑。 “蓁蓁是打算一路都不跟我说话了？”顾斯年眉眼带着笑意，微微侧脸，认真看着齐蓁蓁。 他的小媳妇出落得越发好看了，眉眼生动的叫他恨不得现在就把人娶回去藏着。 齐蓁蓁只觉得有些不自在，不知怎的，她总觉得顾斯年今儿个见了她眼神怪怪的。以往瞧着是个冷清的，神色到眼神，都清冷的很，可今儿个？ 如沐春风。 齐蓁蓁脑子里蹦出了这四个字，对，就是这种感觉。 而且他这会儿目不转睛的盯着她，眼中的光芒晃的她心思都乱了。 “蓁蓁？”顾斯年的声音微微高了一些。 “啊。世子爷有何吩咐？”齐蓁蓁掩饰住慌乱，得体的回话。 “没有什么吩咐，只是想与你说说话而已。”顾斯年声音低沉，不疾不徐，“蓁蓁，我们已经有婚约在身，所以，用不着……” 这么生疏。 齐蓁蓁轻轻侧头，望着顾斯年，等着他把话说完，他却始终没有说。 齐蓁蓁其实有话想问顾斯年的，她想问问顾斯年跟钱元宝之间的事儿，虽然她做出猜测了，可没有得到当事人的肯定，心里头还是有一些怀疑。颜柒说的那些话万一是误导，若是她因此猜测错误，岂不是害了李暖？ “世子爷喜欢的人到底是谁？”齐蓁蓁斟酌着开口，自觉问的十分含蓄了。 顾斯年张张嘴，答案在嘴边转转，他若是说自个儿喜欢的人就是她，会不会把人吓跑了？一个女子能轻易应下他们的那份协议，连和离的事儿都能提前说好了，似乎情爱于她而言很轻微，顾斯年现在并没有把握她会喜欢自己。所以，他现在不能说出喜欢你的话来。 他转过头，正视前方，“时候到了，你就知道了。” 等到成亲了，等到他们日日守在一起之后，等到她对他生了感情之后。 这是一心想要保护对方，不愿意告诉呢。 齐蓁蓁又问，“你喜欢的人不是钱元宝，我可有说错？” “元宝，他有喜欢的人。”顾斯年想了想说道，“大约就是你那个表姐，所以你不用为你的好姐妹担心。他虽然瞧着孟浪了一些，可本性不坏，大约会是个好夫君。成亲之后，我也会做个好夫君，护着你，不叫你受委屈的。” 齐蓁蓁并没有多想，只当是他感谢自己才这么说的。 快马加鞭半天的路程，慢悠悠走，一天也就到了。 齐家的宅子里点着灯，大江小河守在门口，见到齐蓁蓁跟齐翊两个高兴的上前行礼。 齐翊从马车上跳下来，齐蓁蓁也翻身下马，两人朝大江小河两个点点头，径直进了院子。 屋里头的人已然听见了动静，齐齐走了出来。 于氏带了宋明月还有荀婉娘，还有钱伯跟顾成阳两个。 齐蓁蓁刚想迎上去，就见于氏带头要行礼。 齐蓁蓁眼疾手快，扶住了于氏，“婶子这是要做什么？” “娘，你看，我就说跟以前那样处着就好，你非得说我。”昏暗的灯光下，宋明月脸上是欢喜的笑容，“蓁蓁，我真怕我们之间变味儿了。那样多难受啊！” 齐蓁蓁笑呵呵的上前，勾住宋明月的肩膀，“我们说好了的，要做一辈子姐妹，姐妹之间要是这样，多别扭啊。” 于氏转过头，抹一把眼角，“都是大姑娘了，还这么勾肩搭背，也不怕人瞧见了笑话。别在院子里站着了，赶紧进屋，饭菜都备好了，洗洗手过来吃饭了。” 于氏张罗的饭菜很丰盛，满满一桌子，几个女人一小桌，爷们们守着一个大桌。 “你娘可还好？”于氏给齐蓁蓁添了一碗饭，忍不住开口询问，“怎的这次没一块儿回来看看？我听说大户人家规矩森严，女眷轻易不能出门，可是真的？” “我娘一切都好，还叫我跟婶子带了礼物呢。”齐蓁蓁笑着说道，“确实不跟咱们这儿样，想出门就出门。我这次能回来还是托了世子爷的福气。” “好，真好。” 齐蓁蓁跟顾斯年定下婚约的事儿于氏是知道的，是从张小牛处得知的，早先她就瞧着这个年轻人极好，还跟云氏嘀咕过，要是能跟齐蓁蓁配成一对多好，现下竟然成真了，多叫人高兴的事儿啊。 考虑到他们今天赶路辛苦，吃过饭，就散了。 齐蓁蓁则是留了宋明月住下，姐俩有许多话要说。 于氏原本不同意，可架不住两人央求，叮嘱了两句，带着荀婉娘走了。 顾斯年住的还是原来的屋子，被褥都晒过了，齐蓁蓁先送他回屋，又叫大江小河送了水过来，一切都打点妥当才回了自个儿屋子。 其他人都是一直在这儿住着的，该怎么样就怎么样，用不着齐蓁蓁管。 “我瞧着你都瘦了，侯府的日子不好过吗？”关上门，宋明月拉着齐蓁蓁的手问，“那里的人是不是欺负你了？” 第339章 葛玉生的下场 齐蓁蓁原地转了个圈儿，裙角飞起，“我是又长个子了，所以瞧着瘦了，可不是真的瘦了。你看看，我离开的时候，比你高两寸，现在差不多都要比你高四寸了。不信你捏捏我胳膊，肉一点儿都没少，还多了呢！放心吧，我很好，我娘很好，翊哥儿也很好。” “反正我听小牛说了，世家的日子不好过。”宋明月还是一脸担忧。 “先别说我的事儿了，你赶紧把你的事儿交代个清楚明白吧。我走的时候你跟小牛两个还互相看不顺眼呢，这才多久，你都要嫁给他了，这反转的也太快了吧？”齐蓁蓁拉着宋明月坐下，大有她交代清楚就不叫睡觉的架势。 宋明月长叹一口气，眉头轻轻蹙起，“这说起来可就话长了，要从你们离开之后说起……” 足足说了有一刻钟，宋明月才把事情的起因经过结果说明白了。 简单点儿来说，可以用英雄救美，美人以身相许来概括。 却说葛家母子两人三番五次的上宋家的门，拿着情分说事儿，为了挽回于氏跟宋明月的心。各种做小伏低，各种讨好，那低微的态度还真是打动了于氏。毕竟是自个儿的亲姐姐，亲外甥，她总要给他们个机会。不过她也是留了个心眼，没有应下这事儿，只说宋明月还小，不着急，慢慢走着，两个孩子要是真合适就定下，要是不合适，谁也别耽搁了谁。 葛家姨母跟葛玉生两个都依了于氏的提议，就此，两家恢复了走动。 又因宋明泽得了一些前辈考试之后做的心得笔记与试题集，所以葛玉生偶尔还会在宋家住下。 葛玉生对宋明月殷勤的很，可宋明月确实能躲着就躲着，轻易连话都不搭一句的。葛玉生也不气馁，只时不时的抄写几句酸溜溜的诗送给宋明月剖白心迹，想要哄的宋明月回心转意。宋明月早就得了齐蓁蓁的耳提面命，心中早就把葛玉生归为渣男败类了，又哪里会傻乎乎的被哄了？不过是碍于她娘而已。 就这么拖着，葛家母子沉不住气了，竟是想了下作的法子，想要毁了宋明月。 很卑劣的法子，知道宋明月去镇上虽然都跟于氏一块儿去，可去了之后买东西都是独来独往的，趁着这个时候，叫人撸了宋明月，欲行不轨之事。也是巧了，张小牛那日因公正好在翠屏镇，就撞上了这事儿，救下了宋明月。从歹徒嘴里逼问出了这事儿是葛玉生一手策划的，宋明月气的咬碎了一口银牙。 张小牛原本打算把人绑了，顺带再去抓了葛玉生，押了他们见官。若是见官，宋明月这个受害者也是要过堂接受审问的，到时候名声也得受损害，考虑到这个，宋明月否认了把人送官，只说让葛玉生受到该有的惩罚。 张小牛在顾斯年手里不是待了一天两天了，早就不是那个心思单纯的乡下小子了。 叫人痛不欲生的法子他知道太多了。 葛玉生想出这么恶毒的法子来，惩罚他最好的法子就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张小牛把人套了麻袋扔到了几个歹徒跟前，又洒了点儿助-兴的药粉，成就了几人的好事儿。 等到被人发现的时候，葛玉生已经跟个破布娃娃一样了，一动不动趴在小巷子里，只剩了半条命。 不能见死不救啊，发现葛玉生的人就找人把他抬进了医馆，还好心的找郎中给他把脉检查身体。这一检查，葛玉生丢了屁股的事儿就被众人知晓了。巧的是有葛家村的人来抓药，认出了葛玉生。这事儿就跟长了翅膀一样，飞遍了镇子上的角落，又飞向了葛家村。 葛玉生的名声彻底毁了。 葛家姨母上门闹，儿子的计划没有瞒着他，最后没成事儿，还把葛玉生给折进去了，这事儿要是跟宋明月脱了干系才怪。她上门的时候，张小牛在，只一句话就把葛家姨母给打发了。还不消停？那好啊，直接送到衙门里，认证物证他还留着呢，到时候葛玉生可不就是名声坏了这么简单了。受刑，流放，到时候能不能留住性命都难说。 眼下虽然遭罪没了名声，可好歹还有一条命。 葛家姨母老老实实的走了，再没有上门闹腾过。 也因为这事儿，宋家上下待张小牛好的不得了，这一来二去的，他跟宋明月就看对眼了。 宋明月说的时候嘴角一直翘着，脸上的笑意就没有淡过，可见她是很满意这桩婚事的。 “漂亮的小美妞儿，就这么便宜小牛了。”齐蓁蓁长叹，“我原本还想着能不能在京城给你寻摸给好人家呢。” 宋明月嗔了她一眼，“小牛说了，成亲之后，我跟着他去京城。宅子都置好了，说起来，我觉得这应该是托了你的福气。世子爷手底下的人不少，也有成家的，他们就没捞着宅子，唯独小牛一个有。” 这个齐蓁蓁还真不知道，若是如此，这个人情她的记下，回头有机会要还了。 说完了自个儿的事儿，宋明月可没忘了问齐蓁蓁在侯府的事儿，事无巨细的问，直到肯定齐蓁蓁在府里的日子确实不算太难过，她才打住。 “时辰不早了，赶紧歇着吧，明儿个我娘来了，要问的事儿指定要比我多，到时候你要费心思应对了。”宋明月道，“还有，明儿个村里头的人肯定也会来，毕竟，你现在算是衣锦还乡。” 一夜好眠，早晨齐蓁蓁醒来的时候，天才刚露出鱼肚白，一旁的宋明月睡的正香，她小心翼翼的穿衣下炕，掩了门去了厨房，亲自下厨。 葱花饼，小米粥，麻油拌三丝。 简简单单，却不失美味。 准备好了，众人也都起来了，飞絮与二喜两个有些自责，她们做丫鬟的竟然起的比自家小姐还晚。 “你俩别苦着脸了，赶紧帮忙摆饭。”齐蓁蓁招呼二女，“这儿不是在府里，没那些个规矩。再说了，你们两个知道世子爷的口味儿吗？要是准备的不合口味，多麻烦？好歹我先前招待过世子爷，多少知道一些。” 第340章 上门讨茶水的人 吃过饭，收拾妥当之后，齐蓁蓁拉着宋明月看她带回来的东西。 才看了没几样，就有人上门了。 “请问你们找谁？”齐蓁蓁纳闷儿的看着眼前的三人。 虽是作男装打扮，可明眼人一瞧就知道是姑娘家。 “我们连夜赶路，现在有些乏了，想要寻个落脚的地方，不知道方便与否？”其中高挑的那位开口，听着声音，倒是雌雄莫辨。 齐家在山脚，从官道上到齐家，要穿过整个村子。这几个人赶路寻落脚的地方，寻到齐家也太不对劲儿了。 “你们从山上来？”齐蓁蓁端量着人问道。 “姑娘好眼力，我们三个确实是从山上下来的。不瞒姑娘，在下是来虎牙山采药的，进山好几天了。”为首的人和气的说道。 “在山里好几天，身上的衣裳会这般干净？”齐蓁蓁反问。 为首的愣了一下，脸上浮现出不好意思的表情，“我自小爱干净，受不了身上脏兮兮的，故而进山采药也会带好几身衣裳的。呶，她们身上的背篓，装的都是衣裳已经我平日里要用到的东西。” 这解释，好像也说的过去。 “请进吧。”齐蓁蓁把人引进屋，叫飞絮还有二喜两个端了点心跟茶水来招待人，自己则是拉着宋明月继续翻看她带回来的东西。 “那个高一些的小哥儿长的可真好看。”宋明月低声嘟囔，“要是换上女装，指定是个美人儿。” “你说对了，那就是个美人儿，女扮男装的美人儿。” 宋明月一脸惊讶，“好好的姑娘家怎作了男人的装扮？” “是个郎中，进山采药，大约是为了方便吧。”齐蓁蓁搬出一个匣子，“你瞧瞧这几样首饰你可喜欢？我准备拿来给你做添妆的。” 是齐蓁蓁亲手用各色宝石串起来的，精致的很。 宋明月的注意力立马转移了，她手里有钱，经常会去首饰铺子，瞧过很多好看的首饰，没有一样比的上齐蓁蓁拿出来的这一套，流光溢彩的，叫人挪不开眼。 “这，这也太贵重了吧。”呆愣了半晌，宋明月找回了自个儿的声音。 “我们不是说好了吗？谁先成亲，对方就要送一份大礼？我这份，你满意不？”齐蓁蓁笑眯眯的问道，“我可是费了好大的功夫才一样一样做出来的，手指都勒红了呢。” 宋明月惊讶过后是满满的感动，东西再贵重都贵重不过好姐妹的一番心意。 “我喜欢，很喜欢，特别特别喜欢。”宋明月抓住齐蓁蓁的手，认真说道。 “喜欢什么啊？”于氏的声音响起，“呀，可真好看。” “娘，这是蓁蓁要送给我的添妆。”宋明月拉着于氏一块儿看，“是蓁蓁自个儿做的呢，我好喜欢。” 姐俩感情好，于氏自然高兴的很，私心来讲，女儿成亲之后要去京城住下，蓁蓁身份贵重，婆家也是贵重人家，她们两个交好，蓁蓁以后自然会护着点儿自家闺女。再一个，她也是真心喜欢齐蓁蓁的。 “你这么费心做什么？你能回来，我们一家人就够高兴了。”于氏拉着齐蓁蓁的手嗔怪的说道。 齐蓁蓁眨眨眼，调皮的开口，“明月一辈子的大事儿，我要是不费心，以后被找门子可怎么办？” “好呀，你居然这么编排我。” 两人闹作一团，欢声笑语不断。 “堂屋飞絮跟二喜陪着的那三个后生是谁？瞧着眼生的很，是蓁蓁的朋友吗？”于氏问，“怎的昨儿个没见着？” “娘，不是蓁蓁的朋友，是刚才上门的，讨点儿茶水喝。再一个，那可不是后生，而是三个姑娘，女扮男装，是郎中，进山采药来。”宋明月抢先道。 于氏哦了一声，“那几个人细皮嫩肉的，怎么看都不像是经常进山的模样。” 齐蓁蓁眉头轻轻蹙起，是了，她只注意到对方衣裳太过干净整齐，却忽略了对方的脸色，那样子，完全没有风吹日晒的痕迹，是什么来头？是恰巧路过？还是有心经过？ “婶儿，明月，你们先在这儿瞧着，我过去招待一下。”说完，齐蓁蓁就去了堂屋。 为首的那人正在与飞絮还有二喜说话，脸上带着淡淡的笑意，瞧那样子是相谈甚欢。 “小姐。”飞絮跟二喜见齐蓁蓁过来，齐齐喊了一声。 齐蓁蓁点点头，眼神却是看向那三人，“山野地方，招待不周，还请见谅。” “茶水很香，糕点也不错，何来不周？倒是我们，贸然上门，多有打扰，唐突了。”为首的人说道，“刚才与二位姐姐说话，听二位姐姐说刚才那为姑娘好事将近，在下还未到一声恭喜，承蒙招待，还请收下这玉簪，便当作是我们三人的贺礼。” 说罢，递上一支玉簪，质地温润，雕工也精致。 齐蓁蓁并没有伸手接，“不过是一盏茶水，几块点心而已，怎能收你们如此贵重的礼物？” “我们三人还要继续赶路，想着麻烦小姐给准备点儿吃食，顺带再给一些碎银子……”说着那人好像极为不好意思，“我们装钱的荷包在山中弄丢了，路上行走，没有银钱着实不方便了一些。” 瞧那模样，不像是撒谎。 齐蓁蓁想了想，接过簪子，吩咐了二喜跟飞絮，两人一个去准备吃食，一个回屋拿钱去了。 准备好东西之后，三人没有多留，一脸感激的离开了齐家。 那支簪子，齐蓁蓁则是交给了宋明月。 “人家既是给了贺礼，不叫人留下喝杯喜酒吗？”于氏问道。 “非亲非故的，留下做什么？再一个，我叫飞絮准备了三十两银子给她们，也算抵了这玉簪的价值，就当是我买下送给明月的，哪里就要留她们吃酒了？我总觉得怪怪的，她们真要留下，我还得琢磨她们是不是别有用心呢。”齐蓁蓁道。 “你呀。”于氏嗔了一句，没有再说什么，专心看起云氏捎给她的东西，时不时嘟囔一句，说云氏太破费了。 半头晌的时候，家里又来人了，这次来的人是熟人，宋里正跟宋岩两个。 宋里正瞧着有些拘谨，说话都不太自在，反倒是宋岩，落落大方的，并没有因为齐蓁蓁现在的身份而诚惶诚恐。 第341章 宋岩的提议 齐蓁蓁赶紧招呼人坐下，又亲自泡了茶水，对宋里正恭敬的很，宋里正瞧着她还跟那会儿在村里一样，忐忑的心思慢慢安稳下来。 两人上门也没什么大事儿，不过是学堂还有祭田的事儿，这几个月都上正轨了，宋岩觉得应该告知齐蓁蓁，毕竟，若是没有齐蓁蓁的支持，学堂跟祭田根本会不可能存在。 宋岩侃侃而谈，每一笔支出都清清楚楚，每一样作为也都详细告知。 齐蓁蓁暗自点头，这人是个能耐的，她只出了钱，别的一概都没说，可宋岩做的很好，齐蓁蓁自然她亲自出面打点这些事儿，也不一定比宋岩做的好。 “你们放心，每年春天，给村里的银子都会到账。至于用处，宋大哥看着办就是。杏花村虽然不是我的故乡，可在我心里，十分重要，我只盼着村子的一辈比一辈有出息，盼着村子里的人都过上好日子。”齐蓁蓁缓生说道，“我也是有私心的，只盼着杏花村以后是我跟翊哥儿的靠山。” 宋岩不动声色，可宽袖下的手却不自控的抖动。他一无所有，在这小山村苟活，为的就是有朝一日能够为亲人报仇。杏花村虽说只是个小山村，可若是村子里人才辈出，这个小山村就不能小觑了。他现在出面打理一切事宜，将来他在村子里的地位就越发的不可撼动。有这一股子力量凝聚在他身后，有生之年，他或许真的能为家人报仇。 “您放心，我会用心管理学堂的。另外，我还有一些想法想跟您探讨一下。”宋岩说话虽然很自在，可对齐蓁蓁的称呼已经换成了敬称。 “宋大哥，在这儿，我不是侯府的小姐，只是村子里的一员。我们之间，如往常一般即可。”齐蓁蓁淡淡的说道。 宋岩点点头，“祭田每年都会买上一些，只靠村里人肯定种不过来。” “不是有佃农吗？”齐蓁蓁问。 “是有佃农，收成按着五五来算的。”宋岩说道，“可这样不怎么方便管理，每年收租的时候就比较麻烦，毕竟亩产多少也没个准确数……” 齐蓁蓁明白了宋岩的意思，人心隔肚皮，心思良善的佃农，自是会规规矩矩的按着约定好的来。有小心思的那些人，自然要想方设法的能隐瞒就隐瞒了，毕竟多得的粮食肥的是自家的肚子。 “你可有什么法子？”齐蓁蓁问道。 “冀州大旱，两年未降下一滴雨，朝廷虽然积极组织工匠打井，挖渠引水，”宋岩缓缓的说，“可起到的作用微乎其微，只要老天不降雨，那地方迟早会变成一片赤地。生活在那片土地上的人，即便是再不舍得离开，为了活下去，也得离开。” 宋岩说到这儿，见齐蓁蓁并没有打断，轻咳了一下，继续道，“我想去那边儿引一些人过来咱们杏花村这边儿落户。” 齐蓁蓁看了宋岩一眼，这人脑子还真够活络的。 “不可。”清冷的声音响起，却是顾斯年。 “有何不可？”宋岩反问。 这件事儿在他心里盛了很久了，今儿个他压着兴奋说出来，为的就是得到支持。 “私自收容灾民犯法，且大批人到了杏花村，单一个落户，你能搞定吗？”顾斯年不紧不慢的问。 当然不能，所以他才说给齐蓁蓁听，想个妥善的法子出来。 顾斯年打量宋岩的眼神儿不善，倒是不知道这样的小地方居然出了个这么有野心的人，百户以内为村落，两百户便是镇子，五百户，就成县城了。这其中能说道的事儿就多了，管理，赋税，一个闹不好，那便是脱离大凤朝廷管制，示为有谋反之心。 齐蓁蓁根本就不了解这其中的各种事儿，可顾斯年不会骗她，他说不行，自然就是行不通的。 “是我考虑不周。”宋岩沉默了一会儿说道。 齐蓁蓁摆摆手表示不在意，“我知道你是为了村子好，不打紧的，反正我们只是说了说，又没有真的去做。” 宋岩点点头，退到一边儿不再说话。 宋里正跟顾斯年打了个招呼，坐不住了，招呼宋岩离开。 “这个人是村里的吗？”顾斯年问齐蓁蓁。 齐蓁蓁点头，“是呀，村里还有他的长辈呢。” “瞧着不像是乡下长大的，眼里暗藏机锋，行为举止得体，倒像是大户人家精心教养出来的。”顾斯年说道。 齐蓁蓁笑笑，“他虽然这村里的人，可听说七八岁年纪就到外面去了，去年才回来的。说不得在外头有什么际遇呢！” “能养出这一身气度来，这际遇怕不一般。可既然有了际遇，又为何突然回到小山村？”顾斯年疑问，“再一个，七八岁的孩子，怎的就离了父母独自出去闯荡？” “听说当时他父母染了恶疾身亡，他在大伯家住着，寄人篱下的日子不好过，他年少气盛，就跑出去了，时隔多年，说是做梦梦到他的父亲，他父亲放不下宋家老爹，故而他才回来尽孝的。宋家老爹日子不太好过，若非占了宋氏一族长老的名分，怕早就被扔到虎牙山里自生自灭了，宋家大伯一家子心眼不是太好！”齐蓁蓁把自己知道的都说与顾斯年听。 听起来有头有尾的，像是那么回事儿，可顾斯年还是觉得不对。 年少离家，便是有际遇，也不见得能养出这样的气度来，这气度瞧着更像是骨子里的东西。 “倒是个孝顺的人。”顾斯年接了一句。 “不光孝顺，也是个能干的人。族学的事儿便是他提出来的，杏花村宋姓是大姓，宋大哥说，一个家族的兴旺靠的是凝聚力，还有子孙出息。这年头，想要出息，读书是个好路子。有天赋的，百尺竿头更进一步。没有天赋的，读书识字了也好谋生，出去哪儿做活都会得人高看。”齐蓁蓁道，“我与我娘他们流落在杏花村，也算是得了这村子的恩惠，总想着这村子能更好一些。” 如此，将来不管有什么事儿，这儿都算是他们的依靠。不过这话齐蓁蓁可没有傻傻的说出来。 “这人倒是个有成算的。”顾斯年淡淡的道，他素来相信自己的眼光，只觉得这人不简单，只是眼下也没有什么确凿的证据，且看着就是，只要他对蓁蓁没有恶意，随他怎样都可。 第342章 世子爷这是心疼你呢 齐蓁蓁给顾斯年倒了一盏茶，笑着道，“人还是有些成算的好。” 没成算的人，说的难听点儿，那不是跟傻子一样了？ “你说的对。看的出来，你对刚才那人很看好？”顾斯年慢条斯理的问。 “宋岩是个很有能力的人，他帮衬着宋里正，那把事情都打理的妥帖了。”齐蓁蓁道。 顾斯年隐隐能猜到一些齐蓁蓁的想法，她面上说的是报答村子的恩惠，实际上给他们母子三人恩惠也就宋家，真想要报答，她给宋明月的那些也足够报答了。而她的选择却是对整个村子好，甚至为村子的将来做出了打算，大约是想着将杏花村发展成她与齐翊的靠山，互相依存。 只要宋岩靠的住，顾斯年乐见其成他为齐蓁蓁打理这一切。 所以，他应该好好把这人查一下才是。 顾斯年起身往外走，“我吩咐顾青做点儿事儿。快晌午了，我饿了，我想吃你做的饭。” 往外走了两步，顾斯年停下，“你只做我跟你的就成了，旁人的叫他们自个儿做。” 毕竟做饭是个累人的活计，那些人凭啥享受他媳妇的手艺。 齐蓁蓁倒是没有多想，放眼望去这一堆人，顾斯年最重要了，她伺候好这个人就成了。当然，也不能忘记齐翊还有明月小牛两人。 与顾斯年接触也有一段时间了，齐蓁蓁也算是摸索出一点儿，他爱吃面，每次吃面的时候眼角都是带着愉悦的。 这会儿天气已经凉了，吃凉面不合适，热乎乎的汤面吃起来极为顺口。 和面，揉面。 不过一刻钟的功夫，揉的光滑的面团已经在盆里放着了。 盖上箅子，醒上两刻钟，让面更劲道一些，做出了的面条口感才好。 这期间她也没闲着，做了两样汤卤出来，一份酸辣的肉臊子汤卤，一份狼桃鸡蛋卤，狼桃还是她特意从侯府带来的。 面团擀成薄薄的面皮，齐蓁蓁往面皮上均匀的撒了面粉，双手拎着面皮的一端，一前一后的折叠，不一会儿整张面皮就折成了五寸宽粗条。 手起刀落，粗细均匀的面段就散落在面板上，切好之后，齐蓁蓁双手抓起面段，轻轻一抖，一甩，长长的面条就盛在了箅子上。 一旁瞧着的飞絮还有二喜惊讶的都合不拢嘴了。 她们平常在府里也不是没见过齐蓁蓁下厨，可做的都是些精细的东西，擀面还从来没有瞧见过。 二喜打小训练，于厨艺一道没有什么钻研，可她又不傻，知道齐蓁蓁这一手，若不是厨艺了得，哪儿能做的这么赏心悦目？ 飞絮家道没有中落之前，家中也是有仆妇伺候的，她也瞧见过她们做面，她还记得当时有个妈妈说，擀面看着简单，做起来却很难。先说揉面，软硬度要把握好，而且揉面很有讲究，面团揉到一个什么度呢？面光，手光，盆光，做到这三点儿，揉面才算合格。她刚才看的清楚，自家小姐就做到了。 还有擀面皮，用力不均匀的话，面皮擀出来厚薄不一，切出来面段，一抖的话就容易断。她刚才看的真切，自家小姐抖面的时候可是一根都没断。 考虑到有两个大胃王，齐蓁蓁足足切了三箅子面。 二喜自觉的添水烧火，准备一会儿帮齐蓁蓁煮面。 至于飞絮，则是在一旁忙活着做饭，一会儿来吃饭的可还有好几个呢。 原本她也想擀面来，可一想到那么多人，还是算了吧，她觉得她这力气，真要是做了那么些人吃的面条，这胳膊也该抬不起来了。 还是蒸米炒菜来的方便。 顾斯年回来之后，听齐蓁蓁说吃面条，脸色很愉悦，一看有那么多面条，猜到了还有旁人的份儿，安分愉悦就少了几分。 进屋之后，瞧见宋明月在那儿坐着，顾斯年没忍住，开口，“小牛夸赞你厨艺甚好。” 宋明月懵了一下，抬头茫然的看着顾斯年，屋里头没有旁人，只有他们两个。 “世子爷是说，小牛说我的厨艺好？”宋明月问道。 顾斯年矜持的点点头，“是。” 不对啊，自个儿厨艺不佳的事儿，张小牛知道呀，而且他说过了，以后家里有专门做饭的婆子，不用她动手的。难不成，是为了炫耀才说的这话？她是承认呢？还是否认？要是否认了，小牛多没面子？ 想到这儿，宋明月点了点头，“是会做几道菜。” “小牛难得回来。”顾斯年又道，“说不准他心里盼着吃你的做饭菜。” 宋明月愣愣的点头，直到走出了堂屋，去了厨房才反应过不对劲儿来。 什么叫难得回来，这才他回来是成亲的，以后两个人就在一块儿生活了。他盼着吃自个儿做的饭菜？怎么可能啊，用他的话说，吃她做的饭还不如他自个儿做呢。 可世子爷为何跟她说这样的话？ 宋明月琢磨不明白，就去问齐蓁蓁。 齐蓁蓁听了宋明月转述，也是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他刚才出去之前说过的话。 “你只做我跟你的就成了，旁人的叫他们自个儿做。” 齐蓁蓁有些哭笑不得，委婉的表达了一下顾斯年的意思。 “这世子爷瞧着冷冷淡淡的样子，还是个体贴的人呢。”宋明月明白之后夸赞道，“这是心疼你做了我们的饭，怕你在这儿待着的这些天都要费心做我们的饭，特意说给我听呢。这是怕累着你呢！好细心啊！” 齐蓁蓁心里莫名的也有点儿小雀跃，听着有些小气吧啦，可她好像还挺喜欢这小气的。 到了吃饭的时候，顾斯年看向张小牛的眼神很是不善，搞的张小牛吃的都不欢畅了，先头在外头的时候，一切都很顺利的，怎的这会儿总是瞪他？他做错什么事儿了吗？ 放下饭碗，张小牛准备问个清楚，被宋明月提着耳朵拉走了。 “疼。”张小牛呲牙咧嘴，“你轻着点儿。” “没眼力见的，没瞧着世子爷的眼神儿吗？”宋明月一直把人拉到厨房。 “看到了啊，眼神儿不对劲儿，我这正想着开口问问怎么回事儿吗？你冷不丁的就把我给拉出来了。”张小牛搓着耳朵，委屈的说。 “去去去，世子爷那是心疼蓁蓁，翊哥儿是他小舅子，蓁蓁做饭给他吃说不出什么来，咱们两个呢？嗯？”宋明月嗔了张小牛一眼，“蓁蓁以后可是世子妃，你说这样合适吗？” 第343章 反差好大 张小牛有些茫然，抬手摸着后脑勺，“我们跟蓁蓁的情分还要在意这些吗？” 虽说不是青梅竹马长大的情分，可也是打出来的情分，他家二哥现在还是蓁蓁的小姨丈，这沾亲带故的，用的着算的这么清楚吗？ 宋明月戳了一下他的脑门，“咱们关系好是好，有什么事儿需要帮忙，世子爷肯定不会推脱。可你明目张胆的吃人家媳妇儿做的饭，他能愿意吗？就这么说吧，要是有人天天到咱们家里蹭饭吃，我每天都要劳累，你愿意吗？” “那肯定不愿意啊，问题是你也不会做饭啊。京城的宅子可是很贵，要不是世子爷送了咱们，就凭着我攒下的几十两银子可买不起。”张小牛嘟囔。 “所以，你是什么意思？怎么扯到宅子上了？”宋明月有些不明白。 张小牛清了清嗓子，“岳母说过，让你做饭，能把宅子都烧了。我怕到时候咱们两个没有地方住，流落街头，我皮糙肉厚的无所谓，让你吃苦了，我可会心疼。” 反应过来的宋明月双手掐腰，“好你个张小牛，这么编排我，皮痒痒了是不？你别扯着扯那的，晚上吃饭的时候跟我回家。” “知道了知道了，岳母的手艺也不错，再说了，我也会做饭，在演武场，他们都说我做的好吃呢。”张小牛嬉笑着道，“等晚上我露一手，不过现在，我得回去把碗筷收拾了。吃了人家做的饭，总不好连碗筷都叫人收拾？” 宋明月抿嘴笑了，“辛苦了。” 张小牛回去麻利的收拾了碗筷，洗涮干净之后，跟顾斯年说，“世子爷，我下晌想去山里走一趟，弄点儿野味儿，您要不要去？” 顾斯年侧头看向齐蓁蓁，“可有想吃的？” “兔子。”齐蓁蓁略一思索说道。 顾斯年转过头，“听到了吗？” 张小牛点头，“合着您不进山？” 顾斯年颔首，“我有些累了，想歇着。” 头晌也没做什么啊，怎么就累了？不过这话张小牛可不敢问出来，他是主子，说不去就不去，不需要什么理由。再说了，不过就是要几只兔子，很轻松的事儿，还能难住他？ 宋明月跟张小牛一块儿走了，齐蓁蓁出去送他们，宋明月还朝她眨眼，一脸的不言而喻。 齐蓁蓁嗔了她一眼，“打住，别想些有的没的，回家好好待着去，谁家待嫁的姑娘跟你这样没个正形的？” 宋明月做了个鬼脸，“要不是你回来了，我也是每天乖乖待在家里的，不信你回头问我娘。” 顾斯年在堂屋坐着，慢慢的呷着茶，齐翊则是回了个自个儿屋子，在他看来，自家姐姐跟世子爷已经定下了婚约，那就是一家人，没有什么好避嫌的。他在这儿待着才不自在呢！而且他走的时候，世子爷还递给了他一个肯定的眼神儿，明显是赞成他离开的。 怎么办，有些不自在呢，齐蓁蓁也想回屋子躲起来，可把人晾在这儿不好。 “点心没有了，我去取点儿点心。飞絮跟二喜呢？怎么也不在跟前伺候着？世子爷见笑了，那连丫头平日里叫我惯的没点儿规矩。”齐蓁蓁随口说道。 顾斯年点点头，“没规矩挺好的。” “什么？”齐蓁蓁纳闷儿。 “我是说，她们可能有事情去忙了，晌午的时候不是做了好些人的饭吗，这会儿估计有的收拾。”顾斯年面不改色的说道。 齐蓁蓁往厨房看了看，两人确实在忙碌，并非是躲懒。不过，她刚才是出现幻听了吗？大约是的！ 取了点心回来，见顾斯年的茶盏空了，齐蓁蓁又去取水泡茶。 “你坐下，我们说说话。”顾斯年缓声开口。 齐蓁蓁还琢磨着能不能想出什么借口保持距离呢，听了他这话，只得坐下。都开口了，要是还躲着，多不给面子啊。 “这次回去之后，我得去边关。”顾斯年自顾开口，“过年不能回来，你放心，三月三之前肯定会回来。” 三月三？齐蓁蓁脸一下红了，她就算是反应慢，也知道这个日子，是他们要成亲的日子。这算是与她做出承诺？ 忽略过这个问题，齐蓁蓁问，“可是边关那里不安生？” “快过年了，周边小国都蠢蠢欲动，朝廷每到这个时候都会派遣人过去的。”顾斯年解释，“边关若是出了问题，就是打开了大凤的门户，到时候边关的百姓以及附近的城池就要遭殃。” 见齐蓁蓁脸上有疑惑，顾斯年接着道，“入冬之后，那些边陲小国还有以放牧为生的草原人，日子都太好过，富饶的大凤就成了他们眼中的肥肉，撕咬几口，冬天的日子就能好过一些。” 这算是抢点儿东西好过年？ “你走的话，小牛也跟着去？”齐蓁蓁问了一句。 “他现在是我麾下的人，可无军功在身，想要谋个一官半职，难。”顾斯年说道。 齐蓁蓁明白他的意思，去边关立功，回来之后大小会有个官职。 “也就是说，小牛成亲之后就要走？明月知道了心里肯定不得劲儿。”齐蓁蓁轻轻皱着眉头，替宋明月担忧。 顾斯年没有作声，他们愿意与否，跟他没有关系，他只管齐蓁蓁愿意不愿意。可半晌也没听齐蓁蓁再开口，更别说从她嘴里听到担忧的话了。 “打仗会很凶险。”顾斯年道。 齐蓁蓁附和，“我知道呀，战场上生死相搏，刀剑无眼，九死一生。” “既是如此，你为何一点儿都不担忧我？”顾斯年不自觉就带出了点儿委屈。 一个一向清冷的人突然出现这么生动的表情，反差十分大，叫人有些懵。 齐蓁蓁心跳慢了半拍，带着委屈的凤眼有些朦胧，太特么勾人了，她的少女心啊，差点儿就把持不住，想要把人搂在怀里安慰。 好在，她还没有完全被美色迷惑，咽了好几口唾沫，干巴巴的开口，“你身手好，又熟悉战场，那些侵略者哪儿是你的对手？我是对你有信心的。” 顾斯年面不改色的继续看着齐蓁蓁，看的齐蓁蓁有些发虚，“我，我自然也是担忧的，你可要好好保重自己。” 第344章 林瑞雪张二牛回来 顾斯年眼里的委屈一点儿都没有少，还那样眼巴巴的看着齐蓁蓁。 受不了受不了，少年，你这样很勾人，知道吗？ 她平日里虽说很稳重，可骨子里是妥妥的颜狗，这也是她同意了顾斯年提议的一大原因，即便他喜欢同性，可看在他这张脸的份上，忍了。没办法，颜即正义，她这个人素来是正义感十足的。 顾美人儿眼含控诉的看着她，那简直是怂恿她犯罪。 冷静，淡定，稳住。 她不能做禽-兽不如的事儿，听说喜欢同性的人对待感情上更加忠贞，她要真做出了什么，惹怒了顾美人，依着她现在的能耐，护不住自个儿还有云氏跟齐翊。同样的，长平侯府也承受不住国公府的怒火，而且齐天明的性子也不会为了他们娘三个就与国公府相对。 “我说的是真的，我心中也是担忧你的，毕竟，转过年，我就要嫁给你了。”齐蓁蓁诚恳无比的说，“我可不想背负克夫的骂名。” 顾斯年的嘴角挑了挑，这话怎么这么不中听？ 见他脸色没有转好，齐蓁蓁又接着道，“我说的都是真的，特别特别真。” “你别不信啊，我对天发誓。” 顾斯年脸色彻底黑了，他不过是想听一句真心的关怀，怎么就这么难啊？ “我说错什么了吗？”齐蓁蓁小心翼翼的问。 顾斯年：“……” 好不容易挤出个笑容来，“你没有说错，我会好好保重自己，争取完好无损回来娶你的。” “那谢谢你啊。” 顾斯年端起茶盏，呷了口茶，谁能告诉他，他为什么这么暴躁呢？ 顾斯年不说话，齐蓁蓁有些坐立难安，两人这么干坐着，实在是很怪异啊。可顾斯年不吱声，她又不敢离开，看着他不说话的样子，她有点儿怂…… “蓁蓁，蓁蓁……”粗犷的大嗓门打破了这怪异，不一会儿齐蓁蓁就见到了张二牛跟林瑞雪。 两人脸上都带着惊喜，林瑞雪小跑着到了齐蓁蓁跟前，“高了，瘦了，你娘没回来吗？” 说着就红了眼圈。 齐蓁蓁原地转了个圈儿，“我可没有少吃饭，只是吃的饭都用来长个儿了。我好的很，我娘也好的很，翊哥儿也回来了，躲在屋里呢，我叫她出来。你们先坐！” “民妇给世子爷请安。”林瑞雪这才瞧见顾斯年端坐在那，忙不迭的请安，这段时间一直待在外头，见识的人越发的多了，林瑞雪现在已经知道世子爷身份有多尊贵了，不能跟以前那样见了面儿不当回事儿。 “都是一家人，无需多礼。”顾斯年淡淡的道。 林瑞雪哎了一声，在他旁边的椅子上坐下，心里想着顾斯年的话，都是一家人？他们怎么会是一家人？这世子爷也太平易近人了吧。 林瑞雪跟张二牛两个还不知道齐蓁蓁已经跟顾斯年有婚约的事儿，这才见面，齐蓁蓁也还没来的及告诉。 齐翊被齐蓁蓁叫了出来，他恭敬的给林瑞雪还有张二牛行了晚辈礼，问了好。 “好小子，结实了，不错，不错。”张二牛钵盂大的拳头往齐翊肩膀上捶。 齐翊不动声色的侧身，躲过了张二牛的拳头。 张二牛一脸诧异，他这一拳是打招呼，虽说不跟过招那样认真，可也不是这么容易就躲开的。当然，他这拳头没有使上力气，只是表示自己的亲昵。 不信邪的张二牛又探出拳头，依旧被齐翊躲开了。 张二牛欣喜，这小子的身手可真不赖。 “虎子每天都没落下习武，可翊哥儿比起来，还差的很呢。来，陪小姨丈过两招。”张二牛乐呵呵的开口。 “过什么过？”林瑞雪沉下脸，“还不赶紧把外头车上的东西卸下来？蓁蓁跟翊哥儿难得回来，你给我消停点儿，别犯浑！” 张二牛老老实实的缩回手，“哎，知道了，我这就去卸车，这就去。” 张二牛颠颠儿的出去了。 林瑞雪这才拉着齐蓁蓁坐下，小声问她在侯府的情形。 齐蓁蓁一一作答，林瑞雪眉头锁起，果然，一入侯门深似海，这日子不好过啊。 “不能再回来了？”林瑞雪问，“家里日子现在好的很，回来了一大家子一起，多好？” “不出什么意外是不能回来了，小姨，等明年二月我叫人接你们去京城，到时候跟我娘见见面儿。”齐蓁蓁道，“我三月就要出嫁了。” 林瑞雪一脸震惊，“怎的这么快？谁给你定下的亲事？是之前你娘说的打小定下的吗？对方家里什么样知道不？对方人怎么样知道不？” 一旁的顾斯年面不改色，淡定的喝茶。 齐蓁蓁瞄了他一眼，“亲事是父亲跟祖母定下的，是国公府的世子爷，不是打小定下的那门亲事。” “国公府的世子爷？”林瑞雪重复了一遍，京城有好几个国公府吗？她记得顾斯年就是国公府的世子爷的，难不成是他？不对啊，她那会儿还说过，蓁蓁跟这人般配，叫云氏考虑考虑，可云氏说了，身份悬殊，不可能。怎的又可能了？ “是他？”林瑞雪压低了声音，眼神瞄向顾斯年。 齐蓁蓁轻轻点头，“是。” 怪不得呢，刚才她行礼他来了一句都是一家人，原来当中有这么一出儿。 “他家里什么样？”林瑞雪问。 顾斯年她也算是打过交道，这年轻人沉稳不凡，又长的好看，是个不错的，可成亲这事儿也不能光看他好不好，家里好不好也很重要，她可是听说大户人家很看重嫡庶的，国公府那边儿到时候不会因为这问题欺负蓁蓁吧？ “亲事是经过两边儿长辈同意的。”齐蓁蓁不便说国公府如何的话，如是说道。 也就是那边儿是愿意的，林瑞雪听了，暗暗放心，这样蓁蓁过去了日子能好过一些。 “小姨放心，我自会好好待蓁蓁的。”顾斯年突然开口，“我也会护着她不被旁人欺负。” 说的极其郑重，林瑞雪听了很高兴，“好，好，好。” 说完她看了看外头，见张二牛东西搬的差不多了，站起身来，“我就先不在这儿了，还得回去看看你外祖父外祖母，顺带跟他们说说这喜事儿，等后天明月添妆的时候我们再回来。” 第345章 你做的我都爱吃 齐蓁蓁没有强留人，起身送林瑞雪出门，顾斯年见状，也跟着一块儿出去了。 “小姨，我回来带了一些东西，你捎给外祖父跟外祖母，给明月添妆的时候，你把外祖父外祖母还有舅舅他们也给叫过来。”齐蓁蓁道，“我在家吃了明月跟小牛的喜宴。” 林瑞雪点了点头，“好，我会跟你外祖母他们说的。” “小姨，虎子呢？虎子不回来吗？”齐翊问。 “你知道的，学院那边儿中旬跟月底各休一天。” 这会儿既不是月中，又不是月底，自然是不能回来的。 送走了林瑞雪跟张小牛，齐翊问齐蓁蓁他能不能去书院看望虎子，他带了许多东西想要送给虎子，还有给书院夫子的礼物。 一日为师终身为师，齐翊有这样的心思，齐蓁蓁自然不会不同意。再一个，他跟虎子感情好，难得有机会见面，不叫他去也太不近人情了。 “我叫人跟着他去。”顾斯年开口。 齐蓁蓁还想着要不要让张小牛陪着过去呢，可张小牛是准姑爷，肯定有一些事儿要忙的，不合适。这会儿顾斯年开口指派人，直接给她省事儿了。 “大姐，我想骑马去。”齐翊一脸兴奋。 “不是不教你骑，那么多东西，你若是骑马，怎能拿的了？”齐蓁蓁为难的说。 齐翊眼里的兴奋熄灭，“那还是坐着马车吧。” “回去的时候，回去的时候你可以骑马。”齐蓁蓁瞧他那失落的样子，赶紧给了他个想头。 晚几天骑而已，齐翊又高兴起来。 傍晚的时候，张小牛来了，左右拎着两只野鸡，右手拎着一个竹笼，揭开一看，五只肥肥的野兔。 “我岳母说了，兔子她做的不好吃，就全拿这儿来，那边儿人多，多留了几只野鸡，只给你们拿了两只过来。”张小牛乐呵呵的说，今儿个进山收获颇丰，宋家的长辈们一个个不吝啬夸赞，夸的他都要上天了。 “成，等做好了送一些过去。”齐蓁蓁笑道，“山里头没什么凶猛的野兽吧？” “没瞧见，再说了，就算有，小爷也不惧，我现在跟以前可不一样，就算有野猪，我也能搞定。”张小牛意气风发的说。 “行了啊，知道你厉害，赶紧回去吧。在那边儿吃饭，带点儿眼力劲儿。宋二叔跟于婶儿两个就明月一个女儿，你这要娶了人家女儿，可要好好表现。”齐蓁蓁怕张小牛的性子粗枝大叶，遂叮嘱道。 张小牛拍拍胸脯，“我是那样的人吗？你放心好了，我知道咋做。” 说完，张小牛就颠颠儿的离开了。 野鸡肉嫩鲜美，好吃的很，她与顾斯年还有齐翊三个也吃不了，便只留了一只，另外一只叫飞絮收拾了，做给顾成阳他们吃。 齐蓁蓁麻利的烧开热水，准备收拾野鸡。 顾斯年自然的拎起野鸡，用刀抹了脖子，放干净鸡血，熟练的给野鸡褪毛，不多会儿就收拾的干干净净的。 齐蓁蓁抿着嘴笑笑，对顾斯年的举动很满意，知道干活很好。 “我们一半辣炒，一半炖汤，可行？”齐蓁蓁询问。 “想吃鸡汤面。”顾斯年薄唇轻启。 晌午才吃的面，晚上继续吃？吃不腻吗？齐蓁蓁心里腹诽，面上却是笑着应了。 要是顾斯年知道齐蓁蓁心中所想，肯定会认真的告诉她，他在府里，早晨的饭会吃面条，晚上的宵夜，也是面条，一天至少两顿。 他要吃，索性就一块儿吃了。 炖上鸡汤之后，齐蓁蓁把另一半辣炒了，放在炖鸡的锅盖上保温，开始揉面。 鸡汤面，面条越细，吃起来越好吃。 揉好面之后，齐蓁蓁集中精神，认真开始拉面。平日里她抻面抻的都是略粗的，不费事儿，今儿个抻的是极细的，至少可以拿来穿绣花针的那种。 一抻一甩，再抻再甩。 动作行云流水，瞧着赏心悦目。 吃饭的时候，顾斯年眼角一直带着笑意，抬头看齐蓁蓁给齐翊夹了一块儿鸡胸肉，顾斯年吸溜了一大口面，心里嘀咕，要是这小子有眼力见，自个儿回房吃就好了。 第二天一早，齐翊早早吃过饭就往书院去了。 飞絮跟二喜两个收拾妥当之后，征得了齐蓁蓁的同意，两人跟着顾成阳去庄子上瞧新鲜去了。 家里就剩他们两人，顾斯年很满意。 齐蓁蓁拎了竹笼出来，准备着手处理昨儿个张小牛拿来的兔子。 顾斯年回屋唤了一身利落的短打，自然而然的接手了杀兔子剥兔皮的活儿。 这么血腥的活儿，本来就应该爷们干。 兔头是准备做麻辣兔头的，后世的衢州特产，以前她吃过几次，念念不忘，只是做起来有些麻烦，便一直没有做。 