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步步承宠:总裁囚爱成瘾》 第1章 探监 在g市,五月是多雨的季节。 今天这场雨,已经断断续续下了将近三个小时。 雨声大而急,每隔几分钟便会有一道亮到刺目的闪电划过天际。噼啪的雷声紧随其后,似乎想要生生地将天幕给撕裂。 沐晚站在大大的落地窗前,怔怔地望着外面的一片泽国。 身后的司机已经是第三次开口提醒:“沐小姐,时间差不多了,该出发了。” 逃避地阖上双眼,沐晚听到自己的声音传出。飘渺的,无力的,似乎没有一点生气:“这雨下的太大了……” “先生说了,无论如何您都要去,这是命令。”似乎已经习惯了这样的传话,司机的声音毫无起伏,干巴巴的一点情绪都没有。 纤细的手指紧紧地攥起,手背上蓝色的血管在白皙的皮肤下清晰可见,透出一股无可奈何的软弱。 命令。 又是命令。 几乎他说的每句话都是命令。他用所谓的命令筑起了高墙,将她囚禁在其中,无法逃脱。因为命令,自然是不能抵抗的。 无力的松开紧握的双手,沐晚终于转过身来,可因为站的时间太久,双腿早已麻木的没了知觉。腿一软便要摔倒。 司机及时伸手扶住她:“沐小姐小心。” 沐晚踉跄着站稳,声音低低的:“谢谢。”长发微垂下,只看到她浓密的长睫和秀挺的鼻尖。她的皮肤太过白皙,白的甚至透出一股病态,看起来是可怜兮兮的。可是她的背却挺得那样直,像极了坚韧的蒲苇。 司机看着眼前的背影暗暗的叹了口气,沉默着迈步跟上去。 *** g市南郊看守所。 车子停下,司机撑着雨伞过来打开后座的车门。 “我自己去就可以了。”接过另一把伞撑开,沐晚的脸上没有多余的表情。 “65427,你女儿来看你了!”狱警的声音在冷冰冰的铁窗内响起。 年月已久的斑驳铁门发出“吱呀——”一声响,紧接着由远及近传来一阵铁链托在地上的声音,让人头皮发紧。 不多时,一个步履缓慢,戴着手铐脚铐、身穿狱服的中年男人出现在了玻璃墙的对面。 “小晚,小晚你终于来看爸爸了!”沐志彭见到来人,远远地就扑了过来,他一把抓起对讲话筒:“你是不是来接爸爸出去的?啊?是不是?” 他的声音刺得沐晚的耳膜阵阵发疼,细长的眉毛此刻蹙成痛苦的弧度,紧抿的嘴唇透着白。 好半天她的嗓子里才发出声音:“爸……” 再无下文。 那些在来的路上早已想好的话此刻在面对如此模样的父亲时,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怎么了?难道你不是来接我出去的?!”沐志彭见她这般模样,顿生恼怒,大声叫嚷起来:“你这个没用的东西!你想办法让他们放我出去啊!你不是跟了那个男人吗?!他那么有钱,你去求他,让他拿钱把我赎出去!你去求他啊!” “65427!”狱警走过去一把按住他的肩:“冷静点!” 但沐志彭显然情绪已经失控,他的手用力地拍上面前的玻璃窗:“你这个死丫头!你老子在这里坐牢,你却在外面吃香喝辣!你怎么不想办法把我弄出去!” 他面目狰狞地狂喊,狱警见劝说不得,几步上去给他重新扣上了手铐,扯住他的胳膊将他带走。 沐志彭在狱警的控制下发疯一般的挣扎,声音凄厉而绝望:“小晚你救爸爸出去啊!爸不是故意杀人的!爸是逼不得已,小晚,你救救爸爸——” 沐晚握紧了手中的话筒,放在膝上的另一只手死死地攥紧了衣摆,就那样眼睁睁看着自己那发狂的父亲被带出见面室。 第2章 生病 沐晚出来的时候忘了将伞带出来。 待走出看守所的大门,她已经被大雨淋得浑身湿透。 司机一直撑着伞等在车边,远远地见她这样走过来,立刻惊诧地迎上去。“沐小姐,这雨越下越大了,我们快上车……” 谁料沐晚一把就推开了他:“离我远点!” 似乎已经对她每次探监出来后情绪都会不稳定司空见惯,司机被推开后又紧接着凑上去:“沐小姐,还是快点上车去吧。” “说了让你们离我远点!”沐晚突然站定,尖声叫嚷。 她的黑发贴在脸上,发梢不住地往下滴着水,失魂落魄的脸上惨白一片,整个人如同风一吹就会倒下的纸人。 司机见劝说不得,便转过脸向另外两个守在车前的保镖抬了抬下巴。 两名保镖疾步走过来,架住了沐晚的胳膊就将她往车边拖。 “放开我!你们放开我!”沐晚挣扎,反抗的力量却如卵击石,整个人直接被拖着塞进了车内。 司机坐上来探过身子,伸出去帮她系安全带的手却被她一把握住。 她的手冰凉,纤细的手指像白玉般莹透,似乎脆弱的一触就碎:“我不要回去……不要送我回去……” 司机的视线从沐晚的手转移到她的脸上。 巴掌大的小脸,眼下有淡淡的青色,浓密而卷曲的长睫微微的颤,那墨玉一般的眸子里,闪着仓惶的光。 “求求你,不要送我回去……”沐晚摇头,眼底的闪烁盈盈而落。 司机收回视线的同时,挣脱开的手也飞快的帮她系好了安全带:“沐小姐要是累了就先眯一会儿吧,到了我再叫醒你。” 话音落下,眼角的余光瞥见身边女子倏然一颤的肩膀。 沐晚咬紧了牙关,将眼底的水汽生生的逼退回去,再也不发一言。 车子开动,飞快的驶进雨幕之中。 *** 沐晚半夜发起了高烧,39.5c。 朦朦胧胧间,她听到有人在她的耳边讲话:“沐小姐发高烧……试了冷敷……不管用……哎,那您路上开车小心点……” 沐晚费力地睁开眼睛,透过床头台灯的光亮,看到张嫂站在床边,正挂断电话。 张嫂挂了电话回过身后见她醒了,赶忙走过来:“沐小姐您醒了?” 沐晚张了张嘴,发现嗓子干的发不出声音。 “沐小姐您别说话了,您发着高烧哪!”张嫂制止了她,担心地叹气:“您身子骨本来就弱,淋了雨怎么也不跟我说一声呢?要是下午的时候一回来就喝碗姜汤泡个热水澡的话,恐怕就不会发烧了……” 说话间她将原本放在沐晚额头上包着冰块的毛巾取下,又换上了新的。 “不过我刚刚已经打电话给先生了,他正赶回来,等他回来……” “你说你打了电话让席默临回来?!”沐晚突然抬起身子,一把握住了张嫂的手臂。她的声音嘶哑非常,本来温柔的嗓音变得粗沉难听。 张嫂被这样的沐晚给吓了一跳,手一抖,就碰落了那包着冰块的毛巾,落在地板上发出一声“咚”的闷响。 沐晚怔了怔神,一阵晕眩突袭而来。她的手一松,整个人重重地倒回了床上。 第3章 他厌恶的样子 知道沐晚情绪不好,张嫂在重新帮她换了冷敷的毛巾后,便走出卧室到外间去等待。 头晕沉沉的,像是压了一块大石。如同是被架在了火上烤,滚烫的体温灼烧着她,甚至意识都开始有了一丝不清晰。 然而昏沉的状态在看到落地窗上出现的两道光线后,彻底清醒过来。 窗户没有关严,紧接着楼下便传来一阵喇叭的声响。 沐晚不由自主地绷紧了身体,连呼吸,都明显的急促起来。 他,回来了。 夜半时分,整栋房子都陷入沉静,因此,那沉稳的脚步声是那样清晰地落入沐晚的耳中。每近一分,沐晚的心跳便加速一分。 终于,脚步声停在了卧房门外。 隐隐听到张嫂的声音:“烧的很厉害……情绪不太好……” “咔哒——”房门被人从外面打开了。 沐晚突然觉得这空间的气压骤然变低,有了一丝喘不过气的感觉。 沉稳的脚步声停在了床边,一道阴影打下来。 他的手比他的身体更快一步的接近了她,一阵刺痛传来,他修长的手指用力的捏紧了她的下巴。 “沐晚,知不知道我最厌恶的就是你这副要死不活的可怜样子?”他的声线低沉,像是绷紧的弦,一瞬便勒上沐晚的脖子。 他的指尖带着屋外雨夜的冷。那冷意通过他的手指渗进她的皮肤,再传递到四肢百骸,突然就压下了她体内滚烫的温度,冷到她牙齿都开始打颤。 她在他的逼迫之下与他对视。 深不见底的一片墨色。 席默临松开捏着她下巴的手,转为拂开毛巾覆上她的额头。 “怎么会发烧?嗯?”他低下头来更近地看向她,几乎是立刻,沐晚扭开脸去。 他的呼吸喷在了她的颈间。 “是淋雨……”察觉到他动也不动,就保持着俯身看她的姿势,沐晚终于还是选择示弱。她将脸扭回来,与他鼻尖对着鼻尖,呼吸相闻。“白天淋了雨,所以晚上发烧了……” 席默临的眉梢微微一挑,沐晚知道,那是他表示意外的小习惯。 果然,他开口:“白天?你是说我让老谢送你去探监的时候?” 沐晚极力粉饰的太平在他话音落下的那刻,支离破碎。 有那么一瞬,她极度地想要伸出手去抓向眼前这个男人虚与委蛇的脸。 可是她没有,她不敢。 巨大的愤怒和极力的忍耐使得她说话时,干裂的嘴唇都是抖的:“没错。” “那为什么不让张嫂给你熬姜汤?”他松开她站直身子,居高临下的俯视着她,嘴角一抹冷然的笑:“折磨自己以换取我的怜悯之心?还是生无可恋想一死了之?” 放在被子下面的双手死命地紧握,沐晚一遍遍无声的告诉自己:忍耐……惹恼了他你没有好果子吃…… 可就在她一遍遍告诫自己的同时,那仿佛看穿了她心中所想、就是要将她逼至死角的声音再一次传来:“又或者是,探监之后让你重新想起了你极力想要忘却的四年前发生的一切?” 第4章 求我试试 一瞬间发生的事,沐晚突然尖叫一声从床上跳起,伸出手朝着席默临的脸上抓去。 看着这个发了疯一般尖叫着冲向自己的女人,席默临冷冷地勾起嘴角。她未免也太高估了自己。 脚步一错,他只是偏了偏身体,沐晚就扑了空。紧接着形势扭转,他一把揪住了她的头发,将她狠狠地摔在了床上。 沉重的身躯压下来,沐晚尖叫着踢打:“席默临,我恨你!我恨你我恨你!” “恨我?”他一声嗤笑,将她的手捉住越过头顶压在床上,一手扳过她泪水滂沱的脸看向自己:“你不是应该谢我吗?若没有我,你指不定现在正在某个地下赌场做千人骑万人上的……啊!” 沐晚偏过头,狠狠地一口咬上了他的手。 狠狠地,用尽了全身的气力,透着要将他咬死一般的愤恨。 “啪”地一声,沐晚的脸上重重地挨了一巴掌。她发着高烧,本来就透支了力气,此刻这一巴掌打得她甚至快要昏厥。 “呵……呵呵呵呵……”倒在那里,她将脸埋进被褥,突然就笑了起来。 席默临正凑到台灯下查看自己手上的伤,靠近虎口处赫然两排深深的牙印,鲜红的血渗出来。 听见她笑,他回过头来,冷冷地盯住她:“你笑什么?” “呵、呵呵呵……”沐晚闻言偏过头来,她已经看不清楚他的脸。头晕目眩中,她只感觉眼前出现了无数个席默临,他黑沉的脸色在她的眼前晃动。 “席默临,其实极力想要忘却、却又偏偏总是想起不堪往事的人是你吧?”她笑着笑着便没有了力气,虚弱地喘息:“因为总是活在陷入往事的痛苦之中,所以你才看不得我活的比你轻松。每隔一段时间便送我去监狱看我父亲……带我去见你的……” “你给我住嘴!”她的话还没说完,那原本立在床边的人便如同被激怒的兽一般朝着她扑过来。 席默临的双手用力地掐住了她的脖子,他沉怒的眸在这昏暗的室内闪着危险的光。 沐晚已经没了半分抵抗的力气,她甚至连求饶都懒得开口,如同木偶一般躺在那里,任凭呼吸一寸寸收紧…… “先生!您在做什么?!”节骨眼上,张嫂出现在了门口,一声惊呼救了沐晚。 席默临下意识地松开了手,沐晚脱离了钳制,剧烈地的低咳起来。 她还以为自己就要这样死了…… 张嫂惊魂未定地端着碗走进来,却也不敢多说什么,只是将碗递过去:“先生,这是您让熬的药。” 席默临起身接过,同时一把捞起了沐晚:“张嘴!” 闻到一股浓重的中药味,沐晚下意识地扭了扭脸,想要拒绝。 可席默临哪里容她抵抗,直接压住了她的身子,一手捏住了她的下巴,将碗凑到她的嘴边就要灌下去。 “唔、唔……”她猛烈地摇头,浓黑的汤汁顺着嘴角滑落。 “喝!”席默临捏住她下巴的手一个用力,迫使她的嘴张开,强硬地将药灌进她的口中。 沐晚死活不肯咽下,那药便涌了出来,甚至灌进了鼻腔。她剧烈地挣扎,可席默临却半分心软也无。像是看不见她的痛苦一般,下了狠劲灌她,一碗药汁灌进去一半,剩下的一半全溢了出来。流的她脸上、身上、被子上……到处都是。 将空碗随手往床上一撂,席默临阴冷地笑出声:“厨房里还有三顿的剂量,你要是求我,或许我还可以考虑……” 谁知沐晚一把抓过床上的空碗就朝他砸了过去:“席默临,你怎么不去死!” 第5章 相互折磨 席默临怔了一下,就是这一怔错过了躲避的最佳时间。他虽然大力的往旁边躲开,但是那急速砸过来的碗还是堪堪的砸在了他的额角,一声闷响。然后落在地上,“啪”地碎裂一地。 “嗒、嗒、”额角溢出的鲜血一滴一滴,滴落在地板上。 张嫂惊呼了一声就要奔过来,却被席默临制止:“张嫂,你下去休息。” “可是先生,你的额头……”张嫂还想上前。 “我让你下去!”席默临突然一声冷喝。 张嫂嗫喏了一声,见席默临此刻的样子实在阴沉的吓人,便又担心的看了一眼那坐在床上早已僵硬如石的沐晚,转身离开。 她人才走出房门没两步,便听到房间里传来沐晚充满了惶恐和惧怕的一声尖叫:“啊——” 迈出去的脚步猛地顿住,张嫂急得额头冒汗,却又不能返回去,只能站在那里跺脚:“作孽呀!” 沐晚被扯着头发拽进了浴室。 进了浴室之后,席默临手一松,就把她推倒在偌大的浴缸里。 沐晚面朝上倒下,后背狠狠地硌上浴缸的边缘,疼得她蜷缩起身子,额头都冒出冷汗来。 席默临一脚踢上了浴室门,手伸出去打开了花洒开关一拧。顿时间,冰凉的水劈头盖脸地朝着沐晚砸下来。 “想我死?”席默临用力地捏住沐晚的脸迎上自己的目光。他的额头破了一个口子,鲜红的血流了半边脸,衬着他此刻咧开嘴冷笑,显得格外的狰狞怖人。 “那么想让我死掉?”他残佞的声音就在耳边:“如果我死了,你爸爸在监狱里再被欺负的话你找谁?如果我死了,你妹妹的学费再交不够的话你找谁?” 沐晚在冷水下蜷缩成一团。因为冷水的刺激,她的头脑有一瞬间的清醒,此刻听见耳边席默临比淋浴的水还要冰冷的声音,就狠狠地打了个寒战。 她下意识地摇头,不,他不能死。 席默临甩开她,站起身就伸手在一旁的储物柜里拿出了剃须刀的刀片。他将那薄薄的、却锋利无比的刀片递到她眼前,说:“不是恨我吗?不是想我死吗?刚刚那只碗没砸死我,现在我给你机会!” 沐晚看着眼底下那锋利的刀片,仓惶地叫了一声,整个人就躲到了浴缸的另一角:“不……不……” 席默临紧逼过来:“怎么?你怕了?来啊,有本事现在就杀了我,然后到监狱里去和你的父亲作伴!” “啊——我不要!我不要我不要!!!”沐晚跳起来就跨出了浴缸,她尖叫着冲向浴室的门想要逃走,却被一只有力的手臂揽住了腰给带回来。 席默临擒住她的双肩将她按在浴室的墙壁上。他的身上也早已湿透,黑发不住地往下滴水,抹了一把脸上的血水,他死死地盯着她:“为什么要逃?你不是想让我死吗?我现在给你机会你不要,那就不要后悔!” 说完他一低头便狠狠地吻上了她尖叫不休的唇。 第6章 抗拒 沐晚一开始无疑是发疯一般地挣扎,可他的力气大得惊人,手上的力道像是要将她的骨头给捏碎。发热过后,她又开始发冷,皮肤像是冰块一样透着凉意,她颤抖的像是风中的落叶。 他嘴上的动作如同噬咬,扯下她衣服的时候,他脸上的血蹭在了她的颈项,她牛奶般白皙莹润的肌肤衬着刺目的红,显出别样的妖艳风情。 对面就是浴室的镜子,沐晚清楚地看到自己此刻的样子。 睡衣滑落至腰间,她整个上身衣不蔽体,及肩的黑发像是一匹丝绸般湿漉漉的披在脑后,脸上绯红一片,瑰丽的颜色。 而此刻站在她面前的男人,却是衣冠完整,丝毫不见狼狈。 沐晚突然厌恶此刻的自己。 伸出手,抗拒的姿态。她说:“不要。” 几乎是下一秒,席默临抬起头来,透着寒意的眸子盯住她。 “再说一遍。”低沉的声音。 沐晚强作镇定地对上眼前这双深不见底的黑眸,声音却透着冷,阐述事实:“我在生病。” “把前面那句话再说一遍。”他的声线绷得更紧,这已经是他动怒的前兆。 沐晚不知道哪儿来的勇气,敢让她此刻如此忤逆眼前这个她俯首称臣的男人。她一手横在身前,另一只手垂在身侧紧紧握住,逼着自己说出口:“我说不要。难道席先生你就这么精力旺盛、欲求不满,连一个正在发烧的病人都不放过?” 她的话刚说完,整个人便被一股巨大的力道狠狠地压在了洗手台上。 小腹被迫紧贴着冰凉刺骨的洗手台,沐晚剧颤,却一声不吭。 席默临将她的脸扳起来面向镜子,声音是刺骨玄寒:“看看你自己,有什么资格跟我说不?!” 透过镜子,可以清楚地看到此刻她是怎样的一种狼狈。他的手指恶劣地游走,仿佛就是要让她难堪。 洁白的贝齿死命地咬住下唇,沐晚拒绝给他任何回应。 她的冷淡激怒了他,大手一提,她整个人就被迫跪在了洗手台上。额头重重地撞上镜子,整个人以最一览无遗而又屈辱的姿势呈现在他面前。 他欺身上来,下巴抵在她的颈窝里,捏住她的下巴,就是要她看进镜子里:“你最好给我记住你的身份,不要以为佯装娇弱就可以迷惑得了我。” 肩头的长发滑落,沐晚的脸隐在长发下,低低的笑声传来:“呵呵呵……” 席默临将她的脸抬得更高,透过镜子直盯着她的眼睛,有些恼怒:“你又在笑什么?!” 沐晚并不回答他,却是手撑着将自己转向他,手臂软软地勾住他的脖子,仍是笑:“我不装娇弱。你想要,我给你。” 说完她便吻上他,她不懂接吻的技巧,就伸出自己的小舌舔他菲薄的唇。大胆的将他拉近,甚至一只手还滑进了他的衬衫。 她越是迎合席默临就越是恼怒,手伸到后面扯住她的头发就将她拉开。她的脸被迫抬起,浴室的灯光直射在她的脸上,一片水渍弥漫。 眼角不断有泪水无声滑落,偏偏她笑得很媚:“怎么?你不是想要吗?” 席默临恶狠狠地瞪着眼前的这个女人,恨不得将她给掐死。 他将她一把从洗手台上抱下来,像丢垃圾一样将她丢到浴缸里,然后“啪”地按下热水的开关。 做完这一切,他迈开长腿几步走到了浴室门边,打开门头也不回地离开。 “砰”地一声巨响,浴室的门被摔上。 沐晚像濒临死亡的鱼一般,失魂落魄地将自己淹没在水里。 第7章 不让人省心的妹妹 醒来时时间已将近次日正午,沐晚发现自己躺在卧室的大床上,盖着被子,身上被人换了干净的睡衣。 头痛欲裂,却偏偏忆及昨晚。 她发高烧……席默临回来…… 她好像惹怒了他……他摔门而出…… 一股无力感和自我厌弃感席卷而来,沐晚恨不得给自己两巴掌。 她竟然还是惹恼了那男人! 正暗自担心着这次惹怒他需要承担的后果,门外却传来一阵敲门声。 这个时候上来的只有张嫂,沐晚收回纷乱的思绪,应了一声,从床上坐起来。 张嫂推门进来,她手里端着早餐盘,笑盈盈地走到床边:“沐小姐您醒了?感觉身上好多了没?这是刚熬好的小米粥,您生病期间吃点清淡的东西比较好。” 沐晚温顺的笑:“劳张嫂您费心了。” “沐小姐哪儿的话,照顾您是我的职责,来,先量量体温再说。”张嫂将温度计递给她。 量了体温,还是有些低烧。张嫂就皱着眉叹了口气:“沐小姐,您不要怪我多嘴。您也太不爱惜自己的身子了,昨天白天淋了雨自己也不注意,又在浴缸里昏睡过去。要不是先生打电话给我让我上来看看您,怕是您在浴缸里睡上一夜,这烧还要高个好几度!” 沐晚嘴角的笑顿时僵住。 张嫂说……是席默临打电话给她? 张嫂忙着给她凉粥,没有注意到她一时间的表情变化,继续道:“先生昨天大半夜的又出去了,沐小姐,你们是不是又吵架啦?唉!其实先生他就是那个性子,刀子嘴豆腐心,您不要跟他计较。顺着他点,他昨晚额头上被你砸的伤都没处理……” 话说到一半,张嫂不经意间抬头瞧见沐晚隐忍的表情,立马噤了声。 沐晚扯了扯嘴角,不用看都知道自己笑得一定很难看:“我知道的。” 见她这般,张嫂便有些心疼,这丫头,看着弱不禁风,实则是最逆来顺受的。 她将手上凉的差不多的粥递过去:“沐小姐,您先把这粥喝了吧,厨房里还熬着药呢,等下您起床了再把药喝了。” 见沐晚应了,张嫂便满意地下了楼去。 生着病没什么胃口,沐晚只喝了几口粥便吃不下去。放下碗后很快整个人便又有些倦,裹了被子刚闭上眼睛睡了一小会儿,手机却响起来。 伸出手去摸过手机,沐晚染着浓浓倦意应了声:“喂?” “沐小姐您好,不好意思打扰您了,我是沐晓的班主任。” “哦,萧老师您好!”听见电话里传来的声音,沐晚原本还有些混沌的脑子瞬间清醒了。 “是这样的沐小姐,您妹妹沐晓在学校和同学打架……”电话那边萧老师说道。 “什么?”沐晚一惊,立刻从床上坐起。“打架?!” 电话那边萧老师就说:“是的,并且沐晓同学最近还经常迟到早退,今天打架也是她先动的手,所以我们校方觉得务必要请沐小姐您来一趟了……” 沐晚呼吸一窒,头痛得更加厉害起来。 第8章 妹妹是她的希望 匆匆挂断电话,沐晚将手机扔到床上便起身换衣服。 她走到客厅的时候正好碰到张嫂。见她穿戴整齐拎着包,张嫂便迎过来:“沐小姐,您要出门呀?可马上就要吃午饭了……” “张嫂,我现在有急事要出门一趟,午饭我不吃了!”沐晚奔到鞋柜处换鞋。 张嫂跟在她后面,欲言又止的样子:“可是……先生说了中午回来吃饭的……” 沐晚提鞋的动作一顿。 站起身来,她将一缕滑落的头发别到耳后,冲有些担心的张嫂笑了一笑:“我会给他打电话的,您去做饭吧,不用担心我。” 见她执意要出去,张嫂还是有些踌躇,跟到门边后又喊了一声:“沐小姐,您等等,我打电话让老谢来送您过去。” “不用了,我坐公交车。”沐晚头也不回地摆手,转眼就走到外面去了。 走在半山的私人道路上,沐晚边走边转过身回望自己刚刚从里面走出来的房子。 这里是席默临的一处私宅,独门独户的建在半山上。这块山头光纯地皮就已经价格不菲,再加上后来在这里动工建造、又是造房又是修路,里里外外花了席默临一大笔钱。当时完工的时候他带她来看,曾经戏谑地笑她:“就为了你的片瓦遮头,我可又花了不少银子。加上你把自己卖给我时我付的那一笔,你说,换你伺候我五年是不是也太不值了?” 当时的她比现在还要不懂曲意逢迎,犹记得他说完后她恼羞成怒一巴掌就要扇过去,却反被他握紧了手臂撂倒在床上,换来一顿难堪的羞辱。 于沐晚而言,席默临就是高高在上的金主。而她,则是那被关在金色牢笼里面的金丝雀,自由、尊严统统被抛弃。 说来讽刺,沐晓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来这里看她的时候,曾称其为“金屋藏娇”。当然,其中,讽刺意味居多。 沐晚涩然一笑,她自认为金屋藏娇这个词贬义居多。况且这也不算是金屋藏娇,充其量她不过是一个住着金色囚笼的囚徒罢了。 席默临用豪华奢靡来装饰这个囚笼,却依然改变不了他将她囚禁的本质。 往事总是那么的不堪入目,深呼吸了两口气,沐晚逼迫自己从逼仄的回忆中走出来。 从山上走到公交站台用了半个小时,她拦了一辆的士,往妹妹的学校赶去。 沐晓就读在g市一所著名的艺术学院,和著名挂钩,学院的学费当然也是高昂。自从父亲沾染上赌博的恶习,沐家的经济状况就每况日下,再到四年前,父亲失手杀了上门讨债的债主,锒铛入狱。 为了支撑破败的家,为了妹妹的未来,她最终选择了委身于魔鬼…… 再黑暗艰难的日子沐晚都能挺过来,而她最大的心愿就是妹妹能够过得比她好,比她幸福。她想要给她所有想要的,她知道妹妹的梦想是站上国际t台,所以就算是艺术学院的学费再贵,她还是送她去读,因为沐晓喜欢。 因为在这个世上,妹妹沐晓是她唯一的希望。 第9章 护短 办公室的上空萦绕着低气压。 沐晚一走进去就看到了站在萧老师办公桌前的沐晓,只这一眼,就让她气白了脸色。 不过几天未见,原本长发飘飘的沐晓竟然变成了假小子!一身牛仔装,剪得精短的头发,耳朵上怪异的骷髅耳钉…… 沐晚的双肩因为怒意而微微发抖,但当下一秒看到妹妹嘴角的青紫后,她又忍不住心疼。 这时,沐晓也看到了她,脸上飞快地闪过一丝愕然,随即快速地转移了视线。 沐晚走过去,努力平静着语调和面色严肃的萧老师打招呼:“萧老师你好。” “哦,沐晓的姐姐来了。来,坐下吧。”萧老师起身和她握了握手,示意她落座。 “你就是沐晓的姐姐?”才刚坐下,一道尖细的嗓音就刺耳地响起。沐晚闻声一瞥,是此时坐在她对面的一个中年妇女,目光犀利,面色不善。 沐晚冲她微微一笑:“是的。” “哼!看你教的好妹妹!把我儿子都打成什么样了!”那中年妇女恼怒地哼了一声,同时偏了偏肥胖的身子。沐晚这才发现她身后的长椅上躺着一个鼻青脸肿、堪称面目全非的男生。 她小小的惊愕了下,视线飞快地扫了沐晓一眼。 “沐小姐,喏,那就是和沐晓发生争执导致最后动手的赵昭同学。”萧老师神色端凝,指了指躺在长椅上的那个男生,道:“说实话,本来同学之间起点争执这也无可厚非,但是沐晓她把人给打成这个样子,我们实在无法向赵昭的家长交代。所以现在请您过来,是想让您和赵同学的家长共同商讨一下怎么解决这个问题。” “商讨?”中年妇女得理不饶人,戴着祖母绿戒指的手重重地拍上桌子,嚷道:“有什么好商讨的?!她把我们家孩子打成这样,还有商讨的余地吗?!” “那赵夫人您想怎么样?”沐晚仍是微笑:“不商讨的话事情该怎么解决?” “赔医药费!记她的大过!还要给我们家赵昭赔礼道歉!”赵夫人一口甩下三个要求。 “我呸!我凭什么给那坨屎道歉!”沐晚还没来得及回应,身旁的妹妹抢先一脸嫌恶的拒绝。 “你!”赵夫人被气的胸围都大了一圈,伸出食指颤巍巍地指向沐晓:“臭丫头,没教养!” “没教养的是你儿子!” “沐晓你给我闭嘴!”沐晚的脸色冷下来,低声喝斥。 沐晓撇了撇嘴,不服气地低下头去。双手插兜,脚底不安分地摩擦着地面。 看了对面已经气得上气不接下气的赵太太一眼,沐晚道:“首先我要代妹妹跟您道个歉。确实是我管教无方才导致妹妹性格顽劣,可不管怎么样,事情总是要查清楚才能定论。所以……”她将视线转向萧老师,“可以告诉我具体的情况吗?” 赵太太闻言便真的恼了,立马拍案而起:“什么代妹妹道歉?!你这明明就是护短!” 相比于她一层高过一层的怒火,沐晚至始至终都是那么的平静,她一脸淡然地抬眸,正视对面目露凶光的女人。 “护短实在是太正常的一件事,她是我的亲妹妹,我当然要护着她,况且,没有人比我更了解我自己的妹妹,她不是一个无事生非的人。” 第10章 野孩子 沐晚的话让赵夫人怒意爆棚:“你什么意思?!你难道想说是我们赵昭自己找打,故意招惹你妹妹吗?!” “可不就是这样。”沐晓的目光看着窗外,不咸不淡地插上一句。 “死丫头你给我闭嘴!”赵夫人第三次拍案。 “赵夫人请您冷静一点。”萧老师颇有些难以忍受的出声制止。果然人跟人的差距就在这里,虽然这赵夫人坐拥千万身家,可言行举止间不见一丝一毫的风度。反倒是家境不怎么好的沐晚,却一直微笑待人,礼貌有加。 “其实沐小姐说的很对,我们就算是要给两位学生定下处罚,也是需要根据具体情况选择处罚轻重的。” “可明明就是她先动的手!”赵太太咬牙切齿地指向沐晓。 “沐晓,你说说你为什么打赵昭。”沐晚仔细地打量着自己的妹妹。 沐晓目光一暗,脸色顿时变得十分难看。她恶狠狠地瞪了那躺在长椅上的赵昭一眼,吼道:“姓赵的你少给我装死,你有本事起来跟你妈说说你是怎么招惹我的!” 躺在长椅上的那人因她的一声吼而心惊肉跳地瑟缩了下,却仍是一动不动。 沐晓心中大怒,顺手抓起办公桌上的一块黑板擦就朝着躺在那里的赵昭砸过去:“我让你装!” 只是她没砸中赵昭,却砸中了扑上去拦的沐晚。 “姐!”沐晓见砸中了自己的姐姐,顿时大惊失色,伸手就要去扶。却被沐晚猛地一推,跌坐在地。 “沐晓你疯了吗?!你竟然还敢动手!”她顾不上被砸痛的几欲流泪的脸,厉声呵斥。 沐晓被这么一推,当即情绪失控,大声叫嚷起来:“我凭什么不能打他!我就是要打他!他犯贱!他该打!我就是要……” “啪!” 一声无比清晰响亮的掌掴。 沐晓尖锐的叫嚷戛然而止。 赵太太轻咳了一声,神色不自然地转移了视线。萧老师也是神色一变。 手还没收回来,沐晚就已经后悔。 “沐晓,我……”她复又伸出手,补救一般想要触碰妹妹,谁知沐晓却是猛地站起身往后退了一大步。 她捂着被打的左脸,脸上的神色和眼底的闪烁皆是倔强。她张了张嘴,好半天才发出声音,低低的一片嘶哑:“姐你打我?” 沐晚歉疚地看着妹妹:“我……” “姐,你为了一个外人打我?”沐晓的眼底泪光莹然,嘶声大吼:“你知道他说了什么吗?他骂我是野孩子!说我是没爹疼没娘爱的野孩子!” 沐晚脸色一白,刹那间犹如万箭穿心。 沐晓抹了一把脸上滚落的泪水,笑得极其轻蔑和讽刺。她瞥向那明显底气不足的赵太太,冷笑道:“是啊,我是没爹疼没娘爱,我妈早就死了,在我九岁的时候就已经死了,怎么样,开心吗?” 赵太太脸上开始挂不住,再也不发一言,始终躲闪着沐晓犀利的目光。 “记过处分随便你们,爱怎么样怎么样吧!”撂下这一句,沐晓便夺门而出。当然,走出办公室之前,她还是没有忘记再泄一口气。她捞起门边的一把扫帚,朝着始终躺在那里装死的赵昭就劈头盖脸地砸过去。 然后,办公室里传出的一声凄厉无比的惨叫就响彻了整栋教学楼。 第11章 布满伤痕的童年 “沐晓,沐晓你等等我……”追出去的时候,沐晓已经跑出去老远一段距离。沐晚跟在后面追,一路上引来众多学生的驻足侧目。 可她今天穿的是高跟鞋,又因为余热未退,一时间头重脚轻,跑了没有两步就已经头晕眼花。 “沐晓你给我站住!”眼看着妹妹越跑越远,沐晚终于厉喝了一声。 正前方的人果然停住了脚步。 强按捺下心中的怒意,沐晚走到妹妹面前站定。“刚刚我让你站住你为什么不听?真的听不到我在后面喊你吗?” 沐晓一声不吭,始终眼神倔强地偏着头。 她的沉默相对让沐晚无比难受。她在想,小时候那个像牛皮糖一样黏着她、如同一条小尾巴一样的妹妹去哪儿了? 沐晚的声音失落中透着失望:“沐晓,你怎么……变成了这个样子?” 曾几何时还是那般乖巧懂事的小女孩儿,如今却长成了打扮另类、性格孤僻的叛逆少女。 “我变成这个样子?”沐晓一脚踢飞脚边的石子,突然抬起头来冷冷地笑了一声,那眼底的漠然让沐晚一怔。 “姐你问我为什么变成这个样子是吗?”沐晓冷笑着,带着点怨恨的声音:“难道这个问题你不应该去问沐志彭吗?” 沐晚顿时白了脸色。 沐晓咬着牙,带着一抹恨意的眼睛瞪向远处的一片天空:“我们那个因为失手杀人、现在蹲在监狱里的赌**亲!我之所以变成这个样子错全在他!对,没错,我没爹疼没娘爱!我娘在我九岁的时候就跟她的情夫私奔,结果路上出车祸死了!我爹在我十六岁的时候因为杀人而进了监狱!从某些角度上来说,我是跟野孩子没什么两样……”沐晓死死地瞪着天边那抹洁白的云,眼底有雾气夹杂着愤怒的火焰氤氲开来。“我恨那个狠心的女人!我更恨沐志彭!快四年了!我冒充孤儿快四年了!每次周围的同学在讨论自己的家庭时,我都躲得远远的。因为我怎么能说、怎么敢说?我的父亲是个杀人犯,现在正在监狱里坐牢?!” 沐晓的一番歇斯底里将沐晚彻底击垮。她看着眼前脸上满是愤恨之色的沐晓,突然之间如鲠在喉,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妹妹变成现在这个样子,怪谁呢? 她想起十年前,妈妈跟人私奔离开她们的时候,沐晓才只有九岁。 也就是从那一年开始,父亲开始迷上了赌博。可十赌九输,每次他输了钱就必定会喝得烂醉,而喝醉之后,她和妹妹就会成为父亲的出气筒。时间久了,沐晓便对父亲有了惧怕之心。她很黏沐晚,简直成了她的小尾巴,就算是沐晚去做饭去洗衣服,她也要扯着她的衣角站在后面看,寸步不离。 沐晚那时候已经十四岁,她已然慢慢学着坚强起来。可是沐晓不同,她每天晚上睡觉的时候都会搂着她哭着喊着要妈妈。沐志彭的房间和她们仅有几步之遥,他极其厌烦沐晓哭闹,每次沐晓一哭,他就会发脾气。每天晚上只要沐晓一哭,沐晚就会捂住她的嘴巴,忍着泪一遍遍地安慰:“沐晓乖啊,妈妈只是去了很远的地方。她会回来的,沐晓只要睡着了,在梦里就能见到妈妈了。” 就是靠着这般拙劣的谎言,她将沐晓在一个又一个黑暗的夜晚哄睡着…… 第12章 最亏欠的人 再次开口时,沐晚的声音已经带上了一丝沙哑:“是姐姐亏欠你……” “姐姐亏欠的人不是我!” 带着一丝不耐的,沐晓突然打断了她的话。 收起脸上的愤恨之色,沐晓正视着她,声音冷然:“姐姐最亏欠的,是孟远哥哥!” 沐晚的脸在刹那间血色褪尽。 孟远…… 勤孟远…… “孟远哥哥他对你那么好,可姐姐你都是怎么对他的?姐,不要问我为什么变了!”沐晓的目光一片清冷,声音亦是:“在你将孟远哥哥给狠心抛弃、又迅速投进其他男人怀里的时候,我就已经变了!” 此时此刻,她给沐晚的感觉是那样陌生,这也是时隔三年来,她第一次在自己面前提起那个人的名字。 沐晓的话像是打开记忆之门的钥匙,一瞬间,那些沐晚自以为早已忘记的往事铺天盖地尽数袭来。无数纷乱的画面在她的脑海中闪过。 落满树叶的梧桐大道、香气四溢的糖炒栗子、以及少年温暖宽厚的怀抱…… 回忆像是潜伏在她体内的怪兽,在这一刻,叫嚣着冲出了囚禁它的牢笼,张开血盆大口面目狰狞地朝她扑过来。 沐晚剧烈地瑟缩了一下,整个人生生地往后倒退了一步。 “不……不是你想的那样……”她下意识地开口,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不是我想的那样?”沐晓的脸上有抹忿色。她瞪着自己的姐姐,问道:“那姐姐你告诉我是哪样的?你敢摸着自己的良心跟我说你当初抛弃孟远哥哥不是为了钱吗?!” 沐晚的瞳孔猛地收紧。 “当年你抛弃他时所说的每一个字我都清楚的记得!需要我重复一遍给你听吗?!”沐晓失控地朝姐姐大吼。 在这世上,除了姐姐沐晚,她最敬重的人只有勤孟远。那个笑起来会露出两个酒窝的大男生,那样全心全意的爱着姐姐,可最后,却只落得被伤害、抛弃的下场。 从口袋里摸出一张银行卡,沐晓拉过呆若木偶的姐姐的手,将其“啪”地拍在她的手心里。 “这里面是从今年一月份到现在为止,你给我的所有钱。我一分没动,回去告诉那个男人,我不会用他一分钱,以前用了他的,我也一定会一分不少的还给他!” 说完她转身便走,沐晚攥紧了手里的那张银行卡,只觉得一颗心像是被用力地捏碎了,痛不欲生。 “沐晓!” 那道倔强的身影稍稍一顿。 沐晚想要追上去,可就在这时,她的手机却响了起来。 拿出手机,“席默临”三个字闪烁在屏幕上。 沐晚的脚步猛地顿住。 他的电话…… “怎么?男朋友打电话来?”沐晓回过头来,脸上带着淡淡的讽刺:“快点接,不然接晚了惹他生气,我可担待不起。” 说完她立刻转过头,将那被自己的忤逆放肆打击到面色苍白浑身发抖的姐姐抛在身后。疾走几步后,握紧双手,小跑起来。 不是真的冷漠,只是假装。不是真的动怒,只是表象。再不离开,她怕自己会忍不住转身跑回去抱住那隐忍的姐姐。 因为纵使她再反对姐姐和那个神秘的男人在一起,她也依旧深爱着这个从小就代替了她生命中母亲一角的女人。 第13章 精神病院 沐晚恨极了自己的懦弱。 因为纵使她心里是恨的,可是最终她还是不得不接起那催命符一般的电话。 因为,她没有资格拒绝。 “喂?”时间太短,她来不及整理情绪,声音里还透着压抑。 “你晚接了10秒,在做什么?”话筒那段传来席默临冷冰冰的声音。 他给沐晚列下了将近五十条变态规定,其中一条就是他打进电话的时候,必须在铃声响起的十秒内接通。 简直无敌变态! 沐晚深呼吸逼迫自己平复,应付他:“我刚刚在和沐晓说话,一开始没听见。” 想来席默临也只是随口一问,只淡淡应了一声便转移了话题:“这么说你现在在学校附近?” 沐晚迟钝了半秒:“……嗯。” “那好,你把具体位置告诉我,我过去接你。” “接我?”没有控制住自己的讶异,沐晚的声音微微有些拔高。“你不是在上班吗?” 在她的印象里,席默临从来不会主动接她,而每次一提出要接她,就一准没有好事。 果然,那端恶意地停顿了几秒,几秒钟的时间已经足以勾起沐晚的紧张情绪。 “我下早班……接你一起去康临。” 后颈一僵,沐晚的呼吸顿时窒住。 康临…… “不——”她下意识的就要拒绝,却被更快开口的他生生制止:“你应该知道我不想听你说什么。” 身体微晃了晃,沐晚退后两步靠在了一棵行道树上。 半晌,话筒里传出她有些艰难、近乎低喃的声音:“中兴路八号站台……” *** 远远的,席默临便看见了前方路边上站着的那抹纤细身影。 这个女人似乎在发呆。 随着车子的驶近,他隐隐能够看到她失神的侧脸。 目光没有定点,不知道落在哪一处,在看着什么。 席默临怀疑若是自己在车子开到她身边的时候不停下,她恐怕根本就察觉不到他已经到了。 这个女人,很多时候都太心不在焉、敷衍相对了。 恶意地按响喇叭,前方那抹身影果然如他所料,惊动的双肩一颤,然后猛地站直身子,视线向他投过来。 席默临确定她看到了自己,因为他清楚的捕捉到她脸上一闪而过的僵硬。 席默临的眸光晦暗若深,这个女人,很多时候都是怕他的。 可也有那么一些时候,这个女人,在被彻底激怒时,是敢和他反抗的。就如探监那天的晚上,她在面对他时的失控。 只可惜,她所有的弱点都在他的掌握之中。 家人和往事,是她的两大致命弱点。 他只需将她的这些弱点放在手心捻一捻,她便会痛不欲生。 而她的存在,无时无刻不在提醒着他多年前所遭受的一切。也正是因为这样,他才会将她留在身边。 很简单粗暴的互虐方式。 当车子在面前停下时,透过降下的车窗,沐晚清楚的看到了一张染着冰霜的侧脸。 而当下一秒视线注意到她脸上的青紫后,席默临的脸色又寒了几分。 “脸怎么回事?” 沐晚本能一愣,好半晌才想起学校里被妹妹砸到的那一下:“不小心碰到……” 没等她说完,他已经转为一脸的不耐烦:“上车。” 她隐忍地咽下喉咙间的硬块,逆来顺受地绕过车头,打开车门坐进副驾驶的位置里。 她还没来得及系安全带,车子就飞一般地往前冲去。 惯性使得沐晚没坐稳的身体猛地向前一倾,她差点就要惊呼出声:“你开慢一……” 脱口而出的话剩下后半截生生地卡在嗓子里。她再看了身侧面色黑沉的男人一眼,沉默下去,拉出安全带给自己系好。 又摆脸色! 被逼迫而又不得不从的窝囊废可是她! 第14章 疯了的女人 康临精神病医院。 注视着在眼前放大的这七个大字,有那么一刻,沐晚极想掉头逃跑。 可顶多只是想想而已,在下了车后,她整个人就是僵硬的,连反应都比正常情况下慢了一拍。 席默临伸手揽住她的肩,在她耳边姿态亲密的说话:“你很紧张,你在怕什么?” “我没有。”沐晚面无表情地看着前方的医院大门。 耳边传来他充满戏谑的一笑:“最好没有。” 说完,揽着她走进去。 在往医院里面走的路上,碰到一些医护人员,他们皆神色恭敬的冲席默临点头问好:“席先生好。” 席默临只微微牵了牵嘴角,因为他的表情是冷的。 随着脚步声的走近,沐晚听到有隐隐约约的尖叫声传来。 一股寒意漫过脊椎,直窜向头顶,她本能地顿住动作。 然而放在她肩上的手臂却不容许她有任何的迟疑和停顿,微微用力,强制性地带着她继续往前走。 尖叫声越来越大,那尖锐的叫喊像是刀片,无情地划破耳膜。 “不……”沐晚终于还是难以忍受,她开始挣扎,“我、我不想去了……” “为什么不想?”手中的力气大到似乎能够捏碎她的肩胛骨,席默临倏然偏过头来垂眸看她:“为什么不想去?” 沐晚一时间找不到合适的理由,她试图去拨开他的钳制:“我、我不要去……放开我……” “你休想!”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三个字。席默临丝毫不理会她的抗拒,改为一把握住她的手腕,拖着她往前走。 前进的脚步终于停下,隔着一块门板的距离,里面的尖声叫嚷持续不断地传出。 透过那扇玻璃隔窗,可以看到里面的病床上坐着一个披头散发、正拽着被角撕扯的女人。 “骗子!全是骗子——” “来,乖,把被子给我啊……”立在床边的护工柔声细语的安慰着,试图从女人手里要回已经被撕破的被子。 “不给!你要跟我抢是不是?!他是我的!你不要脸!你是小三!你想把他从我身边抢走是不是?!”见护工伸出手来想要将被子拿开,女人的情绪更加失控,低下头狠狠一口咬上了一名护工的手臂:“要你跟我抢!我咬死你!哈哈哈——死了~死了~哈哈——” “你怎么不抢了?”她偏着头癫狂的笑,看向那名正抱着被咬手臂查看的护工:“你来抢啊!你抢我的东西,你不得好死!哈哈哈——死了,你死了——” 女人癫狂的笑声透过薄薄的门板传出来,像是飘在空气里一枚枚细细的针,刺进沐晚的耳膜、皮肤、血液、心脏……刺进她身体的每一处。 每次听到这个声音,她都会不由自主的颤抖。她伸出手死死地抠住门框,仰视着面前的男人,哀求的摇头:“不……你自己进去吧……我不要……” 拧开门,席默临冷笑一声,伸手就在她后背上推了一把:“来都来了,怎么能不进来看一眼再走!” 第15章 被打 沐晚躲闪不及,一个踉跄,便被他直接推进了病房。 她好不容易终于站稳,等抬起头时,正对上那病床上的女人对她们投过来的目光。 沐晚周身的毛孔俱是一缩。 其实她也知道那目光是看向她和席默临两个的,可是潜意识里,她却觉得这目光是看向她一个人的。而这目光落在她身上,就如同裸露的皮肤上攀附了一条毒蛇,那种冰冷的、恐怖的感觉笼罩着她,使得她想要将自己藏起来,却避无可避。 席默临越过她走向病床上的女人,低沉的声音在这一刻染上了一丝柔软的情绪:“妈。” 病床上正撕扯着被子的女人闻声抬眸,看向面前这个高大英俊的年轻男子。神智竟然在突然之间有了一丝正常:“小伙子,你喊我什么?” 席默临在床边坐下来,伸手去握女人有些枯槁的双手,放柔了声音:“妈,我是阿临,您不记得我了?我是您儿子阿临啊。” “阿临?”女人的神情有了些许茫然,她迷惑地看着眼前年轻男子的俊颜,复读机一般地念着:“阿临……阿临……阿临……” “对,我是阿临。”席默临期待地看着眼前似乎有了些许记忆的母亲,重复:“妈,您看看我,我就是您儿子阿临啊。” 女人闻言再看了他一眼,眉头紧皱,眼睛深处在迷惑的闪烁。 突然,她猛地抽回自己的手,用力地推了席默临一把:“不,你不是阿临!阿临他在上学哪!几点了?我要去接阿临放学,我要去接他……”说着说着女人便掀开了身上的被子,想要下床来:“阿临肯定在校门口等我呢,我要去接他放学……” 席默临怔忪了下,站起身想要去拦:“妈……” “让开!”女人一把挥开他伸出的手,恼怒道:“我儿子还在等我呢!去晚了他会闹的!” 席默临颓然地垂下手,眼底闪过一抹沉痛。 一旁的两个护工赶忙上前拦着:“不行,您不能出去。” “放开我!”女人又开始尖叫,“我要去接我儿子放学!阿临在等我!放开!放开我!”她手脚并用的挣扎,竟然推开了两个护工的阻拦,直直地朝着那站在门边的沐晚冲过来! 沐晚从刚刚踏进这里开始,就一直站在那里动也不动。她不敢回头,更不敢前进。 可是眼看着这个疯狂的女人挥舞着手臂朝着自己冲过来,她竟然忘记了闪躲。 脑子里已经做出了闪躲的指示,可是偏偏肢体动不了。 她完全僵立在了原地。 可让她没有想到的是,女人在冲到她面前后,竟然停住了。 病房里顿时陷入一片诡异的安静。 沐晚有些惶然地看着面前突然顿下动作、安静下来的女人,不知道她在想什么。 女人似乎在费力地打量她。 距离很近,沐晚可以清楚地看到女人眼睛下面重重的黑眼圈。她的皮肤很白,但是因为犯病的原因,失去了细腻的光泽,她的眼睛是双眼皮,可是却没有了光彩,一头黑发杂乱如草,嘴唇泛着青。 这是一个完全精神失常、病态的女人,是个疯子。 在这个意识在心头闪过的时候,她的身体后知后觉的终于有了动作,她想要退后,却还是晚了一步。 女人突然发出了一声尖叫,伸出手朝着她重重地挥来:“贱女人——” 第16章 噩梦 在第一次见到席默临的时候,沐晚便那样清楚的知道,这个凉薄的男人,会成为她的劫难。 自他第一次出现,那承载着她所有劫难的命运齿轮便开始缓慢地转动,将她原本就一片黑暗的人生推向了无尽的深渊。 沐晚躺在床上,睡梦中那隐在心脏最底层的尘封往事如同此刻窗外的狂风暴雨般尽数袭来。 也是这般多雨的五月。漫天大雨中,一辆黑色轿车停在了家门口,带走了一脸决然的母亲。她拉着沐晓在雨里疯狂地哭喊,追着车子跑,却只换来车子溅起的泥水和父亲那两下响亮的耳光。 “我要妈妈!我要妈妈!”沐晓在她的怀里嚎啕大哭。沐志彭双目赤红,狠狠一巴掌甩在小沐晓的脸上:“要鬼要!要你那个下贱的妈妈跟着她的野男人去死吧!” 一语成谶,她的妈妈果然死了。 大雨中,那辆车子高速侧翻,跌落坠海。 她永远都记得当时看到新闻报道后,父亲沐志彭癫狂的样子。 “哈哈哈——”他笑得面目狰狞,“老天有眼,真是老天有眼啊哈哈哈……” 彼时,沐晚十四岁,沐晓九岁。 镜头一转,画面切换成了滂沱的雨夜。 小家院墙的门外,一群人围成圆圈,狠狠地殴打着欠下巨额赌债的沐志彭。 “还钱!不还钱今天老子就剁了你!”凶神恶煞的债主一脚一脚地朝着沐志彭的胸口踹去,直踹得沐志彭吐出触目惊心的鲜血来。 十八岁的沐晚将妹妹沐晓给推进屋,自己一个人冲进雨里,试图拉开殴打父亲的那些人。谁知那胖胖的债主一把揪住了她的头发就把她的脸掰过去,待看到沐晚美丽动人的面容后,眼里顿时闪过一丝邪念。 “呦——瞧瞧瞧瞧~”他肥厚的手掌在沐晚的脸上一抹而过,“这细皮嫩肉的真是让人喜欢得紧呢!沐老弟,有这么一个漂亮的女儿不说,可不够厚道啊。” 无论是他的动作还是他的话语,都让沐晚心里升起一阵欲呕的厌恶,她用力地挣扎:“放开我!” 可是她越是挣扎,胖子反而将她搂的更紧。大雨将沐晚淋的浑身湿透,少女妙曼的身姿在薄薄的布料下若隐若现,顿时让男人心生歹念。 “沐志彭,要不这样,把你这女儿送给大爷我享用,大爷我免了你三分之一的赌债,怎么样?” 犹如被雷劈中,沐晚顿时间白了脸色。惊慌失措之下,她一口就咬上了搂住她的肥手,胖子吃痛地松开,却是一个巴掌将她扇倒在地:“操!小贱人,不给你点颜色瞧瞧看来你是不知道大爷的厉害!” 他如同恶犬一般扑过来,压在沐晚身上就一把撕裂了她的衣服…… 沐晚尖声大叫,同时人也从床上直直地坐了起来。 视线触及处,皆是黑暗。沐晚颤抖着伸手去摸床头灯,一道闪电划过,吓得她手一抖,碰掉了床头柜上的杯子。 额头冷汗涔涔滑落,无边的恐惧瞬间侵袭了她,她浑身颤抖着跳下床,开了门就摇摇晃晃地冲向隔壁。 隔壁对门的房间房门紧闭,她拧了好几下都打不开,最后甚至像发了疯一般疯狂地拍打:“开门——给我开门!” “席默临!求求你,给我开门——” 第17章 母债女还 “开门——求求你——”她的声音被哗哗的雨声吞没,许久门内都没有动静。沿着门板软软地滑坐在地上,沐晚抱着自己的肩膀靠在那里,开始止不住地低泣。 她终于想起来:门里的人怎么会理会她呢?正如她去见了父亲回来后会忤逆他一样,每次在他去见了他的母亲后,他就会变的阴沉莫测、十足危险。 沐晚自然是怕他这样的,可是在此刻,她更怕一个人待在空荡的房间里。 “席默临,给我开门……”她惧怕这样的雨夜,她更害怕那些如同能够将她吞噬的噩梦,“开门……” 她背靠着门板蜷缩在那里喃喃自语,冷不丁背后的倚靠突然消失,她整个人向后倒去! 她倒在他的脚边,房间里没有开灯,透过外面的电闪雷鸣,她只看见他黑暗中紧紧盯住她的眸。 伸手拽住他的睡裤一角,沐晚哀求:“让我在你房间睡好不好?” 下一秒,她被提着衣领从地上拽了起来,重重地抛在了床上。 背脊接触到柔软的被褥时,她并无半分放松。只因那个男人紧接着覆上来,高大沉重的身躯重重地压制住了她。 席默临一瞬不瞬地盯着身下的女人。 窗外一道闪电划过,刹那间的光亮中,沐晚看到他眼底汹涌翻滚着的,满满的恨意。 那样浓稠的恨,那样强烈的恨。 沐晚心下慌乱,试图安抚他,主动送上自己的唇。 她极少有主动的时候,此刻的举动暴露了她的动机。席默临只稍稍偏了偏,她的吻便错过他的嘴角,落在了他的下巴。 沐晚的下巴被用力地钳住,将她的脸抬高,席默临一声轻笑:“你说,以前我怎么就没有发现,你这张脸跟你那死去的妈那么像呢?” 沐晚的身体一阵轻颤。 他伸出另一只手慢慢地自她的眉心滑落,一寸一寸描绘过她的五官,最后停留在了她红肿的右脸:“一样的眉毛……一样的眼睛……一样的鼻子……”他的声音越来越低,却像是一把匕首朝着沐晚的脖子压上来,字字伤人,“一样的……下贱!” 沐晚的瞳孔蓦然放大,她还未来得及发出声音,整个人便被翻过了身子,面朝下趴在了枕头上。 衣服被撕裂的声音是那样的刺耳,即使是在此刻狂风暴雨的掩盖下。 没有任何前戏,直接而残忍。 巨大的痛苦让沐晚尖叫出声,可是她的声音却被覆上来的大手给遏制在了嗓子眼。他不允许她发出声音。 像是被一把斧子给生生地劈开来,沐晚无法抑制的颤抖。身体本能地抗拒他的动作,温热的眼泪很快便沾湿了他的掌心。 他纯粹发泄的力道犹如施刑,沐晚承受不了,呜咽着摇头,试图抬起头来求饶。 “不许看我!”他将她的脸死死地按在枕头上,不允许她回过头来,同时力道加重,沐晚喉间的呜咽愈发悲恸。 他在厌恶她。 席默临完全失去了理智,他咬着她细腻的脖子,将脸贴在她的耳边,蹭到了一脸的温热湿润。 沐晚放弃了挣扎,身体在承受着巨大的痛苦之时,听到他如魔般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沐晚,母债女还,要怪就怪你长了一张令我厌恶的脸!” 第18章 扬长而去 不管夜晚是多么的黑暗逼仄,也终究会过去。 阳光透过大大的落地窗,照的满室光亮。 沐晚坐在梳妆台前化妆。 镜子里的女人有着一张年轻姣好的脸庞。她一直知道自己长得美丽,却从未在意过自己像谁,直到昨天挨了席默临母亲那重重的一巴掌。 她长得太像她的母亲了。 尤其是这双波光潋滟的桃花眼,透过镜子,似乎要和记忆中那个美艳动人的女人重合。 她那个狠心的母亲就有着这样一双勾魂摄魄的桃花眼。 脸上颧骨处的淤青已经消退了不少,上了妆之后基本看不出来异样。但是脖子上那清晰泛紫的吻痕…… 沐晚指尖发冷,用力地将手里的遮瑕膏砸向镜子中自己那张美得空洞的脸。 这一刻,她无比厌恶自己的这张美艳皮囊。 她伸手将梳妆台旁的日历拿过来,紧蹙的眉在一页一页翻看日历之后慢慢的缓下来。 还有七个月零十三天。 沐晚,只要再熬过这七个月,你就自由了。 门外张嫂已经在敲门:“沐小姐,您今天要上班,再不下来就要晚了呢。” 沐晚深吸一口气,将日历放回原处:“我马上就来。” 遮瑕膏已经不能遮盖脖子上那一枚枚清晰的吻痕,沐晚最后看一眼镜子里的自己,恼怒的脸色发白。那个邪恶的男人! 他明知道今天是她休假结束恢复上班的日子,却偏偏将她的脖子咬成这样! 好在她从衣柜里找出了高领的丝质衬衫,配上黑色的小西装外套和同色一步裙,立马收敛了她骨子里的艳色,多了几份干练的味道来。 一切收拾妥当后已经是七点过五分,沐晚匆匆忙忙地下楼。 楼下饭厅里的餐桌前,那让她恨得咬牙的男人已经安然就座,正姿态优雅的用着早餐。 听到动静,席默临微抬眼睑,目光若有似无地在她那被遮住的脖子上一扫而过。 看到他,沐晚不觉胸闷,有种人就是这样,明明就是在吃很普通的煎蛋,可那握着刀叉的动作,却生生优雅的如同身处于顶级西餐厅享用五分熟的牛排。而和对面尊贵优雅的男人相比,沐晚的表现是那么的上不了台面,她一口气灌了半杯牛奶,扯了几张餐桌上的纸巾就提着包往门外冲。 “哎!沐小姐您这什么都还没吃呢怎么就走啊?!”张嫂端着餐盘追出来,“好歹吃个煎蛋再……” “我吃饱了!部门有早会,我要早点去搭公交车。”沐晚头也不回地摆手。 看着沐晚跑出了门,张嫂为难地瞅了眼坐在餐桌边充耳不闻的人:“先生,从这里到山下的公交站起码要半个小时,您好歹说载她一程啊!” 席默临慢条斯理地切着手里的煎蛋,嗓音微冷,“需要帮助却不知道示弱的人是她。既然她喜欢硬撑,我为什么要做这个烂好人?” 一句话噎的张嫂无言以对,最后只能暗自叹气走回厨房。 沐晚一路走下山累了个够呛。虽然这条私人道路修的平坦无比,但是她脚踩一双高跟鞋,又是一步裙,走起远路来就显得无比吃力,还没走到一半便脚痛到不行。 无奈之下,她只好脱了高跟鞋提在手里,赤脚小跑着往前走。 而就在这时,身后传来一声刺耳的喇叭声,沐晚身形微顿,转头便看到那辆熟悉的宾利欧陆。 她艰难咬唇,纠结到底要不要放下身段求他载自己一程。可谁知那原本行驶缓慢的车子在此刻突然毫无征兆地加速,紧接着嚣张的自她身边呼啸而过,带起的风还万分作恶地吹乱了她的一头长发。 沐晚瞪着那转眼便开出去老远的车,恼怒的恨不得将手里的高跟鞋朝着车屁股砸过去。 实在是太欺负人了! 第19章 老巫婆 当沐晚赶到公司时,时间已经是八点过五分了。 她心急如焚跌跌撞撞地往办公楼里冲,冷不丁就撞上了人。 “对不起对不起!”沐晚看也不看就赶忙双手合十鞠躬道歉:“我要迟到了……” “我的天,是小晚吗?”一道分外讶异的声音响起。 沐晚顿住动作抬起头一看,看到了冯思思写满惊诧的圆脸。 “我的天,还真是你!”冯思思不敢相信地揉了揉眼睛,一连声地怪叫:“你终于肯来上班了?这些天你死哪儿去了啊?!” 沐晚对冯思思的大惊小怪之举早已是无可奈何,此时瞧见前台冲她们两个扫来的怪异目光,尴尬的将思思拖进了电梯。 “我因为上个月跟主管到总部出差表现良好,所以被批准休假了啊!我不是跟你说过吗?”沐晚伸手在冯思思的肩上轻拍了一下。 “好像忘了。”冯思思“嘿嘿”笑了两声,“那你有没有飞到国外好好享受享受?” “没有,家里蹲。”沐晚实话实说。 得到了一记鄙视的白眼。 “唉,不过你在家睡懒觉也比我强多了。”摊了摊双手,冯思思长吁短叹:“我的任务到现在都没完成。” “你的任务?”沐晚有些疑惑的挑眉:“你手上的那个设计稿不是早就交了吗?” “别提了!”说起这个思思就一肚子气,“我是早就交稿没错,可是我拿去的时候那个老巫婆死活不给我通过。还说什么‘大气有余、灵气不足,没有惊艳感’,我去!还惊艳,她真当我是国际大牌设计师啊?” 思思口中的“老巫婆”乃是她们的部门主管,也是“至秀”的设计总监,真名薛萘,典型的职场白骨精。年上四十至今单身,做事雷厉风行,以对待下属严厉苛刻而“臭名远扬”。久而久之,公司的下属圈子里就传出了这样的一个称呼。 沐晚和思思同在她手下做事,自然也见识过自家主管的挑剔毛病,无可厚非地笑了笑,刚想安慰她两句,突然想到时间,立刻暗呼糟糕,正好这时电梯到达,拉着思思就往外面冲,“快走快走!早会开始了啊!” 沐晚钟爱设计,当时刚入职场就直接奔着“至秀”而来。“至秀”是国内鲜少几个旗下拥有自己的品牌并且发展到国外的知名设计公司。公司囊括服装、珠宝两类主体设计,旗下的大牌设计师不在少数,竞争也很是激烈。这从沐晚在至秀已经工作了三年,却仍然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设计助理就可看出。而她的上司薛萘,又是出了名的严苛,早会迟到是她最不能容忍的事之一。 所以当沐晚和冯思思在早会上迟到之后,皆被训了个狗血淋头。 “该死的老巫婆,竟然敢骂我是猪!我非让我家哈尼揍她不可!”早会结束之后,冯思思拉着沐晚边往外面走,边小声地抱怨。 沐晚暗呼好友胆大包天,在主管眼皮底下就敢直呼其外号,一时只觉心惊肉跳。一边偷偷轻拧了思思一把,一边转过头去瞄向身后办公室里的主管。 谁知她不回头还好,这一回头便和薛萘的视线对了个正着。她心下一顿,还没来得及收回目光,就听到薛萘的声音响起。 “沐晚你等等,我还有话要跟你说。” 第20章 不把握机会的人都是傻子 闻言,冯思思就松开了挎着她胳膊的手。临走前在她耳边贼兮兮地一笑:“吼吼吼,老巫婆找你,一准没好事!” 沐晚嗔怪地拍了她一把。 重新走回主管办公室后,薛萘示意她将门带上,又指了指自己对面的椅子:“过来坐吧。” 作为一名小小的助理,沐晚表示对此有点受宠若惊,但她还是一言不发地走过去坐下。 “沐晚,你来公司多久了?”薛萘看向她。 沐晚回想了下,道:“三年零两个月了。” 她认真回想的样子让薛萘有些忍俊不禁,淡笑一声转到正题:“就甘愿一直做个小助理?” 沐晚微怔,有些不太明白她说这句话的用意何在。 不过说起来,她怎会甘愿一直做个小助理?三年前,她怀揣着美好的梦想走进至秀,曾天真的以为自己可以成为一名出色的设计师,却没有想到一个助理就做了三年。 年少轻狂的梦想似乎总是如此,现实往往离你规划的未来相差十万八千里。一开始还会热血沸腾的憧憬,可随着时间的推移,原本锋芒毕露的棱角最终被抹平,直到完全丧失斗志。 沐晚也是。 家里书桌一直锁着的那个抽屉里,有着厚厚的一本设计稿。那里承载着她所有的灵感和对设计的满满热爱,但自从几次三番被pass掉之后,沐晚都有些麻木了。 她陷入为梦想和坚持而迷茫的状态,薛萘见她如此,便心下了然。 她推给她一张表格。 “我想你应该听说了吧?公司今年的‘服装新秀设计大赛’已经启动。近水楼台先得月,作为内部员工,你就没有想过参加?” 沐晚看着面前的报名表,一时间情绪万千复杂。 不是她不想参加,实际是在来至秀的第一年她就有报名参加设计大赛。可是最终她却没有将报名表交上去,因为她被阻止了。 席默临不同意。 所以尽管已经在至秀呆了三年,但她却已经眼睁睁的错过了两次大好的机会。 而这次…… “这是你的设计稿吧?”见她迟迟不说话,薛萘又将另外一张纸推到她面前。 沐晚看了一眼,愣住。 那是她前段时间陪薛萘到总部出差,半路上坐飞机无聊时涂的一张设计稿。 “这么跟你说吧沐晚。”薛萘认真地看她,“之前我确实对你不够重视,只单纯的把你当做助理看。但直到我在飞机上看到你的这张设计稿,我才发现,原来是我眼拙了。”她的语气里透着期待,“你有设计的天赋,我真心希望你能参加这次的‘服装新秀设计大赛’。” 沐晚的心头涌上一抹欣喜,没有什么比受到自己上司赞赏更能令人信心倍增。 然而那欣喜之色还未到达眼底,她的脸上又紧接着闪过一丝挣扎。 席默临…… 会同意她参赛吗? 他之前可是反对她参加比赛的。 许是见她迟迟不作答,而表情又是万分挣扎,薛萘便轻叹了一口气,道:“我不勉强你,你先好好考虑一下吧,考虑好了再给我答复。” 沐晚点点头,然后拿起那张报名表,起身离开。 就在她拉开门要走出去的那一刻,身后的人又叫住她。 沐晚回过头去。 薛萘郑重地看着她:“沐晚,机会是不等人的。而机会近在眼前却不去把握的,不是懦弱,是傻。” 第21章 有事跟你说 休假是好,可因为休假而堆积了一大堆工作等着处理却是不好。 所以当沐晚终于从堆积如山的文件中解脱,外面已经临近深夜。 而且令她没有想到的是,当她用钥匙打开门,迎接她的竟是一片灯火通明。 客厅里,席默临穿着藏蓝色的家居服,正斜靠在沙发里看一本杂志。 听见动静,他眼皮都没抬一下,声音里听不出喜怒:“回来了。” 沐晚摸不准他此刻没有休息原因为何,便低低地应了一声:“你还没睡。” “你没回来,我怎么睡得着?”他合上杂志放到一边,朝她伸出手:“过来。” 明亮的灯光下,他原本倨傲的脸部线条更显英挺,却又因为此时休闲的居家穿着,分外透出一丝略略柔和的清俊。此刻的他看起来,似乎心情很不错,比如他已经洗了头发,此刻正微乱着,遮住额头。 沐晚朝他走了两步,却又顿住。“你等一下。” 她放下包转身去了浴室。 不消两分钟,她从里面走出来,脸上明显洗过了,手里还多了条毛巾。 席默临不喜欢她涂脂抹粉,所以她每天下班后回来的第一件事就是卸妆清洗。 显然,她的乖顺让席默临很是满意,大手一捞,她便稳稳地落坐在他的腿上。 将脸埋进她的颈间,席默临的声音慵懒地传来:“今天怎么回来这么晚。” 因为如此亲密的动作,他的头发便贴在了她的脸上,果然是湿的。 沐晚努力忽略掉颈间因他温热的呼吸而带来的微痒,用毛巾帮他擦头发,“前两天休假积攒了一些工作在那里,所以加班处理了……你怎么洗完澡又不记得擦头发?” 禁锢在她腰间的双手紧了紧,他的声音愈发慵懒低沉,“我自己擦的话,还要你做什么?” 闻言,沐晚手上的动作一顿,却很快忽略掉那抹说不清的感觉。 才擦了两下,她就有些吃力:“你……你这样我不方便……”他侧着头脸埋在她的颈窝里,她就必须配合他偏着身子,这样胳膊举着会很累。 “那就换个姿势。”话音未落她就觉身上一轻,转眼间,变成了她跨坐在他的腿上,和他四目相对的姿势。 比刚才更亲密了…… 尽管早已知道他从不按常理出牌,可沐晚仍然适应困难,她试着对面前这张脸视若无睹,却还是失败。 他开始解她衣服的扣子。 沐晚抓住他的手:“我……我还没洗澡……” “脱完了我抱你去。”他轻轻松松地就掰开了她的手,继续解着她的扣子,一边解还一边抱怨:“这衣服怎么那么多扣子?”拉链多省事。 沐晚心中憋的慌,心想还不是你自己干的好事,把她的脖子咬成那个样子,现在还嫌她衬衣扣子多! 在这种事上他一直没有多少耐心,扣子解到一半便作罢,直接两手拉住她两边袖子往下一扯,大开的领口便直接扯到了近腰的位置,而她的两只胳膊也被束缚住,整个人动弹不得。 席默临的眸光渐变炽热,慢慢地低下头去。 就在他的唇快要触到她的肌肤时,沐晚慌不择言地低喊了一声:“别……别在客厅……” “张嫂早就休息了。”说着他便埋首在她的胸前,印上一个温热的吻。 察觉到他的手已经伸进去解她的暗扣,沐晚慌乱之下便又喊了一声:“等等!我、我有事要和你说!” 他果然停下动作,抬起脸来后脸色已经变冷。 一把推开她,他理了理衣摆站起身往楼上走去。 “上楼之前先把自己洗干净,我倒要听听是什么事比伺候我还要重要!” 第22章 他不同意 他果然生气了。 沐晚洗完澡后上楼,发现席默临已经进了自己的卧室,而且还关了门。 她终于还是承认了自己是榆木脑袋。 一开始回来的时候她就应该察觉到的,他今天晚上心情不错,对她的态度也好了许多。若是刚刚在楼下她顺着他…… 沐晚只觉一阵懊恼,席默临情绪莫测是她早已见识过多次的。对她好的时候,什么都肯用心思,也肯耐着性子。可若是情绪坏的时候,对她的态度那便是翻天覆地的另一番模样,残忍冷酷的让她恨不得咬死他。 这几天他面对她时总是冷冰冰的,现在好不容易心情不错,肯温声亲昵的逗弄她,却反被没有眼力劲的她给惹恼……沐晚懊悔的直想去撞墙。 可若是撞墙能扭转事态的话,她也就不会拧开门死皮赖脸地进去了。 卧室里只亮着床头的一盏台灯,他靠在床头看书,依旧是头也不抬,声音却冷了好几分:“出去!” 沐晚觉得委屈,握着门柄站在那里咬唇:“可你刚刚还说了要听我说什么事的……” “现在不想听了,给我回自己房间去。”他翻了一页书,凉凉地道。 沐晚愤然:“你……” 她被眼前这个无赖气的话都快说不出来了,却幸而这次没有傻到硬碰硬。强忍下心头怒火,她一把带上了门就走到床前掀开他的被子钻进去。 席默临许是没有料到她会有胆子这样做,直到她已经躺了上来才反应过来,屈起腿就要去踢她:“给我滚出去!” 为了说服他答应自己参赛,沐晚只能硬着头皮和他纠缠。一边伸手去挡他的腿,一边急声道:“你先别急着赶人,好歹让我把话说完……你明明刚刚就是有答应听我说的!” 也不知道是她真的蛮力上来了制止了席默临的动作,还是席默临自己安静下来放她一马。总之,最后她还是争取到了机会。 虽然知道他默许了她的请求,但她却开始不敢正视他的眼睛。 微垂着头,她的视线停留在他睡袍微微敞开的衣领处,当看到那隐隐透出的肌肉纹理,她又飞快的转移视线。 “就是……我想跟你说……我准备……”她一紧张就会不由自主地去攥衣摆,此时,她睡衣的衣摆处已经被她揪的起皱。 “我想参加公司的‘服装新秀设计大赛’,你让我去好不好?”说完,她鼓起勇气抬眼去看他,目光中透着祈求。 到此刻,席默临看她的目光里就只剩下冷漠,薄唇微启,简短而又利落的两个字。“做梦!” 沐晚眼中原本闪着的那抹微弱的光飞快地熄灭,她有些慌:“为什么?!” 屈起食指勾起她的下巴,席默临微微挑眉:“沐晚,我原以为前两年我的不同意已经让你死了这条心了。” 沐晚一把拍掉他的手,愤怒地喊:“是啊,你已经阻止了我两年!因为你不同意,我已经连续两年错失机会!你限制我的自由也就算了,可为什么连我的梦想都要扼杀?!” 第23章 白欢喜一场 她的话引来席默临一阵讥笑。 他抬手拨了拨她脸上凌乱的长发,动作似是温柔,声音却是冰冷:“你也配有梦想?” 沐晚的瞳孔猛地缩紧。 他总能找到伤害她的最佳办法。有时候仅仅是一个眼神,一句话,便可以伤她到体无完肤。 可或许是被激怒,或许是自己信奉的梦想被侮辱。沐晚嘴角浮起一抹冷笑:“所以我知道,你没有梦想。” 几年过去,她还是学不会喜怒不形于色,被激怒后仍然会不知天高地厚的跟他硬碰硬。 何况是梦想被否定的此刻。 果然,他眼中冰冷更甚,一把握住了她的手腕:“你是不是真的想惹我生气?” 沐晚冷冷地盯着他。 沉默有时候也是一种无形的对抗。 他不耐地皱眉,脸色更沉了几分,不轻不重地推了她一把:“出去!” 谁知沐晚一把就攥住了他推她的那只手。 “席默临,你让我去,我求你。”她突然之间姿态更加卑微,紧紧地握住他的手,哀求着看他。“我不能眼睁睁看着机会一次次从我手中溜走,你让我去参赛,我保证!我保证参赛期间生活不会有任何的变化,也不会影响到你一分一毫!” 席默临对她的哀求视若无睹,神色更加的不耐烦,一把挥开她的手,“我让你出去你听不到是不是?” “我听到了!”见他如此,沐晚开始有些绝望,可她试图再次争取,“席默临,你答应我好不好?只要你答应我我马上就出去!” 席默临倏然冷笑:“这么说,我若不答应,就拿你没办法了?” 沐晚愣了下,随即立刻慌乱:“不、不是……” 可她的话才说了两个字,整个人就被从床上拽了起来,她的挣扎和席默临强势的动作比起来显得是那样的微不足道。 她被丢出了卧室。 “立刻给我回自己房间睡觉,要是敢在门外不消停,当心我把你的嘴用胶带封了!”扔下这句警告后卧室的门便在她面前“砰”地一声关上。 沐晚颓然地跌坐在地上,欲哭无泪。 难道她就注定无法实现自己的梦想吗? *** 因为昨晚的不愉快,沐晚第二天难免状态不好,就连中午吃饭的时候都没有什么胃口。却偏偏冯思思哪壶不开提哪壶,神秘兮兮地问她:“哎,昨天老巫婆喊你什么事啊?不会是说要让你参加‘服装新秀设计大赛’吧?” “你怎么知道?”沐晚有些小小的惊愕。 思思撇撇嘴,满脸的不以为然:“这有什么难的?你还不知道吧?这两天除了后勤部,几乎全公司上上下下,凡是合老巫婆眼缘的,都被她叫去洗脑了。说什么‘我看你很有天赋’啊、‘不要安于现状要把握时机’啊之类,无非就是想多鼓动些人去参赛,好提高大赛的关注度,吸引赞助。” “……”虽然知道不应该,可沐晚还是心里不好受了,照这么说,难道那天薛萘那番让她欣喜若狂、信心倍增的鼓励其实不过是大众普及版? 第24章 背着他参赛 思思的一番话犹如一盆冷水,毫不留情的浇灭了沐晚心中那抹刚刚燃起的希望之火,使得她再次迷茫起来。 主管的赞赏水分居多,而席默临那边又不让步,那她到底还要不要参加这次的比赛? 心里想着事情,沐晚的神色就有些游离,等到终于反应过来耳边有人在说话,站在她格子间前面的梵妮已经快要两眼冒火了。 “沐晚!我都喊了你不下五遍了!”梵妮皱眉,脸上的神色明显有些不快。 沐晚尴尬的站起身:“抱歉……有什么事需要我做吗?” “喏。”将手里的几张图纸递给她,梵妮抬了抬下巴,“今天中午下班之前要把这几款服装的款式图给画出来,记住,必须要在中午下班前搞定,露比姐那边下午急着要资料入库。” 沐晚接过图纸后点点头,“好的。” 然而梵妮交代完工作后并没有立马走人,而是倚在她格子间的隔板上,上身微倾,冲她使眼色,“哎,你看你看……” 沐晚不明就里,顺着她指引的方向看去,就看到一群人拥簇着一个身材高挑、穿着一身拼接长裙的女人正走进来。 是公司当下最受宠的服装设计师潘霓。 “架子真大,在自己公司还这么浩浩荡荡前呼后拥,不清楚她身份的还以为她是我们的顶头上司嘞~”梵妮的语气明显带着一丝看不惯。 说起来,虽然潘霓在国内设计界已经崭露头角颇具名气,可关于她个人的风评却是不佳,随着她的成名,其日渐嚣张的性格也成了这个圈子里公开的秘密。 “她不是去出差了吗?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沐晚有些不解。 闻言,梵妮就得意的瞥了她一眼,道:“考验消息灵通与否的时刻到了吧?你还不知道啊?公司今年的‘服装新秀设计大赛’不是要启动了吗?听说今年的赛事推翻了以往的精神嘉奖,大赛获奖者不仅能够获得创意基金,还能得到去英国进修的机会,伦敦啊!时尚之都啊!最关键的是!学费还不用自己出啊亲!” “所以你想潘霓她这个时候回来会因为什么?肯定是冲着这个进修保送的机会来的!”梵妮撇嘴,一脸不屑的表情:“要我说啊,她也算是圈里的半个老人了,跟人家新人争这个保送名额也不怕落人口舌,要说怎么人跟人不一样呢,我们吟姐就不这样……” 梵妮在一旁喋喋不休的吐槽着,可后来她说了些什么沐晚已经听不清了,她耳边就只回荡着一句话: “大赛获奖者不仅能够获得创意基金,还能得到去英国进修的机会……” 英国…… 进修…… 离开这里! 说她不自量力也好、狂妄自大也罢,当心中的那个念头越放越大,沐晚再也按捺不住,主动去找了薛萘。 “薛姐,我考虑好了!”她的脸颊因为激动而微微泛起红晕,眼睛明亮的像是星子,甚至连说话的声音都带上了一抹颤抖和热切:“我要参加这次的比赛!” 第25章 宴会邀请 薛萘似乎早已料到她会参加,见她如此说,脸上便露出赞赏宽慰的笑来。 “你果然没有让我失望,年轻人就该有一股拼劲,拿去认真填。”她将报名表递给沐晚,“我很期待你的表现。” 沐晚接过报名表,快速地调整了情绪,她的心跳跳的很快,有激动,更有紧张,像是随时会跳出胸口一样。 不管怎样,既然已经迈出了这一步,她就不允许自己去畏首畏尾,顾忌其他。 薛萘放下手中的绘图笔,身体往后倾靠在了皮椅里。 她望着沐晚走出去的背影出神,目光精明中透着一丝思虑。 “小晚,你等一下。”最后,她还是出声叫住沐晚。 沐晚闻声顿住脚步,回过身来。 薛萘招手示意她回来,然后拉开了手边的抽屉,从里面取出来一张类似请柬的东西。 “有件事跟你说一下,我这里接到了一场宴会的邀请。grace来华,cda明晚八点会在帝尊酒店为grace办接风宴,公司有意借这次机会,请grace做今年设计新秀大赛的特邀评委,届时我想让你跟我一起出席。” “我、我……?”沐晚如遭雷击,整个人蒙在原地,“接、接见grace?!” 见她反应这么大,薛萘微微皱眉,“当然,如果你不乐意,我也不会多做勉……” “我当然乐意!!”沐晚深呼吸了一口气,声音因狂喜而微微颤抖。惊喜来的太过突然,她感觉自己甚至快要窒息。 grace! 接见grace! 天哪,她真的觉得像做梦一样! “嗯,你乐意就好。”将那张宴会邀请函递给她,薛萘点头道:“你也跟了我三年了,之前是我对你不够重视,现在也该去见见世面、历练历练了。” 沐晚如获至宝般将那张邀请函紧紧攥在手里,她看着面前的主管,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薛姐……为什么会把这个机会留给我?” 薛萘手下统共有三个助理,而且公司里大把的设计师,然而在这么多的人中,她谁都没有考虑,却偏偏将这个陪同出席宴会的机会给了她……沐晚自认为自己在公司人微言轻,以至于突然之间接到一个这么大的馅饼,她一时间有些消化不了。 薛萘看着她,道:“不要问为什么会是你,你只要相信自己并且做好准备就够了,这是一个难得的好机会,若是这次你能给grace留下深刻印象,也不枉我对你如此看重。” 沐晚点头,随即转身走出办公室,可让她没想到的是,办公室门外竟然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围满了人。 “行啊沐晚!竟然让你逮着这个机会,去见大名鼎鼎的grace!”设计师a嫉妒的眼睛发红。 “啊我要疯了!我也想去宴会!你们知道吗?听说出席宴会的全都是商界名人精英大腕哎!”设计师b满眼的粉红色泡泡,“豪门……宴会……高富帅……啊!可带跟班吗?我要去啊我要去啊!” 设计师c一巴掌拍飞花痴设计师b,“跟班已经是沐晚了!”说完她转脸看向沐晚,星星眼做膜拜状,“可以再加一个吗?” 沐晚:“……” 第26章 初恋归来 “姐姐好像很久都没有陪你出来逛街了。”周末的商业街人潮如织,沐晚挽着妹妹沐晓行走在来来往往的人群之中,颇为感慨的轻叹了一声。 自从父亲出事,沐家房子遭债务抵押,沐晓就直接住进了学校的宿舍,而她则是搬进了席默临给她准备的房子。平日里她要上班,沐晓要上课,本就没有太多的见面机会,而席默临又是从不按常理出牌的,他虽然住在席家的老宅,但每每来她这里从不会提前知会,突击检查犹如家常便饭,甚至半夜前来也是正常,若是他来了之后见不到她人,她就遭殃了。 所以沐晚的活动范围可以说是小的要命,每天两点一线的来回于公司和住处,除了学校必须到场的家长会,她根本没有多少时间能和妹妹见面。 “姐姐忙嘛。”沐晓的声音淡淡的,好像并无多少介意的样子,“只是姐姐今天怎么有空?难得周末,难道姓席的没让你陪着他?” 沐晓对席默临的印象一直不好,其中有一半的原因来自于他对姐姐的控制欲,姐姐和他在一起四年,对他有多言听计从沐晓是看在眼里的,虽然几年来她统共才见过那个男人不下五次,可在沐晓的印象里,那是个霸道如古代帝王的男人,但尽管她不喜欢,却没有资格阻止姐姐和他交往。 所以,这也是姐妹间比较突出的一个隔阂点。 “他……出差了。”沐晚一直逃避和妹妹谈论关于席默临的事,因为她知道妹妹不喜欢席默临,更反对她跟他在一起。 “我就猜到是这样,若姓席的不出差,怕今天陪姐姐出来逛街的也不会是我了。”沐晓踢踢踏踏的走路,抱怨中带着浓浓的酸意。 “谁说不会是你!”轻轻捏了妹妹的脸一把,沐晚郑重的说:“姐姐就你这么一个妹妹,只有你才是姐姐最重要的人!” 明明心里感动的一塌糊涂,可沐晓却硬是要逼自己摆出酷酷的假小子状态来:“哎呀知道了,姐你真肉麻!” 她伸手揽上姐姐的肩,道:“走吧,不是说要我做你的军师吗?我一定要把你打扮的光彩照人,等到时候非招来一大群爱慕者气死姓席的!” “你这丫头……”沐晚又好气又好笑的伸手去打她,当下两个人便嘻嘻闹闹的进到一家店里。 相比于商场,品牌店里的人就相对的少了许多,一件件华服安静的挂在橱窗里,矜持而高贵。而推开门,更是被浓郁的花香和服务员得体的微笑给包围。 沐晚一进到店里就被一件衣服给吸引了,那是一件黑色的礼服裙,抹胸短款,裙摆层层叠叠的蓬松着,看起来朝气而活泼。 “沐晓,你去试试那条裙子。”沐晚推了推妹妹,示意店员将裙子取下来。 “不是说你要买衣服吗?怎么让我试啊?”沐晓翻白眼:“而且你不知道我讨厌穿裙子吗?” 沐晚不依,“听话,去试一试,这条裙子一定非常适合你。” 碍于周围有店员在场,沐晓只能接过裙子别别扭扭的进了试衣间,沐晚看着她那不情不愿挪动的背影,一抹淡笑噙在嘴角。 在供客人休息的沙发上坐下,等待的间隙沐晚顺手拿起面前桌上的一本杂志翻看,但当视线落在杂志的封面上后,她的动作就生生的顿住。 杂志的封面是一个年轻男人的照片,剑眉朗目,薄唇如削。是尽管已经过去了四年,都仍然无法从沐晚心里抹去的一张无比熟悉的脸。 杂志封面的边缘,是一行醒目的黑体标题:“黄金男模勤孟远五月归来,掀起时尚新风潮!” 沐晚望着那行标题,呆住了。 第27章 痛苦的分手 当看到杂志上报道的关于勤孟远回国的消息后,沐晚整个人就犹如中了定身术,她无法动作,更无法思考,脑子里就只回荡着一句话:勤孟远回来了! ………… “沐晚,你会后悔!你一定会后悔!”少年哀鸣一般的嘶吼似乎还在耳边,四年前的这个时候,沐晚和勤孟远提出了分手。 那大概是沐晚活了二十四年做过的所有决定里,最狠最绝的一次。 她生命中所有的不幸发生时,似乎都伴随着阴雨连绵,但惟独那一天,是骄阳似火万里无云。 明晃晃的日光下,她在勤孟远的脸上看到了那样清晰的绝望神色,一直清俊温润的少年,第一次方寸大乱。 “我做错了什么你告诉我我可以改,我只求你不要分手。” 心痛的似乎在滴血,可沐晚脸上的笑是那般的自然,甚至分外美丽。 “孟远,你没做错什么,是我错了。”她推开那双紧握她的手,淡笑着看向慌乱无措的少年。“我错在选择和你在一起,天真的以为拥有爱情就可以拥有一切。可到头来才发现,在现实面前,爱情这东西其实一文不值。” 勤孟远的眼中划过一丝受伤,那看着她的目光像是在打量一个陌生人。 “你一定要知道我为什么选择分手是吗?”沐晚笑望着他,却是摇头,“那我就告诉你,是你太失败了。你学业有成又怎样?你足够爱我又怎样?我需要优渥的生活,lv、兰蔻、dior……这些你能满足我吗?”她将一本财经杂志拍在他的胸膛。 “你不能,但是他能。” 在看到那本杂志上的封面人物后,少年的眸中瞬间燃起了因为受辱而愤怒的火焰。 “这就是那天晚上送你回宿舍的人?!”他近乎咬牙切齿,口腔里都弥漫起血腥的味道。 沐晚将微微汗湿的头发拨到耳后,云淡风轻地笑:“没错……” 下一秒,杂志被摔落在地。而她,被愤怒发狂的少年用力抓住双肩,狠狠地抵在了墙上。 勤孟远温润的脸庞此刻已经痛苦到微微扭曲,他在她的耳边嘶吼:“为什么?!” “沐晚!你的心到底是什么做的?!是冰吗?还是铁?!……不!你根本就没有心!” 少年的双眸红到充血,浓到让人窒息的痛苦中,丝丝恨意蔓延。 “你会后悔,你一定会后悔!” ………… “你一定会后悔!” “姐!” 沐晚蓦然惊动,猛然站起身,看到了面前一脸疑惑不解的沐晓。 沐晓伸手在她的面前晃了两晃,问:“姐你怎么了?脸色怎么这么难看?” 沐晚下意识地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强笑:“不……我没事……” 她强迫自己从方才纷乱痛苦的回忆中走出来,努力集中注意力去打量妹妹身上的裙子。“这条裙子真的很不错,很适合你。” 沐晓拉起裙摆转了个圈,道:“真的吗?可我还是觉得穿上后怪怪的……” 沐晚拍了拍妹妹的肩:“好了,相信姐姐的眼光,你穿什么都是漂亮的。” 沐晓抬起头冲她做了个鬼脸:“姐你也太会哄人开心了吧!” 沐晚作势要去打她:“我说真的好不好……” 当下姐妹两人在店里打闹,完全没有注意到,在她们身后的玻璃门外,一辆白色法拉利已经在那里停了许久。 随着车窗缓缓合上,男子深邃的轮廓也慢慢隐于车窗之后。 沐晚,我们终于,又见面了。 第28章 别忘了给我带个姐夫回来 给沐晓选好了衣服,沐晚开始给自己选晚上赴宴穿的礼服。她的衣服倒是多的,因为每个月都会有专人将最新款的服装给她送到住处任由挑。在衣食住行上,席默临从来没有亏待过她。若是抛开他对她忽冷忽热的态度,那个男人恐怕真的无可挑剔。 但衣柜里衣服虽多,礼服之类却没有几件。一来她每个月收下那么多衣服不过是为了顺席默临的意,二来她也没有参加宴会的机会。 所以这是她第一次参加这种上流人士云集的宴会,自然是要正装出席的。 “姐,这件怎么样?”沐晓拿起一件礼服问她。 是一件乳白色的斜肩晚礼服,没有过多的点缀,仅胸前簇了一朵银色丝绸花,百合花般的裙摆,透着飘逸。 沐晚刚想点头,可当视线捕捉到礼服的背面,立刻讶异的拒绝:“不,这条不行。” 这件礼服在后背的地方开了深v,穿上后估计整个背部都要露出来。 沐晓也发现了手中礼服大胆的设计,瞧见姐姐一脸万万不能接受的模样,顿时乐不可支:“哈哈!原来姐姐你这么保守啊?露个背怎么了?我敢说今天出现在晚宴上的女人,十个有九个都会亮出“胸”器的,你露个背就受不了啦?” 瞥见周围的店员皆抿唇偷笑,沐晚尴尬的就差跺脚:“都说了这件不行了!重新选一件。” 沐晓表示对如此保守的姐姐无可奈何,耸耸肩重新挑过。 而就在这时,沐晚的手机响起来。 沐晚拿出手机看了一眼,神色就微微变了。 “喂……” 电话那端熟悉的低沉男声响起:“在做什么?” 虽然知道他看不见,可沐晚还是会不由自主的紧张。她看了一眼店里,下意识地就向他隐瞒了自己即将要去参加宴会的事,只道:“哦……在、在和沐晓逛街。” “买衣服?”他一猜便中,犹如就身处在这附近一般,让沐晚蓦地惊跳。 “等我回去记得穿给我看。”不等她回答,那端便紧接着又叮嘱了一句。 “好……”沐晚心如擂鼓,犹如做了坏事被人发现一般的不安,正巧这时沐晓在不远处招呼她过去,沐晚便道:“你先忙吧,我去试衣服。” 那边淡淡地应了声,沐晚便快速地挂断了电话,动作中满是紧张和心虚。 “来来来,试试这件!”沐晓将重新挑到的一件递给她。 是一件宝蓝色丝绸晚礼服,抹胸高腰,行走间双腿在斜开的裙摆中若隐若现,高贵中透着一抹淡淡的诱惑。 将沐晚的一头如云长发挽起,沐晓对着镜子打了个响指:“great!” 多美啊她老姐! 沐晚看着自己完全暴露在空气中的双肩,和那隐隐若现的双腿,心里不知为何总是有一丝不安的感觉。她回过头:“沐晓……” “哎哎哎!”沐晓一瞪眼睛,伸手挡在她面前:“打住啊打住啊!你要是想说这件还不行我可就甩脸走人了,深v露背和露个肩膀,二选一!” 至此,沐晚只能妥协。走出店门后沐晓帮她拦下一辆出租车,待她坐进去后笑眯眯地冲她挥手:“玩的开心!另外可别忘了给妹妹我带个英俊潇洒的姐夫回来哦!” 第29章 四年后的重逢 宴会地点设在帝尊酒店二层,虽然沐晚来的够早,可却赶上半路上堵车,等到终于赶到酒店,现场已经有不少人在推杯换盏谈笑风生了。 在签到处签了到,沐晚便提着裙摆寻找上司薛萘的身影。 周围满是衣香鬓影,和那些浓妆艳抹的女人比起来,沐晚的装扮就过于简单了些,她甚至没有佩戴任何首饰。可即便如此,也无丝毫逊色,反而更显得空灵清秀,透出一股纯净之美。一时间引来不少目光的驻留。 “美女,找人啊?”一个颇为潇洒的年轻男子端着酒杯走过来搭讪。 即使是被挡住了去路,沐晚也仍是扬起礼貌的微笑:“是的。” “那不知你找谁?”那男子一双眼神停在沐晚脸上后就没动过,略带一丝自大地吹嘘:“这里的人百分之九十我都认识,不知你找……” 沐晚对他的自告奋勇表示心不在焉,恰好这时看到不远处薛萘正冲她招手,便扬起一抹甜笑,冲那仍在夸夸其谈的男子道:“多谢,但我已经找到她了。”说完她便转身,抛下那刚被她动人笑容闪了眼还犹在发呆的男子离开。 “你怎么现在才到,宴会马上就要开始了。”等她走到面前,薛萘略带指责地抱怨了一句。 沐晚不好意思的道歉:“对不起啊薛姐,路上堵车……” “行了行了,人来了就好。我给你介绍一下,这位是彰艺设计公司的黄总监。”薛萘示意她看向身边站着的人。 “黄总监您好!”沐晚礼貌的微笑,伸出手去。 黄总监是个穿着西装都掩饰不了将军肚的中年男人,大脑门,眯眯眼,怎么看怎么跟搞设计的不沾边。见面前突然多出来一个美人,手里握着的柔荑又温软如玉,立刻直了眼睛,连声道:“你好你好!” 说了半天“你好”却就是没有松手的意思,沐晚瞧见他脸上的笑,感觉怎么看怎么不舒服。抽了半天把自己的手抽出来,默不作声地退到薛萘身后。 薛萘瞅见眼前男人的眼神,心下已有几分了然,便含了笑意道:“黄总监,要不我们先入座?” “好,入座入座!”黄总监一双眼睛光围着沐晚转了,见沐晚也走向休息区,立刻笑眯眯地跟上去。 然而沐晚刚走了两步,就听到耳边隐隐约约传来“叮”的一声,那是电梯到达的声音。本寻常无奇,可沐晚却不知怎的脚步一顿,就停了下来向着电梯看过去。 光鉴照人的电梯门缓缓开启,一道颀长的身影自里面抬步走出。 这一刻,四周的噪杂声好似瞬间消失,时间静止。整个空间里就只剩下那不远处正踱步走来的、穿着银灰色西装、眉目俊秀的男人……和他身后快走几步跟上后,亲密挽住他胳膊的艳丽女子。 四年时光,原以为漫长的岁月早已将那张面孔消磨的不再清晰。可不曾想,四年后的这一刻,即使是隔着憧憧人影,男人的眉目仍然清晰的让沐晚一眼认出,并措不及防的心间一痛。 当她看到那本杂志的时候,她就想到了总有一天会和他重逢,但是却没有想到会这么快。 是的,那是勤孟远。 他回来了。 第30章 让她出糗 沐晚僵立在原地。 隔着三三两两的人群,她看着他,甚至快要忘了自己身在何处。 “勤孟远是时尚界这两年飞速蹿红的模特儿。他于美国出道,仅用了一年时间便登上了国际t台,随后的三年里更是拿下无数顶级大牌的代言,身价成功突破千万大关。有传言称他今年会转战国内,是不是有点荣归故里的意思?听说他的经纪公司有意借这次晚宴帮他打开在国内的发展……” 身边突然响起解说般的声音,沐晚终于回神。微微偏头,发现身边不知何时站了一个穿着金色礼服、妆容艳丽的女人。 那女人打量着不远处的勤孟远,抬了抬下巴:“看到没?他身边那个穿着大红色深v长裙的女人,那是他刚刚向外界公布的圈中女友,戴茜。” 闻言,沐晚心头一滞。 女友…… 她神色恍惚地看向那站在勤孟远身边,亲密挽着他的女人。 身材高挑而凸凹有致,亚麻色的卷发妖娆的披在肩头,整个人热烈的犹如跳动的火焰。 “听说他女友是中美混血。虽然也是模特儿,但名气相比勤孟远,可就小多了,顶多也只能算个b级……”女人说到这里颇为惋惜地摊开手,看向沐晚:“所以人家现在是名树有主,我们是没戏了……” 原来她把她当成勤孟远的仰慕者了。沐晚勉强地冲她笑了一笑,刚想转移注意力问她怎么称呼,谁知这时耳边却传来不远处薛萘喊她的声音。 “沐晚你愣在那里做什么?怎么还不过来?” 薛萘喊她的声音有些大了,引得周围的人都闻声侧目。沐晚心下一惊,本能地就转过脸去看向勤孟远所在的方向,果然发现他身形一顿,紧接着视线便朝这边扫过来。 沐晚呼吸一窒,猛地转身! 可她终究是自欺欺人,勤孟远还是发现了她。 脚步声越来越近,沐晚的心跳愈发剧烈,如同近乡情怯,她开始慌乱,抬脚想要逃离,却被拦在身前的手臂挡住去路。 沐晚的身体在一瞬间僵硬如石,连呼吸都停止。 “沐晚。” 不是记忆中总是温暖微醺的温润嗓音,而是疏离的、透着丝丝凉意的、成熟男子的低沉声调。 沐晚带着一丝愕然,回过头去。 他就近在咫尺,上身微倾伸手拦住她,一双墨眸深邃如海。 明明面容仍是那么熟悉,可那瞬间侵袭而来的陌生感是怎么回事? 他深深地打量着她,“我回来了。” 短短四个字,将沐晚伤到体无完肤。 ………… “沐晚!我会回来的,我会回来,看你如何后悔!” …… 瞳孔猛地收紧,沐晚不能自己的向后退了一步。紧接着,她的脚下一崴,整个人就往后倒去! 勤孟远眸色一紧,飞快地伸手拉住了她的手腕。 沐晚的身体倾斜,带着一丝失措仰望着他。 他盯着她,那样死死地盯着她,以至于沐晚清晰地看到了他眼底蔓延开来的冷意,以及他微启的薄唇。 腕上的手慢慢丧失了力道,支撑不在,沐晚终于还是重重地向后倒去。 在她倒下的那刻,她听清了他说的那句话。 “沐晚,我说过你会后悔的。” 第31章 她的梦想 当年沐晚狠心伤害了勤孟远、决然的与他分手之后,沐晓曾情绪失控地质问她:“你这样伤害孟远哥哥,难道你就不怕他恨你一辈子,永远都不原谅你吗?!” 沐晚当时是这样回答的:“若是他真如此恨我,那我的罪恶感还能少一些。我不怕他恨我,我只怕他到最后一笑而过,甚至连我是谁都不记得,那对我,才是最大的惩罚。我这般伤害他,根本不配得到原谅……” 如今,当四年时光转瞬即逝,在被他冷眼旁观自己摔倒却不施以援手的此刻,沐晚的心里反而好受了许多。 这都是她欠他的,怪得了谁呢? 可是,当沐晚已经做好承受摔倒之痛的时候,却有一双有力的手臂牢牢地穿过她的腰,将她稳稳地接住。 沐晚意外的定神,视线就撞进了一双黑亮中透着狡黠光芒的眸子。 男人手臂只微微一用力,便带起了她让她站稳。 沐晚低声道谢。 “举手之劳,何况救美向来是英雄的职责。更别说美女你今天跟我穿了同色系的衣服了。”那扶住她的男子一双丹凤眼波光潋滟,笑容里透着邪魅。 他这么一说,沐晚就注意到,原来他穿着一身宝蓝色西装,正好和她一袭宝蓝长裙不谋而合。 “如此看来,倒是缘分了。”旁边一道不冷不热的声音响起,勤孟远似笑非笑地瞅着沐晚,目光却透着凉意,“这可是一次难得相识的好机会呢。” 他话语中浓浓的讽刺意味让沐晚犹如针刺,她隐忍地偏过脸去,不发一言。 “你好,我叫邵豫。”男子并不理会勤孟远的话里有话,而是直接向沐晚伸出了右手。 沐晚呆怔了下,随即忙伸出手与他相握。 “你好,我叫沐晚。” “很好听的名字。”叫邵豫的男子冲她眨眨眼,露出带有几分邪气的笑。 沐晚淡淡地弯了弯唇,眼角余光瞥见那个叫戴茜的女子此时正朝着这边走来,便匆匆道了句“我先行一步”就转身离开。 说她心虚也好,胆怯也罢,此刻的她已经没有力气支撑自己去面对一个前男友的现任了。 走出没几步,身后便传来了女人甜腻娇嗔的嗓音:“你真是的,干嘛一声不吭地跑到这边来……” 勤孟远说了什么她没听清,却始终感觉到有一抹视线一直停留在自己的背部,可是她不允许自己回头。 不明所以的薛萘远远地注视着她走过来,略带促狭地逗她:“桃花蛮旺呢。怎么?看上哪个了?” 沐晚强撑着精神应付:“薛姐你就别取笑我了,我刚刚差点在异性面前出糗。” 薛萘闻言便抿唇淡笑,刚想再打趣她两句,却被突然嘈杂起来的人群打断。 定睛看去,一个女人,正在几位男士的簇拥下款款走来。一袭紫色的拖地长裙,宽大的裙摆犹如紫罗兰在地面盛开。天鹅般的颈项上,璀璨的钻石项链闪着夺目的光芒。 沐晚睁大了双眸。 四周的嘈杂声越来越响。 那是无数次出现在知名服装杂志上、无数次出现在国际设计大赛颁奖台上的女人,那是国内设计界无不叹而观止的神话。 那是,沐晚的梦想。 第32章 沐小姐你好 沐晚的梦想,是成为如grace那般出色的设计师。 grace中文名沙惠,是一名在美华裔服装设计师。她凭着过人的天分和别具一格的设计理念,仅用了三年的时间便在国际上站稳了脚跟。随后成立了自己的品牌格蕾思,音译于自己的英文名字。品牌深受国内外名人的追从。她曾先后三次受到过美国时装设计协会的褒奖,其他大大小小的奖项更是数不胜数。无数名流都以能穿上她手工制作的服装为豪,因此,上流社会的时尚圈里就流传着这样一句话:“谁穿上grace手工定制的衣服,那穿的便不再是品味,而是地位。” 在设计界,grace,便是这样一个光芒四射的存在。她被无数人奉为梦想,而沐晚,就是其中的一员。 然而当沐晚的视线不经意间自grace身边一扫而过时,她那见到grace本人的狂喜便瞬间消退了大半,紧接着质变为了慌乱。 席默临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此刻,他就在那正向着场内走来的一行人中。黑色西装,面容英挺,举手投足间都透出一股浓浓的男性魅力。 尽管他周边围绕着的全是西装革履,却依然不能将他的光芒遮掩半分,反而使得他更加显眼。就好像……睥睨天下的王者一般。 沐晚脑中顿时警铃大作,她慌乱地扫了一眼四周,第一时间想到的就是逃跑。 提起裙摆,她试图趁宴会上的人皆被那一行人吸引去注意力的此刻,偷偷溜走,可她却忘了自己的运气一直不好。 “沐晚!”身后薛萘叫住她。 沐晚猛地顿住脚步,微闭上眼暗自叫了一声苦。 “你要去哪里?”薛萘几步走到她面前,示意道:“看到没有?grace到了,快跟我过去打招呼。” 说完不等沐晚应声,薛萘便抬步走过去。 沐晚满心满肺皆是有苦说不出,再次看了不远处那浑身散发着压迫感的男人一眼,硬着头皮跟上去。 死就死好了,能在死之前见到被她奉为梦想的grace女士,也无憾了。 “grace前辈,您好!”久经沙场的薛萘轻而易举的突破重围,将手伸到了grace的面前。 grace闻声看向薛萘,“哦,你好,请问你是?” 薛萘不卑不亢的微笑:“晚辈是至秀的设计总监,薛萘。” “哦~”grace闻言点头,“我知道你,你们老总有打电话跟我提过。” 薛萘一脸的公关笑容:“能让grace女士记住名字是晚辈的荣幸。对了,这位是我的助理,沐晚。”沐晚仍挣扎在人群之中,被薛萘头也不回的一把抓住了手臂给生生地拽到了前面来。 沐晚踉跄了一下才算站稳,结果一抬头却不是看到面前的grace,而是不偏不倚的正对上grace身旁站着的男人的冰冷视线。 心跳有一瞬间的停滞。 “沐小姐你好。”grace微笑着伸出手来。 沐晚仍处在被席默临发现的慌乱之中,一时间反应便慢了半拍。薛萘见她如此,暗地里手就狠狠地掐上了她的腰。 突如其来的刺痛让沐晚差点痛呼出声,却也总算神智回归,忙僵硬地伸出手去:“前、前辈好……” 外表看起来有着女王般强大气场的grace实则十分亲切,她对沐晚的失礼仅一笑而过,放下手时甚至还真诚地赞叹了一句:“你很美丽。” 沐晚被眼前极具亲和力的笑容给闪懵了头脑,听见grace对她的赞美后更是怀疑自己产生了幻听。 然而她激动雀跃的心情还没来得及表露,紧接着面前突然伸出的一只手便让她瞬间表情僵硬。 面前,原本一直沉默站在grace身旁的席默临突然冲她伸出手,目光深沉地盯住她,道:“沐小姐,你好。” 第33章 他的惩罚 沐晚没有料到席默临会突然做出这样的举动,一时间面色呆滞,忘了反应。 面对无脑手下接二连三的出状况,薛萘暗地里恨得牙痒,表面却仍旧不显山漏水,代替沐晚伸出手去和席默临相握。 “不好意思席先生,沐晚她第一次出席这么正式的场合,可能还有些不太适应。”薛萘一脸的笑意。 不动声色地将手收回,席默临眉梢微挑看向沐晚:“是吗?” 面前男人的目光太过深不可测,沐晚只觉得自己的手心都紧张得出了汗,却再也无法故作哑巴,微垂着头虚弱地应了声:“是……” “默临。”一旁的grace突然开口,却是淡笑着打趣,“你这样一直紧盯着人家看,小姑娘可要害羞了哦~” 席默临嘴角的弧度似冷非冷,闻言不动声色地收回目光,声音是微微的沉:“你们慢聊,我到那边去一下。” 他说完便走人,经过沐晚身边时,沐晚本能地瑟缩了一下,后退了两步。席默临的脚步因她这一闪躲的动作而稍有停顿,却很快便又步履从容的离开。 沐晚等他走远了,回头看了一眼,忍不住长舒了一口气。 grace将两人的小动作和微表情看的一清二楚,她若有所思地打量着沐晚和席默临,嘴角勾起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而薛萘却没有察觉到此刻身边微妙的气氛,她所有的心思全在正事上,此时试探地问道:“前辈,不知现在您有没有时间?晚辈有关于我司‘服装新秀设计大赛’的事想和前辈商讨。” “哦,‘至秀杯’是吧?你们老总在电话里跟我提过了。”grace点点头,道:“那我们不妨到那边坐下慢慢谈吧。” 开头便如此顺利,薛萘不免心中大喜,便跟着grace向落座区走去。沐晚紧接着想要跟上去,却不料就在此时手包里的手机却响起来。 她取出看了一眼,心顿时凉了一半。 席默临给她发了一条短信,仅有两个字:露台。 这是要她去见他的意思了。 沐晚心中暗叹了一声,认命地抬步往外面走去。 宴会厅的一侧有着通往露台的门,此刻却有两名黑衣男子站在那里,估计是席默临的人。因为见她向这边走过来,远远地就伸手打开了门。 和灯火通明、热闹喧嚣的宴会厅不同,外面月朗星稀,安静的甚至能听到她裙摆微微拖过地面的挲挲声。 她的视力很好,所以即使是刚从明亮的环境里走出来,也还是一眼看到了那此刻双手插兜,伫立在露台围栏处的身影。 她握紧双手慢慢走上前。 “解释一下吧。”席默临微抬着头看着夜空中那轮将满未满的月亮,声音淡沉。 沐晚隐在他投下的阴影里,黑暗中咬紧了下唇,努力组织着妥当的语言。 “公司想要和grace女士合作……薛姐给了我邀请函……grace是我最崇敬的人,所以我……” “所以你就背着我报名参加了比赛是吗?”面前的男人突然转过身,大手迅速地擒住了她的下巴。 沐晚白了脸色。 他知道了? “席默临,你听我解释……”她的下巴被捏的生疼,本能地想要挣扎。却不料他眸色一暗,紧接着手一用力,就钳着她的腰将她抵在了露台镂空的栏杆上。 上身突然悬在半空的沐晚顿时吓得魂飞魄散,伸出手臂就死死地勾住了俯在她上方的男人的脖子。“席默临,你冷静点!我、我知道我错了……” “知道错了?”和她近到鼻尖相抵的男人说话时,薄唇便会轻触到她的。吐息温热,呼吸萦绕,明明极尽亲密与暧昧,可他的嘴角却是一抹冷笑。眼底更是冰冷蔓延:“那你可知这惩罚是什么?” 第34章 虚伪的女人 身后是完全悬空的状态,而身前紧紧压迫着她的男人面色如霜,那样子就像是想要将她从这上面撂下去一般。——事实上,以席默临对她的态度,沐晚很相信若是她继续刺激他,他真的会把她撂下去。 心头的恐惧感放到最大,沐晚终于还是识相的妥协,她安抚似的伸手轻抚上他的背,绷紧了声线一遍一遍的求饶:“席默临,我错了,我不该做事之前不和你报备,我真的知道错了……” 席默临冷眼看着她一脸惊慌的求饶,凉凉地挑起眉梢轻哼一声:“虚伪的女人。” 沐晚犹在发愣,下一秒就被狠狠地吻住。 这是一个充满了惩罚意味的强势的吻。 沐晚吃痛地闷哼了一声,却被身前的人往栏杆上压得更加厉害,而他的掌心犹如带着火的温度,放肆地游移。 察觉到他的动作,沐晚下意识地挣扎。这里是公共场合,仅仅一墙之隔的里面,可是宾客云集! 然而许是她的抵抗挑起了席默临的怒火,他眸色一暗,就咬了她一口。 沐晚痛的一声低呼,淡淡的血腥气味随即在口腔中蔓延开来。 被咬后痛的眼泛泪花的沐晚挣扎地更加厉害,却仍是无法撼动男人半分。 “你要乖一点……”席默临眸色黯沉,喑哑着嗓子在她耳边低低耳语:“如果你不乖,我不介意让那些人看看你现在的样子……” “席默临,不行……”她的声音里染上了哭腔,“这里不行……” 她等下肯定是还要进去宴会现场的,他现在这样……等下她要怎么见人! 因为紧张和惶恐,她眼睛里升腾起氤氲的雾气,然而她却不知道,自己此刻梨花带雨的模样有多么的娇美动人。 席默临静静地瞅了她半晌,松开了手。 感觉到他的离开,沐晚紧绷的神经终于放松,整个人便软软地靠在了他的怀里。 “真想就这样把你给吞了。”他半带威胁地开口,同时拭去她眼角的湿意,不轻不重地在她脸上捏了一下:“你再敢哭一个试试?” 这威胁的招数比什么都有效,沐晚立刻站直了身体,手忙脚乱地去抹自己的脸。 “我先进去,你先在这里等一等。”他又恢复到黑沉着脸嗓音微冷的状态,说完之后转身就要走。 沐晚见他就要离开,一把握住了他的手臂。 “我……我报名参加服装新秀设计大赛的事……”她声音唯诺,紧张中透着一丝期待的看着他。 席默临飞快地扫了一眼她抓住他手臂的手,然后将目光转移到她脸上。 沐晚对上他凉凉的视线,两秒后,识相而又心有不甘地松开了手。 真是个欠扁的男人!明明刚刚还那样对她,现在又一副爱理不踩的样子! 沐晚心中委屈憋屈两种情绪交织在一起,看着席默临的眼神里就透出了浓浓的怨艾之意。 席默临对她无声的控诉视若无睹,收回目光便转身迈步向里面走去,却还是冷冰冰地丢下一句话。 “看你今晚的表现。” 直到人已经消失在眼前,沐晚才后知后觉这简短七个字后面的暗示,顿时又羞又恼地狠跺了一下脚。 表现你个头啊!!! 第35章 前任动手 当沐晚收拾好情绪返回宴会厅内后,发现宴会的寒暄环节早已结束,此刻场内正乐声悠扬,舞者成双。 其中就有着刚刚才和她分开没多久的席默临,他正拥着grace共舞。两人似乎还在细声耳语,因为时不时能从席默临的脸上看到清浅的笑意。 那个冷血动物竟然也会笑……哦不,准确来说应该是他竟然也会露出这般和煦的笑。这让沐晚相当惊讶,甚至是愕然的。 看样子,他似乎与grace交情颇深。 而除了席默临和grace,勤孟远和戴茜也相拥在舞池里。目光只在他脸上一扫而过,沐晚便飞快地收回视线转身离开,可谁知走到半路却被人拦下。 不久前才跟她握过手的那个黄总监一堵肉墙似的堵在她面前,芝麻粒似的小眼睛笑的眯成了一条缝:“嘿嘿,沐小姐,不知可否赏脸,同黄某共舞一曲?” 沐晚被他吓了一跳,退后了两步,她摇了摇头,歉意地笑笑:“不好意思,我不太会跳。” 这是一支快三步,沐晚其实会跳。她只是不想跟陌生男子那么亲近的贴面跳舞,而且还是一个让她心生反感的中年男人。 见她拒绝,黄总监仍是没有作罢的意思,反而更加殷勤地劝道:“不会跳没关系,我可以教你啊!” 沐晚仍是摇头:“不了,我不太想跳,黄总监还是找别人吧。” “跳嘛!来,我教你,我会跳!”黄总监上前两步就抓住了她的手,沐晚连惊呼都来不及,便被他带进了舞池。 沐晚恼怒他强硬的动作,却是敢怒不敢言,只能强忍着心里的反感同他在舞池里旋转开来。 可是跳着跳着,沐晚就觉得有些不对劲了。她发现放在她腰间的手越来越紧,并且在不规矩地游移。 她不由得僵住了身子,有些尴尬地看向面前的人:“黄总监……你……” 面前的人充耳不闻,将沐晚更紧的往怀里带,还借着舞步的变化色眯眯地瞟向她的胸前。 “黄总监,我……我不跳了……”沐晚松开手要去推他,却被他一把抓住。 “多软的小手啊,沐小姐有男朋友吗?没有的话……” “黄总监……您放开……”沐晚有些慌了,微微地挣扎,想要推开他,谁知越挣扎腰间的手反而越紧。她不知道因为自己的挣扎,柔软轻轻擦过面前男人的身体。再加上身上隐约散发出的清雅香气,使得黄总监很快红了眼睛,自眼底露出毫不遮掩的邪念来。 “沐小姐,你现在的工作怎么样?我们彰艺设计公司现在正在四处挖掘人才……” “我……你放开我!”沐晚感觉到他的手越来越不安分,彻底慌了。刚想说不放开她就喊人,谁知这时眼前一道黑影笼罩过来,一个拳头便揍到了黄总监的脸上。 黄总监被突然袭击揍的嚎叫一声,伸手就去捂自己的鼻子。沐晚被他放开,脚一软,便跌进一个有着清冽古龙水香气的微热胸膛。 “从哪里冒出来的下流货色!”冷到骨子里的声音那般熟悉,沐晚猝然一惊,抬眸便看到了近在咫尺的,勤孟远透着阴冷神色的脸。 第36章 动了不该动的人 勤孟远将她扶稳后甚至都没看她一眼,便拽住黄总监的衣领将他拎起,照着脸上又给了两拳。 三拳下去,黄总监已经被打的连他妈都不认识了。一张肥脸肿的像包子,青一块紫一块不说,还鼻血横流。倒在地上就抱着头哀嚎起来。 这番动静惊动了舞池里的人,一时间女人的尖叫声此起彼伏,好多人都围了上来。 终于回过神来的沐晚见人被打成这样,吓得魂飞魄散。扯住勤孟远的袖子低声劝阻,却被他伸出手用力推出老远。 沐晚穿着高跟鞋,踉跄着向后退了几步,就撞到了人。 回眸,撞进一双透着寒意的美眸。 是身为勤孟远正牌女友的戴茜。 她虽是沉默,可脸色却是分外难看,看向沐晚的目光里,满满的敌意和防备。 而一把推开了沐晚的勤孟远,此刻却是将被打得面目全非的黄总监从地上拽起。他的目光锐利的像是匕首,声音压低:“你胆子挺肥啊?大庭广众之下都敢对女宾客上下其手!” 黄总监摸了一手的血,抬眼见打他的是一个年轻的陌生男人,顿时面目狰狞地狂叫:“你tm算个什么东西,竟然敢打老子……” 话音未落他的脸上再挨两拳,这次是直接揍掉了他的一颗门牙。 黄主管抱着脸再次杀猪般的嚎叫起来。 “这是怎么回事?”一道低沉的声音自包围圈外响起。 听见声音回头望去的众人见是席默临来了,都自发地让出道来。 席氏是g市的商界霸主,而它的掌舵人席默临,更是众人皆知的商界翘楚。素来以城府极深、冰冷莫测的形象示人。而更重要的是,今天这场晚宴虽然挂的是cda的名,但凡是有点消息渠道的人都知道,席默临才是这场晚宴的真正组织者。 正倒在地上鬼哭狼嚎的黄总监一见到席默临,就捂着被打掉门牙的嘴爬到他脚边,申冤一般地喊:“席总!席总您要为我做主啊!这个混小子!”他面目狰狞地扭头伸手指向站在那里冷冷瞥他的勤孟远,咬牙切齿地喊,“他在您费心筹办的晚宴上闹事!席总您看他、他把我都打成什么样了……” 席默临听了他的话,便抬眸向勤孟远看去。 席默临微眯双眸,沉沉地打量着眼前这个看起来似乎并不陌生的男人。 而此刻,勤孟远也正以同样的目光注视着席默临。当眼前这个男人的面容终于和记忆中的某张面孔相重合时,勤孟远俊秀的面容有了些微扭曲:“是你。” 然而席默临此刻却是无视他的反应,直接将目光转向一旁的沐晚:“刚刚发生了什么事?” 他的一句话,使得沐晚赢得了所有人的目光,这让她感觉比置身刀山火海还要煎熬。然而当看到勤孟远那双如覆寒冰的面容后,她暗自一咬牙,僵硬着声音说出事实:“是……是这个黄总监他、他对我不礼貌,勤……这位先生因为看不下去,所以出手相救……” 席默临的脸色顿时变得黑沉,锐利的目光扫向此时蜷缩在地上的一团。 “你是哪个公司的?” 黄总监见他听完沐晚的话后脸色就明显不对了,当下只觉得心惊肉跳,哆嗦着答:“回席总……我、我是彰艺设计公司的……” 席默临深幽的眸闪过一丝玄寒。 彰艺设计是吗? “叫保全把人扔出去。”他转过身,冷淡地对身边刚刚赶过来的酒店经理吩咐。 然后又看向身边的一名助理:“如果我记得没错的话,彰艺设计那边是不是前不久同席氏申请了一个合作项目?通知下去,他们被出局了。” 犹在点头的助理闻言便是一愣:“席总,为什么?” 席默临目光森然地扫了一眼那被保安抓住手脚正抬出去的黄总监,薄唇微启:“因为他们派出的蠢货动了不该动的人。” 第37章 旧爱vs新欢(一) 宴会中途的突发状况,将晚宴的气氛带动到最高点。 众宾客三五成群,围在一起议论纷纷,闪烁的目光皆聚集在议论的主人公:沐晚和勤孟远身上。 说起来,勤孟远身份还是特殊的。他身为当下极具名气的黄金男模,大庭广众之下对人大打出手,这一点无疑让众看官有些大跌眼镜。作为一个公众人物,最重要的就是要维护好自己的形象。因为对于一些纯粹抱着看好戏心理的人来说,他们才不会管你是因为什么而动的手,只要你打人了,他们就可以一厢情愿的在你的人品上打上红叉。 而勤孟远动手所带来的负面效应还不止这些,更多人的注意力集中在了猜测其和沐晚是何关系上。因为在勤孟远挺身而出英雄救美的时候,他的正牌女友戴茜可就在旁边看着。 早已练就了八卦神功的众看官隐约嗅到了一丝jq的味道。 而接下来的后续发展也确实满足了他们的期待,戴茜站在了沐晚的面前。 沐晚仍沉浸在刚刚发生的一幕中,冷不丁感觉眼前一暗,一个人就站在了她的面前。 “沐晚沐小姐?”声音有些凉凉的疏离。 沐晚见是她,微愣了下,随即点头:“是的。” 戴茜看着她,眼神里明显能够察觉到不善,她伸出右手,道:“你好,我是勤孟远的女朋友。” 这是来捍卫自己的地位来了。 念头只是一闪,沐晚微笑,伸出手去。却不料她的手还没与她相握,戴茜就将手放下。 沐晚怔了怔,随即又是无声一笑,自然地收回被晾在半空中的手。 “既然如此,我也就不拐弯抹角了。”戴茜抱着双手,神色颇为傲慢的瞅着她,“不要讶异我会知道你的名字,事实上我连你的照片都看过。所以我知道你是孟远的女朋友……哦sorry。”她说错话似的顿了顿,目光闪了闪,语速放慢:“是……前——女——友——” 沐晚闻言,呼吸微微一滞。 “孟远这个人我是再了解不过了,他就是心太软、眼里容不得一粒沙子。所以沐小姐,我觉得有必要提醒你一句,如沐小姐这般玲珑剔透的人,一定不会以为孟远对你还抱有旧情的对吧?”戴茜紧盯着她,话语中暗含羞辱,“毕竟孟远他爱心泛滥惯了,就跟见到乞丐会施舍钱财一样……” “戴小姐这是不放心我还是在担心你自己?”沐晚突然打断她的话,嘴角的笑有点冷,“你的意思是想说让我不要因为刚刚的事对你男朋友抱有幻想是吗?” 戴茜没料到她会直接坦白,当下微微一愣,紧接着便是一声带着讥笑的嘲讽:“看沐小姐这么着急挑明,倒是更显得有些欲盖弥彰了呢。” 面对她的咄咄逼人,沐晚骨子里为数不多的强势便全部被激了出来。 她怒极反笑,却是毫不留情的给了戴茜狠狠一击:“很抱歉,在我这里,一件东西如果被舍弃,就永远都不会有被回收的价值。” 戴茜脸色顿时变得极为难看:“你……” 虽然勤孟远没有怎么提过他的上一段恋情,可是她又怎么不清楚,勤孟远是被眼前这个女人给甩了的! 第38章 旧爱vs新欢(二) “沐小姐,你是不是有些欺人太甚了?”冷到冰点的声音响起。 沐晚背脊微僵,一转脸便看到了正朝着她们走来的勤孟远。 他几步走上前,手臂护短一般地揽上戴茜的肩,目光冰冷地看向沐晚。 “一别四年,沐小姐还是这么咄咄逼人,看来有些东西果然是顽固的连时间都无法改变。”勤孟远此刻完全站在了自己现任女友的这一边,话里的每一个字都犹如带着刺。 “沐小姐刚刚说的对,我确实是被你甩了的……”勤孟远神色如常的将这句曾经伤他到体无完肤的话轻松道出,然后自嘴角勾起一抹凉薄的笑意来,“不过我真的很感谢沐小姐当年甩了我。” 他的声音虽然极轻,但对沐晚来说,却是字字重如千斤,让她难以承受。 勤孟远的眸子里隐隐跳动着幽暗的火焰。他紧紧地盯着沐晚,直看到她的眼睛里去,一字一句:“若不是你当年甩了我,我勤孟远何来今日的成绩?又如何能遇到戴茜这样的好女人。” 他说最后一句的时候目光收回,再落到臂弯里的女子的脸上时,已经是无限温柔的模样。 沐晚的心猛地一阵刺疼,脸色就变得苍白起来。 果然,她猜对了。他是恨她的,他刚刚看向她的眼神里,有着那么多的恨。她反击了他的女友,他就用更残忍的方式让她难堪。 真是活该。 沐晚,你真是活该。 而就在此时,宴会厅的一角,席默临正擎着酒杯目光沉沉的注视着沐晚等人所在的方向。 “先生,要不要我去帮沐小姐解围?”身后的年轻特助观察了老板许久,终于还是上前问了一句。 席默临轻轻晃动着手里的酒杯,暗红色的液体挡住视线,那低眉顺目形只影单的女人开始变得模糊。 “解围?”他重复,随即冷笑。 “人是她自己贱骨头去招惹的,凭什么要我去帮她解围?”席默临重重地放下手中的酒杯,倏尔扭过头扫向身后的特助,陡变阴冷的声音拔高,“她也配?!” 特助见席默临动怒,顿时微微白了脸色,低下头去。 “呦呵,是谁胆子那么大惹我们席先生动怒了?”婉约动听的声音,grace优雅地踱步走过来,嘴角带着一抹调笑。 席默临见来人是她,便缓了缓脸色,声音却仍是透着冷意:“没有。” grace瞟了他一眼:“装的真假。”说完动了动胳膊肘碰了碰他,示意他看向不远处,“哎,跟我说实话,是不是因为她?” 席默临顺着她指引的方向看去,就看到了正在和走上前去的薛萘说话的沐晚。 脸色猛地沉下,席默临冷冷地道:“不是!” grace翻了个白眼,冲站在席默临身后的那个特助撇了撇嘴:“你们老板比女人还口是心非。” 特助伸出手擦了擦自己额头上的冷汗,默默地往后退了几步…… “沙惠!”席默临低喝了一声。 “干嘛?” grace在他面前时,哪里有外界盛传的优雅知性的样子,完全是最本真的状态。她斜着眼睛扫了他一眼,道:“我都让薛萘过去帮你女人解围了你还吼我,你有没有良心啊!” 席默临沉怒地扫了她一眼,旋即转身离开。 “哎你干嘛!”grace愕然地瞪眼,“别跑啊!你还欠我一顿私人晚餐呢你!” 第39章 公报私仇 宴会结束后,沐晚坐了上司薛萘的车回去。 夜晚的g市一片灯光璀璨的繁华,沐晚倚着车窗,望着沿路飞驰而过的景色出神。 当眼角余光察觉到驾驶座上的薛萘已经第七次看向她后,沐晚暗暗的叹了口气,松开扶着侧脸的手,坐正了身子,“薛姐,你有什么话就说吧。” 薛萘见她察觉,就有些尴尬的一笑:“被你发现了。” 她转动着方向盘,视线望着前方的路面,思虑片刻还是开口:“其实身为你的上司,我本不该刺探你的私人生活,可是通过今晚的晚宴,我觉得你和勤孟远,是不是……” “我和他是前男、女友的关系。”沐晚的声音清清淡淡的。 薛萘一惊,紧接着车子就跟着不冷静的扭了扭。 其实她本意是想问他们是不是相识,却不料这两人的关系比普通朋友还要深上一层。 毕竟是拥有人生阅历的人,不过一瞬,薛萘便因此搞懂了为何方才在宴会时,她和勤孟远会互动那么频繁,尽管最后的一幕看着似乎并不是太友好。 前女友和前男友啊…… 薛萘微微皱了皱眉,半晌就轻轻的叹了口气。 “沐晚,那你可知道,公司这次的大赛评委里,就有勤孟远?” 沐晚的表情微微一僵。 勤孟远会是这次大赛的评委之一?! 见她表情有异,薛萘就惋惜的摇了摇头,道:“我看你和他之间的关系是不是挺紧张的?沐晚,虽说大赛讲究公平公正,可是他作为评委,与你却有嫌隙,若是人品……总之你现在已经报名参加了比赛,我还是提醒你注意下比较好,因为若是勤孟远真的带了私人情绪在大赛里,那你可能就会成为炮灰。” “薛姐的意思是勤孟远会借此机会阴我吗?”沐晚表情有些惊愕,飞快的否定了她:“不会的,他不会那样做的!” “你为什么能这么肯定?”薛萘锐利的反问。 沐晚顿住。 “你和他如今关系如何只有你自己最清楚。”薛萘伸出一只手拍了拍她有些微凉的手背:“沐晚,不要总是自欺欺人,该面对的总躲不掉。” 沐晚神色恍惚的注视着前方,是啊,该面对的总躲不掉。 将车在站台停下,薛萘唤她:“好了,你说的地点到了……真是的,干嘛不让我把你送到家门口。” 沐晚蓦地思绪回笼,见车子已经停在了她原先说的站台,便解了安全带准备下车,当听见薛萘这样说,便楞了下,很快歉意的笑了笑:“时间已经不早了,薛姐你住处离这里挺远的,我走几步路就到了。” 薛萘透过车窗看到不远处有一处小区,以为沐晚就住在那里,便就没有多想,道:“那好吧,那你也早点回去休息,明天公司见。” 沐晚微笑着挥挥手:“薛姐再见。” 等到薛萘的车驶离视线,沐晚才大松了一口气,同时为自己撒谎而感到脸红,但是无论如何她都是不能让人知道她和席默临的关系,所以沐晚等在站台,打电话通知老谢来接她。 她才拨通了电话,突然眼前亮起两道刺目的光线,沐晚下意识的伸手挡了挡,一辆车就稳稳地停在了她的面前。 车窗降下,席默临的侧脸在车灯的映照下,显得格外的深沉冷漠。 他解了锁,看都懒得看她,“上车!” 第40章 对他旧情难忘 回来的路上一路沉默,沐晚就已经知道身边的这个男人在生气。 可是她猜不准他到底是因为什么动怒,所以当车在车库停下后,她很平常的伸手去开车门准备下车,谁知耳边“咔哒”一声,他落了锁。 沐晚的动作就顿在那里。 “你说……”身边的人蓦地出声,声线压低,那是沐晚无比熟悉的、暴风雨来临的前兆。“你今晚去宴会是为了grace是吗?” 沐晚的眸光闪了闪,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他的话是什么意思。 “看着我!”手臂突然间传来疼痛,席默临用力的握住了她的胳膊,将她狠狠的拽到了自己的面前。 沐晚重心不稳,上半身就僵硬的倾向他。 席默临的眸子里是深不见底的一片墨色,他盯着她,犹如狮子盯上了猎物,眼神里透着要将她撕裂的狠。 他捏住她的下巴,放慢语速一字一句:“你说你去宴会是为了见grace,那我现在问你,到底是为了见grace,还是为了见你那个分开了四年的前男友?!” 沐晚的双眸蓦地睁大。 她没有想到他竟然还记得勤孟远! 看到席默临眼底的怒意,一时之间,往日的种种涌入脑海,想到他狠辣的手段,沐晚脸色一白,就忙开口解释:“不是的……你误会了!我去参加宴会不是因为勤孟远……” “不是?”玩味的重复这两个字,席默临微微勾起嘴角,冷漠的笑:“你趁着我出差不在就偷偷的去参加宴会,甚至宴会开始前我还给你打了电话,你却只字不提你参加了宴会的事……而宴会一开始你就和他搂到了一起……沐晚,你告诉我,这不是你处心积虑是什么?” 他捏住她下巴的手微微用力,声音也变得冷冽:“你根本就是对那个男人旧情难忘!” 沐晚痛的低呼一声,就下意识的伸手去推他:“你放手!我已经解释过了,我不是因为勤孟远才去的宴会,我说的每个字都是实话,是你自己不相信!” 席默临松开了钳制着她下巴的手,倏然高深莫测的笑了一声。“你说的每个字都是实话对吗?” 沐晚被他这副诡异的神色给看的心下发慌,“是……” “那我问你,你对他到底还有没有感情?” 沐晚神色一怔。 对勤孟远还有没有感情吗? 这个问题,好像四年里她从来就没有去想过,和勤孟远分开后被迫依附在席默临的这四年里,她整个人都是麻木的,她自己都不知道她对勤孟远还有没有感情。 而沐晚的迟迟不语让席默临的目光变得危险起来,他眯起眼睛,点了点头:“好。” 说完他拔了车钥匙就开门下车,沐晚见他一脸阴沉的样子,心下慌乱,伸手就扯住他的袖子:“你……” “滚开!”席默临沉怒的吼了一声,手臂一挥就甩开她,沐晚被他强势的力道甩的往车座里一倒,脸就撞上车座的靠背,疼的她差点掉泪。 她揉着被撞的左脸艰难的坐起身,就看见席默临带着一身戾气快步走进房子。 沐晚隐忍的闭了闭眼睛,刚想也开门下车,眼角余光却瞥见驾驶座下面掉了一个东西。 她疑惑的伸手捡起,定睛一看,原来是一个长方形的首饰盒。 下意识的打开,当看到里面那条无比美丽而又无比熟悉的钻石项链后,沐晚整个人就呆住了。 第41章 想做什么 沐晚拿着那条项链就急急地奔进房内。 席默临已经上了楼。 张嫂站在客厅里,见她进来,就赶忙上前:“沐小姐,你注意点,先生他心情好像很不好……” 面对张嫂的关心,沐晚心里涌起一股暖意,她安抚地冲张嫂笑了笑:“没事的张嫂,我会顺着他的,您快去休息吧。” “哎。”张嫂点头,见她往楼上走,又重复地叮嘱:“千万别再闹别扭了啊。” 沐晚在席默临的卧室门前站定。 她捏紧了手里的那个首饰盒,深吸两口气,然后伸手拧开了门。 卧室里开着台灯,光线昏暗。 浴室里传来“哗哗”的流水声,透过浴室的门,依稀可辨里面那个挺拔的身影。 沐晚在原地站了会儿,脑子里百转千回地闪过无数个想法。 最后,她咬紧了牙,视死如归般走到浴室的门前,“哗啦”一声拉开了那扇磨砂玻璃门。 氤氲温热的水汽扑面而来。 席默临听见动静,转过头来。 “我只说一遍,给我滚出去。”头发因为被水浸湿而微微遮住眼睛,所以沐晚看不清此刻的他眼里有着怎样的情绪。可他的声音里,却实实在在的充满了警告。 其实她该听他的话的,可是,今天,她就是要赌一回。 “哗啦”一声,浴室的门重新拉上。 沐晚强忍住来自心底的颤抖和紧张,上前两步,蓬蓬头淋下的水转眼就将她打湿。 伸出手臂勾住眼前人的脖子,沐晚踮起脚就吻了上去。 她实在是笨的,不懂一点接吻的技巧。他的唇线紧绷,她就一直找不到突破口,无奈之下只能含着他的薄唇轻轻的吮,动作试探而小心。 这样反复了几次,他像是不耐烦,伸手来推她。沐晚一急一哆嗦,牙齿就咬到了他的唇,他吃痛地低哼了一声,手上的力道加大,就把她一把推得撞到了门上面发出沉闷的一声响。 后背痛得让沐晚的眉紧紧蹙起,她抬起眼来就恼怒地瞪了席默临一眼。 谁知他走过来一把就拽住了她,眼见着他伸手就要去拉浴室的门,沐晚急了,搂住他的腰整个人就黏上去:“别赶我走……” 她微仰着头看他,湿漉漉一片的脸上有着淡淡的红晕,“不是说要看我表现的吗?” 席默临身体微僵,下一秒,他眸色一暗,就将她按在了浴室的玻璃门上。 “所以你这是在做什么?”他的眼底隐隐有跳动的火焰。 沐晚看着近在咫尺的他,微微瑟缩了下,然后不说话,而是用行动来回答。 她伸手搂住他的脖子,送上了自己的唇。 唇齿间的纠缠很快变得主客分明,他深深地吻她,肆意如狂风过境,同时大手抚过她圆润的肩头,一声布料撕裂的声音响起,她身上的礼服便滑落在地。 沐晚欲哭无泪,那可是她花了大把银子买的新衣服…… 良久,他终于放过快要缺氧窒息的她。额头相抵,深不见底的墨眸紧盯住她。 “说,这样故意的勾引撩拨是想做什么?” 第42章 没心的女人 过了许久,沐晚混沌一片的大脑才慢慢清晰。 她松了松搂着他的手,微微垂下眸子躲避他炽热的视线,低声道:“那条‘missyou’……是不是你……” 沐晚在车里捡起的那条项链是享誉国际珠宝设计圈的设计师罗莎的作品,是纪念她入行十周年的典藏限量版。 沐晚清楚的记得当自己无意间在杂志上看到关于“missyou”的文章时,曾因惊艳而赞叹不已。 现在仔细回想一下,似乎当时席默临也在,难不成是他听到后…… “是不是什么?”面前男人的手轻轻地摩挲着她的面庞,微哑的嗓音透着浓浓的蛊惑。 沐晚被他撩拨的战栗,却最终没有说出心中所想的那几个字:“……没什么。” 席默临黑眸一紧,张口便恶狠狠地咬上了她的脖子。 “没心的女人,真想就这样咬死你!”他的声音也是恶狠狠的,同时手掐住她的腰一转,便将她整个人面朝着湿漉漉的墙壁按了上去。 墙壁上贴着瓷砖,身体贴上去的时候只感觉冷意通过毛孔直窜到体内去。沐晚呼吸一窒,身体就剧烈地瑟缩了一下。 似乎是感觉到她的颤抖,从后面伸过来一只热烫的大手,牢牢地箍住了她。他灼烫的身躯紧随其后整个覆上来,将她紧紧地抵住。 前面是墙壁,后面是他,沐晚避无可避。 “席默临……”她求饶,挣扎着呜咽:“你别这样……” “别哪样?”他戏谑地冷哼,下巴搁在她圆润小巧的肩膀上,说话时呼出的热气扑在她的耳廓,像丝,像网,一寸寸将她包裹。“你是不是忘了自己是谁的人?你有什么资格拒绝我?” 沐晚轻轻的颤,觉得自己如同身在炼狱,冷热交替的感受刺激着她,使得她浑身都在发抖,身体绷紧,不由自主地做出防备的姿态。 “我没有……”她按住他的手,试图解释,“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我今天之所以会去参加宴会,真的不是因为勤孟远。我是因为grace女士,而且我事先根本就不知道他今天也会出现在那里。” “是吗?”然而席默临对她的解释并没有几分信服,只是冷笑,“可我看你和他倒是熟稔的很!他不是还英雄救美呢吗?当时你是不是感动极了?” 沐晚对他的咄咄逼人有些难以招架的无奈,推开他的手轻声说:“该解释的我都已经解释过了,信不信由你。” 见她转身要走,席默临的神色顿时变得阴郁。他一把拉住她就将她抵在了墙上:“想走?没那么容易!” “你放开我!”沐晚不忿地挣扎,然而却根本敌不过他的力量,被钳制的动弹不得。 唇欺上来,毫不留情地噬咬,那看着她的一双眸子里,尽是刺骨冷意。 痛到了极点,可他的手穿过她的长发停在她的后脑,不容许她有一丝一毫的退却,下定决心要让她沉溺。 沐晚无声地承受,眼泪自眼角无声滑落。 第43章 出去迎宾 在国内的设计界,至秀主办的“服装新秀设计大赛”一直备受众人瞩目。每年的这个时候,都会有很多的设计新秀涌现。而相比往年,这一届的赛事明显热度更高一层,因为今年的大赛不仅奖励更加丰厚,而且还有grace坐镇评委席。光是这一点,就引来了众人的目光和话题。 “哎哎哎!快跟我说说跟我说说!你昨天去参加晚宴真的见到grace本人了吗?”冯思思一大早到公司就将同样早到的沐晚给堵在了电梯间。 沐晚一边目不斜视的按下楼层,一边答非所问:“我不叫‘哎’。” “……”冯思思朝着电梯顶翻了个明晃晃的白眼,随后抬起胳膊就不客气的捅了一下沐晚的后腰,“什么时候那么无聊了你!” 沐晚昨天晚上被席默临折腾的太厉害,早上起床的时候才发现自己的腰那里被他的大掌给捏到淤青,酸痛到不行,这会子被毫不知情的冯思思一捅,只觉得疼的眼睛泛花。 伸手状似无意的扶上自己的腰,沐晚半带抱怨半带无奈的看了身边的好友一眼:“你那么大反应干嘛……” “人家问你正事啊!”冯思思一脸焦灼期待的模样:“grace本人是不是真的像杂志上那样冷艳逼人?” 沐晚回想了一下昨晚见到grace的场景,脸上浮起满足而开心的浅笑:“真人比杂志上还美,但真人私底下很平易近人的。” “哇,真的吗?”冯思思一脸不敢相信的模样,道:“都说大牌人前礼貌,人后嚣张的呢,grace她反而很温和吗?毕竟是走国际线的哎!” 沐晚闻言就好笑的看了冯思思一眼,“照你这样说只有嚣张跋扈才能定义大牌吗?亲,不可一概而论的好吧?” 冯思思表示认同的点点头,又问:“那除了grace这个大牌呢?你还见到了其他的哪些大牌?”她瞬间转换为满眼冒红心的花痴状态:“听说昨晚的宴会上有很多风流倜傥富二代啊!是不是眼睛都被闪花了?” 昨晚发生了太多的事,被冯思思这样一提,一些不太愉快的画面便随之重新在沐晚的脑海浮现。 沐晚有些勉强的弯了弯唇,正巧此时电梯到达,她便转移话题道:“好了好了,快去打卡上班了,今天大赛正式开幕,我还有很多事情要做呢。” 冯思思见她表情有异,本想追问两句,可出了电梯后才发现,原来公司里比她们来的还早的人比比皆是,这让冯思思顿时间有种“卧槽奇观啊”的即视感,之前想的什么就顺理成章的被抛之脑后了。 而沐晚先行一步到了自己的工作区后,才放下手里的包,便接到梵妮的厚厚一叠单:“这是上午的任务,辛苦你了。” 沐晚看着眼前厚厚的一沓,有些为难的微微皱眉,她今天是要准备自己参加比赛的作品的,而其实这些工作并不是完全属于她的工作范围,平日里帮忙处理还好,可是现在这个时候…… 而就在她在苦苦思索要怎么才能说服梵妮拿走一些单时,和她同样身为薛萘助理的一个女孩子走上前来。 “梵妮,这些单你今天找别人处理吧,现在有更重要的事需要沐晚去做。” 沐晚闻言一愣,梵妮亦是:“更重要的事?什么事?” 那女孩子就看了沐晚一眼,道:“我们大赛的特邀评委今天会来我们公司走动,薛姐点名要沐晚去充当礼仪,迎接来宾。” 第44章 惨遭诬陷 “充当礼仪?”不远处刚去茶水间倒了杯水的冯思思这时走到半路正好听到这句话,便八卦的凑上来。 “那岂不是可以和我男神亲密接触?!”冯思思一脸的欣喜若狂,扯住沐晚的手臂就是一通摇晃:“啊啊啊帮我要签名照帮我要签名照!” 这个要求对沐晚来说,太困难了…… 好在另一名助理在这时帮沐晚解了围:“思思你别闹了,你以为是人家都很有时间陪你话家常是吧?勤孟远那样炙手可热的超模,时间可是恨不得按秒收费的,你还要签名,还签名照?省省吧!人家给你签一个名的时间都能谈下一场大秀了。” 冯思思的无边热情就这样被一桶冷水给无情的浇灭了…… 打发了永远生活在另一个次元的冯思思,女助理开始催促沐晚:“好了你快跟我到那边拿衣服换了,然后去补个妆。” 还真是说走就走啊…… 于是沐晚乖乖的跟去取了衣服,然后到洗手间去换了。 其实就是很普通的红色旗袍式礼服,加上沐晚挽起的头发,顿时间镜子前就出现了一个落落大方的美人。 简单的化了淡妆,沐晚拿着化妆包就走出了洗手间,可是她才从里面拐出来走了没两步,迎面就跑过来一个人,沐晚躲闪不及,两个人便狠狠的撞在了一起,接着都重心不稳向后倒去。 这一摔沐晚又撞到了腰,顿时痛的她冷汗都要下来了。 而另外摔倒的那个人,却是发出了一声堪称惊天地泣鬼神的尖叫。 沐晚一惊,便抬起头循声看去。 被撞到的是潘霓的助理贝拉,而她之所以尖叫,是因为她人不仅摔倒在了地上,同时摔落在地的,还有一条水晶项链。 许是方才冲击的力道太大,水晶项链落在地上后便已经支离破碎。 沐晚当即就懵了。 而此时,贝拉的一声尖叫已经引来了办公室里所有人的注意,当另一名男助理闻声赶到,看到地上支离破碎的项链之后,更是脚下一软便坐到了地上。 “这、这、这可是潘霓姐马上就要送到展厅展出的……”他哆嗦着伸出手指着地上断裂破碎的项链,一脸惊恐的瞪向贝拉,“你、你惨了……” 贝拉早已吓白了脸色,此刻见他如此说,顿时间抖如筛糠,“我、我我……” 这条项链是潘霓涉足珠宝设计的敲门砖,更是她推出的新系列服装的衍生品,今天是要拿到展厅那边同系列服装一同展出的。 而就在两个人说话的空当,那边已经传来冷清的女声:“贝拉!你大喊大叫什么,我不是让你把项链送到展厅那边去吗?” 伴随着声音,潘霓的身影就出现在了沐晚几人的面前,当看到地上转眼间四分五裂的项链后,潘霓的脸顿时扭曲:“这是怎么回事?!” 她的一声厉喝将贝拉吓得不轻:“不是我!!”她又是一声尖叫,惨白着脸一把就扯过了一旁的沐晚,“是她!是她撞到我摔坏了项链的!是她!” 她的话沐晚顿时间神色大变。 充满惊愕的目光投向身边惊慌失措的人,沐晚震惊到说不出话来。 怎么会是她撞了她? 明明是贝拉跑的太快自己撞上来的! 第45章 给我马上道歉 “潘霓姐!不是我!”贝拉第一时间为自己开脱,她手忙脚乱的解释,同时拽过沐晚就将她往前一推,“是沐晚!” 沐晚被迫往前踉跄了几步站定,一抬眸便看进了眼前女人的眼底。 冰冷犀利,带着狠色。 “是你碰坏了我的项链?”距离这么近,她听到潘霓的声音,一字一句犹如从牙缝里挤出来。 沐晚的脸色一僵:“我……” “啪!” 无比响亮的一声掌掴! 沐晚的左脸重重的偏向一边! 潘霓打了沐晚! 围上来的人都惊呆了! 潘霓的坏脾气是整个设计圈里出了名的,可是真正的动手打人,这还是第一次! 而沐晚在挨了这一巴掌之后,也是许久没有缓过神来,直到左脸火辣辣的疼起来,她才反应过来刚刚发生了什么。 她伸手捂住自己被打的左脸,慢慢的扭过头,愕然的看向眼前的潘霓。 而刚刚围上来的冯思思此刻见自己的好姐妹被扇耳光,顿时犹如被人踩了尾巴的猫一样尖叫一声就冲上去。 “你竟然敢打沐晚?!你凭什么?!” “凭什么?”潘霓的目光阴冷,此时牢牢的锁定在沐晚的脸上,“就凭她不长眼睛毁了我的作品!” “你才不长眼睛呢!”冯思思狂怒,搂着沐晚的肩膀吼回去:“你亲眼看到她毁了你的作品了吗?!而且就算是她有错在先你也不能动手打人!你这是对别人的不尊重!你这分明是羞辱!” 潘霓拨弄着自己精致的水晶甲,闻言便轻蔑的一声嘲笑:“就算是我羞辱了,你能如何?” 沐晚脸色一僵,抬眸看向面前嚣张的不可一世的女人。 她眼底的狠色和不屑是那般明显,好像是在看着世间最卑微的东西一般,毫无尊重之意。 垂在身侧的右手悄然紧握,沐晚强制逼迫自己镇定,不以牙还牙将这一巴掌还回去。 潘霓是“至秀”为数不多的新锐设计师之一,现在还只是刚刚崭露头角就已经如此嚣张,足可见其是心狠手辣之人,像她这般毫无背景的人根本没有和其针锋相对的资本。 这就是弱者和强者之间的差距,弱者永远被强者欺负,除非你足够拼命,有朝一日成为强者,否则受了欺负也只能忍气吞声。 沐晚拉了拉冯思思的胳膊,目光转向那将错全推卸给她的贝拉,此刻的贝拉见事态难以控制,早已躲在潘霓身后垂下了头。 冯思思气冲冲的吼:“潘霓,别以为你在公司有点地位就可以目中无人,你给我立刻向沐晚道歉!” 潘霓闻言顿时大笑,像是听到了最好笑的笑话一般,“你说什么?” 冯思思恶狠狠地瞪着她,那样子像是马上就要卷起袖子扑上去和她拼命了:“我要你马上给沐晚道歉!” “吵吵什么呢!”一声沉怒的低喝,打断了这边的对峙。 众人闻声转过头,顿时被吓得作鸟兽散。 不远处,他们的上司薛萘正满脸怒容的走过来。 第46章 开除她 不远处,他们的上司薛萘正满脸怒容的走过来。 而她还不是一个人走过来,而是一群人,一众的黑西装中年男人中,除了唯一一个身为女性的她最为显眼外,还有一个身着银色西装的男人。 “一个两个还知道‘丢人现眼’四个字怎么写吗?!”薛萘的脸色极为难看,瞪向站在那里的沐晚几人,:“吵什么吵?当这里是什么地方了?菜市场吗?!” 上司动怒,无人能敌。一时间周围的人该散的散,该躲的躲,转眼便只剩下沐晚和潘霓几人还站在原地。 “上班时间不在自己的岗位上认真工作,堵在这里大吵大闹像什么样子!”薛萘犀利的目光扫过沐晚几人,视线最终停留在了潘霓的脸上:“还有你,你不去前面展厅还待在这里干什么?” 潘霓闻言立马怒不可遏的喊出了声,声音尖锐而刺耳:“项链都毁了还去展厅做什么?!” 薛萘的神色微变,“你说什么?” 怒极的潘霓指着地上坏掉的项链吼:“看看你助理干的好事!” 薛萘的视线一扫,脸色顿时黑了下来。 那支离破碎的项链可是今天展会上压轴的那条! “这是怎么回事?!” 随着薛萘的质问声落下,沐晚认命的往前踏出一步。 “是……我不小心撞到了贝拉……”她抬眸飞快的扫了一眼头低的愈发往下的贝拉,声音里带着丝无奈:“撞掉了手里拿着的项链……” “不小心?”闻言潘霓立刻怪叫一声,愈发的咄咄逼人起来:“你是有多不小心才会撞到一个大活人?你长眼睛是用来摆设的吗?!” “潘霓!”薛萘一声低喝。“注意你的身份!” 伴随着她暗带提醒的呵斥,潘霓这才看到了站在薛萘身旁的男子。 竟然是邵家公子邵豫! 当潘霓认出邵豫后,整个人顿时性情大变,本来还怒火冲天的她转眼便换上了笑容可掬的模样,同时下一秒又蹙眉委屈的放柔了声音:“薛姐!现在项链已经被摔坏了,你让我前面展厅那边怎么办!我不管,反正今天无论如何薛姐你都要给我一个说法!” “那你说,你要我给你个什么说法?”薛萘面无表情。 闻言,潘霓的眼底一抹狠色飞快闪过,“很简单,开除她!”她纤手直指向沐晚,语出惊人。 “我靠!潘霓你不要太过分!”冯思思恼怒的面容扭曲,挥舞着爪子就要扑上去。 “思思!”沐晚已经震惊到无法思考,此刻见好友为自己打抱不平,感动之时忙出手阻拦,现在看来这件事已经很难轻易解决了,这个时候无论如何她都不能让无辜的思思再牵扯进来。 “冯思思,你再添乱就给我滚出去!”薛萘目光犀利的扫向冯思思。 冯思思被上司这么一骂,顿时气得肺都快炸了,可碍着此时身处公司,她还是心存理智的克制住了自己火山爆发的冲动。 稳住了情绪失控的冯思思,薛萘重新看回潘霓,道:“你说要我开除沐晚?就为了她摔了你一条项链?” 第47章 冷静的沐晚 薛萘的话让周围一群表面上是在做事,真实状态实为竖着耳朵偷听这边事态进展的一众皆是倒吸一口凉气。 虽说她现在是风头正盛,可公司里也不是没有比她更牛掰的人物,但若论起脾气来,恐怕整个至秀还真找不出第二个能与她比肩的人物,当然,薛萘除外,因为这两人根本就不能混为一谈。人家老巫婆虽然脾气大,可贵在讲道理。 “卧槽!潘魔女也忒狠了点吧!”员工a终于忍不住带头小声吐槽了一句。 员工b扼腕哀叹:“全公司上下谁不知道潘霓不能惹?要怪也只能怪沐晚她自己运气背,撞到谁不好,偏偏撞到潘霓的人。” “不过说实话潘霓这做的也太过了,瞧她那盛气凌人的样,还真当自己是这公司的一把手了!”员工c悄悄撇嘴,对潘霓的所作所为颇为不齿。 “……” 这边围观群众们议论纷纷,而主角们那边也仍然僵持不下。 潘霓一副得理不饶人的模样,她抱着双手,几乎是用下巴看着沐晚:“没错!作为一个助理,要的就是手脚麻利,像她这样大白天睁着眼睛都能撞到人的草包,留着干什么?” “你说谁是草包呢你!”冯思思再次怒不可遏的冲到前面。 沐晚再次伸手拉住好友,她强忍着内心翻滚的怒意,不卑不亢的抬眸正视眼前趾高气扬的女人。 “潘霓姐——我敬你是公司的老人,所以唤你一声‘潘霓姐’,可潘霓姐不能忘了,实际上你我是平等的。” 她声音不高不低,却奇异的冷静,“我撞坏了你的项链确实是我的错,我理应负全责,而我也愿意听潘霓姐想我怎么负责,可是潘霓姐,”沐晚的目光一凛,声音微微拔高:“你也不能太过分了。” “你!”沐晚的话让潘霓顿时勃然大怒,“你竟然敢这样跟我说话?!” “怎么不敢啊怎么不敢啊!”冯思思将沐晚护在身后,抬着下巴瞪向眼前的女人,冷哼道:“你以为你是谁啊!你是我们老板吗?我们的老大薛姐都没开口呢,你喳喳什么啊喳喳!” “啊——!”潘霓气结大叫,扬起手就想故技重施,抬手就向冯思思的脸上挥去! 一只白皙纤细的手,用力的握住了她的手腕! 沐晚的脸上有微微的冷,她的目光沉静如水,牢牢地锁定在潘霓的脸上。 “潘霓姐,我刚刚已经说了,你不能太过分。”她的声音凉凉的,隐约透着警告。 潘霓见自己的手腕竟然被眼前这个平日里完全没有存在感的一个小助理给握住,顿时气的涨红了一张脸,而让她没有想到的是,这个女人看着弱不禁风的,竟然力气还不小,她挣了两下都没能挣脱。 而潘霓不知道,此刻的沐晚之所以一反常态,是因为她的底线就是不能忍受自己心里重要的人受到伤害,如妹妹沐晓,如此刻的好姐妹冯思思。 将潘霓的手甩开,沐晚道:“关于我弄坏了你项链的事我会任凭处罚,但想我离职,不可能。” “啪——啪——啪——”清脆响亮的几声掌声突然响起。 沐晚闻声侧目,便看到那站在不远处的一个男人正满脸含笑的看着她,而当她看向那双勾魂摄魄的丹凤眼,电光火石间,沐晚就想起来,好像那日在晚宴上,就是这个男人伸手扶住了摔倒的她! 他……怎么会在这里? 第48章 被出头 有着邪魅丹凤眼的俊逸男人边拍手边走上前来,他浅笑着看向沐晚,道:“嗨,我们又见面了。” 他的笑容太过和煦,举止太过儒雅,以至于沐晚有一时的呆怔,反应就自然而然的慢了半拍。根据公司接待的架势来看,这个男人不像是无名之辈,但其却如此温文有礼,实属少见。 “这可是邵氏的总裁邵豫!还不快问好!”薛萘悄悄地掐了沐晚一把,在她耳边暗含警告的低喝。 邵氏的人今天来可是为了考察至秀以最后定夺要不要赞助这次的服装新秀设计大赛的,若是给这位金主留下了不好的印象,就算是十个沐晚,都不够开除的。 沐晚后腰一痛,人就反应过来,她镇定自若的看向面前的男人,扬起一抹淡淡的笑意。“是啊,邵先生你好,很高兴又见面了。” 周围围观的人都集体傻眼了。 天哪……沐晚竟然认识大名鼎鼎的豪门公子邵豫吗?! 难道真的不是他们的听力出现了问题?! 看起来两个人相视而笑的样子好像关系还不错…… 那这样一来…… 几乎是同一时间,所有人的目光又一致的转向此刻已经面色铁青的潘霓。 啧啧~~看来这下有好戏看了呢! “邵先生,你和沐晚……认识吗?”薛萘瞅见两人此刻的互动,眼皮就猛地跳了跳。 邵豫仍是看着沐晚,声音和煦的如同三月春风:“我觉得自己和沐晚已经是很好的朋友了。” 哗—— 犹如一石激起千层浪,周围人群看向沐晚的眼光立马就不一样了。 沐晚微微愕然的看向邵豫。 他眸中含笑,此刻不声不响的看着她。 是在替她解围转移众人的注意力吧…… 看着眼前只见过两次面、尚有些陌生的这个男人,沐晚的心底突然就涌起了一股暖意。 所谓公道自在人心,在这个世上,好人总是多过小人的。 “当然,我很荣幸成为邵先生的朋友。”沐晚整理好自己起伏的情绪,露出真诚的笑容,伸出手去。 邵豫看了看伸到自己面前的手,眸光微闪,然后伸手握住。 “薛总监,我有几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邵豫微微转身看向薛萘。 “邵先生尽管开口。”薛萘微笑。 “同样身为管理者,我觉得贵公司在管理制度上面似乎有些欠缺。”邵豫的目光状似无意的自潘霓的脸上扫过。“而且,似乎某些员工的素质也有待提高。” 潘霓的脸色在一瞬间变得惨白。 而原本还算安静的周围,也因为邵豫的这番话而嘈杂起来。 “能说出这番话,这摆明了就是在为沐晚出头啊!” “邵豫和沐晚到底是什么关系?难道他们两个……” “哇塞——有内幕哦~” “有好戏……” 而听到邵豫说出这番话,人精薛萘看向沐晚的眼神里也就带上了深深的打量。 如此看来,沐晚,似乎是个可用之材呢…… 而就在每个人心里都打着自己的那把算盘的同时,沐晚却至始至终跟不上这飞快转变的节奏,她看着眼前这个帮她一次又一次的男人,突然开始怀疑他如此乐于相助的动机。 究竟,他是天生的乐于助人,还是,有着目的? 第49章 再见已是路人 项链事件最后当然是不了了之。 别说是察觉到邵豫和沐晚两人之间有着耐人寻味的联系,就算是今天邵豫不在这里,薛萘也不会理会潘霓提出的这个要求。 “简直荒唐!”趁着邵豫等人先行进入会议室的空当,薛萘将潘霓一顿低喝,“身为公司的老人,大庭广众之下同助理大吵大闹像什么样子!平日里你随意惯了我懒得管你,可今天你竟然让邵总他们撞了个正着!”薛萘想起方才的一幕就面露厉色,“若是刚刚发生的事影响到赞助计划的执行,你就等着上面收拾你吧!” 她的疾言厉色终于唤醒了潘霓的一丝心虚,可转眼一想到自己的作品被毁坏,潘霓就怒道:“我哪里做的过分了!那条项链是我花了整整三天三夜才设计出来的!现在项链毁了你让我展厅那边怎么办!” 薛萘沉着脸想了想,道:“既然项链已经坏了,再说什么都是多余,我看你今天还是不要参展了,把衣服都撤下来,让洛吟顶上。” “凭什么!”潘霓失声大叫,她和洛吟那个女人不对盘是全公司都知道的事!她怎么会将这次作品展览的机会白白让给那个女人! “叫什么叫!”薛萘眉目一凝,冷声道:“还有别的办法吗?你的那条项链是整个系列的重头戏,现在项链毁掉了,你拿什么压轴?!与其让看客失望,还不如今天不要展出!” “可那也不能让洛吟她顶替我!”潘霓不依不饶,“她凭什么……” “潘霓!”薛萘厉声喝止她。 “你最好不要跟我在这里讨价还价,你和洛吟之间有私人恩怨我不管,我只知道不能因为你一个人而坏了公司的计划!” 说完薛萘就唤来一名助理,吩咐其通知洛吟那边准备作品展出。 潘霓站在原地,巨大的怒意使得她整个人都在微微的颤抖,她咬紧牙关,从牙缝里挤出来一句话。 “沐晚……都是你做的好事!” 而就在自己的名字被念叨的时候,沐晚正在展厅的入口接待入场的来宾。 至秀在国内设计界的地位还是有的,所以来宾中不乏圈中名人。很多还都是平日里只能在杂志报纸上看到的,见到真人,倒还是头一回。 也有一些是那日的晚宴上有过惊鸿一瞥的,只不过沐晚尚还记得,人家却都早已忘了她了。 谁让她是路人甲呢。 沐晚正暗暗的叹,眼角的余光却瞥见一来宾没有递交入场牌就径直走进去,当即伸出手礼貌的拦在其前方:“对不起这位……” 后面的话没有说出后是因为当她抬起眸子,才发现站在自己面前的,竟是勤孟远。 他就站在距离她不到几厘米的眼前,神色淡漠,目光冷沉。 “对不起先生……”沐晚下意识地将目光移向他的肩膀处,声音低下来,透着刻意疏离的不自然:“请递交您的入场牌……” 如今面对他,对沐晚来说,需要莫大的勇气。而这勇气,她早已丢失。 沐晚的视线始终避免和他对视,眼角的余光却能够瞥见他的手伸到口袋里去拿入场牌。线条分明的下巴绷紧,透着冷漠……和不耐。 他很快便找到了入场牌,然后将那小小的一枚递给她。沐晚伸手去接,却不知怎的手指微颤,便没有接稳,那牌子便“啪”地掉落在了地上。 沐晚本能一愣,然而面前的人却像是早已不耐烦,此刻一刻也不愿耽搁,径直抬步从她身边越过,离开。 沐晚站在原地,听着他渐行渐远的稳健的脚步声,直到那脚步声慢慢远去,她才怅然若失的蹲下身去捡起了那入场牌。 再次相见,以路人的姿态相对,是好是坏呢…… 第50章 杠上了 因为今天是设计大赛正式启动的日子,所以原先早已定下的几位评委皆有出席,其中就包括grace。 “哇哦!沐小姐今天担任礼仪吗?” 沐晚原以为像grace这样的大人物,压根就不会记得她这个小小的公司助理。所以当听到她询问的时候,沐晚有一瞬的惊讶,随之而来的,是欣喜之情。 “是的。临时人手不够,所以主管就让我来顶替一下。” “辛苦你了。”grace笑着将入场牌递给她,又道:“我昨天听你们薛总监说了,你也会参加这次的服装设计大赛?” 沐晚点点头,露出略带羞涩的微笑:“是的,我想挑战一下自己。” “加油,我已经开始期待你的作品了。”grace冲她眨眨眼。 听闻此言,沐晚不由有些受宠若惊。刚想说些什么,却听到身后传来一道稍嫌冷沉的声音。 “沙惠。” 她闻声回头,就意外地发现席默临正朝入口这边走过来。 grace也看见了他,展颜一笑:“哦~默临,我原以为你今天不会来。” 席默临稳步走来,在grace面前站定。看也不看沐晚一眼,像是根本没发现她的存在似的。“怎么说也是你回国后加入的第一个项目,我怎么敢不来捧场?” “哦?那这么说,赞助的事你是答应了?”grace双手抱肩,笑着问。 席默临挑眉算是默认:“既然是捧场,总得拿出点诚意。”说着揽过她的肩就往里走。 另一边的礼仪许是第一次见到grace,早已惊怔的忘了动作。眼下见席默临没有出示入场牌也不出言提醒,沐晚暗叹了口气,就认命地上前一步,伸手拦在了席默临的身前。 “先生对不起,麻烦请出示一下您的入场牌。” “没有。” 沐晚没料到他竟回答得如此干脆,微微一怔,道:“那请问邀请函有带吗?我们的……” “没带。”男人的声音里透着微微的不耐,迅速打断她。 沐晚有些愕然地抬起头,正对上那双透着丝丝冷漠的眸子。 突然就有一股莫名地恼意袭上心头。 他这算什么?刻意刁难她给她找麻烦吗? “对不起这位先生,没有入场牌或邀请函,我们没办法让您进去。”强压下心头的那股恼意,她尽力让声音保持平稳。 席默临盯着她,微微眯起双眼:“你说什么?” 沐晚不卑不亢地迎上他锐利的视线,扬起礼貌而官方的微笑:“抱歉,没有入场牌的来宾,一律不准入内。” “噗嗤——”一旁的grace毫不客气地掩唇轻笑出声。 席默临的脸色愈发黑沉,他长腿往前一跨,逼近沐晚。微微低下头,靠近在她的耳侧,嘶声道:“你跟我杠上了是吗?” 沐晚不躲也不闪,道:“先生多虑了,我们只是按规定办事。希望先生您不要让我们难做。” 席默临阴郁着脸,偏头打量眼前的女人。 面色平静无波,那双与他对视的明眸更是剔透明亮,隐隐透着绝不让步的倔强之意。 沉默片刻,他低低地笑出声。 食指轻佻地勾起沐晚精巧的下巴,他再次靠近她。极近的距离,近到与她几乎鼻尖相贴,甚至快要贴上她的唇。“虽然不想说,但是很遗憾,你引人注意的手段并不是很高明。” 第51章 你们是什么关系 沐晚冷冷地注视着面前的男人。 她知道他是故意的。他的声音不高不低,却足以让周围的人听见。一时间,诸多视线从四下里向这边聚集过来,议论渐起。 