热水焯，配卤煮的料，卤煮好了之后，还有一道工序，用蒜末腌制，蒜香味的兔头，闻着味儿就叫人垂涎欲滴。 不过还是差了一些，这头一道的老汤料味道不够香醇，等煮过三次四次之后，那味道才正宗。 把兔肉块跟秃头分别放入坛子里，封口，放到屋后阴凉地方。 “放上一天，入味儿，吃起来才爽口。”齐蓁蓁解释。 顾斯年点点头，“那就明天再吃。” 把剩下的汤料过滤，装进坛子，油纸封口，存了起来。 “再用上几次，熬成老汤，做出来的东西才最地道了，保管你吃了一次想第二次，恨不得天天吃。”齐蓁蓁脸上是不掩饰的小得意，顾斯年都看待了。 这鲜活生动的人儿，很快就是他的小媳妇了。以后她的鲜活，她的生动，都属于他一个人，想想就忍不住激动。 忙完之后，已经半头晌了，顾斯年跟着忙活了这么一大阵，齐蓁蓁觉得应该犒劳他一下。 “我们烙饼可以吗？”怕顾斯年还说吃面，齐蓁蓁抢在他前头开口。 “你做什么我吃什么。”顾斯年淡淡的说，想了想，又加了一句，“你做的我都爱吃。” 好不容如愿以偿，小媳妇只做他们两人的饭，顾斯年心情好，当然不挑剔了，再一个，他刚才说的都是发自内心的，只要是小媳妇做的，什么他都喜欢。 正琢磨做什么菜呢，张小牛拎了半架羊过来，“我岳母让我送过来的，才刚杀得，给你们尝尝鲜。” 第346章 林家众人来了 骨架瞧着挺小，应该是只小羊，“村里有人养羊？” “这东西产肉少，又不能下地干活，谁养啊？是明月堂姐夫送来的，是只小羊，摔断了腿。”张小牛说。 “帮我谢谢于婶儿他们。”齐蓁蓁接过来，烙的饼，煮点儿羊肉汤配着吃正合适。 张小牛搓搓手，厚着脸皮开口，“昨儿个送来的兔子你不要做麻辣兔吗？我拎回去，也省的你去送了，怪累的。” 齐蓁蓁哭笑不得，这还惦记上了。 “你急什么，才刚封坛子里，最快也是明儿个能吃。”齐蓁蓁道。 “行，那我明儿个再来啊。”张小牛撂下话，颠颠儿的走了。 顾斯年板着脸从屋里走出来，怕是他平日对张小牛太宽容了，无法无天。 “我喜欢吃麻辣兔。”顾斯年说。 “做了挺多的，够吃的。”齐蓁蓁不明所以。 “吃辣的火气大，这几天小牛事儿多，忙里忙外的肯定少不了上火，吃了对身体不好。”顾斯年说的一本正经。 齐蓁蓁不疑有他，确实，辣吃多上火，万一起个火泡什么的，一时半会儿可消不了。 “成，到时候把小牛那份扣下，等过去这一阵儿，再叫他吃。”齐蓁蓁想了想说道。 顾斯年点点头，过一阵儿张小牛就要跟着他去西北了，等回来了，蓁蓁就要嫁到国公府了，到时候他还好意思赖着蓁蓁要麻辣兔吃吗？ 说完话，齐蓁蓁去处理羊肉跟羊排骨，剁好之后焯水，焯过之后开始炖着，汤滚开之后，不多会儿就变得浓白，飘起一阵阵的香味儿。 没有全炖，还留了一半，等飞絮她们回来，也吃个新鲜。 两面金黄脆香烙饼，配着香浓的羊肉汤，简简单单，美味异常，顾斯年吃的十分满足。要是每天都能吃到这样的合心的饭菜该多好？头一次，顾斯年产生了一种饭菜不再多跟精致，而在于是否顺口。在他心里，顺口与否，更大程度上取决于做饭的人是谁。 吃过饭，顾斯年抢着收拾了碗筷，说齐蓁蓁忙活了一头晌，叫她歇一歇。 齐蓁蓁也没跟他客气，以后两人是搭伙过日子的，主动承担家务，有利于稳定两人之间的关系。 下半晌的时候，张二牛还有林家一众人来了。 “原本打算明儿个再来的，可你外祖母着急。”林瑞雪无奈的说。 林家老太，老爷子，林家大舅二舅还有大张氏小张氏都来了，林家两个小的却是没来。 齐蓁蓁挨个儿问候之后，问起林家两个小辈。 小张氏抢先回答，“托您的福，家里日子现在过得不错，两个小的都送去学堂念书了。” 语气谄媚，叫人听了很不舒服。 林家老太瞪了一眼小张氏，来之前她叮嘱过，叫她少说话，这才进门呢，就又抢着说话，感情把她说的话都当耳旁风了？原本不打算叫老二跟小张氏来的，小张氏肚子大了，怕赶路有危险。结果她一听是齐蓁蓁回来了，死活要来，说什么要亲自来表示谢意。 林瑞雪已经跟林家众人说了齐蓁蓁定下亲事的事儿了，众人也知道顾斯年的身份。林家众人给顾斯年行礼，顾斯年扶住了林家老太跟老爷子。 “外祖父外祖母无需多礼。”顾斯年很客气。 至于林家其他人的礼数，他拦不过来，就受了。 林家老太拉着齐蓁蓁进屋，林瑞雪还有大张氏小张氏也跟着进去了。 林家老爷子还有林家两位舅舅并张二牛则是跟顾斯年说话。 一进屋，林家老太太就红了眼圈儿，“怎的这般瘦？你娘呢，咋没有跟着一块回来？那府里的人对你们娘三个好吗？” 齐蓁蓁又解释一遍，林家老太还是不相信，“都说那样的人家有大富贵，可富贵背后是什么，谁又知道？你也别瞒着老婆子我，心里有什么不痛快的就说。” “外祖母，你还不知道我是什么人吗？不会吃亏的。”齐蓁蓁道，“再一个，翊哥儿深受我父亲与祖母喜爱，祖母对我也很好，日子哪儿就过不下去了？” 老太太长叹一口气，“叫我说什么好。” “娘，他们娘三回去这是大喜事，要是没回去，哪能有这样的好亲事？小妹不是说了么，那国公府富贵的很。”小张氏腆着脸说，“他们娘三是回去享福的！等过些日子，说不准还能把您跟爹接去享福呢。到时候儿媳妇沾爹娘的光，还能去看看京城的繁华呢。” 林家老太大张氏还有林瑞雪的脸色都不太好看。 云氏是妾室，妾室的娘家人可算不得正经亲戚，又怎么可能接了林家的人去京城？再一个，两家是干亲，侯府那边儿怎么会认？ 这个时候说这样的话，这是捧人还是埋汰人？ “行了，你不说话没人把你当哑巴。”林加老太不悦的说，“来的时候我说的话你都忘了吧？” 小张氏瑟缩一下，她现在在林家没什么地位，要不是有肚子里的孩子，指不定就被老两口休回家了。林家现在日子好过，可她连一点儿好处都没给娘家谋着，今儿个说好话攀着齐蓁蓁为的是啥？还不是为了谋点儿好处？昨儿个小姑子拿回去的那些东西可真叫人眼馋啊，随便拿几样回娘家，娘家哥嫂都要对她刮目相看。 “娘我不说了，我出去看看，有没有什么能帮忙的地方。”说完，小张氏就出去了。 “这个上不了台面的，脑袋被驴踢了，好日子不愿意过，一天到头不消停，要不是她肚子里揣着咱们老林家的种，说什么也不能叫她在家待着！”林家老太无奈的说。 “外祖母，消消气，二舅母这也是性情中人。”齐蓁蓁安慰。 林家老太摆摆手，“你也不用帮她说好话，那种人就是烂泥扶不上墙，我当时就是瞎眼了，才给你二舅说了这么个人回来。一天天的光惦记着家里的家底儿，想着如何往她娘家搬！哎，不说她，来，这个你拿着，我特意叫你大舅舅去换的。” 说完，林家老太把一叠银票塞进齐蓁蓁手里。 第347章 林家大舅二舅赚钱 齐蓁蓁看了下，每张面额是五十两，粗略顾算了下，从厚度看，至少有二十张。+ 那就是一千两。 林家虽然做了点儿辣白菜的生意，可收入能有个三四百两就不错了。林家之前也没有什么生意，就算家中有存款，估计百十两撑死了。 齐蓁蓁用疑惑的眼神看林家老太太。 “你大舅跟二舅赚的，你安心收着。”林家老太态度坚决，一旁的大张氏也竭力说服齐蓁蓁收下。 “就是贝壳的生意。”老太太解释，“说起来，也算是你的功劳，若非是你先提出这事儿来。他们也不会琢磨到这个赚钱的法子。” 一番解释，就是林家大舅跟二舅用色彩斑斓的贝壳大赚了一笔，只不过这也算是一锤子买卖，持续盈利不可能，便是如此，他们也赚了有两千多两。现在的林家，也算的上是小富之家了。 虽然不缺这一千两银子，可老太太的一番心意，齐蓁蓁想了想还是收下了，有来有往，一家人的情分才能更深。 “那大舅跟二舅两个现在做什么？”齐蓁蓁问。 “暂时也没想到做什么，前段时间为了能在别人都干之前多赚点儿，他们两个是没日没夜的干，累的够呛，这段时间就先歇歇。”大张氏笑着开口，“搁以前，咱们想都不敢想上千两银子，咱们也不是贪心的人，挺满足的。” “可不是，家里揣着这么一些银子，有段时间我睡觉都不踏实。”老太太也拍着胸口说。 齐蓁蓁笑笑，林家一家都是本分的，哦不，小张氏除外。 “赚这么多钱，二舅母那边儿没说什么？”齐蓁蓁问。 “眼馋着呢，你外祖母直接发话，要是耽搁了两个爷们挣钱，立马把她送回张家，她不是惦记这张家吗？就叫她回张家过好日子去。”大张氏捂着嘴笑，“真回了张家能有什么好日子过？上次他们家闹到家里的时候蓁蓁你也在，那几个典型就是想借着你二舅母占咱们林家的便宜，占不上便宜，他们才不会对你二舅母好呢。可惜旁人能看明白的事儿，你二舅母就看不明白。明明对着旁人挺精明的个人，对上老张家那一窝，人家捧两句，她就不知道东南西北了。我也是服气！” 这一点，齐蓁蓁感同身受，毕竟，她是见识过张家那些人的。 那边儿飞絮跟二喜出去溜达回来，乍见厨房里翻腾的小张氏，立刻警惕起来。 “你是谁，怎的来了咱们家里？”二喜性子急躁，张口就问。 飞絮稳重想的多，家里有人，不可能进来人不知道，所以这人肯定是她们小姐认识的。 飞絮拉了一把二喜，“这位嫂子，您悠着点儿，厨房里杂物有些多，可别磕磕绊绊的绊倒您，伤了身子可就不好了。” 小张氏也在打量她们，长得俊秀，穿的体面，这俩姑娘是什么身份？ 想起来齐蓁蓁现在的身份，小张氏猜测，这两个应该齐蓁蓁身边儿的丫鬟，不然的话，怎么会出现在齐家宅子里？ 她也不敢鲁莽，笑着开口，“我是蓁蓁的二舅母，两位姑娘是？” “原来是舅夫人，我们两个是小姐的大丫鬟，刚才失礼了，舅夫人莫怪。”飞絮笑笑，戳了下二喜，“还不赶紧给舅夫人赔不是，扶着舅夫人出去。有什么需要，只管吩咐我们两个就成。” 什么舅夫人啊，鬼鬼祟祟的样子，上不了台面。 二喜心里嘀咕着，面上恭敬的扶着小张氏出了厨房，原本想把人送到堂屋坐着，见世子爷还有三个陌生男子坐着说话呢，她只得扶着这人往齐蓁蓁屋里送。 “小姐，舅夫人许是饿了，在厨房里找吃的呢，飞絮姐姐怕舅夫人磕着碰着，叫我把人送回来了，点心一会儿就送过来。”二喜脆生生的说。 林家老太太跟大张氏的脸色一下就变了，这人怎么这么小家子气，走哪儿都当自个儿家呢。 “是我招待不周，二喜，你赶紧去帮帮飞絮，多整治两样点心，这边儿送点儿，堂屋那边儿也送一些，还有这次带回来的水果也洗一些。对了，堂屋的茶水也别断了。”齐蓁蓁吩咐。 二喜得了吩咐就去忙活了，小张氏战战兢兢的看着林家老太太，“娘，我就是在厨房转了转，没偷吃东西。再一个，我确实饿了，您老也不是不知道，我这肚子里揣了一个，一个人吃饭，两个人用，就是饿的快一些。” 自个儿上不了台面，还非要扯冠冕堂皇的理由。 还是那句话，要不是看着她肚子里揣着林家血脉的份上，她立马把人送回张家去。 林家老太太深吸了口气，好不容易才把心里的戾气压下，跟这种拎不清的人计较只会叫你生一肚子闷气，人家该干啥还干啥，吃嘛嘛香。 “二舅母过来坐吧。”齐蓁蓁招呼小张氏坐下。 小张氏乐颠颠的坐下了，她总算是有点儿记性，知道老太太不乐意听她说话，就老实的没开口。 有小张氏在这儿，她们说话就要慎重了，索性就讨论起来给宋明月添妆的事儿。 “宋家对你们娘几个有恩情，明月那丫头我也稀罕的紧，我跟你大舅母商议了，咱们家给一支赤金的簪子，一只绞丝金镯子，份量足着呢，不光体面，也实用，有需要，绞了就能当银子使唤。”林家老太太说道，“蓁蓁你觉得怎么样？” 这份礼，放在乡下，那可是大礼，一般情况，送个银簪银镯子就算是大手笔了，更何况是赤金的？ 小张氏在一旁撇嘴，穷大方，无关紧要的人，送这么些银子，她娘家人也没瞧见老婆子大方一些！这样的好东西，要是她拿回娘家，多体面？哥嫂弟妹们还不得对她刮目相看？娘家人高看她，也算是给老林家长脸，可林家这些人偏偏就意识不到这个问题。 “我觉得极好。”齐蓁蓁点头。 “娘，你可别忘了打个金锁，回头我给你生了大孙子，好给他压手。娘对外人都这么大方，没来由委屈自个儿的大孙子吧？”小张氏到底是没有忍住，腆着脸开口。 林家老太太跟大张氏脸色虽然不太好看，可瞧着也是习惯了的模样，齐蓁蓁嘴角抽了两下，小张氏这是在愚蠢的道路上一去不返啊！ 第348章 小张氏的心思（一） 见老太太没吭声，小张氏有些不乐意，这老婆子真是的，给外人都舍得，给她儿子就不舍得了？ “咱们庄户人家不兴这个。”老太太轻飘飘的说了一句。 小张氏撇撇嘴，心里暗道一声小气，可也没再说这个。 不多会儿，飞絮端了点心进来，还冒着热乎气呢。 “外祖母，大舅母二舅母小姨，你们尝尝飞絮的手艺。”齐蓁蓁招呼。 小张氏闻着那香喷喷的味儿忍不住就伸出手抓了两块儿，有些烫，她狼狈的倒了好几次手，嘶嘶的吸气，等到没那么热了，迫不及待的塞进了嘴里。 “好吃，好吃，真好吃，比镇子上卖的糕点还要好吃呢。”小张氏呜噜不清的夸赞，“这姑娘不光长的好看，这手也巧。” 老太太是顶瞧不上小张氏这一副饿死鬼模样，冷哼了一声，过了一会儿才开始吃点心，不冷不热的刚刚好。 “飞絮姑娘手艺确实不错，不光好吃，瞧这也好看。”林瑞雪也夸赞了一句。 “就是做的小了点儿，我一口能吃下两三块。” 大户人家的点心做的一般都很小，基本上就是做成一口一块儿的，这样吃起来方便，吃的时候看着也斯文。 “飞絮下次做一些大的给舅夫人吃。”齐蓁蓁笑着吩咐飞絮。 飞絮应声，表示自己记下了。 不多会儿，二喜端了水果进来，小张氏又是抢先大快朵颐了一番。 老太太还有大张氏的只觉面上无光，这小张氏吃起来跟饕餮一样，活像平常吃不上烦一般，得亏了这儿没有旁人，要是有不知情的外人，还不得寻思林家有多苛待这个怀了孕的儿媳妇？ “蓁蓁啊，你叫她们送壶茶水过来呗，我这儿怪渴的！”小张氏一人吃掉了大半盘水果之后，只觉得嘴里甜腻腻的，想喝点儿茶水。 飞絮得了齐蓁蓁点头示意，很快就泡了一壶茶过来。 咕嘟咕嘟连喝了三碗，小张氏抹抹嘴巴，心满意足。 吃饱了喝足了，就有些犯困，头一点一点的，身子也开始歪歪斜斜的，瞧着怪吓人的，这要是坐不稳当，从炕上摔下来，还不得摔出个好歹来？ “飞絮，你带舅夫人去客房歇息去，你在屋里候着点儿，舅夫人要是有什么需要，要照看好了。”齐蓁蓁吩咐。 小张氏不想走，还想在这儿听她们说话，可她是真困，困的眼皮子有千斤重，睁不开，在这儿强撑着没意思，还是回屋舒坦的睡觉吧。 “你瞧见了没，这婆娘脸皮子厚的比千层底都厚，一天天的把自个儿当回事儿。你瞧瞧她那样，真把自个儿当有钱人的太太了。”老太太没好气的说，“眼下我就先忍着，等生了孩子还这么个德性，哪儿凉快哪儿呆着去！” 齐蓁蓁很理解老太太的心思，可这种事儿…… “外祖母，二舅舅的心意你不能不管，还有两个孩子！”齐蓁蓁道，“二舅舅正值壮年，真要是把二舅母撵回张家，他还能不找了？再找一个，谁知道是什么样儿？万一对孩子不好呢？二舅母虽然一堆毛病，可您老人家至少能压得住，她又怕您，好好教着点儿总会好的。” “看她以后表现了。”半晌，老太太轻轻的说了一句。 端看以后小张氏自个儿的造化了，像是林家这样的人家，现在不愁说媳妇。 没有小张氏在这儿杵着，话儿说着说着又说到了林家大舅跟二舅往后做什么营生上。 “隔着海边近便，这海货多的很，不如就做海货的生意吧，不用自家出海，寻两家可靠的人家，买他们的海货。”齐蓁蓁琢磨着开口。 林老太太摆摆手，“咱们那边儿的海货都是有人下去收的，你大舅二舅要是做这个，凭白得罪人不说，也不一定能寻着好的门路。海货这东西，新鲜的时候能卖上价格，要是不新鲜了，哪儿还有人要？” “咱们不卖新鲜的海货儿，咱们卖熟的海货儿。”齐蓁蓁大眼睛眨了眨，睫毛忽闪忽闪的，一脸笑意。 “卖熟的？这炖鱼什么的，没有饭馆子，哪里能卖？叫他们去开饭馆子？不太行吧？”大张氏也不明白齐蓁蓁的意思。 “咱们卖熏鱼。”齐蓁蓁肯定的说，“熏鱼能保存的时间长，最要紧的是味道好，而且方便携带。家里吃行，送到饭馆里卖也行，放到杂货铺卖也没问题，总之，想怎么卖就怎么卖。” 老太太还有大张氏眼睛发亮的望着齐蓁蓁，要真是跟她说的这样，确实是个好买卖啊。 “家里没有鱼，我也没法做给你们看，等过了明儿个，让大舅二舅回去弄点儿海货来，我教着大舅母做，到时候你们尝一尝，再看看这营生成不成。”齐蓁蓁想了想说道。 “行，就按着蓁蓁说的来。”老太太拍板应下了这事儿。 娘几个又说了会儿话，齐蓁蓁瞧着时辰不早了，起身准备去张罗晚饭。 老太太拉着她不叫她动，大张氏也笑着开口，“我去做饭就成，蓁蓁你陪着你外祖母说话吧。” 两人心中想法一样，她现在是大户人家的小姐，身边儿有丫鬟伺候，怎好叫她张罗做饭给她们吃呢？ 齐蓁蓁拗不过两人，只得老实坐下。 大张氏是个爽利的人，做事儿利落，手艺也不错。 不过半个时辰的光景就进来喊人了，说是可以摆桌吃饭了。 满满一桌子菜，十分丰盛。 顾斯年跟老爷子他们坐一起，已经添上酒了，老爷子脸上堆满了笑容，看的出来很高兴。 顾斯年脸上也带了淡淡的笑意，时不时的接上一两句话。 一个是高高在上的是世子爷，一个是乡下的老爷子，这样不相干的两个人这会儿瞧着却格外顺眼。 林家老太瞧着这一幕也不住的点头，越发觉得顾斯年是个好的，能放下身段来跟他们这些泥腿子说话，还不是看重蓁蓁？若非如此，又怎么会耐心的陪着说了下半晌的话？这么想着，老太太看顾斯年是越瞧越顺眼，嘴巴都乐的合不拢嘴了。 不光老太太在瞧顾斯年，睡够了出来吃饭的小张氏也在瞧。 长得好穿的好家世也好，这样的好后生，要是娘家的侄女能说给这样的人该多好？到时候她娘家想不发达都不成。 第349章 小张氏的心思（二） 大户人家的男人都三妻四妾的，娘家侄女白白净净的，模样真是不丑，好衣裳好首饰一打扮，不比齐蓁蓁差多少，做个妾室什么的，足够了。 小张氏是越想越兴奋，恨不得现在就回娘家把她侄女领到顾斯年跟前叫他看看。 好在，她忍住了，知道这样的事儿不能大庭广众下说，得寻个机会才成。 一顿饭毕，众人各自回屋。 翌日，是给宋明月添妆的日子，吃过饭，齐蓁蓁并林家众女一块儿往宋家去。路上遇见不少村里人，见到齐蓁蓁，都堆了一脸笑容打招呼，十分客气。 齐蓁蓁点头示意，一一回应。 见她并不端着架子，有那大胆的就跟了过来，跟她一道往宋家走。 宋家今天很热闹，除了宋家的亲戚，本村的村民，还有宋里正的一些老友，温家跟荀家也有来人。 宽阔的院子里站了不少人，陈氏跟于氏两个忙着招呼。 “蓁蓁过来了，婶儿这没功夫招呼你。”于氏瞧见齐蓁蓁跟林家众人进来，语速极快的说道，“你领着你外祖母跟两位舅母去明月屋里坐坐，瑞雪妹子，你也帮着蓁蓁招呼着点儿你娘家人啊。” 语气里的熟稔谁都听的出来，最主要的是齐蓁蓁听了这话一点儿都没生气。这不由叫村里人感慨，宋家跟齐家这关系真的是太好了！心中不免后悔，当时他们怎么就没对齐家娘三个友善一些，若是如此，现在沾光的就是他们了。这次宋家女儿出嫁，人特意赶回来了，还送了许多东西，他们一辈子都不见得能挣那么些好东西。 众人的心思齐蓁蓁自然不会去理会，她轻车熟路的招呼着林家外婆跟两位舅母进了宋明月屋子。 里头有三个妇人，见齐蓁蓁等人进去，原本正坐着呢，齐刷刷的站了起来，跟齐蓁蓁等人简单的招呼了声，然后跟宋明月提出告辞。 宋明月一脸笑意的把人送到门口，又折回来招呼林家老太太等人。 “外祖母，你们坐。”宋明月扶着林家老太太坐下，“大老远的劳烦你们跑过来，真是不好意思。” “明月丫头你这话说的见外了，你跟蓁蓁亲如姐妹，我这心里也是拿你当自家小辈看待的，你要出门子了，这样的大事儿老婆子不得来沾沾喜气儿？”老太太拍着宋明月的手，笑眯眯的说，“来，这是外祖母给你的添妆，看看喜欢不喜欢。” 宋明月打开布包，看到晃眼的赤金首饰，第一反应就是太贵重了。 今儿个来添妆的多是几尺布，几百个钱这样的，关系亲近一些的，添妆略微贵重一些，也多是银耳钉银簪银镯什么的，银簪跟银镯还多是空心的。 可林家这份，是赤金的不说，还沉甸甸的，样式也是眼下最时兴的。 “外祖母，明月不能收。”宋明月把布包又包好，往老太太手里塞。 老太太嗔了她一眼，“你这样丫头，喊我一声外祖母，却不要我的添妆，这是什么道理？难不成随便喊喊？” “怎么会！”宋明月摆手，“可这实在是太贵重了，我……” “你就收下吧，这可是外祖母特意准备的呢。”齐蓁蓁劝她，“要是觉得过意不去，等我成亲的时候，你给我补回来，我保管不嫌弃贵重。” 齐蓁蓁都这么说了，宋明月只得收下，陪着老太太说话。也没说上多一会儿，又陆续有人进来，屋子就那么大，装不下太多人，齐蓁蓁跟林家众人起身告辞。 “宋家的人缘可真好，来添妆的人可真不少。”回去的路上，小张氏感叹的说，当年她出嫁的时候，去添妆的人就不多，而且拿的东西都挺磕碜的，多是枕巾一类的，就连那些，出嫁的时候也没全都带走，好一些的都被她娘跳出来留给哥嫂了。 两相一对比，差别可真大。 “宋家是大户，还是里正家，人少了才不正常。”老太太慢条斯理的回了一句，“你以为跟你们张家样？” 小张氏面色一滞，尴尬的笑了笑，没敢在说话，生怕再被婆婆挤兑。 “齐姑娘，许久不见。”迎面走来的年轻男子温和的跟齐蓁蓁打招呼。 齐蓁蓁盯着人看了会儿才把眼前的人跟记忆里少年的模样重叠在一起，是杜翔。比之之前，高了一些，黑了一些，那一身书卷气也都没了。打眼望去，仿佛不同的两个人，细看之下，还是那个人。 当初她把人从山中救出来之后，杜家对她先是感激，后来又爆出那些传言，险些把齐蓁蓁的名声给毁了，是以齐蓁蓁十分恼怒，跟杜家划清了关系。当时杜翔冲动之下，说出了不会走科举之路的话，再之后，人就不见了，村里住着的只有杜家婆婆还有杜翔娘，没有人知道杜翔去哪儿了，便是他的亲人也对他的下落一无所知。 原以为不会再见的人，突然出现在面前，齐蓁蓁有些许惊讶。 “好久不见。”齐蓁蓁不准备抓着过去的事儿不放，再一个，当时的杜翔确实没有做出伤害她的事儿，自始至终都是他娘一个人闹腾的。 杜翔咧开嘴，笑的灿烂，“你还肯理我，我还以为，你会避之不及。” 齐蓁蓁微笑，“为什么要避呢？” 是啊，自始至终，她没有做错任何事情，还救了自己一命。反而是他与他的亲人对她造成了伤害，该愧疚躲避的是他们，而不是她。 杜翔自嘲的笑笑，“我没有再念书，原本以为，念书是我唯一的出路，可现在看，并非如此。我现在是个行脚商人，过的很好，也赚了一些银子，可以叫我祖母还有娘过的好一些。她们也不再纠结我不读书的事儿了，我们一家人过得很好。我这次回来，是想要接她们离开的，我在南边儿置办了宅子，以后，我们不会再回来了。” 齐蓁蓁微笑着认真听杜翔说完，“很不错，祝贺你，相信你的将来会比现在更好。” “我……”去南边儿这些日子，不是一帆风顺，他吃了一些苦头，后来才站住脚，原本以为自己是个书呆子什么都不会，可断了后路之后，他发现他还挺有经商的天赋，短短半年时间就置办了宅子有了积蓄，而支撑他坚持的信念正是他心中对齐蓁蓁的愧疚。 他想给她道歉，他还想问问她，对他真的没有一丝丝 第350章 杜翔表白 见杜翔欲言又止，齐蓁蓁知道他有话要说，且不想当着众人面儿说，便让林家众人先回去，她稍后再回去。 林瑞雪知道当初杜家闹的那事儿，对杜家的人十分不喜，所以并不想让齐蓁蓁一个人面对杜翔。 “小姨，你莫担心，我一会儿就回去。”齐蓁蓁轻声说道，“毕竟，杜翔放弃读书跟我有很大的关系。现在他不过是有话想说，我总不能连听都不听吧？” 林瑞雪冷哼一声，“那是他们家人心思不纯，又不是你逼迫的。你这般心软，可别着了他的道。” 林瑞雪说话没有压低声音，她说的话清晰的传入了杜翔耳中。 杜翔并不恼怒，只是越发的尴尬。 林瑞雪到底没有在这儿僵着，拉着林家另外三人往回走。 老太太跟大张氏两个没有犹豫，果断的跟上了林瑞雪的脚步，小张氏眼珠子转转，一脸好奇，脚步慢了许多。 “老大媳妇，你扶一把，磨磨蹭蹭的做什么呢？”老太太不悦的开口，“老二媳妇，我可告诉你，很多事儿都是祸从口出，该说的，不该说的，你心里好好掂量掂量！” 小张氏表情讪讪的，加快了脚步，跟上了老太太，她心中颇为惋惜，直觉错过了好戏。 “齐姑娘，之前发生的事儿，我一直不敢忘记，一直惦记着要跟你好好说一声抱歉。”杜翔缓缓开口。 “已经过去的事儿了，无需一直记在心上。”杜家的事儿，算是无关紧要的，她压根没有放在心上，“至于我气头上说的话，你完全用在意。”齐蓁蓁觉得有些愧疚，杜翔当时为了表达歉意，说不管齐蓁蓁有什么要求都会答应。气愤之下，齐蓁蓁叫他放弃走科举之路，结果杜翔真的放弃了，从读书人变成了个商人。 这算是毁人前程，当时没觉得有什么，现在想起，总归是有些对不住人。 所以，杜翔若是反悔，她也没有意见。 杜翔很激动，“男子汉大丈夫，一言九鼎，我既答应了你不读书走科举之路，那就不会走。” 又劝了两句，杜翔还是坚持，齐蓁蓁也很无奈，想着他现在经商也还好，索性就不劝了，由着他去吧。 “你也道歉了，我也说了不计较了，那过去发生的事儿就让它随风飘散吧，以后有机会再见，还是朋友。”齐蓁蓁想了想说道，“我家中还有客人，就先回去了。” 杜翔最想说的话还没说出口，又哪里会叫齐蓁蓁离开？ 情急之下，伸手去抓齐蓁蓁的手。 手是抓到了，可并非是齐蓁蓁的手。 顾斯年冷眼看着杜翔，杜翔大惊，慌忙松开手，“对不住，我抓错人了。” 杜翔并不认识顾斯年，只当他是路过。 “抓错人了？你的意思是想抓她的手？瞧着你一副斯文模样，这般不守规矩！”顾斯年嘲讽道，“真是有辱斯文。” “我不是，我只是有话想说。”杜翔辩解。 “说话用得着拉拉扯扯吗？大庭广众之下，你这是想坏人家名声吗？”顾斯年不依不饶。 齐蓁蓁这会儿也皱起了眉头，眼下这条路上虽然没有人经过，可并不代表会一直没人，她若是跟杜翔拉拉扯扯叫人看见，怕是解释不清楚。 “我怎么会坏蓁蓁的名声？我那么喜欢她，又怎么会做对她不好的事儿？”情急之下，杜翔把心里话说了出来。 顾斯年好好端量了杜翔一番，长的一般般，身形单薄，气度也就那样，跟他比起来，完全没有可比性。 “阁下还真是有勇气！”顾斯年意味深长的开口，“你觉得你配的上人姑娘？” 配的上，配不上？这个问题杜翔没有想过，只想着齐蓁蓁要是应了他，他会努力对她好的。 “阁下不觉得自己管的太多了吗？这是我们之间的事儿，用不着你在这儿做评判。还请阁下赶快离开，莫要耽搁了我们说话。”杜翔清了清嗓子，正色道。 顾斯年勾勾嘴角，笑了，“你们之间的事儿？你可知道，你表白的姑娘，明年三月便要嫁与我为妻。她这次回来，是我陪着回来的。” 杜翔有些懵，他是昨日才到家的，在家中歇了一天，就迫不及待的要去齐家找齐蓁蓁表明心意，问问她的想法。压根儿就不知道齐蓁蓁已经定亲，更不知道齐蓁蓁已经离开了杏花村。 不过大半年的功夫，怎么就物是人非了？ 齐蓁蓁也觉得有些懵，这杜翔居然说喜欢她？正常情况下，她毁了他的前途，她不应该对她有恨意吗？这算是因恨生爱？ “杜翔，我的心意，在事情发生的时候就已经明确的表示过了。我从未喜欢过你，也从未想过要嫁到你们杜家。我想，你应该记得清楚，即便是你不记得，你祖母还有你娘也应该记得清楚。”齐蓁蓁深吸一口气，十分冷淡的说，“我不知道你因何产生了喜欢，为了不产生误会，我可以明确的再说一次，我对你没有任何感觉。若是今天不相见，我压根不会想起有你这么个人。” 一番话说的清晰明了，一点儿余地都没有留。说完之后，也不管杜翔是如何反应，齐蓁蓁径直走了。 “她是我的，你惦记我管不了，可你若是纠缠不休，可别怪我不客气。”顾斯年丢下这句话，急忙去追齐蓁蓁了。 杜翔呆呆的望着并排离开的两人，原来，他一直都是一厢情愿啊。 他还以为，她心里多少会有一点儿他的位置，毕竟那会儿他去齐家的时候，齐蓁蓁待他温和有礼，毕竟她冒险进山救了他的性命，却原来真的如她所说，只是她对山中熟悉，所以才去救人的。 杜翔落寞的转身，一步一步往家中走去，收拾收拾，明日就离开吧。 “世子爷怎么出来了？”齐蓁蓁低声问道。 “我若是不出来，那小子还不得纠缠不休啊。”顾斯年的声音有些幽怨。 “你想什么呢，我怎么会任由他纠缠？我也没有想到，他会说这样的话！虽说当初我救了他的性命，可我也毁了他的前途。按理说，他应该恨我呀。”齐蓁蓁嘟囔，“谁能想到，他不但没有恨，还藏了这样的心思。” 第351章 试探（一） “大概是你的魅力太大？” 齐蓁蓁嗔了他一眼，“我魅力大，那世子爷可如他一般被我吸引了？” 说完，不等顾斯年回答，又娇笑着道，“世子爷莫要多想，我不过是说句玩笑话而已。” 顾斯年到嘴边的那句是又默默咽了回去，何苦急于一时呢，万一剖白了心迹吓到了人不嫁了，他连哭的地方都没有。 “如果有需要我承认你魅力大的时候，我自然会承认的。我们之间，相互帮助。”顾斯年眉眼淡淡的说。 齐蓁蓁明白她的意思，这是说以后如果她遇到烂桃花，他不介意出来给她挡桃花。就跟她嫁给顾斯年是为了吸引众人的注意力，进而保护顾斯年心爱的人一个道理。 “放心，成亲之后我会安守本分的。” 言外之意，不用你费心思。 “我也会努力不给你带来麻烦的。” 两人一前一后进了家门，林瑞雪拉着齐蓁蓁进屋，“跟那杜翔都说清楚了吧？世子爷可有看到你们两个在一块儿说话？我们回来的时候，在门口碰见世子爷了，他问了一声，我与你外祖母原是想说你在宋家陪宋明月呢，结果你小舅母嘴快，说你在半路被个年轻人拦下了。结果世子爷面色不善的出门了，他没怎么着你吧？” 小张氏嘴快？怕是有心的吧。是想叫顾斯年误会她，可是顾斯年误会了她对小张氏有什么好处？ “没有，他只是宣示了一下主权。”齐蓁蓁笑笑，“杜翔说想对我好……” 林瑞雪嘴巴微张，脸上是掩饰不住的吃惊，她以为杜翔拦住蓁蓁，要么道歉，要么找茬儿，唯一没有想到就是那小子看上蓁蓁了，这都什么事儿啊！ “那杜翔也真是的，他忘了他娘那嘴脸了？也好意思说出这样的话来！”林瑞雪一脸嫌弃，“再说了，他哪儿来的自信你会喜欢他那样的？” 林瑞雪性子直率，当初就差点儿打到杜家门上，可见她对杜家的厌恶了，这会儿听齐蓁蓁说了杜翔拦住她的目的，有些气急败坏。 “小姨你消消气，我都跟杜翔说清楚了！”齐蓁蓁安抚林瑞雪。 林瑞雪嘟嘟囔囔的又说了几句，大致的意思就是杜翔癞蛤蟆想吃天鹅肉。齐蓁蓁虽然不苟同这个看法，却也没有反驳，这种情况，她保持沉默，林瑞雪反倒不会揪着这事儿不放。 另一边儿，小张氏抓心挠肺的，迫切想要知道齐蓁蓁跟那个年轻人之间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另外，还有那世子爷到底有没有撞见他们的好事儿，他又是个什么态度。 刚才两人一回来，她就仔细看了，世子爷的脸色好像不太对。至于齐蓁蓁的脸色倒是很正常，不知道是不是装的。 小张氏最终没忍住，颠颠儿的拉着大张氏到一旁说话。 “大嫂，我刚才嘴快了一些，你说会不会对蓁蓁有什么影响啊？”小张氏做出一脸忐忑的模样，“要是有影响我可愧疚死了，你给我支个招，这事儿怎么办啊？我瞧着世子爷刚才进来的时候脸色不太好看。” 大张氏本来没觉得有什么，可叫小张氏这么一说，心里也没底了。 她不了解世子爷是什么性子，可听说越是有权有势的人性子越难以捉摸。要是世子爷因为这事儿恼了蓁蓁，会不会影响他们的亲事？ “你说你这人，说话怎么不过脑子啊？”大张氏气呼呼的说，“你问我咋办，我怎么知道咋办？若是世子爷因为这事儿怪上蓁蓁，那你就是罪魁祸首，到时候咱娘肯定不会饶了你的！” 小张氏撇撇嘴，“大嫂你这话说的可不对，刚才世子爷问话，我可不敢撒谎。我也没多说什么，就是说蓁蓁被个年轻人拦住了说话。真要是有什么，那也是蓁蓁做事儿太……” 小张氏想说不检点，可她知道大张氏跟老太太一直护着齐蓁蓁，真要是说出这三个字来，她们肯定要说自己胡说的。 即便如此，大张氏看小张氏的目光也凌厉了许多。 “不，不怪蓁蓁，怪那年轻后生，不管有多紧要的事儿也不好拦下年轻姑娘说话啊，是吧？”小张氏赶紧把锅推到杜翔身上，“不过说到底，蓁蓁性子太软和了，当是直接拒绝了就成了。” 大张氏剜了小张氏一眼，匆忙去了老太太屋里，虽然小张氏说话难听，可她说的也有点儿道理。这事儿她拿不准，还是得看看老太太是什么态度。 老太太听了大张氏的话皱起了眉头，蓁蓁素来是个有成见的，不管什么事儿都能打理的妥帖叫人挑不出病来，所以她叫她们先回来的时候，她也没有多想。可现在看来，是她想的简单了。 “老二媳妇那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老太太低声咒骂了一句，“你去你大妹过来，她刚才不是拉着蓁蓁走了吗？” 大张氏很快就把林瑞雪叫来了，齐蓁蓁也跟着一块儿来了。 “外祖母，您不用担心，我跟杜翔没什么，世子爷也没有生我的气，他只是不放心我一个人，所以才去接我的。”齐蓁蓁说的云淡风轻。 “当真？你没糊弄我吧？”老太太狐疑的问，“你二舅母跟你大舅母说，她瞧着世子爷回来的时候脸色不太好。” “真的，他这人素来美神表情，看着冷冷淡淡的，给人感觉就跟生气似的。实际上并不是这样，他对我很好，有什么事儿都护着。”齐蓁蓁解释，“您若是不信，唤了他过来问问就知道了。” 齐蓁蓁面色轻松，老太太端量了一番，没瞧出半点儿担忧，这才信了她的话，“你二舅母那儿还担心自己嘴快让世子爷恼了你呢。” 小张氏…… 齐蓁蓁心思一转，有了主意，她倒是要看看小张氏想搞什么鬼。 晌午吃饭的时候，林家众人的心都提起来了。 顾斯年脸色十分难看，指着几样饭菜说太难吃了，又说齐蓁蓁太过分了，仗着他的喜欢便不把他放在眼里，然后筷子重重一拍，回屋了。 齐蓁蓁眼角一直带着的淡淡笑意也不见了，脸上带着难堪，连招呼都没有打，匆匆回房了。林瑞雪紧跟着去了，却被关在门外，隔着门又什么都问不出来，可把老太太等人给急坏了。 第352章 试探（二） “不是说没事儿吗？怎么突然就变脸了？老头子，老大，你们都看到刚才世子爷那脸色了吧？那眼里都能喷出火来了。咱们蓁蓁费心尽力的给他做的晌午饭，他挑三拣四的，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老太太气咻咻的说道。 众人面面相觑，顾斯年在生气，这事儿只要长了眼睛都看的出来，可若是说为了一顿饭生气，他们不信。思来想去，还是跟早上那会儿发生的事儿脱不开干系。 “娘，你别着急，蓁蓁素来是个懂事儿的……”林瑞雪安慰。 “就是因为她是个懂事儿的，才更容易受委屈，那个顾斯年是世子爷，身份地位上都比蓁蓁高出一截，他发火闹脾气，蓁蓁就得受着，至于咱们，都是乡下的泥腿子，更不敢跟世子爷叫板，只能看着蓁蓁受委屈，我这心里啊……”老太太唉声叹气。 小张氏眼珠子咕噜噜的转，她就说么，男人都是小气的，更别说顾斯年这样的有身份有地位的男人了，亲眼瞧见自己未过门的媳妇跟别的男人扯上关系，他还能大度的了？头晌那会儿，大约是估计家里人多，才装作不在意，谁成想最后装不下去了。 “娘，咱们还是得想办法叫世子爷消消气，等消气了，不就没事儿了吗？我知道有些话你们不爱听，可不爱听我也得说，世子爷生气的根本原因就在于蓁蓁跟那个小子关系扯的不清不楚，说不准儿世子爷现在心里已经以为蓁蓁就是那种不清不楚的人了呢。”小张氏一副肯定是这样的模样，“别说世子爷这样的人了，就是个普通的乡下男人看见自己未过门的媳妇跟别人扯不清楚，心里也得冒火。” 林老太太气的都想给小张氏个耳光了，她这话怎么就透着一股子幸灾乐祸的味儿啊。可往深了想想，也确实如此，他们相信蓁蓁不是个乱来的人，可顾斯年显见是不相信。 “那你说说，怎么叫世子爷消消气？”老太太压着心里的怒气，问小张氏。 “就是让他心里平衡一下。”小张氏压低声音说，“他瞧见蓁蓁跟旁人扯不清楚，那咱们找个姑娘，有样学样，他心里平衡了，不就消气儿了吗？” 林家众人面面相觑，一时间有点不明白小张氏的意思。 “哎呀，娘啊，您想啊，顾斯年那是什么身份啊，那是国公府的世子爷，将来要当国公爷的，这样的人，怎么可能守着咱们蓁蓁过一辈子啊。我听说大户人家的男人都是三妻四妾的！再一个，你们问大妹，县城里头有钱人家的男人，是不是都妻妾成群啊？” 林瑞雪点了点头，这一点儿小张氏还真没有说错，虽说不是每个都这样，可大部分是这样的。 “所以你的意思是我们给世子爷找个姑娘？”大张氏颤抖着问出了这句话。 小张氏点头，“就是这样，如此一来，世子爷哪儿还好意思生咱们蓁蓁的气？” “不成不成！”林瑞雪果断的拒绝，“虽说大户人家的男人身边儿不缺女人，可也不能是咱们出面给世子爷送人，先不说有没有这个资格儿。我们要是真真么做了，置蓁蓁于何地？让云姐姐怎么想？” “再退一步，谁家好好的姑娘愿意会不顾名声？”林瑞雪又接着道。 林家老太太也觉得这事儿不妥，直摆手，“我们再想想旁的法子，不能祸害旁人家的姑娘。” “哎哟我的娘啊，这事儿可不是你们想的这么简单。云妹妹是什么样的身份，您老比我还清楚，她现在虽然回去了那劳什子的侯府，可日子肯定不好过。我可是听人说，那些大户人家的当家主母，天天不拿妾室当人看，什么明了暗里的手段，多的很呢。蓁蓁能有这么一门亲事，对她还有云妹妹来说都是难得的好事儿！闺女嫁的好，也是云妹妹的倚仗，要是这倚仗没了怎么办？”小张氏焦急的说，“你说到时候云妹妹知道了这事儿，心里能不怪咱们吗？” “娘，您别说我危言耸听，云妹妹要是在府里日子过的好，能不跟着一块儿回来吗？”小张氏又道。 小张氏这一番话可算是把林家的人都唬住了，便是林瑞雪都觉得她说的有道理了。再一个，虽然一见到蓁蓁她就问了他们娘三的生活，蓁蓁也报喜不报忧，说一切都好，可她心里还是不踏实。 这会儿听了小张氏的说辞，心中已然是相信了云氏的日子不好过。 这样的情况下，就如小张氏说的，蓁蓁跟世子爷的亲事很重要，他们不能眼睁睁的看着这亲事出什么岔子。 “可上哪儿找个姑娘啊？谁能愿意？”老太太满面愁容的说。 林瑞雪深吸了口气，真要是决定了，人好找的很，许多人家愿意把姑娘嫁到这种高门大户的，即便是为妾也愿意。 她刚想说这件事儿一会儿她去寻了张二牛想想办法，就听小张氏开口，“娘，我娘家侄女您记得不，就是芳草丫头，今年十五岁了，还没说着合适的婆家！我琢磨着，我去求求我哥嫂，他们说不准就能同意了。” 芳草？老太太想起来了，那丫头白白净净的，模样还挺好看，说话细声细气儿的，瞧着一副乖巧的模样。 “这……”老太太摆手，“不行，好好养大的姑娘，怎么能……再说你哥嫂怎么会同意？” “这事儿虽然有些为难，可我好好求求我哥嫂也不会不通情达理的。主要是这事儿咱们随便找个丫头来也不妥……”小张氏一脸为难，“芳草到底是自己人，知根知底的，也听话，将来还能给蓁蓁当个助力，外人可就说不准了，别到时候还成了蓁蓁的绊脚石。大妹，你见多识广，你说说，我说的这事儿是不是有可能发生啊？” 别说，还真有可能出现小张氏说的这种结果，所以说这人还真不能随便找。 林家众人最后商定，让林家兄弟两个驾车去张家把张家夫妇还有芳草那姑娘带过来，当面商议商议。同意的话，就按着他们商议的来，不同意的话，就当是过来走亲戚，也不会造成什么不好的影响。 第353章 试探（三） “世子爷说下晌要进山打猎，让我问问小姐有没有什么想吃的？” 两人这会儿做戏，一个生气，一个委屈，这会儿不好见面，二喜充当起了传话筒。 “猎两只野鸡吧，告诉世子爷，晚上吃凉拌鸡丝面。”齐蓁蓁想了想说道，顾斯年陪着她做戏，总要给他点儿好处，他喜吃面，那就满足他。 顾斯年进山来回就一个时辰，回来之后把两只野鸡拎进了厨房，趾高气昂的吩咐厨房里忙活的二喜跟飞絮，“去告诉你们家主子，爷今晚儿想吃鸡丝面，若是不好好做，可别怪爷不客气。另外再给你家主子传个信儿，爷虽然中意她，可爷也是有脾气的，她要是继续这么不把爷当回事儿，爷不要她也罢。” 大张氏这会儿也在厨房帮忙择菜洗菜的，听了这番话人都愣住了。 顾斯年离开之后，大张氏手里还攥着一把菜，直楞楞的往屋里跑，把顾斯年说的这番话跟老太太还有林瑞雪说了。 “这可怎么办啊，这可怎么办啊？”老太太急的直原地转圈儿。 “娘啊，我听着世子爷的话，似乎不是那么容易消气的。”大张氏着急道，“蓁蓁也是委屈的很，晚上能给世子爷做饭吗？就算做了，世子爷再跟晌午一样故意挑刺儿咋办？” 晌午的饭，顾斯年离开之后，他们尝了尝，味道好的不得了，根本不存在敷衍一说。 顾斯年不过是拿着饭菜做的不好当筏子，发泄怒气。 所以说，只要他气没消，即便齐蓁蓁用心做了晚饭，他还会挑刺儿。 林瑞雪咬咬牙，“那也得做，不做的话，更给世子爷添了发作的借口。我去找蓁蓁，跟她好好说说，叫她忍一忍。” “你好好跟她说啊。” 