他手指作恶的从下巴移向她的发鬓,将那里垂下来的一缕散发替她别到耳后,动作不可谓不温柔。沐晚不着痕迹地偏头躲开他的触碰,道:“虽然听不懂先生在说什么,但是希望先生能配合我们的工作。” 席默临打量着她。 原来这个女人在人前是这个样子的。这样一副滴水不漏宠辱不惊的模样实在是让他意外的很。可她越是这样,他就越想撕破她脸上这层平静的伪装。 “这么无情?”他声音如魔,在她耳侧低低地响起。“昨天晚上在床上,软着嗓子求我的时候你可不是这样的……” 沐晚头皮一麻,躲闪地往后退了两步。 瞅着她红的快要滴下血来的耳垂,席默临戏谑地勾起嘴角。 “怎么回事?”至秀的副总匆匆赶来。 沐晚瞅见来人,忙整理好脸上的表情,双手交叠放在身前,微微鞠了个躬:“孙总好,是这位先生他……” “孙总,别来无恙啊。”斜边上突然响起的一道声音打断了她的说话,沐晚犹在发愣,原本一脸肃色的副总转眼已经眉开眼笑地同身边的男人握上了手。 “哎呀哎呀,刚下属告诉我席总您来了我还不相信!席总能在百忙之中抽身前来,孙某实在是万分感谢!” “孙总客气。”席默临儒雅一笑,“知道您公务繁忙,只因我来得匆忙,未曾携带邀请函,现在被阻拦在外。劳烦孙总亲自跑下来,实在是无奈之举。” 沐晚安静地站在一旁听着两人的对话,身边的另一个礼仪却开始站不住,压低声音对她说道:“完了完了,连我们副总都对他那么客气。他不会趁机告你的状吧?” 沐晚没说话,始终面色平静地目视着前方。然而垂下的双手却已经悄然握紧。 席默临虽然最终算是允许了她参加比赛,可她知道他并不高兴。如果这时他借题发挥…… 正这样想着,孙总的话就让沐晚的心凉了一半。 “抱歉抱歉!万分抱歉,这是个失误。席总您放心,我一定会追责!” 席默临不动声色地朝身边的女人投去一瞥,看到她绞在一起的双手,嘴角微微一勾。 “孙总言重了。贵司的员工做事尽心尽责,不搞区别对待,这让我十分欣赏。” 孙总未曾料到席默临会这样说,又见他目光看着沐晚,嘴角含笑。心里便有了几分了然,便顺着他的话,笑言:“能得到席总您的赏识,那是她们的荣幸。” 当下两人谈笑风生地离开,沐晚望着那道被簇拥着越走越远的背影,吊着的一颗心终于还是放了下来。她如释重负地叹了口气,刚想继续工作,却瞅见正无声打量着她、嘴角含笑的grace。 “grace女士,您怎么没跟孙总他们一起进去?” grace优雅地走到沐晚身前,道:“我之所以一直没有入场,是因为有个问题想问沐小姐。” 沐晚有些讶异,除了惊讶,她心里还升起一丝莫名的紧张。迎上grace的注视,她说:“您请问。” grace那双沉淀着智慧的明眸闪着探究的光芒,她环顾了一眼四周,微微倾身:“你和席默临是什么关系?” 第52章 他的女人 沐晚完全没有想到grace是如此的观察入微,她们一共才见了两次面,可grace竟然已经察觉到她和席默临之间有着联系。 沐晚不喜欢撒谎,可在处理与席默临的关系上,她俨然已经成了放羊的小孩。尽管现在面前站着的,是她无比崇敬的grace女士,她也依然别无选择。 “我和席总并没有什么关系,仅仅是一面之缘。”这句话她四年间已经说了无数遍,从一开始的紧张心跳到最后的面不改色,见证了她对现实无可奈何的屈从。 grace颇为意外,支起手来打量面前的女人。 然而沐晚目光平静、神色自然,实在不像是在违心说谎。 难道是她判断失误?可她一向看人看得很准……莫非她是为了避嫌? “grace女士,请问您还有什么需要帮助的吗?如果没有的话,就请您尽快入场吧。”沐晚出声提醒。 “ok。”grace点点头,想了想,道:“刚刚那个问题是我冒犯了,希望沐小姐不要介意。” 沐晚微微颔首:“没有。” grace冲她弯了弯嘴角,转身离开。 “天哪沐晚!grace女士对你好客气啊!”另一侧的礼仪见grace走远了,几步走过来拽住沐晚的胳膊就是一通摇,“而且刚刚拦下席氏的总裁也没有被问责,看来你要走大运了!” 沐晚怔怔的听着同事在自己耳边惊呼,脸上慢慢露出几分迷惘的神色来。 会走大运吗?可在经历了过今天的几件事情之后,她为什么反而觉得后面的路将会走的很艰难呢? *** grace在写有自己名字的座位上落座。她的左手边就是席默临。借着场内人声嘈杂,她说道:“刚刚我问了沐晚和你是什么关系。” 席默临正观看着前方礼台上播放的大赛宣传片,闻言饶有兴致地“哦”了一声:“那她是怎么说的?” “她说,让我来问你。” 收回视线,席默临看向身边坐着的女人。 “她真这样说的?” grace和他对视了半晌,率先败下阵来。耸耸肩摊开了双手:“好吧我还是不会撒谎。她并没有这么说,是我不相信她说的话,所以想向你求证一下。” “她是怎么回答你的?” “她说她和你仅仅是一面之缘,除此之外并无任何关系。” 席默临微眯双眸,意料之中又意料之外的答案。 他原本以为她会借着这个机会向grace透露与他的关系为自己铺路,没想到她并没有这么做。仍然是如往常一样守口如瓶。 其实在处理两人的关系上,席默临并没有要求她隐瞒。因为公开与否对他来说都无足轻重。但从第一天和他在一起开始,沐晚就一直对外保持着隐瞒的态度。她固执地用这种方式来维持自己那名存实亡的自尊和骄傲,尽管知道他对此嗤之以鼻。 “嗯,她说的没错。我和她是没有什么关系。” “拜托!”grace夸张地喊了一声,“沐晚对我有所隐瞒我尚能理解为她想避嫌,但你为什么也要对我说谎?默临,你真当我看不出你们两个在眉来眼去吗?” “怎么?国外呆久了,连母语都不会说了吗?”席默临毫不留情地嘲讽。 “ok,是我用词不当。”伸手在自己面前挡了挡,grace道,“我的意思是说我已经看出来了,你为什么就不肯承认呢?难道你们只是……玩玩而已?” 颇为忍耐地捏了捏眉心,席默临选择妥协:“我也是为了避嫌。” grace将信将疑地冲他挑了挑细长的眉毛。 “相信你已经知道了,沐晚是这次大赛的参赛者之一。而作为特邀评委的你是我多年的好友。你说需不需要避嫌?” grace赞同地点头:“需要,需要。” 这个确实是需要避嫌的,外界对这次的大赛抱有高度关注,如果他们的关系被有心人加以利用的话,难免产生一些莫须有的揣测,而这对沐晚是极其不利的。 “所以你这是在保护她咯?”思忖间,grace就颇为哀怨地戳了戳席默临的胳膊,“这么说的话,这次的赞助也并非是看我的面子吧?” 席默临掀了掀眼帘,没理她。 “哎,说实话,你真的不需要我为你女人放水吗?”grace调侃道,“虽说我这个人向来公正得很,但看在你我多年交情的份上,如果你求我,我还是可以考虑一下的……” “差不多得了。”席默临凉凉地扫了她一眼,余光瞥见入口处那抹熟悉的纤细身影朝着这边走过来。身上还是那套红色旗袍,看样子是要协助接下来的剪彩事宜。 收回目光,他冲grace傲然一笑:“我的女人,会需要放水?” 第53章 配不上他 剪彩仪式过后,至秀的设计总监薛萘代表公司揭晓了今年“至秀杯”的大赛赛制。 赛制总体来说与往年相同,大赛分为初赛、预赛、复赛与决赛。初赛是投稿方式,设计师直接登陆至秀的官网进入大赛专题页面进行报名。然后根据大赛组委会给出的主题,将设计稿上传至官网。这一轮最终会选出三十位设计师进入到后面的比赛。 成功进入到预赛的设计师,将前往至秀总部参加之后的比赛。预赛、复赛与决赛皆通过模特展示成衣进行现场比拼,而这三十位参赛者将以抽签的方式分为两队,每十五人为一个主题单元。分别参加月初与月末的比赛,每轮比赛淘汰五位。复赛采用“六进四”赛制,最终在决赛中胜出的设计师,将会获得一百万的创意基金和去英国进修的保送名额。 “作为内部员工,虽然早就知道了大赛的奖励,但今天重新听了一遍之后还是觉得好诱人啊!”冯思思站在入口处望着台上正播放着的ppt,忍不住感叹。 “既然觉得诱人,那你怎么不参加?”沐晚刚换完衣服回来,因后面基本上没什么需要帮忙的,索性不再入场,倚在门边同冯思思聊天。 “俗话说得好:‘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可我还真就舍不得这‘孩子’了。”冯思思耸耸肩,“进修这事确实是可遇不可求,但你想过没有?三年哎!我才舍不得离开我男人那么久,我们还准备明年结婚呢。” 生怕她不信,冯思思就伸出了自己的左手,无名指上的钻戒光芒闪耀。 沐晚低低地惊呼了一声,就抱住了好友一阵恭喜。 “太好了思思,你一定会幸福的。” 冯思思难得颇为羞涩地笑,拍了拍沐晚的背,说:“我会的,你也要加油啊。” 沐晚松开手,无声地笑笑。 见她一副不为所动的样子,冯思思就一阵犯愁:“小晚,就你这样的,何愁找不到高富帅?公司里追求你的同事也不在少数,可你为什么就一直不谈恋爱呢?你今年25了吧?大好年华不拿来谈恋爱泡帅哥,多浪费啊!” 沐晚好笑地瞥了她一眼:“大好年华不拿来奋斗才是真浪费。” 冯思思撇撇嘴:“知道你事业心重。”见沐晚只是微笑,她顿了顿,突然八卦心起,“我看你对找对象这事儿一直都挺不上心的,你以前谈过恋爱没有啊?” 一句问话,让沐晚嘴角的微笑僵住。 回忆的阀门再次被打开,无数支离破碎的片段在脑海中闪过。 心脏传来隐隐的钝痛。 谈过吗?当然是谈过的。而那唯一的一场恋爱,开始的有多绚烂,结束的就有多狼狈。 “谈过吗?谈过吗?”冯思思在不依不饶地追问。 沐晚勉强地微笑:“谈过的。” “啊啊啊,初恋男友帅不帅?!谈了多久?为什么分手?小晚你这么温柔娴淑美丽动人,他怎么舍得跟你分手啊!” 沐晚的视线不受控制地看向场内,礼台上,勤孟远正同其他几位评委一起接受着媒体的采访。面对眼前闪烁不断的镁光灯,他的脸上始终带着礼貌而亲和的微笑。 那微笑是如此熟悉,可早在四年前就不再属于她。 为什么分手吗?当年他也曾歇斯底里地问过她这个问题,可得到的答案,却是残忍无情的伤害。 视线里的那张面孔开始变得模糊,沐晚的声音缥缈如雾。 “因为我配不上他。” 第54章 你就是上帝 沐晓刚从寝室回到教学楼,就发现有些不对劲。 各个班级的学生全都蜂拥着跑出了教室,朝着学校的门口涌去。隐约还能听到半信半疑的询问:“真的吗?” 沐晓觉得有些奇怪,就手疾眼快地抓住了一个男生:“哎,你们跑什么?” 那男生正闷头往前冲,冷不丁被人拽住了胳膊,就顿住了脚步回头看,一回头瞅见那人是沐晓,顿时腿软了个半截。 在学校,沐晓是公认的“惹不得”。一想到这女生之前的“光荣事迹”,男生就自额头滑下一滴冷汗。忙不迭地乖乖答话:“听、听说是勤孟远来了,我们去看、看看……” 沐晓正吊儿郎当地抖着腿嚼口香糖,闻言太阳穴猛地一跳,声音顿时高了八度:“你说什么?!” 那男生完全不知道沐晓这副反应是为何,被她陡然变化的语调吓得打了个哆嗦,重复道:“有人说在学校门口看到勤孟远了,就、就是那个刚刚回国的黄金男模勤孟远。” 耳边犹闻闷雷,沐晓呆愣一秒,一口吐了口香糖就头也不回地冲了出去。 她跑的那样快,很快便赶超了一大群女生。距离校门口越来越近,有尖叫声隐隐约约地传来。她听着那些从尖细嗓音里发出来的惊呼,一颗心大力地跳动起来。 会是他吗? 那个会揉着她的头顶温声劝哄、带她去坐旋转木马的大男孩?他回来了? 校门外已经里一层外一层围了个水泄不通,沐晓敛了敛神色,就一头扎进了人群之中。 “啊——勤孟远我爱你!!!” “男神男神!我的男神!快给我签名!” “啊——勤孟远!真的是勤孟远!” …… 在一片此起彼伏、不绝于耳的尖叫声中,沐晓手脚并用地往里挤。有女生不忿她的举动,便使坏的在她背后猛推了一把。这时沐晓已经破开人群挤到了最前面,后背被这么一推,整个人就重心不稳地往前扑去。 四周围有一瞬的静止。 沐晓从男人温热的胸膛里抬起头来,堪堪对上一双熟悉的含笑眼眸。 勤孟远稳稳地扶住沐晓的肩膀,弯起的嘴角带着几分宠溺:“都20了,还这么冒冒失失的。” *** 格调优雅的西餐厅内。 沐晓在位子里抓耳挠腮、如坐针毡。 刚刚进来的时候她就注意到了,出入这里的男人女人们皆打扮的光彩照人。而她则穿着极其普通的牛仔外套和帆布鞋,察觉到四周围不时投来的目光,肆意洒脱的沐晓第一次感觉到了不自在。她抓了抓稍显凌乱的短发,冲对面的人小声道:“孟远哥哥,要不我们换一家吧?” 勤孟远一边翻着菜单,一边抽空打量她:“怎么了?这里不好吗?” 沐晓瞅了瞅他一身笔挺的西装,就颇为怨念地抠了抠自己牛仔裤上面的破洞,道:“不是这里不好,是我自己穿的太寒碜了,感觉和这里不搭。” 闻言勤孟远就笑了。他放下菜单,长手一伸就捏上了沐晓的脸:“我们晓晓这是害羞了?” 沐晓被他捏过的脸颊微微有些红,她摸了摸鼻子,虚张声势地哼了一声:“才没有呢。” “好,没有没有。刚刚是我眼神不好。”勤孟远不再调侃她,清了清嗓子正色道,“没有什么搭与不搭,这只是一个吃饭的地方。再高逼格的环境也是为了服务客人。”他冲沐晓眨眨眼,“在这里,你就是上帝。” 沐晓一个没忍住,就笑开了。 第55章 对她最好的人 餐厅里流淌着悠扬的小提琴声。 沐晓戳着餐盘里的牛排,有一搭没一搭地听勤孟远聊在美国的经历。 其实从见到他的那一刻开始,沐晓就想问他有没有和姐姐见面。但她却迟迟开不了口。她也是觉得难以启齿的,在姐姐那样伤害了他之后,沐晓就没有奢望过能再次见到勤孟远。他一定恨死了姐姐,那么相应的,他也一定不会再像以前那样对她,毕竟她是沐晚的妹妹。 可在今天见到勤孟远之后,沐晓心里的那个疙瘩就完全被解开了。他对她还是那么好,四年的时间,除了加深了他的轮廓,其他的一点都没变。他还是记忆里那个爱笑的、温暖的大男孩。 沐晓的心里有些发酸,对勤孟远的敬重之情又加重了几分。此时听他说到事业,就不由得赞叹道:“孟远哥哥你知道吗?你都进了我们导师的教案了。我觉得当下国内的模特里,不论是资历还是实力,都没有谁是能比得过你的!你能回国来发展实在是太好了!” 勤孟远温和地笑笑,将一杯红酒递给她,道:“我听说你的专业也是这一类?参加过走秀没有?” 沐晚一口气喝完了酒,将高脚杯不轻不重地往桌子上一放,就叹了一口气:“哪有机会走,投了起码有几十次简历,全部石沉大海。现在我都开始怀疑当时选择这条路是不是正确的。” 见她一脸的垂头丧气,勤孟远就放下了手里的刀叉,温声开导:“晓晓,你要摆正你自己的心态。这世上没有哪条路是好走的,只有坚持了才有资格谈放弃。已经成定局的事情是没办法更改的,与其做无用功的自我质疑,不如努力去证明自己。在我看来,你是非常有潜力的。” “孟远哥哥,你就别安慰我了。”沐晓不为所动地摆摆手,“我知道自己有几斤几两,连我们班主任都说我是朽木不可雕也。我现在啊已经开始考虑退学转行了。” 勤孟远脸色一沉:“胡闹!” 在沐晓的记忆里,勤孟远是永远都不会发脾气的。所以当下见他露出这般冰冷的神色,不由惊怔了下,心里顿时升起一丝紧张。忙出言补救:“孟远哥哥你别生气!我跟你闹着玩儿呢!我姐管我管的那么严,我要是退学,非被她打死不可!给我一百个胆子我都不敢啊。” 勤孟远的脸在听到她提起沐晚时僵硬地抽动了一下,他垂眸不再看对面的沐晓,拿起餐巾擦拭着手指,沉声道:“不管是开玩笑还是真心话,总之不许你再动这个念头。回头你发一份简历给我。我们公司去年在国内成立了分部,下个季度会有一轮招新,我会帮你安排面试。” 沐晓愣了愣,好半天才反应过来他的意思:“孟远哥哥你的意思……是要帮我吗?” 勤孟远从座位上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她:“我这是在拯救失去斗志的少女。不过话可说在前头,我也只能帮你安排个名额,能不能面试成功还要看你自己的表现。” 虽然事情八字还没一撇,但沐晓已经欣喜到不能自己。一个飞扑就紧紧地抱住了勤孟远的腰:“啊啊啊孟远哥哥你对我最好了!我一定会好好表现的!我要和孟远哥哥签同一个公司!” 激动的沐晓大声叫嚷着,已经完全忘记了自己现在身处的是安静优雅的西餐厅。勤孟远望了望四周围扫视过来的目光,再瞅瞅怀里一个劲扑腾的女孩子,嘴角悄然勾起一抹冰冷的笑。 第56章 你想做什么 沐晚是从网上得知勤孟远去见了沐晓的。 当时她正在处理参加初赛的设计稿,结果冯思思像一阵风似的冲到了她的面前。 “沐晚,你是不是认识勤孟远?!” 沐晚惊跳,第一反应就是扭头去看四周。确定没人听到后,她才回过头来看向冯思思,强作镇定地否认:“你胡说什么!” 冯思思一向机灵,见沐晚这么说,就冲她摇了摇食指:“美女,撒谎可是会掉人品的哦。” 沐晚的心跳得极快,完全不知道冯思思为什么会突然问她这个问题。但无论如何,当下是怎么都不能说实话的。于是她继续否认:“我不知道你这个问题从何而来,我怎么可能认识勤孟远?” 冯思思显然是对她的回答大失所望,闻言就翻了个白眼:“天哪,沐晚!我竟然没发现你嘴那么硬!看来你是不见棺材不掉泪了,那你怎么解释这个?”她将手机伸到沐晚面前。 沐晚朝着手机看去,待看清手机里面的内容后,脸色就微微一白。 手机里是勤孟远的微博主页,在最新的一条微博里,他配了一张合照。而那个和他合照的、冲着镜头比v的女孩子,赫然是她的妹妹——沐晓。 v勤孟远:“四年前的黄毛丫头已经蜕变成特立独行的美少女。感谢小妹妹没忘了我,加油,大哥在t台的那头等着你!” “这张照片里的女孩子不就是你的妹妹沐晓吗?你说你不认识勤孟远,那沐晓怎么会和他在一起拍照,还被他称为妹妹?”冯思思的追问在耳边不断地响起,可沐晚已经听不清她在说什么,她全部的注意力,都被勤孟远的这条微博给夺去了。 他竟然去见了沐晓……还发了微博…… 他到底想做什么?! 沐晚的思绪渐渐开始混乱,此时瞅见已经到了下班时间,立刻从座位上起身,抓起一旁的包就往外跑去。 身后冯思思在跺脚大叫:“沐晚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呢!你竟然敢跑!” 一路跑出公司,她拿出手机就给沐晓打电话。 “你在哪?!”电话一被接通,她就焦灼地急声问道。 话筒那边有片刻的沉默,然后一个低沉的男声响起:“晓晓去了洗手间。” 前进的脚步蓦然顿住。 过了好一阵,沐晚才找到自己的声音:“勤孟远,你想做什么?” 那边低低地笑出了声:“沐小姐,我只是想请老朋友吃顿饭、叙叙旧而已。怎么听你的语气好像我是要做什么坏事似的?” “沐晓她并不是你的老朋友,我警告你不要去打扰她!” “哦——你说的对。沐晓确实不是我的朋友,严格来说,她算是我的妹妹。” 垂在身侧的一只手隐忍地握紧,沐晚强压下心底的那股不安,冷声问:“你把她带到哪里去了?你们现在在什么地方?” “怎么?你要来接你的乖妹妹回家?” “我问你在什么地方!”沐晚失控地喊了一声。 “曼斯顿餐厅,你来吧。” 挂了电话,沐晚冲到路边,拦下一辆出租车就往勤孟远说的餐厅而去。 而餐厅这边,勤孟远挂了电话,嘲弄地勾了勾嘴角。 “刚刚有人打我电话吗?”这时沐晓走回来,见他拿着她的手机,就问了一声。 勤孟远面色自然地将手机递给她:“没有。” “哦,那我们可以走了吗?” “当然。”勤孟远笑了笑,从座位上站起身,一把搂住沐晓的肩。“走吧,我送你回去。” 第57章 有什么你冲我来 沐晚赶到餐厅后没有发现勤孟远和沐晓的身影,便拿出手机进入勤孟远的微博主页调出照片,跑到柜台处询问。 “你好,我想问下这两个人在餐厅的哪个位置?” 柜台的服务员看了照片一眼,道:“不好意思,这两位客人已经结账离开了。” “离开了?!”沐晚简直不相信自己的耳朵,愕然的低呼出声。 “是的,就在几分钟之前。” 一股无力感袭上心头,沐晚堪堪扶住柜台站稳。 现在她完全可以肯定,勤孟远就是在整她。 他到底要做什么?! 天色渐渐暗下来,街道上璀璨明亮的灯火接连亮起。疾步走出餐厅,沐晚站在路边给沐晓打电话。 “对不起,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哦不……”沐晚伸手捂住自己的眼睛,强烈的不安侵袭而来,几乎要将她淹没。 她是那样清楚勤孟远对她的恨,他这样做摆明了就是为了报复她。而沐晓一直是那样崇敬他,对他根本就没有丝毫的戒备之心,如果他…… 沐晚心急如焚,拦下一辆出租车就往沐晓的学校赶去。在车上她一遍遍地重拨妹妹的电话,可话筒那边一直都是提示关机。仅剩的一丝冷静终于被消磨殆尽,当看到席默临的电话打进来的时候,烦躁不安的沐晚毫不犹豫地选择了挂断。 当车子开到学校前面的一个路口时,沐晚的视线捕捉到了站在路灯下面的两个人。急忙喊司机停车,她匆忙地付了钱,推开车门就朝着前面的人影走去。 随着距离的拉近,勤孟远和沐晓的笑脸也越来越清晰。 勤孟远伸手拍了拍沐晓的头,语调温柔:“那我就送你到这里了,自己一个人回去注意点。” 沐晓双手背在身后,摇摇晃晃十分开心的样子:“知道啦!你回去的时候开车也小心哦。” 勤孟远闻言轻声一笑,伸出了双臂:“晚安。” 沐晓笑眯了眼,刚想张开双手拥抱上去,却听见耳边一声冷凝地低喝。 “沐晓你给我过来!” 两人双双回头,待看清来人后,勤孟远的眸子微微一眯。 沐晓则是意外加惊喜,她飞快地扫了一眼身侧的人,就冲沐晚喊了一声:“姐姐!” 沐晓快步走上前去,一把握住了沐晓的手腕将其拉到自己的身后。 她明亮如星的一双水眸盛满了防备,冰冷地扫向身前的男人:“勤孟远,有什么你冲我来!我不准你骚扰我妹妹!” 勤孟远双手插兜,站在那里没说话。 倒是沐晓,听见沐晚这样一番话后神色一僵,就甩开了她的手。 “姐姐你在说什么啊?孟远哥哥他只是请我吃了顿饭,你怎么能这样说他呢?” 沐晚闻声回头,冰冷的视线停在妹妹的脸上,却是问道:“你手机为什么关机?!” 沐晓愣了一愣,掏出手机看了看,确实关机了。 “呃……可能没电了。” “那我问你,我说了要去餐厅找你,你为什么不等我?” 沐晓刚准备试试看手机还能不能开机,听见姐姐这么一说,就顿住了动作“啊”了一声:“你去餐厅找我?你什么时候跟我说的?” 第58章 是我亏欠你 沐晚深吸了一口气,纤细的手指立刻指向了勤孟远。 “电话是他接的,我跟他说了我会到餐厅来接你。可等到我赶到餐厅的时候,却被告知你们已经离开了。沐晓,他骗了我,也骗了你!” 沐晓被姐姐的话弄昏了头,她费力地皱了皱眉毛,视线求证地看向勤孟远。 勤孟远从一开始就一直在沉默,此刻迎上沐晓隐隐带着疑虑的目光,就轻咳了一声,微微举起双手:“我承认,你姐姐说的没错。” 沐晓的脸色顿时变了:“孟远哥哥,你……” “但是你听我说!”勤孟远快速地打断她。 他的目光移向沐晚,后者一接触到他的视线,就飞快地别过脸去。 勤孟远的眸光一暗。 极短的时间内,他已经整理好了自己的表情,捏了捏眉心,极艰难地开口:“我之所以在挂了电话之后带你离开,是因为……我和你姐姐已经有四年没见了,我还没有准备好,所以我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她。” 沐晚回过头来,愕然地看向面前的男人。 他竟然说谎…… 他竟然当着她的面,说谎! “我刚刚是准备和你说的,但你姐姐已经来了。不过谁说出来都无所谓,因为我承认这件事是我做的不对。晓晓,你能原谅我吗?” “你……”听着勤孟远的解释,极度惊愕之下,沐晚一时间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而那边的沐晓,在听了勤孟远的这样一番话后,早已没了一开始的疑虑。也不顾身边还站在姐姐,冲上去就抱住了勤孟远。 “我原谅你孟远哥哥!我当然原谅你!”沐晓的心里阵阵发酸,全心全意地心疼着眼前这个被情伤到至深的男人。“并不是你做的不对,我完全能理解你的苦衷。” 沐晚的太阳穴“突突”直跳,一把就将沐晓从勤孟远的怀里扯了出来。急声怒斥:“沐晓,他在骗你!他从头到尾都在骗你!我跟他其实早就见……” “姐姐你消停点吧!”沐晓突然大声叫嚷。 “从你刚刚出现在我面前开始我就不知道你在做些什么!你和孟远哥哥四年没见了!现在一见面你竟然就这样对他?人家对你、对你妹妹已经算是仁至义尽了,在被你那样狠狠伤害过之后,他还能够一如以往的真心待我。可你呢?一上来就是一副气势汹汹地模样,难道你伤害了孟远哥哥一次还不够,还想伤害第二次吗?!你怎么能这么残忍?你简直是冷血……” “啪!” 重重的一巴掌挥过去,沐晚气到浑身都在颤抖:“混账!” 沐晓捂着脸缓缓地回转过脸来,瞪向面前神色严厉的女人,眼泪迅速地涌上眼眶。 她咬住牙,头也不回地跑走。 “晓晓!”勤孟远急步两步想要追上去,可沐晓跑得那样快,转眼就消失在了夜色中。 忿恨地回过身,勤孟远一把钳制住了沐晚的双肩,将她死死地抵在了路灯的柱子上。 “你疯了吗?!” 路灯昏黄的光线下,看不清沐晚此刻苍白一片的脸色。可是那眼底的一片泪光莹然,却仍然让勤孟远微微一怔。 沉寂的夜色下,她的声音是那样轻,带着满满地祈求,清晰地传入耳内。 “勤孟远,是我亏欠于你。我不求你能放过我,但沐晓是无辜的,我求你不要伤害她。” 第59章 被偷拍 车子稳稳地停在了院门外。 夜色下,那扇黑漆雕花的铁门紧闭着,院墙的四周皆亮着灯。隔着门,依稀可见院里主楼的轮廓。 “真不错,像个世外桃源似的。”勤孟远胳膊倚在车窗上,伸手摸了摸下巴,由衷地赞叹了一句。 沐晚根本不想和他多说什么,只想下车离开,却不料他却锁了车门。 “我已经告诉你住址了,请你让我下车!”沐晚竭力控制着自己的情绪。 然而勤孟远却像是根本听不见她在说什么似的,自顾自地欣赏着面前的雅致院落,道:“席默临出手挺大方的嘛,看来他这几年对你挺不错?” “没错,他对我很好,好的不得了。”沐晚冷冷地回答。 勤孟远闻言回过头来,一把捏住了她的下巴,嘶声道:“既然他对你好,那你们为什么没有公开?他为什么对外宣称单身?沐晚,你不过就是他用来暖床的工具而已,竟然还觉得满足吗?” 他的话是那样的露骨而不留情面,沐晚咬紧牙关,一把挥开了他的手,道:“即使是暖床,那也是我心甘情愿。” 她这句话彻底激怒了勤孟远。他微微扭曲了脸,阴冷地笑出声:“好啊,那你就继续做席默临见不得光的情人吧。我倒要看看你跟着他,最后会是个什么下场。” 开门下车,他甚至都未等她关好车门,就一踩油门呼啸而去。 沐晚在原地站了好一阵,才转身开门进去。 今天张嫂没有为她留门,屋子里黑漆漆的一片寂静无声。沐晚看了看时间,已经是晚上十一点,她伸手摸到灯的开关打开,当看到坐在沙发上的人时,不由惊呼了一声,生生地往后退了一步。 席默临坐在那里,目如寒星:“你还知道回来?” 沐晚扶着门框,好不容易平复了方才被他吓到的情绪,突然什么都不想说。 今天一天发生了太多事,她整个人完全是精疲力尽的,她现在什么都不想说、什么都不想做。只想把自己蒙进被子好好睡一觉。 “对不起,我很累,我想去休息了。” 她说完这句就直接往里面走,然而人刚走到他身边,就被一股巨大的力道牵住,狠狠地摔进了沙发。 额头撞上沙发的扶手,沐晚吃痛地呻吟了一声,想要伸手去扶,脸却已经被男人毫不怜惜地掰过来。 “这么晚才回来,去见谁了,嗯?” 刚刚猛烈的那一摔让沐晚此刻眩晕不已,她费力地将视线投向他,却根本看不清他的脸。 “去见了沐晓……”忆起下午被她挂断的那通电话,她意欲解释,“我不是故意挂你电话,是当时沐晓的电话一直打不通,我急着联系她,就……” “到底是急着联系沐晓,还是急着联系你的前男友?” 随着他话音落下的,还有一沓照片。 沐晚吃力地撑起身子,拿起一张照片查看,当看清上面的人后,脸色愈发苍白。 “你派人跟踪我?”她不敢置信地低喊。 那照片上被拍到的不是别人,赫然是她和勤孟远! 而她手里此刻拿着的这张,勤孟远正将她抵在路灯上,两人离得很近,从拍摄的角度看去,极尽暧昧。 第60章 如果我死呢 沐晚的情绪在看到这些照片后,彻底崩溃。 她万万想不到,席默临竟然会监视她。怪不得他对她的一举一动那么清楚,原来是这样! “席默临,我不是你的奴隶!你不能这样对我!”沐晚失控地大吼。 不知不觉中,这个男人已经如此深入她的生活,她的每一寸呼吸甚至都要受到他的影响。她想要摆脱他的情绪是那样的强烈,却永远避无可避。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不断侵占,直到她不再是一个独立存在的人,而完全成为他的一个附属品。 席默临的神色极其冰冷,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她:“四年了,你仍旧没有一丝长进。如果你懂得安分一点,我会派人跟踪你?” “根本就不是你想的那样!”因为强烈的情绪起伏,沐晚的胃开始隐隐作痛,她重重地吸气,“是他去见了沐晓,我不想让沐晓跟他有瓜葛,所以才会去找他。” 然而她的这番解释并没有让席默临信服,他像是审视犯人一般审视着她,自嘴角勾起一抹讥诮的冷笑:“是吗?所以你和他在一起呆到了深夜,还让他亲自送你回来?怎么,见初恋意气风发的回了国,就立马上赶着示好了?也对,他可是这次大赛的特邀评委之一,不讨好他怎么为自己铺路是不是?” “可是你难道忘了?他身边已经有了另外一个女人。不过也许你并不在意,当年我给出的条件那么苛刻你都肯卖,想来给他当小三也会心甘情愿的吧?” 他的每一句话都像是锐利的刺,毫不留情地戳在沐晚的心口。十指陷进沙发,她不可抑制地颤抖。 她竟然傻到想要解释,这个男人从来就不曾相信过她,她又何苦自取其辱?当年她和勤孟远提分手时,还是他载她去的。当勤孟远在她面前歇斯底里的时候,他就坐在一路之隔的咖啡厅里。阳光透过玻璃窗,他整个人都融进一片明亮的光辉里,就那样端着杯子倚在那里冲她微笑,优雅而残忍。 她想起勤孟远今天跟她说过的话:“沐晚,这是你欠我的,你没得选择。” 是啊,当年是她伤害了勤孟远,所以不管勤孟远如今会选择怎样报复,她都没得选,因为那是她欠他的。而她容忍了席默临四年,任凭他一次次的伤害她却不做抵抗,也是因为没得选择。 “我知道这四年来你从未把我当人看,我也从未奢求过你会放过我。可是我还是想知道,到底要怎样你才肯放下心中的仇恨?” 灯光下,女人苍白的脸上是一片如死水一般的沉静。她站在那里,明明纤弱的像一株风一吹就会折断的蒲草,却是毫无畏惧地迎上他的目光,说:“如果折磨我、让我痛苦都不足以抵消你心底的恨意。那么,如果我死呢?” 席默临的目光在一瞬间变得锐利而阴冷。 “你说什么?” 沐晚静静地瞅着他,明明身体已经疲累到了极点,可思绪却是清晰的。她想到他之前说过,母债女还。这四年里她任他予取予求,百般屈从。如果还是无法消磨他的恨,那么她也只有拿命偿还。 之前的多少个日日夜夜,她痛极恨极时,也曾想过一死了之。只是那时沐晓还小,她顾虑太多,才咬牙支撑到现在。可很多时候想想,也不是做不到的。 手腕被狠狠地箍住,她被席默临拉至身前。 “想死?”他嘴角勾起极清浅的笑意,声音却是寒凉刺骨,“哪有那么容易,我还没让你尝到生不如死是怎样的一种滋味,我怎么舍得你死掉?” 第61章 当时初遇 生不如死是怎样的一种感觉? 如果可以,沐晚会选择永生不再记起四年前发生的一切。 那时的父亲因为好赌而债台高筑,却无力偿还。被追债的人打怕了之后,他就开始不回家,经常一走就是十天半个月。而追债的人找不到她父亲,就把注意力放在了她和沐晓的身上。 沐晚永远记得那一天。那天的雨下得很大很大,她正在房间里为沐晓补习功课,小院的门却“轰”地一声被人给踹开,舞刀弄棍的混混们像恶狼一般冲进来,一把就拽起了沐晓往外拖。 滂沱的雨声中,沐晓惊恐的尖叫声像刀子一般剜着沐晚的心。她想要冲上去将妹妹拉回来,却被两个魁梧大汉牢牢抓住了肩膀,任凭她怎么踢打,都撼动不了他们半分。 “要怪就怪你老子欠钱不还,这小丫头看着挺机灵的,还没成年吧?夜总会里有人就好这口儿,刚好把她卖了抵债!” 为首的那个男人的一番话让沐晚心神俱碎,她近乎疯狂地喊:“不要!不要带走我妹妹!” “姐姐!姐姐救我!”沐晓被两个男人架着往外面走,瘦弱的身体不断挣扎,惧怕的哭喊着。 “我求求你们!不要带走我妹妹!钱我来还,我有钱!” 卧室的衣柜底层,有她靠打暑假工一点一点攒下来的五千块钱,那是她为自己积攒的学费。可是当她把这笔钱交出去时,却被那个男人狠狠一耳光扇倒在地。 “靠!耍我们玩是不是?就这点钱大爷我塞牙缝都不够!”他恶狠狠地吐了口唾沫,冲身边的人一挥手,“两个都带走,全tm给卖了!” 沐晚被那一巴掌打得嘴角出血、头晕目眩。早已没了反抗的能力,只能任由那些人架着她往外走。为首的那个男人骂骂咧咧地走在最前面,却迎面撞上回来的沐志彭。 沐志彭冲上来就和那个男人扭打在了一起,见头儿被打,那架着她和沐晓的几个人皆撒了手去帮忙。而沐晚则趁机将沐晓拉过来跑进了屋,将门反锁。 因为雨势太大的缘故,所以她当时根本没有看清父亲是如何摸到那把匕首的,当那个男人捂着肚子倒下去的时候,沐晚第一反应就是伸手捂住沐晓的眼睛。 然而已经来不及了,沐晓尖叫一声就昏了过去。而当她冲出门,则看到父亲失魂落魄地站在雨中,手里的匕首颤巍巍地滑落。在他的身侧,躺着那个被他刺中的男人。鲜血不断地从他的身体里流出来,将地上的雨水染红一片。 沐晚一个踉跄,就生生地往后退了两步。 警车呼啸而来,又呼啸而去。 沐晚站在小院的门口,注视着警车渐行渐远。当回过头看到地上的那摊血水后,她双腿一软,就生生地跪倒在了原地。 头顶的云层雷声轰隆作响,雨下得更大了,砸在她的脸上、身上。她早已无法思考,身体更是没了知觉。就那样在雨中不知道跪了多久,直到一把伞撑在了她的头顶。 然后她木然地抬起头,看到了席默临神色难辨的脸。 第62章 意想不到的见面 席默临走后,沐晚的生活变得轻松了许多。尽管备赛无形中给她带来了很多压力,但比起往常与席默临的周旋来说,实在不算什么。除了一件事:沐晓不理她了。 打电话不接,发信息不回,即使是去学校找她,她也选择避而不见。 沐晚隐约察觉到了隔阂在她与妹妹之间的心结,但却不知道该如何去解。在又一次去学校找她扑空后,沐晚决定给她冷静的时间。她发信息给她:沐晓,我觉得我们应该坐下来谈一谈。如果你想好了,就打电话给我。 发送这条信息,沐晚就全身心地投入到了工作当中。 初赛的主题已经在官网公布,主题是“城市慢节奏”。这个主题无疑是浅显而易懂的,但主题太浅显易懂势必会带来参赛作品的相似甚至相撞。而如何在这其中做到别具一格、脱颖而出,估计就是大赛组委会敲定这个主题的出发点。 为了争取到胜算,沐晚的设计稿改了一遍又一遍,直到投稿截止的前一天晚上,才将作品上传。 沐晚极其看中这次的比赛,而就当她高度关注着大赛的动向时,一个意想不到的人突然造访。 那天她刚下班就接到grace的电话,说想请她吃顿饭。沐晚惊讶极了,当即便委婉地拒绝。然而grace却在那边告诉她,她的车已经停在了她公司门外。 无奈之下沐晚只能恭敬不如从命,然后便被她带到了一家高级餐厅。而让她没有想到的是,早已落座的,还有另外一位女士。 那位女士看着约四十出头,保养得宜。穿着一身墨绿色旗袍,端然而坐,雍容华贵。 grace亲密地挽了她过去,冲那位女士说:“伯母,这就是我跟您提起的席默临的那个女朋友了。” 沐晚闻言简直惊跳。想也没想就摆手否认:“不是的,grace你弄错了,我和席默临不是你想的那样……” grace干脆利落地将她按进椅子里,随后在她身边坐下,闻言就笑眯眯地瞥了她一眼:“还骗我哪,默临早就承认了。来来来,快认识一下,这位是席默临的姨母。” 沐晚早已被grace的话怔住,此时听她介绍说对面坐着的这位女士竟然是席默临的姨母,整个人更是顿时懵了,一时间竟不知作何反应。 席辛湄看出了面前这个女孩子的错愕,便温和地微笑,说:“是我听grace说阿临那孩子交了女朋友。所以就想见见你,没有提前打招呼就过来希望你不要介意。” 沐晚回神后听她如此说,局促地躬了躬身:“没有。” 她并不是介意,实际上是难堪极了。 她不知道席默临是出于什么目的向grace透露了他们两人之间的关系。但现在席默临的姨母竟然也知道了,还专程来见她。 其实她很早之前就知道席默临还有个姨母在美国,也知道当年出事后,是他姨母将他接去抚养。也就是从那时起,席默临改跟母姓。 他每年都会空出时间飞去美国看望。但这么多年过去了,她一次都没有见过他姨母。她心里清楚,他并不想让他的家人知晓她的存在。 可沐晚想不到,有一天她竟然会见到席默临的姨母,还是以“席默临女友”的身份! 这无疑让她万分难堪,从这位姨母的神色可以看出,得知自己的外甥交了女朋友,她是发自内心的高兴。可如果让她知道,现在坐在她面前这个被冠以“席默临女友”头衔的女人,实际上是那个害她姐姐发疯、致使她外甥没了美满家庭的小三的女儿,她会怎么想? 第63章 一场交易 席辛湄望着坐在对面的年轻女子。 她看着绝不超过二十五岁,容貌极盛。尤其是那双眼睛,如黑玛瑙般剔透明亮,思忖间,犹有暗光流转。 她打量之余犹觉眼熟,便问道:“能告诉我你叫什么吗?” 事已至此,沐晚除了硬撑别无他法,见对面开口问话,便道:“我姓沐,叫沐晚。” 席辛湄伸手拿杯子的动作微微一顿。 坐正身子后,她的神色就带了一丝端凝。过了好一阵,她才再次开口:“你的父亲是不是沐志彭?” 沐晚也是一怔。 她竟然知道她父亲的名字吗? 见沐晚神色恍惚没有答话,席辛湄当即心下一片了然。 没错了。 这个女孩子,一定就是华容的女儿。 她想不到,兜兜转转几年之后,默临竟然会和那个女人的女儿纠缠在了一起。 席辛湄的心底沁凉一片,犹如严冬中被人一盆冷水当头浇下,那刺骨寒意直激的她背后起了密密一层疙瘩。 老天,这造的都是什么孽?上一辈人的恩怨教训难道还不够吗?现在这一辈竟然又…… 她越想心底惧意愈盛,端起咖啡杯掩饰地轻啜了一口,冲身旁坐着的grace道:“沙惠,你能回避一下吗?我想和沐晚单独谈一谈。” grace是何等心思通透之人?作为旁观者,她早已把两个人之间的不对劲尽收眼底。但她向来最知分寸,闻言便站起身,笑着说:“好的,我刚好想去门店逛逛。你们聊好了给我打电话。” 席辛湄应了一声,沐晚则是起身同她微微颔首。 待grace走后,席辛湄将杯子往桌上一放,就开门见山地问:“说吧,要怎么样你才会离开默临?” 沐晚微微一怔,视线就下意识地看过去,和对面那双隐隐带着冷意的眼睛撞了正着。 果然是一家人。 这位女士虽然端庄雅然,气质出众,但那言谈举止之间透出的疏离与冷漠,则与席默临如出一辙。 “我不知道你是抱着什么目的出现在默临的面前,但我可以告诉你,我绝不容许你和他在一起。” “席女士您多虑了。”沐晚淡淡开口,“我并不是席默临的女朋友,我也不会和他在一起。至于离开他,也不过左右这几个月的时间了。” 席辛湄一阵疑惑:“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什么离开他?什么几个月的时间? “沙惠明明告诉我,默临他亲口承认你是他的女朋友……” “那是他使出的障眼法。”沐晚轻声打断她,脸上是一片淡漠的神色。“不用您提醒,我也知道我和席默临之间是不可能的。而他也一样清楚这一点,之所以我现在和他在一起,不过是在还债罢了。” “还债?”席辛湄微微蹙眉,刹那间明白过来,顿觉惊愕。“你的意思是说,是默临他逼迫你和他在一起?” 沐晚微微垂眸,隐去眼底的那抹自嘲。 “严格来说,我和他之间是一场交易。” 她需要他提供金钱上的帮助,而他则需要通过她来完成仇恨上的宣泄。所以两个人捆绑在一起,无非是各取所需。 然而席辛湄听了她的话,则是彻底方寸大乱。 自她于席默临十六岁那年将他接到身边抚养,她就知道这个孩子心性不同常人。因其父亲严苛的教育方式,所以他自小就比同龄人要早熟些。那件事发生之后,他更是变得内敛沉默,养成了冷酷决然的性子。 他这些年一直醉心于事业,个人的感情问题一片空白。她以为是受当年的影响,所以一直不敢多加过问,所以当得知他竟有了女朋友后,她不仅仅是高兴,更多的还有欣慰。却未曾料到,他竟然是把自己困在了仇恨当中,和沐晚互相折磨。 席辛湄一时间沉浸在了巨大的悲恸之中,对面沐晚的电话却响了。 “沐小姐您好,我是小张。” 小张是席默临的特助,平日里鞍前马后,她自然见过几次。 “有什么事吗?” “是这样的,刚刚康临病院来电话,说夫人从窗台摔下来受了伤。席总现在人在飞机上联系不到,我人又在外地,您看……” 沐晚认命地闭上眼:“你不用说了,我现在就过去。” 挂了电话,她收拾起身,一抬眼,迎上对面疑惑的目光。 她顿了顿,问道:“席默临的母亲在医院摔伤了,我现在要过去看看。您要一起吗?” 第64章 探视 医院外早已有专人等候,见沐晚她们来到,匆匆迎上来,神色间难掩紧张。 怎么能不紧张?这间医院最大的股东就是席默临,现在他的母亲在医院里出了事,后果可想而知。不仅原先贴身照顾的医护人员要被换,就连上面的几位医院领导都要被问责。 沐晚在医护人员的指引下往前走,在听到说人没什么大碍,只是受了些皮外伤之后,一路上吊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 “这位是席先生的姨母——席辛湄女士。”她向身边的科室主任介绍。 “您好您好!”主任难掩讶异之色,同席辛湄握手,频频道歉,“这次的事责任全在院方,是我们医院看护不周。但我们一定会吸取教训,坚决杜绝此类事件的再次发生!” 席辛湄脸上的笑点到即止:“人没事就好。” 一行人走到了病房前,科室主任亲自给开了门,引了席辛湄和沐晚进去。 病房里窗明几净、拥有着最好的采光。正南面的那扇窗子此刻大开着,一进门就是一阵清凉微风迎面拂过,夹杂着月季的香气。 而席辛汵,也就是席默临的母亲,正靠坐在病床前,摆弄着几支刚摘下的月季花。一名护工坐在床头,正细心地为她受伤的胳膊抹药。 “夫人不准窗户外面有遮挡物,所以整个二楼只有她这间没有安装防护。平日里两个护工都是轮流交班寸步不离的,今天的事实属意外……” 那名主任还在絮叨,却被席辛湄伸手阻止。“你们都出去吧。” 见她发话,一众医护人员悉数离开了病房。沐晚站在门口,犹疑了片刻,还是留在了病房。 席辛湄放下手中的包,缓缓地走上前去,在病床前坐下。 床上的席辛汵见有人靠近,就抬起头朝她看去。 席辛湄已有好几年未曾见过姐姐,当年她将她安顿在了这间医院便带着席默临远赴美国。每年除了席默临会定期回来探视,她并不常来,她一直接受不了姐姐失心发疯。年轻时风华无双的人,如今却是要靠着别人的照料才能生存下去,在席辛湄看来,这比死了还难受。 她伸出手去,将那干枯如柴的一双手握住,轻轻唤了一声:“姐姐,你还记得我是谁吗?” 席辛汵的半张脸都发着青,那是从窗台摔下去碰到的缘故,此时已经微微肿了起来。她微张着嘴打量着面前的人,眼睛里闪过一丝茫然。 “我是你的妹妹,小湄。”席辛湄亮明身份,不知不觉间声音里已经带上了一丝哽咽。 “小湄……?”席辛汵无意识地重复,脸上依然是空洞的苍白。 沐晚立在门边远远地看着,很快就鼻尖发酸,她背过身拭去滑落的一滴泪,拉开门走出了病房。 之所以每次都那般抗拒过来这里,是因为她实在无颜面对席默临的母亲。每当面对她时,沐晚连同情怜惜之心都不敢有,因为她知道,她没有那个资格。 她沿着走廊一路走出去,在出口处一个小护士看到她,同她打招呼。 “沐小姐好啊,今天席先生没有一起过来吗?” 沐晚冲她轻轻摇了摇头:“没有,席先生出差去了。” 那小护士就笑着说:“席先生好像总是很忙呢,不过沐小姐您最近好像瘦了哦,您原本就偏瘦,要注意身体呀。” 沐晚温婉地笑笑:“是吗?可能最近胃不太好。谢谢你的关心。” 和小护士分开后,想着席辛湄应该没有那么快出来,沐晚便走到医院后面的花园里,在回廊的一处坐了下来。 时间是晚上的六点半,天气很好,红彤彤的晚霞几乎染红了半边天。对面的草坪上,三三两两的护工陪着病人在做游戏,有微微的风和花香袭来。如果不是知道这里是精神病院,沐晚真的很想叹一声岁月静好。 她正有些出神,冷不丁听到耳边传来带着笑意的声音:“原来真的是你。” 沐晚一回头,就看到了站在她斜对面的男人。 她微微讶异:“邵先生?” 第65章 孽缘 邵豫面带微笑地走到她身边:“原来沐小姐并没有忘记邵某,邵某感激不尽。” 沐晚被他的话逗笑了,冲他扬眉:“那我也得感激邵先生没有忘记我。” “沐小姐天生丽质,自然让人过目不忘。” 沐晚微微一笑,却是问:“邵先生怎么会在这里?” 邵豫善解人意的随着她转移话题:“来看我一个朋友,你呢?” 沐晚的神色不易察觉的僵硬了下:“来看……一个长辈。” “人真是奇怪的生物不是吗?人能掌握上天入地的高科技,却往往受制于自己的心。”邵豫在她的身边坐下,伸手指了指不远处的一个人影。“喏,mba出身,拒绝了世界五百强的公司邀请,自己单枪匹马搞创业。后来公司因投资方撤资而破产,由此患上重度抑郁症。接连自杀十数次。” 沐晚随着他的指引看向那个被两个护工远远护着的男人,半晌,轻声道:“其实死并没什么可怕的,可怕的是,像死了一样的活着。” 邵豫收回目光转向她:“喂,你这样我会想把你拽到三楼精神科医生那里去。” 沐晚回神,颇为自嘲地笑笑:“确实消极了点。不过你不用担心,我会自我排解。” “是不是比赛压力太大了?” 伸出脚去踢了踢脚边的小草,沐晚喃喃地叹:“是啊……如果这次比赛拿不下冠军的话,我大概会活不下去的。” “喂!要不要那么夸张!”邵豫失笑。“胜负欲太强反而会影响发挥的。况且你们公司的‘至秀杯’每年都会办的吧?就算这次与冠军失之交臂,也还有下次啊。” “我逗你的。”轻巧一跃站在了草地上,沐晚背过手去冲他展颜一笑,“我没那么脆弱,也没那么输不起。” 她穿着简单的连衣裙,裙摆随着她转身的动作旋出花朵的模样。她身后是大片绚烂的晚霞,而她脸上的笑容却比那晚霞要绚烂上百倍千倍。就在这个傍晚、这个时刻,措不及防地印在了邵豫的心上。 *** 与邵豫分别之后,沐晚重新回到病房去。 席默临的母亲已经沉沉睡去,席辛湄仔细地检查了一遍门窗,对医护人员多加叮嘱后,方才离去。 上出租车的时候,见席辛湄冲司机报了酒店的名字,沐晚就顿了一顿,道:“其实可以去……家里住的。” 虽然沐晚知道她现在住的那处并不是席默临严格意义上的家,但也的的确确是他的房产。而住那里肯定要比酒店好得多。 “不了。天也不早了,行李什么的都在酒店,今晚我就在酒店住一晚。默临在g市为我置办了房子,明天再住过去也不迟。” 沐晚听她这么一说,便也不再多劝,只道:“您来得太不巧了些,他正好今天出差,要等一阵子才能回来。” 然而谁知她话音刚落,手就被握住了。 席辛湄看着她,神色已不像之前那般疏离,道:“我当然知道他今天出差。若是他在国内,知道我来了,一定不会让你见我的。” 沐晚就有些怔住,半晌垂下头去,不再说话。 沐晚的手有些微凉,席辛湄将她的手握着,瞧见她微微颤动的睫毛,心里就暗暗轻叹了一声。 纵使她再恨她的母亲华容,可面前的这个女孩子又有何过错?上辈人种下的恶果,却造就了他们两人的孽缘。默临将她留在身边,两个人少不了互相伤害,这又是何必? 愈想心里愈发不是滋味,席辛湄安抚地拍了拍沐晚的手,就道:“我对你并不抱有偏见。你跟默临并非心甘情愿这我也知道,你们两个不能再这样下去了,等他回来我就会去和他谈。你们两个,到此为止吧!” 第66章 初现端倪 当天晚上沐晚便接到了席默临打来的电话。 他声音里带着不可忽视的疲惫,应该是刚知道这边的事。问:“医院那边怎么样?” 沐晚最近休息不足,整个人特别容易疲倦。此时强撑着困意同他汇报情况:“我下午去看过了,脸和手臂受了点伤,但没什么大碍,你……不要太担心了。” 其实这并不是他母亲第一次出事。这两年状态渐渐稳定下来了还稍微好点,前两年她状态最差的时候,还曾差点吞过注射针头。 “我会尽快结束这边的事情,这两天你别上班了,去医院照看。” 沐晚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你……你让我去照顾你母亲?” “有问题吗?”那边的声音顿时间冷了下来。 当然有问题! 沐晚简直是愕然的,席默临不是不知道他母亲对她的态度,虽说是处在病态,可对她的厌恶却是那般明显。现在他竟让她去医院照看…… “席默临!你母亲她不喜欢我,我去了会影响她的状态,你为什么不让公司里的人……” 她急急开口,却被他不耐烦地打断:“那些你自己去想办法,公司里的人我不放心!” 沐晚颓然地倚在床头,半晌深吸了一口气,对他说:“你姨母回来了。” 那边果然沉默了片刻,问:“你见到她了?” “是她来见了我。”沐晚纠正,“而且她还和我一起去看了你母亲……” 席默临冷冷地笑:“所以你什么意思?让我姨母去照看?” “她是你姨母,是你母亲的妹妹。她照看你一定不会不放心……” “你少在那里动这些心思,这是你应该做的,谁来都不行!” 他的声音里已然带上了警告,沐晚知道这件事已经不可扭转,便不再多说。低低地应了一声,也不等他,直接挂断了电话。 第二天她一早到公司请假,薛萘见她连请三天,看了请假条好一阵。但到底是没说什么,最后还是签了字。沐晚将请假条交到行政部,人都要走进电梯了,却被冯思思一把拽出来。 “嘿!躲了我整整一天了,想跑哪儿去啊?” 沐晚一看见冯思思那双晶亮晶亮的眼睛就头大,她无奈地叹气:“思思,我有急事要去处理,有事等我回来再说好不好?” 然而冯思思不依:“有急事有急事,你哪天都有急事。沐晚你说实话,你是不是有事儿瞒着我?” “没有啊……” “那为什么我问你和勤孟远是什么关系你就是不肯告诉我?你们两个之间难道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 “你又在胡说了!”沐晚佯装恼怒。 “我这个人本来就很容易胡思乱想啊。”冯思思晃着她的胳膊,大眼睛眨啊眨,“小晚,告诉我啦,人家真的很好奇嘛~” 沐晚最招架不住的就是冯思思的软磨硬泡,当下见她像牛皮糖一样粘着她,就叹了口气。 “那我告诉你的话,你能答应替我保守秘密吗?” “能!能能能!!!”冯思思见她松口,一个劲地直点头。“你尽管放心好了,打死我我都不会泄密的!” 沐晚看着她,平静地说:“他是我的初恋男友。” 冯思思的双眸蓦地瞪的老大,嘴巴张成了“o”型。 “你、你……他……”她磕磕绊绊了半天,愣是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沐晚面色平静如水,只是问她:“你想知道的我已经告诉你了,现在我可以走了吗?” 冯思思已经被刚刚得知的事情给震懵了,她无意识地松开了抓着沐晚的手,神思早已云游天外。压根没有听到沐晚后面说了什么。 虽然知道冯思思知道后会惊讶,但也没有料到她反应会这么大。沐晚轻叹了一声,索性不再管她,转身走进电梯。 处在电梯里的沐晚和站在外面的冯思思皆心事重重,于是谁都没有发现,拐角处有个人影一闪而过。 第67章 受伤 沐晚赶到医院时,席辛湄已经来到,正坐在那里看席辛汵吃早餐。见到沐晚,她很是讶异:“你怎么来了?今天不用上班吗?” 沐晚将买来的花束和果篮放在桌上,冲她柔柔一笑:“我请了两天假。等……伯母好些了,我就去上班。” “她这里有我呢,况且她也没什么大碍。你回去安心上班吧。” “您刚回来,又是长辈,怎么能让您做这些呢?”沐晚顿了顿,道,“况且这都是我应该做的。” 席辛湄看了看她,没再说话。 将买来的粉百合放到玻璃瓶里摆好,沐晚又将它放到了床边的柜子上。她微微弯下身,冲坐在床头的席辛汵小心翼翼地开口:“伯母,听说这是您最喜欢的花。我买来送给您,希望您能喜欢。” 席辛汵盯着她,眼睛里满满的戒备与敌意。 沐晚在她那样的注视下渐渐支持不住,刚想起身,却不料一直没有反应的席辛汵突然伸手,将那瓶花狠狠地挥落在地。 花瓶落地即碎,一瞬间,水和玻璃碎片四处迸溅。沐晚惊在原地,一片花瓶的碎片擦着她露在外面的手臂飞过去,随即传来一阵刺痛。 席辛湄最快反应过来,一把扯过沐晚护在身后。那厢席辛汵已经挥舞着双手从病床上跳起来。 “啊——你这个贱女人!我要杀了你!我要杀了你!” 原本垂手立在一旁的两名护工见情况不对,立马冲过来控制住了席辛汵。 放在床上的小桌被席辛汵踢翻,上面的杯杯碗碗全部砸落,地上顿时一片狼藉。她疯狂地挣扎着,开始尖声大叫。 “杀了你!杀了你!杀了你!” 席辛湄将沐晚拉到一边,将她的胳膊拉过来一看,就倒吸一口凉气。 那细白的胳膊上,被碎片划了长长的一道伤痕,鲜血流了半条胳膊,此刻正滴滴答答地滑落。 “赶紧去找医生!”说着她拉着她就要往外走。不料沐晚却是伸手一拦。 沐晚的脸色因伤口的疼痛而微微泛白,她轻轻推了推席辛湄,道:“我自己去就好了,您在这里照看一下吧。弄成这个样子,实在对不起……” 都伤成这样了,还不忘把责任往自己身上揽!席辛湄心中不忍,见她坚持,便招呼闻声赶来的一个小护士:“快带她去处理伤口!是玻璃,可能要缝针,还要打破伤风。” 那小护士也被沐晚那堪称鲜血淋漓的胳膊吓到了,二话不说就扶着她离开。 席辛湄目送两人离开,再转回身去才听到姐姐的狂呼。那声音如地上的碎片一般锐利,不仅伤了沐晚,也伤了她。 她几步走上前去,一把按住了痉挛不已的姐姐低喊:“姐!你看看我,我知道你痛苦!但沐晚不是那个女人,那个女人已经死了!早在十一年前就已经死了!你忘了吗?她和邵佳明坐在那辆车上,车子从山崖上滚下来,掉进了海里。他们两个当时就死了……” 席辛汵停止了挣扎。她定定地望着天花板,慢慢的,那双空洞无神的眼睛里溢满了泪水。 “死了……他死了……”眼泪滚落下来,又迅速消失在两鬓。席辛泠躺在那里,像个孩子一样的啜泣。“他宁愿去死也不要我……什么都没了,我什么都没有了……” 席辛湄心酸不已,她轻轻拭去姐姐脸上的泪水,道:“姐,你怎么会什么都没有呢?你还有我,还有默临啊。” “默临……” 听到这个名字,席辛汵的眼睛里迸发出一丝光亮,她喃喃地重复,突然就从床上一坐起。 “默临,默临,我的儿子!”她一把抓住席辛湄的手,慌乱地喊:“我的儿子呢?我的儿子呢?!” 席辛湄试图安抚她:“他出差去了,过两天就回来……” “你胡说!”她的情绪再次不稳定,一把推开了席辛湄就要下床。“他明明在学校上学!对,他在学校哪,我要去接他……” 然而她的脚还没落地,就重新被护工控制住。她无望地尖声叫嚷着,双手在空气中挥舞,转眼已是披头散发的癫狂模样。 席辛湄心如刀割,再也看不下去,捂住嘴就走出了病房。 第68章 心动 那片玻璃碎片擦着沐晚的右臂划过去,最终导致伤口缝了五针。席辛湄赶到的时候,她已经打了破伤风,伤口也已经包扎完毕。 沐晚从椅子里站起来时身子晃了晃,席辛湄忙伸手扶住她。 帮她缝针的那名医生认识沐晚,同她很是客气地说道:“沐小姐,我看您脸色不是太好,不如开一间病房你去休息一下吧。” 病房里空调开的很足,消毒水的味道混在凉凉的空气里,莫名的刺鼻。沐晚闻着有些犯恶心,此时听见医生的话,便抬手拒绝:“不用了,我就是坐久了一下子站起来有些头晕,缓缓就好了。”说着又转过身去看向扶着她的席辛湄,“伯母,您去陪着她吧,我这个样子也不好进去,就先回去了。” 席辛湄见她面色苍白,怎么都放不下心来。说:“你这个样子我怎么放心让你一个人走?还是我送你回去吧。” “真的不用,我在医院门口打车回去就好了。” 沐晚的坚持中隐隐带着丝倔强,席辛湄看出她是真的不想麻烦她,想着她应该也想一个人静一静,便应了。 沐晚缓缓地往前走。她垂眸看了看被纱布包裹着的手臂,苦涩地牵了牵嘴角。 说是来照看他的母亲,可第一天便光荣负伤。他知道的话,应该只会认为她是在玩苦肉计吧? 他母亲是个病人,她自然打不能还手骂不能还口。或许这是他对她新一轮的惩罚,不然明知道他母亲讨厌她,为什么还要让她来医院照看? 沐晚失神地想着,一时没注意到前面有人,一下子就撞了上去。 “想什么呢这么入神?我都停下来了你还能撞上来。” 伴着微微调侃的声音,邵豫那张带着笑意的俊脸在沐晚眼前放大。 沐晚尴尬地脸色一红,就往后退了两步:“对不起……” 邵豫刚想说“没关系”,却瞥见她缠着纱布的右臂,嘴角的笑意顿时凝住。 “你的胳膊怎么了?受伤了吗?” “哦……刚刚不小心被玻璃划伤了,不过没什么大碍,伤口已经处理好了。” 她说的云淡风轻,然而邵豫却是蹙了蹙眉。 好好的怎么会被玻璃划到手臂?而且还是在这里…… “真巧,你今天也是来看你的那位朋友的吗?”沐晚出声打断了他的思考。 他点点头:“是的。” “那你快去吧,我就先走了。” 她说着便要离开,邵豫怔了怔,伸手一把握住她的手腕。 “等一下!” 沐晚停下脚步,有些疑惑地偏头看他:“怎么了?” 手里握着的手腕腻滑微凉,邵豫的喉头上下滑动,心跳竟不受控制地加快。他颇有些局促地开口:“如果不忙的话,要不要和我一起去看我的朋友?” 沐晚有些讶异地张了张嘴,片刻道:“这样不太好吧……我对你朋友来说,是个陌生人……” “医生建议他多交朋友,这对他的恢复会有很大的帮助。”邵豫解释着,第一次觉得自己的借口烂的可以,“况且你和我一起去,就不算是陌生人。” 其实沐晚也并不想回去,此刻见他这么说,就点点头:“好啊,那我们一起去吧。如果能帮助到你的朋友,也不失为一件好事。” 她嘴角的笑容温柔而美丽,邵豫跟着她弯了嘴角,不由自主地将她的手握得更紧。 好像,心动了呢…… 第69章 偶遇 邵豫的那位朋友一点都不像是一个重度抑郁症患者,在沐晚的印象中,抑郁症患者都是意志消沉、不善言辞的。却不料经过半天的相处之后,她发现这位叫吴旭的男人不仅一点都不消沉,而且相当的能言善辩。 “沐晚。”他亲切地唤她的名字,“你明天还会来的对吗?” 沐晚没料到他会这样问,一时就有些愣住。一旁的邵豫看出了沐晚脸上的为难之色,就替她解围道:“吴旭,我现在才发现原来你是个见色忘义的主啊?沐晚明天还要上班呢,哪有空来陪你侃大山。” 他这样一说,吴旭的脸上就闪过一丝落寞。但还是很有风度地笑了笑:“是我唐突了。沐小姐,希望你不要介意。” 他言语中客气非常,连称呼都变了。想到这几天反正还是要来医院的,沐晚就道:“怎么会呢,我这几天请了假,明天还是可以来看你的。” 吴旭闻言眼前就是一亮:“真的吗?” 他言语里满是殷切的期盼,沐晚不由心里一软,就弯了弯嘴角:“真的。” *** “如果早知道是这个结果,我就不带你见他了。” 邵豫和沐晚并肩走在医院里,突然来了这么一句。 沐晚有些疑惑:“怎么说?” 邵豫撇了撇嘴,声音里有着自己都察觉不到的酸意,“我跟他相处了那么久,还没见过他有哪次像今天这样能说会道的。而且竟然还敢要求你明天也过来看他,完全就是耍无赖。” “喂喂,这样说自己的朋友真的好吗?”沐晚有些好笑,“不是你说的吗?多交朋友对他的恢复会有很大的帮助,如果我真的能尽一份力的话,何乐而不为?” “可是你还有伤呢,你应该在家多休息。” “你不用担心,我还没那么娇弱。” 两人说着就走出了医院的大门,邵豫指了指一旁的停车场:“你在这里等我一下,我把车开过来,送你回去。” 一听他说要送她,沐晚的脑中就是一阵警铃大作。 “不用了。”她急声开口,同时快速地搜寻着用来婉拒的理由。“我……我还要去商场买些东西,你先走吧。” “你要买什么?我陪你一起吧。” “不用麻烦你。”沐晚有些局促地摆手,“我想一个人逛逛。” 邵豫有些担心地看了看她缠着纱布的手臂,道:“你一个人真的可以吗?” “可以的,真的可以的。” 然而邵豫始终不放心,最后还是各退了一步,将她送到了商场门口。 “谢谢你送我过来,明天见。”她站在车窗前,冲驾驶座上的人挥了挥手。 邵豫右手放在额前冲她敬了个礼,然后发动车子汇入了车流之中。 沐晚望着他的车渐行渐远,转过身抬头看了看眼前的商场大楼,暗暗地叹了口气。 原本是打算是以这个为借口推了邵豫想要送她回去的想法的,可谁知聪明反被聪明误。眼下为了防止穿帮,她也只能进去逛上一逛消磨一下时间了。 因为是工作日,商场里的人并不是很多,沐晚坐电梯一层一层漫无目的地逛着,颇有些心不在焉。 “小姐,有什么可以帮您的吗?”一位导购员走上前来礼貌问好。 沐晚回过神来,才发现自己不知不觉间竟站在了一家品牌男装的专柜前。为了掩饰自己的窘迫,她便抬步走了进去。 “可以给我看一下你们的领带吗?” “当然可以。您这边请。”导购员殷勤地将她迎进去。 沐晚并没有什么想买的,索性想着给席默临买些什么。其实她很少给他买东西,即使给他买,也是刷他的卡。 她随手拿了一条蓝色的领带,恍惚记起他似乎偏爱深沉的色系,遂又放下。 “孟远,你看这件衬衫怎么样?” 一旁突然传来娇俏的女声,沐晚微微僵住,视线却不可抑制地朝声源望去。然后就发现,在她的斜后方,赫然站着戴茜和……勤孟远! 第70章 变相的监视 沐晚完全没有想到会在这个时间,这个地点,碰到她最不想见到的两个人。 她几乎是在看到他们两人的那一刻就飞快地回过头来,捏紧手包的包带,她转身就往门外走。 然而老天似乎是最喜欢和她作对的,她才往前走了两步,身后就传来导购员的询问声。 “小姐,是这里的款式不和您心意吗?我们还有刚到的最新款,您要不是看一下?” 沐晚顿住脚步,余光已经察觉到那两个人的视线朝她投过来。 心里的那股无力感顿时无限放大。看来今天的这场“问候”,是怎么都逃不掉的了。 深吸了一口气,沐晚转过身来:“是吗?那就麻烦拿给我看一下吧。” “真巧,沐小姐也来这里逛街?”戴茜一脸的惊讶,走上前来。 “是的,真巧。”沐晚浅淡地微笑,假装没有看到她身后那个目光冷然的男人。 勤孟远几乎在视线捕捉到沐晚的那一刻,就看到了她右手手臂上的纱布。 她受伤了吗?怎么会受伤?伤的严不严重? 他竭力控制自己不要去紧张她,那个女人现在怎么样跟他一点关系都没有。可即使一遍遍在心里这样暗示着自己,他还是不受控制地迈步靠近她。 “呀,你受伤了吗?”戴茜的询问,成功遏制了他即将跑出喉咙的问话。 沐晚伸手遮了遮那处被纱布包住的伤口,自嘲道:“看来等下我得买件开衫挡一挡才行。就是不小心被划了一下,没什么大碍的。” “既然并无大碍沐小姐怎么不在公司上班,而是出现在商场里?”勤孟远的声音里满满地皆是讽刺之意,“恶战在即,沐小姐却似乎并不紧张,难道对这次的比赛就那么胜券在握吗?” 刺痛感蓦然传来,沐晚分不清那痛是来自伤口还是来自心底。 双手悄然紧握,她抬眸,嘴角的弧度堪称完美:“胜券在握不敢说,但全力以赴还是能够做到的。” 对面的人面色变得更加冰冷,闻言,一声讥笑溢出嘴角:“那我就拭目以待了。” 沐晚不再说话,正好这时导购员取了新款式来,她一刻也不想多待,随手拿过一条:“麻烦帮我把这条包起来。” 戴茜方才一直冷眼旁观着两人的对话,自那次晚宴之后,她就察觉到勤孟远对沐晚这个前女友的朦胧态度。此刻见沐晚买单,心里就有了计较,当下便轻呼出声:“你眼光真好,这领带是为男朋友买的吧?” 沐晚完全没有料到戴茜会来这么一出,知她这是借机试探。于是努力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静无澜,极简短地吐出两个字:“是的。” 戴茜若有所思地点点头,边点头边轻飘飘地瞥向身边的男人,果然就看见勤孟远的脸色变得阴冷晦暗。 飞快地刷卡结账,沐晚接过导购员递来的袋子就转身走人。 伤口很疼,撕扯着神经。她坐电梯到了一楼,刚走出大楼,就看到站在那里等候的司机老谢。 怔然只有一瞬,她走上前去。 车就停在路边,老谢打开后座的车门,等她坐进去之后,再走到前面驾驶室发动车子。 车子驶过繁华的中心街,汇入一片车流之中。望着车窗外飞快倒退的事物,沐晚涩然地牵了牵嘴角:“你从什么时候就开始跟着我了?早上?还是邵豫载我来商场的时候?” 老谢专注着前方的路况,一如既往地公式化口吻:“席先生不放心沐小姐一个人出门,所以命我时刻照应着。” 照应? 到底是照应?还是变相的监视?难为他身在国外还惦记着她,如此这般,她是不是要感恩戴德? 接下来的一路沐晚都没再说话。 待车子在大门外停下,她开门下车,一扬手,就将那个装有领带的袋子扔进了垃圾桶。 第71章 失控 穹顶之下繁星闪烁。 卧室的窗帘没有拉好,月光从缝隙处钻进了室内,清冷如水般铺洒在床上那抹柔美的身影上。 沐晚睡的很不安稳,她弯弯的秀眉此时紧紧地蹙起,似乎陷入了梦魇。 梦里有大片大片的白雾,她好像迷了路,久久都找不到出口。 这是哪里?为什么周围会有那么多的雾? 她摸索着,却根本分不清东南西北。朦胧中看到一道颀长的身影,男子俊雅的面容隐在雾气中,嘴角有若隐若现的微笑。 “孟远!”沐晚想也没想就扑进了他的怀里,双手紧紧地环上他的腰。 “我还以为我迷路了。”她依赖地靠在他宽阔的胸膛,“你是来找我的吗?” 勤孟远嘴角的冷笑残酷非常:“谁说我来找你?我是来送你下地狱的!” 说完他就一把推开了她,沐晚一连退了好几步,直到后背撞上了一个人才停下来。 而她身后站着的不是别人,是席辛汵。她浑身是血,看见沐晚,就面目狰狞地尖叫着扑上来。 “华容!你这个贱女人!我要和你同归于尽!” 沐晚想要躲开,谁知脚下一滑,整个人就直直向后倒去。而此刻的身后,竟然是深不见底的万丈深渊! 她本能地想要呼喊,却惊恐的发现自己的嗓子发不出任何声音。就那样无声无息的急急坠下!沐晚害怕到了极点,整个人疯狂地挣扎起来。 “沐晚,沐晚!” 忽然之间,有人呼唤她的名字。同时一双大手牢牢地握住了她,手心带着阳光般的温暖,有着安定的力量。 沐晚猛地睁开双眸。 入目是熟悉的房间,而席默临坐在床边,正俯身看着她。 后背一片难受的湿黏,额头上满是冷汗,心脏跳的极快,慌乱的像是要冲出胸口。 过了好半天,沐晚才反应过来,原来方才的那一切,是在做噩梦。 那此刻坐在她床前、握着她手的这个男人呢?也是梦吗? “做噩梦了吗?” 他的声音低沉,带着从未有过的温柔,在她的耳畔响起。 是梦吧,如果不是梦的话,他不可能会用这么温柔的语气同她说话。 她眨了眨眼,想要看清他的面容,然而泪水却从眼角无声滚落。 刚刚梦魇中挣扎的时候碰到了受伤的那只手臂,此刻伤口刀绞一般的疼。那痛像是导火索,瞬间引燃了她所有压抑的情绪。她颤抖着,像只受伤的小动物般呜咽。 “你们还想怎么样……我已经在地狱了。如果真的想要我的命,拿去就是。我也不想这样活着,可我连死的权利都没有……” 席默临看着她,一双黑眸黯若深潭。 他刚刚才到家,才放下行李就听到她的房间传来一声惊叫。推开她房间的门,就看见她躺在床上,正陷入梦魇。 飞机一落地,他便知道了她受伤的事,他以为他会为此而感到快意,然而实际上,心里却是一片空落落的焦躁。 就像此刻,看着她意识恍惚、泪眼斑驳的样子,他竟想知道到底梦见了什么让她这般惶然痛苦? 黑眸一紧,席默临抽回自己被她握紧的手就疾步走出卧室,径直走向客厅的酒柜。 倒满一杯酒一饮而尽。辛辣的液体划过喉咙,瞬间让他平静了不少。 酒杯在手中被不断握紧,酒柜的玻璃门映照出席默临此刻的脸,一片晦暗的阴沉。 第72章 我很抱歉 席默临一夜没睡。 当他下楼走进饭厅,那抹纤细的身影早已等候多时。此时正背对着他,站在餐桌旁摆着碗筷。 她穿着一身浅蓝色的齐膝长裙,如云长发高高盘起,露出天鹅般优雅的颈项。 他不自觉地放缓了脚步,慢慢地走过去,正巧此刻沐晚转身,回头一看到他放大的俊脸,整个人一惊,就往后退了一步。 她的动作让席默临陡然冷下了脸,她就这么怕他?那一脸像见了洪水猛兽一样的表情是什么意思? 心里不知为何就升腾起一股怒意,他大手一伸,一把揽过她的腰将她带至近前。 她眼睛明显是红肿的,脸色也很苍白,神情憔悴。 “你的脸色不太好,昨晚没有睡好吗?”席默临打量着她,并没有提起他昨天晚上到过她房间的事。 沐晚昨晚隐约觉得席默临似乎进过她房间,但现在见他如此,又不敢确定昨晚的事到底是梦还是现实。便草草带过:“不是……可能是最近休息的比较晚……” “是吗?”沐晚没有发现席默临眼中一闪而过的冷光,“那吃完早饭和我一起去康临。” “先生,沐小姐身体不舒服,您今天还是别带她去了。” 张嫂端着一碗汤从厨房出来,听到了席默临的话,就道:“她昨天胳膊受了伤,缝了五针。您就让她今天在家休息吧。” “哦?是吗?”席默临微微挑眉,视线就落在了她受伤的那只手臂上。但她今天穿的这条裙子是九分袖,所以根本看不见伤口。 沐晚声音平淡:“张嫂,我没事。” 她最不需要的,就是这个男人的怜悯。何况他向来都非常享受看她痛苦,又如何会对她起恻隐之心。 果然,听见她的话,席默临就轻轻捏住了她的下巴,极冷情地勾起嘴角:“真是个硬骨头,我倒要看看你还能强装多久。” 沐晚挣脱开他的钳制,走到对面坐下,在接下来的时间里,再也没说一句话。 席辛湄又一次比他们早到,膝上放了一本类似书本的东西,正同席辛汵耐心地说着什么。而席辛汵则是一脸的专注和平和,状态看起来似乎好了很多。 见到他们进来,席辛湄就站起身,抱了抱席默临。“不是说还要两天才能回来?” “怕你们招呼不过来,就提前回来了。”席默临微微笑了笑,走到病床前蹲下,扶住席辛汵的膝喊了一声“妈”。 “姐,你好好看看,这是不是你的儿子阿临?”席辛湄一边说一边冲席默临使眼色,“我给她看了你最近的相片。” 果然,席辛汵直愣愣地看了他一阵,就颤颤地伸出手去捧住了他的脸:“是……他是……” 她的声音也是颤抖的,带着不敢置信:“他是我的儿子,他是我的儿子!阿临,你怎么长这么大了?你都长变样了……” 席默临伸手覆在了母亲的手上,声音染上了一丝沙哑:“妈,不管我变成什么样,都是您的儿子。” 这是沐晚第一次看到席默临流泪,她完全被震慑住了。 此刻紧紧拥抱在一起的母子是那么的让人动容,而她注视着他们,突然就意识到自己尴尬的境地。一股强烈的羞耻感席卷而来,让她无地自容。 她逃也似的转身离开,想避开那让她几欲窒息的压迫感,却不料才刚走出病房,就被席辛湄叫住。 席辛湄拉她在走廊的长椅上坐下,细细打量她的神色:“默临知道你受伤的事吗?你应该在家休息。” 然而沐晚却是答非所问,她怔怔地望着脚下,低声道:“伯母,我很抱歉。” “什么?” “对于我母亲破坏了您姐姐家庭,还害得她精神失常。我很抱歉。” “沐晚,这并不是你的错。”席辛湄看向沐晚的眼神里带着一抹怜惜,“做错事的是你母亲,不是你。这与你无关,你不需要背负着她的过错活着。” 第73章 放过她,也放过你自己 席默临安抚好母亲,再出去时只看到席辛湄,而沐晚则不见了人影。 “我让她先回去了。”席辛湄没有忽略掉他听到她的话时蹙起的浓眉,接着说:“默临,我想和你谈谈。” 席默临看了她一阵,随后转身走向走廊的一端,在那尽头,有一处安静的窗台。 窗台的窗户大开着,站在这里可以将楼下花园里的景色一收眼底。下面已经有很多病人开始活动。 席辛湄走到他身旁站定,问道:“你和沐晚,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姨母不是已经知道了吗?”席默临淡淡地开口,“不然也不会在不告知我的情况下突然回国。” “你别怪沙惠,她是太高兴了。我也是。” “既然姨母高兴,人也见过了,过几天就回去吧。”席默临回过头来看向她,“回头我会让小张给您订机票。” 席辛湄定定地看了他一阵,沉下脸来。 “都这样了你还想糊弄我是不是?不要告诉我你不知道她是谁的女儿!你跟我说实话,你和她在一起到底是为了什么?!” 席默临微微阖眸,没有说话。 “默临,我知道你恨她的母亲华容,可华容是华容,沐晚是沐晚。你不能把她母亲犯的错强加在她身上,当年那件事发生的时候,她还是个孩子,她也是受害者!” “她是受害者?她是受害者的话,那我和我的母亲算什么?华容那个女人是死有余辜!既然她死了,那她所犯下的罪孽就该由她女儿来偿还!” 望着神色陡变凌厉的席默临,席辛湄心中一阵酸痛:“你这是被仇恨蒙蔽了双眼,纵然华容有罪,可她的女儿是无辜的。你嘴上说是让她替她母亲还债,可你这样做又何尝不是在折磨你自己?” “你把她留在身边,就不可能从这段仇恨中走出来。默临,你看看你的母亲,她已经在仇恨中迷失了心智,难道你想步她的后尘吗?” “我和我的母亲不一样。” “是,你母亲太懦弱了。当年她不是没有发现你父亲出轨的证据。可是她太爱他了,所以才会受制于人坐以待毙。而你是主动出击没错,利用她父亲牵制她,逼迫她委身于你。可是你告诉我,既然你是想要报复,为什么还要将她打上你的标签?难道不是对她动了心?” 席默临声音冷硬:“绝不可能!” 见他始终听不进去她的劝告,席辛湄不免有些微怒,呵斥道:“既然你对她没有感情,那为什么还要留她在身边?事情已经过去了十多年,我希望我们大家把它忘掉重新开始,而不是像你和她这样相互折磨两败俱伤,你懂吗?!” 席默临蓦地转过身去。 席辛湄望着他绷紧的背脊,心中五味杂陈。 这个孩子现在是愈发隐忍、不辨喜怒了。她完全看不透他在想些什么,唯一能够确定的是,如果再放任他这样自我折磨下去,后果将不堪设想。 “默临。”她伸手抚上他的背,语重心长中带了一丝恳求,“你就听姨母一次好不好?放过她,也放过你自己。” 好长一段时间,她都在等他的回答。 “六个月。” 他低沉的声音终于响起:“六个月过后,我和她之间就会彻底结束。” 第74章 撞见 “不下了不下了!”邵豫一把推乱面前的棋盘,颓然地摆手站起。“我哪能斗得过你们两个人,你这摆明了就是耍赖嘛!” “哎——话怎么能这么说呢。”吴旭坐在对面,一手支着腿,一手轻敲棋盘,道:“明明是你技不如人,沐晚人家是新手上阵。作为师父,我当然要在一旁指点了。怎么能说是耍赖呢?” 沐晚在一旁连连点头:“对啊对啊,我不会嘛。” 二对一,邵豫明显处于下风。于是就止不住地怪叫:“你们俩一唱一和,我说不过你们。”说着他又指了指沐晚,颇为扼腕地叹。“我看是不能再带你来见这个人了,这人心机太深,把你都给带坏了。” “哪有。” “哪有。” 吴旭和沐晚一同出声反驳,话音落下后,都不免一怔。 短暂的安静中,空气里就透出了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暧昧。 邵豫最先反应过来,轻咳了一声:“那什么,玩了那么长时间,吴旭你该休息一下了。” 他的话一出口,沐晚就回过神来。拿起一旁的包就站起身:“时间不早了,我也该回去了。” “就走吗?”吴旭跟着站起身来,他看着沐晚微微泛红的脸颊,不由有些失神。“再待一会儿吧,还没到中午。” 想到自己已经离开了将近三个小时,没准那个男人已经先回去了,心里不免就有些惴惴。她仓促地对吴旭笑了笑:“不了,家里……还有长辈在,回去太晚了也不好。” “没错。”邵豫在一旁帮腔,“人家沐晚都陪你下了一个上午的棋了,你总得让人家缓缓脑子吧?” 话说到这个份上,再留就显得有些不近人情。吴旭垂了垂眸,就道:“好吧,那沐晚你明天还会来吗?” 他小心询问的样子像个大孩子,沐晚就弯了弯嘴角,冲他眨眨眼:“会的,因为我还要跟你继续学下棋呀。” 吴旭弯了眉眼,笑得很是开怀:“好的,我等你。” 当下三人分别,邵豫陪着沐晚出了病房。 两人安静地走了一阵,沐晚突然觉得有些不对劲,一偏头,就看到邵豫正专注而认真地注视着她。 他的眼神黑亮而深邃,这样的注视让沐晚有些不自在。她伸手捂了捂一边的脸颊,道:“难道我脸上有东西吗?” 邵豫清雅一笑:“不是。” “那你为什么一直盯着我看。” 邵豫在她面前微微站定。 “因为觉得你很有趣。” “你平时给我的感觉大多都是安静淡漠的,就像……水一样。但这两天看你和吴旭的相处,却发现你又如火一般热烈,对待人和事都抱有很大的关注。这实在让我感兴趣,不禁想知道,到底哪一个才是真正的你?” 沐晚不由有些怔住。 从来没有人这样评价过她,或者说,从来没有人这样仔细地观察过她。 她体内住着两个截然不同的性格吗?或许是的。毕竟她也曾有过肆意欢笑的岁月。只是随着时间的推移,人事的变化,那个热烈如火的自己渐渐被遗弃。取而代之的,是沉默消极的灵魂。 “不管哪一个才是真正的她,你都无需知道。” 失神间,一道极其冷漠的声音传来。 沐晚闻声望去,看清那人的面容后,瞳孔微微一缩。 席默临就站在三步开外,正冷冷地朝着她和邵豫看过来。 第75章 警告 沐晚有一瞬间的惶恐。 她没有想到会这样和席默临撞见,他的多疑早已让她吃过不少苦头,眼下这样的情况,她真的怕他再添疑心。她每天如履薄冰,真的不堪再次承受他的猜忌。 于是她忙迎上前去,道:“这位是我前不久刚认识的一个朋友……” 然而她的话还没说完,人就被席默临一把扯过去。他的大手如铁条般箍在她的腰间,一寸寸收紧的力道昭示着他此刻的不满。 “你不用介绍。”席默临冷眼望着面前的男人,语带讥诮。“大名鼎鼎的邵家公子邵豫,我怎会不认识?” 察觉到他语气不善,沐晚便抿了抿唇不再说话。说的也对,他们都是一个圈子里的人,即使不熟,也总归是见过的。 然而邵豫的目光已经全然被席默临放在沐晚腰上的手给夺去了,那俨然是宣告主权一般的动作。看向沐晚,他微微皱了眉:“你和他……是认识的?” 沐晚怔住,一时之间竟不知该如何回答。 该怎么说? 和席默临之间的种种,一直都是她极力避免对外提起的。这也是为何她不愿在公开场合和他一起出现、即使遇上了也一定要装作不认识的原因。那样的关系,她如何说得出口? “沐晚是我的女人。” 平地惊雷般,席默临的一句话不仅震住了邵豫,也惊到了沐晚。 她愕然抬眸,看到他凌冽的侧脸。 席默临的目光犹如被霜浸染,透着丝丝玄寒之意:“所以知道我刚刚为什么那样说了吗?我的女人,无需你的了解。” 邵豫的脸色已经不能用惊讶来形容,而是满满的震惊。他望着面前的两个人,半天没能说出话来。 “司机在外面,你先到车上等我。”席默临低头示意怀里的人。 “我和他只是普通朋友。”沐晚迎上席默临的目光。直觉告诉她,这两个男人之间透着某种剑拔弩张。 然而他像是根本没有听见她在说什么,只是重复:“到车上等我。” 沐晚没有拒绝的余地,她最后看一眼神色复杂的邵豫,垂眸离开。 待她走后,两个男人之间本就压抑的气流变得更加冷凝。 “你带她去见了谁?” “只是带她去认识一个新朋友。” 席默临冷笑:“你和她才认识几天?就急着带她融入你的圈子了?” 邵豫也笑,却是自嘲地:“你不需要讽刺我,就算我是急着和她拉近距离,也已经被你阻止了不是吗?” “阻止?”席默临脸上的冷笑更甚,“我并不是阻止你,而是警告。” “十多年前发生的事想来不用我提醒你也应该还记得,我之所以一直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是因为不屑计较。可你不要以为我一直都会这么心慈手软。你父亲退位让贤一手将你捧上邵氏的总裁之位,想来一定不希望自己之前所做的一切努力全都付之东流吧?” 邵豫脸色微僵。 “所以但凡我的东西,你别想染指一分一毫。”席默临微眯双眸,沉声道。“否则就别怪我不念旧情,新账旧账一起算!” 第76章 再次挑战 那天自医院回来后,席默临破天荒地没有找沐晚麻烦。 到家后,他径直去了书房,一直待到晚饭时才出来。吃饭的时候,沐晚一直在悄悄打量他的脸色,只可惜对面的人全程面无表情,这让她压根探究不到任何信息。 这份反常的平静让她不安,却不敢轻易开口试探。到了晚间休息的时候,那种不安的感觉被无限放大——席默临没有留下来。 以往每一次出差回来后,他都会在这里住上好几天。这几乎已经成了他的一个习惯,甚至不知不觉间,她也已经习惯。可这一次,他却没有留下。 张嫂似乎也看出了些什么,欲言又止,最后还是沉默着回了自己的房间。 沐晚站在二楼的阳台,望着那辆车子驶出大门,融进一片夜色之中。许久都没能缓过神来。 这一晚,她几乎一夜未眠。 第二天她还没起,就被薛萘的一通电话吵醒。薛萘在电话那边告诉她,初赛的结果已经出来了,她成功晋级。让她销假回来上班。沐晚只能起床梳洗,许是没有休息好的缘故,她感觉整个人都是倦怠的。换药时看到那有些狰狞的伤口,一阵呕意直冲喉咙。她扶着洗手台干呕了好一阵才勉强压下,匆匆吞了消炎药收拾完毕就出了门。 到了公司一看,初赛的结果果然已经公布,她成功入选,获得了参加预赛的资格。 冯思思也看了入选名单,给了她一个大大的拥抱,对她说:“沐晚,继续加油!你是最棒的!”她一边说一边斜视着不远处的人影,“一定要让某些人好看!” 沐晚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就看到了正被几个助理簇拥着的潘霓。 她平淡地收回目光,对好友笑笑:“管别人做什么?我们管好自己就够了。” 然而冯思思却不赞同,她略带埋怨地说道:“你只知道息事宁人,可潘霓那女人什么德性你又不是不知道,经过那次项链的事,我看她是跟你结下梁子了。这回你们又是竞争对手的关系,凡事可得多留个心眼!” “好的好的,我知道了。你放心吧,我一定会注意的。” 冯思思见她并不像是敷衍的样子,终于放下了心,回到了自己的工作岗位。而沐晚也静下心来开始工作。虽然她参加了比赛,但本职工作却一丝容不得马虎。忙了一个上午,临近下班她才终于有时间可以浏览预赛的相关事宜。 从预赛开始,比赛都将通过走秀来展示作品,而由于参赛者众多,所以一般这类大赛都会招募模特。至秀也不例外。 所以当沐晚在官网看到那条招募信息的时候,第一时间就想到了自己的妹妹,沐晓。 她立刻去找了薛萘。 “当然可以。”薛萘听说她要推荐自己的妹妹来参加这次的模特走秀,就点点头。“你下午就可以带她来面试,如果各方面条件都符合的话,她完全可以通过。” 沐晚喜出望外:“好的,我这就去给她打电话。” 她回到自己的位置上就去拿手机,在手指即将按下拨号的时候又停住。 沐晚想了一阵,还是决定找沐晓当面说。于是中午下班后她直接去了妹妹的学校,不料却被告知,沐晓被勤孟远接走了。 跟她说这件事的那个同学一脸的好奇,自来熟地挽着她一个劲追问:“你是沐晓的姐姐,那你一定也跟勤孟远很熟咯?你们和他是什么关系呀?他经常来找沐晓哎……” 沐晚脑中的那根弦在听到那句“他经常来找沐晓”后绷得紧紧的,她定了定神,问身边这个颇为聒噪的女孩子:“你知道他们去哪儿了吗?” 第77章 不要逼我与你为敌 通过和沐晓同学的了解,沐晚才知道,原来这段时间勤孟远一直有在和沐晓联系。甚至还帮她安排了相关的走秀训练。 得知情况过后思虑再三,沐晚直接拨通了勤孟远的电话。 “勤孟远,麻烦你马上把我妹妹送回来。” 勤孟远此刻正坐在训练室的角落里。他歪头望着前方正在跟着指导老师学习的沐晓:“我自然会送她回去,但不是现在。” 沐晚早料到他会这么说,于是她第一次用上了威胁的语气:“勤孟远,我说过是我亏欠你没错。但不要以为这可以成为你接近沐晓的理由,不要逼我与你为敌。你若敢动她一分一毫,就算赔上我的命,我也一定会从你的身上讨回来!” “是吗?”勤孟远冷笑了一声,“如果真的是那样,我还挺想看一看你不要命是什么样子。” 随着话音的落下,电话被毫不犹豫地挂断。 沐晚呆愣了半天,等到终于反应过来他的言下之意,整个人顿时怒不可遏。思虑只有一秒,她打电话给江显璋。 江显璋是她当年跟席默临时,席默临安排给她的。按照席默临的说法,江显璋是可以帮她解决难处的人。可当沐晚“有幸”旁观了江显璋是如何解决难处的之后,她就再也没有理会过这个人。 而今天这一次的破例,则完全是迫不得已。 话筒那边响了很久,久到沐晚都快要以为不会有人接,那边才传来一声吊儿郎当的询问:“你丫谁啊?!” 沐晚顿了顿,道:“江显璋,不知道你还记不记得我,我是……沐晚。” 那头传来一阵重物倒地的声音,其中还夹杂着一阵哄笑和几声粗口。等到江显璋再开口时,话音明显变了,带了点不可思议:“记得,当然记得。” 沐晚紧着的一颗心稍稍松了松,便道:“那我可以麻烦你帮我个忙吗?” *** 挂了电话,江显璋回身就照着身边一个黄毛的屁股踹了一脚。 “操!笑个卵啊!刚才怎么不扶老子一把!” 那黄毛被踹的往前蹭了几步,捂着屁股又挪回来,一脸贼笑:“璋哥,谁啊刚刚?瞧把你吓的,就差没尿裤子了。” “就是就是,刚听声音好像是个女人,难道是璋哥你……”周围几个兄弟眼神一交汇,都暧昧地笑出声来。 “滚你丫的蛋!”江显璋又是一脚踹过去,“那是我大哥的女人。” 听他这样一说,众人皆噤了声,不敢再多加冒犯。 江显璋骂骂咧咧地出了房间,大厅里一群人玩得正嗨,瞅见他出来了,挥舞着手里的筹码吆喝着让他也来上一把。江显璋摆摆手,径直往电梯去了。 坐电梯上到地上一层,站在门口透了口气,他才拿出手机给席默临拨过去。 “哥,你猜刚谁给我打电话了?” 想必那边今天心情不是很好,声音里透着些许不耐烦:“有话就快说。” 江显璋卖的关子没被认可,就瘪了瘪嘴,道:“是沐晚!刚接到她电话的时候我直接被吓得从椅子上栽下去了。靠!我都快四年没见过她了,她这一通电话打过来就跟诈尸似的!” 席默临极轻地哼笑了一声,嗓音依旧是冷的:“所以她打电话给你是为了什么?” 江显璋实话实说:“她说让我去跟踪她妹妹。” 第78章 红颜祸水 “不过说起来,哥你是不是和她吵架了?”江显璋八卦。“刚我问她这件事有没有跟你说,她说这事跟你没关系,还说如果我得你同意才能去办就算了。那这事儿,到底是帮还是不帮?” 席默临有片刻的沉默。 在江显璋的印象里,他这位雷厉风行的大哥很少会有迟疑的时候。因为沐晚第一次找来的时候就是他引见的,所以他多少知道一点当年的旧事。但他始终不明白,在商场厮杀中一向狠辣无情的人,怎么就肯做这样的亏本买卖。还一做就是四年。 没错,在江显璋看来,席默临把沐晚留在身边就是在做亏本买卖。这几年他眼看沐晚被娇养着,却并没有对席默临付出半分真心,他就恨得牙痒痒。 “要我说,哥你就是太惯着她了你知道吗?你看看人家钟晟,那换女人跟换衣服似的,谁要是连着陪上个三晚,都能喜欢的没形了。这里的女人们盼星星盼月亮的盼着你,连你的人影都看不到,偏就她得了便宜还卖乖。” 江显璋这番话说的颇为愤慨,说到最后一股热血直往脑袋里涌,一个提气,就粗着嗓子来了一句:“这样的女人不趁早踢了,留着过年?” “我留着她是因为她还有她的用处,这些也不是你该关心的事。你该做的,就是把那边的场子给我看好了。” 江显璋壮着胆子义愤填膺地说了那么一大堆,结果却是被轻描淡写一笔带过,顿觉自己还是看轻了沐晚的地位。又想起之前与沐晚为数不多的那几次见面,不由暗骂红颜祸水。 而席默临这边刚挂了电话,秘书就迎了席辛湄进来。 席辛湄一坐下就开门见山:“我和盛辉的孙总已经见过面了,他那个女儿影琪挺不错的,我觉得你们可以接触看看。” 席默临微挑眉梢:“是他主动约的你吧?不瞒你说,盛辉集团准备拿下城西‘天鹅湖’那个项目,而那块蛋糕我是非吃不可的。就算把您老人家搬出来也没用。” “我知道你们竞争的很厉害,商场上的那些明争暗斗我也不想管,但人家这次是主动示好,我总不能拂了人家的面子。” “所以您就帮我答应了?”席默临颇有些无奈地笑,“姨母,都什么年代了,您不会还来包办婚姻那一套吧?” 席辛湄冷了脸:“不要以为这几年我不在你身边就不知道你的动向。多少家世相当的想把女儿介绍给你?你不是推诿就是无视,我不替你张罗你自己会上心吗?我本来不想提到沐晚,但你如果一直是这个状态,我难免不会考虑这其中是不是有她一部分原因。” 席默临目光深深,片刻一声冷笑:“她还不够资格。” “是吗?”席辛湄虽是将信将疑,但还是当机立断地敲定。“既然如此,那你就和盛辉集团的千金见一面。我已经替你们安排好了时间,明天下午三点半,雅座。” 第79章 内忧外患 孙影琪第一次见到席默临,是在年初的一次商业酒会上。 那天她姗姗来迟,到场时正赶上席默临上台致辞。西装革履的男人清俊儒雅,目光自她脸上轻扫而过时,却分明带了一丝淡漠,连嘴角的弧度都完美的近乎虚假。 由于公司近两年的业绩愈发不尽人意,父亲有意借此机会寻求联姻支持。那晚她一眼相中了席默临,却未料父亲听后连连摆手。 “那个人?且不说他为人倨傲非常,就凭我们这点家业,也未必能入他眼。” 孙影琪自小到大,还没有什么得不到的东西,言语间皆是势在必得:“事在人为,不试试怎么知道。” 万事果然皆怕有心人,此时此刻孙影琪坐在咖啡厅里,而她势在必得的那人就在她的对面。 “不知席先生还记不记得,我们之前其实有见过面的。” “哦?”他微挑眉梢,极其平淡地发出一个单音。 孙影琪浅笑嫣然,嗓音如流水般清悦动听:“就在年初的一次酒会上,想来席先生已经忘了吧?” “也许。除非是合作伙伴或商业对手,否则我一般不会去研究陌生人。” 孙影琪状似没有听出他言语间的疏离之意,俏皮地学他。挑起细细的眉毛,同时上身前倾,将一只手支在了桌子上。“那你觉得,我现在属于哪一种呢?” 她一双明眸忽闪忽闪,透着几分狡黠和期许。 男人的嗓音犹如醇厚美酒般引人沉醉:“你想成为哪一种?” 他这话一出,孙影琪就怔了一怔。 果然,以她的道行,还不足以与他玩心理战。 她摸不准他这话有几分深浅,脸上的笑就有了几分勉强。过了好半天,才轻轻说道:“我是真心喜欢你的。” 席默临凝视着她,半晌,无声地笑了。 *** 江显璋办事效率极高,不过一天时间,便把沐晓跟着勤孟远出行的路线发了来。沐晚真诚地回了个“谢谢你”,却不料那边一行字噼里啪啦打过来:要谢就谢我大哥! 沐晚自然知道他口中的“大哥”是谁,顿了一顿,没再说什么,按照路线上给的地点,把沐晓和勤孟远堵了个正着。 沐晓显然没有料到会在这个时候、这个地方遇到姐姐,看见沐晚,就下意识地抽回了自己挽着勤孟远胳膊的手。 然而沐晚早已看到了她那亲密非常的动作,一时间太阳穴“突突”地跳。她尽全力让语气放的平缓而温和:“沐晓,跟我谈一谈可以吗?” 沐晓将脸偏了偏,声音闷闷地传来:“我等下还要去训练……” 沐晚深吸一口气,简直快要抑制不住满腔的恼怒:“几分钟的时间都没有吗?” “晓晓,别惹你姐姐生气。训练室那边去晚一点也没什么,我先过去打声招呼就好。” 勤孟远在一旁温声劝慰,态度柔和气质雅然,俨然一副好兄长的模样。眼见着沐晓因他的话而软化了态度,沐晚的眼眶都快被怒火烧红。 真是好样的!竟然把沐晓欺哄得服服帖帖,现在连她这个亲姐姐说的话都比不过他的话有分量! 当下沐晓果然听了勤孟远的劝,两人找了就近的一家咖啡厅坐下。 沐晚余怒未消,脸色就带了几分寒意。沐晓虽然和她闹着别扭,但到底对姐姐心怀几分敬畏,沐晚不开口,她就也一声不吭地坐着,垂着头玩自己的手指甲。 沐晚无声地打量着对面的妹妹。 她今天穿了一条一字肩的碎花短裙,极嫩的藕粉色,露出修长白皙的双腿。原本精短的头发已经堪堪遮住耳垂,显然是准备留长了。 以往她怎么劝都无法撼动的风格,这才多久,竟然已经完全变了样。勤孟远对她的影响力就这么大麽?! 沐晚越是看,一颗心就越往下沉得厉害。沐晓的变化太快太彻底,以至于带给她的已经不仅仅是担忧,还有慌乱。 第80章 不用你管 尽管沐晚潜意识里不愿把沐晓的变化跟那个可能挂上钩,但她经历过,所以太过了解这变化的背后可能代表着什么。 她试探着开口:“沐晓,你知不知道勤孟远现在有女朋友?” 对面的沐晓,因她这句话而顿住了动作,脸色也微微变了。 只是这般,已经足以给沐晚巨大的打击。一瞬间,心如同坠入冰窖,沐晚生生打了个寒战。 “你……”再开口时她的嗓音都已哑了,“你怎么能和一个有女朋友的男人走那么近……” “我没有想过要怎么样。”沐晓的脸色和沐晚一般苍白无二,她握紧双手,“我只是想待在他身边,只要能待在他身边,就足够了。” 沐晚低喝:“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些什么?!” “喜欢一个人有错吗?”沐晓的眼神里带着一抹倔强和执拗,“我喜欢孟远哥哥,从小就喜欢!那时因为姐姐你和他在交往,所以我只能把所有的心思全都藏起来。可现在你已经和他分手了,而且孟远哥哥跟我说了,他压根就不喜欢现在的这个女朋友。他跟她在一起完全是因为事业需要……” 努力维持的理智终于全面崩塌,沐晚勃然大怒:“你疯了吗?他那是在骗你!到底要我说多少遍你才肯相信?勤孟远之所以对你那么好,完全是出于报复!他在利用你报复我!你不能中了他的圈套,那样会害了你自己你知道吗?!” “利用?报复?”沐晚重复着这两个词,满满地都是难以理解,她皱眉。“姐,我原以为,你之前伤害过他,现在他回来了,就算你不堪面对他,最起码也会对他心怀歉疚。可你竟然就是这么评价他的吗?他好歹是你曾经爱过的人,你怎么能把他说的如此不堪?” “如果他是蓄意报复,那么他应该会使手段让你比赛无法入围才对。如果他是蓄意报复,他应该很乐意看到我颓废、不思进取才对。可他不仅没有冷眼旁观,还鼓励我,带我训练。甚至还帮我安排了‘至秀杯’的走秀面试——这件连属于内部员工的姐姐都没有想到的事,他帮我想到了。所以,这就是姐姐口中的蓄意报复吗?” 一桩桩一件件,沐晓皆说得有理有据,几乎让沐晚无力反驳。尤其是在听到她说,勤孟远竟帮她安排了“至秀杯”的走秀面试时,沐晚更加意外。 “关于那个走秀的事情,其实我……”她意欲解释,却被沐晓不耐烦地打断。 “你不用说了,我知道,你忙。你忙着上班,忙着比赛,你那么忙,没空理会你这个不思进取的妹妹也很正常。” 妹妹的这样一番抢白让沐晓几乎是愕然的,她想要解释,想要告诉她,事实并不是这个样子。却是半个字也说不出。 沐晓脸上的冷漠和抗拒让她心底寒凉一片。到底从什么时候开始,她的妹妹,已经变得不再亲近她了? 她犹在失神,对面沐晓冷冰冰的声音已经再次响起,像刀子般戳她的心。 “我已经是成年人了,我能对自己的行为负责。请你以后不要再找孟远哥哥的麻烦,我和他的事,不用你管。” 沐晓说完这两句话就起身离开,走得干脆而利落。 沐晚又惊又怒,她望着沐晓渐渐远去的背影,整个人不可抑制地颤抖。 她现在竟然这样和她说话…… 她竟然会这样和她说话! 沐晚眼底一片酸涩,适逢服务生走过,她伸手拿起咖啡杯掩饰。可巨大的冲击之下,那手也已经抖得不成样子,一个不稳,半杯咖啡就全洒在了身上。 身边经过的服务生被吓到,忙引了她到洗手间清理。沐晚机械地清洗了半天,还是洗不掉那些污渍,最后无奈选择放弃。将那件外衫给了脱下来,露出里面的黑色吊带。同时露出来的,还有右臂上那道还未完全愈合的、稍嫌丑陋的伤口。 黑色紧身吊带将她的曲线展露无遗,加之她眉目含霜,更是多出了几分冷艳。从洗手间出来后瞬间吸引了不少目光。 沐晚一路无视着那些目光,走到收银台结账。却不料和席默临碰了个正着。 第81章 故作聪明的女人 席默临看到她脸色便是一沉:“谁让你穿成这样的?” 那么短的吊带,半截细腰都露在了外面,从他的角度看去,甚至还能看到她胸前隐隐的沟壑……他竟没有发现,原来这个女人这么敢穿! 沐晚心情不好压根不想与他周旋。对他的问话充耳未闻般,快速地结了账就要走人。 然而她刚转身迈开一步,就被身后的人牢牢握住了手臂扭转过来。 “我在问你话!” 沐晚被席默临拽的踉跄,几乎要栽进他怀里。堪堪站稳后抬起头,就看到了站在他身后、正对他们两个投来探究目光的女人。 沐晚微微愣住,回过神后颇有些嘲讽地弯了弯嘴角。 “席先生,当着一个女人的面和另一个女人拉拉扯扯,合适吗?” 席默临浓眉微蹙,随着她的目光侧过身,就看到了站在他身后的孙影琪。 孙影琪见他向她看过来,就敛了敛神色,噙了笑走上前:“默临,这位……是你的朋友吗?” “不是。”沐晚挣扎着抽回自己的手,“我不认识他。” 她的否认快速而干脆,孙影琪眸光闪了闪,视线就悄无声息地落在了身旁的男人身上。 席默临沉默地望着沐晚,脸色愈发黑沉。 然而沐晚却不再看他,直接转身离开。 身边的男人不曾动作,孙影琪便陪他站着,安安静静的,连声都不出。 待那抹纤细的身影走得看不见了,席默临才理了理西服外套,沉声道:“走吧,我送你回去。” 上车后,孙影琪一直在悄然打量身旁闭目养神的男人。 刚刚在咖啡厅里遇见的那个女人说不认识他她是绝对不相信的,而现在她想知道的是,她和他是什么关系? “你难道不想问问刚才的事吗?”就如看出了她心中所想,身旁的人悠悠开口。 尽管心里极想,但她仍是一副善解人意地口吻:“如果你想让我知道,我不问你也会说。如果你不想我知道,那我只当什么都没有发生。” 席默临蓦然睁开眼睛。 黑眸深邃,牢牢锁定在她的脸上。 孙影琪迎上他锐利的注视,脸上一直带着极其温婉的笑容。 片刻,席默临微微嘲弄地一笑。 “既然你这么善解人意,那我就成全你好了。” 孙影琪原以为以退为进定会获得他的好感,未料却是这个结果,嘴角顿时有些僵住。 “我不喜欢故作聪明的女人,你明白我的意思吗?”不过转瞬,他便收了笑,线条分明的脸上冷冽一片。“还有,以后不要那么亲密地喊我。” 至此,孙影琪脸上的笑容全然消退。 她是被娇生惯养着长大的,在此之前,何曾受过这种脸色?为了讨好他,她努力端出大家风范时刻奉迎,可他竟然丝毫不领情?! “席默临,我知道你一向眼高于顶。可了解这种事情是相互的,你对我不冷不热没什么,我努力就好了,可你不能连机会都不给我。” 面对她的咄咄,席默临一派淡然,他甚至在她说出这番话后微微弯了嘴角。 “我若不给你机会,你以为你今天会见到我?” 明明是带着笑意的一句话,却让孙影琪红了眼眶。她咬了咬牙,伸手拍上前座。 “停车!” 车子在路边稳稳停住,她伸手就去开门,中途刻意地停顿,却没有听到期盼中的挽留。 孙影琪扭过头,泛红的双眼带着一丝愤然,看向倚在那里的男人。 席默临冲她微微挑眉,极具耐心地等着她做出选择。 车门“嘭”地一声关上,孙影琪重新坐回去。她拂了拂及肩长发,冲席默临挑衅地笑:“既然这机会如此得来不易,我又怎么会让它白白浪费?” 第82章 再次误会 孙影琪何止是没有把机会白白浪费,甚至可以说是物尽其用。 不过短短一周,席氏总裁席默临和盛辉集团千金孙影琪正在交往的事情便传遍了g市的商业圈,各路闻风而动,盛辉集团也借此成功来了个大翻身,股市猛涨,形势一片大好。 这件事被外界议论的沸沸扬扬,而此刻的沐晚则如同与世隔绝,每天正常上班下班,毫无一丝影响。 比赛如火如荼地进行着,沐晓到底是被选中,成为了大赛的一名走秀模特。但却是承了勤孟远的情。 预赛顺利结束,沐晚再次晋级。勤孟远作为评委上台同参赛者们握手,走到她身前时握紧了她的手,微微倾身,嘴角的笑凉薄而快意:“他果然还是要抛弃你了,怎么办呢,现在是不是已经开始坐卧不安了?” 沐晚刻意忽略掉手掌传来的痛意,明亮的视线毫不退缩地看进他的眼底:“跟你无关。” grace没有同她握手,而是给了她一个拥抱。 “我虽然不知道你们两个人之前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但还是不希望最近发生的事影响到你接下来的比赛。” 沐晚对她投以感激的一笑:“我很好。” 当下比赛结束,沐晚去到后台整理,却迎面撞见潘霓的助理贝拉抱着一堆衣服走过来。 她这次留了心眼,同她隔了还有一段距离就侧身让路。而贝拉一看见沐晚,就想到之前自己的嫁祸于人,一时羞愧难当,只想快些离开。不料却踩到了垂下来的衣服下摆,人重重地摔倒在地。 沐晚本不想理会,但看着贝拉躺在那里嘶声痛呼,到底是没忍心,便走过去将她扶了起来。 “沐晚姐……”贝拉惶然失措地看着她。 沐晚看了看她擦破了皮的手肘,轻声道:“你胳膊流血了,去清理一下吧。” “沐晚姐,我……”贝拉完全没料到沐晚会这般对她,顿时眼圈一红。“我对不起你……我那次真的不是故意的……” “潘霓姐她脾气不好,如果我说实话,一定会被她开除的。当时我太害怕了,所以才……”她抹了抹眼泪,羞愧到不能自己。 “过去的事就不提了。”沐晚平淡地开口,“只希望你以后不要再做这种损人利己的事。” 贝拉连连摇头:“不会了!我再也不敢了!” “我帮你吧。”说着沐晚就将散落在地的衣服一一捡起递给她。 贝拉从她手中接过衣服,望着沐晚明媚动人的侧脸,真诚地说:“沐晚姐,你人真好。” 如果再给她一次机会,就算被骂,被开除,她也一定不会把责任嫁祸给她的! 沐晚冲她微微一笑,还未来得及说什么,斜边上一道声音尖锐地响起。 “你在做什么?!” 潘霓像风一般地冲过来,一把夺过沐晚手中的衣服。“怎么?毁了我的一条项链还不够,还想对我的参赛作品下手吗?!” 她眸光中满是戒备和愤恨之意,让沐晚不由微微蹙眉。 贝拉一看事态不对,忙出声解释:“潘霓姐,不是你想的那样……” “你给我闭嘴!”潘霓一声呵斥。 那目光警告意为浓重,贝拉心头一缩,往后退了两步,噤了声。 沐晚瞥了一眼被吓到的贝拉,对潘霓道:“前辈误会了,是贝拉摔倒,我只是想帮她而已。” “帮她?”潘霓一声冷哼,“你会有那么好心?你怎么不说是打着帮忙的幌子,实际上好对我的服装下手?” “我做不出那么龌龊的事,至于我说的话,前辈爱信不信。” 不想与她纠缠,沐晚说完这句就转身欲走。却被潘霓一把握住手臂。 潘霓留着长长的指甲,隔着薄薄的一层布料就陷进了皮肉之中,好巧不巧正碰到沐晚的伤口。 沐晚疼得低呼一声,整个人就白了脸色。 第83章 沐晓的维护 后台闲杂人等众多,瞅见潘霓和沐晚的苗头不对,皆偷眼打量。此刻听见沐晚痛呼,事情也不做了,全都一股脑地围了上来。 潘霓见沐晚脸色不对,当即警惕地松了手。然后就看见有隐隐的血迹在沐晚的衣袖下浸染开来。 沐晚忍着疼慢慢将衣袖推上去,那道被撕裂的伤口就暴露在了空气中。 四下里顿时传来或高或低的惊呼。 沐晓也在后台,这时候换好了衣服出了更衣间,就看见前面乌压压围了一群人。抱着一探究竟的好奇,她也上前挤进了人群,当看到被围观的主角是自己的姐姐后,脸色顿时一变。 几乎是立刻就看到姐姐右臂鲜血淋漓的那道伤口,冲上前去,沐晓一把扶住沐晚的右臂。 “姐!你这伤是怎么弄的?!” 围观的众人又是一阵惊呼,这次是为了沐晓和沐晚的关系。 沐晚没有料到会被沐晓撞见这一幕,她抬起左手虚掩上那道伤口,虚弱地冲沐晓扯了扯嘴角:“没什么……” 然而沐晓怎么会信?一向聪敏机灵的她顿时发现了对面的潘霓,她的目光才投过去,潘霓就怒目相向:“你看我做什么?!我只不过是抓了她一把而已,我怎么知道她受了伤?!” 她这两句话无疑是不打自招,沐晓的神色顿时变得犀利:“好好的你抓她做什么?” 她的五官同沐晚有七分相像,却多了一丝沐晚不曾有的英气。此刻拧眉冷视,气场迫人。竟让潘霓生出一丝紧张之感。 “我抓她当然是有原因的!她妄想破坏我的参赛作品!” “有证据吗?” “证据?”潘霓冷笑两声,目光如箭般射向沐晓。“你姐姐之前就蓄意毁坏过我的一条项链,像她这样居心叵测、用心不良的人,还需要证据吗?!” “前辈,关于项链的事我可以再说一次。” 沐晚轻轻推开沐晓的搀扶,站直身子,一字一句:“那次的事是个意外,并不是你口中的蓄意毁坏。你对我心怀不满我可以理解,但你不能污蔑我,包括刚刚。” “呵……”潘霓嗤笑,“装的还挺像!” “潘霓姐,沐晚说的是……真的。”至此,一旁一直沉默的贝拉终于看不过去。她向前走了两步,小心地开口:“项链那次其实是我的错……是我撞到沐晚才把项链给摔坏的,我太害怕了,所以就把责任推给了她……” 惊呼再次响起,知道些内情的围观群众都睁大了双眼,长大了嘴巴。 要反转! 潘霓显然也没料到贝拉会出面替沐晚澄清,听了这番话后脸色顿时变了又变,最后定格为恼怒。 她扬手就给了贝拉重重的一个耳光:“不知好歹的东西,这里什么时候有你胡说八道的份?!” 贝拉捂着脸就哭出声来:“我没有……我没有胡说,我说的都是真的……” “再说!”潘霓的眼尾高高挑起,再次扬起手欲打:“信不信我扒了你的皮?!” 贝拉瑟缩着后退,被沐晓眼疾手快地一把拽到身边。 “我算是听明白了。”沐晓挡在贝拉面前迎上潘霓阴狠的目光,“所以说你从头至尾都是在污蔑我姐!” 她一把握住潘霓的手腕,视线在落到她那精心修剪的长长指甲时,眼中闪过一丝锐利。 “让我想想……刚才你就是用这只手抓伤的我姐?那现在还回来怎么样?” 她声音极平缓,甚至还带了点嘲弄。潘霓望着她嘴角那抹恶劣的轻笑,瞳孔惊恐地放大。 沐晓的动作快到几乎看不清,伴着一声刺耳地尖叫,潘霓原本整齐划一的指甲就全部断裂。 第84章 迟来的真相 至秀的一间办公室内。 薛萘的脸色已经不足以用“难看”二字来形容,比赛才刚刚结束,评委和观赛的来宾都没走完,这几个不省心的就给她来了这么一出! 视线在面前坐着的几个人的脸上扫了一圈,再回到潘霓这边后就带上了几分嫌弃。 “潘霓,你是公司的老人了,整天这样吵吵闹闹像什么样子?在后台吵也就算了,竟然还敢鬼哭狼嚎地冲到台前来!当公司都是不要颜面的?知不知道刚刚你们这一闹,让多少来宾看了笑话?!” “薛姐!”潘霓不忿地喊,举起自己已经肿起来的那只手,“你难道以为我想闹事、想丢脸吗?明明就是有人故意找茬!你看看我的手都被伤成什么样子了?” 一旁的沐晓闻言冷笑出声:“好意思吗?你怎么不说说你把我姐的胳膊伤成了什么样子?” 随着沐晓的话,薛萘就看了一眼沐晚的手臂,当看到那有些丑陋狰狞的伤口,微微皱了皱眉。 “我那是不小心!”潘霓尖声叫嚷,“我去拉她的时候根本不知道她的胳膊上有伤!而你弄断我的指甲分明是故意报复!” 沐晓冷冷地扫过去:“谁让你整天吃饱了没事干老是找我姐的茬?” “是我找茬吗?明明就是她不安好心!”潘霓看着薛萘,食指直指向沐晚:“薛姐,她刚刚在后台想要破坏我的参赛作品,被我发现了还不承认!” “把嘴巴给我放干净点!”沐晓从座位上一跃而起,“谁要破坏你参赛作品了?少在这里满嘴喷粪!” “你说谁满嘴喷粪?”潘霓气紫了一张脸,也从椅子上站了起来,“你敢再说一遍!” “说的就是你,你个满嘴喷粪的神经病……” “好了都给我闭嘴!”薛萘一声怒喝。 待两人都安静下来,她拧眉扫向潘霓:“你说沐晚破坏你的参赛作品,有证据吗?” 潘霓顿时语塞:“我……” 沐晓像看智障一般地看着她,“对啊,有证据吗?敢让你的那个小助理来还原一下事情的始末吗?” 相比怒发冲冠的沐晓,沐晚安静的简直像一个局外人。从椅子上站起身,她淡淡地扫了一眼目光狠辣的潘霓,看向薛萘:“能让贝拉进来一下吗?” 薛萘看了看她,沉吟片刻,还是喊了贝拉进来。 贝拉一进来就接收到了潘霓暗带警告的目光,她瑟缩了下,视线又转向沐晚。 沐晚冲她温柔地笑笑:“没事,你把真实的事情经过说出来就行。” 贝拉摸了摸还在肿着的脸颊,深吸一口气,就将刚刚发生在后台的事完完整整地说了出来,顺带还将之前自己污蔑沐晚毁了潘霓项链一事也说了。 “事情是我做错的,薛总监您怎么处罚我我都会接受。沐晚姐是个好人,她是无辜的。”贝拉说到最后,眼睛里已经含了泪水。 她知道她这一番坦白会带来什么,可跟每天怀揣着愧疚不安、看到沐晚就想遁地而逃相比,说出事情的真相反而让她轻松了许多。 “听到了吧?真相就是这样。”沐晓轻蔑地扫了潘霓一眼,“现在你还敢说,是我姐姐故意搞破坏吗?” 潘霓的脸一阵青一阵紫,眼见自己什么优势都没了,就不管不顾地叫嚷起来:“你们串通好了的!一定是你们威胁贝拉这样说的!你们无耻……” “够了!”薛萘一声厉喝。 “这件事到此为止!潘霓你好好给我反省一下,如果下次你再给我无事生非,小心我对你不客气!” 训斥完,薛萘就将所有的人都赶出了办公室。 沐晚握住贝拉的手:“谢谢你说出真相。” 面对沐晚的感谢,贝拉羞愧地垂下了头:“这是我应该做的。刚刚薛总监喊我去办公室的时候我就想清楚了,就算是会被开除,这次我也一定要实话实说。” “放一百个心啦!你不会被开除的!”沐晓伸手圈住贝拉的脖子,一手揣进牛裤的口袋,边说边回头瞥落在后面的潘霓。“真正应该担心的是某人。刚你们薛总监不是说了吗?要是再敢无事生非,就要对她不客气咯~” 潘霓停下了脚步,垂在身侧的双手不断地握紧。抬眸,目光夹杂着满满的愤恨,几乎欲将那抹背影给刺穿。 “沐——晚——” 第85章 妥协 后台的这一闹确实闹得有些大,沐晚去到医务室处理伤口,还听到旁边的人在低声议论。 “还是去医院吧。”帮她处理伤口的同事建议:“我这里只能帮你做消炎处理,具体的情况还是找医生看看比较好。” 沐晚还在迟疑,就被身旁的沐晓一把拽起:“走,去医院!” 沐晚抵不过妹妹的蛮力,就由着她拉扯往外走去。一路上引来众多目光,沐晚只当看不见,她望着妹妹隐隐透着担忧的侧脸,就轻问出声:“沐晓,你不生我气了是吗?” 沐晓的脚步有一瞬的顿住,回过神后走得更快:“伤口到底是怎么弄的?” 沐晚微微地笑起来:“不小心划伤了。” 沐晓回头瞪了姐姐一眼,但对着她那张柔和的笑脸,却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了。 两人出了公司,一辆白色宝马车就稳稳停在了面前。 勤孟远从车窗里探出头来:“上车。” 沐晚看到勤孟远,上一秒还洋溢着柔和笑容的脸瞬间冷了下来。 “你怎么在这里?” 话刚出口就反应过来,她不能置信地看向身边的沐晓:“是你告诉他的?!” 沐晓有些微微地不自然,说:“孟远哥哥也很担心你。”她打开车门,“上车吧,姐姐。” 沐晚挣开沐晓的搀扶,声音里带了隐隐的怒意:“沐晓,你非要这样吗?” “让他送你去一趟医院怎么了?你们一定要老死不相往来吗?!”沐晓也恼了。 沐晚将脸偏向一边,沉默不言。 “好!那你自己选吧!”沐晓有些恨恨地,她坐进车里。“如果你不愿意,那我也不勉强你,今天就算是我多管闲事了!” “沐晓,你……”沐晚愕然地回过头。 她竟然威胁她。 “走不走?不走我就回学校了!” 望着一脸不耐烦的妹妹,沐晚进退两难。纵然她气沐晓自作主张喊来勤孟远,可她也知道这是沐晓想要缓和他们两人之间的关系。她已经因为勤孟远和沐晓生了两次气,如果这次她再不顾沐晓的感受,依沐晓的性子,估计只会跟她越来越疏远。 终于,她还是选择了妥协。 随着车门的关上,沐晓一扫方才的阴云密布,像猫一样地蹭进了她怀里:“姐姐,你还是这样比较可爱。” 沐晚抚了抚妹妹柔顺的头发,心底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那你知道姐姐的妥协都是为了你吗? “麻烦送我去xx医院,我之前有在那里看治。” “好,一切都听你的。”沐晓乖巧地应着,同时抬起头看向前面的勤孟远。“孟远哥哥你说是不是?” 勤孟远好脾气地笑着:“当然。” 话是对沐晓说的,然而眼睛却只看着沐晚。 沐晚看着他嘴角那抹温和的微笑,有那么一瞬的恍惚。然而当她撞进那双晦暗如深潭般的眼底,就立马被那些久远往事推回现实。 这个人怎么可能还会对她露出那样的笑容呢?他该是恨她的。 那样温暖如阳、甚至比阳光还要耀目的笑容,她人生的余下岁月里,再也不可能见到了。 沐晚恍惚地想着,就逃开了那让她不堪再次迎视的目光。并且在接下来的时间里,长久的沉默下去。 第86章 你爱上他了是吗 从医院出来后,勤孟远先将沐晓送回了学校,然后再将沐晚送回去。 轻车熟路地拐上那条通往半山的道路,望着那幢在眼前渐渐放大的建筑物,勤孟远冷声问:“什么时候搬出来?” 刚刚处理过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沐晚疲倦地倚在座椅里,听到他的问话,沉默了一阵,轻声回答:“我没准备搬出来。” 车子“吱——”地一声停在了路边,勤孟远偏过头来,紧绷的面容有掩盖不了的狂怒。 “你就那么贱?!” 最后的那个字锐利的像一把匕首,分毫不差地刺进沐晚的心口。 沐晚低低地笑出声来,笑着笑着,眼里就升腾起泪意。 “对啊,我就是那么贱……” 她转过头来,泪光莹然地望着眼前面目扭曲的男人,声音轻的像雾:“我那么贱,你还管我做什么?” 勤孟远恶狠狠地瞪着她,下一秒一把扯过她,将嘴唇压在了她的唇上。 勤孟远疯狂地吻着她,那吻里包裹着浓稠的爱恨,炙热而绝望。他将她抵在座椅里,像一头困兽般低声嘶吼:“我管你做什么?我管你做什么?!快五年了,我他妈还是那么爱你!” 眼泪决堤般地在脸上奔流,沐晚在勤孟远的禁锢中细细地颤抖着,哑声低喃:“不……” 不要说爱她,不要说爱她…… 她不配。 勤孟远抵上她的额头,眼睛里是不容错认的痛楚:“晚晚……” 那是他们相爱着时,他对她的爱称。 一声低唤,摧毁了沐晚最后一丝摇摇欲坠的理智,她痛哭出声:“不!” “不要这样喊我!不要这样喊我……” 他重新吻上她,将她的话尽数堵在了口中。 沐晚在他的怀里颤抖,明明想要挣扎开,却犹如被抽走了全身的气力。他吻得那么温柔,像很久以前他们还在一起时他吻她那样。呵护一件珍宝一般地吻着她。 眼泪滑进口腔,苦涩的滋味在舌尖蔓延开来。 “晚晚。”他轻唤着,红着眼望进她支离破碎的眼底。“回到我的身边来好不好?” 沐晚闭上眼,却仍然挡不住那些汹涌的眼泪。她咬紧牙关,极轻地摇了摇头。 “为什么?!”勤孟远钳制住她的双肩,那力道几乎要将她的骨头给捏碎。 “为什么不回来?!只要你回来,以前发生的所有事情我都可以既往不咎,我们重新开始。只要你回来!” 沐晚睁开眼睛,被泪水洗刷过的双眸异常的明亮。她望着面前已然失控的男人,哑声道:“孟远,你忘了吗?你已经有戴茜了。” 勤孟远怔了怔,旋即就低喊出声:“我根本就不爱她!之所以会和她在一起不过是为了报复你,我爱的人从始至终只有你一个!只要你回来,我会立刻跟她分手!” 沐晚有些惶然地摇头:“不,你不能这样做,你这样做对戴茜不公平……” “我不管!”勤孟远将她紧紧地拥入怀中。“我只要你!” “不!”沐晚用力地推开了他。 “我不会回到你身边的!”她低喊。 “为什么?!”勤孟远吼,他死死地盯住沐晚,想要看穿她眼底所想。“难道跟回到我身边相比,你更乐意待在席默临身后做他永不见光的情人吗?!你到底为什么要这么做?!” 沐晚望着他,目光凄楚。 为什么?因为她没得选择,因为她欠他的。 可这背后的一切她都不能对勤孟远提起。 她沉默不语,却让勤孟远会错了意,他望了她半晌,绝望地问出口。 “你爱上他了,是吗?” 第87章 迷失 沐晚回到住处,就将自己关进了房间。 张嫂看见她一路哭着跑进门,不由担心地跟上楼,轻敲房门:“沐小姐,沐小姐您怎么了?” 然而回答她的,只有一阵压抑的哭声。 张嫂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听见里面哭的那么伤心,一颗心就紧紧地揪了起来。 “该不会又是和先生吵架了吧?”她猜着,同时轻叹了一口气。她从四年前沐晚住进这栋房子开始,就进来伺候,这四年来,每每看到他们两人争吵不休、互相伤害,就止不住地心疼。 这几天的新闻她也看了的,难道是因为那件事吗?最近这段时间,沐小姐愈发憔悴,先生也有好一段时间没有来了。两个人肯定又闹什么矛盾了吧?既然不爱的话,何苦还要捆绑在一起呢?眼睁睁看着隔阂一天天加深,难道就不会痛苦吗? 张嫂愁得额头上的皱纹都加深了,她不住地叹气,慢慢地下楼去。 唉……不管了,这些年轻人的心思,她一个老太婆哪里搞得懂呢。 然而想着不管不管,可当晚上席默临的车开进来,她还是第一时间迎了出去。 “先生,您好多天都没回来啦。最近很忙吧?” 席默临将西装外套搭在手臂上,关了车门往客厅里走。闻言淡淡地应了一声:“您还没休息?” 张嫂叹了口气,道:“沐小姐哭了一个下午了,连晚饭都没吃,我担心着她的身体,哪里睡得着。” 席默临的脚步顿了顿,冷冷地哼了一声:“倒是不让人省心。” 张嫂见他神色也不太对,就小心地问道:“先生,你们是不是又吵架了?你们不要老是吵架呀,吵架太伤感情了。沐小姐是女孩子,你让着她点不好吗?” “是她不识抬举!”席默临低喝一声。抬眼瞥见张嫂有些被吓到的表情,就敛了敛神色,道:“你去休息吧,我上去看看。” 张嫂“哎”了一声,走开两步又回来:“先生,厨房里有我给沐小姐炖的汤,我盛出来您拿上去让她喝一点?” 席默临微微点了点头。 张嫂就笑着应了,等盛好了汤出来,目送席默临将汤端着上了楼去,才稍稍放下心,回去睡了。 席默临走到沐晚的门前,伸手一拧,果然从里面反锁了。 他将那碗汤放在一旁的几案上,去取了备用钥匙来。 钥匙一拧,门应声打开。里面漆黑一片。席默临伸手摸到开关打开灯,室内顿时亮若白昼。 他微微眯了眯眼,就看到了抱着双膝蜷缩在床尾的那抹身影。 听见动静,沐晚从膝盖里抬起头来,就迎上了席默临沉沉的目光。 她的双眼酸涩,尽管灯光那么亮,她还是看不清他的表情。 “你回来了?”她似乎不相信似的,低低地笑了笑。“我还以为你再也不会回来这里了。” 她的嗓子是嘶哑的,声音轻到几乎听不见:“你为什么要回来呢?你不是有那个女人了吗?还回来做什么……” 席默临踱步到她身边,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她:“我不回来,你很高兴是不是?” 沐晚不看他,视线落在某个虚无的点。 “你不回来,我高兴,又不高兴……你不回来,说明你已经忘了我了。你能忘了我我是很高兴的,因为那样你就不会再受伤、再难过了。可是你不回来,我这辈子就再也见不到你,一想到永远都不会再见到你,我又很难过……” 下巴被擒住,席默临微微俯身盯住她迷蒙的双眼,嘶声道:“沐晚,你看清楚,我是谁?!” 第88章 找上门 第二天沐晚醒来时,席默临已经走了。 身体的酸痛提醒着她昨晚发生的一切,十指无力地陷进被子,沐晚怔怔地望着天花板,许久都不曾动作,直到手机的铃声响起。 是一通陌生来电,里面传来的女声十足的婉转动听:“沐晚你好,我是孙影琪,方便见个面吗?” 最近炒的最沸沸扬扬的那条新闻沐晚被迫看过很多次,里面女主角的名字就叫孙影琪。 从床上坐起,沐晚将凌乱的头发拨至脑后,片刻,淡淡地应了:“好。” 这个女人能拿到她的联系方式,就说明她一定是调查过她了。沐晚不知道她知道了多少,但她能够确定是的,孙影琪是有备而来。 当下挂了电话起床梳洗,天气已经开始热起来了,但为了遮盖住手臂上的伤,沐晚还是选了一条长袖的丝质衬衫。画了个淡妆,出了门。 见面地点是孙影琪选的,在一家极具法国情调的餐厅。 服务生将沐晚带到了一个位置前,那里一抹倩影早已落座等待。 沐晚落座时向对面投去一瞥,果然是那天在咖啡厅里见到的那个女人,妆容精致,服饰高贵。 孙影琪嘴角漾着清浅笑意,拿起旁边放在红酒架上的红酒道:“请恕我冒昧先点了餐,不知道沐小姐习不习惯西餐?先来点红酒怎么样?” 沐晚轻轻摇头:“不用了,我不怎么喝酒的。” “这酒是默临存放在这边的,很不错,你应该尝一尝。”她将倒了酒的高脚杯推给她。 杯中暗红色的液体妖娆美丽,一如对面孙影琪的笑容。 “孙小姐有什么话就请直说。” 孙影琪颇有些讶然:“看来沐小姐是个通透的人,我本来想等到吃完饭再提的。既然沐小姐不喜欢拖泥带水,那我就直说了。” 她从身旁的包里取出一张支票,轻轻地推到沐晚面前。 “这里是五百万,我希望你可以离开默临。” 面前的支票刺伤了沐晚的眼睛,而那串数字更是让她脸色泛白。 五百万。 当初她将自己卖给席默临的价格。 “沐小姐,希望你能明白我这样做并不是要羞辱你,老实说,那天在咖啡厅见了你,我就察觉到你和默临之间可能存在着某种关系。所以我调查了你,我也知道你跟着默临的很大一部分原因是为了钱。所以我的意思是说,如果你有难处,尽可以找我。但我也希望你能理解,作为他的女友,我不能接受他的身边有别的女人存在。” 孙影琪的声音一直很温柔,似乎不带一丝敌意。她的表情、她的言语,无一不彰显着她作为一个大家闺秀该有的风范。这种风范,让人不由得在她的面前自惭形秽。然而,却不包括沐晚。 将支票推回,沐晚平静地抬眸与她对视:“支票请您收回去,这笔钱我并不需要。” 孙影琪显然不明白她的用意,神色微变,声音也随之冷了下来:“你什么意思?” 沐晓的脸上一丝波澜也无:“意思就是,我恐怕要让孙小姐失望,现在我并不能离开他。” 第89章 威胁 孙影琪这才发现,显然她是低估了眼前这个叫沐晚的女人。 她承认,五百万是她有意羞辱而填下的数字,却不料竟不被接受。 “我知道了,是嫌金额太少吗?”她重新拿出一张空白支票,“那么这样好了,数字由你来填,多少我都可以给你。” 沐晚的眼睛被眼前那张空白支票给刺得生疼。 他们有钱人都喜欢来这一套吗? 伸出纤细白嫩的手,沐晚拿起那张支票,一下一下,撕成了碎片。 “怎么?这么好的一个狮子大开口的机会你竟然不要?”孙影琪彻底被面前女人的举动给迷惑,她想不通,当初为了五百万就可以将自己卖给一个陌生男人的女人,在如此大的诱惑之下,怎么可能会无动于衷? 她不仅有些气馁的恼怒:“到底要怎样你才肯离开他?” “孙小姐好生健忘,我刚刚不是说了吗?我现在是不会离开他的。”沐晚淡淡开口。 “嘭”地一声,孙影琪拍案而起:“你不要敬酒不吃吃罚酒!” 沐晚掀了掀眼帘,长睫之下,那双桃花眼波光粼粼,莹莹闪动。 果然还是动怒了。 先礼后兵这种策略,她早已在某人那里领教过多回,又怎看不出孙影琪的故作镇定。 “你不过就是一个出卖肉体的女人,和那些声色场所里的小姐有什么两样?我同你见面、让你开条件已经是抬举你!你如果一定要这么不识抬举……”孙影琪上身微微前倾,妆容精致的脸上闪过一丝狠毒。“就别怪我手下不留情。” 这话透着十足的威胁之意,然而话音落下,对面沐晚的脸上并没有浮现出她预料的惶恐,相反,她轻轻地笑了。 极平淡极清浅的笑。 “席默临知道你找我吗?” 孙影琪脸色微僵。 “你威胁我?”片刻她缓过神来,目光陡然变得锐利防备。“就算他知道又如何?我才是他名正言顺的女友,你一个暖床的也敢和我相提并论?!” 心早已被那些犀利的字眼抨击的千疮百孔,然而尽管痛极,沐晚也未曾泄露一丝一毫。她仍是轻笑着:“我当然没有资格和孙小姐相提并论,但孙小姐若是了解席默临,就会知道他不喜欢别人替他做任何决定。” 沐晚阐述的这个事实让孙影琪羞恼不已,盛怒之下,端起手边的红酒就朝着沐晚泼过去。 “你挺有恃无恐的嘛?哈?是不是觉得伺候了席默临几年,就成了他肚子里的蛔虫了?你以为你吓得到我吗?!” 沐晚被红酒泼了一脸,连带着胸前的衣服也未能幸免。她拭去脸上的酒渍,再抬起头,脸上已是一片冷凝。 “有恃无恐不敢当,孙小姐也别以为我多想赖在那个男人身边。我和他横竖不过一场交易,交易结束我自然会离开。若是孙小姐觉得等不了,大可去劝他提前放了我,如果是那样,我会相当感谢孙小姐。” 孙影琪冷笑一声,讥诮道:“不想离开这棵摇钱树就直说,何必冠冕堂皇的找理由?你以为我会信你的鬼话?!” “信不信由你,我的话已经说完了。”沐晚起身转身欲走。 “沐晚,别以为你不愿离开席默临我就拿你没办法!只怕到时你无福消受!”身后孙影琪尖锐的声音愤恨地响起。 脚步顿住,沐晚转过身来,冲她露出一个无所畏惧、云淡风轻的微笑。 “我无福消受的东西多了,又哪里差孙小姐这一件呢?” 第90章 预谋 看着眼前摞在一起的那些纸币,男人贪婪地咽了口唾沫。 望向对面沙发里坐着的女人,他还是有些不敢相信,嗫喏着问道:“这、这些钱……真、真的都是给我的吗?” “当然。”女人的脸隐在黑暗里,婉转动人的声音传来,带着浓浓地蛊惑。“这些只是定金,只要你按照我的要求去做,事成之后,还有比这多一倍的钱会打到你的账户上。” 还能有比这多一倍的钱……男人眼里的贪婪更盛,他目不转睛地盯着桌上的钞票,终于下定了决心,点点头:“我做!” 得到满意的答复,坐在那里的女人就露出了一个胜券在握而又十足毒辣的笑容。 沐晚,要怪就怪你不识抬举。跟我作对,可是要付出代价的。 *** 时间过得飞快,转眼间就到了复赛进行的日子。 复赛一改在至秀本部进行比赛的惯例,将比赛场地定在了g市的文化艺术中心。所有的参赛选手都需要提前一天赶到酒店集合,并进行抽签来决定出场顺序。 沐晚昨天熬了个大夜,对这一次的参赛作品再次做了修改。她从来没有过这么强烈的求胜欲望,而每一次的晋级带给她的除了喜悦,更多的还有日益增加的压力。她太看重这次的服装设计大赛了,它甚至已经成了她的精神支柱。所以越是重视,她就越不容自己出现哪怕一丁点的失误,她尽可能的将每一次都做到完美,为的就是那至关重要的胜算。 将行李收拾妥当,沐晚下了楼。张嫂知道她今天要出发去比赛,将早餐端上桌,就道:“沐小姐,你等下什么时候走啊?我打电话让老谢来接你。” 沐晚在餐桌前坐下来,闻言摆摆手:“不用了张嫂,我会坐公司的车去的。” “就算是跟公司的车一起出发,但公司的车不可能接到家门口吧?”张嫂贴心地说着,“先生又不在,总不能拖着行李箱一路走下山去挤公交啊,还是让司机把您送到公司吧。” 沐晚喝了口牛奶,想到自己卧室里那两个大号行李箱,微微迟疑了片刻,还是应了。 她也不想和自己过不去,虽然她这几年一直不愿意麻烦席默临的人,但有时候也不免做的太刻意,免得到最后落下个矫情。 于是吃完早饭,老谢的车准时停在了院门外。 车子行驶了一段,老谢开了口:“先生让我提醒您,您该去看望您的父亲了。” 沐晚原本神思恍惚地注视着车窗外的景色,此刻听到这话,顿时僵住。 片刻,她微微垂下双肩,叹息一般地轻声道:“再等两天吧……等我比赛回来,就去。” 得到答复,老谢便不再说话。待车开到“至秀”的楼下,他将行李取出,才恭敬地朝沐晚鞠了个躬:“那我等您电话。” 沐晚微微颔首:“谢谢。” 待车子驶离,她的一双眸子里才升腾起薄怒。 这个时候跟她提探监的事,是想她分心,好比赛失利? 沐晚暗自恼怒地想着,没提防肩膀突然被人拍了一下,吃惊回眸,就看到了冯思思放大的笑脸。 “不错嘛沐晚,我看到了哦。宾利哎!说,刚送你来的是谁啊?男朋友?” 沐晚正恼着,冷不丁听到她的话,顿时被呛到。当即好气又好笑地睨了她一眼:“半路上拦的私家车!” 第91章 躲避 “我才不信嘞!”冯思思瞥了个白眼,右手托下巴对着沐晚做打量状。“小沐晚你最近很不乖啊,老是撒谎小心人品掉线哦。” 果然天下没有永远不被泄露的秘密吗? 她并不想骗人,可是那些往事她真的有勇气提起吗?不论是她母亲的所作所为,还是她现在委身于人的处境,都是不光彩、甚至是遭人唾弃的。如果冯思思知道了她背后的这些不堪,又会怎么看她? 沐晚望着好友那双带着些许怀疑的明亮眼眸,突然间就自惭形秽。 冯思思像一朵向日葵,永远充满了活力和朝气。而对比之下,她却像是一块苔藓,在阴暗潮湿的泥沼中苟活着,丑陋而卑微。 沐晚失神地想着,不知不觉间脸上就露出了凄婉的神色。而冯思思看着她这幅样子,还以为是自己太过八卦引她不快,便开口安慰道:“好啦好啦,是我的错,我不该在这么重要的日子里说丧气话。大不了我把我的好运分给你啦,有我的好运加持,保管你比赛一路披荆斩棘、直达冠军宝座!” “噗嗤——” 旁边突然传来的笑声让两人同时回头,然后就看见了站在三步开外的潘霓。 “一大早就听到这么好笑的笑话实在是太意外了。”潘霓轻抬玉手作势掩面,冲身边的助理娇笑道。“某些人倒是挺会做白日梦的。” 她这话嘲讽意味浓重,顿时就让冯思思变了脸,眼睛一瞪:“喂!你说谁做白日梦呢?!” 潘霓抬了抬眼睑,慢条斯理地打量了冯思思一眼,道:“我爱说谁说谁,你管得着吗?” 嘿! 冯思思彻底被她那轻蔑地目光给惹毛了,做了个挽袖子的动作就上前两步:“靠!一大早就想找事是吧?有本事酸怎么没本事挑明啊?来来来,挑明看看!” 沐晚见好友一点就着,生怕她就这样不管不顾地冲上去,忙出手拦住她:“思思,不要冲动。” 公司门口人来人往,要是真的撕起来给人看了笑话,他们谁都讨不到好。 冯思思在沐晚的眼神下稍稍按捺下了蹭蹭往上窜的小火苗,然而想想还是有些不忿,就冲潘霓高抬下巴将轻蔑的眼神和笑容回敬回去:“听说预赛入围沐晚的得分排在你前面哦?啧啧,走着瞧好了,到底是谁做白日梦,复赛过后见分晓咯~” 说完她就一把搂过沐晚就往公司里走,边走还边不忘火上浇油,伸出手,大拇指朝下,冲身后的人比了个弱的手势。 身边新换的小助理见潘霓脸色发青,就小心翼翼地开口:“潘霓姐,您怎么能容忍那两个后辈这么跟您说话,她们也太嚣张了。” “让她们一回又如何?”潘霓盯着那两道身影越走越远,良久,阴沉地笑了。“反正……也嚣张不了多久了。” *** 沐晚没有想到会在公司碰到邵豫。 他坐在一楼大厅的会客区,一看到她就站起身。 自那天在医院分开后,他们就没再见过面。其实沐晚知道这期间他有来过公司,但是她都刻意地避开了。 而他今天显然是专门为她而来,因为他说:“沐晚,我们谈谈好吗?” 身旁的冯思思嗅到了一丝八卦的味道,但还是善解人意地拿开了自己挽着沐晚的手,将她往前推了一推:“那我就先走了,你们慢慢聊哦。” 如此这般,沐晚只能硬着头皮走到他身边,轻声道:“我时间有限,邵先生有什么就请直说。” 邵豫看着她。 她垂着眼并不与他对视,脸上也没有什么表情。 他轻叹一口气:“可以告诉我,你为什么要躲着我吗?” 第92章 被算计了 尽管心里想着否认,但最后沐晚还是选择了实话实说:“因为我觉得,我们还是不见面的好。” “为什么?”邵豫眉心微蹙,“我们不是朋友吗?” 朋友…… 沐晚被“朋友”两个字撼动,却下意识地否认:“我并不觉得我们算是朋友,我们是两个世界的人。” 邵豫紧盯着她,试图从她脸上找寻哪怕一丝一毫说谎的痕迹,然而却是失败。 “我不明白。”他说。“我不明白你的意思,我们之前明明相处的很好。” 沐晚堪堪迎上他迫人的注视,脸上闪过一丝狼狈,终于还是说出来:“因为我不配做你的朋友。” 邵豫有些微的愣住。 前段时间得知的一些事情此刻在脑海中飞快闪过。 看着眼前脸上带着淡淡狼狈和不堪的女人,他的心里就涌上来一股名为怜惜的情绪。 不由自主地,他伸出手去,握住了她垂在身侧的手。轻声道:“离开他!” 沐晚怔怔地看着他握着她的手,自嘲地勾了勾嘴角。 离开他,她自然是想要离开他的,可又有谁能够明白,她根本做不到呢? “我不会离开他的。” “为什么?你难道不知道你现在的处境吗?他已经有了孙影琪,你这样……” 沐晚打断他,声音冷淡:“不管怎样都不关你的事。我还要上班,先走了。” 然而才迈出一步,手腕就被身后的人握住。 “沐晚,如果你有苦衷的话,请你告诉我。我可以帮你。” 他说的诚恳,声音里甚至带了丝痛惜。沐晚心口发酸,却那样清楚的知道,她不能拖他下水。 她没有回头,狠了狠心,说出有些决然的话来:“如果你真的想帮我,就离我远一点。” *** 回到自己的座位后,冯思思就像块牛皮糖似的黏上来。 “刚邵大帅哥找你什么事啊?” 沐晚心里满是心事,就有些不堪其扰:“思思,让我静一静好吗?” 冯思思一听这话,就识趣地打住了想要一探究竟的念头。但见她脸色不太对,就张手抱了抱她,宽慰道:“小晚,等下去比赛一定要调整好心情哦,不要影响了发挥。” 沐晚有些感动,紧紧地回抱了她。 她一定会好好把握每一次的比赛,无论如何,她都不允许自己失误。 然而沐晚万万没有想到,第二天她赶到比赛场地,竟会被告知有一款服装被遗漏在了酒店。 协助她的女孩子急红了眼,一遍又一遍地解释:“上车之前我真的有清点过的……” 参赛选手已经开始入场,模特们也早已等候多时。这种情况下沐晚已经管不了事情的蹊跷之处,她看了眼时间,匆匆说道:“我自己回酒店去取,帮我跟主管说一下,另外让模特们抓紧时间准备!” 沐晚打了的回到酒店,因为一心挂念着那件被遗漏的服装,所以开门时,她丝毫没有察觉到身后有人跟上来。 “奇怪……”她在房间的一张椅子上找到了那件服装,“怎么会被丢在这里……” 她疑惑着,刚伸手将那件服装拿起来,眼角就瞥见一道黑影落在了身侧的地板上。 沐晚猝然一惊,脑中顿时警铃大作。然而惊呼声还未冲出喉咙,后脑就传来一阵钝痛。 她眼前一黑,整个人就软软地倒了下去。 第93章 身陷险境 酒店房间的门窗紧闭着,厚厚的窗帘遮掩了一切光线和罪恶,隐隐只能看到床上躺着的那个纤细身影。 头痛得似乎快要裂开。 沐晚费力地掀开眼帘,入目是影影绰绰的一片昏暗。 随着意识的清醒,她才发现自己的手脚全被绑住了。绳子绑的很紧,而她几乎一丝力气也无,根本无法挣脱开来。 偏头看了眼床头的闹钟,比赛已经开始了! 无边的焦灼席卷了她,沐晚环顾了一眼四周。 眼睛适应黑暗之后,她分辨出这就是她入住的那间房间。也就是说,那个尾随她的人将她打晕后,直接将她绑了丢在这里,并没有换地方。她身上的衣物也是完好的,并没有被侵犯的痕迹……种种情况都表明,那个人为的是限制住她的行动。如果是这样的话…… 脑海中灵光一闪,沐晚瞬间明白过来。 今天是复赛进行的日子,有人要阻止她参加比赛! 那么这个人是谁呢? 然而显然此刻并不是深究这个问题的时候,现在最紧要的,是要赶快脱身。 思虑只有几秒,沐晚就挪动着身体将自己移向床边。等到双脚接触到地面,再慢慢地站起身来。 因为双脚也被绳子给绑住,她只能费力地保持身体平衡,一寸一寸地往前挪。一室的昏暗下,她要非常小心才能保证不会摔倒。昨天晚上住进来的时候她有浏览过这间房的一些摆设,所以她记得书柜上有摆着一些装饰照。她摸到了其中的一个玻璃相框,然后手肘微微用力,将其碰落到了地上。 玻璃落地即碎,她轻轻地蹲下身,用绑在身后的双手在地上摸索着。细碎的玻璃渣扎伤了她的手指,她咬牙,终于摸到了一块较完整的玻璃碎片。 尖锐的玻璃碎片很快便割断了那束缚着她双手的布条,随后,脚踝处的布条也被割断。 人身恢复了自由,沐晚立刻冲向门口。 但不管她怎么拧,都拧不开眼前紧闭的门。 她双手用力地拍上门板:“有人吗?请帮帮我!” 门被她拍得“嘭嘭”作响,外面却始终无人应答。 沐晚焦灼地在门前打转,怎么办?门被人从外面锁上了,根本出不去! 时间紧迫,门打不开,她只能想其他的办法。左顾右盼间,她看到了拉着窗帘的窗户。 对了!窗户!从窗户逃出去也许可以! 念头闪过,沐晚立刻奔至窗前,一把将窗帘给拉开。刹那间明亮的光线窜进来,房间里一片大亮。 然而等到沐晚透过窗户往外看了一眼之后,立马脚下一软。 她怎么忘了这里是三楼!下面虽然是绿草如茵的草地,但若是就这样不管不顾地跳下去,没准当场命就没了。 一定还有其他办法,一定会有其他办法…… 神经紧绷到似乎下一秒就要断裂开来,沐晚四下搜寻着,当视线落在她眼前的这扇窗户时,一个想法顿时在脑中形成。 她转身往回跑,很快抱了一个沉甸甸的工艺摆件回来。 在距离窗户几步远的地方站定,沐晚深吸了一口气,将手中的摆件用力掷出。 随着“哗啦”一声巨响,玻璃窗被砸开了一个大洞,整面玻璃碎裂开来,无数碎片像雪花一般从高空落下。 这番声响触发了酒店的安全设施,一时间,警报声在四下里响彻开来。 第94章 怎么又受伤了 警报声很快引来了酒店的相关人员,沐晚趁机呼救。不消两分钟,便有人拿了备用钥匙上来开了门。 “我被人袭击了,请你们立即调取监控录像排查可疑人员。我现在要赶去比赛现场,详细的情况回来后找你们谈。” 匆匆撂下这几句话,沐晚拿起服装就冲出了门。 比赛已经进行了将近半个小时。虽然她昨天抽签排名比较靠后,但此刻人不在现场,手机又被拿走了,压根无法知晓赛场上的情况。一时间只觉心急如焚。 她一路冲出了酒店的旋转门,好巧不巧竟等不到一辆可以载客的出租车。就在她绝望地想着是不是要这样一路冲去比赛现场时,身后突然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 “沐晚,你怎么在这里?” 沐晚闻声回头,就看到了站在不远处,正一脸意外地望着她的邵豫。 看到邵豫的那一霎,沐晚仿佛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她再也顾不得昨天这个时候自己对他说过的话,冲上前去。 “邵豫,你开车了吗?可不可以麻烦你送我去文化艺术中心?” 邵豫有些费解地看着她:“比赛的选手不是早就出发了吗?为什么你还会在这里?” “我出了点事!”沐晚终于开始焦躁,一把抓住了他的衣袖。“可以送我一下吗?我快来不及了!” 邵豫从来没有见过沐晚这般焦急、甚至带着一丝惶然的样子,思忖不过一瞬,他点头:“我送你去!” 闯了一路的红灯,当终于开到文化艺术中心门外,甚至都不等车子停稳,沐晚就打开车门跳下了车。 她极匆忙地道了声谢,就冲进了场馆内。 邵豫看着她跌跌撞撞的身影,一时间只觉忧心忡忡。最后还是放不下心,停好车后就尾随她进了场馆。 沐晚直奔比赛场地而去,隔得老远就已经听到了动感十足的场内音乐。同时看见的,还有那守在入口处,正心急如焚、左顾右盼的助手。 “沐晚姐,你可算来了!你电话怎么都打不通,大家都急坏了……” 沐晚将取来的服装递给她,喘息着:“先别管那么多了,快……快把衣服拿进去让模特穿上。” 助手应声离去,沐晚一路跑来体力透支的厉害,一时只觉头昏脑涨,靠着墙就滑落下去。 “到底怎么回事?你知不知道就为了你不被弃权,我差点调动原本早已定好的出场顺序!” 颇具威严的声音传来,沐晚抬眸,看到了正厉色注视着她的薛萘。 沐晚从地上站起来,深吸了一口气:“我在酒店被人打昏了。” 薛萘的脸色蓦然一变:“你说什么?!” “我回酒店的时候被人跟踪了,被打昏后锁在了房间里,醒了之后才想办法逃出来的。” 薛萘显然没有想到会发生这种事,神色顿时变得十分凝重:“这件事很蹊跷,也很严重。你先静下心好好比赛,等比赛结束后回了酒店再从长计议。” 沐晚点点头,当下和薛萘分开,往后台走去。 后台人来人往,一派忙碌的景象。沐晚走到标有自己出场顺序的那一排桌子前,开始认真检查模特们的妆容和服饰。 “呀,沐晚姐,你的手怎么流血了?”助手一眼看到了沐晚受伤的手指,惊呼出声。 经由她这么一问,沐晚才恍然记起自己的手被玻璃扎伤。她抬手一看,受伤的几根手指上的血都已经凝固成了暗红色。 “沐晚姐你快去坐下,我去帮你拿药箱过来处理伤口。” 沐晚拦住她:“不用了,我自己去吧。” 药箱就摆在后台一进门的一个长桌上,沐晚从中取出消毒水冲洗伤口,刺痛的感觉再度袭来,她忍耐地蹙起细眉。 邵豫此刻也来到了后台,一看见她站在那里处理伤口,神色就是一沉。 她怎么又受伤了? 第95章 告知 沐晚从面前的镜子里看到了邵豫,她迎上他的目光,静默不语。 邵豫看着她,问:“可以告诉我出什么事了吗?” 尽管沐晚想着不要告诉他,却最终在他饱含关切的声音下软化,她将消毒水放到桌子上,轻轻说:“有人想阻止我比赛,在酒店将我打昏了。” 邵豫神色一凛。 “不过我现在已经逃出来了不是吗?”沐晚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变得轻松,冲他扬了扬自己的手,“而且也只有手受了些伤,已经没事了。” 邵豫一把握住了她的手。 他声音发紧:“可是你差一点就错过比赛了不是吗?” “没错,若不是你刚好在那里,可能我就会错过这次的比赛了。”她轻轻笑了笑,微叹。“你还真是我的恩人呢,每次都能在我最需要帮助的时候出现。” 邵豫下意识地握紧了她的手,恳切地说:“只要你愿意,我随时可以到你的身边来!” 沐晚的睫毛微微颤了颤。 她抬眸看向他,一对上他的视线,整个人就不由得怔住了。 那双眼睛里盛满了担心、关切、紧张……而在这些情绪的背后,有一股更强烈的光芒,像一个漩涡,瞬间就将她吸了进去。 那光芒太熟悉了,熟悉到她一瞬间就察觉到那是什么。她瞬间惊颤,一把就挣脱了他的手。 往后退了一步,她避开他的视线。 “我想我昨天已经说的很清楚了。” 邵豫望着她,眼神里带了一丝不相信。他说:“你连关心你的机会都不愿意给我吗?” “你该关心的人不是我,我也不需要你的关心。后台人多混乱,不是邵先生该待的地方,若是看秀的话,还请到前面去吧。” 她用上了公式化的口吻,眼睛始终不再看他。对着他的侧脸一片淡漠。 邵豫的手松了又紧,胸腔内的烦闷郁结之意几乎快要淹没了他。他想要不管不顾地质问她为何要如此决绝的对他,但考虑到她现在正在比赛,终于还是作罢。 他最后看了她一眼,转身离开了后台。 待脚步声消失不见,沐晚才回过头来。 她望着眼前那道长长的走廊,收紧双手,指腹的伤口触碰到手心,火辣辣的疼。 邵豫大步走出一段停下来,呼出一口浊气。 在他的正前方就是比赛场地的入口,远远望去,可以看到里面那道长长的t台,模特们伴着音乐从t台的那端走上来,身上的服饰无一不是繁复华丽、夺人眼球。 目光在那些模特们的身上停留许久,一个可能浮现在眼前。 拿出手机,在通讯录里停留了好一阵,还是选择拨通了那个电话。 响了许久那边才接起:“我竟不知道,原来你有我的手机号码。” 邵豫直接忽略掉他的不悦,开门见山:“席默临,你知道沐晚出事了吗?” 电话那端的声音瞬间冷了十度:“你说什么?” “她被人在酒店打昏了,刚刚才逃出来。不过你放心,人没什么大碍。我怀疑遇袭这件事可能和比赛有关,如果你还在意她,最好去调查清楚。” “你对她的动向好像很了解?”席默临的声音透着冷沉,“难道这么快就忘了我在医院说的话了吗?” 第96章 伪装 邵豫倚在墙边,闻言有些恼怒地低喝:“我如果怀了别的心思,就不会把她现在的情况告诉你!既然你提到,那我倒要问你,你到底把沐晚放在什么位置?盛辉的千金是你公开的女友,那她又算什么?” 席默临冷笑:“你似乎对她很上心?怎么,喜欢上她了?” “没错!我喜欢她!我看不得她被你这样侮辱!你若是还有一丝良心,就该放了她!” “呵……就这么心疼吗?既然如此,不如你拿邵氏来换她,如何?” 邵豫没料到他会这样说,一时无言。 笑,愈发肆意,带着一丝轻蔑的味道。 席默临冷哼:“不敢了?那就从今天起闭上你的嘴!我和她的事,最没资格管的人就是你。趁现在邵氏还在,好好尽一尽身为掌管者的责任。因为说不定哪天我不高兴了,就会把它毁的连渣都不剩。” “我知道这些年你一直恨我父亲将邵氏占为己有,但不管怎么说,那毕竟是伯父半生的心血……” “不要和我提那个人!”他一声怒喝。“十年前我就说过,从今以后我和你们邵家没有半点关系!” 随着电话的挂断,手机被狠狠地砸向地面。 在外面敲了半天门的秘书此刻推门而入,见到席默临暴怒的样子,顿时呆立在原地,不敢再有动作。 席默临目光凌厉地扫过去:“什么事?” 秘书连头也不敢抬,小心翼翼地开口:“孙小姐打您电话没打通,让我转告您今晚陪她去参加一个酒会。” “告诉她我没空!” 得了回复,秘书不敢多耽搁一秒,转身就往门外走。 “还有……”席默临叫住她。“叫江显璋来见我。” *** 江显璋一走进总裁办公室,就看到了躺在地上的手机。他捡起一看,屏幕碎的惨不忍睹。 将手机往不远处的垃圾桶里一扔,江显璋大喇喇地往办公桌上一坐:“哪个不长眼睛的惹着您了?” 席默临靠在皮椅里,伸手一把扯松领带,道:“邵豫。” 江显璋一挑眉,拍拍手:“得!您就放心吧,今儿晚上我就带弟兄们去好好教育教育他。” “叫你来不是为了这件事。沐晚在酒店被人给打昏了,你去帮我把这件事查清楚,我要知道是谁做的。” 听到“沐晚”两个字,江显璋眉头就是一皱。 “哥,别怪做弟弟的多嘴啊。您说您都有了大嫂了,还把那女人留在身边做什么。您就不怕大嫂吃醋啊?” 席默临目光凉凉地扫过去:“现在就换称呼是不是早了点?” 江显璋立马噤了声。半晌想到什么,就说:“对了,钟晟说这月底年中清算,让您到时候过去一趟。” 席默临抬了抬眼皮,算是应了。 该说的都说了,江显璋就跳下桌子出了总裁办公室。守在门口的秘书见他出来了,就迎上来压低声音追问:“江总,总裁的气消了点没有?我刚刚告诉孙小姐说总裁今天没空陪她去酒会她不信,现在亲自跑过来了。怎么办,这……是拦还是不拦啊?” 江显璋刚在里面摸清席默临对这两个女人的态度,闻言就玩味地勾了勾嘴角。 “别急,让我去会会这位孙小姐。” 孙影琪被迎进了会客室,端着一杯咖啡坐在那里,对着门的半边侧脸有着明显的不悦。 “孙小姐真人可比报纸上美多了,难怪我大哥这个万年老光棍会选择告别单身。” 孙影琪闻声回头,就看到一个年约二十出头的年轻男子,带着点桀骜不羁,双手插兜地倚在门边。 她留意到了他话中对席默临的称谓,轻站起身,笑容优雅而甜美:“你好。” 