齐蓁蓁跟林瑞雪两个关系原本就好，这个时候，旁人去劝说可能连面儿都见不到。 林瑞雪去敲齐蓁蓁的房门，已经做好准备隔着门劝说了，没想到的是齐蓁蓁开门把她让了进去。 “小姨，叫你们担心了。”齐蓁蓁声音有些疲惫，“我没事儿，刚才二喜来传达了世子爷的意思，你放心，我一会儿就出去给他做饭。” “这样真的好吗？这还没有成亲，他就这么作践你，真的成亲之后，你日子能好过吗？”林瑞雪担忧，“这门亲事真的是你想要的吗？你娘最是护着你了，要是知道你受这么大的委屈，还不得心疼死？” “侯府不会允许我退亲的。”齐蓁蓁低声说道，“国公府看好这门亲事，侯府不可能去得罪国公府。” 林瑞雪一脸心疼，“这都是些什么事儿啊。” “相比较起来，我已经算是幸运的了，至少，祖母对我确实不错。有很多人家的庶女，在及笄之前，过的都是丫鬟一样的日子，及笄之后，家中长辈会给她们安排一门能给家族带来好处的婚事。运气好点儿，遇上个还算体贴的夫君，运气差点儿，从一个火坑跳入另一个火坑。” 林瑞雪长叹一声，“蓁蓁，委屈你了。” 齐蓁蓁笑笑，“不委屈。” 这笑容看在林瑞雪眼里，根本就是强颜欢笑，可她根本不知道应该如何安慰。 晚饭的时候，如林家众人所想，齐蓁蓁精心准备的饭菜顾斯年依旧挑了各种毛病。 齐蓁蓁又是连饭都没吃就回屋儿了，顾斯年摔了筷子，寒着脸也回了屋子。 屋里头摆了一个小面案，小煤炉上咕嘟着鸡汤，冒着阵阵香味儿。 揉面，擀面，撕鸡肉丝儿。 鲜红的辣子配喷香的芝麻酱，烫熟的配菜，煮熟的面条跟鸡肉丝儿。 一大碗，一小碗。 “我这肚子都要饿扁了。”顾斯年脸上带着淡淡的笑意，“只一碗，哪里够？” “再加两个烧饼够不够？”齐蓁蓁笑着把烧饼推到了顾斯年跟前。 皮儿金黄酥脆，掰开里头是一层层的，每一层都刷了芝麻酱放了椒盐，吃起来很是口。 “勉勉强强。”顾斯年递筷子给齐蓁蓁，“赶紧吃吧。” 顾斯年吃饭斯文的很，可速度却不慢，齐蓁蓁的一小碗面见底的时候，他的一大碗面跟两个烧饼正好吃完了。 “我什么时候可以消气？”顾斯年放下筷子问齐蓁蓁。 “等到我知道二舅母打了什么主意之后就行了。”齐蓁蓁把碗筷摞到了一起，放到飞絮拿过来的盆里。 顾斯年手指轻轻的敲着桌子，“两位舅舅离开，外祖母大舅母还有小姨肯定知道他们做什么去了，你直接问不是更好吗？我相信她们不会瞒着你的。” “你说的没错。可我想把麻烦一下解决了。”齐蓁蓁认真道，“林家算是我的外家，往后肯定有走动。外祖父外祖母两个不用说，老实巴交，又一心对我还有我娘跟翊哥儿好。大舅跟大舅母两个目前看来也是好的，二舅性子软和，没什么主见，二舅母却是个不安分的，还有二舅母的娘家，一心想占林家的便宜。” “你担心张家会笼络住你二舅……” “是的，我担心张家以后借着我甚至借着国公府的名头胡作非为。所以总要摸一摸他们的底细，看看他们的胃口。”齐蓁蓁笑笑，“会不会觉得我很可怕？” 顾斯年摇头，“我觉得很好。这样便是我不在你身边，也不用担心你会被人欺负。毕竟，府里有很多不相干的又自以为是的人。你强硬一些厉害一些我才放心。” “如你所愿。”齐蓁蓁调皮笑笑，“我这人，素来不愿意吃亏。对我好，我记着，对我不好，我更会记着。” 趁着这机会，顾斯年给齐蓁蓁讲了一下国公府的人员结构。 原来除了国公爷这一脉，还有好几房。 老国公爷在世的时候，把偌大的国公府分割成了三个地方，最大的地方分给国公爷一脉居住，另两块地方分别给了两个庶子，而且是直接用垒砌了院墙相隔，临街的地方又重新开了大门。那两房的人要是想到国公府，要从自家大门出来，围着国公府的院墙转大半圈，从国公府的正门进去，才能进到如今的国公府。 这家分的够彻底的。 第354章 张家张芳草（一） “你放心好了，没有什么大事儿，大伯跟三叔他们都不过府的。”顾斯年见齐蓁蓁沉默，以为她在想如何应对那两房。 “嗯，知道了。”齐蓁蓁回过神儿，点了点头，“已经挺晚了，你赶紧回去歇着吧。” 第二天一早，齐家热闹的很。 天不亮的时候，林家大舅二舅还有小张氏哥嫂带着张芳草来了。 依着小张氏的意思，叫张芳草做几道拿手好菜，给顾斯年吃。 齐蓁蓁进到灶房的时候，二喜跟飞絮在一旁站着，小张氏眉飞色舞的指手画脚，安排飞絮跟二喜做事儿。两个丫头没有动弹，只冷眼看着小张氏。 威风什么，只要芳草能搭上世子爷，她的好日子就来了，到时候这两个丫鬟看的不顺眼，直接发落了就成。 “这是？”齐蓁蓁声音清冷，淡淡的开口。 “哎哟，蓁蓁啊，你怎么起的这么早？”小张氏堆着一脸笑容开口，“时辰还早，你赶紧回去再躺一会儿。做饭的事儿就不用惦记了，这是我娘家侄女，烧的一手好饭，我想着世子爷这两顿不愿意吃你做的饭，索性就换给人做饭，也好给他换换口味儿，说不准他就爱吃，爱吃就不会挑刺儿为难你了。” 话里话外，都是为了齐蓁蓁着想。 “二舅母的娘家侄女？二舅母，瞧瞧你做的这事儿，上门是客，您怎能叫人家做活儿？飞絮，二喜，你们两个愣着做什么，还不赶紧接下张家姑娘手里的活计，把人带到堂屋去，好茶好点心的招待着。二舅母莫要恼了，是我管教丫鬟不利，回头我罚她们。”齐蓁蓁愧疚的开口。 说完又拉着小张氏好一个道歉，直说怠慢了张家人，回头要好好赔礼。 二喜跟飞絮两个上前拉了张芳草，齐蓁蓁这才看清楚来人的模样。 侄女肖姑，这话果然不错，这张姑娘基本上就是个年轻版的小张氏。眉眼清澈，没有小张氏眼里的算计，瞧着倒是挺顺眼的。 张芳草也在打量齐蓁蓁，这姑娘穿的衣裳可真好看，头上的头花也好看，她知道姑姑婆家认了个了不得的干亲，干亲家的姑娘现在是京城大户人家的小姐，应该就是这个。 “来，张姑娘，我带你出去，这厨房里油烟重，熏的人不舒服，姑娘家可要好好爱惜自个儿的容颜。”齐蓁蓁上前拉住张芳草的手，一脸笑意的说道。 张芳草本就觉得一到人家家里就进灶房做饭不好，可她姑姑还有爹娘非要叫她上手，也不知道是为了什么。现在主人家说不用了，她还是听主人家的好。 所以张芳草顺从的跟着齐蓁蓁往外走，小张氏拦都拦不住。 “张姑娘，你今年多大？”齐蓁蓁问。 “十五了。”张芳草有些拘谨的回道。 “我十四，比你小一岁，要喊你一声姐姐呢。”齐蓁蓁柔声说，“你别紧张，算起来咱们还是亲戚呢，走，我带你到我房里坐坐。” 齐家宅子干净敞亮，处处收拾的妥当，摆放的物件儿也跟平常乡下人家家里不一样，张芳草以来就发现了，这会儿进了齐蓁蓁屋里，忍不住惊讶了一下，很特别，看着却很舒服。 “张姐姐坐，初次见面，这是妹妹的一份心意。”齐蓁蓁递了一个荷包给张芳草。 张芳草在齐蓁蓁的示意下打开了荷包，是一对珍珠耳环。淡淡的粉色，莹润的光，煞是好看。 “这东西太贵重了，我，我不能要。”收起眼里的惊艳，张芳草把珍珠耳环又装了起来，塞到齐蓁蓁手里。 “姐姐就收下吧。”齐蓁蓁把荷包又塞到张芳草手里，“姐姐肤色白皙，这珍珠耳环就就跟给姐姐量身定做的一般。” 漂亮的首饰，哪个姑娘家不爱？ 喜爱战胜了理智，张芳草收下了珍珠耳环。 “你叫我一声姐姐，应该我给你见面礼的。我没什么好东西，这个给你。”从头上拔下一根木簪，张芳草塞到了齐蓁蓁手里，“这是我自己雕的，你别嫌弃。” 入手沉甸甸的，感觉不太像木头，簪头是一簇梅花，瞧着倒是挺别致的。 “我很 第355章 张家张芳草（二） 林瑞雪过来喊齐蓁蓁吃饭，见到张芳草，脸色有些怪异。齐蓁蓁当她不喜小张氏，故而对张芳草也有意见。便挽着林瑞雪的胳膊，低声夸赞张芳草。 张芳草到齐蓁蓁屋里这段时间，外头小张氏已经跟张家两口子说明了来意，张家哥嫂犹豫都没有犹豫，就应下了这事儿，也就是说，愿意叫自家闺女做妾。 林瑞雪叫张芳草自己去堂屋，人出了屋子之后，林瑞雪问齐蓁蓁，“你当真觉得张芳草不错？” “超乎我的想象，跟小张氏不一样，跟她爹娘也不一样，是个很有主见的姑娘。”齐蓁蓁想了想说道，“我觉得挺好的。” “你外祖母还有大舅母还有我的意思，也觉得这姑娘还成。”林瑞雪叹了口气，“至少是个知根知底的，咱们也能拿捏住了，不担心以后她不听你的话。” “小姨，我怎么有些不明白你的意思？” “世子爷这身份，将来肯定会往家里抬姨娘的……”林瑞雪低声解释，“与其叫他自己找，还不如你给找个，还能体现出你的大度，叫他记你的好。” 齐蓁蓁隐约猜测小张氏目的不纯，想要为自己还有娘家谋好处，可没想到的是她居然打了这个主意。 “小姨，所以，张芳草来，是要给世子爷做妾的？”齐蓁蓁深吸几口气，压下心里的怒气，平静的问道。 “你二舅母出的主意。世子爷见了你跟杜翔两个，心里存了气，总要叫他发泄出来，不然的话，以后时不时的翻出这事儿来，你们两个成亲之后日子还怎么过？”林瑞雪叹着气说，“这也是没有办法的办法，我知道你心里不愿意，可我们实在想不出什么好法子了。你们娘三日子本来就不好过，要是亲事再出什么岔子……” “你放心，等你们成亲之后，过段时间再叫她……” “这些小姨会跟张家人打好招呼的。” “蓁蓁你脸色不太好，是，是不愿意吗？”林瑞雪小心翼翼的问。 这种事儿，如果是大秦氏提出来，齐蓁蓁有足够的理由怀疑她不安好心。眼下虽然说是小张氏说的，可外祖母大舅母她们肯定仔细思量过了，觉得这件事儿能叫顾斯年消气，到时候她的日子就能好过一些。她们确实是一片好心，为了她好，为了云氏为了齐翊好。毕竟，在他们眼里，国公府权势滔天，得罪不起。 “小姨，你觉得张芳草会同意吗？”齐蓁蓁问。 林瑞雪愣了一下，“她爹娘已经同意了啊。” “那我这样问，如果你是张芳草，你会答应吗？”齐蓁蓁换了个问法。 林瑞雪摇头，“自然不会。” “刚才我们两个说话的时候，她还说起对以后的憧憬，要找个门当户对的，和和美美的过一辈子。”齐蓁蓁轻声说道，“她说那些话的时候，眼中闪烁着光芒，很激动。所以，她大概不会接受她父母的决定的。而且，你们怎么就觉得世子爷会看中一个乡下姑娘？那些大户人家的庶女，有很多愿意给世子爷做小的。” 这些都是林家人没有想到的，往深了一想，换她是世子爷，便是想纳小，也不会随随便便在乡下找一个的。 见林瑞雪陷入呆滞，齐蓁蓁拉着她坐下，把昨晚她跟顾斯年说的话跟林瑞雪说了。 林瑞雪全程惊讶脸，“所以世子爷没有真的恼你了，你这丫头，把我跟你外祖母她们吓了个够呛。还好，还好。” “外祖母会不会生气？”齐蓁蓁问。 “不会生你的气，但会生你二舅母的气，一会儿看看怎么收场吧。老林家哪儿对她不好了？放眼望去，十里八村，哪家的日子有林家过的舒坦？她怎么就不知足呢？装着一肚子坏心眼儿。”林瑞雪气愤的说，“折腾的大家对她失望了，林家还能容下她吗？到时候可怜不还是孩子吗？你说这些年，她娘家有一个算一个，都把林家当冤大头，你外祖母跟外祖父为了你二舅，说过什么没有？他们不感激就算了，还越发的变本加厉，就仿佛林家去了他们张家的姑娘，就得负责张家一大家子一般。还有啊，就你两个弟弟去念书这事儿，张家还上门闹腾了一回，说都是一家人不能厚此薄彼的，要你外祖母跟外祖父把张家的两个小子一块儿送去。” 这下轮到齐蓁蓁惊讶了，张家这也太没有下限了吧？ “好了，不说这些了，先吃饭，你外祖母他们等着呢。”林瑞雪站起身，挽着齐蓁蓁往外走。 顾斯年，林家众人，还有张家人已经落座了。 张芳草见齐蓁蓁出来，拉着齐蓁蓁做到她身边，轻轻捏了她的手一下，眼神飞快的瞄了一下顾斯年。齐蓁蓁明白她的意思，这是问他是不是跟她定亲的人。 齐蓁蓁点了点头，张芳草竖起大拇指，无声的说了两个字，很好。 “哎哟，你看咱们芳草跟蓁蓁两个多要好啊，这以后相处起来肯定比亲姐妹都亲。”小张氏说的十分夸张，“芳草，以后可得照顾着点儿你蓁蓁妹妹啊。” 张芳草不明所以，不过她比齐蓁蓁大，照顾她是应该的。 “我知道了，姑姑。”张芳草点头应了。 “你们放心，我们芳草打小就是个懂事儿的，会照顾人，到时候一定能把蓁蓁还有……”小张氏哥哥满脸堆笑的开口。 “行了行了，有什么事儿一会儿再说，先吃饭吧。”林瑞雪打断他的话，“再说下去，饭都要凉了。” 被打断话，张家老大有些不愿意，手一拍桌子，准备反驳。小张氏赶紧瞪了自家哥哥一眼，示意他不要再说了。 张家老大反应过来，这儿不是林家也不是张家，他得收着点儿。 顾斯年递给齐蓁蓁一个眼神儿，齐蓁蓁轻轻点了点头，顾斯年松了口气，总算能好好吃饭了。 一顿饭毕，张家夫妇拉着张芳草到了一边儿说话。 “什么？”张芳草声音有些尖锐，“不行，我不同意，你们怎么能这样？” 第356章 张家张芳草（三） 张芳草的声音成功的把众人的注意力都吸引过去了。 张家老大也拔高了声音，“有我跟你娘在，还轮的到你说不行？我们也是为了你好，这样的机会，要不是你姑姑惦记着你，你以为你能遇到？我们养你这么大，到了你给回报我们的时候了。你弟弟要念书，念书要花钱，你不是不知道的。” 如齐蓁蓁所料，张芳草不同意小张氏等人的打算，直接就拒绝了。 “大哥，你好好说。”小张氏捧着肚子凑了过去，“你这跟土匪一样的做派，什么时候能改一改？来，芳草，你听姑姑说，这可是天大的好机会，到时候你吃香的喝辣的，穿绫罗绸缎，戴金玉首饰，还有一堆人伺候着！你自己说，好不好？” “你说的这些是好，可给人做小就不好。”张芳草一脸倔强，“爹娘，旁人不知道，难道你们还不知道给人做小有什么下场吗？你们要是不想要我这个闺女，我绞了头发当姑子去，也省的你们亲手推我进火坑，逼着我去死。” 那边儿吵着，这边儿林瑞雪也跟老太太说了齐蓁蓁的态度以及张芳草的态度，老太太瞬间寒了脸，虽说这里头有蓁蓁的算计，可归根结底是小张氏先居心不良才引起的。这个败家娘们，真是好日子不爱过了。 “老二，你傻愣着干什么？把你媳妇给我弄屋里去，别叫她这儿上蹿下跳丢人现眼了。”老太太气咻咻的吩咐。 老太太声音很大，小张氏听的清楚，愣了一下，一脸委屈的辩解，“娘你这话说的也太戳人心窝子了，我怎么就上蹿下跳了？我这么做是为了谁？再说了，这事儿您老不也同意了吗？” “这事儿我回头再跟你算账！”老太太狠狠的说道。 小张氏看大张氏还有林瑞雪，见她们两个脸色都不太好，心里有些发慌，当下老老实实的跟着林瑞夏回屋了。 张家老大咋咋呼呼的嚷嚷，“亲家老太太，你这是什么意思啊？我们话还没说完呢，你就把人撵回屋子了。可别忘了，是你们林家求着咱们来的，要不是看在我妹子的面上，我们能应下这事儿？” “咱们家求着你们做什么了？是老二媳妇说想她侄女了，她肚子里揣着咱们老林家的娃儿，咱们全家对她都极为包容，这才打发了他们兄弟俩去接人。”老太太慢条斯理的说，“难不成你妹子想瞧瞧你闺女，还得用上求字了？” “老太太我是个浑人，咱们有什么说什么，我妹子刚才明明说了是给我闺女寻了个好前程，以后吃香的喝辣的，过富贵人的日子，难不成是诓我？”张家老大梗着脖子问。 “你这话说的真没有道理，你妹子有几分本事你还不知道？吃香的喝辣的，咱们家还没过上这样的日子呢！”老太太一副你真逗的模样。 “那是你家没闺女。”张家老大得意的说道。 “怎么说话呢你？你说谁家没闺女？”林瑞雪不干了，直接怼上了张家老大，“你给我看清楚了我是谁。”、 张家老大有些讪讪的，“我不是那意思，我的意思是你们家没有适龄的没有许人家的闺女。” “合着你的意思，家里有适龄的没有许人家的闺女就能吃香的喝啦的？这是什么道理？难不成你们合计着卖了你家芳草换钱？真是好狠的心啊。”林瑞雪用同情的眼神儿看着张芳草，“多好的丫头啊，你爹娘怎么舍得做这样的糊涂事儿？” “合着你们林家准备耍赖？”张家老大气得脸红脖子粗的，他们一家到了齐家，妹子就把事儿跟他们细说了，才吃了顿饭的功夫，林家就不认这事儿了。 “我们跟你至于耍赖吗？”老太太冷哼了一声，“你自个儿琢磨着，你这么闹腾可是讨不到好处。” 张家两口子傻眼了，他们到了齐家，林家众人虽然接待了他们，可与他们说话的是他妹子，林家人并没有明确表示什么，难不成是他妹子诓他们？不可能啊，自家妹子是什么人，他心里清楚的很。所以说，铁定是林家人要变卦。 “我不管，我们人来了，你们就得给个交代。”张家老大索性使出了耍赖的招数，“我妹子嫁到你们林家了，那就是林家的人，她说的话你们林家就得认。” “瑞雪啊，去把你二嫂叫出来，咱们当面问问你二嫂！”老太太吩咐林瑞雪。 “好咧！” 小张氏畏畏缩缩的走了出来，不敢看她大哥。 “妹子，你来的正好，你跟你婆婆说说，你刚才怎么跟我还有你大嫂说的。”张家老大大声说。 “大哥，我能说什么啊，就是我想芳草了，想叫芳草配着我住一段时间。”小张氏一边儿说，一边儿朝自家大哥眨眼睛，希望他能明白自个儿的意思，不要继续再纠结这事儿了，婆婆她们显然是否认了这件事儿，闹腾起来，他们张家得不了好。 可惜张家老大瞧不明白自家妹子的意思，一听她否认了，顿时气的脖子青筋暴起，脸色通红，“你刚才怎么说的，你刚才怎么说的？你说咱们张家的富贵日子来了！” 小张氏很为难啊，刚才小姑子说了，要是她胡乱说话，林家肯定容不下她。到时候回娘家吗？能有她的地方吗？再说了，她还舍不得孩子。 “大哥，你别激动，大侄子是个有出息的，将来肯定能光宗耀祖，还愁张家不能富贵吗？”小张氏耐心跟自家哥哥说，“至于我先头说的话，你就当听了个笑话，成不？再一个，芳草压根就不同意这事儿，也不好逼迫，真逼着她，到时候她做出什么事儿来，连累的可是咱们张家。” 张芳草恨恨的盯着小张氏还有自家父母，她又不是傻子，哪儿能不明白，这事儿从头到尾都是自家姑姑还有自家爹娘合计的，想拿着她换家里的富贵，结果算计落空了。张芳草抬眼看齐蓁蓁，刚才她还送了自己一对珍珠耳环，两人很说的来，结果她爹娘却这么算计人家，她都没脸面对她了。 “爹，姑姑说的是，你们要是逼我，我也不敢保证自己能做出什么事儿来。”张芳草瞪着自家老爹冷冷的说。 第357章 跳车 张家老大抬手指着张芳草，你你你的半天没说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一直没出声的小张氏大嫂，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抬手就给了张芳草一巴掌。 “我打死你个不孝女，我跟你爹这么多年来是养了个白眼狼啊！你怎么不知道为我跟你爹爹想一想，为你弟弟想想？让我们沾点儿你的好处怎么着啊？”看着老实巴交的妇人，说出来的话却十分气人。 张芳草捂着脸，“我反正是不同意的，娘你舍得就打死我。再说了，你们听不懂么？姑姑说的话不作数，你们盘算的事情已经落空了。” 停顿了一会儿，张芳草接着说，“回去之后我多做点儿绣活儿，多赚点儿钱。” “我呸，那才能赚多少？”小张氏大嫂啐了一口，“还是乖乖找个人家吧。你姑姑不靠谱儿，娘再寻个靠谱儿的。娘只叫做家里的活计，把你捂得白白嫩嫩的，为的可不是把你嫁给泥腿子。大户人家多的是，咱们也不用抓着这家不放。” 齐蓁蓁在一旁都听呆了，这当娘的怎么能这么狠心？这是下定决心要拿张芳草换钱？ 张芳草不敢置信的看着她娘，她一直以为是爹娘疼爱她，除了家里的活计之外，那些需要风吹日晒的活计，从来都不用她，却原来是存了这样的心思。她还一直可怜村里那个下落悲惨的做了姨娘的丫鬟，却原来她才是最可怜的。 “我不同意，就算是死也不同意。”张芳草咬着牙说，“你们真逼着我去做小，我会藏一把剪子……看看到时候你们得到的是富贵还是灾难。” “你，你敢！”小张氏大嫂面色不善，“要是如此，回去之后我就找人牙子把你卖了，到时候你爱怎么折腾就怎么折腾。听说卖到那些什么楼里，能卖不少银子呢！” 说完，小张氏嫂子就上前拉着张芳草往外走，一边儿走，一边儿扭头朝林瑞夏开口，“妹夫，你赶紧套车把咱们送回去吧。” 张芳草被半拖着，面如死灰。 在老太太的示意下，林瑞春跟林瑞夏两个赶紧跟了上去。 “总算是走了……”林瑞雪拍着胸口。 “可芳草那里……”齐蓁蓁有些担心。 “他们是一家人，就算是她爹娘真要对她做什么，那也不是咱们能管的。”林瑞雪无奈的说，“你不用愧疚，他们应该是原来就有这样的想法。” 话虽然这么说，可齐蓁蓁心里还是有些不得劲儿。 “娘，我这儿一直站着，有些累了，先回屋行不？”小张氏讨好的问道。 老太太看了小张氏两眼，点点头，“老大媳妇，瑞雪，你们扶着她点儿，省的她磕了碰了的。” 小张氏是有这个打算，婆媳好几年，她对老太太也是有几分了解的，今儿个这事儿不见得能这么算了。想要安抚下老太太的怒气，除了肚子里的护身符，她没有别的法子。 老太太显然是看透了她的心思，这才叫大嫂跟小姑子两个扶着，如此，她想拿着肚子说事儿也不能了。 小张氏基本上是被架进屋子的，一进屋，老太太就把房门关上了。 “来之前你答应过我什么？”老太太压着怒气问。 “答应您不挑事儿，我，我也没挑事儿啊。”小张氏做出一副委屈的样子，“我知道娘一直看不惯我，可也不能冤枉我啊。” “你装，继续给我装！没叫你刚才跟着你哥嫂一块儿滚蛋，是看在你肚子里孩子的份上！你老实点儿认错，我心一软，还能留你，你这么僵着，等孩子生了，咱们林家是真的没有你的容身之地了。”老太太说的直白，“这一次两次的，我自觉对你够宽容了。平日里我该说的也没少说，你大嫂也没少提点你，可你就是不上道，这也怨不得旁人了。” “娘，我没有……”小张氏不想承认自己的算计。 “你当老婆子我傻？”林老太太的脸色越发的难看。 “娘，我是真的为蓁蓁着想……大妹，大妹你也知道的，像是世子爷那种家世的男人，怎么可能就娶一个媳妇？”小张氏继续辩解。 “娶再多跟你有什么关系？”林瑞雪翻了个白眼儿，“你是什么样的人，咱们都知道，这件事儿就是你故意使坏。你故意嘴快，引得世子爷去找蓁蓁！” “就算是这样，那也得世子爷生气才行。我又不是神仙，哪儿能知道他会不会生气？”小张氏打点注意不承认，只要死赖着，她们也不能把她怎么样。 林瑞雪冷笑，“你真当人都是傻的？就你一个聪明的？你这些小伎俩，蓁蓁都知道了。至于世子爷生气，不过是配合蓁蓁，想要看看你到底打的什么注意而已。” 小张氏瞬间变了脸色，“我……” “你还有什么好说的？你这胆子真够大的啊！知道你是个不安分的，却不知道你能不安分到这地步。别说是干亲了，就是正经的有血缘关系的亲戚，也不能叫你这么算计！”老太太呵斥，“咱们家有现在的好日子，沾的都是蓁蓁的光，你不感恩就算了，还总是惦记着给自己给你娘家谋好处。你凭什么呀？” 老太太一桩桩的数落小张氏干过的蠢事，小张氏这才知道害怕，“娘，我错了，我知道错了，我以后再也不敢了，我哥嫂还有芳草不是走了么，也，也没对蓁蓁造成什么影响。您就饶了我吧，我这就去给蓁蓁赔不是，我给她跪下，我……” 林瑞雪白了小张氏一眼，刚想说话挤兑她两句，就听见外头吵嚷起来。 出去一看，却是去而复返的林家兄弟跟张家三口。 “大妹，你快去请郎中。”林瑞春见林瑞雪出来，支使她。 “先把人抱进屋里。”齐蓁蓁也焦急的张罗，刚才走的时候还好好的，怎么这一会儿就不省人事了？ 众人急忙慌的把张芳草弄进屋里躺好，飞絮跟二喜端了清水过来给她擦拭。齐蓁蓁从林瑞春口里得知，出了村子之后，走下坡路的时候，张芳草趁人不注意，直接从车上跳了下去，下坡速度快，她跳下去的时候额头磕到了石头上，当时就昏过去了。 第358章 我才八十两 “我们可把话放这儿了，你们请郎中，咱们可没钱。”小张氏嫂子冷不丁的冒出了这么一句，“是你们非要把人弄回来的！” “这不是大街上不相关的人，这是你们闺女，你们咋能这么黑心肝？”林瑞夏忍不住开口，“我跟我大哥都觉得心疼，你们怎们能这样？” “那是你们有钱，你们要是没钱，舍得给个丫头片子请郎中，有那钱还不如给我儿子买点儿好吃的补补身体呢。”小张氏嫂子撇撇嘴，不以为意的说道。 齐蓁蓁听了简直都要爆炸了，这样的人哪里配为人父母？ 她努力平复了自己的心绪，“你们准备把芳草卖给人牙子？” “关你什么事儿？”张家老大呛声，“我是她老子，我想卖就卖。” 这件事儿，齐蓁蓁还真不能干涉，在大凤，当父母的卖儿卖女是不犯法的，最多就是被谴责几句而已。 “我身边缺个伺候的人，瞧着芳草顺眼，你们若是愿意，我可以出银子买下她。”齐蓁蓁尽量心平气和的开口。 “卖了当丫鬟才能卖几个钱？你当我们傻呢？”张家老大一脸鄙夷，“咱们都打算好了，她不愿意做小，那就卖到楼里，到时候自然有人好好管教，听说性子再烈的最后也得老老实实的。咱们芳草虽然不算顶顶俊俏的人，可好歹也算有点儿姿色，保管能卖个好价钱。” 齐蓁蓁深吸一口气，努力压下怒气，“你打算卖多少？” “三百两！”张家老大伸出三个指头晃了晃，“我打听过了，许多有钱的老爷少爷都愿意出大价钱买干净的姑娘的初夜，上千两都不带眨眼的。所以这个价钱，肯定能卖的上。” 飞絮刚好端着盆走出来，噗哧笑了出来，“三百两？你还真是狮子大张口呢。你看我，长的比你闺女差不差？长了眼睛的人就知道，不差。我当初也是差点儿被要被卖到楼里的，不过也才八十两而已。” 张家老大眼珠子转转，“你是齐家小姐的丫鬟，当然站在她那边儿帮着压价了。” 三百两，齐蓁蓁虽然不在乎，可也不愿意便宜了这两个烂了心肠的人。 “小姐，京城人牙子手里好模样好性情的人多的是，十两二十两就能买顶好的丫鬟了。”二喜也帮腔。 张家老大显然是知道把人卖给人牙子能得多少钱，他眼珠子咕噜噜转了好几圈儿，“咱们也算是沾亲带故了，卖谁也是卖，自然不能便宜了外人，我也不要三百两了，二百两，二百两就成。” 齐蓁蓁瞅了他一眼，低下头不说话。 “也不要二百两了，一百八十两。” “飞絮，你去看看郎中来了没有？赶紧跟芳草看看，然后叫大舅舅他们把人送回去。”齐蓁蓁不理会张家老大，吩咐飞絮。 张家老大咬咬牙，“一百两，最低了。” 走到门口的飞絮扭头，“我才八十两。” 张家老大泄气，“八十两就八十两。” “给你八十两，张芳草以后是生是死，是富贵还是落魄，皆与你们没有关系。”齐蓁蓁冷冷的道，“我一会儿写两份契约，你们签字画押，若是以后有什么纠缠，可别怪我翻脸不认人。” 小张氏嫂子戳了自家男人一下，“你发什么愣？赶紧应了啊，这么个赔钱货，八十两不亏。能给咱儿子盖一出大宅子，娶一房好媳妇，也算是她对咱们家有点儿用。” 张家老大赶紧点头，“成成成，都按着你说的来。” 有这样的的父母，真够悲哀的，也是张芳草现在昏着，要是清醒着，听了这样的话，多戳心窝子？ 即便是小张氏都一脸错愕与不相信，再怎么着，也是亲生的啊，怎么能说卖就卖，一点儿不舍都没有？对自己女儿尚且这样，倘若她真的被撵回娘家，看着他们脸色吃饭，会落到一个什么样的下场？她一直以来总想着为娘家谋点儿好处，可若是谋不到呢？小张氏忍不住打了个哆嗦，她还是一门心思好好在林家过日子吧。 契约很快就写好了，张家两口子痛快的按了手印。 八个白花花的银锭子，张家老大欢喜的揣进怀里，也不说叫林瑞春他们送了，两人看都没看一眼张芳草，颠颠儿的离开了。 “你哥嫂可真是！”林瑞夏摇着头，气愤的说。 “他们是他们，我跟他们不一样，我，我先进去看看芳草怎么样了。”小张氏赶紧说道，“以后她就我这么一个亲人了，我可得好好待她。” 齐蓁蓁深深看了小张氏一眼，没有说话，小张氏要是真因为这事儿改过自新，当然是好事儿一件了。 这会儿林瑞雪也把莫郎中请了回来。 “这是摔着了？”莫郎中把脉之后问道。 “从马车上摔下来的，摔倒了石头上，额头着地的。”林瑞夏赶紧说。 “从脉象上看，没什么大问题，这女娃娃命大，磕的是额头，这要是磕了后脑勺，可不好说了。”莫郎中打开针包，取了银针出来，给张芳草扎针。 连扎了几针，紧闭双眼的张芳草睁开了眼睛。 “没什么事儿了，回头去我那儿拿一瓶药膏，按时换药就行。不过这伤口看起来，大约能留疤。我这儿可没那种好药，能淡化疤痕。”莫郎中一边儿收拾东西一边儿说。 张芳草耷拉着头，“留疤才好。” “你这说的是什么话，姑娘家家的，哪个愿意留疤？”莫郎中瞪了她一眼，“回头等结痂脱落了，叫你家人带你去京城的医馆买点儿药用，别耽搁，用药越早，去疤效果越好。” 张芳草笑的凄凉，“家人？” “芳草不担心，姑姑攒钱给你买药。”小张氏赶紧开口，“你爹娘不管你，姑姑管你。” 张芳草环视了一圈儿，没有发现她爹娘，“姑姑，我爹娘呢？” “他们已经往家走了。”小张氏道，“以后你就当没自个儿无父无母，那样狠心的人，离了他们你才能过的更好。” “他们还想着拿着我卖钱，怎么可能就这么走了？”张芳草有些不相信。 “你昏过去的时候满脸血污，怪吓人的，你那狠心的爹娘连郎中都不给你请。”小张氏撇着嘴说，“还是蓁蓁给你请的郎中呢。还有一个，你爹娘已经把你卖给蓁蓁了，以后是生是死，跟他们没有关系。” 第359章 宋明月嫁人 齐蓁蓁瞪了小张氏一眼，知道她现在急于表现，可要不要嘴巴这么快？张芳草这儿还伤着呢！她原本想着等她好一些再与她说她爹娘的事儿。 “这是契约，你自己收着，没有去官府备案，你依旧是良民。不用多想，先好好养好伤再为以后做打算。”齐蓁蓁柔声说。 张芳草有些呆愣，虽然他们叫嚣着要把她卖了，可真把她卖了，她还是有一些难以接受。往后她就没有亲人了？爹娘，弟弟，都没了，就她一个了。 “我知道你嫌弃我嘴快，可这事儿瞒着她也没什么意思，早早知道了也没什么坏处。”小张氏小声说道，“你也别用这样的眼神儿看着我，这回我是真的认识到他们的为人了。你放心，以后我肯定老老实实的待在林家，孝敬二老，伺候我们当家的，照顾好孩子。毕竟，我也不傻，不将来落个被卖了的下场。” 能说出这么一番话来，看来是真的有心悔改，齐蓁蓁看了她一眼，算是接受她的改过。 小张氏松了口气，只要齐蓁蓁不计较了，她肯定就没事儿。 “你先安心住下，有什么需要只管跟我说。”齐蓁蓁安慰的拍了拍张芳草的手，“二舅母，你多费心。” “哎，你就放心吧，她是我侄女，我肯定会照顾好的。”小张氏赶紧应下，她也是真心觉得自家侄女可怜。 这个时候，旁人在跟前待着起不到什么安慰的作用，这事儿还得张芳草自个儿想明白才成。 出人意料的是，晌午吃饭的时候张芳草就出来了。 “我劝也劝不住，她说她不能躺着。”小张氏一脸无奈。 张芳草规规矩矩的站到了齐蓁蓁身旁，“小姐有什么事儿要做只管吩咐奴婢。” “你想好了？”齐蓁蓁平静的问。 “想好了。”张芳草咬牙回答，“若不是小姐出手，奴婢逃脱不了被卖到楼里的下场。” 齐蓁蓁叹气，她知道张芳草心里憋着一口气，可这口气发泄不发泄，也不是外人能决定得了的。 “就算你愿意在我身边伺候，也不急于这一时，总得把你头上的伤养好了。你带着伤在一旁伺候，叫人看见了，还不得说我苛待人吗？”齐蓁蓁淡淡的说。 “是奴婢考虑不周，奴婢这就回屋。”张芳草行了个礼就回屋了。 “我可没有说什么，什么都是这丫头自己决定的。瞧着柔柔弱弱的，实际上倔着呢。再一个，也是被刺激到了，我爹娘要是这么对我，我估计杀人的心都有了。”小张氏见齐蓁蓁看她，赶紧解释，“回头我会好好劝着，她要是下决心伺候你，我也没法子。再一个，也不能说这就是坏事儿，你人好，也不能亏待她，就算是伺候人，也不是什么累人的活儿。” “二舅母，你想的可真通透。”齐蓁蓁淡淡的说。 小张氏咧嘴笑，“我这人最大的好处就是识趣，之前吧，唉，不说了，猪油蒙心了，反正以后我要好好过日子，不惦记些有的没的了。我虽然是张家的闺女，可现在却实实在在是林家的人，也该分出个亲疏远近了。他们真心待我，我自然会记住他们的好，可……” 小张氏叹气，“还是过好自家的日子比较重要。对了，你外祖母那儿还在气头上，蓁蓁你要是方便，可别忘了给我说说好话。” 齐蓁蓁没说不行也没说行，只是抿嘴笑了笑。 小张氏也不追着问，这丫头别看着年纪不大，心思可不是她能琢磨的透的。她先前还一直想着怎么算计她，真是闹笑话。 翌日，是张小牛跟宋明月成亲的日子。 齐蓁蓁一早就去宋家了，在宋明月身边儿陪着。 “蓁蓁，我怎么有点儿紧张啊？我娘昨晚儿说的那事儿，我……”宋明月声音很小，“我害怕。” 给宋明月梳头是宋家本家的个媳妇，姓陆，按着辈分，宋明月要喊一声婶子，陆氏嗔了一声，“你这丫头，都要成亲的人了，说话还这么直。蓁蓁还没成亲呢！” 宋明月反应过来，不好意思的吐吐舌头，“我不说了，不过，蓁蓁等你成亲的时候，婶儿也会跟你说的，到时候你知道是怎么一回事儿了。” 笑话，不就是男女之间的那那点儿事儿吗？有什么稀奇的？作为一个合格的现代人，没吃过猪肉，还能没见过猪跑吗？她虽然没有亲自实践，可理论绝对够硬。 “婶子，够了够了，别擦了，再擦还能看吗？”宋明月喊停。 陆氏仔细端量了一番，“也没擦多少啊，还不够，哪个姑娘嫁人不把自己擦的白白的？那叫什么来着，想起来了，肌肤赛雪！越白越俊，到时候小牛一掀盖头保管被你迷的晕头转向。” 白，真够白的，活像把脸探进面缸里蘸了一下。 迷的晕头转向大概不可能，冷不丁的一张惨白的脸出现在眼前，吓着还差不多。 宋明月抗议无果，只得任由陆氏继续往她脸上擦粉，期间于氏进来了一趟，眼圈红红的对陆氏的手艺表示了肯定。 齐蓁蓁心里打定主意，她成亲那天，谁说都没用，她坚决不会让人把自个儿的脸涂的一丝血色都看不到的。 都收拾妥当之后，宋明月端坐在炕上，陆氏说了几句吉祥话之后，拿了于氏给的红封到外面去了。 “长成大姑娘了，真好。”于氏一开口就忍不住哽咽，“嫁人了可不能跟在娘跟前一样了，要收一收自己的性子，跟小牛好好过日子。蓁蓁啊，以后你帮我多看着点儿明月，她有什么做的不对的地方，你多提点一些。” “婶儿，你放心好了，我跟明月情同姐妹，以后她去京城了，我们肯定会相互扶持。”齐蓁蓁道，“再说了，又不是天南海北的，婶儿你想明月了就去京城小住，我听小牛说，那宅子宽敞的很。张家兄弟没有父母，几个哥哥也不会跟他们住在一块儿，到时候你跟宋二叔时不时过去陪他们小两口住着多好？” “就是就是，小牛也说过，以后把爹娘接到京城去住。”宋明月往于氏身上靠了靠，“反正咱们一家人是不能分开的。” 第360章 迎亲 “你这孩子，说的什么浑话，成亲了你就是张家的人了，哪儿还能跟爹娘住在一起？小牛是个厚道的孩子，你可不能不讲理欺负人家！”于氏叹了口气，“娘心里什么都明白，就是还有点儿想不通，等过一段时间，习惯了就好了。” 姑娘出嫁之后就是别人家的人了，跟娘家太亲了，怕是会引的夫家不愿意，到时候影响小两口之间的感情。 宋明月撅嘴，“那我不嫁了好不好？我在家一直陪着爹娘。” 于氏被宋明月的小孩子气逗笑了，“你这丫头，胡说什么？你要是真一直陪着我跟你爹，到时候我们两个该更操心了。谁家闺女到了年纪不嫁人？那风言风语的，咱们能受住了？” 说话间，外头一下热闹起来，看时辰，应该是接亲的人来了。 先头出去的陆氏又进来了，“嫂子，小牛来了，在外头等着呢。” 于氏赶紧给宋明月整理了一下凤冠霞帔，端看了好几眼，依依不舍的把盖头给宋明月盖上了。 不多会儿，二门外就响起了小牛叫门的声音。 门里头是以宋明泽为首的宋家年轻一辈儿守着，娶亲可不能叫新郎官轻易进门，要适当刁难一番，叫对方知道自家姑娘不是那么好娶的，娶回去之后要好好对待。 一样一样的为难都是乡下娶亲常见的手段，图个乐呵，倒是不出格，外头应对也很得当，红封也一个一个塞进来了。 瞧着时辰差不多了，陆氏在一旁示意，叫他们开门放人进来。 “慢着，我这关还没过呢。”宋明泽突然开口，“我这儿得了个对子，只要对的上，立马就把门打开。” 陆氏有些着急，这不是为难人吗？张小牛肚子里一点儿墨水都没有，哪儿能对的上对子？可要是对不上的话，那真是丢大人了。 原以为外头能恼怒，然并没有，门里头的人只听到外头一道清冷的声音，“请出对子。” 并不是张小牛的声音，应该是与他一起来迎亲的。这一点儿倒是挑不出错来，因为跟新郎官一块儿来迎亲的人原本就是帮着新郎官应对新娘子这边儿的责难的。 宋明泽清了清嗓子，“我也不是为难人，今儿是大喜的日子，应应景，大伙儿乐呵乐呵。我的上联是：凤落梧桐梧落凤。” “珠联璧合壁联珠。”几乎是宋明泽话音刚落，外头就接上了。 在场的基本上都是乡下人，根本不知道对的好不好，齐刷刷的看向宋明泽，对联是他出的，他肯定知道对的好不好。 宋明泽十分激动，这简直是文思泉涌啊，这对子对的不光工整，还十分应景儿，最主要的是，对方根本就没有思考，张口就来的。 “泽哥儿你倒是说啊，这算过了还没过？要是没过，叫他们赶紧再想，要是过了咱们就赶紧开门，别耽搁了吉时。”陆氏着急的问。 “过了，过了，过了，对的特别好，可比我原来对的要好多了。你们听，珠联璧合，这是夸小牛跟明月呢，好，好，好，赶紧开门，开门。”宋明泽有些语无伦次。 守门的人立马就把门栓撤了，外头呼啦一下涌进来七个人。 当中的是系着大红花的张小牛，边上的也都是陌生面孔，不过一个个穿的体面，人高马大的，模样又不赖，瞧着气派十足。 张小牛眼睛扫了一圈儿，抬手一巴掌拍在宋明泽肩膀上，“大哥这门守的好。” 张小牛整日练武，孔武有力的，这一巴掌，便是没有用力，也够宋明泽受的。 宋明泽呲牙咧嘴，“明月是咱们家娇养着的姑娘，怎么能叫你这么简单就领走？我也不算为难你，要真是，什么背书，即兴赋诗的！” “那我还得多谢大哥手下留情了！”张小牛乐呵呵的说，“不过我也不怕，就猜到你有这一手，咱们当中可是有能耐人，大哥跟人比起来，怕是也要靠边儿站的。” “不知刚才是哪位仁兄对的对子？”宋明泽拱手，文绉绉的问。 “泽哥儿，今儿个是你妹子成亲的好日子，你能不能收一收你这好学的心思？”陆氏赶紧开口，“人这是来迎亲的！” 说完，就拉了一把宋明泽，闪开道儿，让张小牛等人过去。 最后一道门，张小牛理了理身上的袍子，正了正胸前的大红花，清了清嗓子，抬手敲门。 “娘，我来接明月了，您开门吧。您放心，以后我定会把她捧在手心里疼着，不叫她手一丝一毫的委屈。我会好好孝顺您跟爹，我以后就是您的儿子。”张小牛嗓门很大，一通表白，这屋里屋外都听的清楚。 “张小牛，你可记住了，这些都是你自个儿说的，日后你若是敢对明月不好，我饶不了你。”齐蓁蓁大声说道，“明月就跟我亲姐姐似的，于婶儿待我跟亲闺女一样好，你可给掂量好了。” “我张小牛男子汉大丈夫，说话自然是一言九鼎，驷马难追！今儿个在场的父老乡亲以及同袍，那都是见证人，我要是说的跟做的不一样，不用你们找，我自个儿就收拾自个儿。”张小牛大大咧咧的道。 “小牛，你可记住你说的话，我把明月交给你了，她是我的掌上明珠，希望以后依旧能做明珠。”于氏认真的说。 “娘你就放心吧。” 门很快就打开了，张小牛大步跨进门，看着炕上盛装打扮的姑娘，很是激动。 “明月我来了。”张小牛声音柔和了不少，“我来接你回家了。” 陆氏推着宋明泽上前，按着规矩，他是要背着宋明月上花轿的，结果人才进门，就见张小牛打横抱起了宋明月，在那六个人的簇拥下，大步往外走。 人都到了院子了，陆氏才反应过来这不合规矩，可也不能把人再叫回来，只能讪笑着说，“小牛对咱们明月真是中意的不得了，迫不及待就自个儿把人抱走了。” “左右咱们家里也不挑理，泽哥儿，你赶紧跟出去，蓁蓁，你也多照应着点儿。”于氏说道。 宋明泽跟齐蓁蓁两个作为送亲的人，也要跟着去张家的。 第361章 酒席 迎亲队伍绕着村子走了一圈儿，浩浩荡荡往张家的宅子走去。张家的宅子翻修过，新屋子，大院子，瞧着气派的很。 从门口到院子到屋子，布置的喜气洋洋，张家三兄弟并林瑞雪已经在堂屋等着了。 张家父母去的早，今儿个拜高堂拜的是二老的牌位。 行礼完毕之后，林瑞雪与齐蓁蓁两个扶了宋明月进了新房，张家兄弟们则是招呼今儿个来吃席的村里人。 张家今时不同往日，喜事儿办的十分隆重，摆的是流水席，只要来祝贺，都可以吃席，所以场面热闹的很，不光本村的，外村也有不少来凑热闹的。当然，乡下人都实在，也没有哪个是真的来蹭吃蹭喝，但凡到场的人，都带了礼物的。 张家兄弟热情的招待前来吃席的众人，一片热闹。 东厢。 宋明月坐在铺了好几层被子的床上，床是张小牛特意找人打的拔步床，系了大红的帐子，很喜庆。 屋里头有几个妇人，应该是跟张家关系不错的人家的女眷。 林瑞雪显然与他们很熟悉，笑呵呵的说着话。 “小牛真是个出息的，明月可是咱们村里拔尖儿的姑娘，有多少后生盯着呢，最后叫小牛抱得美人归。” “当然是有出息的，我听说小牛一个月拿回家的月银好几两呢，咱们一年到头能剩余个几两银子就不错了。” “所以说啊，这嫁娶还是要门当户对。二牛跟瑞雪现在在县城开着面馆，张家现在可是过的好的殷实人家。” “要我说，这一切都跟齐家有关。