江显璋打量着孙影琪脸上的这抹笑,兴致缺缺地点头。 嗯,会装。 第97章 功亏一篑 “不用那么客气,你叫我影琪就好了。”简短的介绍之后,孙影琪已经摸清了江显璋是席默临心腹的这个事实,她存了与他拉近关系的心思,后面的谈话就亲切地唤他的名字。“显璋,你不在席氏上班吗?以前怎么没见过你?” 江显璋被她一口一个“显璋”喊得心惊肉跳背脊发麻。这女人,未免太自来熟了些。 “我啊?文绉绉的事儿我干不来,平日里就负责替大哥打打杀杀卖卖命。” 一句话让孙影琪变了脸色,江显璋看着她方才还红扑扑的小脸瞬间白下去,心里只觉快意至极,表面上却是咧嘴大笑,一副无比纯良的模样。 “哈哈哈哈被吓到了?我骗你的!我现在在北城替大哥掌管钱庄。” 孙影琪见自己被骗了,心头不由着恼,但对方是席默临极其看中的左右手,她当然不会傻到与其交恶。于是压下情绪嗔怪道:“下次可别这样了!” “哈哈哈哈那是当然,不然回头你跑去我大哥那里告我的状,那我岂不是会死的很惨?” 两人正聊着,会客室的门就被推开了。秘书走进来,说:“江总,孙小姐,席总说他很忙今天没空见你们,让你们先回去。” 闻言,江显璋就一拍大腿站起来:“哎呀,看来大哥是真的忙。既然如此,那就让小弟我送一送大嫂可否?” 这本是江显璋和秘书唱的一段双簧,为的就是请走孙影琪。孙影琪不知其中曲折,只当席默临今天是真的没时间,虽然心中不快,但江显璋的一句“大嫂”无疑是让她心头一喜。如此一来,她当然没有拒绝的理由,便展颜一笑:“显璋,那就麻烦你了。” 江显璋摸摸鼻头,干笑:“不麻烦不麻烦,应该的!” 当下两人一同往外走,江显璋故意落后孙影琪两步,走至秘书身边时附耳低语:“可千万不要告诉我大哥我刚喊了她一声大嫂。” 从方才席默临的态度里他就看出,大哥对这个孙影琪并无几分真心。两人之所以在一起,无非是诸多因素与利益的捆绑。 望着走在前面的那抹倩影,江显璋惋惜地摇头。 美则美矣,然而却非纯良之辈……不喜欢不喜欢! *** 艺术中心这边,比赛仍在紧张的进行着。 前面一组的模特已经下了t台,接下来就轮到了沐晚上场。 沐晓没有被分到姐姐的战队里,此刻跑过来搂着沐晚哀叹:“好想穿着姐姐的衣服走t台,可惜我们不在一队。” 沐晚疼爱地抱了抱她,悄声提醒她注意避嫌,见她一双眼睛只盯着那些模特们身上的衣服看,就笑着捏了捏她的脸颊,指着其中一件旗袍道:“回头把那件给你留着好不好?我们沐晓身材这么好,穿上一定很漂亮。” 复赛的主题给出的是中国风,沐晚推翻了好几个方案,最终选择了将青花瓷元素融入进服装,设计的每一件服装都充满了浓浓的韵味。她此刻指着的那件旗袍白底滚蓝边,上面绣了繁复的荷花纹,一眼望去,清雅而高贵。 沐晓摇头:“不,那件姐姐你穿更好看。” 然而沐晚却只是笑笑:“好了就别恭维我了,我要带她们上台去了。” 随着她的说话,外面传来主持人报幕的声音。沐晓就松开沐晚,冲她做了个加油的手势。 伴随着悠扬动听的背景音乐,大屏幕上浮现出烟雨朦胧的江南景象,烟雾缭绕的t台尽头,身姿曼妙的模特撑着油纸伞款款步出。 台下不起眼的角落里,一抹身影隐在黑暗里,望着台上正在展示着服装的模特,咬碎了银牙,冲电话那头低吼:“你怎么办事的?!不是说让你拖到比赛结束吗?怎么会让她跑掉?!” 第98章 找死 沐晚这次的参赛作品可谓是惊艳四座,得到了沙惠等评委的高度赞赏,就连前面比赛一直对她吝啬言辞的勤孟远,也给了满分。 “这是从比赛开始到现在,我看到的唯一一组气质与美丽并存的作品,很棒。”他坐在评委席上点评着,“只是不知道设计师能否满足我一个小小的请求。” 沐晚站在台上,目光在半空中与他遥遥对视。 “您请说。” 勤孟远右手微抬,指向她右后方的一位模特:“我想买下那位模特身上的旗袍,可以吗?” 沐晚微怔。 不光是她,在场观赛的一众人群也是意外。“至秀杯”举办这么多届,这还是头一次有评委在现场看中衣服后提出购买要求。 主持人也难掩讶异,笑着问:“看来我们勤大评委是真的很喜欢这一组的作品,只是我不明白,您要买下这件旗袍送给谁呢?” 勤孟远淡笑着,脸上露出了一丝温柔的神色:“下个月我女朋友生日,我想买下作为礼物送给她。” “哇哦——”主持人夸张地惊呼了一声,“好浪漫哦~没错,您的女友也是圈中名模,她穿上这件衣服一定很好看。只是接下来我要问一问我们的设计师沐晚小姐——您愿意将这件作品卖给勤评委吗?” 沐晚的视线在半空中与勤孟远交汇,他脸上不容错认的温柔之色落入眼底,嘴角清扬,一派雅然。 果然眼光毒辣,这一件不仅是沐晚自己整个中国风系列里最偏爱的,也是方才在后台她说要留给妹妹沐晓的那件。 她轻轻地吸了一口气,说:“不卖。” 此话一出,旁边的主持人就颇为尴尬地咧了咧嘴。而勤孟远脸上的笑也凝固在了嘴角。 沐晚望着前方神色微变的男人,微微扬眉淡笑,话锋一转:“因为我决定将这件作品送给勤先生。” 话音落下,她清楚地听到了身边的主持人长吁一口气的声音。 “不知道沐小姐有没有兴趣做主持?您带动气氛的能力可比我高明多了。”主持人叹道。 沐晚无声微笑,将视线从评委席收回。 就算她一时任性好了,他既然有意为难她,那她不妨陪他周旋一回。 她说到做到,模特回了后台后,她就将那件旗袍装进袋子,让助手拿去送给了勤孟远。 这次比赛,她成功以总分第一的成绩进入了决赛,而潘霓,则是以最后一名的全场最低分,危险入围。 *** “确定是这个女人?”席默临拿起桌上的照片打量。 “查了她这几天的通话记录,不会错。”江显璋翘着二郎腿,将一颗松子丢进嘴里,“那个男的我已经让兄弟们教训过一顿了,现在正关着呢,大哥你要不要去瞅瞅?” “你自己看着办。” “那这个叫潘霓的女人呢?” 扬手将照片丢到桌上那一堆资料上面去,席默临捏了捏眉心。 “你把她带来就行,其他的我来处理。” 江显璋无可不无可地应了,又叹道:“沐晚那样人际关系浅薄、软软弱弱的一只,竟然也会树敌?真是不可思议。” 席默临凉凉地哼了一声:“怕是别人嫌她挡路了。” 资料上罗列的清楚明白,这个叫潘霓的女人和沐晚同属一家公司,又一起参加了最近颇受外界关注的“至秀杯”。如此一来,并不难猜出其中动机。 江显璋骂骂咧咧地:“不管怎么说,必须得给这个叫潘霓的一点颜色瞧瞧。虽说我不待见沐晚,但她好歹是大哥你的女人。敢动你的人,这tm是找死。” 第99章 拿走比赛资格 潘霓是被以同样的方式带到席默临面前的。 她人刚走到停车场,后脑遭到重重的一击。等到从昏迷中醒过来,人已经躺在了一张沙发上。 一个年轻的陌生男人坐在她对面。 她坐起身,难掩惊恐之色:“你是谁?!” 江显璋伸出食指朝她做了个噤声的动作:“嘘……别害怕,请你来,是因为有些事情想问问你。” 潘霓尖叫:“我根本不认识你!你这分明是绑架!” “不认识他的话,总归认识沐晚吧?” 冷到极点的声音,带着无边的压迫感,朝潘霓袭来。 她朝着声音传来的那个方向望去,待看清来人的面容后,脸上顿时一片愕然。 “你、你不是……”在那人锐利的视线下,她甚至连话都说不完整,好半天才堪堪喊出他的名字。“你不是……席氏总裁席默临吗?” 席默临对她的话恍若未闻,走到她对面坐下,接过江显璋递来的一沓资料扔到她面前的茶几上。 潘霓拿起那些资料翻看,看了两页,手已经抖的不成样子。 “被人袭击的感觉如何?要怪就怪你找的人太蠢,取走了沐晚的手机还不知道销毁。她的手机是开启了定位系统的,所以找到那个男人可谓是轻而易举。顺藤摸瓜,找到你,也不过就是几分钟的事。” “不!这不是我做的!”潘霓像丢掉一块烙铁般丢掉那些资料,站起身就往门外冲去,却被江显璋一把抓住了肩膀,推回沙发里去。 “这位姐姐,我劝你最好还是老实一点。”江显璋在她身边蹲下,将手机里的相片调给她看。“你找的那人就是因为不老实,可吃了不少皮肉之苦呦。你说你长得这么漂亮,要是落得跟他一样的下场,那该多可惜啊?” 潘霓只往手机屏幕上瞟了一眼,脸色就瞬间惨白一片。 那个她找来绑架沐晚的男人已经被打的面目全非,脸上、身上皆是斑斑血迹,垂着头瘫坐在地上,看上去就如死了一般。 “为什么找人袭击沐晚?” “我、我……”潘霓嗫喏着,在席默临的审视下止不住地颤抖。 江显璋在她身旁把玩着手机,插嘴道:“一定要说实话哦……” 他们明明什么都没做,但仅仅是一个眼神,一句话语,就已经彻底击破潘霓的心理防线。极度的恐惧之下,她终于崩溃。 “是、是我怕沐晚会打败我拿下比赛的冠军,所以我才想到要阻止她参加比赛。我没想真的对她怎么样,我只是想她丢掉比赛资格,我是一时糊涂……” “一时糊涂?”席默临嘲弄地重复这四个字,“所以你觉得,一时糊涂所犯下的错,就不需要承担后果了吗?” “不是!不是!”潘霓惶然地喊。“我不知道她是席先生你的人,如果我知道、如果我知道她是你的人的话,我怎么敢去做这件事?” 席默临理了理袖扣,看也不看她一眼。 “你放心,我不会对你怎么样。只不过‘至秀杯’接下来的比赛,你不用参加了。” “不!”潘霓大叫。 她已经进入了最后的决赛,成败就在此一举。她梦寐以求了许久的进修就在眼前,她怎么能失掉这宝贵的机会?! 她从沙发上跌坐下来,爬过去一把拽住了席默临的裤管。 “我错了……我错了!”眼泪顺着她的脸颊滑落下来,“是我有眼无珠,我可以去向她道歉!我求求你……你让我做什么都可以,只要不拿走我参加比赛的资格。” 望着脚边女人声泪俱下的一张脸,席默临微微蹙了眉。 他轻轻一挣,就摆脱了潘霓的拉扯。从座位上站起身,示意江显璋:“送她回去。”潘霓失了倚靠,人就歪倒在地上。此刻听见他的话,就扑上去想要阻止他离开。江显璋眼疾手快,一把抓住了她。 “求求你!求求你不要拿走我的比赛资格……”潘霓绝望地叫喊,眼睁睁地看着那道挺拔的背影走出了视线。 第100章 代价 很快,“潘霓因身体原因遗憾退出决赛”的消息便传开了。 当冯思思冲到沐晚的格子间时,沐晚刚从薛萘的办公室里出来。 比赛那天的晚上,江显璋将潘霓送回了酒店,当着至秀几位高管的面,揭发了她的所作所为。 沐晚当时也在场,虽然她在比赛间隙想到这件事时,对潘霓曾起了那么一丝怀疑,可她们是一个公司的同事,尽管之前有过不愉快,她还是不愿意把潘霓想的如此恶毒。但当证据真的摆在了她的面前,沐晚的心里除了震惊,还有着一丝失望。 公司显然也被这件事给震动了,在连夜召开了紧急会议之后,第二天,沐晚被薛萘叫去了办公室。 薛萘告诉她说,这件事关乎“至秀”的公司形象,又加之决赛在即,从各方面考虑,领导决定秘密处理潘霓的事件。希望沐晚能够理解并支持,暂时不要把事情闹大。 沐晚同意了。 于是当潘霓退赛的消息传遍了整个公司的时候,所有人都不知道,开除潘霓的文件已经在私下被高层们签署。 “这简直可以称之为‘年中大事件’了!”冯思思捧着一杯茶靠在沐晚的办公桌前,滔滔不绝。“在官网看到这则通告的时候,我差点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好吗?!果然是人在做天在看,她不是整天信誓旦旦地说要拿冠军吗?挺进决赛又怎么样?还不是不能参加了,报应也是不要来的太快!” 沐晚一直安静地听她说着,嘴角的弧度几乎微不可察。 “不过你说她到底是因为什么退赛的啊?公司里都在传她是身体原因,说她请长假是什么旧疾复发。可我总觉得事情没那么简单……” “那你觉得她是因为什么?” 冯思思的眼珠骨碌碌地转,她扫了一眼四周,放下杯子冲沐晚勾了勾手指。 沐晚附耳过去。 “我听说啊,是因为潘霓想要‘贿赂’作为评委的勤孟远。公司为了维护大赛形象,才拿掉了潘霓的比赛资格……” 细眉讶异地高高挑起,沐晚不禁有些啼笑皆非:这都是从哪里听来的胡说八道? “你不信?”冯思思瞅了她一眼,压低声音。“不过勤孟远是你的前男友,你应该很了解他吧?他看着就不像那种人……” 沐晚避重就轻:“我相信每个评委的公正性,但这不是因为我了解谁,而只是单纯的相信大赛的透明度。” 冯思思发现每次一谈及“勤孟远”,沐晚都是一副不想多谈的态度。她虽八卦,但也知道刺探太多是对沐晚的不尊重,便岔开话题道:“哎呀不管怎么样反正潘霓是不可能在决赛上出现了,你又少了一个对手。还有一个月就要决赛了,加油加油!我可是相当看好你,到时候决赛夺冠一举成名,可千万不能忘了我这个朋友啊。” “怎么会!我感激你还来不及……” 两人当下嬉笑调侃,一片轻松愉悦。然而此时的沐晚却不知道,这件事远没有结束,在她看不见的背后,一个更大的阴谋正在悄然酝酿。 第101章 联手 优雅宁静的spa馆内。 孙影琪刚刚做完美体,此刻正慵懒地倚在一张躺椅上假寐。门被打开,一名女子走进来在她耳边说了些什么,那双微阖的美眸慢条斯理地睁开。 “让她进来吧。” 女子应声出去,不多时,引了个身影走进来。 孙影琪拨弄着刚刚修剪过的指甲,看也不看来人一眼。 “潘小姐这两天一直跟在我后面不累吗?我们素不相识,你这样做让我很困扰啊。” 即使画着浓妆,也依然遮掩不了潘霓脸上的憔悴之色。连续的烂醉使得潘霓的声音变得嘶哑难听:“孙小姐,我想见你是因为我有事情要告诉你。不知道这件事的话,你一定会后悔。” “哦?”孙影琪轻笑出声,“这么笃定的口气?” 潘霓沉声道:“是关于你的男友——席默临的。” 眉尾兴味地一挑,孙影琪从躺椅上坐起,一扬手,打发了美容师出去。 “别见外,过来坐。”她指了指身旁的一个座位。 潘霓坐过去,孙影琪又递给她一杯红酒。 “你说,有关于我男友的事要告诉我?那是什么?” 潘霓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深吸了一口气,道:“恕我直言,席默临背着孙小姐在外面养着别的女人。” 孙影琪的眸光闪了闪。“哦?是吗?” 手指紧扣在杯壁上,透着要将杯子碾碎的愤恨。潘霓咬牙道:“那个女人和我同在一个公司,经常坐豪车来上班。公司里的人都猜测她是不是交了有钱的男朋友,直到前段时间我和她因为比赛角逐而撕破脸,她找了席默临替她出头,我才发现原来她是被席默临包养了。” 轻轻晃了晃手里的高脚杯,孙影琪打量着杯里妖娆的液体:“所以你是想借我的手除掉她?” “我这是为孙小姐好。”见孙影琪似乎并没有被她所爆出的事情给惊到,潘霓有了一丝不知所措的惶然。“难道孙小姐你愿意看着自己喜欢的人被别人分享吗?况且那个女人心机深重、野心勃勃……” “那个女人,叫沐晚吧?”孙影琪淡淡地打断她。 潘霓顿时愣了一愣:“你怎么……知道她的名字?” 孙影琪轻哼出声:“实话跟你说,我早已经知道了她的存在。” “那、那你为何……”潘霓不由惊愕。“难道你能接受她占有你的男人吗?你就不怕她取而代之?” “笑话。”孙影琪冷笑。“属于我的东西,谁敢动?我现在暂且留着她不是因为我心软,而是还没到动她的时候。” 她轻蔑地扫了潘霓一眼:“显然潘小姐你提供的信息并不具什么价值,回去吧,我的事就不劳你操心了。” 潘霓顿时间方寸大乱。 她被迫退出大赛后,又遭到了至秀的除名,现在可谓是一无所有。眼下除了这个孙影琪,俨然再没有第二个人能为她扳回一局。可她没想到的是,她自以为非常有利的一条信息,在孙影琪这里,竟然一文不值。 “孙小姐,我可以帮你!我和沐晚共事这么久,我还了解她的其他情况……”她不愿失去这唯一的一次翻身机会,绞尽脑汁搜寻着脑海里和那个女人有关的所有记忆。突然间,某天不经意间听到的一件事就涌上心头。 潘霓望向孙影琪,嘴角的笑容在一瞬间变得狰狞:“这件事你一定不知道……现下声名大噪的黄金男模勤孟远,是沐晚的初恋男友。” 第102章 父亲的自私 天很燥热,炽热的阳光将路面晒得发烫。虽然站在树荫下,但却是一丝风也没有。耳边偶尔传来几声知了的叫声,也是萎靡不振的。 沐晚看了看手腕上的表,已经过了十二点。 手机传来提示音,打开一看,是沐晓发来的信息:“我说了不去就是不去!你今天就算是在门口站到天黑,站到中暑晕倒!我还是不会去!!!” 沐晚回她:“这几年你一次也没去看过爸爸,他很想你。” “他想不想我我一点也不在乎!说了不会去就是不会去!我不想再见到他,这辈子都不想!” 沐晚再发信息过去就没了回音,打电话过去,那边提示关机。 其实早知道是这个结果,之前她多次试图劝沐晓去探监就没有成功过,这一次又怎么会成功呢?即使这一次的探监,正赶上父亲的生日。 无声地叹了口气,望了一眼不远处的教学楼。沐晚转过身。在她身后不远处站着的老谢见她走过来,一言不发地打开车门。 车里冷风强劲,刚刚在外面站的久了,一坐进来闻到空调的味道,沐晚不由得一阵干呕。 老谢看到,就问:“沐小姐,您是不是身体不舒服?要不要去医院?” 沐晚拍了拍胸口,待恶心的感觉慢慢淡去,就轻声道:“不用了,去商业街。” 老谢见她脸色不太好,但见她拒绝了,也不好再多说什么,发动车子就往前开去。 沐晚为父亲买了一套衣服。 其实往年也是如此,她虽然知道父亲真正想要的是什么,但是她办不到。 父亲和前段时间相比,头上又多出来好多白发,看起来憔悴而颓废。沐晚将装了衣物的纸袋递过去:“爸……生日快乐。” 沐志彭接也不接,直接抬手将纸袋挥落在地。 “老子快乐个鬼!你要是真有良心,就该想办法把我从这里弄出去!” 沐晚看着父亲脸上狰狞的神色,不明白他为什么会如此偏执。她每次来这里看他,面对的都是指责和嫌弃,他从来没有问过她过得好不好,对沐晓也是不管不问。他只一心想着从这铁窗里出去,却从不知道,他的两个女儿,过得是何种备受煎熬和痛苦的日子。 “爸,你以为我不想你被放出来吗?可是你的服刑还未满,我真的没有办法……” “你没有办法?你没有办法你的那个男人也没有办法吗?!我看你分明是不想你老子被放出去!你就想让我老死在这监狱里!” “不是的!”沐晚轻呼,眼泪迅速盈满了眼眶。 “你之前在监狱里被欺负、和人打架,后来都是他出面解决的!他已经帮了我们很多了……” “那是他应该做的!”沐志彭恶狠狠地说。“占着我的女儿,就该为我做些事!怎么说我都算是他的丈人,他敢不管我?!” 沐晚心中痛极,却不由自主地苦笑出声。 丈人? 多么讽刺的两个字。 她逼退眼里的潮意,和父亲摊牌:“爸,你以后不要再这样说了。他从来就不欠我们什么,我……很快就要和他各走各路了。” 沐志彭似乎不相信她说的话:“你说什么?” “我不想和他在一起了。” “你这个死丫头!”沐志彭怒目圆睁,猛地拍案站起。 “你傻了吗?!他那么有钱,你居然要离开他?!你以为你多有能耐?离了他你算什么?!你该好好拴住他,把他牢牢攥在你的手心里……” “可是我已经厌倦了!”沐晚低喊。 “我厌倦了这样的生活,我想要新的人生!你根本不知道我现在每天过的是什么样的日子……” “你过的什么日子?!”沐志彭见她喊,顿时怒不可遏,他甚至想要冲上来打她。 “你跟着那个男人只会过好日子!你给我把他抓牢了,老子还等着出狱之后指望他吃香喝辣呢!你要是敢跟他散了我饶不了你!” 第一次,沐晚觉得父亲是这么的不可理喻,她在他的盛怒下几乎要将真相和盘托出,但最后还是隐忍地攥紧了双手,选择了沉默。 她背负那些沉痛真相已经走过了四年,眼看着就要触碰到希望之光,又何必再去寻求这一刻的理解? 第103章 我真怀念你的味道啊 回去的时候,沐晚注意到,车子并没有按原路返回,而是拐上了高速。 她望着窗外疾驰的景色,有些疑惑:“我们这是要去哪儿?” 老谢言简意赅:“席先生让我送你去钱庄。” 跟了席默临四年,沐晚对他的事情多多少少有些了解。老谢口中的这个“钱庄”,其实指的是北城的一家地下赌场。席默临是股东之一,平常有关钱庄里的事情都是江显璋在替他打理,他只会在每年的清算季才会过去一趟。 她不清楚席默临现在叫她过去意欲如何,但直觉不会是什么好事。 车子开了一个多小时,终于到了目的地,矗立在面前的是一座富丽堂皇的娱乐城,外面偌大的一片露天停车场停满了各种各样的豪车。见沐晚前来,一名身着白衣的迎宾立刻撑了伞上前迎接。 与外面的燥热不同,一迈入娱乐城内,迎面就是一阵凉风袭来。江显璋显然已经等得不耐烦,嘴里叼着根烟倚在旋转楼梯的扶手上,有一下没一下地把玩着打火机。看见沐晚,就冲她“哎”了一声,摆摆手。 沐晚没料到他会在外面等他,走过去还没来得及打招呼,就被他从头到脚扫了一遍。 “你就穿这一身来?”江显璋异常嫌弃地撇嘴。 白短t、牛仔裤,还顶着一张大素颜,这是来给他大哥丢脸的吧? 沐晚何尝看不出他眼底的嫌弃:“去监狱探监难道还要浓妆艳抹盛装出席?况且来这里是你大哥的突然袭击,并不是我所愿。” 她语气平淡,却怼了江显璋一个哑口无言。 乖乖,看不出来啊,这女人心情不好的时候原来也会怼人,还挺伶牙俐齿! 江显璋一时脸上有些挂不住,就僵着脸将烟往耳朵上一别,道:“嗨!我也就那么随口一说。走吧,我带你进去!” 沐晚本就情绪不高,被他这么一说脸上就带了些许冷凝,一言不发地走在旁边,竟让江显璋产生了一丝手足无措的尴尬之意。 电梯下到负一层,走出去后,又是一个世界。 这一层比地面上的大厅还要奢华富丽,脚下一路由地毯铺就,巨大的水晶吊灯悬挂在头顶,四面的墙壁上挂满了名画。放眼望去几十张牌桌错落地分布着,皆坐满了人——纸醉金迷的世界。 江显璋带她穿过人群,径直走到西南拐角的一个房间,推门而入。 有别于外面的明亮嘈杂,房间里面是略显昏暗且安静的。一走进去,一股烟草的味道夹杂着酒香扑面而来。沐晚微微蹙了蹙眉。 “呦,这是谁来了?”一道磁性地嗓音响起。 沐晚随着声音望去,就看到了一张妖孽般的脸庞。 男人穿着一件黑色的丝质衬衫,扣子解开露出大片结实的胸膛。慵懒地斜靠在沙发里。嘴角的笑邪魅而蛊惑。 “还记得我吗?” 虽然极其不想见到眼前的这个男人,但沐晚还是尽量让自己的语气显得平淡:“当然。钟晟,好久不见。” “没想到你还记得我,这可真让我开心。”钟晟打量着面前素面朝天的女人,眸中闪过一丝兴味。“四年过去了,你竟然还是那么清纯动人,这么一想,我还真怀念你的味道啊……” 他说的露骨,让沐晚听得心惊肉跳:“钟先生,这个玩笑可不是乱开的!” 第104章 恶意捉弄 钟晟起身走到沐晚面前。 手指轻佻地自她脸上划过,娇嫩柔滑的触感透过指腹传到周身,让他的心痒痒的。 “玩笑?小沐晚,我可没有开玩笑呢……” 沐晚头皮一麻,立马大力地往后退了一步。她问:“席默临呢?我是来见他的!” “你这样让我很伤心啊。”钟晟轻叹着,“我们都快四年没见了,你就不想念我吗?” 沐晚的声音泛着冷:“我很忙,没时间去想一些无关紧要的东西。” 她这话显然不算客气,钟晟微微眯了眼:这么多年过去了,没想到这个女人竟然一点都没变,还是那个一经撩拨就会露出小爪子的猫。 突然就忆起当年她在他身下挣扎尖叫的样子,那张小脸即使是露出痛苦的表情,也仍旧是娇媚动人的,甚至当她流下眼泪的时候,也只是更刺激了男人蹂躏的欲望。 跨步上前将她堵在墙角,钟晟深吸了一口气。 淡淡的香气盈满肺腑,突然就有些后悔那时候没有吃了她。 “真是个绝情的小东西,难道你忘了当初是谁同意你去见席默临的了吗?我知道你把自己卖给了他,五百万是不是?他五百万买了你五年,同样的钱,你只需要陪我一晚就够了。” 强压下心头的那股恶心,沐晚冷笑:“是吗?可惜我不会考虑。” “啧……为什么你总是这么不识抬举呢?”钟晟摇头,颇为邪恶地勾起嘴角。“实话告诉你吧,知道今天席默临为什么叫你来这里吗?就是为了让我们见面。你的老情人都这么痛快,你还矫情个什么劲呢?” 犹如一道雷自头顶劈下来,沐晚顿时僵住了身体。 他今天把她叫到这里来……就是为了让她被别人轻薄羞辱吗? 她不敢相信钟晟的话,但从来到这里一直到现在,她就没有看到席默临的影子…… 难道他真的…… 一丝惶然涌上心头。 而钟晟却很享受她这样的表情,他眯着眼睛无声地笑,一只手沿着她的腰线滑下,慢慢地从她的衣摆钻进去…… 沐晚惊诧回神,立马挣扎着伸手,制止了他的动作。 然而钟晟显然被她的挣扎刺激地兴奋起来,一把就捏住了她的腰将她死死地抵在了墙上。 “你可不能不乖,你知道我下手不知轻重的……”他欺上来,薄唇在她的耳垂上摩挲着,声音低哑如蛊。“会把你弄哭哦……” 他力气极大,沐晚根本撼动不料他分毫,惊怒仓惶之下,就喊道:“我不信!你让席默临出来,我要当面问他!你……我是席默临的女人,你敢动我!” 伴着她的喊叫,是另外一道冷冽刺骨的声音:“放开她!” 两人双双回头。 “席默临!” 沐晚喊了一声,声音里带着一丝连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委屈。 看见来人,钟晟就轻哼一声松了手。沐晚一脱离钳制,立马奔向席默临。 席默临顺势一带,就将她搂在了臂弯里。同时锐利的目光扫向钟晟。“你刚刚在干什么?” 看了看像只鹌鹑似的躲在席默临怀里的女人,钟晟牙根发酸,轻哼道:“还能干什么?调戏一下你的女人而已。只可惜她太聪明,根本没被我骗到。” 第105章 到底在耍什么把戏 沐晚无意识地揪住他的西装下摆,有些难以启齿:“他说,你叫我来这里,就是为了让我和他……” 席默临的脸瞬间阴沉下去。 “钟晟,开玩笑也要有个度。” 钟晟不置可否地摊了摊手,想到什么,又不怀好意地笑了:“我说,她好歹跟了你四年多了。你就把她调教成这个样子?还是那么多刺,你也不嫌扎手。” 沐晚假装没听见他在说什么,仰头看向面前的人:“你叫我来这里做什么?” 许是刚刚被吓到了,恐怕她此刻连自己都没有察觉到她依偎着他的姿势有多自然。就连此刻望着他的目光都是乖顺的。 抚了抚她柔顺的长发,席默临声音放缓:“因为要带你去见一个人。” 沐晚不免有些疑惑:什么人要在这里见? 然而当她跟着席默临出了房间,走到外面的旋转楼梯上,顺着他手指着的方向望去之后,顿时间犹如被人当头一棒。 下面大厅的一张牌桌前,沐晓正俏生生地站在一个男人的身后,那那个坐在她身前、正专注着面前战况的男人不是别人,正是最近对她妹妹愈发殷勤的勤孟远! 沐晚生生趔趄了下,一把扶住身边的楼梯扶手。 恼怒夹着惊愕席卷而来,她瞪大了双眸,甚至不敢相信自己所看到的。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那站在勤孟远身后的,是你妹妹吧?”耳边席默临的声音幽幽传来,“带她来这种地方,不怕她学坏吗?” 随着他话音的落下,身边的女人就冲下了楼梯。 她一路冲到那张牌桌前,然后一扬手,就将勤孟远手中的牌挥落在地。 勤孟远正准备看最后一张牌,没提防眼前一道黑影压下来,手上的牌就不翼而飞。 他皱眉,当抬起头迎上沐晚愤怒的目光后,整个人不由一怔。 “勤孟远,你到底在耍什么把戏?!” 一声怒吼,惊动了整张牌桌上的人,连带着周围其他几桌的人,也被吸引了视线。 “你谁啊?干什么的?” “哎哎哎,你是不是来挑事的?没看到我们正看着牌呢吗?” “哪儿来的疯女人,赶紧走!” …… 面对此起彼伏的抱怨,此刻的沐晚比这些人更加不善,她冷冷地扫了一眼四周,就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怒不可遏的动作。 她伸出手,毫不客气地将桌上整齐罗列的筹码尽数挥落。 这一举动无疑是引起了众怒,桌上坐着的一个胖男人立马拍桌站起:“靠,找抽是吧?!信不信我剁了你的手?!” “谁敢动她?” 冷到极点的声音,带着十足的震慑力,自众人身后响起。 当回过头去看到说出这话的人是谁后,所有人俱是微微一惊。 席默临走到沐晚面前,伸手揽过她。目光轻飘飘地落在对面的人的脸上。 “你刚刚说什么?要剁了她的手?” 那胖男人一见席默临将手放在了沐晚的肩上,刹那间就明白过来。此刻迎上那道十足冷酷的目光,顿时不寒而栗。 “席总……”他战战兢兢,额上豆大汗珠涔涔滑落。“我有眼无珠,不知道她、她是您的……” 第106章 绝配 “滚。”席默临看都不看他一眼,冷喝。 如蒙特赦,那胖子连一个字都不敢多说,立马狼狈地转身离开。 如此一来,周围的人群皆噤了声,再也不敢多看那几个鹤立鸡群般的人一眼,生怕一个不注意就引火烧身。 沐晚瞅着勤孟远,身体一阵阵地发冷。 “你竟然带她来这种地方……你到底安的什么心?” 勤孟远从没见过沐晚用这种眼神看他。那寒凉如水、甚至透着一丝陌生的眼神。 他心下微沉,话还没说出口,旁边的沐晓已经抢先开口。 “不是孟远哥哥的错,是我要跟着他来的!” 沐晚恼怒顿生:“你当我是死的吗?谁准你来这种地方了?!” 见姐姐动怒,沐晓就瑟缩了下:“我只是好奇……而且我没有玩!”她有些急切地解释着。“我只是站在孟远哥哥的身后看了一下而已,我真的没有玩!” “那也不准你来这种地方!难道你忘了……” 话音戛然而止,沐晚猛地咽下即将冲出喉咙的那些话,咬紧了牙关。 难道你忘了父亲是怎么沦落成如今这番境地的了吗?就是因为好赌,到最后输红了眼,失了理智,彻底成为金钱的奴隶。 这些话,即使她不说出来,沐晓也已经明了。她刹那间白了脸:“姐,我真的没有!” 然而沐晚却不再看她,而是将目光重新投向了勤孟远。 “我求你,放过沐晓。”一字一句,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声音。 勤孟远只是冷笑:“我怎么她了?你怎么不问问你妹妹,我对她到底有没有你想的那么坏?” “没有!孟远哥哥他对我很好!真的很好!”沐晓急急开口。 望着胳膊肘明显往外拐的妹妹,沐晚几乎快要被心口的那团火给烧红了眼。 “你给我闭嘴!” 都要被人卖了还替人数钱,勤孟远到底给她灌了什么迷魂汤?! “你不用拿沐晓出来当挡箭牌,她被你的伪善蒙蔽了双眼,我没有。我只问你一句,你何其忍心?你几乎是看着她长大的,她把你当做亲兄长一般敬重,可你心里在想些什么?你敢说你丝毫不觉得羞愧吗?” 勤孟远嘴角的笑蓦地僵住。 “我知道你在打什么主意,我说过的,不要逼我与你为敌。若你今时今日真的选择不念旧情,那我也不惧再做一次无情无义之人。” 沐晚的声音虽然平淡至极,却字字如刀般锐利。她神色冰冷,一如当年提分手时的决绝。 勤孟远晃了两晃,她果然对他是没有心的。 他红了双眼,恨恨地瞪向眼前的女人:“沐晚,你凭什么以为,你可以伤害我两次?” 沐晚心中大恸,却不发一言。 “哈哈哈哈哈哈——”他突然觉得自己很可笑,他自嘲地笑着,越笑越大声,甚至带了丝癫狂。 “你是对的,你一直都是对的。”勤孟远指了指沐晚,又指了指她身边的席默临。“像你这样无情无义的女人,也只配和这种冷血动物在一起,你们……真的是绝配!” 第107章 她的命门 勤孟远再也不愿多看她哪怕一眼,转身就疾步向外走去。 而呆立在一旁的沐晓此刻见他离开,立马也迈开脚步想要追上去。 “不许去!”沐晚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腕。 沐晓恼她出言伤了勤孟远,就用力地甩开她的手,一把推开了沐晚。 “放开!” 沐晚压根没料到妹妹会这般毫不留情,身子被推的一歪,瞬间失了平衡,重重地摔倒在地。 沐晓见姐姐摔倒,脸上闪过一丝担心。但又极快地隐去,被层层冰霜所覆盖。 “我不允许任何人伤害孟远哥哥,即使是姐姐你,也不行!” 说完她就头也不回地转身,朝着前方早已走远的那抹身影追去。 沐晚跌坐在地上,望着越跑越远的妹妹,一颗心早已被刚刚那句话伤的千疮百孔、鲜血淋漓。 她死死地咬住下唇,却依旧抑制不住眼底汹涌而来的泪意,眼泪大颗大颗地砸落。 她视若珍宝、小心呵护的妹妹,终于还是要离她而去了吗? 肩膀被一双有力的大手环住,她抬眸,迎上了席默临幽暗深邃的目光。 她抓住他的手:“是我做错了吗?我只是想保护她……” 席默临沉沉地注视着眼前心神俱碎、泪流满面的女人。 他明明可以对她不管不问,明明可以对她的问话充耳不闻,可是看着她如迷途的孩子一般,眼睛里尽是迷惘惶然之色。他的动作已经快过他的理智。 伸手抹去她脸上的泪水,席默临低声道:“你没有做错,你已经做得很好。” “啧啧~真是一出好戏。”钟晟站在楼上目睹了这一切,颇为兴味地舔了舔嘴唇。“她的那个妹妹沐晓,可真像一头不被驯服的小豹子。” 够狠、够辣、够任性! “你可千万别打这女孩儿的注意。”江显璋成天和他厮混在一起,哪里还能看不出他在想什么,立马一盆冷水泼下去。“你刚刚也看到了,沐晚把她这个妹妹当命一样护着,你要是敢动沐晓,沐晚可是会跟你拼命的。不然你以为我大哥为什么会把沐晚叫到这里来?” 钟晟并不答话,望着楼下,嘴角噙了一抹高深莫测的笑意。 碰不得? 整个g市,还没有他钟晟想要却得不到手的东西。 *** 沐晓一路追出娱乐城大门。 “孟远哥哥……孟远哥哥你等等我……”她喊了一路,然而前面的人却一直健步如飞,根本就不理会她。 待追到停车场,她终于赶上了他的步伐。见他解了锁,她就自发地绕到副驾驶那一边去开车门。 “你自己打车回去!”勤孟远站在原地,目光冷得似乎没有一丝温度。 沐晓微微地愕然。 “可是孟远哥哥……我们来的时候就是一起的啊……” “现在我不想送你了不行吗?”他皱眉,声音里满满的不耐烦。 沐晓从没有见过这个样子的勤孟远,在这之前,他对她一直都是微笑相对、温和体贴的。而他现在的样子却让她感到无比陌生。 “你是在生我姐姐的气吗?”她小心翼翼地轻声开口,“其实我姐姐她不是故意要那样对你的。我知道她说的话伤到了你,我可以替她向你道歉……” “你知道什么?”勤孟远冷冷地打断她,嘲弄地笑了一声。“你又凭什么以为你很了解我?” 第108章 如果我愿意呢 “孟远哥哥,你……”面对如此冷漠的勤孟远,沐晓明显有些不知所措。“如果是我说错话,你可以指出来,我能改……” “我不需要你改!”勤孟远拧眉看着她,突然就有一股更大的怒意翻涌着冲上来。 “实话告诉你吧!你姐姐说的没错,我对你好完全是为了利用你报复她。看看你姐姐刚刚的样子,多么慌张多么害怕?看着她痛苦,就是我最大的快乐!” 沐晓顿时僵立在原地。 她微张着嘴,脸上满是错愕的神色。 她完全不敢相信自己刚刚所听到的每一个字。 “怎么?被吓到了?”勤孟远冷笑,“赶紧回到你姐姐的身边去吧,她可承受不住你一而再再而三的忤逆。” 他说完走到车前打开车门,然而人还没来得及坐进去,就被一双手从背后紧紧抱住。 沐晓将脸贴在他的后背,哭着喊:“我不信!你一定是骗我的!我不信我不信!” 勤孟远微微僵住了身体,他低下头看着环在自己腰间的那双手,有那么一瞬,心间弥漫的,是无尽的酸涩。 然而他还是伸出手,一点一点、用了极大的力道,将沐晓的手给掰开。 “你不信?我原以为你只不过是有些单纯,现在看来才发现,原来你不是单纯,是蠢。” “你也不想想,你姐姐当年那样对待我,我怎么可能原谅她?我恨死了她,又怎么可能会对她的妹妹好?我所做的一切,至始至终不过是为了两个字——报复!” 沐晓瞪大了一双泪眼。 “我不信……”她摇头。“你说你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报复,可你明明没有对我怎么样,你从来都没有伤害过我……” “是吗?”勤孟远打断她,捏住了她的下巴。“晓晓,相信我,你不会想知道我打算怎么伤害你。” 沐晓声音颤抖:“你打算怎么伤害我?” 勤孟远的目光顿时间变得阴沉。 “告诉我。”她声音哽咽,执着而倔强地迎上他的目光。“告诉我孟远哥哥,你打算怎么伤害我?” 捏在她下巴的手不断收紧,勤孟远咬牙,下一秒,他狠狠地吻上她的唇。 其实根本就不算是吻,他野蛮地撬开她的牙齿,勾住她的舌头就是一阵凶狠的掠夺。同时,他空着的另一只手往上游移,一把扯开了她的领口。 沐晓一把将他推开。 她攥紧了衣领,往后倒退了两步。 勤孟远假装看不到她脸上的惊惶之色,轻佻地抬起手抹了抹嘴唇:“现在知道我想怎么伤害你了吗?” 沐晓颤抖着,眼泪汹涌地溢出眼眶。 唇上还残留着痛意,昭示着他刚刚对她做出的事情。而他嘴角那抹凉薄的笑则像是一把刀,伤她于无形。 “如果今天我姐姐没有来,在你原本的计划里,你打算什么时候这样对我?” 勤孟远微怔。 他原以为他这样做了之后,她会惊慌、会害怕,会立马掉头跑走。却万万没有想到,她竟然会这样问。 沐晓松开了攥在领口的手,那大开的衣领之下,少女青涩的美好若隐若现。 她望着他,被泪水冲刷的脸上带着一抹疯狂。 “如果我说,我愿意呢?” 第109章 防不胜防 在沐晓的生命中,有两个人,是她最为看重的。 一个是她的姐姐沐晚,另一个,就是勤孟远。 她不知道自己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对勤孟远有了不该有的心思,但当她发现的时候,已经无法阻止。 但是,勤孟远是她姐姐的。 他们是那么相爱,那么甜蜜,即使是她,也无法走进那专属于他们两个人的小世界。 她是那样清楚的知道,如果不出意外的话,勤孟远是会成为她的姐夫的。 可是世事就是那么的难以预料,爱情与金钱,姐姐最后还是选择了后者。 她至今无法理解,姐姐是怎样的一种狠心,才能做出这种无情、甚至是残忍的事来。 她心疼勤孟远,很心疼很心疼。相对的,她对伤害了勤孟远的姐姐,始终存了一丝怨艾。 勤孟远走了之后,她曾一度以为他不会再回来。可当那天在学校门口见到他的时候,她才发现,原来她是真的爱上了这个男人。那种失而复得的狂喜和感激,瞬间就侵占了她的脑海,所以尽管知道他身边已经有了一个新的女人,她还是无法克制住自己,一步一步地靠近,一步一步的……沉沦。 她爱这个男人,所以就算是知道了他的目的是出于报复,她还是甘之如饴地选择接受。 “你疯了?”勤孟远怒红了眼,吼道。 沐晓噙着眼泪,慢慢走回到他的身前。 捧住他的脸,她颤抖着,眼里闪烁着狂热的光芒:“我就是疯了,孟远哥哥,我爱你……” 勤孟远如遭雷殛,他不可置信地看着眼前泪光莹然的少女,犹如中了定身术。眼睁睁地看着她吻上来,将唇覆在了他的唇上。 “咔嚓,咔嚓——” 不远处的一辆车里,潘霓将手机对准,快速地按下快门。 “真是意料之外的收获。虽然没拍到他跟沐晚的,但这几张的信息量也不小了。”她注视着手机里的景象,嘴角的笑染上了一丝阴毒。“让我想想,该发给谁好呢?” *** 勤孟远将沐晓送回学校返回住处后,已经是深夜。 打开门看到坐在客厅里的戴茜,他微微一怔:“你怎么在这?” “我男朋友的家,我不该来吗?” 沉重的疲累感让勤孟远没有注意到戴茜语气里的异样,他揉了揉太阳穴,走到沙发旁仰躺上去。 “时间不早了,你该回去了。” 戴茜却是问道:“你今天去哪儿了?” 勤孟远闭着眼假寐,听到她的询问,有些不耐:“在公司。” “你撒谎!” 戴茜猛地从沙发上站起身:“我今天回了公司,经纪人说一天都没见到你人!” 睁开眼,勤孟远迎上她带着质问的目光,声音发冷:“就算我不在公司又怎样?难道我就不能去办点其他的事吗?” “去办什么事?”戴茜盯着他,眼睛里跳动着两簇愤怒的火焰。“去私会你的小情人?” 勤孟远看了她半晌,从沙发上起身,径直往卧室里走。 “我很累,我不想跟你玩这种幼稚的猜疑游戏。” “有人发了你和沐晓的照片给我!” 前进的脚步顿住,勤孟远立刻转过身来。 将手机举到他面前,戴茜的声音都在发抖:“可以解释一下吗?” 手机里是一张照片,而那张照片拍的是:他和沐晓站在车前,两个人吻在一起。 勤孟远的面色顿时变得阴沉:“这是谁发给你的?!” 第110章 保护 “谁发给我的重要吗?现在最重要的是你知不知道这些照片如果落在媒体手里,会带来怎样的后果?!” 他是时尚圈当下最受关注的顶级男模,眼下正处在事业上升的关键阶段,一旦爆出这种负面新闻,打击几乎是毁灭性的! “我无所谓。” 然而勤孟远的一句话,就如一记重锤,朝着戴茜狠狠砸下。 他重新走到沙发旁坐下,从茶几下摸出一盒烟,点燃。 “我也不想解释什么,如果你觉得我会拖累你,我们可以分手。” 戴茜瞪大了双眼,像看着一个怪物一般看着他。 “你说什么?” “分手?!”她尖叫,“你怎么可以这样对我?!” 勤孟远掸了掸烟灰,吐出一口烟圈。他垂眸,不去看面前戴茜极度惊怒之下的扭曲脸庞。 “勤孟远,你扪心自问,我戴茜哪一点做的不够好?你在美国的那几年,是我一直陪着你。你事业刚起步就不顾众人反对一心回国,是我一如既往地支持你,说服公司陪你一起回来。你对沐晚若即若离、对沐晓过分关心我全都看在眼里!可我什么都没说,因为我不想让你觉得我斤斤计较。我已经做到这个地步了,你还要我怎样?现在我只不过是想要一个解释,你竟然就这样对我?!” 勤孟远在她的质问下沉默。 然而他越是沉默,戴茜就越是愤怒。 她不是傻子,她多多少少能够猜到勤孟远这么做的目的是出于什么。她狠狠地瞪着眼前的男人,道:“我绝不会跟你分手,我也绝不会允许你把自己给毁了!” 夺门而出,她拿出手机,找到那个发来照片的号码拨过去。 “开个价吧!” 电话那端是一个婉转悦耳的女声:“这些照片我若是卖给那些媒体,估计就算是开出天价,他们都愿意买吧?” 戴茜稳住内心的不安,努力让自己保持冷静。 “如果你想卖给媒体,那么就不会发给我了不是吗?” “同为女人,我只是不忍心看你被蒙在鼓里。被人欺骗的感觉并不好受,不是吗?” “你想毁了勤孟远?” 那边愉悦地笑了一声:“并不是,我其实只是想让另一个人付出代价。如果勤孟远因此被毁,那我也只能说声抱歉。” 戴茜刹那间明白过来:“你指的是沐晓?” “可以这么说。” 见那边承认,戴茜心中顿时有了计较。她思忖片刻,道:“我虽然不知道你和沐晓有着什么过节,但我想,其实没必要把事情做得那么绝不是吗?不如你卖我个人情,我还你一个两全其美的办法如何?” 那边显然是被她的话勾起了兴趣:“哦?” 戴茜见有机可乘,便说:“你出多少钱我都可以给你,只要你不把照片卖给媒体。至于沐晓那边,有的是办法让她得到教训,毕竟她现在只是个涉世未深的学生,不是吗?” 她话中意有所指,那边很快明白过来。 “不得不说,戴茜小姐是个很聪明的人。”女人笑着说,“既然如此,戴茜小姐不如就帮人帮到底,替我办了这件事如何?” 戴茜闻言心下就是一沉:她这是想把她拖下水了。 但事到临头她已没得选择。 攥紧了手,戴茜回头看向那扇紧闭的门。 勤孟远,我做这一切全是为了你。我会让你明白,这个世界上真正为你好的人,只有我。 “合作愉快。” 第111章 狠毒 脸贴在坚硬的地面,鼻间全是难闻的灰尘气味。沐晓重重地呛咳了几声,痛苦地呻吟。 头,好痛…… 因为昏过去的缘故,她此刻的神思还有着一丝不清晰,双手支在地面想要将身体撑起来,却发现怎么都使不上力气。 “别白费力气了。”一道带着微微嘲弄的声音在耳边响起。“药效刚刚开始起作用,你现在根本是动不了的。” 顺着声音的源头望去,沐晓看见了坐在不远处的女人。她费力地眯起眼睛,待看清那女人的样貌之后,顿觉惊愕。 “你、你是……” 女人放下交叠的双腿从椅子上站起来,高跟鞋敲击在地上的声音清脆而刺耳。她缓缓走近,伴着一阵浓郁的香气,蹲在了沐晓的面前。 “看来你是认得我的,是不是?” 因为距离的拉近,沐晓彻底看清了面前女人的面容。她张了张嘴,终于说出她的名字。 “你是……戴茜。” “真高兴你知道我的名字。” “你给我吃了什么?” 戴茜冲她弯了弯嘴角,十足温柔十足善意的笑容。声音如同清泉般悦耳动听:“我给你吃的啊,是能让你快乐的药。” 那几个字如针刺一般刺痛了沐晓的耳膜,她使出了全身的气力,一把拽住了戴茜的手腕。“你想要干什么?!” 戴茜用力地将她的手甩开:“我想要干什么你很快就会知道。只不过你接不接受得了,我就不知道了。” 心头升起一丝恐惧,沐晓蜷缩在地上,尽力稳住自己的声音:“我们根本就没有任何交集,你为什么要这样对我?” “为什么要这样对你?沐晓,你想想自己做了什么?动了你不该动的东西,是要付出代价的!” “我不明白……” 一沓照片砸在了沐晓的脸上。 眼睛被砸得几乎要落下泪来,而当看到那照片上的内容,沐晓的脸色顿时苍白一片。 每一张照片上都是她和勤孟远。 她从背后抱住勤孟远……她衣衫不整地望着他……她捧着勤孟远的脸,吻住他。 沐晓瞪大了双眼:原来那天在娱乐城外,有人偷拍了他们! 戴茜一脚踩在了那些照片上面,她精致的五官因为恼怒而有些微的扭曲,嘶声道:“怎么样,勾引我的男朋友是不是很开心?” 沐晓摇头:“不是……我没有……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 “事情不是我想的那样?”戴茜一阵冷笑。“你当我是傻子吗?” “你不是喜欢勾引男人吗?好哇,那就让我帮你好了。”她俯身摸了摸她发烫的脸颊,轻笑。“药效开始发作了呢。你放心,我会让那些男人好好伺候你的。一个不够,还有两个,两个不够还有三个……” 她的笑容她的话语无一不让沐晓感到毛骨悚然,她想要逃跑,却发现身子越来越软,同时,一股陌生的燥热感袭来。 “戴茜……”她试图缓解她疯狂的举动,“你不能这样对我。你如果这样对我,就等于是亲手扼杀了你和孟远哥哥的感情。你知道的,他不会同意你做出这样的事……你好好想想,你今天伤害了我,可代价却是葬送你和他之间的感情。值得吗?” 她的话让戴茜有了一时的迷茫。 她说的没错,她和勤孟远之间已然出现了危机。如果她今天伤害了沐晓,很可能就加速了他们之间感情的毁灭…… 戴茜的情绪有了一丝松动,沐晓见劝说有效,刚想再说些什么,然就在这时,戴茜的手机却响了。 “戴茜,你在犹豫什么?!难道你想让这些照片被公布在大众的面前吗?她是在迷惑你!从现在起你听我的,把她的姐姐沐晚也给我叫过来!”电话那端的声音透着一丝丧心病狂的狠毒。“我要让她们姐妹两个一起毁灭!” 第112章 疯狂 “不……不!”听到电话里传出的声音,沐晓彻底方寸大乱。 “戴茜,这件事和我姐姐一点关系都没有!是我、是我一时糊涂,你怎么样对我我都认了。只求你不要伤害我姐姐……” 戴茜望着在地上挣扎着靠近她的沐晓,有些慌乱地往后退了两步。她之前从来没有做过这样的事,其实她心里也害怕极了。 “戴茜!”电话那边的人似乎察觉到了她的挣扎,声音愈发阴冷无情。“想想她做了些什么?如果你对她心软的话,你男朋友的事业可就要毁于一旦了!难道你真的忍心让勤孟远毁在这些人的手里吗?!” 这些话无疑是正中戴茜的命门,她死死地捏紧了手机,眼底的挣扎很快被忿恨所掩盖。 没错,她之所以这么做都是为了勤孟远。她一路扶持他,摸爬滚打好不容易才走到今天的位置,她怎么能接受他就这样被毁了?! 她不允许,她决不允许! 无情地将沐晓抓在她脚边的手给踢开,戴茜走回原地坐下,毫不犹豫地按下了沐晚的号码。 “喂,你好。”电话那边传来轻柔低婉的声音。 “你好啊,沐晚。” 沐晚迟疑了片刻,道:“你是……戴茜?” 戴茜一阵轻笑:“看来沐小姐对我印象挺深?”她优雅地交叠起双腿,瞥了一眼伏在地上的沐晓,扬起嘴角按下了免提。“我现在啊,跟你妹妹沐晓在一起呢。” 沐晓一听到戴茜喊她姐姐的名字,就知道电话拨通了。她心中愈发恐惧,想要出声阻止,可是药力已经开始发作,实际上唇间发出的,全是支离破碎的呻吟。 戴茜瞅着地上不断扭动的沐晓,嘴角的弧度放大:“哦,真是个小可怜~她现在一定痛苦极了。” 沐晚敏锐地察觉到了事情的不对劲,声音顿时冷了几分:“戴茜,我妹妹怎么了?” “你妹妹现在很难受呢,看看她,哦!她竟然把自己的衣服都扯破了……” “你对她做了什么?!” “你怎么能说是我对她做了什么呢?明明是你妹妹自作自受。小小年纪就学会勾引男人了怎么行呢?我这是在替你教育她啊……” 沐晚一声厉喝:“我不准你伤害她!有什么事你冲我来!” 戴茜要的就是她这句话,闻言笑得愈发开怀:“那你来接她好不好啊?只不过我要提醒你,你可怜的小妹妹现在可在我的手上。你若是敢惊动其他人,我可不敢保证她一定会毫发无损哦~” “你放心,我不会报警的。” “很好。”戴茜很满意她的态度,对她说出了地址。 挂了电话之后,她在原地坐了半晌,随后走到右手边的一个房间里,端出一盆水就朝着沐晓泼过去。 冰冷的水刺激的沐晓狠狠地打了个寒颤,原本混乱模糊的神智有了瞬间的清醒。 脸被捏住用力地抬起,戴茜冲她扬起冰冷讥诮的笑:“怎么样?是不是很难受?如果你受不了的话我现在就可以帮你叫男人。只不过你姐姐马上就要来了哦,你说如果让她看到你这副浪荡的样子,她会不会气得当场昏过去?” 用尽全身气力啐了她一口,沐晓骂道:“你无耻!” 戴茜没提防,被她吐了一脸的口水,当即恼羞成怒狠狠一个巴掌扇过去。 “还敢反抗是吧?!等下被那些男人教训的时候,看你还敢不敢这么嘴硬!” 第113章 谁敢动她 沐晚赶到的时候,沐晓已经衣不蔽体,甚至开始说起了胡话。 看到妹妹如此狼狈,沐晚心如刀割。冲过去就将沐晓抱在了怀里,拖过被她扯下的衣服遮挡住她的身体。 然而沐晓已经被药性摧残到痛苦不堪,她身体滚烫,面色潮红,如同脱了水的鱼儿一般扭动着:“热……我热……” 沐晚费力地制住不断扭动的妹妹,目光凌厉地扫向一旁的戴茜。 “你到底想做什么?!” “我想做什么?”戴茜嗤笑了一声,在沐晚面前蹲下来。将那几张照片递给她看。看到那些照片沐晚就是一怔,旋即心头泛起一丝挫败。 沐晓,你竟然…… 她最担心的事还是发生了! “看到了吧?你妹妹不学好,勾引我男人。我只好给她个教训让她长长记性。” “她做错了事你可以告诉我,我会管教她!你不能用这样的方式来泄愤,这样是不对的……” “你给我闭嘴!”戴茜恼怒地喊。“你不要以为说两句好话我就会心软!你以为我不知道你跟勤孟远也有一腿?你们两个藕断丝连眉来眼去我平日里只当看不见,可凡事你们不能做的太过分!” 她将照片摔在地上,伸手指了指沐晚:“实话告诉你吧,今天我就没打算放过沐晓,而之所以把你也叫过来,不过是想把你一起给教训了。” 说完她拍了拍手。随着她的动作,一旁的门里走出来三个身材健壮的男人。 沐晚的心猛地一沉。 “怎么样?你是乖乖就范呢?还是想来点刺激的?”戴茜退到椅子旁坐下,颇为享受地打量着沐晚透着紧张的脸庞。“我这里还有药,你要不要来点缓解缓解?省的等下他们下手太重你经受不住……” “戴茜,你知道我是谁的人吗?”沐晚冷淡地打断她。 戴茜微微皱眉,目光里透出几分防备。 沐晚虽然心里怕极,但也知道在这种情况下输了什么也不能输了气势。只要戴茜的防守出现了松懈,她就可以为自己争取到多一点的时间。 “你既然知道我和勤孟远之前的那段感情,那他有没有告诉过你,我当年抛弃他跟了谁?” “你跟了谁?” 沐晚微微弯唇,极轻地吐出三个字:“席默临。” 戴茜蓦地瞪大了双眸,露出微微惊愕的表情来。 席默临…… 就是那个叱咤g市商界、素来以凌厉手腕著称的席氏总裁席默临?! “你说谎!”戴茜猛地站起身,喊道。“席默临的女人明明是盛辉集团的千金孙影琪,你想骗我……” “他对外宣称女友是孙影琪,和我跟着他有什么冲突吗?”沐晚仍是微笑,然那话语背后所包含的信息任谁都能听得出来。 像席默临这样的男人,想要多少个女人得不到手? 而他的名字整个g市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凡是在g市道上混的,又都知道道上的老大钟晟,和席默临关系匪浅。 尽管不知这女人说的话有几分真假,但一想到这其中的利害关系,那三名大汉还是心头发怵,谨慎地往后退了好几步。 戴茜也因沐晚的话愣了好一阵,待眼角瞥见那几个男人竟一声不吭地退了回去,立马失了理智,大喝道:“你们杵在那里做什么?!还不快来把这个满嘴谎话的女人给办了!只要你们上了她,要多少钱我都给!” “谁敢动她,我扒了谁的皮!” 阴戾至极的声音,从入口处传来。 第114章 有惊无险 看到来人,那三名虎背熊腰的大汉齐齐软了腿,“噗通”一声跪倒在地。 “璋、璋哥……” 江显璋带着两个人走进来,朝着边上的一个上去就是一脚。 “还tm知道喊?你丫是不是活腻了,敢动我大哥的女人?!” 那人被他踹的鼻血横飞,却连捂都不敢捂,抱着头就是一阵哆嗦:“璋哥、璋哥……我不知道她是席先生的女人!我真的不知道!” 旁边的两个见江显璋一脸的暴戾,也早已吓得屁滚尿流,皆异口同声地解释:“璋哥,他说的都是真的!我们真的不知道她的身份。我们也没动她、没动她!” 江显璋闻言就冲沐晚扫了一眼,待看到她衣衫整齐,确实没有遭受到什么侵犯之后,一颗心才堪堪地落回了肚子里。 接到沐晚电话的时候,他和钟晟斗牌斗得正嗨。待听到她说沐晓被人绑架,她要去救她的时候,他急得一蹿,差点带翻了牌桌。 这女人的命太值钱,若是出了什么闪失,怕他都担待不起。 示意身后跟着的两人去将沐晚扶起来,江显璋两手插兜,踱步到戴茜的面前。 戴茜早已被吓傻在那里,此刻见江显璋面色不善地逼近,也只是惊恐地瞪着眼,喉咙里发不出一丝声音。 江显璋走到她跟前,眯了眯眼。 这女人他似乎有点印象,好像是……勤孟远那小子的女朋友? 视线又扫到地上散落的照片,讶异地挑眉。 嘶——这里面弯弯绕绕可没那么简单啊。 事情显然已经超出了江显璋可以发号施令的范围,他捡起地上的照片,一扬手:“把这女人也给我带回去。” 最后这句话才让戴茜缓过神来,她迈开腿就往外逃,却被人一把扯住头发拽回来。最后被绑了个结结实实塞进了车里。 而沐晚此刻则是看着状态越来越不对的沐晓,方寸大乱。 “江显璋!”她焦急地喊。“你快帮我问问戴茜她有没有解药!” 江显璋闻声靠近,待看到沐晚怀里的沐晓后,瞬间明白过来。 “这种药是没有解药的。”他摆摆手,一本正经地又略带一丝邪气地说。“所谓的解药,就是滚床单。” 沐晚又惊又怒地瞪着他。 “哎——你别用那种眼神看我啊!”江显璋往后仰了仰,“天地良心,我说的可都是大实话!这种药我在夜总会里见多了,都是那些人为了助兴用的。你妹妹吃了这药,只能通过那种方式去解……” “我不信!送我和沐晓去医院!” 果然是个无趣至极的女人…… 江显璋最终在沐晚的疾言厉色下选择投降,他抬了抬双手,道:“好了好了,我承认。刚刚是我一时的恶趣味。其实这药一般要不了人命,只要给她灌两瓶水、冲个冷水澡,再睡一觉就好了。” 然而沐晚还是将信将疑。 “我说真的啊喂!”江显璋在她的眼神下炸毛。“你要是非选择小题大做那就带她去医院洗胃好了,走走走我送你们去!” 沐晚看了看一时胡言乱语一时昏昏沉沉的沐晓,最终还是选择了相信江显璋。 这件事终归不是什么光彩的事,越少人知道越好。而戴茜眼下被带回去还不知道会被怎么处理,沐晚唯恐江显璋这些人下手不知轻重,丝毫不敢离开半步,便带着沐晓和他们一起回了北城。 第115章 以牙还牙还是以德报怨 戴茜找来的三个大块头好巧不巧是钟晟手底下的人,江显璋把人往钟晟面前一丢,半真半假地调侃:“得,去了才知道是自己人,这tm就尴尬了。” 钟晟扫了一眼面前垂着头状若鹌鹑的几个手下,声线冰冷:“谁同意你们去接的私活?” 钱庄里的人办事最讲究纪律性,不论大小事,都需要经过上级点头才可以处理。而接私活这种事虽然不是明令禁止的,但也从来没人敢干。这三个也是提着胆子接的活,只因报酬太丰厚诱人。原以为这不过是小事一桩不会惊动上头,却不料竟是一头撞到枪口上,绑了他们老板的熟人。 “老、老板……”为首的那个大块头冷汗淋漓,试图解释。“我们真的不知道她们两个是谁,兄弟们就是最近闲得慌,所以想赚点外快……” 话还没说完一个酒杯就裹着冷风掷过来,砸得男人头破血流。 “赚外快?”钟晟凶狠地拧眉。“那是不是有一天别人拿钱买我的命,你tmd还要窝里反啊?!” 几人皆吓得面如土色,连连否认:“不敢……小的不敢!” 江显璋坐在那里旁观,适时地劝道:“哎哎,差不多就行了,这次就当让他们长个记性。” 也算是这几个命大。今天若是他晚到一步,他们就算是碰了那女人一根头发丝,手都要被剁下来。 “是是是!兄弟们都长记性了!下次一定擦亮眼睛搞清楚,绝不会再做这样的蠢事……” 钟晟一心惦记着隔壁房间里的沐家姐妹,此刻江显璋给了台阶,便顺水推舟让人退了。刚想起身去隔壁看看,这才发现角落里还蜷了一个女人。 江显璋慢条斯理地介绍:“就是她绑了沐晓。” 钟晟一扬眉:“药也是她给沐晓吃的?” “嗯哼。” “那就让她也吃了,扔到后面的包间里去。”钟晟无情地冷笑两声。“兄弟们也有段时间没降火了。” 旁边的手下听了,就上前架了戴茜起来。戴茜早已吓得魂飞魄散,此刻听了钟晟的话,更是没命地挣扎、尖声大叫起来。 “住手!” 沐晚站在门口一声低喝。 那两个手下看到她,还真就愣了一愣停了下来。戴茜猛地挣开钳制就往门外冲,被沐晚一把护在了身后。 钟晟用看神经病一样的眼神看着沐晚:“你做什么?” 沐晚不卑不亢地对上他的目光,轻声道:“我不允许你那样对她。我和沐晓和她之间的事很复杂,需要坐下来好好解决。” 钟晟被她气笑了:“我明明是在帮你,可你这语气怎么反倒我才是那个给你们下药、找人轮了你们的恶人?” 他说的直接而难听,沐晚的脸就一阵红一阵白:“我知道你是在帮我,我也很感激。但你的解决方式有问题,我不能接受。” “你怜悯她?这种女人有什么值得你怜悯的?” “我并不是怜悯她,我只是觉得这件事还有更好的解决方式。” “你怎么不说,你是为了勤孟远,所以想放她一马?” 身后传来冷沉的男声,沐晚一回头,就看到了神色难辨喜怒的席默临。 第116章 眦睚必报 见到席默临,沐晚就是一怔。 旋即求证的目光投向江显璋,她在回来的路上明明拜托过他,不要把这件事告诉席默临。 江显璋摊了摊手,一脸“我实在没办法,谁让他是我大哥。”的表情。 沐晚无奈,只能整理好表情,向席默临解释:“席默临,不是你想的那样……” “我不想听你所谓的解释。”席默临冷冷地打断她,扫了一眼躲在她身后的戴茜,目光毫无温度。“对于这种人,我向来只会以牙还牙。从不考虑其他解决方式。” 这是戴茜第一次面对席默临的冷酷无情。她害怕到了极点,情急之下把沐晚当成了最后一根救命的稻草。她抓着沐晚的手臂,连声哀求:“不要……不要……沐晚,我知道错了!我是被气得发了疯。我不敢了!你不要让他们带我走……” 她眼里满是惊恐之色,沐晚到底于心不忍,握了握她冰凉的手。然后对席默临说:“我不管你怎么想,反正我不允许你们那样对她。除非你把我一起抓了去。” 此言一出,江显璋等人就出了一头的冷汗。 乖乖!这话都说出口了,显然是要死磕到底的节奏。 钟晟无可无不可地撇了撇嘴,干脆不再掺和,靠在沙发里点了只雪茄当起了围观群众。 席默临望着面前神色坚持的女人,一双黑眸愈发阴沉:“你以为你这话吓得到我吗?” “我没想吓你,更没想威胁你。我只是觉得没有那个必要。我和沐晓并没有受到侵害,我想和她和解。” 席默临一声冷笑:“没想到你倒是挺会以德报怨。” 假装没有听出他字里行间的讥讽之意,沐晚再次重申:“席默临,现在沐晓还没醒,等她醒了我想让她们两个通过沟通去化解这次的矛盾,而不是一次性把事情做绝,任何余地都不留。那样对双方都没有好处不是吗?” “你想让沐晓和她和解?”席默临顿觉可笑,“呵……你真的了解你妹妹吗?” 沐晚非常不喜欢他此刻的语气,除了嘲弄,还有满满地轻视。 “我想,我至少比你要了解她。” 席默临一副早已看穿一切的表情:“好。我倒要看看你妹妹醒过来,会不会和你一样,也选择原谅这个差一点就伤害了她的人。” *** 然而事情显然出乎沐晚的预料,当沐晓醒来后,立刻就拒绝了她提出的和戴茜和解的要求。 “姐,你是不是疯了?她差一点就得逞了!”药效才散去没多久,沐晓倚在床头,声音里透着疲惫和嘶哑。“她毁了我一个还不够,还想把你也一并给毁了!她太恶毒太没人性,我根本无法原谅她!” 戴茜在一旁听着,整个人犹如坠入了冰窖一般全身发寒,她本能地想要解释:“其实那不是我的本意,我是被……” 她想说她是被逼的,可一想到那些照片关乎着勤孟远的星途命运,又生生地将话咽了下去。 不!她不能说!如果她供出了那个同谋,那些照片就会被媒体拿到,到时候勤孟远就会一落千丈。 戴茜死死地咬住嘴唇,最终选择了沉默。 而沐晓则是冷冰冰地瞅着她,道:“你想说什么?你是被那些照片气昏了头?那你还记不记得我当时是怎么说的?我向你道歉,说你怎么对我我都接受,只要你不把我姐姐扯进来。可你又是怎么做的?!” 沐晓的眼睛里有一抹锐利的光芒:“如果当时你没有妄图对我姐姐下手,或许现在我会选择原谅你。但你的所作所为已经把我心里对你的那份愧疚给抹杀了,我现在,一点都不想原谅你!” 沐晚在一旁听着,已经完全被沐晓给震住了。 如果说以前沐晓给她的感觉是叛逆、任性、倔强……那么现在的沐晓,就是冷漠、甚至是无情的。 她一方面为沐晓言语间对她的维护而感动,一方面却又深深地担心起妹妹的处事手段来。 沐晓……有些太狠了。 第117章 人情是要还的 沐晚无法,顾不得席默临还站在旁边,脱口而出:“沐晓,就算你不想原谅她,难道你也不顾及勤孟远吗?” 戴茜是勤孟远的女友,如果她真的会被那样对待,无疑是让勤孟远蒙羞。沐晚现在赌的,就是沐晓会不会因为勤孟远,而选择放过戴茜。 果不其然,话音一落,沐晓就愣了一愣。 然而过了片刻,她将视线转向戴茜:“你也知道怕了是不是?” 戴茜自然是怕的,她苍白着脸,声音发抖:“只要你放过我,让我做什么都可以……” “什么都可以是吗?”沐晓哼笑了一声,“那我放了你,你和孟远哥哥分手好不好?” “沐晓!”沐晚惊怒。 然而沐晓丝毫不理会姐姐的呵斥,她端坐在床上,清丽的脸庞在药力退散后显得有些憔悴,然而那双眼睛,却是清冷而锐利的。 这个女人根本不配留在她的孟远哥哥身边,况且她知道,孟远哥哥根本不爱她。她这样做是帮了孟远哥哥。 “怎么样?你选哪个?” 一时间,戴茜被逼到了死角。她愕然地瞪着面前的这个女孩子。她没想到,她看着年纪不大,竟然就会有如此深重的心思。这个女孩子那么喜欢勤孟远,让她和勤孟远分手无疑是在给自己铺路。 可戴茜显然已经没有第三条选择。她固然是不愿离开勤孟远的,可眼下她如果不答应,那么她面临的就将是生不如死的凌辱和折磨。 这算不算是自食恶果呢? 戴茜失魂落魄地跌坐在地,凄惨地笑出声:“我答应你,我……和勤孟远分手……” “啪——啪——啪——” 清脆的掌声自门口传来,钟晟踱步进来。 “好,非常好。”他走到床边,目不转睛地打量着沐晓,嘴角有着一抹兴味十足的笑。“我果然没有看错,你可真惹人疼呢小东西。” 这丫头发起狠来简直让人移不开目光。她身上有着一股浑然天成的黑暗气质,打量着她青涩的小脸,一想到她方才被人抬进来时那难耐扭动的娇媚样儿,钟晟就觉得有一股邪火直往身下流去。 要不是当时顾忌着沐晚,他真想把这小东西压在身下狠狠地疼,她的味道,一定美妙极了…… “钟晟,你最好离她远点!” 沐晚怎能看不出这男人心里在想什么?她一把挡在了沐晓身前。 钟晟对她的警告视若无睹,摸了摸下巴笑得愈发肆意:“怎么?我和你妹妹打声招呼都不行吗?大家交个朋友而已嘛。” “她不需要你这样的朋友!” 钟晟是什么样的人沐晚再清楚不过,一想到他对沐晓动了心思沐晚就是一阵恶寒。她将求助的目光投向席默临。 然而席默临却是冷笑一声,转身离开。 沐晚无法,只能冲江显璋喊了一声:“可以送我们回去吗?” 江显璋脚都抬起来了,听到沐晚喊他,就生生一个趔趄。 他早就瞅见席默临阴沉得吓人的脸色,方才他一声不吭地走掉,江显璋就打定主意跟着闪人,任由沐家姐妹跟这自生自灭。可眼下沐晚这一喊,他若是见死不救,多多少少就有了那么一丝说不过去…… 猜不透大哥那边的心思,就只能选择最保守的方法。 江显璋转身回来,就道:“行了我的钟老板,戏也看完了,让兄弟们都散了干活去吧。她们也该回去了。” 钟晟看都不看江显璋一眼,只盯着被沐晚扶下床的沐晓,伸手指了指地上的戴茜。 “沐晓,这女人我本来打算留着给兄弟们降火,既然你说了放过她,今天我就卖你个人情。” 他舔了舔薄唇,邪魅地笑:“但你要记住,人情,可是要还的。” 第118章 四年前的真相(一) 车子直接开回了沐晚的住处,沐晓抱着前座一个劲喊着要回学校,被沐晚一把拽下了车。 “沐晓,我们必须谈一谈。” 沐晓扒在车门上梗着脖子,说什么都不愿跟着沐晚进去。 “我不想谈,没什么好谈的。” 江显璋胳膊搭在车窗上,见状就搭了一句:“小丫头要听姐姐的话呦~” “你懂个p!”沐晓爆了句粗口。 她姐姐已经看到了那些照片,现在要和她谈话无疑就是为了这个。她不是没心没肺,她也知道这件事是自己闯出的祸,但她本能地抗拒这个话题,她知道姐姐要说些什么。 然而江显璋却被她骂愣了,无比受伤地叹道:“喂喂,好歹是我救了你,你就这么对待你的救命恩人吗?” 情急之下沐晓倒是忘了这一茬,顿时有些窘迫的红了脸。 “那我跟你说句对不起咯。”她轻哼。 江显璋吐血:不是,道歉好歹走点心成吗? 内伤了的江显璋也不管沐晓还扒在车上,一踩油门就把车开了出去。差点把沐晓带的摔了跟头。 顺风车一溜烟跑没了影,沐晓回头瞅了瞅面色冷凝的姐姐,服了软。 “行了行了,我和你谈行了吧?” 于是两人就一前一后进了门,张嫂见了沐晓很是惊讶:“沐小姐,这是您的妹妹吧。” “张嫂,你记得沐晓?”沐晚讶异,因为沐晓只来过这里一次,还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张嫂便笑了:“当然记得的,况且沐晓小姐和您长得那么像,我猜也是猜得出来的。” 闻言沐晚便也弯了唇,冲妹妹道:“这是张嫂。” 沐晓虽然心不在焉,但还是恭恭敬敬地问了声好。 “张嫂,你去忙吧,不用管我们。” 张嫂一向很会察言观色,此刻见沐晓神色明显有些郁郁,便应声去了厨房。 沐晚带着沐晓上了楼。 沐晓打量了一眼整洁明亮的卧室,撇撇嘴:“这房子倒是一点都没变。” 还是那么的奢华,那么的冷清。 沐晚将门带上,推了一把椅子给她。闻言也没说什么,只是勉强地扯了扯嘴角。 说到底这是席默临的房子,他偏怀旧,并不喜欢折腾。而她更没那心思,也没那权利。 沐晓坐进椅子里大大咧咧地翘起二郎腿,道:“说吧,我听着。” 沐晚因她的态度而皱眉,按捺下怒意,沉声道:“你知不知道你今天的事做的有些过分了?” 沐晓显然有些不忿:“到底是我过分还是戴茜那个女人过分?她竟然找男人侮辱我们,还有比她更恶毒的人吗?” “那她是因为什么?”沐晚的声音有些冷。“你明知道她和勤孟远是男女朋友的关系,为什么还和勤孟远被拍下那样的照片?你不知道避嫌?” 提到照片,沐晓就有些脸热。但还是嘴硬:“照片的事算我失了分寸,可她就该那样对我吗?哼,反正她就要和孟远哥哥分手了,我不怕她!” 沐晚没想到经过今天的事后妹妹还是没长记性,顿觉恼怒,喝道:“沐晓,你这叫插足别人感情!就算是她和勤孟远分手,我也决不允许你再和勤孟远有任何来往!” “凭什么?!”沐晓恼怒更甚,气急之下口不择言。“你整天只会说让我和孟远哥哥保持距离,说他是有女朋友的人。那你怎么不看看自己!你不要以为我不知道!盛辉千金是怎么回事?席默临那个渣男明明就是有了新欢,你为什么还赖在他身边?” 她平日里并不喜欢看那些八卦小报,得知席默临和别的女人交往,还是前两天从同学的聊天中得知的。 沐晚顿时僵住:“我和你不一样……” “怎么不一样?”沐晓有些咄咄逼人,“姐,你自己处理这些事都拖泥带水,又凭什么干涉我的感情?” “我和席默临没有你想的那么简单!我跟他……”本能地想要解释,可话到了嘴边,却艰难地顿住。 四年前的那些事,真的能告诉她吗? 第119章 四年前的真相(二) 面对姐姐的犹豫,沐晓敏感地察觉到了什么。她问:“姐,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 沐晚抬起头看着妹妹,内心在不断地挣扎。 真的要告诉她吗?那些事,不到万不得已,她都不想让沐晓知道。就算是再艰难,最起码也要等到和席默临结束之后。 可沐晓像是看出了她心中所想,她站起身:“姐姐,如果你不告诉我,我可以自己去找席默临。” “别去!”沐晚一把握住妹妹的手。 沐晓步步紧逼:“那就告诉我,你到底对我隐瞒了什么?” 沐晚如鲠在喉,她望着神色肃穆的妹妹,终于选择了妥协。 这些事终究是会被她知道的,与其让她在席默临那边碰尽钉子受尽冷言冷语,倒不如由她来告诉她一切。 “你还记得我们的母亲吗?”半晌,她轻轻地问。 沐晓瞬间怔住,有些恼怒:“我不想提那个女人!” 沐晚知道,沐晓是最恨母亲的。她恨她那么小的时候就被那个女人丢弃,害她不能像其他孩子那样拥有美满的家庭、幸福的童年。如果可以,沐晚也不愿提起那个女人,但所有的一切,却皆是由她而起。 “我当初一直在想,到底是什么让她能够那么狠心,抛弃丈夫和孩子,背弃了一切只为和那个男人在一起。我想你也一定很困惑吧?”沐晚抬起头,冲妹妹弯了弯唇。“所以在我和勤孟远分手后,你才会那么的愤怒,以至于这几年一直对我心存芥蒂,就是因为你觉得我和母亲是一样的,对吗?” 沐晓僵硬地偏过头,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 沐晚苦涩地笑:“我知道,你一直怨我对勤孟远太狠。他明明没有做错什么,却被我那样伤害,可我当时一点选择的余地都没有,但凡是有第二条路可以走,我绝不会选择那样对他。” 她垂下眸子,看到自己手臂上的那道伤痕。已经愈合了,留下了一道浅浅的、丑陋的疤,时刻提醒着她所遭受的一切。 “当年父亲明明是失手杀人,但却被污蔑故意伤害。又加之他有赌博前科、欠下巨额赌债,所有的证据可谓是滴水不漏。那时候我根本没钱请律师替父亲辩护,一切都在那些人的掌控之中,眼看着判决在即,席默临找上了我。他一见面就告诉我可以帮我保住父亲的命,但条件是我必须将自己卖给他,五年。” 沐晓愕然:“姐姐……” 沐晚安抚地握紧了她的手,顿了顿,继续道:“我那时根本就不知道这是他早已布好的局,立刻就拒绝了他。然后就被赌场的人抓去了。钟晟——你今天才见过他的,那个男人和席默临比起来,有过之而无不及。他说你父亲欠了我的钱又拿走我一条人命,你说这账我该怎么跟你算?他在众目睽睽之下意欲对我用强,却被赶到的席默临制止。” “他救下我之后并没有让我立刻做选择,而是问我:‘知道我为什么找上你吗?’,我当然不知道,于是他很平静地给我讲了个故事——一个原本美满幸福的三口之家,如何被小三破坏,最后导致男主人出车祸丧命、女主人失控发疯。而那个最无辜的孩子,又如何在这场变故中成了孤儿的故事。” 沐晓重重地颤,脸上顿时间惨白一片。 第120章 四年前的真相(三) “难道说……”沐晓本能地抗拒那个呼之欲出的真相,可事实已经如此明显。她逼着自己说出口。 “难道说……那个小三就是妈妈,而那个孤儿,就是……席默临?” 相比沐晓的难以接受,沐晚早已痛到麻木。她轻轻地点头,声音依旧很轻很平缓:“是。” 沐晓惊恐地瞪大了双眸。 她从来想不到,席默临竟然会是当年那件事背后的另一个受害者!如果是这样,那她们的母亲就是害得他家破人亡的凶手,那他之所以找上姐姐,是为了…… “他是为了报复?”沐晓反握住姐姐冰凉的双手,声音发颤。“他把你留在身边,是为了报复?!” 沐晚不语,嘴角浮起一丝极惨淡的笑。 一股寒意自心底蔓延到全身,沐晓倒吸一口凉气,生生踉跄了两步,眼泪瞬间夺眶而出。 “姐姐!”她悲恸不已地喊。 她竟不知!竟不知姐姐背负了这么沉重的真相,而且一过就是四年!这四年里,她都是怎么度过的?席默临既然是为了报复而接近她,又怎么会让她好过? 沐晓不敢再想下去,一想到姐姐这几年一个人承受着这么沉重的仇恨,她的心就缩成了一团,针刺般的痛。 “为什么不告诉我?如果你告诉我,我就不会误会你!就不会对你冷嘲热讽!如果你告诉我,我就可以替你分担这些痛苦,而不是只有你一个人苦苦地硬撑……” 沐晚哽咽着摇头:“我怎么能告诉你?你那时还那么小,如何能承受得了那么大的打击?况且我已经深陷仇恨的泥沼不能自拔,又何其忍心让你也日日活在痛苦之中?” 沐晓再也忍受不了,一把抱住姐姐就哭出了声。 “姐姐,姐姐……”眼泪如泉涌般奔流在脸上,沐晓一遍遍地喊。“是我不好,是我不好……我不仅不能替你分担,还不理解你的苦心。我一直不够听话,我是个坏孩子……” 沐晚轻拍着妹妹的背,难过到了极点。 “没有,晓晓,你并不是坏孩子。你一直是个好妹妹,是我、是我刻意隐瞒了这些,你并没有错……” “我有错!我给你惹了好多麻烦,我甚至还差点连累你受了那些人的欺负……”说到这些沐晓哭得更加厉害,“我好后悔,后悔的甚至想死掉!” 沐晚一把推开妹妹,她死死地抓住她的双肩:“我不许你说这种话!” “我撑到现在,为的就是你和父亲能够安然无恙。如果你真的听话,就不准再这样说!” 沐晓慌乱地摇头,连声道:“我不说!我再也不说了,姐姐你不要生气……” 她再也不会惹姐姐生气了,她会很听话,她一定会很听话。 沐晚已经很久没有见过这样的沐晓,这样完全依赖着她、害怕她不开心的沐晓。突然就想到了小时候。小时候她犯了错,就会扯着她的衣摆可怜兮兮地瞅着她,声音里带着一丝哭腔:“姐姐你不要生晓晓的气好不好?晓晓知道错了……” 沐晚抚着妹妹软软的头发,声音轻轻地:“我从来都不会生你的气。你是姐姐最疼爱的人,姐姐最大的愿望就是看到你好好的,所以姐姐才会那样严苛的对你……” “我知道,我知道……”沐晓抱紧了姐姐,不知不觉她已高出姐姐半个头。她搂着姐姐瘦弱的肩,心里满满的都是酸楚。 我知道,我什么都知道。所以姐姐,以后换我保护你好不好? 第121章 人渣配极品 “我要见你们总裁!” 沐晓站在席氏办公大楼的一楼大厅,声音冷硬地冲公司前台说道。 前台小姐笑容甜美:“您好,请问您有预约吗?” 预约个毛线! “没有!” “非常抱歉,如果没有预约的话,我们不能让您上去。” “我有急事!我现在就要见他!” 然而前台小姐仍旧无动于衷:“不好意思,这是我们的规定。” “那你帮我联系他总可以了吧?告诉他我是沐晓!或者你把他的联系方式给我,我自己联系他……” “不好意思,这是不允许的……” 沐晓怒气冲天,一巴掌拍在了桌面上。 “这个不行那个不行!你们总裁是不是当自己是皇帝老子啊!他充其量就是个人渣!” 以各种理由找到公司来要求见总裁的人多了,但见不到就破口大骂的还是第一次遇到。前台愣了好一阵,才反应过来出言制止:“这位小姐请您克制一下,您这样会对我们造成困扰……” 不听这话还好,一听这话沐晓怒火更盛:“我给你们造成困扰?你们那个人面兽心、衣冠禽兽的总裁席默临,才真正给人造成困扰!他以为他是什么东西?你们怕他我不怕他!” 眼见着沐晓的怒吼已经引来一些人的驻足侧目,前台终于有了一丝慌乱,她劝阻着:“小姐,小姐您冷静点……您再这样我要叫保全了!” “怎么回事?” 前台闻声回头,见到来人,立马恭恭敬敬地行礼问了声好:“孙小姐。” 孙影琪老远就听到这边的动静,她走近:“你们在做什么?” 前台如实汇报:“是这位小姐要求见总裁,但她没有预约。遭拒绝后言辞有些激动。” 孙影琪闻言,就轻飘飘地睨了沐晓一眼,然而当她看清她的容貌后,瞳孔却是一缩。 “你是谁?”她的声音都有些变了。 沐晓异常反感她刚刚的眼神,语气也跟着变得不客气:“你又是谁?” 她问完这话之后,孙影琪先是讶异地挑眉,旋即不可置信地笑开。 “哈,你不认识我?”她觉得不可思议,现在竟然还会有人不知道她是谁? 沐晓觉得这女人有神经病:“我为什么会认识你?” 然而面对她的不耐烦,孙影琪却是毫不在意,她不由抚掌大笑。等到笑够了,才将目光转向一旁的前台。 前台立刻意会,解释道:“这是我们总裁的女友——盛辉集团的副总孙影琪小姐。” 沐晓果然闻言愣住。 “你是……席默临的女朋友?” 孙影琪很享受她一脸惊愕的表情,她拨了拨搭在肩上的卷发,笑容异常动人,还隐隐带了丝傲慢:“怎么?我可以很明确的告诉你,席默临他不会见你的。劝你还是从哪儿来回哪儿去吧,这里不是你够资格待的地方。” 尽管沐晓没有说,但孙影琪已经隐隐猜到她是沐晚的妹妹。想到沐晚,孙影琪就嗤笑了一声:没想到这个女人还挺走运,刚脱离虎口就想着来找席默临扮可怜? 沐晓把孙影琪一脸的轻蔑看了个清清楚楚,顿时明白这个女人不是个善茬。当下不由怒极反笑:“我原以为像席默临这样的人渣哪个女人瞎了眼才会看得上他,没想到实际上他的女朋友也是个极品。呵!人渣配极品,绝了!” 第122章 被怼了 孙影琪听了她的话,当即恼怒地变了脸色:“你说谁是极品?!” 沐晓夸张地挑高眉毛,一摊手:“谁问我我就说谁咯~” 孙影琪被她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懒散样子给气得脸色发青,但却碍着此刻正处在人多眼杂的公共场合。一跺脚,尖声喝道:“保全!保全!你们都是死人吗?!还不快把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臭丫头给我赶走!” 那边前台小姐见孙影琪发飙,立马按下内线通知到后勤。不出一分钟,一队安保人员便赶了过来。 “这位小姐,请您配合,跟我们出去。” “对她那么客气做什么?!直接把她拖出去!”孙影琪一声厉喝。 全公司上下都知道这个女人是他们老板的女友,当然不会有人傻到和她作对。于是几个保全就齐齐围住了沐晓,将手按在了她的肩上。 “你们敢动我一下试试!我连你们老板都不怕,还会怕了你们……啊!”沐晓挣扎着,却被一个利落的擒拿。两只手顿时被扭到了身后,痛得她叫出了声。 面对几个人高马大的男人,手无缚鸡之力的沐晓可谓是被提着扔了出去。望着那扇在她面前缓缓合上的声控门,沐晓揉着被拧痛的手腕,又羞又恼地连声低咒。以为叫来保全她就会怕了吗?她今天不见到席默临那个人渣她就不姓沐!就算是守株待兔,她也要跟这儿死磕! 沐晓说到做到,然而老天爷还算有点良心,她本来抱了一颗等上一整天的心。却未料才候了不到半小时,就瞅见江显璋从一辆车上下来。 一见到江显璋,沐晓的眼睛里立马散发出异常兴奋的光芒。 这简直就是那什么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功夫! 她一个箭步冲上前去:“江显璋!” 江显璋本来悠哉悠哉地哼着小曲儿,冷不丁被这么一吼,就吓得一个激灵,一下蹿出三步远。 满口脏话就要冲出喉咙,待看到来人后,又被他生生咽了下去,噎了他一个面红耳赤。 “我……你怎么在这儿?!” 沐晓冲他扬起一个大大的笑容:“我在等你呀。” 江显璋被她这句话吓得一缩脖子,瞬间一脸吞了苍蝇的表情。 卧槽?什么情况?!他不过就是救了她一次,这丫头不会跟他玩什么一见钟情以身相许的狗血桥段吧?! “我告诉你啊,我跟你一点都不熟。你、你你有多远走多远啊!我可不吃你们女人欲迎还拒那一套。”江显璋连连摆手步步后退。 靠,什么跟什么啊! 这要是搁在往常沐晓早一个白眼飞过去了,可今天她有求于他,就不得不放低姿态好脾气地受着:“江显璋,你别误会,我只是想请你帮我个忙。” 她这样一说,江显璋明显松了一大口气:“你找我帮什么忙?” 沐晓再次冲他露出一个自认为甜美可人的微笑:“嘿嘿……你能带我去见席默临吗?” 一听她要见席默临,江显璋就本能地提高了警惕:“你找我大哥做什么?” 沐晓纯良无辜地眨了眨眼睛,然后伸手从包里掏出一沓钞票来:“我啊,来给他送这个。” 江显璋被她整的云里雾里,却不觉得她会做出什么过分的事来。便带了她进去。然而好巧不巧在半路上又碰到了孙影琪。 孙影琪见到沐晓跟在江显璋后面大摇大摆地走进来就是一阵愕然:“显璋,你带她进来做什么?” 江显璋言简意赅:“她要见大哥。” “你大哥不会见她的……”孙影琪想要阻止。 刚进来时江显璋已经听沐晓说了她被孙影琪差保全拖出来的事情,此刻看着这个女人伪善的脸,只觉厌恶。 “见与不见,那要看是谁带来的。懂?” 沐晓在旁边听着,瞬间觉得江显璋man爆了。她咧着嘴,冲孙影琪做了个鬼脸。 略略略,被怼了。某些人这回丢脸丢大发了吧? 孙影琪脸都绿了。 第123章 我真想杀了你 如果江显璋一早知道沐晓所说的“送钱”,是把一沓钞票结结实实地摔到他大哥脸上的话,打死他他都不会把这臭丫头带进来。 “滚出我姐姐的视线!” 席默临冷不丁被钱砸了一脸,倒也没恼。拂掉一张落在肩上的钞票,他挑眉看向面前疾言厉色的女孩子:“怎么了这是?你什么时候开始关心起你姐姐和我的事了?” 沐晓双手拍在办公桌上,俯身死死地盯住对面堪称和颜悦色的男人。 “姓席的,你少装蒜!我全都知道了!五百万是吗?今天这一万就当是见面礼。剩下的我会想办法还给你,你休想再折磨我姐姐!” 席默临微微一怔,片刻反应过来,就笑了一声。 “你都知道了?是你姐姐告诉你的对吗?那她知道你今天来找我吗?” 沐晚愣了愣,脸上飞快地闪过一丝僵硬。 姐姐当然不知道她来这里,因为她是背着她来的。 “看来她并不知道。让我猜一下你为什么不想让她知道……你怕她知道了会阻拦你对吗?”男人的脸一副好整以暇,只是平平淡淡的一个眼神,就已看穿她心中所想。 “你在得意什么?”沐晓恼怒被他看穿,更恼怒他此刻不愠不火的态度。 “你觉得自己很了不起吗?!你还有没有人性?你已经折磨了我姐姐整整四年,还想继续这样到什么时候?你简直是卑鄙无耻!” “你跟我出去!”江显璋在一旁听的额头青筋直跳,一把抓住了沐晓的胳膊就要把她往外拉。 席默临伸手制止:“让她说。” 沐晓挣脱了江显璋的手,瞪向席默临的一双眼睛里几乎要喷出火来。 “我承认我母亲是一个罪人,可我姐姐有什么错?她也是受害者,她是无辜的!可你竟然拿我父亲的命相要挟,逼迫她成为你泄恨的工具!你这样做跟禽兽有什么分别?你甚至连禽兽都不如!” “说完了?” 席默临拨弄着手边的钢笔,微抬着头,嘴角有着一抹清浅的笑意。那看着她的目光,就像是在看着一个什么都不懂的三岁孩子。而他接下来的话也应证了这一点。 “你放心,我不会跟你计较。你刚刚说的那些话我只当没听见。” 只听一阵乒铃乓啷稀里哗啦,原本办公桌上整齐罗列的一众什物被尽数挥落。沐晓随手抓起一个笔架就朝着席默临砸过去。尖锐的边角擦着脸就是一道触目惊心的血痕。 江显璋暴跳如雷,一把揪住沐晓的衣领把她拽起,就抡圆了拳头朝着她的脸落下…… “显璋,住手!” 冷厉地低喝,成功让江显璋僵住了动作,拳头离沐晓的脸仅有分毫,堪堪收住。 江显璋一双手攥到手背青筋暴起,他从来不打女人,也知道大哥这是给足了沐晚那个女人面子,才会任由她妹妹出言不逊。可是看到大哥脸上的那道血痕,他真的很想拧断这个小疯子的脖子。 有恃无恐是吗?真当他们这些人是吃素的?! “席默临,我真想杀了你!”沐晓瞪着红红的眼,恨不能下一秒冲上去将这个男人给咬死。 席默临拿开放在脸上的手,待看到手上的血迹之后,极轻地笑出声来。 他走到沐晓面前,微微俯身盯住她。脸上仍旧是云淡风轻的神色,但那漆黑的眸底,却俨然酝酿起一场风暴。 “我说了,我不会跟你计较……我会从你姐姐身上讨回来。” 第124章 告状 沐晚送走妹妹之后就累倒在床上昏睡过去。她近来觉得分外疲倦,高强度的工作和比赛几乎快要将她压垮,加之沐晓又闹了这么一出,她再强撑也抵不过精力的耗尽。睡着时还是白天,醒了之后房间里已是一片黑暗。 她支着胳膊从床上坐起身来,听到旁边传来熟悉的低沉:“醒了?” 沐晚没想到席默临会突然回来,不由怔了怔神,待灯光亮起瞅见他脸色的伤口时,更是吃了一惊。 睡意在一瞬间消失的无影无踪,她下了床就去找药箱。 “脸上的伤是怎么弄的?” 席默临望着她忙碌的背影,声音平淡:“你妹妹干的好事。” 沐晚开抽屉的动作一顿。 她大概猜到了些什么,一时心中万千思绪闪过。却还是拿了药箱走到他身边坐下,取出药棉来替他擦拭。 酒精碰到伤口有些刺刺的疼,然而席默临脸上一丝表情都没有。看向她的一双眸子更是平静无波,黑暗深邃。 因为刚刚在休息的缘故,她穿着睡衣。宽大的衣袖随着她抬手的动作滑落至手肘,那道细长的疤痕便暴露在了灯光之下。 席默临静静瞅了半晌,抬手,指腹轻轻摩挲过那道疤。 沐晚瑟缩了下,始终不能适应他的沉默不语,轻声道:“放心,你脸上只是破了些皮,不会留疤的。” 耳边一声哼笑传来,他突然掐住她的腰将她搂坐在了自己的腿上。沐晚没提防他会突然如此,便惊呼了一声,差点带翻了手上的药瓶。 席默临将脸埋进她的脖子。 “你妹妹今天气势汹汹地找上我,让我放了你,还说她会把那五百万还给我。” 沐晚虽然已经猜到沐晓可能会做什么,但听了他的话后还是不由得微微一僵。片刻小声地说:“她不懂事,你不要放在心上……” 他抬起头来对上她略显闪躲的目光,戏谑地笑:“难道你就不想知道我是怎么回答的?” 沐晚放在他肩上的手下意识地收紧,她明知道他这是在捉弄她,却还是不由控制的期许着。 她问出声,嘴唇都有些微微地抖:“你怎么回答?” 席默临微眯着眼打量她,不放过她脸上任何一丝表情。良久,才慢条斯理地回答:“我跟她说我不会同她计较,因为我只会从她姐姐身上讨回来。” 意料之中的答案不是吗? 他向来都是如此,最善于用语言来杀死人。短短的只言片语,想必已经将沐晓伤到体无完肤。 “怎么?失望了?”他伸手捏了捏她的脸,力道有些重,沐晚却不敢闪躲。她想挤出一丝微笑掩饰,却奈何脸上的每一块肌肉都是僵硬的。于是只能轻轻地摇头。 明知道她是在撒谎,可她这样乖顺地承受着,就如一拳打在了棉花上。席默临只觉一团火堵在心口发不出,又见她脸上被他捏的那处红起来,不由愈发烦躁。推开她就从沙发上站起身来。 “你最好看紧你的好妹妹,这一次我可以看在你的面子上不与她计较。但不代表她可以一再挑战我的忍耐限度,若是她再敢不自量力地妄想跟我硬碰硬,我不介意替你管教她。” 他这番话根本就不为她接不接受,而是以一种命令的口气,且说完便走。沐晚愣愣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的那端,好久都缓不过神来。 所以他大晚上回来这里,就是为了来告她妹妹的状吗? 第125章 突变 戴茜和勤孟远的分手事件闹得很大。 毕竟勤孟远的名气在那里,戴茜虽说在圈中的地位远不及勤孟远,可“勤孟远女友”的头衔也让她一连跃了好几级。这对一经公开就备受外界关注的“郎才女貌”一爆出分手,就立马引爆了圈子。不仅登上了娱乐周刊的头条,还登顶了网络热搜。一时间,所有人都在猜测两人的分手原因。毕竟距他们公开恋情前后才不过半年,情变来得如此之快,不免引人生疑。 在互联网普及的这个年代,所有信息的传播速度都是飞速。两人分手的消息才爆出不到一个上午,就有各种各样的流言四起。其中一条传播最广、最为人信服的,就是戴茜因某些原因得罪了席氏,遭到全面封杀。勤孟远为了祸不殃己,于是选择了和戴茜分手。 这条流言之所以最令人信服,是因为有人发现,戴茜所属的模特公司官网已经在旗下的模特名单里将戴茜除名。同时,戴茜原本已经谈的差不多、甚至开始宣传的广告也在一夜之间换了代言人。 …… 所有的种种不寻常,都向众人透露着一个事实:戴茜被封杀了。 本来死气沉沉、昏昏欲睡的周一,因为突然爆出的这两条消息而沸腾。所有人都被拨动了那根八卦的神经,至秀的员工们也不例外。 冯思思因为知道勤孟远是沐晚前男友的缘故,本着八卦的本性前来刺探:“哎,小晚,你说你前男友为什么会和戴茜分手啊?难道真的像外界传的那样,是因为畏惧席氏的打压?” 沐晚当然知道其中隐情,但那件事却是提都不能提。于是她淡淡道:“我不清楚。” “你好歹是他前女友哎,难道两个人都不联系的吗?我还以为你多少会知道一点内情呢。” 沐晚摆出一副“爱莫能助”的表情。 冯思思深觉没劲,摆摆手回到自己座位去了。沐晚坐在那里失神了片刻,就打开了网页。 网上的评论几乎呈现出一边倒的趋势。所有人都在嘲勤孟远没担当,为了一己前程将女友给踹了。甚至有人扒出了他在美国尚未成名时就和戴茜在一起的证据,一时之间,“勤孟远踩着戴茜上位、飞速蹿红后又将不如自己的女友甩掉”的言论在网上被推上了热搜,成了实时热点第一位。 沐晚浏览着那些言辞犀利的言论,里面充斥着“人渣”、“败类”、“不要脸”等消极恶劣的字眼。不过短短一个上午,原本被大众追捧的黄金男模就摇身一变,成了受人唾弃的渣男代表。 不忍再看下去,沐晚关掉了窗口。 她知道,事实远不是网上传的那样。且这个消息来得太过迅速,甚至已经盖过了戴茜被封杀的消息,这么短的时间内就已经引起了这么大的轰动,显然并不正常。就像是……有人在背后操控着这一切一样。 正想着,桌上的手机却突然响起。 沐晚只看了一眼来电显示便愣了:勤孟远。 她犹豫且挣扎,最终还是接起了电话。 “晚晚……”他在那边轻声唤,嘶哑的嗓音里难掩痛苦。“来见我好不好?” 第126章 我们逃走吧 勤孟远醉的昏沉,沐晚推开包间的门进去时,他已经瘫坐在地上。空气里充斥着浓重的酒气,空酒瓶散落一地。 沐晚将包放在一边的沙发里,走到他面前蹲下身。 包间里昏暗的灯光在勤孟远棱角分明的脸上打下一片暗影,衬着他此刻的颓然狼狈,格外的引人心疼。沐晚不自觉地声音放柔:“勤孟远,我来了。你要跟我说什么?” 随着她的说话,那双原本微阖的双眸缓缓张开,起初是一丝茫然,待看清沐晚的面容后,迸发出刺目的光亮来。 勤孟远长臂一伸,就将沐晚紧紧地搂在了怀中。 “晚晚……晚晚……”他低喊着,醉酒后的声音恍惚而破碎。“我们逃走好不好?” 沐晚惊怔,想要推开他却怎么也推不开。他的力气是那么的大,勒的她发痛。 “勤孟远…你、你放开……” “不放!”勤孟远执拗地收紧力道,似乎想要将她勒进自己的体内。“我放开你,你就要跑掉了。我再也不要放开你……” 沐晚挣扎着,在他怀里艰难的呼吸:“勤孟远,你喝醉了……你放开我,有话我们好好说。” 为了让他相信,她顿了顿,又道:“你放心,我不会跑掉的。” 果然,听到她这样说,勤孟远就稍稍松了松对她的禁锢,抬眸看她:“真的吗?” 他认真询问的样子像孩子一样,沐晚心下一软,就轻轻地“嗯”了一声。 勤孟远就放开了她。 沐晚脱离了禁锢,就深吸了一口气,理了理衣摆,坐在了他旁边的沙发上。 她扫了一眼桌案上东倒西歪的空酒瓶,问他:“你到底喝了多少?你经纪人知道你在这里吗?” 勤孟远揉了揉疼痛欲裂的额头,闻声道:“不知道,没有人知道我在这里……”他歪头看她,“晚晚,我们逃走吧,好吗?” 沐晚努力维持着理智,轻声问他:“勤孟远,你怎么了?” 勤孟远动了动,跪坐在了她面前。他伸手握住了她放在膝上的手,说:“我都知道了。” “沐晓把什么都告诉我了,你为什么会和我分手、为什么会和席默临在一起,包括你所承受着什么……我全都知道了。” 沐晚在刹那间屏住了呼吸。 “为什么瞒着我?为什么什么都不告诉我?” “告诉你有用吗?”沐晚怔怔地望着他,苦涩地弯了弯唇。“告诉你我父亲欠了一大笔赌债,整整五百万?告诉你如果十天之内还不清这笔钱,我就会被卖进地下赌场?还是说告诉你我被仇人盯上了,他势必要让我从此生不如死?” 勤孟远攥紧了她的手,眼里是无尽的痛苦和挣扎。 “告诉你也没用的……”沐晚的声音轻得像雾,“告诉你也只会让你和我一起痛苦而已,况且,况且……” 况且当年席默临指明了要她和他分手,她根本就连个说“不”的权利都没有。 “可我现在不一样了!”勤孟远吼。“我现在有钱了,不过就是五百万,给他就是了!然后我们去一个谁也不认识我们的地方,重新开始!” 第127章 无法挣脱的命运 沐晚眼眶发酸,摇头。 “不可能的……孟远,现实远没有你想的那么简单。席默临他并不缺钱,他为的不过就是报复我,又怎么可能放我走……你说逃走,能逃到哪儿去?难道我们就只顾着自己了吗?我走了,沐晓怎么办?还在服刑的爸爸怎么办?你根本就不知道席默临的手段,他有一百种方法可以将我逼回来。” “那你难道让我眼睁睁地看着你被那个男人折磨吗?!如果是那样,你还不如杀了我!” 勤孟远痛苦地嘶吼,一拳狠狠地砸在地面。酒瓶碎裂开来,尖锐的碎片刺进皮肉,却不及他心中万分之一的痛。 沐晚惊呼,立刻握了他的手腕查看,待看到他鲜血淋漓的手后,眼泪顿时涌出了眼眶。 “你这是干什么?你想让我愧疚而死吗?!”她又惊又痛,整个人在极度的恐惧下,终于崩溃。 勤孟远不顾受伤的手,将沐晚死死地抱在了怀中。不多时,有温热的液体,滴落在她的颈项。 “晚晚你告诉我,我到底该怎么做?我只要一想到那个男人对你所做的事,我就恨得要发疯了……” 年轻的男人跪坐在那里,宽阔的双肩微垂,不可抑制地颤抖。 这是沐晚一次见到勤孟远流泪。 那些眼泪就像是强酸,腐蚀了她的心脏。 人们总是喜欢在对生活束手无策的时候,自嘲一切都是命运的安排。这两个玄乎的字眼,实则承载了多少无奈? 如果她可以再自私一点,她真的想和勤孟远逃离这里,去到一个谁也不认识她们的地方。在那里,没有仇恨,没有痛苦,有的只是天长地久的相守。 可是,她不能。 沐晚伏在勤孟远的肩头无助地低泣着,她抚摸着他硬硬的短发,一颗心犹如被碾碎了,痛到她呼吸不能。 “孟远,不要再为我而难过。我很好,起码……我已经挺过了四年。你还有自己的事业和生活,不应该卷进我和席默临的纠葛里来。那样只会害了你自己……” “我不怕他!” “可是我怕!”沐晚低喊着,眼泪不住地滑落。“你根本不知道,看着你们因为我而受到牵连,我有多痛苦!那比我自己遭受折磨还要痛苦一千倍一万倍!孟远,算我求你,不要插手这件事好不好?现在外界的舆论已经对你很不利,你不能再出任何一丝的差错,你应该考虑你自己现在的处境……” “没有你,我要那些所谓的名气有何用?!”勤孟远箍着她的肩,夹杂着血丝的眸子里翻涌着的,是那般深刻的感情。 “从认识你的那天起,我就没打算全身而退。我之所以走到今天的这个位置,全都是为了你!为了让你后悔,为了有资格挽回你,为了和你重新开始!我所做的一切,所有的所有,全是为了你!” 这样一番表白,比当初的“我爱你”还要来的真挚和浓烈,甚至,夹杂了一丝绝望。 沐晚凝着一双泪眼,无声地注视着面前神色痛苦的男人。 何其有幸,能拥有你的爱。又何其不幸,爱而不得。 纵然千般不愿,可早已注定的命运,我们谁也无法挣脱。 “我不信。”就如看出了她所想,勤孟远用未受伤的那只手轻轻拭去沐晚脸上的泪痕,摇头。 “我不会再让你继续受苦了,即使付出的代价是坠入万丈深渊,我也一定会带你回来。” 第128章 媒体围堵 沐晚搀着勤孟远走出会所。 他喝了太多的酒,整个人站都站不稳,大半个身子都倚在了沐晚的身上。那只受了伤的手此刻无力的垂着,鲜血已经开始凝固。 沐晚本打算通知勤孟远的经纪人过来将他接走,可勤孟远的手机却关机了。她找不到他经纪人的联系方式,只能自己带他去医院。但她也知道在现在的情况下,勤孟远的露面势必会引起轰动,所以她提前让会所里的侍者帮忙叫了车。 眼下,那辆出租车就在门口停着,她费力地将勤孟远扶进后座,再绕到另一边打开车门坐进去。 “师傅,麻烦去xx医院。”沐晚此刻全部的心思都在勤孟远的身上,所以压根就没有注意到,在车子的侧后方,另一辆车里,有一双眼睛,正全神贯注地紧盯着她。 “果然被你猜中了,她正和勤孟远在一起。”潘霓注视着前方渐渐驶离的出租车,冲电话那头说道。 “那接下来该怎么做,应该不用我教你了吧?”女人的声音悠悠地传来。 “当然不用。”潘霓发动车子跟上前面的出租车。然后挂断电话拨通了另一个号码。 “喂?是‘一周爆点’吗?我在半路上碰见了勤孟远,他好像正和一个女人在一起……” *** 勤孟远的手背伤的很重,一共取出了十二片玻璃碎片。待伤口清理完毕,整个右手已经高高肿起。可即使这样,他仍是全程用另一只手紧握着沐晚,不让她离开半步。 医生和护士都认出了勤孟远,都只当看不见他和沐晚之间的暧昧。沐晚一开始还试图挣扎,但看着他憔悴而隐忍的眉眼,最后还是作罢。 但让她没有想到的是,来之前还无比正常的医院门口,等到他们出来后,竟是挤满了记者。 炎炎烈日下,雪亮的镁光灯闪成一片,刺得沐晚几乎睁不开眼。 她从未经历过这种场面,一时间惶惑不安到了极点。本能地想要躲闪,被勤孟远一把揽住肩膀护住了脸。 记者们蜂拥着冲了上来,形成了一个包围圈,将他们困在了其中。 “勤孟远先生,请问您身边的这位女子和您是什么关系?” “你被爆出和圈中女友分手是为了独善其身,请问这是真的吗?” “听说戴茜在重压之下已经失联,你作为她的男友知道她现在的精神状况吗?你身边的这个女人是否和你们感情生变有关?” “这位小姐,请问你和勤孟远是什么关系?” 无数尖锐的问题像炮弹一般投掷过去,记者们的脸上闪着兴奋而八卦的精光,将话筒争先恐后地对准了那一对紧贴在一起的男女。 勤孟远因为右手受了伤,所以只能单手护着沐晚。他支起胳膊挡下那些话筒和闪光灯,沉怒地喝:“都别拍了!” 然而他此刻身处风头浪尖,媒体们怎会放过这个绝好的机会?况且他身边还有着一个女人,这画面拍下来一经登出,势必会再次引爆网络。所以尽管勤孟远翻了脸,镁光灯和提问声还是一刻未曾停歇。 而包围圈外,潘霓倚在车前。正好整以暇地抱着双手围观着这一场好戏。 戴茜,我可是信守了承诺没有把上次的照片给到媒体。但这一次是他们自己堵了个正着,所以你可不能怪我言而无信哦。 她嘴角扬起一抹冰冷的讥笑。 要怪,就怪你的亲亲男友自己倒霉吧! 第129章 两个男人的正面交锋 面对眼前一众围堵的媒体,勤孟远第一时间想到的就是让沐晚远离这场风暴。 他作为公众人物,早已对这种状况屡见不鲜。但眼下的形势显然对他是不利的,他绝不能让沐晚也被卷进来。 于是勤孟远举起受伤的那只手,做了个安静的手势。道:“各位朋友,我会逐一回答你们的问题。但我身边的这位朋友是圈外人,她只是好心送我来医院。请你们让她离开,好吗?” 几乎是所有记者,都看到了勤孟远右手上缠绕着的厚厚的纱布。一时间,现场平静下来。勤孟远要的就是如此,他一边护着沐晚往前缓慢移动,一边继续说:“谢谢,请给我们让一下路……” 而沐晚因为脸被护着,所以根本看不见前方的道路,只能机械地跟着勤孟远移动。她紧张到了极点,突然间不知道碰到了谁的脚,身体顿时间失去了平衡,向前倒去! 勤孟远忙伸手去扶,就这样,沐晚的脸暴露在了众人的眼前。一瞬间的安静,下一秒,镁光灯再次闪烁起来,所有的媒体都对准了沐晚疯狂地抓拍。 而就在场面一度乱的不可收拾的时候,震天响的引擎声由远及近地传来,众人不明就里地回头,待看到一辆法拉利朝这边飞速驶来后,都惊得四下闪躲、逃窜开来。 跑车如离弦的箭一般冲过来,逼退了所有的记者。稳稳地停在了勤孟远和沐晚的身边。 “快上车!”戴着墨镜的江显璋从驾驶室里探出头来,冲两人吼道。 勤孟远反应最快,一把拽起沐晚就打开车门坐进车内。媒体们见形势不对,又涌上来,却被江显璋一个利落的甩尾吓得连连倒退,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辆车呼啸而去。 而潘霓远远地注视着这一幕,狠狠地跺脚,低咒一声:“又被他们给逃了!” 车子狂飙在路上,连闯红灯。勤孟远看了一眼身边脸色苍白难看的沐晚,忍不住出言提醒:“你开慢一点……” “你tm给老子闭嘴!”江显璋扫了一眼后视镜,“刚刚要不是因为你护着这个女人,老子早一脚油门踩下去把你给撞飞了!” 他最烦插手这些婆婆妈妈的闲事,然而沐晚是大哥的女人,他不得不管。如若不是来之前大哥吩咐过两个人都要带回来,他真想现在就把这个男人一枪给崩了。 勤孟远迎上他阴狠的目光,一时间不再说话。 他依稀记得这个人。那天在赌场里,他看到这个男人跟在席默临的身后,显然是席默临的手下。 那么,他现在是要带他去见席默临了? 车子果然停在了席氏的楼下。江显璋带着他们一路坐电梯到了顶层,偌大的休息室里,席默临正静候着他们的到来。 两个男人目光交汇的刹那,沐晚明显感觉到周遭空气的停滞。 席默临只淡淡扫了勤孟远一眼,便将目光转向了他身边垂手站立的沐晚。 “过来。” 极简短平淡的两个字,却如千斤巨石重重朝着沐晚压下,她晃了晃身体,就下意识地迈出了脚步。 然而手腕却被另一股巨大的力道给握住。 勤孟远拉住了她,声音同样轻缓平静,却隐了无尽的恳求:“别去。” 第130章 我恨你 沐晚一时间被推到了两难的境地。 她深知勤孟远恨透了席默临,现在得知了当年的真相,无论如何都不会接受她继续待在席默临的身边。可她同时也了解透了席默临,他一向擅长以她最亲近的人相要挟,她知道反抗他的后果是什么。 一点一点掰开扣在她手腕的手,沐晚全程不去看勤孟远的表情。她僵硬地、一步一步走近对面的男人。 席默临微眯着眼,显然很享受她的乖顺。待她走至近前,一把将她扯入怀中。 勤孟远的一双眸子,在看到沐晚跌入席默临的怀里后,顷刻间燃起滔天怒火。 席默临旁若无人地将沐晚圈在臂弯里,握住她的手,抽出桌子上的湿巾,仔仔细细地擦拭着她的手指。 “真脏。” 沐晚听到他这样说,不由轻颤。她手上的血迹是勤孟远的,他在医院时不准她离开半步,她就没能去清洗,此刻已经干掉了。 席默临擦了很久,直擦到她的手泛红,才停下来。 伴着敲门声,特助小张拿着一个袋子走进来。将东西放在席默临面前的桌上,他说:“一共九家媒体,已经全部拦截下来。照片都在这里。” 席默临瞅了一眼躺在袋子里的九张储存卡,道:“去查清楚是谁做的。” 如果是狗仔跟踪,那么只可能是独家,这件事是个爆点,没有哪个媒体会傻到分享资源。而一下子来了这么多媒体,只能说明一件事——背后有人在操纵。 小张应声而去。 席默临抚着她小巧的耳垂,凉凉地笑:“我似乎总是在给你收拾烂摊子。” 沐晚望着桌上的那些储存卡。 她无法反驳,她知道那些照片如果被贴出来,会造成什么样的后果。不管席默临是出于何种目的才出面干涉,她都是受益者。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你和我保证过不会再去和他见面……这算出尔反尔吗?” 沐晚躲闪着他逼人的视线,想要说些什么,却如鲠在喉,一句辩驳也说不出。 “怎么,你不是很会解释的吗?”擒住她的下巴逼迫她与自己对视,席默临讥诮地勾起嘴角。“和我分享一下被媒体拍到的感觉怎么样?是不是开心极了?” 沐晚死死地咬住下唇。 “说啊!”用力地捏紧了她的下巴,席默临的声音陡然变得阴寒。“和前男友私会是不是很过瘾?嗯?接下来还想怎么样?密谋逃跑吗?” 他的力气是那样大,几乎要将她的骨头给捏碎。沐晚痛得流出眼泪,却仍旧一言不发。 “你放开她!”勤孟远嘶吼着冲上去,却被江显璋拦住。他看着那无声流泪的女人,心脏痛得几乎要爆裂开来。 “是我让她去见我的!有什么你冲我来!欺负女人算什么本事!” 席默临一把将沐晚推开,掸了掸衣摆站起身。 “冲你?”他悠闲地踱步到他面前,微微倾身,嘴角勾起一抹轻蔑的弧度。“你觉得就你那点资本,够资格跟我对抗吗?” 勤孟远死死地瞪着面前的男人,极想要一拳揍上去。可他的双手被江显璋制住根本动弹不得。一时呲目欲裂,吼道:“把仇恨发泄在一个无辜的女人身上,你算什么男人?!像你这种狠毒之人,活该遭受家破人亡之痛!” 拳头落在了勤孟远的嘴角。 几乎是在席默临动手的同一时间,江显璋松了手。于是勤孟远就被狠狠地揍倒在地。席默临蹲下身一把揪住了勤孟远的衣领。他的眸子里闪着嗜血的寒光,犹如来自地狱的修罗,阴狠而残酷。 “有种你再说一遍!” 勤孟远冷笑两声:“难受了?难受就对了。像你这种人,根本不配拥有爱……” 话未说完拳头再次落下,勤孟远闷哼一声,一丝血迹顺着嘴角流出。 沐晚惊呼着扑上来:“不!不要打了!” 她想要拉开两人,却被席默临用力一推,摔倒在地。 “滚开!” 勤孟远一瞅见沐晚摔倒,彻底被激怒。他挣扎着空出手来就还了席默临一拳,两个人顿时缠斗在了一起。 江显璋是知道席默临的身手的,所以全程站在那里袖手旁观。顺带扶起了摔倒的沐晚。 沐晚一把挥开他的手。 席默临招招凌厉,不出三招便踢中勤孟远的膝盖,将他掼倒在地。他抬起脚朝着勤孟远的心口踩上去,却未料沐晚扑过来,一把护住了勤孟远。 眼泪顺着脸颊滑落,沐晚啜泣着哀求:“不要打了!不要打了!我求求你,你放过他吧……” 勤孟远已经被揍的面目青紫,见沐晚流泪替他求情,就低喘着说道:“晚晚,不要求他,他有本事今天就要了我的命……不然我一定会百倍千倍地讨回来!” 席默临的脸色愈发阴寒。 他刚刚唤她什么? 晚晚? 双眸危险地眯起,眼底酝酿起新一轮的风暴。 “你以为我不敢收你的命吗?”席默临的声音刺骨玄寒,同时一把拂开沐晚,脚不留一丝余力地落下,狠狠地踏在勤孟远的胸口。 勤孟远立马痛得低哼出声,一张脸更是微微扭曲。 沐晚被江显璋拉住再不能靠近,眼见着席默临言语间起了杀意,整个人顿时发了疯一般地挣扎:“不要!不要!你要杀就杀了我吧!我把命给你!放了他!放了他!” 勤孟远痛到痉挛,可听到沐晚的话后,脸上却漾起满足而幸福的笑容。 她果然还是爱他的,爱到不惜以命相换。 这样就够了。 然而他的笑却刺伤了席默临的眼,他目光自两人的脸上扫过,阴冷地勾起嘴角。 就这么为对方着想吗? 他抬脚离开,走到江显璋身旁,一把将沐晚扯过。 重重地将她摔进宽大的皮沙发,他欺身上去。 “想我放了他是吗?”席默临声音如魔,在沐晚的耳边低沉地响起。手指缓缓自她红肿的双眼划过,说。“只要你取悦了我,我就可以考虑。” 沐晚颤抖着,面色惨白如纸。 他是故意的,他就是要给她难堪,他就是要让她和勤孟远痛不欲生。 然而当她侧目,看到勤孟远青紫交错、伤痕累累的一张脸后,她就屈服了。 有什么关系呢?反正她已经丢弃尊严委身了四年,一场羞辱换一条命,很值不是吗? 微微颤抖的手指,缓缓移向胸前的衬衫,一颗一颗地解开扣子。 勤孟远的嘶吼痛苦地传来:“晚晚!不要!” 眼泪无声滑落,她咬牙,一把褪去了身上的衬衫。 如雪般剔透白皙的肌肤瞬间暴露在空气中,在纯黑的文胸的对比下,闪耀着莹润的光芒。 江显璋识趣地别过脸,走到勤孟远的旁边,制住这个几欲癫狂的男人。 勤孟远双目赤红,嘶吼:“席默临!你有种杀了我!你今天不杀了我,我一定会杀了你!” 然而席默临却对勤孟远的嘶吼恍若未闻,他打量着面前颤抖着的小女人,冷冷地勾着嘴角。 沐晚已经几近**,强烈的羞耻感几乎要将她淹没。她在他冷酷的目光下瑟瑟发抖,攀上他的肩,她想要去吻他的唇。却被他嫌恶的躲开。一把按住她的头,阴寒残酷的声音响起:“你该取悦它。” 沐晚的脸几乎贴在了他的双腿之间,她明白他是什么意思,眼泪滚落下来,在他的西裤上留下一个个圆圆的深色印记。 四年来,即使是他最恨她的时候,也从未这样对待过她。 沐晚悲从心来,她卑贱地伏在他的腿间,缓缓地拉开了他西裤的拉链。然后,半天都再无动作。 席默临不耐,一把扣住了她的脸抬起来,却看到了一片泪光莹然。她凄楚地望着他,眼泪止不住地流。 席默临被她的眼泪弄得心烦意乱,一瞬间燥郁到了极点。 “哭?你有什么资格哭?!” 沐晚知道他最恨她的眼泪,伸手胡乱地将脸上的水渍抹去,然而眼泪就像是开了闸,怎么也止不住。 “脱掉,坐上来。” 冷酷而无情的声音,像针一般刺进她的耳膜。 她没有资格哭,更没有资格反抗。 纤细的手指终于还是伸进了裙内,最后的屏障被清除,她攀着他的肩,认命且绝望地坐上去。 “不!” 勤孟远发出一声撕心裂肺地怒吼,狰狞的面孔上,一丝清泪滑落。 沐晚紧闭着双眼,漆黑如蝶翅般的睫毛上沾染了晶莹的泪珠,颤巍巍地抖。层层叠叠的裙摆垂落在腿侧,遮挡住了两人结合的地方,她咬紧牙关,开始缓慢地动作。 “席默临,我要杀了你!我一定要杀了你!!!”勤孟远像困兽一般嘶吼着,双手死死地抠在地面,想要挣扎着爬起来。却被江显璋拖着往外走。 门开了又关上。 察觉到勤孟远已经被带走,沐晚再也支撑不住,从他身上滑下来,捂住自己的脸痛哭出声。 席默临还未纾解,但见她这个样子,烦闷感就生生压下了欲望。他一把扯过旁边的毛毯丢到她身上,从沙发上站起身。 整理好衣物,他回眸拧眉:“你已经保住了他的命,还哭什么?” 沐晚慢慢地抬起头来,一字一句:“我恨你。” 第131章 生离 深受打击之下,戴茜完全丧失了理智。最后还是勤孟远的经纪人将她给拉开。 “戴茜你冷静点!现在最重要的是找医生了解孟远的情况。”经纪人理智而冷静地说。 戴茜恨到浑身发抖,指着沐晚就喊道:“让她滚!我不准她再迈进这个病房一步!让她滚啊!” 经纪人艰难地制住失控的戴茜,闻言就冲沐晚劝道:“这位小姐,虽然我不清楚你和孟远是什么关系。但还是请你先离开好吗?你也看到了,你现在留在这里,对你和我们都没有好处。” 沐晚其实非常能够理解戴茜此刻的癫狂。勤孟远之所以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责任全在她。她本想守在这里等勤孟远醒来,可眼下却是没有了留下的理由。 最后看一眼安静躺在病床上的勤孟远,她忍住心中酸楚,几不可闻地答了声好。 外面天已经大亮,沐晚拖着沉重的双腿离开icu病房。才往前走了两步,就看到走廊的那头,席默临坐在一张轮椅上,由江显璋推着往这边而来。 沐晚僵在原地,隔着远远的一段距离,神色迷茫地望着他。 他伤的其实也不算轻,额头上缠了纱布,左脸的颧骨处贴了一张创口贴。而那架在轮椅上的右腿,则是打了厚厚的石膏,显然是骨折了。 他们停在原地没有动,她亦是。双方不知道这样无声对视了多久,那边主动走了过来。 席默临坐在轮椅上,微微仰头看向面前的女人。她眼睛红肿,显然是刚刚才哭过。脸色苍白而憔悴,看起来是狼狈而可怜兮兮的。 扫了一眼前方icu病房的标识牌,他冷冷地笑:“现在躺在里面的不是我,你是不是很失望?” 沐晚的眼睫颤了颤,下意识地反驳:“不是……” “是也没关系。你不是恨我吗?想必早就盼着我死了。不得不说你前男友真的很心疼你,为了你不惜与我同归于尽。只可惜没能要了我的命,反还把自己给搭了进来,你说,这种人是不是很蠢?” 沐晚的脸色愈发苍白虚弱,她太过了解眼前的这个男人。所以清楚的知道此刻这番平静的语调之下,实则潜藏的是多么汹涌的狂风巨浪。 她竭力支撑着,轻声哀求:“他之所以这么做全是因为我。你怎么处置我我都毫无怨言,只求你能放过他……” “放过他?”席默临玩味地重复着这三个字。“他这可是蓄意谋杀,你觉得,我会放过他吗?” 沐晚身形剧颤。 “知道我准备怎么报复他吗?”席默临嘴角浮起一丝最残酷嗜血的笑意,探身过去,在她耳边轻声说。“我要告他蓄意谋杀,我不仅要让他前途尽毁,还要让他尝受牢狱之灾……” “不!”沐晚闪躲地往后退了一步,迎上他漆黑阴冷的目光。 她仓惶地摇头:“不要这样做……我求你,不要这样做!” 席默临冷漠地注视着她:“为什么不要这样做?这是他应得的代价!” “他已经付出代价了!”沐晚失声低喊。 “他现在躺在icu病房里,医生说如果五个小时后不能自主清醒,有可能这辈子都醒不过来。而且、而且他断了一条腿!就算醒过来,那条腿复原的几率也很小。没有了健全的身体,他可能从此以后就与t台无缘了……这些都是他为此付出的代价……” “这些还远远不够!” “那你罚我吧!”沐晚看着席默临冷酷的双眼,极度不安地落下泪来,她喊。“你不是一向很讨厌我同他见面吗?我以后再也不见他了、再也不见他了!你放过他吧……只要你放过他,你让我做什么我都答应你……” 席默临的眸子寒凉如冰。 就这么在乎他吗? 在乎到一再为了他刷新自己的底线,甚至不惜拿命相换。 那股熟悉的郁结之意再次涌上心头,席默临抿紧了唇,放在轮椅两边的手不断地握紧。 而沐晚见他半天没有说话,一时间整颗心犹如坠入冰窟。冷到打颤。 还不够吗? 这样还不够吗? 十指陷进皮肉,她咬紧了牙关,尝到血腥的味道。 双腿一软,她直直地跪倒在他的面前。 纵然是见惯了大风大浪的江显璋,见她如此也不由怔住。 而此刻从icu病房走出的戴茜和经纪人,瞅见沐晚跪在席默临面前,更是惊得停在了原地。 沐晚的背挺得笔直,她的视线微微垂下,盯着他身上的病号服。声音轻得几乎听不到。 “席默临,求求你放过他……” 手指用力地捏住她的下巴将她的脸抬起,席默临倾身贴近她,眼底翻滚着盛怒的烈焰。 “他对你来说就那么重要?重要到你不惜下跪求我?!” 沐晚被迫仰头看向他,眼泪顺着眼角滑落,又隐进鬓发。 沉默,已经解释了一切。 席默临的手滑落,用力地箍上她细弱的脖子。 “我真想就这样掐死你!” 沐晚颤动着身子,并不反抗。她阖上双眼,哑声道:“如果你想,就动手吧。” 席默临脸上一丝狠厉闪过,瞬间收紧了手上的力道。 这是沐晚第二次这么近的接近死亡,尽管胸腔的呼吸越来越稀薄,可她始终没有半分挣扎。她闭着眼睛,脸上是一片平静的神色。 就这样死去吧。 她曾多少次寻求过死亡? 如果真的能够死去的话,对她来说、对所有人来说,都是一种解脱。 然而颈间的力道却突然消失。 “想死了一了百了?哪有那么容易?!”席默临捏住她的脸。“我突然就改变主意了,你不是想让我放过勤孟远吗?好啊,我可以放过他。” 沐晚的眼睛里顿时迸发出希望的光亮。 席默临瞅着她眼底的希冀,极残忍的弯唇:“我可以放过他,但条件是他必须离开。且你从此以后再也不能同他联系。” 有时候,生离是一件比死别更令人难以接受的事情。 然而沐晚没得选择,她为的就是保住勤孟远的命。席默临能答应放过勤孟远,已经是极大的让步。 她逼退眼底的那股热潮,哑声道:“好,我答应你……” 第132章 缘尽(一) icu病房外的走廊里悄无声息。 过往的人皆神色凝重步履匆匆,但几乎每个人经过,都会往走廊边上的座位里望上一眼。 座位上坐着一个年轻的女子。众人对她投以打量不仅仅是因为她盛人的容貌,更因为那股萦绕在她周身的凄楚哀伤。 她安静地坐在那里,脸上的沉痛之意即使是外人见了,也为之不忍。 然而沐晚对落在身上的目光始终视若无睹。 她失神地望着地面,满脑子想的都是席默临方才的那番话。 离开…… 原来事情兜兜转转,竟还是重演了当年的戏码。 勤孟远什么时候醒来还是个未知数,可她却已经准备好对他的二次伤害了。她要亲口告诉他,让他离开。 还有比这更绝情、更残忍的事吗? 大概没有了。 心像是被撕裂了一个大口子,无数冰渣倾倒进去,凝固了血液,麻痹了神经。于是,连眼泪都再流不出。 有人在她的右手边坐下,沐晚微微侧目,看到了勤孟远的经纪人。 那经纪人朝她伸出手:“你好,我是孟远的经纪人。你叫我丹尼就好。” “丹尼你好。”沐晚回握他的手,轻声道。 “其实我一开始并不知道你是孟远的前女友,我只知道他入圈之前谈过,但是两个人最后的结局不太好。”丹尼冲她笑笑。“我说这个完全没有想要讽刺你的意思,实际上今天听到你在席先生面前的一番话,我觉得你是一个很重情义的人。” 沐晚自嘲地弯了弯唇,笑容勉强:“这都是我欠他的,我理应偿还。” “亏欠这个东西没有那么好衡量的。”丹尼回眸看了一眼紧闭着门的icu病房,轻叹。“就如孟远现在做出的事情。谁又能说他没有丝毫的错误呢?极端的方式永远都是害人又害己的。 这几天他出了负面新闻,我们其实已经查到背后的操纵者是谁。但没人敢轻易迎战。公司召开紧急会议的时候,甚至一再把放弃孟远这条处理方案摆进了前三。就是因为对方的实力太过雄厚,我们根本无法与之抗衡。而就在这个节骨眼上,他又出了这种事,无疑是雪上加霜,将自己逼到了死角。” 沐晚静默不语。 其实她也是猜到了的。 勤孟远之所以在短短半天之内压下戴茜被封杀的消息,成为大家攻击的目标,离不开席默临在背后的授意。 先是让戴茜成为炮灰打了头阵,待引来众多目光后,再引导大众将矛头对准勤孟远,这一招可谓是一石二鸟。玩手段,几乎没人会是席默临的对手。 “我得到消息赶来医院后,一再做好了最坏的打算。我甚至已经开始为孟远物色律师。可我也明白,席先生一向以狠厉著称,他是不可能放过孟远的。但让我没有想到的是你挺身而出为孟远求情,更没有想到的是,席先生竟然答应了。” 他为什么不答应呢?他做所有事的目的都是为了让她痛苦,又怎么可能不答应呢? 他是那样的清楚明白,只要勤孟远还活在这个世上一天,只要她对勤孟远的歉疚和爱还存在一天,她就势必不会好过。而他要的就是她每天活在痛苦之中,因为只有她活得不好,他才会平衡乃至快意。 第133章 缘尽(二) “可是……你们难道不恨我吗?”沐晚怔怔地望着丹尼,脸上闪过一丝难堪。“因为我,勤孟远可能无法继续在国内发展。” “哦,请不要这样说。”丹尼摇了摇头。“我知道你已经做了最大的努力。孟远他开车去撞席先生本来就是一个极端的错误之举,如果没有你的帮助,他一定会受到比现在还要残酷的惩罚。如果他真的一朝毁灭,那么对于我和公司来说,才是最大的打击。” 他虽然没有说任何感谢的话,可字里行间透出的友好和体谅还是让沐晚感动到无以复加。握了握双手,她说:“那么……可以让我再见他一次吗?我有些话想对他说。” 她脸上满是祈求和希冀,让人不忍拒绝。丹尼看向她的目光就带了一丝怜惜。 这个年轻的女人,其实并没有戴茜口中那么不堪。光是她和勤孟远为了彼此连命都可以不顾,就说明两人之间的羁绊并不是他们外人可以随意评判的。丹尼不是不讲道理不谙人情的人,见她开口,便道:“好吧。我等下帮你引开戴茜……说起戴茜,她只是太在乎孟远了,为了他甚至不惜牺牲自己的事业。她的付出我都看在眼里,所以我希望你不要怪她。” 沐晚摇摇头:“我当然不会怪她。” 相反,她还很感谢她,感谢她对勤孟远毫无保留的爱。 丹尼说到做到,很快便将戴茜引出了病房。沐晚隐在暗处见戴茜离开,才走出来进了病房。 丹尼站在门口冲她安慰地笑了笑,细心地替她关上门。 沐晚在原地站了半晌,轻轻地迈步走向前去。 她走得极慢,似乎怕脚步声惊动了躺在那里的人。 躺在病床上的男人双眸紧闭,头被层层纱布包裹,青紫交错的脸上已经不复英俊夺人的模样。 沐晚在床前坐下,轻轻握住勤孟远一动不动的手。 记忆里总是温暖的手变得很凉很凉。 她慢慢握紧他的手,想要将温暖传递给他,可实际上她的手指也是冰冷的。 “你怎么就这么傻?你知不知道你这样做,根本就是在要我的命?如果你死了,我要怎么活下去?” 病房里静悄悄的,只有她一个人的声音。 “你跟我说说话好不好?”她用上了年少时期特有的骄纵语气,像以往每一次闹别扭那样。“你不理我的话,我就走了哦。我走了,就再也不理你。” 如果是以前,他听了这话一定会一把扯过她抱在怀里。拿眼睛瞪她:“你敢!” 然而此刻病床上的男人却是没有丝毫回应,他安静地躺在那里,像个熟睡的孩子。 沐晚心中大恸,却努力露出笑容:“看来这次是真生气了呢,怎么办呢?那换我道歉好不好?” 她轻摇他的手:“对不起,我不该惹你生气。你原谅我好不好?” 依然没有任何反应。 一滴泪悄然滑落,隐在洁白的被褥之间。 沐晚垂下肩膀,无措地低声抽泣:“孟远,对不起……” 对不起,这是我最后一次见你了。 如果可以,我宁愿你醒来后不再记起我。如果可以,我宁愿你从来就不曾认识过我。 分别四年再次相见,这次,却是真的缘尽了。 第134章 决绝 沐晓看到新闻找来的时候,已经是三天后。 当时沐晚正请了假,整日服侍在因为腿受伤而修养在家的席默临左右。 虽说没什么大碍,但好歹是伤了腿。平日里雷厉风行的人,何曾受得了这般静养?一连几天席默临都是阴云密布,脸色黑沉的吓人。唬得公司上下、里里外外皆提心吊胆。特助小张每天来送文件时更是连大气都不敢出,席默临一批阅完,他就赶紧收拾了东西走人。 而沐晚则是顶替了张嫂,成了席默临贴身的佣人。每天伺候他洗漱穿衣,不可谓不细致。然而即便如此,席默临仍对她动辄嘲讽,只是沐晚一一咽下,并不放在心上。 他见她始终平淡如水,就故意拿那些尖锐的话来刺激她。 “听说昨天勤孟远醒了,怎么?不去看看吗?”席默临任由她推着自己到了餐桌前,慢条斯理地开口。 沐晚拉开椅子的动作几不可察地一顿。她坐下,伸手拿过餐桌上的牛奶放在他的面前。道:“我不会再去见他了,我和他已经没有任何关系。” 席默临手指抵住下巴将脸偏向她,细细打量:“啧,可真是个狠心的女人……”他轻叹,声音里带上了一丝怜悯。“好歹他是为你才落得现在这副模样。可你竟然连探望都不去一次,你说他该有多寒心呢?” 明明是他!明明是这个男人亲口逼她答应的条件。可现在,却又恬不知耻地反过来嘲讽她! 十指用力地捏紧刀叉,沐晚死命地咽下喉中的那个硬块。冲身旁的男人展颜一笑:“我既然答应了你,就不会食言。” 席默临见她始终冷静自持,目光就愈发冷冽。 最烦她这样,明明恨到要死,却偏偏要做出一副天不怕地不怕、万事都不在乎的样子来。她还真当自己是刀枪不入了?殊不知她越是这般,他就越想折磨她,折磨的她痛不欲生,哭着喊着的求他才好。 “我忘了告诉你,勤孟远的经纪公司已经单方面提出解约。也就是说,他的公司要放弃他了……” “铛——”地一声脆响,叉子掉落在地面。 沐晚拍案而起,苍白的脸上,一双黑白分明的眸子死死地瞪着,整个人在巨大的惊诧之下瑟瑟发抖。 “你说了会放过他的!”她失声喊。“你明明答应了我的!” 席默临拿起一旁的餐巾细细地擦拭过嘴角,而后才淡淡地抬起眼睑看向那惊怒不已的女人。 “我是答应过你没错。”他无辜地摊了摊手,说出的话却是无赖至极。“可我是说会放他一条生路,免去他的牢狱之灾。至于这以外的事麽,我可从来没有保证过。” 这番话堵得沐晚哑口无言。 胸腔燃起了一团火,那火灼伤了她,痛得她四肢百骸都要缩起来。 素白瓷盘飞出去,在半空中旋着擦过,撞到对面的柱子上,“啪”地落了一地,粉身碎骨。 “你无耻!”沐晚尖声大叫。 席默临讥诮地勾起薄唇:“我有多无耻,你不是早就知道了吗?” 沐晚抖得厉害,她苍白着脸,眼睛里面燃烧着的烈焰映着盈盈泪光,无助而绝望。 “你是想把他往绝路上逼……你就是想把他往绝路上逼!要不了他的命,你也根本不想他好过!” “别得了便宜还卖乖了!”席默临冷笑两声,“你觉得我真想要他的命,还容得你百般低贱地替他求情?你以为活着是那么容易的事吗?我要让他知道失去荣华富贵,失去挚爱之人是何种滋味!那种剜心挫骨之痛,我也要让他完完全全尝受一遍!” “不要说了!不要说了!”沐晚捂住耳朵,歇斯底里地大喊。 她从椅子里跳起来,跌跌撞撞地冲向楼梯。然后过了几秒,楼上传来一声巨响。刹那间,一切又归于平静。 张嫂早就注意到了饭厅里起了争执的两人。但最近发生的事太多,每天旁听着,也隐隐知道了些内情,一时竟不知该如何劝慰这两个人。索性不再多管,只安静地做着自己的事。眼下踌躇了一阵,还是拿了扫把去将那一地的狼藉给清扫了,正收拾着,门外却是突然铃声大作。 张嫂放了扫把去开门,见显示器里站在门口的竟然是沐晓,便不由地愣在原地。 “怎么了?”席默临转着轮椅出了饭厅,见张嫂站在那里一动不动,沉声问。 张嫂猛然回神,回头看了一眼席默临,颇有些不知所措地伸手指了指门:“是、是沐小姐的妹妹来了……” 席默临的眉心微微一皱。 沐晓? 如果他没记错的话,这个野蛮任性的丫头可是几乎没有迈进过这栋房子。 “让她进来。”席默临冷冷地弯唇,“我倒要看看,她今天是要玩什么把戏。” 得了应许,张嫂便开了门。 沐晓在门口等得早已不耐烦,见门一开就火急火燎闷头往里冲,嘴里还不住地连声喊着:“姐姐!姐姐!姐……” 最后一声突然卡在了嗓子眼,是因为她看到了前方那个坐在轮椅上,挡住了她去路的男人。 “真是稀奇。”席默临似笑非笑地瞅着她。“你来这里干什么?” 沐晓此刻恨不得两手握拳招呼到这个男人的脸上去,她遏制住自己想要动手的冲动,声音冷硬地说:“你说我来干什么?!我当然是来找我的姐姐!” “找你姐姐做什么?” 沐晓简直要骂人了:“关你p事!” “怎么不关我的事?”席默临恶劣地挑眉,不紧不慢地说着。“你姐姐是我的人。来找我的人,难道不应该提前让我知道原因吗?” 沐晓被他一番话撩的火气蹭蹭往上冲,甚至想要冲上去朝着席默临那条打着石膏的腿狠狠地踹上两脚。 “不要脸!我姐姐才不是你的人!你做了那些龌龊事非但不觉得羞耻,竟然还敢大言不惭地说出来!你简直就是卑鄙无耻下流肮脏……” 席默临望着她,满脸的笑意。 “我说过的吧?你怎么跟我闹我都不会跟你计较,因为我会从你姐姐身上讨回来。” 他这一说无疑是戳中了沐晓的命门,顿时将沐晓气到跳脚。 “你就是个人渣!无赖!魔鬼!我今天非跟你拼命不可!” 沐晓挥舞着双手就扑上去,然而当修剪的尖利整齐的指甲就要触到席默临的脸时,两人的后上方却传来一道冰冷的呵斥。 “沐晓,住手!” 沐晓当真应声住了手,顺着声音抬头,便看见姐姐沐晚正沿着旋转楼梯走下来。 沐晓想也没想就朝着姐姐跑过去,待到了近前才发现,姐姐一双眼肿得像桃子,明显是刚刚才哭过。 一股恶气堵在了嗓子眼,沐晓指着席默临的后脑勺就问道:“是不是这个人渣又欺负你了?!” 沐晚却飞快地扫了一眼席默临,一脸不想多谈的模样。她拉住妹妹的手,道:“你来找我是有什么事吗?我们到楼上去说。” 然而沐晓却是一把将她拽回来,道:“我是来找你去医院看望孟远哥哥的,他醒了,他想见你!” 心急如焚的沐晓丝毫不在乎席默临还在这里,她不管不顾地拽着姐姐就要把她往门外拉:“快走啊快走啊!” 沐晚任由妹妹拉扯着她,一只手却是死死地扣住楼梯扶手,站在原地纹丝不动。 隔了几步远,席默临坐在轮椅上,正饶有兴致地打量着她们。 沐晚闭了闭眼,再睁开后,眼底已是一片清冷的神色。 “沐晓,放手。我是不会去的。” 沐晓顿住了动作,一脸错愕地望向她:“姐姐,你在说什么啊?” 沐晚重复:“我是不会去医院看勤孟远的。” “姐!”沐晓大喊了一声。 “孟远哥哥他出了车祸啊!他刚刚才从icu病房推出来,他想见你!他醒来后最想见的人就是你!你怎么能……” “我说了不会去见他!你听不懂吗?!”沐晚一声冷喝。 “为什么……” “为什么?”沐晚伸手指向席默临。“你看不见他现在坐在轮椅上吗?这就是你的孟远哥哥干的好事!他竟然想要撞死席默临,他疯了!我为什么要去见一个丧心病狂的疯子?!” 沐晓低喊:“姐姐!你怎么可以这样说孟远哥哥……” “我说的不对吗?我看你是彻底被勤孟远那个男人迷昏了头。他现在做出了这种事,差一点就成了杀人凶手,竟然还敢让我去见他?凭什么?!” “你怎么能这么说!你怎么能这么说!他做这一切还不是为了你!” “你可千万别这么说!”沐晚的目光冷若寒霜,声音亦是。“你这样说,我可就成了他的帮凶了。我承受不起,更不想被他连累。” 沐晓触电般地松开了姐姐的手,往后倒退了几步。 她瞪大了眸子,不敢置信地望着面前的人。嘴巴张了张,好半天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姐姐,你怎么能……” 你怎么能这样? 你怎么变成了这样?! 喉咙里像堵了一块发烫的烙铁,咽不下也吐不出。疼得她眼泪都掉下来。 “我没想到你竟然是这样想的!你竟然怕他连累你?!你……你还有没有良心?!” 面对沐晓声泪俱下的嘶声质问,沐晚始终平静而冷漠,她淡声道:“看来,你是要为了他舍弃你的姐姐了。那好,你回去告诉他,我是不会去见他的。而且,我这辈子都不想再见到他!” 沐晓瞪着她,像瞪着一个怪物。那眼神几乎要将沐晚给击垮。她伸出手去,想要拉住她,沐晓却大力地躲开,夺门而出。 望着妹妹纤瘦的背影消失在眼前,沐晚终于支撑不住,重重地跌坐在地。 席默临慢慢上前来:“你做的很好。” 沐晚抬眸迎上他那双沉若深潭的眼眸,半晌,低低地笑出声来。 “好?”她自嘲地重复着最后这个字,直笑的浑身发颤,眼泪滚落下来。 “好……是好……” 她抬手,冰冷的手指抚上男人线条分明的脸:“席默临,从今以后我就和你一样了。你开不开心?” 第135章 是不是动了心 “啪!” 重重的一巴掌挥出去,刺耳清脆的声音使得一旁的江显璋不自在地移开目光,摸了摸鼻子。 孙影琪的眼睛里迸射的寒光犹如带毒的刀剑,几乎要将面前的女人生生凌迟。 “贱人!” 沐晚拢了拢垂落的头发,随着她的动作,左脸上五个血红的手指印便暴露在空气中。将头发别至耳后,她回过脸来,脸上的表情仍旧是淡漠平静的。 “孙小姐突然造访,就是为了对我进行人身攻击?” “你少在这里装蒜!”孙影琪声音尖锐地像刀片,她厉喝。“席默临是因为什么出的车祸?!” 虽然他对外隐瞒了自己受伤的消息,但又怎么瞒得过她?她只是找到江显璋,便得知了所有发生的事。 原本以为这个女人根本翻不起多大的风浪,没想到她竟然有那么大的能耐,竟然能让那男人为她发疯,不惜赔上自己,也要和席默临硬碰硬。 现在看来,这个女人当真是个祸害! “你倒是有勾引男人的本事,勤孟远现在可还躺在医院里呢。听说他怎么求你你都不愿去见他,怎么?怕引火烧身吗?” “没错。” 孙影琪没想到她竟然如此干脆利落地承认,愣了一秒,就嗤笑出声:“他可是你前男友……” “那又如何?”沐晚微微挑眉,嘴角竟是一抹极为冷清的弧度。“连孙小姐都说了,不过是前男友而已,他现在如何跟我有关系吗?” 她的话堵得孙影琪反驳不得,不由更加恼怒。但想到今天来这里是为了见席默临,就按捺下怒火撂下一句:“这事没那么容易收场,你等着!”然后上了楼。 江显璋也跟上去,却被沐晚一把握住胳膊。 “席默临答应过我的,他不会再去找勤孟远麻烦。所以你明白吗?” 江显璋皱了皱眉毛,就偏过脸来。 然而沐晚并没有看他,她直视着前方,侧脸一片平静无波。 其实刚刚孙影琪抬手朝着沐晚打过去的时候,江显璋看得一清二楚。可他却并没有阻止,只因为他怀了心思,想要给这个女人一点教训。 对于大哥因为这个女人而选择放过勤孟远一事,他是极为不满的。那天他差一点就要冲进icu拔了勤孟远那小子的氧气面罩,这种事要是放在以往,他会让勤孟远死的很惨。可就是因为这个女人,大哥警告他不许有小动作。 他早就看透这个女人是红颜祸水,偏偏最近大哥频频为她开绿灯,可这个女人似乎一点都不领情。她不过就是一个暖床的工具罢了,有什么资格端着? “你威胁我?”江显璋不可思议地笑出声,牙齿都闪着寒光。“你有什么资格跟我说这话?还真当自己是大哥心上的人了?” “我自然知道自己有几斤几两。” 沐晚偏过脸来迎上江显璋透着阴寒的目光,冲他微微一笑:“只不过我是在你大哥那里拿了保证的。所以,如果你和孙影琪敢对勤孟远怎么样,我就算是拼了这条命,也要拉着你们一起下地狱。” “就凭你?” “不信你可以试试。” 她脸上的笑容轻柔而动人,然而说出的话却是每个字都裹了冰,十足的冷冽决绝。 江显璋隐忍地抽动嘴角,死死地瞪了她半晌,用力地甩开她的手上楼去。 *** 孙影琪上了楼,一眼就看到了坐在客厅里,正翻阅着文件的男人。 席默临翻了一页,头也不抬:“在下面闹什么?” 走过去在他面前蹲下,孙影琪将手轻轻放在他的膝头:“你受了伤为什么不告诉我?你知不知道我有多担心?” “又没死,你担心什么?” 虽然是早已习惯了他这般淡漠的对待,可孙影琪还是忍不住红了眼:“我是心疼你好不好?!” 放下手中的文件,席默临看向她,声音冷淡:“我从不需要别人心疼。” “可我是你的女朋友!”孙影琪有些委屈地喊。 “第一个知道你受伤的人应该是我!在你身边照顾你的人也应该是我!” 席默临抚了抚她柔顺的头发:“你想要的太多了。” 孙影琪一把握住他的大手,摇头:“我没有想要太多,我只是想要了解你,想要多和你在一起。” 席默临看着她,没说话。 他静默着瞅人的姿态是最让人害怕的,特别是那双深不可测的眸子,压迫地让人喘不过气来。 孙影琪不堪承受,她想要软化他,讨好他。于是抬起身子送上了自己的唇。 席默临没有闪躲。 这无疑是让孙影琪意外的。以往他总是拒绝她的亲近。 受到鼓励,她就伸出胳膊环上了他的脖子,小心翼翼地吻他菲薄的唇。然而席默临始终淡淡地看着她,眼底毫无波澜。 孙影琪得不到回应,就受挫地停下了动作。 这个男人面对她时,总是这么的冷静。他好像从不会为她失控,也并不渴望她。换言之:他不爱她。 表情慢慢变得僵硬而冰冷,孙影琪将脸轻轻贴在他的膝头,说:“姨母前几天还打电话来让我去美国玩。等你的伤好了,我们一起去好吗?” 席默临看了看她的头顶,却是答非所问:“不要把我受伤的事告诉我姨母。” 垂在身侧的手蓦地收紧,孙影琪眼中闪过一丝忿恨,又飞快收敛。 她抬起脸,水盈盈的大眼睛里盛满了委屈和祈求:“席默临,你要留着她到什么时候?你已经有我了,和她就此结束不好吗?” 孙影琪知道,即使不说名字,席默临也会明白她口中的“她”指的是谁。 他对上她的目光,好半天才开口:“我和她的事,你最好不要管。” 虽然语调平缓,但话语里透出的警告之意,却已经显而易见。 孙影琪竭力咽下就要脱口而出的质问,努力让自己的声音保持着冷静。 “我当然不会插手你的事,可是你现在已经因为她而受伤了,她就像一个定时炸弹。如果你想报复她,多得是办法,为什么一定要把她留在身边?” 其实她真正想问的是: 你是不是对那个女人动了心? 第136章 好好活着 然而席默临并没有回答孙影琪,他只是说:“你该回去了。” 孙影琪不甘心就这样毫无收获的离开,但看到席默临实在阴沉的脸色,她还是作罢。 转身时正巧看到江显璋上楼来,她与之擦肩而过,走到楼梯拐角的时候,听到江显璋声音自身后隐隐传来:“查到那天通知媒体的人了,是潘霓……” 手指陷进手包柔软的皮革纹路里,孙影琪头也不回地下了楼。 席默临目视着女人的倩影消失在楼梯口,微微眯起眸子:“和她没关系吗?” 江显璋看了他半晌,道:“没有。” “那你看着处理。” 江显璋应了,见席默临不再问话,便准备下楼去。可往前走了几步,他又停住脚步,转过身来。 “大哥,我有几句话想说。” 席默临微阖着双眸揉着额角,闻言低声道:“怎么了?” 江显璋隐忍地咽了咽,几做建设,还是直白地问出口:“你是不是对沐晚动心了?” 动作停住,席默临蓦地抬起脸来,一丝冷厉自眼底划过。 “你说什么?” 明知道这样会触怒他,但到了这个时候,江显璋也顾不了那么多了。他想到最近发生的事,强忍着惧意,逼自己说出口:“大哥,你不觉得你最近对她越来越宽容了吗?你不仅几次三番的原谅她,还处处对她保护有加。别的不说,可勤孟远这次差点要了你的命!放在以前这种事本应该就地解决,可你却因为沐晚的几句哀求就选择了放那小子一条生路……你以前明明不是这样的,可你为什么一次次因为那个女人而妥协?” “我跟孙影琪一样,自知没有资格插手大哥你的私事。可是就像孙影琪说的,你现在已经因为沐晚而受伤,继续将那个女人留在身边根本就是不妥的。但你为什么就是不愿放手?难道你……” “不要说了!”席默临冷声喝止。 江显璋虽然惶恐,但话已经说到这个地步,他干脆一鼓作气说了个痛快:“我知道这样说不妥,但是大哥,你有没有仔细想过你对她的态度?其实小弟说这么多,真正想说的也不过就是那么一句,大哥别忘了她是你的仇人,对她起恻隐之心,只会害了你自己。” 他恭敬地鞠了个躬,道:“大哥好好想想吧,我就先走了。潘霓那边的事我会处理好的。” 说完他转身下楼,走到一半的时候,听到楼上传来一阵巨响,似是什么东西被狠狠地摔碎。 江显璋敛了敛神色,脚步不停。只在出门时对闻声赶来的张嫂点了点头:“过半个小时再上去收拾。” 说完他看也不看一旁站着的沐晚,大步迈出了门。 张嫂看了看离开的江显璋,又看了看对面的沐晚,嗫喏:“这……” 沐晚冲她安抚地弯了弯唇,道:“您去厨房忙吧,我上去看看。” 今天每个人的情绪都不太对,整栋房子都笼罩在一片低压中。张嫂有些不放心,就拉了拉沐晚的胳膊:“沐小姐……” 沐晚将她的手拿开,轻声道:“没事的。” 说着沐晚便上了楼,楼上的客厅里一片狼藉,坐在轮椅上的男人背对着她,周身都散发着一股阴郁的气息。 沐晚小心绕过那些花瓶的碎片,来到席默临的身前。 他的手不知什么时候被划伤了,手指正滴滴答答往下滴着血。 沐晚心底轻叹一声,找了药箱过来,半跪在他面前替他处理伤口。 “是和江显璋生气了吗?”她轻声问,也不等他答话,只道。“就算生气也不要轻易砸东西啊,张嫂打扫起来很辛苦,还会把自己弄伤……” 话未说完下巴便被捏住用力抬起。 席默临的目光晦暗阴冷,像一张网,瞬间将她包裹。 沐晚不知道他意欲何为,只迎上他打量的目光,不再说话。 席默临静静地打量着她。 女人半跪在他面前,身后是偌大的落地窗。阳光透过层层薄纱打在她的身上,使得她整个人都笼进一层柔和的光辉中,看起来娇柔而乖顺。她的脸白皙而细致,因为下巴被抬起的关系,五官就毫无遮挡的落入眼底。那弯若新月的眉、璀璨如星的眼、小巧挺翘的鼻、娇艳欲滴的唇……无一不是精致动人。 她美的就像是含苞待放的红玫瑰,然而,却带着满身的刺。稍不注意,便会被其刺伤。 “知道我为什么和江显璋生气吗?”他粗粝的指腹摩挲着她细腻的肌肤,说。“因为他觉得我对你一再宽容,是因为我对你动了情。” 沐晚顿时僵住。 席默临倾身靠近她,与她鼻尖相抵。 “那么你觉得,他说的对吗?” 漆黑深邃的眸就在眼前,沐晚被迫与他对视,只觉得连呼吸都不是自己的。 距离太近,他的气息强势地将她包围。望着男人倨傲英挺的面容,沐晚无法自制地细细颤抖。 她张了张嘴,才发现出声艰难:“你是恨我的……” 江显璋在胡说些什么,他明明是恨她的。 他只会是恨她的。 席默临凝视了她半晌,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衬得他整个人愈发深不可测。 “你也不相信的对吗?看来我确实对你太宽容了,宽容到别人都开始怀疑我对你的态度。你说,我该怎么做呢?” 沐晚颤了颤,想也没想就脱口而出:“你对我怎么样都可以,但勤孟远的事你不能反悔!” 席默临微微一怔,片刻冷笑出声:“你敢不敢不在我面前提那个男人的名字?” 她越是提,越是害怕他对勤孟远出手,他就越是想出尔反尔。 沐晚看出了他心中所想,颤抖得更加厉害。她直起身子,伸手握住了他的大手。道:“席默临,我可以这辈子都不再联系他,不再见他。只要你可以放他走,你让我做什么都可以!” 席默临微微挑眉:“什么都可以?” 沐晚仓惶地点头:“什么都可以!” 伸手抚上她的脸,席默临的声音突然变得很低很低,他抵住她的额头,道:“那么,换你永远留在我身边可以吗?” 瞳孔蓦地放大,沐晚惊恐地瞪着面前的男人,脸色惨白一片。 方才还深邃晦暗的眸子在一瞬间变得锐利刺目,席默临一把推开她:“滚。” 沐晚被他捉摸不定的情绪弄昏了头脑,一时僵在了原地不知动作:“席默临……” “我让你滚下去你听不见吗?!”他突然暴喝。 沐晚完全不明白他为什么会突然间如此喜怒无常,但却是被唤回了理智,不敢再多停留一秒,起身就走。 仓惶的脚步声渐渐远去,席默临垂下视线望向包扎细致的手指,眸中翻滚着的情绪,汹涌难辨。 *** 沐晚一路奔出房门,跑进了院子里。 偌大的院子里芳香馥郁,花园里小巧的喷水池喷洒着水花,无数花朵争相盛放。然而满目的美景却无法平复沐晚此刻的心,心脏狂跳着,像是随时都会冲出胸口。她跌坐进秋千架里,整个人浑浑噩噩,不知方向。 她想不通为什么席默临会对她说那样的话,更不敢去猜测这番话的背后,隐藏着什么。 可方才在楼上,那一双泛着玄色光芒的眸子,却是如刀刻一般印在了她的心口。一闭眼,眼前就是他深邃无言凝视她的样子。她想要将那一双眼睛从脑海中抹去,却是无法。 她踉跄着走到喷水池边,捧起一捧冷水就泼到了自己的脸上。 冰凉的水刺激着毛孔和神经,心口浮躁的情绪被稍稍压下,却突然觉得倦怠不堪。 不要想了,什么都不要想。 她催眠着自己,转过身,想要回到房间里去休息。 “沐晚!” 身后突然有人在喊她。 转过身,隔着雕花铁门,她看到了站在门外的戴茜。 沐晚在原地顿了顿,还是走上前去。 戴茜脸色僵硬,道:“我们谈谈。” 沐晚很不满她透着强迫的语气,微微蹙眉:“我并不觉得我们之间有什么好谈的。” “我是为了勤孟远来的!他想见你。” 沐晚怔了怔,片刻道:“我不会去见他的,你请回吧。” 说完她转身欲走。 “等一等!” 望着面前一门之隔的女人,戴茜咬牙:“如果你是恼我之前在医院里说的话,我可以收回。” 沐晚回过身来,轻笑:“你不是不准我去见他的吗?为何又要收回你之前的话?” “我当然不想你去见他!”戴茜恨声道,“我恨死了你,我恨不得你永远都不会出现在他面前!可他见不到你就失魂落魄不吃不喝,难道你让我眼睁睁看着他去死吗?!” 一想到躺在医院里的那个男人憔悴不堪的模样,心就痛得快要碎裂。 逼退眼底的那股泪意,戴茜嘶声道:“所以,算我求你好了。去看看他吧,求你,把他从死亡的边缘拉回来!” 沐晚苦笑:“你们怎么就不明白呢?我不去看他,是为了保护他啊……” 戴茜顿时愣住。 “请你去告诉勤孟远。”沐晚望着她,声音明明是那样的轻,却似乎透着置之死地而后生的强大力量。 “如果他真的为我好,就务必要好好地活下去。” 第137章 有孕 勤孟远离开的那天,万里无云。 强烈的太阳光几乎刺得人睁不开眼,室外一片燥热,连空气似乎都蒸发殆尽。 然而相比外面的如火如荼,办公楼里却是另一番天地。中央空调静静地运转着,送出一缕缕清凉的冷风。临近中午,每个人都昏昏欲睡。偌大的开放区域里,安静的几乎听不到一丝声音。 沐晚倚在茶水间外面的走廊边,抬手看了看时间:11:45分。 视线移开,透过窗户看向外面湛蓝如海的天空。 不多时,一架飞机出现在视野,所经之处,带过一条笔直的白线。 沐晚凝视着那架飞机,看着它经过办公楼的上空,又呼啸着飞向远方——直至消失不见。 捏在咖啡杯上的五指骨节处几乎泛出青白,她仰头喝完最后一口苦涩,将杯子丢进了垃圾桶。然后转身离开。 捏在另一只手的手机里,有勤孟远刚刚发来的一条短信。 只有短短五个字:我不会放弃。 沐晚的背挺得笔直,她神色平静地往前走着,一如什么事都没有发生。然而看在冯思思眼里,却只觉得心惊。 有时候,平静过了头,才是真正的失控。 她迎上前去,却不敢开口询问她此刻心情如何。待走近瞧见她苍白的脸色,更是吃了一惊。 “小晚,你不舒服吗?”她搀住她的那一刻,才发现她整个人都在发抖。 然而沐晚却是一句话都没说,就直直地倒了下去。 *** 眼前是一片黑暗,她隐约看见勤孟远的脸。她本能地伸手想要拉住他,然而却只来得及触到他的衣角,一阵风吹来,他就不见了。 沐晚尖叫,一睁眼,却看到冯思思的脸。 “小晚你怎么样?你还好吗?”她焦急地望着她,一声声地问。 过了好久,沐晚才反应过来自己躺在医院。 她支撑着坐起来:“我为什么会在这里?” 冯思思伸手去扶她,闻言道:“你昏倒了。” 沐晚费力地皱了皱眉,隐约记起自己在公司倒下的那一幕。 “现在没事了,我们回去吧。”她掀了被子就要下床,却被冯思思一把按住。 “小晚……” 她一把握住沐晚冰凉的手,欲言又止。 沐晚有些困惑地望着她:“怎么了?” 冯思思握紧了她的手,像是终于下定了决心,开口:“你怀孕了。” 病房里突然安静下来。 安静地能听到空调出风口发出的声响。 消毒水的气味混在空气里吸入肺腑,凉意直达心脏。 沐晚听到自己的声音,虚弱缥缈地响起。 “你说什么?” 冯思思见她这番神色,心中的猜测就加深了几许。她咽了咽,艰难地开口:“医生为你检查的时候发现的……已经,快三个月了……” 心口像是被凿开了一个洞,无数冰渣倾倒进去,那刺骨冰冷直激得沐晚整个人剧颤起来。 三个月…… 怀孕…… 孩子! 她颤抖着,发出了一声绝望而锐利的尖叫:“不——” 她扑下床去,却因身体虚弱而晕倒过,此刻脚一沾地面,就软软地跌下。冯思思眼疾手快一把扶住她,却听见沐晚仓惶地喊:“不……不能要!不能要!” 冯思思第一次见到冷静自持的沐晚这般恐惧无助的模样,只觉心疼极了。她一边搂住她一边安抚:“小晚,小晚你别急……一定有办法解决的。” 沐晚攥紧了衣摆,痛苦地呜咽出声。 她竟然……怀了席默临的孩子…… 这怎么可以? 这是带着仇恨的骨血,这是一存在,就注定不被命运眷顾的生命! 她不能要这孩子! 她不能要! 沐晚挣扎着站起,一把握住冯思思的手:“思思,你帮帮我……这个孩子我不能要……” 冯思思完全感受到了她的绝望和痛苦。她红着眼,试图传递给她支撑的力量。 “我知道,我知道……”她点头,“你先冷静点,我可以帮你联系勤孟远,我们就把事实告诉他……我相信他一定会回来的……” “思思……你在说什么?” 冯思思哽咽:“小晚,我明白你的痛苦和纠结。但这毕竟是一条生命,是你们的孩子,勤孟远他不可能不接受……” 沐晚怔怔地望了她半晌,蓦地苦笑出声:“你以为……这孩子,是勤孟远的?” 