二牛跟小牛两个跟蓁蓁走的近，这才得了这样的好机会。”突然有人说道，“不说别人，就瑞雪，那不是蓁蓁认的小姨吗？二牛娶了瑞雪，现在可是蓁蓁的小姨父了，张家现在好，以后的更好。” 气氛突然变的安静，众人都看向了齐蓁蓁。 齐蓁蓁微微笑笑，“小姨跟小姨夫都是能干的人，小牛更是每天天不亮就起来练功，从不间断，光他腿上绑的铁块就有八十斤。” 言下之意，张家能有现在，是他们自己取得的。 齐蓁蓁多看了说酸话的人一眼，接着又开口，“这样的机会要是给了婶子家，怕也没什么用处。” 众人这会儿都盯着这妇人，都是一个村儿，谁家不知道谁啊。这妇人的男人是个烂泥扶不上墙的，这妇人自个儿也是个懒惰的，家里吃饭的饭碗非得用的一个都不剩才会洗，通常最前头那些用过的碗都长毛了。家里的两个儿子也是完美的继承了这夫妻两个的‘好品性’，油瓶子倒了都不见得能扶起来的人。 这样的人家，就算是给了他们机会也没用的。 所以说，人家张家现在发达，可不光是机会的原因。 那妇人讪笑，往后缩了缩，没在主动说话，再说下去，该叫大伙儿都厌恶了。 众人现在心里也都有数了，齐家姑娘是个精明的，可不是三两句话就能占便宜的人，真要是想沾光，那就得诚心交往，不然的话得不着什么好。 期间有个媳妇敲门进来，端了几样点心过来。 “是小牛叫我帮忙送进来的，怕明月饿着，叫她垫垫饥。”那妇人一边儿说一边儿笑，“明月真是个有福气的，新郎官这么惦记着，外头那么些人灌他喝酒呢。” 林瑞雪接了点心，“这小子，是怕我这个当嫂子的苛待了他的小媳妇？我还能叫明月饿着？不行，我得出去问问。嫂子们先聊，我去去就来。” 说完就急急出去了。 找了一圈儿，找见了张小牛，捧着大碗喝酒呢。 林瑞雪跺跺脚，前头三个当哥的怎么就不知道帮小牛挡着点儿，也是她疏忽了，忘了提前交代。这样喝下去，回头烂醉了，怎么洞房？春宵一刻值千金，错过了太可惜了。 张二牛在旁的桌上喝的欢快，还比划着猜拳。 林瑞雪往跟前一站，豪放的张二牛立马跟小媳妇似的，惹得众人哈哈大笑。 “你不瞧着点儿小牛，这么多客人呢，一圈儿喝下来，还不得把他喝桌底下？”林瑞雪压低声音，“去找大哥跟三弟，帮着小牛挡酒去！真要是喝醉了，我饶不了你。” 张二牛一拍脑门，他还真忘了这一茬，大喜的日子，喝醉了…… 当初他娶林瑞雪的时候就喝醉了，晚上洞房的时候劳累她照顾了一晚上，错过了洞房，别提有多后悔了。这次轮到自家弟弟了，可不能叫他走自个儿的老路。 “媳妇你放心，我这就去盯着点儿。”张二牛拍着胸脯保证。 “那就交给你了，我先回去陪着点儿，都不是省油的灯，我怕蓁蓁她们招架不住。”林瑞雪扭身回屋。 屋里那些妇人倒也没待太久，她们今儿个来主要目的也是吃席的，一直陪着新媳妇哪儿成？ 人都出去之后，宋明月长叹了口气。 “蓁蓁，这些人也真是的，说话没个把门，什么都说……”宋明月嘟囔，“真不知道她们是不是故意的。” 打趣她就算了，可好歹注意点儿啊，蓁蓁还没成亲呢。 “就当是提前演练了。”齐蓁蓁很淡定，“倒是你，这么害羞，一会儿怎么洞房？” “谁说我害羞了？我可没有。”宋明月着急的否认。 “哦？没有吗？嗯，不要紧儿，等会儿有你害羞的时候。”齐蓁蓁慢条斯理的说。 很快就到了齐蓁蓁说的害羞的时候了，月上柳梢，吃席的人都散了，张小牛一身酒气进屋了。 “明月，浴房里头已经给你们烧好水了，叫这臭小子洗漱赶紧再上床。”林瑞雪交代，“你二哥吃醉了，我先过去照顾着啊。” 张小牛在床前站定，一开始他是喝了不少酒，可后来的酒都是三个哥哥替的，替不了的也被换成白开水了，所以，他虽然一身酒味儿，可人清醒的很。真是难以想象啊，他就这么娶媳妇了，成家了。 “你还要站多久？盖头给我掀了，盖了一整天了。”见迟迟没有动静，宋明月娇嗔。 第362章 洞房 张小牛回过神儿，伸手给宋明月把盖头掀了—— 一张惨白的脸出现在张小牛眼前，他眨眨眼睛，以为眼睛花了。再眨，还是一张白的叫人恐怖的脸。 “我媳妇呢？你把我媳妇藏哪儿去了？”张小牛往后退了一步，“你这个丑八怪！” “好啊张小牛，人才娶进门，我就成丑八怪了？来来来，你告诉我你哪儿痒痒了，我给你松松！”宋明月气呼呼的一手叉腰，一手指着张小牛的鼻子，“姑奶奶今儿个好好收拾收拾你。” 张小牛一脸茫然，“听声音是我媳妇儿，可……” 张小牛喉头一动，咽了一口唾沫，“媳妇，你这是把脸按面缸里糊了一下吗？” 宋明月咬牙，好像揍人怎么办？ 张小牛暗戳戳的凑上前，搂住宋明月在她脸上蹭了蹭，“我跟你一块儿白，媳妇儿不要生气。” 看着张小牛鼻子脸颊白乎乎的一块儿，宋明月噗哧笑了出来，推了他一把，“嘴贫，好了，赶紧去泡个澡儿，身上的酒味儿都要把人熏晕了。” “不行不行，还没喝合卺酒呢，我二嫂告诉我了，不能落了这一步，喝了合卺酒才能洞房。”张小牛端起桌子上预备好的酒水，递了一杯给宋明月，“来，媳妇儿。” 宋明月红着脸接过张小牛递过来的酒水，两人手臂相交，一饮而尽。 “喝完了，那我去洗澡了。”张小牛一脸傻笑的说。 宋明月轻轻点点头，“你的衣裳我给你放在床头，你记得拿着过去。” 说完，做到梳妆镜跟前对着镜子往下拿头饰。 镜子清晰的映出她的模样，即便是擦了厚厚的粉，都能瞧出淡淡红晕来。这若是传统的铜镜，肯定不会看的这么清楚。宋明月照的这镜子可不是铜镜，而是张小牛寻摸来的说是从番邦传过来的镜子，大户人家的夫人小姐都用这样的镜子。 “明月。”张小牛的声音突然响起。 宋明月回头，见他一手拎着水桶，一手拿着木盆。 “这个小点儿的你洗脸，这个大的泡脚。这一桶热水够不够，不够的话我再拎一桶进来。”张小牛乐呵呵的说。 宋明月有些动容，她爹娘感情极好，她也经常听一些婶子打趣她娘，说她娘福气好，嫁了个男人会疼人。可外人眼里会疼人的她爹从来都没有给她娘打过洗脚水，每天都是她娘准备的。 成亲第一天，她没伺候他去洗澡，他倒是先来伺候她了。 “够了，你放这儿吧，赶快去洗澡吧，再耽搁水都凉了，哎，你等会儿，拿了衣裳过去！”宋明月柔声说道。 “好来。”张小牛抓起床头的衣裳颠颠儿的去泡澡了。 宋明月把头饰都摘下来之后，舀水洗脸，把脸上那厚厚的一层洗去之后，觉得舒爽不少。兑好热水，又泡了泡脚，热气从脚底升腾，身上的劳累散了不少。 把脚从盆里拿出来，宋明月这才发现忘了把擦脚布拿到跟前，脚上湿漉漉的，直接穿鞋子把鞋子都弄湿了，没有办法，只能翘着双脚，轻轻的甩动，好干的快一些。 张小牛顶着湿漉漉的头发进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宋明月甩脚的一幕。 昏黄的灯光下，小巧莹白的脚丫上带着水珠，一晃一晃的，看的叫人挪不开眼。 张小牛不自觉的吞咽了好几口唾沫，只觉得一股子热气从小腹窜起来，怪热的。 “怎么不进来？杵着吹风呢？帮我拿擦脚布来，我刚才忘了拿过来了。”宋明月见人傻愣着，赶紧招呼。 张小牛哎了一声，从箱子里翻出来擦脚布，三两步走到床边坐下，“我给你擦。” 说完把擦脚布铺到自个儿腿上，捧起宋明月的双脚搭到了自己腿上，轻缓的擦拭。平日里五大三粗的人，这会儿擦起脚来温柔的就跟小媳妇儿似的。 脚丫被棉布摩挲着，宋明月感到一阵酥麻，平日里自个儿擦脚的时候也没这种感觉啊。她有些慌乱，想要收回脚，张小牛察觉到她的意图，两只大手一下握住了宋明月的双脚，捧进怀里，“明月，你的脚长的真好看。” 宋明月腾的一下红了脸，连脖子都觉得火烧火燎的，满脑子都是小牛怎么能说这样的话，多难为情啊，怎么办。 宋明月红脸的模样看在张小牛眼里娇羞的很，心爱的姑娘在自己跟前这副模样，这简直就是一种邀请。 张小牛在演武场没少听那些浑人说男女之间的事儿，虽然没有实践过，可理论丰富的很。 洗脚布扔到了一边儿，怀里的双脚捧高，灼热的双唇就落在宋明月的莹润小巧的脚趾上。 宋明月直接就懵了，大脑一片空白，在张小牛的攻城掠池下软成了一滩水。 摇曳的红烛，交织的人影，撩-人的呢喃，一室旖旎…… 翌日。 宋明月睁开眼，见外头天光大亮，不由大惊，出嫁前她娘叮嘱她的话在脑海回响，她是新媳妇，要好好表现，不能叫人挑了理儿去。可成亲第一天，她居然睡到了日上三竿。看看身旁呼吸绵长，睡的正香的张小牛，宋明月有些恼，都怪他，夜里不停歇的胡闹，不然的话她怎么可能会这个时候才醒？ 宋明月使劲儿捶了下张小牛，把人捶醒了。 “嘶……”张小牛皱起脸，“你这是要谋杀亲夫啊，这么用力。” “都怪你，也不看看现在都什么时候了，大哥二哥二嫂还有三哥他们肯定以为我是个懒媳妇了。”宋明月皱着眉头，“成亲第一天，我以后哪儿有脸见人。” 张小牛嘿嘿笑，“二嫂叮嘱过了，咱家跟旁人家不一样，二老不在，成亲头一天就不讲究那些个礼数了。给大哥他们敬茶，什么时候都成。” “可……”宋明月还是有些忐忑。 “二哥二嫂成亲第一天，比咱们起的还晚，我跟大哥还有三哥都吃了晌午饭了，他们才起来的。”张小牛嘀咕，“我二哥说了，谁能把勤快媳妇变成懒媳妇，谁就有本事。不行，你赶紧躺下，咱们也过了晌午再起来。” 第363章 货郎拦路（一） 宋明月一下就明白张小牛说的本事是什么了，想想两人昨晚儿的做的事儿，她羞的头都抬不起来了。 另一边儿，齐蓁蓁等人已经整装待发了，这次出来这么久，再不回去实在说不过去了。 回去的时候比来的时候要轻便多了，除了那腌制的一坛子一坛子的麻辣兔之外，并没有别的东西了。 “翊哥儿那儿知道咱们今儿个要回去了吧？”齐蓁蓁问顾斯年。 “已经叫人送信了，不必担心，之前陪他过去的人身手极好，再一个，翊哥儿的身手也不错。”顾斯年道，“只不过县城离着京城有些远，他可能要回去的比咱们晚一些，等回去了我跟侯爷说一声，就说他帮我去办事儿了。” 齐蓁蓁赶紧的看了顾斯年一眼，有他出面，齐翊便是在外头再多几天也没问题，她也好想逍遥自在啊。 似是知道她在想什么似的，顾斯年轻声道，“等成亲之后，我不会拘着你的，有机会出来，都会带着你同行的。” 齐蓁蓁眼睛一亮，“当真？” 顾斯年颔首，“自然是真的，就怕到时候你受不了赶路辛劳，自己不愿意。” 齐蓁蓁莞尔，“到时候你就知道我能不能受得住了。” 马车一行才上官道就有人拦路。 一个一身短打的风尘仆仆的年轻人，脸上带着焦急的神色。 顾斯年带的随从上前挡住人，叫他不能靠前。 齐蓁蓁与顾斯年驱马上前，打量着那年轻人，听他说拦路的缘由。 却是要找张芳草的。 “你是？”齐蓁蓁问他。 “回贵人的话，我是个货郎，家住十里坡，两年前跟芳草认识，我很喜欢她，今儿个来拦住贵人的车架，是想问一下，芳草她心里头是不是有我。”那年轻人不卑不亢的说。 能跑来拦车，怕不是跟他说的这般，只他喜欢芳草。想必芳草对他也是有感情的，两人应该是两情相悦。 “问了又如何？你能跑来拦车，想必已经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儿，你便是得了芳草一个答案又有何用？”齐蓁蓁淡淡的问。 “我愿意为芳草赎身。”年轻人坚定的说。 “你可知道，赎身银子有多少？”齐蓁蓁冷声道，“八十两银子！你一个货郎，走街窜巷一年也就剩余三五两银子吧？看你的年纪，最多也就十八岁。算你十二岁开始做货郎，至今六年，一年算你剩余五两银子，你最多也就有三十两银子。” “我有四十五两银子，都带来了，只要芳草给我一句准信儿，我愿意写欠条，以后努力赚钱，把那三十五两银子还给贵人。”年轻人一点儿瑟缩都没有，很认真的说道，“贵人身份尊贵，想要到贵人身边儿伺候的人肯定很多，芳草一个乡下丫头，散漫惯了，到时候怕是不能得贵人心思，平白惹了贵人生气。” “我觉得芳草性子极好，喜欢的很。”齐蓁蓁笑笑，“我与她投缘，不然的话也不会从她父母手里买下她。” 那年轻人一脸无奈，“所以贵人这是不愿意让我给芳草赎身吗？” 第364章 货郎拦路（二） 马车里的芳草有些坐不住了，她决定跟着齐蓁蓁回去做丫鬟的时候，并没有考虑到货郎，因为她觉得货郎到时候见不到她，找不到她，会慢慢忘记她，有新的生活。可她万没有想到，货郎会找过来。想必是货郎了她家，她爹娘不知道出于什么心思，告知了她卖身做了丫鬟的事儿。 “你且安静坐着，端看咱们小姐怎么处理这事儿。”飞絮见张芳草一副坐不住的模样，缓缓的开口，“走之前，咱们小姐可再三询问过你，有没有决定好。你自己说的，决心跟着咱们小姐的。” “飞絮姐姐，我自是要跟着小姐走的，可我欠他一个交代。”张芳草无奈的说。 “咱们现在是小姐的人，交代不交代的，都要小姐开口才成。你也不用担心，咱们小姐不是不讲理的人，她如果觉得你应该与那人相见，自是会喊你的。”飞絮安慰，“且等着吧。” 外头齐蓁蓁饶有趣味儿的打量着那年轻人，“所以，我不愿意你又如何？” 那年轻人长叹一口气，“左右我没爹没娘，孑然一人，除了芳草，没别的牵挂。不知道贵人缺不缺小厮，连带我也买了？手脚麻利，能吃苦耐劳，有眼力见，保管是个得用的人。” 齐蓁蓁愣了一下，这年轻人为了张芳草愿意卖身为奴？ “只有一个要求，我给贵人当奴才，贵人要把芳草指给我当媳妇。”那年轻人继续说。 有趣儿，有趣儿，还真是叫人大开眼界，居然有男子愿意为了个女子卖身为奴。 “这我怕是不能满足你了，芳草一个身家清白的姑娘，要嫁人，自是要嫁给身份清白的好后生，做什么要嫁给一个做奴才的人？”齐蓁蓁慢悠悠的说。 那年轻人反应也极快，一脸欣喜，“贵人是说，芳草并没有卖身于您？不对呀，若是没有，芳草的爹娘从何处得了八十两银子？芳草又怎么会跟着贵人走？” “我是花了八十两银子，可并没有打算买她做奴婢，只不过芳草没有去处，这才跟着我我走。”齐蓁蓁淡淡的道，“现在看来，她不用跟我走了，因为她有更好的去处。易求无价宝，难得有情郎。” 那年轻人愣住了，一脸的不敢相信，“贵人的意思是要成全我跟芳草？” 齐蓁蓁摇摇头，“那得看芳草什么意思了！芳草，还要在马车里待着吗？” 飞絮推了一把呆住的芳草，“刚才着急下去，这会儿怎么又不动弹了？人等着你呢，还不赶紧下去。这样有情有义的人，既然遇见了，就别错过，不然以后多后悔？快擦擦泪，别叫那小子看见了心疼。” 张芳草从马车上下来，一步一步走到齐蓁蓁跟前，直直的给齐蓁蓁跪下，见她跪下，那年轻人也跟着跪下了。 这动不动就跪的习惯可真不好，齐蓁蓁翻身下马，把张芳草扶起，“芳草姐姐，你这是作甚？” “蓁蓁，谢谢你，若是没有你，我现在……”张芳草有些哽咽。 不光生不如死，更是连跟心上人相见的机会都没有。 第365章 回京 “老人不都说，这人啊，生来就带着自己的命数，所以咱们能遇着，大概是命中注定，我瞧着你顺眼，大概也是注定的，当然，你跟他才更是注定的。我想，即便是没有遇到我，你爹娘若是要卖了你换钱，你们应该也有法子吧？”齐蓁蓁笑盈盈的说。 张芳草一怔，点点头，“是有想过，到时候我们会寻机逃跑。成功，森哥这些年赚的银子就留给他们，当是报答他们对我的养育之恩。不成功……就是我说的那些法子了。若是他们不卖我，李森哥就继续努力赚钱，到时候上门提亲。” “是个有担当的，以后你们好好过日子。”齐蓁蓁轻声道，“身为女子，是要好好为自己打算，你这样很好。” 张芳草突然笑了，笑容很淡，眼里还含着泪水。 她听过许多许多话，他们是生你养你的父母，他们做什么你都要受着，你若是反抗，那就是不孝，他们都是为了你好。从来没有一个人跟齐蓁蓁这样跟她说叫她为自己打算，说她这样很好。 张芳草笑着笑着就哭了，开始很压抑，后来放开了一些，哭的很大声。 齐蓁蓁明白，那是一种宣泄的哭，是一直在心中积累下的委屈突然有人说理解这委屈。 李森有些无措，一开始低声安慰，后来直接把人揽进怀里，轻轻的拍着张芳草的后背。 约莫哭了有一刻钟，张芳草渐渐制住了哭声，只是还有一点儿抽噎，“我还是跟在你身边吧，叫森哥也去京城，他脑子活络，去哪儿都吃的开。若是我们留在这儿，用不了多久，我爹娘肯定会找上他。当中有个我在，李森哥会很难做。我若是跟在你身边，他们不会有这个胆量的。” 齐蓁蓁想了想，点头，准备应下。 一旁一直没有说话的顾斯年开口了，“你能保证，你们家的事儿日后不会对蓁蓁有什么影响吗？你爹娘的那样的人可不像是八十两能堵住的人。” “贵人放心，将来岳丈岳母那里我出面挡着。芳草可怜他们，我便把赚下的钱给他们用。芳草不可怜他们，那便由我来做这个恶人，她嫁给我，是我李家的人，张家凭什么打秋风？更别说他们狠心卖了芳草，哪儿还有这个脸？”李森开口，“总之，不会叫这事儿扰到贵人的。” 顾斯年没有再说话，算是不反对齐蓁蓁应下这两人一起去京城的事儿了。 张芳草回到马车上，齐蓁蓁问李森用不用先回去收拾下，李森咧嘴笑，拍拍后背的包袱，“全部家当都在这儿了，家里的房子托给邻居阿婆了。除了芳草，我没有别的牵挂。” 还真是有魄力，齐蓁蓁朝李森竖起大拇指，翻身上马。 李森则是跳到车辕上，与赶车的人并排坐着。 一路上走的不快，等到京城的时候，已经快晚上了。 顾斯年吩咐人把李森带去演武场，自己则是与齐蓁蓁一块儿回了长平侯府。 齐蓁蓁回内院，顾斯年则是去寻齐天明。 才到垂花门，便瞧见方嬷嬷在那儿等着。 “老太太可把二小姐给盼回来了，正等着二小姐一块儿用晚膳呢。” 第366章 你让我多吃点儿 打发二喜带着张芳草带着东西回拢香苑，齐蓁蓁带着飞絮，一人抱了一个坛子跟着往朝晖堂走去。 老太君人在院门口翘首以盼，惹得齐蓁蓁一下红了眼圈，小步跑到她跟前，把手里的坛子交给方嬷嬷，自个儿扶了老太君的胳膊，“祖母，天儿都这么冷了，您出来做什么？” “你这个小没良心的，自个儿说说，出去了多久？还知道回来啊？”老太君嗔道，“没有你整天过来叨叨老婆子，老婆子饭吃的都不香了。你说说，怎么补偿老婆子？” 对齐蓁蓁来说，牵挂很少，云氏跟齐翊两个最开始她只当成是责任的，后来慢慢的相处，才成为了她的牵挂，她要护着他们。老太君于她来说，最开始是想要寻找的庇护，相处的过程中，也成了她的牵挂。与云氏还有齐翊不同，老太君不需要依靠她，反而时时护着。这种感情，更叫齐蓁蓁珍惜。 “算上来回，总共九天。”齐蓁蓁吸了吸鼻子，“知道您想我，我也惦记您呢，给您带了好吃的回来，这东西可不常能吃到，保管您爱吃。” 祖孙俩相携进了屋子，方嬷嬷叫人摆饭，齐蓁蓁亲自把已经腌制好的麻辣兔肉块跟完全入味儿了的麻辣兔头装碟摆到老太君跟前。 “这黑乎乎的？瞧着卖相就不好看，能好吃？”老太太狐疑，平日里吃过的蓁蓁做的好吃的，味道好，模样也漂亮，没有一样跟这次一样。 “你闻闻味道呀！”齐蓁蓁扶着老太君在饭桌跟前坐下，“先说好了，这兔肉块您可以吃两块，这麻辣兔头，您只能吃半个，到时候可别嫌我不叫您吃。” 老太君将信将疑的夹了一块麻辣兔肉放进嘴里，麻辣味儿顺着舌尖传到了四肢百骸，这辣味儿，够劲道，果然，不光是人不可貌相，这食物的好吃也不能用好看与否来衡量，看着好看的不一定好吃，看着不好看的不一定不好吃。 齐蓁蓁一直仔细看着老太君，瞧她顿住的模样就知道这麻辣兔合她的胃口。 “蓁蓁啊，祖母能把这一盘子都吃了吗？”老太君一脸讨好的问道。 齐蓁蓁摇头，“不可，再好吃的东西都不贪嘴，您老答应过孙女的。您若是守不住，以后就别想吃孙女做的任何东西。” 老太君撇撇嘴，嘟囔，“不吃就不吃，那你明天还得给我吃。” “以后每天中午可以吃跟今天晚上一样的份量，吃过之后，您要喝两盏菊花茶。”齐蓁蓁趁机讲条件。 老太君不喜喝菊花茶，说是喝不来那味道，可辛辣吃多了生火，菊花败火很霸道，加之又清肝明目，清热解毒，上了岁数的人每天喝一点儿对身体很有好处。 “你让我多吃点儿，我喝三盏。”老太君想了想说道。 打从心里真正拿老太君当亲人之后，齐蓁蓁就非常严格的管理起老太君的饮食了。别的都好商量，这事儿却不成。不是齐蓁蓁太过计较，而是老太君打年轻到现在的饮食习惯实在是差到了极点，若是不好好扳过来，有她遭罪的时候。 第367章 她可不在意 齐蓁蓁面带笑意，“祖母，这么长时间了，您还不知道我的性子吗？说一不二。您要是再讨价还价，就不用吃了。” 老太君撇撇嘴，“怕了你了，你说怎么样就怎么样吧，谁让你捏住我的弱点了呢？” 老小孩，老小孩，人老了之后有时候就跟小孩儿一样，需要哄着。 “我会做的好吃的又不是光麻辣兔一样儿！”齐蓁蓁笑着说，“您要是光吃麻辣兔，哪儿还有胃口吃别的？” 老太君听了笑的开心，“你说的对。” 祖孙两个吃过饭，齐蓁蓁拉着老太君在院子里转了好几圈儿才算完事儿。 “祖母，我先回去，还得去我姨娘那里走一趟。”在老太太跟前，齐蓁蓁丝毫不避讳跟云氏亲近，对旁人来说，她是个妾室，是半个奴才，可对齐蓁蓁来说，那可是她的生母。 老太君颔首，“去吧，她那儿惦记着你呢。你出门这些天，她来我这儿两次，一次送了抹额过来，一次送了两双鞋子过来。针脚细密，可比咱们府上的针线房做的都好。我现在是越发的稀罕你姨娘的针线了，不过，女人做针线伤眼睛，回头你跟你姨娘多说说，偶尔做一件两件就得了，别当成正事儿做。她毕竟是你父亲的女人，还是要她以你父亲为重。虽说她已经有你还有翊哥儿傍身了，可子嗣还是越多越好。如烟跟夫人两个都有了，不能伺候……” 老太君这是提点云氏，让云氏主动一些。 “祖母，我知道了，我姨娘那里，我会跟她说的。只是……”齐蓁蓁一脸为难，“我姨娘那人，受我外祖父影响，骨子里是读书人的清高……” 老太君叹气，“也是，这事儿要是换旁人，有了这机会回来，肯定会想法子把你父亲的心笼络过去，可你娘，当年最受宠的时候也没有使手段笼络你爹的心，更何况现在了。罢了，我这老婆子就不操心，儿孙自有儿孙福，她也不算没有福气的，至少有你们两个孩子傍身，以后日子也不能太难过了。看在你的面上，老婆子活着的时候也会多照应照应她。” 齐蓁蓁嗔了老太君一眼，“您以后好好保养着身体，肯定长命百岁的。” “那还不成了老妖怪了？咱们大凤史书上记载，活的时间最长的那位老翁也才到八十六岁。外祖母如今已经五十多了，能在活上个十年就满足了。”老太君一边儿乐呵一边儿说，“原先我可是觉得活到五十岁就成了，现在被你的好手艺勾的，想多活上几年。” “能的。”齐蓁蓁肯定的说。 “好了，你赶紧走吧，明儿个再来陪老婆子说话。”老太君催促。 齐蓁蓁站起身，方嬷嬷从外头进来，“前院派人来传话，说世子爷想要两坛子麻辣兔，叫人过来问。” “你那好吃的没给世子爷准备点儿？”老太君问。 齐蓁蓁一拍脑袋，“是有准备他的份，可被全都拿内院来了，我这就叫人送前院去。对了，祖母，菁华院还有如烟姨娘那里？” “这东西上火，她们有孕在身，就先不用吃了。”老太君道。 有她老人家发话，齐蓁蓁可以明目张胆的不送，她们便是要挑理，也不敢拿到明面上说。背地里爱说什么就说什么，她可不在意。 第368章 变相的监视？ 齐蓁蓁先回拢香苑，吩咐二喜带人往前院送麻辣兔，自己则是搬了一坛子麻辣兔往汀兰苑去了。 云氏对辣不喜，她便只带了一坛子过去叫她尝一尝。 “二小姐，您可算是来了，自打知道您回府的消息之后，姨娘就盼着呢，左等右等，可把您给等来了。”一进屋，一个容长脸的丫鬟就抢着开口。 齐蓁蓁看了她几眼，有些面生。 “二小姐，我是才进屋伺候的。”那丫鬟说话利落，不等齐蓁蓁发问就赶紧自己解释。 齐蓁蓁微微点头，飞絮掏了个荷包塞进那丫鬟手里，拉着那丫鬟一起往外走。 “出去做什么？我还得在屋里伺候呢。”那丫鬟挣脱飞絮的手，一脸不悦的说。 “咱们小姐跟姨娘许久未见，有许多贴心的话要说。咱们做奴才的怎好妨碍？需要伺候的时候，主子们自会喊人。”飞絮皱眉，这样不懂规矩的丫鬟怎么能进屋伺候？ 那丫鬟这才老实跟着飞絮出去了。 “娘，之前屋里伺候的呢？”齐蓁蓁问。 “被发落了。”云氏眉头轻轻蹙了一下，旋即笑笑，云淡风轻的说，“那两人是夫人的人，如烟姨娘过来我这儿说话，她们两个身上佩戴了大量的麝香。如烟当时就觉得不舒服，恰好你父亲过来，一番审问，便做主把人给发落了。” 齐蓁蓁皱眉，她不是三岁的小孩子，云氏说什么就信什么。 云氏说的轻松，似乎这件事儿对她没有什么影响，怎么可能的事儿呢。 齐天明几乎不踏足汀兰苑，又怎么会恰好过来？ 大量麝香，那也是要贴身佩戴或者长时间闻才会对有孕在身的人造成影响，哪里就闻了一两下就发作？ 人是云氏的贴身伺候的，一出事儿第一个怀疑的人也肯定是云氏。 这种情况下，云氏又怎么会不受委屈？ 眼下她不说，那就是不想叫齐蓁蓁担心，见她这会儿没什么事儿，齐蓁蓁也只能作罢。 “刚才那丫鬟就是那时候提上来的？” “是你父亲送来的。”云氏不在意的说，“手脚勤快，干活利落。” 这算是变相的监视？对云氏不放心？ 那丫鬟瞧着一脸老实相，说话可不怎么老实，一进门说的那话，明显是在挑拨她与云氏的关系。什么左等右等，什么盼着的。还不是说齐蓁蓁一回府不来看云氏，这是没把云氏放在眼里吗？ 老太君是长辈，于情于理，齐蓁蓁一回来当然是要先跟她请安的。 接下来也还有齐天明跟小秦氏，她若是真的第一个来看云氏，那才不妙呢，到时候府中上下还不得说她没有教养？ 真是处处是坑啊。 “不说这些了，于婶儿让我跟你问好，明月回头会搬到京城过来住。林家那边儿也一切都好，回头有机会我带你回去看看。咱们的庄子建的差不多了，来年杏花开的时候就能入住了。”齐蓁蓁笑着说，“到时候我撺掇着祖母一块儿过去，娘你就能跟着了。” 云氏脸上浮现出向往的神色，在府中的日子远没有在杏花村时候过的自在。 如果能回去，她当然想要回去了。 第369章 赶紧适应 “娘挺好的，你不用总惦记着。”云氏柔声说，“在哪儿娘都能待得住。” 齐蓁蓁知道，云氏这是怕她为难。 “有空的时候你也别光忙着做针线，府里有针线房，哪儿就需要你什么都亲力亲为了？到时候把眼睛累坏了可就麻烦了。老太君那儿也不需要非得送针线，多陪她说说话也行，人上了年纪，有时候也盼望着有人多陪陪。”齐蓁蓁道，“老太君对你还是有一些不一样的，不是因为我跟翊哥儿，是因为你的不争不抢。” 云氏若有所思。 半晌，点头应道，“好。” 又说了一会儿话，云氏催促齐蓁蓁回去歇息，“你有空了再来跟娘说话，赶了一天路了，睡觉之前泡个澡，好好歇息歇息。” “我才来了没一会儿呢。”齐蓁蓁不愿意走。 “还没一会儿，都喝了一壶茶了。”云氏嗔道，“住在一个府里，又不是见不着。” 见时间确实不早了，齐蓁蓁起身往外走。 “二小姐这么快就要走了？不在这儿多坐会儿了？我还吩咐小丫鬟做点心呢。”容长脸的丫鬟急切的说。 “劳你费心了，刚在老太君那里吃的有些多，就不吃了，你们自己吃。”齐蓁蓁和气的说，“我姨娘性子软，你多照看一些，别叫人欺负了去。” “那是当然，我是姨娘的丫鬟，自然要护着她。再说了，有二小姐做倚仗，哪个敢招惹姨娘？二小姐可是老太君跟前的红人，在咱们府里，夫人都要听老太君的。”那丫鬟一脸讨好，“奴婢以后可要仰仗二小姐了。” 齐蓁蓁微不可查的皱了皱眉头，耐着性子道，“府里头有侯爷跟夫人还有老太君做主，事事都有规章，哪儿里就轮到我了？” 那丫鬟嘿嘿一笑，“二小姐不必自谦。” “红桃姐姐，时间不早了，咱们下次再说话，我家小姐赶路辛苦，要回去歇着了。”飞絮不冷不热的说。 “瞧我，想跟二小姐热乎热乎，竟是耽搁了二小姐歇息。”红桃作势拍了下自己的脸颊，“二小姐好走。” 出了汀兰苑，向来冷静自持的飞絮都忍不住抱怨，“姨娘这里怎么就留了这么个丫鬟？瞧她那样子，不像是个奴婢，倒像是个主子了。就刚才，各种拐弯抹角的跟奴婢打听小姐您平日里的事情，那谄媚的样子，奴婢真是瞧不上。” “能叫父亲指派到姨娘跟前，想必是有几分本事的，要小心应对。”齐蓁蓁叮嘱，“且先看着吧，若是个不安分的，我也不是软柿子。” 飞絮点头，“奴婢知道了，会跟二喜说叫她盯着点儿。” 两人回了拢香苑，二喜跟张芳草站在廊下。 “二喜，你没给芳草安排住的地方？”齐蓁蓁问。 “安排了，可她非要跟我一起当差。”二喜很无奈的回答。 齐蓁蓁笑笑，抬脚进屋，齐萱萱在榻子上坐着，双眼朦胧，脑袋一点一点的。 “在这儿睡觉还不得着凉了？”齐蓁蓁走到齐萱萱跟前，柔声说道，“起来，回屋里睡。” 齐萱萱迷蒙的双眼一下睁大，“二姐姐，你怎么去了这么多天才回来？我好想你。” 二喜在一旁插嘴，“三小姐，哪里有好些天，才几天而已。我们小姐过年之后就嫁人了，到时候就不在府里住了，也不能经常回来，您可得赶紧适应。” 第370章 交心 齐萱萱的嘴巴撅起来，可怜兮兮的开口，“二姐姐，二喜说的是真的吗？你成亲之后，真的不能经常回来了吗？那我想你的时候怎么办？” 齐蓁蓁捏了捏齐萱萱的脸蛋，“国公府跟侯府隔着也不算远，你想我的时候，可以去看我啊。” “那可是国公府，能随便去吗？”齐萱萱问的跟小心。 这小丫头，虽说现在开朗了许多，可骨子里还是很小心翼翼，一点儿大家闺秀的气概都没有，虽说现在交了一两个朋友，可场面大一些，还是会露怯，这都是之前那种环境跟遭遇造成的，虽然现在环境改变了，可并没能改变她已经刻到骨子里的怯懦。 齐蓁蓁在榻上坐下，拉着齐萱萱的手，“当然能去了，你是长平侯府的小姐，是我的妹妹，妹妹想念姐姐而去探望，谁都不能说出不是来。萱萱，等二姐姐离开府中之后，你得空多到祖母身边儿伺候，多听祖母的教诲知道吗？” 齐萱萱耷拉着头，无精打采，“祖母总是很严肃。” “不管祖母怎么样，那都是你嫡亲的祖母，有她护着你，二姐姐也能放心，难道你还想过之前的生活吗？”齐蓁蓁严肃的说。 齐萱萱摇头，“可我太笨了，不会讨祖母欢心，不会做饭，不会讲有趣儿的事儿。祖母不会喜欢我的。” 齐蓁蓁叹了口气，“你是祖母的孙女儿，你身上流着跟她一样的血，她怎么会不喜欢你？二姐姐是比你经历的事情多，所以在祖母跟前比较放得开，你看着就跟祖母特殊优待我一样。不是这样的，你只要记住你真心对祖母，祖母也会用同样的真心对待你的。二姐姐叫你多亲近祖母也是有私心的，再过两年，你就该说人家了，正常情况下，庶女的亲事都在嫡母手里把着。想想你之前的日子，她能好好给你相看人家吗？祖母就不同了，祖母给你相看人家，那必定是真心为了你好的。” 齐萱萱不傻，自然是听明白了齐蓁蓁的用意，的确，她的生母常年闭门不出，她都要忘了她长什么模样了，往后自然靠不上她，她又没有二姐姐的本事，什么都不惧怕，唯一能依靠的也只有祖母了。 “还有父亲那里，你无需时时去请安，每月做一两样简单的针线送过去，或者亲手炖汤什么的送过去就好。让父亲知道他还有你这么个女儿，不争不抢不求，以后真有什么事儿的时候，他也会多为你想几分的。”齐蓁蓁又道，“还有翊哥儿，我走了他还在府里，我会叮嘱他多护着你一点儿的。” 齐萱萱吸吸鼻子，抽噎着说，“我都记住了，二姐姐。你放心，我会好好孝敬祖母的，我也会经常去陪云姨娘说话的。” “乖，不哭了，二姐姐给你带了好吃的回来，你肯定 第371章 瑞王府的请帖 第二天一早，齐蓁蓁揉着惺忪的睡眼做起来，由着飞絮帮她穿衣。 “小姐，三小姐还有两位表小姐已经在外头了，说是过来陪您一块儿吃饭，来了有一刻钟了。”飞絮一边儿帮齐蓁蓁净面，一边儿说。 来的可真早。 “飞絮，你打发人去老太君那边儿说一声，就说我不过去陪她老人家吃饭了。等吃过早饭之后，我跟姐妹们一块儿过去。”齐蓁蓁压下困意，吩咐道。 “成，那奴婢这就打发人过去。”飞絮端了脸盆往外走。 齐蓁蓁对着镜子戴上耳坠，又喊人进来梳头。 收拾妥当之后，睡意已经完全消散，她赶紧去了外间。 齐萱萱跟李柔在榻上坐着，两人正在下五子棋。 李暖在贵妃椅上坐着，一手端着茶碗，一手拿着茶盖，有一下没一下的拨弄。 齐蓁蓁坐到另一张椅子上，“暖姐姐一早就喝茶？” “是夏日里采的鲜花儿制的花茶，味道清新，早晨来一盅，口齿清新。”李暖脸上挂着淡淡的笑容，慢条斯理的说，“呶，你的也泡好了，这会儿喝温度正合适。” 齐蓁蓁端起来呷了一口，淡雅的香味儿，清新的很。 “还是暖姐姐懂得生活情趣儿，果真不错。”齐蓁蓁笑笑，“二喜，摆饭吧，可有做甜粥？给三小姐还有柔儿妹妹一人来一碗甜粥。” 两人的棋局结束，齐萱萱嘟着嘴，“柔姐姐，我每次跟你下都输。二姐姐，回头你跟柔姐姐下一回，把她的打的落花流水。” “是你总静不下心来，一心相应，瞻前不顾后，一点儿章法都没有。”李柔做了个鬼脸，“这样子，你永远都赢不过我。人家都说了，下棋要有耐性，你啊，半点儿都没有。” “真是怕了你们两个了。萱萱，柔儿说的没错，你确实应该静下心来，走一步，想三步甚至更多，不然的话，怕是难以取胜。”齐蓁蓁接话，刚才她虽然在跟李暖说话，可也一直注意两人的棋局，自然是看出问题所在了。 齐萱萱做了个鬼脸，“姐姐替我赢了柔姐姐就好了，就等于是我赢了。我也想静下心来啊，可是做不到。你都不知道，柔姐姐捧着一本书，一看就是一头晌的，比定力跟耐力，我可不行。” “你柔姐姐不过就比你大了两岁而已！”齐蓁蓁嗔了她一眼。 “我倒是觉得萱萱这样好，天真活泼的，才有个小姑娘的样子，柔儿这性子太稳了，稳的跟个小老婆子似的，有时候我都觉得她有些闷。”李暖柔声说。 说话间，飞絮已经带人摆好饭，众人这才停下，围着桌子坐下开始吃饭。 “小姐，门房那里送了请帖过来，是瑞王府送来的。还有这些，是瑞宁郡主叮嘱了要送给您的。”二喜抱着个木盒子进来。 吃过饭，齐蓁蓁翻开请帖，是瑞宁邀她去瑞王府做客。 至于木盒里装的则是彩色的珍珠，当中还有书信一封，却是颜柒写的，说她得了几盒子，分别送给了要好的朋友。 让飞絮把东西收起来，见李暖等人都吃好了，姐妹几个结伴往朝晖堂走去。 第372章 李柔的惊人理论 “好好好，让你这么捏一捏，我这脖子舒服多了。”一行人还没进屋，就听见老太君爽朗的声音。 齐蓁蓁还以为是方嬷嬷在给老太君揉捏了，进门却见到了唐氏（李暖的生母）。 “舅母。” “娘。” 姐妹几人齐齐喊人。 李暖跟李柔给老太君问安之后，亲密的靠在唐氏身边。 齐蓁蓁跟齐萱萱两个则是坐在老太君边儿上。 “你们几个丫头，吃好了？”老太君打趣她们，“老婆子我一早等着你们来陪我吃饭，一个都没等到。在暖丫头跟柔丫头心里，蓁蓁这丫头的地位可比我重要多咯。” “怎么会？姑祖母，我们是怕来的太勤快了，惹得您老人家心烦。”李柔赶紧道，“我知道您什么时候都不会厌烦蓁蓁姐姐，所以就跟着她一块儿来。这样啊，您就算是不烦我们了也不能撵人。” “阿如，你听听，刚才你还说柔丫头性子沉闷，哪儿沉闷了？这古灵精怪的，老婆子我都招架不住了。”老太君笑着跟唐氏说。 唐氏笑容温婉，“在姑母这里她放的开，离了您这里，她还不是又跟个小老婆儿是的？以前我总是教她，要她懂得看眼色，懂得进退，因为这样，日子确实过的能轻松点儿，可不曾想，把人养的一点儿都没趣儿。我担心她这性子以后找了人家，跟夫家关系处不好。” 李柔听了这话，收起笑容，“娘你说什么呢，我不嫁人。” 唐氏嗔了李柔一眼，“你这孩子，说什么傻话，哪个女人可以不嫁人？你蓁蓁姐姐，还有你大姐，都要嫁人了，你虽然还小，可也好慢慢相看了。” “也没有规定说，女孩儿就得嫁人呀，前朝有个女大家，不就是一辈子没嫁人吗？她教书育人，带船队出海，带了许多稀罕东西回来，连前朝的皇帝都称赞她有大德，值得尊敬。我也可以做那样的人！” 李柔说的十分坚定，看样子，完全不是心血来潮。 齐蓁蓁心中震撼，震撼李柔的心思，震撼她说的那个前朝的女大家。 “姑母，您听见了，这丫头……”唐氏重重叹口气，“叫我怎么才好。” 老太君也十分吃惊，李柔说的那个女大家她在史书记载中也看到过，可这样的人，上一个朝代才出了这么一个，基本上就可以说是另类。她虽然受人尊敬，可野史之中也说了，她虽然没有成亲，可裙下之臣不少，许多权贵公子到死都惦记她，她也不会刻意去跟哪个保持关系。这种关系虽然无法考究，可野史这东西，存在即合理，有时候记载的东西就是比正史更真实。 “柔儿还小，许是这种事情上没开窍，阿如你也别着急，慢慢看着，左右到她及笄还有好几年，也没有人规定了，女儿家及笄之后就要嫁人。家中父母不舍，留到十七岁十八岁都有。”老太君安慰唐氏，“保不准回头她瞧见姐姐们夫妻两个甜甜蜜蜜的，自己就改变想法了。” “就是，舅母，您别担心，祖母说的有道理。”齐蓁蓁笑着接话，“我看不是柔儿没这心思，她这人讨厌麻烦，大约是觉得这事儿有些麻烦，所以才会产生这样的心理。” 第373章 请二小姐到前院 李柔还想继续说，被齐蓁蓁跟李暖两个用眼神儿制止了，只得扭过头，乖乖坐在那儿。 唐氏叹气，“这丫头是打小就怕麻烦，这也麻烦，那也麻烦的。” 不管怎么样，气氛总算缓和下来了，齐蓁蓁趁着这机会，赶紧说了瑞宁下帖子的事儿，顺带也说了想着带齐萱萱她们出去转一转的事儿。 老太君想了想，点点头，“你跟暖丫头可要照顾好两个小的，多带几个伺候的人，家丁也要带上。” 李柔跟齐萱萱两个一脸兴奋，没想到老太君这么容易就答应了。 “你们哪天出去？我陪着一块儿吧。”唐氏开口。 “对对对，有你们舅母陪着，我更放心了。阿如啊，你可要好好看着点儿。”老太君叮嘱。 “姑母您就放心吧，保管叫她们怎么出去的怎么回来。”唐氏笑道，“在这儿叨扰姑母时候够长了，我该告辞了，早晨二爷还说晌午要吃阳春面来，我也该回去准备了。暖儿，柔儿，你们两个在侯府里可要守规矩，不能给你们姑祖母添麻烦知道吗？” 李暖跟李柔齐齐点头，眼巴巴的看着唐氏，“娘，我们不能跟着您回去吗？” 唐氏瞪了两人一眼，“你们祖母他们都在府里住着，你们跟着离开算什么？” “你们两个这是不愿意陪着老婆子了？”老太君问。 “不是的姑祖母，我们就是好奇我们家的宅子是什么样的？”李暖赶紧说。 “宅子还能什么样子？”唐氏嗔了她们一眼，“真好奇的话，等出门那天带着你们一块儿去看。” 说完，唐氏没有耽搁，匆匆离开了朝晖堂。 “肃儿他们住的宅子是钱家出面找的，安顿的时候方嬷嬷跟着去来，想知道什么，可以问方嬷嬷。”老太君无奈的说道。 李暖并不知道宅子是钱家出面找的，脸色变了变，她这还没有进钱家门，就这般麻烦钱家，好吗？还有，京城的宅子很贵，极为普通的宅子就要上千两银子，他们这一房，似乎没有太多银子，所以那宅子…… 李暖有些心慌意乱，是不是钱家出的银子帮忙置办的宅子？若是如此，他们会怎么看待她？ “暖丫头，你怎么了？脸色变的这么难看？”老太君先发现了李暖的异样。 李暖回过神，勉强挤出了个笑容来，“姑祖母，许是我昨儿个夜里没睡好，这会儿有点儿困。” “那你赶紧回去歇一会儿，不用在这儿陪老婆子了。”老太君关心的说。 李暖站起身，脸上带着歉意，“姑祖母，那我就先回去了。” 齐蓁蓁她们也没有待太久，因为门房来人禀告，说是世子爷来了，侯爷请齐蓁蓁到前院去。 老太君自然是撵她赶紧走了。 李柔跟齐萱萱两个跟在齐蓁蓁后头，促狭的嘀咕，“世子爷这是一时不见姐姐就想吗？有句话怎么说来着，一日不见如隔三秋啊！” 两个小丫头挤眉弄眼的揶揄。 齐蓁蓁嗔了她们一眼，心里也犯嘀咕，是有什么重要的事儿吗？ 三人在垂花门处分手，李柔跟齐萱萱两个回院子，齐蓁蓁则是带着飞絮去前院。 第374章 世子爷，我针线不太好 齐天明见齐蓁蓁进来，满脸堆笑，“来来来，蓁蓁，到爹这儿坐。” 齐蓁蓁从容不迫的给齐天明还有顾斯年行了见面礼，这才走到齐天明身边坐下。 “蓁蓁啊，世子爷今儿个可是特意过来找你的。”齐天明朗声道，说完，齐天明站起身，眉头皱起，双手捂着腹部，“哎哟，我这儿有些不舒服，蓁蓁，你替为父好好招待世子爷。” 说完匆匆忙忙离开了。 演技十分拙劣，叫人忍俊不禁。 这是特意给他们独处的机会？她这个便宜爹不会是忘记他们才从杏花村回来吧？朝夕相对了好些天，昨儿个才回来，今儿个又见面？ “世子爷特意来，有什么紧急事儿？”齐蓁蓁问。 “新得了一副白玉棋盘，知道侯爷棋艺了得，特意送过来给他赏鉴的。当然，也是想见见你。”顾斯年慢条斯理的说。 脸上神色淡淡，声音清冷，看不出也听不出情绪如何。 旁人要是这么一副样子，齐蓁蓁的评价肯定是装。 可这不是旁人，是顾斯年，在齐蓁蓁这儿是好看的找不到合适的词儿来形容的人。 好看的不像话的人，怎么样都觉得是对的。 她是颜控，这件事儿，她不想否认。 偷偷咽了口口水，齐蓁蓁努力端着，“世子爷见我有何事？” “小牛再过五天就会带着他媳妇来京城，来了之后第二天，我们就要启程去边关了。”顾斯年道，“路途遥远，切边关条件苦寒，吃穿用度都比京城这边儿不知道差了多少。” 齐蓁蓁点点头，“确实如此，我在地理风貌的书上有瞧过。” “饭菜都做的极为粗糙，衣裳也不舒适。”顾斯年忘了齐蓁蓁一眼，又强调了一遍。 “那边儿的皮毛据说都不错，京城这边儿世面上流通的皮毛多数是从边关来的，世子爷到了那边之后，找人缝一件皮毛的袍子，保管冻不着。”齐蓁蓁想了想说道。 顾斯年沉默，看向齐蓁蓁的眼神有些幽怨。 齐蓁蓁茫然，她哪句话说的不对吗？没有啊，没有什么出格的话啊。 一旁站着顾青有些替自家世子爷着急，一个大老爷们，怎么还忸怩上了，想要什么直接开口啊，不就是想让侯府的小姐给做两身衣裳吗？顺带再做点儿吃食就更好了。他也是有些不明白，府里那位姑娘时不时的送针线衣裳还有精心做的糕点吃食，世子爷正眼都不瞧，这会儿想要人齐姑娘的，还不明白说出来。 “齐姑娘啊，咱们京城这边儿有规矩，男人远行，最亲密的人都会做衣裳鞋袜送给要远行的人。按理说，咱们世子爷还没成亲，这衣裳鞋袜自然是要我们夫人准备的。可我们夫人这半年来身子骨都不太好……除了我们夫人，世子爷最亲密的女人就只有姑娘您了。”顾青清了清嗓子。 齐蓁蓁这下明白了，这是专程上门来讨要她的针线活了。 可…… 齐蓁蓁觉得有些羞赧，她那针线，简单的缝补可以，缝双袜子大约也没问题，衣裳鞋子就…… 顾斯年满怀希冀的看着齐蓁蓁，等她点头答应。 齐蓁蓁被看的有些不好意思，扭过头，“世子爷，我针线不太好。” 第375章 得偿所愿 顾斯年可怜兮兮的看着齐蓁蓁，那模样就跟被抛弃了似的。 齐蓁蓁无奈，再次强调了一遍，“世子爷，我针线真的不好，如果你要个荷包啊，帕子之类的，我还勉强能胜任，或者袜子也可以的。” 荷包帕子之类的，他去边关，根本用不到，袜子的话，只有袜子吗？ 顾斯年觉得只有袜子也太少了。 于是他继续盯着齐蓁蓁。 齐蓁蓁被盯怕了，咬着牙说，“若是世子爷不嫌弃，我还能给你缝两身贴身穿的衣裳。” 不需要什么款式，尺寸对了，针脚细密就成了。就算针脚也没法看，穿在里面，没人能看到，只要顾斯年愿意穿就成。 “两身不够换的。”顾斯年轻声道。 “还有五天，我尽量多做就多做。我不太会裁衣，这个需要别人帮助。世子爷把尺寸告诉我，我保证，亲手缝制。”齐蓁蓁说道，“另外，袜子也会做几双。” 基本还算满意吧，贴身的衣裳她肯做就足够了。 顾斯年脸红了红，“还有亵裤。” 齐蓁蓁尴尬，胡乱点头，“我知道了。” 目的达成一半了，顾斯年很满意。 “路上基本上没有什么能投宿的地方，要带足够的干粮。”顾斯年又开口，“我想吃你做的火烧。” 齐蓁蓁之前做过一种硬面火烧，虽然硬梆梆的，可吃起来很好吃。夏天的时候，放个七八天不成问题，这会儿天冷了，存放的时间能更长，带着路上吃，真心不错。 这不是什么难事儿，齐蓁蓁点头应了。 “我会给你准备一些好存放的食物的。” “辛苦你了。”顾斯年很满意，这一趟没白走。 “若是没什么事儿，我先回去了，时间紧迫。”齐蓁蓁询问。 顾斯年颔首，“也别太勉强了。” 说完，示意顾青把他的尺寸递上。 齐蓁蓁接了之后，直奔朝晖堂，她院子里存了一些布匹，可都是姑娘家做衣裳的鲜亮颜色，做男人贴身衣裳的布可没有。只能让老太君开库房取一些布来用。 老太君听齐蓁蓁说明来意之后，叫方嬷嬷带齐蓁蓁去库房，想要什么样的直接拿。 “这两天你就不用过来陪老婆子了，好好给世子爷准备出行的东西。”老太君又叮嘱了一句。 齐蓁蓁点点头，跟在方嬷嬷身后往库房走。 除了做贴身衣裳的棉布之外，还拿了一些柔软的皮毛。京城现在就挺冷的，边关只会更冷，一路骑马，齐蓁蓁准备一块儿给顾斯年做点儿防护用具。 一堆东西放到了榻上，二喜有些茫然，“这是要衣裳吗？不是有针线房做吗？” “是要给世子爷做的。”飞絮道。 二喜眨眨眼，退到一边儿去了，做针线这活儿，她帮不上忙。 齐蓁蓁展开尺寸，放到桌上，飞絮从外头又叫了个丫鬟进来，两人按着尺寸裁布。 齐蓁蓁找了几张厚纸出来，拿着炭笔，画了手套跟护膝的分解图。 “二喜，你按着这个大小给我裁皮子。”齐蓁蓁给二喜安排了个活儿，皮子虽说很柔软，可裁起来费劲，二喜打小习武，手劲儿大，做这个容易。 二喜一边儿裁，一边儿纳闷的开口，“小姐，这是什么？瞧着怪怪的。” 第376章 辞行 齐蓁蓁一边儿比划一边儿解释，“两片合到一起，转圈缝好，这里不缝，戴在手上很保暖。我挑的这些皮子很软，戴着不会影响手握缰绳。这个上下两端缝上可以固定的绳子，扣在膝盖上，到时候系好，长时间骑马，膝盖也不会冷。” 瞧着怪丑的，没想到有这么大的用处，二喜只觉得自家小姐厉害，能想出这样的东西来。 “二喜，边关冬天有多冷？”齐蓁蓁问道。 二喜琢磨了下，“怎么形容呢,这么说吧，京城这边儿过冬，穿厚的棉袄就成了。边关那边不光要穿最厚实的棉袄，棉袄外头还要套上皮袄，头上也要带是皮帽子的。我听人说，出门要是不护着耳朵，在外头走一遭，进屋之后耳朵就会掉下来。” 齐蓁蓁咂舌，这说的不是跟后世的东北差不多吗？ 冷，确实冷，她执行任务去过东北，冻的她发誓以后再也不会接东北这边儿的任务了。 想了想，齐蓁蓁决定手套跟护膝上再絮上厚厚一层棉花，加强保暖。 她院子里这几个人可不够，再一个，小牛也是要跟着一块儿去的，明月不了解边关，大约准备不会太充足，她不好把他外出来。 想了想，齐蓁蓁又走了一趟朝晖堂，跟老太君打了个招呼，去针线房挑了几个针线好的，领着回了拢香苑，细细交代她们如何做手套跟护膝。 都是熟手，一听就会，倒是没费事儿。 那边儿飞絮她们已经裁好三身做里衣的布料，叠的整整齐齐放在一旁。 齐蓁蓁很不想动手，可都应了的事儿，硬着头皮上吧。 一整天的奋斗，眼睛酸脖子疼，手指上被戳了好几下，总算是缝好了一身，齐蓁蓁伸展了下胳膊腿儿，看着榻上展开的衣裳，稍微有那么一点儿成就感。 针脚虽然不是很细密，可好歹能看，贴身穿的，旁人也看不到，没人能笑话到她。 照着这个速度，三天就能缝好三身衣裳，然后一天半天缝袜子，半天缝亵裤，期间空闲的时间还得琢磨着做点儿好吃方便携带的吃食。 时间很紧迫啊。 晚上准备睡觉的时候，飞絮提醒了齐蓁蓁，之前瑞王府送来的帖子上定下的时间就是明天。 “明儿个早晨你提醒我写封信，你差人送到瑞王府去，回头我找个时间再去看瑞宁。”齐蓁蓁想了想说。 飞絮一边儿点头，一边儿轻柔的用梳子给齐蓁蓁通发，睡觉前这么梳理一番，有助于入睡。 很快，五天时间就过去了，跟顾斯年约定好的衣物都做好了，除此之外，皮手套跟护膝各做了十副，另外还用皮子做了两双皮的鞋套，防雪又保暖。吃食除了做了烧饼，还熏了七八十斤肉干，拇指粗的肉条，全都是麻辣味儿的，下饭。 除此之外，还炒了一些肉酱，为了方便携带，用竹筒盛着。 临走之前，顾斯年上门辞行，顺带取走齐蓁蓁给他准备的东西。 李暖也送了一小匣子香丸来，佩戴在身上提神醒脑的，若是瞌睡的时候，直接燃一颗，驱赶睡意极为有用。 张小牛也跟着来了，把自家的宅子的细细告知齐蓁蓁，请她帮忙照看着点儿宋明月，她初来京城，人生地不熟的，怕被人欺负了。 第377章接宋明月进府 张小牛反复叮嘱，絮絮叨叨的跟个多话的老太婆一样，顾斯年横了他一眼，真不应该带他一块儿过来。他是来跟他小媳妇告别的，他这么横插一脚，把小媳妇的注意力都吸引了。 齐蓁蓁再三保证，张小牛才闭嘴退到一边儿，全然当看不到自家上峰那要杀人的眼神。 顾斯年觉得好憋屈啊，可又不能说什么。 张小牛与齐蓁蓁关系好，张小牛的二哥现在还是齐蓁蓁姨父刨除张小牛，宋明月与齐蓁蓁关系更好。 所以，齐蓁蓁这般认真，也是为了宋明月。 “边关我虽然没有去过，可从书上瞧过关于边关的描述，你万事小心，我等你回来。另外，需要不需要我帮你护着人？”齐蓁蓁认真的问顾斯年。 帮他护着人？顾斯年愣了一下，很快就反应过来齐蓁蓁说要护着什么人了。 他与那小倌儿之间的秘闻，现在坊间还有传闻呢。 之前与他有传闻的是钱元宝，现在钱元宝传出要娶亲的消息，加上最近这小子又传出了不少做好事儿的消息，在坊间的名声改善了很多。 且慈幼院出来的孩子们都愿意给钱元宝说好话。 只剩他一个声名狼藉了呢。 顾斯年心中有些苦涩，“我一切都安排好了。” 齐蓁蓁哦了一声，这就是不需要她帮忙了，如此甚好，她身边其实也没有什么人可用，真要有什么事儿，她也帮不上忙。要知道，国公爷一心想要知道顾斯年宠爱的那人是谁。 顾斯年在京城，他庇护着那人，国公爷无可奈何，他要是离开了…… 希望顾斯年的安排万无一失吧。 “你要好好保重自己，成亲之前我定会赶回来。若是有搞不定的事儿，求助钱元宝，我已经打好招呼。就让二喜过去，她知道怎么跟钱元宝联系。” 留下这话，顾斯年带着张小牛离开了，带着衣物跟吃食。 齐蓁蓁看着顾斯年的背影，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感觉，虽然两人婚事在即，可他们之间并没有那种未婚夫妻之间应该有的情谊，更别说什么缠绵了，非说有什么，最多就算是朋友之情？ 顾斯年早些年一直在边关，对那地方也算熟悉，她下意识的觉得条件虽然苦寒，可顾斯年能应对的来。 如此，应该不会有什么问题。 送走了人，齐蓁蓁在院子里窝了一整天。这几天一直绷着弦，这会儿总算是能放松下来了，总算能身心放松，好好休息一下了。 翌日，齐蓁蓁一早就去了朝晖堂，跟老太君说了宋明月的事儿。没说张小牛拜托她照顾，说的是顾斯年这次要带张小牛走，又觉得人家刚成亲，不好意思的，特意叮嘱她帮忙照顾。 她与宋明月交好是一码事儿，顾斯年的拜托又是一码事儿。 老太君如今很看好顾斯年，他拜托的事儿，她自然看重，再加上这宋明月之前照顾过齐蓁蓁，算是对侯府有恩情，那自然要照看了。 原本齐蓁蓁想着送两个人过去伺候，自个儿隔三差五过去陪着，结果，老太君直接说要把人接到侯府住一段时间，这样才能更好的照顾，不负所托。 第378章乡下趣事 后院虽说是小秦氏管着，可老太君发话让谁在侯府里住着，便是小秦氏也不能如何。齐天明更不会管这样的小事儿，故而，宋明月当天就被接进来了。 老太君在自个儿院子里整治了一桌酒席，算是欢迎宋明月。 宋明月生的一张圆脸，大大的眼睛水灵灵的就跟会说话一样，又因嘴角若有若无的翘起来，乍一看就跟一直挂着笑容一样，整个人瞧着都很讨喜。 老太君岁数大了，对讨喜的小姑娘多了几分喜爱。 所以宋明月才来，就得了老太君的青睐，拉着她问东问西的。 宋明月原本还有那么点儿紧张，可听着老太君说话和蔼，瞧着跟自家祖母没什么区别，哦，不对，比自家祖母要贵气许多。不过，还是很好说话。 所以宋明月的那点儿紧张直接就跑到脑后了，她本来就是个嘴巴甜的，也不需要刻意哄着老太君，只如实回答老人家的问题，就把人哄的合不拢嘴。 宋明月是正儿八经的乡下姑娘，回答起老太君的那些问题妙趣横生。 “哎哟，叫你这丫头说的，老婆子真想去感受一下。当真晚上燃一堆火，知了就都一股脑飞进火堆？烧熟了捡着吃就成？老婆子只听过飞蛾扑火，还不知道这知了也有这样的习性。蓁蓁，你去抓过没有？” 齐蓁蓁接话，“没，知了没什么肉，吃起来口感不行，我都是进山打猎，野鸡兔子，运气好还能打点儿块头大的，比如说孢子。乡下人都管孢子叫傻孢子，您知道为啥吗？” 老太君摇头。 “有一次我碰见孢子了，但是因为有些激动，并没有逮住。我还懊恼了一会儿，结果，您猜怎么着，我准备离开的时候，那孢子探头探脑的过来了，瞧着一点儿都不害怕。然后，就被我抓住了。后来才听人说，这是孢子的习性，你第一次抓不住它，它总会探头探脑看个究竟的。所以这个时候，反而很好抓了。” 老太君一脸跃跃欲试，“明年开春，我也想去乡下。冬天太冷了，山里大雪封山，乡下住的地方也不好。” “大雪封山是真的，住的地方不好可不是真的。咱家的宅子但凡主人的屋子里都有地龙和火炕，白天黑夜的烧着，屋里暖和的就跟夏天似的。”齐蓁蓁笑着说，“可不一定比京城这边儿差！屋里还有烤东西的炉子，弄个架子，想吃什么烤什么。” 宋明月跟齐蓁蓁两个描述的很细致，老太君脑海里勾勒出来乡下的生活场景，真是恨不得立马就能去体会一下。 “母亲这儿可真热闹，我听下人说来了个俊俏的小姑娘。不知是哪家的姑娘？”小秦氏人未到声先到。 老太君眉头皱了皱，挺着肚子不好好养胎，特意过来做什么？只是人来了她也不好撵出去。 秦嬷嬷扶着人走了进来，小秦氏除了肚子略微凸起，别的地方瞧着倒是没有胖。 “方嬷嬷，赶紧扶着夫人坐下。”老太君吩咐。 秦嬷嬷扶着小秦氏坐下，“老奴扶着夫人就行，哪儿能劳烦方嬷嬷？” “都是伺候主子们的，哪儿有什么劳烦不劳烦。”方嬷嬷面无表情的说。 第379章留宋明月说话 小秦氏落座之后，齐蓁蓁等人给她行礼，宋明月也跟着有样学样。 “这姑娘一团喜气儿，瞧着就叫人喜欢，秦嬷嬷。”小秦氏弯着眼说。 站在小秦氏身旁的秦嬷嬷立马递从袖中娶了个荷包递给宋明月。 宋明月并没有接，小秦氏挑眉，“怎的，瞧不上本夫人的东西？” “回夫人的话，不敢。明月之前与夫人并不相识，怎好收夫人的礼物？打小我娘就教我，不能随意拿旁人的东西。”宋明月口齿清楚的说。 小秦氏呵呵笑了笑，“既然如此，本夫人就不强人所难了。” 有小秦氏在这儿，宋明月十分沉默，只乖乖的坐着，目不斜视，一句话都没有。 “刚才还没进门，就听见屋里欢声笑语的，怎的突然这么安静？”小秦氏笑盈盈的开口。 这问题问的可真够尴尬的，小秦氏自个儿也清楚的很，屋里这些人都不太喜欢她。可在知道的情况下还能问出这问题来，做戏的功夫还真叫人佩服。 “几个丫头说话没分寸，吵吵闹闹的，你怀着身子，金贵的很，她们哪儿敢胡乱说话，万一吵着你，冲撞了你，算谁的？”老太君不紧不慢的开口。 “母亲这话说的，好像我就跟那瓷娃娃似的，一摔就碎了。”小秦氏嗔道，“我哪儿有那么脆弱啊！” “还是小心点儿好。”老太君不苟言笑，“回头等你生产之后，我再打发她们陪你说话去。”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小秦氏哪里还好意思继续赖在这儿，她似笑非笑的看了眼宋明月跟齐蓁蓁，“既如此，那媳妇就不在这儿打搅了。” 来的突然，走的痛快，真是叫人摸不透小秦氏走这一遭是为了什么。 “你这丫头，怎的刚才还不收夫人给的见面礼？”小秦氏离开之后，老太君忍不住问道。 “因为她不跟老太君您一样真心待蓁蓁。”宋明月认真道。 齐蓁蓁心都要跳到嗓子眼儿了，她没想到明月能说的这么直白，不管怎么样，小秦氏都是侯夫人，代表的是侯府，老太君很看重侯府的面子…… 老太君确实也愣了下，继而哈哈大笑，“你这丫头还真是耿直。” 瞧这样子不像是生气的，齐蓁蓁放下心来。 “老太君，我没有怪任何人的意思，不管蓁蓁当时如何到的乡下，她现在回来府里，那些都不重要了。您又一心对她好，我心里也替她高兴。我还没来京城之前，心里就想着，要是有机会见到您，一定要好好道谢，谢谢您把蓁蓁当宝贝护着。同样，我也想着，若是见了夫人要怎么做。”宋明月缓缓的说。 老太君深深的看了一眼宋明月，扭头对齐蓁蓁说，“蓁蓁啊，我想跟明月说话儿话，一会儿我叫方嬷嬷送她去你院子里。” 齐蓁蓁心中有些忐忑，面上却是不显，招呼李暖等人离开。 出了朝晖堂，齐蓁蓁眉头皱起，她有些搞不懂老太君的意思，为何突然要留宋明月说话？是为了什么？今儿个初次见面，怎么都说不过去啊。 第380章提点了几句 宋明月在朝晖堂待了足足有半个时辰才被方嬷嬷送回了拢香苑。 方嬷嬷一走，齐蓁蓁就赶紧询问，“祖母留你说话，没有为难你吧？小牛可嘱咐我叫我好好待你，要是受了委屈，我怎么跟他交代？” “瞧把你紧张的，你们家老太太人不错。”宋明月一脸轻松的说，“就是提点了我几句而已！她说小牛跟着世子爷，以后肯定不会一直是国公府的家将，我身为她的正妻，不能因为是从乡下来的就不思进取。不然到时候撑不起张家的后宅，是要被人笑话的，到时候连累的小牛也没有面子。我原本以为，来京城生活跟在乡下区别不大，无非就是这边儿繁华一些，现在看来，不光是生活条件繁华，接触的人也比较，嗯，怎么说呢，就是心眼儿多。” 齐蓁蓁被这句心眼儿多给逗乐了，嗔了宋明月一眼，“后宅的妇人们无需为了生活而奔波，大多数人这一辈子就是围着男人跟孩子转，这个转跟乡下又不一样，在乡下，什么都要亲力亲为，在京城，这些大户人家，哪家不是丫鬟仆妇甚多，基本上所有事儿都有她们动手，这些妇人闲的慌，心思都用来琢磨人了，这样再没心眼，那才奇怪呢。” “所以啊，老太君说要我不失本心，同时不能太直率了。不然的话，什么时候得罪了人都不知道。”宋明月眨眨眼，“我要走的路还长着呢。当然，张家人口简单，后宅大概不会出现什么问题，我需要重点学习的就是与那些女眷打交道。喜欢不喜欢，面上不能表现出来。” 是呀，张家人口简单，性子又都磊落，加上都是知根知底的，再难能难到哪儿？ 再看国公府…… 齐蓁蓁摇头，成亲之后的日子，大概不会太平静了。 “蓁蓁，我还是觉得我应该回我们家去住，在这府里头住着，有点儿不自在。”宋明月琢磨着开口，“严格说起来，我跟侯府非亲非故的，住进来，指不定会惹来什么闲话呢。” “可你独自在外头住着，我不放心啊，家中又无旁人，有点儿什么事儿，连送信的人都没有。”齐蓁蓁摇头。 “小牛走之前说过，若是我觉得一个人待着寂寞，叫我给我爹娘捎信，他过年也不能回来，就叫他们来京城陪我住着，省的过年的时候冷冷清清的。”宋明月道，“我爹行二，不跟我大伯那样，过年必须待在家里。” 齐蓁蓁思量了一会儿，“于婶儿来京城这边儿住下，那辣白菜的生意就挪到京城这边儿吧。我寻一处宅子，再买几个人手，还是叫于婶儿帮忙看着，这样的话，他们也不至于过来了没事儿做。” 宋明月欢快搂住齐蓁蓁的胳膊，“这样最好了，我平日也可以去帮忙。” 齐蓁蓁给钱元宝送信，与他说了这事儿。 钱元宝表示没有意见，反正从哪儿发货都是发。 敲定之后，齐蓁蓁紧锣密鼓的开始准备，又叫人给宋岩送信，让他张罗收购白菜的事儿。 第381章宋氏夫妇来京城 作坊搬到京城，买宅子跟买人，齐蓁蓁都跟老太君报备了一下。宅子是老太君帮忙定的，生意要做大，地方不能小了。买人也不能出岔子，老太君眼光毒辣，选了三十个丫头，十个壮实能干的小子。 “你还没回来的时候，我就吃过辣白菜，没想到是你琢磨出来的。那会儿钱家老太太给交好的人家都送了点儿，根本不够吃的，都派人去问。”老太君笑着说道，“就那一小坛子，你猜卖多少？十两银子！” 齐蓁蓁咂舌，“钱家真是好手段，怪不得生意遍布大凤。” “有没有后悔跟钱家合作？依着你现在的条件，完全可以自个儿做辣白菜的生意。”老太君又道。 齐蓁蓁摇头，“祖母，这生意利润丰厚，放眼望去，能吃下这生意的人出了钱家没有别家了。我若是收回了，先不说会影响跟钱家的关系，到时候比咱们侯府权势地位高的人想要横插一脚，我们根本就拒绝不了。而在钱家手里，却没人敢打这主意。毕竟，有咱们大凤第一人做靠山，谁会不长眼？” “祖母果然没有看错你，是个眼光长远心中有成算的。”老太君欣慰的笑了，“繁华迷人眼，财帛动人心。在利益的驱使下，有时候会做出错误的决定。你能看清楚其中利害，真的很好。” 齐蓁蓁调皮的眨眨眼，“钱家并为亏待，做这生意，要付出大量人力物力，我给钱家的拿货价能赚一些的。且钱家又余外给了我一成利润，这一成利润，每年有四千多两。” “如此说来，确实仁义。”老太君一脸满意。 齐蓁蓁索性把当初救了顾斯年还有钱元宝的事儿说了，引得老太君惊呼，“看来，这都是缘分啊。好，好，好。” 缘分么？大约算的，不过不是男女之间的缘分，算是朋友之间的缘分吧。 “好孩子，辛苦你了。”老太君拍着她的手，“姑娘家的为了生计，要做打猎的活计！” “其实那会儿家里不算紧张的，是我贪嘴，喜欢吃山里的野儿。”齐蓁蓁不好意思的说，“猎人少，买的话，不太好买。我跟老猎户学了两手，闲着也太浪费学来的技巧了。” “京城的大家闺秀们吃饭恨不得数着米粒儿吃，多吃几口肉都成了罪过。二小姐却不在意这些，跟老太君年轻的时候一样一样的。我瞧着，家里的小姐们，二小姐跟老太君最像了。”方嬷嬷道。 老太君眉眼堆满了笑容，“你也是这么觉得的？这大概就是我们祖孙之间的缘分了。” 像不像的，齐蓁蓁倒是没什么感觉，可老太君愿意觉得像，那就是像。 宋知礼跟于氏两个接了宋明月的信儿之后，征得了宋里正老两口的同意之后就拾掇好了便坐着宋明月打发来的马车去了京城。 齐蓁蓁特意跟老太君讨了出门的对牌，给宋家夫妇接风洗尘。 宋知礼到了京城地界还算镇定，于氏眼睛都不够用的了，“人真多，铺子也多，摆摊儿的也多，这些摆摊的人穿的可都真好。呀，卖的东西也别咱们镇子上的好看。” “你咋不说卖的东西价格也贵呢？明明看着差不多的东西，价格是镇子上的好几倍！”宋知礼嘟囔。 宋明泽在百草堂就医的时候，是宋知礼跟宋知书一块儿陪着的，宋知礼性子活泛，里外打点买吃买喝都是他，故而对京城这边儿的物价有所了解，这会儿见自家媳妇一副惊奇的样子，忍不住吐槽。 “这可是咱们大凤最繁华的地方，贵点儿怎么了，不贵才不正常了。上至天子，下至达官贵人可都聚集在这里。”于氏一副理所应当的样子。 齐蓁蓁跟宋明月两个相视一眼，没有出声，让他们两个争辩去。 穿过热闹的西市，就到了张家的宅子，是个两进的小院子，地方不算大，但胜在精致，离着国公府，演武场都很近，距离西市也不远，生活条件十分便利。 这小宅子在宋家夫妇眼里也不小，毕竟，乡下的宅子充其量算一进的，也就院子大了那么一点儿，一大家子住在一起，真算下来，哪儿张家宽敞？ 于氏知道这宅子是顾斯年送的，这会儿又人忍不住提起来，“回头有机会见了世子爷，可要好好谢谢人家，这么大的宅子呢，说送就送了。” “小牛受世子爷重视，没什么的。”齐蓁蓁道，“这都是小牛应得的。” “爹娘，蓁蓁没糊弄你们，别看小牛年纪不算大，可在那演武场，许多年纪比他大的身手都没他好，那些人有很多都是打小练武的，有专门的师傅的，小牛之前都是自个儿琢磨的！蓁蓁，有个词儿怎么说来着，就是说小牛厉害的。”宋明月眼角眉梢都是喜意。 “天赋异禀，你们小牛天生就是习武的好苗子。”齐蓁蓁道。 “对对对，爹娘，就是这么说的，小牛说世子爷就是这么夸他的。演武场那些前辈也是这么说的！” 于氏越发的高兴了，瞪了宋知礼一眼，“你听听，世子爷都夸奖的人，你还有话说不？” “再好还不是刚成亲就把媳妇扔家里了？”宋知礼嘟囔了一句，他心里也知道小牛是个好孩子的，可不知道为啥，一想到他把自个儿闺女娶走了他这心里就不得劲儿，就忍不住想给他脸色看。 ？ “小牛离家是为了什么？还不是为了奔前程？到时候享福的可是你闺女，心里还有点儿数儿没了？”于氏拔高了声音，“要不是托闺女女婿的福气，咱们能来京城住这么好的房子？走的时候我可瞧见大嫂那满脸的羡慕了，还没出村子的时候，村里人问你的时候，你不也是得意的跟人说你要来京城姑爷家了吗？” 宋知礼被数落的没话了，别过头，“你这婆娘，怎的到了京城话都这么多了？说不过你，我不说了行吧？” 于氏一手拉着宋明月一手拉着齐蓁蓁，“走，咱们进屋，不稀得跟他争论了。” 第382章红桃的威风 安顿好了之后，齐蓁蓁跟宋明月两个陪着宋家夫妇出门，附近转一转圈儿，好尽快了解一下居住环境。 “ 娘，每天清晨还有下半晌，这里都有卖菜的，都是城外的菜农们过来摆摊，菜品还算新鲜，价格也不贵。 ”宋明月介绍道。 于氏把自家闺女说的一一记下，省得到时候出门这不知那不知的。 前后转了有一个时辰，该了解的都了解了，一行人打道回府。齐蓁蓁想着出来时候不短了，准备回去。 “蓁蓁啊，大户人家规矩重，你身份又贵重，你别老惦记着我们，咱们偶尔见上一见就行了。 ”于氏拉着齐蓁蓁的手说道。 这是一心为自己着想，怕她频繁外出惹的一些人不愿意。 齐蓁蓁回握住于氏的手，“婶子，你放心好了，我心中有数。 ” 于氏点头，“ 你惯来是个有成算的，这我就放心了。帮我给你娘带好，就说我惦记着她呢。” 齐蓁蓁应下，在于氏不舍的眼神中离开了张家。 原本要直接回府的，想到老太君愿意吃八珍楼的点心，特意绕道去买了云片糕跟红豆酥，回去讨好下老太君。 这个时候，八珍楼正是生意红火的时候，齐蓁蓁差飞絮排队，自个儿则是坐在马车上，略略把车窗帘子掀起来，看外头来往的人，百无聊赖。 正想着什么时候飞絮能买好呢，视线里突兀的出现了两人的身影，有些熟悉，似乎是在哪里见过，可齐蓁蓁又确定，她并不认识这两人。 瞧着装扮，应是主仆二人，高挑颜色好的那个是主子，矮一些的那个手里拎着的八珍楼的点心盒子。 两人低声说着话，并未注意到齐蓁蓁在看她们。 是谁呢？怎么如此眼熟却叫不出名字来。 “ 小姐，我觉得世子爷心里是有你的，不然，为何你每日送过去的汤水他都收下？这次出门，你做的衣裳他也收下了。”那丫鬟声音清脆，二人又刚好经过马车，齐蓁蓁清晰的听到了这么一句话。 约是哪家的小姐，有了喜欢的人，但又没有表明心意。不对，若是哪家的小姐，怎么可能日日送汤水？不同府邸，这种事儿非常容易被发现。到时候名声肯定要受影响，这小姐不可能连这点儿都不懂。 如是想着，齐蓁蓁对这瞧着眼熟的二人越发的好奇起来。 这会儿飞絮已经买好了糕点，拎着盒子快步往马车走来。 “小姐，有新出炉的芙蓉糕，奴婢也买了一些，您不是很喜欢吃这芙蓉糕嘛？ ”飞絮扬了扬手里的点心盒子。 齐蓁蓁颔首，掀开窗帘，指着那两人的身影，问，“飞絮，我瞧着那两人有些面熟，却一时想不起来，你可有印象？ ” 人已经走远，飞絮也只看了个模糊的侧脸，她摇摇头，“ 奴婢没有印象。” 飞絮不认得，齐蓁蓁想不起来便不再纠结。 “好久没吃芙蓉糕了，飞絮你真贴心。 ”齐蓁蓁夸奖。 马车不疾不徐的往回走，不过一刻钟的功夫就到家了。 先去朝晖堂送了点心，又陪着老太君说了会儿话，见她流露出疲惫之色，这才离开。 云氏惦记着于氏来京城的事儿，齐蓁蓁免不了要去跟她说一声。 云氏也喜欢吃芙蓉糕，齐蓁蓁便提了芙蓉糕往汀兰院去。 “那红桃最近可安分？ ”齐蓁蓁问飞絮。 “ 十分张扬，俨然一副她是汀兰院掌事人一样。”飞絮道，“咱们姨娘性子柔，不怎么管事，可把她威风坏了。 ” 红桃的威风，底气来自长平侯。 齐蓁蓁冷哼了一声，“ 且再看着吧。” 两人说着话，很快就到了汀兰院。 守门的婆子见齐蓁蓁来了，行了个礼，道，“二小姐稍等，老奴去跟红桃姑娘说一声。 ” 看门的婆子都四十多了，还恭恭敬敬的叫红桃姑娘，可见，这红桃在汀兰院有多威风了。 “放肆，睁大你的眼睛看看，这是府里的二小姐，是主子！ ”飞絮横眉冷眼，呵斥道，“什么时候二小姐来姨娘院里还得个下人同意？这是什么道理？难不成一个当奴婢的还能越过主子？ ” 那婆子被飞絮呵斥住了，瑟缩了下脖子，“不是老奴怠慢二小姐，是红桃姑娘说的，若是不守规矩，是要挨板子的。” 飞絮还想发作，被齐蓁蓁拦下了，“那你赶紧去问吧。 ” 那婆子感激的看了一眼齐蓁蓁，匆匆去禀告去了。 “小姐，你也太给她脸了。 ”飞絮有些不解。 “ 她越得意，到时候不就越失落嘛！”齐蓁蓁似笑非笑的说，“到时候她才会知道疼，彻底老实！ ” 不多会儿，红桃小跑着过来了。 “ 让二小姐久等了，这婆子脑袋不知变通，奴婢交代她的是不相关的人不能随便放进来。二小姐您是主子，竟然还被拦下了，真是得罪了。回头奴婢好好教教她规矩。”红桃一脸堆笑。 齐蓁蓁一边往里走，一边淡淡的说：“ 红桃姑娘规矩掌的好，没什么得罪的。” 红桃眼底掩饰不住的得意，“ 这也是奴婢的本分，侯爷交代奴婢要好好伺候姨娘，方方面面都不能出岔子，奴婢也是身负重任的，心中惶恐，故而只能竭尽全力，方才能做好侯爷交代的事儿。” 齐蓁蓁看了飞絮一眼，飞絮颇有些不情愿的从荷包里摸出一块儿银子，“红桃妹妹辛苦了。 ” 红桃欢喜的接了，满脸笑意，“ 谢二小姐。” 齐蓁蓁颔首，往屋里走，飞絮趁机拦住红桃，“ 小姐跟姨娘说体己话，咱们做奴婢的就甭进去了碍事儿了。” 第383章云氏回忆往事（一） 红桃虽然有些不愿意，可看看手里的银子，想想老太君对二小姐的宠爱，还是听话的跟着飞絮到了偏房候着。 “娘，于婶儿叫我问你，她跟宋二叔两个准备在京城住下。 ”齐蓁蓁道，“我想着，到时候跟老太君说一下，再出去看他们的时候，你也一块儿。 ” 云氏摇摇头，“别拿这些小事儿叨扰老太君了。做人不能太贪心了，我在府里待着也习惯了。旁人家的妾室不都也这样过得吗？ ” 齐蓁蓁皱皱眉头，她有些不理解云氏，她对生活怎么就一点儿要求都没有？ “娘，经常出去走走也能放松下心情。 ”齐蓁蓁道，“你才三十出头，我不想你活的跟个老太太一样，无欲无求。 您若是不愿意在这府里生活，我会想法子让你离开，开始新的生活。” 云氏一副惊慌的样子，噌的站了起来，走到门口处望了望，见没有人在跟前，这才松了口气，有些恼怒的瞪着齐蓁蓁，“你这孩子，怎么什么都敢说？这话是你一个姑娘家能随便说的吗？若是叫人听见了，告到侯爷那里，你该怎么办？我没有那么些想法，能看着你跟翊哥儿好好的，我就心满意足了，至于别的，全都无所谓。以后莫要再说这样的话，知道了吗？” 齐蓁蓁突然就想起秦朗，他寻到杏花村说的那些话。 这些年，秦朗一直在努力搜集证据，想要为云家洗刷冤屈。看的出来，他是希望云氏也跟他一样的。而且，齐蓁蓁可以肯定，云氏虽然成了齐天明的人，可她心里记挂的依旧是秦朗。 洗刷冤屈，报仇这样的事儿，齐蓁蓁并不执着。她对云家并没有什么感情，所以并没有想过要为了云家如何如何。如果说这事儿很容易，她帮一把没什么。显见的是，这件事儿牵连甚广，不是随便就能推翻的。不然的话，秦朗还用费这么一些工夫吗？ 她更希望秦朗别那么执着，该放下就放下。这样，把云氏交给他，她才会放心。 “你想什么呢？这么出神。 ”见齐蓁蓁不说话，云氏诧异的问。 “娘，如果秦朗舅舅来找你，让你跟他离开，你会怎么选择？ ”齐蓁蓁问，“看得出来，你对他来说很重要，他在你心里也有很重的份量，你也不要首先考虑我跟翊哥儿，相信我，我们会好好照顾自己的。 ” 云氏眼神有些游离，似是陷入沉思，良久，才缓缓开口── “他是你外祖父的学生，六岁拜在你外祖父门下，天资聪颖，被誉为神童。初次见他，我才五岁。三岁时候你外祖父就给我启蒙了，不管学什么，我都学的很快，你外祖父时常夸奖我。可他来了之后，光芒四射，我的那点儿天赋完全被掩盖了。那会儿我心高气傲，自是不服气的。书院里其他求学的学子对他也有意见，所以我们联合起来，没少捉弄他。” 说到这儿，云氏突然笑了，眼角眉梢全是笑意，可以看的出来，这些记忆于她都是美好的。 “后来呢？ ” 第384章云氏的回忆(二) “后来呢？”云氏喃喃自语，“第一遭，我就被你外祖父给捉住了，被狠狠的教训了一顿。你外祖父还罚我，让我一天写五十张大字。我哪儿能写完？手腕都肿了，连毛笔都拿不住了。我又是个倔强的，不肯服软道歉，就一边儿哭，一边儿写。” 云氏顿了顿，继续道，“一张宣纸上要写五十个字，五十张就是两千五百个字，放在平时，这是我五天写的字数。” 对于云氏的这遭遇，齐蓁蓁表示很同情，没有想到她娘小时候也是个调皮的。 “一块儿捉弄人的师兄弟们都躲得远远的，生怕你外祖父罚他们。”云氏继续说道，“我心里气的很，他们平日里总小师妹长小师妹短的，关键时候却把我一个人撂下了。” “我跟你外祖父辩解，说他们都有份的。你外祖父却不相信，他说若不是我起头，那些人不会的。所以，最终受罚的只有我一个人。” 云氏脸上的笑容越发深了。 “我没有想到的是，那天傍晚，秦朗偷偷摸摸的来找我，抱着一大叠写满字的纸。而且，全都是仿写的我的笔迹。乍一看，连我都以为是自己写的。他歉疚的跟我道歉，说不想害我挨罚。还说了，以后我想欺负他，可以偷偷的欺负，他不会还手。只是不能叫旁人一块儿欺负了，他可以接受我欺负他，可是不接受别人欺负。” 齐蓁蓁惊讶，微微张嘴，她没有记错的话，刚才她娘说的是秦朗才六岁吧？六岁就这么会撩妹了？啧啧，不光早熟，还天赋异禀，这情话说的满分啊。 “当时我心中还有气，可还是没骨气的接受了秦朗的好心。”云氏道，“再往后，秦朗依旧出色，我依旧有想与他一争高低的心思，可不知不觉间，我被他折服了。他真的是一个很有天赋的人，不管你外祖父教授什么，他都能在最短的时间学会，而且学到最好。他十岁的时候，诗词歌赋就已经闻名大凤了。有不少人还会搜集他的诗作，编成书册。” 如此说来，秦朗当真是天之骄子一样的人。 “他在十二岁的年纪就通过了春闱，成为那年年纪最小的进士，金銮殿上，又被当时的皇帝陛下亲笔点为探花郎。” “十二岁的探花郎，前无古人，一时间，秦朗的名字被众所周知。许多人都在猜测他时候会被授予官职，又猜测他以后会走到一个什么样的高度。可秦朗却拒绝了官职，他说，他年纪尚小，还为最好准备入官场。而后，又回了书院。你外祖父说他已经没有什么能教授他的了，他却怎么都不肯离开书院，还在书院做了夫子。云开书院声名鹊起与他脱不开关系，许多人家都把孩子送到书院来启蒙，看重的就是他带的是启蒙班。” “你外祖父一边儿忧心他不思进取，一边儿又十分欣慰，心里矛盾的不得了。后来，你外祖母说，他与我青梅竹马一起长大，不若就让我们成就一段好姻缘。” 果然，云氏跟秦朗之间不是那么简单的。 可齐蓁蓁没有想到的是，两人那会儿已经有婚约在身。从云氏说起这些事儿的细微表情来看，她那会儿是很喜欢秦朗的，即便是现在，心里装的人应该也是他。 可到底发生了什么，让他们的人生轨迹发生了那样大的改变，一个书院的院长而已，能犯什么样的大错累及家人，落得个家破人亡的地步？ 第385章云氏回忆往事(三) “娘，能跟我说说当年发生了什么事儿吗？还有，你是怎么跟父亲认识的？?”齐蓁蓁问。 她原本对过去的事儿并不是很感兴趣，可若是要云氏正视自己的生活，那就得知道曾经发生了什么。 云氏沉默了一会儿，继续给齐蓁蓁讲了那会儿的事儿。却原来也是因为秦朗的缘故，京中世家子弟有不少也慕名而来。当时还是侯府世子的齐天明也是其中之一。 “有一些是真心来求学的，有一些则是不服气。那些世家子弟有许多都是从小有名师教导的，又颇有天赋！这样的人，怎么会甘心被一个名不经传的人给盖住风头？” 齐蓁蓁明白了云氏的意思，大部分人是存了挑衅的心思的。 “所以，当年我爹也是不服气秦朗舅舅的学识吗？ ”齐蓁蓁问。 云氏摇头，“并非如此。秦朗与你爹一见如故，两人惺惺相惜，成了关系极好的朋友。也是因为这个原因，我与你爹也逐渐熟识起来。至于那些挑衅的人，被秦朗还有你爹联手挡了回去！秦朗觉得你爹与那些世家子弟不同，把他引为知己。你外祖父对你爹也很赏识，在你外祖父的跟秦朗的挽留下，你爹在书院住下了。” “后来，秦朗在你爹的影响下，准备入仕。那会儿他们已经相识四年，我也已经与秦朗定亲。因你外祖父与外祖母不舍，我与秦朗的婚期定在我十六岁那年。秦朗也表示，要努力，让我风风光的嫁给他！” “你父亲是侯府的世子爷，官场人脉广，给了秦朗很大的帮助。秦朗为官之道走的很顺畅，到我十六岁那年，他已经是四品的京官了，在兵部任职。四品可不是什么随随便便就能做到的，有些人终其一生都不见得能做到。而且不是外放官，是京官，又是六部之一。当真是春风得意马蹄疾！明明一切都好好的，可…… ” 云氏眉头紧紧皱着，情绪有些不稳，良久才继续开口：“兵部研制出来的武器图被泄露，泄露对象是跟大凤敌对的西秦。查来查去，所有证据都指向了秦朗。不光如此，连你外祖父外祖母都受了牵连。却是你外祖父早年的学生有西秦人，当时已经是西秦的重要官员。朝廷调查的结果就是西秦许以重利，买通了秦朗！虽说最终调查，你外祖父没有参与，可却晚了。你外祖父外祖母在狱中染了时疫，没有得到及时救治，双双身亡。我能依靠的人一下都没了，你爹找到了我，说他受你外祖父还有秦朗所托，要好好照顾我。一开始，你爹只是给我置办了院子跟仆人，保证我生活无忧。可你知道，突然失去双亲，失去依赖的我有多么脆弱。你爹就是我最后一根救命稻草，我原本，我是想着随你外祖父他们去了的，可你外祖父临去世之前，叮嘱我一定要好好活下去，不要让云家的血脉断了。加上那会儿秦朗虽然被关押，可人还活着，我心里还存着一点儿侥幸。” 齐蓁蓁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了，还真是曲折，她又想起当时秦朗说的，这一切跟齐天明脱不开关系。当真是这样吗？ 第386章云氏回忆往事（四） “你爹跟我说，他相信这其中有误会，他觉得秦朗不像是能做出这种通敌卖国的事儿，所以他一直在奔走。 ”云氏接着说。 ??反正看现在的齐天明，齐蓁蓁不觉得他是个为朋友两肋插刀的人。大约那会儿血气方刚年轻气盛，确实是把朋友之情看的很重？可若是如此，他知道云氏与秦朗有婚约在身，为何又要了云氏还有了她跟 ??翊哥儿？ ??“后来，你爹告诉我，他已经找到关键的证人了，能扭转现在对秦朗不利的局面。可就在这个节骨眼上，有人把秦朗从狱中劫走了。”云氏道，“这一来，秦朗就成了畏罪潜逃，罪上加罪。便是你爹再怎么努力都无用了！” ??这也太巧合了一些吧？ ??齐天明才找到证人，就出了这事儿，这是断了秦朗所有的后路呀！要说其中没有猫腻，齐蓁蓁是不信的。 ??“朝廷下了通缉令，通缉秦朗。通缉犯一旦被抓到，只有一个下场，剐刑。我原本的希望又破灭了，便想着寻死。可你父亲派来照顾我的人看的很紧，我寻不到机会。”云氏道，“后来你父亲遭人算计，被送到我这儿。他被用了过量的……” ??云氏脸上是尴尬之色，对当时的情景有些难以启齿。 ??“你父亲醒过来之后，十分震怒，他跪在我跟前，说对不起你外祖父的教导之恩，对不起秦朗的兄弟之情，可既然发生了这种事儿，他就要对我负责。我那会儿一心寻死，他便每天都陪在我身边。后来，有了你，我便熄了寻死的心思，跟着他你爹回了侯府。你爹待我极好，除了没有正妻的名分之外，别的都没有亏待我。老太君见我知道本分，待我也不错。只是我心里一直装着事儿，对你爹一直不冷不热，我感激他，却不爱他。你爹一直以为是时间太短，只要有足够的时间，我心中总能有他的位置的。可我做不到，时间久了，他也恼了，加上我生了翊哥儿，夫人对我十分忌惮，毕竟他是侯府的长子。 ” ??再后来的事儿，齐蓁蓁基本都知道。 ??齐天明当时的想法肯定是让云氏吃点儿苦头，只有这样，她才能知道一直以来过得是多么舒坦的生活。这样，她肯定会意识到想要过舒坦的生活应该如何。齐天明没有想到的是，过怎样的生活在云氏这里根本就无所谓，他更没有想到的是小秦氏胆子那般大！ ??以至于云氏带着她和翊哥儿流落在外。 ??“经历了这么多，娘现在什么心思都淡了，只想着看着你们姐弟两个好好的，别的都不重要了。”云氏慢条斯理的说，“所以，你就别给娘操心了。” ??齐蓁蓁还能说什么？云氏既然有决定，她自然是依着云氏了。至于秦朗说的那些，除非秦朗把这事儿捅出来，拿出足够的证据，且云氏愿意牵扯到这事儿当中，否则，她不会管的。 ??“反正娘你要记得，侯府对我来说，远远没有你重要。”齐蓁蓁握着云氏的手认真的道， 第387章 如烟到访（一） 齐蓁蓁的一本正经把云氏逗乐了，女儿虽然十分懂事儿又很能干，可在云氏眼里，不过是个还没成亲的姑娘家，跟甚至，还没有及笄。 明明还是个孩子家，却说出这样话来，想笑之余，便是满满的感动。 “好，娘记住了。蓁蓁你也要记住，现在，以后，在娘心里，谁都没有你跟翊哥儿重要，娘还是那句话，什么情啊爱啊的，娘现在不追求，娘唯一的愿望就是要你们两个好好的。你们过的顺利如意，娘就心满意足了。”云氏也认真的说道。 齐蓁蓁点点头，“您放心，我跟翊哥儿都会好好的。” 云氏笑的很满足，“对了，翊哥儿怎的还没有回来？” “您放心，世子爷那儿安排了人给他，再说这段时间他习武也相当有成效，出门在外，不遇上那种很厉害的人，自保是没有问题的。再一个，父亲那里已经回禀过了，他也说了，男孩子不能拘着养着，多见见世面是好的。”齐蓁蓁道。 云氏点点头，“你们两个都是心中有数的，娘也不跟着瞎担心。只是要记住一点儿，现在不比在乡下，做什么都有人盯着，总要叫那些人挑不出什么来才好。” 外头传来红桃恭敬的声音，“云姨娘，烟波阁的如烟姨娘跟前的琼芝过来说如烟姨娘一会儿要来咱们汀兰苑找姨娘说话。” 