冯思思顿时愣住:“难道……不是吗?” 沐晚伸手捂住脸。 “不是……”她嘲弄地笑,眼泪却顺着指缝滑落。 “不是……” 冯思思的脑子里犹如灌了浆糊,顿时间无法思考。 不是勤孟远的…… 怎么可能不是勤孟远的? 如果这个孩子不是勤孟远的,那会是谁的? 然而望着痛苦的沐晚,她却问不出口。 “我要打掉这个孩子。” 冯思思正在茫然,却听到一道冷漠的声音。她猛地回神,就看到沐晚擦干眼泪站直了身体。 冯思思咽了咽,突然觉得手脚发软。她轻唤:“小晚……” 不管怎么说,那都是一条生命。 然而沐晚苍白的脸上闪着的,是一片决绝的神色:“我不能要他。” 十几年前的仇恨已经伤害了两代人,她怎么能允许这仇恨继续蔓延? “我现在就要打掉他。” “小晚!”冯思思不能理解,为什么平日里一向温柔的沐晚会这般狠心。她明白沐晚如此,可能有着她说不出口的苦衷,但是……但是…… “他是一条小生命。他就在你的身体里,已经快三个月了!他可能已经长出了小手小脚,他会一天一天的长大,他会动,会呼吸,他还会喊你妈妈……”冯思思低喊,“小晚,他是你的孩子啊!” 才堪堪止住的眼泪再次汹涌而出。沐晚咬紧了牙,跌坐在床沿。 没错,他是一条鲜活的小生命,他……是她的孩子。 可是这个孩子,却注定得不到祝福。 他甚至根本就不应该存在在这个世界! “小晚,你听我说……”冯思思不放弃任何一丝可以阻止她的机会。她在沐晚的面前蹲下,拉着她的手放在小腹处。 “你看,他就在你的身体里。你摸摸他……他那么小,那么脆弱,可是再过几个月,他就会踢着小腿和你打招呼。你不想看看他吗?” 小腹还是平坦的,可是当手心放到那处之后,一股酸甜的、带着微痛的奇异的感动就涌上心头。 孩子…… 她的孩子…… 沐晚双手覆在小腹处,将脸埋在冯思思的肩膀,痛哭出声。 “思思……思思……我该怎么办?”眼泪疯狂地涌出,打湿了冯思思的衣服。沐晚抽噎着,痛苦地几乎要死掉。 “我也觉得我好狠心,可是……可是我怎么能留下他?我没有办法,我根本不知道该如何留下他……” “会有办法的!”冯思思拭去滚落的眼泪,一遍遍地拍抚着她的背。 “虽然他来的突然,虽然你一时不能接受。但我们还有时间不是吗?我们先回家,先冷静下来,然后慢慢地去想办法好不好?” 她耐心地劝哄着,终于让沐晚几欲崩溃的情绪平复下来。跟着冯思思离开了医院。 冯思思害怕沐晚再次想不开,就将她带回了自己的住处。 “你先躺一下好不好?”将沐晚扶进卧室,冯思思劝她。“你太累了,需要休息。” 沐晚确实很累,她哭了太久,此刻只觉头痛欲裂。一躺下便很快昏睡过去。 冯思思带上房门出去,就将自己丢进了沙发里。 她头痛得也快要炸开了,揉了揉头发,她烦躁地翻了个身。 如果沐晚肚子里的孩子真的不是勤孟远的,那会是谁的? 除了知道勤孟远是沐晚的初恋男友外,她从不记得沐晚和其他男人在一起过。 可是医生的诊断不可能出错,她确实怀了孕…… 联想到沐晚得知自己怀孕后的惊恐,难道…… 冯思思猛地从沙发上弹跳起来。 不能想了不能想了! 才不可能会那么离谱! 她抓了抓头发站起身,想要进厨房给沐晚弄点吃的。然而才走了两步,就被一阵铃声惊得狂跳。 她扫了一眼紧闭的卧室门,手忙脚乱地寻找声源。 响个不停的,是沐晚的手机。 冯思思下意识地就要挂断,可当视线扫到屏幕上的来电显示之后,整个人立马僵住。 席默临…… 难道,是那个g市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的席氏总裁——席默临?! 可是,如果真的是他,为什么沐晚会有他的联系方式? 鬼使神差地,冯思思就像受了一股力量的驱使,接通了电话。 “喂……?” 冷漠的男声自话筒那边侵袭而来,带着无边的压迫:“你是谁?沐晚的手机为什么会在你那里?” 冯思思在听到这道声音的一瞬间,就立马断定了电话那端的人是谁。犹如被人扼住了脖子,她好半天才找到自己的声音:“哦……哦!我是沐晚的朋友,她昏倒了,现在在我家……” “地址。” 无比简洁的两个字,再次让冯思思大脑放空了数秒。待反应过来,忙一字不差地报上地址。 随着电话的挂断,冯思思犹如脱水的鱼儿一般滑坐在沙发边。 天……今天是怎么了? 再这么刺激她,她的小命估计都要保不住。 第138章 不能要 冯思思还没从接到席默临的电话中反应过来,另一道虚弱的声音就自身后响起。 “思思,怎么了?” 冯思思不由惊跳,一回头,就看到了卧室门口扶着门站立的沐晚。 她手忙脚乱地从地上爬起来:“你怎么醒了?”将手机尴尬地扬了扬,“是你的手机响,我替你接了一下。” “是谁打来的?” 冯思思将沐晚重新扶到床边坐下,闻言就道:“是席默临。” 话音一落,她就感觉到柔弱的身子突然变得僵硬起来。 沐晚的脸色苍白而惶恐:“你告诉他了吗?” 冯思思不明白她为什么这副反应,更不明白她话中何意,茫然地眨了眨眼:“什么?” 沐晚一把紧握住她的手腕,手指冰冷而轻颤。 “你……告诉他我怀孕的事了吗?” 冯思思愣了愣,片刻笑出声来:“我为什么要告诉他你怀孕的事……”她摆着手。“这种事怎么能随便……” 话说到一半,戛然而止。 她僵住了动作,突然瞪大了眼睛,慢慢看向身边的沐晚。 冯思思窒住呼吸:“难道……” 沐晚坐在那里,迎上她极度惊愕的目光,泪盈于睫。 像是突然被人闷头一棍,冯思思眼前一黑,差点跌倒! 再次开口时,嗓音已经抖得不成样子。 “难道,这孩子……是席默临的?!” 豆大的泪珠滚落,沐晚捂住嘴,本就轻薄如雾的声音瞬间支离破碎:“思思,我求你……不要把这件事告诉他,我不能让他知道……” 冯思思再也支撑不住,两腿一软,就跌坐在床边。 “天哪……” 她两眼无神地望着一处虚无,轻喃。 猜破脑袋她都绝对想不到,沐晚肚子里的孩子,竟然是席默临的! 她和他…… 这怎么可能呢?! 冯思思扶着额头,觉得自己突然有些缺氧。 这个意外的得知是如此的惊人,一再让她无法接受。 然而尽管无法接受,可眼下却是没了时间让她缓解消化,因为,门铃已经响了起来。 坐在床边的两个人双双惊跳,冯思思先站起来,却是被沐晚一把拉住。 她偏头,看到一双盛满了哀求和凄楚的泪眼。 “思思,不要告诉他。求求你,不要告诉他……” 她到底,承受了多大的痛苦? 冯思思心中酸楚至极,用力地反握住沐晚的手,冲她点头:“你放心,我不说!” 她出了卧室,经过客厅,走到那扇紧闭的门前。 深吸了一口气,视死如归般,她打开了门。 门外站着的男人西装笔挺,俊美非常,也倨傲非常。 一双墨眸带着审视扫向她:“沐晚呢?” 言语间散发出的冷意让冯思思经不住打了个寒颤,忙侧身让他进来:“您、您请进……沐晚在卧室。” 高大颀长的身影迈步而入,冯思思带上门跟上去。 “这边……” 她指引他来到卧室门口,小心地打开门。 席默临一眼就瞅见了躺在床上的那抹纤细身影。 他迈步过去,在床边停住脚步。 素雅碎花的枕头上,沐晚的脸苍白憔悴,在一头青丝的映衬下,更显可怜。 她闭着眼睛,眉头蹙得极紧。放在脸旁的手无助地收拢,看起来睡的极不安稳。 冯思思明显地察觉到空气中流动着的冷意,她开口,试图缓解此刻的凝肃。 “你不用担心,医生说她是身体虚弱引发的昏倒,多注意休息调理调理就好了……” 然而男人却并没有理会她说的话,他弯下身,将沐晚从床上抱了起来。然后看也不看冯思思一眼,转身就往外走。 冯思思在原地愣了好几秒,才反应过来自己是被无视了。一时有些恼怒又有些茫然,她追出去,急急地喊:“等一下!” 席默临正将门打开,闻言停下脚步,侧目看她。 冯思思不敢与之对视,只走上前,将沐晚的手机递给他:“这个……不要落下了。” 席默临接过手机迈步出去,走了两步又停下。 冯思思一颗心提在了嗓子眼,却听到稍嫌冷沉的声音传来。 “谢谢。” 冯思思不由愣住。 *** 沐晚其实一直都很清醒。 之所以在席默临赶到时装睡,是因为她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他。 但此刻被他抱在怀里,脸贴在他有力的臂弯,突然就觉得很疲倦。困意飞快地席卷而来,她再次陷入沉沉梦境。 再次醒来,已经是深夜。 头仍然很痛,嗓子更是干得发不出声音。她在黑暗中翻了个身,抬手拧开床头的台灯。 昏黄的光线迅速充满了整间卧室。 她轻轻抬起身子靠坐在床头,下意识地,就伸手抚上平坦的小腹。 是一场梦吧。 这里面,怎么可能已经悄无声息地孕育了一个小生命? 可是,仔细一回想,才发现原来所有的细节都抽丝剥茧般,让这个梦现实化。 例如,她的例假已经好久没来了。 可笑的是,她竟然还以为是压力太大的关系。 但是无论如何,这个孩子都不能要。 她怎么能允许自己怀上他的孩子?即使是席默临,也一定不会接受。 她浑浑噩噩地想着,却又想起下午的时候,冯思思在她面前一遍遍地说:“他是个生命,他是你的孩子。” 十指用力地陷进被单,牙齿咬破了嘴唇,铁锈般的腥蔓延在舌尖。 没错,这是她的孩子。他身上流着她的血,他就在她的身体里。 可是,她如何能留下他? 痛苦不能自抑,不知不觉间泪水再次涌出。 门外传来把手被拧动的声音,沐晚飞快地抹去眼泪,下意识地拉起被子盖住腹部。 是张嫂端着餐盘走进来。 “我看房间里隐隐有光亮,就猜到您可能醒了。”她打开房顶的大灯,将餐盘放在一旁的小桌上推过去,轻声劝慰。“快吃点东西吧。” 张嫂将热气腾腾的牛奶朝沐晚递过去,然而当闻到那股浓郁的甜香,沐晚胃里就是一阵翻涌。 她推开张嫂的手,捂住嘴就踉跄着下了床,冲进卫生间吐了个天翻地覆。 张嫂慌张地跟过来询问:“沐小姐,您怎么了?” 沐晚呕得厉害,她这一天本就没吃什么东西,现在几乎把胆汁都吐了出来。待终于停下,脸上已是一片泪水。 张嫂被她吓得不轻,见她摇晃着走出来,忙去扶她。然而手还没碰到沐晚的胳膊,旁边就伸过来一只大手,将沐晚一把揽过。 沐晚泪眼迷蒙地抬起头,就迎上席默临黯沉的目光。 “你到底哪里不舒服?” 她本能地战栗,突然就不敢与他对视。 她害怕他察觉到什么,强压下心头惶恐,说:“可能是胃不舒服……没什么的……” 席默临打量着面前的女人,没有漏掉她仓惶闪躲的眼神。 他扫了一眼不远处餐盘上的食物,道:“不想吃?那让张嫂给你熬粥?” 沐晚觉得在他的注视下,每一分每一秒都是煎熬。她摇头:“我什么都不想吃。” 张嫂在一旁看得心焦,但见沐晚神色恹恹的样子,又不忍多加劝慰,只为难地看向席默临。 然而席默临并没有多做勉强,他收回扶住她的手:“既然不想吃,那就休息吧。” 说完深深地看了她一眼,转身下楼。 “张嫂,对不起。辛苦你做了这些,可我真的没有胃口。” 面对沐晚的歉疚,张嫂只有满满地疼惜。她将她扶到床边坐下,道:“哪儿的话!您身体不舒服就好生歇着,有什么想吃的再叫我就是了。” 她轻声劝慰着,让沐晚躁动的心慢慢平静下来。不多时便重新睡去。 见沐晚睡着,张嫂才端了餐盘下楼来。一下楼,便见席默临坐在客厅的沙发里抽烟。 “先生,您晚上也没吃饭,我再给您做点儿吧。” “不用。”席默临将烟摁灭在烟灰缸里,站起身来。“我这就回去了。” 张嫂怔了怔,就道:“这马上就快零点了,您要不就在这儿休息……” “我还有些事要处理,有什么情况你再给我打电话。” 张嫂见他面色阴沉难测,便也不敢多说什么。只低声应了:“哎。那您开车注意点。” 席默临微微点头,又看了一眼楼上,然后离开。 *** 沐晚第二天一醒,就打电话到公司请了假。然后谁也没告诉,一个人打车去了g市最大最权威的妇幼保健院。 当拿到化验单的那一刻,她的一颗心,就如落入了极寒之地。 明明知道是这个结果,可是不亲眼看到,还是不愿去相信。 “医生,现在可以安排手术吗?” 年过半百的女医生从厚厚的镜片后面抬起眼打量对面年轻的女子,半晌道:“你考虑好了吗?” 沐晚死死地咬住下唇,几乎要捏破手中的那张单子。 考虑? 这件事根本容不得她考虑。 医生轻叹一声,道:“如果真的不想要,就得尽快拿掉。胎儿已经11周了,药流肯定是不行的,必须人流。打胎很伤身体,所以我希望你能够考虑清楚再做决定。” 然而沐晚已无路可退,她抬起头来,竭力忍住夺眶而出的泪意。 “我考虑好了,这孩子……我不要。” 第139章 狠 走廊里三三两两地坐着人。 每个人脸上的神色,都是麻木中透着绝望的。 沐晚靠坐在那里,怔怔地望着对面的一对男女。 容颜秀丽的女孩子看起来是那样的娇小,她倚在年轻男人的怀里,不住地抽噎哭泣着。男人紧握着她的手,脸上亦有着掩盖不了的痛苦之色。 “没事的,没事的。”沐晚听到他温柔劝哄的声音。 “我们还会有孩子的,等你的身体养好了,我们再要一个健健康康的宝宝。” 女孩子摇头,哭得更加厉害:“不会有了,你知道。失去他,我们再也不可能有孩子了。我们留下他好不好?我真的不舍得打掉他。” “可你的身体经受不住……” “我愿意拿我的命去换他!”女孩明明是那般娇弱,但此刻脸上散发的光芒,却足以撼动每一个人。“他是我们的孩子,我们不能这么狠心。我要留下他!” 男人红了眼眶,将女孩紧紧地拥入怀中。然而最后,却还是将她推进了手术室。 沐晚看着他抵着墙壁呜咽的样子,听到他痛苦的声音:“对不起,我不能让你有事。” 一个小时之后,女孩被送出手术室,沐晚清楚地看到她空洞的眼神。就如被抽去了灵魂,只剩下僵硬的躯壳。 她目送那对情侣走出视线,放在膝上的手用力握紧。 手术室的门开了又关,关了又开。 她看着那些女人赴死一般地走进去,再失魂落魄地走出来。 她听到她们或崩溃或隐忍的哭泣,心上犹如被撕开了一道口子,痛到颤抖抽搐。 她真的要这样做吗? 她真的,要扼杀掉一个弱小、却鲜活的小生命吗? “28号,沐晚。” 护士从手术室里走出来,冲走廊上喊了一声。 她像是被烫到一般直直站起。 “进来吧。” 沐晚瞪着那扇大开的门。 她可以清楚地看到里面的那张手术床。那些安静躺在托盘里的手术用具在灯光下泛着冰冷的寒光。 护士走了两步回头,见她在原地没动,皱了皱眉毛。 “进来啊。” 沐晚望着她,明明脑子里想着往前走,然而双脚却突然间像是有了自己的主见,开始一步一步往后退。 双手护住腹部,像是护住这世上最易碎的一件珍宝。沐晚张了张嘴,发出一声轻喃:“不……” 她不能进去。 护士看出了她的犹豫,一把拉下口罩:“28号?你还做不做?” 这声询问像是催化剂,瞬间让沐晚坚定了心中的想法。她疯狂地摇头,道:“不,我不做,我不做了!” 她说完转身就往外跑,像是逃离噩梦一般,想要立刻逃离这个冰冷可怕的地方。 她不能做掉这个孩子! 她不能做掉这个孩子! 她狂奔着,不顾四周对她投来的异样目光,一路冲出了医院。 她踉跄着在医院外面的台阶下站定,手心贴着腹部,感受从那里传来的温热,潸然泪下。 她之前怎么可以有那么残忍的想法? 这是她的孩子,是她的骨血。她怎么能狠心将他杀害? 隔着肚子,她轻轻地抚摸他。哑声说:“宝宝,你不要怕。妈妈不会不要你,妈妈会保护你。” 她拭去脸上的泪,准备回去。然而一抬眼,却看到站在几步开外的江显璋。 *** 早上还是艳阳高照的天,到了中午却突然变了脸。 大片厚重的乌云堆积着,从东方的天际线涌来。不多时又起了风,吹的整个世界瞬间黯淡无光。 所有人都知道,这是暴风雨来临的征兆。 但一窗之隔的房间里,此刻却是静的可怕。 因为外面的天色阴沉,室内也显得有些昏暗。然而那光鉴照人的茶几上放着的一张检查报告,上面的每个字却都无比清晰地落在席默临的眼底。 沐晚坐在他的对面,看着他此刻比窗外的天色还要阴沉的脸,心跳几乎都要停止。 她没想到她竟然还是没能瞒过他。 那么他现在知道了,会是什么态度? 他会允许她留下这个孩子吗? “打掉。” 短短的两个字,就已经将她就地正法。 她惊颤,眼泪瞬间涌落。 “席默临……”她望着他冷冽的眉眼,声线颤抖。“我求求你,让我留下他。” “不可能!我绝不容许这个孽种活在这个世上!” “孽种”两个字犹如最锋利的匕首,狠狠刺进沐晚的心脏。 血色从脸上迅速褪去,她仓惶摇头:“不……他不是孽种……” 他不是孽种。 他是这世上最可爱的孩子。 “你是自己去医院,还是让我送你去?”然而男人丝毫不理会她的惶恐,一次次将她逼至死角。 沐晚从椅子里滑落下来,蜷缩着后退。 “不!我不会打掉他。他是我的孩子,我要留下他……” 席默临眯起眼:“我最后问你一次,你是不是让我动手?” “我不……我不会让你们任何一个人伤害他……”她退至墙边,将自己包裹进窗帘里,瑟瑟发抖。 冷冷地注视了她半晌,席默临拿起手机,按下一个号码:“叫人上来。” 不多时,几名身形高大的黑衣男子在江显璋的带领下走了进来。 席默临冲角落里抬了抬下巴,道:“把她带去医院。” 江显璋亲自上前去。待看到像只受惊的小猫一般蜷缩在那里的沐晚后,眼底闪过一丝不忍。 他虽然不喜欢这个女人,但也知道,拿掉这个孩子对她的打击有多大。 但是,大哥怎么能容忍她怀上他的孩子? 伸出手去想要扶她起来,他轻声道:“沐小姐,走吧。” 然而沐晚却是尖叫着一口咬上他的胳膊。 她这一口用尽了全身的气力,甚至生生在他的衣袖上撕开了一个大口子。 江显璋借着窗外的天光一看,倒吸一口冷气。 她几乎咬掉了他的一块肉! “你休想动我的孩子!我不会去医院!我死都不会去医院!” 女人散乱的头发被泪水打湿黏在脸上。一道闪电划过,照亮她的面容,惨白如鬼。 她向着门口冲去,席默临大步一跨,伸手就将她拽回来。 沐晚在他的禁锢下无望挣扎,痛哭失声:“席默临,我求求你!我知道你恨我。可是这孩子的身体里也流着你的血。他也是你的孩子!我求求你放过他!我求你!” 席默临一把将她推给一旁的黑衣保镖:“带她走!” 然而沐晚癫狂的模样早已吓到了一众保镖,众人面面相觑,却是无一人敢动手。 “我说带她去医院!”席默临突然暴喝,一脚踹出去。顷刻间,面前的玻璃茶几四分五裂。 眼见老板动怒,众人再不敢磨蹭,上前就握住了沐晚纤细的胳膊将她架起,带出了房间。 一声惊雷撕裂了天空,雨如破堤之水般倾倒下来。不过转眼之间,便席卷了整个天地。 江显璋望着外面的狂风骤雨,终于还是踌躇着开了口:“大哥,这……一定要现在去吗?” 席默临看了他半晌,出了门。 客厅直达玄关的门边,张嫂老泪纵横。她看了一眼被那些不知轻重的人拖着往外走的沐晚,再看一眼席默临。 “先生!您这是何苦?!” 然而席默临丝毫不理会张嫂的痛呼,他走出门,大步迈入雨中。 瓢泼般的雨早已将沐晚淋的浑身湿透,她双手死死地抓住车门,用尽全身气力抵挡着那些人的拉扯,嘴唇都咬出了血。 见席默临出来,一众保镖就顿下了动作。 席默临走到沐晚面前。 她脸上奔流的早已分不清是雨水还是泪水。她抽噎着,颤抖着,然后,“噗通”一声跪倒在雨地里。 席默临眸中暗潮翻涌。 第二次。 这是她第二次,跪在他的面前。 “席默临,我求求你……”她攥住他的裤脚,几乎要磕下头去。 “让我留下这个孩子……你可以让我做任何事,我可以把命给你……只要你让我留下这个孩子。他是无辜的……我求求你留下他……” 她痛到几欲昏厥,她伏在他的脚边,以最卑微的姿态,乞求着他哪怕一丝的恻隐。 然而,那双大手却是无情地、决绝地,将她的手掰开。 他捏着她的脸,看进她的眼底。 “你凭什么以为,我会一而再再而三地对你心软?”他的声音刺骨,比打在身上的雨还要冷上千倍万倍。 “这个孩子,我说不能要,就是不能要。” 说完他放开她,示意一旁的保镖上前。 沐晚已然放弃了挣扎,任由那些人将她架起。她面色苍白如纸,偏那双眸子漆黑明亮,绝望地瞪着面前的男人。眼睛里面燃烧着的,是足以将人吞噬的仇恨烈焰。 “席默临,你这么做就不怕遭天谴吗?”她望着他,字字泣血。“如果你拿掉这个孩子,我一定会杀了你!” “不管你怎么恨我,我都无所谓。”席默临隔着雨幕与她对视。 “因为这世上除了爱,也只有恨才能让你那样深刻地记住一个人。”他深深地凝视着她,眸光晦暗,声音低沉若梦。 “所以你恨我,也是好的。” 第140章 不会让任何人伤害你 车子疾驰在雨幕中。 闪电一次次撕裂沉黑的天空,狂风卷积着暴雨,扬起一阵阵灰白的水雾。扑打在车窗,激起一片水渍弥漫。 江显璋透过后视镜,看向坐在后座的女人。 她靠坐在那里,自上车后就没有再说过一句话。她犹如一尊没有生命的雕像,安静僵硬的让人心悸。然而她的那双手,却一直护在腹部,以充满了保护意味的姿势。 江显璋用过无数狠戾的手段,自以为自己早已练就了一副铁石心肠,然而此刻他却觉得,接下来要做的事,比以往任何一次任务都要棘手艰难。 他将要同他大哥一起,将这个纤弱的女人推向地狱。 车子终于还是停在了医院外。他亲自下车开门,撑伞将沐晚迎出来。 她早已浑身湿透,纤薄的如风一吹就会散掉的纸人。他护着她进去,交给早已等候多时的护士。 手术室里刺目的亮,带着口罩的医生就站在那里。犹如刽子手一般,只等着她走进去,手起刀落,拿走她的命。 脚步顿在门口,五指死死地陷进门框,沐晚回头。 她看向站在一旁的江显璋,道:“我要去洗手间。” 江显璋静静地望着她,漆黑的瞳孔深处,一道意味不明的暗光闪过。 “江显璋,我求求你。” 短短十几秒,却像是耗尽了一生。 见他微微颔首,沐晚的脸上瞬间迸发出奇异的光亮来。 身后的保镖意欲跟上前去,却被江显璋抬手制止。 江显璋望着那道踉跄的背影,压下眼底情绪,沉声道:“让她走。” 沐晚一路冲出医院,冲进狂乱的雨幕之中。她发了疯一般地往前跑着,不敢回头,不敢停下。唯恐一停下,身后就有无数的手伸过来抓住她,将她重新拖进那地狱般的手术室里去。 她漫无方向地跑着,狂乱中一头冲上了道路中央。伴着一道刺耳的刹车声响,她重重摔倒在地。 她已用尽力气神思恍惚,隐隐看到车上走下人来,伴着声声怒骂朝她靠近。她躺在雨地里,伸手抚上冰冷的小腹,唇间溢出一丝缥缈的低喃。 “救救我……” 上前查看的司机才伸出手去,人就被狠狠地撞到一边。而他那原本坐在车内的老板,竟几乎是狼狈地冲上前去,将那地上的女人抱起。 司机不明就里,当即愣在原地。 邵豫看着怀里已然昏过去的女人,惊诧万分。 尽管雨幕厚重,然而他还是一眼就看清了躺在地上的这个女人,是沐晚。 这么恶劣极端的天气,她为什么会孤身一人出现在这里?她为什么连把伞都没有?她又为什么会昏倒? 有千句万句的疑问堵在嗓子眼,然而当他触到她冰冷的肌肤,又瞬间惶然不知所措。 他一把将她抱起,急声吩咐一旁的司机:“回住所。” 司机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忙不迭地去替他开车门,然而当听到他的话,就傻了眼:“邵总,您不是赶着去公司开会吗?” 话音刚落,他那一向温文儒雅的老板就是一声怒喝:“我说回去!” 这一声喝几乎喝掉了司机的魂,当下再不敢多言,发动了车子就掉头驶回。 邵豫手忙脚乱地冲进房子,等将沐晚放到床上之后才察觉到她浑身是水。他不敢冒犯她,打电话喊了家政阿姨来。本以为可以喘一口气了,却不料听到家政阿姨的惊呼自浴室传来。 “呀——她流血了!” *** 沐晚在沉沉药香中醒来。 被子太温暖松软,就似躺在云堆里,整个人都跟着变得很轻很轻。她睁开眼,看到陌生的一片。 对面的落地台灯晕着黄澄澄的光,印照出地毯上一道长长的影子。她顺着影子往上看,对上邵豫漆黑明亮的一双眼。 对视半晌,她道谢的话还未来得及说,他先开了口。 “孩子是谁的?” 沐晚张了张嘴,意外而又无措地看着他。 邵豫在她慌乱的眼神下突觉烦躁,他揉了揉头发,说:“阿姨为你清理的时候发现你……那里流了血。我叫了医生过来,才知道。” 见她不说话,顿了顿,他又道:“是席默临的,对不对?” 沐晚望着他,一开口便已哽咽:“他不要这个孩子……” 邵豫一怔,想起她在雨中摔倒的一幕。 “所以你……” “他叫人把我送到医院,想要做掉这个孩子。我逃了出来……” 邵豫望着拥着被子蜷缩在那里、掩不住一脸恐惧之色的女人,突然如鲠在喉。 好半天,他才艰难开口:“这孩子……你要?” “我要!”沐晚点点头,她抹去脸上的水渍,神色在瞬间变得坚定。“这是我的孩子,我绝不会让任何人伤害他!” 这瘦弱的身体里蕴藏着多巨大的力量无人知晓,但沐晚脸上那抹光芒,却真真正正地撼动了邵豫。在刚得知她身怀有孕的时候,他是那样的愤怒和难以接受,可现在,却又因这个女人对孩子的那份爱而感动。 他几乎移不开目光,他望着她,内心深处翻涌着的那股情愫酸楚而疼痛。 他说:“我也一样,我不会让任何人伤害你。” 他冒雨赶到席氏,总裁办的秘书客气而又不失礼貌地告诉他:席先生在里面开会,没时间接见他。 邵豫只是冷笑:“你只需要去告诉你们总裁,他要找的人在我这里。” 这边一传话,那边紧闭的办公室大门便开了。 里面满地狼藉,江显璋那小子垂手站在一侧,满脸的青紫交错,好不狼狈。 席默临向他看过来,眼底尽是晦暗阴冷:“她人呢?” 邵豫慢条斯理地解了袖扣,闻言冲他勾了勾嘴角,却是狠狠一拳揍过去。 席默临没想到他会动手,当即被这一拳揍得往后踉跄了两步,撞上宽大的办公桌。 邵豫一把揪住了他的衣领,原本一向温和的脸上阴郁愤怒。 “席默临,你tm简直就不是人!你还有没有心?!她肚子里的孩子毕竟流着你一半的血,你竟然要她打掉?!” 席默临怔然只有一瞬,便讥诮地笑开:“管我和她如何,哪里又轮得到你多管闲事?” 邵豫的胸腔里燃着一把火,噼啪作响。脸上肌肉急速抽动,他咬紧牙关,再次挥出一拳。 他松开攥在他衣领的手,像一头被激怒的狮子:“我会保护她,我绝不会让你动她分毫!” 席默临抬手抹去嘴角的血迹,闻言只是笑,然那笑,却透着十足的阴冷。 “只怕你赔上自己,也护不住她。” “那就试试看!” 两个男人之间的博弈,就此展开。 邵豫走后,席默临将目光投向一直站在一旁的江显璋。 “前两天你还说我不该对沐晚动恻隐之心,可今天放走她的偏偏是你自己。”他似笑非笑,“显璋,你不觉得你自己自相矛盾吗?” 面对质问,江显璋无从反驳,道:“人确实是我一念之差放走的,我愿意受罚。” “我不会罚你,只是我希望你怎么把她放走的,就怎么把她给我带回来。” 江显璋垂下头:“是。” *** 邵豫一回去,就将沐晚的妹妹沐晓找了来。 他知道沐晚现在唯一的亲人就只有她这个妹妹,眼见她情绪不稳,便想到让她妹妹来陪她。 只是他没想到,沐晓在得知她姐姐怀孕之后,竟然在无形中和席默临站在了同一战线,怎么都不同意沐晚留下这个孩子。 隔着薄薄的一扇门,他听到那个女孩子尖锐的吼叫。 “你疯了?!这孩子是席默临那个人渣的。他是诅咒的产物!根本就不能要!” 这尖锐之下,有着另外一道软弱的声音。 “他不是诅咒!他是我的孩子,我要留下他,我一定要留下他!” “可这孩子的身上埋着仇恨的种子!你想让这恨生生世世地蔓延下去吗?你怎么能糊涂至此?你怎么可以生下那个男人的孩子?!” “可他是我身体里孕育的一个小生命啊!你们所有人都在说他是席默临的孩子,不能要!可为什么你们想不到,他也是我的孩子!他身上还流着我一半的血!他在我的身体里一点一点的成长着,跟着我一起呼吸……哪个母亲能如此狠心,去扼杀自己的孩子?!你让我拿掉他,不如现在就取了我的命!” 邵豫站在门外,听着沐晚痛彻心扉地呐喊,只觉一颗心狠狠地揪住了。他甚至想要立刻开门冲进去,将那个女人紧紧地拥在怀中。安慰她,告诉她,这个世上并不是所有人都如此。至少还有他,是那样完完全全地感知到她的痛苦,明白她艰难的处境。 可是他没有。 因为他听到沐晓发出一声悲恸无比的低喊,然后,是她妥协的啜泣声。 “姐姐,哦,姐姐……请你不要这样说,我不逼你了!我懂你的痛!我会和你一起保护这孩子!你相信我吧,我一定会和你一起保护这孩子!” 邵豫松开了握上门把的手。他挪动脚步想要下楼去,一转身,才发现自己在不知不觉中,已红了眼眶。 第141章 艰难对峙 沐晓说到做到,第二天就搬进了邵豫的住所,亲自照顾起姐姐。 沐晚本想着出去租一间房子,不想再麻烦邵豫。可邵豫坚持,最后还是他说在他这里相对比较安全才留住了她。 眼下的沐晚就犹如惊弓之鸟,她知道江显璋私自将自己放走一定会触怒席默临,所以她怕极了席默临会找来。一连两晚她都无法安睡,而这期间沐晓则是整夜陪在她身边,轻声安慰。直到晨曦初现,她才抵不过身体的疲倦,堪堪睡去。 沐晓将被子轻轻地往上拉了拉,确定姐姐是真的陷入了沉睡,才轻手轻脚地下了楼。 楼下邵豫正和家政阿姨吩咐着什么,见沐晓下来,便问:“你姐姐睡了吗?” 沐晓揉了揉熬红的眼睛,哑声应:“刚睡下。” 邵豫就点点头:“你先吃点东西,等下也去休息一下吧。”他知道她这两天陪着沐晚也很辛苦。 然而沐晓却是摇摇头,摆手道:“不了,我等下要去找席默临。” 邵豫正欲出门上班,听她提到席默临,眉头就是一皱:“你去找他做什么?” 沐晓咬牙道:“我要去求他,求他放过我姐姐肚里的那个孩子。” “没用的。”听到她这样说,邵豫就无奈地叹了一口气。 “我已经找过他了,可他态度坚决,怎么都不肯留下孩子。就算你再去求,也是做无用功。” “我不管,我一定要去见他。”沐晓坚持,她目视前方,眼里跳动着两团明亮的火焰。“我要亲口去问问他,他的心是什么做的。” 邵豫见劝说无果,只能由她去。他说:“那好吧,我送你。” 沐晓坐他的车到了席氏,一路杀进去。好巧不巧,这次又和孙影琪碰了个正着。 然而她此刻压根没有与这个女人周旋的心思,见她一脸怪异地瞪着自己,连白眼都懒得赏一个给她。一手拍上前台的桌面,道:“我要见席默临!” 沐晓之前来找席默临被拒,最后却被江显璋一路带上总裁办。由此给前台小姐留下的印象异常深刻。眼下见她如此,再不敢多加阻拦,伸手按下内线通知了上面,便引着她进了电梯。 孙影琪全程被无视,当即恼羞成怒。眼见着沐晓去了席默临的办公室,不由想知道她是为何而来,便转身跟着上了楼。 沐晓坐电梯直达十八层,出了电梯便见到外面站着的女秘书。 “沐晓小姐是吗?请跟我来。” 然而沐晓理都不理她。她之前已经来过这里一次,对这里可谓是轻车熟路,几步就将那穿着细长高跟的女秘书甩在了身后。她一口气冲到总裁办公室的门外,一把推开了那扇门。 席默临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朝她遥遥投来冷漠的目光。 沐晓一跨步迈进,就察觉到这间办公室上空滞留的低气压。然而她现在盛怒当头,压根不惧对面男人冷沉的打量。 她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怒视着他。 “虽然我恨你恨到希望你死掉,但我还是求你,放过我姐姐和她肚里的孩子。” 席默临像是早已明了她为何而来,闻言脸上的神色变都未变,只一声冷哼:“这就是你求人的态度?” 沐晓脸色一阵红一阵白,几乎将牙给咬碎。 “我真诚地恳求你,放过我姐姐和她肚里的孩子。”她努力稳住声线,重复。 “沐晓,我原以为,你会和我站在同一战线。”他微微倾身看住她,眼睛里流露出一丝惋惜的神色。“毕竟你是那么希望你姐姐和我脱离关系。你知不知道,她若是生下了这个孩子,可就永生永世都要和我纠缠不清了。” 他声音轻缓,然而每一个字都像是细细的铁丝网,将她缠绕、裹紧,然后再一寸寸收拢。 “你以为我想吗?只是她把这孩子看得比她的命还要重要,孩子若是没了,她也会跟着去死。她是我的姐姐,我看不得她出事。”沐晓将眼底那股热流逼退,咬着唇。“如果可以,我甚至想把那孩子身体里属于你的一半抽出来。那么肮脏暗黑的血,流在无辜孩子的身体里,只怕会玷污他整个灵魂!” 席默临冷冷地笑:“是吗?那你又凭什么以为你来求我,我就会放过那个孽种?” “孽种?你竟然称你的孩子为孽种?”饶是沐晓并不喜欢那个已经存在于姐姐身体里的孩子,但听到从席默临口中吐出的这两个字,还是忍不住惊愕。 “席默临,你是不是人?你有没有心?你怎么不想想,当那孩子生下来会说话的时候,你受不受得住他那声‘爸爸’?!” 宽大的办公桌后,一双大手紧握成拳,青筋暴起。 然而席默临面色依旧:“所以我才不要他活在这个世上。与其在这里浪费时间,不如回去劝劝你的姐姐。” 如果可以,沐晓真想扒开这个男人的心,看看那里到底是什么颜色。他怎么可以这么冷血这么无情?虎毒尚且不食子,他生为一个活生生的人,怎么能用这么毫不在乎、甚至是厌弃的口吻,去决定自己孩子的去留?! 她知道自己这一趟是白来了,她看着他冷厉的眉眼,是那么的恨,那么的恨。 鲜血混着硬块被她咽下,她轻声咬着字眼,诅咒一般:“席默临,这个孩子如果留不住,你就等着和我们一起下地狱吧!” 她说完转身,昂着头走出去。手还没碰到门把,那扇虚掩着的门已经被人先一步从外面推开。 孙影琪脸色青白地冲进来,后面跟着神色仓惶的秘书。 “席总,对不起,我拦不住孙小姐……” 沐晓眯了眯眼,这么说,她全都听到了? 然而不过转瞬她便嗤笑:听到又如何?多一个人下地狱才好,凭什么只她姐姐一个陷在泥沼里挣扎? 下来吧,都下来吧! 她发出一阵极为嘲讽的冷笑,头也不回地走出去。 席默临看着沐晓的身影在眼前消失不见,才将视线投向孙影琪。 “偷听的感觉如何?” 声音是足以冻住一切的冰冷。 孙影琪恨到极点,这个时候,他竟然还能这般态度对她?! 她终于在他面前撕破了一向维护的极好的温婉优雅,尖声大叫:“如果我没有偷听,你准备什么时候告诉我那个女人竟然怀了你的孩子?!” 他不耐地拧眉:“不过就是一个孽种,打掉就好了。” “你说的容易!那个女人现在在哪里?!她巴不得怀上你的孩子,怎么可能让你动她?”孙影琪想到自己刚刚在外面听到的那些话,整个人都剧烈的颤抖。她做梦都想不到事情竟然会发展到如今的这个地步,一想到那个女人的肚子里已经有了席默临的骨血,她就恨不得将她撕碎。 “不管她现在哪里,这件事都与你无关!” 他极为冷漠的话语将她最后一丝理智都撕碎,孙影琪不可置信地瞪着他:“和我无关?!怎么可能和我无关?!我是你的女朋友,你背着我和其他的女人有了孩子,竟然还说这事和我无关?!你把我放在什么位置?你……” “够了!”席默临一声暴喝。 他面色阴戾吓人,看向她的一双眸子里除了刺目的寒光,再无其他。 “我不把话说开是在给你面子。如果你还想你父亲的公司能够生存,就最好给我放的聪明安分点,不要总想着从我这里得到不属于你的东西!” 这番话残酷到了极点,纵然孙影琪痛极恨极,也知道自己已经触及到了这个男人的底线。 他对她一向没有多少耐心,若她此时失了控,只怕会弄巧成拙,白白便宜了那个姓沐的女人。 尖利的指甲刺进掌心,孙影琪逼着自己找回理智,一遍遍在心底告诫自己。 小不忍则乱大谋,在那个女人没有倒下之前,你绝对不能掉以轻心。 “我知道了。”她飞快地整理好脸上的表情,抖着唇,冲对面的男人扯出一个抱歉的微笑。“你放心,我不会插手这件事。因为我知道你一定会处理好的,对吗?” 席默临阴郁地盯了她一阵,挥手让她离开。 孙影琪不做反抗,顺从地退出了总裁办公室。 一直侯在门外听了全程的女秘书此刻见她出来,就悄悄擦了把冷汗:这位孙小姐时放时收,看起来似乎也是位心机颇深的主啊。 一连送走两尊大佛,她暗叹再经不起折腾。只求这一天快快结束,然而却不料临近下班,又一尊大佛从天而降。 许久未见的grace风尘仆仆地赶了来。 看着grace那双透着丝丝寒气的美眸,秘书一面暗呼要翻天,一面不敢耽搁地将她迎进了总裁办公室。 果然如她所料,她才合上门,就听到里面传来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 秘书两腿发软,提心吊胆掩面而去。 grace一进办公室,就掀翻了席默临的茶桌。 “你竟然还有闲情逸致在这里喝茶?!”她已许久未曾发过脾气,此刻尖声怒喝,只觉带的太阳穴都一抽一抽的疼。 “我一下飞机就接到电话,听说你要打掉沐晚肚里的孩子?默临,你是不是疯了?!” 第142章 破冰 席默临摁灭最后一支烟,揉了揉额角睁开眼来。 窗外已是暮色四合,银灰色的窗帘半掩,却掩不住西边天际晕染开的大片的红。残阳如血,大抵就是这个样子了。 他从沙发上坐起身来,上身微倾,视线就落在了面前茶几上的那张照片上。 其实不是照片,是b超图。 下午的时候沙惠差人送来的。近三个月大的胎儿,已经成了形,长出了小手小脚,蜷缩成一团。反反复复被他看了无数遍。 沙惠打电话给他,告诉他她已将沐晚接过去,会好生照顾。又说:看看这孩子,你下得了手?看在上帝的份上我这次什么都不会告诉你姨母,但你要想清楚,不要做让自己后悔的事。 后悔? 他自认为这些年过来,他从未有过什么后悔之事。然而直到这个孩子的突然出现,他才不得不承认,他竟然开始后悔将沐晚留在了身边。 他留她在身边做什么?当初十几岁的年纪,被仇恨蒙了眼,满腔怨愤无处发泄,一路忍到得知她的存在。只想着报复,于是囚了她,要将她连人带心一并拉入地狱的最底层。他誓与她一起毁灭,然而偶有清醒时,也知道她不过是另一只受伤的小兽,只是骨子里流着她那个母亲的血,却是这辈子都抹不掉了。 他明知道她恨他入了骨,每分每秒每一次呼吸,都想着要逃离他的掌控。五年转眼就要期满,她原本被折断的那双翅膀又新生出来了,他甚至能听见那翅膀扑闪的声音。 然而他怎么会放?只想着再次折断那双羽翼,将她一辈子困在自己的手心。然而这个孩子的不期而至,却让他蓦然惊醒:原来不知不觉他已中了魔。 是什么时候深陷沉沦?他找不到答案。 就像是一个最最恶毒的诅咒,他第一次产生了类似于无措的情绪。于是他亡羊补牢一般,命令她打掉那个孩子。世人都道他冷血无情,然而又有谁能知道,他的心也一次次被撕扯着,流出温热的血来。 那么多人来求,皆是为了她。他一面因此而动怒,一面又止不住地欣然。 其实她也并没有那么恨他不是吗?若是真的恨死了他,就该在发现这孩子存在的那一刻将其解决掉。 可她竟然要生下来。 她难道不明白,这孩子一旦落地,身体里就从此连着他的血,他得唤他“爸爸”,唤她“妈妈”。他和她,将永远纠缠在一起,分也分不散,解也解不开。 他本陷在这一场赌局里进退两难,她却提前亮了底牌。 是那根压断的稻草?还是引燃的导火索?这一次,是她将他逼到无路可退。 席默临拿起那张b超图,眸中尽是汹涌磅礴的暗潮。 沐晚,既然你想我同意留下这个孩子,那么你最好做好准备,我,是真的不会放手了。 *** 江显璋站在那里,用公式化的口吻重复着他方才已说了三遍的话。 “沐小姐,请别让大家为难,逃不掉的。” 面前的床上,女人蜷缩在那里,才几天的时间已经瘦了一圈。因为逃跑那天动了胎气,眼下手上还扎着针在挂水。 她不说话,只那样死死地瞪着他。 那天临门一脚把人放走,现在又倒回来出尔反尔。饶是江显璋一向没心没肺惯了,也觉得自己这次做的特混。 可他有什么办法?那天他纯粹是中了邪,眼下清醒过来,只深觉这孩子是个祸根,留不得。 沐晓扑上来踢他,咬他,他未动分毫。倒是grace一直冷静着,听他说完,只是问:“这是席默临的意思?” 江显璋垂着眼:“若不是大哥的意思,谁敢?” 他这算是把话说尽了,再没有商量周旋的余地。 这几日文的武的、红脸白脸都唱尽了,然而那边却是没有一丝动摇。那个人的心是这天底下最寒凉刺骨的冰做成的,又或者,他压根就没有心。 沐晚的两个眼眶涩涩的,再流不出泪来。 终究,还是留不住了吗?她早知道,只要是那个人不允许的事,她就绝对做不成。 罢了,罢了。 沐晚拔了针头从床上下来,朝江显璋道:“我随你去。” 沐晓扑过来,那样绝望地喊:“姐姐!” 就连grace都是震惊的,然而她那样聪明的人,又如何不知眼下局势再无扭转可能? 要怪,就怪这孩子与她无缘吧。 谁让她身上背着这沉重的孽?活该此生挣扎在泥沼深渊,永不见天日。 到底还是走了出去,外面的天光几乎要刺伤眼睛。原来前几天那样狂暴的风雨,总还是会过去。 江显璋替她打开车门,这一次,沐晚没有再犹豫,抬脚就要坐上去。 然而刺耳的刹车声响制住了她的动作。 几步开外,她看到那个男人一身黑衣,目光沉沉地朝她走来。 沐晚竟是笑了:“怎么,你还要亲自送我去吗?” 席默临在她面前站定了。 竟是一眼万年。 然后。她似是听得一丝叹息。 是妥协,亦是认输。 “我自是来接你,却是带你回去。” *** 张嫂见沐晚回来,握着她的手只是哭,后得知孩子保住了,更是佝偻着腰哭得差点背过气去。 老天保佑!老天保佑! 她就知道,自己的孩子,怎么可能舍得? 又见沐晚不过几天就瘦了一大圈,手腕握着一使力就能折断似的,不由更加心疼:“想吃什么,我去给你做去。” 沐晚替她擦了擦眼泪,摇头扯着嘴角,笑容都是单薄憔悴的。 “什么都不想吃,就只是困。” 张嫂闻言便扶着她去了卧室。到底是真累,一沾枕头便睡下。 因着心里一块巨石落了地,这一觉就睡得格外安稳格外的沉。等醒过来,沐晓已经坐在了床前。 “姐姐,你搬出来住吧!”她眉头紧皱,一脸的焦虑不安。“我实在是不相信席默临,谁知道他松了口是不是又在打别的什么主意?你还是搬出来,我们自己租个房子住!” 沐晚无奈地笑笑:“你觉得可能吗?” 留下这个孩子已经是他所能做到的最大让步,怎么可能会再同意她搬出去? “可是我实在是担心!”沐晓其实也明白自己这个提议的不可行,但一想到前几日席默临冷厉无情的样子,就觉得这突如其来的反转是如此的不真实。 “是你太过于紧张了。”沐晚反过来安慰她。“我在这里有张嫂照顾着,会有什么问题?” 沐晓握了握姐姐的手,踌躇着:“可是姐姐,你说席默临……他为什么又突然决定留下这个孩子?” 她亲耳听过那些从他嘴里说出的残忍的话语,所以怎么都难以相信,他竟会推翻自己先前所做的决定。 沐晚被这个问题问住,不由失了神。 为什么会决定留下这个孩子吗? 其实她也很想知道。 然而她接下来的很长一段时间,都没能见到席默临。 自那天将她送回来又驱车离开后,他就似消失了一样,再没踏进过这个房子一步。 席默临不在,沐晓很是开心。她已经放了假,索性整天整天地待在姐姐这里,和张嫂一起照顾起姐姐的饮食起居。然而沐晚的孕期反应特别强烈,几乎吃不进一点东西。每次都是好不容易才吃进去一点,过不了几分钟又吐出来。没办法只能请了医生来挂水,短短半个月就又瘦了一圈,整个人愈发单薄。 肚子已经显了,常常,沐晚坐在那里抚着自己的肚子,听着沐晓在一旁念着胎教书,就会不由自主地想到席默临。 她想他做什么? 那个男人不在,她应该更加轻松才是。可实际上,她控制不住地想起他。难道他还是不愿接受这个孩子?她原以为他答应她留下,就也是对这孩子存了一丝怜爱的。 可整整半个月了,他人影都不见,他去了哪儿?这些天里,他又在想些什么?难道他会反悔吗? 越是知道不应该胡思乱想,就越是想的多。连夜里睡觉,也渐渐开始不安稳起来。 这天晚上终于是醒了,而且这一醒,就再睡不着。 沐晚小心翼翼地翻了个身,在一室黑暗里看向天花板,然而,什么都看不见。她就那样茫茫然地睁着眼,直到一束光亮打在窗帘上,拨开黑暗,显出室内的轮廓来。 她几乎是立刻就怔住了,她的视线追着那束光,又看着它灭掉。 过了一阵,有沉稳的脚步声自门外传来。 客厅里只亮着一盏壁灯,随着门被推开,朦朦胧胧的光线就悄无声息地钻进来,笼出地上一道淡淡的影子。 沐晚屏住呼吸,下意识地闭上了双眼。 太过熟悉的气息。 那双大手先是拂过她额间碎发,然后又抬起,落在了她隆起的小腹。 掌心是温热的,一下一下,缓慢地轻抚。 沐晚的指尖在轻轻地颤。 过了几分钟,那只手收了回来,替她盖好身上的薄被。 她以为他要离开,再也假装不了。蓦地睁开眼,伸出手去一把握住了他的手。 第143章 选择 下一秒,满室光亮。 明晃晃的灯光下,她看清了他的脸,然而,又像是不相信他此刻会出现在这里。就轻唤一声:“席默临?” 他只是沉沉打量着她:“你今晚怎么没睡着?” 她察觉到什么,反问:“你之前也有回来?” 他却是不说话了。 沐晚一时间也犹如失了言语。 他这段时间,难道都是深夜悄悄地回来吗?来这里看她一眼,再走掉? 沐晚想不通他为何这样做,若是真的不愿面对这孩子,可方才他覆在她小腹上的手,又明明是那么的温柔小心…… 盘旋在心头的那个困扰了她多日的问题终于还是问出了口。 “席默临,你为什么会改变主意?” 她问出这句话后,不自觉地绷紧了呼吸。 然而却并没有得到回答,他只是按了按她的肩,说:“时间很晚了,睡吧。” 沐晚却不知哪里来的固执,抓住他的手:“为什么?” 席默临望着她,眼底漆黑一片。 她的下巴愈发的尖了,即使是睡不着,也掩不了眉间的那抹倦色。一头长发柔顺地落在肩侧,睡裙的领子下面,隐隐可见精致的锁骨…… 她本来身子就是娇弱的,又加之之前有过出血的情况,所以这孩子怀的很是辛苦。医生开了大包的药,听张嫂说,那么苦的药,她喝起来却连眉头都不皱一下。这下他是彻底明白了她对这孩子的看重。那是同命连在一起的,一断便全断了。 那他呢? 答案浮上来的时候连他自己都是不信的,到头来竟还是为了她。 因不想夺了她的命,所以才留了这孩子。 到底是将她接了回来,可是,明明已经给了她想要的,却为什么不敢面对她? 明明心里想着不见,然而还是控制不住,深夜驱车赶回来。每一次她都是熟睡了的,那睡梦中的脸庞不带一丝防备,纯净的仿若清泉。半个月,说长不长,说短不短。眼见着那原本平坦的小腹慢慢鼓起来,是那孩子在她体内成长着…… “你只问我为什么留下这个孩子,怎么不问自己,留下这个孩子之后,你我会如何?” 他怀了私心,执意要将痛苦与她共尝:“我已经遂了你的意将孩子给你留下,那么沐晚,你又该回报我什么?” 果然,他的话一说完,那本满怀希冀的女人脸色就泛了白。 是了,她只顾着护着这个孩子,不让这孩子受到伤害。却忘了,这个男人已经有了门当户对、正处谈婚论嫁时的女友。那个曾对她放下过威胁之语的孙影琪,怎么可能接受她怀上席默临的孩子? “我知道你不喜欢这孩子,生下他,我就会带他走。”沐晚轻声说。 她自然是不能影响到他的,这孩子命能保住她已感谢上苍,再不求什么父母双全。 然而他却说:“你怎么知道我不喜欢他?” 完全在意料之外,沐晚愕然地看向他。 席默临将视线落在她隆起的小腹,嘴角凝着一抹笑,分不清冷暖。 “这孩子身上流着我一半的血,我既是这孩子的父亲,又怎么能任他漂泊在外?” “可是……可是……”沐晚彻底慌了,他什么意思?! “所以,我给你两个选择。”像是看出了她的失措,席默临幽幽开口。“第一,孩子生下后你走人。第二,收起你那些小心思,从此乖乖地待在我身边。” 这两个选择没有一个是沐晚能够接受的。 生下孩子她就可以离开他,但那同时也意味着离开孩子。他可能这辈子都不会让她和孩子见面。而如果她选择留下,就等同于意义上的小三,养着一个不能见光的孩子,从此背负万千骂名。 留与不留,都是艰难。 所以说,这世上哪有什么两全其美?不过都是为了一方舍弃另一方。你想要得到一样东西,就势必要付出另一样作为代价。 “选不了吗?”他见她只是沉默,便道。“那不如我帮你选,如何?” 她已在那两难中失了魂,听见他说,就怔怔地应了声:“什么?” 然而他却不再说话,只将她的手反握在手心,攥紧。 *** 孙影琪一走出办公大楼,便看到停在外面的那辆黑色宾利。 她喜出望外,奔出去的身姿轻盈的像下一秒就要展翅的蝶。在车窗外俯身,冲驾驶座上的男人甜笑:“来接我?” 席默临淡淡地嗯了声,示意她上车。 “怎么想起来来接我?”这可是他第一次主动来找她。 席默临发动车子,道:“有事要跟你说。” 孙影琪前段时间跟他提了一次入股盛辉的事,眼下只以为他是有了打算。脸上皆是洋溢不住的喜色,便娇声道:“先去吃饭好不好?这两天加班累着了,连饭都没怎么吃呢。” “好,去哪?”他竟是询问她的意见。 孙影琪简直觉得受宠若惊,声音不由又软了三分:“去明桥好不好?好想吃那里的玉米浓汤。” 明桥在城西,离这里最少都要两个小时左右的车程。然而席默临却是应了,真的拐上高速去。 这个男人今天实在太过耐心,孙影琪终于隐隐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但瞅着他丝毫不显山漏水的侧脸。又咽下询问的那些话。 如此看来,他这次说的有事,必定不是小事了。 然而吃饭就真的是吃饭,不谈其他。两个人安安静静地对坐着,有事要说的那个全程面色沉静如水一派淡然。倒是倾听的那个被吊起了一颗心,连带着五脏六腑都跟着发颤,不上不下,焦灼难当。 吃完饭,进了就近的咖啡厅坐下,这才真的进入正题。 醇浓的咖啡香气里,孙影琪只觉从他嘴里蹦出来的不是字,而是刀刃、是子弹。 他说:“该结束了。天鹅湖那边的案子我会移交给你父亲,他就盼着拿这个打翻身仗,足够了。” 这咖啡厅的冷气开得太足,连空气里都漾着雾气似的。那雾透过毛孔往她的身体里钻,钻进去就成了冰,冻住了她的血液。她整个人都在那极度的冷中颤抖起来。 “你说什么?我听不懂。” 他又蹙眉了,他在面对她时,绝大多数的时间里都是蹙着眉的。像隐忍着什么,克制着什么。 这次再开口,嗓音已不似一开始那么低缓平和了,上头也裹了那层雾,湿漉漉的冷。 “你当真听不懂?” 自然是不能装傻了,于是她问:“为什么?” 她也知道,想分手就是想分手,哪有那么多为什么?即使真的知道了为什么,又能如何?还是扭转不了局面,挽回不了人心。 可是她不甘心。 “是因为那个女人,对吗?”孙影琪的背脊早已僵掉了,像被钉住了一般纹丝不动。那样子,看上去拿个小锤敲一敲,就能碎一地。 “你没有动她肚子里的孩子,你准备留下他了,是不是?” 席默临放下杯子,细瓷与细瓷之间轻微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 “你最好回到之前的话题上来。” “没有他,哪来的今天这番话?!” 孙影琪实在不能想象,自己竟然被那样的女人给击败了。不过就是肚子里多出了一团肉,竟然让她平步青云扭转乾坤了。可他不是恨她的吗?她不是他的仇人吗? 越想越觉得可怕,那疑问后面隐着的真相就像是狰狞的巨兽,一旦迎上,就会被一口吞噬。 孙影琪生生打了个寒战。 “你不要告诉我,你是爱上她了。” 对面的人没有说话,落在孙影琪的眼里,却等同默认。 她一口气堵在了喉咙咽也咽不下,最后逼出了一声极怪异的笑来。 “太可怕了,真是太可怕了。”孙影琪忍不住抚掌怪笑,笑声越来越大,越来越肆意。她笑的前仰后合,眼角泛出晶亮的泪花。 “席默临,你是不是忘了她是谁?”她突然身子前倾靠上桌面,极嘲弄地望着他。 “她可是你的仇人啊,难道你就不知道,她现在肚子里的那个孩子一旦生下来,身上将永远流淌着你仇人的血?啧……” 她的声音突然染上了一丝恶毒,像蛇吐出的信子。“那孩子落了地,该叫沐晚那个死去的母亲什么?姥姥?还是……奶奶?” 席默临眯起眸子:“我给你足够的面子,你不要不识抬举。” 孙影琪放肆地笑:“是啊,你给了我多大的面子!高调公布,盛辉的股价暴涨;出席宴会,大堆的人带着项目找上门来;现在要一拍两散了,我竟然还能得了个巧,拿到天鹅湖那块蛋糕。只是我若说,这些我都可以不要,我只要你,你又信不信?!” 她突然哭出声来,握住他放在桌面的那只手:“第一次见面时我就同你说了,我是真心喜欢你的。你为什么,为什么就不肯正眼看看我呢?我到底哪里做的不好?我不计较还不行吗?你想留着谁都无所谓,只要你不和我分手……” 然而席默临注视着她的眼泪,眼睛里一丝波光也无,沉寂如千年寒潭。 他不说话,抽回手来。于是孙影琪心中最后那缕奢望也消散了。 她抹了一把脸上的泪,带花了妆。那层狼狈之下,有什么东西在支离破碎。 她说:“席默临,你知不知道你做的这个选择,错的离谱?” 第144章 救赎 车子在孙影琪的住处停下,她没有立即下车,而是望着车前面亮起的光束,说:“能不能先不要把消息放出去?分公司过段时间就要上市,我怕会受到影响。” 事情到了这一步,她也不再掖着藏着。本来两个人就都心知肚明,不过是为了诸多利益捆绑在一起,他选了她是为了让他姨母放下心,而她觊觎着他身后庞大的商业帝国。各取所需,物尽其用。既然他有心补偿,又怎会在意多这一件? 他果然是应允的。孙影琪望着他英俊的侧脸,心里的不甘就像此刻的夜,蔓延扩散,直至将她吞噬蚕食。 不甘心。 太不甘心。 没有那个女人,没有那个孩子,他本应该和她一路走下去。再多些时日,她的父亲会委婉地向他姨母提出准备婚事的想法,而他的姨母则会顺水推舟提点他…… 可是现在,一切都被那个女人肚子里的小孽种给打破了! 下了车来,孙影琪望着那辆车消失在黑夜里,咬紧了银牙。 我不好过,你们也别想好过! 夺了本该属于我的东西,我会让你们加倍偿还回来! 想留下那小孽种是吗?那就让我看看,他有没有那个福分睁眼看到这个世界的阳光。 *** 席默临回来的时候,沐晚正在吃晚饭。 这段时间,张嫂挖空了心思更新菜单。凡是能做的、能吃的,都恨不得端到沐晚的面前来。但沐晚一直都没什么胃口,再可口的食物进了嘴里也觉得食之无味。 “先生,你吃饭了吗?” “吃过了。”席默临将西装外套随手搭在椅背上,拉开椅子在沐晚的身旁坐下。 “今天的药喝了吗?”他问的是医生给开的安胎药。 沐晚划了划碗里的鸡汤,也不看他,只低低应了声:“喝了。” 席默临扫了眼餐桌。 一个虾仁豆腐,一个清炒西兰花,一个枸杞猪肝。再有一个乌鸡汤。 只装了小半碗米饭,还一口都没动,面前的鸡汤也没见她喝。 张嫂看着他,只搓手皱眉,他示意她稍安勿躁。拿起了一旁的筷子夹了虾仁豆腐到碗里,送到沐晚的面前。 沐晚看了一眼菜,又看了一眼席默临:“我……不想吃。” “他想吃。” 这话一出,沐晚就顿住。 是了,就算是为了孩子,也要吃。 然而却是不习惯他这样类似于喂的姿势,“我自己来。” 席默临也不说话,只躲开她意欲来拿筷子的手,将食物送到她嘴边。 再拒绝就显得矫情,只能张开嘴吃了下去。脸颊却因为这样亲密的动作而发起烧来。 然而席默临却像看不到她的不自在,重复方才的动作,每道菜都一一夹过,沐晚只能就着他的手一口一口地吃了。到最后又被如法炮制,喝了半碗汤。 张嫂在一旁全程看着,简直要喜极而泣了,这么多天就属今天吃得最多。而且最重要的是,一口都没吐。 她心里高兴,趁着席默临来厨房拿水,就悄悄地说:“先生,沐小姐今天吃了不少,我看您要不以后就在家用饭吧。您的法子,她多少还是受用的。” 其实她后面还有一句“怀着孕的女人最需要的就是人陪。”,但到底是没说出口。 席默临站在冰箱面前,半晌,淡淡地“嗯”了一声。 于是接下来沐晚就发现,席默临来的越来越频繁。 起先只是回来和她一起用饭,后来干脆住了回来。他的房间就在她对门,有时候她半夜醒来,能看到他房间里的光从门缝里钻进来。她并不怎么和他说话,或许更多的是不知道说什么。有时候也能感觉到他的目光沉沉地投过来,可她一直视而不见。 他在不在,对她来说并没有多大的影响。然而沐晓却受不了。 “你现在是孕妇哎!你是孕妇你最大,告诉姓席的让他没事不要回来。简直是影响大家的心情!”这天沐晓在她面前抱怨。 她几乎每天都要来,又来得早走得晚,不可避免地就和席默临碰个正着。一两次还能视而不见,可天天如此是真的受不了。那个家伙整天沉着一张脸,谁看了都会消化不良。 “你说这话可能是忘了他才是这里的主人吧?”沐晚轻笑着看她。 “……所以就说让你搬出来住嘛!”沐晓有些无可奈何的愤愤。“再不济在沙惠姐姐那里住着也好啊!当初她留你你偏不留下。” “什么话!”沐晚嗔怪地轻拍妹妹的额头,“沙惠留我是客气,我婉拒是礼节。哪有麻烦外人照顾自己的道理?” 沐晓又何尝不懂,只是实在气不顺。一想到整天都得对着席默临那张脸,她就心生烦躁。 “那要不我回头问问他?”见沐晓皱着小脸,沐晚终是不忍。 “算了!”沐晓却似想通了,道。“你别问他了,别回头他又借机找你麻烦。” 碰见就碰见,难道她还怕了他不成? 于是就像是要证明自己根本不把席默临放在眼里,这天沐晓终于留下来吃了饭。 然而这一顿饭,就把她给吃傻眼了。 她没看错吧? 姓席的竟然给她姐姐喂饭?! 鸡蛋羹盛在汤勺里,轻吹了几口缓了热气,再送到姐姐的嘴边……可不就是喂饭! 沐晓理所当然的震惊了,手里的筷子松了去,掉在瓷白的大理石桌面,发出“啪”的一声轻响。 这段时间席默临常这样对她,沐晚本已半推半就的习惯,但今天当着沐晓的面,就又万分的不自在。此刻见妹妹明显傻了眼的模样,脸上一烫,就躲开了席默临送过来的饭。 然而她这一躲不要紧,要紧的是那男人。竟然把她的脸给移回来,轻轻地说了声:“乖。” “噗——”沐晓嘴里的汤喷了个干干净净。 …… 沐晓回去的时候看都不敢看姐姐身后站着的男人,只低着头攥着姐姐的手说:“我明天不来了。” “怎么了?” 怎么了?难道要说她觉得丢脸,一口汤喷的大家都停了筷子,一顿饭还没吃到一半就再继续不下去? 当然是不敢说的,那男人的脸色已经够可怕了,再说这话估计她今晚都回不了学校。 “和同学约好了出去玩,过两天才能回来。” 如此,沐晚就道:“那你路上注意安全,到了记得给我打电话。” 沐晓匆匆应了,赶紧闪人。 姐妹连心,沐晚当然看出了妹妹的不自在,本想着和席默临提一下,但一想到沐晓是因为什么不自在,就想到饭桌上席默临说的那个字。一时间自己也局促起来,转身看到他站在那里,竟连步子都迈不开了。 好在张嫂适时出现打破了即将蔓延开来的暧昧气氛,她端着一杯牛奶,冲沐晚道:“沐小姐,快来把牛奶喝了。” 沐晚现在实在受不得牛奶浓郁的香气。但营养是必须要补的,就算是受不得,也必须要喝。 于是她就走过去接过了杯子,然而才喝了两口,一股呕意就涌上了嗓子眼。 她放下杯子就冲进了卫生间。 翻江倒海般的吐,像是要把五脏六腑都给吐出来,眼泪和鼻涕狼狈地流着,吐到最后眼前甚至一阵阵地发黑。她瘫倒在马桶边,难受的像是被抽去了半条命。 席默临走进来,大手环过她的肩将她抱起。 沐晚昏昏沉沉的,听到旁边传来张嫂担心中带着怜爱的声音:“看样子准是个小子,小姑娘才不会这么折腾自己的妈。” 她心中一荡,就下意识地睁眼去看面前的男人。然那人脸上却看不出是什么表情,只是将她放在洗手台上,一手护着她,一手去接水为她清洗。 沐晚实在不适应他这样类似于……体贴的行为,但整个人已经脱了力,连说话的精神都没有了。就这样任由他为自己清理干净污秽,又为自己洗了澡。 他的动作是小心翼翼的,甚至避开她的腹部。沐晚见他不小心触到腹部就是一阵紧绷,不由暗觉好笑。 “可以碰的。” 她轻声说,抓住他的手放到那隆起的肚子上面,“宝宝很乖,你轻轻的,就不会伤到他。” 席默临顺着她的指引,将手贴在那处隆起之上,只觉得那温热通过指腹和掌心,一路传送到心脏。 一股陌生的感觉盈满了肺腑,他望着面前女人脸上那抹恬静的微笑,眉眼间的冷冽棱角融化成了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柔和。 用宽大的浴巾将那已经昏昏欲睡的小女人裹住,抱回卧室。替她换好睡衣盖好了被子,他退了出去。 本是在自己房间洗的澡,但洗好之后却又不由自主地返回来。 大床上,那抹娇柔的身影已经陷入沉睡。席默临在床边坐下,伸出手去,轻轻抚过她柔顺的长发,然后,是那细滑的脸庞。 睡梦中,她乖顺地像小猫,竟还朝着他的手掌贴了贴。 他犹如受了蛊惑,终于还是在她身旁躺下去。一伸手,将她抱了个满怀。 他有多久没有这样抱过她了? 她身上淡淡的香气盈满肺腑,软若无骨的身子贴着他。席默临凝视着近在咫尺的这张睡颜,心中竟泛起一丝难言的感动。只是这时的他还不知道,那感动有着另一个名字。 那个名字,叫救赎。 第145章 重新开始 沐晚一贯早醒,即使是在容易困倦的孕期,也还是很准时的按照生物钟醒来。 一醒来,就看到了躺在身边的男人。 不是不惊讶的。 席默临很少会这样抱着她,更没有过像现在这样,和她躺在一张床上迎接清晨的阳光。 他的臂弯收的那样紧,紧得她几乎觉得有些喘不过来气。然而她却不敢动。 她还是第一次看到这个男人睡着的样子。 醒着时总是泛着一丝冷冽之意的倨傲线条,在睡梦中竟是柔和的。本就完美的五官在这柔和之下更显迷人,那浓眉,那薄唇,无一不是蛊惑。 沐晚自己都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伸出手来,但当她反应过来,指尖已经触到了他的额头。 她屏息,轻轻地描绘过他的浓眉。然后是那双此刻正紧闭着的双眸。这双眸子,里面总藏着杀伐果断的锐利的光,她不禁想,如果这双眸子映出温柔的神色,会是什么样的? 指尖划过他高挺的鼻梁,停在他菲薄的唇。 这唇,说出过无数冰冷残酷的话语,那里面藏着的,是无形却最致命的刀剑。她又想,如果温声细语从这唇中吐出,又会是什么样的? 她凝视着面前的这张脸,不知不觉失了神。直到指尖微痛,是他轻咬了一口。 沐晚瞬间惊颤,本能的想要抽回手来往后躲,却被他一手箍住肩膀,一手紧握住了手,动弹不得。 “醒了多久?嗯?”他嗓音里带着初醒的慵懒和沙哑。 沐晚根本不敢直视他的眼睛,视线闪躲着,低声应:“刚醒。” “他乖吗?”大手移至小腹,在那处轻轻地抚。 谈及孩子,沐晚的面容就变得无比温柔。原本僵硬的身子也不自觉地变软。 “他很乖。” “昨晚睡得好吗?” “嗯。” “早餐想吃什么?带你出去吃?” 刚还在暗自想着如果是温声细语从那薄唇间吐出会是什么样,眼下竟就实现了。他搂着她,明明说的是这世间最平淡无奇的话,却让她生出一丝惶惑不安。 他何曾这样跟她说过话?连此刻望着她的那双眼,竟都是温和的。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睡衣的衣摆,她虚弱地唤:“席默临。” 他抬手将她脸旁一缕头发别至脑后:“嗯?” “你不要……对我这么好。” 明明平日里是对她最冷漠的人,现在突然变得这么温和,甚至是体贴的,实在是让她难以接受。 她宁可他还如往常那般对她,冷言冷语,极尽嘲讽。也好过他现在这样亲密的拥着她,用从未有过的温和语气同她说话。 她觉得不安,更觉得心慌。 他瞅着她:“你希望我对你坏?” “不是……”沐晚仍然是躲避他的目光,“你这样……让我很不习惯。” 他沉默了半晌,将她拥紧了些:“那就试着去习惯起来。” 沐晚怔怔地望着他,很想问他为什么会突然变得对她这么好。是因为这个孩子吗?他终于还是发现,其实自己也是爱这个孩子的对不对? 可是她却问不出口。 她发现,其实她内心深处,也是希望他能对自己好一些的。可是她又怕眼前的一切是泡沫,虽然是美丽的,但终究会破裂消逝。如果是那样,她宁肯从来都不曾得到。 然而她竟然听到他说:“你不用对孙影琪心怀歉疚,我与她已经结束。” 她微微愕然,望向他。 “本来就是逢场作戏,不值一提。”他抚了抚她的脸颊。 望着他有些凝肃的脸,她终于可以确定,他做这一切,是为了她……肚子里的孩子。 嘴上说着不在乎,然而心里还是涌上一波一波的酸甜。 她其实最怕的,就是他不喜欢这孩子。 女人果然还是贪心的吗?之前觉得留下这孩子就是最大的幸福,可真正留下了,又希望他能和其他孩子一样,得到来自父母的珍惜和疼爱。 她是那么的希望有一天能和肚里的孩子说:宝宝你看,你的爸爸其实和妈妈一样喜欢你。 现在看来,是可能的,对吗? 因为这份变化,沐晚不再心事重重。她本是最看重这个孩子的人,为了这孩子,她甚至选择了退出“至秀杯”的决赛。眼下终于知道席默临也同样是接受这个孩子的,对他的态度便一天天缓和下来。张嫂察觉到两个人之间越来越平和的气流,虽不言语,但心里却早已乐开了花来。 沐晓也察觉到了他们之间的变化,这天陪着沐晚做完产检从医院里出来,郁闷地说:“我觉得你最近跟席默临之间有些不一样。” 沐晚正专心的往前走着,听到她这样说,就讶异地瞥了她一眼。 “是真的。”沐晓想起早晨来找姐姐,结果看到席默临搂着她下楼来的那一幕,心里百般的不是滋味。 “姐姐,你是不是……”她想问,却又问不出口。 如果放在以前,她压根想都不会想到这个问题,但最近眼见着姐姐与席默临的互动越来越自然,她就忍不住想到那个可能。 “你想说什么?” 沐晓望着姐姐怀孕后变得愈发恬静柔美的脸,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你是不是……对席默临有了感情?” 脚步顿在原地。 好半晌,沐晚才开口:“你为什么会这么说?” “因为你不一样了!”沐晓的声音有些冲,“你之前还会时不时和我讨论离开后去哪里定居,但你现在提都不提离开的事了。你对席默临也远没有以前那么排斥了,你习惯了他的存在,习惯了他陪在身边,甚至,你对着他露出的笑是那样的真心而不带防备!” 沐晚听着妹妹嘴里罗列的自己的变化,有些忪怔:“我……” 她有吗? 她自己都没察觉到自己有这么多变化。 沐晓不管她心中猜想是不是真的已经发生,她此刻只想着打醒姐姐。 谁都可以,但席默临,却绝不可能! 隔着仇恨的深渊,她无法相信那个男人会真心诚意的对姐姐好。没错,他现在的态度可谓是好转了太多,但谁又知道是不是因为姐姐肚里怀着的这个孩子的关系?估计等到这个孩子生下来,他就会原形毕露,重新变回那个冷血无情的恶魔。 姐姐的良人可能是任何人,但绝不会是他。 “姐姐,你有没有仔细想过自己现在的处境?你现在一心栓在这个孩子身上,你有没有想过这孩子生下来,会如何?席默临既然同意留下这个孩子,就说明他也是要的。那时这孩子他夺了去,你又怎么办?你别忘了,他恨死了我们,之所以现在对你耐心足够,完全是为着你肚里的这个孩子。你若是着了他的道,把心毫无防备的交了出去,到时候只会输的惨烈。” 沐晓的话,就像是一把锋利的剪子,划破了那层保护膜。 沐晚这才发现,原来自己不知不觉,真的已经沉溺。 是怪最近那个男人的温情吗?还是怪她自己太容易妥协? “你说的这些我都明白。”她低低地开口,“你放心,我没有对席默临动感情,我……怎么可能对他动感情?” “而且关于孩子,我也已经想好了。他如果真的不同意这孩子留在我身边,就是给他我也愿意的。”沐晚垂眸看向自己的肚子,咽下那股涩意。 “毕竟若不是他同意,这孩子的命早就没了。既然他要这孩子,就一定会诚心待他的……” 听到姐姐这样说,沐晓就松了一口气。 “你能想明白真的太好了。”她揽过姐姐的肩,让语气变得轻快起来。“那这个话题就到此结束!我们去吃东西好不好?” 嘴上答着好,然接下来吃的所有的东西都没了味道。晚间回去的时候他已经到家,迎上来问她产检如何,她没说话,只把报告递给他,径直上了楼去。 很累,不是逛了一整天街的那种累,而是由心而发的累。 就那样躺在床上,也不开灯,只想着快点睡去快点睡去,睡着了就不会有那么多的烦恼那么多的抉择那么多的无计可施。 但人没睡着,灯亮了。 席默临走进来,坐在了她的床沿。 “不舒服?”他的大手覆在她的额头。 沐晚伸出手去拂开他的手,声音里有着一抹僵硬:“没有。” 席默临察觉到她的不对劲,却也没问为什么。只是站起身,道:“我去给你放洗澡水,你等下过来,嗯?” 沐晚将手挡在眼睛上,不看他,也不应。 其实她很想喊一声为什么要这么细致入微,她压根不需要他的虚情假意。 然而话到嘴边,却还是说不出。原来她竟这么软弱,软弱到连撕破这层温情面纱的勇气都不再有。 听着浴室里传来的水声,她从床上坐起。 算了,就算是陪他演又如何? 走到衣柜那边去拿睡衣,然而一打开柜门却是愣住。 偌大的衣柜里,中间一层放满了小婴儿的衣物,小小的上衣,小小的裤子,小小的帽子……全是崭新的,带着粉嫩的颜色,触手柔软。 她茫茫然望着,突然就听到身后传来低沉的声音:“今天刚拿回来,还没来得及归置……” 她转过身去,看着他。 他眼底分明带着柔软的神色,问她:“婴儿房你想怎么设计?” 简直如同魔咒。 她瞬间泪如雨下,扑过去捶打他坚硬的胸膛:“你到底在玩什么把戏!以前恨不得将我踩在泥里,现在又高高捧起……你到底想怎么样!” 他不躲不闪地受下她的捶打,双手始终小心翼翼地护着她。待她终于哭累了打累了,才环着她在她耳边低低地、郑重地说: “沐晚,我们重新开始好不好?” 第146章 尝试 恨是什么? 是长在心头的一根刺,时间越久扎的越深。妄想去动它的人,往往都需要铤而走险,甚至付出生命代价。 如果四年前没有遇见席默临,沐晚永远不会知道,原来这个世界真的有那种恨。浓烈的、阴暗的,像危险的沼泽,一脚踏进便会溺毙其中。 沐晚从未怀疑过席默临对她的恨,她甚至相信这恨会贯穿二人的生命,直至彼此的生命在这世界消亡。 所以对于“重新开始”这四个字,沐晚是不信的。 甚至,连想都不敢想。 可是这四个字,偏偏是从最恨她的人嘴里说出来。 怎么敢相信呢? 沐晚愣在原地,望着面前神色温和的男人,第一次怀疑自己的听觉。 好半晌她的声音才响起,那样的轻,几乎听不见:“你……说什么?” 席默临眼中闪过一丝犹豫,下一秒,环在她腰间的手紧了几分。 “我说,也许我们可以考虑重新开始。” 这次是终于听清了。 大脑还没做出反应,身体已经先一步推开了他。 “不可能!”她大声喊。 怎么可能呢?! 沐晚下意识地往后倒退,直至背抵上身后的衣柜。 “席默临,这孩子你若不愿给我,我不会跟你抢。”她艰难地开口。“所以……你完全没必要说出这样的话来麻痹我。” 席默临静静地瞅着她。 他漆黑的眸子犹如沉沉黑夜,无一丝光亮。 “你为什么觉得,我说的不是真心的?” 沐晚不愿去分析他到底是真心还是假意,她只是肯定。 “因为我们之间是没有未来的。”她轻轻地说。 他是那么的恨她,而她,也该是恨他的。两个彼此恨着的人,怎么可能重新开始?光是想一想,就已经觉得是世界上最匪夷所思的笑话。 席默临不再说话。 他们两个之间犹如隔了一条河,那河水太过湍急,谁也无法再往前迈出一步。 “这几天辛苦你了,你去休息吧。我自己可以的。”沐晚伸手捂着肚子,声音平淡。 然而他立在那里,动也没动。 沐晚心中无奈,只能认命地抬脚往前走。 经过他身边的时候,他却突然一个伸手将她打横抱起。沐晚没提防,顿时被吓得惊呼一声,手也立刻环上了他的脖子。 “你……放我下来!”她有些微恼,更多的还有不安。 然而他抱着她就径直往浴室走过去,凉凉地丢给她一句:“我怕你笨手笨脚伤着我儿子。” “明明是你笨手笨脚!”她扭动,试图从他的怀里挣脱。“我不要你帮我洗!我、我宁愿喊张嫂!” 他踢上浴室的门,将她轻轻放在浴缸旁。闻言冲她挑眉:“张嫂累了一天早休息了。你好意思把她喊起来?” 她羞愤的脸上发烫,一手死死地抓住衣服的前襟。冲他扬起小小的、尖尖的下巴。“那也不用你!我自己明明就可以的!” 他逼近,将她抵在角落里动弹不得。 “我怕你摔着……”他一面说,一面伸出手去将她攥在胸前的手轻而坚定地掰开来。“你不是最宝贝这孩子吗?要是一个不留神碰着他,你不心疼?” 他少有的耐心几乎磨光了沐晚的抗拒,尤其当提到孩子,沐晚更是立刻软化。 “我自然是最宝贝他,那你呢?”她怔怔地望着他替她解开衣扣的手,声音低低的。 席默临抬头,对上她紧张而又暗含了一丝希冀的眼睛。 “傻瓜。”他伸出手去轻轻捏了捏她挺翘的鼻子,道。“我若不宝贝他,现在又是在做什么?” 她抓住他的手:“席默临,谢谢你……” 他顺势将她的手紧紧握住,声音压低:“我向来更喜欢用实际行动来表达的谢意。” 她几乎是一秒就听懂了,脸上的红云蔓延到脖子根。 “不可以的……”她垂下眸子躲开他深邃迫人的注视,“医生说前三个月是危险期,要格外注意才行……” 席默临自然是不懂这些的,闻言便怔了一怔。说:“知道了。洗澡吧,今晚早点睡,明天带你去医院。” “不是刚去过医院吗?为什么还要去?”沐晚有些不解。 席默临捏了捏她的手,片刻道:“是去康临。” 沐晚微微愣住,下一秒立马甩开了他的手。 “你要干什么?!” 席默临见她眼中明显划过一丝惧怕和防备,就将手按在了她的肩膀:“你听我说完!” 沐晚被迫迎上他黯沉的目光。 “她最近状态好转了很多,我想让她见见这孩子。” 沐晚当然没有理由拒绝,这孩子是她的,也是席默临的,他想让他母亲知道这孩子的存在是再正常不过的事。可是…… “可是你难道忘了吗?”提起那些沐晚就不自禁地绷紧了神经,“她恨我,她把我当成……我的母亲来恨,以前的我怎么样都无所谓,可是现在我怀孕了,我真的不敢再去见她。万一、万一……” 席默临知道她怕的是什么,他也有些担忧,可什么都是需要去尝试的。 “医生说她一直在等一个契机,也许这孩子的出现就是一个契机。我必须要试一试。” “可是……可是……”沐晚怕极了,她真的一辈子都不想再踏进那个地方一步,她也不想再见到那个恨她入骨的女人。 “不用担心。”他搂住她,“有我在,没事的。” 车子停在康临精神病院外的停车场时,沐晚还想着退却,然而席默临却是不容她犹豫,替她打开了车门。 既然来都来了,那就一定要进去的。 沐晚只能下了车,席默临将手护在她的腰间,带着她向里面走去。 其实三个月的肚子虽然有了些显,但是穿上稍微宽松一点的衣服从外面看还是看不出什么不同的。所以为了让席辛汵能够明显区分并接受,沐晚在医生的建议下,在肚子上绑了一层填充物。这样一来,她的肚子看起来就很是明显,如同怀孕五个多月的样子。 终于还是停在了那间病房的门前,席默临敲了敲门,带着她走进去。 沐晚没敢轻易靠近,她在门边的一排沙发上坐下,静静注视着席默临走上前去和他母亲打招呼。 席辛汵看起来确实好了很多,脸色也不似之前那般难看,隐隐透出了些许红润。见到席默临来了,还喊了一声他的小名。 “妈,在看什么?”席默临走到床前坐下。 “在看你小时候的照片。”席辛汵将手中的相册往他手边推了推,声音温和的像一位普通的母亲。 “这些都是小时候的照片了。”席默临翻了翻相册。 “小时候怎么了?妈就喜欢你小时候,多乖多听话。现在倒好,长大了翅膀硬了,半个月都不来看妈一回!” 看来状态真的好了很多,说了这么一大串话都不见犯糊涂,言语间条理清晰,甚至还带了一丝埋怨。 席默临闻言,就低笑着揽上母亲的肩:“谁说我翅膀硬了?我长再大也是您的儿子。我最近有些忙,等闲下来了天天来看您,只怕那时候您又嫌我烦了。” “哪有嫌自己孩子烦的?”席辛汵伸手轻戳了一下席默临的额头,道。“妈巴不得你整天长在这。” “好好好,以后就天天来看您行了吧?”席默临笑着,“不过到时候您孙子可就没人陪了。” 他这话一落下,席辛汵就立马愣住。 “孙、孙子……?” 席默临细细地观察着母亲的神情,轻缓地开口:“妈,您马上就要抱孙子了。” 席辛汵的瞳孔猛地一缩,然后自其中迸发出刺目的光亮来。 “孙子?你说我要抱孙子了?!哪儿呢?在哪儿呢?”她果然欣喜若狂,拉住了席默临的手就是一连声的询问。 席默临一面安抚着她激动的情绪,一面示意沐晚上前来。 “妈,您看。” 席辛汵顺着儿子的指引往侧方看去。 一个身形纤细的女人正从门边慢慢地朝这边走来。她穿着一条海蓝色的丝织长裙,裙长至脚踝,长发柔顺地垂在肩侧,清新如海上的一朵浪花。然而尽管身形纤细,但她那高高隆起的肚子,却证明着她是一个待产的孕妇。 席辛汵不由惊喜,她不由自主地松开了握着儿子的手,转过身子以正面对着沐晚,一眨不眨地望着她走近。 沐晚每走近一步,就看到床上坐着的女人脸上的神采照亮一分,然而沐晚在她这样专注的甚至可怕的眼神中,却是惶恐到了极点。 她屏息慢慢靠近,直至走到了床尾,再也不敢往前一步。 “伯母……” 席辛汵一直在全神贯注地打量着沐晚的肚子,此刻待人走至近前,才慢慢地将视线上移,落在她的脸上。 这是一张年轻的、美丽的脸。 虽然美,但却不嚣张。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有孕的关系,她整个人都透着一股恬静的气息。那轻轻抿起的唇水润若玫瑰花瓣,看起来是娇弱可人的。还有那挺翘的小鼻子,是个男人都想伸手捏一捏吧?还有那犹如漾着盈盈春水般波光潋滟的眼…… 席辛泠突然就僵住了身子。 第147章 遇险 席辛汵瞪着面前这个年轻的女人,透过她的一双眼,看到了另外一个人的影子。 那个人,同样是这样的美丽,这样的年轻。她的那双桃花眼,就如此刻的这双,闪着这世间最蛊惑人心的神采,勾走了她丈夫的魂。 那个女人,那个女人…… 她想起看到他们携手同归的模样,那个女人的一偏头一侧目,皆是风情。而她对着的那个男人,脸上扬起的,是她从未曾见过的温柔笑容。 她想起她唯一一次和她见面,她那双美丽的眸子里划过的一丝怜悯。她听到她那婉转的,犹如美妙音符般的声音。 “他爱的人是我,我才是他要携手一生的人。” 携手一生吗? 那坠落山崖、跌入海中殒命的两个人又是谁? 她已经占有了他的人他的心,竟然还不知足,连他的命都要一并夺了去! 她既夺了他的命,为什么不陪着他一起去死,她竟然还敢出现在她的面前?! 十指死死地抠进被褥,席辛汵从喉咙间滚出一声凄厉的尖叫,从床上跳起就扑向了床尾站着的那个女人。 “你这个贱人!你来做什么?!你拿了他的命,你这次又要来拿谁的?!你又要来拿我的命吗?!好!我给你!我们一起死了去!” 沐晚在席辛汵眼神变得浑浊的那刻就察觉到情况的不对,眼下见她扑过来就立马退后闪躲。然而她实在低估了一个精神病患者的爆发力,席辛汵骨瘦如柴,扑过来时却犹如一只被触怒了的豹子。她几乎是一下子就扑到了床尾,伸出手抓向了沐晚的腹部。 那弯成利爪的手一把就拽住沐晚的衣服,然万幸沐晚的肚子上缠了一层填充物,所以这一把才没有被伤到。席默临冲上前来将母亲一把拽回,吼:“快走!” 犹如被召回了魂,沐晚立刻转身往门外冲,在一声声凄厉的喊声中落荒而逃。 直到一口气冲到了楼梯口,沐晚才猛地回过神来,紧紧地握住了楼梯扶手。 不能慌……不能慌…… 你现在不是一个人,你肚子还有个比瓷器还要脆弱的小东西,你千万不能慌! 一遍遍地在心底喊着,一遍遍地平复着情绪。直到呼吸重新变得平稳,心跳不再跳的剧烈,沐晚才抬起脚,一步一步,极为小心缓慢地步下楼梯。 下了楼,她在原地站了片刻,往不远处的花园走去。 今天的天有些阴沉,不似前些日子那般烈日高照,所以花园里零零散散分布着好些人。虽然有护工陪着,但现在的沐晚到底不比以前,还是寻了个偏僻静、远离人群的角落坐下。 花园里的月季和栀子都已开到荼蘼花事了,枝干却是越长越茂盛,郁郁葱葱,绿得仿佛能滴下颜色来。红的花,青的叶,到处都是生机盎然的一番好景象。 沐晚随手摘下头顶葡萄架上的一片绿叶,凝神打量着上面的纹路,思绪渐渐飘到一个不知名的地方。 “沐晚?” 一声带着迟疑和不确定的轻唤,打破了这份宁静。 沐晚闻声望去,就看到一个男人正站在她几步远的花架下,呆怔地望着她。 她也有些怔怔,站起身:“……吴旭?” 她的这声轻唤瞬间就点亮了男人的眼,他疾步走来,一把握住沐晚的手:“沐晚,真的是你!” 沐晚被他的举动吓了一大跳,回神后抽回自己的手,不着痕迹地往后退了退。 然而吴旭全然沉浸在与她重遇的欣喜之中,道:“你来这里是来看我的吗?邵豫总说你很忙没时间过来,你这段时间在忙什么?”说话间他的视线瞥到她隆起的肚子,猛地一愣。 “你怀孕了?!” 沐晚在他吃惊愕然的眼神下有些羞涩,那里面的填充物还未来得及取出,所以看起来就尤其的显。双手下意识地护上腹部,她轻轻地应了一声。 吴旭的眼底瞬间变得晦暗一片。 原来,她已经有了爱人了吗? 自她不告而别再没来见他的这段日子里,他对她朝思暮念。只想着下一次见到她,就向她表明他对她的心意。可是她,竟然已经有了爱人,还有了孩子吗? 他又晚了一步吗?他怎么做什么,都要比别人晚上一步呢?老天爷就不能眷顾他一次吗?哪怕就那么一次! 痛苦席卷而来,吴旭抱住头,难以忍受地撕扯着自己的头发,发出压抑的低吼。 沐晚被他突然的变化惊住:“吴旭,你怎么了?” 吴旭抬起眼看向她。 女人的脸上满是担忧之色,那双他第一次对上,就从此陷进去的美丽眸子,满满的都是对他的关怀。 他不能自抑地冲上去将她紧紧抱住。 沐晚和吴旭的两次见面,他都是正常的,又因为两人进行过互动,所以她不知不觉间就对他放松了戒备。刚刚见他不对劲也没有往发病上面想,眼下突然被他抱住,才猛然反应过来他是一个重度抑郁症患者。 她被他的举动吓得声音都变了:“吴旭,你、你要做什么?” 吴旭搂着她柔软的身子,整个人犹如失了魂。他并不想伤害她,只喃喃道:“别动,让我抱一抱你,让我抱一抱你……” 沐晚惊惧到了极点,她多少知道一点重度抑郁症患者的症状。他们极易情绪失控,不仅有着严重的自杀倾向,还会做出许多激烈的举动。简而言之也就是说,不仅伤己,也伤人。 她生怕他会伤害到肚子里的宝宝,虽然还隔了一层填充物,但若是他真的发起狂来,只怕她腹部护着的是钢铁都无济于事。眼下她人被他钳制的动不了一丝一毫,只能强压下心头惧意,试图在言语上缓和下他的情绪。 “好,好……我不动。” 果不其然,她如此说,就感觉到身上的压迫缓了些许。 她继续安抚他,轻声道:“吴旭,你可以告诉我吗?你是不是很难受?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吴旭将脸埋进她的颈间,深深呼吸着她身上的淡香,嗓音压抑而痛苦:“我是很难受……” 沐晚努力忽略掉颈间粗重的呼吸,循循善诱:“可以告诉我为什么难受吗?我们是朋友,朋友之间就应该互帮互助不是吗?也许我可以帮你。” 吴旭摇头:“不,你帮不了我的。” “你不说我怎么知道帮不帮的了呢?也许我可以呢?” 吴旭抬起头来看向她,粗声粗气地说:“我难受是因为我喜欢你!你要怎么帮我?” 沐晚顿时愣住。 “看吧。”他苦涩地扯了扯嘴角,“我就说你帮不了我……”视线下移落在她高高隆起的腹部。“因为你已经有了爱人。” 沐晚完全想不到他竟然会对自己……望着他难掩痛苦的脸,她有些于心不忍。 “吴旭,我们才见过两次面,也许你应该仔细想想,你口中对我所谓的喜欢,会不会是认识新朋友而产生的那种喜欢呢?”她耐心地开解着他。“如果你多敞开心扉认识多几个朋友,你就会发现,也许你对我只是像对待新鲜事物那样的好奇……” “不是!”他利落地打断她,同时箍在她肩侧的双手用力收紧。“我知道好奇和喜欢的区别!” 沐晚见他情绪又开始不稳,忙出声顺应:“好,你别急,我们慢慢谈好吗?” 吴旭在她的温声软语下平复下来。 “先放开我好不好?我们坐下聊。”她观察着他的神色变化,试探着开口。 吴旭本来想说“好”,手也慢慢地松开了对沐晚的禁锢。但就在这时,不远处突然传来一声低喝:“放开她!” 两人齐齐往声源看过去,待看到来人,俱是一怔。 五步开外,席默临正走过来,他的身后还跟着两个医院的护士。 吴旭一见他就敏锐地反应过来他极有可能是沐晚的那个爱人,又见他身后跟着医院的人,顿时狂躁起来。 “都别过来!”他怒吼一声,原本意欲松开沐晚的手又顿时收紧,将她翻转,胳膊无意识地箍在了她的颈间。 沐晚被这突如其来的变化给惊出了一身冷汗,就发出了一声仓惶的尖叫。 席默临在他喊出那一声的时候并未停下,然而听到沐晚的尖叫,脚步就生生地顿在原地。 他的脸色瞬间变得阴寒可怖:“你想干什么?你不要伤害她!” 那两个护士也被吓到,喊着:“吴旭,你冷静点!” 这一声尖叫一声厉喝,立马引来了四周围目光的注视。眼见着围上来的人越来越多,远处还有几个白大褂带着一群保安朝这边奔来,本就情绪不稳的吴旭顿时失控,拖着沐晚就连退了好几步,发狂地吼:“都别过来!我看你们谁敢过来!你们敢过来我就带着她一起死!” 脖子上横着的手臂一直在不断地收紧,沐晚费力地呼吸吞咽,双手一直死死地护在腹部。她被吴旭拖着往前走,无边的恐惧像巨浪般袭来,瞬间将她淹没。 她望着那定在不远处一脸阴郁的男人,第一次对他产生了依赖的情绪。 席默临,你会救我的对吗? 第148章 保证 医院的花园里以吴旭和沐晚为中心的五十米内迅速清场,原本在外散心小憩的病人全被领回了病房,一众保安和医护人员形成一个半圆,慢慢向二人靠近。 医院的副院长跟在席默临的身旁,简要地向他汇报了吴旭的情况。 吴旭虽是重度抑郁,但因他接受治疗的时间较早,所以病情已得到较好控制。为了不使他产生压抑感,他下来散心的时候护工都只是远远看着,以前从未出现过此类情况,而今天之所以会如此,许是跟受了某种刺激有关。 “我不管他是受了什么刺激,我只要他身边的那个女人平安无事,你懂了吗?”席默临声音玄寒。 副院长连连点头:“您放心,他们已经去取麻醉工具。如果劝说无效,一定会及时采取其他措施。保证沐小姐不会受到一丁点的伤害!” 那边,吴旭的主治医生一直在试图缓解吴旭的情绪:“吴旭,你不要误会,我们没有恶意。你放了那位女士,我们回去好吧?” “要回你们回!”吴旭脚步不停,一直拖着沐晚向后退。他一手指着不断靠近的人群,情绪愈发焦躁。“我和沐晚聊的好好的,你们为什么要围过来?!你们都想隔离我,你们觉得我是神经病!你们都不把我当人看!” “吴旭,你误会了。没人觉得你是神经病……” “你撒谎!”吴旭大吼。“不觉得我是神经病为什么不让我出院?!我成天被你们关在这里,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好不容易交了个朋友,你们竟然还想把她从我身边带走!我不许,我不许!” “你说她是你的朋友,那有你这样对待朋友的吗?”冰冷刺骨的声音传来。 吴旭一扭头,看到了方才那个面色阴沉的男人。 他瞬间被转移了注意力:“你什么意思?” 席默临伸手示意身后的人停止前进,自己也在原地站定。 “你把沐晚当成自己的朋友是吗?那你现在在对她做什么?” 吴旭如梦方醒般低头看向身前的女人,待看到沐晚苍白如纸的脸,顿时惊慌失措,立马放下了横在她颈间的手。 “对不起,对不起……”他将失力倒下的沐晚紧紧箍在怀中,一迭声地道歉。“我不是故意要弄伤你,你是不是很痛?对不起,我真的没有想要伤害你……” 沐晚的牙齿都在打战:“吴旭,我不怪你,你放开我好不好?” 吴旭紧抱着她,明显能够感觉到她的身体在不停的颤抖。 “你怕我?” 他的眼神沉黑得可怕,沐晚甚至不敢与他对视:“我……我没有……” “你在撒谎。”吴旭打量着她,眼底有一抹绝望在不断地蔓延、扩散开来。 “你也觉得我是个神经病,对吗?” “我没有!”沐晚飞快地否认,“真的没有,我从来没有这样想过!” 然而吴旭却不相信她说的话,他扫了一眼那站在不远处的众人,焦躁地像被困在笼中的巨兽,只想着逃出去,逃出去。 “他们所有人都把我当野兽一样防着,我只不过想和你好好说几句话,他们就慌成这个样子……我那么喜欢你,怎么可能伤害你呢?可是你竟然也那么怕我……你在怕什么?怕我会伤到你肚子里的孩子是吗?”他早就注意到,她的手一直死死地护在那高高隆起的肚子上,是那样充满了强烈保护欲的动作。 沐晚在他的视线落在腹部的那一刻呼吸几乎都要停止,待他将手伸过来的时候,整个人更是如触电般战栗起来。 “不许碰她!” 一声厉喝,让吴旭即将触碰到沐晚腹部的手顿在半空。 他偏过头去,认认真真地打量着对面的席默临。 “我好像见过你……你叫什么名字?” “我的名字,你还没资格知道!” 这话无疑是刺激到了吴旭,他抽动了下嘴角,低下头看向沐晚。 “这难道就是你的那位爱人?” 沐晚一时之间被他问住。 爱人? 吴旭敏锐地察觉到了她的迟疑:“你不爱他?” 沐晚在他有些咄咄逼人的注视下如鲠在喉,半晌轻声道:“他是我孩子的父亲……” 前方那两人在说话的时候,副院长明显感觉到身边的男人身上散发的冰冷肃杀之意愈发迫人。 然而那边吴旭已从沐晚的回答中寻到了几丝猫腻,他执拗地重复:“你不爱他?你不爱他对吗?” 眼见沐晚在他的逼问下沉默,他愈发肯定:“你不爱他!” “那跟我在一起好不好?”他的声音突然变得极其温柔,将她紧紧搂在怀里,低喃着。“我带你去一个比这世界要好一千倍一万倍的地方,那里没有痛苦,没有忧愁,只有数不尽的欢乐和希望……” 沐晚一时之间像是被迷惑,她怔怔地问:“那是……什么地方?” 他伸手指了指头顶的天空:“你看,那个地方叫天堂。那里才是我们终其一生寻找的地方,跟我走,带着这孩子一起。只要到了那里,我们就可以永远脱离这肮脏的世界……”他的声音温柔低缓,像是在吟唱着一支古老的歌,沐晚竟被蛊惑着,随他一起望向那灰蒙蒙的天。直到耳边传来惊声尖叫。 就在吴旭在她耳边轻声低诉的时候,他的右手不知道从哪里摸出了一把匕首,寒光一闪,立马惊住了在场的所有人。胆小的女护士更是立马尖叫出声。 就是这尖叫唤回了沐晚的理智,待她看到吴旭手中的匕首后,瞬间抖如筛糠。 “吴、吴旭……你要干什么……” 吴旭将脸贴在她的脸上,那里有温热的眼泪流下来,沾湿了他的脸。 “哦,别哭。”他怜惜地在她耳边安慰着,“我是要带你去天堂啊,只有在那里我们才能永生不灭,不用承受这世间万般苦痛……你难道不想去吗?” “我不想!我不想去那里……你放开我!” 那边的男人举着闪着寒光的匕首对声泪俱下的女人步步紧逼,而这边的另一个男人则是暴怒地揪起副院长的衣领。 “枪呢?!枪在哪?!” 副院长被他暴戾的神色吓得冷汗淋漓,哆嗦着回答:“已、已经去拿了……应该就要来了……” 话音刚落,席默临就扫到远处有两个人跌跌撞撞地跑过来。 他一把松开手中攥着的衣领,疾步过去,拽过其中一人手里的麻醉枪就架在手上瞄准了对面的那人。 副院长和一众人员看了,立马惊出一身冷汗。这枪虽说里面是麻醉剂,可席默临眼下俨然是盛怒当头,若是一个不留神射偏了…… “席先生,还是让下面的人来吧,若是不小心伤到了沐小姐,对她腹中的胎儿会是极大的伤害……”副院长战战兢兢,生怕席默临怒极之下按动扳机。然而他不知道的是,面前这个男人早还在美国生活的时候,就已经练就了极精准的射击水平。 所以席默临压根不理会他的劝阻,微眯双眸就按动了扳机。只听“咻——”地一声轻响,麻醉针刺破空气,直直地朝着前方飞去,转眼便没入了吴旭的脖子。 吴旭只来得及发出一声低哼,整个人就重重地向后倒去。 沐晚看着转瞬间倒在地上犹如死去的男人,脚下顿时一软,然而还未跌倒,一双大手就环住了她的腰,将她稳稳兜在了怀里。 抬眼,对上一双深邃墨眸。 紧绷了许久的神经终于在这一刻得以放松,沐晚张了张嘴,埋进席默临的胸膛就哭出了声。 “我、我以为我要死了……”双手死死地抓着他的衬衫,她整个人像是刚从极寒冰窟中捞出来那般剧烈的抖。“我真的以为我要死了……” 席默临紧紧地圈着她,伸手抚上她的发顶,温声道:“没有,你没有死。别怕,已经没事了。” 他的怀抱是那么的温暖那么的有力,就像是这世上最安全最坚固的一角。她听着他胸膛里传来的有力心跳,惊惧的心情终于慢慢缓和下来。 “那他呢?”她看到了被人抬走的吴旭。有些惶然地轻颤。“他……死了吗?” “没有。”席默临随着她的目光冷冷地扫了一眼那男人,道。“刚刚那是麻醉枪,他只是昏迷过去了。” 说完察觉到怀里的女人松了一口气,他有些恼怒地拧了拧她的脸。 “你怎么会和这种人混在一起?!” “他是邵豫的朋友……”说话间见席默临的脸更黑沉了几分,沐晚立刻补救般的解释。“我也只见过他两次,刚刚在下面碰见,总不能直接走掉……我也没想到他会发病……” “你该明白他本来就是一个危险的存在!”席默临冷冷地喝,“在这样的医院里你不仅乱跑,竟然还敢随便和病患聊天!” “那还不是因为你?!”沐晚毫不畏惧地瞪回去。“我都说了不想来这里,你非要让我来……而且刚刚在病房里,你母亲明明也差点就伤到了我……” 越想就越觉得委屈,她挣扎着脱离他的怀抱。喊道:“都怪你!不是因为你我和宝宝根本就不会陷入危险!你知不知道我刚刚害怕极了,你知不知道……”喊着喊着又泪如雨下。 席默临将她扯回用力抱紧:“我知道,我知道……确实是我不好。我保证以后再不会带你来了,好吗?” 第149章 消融 沐晚因为在医院受到惊吓,回去后当天晚上肚子便开始痛。 g市最具盛名的妇产科医生被江显璋一路飞车带到住处。细细诊察后称胎儿并无大碍,但多少动了胎气。于是又是输液又是开药,人心惶惶、手忙脚乱地忙了大半夜,才好不容易稳住了胎气。 张嫂见沐晚躺在那里,神色恹恹脸色苍白,犹如失了养分而萎靡的花儿,就心疼的不得了。偏席默临这半夜来一张脸沉得吓人,又不敢斥责,只连连叹气:“先生,怀头胎本来就需要小心,况且医生早就说过沐小姐的身子弱,加之之前见过红,更应该格外保重。您不懂这些也就算了,可为什么偏还带她到那种地方去?我听说是被一个病人吓着了是吗?万幸这次没有伤到孩子,万一要是有个什么好歹,您说您让沐小姐怎么活?” 席默临坐在床边望着床上眉头紧皱的女人,闻言低声道:“这次是我疏忽了,不会再有下次。” 江显璋在一旁等着那医生收拾完送其回去,此刻听见他大哥说的话,就一脸不可置信地朝席默临看过去。 待看到席默临一双眼睛只望着床上的女人动也不动,江显璋就不由得瞪大了眼,张大了嘴巴。 这、这还是那个不久前言语间冷酷无情、勒令他不管用什么方法,都必须要把沐晚带进医院拿掉孩子的那个人吗?! 这、这压根不是同一个人吧?! “席先生,如果没什么事的话,我就先走了。”那医生提着药箱,朝他恭敬地鞠了个躬。 席默临头也不抬:“显璋,帮我把医生送回去。” “哦……知道了。”江显璋应着,一步三回头地带着医生下了楼。 “医生,你说就刚刚那女人的身子骨,如果再受一次惊吓的话。孩子会不会就直接流掉了?”待出了大门,江显璋突然开口。 医生被他的话吓了一跳,踌躇着道:“这……怎么说呢,刚刚那位女士的身体确实虚弱了些,怀孕就比一般人要辛苦。像现在这样的情况,肯定是需要静养的……” 他说的委婉,但江显璋不笨,一听便懂。片刻扬了扬眉,道:“嗯,知道了。走吧!我给您送回去。” 这边门外的两人驱车离去,门里却仍然是一片灯火通明。 席默临将刚刚张嫂端上来的药吹了吹,用汤勺送到沐晚的嘴边:“来,把药喝了再睡。” 这段时间沐晚一直没停过喝这种安神补胎的药,如今一闻到药味就想吐。可一想到肚里娇弱的孩子,就强忍着喝了下去。 喝完了药席默临扶她重新躺下,替她盖好被子,道:“睡吧。” 说完他转身欲走,手却被一把拉住。 “席默临……”沐晚咬了咬唇,有些难以启齿地开口。“我、我怕……” 席默临怔了一怔,片刻笑了:“要我陪你睡?” 一抹红晕染上了苍白的脸颊,沐晚垂下眸子,低低地应了一声。 心,突然就软成了一池温水。 将药碗放在桌子上,席默临掀开被子躺到床上去,冲旁边的女人伸出手:“过来。” 沐晚就轻轻地挪过去,在他的臂弯里躺下来。 席默临一手搂着她,一手习惯性地放在她微微隆起的小腹。透过一层薄薄的衣料,掌心的温热慢慢传递。 “今天的事,确实是我欠缺考虑。”他将唇贴在她光滑的额头,声音低低的。“吓着你和孩子,对不起。” 沐晚不禁愣住。 这好像,是席默临第一次对她说“对不起”…… 她从来没想过有一天,这个男人竟然会对她说出这三个字。 “你会原谅我的,对吗?”他低头看她。 沐晚迎上他深邃黑亮的眸子,微微失神。好半天,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那要问他同不同意我原谅你。”她躲开他的注视,将手和他的大手一起,覆在了肚子上。 席默临微微一怔,随即挑眉:“他肯定会同意的。” “为什么?” “因为我是他父亲。” 沐晚被“父亲”那两个撼动了几分,待察觉自己再次因他的话而失神,不由有些恼羞成怒:“……你这明明是耍赖!他都听不到也不会说话,怎么会同意?” “就算听不到他也不敢不同意。因为他若是敢不同意……”他抬起手作势在她肚子上轻轻一拍,“我就家法伺候。” 沐晚低呼一声,立马伸手把他手拿开。 “你敢!” “嗯,其实我不敢。”他捉住她的手放在心口,低头在她唇上落下一吻。“我疼他还来不及,怎么舍得打他?” 他说的自然,沐晚怔怔地瞅着他眉眼间的一抹柔色,眼睛里就慢慢地盈满了泪水。 “怎么了,好好的又哭什么?”他讶异她突然的落泪,抬手去擦。“我都说了舍不得……你最近怎么了?怎么动不动就喜欢哭呢?” 以前他拿那么狠的话伤她,她都难得哭上几回。现在倒好,他还没说什么就已经眼泪汪汪。明明对她的态度好了那么多,偏偏她还不如以前承受的住。 “好了好了……”眼见着眼泪越擦越多,他哄也不是不哄也不是。只能把她搂住轻轻地拍。“别哭了,哭多了伤眼睛。而且对肚子里的孩子也不好,你说是不是?” 沐晚自然是知道,但她却怎么都忍不住那些泪水。她听着她耳边那道日渐温和的低沉嗓音,只觉得一颗心像是被泡在了柠檬水里,酸涩不能自抑。 她很想问他,为什么好像对她越来越好了?他以前连半个安慰的字眼都不曾丢给过她,可现在竟然会轻拍着她的背温声劝哄……还有刚刚那三个字,若不是真的亲耳听到,她怎么都不会相信他会对她说出来…… 席默临,你知道现在的你,比以前的你还要让我难以应对吗? “还在哭?”他垂眸,看到她一脸的水渍,拧住了眉。“我舍不得打儿子,对你可还是舍得的。你若再哭……” “怎么样?”她噙着泪冲他抬起下巴,瓮声瓮气地打断。根本就不知道自己的语气里,已经带上了一抹骄纵。 席默临凝视着她,片刻低低地叹:“能怎么样?我自是同样不敢动你的。” 沐晚垂下眼不再看他,低低地哼:“不敢动我?那是谁喊了人来要把我带去医院的?” 话音落下肩上的手就紧了一紧。 片刻,她听到他的声音自头顶传来:“我知道,我伤你很深……” “但不管你怎么看我,我想让你知道,我既然选择留下了这个孩子,就不会再去动他。如果那天你真的被带去了医院,事后我会不会后悔不得而知。但我很清楚的知道,现在的我,很庆幸留下了这个孩子。” 这算是他第一次在她面前如此毫不遮掩地表达自己的真实想法。沐晚微微轻颤,抬起脸来。 席默临察觉到她的目光,垂下眸子与她对视。 这次,谁都没有先移开。 极轻柔的一吻,落在她的眼角。 “睡吧。” *** 也许是头天晚上太晚休息的缘故,沐晚一觉睡到了十点。 醒来时席默临已不在身侧,如果不是看到一旁多出来的那个枕头,沐晚几乎要以为,昨晚那个在她耳边轻声低语的男人是在梦中出现。 想到昨天晚上他搂着她耐心安抚的情景,沐晚不自觉地勾起唇角。 她伸出手去抚了抚肚子,悄悄地说:宝宝,看在他认错态度良好的份上,昨天的事我们就原谅他好不好? 她起床洗漱,换好了衣服下楼去。 原本以为这个时候他应该在公司,没想到却看到他坐在楼下的客厅里看报。见她下来将手中的报纸一合,冲她伸手。 沐晚走过去在他身边坐下。 “怎么醒了?还以为你要睡到下午才能醒。”他细细打量她的脸色,比昨天要红润了许多。 沐晚有些脸热,躲开他伸过来的手。低声反驳:“哪里会睡那么久!” “不会吗?”他似是不信,不顾她的闪躲将她揽住。“张嫂说怀孕的女人都比较嗜睡。” “那也没你说的那么夸张。”说话间她闻到厨房飘来的咖啡的香味。“你不要去公司吗?” “今天不去了。” 沐晚一时没反应过来,除了出差,他从来不会不去公司的。 “为什么?” 席默临抬眼看到她迷惑不解的样子,伸手捏了捏她的脸。 “你说为什么?当然是为了在家陪你。” 沐晚有些发怔,片刻道:“其实……其实你不用这样的,我在家还有张嫂呢……” “是我不放心。”席默临握住她的手,昨天受了那么大的惊吓,她的指尖到现在还是冷的,他收紧。 “公司里最近没什么大事,有事的话小张会给我打电话。” 沐晚便不再说什么,隐下心头那抹异样的感觉,陪着他一起看报。两人之间难得这般安静相处,然而还没持续一阵,便被一阵门铃打破。 张嫂过来说:“是邵先生来了。” 席默临皱眉:“不见!” 沐晚有些愕然:“为什么不见啊?”说着对张嫂道,“请他进来。” “我说了不见!”席默临的眉头皱的更深,目光警告地扫向她。 “你不见我见啊!”沐晚站起身来,冲他做了个“请”的手势。“不想见的话你就回避好了。” 第150章 他的心 邵豫进来的时候不知道席默临也在,看到他很是意外地愣了一愣。 一时间两个男人谁都没有说话,还是沐晚率先打破僵局,对邵豫道:“我们去楼上谈。” “去楼上做什么?这里不能谈吗?”席默临的声音冷得像冰渣。 沐晚本没打算理他,然而邵豫想到今天来的目的,并不想与席默临发生正面冲突,便道:“在哪儿都是一样的。” 他这样一说,沐晚便也没有了坚持的理由,只能引了邵豫在一旁坐下。 “我今天过来,是要代吴旭向你道歉。” 沐晚正帮他倒水,闻言就是一怔。 邵豫在她澄净的目光中颇为窘迫:“昨天的事我已经知道了……” 老实说,他根本想不到吴旭竟然会伤害沐晚,甚至还想要带她一起自杀。昨天他虽然不在现场,但医院里的人寥寥数语,已经让他心下慌乱不已。然而满肚子的责问和恼怒,在见到犹如被抽去了灵魂一般颓丧的吴旭后,又无可奈何地全数咽下。 他如何能怪他呢? 他是一个病患,他自己也不想这样,可谁都知道,患病时根本控制不了。 “昨天的事吴旭感到很后悔很抱歉,他希望你能原谅他……” “不可能!”席默临冷冷地打断,看向邵豫的一双眸子里直射出锐利的寒光。“我不追究已经是对他最大的宽容,他竟然还敢来寻求原谅?凭什么?” 沐晚不理会席默临的冷厉言辞,看向邵豫:“吴旭他怎么样?还好吗?” 她昨天虽然被吓得不轻,但心里也明白吴旭是身不由己。眼下见邵豫已经去见过他,不由担心他冷静下来之后的状态。 “他……状态很不好,医生说经过这一次,可能之前所做的努力全部都要翻盘重来。” 在治疗过程中,患者的自我厌弃才是最大的阻碍,如果无法突破这道心理防线,那么就只会在痛苦中越坠越深。 这无疑是最坏的结果,沐晚有些不忍,但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沉默了许久,道:“麻烦你转告他,我并不怪他。我明白他其实并不想伤害我,所以请让他不要因为这件事而给自己压力。” 虽然猜到沐晚多半会选择原谅吴旭,但听到她的话,邵豫还是忍不住感叹:“他听到你这些话一定会备受安慰。” “既然是来替人求情的,那么差不多也该走了吧?”那边席默临已经下了逐客令。 邵豫瞅着对面男人的一脸不耐,不再说什么,站起身道:“是该走了。” 沐晚恨透了席默临时不时的冷嘲热讽,眼见着邵豫起身就要走,跟着站起身:“要不留下来吃了饭再走吧,已经快中午了。” 她说的诚恳,邵豫也确实想留下来。但鉴于某人那一直在他脸上巡视的如刀似剑的目光,他还是婉拒:“不了,还要去公司一趟,来不及。” 如此沐晚只能作罢,轻声道:“那我送你。” 当下两人便出了门,穿过门廊,朝着那扇雕花铁门慢慢往前走。 太阳已经升得老高,白花花的日光照着。在房间里待久了,乍一出来就有些不适应。 邵豫看着身边眯起眼睛手搭凉棚的女人,视线忍不住落在她的小腹处。 “孩子……没事吧?” 沐晚偏头看他,嘴角有一抹柔柔的笑:“如果有事的话,我现在还会站在这里跟你有说有笑?” 她语调欢快,带着一丝不常有的戏谑。邵豫想到在医院那里听到的,不由想问她现在和席默临之间是怎样的一种状态,却问不出口。 两人就这样慢慢地走到门口,他推开门,看着她站在那里,脸上的神色分明是宁静的,已经不复前段时间的忧愁。 “刚刚在里面不方便问,听说……你决定退出‘至秀杯’决赛?” 沐晚微微怔然,片刻点了点头。 邵豫有些不能理解:“这不是你最梦寐以求的比赛吗?你已经一路挺进了决赛,中途遭受到那么多的困难和打击你都未曾停下,为什么到了最后关头反而要放弃?” 他见她不说话,只轻轻地抚着自己的肚子,便很快明白过来。“你是为了这个孩子?” 沐晚点点头。 这孩子她怀得很辛苦,医生建议她静养。而一路比赛走过来,她自是知道其中艰辛,虽然知道退出决赛意味着要放弃什么,可权重之下她还是选择孩子。 然而邵豫却不能赞同:“我虽然知道你十分看重这孩子,但机会难得。老实说我之所以会知道这件事,也是从你总监那里得知。她很看重你,不希望你放弃了这么好的机会。所以沐晚,我觉得退赛这件事你还是应该再考虑考虑。” 实际上不仅是邵豫和薛萘,阻止她退赛的还有冯思思和沐晓。 冯思思得知她决定退赛后,几乎要将她的额头戳出个洞来,大骂道:“你这脑子里灌了水吧?临门一脚你给我玩退赛?!怪不得人说‘一孕傻三年’,现在的你简直就是一个大写的傻x啊!你知道有多少人看好你在决赛中夺冠吗?你要是退赛不就等同于是把冠军送给别人吗?早知道这样的话老娘干嘛不报名!反正冠军没人要,那就别便宜了外人,给我啊给我啊!” 沐晓同冯思思一样跳脚,说什么都不同意她做的这个决定,最后甚至搬出了她以前对她说的话:“你常对我说做什么都不能半途而废,认定了就要坚持到底。可如果是连你自己都做不到,还要带头打破这个守则的话,那还有什么资格来要求我?” 她无力反驳,最后半推半就,只能选择打消退赛念头。重新打起精神筹备起决赛来。 而在这清一色的阻止她退赛的人中,席默临可谓算是个例外。他本从一开始就不同意她参加,如今当然乐得见她选择退出。然而他实在低估了沐晚一众亲友团的游说实力,所以当某一天下班回去后见到沐晚趴在书桌前画稿,就黑了脸。 “都几点了还不睡?想让我儿子打娘胎里就养成熬夜的坏习惯吗?”他恶狠狠地一口咬上她的脖子。 沐晚画的专心,压根没留意到他何时回来。不由吃了一惊,想藏起那些东西却已来不及,只能向他坦白。 “我想继续参加‘至秀杯’的决赛……”她将他的脸轻轻推开,踌躇着开口。“他们都劝我留下。我仔细考虑了一下,也觉得只剩下这最后一战,放弃了实在可惜。” 席默临打量了一眼书桌上完成了一半的画稿,半晌道:“如果你真的想去英国进修,我可以让他们多加一个名额……” “不要这样!”沐晚制止他。“我参加比赛的初衷就是为了挑战和证明自己,所以我想通过自己的能力去获得这些东西。即使最后可能不会成功,但最起码它能证明我为之努力过。” 她说着这些话的时候眼睛亮亮的,声音虽然轻,却透着坚定的力量。她一直都是美丽的,但这一刻却更是美得目眩,几乎让席默临移不开目光。 终于还是妥协。 “随你吧。”他轻叹,却还是给她下了条命令。“但是有一条,每天最晚十一点必须休息!” 他能退让已着实不易,沐晚当然答应,重重地点了点头。 得到满意的答复,席默临就摸了摸她的头顶,去到浴室洗澡。 等到洗完澡出来,她果然已经乖乖地躺在了床上。 席默临弯了弯唇,到书房去拿了平板电脑来。 “来看看设计图。”他靠坐在床头,冲她道。 沐晚一开始还没想到是什么设计图,直到看到屏幕上的画面,才轻呼出声。 是婴儿房的设计效果图! 那粉蓝的墙面、形态可掬的摇摇马、以及各种充满了童趣的家具……所有的一切都是那么的小巧可爱,却又充满了温馨与活力。 她指尖轻触上效果图里的婴儿床,想象着那软软糯糯的一团躺在里面对她微笑的样子,心就软成了棉花糖,甜甜的,暖暖的。 “后面还有。”他见她入了神,提醒。 于是沐晚就轻划指尖一张张看过去。可是看着看着,心里却又有一丝酸涩泛上来。 “你来定吧。”她收回手,说话间声音里染上了一丝哑然。“反正这孩子……以后是要放在你身边养着的,他的东西,你来决定就好。” 现在让她看这些又有什么用?这孩子一生下来就跟她没有关系了,他会在他父亲的庇护下长大,或许还会有另外一个女人替代她扮演妈妈的角色…… 不愿再想下去,沐晚闭上眼睛,挡住了那下一秒就要夺眶而出的泪意。 然而身边的男人却执意要她睁开眼睛,他擒住她的下巴将她的脸转向他,目光深深地看进她水雾迷蒙的眼底。 “舍不得了是吗?那你觉得我给你看这些东西又是为了什么?”他声音低沉有力,说出的每一个字,都犹如烙印一般印刻在她颤抖的心间。 “也许现在我说的这些你不会相信,但我还是要告诉你。在我决定留下这个孩子的那一刻起,我就准备好了要与你重新开始。你说我是恨你的,没错,我确实很恨你。可我这段时间常在想,我恨你什么?你分明也是在那场变故中受到伤害的人,与我又有什么分别?这几年我为了复仇不断的伤害你,又何尝不是在伤害我自己? 可能说这些你只会觉得我虚伪。但是沐晚,我只想让你知道,我不想放开你。这就是我的心,我现在把它敞开了给你看,你愿意和我一起跨越这五年吗?” 第151章 敌友难辨 “各单位注意,现场第二次彩排,现在开始!” 导演的喊话声透过麦克风传递到现场环绕着的立体音响里,再通过音响,扩散到头顶上方的空气中。 后台正忙得热火朝天,一众演职人员与模特皆整装待发,此刻听到前面传来的声音,有条不紊地一一走出,准备进行正式录制前的最后一次走场。 这里是g市的国际会议中心,也是“至秀杯”决赛的比赛现场。因为赛况实在受人关注,所以这次的决赛将通过网络直播的方式来向大众展现,力求拉近与大众的距离。 相比前方现场忙碌的众人,呆在后台的独立休息室里的沐晚就显得有那么一丝格格不入。以往这种彩排,她一定会亲力亲为的上前把关。可今时不同往日,席默临在她来之前勒令她,除了决赛录制必要的上台致辞,其余时间不允许她离开休息室半步。到最后甚至还将江显璋派了来,全程守在休息室门外。 “你是把我当贼一样防着吗?”她看着那像堵墙似的站在门口的江显璋,有些无奈地对电话那边说。 “不是把你当贼防,是不放心你。”电话那边他的声音里夹着隐隐的风声,似乎正在外面。“比赛现场人多眼杂,万一磕着碰着怎么办?” 他本想今天同她一起到现场,但偏偏有一个紧急会议必须他坐镇处理,于是只能让江显璋随其左右,这才稍稍放心。 “我自己会注意的,你不要过分紧张好不好?”沐晚低声嗔怪,“本来今天决赛就紧张,你还拿这些话来吓我。” “好,是我不对。”他在那端低低地笑了一声,立马改口。“怕什么,有儿子陪着你呢。” 沐晚也笑,闻言就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肚子。 那天的谈话最后,她并没有给他明确的答复,过了许久才说出那句“给我点时间考虑好吗?”。但彼此之间的关系却已经在一天天的流逝中,变得愈发温和,就像一溪潺潺的流水,再无惊涛骇浪。 沐晚并没有抗拒这份改变,她尝试并努力着让自己去接受和席默临的这种新状态。 “嗯,你去忙吧,我这边等下彩排结束也要开始比赛了。”她一边对电话里说着,一边冲门口的沐晓招招手。 “你怎么还没去彩排?”沐晚挂了电话从椅子里站起身来。 沐晓冲堵在门口的江显璋翻了个白眼,三步并作两步走进来。冲姐姐抱怨道:“彩排个毛线,刚在前面裙子的后摆不知道被哪个不长眼的给踩坏了,现在正紧急修补呢……这个姓江的怎么在这里?!” 沐晚拉过妹妹坐下,闻言就朝江显璋看了一眼,道:“是席默临让他来的。” 沐晓撇撇嘴,对席默临的这番动静很是不以为然,轻轻拍了拍姐姐的肚子道:“现在倒把你当宝贝似的护着了,当初不知道是谁铁了心要把你从你娘的肚子里弄出来。” 沐晚笑了笑,转移话题:“‘至秀杯’结束之后你是怎么打算的?前段时间我托邵豫帮你看了几家公司,你回头可以投简历试试看。” 沐晓马上就要毕业,找工作已经成了迫在眉睫的事,这段时间她虽忙得天昏地暗,但还是没有忘记帮妹妹找渠道。 “姐姐,其实你不用为了我去欠别人的人情。” 谈及工作,沐晓就想到之前自己讽刺姐姐对自己不管不问的事来。她有些羞愧地说:“我自己可以搞定这些事的,总不能一辈子都活在你的羽翼下面。” 沐晚爱怜地抚了抚妹妹慢慢长长了的一头黑发。 “一辈子都活在姐姐的羽翼下面不好吗?” “当然好,好得不得了。”沐晓将头放在姐姐的膝上,享受着这一刻难得的温情。“但姐姐确实不能护我一辈子不是吗?如果姐姐这次决赛夺冠,就要到遥远的异国去了。到时候姐姐走了,还不是得靠我一个人自力更生?” 沐晚听出了这话里面的一丝异样,就温和地笑了:“舍不得了?那之前我想退出的时候你还劝我继续参赛?如果我当时退赛的话,不就不会走了?” 她这话明显带了丝调侃,沐晓小脸红了红,却是义正言辞地说:“这是两码事!我怎么可能会为了一己私欲而阻拦姐姐你追求梦想呢?人家都说‘喜欢就是放肆,但爱就会克制’,正因为我爱姐姐,所以才更不能困住你。因为只有你得偿所愿而幸福了,我才会幸福。” 沐晚听着妹妹的话,忍不住泪盈于睫。沐晓几乎从未如此直白地表达过她对自己的爱。年少时止于怯弱,长大后又疏于距离。中间有一段时间,她甚至开始怀疑自己在沐晓的心里到底还有没有位置。但想在想来却是多虑了,她们本来就是这世上最亲的人,是心连着心的,又怎么会不爱对方? 她搂住妹妹:“姐姐一定会努力寻找幸福的,就算是为了我的晓晓,姐姐也一定要幸福。” 每个人都在寻找着幸福,每个人都想要获得幸福。在当下,沐晚抱着自己的妹妹,其实就已经感觉到幸福。但她忘了,她实在是福薄的人,她才刚刚触及到那幸福的一角,那可恶的幸福就扇扇翅膀,从她指尖悄然飞走了。 事情发生的时候,她正准备离开后台往前面的录制现场去。总决赛只有四位参赛选手,她排在最末。沐晓是第三位选手的模特儿,此刻已经上台了。为了最后确认自己队伍的状态,沐晚也要提前去候场。 后台通往录制现场的,是一条“s”形的走廊。两边都是独立的休息室,地上一路红毯铺就,脚踩在上面几乎听不到声音,映着两边黄澄澄的壁灯,格外的典雅大气。 江显璋走在前面,沐晚提着裙摆跟在他身后。正安安静静地走着,黑暗却在刹那间降临。 整条走廊的灯在一瞬间尽数熄灭,沐晚的惊呼还未从喉咙里跑出来,人就被一只手捂住了口鼻。 黑暗中她瞪大了眼睛,耳边听到江显璋一声暗藏了慌张的低喝:“沐晚?!” 她想要回应,然而嘴里却发不出一丝声音。她分明听见了江显璋朝她冲过来的脚步声,可是那拖着她的人却似乎带着她拐了个弯,然后她就感觉到耳边一阵疾风扫过,脚步声渐行渐远。 那一刻,极度的惊恐像一张细密的网,将沐晚整个包裹。 灯光重新亮起,她在那片刺目的光亮下,看到了许久未曾见到的一张熟悉的脸。 “沐晚,好久不见~” 沐晚不是不惊愕的:“潘霓?你怎么会在这里?!” 潘霓身着一件紫色曳地长裙,如云黑发高高盘起,整个人精致地如同刚从身后油画中走出的曼妙女郎。 她悠悠地笑:“我怎么不会在这里?这么盛大的决赛,难道不该有我的一席位置吗?” 沐晚有些怔然:“你不是……” “我什么?你想说我早就被大赛组委会除了名,怎么可能再回来是吧?”潘霓拨了拨修剪的极为整齐的指甲,缓步踱到沐晚的面前。她微微倾身,嘴角原本优雅的弧度变得极为诡异。 “他们不让我以参赛者的身份入场,我来给他们送个彩蛋也不行吗?” 沐晚在她那抹诡异的笑容下惊觉战栗,感觉到有一抹寒意自背脊处慢慢渗进体内。 “咦?你怎么不问我给他们准备了什么彩蛋?”潘霓似是疑惑面前女人的平静,讶异问道。 沐晚竭力控制着内心此刻极度不安的情绪,声音轻缓地开口:“这个彩蛋和我有关,对吗?” 潘霓听了她的话先是一愣,旋即发出一阵银铃般的笑声。 “不得不说,沐晚,你真是个聪明剔透的女人。只是你知不知道,太聪明的女人,特别是像你这种既聪明又漂亮的女人,往往下场都不太好呢?” “是吗?”沐晚低低地应,看向她。“那敢问我的下场,会如何?” 潘霓冲她兴味地挑眉,突然间不知从哪里拿出了一个遥控器,轻轻一按,那原本东南角被窗帘遮住的一面窗子就被打开了。 “知道这里是几楼吗?” 沐晚瞅着那扇明亮的窗户,平静地答:“六楼。” “那你说,人要是从这六楼的窗子跳下去,会不会死啊?” 沐晚不再答话。 潘霓在她耳边轻轻地笑,像个刚刚发现了什么新奇事物的小女孩,声音里透着隐隐的兴奋:“让我告诉你……他们说啊,从这里的六楼跳下去不仅会死,而且还是头破血流、粉身碎骨的那种死哦~” 她的声音伴着浅浅的呼吸打在颈侧,却像是刀尖刺上了皮肤,让沐晚无法抑制地颤抖起来。 她已经隐隐猜到了她想要做什么,却仍是不愿相信。紧绷着嗓子:“潘霓,你知道的,江显璋今天有陪我一起来。你在他眼皮底下一声招呼也不打就把我带了来,不好。” 她搬出江显璋是想给潘霓敲个警钟,因为她知道潘霓曾落在江显璋手里过。以席默临的性子和江显璋的手段,她不可能不对他们心生惧意。 可谁知潘霓一听她提及江显璋就笑了。 “我的傻妹妹,你怎么就这么天真这么可爱呢?”她轻轻拍了拍沐晚的脸,摇了摇头,原本嘲弄的语气里带上了一丝怜悯。 “你也不想想,江显璋那样的身手,如若不是有意为之,我怎么可能那么轻易地就把你弄了来?” 如遭雷殛,沐晚惶然张眸,顿时僵在原地。 第152章 颠覆 “我不信!”呆怔了半晌,沐晚冲潘霓低喝。“他绝不会和你这种人同流合污!” 虽然她知道江显璋并非善类,但他好歹是席默临手下的人,他曾经还从这些人的手中救下过她……她绝不相信他会和潘霓这种人站在一起! “啧啧……她是真的很信任你呢。”一墙之隔的另一间房间里,孙影琪抱着双手,好整以暇地看向身后坐着的那人。 江显璋死死地盯着屏幕,阴沉开口:“你同我保证了的,不会伤她性命。” “被潘霓的话吓到了?放心吧,潘霓只是吓吓她而已。”孙影琪轻哼,同他一起看向屏幕里的两个人。 “你不信?”潘霓讶异沐晚对江显璋的信任。“既然你不信他会和我联手,那我问你,他为什么还不来救你呢?这一层就这么几个房间,就算是挨个一间间的查,这会子也该查到了。” 她的声音犹如从地狱传来,带着浓浓的戏谑和恶意,只为击垮沐晚最后一丝的冷静。 沐晚不自觉地颤抖着,在她的一再紧逼下轻声重复,像是说给潘霓听,又像是说给自己听:“我不信……我不信……” 潘霓一阵讥笑:“你信也好不信也罢,反正今天是不会有人来救你了。让我想想,彩蛋一般都是放在最后哦?那不如就让我们先看看比赛进行到哪里了?” 她说着走到墙边打开电视,切换到网络转播台。 “……三号的这组作品让我看到了新时代女性的自信,我之前一直说三号是特立独行的,喜欢剑走偏锋。但不得不说这恰恰又是她作品夺人眼球的地方……”画面中,作为评委的grace正就刚刚三号选手的作品进行着点评。 “呀,马上就到你了。”潘霓抱着双手注视着电视里的画面,偏头冲沐晚戏弄地笑。“可是怎么办呢?我们可怜的四号现在因为要准备彩蛋而抽不开身,等下没办法上台介绍设计理念了呢~” 沐晚冷冷地盯着她:“潘霓,这样做对你有什么好处?!” 潘霓一声冷哼,声音陡然变得阴寒:“什么好处?!告诉你,只要能毁了你!让你拿不到‘至秀杯’的决赛冠军,于我来说就是一种满足!我得不到的东西,你也别想得到!” 沐晚完全不能接受她这种极端的心理:“潘霓,难道你还在对退赛的事耿耿于怀?可你怎么不想想,那是你自己做错了事。如果你不用那些上不得台面的卑劣手段,怎么会被大赛除名?你犯了错不知道改正,竟然还想一错再错吗?!” “你给我闭嘴!”潘霓一声厉喝。“少用你悲天悯人的那套来糊弄我!我会被退赛、被开除,全都是因为你!我也要让你尝尝被毁掉的滋味!你不是想拿冠军吗?我倒要看看,一个没有设计师的团队,到底能拿到怎样的成绩!” 伴随着她话音的落下,电视里就传来了一阵轻缓的音乐声。同时画面整个暗下去,只余正中央t台那处,还亮着萤白的光。 音乐很快就变得轻快起来,伴着富有节奏的鼓点,有璀璨的星光自t台延伸,渐渐笼罩了背后的整面led屏。 而那长长的t台,就如连接着那片星海的银河。身姿高挑的模特儿们从遥远的星空那头走来,跨过银河,落入人间。 潘霓瞪着画面里那一件件夺人眼球的服装,眼睛里满是嫉妒的光芒。 这是那个女人设计出的衣服?她哪里来的灵感,竟然能设计出这样的作品?! 不仅是美,更是鲜活的。每一个线条都像是被赋予了生命力,灵动的夺人眼球。 她恨恨地转过头看向身旁的女人:“这组作品真是你的设计?” 然而此刻的沐晚已经完全听不到潘霓在说些什么,模特展示只有短短的几分钟,马上就该是她上场的时候! 她心急如焚,然而却只能眼睁睁地看着现场重新调亮灯光,台下响起热烈的掌声。 在主持人喊出“让我们有请4号设计师沐晚!”后,现场陷入了一片诡异的安静。 那条已经开启了的通道,迟迟没有人走出来。 主持人有些意外,又将话重复了一次,然而却依然没有动静。 观众席开始出现了骚动,连评委席上的几位评委,也露出了不解的神情。 而就在主持人准备再喊一次时,突然就有工作人员冲到台上,在他的耳边说了句什么。 特写下,只见主持人微微蹙了蹙眉。 面对直播情况下的突发事件,主持人的第一任务就是要救场。待工作人员下去后,他整理了一下麦克风,道:“呃……是这样的,我们的4号设计师因为某些原因现在不能上场。那就让我们跳过介绍设计作品这一环,请各位评委老师直接打分!” 这无疑是让众人意外的,一时间观众席上低声议论不断,都在猜测在这么重要的决赛之日,设计师为什么会突然缺席。 沐晚有些绝望地闭上了眼睛,而潘霓望着镜头里扫过的面面相觑的人们,则是满意地勾唇。 没有了设计师的心得阐述,再好看的服装也只是徒有其表而没有灵魂。而且决赛之日缺席,更会给众人留下不重视赛事的印象。 她就不信有了这些不利因素,沐晚还不会和冠军失之交臂。 她好整以暇地等待着那些评委的点评,然而就在这时,突然有震动声低低响起。 沐晚几乎是立刻就睁开了双眸。 是她的手机! 潘霓也听到了这声响,将视线投向沐晚掉落在一旁的手包中。 她走过去将手包捡起,从里面取出了正在“嗡嗡”作响的手机。 眼睛在看到手机屏幕上的来电显示后微微一眯。 “啧……是席默临的电话呢。”潘霓走到沐晚身边去,将正在震个不停的手机举给她看。“难道他察觉到了什么?哦……对了,直播嘛!”她扫了一眼电视上正在直播着的赛事,嘲弄地哼笑了一声。 手机震动了半天,挂断。然而没过两秒又再次震动起来。 那持续不停的震动让手心都泛起了麻,然而潘霓却毫不在意,她将手机从左手抛到右手,又从右手抛到左手,一双眼睛只看着沐晚:“你想不想接他的电话?” 沐晚望着那在她两手间不断被抛起的手机,没有说话。 “怎么?难道你不想接通这电话,告诉他你现在的处境吗?” 沐晚将目光移向她的脸,温声劝慰:“潘霓,收手吧。你知道席默临的手段。另外我的手机有定位,他想找,就一定找得到我的。” 潘霓的脸色一白,犹如被烙铁烫了手,瞬间将手里的手机扔出老远。 手机砸在木地板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声响,“嗡嗡”声却依然锲而不舍地响个不停。潘霓突然就冲过去朝着那在地板上转圈的手机踩下去,踩了几下没踩坏,又捡起将其扔出了窗外。 看着那呈一条抛物线飞出去的手机,她放肆地大笑起来。 “找你是吗?那就让他来找你吧!只不过等他来了,也只能替你收尸了!” 她拽过沐晚,将她一把按在了窗户上。 沐晚半个身子瞬间探出了窗口。 底下是宽阔的广场。 灰白的地砖一块块整齐地排列着,从楼上往下看去,干净的似乎没有一丝灰尘。 潘霓随着她一同往下望。 “你看我为你选的位置多好?旁边还有喷水池呢,你看到那道彩虹没有?还有那些盆景……什么颜色都有了,可唯独就缺了一抹红。”她的声音在沐晚的耳边低柔婉转,却是演奏着一曲死亡之歌。 “所以啊,你就委屈一下,我是真的很想看血红的花绽放的样子呢。那画面一定美极了……” 沐晚绷紧了身体望着楼下的那片平地,只觉得眼前一阵阵发黑。冷汗涔涔,喉间有一股呕意正涌上来。 她双手死死地抠进窗户的缝隙,听到自己颤抖的声音:“潘霓,你不能这样……” 而另一边的房间里,江显璋猛地站起身来:“她想干什么?!” 孙影琪伸手按上他的肩,“你别急,都说了是在吓她了……” “你tm是在玩儿我?!”江显璋却是一把甩开她的手,暴怒地吼。“我说了,只准拿掉那孩子,不准动她的命!” “就算动了她的命又如何?!”孙影琪突然一声冷喝。 “你自己也说了她就是个祸害!一不做二不休,干脆斩草除根!” “你、找、死、吗?”江显璋咬紧了牙,一字一句。 他现在才发现这女人狡诈至此,原本说好了只让沐晚丢掉肚里的孩子。可她现在竟然想两条命一起收! “江显璋,你最好给我放聪明点!潘霓压根不知道沐晚怀了孕,所以今天完全是奔着她的命来的。你若不想计划失败,就不要管那么多。” 江显璋目眦欲裂:“你耍我?” 孙影琪试图缓和他的情绪,道:“我这不是耍你,这也是身不由己。是你主动来找我借刀杀人,我手里只有潘霓这把刀。现在这把刀既然架在了脖子上,就不得不下手!” “那也不行!”江显璋一声暴喝,往外冲去。 孙影琪大惊,厉声道:“江显璋!你现在去就暴露了!” 然而江显璋却是充耳不闻,转眼已冲出门外。 孙影琪在原地怔了半晌,狠狠跺脚:“蠢货!” 而这边潘霓正意欲下手,却听到身后传来巨响,她本能地转头望去,只看见一道黑影冲过来。下一秒,铁条般的手箍上了她的胳膊,将她整个人扯回来狠狠掼倒在地。 潘霓痛苦地抬起头来,当看到江显璋将沐晚从窗边拉回来之后,顿觉惊愕。 “你……你不是已经走了吗?” 沐晚还未从方才的惊吓中缓过神来,此刻听到潘霓的话,整个人都僵在那里。 她愣愣地看向潘霓:“你……说什么?” 潘霓从地上支起身子,闻言自嘴边勾起一抹讥笑:“我跟你说了吧?我绑你过来是经过你身边这个默许的。” 犹如一记重锤砸下,沐晚虚弱地晃了晃,待反应过来自己还站在江显璋身边,顿时惊恐万状地往后连退了好几步。 她死死地瞪向对面脸色阴暗的男人,说出的每个字都在颤抖:“江显璋,她说的……是真的吗?” 江显璋静静地看了她半晌,点头。 瞳孔急剧地收缩,沐晚再次后退,直到后背贴上冰冷的墙壁,再动弹不得。 “为什么?!”她失声尖叫。 “因为你不配待在我大哥身边,更不配怀上他的孩子。”冷的几乎没有一丝温度的声音,自江显璋的口中吐出。 沐晚的双手死死地陷进皮肉,她大力地抽气,整个人在巨大的惊怒之下瑟瑟发抖:“你什么意思?” 他什么意思?! 江显璋不说话,而是抬脚迈步走向她。 沐晚背靠着墙,再无路可退,眼见着他走过来,犹如见到了朝着她走来,高举着镰刀的死神。 “你要干什么?你要干什么?!”她尖叫,眼泪如珠子般滚落。 “你知道吗?我这些天一直在后悔,后悔那天把你从医院里放出来。”江显璋一双漆黑的瞳孔里闪着冷冽的寒光。“因为如果我不把你放出来,或许你那天痛的还干脆利落些。” 沐晚终于听明白了他的话,她急促地抽气,哭得更加厉害。 “不……不!江显璋,你不能这样!你不能这样!”她一手抵在他的胸膛,一手护上自己的小腹。像一条被按在了砧板上的鱼,绝望地挣扎着。“这孩子是席默临亲口说了要留下的,你不能动他!” 然而江显璋却是冷清一笑:“你现在把我大哥当成救命符来用,是越来越得心应手了。就算是他亲口说要留下又怎样?他已经被你这个女人迷惑地失了本心,我岂能眼睁睁看着他在错误的道路上越走越远?” “你怎么敢?你怎么敢?!” 沐晚眼看着他越走越近,越走越近,声音愈发凄厉,像是要刺破这四面囚笼一般的墙。 然而却是无望,他终于在她面前站定。 她心口一窒,昏死过去。 第153章 失命 那痛是什么? 像是有一只利爪伸进了她的腹中。抓住了什么东西,正狠命地往外拉,往外拽。 那东西连着她的心,每被拉扯一分,痛就加剧一分。她费力地睁开眼,朦胧中看到头顶雪亮的灯光。这些站在她身边的、带着口罩的是些什么人?他们手里拿着的、泛着银光的器具又是什么?那一片刺目鲜红,又是谁的血? 恐惧像一个巨大的黑洞,乌压压朝着她压下来。她想喊,却发不出一丝声音。她想挣扎,却动不了分毫。眼泪顺着眼角滑落,像体内那股涌出的热流,源源不断。 她分明看到了带着口罩的那人在摇头叹息,他在叹息什么?然而她却无力想了,体内的那只利爪更为残忍地撕扯,她痛到浑身痉挛,五脏六腑都似被分割。有什么东西同那温热一起,流出了她的体内。 浓重的血腥气蔓延开来,她像濒死的鱼一般剧烈抽搐,终于看清了那是什么。 那是她的孩子。 那小小的一团,脱离了母体,正躺在医生满是血污的手中。 她发出撕心裂肺地哭喊,想要冲上前去把孩子从那双手里夺回来,然而却被按回去。那压制在她肩上、腿上的手,像是一根根尖利的钉子,将她牢牢钉在了行刑台。她眼睁睁看着那小小的身体被放进一个冰冷的器皿,雪白的布抖落覆盖上去。 孩子!孩子!她的孩子! 他们要把她的孩子带去哪里?那是她的命啊,他们怎么能夺了她的命?! 她尖叫嘶吼如同困兽,心口的血直涌上喉头。她看着那个人捧着她的孩子走了出去,随着那扇玻璃门缓缓合上,她眼底的最后一丝生机也彻底断裂。 *** 席默临赶到的时候,手术刚刚结束。 医生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摇摇头,道:“男孩儿,没保住。” 他身后跟着一个护士,手里端着一个器皿,上面盖了一层白布。 那里面装着的,就是他的孩子? 席默临盯着那个器皿,胸口突然传来一阵钝痛之意。他伸出手去,然却在就要碰到那块布的时候,又停下。 “带走吧。” 原来,他也会有不敢面对的时候。 移动病床被从手术室里推了出来,躺在那上面的女人双目紧阖,脸色惨白。可那嘴角的一丝血迹却是异常妖娆,几乎刺伤了他的眼。 她了无生气地躺在那里,让人不敢触碰,生怕一触碰,她就会如玻璃一般碎裂。 空旷寂静的走廊,冷气迎面打来,犹如极寒之地。 江显璋在他面前跪下:“大哥,对不起。” 席默临的目光落在他的头顶,声音平静地骇人:“既然知道对我不起,为何还要这样做?” “为了将大哥从迷途中拉回来。” 虽恭敬至极,然那字里行间,却是无一丝后悔之意。 重重的一拳,落在江显璋的脸上。 席默临一把揪住他,望向他眼底的一双眸子尽是冷厉。 “是不是我给了你太多的权力,才让你这般有恃无恐替我做决定?” 江显璋何曾见过这样的席默临,即使是他人生中最黑暗的那段日子里,他也未曾在他脸上见过这般狠戾可怖的神色。此刻的席默临,狂暴如被触怒的兽,周身散发着嗜血之气。 江显璋几乎被这双目光生生凌迟。石破天惊般,终于肯定了连日来的那个猜测,额角顿时渗出沁凉寒意。 “大哥!”他悲切地低喊。 席默临狠狠一脚踹出去:“从今天起,我不再是你的大哥!” 江显璋被踹出老远,捂住胸口挣扎坐起,望向目若寒星的那人,满脸的不敢置信。 他无法相信,十几载的并肩作战、出生入死,竟然会因为一个不该出现在这个世界的孩子,而被他最敬重的这个人所抛弃! 难道这次是他做错了吗?大哥,就那么看重那个孩子?! “滚。” 仅仅只是这一个字,就已经让江显璋知道自己为此所付出的代价是什么。 这个他效力多年、视作兄长般敬重的人,将不会把他留在身边。 “大哥!”江显璋惊惧难安,终是无法接受这现实,喊道。“我这么做都是为了你!那个孩子留着只会害了你,你和她根本不会有结果!” 喉咙被席默临一把扼住,他双目赤红,太阳穴处的青筋暴起,整个人阴郁如修罗。 “再敢乱说一句,我立马要了你的命!” 像是被拔了舌头,江显璋再发不出一丝声音。 他果然,是做错了吗? *** 沐晚终于还是醒了过来。 有那么一瞬,她以为这一切只是一场梦。然而当双手习惯性地移向腹部,却是触到一片平坦如初,她才彻底清醒。 孩子,没了。 心那处像是被狠狠地凿开来,有刀尖在里面跳舞。铺天盖地的悲恸将她掩埋。 眼泪顷刻间涌出,像一场绵密的雨,流不尽,下不完。 旁边似乎有人在说话,然而她却像是听不到,如中了魔,喃喃道:“昨天他还在我的身体里……昨天还在的。” “昨天晚上睡觉之前我还隔着肚子抚摸他,跟他说我今天要上战场,让他乖乖的。我还和张嫂说好,这次比赛过后,和她一起去商场给宝宝买东西。我还给她看了婴儿房的设计图,还和她讨论墙面到底是刷粉蓝色还是淡绿色……” 一双大手抓住了她的肩,沉痛地声音自耳边传来。 “沐晚,你看看我!” 她机械地抬起眼,看到了席默临的脸。 眼泪流得更加汹涌,她微微张口,才说出两个字,就痛得无法继续。 “孩子……” 席默临布满血丝的眼中尽是沉痛,哑声道:“我知道,孩子……没了。” 十指陷进皮肉,她颤抖如狂风中摇摇欲坠的落叶:“是江显璋……” 记忆拥入脑海,她一把抓住席默临的手,原本空洞的双眼迸发出浓烈的恨意,她状若癫狂:“是江显璋,是他杀了我的孩子!我要他偿命!我要他偿命!” 席默临紧紧地拥住她颤抖的身体,在她耳边一遍遍地低喊:“沐晚,你冷静点!” 然而沐晚听到他的话,却是愈发狂乱,声声质问:“他人呢?他人在哪?!是你把他藏起来了是不是?!是你!一定是你!你不想要这孩子,你到如今还是不想要这孩子!江显璋只听命于你,所以才会动手来杀害我的孩子!是你杀了我的孩子,是你,是你!” 她想到他一开始的决绝冷厉,巨大的哀绝之下,犹如找到了出口,只将恨意一股脑地倾倒出来。 “你们没有一个人是好心!你们都想动我的孩子!夺了我孩子的命,为什么不把我的命一并夺了去!我要杀了你们!我要杀了你们!” 双手紧握成拳砸落在面前男人的脸上、胸前,然而却无法撼动他分毫。到最后绝望凄厉的狂喊只化作一声声痛泣,她揪住他的前襟,字字泣血:“我想死,我想死!” 席默临沉默着受下所有,微阖双眸,只紧紧地拥着她。待沐晚终于哭到声嘶力竭沉睡过去,他才将她放回到床上。 望着那张憔悴的睡颜,他亦沉痛难忍,心像是被挖去了一块,只留下一个空洞,血还在渗,每一次呼吸,都撕扯着神经。 难道真的是诅咒? 连老天都不给他机会,那个小生命突然降临,又突然离去。短暂的像是流星,带着璀璨的光自他眼前划过。他本想抓住那光,借以照亮自己漆黑无岸的世界。然而还未抓牢,那光便已陨落。 他也知道这道光于沐晚来说,是全部的命。如今这道光熄灭了,她的命也没了。 她成了一具躯壳。 自那日的癫狂之后,她再不说话。她常常坐在那里一坐就是半天,脸上虽是平静的,但那明明是死一般的静。整个人犹如被抽了灵魂,再无一丝神采。只有在见到和孩子有关的东西时,她才会从那平静中露出一丝表情来,却又是极度的悲恸。席默临为了避免她触景生情,在她出院时将所有和孩子有关的东西全部清除。 衣服、鞋子、玩具……包括前不久才送来的婴儿房设计样板。 看得见的、摸得到的纵然可以清除,但留在心里的又怎么办? 沐晚开始整夜整夜地做噩梦。梦到自己抱着孩子,上一秒还是白白嫩嫩、软软糯糯的一团,下一秒却突然化成了血,哗啦啦从她的臂弯里流出去,像一条无穷无尽的河。她尖叫着哭喊着,惊动了身旁躺着的席默临。他搂住她一遍又一遍的哄,却被她狠狠一口咬住手腕,他忍下不做反抗,直到她昏厥。他在黑暗中将她紧抱在怀,眼中尽是浓烈痛意。 短短几天,沐晚便已瘦脱了相,头发大把大把地掉,那双极美的桃花眼,也如凋零花瓣,变得空洞无神。 她像是将自己封闭在了一个空间里,一天一天地过,就只等着死。 她不说话,不吃饭。张嫂哭着求,只差跪在她面前,也无法劝动她分毫。席默临无法,只能端了碗来逼着她吃,然而她却是死不张嘴,逼急了就挥落碗筷,失声痛泣。 席默临笼着她冰冷的手一遍遍地问:“到底要怎样你才肯走出来?怎么样都行,只要你说话,只要你吃饭,只要你肯活下去。” 她终于开了口,然而一句话便将他打入无边地狱。 “席默临,你放了我吧。” 第154章 报仇 沐晓痛到了极点,也恨到了极点。 痛是为姐姐,恨的则是席默临。 她恨这个男人的残忍,她的姐姐已经挣扎在死亡一线,他却仍不肯放手。 “我可以弥补,想走,绝不可能。” 听着这句话从他口中说出的那一刻,沐晓真的想和他同归于尽。 “她会死的。”她咬牙,将那恨裹着血咽下去。 然而那残忍的男人却始终无丝毫动摇,只望着坐在窗前的那道消瘦背影,沉声道:“所以我让你来,我知道你有办法救她。” 看,这个男人不仅是残忍,还如此聪明。他知道她舍不得她挚爱的姐姐死去,所以只有妥协。 沐晓恨极了他的洞察一切,嘶声道:“你口口声声说你会弥补,可你做了什么?孩子没了痛不欲生的是我姐姐,你又如何?江显璋可是你的手下呵!你敢说他动这个孩子和你没有半分关系?!” 席默临望着她:“我若说没有,你会信吗?” 她恨恨地笑:“你让江显璋来向我姐姐赔罪,我就信。” 她知道他听得懂这个赔罪是什么意思,杀人偿命,他杀了姐姐的孩子,就该拿命来还! “看,你不敢。”她笑得愈发大声,然而目光落在他沉寂的脸上,却是极度的鄙夷。她走近,贴在他耳边一字一句,“你放心,我不会让我的姐姐就这样死去。她还没为她那无辜惨死的孩子报仇,她怎么能死?” 席默临偏头看她,眸光晦暗如潭。她毫无畏惧地迎上他的目光,嘴角冰冷的弧度愈发放大。 等着瞧好了,你们,一个都逃不掉。 沐晓说到做到,用了最狠的法子,拿了刀进去,当着沐晚的面,将刀搁在了自己的手腕上。 “姐姐,你若死了,妹妹便陪你一起去。” 她眼中的决绝之色终于唤醒了沐晚的最后一丝理智,她扑过来就夺了沐晓手中的刀。 沐晓顺势抓住了姐姐的肩膀,直直望进她满是绝望与痛苦的眼底。 “姐姐,难道你不想为孩子报仇吗?” 报仇…… 这两个字击打着耳膜,就如逼仄黑暗中亮起的一束光,点燃了沐晚的双眼。 “报仇……”她在唇间反复低喃着这两个字,每重复一次,眼底的那抹微光就亮一分。直至光芒大盛,点亮她的整张脸庞。 是了,她怎么忘了,她要为她的孩子报仇啊。 我可怜的孩子,你一定很伤心对不对?你那么小、那么可爱,你还没来得及看上这大千世界一眼,就被那些残忍的人夺去了生命。你不要难过,你不要哭,妈妈一定会为你报仇。 那双已经流干了眼泪的一双眼睛,此刻满是锐利如刀的恨意。沐晚攥紧双手,望向窗外灰蒙蒙的天空,复仇的种子在心中破土而出。 席默临第一次在沐晚的眼中,见到如此迫人的凌厉寒光。 她望着他:“我要见江显璋。”声音虽是平缓,但那其中包裹着的浓稠恨意,却是什么东西都无法遮掩。 他隐隐觉得,眼前这个重新活过来的沐晚,已经脱胎换骨。 他沉默许久,终是带她去了北城。 江显璋自那日被席默临赶出来,就一直在钱庄醉生梦死。饶是钟晟这般对万事都不放在眼里,得知内情后还是半天没能缓过神来。 他万万想不到沐晚竟然会怀了席默临的孩子,更想不到席默临这个家伙竟然会选择留下孩子,还为了这孩子亲手卸了自己的臂膀,将江显璋给踢了出来。 这是疯了吧? 当见到沐晚后,钟晟更觉得自己的这个判断是对的。 她瘦得可怕,整个人瘦骨嶙峋,颧骨高高凸起,再无半分往日娇艳动人的影子。而那双眸子里散发出来的幽幽寒光,竟是令他都不敢直视。 “江显璋呢?”她的声音亦是迫人。 “你找他做什么?” 站在她身边的沐晓抢先开了口:“你不需要知道!” 他斜睇着她,冷笑:“好硬的一张嘴,只是你可知道,你们这是在谁的地盘?” 跑到他的地盘上来撒野,不想活了? “我来这里不是要闹事,只是江显璋他欠我一样东西,我来找他取。”沐晚拦下意欲发作的沐晓,声音平静。 钟晟自然知道她口中说的江显璋所欠的东西是什么,目光转向一旁一直保持沉默的席默临。 “你同意的?” 席默临迎上他惊异的目光,声音发沉:“这也是我欠她的。” 钟晟骇笑连连:“好,好!那就让我看看,这是怎样的一出好戏!” 他差人去叫了江显璋。 江显璋本喝了些酒,进来时还需要由一个人扶着,看到席默临,他迟疑着喊了一声:“大哥?” 然而席默临却并不说话,只沉沉地望着他。倒是他身边的一个女人开了口。 “江显璋,好久不见。” 江显璋闻声望去,这一望,酒就醒了个彻底。 那坐在他大哥身边的女人,是谁?! 几日未见,她竟瘦成了这个样子,完全像是变了一个人。若不是听到那熟悉的声音,他几乎不敢相信,这个面色凛冽、目光寒凉的女人,会是那个一向柔弱如柳的沐晚! 然而,她确确实实是沐晚。因为她问他:“江显璋,你欠我一条命,你可还记得?” 江显璋张了张嘴,半天发不出一丝声音。似是不明白她这话是什么意思,只怔怔地望着她。 沐晚轻笑,然那笑却是暗藏了锐利的恨意,在明亮的灯光下尤为刺目。 “这么快就忘了?你们这些人,还真是长了一副铁石心肠。” 她从座位上站起,慢慢踱步至他面前:“我还从未见过铁石心肠是什么样子,你愿意让我看看吗?” 随着距离的拉近,她眼底翻滚着的浓烈恨意就那样被江显璋看清。 他终是艰难开口:“对不起……” 她却是闻言大笑,像是他说的是一个极为好笑的笑话。她笑得前仰后合,整个人剧烈地喘息。然后突然就收住了笑,扬手给了他狠狠地一个掌掴。 “无耻!” “你以为一句‘对不起’就够了吗?!一句‘对不起’能让我的孩子活过来吗?!”她眉眼间凌厉如刀,“我要的不是对不起,我要的是你的命!” 江显璋惊诧抬眸,整个人僵在了原地。 沐晚的动作太快,以至于所有人都没有发现她是如何拿出那把匕首的,等到终于看清,那把匕首已经刺进了江显璋的腹部。 钟晟第一个跳起来,人还没冲到面前,那染着血的刀刃已经被拔出来,然后再一次没入。 钟晟惊骇万分,待推开沐晚,江显璋已经捂着腹部瘫倒在地。 “哈!哈哈哈哈……”沐晚被推的趔趄,被沐晓扶住才堪堪站稳。她望着那从江显璋腹部不断流出的鲜红的血,笑得狂乱。 “怎么样?痛不痛?”她晶亮的一双眸子死死地盯着江显璋灰白的脸,直笑得满脸是泪。“只是这痛,远不及我那日万分之一!” “你疯了!”钟晟伸手按压住江显璋不断涌出血来的伤口,冲沐晚怒吼。“他妈的你还真敢捅!” 他起初还以为这个女人找来,再怎么也不过是小打小闹一场。却怎么也没想到,她说要来取江显璋的命,就真的动了手! 这是之前那个软弱任欺的女人吗?! “席默临,你tm还不快把这个疯女人给带走!来人!来人!叫救护车!” 他的怒吼顿时引来了一众手下,当进来看到躺在血泊里的江显璋后,皆吓傻在原地。 一片忙乱中,沐晚始终站在那里冷眼旁观。她抬起自己沾染了鲜血的手,嘴角的笑凄凉而讽刺。 她以为她做不到的,结果还是做到了。 “沐晓,我是不是很可怕?” 沐晓摇头:“姐姐,你为孩子报仇了。” 沐晚看着正被人抬出去的江显璋,目光苍凉死寂。 是啊,她为孩子报仇了,可是她为什么,一点都不觉得快意呢? 她偏过头,看向站在那里的席默临。他没有看她,而是失神地望着地上遗留的那一大滩血。 沐晚讥诮地勾起嘴角:“怕了吗?他有可能会死呢,好歹鞍前马后跟了你这么多年,不去看看吗?” 他没有动,只是问她:“沐晚,你满意了吗?” 她怔了一怔,旋即冷笑出声:“满意?我怎么会满意?我恨不得杀他千次万次!” 他沉默良久,又问:“你那天,是不是也流了这么多的血?” “是呢,不然孩子怎么会死?他就像这血一样从我体内流出来——拜你得力的臂膀所赐!” 席默临终于从那摊血迹上移开眼。对上她的目光,他轻声道:“那么,也给我一刀吧。” 沐晚眸光微闪,冷冷地看着他:“你说什么?” 他捡起那掉落在地的匕首,走到她的面前去。 “江显璋会对孩子下手,全是因为我。”他将那还在往下滴血的匕首递过去,说。“如果你真的那么恨,就也给我一刀。” 沐晚望着眼前的匕首,那上面的血突然如针刺一般,扎伤了她的眼。 她咬牙,声音发抖:“你以为,我不敢吗?” 第155章 绝不放手 席默临注视着面前的女人,良久,叹息一般地说道:“以前我以为你是不敢的,但现在,我不确定。” 如若不是亲眼所见,他也不会相信,一向温柔恬静的沐晚,会真的对江显璋拔刀相向。 在那一瞬间,这个女人突然让他感觉到陌生。 近五年的朝夕相处,让他以为他已经足够了解这个女人。他了解她身上每一个弱点,清楚地知道她的死穴,所以他从不怀疑自己对这个女人的掌控。可是就在刚刚,他却发现,其实他并没有真正了解这个女人。 比如,她现在真的将匕首接了过去。 沐晚望着那上面沾染的血迹,道:“你竟然敢把刀递到我手上,你不怕我真的杀了你吗?” 他的声音一直很轻:“你想吗?” 下一秒,冰冷的刀刃,抵在了颈间。 沐晚的声音尖锐而寒冷:“你别以为我不敢!” “那就动手。” 面色平静的男人,神色冷厉的女人。 这一刻,世界陷入荒芜,万物毁灭,只余两双眸子陷入对峙。一双漆黑如夜,一双明亮如月。 那其中翻滚着多少仇恨?多少绝望?多少抓不住又放不下的挣扎难言? 到底是谁在逼谁? 柔软的皮肤,冰冷的刀刃,温热的鲜血。 这一刀下去,终结的除了命,还有什么? 鲜血顺着刀刃流向手掌,再顺着手臂蜿蜒而下。像一条细细的线,牵出柔软的幅度,直接牵引到心脏。 手终于开始剧烈的颤,她听到沐晓在旁边喊:“姐姐,你不能让他死!” “铛——” 一声脆响,匕首落在脚边。 红线终是断裂。 沐晚蹲下身去,掩面痛哭。 “我多想杀了你!如果可以!如果可以!” 一双大手伸过来,环住她颤抖的肩。 他嘶哑的声音就在耳边,伴着丝丝血腥之气,将她包裹。 “如果可以,我多希望一切能重新来过。” 沐晓希望是自己的错觉,可是她分明在那个男人的眼角看到了闪烁如星的水光。 她几乎是愕然的,她死死地瞪着那抹闪烁,完全不敢去想那是什么。 这个冰冷无情的男人,这个残忍至极的男人,怎么可能会…… 她瞪着那单膝跪地环抱住姐姐的席默临,觉得自己昏了头。 她缓缓退至门边,开门冲了出去。 太荒谬了,太荒谬了,她死都不会选择相信。 然而那时的沐晓还不知道,这世上有一种爱浓烈入骨,与命相依。即使面对它付出的代价是坠入地狱,也仍旧无法放弃。 席默临将沐晚脸上的泪一一抹去,说:“还有个人,我想你应该想要见一见。” 沐晚闻言只是自嘲:“是吗?” 还有谁是她想见的?