云氏眉间闪过一丝不喜，“我知道了，你吩咐人准备一下吧。” “娘，你与我说，如烟还经常过来吗？”齐蓁蓁问。 “也算不得经常，偶尔过来。”云氏道。 “她倒是真把旁人都当傻子呢？上一次在这儿闹出来那么大的事儿，正常来说，她应该对汀兰苑避之不及的，这会儿……”齐蓁蓁冷笑。 “不管怎么样，她现在是你父亲身边的红人，也不是什么大事儿，娘忍忍就是了。”云氏知道齐蓁蓁的性子，怕她一会儿做了惹得那如烟不高兴的事儿，到时候如烟吹吹枕边风，让侯爷恼了蓁蓁可不好。 “娘你放心，我有分寸的。”齐蓁蓁不以为意，当初他们才回来的时候，如烟与他们示好，不管出于什么心思，她心中都感激，可也不代表她能随便算计他们。 不多会儿，如烟一行人就来了，前拥后簇，阵仗倒是不老小。 如烟这会儿气色极好，身量圆润，之前那巴掌大的小脸看着也大了一圈儿，瞧着腰身竟像是五个月大小。 若是没记错，她这怀上孩子到现在不过也就三个月？ “见过姐姐，见过二小姐。”云烟慢条斯理的给云氏还有齐蓁蓁见礼，“这会儿身子沉了，我这一举一动都慢的很，若是怠慢了，姐姐跟二小姐可要多担待担待，如烟可没有别的意思。” 云氏平和的笑笑，那意思自然是不在意的。 齐蓁蓁也扯出个意味深长的笑容来，直直的看着如烟。 如烟瞧着齐蓁蓁的眼神儿有些不得劲儿，下意识的有些怂，不知怎的，她对着这个年纪不大的二小姐莫名的就底气不足。可想着她现在怀着孩子，还有侯爷对她的态度，如烟轻轻抬了抬下巴，似是有些耀武扬威的意味儿。 第388章 如烟到访（二） “姨娘很满意现在的生活吧？”齐蓁蓁不动声色的问道。 如烟盯着齐蓁蓁，试图从她的神色中看到不满，可并没有，她看到的是不屑。是的，这个二小姐并不在意她过的如何。 到底是不甘心，如烟眼睛转了转，做出一副无奈的样子，“咱们侯府好多年没有子嗣的喜事了，这一遭，侯爷很欢喜，对如烟就上心了一些，吃的用的穿的伺候的，就怕委屈了我，这不，因为侯爷的态度，便是怀着身子的夫人那里，对烟波阁也宽容了许多。夫人那边儿并没有往烟波阁送东西，但是却吩咐了大厨房，每天都给我送许多补品过去。侯爷找的人看过了，没有问题。” 之前，如烟选择的是跟云氏三人交好，现在她有了护身符，情况不一样了。有侯爷护着，他还怕谁？就连夫人都要给侯爷面子，好生对她。之前担心的那些小秦氏会动手脚的事儿，并没有发生。所以如烟现在很得意，有种扬眉吐气的感觉，云氏有儿女傍身又如何，还不是失了侯爷的宠爱？ 至于二小姐，不管老太君如何宠爱她，她终究是要嫁出去的。 嫁出去的姑娘泼出去的水，难不成她还能耐的把手伸回娘家？ 真是个愚蠢的呀，齐蓁蓁暗自想，亏了她开始的时候还以为这如烟是个聪明的，不过如此。 “娘，如烟姨娘这肚子可真大。”齐蓁蓁淡淡的开口。 云氏之前并没太注意，这会儿齐蓁蓁一说她也觉得这肚子大的离谱儿。 如烟得意，“府医说了，我肚子里的孩子十分康健，十有八九是个男娃。” 齐蓁蓁笑的意味深长，如烟看了，总有种毛骨悚然的感觉。 “二小姐这是何意？听我说孩子康健，你不喜欢？”如烟皱着眉头，不悦的问。 齐蓁蓁并不理会，“娘，咱们在庄子上的时候，是不是听人说过，孩子太大生不下来，最后一尸两命的事儿？那妇人当时也是说怀了个男胎，心中得意，便什么好吃的都往嘴里塞，以至于孩子长的太大。还有一个，最后孩子命是保住了，可母亲的命却没了，我听说是那户人家的人选择了保小，郎中剖开了那妇人的肚子，把孩子取了出来。” 确实是有这样的事儿，云氏点了点头。 如烟脸色难看，手不自觉的抖动，不管是一尸两命，还是只能活一个，哪个听了都渗人。 “你，你什么意思？”如烟哆哆嗦嗦的问。 齐蓁蓁似笑非笑，“我能有什么意思？不过是把自己听到的说给姨娘听听。毕竟，姨娘你这肚子看着着实不小，不显怀的，六七个月也不见得有你这儿大。” 如烟脸色发青，呵斥身旁伺候的人，“还站着做什么，都去外面候着，我有话跟云姨娘还有二小姐说，是你们这些人能听的吗？还有，我告诉你们，今儿个在汀兰苑说的这些话，谁要是给我传出去了，别说我不顾念主仆情分！” 如烟一发话，伺候的人都鱼贯而出，自家姨娘现在受宠，她们可不敢不听她的话。 人都出去之后，如烟调整了下表情，努力叫自己看着脸色看起来和善一些。 她扯了扯嘴角，挤了个笑容出来，“二小姐的意思是，我这腹中胎儿过大不正常？这是有人故意的？” “姨娘哪只耳朵听到我说是有人故意的？我不过是说了两件听来的事儿，姨娘这么紧张做什么？再一个，这嘴巴长在姨娘身上，吃什么不吃什么，吃多吃少，这不都是姨娘能控制的吗？还能赖到旁人身上？这样的话要是扯出来，谁信啊？”齐蓁蓁慢条斯理的说，看向如烟的眼神儿带着嘲讽，“所以啊，姨娘可别一冲动就闹到我父亲那边儿，便是父亲宠爱姨娘，姨娘这么无理取闹，怕也是要吃挂落的。毕竟，让姨娘吃好喝好，是为了姨娘还有孩子好。真要攀扯到旁人身上，人家肯定会喊冤的，好好伺候还伺候出错来了。” 如烟顿时觉得如坐针毡，她一开始只顾着提防着那边儿会不会在吃食里动手脚，并没有多想，观察了一段时间，见没有异动之后，她放心了，毕竟那些燕窝雪蛤等贵重物品平日里她是不够资格儿吃的，现在有机会，还不可劲儿造？ 却原来，这也是一种手段。 到时候，胎儿过大，不是一尸两命，就是她死，亦或者她侥幸生下孩子来，可毁坏了身体，对那边儿还有什么威胁？ 不，这不是她想要的。 如烟扶着肚子，一下跪到了齐蓁蓁还有云氏跟前。 云氏吓了一大跳，慌忙站起来，伸手去扶人。 齐蓁蓁却连动都没动，端起茶碗，轻轻呷了一口。 “你这是做什么，蓁蓁年纪小，怎么说你也算是半个长辈，这不是折她的福气吗？”云氏扶了一把，如烟纹丝不动，她有些生气。 如烟赶忙摇头，“不是的，云姐姐，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诚心诚意的给您和二小姐赔不是，之前的事儿是我自以为是，拿你们作筏子！您一直待我极好，我却算计您，真是狼心狗肺。现下我意识到错了，云姐姐就原谅我吧！” 云氏有些尴尬，看看齐蓁蓁，又看看如烟，不知道应该怎么办。 “娘，姨娘愿意跪着就跪着呗，又不是你逼的。我听老太君说过，这有了身子的人性子都古怪，说不得姨娘就是喜欢跪着呢。”齐蓁蓁神色淡淡的道。 如烟明白，齐蓁蓁这是恼怒她之前做的，心中有气，要出出来。 跪多久，跪到什么时候，还得看她什么时候气消了才算完事。 “是，我跪着没什么的。”如烟低声下气的说。 不过才跪了一刻钟，云氏到底是看不下去，“蓁蓁啊，如烟姨娘现在怀着身子呢，总不好……” 一直跪着。 云氏不是心疼如烟，而是害怕她有什么问题，到时候连累了齐蓁蓁。 “姨娘还不赶紧起来，你现在金贵着呢，万一有什么问题，我可担不起。”齐蓁蓁不冷不热的说，“毕竟，你这肚子里怀的可是父亲十分看重的子嗣呢。” 第389章 如烟到访（三） “瞧二小姐说的，侯爷最看重的哪儿是我肚子里的这个。不过是因为府里多年未有子嗣，他有些期待而已。要说他看重的，除了大少爷还能有谁？”如烟讨好的道。 “姨娘倒是个脑子活络的，这态度转变，叫人望尘莫及。”齐蓁蓁冷声说。 “之前是我猪油蒙心，自以为是，我现在真的知道错了。”如烟压下心中的不甘心，诚恳的说。 齐蓁蓁站起身，居高临下的望着如烟，“姨娘可要记牢了，我齐蓁蓁从来不是什么善茬，你如烟姨娘想要什么，怎么争是你的事儿，我们娘三没有任何意见，可你若是把我们牵连进去，那就得想想后果你能否承担的了。我知你是个不安于现状的人，可你也要想想，侯府的后院你能不能玩儿的转。别自作聪明，搭上自个儿还要害了旁人。” 停顿了下，齐蓁蓁继续道，“不要以为我快嫁人了，就不把我说的放在心里，不然的话，可是要吃亏的。你以为你生个男丁将来就能跟翊哥儿一争高下吗？未免想的也太简单了。先不说翊哥儿以后有国公府做靠山，就翊哥儿的才能，你觉得你将来的孩子能争得过吗？且两人岁数相差甚远，待到你的孩子羽翼丰满的时候，翊哥儿早已根基深厚。” 齐蓁蓁说一句，如烟的脸色黯淡一分，不得不承认，她是得了几分宠爱昏了头脑，肖想起不属于她的东西来了。 “安安分分的，对你有好处，对你肚子里的孩子有好处。目前你要想的是如何平安的生下一个健康的孩子。”齐蓁蓁冷冷的道，“再糊涂下去，到时候怕是没人能保住你。” 如烟后背都被冷汗浸湿了，这会儿她心中有些感激齐蓁蓁，若非她在这个时候点醒她，到时候她连哭的机会都没有。 “二小姐的恩情，如烟牢记在心，之前发生的事儿，如烟不奢望二小姐能原谅。但看以后，二小姐自会明白如烟决心。如烟别无所求，只求母子平安，顺遂一生。”如烟一脸凝重。 齐蓁蓁神色淡淡，“拭目以待。” 说完，朝如烟伸出手，“姨娘难不成要一直跪着？” 如烟就着齐蓁蓁的手用力，站了起来，脚下发虚，晃了晃才稳住了身形。 “姨娘还是赶紧回去吧，找府医来瞧瞧，莫要大意了。至于吃喝上，想必姨娘心里也有数了，那些大补之物，虽说是好东西，可不见得就适合姨娘！毕竟，孩子健康与否，可不是看体型大小。” 如烟感激的点头，“多谢二小姐了。” 人走了之后，云氏小心翼翼的开口，“夫人是故意的？想用这种法子来害如烟？” “这法子巧妙的很，事发之后，她一句话就能推的干干净净。” 到时候小秦氏来一句，那些好东西我自己都舍不得吃，全数给了如烟，是好心，谁知道她那么贪嘴，尽数吃了？ 她身为主母，这般大度，谁还能指责？ 云氏舒了口气，“我现在竟是有些庆幸，当初她对我手下留情了。不然的话……” 她孤家寡人的，能不能保住两个孩子还是两说。 第390章 烟波阁出事儿 “不管她之前怎么样，现在她若是做出伤害娘跟弟弟的事儿，我必定会叫她付出该有的代价。”齐蓁蓁握了握云氏的手。 当初她答应过的，要护着云氏跟齐翊，她这个人素来说到做到。 “娘就希望你们两个好好的，能躲着就躲着。”云氏说道。 “人不犯我，我不犯人。” 云氏知道齐蓁蓁性子倔强，并非是一味忍让的人，又因为一直以来她做事儿有分寸，便没有再说什么，随着她去吧。 隔了两天，烟波阁出了件事儿，如烟养的猫怀孕小产了，说是吃了厨房送来的补品之后才小产的。 按理说，那碗补品是如烟要吃的，但是当时她没有胃口，便放在那里了，谁知道那只波斯猫贪嘴打翻了，几乎全都吃了。 不过过了两刻钟，那猫就疯了一般的嚎叫，还抓伤了两个丫鬟。 请了外头的郎中来，从残留的补品当中检查出分量不轻的堕胎药。 齐天明很看重如烟肚子里的孩子，气急败坏的彻查这事儿，最后出来结果，是大厨房的一个厨娘做的这事儿，那厨娘又跟小秦氏身边的秦嬷嬷远房侄子的媳妇。 虽说厨娘一口咬定是因为如烟性子不好，苛责过她，而且还让人打了她的女儿板子。她心中愤恨，认为如烟是凭着肚子里的孩子才过上现在养尊处优的生活，她便想着让她没了孩子，失去宠爱。 那厨娘到死都没攀咬秦嬷嬷跟小秦氏，这厨娘没能熬过去，送了性命，为这件事儿画了个句号。 菁华院。 “那小贱人真是好手段！”小秦氏气急败坏的说。 齐明珠正好也在，觉得有些莫名，毕竟，事情并没有攀扯到菁华院，她娘也没什么损失，何故这般气愤？ “娘，你还怀着身子呢，别这么生气。爹又没信她们，只是一场闹剧而已。”齐明珠不紧不慢的说。 “你知道什么，你爹面上没说什么，心里定是把这事儿算在秦嬷嬷头上了。府中上下皆知秦嬷嬷是我的奶嬷嬷，是我最信任的人！那厨娘虽然没有攀咬我们，可凭着她跟秦嬷嬷的关系，谁会信她说的？肯定都以为是我使了什么手段逼迫那厨娘的！”小秦氏咬牙切齿，“我倒是真小瞧了那贱人。” “夫人，来日方长。”秦嬷嬷安慰，“眼下最紧要的是您的身子，这是重中之重。到时候您生下嫡子再与他们计较也不迟。” 小秦氏脸上的神色变幻，气恼之色慢慢褪去，逐渐平和下来，“嬷嬷说的对！这一笔笔的，嬷嬷你给我记着，以后咱们慢慢算账。不说这个，明珠你的嫁衣绣的如何了？可有什么很想要的东西，娘给你都填在嫁妆里。” 齐明珠面色绯红，“已经绣好了。陆家是书香世家，娘能不能帮我多寻摸一些珍稀孤本做嫁妆，等到了陆家，也好送给长辈做见面礼。投其所好，能叫女儿迅速在陆家站稳脚跟。” 小秦氏满意的点头，“秦嬷嬷，瞧，这才几天，咱们大姐儿就跟变了个人似的，通庶务了。你放心，这事儿包在娘身上，定给你多寻一些孤本来。” 第391章 如烟的发现 拢香苑。 如烟一脸得意之色，“我本意就是恶心恶心那边儿，顺带在侯爷心里埋根刺儿。” 齐蓁蓁轻轻挑起眉头，“那厨娘就心甘情愿的为你卖命？” 如烟抿嘴笑笑，“秦嬷嬷自个儿没有儿女，对她那远房侄子自然是疼爱有加。她那侄子可不是什么好性儿的人，吃喝嫖赌样样都占了，二小姐以为厨娘为何嫁给他？还不是用了强硬的手段？那厨娘有个幼弟，被秦嬷嬷那侄子打断了腿。听说她那幼弟，十分聪慧，得了夫子夸赞，说他将来大有前途。” 断了腿，成了跛子，自然是什么前途都没了。 如烟继续道，“我不过是恰巧知道了这些事儿，便许诺她会帮她报仇，以后也会看顾着点儿她弟弟还有她女儿。” “你打算怎么办？”齐蓁蓁问。 “等过一段时间，把她女儿弄到我身边伺候，我自会善待她。至于她弟弟，给一些银子，让他维持生活。”如烟道。 “所以，报仇的事儿，你是哄她的？” 如烟有些尴尬，“也不是哄，可现在是不成的，先不说我没什么人可用，无法收拾那混蛋，现在秦嬷嬷可是夫人身边的红人，我惹不起。” 所以说她应承的报仇基本上就是随口一说而已。 “那厨娘的幼弟在哪儿？” “在城外的慈幼院做杂役。” 齐蓁蓁又问了姓名，记在心里，回头有机会，总要帮扶一把的。 如烟这次所作所为，总是给那边儿添了一些麻烦，于她来说，是好事儿，她承那厨娘的情，总要报答的。 “还有一个事儿，二小姐想不想听？”如烟一脸神秘。 齐蓁蓁平静的看着她，也不说想，也不说不想。 如烟沉不住气，心中纳闷，为何她在齐蓁蓁跟前总有种被剥的干干净净的感觉？不是说不穿衣裳，而是那种什么都被看透的感觉。 “我瞧见秦嬷嬷扔了一条裤子，脏裤子。”如烟有些兴奋，“就是被血染了的裤子！” 这有什么好说的？齐蓁蓁不解。 “那裤子用料极好，是宫里头上次下来的，一般人可捞不着穿。”如烟道。 “那又如何？” 秦嬷嬷得小秦氏看重，穿一条料子极好裤子也不是不可能。宫里赏赐的又如何？ “秦嬷嬷比较胖，贴身的穿的亵裤为了舒适，做的都比较宽松。那条裤子若是秦嬷嬷穿的，怕是连提都提不上。至于那些伺候的丫鬟们，可没这样的殊荣。” 所以如烟的意思是，那裤子是小秦氏的。 小秦氏如今怀着身子，又怎么会有被血污了的裤子？ “我怀疑，夫人根本就没有怀孕。”如烟压低声音！ “只一条裤子，代表不了什么。”齐蓁蓁压下心中的惊异，淡淡的说。 “我已经叫人盯着了，那边儿要是有什么动静，肯定能知道。”如烟胸有成竹，“我早先还奇怪呢，她怎么跟我前后脚查出了好事儿，现在想想，她明显就是害怕我夺了侯爷的宠爱，才使了这么一招。她这人心狠手辣的，定是想着等我生产的时候，她也生产，到时候……” 如烟一脸狰狞，“我怎么能如了她的意呢？” 第392章 思念心上人了 齐蓁蓁沉默了一会儿，“你们争斗，只要不扯上汀兰苑这边儿，我是不会插手的。不过奉劝你一句，且不说她身后的秦郡王府，单说这侯府的后院也是在她的掌握之中的，你若是大意，最后吃亏的肯定是你。” “可我什么都不做，她就能容得下我吗？不说二小姐你们经历的，单说香姨娘吧，现在过的什么日子。一年到头几乎不露面，我偶见一次，干瘦的不像样子，明明也就二十多岁的样子，老的却没法看。”如烟愤恨的说，“还不是她给磋磨的？” 关于香姨娘，齐蓁蓁印象模糊，只知道她的日子真的不好过，不然的话，一个当娘的又怎么会真的对自己的骨肉不闻不问？ “还是那句话，你虽然有孕在身，有倚仗，可跟侯夫人比起来，不堪一击。眼下最重要的事儿，不是你如何扳倒她，而是你如何平安顺利的生下孩子。”齐蓁蓁提点道。 如烟显然也意识到了这一点儿，点点头，“多谢二小姐提醒，如烟心中有数。” 对于如烟这人，齐蓁蓁还没有傻到以为她是真心实意的要与他们母子交好，充其量就是相互利用罢了。 所以齐蓁蓁对她并没有什么耐心，这会儿该说的都说了，她并不想继续留她说话。寻了个借口，只把人打发了。 “飞絮，你说如烟说的那事儿可信不？”齐蓁蓁问。 “奴婢觉得，可信。”飞絮道，“二喜一直盯着菁华院的，菁华院现在还在屋里伺候的人之后秦嬷嬷一个，之前在屋里贴身伺候夫人的人都被打发到外头了。正常情况下，有身孕了，应该会增加伺候的人数，而不削减。菁华院这会儿规矩更加严格了起来，没有夫人吩咐，院子里的人是不可以随意走动的。便连吃饭，现在都是院子里小厨房开火了。原本丫鬟们还要去大厨房领饭的，现在都免了。这不奇怪吗？” 自是奇怪的。 只不过是个妾室怀孕而已，小秦氏这反应也太过了一些吧？ 事出反常必有妖。 “叫二喜继续好好盯着，看看她到底有什么动作。对咱们没有影响的，就当看个热闹。若是那边儿算计着汀兰苑跟跟拢香苑，咱们也好早早防备，不能处于被动状态。”齐蓁蓁吩咐。 除此之外，她还应该去找一下钱元宝，她身边虽然有人伺候，可除了二喜跟飞絮之外，其余的，真要有什么事儿，根本用不不上。再一个，汀兰苑这儿也该有个妥帖的人照应着云氏，省的出事儿的时候她来不及赶过来。 齐蓁蓁揉揉额头，她素来是不喜欢这些勾心斗角的事儿，可自打回了府中，一件件一桩桩的，全都是这样的事儿，真是叫人头疼。 简单粗暴点儿不好吗？动手能解决的事儿不用耍心眼儿不好吗？ “二姐姐，你想什么这么出神呢？”齐萱萱拉着齐蓁蓁的手问道。 “还用问么，世子爷离京去往边关，二姐姐这是思念心上人了。”李柔揶揄道。 第393章 开导 齐蓁蓁愣了下，是啊，顾斯年走了有段时间了，不知道他现在怎么样，这天气一天比一天冷，她准备的那些东西都用上了吗？从京城到边关，路途遥远，可不是什么轻松的事儿。 “是，我是有点儿想世子爷了。”齐蓁蓁大大方方的承认，不过完全是作为朋友的担心。两人现在算是系在一条绳上，她打心底想要他平平安安的。 “咦咦咦，二姐姐真不害臊。”李柔做了个鬼脸，“你就不怕教坏我跟萱萱啊？” 齐蓁蓁嗔了她一眼，“我家萱萱性子是什么样的我知道，一句话两句话的哪儿就能教坏了？再说了，我也没说什么过火的，我与阿年已经定亲，再过几个月就要成亲了，关心他理所当然。这也算教教你们，虽说女孩子要矜持，可也不能一味儿的矜持。该矜持的时候矜持，该出手的时候出手。不然的话，说不准会错过好姻缘哦。” 顿了顿，齐蓁蓁意味深长的看着李柔，“若是因为我说的这话就把你教坏了，你娘那里可要高兴坏了。” 李柔脸色尴尬，转变来的太快，她不过是想逗一逗齐蓁蓁，没说两句话就扯到她身上了。 “二姐姐，我还小……”李柔嘟囔。 “不小了，转过年就十三岁了。许多人家十二岁就开始相看了，又不是一下子就定下来，这挑挑选选的，怎么不得两年？到时候你就十五了，定下来，按着规矩走完那一套礼数，你也十六了。十六成亲，可真不早。”齐蓁蓁一本正经的说。 李柔哆嗦了下，她怎么突然觉得齐蓁蓁这么可怕？ 看她那反应，齐蓁蓁乐了，“怎么样？我说的对不对？” “不对不对不对。”李柔跟被踩了尾巴的猫咪一样，眼睛瞪的大大的，“咱们大凤律法可没有哪一条规定女子到了年龄就得嫁人的。前朝的女大家连如意就没有成亲！” 各朝各代的律法虽有出入，可绝大部分是相通的。大凤之前是大齐，野史上记载，大齐出了个女大家，一辈子没有成亲，便是她裙下之臣众多，可坊间并没有损她名声的传言，便是连当朝皇帝都默许了这女大家的做法，皇帝也因此改了律法。身为女子，对朝廷有重大贡献，婚嫁一事就不拘泥传统。 大凤沿袭了前朝的律法，只是这些年，还没有听说过那个女子因为有重大贡献而不成亲的。 “那你对朝廷对大凤有什么重大贡献吗？”齐蓁蓁一下指出了重点。 “现在还没有，可一定会有的。过了年我才十三，到必须嫁人的年纪还有五年呢。保不齐这五年我就有重大贡献了呢？”李柔道。 齐蓁蓁有些头疼，这小丫头的想法着实太离经叛道了。看来唐氏在催婚之路上还有很长的距离要走。 “你娘还总说你不愿意说话，也得亏你不愿意说，不然你这利索的嘴皮子，有几个人能说过你？”齐蓁蓁嗔道。 李柔恢复一本正经脸，“我只是觉得很多时候没有必要说话而已。” 李暖进来的时候正好听到李柔这句话，忍不住道，“那只是你觉得，很多时候，你不说话，我们怎么知道你怎么想的？你不知道娘有多担心你这样吗？我们是一家人，维系一家人的感情需要的是沟通，你说话，怎么沟通？” 李柔张张嘴，想要反驳，可突然不知道应该说什么，只得悻悻的闭了嘴。 “真是要气死我了。”李暖跟齐蓁蓁抱怨，“这丫头总是这样。高兴憋着，不高兴也憋着。” 性子使然，想要改变可不是旁人三言两语就能说的动的。 “柔妹妹是个聪慧的，做事儿有章程，不会胡来的。”齐蓁蓁安慰道，“她现在还小，性子还没有定下来，指不定再过一段时间，不用我们说，她自己就变了呢？” “江山易改，禀性难移。我是真担心。”李暖叹气道。 李柔大概是不愿意听李暖念叨，拽上齐萱萱，说是要去老太君那儿陪她老人家说话。 齐蓁蓁见李暖眉头蹙着，只得转移话题，“不是说你在给钱家老太太制香吗？怎的得空了？” “已经制好了，现下放在阴凉处阴干就行了。”李暖回答。 齐蓁蓁敏锐的发现李暖有些心不在焉，有些不明白，遂问道，“暖姐姐可是有什么心事儿？” 李暖欲言又止，看那样子有些不安。 齐蓁蓁安慰，“暖姐姐，你若是信得过我，有什么为难就跟我说说，指不定我能帮你解决呢？” 李暖摆摆手，“没有为难，我就是觉得有些不真实。钱家门楣显赫，我不过是李家的庶女……” 原来还在纠结这个问题。 怎么说呢，李暖的性子瞧着落落大方的，可那只是表面现象。作为在李家不得志的庶女，她行事向来谨小慎微，力求不出错，她打小接受到的教育就是只有嫡女有好出路，庶女要么为妾，要么嫁到小门小户家里做正头娘子，现下得了钱家这门婚事，高兴之余，便是深深的自我怀疑。 这种纠结，齐蓁蓁还是能明白的。 “暖姐姐，没有人跟你说过你有多好吗？你温柔又大方，处事井井有条。你虽然处境不太好，可从来没有自暴自弃，你顽强又坚韧，照顾长辈，爱护弟妹。”齐蓁蓁缓缓说道。 她的话就跟有魔力一般，很快就抚平了李暖皱起的眉头。 齐蓁蓁接着道，“钱家老太太虽然一直很急迫的想要给钱元宝娶亲，可这并不代表已经到了随随便便的地步。老太君当年在宫里可是护着当今圣上长大的人，这样的人，眼神最是犀利，她相中了你，必然是相信你是好的，是适合钱家主母位子的人。至于钱元宝，虽然他有些吊儿郎当的，可你想，钱家偌大的产业在他的治理下有条不紊，这样的人，若非喜欢，又怎么会拿自己的亲事开玩笑？” “所以，我的好姐姐，你呀，自信一些，莫要想东想西，只管安心待嫁就好了。”齐蓁蓁拍拍李暖的手。 第394章 你这儿没发育 李暖犹疑不定，“真的？” 齐蓁蓁肯定的点头，“当然是真的了。这么说吧，钱家老太太跟钱元宝如果只是随便想寻个人给钱家传中接待，又哪里需要那般用心的给你请封县主？县主等级不高，可也不是随便就能当的。像是李家这样的人家，除非是立大功，亦或者有突出贡献，子女许是会得这么个封号。显然，李家眼下没有这样的能耐。而钱家这一举动，表示的是他们十分看重你。” 李暖终于松了口气，自打知道这婚事之后，她一直处于惶恐之中，生怕这是做梦，一眨眼梦就醒了。 “再说了，钱元宝对姐姐如何，姐姐自己感受不到吗？”齐蓁蓁眨着眼睛揶揄道。 李暖的脸腾一下红了。 钱元宝对她怎么样？ 自然是极好的。 好到李暖有种做梦的感觉。至少，以前没有人对她这么好过。 姑娘家喜欢的精致小玩意儿，几乎是源源不断的送到侯府，转到她手上。 她研究香道，那些稀奇的古方，珍贵的香料更是没有短过。 还有送给李柔的孤本古籍，还有对他爹仕途上的帮助。 用齐蓁蓁的话来说，钱元宝从来不是那种善心泛滥的人，这般关照她的家人，除了爱屋及乌，没有别的理由。 是呀，他一直在默默的表示他的心意，她却自怨自艾的怀疑这怀疑那，真是太不应该了。 看李暖的神色逐渐坚定，齐蓁蓁松了口气，李暖这种人，心结打开了，便不会再纠结。改天她得找钱元宝邀功，不然的话，李暖变成鸵鸟，畏首畏尾的，难过的可是他钱元宝。 “谢谢你，蓁蓁。”李暖真诚的道谢。 “姐姐要拿什么谢我？不如成亲之后早早生个小娃娃如何？”齐蓁蓁笑嘻嘻的说，她跟顾斯年两个缔结的是契约，两人各取所需，她大概是没有机会成为一个母亲。 李暖嗔了她一眼，作势要打她，“想要小娃娃自己去生。” 齐蓁蓁笑着躲开，“到时候可由不得你哟，钱家老太太为什么着急钱元宝成亲？还不是想抱重孙子重孙女？所以到时候我能躲得过，姐姐可是躲不过的。” 两人闹了一会儿，飞絮走了进来，“二小姐，表小姐，瑞宁郡主来了，人已经往咱们拢香苑来了，这会儿怕是快到了。” 飞絮话音才落，瑞宁脆生生的声音就传了进来，“齐蓁蓁你个大骗子。” 齐蓁蓁吐了吐舌头，原本她给瑞王府递了帖子，应了瑞宁要过府玩儿的，可顾斯年去边关，要这要那的，不得已，她治好延迟去瑞王府的事儿，这会儿瑞宁找上门来了，她心虚。 “郡主，我错了。”齐蓁蓁乖乖的认错。 瑞宁在榻上坐了，气鼓鼓的瞪着齐蓁蓁，“你倒是说说，你哪儿错了？” “我不该重色轻友。”齐蓁蓁认真的说。 瑞宁懵，她还想着拿这事儿揶揄齐蓁蓁一番呢，没想到她上来就认错了，这叫她还怎么说啊？果然，最狡猾的就是她了。 “阿年哥哥已经走了好几天了，你怎么还没去找我？颜柒这两天被家中长辈拘着，都没人跟我玩儿了。”瑞宁垮下脸，“你这儿倒是好，暖姐姐陪着你，不寂寞。你想过我么？” 小脸皱着，瑞宁委屈的控诉。 “这事儿真是我错了，原本打算阿年一走就去找你的，可家中事儿多，便耽搁了。好了，不生气了。”齐蓁蓁哄她。 瑞宁撅嘴，一副我可不是这么容易就哄好的样子。 齐蓁蓁见状，低声吩咐飞絮，飞絮笑笑，转身离开，不一会儿带人端了一些吃食进屋。 “呶，这可是专门给你准备的，原本就打算这两天给你送过去的。这下你来了，也不用专程送给你了。”齐蓁蓁道。 看着端上来的那些新奇的吃食，瑞宁没骨气的妥协了，生气什么的，跟好吃的比起来，当然是要靠边站了。再说了，她也不是真的生气，真要是生气了，才不会上门呢。 “这是什么？”瑞宁指着红油亮的兔头好奇的问道。 “麻辣兔头。” 之前从杏花村带回来的那些早就吃完了，这是齐蓁蓁吩咐人购置兔头，重新做的。 “兔子头？”瑞宁很惊讶，兔子肉她吃过，府里头的厨房偶尔会拿兔子肉做吃食。可兔头，她从来没有见过，“这东西能吃吗？” “瑞宁，这东西其貌不扬，看着不怎么好看，可吃起来味道绝了。”一旁的李暖兴致盎然的介绍起来，“当然，前提是你能吃辣。” 瑞宁头点的跟小鸡啄米似的，“我当然能吃辣了。” 大快朵颐之后，瑞宁发出满足的叹息，“我从来不知道，兔子头能这么好吃。要是颜柒在这儿，肯定比我还高兴，她嗜辣如命。” “不生气了？”齐蓁蓁问。 瑞宁笑的爽朗，“看在好吃的面上，我原谅你了。不过，这么点儿可不行。” “放心吧，给你准备了不少，你带回去给王妃尝尝。另外，还有给颜柒的，你走的时候一并捎过去？”齐蓁蓁问。 “没问题。”瑞宁一边儿答应一边儿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惊呼，“这是什么新玩意儿？” 淡淡的奶香味儿跟茶香味儿，再加上恰到好处的甜，三者交织在一起，口感独特的很。 “哪儿是什么新玩意儿，不过是奶茶。我改良了一下原来的配方而已。” 瑞宁双眼亮晶晶的，崇拜的看着齐蓁蓁，“蓁蓁姐姐，你怎么能这么厉害？会做漂亮的珠花，会做这么多好吃的。” 李暖笑，“你呀，知道的还是太少了。你蓁蓁姐姐会的东西可多了呢，数不清。” 瑞宁眨眨眼睛，“蓁蓁姐姐，我能在你这儿住下吗？” “如果王妃允许，我自然是没有意见的。” 瑞宁长长叹气，“那肯定没戏了，我娘正拘着我学规矩呢。轻易不叫我出门，更别说在外面留宿了。我不管啊，蓁蓁姐姐，以后你做了什么好吃的，都要差人给我送一份。不然的话，我就……” 瑞宁眼珠子转了几圈儿，压低声音，指着齐蓁蓁的胸前，“我就跟阿年哥哥说你这儿没发育……” 第395章 沈杨两家的亲事（一） 齐蓁蓁懵了一下，饶是她经历过大风大雨，也被瑞宁这不按常理的逻辑给震惊住了，她不给她送好吃的，怎么就跟顾斯年扯上关系了？再一个，她这里……齐蓁蓁下意识的低头看了看，好吧，就是没怎么发育。可这关她的事儿吗？原身过了几年苦日子，错过了最佳发育时间，她也不想啊！ 齐蓁蓁愤怒的盯着瑞宁，瑞宁一脸得意。 “瑞宁，有没有人跟你说，你这样很不可爱？”齐蓁蓁郁闷的说。 “颜柒教我，出其不意才是致胜法宝。可爱哪儿有美食重要？”瑞宁乐呵呵的说。 齐蓁蓁幽怨的看着瑞宁，“你被她教坏了。” 屋里的女孩们闹成一团，欢声笑语不断。 “好了好了，不跟你闹了。”瑞宁体力不支，率先求饶。 “你刚才兴致很足啊。”齐蓁蓁不放过报仇的机会。 瑞宁咯咯笑的上气不接下气，“有一件事儿，你肯定很想听。你要是再挠我痒痒，我就不说了。” 齐蓁蓁这才住手，靠在一边儿的引枕上，整理着头有些凌乱的头发，“你说，如果说的不是我想听的，我不介意继续哦。” 瑞宁端起奶茶喝了一口，润了润嗓子，“沈之心正在说亲。” 齐蓁蓁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瑞宁说的是谁。 她眯起眼睛，脑子里浮现出那个英姿飒爽的女孩子，如果没有那个叫莺莺的姑娘，她们大概会成为朋友。 “说亲怎么了？到了年纪，说亲不是很正常吗？”齐蓁蓁淡淡的道。 瑞宁点头，“是，说亲正常，可这其中的曲折……” 瑞宁促狭的一笑，“反正我觉得如果传扬出来，那绝对算的上京城这几年的奇闻了。” 如果传扬出来，也就是说，这曲折眼下是不为人所知的。 瑞宁特意拿出来说事儿，大概发生了比较有趣的事儿。 齐蓁蓁用眼神示意她继续说。 瑞宁清了清嗓子，“沈夫人给沈之心相看的是杨大学士家的孙子，杨斐然，在京中以才学出名，堪称文采斐然。坊间都说，若是他下场考试，探花郎就是他的囊中之物。” 也就是说，这杨斐然不光学识好，模样也好。历来，探花郎取的不光考试中胜出的佼佼者，另一点就是容貌俊美，且年龄比较小的那种。 沈家是武将之家，没想到嫁女儿选的却是文人。文人觉得武将粗鲁，武将觉得文人弱不经风。真是没有想到，沈家居然会相看杨家。 “你接着说啊。” 瑞宁点点头，“那杨斐然长的很好看，你放心，没有阿年哥哥好看。这京中的世家子弟，长的最好看的就是阿年哥哥了。连我哥哥都比不过阿年哥哥的！” 齐蓁蓁翻了个白眼，这瑞宁可真是顾斯年的头号小迷妹，时不时的帮顾斯年刷存在感。 “说重点。”齐蓁蓁不得不提醒。 “阿年哥哥好看就是重点啊。”瑞宁特意强调。 齐蓁蓁一脸黑线，幽怨的看着瑞宁，“你不是在说沈家给沈之心相看人家的事儿吗？” “哦，对，我们继续，回头我们再说阿年哥哥。”瑞宁笑笑，接着道，“沈杨两家的长辈对结亲这事儿很热衷，两家私下里接触了好几次。你懂得，我说的这接触是双方长辈带着杨斐然跟沈之心两个的那种接触。从这频繁的接触上可以看出来，沈之心跟杨斐然两个应该是互有好感的。若是不出什么岔子，两人会定亲，然后成亲。” 一句若不是，说明这中间出了岔子。 齐蓁蓁也不出声，静静的听瑞宁继续说。 “嗯，说到现在，该莺莺姑娘登场了。”瑞宁语气转折，“那莺莺姑娘，听说全程一直跟着，说沈之心是她的好姐姐，她要替她把关。沈夫人觉得莺莺是个心细的，所以一直主动带着她。可不知道怎的，某一天莺莺跟沈之心滚到了一张床上，被人发现的时候，两人衣衫不整，床上凌乱的很。” 齐蓁蓁虽然知道莺莺对沈之心有居心，可也没想到她能这么大胆。毕竟，这是古代，对这种事情的容忍度比较低。是觉得沈之心要嫁人了，所以孤注一掷？ 一旁的李暖惊呼出声，旋即捂住嘴巴，一脸不可思议。这简直太骇人听闻了！ 瑞宁对李暖的这种反应很满意，继续道，“这件事儿，不知道怎么就被捅到杨家人那里了。杨家觉得难以接受，并不想继续这么亲事。沈家姿态放得很低，又让杨家的嬷嬷看了沈之心的守宫砂以及让杨家的嬷嬷亲自检验了下。杨家这才没有执意退亲，不过要求沈家处理好这件事儿。务必不能叫这件事儿走漏风声。” 杨家毕竟是有头有脸的名门望族，娶进门的孙媳妇要是丑闻传扬出去，丢人的不光是沈家，还有他们杨家。 “这件事儿走漏风声了？还是莺莺主动放出风声的？”齐蓁蓁好奇的问。 “非也，非也。”瑞宁头摇的跟拨浪鼓似的，“出了这样的事儿，沈家自然是把莺莺看管了起来，她一个孤女，身边不过就那么一两个侍女，吃用全都是沈家，沈家发怒，她们也不敢帮着莺莺。那莺莺根本就是孤军一人。依着沈夫人的意思，这样的人留不得，只要留着，日后就有走漏风声的危险。可沈将军跟沈之心都不同意。莺莺的父亲当年在战场上救了沈将军的性命，现如今夫妇两人双亡，只有莺莺一个女儿，不管出了什么事儿，他都要帮忙照顾好。沈之心则是单纯的心善，她一开始也是愤怒的，可她从小就照顾莺莺，这种照顾已经成为了习惯。所以莺莺在她跟前哭诉，她就心软了。父女两人都不允许沈夫人处置莺莺，这件事儿只能以把人看管起来而告终。” “杨家因为沈家不处置莺莺所以不愿意继续这门亲事吗？”这次是李暖好奇的发问，她素来对这种传闻不怎么感兴趣，可架不住瑞宁说的这事儿太离奇了，她忍不住想要知道其中的细节。 “没有，杨家虽然有些不愿意。可因为杨斐然很 第396章 沈杨两家的亲事（二） 齐蓁蓁跟李暖紧张的看着瑞宁，不得不说，这丫头有点儿说书人的本事，关键时候能吊住你的好奇心。 “光我这么说没什么意思，你们好歹猜一下？”瑞宁一副贱兮兮的模样，“发挥你们的想象力，往无下限里猜。” “莺莺逃出去了？然后四处宣扬跟沈之心的事儿？”李暖犹豫的说。 瑞宁摇头。 “难不成是莺莺勾上了杨斐然？”齐蓁蓁猜测。 “有点儿意思，可还没对。” 有点儿意思？电光石火之间，齐蓁蓁想到了一个可能。 “难道是那个莺莺跟沈将军？” 李暖本能的要说齐蓁蓁猜的不对，哪儿能有这样荒唐的事儿？ 可瑞宁听了她说的之后，重重的点头，“行啊，蓁蓁姐姐，你这想象力挺厉害啊。还真被你猜着了！那莺莺寻死，被救下来之后，沈将军去看她，不知怎的，就跟莺莺滚到了一起。那莺莺是个大姑娘，出了这事儿，沈将军不顾沈家众人反对，执意要给莺莺个名分。这是他故友的女儿，他不能毁了人清白之后不管不顾，若是这样，姑娘家家的还怎么过活？为此，沈夫人差点儿要跟沈将军和离。可考虑到沈家的子女都还没有成家，若是和离了，便宜的还不是那莺莺。沈夫人直接忍了下来。这事儿到底是瞒不过杨家，杨家觉得沈家家风有问题，故而坚定的退了这门亲事。” 这狗血，这曲折，齐蓁蓁觉得前世最牛逼的编剧都不一定能写出这样的情节来。 至于那个莺莺，女人果然不能小瞧，发起狠来，那可是六亲不认。 “那莺莺不是喜欢沈之心吗？沈将军是沈之心的父亲，她做这样的事儿，沈之心该多伤心？而且因为她做的这事儿，沈之心的好姻缘也没了，她们两个……” “如果沈之心脑子不缺，自然是不死不休了。”齐蓁蓁接话，“莺莺对沈之心的感情，外人揣测不到点儿上，但是有一点可以肯定，跟以后的生活比起来，她的那点儿感情可以说是微不足道。简单来说，这种人爱别人，可最爱的还是自己。沈家当家做主的是沈将军，她只有牢牢抱住沈将军的大腿，以后才有好日子。我猜，沈将军去见莺莺的时候，喝了不少酒。然后才出了这么档子事儿！我再猜，沈夫人事后肯定什么猫腻都没有查出来。就是沈将军酒后乱性才出了这么一档子事儿。” 瑞宁双眼放光，“蓁蓁，该不是你们府上也养了探子吧？” 齐蓁蓁白了她一眼，“这么无聊的事儿……” “我父王对此就乐此不疲。”瑞宁一脸无奈。 扯到了瑞王，齐蓁蓁不好批判，只得道，“乍一看这些事儿都很无聊，可从这些事儿里能折射出当事人的性格，有些还能成为把柄。如果哪一天双方处在敌对状态，说不准还能拿着这把柄说事儿。” 瑞宁一撇嘴，“你这套说辞跟我父王一样。可这样探听别人的秘密不太好吧？京城的王公贵族表面上对我父王恭恭敬敬的，背地里恨他恨得咬牙切齿。他们进宫找皇伯父告状，皇伯父每次都是罚我父王禁足。不过是雷声大雨点小的处置，这两年，我父王越发猖狂了。皇伯父也真是，不能因为他们两个是兄弟，就这么包庇吧？” “你才把你父王探听到的事儿说给我们听的。”齐蓁蓁白了一眼瑞宁。 至于瑞宁说的包庇，齐蓁蓁更愿意相信，瑞王探听王公大臣的私密是出自崇文帝的授意。 瑞宁吐吐舌头，“你们可别在再说给旁人听了，眼下，知道这事儿的人不多。” 齐蓁蓁跟李暖点了点头。 “我出来好一会儿了，该回去了。不然的话，下次想出来就不容易了。蓁蓁姐姐，暖姐姐，你们两个有空可以去王府找我。”瑞宁站起身，“我娘虽然不愿意我经常出门，可她非常愿意招待我的朋友。特别是蓁蓁姐姐，你马上就要嫁给阿年哥哥了，我娘不知道有多稀罕你。” “你代我跟王妃问好。” 李暖则是从袖袋里取出一个香囊，“这是牡丹香，上次去瑞王府，闻到王妃身上熏了牡丹香，我想她大概是喜欢牡丹香的。” 瑞宁接过，“暖姐姐，我喜欢果香。” “如今可没什么果子，待到明年夏天，我多做一些送与你。”李暖嘴角噙着笑，柔柔的道。 “我们可说好了，到时候我便来管姐姐讨要果子香。”瑞宁圆圆的杏眼眯成一条线，笑容从脸上溢出来。 “明年夏天，你可不是来侯府跟你暖姐姐讨要了，而是要去钱家大院。”说到钱家大院四个字，齐蓁蓁故意加重了语气。 瑞宁配合，惊呼，“对哦，明年夏天的时候，暖姐姐已经嫁人了。没事儿，钱家老太太很稀罕我，我去钱家也方便的。” 李暖脸颊泛红，“你们两个……” 瑞宁上前挽住李暖的胳膊，“暖姐姐，你别害羞啊，这又不是什么羞人的事儿。你看，我们几家关系好，以后成亲了，时常走动多好！这是一件值得庆幸的事儿，不然的话，若是咱们三人将来嫁的人家不合，你说咱们走动还是不走动？钱家老太太可是护着我皇伯父长大的，她老人家于我们瑞王府来讲，那是长辈一样的存在。所以啊，咱们以后都是一家人。” 李暖心头暖融融的，瑞宁是皇家郡主，真正的皇家血脉，这般平和的与她交往，一是看在齐蓁蓁的面子上，二也说明她性子极好。 送走了瑞宁，齐蓁蓁跟李暖结伴去朝晖堂。 才进院子，就听见老太君爽朗的笑声。 “哎哟，柔丫头，姑祖母从来不知道你是这么个有趣的人。不能笑了，再笑我这把老骨头要喘不上气儿了。” 齐蓁蓁跟李暖一前一后进屋，李柔双手还在挤着自己的五官，清丽的五官挤在一块儿，鼻尖用手向上推着，憨态可掬的模样，就跟小猪一样。 李暖也很诧异，她从来没有见过自家妹妹这么生动的模样。 第397章 不知所谓 “二姐姐，暖姐姐，刚才柔姐姐做了好几种不同的模样呢，特逗人。”齐萱萱兴匆匆的说。 李柔松开手，“两位姐姐这是什么表情啊，就是逗个乐子而已。” “你这个平日里性子沉稳的跟老学究一样的人做这样的举动，我们乍一见，能不吃惊吗？”齐蓁蓁嗔了她一眼，“这样挺好，不过，可不能在外面的人跟前做这样的动作啊，有失体面。” 李柔撇嘴，“值得我用心逗乐的人可没几个。” 老太君招呼人在她身旁坐下，“厨房里炖着红豆沙，你们吃不吃？” “姑祖母你偏心，我跟萱萱在这儿陪您这么久您都没说给我们红豆沙吃。两位姐姐一来，您这好东西就出来了。”李柔撅着嘴跟老太君撒娇。 “刚才不是还没炖好么。”老太君嗔了她一眼，“我对你们几个小的可是一视同仁的，谁我都稀罕。” 李柔挽着老太君的臂弯，“柔儿也最喜欢姑祖母了。” “你最喜欢你姑祖母，那祖母呢？”卢氏绷着脸走了进来。 老太君撇了一眼廊下守着的丫鬟，见她们被白氏跟王氏挡着，当下有些不悦。她这个嫂子真是越发不成样子了，来她院子里还用上了在李家的手段。 李柔只低声喊了卢氏一声祖母，多的话却是一句都没说。 几个小的也都一一给卢氏等人见礼，乖乖的坐到了一旁，离着卢氏等人远远的。 “柔儿暖儿，刚才瞧着你们在你们姑祖母跟前亲热的很，怎的到了我这个亲祖母跟前反倒是这么生分？怎的，是觉得我对你们不好吗？”卢氏目光阴鹜的盯着李柔跟李暖。 若是以前，卢氏流露出不悦的情绪，姐妹两个肯定是做小伏低的顺着卢氏的心意去说话，卢氏愿意听什么就说什么。 可现在，她们的娘亲是她们爹爹的平妻，以后她们无需小意讨好，只面上的礼数过的去就行。 “好不好的，祖母心里不是最清楚了吗？”李柔迎上卢氏的目光，不紧不慢的说。 “柔儿，放肆，母亲是怎么教你的？要尊重长辈，你就是这么尊重的？”王氏摆出一副嫡母的样子，冷脸呵斥李柔，“还不赶紧跟你祖母赔不是？” 以前，给李柔十个胆子她也不敢惹她这位嫡母的。不是怕她责罚，而是她这位嫡母好面子，不愿意被人说她磋磨庶女，故而，姐俩若是惹了她不高兴，她回头都会发作到唐氏身上。唐氏作为妾室，正室的刁难都要受着。姐俩为了生母日子好过一些，在王氏跟前素来最听话不过。 “母亲，柔儿哪里错了？”李柔摆出一副疑惑的模样。 王氏语塞，认真说起来，李柔不算有错，她不过是习惯了看卢氏脸色行事，卢氏不高兴，她自然是第一时间站出来斥责人的。再说了，卢氏在李家那是至高无上的存在，不管有错没错，卢氏不高兴了，那就是有错。可现在，这贱丫头居然反问她哪里错了。 老太君冷眼看着这婆媳三人作威作福到她这里，先前她还规劝了卢氏两句，现在看来，她说的那些卢氏根本就没听进去。果然，有这样的当家的，李家不落败还等什么？ “这大冷天的，嫂子来是有什么事儿吗？”老太君面无表情的开口。 卢氏轻咳了一声，“能有什么事儿，就是过来找你说说话。没想到几个小的都在这儿，你这人缘倒是比我强，连我的亲孙女都愿意来陪着你说话。” 这卢氏怕是脑子不好使吧？身为客人，就应该有客人的样子。她倒是好，完全没把自己当外人，说话做事儿，不知道的还以为她才是侯府正经的当家人呢。 “几个小丫头感情好，一个来，另外几个都跟着。你知道的，蓁蓁这丫头每天都要来我这儿几趟的。”老太君淡淡的说。 “是，姐妹间感情好。她们怕是忘了还有个嫡亲的姐妹吧？”卢氏尖着声音说。 齐蓁蓁朝卢氏福了福身子，“舅祖母，我们当然知道还有晴儿妹妹。可晴儿妹妹被舅祖母教的极好，并不愿意与我们这些庶女搅合到一起。这一点儿，舅祖母不记得了？” 一句话噎的卢氏差点儿背过气去。 老太君瞪了齐蓁蓁一眼，“你这丫头，怎么说话的？” 卢氏以为老太君要说齐蓁蓁两句，有些得意的看着齐蓁蓁。 “祖母教过你多少次了，虽然嫡庶有别，可嫡子嫡女不长进的也不少，庶子庶女有能耐的也大有人在。切莫跟人随意攀比，凭白降低了自己的身份。”在卢氏得意的注视下，老太君不急不缓的说道。 意思再明显不过了，李晴是嫡女，可在她眼里，跟齐蓁蓁却是没得比的。 “是，祖母教训的是，蓁蓁知道了。”齐蓁蓁乖乖的认错。 “你，你，你……”卢氏腾的站了起来，手指颤抖，指着老太君半晌没说完整一句话。 “李夫人，您眼前这位是侯府的老太君，是大凤的一品诰命夫人，你没有诰命在身，这么指着她，是为大不敬。”一旁的方嬷嬷好心出言提醒。 卢氏只觉得心中的一团怒火要炸裂，一股子血气冲向头顶，眼前一抹黑，人摇摇欲坠的往一边儿歪到。 这是急火攻心，气晕了？ 白氏跟王氏两个手忙脚乱的扶住人，没让卢氏倒在地上。 卢氏面色发白，牙关紧闭，看样子不像是装的。方嬷嬷在老太君的示意下，很快就请了府医过来。 “老夫人这是气急攻心，郁气难疏导致晕倒。”府医把过脉之后道，“老太君莫要担忧，容我施针，最多一刻钟，老夫人便会醒过来。” 说完，府医连着给卢氏扎了十数针，又写了个药方，“这次虽然无大碍，可老夫人年纪大了，身子骨不佳，以后要多注意着点儿，若是频繁的动气，怕是会引发中风，还请各位多注意着点儿。急怒导致的中风来势汹汹，一个不好，可是能要命的。” 老太君颔首，“你尽快把药配好了送来。另外有什么要注意的，也都写下来交给这些小辈，省的她们一个两个的不把老人家的身体当回事儿，撺掇着老人家做些不知所谓的事儿。” 第398章 王氏幡然醒悟（一） 白氏跟王氏有些无措，她们听出老太君话里的小辈指的是她们两个。 “你们还愣着干什么？不赶紧找人把你们婆母搬回去，要在我这朝晖堂养着吗？我这儿倒是有地方，可你们也听到了，府医说万不能叫她再动气。留在这儿，醒过来，怕是又要上火了。”老太君慢吞吞的说。 白氏跟王氏对上老太君，半点儿底气都没有，只乖乖的张罗人搬弄卢氏。 “你们两个最好把刚才府医的话好好记着，好好照料大嫂，莫要叫她在动怒。另外，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打的什么主意。”老太君索性把话挑明白，“白氏，你别说到这个时候你还打着歪主意，想要给晴丫头争东争西的。晴丫头是个什么样的，你这当娘的心里不是最清楚了吗？好好的姑娘家，都被你们养歪了。王氏，暖丫头跟柔丫头两个都是好的，她们喊你一声母亲，你若是真心待她们，将来得好的也是你。钰哥儿今年才六岁，是个聪慧懂事儿的，他与两个庶姐亲近是好事儿，暖姐儿跟柔丫头两个将来做亲了，对钰哥儿来说都是一门助力。你怎么就想不明白呢？你若是继续如此，我会去信给家里，让他们寻个稳妥的人照顾钰哥儿。身为男儿，最重要的就是眼界。跟着你，怕是养不出什么宽的眼界来。” 说完，就挥了挥手，让她们离开。 一直回了住的地方，王氏都还有些懵。脑子里不断回想着老太君说的那些话。 不说柔丫头，只说暖丫头，眼下已经定亲，亲事极好。对方虽然是商贾人家，可人家背后是整个大凤的第一人，这种情况，做不做官的有什么区别？钰哥儿素来亲近李暖，将来钰哥儿的前程若是需要助力，李暖还能不管吗？ 她虽然不忿唐氏勾的李肃心里只有她一个人，可为了儿子的前程…… 王氏紧了紧袖子下的拳头，他们一房不是大房，将来有李家的家业继承，想要什么，都要自己去争取。眼下李肃留在京中，听说也是钱家在帮忙活动，看看到时候是外放做官，还是做个京官，不管怎么样，这前程都比在云贵李家要好太多。 至于唐氏…… 她的荣光是她的女儿挣来的，她眼馋也没有用。 之前她总是巴着婆婆，为的不就是分家的时候婆婆能对二房宽容一些，多给二房一些东西吗？ 如今二房的好日子眼看就来了，能挣到比整个李家还要好的前程，她是该好好打算打算了。 “弟妹，你发什么愣，搭把手啊。”白氏蹙着眉头催促。 王氏回过神，帮忙把卢氏安顿好。 “你说姑母是什么意思？”白氏在桌旁坐下，自己倒了杯凉茶，这一番忙活，大冷天的她都出汗了，这会儿心里只觉得燥热的很。 王氏也在一旁坐下，微微垂着头，“大嫂素来聪明，怎么会不明白姑母的意思？弟妹愚笨，还盼着大嫂跟我说说姑母的意思呢。” 白氏嘴角微不可查的翘了一下，这个弟妹素来最听婆婆的话，这会儿婆婆病倒了，她自然六神无主。 白氏哼了一声，“姑祖母现在不待见咱们，倒是很待见弟妹的两个庶女，婆婆如今成这样子，跟她们脱不开关系，弟妹还是想想婆婆想了之后怎么跟婆婆交代吧。” 王氏眉头皱起，一副不知所措的样子。 “你自己慢慢想吧，我先回屋儿了。一会儿药熬好了我再过来。”说完，白氏就起身离开。 王氏望着白氏的背影，这个大嫂素来瞧不上她，整日一副李家未来主母的模样，她真是受够了。 “青梅，你一会儿去前院找钰哥儿，告诉他叫他去找他两个姐姐，待我赔不是。”王氏想了想道，“务必要记住，说话的时候不能叫旁人听见。” 青梅很疑惑，往常自家夫人叫她去传话，说的可都是叫小少爷隔着两位小姐远一些，今儿这是受了什么刺激？还是打了什么主意？ “你还愣着干什么？快去啊。”王氏催促。 “快去干什么？”躺在床上的卢氏醒了过来。 王氏赶紧上前扶着她，给她在身后垫了几个软枕，叫她倚靠的舒服一些。 “我叫青梅待我去看看钰哥儿，看看他有没有调皮，给侯府添麻烦。”王氏不动声色的说。 卢氏哦了一声，王氏朝青梅使了个眼色，青梅匆匆离开。 “我这是怎么了？刚才不是在朝晖堂吗？”卢氏皱着眉头问。 王氏原原本本的把府医说的那些话说给了卢氏听，“娘，您不知道，刚才我都吓死了。您以后莫要动怒了，至于小辈们的前程，儿孙自有儿孙福，也不能一直靠您给奔波操持。大嫂素来是个能耐的，晴姐儿那儿有她就成了。眼下最重要的是您养好身子。” 一番话说的情真意切，卢氏听了居然有几分感动。 “唉。”卢氏重重叹了口气，“你以为我不想享福啊？可你看看，这一个两个的都不争气。就说晴丫头吧，原本有多好的姻缘啊，这莫名其妙的就没了，还被秦郡王府给记恨上了。我若是不给她寻个可靠的婆家做靠山，以后这日子可怎么过？” 若是以往，卢氏说这话王氏根本不会多想。 这会儿她有心想要给两个庶女缓和关系，听了这话心里有些不得劲儿。 那姻缘从来都不是晴丫头的，人家侯府原本就有定下的人，他们哪儿来的自信坚信那姻缘小秦氏要给晴丫头？两府结亲，又岂是小秦氏一人能做主的？成了，小秦氏卖李家一个天大的面子，不成，于她小秦氏半点坏处都没有。也不知道精明的婆婆怎么就没想明白这一点儿。 再一个，李晴那样的，就算是没有出这么一档子事儿，没有被秦郡王府给记恨上，她那人品想要寻个好人家，难。毕竟，好人家眼睛都不瞎。这么一比较，他们二房的两个庶女真是不错。 “你大嫂呢？”卢氏半天没得了王氏的回应，一看，这个二儿媳妇竟然在发呆，心中不满，这般没有眼力见，也难怪老二的心思一直被唐氏勾着。 第399章 王氏幡然醒悟（二） 王氏回过神，“娘要找大嫂？我去给你叫一下。刚才大嫂说有些累，先回去歇着了。” 卢氏听了这话两条眉毛都要挤到一起了，这个大儿媳妇真是不像话，她这个当婆婆的病倒了，她不在跟前伺候着，居然还回屋歇着，看来是她对她太纵容了。 “你去把人叫过来。”卢氏阴沉着脸道。 王氏去了白氏屋里，白氏正和衣躺在榻上呢，她身边的丫鬟正给她捶背捏腿，真会享受。 “大嫂，娘醒了，见你不在，有些不高兴。”王氏道。 白氏烦躁的挥挥手，两个丫鬟往一边退了两步。 “你没有说什么吧？”白氏问。 “说大嫂有些累了，回屋休息。”王氏回答。 “你是不是故意的？”白氏恼怒的瞪着王氏。 王氏一脸无辜，“什么故意的？大嫂就是回屋休息了，难道不是吗？我只不过是实话实说而已。” “你……”白氏狐疑的看着王氏，试图分辨她是故意的还是无心的。 “大嫂有这功夫盯着我，还不如赶紧去娘屋里呢。我出来的时候，娘有点儿生气呢。”王氏又道。 白氏气急败坏的撞了王氏一下，脚步匆忙的往卢氏屋里走。 王氏无所谓的耸了耸肩，跟在白氏身后，也往卢氏屋里去，准备在一边儿默默的看热闹。 那边儿青梅到前院找到了李钰，传达了王氏的意思之后，李钰也有些懵，“青梅姐姐，这真是我娘的意思？” 青梅肯定的点头，“夫人就是这么说的。” “我娘怎么就突然想通了？不会是又存了什么对付两位姐姐的心思，拿我作筏子吧？”李钰冷静的分析。 青梅迟疑，“奴婢看着不像啊。” “不管了，既然娘让我赔不是，那我就去赔不是。如果我娘又想使什么坏招，青梅你可要作证。”李钰盯着青梅，“你虽然是我娘的丫鬟，可将来二房当家的是我，你可要好好想清楚了。” 李钰板着脸，黑白分明的眼眸流露出来的气势震住了青梅。 青梅低着头，嗫喏着说，“奴婢知道了。” “你回去跟我娘说，我自会好好跟两位姐姐赔礼道歉。另外，这个你帮我捎给我娘。”李钰袖袋里掏出一个精致狭长的盒子，递给青梅。 青梅走后，李钰收拾了几样东西，出了院子，寻了侯府里的小厮，叫他带路，一路往后院去。到了垂花门处，小厮换成了婆子，带着他直接往拢香苑的方向走去。李钰有些得意，他是占了年纪小的优势了，不然的话，哪儿能这么容易就进来后院？铮哥哥就只进过一次后院，是他们初到侯府那次。 “钰哥儿，你怎么来了？”齐蓁蓁等人才从朝晖堂回来，在院门口碰到了李钰。 李钰一板一眼的给几个姑娘行了礼，脆生生的道，“我给各位姐姐准备了礼物，特意拿过来的。” 李钰脸上还没褪去婴儿肥，白白净净的，就跟那年画上抱着鲤鱼的胖娃娃一样，明明是小孩子，一举一动却规矩的很，形成一种反差萌。齐蓁蓁忍不住伸手去捏李钰的脸蛋，“我们钰哥儿长大了，还知道给姐姐们准备礼物了。走，进屋，让姐姐看看你准备了什么好东西。” 进了屋子，齐蓁蓁亲自给李钰摘了斗篷，把他抱到榻上。 李钰小脸红扑扑的，嘴里一个劲儿说着他自己来。 他虽然跟李暖李柔两个庶姐关系不错，可两位姐姐从来没有这么抱过她，这也太叫人不好意思了。 “快给姐姐们看看，你给我们准备了什么礼物？”齐蓁蓁伸出手。 李钰从挎包里把东西一样样拿出来，“这是我亲手雕刻的。前段时间翊哥哥在的时候教我的，我练习了许久才做了这几样东西出来。” 一眼看过去，都是一样的东西。 细看一下，簪头雕的花纹不一样。 簪形不算太完美，可打磨的很细致，看的出是用了心的。 李钰给齐蓁蓁等人分了之后，还剩两支，“这两支是给明珠姐姐还有蓁蓁姐姐准备的，蓁蓁姐姐，你能不能叫人帮我送过去。我，我跟她们不是很熟。” “肯定能啊。”齐蓁蓁把两根簪子给了二喜，叫她走一趟。 “谢谢蓁蓁姐姐。”李钰乖巧的道谢。 “你叫我一声姐姐，就不用这么客气了。”齐蓁蓁揉了揉他头顶的小啾啾。 “夫子说了，为人要知进退，知感恩，不能因为是亲近的人就忽略感谢。”李钰认真的说。 这个年纪正是形成是非观念培养好习惯的时候，齐蓁蓁便没有再说客气的话，扬了扬李钰给她的木簪，“姐姐收了你的礼物，也要跟你说一声谢谢。” 李暖被逗乐了，“你们一大一小这么谢过来谢过去的，没完没了了。来，钰哥儿，到姐姐这儿坐。这个时候，你怎么没有在念书？” 李钰从榻上起来，整了整衣衫，拱手作揖，面朝李暖跟李柔，行了个大礼。 “你这是做什么？”李暖反应过来，起身扶他。 “暖姐姐，柔姐姐，我是代我娘跟你们赔不是的。”李钰面带愧疚的开口，“今儿在朝晖堂……” 李暖摆手，“你是你，母亲是母亲，你不用这样的。” 嫡母不喜她们姐妹俩，那是她们之间的事儿。李暖向来分的清楚，不会把对王氏的情绪牵扯到李钰身上。 李钰有心让自己母亲跟两位姐姐之间的关系缓和一下，这个时候自然是帮王氏说话，再说了，他也没有撒谎，确实是母亲吩咐他的叫他代替她跟两位姐姐赔不是的。 “暖姐姐，是我娘让我来给你们赔不是的。若不是我娘，我还不知道在姑祖母那里发生的事儿呢。”李钰说道。 啊？ 李暖跟李柔两个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不可思议。 王氏非但没有秋后算账，反倒是差了钰哥儿来跟她们赔不是？这是上演哪一出？ “虽然我也不知道我娘怎么突然转了性子，可这事儿是真的。”李钰强调，“许是我娘幡然醒悟，意识到自己以前做的不对了？暖姐姐，柔姐姐，我娘本性其实不算太坏的，就是笨了点儿。” 第400章 王氏幡然醒悟（三） 卢氏屋里站在一旁看戏的王氏突然打了个喷嚏，今儿天冷的很，刚才忙活搬弄婆婆累了一身汗出来，许是有些着凉？一会儿回屋她得吩咐人熬点儿姜汤驱驱寒。 抬头望一眼沮丧的白氏，王氏又觉得看了这么一场好戏，便是着凉了也值当。 丫鬟端着熬好的药走进来，卢氏看了白氏一眼，白氏立马上前接过药碗，亲自侍奉卢氏喝药。 白氏心里怄的慌，面上还要摆出毕恭毕敬的模样，小意的伺候着卢氏。 王氏则是端了蜜饯站在一旁，见卢氏喝完药之后立马给她嘴里塞了一颗。 “还是老二媳妇心疼我这个老婆子。”嘴里的苦涩被蜜饯的酸甜冲淡，卢氏表扬王氏。 “娘为了我们这些不长进的操持，媳妇儿愚笨，帮不上忙，唯有伺候人还算拿得出手，娘不嫌弃我就好。”王氏恭敬的说。 卢氏脸上露出些许笑意，“知道你是个孝顺的，不过这会儿有你大嫂在一旁照看着，就不用你了，你回屋歇着吧。对了，今儿天冷，你给厨房那边儿使点儿银子，让他们给钰哥儿炖一碗酥酪送过去，记得叫他们多放一些蜜豆，钰哥儿爱吃。” “娘，你身子不舒坦就不用惦记着钰哥儿了。”王氏道，“大嫂，铮哥儿念书也辛苦，你放心，厨房那边儿我会一并交代的。” 白氏恨不得撕了王氏的嘴脸，叫你得意，叫你得意，不就得了这么一回好吗？ 可她不能，明明心里气的要死，面上还要做出一副感谢的模样，“弟妹你待铮哥儿真好。” 出了卢氏屋子，王氏心中一口郁气散去，看白氏吃瘪的感觉居然这么好，她以前怎么就没有发现呢？看来以后她得多用点儿脑子，好好跟白氏周旋一下。 拢香苑那边儿，几个姑娘在围绕着王氏指派李钰道歉的事儿展开讨论。 李柔更偏向王氏有后招，李暖则是倾向于王氏是真心的。 “在朝晖堂的时候，祖母最后说的那些话，虽说是指责，可也是提点。许是二舅母听了那一番话，幡然醒悟？”齐蓁蓁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李暖跟李柔面面相觑，若是这样，那岂不是代表她们以后的日子会好一些？ “暖姐姐，柔姐姐，别说你们不相信，我也不是很相信我娘能一下改变。可夫子也说了，知错能改，善莫大焉，不管怎么样，我们给我娘一个改过的机会，以后端看她的表现。她要是还对两位姐姐不好，我就不理她几天。她最怕我不理她了。”李钰想了想说道。 大眼睛滴溜溜的转，一副机灵模样。 依着王氏之前的性子，能把孩子养到这样，除了李钰夫子的功劳之外，更重要的是李钰的秉性不差。 “好。”李暖跟李柔不忍让李钰失望，齐齐点头。 小家伙抿着嘴笑，大大的眼睛弯成了月牙儿，喜悦溢于言表。 “小姐，二夫人身边儿的青梅姑娘过来了。”飞絮进来传话。 齐蓁蓁点点头，飞絮转身出去把人带了进来。 青梅挎着个食盒，规矩的给屋里的姑娘们问安。 “青梅姐姐，你怎么来了？”李钰问。 “天儿冷，夫人叫奴婢使了银子去厨房要了蜜豆酥酪。奴婢刚才去了外院，外院的小厮跟奴婢说少爷您来了后院找两位小姐，奴婢把给大少爷的东西送过去之后，就径直来了二小姐这边儿。”青梅口齿清晰的回话。 说完，打开食盒，把里面的酥酪端了出来。 一共五碗。 所以说，王氏是算好了的。她猜到李钰回来拢香苑，所以酥酪准备的正合适。 李暖跟李柔有些受宠若惊，她们还是第一次在王氏那儿得到这样的待遇。 “我最爱吃蜜豆酥酪了，嗯，这碗蜜豆最多的肯定是我的。柔姐姐不是很喜欢吃甜的，这碗蜜豆最少的肯定是给柔姐姐的。这一晚上面放了糖渍桂花，肯定是暖姐姐的。这两碗没有特别的肯定是给蓁蓁姐姐跟萱萱姐姐的。”李钰乐颠颠的给众人分了酥酪。 齐蓁蓁跟齐萱萱倒是没什么特别的感觉，李暖跟李柔两个，却是不知道应该怎么形容自己的感受。 “奴婢还要回去复命，就不打扰几位小姐跟少爷了。”青梅拎了食盒转身离开。 “青梅。”李暖喊人。 青梅转过身，“暖小姐有什么吩咐？” “你把我的谢意带给母亲，就说酥酪很好吃，劳她费心。”李暖道。 “酥酪很好吃。”李柔也没头没脑的来了一句。 齐蓁蓁跟齐萱萱两个也礼貌的表示了自己的谢意，请青梅代为转告。 客房，王氏屋里。 青梅把众人的谢意转达给了王氏，王氏一时间怔住，两个庶女以前在她跟前一直是毕恭毕敬的，说的好听点儿是有规矩，说的不好听点儿，是她们把她当成猛虎。这会儿跟她表示谢意，她有些不习惯，不过这感觉好像不差啊。还有侯府两位小姐，对待她，一直很疏离，现在虽然也客气，但王氏就是感觉出来不一样了。 不要问她哪里不一样，感觉。 “夫人？”青梅见王氏一直愣怔怔的，低声唤她。 “青梅，你跟在我身边好几年了，你跟我说说，我以前对她们是不是特别不好？”王氏问。 青梅心里一颤，有些拿不准王氏是什么意思，回话就有些支支吾吾的。 “你不用害怕，照实说就行，你说什么我都不会怪你的。”王氏鼓励她。 即便这样，青梅也不敢真的指责王氏的不是之处，她以后还得在王氏跟前伺候，虽说自家夫人现在很友好，可女人是比较善变的，谁知道她以后会不会又恢复原样？到时候她可就惨了。 “您是正室夫人，两位小姐是庶女。您也没有对她们不好，别家的嫡母对庶女的态度也不见得比您好。毕竟，不是自己生的，又哪儿能做到像疼爱自己孩子那样？”青梅斟酌着说。 王氏笑笑，“你这丫头，平时看着老老实实的，这会儿倒是机灵了。好了，我也不为难你了，以前我对她们怎样，我心里清楚。以后，我会尽量像对待钰哥儿那样对她们。” 第401章 宋明月怀孕（一） 青梅直到从屋里出来都还有些茫然，不是她不相信王氏说的话，而是一个人前后转变太大，搁谁都会觉得不真实。是心血来潮，还是真的要改变？算了，她只是个小丫鬟，想太多也没用，端看以后夫人怎么做吧。 却说李暖跟李柔两个，虽说愿意去相信王氏的改变，可没有想到前后差异那么大。 她们一开始惶惶不可终日，总会产生王氏是憋着后招的感觉。 到最后，两人自我说服，她们的嫡母对她们很用心。 虽然不知道因为什么，可这种感觉真的不赖。 发现王氏转变的还有卢氏跟白氏。 卢氏特意留了王氏说话，“老二媳妇，你跟娘说，你是怎么打算的？那两个丫头，你不是素来不喜欢吗？” 王氏闷不吭声，卢氏问急了，她在一脸幽怨的开口，“二爷每天都跟唐氏待在一起，我才是正妻，钰哥儿才是他的儿子，他这样……娘，我也是没有法子，待她们好，回头她们总会在二爷那里给我说上一两句好话的。” 卢氏叹气，“老二也真是……唉，这事儿娘有心想要帮你，可娘也没什么法子。老二性子倔强，我说的话，他面上答应，背地里该怎么做就怎么做。不管怎么说，是老二亏待了你，回头我找机会再好好说说。至于那两个丫头，你也不用这么费心思讨好，面上过的去就行了。” 白氏幸灾乐祸，这两天婆婆明显偏心王氏，她还以为王氏开窍了，现在看来，不过是个要靠讨好庶女来吸引自己男人目光的可怜人。这样的人，就算开窍又能开到哪儿去？ “弟妹啊，你也别哭丧着脸了，要我说，落到这么个下场，不干旁人的事儿，是你自个儿手段不够强硬。”白氏摆出一副长嫂的模样，“大爷身边也有伺候的人，可哪个不规规矩矩的？” 这方面，白氏的确是有手段的，大房的那几个妾室跟白氏身边的大丫鬟没什么两样。 王氏不接话，心中却嘀咕开了，大伯子看着是被大嫂拿捏的死死的，可在外头的事儿，她一个后宅妇人又岂能都知道？说起来，她也是无意之间撞到的，大伯子陪同一女子置办首饰，怀中还抱着个奶娃娃。算起来，那奶娃娃的年纪大概跟她的钰哥儿差不多。 被蒙在鼓里，有什么资格儿说教她？ 不过这事儿她现在不准备多嘴，大房不跟他们二房一样，极大可能会留在京中。到时候等白氏回了云贵，她在暗地里叫人不小心走路风声，让他们闹去。 卢氏不愿意看这妯娌两个在她跟前暗地里较劲儿，朝王氏挥挥手，“这儿有你大嫂陪着，你回去吧。” 得了卢氏的话，王氏自然不会强留在这儿，行了个礼就离开了。 “娘，我觉得不对劲儿。”白氏低声道，“二弟妹说是因为二弟的缘故才对那两个丫头上心，可我怎么觉得她是自个儿打心眼里想对她们好？” 卢氏眯了眯眼睛，“老婆子还没到老眼昏花的地步，你当我看不出来？王氏这人，有几分小聪明，想必是得了我那好小姑子的提点，把宝押到了两个丫头片子身上。她也不看看，不过是两个庶女，在家中被踩着养的，便是得了一门好亲事又如何？这还没成亲呢，谁又能说其中没有变故？” 听了卢氏这话，白氏心里安稳了一些，“娘可是有什么好法子了？” 卢氏哼了一声，恨铁不成钢的瞪了白氏一眼，“老婆子我半截身子都入土了，却还要为你们大房操劳，真是劳碌命。” 白氏一脸殷勤，又是倒茶，又是捏肩的，“娘，您是家里的主心骨，我们想过好日子，都得靠着您。” 天儿越来越冷，连着下了好几场雪，齐萱萱玩性大，拉着李柔堆了好几次雪人。李暖看着活泛起来的李柔，十分开心，“柔儿就应该多跟萱萱一起待着，这性子也好叫萱萱带一带，” 齐蓁蓁笑，“真要跟萱萱这样，你怕是又愁起来了。” 说起齐萱萱的性子来，齐蓁蓁不知道该哭还是笑，当初她担心齐萱萱经历那些灰暗，性子也会受影响，还总是不经意的提点她，后来，这丫头的性子完全放开了，用老太君的话说，那简直比哥儿还要淘气。 “这样更好，将来不担心她被欺负了去。”李暖道。 两人正说着话，飞絮领了个小丫头进来。 齐蓁蓁认得，正是宋明月身边的小丫鬟杏儿，当初这人还是齐蓁蓁帮宋明月挑的。 “二小姐，我家夫人差奴婢来给您送信儿，她有身子了。”杏儿口齿清晰的说。 齐蓁蓁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人腾的从榻上站了起来，“你刚才说什么？” 杏儿把话又重复了一遍，齐蓁蓁满脸惊喜，语无伦次的问，“她人在哪儿？可找了郎中看了？家里可缺东西？” “回二小姐的话，夫人在家里待着，请过郎中了，说是已经有了身子月余了。家中什么东西都不缺，老夫人亲自在旁边照看着呢。”杏儿一一作答。 “你先回去照应着，我随后就过去一趟。”齐蓁蓁想来想去，这样的大事儿，她还是要亲自走一趟才好。 杏儿走了之后，齐蓁蓁匆匆去了朝晖堂，跟老太君招呼了一声，老太君得知宋明月有了身子，直夸赞她是个有福气的，吩咐方嬷嬷从她的小库房里取了许多东西来，让齐蓁蓁带过去给宋明月，祝贺她有孕。 齐蓁蓁带了大半车东西到了张家，于氏出来迎的她，见她带了那么多东西，一时间有些无语，说她太浪费了。 “婶儿，这些东西可不是我带的，是我祖母知道这事儿之后特意从她的小库房里挑拣出来的。”齐蓁蓁笑着说，“这些应该都是好东西，许多都是外头买不到的。” “你家老太太可真是个菩萨心肠的人，回头有机会，我可得好好跟她道谢。走，进屋儿去，外头冷。明月那丫头惦记着你呢，她说了，你要是得了信儿肯定会亲自过来，还真叫她说中了。”于氏摇着头说。 第402章 宋明月怀孕（二） “我祖母很喜欢明月，小牛跟在阿年身边，得阿年看重，阿年跟小牛离开的时候，还特意去府里见了我祖母，请她帮忙照拂着点儿小牛的家眷。再一个，当年我们娘三得宋家照料的事儿，祖母也是知道的，她心里头早就把明月当成自家人了。”齐蓁蓁笑着说。 于氏心生感慨，这人生在世，果然是种善因得善果，当初是自家公爹照拂了一下云氏母子三人，后来，便成了齐蓁蓁照拂宋家了，不光是宋家现在富足的日子，就连明月跟小牛的姻缘，这其中若非有齐蓁蓁周旋，怕也成不了。毕竟当时她看中的是自己的外甥！想到这儿，于氏一阵后怕，还好，还好。 宋明月倚在门框上，见着齐蓁蓁进了院子，迈开腿就往外跑。 于氏一阵紧张，“我的小祖宗啊，你悠着点儿，郎中才叮嘱过，头三月要小心点儿，你这毛毛躁躁的样子，万一伤着孩子，有你后悔的。”说着拍着胸脯，“这青石板可滑着呢。” 齐蓁蓁快走了几步，扶住了宋明月，“你也真是的，都是双身子的人了，还这么不稳重。” 宋明月吐吐舌头，有些不好意思，“我这不是还没适应吗？你们别瞪我，我以后注意还不行？” 屋里烧着炭炉，十分暖和。 齐蓁蓁皱眉，“这些炭火不成，烟味儿太大，明月现在有了身子，闻多了对身子不好。回头我叫人送银丝炭过来，那个烧起来几乎没有烟，不呛人。” 于氏接话，“哪儿就那么金贵了？以前家里冬天能烧最下等的炭火就不错了，都闻习惯了，不碍事的。” “那可不行，以前那是没有条件，无可奈何。现在既然有这条件，委屈自个儿就说不过去了。更重要的事儿，还有个小的。”齐蓁蓁很坚定。 宋明月现在手里有钱，加之小牛临走之前也把所有家当都交给了她，烧点儿好炭还是可以的。遂道，“娘，这事儿就听蓁蓁的，你这几天咳嗽的厉害，我看跟烧的这炭脱不开关系。” 于氏知道齐蓁蓁的性子，素来是决定什么就是什么，虽然心疼，却也只能依着她们。 “你怎么就有身子了呢？”齐蓁蓁拉着宋明月在榻上坐下，忍不住伸手摸宋明月的肚子，“你们成亲才一个多月吧，这也太快了吧？你跟小牛满打满算也就在一块儿待了十来天，怎么就……” 宋明月红了脸，“这事儿我哪儿说的准？你这么好奇，不如等明年你成亲了自个儿试试？” 齐蓁蓁嗔了她一眼，“说你呢，别往我身上扯。你成亲了，有身子了，我还是大姑娘呢！你在我跟前说这样的话，合适吗？” 宋明月一撇嘴，“之前是谁拉着我说这说那的？这会儿怎么还害羞了？” 于氏在一旁看着两人你一言我一语的打嘴仗，忍不住乐了，“你们这两个丫头，如今一个已经要做娘了，一个是大户人家的小姐，怎么性子还跟以前那样，一点儿长进都没有？” “娘，蓁蓁也就是在咱们跟前这样，在侯府里头，她可有大家小姐的气派了。你以前不是老说蓁蓁是个有分寸的吗？她啊，现在只比以前更有分寸，所以，你不用担心她。”宋明月笑着道。 于氏听了之后反倒叹了口气，“虽然婶儿没有在那高门大户待过，可以听人说过，那里头的人各个都人精似的，这日常过日子都要算计来算计去的，可真是苦了你了蓁蓁。” “婶儿，你看我气色怎么样？个子是不是也长高了？脸上也有肉了吧？”齐蓁蓁在于氏面前转了个圈儿。 确实如此，于氏点了点头。 “所以您还担心什么？我什么性子您不是最清楚了？想要算计我，那也得能算计到才成。”齐蓁蓁自信的说。 于氏被她逗乐了，“是是是，我们蓁蓁最是聪慧不过，只有你算计别人的份儿，哪儿有别人算计你的份儿？” 说了一会儿话，宋明月说自己饿了，于氏赶忙起身去了厨房。 “前两天我突然很能吃，还特别容易饿，我娘怕我得了什么隐疾，这才请了郎中，没想到却是有了身子，我到现在都不敢相信，我这里揣着个小家伙了。”宋明月感慨。 “一会儿回去之后我就叫人往边关送信，这样的喜事儿，该让小牛第一时间知道。里外杏花村我也会叫人过去送信的，喜事一件，宋家跟张家那儿都不能瞒着。”齐蓁蓁道。 “你的信能送过去？小牛走之前说了，通信不容易。” 通信不容易？可顾斯年临走之前特意叮嘱了，若是有什么事儿要联络他，只管找钱元宝就成。所以，应该不难吧？ “这你就不用操心了，回头小牛若是有信回来，我第一时间给你送过来。有了身子该注意什么，郎中应该都叮嘱了吧？你以后这性子可得收一收！”齐蓁蓁叮嘱。 “这些话我娘都说了好几遍了。”宋明月嘟囔，“好了，好了，我记住了。” 又嘱咐了一番，齐蓁蓁跟于氏打了个招呼，回了侯府。她一刻没有耽搁的写了一封信给张小牛，告知他宋明月有身子的事儿。想了想，又提笔给顾斯年写了一封，零碎写了几件他走后发生的事儿，又叮嘱他要好好照顾自己。写好之后，分别装了信封，用火漆封口，交给二喜，让她送到钱元宝那里。 二喜从钱元宝那儿回来，带了信件，是顾斯年写的，今儿才送到。 信是七八天之前写的，算着时间，他们这会儿应该到边关了。信上说今年比往年要冷许多，若不是齐蓁蓁准备的那些保暖的皮子，怕是没到边关就冻伤了。又说一路上因为有她准备的那些吃食，肚子没受什么委屈。除此之外，还描述了一些沿途的风光，看的齐蓁蓁心生向往，要是有机会能出去走一走就好了。最后又提到沿路雪灾严重，若是继续下去，年关怕是会有大批灾民涌入京城。 京城这边儿虽然下了几场大雪，可并没有听到成灾的消息啊？ 第403章 雪灾（一） “二喜，外头可有雪灾的消息？”齐蓁蓁问二喜。 “西市那边儿，几乎每年都有房子压塌。今年也不例外，目前并没有听说有什么伤亡。塌了屋子的百姓现在都安置在收容所，日常用度除了有官府负责，再就是京中的商贾人家也会出钱出物。其中的领头人是钱家！”二喜依言回道。 顾斯年不是拿这种事儿开玩笑的人，齐蓁蓁没有犹豫，休书一封，打发二喜送给钱元宝。 钱元宝这会儿正捏着顾斯年的信件出神呢，底下人又送了齐蓁蓁的信件来，打开来一看，这两位说的是同样的事儿。 顾斯年说叫他多关注着点儿灾民的情形，今年受灾地方多，恐大批灾民涌进京城，若是不提前疏导，有可能造成混乱。 齐蓁蓁说的则是让钱元宝打探一下灾民情况到底如何，若是需要钱物，她愿意拿出今年冬天辣白菜所有的利润来帮忙安置灾民。 钱元宝揉揉额头，这两位还真是会给他找事儿做。 安置灾民这种事儿，原是应该户部管的，可户部现在半点儿动静都没有。 罢了，上头坐着的那位跟他们钱家有密不可分的关系，灾民也是他的子民，钱家出面帮忙安置，无可厚非。至于户部那里丝毫没有动静，恐怕是底下的官员们有心瞒着。这些人，素来如此，嘴上说着爱民如子。实际上呢？呵呵了。 钱元宝捏着信去找自家老太太，简单一说，老太太便同意钱家出面安置的事儿，钱家最不缺的就是银子。 “圣上那里，祖母还是进宫说一声。看阿年说的，这次雪灾比往年都厉害，我怕凭钱家一己之力无法妥善安置。”钱元宝道。 “你放心，我立马进宫一趟。你着人把灾情统计一下，越详细越好。”老太太道。 “是。” 钱家的人很快就派了出去，不过半天的功夫，灾情就摸索了个大概。 竟是比往年严重。 往年多是房屋压塌，牲畜损失，人员伤亡却是不多。 今年不同往年，人员伤亡多，且不少早民都病倒了。 钱家下人出去探到的情况是灾民们染了流感。 京中人口密集，若是大量灾民涌入京中，怕是要爆发大面积的流感，到时候局面可不好控制。流感若是严重了，也能要命的。 好在他在这方面也是有经验的，冷静的吩咐了底下人，然后又给京中几家大商贾发帖子。笑话，赈灾这样的事儿，怎么能光自家出钱呢？ 一切准备妥当之后，钱元宝给齐蓁蓁回了信，把齐蓁蓁夸赞了一番，又对齐蓁蓁的大方表示了感谢，最后又问候了李暖，叮嘱最近天冷，叫他们好好在侯府里待着。 得了钱元宝的回信之后，齐蓁蓁去了朝晖堂，跟老太君说了今年雪灾严重的事儿。 “这雪一场接着一场的下，不成灾才怪。日前京城这边儿还没什么举措，大概是底下又瞒着呢。那些人，总是自以为是，总觉得下了这一场不会再下了，不会成灾。最后瞒不住了，苦的不都是百姓？”老太君皱着眉头道，“这些人，一年一年的，一点儿长进都没有。” “我们在乡下的时候，也受过雪灾。缺吃少喝，没有保暖衣物，过的别说多辛苦了。故而从世子爷那里得了消息之后，我便差人去钱家问了一下，并表示愿意为灾民出一分力气。”齐蓁蓁道。 老太君赞赏的看了她一眼，“你做的好！” 齐蓁蓁松了口气，她最怕老太君指责她自作主张。 她愿意捐出这一季辣白菜的盈利，除了可怜灾民之外，还是有私心的。 钱家能为了李暖的体面，下旨升唐氏为平妻。而她想要云氏成为平妻，除了做出能叫朝廷侧目的贡献之外，暂时没有别的法子。毕竟，翊哥儿现在还小，靠他将来为云氏搏诰命还需要很久。 齐蓁蓁等不及。 三月三她就要出嫁了，虽说老太君愿意帮着照看云氏，可始终有照看不到的时候。 相比妾室，得了诰命的平妻显然会被府里人看中，到时候小秦氏便是想做什么，也得掂量一下。 “你也别把自己的私房都拿出来，到时候公中出一些。”老太君道。 齐蓁蓁犹豫了下，把自己的打算说了出来。 老太君深深看了她一眼，最终是没说什么，算是应下了她说的这事儿。 待齐蓁蓁离开之后，老太君问方嬷嬷怎么看待这件事儿，怎么看待齐蓁蓁。 “老太君最终应了二小姐的请求，还用再问老奴吗？您心中是赞同二小姐的做法的，小小年纪，深谋远虑，又是个心怀仁慈的。这样的品性，便是世家嫡女都不一定有。”方嬷嬷仔细分析，“恐有一点，二小姐将来得了赞誉的时候，也会承受诋毁。” 老太君点头，“我担心的便是如此。” “二小姐不会叫自己陷入那样的境地的。再说了，转过年，世子爷回来之后，他们成了亲，有护国公府做倚仗，那些阿猫阿狗折腾不出什么浪花来。我看世子爷那人是个有担当的，不管有什么事儿，定会护着咱们二小姐的。”方嬷嬷道。 “这孩子吃了不少苦，希望以后都能顺遂吧。” 却说那边儿钱家老太太进宫面圣说了灾民的事儿，崇文帝大发雷霆，户部那边儿居然一点儿消息都没有。他当下宣召户部尚书以及户部侍郎进宫。 齐天明跟自己顶头上司在宫门口碰面，他毫不保留的把先前在府中老太君与她说的事儿说给了户部尚书听。 户部尚书大惊，当下差遣心腹去寻钱元宝，力求跟钱家一起安置灾民，这样的话，圣上那边儿他才好说话。 两人进了御书房，还未行礼，身前就被崇文帝砸了一块端砚过来，墨汁四溅，两人的衣襟上布满了墨点子。 “陛下容禀，灾民的事儿，我等已经派遣家丁是协助钱家了。只是下面的官员一直未上报，户部无法有作为。”户部尚书程实拱手说道。 齐天明也赶紧道，“确实如此，我侯府不光派遣了人手，更是在着手置办物资，时刻准备安置灾民。” 第404章 雪灾（二） 听了这二人的话，崇文帝脸色稍稍好看了一些。吩咐程实跟齐天明两个把这件事儿重视起来，下面那些隐瞒不报的官员不可轻饶。 出了御书房，程实松了口气，转过年他就要退下了，原想着顺顺当当的结束他的仕途生涯。没有想到临了出了这么件事儿。 “天明啊，老夫记着你这个人情了。”程实感慨。 齐天明是后怕又庆幸，一切刚刚好，若是晚一步，他在圣上那里肯定不好交差。程大人眼看着就要退了，不少人都盯着这个位置呢。这次赈灾有功，他手上的筹码就多一些，到时候升迁的机会就大一些。 “小子惶恐。”齐天明拱手，“这件事儿，在这之前，我一无所知。是家中老母跟小女得知的这情况，第一时间告诉于我。跟咱们被宣召，前脚后脚的功夫。” 程实毫不吝啬夸赞老太君跟齐明珠，说她们心怀黎民百姓，心胸广阔，不比男儿差。 齐天明尴尬的纠正，“大人误会了，下官说的小女并非是嫡女明珠，而是行二的庶女。” “可是先前在老太君寿宴上大放异彩的二小姐？” 齐天明没有想到连程实都知道这事儿，遂点头，“正是。” “天明好福气！你这女儿在京中夫人的圈子里赞誉极高，没想到不光是才情容貌出色，这品性更是让一般人望尘莫及。好好好，你这女儿教的真好。”程实夸赞。 这个顶头上司平日里最是古板了，之前从来没有这么和谐的说过话。一时间，齐天明有种飘飘然的感觉。 “可是许了人家了？”程实又问。 “定了护国公府的世子爷顾斯年，年后三月成亲。”齐天明回答。 程实愣了下，“后生可畏，圣上对顾斯年可是极为看重，那小子在坊间的名声不太好！不过名声这东西，多是以讹传讹。倒做不得评判一个人好坏的标准！那小子我打过几次照面，眼神清明，谈吐有度，应不是那上不了台面的人。” 齐天明附和，“以前是没有接触过，定亲之后，接触过几次。确实如大人说的一样，是个不错的后生。虽是武将出身，可才华也不输那些文人才子，甚至在某些问题上的见解独到，别我都要老练。我实话跟大人说，这次雪灾的消息就是顾斯年传回来的。” “原来如此，我说呢，老太君跟二小姐两个足不出户，又哪儿能得知这样的消息？你这女婿找的好，这样的消息提早告诉你，分明是给你立功的机会，待老夫退下，这尚书的位置……” 齐天明按捺住心中的激动，“大人放心，下官一定竭尽所能办差。大人的提携下官会一直记在心里，绝不会忘本。” 两人又说了一会儿，齐天明恭敬的送程实上了马车，目送人走远了，这才上了软轿。 回府之后，齐天明直奔朝晖堂，与老太君说了这事儿，神采飞扬，言语中不乏激动。 “你可要记住了，这机会是蓁蓁给的。便是升任不了户部尚书，这次差事做的好，在圣上那你也是露脸了，于日后的升迁大有好处。”老太君平静的说，“我的意思你明白吗？” 齐天明冷静下来，“儿子明白。蓁蓁是云氏所出，一儿一女，皆不是那等子扶不上墙的，云氏有功，儿子都记在心里。” 老太君这才点点头，“有什么情况，钱家那边儿会差人来送信，你也无需冒进，只管配合着钱家的动作就行。有钱家在前头，不管怎么做都出不了岔子。这样的的事儿，钱家做起来不比你们户部差。” 齐天明闻言点头，“儿子省得。” 另一边儿，钱家正紧锣密鼓的行动，搭粥棚，动员富户把旧衣旧被褥捐献出来，除此之外，还需要召集郎中筹备药材，这一次，病倒的灾民太多了。 钱家生意做的虽然大，可并没有涉及到医药行列。 这时候，百草堂寻上了钱家，表示愿意跟钱家一起为灾民出力。百草堂不光出郎中，还出所需药材。京城各大医馆跟药铺见状，只能跟上是百草堂的步伐，毕竟这种事儿很积攒人气。 关于灾情的消息，一点点的送到了齐蓁蓁这儿。 齐蓁蓁自然没有隐瞒齐天明，一一转达。齐天明这次行事极为果断，当下就阻止了家丁往京城五十里外安置灾民的地方送粮食以及衣物。 很快，宫里也传了信儿出来，表彰了长平侯府，皇后娘娘还带领后宫嫔妃捐了不少首饰，换银子给灾民置办衣物被褥以及粮食。有了后宫做表率，那些官员的家眷自然不能作壁上观了。可这种事儿，头一个，大家都记好，后面跟风的谁还能记着？ 故而，长平候府这次出尽了风头。让京城各家羡慕的很，只恨自己为什么没有赶在长平侯府前面。 菁华院。 小秦氏倚靠在榻上，一脸阴鹜。 长平侯府救济灾民的事儿，作为侯府的女主人，她居然丝毫不知情。这是根本不把她放在眼里！她这个侯夫人跟摆设有什么区别？ “夫人，您消消气儿。”秦嬷嬷开口劝人。 “我如何消气儿？刚才我娘的指责你不是没听见，她以为我是故意的。”小秦氏烦躁的说。 “王妃就是在气头上，她最知道您是什么性子了，过后肯定能想明白的。”秦嬷嬷苦口婆心。 “我气愤的这么大的事儿，侯府居然瞒着我！” 小秦氏尖叫，“秦嬷嬷，你给我收拾收拾，我们去朝晖堂。” 秦嬷嬷劝不住，只得给小秦氏绑上假肚子，好在这会儿是冬天，穿的衣裳多，遮挡起来，看不出什么来。 “雪天路滑，我不是说了么，不用来给我请安。”老太君轻轻皱着眉头，“就算真要出门，也该多带几个人伺候。” 小秦氏胡乱的应了，直奔主题，“娘，这次府里头救助灾民的事儿，为何我不知道？” 老太君没有意识到小秦氏因为这事儿生气，道，“你有孕在身，这些事儿你就不用管了，好好顾着身体就行。又不是什么麻烦事儿！” 