她意境阑珊,任由席默临带着她往外走。然而当看到闯入视线的那个人后,沐晚却是愣了一愣。 那人,是……潘霓? 可不正是潘霓,只是此刻的潘霓,却是和沐晚印象中那个骄纵跋扈的女人大相径庭。 眼前的这个潘霓披头散发衣不蔽体,裸露在外的皮肤上布满了一道道青紫交错的伤痕,原本娇艳明丽的脸不仅高高肿起,还沾染着血污,看起来狼狈不堪。 如果是以前,沐晚看到这副情景,一定会心生不忍。可是现在她的脸上除了冷漠,还是冷漠。 这个女人几次三番对她痛下狠手,甚至还想要了她的命。落得现在这副田地,也算是咎由自取。 潘霓看到沐晚的那一霎,眸中闪过一丝不置信的光芒,然后疯狂地挣扎起来。 “沐晚,沐晚,你原谅我!我错了,我不该对你下手,我真的知道错了!你救救我吧!” 她怕极了这里,这几天她不仅被打得遍体鳞伤,还被那些男人没日没夜的凌辱,他们完全不把她当人…… “求求你,求求你,你救救我!”她声泪俱下,以往在面对沐晚时展露的那些高傲和轻蔑尽数化成了灰。她悲切地哀求着,她知道这个女人一直是善良心软的,只要她真心实意地求她,她就一定会救她! 然而沐晚却是自嘴角弯起一丝嘲讽的弧度,她眼中如盛着冰,在这昏暗的空间里,泛着幽幽的寒光。 “你是不是忘了站在你面前的这个女人,那天差点就死在了你的手里?你为什么会以为,一个差点死在了你手里的人,会救你?” 潘霓木然地瞪大了双眼,似乎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这些话。但面前的女人眼里的寒光是那样锐利,她像是变了一个人,冷漠的面容几乎让人不敢直视。 无边的恐惧像潮水一般袭来,潘霓战栗着变了声音:“我……我知道错了,求求你给我一次机会,只要你放过我,我保证再也不会做那些蠢事!我求求你给我一次机会……” 沐晚伸手一把捏住潘霓的脸:“当时我求你的时候你为什么不想着给我一次机会?!你知不知道,就是因为你们的丧心病狂,我的孩子才会送了命!我恨不得将你们千刀万剐送去给我的孩子陪葬!你竟然还敢让我救你?!” 望着潘霓脸上的那些眼泪,沐晚除了满满的嫌恶,再无其他。她松开捏在她脸上的手,冷笑一声:“所以,千万别妄想我会救你,要怪就怪你自己咎由自取。你是生是死,与我没有半分关系!” 潘霓完全无法相信眼前这个声声厉喝,字字如刀的女人是她认识的那个沐晚,眼见她转身要走,整个人顿时失了控,发疯一般地狂喊起来:“你不能这样对我!你不能这样对我!杀死你孩子的人明明是江显璋!你要算账找他去算!凭什么要把我一并算进去!我没想到你竟然这么狠毒,活该你孩子没了命……” “啪!” 沐晚回手就给了潘霓一巴掌。 “再敢提我的孩子,我就杀了你!” 潘霓被打得嘴角都流出血来,她因沐晚的话怔了怔,片刻癫狂地笑出声来:“哈哈哈哈……杀了我?你敢吗?!” “你若是不信,尽管试试。” 潘霓上一秒还在笑,这一秒就被沐晚眼底狰狞的寒光给吓得没了声音。 这个女人,似乎真的不再是以前的那个沐晚了…… 她在她的逼视下不由自主地颤抖起来,再也说不出一句话。 直到沐晚离开,她才爆发出一声凄厉的喊叫。 那是充满了惧怕、悔恨、绝望的狂喊,伴着这声狂喊,她的灵魂将永坠黑暗深渊,再无重见光明之可能。 *** 沐晚一走出来,就看到外面站着一个长得很是眉清目秀的男孩子,见到席默临,恭敬地鞠躬。 沐晚看了看年轻男孩子的白净脸庞,冲身边的男人挑眉:“江显璋第二?” “只是负责照看你。” “监视就是监视,何必说的那么好听?不过现在的我还有什么好监视的?”她顿了顿,笑得眼睛都眯起来。“难不成你怕我自杀?” 席默临沉下脸,放在她肩上的手蓦地箍紧。 “沐晚,我只说一次。那些不该有的念头你最好不要动,只要你乖乖的,想要什么我都可以给你。” 她仍是笑,声音却低了下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凄婉:“我想要的,你永远都给不了……” 席默临眉心微蹙,却是不发一言,打开后座车门让她坐进去。 “你要去医院是不是?”沐晚看到他身后停着的另一辆车,嘴角染上了一抹嘲讽。“去看江显璋?你说,他会死吗?” “不会。” 闻言,沐晚凉凉地笑:“那还真是可惜。” 车子走后,席默临在原地站了许久,直到手下的人小心地上来提醒:“先生,该走了。”他才敛了敛神色,上了车。 江显璋确实没死。 虽然被刺了两刀,但所幸刺得都不深,也未伤及要害。紧急处理后便已无大碍。 席默临看着他因失血而显得苍白的脸,淡淡开口:“怪我吗?” 江显璋扯了扯嘴角,只是微微一动,伤口就撕裂地疼。他虚弱地说:“我若说不怪,大哥会不会觉得,我是在刻意奉承?” 席默临抬眸看了看那挂在床头的血浆,眉间微动。 “只有带她来见你,才能把她从死亡线上拉回来。我也未曾想到,她会真的动手。” “这本就是我欠大哥的,如果真的没了这条命,我也绝无半分怨言。” “出院后找小张交接转到分部去吧,不管是国外还是国内,只要不在g市。” 江显璋问:“大哥这是怕她会触景生情,所以不准我再出现在她面前?” 席默临静静地看了他半晌,道:“既然明白,又何必多此一问?” 话已至此,再无需多言。 过了许久,江显璋的声音才再次响起。 “我的命是大哥给的,所以不论大哥让我做什么,我都会无条件服从。只是我想知道……”他对上病床前男人的一双目光,问。“大哥对她,是真的不会放手了吗?” 那天,窗外的夕阳绚烂如火,燃烧了整个西面的天。 年轻男人的脸隐在那片火光中,隐隐约约看不分明,然而说出的每一个字,却都如刀刻斧凿般落在江显璋的耳朵里。 “以往是我太自欺欺人,所以从未发觉,其实从得到她的那一天起,我就未曾想过放手。” 第156章 做一个恶毒的女人 沐晚的状态恢复的让所有人都为之心惊。 短短的一周,已经在她脸上找不到任何伤痛的痕迹,她平静的像是那个孩子从未来过,更无从失去。 但谁都知道,在这层平静下,埋着的却是沐晚那颗破碎的心。 她很快便恢复了上班,然而她没想到,短短的几天时间,外面已经变了天。 公司里的每一个人见了她都是神色怪异,目光暧昧。她原以为原因是她与“至秀杯”冠军失之交臂,但中途去洗手间的一次不经意,才让她明白这一整天的怪异是因为什么。 “我跟你说,那些报纸之所以没登出来,是因为席默临在背后施压,媒体才一律噤声不言。实际上谁不知道她是插足别人感情的小三?就是因为她恬不知耻地勾引了席默临,用计怀上了他的孩子,才导致孙影琪被甩。” “我的天呐,原来是真的吗?那那些说她在比赛当天掉了孩子的,也是真的了?” “废话!要说她孩子没了也是活该,多行不义必自毙!其实当时比赛刚开始消息爆出来的时候谁都不相信,没想到还真的就爬上了席氏总裁的床……” “切——你看她那一脸天生狐媚相,平日里看着文文弱弱的,原来这么不要脸!活该她拿不到大赛冠军!” “老巫婆不是很器重她吗?她把沐晚当黑马来培养呢,结果不仅没能拿冠军,还差点带垮了整个大赛的形象,嗤——这会子估计该气疯了吧?” 三个女人笑成一团,待走出来碰到站在门口的沐晚,当即唬得脸色一白。 沐晚弯唇:“怎么不说了?没关系,你们继续说。” 她虽是笑着,但那眼中的凛冽却是让几人倒吸一口冷气,不由想到那众多传闻中,那位席先生为了讨她欢心,不惜将得力助手送到她手上任其伤害的事来。 虽是对这个女人极为不屑,但到底是惧怕她身后势力。一时间再不敢多说一句,低着头就推搡着跑出老远。 沐晚望着那几个作鸟兽散的背影,双手紧握成拳。 纵然世人皆认错她,她也毫不在乎。只要亲近之人不看轻她,就已足够。 即使是在她受万人指点的此刻,冯思思还是坚定不移地选择站在她这一边,她说:“沐晚,我和你这么多年的朋友,我比他们任何一个人都清楚你的为人。我不信那些传言,我知道,你跟着席默临一定是有苦衷的。” 这份情谊何其贵重?贵重到沐晚无以回报,只能选择把背后的真相告诉她。 她说:“思思,你看,这是我最沉痛最难堪的苦衷。” 冯思思哭成了泪人,抱着她喊:“我简直无法想象,你都是怎么过来的?” 沐晚凄然地笑:“其实我也不知道。我只知道,自从这个孩子离我而去,所有的伤都不算是伤,所有的痛,也都不算是痛了。” “思思你知道吗?我这几天常常在想,如果最后我没有选择继续参赛,结局会不会不一样?可是我找不到答案,因为这一切无法重新来过。” 冯思思心痛地抱紧她:“小晚,不要再想了,不要再想了。你要往前看,孩子……以后还会再有的。” “可是他却永远不会再有了。”沐晚伸手覆上重新恢复平坦的小腹,哑声道,“他这么一走,就永远不会再回来了。” 就算她以后还会有孩子,但她孕育的第一个宝贝,却还是永远离她而去了。 “你们都劝我想开一点,我也知道,如果真的要怪,只能怪这孩子与我无缘。可我还是难过,还是想他……” “我明白,我明白……我完全能够懂你心里的难过,只是小晚,你必须要往前看,接下来的日子还很长,你不能一辈子都活在痛苦里。”冯思思想到她刚刚说的,“你说你原本准备拿下大赛冠军出国进修,可现在……” 沐晚知道她是不忍提她比赛失利的事,可是思思不知道,比起失去了那个孩子,失去一个大赛的冠军又算的了什么? 孩子的失去让她看清了太多东西,也看轻了太多东西。她甚至能够云淡风轻地面对薛萘的质问,甚至还反问她:“你是信那些流言呢,还是信我?” 身处舆论中心,她却愈发肆意,甚至开始光明正大地坐着席默临司机的车来上班。她执意地将那些轻蔑的目光那些尖锐的言论往身上叠加,近乎病态地承受着,直到邵豫找来。 他在一家酒吧里将她找到时,她已烂醉如泥。本就娇艳夺目的容貌在醉酒后,如蛊一般诱惑着那些男人,偏偏她不知危险为何物,甚至还冲那些人扬起璀璨的笑容。 “你疯了吗?一个人大晚上跑出来喝什么酒?!” 沐晚冲他弯唇:“所以才打电话给你啊……唔,你陪我喝好不好?我现在才知道,原来酒是这么好的东西……” 她出事时邵豫去了外地出差,回来后得知了前前后后的事,一颗心犹如被烈火油烹,眼下见到她这般颓废,更是心痛难忍。 “乖,今天就别喝了,我们回家好不好?” “不!我要喝……”她挣扎着推开他意欲扶她起身的手,低喃道。“你不陪我喝,就走!” 邵豫无法,只能在她身边坐下来。 “你真好……”沐晚将脸埋在手臂里,痴痴地望着他。“只有你不拦着我,他们所有人都不准我来喝酒,可是他们谁知道,只有醉了,我的心才不会那么痛……我到现在还会天天做梦,梦到孩子……只有醉了,我才不会梦见他,我对不起他,我保护不了他,所以我不敢梦见他……” 她眼底有盈盈的泪光,邵豫极想要伸出手去,将她拥入怀中。可是他又不敢触碰她,她看起来那么脆弱,像易碎的玻璃娃娃,他生怕他这么一触碰,她就碎了。于是只能怔怔地望着,听着。 “你还不知道吧,我为了给孩子报仇,捅了江显璋两刀……刀子进去的时候我是真的想他死的,可是看着他的血流出来,我又害怕极了。我明明想要杀了他,可偏偏又怕杀了他……你看,我怎么就这么矛盾这么懦弱呢?可他们都说我是恶毒的女人,我恶毒吗?” 终于还是忍不住,伸手抚上她犹如红玫瑰一般的脸庞。 “你不是恶毒的女人。”邵豫凝视着她,眼底有不容错认的深情和痛惜。“恰恰相反,你是这世上最温柔最善良的女人。” 有闪烁的泪光,自沐晚的眼角滚落,又消失在她的臂弯里。 “是吗?可是我现在一点都不想当善良的人……” 她仰头喝下一口酒,冲他勾起一个凉薄之至的笑容:“善良有什么用?在敌人面前,善良永远被他们加以利用。善良待人,换来的却是无尽伤害……你告诉我,我要这善良有什么用?倒不如衬了他们的意,做一个恶毒的女人!” 邵豫握住她的手腕,道:“沐晚,你醉了。” 这些消极极端的话,以前从不会从她的口中说出来。 沐晚像是看出了他心中所想,笑得愈发欢畅:“你不信?我说的都是真心话。” 然而邵豫却不答话,只是道:“我送你回去。” 这次她没有再拒绝,由他搀扶着出了酒吧。 车子在夜色中疾驰,带起的风却仍是燥热的。沐晚靠在副驾驶的座位里,看着那一道道如流火般飞速倒退的路灯,疲倦地眯起眼。 身体已经因极度的疲倦而感觉不到痛意,那么心呢?心要什么时候才不会痛? 眼看着车子就要驶上半山,她突然大叫一声。 “停车!” 邵豫一惊,本能地踩下刹车。 “怎么了?” “我不想回去那里……你带我走好不好?随便哪个酒店都好,我不想回去……” 她眼中盛满了支离破碎的泪光,那样恳切地望着他,低声哀求。 他根本未经思考,便已脱口而出:“好。” 可是车子才刚刚掉过头来,前方便亮起两道刺目的光线。 席默临的车迎面而来,将他的车别在原地,动弹不得。 “下车。” 极为简短冰冷的两个字,却是充满了命令的意味。 沐晚隔着车窗与他对视,声音亦是冰冷:“我不想回去。” 席默临的脸瞬间黑沉如窗外夜色,他疾步走来,拉开车门就一把拽住了她的胳膊。 邵豫倾身过来,将手覆在了他握着沐晚的手上,拧眉:“你没听到吗?她说了不想回去!” 席默临冷眼扫向他,讥诮道:“恐怕由不得她!更由不得你!” 邵豫被他话语中满满地轻蔑所激怒,脸色立刻阴郁下来:“话别说的太满!你有什么资格替她做决定?” “我最后说一遍,我和她的事,轮不到你插手!你最好马上放开她。” “我若不放呢?” “如果你真的那么喜欢多管闲事,我不介意告诉你,多管闲事的下场是什么。” 两个男人之间的剑拔弩张让沐晚因醉酒而混沌一片的大脑顿时清醒过来。 她认命地看了一眼车外的席默临,伸手握上邵豫的手臂,冲他摇摇头。 邵豫不能接受她的妥协,拧眉道:“沐晚,你为什么一定要这么逆来顺受?!” 沐晚怔了怔,片刻轻轻地笑了:“因为不想连累你啊,难不成真的去做恶毒的女人?” 第157章 你最值得 一进到房子,沐晚便冲进了卫生间。 她醉到站都站不稳,整个人跪倒在卫生间的马桶前吐了个昏天暗地。 喉咙像是被撕开了一条口子,有火在里面燃烧,直烧到胃里去。酒精的辛辣伴着胆汁的苦直冲到鼻腔,窒息一般的难受。 好不容易终于吐了个干净,她整个人也彻底脱了力,手一松就倒在了冰冷的地砖上,像一条翻白的死鱼。 “如果我没有记错的话,我很早之前就告诉过你,不许去酒吧。” 沐晚费力地睁开眼。 灯光太亮,以至于她只能眯着眼去看他。所以根本看不清席默临脸上的表情。但他声音里的冰冷已经昭示了他此刻的不悦,脸色自然也好不到哪儿去。 沐晚伸出手去摩挲着地砖上微微突起的花纹,低笑:“你也说了,是很早之前说的,所以我忘了啊。” 席默临在她面前蹲下来,线条凛冽的脸上阴郁难测:“你知道,我最不喜欢的就是别人对我说谎。” 沐晚微微仰头看着他:“就算是我对你说谎又怎么样?”她伸手抚上他周正的领带,嘴角一直带着那抹浅淡缥缈的笑。“杀了我?” “你一定要这样跟我说话吗?” 然而沐晚仿佛根本就听不见他在说什么,她支起身子从地上站起,慢慢挪到浴缸旁去放水。 从镜子里可以看到,身后的男人一直在沉沉地注视着她。 “以后不要再和邵豫联系。像今天这种事,我不希望再发生第二次。” 她转过身来,有些啼笑皆非的恼怒:“我为什么不能和他联系?” “我不希望我的女人和别的男人走那么近。” “你的女人?”她冷笑连连,伸出右手对他比了三个手指。“席默临,如果你记性不好,那我可以告诉你。还有三个月,还有三个月我们就互不相欠了!” “如果你忘记了,我也可以再说一次,自我同意你留下孩子的那一天起,我就没打算再放开你。” “可是那个孩子现在已经不在了!” “孩子没了以后还可以再生。” 沐晚死死地瞪着面前的男人:“你以为,我还会允许自己怀上你的孩子吗?你想都别想!” “如果你不想再要孩子,我无所谓。但是想离开,不可能。”他的话犹如魔咒,声声催命,几欲割断沐晚绷紧的神经。 她尖叫,抓过洗手台上的瓶子就朝他砸过去。 “你凭什么?你凭什么?!就算是我欠你的,这五年我还的还不够吗?!我什么都给你了!我的身体!我的青春!我的自由!甚至是我的孩子!我所有能给的已经给尽了你!你为什么还是不肯放过我?!” 席默临躲过那些朝他投掷过来的瓶瓶罐罐,走到她面前。 “不,你忘了,你还有一样东西没有给我。” 沐晚死死地瞪着他。 他抬手抚上她的心口,掌心的温热透过薄薄的衣衫熨烫着她的皮肤。他轻声说:“你的心,还没有给我。” 沐晚的瞳孔猛地一缩。 “你休想!”她失声尖叫。 她的心?! 她的心是勤孟远的!就算现在已经不能算是,那也是她自己的!她可以把这颗心给任何一个男人,但唯独、绝对不会给他! “直到我老死的那一天,直到这颗心不会再跳动,它都不可能属于你!” 他目光幽深难辨:“是吗?你就那么肯定?” 沐晚挥开他覆在她心口的手,嘶声道:“我就是那么肯定!想得到我的心,下辈子吧!” 席默临深深地注视着她,良久,嘴角勾起一抹凉薄的弧度。 “既然如此,两者之间总要占一样。得不到心也没关系,只要人在,心又能飞到哪里去?你说是不是?” 沐晚瞪着他,像瞪着一个怪物。 “你疯了。”她抖得像几欲被狂风吹断的树枝。 席默临伸手将她疯狂颤抖的身体拥入怀中,低喃:“没错,我是疯了。” “所以,乖乖地待在我身边。以后的日子还长,我会好好的弥补你。不要再动那些离开的念头,因为我不想再像以前那样对你。明白吗?” 他声音轻缓,甚至是带着一丝温柔的,响彻在她的耳边。然而那每一字每一句却都如带着枷锁,将她囚禁。 眼睛被头顶刺目的灯光晃得生疼,眼前是厚重的雾,她迷失在那雾里,再也找不到方向。 *** 第二天,邵豫在公司找到她。 “你不用上班的吗?”现在是早上九点半,正是她最忙碌的时候,现在却被叫到会客室来见他。 然而邵豫却是答非所问:“他昨天晚上有没有伤到你?” 沐晚轻笑,朝他摊了摊手:“你觉得……他有没有伤到我?” 邵豫顿了顿,仔细地打量着她。 昨天晚上席默临的脸色实在不好看,最后回去的时候甚至可以说是拖着沐晚上的车。他纵然见识过他周旋于商场之间的得体,但在面对沐晚的时候,他却不敢相信席默临还会如此。毕竟,他们两个之间…… “你有没有考虑过搬出来住?”想起昨晚醉酒时她对他说的话,他踌躇着开口。 沐晚怔了怔。 搬出来? 其实她真正想要的,不仅仅是搬出席默临的房子,更是搬出他的世界。她想要离他远远的,和他从此再无一丝关系。 “他不会同意的。” “你不是说只有五年吗?你不是说这五年已经快结束了吗?既然如此,那搬出来也是迟早的事,为什么你还那么顾忌他?” 沐晚苦笑了一声:“原本是这样的,可是现在,他已经不准备放手了。” 邵豫的脸在一瞬间变得阴沉。 “不准备放手是什么意思?” 沐晚抬眸看向他,片刻道:“他要我永远留在他身边。” 邵豫攥紧双手:“你同意了?” 沐晚自嘲地弯唇:“你觉得我会同意吗?但是在他面前,我同不同意又有什么分别呢?” 邵豫隐忍地咬牙。 是了,席默临决定的事,又如何容得了别人否定? “那就离开他!”他伸手握住她放在桌面上的手,道。“让我帮助你!我可以帮助你离开这里!” 沐晚几乎是立刻就抽回了手。 “不行!”她坚定而果断地拒绝。 昨天晚上席默临的话还言犹在耳:“不要再让邵豫接近你,我相信你一定不希望我对他出手。” 她不能连累他。 “为什么?”他逼问。 她平静地迎视着他,道:“因为这里还有我的亲人。” 如果今天她只是孤孤单单、了无牵挂的一个,她可以在下一秒就订一张飞到地球另一边的机票。可是她的父亲、她的妹妹还在这里,他们就好像是她的一双翅膀,如今这双翅膀就攥在席默临的手里,她能飞到哪儿去? “如果你是担心你的亲人,我可以帮你!”邵豫完全知道她在担心些什么。“纵然席默临在g市有再大的权力,他也不可能只手遮天!” “可是邵豫,我不想连累你……” “你不要把我想的那么不堪一击好不好?”他的语气里有着一抹不合时宜的幽默,“说起来我也是和席默临平起平坐的,难道你以为我还会怕他吗?” 沐晚勉强地弯了弯唇:“我知道。” “所以,一切放心交给我,让我帮助你,好不好?”邵豫重新握住了她的手。他的大手宽厚而有力,像是蕴藏着无穷的力量,通过这一握传递给她。 他的声音里似乎也蕴藏了同样的力量,沐晚望着他晶亮的一双眸子,不由自主地就受了感染,生出跃跃欲试的决心来。 “可是,我离开这里,能去哪里呢?”她想起刚刚落幕不久的“至秀杯”大赛。“其实我之前之所以一心想着拿下‘至秀杯’冠军,和离开这里也不无关系。但是……” “你不用担心!”邵豫见她松了口,就如心里的一块石头落了地。语气轻松地说。“我刚刚已经说了,这件事全权由我来处理。你只需要好好工作,顺带等着我的好消息就行。” 他说的诚恳而真挚,不由得让沐晚心中涌起一股难言的感动。回握住他的手,她哑声道:“邵豫,你这样帮我,真的让我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其实我根本不值得你这样帮我……” 邵豫凝视着她眼底的闪烁星光,心软成了泥。他不由自主地伸手揉上她的头顶,轻声道:“傻瓜……如果你不值得,还有谁值得?” 遇见你之前,我以为自己算得上是一个精明的商人。遇见你之后,我才发现自己其实是一个不求回报的慈善家。 任身边万千颜色,我只想对你一个人好。从没有对谁这样用过心,哪怕我知道走进你的心里很难很难,可还是想要不由自主地靠近你。 不想再看见你流泪的样子,只想永远看到你的笑容。你知不知道,你笑起来的时候是最美的。“一笑倾城”——古人诚不欺我。就是那天的那个笑容,从此我在你面前丢盔弃甲、失了心城。 所以,别再问值不值得,因为我的答案永远只有一个。 你最值得。 第158章 迷失 尽管知道邵豫会说到做到,但沐晚却没想到他会这么快。才过了短短两天,他就已经替她联系到了人。 对方是英国知名服装设计公司驻中国分部的区域总监,因与邵豫是旧识,所以在看到沐晚的简历后,很爽快地答应了见面。 见面时间安排在了周末。为了瞒过席默临,沐晚借口去学校看妹妹,支开了同行的司机。随后才搭上邵豫的车,前往会面地点。 “我这身……行吗?”沐晚心中有些惴惴,冲驾驶座上的人问道。 邵豫偏头看了她一眼。 沐晚今天穿了一条宝石红的丝织连衣裙,头发没有烫染,是夜般的黑,且直。颈间戴着一条施华洛世奇水晶锁骨链,如此的装扮更衬得她肤白胜雪。只是微施脂粉,美的清新自然,也甚是光彩照人。 “很美。”邵豫由衷地赞叹,“你一定会给bowen留下非常深刻的印象。” 然而沐晚还是有些不安,邵豫轻拍她的手背安慰道:“不用紧张,只是见个面,并不是真正的面试。就当是跟朋友一起吃个饭。” 车子在一家高级西餐厅外停下,像这种情况他们自然是要早到的,所以沐晚还有时间可以调整状态。为了缓解紧张的情绪,平日里并不喜欢喝酒的她甚至喝了两杯红酒。 bowen是个很绅士的男士,年纪看起来绝不超过四十岁。说话间随和中带着点风趣,慢慢地聊天气氛被带起来,便让沐晚忘记了紧张。 “其实如果沐小姐愿意,在分部也是一样的,况且在国内,各方面不是更好?如果一开始就要进总部的话,可能会有点困难。”bowen动作娴熟地切着盘中的牛排,冲沐晚微笑着说。 邵豫将手中的高脚杯在他的杯子上碰了碰,笑道:“喂喂,跟我说话还给自己留一手?没有技术含量的事我会找你吗?” 沐晚道:“今天能同bowen先生您见面已是荣幸,我明白每家公司都有自己的录用体系,一切按流程走就好。” bowen闻言,颇为兴味地打量了她片刻,道:“既然如此,不知我可否问沐小姐一个问题?” 沐晚微微坐正了身子,不卑不亢地迎上对面的打量:“您请问。” “我看了沐小姐的简历,您在至秀已经待了三年有余。我想知道是什么原因促使您跳槽?毕竟,至秀在国内算得上是数一数二的设计公司。” 这个问题显然是职场上被提及最多、也最讲究的一个问题。每家公司在对一个应聘者进行面试考核时,基本都会参考到他上一份工作的离职原因。因为单从这一个问题上就可以看出很多东西。聪明的人会巧妙避开自己的弱点,而若是没有心防的人,往往就会败在心直口快上。 而这个问题,此刻也恰恰难到了沐晚。 bowen说的没错,至秀是国内顶尖的设计公司。可以说进去了就等于是有了最好的发展平台,基本上没有谁会想要从这样的一个公司跳槽出去。而不管是从工作角度还是从情感角度,沐晚也是不愿意从至秀离开的。但眼下的情形却是由不得她不离开。 这种情况下,她该怎么回答? “正如bowen先生您所说的那样,至秀是一家很有实力的公司。坦白来说,其实我本意也并不想从现在的这个公司离开。但是因为个人生活上的一些原因,我不得不做出这个选择。” 思虑再三,她还是选择了实话实说。 待人接物,真诚至上。纵然也许还有比这番回复更有技巧的答案,但她还是想把自己的真实状态展现给对方。 果然,bowen听了她的话后沉思了半晌,点点头。 中途沐晚去了洗手间,邵豫趁这个时候对bowen说:“你也卖了半天关子了,就卖我一个人情行不行?帮我把沐晚带进你们总部,你们分公司以后的活动我第一个捧场。” bowen道:“邵豫,这还是我第一次看你对女人这么上心。难不成她是你女朋友?” 邵豫顿了顿,纠正:“是朋友。” 闻言bowen就扬了扬眉毛,难掩一脸的讶异之色:“普通朋友你会这么上心?你一个利益至上的生意人,什么时候有这样的耐心替人东奔西走拉关系了?” 理由太单薄难免被看穿,邵豫无法,只能如实相告。 “实话告诉你吧!她是我喜欢的人。” 虽是已经从方才的言语交流中看出了些许,但他这么干脆的承认还是让bowen颇感意外。 “认真的?” 邵豫微微皱眉:“我什么事没认真过?” “那她知道吗?” “知道不知道有什么分别?”邵豫转了转手里的高脚杯,微微失神地说着。“我喜欢她就是喜欢她,不会因为她的态度而改变分毫。” bowen轻抚下巴,暗暗觉得这番话有些嚼头。 于是沐晚回来之后,就察觉到对面的这位绅士看她的眼神好像有些不一样了。似乎是在以一种刺探的方式打量着她。那眼神颇具深意,以至于让她在接下来的半个小时里又重新恢复到坐立不安的紧张状态,却又不好显露,只能强自忍耐。 好在一餐饭吃的再久,也总有结束的时候。目送bowen驱车离去,沐晚才大大地松了一口气。 “天还早,要不要去别的地方坐一坐?”邵豫看了看腕上的手表,征求道。 沐晚已经很久没有出来,刚刚bowen走时告诉她让她等他的好消息,因为这个希望的存在,一时间心情不知道轻松了多少。听邵豫这么一说,就笑道:“好啊,去酒吧?” 邵豫有些讶异地看她:“你确定?” 沐晚被他一脸的不敢置信逗笑,就伸手握住他的手腕。说:“今天开心,去庆祝一下不可以吗?” 邵豫已经很久没有见她这样笑过,一时之间只觉迷了眼。 “当然可以。” 于是沐晚嘴角的笑愈发灿烂动人,拉着他就往就近的一家酒吧而去。 孙影琪就是在这个时候看见沐晚的。 当时她刚从车上下来,正要往餐厅里面去,一抬眼,便看到了站在餐厅门外不远处的一道熟悉身影。 只是远远地看到侧脸,她便认出,那个人是沐晚无疑。 那站在她身边,跟她说话的那个男人,好像是邵家的公子邵豫? 孙影琪忍不住冷哼出声:呵!真是个有手段的女人,竟然还勾搭上了邵豫吗? 她望着那个女人同身边的男人微笑交谈,看着她伸手自然地握住邵豫的手腕,心念微动,就拿出了手机。 电话响了很久,话筒那边才传来那个让她日思夜想的低沉嗓音。带着一贯的淡漠和疏离:“什么事?” 孙影琪尽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自然而轻松:“最近,还好吗?” “如果孙小姐打电话来是为了问这个问题的话,我想还是没必要了。” 孙影琪轻笑:“我就知道你不会告诉我,那你知道,我刚刚看见谁了吗?” “我并没有兴趣知道你遇见了谁。” “是吗?就算我遇见的那个人是沐晚,你也没兴趣知道吗?” 话筒那边有一瞬的静默,再开口时,嗓音已然染上了一丝不耐:“你到底想说什么?” “我看见她跟一个男人走在一起,那个男人,好像是邵家的公子邵豫呢。”孙影琪微微提高声音,带着点恶意地嘲弄。“看来你也不是那个唯一是不是?” 席默临的声音冷沉如雾:“说完了?” 孙影琪不禁有些气馁的恼怒,这个男人怎么可以永远这么滴水不漏?!她原以为她告诉他这件事他会动怒会追问,可他竟然简简单单的三个字就把她打发了!好像她就是一个跳梁小丑,近乎谄媚的在他面前告状,还殷切地期盼着他的夸奖…… “席默临,你知道她跟邵豫两个人当街搂搂抱抱有多亲密吗?我原以为她好命攀上了你打死都会抓牢的,如此看来她也并不把你当回事呢。不过多一个靠山总多一份保障不是吗?只不过我很好奇一个问题……像她这样的女人,你难道不会觉得脏吗?” 话音刚落,电话便被那边挂断。 孙影琪怔了怔,片刻,嘴角浮起一抹冷笑。 *** 夜色迷离。 五光十色的灯光下,妖娆的舞娘,高亢的音乐,欢呼的人群……这个时候,正是酒吧里最热闹的时刻。 沐晚坐在角落里,支着头看向眼前那些释放着压力和活力的人,眼睛里隐隐染上了一抹醉意。 “其实我真的很羡慕那些肆意洒脱的人。他们不在乎世人的目光,想哭就哭,想笑就笑,活的率性而自我。有时候我会想,如果我也可以就好了。喜欢的、不喜欢的,什么事都顺从自己的内心,不用顾忌不用畏首畏尾。可是,偏偏就做不到……” 邵豫道:“你可以做到。你也说了,顺从自己的内心。选择权始终在你自己手里,只要你肯面对自己的心,面对自己最本真的想法。” 沐晚将信将疑地望着他:“真的吗?” “真的。其实你是一个很勇敢的人,只是你自己不知道。” 沐晚轻轻地笑:“你是第一个说我勇敢的人。” 邵豫深深地凝视着她:“在我眼里,你不仅勇敢,还坚韧、善良、独立、温柔、端庄……” 沐晚笑着将脸埋进臂弯里:“哪有你说的那么好,都快赶上十全十美了。” “十全十美吗?”邵豫微微摇头,“不不不,你还是有缺点的。” “哦?”沐晚有些惊讶地抬起头,“什么缺点?” 邵豫望着她因为笑容而迸发出夺目神采的脸庞,认真地说:“你的缺点就是你太美丽,美丽的让人几乎要忽略了你其他的优点……” 沐晚愣了愣,再次笑倒在臂弯里:“你不要一本正经地说胡话好不好?我、我快笑得喘不过气来了……” 邵豫伸手覆在她的手腕,微微用力,就将她整个人带入了怀中。 “我说的都是真心话。沐晚,你不知道你有多美丽,你美得让我……” 沐晚望着面前的男人。望着他明亮而深邃的双眼,听着他温和而真挚的声音,在这一刻,大脑突然一片空白。她喃喃道:“让你……什么?” 邵豫环在她腰间的手微微一紧:“让我想吻你!” 第159章 他的让步 他说的直白而恳切,一时竟让沐晚怔在原地,忘了说话。 眼见着男人的脸越靠越近,她才蓦地反应过来。然而就在这时,她的手臂处突然传来一阵刺痛,随即整个人被一股巨大的外力拉扯着往后倒去,重重撞上一个坚硬的胸膛。 愕然间,只来得及看到男人熟悉的倨傲侧脸,那抹人影已经放开她挥起拳头朝着邵豫而去。 变化来得太快,邵豫根本来不及反应,人就被揍倒在地。他倒下去时带翻了身边的桌椅,一时间噼里啪啦的碎裂声伴着女人的尖叫响成一片,甚至盖过了场内震耳欲聋的音乐。 席默临一脚踹开横在面前的高脚凳,俯身拽住邵豫的衣领:“你刚刚想对她做什么?嗯?” 这一拳极狠,直接打裂了邵豫的嘴角。邵豫抬手抹去嘴角的一抹血迹,冲他戏谑地笑:“无可奉告。” 凌厉的拳风再次袭来,然邵豫说话时便已有了防备,身形微错,抬起手就回敬过去。 他怀了教训席默临的心,所以出手后就没想着留情。而席默临早已盛怒当头,见他还手,体内的暴戾之气被尽数激发,更是招招凌厉不计后果。两个人很快便缠斗成一团,拳脚相向间,周围的一切事物无一幸免。待酒吧的安保人员赶到时,以两人为半径的五米之内,已经是一片狼藉。 酒吧的二把手踩着一地的碎玻璃走近,待看清两个肇事的是何许人也后,叫苦不迭。 这要是旁人也就罢了,偏偏这两位,怠慢了哪一个他都得吃不了兜着走。 于是只能好言相劝:“真是对不住,咱们这儿场子小,要是有什么怠慢了的还请二位多担待。今儿这顿算我请!楼上有包间,要不二位去上面坐坐、消消火?” 言语间不敢不恭敬,然那二人却无一人理会,仍旧打得难舍难分。四周乌压压围了一大群人,可谁敢上前劝阻?最后还是沐晚冲了上去。 眼见着沐晚冲上来,两人便生生住了手。 “你怎么样?”沐晚扶住邵豫,焦急地问。 变幻的灯光都掩盖不住他脸上的青紫痕迹,额头也在打斗中磕破了,正渗出血来。 邵豫一手护着她,生怕她一个不小心跌在地上那片碎玻璃上。见她一脸的担忧,就安抚道:“我没事,这点小伤不算什么。” “都流血了!”她低声急嚷,扶着他到一旁一张幸免于难的桌子旁坐下。“你的眼睛有没有事?这里眼角都青了……”她伸手轻轻地触碰,见邵豫吸了一口冷气往后闪,忙收回了手。 “没事,真的没事。”邵豫一边说一边抬眼打量站在旁边的那个男人。 脸上没挂彩又怎么样?虽然他吃了亏,左右现在沐晚紧张的是他。看着席默临此刻阴郁的神色,他心里不知道快慰了多少。尽管只是一个小小的表情便会牵动到脸上的伤口,带来一阵刺疼,邵豫还是强忍着,冲席默临扬起一个挑衅的笑。 他这无声一笑使得席默临的脸黑了个彻底,上前就一把拽过了沐晚。 “你干什么?!”沐晚用力挣开了他的手。 “跟我回去。” “我自己认识路。”她冷冷地睇着他,显然并不愿意跟他一起走。 席默临微微眯起眼,压低声音:“你最好不要再惹我发火。” 沐晚就讥诮地冷笑了一声:“怎么?也要把我像这样教训一顿吗?” 这个女人是疯了吗?竟然敢跟席默临这样说话?!一众看官唬得大气不敢出,然而接下来的一幕,则更让他们目瞪口呆,下巴落地。 席默临沉沉地打量了她半晌,然后一个弯腰就将她扛在了肩头,转身离去。 酒吧的二把手见席默临带着那个女人走了,就一脸为难地看向剩下的那个:“这……邵总,您看要不要让手下的人送您去趟医院……”话还没说完,就被男人脸上的一片阴沉之色给吓得没了声。 邵豫望着前面那越走越远的背影,放在膝上的手死死攥紧。 *** “你放开我!你放开我!”沐晚被扛着出了酒吧,一路上不知道引来了多少侧目。她倒挂在席默临的肩头,用力地捶打,然而拳头落在他的背上,却如卵击石,非但没能撼动他分毫,反而把自己的手砸得又红又痛。 席默临扛着她径直走向车子,解了锁打开车门就把她毫不客气地丢了进去。 沐晚顾不上后背的疼痛,翻起身子就要逃。却被他死死地按住了双肩,按进了副驾驶动弹不得。 “你放开我!我不要跟你回去!我不要回去!” “不回去?不回去你想去哪儿?”席默临扯下颈间的领带就将她的手给牢牢地捆绑住,嘶声道。“去邵豫那里吗?” 沐晚死命地扭动,尖声叫嚷:“我想去哪里就去哪里!你没资格管我!” “我发现你现在是越来越不乖了,刚刚在酒吧和那个男人在干什么?嗯?”席默临伸手捏住她的下巴。“想让他吻你吗?” “是又怎么样?!”沐晚被他压制地动弹不得,狂怒之下不管不顾地喊出声。“他是个绅士!他尊重我!喜欢我!我为什么不接受他的吻!和他在一起,总好过和你这个混蛋……唔!” 话未说完他便堵住了她的唇。那样凶狠的吻,完全是不带一丝怜惜的侵占。他的牙齿狠狠地咬住了她的唇,刺痛传来,她呜咽,温热腥甜的血瞬间蔓延在两人的舌尖。 “想让他吻你是不是?想和他在一起是不是?”他犹如一头被激怒的狮子,只差伸出利爪将她撕成碎片。“我这段时间的迁就和退让就是让你冲别的男人投怀送抱的是不是?我曾经不止一次地警告过你,现在看来光说还是没有用的,总要用做的才能让你长记性,让你知道你到底是谁的人!” 布料被撕裂的声音是那样刺耳,直到胸前传来凉意,沐晚才意识到他要做什么。顿时疯狂地挣扎起来:“放开我!你放开我!你这个混蛋!”随着他的动作,她挣扎扭动地愈发厉害:“你这个混蛋!你这个疯子!你怎么可以这样对我!”她像是被扭断了双翅的雏鸟,在他的利爪下颤抖抽搐。她尖叫着,终是爆发出一声哭喊:“求求你!不要!不要在这里!” 动作戛然而止。席默临抬起头,沉黑的一双眸子盯住她:“你怕?你还知道怕?” 她瞪着他,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般滚落。 “好了,好了。”他终是松了手,放低了声音,妥协一般。“别怕,不会在这里要你的。” 他从她身前离开,带上车门,从另一边上车。 身上的裙子已经被他撕破,沐晚放弃了逃,仰头靠在座位里,任由眼泪奔流在脸上。 他坐了进来,却并没有立即开车,而是偏过身子来看向她。他朝着她伸出手,见她瑟缩了一下,顿了顿,还是落在了她的唇上,替她擦去那一抹鲜红的血迹。 “这次我只当你是一时气话,下次不要再说。” 她不说话,僵硬地偏过头去。 席默临望着她绷得发紧的下巴,和那侧脸一片莹然的水渍,心中的无力感愈发放大。伸手捏了捏眉心,却听到她声音突然响起,低低的,嘶哑的,带着点哀怨和隐忍。 “我一直把邵豫当朋友,我从没想过要和他怎么样,刚刚他那样……我也是准备躲开的。可是你却上去就动手,把他打得那么厉害,还这样对我……你知不知道我心里有多难受?” 他伸手将她拉过来,逼着她直视自己的眼睛。 “我眼里容不得沙子,刚刚他那样对你,我恨不得废了他的手。你说你把他当朋友,可他未必这样想。所以我才不准你和他接近,你懂我的意思吗?” “可是我也要有我自己的生活圈子!而不是像现在这样,每分每秒都活在监视和束缚里!我是人,不是你养在笼子里的宠物鸟!我需要自由!需要正常的生活,你又懂我的意思吗?” “所以你为了维持你所谓的生活圈,就对我撒谎?” 沐晚在他的逼视下垂下眼睛。过了好半天,才低低地说:“我不想,可是我没有办法。” 这还是怪他的意思。 明知道她现在愈发让人棘手,不能掉以轻心,可到底还是在她带着幽幽哀怨的语气里败下阵来。 “那以后我不让他们跟着你?” 她飞快地抬眸看了他一眼,下一秒又垂下头去。 “你不信?” 见她不吭声,他就拿出手机。 “以后除了负责沐小姐的日常出行,其他时间回公司来。” 挂了电话,席默临捏了捏她柔软的手背,道:“这样信了吗?” 沐晚摇摇头,又点点头。 他失笑:“摇头又点头是什么意思?” 沐晚抬眸看他,咬了咬下唇:“我觉得,很难相信……” 随着她咬唇的动作,原本已经不再流血的伤口又沁出鲜红的颜色来。席默临望着那抹鲜红,受了蛊惑似的吻上去。在她耳边低低地叹:“沐晚,你什么时候才能信我一次呢?” 第160章 来者不善 酒吧发生的事第二天就登上了娱乐报纸。 “一怒为红颜,席氏总裁与邵氏少董酒吧大打出手!”八卦媒体永远不嫌事大,标题取的劲爆而惹眼,又因两位男主角的非同寻常,以至于报纸一登出来就脱了销。 席默临和邵豫一直是大众公认的g市黄金单身汉的前两位。虽说席默临中途和盛辉集团千金孙影琪传出恋情,但最终还是以分手告终。此次距其分手没多久就爆出为女人争风吃醋的八卦新闻,无疑是赚足人们的眼球。而邵豫更是第一次登上八卦娱乐版面,更是跌破大众眼镜。 众人都想看一看能引得商界两大铁腕动手的女人是何许人也,然而报上刊登的除了席默临和邵豫互殴的照片以外,另外一张关于女主角的照片却是模糊的可以,仅仅只能看到一个侧影,但只是一个侧影,就已经让人感觉到女人的出色容貌。 看来此“红颜”,所言非虚。 江显璋今天的飞机离国,在机场候机时看到娱乐头条播出这条新闻后,很是怔忪了片刻。回过神来后就对身边的男孩子吩咐道:“阿泽,我走了以后就要换你在大哥身边做事,凡事多留个心眼,除了大哥的命令以外,谁的话都不必放在眼里,明白吗?” 叫阿泽的恭敬地点头。 江显璋还要说些什么,眼角余光瞥见一道身影,就微微眯了眼,站直身子。 “你这是要去哪儿啊?”孙影琪摘下脸上的墨镜,冲江显璋讶异地问道。 江显璋扫了她身后那个大行李箱一眼,声音寡淡:“去美国。” 孙影琪打量了他两眼,道:“席默临要把你调离?” “这和你有半毛钱的关系吗?” 见江显璋不耐烦,孙影琪也不恼,瞅了他身后的年轻男孩子一眼,走到他身边坐下。 “是因为上次的事对吗?”见他不答话,她又道。“那你想不想知道,我等下要去哪儿?我也要去美国。去见席默临的姨母。” 江显璋蓦地抬眸。 “孙影琪,如果你是个聪明人,我奉劝你不要再掺和他们两个的事。” 孙影琪冲他露出一个单纯的笑容:“我没有要掺和啊,我只是去看看他的姨母而已。我和他虽然已经分手了,但难道就不可以去探望长辈了吗?” 江显璋盯着她看了半晌,沉声道:“孙影琪,你知道聪明反被聪明误吗?如果你不知道,我就是一个例子。” 孙影琪的笑容凝在嘴角。 “难道你就甘心?”片刻后她开口。“你好好想想,你跟了席默临多少年了?难道就甘愿这么被一脚踢开,连争取都不想再争取吗?” “我不知道你怎么想的。但是我不怕告诉你,我不甘心!我一定要争取,哪怕只有那么一线希望,我也一定会争取到底!” 江显璋将视线投向前方屏幕上播放着的八卦新闻,嘴角微勾。 “那就,祝你好运。” *** 八卦新闻一出,席氏的公关部就立马召开了紧急会议,火速整理出了一整套的应对方案。可方案才刚刚打印出来,总裁办那处便传来命令。 极为精简的一句:“不用处理。” 自席氏创立以来,这还是开天辟地头一回。众人嗅到了一丝不寻常的气息,但既然顶头boss亲自发了话,公关自然是不必做了。于是刚出炉的厚厚一沓方案,就这么进了碎纸机。 然而相比席氏这边放手不管的态度,邵氏那边则是乱成了一锅粥。 公关部想尽了一切的办法阻止事态继续发酵。对相关报社、网站施压,花钱买水军删帖,放出其他重磅消息转移大众注意力……手忙脚乱如临大敌的背后,是董事长的大发雷霆。 邵氏总裁办公室的门外,几位秘书听着从门内传出的怒吼,皆屏声静气,一口大气也不敢出。 邵卓宏五十有六,一头灰白短发,方正的脸上是一双如鹰般锐利的眼睛。此刻正带着盛怒,瞪着对面的人。 “我跟你说过多少次?不要跟席默临那个家伙起正面冲突!可你竟然因为一个女人而去跟他大打出手,还上了娱乐报纸闹了个满城皆知!你是不是想气死我?!” 邵豫言语间隐有不忿:“是他欺人太甚!况且是他先动的手!” “就算是他先动手,你也应该借机让舆论偏向你,为什么要还手?如果不还手,今天的报纸就会是他席默临仗势欺人!” “我还不至于靠博取大众同情来树立形象,何况我早就看他不爽,为什么不动手?” 邵卓宏怒极拍案:“混账东西!现在是你讲个人恩怨的时候吗?邵氏现在正是转型期,要韬光养晦,容不得一丝马虎!席默临他本就蠢蠢欲动,若是这个时候来找邵氏的麻烦,你要如何?!” 邵豫不屑地冷笑一声:“迎战便是!父亲忌惮他,我却不怕他。一山难容二虎,商场上的较量在所难免,老实说,我已经等这一天等很久了!” 邵卓宏被儿子的一番话气得火冒三丈,眼见邵豫一脸的锐气,便又想起那些报道来,问道:“那我问你,那报道是否属实?你是否是因为那个女人才和席默临起了争执?” 邵豫垂眸:“儿子和他积怨已久,并非如报道所言。” “你倒是会包庇的很,只是我怎么听说,是你和他的女人纠缠不清?” “沐晚她不是席默临的女人!”邵豫拔高声音,反驳。 邵卓宏的目光顷刻间变得十足锐利:“不是?不是的话怎么不跟着你走,而是坐着他的车离开?!” 邵豫微微愕然:“你调查她?” 邵卓宏冷哼:“她的底细,还用不着我费心调查!我只告诉你一句,从今后不准再和那女人来往!” “父亲!我……” “我不想听你说那些废话!公关部已经在想办法尽力挽救这次新闻给公司带来的负面影响,作为邵氏的总裁,这件事你难逃其咎。所以接下来你最好给我老实一点,如果再让我知道你和那女人私自来往纠缠不清,别怪我对你不客气!” 随着门重重地合上,办公室里顿时间陷入了一片压抑的死寂。 邵豫在原地站了半晌,最后狠狠一拳砸向面前的办公桌。 *** 报道里虽然没有刊登女主角的正面照,但单凭惹眼的标题和那道侧影,就让冯思思察觉,这个女主角是沐晚无疑。 于是趁着午休时刻,她拿着报纸偷偷找到沐晚,小声问:“你实话告诉我,这照片上的女人是不是你?” 沐晚一整个上午都淹没在周围同事对这件事兴冲冲的议论里,所以想不知道这件事都难。见冯思思察觉,便无奈地点了点头。 冯思思用报纸挡住张开的嘴巴。 “怎么会打起来啊?”她疑惑着,同时极为敏锐地猜测。“难道……是被他撞见了你和邵豫私自见面?” 沐晚认命地点了点头:“邵豫帮我联系了一家国外的设计公司,想让我试试能不能应征成功,所以就带我去见了他们分公司的总监。吃完饭之后我们去酒吧坐了坐,结果就被席默临发现……” 报纸自冯思思的手中滑落下去:“不是吧……席默临监视你监视的那么严吗?竟然连你的行踪都一清二楚?!” 沐晚伸手揉了揉太阳穴,微微蹙眉:“没错,虽然他昨天答应我以后不会再派人监视我,但是我还是对他这个决定将信将疑。” “不信是对的!”冯思思赞同地说。“那个男人城府那么深,谁知道他这么说会不会是迷惑你,所以不管怎么样你都不能掉以轻心!” 沐晚点点头:“我知道,越往后路越艰难,我会小心谨慎。” 冯思思望着她眉间掩不住的一丝愁绪,就伸手抱住她:“别担心小晚,你一定会如愿以偿的!” 沐晚拍了拍好友的手背,冲她无声微笑。 谈话稍稍告一段落,她的手机便响了起来。 是一个陌生的号码。 沐晚和冯思思对视了一眼,接起。 “喂,您好?” “您好,请问是沐晚沐小姐吗?”电话那边是一个温柔动听的女声。 “我是。” “您好,这里是邵氏集团总裁办。我们董事长想和您见个面,请问您今天有时间吗?” 沐晚怔了怔,片刻道:“我五点过后有时间。” “那我这边把见面时间安排在五点半您看可以吗?” “可以。” “好的,那就今天下午五点半,金盛酒店一楼雅座。您那边需要这边派车去接吗?” “谢谢,不用。我自己打车就可以了。” “好的,那打扰了,到时见。” “再见。” 挂了电话,旁边听了些许的冯思思拽住沐晚的胳膊就是一通狂摇。 “邵氏董事长是什么鬼?!他为什么要和你见面?!” 沐晚指了指她脚下的那份报纸,道:“你说还能为什么?” 冯思思将掉在地上的报纸捡起来重新匆匆看了一遍,再抬起头来脸上就带了一丝担忧:“邵氏董事长的话,那不就是邵豫的父亲?小晚,他……会不会是找你麻烦的啊?” 沐晚对着手机理了理自己的头发,淡淡道:“反正来者不善,具体是不是找麻烦,去见了才知道。” 第161章 无法爱你 金盛下面的雅座有着口味一流的甜品,沐晚的最爱是他们家的芒果慕斯。以往她最喜欢的就是在下早班的时候和冯思思一起来这里,坐在靠窗的位置,点上一份甜品,两个人可以欢声笑语地聊上好久。但今天这里显然不是她的主场,对面的长者落座后就一直在默不作声地打量她,那双目光是经过岁月积淀的另一种锐利,沉甸甸的落在身上,给人凝肃的压力。 黑咖啡的苦弥漫在舌尖,无端让神经绷紧了。虽稍感压力,但头脑清醒的很,也并无多少紧张。 “沐小姐知道我今天为什么要找你来吗?”对面终于开口。 沐晚的声音不卑不亢:“想必是因为今早的新闻。” “看来沐小姐是个心思通透的人,只是沐小姐知不知道,这是犬子第一次登上此类版面?” “晚辈知令郎一向品行高洁。” 邵卓宏拿起面前的杯子,并不看沐晚,只淡淡道:“邵豫一向严谨自律,极少会有情绪化的时候,所以我早上看到报纸的时候,一开始还不相信会是他。更不相信他会为了一个女人而去和人动手。” “据我所知,你似乎和默临走的很近。若真如外界传闻的那样,你可知道,按理说你还该唤我一声叔父。” 沐晚微微讶异地抬眸。 邵卓宏看向她:“你大概不知,我与默临的父亲是亲兄弟。默临,是我的亲侄儿。” 这对沐晚来说,自然是无比意外的一个得知。 她虽知道席默临原本是姓邵,后来才改跟了母姓。但怎么也不会想到,他和邵豫竟会是一家…… “但他与邵豫……”她本想说席默临和邵豫两个人看起来就如同陌生人一般,关系甚至可以说是水火不容,根本一点都不像是堂兄弟。 邵卓宏如何看不出她心中所想:“他们两个打小就不甚亲密,后来默临去了美国,就更是不再联系,生分在所难免。我本也没想缓和他们两人的关系,只希望各自安生。但眼下的情形却未免与我预想的差太远。” 他虽未明言,但言语间已有了怪罪之意,此时再不表态未免太过愚蠢,于是沐晚便道:“伯父,您多虑了,我与邵豫只是好朋友。” 然而邵卓宏却是连眼皮都未抬,饮了一口茶,一声轻哼就这样溢出嘴角,是带着微微恼怒的。 “好朋友?多好的朋友?大晚上泡酒吧被八卦媒体盯拍的好朋友麽?” 坐到现在,沐晚第一次有了类似于哑口无言的感觉。 “默临虽是我侄儿,但他与我不甚亲近,所以我不会去过问他的事。但既然你跟了他,就自是要一心一意。邵豫那孩子是个认死理的人,我将他送上现今这个位置并不容易,所以我不会容许他出一丝一毫的差错。你既说你和邵豫是好朋友,那就该明确彼此的定位,解铃还须系铃人,你懂我的意思吗?” 沐晚沉默良久,轻声道:“懂的。” 邵卓宏望着她,道:“那你应该知道如何做了?” 沐晚弯唇:“伯父放心,我自是要和他说清楚的。” 怎么能不说清楚呢?这次的见面邵父给她留了足够的面子,显然是冲着席默临这一层。他既已经把话说到这个份上,她也不怕摆明态度。 闻言邵卓宏便点了点头,道:“即是这样,那我便也不怕告诉你,我已为邵豫物色了门当户对的结婚对象,这周末就会安排他们两人见面。若你真把邵豫当好朋友,我希望你能让他明白,他真正该做的是什么。” 果然是生意人,除了永不会做亏本买卖,还会想着要怎么样才能物尽其用。邵父这话一出口,显然就不是让她同邵豫挑明那么简单,更是像在给她施压。 前一秒挑明两人关系,下一秒就劝其去相亲,这种堪比绝情冷酷的态度也只有面前这个精打细算的生意人才能拿得出来。 然而沐晚根本没有拒绝的权利。 谁让整件事是因她而起?因她而起,就要由她来善后。 于是沐晚只能去见了邵豫。 邵豫见到她很是意外,前看后看左看右看,最后做贼一般将她带进了公司。 他本想带她去自己的办公室,但沐晚却坚持在会客区。最后各让一步,去了一楼的小会议室。 秘书进来送完茶水便带门而去,一时间会议室里就只剩下两个面面相觑的人。 沐晚先开了口:“邵豫,其实你根本不用这么紧张。清者自清,就算是被媒体拍到,我们不是可以解释吗?” 邵豫像是没明白她的意思:“解释什么?” 沐晚顿了顿,说道:“邵豫,其实我今天来找你,就是想跟你说,关于昨天报纸上的那件事,你还是澄清一下吧。” “澄清什么?” “这件事不比普通报道,它属于负面新闻。而且报道内容和实际情况严重不符……” “怎么不符了?”邵豫打断她,原本和风霁月的一张脸微微沉下去。“每一字每一句都是实情,你让我澄清什么?” “我要你澄清,昨天你并非是因为女人而和席默临起冲突,之所以会被拍到女人的照片,完全是一个误会。” 邵豫看了她许久,道:“所以你这是在做什么?把我从这场拉锯战中推出去?” 沐晚抿了抿唇,片刻道:“我觉得,我们现在这种状态就挺好的。我一直把你当朋友……” “可我不想把你当朋友!”邵豫突然低吼一声。 伸手握住她的双臂,他热切地望着她:“你难道不明白吗?我喜欢你,我想要的不是和你做朋友,我想要的,是成为你的……” “不可能的。” “为什么?为什么不可能?” 沐晚抬眸,看进他盛满了不解和焦躁的眼底:“从认识你的第一天起,我就把你当成我的朋友。你对我的好我都知道,我也很感激。我想要回报你对我的关心和照顾。但唯独你想要的这一件,我没办法回应你。因为……我根本无法爱上你。” 邵豫的眸子黯下去,然而顷刻间又燃起了光亮。他摇晃着她,一遍遍地问:“我知道了,是席默临对不对?是他威胁你了对不对?他得到了你的人还不够,他还想得到你的心!是他让你来说这些话的是不是?” 沐晚轻轻摇头:“不是。” “这些都是我一个人的想法,和他没有任何关系。” 邵豫的目光再次黯淡下去,他颓然地松开了握着她的手,垂下头。 “为什么,就不能给我一次机会呢?”他的声音低沉而沙哑。 沐晚望着他耷拉下去的双肩,心里隐隐地泛着酸楚。 这是一个好男人,她想。 可是这样的好男人,却注定不属于她沐晚。她的命定良人不是他,也不是勤孟远,也许,她此生根本就遇不到那个命定的良人。 “因为我清楚地知道,我不会对你产生超出友情之外的任何感情。” 邵豫抬起头冲她苦笑:“你一定要说的这么绝情吗?” 沐晚的嘴角亦是泛起苦涩的笑容:“不是绝情,是事实。” 爱情是个太奢侈的东西,她曾经有幸拥有过,又不幸失去过。正因为她了解那种失去的滋味,所以她才会选择再不去拥有。不去拥有,就永远不会再失去,不再失去,就不会受伤。 其实她骨子里也是个自私的人呢,因为太害怕再次受伤,所以干脆连希望都不再给。 “我这样说了之后,会不会连朋友都没得做了?” “如果是这样,那我应该对你说,你如果不接受我,我就不再帮你跟进出国的事情。” 沐晚低低地说:“可是,你不是那样的人。” 邵豫仍是苦笑着:“是啊,我不是那样的人。” “那么,你会澄清的对吗?” “如果这是你希望的,我当然会去澄清。” 接下来,便是一片让人坐立不安的沉默。 沐晚心中天人交战了许久,终于还是说了出来:“其实前面还有好多好多的好女孩在等着你去发现,你这样优秀,一定会遇到足以与你相配的另一半。” 邵豫深深地望着面前的女人。 他是该生气还是该难过?她以为她伪装的很好,以为他不会知道这番话的背后,是怎样的一种无奈。可他怎么会不知道?打他父亲找上他的那一刻起,他就知道父亲一定会去见她。他的父亲是一个何等谨小慎微、做事滴水不漏的人?昨天他说他并没有去调查沐晚,他怎么会信?他定是在调查了沐晚之后找到了她,意欲借她来解决这次的事情。 他考虑地如此周全,知他不会轻易地妥协,便祭出了杀手锏,终于让他无从反抗。 他很想问她,他的父亲为难她没有?到底都说了些什么?可是她隐瞒的如此辛苦,说出这些话已是艰难,他又怎么能忍心再让她为难? 他试图冲她露出一个轻松的笑容,然而却是失败,只能僵硬地扯着嘴角,强自忍下心头的那抹痛楚。 “如果真有那一天,你会祝福我的,对吗?” 沐晚凝视他良久,声音轻柔:“当然。” 第162章 服软 那条一连被大众议论了好几天的新闻最终还是随着邵氏的公关而被撤下。替代其转移众人视线的,是圈中更让人大跌眼镜的绯闻。 沐晚仍旧每天正常的上班,席默临刻意在她身上烙上自己的名字,这几日不仅每天亲自开车来接她上下班,甚至还和至秀建立了商业合作。如此一来传言坐实,全公司上下都知道了她是席默临的人,除了随之而来的嫉妒嘲讽,更多的是趋炎附势另眼相看。就连前一阵子因她大赛失利而对她心生怨艾的薛萘,也改变了态度。 “沐晚啊,grace女士即将返回美国,公司为了感谢她对这次大赛的付出和支持,连同席氏一起为grace女士筹备了一场欢送宴会。时间就定在这周五晚上,我考虑了一下,到时候想让你代表公司在会上发言,你看怎么样?” 这件事如果放在往常,沐晚一定会喜不自胜地同意。但现在她却是想都没想便拒绝。 “薛姐,代表公司发言这事我觉得还是您或马总更合适,而且那天我也有事要办,可能并不会出席。” 其实并没有什么事情要办,她只是不想出席欢送宴会。grace的欢送宴自然是圈中众星云集,更少不了媒体的全程关注。作为一个刚从风头浪尖上下来的人,沐晚不想再去抛头露面,更不愿和席默临一起出现在那样的场合。 听她这样说,薛萘倒没有再多劝。适逢到了下班时间,沐晚一出公司便看到了停在外面的那辆车,但今天的司机却不再是席默临,而是那个叫阿泽的年轻男孩子。 左右都是充当司机的角色,她懒得过问今天为什么换人,打开车门就坐进去。眼见着车子往商业街的方向开去,才问了一声:“去哪里?” 阿泽虽年轻,但比起嚣张肆意的江显璋,却显得沉默寡言。他不喜欢说话,别人问一句他才答一句,且言语简练惜字如金。眼下见沐晚问,也只干巴巴地说了句:“席先生在店里等。” 沐晚已经知道他是什么意思,索性不再多言。 门店里显然是被清过场了,安静的很。夏末秋初的天气,店里的空调依旧开的很足。一走进去便是凉沁沁的,伴着淡淡的香气,让人不由得舒缓下神经。 门店的店员引着她往前走,穿过一道水晶帘子,沐晚便看到了坐在那里的席默临。 他交叠着双腿坐在那里,正翻阅着一本杂志。西装搭在一旁的扶手上,只着一件白衬衣,打了一条银灰色的领带,整个人清俊如松儒雅非常。听见声音抬眸望见她,嘴角划过一丝极浅的笑意:“来了。” 沐晚在他面前三步远站定,声音平淡:“叫我来这里做什么?” 席默临放下手中的杂志,道:“过两天是沙惠的欢送宴,带你来选一下那天穿的衣服。” “你的衣服你自己挑就好了,叫我来做什么?” “是给你挑。” “我什么时候说我要去参加欢送宴了?” 冷冰冰的一句话,让已经拿着衣服走上前来的几位店员一脸尴尬地立在了原地,不知道是该进还是该退。 席默临冲他们招了招手,偏头看向面前的女人:“沙惠临走前想见见你,特意嘱咐我要带上你。” 沐晚本满心抗拒,但一听到席默临这样说,又不由自主地缓和下来。垂眸道:“可是我不想出席那样的场合……” 席默临起身走到她面前,将她贴在脸颊旁的一丝长发别到脑后。轻声道:“为什么不想?” 沐晚抬眸看向他,又躲开,语气生硬:“就是不想。” 席默临何曾看不出她的躲闪是为何,敛了敛神色,只道:“那你难道不想再见一见沙惠吗?她这次回美国,近两年内应该不会再回来了。” 这无疑是一道杀手锏,他永远知道哪些话会让她服软,然而沐晚恰恰恨极了他这般对她了如指掌。 “她的欢送宴,你带我去,合适吗?” 席默临自店员手中拿过一条裙子递给她:“是她自己让我带你去的,况且她并不在意这些,你又怕什么?去试试这件。” 话已经说到这个地步,再没有拒绝的可能,沐晚只能接过裙子。 席默临从来不允许她穿过于暴露的衣服,这件湖水蓝束腰长裙中规中矩,只在颈间系着两根细细的带子,露出锁骨,有种若有似无的性感。说是让她来挑衣服,其实还是看他的喜好。沐晚虽然更喜欢旁边那件黑色的,但到底还是拿了他选的这件。加上定制回来的一批,几十个袋子几乎塞满了后备箱。 回去依然还是阿泽开车,于是沐晚只能陪着他坐在后座。然而上车后她便闭目假寐,不准备再与他多说一句话,他几次开口,她都装作听不见。最后回了住处,她也是立刻就开门下车率先走进去,到了楼上就把自己关在了房间。 沐晚不确定用“冷战”两个字形容自己和席默临现在的关系合不合适,但她明白不能同席默临发生正面冲突,否则吃亏的永远是自己。所以她只能采用这种方式,来缓解自己内心一天多过一天的焦躁。她是那样清楚的明白,席默临之所以带她出席晚宴,就是奔着在大众面前将她盖章的目的去的,她多想逃,然而她却做不到。于是唯有苦等,等那异国他乡能给她带来最后一线转机。 浴室里雾气氤氲,她站在花洒下不知放空了多久,直到门柄处传来细微的声响。 她就知道,她永远是拦不住他的。 坚硬的胸膛自背后覆上来,紧密贴合。细碎的吻自耳廓一路往下,随着温热的水流,落在肩上、手臂。那在她肌肤上游走的指腹,犹带着火种,促使她在他的抚摸下燃烧。然而即使身体会屈服,但那内里的一颗心,却仍包裹着坚冰,寒凉刺骨。 沐晚深吸一口气,抬手挡住他的手,低声道:“我不想。” 席默临顿住动作。 她毫不退缩地迎上他的注视,眼睛里是一片死水般的沉静。 他已经很久没碰她,体内叫嚣着的欲望如漫天大火般灼烧着他。可她这般坚决抵触,他却再难继续。 到底是放开了她,松开手的那一刻,他明显感觉到她紧绷的身体在一瞬间软了下来,还松了一口气。 不是不恼怒的,她就这么怕他?或者说,是厌恶他?等到洗完澡出来,她甚至不准他留在她房间。 “我想自己睡。”她的声音很轻,面色温柔平静,却让席默临极度想要伸手掐上她的脖子。 她这算什么?说她得寸进尺也不为过。是知他现在不似以往待她那般无情,所以有恃无恐? 席默临捉住她丢到了床上去,随后欺身而上,冷声道:“矫情可以,但别过了头。” 沐晚放弃了抵抗,一双明眸望着他,只是笑,带着点嘲弄:“看,你果然是说话不算数的。” 席默临微微一怔,蓦然记起之前说过再不会像以前那样对她的话。一时间局促恼怒齐发,不由心头大恨:原来她这是控诉他呢! 只是她控诉什么?她本就是他的人,他已经极尽退让,还要他如何?她当真不懂他的心?不,她怎会不懂,只是她只当看不见。 到底是没放过她,她本就紧绷的身体几乎快要折断开来。很疼吧,然而她却死咬着唇,半句求饶的话也不愿说。他愈发地恨,动作间绝不留情。只想将那些服软的话从她的嘴里逼出来,然而她眼泪流了满脸也吐不出半个字。他盯着她下唇被咬出的那道血痕,眼角突突地跳。终是不受控制,缴械投降,伸出手将她搂了个满怀。 她在他怀里轻轻地颤,冰凉的眼泪蹭了他一颈。 “再哭?再哭就真的不会放过你!”带着满腔的郁结与无奈,他威胁。 她果然停止了呜咽,半晌却又哽着嗓子在他怀里轻轻地说:“放开我……” 席默临气的笑了,低头就一口咬在了她的鼻子上:“得了便宜还卖乖,你的良心被狗吃了吗?” 沐晚顿时羞愤:“你、你的良心才被狗吃了!” 随着说话,她方才还白玉一般的脸上涌上来两股红晕,如胭脂一般化在上面,娇艳欲滴的颜色。看的席默临眼底微暗,不受控制地吻上她的唇。 “再试试好不好?我轻轻的。” 然而沐晚怎么会同意,偏头躲开他的吻,低声喊:“你答应了的!” 席默临深知就算接下来他不听她的,沐晚也不能拿他怎么样。但看着她一脸控诉的样子,他就没有再动她。有什么办法,就算她到最后不会反抗,可心里还是不情愿的不是吗?既然她最不喜欢的就是被他强迫,他又何必自讨没趣? 于是就翻身侧躺搂住她准备入眠,偏她还不死心地问:“你不回自己房间睡吗?” 席默临盯住她,嘶声道:“再问今天晚上你就别想睡了!” 沐晚立马识趣地闭上了眼睛。 第163章 无法消除的恨 都说自古人生伤别离,连老天爷都上赶着来应景,白天还是好好的闷热天气,傍晚却突降大雨,一下就下了个不停。虽冲走了逼仄的暑气,但却毁了酒店费心搭建在外的花墙和红毯。眼见着快到了入场的时间,那雨势却一丝也不见收敛,只能从酒店抽派了人,撑着大伞齐刷刷站成两排,一个个去迎那乘豪车赶来的名流大咖。 沐晚心想天公这般不作美,守在现场的媒体不少一半也少三成,但当她迈下车门一抬头对上一片白花花的镁光灯后,还是深觉自己太过天真。 那些个媒体记者任凭自己被淋成落汤鸡,也不放过任何一个可供拍摄的镜头,好不敬业。虽说场内早已有数家领了工作证的媒体安静等候,但更多的是不够格入场、只能苦守在门外的八卦娱记。毕竟这是席氏总裁在被爆出“酒吧打斗门”后的首次公开露面,且据可靠消息,其还会携女伴出席。如此可供挖掘的好机会,哪家媒体肯白白放过,别说是一场雨,就算现在天上落下来的是冰锥子,他们照样会顶着锅盖赶到现场。 沐晚私心觉得,席默临如果是个女的,一定会被骂妖艳贱货。明明是沙惠的欢送宴,却俨然因为他的出现换了主角。更令沐晚大感赧然的是,且她被迫跟随其左右,真是尴尬为难到死。还因此得主角光环照耀,引得一众锦衣华服前来寒暄,那些她从来只在杂志大片上才得以一见的面孔,此刻无一不是生动,笑语晏晏在耳边。 身边西装笔挺的男人与一众周旋着,竟还不忘贴面过来调侃:“还不赶紧讨要签名?下次可就没那么好的机会了。” 沐晚不由赧然,推开他就闪到一边。结果人才走开没多远,肩膀却突然被轻拍了一下,她一转头,竟看到bowen。 心中有鬼自然虚,沐晚当即吓了一跳,往后退开半步。 bowen见她这般反应还以为是自己的突然靠近吓到了她,忙极富礼貌地致歉:“sorry,来之前便想着会不会遇到你,没想到你还真的在。” 沐晚吃惊过后便飞快地反应过来,这场欢送宴来的皆是圈中名流,bowen作为一个跨国设计公司的老总,会出席这种场合再自然不过。她越过他的肩膀去捕捉席默临的所在,此刻那个男人正处在包围圈中,并没有闲暇空余来管她在做什么。一时间心下稍稍松懈,便冲bowen扬起得体的微笑:“劳bowen先生惦记,因为至秀是这场欢送宴的筹办方,我充其量只算个到场的工作人员。” bowen莞尔:“不管怎么说,见到你我还是很高兴的。邵豫那小子整天追着我问进展,搞的我很是头疼啊。好在已经来了消息,你的简历总部那边已经收到,正在进行初步评估。如果不出意外的话,这个月之内就能收到回复。” 沐晚听前两句时不由微微窘迫,听到后面又掩饰不住眼角眉梢的喜色:“真的太感谢您了bowen先生,劳您费心费力,实在是惭愧。” bowen摆摆手示意她不用这么客气,语气里仍带了几分调侃:“你若真的想谢,就去谢邵豫吧,那小子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我是真的不忍心看他继续这么单下去啊。” 他这番话用意明显,然沐晚却是如鲠在喉,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能勉强地笑着,轻声答道:“我会去谢他的。” 谈话间grace已同至秀的老总一起入场,沐晚便礼貌地同bowen颔首,朝薛萘等人走去。 公司的几位上司都在,不得不上前打招呼。可这一打招呼,就免不了被拖住一通调侃。 “不是说有事来不了吗?如此看来,原是我请不动你。”薛萘眼里暗藏笑意,嘴上却是不饶人,直让沐晚羞愧难当地垂下头去,什么理由都再搬不出来。 “哎呀薛姐你少为难人家了,跟为公司出力相比,当然是陪王伴驾比较重要咯。”跟着薛萘一起来的是另一名助理amy,此刻眼睛打量过沐晚,状似调侃实则嘲讽,一为嫉妒她得薛萘另眼相看,一为艳羡她抱得好大腿。 如果她没看错的话,她身上这条裙子好像是chanel今年的春夏高级定制款,价值高达六位数。以她一个普通助理的身份,若不是背后有席默临这位金主,她能穿得上这条裙子?怕是连裙摆都摸不着。 然而amy的嘲讽却是没让沐晚放在眼里,闻言只是冲她无可无不可地弯了弯嘴角。倒是amy讥讽不成反得了薛萘一记警告的白眼,好生没趣。 “来的路上就听grace女士说想见你,我还跟她说你今天来不了……快去打声招呼吧。”薛萘冲沐晚道。 沐晚闻言就朝grace那处看了一眼,见她此刻正同席默临等人热切交谈,就略略迟疑,恰巧这时席默临偏头,看到她,就冲她抬了抬手。 大庭广众之下,他一定要这般引人注目吗? 好巧不巧刚刚才分开了的bowen竟然也在人群之中。沐晚一时心如擂鼓,直觉今晚不好应付,却又不能对那人视而不见,只能硬着头皮上前去。 一走到席默临身边,腰就被他伸手揽住了。 “喏,人我给你带来了,你刚刚说的话可敢再说一遍?” grace伸手将沐晚从他身边拉过来,冲沐晚笑道:“我原是在调侃他同邵家公子的酒吧那一斗,说他何时也学会偷香窃玉,定要替你教训他一番。” 沐晚闻言只是尴尬,又眼见着bowen一双目光探究地在她和席默临之间来来去去,整个人就更为僵硬。还没想好该怎么接话,席默临的声音便已传来。 “真是巧,那玉现在就在你面前。” 极为平淡的一句话,却让一众窃笑的人皆愣住了。grace也怔了一怔,旋即求证般的目光便投向沐晚。 他这句话虽平淡非常,但其中透露出的信息却是非同小可。 若席默临的话是真,那岂不是等同默认他那日酒吧同邵家公子邵豫动手,确实是因为女人,而这女人,还是近日同他传尽绯闻、此刻就站在面前的沐晚? 在场的皆是周旋于商场或时尚圈的人精,怎嗅不出这话的背后,是怎样一件辛秘曲折的纠葛?一时间皆眼观鼻鼻观心,打着哈哈转移话题。 只为难了grace,因确实不知当日实情,还想着当成笑话来讲与沐晚听,却不知自己这一说,却是正中席默临的下怀,借她之口将沐晚的身份给坐实。她犹自恼怒,见沐晚虽一直端着清浅笑意,但那眉眼间俨然已是艰难维持,便借由去洗手间,将她带离众人。 “抱歉沐晚,我并不知晓当日你也在酒吧。” 饶是沐晚还未从转瞬之间就被认证是席默临的人这件事中缓过神,此刻听见grace道歉也是微微惊愕。 一直被她奉为偶像的人的道歉,她怎敢消受? “不,不,grace,你不要这样说。”沐晚有些局促不安,“我并不介意……”看着grace疑惑不解的双眸,她有些涩然地说出内心的真实想法。“其实我来之前,就知道席默临一定会如此做,他早已想着将我推于大众面前。你刚刚的话,只是恰巧给了他一个契机罢了。” grace讶异于她看得透彻与淡然面对,一时间不由想到了席默临向她提起不幸失去孩子时,她的绝望与癫狂。其实她已有心当这两人之间的说客,但眼下见她如此,却又突然心生犹疑,不知自己到底该不该这样做。 “沐晚,你怨席默临吗?” 沐晚怔怔地看向她。 “我虽与默临是好友,但其实对他和你之间的事并不是多了解。他一向内敛沉默,极少会跟我吐露自己的心事,但……孩子的失去,我却是真真实实的感受到了他的痛苦。那段时间我看都不敢去看你,因为实在不忍见你伤心欲绝的样子。于是只能通过他了解情况,他跟我说,一边是手足之情,一边是骨肉至亲,他实难抉择。最后虽还是让江显璋为此认了错,但你显然并不准备原谅他。” 听grace说着这些,沐晚似乎又被拉回了那段锥心之痛的日子里,这段时间她虽然极力忘却,却还是轻而易举地被击垮。那件事已经成了她心口极深的一道伤,且永不会痊愈。 所以,怎么会不怨? “是的,我怨他。”沐晚幽幽地开口,“甚至恨他。” grace听到那个字之后脸色就是微变,她虽淡然处世,但显然知道那是一个多么沉重的字眼。 沐晚看出了她的愕然,苦涩地笑了笑:“grace,你刚刚说了,席默临极少对人吐露心声,那你一定也不知道我和他的往事吧?” 她不知道哪里来的勇气,竟会对着一个并谈不上什么交情的人说出这些话。况且grace虽是她的偶像,但同时也是席默临的好友。理智告诉沐晚,根本不应该对她提及那些阴暗沉重的过往,但许是grace眼中的不忍触动了她,许是grace言语间的亲近触动了她……不知为何,她就是想要告诉她。 第164章 突来的逆转 grace听完整个故事后久久不能说话。这个时候,她看向沐晚的眼神里已不仅仅是不忍,而是满满的怜惜与同情。她拥抱住沐晚,在她耳边轻呼:“哦,上帝!真庆幸我没有替他说好话,否则我真的无颜面对你!在你对我说出这些之前,我是同情默临的,但现在,我真的不得不重新考虑,是不是该反对你们继续在一起。” 她握住沐晚的双肩:“沐晚,虽然我明天就要回美国,不知下次见面又是何时。但请你相信我,如果你需要我的帮助,我一定会不惜余力地帮助你!” 沐晚心中充满了感激,哑声道:“grace,我何德何能,竟能得你这般关心……” grace轻拍她的背:“傻姑娘,虽我一开始是因为默临才关注你,但这段时间下来,我已将你当成了朋友,难道你看不出来吗?还是说,你顾忌我与默临的关系,所以想要疏远于我?” “不,不是的。”沐晚摇头。“我从未如此想过。” “那就从今天起,把我当成你的朋友。”grace握住沐晚的手,给她以鼓励的眼神。“相信我,无论如何我都会站在你这边。” 至此,沐晚已经感激的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她这般崇敬的人此刻就站在她面前,言语关切目光真诚,她何其有幸? grace握住她的手拉着她重新回到前面去。席默临正站在那里,看见她们两人相携而来,不由调侃:“沙惠,你莫不是要抢我的舞伴?场中多的是青年才俊等着与你共舞一曲,你就别跟我抢了吧。” 沙惠在他面前一向是最不会摆架子的,此刻闻言却是握住了沐晚的手不松了,嘴角还带了抹若有似无的戏谑之意:“谁不知道这在场的一半媒体都是冲着您席大总裁来的?若是由你领沐晚跳了这舞,那岂不是明天报纸上就没了我的位置?今天好歹是我的主场,你不好做的太抢我风头吧?” 她这话说的并无什么错处可循,言之有理句句不容反驳。但席默临听着仍觉得哪里有些不对,然还未等他深入探究,grace已经将沐晚交由她一位同事,并伸手挽住了他的胳膊,道:“所以,这支舞你还是同我跳吧,席先生。” 她邀舞,席默临自然不能拒绝,但眼见着沐晚被另一位绅士牵着步入舞池,他就难静下心来应付面前的多年老友。 “你们在后面说了什么?” grace挑高眼尾睨着他:“怎么?女人之间的话题你也要听?” 席默临觉得她似乎哪里有些不对劲,但具体哪里不对又说不上来。于是便不再多问,沉默着带她下了舞池。宴会进行至一半,气氛一直欢快而和谐。随着一曲华尔兹的结束,众人稍作休息。按照安排,这个时候就是媒体进行采访的时间。于是就看着现场媒体分成了两波,一波围绕着grace进行着提问,一波则是将席默临围住,接二连三地抛出问题来。 “席先生,这好像是您第一次携女伴出席宴会吧?可以跟我们说一下同那位女士的关系吗?” “那位女士看着似乎像是参加了‘至秀杯’的参赛选手,当时还一路进入了决赛的,席氏当时是‘至秀杯’最大的赞助商,请问两人是在当时认识的吗?” “有传闻称前几日娱乐快报上刊登的那张照片就是沐晚小姐,请问这是真的吗?” 席默临虽是天生算计的商人,但一向在公众面前修养极佳,风度十足。此刻面对一众或委婉或尖锐的问题,也仍是微笑以对。 周旋整晚,等的就是这一刻。他要让所有人都知道她是谁的人,一经盖章,从此以后谁再觊觎,就皆是名不正言不顺的小人之举。 “关于这件事,我想大家应该也已经知道了……” “真是抱歉,我是不是来迟了一步?” 话才说到一半,场外突然传来一道突兀的询问声。一时间众人的目光皆被这声音引了去,待见到来人,俱是一愣。 那在酒店服务生的引领下步入场内的不是别人,竟是孙影琪! 她一袭银色长裙,端的是明眸皓齿、顾盼生辉。此刻略带着歉意的出声询问,宛如姗姗来迟的仙杜瑞拉。 在场的媒体们凭借多年拼搏在一线的职业素养,敏锐地察觉到,接下来的情节发展将会变得非常有看头。 席默临见到她脸色就是一沉,待看到她身后跟着的来人后,又露出些微诧异的神色。 “姨母?” 他这一声让在场的众人又是一怔,凝神望去,就看见一袭华服的席辛湄自孙影琪身后走上前来。席辛湄多年定居在国外,所以国内知道她的人并不多,此刻见席默临这么一喊,一时面面相觑。然而grace却是在最初的讶异之后,一脸惊喜地迎上前去。 “伯母,您怎么来了?” 席辛湄一眼便看到了被媒体团团围住的席默临,她深深地看了他一眼,将视线移开,越过人群,落在沐晚身上的时候稍作停留,又飞快地收回。 “要说每回都这么不巧,我刚回到国内你竟然就要走,好歹赶上最后的欢送宴。只是我没有邀请函,差点就没能进来。还是靠影琪出面,才被人带进来。” grace闻言就瞥了站在她身边,一脸乖巧模样的孙影琪一眼。 “您怎么不给我打电话呢?我亲自出去接您,看谁敢拦着不让进来。” 席辛湄轻拍她的手:“本来没想进来的,只是想到我这次回国要待一阵子,你又忙,过了今晚估计明天就没时间见面,索性过来瞧瞧。”虽这样说,但目光仍是不时地朝grace身后望,如此grace哪还有不明白的,一时心中暗叹今夜注定不会平静,面上却仍是装作什么都不知道,只娇声道:“您也真是的,怎么回来也不说一声?我还想着回美国之后去看看您的,您要是今天晚上不来,到时候岂不是让我生生吃个闭门羹?” 席辛湄笑言:“就是要让你吃个闭门羹才好,谁让你也是有事不知道告诉我?非得教训教训你让你长长记性。” 虽是笑着说的话,然那字里行间却是半分笑意都没有,三分嗔怪三分问责。还有三分是长辈的威严,透着十足的迫然,登地就让grace垂下了眼睑,不敢再看席辛湄的眼睛。 如此看来,她定是知道了些什么。只是知道了多少?grace不得而知,却深深觉得事情恐将棘手。 这边寒暄已至,席辛湄就放开了grace的手。席默临已经抬步上前来,恭恭敬敬地喊了声:“姨母。”又道,“您回来怎么也不告诉我一声。” 席辛湄淡淡地应了,目光落在他身上已带了寒意:“我若是回回都告诉你,恐怕就赶不上这一场好戏。” 席默临微微垂眸:“姨母说什么,默临不明白。” “你不用跟我揣着明白装糊涂,你们一个个瞒着我瞒的好生辛苦,只当我这个老太婆是死人是不是?我只问你,你现在又要做什么?” 她声音很低,却藏不住那里包裹的滔天怒意,席默临垂下眸,视线就落在她的脚边。旁边那抹银色裙摆如美人鱼的鱼尾,轻轻摇曳。 他隐去眼中一闪而过的锐利,声音愈发恭敬:“并未要做什么。” “哼,并未要做什么?怕不是看我来了,所以才临时打消了念头吧?” “姨母多想了,只是来为沙惠践行。” 席辛湄扫过在场的媒体,再开口却是对着grace:“沙惠,伯母可否借你的主场对媒体朋友们说句话?” grace深觉事情不妙,但此时却不能泄露分毫情绪。只上前道:“伯母这是哪里话,您想说什么就说什么,我们谁还敢拦了您不成?” 席辛湄就点点头,视线一抬,就与那边盈盈站立的女子对上了目光。 她一直平静地站在那里,像是站在这个世界之外。空灵清透,与世无争。 她想到之前得知的种种,狠一狠心,将目光收回。转过头牵住了身侧孙影琪的手,将她带至一众媒体面前。 “大家整晚守在这里辛苦了,沙惠是我看着长大的,所以我今天厚着老脸在她的主场上喧宾夺主,想来她也是会原谅我的。我想借这个机会托各位媒体朋友帮我个忙,鉴于前一段时间的各种不实报道太多,我在此统一做个澄清。” 她停顿了一下,继续说:“默临和影琪并不是分手,只是小情侣闹别扭冷战了一段时间。至于那些毫无根据的猜测皆是空穴来风,我已与影琪爸爸商量过了,‘十一’就会为两个年轻人举行订婚典礼。先前本着婚姻大事不容马虎的原则才没向外透露,但眼下再不透露,怕是什么妖魔鬼怪的论调都要出来。所以现在此做出声明,希望大家给予理解。” 这番话一出,犹如平地激起千层浪,打了所有人一个措手不及。在场的媒体悉数愣神了十秒,过后便如魂归原位,个个如打了鸡血般目露精光,镁光灯更是“哗哗”响成了一片,冲着席辛湄和孙影琪,以及两人身后的席默临一顿猛拍。全然忘记了grace身在何处。 而转眼间被众人遗忘的grace,则是茫然失措地望向席默临,待看到他一脸的阴沉之后,又转向站在一边的沐晚。然而镁光灯太过刺目,以至于她看不清沐晚脸上的神色,只觉得她像是隐在雾中看不分明,像是下一秒就要随风消散似的。 grace幽幽地想:这次,是真的要变天了。 第165章 最好两不相欠 欢送宴七点开场,九点结束,比原定的结束时间足足早了一个半小时。下到一楼来才知道原来雨一直在下,且势头正猛。上百号名流显贵被大雨堵在酒店的大堂里,等着各自的专车来接。旋转门外数十个酒店侍者撑着伞招呼已经来到的车辆,待司机报上名号又返回大堂接人,来来往往一片忙乱。 沐晚站在酒店门外的廊下,像一个置之度外的人,欣赏着这场忙乱。 淑女被雨打湿了裙摆,绅士的皮鞋踏进了积水。车子到了的,三两步钻进了车里连声催促快走快走,迟迟不见车子赶到的,电话里将司机数落了个狗血喷头。再身份高贵的人,在此刻也难免露出狼狈。而那些本就如沧海一粟、平凡到无人过问的娱记狗仔们,姿态则更不必提。 明天的报纸一定分外好看。 “天公不作美,大雨搅黄grace欢送宴”、“欢送宴上出闹剧,grace女士沦为席孙陪衬”、“席孙二人感情再反转,爆出十一婚讯”…… 惹眼的标题、当仁不让的头条,明天掀起的狂风巨浪一定不会比今晚的雨势小。 宴会结束之际,席默临护送席辛湄同孙影琪回去,临走前匆匆告诉她,已打了电话让老谢来接她,让她耐心等候,回去了给他打电话。 沐晚除了应允只能应允,那辆自宴会开场就侯在外面的黑色迈巴赫不是她能坐的,即使那三个人坐进去之后仍多出一个位置,也不是她的。 老谢打电话来,告诉她说高速因大雨而拥堵,行进缓慢。可能还要一个小时左右才能到,沐晚温声说不急,让他注意安全。 挂了电话后沐晚提着裙摆走回酒店大堂去,然两边的休息区已坐满了人,她无奈,只能转移阵地,去往洗手间。 洗手间空无一人,燃着淡淡的熏香,乳白的灯光下,黑色地砖光鉴照人。沐晚将手包放在洗手台上,两手撑着冰凉台面,打量镜中人影。 许是方才在外受雨打风吹之故,女人的脸即使上了妆,也掩不住苍白之色。鬓角也稍显凌乱,一缕头发贴在脸颊,平添一分狼狈。 然方才在宴会上,众目睽睽之下她已狼狈到极点,现在这一分狼狈又算得上什么。许是席默临自己都料不到,他本想着借媒体之手将两人紧密捆绑,却弄巧成拙,反让全世界得知她就是那个不知廉耻的“小三”。还得其姨母携正牌女友犀利打脸,好不丢人。 席辛湄一宣布婚讯,场中众人的目光,三分之二皆落在了她身上。那其中讶异、嘲弄、讽刺、轻蔑……无一不是锋利的针,刺得她体无完肤、面目全非。 她都能想象到那些人是怎么腹诽她的。 看哪看哪,还以为自己能飞上枝头变凤凰,这下摔得可惨?席家长辈亲自出马为正牌女友撑腰的嘞,你个小三还不快快现回原形、有多远滚多远。 老天爷何其不公,她受的难吃的苦还不够多?伤其筋骨、痛其体肤还不够,名誉、脸面全被夺,不叫她被人踩在泥地践踏誓不罢休。向谁讨公平、讲道理?这就是她的命。 老谢终于赶到,将她送回住处后不忘提醒她打电话给席默临报平安。她只当听不见,推开门下车,接过张嫂送到手中的伞就头也不回地走进去。 夜已深,窗外黑沉一片什么都看不清。只闻得哗哗雨声一刻不停,闪电撕裂夜空,轰隆雷声紧随其后。犹如群妖出笼,只待将这世界搅个天翻地覆。 她洗漱后站在窗前一站便是许久。直到张嫂上前敲门,提醒她时间已过十二点,让她早点休息。于是关灯躺下,一向怕黑怕雷怕闪电的人,这晚却出奇的镇定平静。可许是镇定过了头,于是一夜无眠,睁眼到天明。第二天顶着苍白的一张脸去上班,落在外人眼中,活脱脱一副弃妇模样。 女人多的地方始终不会太平,早上的格子间,裹着咖啡和各色早点香气的空气里,amy的声音如早晨登枝啼叫不停的鸟儿,清脆响亮。 “就说她是小三上位了,这下都信了吧?你们是没见昨天席默临那位姨母携孙影琪登场的样,啧,那气场那做派,就是grace见了,都大气不带喘的。更别说席默临,宴会一散就陪着两位走了,正眼都没瞧沐小姐一眼呦~” 格子间顿时唏嘘一片,有坐在外面的看见沐晚来了,忙冲众人使眼色,一时间围在amy身边的人皆作鸟兽散。只amy也不惧沐晚听到多少,反还扬起了笑冲她道:“呦,我们的沐小姐今天还来上班呢?脸色这么差在家休息就好了嘛,一条裙子都几十万,还在乎这点全勤奖吗?” 她这话讽刺意味极重,旁边的同事伸手扯了扯她的衣袖,amy不听,伸手一挣挣开来。 她说的哪点有错?她就是看不惯沐晚这种女人,表面上柔弱文静好好姑娘的模样,背地里却是不知廉耻出卖尊严。明明都是同一个起跑线上出发的人,她每天加班加点累死累活,到头来却连个在重要场合露脸的机会都得不到,偏沐晚凭借够轻贱、好身段赢得大批机会、得上司另眼相待。凭什么?!如今一朝跌落,被她戳断脊梁骨也是活该! amy恨恨地想着,一双眼睛直勾勾地瞪着沐晚,像瞪着仇人。并且全身戒备,像是沐晚敢回一句嘴,她就能替天行道上前啪啪两耳光。 姿势都已摆好,然那女人却只是淡淡地看了她一眼便收回目光,一言不发地走向自己的格子间。 amy愣了愣,嗤笑:果然是做贼心虚,估计是明白身后靠山摇摇欲坠,所以选择做起缩头乌龟。然她一直带有色眼镜看人看惯了,全然选择性忘记沐晚为人处世一直淡雅如兰。她不生事更不闹事,况且事情真相就算说出来此时也无一人会信,她若真心计较他们看法,早已寻死觅活冲上至秀楼顶。 犹如失命般的痛她都已经尝过,又怎会为一宿敌的刻意贬低而黯然神伤? 不值得。 冯思思新婚休假去了马尔代夫,山高路远,想必并不会知道现在国内的动向。沐晚看了一眼邮箱里她发来的蓝天白云、清凉美照,心口多少松懈些许。不知道最好,新婚燕尔就该万事不管,若因她的事毁了她一趟蜜月之行,沐晚才真的要捶胸顿足悔恨不已。 倒是沐晓那边,怎么瞒都是瞒不住的,一通电话打来,尖叫怒骂皆用尽,发泄完之后只一个劲地哭:“姐姐姐姐,你可怎么办?” 沐晚失笑:“你哭什么?我又不会寻死觅活。况且他若真与孙影琪喜结连理,还正好了了我一件心事。” “我看他那位姨母也不是省油的灯,这次回来怕是要拿出恶婆婆的风范,逼你与席默临一刀两断。” “根本用不着她来逼,我自乐意与她的好外甥桥归桥路归路。” 然而还真被沐晓说中,中午下班时那边便已有人找上门来,只是来人不是席辛湄,而是孙影琪。 “你若是个聪明明白的,就该从那栋房子里搬出来。”她轻啜一口香浓拿铁,精致面容上端的是大家闺秀的高贵姿态,好言相劝字字珠玑。 不知为何,沐晚面对她,如今是连一丝笑都牵不出来。她微微冷凝了脸,道:“劳烦孙小姐亲自来传话,辛苦了,我自然会从那房子里面搬出来,孙小姐若是不信,大可同我一起回去,全程监督。” “监督倒谈不上。”孙影琪放下杯子轻笑两声,“姨母这两日身子不爽,我需要时时在跟前照顾着。只是姨母不放心,便嘱咐我多费点心,于是我便请了相熟的搬家公司来。也省的沐小姐搬家时太过劳师动众,惊动了不该惊动的反倒不好。你说是不是沐小姐?” 她这话说的客气十足,然则那话中意思沐晚怎会听不明白。让她搬出去原是席辛湄的意思,这样做是怕她给席默临通风报信呢。 只是她突然很想知道,她就算在那男人的眼皮子底下神不知鬼不觉的搬走,以后又如何?若席辛湄真的有那几分威严,可以震住席默临,让他从此后再不与她有半分纠缠。那她沐晚也乐得日日烧香拜佛,感叹终得脱离苦海,从此苦尽甘来。 只是接下来的事情竟是顺利的不可思议,她一连几天都未能见到席默临。他也未曾给她打过一通电话,平静地犹如从此在她的生活中销声匿迹,再无露面可能。 是他终于开窍,自知与她纠缠也是无果所以自此一刀两断?还是得席辛湄威胁不敢轻举妄动? 管他如何,沐晚不愿深想。所有人都以为她这是被扫地出门,是被逼着和席默临一刀两断。可他们不知道的是,她盼了五年终于盼来这一刻,不知道有多开心。满心满肺都是自在轻松,每日下班后寻找合适住处,晚上回去后一点一点整理收拾,就等着过两日搬出这栋楼,自此与那个男人两不相欠、海阔天空。 第166章 不租了 沐晓得知姐姐沐晚要搬出来住,欢喜的只差飞起来。 “说实话我早就想搬出宿舍住了,姐姐找到房子可不可以收留我,到时我给你洗衣做饭、打扫卫生抵房租好不好呀?” 沐晚哭笑不得:“就知道贫嘴,你想搬出来住我还会拦着你不成?” 沐晓嘻嘻笑,亲热地挽住姐姐的胳膊,道:“就算你拦我我也要跟你住一起,我就做牛皮糖,一辈子粘住姐姐不放。” 她如今难得撒娇,沐晚看着妹妹这般模样,就想到小时候。小时候她就是这般粘着她,乖巧娇憨惹人怜爱。 “那先说好,跟姐姐一起去看房子,可不许半路嫌无聊连声抱怨。”她轻笑。 沐晓拍了拍自己的胸脯,雄赳赳气昂昂:“绝对不嫌!就算跑断双腿也绝不抱怨!” 沐晚抿唇轻笑,任她挽着自己,两个人前去看房。 想找到称心如意的房子并不容易,中心地段的房子租金太贵,她光是扫一眼价格便已退却。虽交通便利,离公司又近,但总不能为了图方便就拿近三分之二的工资去租房子。郊区租房虽便宜,但奈何太远,交通也不甚便利。考虑到沐晓也要一起住进去,来回倒车一坐几小时,最终还是打消念头。 而今天要看的这间房子,所在的小区虽也远离市中心,但好在旁边就是地铁站,一个小时便能到她上班的地方,而距离沐晓的学校,用时更是少了一半。且租金在这个地段也算合理,三十平米一居室,虽不算大,但装修的简单温馨。小清新的田园风,一看便知是位女房主,在快节奏下追求那一丝恬淡宁静。 陪同看房的业务员小刘是个小年轻,白白净净,戴一副黑框眼镜,说话也斯斯文文:“这间房的房主因工作调动要去外省待两年,不想房子就这样空着,想着让人住进来添点烟火气。给出的价格是这一批里最实在的。且她指明了要女租客,我看沐小姐您各方面都挺符合这位房主的要求,所以您一说,我就带您来看这间了。” 沐晚一边打量一边点头:“我也挺喜欢这间房子的。” 小刘一听便知有戏,道:“那就这间了?” 沐晚没急着应允,转头看向歪在藤椅里打量桌上摆件的妹妹:“沐晓,你觉得这房子怎么样?” “我没意见,只要是跟姐姐住一起,哪儿都行!”沐晓今天显然心情异常的好,嘴巴甜的像蜂蜜。 沐晚闻言就宠溺地笑,回过脸来对面前的小刘道:“那就这间了。” 大热天东奔西跑汗流浃背,为的就是此刻。小刘喜笑颜开:“好嘞,合同书我已带来了,您签了合同办了手续,明儿就可以入住!”正说着手机响了,他掏出一看就冲沐晚笑道:“真是巧,这间房的房主打电话来,正好告诉她这个好消息。” 小刘边说边接起电话,然而没说两句,脸上的笑就慢慢变得僵硬。他飞快地扫了一眼站在身旁的沐晚,捂住手机偏过身去:“吴小姐,您确定吗?现在已经有一位女士决定租下您的房子……合同?合同正准备要签……好吧,我知道了。” 小刘缓慢地转过身来,看向沐晚,脸上的微笑僵硬而尴尬:“那个……沐小姐,不好意思,这间房子的房主说,她不出租了。” 闻言,沐晚就略微讶异地抬了抬眉:“为什么?难道是她要回来了吗?” “这个我不太清楚,她只说这房子她不租了。” 沐晚扫了一眼他尚未挂断的手机,顿了顿,道:“可以让我和这位女士说句话吗?” 小刘将手机递给她。 沐晚接过手机:“吴小姐您好,我是那位想租下您房子的租客。我很喜欢你的房子,所以想问一下您为什么不愿出租了呢?如果有什么其他要添加的要求,您可以跟我说。” 对面的吴小姐声音温柔客气:“真是抱歉,并不是我要添什么要求。只是这房子我实在没办法租给你。” “我听说您指明了要女租客,我也有长租的意向。如果可以的话,吴小姐能不能再考虑一下?” “对不起,其实并不是我不想租给你,只是、只是……”电话那边似乎有某些无法言说的无奈,“反正这房子我是不租的了,小姐您还是另外再看看吧。” 话已至此,再多说就显得不近人情。于是沐晚便礼貌地笑道:“好的,我尊重您的决定。” 将手机还给小刘后,小刘也一脸的歉意:“真是不好意思沐小姐,这吴小姐突然来这么一出我也很意外。本来她一直都挺关心出租这件事的,还会时不时同我了解情况,我也不知道她为什么突然之间说不出租就不出租了……” 时间临近中午,沐晓本歪在那里昏昏欲睡,冷不丁听到旁边两个人说的话,就立马一个鲤鱼打挺从藤椅里跳起来。 “怎么了怎么了?怎么好好的又不租了?!别呀,不都说好了吗?” “房主说不租了。”沐晚看了妹妹一眼,道。 “为什么呀!不是说她挺关心房子出租的事吗?怎么说不租就不租了?”沐晓百思不得其解之下,又有一种被耍的感觉。她瞪向一旁的小刘,“不是我说你们怎么回事啊?我们跑这么老远来就是想租间房子,这都看好了又变卦,有你们这么办事的吗?” 面对指责,小刘深感冤枉:“沐小姐,我是真的不知道这房主会突然改变主意。但您说,房主不愿意租,我们总不能逼着她租啊对吧?不管怎么说弄成这样我也深感抱歉,要不咱就再去看看别的房子?我这儿还有两处和这个差不多的,保证您满意!” 然而沐晓的心情已经被这突如其来的转变给破坏了,她理也不理口若悬河的小刘,冲姐姐哀怨地撅起嘴:“什么情况啊,真邪门!” 沐晚冲她安抚地笑笑:“没事,既然这间不能租了,我们再看下一间就是了。” 第167章 无论如何都不会放过你 然而接下来的事情开始变得异常不顺。 按照小刘说的,他手里还有两处条件差不多的,于是沐晚便跟着他去看了。可让人没想到的是,他们一到地点,电话便打进来,说剩下的两间房子已经被人租了去。 沐晓跟在后面跑上跑下,这下彻底没了耐性:“哎你们到底怎么回事啊?!耍我们玩是不是?!一个不行两个不行,你到底是不是卖房子的?!” 小刘也累得不轻,此刻见沐晓发飙,一脸菜色地连声道歉:“真的抱歉真的抱歉!天地良心,我真的没有耍你们,这它真的是今天早上还挂着出租牌子的。可能是有人在我们公司官网先你们一步看中了,所以才弄成了现在这个样子。” 他说的有理有据,沐晓无法反驳,一肚子火没出发,就一脚踹在了小区门口的路牙子上。 “真邪门到家了!” 相比她的火冒三丈,沐晚一直很平静。她擦去额上的汗水,冲沐晓淡淡道:“别气了,只怪我们晚了一步。” 沐晓又气又憋屈,然而事情已经如此再怎么恼火也于事无补。听姐姐这么说,便皱着脸问道:“那怎么办?还看吗?” 沐晚扫了一眼前面被太阳晒得发白的道路,道:“天太热了,今天就到这里吧。明天再说。” 旁边的小刘听了就连连点头附和:“对对对,我一男的还没什么。但沐小姐你们是女孩子,要是中暑了就不好办了。这样,我回去后第一时间给您重新找房源,您就等我通知吧,保证三天之内一定找到最最合您心意的房子!” “去去去!还等你通知呢。我们才不在你这儿看了,换公司!”沐晓没好气地说。 小刘一听她这样说就急了:“别啊沐小姐,今天这种情况我也是第一次见。我们手上的房源可是这一片最好的了,您再给我们一个机会,保证下一次不会再有这样的事发生!” 沐晚嗔怪地看了妹妹一眼,对小刘说:“辛苦您了,我妹妹她是一时气话。您到时候有合适的房源了,打电话告诉我一声就行。” 小刘连连称是。 于是当下三人分成两路,沐晚先将妹妹送回学校,再返回住处。 为了看房子她还专门请了一天假,结果现在房子也没看成,还连带着折了一天的工资加全勤,好不倒霉。 两条腿又酸又痛,沉得像灌了铅。沐晚扶着楼梯扶手一个台阶一个台阶的上楼去,待走到卧室门口,看到站在里面的那个背影,整个人就顿住了脚步。 快有一周没见到他了吧? 此刻他人就站在她的卧室里,背对着她,望着面前空荡荡的衣柜、和那衣柜旁边,两个已经塞满了的行李箱。 大概是听见了她的脚步声,他回过身来。 不知为何,沐晚在对上席默临双眼的那一刻,突然有一股被抓个现行的窘迫。但是一想到今天发生的事,和她在途中那不经意的一瞥。胸腔里就升起一股名为愤怒的火焰来。 她迈步进来走到了一旁的梳妆台前坐下。 “你知道了。” 不是疑问,而是陈述的语气。 席默临踱步过来,倚在电视柜前,沉甸甸的目光落在她的脸上。 “房子看的怎么样?” 沐晚冷笑出声:“怎么样?怎么样你心里不是最清楚吗?你不要以为我不知道那几间房子临时变故是谁搞的鬼!” “第一间房子出了问题之后我还以为是碰巧,结果去往第二个小区时你猜我看到了谁?我竟然看到老谢!是谁说从今往后不会再让人跟着我,不会再监视我?席默临,你就这么言而无信这么厚颜无耻吗?” 她瞪着面前的男人,恼怒到了极点。到底是她低估了他,她原以为他这几天之所以没有露面是因为同他姨母妥协,却没料到他一直都在注视着她的一举一动。 面对指控,席默临不置一词,只沉声道:“话我只说一遍,不许搬。” 沐晚讥诮地笑:“让我搬出去的可是你姨母,怎么,你要同你姨母硬碰硬吗?” “她那边自有我去周旋交涉,你只需要好好上你的班,做你的事,其他的什么都不用管。” “什么都不用管?席先生,你是不是觉得说出这句话的自己特体贴?只是很抱歉,我一点都不稀罕你的体贴,更没兴趣做别人的小三!” 席默临瞬间冷下了脸:“你最好不要在我面前提那两个字。” “哪两个字?小三吗?难道我说错了?现在外面的人可都是这样说呢。你马上就是要订婚结婚、有夫人的人了,还和别的女人不清不楚像什么样子?饶是席先生一贯就是如此不要脸,但我却不能不要。” 他冷喝:“我有说我要结婚吗?!” 这一句类似于澄清的话让沐晚愣了一愣,旋即却只觉可笑:“席先生,我想你可能没听明白。你结不结婚、几时结婚、和谁结婚,都跟我没关系。我要的就是离开你、和你从今往后再无瓜葛这么简单,这次你听明白了吗?” 说完她不再看他,起身往浴室走,却未料他一个健步过来,抓住了她的手臂就将她抵在了墙上。 “你干什么!你放开我!”沐晚恼怒地低喊,同时奋力挣扎。 然而席默临根本不把她的挣扎反抗放在眼里,他伸手捏住她的下巴逼她对视,目光阴郁声音玄寒:“想离开我?想和我从今往后再无瓜葛?你未免想的太过美好!” 沐晚被他彻底激怒,歇斯底里地尖叫起来:“你这个混蛋!你什么意思?难道你还想困住我一辈子不成?!我告诉你!我绝不会让你得逞,我一定要离开你!就算是死,我也……” 后面的话被尽数堵在了口中,他吻住她,像被触怒的兽,勾住她的舌尖就是一阵凶狠掠夺。似乎是为了报复她说出那样的话,他咬住她的唇,直到尝到腥甜,才终肯放过。 沐晚早已在他的强势侵占下散去了全身的气力,此刻堪堪倚在他怀中,伴着唇上传来的阵阵刺痛,听到耳边那道低沉如魔的声音: “你给我听清楚了,这最后一遍是警告。无论如何我都不会放过你,所以你最好别再动那些不该动的心思,不然,我不知道会做出什么事来。” 第168章 邵豫的坚定 沐晚自然知道席默临一向是言出必行,但她早已恨透了这种被他攥在手心的屈从。原先她还有五年之期可以盼望,但现在他俨然已经不准备准守约定。他就像一个彻头彻尾的无赖,所做所为,终于耗尽她心中那最后一丝负罪感。 全市的房屋租赁中心像是串通好了,无论哪家接待了她都是雷打不动一句话:“不好意思我们这儿暂时没有合适的房源,要不您再等等看。”她被逼到求助无门,然而屋漏偏逢连夜雨,这天又接到bowen打来的电话,bowen在电话那头同她说,英国总部那边最终没有通过她的求职申请。 一向温和娴静的沐晚,第一次砸了东西。 她不傻,那天在宴会上时她就有了不好的预感,加之这两天新闻炒的沸沸扬扬,凡是聪明的人都不会想趟这趟浑水。她无法怪bowen不尽心尽力,只能怪自己身上的烙印太明显,走到哪里,都犹如身上带着“席默临所有”的标签。 薛萘就是这诸多聪明人中的一个,她向来拥有毒辣的眼光,最善于权衡利弊物尽其用。宴会上发生的事情她全程目睹,报纸一出所有人都以为沐晚会被当成垃圾一脚踢开,只有她一个明白这件事不会那么简单,明白席默临不会这么轻易地就放了沐晚。所以当全公司的人都对沐晚冷嘲热讽白眼相对时,唯有她这个上司,仍旧对沐晚一如既往,甚至,更甚以往。 “沐晚,如果有什么烦心的事你可以跟我说一说,也许我可以帮到你。”薛萘扫了一眼躺在地上的各色文件夹,冲沐晚温声道。 然而沐晚宣泄情绪被上司当场撞见,除了窘迫之外,只有满满的尴尬。闻言道:“薛姐你太折煞我了,我那点小事哪能让您跟着费心。” “这就是你说的不对了,你是我的得力助手,况且除去在公司里的上司下属关系,我们在生活中还是朋友。关心你也是应该的。” 虽明白薛萘如此客气多半是看在她和席默临的关系上,但被她雷厉风行的方式领导惯了,她乍一如此沐晚还是觉得感动。“谢谢薛姐,只是我这真的是小事。刚刚是一时冲动,您不要放在心上。” 薛萘见她不愿多说也便不再勉强,只道:“那你就调整一下,记住,不能把个人情绪带到工作中。” 沐晚点头称是。 待薛萘走后,她捡起地上的文件夹,刚直起身子,就听到斜后方传来阴阳怪气地嘲弄声。 “某些人真是背靠大树好乘凉,除了咱们的大boss马总,我还没见过老巫婆对谁这么客气地说过话,真是羡慕死咯。” “不服不行啊,谁让人家现在还在坐着宝马宾利上下班呢?我们那位势利眼的老巫婆,不巴结有靠山的,难道巴结一没钱二没势的你我啊?” “所以我现在总算是发现脸皮厚的好处了,被骂又如何?被骂和比起豪车接送、出入高档场所、名牌加身比起来,根本不值一提好吗?” 平日里笑脸相迎相处融洽的同事,如今像隔离病毒细菌一般隔离着沐晚,她们已然将沐晚放在了圈子之外。在她们眼里,头顶“小三”称号的沐晚没资格和她们同处一个交际圈,她们打心眼里瞧不起她。可在瞧不起她的同时,又有一股无法言明的嫉妒。嫉妒她能攀上那么优秀的男人,嫉妒她穿名牌坐豪车,嫉妒她连跃好几级,与一众名人打交道…… 那些东西她们望而却步无法触及,所以对沐晚就理所当然地嫉妒,甚至憎恨。沐晚深知这一点,所以只当听不见她们在说些什么。将文件夹放好,正想拿着杯子去别处避一避,正巧前台那边打电话进来,告诉她会客室有人找。她去了,看见邵豫。 “你来做什么?” 邵豫一看到她就站起身来,凝视了她良久,道:“我来向你道歉。” 沐晚愣了一愣,旋即明白过来他指的是什么。她微微垂下眼睑,轻声道:“我已经知道了,你帮我想办法我已经很感激,况且事情没成并不是你的错,都是因为我自己。” “可我向你保证过的,我一定会帮你解决问题。事情最终没能成功,就是我的食言,我当然应该同你道歉。” 邵豫打电话追问事情进展时,bowen直言不讳。告诉他沐晚和席默临之间的关系,称自己不可能冒这个风险,更劝他放下对沐晚的那份心思,一切向前看。利益至上,他没有理由责怪bowen不够意思,但却在看到报纸之后烦闷到了极点。他明白利弊,但他控制不住自己想要见她的心情。尤其是在沐晓告诉他,沐晚想要搬出来住,却被席默临暗中作梗找不到房子的时候,他就想,他应该帮她一把。 “你不要怪沐晓多嘴,是我向她打听你的近况。我在旁边的景苑有一间公寓,五十平,装修好之后一直没怎么住。如果可以……” 他话未说完沐晚便听明白,当即开口拒绝:“不可以。” “为什么不可以?”邵豫不明白她的坚持,“你现在靠自己的力量,根本就找不到房子。既然如此,为什么不接受我的帮助?那是我的房产,他席默临纵使买通了整个g市的房屋租赁中心,也动不了我房子一分一毫。我想给谁住就给谁住!” 沐晚摇头:“不行,这件事你要管了,我是不会去住你的房子的。” 邵豫逼视着她,声音里微微染上了一丝恼怒:“为什么你一定要这么固执?你在逃避什么?怕欠我人情还是不想心里有负担?” “都不是……”沐晚堪堪迎上他充满了不解和质问的目光。“我是……不想连累你。” “你错了!这并不是连累。如果你觉得这是一种连累,只能说你太看轻我。你说过把我当成朋友,既然是朋友,为什么不接受我的帮助?难道你就愿意一直在他的掌控下活着?” “我当然不愿意……” “既然不愿意,就马上搬出来!”不容许她再有丝毫的犹豫,邵豫粗声粗气地喝道,“今天回去你就收拾行李,明天就搬!” 第169章 囚禁 宁静如梦境般的早晨。 幽深的庭院像是中了沉睡的魔法。怒放的花朵上闪着晶莹剔透的露珠,有微微的风声,穿过大大的落地窗,像只轻柔的手,拂过华美的落地窗帘,来到了久久伫立在窗边的男子的脸上。 突然,像是要打破这欲让人沉睡的宁静,庭院的另一头传来了凄厉的叫喊! “放我出去!席默临,你放我出去!”女子特有的尖利嗓音在半空中盘旋、扩散,像是一颗石子抛在波澜无惊的湖面,瞬间激起了层层涟漪。 “放我出去!来人!放我出去!”女子声嘶力竭的叫喊让人感到毛骨悚然,那是充满了愤怒与怨恨的控诉,像锋利的匕首,能狠狠地将一切美好事物都划破。 阿泽悄无声息地出现在男子的身后:“席先生,您看这……” 双手紧紧握着造型精致的玻璃酒杯,席默临面色阴暗地注视着对面的房子。 那尖锐的叫喊开始变得支离破碎,像是秋风中瑟瑟凋落的花瓣:“席默临,放我出去。求求你!放我出去……” 收紧力道,手中的玻璃杯仿佛都要被他碾碎! “沐小姐从前天开始就滴水未进,送去的饭菜也被她摔得满地狼藉,打扫的家佣几乎就没有停过……”阿泽语气恭敬地报告着情况,“而且,沐小姐根本无心睡眠……” 原本减弱的哀求声又猛地提高,尖锐的像是利箭,盖过了阿泽的声音:“席默临,你这个卑鄙小人!你以为你把我关起来我就会屈服了吗?!你休想!” “你这个混蛋!你这个恶魔!你怎么不去死!” 是最哀莫过于心死吧,女子的叫喊声开始充满了诅咒,那是最黑暗地带里肆意盛放的怨恨与折磨,让席默临的心瞬间抽痛起来。痛的仿佛快要窒息,像是要硬生生夺去他的生命一般。 就真的这么……想让我死吗? 女子开始丧失理智地狂喊,一声接一声地诅咒:“席默临,你去死!” “你怎么不死掉?你去死!” 那些他十几年来一直徘徊在噩梦中的画面,那些他十几年来一直痛不欲生的回忆…… 怨毒的诅咒像是一把开启复仇之门的钥匙,瞬间激发了他狂怒的仇恨! 想让我也死掉是吗?只要我死掉你们就可以心安理得地活在这世上…… 那么,你们欠我的呢? 松开一直紧握的双手,他眸色深暗地转身吩咐:“立刻让她住嘴,不管用什么方法!” 阿泽应声离去。不出两分钟,女子的声音就戛然而止,像是中途停止跳动的音符。 深深的庭院中又恢复了安静,可是,却没有了原本静谧的氛围,只是安静,死气沉沉的一片安静。 席默临跌坐进书桌后的皮椅里,伸手拉开抽屉,从里面取出烟来。 尼古丁麻痹神经,缓解焦虑,然而却抚不平他紧蹙的额头。 门被轻轻地扣响,张嫂进来便老泪纵横地跪倒:“先生!求求您放过沐小姐吧!” 烟雾缭绕下,席默临的脸晦暗不明:“张嫂,有什么话起来说。” 他的声音虽轻,但却暗含命令之意,令人不敢反抗。张嫂便站起身来,抹了一把眼泪,道:“先生,沐小姐已经快三天没吃东西了。她身子那么弱,真的会承受不住的!我能看出来您对她是有心的,可是……您为什么非要一再地伤害她呢?” 席默临看了她半晌,摁灭手中的烟。 “张嫂,你以为我想伤害她吗?是她一再触及我的底线,挑战我的忍耐度。你说,我该不该给她点小小的教训?” 她从不把他的警告放在眼里,甚至还变本加厉。竟然想要搬进邵豫的房子! 他一再的让步。她想要属于自己的空间,他就撤掉她身边注视她动向的人。她不情愿,就算他想要她,也绝不强迫一再忍耐。他努力缓和两人之间的剑拔弩张,他从不奢望她会礼尚往来回应他些什么,可是最起码!她不能做得太过分! “可是……”张嫂一想到被关在房间里,状若癫狂的沐晚。就心疼地流下泪来。那么娴静温柔、善良坚韧的一个人啊,活生生被逼得走投无路,寻死觅活。让人何其忍心? “您现在不顾她的意愿把她关起来,又能解决得了什么呢?沐小姐她受的苦已经够多了,您难道真的忍心看着她这样痛苦吗?那会要了她的命啊!” “张嫂,你最近辛苦了。前段时间你不是还跟我提说想要抽空回老家看看吗?我放你几天假,你趁这个时候回去看一看吧。” 席默临的答非所问让张嫂瞬间明白,她的话丝毫没有起到作用。而且,他这是要支开她啊! “先生,我什么时候回老家都是一样的,我现在……” “回吧,也该回去看看了。”席默临根本不等她说完便已开口。 张嫂哪里有拒绝的权利?她只能应下,颤巍巍地转过身,一抬眼便看到站在门外名叫阿泽的那个年轻人。 就在刚刚,她亲眼看到这个年轻人把麻醉剂推进沐晚的身体里。 一个比一个心狠啊。 这场孽缘,到底什么时候才能迎来结束? 她走出来之后,阿泽走了进去。一进去,就带上了门。 张嫂无心探知他们将讨论什么,她走到门边,越过院子去看东南角的那间花房。此刻,那间花房的门正紧闭着,隔得老远,她依旧能清楚地看见落在外面的那把锁。一想到此刻被关在里面的沐晚,张嫂的心就刀绞般地疼。 在原地看了半晌,她暗暗下了决心。回到自己的房间就找出了电话簿。然后,拨通了沐晓的电话。 “喂?是沐晓吗?我是张嫂。” 那边一听到她的声音,便焦灼地喊开:“张嫂!我姐姐在吗?我刚刚接到她好朋友的电话,说姐姐已经三天没去上班,她怎么了?是生病了吗?” 张嫂扫了一眼紧闭的门,捂住话筒将声音压低:“沐晓,你仔细听我说……你姐姐现在被席先生关起来了,状态很不好,你要快点想办法来救她!” 第170章 宁愿死 张嫂挂完电话一回头,就发现原先紧闭的房门不知何时竟被打开了。而阿泽,此刻正一声不响地站在门边,目光锐利地盯着她。 张嫂腿一软,就扶着椅背重新跌坐进了椅子里。 席默临从旁边走过来,慢慢踱步走进房间。 他看了一眼桌上的电话,深邃的眼眸微抬:“张嫂,我原以为你不会这样做。” 张嫂此刻的手都是抖的,她微张着嘴,惶恐之下,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其实她也明白,像她这种佣人,最忌讳的就是插手雇主的私事。她需要做的就只是伺候好雇主的生活起居,其他什么事都不是她该过问该掺和的。可是看着沐晚受到那般的折磨,她实在是于心不忍。然而原则就是原则,她知道自己已经犯了大忌。 “先生,对不起。”张嫂扶着膝盖从椅子上站起身来,垂下头鞠了个躬。“这件事确实是我做错,您怎么处置我我都毫无怨言。” “处置谈不上。”席默临摆了摆手,“只是你确实该休息一段时间,等下我让老谢送你去车站,好不容易回去一趟不用惦记这里,该回来的时候我会让人通知你。” 张嫂原本以为自己这样做一定会被席默临辞退,却没想到他竟没有追究。但他这样说,显然是准备将她从这件事中抽离。事已至此,张嫂颤声道:“那……那我去收拾行李。” 目送车子载着张嫂驶离,席默临淡淡道:“你觉得沐晚的那个妹妹,会想什么办法来救她?” 阿泽立在他的右后方,道:“我猜,应该是报警。” 席默临轻笑了两声,收回视线转过身来。“那么接下来,你应该知道怎么做了?” 阿泽恭敬地低了低头:“席先生请放心,阿泽这就去处理。” 于是当下阿泽转身往外走,席默临则是下了台阶,越过花园走向花房。 通往花房的是一条鹅卵石铺就的小路,南墙边养着大片繁茂的蔷薇,白色花朵绽放在苍翠欲滴的绿叶之间,宛如一簇簇新雪。而那花瓣上沾染的露珠,则像是泪一般晶莹,在初生的太阳下闪着耀目的光芒。 席默临随手折下一朵盛放的白蔷薇,打开门锁推门进入花房。 这花房以往是他培育名贵兰花的所在,此刻相关物事却被清理一空,只余几株茂盛的富贵竹摆在窗边,原本摆满花盆的地方此刻被一张欧式铁艺大床所占据。而沐晚,此刻就躺在那张床上。 他走到床边,将那朵白蔷薇轻轻放在她置于身前的双手之中,俯身在她光洁的额头落下一吻。 “我的睡美人,该醒了。” 沐晚睫毛微微颤动,睁开眼,陷进他漆黑的眼底。 她目光空洞而无神,声音嘶哑:“放我出去。” 席默临伸出手,拂去她贴在脸上的一丝碎发,嘴角微勾:“是不是觉得花房太闷了?等我处理完手上的事,带你去香山赏红叶怎么样?” 然而沐晚却像是听不到他在说什么,机械一般地重复:“放我出去……放我出去……” 席默临不再看她,而是将目光移向她一双被手铐铐住的双手。因为不断挣扎的缘故,她两只手的手腕已经青紫,有些地方甚至磨破了皮。 他将她的手握在大掌中,食指轻轻抚过那些青紫,感受到她每一丝细微的颤抖。他轻声道:“你看,你每次和我作对,受伤的总是你自己。都伤了这么多次了,为什么还不长记性呢?你知不知道,我多希望你能老老实实地待在我身边,而不是用现在这种方法……我一点都不想这么对你,可你总是逼我。” “我跟你说过无数次,不许你再跟那个姓邵的小子再有牵扯。可是你从来不听。当然,我知道这其中也有他一部分原因。他总是不知好歹地出现在你面前对不对?你放心,他马上就没有这些闲工夫了,等他自顾不暇的时候,看他还怎么多管闲事……” 沐晚的双眼终于有了焦距,她看向面前的男人,哑声道:“你什么意思?你要对他做什么?” 席默临望着她,凉凉地笑:“我发现我每次提到他,你都会很紧张。你是不是关心错了人?” “你到底什么意思?!” 席默临嘴角的笑凉薄而残酷:“你可能不知道,邵氏最近面临转型,多个关键项目正在协商筹备,你说,若是这个时候出了问题,邵豫会如何?” “你无耻!”沐晚尖叫一声,从床上弹跳起来。然而才支起半个身子,就被席默临狠狠地按了回去,头虽然是撞向柔软的枕,巨大的起落仍是让本就虚弱的她眼冒金星,呼吸发抖。 朦胧一片的眼前,是席默临阴暗难辨的脸:“我最恨的就是你这副紧张他的样子!我本来是打算放过他和邵氏的,可现在我改变主意了。我倒要看看,等他自身难保的时候,还怎么来纠缠你!” 沐晚在他的禁锢下挣扎:“你以为你只手遮天了是不是?!我告诉你!除非你把我杀了!不然我一定会离开你!就算你绑了我的双手双脚,只要我还有一口气在,我就一定要离开你!” “是吗?那我也告诉你。我绝不会让你有离开的机会,即使有一天你真的侥幸逃离,我也有一千种一万种的方法将你找回来!这辈子你都别想逃离我的手掌心!” “你这个混蛋!你这个疯子!你这样对我,总有一天会遭到报应!” “报应?”席默临笑得阴冷。“我早就得到报应了,自我找上你的那一天起,我就已经得到报应了。难道你以为,我还会怕吗?” 沐晚在一瞬间停下了挣扎。 因为情绪的失控,她原本苍白如玉的脸上泛着不正常的潮红。她剧烈的喘息,像是一尾濒临死亡的鱼。涣散的眼珠里倒映着席默临的脸,同样的疯狂。 她望着他,支离破碎的声音里带着决绝:“如果无法逃开你,我宁愿死。” 席默临回望着她:“就算是死,也要死在我身旁。” 第171章 证据 g市公安分局。 负责接待的警员从宽大的办公桌后面抬起头来,目光狐疑地看向面前坐着的女孩子。 “你刚刚说,是谁?” 沐晓强忍住燥郁的心情,重复:“席默临。席默临他囚禁了我姐姐!就在他位于半山的别墅里!” 这话听在小警员的耳朵里,自然是不信的。那个男人可是g市赫赫有名的商界翘楚,怎么可能做这种犯法的事情?况且这女孩儿姐姐的名字一听就耳熟的很,沐晚?不就是那个传闻中被席默临包养的小三?啧啧,豪门辛秘这种东西说上个三天三夜估计都没完。想来也不过是一段三角恋的纠纠缠缠,偏这些人总喜欢夸大其词,不闹出点新闻不肯消停。 心里对这些豪门恩怨嗤之以鼻,然职责使然,必须例行公事。便问道:“有证据吗?” 这一句把沐晓问住,愣了一愣才反应过来:“有!有的!”她拿出手机调出通话记录,指着最上面的一个号码道。“这是席默临那栋别墅的座机号码,是他的佣人打电话告诉我的!” “只是一通来电记录并不能说明什么。你需要向我们出示足够的证据,我们才能够立案。”警员放下记录的钢笔,淡声道。 沐晓本就焦灼不安,此刻听到这样的回复,顿时火冒三丈:“证据?我姐姐三天没去公司上班了!电话也一直打不通,这难道还不能说明问题?!现在她人明明就被关在那栋别墅里,等着你们去救,可你们竟然说不能立案?!” “这位小姐你冷静一点。我们是按照规矩办事。立案调查不是小事,更不是儿戏。只有掌握了足够的证据,我们才能够向上面申请搜查令。没有搜查令的情况下,我们是不可能擅自出动的。” “那你们就去申请搜查啊!” 警员颇为忍耐地敲了敲桌子:“沐小姐,我刚刚说了,你需要向我们出示证据,我们才能够立案调查。” 沐晓几乎要掀桌,她深吸了一口气,道:“好,证据是吧?我这就打电话给我姐姐的公司,如果那边证明我姐姐在没请假的情况下三天没去上班,是不是能算做证据?!” 她说着便翻出至秀行政部的电话,然而打过去之后沐晓却是如遭雷殛,那边告知沐晚请了半个月的长假。 她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再三追问有没有弄错,得到的却始终是那个答案。 电话开着免提,双方对话被做笔录的那个警员听得一清二楚。此刻就看了沐晓一眼,道:“如果是这样的话,我觉得沐小姐你紧张化了,也许你姐姐现在只是和席先生单独待在一起……” “可张嫂明明打电话跟我说得一清二楚!我姐姐不是和他待在一起,是被他关起来了你明不明白?!”脑中灵光一闪,沐晓喝道。“是席默临!一定是席默临!是他串通好了的!” “沐小姐,凡事要凭证据说话。”警员显然已经耐心告罄,敲了敲桌子。“搜查民宅非同小可,我们不能因为你的一面之词就贸然行动!” “嘭”地一声,沐晓拍案而起。 “你们这明明就是不作为!是不是席默临那个家伙已经提前跟你们打过招呼了?你们畏于他的权势,所以不敢得罪他是不是?!” 警员脸色一凛,喝道:“沐小姐,请注意你的言辞!” 沐晓冷笑一声:“怎么?被我说中了心虚是不是?身为人民公仆却不干实事,我告诉你,你们这样我可是会去上面举报的!” “你这明明就是强词夺理……” “这是在做什么?”伴着一道清越的声音,一个身材高大的男人走了进来。 那警员看了来人一眼,便站正了身子抬手敬了个礼:“周队!” 周存点了点头,视线移向站在面前满脸怒容的女孩子。 “发生什么事了?” 那警员听他这样问,有些局促又有些无奈地说:“是这位小姐来报案,说她姐姐被人非法禁锢了,但又拿不出证据来,我跟她讲道理,她不听,还跟我嚷嚷……” “我嚷嚷什么了?!”沐晓一记眼刀过去,恨声道。“明明就是你们办事不利,我明明接到电话得知姐姐被关了起来,是你们死活不愿相信!” “这位小姐,话也不能这么说。”周存适时开口。“我们办事讲究证据,证据确凿才能立案搜查,这是规定。” 沐晓这才转过头来打量身边的男人。 男人剑眉星目,面容刚毅,身材十分高大,看起来绝对超过一八五,一身再普通不过的运动装,穿在他身上竟也显得分外养眼。 然而沐晓早已看惯了帅哥,此刻听他这样说,觉得也不过尔尔。闻言只是冷哼:“我看他刚刚喊你周队,看来你也是这里的人了。果然都是一样的做派,端的一副正气凛然的样子,实际上所作所为却是让人反胃。一群蛀虫!我现在算是明白了,指望你们还不如指望老天爷。” 她说完扭头就走,然而脚才迈出一步,胳膊就被宽厚的大掌用力握住,紧接着整个人身子扭转,被迫对上一双锐利如鹰的眸子。 周存打量面前的女孩子。 她看起来不超过二十岁,眉目虽是艳丽的,却有一股逼人的英气。衬着她此刻的疾言厉色,竟生出几分骄纵的气势来。然而也许能唬的住别人,却吓不到他。 “你知不知道,就凭你刚刚的那几句话,我完全可以算你侮辱人民警察。” 然而沐晓只是冷笑:“怎么?要对我进行罚款还是拘留?”她扫了一眼他紧握住她胳膊的大手,“那我告你人身伤害你信不信?” 周存自入队以来,接触的不是穷凶极恶的犯人,便是淳朴忠厚的同事,像沐晓这么伶牙俐齿又胡搅蛮缠的女孩子,之前见都没见过。此刻被她一句话堵住,竟不知该气还是该笑。 松开握住她胳膊的手,他正色道:“想你也是一时恼怒才口不择言,这次就算了,下不为例。回去后收集了证据再来报案吧。” 沐晓“呵呵”一声:“那我还真得谢谢您放我一马,至于刚刚那件事,就不劳你们费心了,毕竟我可耗不起!” 周存闻言浓眉一皱,然而还没等他再说些什么,沐晓已经快步离开。望着那道渐行渐远的身影,周存忍不住若有所思起来。 第172章 讨要公道 报警搜查落了空,沐晓首先想到的是直接冲到别墅去,可冷静下来之后就意识到自己单枪匹马手无缚鸡之力,肯定连大门都进不去。焦灼之下一眼扫到路边报亭,一个想法就浮上心头。 于是她打电话给邵豫。 这边邵豫马上要去主持股东大会,已经将手机放下转身往门外走,听见铃声响回头一看是沐晓的电话,便又走回来接起:“喂,沐晓?” 沐晓有些局促:“邵大哥,打扰你上班了,可以请你帮我一个忙吗?” 将手中的会议文件放到桌上,邵豫理了理领带,闻言轻笑:“看你说的,有事就直说,我能帮你的一定尽全力帮。” 沐晓其实并不想麻烦邵豫,可她知道这位邵大哥对姐姐十分照顾。且她现在求助无门,唯一能帮助自己的就只有他。 “邵大哥,我姐姐被席默临给关起来了……” “你说什么?!”邵豫拧眉厉喝。 “真的,是张嫂告诉我的。她说我姐姐被席默临关在房间里,已经三天了,状态很不好……”一想到姐姐所承受的折磨和痛苦,沐晓就忍不住哽咽起来。“我一开始想着报警,让警察去把我姐姐给救出来。可是他们说我没有证据不给我立案。我现在没有别的办法了,只能找你……” “沐晓你先别急!” 嘴上说着劝慰的话,然而邵豫自己此刻却是犹如置身于烈火油烹之中,一颗心都狠狠地揪紧了。他沉声道:“你告诉我你现在所在的地址,我马上开车过去接你。有什么事都等见了面再说!” 挂了电话,他抓起车钥匙就往门外冲,正碰上前来通知开会的秘书。秘书见他火急火燎地往外跑就愣了:“邵总您这是要去哪儿啊?股东们已经陆续在会议室落座了……” 邵豫一向绅士有加,此刻被秘书挡了去路,想也没想一把就将其推开。同时头也不回地低喝:“我有事要去处理,会议取消!” 那秘书脚下踩着十厘米的高跟鞋,被他推得一个趔趄,差点四仰八叉地倒下去。好容易才扶住了门框站稳,待从惊吓中缓过神来,眼前哪里还能看见邵豫的影子? 车子狂飙在路上,邵豫只当看不见前方闪烁的红灯,一脚油门踩到底。他死盯着前方的路况,咬紧牙关。 怪不得,他原本还在纳闷为什么沐晚会发短信给他说不急着搬出来,要再考虑一下。她一向有事都是直接打他电话,从没有过发短信说明的情况。如此想来,定是席默临用了沐晚的手机给他发了那条弄虚作假的短信,好阻止他起疑心! 席默临,这种下三滥的手段你竟然也能使得出来,我真是好生佩服! 车子如离弦的箭一般冲到地点,站在路边不停张望的沐晓一见到他就立马连连摆手,待车停稳后打开车门坐进副驾驶。 “邵大哥,我要麻烦你带我去见席默临的姨母。” 邵豫一肚子询问的话被她这一句堵了回去:“为什么要去见她?” 沐晓系好安全带,偏头看他,满脸与年纪不符的深沉:“席默临既然把我姐姐关在那里,就一定已经布置好了一切,里面的人出不来,外面的人进不去。但有一个人无论何时都是可以自由出入那栋别墅的,那个人就是席默临的姨母。” “而席默临的姨母又是最不愿看到我姐姐留在席默临身边的,所以我们去找她,她一定不会坐视不管。邵大哥,你有办法找到她吗?” 邵豫因她的话顿了顿,旋即道:“当然,我现在就带你去找她。” 其实对于席辛湄,邵豫只在很小的时候见过。那时还是在邵家的大宅,席默临的父母还没感情生变,他与席默临也还是亲厚的兄弟。席辛湄来邵家看望家姊,还送过他一套限量版的飞机模型。 后来出了变故,父亲乱中夺权,霸占了邵氏,席辛湄将席默临接去美国……自那时起,他就再没有见过这位长辈。其实若是有意,这么多年来也并不是见不到一面的,只是邵豫心里怀了歉疚,始终觉得自己的父亲当年做出的事太过小人,以至于他后来迫于重重压力接手邵氏之后,便无颜面对这些长辈。 然而当下,却是不得不迈出这一步。 席辛湄在g市的房产都是席默临为她购置的,一共有三处。两处是商业楼,还有一处在名副其实的富人区彼岸华庭,独门独户的复式别墅。看到车房里停着的车,邵豫便知道席辛湄此刻没有外出。 他领着沐晓走到门口,稍作踌躇,然后按响门铃。 “姨母,是我。”邵豫对着门前的摄像头说道。 听到他口中所喊的称呼,沐晓是讶异的:“你为什么不喊伯母,喊姨母啊?”她并不知道邵豫和席默临之间是什么关系。 邵豫冲她笑笑,却是没说什么。 沐晓看出来他这是不想解释的举动,便难得善解人意地没有追问下去。眼下她对什么都不感兴趣,她此刻满心满肺想的都是怎么将姐姐救出来。 伴着“咔嗒”一声,门开了。 沐晓之前并没有见过席辛湄本人,只在报纸上看过她的照片。而此刻站在她面前身着家居服、裹着流苏披肩的女人,周身充斥着掩盖不住的贵气,那双看透了半世浮华的眸子仍旧明亮,落在身上犹如带了重量,莫名地让人心生敬畏。 她声音轻缓:“若不是你那声‘姨母’,我差点没敢认。”说着目光自沐晓脸上一扫而过。“这小姑娘又是谁?” 邵豫恭敬地颔首:“姨母,突然前来请勿怪罪。这位是沐晚的妹妹沐晓,我们之所以来找您,是因为有关于沐晚的事想要和您说。” “哦?”席辛湄娥眉微挑,颇为兴味地笑了笑。“如此说来,难道是来向我讨公道来了?” 沐晓一向沉不住气,此刻听她这样说,只觉得那话落在耳朵里怎么听怎么不舒服。当即尖锐开口:“当然是来讨公道!您可知我姐姐现在正被您教出来的好外甥非法囚禁?!” 第173章 无论如何她都不能留下来 阿泽打开花房的门,推着餐车走进去。 张嫂回了老家,照顾这个女人的事就自然落在了他头上。他不会做饭,都是让餐厅送来。将覆在餐盘上的盖子拿开,食物诱人的香气很快便四散在了空气中。然而,女人还是无动于衷。 “出去,我不想吃。” 阿泽对她的冷拒充耳不闻,拉过一旁的桌子,将饭菜一一端到上面。然而还没摆完,坐在床边的那个女人就支起胳膊,将盘子尽数挥落在地。 啧……这些可都是出自米其林三星厨师之手,真是暴殄天物。 “我说我不吃,你听不见吗?!”女人狠狠地瞪着他,声音冰冷如雾。 此刻的情形若是换做江显璋,肯定已经踹开桌子粗声骂娘。但阿泽不是江显璋,他虽然同样也带着一股狠劲儿,但比起江显璋的狂傲不羁,他显然要深沉内敛的多。这也是尽管在一众候选中年纪最稚嫩,但席默临仍选择用他的原因。 面对沐晚的强硬,他显然早有准备,此刻打开餐车下面的柜门,从里面取出来一个托盘。托盘里安静地躺着一瓶透明液体,和一支粗粗的针筒。 阿泽的眼神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像是一只冷血动物,没有温度,没有感情。他拿出放在一旁的麻绳,道:“既然你不吃,那我只能用这种方法。” 沐晚眼见着他手握绳子朝自己走过来,瞳孔急剧地收缩,人也往床的另一边躲去。 “你要干什么……你放开我!”然而她手脚皆被铐住,根本比不过他的速度和力量,转眼间便被他制住,用绳子绑了个结结实实。 “你到底要干什么?!” 阿泽将瓶子放下,熟稔地弹了弹手中的针管,然后抬眸看向她:“只是给你注射营养液,总不能眼睁睁看你饿死不是?” 他说着迈步靠近她,沐晚已经被绳子捆的动弹不得,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将针头刺入自己细弱的青色血管。抑制不住地冷笑:“走了一个江显璋,又来了一个你。替席默临卖命,就那么值得吗?” 阿泽不作声,只缓缓地推着手中的注射器,待注射完,用棉签按住血管,拔出针头。 等到刺破的那处不再流血,他才解开沐晚身上的绳子。等将绳子收好,他兜里的手机突然响了。 “沐晚的妹妹把我姨母带来了,你尽管带她们进来,但除了那个邵豫。我马上就到。” 阿泽点头:“是。” 挂了电话,他看了坐在床头的女人一眼,道:“沐小姐没事就休息吧,我先出去了。” 沐晚没说话,只静静地瞅着他,神色冷漠。 *** 席辛湄站在院门外,伸手挡了挡头顶刺目的光线,眯眼打量院内的情景。 院子里安静一片,里面的别墅门关着,看起来和寻常没什么两样。 站在她身旁的沐晓则根本看都不看里面一眼,一下又一下地戳着门铃,恨不得将那电钮给戳坏,生生戳出一个洞来。她发泄一般地戳着,然后就听到邵豫温润的声音在背后响起:“沐晓,别按了,人已经出来了。” 她立刻闻声抬头,隔着黑色的雕花铁门,果然看到那庭院里远远走过来一个人。穿着极简单的白色t恤和牛仔裤,瘦瘦的,明明长着一张白净清秀的正太脸,可是那双眼睛却是带着和他面容不符的清冷,轻飘飘地自她脸上扫过。 “把门打开。”席辛湄看了他一眼,冷声道。 阿泽应声打开了门,却在邵豫准备进来的时候伸手拦住:“你,在外面等着。” 极不客气的语气。 沐晓当即发飙,一把打开他横在邵豫面前的手臂:“你凭什么拦他,他和我们一起来的!” 阿泽看都不看她,眼睛盯着邵豫:“要进,只有她们两个能进。” 邵豫怎会不明白他这番阻拦遵从的是谁的命令,虽然极度担心着沐晚的安危,想要立刻冲进去找到她、看到她。但更明白现在不是僵持的时候,便冲沐晓道:“没关系的,你们进去就好了,我在外面等。” “邵大哥!”沐晓想说些什么,却被走在前面的席辛湄打断。 “好了就这样,你若不想进来,也一并在外面等。” 一句话把沐晓堵得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当下恼怒地一跺脚,转身的同时不忘朝身边的年轻男孩子送去恶狠狠地一记眼刀。 阿泽视若无睹,在邵豫的面前将铁门关上,然后转身跟上去。 “沐晚被你们关在哪里?”席辛湄问。 阿泽也不多说,走到前方伸出手为两人指引着方向,带她们走到花房外。 沐晓一看到那扇门上落的锁,眼睛就被怒火给烧得通红。她愤怒地吼:“你把我姐姐当什么?!犯人吗?!你们简直有病!” 相比沐晓的失控,席辛湄面色沉静如水,她淡声道:“打开。” 阿泽便上前开了锁,然后推开了门。 沐晓立刻冲了进去。 然后便看到了双手双脚皆被铐住的姐姐。她面色苍白地躺在床上,闭着眼睛。 沐晓转过身,双手揪住了阿泽的衣服就疯狂地尖叫起来:“你们这些禽兽!你们把我姐姐怎么了?你们把我姐姐怎么了?!” 阿泽面无表情地拽开她的手:“没怎么,只是给她注射了含有安眠成分的营养液而已。” 闻言,沐晓先是愣了愣,旋即膝头一软,就直直地跪倒在地。 她还以为……她还以为…… 巨大的惊吓和起落之下,眼泪像开了闸的流水一般奔涌而出。她一面失声痛哭,一面瞪向一旁的席辛湄:“这下你信了没有?!你好好看看!看看我姐姐被折磨成了什么样子?!” 席辛湄无声地打量着眼前躺在那里的沐晚。 她比上次见时又瘦了些,看起来憔悴而单薄,是那么的惹人怜惜。可她怎么能怜惜她呢?她视若己出的外甥因为这个丫头,俨然已经游离在丧失理智的边缘。 所以,沐晚,别怪我自私。无论我怎么对你,初衷都是和你一样:不希望自己的亲人受到伤害而已。 第174章 来自现实的压迫 席默临刚把车子开上来,远远就看到停在前方的那辆黑色布加迪。 站在车前望着庭院的邵豫听见声响,转过身来看到席默临后,目光瞬间变得冰冷而阴郁。见他停下车,他三步并作两步疾走过来,一把揪住了席默临的衣领将他抵在了车门上。 “但凡你还有一点人性,就最好立刻放了她!否则我一定带警察来,让你知道这样做的后果是什么!” 席默临轻哼:“是吗?你现在就可以报警。我不拦着你。” 他毫不在乎的语气刺激到了邵豫,咬住牙,拳头就抡过去:“你这个疯子!” 席默临被揍的歪过头去,却是戏谑地勾起嘴角:“看来八卦报纸你还没上够,只可惜这次没人拍照,倒省的你老子为你置气。” 邵豫狠狠拽着他的衣领,温和的面孔此刻有着些许狰狞:“我父亲怕你,我不怕你!有本事尽管放马过来!” 席默临一把挣开他,冷笑道:“别急,会有你怕的那天。” 邵豫望着他走进去的背影,目眦欲裂。 阿泽站在庭院里,见席默临回来,说:“您姨母在客厅,沐小姐的妹妹在花房。” 席默临点了点头:“去花房那边看着。” 阿泽应声离去。 席默临在门廊下站了片刻,推门进去。 席辛湄坐在客厅的沙发里,面前摆着茶具,只是里面的茶早已冷透。瞅见他回来,淡淡地掀了掀眼帘。 席默临走至近前,恭敬地喊了声:“姨母。” 席辛湄一眼就看到了他嘴角的淤青,不用想已知道是谁所为。心下虽是心疼,然想到此刻躺在花房里的沐晚,满腔的恼怒就压下了那些情绪。 “你还知道叫我姨母?”她冷冷地打量着他,“你做那些事的时候,何曾把我这个姨母放在眼里?” “默临不敢。” “不敢?”席辛湄轻笑,然面色却愈发严厉。“我看你倒是敢的很,你会不知道让她搬出来的人是谁?我前脚才要让她走,你后脚就一声不吭把人给关了起来。是了,你现在长大了,独立了,又是人人敬畏的公司老总。做事自然不需看人脸色,更无须同谁报备,左右不过都得顺了你的意。” 席默临态度愈发恭敬:“姨母多想了,若外甥真那般犯浑,今日姨母就不会得知这件事。” 席辛湄细想之下也觉在理,依照他的性子,若真想瞒着她,定不会将沐晚关在这里,早就藏在一个谁都找不到的地方去了。如此一想心头怒意就稍稍平复些许,又道:“那你倒跟我说一说,你到底想一错再错到什么时候?当初你明明答应过我,期限已到就立马和她一刀两断,可现在你却反悔。你想把她关在那间花房里关到什么时候?你做这件事,考虑过影琪的感受吗?!” “姨母,那天晚上宴会结束送您回去的时候我就已经说过,我不会娶孙影琪。” “啪”地一声,是席辛湄伸手拍上桌子。她站起身来,满脸怒容掩也掩不住,厉声喝道:“胡闹!婚事我已与影琪父亲定好,人家姑娘论容貌论家世,哪里配不上你?且她一颗心全拴在你身上,掏心掏肺的为你,哪里还得你不满意?!” 席默临面对呵斥,微微垂眸:“我没有对她不满意,只是不喜欢。” “不喜欢?不喜欢影琪那你喜欢谁?躺在花房里的那个丫头吗?!” 见他不说话,席辛湄一时间只觉得恼怒郁结齐齐涌上心头,坐回去扶着额头缓了好一阵,摇头轻叹:“默临啊,你怎能这般固执?你可曾想过,若你母亲知道她的身份,会如何?” 席默临面色一凛:“姨母!” “你也明白的是不是?”席辛湄抬头看他,“你母亲明明前段时间状态已有好转,可就是因为见了她,又失控回到原点。你现在一意孤行地把沐晚留在身边,可曾想过你的母亲?她这辈子都不可能原谅华容,又怎么可能接受得了华容的女儿沐晚?还是说你愿意看她就这么疯疯癫癫地活过下半生?” 席默临隐忍地阖眸:“我从未这样想过。” “那就理智一点,放手吧。”席辛湄的话语是劝慰,也是警告。“这是姨母最后一次给你自己选择的机会,若你再不知回头,就别怪姨母心狠了。” *** 浑身都是痛的,两只手痛的更是厉害。大脑混沌一片,可明明听到耳边传来熟悉地呼唤。一声一声喊着“姐姐”。朦胧中似乎看到了沐晓的脸,原本还以为是在梦中。等到彻底睁开厚重的眼皮,才发现这不是梦。 “姐姐,姐姐你醒了?!”沐晓欢喜地轻呼,握住了她的手。 沐晚费力地眨了眨眼睛,声音嘶哑:“你怎么会在这里?” 沐晓听见她问,方才还是欢喜的模样,这时眼里已蓄满了泪。 “你还问,若不是张嫂偷偷打电话告诉我,我还不知道那个禽兽竟然这样对你!” “你别哭啊……”沐晚见妹妹落泪,心里刀绞一般的疼,她抬手拭去沐晓脸上的泪水。“我没事,这不是好好的吗?” “这是没事吗?这是好好的吗?!”沐晓一把握住她被手铐铐住的双手,将那淤痕满满的手腕指给她看,“你看看你伤成了什么样子?!他竟然把你当犯人一样铐起来!” “就算他现在把我像犯人一样关着,也不可能关我一辈子。”沐晚看了看门外,问沐晓,“你是怎么进来的?快走吧,若被他的人发现就麻烦了。” 瞅见姐姐眼底一闪而过的慌张,沐晓只觉心痛。她握紧姐姐的手,说:“姐姐你别担心,邵大哥就在外面,邵大哥说了,只要拿到席默临囚禁你的证据,我们就可以报警抓他!我刚刚已经拍了照片,你放心,这次我一定会让那个禽兽为此付出代价!” “不可以!”沐晚一惊,冷声喝止。“你们根本是斗不过他的。我不许你报警!” “为什么不可以!”沐晓完全不能理解,喊道。“我一定会报警!我不但要报警,还要把这件事上报给媒体,我要让全天下的人都知道,他席默临是怎样的一个衣冠禽兽!” “是吗?那我倒要看看,你有没有那个能耐。” 毫无温度的声音让沐晚和沐晓双双吃了一惊,回过头,就看到了站在门口的阿泽。 他脚步缓慢一步一步地靠近。每走近一分,沐晓就感觉到空气中的压迫多一分。他在她面前站定,盯住她,深黑的瞳孔闪着危险的寒光。 “你是主动把手机拿出来,还是让我帮你拿出来?” 第175章 再也不会逃了 更深露重,夜凉如水。 花房的玻璃窗子白天被愤怒的沐晓失手打破,此刻有风送进来,吹在皮肤上微微的冷。原来不知不觉中,秋意已经很浓了。 月色很好,清冷的光辉笼罩着万物,在那墙壁上打下斑驳树影,暗光中轻轻摆动。沐晚侧身躺在床上,打量着那树影的形状一遍遍无声地描绘,眼见就要收尾,却有一道黑影覆上来,揉碎那一幅水墨画。 呼吸伴着浓重的酒气喷洒在耳畔,沐晚偏头欲躲,却被他用手捏住了脸。 席默临俯身过来,他并不打算开灯,就着窗外透进来的月光眯眼打量面前的女人。 “你连和我对视,都这么困难吗?” 沐晚慢慢地转回视线,对上他漆黑的眼眸。 席默临打量了她半晌,伸手抚摸她消瘦的脸颊,另一只手则是拿出一部手机在她面前打开。 “不得不说你那个妹妹小算盘打得很好,每一张照片也都拍的极好,连我看了都忍不住心疼。何况是警察呢?你说是不是?” 沐晚扫了一眼屏幕里的照片便收回目光,“现在手机已经在你手里,你还怕什么?” 席默临抬手将手机丢到一旁,说:“你一定很想看我去警局喝茶,这些照片没能落在警方手里,你很失望对不对?” “并没有。” 席默临含糊不清地低笑了一声:“说谎。你不是恨我恨的要死,做梦都想着取我的性命吗?” 那天他回来晚了,将半梦半醒的她抱去洗澡,她在他的臂弯里睁开眼睛,说:“席默临,你知道我梦见了什么吗?我梦见我把一把刀刺进了你的胸膛。” 沐晚嘲弄地弯了弯嘴角,“是吗?那你怕不怕?” “我不怕,因为我知道你是绝对不会那样对我的。若你想杀我,上一次就该那样对我了,可是你没有。” 他轻吻她染着凉意的唇,脸上有一抹笃定的笑意:“因为你是这天底下最心软最善良的女人。” 沐晚听着他说的话,只觉讽刺。 最心软最善良吗?他倒不如说她是最胆小最懦弱。 “你是不是喝醉了?你把我解开,我自己去洗漱。” “谁说我喝醉了?”他扬了扬眉,眸子转瞬恢复深邃清亮,“让我放你一个人去,是想逃跑吗?” 面对他刹那间变得锐利的目光,沐晚不躲也不闪:“我不会逃的。”她微微停顿,重复:“我不会逃的。” 然而席默临并没有选择相信她,解了手铐将她抱出花房。可为她洗漱的时候她出乎意料的安静,甚至是温顺的,完全没了前两日的挣扎和反抗。甚至还在他为她洗头发的时候轻声提醒要用护发素。 “你这个脑袋里又在打什么主意?”为她吹头发时,他终于忍不住问出声。 沐晚枕着他的腿,声音在吹风机呼呼的风声中听不真切:“没有打什么主意……只是累了,不想再和你争锋相对下去了。” 他微微一顿,“所以你这是投降了?” 她侧了侧身子,将脸转向他,脸上有一抹缥缈的笑:“投降不好吗?你不就盼着我对你服软吗?我认输,好不好?” 席默临停下动作,手里兜着她微湿的长发,就那样静静地瞅着她,直到她伸手抚上他的脸。 “别再把我关到花房去了好吗?那里什么都没有,又黑又冷,我不想再回去那里……” 席默临望着她眼底闪烁的细碎光芒,低声问:“不回去?” 沐晚点头:“不回去。” 他一把将她摔到床上,支起手臂将她围困在身下。 “即使这样,也不回去吗?” 他眼中翻涌的情绪晦暗而浓烈,沐晚下意识地蜷缩起身子,脸颊浮起淡淡的粉色。 “不回……” 最后一个字的尾音被封缄在口中,他吻上她的唇。 不是掠夺,是真正的吻。细细密密,如暖风拂面,一层一层将她包裹。 他呼吸间还残留着酒的醇香,醉意撩人,很快便熏红了她的脸。那红扩散着,伴着他一路吻下去的唇,蔓延扩散。而那如带着火种的手指,直将她最后一丝清明的思绪也焚烧殆尽。 那无尽的战栗感使她本能地依附他,随着他一寸寸的收拢,溢出支离破碎的低吟。她本能地回应他,以吻,以拥抱。他抵着她的额,火烫的双唇落在她的眉心,压抑低喘。 “你今天怎么那么乖?想逼疯我吗?” 她搂住他的脖子,笑得柔媚动人:“你怎么知道?” 他眼中暗光更盛。 原本还是温存的,可到后来慢慢的还是失了控。最后她几乎快要承受不住,等到他终于放过她,她魂魄已失了大半。 夜已深,她枕着他的手臂,借着台灯昏暗的光线打量近在咫尺的睡颜。 眉目是舒展的,连平日里习惯抿起的唇,此刻都不再是冰冷的弧度。 她轻声唤:“席默临。” 没有一丝动静。 她静默片刻,轻轻拿开他放在自己腰间的手,下了床。 赤脚踩在地板上,几乎听不见任何声音,她穿上睡衣,走进浴室。 将门反锁,她伸手打开开关往浴缸里面放水。然后走到洗手台前,打开旁边的壁柜。 壁柜靠上面的一层里,放着席默临平日用的剃须刀。她将旁边的盒子拿出来,从里面取出一片崭新的、薄薄的刀片。 刀片很锋利,在灯光下闪着微光。沐晚抬起头看向镜子。 镜子里的女人一脸的平静。 是的,她投降了。投降也是解脱不是吗?她无权决定别人的生死,至少掌握着她自己的。 还要这样浑浑噩噩的活下去吗?明知道那是个深渊,为什么还要往前呢?一切,早该有个了结。 温热的水包裹过来,她躺在浴缸里,举起刀片,毫不犹豫地朝着手腕划下去。 伴着刺痛,温热鲜红的血瞬间涌出。很快便在水面绽放出一朵朵妖娆的花。 我不会逃的,我再也不会逃了…… 她望着那不断涌出的鲜血,嘴角漾起一丝极清浅的笑,然后,缓缓地闭上了双眼。 第176章 席默临番外:放过 第一次见到她,是在钟晟的赌场。 那时候他刚回国,思虑再三最终还是选择将公司重心放在国内,并且将总部定在了g市——这个他原本已经不打算再踏足的城市。 若他没有做这个决定,他与沐晚也许就将是两条平行线,这一生都不会有交汇的可能。然而冥冥中自有天定,那天他刚踏进门,便一眼看到被众人围困在中间的她。 扎着马尾,穿着极普通的白t恤和牛仔裤,对着他的半张侧脸,却是极为动人的明艳。 这些年来围绕在他身边的多得是环肥燕瘦各有千秋,长得漂亮的女人他早已见过无数,眼前这个虽让他眼前一亮,但也不过是一亮而已,只一眼便已收回目光。待走到前面坐下,便看到一直意气风发的钟晟捂着额头,血流了半张脸。 “既然生而为人,就不应该做出连禽兽都不如的事来。”他还未开口,对面的女人却突然说了这么一句。声音如清泉,亦如乐章,十足的悦耳动听,虽是带了冷。 “老大,别跟她废话,我这就把这女人的手给剁了!”旁边一个壮汉凶神恶煞地吼。 钟晟伸手制止他:“别啊,这么漂亮的女人,要是没了手该多可惜啊,留着吧。”明明额头上被酒瓶敲出个大口子,可人竟然还是笑嘻嘻的,十足的邪气。他望向沐晚,“到楼下去接你的父亲吧,他可等急了。回去好好想想,想通了记得回来找我。” 那女人抿紧双唇,极为隐忍而愤怒的模样,然而却没再说什么,转身离开。 待她走后,席默临戏谑地笑出声:“不要告诉我你这额头上的伤,是拜刚刚那个女人所赐。” 钟晟一面偏过头去让医生为他处理伤口,一面舔着薄唇肆意地笑:“还就是拜她所赐,原本以为是只羊,没想到性子这么烈。嘴都没亲到,就挨了这么一下子。” 席默临颇为意外:“还会有你搞不定的女人?” “她不一样。”钟晟吸了一口烟,“那些见到你就扑上来发浪的女人有什么好玩的,要玩就玩难搞的,那样才刺激。”他冲席默临抬了抬下巴,邪笑:“不信哪天我送你一个试试。” 钟晟是典型的浪荡子,除了钱,唯一的爱好就是玩女人。席默临早已看透他的本质,对此并不多做回应,很快便转向正题。他刚回国,很多事情不方便去处理,便借由钟晟的渠道解决。等到谈完正事离开,他在外面再一次看见她。 只是这一眼,却让他一脚踏进地狱。 他只见过沐志彭一次,还是在照片上,然而只是那一次,已让他始终记忆犹新。只因他的妻子,是那个夺走了他父亲、害的他家破人亡的女人。 他站在电梯门口,隔着短短几步距离,听到那个年轻的女人,声音轻柔地唤沐志彭:“爸爸。” 那天回去后,他一夜未眠。 第二天一到公司,他便派人查出了她的资料,确定了她就是那个女人的女儿。 在此之前,他虽是恨极,却从未想过“复仇”二字。然而此刻,他站在办公室的落地窗前,望着外面的一片繁华,眼底却是一片玄寒。 沐晚,沐晚。他于心中默念她的名字。 你说,我该不该放过你? 他驱车找到她的住址,极偏僻的所在,小而破败的院子。调查中已知道因为她父亲嗜赌如命的缘故,导致家中一贫如洗。他坐在车里,透过车窗暗自打量她,见她在院子里晾衣服,踮脚的时候衣摆往上跑去,露出一截纤细洁白的腰。 那天他在外面待了很久很久才离开,机缘巧合之下,目睹了她父亲失手杀人的全过程。 他坐在车里,冷眼望着她跪在大雨中,那一刻心里弥漫起的,竟是无边的快意。仇恨的种子彻底破土,他想:是时候了,是时候,该宣泄他这些年所积压的恨与苦痛了。 当时适逢钟晟意欲扩大版图,他注资加入娱乐城项目,条件是沐晚归他所有。钟晟爱玩女人,但更爱钱,当然乐得应允。于是他不过小使伎俩,便让她走投无路,委身屈服。 得到她的那一晚,他极尽羞辱,知道她痛不欲生,却没想到她真的会寻死。 那个蠢女人,想将自己溺毙在浴缸里,却弄出那么大的动静。他拽着她的头发将她从浴缸里扯出来,她几乎丢了半条命,然而当时他除了恼怒再无其他情绪,最后还用了极残酷的法子,逼的她至此再不敢动寻死这个念头。 可是现在呢? 他望着躺在后座的她,想起他将浴室的门撞开后所看到的那一幕。 浴缸里的水一直在不断地往外溢,浓重到几乎要溢满空气的血腥,她躺在一池血水里,阖着双眸,安静地像是一尊没有灵魂的雕像。 …… “如果折磨我、让我痛苦都不足以抵消你心底的恨意。那么,我死呢?” …… “如果无法逃开你,我宁愿死。” …… 他是那般明白她有诸多牵绊,所以认定她不会自杀,可现在躺在那里的又是谁? 他太过自信,以为掌控了她的所有,以为连她的命都已经被自己牢牢握在手心,可直到此刻才发现,没有,一直都没有。 她至始至终都在想着怎么逃离,甚至不惜用这种惨烈的方式,以示决心。 他终于明白,至始至终,他从未得到过她。 移动病床飞快地朝着手术室而去,他跟在后面,望着雪亮灯光下,她白得几乎透明的脸庞,第一次如此惶然不知所措。 手术室的门才关上两分钟,便已有护士拿着病危通知书来给他签字:“病人失血过多,生命体征已太过微弱……” 他突然间暴怒,挥落那张病危通知书:“她敢死!” 她敢死!她若死了!她若死了! 她若死了,他能如何呢? 那一瞬间,犹如高楼崩塌,他颓然滑坐在地,捂住一双充血泛潮的眼。 不要死。 求你,不要死…… 只要你活下来,这一次,我放你走。 第177章 杀了你给她陪葬 周存站在庭院里,抬头打量眼前这一栋复式别墅。 很欧式的风格,够富丽,也够典雅。听说这房子当时还是专门为了那个女人而建造,倒真配得上“金屋藏娇”四个字。 吸完最后一口烟,他捻灭烟头,抬步走进别墅内。 客厅里三三两两散布着调查的民警,局里的小孙正在拍照,一抬眼见到他很是意外:“周队,你怎么来了?” 周存是被派来调查一起涉黑走私案的,眼下这起因情感纠葛引发的自杀案件并不足以惊动他。 “今天没什么任务,过来看看。”周存简单一句带过,问道,“自杀地点在哪里?” 小孙闻言就伸手往楼上一指:“在二楼的浴室。” 周存点了点头,上了楼梯。 浴室在二楼左手边的一间卧室里,才走到卧室门口,就已闻到隐隐的血腥之气。正在取证的警局同事看到他就站起来,他示意不用管他,走到浴缸前。 满满一浴缸的血水。 浴缸旁边的地面上,还残留着一小片滴状的血迹,已经凝固成暗红色。 周存将目光从地面移开,转身走向洗手台。 洗手台前有另外一个同事正在检查,壁柜里,男人和女人的洗浴用品分开摆放,整齐划一。一如他方才经过卧室时,看到衣柜里的衣物摆放。 周存问:“找到自杀用的工具了吗?” “找到了。”一名同事将胶袋举到他面前,里面躺着一片薄薄的刀片。 周存点点头,走出浴室。就要走出门口的时候听到卧室里两个女同事嘀嘀咕咕。 “这么大一栋房子,竟然找不到一张男女主人公的合影,真的好奇怪哎。” “这有什么奇怪的,你忘了这自杀的女人是被他暗地养着的第三者啊,他不敢放合影也很正常。” 有女人的地方果然永远少不了八卦,周存轻轻撇了撇嘴,抬步走出去。 “周队,视察结束啦?”下楼时小孙笑着说。 “还没,”周存牵了牵嘴角,望向外面已经大亮的天,道。“接下来我准备去医院看看。” 医院里也有两名警察守着,从凌晨四点接到报警电话赶到,一直等到现在。只因为那个要同他们一起前去警局接受调查的男人此刻正躺在病房里,接受着护士的采血。 “手术还没结束?”周存看了一眼前面亮着的红灯,问守在走廊的一名同事。 “还没有,现在医院血库供血不足,嫌疑人正在献血。” 周存扫了一眼周围,问:“沐晚的妹妹呢?” “刚刚也去采血室了。” 周存点了点头:“我去看看。” 他走到采血室,站在门边,看向坐在里面正在接受采血的年轻女孩子。 她正面对着他,抬眸淡淡地看了他一眼,又垂下头去。 她似乎变了一个人,远没了那天在警局时,争锋相对、骄纵蛮横的样子。安静地坐在那里,脸色苍白,目光也有些微微的呆滞,只定定地望着胳膊上的导管。 周存在外面站了片刻,待护士将针头从沐晓的胳膊上取出,他走进来说道:“听说正在手术室抢救的病人供血不足,我也来献血。” 护士问道:“什么血型?” “o型血。” “那可以,来,你起来到旁边把棉球按一会儿。你过来坐吧。” 沐晓应声从座位上站起来,看着周存坐下去伸出肌肉分明的胳膊,沉默片刻,轻声道:“谢谢。” 周存看了她一眼:“不用谢,这是我应该做的。” 惩奸除恶,救死扶伤,是他的天职。 “听说报警电话是你打的?”视线落在护士的动作上,周存看着那鲜红的液体慢慢流进导管,问道。 “……是。” “你是怎么得知你姐姐出事的。” “……是他打电话来告诉我的。” 周存再次看向她:“这个‘他’指的是席默临?” 沐晓回视着他,半晌,点点头。 “那你为什么会在电话里说,是他杀了你姐姐?”周存微微挑眉,“根据目前的调查情况显示,你姐姐很有可能是自杀。” “就算是我姐姐自己自杀,那也是被他逼的!”平静的脸上终于出现了一丝裂痕,那裂痕之下,是无尽的恨意在蔓延。 “不是说你们警察已经去现场取证了吗?”她望着他,眼底跳动着两簇忿恨的火焰,“这次你信了吗?我姐姐前几天就是被他关在那栋别墅的花房里,她是被逼到走投无路才自杀!如果不是因为你们不相信我说的话,早一点去把她救出来,她今天也不会躺在那里了!” 周存知道她这是巨大的打击之下失了理智,于是放柔了声音:“沐小姐,我知道你现在因为你姐姐自杀的事情心里很不好受,但请你相信我们警方。如果一切证据确凿,我们一定会还你姐姐一个公道。” 沐晓无声看了他半晌,走出采血室。 这时周存也采好了血,跟着她一起走出去,两人很快便回到手术室门外。 沐晓本脚如灌铅,然而当看到站在前方的那一抹人影后,整个人犹如被巨雷击中,巨大的痛苦和恨意席卷而来,像是燃起了漫天大火,烧得她全身骨骼都吱吱作响。 她尖叫一声就冲上前去。 “你怎么有脸在这里!你是怕我姐姐死不了吗?你还等着害她第二次是不是?!” 旁边的民警一惊,立马上前去将她拉开,然而沐晓看着瘦,谁知力气竟如此之大,她一边挣扎着一边伸手挥向席默临。面对她的癫狂,席默临躲都不躲,被她狠狠一巴掌打在左脸,手指离开时尖利的指甲划过,瞬间便是三条触目惊心的血痕。 周存也冲上去,握住沐晓的肩膀就将她带离。 “你们为什么不把他抓起来?!他是杀人凶手!抓住他!抓住他!” 沐晓疯狂地挣扎着,瞪着对面一动不动的男人,狂怒地吼:“席默临,你这个禽兽!你这个魔鬼!如果我姐姐今天不能活着从这个手术室里出来,我一定杀了你给她陪葬!” 第178章 不堪一击的证据 邵豫赶到医院时已经是上午的九点半。 他根据护士的指引冲进病房,一眼就看到躺在病床上的那个女人。 雪白被褥间,她的脸苍白的近乎透明,悄无声息地躺在那里,像是被抽走了灵魂的瓷娃娃,脆弱而可怜。 邵豫扶着门框堪堪站立,心口刀剜般的痛。 前两天她还好好的…… 那天他去公司找她,她还对他露出那样温柔的微笑……他知道她被关起来之后一定很痛苦,可是他怎么都想不到,她竟然会自杀…… 他踉跄着走上前去。 守在床边的沐晓听见动静抬起头来,一见到他,原本就已经红肿不堪的双眼再次盈满了泪水。 “邵大哥……” 邵豫在病床前站定,望着紧闭双眼带着氧气罩的沐晚,眼角酸涩而疼痛。 “医生怎么说?” “医生说姐姐送过来的时候已经快不行了……虽然经过连夜的抢救保住了性命,可她的身体太差,如果不能从昏迷中自主苏醒,还是会很危险……”沐晓抬起手背抹去眼泪,可是却怎么都擦不完,那些温热的液体像河流一般从她的眼睛里流出来,她终于还是忍不住捂住脸失声痛哭。 “怎么办……邵大哥,怎么办……我好害怕,我好害怕姐姐醒不过来……如果她死了……” “她不会死的!” 每一个字都似乎有千斤重量,掷地有声。 邵豫将手放在沐晓的肩头,微微用力。他迎上她抬起的泪眼,坚定地重复:“她不会死的,她一定会闯过这一关!” 沐晓望着他漆黑眼底那一抹明亮的火光,呆怔地问:“她……会吗?” 邵豫点头:“你要相信你的姐姐,她是这个世上最坚韧最顽强的人。而且她那么爱你,她怎么会舍得就这样丢下你一个人?” 沐晓哽咽,是的,是的!从小到大,不管是多艰难的时刻,她的姐姐都从未丢下过她。这一次一定也一样! 她伸手将姐姐没有受伤的右手紧握在手中,一遍遍地哑声轻唤:“姐姐,请你一定要醒过来,不要丢下我……” 然而沐晚没有任何的回应,她像是陷入一个香甜而深沉的梦。 有沉稳的脚步声渐行渐近,邵豫闻声回头,就看到一个身材高大、剑眉星目的男子走进来。 周存飞快地扫视了邵豫一眼,将目光投向坐在那里的沐晓。 “沐小姐,如果没别的情况我们就先回局里了。因为你是病人家属的缘故,到时候可能会请你协助调查,请你谅解。” 沐晓对此并不关心,只问:“席默临呢?你们是不是该把他抓起来?” 周存道:“沐小姐,我理解你的心情。但严格来说目前的所有证据都指明你姐姐是自杀,我们现在带席默临回去也只是对他进行简单询问,并不会限制他的人身自由……” “可他明明就有非法囚禁我的姐姐!” “但是在没有证据的情况下,我们无法对他进行拘留,除非你姐姐醒来之后出面指证……” “我有证据。” 邵豫突然开口,打断了周存和沐晓的对话。 他将手机拿出来,声音清冷:“我这里有照片,完全可以作为他非法囚禁沐晚的证据。” *** g市公安分局,审讯室。 “姓名?” “席默临。” “年龄?” “27。” …… “与自杀女子沐晚的关系?” 对面突然的沉默使得两位民警抬起头来,顿了顿,重复:“与自杀女子沐晚的关系?” 席默临微微阖眸,淡声道:“情人关系。” “九月十五日晚间,沐晚自杀的时候你在做什么?” “睡觉。” “既然在睡觉,那又是怎么发现她自杀的?” 再次忆及昨晚,一切都是那么清晰的犹在眼前。 “……我睡眠一向很浅,睡梦中隐约听到了浴室里的水声,然后就发现她在里面。” “你知道她是因为什么自杀吗?” 席默临再次沉默。 因为什么自杀? 是因为,不想留在他身边,而自杀吗? 提问的警察轻轻敲了敲桌面,道:“席先生,我希望你能配合我们的调查。如果让我们发现你有刻意隐瞒的情况,会对你自己造成很不利的影响。” 席默临抬眸看了他一眼:“你们怀疑我?” “不是怀疑你,而是必要的询问流程。”周存健步走进审讯室,高声说道。 他一手按在席默临面前的桌面上,眼睛直勾勾地看向他:“席先生既然和自杀的沐小姐是情人关系,那么两个人的关系自然比常人要来的亲密。一个人不可能无缘无故的自杀,总有原因和动机。席先生和她朝夕相处,难道就没察觉到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席默临静静地看了他半晌,道:“我和她之间最近起了些矛盾,也许是因为这个。” “什么矛盾?” “周警官难道不关注新闻?”席默临凉凉地勾起嘴角,“还能有什么矛盾,不过是看我和盛辉千金订了婚,所以闹情绪罢了。” “所以席先生你的意思是,她这是因为想不开,所以自杀寻死?” 见他不说话,周存也笑了笑,却是将手机打开调出相册,轻轻推到他面前。 “那既然是这样,席先生不妨顺带解释一下,这是什么意思?” 席默临看到手机屏幕里的照片后,目光微微一凛。 照片里,是躺在床上,手脚皆被铐住的沐晚。她面容憔悴,手腕上的淤青清晰可见。 那天的照片,不是已经全部删除了吗?为什么…… “你一定很意外,那天你明明已经将沐晓的手机收走,为什么照片还会留下来吧?”一道熟悉的声音自身后响起。 邵豫走上前来,清冷的目光直直落在席默临的脸上。 “只可惜你百密一疏,根本料不到沐晓那天已经通过微信将照片全部发给了我。” 他声音冰冷:“席默临,我说过吧?如果你不知道收手,我一定会带你见警察,让你知道这样做的后果是什么!” 席默临回视着他,嘴角勾起一抹嘲弄的弧度:“后果?如果你以为单凭几张照片就能威胁到我的话,那你未免太过愚蠢。” 第179章 不会多看你一眼 邵豫瞬间被席默临狂傲的语气给激怒,揪住他的衣领就将他从椅子里拽了起来。 “席默临,你tm简直就不是人!” “你去医院看了她没有?她的命现在全靠那些仪器维系着,她就像个死人一样的躺在那里!而这一切,这一切!全都是拜你所赐!”邵豫怒吼着,一想到此刻躺在医院里的沐晚,就忍无可忍地给了席默临一拳。 对面坐着的两个民警见他动手打人,忙站起身来想要制止,却被周存伸手一拦。 这一拳极恨,打的席默临身形一晃就倒下去。然而邵豫犹不解气,翻身坐在了席默临身上,再次举起拳头挥落下去,一连揍了十几拳,直到被身后的人拽起来,才被迫住了手。 而在邵豫动手的过程里,席默临一丝反抗也无,生生受下这十几拳之后已是满脸青紫,嘴角更是鲜血淋漓。 他挣扎着从地上坐起,抹了一把嘴角的血迹,冲对面面目狰狞的邵豫戏谑地勾了勾嘴角:“呵……看不出来,平日里温润如玉的邵家公子竟然也会这么不要命地揍人,真是大开眼界。” 邵豫怒吼:“我恨不得把你直接揍死!” 周存出声提醒:“邵先生,那样做是要负刑事责任的,你是伸张正义的一方,怎么能失去理智呢?” 邵豫急促地喘息,闻言就看了他一眼:“那你告诉我,这些照片能不能成为他非法囚禁的证据?!” “单凭这些照片就要定罪其实有些勉强,但可以作为一部分证据申请立案调查。” 但实际上当申请后来提交上去之后,却是被驳回。 孙影琪姗姗来迟,见席默临一脸的伤,当即花容失色。 “你脸上的伤是怎么回事?他们竟然敢对你动手?!” 席默临不耐地拂开她伸过来的手,答非所问:“你怎么来了?” 孙影琪一来便遭受冷拒,心中难免愤愤不悦,可见他眼角青紫,嘴角带血,又心疼地无以复加。娇嗔道:“你这是什么话!我担心你啊!那些人问你什么了?是不是把你当嫌疑人了?那个女人明明是自杀,凭什么怀疑到你的头上……” “你说够了没有?”席默临冷喝一声。 孙影琪被他喝止,立马委屈地红了眼眶。 她得知他被带回警局接受调查之后担心的不得了,第一时间就安排了公司的公关封锁消息,生怕消息走漏影响到他的外界形象和席氏的股价。安排好公司那边之后又立马赶来警局,可他竟然冲她发脾气! 还有那个沐晚,她倒是没有想到她竟然有胆子自杀。只是自杀就自杀,偏偏没死掉!要是直接死了该多好! 孙影琪阴狠地想着,面上却是无比温柔乖巧的模样,她伸手扶着席默临的胳膊,轻声道:“默临,姨母得知消息后急的不得了,我们还是赶快回去吧。这里的事情交给小张和阿泽他们处理就行了。” 阿泽和小张立在一旁,闻言点头:“是的先生,您先回去休息吧,我们会处理好一切的。” 席默临看向阿泽:“派人去医院守着,沐晚一醒,立马告诉我。” 孙影琪闻言脸色一暗,但转瞬间便已整理好表情,搀着他往外走,待坐上了车,她才踌躇万分开了口,像是经过了极大的思想斗争,才下了这个决定。 “默临,你若是真的那么喜欢她,你可以把她继续留在身边。” 席默临本支着额头闭目假寐,听见她的话后,就转过头来抬眸看向她。 孙影琪堪堪迎上他阴沉莫测的注视,轻声道:“我知道姨母给你施压让你和她一刀两断,但我想过了,如果你不愿意,就算是留着她也没关系的。只要你开心,我真的不会介意。” 席默临无声注视了她半晌,蓦地轻笑出声:“你这又是在玩什么把戏?想让我感激你,还是想让她感激你?” “我并不是想让谁感激我,我只是想让你开心!”孙影琪低喊,伸手去握他放在膝上的手。“我其实知道这几天你一直把她关在那栋别墅里,但我问都不问你。因为只要你能开心,我什么都不介意!” 席默临将她的手反握在手心,指腹轻轻摩挲她柔软的手背。稍一用力,就将她扯到面前。 “你是不是觉得做这种委曲求全的样子给我看,我就会对你心怀愧疚?”他打量她近在咫尺的美丽脸庞,嘴角的弧度明明是极轻柔的,然而说出的话却字字冷若冰刃。 “只可惜你打错了算盘,你越是这样虚伪,越让我觉得——恶心。” 孙影琪周身剧颤,脸色瞬间变得青白。 席默临伸手一把推开她。 “你怎么可以这么说我?!”孙影琪攥紧双手,难以忍受地低泣,“我这么做全都是因为我爱你!” “爱?”席默临嗤笑,“你说爱?你懂什么是爱?” 孙影琪有些恼羞成怒:“我不懂?我不懂你懂吗?你是不是以为你对沐晚就是爱了?我告诉你,你对她也不过就是一种占有欲!况且她根本就不爱你,她甚至是恨你的!她若不恨你,为什么会选择自杀?你看,她情愿死都不愿意留在你的身边呢……” “闭嘴。” 然而孙影琪却像是找到了发泄口,不管不顾地继续说下去:“没错,我承认,我刚刚说的那番话确实有些虚伪。但就算我是真心的又能怎么样?你以为她会愿意留在你身边吗?就算她这次自杀没死成,只要被你留在身边一天,她就有再次自杀的可能。你不信吗?不信就试试看好了!你一直都觉得是我和姨母在逼你放开她吗?可实际上就算是没有我、没有姨母的干涉,事情仍然不会有任何的改变。因为根本就不是谁赶她走,而是她从来就没有想过要留下来……” 席默临暴喝:“闭嘴!” 他一把擒住她的下巴,力道大得几乎要将她的骨头给捏碎。他盯着她,目光阴寒可怖。 “你以为你很懂她是不是?那我也告诉你,就算到最后她没有留下来,就算这世上再没有沐晚这个人,我也绝不会多看你一眼!” 第180章 来自钟晟的威胁 沐晓只是出去打了瓶水的空隙,再回来时病房门外就多了两个穿着黑衣的男人。她狐疑地走过去,透过大开的门,看到了里面背对着她站立的钟晟。 她几乎是立刻就冲了进去。 钟晟闻声回头,看到她,嘴角勾起一抹邪肆的笑:“小东西,好久不见。” 沐晓快步走到姐姐的病床前,目光防备:“你来这里做什么?!” 钟晟对她眼中锐利的敌意视若无睹,仍是笑:“我来做什么?我当然是来看望你的姐姐。来者皆是客,你这样子的态度对我,我可是会伤心的。” 沐晓怎么会忘了他是害父亲入狱的罪魁祸首,而且这个男人还和席默临关系匪浅,就单凭后面这条,她就足以对他恨到咬牙切齿。 她狠狠地瞪着他:“我管你伤心还是难过,你立马给我滚!我姐姐不需要你来看望!” 钟晟“啧啧”出声,往她面前走了两步,见她因为他的靠近而后退,眼中的兴味渐浓。 “不得不说你跟你姐姐还真是亲姐妹,两个人都长了一副伶牙俐齿,只是你比你姐姐要泼辣多了,小姑娘家浑身这么多刺可不好……” 沐晓连退了好几步与他拉开距离,冷冷地盯着他:“你到底想做什么?!” 钟晟摊开双手:“说了是来看望你姐姐。”他伸手指了指放置在一旁桌上的康乃馨花束和果篮,道。“不管怎么说我和你姐姐也算是认识了五年的老朋友了,现在她出了事,我怎么能不来看看呢?” 沐晓冲上前就将桌上的花束和果篮拿起来朝着他掷过去。 “拿上你的东西立刻给我滚出去!”她直指向大开的门,愤怒低吼。“我姐姐才没有你这样的朋友!你给我滚!滚!” 她才不会相信他这种冷血龌龊的人渣会有那么好心来看望她姐姐! 钟晟看了一眼砸落在脚边的东西,也不气,仍是一副闲情逸致的模样。 “既然你这么不待见我,那我走便是了。只是走之前我得告诉你,你最好别再妄想让警察介入这件事,事情闹大了对你们没有一点好处。” 沐晓冷笑:“你这是在威胁我吗?” “不,这怎么能叫威胁呢?”钟晟摇头,“这叫善意的提醒。威胁是这样的……”他走近她,拿出手机举到她面前。 沐晓看着里面播放的一段录像,目光蓦地瞪大。她下示意的就要伸手去夺他手里的手机,然而钟晟却似早已料到她的举动,只是微微侧了侧身子,沐晓便扑了个空。 “看到了吗?这才叫威胁。”他将手机收进口袋,伸手轻轻拍了拍沐晓的脸,轻笑。“小东西,你说这段录像要是落在了警察叔叔的手里,你姐姐沐晚会怎么样呢?应该会立刻从受害者变成加害者吧?” 沐晓用力拂开他的手,咬紧牙关:“你无耻!” 她万万没有想到,那天姐姐找到江显璋的时候,他竟然在一旁拍下了那些画面! “没错,我是无耻。”面对她的指控,钟晟毫不在乎地承认。“所以现在你明白了没有?千万不要跟无耻之人对着干。” “你想怎么样?” “很简单,等你姐姐醒了之后,要她同警察表明她自杀跟任何人都没有关系。只要这个案子能顺利了结,威胁不到席默临,我手里的这段录像也就自然威胁不到你们。” 沐晓攥紧双手:“你倒是对席默临的安危关心的很,他给了你什么好处?钱?在你们这些人的眼里,是不是只要有钱,其他的一切东西都可以不管不顾?哪怕是良心?!” 钟晟佞笑:“良心?良心值几个钱?” 沐晓恨到了极点,望着他脸上的那抹卑鄙而无耻的笑,恨不能扑上去掐断他的脖子。她重重地吸气,伸手指向门:“滚,你给我滚!” 然而钟晟分外享受她的愤怒,不紧不慢地问:“怎么样?我的提议如何?赶我走之前你好歹得给个回复吧?” 沐晓彻底失控,抓起手边的一个杯子就朝他砸过去:“我让你滚啊!” 面对飞驰而来的玻璃杯,钟晟灵活地偏了偏头便躲了过去,眼见着那个杯子划破空气径直朝着门那边飞去,然后撞在门框上,雪花似的碎了一地。 周存刚踏进门便听到耳边“啪”的一声脆响,不由惊的一怔。待看到脚边碎了一地的玻璃渣后,就诧异地望向沐晓:“怎么了?” 沐晓正在怒火攻心那当头,猛一见到周存来了,怔了一怔:“周警官……” 旁边的钟晟听见她的话,看向周存的一双眸子就微微眯了眯。 警察吗? 周存此刻也发现了钟晟的存在,习惯性地问出口:“这位是?” 沐晓见他问起钟晟,太阳穴处就猛地一跳。 “他……” “警官好,我是沐晚的朋友。”话还未出口,旁边的钟晟已经先她一步亮明了“身份”。 周存看了看伸到面前来的大手,将视线移到男人的脸上。 面前的男人明明脸上带着笑,可是那望着他的一双眼睛却丝毫不见一丝笑意,冰冷而锐利,甚至隐隐带着一丝嘲弄和不屑。 周存立刻在心里断定,眼前的这个男人并非普通人。 然而虽然心里带了一丝疑虑,但他表面上却并未显露一分一毫。伸出手去与之交握:“幸会。” 收回手之后,钟晟道:“既然警官有事找,那我就先走一步。”说着看向沐晓,“晓晓,刚刚我说的话,你考虑的怎么样了?” 沐晓压根没料到他会如此毫不顾忌地当着周存的面说出来,当即飞快地扫了周存一眼。 “我……我会好好考虑的,回头再联系你!” 钟晟显然并不买账:“我是不是没跟你说过,我最不耐烦的就是等。” 沐晓简直要崩溃:“好!好!我答应你,现在你可以滚了吗?!” 钟晟挑了挑眉,冲一旁投来审视目光的周存耸了耸肩,单手插兜往门外走,还不忘挥手拉长声音说“拜拜”。 沐晓瞪着他离开的背影,恨得眼睛里几乎要喷出火来。 第181章 谢谢你没有丢下我 待钟晟走后,周存问:“你刚刚怎么了?” 沐晓当然不可能告诉他真实情况,只道:“周警官你不要信刚刚那个人说的话,他就是个人渣混混,根本就不是我姐姐的朋友。我和我姐姐都讨厌死他了!” 周存从警快十载,说火眼金睛有些夸张,但识人这一块可谓是一看一个准。刚刚那个男人虽然看似放浪不羁,但实则周身充满着一股危险逼仄的气息,一看就不是什么良善之人。眼下见沐晓这么说,就想到方才他们两人的那番对话,那个男人明显是逼着她答应了什么。 想到这里,周存便看向沐晓,沉声道:“沐晓,如果那个人有什么不轨的举动,请你一定要告诉警方,我们会保护你们。” 沐晓下意识地躲闪了他的目光,言辞模糊地带过去转移了话题:“周警官,你今天过来,是有什么事吗?”昨天她才知道,周存其实并不是负责此类案件的警察,而是省厅调来专门打击走私犯罪的一线刑警。 “哦,并没有什么事,因为另一个案子的走访点刚好在医院附近。所以结束后便顺路来看看……你姐姐还没醒吗?”周存说着看了一眼躺在床上的沐晚。 沐晓顺着他的视线一起看过去,闻言鼻子一酸,哑声道:“还没……” 周存就皱了皱眉,抬手看了看手腕上的表。距离沐晚出手术室已经快二十四个小时了。他不免隐隐有些担心,但看着沐晓泪光闪烁的样子,又不忍再多问什么,安慰她道:“别担心,我相信你姐姐很快就会醒了。” 沐晓吸了吸鼻子,真诚地道谢:“谢谢你周警官。” 周存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说:“不用谢我,这是我们应该做的。另外你放心,这案子虽然不是我负责,但我一定会替你留意的。” 提及案子的事,沐晓就微微一僵,见周存一脸真诚,就勉强地笑了笑。 一天很快便过去了。 夕阳西下,夜幕降临。一轮弯月高高悬挂,周围散布着寥寥几颗寒星,整片夜空看起来无比寂寥。 沐晓坐在床边,拿着湿毛巾细致而轻柔地为姐姐擦拭着面颊。 “姐姐,你怎么还不醒过来?你是在睡觉吗?可是你已经睡了一天一夜……你什么时候也变得这么懒了?不怕我像以前你喊我那样,喊你懒猪吗?” 病房里除了她的声音,安静的就只有床边监护仪发出的“滴滴”声响。 “思思姐今天给我打电话了,说给你打电话怎么都打不通。我告诉她你手机可能忘了带,没敢告诉她你出了事,因为我知道,你肯定不想让她担心对不对?” “可思思姐说她再过两天就要回来了,你若是真的不想让她担心,就赶快醒过来啊,不然让她看到你这副样子,她一定会哭……” 眼泪无声滴落,又迅速消失在被褥间。沐晓用力地抹了一把脸,将毛巾放到盆里重新润湿,然后拧干了水,替姐姐擦拭手臂,然而当看到姐姐被纱布紧紧包裹的左手后,眼泪再次不受控制地滑落下来。 在这些纱布之下,是一道触目惊心的伤痕。这伤痕,差一点就要了她姐姐的命。 沐晓轻轻握住姐姐受伤的那只手,哽咽:“当时你划下那一刀的时候,心里在想什么呢?……一定很疼吧?你还记得当时你没了那个孩子的时候,我怎么和你说的吗?” 目光不由自主地游离,最终落在床头柜子上的那把水果刀上面。她喃喃地说:“你若死了,妹妹便陪你一起去。” 像是回应她一般,她握在手里的那只手,突然就很轻地动了一下。 虽然是极其轻微的动作,但沐晓却是立马被惊动了,她周身一颤,就猛地抬起头来! 然后就看见,躺在病床上的人眼睫毛颤了颤,然后,慢慢地睁开了眼睛。 沐晓在刹那间屏住了呼吸。 眼前是一片雾般的朦胧,渐渐的,那雾消散而去。映入眼帘的是雪白的房顶。 沐晚迟钝地眨了眨眼睛,过了许久,才反应过来自己身处何处。 这里是医院。 她……没有死。 “姐姐……” 耳边传来一声颤抖的、甚至是怯弱的轻唤,然后,妹妹沐晓的脸在她的眼前放大。 眼泪从她的大眼睛里一颗一颗,像断了线的珍珠般砸落。她哭着抱住她:“姐姐!你终于醒了……你终于醒了!” 她抽噎着,像个受到极大惊吓后急需安慰的孩子。沐晚艰难地抬起手,抚上她的背,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晓晓……” 她可怜的晓晓,她可怜的妹妹,一定吓坏了是不是? 都怪她,都怪她…… 她想要道歉,想要安慰,可是整个人像是被抽尽了全身的气力,几乎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 然而沐晓却是很快就直起了身子,惊慌失措地看向她:“姐姐,我是不是压到你的伤口了?你痛不痛?对不起,对不起……” 沐晚吃力地开口:“该说对不起的人……是我……” 沐晓顿住,眼泪瞬间又汹涌地冲出眼眶,她摇头:“只要你没事就好了,只要你还好好的活着就好了……” 沐晚望着面前痛哭失声的妹妹,心中弥漫的,是足以将她整个淹没的苦痛和酸楚。 她差一点,差一点就要和她的妹妹天人永隔。若她真的就这么死了,沐晓此刻承受的,又该是多大的痛苦?她选择了一死了之,可是活在这个世上的沐晓,却要因她而痛不欲生……沐晚,你怎么可以这么自私? “晓晓,对不起……”她眼眶阵阵发酸,难过歉疚到了极点。“你一定很生气对不对?姐姐不该这么自私,不该这么冲动,是姐姐让你担心了,姐姐对不起你……” “不,不是的姐姐!我没有生气。我真的没有生气,我不但没有生气,还要感谢你。” 沐晓伸出手去,将姐姐的手紧握在手心,含泪冲她露出一个乖顺的微笑:“谢谢你,姐姐。谢谢你,没有丢下我。” 第182章 他来了 第二天一大早,医生为醒来的沐晚做了全面的检查,确定她已经没有大碍。但因其身体比较虚弱,需要再观察两天才可以出院。 将医生送走后,沐晓拿出保温饭盒,里面放着清淡的早点和鸡汤。她一面将鸡汤盛出来,一面说:“姐姐,你太瘦了,比我还要瘦。连医生都说你身体虚弱了,你得好好养一养身体才行……来,喝点鸡汤。” 沐晚靠坐在床头看着妹妹,目光流露出一丝欣慰和疼惜。 她的晓晓好像在一夜之间长大了,以往她是从不耐烦做这些的,可现在却亲手为她做早饭熬鸡汤…… “好喝吗?” 鸡汤熬的还差了点火候,味道也有些过于清淡,可看着妹妹那紧张中暗藏了一丝期待的目光,沐晚还是不忍心让她失望,轻声道:“好喝。” 沐晓闻言眼睛刹那间变得异常明亮,她欢欣雀跃地说:“真的吗?太好了!我是现学的,熬的时候老是控制不好时间和火候,就怕给搞砸了……真的很好喝吗?” 沐晚柔柔地弯了弯嘴角:“真的。” 沐晓又舀了一勺放在嘴边吹了吹,然后递到姐姐嘴边去,“那就多喝一点好不好?你已经快两天没吃东西了,一定很饿对不对?” 其实沐晚一点都不饿,虽然是醒着,但依然很疲倦。可看着妹妹脸上洋溢着的笑容,和那带着一丝央求的语调,她就不想让她再担心。于是什么都听沐晓的,喝了碗鸡汤,又吃了点小米粥。于是沐晓脸上的笑愈发灿烂,心情也完全变得轻快起来。故意说一些很好笑的笑话来逗姐姐开心,沐晚也很配合地轻笑着,病房里一时间充满了欢快而又温馨的气息。——直到邵豫跌跌撞撞地冲进来。 他一早接到沐晓的电话,得知沐晚已经醒来之后,就立马驱车赶来医院。因为太过激动和紧张,一向注重仪表的他甚至来不及整理好自己,就这样胡子拉碴、仪容不整地出现在沐晚的面前。 他扶着门框堪堪站立,望向靠坐在病床床头的沐晚。 她醒了…… 她真的醒了! 对上她视线的那一刻,他周身的血液都开始疯狂地翻涌,继而变得滚烫。那种失而复得的狂喜瞬间就席卷了他,使得他的眼眶都开始酸涩。 他放下扶着门框的手,一步一步地朝她走近。 而沐晚,则是在看到邵豫的那一刻,感到无比的羞愧和无地自容。她知道,自己的所作所为一定让他担心了。 她望着他走近,轻唤:“邵豫……”然而道歉的话还没说出口,人就被他紧紧地拥入怀中! 他的胳膊像铁条一般箍紧了她,她贴着他坚实有力的胸膛,耳边传来他嘶哑而隐忍的声音。 “不要说,什么都不要说……你醒过来,我就已经很感激了……” 沐晚鼻尖有些发酸,忍不住伸出手去,轻轻地环上了他宽阔的背。 而沐晓则是红着眼望着面前抱在一起的两人。其实她早就看出了邵大哥对姐姐的心,所以在姐姐醒来之后,她第一个想到要告诉的人,就是他。 他对姐姐是那么好,在得知姐姐出事之后,他的难过不比她少。如果姐姐以后能和他在一起,她会很高兴的。 “医生过来检查了没有?”待情绪稍稍平息,邵豫就放开了沐晚,第一时间想到了这个至关重要的问题。 “检查过了。”沐晓抢先开口,道。“医生说姐姐已经没什么大碍了,就是身体还有些虚弱,所以需要再住院观察两天。” 邵豫就点点头在床边坐下,看向沐晚说道:“医生说的没错,你太虚弱了,需要好好休养。” 对上他关切的眼神,沐晚心中划过一丝温热。她轻声说:“对不起,让你跟着担心了……” 邵豫伸手将她带着微微凉意的手握紧在手心,温声道:“你不需要对我说对不起,你心中想的,我都懂。” 我都懂。 这三个字包含了何其大的力量,又包含了多厚重深沉的感情? 沐晚被这三个字所撼动,她怔怔地望着面前眼底暗藏疼惜的男子,再也说不出一句话了。 而沐晓,则是在这个时候十分聪明地悄悄离开了病房。 就让他们两个单独相处一下吧,邵大哥一定有很多话要同姐姐说,而姐姐,也是时候该敞开心扉了。 她轻手轻脚地带上门,转身欲走,然而当看到安静站在一旁的阿泽后,嘴角的弧度就顿时僵住,惊得倒退了一步。 “你有病是不是?!”她脸色泛白,压低声音怒骂了一句。 席默临身边的人没一个是正常的!走了一个疯子江显璋,现在又来了一个阴沉莫测的阿泽!其实她一直都知道这个家伙守在这里,她不傻,当然知道他守在这里的目的是什么。 沐晓冷笑一声,讥讽:“怎么?看我姐姐醒了,是不是已经等不及要给你的主子通风报信了?” 阿泽面无表情地看了她一眼,并不说话。 见他一丝反应也没有,沐晓也懒得再同他废话,走到一旁的长椅上便坐了下来。她知道,这个“哑巴”是一定会给席默临通风报信的,说不定消息已经发出去了。 果不其然,她才坐下没有两分钟,就听到走廊的一边传来一阵急促而稳健的脚步声。沐晓顺着声音望去,就看到席默临那万年不变的冷沉的脸。 待他走近了,她噙着冷笑站起身来:“呵,席大总裁这是来干什么……” 然而来人却是看都没看她一眼,径直从她身边走了过去。 沐晓站在原地愣了两秒,等到反应过来自己是被无视了之后,一股怒火立马冲上心头。 “姓席的!你给我站住!” 她冲上去想要拦住他,然而已经晚了,席默临转眼已走到那扇门前,一把握住了把手就推开了门! 病房里原本正低声交谈的两人听见动静转过头来,待看到他后,俱是一怔。 邵豫最先反应过来,松开沐晚的手就从椅子上站起身:“你来做什么?你有什么资格出现在这里?” 然而席默临却像是看不见他、也听不见他。他的视线里就只有那一个人。 他直直地朝着靠坐在床头的沐晚看过去。 第183章 如果这是你想要的 一时间,谁都没有先开口。 他静静地望着她,她亦静静地望着他。 明明才过了短短的一天,可是为什么,却像是已经度过了一段漫长的岁月? 而在这段漫长的岁月里,两人的容颜虽未有一丝更改,但实际上却已万物蹉跎、物是人非。 在注视她许久之后,席默临终于开了口:“我们谈谈。” “没有什么好谈的!”听到他说的话,一直站在门边的沐晓顿时冲进来。 “你把我姐姐害成这个样子,还想和她谈什么?!这里不欢迎你,你最好立马从我姐姐眼前消失!” 邵豫也冷冷地看着他:“你觉得你现在还有资格同沐晚说这样的话吗?她刚刚醒过来你就要跑来刺激她吗?” 席默临对沐晓和邵豫的冷眼相对视若无睹,他至始至终只看着沐晚,重复:“我们谈谈。” “席默临,你不要太过分!” “邵豫。”沐晚轻声制止,安抚地看向身旁疾言厉色的邵豫。“我没事,你可以先出去一下吗?” 邵豫望着她,有些不能接受:“沐晚,你和他有什么好谈的?你应该立马让他走!” 沐晚冲他温和地笑了笑:“你不用担心我,我真的没事。”说着她又看向站在一旁的沐晓,“晓晓,你也出去等一下好吗?” 即使沐晓心里此刻有一千个一万个不愿意,但看着姐姐温和里透着些许坚持的面容,她还是听话地转过身离开了病房。 面对坚持的沐晚,邵豫自然也无法拒绝,他抬手握了握她的肩,轻声嘱咐:“那你有事的话记得叫我,我就在外面。” 沐晚脸上浮起一丝恬静的微笑,冲他点点头。 望着面前两人自然而亲密的互动,席默临的眸子愈发晦暗。 邵豫走到他身边时脚步顿了顿,目光冰冷地望了他一眼,才离开病房。 随着门被关上,病房里瞬间变得安静下来。 沐晚望着对面的男人。 自昨天醒过来之后,她不是没有想过再次面对席默临时,她会是什么状态。她以为她会紧张,会不敢见他,然而实际上,当她现在看着他,那些惶然不知所措的情绪全都消失的无影无踪,剩下的除了平静,还是平静。 也许是已经经历了一场生死的缘故吗?她现在竟然已经可以如此平静地面对他。 “席默临,你要和我谈什么?” 席默临沉沉地注视着她。她的脸色是苍白的,以往红润的双唇也泛着白,就如同凋零之后失了颜色的花瓣。他突然忆起她躺在那一缸血水里的样子,心脏处措不及防地一阵钝痛。 视线落在她被纱布包裹的那只手上。 “你就那么恨我?宁愿死,都不肯留在我的身边?” 沐晚随着他的视线看向自己的左手,手腕处被层层纱布遮掩着,所以看不到那道可怕的伤口。“席默临,其实你是知道的不是吗?”她望向他,有些恍惚地笑了笑。“你比谁都清楚,留我在身边,只会带来无尽的痛苦和折磨。” 席默临抿紧唇,沉默地望着她。 “你说我恨你,你又何尝不是恨着我的?两个彼此恨着的人,怎么可能和平相处呢?我们两个捆绑在一起,是永远不可能得到幸福的。可是如果我们选择放下,那么这一切都会变得不一样。”沐晚说。 “这五年来,我们给彼此带来的伤害已经够多了,也许你尚能承受,可是我却已经承受不了。你有你的人生,而我只想回归平静的生活。所以我才会一次又一次地恳求你,让你放了我。我知道我选择自杀是一个很蠢很自私的决定,可是在那个时候,我真的已经绝望了……”她声音轻的像雾,眼睛里也有朦胧的雾气。 “你知道绝望的感觉吗?那种心如死灰的感觉,和真正的死去其实没什么两样。所以我才会选择结束自己的生命,因为我想彻底结束这一切……” 席默临定定地望着她,绷紧了下颚:“所以,你这是在逼我放开你吗?” 沐晚回望着他,她的面容恬静而淡然,像床头悄然盛放的百合花。 “也许是。”她轻声说,“可是你不是也说过,即使是死,也要死在你眼前吗?你情愿我死都不愿放过我,那么席默临,你这次又为什么要救我?” 在她之前以死相逼的时候,他从未动摇过,甚至说出那般残忍的话来。彻底断了她最后一丝希望,可是为什么,在她真的选择了面对死亡,他又将她生生拉回来? “因为我说过,我想和你重新开始。”他的神情凝肃,像是在说一个无比庄重的誓言。 沐晚的眼睫微微颤了颤。 “席默临,不可能的。无论你说什么,都留不住我了。”她轻轻摇头,抬眸对上他漆黑如夜的眼。“我求你,放了我吧。” 这是她第几次对他说出这句话了? 每一次,都是那么的坚定决绝。 不管是五年前,还是五年后,她想要离开他的心,从未变过。 席默临微微阖眸,压下心口那股愈发锐利的痛意。哑声问:“如果我仍然不放你走,你是不是会选择再死一次?” 看不见她脸上的表情,只听到她低低的声音,像是一曲轻柔凄婉的乐章,奏响在他的耳边。 “其实在你囚禁我的那一刻起,我就已经死了——心死了。” 心死了…… 是的,心死了,留下个躯壳还有什么用? 像是被巨大的利剑刺中了胸膛,像是被一只利爪紧紧扼住了心脏,又像是瞬间坠入极寒之地。耳边轰隆作响,周身的血液都似乎被冻住,他在一霎那间痛失了呼吸。 他缓缓地睁开双眼,那其中是一片晦暗。 “我明白了……我放你走。” 沐晚愣住,似是不相信自己刚刚所听到的,颤声道:“你……说什么?” 席默临咬牙,盯住她:“我说我放你走,你听明白了吗?” 他的脸上如覆了一层霜,眼角眉梢,处处皆透出一股萧索的寒凉。而他的声音,更是清晰地、决绝地响起。 “如果这就是你一直想要的,那么我成全你。沐晚,你自由了。” 第184章 再没有任何关系 一个星期后,沐晚出院。 九月底的天气,早晚已经有了明显的凉意。冯思思将一件薄外套披在沐晚的肩头,说:“外面有风,你身子刚好些,千万不能受凉了。” 沐晚看着好友像个老妈子似的忙前忙后,嘴角始终带着一抹柔和的微笑。 冯思思是三天前回来的,回来得知她的事情后第一时间就赶来了医院,原本沐晚以为会被她骂个狗血淋头,可实际上冯思思却是一句重话都没说。贴心地陪着她,就像她住院并不是因为自杀未遂,而只是普通的头疼脑热。 因为知道他们的用心良苦,所以沐晚愈发感激。 住处冯思思已经安排好了,就是她以前的房子。现在她结了婚搬去和丈夫的爱巢,原先的房子便空了下来,现在简单收拾了,让沐晚住进去。今天沐晚出院,也是她亲自来接。 “思思,其实你今天没必要来的,等下沐晓过来了带我去也是一样的……” “你这说的是什么话。”冯思思将东西都放在袋子里收拾好,闻言就白了沐晚一眼。“你出院这么大的事我能不来吗?不过就是请一天假,有什么打紧。” “可是……”沐晚看了一眼窗外,楼下停着一辆黑色奥迪,她认得那个车牌号,是冯思思丈夫的车。“你家先生也来了?” 冯思思摆摆手:“别管他,我本来说自己开车来,他非要送我。等下迟到也是他自己的事。” 沐晚有些无奈:“你呀,就是身在福中不知福。他那是心疼你。” 冯思思笑的没心没肺,但整个人从内到外都透着满满的幸福。沐晚看着她脸上的笑容,不知不觉就有了些许恍惚。 好在她并没有恍惚多久,因为沐晓已经走了进来。她起了个大早去别墅收拾姐姐的行李,眼下两个行李箱已经放在了楼下。 “没有漏什么东西吧?”沐晚轻声问。 沐晓走到姐姐身边,挨着她在床边坐下,说:“东西是张嫂帮着收拾的,应该不会有什么遗漏。你交代一定要拿的那两本设计稿我也放进去了。”沐晓说着,小心打量姐姐的神色,“张嫂她……有些伤心,所以我把你的照片留下了,没带出来。” 沐晚晃了晃神,微微垂下眼睛。 其实她也有些舍不得,这五年来,张嫂待她就像女儿一样,无时无刻不在关心爱护着她。可是现在,她竟是连声再见都不对她说,就要离开。 “好了好了,没事的,以后一定还会再见的。别整的那么伤感!”冯思思眼见气氛变得沉重下来,立马打破,故意提高声音用轻快的语气说着。“今天是小晚你出院的大好日子,晚上我请客!中餐西餐随你们挑怎么样?” 沐晓只和冯思思对视一眼便已明白了她的用意,异常热切地说:“好啊好啊!西餐太讲究还吃不饱,我们去吃中餐吧!吉香居怎么样?他们家的松鼠桂鱼特别好吃!” “沐晚,你觉得呢?” 沐晚怎么能看不出来眼前两个人刻意活跃气氛,闻言就笑了笑,说:“我没意见,地点你们定就好了。” “那就去吉香居!”冯思思拍板,同时伸手提起一旁的袋子,道。“走吧,先回去。” 沐晓一把挽住姐姐的胳膊:“回家咯!” 冯思思的丈夫钱颂等在楼下,见他们下来了,走上前来接过冯思思手里的袋子。 “钱先生,麻烦你了。”沐晚真诚地致谢。 “不用客气,车就在前面,我带你们过去。”钱颂扶了扶脸上的眼镜,笑得温和而亲切。 早上七八点钟是环城路上最堵的时候,沐晚坐在后座,偏头看了看前面排成一条长龙的车流,不知怎的,就将目光落在了斜对面大楼的那面显示屏上。 “……席氏总裁席默临与盛辉千金孙影琪的订婚典礼将于下周日在帝尊酒店举行,据悉,届时典礼将谢绝媒体采访报道。日前还有人目击孙影琪出入珠宝店,似是为选取订婚戒指,只是当天并未见到席默临的身影……” 隔着一条马路,屏幕里播报的声音却依旧清晰。坐在副驾驶的冯思思听了个真切,当即抬眸去看后视镜里的沐晚。见她神思恍惚地望着窗外,就暗暗地低咒了一声出行不利。 “哎我说,难道就不能走另一条路吗?这耗在这里要堵到什么时候啊?” 面对突然发脾气的老婆,钱颂表示很无辜:“现在这个时段走哪条路都是一样的,不信我开播报你自己听。”说着他抬手打开车载广播。 “……最近备受关注的席孙联姻又有了新进展,下周日也就是十月一号,席默临和孙影琪将在帝尊酒店举行订婚仪式。那我们之前就说过这一场联姻其实是带着很强的商业性,目前盛辉的股价持续走高,其分公司也成功上市……” 冯思思一听到广播里传来的声音就立马跺脚:“你怎么回事啊!关掉关掉!” 然而作为商业圈中的一员,钱颂却对此刻广播里播报的内容十分关注。“关掉做什么?你让我听听啊,这两个联姻之后,势必会在商界掀起一股不小的风浪……” “我管你掀什么风浪!你马上给我关了!” 钱颂不解地皱眉:“你今天怎么了?怎么有点不对劲的样子。” 冯思思气不打一处来,见他杵在那里没动作,就自己探过身子要去关掉广播。然而手才刚伸出去,后面就传来沐晚轻柔地制止。 “思思,不用关。”她从后视镜里看向她,“我没事。” 冯思思动作就顿在了那里,她轻唤:“小晚……” 她真的怕这些东西会刺激到她。 然而沐晚却是冲她露出一个安慰的笑容:“你们是不是误会了什么?如果是以前,我可能还会对和他有关的事产生抵触的情绪。可现在我和他已经没有任何关系了,他的消息和报道对我来说也不过就是一则普通的新闻而已。何必如此大惊小怪?” 她语调平静的没有一丝波澜,冯思思听完她说的话后呆怔了好半晌,最后还是伸手关掉了广播。 “那也不听!”她抱手重新坐正身子,说:“管他和谁订婚呢,和我们有毛线关系?听这些报道还不如去听新闻联播!” 沐晚不再说话,重新将目光移向窗外。 是啊,管他和谁订婚,和谁结婚……从此后,他的一切都再和她没有任何关系。 第185章 离开 整个别墅静悄悄的。 他拿出钥匙打开门,没有开灯,就那样直接走进去。黑暗中一切都看不分明,上楼梯的时候绊了一下,人就倒在了台阶前。 恍惚间头顶灯光突然大亮,他有些不适地眯了眯眼,抬手去挡,却听见旁边传来一声惊讶而慌张地轻呼。 “先生?” 张嫂原本已经睡下,但却听到门锁转动的声音。她闻声出来打开灯一看,就一眼瞧见坐在楼梯口的席默临。抬头看了眼墙上的壁钟,时针已经指向凌晨一点。 走近了才闻到空气里隐隐的酒气,张嫂不免更加吃惊:“先生,您喝酒了?” 席默临手撑在地面慢慢站起身来,闻言就抬了抬手:“我没事。” 然而他脸上明明有清晰的红,行走间脚步也有些踉跄,一看就是喝了不少的酒。张嫂放心不下,想要去给他煮醒酒汤,却被他制止:“我没事,你去休息吧,不要来打扰我。” 张嫂看着他走上楼梯,在原地站了半晌,叹了口气回去睡了。 席默临一路走到那扇门前。 他推门进去,伸手打开灯。 这就是她住了五年的地方。 这里的每一件家具、每一件摆设都一如往常,然而梳妆台上空空如也,衣柜里也空空荡荡。属于她的一切已经被全部清空。 然而,这里依然到处都是她的气息。 落地窗旁边的那张小圆几上,放着一本厚厚的时装杂志,她没事的时候会坐在那里翻看。有时也会在那里画设计图,微垂着头,极认真的样子,即使头发在中途垂下来一缕也察觉不到。 床头柜上还放着她的一张照片,他依稀记得好像是五年前照的。不是她的单人照,是她和她妹妹沐晓的合照。她坐在长椅里,沐晓站在她身后,扶着她的肩膀。一个笑的温婉,一个笑的灿烂。 其实她们姐妹两个眉眼是很相像的,只是沐晚却不似沐晓的肆意洒脱,她永远是恬静的,像一池湖水。 席默临伸出手,轻触她美丽的脸庞。然而实际上,却是只碰到冰凉的玻璃框。 他收回手,躺到床上去。 被褥间有着淡淡的香气,和她身上的香气是一样的。他近乎贪婪地呼吸着,胸口却空旷如贫瘠的辽原,只有寒风呼啸而过。 他已经很多年没有像这样酗酒,酒醉之下头脑昏沉发痛,他原本想借助酒精来麻痹自己,可是喝了那么多的酒,思绪却仍旧是清醒的。清醒到他记得她说过的每一句话,看他的每一个眼神。 一股难以言喻的痛楚自心脏那处传来,他将脸埋进柔软的被褥之间,轻声低喃出那个被他压抑在心底的名字。 “沐晚……” *** 席默临是被一阵强烈的太阳光给刺醒的。 然后睁开眼,朦胧间看到床头坐着的一抹身影。 他猛地坐起身来,本能地伸出手去,然而当看清面前的那人是孙影琪后,眸中的光亮又瞬间黯淡下去。 他垂下手,嗓音是宿醉之后的嘶哑粗沉:“你怎么在这里?” 孙影琪坐在那里,静静地瞅着他,听见他说的话,怪异地笑了一声:“我怎么在这里?这个问题是不是该我问你才对?” “席默临,昨天是我们的订婚典礼!可是你却丢下我一个人喝得烂醉跑到这里来!你不觉得你太过分了吗?!” “刚刚你把我当成是谁?”她冷冷地笑,“你把我当成她了吗?” 席默临揉了揉眉心,沉声道:“我没心思跟你吵架,你最好从哪里来回哪里去。” “从哪里来回哪里去?!”孙影琪猛地从椅子上站起身来,不可抑制地尖叫出声。“你昨天丢下我一个人强颜欢笑站在那里送宾客离开,你就算再敷衍,也不应该那样对我!” 眼泪从孙影琪的脸上滑落下来,她死死地瞪着他:“我现在是你的未婚妻,你做事之前最起码该考虑一下我的感受!你知不知道你昨天丢下我走掉之后,那些人是怎么看我的?你让我成了一个笑话!你知不知道你这样做,对我有多残忍?” “你来这里找寻什么?找寻她存在的痕迹是吗?”她飞快地扫视了周围一眼,凄惨地笑出声来,“难道我一个活生生的人,竟然还比不过她睡过的一张床?” 他的目光是那样的冷,那里面没有一丝一毫的感情。不仅仅是冷,还夹杂了厌恶,那样锐利那样不加掩饰的厌恶。 然后,她听见他的声音,像锋利的剑锋,朝着她直刺过来。 “没错。” 短短两个字,却使得孙影琪彻底崩溃。 她发出一声绝望的哀号,就朝着面前的墙壁撞上去。 *** 沐晚没有想到,席辛湄竟然会找来。 她有些意外,然而还是礼貌地将她迎进来。 沐晓正窝在客厅的沙发里看着电视,一眼瞥见走进来的席辛湄,就猛地一个鲤鱼打挺窜起身来。 “你来干什么?”经过姐姐的那件事之后,她现在对席家的每一个都充满了防备和敌意。 席辛湄看了看她,没有说话,而沐晚却是温和地开口:“沐晓,不准这么没礼貌。你先回房间去,我们有事要谈。” 沐晓虽然心里有些愤愤,但还是在姐姐的眼神下软化,噘着嘴往卧室去了。 沐晚整理了下沙发,待席辛湄坐上去之后问:“您要喝什么?果汁,还是茶?” 然而席辛湄却是摆摆手:“不用那么麻烦,我说两句话就走。” 沐晚闻言怔了怔,就在她的右手边坐下来。 席辛湄打开手提包,从里面取出一张支票推到她面前,说:“沐晚,我希望你不要误会我的用意。我给你这个没有别的意思,而是有件事想请求你。” 请求…… 沐晚局促地将支票推回:“不,您折煞我了。有什么事您尽管说,但这支票我不能要。” 席辛湄看了她半晌,说:“影琪昨天自杀了。” 沐晚蓦地睁大了眼睛。 “自、自杀?” “订婚典礼上默临丢下她一个人离开,她一时没承受住,找到他之后,当着他的面一头撞在了墙上。” 寒意直冲向头顶,沐晚的声音都有些颤:“那她……” “人现在已经没事了。” 沐晚松了一口气,片刻微微有些迟疑:“可是这……和您今天来有什么关系?” “你可知影琪在哪里找到的默临?”席辛湄深深地看了她一眼,说:“在那栋别墅,在你原先的卧室里。” 沐晚呼吸一窒,身体不由地战栗。 “所以……”席辛湄将那张支票重新推到她面前去,“算我请求你,沐晚。离开这里,离他远远的。只有真正的离开,才能结束这一切!” 第186章 何时归 g市的冬天一向很冷。今年更胜以往,一场暴雪过后,最低温度已经降到了﹣12c。气象专家甚至称今年的最低气温会打破往年的记录。 然而不管天气多严寒,该工作还是得工作。凌晨五点的城市黑沉寂静,可酒店的总统套房里却已经是灯火通明。 沐晓打着哈欠在梳妆台前坐下,任由化妆师和发型师围上来替她打理。今天是周六,按照原本的安排她其实是要休息的。可行程上原本定在下周的一场秀突然改期,便连带害得她只能推翻之前的安排。 “尤米,帮我重新订票了吗?”沐晓从镜子里看向自己的助理,问道。 尤米正在联系司机,闻言从手机里抬起头,愣了两秒从床上跳起来:“哦!我忘了跟你说了,因为天气的缘故,航班都取消了。今天晚上走不了了……”话还没说完,尤米就看见沐晓微微皱了皱娥眉。 完了完了,就知道会生气的。 “取消了?那明天的呢?” “明天的也没订到,两个机场都停飞了……” 沐晓沉默两秒,把手里的护手霜往桌子上一摔。 化妆师已经跟了沐晓两年多,所以早已习惯了沐晓的暴脾气,眼下动作未停继续涂涂抹抹。但发型师却是新来的,见沐晓突然就冷下脸摔了东西,就吓得一个哆嗦。 早就听说这位新晋超模脾气大难相处,来之前他还一直想着要小心谨慎,眼下见沐晓发火,还是不知所措地停了手。 尤米走上前来,对发型师做了个“你弄你的”的口型,然后就蹲在了沐晓的面前。 “晓晓,你先别急啊,雪已经停了,机场那边速度快一些的话,也许明天就恢复了。我们先把今天的工作完成了再说啊……” “手机呢?”沐晓突然转移话题。 尤米一时没反应过来:“啊?” 沐晓忍耐地闭了闭眼睛,伸手拍了拍桌子:“我的手机!” 尤米忙起身跑到一边去给她拿手机。 接过手机,沐晓一把挥开化妆师的手就站起来。 她裹着酒店的浴袍,站到了落地窗前。 漆黑一片的夜空是阴沉的,一颗星星也看不见。三十层的高度,下面是一片星星闪闪。 现在这边凌晨五点钟,那那边现在应该是晚上九点的样子。她们应该还没那么早休息。 果然,那边很快便接了电话,很讶异地问:“已经起床了吗?” “嗯,等下要去秀场。” “那你给我打电话做什么?还不快去准备。” 沐晓伸手拨了拨手边的窗帘,声音里带上了一丝沮丧:“飞机停飞,今天过不去了。” 那边顿了顿,轻笑:“是下雪的缘故吧?好的我知道了。” “可是我好想和你们一起过圣诞节,”沐晓皱了皱眉毛,低声抱怨。“而且我早就答应了恬恬的。” 那边颇为无奈地笑:“你不能过来是有原因的,她知道了又不会怪你。你都那么大的人了,还动不动就生闷气啊?” “那她睡了吗?我想跟她说说话。” 沐晓站在窗边打电话,几个人就只能站在那里等,发型师看着对面柔声细语的女人,就有些茫然地望了望身旁的化妆师。 这刚刚还一副冷冰冰的样子,怎么转眼就冰消雪融、春暖花开了? 化妆师看到他疑惑不解的样子,就轻声道:“你刚来还不了解情况。我们这位超模小姐,天不怕地不怕,唯一的软肋就是她姐姐。喏,就是现在电话里的那位,也只有在她姐姐面前,她才会收敛自己的脾气。” 造型师就不免有些好奇:“那她姐姐现在没在这边吗?” 化妆师转过身去收拾桌上的化妆工具:“她姐姐现在在英国……”说着抬头瞥他一眼,“设计界大名鼎鼎的erin艾琳,知道吧?——就是她姐姐。” 造型师就不由得张大了嘴巴。 艾琳……是沐晓的姐姐?! 那个被称为“小沙惠”、在国际上以雷霆之势拿下时尚认证、被国内时尚圈和设计界誉为神话的女人,竟是沐晓的姐姐吗? 这个得知显然让他吃惊不已,但等到平复下心情之后,才发现原来沐晓和那位,长得很像。 果然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姐妹两个一个是知名服装设计师,一个是超模,当真是巾帼不让须眉也。造型师正感叹着,见沐晓已经挂了电话走回来,忙整理好表情。 一切收拾妥当后天已经亮了,车子准时停在了酒店外。沐晓裹着宽大的棉服钻进车内,接过助理递过来的行程表,看了一眼就轻笑出声。 原来她还没注意到,这场秀竟然是至秀的,哦不,现在已经要改叫“薇艾国际”。——三年前席默临高调收购至秀,正式进军设计界。随后更是建立了属于自己的时尚王国。眼下这场秀,就是薇艾国际旗下品牌的高定发布会。 将行程表丢到一旁的座椅上,沐晓望着窗外飞驰而过的高楼大厦,戏谑地勾了勾红唇。 她虽私心并不想走他旗下品牌的秀,但大家都在一个圈子里,时间久了合作在所难免。况且这几年她也不是没在相关场合和他碰过面,混迹名利场五年有余,她早已渐入佳境,懂得什么叫逢场作戏表面文章。 到了地点之后,来接洽工作的是冯思思。冯思思一边给了她一个拥抱,一边说:“快两个月没见你了,什么时候回来的。” “就上个星期。”沐晓前段时间一直在辗转各地拍摄画报和广告,上周才回到g市。 冯思思亲热地挽着她往休息室走,待周围人少了,压低声音问她:“你最近去英国看你姐姐了没有?我最近忙新品发布会忙的头昏脑涨,都好久没给她打电话了。” 沐晓摇摇头:“我上次去还是五一的时候呢,本来打算今天晚上飞过去和她们一起过圣诞的,结果现在飞机停飞,也去不成了。” 冯思思就习惯性地翻了个白眼,抱怨道:“不是我说你姐,她可真够狠心的,一走就是五年。她是打算就在那边过一辈子了还是怎么的?” 第187章 异国的相聚 冯思思至今还清楚地记得五年前的那天。 那时沐晚才安顿下来没多久,突然有一天就把她叫过去,对她说:“思思,我要离开这里。” 她当时还以为是她住她的房子不习惯,刚想说要不给你重新找房子,结果就听到后面的三个字。 “去英国。” 她当时就被震懵了。 然后接下来的一切都快的超乎她的想象,她还没反应过来,沐晚人已经在飞往英国的飞机上了。 一去便是五年。 她一直以为她这么匆忙地离开,是因为席默临的姨母找上门来下了最后通牒,直到后来的一次通话后,她才明白原来沐晚离开,其实是另有原因。 “你别急,春节前她肯定要回来一趟。”沐晓喝了一口热茶,说道。 冯思思就有些意外地追问:“回来做什么?” 沐晓握了握手中的杯子,挑眉:“我爸今年年底刑满出狱,她当然得回来。” 冯思思张了张嘴。 关于沐晚父亲的事她也是知道的,然而见沐晓一脸的冷漠,一时又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沐晓察觉到了冯思思的踌躇,就咧开嘴笑了一声,伸手拍上她的肩:“你不是整天念叨着想见她吗?再过半个月她就回来了,到时候没准还能见到你的儿媳妇儿。” 最后那几个字让冯思思瞬间转移了注意力,捉住沐晓的手就一脸放光兴冲冲地说:“你还别说,比起沐晚,我现在更想见恬恬!我们家小哲想媳妇儿想的天天嚷着要去英国,她这次好不容易回来一趟,可得把恬恬给我带回来!” 沐晓闻言笑得合不拢嘴:“让我姐姐知道你这样,又得说你为老不尊。” 两个人正聊得热火朝天,冷不丁休息室的门被打开了。尤米站在门外,冲冯思思道:“思思姐,前面有人在喊你过去。” 冯思思这才反应过来手头上还有工作,冲沐晚做了个鬼脸就赶忙起身离开。 沐晓招手让尤米过来,问道:“你看到观秀嘉宾的名单了吗?席默临今天会不会过来?” 尤米一直提醒自家超模小姐对那位换个称呼,她整天这样喊全名,被听到只怕会让人觉得不够尊重,可似乎一点用都没有。她还是这样喊,就跟看不惯那位似的。 “席总今天不会过来,他的那位未婚妻倒是过来了,刚刚还在前面。” 孙影琪? 那女人当年耍的好手段,撞了个墙就把她姐姐送出了国。她以为她这样做就能高枕无忧了? 沐晓看向手机上的屏保,屏幕上,美丽可爱如安琪儿般的女孩儿笑容灿烂纯真,大眼睛里,是足以涤荡这世间一切黑暗的明亮光芒。她伸手抚了抚女孩儿的笑脸,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 你们才不会知道,这场游戏才刚刚开始呢。 *** 英国,伦敦。 早上七点,沐晚被门铃声吵醒。 她起床披了条披肩走到门边,待看到屏幕里的人后,睡意在一瞬间消失的无影无踪。 她一把拉开了门。 “merrychristmas!” 门外站着的男人冲她张开双臂,笑着给了她一个拥抱。 沐晚弯了弯嘴角,伸手在他肩上拍了拍,也说:“圣诞快乐。” 邵豫放开她后就把她往屋里推:“快进去,外面冷。”他一面说一面把放在脚边的行李箱提进屋,然后侧身关上了门,将萧索寒意阻挡在外。 沐晚接过他取下来的围巾,伸手将他肩上的雪花拂去,问道:“怎么一声不吭就跑来了?” 邵豫将身上的大衣脱下搭在衣架上,只着一件立领毛衣,是雪花的白色,衬得他面色清俊如月。他搓了搓手,笑道:“我哪年圣诞节没过来?今年之所以没跟你提前打招呼,是想给你们一个惊喜。” 沐晚走到流理台前去倒水:“你倒是从哪里坐飞机过来的?我听沐晓说g市那边下暴雪,机场全停飞了。” 邵豫闻言就笑道:“那她估计该气坏了。我是正好前两天去外地谈一个项目,结束之后就直接飞过来了。” 沐晚走过来将水递给他:“可不是呢,惹得她好生不快,昨天还打电话过来同我抱怨。” 邵豫接过水杯,却是将她的手一起握住。 “最近好吗?我怎么看你像是比之前要瘦了些?” 手被他握的很紧,挣不开,沐晚躲开他专注的凝视,说:“可能是最近这两天有些忙了,其实我体重一直都维持在那个范围。” “还是瘦。”邵豫将她的手腕捏了捏,能清楚的感受到她细弱的骨。他将她拉到身边坐下,轻声道:“你要吃胖一点才行。” 沐晚忍不住笑出声:“没见过你这样的,见面就跟人说要人吃胖一点,换个人都得打你了。” “我是说真的。”邵豫异常认真,表情微微透着严肃,“你看你瘦的,我一只手都能把你抱起来。” 说着他真的伸出一只手去揽住她的腰,轻轻一提,就将她抱了个满怀。 “你、你放我下来……”沐晚伸手抵在他胸口就要离开,却被他牢牢地锁在了怀里动弹不得,望着他近在咫尺的眉眼,一抹红晕染上她白玉般的脸颊。 “妈咪你怎么了?” 一声温软甜糯的童声自两人身后传来。 沐晚闻声一转头,就看到穿着睡衣的小人儿揉着眼睛从卧室里走出来。 “宝贝,你醒了?”这时邵豫也看见了她,就松开了箍着沐晚的手。 那小人儿原本还睡眼惺忪,此刻听见一道熟悉的声音,就放下小手抬眼往声源看去,待看到一脸宠溺笑意的邵豫后,就轻轻地低呼了一声,张开双手奔过来。 “邵叔叔!” 邵豫将那小人儿稳稳接住,抱起来就在她红扑扑的小脸上亲了一口:“我的恬恬小宝贝儿,想邵叔叔了没?” 恬恬抱住面前人的脖子,将脸贴在他宽厚的肩膀上,声音软软的:“想了。”她问。“邵叔叔是来接恬恬和妈咪回中国的吗?” 邵豫怜爱地摸了摸怀里小人儿柔软的头发:“怎么会这么问?恬恬忘了今天是什么日子了吗?叔叔是来陪恬恬过圣诞节的呀。” 恬恬眨了眨剔透明亮的大眼睛:“是吗?可是我昨天晚上还听妈咪说要回中国去。” 邵豫就怔了一怔,看向沐晚。 沐晚对他勉强地笑笑:“还没来得及跟你说,我爸刑期快结束了,我最近要回去一趟。” 第188章 回归 夜已深。 鹅毛般的雪扑簌簌的落下,将整片天地装点的银装素裹。 窗外是一片寒冷寂静的世界,窗内却温暖如春。 壁炉里的火烧得正旺,东南角靠近窗户的地方放着一棵高至房顶的圣诞树,上面的彩灯闪闪发亮。桌子周围的地板上随意放着几个拆开的礼盒,空气里弥漫着热可可的甜香。 沐晚靠坐在沙发里,拿过一边的毛毯轻轻盖在身边已经睡着的小人儿身上,然后怜爱地抚了抚她的额头。 邵豫坐在一旁静静地看着她,片刻开口:“准备什么时候动身?” 沐晚坐正身子,说:“这边一切顺利的话,下周三回去。” “那回去之后准备呆多久?” “其实这次回去也不全是为了接我父亲,m集团下个月月初在国内有一场很重要的秀,我已经缺席了三次,这次怎么说都得去一趟。另外《go时尚》杂志邀请我出席他们的十周年庆典,abby之前帮过我,她的面子我不能不给……这样算下来的话,保守估计也要半个月。” “那恬恬怎么办?”邵豫将视线投向躺在沙发里的小女孩。“要带她一起回去吗?” 沐晚同他一起看向身边的女儿。 她正陷入一个香甜的梦境,小手放在脸旁边乖巧的侧躺着,长长的睫毛像两把小扇子,在脸上笼出淡淡的阴影……美好的像个小天使。 沐晚看了女儿半晌,将目光转向邵豫。 “我并不准备带她一起回去。” 邵豫就微微怔了怔:“不带她一起回……可你不是要回国半个月吗?那她到时候怎么办?” “阿姨会照顾她。再不济我让葛芮留下,到时候让恬恬住到她那里是一样的。” 然而邵豫却是不依:“葛芮是你的助理,你回国这么多天,又那么多行程,把她留在英国回头谁照顾你?这根本就是行不通的。” 沐晓沉默了片刻,道:“可是,我真的不想带她回去。太冒险了。” 邵豫望着她透出几分忧虑神色的脸,就明白过来。 恬恬从出生到现在,从没有回过中国一次。在国内,除了几个亲近的人之外,没有任何一个人知道她的存在。就算是在这里,沐晚的私生活在媒体面前也一直处于保密状态。所以报道上她一直是单身状态,极少有人知道她其实已经有了一个四岁大的女儿。 “如果你真的担心,那就把她留在这里吧。只是,她能接受和你分开那么长时间吗?” 邵豫的话可谓说到了重点,从女儿出生直到现在,沐晚和她分开的时间从没有超过四十八小时。这次一分开就是大半个月,恬恬能接受吗? 送走邵豫之后,沐晚回到客厅,将睡着的女儿从沙发上抱起来,走进女儿那间小小的卧室。然而尽管她动作足够轻柔,可是当她的手从床上抽回来的时候,那原本熟睡的小家伙还是睁开了眼睛。 沐晚露出一个歉意的微笑:“真不好意思,吵醒你了。” 恬恬伸出小手拉住妈妈的手,声音轻而软:“妈咪,你不带恬恬一起回国吗?” 沐晚愣了一下。 “对不起妈咪,恬恬不是故意偷听你和邵叔叔讲话的,只是恬恬刚刚醒了一下,就听见你和邵叔叔说……说不带恬恬一起回去……” 沐晚轻轻握了握手心里的小手,在床边坐下来。 “既然恬恬刚刚听到了,那妈妈跟恬恬商量一件事好不好?” 恬恬眨着黑白分明的大眼睛,问:“什么事呀?” 沐晚踌躇了片刻,道:“妈妈这次回国可能要待半个月左右,所以妈妈准备送你去葛芮阿姨那里住。等妈妈办完事情回来之后,再接你回来我们自己的家,可以吗?” 恬恬垂了垂眼皮,小脸上就露出些许委屈的表情:“可是我想和妈咪一起去接外公……” 沐晚耐心地哄劝着女儿:“妈咪知道恬恬想早点见到外公,可是妈咪这次回去有很多事情要做。如果带你回去会没时间照顾你,那样妈咪会不放心。反正妈咪会带外公一起回来,也不差这几天对不对?” 恬恬是个很懂事的孩子,虽然她真的很想和妈妈一起回去,但她不想让妈妈为难。 “那好吧,我听妈咪的。”恬恬点点头。 沐晚欣慰地笑了笑,低头在女儿柔嫩的小脸上亲了一下:“乖宝贝,睡吧。” 一转眼,便到了回去的日子。 沐晚将行李箱递给司机,转身看了一眼站在门口的一大一小。 恬恬穿着一件大红色的格子裙,米白色的羊毛围巾围住半张脸,只露出一双黑葡萄似的水灵灵的大眼睛。站在她的助理葛芮的身旁,依依不舍地望着她。 葛芮蹲下来握住她的小手,说:“恬恬,跟妈妈说再见。” 恬恬沉默了半晌,抬起另一只手冲沐晚挥了挥,轻声说:“妈咪再见。” 没到分开的时候还不觉得有多舍不得,现在看着乖巧的女儿,沐晚突然就迈不开步子。 车里的司机轻声提醒,沐晚咬一咬牙,打开车门坐进去。 可是当车子慢慢地开出去,望着后视镜里眼巴巴看着自己的女儿,沐晚突然就鼻子一酸。 她从来没有和女儿分开这么久过,一想到要离开女儿这么长时间,她就难以接受。 “停车!” 车子才开出去不到五米远,又停了下来。沐晚下了车走回家门口,一把将脸上挂着泪珠的女儿抱起来:“走,跟妈妈一起回去!” *** 黑色宾利平稳行驶在繁华的商业大道。 车里回响着悠扬舒缓的轻音乐,男人从小憩中醒来,抬手揉了揉紧绷的额角。 膝上还放着那张邀请函,是《go时尚》送来的,邀请他参加杂志创办十周年的庆典。 他将那张邀请函拿起来,随手丢到座位的角落。 邀请函每年都送,但他却一次都没去过,今年当然也不会有例外。 车子缓缓驶入中心街口,遇到红灯停在原地。 他目光不经意地自窗外人潮如织的街头扫过,收回时却蓦地在一个方位停住。 他伸手按下车窗。 镶嵌在百货大楼外的显示屏一如既往地播报娱乐快报:“《go时尚》杂志刚刚通过官方平台,透露即将到来的十周年庆典请到著名服装设计师艾琳作为压轴嘉宾,一时引发轰动。日前艾琳已低调回国……” 镜头随着报道的内容切换成了一张机场的抓拍,照片中的女子身材高挑有致,对着镜头的侧脸,是即使隔了那么远,也让他一眼就认出的熟悉。 艾琳,沐晚。 我还以为,你这辈子都不会回来了。 第189章 前尘往事,不必再提 孙强第一眼看到沐晚,就发现她其实和他预想中的不太一样。 见识过沐晓的刁钻任性之后,他以为这个让沐晓唯命是从的姐姐,脾气秉性一定比沐晓还难伺候,好像只有那样,才符合她女强人的气质。可是实际上却是恰恰相反,眼前的女人笑容完美、声音温柔,举手投足之间皆是婉约。 孙强不免纳闷,姐妹两个长得挺像,怎么脾气一点都不像?如果沐晓能有她姐姐一半的好脾气,他恨不能烧香拜佛。 “你是沐晓的经纪人吗?”回来的时候沐晓说过,会派她的经纪人来机场接她。 “是,是的。”孙强忙接口道,“沐晓她现在人在秀场,让我来接你回去。车就停在外面。” 沐晚闻言便笑说:“那麻烦先等一等,还有人没有来。” 孙强猜想估计是她的助理之类的工作人员,便等在一旁,大约两分钟后,就见一个女人拉着一个小孩从vip通道走出来。 “没有什么媒体吧?” “就两家,你把口罩给她戴上拉着她走就好。” 听见两人的对话,孙强就忍不住朝那个小孩子多看了两眼。 是个女孩子,三四岁的样子,粉雕玉琢,格外灵动可爱。 他一开始以为是那女助理的孩子,直到看到那小姑娘拽住沐晚的衣摆,脆生生地喊了一声:“妈咪。” 孙强立马把眼睛瞪成了铜铃。 沐晚一转眼看到他异常吃惊的模样,就温婉地一笑:“看来沐晓没跟你说呢,那就拜托你帮我注意下外面的媒体了。” 孙强呆立在原地,跟被雷劈了似的,直到发动了车子,才慢慢缓过神来。然而接下来的一路上,他老是忍不住往后视镜里瞟。 沐晚并不理会孙强的讶异和吃惊,而是将注意力放在了窗外。 五年的时间足以让这座城市变得陌生,越来越多的高楼大厦平地而起,原本属于地标性的建筑物早已被更高的楼宇所替代。环城高速如一张网,贯通到城市的每一个角落。道路上的车似乎也更多了,相对的,堵车的时间也更长了。 “沐小姐已经有五年没回来了吧?这次回来感觉变化大吗?”孙强问。 “是的,五年的时间,一切的变化都挺大的。”沐晚一边说着,一边将目光投向不远处的大厦。隔着一条拥堵的马路,可以清楚地看到大厦前面的标志。巨大的“wa”英文标志立在喷水池前。 “那是‘薇艾国际’,隶属席氏旗下,前两天沐晓还和他们合作了一个秀。”见沐晚一直盯着那栋大厦看,孙强就善解人意地解说。 其实这些她是知道的。 薇艾国际——前身是至秀设计公司,三年前被席氏收购重组,更名为薇艾国际。 所以说五年的时间足以让一切变得陌生,那个她曾经为之奋斗过的至秀已经成为历史,跟很多事情一样,以后只能存在于她的记忆里。 堵车使得原本两个小时的车程拉长至四个小时,等到终于到达目的地,天色已经完全黑了下来。 房子是沐晓的,在寸土寸金的市中心,三十层,一百平的观景房,装修豪华。 恬恬没有经历过这么长时间的飞行和车程,早已睡的喊都喊不醒。沐晚将她抱到卧室的床上,去浴室洗了个澡,然后倒了一杯红酒,走到阳台上坐下。 冬日的风有些干燥的寒,吹到脸上微微的刺疼。 虽然她此刻已经身处这片天空下,可思绪还是恍惚的。极不真实的,五年之后,她竟然又重新回到了这座城。 喝了口酒,沐晚微微仰头看向头顶黑沉的夜空。 五年后的g市的夜空,愈发看不到星星了。 一切都在变,她也在变。 白天的时候邵豫打电话来,告诉她席默临也接到了《go时尚》杂志的邀请,让她不要去参加庆典,然而她却否决了。 逃避是没有任何意义的,这两年她眼见他成立“薇艾国际”,手握多个高端品牌的命脉,打造出属于自己的时尚王国。就知道会有那么一天,她终是要和他遇见,不管是以何种方式。 前尘往事不必再提,就算再次见到他,也不过只把他当做众多陌生面孔中的一个罢了。而以他的作风,估计直接无视她也不无可能。 沐晚仰头喝完杯中红酒,起身回到房间。 望了望床上躺着的那个小人儿,她嘴角弯起柔软的弧度,刚想低下头吻一吻女儿的脸颊,忽然想到自己刚刚喝过酒,便又作罢。然而她时差还没倒过来,此刻清醒异常,躺在床上怎么也睡不着。便拿过手机想着给沐晓打电话问她什么时候回来,然而她的手才刚碰到手机,手机就突然铃声大作。 沐晚猛地一惊,下意识地转头看向躺在身边的女儿,确认她没有被吵醒之后,拿着手机快步走出卧室。 屏幕上是一串号码。 她接起:“喂,哪位?” 电话那边没有声音。 沐晚将手机拿离耳朵,确认是接通状态后又问了一声:“请问哪位?” 那边仍旧没有说话,安静的只有电流发出的轻微声响。 “听得见吗?如果不说话的话,我挂电话了。” 然而回答她的,依然是一阵沉默。 沐晚等待两秒,干脆利落地挂了电话。 她刚刚回国,手机号码除了身边亲近的几个人之外,没有人知道。而且她身边同事朋友的号码她全部都有存备忘录,刚刚那通却是一个陌生来电…… 沐晚并不想深究这个小插曲,她转身往里走,想:也许是别人打错了……可是走着走着,脚步却猛地顿住。 脑海里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她呼吸一窒。 刚刚那个号码…… 方才在卧室里没有仔细看,现在突然想起来,竟是如此的眼熟。 那串数字,是很久很久以前,就深深驻扎在她脑海里的…… 手心突然就生出了汗,打开手机,点开通话记录的那一刻,手指竟止不住地轻颤。 页面跳出,最上面的,就是刚刚的那条通话记录。视线微抬,那串数字完完整整地映入眼底。 看清楚那串数字的那一刻,沐晚的手猛地一抖。 手机自半空中滑落下来,“咚”地一声砸在了地板上。 第190章 乖恬恬 回到g市的第二天,沐晚就不幸地中招了。 比英国更加湿寒的天气和温度,加之倒不过来几乎一夜没合眼的时差,让她得了重感冒。 沐晓一面顶着一头乱七八糟的头发起来给她找感冒药,一面轻声埋怨:“你这身子也太差了吧?我大冬天穿着裙子光脚在雪地里跑,也没见像你这样。” 沐晚头昏脑涨地靠坐在床头,眼皮重的几乎挣不开,一说话带着满满的鼻音:“你也别太拼了,年轻的时候不注意身体,仔细以后老了跟我一样。” 将感冒冲剂从药箱里拿出来,沐晓回头白了姐姐一眼:“什么话啊,你才三十岁而已,大好的年华,哪里就老了?” 沐晚轻轻地笑了笑,没说话。 有时候苍老并不单指容颜和肉体,精神状态的苍老也是苍老,不是吗? “要不去医院看看吧?不是说今天还要去参加《go时尚》庆典吗?你现在这样撑得住吗?”将用热茶泡好的冲剂递给姐姐,沐晓有些担心地问。 沐晚好笑地看了妹妹一眼:“只是感冒而已,我还没脆弱到走不动路的程度。” 见姐姐一脸的不以为意,沐晓就没再说什么,转身出去准备去弄早餐,然而走了两步想到什么,又回过头来。 她迟疑着:“姐,你知道今天的庆典……那个男人也会参加吗?” 沐晚抬起头来看了妹妹半晌,点点头:“知道。” “确定不带个骑士保驾护航?” “有你陪我不是足够了吗?” 沐晓和姐姐对视了一阵,笑了。 “我去弄早餐。” 沐晚点点头:“顺便喊恬恬起床吧,她睡的也够久了。” 恬恬刚醒,正坐在大床上,眼里兜着两包泪,奶声奶气地喊妈妈。 沐晓进去一看到宝贝外甥女掉金豆豆,立马心疼不已地跑过去将她抱起来。 “怎么了怎么了?宝贝不哭,有什么事跟小姨说啊。” 恬恬伸手搂住小姨的脖子,皱着小脸哭的好生伤心:“呜呜呜……妈咪,妈咪不见了……” 沐晓愣了愣,虽然知道不应该,可还是忍不住笑出声来。 “傻丫头,你妈妈怎么可能会不见呢?你妈妈生病了,所以去了小姨的房间休息……喏,你看看那是谁?”沐晓抱着恬恬一路走到自己的卧室,推开门指着床上躺着的人给她看。 沐晚正斜倚在床上想事情,见沐晓抱着哭个不停的恬恬进来,神色一凝:“怎么了这是?” 沐晓把恬恬往她床上一放,哭笑不得地说:“醒了之后见你不在就哭了,以为你不见了。” 恬恬一见到妈妈就立马扑过去,两条软软的小胳膊紧紧地搂住妈妈的脖子,将脸依恋地埋进她的怀里,低低地抽噎。 沐晚最见不得女儿哭,见女儿此刻哭的一颤一颤的,心里就跟被针扎了似的疼。 “我的乖宝贝,被吓着了是不是?不哭不哭,妈妈不是在这里吗?”她心疼地抱紧女儿,然后对站在床边的沐晓说:“刚到一个陌生的环境,害怕了……没事,你去忙吧,我哄哄她就好了。” 沐晓就了然地点点头,伸手摸了摸恬恬的后脑勺,走出卧室。 恬恬被妈妈搂在怀里温声细语地安慰着,很快便止住了哭泣。她抬起小手摸了摸妈妈的额头,小声问:“小姨说妈咪生病了,妈咪你现在是不是很难受?” 沐晚掖了掖女儿身上的被子,把她的小手握在手里,摇摇头:“妈咪不难受,妈咪只是小感冒,而且刚刚已经吃过药了,很快就会好的。” 恬恬说:“老师说睡觉不老实的小朋友最容易感冒了,妈妈你一定是晚上踢被子了对不对?然后你就感冒了。” 沐晚望着女儿纯真无邪的小脸,露出一个无比爱怜的笑容。伸手将女儿乱蓬蓬的头发梳理好,她轻声道:“可能是吧,恬恬睡觉就比妈妈老实多了。” “对呀,恬恬睡觉从不踢被子。”恬恬扬着小脸颇有些骄傲地说,完全不知道每一晚被她踢开的被子都是她的妈妈为她重新盖好的。 沐晚嘴角的弧度更深了,她轻轻捏了捏女儿白白软软的小脸蛋:“那看来妈妈以后得向恬恬学习呢,做一个睡觉不踢被子的好妈妈。” 恬恬摇摇头,说:“就算妈妈睡觉踢被子,妈妈也仍然是好妈妈。” 她稚嫩的小脸上有着与年龄极其不符的严肃和认真,让沐晚不由得就红了眼眶。 将女儿紧紧搂在怀里,她哑声道:“好恬恬,妈妈的乖宝宝……妈妈真的好爱好爱你。” 恬恬说:“恬恬也好爱好爱妈咪。”她伸手比了个大大的圆,“有这么这么多爱。” 沐晚只觉心都要化了,抱着女儿在床上躺了好一阵,直到沐晓进来喊吃早餐才起来。 早餐是很简单的煎蛋吐司和牛奶,沐晓将食物端上桌,冲对面的母女吐了吐舌:“拜托将就一下哈,工作太忙基本上不在家吃饭,所以家里没什么食材。晚上再去超市买你们喜欢吃的菜。” 沐晚好笑地瞅了妹妹一眼:“把我当客人啊?早餐吃这个可以了,我又不挑食。” 旁边的恬恬听见妈妈说的话,举起手说道,“恬恬也不挑食哦。只要是小姨和妈妈做的,恬恬都爱吃。” 沐晓半个身子越过桌面,伸手捏了捏恬恬的小脸:“哎呦,这小嘴怎么就这么甜呢,可讨人疼了我们家的小公主。” 恬恬咧着嘴巴,眼睛笑成了弯弯的月牙。 “思思姐说她今天下早班,应该六点钟能赶到这里。”沐晓咬了一口金黄的吐司,说道。 沐晚拿起餐巾擦了擦女儿嘴角沾上的牛奶。“庆典不是八点才开始吗?来得及。” “嗯,那我等下打电话让司机六点半来接。” 沐晚点点头,看向坐在身边的女儿:“恬恬,你不是说好久都没见小哲哥哥吗?跟思思阿姨回去找小哲哥哥好不好?妈妈这边一结束就去接你。” 知道妈妈有工作,所以恬恬很听话地点头:“好的妈妈,我会听思思阿姨的话的。” 第191章 会遇见吗 恬恬确实很听话,傍晚冯思思快到的时候她就已经将小书包背好,等到冯思思进门,喊:“思思阿姨好。”声音又甜又清脆,引得冯思思抱着她亲了又亲,连声问沐晚:“到底怎么把女儿养的这么好的?” 沐晚一边笑着推她一边说:“好了好了,你家小哲不是也很乖?快带她回去吧,不然等下赶上堵车就不好了。” 于是当下兵分两路,沐晓和沐晚坐车前往《go时尚》庆典,冯思思载着恬恬去她家。 一路上冯思思乐得嘴都合不拢,时不时就要从后视镜里看一眼恬恬。 嘤嘤嘤,果然和视频里见到的一模一样,还是那么乖那么可爱。才四岁,就已经是个十足的小淑女了,而且长得还那么漂亮精致。天哪,好想抢回去当自己女儿养怎么办? “恬恬,你最喜欢吃的是油焖大虾对不对?告诉你哦,阿姨做的油焖大虾超好吃的,晚上做给你吃好不好呀?” “谢谢阿姨。” 小姑娘声音柔柔的,然而那张小脸从刚才离开家开始就没有了笑容。冯思思注意到之后,就温声安慰道:“恬恬,你是不是不想跟妈妈分开啊?没关系的,你妈妈晚上就来接你啦,不要不开心啊。” 然而恬恬却是摇摇头:“恬恬不是因为这个不开心。” “呃?”冯思思有些疑惑,“那是因为什么呢?” 恬恬垂下头去,过了好久才重新抬起来,她从后视镜里看向冯思思,小脸上带着一丝稚嫩的担忧。她轻轻地问:“思思阿姨,今天晚上妈妈会遇见爸爸吗?” 冯思思手下一个打滑,原本平稳行驶的车子就不冷静地在路上拐了一拐。 “呃……恬恬,你怎么想起来问这个?” 沐晚从没有向恬恬隐瞒过关于席默临的事,在恬恬面前,她毫不避讳“父亲”这两个字眼,她将那段往事以一个孩子能够理解消化的方式,简而化之告诉了恬恬。这样的做法曾让冯思思极力阻止,可沐晚当时却很平静地告诉她:“这些事情她迟早都会知道的,比起撒谎骗她,我更愿意告诉她真实的一切。我不希望她因为从小长在单亲家庭而产生心理缺陷,我的孩子,她应该是坚强的,勇敢的,我要让她明白,即使她从小缺失了父爱,也不比任何一个孩子差。” 于是,在沐晚的呵护和引导下,恬恬长成了一个小淑女,她乖巧可爱,懂事贴心。即使知道自己的爸爸是谁,她也从不多问,因为知道那样会使妈妈不开心。就比如现在,她会聪明地避开妈妈,来问思思阿姨。 “因为妈妈说过爸爸现在和她在做同样的工作,所以恬恬就想知道,妈妈这次回来工作,会不会和爸爸遇见。” 冯思思压根没想到恬恬会问这个,然而看着小姑娘忽闪忽闪的大眼睛,她就没办法说谎。 “应该……应该会遇见的。” “那爸爸会欺负妈妈吗?”想到之前妈妈和她说过的事,恬恬有些难过,“妈妈说爸爸很讨厌她……” “不会的不会的!”冯思思很快地打断她,说。“你爸爸不会欺负你妈妈的,那里有那么多人呢……而且,而且有你小姨陪着你妈妈呢,有事的话她会保护你妈妈的啊!” 小姨…… 恬恬吸了吸鼻子,就点了点头:“嗯!小姨是这天底下最厉害最厉害的人!小姨绝不会让任何人欺负我妈咪的!” 小姑娘手握成拳给自己的小姨加了个油,暗暗想:爸爸,不可以欺负妈咪哦,不然我小姨一定会揍你的! *** 《go时尚》作为国内最知名的时尚杂志之一,每年的庆典都是星光熠熠。不管是娱乐圈的当红明星还是时尚圈的名人大佬,皆会前来参加这场盛会。因此也使得媒体对此高度关注,而今年因为是十周年的缘故,排场更胜以往。加之前几天杂志官方放出的请来了压轴嘉宾的消息,更是引得各路媒体倾巢出动,老早就赶到了庆典举办的酒店,准备大展身手。 “那个知名设计师艾琳,不就是沐晚吗?她真的回国了?” “对啊,那天在机场都被拍到了还有假?她和《go时尚》主编abby关系那么好,肯定会出席的啦!” “我听说席默临也有收到邀请哎,但之前他一次都没参加过,你们说他今天晚上会不会出席?” “要不要打个赌?我赌他一定会来!”一个记者信心满满地说。 众记者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就听见前方传来一阵躁动,定睛一看,原来是一辆黑色宾利朝着这边开过来。熟悉的车牌让媒体一眼就认出,那是席氏总裁席默临的座驾! 一时间,所有的媒体都蜂拥着围了上去。 车门被礼仪打开,身着黑色西装的男人从车里走出来,浓眉星目,薄唇如削。——正是席默临。 而跟在他后面从车里走出来的,则是他的未婚妻孙影琪。因两人自订婚后鲜少一起在公众面前出现,眼下一同出席庆典就引来媒体们长枪短炮一阵轰炸。 “席先生,请问您和孙小姐的婚期订了吗?你们准备什么时候结婚?” “您往年从不参加这样的活动,为什么今年选择出席呢?” “艾琳——也就是沐晚前几日回国您知道吗?听说她今晚也会来参加庆典,您会和她打招呼吗?” 面对媒体接连不断的提问,席默临始终神色淡漠,只有在听到那个熟悉的名字时,眉间才微微一动。 一片混乱中,孙影琪将身边男人那一瞬的走神看得分明,握在他臂弯的手不由得一紧。整理好表情,她扬起官方而甜美的笑容:“不好意思,默临他不太喜欢在公众面前讨论自己的私事,请大家谅解。” 记者们有一瞬的安静,然而还没等他们想好下一轮的台词,不远处就又有一辆车驶入。 蓝色劳斯莱斯朝这边缓缓驶来,停在入场区的红毯前。 礼仪走上前去打开车门。 待看到从里面下来的人后,人群中发出一阵惊呼。 是眼下势头正劲的超模沐晓! 第192章 只是两个陌生人 加长劳斯莱斯房车车门大开。 沐晓身着一袭黑色镶钻长裙,精致的妆容凸显冷艳,十公分的同色高跟鞋使她显得愈发高挑,举手投足间无不透着身为超模的清冷气质。沐晓款步走下车后并没有离开,而是朝着车里伸出手去。 不断闪烁的镁光灯下,一只纤细白皙的手伸了出来,握住了沐晓的手。 一头乌黑的长发绾在脑后,露出女人洁白的一截天鹅颈。白衬衫和黑色阔腿裤,极简约的ol风套装,穿在她身上却丝毫不逊于盛装出席的各路名媛,反而更彰显出她的干练。她在沐晓的搀扶下走下车,抬起头的那一瞬间,伴着或高或低的惊呼,镁光灯闪成一片雪亮的星海。 竟然真的是沐晚! 媒体在一瞬间炸开了锅,潮水一般向着沐家两姐妹涌来。然而还没等他们赶到两人面前,就被安保人员阻隔在外。 “不好意思,沐小姐不接受采访。” 身材高大的安保人员围成半圆,将沐晚和沐晓两人完全与一众媒体分开,引着她们往场内走。然而各路媒体好不容易赶上这千载难逢的好机会,怎么可能眼睁睁看着两人走掉,一时间全都试图突破重围往前挤,更有甚者直接坐在了摄影师的脖子上,将话筒递到那个女人面前去。 “沐小姐,请问您这次回国预计呆多长时间?” “沐小姐,听说m集团有意聘请你做他们的艺术总监,请问你同意了吗?” …… “沐小姐,请您回答两个问题吧!” 面对媒体接连不断的提问,沐晚始终一言不发,她拾阶而上,不可避免地迎上了站在最后一级台阶前的人。 沐晚停下脚步。 周围躁动的媒体慢慢地平静下来,皆放下了话筒看向那对视的两人,唯有镁光灯还在不断的闪烁。 隔着三个台阶的距离,席默临的目光和她在半空中交汇。 相比五年前,她变得愈发美丽动人,那双足以令天上的繁星都失色的明亮眼眸里似漾着如水波光,沉静地看向他。 只是一个对视,就已让席默临察觉,眼前的这个女人不再是五年前那个脆弱单薄的沐晚。 她变了。 席默临的目光在一瞬间,变得比这漆黑的夜更加深沉。 而在他望着沐晚的时候,沐晚也同样在打量着他。 男人西装笔挺,面容淡漠。时间似乎并未改变他什么,他脸部的线条依然倨傲,眸色依然深沉,目光落在她身上时,依然给人一种沉甸甸的压迫之感。 时隔五年,沐晚以为自己已经练就了足够的定力,能够淡然面对与他的重逢。可实际上在和他对视的瞬间,那些早已随着时间流逝的记忆突然拥入脑海,让她不由自主地失神。 “沐晚,还真是好久不见了,恭喜你荣归故里啊。”突然响起的声音,唤回了沐晚的神思。 她微微凝神,看向对面那亲密挽着席默临臂弯的孙影琪。 她不是没有听出孙影琪话语里夹杂的淡淡嘲讽,微弯唇角,她露出淡雅而完美的笑容:“是好久不见,没想到孙小姐还是和以前一样,没有半分改变。” 这话在外人听来,是察觉不到什么的,可孙影琪却是听出了她的讽刺之意,一时间嘲讽不成反被嘲讽,脸色就一阵红一阵白,然而面对着在场的无数媒体,却是半点恼怒也发不出,只能咬紧牙关瞪向对面的女人。 “姐,我们进去吧。”沐晓这时跟了上来,挽住姐姐轻声道。 沐晚不动声色地收回目光,同妹妹一起往里面走去,然而在经过席默临身旁时,却被他一把握住手腕。 沐晓最先反应过来,暗含警告的目光犀利地扫过去:“你做什么?!” 然而席默临却像是根本看不见她的存在,目光牢牢地锁定面前女人淡雅的眉眼,道:“这么久没见了,连声招呼都不打吗?” 长长的台阶下,一众媒体持续躁动着,无数镜头对准那站在一起的四个人,然而因为距离较远,所以没人看清他们此刻在做什么,说什么。 沐晚的视线淡淡地瞥了一眼男人扣在自己手腕的大手,然后抬起头来。 “放手。” 极简洁平淡的两个字,清冷如此刻的漆黑冬夜。 席默临眉心微蹙,然后,松开了手。 沐晚抬脚就走,带起的风裹着冷香,擦过他的脸。 席默临转过头来,望着那抹渐行渐远的身影,垂在身侧的手一寸寸收紧。 *** abby早先并不知道沐晚和席默临是旧识,所以在一开始拟定名单时,并未考虑过两人同框会带来怎样的轰动,直到庆典举行的前一天,才从报纸上知道这一消息。 但此时做出补救为时已晚,所以她只能在沐晚到场后拉着她的手致歉:“抱歉艾琳,席默临他以往从不参加,所以没人想到他今晚会来。另外我也不知道你和他……那些媒体让你为难了。” 面对这个好友的歉意,沐晚只淡淡一笑:“abby,你根本无需向我道歉,大家同在一个圈子,遇到也是理所当然。况且我早就知道他会出席今晚的庆典,若我在意那些,今晚就不会来。” 听沐晚这样说,abby悬着的一颗心就稍稍落下,她拍了拍沐晚的手,道:“我已经让他们把位置调换过来了,待会晚宴你们不会在一桌,省的到时候不自在。” “我们才不会不自在。”沐晓轻轻地哼了一声,扫了一眼此刻已经步入会场的那两人,“要不自在也是某些人不自在。” abby对沐晓的得理不饶人是一点办法都没有,无奈地揽过她说道:“好了好了我的姑奶奶,你就原谅我这一时糊涂吧。大不了以后的庆典我不邀请他们了还不行吗?” “呐呐呐,这是你说的啊。”沐晓一副捉住了小辫子的模样,作势威胁,“如果明年的庆典上我还看到那个男人,别怪我不讲情分跟你翻脸啊。” “沐晓,怎么说话呢。”沐晚嗔怪地看了妹妹一眼,然后看向abby,说道:“工作是工作,在这种场合遇见是很正常的事。我和他之间如今只是两个陌生人,你们真的不用介怀。” 第193章 我一直在等你 《go时尚》的庆典一向办的很是隆重,今年为了庆祝杂志创刊十周年,晚宴更是铺张奢华,在乐队奏响的轻快乐章里,放眼望去,一片灯光璀璨衣香鬓影。 席默临坐在宴会厅角落的一组皮沙发里,端着一杯香槟独饮,目光始终望着那一抹纤细的身影。望着她手持酒杯面带笑容,周旋于各色人物之间。 五年前她离开的那般突然,甚至不给他喘息的机会。等他知道后,她已经身处异国他乡。而五年后她亦是如此,突然的回归,再次打了他一个措手不及。 不是没有想过和她重逢的场景,但从没有哪一幕,是像今天这样,隔着憧憧人影,以一个身处在她世界之外的角度,遥望着她。 现在的沐晚是夺目的,她拥有了很多头衔:国际知名设计师、巴黎高级定制时装周常驻伙伴、m集团艺术总监……现在的她闪耀夺目,像一颗星星,让众人仰望。也成功地让他觉得陌生。 他突然就开始怀念,那个以前只镌刻着他一人标签的沐晚。 “你一定要这样吗?”带着浓浓哀怨的声音自身边响起。手中的酒杯被人夺下,孙影琪瞪向他,“我真希望此刻现场有媒体,好让他们拍下你的样子!” 席默临伸手拂开她握在自己胳膊上的手,冷冷地看向她:“你又发什么神经?” “我发神经?”孙影琪不可抑制地吸气,“你自开场一直到现在,眼睛就没离开过那个女人!她就那么让你着魔吗?” 自看到沐晚回国的消息后,一股名为惶恐的情绪就在孙影琪的心里滋生。她发现,就如当年不能接受她待在g市、待在自己生活的这一片天地之下一样,自己竟然是如此的怕那个女人回来。因为她是那般清楚的明白,只要这个女人出现,她手中握着的一切就不会安稳。而刚才在酒店外面发生的那一幕,已经验证了这一点。 席默临已经因为这个女人的出现,而重新变得危险起来,她可以清楚地看到他眼底那抹汹涌的占有欲。 “你在怕什么?”他捏了捏她的下巴,嗤笑,“怕她会夺走你现在拥有的一切吗?” 孙影琪在他的注视下,不可抑制地颤抖。 是的,她怕,怕极了。 因为如今的沐晚,已经不再是当年那个仍人欺凌的软弱女子,她变得强大,变得优秀,变得让人无法忽视。那是只有同性之间才能懂得的威胁。 “默临,我们已经订婚了。”她像是抓住一根救命稻草,伸出手,无名指上那枚钻戒熠熠发光。她不住地低声重复,“我们已经订婚了。” 然而她不知道,那钻戒的光芒刺伤了席默临的眼。 他眸中一冷,松开手就站起身来。 “你要去哪里?”孙影琪见他转身就走,跟着站起身。 然而席默临却是对她的询问充耳不闻,大步迈出了宴会厅。 孙影琪望着那道渐行渐远的背影,几乎咬碎了银牙。尖利的十指深深陷进手心,她小跑着跟上去。 宴会厅里人影晃动,但沐晚还是捕捉到了那两个不和谐的身影,她望着那个男人大步流星地离开,又眼见孙影琪追出去。 她不免有些忪怔:庆典还没到一半,他们就走了? “艾琳?艾琳?”一只大手在她眼前挥动,打断了她的沉思。 “嗯?怎么了?”她猛地回神,对上面前男人一双含笑的眸子。 “看什么呢?喊了你好几声你都没听见。”林朔往她方才注视的方向张望了一眼,只看到觥筹交错的人群。 沐晚摇头,问他:“并没有看什么,倒是你喊我做什么?” 林朔是《go时尚》杂志的御用摄影师,当初杂志做了一期关于沐晚的专访,他跟随团队奔赴英国,由此和沐晚相识。 他举起手中的酒杯和沐晚的轻轻一碰,说:“回国的感觉还可以吧?庆典结束之后要不要再去喝一杯?” 沐晚轻声笑:“还是不要了,这两天没休息好,身子有些乏,现在只想着回家休息。” 被拒绝了的林朔不免有些失落,然而见她眉间确有隐约倦意,便道:“好吧,那就改天再聚。结束后我送你?” “不麻烦你了,我会和沐晓一起回去。” 林朔看了一眼另一边被人围在中间的沐晓,就无奈地耸耸肩,做出哀叹的神情来:“现在的独立女性都不再需要骑士的存在了,这让我们这些大龄单身青年情何以堪啊!” 沐晚忍俊不禁,冲他狡黠地眨了眨眼:“你难道忘了我家的葛芮了吗?想脱单随时都可以啊。” 林朔听了她的话立马不顾风度地原地跳脚:“喂喂喂,可别跟我提你们家葛芮了!如果是她,我宁愿做一辈子单身狗!” 沐晚见他一副闻之变色的模样,终于忍不住,捂住唇低笑出声。 庆典就在这样一片欢声笑语中落下了帷幕。 回去的时候,沐晓不知接了谁的电话,本来说好了一起回去,临时又变了卦。 于是沐晚只能一个人坐车回去,庆典比原先预计的结束时间晚了一个小时,等她赶到冯思思的家,时间已经过了十二点。 恬恬早已睡着,冯思思让她跟女儿留下来,但沐晚不放心晚归的沐晓,还是决定回去。 劳斯莱斯平稳行至住处。 沐晚刚侧过身去想把睡在旁边的女儿抱起来,然而目光一个不经意,就瞥到车窗外停在前面的那辆车。 她呼吸一窒,整个人猛地僵住。 伸出去的手在下一秒飞快地收回,她抬起头看向驾驶座:“你知道这公寓后面还有一个出口吧?麻烦先把车开到那里,我等一下就过去。” 司机虽然不清楚她这样做是为什么,但女人此刻的脸色严肃而冷凝,让他不敢多问,只不住地点头。 沐晚打开车门下车,目送车子驶离,才定了定神朝着停在前面的那辆黑色宾利走去——准确的说,是朝着那个倚在车门前的男人走去。 这次显然是必须要打招呼了,于是她在他面前站定,牵了牵从方才起就僵硬的嘴角:“真巧,这么晚了,席先生在等谁?” 席默临深深吸了一口即将燃尽的烟,然后丢掉烟头,抬脚碾灭。 他冷冷地看向她:“你不知道吗?我一直在等你。” 第194章 这样有意思吗 沐晚静静地注视着面前的男人。 冬夜寒冷萧索,道路两旁路灯的光线却是昏黄的暖,他就站在那层朦朦胧胧的光影中,冷峻如松,眸色深幽。 她完全没有想到他会出现在这里,这个时间,这个天气,他应该安然地待在他的房子里,美人在怀,美酒在手。但他此刻却的的确确站在她的面前。 她在g市没有别处可去,只有住在妹妹家里。所以他能够找到她实在是很容易的一件事。 他说他一直在等她,难道是晚上离开庆典之后他就来到这里了吗?他一直等到现在?沐晚猜测着,然而却不敢如此自作多情。他等她做什么?他们早已经没有任何关系了不是吗?难道他知道…… 只是想到那个可能性,沐晚就已经猝然一惊。然而下一秒又飞快地否定了这个令她惶然不安的想法。 不,不可能的。他不可能知道恬恬的存在。 不然他此刻不会如此平静地站在她面前。 肯定了心中所想,沐晚就敛了敛眼底的不安之色,露出一个客气之至而又疏离之至的笑容:“席先生什么时候也会开这种玩笑了?” 席默临望着她,目光深深:“你不信?” 沐晚仍是淡笑着:“我为什么要信?” 席默临自嘲地勾了勾嘴角,从大衣口袋里拿出烟盒,抖出一根烟来点燃,呛鼻的烟味很快弥漫在了周遭的空气中。他夹着烟吸了一口,然后掸了掸烟灰,吞云吐雾间,动作熟练而自然。 他什么时候那么爱抽烟了?沐晚微微蹙眉,然而却并没有出声。 “你现在是真的今非昔比了。”他说。 “和席先生比还是小巫见大巫,听说薇艾国际已经正式挂牌上市,这一跨界之战打得相当漂亮,让人佩服。” 席默临望着她:“你是在怪我收购了至秀,对吗?” 沐晚轻声一笑,眼睛里尽是坦荡荡的淡然。说:“怎么会?在商言商,至秀不敌席氏实力雄厚而被收购,也是很正常的事。” “你就不想知道,我为什么会选择收购至秀吗?” 沐晚的眸光闪了闪,望向对面的男人:“席默临,你来就是要跟我说这些吗?”她深呼吸,冬夜寒凉的空气吸进肺腑,又飞快地蔓延到四肢百骸。 “我不想关心你收购哪家公司,更不想知道你收购这家公司目的是为了什么。你想跨界就随便你,可这一切都和我没有任何关系。” 她的声音很平淡,也很平静,可这一切的波澜不惊落在席默临的眼里,却全都变成了尖锐的刺。他可以面对任何一种状态的沐晚,脆弱的、奔溃的、癫狂的、恨着的……唯独不能接受此刻如此平静的沐晚。此刻的她,就像把他当成了一个陌生人,她丝毫不在乎他做了什么,更拒绝给他任何回应。然而席默临怎么能接受?眼前的这个女人,这个曾被他牢牢掌控在手心整整五年的女人,她可以对这世上任何一个人冷眼相对不闻不问,却唯独不能对他。 “谁说和你没关系?”他丢掉手中的烟,一步一步靠近她,见她意欲后退,伸手就握住了她的手腕。 “我知道你在英国,我从一开始就知道你在英国。”他手心滑落,牢牢握住她透着冰凉的手,看向她。“但你知道我为什么一直没去找你吗?因为我想知道,你究竟还会不会回来。” 手被他握住的沐晚并没有挣扎,她回视着眼前的男人,脸上没有丝毫的表情。 她怎么会不回来?她的家人都在这座城市里,她怎么可能不回来? “还记得五年前我们最后一次见面的时候,我怎么和你说的吗?”夜色中,席默临的声音低沉而轻缓:“所以在你离开后,我跟自己下了个约定,我对自己说,如果你五年之内不回来,我就再不关注你的动向,从此彻底放过你。但是如果你五年之内重新回到这座城市……”他幽暗的目光深深望进她的眼底,“我会重新抓住你的手,再也不会放开。” 犹如闷雷奏响在耳畔,沐晚蓦地睁大了双眼。 席默临细细地凝视她此刻脸上的表情,心中有一股温热在流淌。 对,就是这样的眼神。 这样仓惶中带着一丝不安和防备的眼神。 而不是方才那副淡漠的、犹如刀枪不入的神态。 沐晚用力地挣脱开他的手。 她往后倒退两步,隐忍地压低声音:“席默临,你觉得这样有意思吗?” “已经五年了,我们之间早已告一段落了。而且你现在已经有了未婚妻,你和孙影琪很般配,我衷心希望你们能够幸福。我也很希望大家都能往前看,如果今天你在这里等我是因为工作上的事,那我欣然接受。但如果你是要翻旧账的话,请恕我不能奉陪。” 说完她转身就走,再也不看那被她甩在身后的男人一眼。直到一路疾走到另一个入口,她才停下脚步,手扶住墙深深地喘息。 司机正站在车边不住地张望着,待看到沐晚出现,就忙迎上去:“沐小姐,您没事吧?” 沐晚一边摆手示意他自己没事,一边走到车边去。 车里面的后驾驶座上,恬恬躺在那里睡得正香。 沐晚打开车门将女儿用毛毯极其小心的包好,然后再轻轻地将她抱到怀里。 “今天晚上辛苦你了,你回去休息吧。”她对司机说。 司机恭敬地朝她鞠了个躬,然后开车离去。 待车子消失在夜色里,沐晚才收回目光,抱着女儿转身进了公寓大楼。 进了房间,把恬恬往床上放的时候,恬恬突然醒了。望着女儿如蒙着水雾的大眼睛,沐晚不敢说话,只轻轻地拍着女儿的背,一下一下,恬恬便很快又睡了过去。 望着躺在床上乖巧地像一只小猫的女儿,沐晚却突然忆起方才在楼下时,席默临说的那一番话。 心口突如其来的闷痛让她敏锐地意识到,她不能在这里耗下去,她得快点办完手头上的事,然后带着恬恬回到英国去! 第195章 别给脸不要脸 手机铃声响起的时候,沐晓正擎着高脚杯,踩着恨天高,端着明媚的笑容穿梭在各色人物之间。 她的酒量,就算是放在男人那边,也是数一数二的好。由此每次出席此类宴会,总少不了觥筹交错一番,那些人见她海量,谈笑风生间哪里还管她是不是女人,一个劲的起哄劝酒。沐晓向来不是看人脸色行事的人,但适逢姐姐回国,她心情好得不得了,于是面对一众敬酒的人时,脸上就一直带着客气的笑意,不知不觉间喝了好些酒下去,渐渐地竟也感觉到一丝醉意。 又一杯红酒下肚,沐晓微微眯了眼,一手搭在了男人的肩膀,将高脚杯倒立着给他看,娇笑:“看,我又喝完了~” 她脸颊酡红,整个人娇艳的像朵虞美人,媚眼如丝地娇笑着。男人只觉得像是被勾了魂魄一般,鬼使神差地就伸出手去扶上她堪堪一握的小蛮腰。全然忘了此刻已然微醉的女人清醒着的时候,可是嚣张到让人退避三舍的冷美人。 沐晓欲迎还拒地伸出一只手覆上男子的胸膛,分开两人的距离,脖子微微向后仰着,貌似迷茫地看他:“你……你做什么?” 她无辜的小眼神看的男子嗓子发干,扶在她腰上的大手就又紧了几分,男子放低声音:“你喝醉了,我送你到那边的休息室休息……” “休息……”唇间喃喃地重复着这两个字,沐晓却是松开了挡在两人之间的手,转为一手勾住男子的脖子。整个人软软地依附在了他身上。 男子的嘴角不易察觉的弯起,搀扶着她一步一步的往前走,可才走了不到两步,他的左肩却是一沉。 一只大手放在了他的肩上:“等等。” 男子不得不停下脚步,转身。 “尹、尹前辈……” 尹曦泽先是看了他一眼,眸光一转,再将视线投向了此刻已是整个人都搭在了他肩上的女人。 “把她交给我就行了,不用麻烦你。”他说着伸出手。 男子闻言,脸上飞快地闪过一丝不情愿。可是眼前站着的是娱乐圈赫赫有名的新晋影帝,他作为一个刚入行的新人,如何有胆子与他对着干。而且他又是众人皆知的沐晓的“好兄弟”,纵然男子心里有着一百个不愿意,也只能生生吞下,将怀里的软香温玉双手奉上。 尹曦泽接过沐晓扶着,低头问了一句:“真醉的连路都走不动了?” “咯咯……”染着狡黠的娇笑声传来。 沐晓上一秒还雾气迷蒙的双眸突然就明亮夺目起来,她抬起头,胳膊环住尹曦泽的脖子,挂在他面前娇笑:“真醉了!不信你看。” 眼前的女人脸上有着红晕,眼睛亮晶晶的,像是撒了碎钻,说话间有温软的酒香扑面。 似醉,非醉。 尹曦泽无奈地伸手捏了捏她小巧的鼻尖,将方才一直响个不停的手机递到她面前:“电话。” 沐晓皱了皱眉躲开他作恶的手指,夺过手机倚在一旁的休息椅上就按下接听键。 “喂,谁啊?” 电话那边传来一阵低沉的轻笑:“啧啧啧,看来最近真的是乐不思蜀了,连我是谁都忘记了吗?” 磁性的嗓音带着特有的清冽,像滑进水晶杯里的烈酒,又似烈酒里碰撞的冰,瞬间就使得原本还有些微醺的沐晓清醒过来。 她猛地从椅子上站起:“你打电话来做什么?!”她声音亦冷的像冰,握住手机的五指无意识地收紧。 那边仍是笑,慢条斯理地:“难道我不能给你打电话吗?我们有多久没见了?三个月?不得不说,这么长时间没见,还真挺想你的。” “我很忙,没空见你。” “我知道,你现在是超模嘛,每天飞来飞去当然很忙。可是难道就忙的连过来陪我喝杯酒的时间都没有吗?” “没有。” 那边惋惜地轻叹了一声:“真是太伤人心了,那怎么办?我本来准备了一份礼物给你的,你不来的话,我不就白费心了?” 沐晓一声冷笑:“礼物你自己留着吧,只怕我消受不起!” 她说着就要挂电话,然而那边却像是知道她的举动似的,极快地说了句:“沐晓,恬恬是谁的孩子?” 沐晓移向屏幕的手指蓦地僵住。 她飞快地抬眸扫了四周一眼,快步走到远离人群的地方,朝着电话那边恶狠狠地吼:“钟晟,你tm到底想玩什么花样?!” “好好的怎么生气了?我想玩什么,你不是最清楚了吗?” 垂在身侧的手死命地握紧,沐晓眼睛里几乎要喷出火来:“你无耻!” 伴着一阵愉悦地大笑,钟晟在那边说:“怎么样?车就停在酒店外面,你来还是不来?” 沐晓隐忍地咬住嘴唇,视线越过在场的人群,遥遥落在那边正同人贴面低语的姐姐身上。 她脸上洋溢着淡淡的笑容,说话的时候眼睛里一闪一闪,如荡着波光。即使是和娱乐圈中的顶级女明星站在一起,也丝毫不逊色,反而有着属于自己的优雅和自信。那是五年的努力换来的,她褪去那层伤痕累累,才终于蜕变成了如今的模样。她们的一切才刚刚趋于平静,她绝不允许任何人来破坏它。 沐晓收回目光,对电话那边说:“我去。” 挂了电话,她招呼侍者取来自己的外套就要离开。 尹曦泽走上前来,一把握住她的手臂:“上哪儿去?” 沐晓顿了顿:“头有些晕,想先回去了。” “那我送你……” “不用!” 尹曦泽微微一怔。 察觉到自己的语气有些冲,沐晓燥郁地抓了抓头发,“对不起,我有些烦,不是故意的。” “是刚刚那个电话的原因吗?”尹曦泽有注意到,沐晓在接了那个电话之后,脸色就变得有些不对了。 “没什么,不用你送,车就在外面,我去和姐姐打个招呼就走。” 尹曦泽还想问什么,她却已经提着裙摆快步走离。 *** 车子沿着夜色开至一处会所。 门口早已有人等在那里,沐晓下了车,跟着那个人走进去,沿着格调清幽的走廊,最后停在了一扇门前。 那人抬手在门上恭敬地敲了敲,然后推开门,示意沐晓进去。 房间里,昏暗的灯光下人影晃动,烟雾缭绕。摇筛子的声音、口哨声、还有女人娇若黄鹂的调笑声……全都一股脑地朝着沐晓砸过来。 沐晓快步走进去,看着此刻侧躺在沙发上、衣衫凌乱的钟晟,捞起面前桌上的一杯酒就朝着他泼过去:“钟晟,你别给脸不要脸!” 第196章 心事 伴着沐晓的动作,嘈杂的四周顿时间变得鸦雀无声。 竟、竟然有人敢对钟老板泼酒?! 见到这史无前例的一幕,满屋子的人哪里还敢寻欢作乐,皆瞪掉了眼睛,下巴砸地。 钟晟抬手抹了一把脸上的酒渍,站起身来,一步一步地朝着面前站着的女人靠近。待走近了,他才发觉到面前的女人在剧烈地颤抖。 “你刚刚说什么?” 沐晓的双目红到几欲喷火,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你少在这里装神弄鬼!我问你,电话里你什么意思?” 钟晟挑了挑眉毛:“你指的是哪个?恬恬吗?” 听到“恬恬”两个字,沐晓的神经顿时紧绷地几欲断裂。 她怎么都想不到,他竟然会知道恬恬的存在! “我对这个叫恬恬的小姑娘实在是很好奇,听说她现在住在你家里对吗?你可不可以告诉我,你和她什么关系?”钟晟身体微微前倾,看向她的一双眸子闪着戏谑的光芒,嘴角的笑亦是恶劣到极点,“或者说,是告诉我她和你姐姐沐晚的关系?” 尽管已经在极力克制自己的情绪,可是他最后的一句话还是压断了沐晓的理智,她一把揪住面前男人的衣领,嘶声道:“我警告你钟晟,你若敢打恬恬的主意,我一定让你死的很难看!” 她脸上尽是肃杀之意,细眉紧蹙,那双明亮的眼睛里盛满了冰冷的敌意,寒意四散,几乎让人不敢直视。 然而这一切在钟晟眼里,却无一不是活色生香。 他长臂一伸,大手牢牢箍住她纤细的腰,顺势将她整个人都禁锢在了自己的怀中。 鼻尖对着鼻尖,视线微垂,她润泽的红唇近在眼前。 他低声轻笑,说话间沉沉酒香混合着呼吸扑打在沐晓的脸上:“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 沐晓咬紧了牙,抬起有着十厘米高跟的高跟鞋就朝着他的脚面狠狠踩去。钟晟没提防她会用这一招,当即吃痛地闷哼了一声,松开了手。 沐晓往后退了两步,望着跌坐进沙发里的男人:“你简直就是衣冠禽兽!” 钟晟被她踩的倒吸一口凉气,怒极反笑:“看看,这样让我怎么怜香惜玉?既然你喜欢敬酒不吃吃罚酒,那我就成全你!” *** 沐晚等了一夜都没等回沐晓,最后等着等着便歪在沙发里睡过去。朦胧间听到门锁转动的声音,立刻从沙发上弹起,冲向门口。 玄关处,沐晓正推门走进来,一抬眼看到站在面前的姐姐,就不由得怔忪了下。 “你这一晚上跑哪里去了?为什么给你打电话你也不接?你知不知道现在几点了?”担心了整整一个晚上,此刻才见到妹妹的沐晚在放下心的同时,不免微微恼怒。 面对姐姐的呵斥,沐晓并未给予多少反应,只淡淡地说了一句:“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就踢掉高跟鞋换上拖鞋,径直往浴室里走。 沐晚将她一脸的倦色看的分明,又闻到她身上浓重的酒气,眉毛不由蹙得更紧。然而还没等她多问一句,那边便传来“嘭”地一声,是沐晓重重地摔上了浴室的门。 沐晚在原地站了半晌,还是走上前去。 “沐晓,你还好吗?” 隔了好久,里面才传来沐晓的声音,伴着水声隐隐约约,极不真切地传来:“我没事,姐,你休息吧。” 作为姐姐,沐晚怎么能看不出沐晓的异样,只是她不想说,她又怎么能不依不饶地追问下去。沉默了片刻,走到厨房去。 现在已经是早上的五点半,她为了等沐晓几乎一夜没怎么合眼,眼下也没什么困意,干脆着手准备早餐。等到她做好早餐,沐晓也已经洗好了澡。然而沐晓却并不想吃,她说:“我很累,我想去睡一觉,你和恬恬吃吧。” 沐晚放下盛粥的勺子,面色平和地看向妹妹:“沐晓,如果你有什么心事,我不希望你瞒着我。” 沐晓顿了顿,道:“我没有。” “好,我相信你。”沐晚点点头,说。“那你去休息吧,不是说今天没有行程吗?我待会儿去超市买点菜回来,中午做好吃的给你们吃。” 沐晓点点头,转身回自己房间去了。 沐晚看了看桌上丰盛的早餐,轻叹一声,回到卧室去喊恬恬起床。 等到洗好脸刷好牙坐到餐桌前,恬恬疑惑地问:“妈咪,小姨呢?” 沐晚将皮蛋廋肉粥盛在碗里端给女儿,轻声道:“小姨昨天晚上很晚才回来,现在在睡觉,所以恬恬不可以去打扰小姨,知道吗?” 恬恬点点头:“嗯,恬恬知道了。” 沐晚就伸手摸了摸女儿的头顶,微微笑着说了声:“乖。” 早餐才吃到一半,那边门铃就响了。沐晚去开门,见到来人便笑了:“这么快?” 邵豫冲她摇了摇手里的车钥匙,道:“我住处离这里又不远,几分钟就到了。” “先进来吧。”沐晚将他迎进来,又问:“吃早餐了吗?” “还没有。” “那就一起吃,刚好还够你一份。” 一大早就见到邵叔叔,恬恬表示很惊讶:“邵叔叔,你今天怎么来这么早呀?” 邵豫拉开椅子挨着恬恬坐下,说:“因为叔叔要载你妈妈去超市。” 沐晚说:“妈咪要去超市买菜,中午做好吃的给你和小姨吃呀。” “那恬恬可以一起去吗?”恬恬闻言,小脸扬起期待而兴奋地笑容。“恬恬还没逛过这里的超市,妈咪带我一起去好不好?” 沐晚看了一眼窗外灰蒙蒙的天,有些迟疑。 “外面很冷,恬恬就在家里等妈妈不好吗?妈妈很快就回来了。” 然而恬恬自回来之后从没有出去玩过,她对这个从未踏足过的故乡充满了好奇。所有的一切对她来说都是新鲜而有趣的,充满了巨大的吸引力,让她迫不及待的地想要接触。 小女孩抓住妈妈的手,一晃一晃:“妈咪~带恬恬一起去好不好?恬恬穿了很多衣服,一点也不怕冷。” 邵豫见小丫头一脸的期待和央求,冲沐晚道:“就带她一起去吧,孩子回来几天了都还没出去玩过,也该闷坏了。” 一边是女儿的撒娇,一边是老友的劝说,沐晚很快就妥协了:“好吧,那就一起去。” 第197章 你的爸爸妈妈呢 其实全世界的超市都是大同小异,和国外的超市比起来,g市的超市也并无什么特别之处。但因为是第一次来的关系,恬恬还是很开心。 她左手牵着妈妈,右手牵着邵叔叔,走在一排排货架前,时不时地问上一句:“这是什么呀?”、“这个东西是吃的吗?” 孩子的世界是最纯真无邪、无忧无虑的,哪怕是极普通的事物,在他们的眼里也是新奇的,他们的快乐如此简单,却又如此的让人深受感染。 邵豫此刻就是这样的心情,他望着自己被恬恬握着的大手,再侧目看一眼恬恬另一只手里握着的沐晚的手,心里竟升起一股难以言喻的快乐和幸福。 恰逢此时他们走过一排冰柜,望着玻璃门上映照出的身影,一个想法突然就在脑海中形成。 多像一家三口。 这个念头只是自脑海中一闪而过,就如着魔般回放在他耳边。 多像一家三口,其乐融融,幸福美满。 女人在蔬菜区挑选食材,低头垂眸的样子一片认真,就如一个贤惠的家庭主妇。而四岁的、可爱如天使般的孩子则是拽着他的裤管指着不认识的食物询问,这一刻,邵豫只觉得岁月静好。 “喂,想什么呢?” 正失神间,突然听到耳边传来的声音,邵豫回过神来:“什么?” 沐晚好笑地看了他一眼,道:“在超市发什么呆啊?我是说,你们有什么想吃的跟我说,我好确认一下没有少买食材。” 邵豫看了一眼她手里挑选好的各样果蔬,弯起唇角:“我不挑食,只要是你做的,我都爱吃。” 他说的认真,沐晚微怔了怔,就躲闪过他的目光,转过头去问女儿:“那恬恬呢?恬恬也没有什么特别想吃的菜吗?” 恬恬摇摇头:“恬恬也不挑食,只要是妈妈做的,恬恬也都爱吃。” 面对一大一小几乎没有一丝分别的回答,沐晚很是无奈:“你们都是吃了蜂蜜过来的吗?” 邵豫正色道:“没有,我说的都是实话。倒是某个小东西……是在学我说话吧?”说着他弯腰看向恬恬,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 恬恬的小脸红了红,立马把头摇成了拨浪鼓:“没有没有!恬恬说的也都是实话,恬恬从来不挑食的,不信你问妈咪!” 邵豫求证似的看向沐晚,沐晚就笑了笑,说:“她确实不挑食。” “哇哦,我们恬恬这么乖的吗?”邵豫立刻夸张地张大嘴巴,引得小姑娘发出一阵银铃般的笑声。 三个人就这样在说说笑笑间采购了整整两大包食材,然后往收银台那边去付款。 “呀,我忘了买涂面包用的果酱了。”沐晚翻了翻袋子,说道。 邵豫:“那我……” 然而他话还没说完,恬恬先说了:“妈咪别急,我去帮你拿。”说着就松开了拉着邵豫的手,往超市里面跑去。 小姑娘虽然才四岁,可俨然已经有了大长腿的趋势,转眼就跑出老远,让沐晚只来得及伸手“哎”了一声。 “没事,你在这里等一下,我去看看。”邵豫将卡递给她,转身去追恬恬。 恬恬的记忆力和方向感都非常好,虽然今天是她第一次来这家超市,但半天的转来转去已经让她对超市里每一个分区都牢记在心。所以她很快便顺着路线找到了放着果酱的货架。 一瓶瓶果酱整齐罗列着,每一种口味的瓶身上都带着各自水果的图案。 “妈咪和恬恬喜欢蓝莓味,小姨喜欢草莓味……”恬恬一边说,一边踮起脚伸出小手自货架上拿出一瓶蓝莓果酱和一瓶草莓果酱来。 “这样就好啦!”看了看手里的两瓶果酱,小姑娘笑逐颜开,准备拿回去给妈妈,然而她刚从货架前走出来,就迎面撞到了一个人的腿上。 恬恬被撞的一屁股坐到了地上,手里的两瓶果酱也摔碎了。 望着被打碎一地的果酱,小姑娘茫然地眨了眨眼睛,就“哇”地一声哭了出来。 席默临一时间不由地有些晃神。 他看都没看到这个小家伙是从哪里跑过来的,就冷不丁被撞了一下。他一向是不怎么喜欢小孩子的,在他眼里,这些小不点都调皮骄纵的很,如果是往常被这么撞了,他一定会板起脸来。可今天不知道怎么了,望着坐在地上大哭的小姑娘,他除了并不觉得反感,反而还多了一股莫名的手足无措。 他连忙蹲下身伸手去把孩子扶起来:“小朋友,你摔疼了没有?” 恬恬正哭的伤心,突然被一双大手轻而易举给抱了起来,就蓦地止住了哭,睁大眼睛去看对面的人。当她看到那张熟悉的面孔时,就张了张嘴巴,忍不住发出了一声:“爸……” 然而才喊出一个字,恬恬又立刻反应过来,她其实是不能叫面前这个人“爸爸”的。 妈妈告诉过她,爸爸和她们是两个世界的人。爸爸不喜欢妈妈,一定也不会喜欢她。 想到这里,恬恬就难过地抽噎了一声,迈开小腿往后面瑟缩地退了退。 席默临将孩子眼里的畏惧看的分明,以为是自己方才撞到她之后把她吓着了,就放柔了声音,说道:“小朋友,怎么就你一个人在这里?你的爸爸妈妈呢?” 恬恬将双手背在身后,紧张地抓了抓。 妈妈告诉过她,小孩子不能撒谎的,可是她到底该不该说,他就是她的爸爸呢? 见恬恬没有说话,席默临又问:“是和爸爸妈妈走丢了吗?如果是,叔叔可以帮你找他们。” 恬恬摇摇头:“不是,我妈咪在收银台那里,我是来帮她拿果酱的……”然而当看到此刻打了一地的果酱,恬恬就瘪了瘪嘴,声音里又带上了哭腔,“可是、可是我却把它打碎了呜呜呜……” 小女孩看着才三四岁的年纪,五官漂亮精致,小脸红扑扑的,一双晶亮的大眼睛里盛满眼泪,格外的引人爱怜。 见面前的小孩子伤心的哭,席默临的心口竟为之一疼。 鬼使神差的,他伸出手去,轻轻用指腹擦去孩子脸上的泪珠,说:“别哭,没事的,叔叔把果酱赔给你。” 第198章 很多事是注定的 恬恬仰着头,一眨不眨地看着站在旁边正伸手去货架上拿果酱的爸爸。 真的是她的爸爸哎,和她以前在电视上看到的一模一样,但是比电视里更高大更帅气。而且,一点也不严肃的样子。 席默临拿了一瓶果酱,转头看到身边的小人儿正仰着头,一双大眼睛里带着新奇忽闪忽闪地看着自己,嘴角就不由得弯起温和的弧度。 他蹲下身子和她平视:“小朋友,你刚刚拿的是草莓味的对不对?” 恬恬看了一眼他手里的草莓果酱,说:“草莓味是小姨喜欢的,恬恬和妈咪喜欢蓝莓味。” 席默临闻言点头,又听到她话里带着的名字,就问:“恬恬……你的名字叫恬恬吗?” 对哦,爸爸还不知道她的名字呢。 恬恬就点点头,方才还有些胆怯的小脸上绽开一个大大的笑:“妈咪说恬恬是小名,恬恬还有大名呢。”她有些讨好地看着面前的爸爸,说。“恬恬的大名叫……” “恬恬!” 旁边突然传来的一道声音,打断了两人的对话。 货架前的一大一小不约而同地朝着声源望去,待看到来人后,席默临的目光微微一凛,而恬恬则是眼睛发亮,朝着来人脆生生地喊:“邵叔叔!” 邵豫压根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席默临,更让他意外的是,恬恬竟然还和他在一起!这无疑让他如临大敌,大步走上前去把恬恬一把抱起就要转身离开。 然而恬恬却是不安地在他怀里扭动:“邵叔叔,恬恬的果酱……” 邵豫的脚步一顿,就又转过身来,然而还没等他伸手,原本蹲在地上的席默临就站直了身子。将手里的两瓶果酱递给他。 “你和这孩子认识?”他注意到小丫头刚刚喊他叔叔。 邵豫没去接他手里的果酱,而是伸手重新在货架上拿下两瓶,声音冷硬地说:“这和你无关。” 细心聪慧的恬恬只是听邵叔叔的声音,就知道他生气了,于是她不敢告诉邵叔叔,他拿错了果酱的口味。只是将脸贴在他的肩头,一眨不眨地看着离自己越来越远的爸爸,大眼睛里尽是不舍。 而席默临望着邵豫抱着孩子走远,垂下头看了看自己手里的两瓶果酱,目光渐渐变得迷离。 沐晚在收银台那里不断地张望着,见邵豫抱着恬恬走回来,就展露笑容:“怎么拿瓶果酱都这么……” 然而邵豫却是打断她的话,将那两瓶果酱往台上一丢,动作间稍嫌粗鲁。飞快地说道:“快离开这里!” 沐晚有些不明所以:“怎么了?” 邵豫往里面扫了一眼,沉声道:“恬恬刚刚在里面遇见席默临了。” 沐晚的脸瞬时间血色全无。 她不可置信地看了邵豫一眼,丢下手中的购物袋就将恬恬从他怀里抱过来往超市外面冲去! 邵豫怔了一怔,拿起两瓶果酱,捡起地上的袋子就飞快地追上去。完全不顾身后收银员一叠声地喊:“哎——先生,您的找零……” 沐晚抱着女儿一路直冲到超市外面的广场上去。像是被无数双眼睛窥视着,她环顾四周的人来人往,脸上满是紧张和惶然。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在疯狂地叫嚣着:快回家去!快回家去! 她就要冲上马路,幸得邵豫此刻追了上来一把拉住了她。 直到坐上了车,她整个人还是颤抖的,像是在寒冬中被丢进了冰窟,不可抑制地颤抖。 恬恬早已被妈妈的样子给吓懵了,坐在妈妈怀里一动也不敢动,更不敢说话。邵豫从后视镜里看到小丫头眼睛里的害怕,轻声说:“沐晚,你吓着孩子了。” 沐晚这才猛地回过神来,低头去看怀里的女儿。 恬恬迎上妈妈的视线,闪着泪光怯生生地喊了一声:“妈咪……” 愧疚和不安立刻就抓住了沐晚,她将女儿更紧地搂住,连声低唤:“对不起,对不起……妈妈吓着恬恬了……” 邵豫看着紧紧搂住起的母女,心里一阵不忍,出声安慰道:“沐晚,你也别太紧张了,今天他们两个遇见只是一场意外。席默临不会知道恬恬是你的女儿。” 沐晚稍稍平复下情绪之后,也觉得自己的反应太过激动了。可是只要一想到席默临有可能知道恬恬的存在,她就忍不住战栗。 她其实一直都知道女儿对席默临心怀好奇和探知,她曾经不止一次撞见恬恬偷偷看关于席默临的新闻和报纸。但恬恬又是乖巧懂事的,从不在她面前主动提关于爸爸的事,因为知道那会让她不开心。 望着此刻依偎在自己怀里的女儿,沐晚的心间满是酸涩。今天她终于见到了她的爸爸,不是在电视上,不是在报纸上,而是面对面,见到了活生生的人。可是那又如何呢?她自生下来的那一天起,就注定不能父母双全。 接下来的一路上,沐晚一直沉默着,邵豫知道她需要足够的空间去冷静消化这一并不算小的插曲,所以没有去打扰她。而恬恬则是觉得一定是自己和爸爸说话才惹妈妈不开心了,也不敢说话,直到回到家看到小姨,才闪着泪花哭出声来。 沐晓从三个人一进门就敏锐地察觉到了不对劲,抱起恬恬就一叠声地问:“怎么了怎么了,怎么了这是?” 恬恬将脸埋在小姨的脖子里呜呜:“恬恬惹妈咪生气了,恬恬不是故意的……” 沐晓心疼地拍了拍外甥女的背,将疑问的目光投向姐姐,然而沐晚却是看都不看她一眼,提着东西就去了厨房。 邵豫解释:“刚刚在超市,恬恬碰见……席默临了。” 沐晓眼睛一瞪,大叫:“你说什么?!” “你先别急,小心又吓着孩子!”邵豫忙出声制止她。 沐晓闻言就下意识地收声,然而还是感觉到怀里的小人儿轻轻颤了一下。她立刻心疼地不得了,一面安抚着,一面压低声音质问:“到底怎么回事?” 邵豫将事情大致地说了一遍,又道:“都怪我,早知道今天就不应该带恬恬一起去超市。” 沐晓看了一眼哭累了,此刻趴在她肩头睡着的恬恬,沉默片刻,轻声道:“邵大哥,这不是你的问题。而且就算恬恬今天没有和你们一起去超市,她也一定会在别的地方和席默临遇见的。” 很多事情自一开始就已经有了结局,之所以不去相信,不过是因为我们不愿意面对而已。 第199章 妈妈怕失去你 将恬恬抱去卧室之后,沐晓去厨房找姐姐。 厨房里,水槽里的水已经满到快要漫出来,可站在流理台前的那个人却目光怔怔地失神着,毫无察觉。 沐晓快步走过去关上了水龙头。 沐晚被这突如其来的动静唤回,看到了站在身边的妹妹。沉默地看了妹妹半晌,她转过头来,将盘子里的蔬菜放进水里清洗。 “我准备让葛芮带着恬恬先回英国去。”她的声音平和而沉静,“吃完饭让你助理帮我订一下票,要明天最早的那一班。” 沐晓说:“是今天恬恬在超市遇到了席默临,所以你担心了对吗?” 沐晚的动作微微一滞,片刻后开口:“我根本就不该带她回来。” 不带恬恬回来,就不会发生今天的事。 现在只要想到恬恬前不久和席默临遇见,她就懊悔地想要抽自己两耳光。 沐晓听出了姐姐话语里的后悔,却是说:“姐,你是不是以为,只要你不带恬恬回来,席默临就永远不会知道恬恬的存在?” 当然不是。 “可是,至少不能是现在。”沐晚幽幽地开口,“她还太小,我不能冒这个险,哪怕是一点点都不行。” 沐晓很想问一句:“如果他现在就知道了呢?”可是看着姐姐那恍惚的神色,她到底没能问出口。 “好,我等下就给尤米打电话让她订票。”她说,“你去休息一会儿吧,今天我来做饭。” 然而沐晚却是摇头:“不,还是我来做吧。说好了今天要给你们做饭吃的。” 沐晓见姐姐坚持,便不再说什么,走出厨房去客厅给助理打电话。 沐晚强迫自己打起精神来,将洗好的蔬菜拿到台子上开始切。可是听到客厅里传来的交谈声,思绪就再一次不受控制地抽离,然后指尖就传来一阵火辣辣的刺痛——是菜刀切到了手指。 伤口有些深,血很快涌上来,那鲜红的颜色刺伤了沐晚的眼,她呼吸一窒,就冲出了厨房。 “告诉尤米,不要明天早上的,订今天的票!”沐晚冲到客厅里,对正在打着电话的妹妹说。“订今天的!不管多晚!” 沐晓就转过头来有些愕然地看她:“一定要那么急吗?” 沐晚斩钉截铁地说:“必须是今天的票!” 姐姐脸上的凝重之色让沐晓不敢反驳,对电话那头说道:“尤米,时间改了,不要明天早上的票,要今天的!……我不管你用什么办法,反正今天一定要给我订到票,明白了吗?” 邵豫坐在一旁,正要开口询问,却一眼看到沐晚正在流血的手指,当即站起身来走到她面前一把握住她的手:“怎么回事?” 然而沐晚根本不在意自己的这一点小伤口:“我没事……” “都流血了还说没事!”邵豫难得沉下脸色,拧眉将她拉到一旁坐下,又转头去问沐晓。“家里有药箱吗?” 沐晓这时也看到了姐姐的伤口,挂了电话就跑到地柜旁拿出药箱递给邵豫。 邵豫打开药箱从里面拿出棉签和酒精,半跪在沐晚面前替她处理伤口,声音里隐隐带了丝责备:“怎么这么不小心?” 沐晓在一旁看着,也又气又恼地说:“都说了我来做了,非不让,这下好了,切到手了吧!” 面对你一言我一语的责备,沐晚微微垂下眸:“对不起……” 将伤口用创可贴贴起来,邵豫握了握她的手,低声道:“不要说对不起,我明白你此刻的担心,但是我们也不用自己吓自己对不对?他今天只是和恬恬见了一面,根本不会知道她是谁,而且既然你已经决定今天就送恬恬回英国,就更不会有什么问题发生了不是吗?” 他的声音轻柔,带着沉稳的力量,沐晚就望着他点了点头。 没错,只不过就是见了一面,席默临不会知道恬恬的身份的。只要恬恬回到英国去就什么事都不会有了……沐晚这样想着,燥郁的心情就渐渐地平静了下来。 吃饭的时候恬恬见妈妈又恢复了往常温柔浅笑的模样,也跟着眉开眼笑起来,甚至为了让妈妈开心,还多吃了一碗饭。果然引得妈妈笑弯了眉眼,不住地摸着她的头唤她“小乖乖”。 然而吃完饭之后,她却听到邵叔叔临走前和妈妈站在门口说话。 邵叔叔说:“订到票了跟我说一声,我送你们去机场。” 她妈妈说:“不用了,让沐晓送就可以了。你不是说下午还要回公司开会吗?不要耽误了工作。” 然后邵叔叔好一阵没说话,一抬眼看见躲在一旁的她,就露出一个微笑,冲她招招手。 恬恬跑过去。 邵豫将恬恬抱起来,在她的小脸上轻轻地亲了一下,说:“恬恬,叔叔明天不能带你去游乐园玩了,我们下次再去好不好?” 恬恬是个很细心很敏感的小姑娘,她已经察觉到了什么,依依不舍地搂住邵叔叔的脖子不愿松开,但还是很听话地点点头:“好……” 邵豫怜爱地摸了摸她的头,又抱了她好一阵,才离开。 恬恬看着邵叔叔走远了,才抬起头看向妈妈:“妈咪,我们要回英国去了吗?” 沐晚顿了顿,蹲下来握住女儿的小手,说:“是恬恬先和葛芮阿姨回去,妈妈过两天再回。” 恬恬垂下头:“是因为今天恬恬在超市看见爸爸了,所以妈咪才要送恬恬回去吗?” 沐晚问:“恬恬,见了爸爸之后,你是怎么想的?” 恬恬抬起脸看向妈妈。 沐晚冲女儿露出一个鼓励的笑容:“没事的,恬恬可以告诉妈妈真实的想法。” 恬恬迟疑了一下,然而看着妈妈温柔的目光,她还是鼓起了勇气,小声说:“其实爸爸并没有妈妈说的那么凶……他跟恬恬说话的时候,和妈咪一样温柔。爸爸好高哦,比邵叔叔还要高……”恬恬伸手比划了一下,脸上的神情变得欢欣而雀跃。“而且爸爸还对恬恬笑,笑起来很好看很好看,爸爸的手也好大好暖,他有牵恬恬的手哦……” 沐晚不忍心再听下去,轻声打断她:“那恬恬,如果……如果妈妈让你忘掉这次和爸爸的见面,不要去想爸爸呢?” 恬恬看着妈妈。 妈咪好像很难过……是因为知道她喜欢爸爸而伤心了吗? 不,她的妈妈是这世上最好的妈妈,她不能惹妈妈伤心。 恬恬伸手搂住妈妈的脖子,说:“妈咪不要难过,恬恬会听妈咪的话的,恬恬不想爸爸,一点儿也不想。” 沐晚鼻子一酸,就将女儿小小的身子搂进了怀里。 恬恬,对不起,妈妈知道这样做对你来说不公平,可是妈妈更怕失去你。 我的好恬恬,我的乖宝贝,请你一定,原谅妈妈吧。 第200章 孩子留下 夜色侵袭,乌压压的阴云堆积着,连月亮都看不见了。 晚间的天气预报里播报称,未来三天g市将再次迎来一场大雪,气象局已经发布了暴雪橙色预警,提醒广大市民注意出行安全。 沐晚一边收拾着行李,一边暗暗庆幸:幸好她当机立断选了今天晚上的班机,否则拖到明天,说不定就是大雪冰封,全线禁飞。 说是收拾行李,其实也并没有多少东西,一只小小的箱子,就已经打点完毕。待一切收拾妥当,助理葛芮正好按响门铃。 “我已经同小赵那边说好了,你后面的行程会由他来跟进,等到了英国那边我会再整理一份详细的行程表给他。”葛芮说。 “我的事你就不用操心了。”沐晚把行李箱提到客厅,闻言道。“你就好好的带着恬恬在英国等我回去就好。” 对于突然让她带恬恬返回英国,葛芮是知道这其中的几分缘由的,可她和沐晚在多年的合作中早已默契十足。两人都是心思细腻之人,所以很多事都无需多言,已经懂得。 两人正说着话,那边沐晓已经将恬恬带了出来,小姑娘穿着米白色的羽绒棉服,头上带着大大的滚着毛边的帽子,愈发显得那张脸小巧可爱。眨着一双黑葡萄似的明亮大眼,我见犹怜。 沐晚将女儿抱起来,问沐晓:“都准备好了吗?” 沐晓点头:“好了。” “那走吧。” 于是三个大人带一个孩子,外带两只行李箱,于沉沉夜色中奔赴机场。 沐晓在前面开车,葛芮坐在副驾驶,沐晚带着恬恬坐在后面。 看了一眼坐在旁边的女儿,沐晚柔声问:“宝贝,困了吗?困的话就睡一会儿,到了妈妈叫你。” 恬恬的作息一向很规律,每晚八点钟必须要睡觉。可是现在时间已经过了晚上九点,小家伙却一点睡意都没有,听见妈妈问,摇摇头说:“恬恬不困。” 沐晚沉默半晌,将女儿搂到怀里,吻了吻她的头顶。 她知道孩子无法避免地会有些失落和难过,但她没有别的办法可以选,她只能这样做。 车子开了一个小时后,抵达国际机场。 沐晓将车开到停车场停好,几人下了车来。 冬夜寒气袭人,空气吸进肺里都是冷的。沐晚跟在助理和妹妹的身后往机场大厅里走,没提防前面走着的两人突然停下来,就撞上妹妹的后背。 她护了护怀里的恬恬,疑惑开口:“怎么了……”话还没说完,看到眼前的阵势就是一愣。 隔着沐晓和葛芮,前方不到五步远的距离外齐刷刷站了一排彪形大汉。皆身着黑衣面无表情,挡住了她们的去路。 一个同样身着黑衣的男人自人群中走出。 待看清那人的面容之后,沐晚的心,瞬间犹如坠入极寒之地。 阿泽的面容在夜色和灯光的包裹下忽明忽暗,他轻声道:“沐小姐,好久不见了。” “啪”地一声,沐晓手中的行李箱摔落在地。她猛地转过头朝着姐姐喊:“快跑!” 那一刻,本能快过理智,沐晚几乎是在妹妹的话音响起的同一时间,转过身去。然而她一个抱着孩子的弱女子,怎么可能敌得过十数个强壮男人的速度?她才迈出一步,那原本站在几步开外的人已经哗啦啦冲了上来,并迅速形成了一个包围圈,将她牢牢地围困在了原地。 沐晚陷在包围圈内,如同困兽。 然后她听到,有车子行驶的声音,越来越近。 一辆黑色宾利划过夜色,稳稳地停在了包围圈外。 如同电影的慢放镜头,车子后座的那扇车窗玻璃缓缓降下,露出了坐在车里的男人的那张倨傲冷冽的侧脸。 和他对视的那一刻,沐晚几乎听到了撒旦手中长剑出鞘的声音。 灾难已至。 席默临走下车来,缓缓踱步到她面前。 他望着她——准确地说,是望着她怀里抱着的小女孩。 小女孩穿着蓬松的棉服,像只小企鹅。大大的棉服帽子戴在头上,带着婴儿肥的小脸藏在帽子里,正张着一双剔透明亮的大眼睛,一眨不眨地望着他。 这就是他那天在超市里见到的那个孩子,这就是他的……女儿。 他伸出手去,想要触碰孩子的脸颊,然而那站在面前的女人却突然往后一步,隔开了和他的距离。 席默临回过神来,这才抬眸看向沐晚。 女人一脸的戒备和敌意,瞪着他,像瞪着洪水猛兽。 他声音玄寒:“你知不知道,我现在恨不能掐死你。” 沐晚在他犹如刀刺的目光下微微战栗,却仍是强压下心口铺天盖地到几欲将她吞噬的恐慌,声音僵硬地开口:“席先生在说什么,我听不懂。” 席默临眸光微闪,片刻蓦地轻笑出声。 果然有很多东西是多久的时间都无法改变的,比如这个女人的嘴硬。 他扫了一眼不远处的航站楼,问:“这么晚了你来机场是要去哪里?” “请问我去哪里和席先生你有关系吗?” “你去哪里自然和我没关系。”席默临冷冷地笑,同时将目光偏移,重新落在她怀里的孩子身上。“但这孩子的去留,却和我有关系。” 沐晚想都没想便脱口而出:“你弄错了,这孩子不是你的!” 面对她的欲盖弥彰,席默临连眼睛都不眨一下,沉声道:“是不是我的,自有办法证明。你想走就走,我不拦着你。但孩子,必须留下。” 沐晚抱着恬恬的手猛地收紧:“你休想!” 沐晓这时也冲上来一把护住了姐姐,冲席默临吼道:“姓席的,你有病吧?!想要孩子让你那个未婚妻给你生去!我姐姐的孩子和你一毛钱的关系都没有,你凭什么找我们麻烦?!” 席默临嘲弄地勾了勾嘴角:“是吗?那天你在钟晟那里,可不是这样说的。” 话音一落,沐晓脸色便是一僵。 沐晚听出了弦外之音,看向妹妹:“沐晓,他说的话是什么意思?” 谎言即刻便被揭穿,沐晓内疚地迎上姐姐质问的目光,艰难开口:“钟晟早就知道了恬恬的身份,我有求他不要泄露,可他没有答应……” 沐晚眼前一阵发黑,身形跟着晃了两晃。 对面,席默临冷冷地看着她,一字一句冷酷如冰:“我再说最后一句,把孩子给我。” 第201章 爸爸是坏人 沐晚往后倒退了一大步。 她抱着恬恬的双手一再收紧,那力道几乎弄疼了孩子。她望着面前面容冷酷的男人,咬紧牙关:“我绝不会把孩子给你,想要孩子?除非我死!” 面对她言语间透出的威胁和决绝之意,席默临怒极反笑:“沐晚,你是不是觉得五年前我放了你一马,就真以为拿死威胁这一招百试不灵了?”他眉目间透出几分阴戾之色,“那我就告诉你,就算你今天一头撞死在这里,我也要带孩子走。” 沐晚脸色顿时变得苍白,她不住地后退:“不……我不会把孩子给你,我绝不会把孩子给你……” 席默临冷眼看着负隅顽抗的女人,只稍稍抬了抬手,那原本安静伫立在四周围的黑衣保镖便全员出动,去夺沐晚手里的孩子。 沐晓和葛芮见沐晚被包围了起来,皆冲上前去,然而在半路上就被人给拦截了下来,死死地拖住。 “席默临,你这个人渣!你有什么资格和我姐姐抢孩子?!孩子是我姐姐十月怀胎拼了命生下来的,你凭什么和她抢?你凭什么?!” “凭什么?”席默临看向目眦欲裂的沐晓,冷笑,“凭我是孩子的父亲!” “我呸!”沐晓挣扎着就朝他啐了一口,尖声怒骂。“你充其量不过就提供了一颗精子而已!其他的你还做过什么?孩子是我姐姐自己一个人含辛茹苦养大的!你tm凭什么坐享其成!你还要脸吗?!” 席默临厉喝:“你给我闭嘴!” “我还没有跟你们算隐瞒孩子存在的这五年,你倒敢指责我来了。那我现在就可以告诉你!从今天起,这孩子将由我来抚养,不管是你们哪一个人,都别想再接近她一步!” 沐晓惊怒交加,尖叫着扑上去:“你混蛋!” 然而她被两个壮汉牢牢禁锢着,根本动不了席默临分毫,挥舞的双手只堪堪触到他的衣角。 席默临冷冷地扫了沐晓一眼,转身朝沐晚走去。 孩子早已被眼前的一片混乱吓得嚎啕大哭,此刻正在阿泽怀里不断挣扎着,不住地喊:“妈咪……呜呜呜……妈咪……” 席默临走到阿泽身边,一把接过孩子。看着孩子眼里闪烁的泪花,他心疼不已,轻声安抚:“恬恬乖,不要哭,没人敢伤害你……” 恬恬一把搂住他的脖子:“呜呜……爸爸,快救救妈咪,妈咪被坏人抓住了……” 措不及防的,席默临被恬恬喊出的那两个字击中。 爸爸…… 她喊他……爸爸…… 那一刻,天地万物好像都没了声音,眼前的一切都不复存在。他的耳边只余下这两个字不断回响,犹如来自天国的救赎之音,扣响他的心门。 “恬恬,你刚刚,喊我什么?”声音里藏着一抹颤抖,席默临低头去看怀里的小人儿。 恬恬完全不知道自己刚刚喊出的那个称呼带给面前的人多大的冲击,那是她循着本能喊出的两个字。她一面哭一面喊:“爸爸快救救妈咪……爸爸快救救妈咪……” 这次是彻底听清了那两个字,席默临忍不住眼眶一热,抬手轻轻擦去女儿脸上的泪珠,“好……爸爸听恬恬的,”他的声音带着轻颤的沙哑,“爸爸什么都听恬恬的……” 说完,他抬眸看了身边的阿泽一眼。 阿泽意会,抬手拍了拍,说:“好了,都住手。” 众保镖听了,皆收了手,重新排成一排背手站立。 而沐晚被放开后顾不得被拧疼的胳膊,立刻就冲向了那抱着孩子的男人:“你把恬恬还给我!” 席默临只微微侧了侧身子,她便扑了空,伸出去的双手被阿泽在半空中拦下。 明明站的如此之近,可中间隔着一个阿泽,沐晚连孩子的衣角都碰不到。她死死地咬住下唇,一双眼睛红到充血,迸射出锐利的痛楚和恨意来。 “席默临!你不能夺走我的孩子!我决不允许你夺走我的孩子!” “你的孩子?”席默临目光阴沉地盯着她,“你瞒了我整整五年,若不是今天在超市我和孩子碰到,你是不是还准备瞒我十年、二十年?你剥夺了我做父亲的权利,剥夺了孩子拥有父爱的权利,你竟然还有脸说她是你的孩子?!” 他的声音玄寒刺骨:“而且你竟然还想把她送回英国!若我晚来一步,恐怕今天都见不到孩子,沐晚,我现在才发现你竟然这么狠!” 眼泪无声自沐晚的眼角滑落。面对他的声声质问及控诉,她百口莫辩,只不住地低喊:“把孩子给我……你把孩子给我……” 望着面前泪眼婆娑的女人,席默临恨到了极点,一想到她隐瞒了恬恬的存在,并且一瞒就是五年,他就恨不得立刻掐死她。 “我刚刚已经说过了,从今天起,恬恬由我来抚养,你们谁都别想再接近她一步!”他冷漠地勾了勾嘴角,笑容带着几分残忍,落在沐晚的眼里,犹如尖利的刀刃。 “我要让你也尝受尝受被剥夺存在的滋味!” 说完他转身就走,然而怀里的恬恬这时候却挣扎起来。看到妈妈流泪,本来已经止住了哭泣的她又哭了起来:“妈咪……恬恬要妈咪……” 席默临将不断扭动的女儿抱紧了,握住她的小手柔声道:“恬恬,从今天起和爸爸一起好不好?你妈妈她太狠心,根本不配做你的妈妈……” “你骗人!”恬恬见他说妈妈的坏话,顿时挣扎得更加厉害,哭得也更加伤心。“妈妈才不是狠心的人,她是全世界最好的妈妈!恬恬要和妈妈在一起!爸爸才是坏人!是坏人!” 见孩子两只小手不断地拍打着,还指责自己是坏人,席默临的脸色就顿时变得阴郁起来。 “席默临!你还有没有良心?你没听到孩子的嗓子都哭哑了吗?!你就是这样对你女儿的吗?!”沐晓忍无可忍地冲上去,一把就将恬恬从他的怀里夺了过来。 恬恬回到小姨的怀抱,立马抽噎着将小姨紧紧抱住:“呜呜……小姨,恬恬想回家……小姨带恬恬和妈咪回家……” 沐晓拍抚着恬恬的背,柔声安慰:“好,好,小姨带你和妈妈回家,我们这就回家……” 席默临眼睛一眯:“孩子不留下,你们谁都别想走!” 第202章 法庭上见 席默临一心要带孩子走,然而沐晚怎么会肯?一时两边僵持不下,眼看着登机的时间就要到了,沐晓看在眼里,深知今天晚上是无论如何都走不了的了,只能强忍下想要杀人的冲动,走到中间充当起说客。 “这样僵持下去也只是白白浪费时间而已,对大家都没有好处。席默临,我明白你对女儿的看重,可是你也得顾及孩子的感受不是吗?你们父女俩才刚刚见面,你就要让她和妈妈分开,小孩子能接受得了吗?”沐晓晓之以理动之以情,说。“不如这样,你先放我们回去,关于孩子的事,我们明天约个时间大家好好坐下来谈,怎么样?” 沐晚:“我不同意!” 席默临:“我不同意!” 两人几乎是同一时间、异口同声地拒绝。 沐晚难以置信地看向妹妹,对她的提议难以苟同:“沐晓,你在说什么?我不可能跟他谈,孩子只能留在我身边,这件事根本没有商讨的余地!” 沐晓扫了对面脸色阴沉的男人一眼,走到沐晚身边冲姐姐挤眉弄眼压低声音:“哎呀……你傻呀你!我那是缓兵之计,不然像现在这么继续僵持下去,吃亏的只会是我们——你看看他身边那些五大三粗的手下,要是真来硬的,十个恬恬都会被抢了去!你难道真想鸡蛋碰石头碰个头破血流吗?” 沐晚听了妹妹的话之后,神色微微僵硬。 其实沐晓的话不无道理,眼下席默临俨然是人多势众,他既能在这个时候把她在机场堵了个正着,就一定不会再放恬恬走。她当然是无论如何都不会把恬恬给他,可他的强硬她刚刚是看见了的,若是一直这么僵持下去,她只会是吃亏的那个…… 沐晚还在挣扎,然而对面的席默临却冷笑一声开口:“呵……你以为我看不出来你在玩什么把戏?想拖延时间伺机逃跑吗?想得美!” 心思被猜中,沐晓仍硬着头皮极力辩驳:“我说的可都是大实话!是,我们是斗不过你,可你以为你把恬恬带走就没事了吗?她刚刚哭的那么厉害你都看不见的是不是?我可以负责任的告诉你,如果你不听劝告,执意要带走恬恬的话,只会适得其反让她从此讨厌你这个爸爸。对不对,恬恬?”最后一句,沐晓看着恬恬问道。 恬恬躲在妈妈的怀里,听见小姨问话,就抬起了一张泪痕未干的小脸。她怯生生地朝着对面的爸爸看了一眼,鼓足勇气说道:“爸爸不要带恬恬走,恬恬不要跟妈咪分开。爸爸是坏爸爸,恬恬不要跟爸爸走……” 孩子的抗拒是如此明显,席默临瞬间就沉下了脸,将责问的目光投向沐晓:“你拿孩子威胁我?” 沐晓连连摆手:“哎哎哎——话可不能这么说,我只是将实话告诉你而已。怎么可以说是威胁呢?你刚刚的所作所为孩子可都看在眼里,你要是觉得孩子的感受无所谓,那你就尽管来硬的咯。” 说着不是威胁,实则话里无一处不透着威胁。 经过方才的旁观,沐晓已经将席默临的状态基本摸清。他对恬恬的重视远超过她的预期,而正因为重视,所以她相信这个男人不会在恬恬面前做出过分的事情。因为他也明白,那样只会给恬恬留下坏印象,从而会影响他和恬恬的感情。 果然,她猜中了,席默临听了她的话后好一阵都没有说话。 于是沐晓趁热打铁,又道:“既然你已经知道了恬恬的事,那我也不怕告诉你,我们今天晚上来就是要把恬恬送回英国的。但是你放心,现在我们不会走了,若是你肯放我们走,我现在就带她们回家。” 沐晚望着妹妹和席默临周旋,一直不发一言,只将女儿越抱越紧。 席默临的目光遥遥地迎上她的视线,眸中几番明灭。 “明天早上九点,我会来接恬恬。” 他这句话一说出口,就叫沐晓心头的一块大石落了地,她长长的吁了一口气,道:“可以可以,到时我们一定恭候您的大驾!” “让阿泽送你们回去。” 沐晓说完转身就要走,听到这句话后顿了顿,他这是不相信她会乖乖地原路返回。 “行,行!”沐晓在暗地里咬紧银牙,再转过来早已是一脸灿笑。她一边应着一边将姐姐沐晚朝席默临那边一推,“你想让谁送都行,那姐,我就带葛芮先走一步哈。” 沐晚被妹妹推的一个趔趄,站稳后冷不丁撞进男人的眼底,生生战栗。 那样晦暗冰冷的目光,像是深不见底的湖,几乎要将她溺毙。 他深深地注视了她一眼,极精简地吐出两个字:“上车。” 事已至此,沐晚再没有任何反抗的余地,只能坐到他的车里去。席默临紧随其后同她一起坐在了后座,吩咐司机:“去汉庭公寓。” 车子开始行驶。 时隔多年之后,沐晚再次和他距离如此之近地待在一个空间里,仍觉呼吸困难。 但席默临此刻根本无暇顾及她,他全部的注意力都在女儿的身上。 小家伙将头慢慢地从妈妈的怀里探出来,眨着一双大眼睛小心翼翼地打量他。经过方才的事,眼睛里已经有了一丝害怕,可更多的还是好奇和探究。 面对女儿,席默临无法继续板着脸,他收起脸上冷硬的表情,冲女儿露出一个温情的微笑。 见到爸爸对她笑,恬恬的胆子就慢慢地大起来,怯生生地,也朝他露出一个甜甜的笑容。 席默临的心在一瞬间变得如棉花糖一般软,他伸出手去想要摸一摸女儿的头,然而还没碰到,沐晚就惊颤,伸出手将恬恬揽进了怀里,阻止了他的触碰。 她瞪着他,眼中的敌意和惊惧是那般刺目。 席默临的脸色重新阴沉下来。 五年前如此,五年后还是如此,这个女人就这么怕他? “你放心,我既然答应了放你们回去,就不会出尔反尔。”他冷冷地说,“但孩子的抚养权必须归我,如果你不愿意,我们就法庭上见。” 第203章 我不想在孩子面前和你吵架 “法庭见就法庭见!谁怕谁啊!” 回到家,听了姐姐复述的席默临的话,沐晓当即恼的火冒三丈高:“他以为他说出这句话就吓着我们了是不是?!没门!” 沐晚朝卧室看了一眼,冲妹妹说:“你小声点……” 恬恬今天一天累坏了,大晚上跟着在外面吹了那么久的冷风,还哭了一大场,车才开到半路就已经睡着。 沐晓闻言就下意识地收了收嗓音,端起桌上的罐装啤酒喝了一大口,继续道:“我跟你说姐姐,他说这话无非就是想要给你施加压力。但我们为什么要怕他?打官司就打官司咯,以我们现在的能力,难道还打不起一个抚养权的官司?我明天就给你去请国内最好的律师!” 面对妹妹的干脆果断,沐晚却显得有些踌躇,她看了妹妹一眼:“真的,要打吗?” 她从没想过有一天会和席默临因为孩子而对簿公堂。 “为什么不打?”沐晓坐直身体,表情严肃。“这是唯一的一条出路,席默临刚刚的态度你也看到了,他不可能放弃恬恬,而你同样不会把恬恬给他。那么就只能打官司,让法院来判定这孩子应该跟着谁。而且你以为你不想打这官司就不打吗?席默临既然已经放了话,就说明他已经考虑到了这一层,我们不想迎战也得迎战!” 沐晚痛苦地闭上眼睛。 她只想和女儿过平静的生活,可为什么老天却一再地不肯放过她? 或许,现在发生的一切都是已经注定了的,从她得知自己怀孕、决定生下恬恬的那一刻开始。 “姐姐,你后悔吗?”沐晓看着姐姐脸上遮掩不住的痛苦之色,轻声开口。 后悔什么?后悔生下恬恬吗? 不,她怎么可能后悔生下恬恬。那孩子是她的天使,是她重新对生活燃起热爱的动力,没有恬恬,就没有现在的她。虽然那时候她的处境那般艰难,虽然得知她怀孕之后沐晓极力劝说她打掉,可她还是坚持了下来。 因为她已经失去了一个孩子,那种锥心之痛她已经尝过一遍,怎能再不要现在的这个孩子?尽管她知道一旦留下这个孩子,以后将要面对的有可能是更大的考验。 她一直觉得恬恬的到来是老天在垂怜她,所以无论如何她都不可能把恬恬给席默临,就算接下来将要面对的是从未经历过的艰难,她也绝不会退缩半步! *** 席默临说到做到,第二天一早准时按响了门铃。 尽管沐晓一百个不愿意,可还是强忍着不爽给他开了门。 “不好意思,恬恬今天起晚了,还在穿衣服。不介意的话,请席总在这边等上一等。”她没好气地将人迎进来,指了指客厅里的沙发。 席默临直接无视她的提议,问:“卧室在哪儿?” 沐晓翻了个白眼,冲里面伸手一指。 席默临抬步往里面走去,还没走到卧室门口,就听到里面传来一阵清脆如银铃般的笑声。 卧室里,那白白软软的一团正俏生生地站在铺着小黄人寝具的床上,伸着细细的小胳膊去套棉服的袖子,小脸上还带着惺忪的睡意,红扑扑如同刚摘下的红苹果。 沐晚站在床边不知道说了什么,小丫头笑的眼睛弯成两道月牙,伸出手就搂住妈妈一阵亲昵。 席默临走进去,脸上不由自主地也扬起一抹笑:“聊什么呢这么开心?” 见到他,沐晚的笑就僵在了嘴角。而恬恬却是睁大眼睛,欢喜地喊了一声:“爸爸!” “早上好。”席默临开怀地伸出手去,将宝贝女儿抱了个满怀。 一大早就看到爸爸,恬恬显然很是意外,搂着爸爸的脖子一叠声地问:“爸爸怎么会来这里?” 席默临怜爱地用额头蹭了蹭女儿的小额头,笑:“因为爸爸想恬恬了,所以来看恬恬啊。” 恬恬害羞地笑了笑,想了想,还是决定把自己的真实想法告诉爸爸:“恬恬昨天做梦还梦到爸爸了。” “真的吗?”席默临做出惊讶的样子,鼓励女儿继续说下去,“那恬恬可不可以告诉爸爸,恬恬在梦里都梦到了什么?” “梦到爸爸带恬恬去游乐园,坐了旋转木马,还玩了碰碰车!” “真的吗?那爸爸帮恬恬把梦变成真的好不好?” 恬恬不解地眨了眨眼睛:“怎么变呀?” 席默临在女儿柔嫩的小脸上落下一个羽毛般的吻,道:“爸爸今天就带恬恬去游乐园坐旋转木马、玩碰碰车,怎么样?” 恬恬惊呼了一声,脸上立刻绽放出一个大大的笑容,“真的吗?” 席默临点点头:“当然是真的。” 父女俩聊的很开心,恬恬抱住了席默临就不松手,最后衣服也是席默临给她穿好的。沐晚站在一旁看着,突然有一种自己被隔离开来的失落。 虽然知道恬恬对父亲一直有着隐隐的依恋,可是她怎么也想不到孩子对父亲的情感竟这般浓烈,加上今天,父女俩笼统不过才见了三次面,可恬恬不仅完全没有对席默临生分,反而和他相处的很好。这让沐晚隐隐不安,让她意识到了危机感。 “恬恬,快去刷牙洗脸,洗完脸之后出来吃早餐了。”沐晚走上前去,打断父女两人的对话。 “好的妈咪。” 面对妈妈的提醒,恬恬就对爸爸说:“爸爸快放恬恬下来,恬恬要去刷牙洗脸了。” 席默临捏了捏女儿的小鼻子,道:“爸爸帮恬恬洗好不好?” “不行!”沐晚闻言立马出声阻止,“这些力所能及的事让孩子自己去做,你这样会惯坏她的。” 席默临凉凉地看了她一眼:“女儿就是用来宠的。那么小的孩子,你舍得让她自己做这些,我舍不得。” 沐晚瞪着他,强忍下心头的那股怒意,说:“席默临,孩子我养了四年了,怎么教育她我想我比你更有发言权。你那种一味娇惯的教育方式只会惯坏她,根本就不可取!” 席默临闻言冷笑:“怎么不可取?我的孩子就是要被捧在手心里惯着的,难不成还要让她去看别人脸色?” 沐晓也冷了脸:“你这个‘别人’指的是谁?” 恬恬见两个大人眼看着又要吵起来,急忙开口:“恬恬自己可以的,爸爸妈妈不要吵架。” 孩子的话让两个大人猛地意识到自己的问题,不约而同地住了口。 沐晚上前一步把恬恬从席默临的怀里抱下来放在地上,说:“好的,恬恬快去洗脸吧,妈妈在客厅等你。” 望着孩子跑进卫生间,沐晚才收回目光,看向面前的男人。 “席默临,如果你对我有意见,你可以直接跟我说。我一点都不想在孩子面前和你吵架。” 席默临冷笑一声:“真巧,我也是。” 第204章 所谓无赖 “那我们就开门见山好了。”沐晚看了一眼卫生间,说,“我还是那句话,孩子我是不会给你的,如果你一定要和我抢,我也不介意和你走法律途径。” 望着面前的女人,席默临眯了眯眼。 又来了,又是这样一副好似天不怕地不怕的样子,和昨天晚上的那个沐晚简直判若两人。昨天晚上面对他的突然到来,她明明那样惊慌,可是现在却又是这般气定神闲。