第405章 秦嬷嬷受罚 小秦氏腾的站了起来，把老太君吓了一跳，“你悠着点儿，动作这么大，伤了孩子怎么办？” “不是什么麻烦事儿？这种救灾的事儿，谁家不是当家主母出面张罗？娘的意思是，我不算侯府的当家主母了？”小秦氏激动的问道。 “你想什么呢？怎么扯到你不是侯府当家主母上了？”老太君有些不明白。 “府里的库房不都是我管着的吗？我连知道都不知道，里头的东西就被擅自挪用了！”小秦氏声音尖锐。 简直是不知所谓，老太君深吸一口气，看在她肚子的份上，努力压下心中的火气，耐着性子解释，“库房是你管着，可你现在有孕在身，不宜太过操劳。” “可总得跟我说一声吧？”小秦氏不依不饶，“差人跟我说一声很难吗？” “不难，可我不想说行不行？”齐天明皱着眉头走了进来，“你怀着身子，不该操心的饿就别操心。这件事儿是我吩咐人做的，你来找母亲做什么？母亲年纪大了，你不想着好好孝敬她老人家，反倒过了添乱，这就是郡王府教的好规矩吗？多大点儿事儿，值当你这么不依不饶？合着我这个侯爷做什么都得给你汇报？这侯府当家作主的是你？” 齐天明原本心情不错，特意过来跟老太君分享一下，结果撞到了小秦氏在这儿闹腾，心里一下就不得劲儿了。加之今天秦郡王不阴不阳的刺挠了他两句，他正怨着秦郡王府呢。小秦氏是王府出来的，他自然也拿不出什么好脸色来。 见到齐天明，小秦氏还是有些收敛的，声音也没有方才那般尖锐，“侯爷，我不是那意思，只是觉得我身为侯府的当家主母，这家中大事小情我总该知道，我虽然怀孕在身，可平日里秦嬷嬷跟在我身边打理府中大小事务，很多事儿她可以出面打理的。” 齐天明挑眉，“所以你这意思是我做事儿连个嬷嬷都不如了？” 小秦氏心里咯噔一下，有点儿不明白齐天明怎么扯到他不如嬷嬷这上面来，继续这个话题，到时候怕是要把嬷嬷给绕进去。 “侯爷您想岔了，妾身不是这意思。毕竟，蓁蓁只是个未出阁的姑娘，虽然学了几天管家，可处事儿毕竟不如经验多的嬷嬷。这万一出了岔子，外人该怎么说咱们侯府？”小秦氏一着急，扯出了齐蓁蓁。她怒气难消，难以释怀的是一个庶女竟然有这么大的体面，这么大的事儿都能做主了。 齐天明一脸失望，摇着头道，“蓁蓁喊你一声母亲，就是你的孩子，孩子出色，作为母亲，不应该为她高兴吗？关于救济灾民这事儿，蓁蓁做的极好。不光是我觉得好，便是圣上也称赞过。你现在说出这样的话来，是觉得圣上还有我看错人了吗？” “我……”小秦氏一时语塞，她没有想到连圣上都称赞过齐蓁蓁。 秦嬷嬷这会儿也顾不上礼数了，顶着齐天明嘲讽的目光开口，“侯爷，您莫要怪夫人，她怀着身子，难免容易多想。” 齐天明冷哼，“怀着身子就该知道自己的本分，好好的保养身体，平安的生下孩子才是她应该做的。你身为夫人身边儿得力的人，就是这么帮衬她的？还是，根本就是你在夫人身边怂恿她，叫她做出这样的举动来？” 秦嬷嬷心下大惊，被齐天明锐利的目光看的很不自在。 见齐天明责备秦嬷嬷，小秦氏下意识的就要辩解，还没等开口，就见秦嬷嬷跪在了齐天明身前，“是老奴不好，没有好好劝着夫人。错都在老奴，还请侯爷看在夫人怀着身子的份上，不跟夫人计较。老太君，侯爷不知道，您应该知道的，女子怀孕，这性子上会有些难以控制。老奴保证，夫人对侯府，对侯爷，对老太君，从来都是尽心尽力的。” “你这意思是，她对我们尽心尽力，就可以为所欲为了？”齐天明显然不是那么好说话。 “不是的，侯爷，夫人从来没有为所欲为过。”秦嬷嬷急切的辩解，“是，是老奴在夫人面前念叨二小姐不过是庶女，插手家中太多事务不合适，夫人是被老奴撺掇的。” “来人，秦嬷嬷以下犯上，掌嘴二十。”齐天明冷冷的说。 小秦氏愣住，随即嚷道，“侯爷，你不能这样，嬷嬷年纪大了，哪儿受得住？你这样会要了她的命的！” “只不过二十嘴巴而已。我若是不叫她长长记性，以后再撺掇你不安分怎么办？那时候，我可没有这么好说话了，要她的命都有可能。不过是一个下人而已，夫人何必这么紧张？”齐天明慢条斯理的说，“夫人，我这也是为了你好。” 小秦氏一口银牙差点儿咬碎了，她哪里会不明白齐天明的意思，这分明是在告诫她。若她不安分，他不动她，但是不代表他会放过她身边的人。 小秦氏眼睁睁看着秦嬷嬷受刑，有心哀求齐天明，可他一副冷漠的样子。老太君也是别过脸不去看，只当不看见。 好歹动手的人看在秦嬷嬷年纪大，齐天明又没有交代下重手。看着打的很用力，实际上力气用不大，即便这样，秦嬷嬷的脸颊也肿的不像样。 “这次本侯爷就饶过你，再有下次，可不是这样了。”齐天明道，“一会儿叫府医开点儿药膏，夫人身边没有秦嬷嬷服侍，大概会不习惯的。” 秦嬷嬷口齿不清的道谢，扶了因为愤怒五官都扭曲到一块儿的小秦氏离开了朝晖堂。 “她还怀着身子呢，你这处罚是不是太过了？秦嬷嬷之于她就跟方嬷嬷之于我一样。”老太君皱着眉头。 “她太过分了，跑到母亲这里来质问母亲。身为儿媳妇，连最基本的孝道都没了。若不是她怀着身子，凭着不孝这一条，我都能把她打发回郡王府。再一个，她今儿发难，跟郡王府的态度有很大关系。今天岳丈责问过我，为何灾情不第一时间跟他说，让郡王府也做出应对法子来。当着那么多同僚的面，他如呵斥小儿一般呵斥我。”齐天明恼怒的说。 第406章 砧板上的鱼肉 老太君也是眉头皱了皱，“你的意思是，小秦氏知道这事儿之后，会第一时间告诉王府？而让侯府失去先机？” 齐天明点点头，“正是如此，娘又不是不知道，小秦氏对自己的身份向来倨傲，看似对我很顺从，可不经意流露出来的就是王府比侯府高一等，能娶到她，是我的福气，我应该对她对王府，肝脑涂地。我堂堂男儿，又非靠着女子走上仕途的，我如何受得了？” 母子两人也是第一次敞开心扉说这个问题，老太君听了之后，对小秦氏的感官越发差了。 只是考虑到小秦氏现在怀着身子，老太君还是劝道，“看在她肚子的份上，你且忍一忍。至少也要等到她把孩子生下来再说，不管如何，那是你的骨肉，是侯府的子嗣。虽说你已经有三女一子，可比起子嗣繁茂的世家，你的自私依旧单薄。对了，云氏那里，你以后莫要太冷淡了。就算看在蓁蓁跟翊哥儿的份上，该给她的体面都要给了。” 齐天明沉吟一番，点点头，“娘说的话我记住了，云氏那里，我会多过去的。” 他没有说的是，不知道为什么，他完全对云氏提不起兴趣来。而且，他过去之后，云氏除了斟茶倒水之外，几乎不会跟他说什么，两人之间，仿佛没有任何话可说。 那边儿小秦氏回了菁华院，大发雷霆，屋里的摆设被她愤怒之下都砸了。 秦嬷嬷一边儿忍着脸颊的疼痛，一边儿劝小秦氏，“我的小姐啊，你消消气。气大伤身，你别跟自己过不去了。” 小秦氏打小是秦嬷嬷带大的，两人之间的感情深厚，便是在郡王府里头，也是备受尊敬的。也正是因为如此，秦家给了秦嬷嬷秦家姓氏。今天被齐天明借机发作，不光是打了小秦氏的脸，更是打了秦郡王府的脸。 “小姐，你是侯府的正室夫人。”秦嬷嬷斟酌着说，“王府强盛，能给你提供足够的倚仗。可……” 秦嬷嬷知道她说了这话小秦氏会不高兴，可现在，不是她不高兴就可以瞒过去的事儿了。 “侯爷才是你最终的倚仗。”秦嬷嬷最终还是把话说出来了。 小秦氏对这说辞很是不满，“就算如此，我是他的正妻，他怎能这般对我？嬷嬷你年纪大了，他居然叫人对你动手！” 秦嬷嬷苦笑，“小姐，我们不去想这件事儿了，现如今，我们有更重要的事儿，我已经找了几个稳妥的郎中给如烟那边儿把脉了，都说是男丁。到时候……” 小秦氏努力压了压心中的怒气，“对，现如今，我需要一个嫡子傍身。到时候，齐翊那个庶子还如何风光？” 秦嬷嬷松了口气，如今最重要的事儿确实是生子的事儿，好在她一切都安排妥当了，只要按计划行事，待到夫人有了嫡子，她在侯府的地位就彻底稳固了。在这种情况下，加上郡王府做倚仗，她的小姐才能高枕无忧。到时候，二小姐那个难缠的也嫁到了护国公府，想把手再伸回侯府就没那么容易了。到时候云氏母子还不是砧板上的鱼肉，任人宰割？ 第407章 齐蓁蓁出主意 腊月中旬，越来越多的灾民涌向京城这边儿，原本拉在京城五十里开外的收容灾民的据点也被迫后移，现如今，京城外头二十里地都聚集满了灾民。 各地官府关于灾情的折子一封封的呈在崇文帝的面前。 从折子上的描述看，这次雪灾百年一遇，房子倒塌，人跟牲畜熬不住的就都冻死了，更有很多人是被活埋了。 户部尚书程实因年纪大，又过度操劳，人直接病倒了，户部不能没有领头人，齐天明在这个时候直接暂代户部尚书一职。 若是放到平日，升迁是一件大喜事儿，可眼下这种情况，任谁都知道这户部尚书不好做。若是没有什么可行的政策安置灾民，他坐在这个位置只会叫人以为他没有能力。到时候灾情过去，尚书的位置还能是他的吗？ 因此，齐天明这几天非常焦躁，可又一点儿头绪都没有，连带着老太君这几天也吃不好睡不好。 齐蓁蓁看在眼里，有些心疼，想了个法子跟老太君说了。 “木屋？能成吗？”老太君觉得不太靠谱，毕竟，连石屋都能被雪压塌了，更何况是木屋。 前世，齐蓁蓁没少去过某国，那边儿因为地震频发，为了减少伤亡，住的几乎都是木屋，她因为感兴趣，还研究过，若是按着某国的房屋设计图盖木屋，肯定是没问题的。就算现在的技术达不到前世那样，她相信撑过这个冬天还是可以的。 “祖母，我也是在一本孤本上瞧见的，只可惜现在找不到了，当时也是因为好奇，觉得人住的屋子怎么能全用木头建造，好奇才记下的。现如今，找不到太多的地方收容灾民，若是这个法子可行，能在最短的时间内建造出给灾民容身的地方。”齐蓁蓁道。 在没有什么好法子的情况下，只能试试这个。 老太君当下就差人喊了齐天明来，齐蓁蓁又给齐天明解释了一遍，顺带当着齐天明的面儿画了房屋构造图出来，“父亲可以找精通这方面的人来瞧瞧可行不可行。若是可行的话，父亲可以召集灾民参与建造这些木屋。另外，父亲可以请商会出面召集商人，请他们出资。” “那些人唯利是图，先头的募捐估计已经是他们的极限了。如今没有能打动他们的利益，他们又怎么会管？这个法子怕是行不通。”齐天明头疼的说。 “那父亲就给他们一些利益。”齐蓁蓁道。 “我一不行商，二没有那么大的权利，又如何给他们利益？”齐天明有些不明白。 齐蓁蓁慢吞吞的给齐天明理了理，赈灾往小了说是个人善心，往大了说是民族大义。若是官府愿意授予他们称号，这对商人是一种肯定。这年头，他们赚钱容易，得到官府的肯定却是没有那么容易的。 除此之外，譬如可以根据捐出来的银两多少给予不同的表彰，最多的那家可以给予一定的平日里他们得不到的好处。 齐天明眼神发亮，仔细一想，觉得齐蓁蓁说的这些很行的通，只要运作得当，安置灾民这事儿，一下就解决了。 第408章 世子爷将帅之才 “蓁蓁说的这些，容我禀告皇上之后再做定夺。”齐天明沉吟了一会儿说道。 “成与不成，自是要父亲定夺。” 齐天明匆忙离开，齐蓁蓁又陪着老夫人说了会儿话，这才回了自己院子。 二喜见她回来，麻利的把她从钱家才拿回来的信件奉上，“小姐，张夫人的信件我已经送过去了，这些是您的。” 三封。 齐蓁蓁蹙眉，为什么顾斯年会有那么多的事儿写？光看这信的频率，旁人肯定会以为他有多么惦记她。 一封封看了，齐蓁蓁开始琢磨着怎么写回信。 他每封信事无巨细的交代每日做过什么，吃过什么，跟流水日记一般，齐蓁蓁委婉的说过，可以适当的延长写信的频率，大概说的太委婉了，顾斯年没有看懂？依旧是每两天一封。 若不是现在还有救灾的事儿可以说，齐蓁蓁还真不知道回信写什么。 飞絮研磨，齐蓁蓁斟酌了一番，三封回信合并一封，洋洋洒洒写了三张信筏，晾干墨迹，折好之后，塞进信封，封了口，交给二喜。 边关。 营帐中，边关守将正一脸红光的给顾斯年敬酒。 “世子爷将帅之才，百年难得一遇，今日若不是你带着众将士排兵布阵，凭着我们几个，哪儿能取得这样的战绩？”一脸络腮胡子的颜大郎激动的说。 今日塔塔族数千人来犯，半数都折在了他们手里，而出战的大凤将士才三百余人，这种以少胜多且几乎没有伤亡的战绩，军中士气大涨，越发的对年轻的世子爷敬佩起来。 “颜将军过奖。”顾斯年很谦虚，“我大凤将士哪个不知颜家儿郎皆是勇将？若是没有你们镇守边关，大凤子民哪儿来的安稳日子？” 颜大郎哈哈大笑，“世子爷不必自谦，你是有本事的人，众将士都看在眼里，咱们这些人，从来不说那些个虚头巴脑的，全看实力说话。世子爷不光是武艺超群，这排兵布阵更是叫我等心服口服。你们说是不是？” 营帐中的将士异口同声的道，“颜将军说的极是。” 一时间，营帐中气氛高涨，众人频频向顾斯年敬酒。 这样的场合，顾斯年自然不能拒绝，这是众人对他的认可。 边关守将每年轮换，若是遇上熟悉的守将，大家共事过，自然都知道他的能耐，不会说有哪个不服气。遇上没共事的，最开始会被质疑，他也需要展现一下自己的能力，才能震慑住这些人。 颜大郎与他是旧识，对他自然信服，可其他将领却没那么买账。毕竟，在他们眼里看来，他这几年并没有上战场，而是在京城养尊处优，这样的人，常年驻守边关的将领是看不上的。在他们看来，他不过趁着过年来转一圈儿，弄点儿功劳回去，继续养尊处优。 “好了各位，酒就喝到这儿了，虽说塔塔族大败而退，可每年进犯我大凤的并非只有塔塔族，不可掉以轻心。顾青，吩咐下去，给各位饮酒的大人备好醒酒汤，切莫大意。”顾斯年朗声道。 第409章 徐妙娘来信 回了休息的营帐，顾斯年照例取了齐蓁蓁的回信看。 信纸的边儿已经卷毛了，由此可以看出，这些信被反复翻看。 顾青端着醒酒汤进来，撇撇嘴，“世子爷，二小姐的信您都倒背如流了，还看呢？” 顾斯年接过醒酒汤，一饮而尽，“京城那边儿可有信过来？” “属下看您不是想知道京城那边儿的状况，而是想知道二小姐有没有来信吧？”顾青打趣，“可惜，世子爷要失望了，只有钱家跟国公府来的信，没有二小姐的信。” 心思被说中，顾斯年一点儿都没有尴尬，“你一个光棍哪儿知道等待信件的愉悦？拿来吧。” 顾青呈上信件，顾斯年一封一封的看。 灾情已经控制住了，其中多是钱家的功劳，朝廷那边儿拿出来的可行政策并不多。也有发国难财的，救灾所需的一些东西，价格极高。钱元宝在信里说那些人家他都记住了，秋后算账。另外，钱元宝还提到了齐蓁蓁，说她很大方，比起那些装模作样的官家小姐来，做的极好。 顾斯年嘴角翘起，他看中的人怎么会不好？ 看完了钱元宝的信，顾斯年又拿了国公府的信，信封上的字迹并不熟悉，顾斯年猜测，大概是他娘让屋里人代笔的。 拆开之后，有淡淡的香气飘散出来。 展开信纸，顾斯年皱起眉头。 这信不是他娘的，耐着性子看完，最后落款是徐妙娘。 心中虽然没写什么僭越的话，可顾斯年看了就是不舒服。他们两人又没什么瓜葛，他也跟祖母明确表示过自己的立场，这种情况下，这徐妙娘还巴巴的写信过来，安的什么心思？ “烧了。”顾斯年把信塞回信封，递给顾青。 顾青有些懵，这是国公府的来信，他以为是夫人的。可看自家世子爷的态度，显然不是。若是夫人的信，世子爷哪儿舍得烧了？ 联想到世子爷在府里时候某人每天又是炖汤又是点心的，顾青猜到信是谁写的了。 那徐姑娘等不到回信，该多伤心啊，不知怎的，顾青心里有些不舒服。鬼使神差，他拿了信件出去之后，没有按着顾斯年说的烧了，而是小心翼翼带回自己的营帐，放进他那身还未穿的里衣暗袋里。 顾斯年想到齐蓁蓁跟他成亲之后，势必要跟徐妙娘打交道，为了到时候不引起不必要的麻烦，他摊开信纸，仔仔细细的把徐妙娘其人介绍了一下，怎么进的国公府，又是怎么熬汤做点心，以及这会儿的千里来信，都写的清清楚楚。 齐蓁蓁是腊月二十八收到顾斯年的这封信的。 通篇写的都是个女子。 从那一件件的事儿中可以看出，国公府老太太带回来的那姑娘看上了顾斯年。 真是落花有意，流水无情啊。 齐蓁蓁有些同情那姑娘，在不知道顾斯年取向的情况下芳心暗许，等以后知道了，不得难过死？以后有机会，她要提点一下。毕竟这姑娘医术极佳，又对大秦氏有恩，她作为名义的儿媳妇，该表示还是的表示的。 第410章 回礼 当然，这个时候的齐蓁蓁并没有想到她跟徐妙娘会有那么多的纠葛。 斟酌着给顾斯年回信之后，齐蓁蓁开始清点东西。 快过年了，她得了许多东西。 有瑞王府送来的，有护国公府送来的，有钱家送来的。这几家除了给侯府送年礼之外，都单独给她准备了东西。问过老太君之后，齐蓁蓁一一准备回礼。可以不贵重，但是要用心。 瑞王府那边儿，她跟瑞宁还有瑞王妃相熟，两人的喜好她是知道的，所以准备起东西来得心应手。 至于护国公府，名义上是护国公府送的，实际上，送东西的是大秦氏。可她回礼，也不能只给大秦氏回，国公爷，国公夫人，还有国公府的老太太，这三位是府里的主子，哪个都不能怠慢了。齐蓁蓁左思右想，总算给护国公府的众人挑好了东西，让飞絮跟二喜一起送过去的。 至于钱家，礼物最好准备了，几道新奇的菜谱，保管钱元宝乐的屁颠屁颠的。 却说飞絮两个跟二喜去了护国公府，跟门房表明了来意之后，略等了一会儿，直接被待到了延年院。 老太太，护国公还有国公夫人都在。 两人从容的给国公府的主子们行礼，奉上了礼单。 老太太身边儿的徐妙娘接过了礼单，递给了老太太。 老太太随意扫了一眼，扔到了桌上，“齐二小姐有心了，两府之间的走动，哪儿就用得着她特意回礼？” 漫不经心的话，显然对齐蓁蓁的态度也是漫不经心的。 “老太太，怎么说这也是齐二小姐的一番心意。”徐妙娘柔声道，“只是竟然不知道齐二小姐对兵法还有涉猎，您看，这礼单里头有兵书呢。齐二小姐果真是厉害，寻常女子哪儿有懂得兵法的？想来她也是费了一番心思，特意寻了这兵书给国公爷呢。” 顾长卫眉头轻轻皱起，并没有对徐妙娘说的这兵书起兴趣，他自小读兵书，毫不夸张的说，只要大凤有的兵书，他都熟读过，又哪儿看的上一个没出阁的姑娘家为了讨好他而送的？再说了，姑娘家有姑娘家要做的事儿，兵法哪儿是她们可以涉猎的？ 顾长卫的神色被徐妙娘一丝不落的看到了眼里，果然，这兵书没有送到顾长卫心坎上，想要讨好国公府的当家人，哪儿有这么容易？ 老太太也撇嘴，“你们回去告诉你们家小姐，不用费劲心思的琢磨我们的喜好，有那功夫，多读读女则女诫，把女子应该做的都熟记在心，如此便可。咱们护国公府可不是一般的小门小户，行事可以随心所欲。” 二喜性子耿直，听了这话下意识的就想替齐蓁蓁辩驳。 飞絮眼疾手快的拉了她一把，眼前这位可不是她们做下人能随便反驳的人，小姐还没过门呢，这老太太明显不待见她，她们今儿要是开口了，小姐还得落下个管教下人不利的罪名。 “老太太的话奴婢记下了，回去会转告给我家小姐的。”飞絮淡淡的道，“一字不落。” 大秦氏站起身来，“母亲既是看不上蓁蓁送来的东西，那儿媳妇便一并都拿回兰芝院。想必蓁蓁特意回礼也是因为儿媳妇单独给她预备了一份节礼的缘故。” 第411章 徐妙娘的敌意 回去之后，二喜迫不及待的跟齐蓁蓁讲护国公府众人的态度。 “小姐，那老夫人显然不太待见你。你说，她都一大把年纪了，什么事儿没经历过？今天这种情况，不管她对小姐的态度如何，咱们特意回礼，她喜欢不喜欢都得表示出高兴来。奴婢是没想到，她居然说出那样的话来！还有那个表姑娘，名不正言不顺的住在府里不说，指手画脚的，真把自己当护国公府的主子？她说的话，乍一听没什么，仔细琢磨下，分明就是挑拨离间！”二喜忿忿不平，“还是国公夫人好，小姐你是没瞧见，夫人说了那话之后，老太太他们的脸色有多难看。奴婢跟飞絮两个当下就跟着夫人走了，把那些东西全都送夫人住的兰芝院了。那些东西都是小姐精心准备的，才不会便宜他们呢。” 从顾斯年的讲述中，齐蓁蓁对未来的婆婆多少有些了解。 贤淑大方，跟老国公夫人相处的极好。 现在看来，婆媳两人大概是因为顾斯年的亲事生了罅隙。 大秦氏的态度跟顾斯年一样，儿子中意的，她也中意。 至于老太太，齐蓁蓁明白，人家中意的是她带回来的表姑娘，也就是顾斯年特意来信说了一番的徐妙娘。而那徐妙娘显然对跟顾斯年有了婚约的她记恨在心。不然的话，她也不能说出那样的话来。 “小姐，奴婢瞧着那徐妙娘眼熟的很。”飞絮突然开口。 听了她的话，二喜也拍了下脑袋，“飞絮姐姐不说的话我还没多想，只以为那徐妙娘长的太普通，叫人觉得眼熟。” 齐蓁蓁有些纳闷儿，她确定她们两个是头一次到护国公府，怎么会看着住在府上的徐妙娘眼熟呢？ “小姐，你还记不记得，前段时间咱们在杏花村的时候，有一主二仆到家里落脚吗？我瞧着那徐妙娘跟那日的主子有些像！不过一个是做男儿打扮，一个做女儿家装扮的。眉眼虽然装扮过，可差别不大。”飞絮想了想说。 “对对对，飞絮姐姐说的对。”二喜使劲儿点了点头，“那天她虽然刻意粗嘎着嗓子，可说话的声调是一样的。” 齐蓁蓁若有所思，若是如此，这徐妙娘的心思可真够深沉的。她与顾斯年到了杏花村，她居然寻了采药的借口跟了过去。虽然进门就是讨了盏茶吃，可谁能保证她是不是在周围监视着他们的举动？亦或者她本来就别有居心！ 不管怎么样，齐蓁蓁能确定，徐妙娘对她有敌意，以后她们之间怕是免不了交手了。 齐蓁蓁突然觉得好笑，之前她还有些同情徐妙娘，觉得姑娘家怪可怜的。闹了半天，都是她一厢情愿。 “不管见过没有见过，我们现在都知道，那姑娘对你们小姐我有敌意。”齐蓁蓁抿抿嘴，“以后过去了，你们警醒着点儿便好。” 她素来不是那种主动惹事儿的人，可从来也不是那种被人欺负了也不还手的人。再说了她与顾斯年之间的协议之一便是挡在顾斯年的心头好前头，倒也没什么好抱怨好委屈的。 第412章 好好学学规矩 延年院。 老太太一脸怒气，“真是越来越不像话了，你也不管管她！枉我这些年把她当亲闺女一样疼，她呢？眼里还有我这个婆母吗？我选的人他们看不上，非要看上个乡下回来的庶女，不懂礼数，不知多少人等着看护国公府的笑话呢！ ” 徐妙娘一边儿给老太太递了杯茶，一边儿给她顺着后背，“祖母，您不是答应过妙娘吗？不动气！您看看，你这会儿又生气了！” 徐妙娘的话就跟有魔力一样，老太太的怒气瞬间就被抚平了。 “我还不是替你不平？你比那齐家的二小姐差哪里了？模样她比不过你，性情也不过你，人也不懂事儿。真是哪哪儿都没好的。”老太君嘀咕，“是吧，长卫！” “娘，不管怎么样，这亲事已经定下了，是不能反悔的。再一个，那齐家二小姐在外的名声也还可以的。先前侯府老太君生辰宴上也算是大放异彩，不少人都挺看好她的。还有这次雪灾，齐家二小姐出了不少力。听说拿了许多银子出来！” 再一个，按着那逆子在外的名声，侯府应下这门亲事，他们就偷着乐吧，毕竟这些年，门户相当的人家没有哪个愿意跟那逆子结亲。 不过这话顾长卫没说出来，老太太还是很看重这逆子的，说了凭白惹她不悦。 “拿了许多银子出来？她能有什么银子？还不是侯府出银子给她做名声？”老太太冷哼道。 “听说齐家二小姐手上有生意，那一大笔银子，皆是她做生意赚来的。”顾长卫解释了一句。 “好好的官家小姐，这般自甘堕落，女人家的本分她不知道吗？一身铜臭味儿！我护国公府怎么能叫这样的人进门？”老太太皱起眉头，很是不悦。 “娘，这大户人家的姑娘哪个手里没有点儿有进项的生意？”顾长卫下意识的说，“前些天您不是还给儿子要了一间铺子给妙娘吗？” “那能一样吗？妙娘行医救人，我给她要的是草药铺子！那齐蓁蓁能跟妙娘相比吗？你说她出了不少银子救灾，妙娘还亲自到灾民聚集的地方行医问药呢！”老太太言辞令色，为徐妙娘辩解。 顾长卫自觉说不过自家老娘，只道，“是是是，比不了。娘，儿子还有事儿，就不陪您说话了。” 说完，急忙离开。 老太太自是一通埋怨，“一个两个的，连陪我这个老太太说说话都不愿意了。还是妙娘你好，愿意陪着我。你放心，祖母心里，只有你才是我中意的孙媳妇。你喜欢阿年，祖母一定让你得偿所愿的。” 正常情况下，听了这样的话，徐妙娘肯定得害羞，面红耳赤才正常。 可她并没有。 “孙女的幸福可都握在祖母手里了！”徐妙娘一脸漫不经心，就仿佛成为顾斯年媳妇是很简单的事儿一般。 “明儿个祖母进宫去找贵妃娘娘，让娘娘给指派个嬷嬷。想进府里，怎么也得好好学一学规矩才是。”老太太想了想道。 “祖母说的是，是应该好好学学规矩。”徐妙娘附和。 第413章 林虎被算计 腊月二十八的时候，齐翊回来了，带着林虎一块儿回来的。 齐蓁蓁见到人的时候，吃惊了一下，毕竟，马上要过年了，正常情况下，林虎应该回去跟林瑞雪还有张二牛一块儿过年的。 当着林虎的面儿，齐蓁蓁什么都没问，待齐翊给人安排了住处之后，单独来找齐蓁蓁的时候，主动跟齐蓁蓁说了。 林虎在松鹤书院被算计了，确切点儿说，是替齐翊挡了算计了。 之前齐翊在书院因为表现出色，很得夫子的看重，就有一些人看他不顺眼了，结果还没等到他们出手，齐翊就离开了。林虎因为跟齐翊要好，在齐翊离开之后，那些人就把情绪转到了林虎身上。虽说没做出什么实质性的举动来，平日却很孤立林虎，以至于林虎在书院根本没有朋友。 这次齐翊回去，他们得着机会，算计齐翊。 虽说他身边有顾斯年的人保护，可谁也想不到十几岁的孩子那般心狠。 借了学院夫子的名义，邀请齐翊小聚。 给齐翊喝的茶里却放了下三滥的药，而且是大剂量的。 林虎察觉出不对，替齐翊喝了那茶水。 “虎子以为，他们最多是下点儿巴豆粉什么的，却没有想到……”齐翊说话的时候咬牙切齿，“他们竟然如此狠毒。” “我有没有跟你说过，出门在外，与人交往，要保持警惕。你明知道你那些同窗对你有敌意，为何还去赴宴？知道那茶水有问题，为什么还要喝了？想当然吗？依着你们两个的身手，若是不喝，他们还能逼着吗？”齐蓁蓁一脸严厉。 齐翊羞愧的低下头，“是我大意了，我没有想到……” “你没有想到他们年纪不大，心却这么狠对吧？谁告诉你，作恶就一定是年纪大的？”齐蓁蓁毫不留情的指责，“因为你的想当然，差点儿把自己陷入险境，又连累了虎子现在这样。你想过没有，虎子这样，雪姨有多难过？” “我……”齐翊也是有点儿小委屈，若非林虎替他挡了，现在承受坏结果的人就是他。他后怕，愧疚，想要在齐蓁蓁这里得到安慰，可是他没有想到，打小对他疼爱有加的姐姐会这么严厉的训斥他。 “你还觉得委屈？”齐蓁蓁恨恨道，“你有没有想过，再有差池，虎子连命都会没有。到了那时候，你便把那些下手的人都杀了，能换回虎子的命吗？亦或者，中招的人是你，我跟娘该如何，若是被这府里的人知道了，你的命运又该如何？” 因为药量过猛，林虎命根子受到重创，目前看过的郎中给的结论是一辈子就这样了。 也就是说，他虽然还有那家伙，以后却不能人道。 林虎现在年纪小，或许为了两人的情意，觉得没有什么。可以后呢？他年纪大一些，还会觉得没有什么吗？到时候齐翊娶妻生子，他却不能，两人之间还能跟现在这般亲密无间吗？ 到时候林瑞雪又怎么想？ 这本来是可以杜绝的事情，可因为齐翊的自大跟想当然，没能避免。 第414章 借机教导 齐翊耷拉着头，一副无措的模样。 齐蓁蓁没有因此就好言安慰，出了这样的事儿，她首先要让齐翊从心底明白错在哪里，以及以后遇事儿该如何。若是他们爹一直没有嫡子，以后长平侯府势必是他继承。可有人并不想他得了这好处，是以，到时候的算计会更多。若是他还跟现在这样自大，到时候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再说了，他将来肯定是要进入官场的，想要在官场平步青云，没有冷静的头脑是不行的。 “姐姐，我知道错了。”齐翊扬起脸，目光清明的看着齐蓁蓁，“我会永远记着这件事儿，时刻保持警惕！不会让自己，让身边的人陷入这种局面的。” 齐蓁蓁松了口气，齐翊虽然懂事儿，可回了长平侯府之后的日子太顺风顺水了。祖母跟父亲宠爱，他自己又是天赋异禀的，学什么都很快，得了许多夸赞。他性子不稳，很容易因为这些夸赞骄傲。人有傲骨是好的，可过分骄傲要不得。 这个节骨眼上出了这件事儿，对齐翊来说，也不能完全说是坏事儿，也算给他个教训，叫他长长脑子。 “那那些算计你们的人呢？”齐蓁蓁问他，“就那么放过了？” 齐翊摇头，“并没有。” 顿了顿，齐翊才道，“我请顾三跟顾七两位大哥弄了一些好一点儿的药。把那几个算计我的人弄到了一块儿。” 齐蓁蓁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齐翊是什么意思。 那几个少年郎都是心高气傲的，他们之间若是发生点儿什么，对他们来说，打击无意是巨大的。 “可有留下什么证据？”齐蓁蓁问。 “顾三跟顾七说了，他们出手，自是不会留下让人抓住的把柄。”齐翊道，“姐姐会不会觉得我这样做太狠了？” “怎么会？这些人对你有敌意，你若是对他们仁慈，那就是对你自己残忍。姐姐的性格向来是嫉恶如仇，你对我好，我也会同样对你好。你若是对我不好，我自然十倍百倍的还回去。”齐蓁蓁不甚在意的说。 齐翊彻底放心了，他没有一开始就说了他如何对待那几人，就是怕吓着齐蓁蓁。 “这事儿你有没有跟父亲说？”齐蓁蓁问他。 齐翊摇头，“还没有。” “这事儿没有必要瞒着，你得让他知道你经历过什么。顺带，他也该准备几个人给你。”齐蓁蓁想了想说，“毕竟，以后你可能遇到的算计不会太少。有爹爹的人在身边，日后有什么事儿，他们也算是证人。当然，跟他们如何相处，你需要把握一个度。毕竟，父亲给的人心是向着父亲的。” 齐翊细细琢磨了一下齐蓁蓁说的话，有些明白她的意思。 “除此之外，我还想培养自己的人。”齐翊道。 齐蓁蓁很满意齐翊有这个觉悟，身边有足够的能够信任的人，才有足够的保障对抗那些算计。 “想要训练出忠心于你的人，可不是什么简单的事儿。你需要与他们同吃同住，共患难。且你要了解他们每个人，掌握他们的弱点。”齐蓁蓁缓缓的说。 第415章 教习嬷嬷（一） 这是一件很不容易的事儿。不比那些大家族，培养家族继承人的时候同时会为他们培养这么一批人，齐翊想要这样的人，只能自己来。其中艰辛，难以想象。 齐翊神色逐渐坚定，“姐，你要相信我。” 小少年眼神里透出来的那种神采，那种决心，齐蓁蓁愿意相信他会做的很好。她说过会护着齐翊跟云氏，即使她护的再周全都不如两人自己有资本跟实力。绝对的实力之前，那些鬼魅魍魉才能无所遁形。 选人这事儿，齐蓁蓁给张二牛写了信，在回侯府之前，她与张二牛就有过约定，他除了经营面馆的生意之外，最主要的事儿就是帮她物色人选，培养自己的实力。 姐弟两个很快就这件事儿商议好了，只等过完年之后，寻一个合适的借口去做这件事儿。 至于林虎，齐蓁蓁也不打算放弃，先不说这孩子本身的天赋，就看在林瑞雪的面子上，她也不会不管。之前宋明泽跟荀婉娘闹的那一出，宋明泽当时的情况也不乐观，后来在京城这边儿也治疗好了，所以齐蓁蓁想要送林虎到百草堂尝试一下。 只是她跟百草堂不熟，这件事儿需要麻烦到顾斯年。 当时听张小牛说，是顾斯年出面，百草堂才帮忙的。当下齐蓁蓁就写了封信，寻求顾斯年帮忙。 这个年过的很是平淡的，因为崇文帝说要把往日用在过年上的花费省下来，折合成衣物跟吃食分发给灾民，务必让无家可归的灾民们过一个丰盛的年。堂堂一国之君做出这样的举动，下头这些臣子还能反其道行之吗？那不是主动把把柄递到皇帝手里，自寻死路吗？ 长平候作为暂代的户部尚书，自然要以身作则了。 除了祭祖跟往年一样，其余的跟往年没法比。什么府中装饰，什么鞭炮，诸如此类，全部取消了。 齐翊跟着齐天明守岁，齐蓁蓁则是先陪着老太君说了会儿话，之后去了云氏那里，母女两个一块儿过年。 齐蓁蓁跟云氏讲了齐翊被算计的事儿，云氏半晌没有说出话来，儿子回来之后过来看过她，可这些种种却是一点儿口风都没有露。 “娘，翊哥儿选择隐瞒你，为的是不叫你担心。我跟他想的不一样，我觉得这种事儿你应该知道。至少，你心中有底，知道我们的处境是什么样的，看着一片祥和，实则暗潮汹涌，稍有不慎，就有可能万劫不复。”齐蓁蓁说的很慢。 云氏愣了好一会儿，慢慢回过神来，“我会尽量不给你们两个拖后腿的。” 此时，齐蓁蓁并没有多想云氏话里的意思，只以为她把自己说的话都听进去了。 后来云氏有孕，齐蓁蓁才明白她说的不拖他们后腿是什么意思。 正月初四一早，宫里头来人，却是安贵妃送了一教习嬷嬷到长平侯府，指名给齐蓁蓁。只说齐蓁蓁之前没有入过女学，她不想委屈顾斯年，故而特意派了公主的教习嬷嬷过来。 不管安贵妃出于什么心理，在外人看来，这是对长平侯府的重视，也是对齐蓁蓁的重视，公主的教习嬷嬷，旁人家想请都请不到的。 第416章 教习嬷嬷（二） 朝晖堂。 齐天明，老太君两人坐在主位。 宫里来的嬷嬷坐在他们下首位置上，身边儿跟着个小宫女伺候。 老太君跟这教习嬷嬷是认识的，虽然不是很熟，可也见过几次，同时，也知道这教习嬷嬷声名在外。这嬷嬷前几年得了恩典，出宫了，可后来不知道什么原因，又回了宫里，成了教习嬷嬷，负责教导锦容公主的日常礼仪，也就是安贵妃的女儿。 “贵妃娘娘有心。咱们家里也想着请人教导一下蓁蓁的，想要找高嬷嬷这样的人却是找不到的。”老太君对高嬷嬷态度十分好。 高嬷嬷轻轻呷了口茶，圆脸上带着淡淡的笑容，“老太君也太抬举老奴了，能有机会教导二小姐的礼仪，是老奴的运气。您放心，贵妃娘娘没有别的意思，一心为了二小姐好的。娘娘素来疼宠世子爷，二小姐以后是世子爷相伴一生的人，娘娘捧在手心疼都来不及。” 这高嬷嬷也是个妙人儿，不等老太君试探，就主动示好。 老太君松了口气，这没几个月就成亲了，贵妃娘娘突然派人来，由不得她不多想。万一贵妃娘娘没看重这门亲事，想要出手搅合，他们哪儿挡的住？ 不怪老太君有这想法，现如今，皇帝膝下成年的皇子有三位，分别是正宫皇后的所出的二皇子，安贵妃所出的大皇子，以及贤妃的三皇子。二皇子占了嫡出身份，大皇子占了长子身份，三皇子为人机灵讨喜，在崇文帝心里也是有一定的份量。现如今太子未立，别说成年的皇子了，便是未成年的皇子，但凡身后有势力的，对太子之位都有觊觎之心。 毕竟，不想当皇帝的皇子不是好皇子。 安贵妃的倚仗是护国公府，她又一直护着顾斯年，不出意外，顾斯年将来是要继承护国公府的。娶个身份相当的女子，对护国公府以及安贵妃的帮助才够大。蓁蓁虽然优秀，可到底是庶女，侯爷便是以后能坐稳户部尚书的位置，大概也不是安贵妃看重的。 齐蓁蓁是被方嬷嬷带过来的，路上方嬷嬷已经说了高嬷嬷的事儿，齐蓁蓁心里也怵的慌，前世刷剧看的那些教习嬷嬷的形象都太深入人心了，这嬷嬷该不会也是那样的吧？ 抛开脑袋里的想法，齐蓁蓁给屋里众人行礼。 高嬷嬷微微颔首，这二小姐行礼的动作很标准，举止大方，眼神清明。要不是她知道这二小姐在乡下过了几年苦日子，根本不会把她跟乡下来的扯到一起。 “二小姐折煞老奴了。” “嬷嬷是来教导蓁蓁礼仪的，是蓁蓁的师父，当得起蓁蓁这一礼。”齐蓁蓁落落大方的说。 确实当的起，高嬷嬷虽自称老奴，可她在宫里也是有品级的女官，齐蓁蓁虽然是侯府的小姐，可并没有品级。 对于齐蓁蓁谦逊的态度，高嬷嬷很满意，嘴角的笑意自然不会藏着，“小姐说笑了，老奴哪里当的起师父二字？老奴瞧着小姐的礼数极好。” 见这高嬷嬷一派和煦，齐蓁蓁稍微安心，只要不是特意找她麻烦就好。 第417章 进宫（一） 得了这样的恩典，得谢恩。 正常情况，这种事儿需要小秦氏带着齐蓁蓁进宫谢恩。眼下小秦氏挺了大肚子，不方便，只能老太君出面了。 高嬷嬷当下就给齐蓁蓁恶补进宫的礼仪。好在，这种事儿不需要跟皇帝谢恩，只需要去见安贵妃就成。时间虽然仓促，可抓紧着点儿，保证到时候不出乱子就好。 高嬷嬷十二岁进宫，到现在这个位置，见过的姑娘家多了去了。 有一段时间，她还负责教导选秀进宫的秀女宫规礼仪。那些秀女都是各家精心教导的小姐，甚至入宫之前就请人教导宫中礼仪。所以那些秀女在她手下学习的时候，都很轻松，表现极好。 可看着眼前的齐蓁蓁，高嬷嬷突然觉得那些人表现的都很一般。 她来之前，齐蓁蓁的情况都摸透了。 寻常礼仪齐蓁蓁不出错，可以说侯府约束教导过，可宫中礼仪繁琐，她不过演示一遍，对方就能一丝不差的做出来。要知道，行走间发髻上的珠钗不出声响，单这一条，那些秀女们就得训练上一两个月。 高嬷嬷一时间有些拿不准自家主子手里掌握的那些消息准确性如何了。要么就是侯府请人教过齐蓁蓁，要么就是齐蓁蓁天赋过人。 总之，不过大半天的功夫，高嬷嬷教的，齐蓁蓁都熟练掌握了。 “明天二小姐进宫见的都是后宫的主子，掌握这些足够了。”高嬷嬷淡淡说道，“像是二小姐这般聪慧的姑娘，老奴生平罕见。” “是嬷嬷细心教导的功劳。” 在摸不清楚是敌是友的情况下，这种商业互吹还是很有必要的。 翌日一早，齐蓁蓁装扮好之后，带着飞絮去了朝晖堂。 进宫请安要赶早，带几个人进宫也有规定的。昨儿个高嬷嬷讲过，若是正式场合，像是她这种没有诰命在身的管家小姐进宫是不允许带丫鬟的，因为是去见安贵妃，所以要求不严格，但也只能带一个。飞絮规矩好，应变能力强，齐蓁蓁自然是选择带她。 至于老太君，自然是方嬷嬷在身边儿伺候了。 “你不用紧张，只不过是进宫谢恩而已。”老太君见齐蓁蓁正襟危坐，一张小脸很严肃，想到她是第一次进宫，免不了紧张，出言安抚。 齐蓁蓁没有紧张，只是在琢磨安贵妃的心思。顾斯年跟她提起过安贵妃，说安贵妃待他及他娘极好。这是要爱屋及乌，还是觉得她配不上顾斯年想要想法子让她知难而退？ “祖母，你知道的安贵妃是个什么样的人？”齐蓁蓁问。 老太君没有立马回答，而是认真想了想，才缓缓开口，“安贵妃跟皇上两个青梅竹马的感情，两情相悦。” 齐蓁蓁敏锐的抓住老太君话里的信息，既是两情相悦，怎么会是贵妃而不是中宫皇后？护国公府的嫡女，身份尊贵，给还是皇子的崇文帝当正妃，身份相当。更何况，两人还是青梅竹马，情分在那儿。可偏偏不是正妃，而是侧妃。 护国公府怎么会允许堂堂嫡女做侧妃？ 第418章 进宫（二） 很快老太君就跟齐蓁蓁解惑了，“内阁之首陆阁老膝下只有一个孙女，陆林琅，才貌双全，当时在京城贵女圈中名声极好，不少世家子弟都十分钦慕她，可她偏偏就中意当时的还是皇子的崇文帝。严格说起来，崇文帝并非是继承大宝呼声最高的。” 齐蓁蓁似乎有些明了，“为了皇位，所以……” 老太君摇摇头，“具体是什么样，除了当事人，怕是没有人知道这其中的曲折的。当时皇上准备议亲的是安贵妃，六礼走了一半，突然就换人了。当时众人都猜测，护国公府以后怕是不会跟皇上亲近了，可叫人想不到的是，大婚当日，正妃跟侧妃同时进府的。” 这操作就叫人有点儿看不懂了，一个是两情相悦的，一个是一厢情愿的。最后一厢情愿的这个占了上风，正常情况下，两情相悦的这个应该是伤心欲绝的，可…… 大概安贵妃对崇文帝的感情极深，所以才心甘情愿做侧妃吧。 后来安贵妃生下崇文帝的长子，从这一点儿来看，崇文帝心里安贵妃的份量更重一些吧。 “总之，安贵妃是个了不得的人。”老太君道。 齐蓁蓁颔首，能在后宫那种吃人不见血的地方生存的人，都不是简单的人。 侯府的马车到了宫门口，一行人从马车上下来。 宫门处有太监候着，见着老太君露面就迎了上来，“给老太君请安，杂家是贵妃娘娘派来迎接老太君跟二小姐的。” “蓁蓁，来福公公是华清宫的总管，是贵妃娘娘身边最得力的人。”老太君给齐蓁蓁介绍。 齐蓁蓁落落大方的给来福公公行了个礼，来福嘴里说着不敢不敢，却是安然的受了齐蓁蓁这个礼，由此可见，这人在皇宫里的地位确实不一般。 进了宫门，有软轿在一旁候着，齐蓁蓁想着高嬷嬷说过的话，在宫里头，软轿不是谁都能做的，还是那句话，有诰命，而且要是三品以上的夫人才有资格儿。 来福亲自扶了老太君坐上软轿，齐蓁蓁则是跟在一旁。 进宫之后，一举一动都有人看着，齐蓁蓁不敢大意，严格按着高嬷嬷说的做。 步子不能大不能小，身姿要稳当，不能小家子气，也不能太张扬，一切都要刚刚好。 至于宫内繁华想要看光景，不，这是不可能的，在宫里头，你首先要做到的就是管住你的眼睛，做到目不斜视。四处看，那是对宫规的藐视。 来福一直在观察齐蓁蓁的举止，不由微微点头，从规矩跟行为举止上看，这侯府的二小姐显然是合格的。不卑不亢，庶女身上惯有的小家子气在她身上完全没有。至于模样，虽然不是什么倾国倾城，可也算是顶好那一类别的。而且，来福公公最满意的是一见面时候齐蓁蓁给他行礼时候的眼神，是真切的尊敬，而非不情愿跟瞧不上。要知道，有许多官家夫人跟小姐对阉人都很鄙夷，看不起。 很快就到了华清宫，来福直接把人带到了偏殿，“二位稍等，杂家去请娘娘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