他现在是愈发猜不透她了,到底哪一面才是她? “你一定要逼我对你出手是吗?恬恬我势在必得,我给你时间考虑是在给你机会,你最好不要跟我硬碰硬。” 面对他的强硬,沐晚微微嘲讽地勾了勾嘴角:“你以为我想吗?这都是你逼我的,我什么都可以不要,但孩子必须留在我身边,我绝不会把她给你!” 话音刚落脖子上就传来钝痛,面前的男人伸手掐住了她的脖子,将她死死地抵在了墙上。 “你信不信我现在就掐死你?!”席默临的面色阴沉可怖,太阳穴的青筋都暴起。掐着女人细弱的脖子,一寸一寸地收紧。 “你说我是在逼你,可你又做了些什么?孩子已经四岁了,可我直到昨天才知道她的存在!这么多年你不但没有想过告诉我她的存在,竟然还想阻止我和她相认!天底下怎么会有你这样狠心至此的母亲!” 向他隐瞒了恬恬的存在,让他缺席了孩子成长过程中最重要的四年,现在还要跟他争夺孩子的抚养权!只要想想,席默临就忍不住想要掐死这个女人的心。 “我狠心?” 横在脖子上的大手如铁条般坚硬有力,沐晚呼吸受阻,脸色却未有一丝变化,就那样目光平淡地看着他。说:“孩子是我怀胎十月生下来的,凭什么给你?如果席先生你忘了,那么我可以提醒你。我们两个人早在五年前就已经没有任何关系了,如果你那么想要孩子,完全可以和你的未婚妻早日完婚,让她给你生。” 席默临怒极反笑:“不管你怎么说,也改变她是我女儿的事实!恬恬身上流着席家的血,你以为我会允许她生活在外面?至于你提到我的未婚妻……”他顿了顿,低下头来与她贴得更近,一双眸子直直看进她的眼底。 “你放心,她会是一个很好的母亲……” 沐晚的目光瞬间变得冰冷:“席默临,你若敢让她接近我的女儿试试!” 孙影琪是什么样的女人她清楚的很,想要她对恬恬好,那是绝对不可能的事。 面前的女人发起火来仍旧是娇艳动人的模样,那双明眸如浸在水中,潋潋发光。席默临望着她暗含恼怒的眼底,慢慢地松下了箍在她脖子上的手,转为抚上她白玉般细致的脸。 “吃醋了?”他指腹轻轻摩挲过她的下巴,嘴角勾起一抹浅淡的弧度,“那就不要跟我斗了不行吗?我们两个一起养孩子,有爸爸又有妈妈,恬恬该多开心你说是不是?” 沐晚隐忍的咬住牙关,一把推开了他。 “你少在这里做梦了!”她凝神怒视,低喝道。“我再也不想跟你有任何的牵扯!” 席默临被她推的退了两步,撞到床脚后干脆在床边坐下,望着她戏谑地笑:“你说你不想再跟我有任何牵扯,那你当初为什么要生下恬恬?沐晚,你一定要这么口是心非吗?” “无论如何孩子是无辜的,她有活在这个世上的权利。所以我才选择生下她,难不成席先生以为,我生下她是为了你吗?那你未免太自信了!” 她的一番咄咄逼人直激的席默临眉目变冷:“这样说,你是非和我斗不可了?只是你以为,你能斗得过我吗?” 沐晚轻声冷笑:“难道你还以为,我是五年前那个任由你伤害侮辱的沐晚吗?” 席默临脸色一沉。 片刻他笑出声来:“好,很好……”起身走到她面前,“那我就拭目以待,这个五年后的沐晚,会带来怎样的惊喜。” 沐晚不躲不闪地迎上他的目光:“放心,绝不会让席先生你失望。” “爸爸妈妈,你们……是在吵架吗?” 一声弱弱地轻喊,瞬间打破了空气中凝结的剑拔弩张,让两个人齐齐地转头看过去。 隔着几步远的距离,恬恬正握着小手站在那里,怯生生地看着他们。 又被孩子撞见了一次……该死! 两个大人不约而同地低咒了一声。 “没有……没有没有!”沐晚先反应过来,快步走过去将女儿一把抱起。说,“妈妈和爸爸没有吵架,恬恬听错了……” 恬恬看着妈妈,眨了眨天真无邪的大眼睛,说:“可是恬恬刚刚明明有看见妈妈和爸爸吵架,妈妈还好凶的样子……” 女儿的眼睛太过明亮清澈,顿时让沐晚觉得尴尬和不安。 “没有,恬恬看错了。妈妈和爸爸刚刚不是在吵架,是在讨论吃过饭带恬恬去哪里玩。”席默临适时开口,同时看向身边的女人。“对吧?” 虽然并不想和这个人演双簧,但眼下抚慰女儿要紧,沐晚只能配合地扯了扯嘴角:“对、对的……爸爸和妈妈刚刚是在讨论带恬恬去哪里玩……” 闻言,恬恬的小脸上就闪过一丝迟疑,但孩子的思想纯真而简单,根本就想不到面前的两个大人会一起来撒谎骗自己。见爸爸妈妈都这样说,方才还皱着的小脸就一秒舒展开来,拍着小手笑道:“好耶好耶!恬恬最想做的就是和爸爸妈妈一起出去玩了!” 见孩子的小脸转阴为晴,两个人不由得都松了一口气,可沐晚松了一口气的同时,突然就意识到,自己方才光顾着打发女儿,浑然不知自己已经中了某个人设下的陷阱…… “等等!”她怒视面前的男人,“我为什么要带女儿和你一起……” “恬恬,你不是还没吃早餐吗?我们快点去吃早餐,吃完早餐再出去玩。”说着席默临就将女儿从她怀里抱了过来,往门口走去。完全不理会她说的话。留下沐晚站在原地瞪大眼睛,最后发泄地跺了跺脚:“无赖!” 第205章 保护 拜席某人挖下的坑所致,吃完早餐后,沐晚只能遵守诺言,和他一起带女儿出去玩。 然而这次和他一起出去沐晚是一百个不情愿,临出门的时候还试图阻止:“天气预报说今天会下大雪,我看这天阴沉沉的,要不我们还是别出去了。” 然而席默临早已看出了她的那些小九九,也不答话,蹲下身子帮女儿穿鞋,说:“恬恬,人要讲信用的对不对?” 恬恬最机灵,接收到爸爸给出的讯号,立马扬起小脸看向妈妈:“对!妈咪,你不是常和恬恬说做人要诚实守信吗?既然妈妈刚刚已经答应要带恬恬出去玩,就不能反悔哦,不然就是不守信用,羞羞脸。” 面对两个人的一唱一和,沐晚深觉无奈,最后只能妥协:“好好好,不能反悔,妈妈不说了。”说着认命地转身回房间换衣服。 而这边门口的一大一小则是对视了一眼,愉快地击掌庆祝。 耶!搞定咯! 天确实是阴沉沉的,可这并不能阻挡孩子们出来玩耍的心。尽管天气寒冷,可游乐场里却依然是人来人往,充满了欢声笑语。 “我和恬恬在这里等着,你去买票。”沐晚看了一眼售票口排起的长龙,对身边的男人说道。 席默临淡淡地扫了她一眼:“你不知道这里是我的产业吗?” 沐晚讶异地抬眸。 她当然不知道。 席默临冲她挑了挑眉,没再说什么,而是将目光投向她身后。 沐晚顺着他的视线回头,就看到不远处有几个身着黑衣的男人正朝这边走过来,带头的那个略显矮胖的男人看着像是位领导级,见到席默临连声说:“席总,这大冷的天您怎么一个人过来了?好歹提前通知,我好派人过去接您……” 席默临略略抬手打断他:“赵主管,我今天不是来视察工作的。” 赵主管听了这话,这才注意到他怀里抱着个孩子,当即一愣。然而很快反应过来:“我知道了,我这就给席总您安排。” 说着他掏出手机给园区里的管理人员打电话,等待那边接通的时候,不由自主地拿余光悄悄打量站在旁边的沐晚。 乖乖,这是什么节奏? 大冷的天,席总竟然抱着一个孩子和一个女人跑到游乐场来,这是要唱哪一出?而且这个女人怎么看怎么面熟…… 正欲再仔细打量,那边电话却接通了,于是赵主管只能收回目光,对那边安排工作。 而沐晚站在一旁,早已将对面的打量尽收眼底。那暗含探究的目光看的她浑身不舒服,可人已经到这里了,就算现在离开也已经为时已晚。只能强忍着心底的不快,把孩子从席默临的怀里抱回来。 她的举动让席默临微微不快,但恬恬却没有察觉到此刻两个大人之间微妙的气流,她已经被满目的游乐设施给吸引了全部的注意力,摇着妈妈的胳膊说:“妈咪妈咪,快看!是摩天轮!” 沐晚强笑着:“嗯。” 见妈妈一点都不激动,恬恬就嘟了嘟小嘴,扭头看向身后的爸爸:“爸爸看!是摩天轮!” 席默临弯唇:“好大好漂亮,等下带恬恬去坐好不好?” “嗯!”恬恬重重地点头,同时在心里暗暗想:还是爸爸懂她的意思。 而这边赵主管挂了电话刚想走过来跟顶头上司汇报情况,冷不丁听到小丫头喊的这句“爸爸”,就生生地一个哆嗦,差点摔了拿着的手机。 他没听错吧,这孩子刚刚叫席总……爸爸?! 这个意外得知太吓人,简直非常人所能承受,赵主管再抬起脚时,腿已软了大半。 “席、席总……我已经安排好了,马上就有人过来清场……” 沐晚听到之后转过身来,皱眉:“为什么要清场?” 席默临看了她一眼,说:“里面人太多了。” “游乐场人多不是很正常的事吗?” “人太多,万一恬恬被碰到伤到怎么办?” 沐晚强忍住想要翻脸的冲动,说:“有你在有我在,她怎么会被碰到伤到?而且别人家的小孩都可以,恬恬怎么就不可以?你不要从小就给她灌输什么区别对待行不行?” 沐晚的语气强硬里带着指责,直叫赵主管在一旁听着,流下惶惶然的冷汗来。 这个女人对老板的态度竟然这么强硬,看起来完全就是一副有恃无恐的样子。如此看来,难道会母凭子贵取代席总那位正儿八经的未婚妻不成?怪不得席总订婚五年却迟迟不结婚,原来竟是因为这位。她怀里抱着的小姑娘,看着也有三四岁了…… “赵主管。”正暗自揣测着,冷不丁听到旁边的人喊,赵主管就抖了两抖,走上前去。 “告诉下去,不用清场了。” “是。” 赵主管一面接了命令重新拨电话回去,一面暗叹:老板竟然这么听这个女人的话,看来这次八九不离十是要变天了。想想那盛辉的孙小姐再怎么出身名门,终究还是敌不过人家母凭子贵啊,虽然是个女孩子,可看席总那态度,估计就算是要天上的星星,都得想着法子给她摘下来…… 到底还是没清场,只派人提前安排好了游戏设施。 望着坐在旋转木马上开心欢笑的恬恬,沐晚冷声开口:“你太高调了,我如果早知道这里是你的产业,根本就不会同意你带她来这里。” 席默临扶着栏杆,同样目不转睛地看着坐在里面的女儿。 “你不觉得你说的话很可笑吗?恬恬是我的女儿,我带她来游乐场玩怎么就高调了?” 沐晚不禁有些恼怒:“你是故意的,你就是故意要让所有人都知道恬恬的存在。你还安排了什么?狗仔吗?” 席默临转过脸来:“你在怕什么?怕恬恬被媒体曝光后会对你不利吗?你说的没错,我就是故意带她来这里,我就是要让所有人都知道她是我的孩子!而不是像你一样,带着她偷偷摸摸躲躲藏藏了五年!” 沐晚:“我那是在保护她!” “所以从现在起,由我来保护她。既然你让她在没有父亲的情况下成长了四年,那么我相信,就算以后没有你这个母亲的陪伴,她也一样会健康快乐的成长。”席默临看着面前的女人,嘲弄地弯唇。“你说对不对?” 第206章 她给您生了个孙女 围绕孩子的谈话以失败告终,直接导致这次游乐园之行不欢而散。 然而两个大人在经过之前被孩子的撞破争吵后,这次的双簧演得极好,敏感细心如恬恬,也没有察觉到任何一丝的不对劲。 “恬恬,今天玩得开心吗?”席默临将女儿从车里抱出来,亲了亲她红扑扑的小脸蛋,问道。 恬恬抓着手里的小黄人玩偶,不住地点头:“开心!今天是恬恬玩的最开心的一天!” “那想不想哪天再和爸爸一起出去玩?”席默临声音轻柔,循循善诱。“爸爸还知道好多好玩的地方,比今天的游乐园还要好玩一百倍。” 恬恬被爸爸的话勾起了好奇心,刚想回答:“想”,可是突然间想到什么,就扭过脸去看妈妈。 沐晚望着女儿请示的小眼神,轻轻地摇了摇头。 恬恬的小脸闪过一丝失落,但她是个听话的孩子,转回去看看爸爸,说:“恬恬还是不去了。” 席默临冷冷地看了身边的女人一眼,再看向恬恬时脸上的温柔之色却未减分毫:“不急,恬恬可以好好考虑,等爸爸这段时间把该处理的事情都处理好,到时候恬恬想去哪里玩,爸爸就带你去哪里玩。” 恬恬自然听不懂爸爸话里隐藏的深意,闻言就点点头。 沐晚走过去将女儿抱回来递给这时下楼的沐晓,说:“你先带恬恬上去。” 沐晓目光自席默临身上凉凉地扫过,也不打招呼,抱着外甥女扭头就走。 恬恬依依不舍地挥动小手:“爸爸再见。” 席默临弯唇,也抬起手冲女儿挥了挥。 沐晚冷眼看着父女俩温情满满的互动,待沐晓抱着恬恬彻底走进公寓大楼,才淡声开口:“我不会让恬恬知道关于我们两个争夺抚养权的事,所以我希望你也能够对孩子保密。” 席默临将手插进大衣口袋里,收回目光看向她:“沐晚,何必呢?你根本打不赢我的。” 沐晚怔了怔,片刻轻笑出声:“我知道你手底下养着最好的律师团队,可是席默临,有时候太过自信并不是一件好事。你自信满满,可未见得我就会怕你。” 以她现在的能力,足以请到全g市、甚至全国最有名的律师。他有的条件她也完全具备,对于打赢这场官司,她同样胜券在握。 席默临微微蹙眉,望进面前这个女人的眼底。 曾几何时,她眼底还藏着满满的防备和失措,可眼下却是已消失的无迹可寻。他本试图找寻到她哪怕一丝的强撑,然而却是失败,这个女人,是真的不再怕他所谓的威胁。 郁结之意隐隐作祟,开始蚕食他的心。 “很好。”他没有察觉到自己已经有了恼羞成怒的趋势,尽管之前提出打官司只是一种胁迫的手段。“那我们就法庭上见。” 沐晚微微挑眉:“不送。” 席默临深深看了她一眼,转身坐进车里,将车门摔的震天响。 望着像一阵疾风般飞速驶离的车子,沐晚有片刻的失神。她抬头看一眼依旧阴沉的夜空,裹紧身上的大衣迈步走进大楼。 码表指针飞快转动,直逼最高限值。 道路两旁的灯光如流水般倾泻在车身,划过挡风玻璃时,映照出驾驶座上男人的脸,一片阴郁的暗沉。 那个女人似乎总能让他陷进一个无解的境地,五年前她以那样决绝的方式直逼的他放了手,一声招呼也不打就直接出了国。他原本以为此生能再见到她就是最大的意外,可没料到她竟然给他生了个孩子! 沐晚,这就是你说的从此后和我再无关系? 你想的未免太过美好! 车子一路疾驰,最终开进席家大宅。 管家老李听到响动出来查看,见席默临从车上走下来,赶忙上前:“少爷回来了,吃饭了吗?” “吃过了,我妈休息了吗?” “还没,在里面和张嫂说话呢。” 席默临就点点头往里面走。 推门进去,一股暖意扑面而来,夹着熏香淡淡的香气,让人的神经不由得舒缓下来。客厅灯火通明,席辛汵披着厚厚的羊毛披肩,正坐在沙发里同张嫂话家常,见到儿子回来,不由面露欢喜,连连招手:“瞧这孩子来的还真是巧,快过来快过来!” 席默临脱掉身上的大衣挂在衣帽架上,闻言微微弯唇:“什么真巧?” 张嫂从沙发上站起来,拉他在席辛汵的身边坐下,笑说:“夫人正在挑选婚庆公司呢,看了一晚上了,还是拿不定主意,正好您回来了帮忙给看看哪家比较好。” “没错,阿临你快帮妈看看,妈其实选了好几家呢,就是不知道到底定哪一家。”席辛汵说着将手里的几本宣传册递给儿子。 然而席默临接过那几本婚庆公司的宣传册后只随手翻了翻,就放在了面前的茶几上。 “哎,你这孩子!让你帮忙看看选哪一家好,你怎么把它放下了?”席辛汵不明所以。 席默临转过脸来看向自己的母亲,轻声说:“妈,关于选婚庆公司的事先放在一边,我有更重要的事要跟您说。” 席辛汵闻言娥眉微拧,原本还挂着笑意的脸顿时沉下来:“什么事能比你结婚更重要?你说你和影琪都订婚五年了,可一提起结婚你不是推三阻四就是各种理由,这婚礼再不办都成什么样子了?你能不能分点心思在这上面?” “妈。”席默临伸手握住母亲的手,耐心劝慰,“我知道您老人家替我操心,我没说不办婚礼,只是我眼下有更重要的事要处理。您总得让我把这件事给处理好了,再去考虑结婚的事。” 席辛汵不悦地扫了儿子一眼,说:“那我倒要听听,到底是什么事,竟然比你结婚还要重要。” 席默临握了握母亲的手,迟疑片刻,轻声道:“妈,您还记得沐晚吗?” 一听到这个名字席辛汵脸色就是一变,甩开儿子的手:“不许提她的名字!” “妈!您先别急着动怒。我话还没说……” “没说完也不许再说!关于她的任何事我都不想听!”席辛汵冷声厉喝,站起身就要走。 席默临跟着站起身:“可是她给您生了一个孙女!” 第207章 绝不会让孩子有一个恶毒的后母 席辛汵的背脊猛地僵住,脚步生生顿在原地。 她极缓慢地转过身来,脸上满是不可置信的惊愕之色。看向儿子:“你说什么?” 席默临面色凝重,望着母亲沉声道:“沐晚,她给我生了个女儿。” “啪”的一声脆响自旁边传来。 张嫂端着茶走出厨房,刚走出来就听到这一句,手下一颤,就摔了茶具。 沐小姐…… 席默临飞快地看了一眼同样被惊到的张嫂,沉吟片刻,说:“张嫂,你先下去休息吧。” “……哎!”张嫂回过神来,不安地搓了搓手。“我先把这里收拾了再说。”说着就奔回厨房。 自张嫂那里收回目光,席默临走到母亲身边,伸手揽住她的肩将她重新带到沙发旁坐下。 席辛汵已经完全被儿子刚刚说的两句话给惊到了。这么短的时间内,完全无法消化那话里传递出来的信息。席默临顾及她的情绪,坐在一旁耐心地等她平复。 好不容易才重新找回了声音,席辛汵问:“你说的,是真的吗?” 席默临缓缓地点了点头:“是真的,我已经,见过那孩子了。” 席辛汵顿时倒吸一口冷气,睁大了双眸。待最初的震惊褪去后,再次涌上来的,就是满满的恼怒和厌恶。 “真是个贱妇!”她厉声怒骂,“她想做什么?都已经走了五年了!现在怎么会突然冒出个孩子来?你怎么就知道那孩子是你的?指不定是她在外面跟哪个男人生的野种!竟然也敢来冒充我们席家的子孙?!” 面对母亲激烈的反应,席默临其实早已有所预料,可听到“野种”两个字的时候,还是心头一刺。 “妈,那孩子不是野种。我见过她,她长的像极了您的儿子。” 席辛汵大为不满地扫了儿子一眼:“长得像就一定是你的吗?” 席默临沉默片刻,将手机拿出来递给母亲。 手机里有他今天带恬恬去游乐园玩时拍的照片,小丫头坐在旋转木马上笑的极为开心,一双眼睛灿若星辰。 纵使席辛汵上一秒还在质疑,这一秒在看到恬恬的照片后,也不免为之一愣。 因为实在是……太像了。 那眉毛、那眼睛、那鼻子……完全就是席默临小时候的翻版! “这……”望着手机里小丫头的照片,席辛汵好半天都难以说出一句完整的话来,再抬起头,脸上已带了几分难以置信的欣喜。“这孩子……” 席默临伸手环住母亲颤抖的肩膀:“是您的亲孙女。” 两行热泪瞬间从席辛汵的脸上流下来,她难掩激动,一把握住儿子的手,问:“这、这孩子现在在哪儿?” “孩子……现在在沐晚那里。” 席辛汵方才还激动欣喜的脸上顿时如覆冰霜,她沉下脸:“你是说,那个女人回来了?” 席默临点点头。 “我们席家的孩子,哪有被养在外面的道理!让她把孩子还会来,要多少钱我都给!” 席默临看了看母亲,说:“我其实要跟你说的就是这个,我已经找过她了,但她不愿意把孩子给我。” 席辛汵眼睛一瞪,手重重地拍上桌面:“反了她了!” “妈,您先别着急。”席默临按了按母亲的肩膀,说。“她不给孩子其实完全在我的意料之中,但是这不是她一个人就能决定的事,所以我决定明天向法院提起诉讼,让法院来判定这个孩子到底应该由谁抚养。” 席辛汵闻言,刚刚升起的怒火就消了大半。她拍了拍儿子的手,说:“做的好临儿,妈跟你说,这孩子既然是席家的,就必须给我把她带回来!我绝不允许孩子跟着那样的一个女人生活在一起,不管你用什么办法,都一定要打赢这场官司,听明白了吗?” “儿子知道。” 席辛汵就点了点头,缓了缓情绪再次拿起手机,看到照片里的那张小脸,嘴角不由得浮起一抹慈爱的笑容。 这孩子真是越看越像临儿小时候,只是…… “虽然这孩子确实很像你,但以防万一,亲子鉴定还是得做。不怕一万就怕万一,你可小心不要中了那个女人的计。” 席默临看了看手机里女儿的照片,虽然知道母亲所担心的事情是绝对不可能发生的,但还是顺从的点了点头。 “还有,你不是说你已经见了那孩子吗?什么时候把她带来给妈看看?”虽然孩子是沐晚生的,可席辛汵对这个突然到来的孙女还是越看越喜欢。她爱不释手地翻看着孙女的照片,已经忍不住想要看一看这个可爱的小丫头。 席默临就轻笑了一声,说:“等不及了?难道不要等到亲子鉴定报告出来之后再见?” 席辛汵嗔怪地看了儿子一眼:“你这是什么话,妈刚刚那样说还不是为你好啊?不管是做什么都要保证万无一失,你说她都出国五年了,这突然就多出个孩子来,叫人怎么能放心?” “好好好,我知道母亲是为儿子好,儿子明天就带您孙女去做亲子鉴定,保证不让您担心行了吧?” “这还差不多。”席辛汵神色微缓,又道:“还有,明天去做过亲子鉴定之后,记得把孩子带回家来,妈要见见那孩子。” 看一看这个突然多出来的孙女儿,有没有被她那个母亲教育的很好。 “儿子知道了,明天一定带您孙女回来看您这个奶奶。” 儿子的有求必应让席辛汵很是开怀,可是当视线扫到桌上放着的婚庆公司宣传册后,就不由面露忧色。 她看向儿子:“临儿,影琪那边……还不知道这件事吧?” 提起孙影琪,席默临的脸色就沉了沉:“没有,我还没告诉她。” 闻言,席辛汵就忧虑地叹了口气:“那就等鉴定结果出来之后再告诉她吧。如果这孩子真的是席家的,也只能委屈她了。但影琪那个孩子一向是个乖巧懂事的,我想她应该会接受孩子的。” 席默临闻言轻哼一声:“如果她不接受,那么这个婚礼也就不用办了。我决不会让我的孩子有一个恶毒的后母。” 第208章 输不起 沐晚推门进去,看到坐在客厅里的人就是一愣。 邵豫正和沐晓说着什么,听见响动抬起头来:“回来了。” 沐晚有些讶异:“你怎么在这里?” 沐晓倒了杯热茶递给姐姐,解释说:“是我打电话让邵大哥来的。” 邵豫看着沐晚,说:“他知道了?” 沐晚轻轻“嗯”了一声,轻啜了一口热茶,倚在沙发旁给助理打电话。 “葛芮,马上帮我整理一下国内几个知名律师所的资料和联系方式,今天晚上我就要看。” 邵豫微微蹙眉:“真的要打官司?” 沐晚挂断电话在他对面坐下,闻言点点头:“席默临要定了孩子,这场官司非打不可。” “打就打啊!姐你怕什么?”沐晓像是早有准备,从抽屉里取出一张名片丢过去,说:“喏,我们公司的首席法律顾问,我今天白天的时候已经联系过他了。人家说像这种争夺抚养权的官司其实是最好打的,我们这边有很大的胜算。” 沐晚接过名片看了看,又放回去。 其实在英国的时候她不是没有想过,万一有一天席默临知道了恬恬的存在,她该怎么办。那时候想过最坏的办法无疑就是打官司,却不料这一天还真的来了。 邵豫沉默半晌,道:“沐晓说的对,其实说起来你所占的优势非常大。我有一个朋友,之前是我公司的律师顾问,后来自己成立了律师事务所。在业界的口碑和实力都是一流的,回头我安排你们见个面,你可以考虑一下。” 沐晚思忖着点点头,又问沐晓:“恬恬呢?” 沐晓抬起下巴指了指卧室:“刚睡下。” 沐晚放下杯子站起身:“我去看看她。” 卧室里的大灯没有开,只亮着床头的一盏壁灯,沐晚走过去在床边坐下,久久地注视着女儿稚嫩的小脸。 孩子睡的很沉,小嘴微微嘟着,怀里还抱着那个小黄人玩偶。那是白天席默临带孩子玩夹娃娃机夹到的,恬恬从拿到手里的那一刻起,就没有放下过。 白天席默临带孩子玩那些游戏的时候,她全程在一旁看着。那样和谐温馨的场景,即使是在梦里她都不曾梦见过。可是它却真真实实的发生了,孩子显然也很享受这失而复得的父爱,和席默临之间完全没有隔阂和疏离,反而……比和她在一起时还要粘人亲密。 那一刻,沐晚心里说不出来是一种什么心情。 对于恬恬有这样的表现,她是恐惧的,她爱孩子胜过一切,看到恬恬和席默临亲近她甚至会吃醋。可是潜意识里,她又希望看到恬恬和席默临相处的很好。或许她始终都是希望孩子能够得到父爱的,为了规避成人之间的那些纠缠,她狠心剥夺了孩子应该拥有的东西,所以恬恬缺失了父爱的那四年,她有不可或缺的责任。所以现在看到恬恬和席默临能毫无隔阂的相处,她其实是有些欣慰的。 可是,这一切并不代表他就能取代她而获得恬恬的抚养权。她可以允许孩子和他亲近,和他见面,和他一起去游乐园……但却不能允许他将孩子带离她的世界。 无论如何,恬恬都只能在她的视线里成长,任何人,都不能带走她的孩子。 在女儿的额头落下一吻,沐晚掖了掖被角,站起身来。 一转身,看到邵豫倚在门边,正静静地望着她。 沐晚走过去,轻声说:“你还不回去吗?” 邵豫垂眸看了看她:“你这是下逐客令了?” 沐晚轻笑:“我敢吗?只是时间已经很晚了,你也该回去早点休息。” “我这就要走了。”邵豫也笑,冲她抬了抬眉,“送我下去?” 沐晚无可无不可地耸耸肩:“好啊。”说着轻轻带上卧室的门,同邵豫一起下楼去。 一直待在屋里,竟不知道外面何时开始悄悄地飘起了雪,但从地上白茫茫一片看来,已经下了好一阵。 踏着地上薄薄的积雪往前走,夜色中万物寂静,只有飘白的雪花扑簌簌落在两人的肩头。 “一晚上你似乎都心不在焉,怎么,有心事吗?”邵豫轻声道。 沐晚低头看着脚下泛白的路面,说:“我在想官司的事。”她轻叹,“心里老是空落落的,有些不安。” “还没开始难道你就打退堂鼓了?”邵豫偏头看向身边的女人,轻笑:“这可一点都不像你一个女强人会说出来的话啊。” “因为我输不起。” 邵豫怔了怔,蓦地停下脚步。 沐晚也在原地站定。 邵豫看了她半晌,说:“我是不是还没跟你说,席默临去年把他母亲从康临病院接了出来?” 沐晚神色一怔:“他母亲……痊愈了吗?” “虽然对外是这么说,可实际上并不是完全痊愈。因为这几年一直在积极的配合治疗,所以病情基本已经稳定,现在已经很少会犯病了。”邵豫深深地看了沐晚一眼,“虽然已经很少犯病,但毕竟不是完全康复,所以虽然现在已经出院住回了家里,席默临还是安排了好些人在跟前照顾着。” 沐晚眉间微动,幽幽地看着他:“所以,你的意思是……” 邵豫迟疑了片刻,说:“如果法院知道席默临母亲的精神状况,无疑会给席默临争夺抚养权带来阻碍,你想一想,一个有着精神病患者的家庭,会适合孩子的健康成长吗?” 沐晚微微睁眸,思考不足一秒,便开口否定:“不行!” “这不妥。”她在原地转了转,抗拒写满了一脸。且不说这样做是不道德的,光那一个理由,就已经让她无法做出这样的选择。 她想她一辈子都不会忘记,席默临的母亲是因为她母亲才会变成现在这样。那件不堪回首的往事是横在众人心口的一道伤,已经经年不愈,她怎能再一次把伤口撕裂?那样太残忍太无情,她做不到。 邵豫道:“我知道你在顾忌些什么。你一向这样心软,可是你别忘了,你的对手是席默临。你不肯做的,他未必做不出来。” 沐晚微微一僵:“你是说,难道他会……” 邵豫目光沉沉:“离开了五年,你难道已经忘了他的手段了吗?” 沐晚望着他,神色不由得变得有些苍白起来。 第209章 不允许任何人侮辱我的女儿 “他不能那样做!”沐晚低喊了一声。 邵豫望着女人瞬间苍白的脸,心底泛起怜惜的痛意。他上前一步,将她透着冰凉的手握在自己的掌心。 虽然知道这些话会刺痛她,但他必须要提醒她:“沐晚,你别忘了,他是席默临。” 残忍冷酷的席默临,最擅长把人玩弄在掌心的席默临,为达到目的不惜一切代价、无所不用其极的席默临。 沐晚无法抑制的轻颤。 “你不是也说过,面对什么样的对手,拿什么样的手段。面对席默临这样的对手,你难道还指望在法庭上跟他打温情牌吗?”邵豫顿了顿,说。“当然,我现在所说的这些目前还都只是猜测,他会不会真的那样做现在谁都不能百分百肯定,但我们不能掉以轻心不是吗?只有洞悉了对方所有的招数,才能做到万无一失。” 邵豫的话可谓是一语惊醒梦中人,沐晚不得不承认,她考虑的还是太片面了。她完全没有想到这个可能性,一想到席默临为了得到恬恬的抚养权,有可能会做出的那件事,她的心底就一阵泛寒。 “邵豫,你说的很对,我明白了。”她望着这漆黑的夜,眼底有一抹冰冷在凝结。“你放心,我不会掉以轻心的。” *** “邵大哥走了?”见姐姐推门进来,坐在沙发里翻看杂志的沐晓问道。 沐晚轻轻地应了一声,走到妹妹身边坐下来,有些疲倦地揉了揉额头:“你怎么还不休息?不是说明天一早还要赶去邻市拍广告吗?” 沐晓“唔”了一声,含糊道:“睡不着,是不是很累?我帮你按按。”说着伸手按上姐姐的肩。 沐晚没有拒绝妹妹的体贴,她随手拿过沐晓丢在一旁的杂志翻了翻。是《go时尚》最新一期,好巧不巧正翻到十周年庆典特别报道那一页,入目便是一张合照。是那天入场时拍的,华服鬓影中,她一眼就看到了那个淡漠倨傲的男人。而站在他身边亲密挽着他的臂弯,对着镜头笑容完美的那个女人,是孙影琪。 看到孙影琪,就想到那天那个男人说的那句“你放心,她会是一个很好的母亲。” ………… 烦躁突如其来,沐晚“啪”地合上杂志,将其丢在了沙发一角。 沐晓知道姐姐心情不好,也不再多问,只道:“姐姐,你明天要做些什么?” 沐晚深吸了一口气,说:“明天我准备去看看父亲,一直这么瞒着也不是办法,况且他也快出狱了,总该把恬恬的事告诉他。” 沐晓的动作就顿了一顿,片刻开口:“那明天要我带恬恬吗?你总不能带着恬恬一起去那里。” “我当然不会带恬恬一起去,只是你要工作,带着她怎么方便。明天思思休假,我把恬恬送去她那里就好。” 沐晓就点点头:“那也行。” 沐晚沉默半晌,问:“晓晓,除了我离开时你去过的那次,这五年来你真的一次都没去看过爸爸吗?” 肩膀上的力道彻底消失,沐晓放下手坐正身子,说:“没有。” 沐晚回过头看向一脸冷漠的妹妹。 以前她总觉得时间过得太慢,可实际上再多的时间,流逝也不过是一眨眼。一晃十年就这么过去了,可是对父亲的厌恶和恨意却始终盘亘在沐晓的心头眼底,她曾经想过劝说,可时间久了,她反而不知该如何开口。所以当初她才会说待父亲出狱后接他去英国,因为她知道依照沐晓的性子,完全有可能对父亲不管不问。 然而对此,她没有理由责怪沐晓。 “英国暂时是回不去了,还不知道官司要打几个月。回头你帮我看看在这附近租间房子吧,等爸出狱之后,让他先在里面住一段时间。” 沐晓声音平淡:“家里有的是空房间,还怕住不下他吗?” 沐晚闻言就微微怔了怔:“可是你……”她以为她是不愿意和父亲住一起的。 “反正开年我就要重新忙起来了。到时候十天半个月不在家是常有的事。所以他住不住在这里,也影响不到我什么。”沐晓说着站起身,“我先去睡了,姐姐你也早点休息。” “……好,晚安。” 她是不是可以认为刚刚沐晓的表现,是对父亲有了那么一丝怜悯和让步? 时间的流逝一直是看得见的,譬如恬恬一天天拔高的个头,譬如父亲脸上愈发深刻的皱纹。 五年未见,沐晚发现自己对眼前的父亲其实并没有几分思念。那些血浓于水的亲情都随着时间而流逝,剩下的也只是应尽的孝道,仅此而已。 “爸,这就是我的女儿恬恬。”她将一张恬恬的照片推到父亲面前,轻声说。“今年已经四岁了。” 沐志彭已经有整整五年未曾见过女儿,方才见到女儿时几乎没敢认。因为相比于五年前,现在的沐晚变得成熟而优雅,清冷的气质从骨子里透出来。 沐志彭也想过,过了这么久,女儿应该早已嫁人生子。所以在看到女儿给出的照片时,脸上就闪过一丝欣慰。然而当听到女儿说孩子的父亲是席默临后,他立马变了脸色。 “你说什么?!” 面对父亲突变的脸色,沐晚面色仍旧平静如水:“我说,这孩子的父亲是席默临。” 沐志彭瞪大了眼睛,脖子上的青筋都暴起。他吼道:“你脑子是不是坏掉了?你竟然给他养孩子?!” “这也是我的孩子。” “什么你的孩子!这孩子姓席!你明天就把这孩子还回去,让他自己养!” “不可能。”沐晚冷声拒绝。 沐志彭怒不可遏:“她身上流的是席家的血!是个孽种你知不知道?!” 沐晚猛地从座位上站起:“爸,我尊重您,所以才过来告诉您。但有件事我必须要跟您说清楚。” 温顺的女儿五年后变得坚定果决,此刻眸中透出的冷意让沐志彭都不由为之一愣。 她的声音亦是冰冷:“我不允许任何人侮辱我的女儿!就算是您也不可以! 第210章 她想结婚 又是一场大雪过后。 雪已止,冷风却未停,大街小巷皆是一片萧索景象。然而有一处,却和这寒冷冬日格格不入。 top酒店的玻璃花房里,芳香四溢、春意融融。一张圆桌,几张凳子,凑成了全g市最珠光宝气的一场下午茶。 孙影琪靠在座位里,端着一杯红茶细细地品,画着精致眼妆的双眸轻飘飘地看着左手边喋喋不休的女人,但笑不语。 “……要我说我们前会长出的这事,也不能全怪她家老吴。你们别以为前会长就是个好人,她也不是个省油的灯,前一阵子不是说还跟一娱乐圈小男星去帝尊开房呢麽?” 一身着紫色貂皮大衣的女子笑了两声,却是摇头:“coco,你说前会长跟小男星开房,有证据吗?没证据的话可不能乱说。” 说出的话被质疑,让coco立马放下了杯子挺直了腰:“什么叫没证据啊,我说的都是真的呀,那天她在朋友圈晒烛光晚餐你们又不是没看见,她家老吴那段时间飞瑞士找投资都没在家,难道还会派分身跟她烛光晚餐哦?两个人都是偷吃还擦不干净嘴的人,要我说没什么好同情的。” “我听说上位的小三厉害的很,明确表示不离婚不给儿子,偏偏前会长自己不争气,她老公不跟她离婚才怪。”另一个女的道。 coco道:“离又能怎么?分割的那些家产足够前会长挥霍下半辈子的了,她还会舍不得离?” 孙影琪轻啜了一口红茶,淡淡地说:“话也不能说的那么绝对,我看前会长和她先生之前相敬如宾关系挺不错的,想必这次闹离婚也不会好受到哪去。” “谁说不是呢,怪只怪那小贱人太狡猾,怀了孩子母凭子贵。吴先生年过半百膝下无一儿半女,怎么能不把她当宝贝似的捧在手心?” “现在的小三儿都精的很呢,不光是钱,连人都要占着,再到最后估计连心都给你掏了去。所以说平日里多留个心眼总是没错的,不然指不定什么时候就步我们前会长的后尘。” …… 眼见着茶桌上的气氛越来越偏离,一珠光宝气就轻轻敲了敲桌面,道:“都别说这个了,平白无故毁人心情。”又看向孙影琪:“影琪你不是说,你家那位最近要成立影视公司吗?你帮我问问还缺不缺合伙人。我手里还有笔闲钱不想放股市,正好投进去。” 孙影琪纠正:“cindy姐,我和默临还没结婚呢,现在这样喊还有点早。” cindy闻言就调笑道:“哎呦,都订婚了还早什么早,你们家默临可是公认的好男人,在我看来只要感情稳定,这什么时候结婚倒是次要的。” 孙影琪垂首一笑,虽带着羞涩,但也难掩欣喜。 “那我回头帮你问问,应该没什么问题。” coco和孙影琪一向不对盘,此刻见cindy有意讨好孙影琪,就暗暗嗤笑了一声,说:“不过说起来哦,影琪你和席默临怎么还不办婚礼呢?这订婚都五年了,你一点都不急啊?” 茶桌上的气氛顿时变得有些微妙起来。 孙影琪望着coco似笑非笑的一张脸,嘴角的笑慢慢变得僵硬。但这种场合下她怎么能容忍自己被她踩上一脚,手中的杯子放下去,在瓷盘上发出一声脆响。 “没错,我一点都不急。席家倒是想把我早点娶进门,只是我一点都不想那么早嫁人生子,所以才迟迟没有办婚礼。” 她拿起手边的餐巾轻拭嘴角,冲着对面的女人露出轻蔑的笑容:“毕竟这结婚是人生头等大事,马虎不得。闪婚闪离什么的,最可怕了,你说是不是?” 她这话里的含义如此明显,分明是讽刺coco当初闪婚又婚姻破裂。然而两位都是公认的难缠,一时间桌上其他几位皆眼观鼻鼻观心,只当什么都没听见。 coco闻言牙都要咬碎:这臭女人哪里来的优越感跟她在这耀武扬威?还什么席家盼着把你娶进门,我呸!当圈里的人不知道当初是你死皮赖脸缠上去不放似的,席默临根本都不拿正眼看你,我看你离下线也不远了绿茶婊! 心里虽这么想,可平日里都是表面功夫做惯了的,即使恨的牙痒也不去撕破脸,只道:“呵呵,对,那我就等着你们的结婚请帖了,到时候一定给你包个大红包。” 孙影琪:“放心,少了谁也不会少了你。” 作为一位养尊处优的富家千金,公共场合永远周旋完美乃为基本。然而这并不代表人后不会暴露本性。 等到喝茶的那些人都走了个干净,孙影琪一把掀翻了茶桌。 气到浑身发抖,面目狰狞。 那场订婚宴本是她最后的遮羞布,可是却被五年的时间给无情扯破。露出她所有的羞耻和不堪。 她也知道她瞒不了那些人,她顶着“席默临未婚妻”的头衔风光人前,却不知能风光几时。平日里一起喝茶吃饭的那些人里,有一半以上都在等着看她孙影琪的笑话。 谁知道她会不会成为这张茶桌上下一个被讨论唏嘘的对象? 尖利的指甲刺破手掌,孙影琪出了酒店坐进车里就吩咐司机:“去席家。” 谁说她不想早一点结婚生子?她想结婚都想疯了!可席默临始终逃避这个话题,对她来说并不是好的兆头。但好在她手里还握有一张王牌,那就是席默临的母亲。 车子在席家大宅的门前停下,院门大开,管家老李正站在门口清理松针树上的积雪。一转头见她从车上下来,竟吓了一大跳。 “孙、孙小姐……” 孙影琪淡淡地扫了他一眼,问:“伯母在家吗?” 老李往里面看了看,好半天才嗫喏着开口:“在、在的……” 孙影琪不再多言,提着从酒店带回来的榛子蛋糕,迈步走进去。 偌大的庭院清扫的干干净净,东南角的一株寒梅悄然盛放。空气中夹杂着一丝幽幽的香气和……隐隐的欢声笑语。 走近了,那欢笑声愈发的清晰,只是里面不知为何,似乎还听到稚嫩的童声。 孙影琪心中狐疑间走至门口,才推开门,腰上就被不轻不重地撞了一下。 满室欢笑戛然而止。 她目光向下,就看到一个扎着牛角辫的头顶。 第211章 孩子的母亲 孙影琪犹在愣神,那扎着小辫的头已经扬了起来,露出一张小小的、红扑扑、粉嫩嫩的脸蛋。 和那双如黑葡萄般清澈明亮的眼睛对上的瞬间,孙影琪猛地一惊,手上提着的蛋糕就摔落在地。 “阿姨,你找谁呀?”小女孩奶声奶气的声音甚是清脆动听。 然而孙影琪还没开口,孩子就被奔过来的张嫂给一把抱起,她看向孙影琪的眼神里如老李一般,也藏了一抹慌张和意外。 “孙小姐,您、您怎么来了?” 孙影琪微微眯了眯眼睛,终于察觉到一丝不对劲。她看向张嫂怀里抱着的粉雕玉琢的小女孩,问:“哪儿来的孩子?家里有客人吗?” 张嫂结结巴巴:“她、她是……” “影琪,你来了。” 一道温和的嗓音,将席辛汵带到两人面前。 看到席辛汵,孙影琪就暂时收起了对孩子的探究之心,恭敬地鞠了个躬,柔柔地喊了一声:“伯母。” “快进来吧。”席辛汵冲她招手,又对张嫂说:“张嫂,你先带孩子下去,给孩子弄点东西吃。” 张嫂应声,抱着孩子走出去。 孙影琪转头看了一眼离开的两人,又将刚刚掉在地上的蛋糕盒拿起来,才走进去。 席辛汵在沙发上坐下,冲她轻轻拍了拍身边:“快过来坐。” 孙影琪就坐过去,将蛋糕放在面前的茶几上,说:“伯母,这是我从酒店给您带的榛子蛋糕。” 席辛汵就笑着说:“你看看你,每次来都不忘给我带东西。都多长时间了,怎么还拿自己当外人。” 孙影琪双手放在膝上,不好意思地笑:“这是影琪应该做的,况且……我本来就不算是真正的席家人。” 她话中意有所指,席辛汵怎会听不出来。顿了一顿,拉过她的手握在手心,道:“我知道,你是还没进我席家的门。可是伯母早就将你当我的儿媳妇一样看待了,虽说现在还不是。但你嫁进来还不是迟早的事。” 孙影琪闻言,心里的那块悬在半空的石头就稍稍落了落,可突然又想到方才在门口看到的那个小女孩,就问道:“伯母,刚刚张嫂抱出去的那个小丫头是谁啊?家里来客人了吗?” 席辛汵就微微一顿。 关于恬恬的事,她本来没想这么快就告诉孙影琪。这件事来的突然,她自己都还没从突然得了个孙女的惊愕中缓过神,要告诉孙影琪默临突然多了个女儿,她肯定也会接受不了。但是席辛汵怎么都想不到,恬恬才第一天来到席家,就被孙影琪撞了个正着。 如此一来,就算她有意隐瞒也没了办法,只能将实情告诉她。 “影琪,你相信伯母吗?” 孙影琪有些不明就里:“伯母,您这话什么意思?我、我当然相信您啊。” 席辛汵点点头,安抚地拍了拍她的手背,说:“那伯母接下来说的话有可能会吓到你,你能答应伯母保持冷静吗?” 孙影琪被她话里的凝重扰乱了心神,情绪已然开始有些不稳。但她还是说:“伯母,您说吧,我答应您。” 席辛汵沉默片刻,说:“刚刚你看到的那个小姑娘,是默临的女儿。” 犹如当头一记重锤砸下,孙影琪周身猛地一颤,脸上的血色在刹那间褪尽。 她张了张嘴,似乎不敢相信自己刚刚所听到的:“您、您……说什么?” 席辛汵将她的惊愕和失措尽收眼底,握紧了她的手,重复:“刚刚被张嫂抱出去的那个小姑娘,是默临的女儿。” 彻底听清之后,孙影琪眼前便是一黑。即使是坐在沙发上,她仍感觉到眼前一阵天旋地转。 刚刚那个小女孩,是席默临的女儿? 席默临什么时候冒出来这么大一个女儿了?! “怎么可能?!”她难以接受地喊了一声。 席辛汵看着眼前明显受到了惊吓的准儿媳妇,心里一阵阵的愧疚。她就知道,让影琪知道了这件事,一定会给她带来不小的打击。 “影琪,你冷静点。我知道你现在突然得知这件事,肯定一时接受不了。但伯母没有骗你,她确实是默临的女儿。” 孩子确实是席默临的…… 如果这孩子确实是席默临的,那她的母亲又是谁? 孙影琪木木地想着,突然就一阵恶寒。 她狠狠地战栗。 孩子的母亲…… 孩子的母亲还会是谁? 除了那个女人……除了那个姓沐的女人,还能是谁?! 寒意从心底涌上来,蔓延至全身,每一条血管和神经都被冻住。 惊怒交加之下,她几乎尝到喉头腥甜的味道。 她没有想到,她怎么都没有想到,那个女人竟然给席默临生了个孩子! 整整五年她都毫无动作,几乎让她以为她会就此消失在她的世界里,可是措不及防地,她又回来了。而且,还带来了这么大的“惊喜”! 她想做什么? 巨大的恐慌像乌云般堆叠过来,孙影琪不住地颤抖,眼泪瞬间滚落。 席辛汵大惊失色,连声道:“怎么了怎么了,哭什么啊这是?” “伯母、伯母……我不能没有默临,我不能没有默临!”孙影琪痛哭出声。“我真的不能失去他……” “你看你这孩子,你怎么会失去默临呢?谁跟你说的?” “难道……难道您不会让默临娶那个女人吗?” “你胡说什么!”席辛汵面色一凛,轻斥道。“我怎么可能会让默临娶那个女人!” 孙影琪闻言就微微止住了哭泣,颤声道:“可、可她毕竟给默临生了个女儿……” 席辛汵冷声道:“生个了女儿又怎么样?孩子是我们席家的,我认。可那并不代表我也得接受她那个女人!想进我们席家的门,她这辈子都没有资格!” 虽然对席辛汵的话猜了个八九不离十,但亲耳听到之后,才真正让孙影琪的心落了下来。 “你看你这孩子,我话还没说完你就哭成了这样。”席辛汵疼惜地伸手替她擦了擦眼泪,说。“我认定的席家儿媳只有你一个!别人不论是谁,都不可能威胁到你的位置。只是影琪,你不会怪默临吧?你还没过门,就得当后母……” “伯母,我怎么会怪默临呢?”孙影琪飞快地打断她,说:“我爱他。我愿意接受他的一切,哪怕是他突然多出个女儿,我也并不会对他有一丝一毫的责怪。相反,我还会去爱他的女儿,努力学着去做一个好后母。” 她的一番话使得席辛汵湿了眼眶,搂住她说道:“好,好……不枉我那么看重你,影琪,你真的是一个好儿媳妇。” 孙影琪伸手抱住自己的未来婆婆,看着沙发上放着的儿童书包,眼里闪过一丝阴狠的寒光。 第212章 把孩子吓成了这样 恬恬的两只小手放在膝上,端端正正的坐在沙发里,接受着面前大人的打量。 孙影琪目不转睛地打量着坐在对面的小女孩。 不得不说,小丫头长得十分漂亮。一双水灵灵的大眼睛,长而卷曲的睫毛,小鼻子十分高挺。她的头发是夜般的黑,皮肤是牛奶般的白。虽然才四岁,可是身高在同龄的孩子中显然属于中上,已经能够看出日后会拥有高挑身材的影子。 小丫头安安静静地坐着,被陌生人这样打量也不露怯,看来并不怕生。 席辛汵十分宝贝这个突然得来的孙女,抚着孩子的头顶一再问她:“你看这孩子是不是像极了默临?她和默临小时候长得简直一模一样!” 孙影琪扯动嘴角:“是有些像……”她虽这样说,但心里却始终觉得这孩子像极了沐晚那个女人。虽说五官看起来确实像父亲多一点,但那静静瞅着人的神态,却分明和那女人如出一撤。 她强忍住心头的烦躁,刻意放柔了声音,问:“你的名字是叫恬恬吗?” 在孙影琪打量恬恬的时候,恬恬同时也在打量着孙影琪。 她虽然在此之前从未见过孙影琪的真人,但她曾在杂志上看到过孙影琪的照片。所以在方才的一番仔细观察之后,恬恬已经想起了她的身份。——原来她就是爸爸的那个未婚妻阿姨。 得知孙影琪的身份之后,恬恬不由得在心里将她同自己的妈妈做上了比较。得出的结果是,这个阿姨没有妈妈漂亮,似乎也没有妈妈那样爱笑。 果然还是自己的妈妈最漂亮最温柔。 虽然心里这样想,但恬恬是个十分讲礼貌的小淑女,见面前的阿姨问她话,就乖巧地回答道:“嗯,恬恬是我的小名,我还有大名哦。” 孙影琪就尝试着露出一抹温和的微笑:“那恬恬可以告诉阿姨你的大名叫什么名字吗?” 恬恬点点头,十分郑重地说:“恬恬的大名叫沐柔嘉。” 孙影琪闻言就微微一怔,下意识地看向身边的席辛汵,果然已经变了脸色。 “恬恬,谁告诉你说你叫沐柔嘉的?”席辛汵沉下了脸。 恬恬今天是第一次见到自己的奶奶,尚未和她熟悉,现在见奶奶突然就板起了脸一副严厉的模样,就有些害怕地缩了缩脖子。 “这是妈咪给恬恬起的名字,妈咪说了,沐柔嘉就是恬恬的大名……” “胡说!你是我们席家的子孙!怎么能姓别人家的名字!我看那个女人从始至终就没安过好心!简直是不可理喻!” 恬恬惶恐地颤了颤,红着眼眶轻声说:“奶奶,你为什么要说我妈咪的坏话……” 席辛汵眉毛一拧:“我这叫说你妈妈坏话吗?你妈妈本来就不是一个好女人!她心眼坏着呢,压根就不配当你的妈!” 恬恬瞬间哭出声来:“我妈妈才不是坏人,不许你说我妈妈的坏话……” 席辛汵本就为提及沐晚而动怒,眼见恬恬护着沐晚,因她的话而哭起来,不由更加恼怒。 “哭什么哭?不许哭!看她把你给教成什么样子!动不动就哭是谁欺负你了还是怎么?” 然而她的呵斥并没有起到作用,反而使得恬恬哭的更加厉害。一边哭一边去拿自己的小书包。 “我要回家,我要妈妈……” 席辛汵见孩子要走,立马起身一把拉住她,又将沙发上放着的小书包拽过来扔到一边,道:“回哪个家?这里就是你的家!你妈妈不要你了,以后你就在这里,跟着奶奶一起……” “你骗人!你骗人!”恬恬一听说妈妈不要她了,顿时放声大哭起来,挣扎着想要跑出去。然而小小的身子哪里敌得过大人的力量,任她怎么哭喊,都无法挣脱。 “呜呜……妈妈,我要回家!我要妈妈!” “还喊是不是?你那个下贱的妈就那么重要?”席辛汵厉喝,将恬恬一把抱起放到沙发上,又对孙影琪说:“影琪,你过来帮我按着她,我非把她给捆起来,看她还跑不跑!” 孙影琪犹在发怔,听见这话迟疑了片刻,还是走上前去将哭闹不止的孩子给按住。 席辛汵很快便找来了绳子,只是还没开始绑,那边张嫂已经闻声赶来,见此情景不由大惊失色。 “夫人!夫人您这是干什么?” “张嫂你来的正好,快帮我把这小丫头给绑起来!” 张嫂接过绳子,却是把绳子藏在了身后,连声道:“不,夫人,您这是怎么了?刚刚不是还好好的吗?” 席辛汵满脸的焦灼和恼怒:“她要回去找那个小贱人!那小贱人怎么配抚养我席家的子孙?我不会把孩子给她的,我要把这孩子藏起来,对,藏起来……”她说着,目光突然间开始游离,然后不知道看见了什么,突然就伸出手把孩子从沙发上一把拽起。 不光是孩子,就连张嫂和孙影琪都被吓了一大跳。这才终于反应过来些许不对劲,赶忙冲上去。 张嫂一把抱住了席辛汵的腰止住她往前冲,而孙影琪则是把恬恬从席辛汵的手里拉过来。 “夫人,夫人您冷静点!孩子有我们这么多人看着呢,能跑到哪里去?您放心,孩子跑不掉的。”张嫂抱着身前的人连声安慰,阻止她的情绪继续失控。 席辛汵在张嫂的安慰下渐渐平静下来,然后一转眼看到缩在一旁哭个不停的恬恬,就内疚的心都要碎了。 老天,看她做了什么好事!竟然把孩子吓成了这样! “恬恬……奶奶不是故意的,恬恬别哭……”她伸出手去想要将孙女抱过来,却不料恬恬一见她伸手,就猛地一颤,从孙影琪的怀里挣脱,哭着朝门口跑去。 门就在这时被从外面打开了。 席默临提着大包小包正走进来,一抬眼瞅见哭着跑过来的恬恬,脸色就是一变。当即扔了手里的东西冲过去将女儿抱起来。 “怎么了恬恬?告诉爸爸,你为什么哭了?” 恬恬紧紧地搂着爸爸的脖子,蹭了他一脸冰凉的泪水,哭得好不可怜:“呜呜呜……恬恬不要待在这里,恬恬想回家,恬恬要妈妈……” 第213章 动手 孩子哭的气噎喉堵满脸通红,小小的软软的身子止不住地颤抖着,一遍遍要着妈妈。 席默临抱紧了女儿,锐利的目光扫向客厅里站着的三个人:“这是怎么回事?” 席辛汵还是第一次看到儿子在自己面前露出这般冷漠的神色,想到刚刚自己的所作所为,一时竟不敢开口。而孙影琪则是从心底里惧怕这个情绪难测的男人,且做错事的又是自己的未来婆婆,叫她如何敢说? 见两个人谁都没有说话,席默临面色一凛,将目光投向站在一旁的张嫂:“张嫂你说,为什么恬恬会哭的这么厉害?” 张嫂闻言,就偷偷看了一眼身边两位主人的脸色,然后微垂着头,低声将方才发生的事情复述了一遍。 听完张嫂的话后,席默临的脸色已经不能用阴沉来形容。 席辛汵抢在他动怒前开了口:“默临,妈、妈不是故意的……”她迎上儿子阴郁到几乎吓人的目光,微微有些不安,小声道:“妈也不知道当时是怎么了……可妈没有伤害到恬恬,妈真的没有……” “可是您已经吓到她了!”席默临低喝了一声。“孩子那么小,您怎么能说那样的话吓唬她?!” 感觉到女儿像是受惊的小动物般蜷缩在他怀里一抽一抽地颤,席默临的一颗心就像被刀割一般的疼。 他转过身就往外走,然而席辛汵立马冲上前去。 她一把拦在儿子面前:“你要干什么?!” 席默临一手护在女儿的后脑,一手搂紧了女儿的身子,沉声道:“我送恬恬回去。” “我不许!”席辛汵闻言脸色一变,厉喝。“带她回去?带她回哪里去?回她那个下贱的妈那里去吗?!” 席默临隐忍地蹙眉:“在孩子面前您好歹注意一下分寸。” 席辛汵看着埋在儿子怀里连头都不敢抬一下的孙女,就顿了顿,道:“反正我不许你再把孩子送回去!这里才是她的家!” “可是您答应了我见了恬恬之后就把她送回去,况且我带恬恬来之前并没有告诉沐晚……” “那又怎么样?”席辛汵打断儿子的话,咄咄逼人地说。“那个女人瞒了我们整整五年,我瞒她这一次都不行是吗?况且这孩子本就是我们席家的种!凭什么给她!她不是不想让你见到孩子吗?我也要让她见不到孩子,看她还敢不敢嚣张!” 她话音刚落,席默临就察觉到怀里的女儿重重地抖了一下。他疼惜地将孩子整个圈进怀里,看向疾言厉色的母亲。 “妈,这不妥,孩子现阶段还离不开她母亲,您这样做对孩子也是一种伤害。我必须要带她回去。” 席辛汵死死地瞪着儿子:“你敢!” 席默临抿唇不言,侧身越过他母亲,抬脚就往外走。 然而才迈出一步,身后就传来“嘭”的一声闷响,然后是张嫂和孙影琪的惊呼。 席默临脚步顿住,回过身去一看,整个人就猛地僵住。 他母亲竟昏倒在地! 他放下恬恬就冲过去一把搂住了母亲:“妈,妈您怎么了?!” 席辛汵半躺着,抬眼去瞅面色慌乱的儿子,未曾开口泪已流下:“你今天若是把我的孙女给我带走了,就让我这个老太婆死了罢!” 席默临眉头紧蹙:“妈!” “你现在大了,翅膀硬了。妈的话你可以不听了是不是?”她说着伸手就去推儿子,哽咽道。“你走吧!你把我孙女给带走,你也不用回来了!早知道回来是这样,我还不如住在医院里住到老死,倒图了个眼不见为净!” 席默临握住母亲的手:“妈!您这是干什么?您说这样的话存心让儿子难受是不是?您明知道儿子看不得您难过。” “那就把恬恬给我留下!”席辛汵喝道,“不然我明天就搬回医院去!” 面对母亲的逼迫,席默临第一次体会到什么叫束手无策。他痛苦地蹙眉,一时间竟不知该说些什么。 “默临,您就听伯母的吧。”一旁的孙影琪此时突然开口,她将手覆在他的手上,轻声劝说。“难道你想看着伯母被生生气倒吗?你把恬恬送走没什么,可万一伯母气出病来如何是好?” 席默临抬眸,沉沉地看向她。 接触到男人暗沉的目光,孙影琪不由得瑟缩了下,但还是咽了咽,继续说下去:“况且恬恬本就是……你的孩子,她作为席家的人,回到席家来是理所应当。既然她迟早要和她母亲分开,那早一天和晚一天又有什么区别?你说对吗?” 她循循善诱,说的每一句话看似都十分有道理,席默临就若有所思地将目光投向了站在一旁、正怯生生望着这边的女儿。 席辛汵见儿子沉默下来,眼见事情有了转机,心下不由一喜。刚想趁热打铁再多说几句,不料老李却在这时跑了进来。 “夫、夫人,少爷……有位自称是小小姐母亲的女士来了,我、我拦不住她……” 他话音还未落下,后面的人便已经赶到,飞快地冲了进来。 沐晚冲进来就四处张望寻找自己的女儿,待看到站在那里的恬恬后,原本焦灼不安狂跳不止的一颗心终于落下,绷紧的弦一放松,双膝一软就差点跪倒。 “妈咪!”恬恬也看到了妈妈,小脸顿时被点亮,张开双臂就奔向妈妈,一头扑进了她的怀里。 沐晚将女儿小小的身子紧紧地搂在怀中,像失而复得了一件珍宝般,止不住地轻颤。 天知道她在回来的路上接到冯思思的电话,得知席默临将女儿带走后是怎样的一种惊慌失措。那一刻像是天塌了一般,她满脑子想的都是席默临会把恬恬带去一个她怎么找都找不到的地方,从此后她和孩子再也见不到面…… 满心皆是恐惧难安,而在看到女儿泪痕斑驳、双眼红肿的小脸后,无边的怒火更是顷刻间燃起,烧红了沐晚的眼眸。 她放开女儿,疾步走向站在那里的男人,抬起手来就狠狠地给了他一巴掌! 第214章 都是被你们逼的 这一巴掌几乎用上了全身的气力,伴随着无比响亮的一声,席默临的脸上立刻浮起五个血红的手指印。 在场的人全部愣在原地。 当最初的惊愕过去,席辛汵这才反应过来自己的儿子刚刚被打了,顿时怒不可遏:“你这个小贱人!你竟然敢打我的儿子!” 她堪称身姿矫健张牙舞爪,哪里还有半分虚弱的样子,像只母狮保护被欺凌的幼崽一般,朝着沐晚就冲过去。 眼看挥舞的双手就要抓向沐晚,却在差之毫厘之时,被席默临一把拦住。 见儿子拦住了自己,席辛汵愈发恼怒:“默临,你拦我做什么?!” 席默临声音冷沉,说:“妈,这是我和她之间的事。您无须过问。” 席辛汵简直不敢相信自己所听到的,她瞪大了眼睛盯住儿子,似乎并不相信儿子话语背后,是对这个女人满满的保护之意。 她声音尖锐地喝:“你不知道她是来做什么的吗?她是来抢走我的孙女的!你还不快点把她给我轰出去!” 席默临抿了抿唇,还未开口,身后就传来沐晚冷漠十足的声音。 “我抢走你的孙女?真是天大的笑话!明明是你们偷偷带走了我的女儿!恶人先告状这种事估计也只有你们才做得出来吧?” 她话里讽刺意味十足,丝毫不留情面,顿时将席辛汵气得浑身发抖。 “你、你……”她伸出手颤抖着指向那面容清冷的女人,气的声音都变了:“你个小贱人,我要把你给轰出去……” 沐晚冷冷地笑:“轰我走?如若不是女儿在这里,我压根就不想踏进你们这里半步!”说完她一把拉过女儿,“恬恬,我们回家。” “你敢带走我的孙女!”席辛汵见她拉着恬恬转过身就要往门外走,顿时尖声叫嚷了起来。“老李!老李!快给我拦住她!” 面对主人的发号施令,憨厚的老李却迟迟不敢上前,只因那年轻的女人同样一脸厉色,清冷目光几乎让他不敢直视。 席辛汵见老李杵在原地橡根木桩一般动也不动,想自己冲上去夺回孙女,却又被儿子堵在原地动弹不得,一时气的两眼发花,最后竟背过气,直直往后倒了下去。 席默临大惊失色,搂住母亲就掐上她的人中,席辛汵尚有一丝清明,望着儿子,吐字轻的几乎听不见:“孙女……我的孙女……” 席默临隐忍地咬紧了牙,将母亲推给张嫂,抬步就追出了门。 沐晚和恬恬已经快走出大门外,他一路追上去:“沐晚,我们谈谈!” 然而前面的女人听到了他的声音,竟立刻加快了脚步,抱起恬恬就冲向停在院门外的车。 席默临微微一怔,当即低咒了一声,跑得更快。 “沐晚,你给我站住!” 然而沐晚怎么会听他的,她坐进驾驶座就动作飞快地点火发动了车子。席默临已经冲到了她的车前,伸手拍上她的车窗。 “下车!你给我下车!” 沐晚对车窗外男人的怒喝充耳不闻,挂挡倒车,接着将车掉了个头就要驶离这里。 然而就在这时,席默临突然冲到了她的车前。 沐晚猝然一惊,当即猛踩刹车。 “席默临,你疯了吗?!”忍无可忍,她摇下车窗就尖声怒骂。 站在车头前面的男人面色阴沉,只道:“沐晚,我们谈一谈。” 沐晚强忍住骂脏话的冲动,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然而我和你并没有什么好谈的。席默临,你今天的所作所为足以让我去警局报警告你绑架!你就等着警察的传唤和法院的传票吧!” “我是恬恬的父亲!”席默临冷声低喝,“孩子的奶奶想见一见她,我不能带她来吗?!” “可是你没有经过我的同意!你别忘了,现在我才是恬恬的合法监护人!” “所以我才说我们谈一谈,我们完全没有必要把事情弄得这么僵!” 沐晚冷笑:“是不是我话说的不够清楚?我一点都不想和你谈,你最好马上给我让开!” 席默临的脸阴郁到了极点:“你一定要做的这么绝?” “是你逼我的!” 沐晚嘶声冷喝,眼角余光瞥到席默临的母亲已经由孙影琪扶着走出院门,当即眸色一暗。咬牙踩下油门,引擎发出“嗡”地巨响。 席默临眼角一跳,立刻往一旁闪躲,车身在刹那间擦着他的身体呼啸而过,像箭一般向前冲去。 望着绝尘而去的车子,席默临双手紧握成拳,额角青筋都要暴起。 这个疯女人!她还真敢撞上来! 席辛汵才走出院门,就看着车子在她眼前驶离,顿时双膝一软再次滑倒在地。 “恬恬……我的恬恬!”她抓住儿子的衣角,一遍遍尖声怒喊,“你去把孩子给我抢回来!你不把孩子抢回来,我就死给你看!我就死给你看!” 席默临堪堪扶住伤心欲绝的母亲,只觉得整个人快要被撕裂开来,所有的无奈、恼怒、纠结……全部侵袭而来。 医生说过,母亲绝不能遭受刺激,那样会对她好不容易才康复的精神状态产生极大的负面影响,增加病情复发的危险性。 沐晚,你口口声声说我逼你,你又何尝不是在逼我? 席默临搂紧了母亲瘦弱的肩,沉声道:“妈,我答应您,我一定会把恬恬抢回来,一定!” 这个看似平凡无常的冬日,无形中,有什么东西在重新破裂。 直到车子驶离了半山,沐晚才降下了车速,将车靠边停下,疲惫不堪地将额头抵上方向盘。 喉咙里像堵了一个沉甸甸的硬块,咽不下吐不出,痛得她头脑发昏,双眸发痛。 席默临母亲的声声怒骂还犹在耳边,那样尖锐狠厉的字眼,直刺到她心脏的最深处。原来即使是清醒时,那个女人也是恨她的,把她当做她母亲那般恨着。 席默临说她做的太绝,可是她有什么办法?如果真的让恬恬进到席家,估计她以后再无见到女儿的可能。 所以,别怪我狠,别怪我做事决绝。沐晚幽幽地想:这都是被你们逼的。 第215章 曝光 将恬恬从席家接回去的当天,沐晚正式向法院递交了诉状和相关资料。一场关于争夺孩子抚养权的战争由此打响。 而就在她接到法院受理通知书的第二天,她未婚育有一女、且孩子的亲生父亲是席氏总裁席默临的秘密突然遭到媒体曝光,一时间铺天盖地的报道像雪花一般席卷而来,很快便传遍了整个g市。 曝光突如其来,打了所有人一个措手不及。沐晚的住处随即被扒,于是汉庭公寓楼下从早到晚堵满了媒体。而席氏的总部大楼外也同样被记者围了个水泄不通。所有人都想采访到当事人,询问关于这件惊天爆料的盘根末节。又因席默临已经有了一个五年的未婚妻的关系,所以孙影琪也成了这次事件中除却男女主人公外最受关注的一个,而她面对媒体说出的一句:“无可奉告”,更是将事件推向了一个沸腾的高点。 席氏的公关在席默临爆出有私生女之后第一时间出动了紧急公关,然而一向所向披靡的席氏公关方案,却在一张张证据般的照片下,第一次失去了灵力。 席氏总裁办公室内阴云密布。 席默临狠狠地将一沓资料摔向办公桌,冲站在对面的一群人怒吼:“那么多人,那么多条渠道,竟然都查不到是谁爆的料吗?!” 小张垂着头,声音里藏着凝重:“确实查不到是谁爆的料,只知道照片是通过一个匿名邮箱发到报社去的,且并不是单一的发送给一家,而是通过多个邮箱发送给了多家报社。” 席默临将目光转向阿泽:“你呢?你也查不到吗?” 阿泽敛了敛神色,道:“我已经追查了那些邮箱的ip地址,发现一半在国内一半在境外,且每个具体地址分布不一,可见爆料这件事的人相当狡猾。所以短时间内想要查到是谁做的,确实……很难。” 席默临听了这些话,阴着脸沉默了半晌,倏然一脚踹向面前的红木办公桌。 “都给我滚出去!” 顶头上司如此盛怒,众人皆吓的发抖,一时间避之不及作鸟兽散。小张也是第一次见老板发这么大的火,虽已跟随其左右多年,还是不由地心生惧意。但还有事情没有请示,只能壮着胆子上前轻声道:“席总,公关部的经理说,我们最好办一场记者招待会,由您亲自出面澄清……” “这件事还需要澄清吗?!”极为冷厉的声音,唬得小张后面的话直接断在了嗓子眼,再不敢多说一句,连声告退。 席默临手撑着桌面,阴郁的眼眸投向办公桌后的玻璃幕墙。 这件事被曝光,他和沐晚不管是哪一方都得不到好处,而他的女儿,则将会受到更大的伤害。 拨出电话,然而那个女人却始终不愿接听。他已经收到法院寄来的传票,这个时间段爆出这件事,无疑是给即将到来的开庭蒙上一层阴翳,他甚至已经可以想到,在正式开庭后,又会在外界掀起怎样的一场轰动。 玻璃幕墙映照出男人的脸,一片冰冷的阴沉。 席氏上下如临大敌,那那个女人呢?孩子还在她那里,她现在又如何了? *** 沐晚坐在沙发里,看着电视里播报的新闻,脸上如覆冰霜。 “国际知名设计师艾琳日前被爆出育有一个四岁大的女儿,消息一出即引起轰动。众所周知艾琳是单身,然而现在不仅被爆出未婚先孕,还被爆小三历史,爆料称其曾插足席氏总裁席默临与其未婚妻孙影琪的感情。巧的是日前的爆料中,她四岁大的女儿的父亲,就是多年前曾和她传出过绯闻的席默临,这一场纠葛可谓惊人眼球,眼下男女主人公皆未正面回应……” “滴”地一声,电视屏幕黑了下来,主持人的说话戛然而止。 沐晚将遥控器丢到面前的茶几上,侧过脸来看向那不停在客厅里焦灼走动的助理葛芮。 “公司那边怎么说?” 葛芮挂断了电话,面露难色:“他们说活动必须按原计划进行,无论如何你不能缺席。” 沐晚掀了掀眼帘。 其实早知道是这个结果不是吗?商场上皆是利益至上,能够物尽其用的话,何乐而不为? 先前分公司业内试水并不理想,眼下这一场活动正巧赶上她爆出新闻,如此吸引观众眼球的大好机会,公司怎么会放过? “那还等什么?现在就走吧。”她从沙发上站起身,声音冷淡地说。 “可是……”葛芮为难地看了看窗外,楼下已经被媒体堵的水泄不通,他们为的就是等到沐晚露面的那一刻,现在出去,无疑是羊入狼窝,眨眼间就会被吞的连渣都不剩的。 “外面太多记者了,我们出不去的。”葛芮劝道,“要不还是别去了,就算公司那边不同意我们取消行程,可情况这么复杂,万一出了什么问题怎么办?” 沐晚讥诮:“这不就是他们想要的吗?事已至此,就算是刀山火海也得往上冲,难不成我们要在这房子里躲上一辈子吗?” 沐晚向来说一不二,只要是决定了的事就绝不会再改变,葛芮无法,只能妥协。 沐晚走到窗边,透过窗户,冷眼看向楼下那群死守的记者。 好在她因为恬恬被席默临私自带走过一次之后留了心眼,让孩子跟着沐晓去了外地。不然眼下这种情况一定会吓坏孩子。而只要一想到被媒体曝光了孩子的照片,她就难忍愤怒之意。 孩子太小,她一直悉心保护,使得孩子免受污浊伤害,然而可恨的是不论她怎么防,最终还是没能防过。 爆料的人是谁?显然不会是席默临,因为即使她不愿接受,也无法否认,席默临是无比宝贝他这个女儿的。 而这件事一经爆出,不仅她名誉受损,席默临的形象也全面崩塌。双双受害的情况下,坐收渔翁之利的人会是谁? 沐晚嘴角一抹冰冷的笑:看来某些人是真的坐不住了,只是这么快就露出真面目,未免也太愚蠢了些。 第216章 媒体的围追堵截 虽然逃不过媒体的围追堵截,但这并不代表沐晚会把自己送上去让他们就地正法。她毕竟身份特殊,公司那边为了保证她的人身安全,专门派了房车来接,外加一众安保人员提前赶到现场维持秩序。所以当沐晚从公寓里走出的时候,楼下几十家媒体的上百号记者已经被拦在了包围圈外,无一人可近身。 记者们见到车队和安保人员,就已经猜到沐晚将要现身。不多时,一个身姿高挑、裹着蓝色大衣的女人果然在助理的陪同下走了出来。 现场顿时一片混乱。 “沐小姐!请问前两天曝光的事是真的吗?你真的给席默临生了个女儿?” “请问席默临那边已经带孩子去做了亲子鉴定吗?听说你和席默临在争夺孩子的抚养权,案件将择日开庭审理,请问你对胜诉有几分把握?” “有人爆料称席默临有意同其未婚妻孙影琪解除婚约,请问他这样做是否是为了你?” “沐小姐,听说m集团已将原定于下周的2018春夏时装发布会延期,请问这一变动是否和你爆出负面新闻有关?” “你回国后工作繁多,那么孩子平常都是谁在照顾呢?昨天网上爆出你和席默临带孩子去游乐园的照片,请问私底下你们经常联系吗?” “沐小姐……” 沐小姐!请你回答两个问题吧!” 接连不断的问题像连珠炮一般,像海浪一般朝着那几步开外的沐晚涌去。然而沐晚充耳不闻,走到车旁就要坐进去。 “沐小姐一个问题都不打算回答是心里有鬼吗?这么说外界那些说你是小三的传言是真的了?” 突然,一道异常尖锐的声音盖过了所有的提问,无比清晰地扩散在了空气中。 沐晚的动作一顿,随即转过身来,目光透过面前刺目的镁光灯,落在了一个记者身上。 那名记者见自己的提问成功引来了沐晚的注意,脸上顿时带了几分得意,但是眼睛里却是带着轻蔑和不屑,毫不畏惧地迎上对面女人的打量。 沐晚将那名记者眼底的轻蔑和不屑看了个正着,她静静地注视了他半晌,才开了口,声音是前所未有的冷漠。 “我不回答是因为我不想在一些无谓的事情上浪费时间,可如果我的沉默是给像你这种人提供捏造臆测的温床的话,我不介意告诉你,关于这些传言我有保留通过法律追责的权利。你们跟进官司的进展可以,但无端的造谣请适可而止!” 掷地有声的话语让在场的众多媒体在一瞬间安静下来。或许他们谁也没想到,一向以优雅亲和示人的沐晚,会有这么冷漠的一面。 难道那些甚嚣尘上的传言真的只是谣言? 可是还没等他们继续追问,那面目含霜的女人已经坐上了车,转眼间便消失在了眼前。 车里,从大批记者的包围中撤离的沐晚支着额头,脸上有遮掩不住的怒意。她阖眸平静了半晌,转过脸来看向坐在旁边的葛芮:“m集团那边把发布会延期的事你怎么没跟我说?” 葛芮顿了顿,轻声道:“joe说你这几天已经够烦心的了,所以让我暂时先别告诉你……” 沐晚蹙眉沉默了片刻,说:“把手机给我。” 手机里几十条未接来电,近一半都是那个男人打来的,她直接略过,翻出joe的电话号码打过去。 “joe,关于发布会延期的事,我很抱歉。” joe是m集团的首席运营官,也是她在英国的好友之一,当初就是他力邀,沐晚才最终同意出任m集团的艺术总监一职。 此刻那个绅士的男人在话筒那边说:“哦艾琳,你完全不需要向我道歉,反而是我应该向你表示问候。我的小爱丽丝还好吗?” 提及女儿,沐晚才勉强笑了笑:“她很好,现在在一个没有人能打扰的地方。” joe说:“那就好,如果需要的话你可以去找杰森,他能够帮到你。” 沐晚苦笑:“哦,joe,你总是这么善解人意,你怎么知道我需要你的杰森帮忙?” joe在那边大笑:“别人可以不懂你,我却不能不懂。” “那就先谢谢你了,回英国之后我请你喝酒。” “nonono,应该是等你凯旋之后我请你喝酒才对。” “好的,那就说好了。” 挂了电话,沐晚长叹了一口气。 她可以接受这件事给自己带来的一切不好的后果,但却不能无视给自己的公司和合作伙伴带来的影响。因为自己的私事而影响到工作,这真的是沐晚最不能忍受的事情之一。 “回头行程结束帮我联系一下杰森吧。我需要他帮我确认一些事情。”沐晚对葛芮说。 葛芮就点点头:“知道了。” 安排好一切,沐晚就揉了揉僵硬的脖颈,重新打开手机给妹妹打电话。事情发生到现在她还没来得及给她打电话问情况,虽然沐晓远在外地,但她还是担心这件事会波及到她。 然而电话打过去却是提示关机。 沐晚本能地皱了皱眉,想了想,又打电话给妹妹的助理尤米。 这次电话很快便接通了,但话筒那边传来的声音却并不能让人心安。 尤米的声音带着不容忽视的紧张:“沐晚姐,我现在不方便接你电话,我们被媒体给围堵了……” “恬恬呢?恬恬也在吗?!” “恬恬在,我们本来是准备带她回酒店的,但是被媒体给截住了……”尤米的声音很快被那边的嘈杂给压下去,一片嘈杂的背景音中,隐约还可以听到喇叭的刺耳声响。 沐晚的脸色顿时沉下来:“你们在路上?” “是,是的,我们在回酒店的路上被拦下来了……”那边说着说着就突然间没了声音,沐晚喂了好几声,拿开手机一看,已经挂断了。再打过去,迟迟没人接听。 想到方才那些媒体的阵仗,沐晚的心就不由得焦灼不安起来。她实在是没想到,这些媒体是如此的无孔不入,竟然连她妹妹都不放过! 第217章 去你的嫂子 而就在沐晚在g市那边万分焦灼的同时,邻市这边的一条马路边,好几家媒体驾车赶到,将沐晓的车给堵在了原地动弹不得。 隔着车窗依然能看到那些闪烁的镁光灯,车里气氛压抑凝重到了极点,沐晓将恬恬紧紧地搂在怀里,止不住咬牙切齿地低声咒骂。刚刚车子被逼停的时候孩子已经无可避免地被吓到了,此刻正害怕地将脸埋进她怀里瑟瑟发抖。而眼下她又被这些该死的狗仔堵的寸步难行! “他们属蜗牛的是不是?怎么那么久了还不到?!”沐晓冲副驾驶座上的助理吼了一声。 尽管是早已习惯了沐晓的暴脾气,但尤米还是不由自主地抖了两抖,一边忙去给安保打电话,一边连声应:“别急,我这就催我这就催!” 沐晓瞪着外面不断敲着车窗的狗仔,几乎要把银牙咬碎,天知道这些记者是怎么知道她的行踪的,她这两天都在雪场拍摄,每天从早忙到晚,根本没时间上网。网上爆出的新闻还是尤米告诉她的,她当时就想到拍摄地点人多眼杂,本想着将恬恬送回酒店,没想到车才开到半路,就被这几家不要命的狗仔给堵了个正着。 看这阵势,显然是知道恬恬在她的车里了。如果孩子没在她身边,她大可以跟他们在这里耗上一天,但眼下却是不行。 低头看一眼怀里可怜的小不点儿,沐晓重重地吸了一口气,问助理要电话:“尤米,把手机给我。” 尤米刚打通安保那边的电话,见沐晓伸手问她要手机,以为沐晓是想自己跟安保谈,就把手机递了过去。然而谁知沐晓接过却是直接冲话筒那边吼了一句“执行力烂到家了,我看你还是早点玩完吧!”说着就挂了电话。 尤米目瞪口呆:“姐,你……” “等他们来,我早就被这些狗崽子们给吞的渣都不剩!”沐晓恶狠狠地磨牙,同时快速地按下一个号码。 真是人到难处不得不低头,她恨不得这辈子都接不到那个人打来的电话,然而现在她却是主动打给了他。 电话铃一声一声,明明很短,时间却似乎在此时被无限拉长。沐晓甚至怀疑那边那个可恶的男人是在故意消磨她的耐心,不到最后一刻,绝不接通电话。 “啧,这是谁打来的电话?该不会是打错了吧?”男人华丽如蛊的声音透过话筒传来。 沐晓咬牙:“钟晟,你快别tm给我阴阳怪气了吧!我有事需要你的人手,你帮还是不帮?” “呵,我的超模小姐遇到麻烦了?”钟晟在那边啼笑皆非,“只是我怎么听着你这语气那么欠揍呢?明明是求人,怎么反倒跟命令似的?” 他这话说的让沐晓无法反驳,顿了一顿,只能放缓了语调:“算我求你,帮个忙吧钟老板。” 天知道她说出那个求字的时候,后槽牙都在咯吱作响。 相比她在这边的每一分每一秒都是煎熬,钟晟的气定神闲是如此的明显,新闻闹得那么大,他许是已经知道了。只是却有意逗弄她,慢悠悠地开口:“你知道的,我钟晟从不做什么乐善好施的烂好人,你让我帮你,你准备拿什么谢我?” 从打通这个电话开始,沐晓就已经知道他那张嘴里会吐出什么话,强压下心头的忿恨,她说:“一切随你,可以吗?” 这话显然以前从不能从她嘴里说出来,钟晟吹了声口哨,声音愉悦:“你看,我老是跟你强调诚意,这才叫真正的诚意嘛。” 沐晓磨刀霍霍,声音绷紧地快要断掉:“那你帮还是不帮?” “帮,当然得帮!我们超模小姐的面子我怎么能不给?说吧,要我帮你做什么?” 听他这样说,沐晓才喘了一口气,扫了一眼仍在外面鬼叫不停的狗仔,道:“你之前不是说你有兄弟在a市这边,如果我在这边拍摄遇到麻烦可以找他吗?快叫他带人到莲花路这边,我被狗仔给堵了。” “因为你姐姐沐晚?” 他果然已经知道了那些新闻。 “是!请你麻溜地快让你的人来救场吧,我快死了!” “你可千万别死,你死了我可是会伤心的。”男人一边在那边恶意地调戏,一边异常正经地说。“五分钟人就到,别急。” 和他多说一句的心情都没有,沐晓挂断电话。 奶奶的,她忍不住在心头骂开了,虽然不愿意承认,可认识那个贱男人也不全是倒霉,总归还有点用处不是吗? 而当沐晓透过车前面的挡风玻璃,看到那一群骑着重型机车呼啸而来的人之后,就暗暗“卧槽”了一声:还真是说五分钟就五分钟。 隔着车窗,她看到那些人利落地翻身下车,一个个都带着头盔手拿铁棍,活脱脱打手模样,一言不发上前就开砸,眨眼间就把那些狗仔的几辆车给砸了个面目全非,顺带还缴了他们的相机。 “老子的地盘你们也敢乱来?活的不耐烦了是不是?”为首的一个男人将铁棍在手里掂了掂,一脚踩在了机车上,凶神恶煞的样子将几个狗仔吓的面如土色抖如筛糠,当即抱着头连喊有眼无珠,然后开着四面透风的车一溜烟就跑没了影。 整个救场的过程连三分钟都不到,除了道路上满地的碎玻璃,就像刚刚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虽然早已见识过钟晟这些人的办事特点,但沐晓还是看的一愣一愣,直到那为首的男人走上前来敲她的车窗。 沐晓直接打开车门走出去。 “谢了。”她言简意赅,因为同钟晟已做了交易,所以言语间并无多少真情实意,脸上也不见一丝笑意,冷冰冰地拒人千里。 然而那男人也不恼,只瞅着她笑说:“嫂子,刚刚没吓着你吧?” 这下沐晓可是笑了,却是气笑的:“你喊我什么?” “嫂子啊!”那男人声音粗沉洪亮,把手中铁棍往肩上一扛,道。“我大哥说的,说嫂子你有难,让我们来救你。” 沐晓破口大骂:“去你的嫂子!” 第218章 这辈子都别想再见到 一声“嫂子”让沐晓怒从心头起,恶向胆边生。骂完了那喊她嫂子的小弟还不解气,又连带着将钟晟给问候了一遍。可她每每去见钟晟都是这番模样,凡是见过她的弟兄们都知道她的脾气,久而久之见怪不怪,只赔着笑脸道:“嫂子被那些狗崽子们气坏了吧,嫂子放心,这种事绝不会再发生第二次!” 沐晓被他一口一声“嫂子”喊的太阳穴突突直跳,把钟晟那个贱男人翻来覆去凌迟了上百遍,咬牙切齿吐出一个字:“滚!” 几个兄弟见她脸色泛青,立马依言滚了回去。 待几辆机车彻底跑没了影,沐晓才重新打开车门坐进车内。然而她表情管理失败,被恬恬看到,小声地问:“小姨,是不是刚刚那些坏叔叔惹你生气了?你别生气啊,妈咪说生气会长皱纹的。” 沐晓微微一怔,随后说:“小姨没有生气,倒是恬恬刚刚被吓到了是不是?坏叔叔已经被赶跑了,恬恬别怕。” 恬恬点点头,又摇摇头:“恬恬不怕,因为小姨会保护恬恬的。” “对啊,小姨绝不会让任何人伤害恬恬,小姨会把所有的坏人都赶跑。” 恬恬用力地点头,小手握成拳状,说:“嗯!小姨最棒了!” 沐晓笑着揉了揉孩子的头顶,拿出手机给姐姐打电话。方才姐姐打给尤米的时候她在一旁听到,然而电话中途被迫中断,这会子她估计担心坏了。 果然,电话一接通那边就传来姐姐的连声询问:“沐晓?你们现在怎么样?那些记者有没有伤到你们?恬恬呢?恬恬还好吗?!” 沐晓轻声安慰:“姐,我们这边已经没事了,我现在正带着恬恬回酒店,下午我会带她回g市,你不用担心。” 听到妹妹这样说,沐晓才松了一口气:“好,那你把电话给恬恬,我跟她说说话。” 沐晓将手机递给旁边坐着的小人儿。 恬恬接过手机放在耳边喊了一声:“妈咪。” 听到女儿软糯的声音,沐晚整个人都如脱了力一般,她倚在椅子里捂住脸,声音里带着疲惫:“宝贝,你还好吗?” “我很好呀,妈咪你好不好?” “妈咪也很好,就是有点想你。” “妈咪不用太想恬恬哦,小姨说下午就带恬恬回去了。” “嗯,好。那下午妈咪去接你和小姨。” 刚挂断电话,休息室的门就被推开,葛芮走进来告诉她准备入场。 “律师那边约好时间了吗?”沐晚问。 “已经约好了,等下这边结束就可以过去。” 沐晚点了点头,从椅子上站起身来便朝着外面走去。 她还有很多硬仗要打,所以她绝不允许自己有一丝一毫的松懈,不管是工作还是生活。 开庭时间定在月底,好巧不巧是父亲出狱的那一天。如此一来,倒不知是喜是忧。虽然律师一再说相比之下孩子母亲这边的胜算较大,但沐晚就是有一种预感,这个春节将会在一片兵荒马乱中度过。 而自那日在席家闹的不欢而散之后,她与席默临就再没见面。后面媒体经席氏施压也收敛了许多,然而开庭在即,多年未见的席辛湄竟然登门拜访。 沐晚见到她时很是诧异,讶异过后很快就明白了她来的动机,心中虽已明了,但面上却不显露分毫,将其迎了进来。 虽如今对席家人已避之不及,但对于席辛湄,沐晚却无法冷面相对。许是因为她相对温和而尊重的态度。 将茶递给坐在对面的人,沐晚问:“您是什么时候回来的?” 五年时光倏然过去,但却似乎并没有在席辛湄的脸上留下多少痕迹,她仍是沐晚第一次见到时那般雍容华贵,脸上的笑意也一如往常。 “昨天回的。”席辛湄一边说,一边凝神打量坐在她对面的沐晚。 如今的沐晚,就像是一朵盛放的玫瑰,娇艳馥郁又不失优雅。 自沐晚拒绝她的支票,却又答应离开开始,席辛湄就知道这个女孩子以后定会不凡,而事实也证明她的预测是对的。眼下沐晚已经彻底蜕变,她心里始终对沐晚怀了一丝怜惜和愧疚,所以见她如今越来越好,不免由衷欣慰。 席辛湄道:“我看到新闻之后就立马订了回国的机票。老实说,看到新闻的那一刻我是万分吃惊的,沐晚,我真的没有想到你会为默临生了一个女儿。” 沐晚淡淡地弯唇:“您错了,我会选择生下孩子,完全不是因为席默临。” 席辛湄因她的话而顿了顿,片刻轻叹:“我明白,你会做出这个选择,也是因为上一个孩子的失去。” 听她提及自己的第一个孩子,沐晚的脸色不由微微僵硬。 那个与她无缘的孩子,已经许久没有人提及,连她自己都下意识地选择遗忘。但实际上提及那个孩子,她的心还是会痛。 “天底下没有哪个母亲会忍心舍弃自己的孩子。”沐晚的声音微微透着淡漠,“所以这次也一样,恬恬的抚养权我不会让,多余的话伯母就不要再说了。” 席辛湄听了这话,就微微一笑:“看你这孩子说的,你难道以为我是那种不通情达理的人?你是孩子的妈妈,我当然知道孩子离不开妈妈的道理。况且我今天来没别的意思,主要是想见一见孩子。” 沐晚沉默了片刻,道:“您来的不巧,孩子现在在她干妈那里。” 席辛湄没料到自己会扑空,就怔了一怔:“那她今天不回来吗?” 沐晚点点头:“要过几天才会回来。” 席辛湄好一阵都没有说话。 过了许久她才开口:“沐晚,你这又是何必?我听默临说你态度坚决,怎么都不准孩子和他见面。即使默临有做的不对的地方,可他怎么说都是孩子的爸爸,你和他闹得那么僵,其实最受伤害的还是孩子。” 沐晚如何不懂这个道理,只是一想到最近接到的那几通辱骂电话,就忍不住冷笑出声:“伯母,你说的我都懂,但容我说句放肆的话,有席默临母亲那样的人在,我如何放心让孩子踏进席家?所以请不要把责任推给我,事情走到这一步,要怪就怪您的姐姐。请帮我转告她老人家,既然她认定了我是恶毒之人,那我也不怕坐实了这个罪名。除非我死了,否则她这辈子都别想再见到恬恬。” 第219章 沐晓番外一则 沐晓的生日宴被钟晟给生生搅黄。 她踩着十寸高跟鞋踢开包厢的门时,那贱男人扶着女人的腰忙的汗流浃背。她拽着那女人的头发把她一把扯开,白花花、未着寸缕的身体顿时间倒在黑色的地毯上。 跟在后面冲进来的尹曦泽尴尬地咧了咧嘴角,立马伸出手挡住了眼睛别过头去。 钟晟走至沐晓跟前,却是身子微弯,将西装外套披在那地上的女人身上,然后将她一把抱起。 再站直身子后,他清楚的感觉到身边的人在剧烈地颤抖。 沐晓双目红到几欲喷火,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声音:“你什么时候看上这种货色了?我tm哪点不如她?” 钟晟偏过头来看她,声音沙哑,可是连带着嘴角的那抹笑一起,都染着微微的讥讽和冷意:“你也算女人?” 沐晓没有想到,有朝一日,钟晟会用那样冰冷到陌生的眼神看她,一字一句犹如刀弑:“你也算女人?” 她沐晓哪一点不算女人?! 眼见钟晟抱着那个女人就走出了包厢,沐晓大怒,紧跟着就追了出去。 走廊里回荡着节奏感极强的重金属音乐,她踩着恨天高几步追上他,一把握住了他的手腕。 “你把话给我说清楚!” 前进的脚步被迫停止,钟晟忍耐地注视了前方长长的走廊一眼,偏过头来:“解释什么?” “你刚刚的话什么意思?我哪里不算女人?”昏暗的走廊里,沐晓的脸色看不清晰,一双眸子却是惊人的亮,隐隐跳跃着愤怒的火焰。 钟晟的脸上闪过一丝不耐,他腾出一只手拂开她,声音冷到能够将空气冻结:“浑身上下,哪里都不算,行了吗?!” 说完他甩开她的手便头也不回地离开,沐晓站在那里,整个人在巨大的怒意笼罩下颤抖。 尹曦泽一直站在后方无声的目睹着这一切,眼见着钟晟的身影已经消失在走廊,他上前两步握住沐晓的手腕:“走吧,我们……” “都给老娘滚蛋!”下一秒,真皮包包毫不留情地摔在了尹曦泽那张人见人爱、花见花开的俊俏小脸上,“啪”的一声打的他鼻血直流。 沐晓夺路而逃的身影在尹曦泽的眼角消失,他默默地抬头望天,哦不,确切的说是抬头望向头顶斑斓的吊灯:老天,他这是招谁惹谁了啊…… *** 沐晓裹着外套走在夜晚空旷的道路上。 身后传来第十八次喇叭的声响。 忍无可忍,停住脚步,转身,怒目而视:“尹曦泽你发什么神经?!” 敞篷车后面尹曦泽伸出头来:“美女,搭个便车呗!不收钱~” 沐晓怒视着他,在车子滑近,看见尹曦泽青紫的鼻梁后,终于妥协。 “生气是会长皱纹的哦~看你眼角!”一心两用的开着车,尹曦泽瞥了一眼身旁副驾驶上的女人,突然叫了一声。 沐晓一惊,赶忙掏出小镜子仔细打量自己。 脸上的肌肤光滑如丝,眼角哪里见到什么皱纹? 下一秒,小镜子接替了皮包,再一次砸在尹曦泽的鼻梁:“小贱贱你敢骗我!” 尹曦泽吃痛的低呼了一声,幽怨地瞟她:“开个玩笑而已,要人命啊!还有,再叫我小贱贱信不信我马上把你吃了?” “小贱贱。”沐晓表示对他的威胁毫无压力。 车子突然停下,尹曦泽松开方向盘就朝她扑过来:“还真当我不敢是不是?” 两个人近到呼吸相闻。 萦绕在他鼻尖的是胭脂和酒的混合香,沐晓目光平和,脸上一丝慌张闪躲的表情也无。 心底升起一丝无力感,尹曦泽伸手抚上她柔顺的卷发:“晓晓…有没有想过其实和我在一起也挺不错的?” 沐晓安静地瞅着他。 尹曦泽呼吸发紧。 静默三秒,她平静无波、又似乎带着一丝困惑的声音响起:“你也算男人?” 尹曦泽吐血。 两人重新赶到晚宴现场时,晚宴已近尾声,在等着今晚的寿星上台致辞时,偏偏找不到人了,司仪急的焦头烂额,当主角沐晓终于出现在他面前时,他差点就给跪了:“哎呦喂我的大小姐!您跑哪儿去啦?都等着您呐!快上台致辞了!” 沐晓被表情充满喜感的司仪给逗乐,也不为难,接过话筒就落落大方的上了台。 尹曦泽站在台下,看着此刻台上眉眼含笑、举手投足间都自有一番韵味的女人,勾了勾嘴角。 “待会儿结束的时候到礼仪那里去拿红包,就说是我封的。”伸手拍了拍司仪的肩,他心情也是一片大好。 司仪喜出望外,连声道谢。 晚宴顺利落幕,年长一些的都陆续的驱车回去,然剩下的年轻人们却仍是活力四射,嚷嚷着让今晚的寿星开包厢去唱k。 沐晓一一应允,抬手招来侍者便把所在酒店下的ktv给包了。 她脸上的笑明艳动人,一个包厢一个包厢的转,一杯一杯的酒喝下去,跟喝白开水似的。 到最后尹曦泽实在看不下去,跟在她后面想要为她挡酒,却被她一巴掌挥开:“小贱贱你滚远点,老娘清醒着呢!” 说着一仰头又是一杯酒下肚,尹曦泽被她气得脸色铁青,却拿她没办法。 “就是,曦泽,人家可是出了名的‘千杯不醉’,哪里需要你英雄救美献殷勤?”隐隐透着酸意的声音传来,沐晓闻声眯了眯眼,在昏暗的灯光下寻到了说话的那人——是刚刚跻身四小花旦的周媛。 沐晓将她眼底的那抹嫉妒看了个清清楚楚,心底冷笑一声,脚步不稳地走过去。 “周小姐说的可是大实话,我确实是千杯不醉,就不知周小姐可否赏脸,陪我喝一杯?” 周媛脸色一变。 转眼间沐晓就将一杯满满的酒水递到了她面前:“没事,想来周小姐虽然不及我这千杯不醉,可撑不住了也正好给护花使者一个表现的机会不是?” 说话间她又回头冲一旁的尹曦泽眨眨眼:“嘿,护花使者,要不要帮她挡两杯?” “无聊。”尹曦泽瞪了她一眼,冷哼着别过脸去。 本来还坐在那里含羞带怯的周媛脸色立马黑了。 沐晓怪笑:“呦,还生气了~那周小姐这杯还喝不喝?”她将手里的酒杯递的更近了些。 沐晓是今晚的主角,再怎么说也不能拂了她这个寿星的面子,无奈之下,周媛只好接过酒杯,低低地道了声“生日快乐”,然后硬着头皮将酒喝了下去。 周围立刻响起一阵喝彩声。 都是一群纨绔酒友,又是与沐晓相熟的,一来二去,周媛便被怂恿着被迫又喝了几杯,她本就不胜酒力,几杯酒下肚便昏昏沉沉的要倒下。 时机成熟,沐晓手一挥:“小贱贱你和周小姐住的最近,你送她回家!” 尹曦泽额上的青筋都要暴起来了,见她完全一副不容商榷的口吻,只能生生咽下拒绝的话,扶起周媛离开。 走出包厢的那一刻,他不忘回头气哼哼地叮嘱她:“哪儿也不许去!等我回来接你!” 沐晓坐在那里抱着酒瓶眯着眼睛笑,冲他挥挥手。 第220章 和解条件 席辛湄之前还不相信自己外甥同她说的那些,可是现在,在听到沐晚亲口说出这些话后,她才恍然发现,原来眼前的这个后辈,确实大不同以往了。 然而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她也明白导致沐晚这般态度的原因是什么。不禁有些唏嘘:事情变成如今这个样子,到底该怪谁? “沐晚,其实我理解你的心情,默临母亲有些事做的是有些不妥,但她以前的情况你也是知道的。如今虽说她已经痊愈出院,但心态早已大不如前。而对于恬恬那个孩子,她是打心眼里疼爱的,毕竟她是孩子的亲奶奶不是?” 席辛湄声音温和,委婉中带着劝慰:“我是觉得,虽然你和默临两个人之间是有些矛盾,但不管怎么说恬恬是你们共同的孩子,也是两个家庭的后代。我们不要把大人之间的恩怨施加在孩子身上,孩子离不开母亲,但她同时也是需要父爱的,你说对不对?” 沐晚沉默。 她何尝不知道孩子需要父爱,如果可以,她当然也希望孩子能够在一个正常的环境下长大。 见沐晚没有说话,席辛湄又道:“沐晚,我知道你对默临和默临的母亲心怀怨艾。但我想我们的出发点都是一样的,我们都是希望孩子能好不是吗?其实很多事我们可以好好商量,没必要一定要闹到对簿公堂的地步。” 沐晚抬了抬眼睑,说:“怎么?难道席默临不想打官司了?” 席辛湄顿了一顿:“倒不是他说不打官司,是我不赞成你们闹上法庭。”她说,“孩子还小,她需要的是父母双重的呵护和关爱。而像你们现在的这个态度,不论日后法院将孩子的抚养权判给了谁,到最后承受亲情缺失的都是孩子。我希望你们两个能为了孩子以后的健康成长好好地坐下来谈一谈。” “我听懂伯母您的意思了,您说了那么多,无非就是想让我别那么强硬,适当退让一步对吗?” 席辛湄看着她,点点头。 “好啊。”沐晚从沙发站起,走到一旁的柜子前,从里面取出一份文件放在茶几上。道,“只要席默临签了这份协议,我马上就可以去撤诉,之后也不会阻止他探视孩子。” 席辛湄只扫了桌上的文件一眼就愣住,是放弃抚养权协议书。 “这……”席辛湄不免有些愕然。 其实她今天之所以来找沐晚,一是因为想见一见让姐姐朝思暮念的那个孙女儿。二是因为在听说默临要和沐晚争夺抚养权后,她就意识到席家这边的胜算不大,所以想到来劝沐晚和解,然而却没想到竟是碰了个软钉子。 “伯母,如果想要和解,那么我就这一个要求。”沐晚声音平淡,“如果不能接受那我也不勉强,我们就继续走法律流程。” 席辛湄见她态度坚决,就沉默了好一阵。 “好吧。我会和默临他们谈的,只是你可否让我见一见恬恬那孩子?”席辛湄自己都没有察觉,不知不觉说话间已带了请求。 沐晚淡淡地笑:“如果能够成功和解,以后有的是探视的机会,伯母又何必急于这一时?” 这很明显是拒绝的意思了。然而事已至此,除了接受别无他法,席辛湄就暗叹一声,起身告辞。 沐晚一直将其送至公寓楼下,全程端的是大度客气礼貌十足,给足了席家的这位姨母面子。这让席辛湄忍不住开始怀疑,自己当初的那些决定是不是做错了。 就这样带着满腹的心事回了席家。姐姐席辛汵正在客厅里焦灼地走来走去,见她回来了立刻迎上前来一迭声地问:“怎么样?见到恬恬没有?孩子怎么样?有没有说想奶奶?” 席辛湄越过姐姐走到沙发上坐下,叹了一口气:“你那么多问题,可惜我压根就没见着。” 席辛汵闻言脸色就是一变:“没见着是什么意思?” 席辛湄端起杯子喝了口茶,道:“孩子被送到她干妈那里去了,我去的时候压根就没在家。” 席辛汵难以置信地看了妹妹半晌,勃然大怒。 “一定又是那个贱女人搞的鬼!”她尖声怒骂,“以为把孩子送走我就拿她没办法了是不是?好!等默临打赢了官司,她也别想见到孩子,这辈子都别想!” 席辛湄有些无奈地看了看姐姐,道:“姐,你为什么一定要让默临去打这个官司?他赢的几率很小,这样斗只会两败俱伤。” “谁说他赢的几率小?”席辛汵瞪着妹妹,声音尖锐,“默临早就说了,他一定会打赢这场官司!他公司里养了那么多律师,多棘手的官司都能打赢,还夺不来一个小小的抚养权?!” “这跟官司大官司小没什么关系。”席辛湄起身将姐姐扶到沙发上坐下,道,“法院在判定孩子应交由谁抚养时,除了会关注父母双方的家庭条件、经济状况,还会把孩子和父母之间的感情考虑在内。 而沐晚现在完全有能力为孩子提供良好的生活环境。且她自孩子出生就一直抚养孩子至今,和孩子的感情自然不言而喻。反倒是默临在此之前从未和孩子相处过,和孩子可以说根本就没有任何的感情基础。在这种情况下法院一般都会偏向于母亲。所以真正能打赢官司的只会是沐晚,而不是我们。” 席辛汵显然并不能接受这个事实,一把甩开了妹妹的手:“你胡说!我才不信你的鬼话!” 席辛湄道:“这怎么叫鬼话呢?姐,这是事实!” “你给我闭嘴!” 席默临开门走进来,见母亲和姨母两人正争吵不休,意外不已:“怎么了?你们在吵什么?” 席辛汵见儿子回来了,立马冲上前去一把抓住他的手臂:“默临,你姨母说你打不赢那个抚养权的官司。” 席默临微微一怔,就将视线投向他姨母。 席辛湄将沐晚提供的那份放弃抚养权协议书拿出来,说道:“刚刚我已经找沐晚谈过了,她同意退一步同你和解,但条件是你必须放弃恬恬的抚养权。” 第221章 找上门来 席默临接过那份协议书。 协议书上白纸黑字,只扫了一眼,他的脸色就阴郁下来。 没想到,他也会有被她威胁的一天。 手上一轻,是席辛汵将那份协议书抢了去,她看都不看一眼,就将协议给撕成了碎片。 “我不同意!”她厉声喝道,“她想得倒好,放弃抚养权?门都没有!恬恬是我们席家的,必须要由席家来抚养!什么打不赢官司,必须要打!默临,是你说一定会把恬恬抢回来,我不管你用什么办法,总之你必须给我打赢这个官司!” 面对姐姐的不容商榷,席辛湄深感无奈,她叹道:“姐姐,你为何一定要钻牛角尖?沐晚答应和解已是不易,这对我们来说是一个很好的机会。如果你不同意和解,一旦日后她打赢了官司,你怕是以后都再也见不到恬恬……” 席辛汵怒喝:“你给我闭嘴!官司都还没开始打,你就在这里说这些丧气话。你到底是哪边的?我看你分明是想帮沐晚那个小贱人!” “是!我就是想帮她!”姐姐的话彻底刺激到了席辛湄,她冷声道,“你、我、默临……我们所有人都知道她也是当年那件事的受害者,可我们还是让她承受了那么多本不该承受的痛苦!她已经失去了很多东西,甚至包括一个孩子!现在呢?你竟然忍心让她再失去第二个?你简直不可理喻!” “辛湄,你是在指责我吗!”席辛汵尖叫,“你竟然敢指责我?!” “你做的不对,我为什么不能说?”席辛湄冷视着姐姐,“我知道这些年你过的苦,你是受害者。可那些事已经过去了,已经过去十几年了!就因为沐晚的母亲是华容,所以你对她动辄辱骂极尽羞辱。但你别忘了,她是你孙女的亲生母亲!若不是她留下恬恬,今天你根本就没有可能站在这里逼你儿子去抢夺什么抚养权!你不仅不能瞧不起她,还得感谢她!感谢她心肠够软,愿意生下我们席家的孩子……” “你疯了!”席辛汵被她的话气得浑身发抖,“你从回来到现在就没正常过!那个小贱人给你喝了什么迷魂汤让你这么为她说话?我看你才是不可理喻!你想帮她是不是?你想帮她就给我滚出去!” “够了!”席默临低喝了一声,紧蹙眉头,“关于抚养权这件事我自己会处理好,你们谁都不用插手!” “默临,你……”席辛汵愣住,没料到儿子会这样说话,然而还没等到她去质问,席默临已经转身快步走出了客厅。 望着外甥的身影消失在门后,席辛湄才收回目光,冷冷地看向姐姐。 “姐,你的执迷不悟不仅会让你自己痛苦一生,还会害了孩子们。我真的很想知道,你到底什么时候才愿意清醒?” 说完这句话,席辛湄也转身离开。只留下席辛汵一个人站在空荡荡的客厅里,很久都没能回过神来。 *** 席默临从席家大宅出来,直接开车去了汉庭公寓。 沐晚猜到他会来,但却没料到他会来的如此快。在门内踌躇了半晌,还是给他开了门。 门一开,席默临劈头就是一句:“协议书是什么意思?” 沐晚怔了怔,忍不住轻笑出声:“怎么?席先生竟然看不懂吗?就是字面上的意思啊。” 席默临危险地眯了眯眼眸:“沐晚,你少跟我玩文字游戏,你明知道……”然而他还没说完,就被突然窜出来的小人儿一把抱住了腿。 “爸爸爸爸!”恬恬已经好久没见到他,抱着他的腿就一阵撒娇。“恬恬好想你的!” 席默临的怒火方冒了个头,就被突然冲出来的女儿给生生扑灭。他瞬间柔和下脸色,俯身将女儿一把抱起。 “真是爸爸的乖女儿,爸爸也想恬恬。”他说着去亲女儿的脸颊,却是微微一顿。 伸手用指腹轻轻抹去孩子脸上的一抹白白的粉末:“这是什么?” 沐晚淡声道:“面粉。” “对哦对哦!”恬恬想起来什么,殷切地摇着爸爸的手臂,奶声奶气地说:“恬恬在帮妈妈包饺子哦!爸爸快进去,恬恬包饺子给你吃!” 席默临闻言讶异地挑眉:“哦?真的吗?那我还真得看一看。”说着抱着恬恬走进去,压根不管沐晚这个主人的存在。 沐晚无可奈何地叹了口气,关上门跟着走进去。 她们确实是在包饺子。 沐晓平时工作忙,为了图方便,在冰箱里塞满了速冻水饺。沐晚第一次看到的时候着实被吓了一跳。这些速冻食品平常吃几次还没什么,但吃多了对身体一点好处都没有。所以她就想到自己包饺子。自己亲手和面团剁馅料,虽过程繁琐,但她却分外享受这难得的家常。 席默临抱着女儿走进去,就看到客厅的饭桌上放着面团和馅料,还有十几个已经包好的饺子。 恬恬指着其中几只饺子献宝一般对他说:“爸爸快看,这几个饺子是恬恬包的哦!” 席默临就顺着女儿的指示看过去,看到后就不由露出欣慰的笑容:别说,包的还挺有模有样。 “恬恬真棒!”他揉了揉女儿的头顶,夸奖道。“比爸爸强多了,爸爸都不会包呢。” 恬恬有些不相信地看着爸爸:“咦?爸爸不会包饺子吗?” 席默临认真地点点头:“从来没包过。” 恬恬就伸出小手捂住嘴巴咯咯笑起来:“爸爸是个笨爸爸,连饺子都不会包。” 孩子童言无忌,但席默临听了却是有些汗颜,他将女儿放到椅子上坐下,道:“爸爸不会包,但爸爸可以学对不对?恬恬教爸爸包饺子好不好?” “好啊!”恬恬愉快地点点头,顿时拿出了小老师的模样,说:“但包饺子之前要洗手哦,爸爸得先去把手洗干净。” “遵命!” 席默临对女儿做了一个敬礼的姿势,随后笑着站直身子,没留神撞进旁边女人的眼底,那双眸子正静静地瞅着他,似有暗光流转。 然而一对上他的目光,她就飞快地收起了方才的打量,眸子里也覆上了一层寒凉:“我想你来,不是为了包饺子吧?” 席默临走上前去,微微倾身盯住她,不放过她脸上任何一丝表情。 第222章 自作自受 不得不说她防守的很好,毫不闪躲地迎上他的注视,面色平静毫无波澜。 然而还是让他捕捉到了隐藏在表面那层平静下的一丝防备。 自从机场那晚之后,她对他似乎就开始有了这种敌对的情绪,这显然并不是席默临想要的。他低下头,俯身在她耳畔:“孩子还在这里,其他的事我们能不能回头再提?” 沐晚微微一顿,闪身躲开他走到桌边。 见言语奏效,席默临微勾嘴角,拉开椅子坐下来。 “爸爸,你刚刚在和妈妈说什么悄悄话啊?”恬恬眨着天真无邪的大眼睛,好奇地仰头看他,问道。 席默临看了对面的女人一眼,正撞上她暗含警告的目光,就轻笑了一声,冲女儿无辜地耸了耸肩:“这个你要问你妈妈,她不让我说。” 恬恬闻言,立马把询问的目光投向了妈妈:“为什么呀?” 沐晚压根没想到他会来这么一招,当即被女儿问住。语塞的同时狠狠朝那一脸无辜的男人瞪了一眼。 “大人的事小孩子不要管。”她匆匆搪塞过去,然后将手边的面皮递过去,转移话题。“不是说要交你爸爸包饺子吗?快,开始吧。” “嗯!”恬恬果然立刻被转移了注意力,伸出小手接过面皮,冲爸爸道,“爸爸,恬恬先包一个饺子给你看,你一定要认真学哦。” 席默临提包饺子本只是随口一说,但孩子教的一板一眼有模有样,他不由得就被吸引了注意力,认认真真地学了起来。 谁能相信平日里叱咤商界的席氏总裁会坐在饭桌前学习怎么包饺子?怕是让他公司里的那些人看到他们老板此刻的样子,下巴都要掉了吧?可眼前这个手法笨拙、脸上还沾了面粉的男人,确确实实是席默临。而且谁会想到这个男人在商场上拥有着无比果断利落的手腕,然而却败给一个小小的饺子?沐晚扫了一眼他面前那几只堪称惨不忍睹的团状物,终于还是放下了擀面杖。 “不是这样的。”她走到他旁边,顺手兜住他手里的半成品,示范给他看。“这个边要这样捏才不会裂开,然后把大拇指放在面皮的中间,轻轻往上……”她认真地讲解着,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在无形中和身边的男人紧紧相贴。席默临微微抬眸,就看到她精致的侧脸,和那娇艳欲滴的双唇。 一番话说完才意识到不对劲,沐晚一回眸,就撞进他深邃的眼底,心跳顿时不受控制地漏跳了一拍。 她立马抽回自己的手,然而并未能如愿,被他一把握住。 “你干什么?”她有些失措的微恼,挣扎低喊,“放开!” 席默临对她的挣扎视若无睹,反将她的手握得更紧,只轻轻一拉,她便与他贴的更近。半个身子都被迫倚在了他的怀里。 “你刚刚说的我没听清。”他望着她,眼里藏着一抹促狭的笑意。“劳烦沐小姐再重新教我一遍,可以吗?” 沐晚咬紧下唇,狠狠地瞪着他。 这个可恶的男人,他根本就是想故意捉弄她! “不是有恬恬教吗?” “可是爸爸太笨了,恬恬实在是教不会他。妈妈你最厉害了,所以还是妈妈你来教吧。”人小鬼大的恬恬是如此机灵,难得见爸爸妈妈如此亲近,立刻开始将“重任”推给妈妈。 接收到女儿的助攻信号,席默临就冲沐晚无辜地耸肩:“你听到了,女儿不愿意教我。” 眼前这二对一的阵势沐晚显然难以招架,唯有妥协。 她躲闪开他炯炯的目光,语气僵硬:“那你听好,我只说最后一遍。再学不会你就别学了。” 席默临微微蹙眉:“这么苛刻?一遍我怎么能……” “你学不学?”她瞪他,“不学现在就走。” “好好好,我学。”见她已经开始不耐烦,某人立马见好就收。轻咳了一声端正身子,道。“你说吧,我听着。” 旁观父母斗嘴的恬恬捂住嘴巴偷偷地笑,开心极了。 *** 好不容易把饺子包完,沐晚将一部分装好放进冰箱保存,然后留下一部分做今天晚上的晚餐。 等待锅中水烧开的时候,沐晚走到门边,将目光投向坐在客厅里的那一大一小。 席默临抱着恬恬坐在地上,正陪她摆弄那散落在面前的一堆拼图。明亮的灯光下,男人线条分明的侧脸被笼上一层柔和,眉眼间满满的耐心。孩子靠在他怀里细声细气地说着话,偶尔两人表情同步,露出一抹笑容,是那般的相像。 就如同寻常人家的一个晚上,妈妈在厨房里准备着晚餐,而爸爸则是带着孩子玩耍。一切都是那么的温馨,甚至隐隐透着一丝幸福…… 沐晚无声地凝望,不知不觉眼角发酸。 然而她是如此清楚,这幸福不过是幻象罢了,它虚假缥缈的就像是一场雾,太阳一出来,就会很快消散不见,露出原本潜藏在那一片朦胧之下的所有残酷现实来。 她深吸一口气逼退脑海里那些不切实际的想法,转身回到厨房。 水很快便开了,她将饺子端过来,下入锅中。 然而拜席默临所赐,一只只形状各异的饺子下了水,很快便像贝壳一般张开了口,到最后煮熟了,皮和馅彻底一分为二。 将饺子端上桌之后,席默临很是怔了一怔,用筷子挑了挑面皮,眉毛挑得老高:“这……是饺子?” 沐晚点点头:“当然。” 席默临偏头瞅了女儿面前的碗:“那为什么你和恬恬碗里的饺子是完好无损的?” 沐晚在他对面坐下,闻言冲他微微一笑。“因为你碗里的饺子是你的杰作。别客气,吃吧,吃完了厨房还有。” 席默临的嘴角抽了抽。 “可以不吃吗?” 沐晚强忍着笑,冲他一本正经地说:“浪费粮食是可耻的行为,父母是孩子的镜子,你小心这样带坏恬恬。” 恬恬闻言举起小手:“妈妈说的对,爸爸不可以浪费粮食哦,要把饺子全部吃光光才行!” 母女二人的连环说教让席默临忍不住伸手扶额:这算不算自作自受? 第223章 以牙还牙 这天晚上的饺子,绝对是席默临吃过的最难吃的饺子没有之一。 但这是他和沐晚难得气氛融洽的时刻,所以尽管难以下咽,他还是将那碗饺子给吃完。 “好吃吗?”对面的女人似笑非笑地望着他。 席默临抽了张纸巾擦了擦嘴角,扬眉:“还不错,汤很鲜美。” 沐晚终于忍不住笑出声来。 她倒是从未发现这个男人竟还有幽默的一面,那饺子全都煮破了肚,馅几乎全进了水,汤又怎么会不鲜美呢? “爸爸,你尝一尝恬恬包的饺子好不好吃。”恬恬用筷子夹了一个饺子,递到席默临面前。 席默临吃下饺子,伸手抚了抚女儿的脸颊:“好吃,比爸爸的饺子好吃多了。” 恬恬就咧开嘴笑了笑,黑白分明的大眼睛转了转,又看向妈妈:“妈妈,你也喂爸爸吃一个。” 沐晚手一抖,刚夹起来的饺子就掉进了碗里。 她抬头看了看女儿,说:“爸爸已经吃饱了。” 席默临伸手摸了摸下巴,沉吟:“唔……其实我还可以再吃几个。” 沐晚望着他眼底藏着的笑意,一口气堵在了嗓子眼,极想把手里的筷子丢到这该死的男人脸上去。 “你看你看,爸爸还没吃饱,妈妈快喂爸爸吃一个嘛!”恬恬细声催促。 “恬恬别闹,吃完把碗送到厨房去。” “我不要。”然而恬恬却跟她杠上了,嘟着小嘴说道,“我要看妈妈喂爸爸吃完饺子再去。” 见女儿板着小脸执意如此,沐晚深感无奈,只能夹了只饺子递到那男人的嘴边去。 席默临似笑非笑地望着她,却是迟迟不张嘴。 沐晚磨牙:“你吃还是不吃?” “你忘了蘸料了。”他悠悠开口。 听到这一句,筷子都要被沐晚给掰断。 “席默临,你不要得寸进尺。” 席默临看了看她,偏过头对恬恬说:“你看你妈妈,一点诚意都没有。” 恬恬点点头,说:“就是,妈妈你不要那么凶嘛。” 沐晚深吸了一口气,将饺子放在蘸碟中蘸了蘸,再重新递到席默临面前去。同时扯着嘴角:“这样可以了吗?” 席默临瞅着她笑,这才将饺子吃了下去。 “好棒好棒!”恬恬在一旁拍着小手,欢快地喊。“这是恬恬吃的最棒的一顿晚餐了!” 然而面对女儿的活跃,沐晚却是拉下脸:“别闹了,去洗手。” 恬恬吐了吐舌:“知道啦。” 目送女儿跑进卫生间,沐晚才转过头来,冷冷地看向坐在身边的男人:“天色不早了,席先生也该回去了吧?” 席默临扯了扯领带,笑:“这就要赶我走?我答应了恬恬吃完饭陪她去散步的。” “这种事就不劳烦席先生了。”她淡淡地说,“况且我是为席先生着想,像席先生这样有家室的人,回去晚了不好吧?” 席默临瞬间沉下脸来:“你一定要这样阴阳怪气地同我说话吗?” 沐晚不置可否地笑了笑:“回去吧,我还要洗碗,就不送你了。”说着她就端着碗走进了厨房。 将碗放进洗碗槽里,打开水龙头,她撑着流理台有些疲倦地闭了闭眼睛。 今天晚上的气氛难得如此和谐,她本来也不想去破坏,可她完全不能让他继续留在这里。仅仅是一顿晚餐,就已经让她的坚定摇摇欲坠。那种温馨犹如强酸一般,轻而易举就腐蚀掉她堪堪筑起的坚硬外壳,这对她来说是如此危险。 水槽里的水快要漫出来,她关掉水龙头,机械地清洗着碗筷。然而她心不在焉,胳膊一伸,就碰落了刚刚洗好的碗。 一只骨节分明的大手伸过来,稳稳地接住了那掉落的碗。 沐晚愕然回眸,撞进席默临深沉的眼底。 “我在厨房门口看了你半天。”他将那只碗放到她面前的流理台上,道。“像你这样洗碗,有多少只碗都不够你摔。” 沐晚怔怔地望着他:“你怎么还没走?” “说了等下要陪恬恬去散步的,总不能言而无信。”说着他握住她的手腕,将她的手在水龙头下冲洗干净。又把她拉到一边,“看你心不在焉的,我来洗吧。” 沐晚脑子里乱成了一团,几乎无法思考。 “你这是做什么?”她幽幽地问。 席默临沉默地看了她半晌,道:“沐晚,我不知道你是怎么想的,但今天是我许久以来吃的最开心的一顿晚餐。” 沐晚瞅着他,没有说话。 “就像今天下午我学包饺子一样,很多事在此之前我都没有做过。不管是做饭、还是陪恬恬玩游戏、拼拼图……这些在今天我都是第一次做。但我很享受这个尝试的过程,我在学着去怎样做一个好父亲。我也很享受我们三个坐在一起吃饭的那个氛围,你也能感受到的不是吗?” “我并不需要那种氛围。”沐晚抬了抬下巴,神色淡漠,“如果你需要的话,你大可以回你的席家大宅享受。和你的母亲、你的未婚妻,一样会有同样的氛围。” 席默临蹙眉:“你为什么一定要这样?我不相信你不希望我们能找到一个平衡点。你明知道我们两个的态度对恬恬有多重要!” “没错啊。”沐晚冷笑,“所以我给了你那份协议书,怎么?你姨母没有给你看吗?如果你签了它,眼前的这一切就都将不再是问题。” “那份协议书只是你单方面的决定,你甚至都没有问过我!如果你是真心想要和解,就不应该用那种方式。我可以同意和解,但最起码协议里面的规定要经过双方协商!” “那么很抱歉。”沐晚摊开双手,“真遗憾我们今天谈崩了,协议我是不会改的,签不签在于你。你若签了我就去撤诉,不签我们就继续打官司。” “沐晚!”席默临低喝。“你这是什么态度?” 沐晚扬了扬眉:“我这是什么态度你不是最清楚不过了吗?你和你母亲之前逼我的时候不也是这种态度?我现在不过是以牙还牙罢了。” 第224章 两全其美的办法 席默临拧紧了眉。 他一向不需要对谁隐忍,沐晚的话已经彻底激怒了他。可是他明白现在的争吵无异于做无用功,一直这么争执下去不会有任何的进展。所以他强忍住怒火,逼着自己放缓了语调。 “沐晚,我之前就说过我们需要好好谈一谈。所以我不想跟你吵架,你懂吗?” 沐晚不禁有些啼笑皆非的恼怒:“席默临,你现在这是在跟我扮好人吗?你这样就好像我才是冷血无情不听劝告的那个。你是不是忘了,当初口口声声说要跟我法庭上见的人是你。施压的是你,示弱的也是你。合着你喜欢玩精分,我就该跟着你不断切换,任你摆布是吗?” 她的咄咄逼人让席默临有一瞬的沉默。 他沉了沉脸色,目不转睛地盯着面前的女人。 “沐晚,我之所以退让全是为了你。相信我,你不会想看到我不择手段的跟你争夺恬恬,因为一旦走到那一步,你必输无疑。” 沐晚怎么会听不明白,他这一番话既是解释,也是警告。 瞧这个男人说的多冠冕堂皇,这么做还是为了她呢。她是实在没有想到有那么一天,这个男人也会为她着想。 “那我是不是该感谢你?”沐晚冷笑连连,“席先生手段狠厉众所周知,能让您高抬贵手该是上辈子修来的福分。” 席默临刻意忽略掉她言语间满满地嘲讽之意,道:“沐晚,别逼我,我不想五年前的事情重演。” 沐晚脸色一白,咬紧牙关一言不发。 席默临知道自己刚刚的话刺激到了她,心中不忍,伸手去握她的手,却被她一把挥开。 她快步走到门边,伸手指向外面,说:“请你立马离开!” 席默临深深地看了她一眼。 “我不会走的。”他收回目光,慢条斯理地说,“我等下还要陪恬恬去散步。” 沐晚狠狠地瞪着他。 然而再愤怒再锐利的目光也丝毫影响不到那个男人,他不再看她,专心致志地去清洗水槽里的碗。 “爸爸爸爸!”伴着软糯的一阵轻呼,恬恬迈着小腿跑过来,“我们去散步吧!” 席默临偏头看了女儿一眼,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好,但是恬恬要先等一等,让爸爸把这几只碗刷完好不好?” 恬恬这才看到爸爸是在刷碗,就好奇地踮了踮脚,叮嘱道:“爸爸会刷吗?一定要小心喔,不然把碗弄破的话是会伤到手的,小姨洗碗的时候就经常摔破碗,但妈妈就不会!” “哦——”席默临长长地应了一声,同时兴味盎然地看向站在门口的女人,“那你妈妈真棒。” 沐晚本来还在生气,此刻被他这么一说,又添几分尴尬,顿时恼羞成怒瞪了他一眼。 然而他仍不收敛,反道:“这是我第一次洗碗,你最好在旁边监督,不然我不小心碰落了碗就不好了对不对?” 这下沐晚看都不看他,直接转身走人。 席默临冲女儿做了个无辜的表情:“完了,我又惹你妈妈生气了。” 恬恬一边偷笑一边说:“没事,妈妈最好哄了,过一会儿就会消气的。” 果不其然,在恬恬的好言相劝加撒娇的双重攻击下,沐晚最终答应陪他们一起去散步。 这栋公寓的附近就有一个公园,虽然天气寒冷,但附近还是能看到不少散步的人影。恬恬平日里不能随意外出,所以每天晚上固定的散步就成了她最喜欢的项目,一出了门就像只小兔子般蹦蹦跳跳跑在了前面,而沐晚和席默临则是落在后面,步履缓慢地往前走。 铺着鹅卵石的小路弯弯曲曲,两边的景观树旁亮着一盏盏莲花形状的路灯,萤白的光线将两人的影子拉得老长。 席默临双手插兜,目光跟随着前面不远处无忧无虑玩耍的女儿,说:“她很开心。” 沐晚同样目视前方,闻言淡淡地说:“她是个很开朗的孩子,平常很容易得到快乐。” “你把孩子教育的很好。”偏头去看身边的女人,席默临说。 沐眸光微闪,片刻道:“我的孩子,我自然要好好教育。”说着看向他,“废话不多说,我们还是言归正传吧。请问你考虑好了吗?” 席默临停下脚步。 抬眸望去,恬恬已经跑到一个凉亭旁坐下,正冲他们兴冲冲地招手。 “孩子的抚养权必须是我的,除此之外,我可以答应你任何条件。” 这就是他的答案。 在孩子这里,他做不到退让。 沐晚静静地瞅了他半晌,最后蓦地笑出声。 充满了讽刺和嘲弄的笑。 “席默临,你认为我会为了所谓的利益而去放弃自己的孩子吗?” “你不会。”他看着她,深邃的墨眸在夜色的掩护下,多了一抹怜悯的温柔。“但是你必须得这么做。恬恬是席家的后代,你不能带走她,她必须认祖归宗。” 沐晚同他对视着,幽幽地想:怎么可以有这样的男人,口口声声说不会再伤害她,却偏偏每次夺走她所珍视的一切都毫不手软。 “席默临,恬恬不会是席家唯一的后代,你和孙影琪结婚之后还会有其他的孩子。”她望着他,语气里带上了一抹哀求。“可恬恬是我全部,她是我的命。算我求你,你让我带她走可以吗?” “你这是什么逻辑?”席默临冷声道,“就因为恬恬有可能不会是唯一,所以我就不配做她的父亲吗?” 沐晚顿了顿,迎上他锐利的视线,说:“就算这个不是问题,但仅仅是一个孙影琪就足以让我无法退让。我绝不会把我的孩子送给一个继母去教养!” 她宁愿去相信这世界上最荒唐的鬼话,也不会相信孙影琪会对她的女儿好。 “我明白你的意思了。”席默临沉默片刻,“你不相信孙影琪,对吗?”见她没有说话,他又道,“那么,我还有一个办法,这个办法可以解决掉一切你所担心的问题,两全其美。” “什么办法?” 席默临看了她许久,说:“嫁给我。” 第225章 嫁给我 你会相信一个曾经恨你入骨的人对你说的话吗? 他曾经是那么的恨你,恨到每一分每一秒都在盼望着你死去,而之所以留下你的命,不过是因为又不想让你那么轻而易举的解脱。——就是这样的人,却突然有一天对你说:嫁给我。 你会信吗? 沐晚不会信。 最初的愕然消失之后,只剩下荒谬和可笑。 她瞪着眼前的男人:“你在说什么鬼话?” 席默临轻轻摇头:“沐晚,我说的是真的。”他的目光比头顶的夜空还要深邃,“嫁给我。” 沐晚深吸了一口气,道:“席默临,你是一个有婚约的人,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他声音平淡:“婚约可以取消。” 沐晚沉默,过了许久才重新抬眸看向他。 她的眸子漆黑明亮,里面却装了太多席默临分辨不清的东西。她说:“席默临,在你眼里婚姻是什么?你觉得我会接受你这个荒唐的想法吗?” 席默临拧眉:“荒唐?” 她以为他做出这个决定只是随口一提? “你觉得这个想法荒唐?这样做我们谁都不用离开恬恬,她会在父母的双重呵护下长大,有什么不好?” “你不用说了!”沐晚伸手示意他停止,道,“这不可能,我绝不会嫁给你。” 他逼问:“为什么?” “因为我不爱你!”她飞快地说,“我不可能嫁给一个自己不爱的人!” 席默临的目光顿时变得阴沉。 明明已经猜到是这个答案,可是当亲耳听到这些话从她嘴里说出来之后,他还是忍不住恼怒。 一声嗤笑溢出嘴角:“沐晚,你不觉得自己很可笑吗?我在和你谈怎么处理孩子的问题,你却跟我谈爱情?” 沐晚避开他的视线:“你想多了。你死了这条心吧,我不会把恬恬给你的。” 席默临忍无可忍,一把箍住她的肩膀将她用力扯到面前。 “你一定要逼我对你出手是不是?!” 沐晚被他攥的生疼,强忍着不让自己痛呼出声,毫无畏惧地对上他锐利冰冷的视线,低喊:“是你一直不肯放过我!” “我已经给了你最好的选择!你还想怎么样?!” “你以为我会嫁给自己的仇人吗?我恨你都来不及,嫁给你?别做梦了!” 冷到极点的一句话,让席默临的理智瞬间土崩瓦解,他目光一暗,大手瞬间扼上了沐晚的脖子。 “我说过,不许你再提那个字!” 呼吸慢慢变得困难,沐晚却是自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本性毕露了是不是?你有种现在就掐死我,也省的我跟你争孩子。” 席默临抿紧了唇,面容顿时变得扭曲。 这个女人总有办法激怒他,明明自己是怀了求和的心思前来,却总是一次次失败,败在她可恶的挑衅之下。 她是不是真的以为他不敢?! 五指一点点用力,所有的恼怒都倾注在了指尖。 然而看着这个女人脸色一点点泛白,唇间溢出痛苦的呻吟,他的心就如被撕裂一般的痛。 他咬牙,猛地松开手。 颈上的力道一松,沐晚就如脱了骨般瘫倒在地,剧烈地低咳起来。 等到终于缓过神来,她抹去脸上咳出的眼泪,再抬起头,身边的男人早已消失的无影无踪。 *** 夜色已深,席家大宅里却灯火通明,无一人入眠。 席辛汵坐在客厅的沙发里,气得脸色铁青:“这臭小子!怎么到现在还不回来!真是一点规矩都没有了!” “伯母,您别生气。”孙影琪坐在她身旁柔声安慰道,“许是应酬去了,您也知道,他平日里是很忙的嘛。” “忙什么忙!我看他今天就是给我甩脸子!白天我就只说了那么一句,结果他黑了脸扭头就走!这么晚了还不回来,你说他不是甩脸子给我看是什么?” “您想多了,默临他那么孝敬您,怎么敢跟您甩脸子呢?” 两人正说着话,原本关着的门突然被撞开了,紧接着就只听“咚”地一声闷响,一个人影倒在了地上。 孙影琪被吓的“啊”了一声,席辛汵也猛地吓了一跳。 看到倒在地上的人,张嫂也吃了一惊。走过去看清了,反而吓得更厉害:“席先生?!哎呦!这是怎么了?” 听说是席默临,孙影琪忙从沙发上站起来奔了过去。 刚一靠近,一阵浓烈的酒气就迎面扑来。 “天哪,这到哪儿去喝了这么多酒!”张嫂又是心疼又是生气,一叠声地数落着,“都这么大的人了还这么不爱惜自己的身体,真是该让夫人好好管管了!” 孙影琪也无比心疼,忙伸手吃力地搀起地上躺着的人。 席默临烂泥一般地倒在孙影琪的肩上,嘴里支支吾吾不知道在说什么。 孙影琪被鼻尖的酒气熏得发昏,费力地架着他对张嫂说:“张嫂,麻烦您去煮碗醒酒汤来,我、我先扶他上去……” “哎,好,我现在就去煮。”张嫂连忙转身往厨房去了。 “不要扶他上去!”席辛汵朝着这边走过来,冷冷地看了一眼被孙影琪搀扶着的儿子,道,“今天就让他躺在地上睡!看他还敢不敢喝这么多酒!” 孙影琪嗔怪地低喊了一声:“伯母,怎么可以这样呢?我先送他上去。” 说着孙影琪就将席默临的手臂绕过脖子架着他往楼上走,他全部的重量都压在她身上,几乎让她寸步难行。废了九牛二虎之力才终于扶着他上了楼,把他放在了床上。 正靠着墙在那里喘气,冷不丁床上躺着的那个人动了动,竟然发出了一声呓语:“沐晚……” 孙影琪怔了怔,一时没有听清。 他刚刚喊的什么? 席默临已经完全醉的不省人事,孙影琪去浴室取了热毛巾给他擦脸,谁知他背朝上的躺着,正好将脸给埋进了被子里,孙影琪去拉了一把,纹丝未动。 无奈之下,孙影琪只好坐到床上去,把他的脸掰过来放到腿上,一只手扶着,一只手拿着毛巾帮他擦脸。 台灯昏暗的光线下,他本来就精致的五官更显俊朗,因为醉酒而褪去冰冷的脸满是无害,竟透出一股孩子般的纯净来。 他的头发有点硬硬的,摸到手里,有种微痒的触感。如此近距离地看他,看着他因为醉酒而发红的额头和脸庞,孙影琪的心软成了一池春水。 这是她深深爱着的男人……是她的未婚夫…… 她羞涩地想着,动作愈发轻柔,却没提防他突然伸手,一把握住了她划过他脸庞的手指。 孙影琪吓了一跳,本能地缩了缩,以为他醒了。 谁知他握得更紧,抓着她的手按在脸上不放,头往她怀里磨蹭了两下,低喃:“嫁给我……” 第226章 算计 孙影琪的动作顿住。 她屏住呼吸,似乎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 她抚摸他的脸颊,声音颤抖:“席默临,你刚刚说什么?” “嫁给我,沐晚。” 笑容凝结在嘴角,孙影琪僵住。 他……说什么? 沐晚?! “嫁给我……嫁给我……” 他仍在低语着,然而在听清了完整的话之后,那三个字就变成了刀,毫不留情地刺进了孙影琪的心脏。 果然是醉了啊,酒后才会吐真言啊不是吗?原来,你想要的根本不仅仅是孩子,连那个孩子的母亲都准备好接收了吗? 没错,那样你们一家三口就团聚了,可我呢?我算什么?! 看着瘫倒在她怀里的人,孙影琪的一双眼睛慢慢地充了血,甚至都没有注意到张嫂走进来。 “孙小姐,孙小姐?” 连声轻唤让孙影琪猛地回过神来,转过脸来看向来人。 张嫂被她阴冷的眼神吓得一颤,下意识地退了一步,道:“孙小姐,醒酒汤……好了。” “给我吧。”她伸出手去。 张嫂迟疑地看了躺在她身旁的席默临一眼:“孙小姐,要不我来照顾席先生吧,天已经很晚了,您……” “我说给我。”孙影琪声音冰冷地打断她。 张嫂不敢再看她的眼睛,只能将手里的汤碗递给她。 “你还杵在这里做什么?”接过醒酒汤,孙影琪冷冷地打量了她一眼。 张嫂原本是想等在这里看一看有没有需要帮忙的,听她这样一说,就局促地攥了攥围裙,说:“那、那我就先下去了,有事您再叫我。” 说完她转身离开房间。 目送张嫂走出去带上了门,孙影琪才将目光重新投向躺在床上的男人。 “你觉得,我会允许自己就这么被你踢开吗?”她幽幽地说,脸上有一抹诡异的淡笑。 床上的男人醉的昏沉,已经完全听不到她在说什么。 孙影琪在床边坐了半晌,起身走向卫生间,将那碗醒酒汤倒进了马桶。 刚做完这一切,房间的门就又被推开了,席辛汵走了进来。 “默临他怎么样了?” 孙影琪将碗放在床头柜上,起身挽住她:“刚喝了醒酒汤,过一会应该就会好些了。” 席辛汵走上前打量了儿子一眼,瞅见他通红的脸和脖子,就不悦地皱了皱眉。 “影琪,辛苦你了。”她拍了拍孙影琪的手,说,“等他醒了我会替你好好教训他的。” “伯母,您这是什么话。”孙影琪娇声道,“默临是我的未婚夫啊,我照顾他是应该的,您就别生气了,早点休息吧,这里有我看着呢。” 席辛汵欣慰地点了点头:“影琪,你实在是个善解人意的好孩子,默临能娶到你这样的好媳妇是他的福分。” 孙影琪微微红了脸:“伯母,您千万别这么说,其实我也有好多不足的地方。” “在我眼里已经是满分了。”席辛汵轻叹了口气,“若不是现在在忙恬恬抚养权的事,我真想这个月就把婚礼给你们办了。” 提及恬恬,孙影琪的眼底就闪过一丝厌恶,只是她很好的掩饰了过去,转移话题道:“这个不急,夜深了,伯母您快去休息吧。我留在这里照顾他。” 送走席辛汵之后,孙影琪关上门,重新走到床边。 她目光阴郁,久久地凝视着他。 “你听到了吧?你母亲说能娶到我是你的福分呢,她是那么的希望我能嫁进席家,为什么你就不能让她如愿呢?” “我是那么的爱你,可以为你做任何事,甚至可以去接受你和那个女人生的孩子……我甚至都做好了去做一个后母的准备,可是你为什么,就是不愿意给我机会呢?” 然而躺在那里的人不发一言,没有给她任何回应。 “你总是这样……”她目光飘忽,轻声说,“你总是对我视而不见,就好像我是一团空气一样。五年前如此,五年后还是如此。我们订婚之后你绝口不提结婚的事,你不愿意提,我就心甘情愿地等。可是现在你竟然告诉我你要娶那个叫沐晚的女人?” “席默临,五年前你已经让我成了笑话,你觉得我会允许你侮辱我第二次吗?” 纤细的十指水蛇般攀上男人的胸膛,一颗一颗,解开衬衫的扣子。然后再伸至背后,拉下拉链。 绸缎如水般滑落至脚边。 她轻轻躺过去,将身体与他紧紧相贴。 “你是我的。”她轻声道,宣告主权般的吻落在他的嘴角。“陪在你身边的,只能是我。” ………… 虽然是宿醉,可是一向早起的习惯还是让席默临在七点准时醒来。 头部传来的钝痛和昏沉之感让他意识到自己昨晚喝的有多过,他眨了眨眼,想要坐起身来,手却触到一片温热细腻的肌肤。 思绪有一瞬的空白,他转过脸,对上一双含羞带怯的盈盈水眸。 孙影琪躺在他的臂弯里,脸上染着动人的红晕,见他看过来,柔声问:“你醒了?” 虽然大脑还是迟钝的,但是此刻席默临已经清醒。所以他很快便意识到,这个女人没有穿衣服,而他,也没有。 席默临蹙起眉头,目光瞬间沉下去:“你怎么会躺在我的床上?” 孙影琪羞涩地看着他:“默临,昨天你喝醉了……” 她没有再说下去,但后面省略了什么已经不言而喻。 隐忍地捏了捏眉心,他不再看她,坐起身来。 “出去。” 孙影琪捂着被子跟着坐起来,轻声说:“默临,这没什么,我是你的未婚妻……” “滚!”他突然暴怒,厉声低喝。 血色从孙影琪的脸上尽数褪去,她裹着被子跌跌撞撞地下了床。 赤脚踩在柔软的地毯上,她往前走了两步,又转过身来。 十指陷进被褥,她噙着泪,哑声道:“是不是碰了我让你觉得恶心?” 席默临没有说话。 “如果你真的那么厌恶我,为什么昨晚……” 话才说到一半,她的脖子就被狠狠掐住。面前放大的,是男人阴戾的眉眼。 “听着,我对昨天晚上发生的事没有丝毫的记忆。但就算我真的碰了你,也代表不了什么。懂吗?” 第227章 婚姻 再没有比这更伤人的话语了,孙影琪用尽全力推开他,捂着嘴冲出了房间奔下楼去。 席辛汵刚下了楼,听见动静望过去就是一愣。 她一把拦下往门口冲去的孙影琪:“影琪,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 孙影琪泪流满面:“伯母,你放开我,我要回去。” 然而席辛汵怎么会放,见孙影琪裹着被子、裸露着双肩就这样冲出来,她敏锐地意识到了什么,说:“是不是默临那臭小子欺负你了?” 孙影琪低声痛哭,哽咽道:“伯母,你别问了,你让我回去吧……” “胡闹!”席辛汵低喝,“你这个样子要怎么回去?听话,告诉伯母到底发生什么事了。如果是默临欺负你了,我一定替你教训他!” “我……”孙影琪欲言又止,满脸的难堪。在席辛汵的逼问之下,断断续续地说:“昨天我留下来照顾他,他可能是喝醉了,就、就……然后今天醒过来他冲我发脾气,还说、还说昨天晚上的事根本代表不了什么……” 席辛汵听完她的话顿时火冒三丈。 “这个臭小子!竟然敢说出这么混的话来!”她气得浑身发抖,一迭声地喊,“张嫂!张嫂!给我去楼上把那个臭小子叫下来!” 张嫂本来正将早餐从厨房端出来,撞见这一幕吃了一惊,正愣在原地不知是进是退,听到席辛汵这么说,就立马将餐盘放回原处匆匆走出来。 “不用喊了。”一道冷沉的声音从楼梯上传来。 席默临缓缓步下楼梯,走到两人面前。 席辛汵瞪着自己的儿子:“你倒是一脸没所谓的样子!我问你,你昨天晚上做了什么好事?!” 席默临扫了一眼躲在他母亲怀里梨花带雨的女人一眼,道:“我要说我什么都没做,您信吗?” “混账!”席辛汵怒斥,“堂堂大丈夫,做了的事竟然不敢承认吗?!” 席默临摊开双手:“看来您不信,那我就没什么好说的了。”说着他越过两人走到饭桌旁坐下,对张嫂道,“早餐。” 张嫂忙回去将早餐端上桌。 “你还有心情吃早餐?”席辛汵见状恼怒更甚,冲过去就一把夺了儿子手里的刀叉。“看看影琪被你气的哭成了什么样子!还不快点向她道歉!” 席默临黑了脸:“妈。” “我让你道歉你听到没有?!” 孙影琪走上前来拉住了席辛汵,低声道:“伯母,我没关系。您不用让默临同我道歉,我不希望您因为我和默临吵架……” “影琪!” 席默临重新拿了一副刀叉,慢条斯理地切开盘中的培根,“看,她压根不需要我的道歉。知道为什么吗?”将培根放入口中细细咀嚼,他嘴角扬起一抹嘲弄的笑,“因为昨天晚上根本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 孙影琪脸色顿时变得惨白。 “席默临……”她轻轻地颤,一双泪眼带着隐忍和凄然,控诉一般投向他。“你不要太过分了。” 席默临拨弄着手里的叉子,细细打量面前女人的表情。 不得不说她很有表演的天赋,泫然欲泣瑟瑟发抖,倒真像是被欺负了的纯洁羔羊。如若不是他深知她是什么样的一个女人,恐怕也会如他母亲一般,被她极富感染力的表演给骗到。 “影琪你别哭,我看这臭小子是酒还没醒才这么混蛋。”席辛汵心疼地搂了搂自己的准儿媳妇,道,“你听伯母的,先去换衣服,然后下来吃饭。吃完饭我就让默临带你去民政局。” 席默临黑眸危险地眯起,脸色如附冰霜:“什么意思?” 席辛汵将目光投向自己的儿子,道:“什么什么意思?这句话我早就想说了。虽说今天你们两个的事是出于意外,但倒也择日不如撞日。男子汉大丈夫要敢作敢当,影琪已经是你的人了,索性就定在今天,你们两个给我去把结婚证领了。” 闻言孙影琪脸上闪过一丝精光,却极快掩去,她抽噎着:“伯母,这不妥……” “怎么不妥!”席辛汵嗔怪地瞪了她一眼,“难道你不想做我们席家的媳妇了吗?” “不是……”孙影琪很快否认,“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就听话!乖,快去换衣服。” “我不同意!”低沉中染着隐隐怒火的声音让孙影琪浑身一颤。 席默临的脸上弥漫着风雨欲来的黑暗气息。他面容紧绷,视线投向孙影琪时闪过一丝厉色,“我绝不会和她领证!” 席辛汵眉心一拧:“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我还管不了你了是不是?你做的好事你就要负责!” 冷哼一声,分明是说着轻浮之语,席默临的面容却冷的如同冰山,“我说了,昨天的事是不是真的还有待商榷,就算真的发生了,也不过是成年男女各取所需。我现在还没有结婚的打算,就算是母亲你,也不能替我做决定!” “混账东西!”席辛汵气得脸色铁青,扬起手朝着儿子的脸就是狠狠地一巴掌。 孙影琪惊跳,下意识地伸手捂住了嘴。 “好啊你!你现在脾气是越来越大了,如今竟然敢同我叫板了是不是?!我告诉你,今天你必须去跟影琪给我把证领了,你要是不听,从今以后就别认我这个妈!” 左脸火辣辣地一阵刺痛,席默临转过脸来看向站在一旁的始作俑者,漆黑的眼眸深不见底,那里面的寒意几乎能将空气冻住。 孙影琪迎上他的目光,一丝凉意从心底蔓延开来,慢慢地侵入整个身体。 她不由自主地轻颤了下。 “我说的话你听见没有?!”见儿子许久未曾出声,席辛汵怒不可遏,一把拍上餐桌桌面。 餐巾被用力地摔到桌上,席默临站起身,狂怒中一脚踹向刚刚坐着的椅子。那椅子顿时飞出去,撞了个四分五裂。 “很好。”低沉的声音透着深入骨髓般的冷意,而更多,是眼底的不屑和厌恶。他看向对面的女人,“恭喜你,你的目的达到了。既然你那么想嫁给我,那么我就成全你,我会让你知道你梦寐以求的这段婚姻是何种滋味!” 第228章 出击 同一时间的沐家。 “姐,我听恬恬说昨天席默临来了是吗?”沐晓从浴室出来,边擦头发边走到吧台前坐下。 她前些天到国外去参加了一个时装秀,今天早上的飞机回到g市。 将一杯鲜榨果汁递给妹妹,沐晚抬眸看了一眼坐在不远处沙发上喝着牛奶的女儿,颇有些无奈地说:“她倒是什么都肯跟你讲。” “那是自然,我可是她最崇拜最喜欢的小姨。”沐晓有些骄傲地甩了甩头发,“说正事,席默临他来做什么?” 沐晚双手撑在吧台上,沉默地看了妹妹半晌,道:“其实是前几天他姨母来找我,我让她把那份放弃抚养权协议书转交给席默临,然后席默临就找过来,想要劝我把抚养权让给他。” 沐晓不屑地冷哼了一声:“凭什么?我告诉你姐姐,他肯来找你和解就说明他心虚了。律师已经说过了,你胜诉的几率非常大,他和你打官司根本就是自取其辱。所以他现在意识到了这一点,一定会想尽办法骗你让出恬恬的抚养权,你千万不能着了他的道。” 沐晚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当然,不论他说什么我都不会相信他的,我和他之间没什么好谈的,我现在只想快点结束这一切回英国去。” “这么说的话,官司还是会继续打咯?还有不到一个星期就开庭了。”沐晓提醒。 “没错。另外提到开庭,沐晓,我有件事要跟你说。”沐晚顿了顿,踌躇地看向妹妹,“开庭那天我不能缺席,所以你可能得帮我去看守所接爸出来……” 沐晓显然不想谈及这个话题,她回避地转了个身。 关于父亲出狱这件事,和一直积极准备着一切的沐晚不同,自收到消息后沐晓就一直刻意地忽略着,她实在不想提及关于那个男人的一切。在看到沐晚已经准备好那个人的卧室和一切用品之后,她甚至是烦躁的。她想,也许“父亲”这个字眼早已在她的生命里消失了,可是再怎么刻意逃避也总有重逢的一天,尽管她不愿,但面对姐姐的请求,终究无法做到不管不问。 “我知道了,那天我会去接他的。你就安心准备开庭的事吧。”说着她端着果汁走向恬恬。 沐晚明白妹妹这是不想多谈关于他们父亲的事,所以她也不再多说什么。转身去准备早餐,然而就在这时,放在一旁的手机却响了。 她看了一眼来电显示,立刻接通了电话。 “嗨,杰森。” 电话那端男人的声音醇厚悦耳,“嗨,艾琳,早上好。” “早上好。”沐晚拨弄着盘里的咖啡豆,笑道,“这么早给我打电话来是有什么好消息要告诉我吗?” “前段时间你让我查的事情我已经全部查清楚了。资料刚刚已经发送到了你的私人邮箱。” 闻言沐晚眼前一亮:“和我猜测的一样,对不对?” “没错。”杰森在那边笑的很有几分得意的味道,“而且我还送了一个小礼物给你,保证你看了之后十分惊喜。” “杰森,你这样不惜余力地帮我,我实在感激不尽。” “拜托千万不要说什么感激的话,你知道我最受不了这些。” 沐晚就笑了:“ok,大不了以后去你家我多提几瓶酒。” “哈哈哈……这个可以有。” 两人说说笑笑又聊了一阵,挂了电话之后,沐晚去卧室打开了笔记本电脑。 登陆私人邮箱,系统果然提示收件箱有新邮件待读取。 邮件正文简单的说明了附件里的内容,沐晚匆匆看过,点击下载附件。在看完了附件里的那些资料之后,沐晚的眉高高挑起。 似乎……确实是个惊喜呢。 她抱着双手坐在那里盯着电脑屏幕看了许久,直到沐晓前来敲门才回过神来。 “在看什么那么出神?喊了你半天都不吭声。”沐晓走进来。 “唔,没什么。”沐晚不动声色地合上笔记本,从椅子上站起身来,“怎么了?” 沐晓飞快地看了一眼桌上的电脑,对上姐姐的目光。 “替你家小公主来问早餐什么时候才能好?她都喝了两杯牛奶了。” 一大早忙着接电话收邮件,却把最重要的事给忘了。听妹妹这样一说,沐晚才想起来早餐还没给孩子做,当即拍了拍脑袋,“哦sorry!稍等片刻,五分钟,五分钟就好!” 沐晓看了看匆匆跑去厨房的姐姐,嘴角扬起一抹微笑,然而却很快隐去。她再次回头看了一眼姐姐放在桌上的笔记本电脑。 刚刚姐姐接电话的时候她隐隐听到一些,所以知道那个电话是杰森打来的。杰森是顶级的黑客,和m集团的运营总监joe关系匪浅。姐姐和杰森联系,一定是请他帮忙调查了什么。 那么,杰森到底查到了些什么? *** 在席母的要求下,孙影琪回孙家去取户口本。 她的心情是无比愉悦的,打开车载音响,她随着欢快的音乐节拍轻声哼唱,整个人开心的几乎要飘起来。 她终于等到了这一天,她终于等到了这一天! 半个小时之后,她就将成为席默临的合法妻子——这是多么令人激动的一件事! 虽说这个结果是她用了些小伎俩才换来的,可比起那漫长无望的等待,她相当乐意这么做。没有人会愿意看到自己苦心经营的一切为他人做嫁衣,她已经等了整整五年,她不可能让席默临将自己甩开。 她势必要成为席家的媳妇,成为席家的下一任主母。 车子很快开到孙家的院门外,孙影琪开门下车,就在这时,她放在车上的手机却响了。 她一边接起电话,一边往院子里走。 “哪位?” “孙影琪,我是沐晚。” 前进的脚步立刻顿在了原地。 孙影琪娥眉一蹙:“你打电话给我做什么?” “我想我们还是见面谈比较好,九点半,蓝山咖啡厅怎么样?” “我想我跟你没什么好谈的吧?”孙影琪轻蔑地抬了抬下巴,“我的时间是很宝贵的,压根不想浪费在你这种人身上。” “是吗?”沐晚笑了笑,冷淡的声音透过话筒传来,“那真可惜,我本来想和孙小姐了解一下你把恬恬的存在泄密给媒体的事,看这其中是不是有什么误会。既然孙小姐不肯赏光,那我就只能去找席默临问个明白了。” 第229章 失去机会 孙影琪压根没有想到沐晚会查到自己的头上来。 要知道,那件事她做的可谓滴水不漏,连席默临都没能查出个所以然,她没想到竟然会被沐晚给查到了。 她心虚地握紧了垂在身侧的手,嘴上却仍是强硬,喊道:“你在胡说些什么?我听不懂!” “听不懂?”沐晚的声音轻柔如同暖风,动听而悦耳。“是真听不懂还是装听不懂?” “你想干什么?!” “我不是说了吗?九点半蓝山咖啡厅,我们还是见面谈比较好。” 孙影琪咬牙:“今天不行,我今天有很重要的事要办。” 她等下就要去民政局和席默临汇合,现在已经九点过五分,她根本没有时间赴沐晚的这个约。 沐晚轻笑,声音却带着不容商榷:“孙小姐,我知道你每天都很悠闲。你有大把的时间可以挥霍,但我却没有。所以我希望你能明白,这场见面是我抽出时间安排的,如果你不赴约,也许下次我就没有时间了。” “可是我今天真的很忙,我……” “你不赴约也没有关系,大冷的天我也不想往外面跑。我只要按下发送键,那些证据就会以邮件的方式发送到席默临的邮箱,到时候和你谈这件事的就不是我了。”沐晚淡淡地打断她的话。 指甲刺进掌心,孙影琪几乎要将嘴唇咬出血来。 “不要!”她咬紧牙关,在权衡了利弊之后选择妥协。“我现在就去。” 挂断电话,孙影琪抬头看了一眼近在咫尺的大门,忿恨地跺了跺脚,转身回到车上,驱车前往蓝山咖啡厅。 这个时间段的咖啡厅里人并不多,所以一踏进去,孙影琪就看到了靠窗边坐着的沐晚。 她快步走上前去,将皮包泄愤一般摔在椅子里,快速地说:“我来了,你要和我谈什么?” 沐晚将咖啡放回桌上,闻言抬起头看向她,露出一抹笑容:“先坐下好吗?” 很显然的,在面对沐晚的此刻,在外一向将自己的真实情绪隐藏的很好的孙影琪这次却没能维持住自己名门淑媛的高贵风范,谈话还未正式开始,她已经开始不由自主的紧张。 可是面对她的恼怒,沐晚一直很平静,她脸上带着清浅的笑,那笑不仅优雅,且自信,狠狠地刺到了孙影琪。 她只能认命地坐下来。 服务生拿着酒水单走过来:“请问小姐需要点些什么?” “我什么都不需要!”孙影琪燥郁不安地低喝了一声。 看了一眼明显被吓到的服务生,沐晚冲其歉意地一笑,道:“请给这位小姐来一杯招牌咖啡。” 服务生低声应了,匆匆离开是非之地。 “你不用在这里浪费时间。”孙影琪抬眸瞪着对面的女人,“有什么话就快说。” 沐晚没有理会她话里的怨恨之意,轻啜了一口咖啡,道:“孙小姐觉不觉得眼下这一幕有点似曾相识?” 沐晚似笑非笑地迎上对面防备而充满了敌意的目光:“我们第一次正式见面,孙小姐也是打电话把我约出来。五年前主导者是你,而五年后又换成了我,是不是觉得有些戏剧化?” 经由沐晚提醒,孙影琪就想起了五年前的那一幕。 她不可能不记得,那次她把沐晚约出去,用五百万的支票羞辱她,让她离开席默临…… 望着面前这个女人盈盈浅笑的眉眼,她不由自主地轻颤了一下。 难道她…… “其实我一点都不想把事情弄得这么戏剧化。”沐晚颇有些无奈地摇了摇头,将一份资料递过去。 孙影琪看着她递过来的资料,有那么一瞬,她没有去接。 她已经大概猜到了那是什么。 过了许久,她才慢慢地伸出手去接过来。 才看了两眼,她的脸色就变得苍白如纸,肩膀也轻轻地颤抖起来。 沐晚细细地打量她此刻的神情,淡声道:“这里面详细地记录了你联系黑客通过匿名账户将照片发给各大媒体的经过,包括你银行账户的汇款记录,你说,如果席默临知道这件事,他会怎么做?” 早在新闻曝光的第一天,她就猜到这个曝光的人一定是孙影琪,只有她,才会做出这种事。 孙影琪抬起苍白的脸看向对面的女人,声线都在颤抖:“你到底想怎么样?” 她现在虽然无比吃惊和恐慌,可是理智还在。所以她明白沐晚如果真的想让席默临知道这件事,今天就不会这么大费周章地把她叫到这里来。她一定是有着另外的目的。 沐晚换了个坐姿,闻言淡笑:“我知道,你之所以甘愿冒着风险把这件事泄露给媒体,全是因为无法接受恬恬的存在。既然如此,我们做个交易如何?” 孙影琪刚想问什么交易,包里的手机却响了。 而此刻打来电话的,是她最不愿面对的一个人——席默临。 但是她不敢不接,飞快地扫了一眼对面的沐晚,她接起电话。 “……喂?” “你最好解释一下你为什么迟到。”话筒那端男人的声音透着极为不耐的冰冷。 孙影琪这才反应过来他已经赶到了民政局,可眼下她和沐晚的谈话才进行到一半,根本走不开。 “对不起!我……我在路上堵车了……”她拙劣的谎言让沐晚都不忍再听下去,无声地弯唇,垂眸搅了搅面前的咖啡。 “你、你能不能等我半个小时?我会尽快赶过去……” “听着!”席默临厉声打断她,“我不管你到底是因为什么到现在还没有赶到,但我知道这一切都是你自导自演的一场好戏,所以最好不要跟我提什么等你半个小时的蠢话!记住,是你自己丢掉这次机会的!” 说完电话便被利落地挂断,孙影琪怔了好半晌,才反应过来那些话是什么意思。 席默临不会跟她去领证了。 她已经失去了这个无比宝贵的机会。 几乎要将手机给捏碎,死死地咬住下唇,舌尖尝到了腥甜的味道。 她愤恨地瞪住对面的女人,嘶声低喊:“都是因为你……” 第230章 交易 从孙影琪的反应来看,电话那边的人很有可能是席默临。如此说来,她这是搅了他们的约会了? 但这并不是沐晚所关心的问题,她也根本不把孙影琪那杀人般的目光放在眼里。坐正了身子,她很平淡地说:“现在可以开始了吗?” 沐晚平静中隐隐带着一丝压迫的态度让孙影琪恨到极点,她一再忍住想要将咖啡泼过去的冲动,逼着自己问出口。 “说吧,什么交易?” 她不是傻瓜,自然明白这份资料交到席默临手上会给自己带来什么样的后果。她和席默临的关系现如今已经岌岌可危,她不容许再出现任何差错。 沐晚等的就是她这句话:“很简单,你只要帮我一个忙,在今天下午把席默临母亲带到百汇商场就可以。” 听她提及席默临的母亲,孙影琪顿时警惕了几分:“你想要干什么?” “你不用担心。”将她眼底的防备看的分明,沐晚道:“我没有恶意,只需要孙小姐帮我演一场戏。事成之后,泄密给媒体的事就可以一笔勾销。” “就这么简单?” “就这么简单。” 然而孙影琪还是对此半信半疑,质问道:“我凭什么相信你?” 就如已经料到她会有如此反应,沐晚轻笑了一声,从包里拿出一个u盘放到了桌上。 “这里是你手里那些资料的唯一备份,只要你帮了我,我就把这个u盘交给你。” 孙影琪看着那个u盘,眼里闪过一丝挣扎。 其实她也明白,不管沐晚的话是真是假,眼下她都必须选择相信她。因为除此之外她别无选择。 “……我答应你。” 沐晚很满意她的回答,道:“那就今天下午两点在百汇见,u盘我先保管,事成之后我会再给你。” 孙影琪沉默着目送她离开,燥郁不安地端起咖啡喝了一口,然而那咖啡早已冷掉,她吐掉之后恼怒更甚,重重地将杯子放下,巨大的力道顿时使得那咖啡泼洒出来,一桌狼藉。 *** 从咖啡厅出来之后,孙影琪只能回到席家去。 先不说她答应了沐晚的那个交易,她也要去解释关于没能领证的原因。 席辛汵显然十分高兴,正招呼张嫂收拾着东西,一见到她就立马露出喜出望外的笑容,招手让她过去。 “这么快就回来了?”席辛汵一把拉住孙影琪的手,欢笑道,“快,快把证拿给我看看!” 面对席辛汵的欢喜,孙影琪有种心虚之感,她目光躲闪着:“伯母,你们在干什么啊?” 才半天而已,客厅里乱七八糟堆满了杂物,除了张嫂以外,还有好几个家佣在不停地忙进忙出,张罗着抬东西。 席辛汵嗔怪道:“还叫伯母啊?该改口了!” 孙影琪就勉强地笑笑。 “我啊,是在让他们给你和默临准备新房。你们不是已经领证了吗?新房当然不能少,这房间呢,还是默临以前睡的那间。但装修肯定是少不了的。所以我这不是让他们把东西给搬出来,好重新装修方便你过几天住进来嘛!” 孙影琪闻言就有些不安,道:“这……这件事默临他还不知道吧?他万一要是不同意怎么办啊?” “他凭什么不同意?!”席辛汵把脸一板,“我是他妈,我做的决定他敢不同意?再说你们结婚证都领了,你住进来是天经地义的事,他敢说个不字?” “其实……伯母……”孙影琪欲言又止,最后还是嗫喏着开了口,“其实……我和默临还没领证……” “什么?” 席辛汵不可置信地睁大了眼睛:“什么叫没领证?你们俩刚刚出去不就是去办这件事的吗?没领是什么意思?” “证没领成是因为……因为我走到半路的时候公司那边突然出了点急事,我就先回公司处理了。等我事情处理完之后默临他……又没有时间了,这事就这么耽搁了……” “哎呀你看你们俩这弄的叫什么事!”席辛汵颇有些恨铁不成钢地伸手戳了戳孙影琪的额头,“那是工作重要还是你的终身大事重要啊?” 孙影琪垂下头低声道:“伯母,我这也是迫不得已,当时真的走不开……” 她也知道终身大事重要,可是好巧不巧那个女人抓住了她的命门,她怎么敢不去赴约?今天虽然没能领证,但有席默临母亲这尊大佛在,以后就有的是机会。 席辛汵虽然生气孙影琪没能抓住这次机会,但她早上逼迫儿子答应之后心里也有些后悔,特别是想起自己最后给儿子的那一巴掌。考虑到席默临的情绪,她也明白不应该操之过急,就道:“好了好了,既然这样那就你们自己商量,什么时候有时间就再去把证领了吧。” 孙影琪就点点头,刚想着怎么才能把席母带出去,瞅见眼前忙碌的家佣,顿时计上心头。 “那伯母,我们下午去逛街吧好不好?”她晃了晃席辛汵的胳膊,娇声道,“我们去家具城看看吧,默临卧室之前的墙纸颜色太沉闷了,我们给换个明亮一点的好不好?” 席辛汵就点点头:“你跟我想到一块儿去了,我之前就嫌弃他那屋子装修的沉闷单调。”她思忖着,“……另外家具也要重新置办,还要给你添个梳妆台!” “好嘛好嘛!”孙影琪就开心地挽上准婆婆的臂弯,道,“那我们就快点吃饭,吃完饭好好地血拼一把!” “好好好,都依你!”席辛汵一面笑着应,一面招呼张嫂,“张嫂,先做饭吧。” *** 沐晚将饭端上桌,招呼沙发上的一大一小:“快来吃饭了。” 沐晓将拼了一半的拼图放到茶几上,拉着恬恬走到桌边,有些意外地问:“怎么今天那么早吃午饭?”她看了看表,“才十一点哎。” 沐晚将恬恬抱到椅子上,闻言道:“我今天下午要带恬恬出去,所以提前了。” “带恬恬去干嘛?” “去拿体检的单子。另外给恬恬买几件新衣服,这丫头最近好像又长高了些。” “那我陪你们一起去吧,正好我下午没什么事。” “不用。”沐晚飞快地拒绝,说,“我厨房还煲着汤呢,你在家帮我看着。我很快就回来了。” 第231章 被打 沐晓就有些老大不乐意:“干嘛把我一个人丢家里,人家也好久没逛街了。” 然而沐晚有着自己的计划,考虑到沐晓跟着去有可能会影响到事情的发展,就道:“都出去的话煲的汤怎么办?而且你刚回来也需要休息,还是别乱跑了。”说着又看向女儿。 接收到妈妈的求助信号,聪慧的恬恬就立刻接口安慰道:“小姨乖嘛,我们很快就回来了呀,放心,恬恬会带好吃的回来给你吃的。” 沐晓就伸手捏了捏外甥女肉肉的小脸蛋:“哎一古,还是我们家小公主对我好,那你可一定要说话算话啊。” 恬恬伸出小手:“嗯嗯,我们拉勾!” 沐晓就和她小拇指勾小拇指,一大一小嬉笑着闹了好一阵。 吃完饭之后,沐晚去车库取了车。 之前考虑到她的出行,沐晓送了她一辆法拉利,嚣张的大红色。颜色和款式都并不是沐晚喜欢的,但是沐晓的车一辆比一辆夺人眼球。别的女孩子都喜欢收集珠宝首饰,她却跟别人不一样,偏偏喜欢像男人一样收集跑车。除了自己代步的一辆宝蓝色的阿斯顿马丁,车库里还放了其他五辆超跑。据沐晚所了解,其中最贵的一辆全球限量版,还是某位男士送她的生日礼物。 是谁沐晚不得而知,之前在英国时有一段时间总能看到她与圈中男星传绯闻,但最后都不了了之。她曾旁敲侧击问过沐晓的感情问题,奈何这个妹妹一直遮遮掩掩,有时被问急了还会反问她感情如何,并且常常会把沐晚说的哑口无言,最后索性由她去了。 “过半个小时记得把火关小一点。”临走时沐晚嘱咐妹妹。 沐晓心不在焉地摆摆手:“知道了。”又冲坐在后面的恬恬说,“记得帮我带零食哦!” 恬恬软声道:“知道啦,小姨你都说了三遍了。” 沐晓就冲外甥女皱了皱鼻子。 从住处到百汇商场需要半个小时的车程,沐晚赶到时时间才一点半,距离上午和孙影琪约定好的时间还差半小时。于是她先带着恬恬去了服装区。 然而她没想到会在这里碰到邵豫。 他从一家门店出来的时候,正巧她拉着恬恬从那里经过,三个人就撞了个正着。 “邵叔叔!”恬恬一见到邵豫就挣开妈妈的手跑过去。 “真巧,叔叔正说要去看你呢。”邵豫一把将恬恬抱起来,然后看向沐晚,“这么巧,我刚说要去找你就在这里碰上了。” 沐晚见到邵豫很是意外,就道:“你怎么在这里?” 邵豫就笑说:“来拿之前订的一套衣服,你带恬恬来买衣服吗?走,我陪你们逛去。” 这显然并不是沐晚所想要听到的,她有些仓促地开口:“不用了。” 邵豫就怔了怔:“怎么了?” “这里人太多了。”沐晚随口找着理由,从他怀里将恬恬抱回来,说,“一起的话万一被有心人拍到终归不好……” 邵豫见她目光躲闪,就想到前一阵子闹的沸沸扬扬的那些新闻。以为她这是怕再被那些媒体钻了空子,就道:“好吧,那你先带恬恬去逛,我在外面等你们。” 见他这样说,沐晚就点点头:“你还是先回去吧,我自己有开车过来。” “没事。”邵豫坚持,“我等你。” 于是两人在此处分开,一个乘电梯继续往楼上去,一个往下走。 好不容易支开了邵豫,沐晚就松了口气。 “妈妈,我怎么觉得你是故意不想让邵叔叔跟我们一起逛街啊?”恬恬说。 沐晚一对上女儿那双剔透的大眼睛,就有些局促地笑笑。她伸手捏了捏女儿挺翘的小鼻子,道:“真是什么都瞒不过你。” 正说着手机响了,是孙影琪打来的。 “我到了,在五楼入口这里。” 沐晚道:“你上六楼来吧,我在童装区这里等你。” 挂了电话,她飞快地环顾了四周一眼,然后抱着孩子走到一间最显眼的门店前。 而那边孙影琪挂了电话,装作若无其事地走回正在挑选的席辛汵身边,道:“伯母,我们再到楼上去看看吧,我想给默临看看衬衫。” “好啊。”席辛汵欣然应允,随着她一起坐电梯上了六楼。 出了电梯孙影琪就四处打量,带着席辛汵直接奔童装区而去,终于在一家门店里看到了熟悉的身影。 她脚步一顿:“咦?那是不是……” 席辛汵正往前走着,见身边的人突然停下脚步,就疑惑地问道:“怎么了?” 孙影琪伸手一指:“伯母,你看那个孩子……是不是恬恬?” 席辛汵闻言,立刻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过去,待看到那站在不远处一家门店里的小丫头后,脸上顿时露出惊喜的神色来。 “是!那是恬恬!她……”正惊喜万分地说着,下一秒,又看到了站在孩子旁边的那个女人。 看清女人的面容后,原本面露喜色的席辛汵顿时沉下脸来。 孙影琪偷偷打量着她的脸色,此刻就说道:“伯母,要不我们就别过去了吧……” “为什么不过去?!” “因为沐晚在那里……” “她在那里又怎么样?!”席辛汵不悦地看了孙影琪一眼,冷声道,“我正愁着怎么找她麻烦呢!她自己倒送上门来了!霸着我孙女连面都不让我见,还想让默临放弃抚养权,她反了天了!” 说完她就甩开孙影琪的手,快步朝前走去。 店里,沐晚正拿着一件羽绒服朝着站在那里的恬恬比划,冷不丁面前一道阴影夹着冷风扫过来。她还没来得抬起头,脸上就狠狠地挨了一巴掌。 “啪”的一声掌掴,在安静的门店里极为清晰地响起,瞬间惊住了在场的所有人。 沐晚捂着脸抬起头来,对上席辛汵透着寒光的一双眼。 她厉声怒骂:“你个小贱人!你还有脸带我孙女出来逛街?!” 沐晚缓缓地放下手,不卑不亢地看着面前恨不得吞了她的这个女人:“伯母的话我听不懂。” 第232章 故意伤害 “听不懂?!”席辛汵听了沐晚的话立刻火冒三丈,“你少装蒜了!你为什么不让恬恬来见我?!你不要以为我不知道你心里在打什么算盘!” 说着她扬手意欲再打,然而就在这时腿却被抱住了。恬恬抱住她的腿连声喊:“不许你打我妈妈!不许你打我妈妈!” 席辛汵见孙女儿护着眼前的这个女人,恼的差点被背过气去。想要把孩子甩开,可又怕伤着了她,就冲一旁站着的孙影琪喊道:“影琪,快把这孩子给我抱过去!” 孙影琪愣了愣,就上前来将恬恬抱起。恬恬怎么会肯?立刻在她怀里挣扎起来:“放开我,放开我!”但一个四岁孩子的力量怎么可能敌得过大人?眼见着妈妈又被打了一巴掌,小丫头顿时“哇”地一声大哭起来。 沐晚一连挨了两个巴掌,原本白皙的脸顿时变得红肿,上面的掌印触目惊心。她看了一眼哭成泪人的女儿,对席辛汵说:“伯母,有话我们可以坐下来好好谈,您一上来就动手算什么?” 席辛汵瞪着她,丝毫不掩饰自己脸上的厌恶之色,厉声道:“好好谈?我今天是要好好教训教训你!你这个恶毒的女人,你给默临的那份协议书是什么意思?恬恬是我们席家的孩子,抚养权必须是默临的,你想让他放弃抚养权?你想都别想!” 沐晚淡淡开口:“伯母,那我也可以很清楚地告诉您,恬恬的抚养权无论如何我都不会给你们。让你们签那份协议是想和你和解,既然你们不同意,那过几天法院开庭,我们就各凭本事。” 席辛汵完全没想到沐晚竟会这般的平静,那样子就像是胸有成竹胜券在握一般。不由就让她想起了之前妹妹席辛湄同她说这场官司席家打不赢的话。一时间气的两眼发红,浑身发抖,突然间就转过身将恬恬从孙影琪的怀里夺了过来,抱着孩子往外冲去。 这孩子是她席家的孙子,她绝不能让那个小贱人把孩子带走! “妈妈,妈妈!”恬恬大哭不止。 沐晚见孩子被抱走,顿时失了方寸,立刻跟着冲出去,失声喊道:“你把孩子还给我!” 孙影琪也跟上去:“伯母,您冷静点!” 三个人在偌大商场的这一阵追逐顿时引来了周围人诧异的注视,而当看清那几个互相追逐着的人是谁后,人群里顿时躁动起来。 那不是沐晚和孙影琪吗?! 前几天闹得沸沸扬扬的“席默临爆出私生女”那条新闻众人皆知,眼下见到新闻中的两个女主角同时出现在了眼前,无一人能淡定,跟着那三个人就围了过去。原本安静的商场瞬时间变得嘈杂混乱起来。 邵豫就在这时候坐电梯赶到的六楼,一出电梯就被眼前的情景吓到了,乌压压的人群皆蜂拥着朝同一个方向涌去。他原本以为是商场出了什么事故在疏散人群,结果却从那些人的嘴里听到了沐晚的名字。 怔忪只有一秒,他飞快地朝着人群冲过去。待费尽力气挤到了最前面,看到眼前的一幕后,脸色顿时大变。 “沐晚!”他大喊一声,同时伸出手去想要拉住她,但已经来不及了。她身后就是扶梯,他眼睁睁看着席辛汵伸手推了她一把,她就如风筝一般直直栽落下去。 *** 席默临坐在主位,敲了敲面前的会议桌:“南城那个项目的标书需要重新修改,关于报价这一块……” 正开着会,会议室的门突然被推开。 秘书站在门边,脸上难掩慌乱失措的表情:“席总……” 打断会议在原则上是不被允许的,但这件事非同小可,她不敢不前来通报。 席默临眉心微蹙:“什么事?” 秘书走上前来,在他耳边轻声说了一句。 席默临猛地从座位上站起来。 会议桌上的各个副总、主管,见他脸上瞬间变得阴郁,都唬得心惊胆战跟着站起来。然而却只听得极冷的“散会”二字,主位上的人就疾步离开了会议室。 “小张呢?” 秘书踩着细高跟,要小跑着才能跟上前面走着的人的脚步,低声道:“张特助已经下去取车了。” 车子直接开到g市公安分局。 孙影琪等在大厅,一见到席默临赶来,忙从座位上站起身。 “默临,伯母她……”她说着迎上前去,然而席默临却是看都没看她一眼,就直接越过了她走了进去。 孙影琪在原地僵立了半晌,最后还是咬牙跟上去。 席辛汵正在接受着审讯,然而不论警察问什么,她都一言不发。见到儿子之后就落下泪来。 “默临,我什么都没做,我真的什么都没做……”她抓着儿子的手臂一遍遍地解释,脸上尽是惶然之色。 “妈,您别担心,没事的。”席默临一边低声安慰,一边将她扶到椅子上坐下。同对面的警察说:“她是我母亲,我想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那警察看了她一眼,就道:“她是你母亲是吧?今天下午两点二十分,她在百汇商场抢了一位女士的孩子,还将那位女士推下了扶梯。此举涉嫌故意伤害,所以我们将她带回调查。” “默临,我不是故意的,是她要跟我抢恬恬……”席辛汵急急地解释,“我是想保护恬恬……” 席默临的脸色一沉:“你说什么?恬恬?” “是沐晚。”孙影琪在一旁开口,“今天我和伯母在百汇碰到了沐晚带恬恬逛街,伯母和沐晚吵了两句嘴,后来想抱恬恬回来,可沐晚不让,然后就……” 听完她说的话,席默临顿时拧紧了眉:“所以被推下去的那个人,是沐晚?” 孙影琪顿了顿点点头,又道:“不过邵豫已经将她送去医院了……” “小张!”他冷声打断她的话,转过身去,“这里的事你来处理!” 孙影琪见他转身就走,一把抓住他的手腕:“你要去哪里?” 席默临冷漠地扫了她一眼:“放开。” “你要去医院看沐晚是不是?”孙影琪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说,“可伯母还在这里!” 然而席默临一言不发,拂开她的手就头也不回地离开。 第233章 放弃 “马上帮我查沐晚被送到了哪家医院,三分钟之内必须告诉我!”接过小张手里的钥匙,席默临开门上车。 小张一面诚惶诚恐地应,一面赶忙打电话给秘书室。 沐晚被送去了市中心医院。 席辛汵的那一推,让她从扶梯上摔下去,摔了个手腕扭伤加右小腿骨折。 席默临赶到的时候,她已经处理好了伤口,正靠在病床上和恬恬说话。 恬恬被吓坏了,一路哭到医院,此刻躺在妈妈怀里也仍旧止不住抽泣,却还是不忘问妈妈:“妈妈,你疼不疼?” “妈妈不疼,妈妈只是觉得对不起恬恬。”她将女儿紧紧地搂在怀里,一遍遍轻抚女儿的后背,“刚刚一定吓到恬恬了对不对?” 女儿原本红扑扑的小脸被吓的煞白,大眼睛里还留着恐惧,躲在她怀里一颤一颤,让沐晚心疼到了极点。 她突然就开始怀疑,自己这样做到底是对还是错。 “恬恬以为妈妈要死了……”小丫头想起之前的一幕就一阵轻颤,她的妈妈从楼梯上摔下去,倒在地上,额头流出鲜红的血来…… “你妈妈不会死的。”一道温和的声音传来,邵豫走进病房。 他走到病床前伸手抚了抚孩子的头顶,安慰道:“你看妈妈不是在这里跟你说话吗?医生说你妈妈没事,恬恬不要害怕。” 恬恬一向信任邵叔叔,虽然心里还是害怕的,但此刻听邵叔叔这么说,就轻轻点了点头。 邵豫在床边坐下来,看了沐晚好一阵,才低声开口:“警察已经将席辛汵带回去调查,这件事你准备怎么办?” 沐晚抚着女儿的后背,闻言就看向他:“你觉得席默临会允许他母亲被定下一个故意伤害的罪名吗?” 邵豫摇摇头。 “所以我只等着他那边结果就好。”沐晚牵了牵嘴角,露出些许嘲讽的笑容。“当时现场那么多双眼睛看着,又有商场的监控为证,他若想为他母亲洗脱罪名,就只能用那个办法。” 邵豫顿了顿,随即反应过来她指的是什么。 “你是说……”他话还没说完,病房的门就被人一把推开。 席默临像一阵风般冲进来。 “爸爸……”恬恬听见动静抬起头来,见到来人之后,小脸上就闪过一丝依恋。 然而沐晚却轻轻按住女儿,不准她往席默临那边去。 “你来做什么?”她看向面前的男人,神色淡漠。 席默临在病床边站定,目光沉沉地打量她。 她脸色苍白,额头上裹着纱布,上面有隐隐的血迹透出来。右腿被石膏固定支在床栏上。刚刚过来的时候他已经找医生问过,所以知道她受了哪些伤,然而此刻见到她这副憔悴的样子,还是绷紧了心弦。 沐晚见他只目不转睛地望着她,不发一言。心头就烦躁顿起,当即冷笑一声:“席先生是来看我死了没有吗?” 席默临皱眉:“你这是什么话?” 他得知她摔下来之后,担心她的安危,立刻就赶过来看她。结果她却是这样想的? “难道我说的不对吗?毕竟我的伤势可关系到你母亲的定罪,你当然得来探探虚实,好以备对应之策不是吗?” 她毫不留情的嘲讽让席默临冷下脸来:“我来看我女儿都不行吗?” “恬恬也没事,看完了就赶紧走吧。” 席默临十分火大,然而瞅见她此刻的样子又发作不得,就压低了声音:“我想知道在商场到底发生了什么?” “这件事席先生还是问你母亲比较好吧?”沐晚戏谑地扬眉,“万一回头我说的和你母亲的叙述不一样,那可就尴尬了。” 席默临被她的话堵的一阵气闷,就冲女儿招手:“恬恬,过来。” 恬恬早就想到爸爸身边去,可妈妈刚刚阻止了她,现在被爸爸这么一喊,就有些胆怯地看了妈妈一眼。 沐晚握了握女儿的小手,看向席默临:“你叫恬恬做什么?” 席默临忍无可忍,冷声喝道:“我和我女儿说说话都不行是不是?沐晚,你不要做得太过分了!” 沐晚被他喝的脸色白了一白,就僵硬的松了手。 恬恬走到爸爸身边去,小心翼翼地说:“爸爸,你不要和妈妈吵架好不好?” 席默临僵了僵,将女儿抱起来。 “好,爸爸答应你。”他放柔了声音,“刚刚是爸爸态度不好。” 得到了爸爸的承诺,恬恬又看向妈妈:“妈妈,你也不要和爸爸吵架好不好?” 沐晚有些逃避地偏过脸去。 然而恬恬执着地重复:“好不好妈妈?恬恬不想看你们吵架。” 放在被子上的手隐忍地握紧,沐晚终是妥协:“妈妈答应你。” 邵豫一直在一旁安静地旁观着,此刻突然间觉得自己很是多余,就从床边站起身来,道:“你们慢慢聊,我去外面找医生。” 沐晚却突然开口:“邵豫,帮我把恬恬带出去一下。”她有些话要和席默临谈,但却不能当着孩子的面。 邵豫和她对视了一眼,走到席默临身边伸出手:“恬恬,跟邵叔叔到外面玩一会儿好不好?” 恬恬察觉到妈妈要跟爸爸讨论些什么,就乖顺地点点头。 如此一来,席默临就没有理由不放女儿,他冷冷地看了邵豫一眼,松了手。 邵豫对他的目光视而不见,抱着恬恬走出了病房。 “席默临,你还是要坚决跟我争夺孩子的抚养权吗?”沐晚静静地看着面前的男人,问出口。 席默临对上她的视线,许久都未曾说话。 他隐约察觉到,她这时的语气和以往每次都不一样,似乎在压抑着什么。 “我劝你,放弃吧,你打不赢我的。” 这一句话本是他送给她的,现在她竟然原封不动的还了回来。 他将双手收进大衣口袋,沉沉地注视着她:“你为什么就这么肯定?” “你还看不明白吗?”她冲他摊了摊双手,示意他看向自己。“我现在这个样子,你觉得你还会有胜算吗?” 第234章 僵局 沐晚神色平静地说:“席默临,我们来做个交易如何?只要你签了那份协议,我就不会追究你母亲推我下楼这件事。” 席默临从没有想过,有一天沐晚会变成那个施加威胁的人。 然而此刻的她,却是真的在说着威胁之语——她在用他母亲逼他放弃恬恬。 “你知道今天在商场有多少人看到我被你母亲推下楼去吗?他们可都是我的人证。如果我想告你母亲蓄意伤害,实在是太容易的一件事。” 席默临低喝:“你明知道她的状况!” 他母亲受不得刺激,一旦情绪起伏过于剧烈,就会难以控制失去理智,甚至有可能犯病。她明明是知道的,却竟然说出这种话来! “没错,我知道。可是外面的人他们不知道啊。”沐晚露出颇有些戏弄的笑,“你恐怕还没来得及看网上的新闻吧?事发过程被记录的清清楚楚,你觉得他们会站在哪一边?” 当时商场人多眼杂,有人拍下了她被席辛汵推下去的全过程,视频被发布到网上之后立刻掀起了千层巨浪。当时怒骂沐晚是小三、生下孩子只为嫁入豪门的人们,在看到视频之后,几乎全都转变了态度。 “天哪,我还以为豪门贵妇都是高贵优雅笑不露齿的那种呢,原来这么狠!众目睽睽之下敢把人推下去,是不是仗着自己有钱有势,以为就不用付法律责任的?” “卧槽!这女人是孩子的奶奶?!我想说这么恶毒的奶奶请原地爆炸好吗?!” “那些说沐晚生下孩子是为了上位的人快特么闭嘴吧!她要真是为了上位会瞒了整整五年才带着孩子回来?是我的话早挺着大肚子赖在席家,逼席默临和孙影琪取消婚约了好吗?!” “说沐晚拿孩子做筹码的人怕都是没带脑子吧?先不说想上位就绝不会犯蠢得罪席母,就凭她现在在设计界和时尚圈的地位,用得着攀高枝?” “两边争夺孩子的抚养权我可以理解,但为了抢孩子对孩子的亲生母亲打骂侮辱完全忍不了!能做出这种事的人也是相当恶毒了,必须站沐晚!” ………… 因为这段视频的爆出,网上的评论由原先的两极化变成了一边倒,几乎所有人都在谴责席母的所作所为,转而支持沐晚争夺孩子的抚养权,甚至艾特了负责这个官司的g市中级人民法院的官方微博,请求他们将抚养权判给女方。 席默临死死盯住面前的女人:“所以你这是在煽动舆论?” 沐晚冷笑连连:“煽动?席默临,你不觉得说出这句话太不要脸了吗?你母亲如何对我你心知肚明!我不过是在维护我应得的尊严和真相,你凭什么说我煽动舆论?!”她讥诮道,“或许你还是有办法扭转现在的局面的,只要对外公布你母亲是精神病患者,那么她做的这一切就情有可原了不是吗?” “沐晚!”席默临厉喝一声。 那件事永远是个禁忌,当年邵家为了利益选择封锁消息,在邵佳明死后,对外称席辛汵深受打击悲痛欲绝,所以被送进疗养院静养。后来席默临更是收购康临病院,将母亲更细致的保护起来。于是尽管这么多年过去,外界始终不知席辛汵的真实情况。 席默临保护了他母亲这么多年,怎么可能会把他母亲是精神病患者的秘密公布于众? 所以沐晚说的话彻底激怒了席默临。 他目光凌厉地望着她:“你最好注意分寸!” “我注意分寸?你母亲抢我的女儿,把我推下扶梯,你怎么不让她注意分寸?!席默临,你听清楚了:让你母亲别再打我女儿的主意,否则,我让她这辈子都见不到恬恬!” 沐晚伸手指向门口,道:“我的话说完了,现在,请你马上滚出去。” 眼前这个神色冰冷的女人何其陌生?席默临注视着她,突然就失去了与她争辩的能力。抿紧了唇,转身走出病房。 病房外面走廊的那端,恬恬正和邵豫玩拍手游戏,瞅见爸爸走出来,立马迈着小腿蹬蹬蹬跑过来。 “爸爸!” 席默临将女儿一把抱起,怜爱地在她苹果般的脸颊上亲了亲。 “爸爸,你和妈妈在里面谈了些什么呀?”恬恬问。 “谈了些大人之间的事。”席默临简单带过,摸了摸女儿的后脑勺,道,“宝贝,和爸爸去外面走走好不好?” 恬恬就为难地看了正走过来的邵叔叔一眼,说:“可是邵叔叔说了,妈妈需要恬恬陪着她,所以恬恬哪儿都不能去……” 闻言,席默临就冷冷地看了邵豫一眼。 邵豫在他面前站定,对此并不做否认,沉声道:“我说的是实话,你最好别再刺激沐晚。” 席默临根本不把他放在眼里,对恬恬说:“只是到医院下面的花园里走一走,等一下爸爸就送你回来妈妈这里。恬恬难道不想跟爸爸说说话吗?” 恬恬当然想,她已经好多天没有见到爸爸了,对爸爸很是想念。而且她也有好多话要跟爸爸说。 “邵叔叔,恬恬就跟爸爸出去一小下。你帮恬恬看着妈妈好不好?”恬恬看向邵豫,软声说道。 尽管邵豫并不想让席默临跟孩子单独待在一起。可面对孩子的请求,他无法不同意。望着孩子那盛满了征求的大眼睛,他温和地笑了笑:“好的,叔叔答应你。” 恬恬见他答应了,立马露出大大的笑容,说:“谢谢邵叔叔!” 而席默临看着孩子和邵豫亲密的互动,看向邵豫的目光一冷再冷。待下了楼,他忍不住问道:“恬恬,你是不是很喜欢邵叔叔?” 小孩子不懂得大人心里的百转千回,他们的感受和表达都是最纯真最直白的。所以见爸爸这样问,恬恬就点点头:“嗯!恬恬喜欢邵叔叔。很喜欢很喜欢!” 听了女儿的话,席默临的心里百般不是滋味。 不止是“喜欢”,还是“很喜欢很喜欢”…… 可为了了解到更多,他只能强忍着不悦继续问:“那恬恬可以跟爸爸说一说,为什么 第235章 你是爸爸的骄傲 于是恬恬就给席默临讲了好多他一直不知道的事。 譬如沐晚怀孕的时候,邵豫经常会去英国看望,而恬恬出生的时候,更是邵豫送沐晚去的医院,并且全程陪护。甚至,他从未缺席过恬恬的生日,就连每年的圣诞节都是在一起过的。 “妈妈常说,就连小姨都比不过邵叔叔对我们的关心多。因为小姨工作太忙了,她总是没时间去英国看恬恬。而邵叔叔只要是答应了恬恬,就一定不会反悔。他很疼恬恬,也很照顾妈妈,所以恬恬喜欢邵叔叔。” 恬恬说的开心,完全没有注意到抱着自己的爸爸脸色已经黑了个彻底。 原来邵豫这五年里,一直都有陪在沐晚的身边。一想到他的女儿出生后第一个看到的是邵豫,席默临心底就升起一股想要杀人的冲动。 五年过去了,看来他对沐晚的那份心思却是一丝未减。不仅参与了沐晚的人生,甚至还闯入他女儿的世界,看恬恬对他的态度,甚至比对他这个亲生父亲还要依赖。 愈想面色愈冷,席默临又问:“那恬恬是喜欢邵叔叔还是喜欢爸爸?” 恬恬说:“恬恬喜欢邵叔叔,也喜欢爸爸。” 说的真诚,也扎心。——扎了席默临的心。 “那如果让恬恬在邵叔叔和爸爸中间选一个,恬恬会选谁?”席默临从来没有想过自己也会有如此执拗的时候。他甚至觉得自己幼稚,可是他就是不爽姓邵的讨得他女儿欢心。 恬恬这时才发现爸爸的脸色不好看了,大眼睛转了转,顿时明白过来。 爸爸这是嫉妒邵叔叔和她关系好吗? “当然选爸爸。”小丫头及时补救,紧紧搂住爸爸的脖子,脆生生地说,“因为爸爸只有一个!” 听见女儿这样说,席默临的脸色才稍见缓和。他捏了捏女儿的小脸,道:“没错!恬恬要记住,只有我才是你的爸爸,这是其他任何人都替代不了的!就算是你的邵叔叔,也不行!” 恬恬点头:“恬恬知道的,这个妈妈之前就跟恬恬说过了。” 席默临微微一怔:“说什么?” “妈妈跟恬恬说,恬恬的爸爸只有一个。虽然爸爸并不能陪在我们身边,但谁也取代不了爸爸你的位置。” 听完恬恬的话后,席默临好半天都没有说话。 他沉默了许久,才缓缓开口:“你妈妈……她真是这样说的吗?” “嗯!妈妈还会给我看你的照片哦!”恬恬比划着,说,“妈妈的手机里有好多爸爸的照片,她经常会拿给恬恬看,而且妈妈还会带恬恬看有爸爸出现的新闻。妈妈说,爸爸是个很厉害的人……” 席默临望着女儿,然而后面的话却已经听不清了。 那个女人……是这样对孩子介绍他的吗? 他原以为,她是怎么都不会对孩子提起他的。即使有躲不开的时候,也一定是对他多加怨艾,让孩子讨厌他这个父亲才对。 可是从恬恬的话语里,从恬恬对他的态度里,他可以察觉到,他这个父亲的形象并没有多少受损。 他觉得喉咙发干,声音都不似自己的:“你妈妈她……从没说过讨厌我吗?” 恬恬摇头:“没有,妈妈说是爸爸你讨厌她,所以我们不可以打扰爸爸的生活……”小丫头的声音渐渐低下去,透出了一股失落。她小心翼翼地打量着爸爸,终于问出了那句早就想问的话:“爸爸,你很讨厌妈妈吗?” 席默临一阵语塞。 面对孩子那双探究的大眼睛,他突然不知道该怎么开口。那些连他都不愿回顾的往事,如何能讲给孩子听? “恬恬,其实爸爸并不讨厌你妈妈,只是爸爸和你妈妈之间,存在着一些误会……” “可是就算爸爸不讨厌妈妈,也不喜欢妈妈对吗?因为爸爸喜欢的是孙阿姨。” 这是什么话? 席默临微微蹙眉:“你怎么知道爸爸喜欢的孙阿姨?” 恬恬的小脸上满是认真:“因为孙阿姨是爸爸的未婚妻呀。妈妈说,孙阿姨是要嫁给爸爸的,爸爸如果不喜欢孙阿姨,又怎么会娶她呢?” 这个逻辑一点问题都没有,再次成功地让席默临说不出话来。 尽管孩子理解错误,但他现在却是无法同她解释。孩子的世界是纯真而简单的,她们难以理解那些事情背后的复杂,而席默临也不愿让孩子接触到这些。 “那恬恬喜欢孙阿姨吗?”他问,同时试探,“如果,爸爸是说如果,如果让孙阿姨当恬恬的妈妈,恬恬会同意吗?” 恬恬困惑地皱了皱小脸,显然难以理解爸爸说的这番话。她说:“爸爸为什么这么问?恬恬有妈妈,为什么要让孙阿姨当恬恬的妈妈呢?” 席默临顿了顿,尝试同她解释,道:“是这样的,如果爸爸和孙阿姨结婚,以后你和爸爸在一起生活,那么按道理你也应该喊孙阿姨妈妈……” “那我不要和爸爸一起生活!”恬恬飞快地打断爸爸的话,连声喊。“恬恬有妈妈,恬恬不要喊别人做妈妈!” 见女儿有些慌张,席默临立刻将话就此打住:“好好好,不喊。爸爸只是跟你说着玩,不会让你喊孙阿姨做妈妈的。” 然而恬恬已经不开心了,她垂着头扯着爸爸的袖子,好一阵才小声说道:“恬恬不喜欢孙阿姨,也不喜欢奶奶……” 席默临抱着女儿的手臂紧了紧。 “为什么?” “因为她们对妈妈都很坏……奶奶还把妈妈从楼梯上推下去……”恬恬不明白,为什么奶奶会那样对妈妈。 “为什么奶奶要推妈妈?她不知道那样做是不对的吗?”商场里的一幕已经牢牢印在了恬恬的脑海里,只要一想到当时的情景,小丫头就忍不住地发抖。 察觉到孩子的害怕,席默临一阵心疼。可是他无法在孩子面前说出责怪他母亲的话来,他只能尽力安慰着孩子。说:“恬恬,其实……奶奶她不是故意的,奶奶她是生病了……” 恬恬小脸露出惊讶:“奶奶生病了吗?” “是的。”席默临抚了抚女儿的头顶,轻声道,“奶奶生了很严重的病,一直都在治疗。其实奶奶也并不想这样对你妈妈,只是有时候犯病的话,情绪就会不受控制……” 恬恬看了爸爸好一阵,轻轻地说:“奶奶真可怜。” 席默临涩然地弯了弯嘴角:“是的,所以恬恬可以劝妈妈原谅奶奶吗?告诉她,奶奶真的不是故意的。” 恬恬是个善良的孩子,想了想,最终点点头:“好的爸爸,恬恬会劝妈妈不要生奶奶的气的。” 席默临心头泛起一股难言的感动,他吻了吻女儿的脸颊,哑声道:“好宝贝,你是爸爸的骄傲。” 第236章 一切都是我心甘情愿 谈话结束后,席默临将恬恬送回病房。 沐晚正在邵豫说着什么,见他带着孩子走回来,原本温和的脸色顿时变得冰冷。她招手:“恬恬,到妈妈这儿来。” 恬恬就松开了握着爸爸的手,小跑着奔向窗前,将脸埋进了妈妈的怀里。 席默临看了看自己被松开的手,再看看病床前那怎么看都如此和谐的三个人,一股郁结之意就堵在了胸口。 “你不用防贼似的防着我,我好歹是她的亲生父亲,总不会去伤害自己的女儿。” 沐晚嘲弄地笑了一声:“是吗?我看倒不见得。” 席默临沉下脸来:“你一定要在孩子面前跟我吵架吗?” 沐晚闻言,就下意识地看向女儿,果然看到孩子带着隐隐难过的小脸。 一丝歉疚涌上来,她搂紧了女儿,抬眸看向门口的男人。 “很抱歉,我并不想。只是席先生可以回去了吗?” 她就这么不想看到他? “放心,我也不想在这里多待一秒。”他怒极反笑,视线自邵豫的脸上一扫而过,道,“我只是想跟你说,那份协议我可以签,但是你必须到警局把我母亲保出来。” 沐晚过了好长一段时间,才反应过来他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你……你的意思是说……”不知为何,她舌头有些打结,“你同意和解?” 席默临隐忍地皱眉,冷声道:“没错。只要你去警局说明情况,我就放弃……”他看了恬恬一眼。 “你确定?” “这不正是你想要的吗?怎么,现在我同意了,你又不信了?” 他话中嘲讽意味十足,看向她的一双眸子里尽是阴沉寒意。 有那么一瞬,沐晚不敢与他对视。她微微偏过头躲开他的视线,低声道:“好,我答应你。” 得到答案后,席默临直接转身走出病房。 察觉到席默临离开,沐晚就将脸转了回来。她看向空荡荡的门口,不由自主地失神。 直到身旁的邵豫开口:“这算不算因祸得福?” 沐晚怔怔地看向他,后者正冲她微笑。 “可是,为什么我明明赢了,却一点也高兴不起来呢?”她冲他扬起一抹苦涩的笑,说:“你可能还不知道,其实我之所以会受伤,完全是故意的。” 邵豫就愣了一愣。 “其实我对这场官司一点信心都没有,即使所有人都说我会胜诉。我始终怕极了他,我怕他会使出什么我想不到的手段来,所以干脆先下手为强。我拿了之前的曝光事件去威胁孙影琪,让她配合我演一场戏,将席默临母亲带到商场去。然后又利用席默临母亲的弱点,引她对我动手。其实她推我我是完全预料到了的,但我分毫未躲,就那样让她将我推下了扶梯……” 沐晚声音淡淡的,却藏不住里面的那一丝自嘲。她看着露出愕然之色的邵豫,轻笑:“是不是突然间觉得我很恶毒?” “不……”邵豫立刻否认,“我并不觉得。” 尽管得知了这一切都是她的计划,但除了那些意外,剩下的依然是对她的心疼。 要有多绝望,才会孤注一掷地选择这样去做?甚至不惜以伤害自己为代价? 望着她被纱布包裹的额头,和那骨折了的腿,邵豫的眼中闪过一丝沉痛:“你有没有想过,这样做的后果不仅仅是你会受伤,而是有可能连命都会丢掉?!” 那么高的扶梯,若是稍有差池,她很可能会命丧当场! 沐晚将视线投向趴在窗台边张望的恬恬,闻言露出一抹淡然的笑容,说:“说实话,当时那个情况,我压根没想那么多。我只想着要打赢这场战争,不让恬恬落到他们的手中。” 如果她连女儿都守不住的话,那么她还不如死了。 “你……”见她如此不在乎自己的安危,邵豫既恼怒又心痛。 “好了,你别生气了。我这不是好好的吗?”沐晚刻意将语气放的轻快,反倒安慰他,说道,“不过就是伤到了筋骨,这说明我吉人自有天相不是吗?况且刚刚席默临说的话你也听到了,他同意签那份协议,所以我所做的这一切都是值得的。你难道不替我高兴吗?” 面对她的云淡风轻,邵豫简直哭笑不得。 这个女人怎么能心大至此?难道以后遇到了什么问题,她都要用性命去搏不成? “沐晚,答应我。”他握住她的手,低声道,“以后不要再做这样危险的事。有什么问题我们可以一起想办法,我不想你再受伤了,你明白吗?” 他神色郑重,握着她的手温热而有力,一如五年前她在英国走投无路时他找到她那样,带给她源源不断的能量。 他说:“沐晚,不要怕,你还有我。” 举目无亲的异国他乡,是他的到来给了她支撑下去的力量。在她最艰难的时候,是他一直在身旁鼓励着她,陪伴着她。 沐晚微微垂眸,看向两人覆在一起的手上。那样骨节分明的大手,可以完全将她的手罩在手心,就像是……一处庇护所,可以挡去一切的风雨侵袭。 “邵豫,不要对我那么好。” 她抬起眼来看向他深邃的眼底,心底泛起酸涩。 那眼底涌动的感情她刻意视而不见了五年,以后也只会继续视而不见下去。 她低低地说:“我无法回应你。” 邵豫的心因为她的坦白,而紧紧揪起。 其实这些年他何曾不知道她在躲避他?其实他也明白,自己的等待也许终究会是一场得不到的豪赌,可即使知道结局如何,他仍旧无法控制自己想要靠近她的心。 伸手想要轻抚她的脸庞,可最终还是落在她的头顶。 轻轻揉一揉,是最克制,也最宠溺的姿态。 “傻瓜。”他轻笑,“难道你以为我是为了从你那里得到回报才对你好的吗?如果是那样,我该多俗不可耐?你只需要知道,这一切都是我心甘情愿。就算你不能回应我什么,我对你的心也不会改变分毫。” 第237章 弄巧成拙 因为还要留在医院观察一天,所以沐晚今天晚上只能在医院过夜。她本想着随便找个什么借口瞒过妹妹沐晓,但事发当时的视频已经传遍了网络,已经有很多共事的朋友和同事打来电话慰问,所以为了不让妹妹担心,她还是主动打电话告诉了她这件事。 “……你不用担心。”沐晚轻声安慰着那头暴跳如雷的妹妹,“我一点事情都没有,只是今天回不去了,我已经让葛芮过去了,你收拾一些洗漱用品和衣服让她带到医院来。” 尽管姐姐说让她不要担心,可沐晓怎么会信?如果真的没事的话,又怎么会留在医院?她快速地说:“我跟葛芮一起去医院!” “不行,你不能来。”沐晚制止她,说道,“葛芮把恬恬带回去了,今天晚上你要带恬恬留在家里。” “可是你总得让我知道你现在是什么情况吧?!”沐晓焦躁地喊,“你这样我怎么放得下心?” “我真的没事,邵豫就在我旁边,如果你不相信我我可以让他跟你说。再不济等下你可以问恬恬,恬恬她总不至于说谎骗你吧?” 恬恬自然是不会骗她的。听了这话之后沐晓就稍稍平复了情绪,道:“好吧……我知道了。” “另外你还要帮我做一件事。”沐晚嘱咐着,“席默临已经答应放弃恬恬的抚养权,你把协议书找出来,他应该马上就会到,等他签好了字你拍个照给我看一下。” 沐晓对此显然是有些吃惊的:“姓席的竟然会答应放弃抚养权?” 这怎么可能呢?眼看着官司过两天就要开庭,他怎么可能连搏都不搏一下,就这么轻易地答应和解? 这根本就不是他席默临的作风好吗?! 然而沐晚并不打算跟她说太多,只道:“你不用那么意外,他答应了不是最好?等下他去了你也不要跟他多说什么,签了字之后就让他走,知道吗?” 正说着那边门铃响了,沐晓匆匆挂了电话跑去开门,门口站着的果然是席默临。 收起眼底的那一抹讶异之色,沐晓半倚在门上,扬起一抹戏谑的笑:“呦,真是好久不见了,席先生登门拜访可真是让人受宠若惊呢。” 席默临不理会她话语间透出的嘲讽之意,只沉声道:“难道你姐姐没有告诉你吗?我来拿协议书。” 嘲讽不成,沐晓就收起了笑容站直身子,瞬间冷下脸来。 “你以为如果不是知道你是来做什么的话,我会给你开门?”她怒视着面前的男人,极想将手机砸到他的脸上去。“我姐姐为什么进了医院?家里既然有个神志不清的疯子,就看好了别让她出来祸害人!” 席默临目光阴郁,低声道:“你说够了没有?” 男人的脸色实在难看的可怕,想到姐姐刚刚在电话里叮嘱的话,沐晓就冷哼一声,转身去拿协议书。 早已准备好的协议书放在姐姐卧室的抽屉里,她将协议书拿出来,转身的时候余光瞟到桌上的笔记本电脑。 突然就想起那天姐姐和杰森的那通电话来,当时,杰森好像是帮姐姐调查了什么…… 她想了想,就在桌前坐了下来,然后打开了姐姐的笔记本。 她曾用姐姐的笔记本发过文件,所以知道密码,成功登陆之后,就看到了电脑桌面上的那个文件夹。 这是那些资料的备份,沐晚还没来得及删除。 尽管知道这样是不对的,但沐晓就是控制不住自己,轻移鼠标,双击打开了文件夹。 文件夹里是清一色的扫描件,沐晓随便打开了一张,才扫了两眼,脸上就闪过一丝意外。 这…… 她一张张地看下去,神情也慢慢由原本的意外变成恼怒,最后再变成嘲弄。 原来是那个女人在背后搞的鬼! 她冷笑着,视线移到放在手边的协议书上,眼中闪过一丝狠意。 她将笔记本合上,同协议书一起拿出卧室。 席默临正站在客厅里,见她出来,脸上闪过一丝不耐:“拿个协议书需要磨蹭那么久吗?” 沐晓此刻并不在乎他的冷漠,她走到沙发旁坐下,将手里拿着的东西放到了面前的茶几上。 “你可以过来签字了。”她拿出钢笔,示意他坐过来。 席默临冷冷地看了她一眼,走到她旁边坐下。 面前放着的就是那份白纸黑字的协议书,甲方那一栏沐晚已经签好了名,只要他签了字,恬恬的抚养权就会归沐晚所有。 他抬手翻开。 还是原先的那一份,内容没有任何的变动 沐晓将钢笔递给他:“签吧。” 席默临偏头看了她一眼,那张和沐晚有着几分相像的脸上,此刻正露出带着胜券在握的笑。 沐晓见他看过来,丝毫不掩脸上胜利的笑意,甚至放大了笑容。 席默临沉默地注视了她半晌,接过她手中的钢笔。 手抬笔落,几乎力透纸背的签名,落在乙方那一栏。 “很好!”见他签好了名,沐晓立刻将协议书拿过来仔细打量,确认无误之后再将其中一份递给他。“喏,甲乙双方各执一份。明天我们就会去撤诉,关于抚养权这事就算结束了。” 席默临接过协议书,闻言冷声一笑:“那还真是恭喜你们了。” 这不就是他们想要的结果吗? “谢谢谢谢。”沐晓弯着眼睛笑,顺势将面前的笔记本打开,道,“本姑娘今天开心,所以不介意再告诉你一件事。” 她打开那些文件,将电脑推到他面前去:“看看吧,我想你应该会很感兴趣的。” 席默临微蹙浓眉,将视线投向电脑屏幕,待看清了上面的内容后,面色顿时变得凛冽。 沐晚打量着他的神情,在一旁轻飘飘地笑:“你那个亲亲未婚妻做的好事呢,还真是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这么恶毒的女人,当初你是怎么有脸说她会成为一个好母亲的?如果真让你得到了恬恬的抚养权,不知道她会怎么被这个恶毒的后母给虐待?” 第238章 她布下的局 孙影琪莫名觉得不安。 从席默临离开警局之后她就开始有这种感觉,席辛汵还在里面接受着警察的询问,所以她无法离开。但随着时间的推移,她心底的那抹不安越来越强烈,这使得她心绪不宁,最后只能走到僻静处给沐晚打电话。 “喂?席默临是不是在你那里?”她开门见山地问。 “席默临已经走了,有什么事请你直接打他的电话。”沐晚的语气客气而疏离。 “你错了,我找的是你。” “找我?” 孙影琪看了一眼空无一人的四周,压低声音说道:“我已经配合你完成你要求的那件事了,那个u盘你什么时候才能给我?” 果然是做贼心虚吗?因为心虚,所以连一刻都不愿意多等。 “孙小姐放心,答应事成之后把u盘给你我就一定会做到。”手机微信提示收到新消息,沐晚点开来看。是沐晓拍给她看的协议书,上面席默临已经签了名。 沐晚定定地看了一眼,退出。 “如果你不放心,那你可以来医院拿。” 孙影琪道:“我现在没时间。”她还要在这里等席默临母亲,况且她还属于目击证人,事情没解决之前她哪里也不能去。 “既然孙小姐没时间,那就明天我出院之后去我住处去取怎么样?” “可以。”孙影琪无可无不可地应了一声,又想到她现在在医院的样子,就忍不住讥讽地笑了一声:“不得不说你可真够狠的,这么用苦肉计,你到底想得到什么?” “孙小姐过奖了。”沐晚淡淡地说,“至于我想得到什么,孙小姐马上就会知道的。” 孙影琪没从她口中套出话来,就恼怒地挂了电话。 哼,看来她以前还是小瞧了她!那个疯女人,为了达到目的竟然连自己的命都不顾,那么高的扶梯,说摔下去就摔下去……怎么不干脆摔死了好! 她不忿地想着,转身回到询问室去。只是让孙影琪没想到的是,已经走了许久的席默临竟然又回来了,此刻正站在询问室外,听见脚步声,转头看向她。 不知为何,孙影琪一迎上席默临的目光就蓦地打了个寒战。 他看她的眼神幽深而暗沉,就像是在确认着什么,目光如电,锐利寒凉。 孙影琪躲闪着垂下头,轻轻地走到他的身边去。 “你回来了?医院那边……现在是什么情况?” “这好像不是你会关心的问题吧?”席默临冷冷地开口。 孙影琪被他问的语塞:“我、我当然关心……”她磕磕绊绊地说,“毕竟沐晚的情况会影响到警察对这件事的定性,如果她那边不好,那伯母就会陷入麻烦……” 话说到一半就被打断。 “这个不用你操心,我已经和沐晚做了交易,等一下她那边就会来解决这件事。” “交、交易?”听到这两个字孙影琪的眼皮就是一跳,她顿时有些慌张,追问:“什么交易?” 席默临不动声色地打量她的神情,将那份放在大衣口袋里的协议书拿出来递给她。 孙影琪疑惑万分地接过,待看清楚那是什么之后,顿时瞪大了眼睛。 “放弃抚养权协议书?!” 她有些愕然地抬头看向席默临,说:“难道……你放弃了恬恬的抚养权?” 席默临冷眼看着她的表演,淡淡地说:“怎么?你好像很吃惊的样子,这不是你最想看到的结果吗?” 孙影琪怔了怔,脸上露出一抹迷茫。 “默临,你在说什么……”她有些不知所措地看向他,“这怎么会是我想看到的结果呢?虽然我知道我如果说我和你一样喜欢恬恬你一定不信,但我是真心希望你能得到恬恬的抚养权。我又怎么会想看到你放弃呢?” 席默临此刻连看她一眼都觉得厌恶,他皱着眉,说:“你演够了没有?” 孙影琪犹在发怔,就被几张纸打了脸。 那纸还带着温度,打在她脸上贴着她的鼻尖落下去,落到地上舒展开来,就扎伤了孙影琪的眼。 那是……那是…… 席默临微微倾身,与她贴的极近,近到一双薄唇几乎要碰到她的唇。 “这就是你所谓的真心?孙影琪,你还能更虚伪一点吗?”他盯住她的眼睛,“你真让我恶心。” 孙影琪的脸,在刹那间变得惨白。 “默临……” 她本能地伸手去拉他的手,却被他毫不留情地挥开。 “默临!默临你听我说!”她不管不顾地抓紧他的衣袖,满脸皆是慌乱,“这件事不是你想的那样……” 席默临嫌恶地看着她:“不是我想的这样?证据就在你眼前,你还想要怎么狡辩?” 谎言一朝被揭穿,孙影琪惶恐到了极点,她说:“真的不是你想的那样,这一切都是沐晚使的计!这些东西是她给你的对不对?她是想毁了我……” 席默临眉心微蹙:“你说什么?什么叫沐晚使的计?” 孙影琪根本没有察觉到哪里不对劲,见席默临被她转移了注意力,顿时将矛头全部指向沐晚,将这其中的事全部和盘托出。 “默临,我们都被她骗了,今天发生的事从头到尾都是她设的一个局!她根本就不是被伯母推下扶梯,而是她自己摔下去的,她之所以这样做为的就是逼你放弃抚养权。是为了让你签下这份协议书!” 席默临的脸色瞬间变得阴沉。 “你为什么会知道的那么清楚?”他盯着面前目光闪烁的女人,“你也和她做了某种交易对不对?” 他周身都散发着阴戾的气息,那气息使得孙影琪瑟瑟发抖,只能说出了实话:“她拿那些东西威胁我……是她让我把伯母带去的商场……” “所以你为了掩盖自己的罪恶,就眼睁睁看着我母亲被带进警局?!”他暴怒地喝。 孙影琪剧颤,顿时落下泪来。 “我当时不知道……”她哽咽,“我真的不知道她要做什么,我以为她顶多是卖惨。其实当时她完全可以躲开,根本没想到她那么狠,会从那么高的扶梯上摔下去……我也是刚刚看到你拿来的协议书才知道的……” 第239章 圈套 金色的晨曦透过窗帘的缝隙照进室内,虽然光线不胜明朗,却清楚地勾勒出那张大床上相拥而眠的两个身影。 大床下的木质地板上,乱七八糟的扔着属于男人的衬衫、皮带,还有女人被撕坏的衣裙。 正常人看到这一幕,都能大概猜出这里在昨夜发生过什么。 孙影琪醒来的时候,大脑还是一片混沌的,眼皮很重,身上如同被重型车辆碾压过,那种酸痛感像是把她全身的骨头都拆掉又重新装了一遍。她伸手遮了遮眼睛,翻了个身。 “醒了?”耳边突然传来一道陌生的男性嗓音,让孙影琪的大脑顿时放空了一秒,在看到身旁躺着一个男人后,睡意在一瞬间消失的无影无踪。 她猛地坐起身来,这才发现自己此刻一丝不挂,忙慌张地扯过被子将自己裹紧。 “你是谁?!”她睁大眼睛狠狠地瞪着旁边的男人,厉声怒喝。 那男人见她一脸怒色却也见怪不怪,支着头侧过身子面对她,露出大片线条分明的胸膛。 他轻笑:“不是吧?昨天晚上明明还对我甜言蜜语投怀送抱,天一亮就翻脸不认人了?” 尽管孙影琪昨天喝了很多酒,已经记不太清到底发生了什么,但眼前的一切都在提醒着她:她和这个男人上床了。 其实这种情况以前也不是没有过,而且这种事无非就是你情我愿。但现在不一样,她现在还顶着“席默临未婚妻”的头衔,一旦这件事传出去,将是极大的丑闻。 孙影琪烦躁地拢了拢头发,裹着被子下床,捡起被丢在地上的皮包。她从里面取出一张银行卡丢到床上去,道:“这里面有五十万,密码是xxxxxx,关于昨天晚上的事,我不希望再听到半个字。” 男人用两指夹起那张银行卡看了看,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你以为我是什么人?五十万就给我打发了?” 孙影琪恼怒更甚:“那你想要多少?!” 将银行卡随意地丢到一旁,男人瞅着她裸露在外的双肩眯了眯眼,道:“我要说我不要你的钱,只想重温一次昨晚呢?” “你再胡说八道信不信我拔了你的舌头?!” “啧……看不出来啊,原来堂堂的盛辉千金竟然这么泼辣骄纵。” 孙影琪闻言脸色一白:“你知道我?” “在g市,有谁不认得大名鼎鼎的盛辉千金?”那男人随手捡起地上的衣物,套上之后慢悠悠地走到她身边,捞过一缕她垂落的头发送到鼻尖嗅了嗅,笑得异常戏谑:“就算不认得盛辉千金,要说席氏总裁席默临的未婚妻,还会不认得吗?” 孙影琪心头一跳,立马防备地往后退了两步。 “你想干什么?!” “我只是对一个问题很好奇,席默临他难道平时都不陪你的吗?怎么能放着你这么一个美娇娘不管不问,任凭你来逛夜店找人消遣寂寞呢?” 孙影琪一把抓住他的衣领,美艳的脸庞微微狰狞:“你若敢把昨天晚上发生的事透露出去半个字,我一定会让你死的很难看!” “哎——”男人面对威胁,却依然是一副如沐春风的模样。他将孙影琪的手从衣领上拽下来,反握在手里,说道,“怎么能说出这么狠毒的话来呢?女人就应该娇娇柔柔的才讨人喜欢嘛,你要是这样可就一点都不讨人喜欢了。” 孙影琪这才发现自己似乎是摊上麻烦了,她竭力控制住情绪,问:“你到底想怎样?你说,只要你对昨天晚上发生的事保密,你要什么我都可以给你。” 男人轻声哼笑了两声,道:“这样才讨人喜欢嘛,凡事好商量是不是?为什么动不动就威胁呢?那样多不礼貌你说对吧?” 孙影琪咬紧牙关:“有话快说,别卖关子!” “ok!ok!”那男人松开她的手,大喇喇地在床尾坐下,说:“说了这么多还没跟你介绍我是谁,孙小姐,其实我们之前早就见过一次,所以昨天在酒吧里我一眼就认出了你,只可惜,你好像到现在都没记起来我是谁。” “你是谁?” “我叫尧昊谦,是尧磊的儿子。” 孙影琪微怔,道:“尧磊?耀世集团的那个尧磊?” 尧昊谦打了个响指:“没错。” 孙影琪就晃了晃神,如果这样说的话,她倒是想起了一些东西。 就在半个月前,她曾代表盛辉旗下的分公司主持了一场招标会,就在那场招标会上,尧磊私自找上她,意图通过压低报价拿下招标。但耀世的声誉在业界一直不好,她当时看都没看他们的标书一眼就扬长而去。 “就在前些日子的招标会上,我和我父亲是一起去的。当时我父亲去找你的时候,我就站在他身后,只不过当时你正眼都没瞧我父亲一眼,又怎么会记得我呢?” “所以你现在什么意思?难道你是想让我通过你们的报价吗?” “不行吗?” 孙影琪轻蔑地看着他:“你们耀世的标书就是一堆垃圾,三流策划三流公司,就这样还想跟盛辉合作?” “是你说让我提条件的,我提了你又不同意,这样可一点意思都没有。” “可这次我们承建的是席氏的大楼!你觉得就凭你们那点能力,入得了席默临的眼吗?” 尧昊谦摇头:“这外包是你们盛辉找,关他席默临什么事?你有的是办法搞定这件事,只是不想同意不是吗?” 见孙影琪没有说话,尧昊谦的眼底就闪过一丝讥笑:看来不动点真格的还真不行。 他将手机拿出来,调出一段视频放给孙影琪看。 孙影琪一看到手机里的视频,就惊恐而愤怒地瞪大了眼,颤抖着伸出手指向面前的男人:“你……你……” 昨晚的事,他竟然拍了视频! 尧昊谦戏弄地勾了勾嘴角,收起手机:“怎么样?这段视频录的你还满意吗?!” 孙影琪惨白着脸,尖叫着扬起手就朝他的脸挥过去。然而却被他一把握住手腕甩在了床上。 尧昊谦欺身而上将她死死地压制在身下,掰过她的脸逼她看着自己:“我说了吧?撒泼的女人可一点都不讨人 第240章 做错了就要道歉 席默临签下协议书没多久,沐晚便以“一场误会”为由,将被带去调查的席辛汵保了出来。 席辛汵出来后的第一句话就是问:“恬恬呢?” 席默临将从家里带过来的披肩给母亲披上,闻言顾左右而言他:“车子就在外面,出来这么久,您一定累了吧?我们这就回去。” 然而席辛汵却是看出了儿子的避而不答,顿时板下了脸,低喝一声:“我问你恬恬呢?!” 席默临只能如实相告:“恬恬在沐晚那里。” 席辛汵听了,脸色顿时气的铁青。 “我不是告诉了你让你无论如何要把恬恬带回来吗?!”她异常恼怒地伸手推了儿子一把,“你带不回恬恬你还回来干什么?你走,你走!” 面对母亲的责怪,席默临深感无奈,他伸手扶了扶母亲的胳膊,道:“妈,不是我不想带恬恬回来,是恬恬她自己不愿意跟我回来。您把沐晚推下去之后吓着了她,她现在还能不能接受您都是个问题……” 席辛汵愣了愣,缓过神之后立刻喊开了:“你这是什么意思?!你的意思是怪我推了她那个不要脸的妈是吗?那个小贱人霸占着我的孙女连看都不让我看一眼,我教训一下她怎么了?!” 她说着眼里就流出泪来:“你这个不肖子,看我教训她你心疼了是不是?!你妈我坐在里面被那些人审了半天,你一句关心的话都没有,反倒担心那个小贱人!你这个白眼狼,我白生养了你!你心疼她你就给我滚!从今以后就当我没有你这个儿子!” “妈!您这是干什么?”面对歇斯底里的母亲,席默临有些无可奈何的恼怒。“我怎么可能不关心您呢?我若是不关心您,我又为什么在这里守这么长时间?” 席辛汵怒视着儿子,伸手指向外面:“你要是真关心我你就去那个女人那里把恬恬给我带回来!” 席默临皱了皱眉,忍耐地喊:“妈……” “你去不去?!”席辛汵不依不饶,见儿子站在原地一动也不动,就尖叫着抬手捶打。 “你给我去!你给我去把恬恬带回来!你给我把恬恬带回来!你……” “恬恬回不来了!”席默临蓦地低吼了一声。 席辛汵顿时僵住。 她抬头看向儿子阴云密布的脸:“为什么?” 席默临隐忍地皱紧眉头,将那份协议书拿了出来,说:“我签了协议,恬恬的抚养权已经归了沐晚。” 席辛汵听着儿子冷冷清清的一句话,不可置信地望着那份递到面前来的协议书,眼睛越睁越大,越睁越大。抬起手就狠狠地打了他一巴掌。 “你这个混账东西!” “你、你竟然签了协议放弃抚养权?!你是不是存心要气死我?!你、你……”她颤巍巍地抬手指着儿子,胸口剧烈地起伏,盛怒之下一口气没喘过来,就白眼一翻昏厥过去。 *** 沐晚倚在病床上,和女儿打视频电话。 “小乖乖,晚上和小姨吃了什么?” 视频那端,恬恬也躺在床上。穿着大耳朵兔子的睡衣,粉嫩嫩的一团缩在被子里,娇憨可爱的极想让人抱一抱。她软声说:“吃了红豆粥,还吃了一个面包。” “那小姨做的饭好不好吃?” “没妈妈做的好吃。” “嘿,你这个没良心的小家伙!”正巧沐晓这时洗完澡回来,听到恬恬说的话,就抬手轻轻地在她的小脸上捏了一把,“吃人嘴短这个道理知不知道?竟然敢说我做的饭不好吃!” “可是,小姨做的饭本来就没妈妈做的好吃呀。”恬恬眨了眨无辜的大眼睛,“恬恬说实话也有错吗?” 沐晓顿时被怼的无言以对。 沐晚听了两人的对话,笑道:“恬恬你说的没错,做得好要表扬,做的不好就该批评,这样小姨才能有进步空间。” 恬恬点头:“妈妈说的对!小姨你听见了没?要继续加油哦!” “你们娘俩欺负我一个!不跟你们玩了!”沐晓恼羞成怒,丢掉毛巾跑去外间吹头发。 留下恬恬和沐晚母女两个笑了好一阵。 恬恬抬起手隔着屏幕摸了摸妈妈头上的纱布,问:“妈妈,你的伤口还疼不疼?” 沐晚心口熨烫一般的暖,轻轻地摇头:“妈妈不疼。” “真的吗?”恬恬有些不相信,想到自己以前不小心弄破了手的时候。她只是破了个小口子都疼哭了,妈妈头上流了那么多血,真的不会疼吗? “真的,妈妈什么时候骗过宝贝?” 对,妈妈从来没有骗过她。 也许大人和小孩子是不一样的。 恬恬这样想着,就没有那么害怕妈妈会疼哭了,她说:“妈妈明天回家来吗?小姨吃饭的时候跟我说,明天妈妈就会回来了。” 沐晚笑着点点头:“是的,妈妈明天就回去了,所以宝贝不用担心妈妈,等下乖乖的睡一觉,醒了就又可以见到妈妈了。” “妈妈,那你生奶奶的气吗?”恬恬小声地问。 沐晚的笑容顿了顿,轻声问:“恬恬怎么想起来问这个问题?” “白天的时候恬恬问爸爸奶奶为什么要推妈妈,爸爸说奶奶不是故意的,因为奶奶生了很严重的病。所以他让恬恬劝妈妈不要生奶奶的气。” 沐晚听了恬恬的话,就忍不住在心底冷笑了两声:知道自己的话不管用,就拿孩子来做缓冲剂,他还真是聪明。 “妈妈……”见妈妈好久都没说话,恬恬就问,“你是不是还在生奶奶的气?” 沐晚回过神来,看着女儿单纯天真的小脸。 “恬恬觉得妈妈该原谅奶奶吗?” 恬恬很认真地想了想,说:“虽然奶奶推妈妈是不对的,可是爸爸说奶奶不是故意的,而且奶奶在生病。但做错事就要道歉,如果奶奶道歉的话,妈妈就应该原谅她。” 做错了事就要道歉。 看,连小孩子都懂得的简单道理,却偏偏是成年人做不到的。 “恬恬说的对。那等下次爸爸再问你的时候,你就告诉他,想要得到原谅就必须道歉。” 恬恬有些疑惑地问:“爸爸不知道做错事要道歉的吗?” 沐晚轻轻扬眉笑了一声:“没错,他啊,是一点都不知道呢。” 第241章 玩手段 席母醒来之后闹了个天翻地覆。 “我不管!我要见恬恬!我要见恬恬!你把我的宝贝孙女还给我,你把我的宝贝孙女还给我!” 她情绪异常激动,为防止失控,医生只能给她注射镇定剂。可人还没近身,就被席辛汵扔过来的一众物事砸了个正着。先是床头柜上的杯子、药瓶、相框……再到枕头、被子……凡是触手可及的东西,都无一幸免,全部被她抓过丢了出去,弄了个满地狼藉。 家里的两个年轻家佣根本制不住她,其中一个在靠近的时候还被抓伤了脸。张嫂的话平日里席辛汵还是听的,可是到了这种时候也一点用处都没有。最后还是席默临自己上前去按住了母亲。 席辛汵悲恸地抓住儿子的衣袖,喊道:“默临,你要是心疼妈,就把恬恬带回来,算妈求你!我想见那孩子,我想她啊!” 席默临不忍看母亲含泪的双眼,然而偏过头去,却又看到她瘦弱的手臂。 多年的病痛折磨已经让她消瘦如柴,虽然现在出了院在家好生将养,却还是不见起色。 他眼底难掩沉痛,用力地握紧了母亲的双手,低声道:“好,只要您好好休息,我就答应您。” 见儿子答应了,席辛汵脸上就是一亮,她连声道:“妈听你的,妈现在就好好休息!” 席默临就看向一旁的医生。医生接收到信号,就重新走上前来,给席辛汵打了镇定剂。 打了镇定剂之后的席辛汵很快便沉沉睡去,席默临吩咐佣人收拾一地狼藉,转身走出卧室。 医生提着药箱跟在后面,轻声说:“席先生,恕我直言,您母亲现在的状况很不稳定。她的病情虽然已经控制了半年有余,但始终有复发的风险。按她今天的情况来看,已经受不得刺激了。” 席默临伸手捏了捏眉心,道:“我知道了,你先回去吧。” 医生走后,他去到书房。 房间里的书桌上放着那份协议书,尤为显眼。 他在书桌前坐下,目光沉沉地看着那份协议,点燃一根烟。 他从没有想过,有一天那个女人也会用非常规手段来达到目的。她为了得到孩子的抚养权,竟然不惜用自己的命做赌注。 她什么时候也这般工于算计? 可笑的是在得知她受伤之后,他还那般焦灼难安地赶去医院看她。她又如何知道,其实在看到她浑身是伤的那一刻,他就已经举手投降。现在才知道,原来这一切都只不过是她精心布置的一个局,为的就是请君入瓮,逼他放弃恬恬的抚养权。 谁说他没有弱点?他现在才发现,他最大的弱点就是对这个女人太过心软! 烟蒂烫到了手指,席默临回过神来,将烟摁灭在烟灰缸里。拿出手机打出一个电话。 “帮我转告邵卓宏,他要是再不看好他的宝贝儿子,出了什么事别怪我没提醒过他。另外,我之前安排的那件事,可以准备了。” 挂了电话,他起身走出房间,取了车直接开往医院。 在沐晚的一再坚持下,医院只能同意了她的出院请求。因为前一天已经和邵豫说好,今天由他来接她出院,所以沐晚就没有让妹妹过来。但是等了许久没等来邵豫,却接到了他打来的电话。 “沐晚,对不起,我这边家里出了点急事必须赶回去处理。今天恐怕没办法去接你出院了。” 沐晚虽然有些意外,却表示理解,道:“没关系的,你有事就先忙吧,不用担心我,我这边还有葛芮呢,没事的。” 然而邵豫却为自己的食言感到抱歉,说:“那我明天再去看你。” “好的,你先专心忙你的吧。” 两人约好之后,沐晚就准备打电话给助理葛芮,让她过来接自己出院,只是电话还没拨出去,那边病房的门就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来人是席默临。 沐晚见到他就下意识地冷下了脸,她放下手机,语气并不友善:“你来干什么?” 席默临带上门,踱步到她面前。 “就这么不想看见我?” “我恨不得这辈子都不再看到你!” 席默临轻笑了一声,目光却在一瞬间变得十足锐利,牢牢地盯住她:“你不想看到我,是因为厌恶,还是因为心虚?” 沐晚眼角微跳,强装镇定:“你说什么,我听不懂。” “听不懂?”他轻挑眉梢,冷笑,“你做了什么,难道还需要我来告诉你吗?沐晚,你好样的,苦肉计这一招我已经好久都没有见过了,不得不说你这一局策划的很是完美。” 事情已经被挑明,再继续装下去也没有什么意思。沐晚就嘲弄地弯了弯嘴角,道:“席先生过奖了,完美二字怎么敢当?我这点雕虫小技和席先生的手段比起来,还有失水准的很。” “你少跟我在这里阴阳怪气!”席默临低喝一声,捏住她的下巴用力抬起,逼她与自己对视。“五年过去,你长进了,嗯?竟然敢跟我玩手段?!” 下巴几乎要被他毫不留情的力道给捏碎了,痛得沐晚本来就没有多少血色的脸更显苍白,然而她偏要露出不屑一顾的笑来,丝毫不肯示弱。 “怎么?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吗?席先生可是忘了?我好歹跟了您五年,若说玩手段,那也是受席先生您的耳濡目染学来的!不知我这一出您可还满意?” 席默临抿紧双唇,一双深不可测的眸子里几乎要喷出火来。 若说这个女人变了,可她又一如既往地嘴硬,说起狠话来让他恨不得分分钟掐死她。 想到这里他怒极反笑,阴冷的笑容衬得那张极为英俊的脸透出几分邪肆的危险。 “看来以前的那段日子真的是过去很久了,久到你都已经忘了这样跟我硬碰硬会受到怎样的惩罚。如果你真的忘了,我不介意帮你找回记忆。” 沐晚一惊,然而已经来不及了,她还没来得及推开他,唇就被他狠狠地堵住。 第242章 恨是我,爱也是我 两唇相贴的那一刻,五年前所有的记忆飞速在眼前掠过。沐晚本能地挣扎,却被他一把推倒在床上。羞愤恼怒之下,她紧咬牙关,然而紧接着唇瓣就被他毫不留情地狠咬了一口。 他身上的气息太过熟悉,熟悉到让她无法逃避,由此被迫被他开启了那些尘封多年的记忆。他的气息甚至还带着烟草的淡淡苦涩,强势地将她包裹,密不透风,难以逃脱。 沐晚渐渐地放弃了挣扎。 察觉到她的软化,席默临的动作也慢慢地放轻。他已经有多久没有吻过这双唇?这样莹润丰泽的双唇,生来本该受人采撷,却每每都要说出那些气死人不偿命的话来。 她就如毒药,一经沾染便麻痹了神经,让人只想继续沉沦,不愿放开。 轻吮她被咬破的下唇,将那抹妖艳的血拭去。他伸手轻抚上她的脸颊,与她额头抵着额头,鼻尖对着鼻尖,轻叹道:“现在记起来了吗?” 沐晚一动也不动,闻言只是冷笑:“席默临,你是属狗的吗?” 动不动就喜欢咬人! 席默临低低地笑,震动的胸膛紧贴在她的身前,说不出的亲昵与暧昧。 他将脸贴在她的耳边,轻声说:“我只咬你一个还不好吗?” 说完他就轻轻咬了一口她的耳垂。 沐晚轻轻地颤,酥麻从被他咬住的那一处扩散开来,蔓延到全身。 她的脸无法自控地发烫,低着头,她伸出那只没有受伤的手死死地抵在他的胸前,吃力地分开两人。 “你、你放开我!” 尽管她不愿意承认,可是她还是发现,尽管已经分开了五年,这个男人还是牢牢掌控着她身体的每一处弱点。 然而男女体力悬殊,她又受着伤,实际上根本撼动不了他分毫。席默临任由她推着自己,按在床侧的手不安分地顺着被子滑进去。 带着薄茧的粗粝指腹触到肌肤的那一刻,沐晚瞬间绷紧了身体。她脸红到几乎要滴下血来,低喊:“放开!” 然而那滑腻温润的触感诱惑着席默临,他并不理会她的挣扎抵抗,依旧我行我素肆意流连。 “听恬恬说,你在英国的这五年,从来没有和男人交往过……”他轻吻她的耳垂,哑声道,“那这里,也从没有被别人碰过,对吗?” 沐晚强忍着让自己不要去在意他的触碰,“席先生这话是什么意思?难道还以为我会为你守身如玉吗?”她偏头对上他幽深的眸子,讥诮地笑:“我这五年有没有过男人,你没资格知道。” 席默临眼神一暗。 然而不过片刻,他又轻轻勾起嘴角。 “有没有过,检查检查就知道。” 沐晚还没弄懂他话里的意思,就感到有异物进入了身体。她深吸了一口气,瞬间明白过来那是什么。 那是,他的手指! 那一瞬,她几乎要羞愤至死,然而此刻的她就如砧板上的鱼,毫无抵抗之力,只有被他随意摆布的份。 “席默临,你无耻!”她颤着嗓子,低声怒喊。 “嘘……”席默临将食指抵在两人的唇间,轻声道,“别动,会弄疼你的。” 他一边说一边尝试着触碰,熟悉的温热和紧致在无声地告诉着他,他的女人,从没有被别的男人碰过。 “真好……”他低叹,在她额头落下一个轻吻。“你果然还是我的那个沐晚。” 沐晚忍无可忍,抬手就给了他一巴掌。 “混蛋!” 席默临没提防她会出手,脸上就实实在在地挨下了这一巴掌。错愕之后恼怒随之而来,然而当看到她眼中闪动的泪水时,他又愣在原地。 眼泪自眼角滑落,沐晚低吼:“你给我滚!滚!” 他把她当什么?五年过去了,难道他还把她当成是他的所有物吗?!她不是物品!她是个活生生的人!可他可曾有过哪怕一次,有将她当做一个人来看待? 面前女人脸上的眼泪刺伤了席默临的眼,他伸手替她拭去泪水,说:“别哭,别哭……我又没有对你做什么,你哭什么?” “你还没有对我做什么?!”沐晚死死地瞪着他,“你、你刚刚……”然而她羞于开口,话才开了个头就已经说不下去。一时间又羞愤又恼怒,再加上刚刚气急之下碰到了伤口,眼泪顿时流得更凶。 席默临被那些眼泪弄的心烦意乱,他手忙脚乱地替她擦拭,却发现却像是怎么都擦不尽,就低喝了一声:“别哭了!” 他沉下脸的时候每每都是十分可怕的,沐晚就本能地颤了颤,暂时止住了低泣。 席默临本意就是想吓一吓她,可见她真的被吓到,又觉得说不出来的燥郁。就伸手搂住她的肩,放低了声音,说:“别哭了,我刚刚……那是逗你呢。谁让你说那些话来气我?” 沐晚毫不留情地拂开他的手:“逗我?难道你平常都是这样对别人的?那不得不说席先生你这个嗜好还真是下流的很!” 席默临一把箍住她的肩膀。 “我就算有这种嗜好,也只不过对你一人而已。况且你刚刚已经打了我一巴掌,我们就算扯平了,好不好?” 沐晚挣不过他,只能按捺下心头怒意,说:“好,扯平了。那请问席先生现在可以走了吗?” 席默临有些无奈:“你能不能不要一言不合就赶我走?你好歹相信我一次,我真的不会对你怎么样。” “是吗?”沐晚凉凉地笑,“可是我不相信我自己呢。” 他若是再不走,保不定她会忍不住拿杯子砸他。 “怎么?”席默临看出了她心中所想,“难道你还想打我不成?” 沐晚:“你可以试试。” 席默临顿了顿,蓦地笑出声来。他捏了捏她有些苍白的脸,道:“你知不知道你这张嘴让人又爱又恨?” “谁爱我不知道,但恨的那个人,不就是席先生你麽?” 席默临静静地瞅了她半晌,突然倾身在她唇上再次落下一吻。 “你错了。”他低低地笑,“爱的那个人,也是我。” 第243章 螳螂捕蝉 沐晚一把推开了他。 “席默临,你到底想干什么?!”她忍无可忍,低声冷喝。 他这算什么?动辄对她冷嘲热讽恶语相向,可打一巴掌过后紧接着又塞一颗甜枣,他是拿她当三岁小孩子在哄? “我在干什么,你看不出来?” “你想让我看出来什么?从头到尾我只看出来你在演戏!” 席默临望着她,有片刻的沉默。 她始终不信他。 这让他突然就失了兴致。 “好。”他声音重新变得淡沉,“既然你不想谈我们两个之间的事,那就换个话题。我想和你谈谈恬恬。” 听他提及恬恬,沐晚就本能地做出防备的姿态:“你又要做什么?别忘了你已经签了那份协议!” 提到协议,席默临的脸色就是一沉。她这是想提醒他怎么中了她的圈套吗? “不是关于这个。”他冷声道,“是我要跟你说,我准备带恬恬回席家一趟。我妈要见孩子。” “不行!”沐晚想都没想就开口拒绝。 一连两次见识到席辛汵的蛮不讲理,沐晚现在对关于席家的一丝一毫都不相信。 “只是带她去见一下奶奶,我保证今天就把她送回来。”席默临进一步说明。 然而沐晚却毫不退让,道:“我说不行就是不行,你想都别想,我是绝不会同意的!” 他压低声音:“你是得到了孩子的抚养权,但却不代表我从此以后不能见孩子!” “我没说不让你见孩子啊。”沐晚微微挑眉,声音轻柔婉转,“你想见孩子,随时都可以。但我可没答应除你之外的人可以见孩子。” “协议书上标注的清楚明白,作为孩子的父亲,你享有探视权。但除了你以外的其他人,想都别想!” 席默临怔了怔,面色顷刻间变得阴郁。 她竟然给他下套! “沐晚,你不要做得太过分!” 面对他的指责,沐晚冷笑出声:“过分?这能算是过分?你母亲之前还想着等你夺得恬恬的抚养权之后永远都不让我见孩子呢!我没有以牙还牙已经算是不错的了,你竟然还敢说我过分?!” “你为什么一定要和她一个长辈计较?!”席默临低喝,“她是病人你不知道吗?!你知不知道就是因为你的那份协议书,她气的几度昏厥,险些发病!” “那又如何?不要以为你这样说我就会让恬恬去看她。” 席默临皱紧了眉,说:“你什么时候变得这般冷血?” 她这样做,和见死不救有什么分别? 沐晚顿了一顿,蓦地轻笑:“你听没听说过一句话?‘对敌人的仁慈,就是对自己的残忍。’”她仿若自嘲,说道:“以前是我太傻,所以才会一再对你们仁慈。可是现在的我不会了。你说我冷血也好,无情也罢,我一点也不在乎。” 席默临死死地盯着她:“敌人?你把我当你的敌人?” 沐晚却不再看他,也不回答,自顾自的拿起电话打给葛芮:“喂,葛芮,来医院接我,我要出院。” 挂了电话之后,她才重新看向他,声音平淡:“请问席先生准备什么时候走?我现在很累,想休息了。” 席默临脸色铁青,几度想要继续质问,却终究没能继续。 他道:“沐晚,你不要后悔。” 这句话的含义太过深重,配以他紧绷而寒凉的声音,让沐晚忍不住心头一跳。 然而她只是冷笑:“我才不会后悔。” 好,很好。 席默临最后深深地看了她一眼,转身离开。 待人彻底消失不见,一直处于高度紧绷状态的沐晚才猛地卸下了心防,疲惫地靠在了床头。 真的很累。 每次面对这个男人的时候,她都必须要将自己全部武装起来,才不至于被他击败。他的心思那般深沉,以至于让她根本分不清哪句话是真,哪句话是假。而为了让自己不再次落入他的圈套,她只能逼自己说出那些无情的话来。 也许正如他所说,她是变得冷血了。可她又能如何?她不对他们狠心,如何能保护住自己的孩子? 这一趟无功而返让席默临大动肝火,以至于在经过护士台的时候,听到那边有人询问沐晚的病房是几号,一向敏锐的他却对此视而不见。 那是一个个头瘦高、穿着打扮都十分体面的男人。 那女人现在是不同以往了,想来多的是男人献殷勤!他冷冷地想着,只扫了一眼便回过头,大步迈出医院。 而医院里面,那个瘦高的男人在得到病房号码后,直接坐电梯去了沐晚所在的楼层。 病房的门上有着一扇很小的长方形玻璃窗,透过那面玻璃窗,可以看到里面的女人正半躺在病床上,眼睛闭着,想来是在休息。 男人在病房门口打量了半晌,刚想伸手去拧门把,正巧这时另一间病房里有护士推着推车走出来,见到他就问了一声:“先生,您是来探病的吗?” 男人见了她,不动声色地收回了手,也不答话,转过身就走。 留下护士在原地一头雾水,望着他的背影疑惑了好一阵,暗道:“这人怎么那么奇怪……” 那瘦高男人下了楼来直接出了医院,然后走到马路对面,坐进一辆停了许久的黑色轿车。 男人坐进副驾驶带上车门,将头转向后座:“先生,已经确认了,里面的人确实是沐晚小姐。” 后座上正在翻看一份报纸的男人闻言掀了掀眼帘,将报纸折起放到一旁,道:“知道了,走吧。” 于是车子发动,缓缓驶入车流之中。然后绕了一个弯,驶进医院背面的车道。 车窗被摇下一半,一双深沉的黑眸,投向不远处的医院大楼。 放在真皮座椅上的那份报纸被车窗吹进的风吹的翻开来,露出一行极为醒目的黑体标题:沐晚被伤后续:法院撤诉,知情人称双方已达成和解。 “先生,要回公司吗?”司机在前面小声询问。 最后看一眼窗外,男人关上车窗:“不,去汉庭公寓。” 第244章 我知道自己想要什么 沐晚被葛芮搀着走进门,就看到自己女儿一个人坐在客厅的沙发里抱着小黄人玩偶看电视。 “妈妈,你回来啦!”小丫头一看到妈妈,就丢下了手里的玩偶跑过去。 沐晚单手抱住女儿,在她娇嫩的小脸上亲了亲,问:“宝贝,怎么就你一个人,小姨呢?” “小姨下楼去便利店买东西了。”恬恬说,“她说很快就会回来的,但恬恬都看完三集《大耳朵图图》了,她还是没有回来。” 沐晚这才注意到桌上丢的乱七八糟的彩带和气球,她转过头来同葛芮说:“葛芮,打电话给沐晓,问问她怎么那么久了还没回来。” 葛芮就点点头,将手里提着的蛋糕放到客厅的桌子上,拿出手机打给沐晓。 看到蛋糕,恬恬的小脸一亮。 “妈妈,为什么买蛋糕呀?” 沐晚随着女儿看了一眼桌上的蛋糕,闻言轻笑着摸了摸女儿的头:“恬恬忘了?因为今天是小姨的生日啊。” 恬恬就张大了小嘴,轻呼道:“今天是小姨的生日?”她露出有些抱歉的表情,“可是恬恬不知道,恬恬没有给小姨准备礼物怎么办……” “没关系。”沐晚温柔地安慰,说,“其实妈妈差点也忘了,在回来的路上才想起来的,所以妈妈也没来得及准备礼物。回头妈妈和恬恬一起给小姨补送礼物,好不好?” 听了妈妈的话,恬恬就露出了笑脸,欢欣地“嗯!”了一声。 而在沐晚和女儿聊天的时候,葛芮打通了沐晓的电话。 看到葛芮的来电,本来还腻在勤孟远怀里的沐晓猛地坐起身来。她从身边的人比了个噤声的手势,然后接通电话。 “喂,葛芮姐。” “晓晓,我们已经到家了,恬恬说你出去买东西去了,需要我去接你吗?” “呃……不用不用。”沐晓飞快地说,“我就在楼下的便利店,现在就要回去了。” “那好的,我们等你。” 结束通话之后,沐晓就看向勤孟远,道:“我姐姐已经回来了。” 勤孟远点头:“嗯,那你就下去吧。” 沐晓静静地看了他一阵,握住他放在膝上的手。 “孟远哥哥,你为什么不愿意见姐姐?”她迟疑着,终于问出口。“是因为我吗?” 他低调回国,连她事先都不曾知道。他是知道她姐姐现如今住在她家里的,但他却似乎并不打算见她。难道是碍于他们现在的关系吗? “是啊,我怕她知道以后会怀疑我居心不良。”勤孟远替她理了理衣领,似笑非笑地说,“你忘了以前我们两个单独在一起时她一副如临大敌的模样了?” 沐晓伸手搂住他的腰,将脸依赖地贴在他的胸膛,声音有些闷:“如果她会误会,我会同她解释,大不了说是我主动勾引的你!” 勤孟远低笑了两声,推开她:“别说傻话了,快回去吧。” 沐晓就有些不情愿地站起身来,走了两步又转过来,问:“你确定不去见她啊?一起下去不好吗?” “现在跟你一起下去不就穿帮了?我刚回来,你姐姐也刚出院,现在并不是见面的好时机。我这次回来短时间内不会回去了,见面的事过两天再说。”他走过去搂住她的肩,低声道,“这件事急不得。” 沐晓就点点头:“那好吧,那我先回去了。” 勤孟远将她送到外面,替她按下电梯。 沐晓走进电梯,冲他依依不舍地摆了摆手。待电梯门关上,伸手抚上脖子上的项链。 这是勤孟远刚刚送给她的生日礼物,这么说来,他是为了给她庆生才回来的吗?沐晓这样想着,嘴角漾起一个甜蜜而羞涩的笑容,直到回到了家里,脸上的笑还未消散。 “回来了?买什么买了这么久?”沙发上的沐晚听见动静朝她看过来,却见沐晓两手空空,就意外道:“咦?你买的东西呢?” 沐晓这才发现自己下来的太匆忙,完全忘了做戏做全套,应该去便利店随便买点什么带回来。 “哦……是我忘了带钱了,所以才没买成。”沐晓顺口撒着谎。 沐晚本想问她为什么没带钱还在店里待了这么久,然而最后还是没问。倒是恬恬听了小姨的话,眨着狡黠的大眼睛捂着小嘴笑起来。 “小姨撒谎,你才不是去买东西呢,你是去约会了!” 沐晓眼角一跳,强自镇定:“你个小鬼机灵,你怎么知道我是去约会了?” “因为你穿了漂亮的花裙子,还化妆!”恬恬像个小侦探一般指出疑点,有理有据地说着,“你平时去楼下买东西都不这样的,所以你肯定是跟便利店的大哥哥跑去约会了。” “小丫头,别胡说。”沐晓佯装恼怒地瞪了瞪眼睛,“再胡说八道小心我不喜欢你了啊。” “恬恬没有胡说。”见小姨不承认,恬恬就将目光投向妈妈,“妈妈,恬恬说的是真的哦,上次恬恬还看到那个大哥哥跟小姨要签名,他说他好喜欢小姨的。” 沐晚就拍了拍女儿的背,微微调侃地看向沐晓:“其实是又怎么样?你也该谈恋爱了,这是很正常的事。” “不是,什么跟什么啊。”沐晓突然有一种百口莫辩的感觉,她跺脚,“小恬恬的话你也信啊?那男孩子只是我一个粉丝而已,我统共才跟他说了五句话不到,怎么就扯到恋爱了!” “哦?是吗?”沐晚轻笑,“如果这样的话,像那个尹曦泽我看就很是不错,你和他不是很合得来吗?” “哎呀——!”沐晓气急败坏,“我和尹曦泽只是好朋友,姐姐你别乱点鸳鸯谱了好不好?!” 见妹妹不耐烦,沐晚就收起了脸上的笑容,语气变得认真:“我从没想过为你乱点鸳鸯谱,但是你身边应该不乏对你有好感的异性,光是我听说的,就已经有好几位。你是不是也该考虑一下自己的个人问题了呢?” 见姐姐问的认真,沐晓就不由得愣了一愣。 “姐,我的事你就别操心了,我自己会处理好的。”好一阵,她才低低地开口,说道。“我知道自己想要什么。” 第245章 所谓爱 见妹妹显然并不想多谈这个话题,沐晚就适时打住。 其实她一直都知道,沐晓之所以一直对身边那些男性的追求无动于衷,不过是因为心里始终都藏着一个人。这是她最隐秘的心事,却也是早已对她坦白过的秘密。只是如今她不再提,她也不想再多做过问。 于是就敛了敛情绪,转移话题道:“看我和葛芮给你带了什么回来。” 沐晓顺着姐姐的视线望去,就看到桌子上放着的蛋糕。 她有些惊喜,也有些讶异,转过脸来:“姐姐记得今天是我的生日?” 沐晚弯唇,“其实我差一点就忘了的,半路上才突然想起来,就找了就近的一家蛋糕店买了蛋糕。礼物却是没能来得及准备。” “没关系。”沐晓笑着,眼眶却有些发酸。“能记得我的生日就已经很好了。”这几年她几乎从不过生日,一是因为她觉得庆祝自己一天天老去实在是个很无聊很傻的事情,二来是因为这几年姐姐沐晚不在身边,她一个人形单影只,身边没有家人,也提不起心情去大肆庆祝。几次过去,连公司都知道她不喜庆生,这两年都不敢再为她办什么生日party。 而今年的生日却是不同,同一天里,她最重视的两个人皆不约而同地给她送来生日祝福,这让一向不喜欢过生日的她也深觉温暖。 恬恬跑过来,将自己用橡皮泥做的一朵玫瑰花送给沐晓。说:“小姨生日快乐哦!这朵花先送给你,恬恬一定会给你补生日礼物的!” 沐晓红着眼,蹲下身将恬恬搂在了怀里。 “谢谢小乖,有花就很好,小姨已经很开心了。” “好了,寿星快来,吃面了。”葛芮端着一碗面从厨房里走出来,招呼沐晓。“回来的匆忙,所以没能给你准备大餐,先吃一碗长寿面好了。可千万别嫌弃我的手艺啊!” “葛芮姐,瞧你说的。要是你的手艺还有人嫌弃的话,那这世上的厨师可都不能活了。” 葛芮的厨艺是出了名的,之前每次去英国看望姐姐,沐晓总要软磨硬泡蹭上葛芮的一顿饭才肯罢休。 “那就别杵着了,快来吃。吃完我们再切蛋糕。” 其实沐晓方才已经在楼上勤孟远那里吃了一碗面,现在已经是很饱了。但既不能让姐姐看出什么,又不能浪费葛芮的一番心意,就只能走到饭桌前坐下,将那碗面给吃了。吃完她摸了摸明显凸起来的小腹,心想:这下看来又要加大健身力度了。 “好耶好耶!”恬恬见小姨把面吃完,就欢喜地拍手。“小姨,快许愿快许愿!”她最喜欢过生日许愿吹蜡烛了! “小馋猫,我看你是想吃蛋糕了吧?”沐晓轻轻捏了捏恬恬的小鼻子。 恬恬就有些害羞地“咯咯”笑起来,一本正经地说:“蛋糕很大,恬恬应该帮小姨分担一点。” 说是分担,但实际上也只有恬恬和葛芮在吃,沐晓只是象征性地吃了一小口,就和姐姐肩并肩坐到一旁聊天。 “不是说今天邵大哥送你回来的吗?怎么他没留下来吗?”以前邵豫每次来都会待上好长一阵才会走的。 沐晚摇头:“他临时有点事没能过来,所以我才叫葛芮去接我的。” 沐晓就点了点头,踌躇了一会儿,轻声问:“姐姐,你对邵大哥……究竟是什么感觉啊?” 沐晚顿了顿,偏过头来看她。 沐晓迎上姐姐的目光,说:“邵大哥他对你抱着怎样的感情,姐姐你是知道的吧?其实这几年来他对你的用心我都看在眼里,像邵大哥这么温柔体贴又长情的男人,真的很难得。姐姐你难道就没有想过要和他交往试试看吗?” 听了妹妹的话,沐晚的神色变得有些飘忽。 似乎她身边的人,只要是认识邵豫的,都会同她说这样的话,之前葛芮也曾说过。 “沐晓,你觉得你和尹曦泽,有一天有可能会变成情侣吗?” 沐晓措不及防:“怎么又扯到我身上来了……” “我和邵豫,其实就像你刚刚说你和尹曦泽一样。我和他可以是感情深厚的多年好友,却永远不可能迈出那一步。”沐晚平静地说,“其实你应该是最懂这种状态的不是吗?在外人看来,你和他好像就应该在一起,但其实只有你知道,你们可以对彼此关怀备至,体贴入微,但这一切却并不能用爱情去定义。” “因为你就是无法爱上他。”沐晓幽幽地开口。 沐晚无声地笑笑,伸手握住妹妹的手。 这世上的感情就是如此奇怪,而爱情,又大概是所有情感里最莫名其妙的。她也曾很认真地设想过和邵豫在一起的生活,那大概会是很美好的。可是没有爱,她如何能迈出那一步?她也曾很认真地问过自己:难道就真的不能尝试着去爱他吗?可是得到的答案却是她做不到。 若不能真心实意地去爱一个人,再多的刻意回应对对方而言都是一种伤害。 “可是……难道你就准备一辈子都是这么一个人吗?”沐晓不知道怎么了,心里有种暗暗的负罪感和歉疚之意,她抬眸小心翼翼地打量姐姐,轻声道:“还是说……姐姐心里还没有放下孟远哥哥?” 提及勤孟远,沐晚的眼睫就闪了闪,再次听到这个名字,竟有种恍若隔世之感。 随着那段尘封已久的时光隐隐在眼前浮现,心中升起一股怅然若失。 她对勤孟远,还有感情吗? 她竟已分辨不清了。 见姐姐明显失了神,沐晓的心就悄然揪紧了,她的声音里藏着一抹连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惶然:“姐姐,难道你还爱……” “我和勤孟远已经过去了。”沐晚打断她。 “早在五年前,不,应该说早在十年前,我就与他结束了。已经结束的旧事没有什么好提的。我现在唯一想做的事就只有照顾好恬恬。” 她看着沐晓,淡声道:“所以你不用纠结这件事。等过两天父亲出狱,我就带他和恬恬回英国去了。” 第246章 出狱 十二月的最后一天,沐志彭出狱。 沐晚因为受伤的关系,所以没办法去接,最后还是像原先约定好的那样,由沐晓去接父亲回来。 车子开过繁华的市中心,就进入了相对偏僻的南郊。车窗外道路两旁的树木肆意向天空伸展着光秃的枝杈,大片的空地显得头顶的这片天空愈发高远,也分外萧索。 前两天还有暖暖的太阳,今天却已经躲进了云层里避而不见。沐晓一边开车一边无不嘲讽地想,重见天日本是好事,然而老天爷却似乎并不给某些人面子呢。 她去的有些迟,到的时候沐志彭已经在外面等着了。人都说出狱要穿新衣,取改过自新从头再来的好兆头,他现在身上穿着的那件灰褐色的棉服就是崭新的,看样子像是沐晚之前送来的那件。抄着手缩着脖子站在监狱的大门外,像个小老头。 实际上他也已经是个老头子了,五十多岁的人,怎能不老呢? 沐晓打量了父亲一阵,将车开到他面前去。 她并不下车,只是解了锁摇下车窗,道:“上车吧。” 沐志彭在这个小女儿面前,是永远不会像在沐晚面前那样动不动就吹胡子瞪眼的。在这个小女儿面前,他始终是畏畏缩缩,许是心里清楚沐晓对他的态度,所以连话都不敢多讲。眼下听了沐晓的话,就一声不吭地打开副驾驶的车门。 “坐后面去。”沐晓冷冷地说,声音里透着一丝难以察觉的厌恶。 沐志彭嗫喏了一声,却也不敢多说什么,关上副驾的车门就重新坐到后座去。 沐晓发动车子。 沐志彭从后视镜里偷偷打量自己的这个小女儿。 他虽然人在监狱里,可是这些年来的对外界的事也并不是全然不了解,他知道自己的两个女儿现在混的都很好。大女儿已经成了大名鼎鼎的设计师,而小女儿则是光芒闪耀的超级名模。出狱的时候,那些狱友们都对他多加羡慕地说:“老沐啊,你这次回去可就别回来了。两个女儿都那么有出息,这回出去以后就只有吃香喝辣享清福的份了!” 沐志彭听了不由沾沾自喜。大女儿沐晚是不必说的,性子温顺,一直都听话的很。只是这个小女儿,却似乎对他一直都抱有很大成见,他以后可是要仰仗她们姐妹两个生活的,要是一直像现在这样可还怎么行? 这样想着,沐志彭就主动开了口,带着点讨好地对沐晓说:“晓晓啊,最近工作忙不忙啊?我听说干你们这行的都挺辛苦,你看你瘦的,平常要多注意身体啊。” 沐晓目视前方,面无表情地说:“我自己的身体我当然会注意,这个就不用你操心了。” 组织了好半天的话就这么碰了软钉子,这让沐志彭很是下不来台,顿时间就有些恼火。可看着沐晓那张冷的快要结冰的脸,他还是没敢发作。 他耐心地说:“晓晓,爸这是关心你。前些年我一直在监狱里头,没法照顾你和你姐姐,让你们受苦了。爸现在出来了,一定会好好弥补以前对你们的亏欠,好好照顾你们姐妹俩!” 然而沐晓一点也不领情,哼笑了一声,道,“我身边经纪人助理一大堆,不缺人照顾。姐姐身边也一样有人关心照顾她,所以你还是招呼好你自己吧,你不给我们惹麻烦就不错了。” “你看你这孩子,你这说的是什么话?”沐志彭听了她的话,脸色变得有些难看起来,“爸怎么会给你们惹麻烦呢?” “不会最好。”说着沐晓就打开了车载音响,将音量调到最大。以此来表明自己不想再继续交谈的意愿。 沐志彭看出来她对谈话的抗拒,就黑下了脸,干脆抱着双手躺倒在座位里睡起了觉。 于是接下来一路无话,沐晓将车开进地下车库后,才叫醒沐志彭。 沐志彭一出地下车库就睁大了眼睛。 眼前的楼看着至少有几十层,一楼的大厅更是富丽堂皇贵气十足。这让沐志彭不免吃惊意外,他东张西望地打量着四周,进电梯的时候差点绊倒。 “晓晓,这就是你现在住的房子吗?”沐志彭毫不掩饰自己眼里的喜色,感叹,“出息了,真出息了。不像以前,一家三口就挤在只有二十多个平米的小破房子里面,吃不饱穿不暖的……” “以前过成那样还不是拜爸爸所赐?” 他这是哪壶不开提哪壶,眼见着女儿的脸色越来越难看,沐志彭就赔笑地笑了两声,道:“以前都是爸犯浑,爸已经改了,以后绝不会再干那种事。” 沐晓并不理会父亲,待电梯开了就直接走出去。 沐志彭跟着她走到一扇门前,看着她在电子锁那里输入密码。 “记住了,密码是957070。”沐晓一边输密码,一边冷冰冰地对身边的人说。 “哎!记住了记住了。”沐志彭点着头,“这密码挺好记的,不会忘。” 沐晓推门进去,将包往立柜上一扔,扬声喊:“人我接回来了。” 伴着她的喊声,手上还沾着水的沐晚就从厨房里走了出来。 她迎上去,露出一个轻柔的笑:“爸,欢迎回家。” 沐志彭随意地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然后就迈步越过沐晓和沐晚,走到客厅里去。 他完全被这房子豪华的装修和面积给震到了,他没想到他沐志彭有一天竟也能住上这样的房子。 沐晓看着父亲那两眼放光的样子就觉得烦,扭头就往里面走。沐晚一把抓住她的手臂,道:“你去哪?马上就要吃饭了。” 沐晓一秒都不想在这里待着,她拂开姐姐的手,说:“我去换个衣服,吃饭了你叫我。” 见妹妹脸色不怎么好看,沐晚就没有多说什么。她转身走到父亲身边,道:“爸,您累不累?您先坐着,我去给您倒茶。” 沐志彭就点点头,走到沙发上坐下,还颇为惬意地颠了颠。 沐晚端了茶出来,一边给父亲倒茶一边喊:“恬恬,快出来,外公回来了。” 第247章 被嫌弃 听到女儿的话,原本坐在沙发上半闭着眼惬意享受的沐志彭就猛地睁开了眼睛。 伴着一阵轻盈的脚步声,一个小小的身影就从一道门里跑了出来。 那正是恬恬,她跑的很快,然而跑到半路却又停下来。眨着大眼睛好奇地看向坐在沙发里的人。 这个人就是她的外公吗?恬恬远远地看着,带着些害羞和胆怯,突然就不敢再上前。 沐晚见女儿呆立在原地一动不动,就鼓励地冲女儿笑了笑,招手道:“恬恬,过来啊。你不是天天都盼望着要见外公的吗?怎么现在外公回来了,你又不说话了?” 听了妈妈的呼唤,恬恬就重新迈开步子,却是飞快地奔向了妈妈,抱着妈妈的双腿,将小小的身子躲在了妈妈的身后,只露出一个头来,眼睛忽闪忽闪地看向坐在那里的沐志彭。 沐晓握住女儿的小胳膊,试图将她拉到面前来,然而恬恬抱的极紧,她轻轻扯了两下没能扯动,就有些尴尬地冲父亲笑了笑,说:“孩子第一次见到您,所以可能有些怕生。” 沐志彭目不转睛地盯着沐晚身后的小丫头看,脸上的表情看不出喜怒。他放下手里的杯子,道:“过来。” “恬恬,外公叫你呢。”沐晚弯下身子耐心地劝哄,“你要懂礼貌知道吗?快去和外公问好。” 恬恬就半推半就地被妈妈拉过来,带到沐志彭面前。 然而小丫头第一次见到外公,压根不敢抬头,极小声地说:“外公好。” 沐志彭盯着这个外孙女看了一阵,就伸手一把将孩子给拽了过去。 沐晚微微一惊,本能地想要伸手去护,但又怕自己的举动太过惹得父亲不快,就又硬生生止住了动作。 恬恬也被吓得缩了缩,但还是很乖巧地没有出声。 “你叫恬恬?”沐志彭看着眼前这个粉雕玉琢的小丫头,问道。 沐晚接口道:“恬恬是小名,她大名叫沐柔嘉。” 沐志彭就抬头看了她一眼,脸上带了明显的不快:“我问她又没问你。难道这丫头不会说话?” 沐晚就怔了一怔,轻声道:“不是……” 沐志彭摆摆手:“你做你的饭去,我和这丫头单独说会儿话。” 沐晚有些迟疑,但还是摸了摸女儿的头顶,说:“恬恬,好好陪外公聊天知道吗?” 恬恬虽然有些不想让妈妈走,但还是听话地点点头:“知道了。” 沐晚就回去厨房,留沐志彭和恬恬两个在客厅里。 将孩子拉近了,沐志彭再次仔细打量。然而这孩子怎么看都看不出哪一点长得像沐晚,显然是随了那个姓席的小子。 这无疑是让本就不赞同女儿将这孩子留在身边的沐志彭更加不满,看向孩子的眼睛里就透出了几分嫌弃。 而恬恬一向是聪慧的,还有几分敏感,她很快就察觉到眼前的外公不喜欢自己。这让她本来雀跃而期待的心情不由得有些受挫,就不敢再看外公,垂下小脑袋一言不发地靠着沙发往旁边挪了挪。 见孩子往后躲,沐志彭是愈发的不喜欢。沉着脸问道:“你今年几岁了?” 恬恬小声地说:“四岁了。” 沐志彭又问:“知道你爸爸是谁吗?” 恬恬抬起头看了看外公,轻轻地点头:“知道。” “是谁?” “席默临。” “那我问你,你为什么姓沐?” 沐志彭原以为这个问题会问住这个小丫头,没想到她很快地说:“因为我随妈妈的姓。” “那你知道你为什么不随你爸爸的姓,而随你妈妈的姓吗?” 恬恬重新低下头去,小手捏着衣角,说:“因为妈妈和爸爸分开了,所以恬恬才不跟爸爸的。” 听了这个回答,沐志彭着实愣了一愣,他显然没有想到,一个小小的孩子会知道这么多,如此看来沐晚并没有瞒着这个孩子。 可是他听说席家那边在跟沐晚争夺这个丫头的抚养权,这样说的话,看来席家对这个小丫头也很重视啊……沐志彭看着眼前的孩子,幽幽地想着。 “恬恬有给外公准备礼物哦。”见外公好半天都没说话,恬恬就鼓起勇气主动开口说道。“恬恬去给外公拿!” 沐志彭就回过神来,望着小丫头蹬蹬蹬地跑回卧室,过了一阵又蹬蹬蹬地跑回来,将手里抱着的大盒子放在了沐志彭面前的茶几上。 沐志彭看了看那个盒子,问:“是……给我的?” 恬恬欢欣地笑着:“嗯!是恬恬亲手给外公挑的礼物哦!” 沐志彭活了五十五年,从来没收到过什么礼物,见眼前放着的这个盒子精致漂亮,就以为里面放着的肯定是很贵重的礼物,便十分好奇地拆开了丝带,掀开盖子。 然而当他将里面的东西拿出来之后就黑了脸。 这黄不拉几的什么鬼东西?! “它叫鲍勃。”恬恬在一旁很开心很认真地介绍,“它是恬恬最喜欢的小黄人哦,而且它还会唱歌呢!”说着她伸出小手在玩偶的身上戳了一下,那玩偶就发出了极为奇怪的声音。 “这什么破玩意儿!”沐志彭皱着眉头,嫌弃地将那玩偶一扬手丢出老远。 恬恬望着被扔到了地上的小黄人,小脸一皱,就“哇”地大哭出声。 听到女儿哭声的沐晚第一时间从厨房踉跄着冲了出来。 将女儿一把抱住,她慌张地问:“恬恬,告诉妈妈怎么了?好好的为什么哭了?” 恬恬委屈地搂着妈妈的脖子,哭着将躺在地上的玩偶指给妈妈看:“呜呜呜……外公不喜欢恬恬送他的礼物,外公把恬恬的礼物扔掉了……” 沐晚看了一眼地上的玩偶,就有些无奈地将目光投向父亲:“爸,这毕竟是孩子的一番心意,您怎么可以这样呢?” 沐志彭哼了一声:“什么鬼东西,我不要。又丑又幼稚。” 听了他的话,恬恬顿时哭得更加大声,一边哭一边说:“鲍勃不丑!鲍勃不丑!” “哦哦哦好了好了……鲍勃不丑,鲍勃和恬恬一样可爱……”沐晚一边安慰着女儿,一边略带不满地看向父亲,说:“爸,孩子为了迎接您回来好心给您准备礼物,不管怎么说这都是她的一番心意。您就算不 第248章 不欢而散 沐晚不说还好,她这么一说,就把沐志彭方才心里压着的那股火给激的蹭蹭直冒。当即眼睛一瞪眉毛一拧,说:“你这说的是什么话?我不就是扔了一个破娃娃吗?我一没打她二没骂她,她跟我哭个什么劲?你是不是觉得我是在故意找茬?” 沐晚微微皱眉,按捺着情绪试图同父亲解释:“爸,我不是那个意思。我的意思是孩子还小,所以她并不知道您真正喜欢什么,那个玩偶是她最喜欢的玩具,她只是想把自己认为的最好的东西送给您。我们应该照顾到小孩子的情绪,她们更多的时候需要的是鼓励和支持。” “行了行了!”沐志彭却懒得听女儿说的话,一脸不耐烦地摆手,“你别跟我说什么鼓励不鼓励的,我看这丫头就是被你惯的!没动她一根手指头都能哭天喊地的,这还了得?!” 沐晚这才觉得自己简直是在自找没趣,她早该想到父亲不会对恬恬有多少耐心,毕竟她和沐晓就是这么过来的。小时候父亲动辄对她们非打即骂,只要是心情不好了,就会拿她们撒气,更不要提犯了错的时候。而如今,他自一开始就不同意她将恬恬留在身边,自然对恬恬没有多少喜欢。 沐晚心底升起一股无力感,不想再跟父亲对牛弹琴下去,就扶着沙发走过去将被扔在地上的玩偶捡起来。刚刚听到女儿的哭声她本能地心慌,跑出来的时候就没顾及到受伤的右腿,现在神经放松下来,才发觉小腿处钻心的疼。 她拿着玩偶踉跄着走回女儿身边,牵起女儿的手说:“走,恬恬,跟妈妈去厨房做饭。” 经过刚刚的事情之后,恬恬也抵触和外公待在一起,就乖乖地跟着妈妈往厨房走去。 “怎么了?怎么我听到恬恬在哭?”沐晓从卧室里走出来,“还有你们刚刚在吵什么?” 沐晚不想说什么,就摇摇头:“没怎么。” 然而沐晓怎能看不出来姐姐脸上的隐隐郁色,就走过来看向外甥女,说:“恬恬告诉小姨,刚刚你哭什么?” 恬恬就有些难过地垂下了小脑袋,说着说着声音又带上了哭腔:“外公不喜欢恬恬送给他的礼物,还把鲍勃给扔到了地上。” 沐晓听了,颇为冷漠的目光就扫向了站在那里的沐志彭。 沐志彭一迎上小女儿的目光就有些心虚地偏过头去。 沐晚见妹妹脸上浮起怒色,就扯了扯她的衣袖,轻声道:“沐晓,刚刚我已经说过爸了,今天他刚回来,不要弄的不开心。” “我看明明是他一回来就给我们添堵!”沐晓没好气地冷哼了一声,压根不理会姐姐的劝慰,毫不留情地朝着沐志彭开怼。“您老人家可真能作,还不喜欢?我告诉你,恬恬给你准备礼物那是尊重你!你作为她的外公,我想问问你给她准备什么见面礼了?你什么东西都拿不出,还好意思挑三拣四?!” 沐志彭被小女儿这一番话给怼的哑口无言,顿时面露窘色,然而却仍想着找补,说:“我、我又不知道她会那么大反应……我没打她也没骂她,不过就是扔了一个娃娃而已,谁知道她会哭得这么厉害……” 沐晓闻言冷笑出声:“哦,那你的意思是说我们给你准备礼物还得罪你了是吧?我们是自己上赶着讨嫌、所以被嫌弃是活该了?” “不是……哎呀,我不是这个意思……” “我看你就是这个意思!” “沐晓!”沐晚适时打断两人,“别说了。” 见姐姐脸色也有些不好看,沐晓就强忍着住了嘴,但本来就不算好的心情经由这么一闹,已经彻底变得糟糕透顶。 她走回卧室去取了大衣和包包,撂下一句“我去公司了,你们自己吃吧。”就出了门。 见小女儿走人,沐志彭就大松了一口气,毫无姿态可言地半躺进沙发里,翘起二郎腿打开了电视。 沐晚心里也堵了一口气在那里,但她不是沐晓,做不到对父亲视而不见一走了之。只能深吸一口气让自己看淡一点,牵着女儿重新回到厨房去。 *** “沐晚的父亲今天出狱了。” 席氏的总裁办公室内,小张站在办公桌前,同席默临汇报这一情况,“需要我明天把他约出来和您见面吗?” “面肯定是要见的,但不是明天。”席默临倚在皮椅里把弄着手里的钢笔,目光悠远地投向一处,道:“明天显得有些太操之过急了,而且,我更倾向于他自己找上门来。” 小张听了随即意会,微微垂首,说:“还是席总您考虑的周全。” 席默临拿着钢笔在桌面轻敲,嘴角勾起一抹嘲弄的微笑。 沐志彭是已经知道了恬恬的存在的,而且他清楚地知道沐志彭想让席家带回孩子。虽说这个人不喜欢他女儿让他很是不满,但这在另一方面无疑又对他是有利的。就只凭借这一点,他甚至不用主动出击,都能轻而易举地得到自己想要的结果。 更不用说他主动出击,像沐志彭那样见钱眼开贪欲十足的人,只要给他足够的利益回报,估计他什么都会答应。 他几次三番地为她让步,想要缓和两人之间的关系。可她却一直不识抬举,既然这样,那就别怪他动用非常规手段。 不让他带孩子回席家? 席默临冷哼了一声:沐晚,你想的未免太过美好。 示意小张出去,席默临拿起手机往席家大宅打电话。因为那天答应了她却又没能带回恬恬的事,这几天母亲一直都不肯跟他说话。见了他也像压根没看见似的,完全当他不存在。 “张嫂,把电话递给我妈。如果她不接,就开免提。” 于是张嫂依言把电话开了免提,放在了席辛汵的床前。 “妈,前几天是儿子失信了。”席默临说,“但儿子向您保证,这一次儿子绝不会再放空话,最多三天,儿子一定把恬恬给您带回去。” 第249章 风起 沐晓开车赶到公司的时候,正碰上她的经纪人孙强送客户出来。 “不是说今天不来公司的吗?”孙强这个点看到她很是意外,马上就快饭点了,往公司跑做什么? 沐晓把手里的包顺手丢给他,踩着十五厘米的高跟鞋快步往里面走,边走边烦躁地说:“我烦死了,来公司避一避。” 孙强是知道她父亲今天出狱的,也知道沐晓和她这个父亲关系不是很好,就没有多问为什么,跟在她身后进了电梯。 “你说你还真会踩着点来,你要是早到五分钟,都能跟星河传媒的赵总碰上面。” 沐晓按下楼层,闻言看了自家经纪人一眼,道:“星河传媒的赵总?他来干嘛?” 孙强白了她一眼:“你这记性怎么那么差?我前两天才跟你说过的事你这么快就给忘了?” 沐晓皱眉想了想,抱歉地摊了摊双手:“sorry啊,这两天心烦意乱的,是真的想不起来了。” 孙强就有些无可奈何地叹了口气,道:“《超模之路》啊我的大小姐!这部电影的出品方就是星河传媒,我之前跟你说过的。” “哦~我想起来了。”沐晓一副瞬间明白过来的表情,“他们想找一个真正的模特儿担任里面的女二号对吧?” “对啊!不然刚刚星河那边的赵总过来我们这边做什么?就是来和我们老总讨论这件事情的。他已经看了好几个人的资料,其中就包括你。” “看我的干嘛?”沐晓对这个事抱的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态度,孙强第一次同她提起这件事的时候她就爱理不睬的没往心上去。“我又不想去跟他们一起拍电影。” 听到沐晓这么说,孙强就抬手不轻不重地在她胳膊上拍了一下。 “你傻啊你!这是多好的试水机会?如果成功的话,咱们就可以多栖发展。你不能一成不变地啃老本行,你要把眼光放长远一点知道吗?”他苦口婆心地劝说,“你知道公司里有多少个死丫头准备拿下这个角色吗?这个电影的导演是陈仲知哎!国内乃至国际知名的大导演,被他看中,你就等着发吧你!” 见孙强说的神乎其神的,沐晓却一点波澜都没有。随着电梯门的打开,她步出电梯。说:“有那么夸张吗?” “你不信?”孙强见怎么说她都不信,最后只能放大招,“李辛唯也对这个角色虎视眈眈。” 沐晓顿时停在了原地。 她转过身来,眸色清冷地看向孙强。 孙强学她摊手,道:“这你不会还不信吧?不信你去问小雅,她刚刚可是亲眼看到李辛唯跑进会议室找赵总毛遂自荐的。” 沐晓听了,立马转回去继续往前走,只是那脚步明显快了许多。 说起这个李辛唯,可以称得上是沐晓的死对头。两人虽然同属一家模特经纪公司,可却势如水火,难以相容。当年沐晓在圈中才刚刚崭露头角的时候,李辛唯已经小有名气。 但后来沐晓凭借过硬的业务水平,接连超越,最后在和公司签约之后,反倒排在了李辛唯的前面。于是就引来了李辛唯的看不惯。而沐晓一向是天不怕地不怕的性格,所以两人几年来没少因为公事私事而吵架,最后弄了个互相看不顺眼的竞争关系。 她本来对这电影并不怎么感兴趣的,但如果是那个死女人想演的话,她倒还真得好好重新考虑一下。 因为快到中午下班的时间,又因为是周末,所以公司里没剩下几个人,用玻璃隔开的办公区域里,几个同事东倒西歪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天。一斜眼角看到沐晓过来了,皆打了个激灵。 “晓姐,你今天不是不来公司的吗?这大饭点的是来给咱们送饭来的不成?”一个带着黑框眼镜的业务部小哥冲沐晓眨眨眼。 “你快别恶心我了。我要知道你今天来加班我都不来公司!”沐晓一贯的牙尖嘴利毒死人不偿命,照着眼镜小哥的头推了一巴掌,就越过他的办公桌往里面走。 “哦吼,原来是来找我们曦泽哥的!”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几个男人齐齐吹口哨。 找你们的头! 沐晓暗自翻了个白眼,走到钱小雅的办公室前,推开门走进去。 钱小雅是策划部的主管,平日里跟沐晓最为要好。一抬眼见到沐晓就讶异道:“你不是……” “可被再跟我说什么不来公司了。”沐晓在她办公桌斜对面的会客沙发上坐下,道。“一路上我都听的耳朵起茧子了。一个个是不欢迎我还是怎么的?见了我都吃惊的要死。” 钱小雅为她和自己各倒了一杯咖啡,然后端着走到她身边去坐下,闻言笑道:“那是因为你平日里就没来过公司几次好吗?谁不知道您沐大小姐是最忙的,出了名的‘空中女飞人’,一年里面在公司见到你的次数十个手指都能数的过来了。” 沐晓端起咖啡轻啜了一口,撇了撇嘴:“有你说的那么夸张吗?” 钱小雅笑笑,说:“今天怎么这个点到公司来?不会是想让我请你吃饭吧?” “你猜对了钱小姐!”沐晓豪气十足地抬手揽上好友的肩膀,将脸靠上去,说:“我今天心情不好,你得请我吃大餐好好调节一下心情。” “好,我请。”钱小雅顺势放下杯子,“那就现在走吧!” 沐晓一把拉住意欲起身的她,说道:“等一下,在去之前我有个事要跟你确认一下。” 钱小雅有些疑惑地看向她:“什么事啊?” “我听孙强说,今天那个什么星河传媒的赵总来了,说是要为《超模之路》这部电影从我们公司选个女二号。然后李辛唯那个女人毛遂自荐来着,是吗?” 钱小雅顿时明白过来,“原来是这件事。”她说,“我就准备下了班打电话告诉你呢,没错,她是自荐来着,两个人聊的还挺好,走的时候那个赵总还主动给她留了名片。” 沐晓听完之后,娥眉就是一挑。 过了许久,她弯唇一笑:“拍电影,有趣~” 第250章 铤而走险 孙影琪站在席家大宅的院门外,一时间不知道到底该不该进去。 她紧张到了极点,不断收紧的双手几乎要抠进柔软的皮包里去。自那日席默临在警局对她放下狠话之后,她就没能再见到他。即使她跑到席氏去,也会被他的秘书客气地拦在门外。 他这是铁了心要与她决裂。 只是她怎么会答应?她等了这么多年,为的就是有朝一日能嫁进席家。她怎么能让他就这样甩了?所幸的是,她还有希望。方才席辛汵还打电话给她,问她为什么最近不来席家看她,听语气并不像是知道了那日的真相的样子。看来席默临并没有把那件事告诉他母亲。 只是就算告诉了又怎样?她现在手里握着一张王牌,有了这张王牌,就算席辛汵知道了那天在商场她是在帮沐晚给她下套,也一定不会怪罪于她。 席默临,这是你逼我的。 孙影琪死死地咬住下唇,几番挣扎之下终于下定了决心,走上前按响了门铃。 来开门的老李见是她来了,忙恭敬地将她迎进来,说:“孙小姐今天可算是来了,我们夫人这几天总是在念叨您呢。” 孙影琪问:“默临在家吗?” “少爷去公司了,要中午才能回来。” 闻言,孙影琪就点点头,道:“我知道了,你下去吧。” 老李应了一声,转身离开。 孙影琪在门口站定,深吸了一口气逼自己镇定下来,然后弯起一抹温婉动人的笑,才抬步走进去。 “伯母。” 席辛汵正一个人坐在客厅里幽幽地出着神,听到喊声一回头见是孙影琪来了,脸上顿时露出喜色。 “影琪啊,你可算是来了!”她站起身去迎,无比亲热地握住孙影琪的手,连声道。“我还以为你把我这个老婆子给忘了呢!” “伯母,您这说的是什么话啊。”孙影琪诚惶诚恐地娇嗔道,“我怎么可能忘了您呢?您借我十个胆子我都不敢呢!” 席辛汵就笑眯眯地拉着她在沙发上坐下,扬声冲里面喊:“张嫂,张嫂!泡杯茶,影琪来了。” “不用了伯母,我不渴。我就是来看看您。” “还说呢,我要是不打电话给你,你是不是今天就不来了?”席辛汵佯装恼怒地板起脸,“默临那孩子也是,让他去接你过来吃个饭,他还推三阻四的。你实话告诉我,你们两个最近是不是吵架了?” 孙影琪正愁怎么跟席辛汵开这个口,好巧不巧被席辛汵主动提起了,正中了她的下怀。 微微低下头,她不做声了。 见孙影琪这个样子,席辛汵更加肯定了自己心里的想法,就握紧了她的手,说:“影琪,你告诉我,是不是和默临吵架了?” 孙影琪眨了眨眼睫,眼睛里就很快升腾起一片雾气。她哑声道:“我也不知道怎么惹他生气了……我只是让他陪我去领证,可是他连面都不让我见……” 席辛汵一听,脸色立马变得铁青。 “这个臭小子!”她怒骂,“我看他真的是要反了天了!” “伯母,您别生气。”孙影琪满含歉疚地劝慰,“这件事也许是我做的唐突了,是我没有考虑到默临的感受……” 席辛汵不悦地瞪了她一眼,说:“唐突?你和那臭小子订婚都已经五年了,这个时候领证还说唐突?!我看明明就是那臭小子不想领证,想故意拖延下去!” 孙影琪听着,就自腮边滚落一滴眼泪。她小声地啜泣着,说:“其实我知道,默临他……根本就不喜欢我。但是原本我以为只要我够努力,对他足够关心和体贴,他就能明白我的心意。对我产生那么一点点好感,可是事实证明,我还是想错了。所以我就想,为什么要嫁给一个不爱自己的人呢?” 席辛汵闻言脸色一变:“影琪,你这是在说什么?” “伯母,我之前真的有想过和默临取消婚约的,因为他根本就不爱我,所以我也不想再这样无期限地等下去。可是……可是……”她说到一半突然就说不下去,捂住脸哭出了声。 “影琪,你这是怎么了?”席辛汵搂住她不住颤抖着的肩,焦急地问,“你不是还有伯母吗?你知道伯母是最疼爱你的。你有什么难处和伯母说,啊?” 孙影琪就抬起一双泪眼望向面前的人,踌躇许久,无比痛苦无比委屈地说:“伯母,我……我怀孕了。” *** 笙歌皇家会所。 vip包厢里酒色迷离,一众纨绔子弟欢聚在此醉生梦死。 “哎,尧昊谦,我听阿奎说,你搞了席默临的女人?”酒过半巡,一纨绔子弟想到了什么,就不怀好意地笑着看向躺在那里的人。 尧昊谦半躺在一个女人的怀里,正就着那女人的手喝酒,闻言就骂了一句:“操!阿奎那小子的嘴怎么比八婆的嘴还欠,明明答应了我不说出去的!” “呦吼——” 众纨绔听了,就起哄作一团:“这么说这事儿是真的了?你小子真把孙影琪那娘们给上了?” “怎么?你们难道不信?” 一男的就摆手道:“你可拉倒吧,就你那点能耐,哄谁呢!” 尧昊谦听了,就推开身边的女人坐起身来:“嘿,我说小子,你可小瞧了哥们。哥们还真就把孙影琪给上了!” 那男的就颇为吃惊地说:“那可是席默临的女人,你也敢碰?” “席默临怎么了?”尧昊谦大言不惭地拍上桌子,高声道。“老子就玩他的女人了,怎么着?!” “你们还别不信!”他酒劲上头,冲动之下调出视频之后将手机丢到桌上,喊道,“口说无凭,你们自己看,老子骗没骗你们!” 众人一窝蜂地围上去,看了视频之后,轻浮的口哨声顿时此起彼伏。 “没骗你们吧?”尧昊谦站起身,将手机收回来,洋洋得意地笑:“别以为孙影琪顶着个‘席默临未婚妻’的头衔就有多高不可攀,这娘们骚着呢,两句话就被我给带上了床,让她做什么她就做什么。” 第251章 被威胁 在看了尧昊谦录下的那段视频之后,原本并不太相信的众人皆啧啧出声。 “没想到啊没想到,你尧昊谦竟然这么大的胃口,连席默临的女人都敢碰!碰了就算了,你小子还敢录下来……哎,你难道就不怕以后席默临知道了报复你啊?” “得了吧!”尧昊谦一脸的毫不在意,闻言摆摆手:“你们以为席默临真把那女人当回事?他要是真拿孙影琪当回事的话,会订婚五年都不娶她?不过就是玩了一个他毫不在乎的女人,我只要不把这件事曝光给媒体,他即使知道了也不会拿我怎么样。” 一酒友就颇为信服地摸了摸下巴,道:“说的也是……席默临他之前不是在外面养了个女人吗?还跟那女人生了个女儿。如此看来,他也确实没把孙影琪放在眼里。” “那个姓沐的女人跟席默临孩子都有了,会善罢甘休?孙影琪这女人能不能嫁进席家现在还说不准呢,老子为什么要怕?” 一众酒肉朋友拱手作揖:“尧兄厉害,佩服佩服。” 尧昊谦得意洋洋地笑,仰头喝完杯中的酒,说:“今儿的酒水哥全包了!你们慢慢喝,哥先撤了啊。”说着搂过身边陪酒的女人就摇摇晃晃地往外走。 这会所的楼上就是酒店房间,尧昊谦搂着软香温玉一路调笑着往电梯去,然而刚跨进电梯,就被人从背后拽住衣领给拎了出来。 旁边的女人就尖叫了一声。 “没你的事,该干嘛干嘛去。”说话的那个男人瘦瘦高高,一双眼睛透着寒光,阴郁逼人。顿时将那女人给吓得大气不敢出,忙不迭地冲进电梯关上了门。 而尧昊谦平白无故被人给拽住了,顿时火冒三丈,骂道:“你tm找死呢是不是?!敢拦老子的路,信不信老子把你的手给剁了?!” 那男人被骂之后一言不发,将尧昊谦的双手反剪到身后,膝盖就毫不客气地顶上他的小腹。顿时痛得尧昊谦龇牙咧嘴,连声求饶:“哎呦哎呦……这位大哥!手下留情手下留情,有话您好好说……” “跟我走!”那男人按着他的肩,用力地往下一压。 尧昊谦疼得酒都醒了大半,连声喊:“好、好!我跟您走,您别动手……” 男人不跟他废话,押着他就原路返回,进了另一个包厢。 那包厢的门外左右各站了一个人,见他们过来,就伸手推开了门。 尧昊谦被推了进去,踉跄了几步站定,就看到了坐在沙发里的那个人。 包厢里很是安静,灯光被调的很暗,站在他这个距离,无法看清对面那个男人的面容。他交叠着双腿,一只手搭在沙发上,一只手擎着一只酒杯,朝他投来打量的目光。 尧昊谦莫名地惶恐,咽了咽唾沫,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这位大、大哥,我们好像并不认识,不知您找小弟有、有何贵干?” 男人将手里的酒杯放到桌上,开口,语调轻缓:“听说你碰了孙影琪,还录了视频当做把柄,是吗?” 一滴冷汗自尧昊谦的额头滑落,他不敢置信地睁大了眼睛,脱口而出:“你怎么会知道?!” “这个你无需知道,我叫你来也并不是想对你怎么样,只是想要你手机里的视频罢了。” “你、你要这个视频做什么?”尧昊谦本能地将手伸进口袋,握紧了手机。说,“难道你是孙影琪的人?” 男人轻笑了一声,带着点淡淡地嘲弄,道:“我说了,你无需知道。只要按我说的做,我不会对你怎么样。”他放下交叠的双腿,微微倾身,朝尧昊谦伸出手,“手机拿来。” 尧昊谦缩了缩脖子,本不想将手机交出去,但那个把他带过来的瘦高男人就站在不远处的门边,而且门外还有两个守门的。他可以说是插翅难逃。于是只能乖乖照做,将手机从口袋里拿了出来,放到了那个男人的手里。 男人点开视频扫了一眼,就转交给站在一旁的那个瘦高男人,让他拷贝下来。整个过程持续了将近十分钟,十分钟后,瘦高男人将手机还给尧昊谦,带着他往外走。 “等一等!”尧昊谦喊了一声。 这些人是如此神秘,他完全不知道自己和孙影琪的事是怎么被他们所知道的,更不明白他们为什么要找上他。这一切都让他极为不安。 他看向坐在那里的男人,至始至终他都未能看清他的脸。而且他注意到,他拷贝之后并没有删掉他手机里的原件。 “你真的不是和孙影琪一伙的吗?” “当然。”男人的声音温润悦耳,带着淡淡的笑意。“尧先生放心,我不会插手你原先的计划,只要你能对今天发生的事缄口不言,我们之间并不会产生任何冲突。” 尧昊谦顿了顿,虽不知道他的话里有几分真假,但也只能选择相信。 “好,我信你。” 男人微微颔首,伸手做了个“请”的动作。 于是尧昊谦跟在那个瘦高男人的身后,走出包厢。 将尧昊谦送走之后,瘦高男人又折返,说道:“勤总,有另一拨人盯上了刚刚那小子。” “不用管,让他们好好斗一斗。”勤孟远倚在沙发里,戏谑地眯了眯双眸。“我们坐享其成就好。” 尧昊谦走出会所就一脚踹在了门外的柱子上。 “操!”他低咒了一声,为刚刚被人威逼认怂而着恼。 他没看清那男人的脸,听声音也不像是熟人,怎么就盯上了他?越想就越咽不下这口气,不过好歹看清了他那个手下的脸,回去之后他非得找人好好查一查不可!敢威胁他尧昊谦,他送他去见阎王! 尧昊谦边恶狠狠地想着,边走到车边掏出车钥匙解锁,然而他还没来得及拉开车门,耳边便是一阵冷风扫过,紧接着他的额头便遭受到了重击。 一阵剧痛传来,连哼都没来得及哼上一声,尧昊谦就双腿一软,昏倒在地。 袭击的那人将手中的铁棍递给后面的人,拍了拍手,蹲下身去将车钥匙拿起来,又从尧昊谦的外套口袋里摸出手机。然后一扬手:“把他塞到车里去!” 于是剩下的两人就将尧昊谦抬起来塞进了后座。而为首的那人则是将钥匙丢到他身上,然后一把带上了车门。 做完这一切,几人便扬长而去,整个过程悄无声息无人发觉。 第252章 步步为营 席辛汵在听了孙影琪说的话后,当即愣在了原地。 她过了好一阵才反应过来,颤巍巍地抓住孙影琪的手,说:“影琪……你、你说的是真的吗?” 她真的怀孕了?! 孙影琪有些羞涩地垂下头去,缓缓地点了点头。 席辛汵就微微张开了嘴,露出喜不自胜的表情来。 “天哪,天哪……”她不住地低呼着,又问:“是那天晚上吗?” 她记得清楚,那天孙影琪留在席家照顾喝醉的席默临,那天晚上他们…… 孙影琪红了脸,头垂得愈发低了,声音更是小得几乎听不见:“嗯……我和默临,就那么一次……” “太好了!真是太好了!”席辛汵欢喜到了极点。她本来就是极喜欢这个准媳妇的,这下听闻她怀了孕,更是喜欢的不知道该拿她如何是好。将这个准媳妇的手握的紧紧地,席辛汵一迭声地朝着厨房喊:“张嫂!张嫂!快,快去超市里买只乌鸡回来,我要亲自下厨给影琪煲汤!” 张嫂听见喊声,就从厨房里跑出来:“哎,好的,我这就去。” “伯母!”孙影琪有些受宠若惊,连忙制止,“哪能让您给我做饭啊!要做也是我给您做。张嫂,张嫂你别去,我不需要……” “瞧你这说的什么话!”然而席辛汵却是坚持,说,“我怎么就不能给你做饭了?你是我儿媳妇儿,我照顾你是应该的!况且你现在怀孕了,以后事事都要重点保护,哪能让你舞刀弄枪的!”说着她又看向呆立在原地的张嫂,“张嫂,别听她的,快去。” 张嫂听到席辛汵说孙影琪怀孕了,很是吃惊。而看着席辛汵的反应,心里又忍不住地感叹:夫人对孙小姐实在是太好了。想起来,沐小姐也是给她生了一个孙女的,可夫人对沐小姐的态度和孙小姐相比,简直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想想真替沐小姐感到不值。 而且席先生好像还不知道孙小姐怀孕的事,席先生不想娶孙小姐她是看在眼里的,可这次孙小姐怀孕了,他还能继续这样推脱下去吗? 张嫂在心里重重地叹气,拿了购物袋出门去了。 而这边席辛汵喜悦的心情久久都未能散去。她拍着孙影琪的手,说:“影琪啊,我看你就干脆从家里搬出来吧!婚房前一阵子就已经准备好了,本来就是打算等你们两个人领证之后让你搬进来住的。你现在怀了孕,住在这里我才能时时照顾到你。” 孙影琪闻言,就面露难色:“这……可我怕默临不同意……” “他敢!”席辛汵把脸一拉,厉声道,“你现在肚子里怀了他的孩子,他敢说一个不字试试看?他要是再敢拿以前那种态度对你,我非打断他的腿不可!” 见席母对自己异常维护,孙影琪心里阵阵得意。将手放在那平坦的小腹处,她眼中闪过一丝算计:哼,席默临,这下看你还怎么赶我。有了肚子里的这个保命符,我就不信你还不肯跟我领证结婚! *** 吃完晚饭,沐晚给恬恬围上一条围巾,对她说:“恬恬,妈妈要和外公谈点事情,让小睿的妈妈带你下去散散步好吗?” 恬恬整天自己在家很是无聊,这两天刚结识了同龄的小伙伴小睿,两个孩子很是投缘,在一起玩的很好。听了妈妈的话,就很是开心地点头:“好呀好呀。” 沐晚就摸了摸女儿的头顶,对站在门口的小睿妈妈说:“真是麻烦您了。” 小睿妈妈笑道:“这有什么麻烦的,您太见外了。”说着她朝恬恬伸出手,“来恬恬,跟阿姨去找小睿哥哥玩好不好?” “嗯!”恬恬乖乖地应。 目送女儿跟着小睿妈妈进了电梯,沐晚才关上门走进客厅。 爸,我想跟您谈谈。” 沐志彭嘴里叼了根牙签,正躺在沙发里看电视。闻言头也不回:“谈什么?” “您同我去英国吧。” 沐志彭愣了半晌,猛地从沙发上坐起身来。他拿掉嘴里的牙签,看向女儿:“去英国?” 沐晚点点头:“是,我准备过两天带您去办签证,过完年就走。” 然而沐志彭却是想都没想就拒绝:“我不去!” 开玩笑!他好不容易出了狱,还准备在g市重新大展拳脚呢!为什么要去那种人生地不熟的外国? “爸,您先听我说完。”父亲的反应完全在沐晚的预料之中,但她还是耐心地劝说道,“我知道让您去英国对您来说是一件很困难的事,可只有这样我才能照顾您。我不可能继续留在国内,而沐晓整天飞来飞去,甚至比我还要忙。让您一个人留在家里,我不放心……” “有什么好不放心的?”沐志彭不耐烦地打断她,说道,“我又不是三岁小孩子,难道我还照顾不了我自己?” 沐晚说:“我不是那个意思……只是我这次回英国就不准备再回来了。这次回来也完全是为了您。沐晓她也并不准备一直待在这里,所以您还是跟我一起去英国吧。” “你不用劝我了,我说不去就是不去。你们爱去哪儿去哪儿,只要你们每个月给我足够的生活费,随便你们姐妹俩去什么英国美国,我都无所谓。” “爸!” “好了别说了,我要去睡觉了。”沐志彭摆摆手,起身回了卧室。 父亲的拒绝让沐晚深感头痛,她抚了抚额头,强压下心头的那股烦闷,关掉电视下楼去接恬恬。 楼下通往小公园的那条鹅卵石小路坏了几盏路灯,所以有一段路有些看不分明。沐晚心不在焉地往前走着,冷不丁就撞上了迎面而来的一个人,随之脚下一滑就要摔倒。 一只大手及时地伸过来,稳稳地揽住了她的腰。 沐晚不经意间撞进他的胸膛,站稳后忙往后退了两步,颇为尴尬地说:“对不起……” “没关系。”那人淡淡地说了三个字,便越过她继续往前走。 那声音让沐晚一怔,待回过神来转头望去,那人已经走出老远一段距离。 沐晚望着那道渐行渐远的模糊背影,微微失神:那个声音,听起来怎么那么熟悉呢…… 第253章 再次妥协 恬恬正在和小睿荡秋千,见到妈妈来了,就跳下秋千架跑到她身边去。 “妈妈,刚刚有个好帅好帅的叔叔跟恬恬说话哦!” 沐晚有些讶异:“是吗?那恬恬认识他吗?” 恬恬摇头:“不认识,他问了恬恬几句话之后,就走掉了。” “那那个叔叔都问了你什么?” “他问恬恬今年几岁了,还问恬恬是喜欢妈妈还是喜欢爸爸。” 沐晚就抬头环顾了一下四周,问一旁站着的小睿妈妈:“小睿妈妈,你刚刚有看到有人和恬恬说话吗?” 小睿妈妈就点点头,说:“我看到了,是个挺年轻的男人。应该也是这里的住户吧,小睿踢皮球的时候不小心踢到他身上去了,他把皮球还回来的时候就随口问了孩子两句话。” 听小睿妈妈这样说,沐晚心里原本刚刚才冒出来的一点疑虑就消了下去,可能是她太敏感了,也许人家就是随口跟孩子说了两句,应该没什么的。 这样想着,她就理了理女儿因为玩耍而有些凌乱的头发,说:“走吧,该回家休息了。” 于是两个大人牵着两个小孩转身往回走,夜色掩护下,谁都没有发现不远处的那棵景观树后,朝她们注视着的一道颀长身影。 *** 席默临的车才开进席家大院,就感觉到了一丝不寻常。 时间已近深夜,以往这个时候席母都是已经睡下了的,可是今天主楼里却是灯火通明,隔着老远就能听到从里面传来的阵阵欢声笑语。 席默临下了车来往里面走,一进门就看到他母亲坐在沙发里笑的欢畅,而在她的右手边,则是坐着一个他见之皱眉的女人。 张嫂正在为两人倒茶,一抬头瞅见席默临,就喊了一声:“席先生,您回来了。” 席辛汵闻声回头,见到儿子,脸上的笑愈发的深了:“默临,你可算是回来了。快过来,妈有话对你说!” 席默临站在原地未动,毫无温度的目光越过母亲看向孙影琪:“我不是告诉过你,让你不要再出现在我面前吗?” 孙影琪脸上顿时露出几分难堪,眼眶很快红了。她微垂着头从沙发上起身,说:“伯母,我看我还是回去吧……” “回哪儿去!”席辛汵一把拉住她,转头对儿子怒目而视,呵斥道:“你刚刚说什么?我已经让影琪搬过来了,你敢撵她走试试看?!” 席默临听了脸色就是一凛:“您说什么?您让她搬过来了?!” “没错!从今天起,影琪就要住在这里。” “我不同意!”他冷喝一声,“凭什么让她搬进来?” “就凭她怀了你的孩子!” 犹如平地惊雷一般,席辛汵的这句话一说出口,席默临就猛地僵住。 他怔忪片刻,回过神之后脸色顿时变得阴沉吓人。 “你说什么?” 席辛汵缓了缓情绪,重复:“影琪怀孕了。” 她话音刚落,那原本站在对面的人就如一阵风般冲了过来。 “怀孕了?好一个怀孕了!”一双眸子透着弑杀的狠戾,席默临伸手用力地掐住了孙影琪的脖子,将她按倒在沙发里。“说!你怀的是谁的野种!” 孙影琪被狂怒的男人吓得脸色惨白,一时间眼泪如雨般洒落,她本能地挣扎,却根本无法撼动那力量分毫。 席辛汵见儿子掐住了孙影琪的脖子,那样子像是下一秒就能掐死她。顿时大惊失色,伸手就去拉儿子:“你这个混小子!你疯了是不是?还不快放开!” 好不容易拉开了,孙影琪一脱离钳制,就爆发出惊天动地的哭喊。 “你怎么可以说这孩子是野种!这孩子是你的!是你的!” 席默临目光如刀:“我压根就没碰过你,哪里来的孩子?!” 话音刚落后脑就挨了一巴掌,席辛汵怒骂:“混账东西!你还敢说?那天喝醉酒把人家欺负了的是谁?!” “妈!我说过了,那天我根本没碰她!” 席辛汵扬手作势再要打:“再敢说这种浑话看我打不打你!” “妈,我是那种敢做不敢当的人吗?!我真的没有……” “你再说!” “都别吵了!”孙影琪突然爆发出一声尖锐的叫喊。 她红着眼眶,脸上露出几分悲戚的神色,说:“伯母,你们别吵了。既然他不相信我就算了。可那种龌龊的事我做不出来,大不了,我去打掉这个孩子以证清白!” 说着她就赴死般地昂起了头,朝着门外冲去。只是还没跑出去,就被席辛汵拉住。 “影琪!影琪!你不能做傻事啊!”席辛汵死死地拉住她,喊道,“你要是敢动肚里的孩子,可就要了伯母的命了!” 然而孙影琪不顾她的阻拦,一心要往外冲,哭着喊着:“伯母!你让我走吧!让我把这个孩子去打掉!反正他是不被自己父亲承认的野种!” “胡说!这就是我们席家的孙子!他敢不认!”席辛汵一边拦着孙影琪,一边回头冲儿子怒喝,“默临,你还不快来拦住她!你今天要是敢让她出了这个门,我就死给你看!” 席默临额头青筋暴起:“妈,你不要总是拿这一招来威胁我!” 席辛汵见儿子站在原地无动于衷,就道:“好!好!既然如此,那你就别要我这个妈了吧!”说着她就松开了孙影琪,一头朝着身边的墙撞过去。 席默临眼角一跳,立马冲过去一把拉住了母亲。 “你别拦着我!”席辛汵被儿子抓住胳膊,干脆也哭喊起来,“你让我死了算了!你要拿我孙子的命,就先把我的命拿去吧!如果我孙子真的被打掉了,我就立刻去死!” 一边是孙影琪的嘤嘤低泣,一边是母亲的歇斯底里,席默临被两个女人给逼到了绝路,牙关一再咬紧,被盛怒烧红的双眼几乎要滴下血来。 “好!好!我承认行了吧!这孩子确实是我的!你想让她住下来就住下来!一切都随你们,我什么都不管,这样你们满意了吗?!” 第254章 斩草除根 于是,孙影琪算是正式在席家住下来了,一番争吵大闹之后,席默临被席母逼迫着,送孙影琪去房间。 房间是他原先在二楼的卧室,标准的新房配置,走进去,满眼夺人眼球的红。 双人床上铺着大红色的被褥,不管是床头灯还是头顶的吊灯,都是精致的玫瑰形状,取了暖色调的光线,无处不体现出浓浓的罗曼蒂克氛围,和挂有装饰物的其他墙面相比,床头上方的墙面明显空了出来,不用想,席默临都知道那里是用来放什么的。 “席先生,孙小姐,这布置你们还满意吗?”张嫂走进来,异常恭敬地说着,“房间里的东西都是全新的,要是缺什么,孙小姐您尽管说……” “张嫂,谁让你这样布置房间的?”冷到足以让空气结冰的声音。 席默临面色阴郁,只要眼没瞎,谁都看得出来他生气了。 张嫂顿了一顿,轻声道:“是夫人安排的。” “把东西全部换掉!” “可是夫人说,没有她的准许,谁都不许动这个房间……”张嫂夹在中间很是为难。 烦躁地皱紧了眉,席默临转身往外走,凌乱的步子昭示着他此刻巨大的怒意。然而他还没走出房门,席辛汵已经跟着上了楼来。 “怎么了?”她面色透着几分不容反抗的威严,望着儿子,说道,“大半夜的你又发什么臭脾气?你今天是存心不想让我们睡觉是吧?!” “你这是在搞什么?!”指着身后的那张婚床,席默临忍无可忍地怒喝,“我已经答应你让她留下来住了,可你竟然让她睡在我的房间,还把我的房间弄成这个鬼样子!做这些事之前你问过我没有?!” “问你什么?影琪她是你的未婚妻!是你要娶进门的媳妇,这婚房早在五年前就该准备了!你要是不满意就给我到客房去睡!” 面对母亲的斥责,席默临毫不动摇,他声音冷冽:“你今天要是让她躺在这张床上,我就把她给扔到大门外面去!” “你今天就是要跟我作对是不是?!”席辛汵气紫了脸,“我……” “伯母,我可以说两句话吗?”孙影琪这时突然开口,打断了两人的争执。 席辛汵异常恼怒地瞪了自己儿子一眼,清了清嗓子,缓和了声音道:“你要说什么?” 孙影琪迟疑了片刻,余光扫了眼站在自己身边面色阴沉的席默临,再看向席辛汵,说:“伯母,我还是住客房好了。” 席默临冷冷地扫了她一眼。 “为什么呀?”席辛汵听了就立马急了,握住孙影琪的手就道,“你这孩子!白天不是说得好好的吗?怎么现在又变卦了!” “因为我不想看到您和默临吵架。”孙影琪声音里带着些许哽咽,“如果因为我让你们之间不愉快,我真的会很不安很难过的,如果是那样,我还不如回自己家去住……”她眼里含着泪,回握住席辛汵的手,说道,“伯母,求求您,就让我去客房住吧。能留在席家照顾您我已经很感激了,我真的不想看到你们为我而为难。” 席辛汵因她的话而红了眼眶,感叹:“影琪,你真是一个识大体的好媳妇儿……罢了,随便你们吧!我也不想管那么多了,免得说多了惹人烦。”她说着看了一眼身旁的儿子,拭了拭眼角,在张嫂的搀扶下下了楼。 孙影琪目送两人离开,就转过身想要将行李拿去客房,然而人才刚转过身,就被身边的人猛地扯住。 肩膀被一双大手用力地箍紧,抵在了墙上。 “以退为进是吗?”他捏着她的下巴,逼她直视进他深不可测的眼底。“我发现你如今装可怜是越来越得心应手了。” 惶恐地挣扎了下,孙影琪的脸上浮起一丝心虚:“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呵……”席默临嗤笑了一声,“听不懂?是真听不懂,还是装听不懂?” “你骗得了我母亲,却休想骗得了我。你现在不承认你肚子里怀的是个野种也没关系。我可以等。等你把这野种生下来之后我就去做鉴定。”他靠近,温热的呼吸喷洒在她不断轻颤的唇上,“等到鉴定结果出来之后,我会当着你的面掐死他。” 说完,席默临就立即厌恶地抽回了手,转身离开。 而孙影琪则是面色惨白地跌坐在地。 她死咬着牙,却仍控制不了那如潮水般席卷而来的惧意,整个人剧烈地颤抖。 谁来告诉她,她这一步棋到底走的是对还是错?她妄想移花接木,拿孩子相威胁,可没想到席默临根本就没有被她骗到。 没错,这孩子确实不是席默临的,他就是个野种。 双手透过身前的布料,死死地陷进小腹。孙影琪坐在地上,一双透着绝望之色的双眼充了血,透出几分狰狞。她不过是跟那个姓尧的混蛋做了一次,就那么一次!竟然让她怀了他的种! 一开始在发现自己怀孕了的时候,她是想着要去把这个野种打掉的。可是,就那么一念之差,让她决定把这个野种留下。她要利用这个野种,来稳固自己岌岌可危的席家未过门儿媳的身份。 可是她骗过了席辛汵,却没能骗过席默临。谁知道这个野种,是她青云直上的垫脚石,还是送她下地狱的祸根? 越是想,心里的那股惧意就愈发的放大。孙影琪从皮包里摸出烟盒和打火机,双手颤抖着点燃一支烟,深深地吸了一口。 待一支烟燃尽,她的情绪才缓和了些许。拿出手机,她拨通了一个号码。 “东西拿到了吗?” 那边说:“拿到了。” “人你没动吗?” “我们都是严格按要求办事,你说了拿到东西就好。所以我们只是意思意思,让他小睡了一下。” “但是我现在后悔了。”孙影琪手撑着地面站起身来,脸上闪过一丝阴狠,如同一朵艳丽却又沾满了毒液的花。“我现在想让他永远睡下去,一辈子都不会再醒过来。你们能办到吗?” 第255章 虚伪表演 在席家乱成一团的时候,沐家这边的气氛也并不愉快。 因为懒得面对父亲的缘故,沐晓那天中午出门后晚上就没有回来,而是到了钱小雅的家里睡。如果不是因为第二天她要出差,需要收拾行李,她甚至还不想回去。 “你准备什么时候带他回英国?”沐晓一边将衣服从衣柜里拿出来丢到床上,一边头也不回地问。 沐晚坐在梳妆台的凳子上,闻言就有些烦闷地拨了拨头发。轻叹:“我昨天晚上和爸说了,但是他不同意。” 沐晓就转过身来,眉毛挑的老高:“不同意?为什么不同意?” “他说他就想待在g市,除此之外哪儿都不想去。” “不是——他这是什么意思啊?”沐晓顿时就急眼了,将衣服往床上一摔,道,“我自己去问!” 见妹妹一脸的怒气冲冲,沐晚站起身想去拦:“沐晓,你别激动,这件事我可以再跟他谈……”然而沐晓根本不听,一把甩开她的手就冲了出去。 “沐志彭!”她冲到客厅就吼了一声。 沐志彭正瘫在沙发里悠哉悠哉地品着茶看着电视,冷不丁被这么一吼,唬得一缩脖子,忙把脚从茶几上拿了下来,一骨碌坐起了身。 “怎、怎么了这是?” 沐晓直冲到他的面前去。 “我问你!你不愿意去英国是什么意思?你是不是觉得在g市也可以活的逍遥自在?我告诉你,我这几天是看在姐姐的面子上才让你住进来!你要是不跟姐姐去英国,你看我收不收留你!” 沐志彭被小女儿吼的一愣一愣的,好半天才反应过来她说的是什么,脸色顿时间变得难看起来。 “沐晓,你这说的是人话吗你?我是你老子!照顾我是你的责任!你现在是在做什么?想赶我走是不是?!” “你也知道说照顾你是子女的责任,那么我问问你,在这之前,你尽到过你做父亲的责任没有?!” 童年所遭受到的一切是横在沐晓心头的一根刺,那刺早已伴随成长在她心里扎了根,以经年累月的恨意做养分,如今已经长成一片怎么都拔除不了的荆棘。 她恨眼前的这个男人,所以她连喊他一声父亲都不愿。如若不是因为他,她和姐姐在人生的前十几年里,怎会受那么多的非人之苦?如若不是因为他,她的姐姐怎么会委身于魔鬼,直到现在都未能摆脱那道魔障?如若不是因为他,她又怎么会…… 她做不到像姐姐那般宽容和隐忍,她就是这么记仇,因为有太多太多恨他的理由。多到她根本无需细数,就已经对他见之生厌。 而她的质问也让沐志彭哑口无言。 因为他不可否认,由于他的滥赌成性和喜怒无常,导致她们姐妹俩受了很多苦,也差点就没能活到今天。可是…… “可是爸知道错了!”他本能地为自己辩驳,“爸这些年在里面待着,已经想通了很多事。爸以前做的那些事确实很混账!可爸现在已经彻底改邪归正了!我以后再也不会去碰那些不该碰的东西,我会努力地去补偿你们,把这些年亏欠你们的都补回来!” 然而面对他的剖白,沐晓只是冷笑:“别假惺惺了!就凭你现在整天坐吃等喝的做派,你能补偿我们什么?我看是在梦里补偿吧?!” 这样一番毫不留情的讥讽让沐志彭脸上顿时有些挂不住。 “沐晓!你这说的都是什么浑话!”沐晚听不下去,上前来一把拉住了妹妹的胳膊,低声训斥。“不管怎么说他都是我们的父亲,你不能这样的态度对他!” “那要我怎么对他?要我给他请三五个保姆轮流伺候吗?还是每天见了面磕头请安?!”沐晓疾言厉色地瞪着姐姐,“你也别夹在中间当烂好人!想想他是怎么对你的女儿恬恬的。他连正眼都不看恬恬一眼,何曾把她当做过自己的亲外孙女?!回来的第一天就能把孩子给吓哭,就这样你还替他说话?!” 沐晚被噎的顿了顿,一时竟说不出话来。 “晓晓……”沐志彭眼见沐晚也被她说的面色微变,就忙开口说道,“你说的很对,爸……这几天有些地方确实做得不够好。但你放心,爸一定会改,一定会改!” 沐晓冷冰冰地瞅着他,一言不发。 沐志彭顶着那道冷漠的视线继续说下去:“爸想好了,爸今天下午就出去找工作。你放心,虽然你们姐妹俩现在过的都不错,但爸不会要你们的钱的。爸身子骨还硬朗的很,爸会自己去赚钱的!” “爸,你怎么能这么说呢?”沐晚微微一怔,忙开口道,“我们的钱就是您的钱,我们孝敬你是应该的,怎么能让您出去挣钱呢?” “不不不!”沐志彭摆手,“你妹妹说的对,像我这样整天在家里坐吃等喝的也不算个事儿。我前些年亏欠你们姐妹俩太多了,理应补偿你们。至于这住的地方嘛,晓晓你也不用烦,你要是真不想跟我住一块儿,回头我自个儿找个地租个小房子也就行了。你也别老动不动就撵我去什么英国……” 说着说着他声音就有些发哽,揉了揉有些浑浊的眼睛,叹道:“那国外人生地不熟的,又听不懂那些人的鸟语,还不得把我活活憋死?爸就是个土老冒,就愿意一辈子在这儿待着,就算是过的再苦我也愿意,就算是死,我也要死在这里!” 面对他这一番颇为让人动容的话,沐晓却是冷笑:“谁说你过的苦了?谁又说你要死了?你不用打什么温情牌,你说这些话不就是拐着弯骂我对你不管不问吗?” “我哪有那个意思,我只是……” “行了!”沐晓不耐烦再看他虚伪的表演,走回房间拿出一张卡来,扔到他面前去。“去不去英国我不管你,这卡里的十万块钱算是我给你的生活费,在我出差回来之前,请你务必从这间房子里搬出去。谢谢!” 第256章 我是他老丈人 沐晓说完拖了行李箱离开,根本不给沐志彭再次开口的机会。随着门被摔上的一声巨响,房子里陷入一片死寂。 恬恬原本在睡觉,却被大人之间的争执给吵醒,然而小丫头不敢上前来,扒在卧室门边偷偷地朝客厅张望。一双黑葡萄般的大眼睛里,盛满了害怕。 沐晚并没有发现被吵醒的女儿,她看着父亲,说:“爸,您不要和沐晓计较。她就是这个性子,情绪激动的时候有些口不择言。你如果真的不想去英国也没关系。但总不能让您一个人住在外面,回头我会好好跟她谈的,她刚刚说的话您不要放在心上。” 沐志彭看了大女儿一眼,将方才沐晓给他的那张银行卡递过去。 “这张卡我不要,回头你把它还给晓晓吧。” 沐晚怔了怔,说:“爸,您这是做什么?都说了,这是给您的生活费。” 见她并不伸手来接,沐志彭就把那张卡塞到她的手里去,说道:“我说过了,我会自己去找工作的,我可以自己挣钱,不会用你们一分钱。” “爸,您这是怎么了?”沐晚微微皱眉,“您难道是在跟沐晓赌气吗?” 沐志彭抿着嘴,没有说话。 “那您看这样行不行?”沐晚将沐晓的那张卡收起来,从自己的包里取出一张信用卡,递给父亲。“这是我的卡,您用我的卡总可以了吧?您平常如果出个门什么的,不可能身上一分钱都不带,就当这是我孝敬您的,可以吗?” 沐志彭看了那张卡两眼,又别过头去,说:“我说了不用你们的钱的,如果缺钱花,我自己会想办法……” 沐晚就有些无可奈何地喊了一声:“爸!” “您不要那么固执好不好?您是我爸,我是您女儿,我孝敬您是天经地义。”她将那张卡塞到父亲手里,说,“拿着这些钱,去买您想买的东西。您这些年在监狱里受苦了,说到补偿,也该是我们补偿您才是。” 沐志彭半推半就地收下了那张卡,叹道:“小晚,还是你对爸好啊,你那个狠心的妹妹实在是太让爸伤心!” “其实沐晓她是有口无心,她若真是那么狠心的人,打从第一天就不会让您住进来。您就不要跟她计较了,有机会尝试着跟她多沟通沟通也许就会好的。” 沐志彭就点点头:“那……小晚,你能不能先给我点现金?”他踌躇着,说,“爸下午想去外面转一转,我那天回来,看g市这些年变化的都快认不出了。” “当然可以。”沐晚听了,就从钱包里抽出了一沓钞票,大概十几张的样子,全部递给了父亲。又道,“需要我安排助理跟着您吗?要不我给您安排一辆车吧!” 面对女儿事无巨细的安排,沐志彭却是连连摆手:“不用不用!不用劳师动众的。我就想一个人随便转转。” “那您认识路吗?”沐晚担心他记不住回家的地址,想了想,将自己那只备用的手机给了父亲。 “还没给您买手机,您先把我的这个手机拿着吧。到时候可以随时联系,万一要是迷路了,直接打电话给我就行。” 沐志彭就接过手机,直夸女儿想的周到。说话间一个抬头,就看到了藏在门后面的恬恬。 他心中一动,就抬起胳膊朝小丫头招了招手:“恬恬,到外公这儿来。” 恬恬瑟缩了一下,却是继续扶着门框,一动不动。 沐晚听了父亲的话,随着他一回头,就看到女儿躲在那里。 她顿时放柔了目光,轻唤:“过来宝贝。” 见妈妈喊自己,恬恬这才松开了扶着门框的手,慢慢地从卧室里走出来。一走到妈妈身边,就异常依赖地抱住了妈妈的腿。 平日里女儿虽与她十分亲近,但也没有现在这么粘人,所以沐晚知道这是因为父亲的关系。但孩子一直这么怕外公也不是办法,她试图拉近两人之间的感情。就弯下腰轻轻拍了拍女儿的背,对她说:“恬恬,外公叫你呢,去外公那里啊。” 然而恬恬却并不上前,反而将她的腿抱的更紧。 沐志彭蹲下身子,朝她拍拍手:“恬恬,到外公这儿来啊,跟外公一起去逛街好不好?外公带你去买好吃的!” 恬恬躲在妈妈的身后,怯生生地望着外公,小声说:“恬恬不要。” 沐志彭脸色就僵了一僵。 见父亲的劝哄不奏效,沐晚就说:“恬恬,外公很久没逛街了,对这里不是很熟。你不是记性最好了吗?你带外公一起好不好?” 然而不管沐晚怎么劝说,恬恬就是不愿跟沐志彭亲近,到最后甚至委屈地红了眼睛,皱起小脸,一副要哭不敢哭的模样。 见女儿如此,沐晚就不忍心再劝下去。将恬恬抱起来,冲父亲歉意地笑笑:“还是有些怕生,再过几天熟了就好了。” 沐志彭看了把脸埋在沐晚怀里的小丫头一眼,道:“没事,也是我那天把她吓着了,都是我的错。” “爸,您别这么说,您也不是故意的。” 沐志彭摆摆手:“那既然她不愿意跟我一起,我就自己去。中午你们不用等我了,我可能要到下午才回来。” 沐晚就应道:“好的。” 沐志彭出了汉庭公寓,就在路边拦了一辆出租车,直奔席氏而去。 沐志彭是第一次来这种地方,望着面前一眼望不到顶的大楼,他啧啧出声:姓席的那小子要不是那个拐走他老婆的混蛋的儿子,他还真想让沐晚跟了他。毕竟是个货真价实的金龟婿,要是有个这样的女婿,他自然也能跟着高人一等。 沐志彭一边这样想着,一边大摇大摆地走进去。然而人才进去,就被大厅里的保全给拦住。 “你是做什么的?这里禁止外人随意进出。” 那保全一米八几的大个头,面无表情的样子颇有几分震慑的味道,却压根没有吓到沐志彭。他拂开保全拦在身前的手,说:“你敢拦我?你知道我是谁吗?” “请问你是哪位?” 沐志彭掸了掸衣袖,挺起胸膛,趾高气扬地说:“我是席默临的老丈人!” 第257章 卖女求荣 沐志彭自认为喊出“席默临老丈人”的名号,定会让席默临公司里的这些下属诚惶诚恐,然而没想到他话音刚落,那原本还算客气的保全就利落地一个擒拿,将他按在了地上。 沐志彭顿时叫出了声:“哎呦哎呦——你个小兔崽子!你干什么?你竟然敢对我动手,活腻了吗你?!” 那保全将他按倒在地,一只膝盖抵在他的背上,闻言喝道:“我看你才是活腻了!竟然敢冒充孙总!” 别说是在席氏,就是放眼整个g市,谁不知道他们老板的丈人是盛辉集团的孙总?这个人竟然说自己是他们老板的丈人,要不是来闹事的,就是个神经病。 “我冒充什么我冒充!我就是你们老板的老丈人!”沐志彭狼狈地趴在地上,脸憋的通红。一边挣扎一边喊,“我告诉你啊,你要是识相的话就立马给我放开!不然小心回头我让我女婿炒了你!你信不信?!” 这边的动静很快引来了不少人的注目,正巧这时小张从楼上下来,瞅见被按在地上的沐志彭,神色就是一怔。 他快步走上前去,喝止:“快放开!” 那保全见是他来了,忙松开手恭敬地鞠了个躬:“张特助。” 小张扫了他一眼,问:“刚刚这是在做什么?” 保全微低着头,说道:“这个人突然闯进来,还谎称自己是席总的丈人,我见他可疑,就制服了他。” 小张闻言,就将目光投向刚从地上爬起来的沐志彭。其实他刚刚就认出来了,但此刻却是不动声色,开口道:“你要见我们席总?” 沐志彭见身边这个保全对来人态度十分恭敬,就猜到这个人在公司的地位一定不低。见他问话,就点头哈腰:“没错没错,这位帅哥能不能行个好,带我去见见你们的席总?” 小张看了他一阵,转过身:“跟我来吧。” 沐志彭见他应允,立马咧开了嘴,屁颠屁颠地跟上去。 而原本尽忠职守的保全和一众看官对此却是看傻了眼,皆是一头雾水。 小张先进了电梯,待沐志彭跟着进来之后,按下楼层。 沐志彭看了一眼屏幕上不断变化的数字,将脸转向身旁的人,带着点讨好地问:“帅哥在公司也是老总吧?平时都管些什么啊?” 然而面前的人却目不斜视地注视着前方,根本不理会他的问话。 见他不理睬自己,沐志彭就自讨没趣地摸了摸鼻子,咳嗽了一声转过脸去。 电梯门很快开了,沐志彭一走出去就东张西望地左看右看,毫不掩饰自己脸上的好奇和探究。 整个这一层都十分安静,连脚踩在光鉴照人的大理石上的声音都异常清晰。一名身材高挑、年轻貌美的女秘书坐在台前,见到小张带着一个人上来,礼貌地起身问好。 “送些茶水过来。”小张一边吩咐着,一边推开总裁办公室的门走进去。 沐志彭走到门前站定,下意识地咽了咽唾沫,才重新抬起脚来,迈步走进去。一走进去,就和前方坐在那张办公桌后面的男人视线对了个正着。 席默临合上文件,放下手中的钢笔,目光沉沉地投向来人。 灰白参半的头发,颇显沧桑而填满沟壑的一张脸,穿着一件军绿色的羽绒服,不知是习惯还是怎么,半耸着肩,给人一种畏缩之感。而那双眼睛,却是闪闪烁烁,透着一丝精明和算计。 沐志彭也在打量着席默临。 年轻的男人面容英挺、气度不凡。穿着一身黑色西服,不管是领带还是头发,皆是一丝不苟。而那沉默看人的姿态,更是透出几分压迫。 适逢秘书送了茶进来,席默临收回目光,伸手示意:“沐志彭沐先生,请坐。” 沐志彭便走到他对面的椅子上坐下。 小张和秘书一起退出办公室,带上了门。 “你知道我是谁?”沐志彭见他没有丝毫意外,还知道自己的名字,不免有些意外。 席默临微微挑眉,唇角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知道你是谁,很奇怪吗?” 沐志彭就顿了顿。 没错,他之前既然和他女儿在一起那么长时间,就不可能不知道他。 “既然你知道我是谁,那我也就不拐弯抹角了。”沐志彭直接开门见山,道,“我今天来,是想跟你谈谈关于恬恬的事。” “哦?”席默临面上毫不显山露水,闻言道:“你要跟我谈关于恬恬的事?” 沐志彭点点头,说:“没错。这孩子是你们席家的,你们就应该把她接回去,老是放在我们那里养着这算什么事?”言语之间,毫不掩饰自己的厌烦之意。 席默临眸色凛了凛,道:“这么说,你是不想让孩子留在沐家了?” “那孩子姓席不姓沐,凭什么留在沐家?”沐志彭哼了一声,道:“你想赖账,门都没有!孩子自从生下来就一直是我女儿沐晚在抚养,你压根就没尽到做父亲的责任。就算是你不想要孩子,那我问问你,这些年的抚养费又该怎么算?” 说了半天终于说到了点子上,他这摆明了是来要钱了。 席默临轻蔑地笑:“你今天来,你女儿知道吗?” 沐志彭脸色微变,旋即提高了声音,道:“她知不知道有什么要紧?我只问你,你到底还要不要那个孩子?” “要又如何?不要又如何?” 沐志彭就道:“在我看来,你把孩子接回你们席家是最合适不过的,她左右是你们席家的种不是?但如果你嫌她是个女娃,不想带回去也没关系,但你必须得补偿我们沐晚!” “怎么补偿?” “给钱!一年一百万!” 一年一百万,五年就是五百万。 在沐志彭看来,这笔钱已经是一笔巨款。 然而席默临却是嗤笑:“五百万?沐先生,我可不可以理解为,你现在这是在卖女求荣?” 沐志彭微微一僵,脸色几度变换。 “不如这样如何?”席默临微微倾身,一双黑眸牢牢地盯住他,薄唇微启。“如果你能说服你女儿,让她把恬恬的抚养权让给我,我给你一千万。” 第258章 危机重重 听了席默临的话后,沐志彭的眼神就是一亮,当即问:“你说的是真的?” “当然是真的。” 然而沐志彭虽是见钱眼开,但还是留了个心眼。一千万不是小数目,况且他对席默临的城府和手段早有耳闻,口说无凭,他可不能就这么轻易地相信了他。 “我凭什么相信你?”他哼了一声,道,“你怎么能保证我答应了你之后你不会出尔反尔?” 席默临像是早已料到他会有此一问,也不恼,弯腰自脚边拿起一个箱子,将其放到桌上打开,然后推到沐志彭面前。 箱子里一叠叠的现金钞票摆放的整整齐齐,诱惑着沐志彭看过去,再也移不开眼。 “这里有五十万。算是预付的定金。如此,沐先生信不信我?” 好不容易才将视线移开,沐志彭伸手揽过箱子,咽了咽,看向对面的人。 “我信。”他说,“我信你。” 席默临就露出一抹讥诮的笑意,身体后退,交叠双手靠进皮椅里。 “不过除此之外我还有一个条件。”他望着面前丝毫掩饰不了眼中贪念的男人,道,“你明天必须把恬恬带出来,我要见她。” 总裁办公室里进行着这场交易的时候,孙影琪刚好出现在楼下的大厅里。 她是来给席默临送鸡汤的。如今她已经住进了席家,虽然和席默临在法律上还并不是真正的夫妻,但她已经将自己视为他的妻子。作为他的妻子,她当然应该尽到做妻子的义务。所以平日里几乎从不踏进厨房一步的孙家大小姐,第一次围起了围裙,为男人洗手作羹汤。 然而这鸡汤其实并不是出自她手,而是在她搞砸之后,张嫂再重新做过,由她送过来罢了。 还是那个保全,只见到孙影琪之后,多嘴上前说了一句。 “孙小姐,刚刚有个人闯进来冒充您父亲呢!” 孙影琪本抬着下巴目不斜视地往前走,冷不丁听了这话,就顿时停下了脚步。 “你说什么?!冒充我父亲?” “是的,他口口声声说是席总的丈人。” “他人现在在哪儿?” 保全一五一十地说道:“被张特助带到楼上去见席总了。” 听到这里,孙影琪的眼睛就是一眯。竟然去见了席默临?那她倒要看看这个人到底是何方神圣! 这样想着,她就提着保温壶进了电梯。然而她到时,总裁办公室的门却是紧闭,秘书恭敬地提醒她说席默临有要事在处理,不准任何人打扰。 孙影琪问女秘书:“里面的那个人是谁?” 然而女秘书却并不知道沐志彭的底细,摇头道:“抱歉孙小姐,这位客人是张特助带来的,而且是第一次来,我并不知道他是谁。” 小张就坐在一旁的秘书室里看报纸,孙影琪抬脚走进去。 小张听见动静抬起头,见到她就放下手中的报纸站起身:“孙小姐怎么来了?” 孙影琪可以对整个席氏的人都不放在眼里,但眼前的这个却是不行。这个小张作为席默临的特助,地位之高让席氏的副总见了都得礼让三分,所以一直都是她有意讨好拉拢的对象。 孙影琪将手中的保温壶放到桌上,轻声笑说:“我是来给默临送鸡汤的,听说他最近总是留在公司加班,我担心他吃不好,所以就想着给他补一补。” 孙特助就道:“孙小姐真是心细如发,只是眼下席总不方便见您,您要是不介意的话,这鸡汤等下就由我转交给席总您看行吗?” “这有什么不行的。我今天来没别的事,就是给他送这个。那既然他在忙,我就不打扰了。”孙影琪说着,突然话音一转,“哦对了,我听下面的人说,我父亲过来了是吗?” “不,不是的,孙总并没有来。” “那他们说来人自称是默临的丈人,这又是怎么回事?” 小张就有些踌躇,说道:“其实,来的人是沐晚小姐的父亲。” 虽然心里隐隐有些猜测,但听了小张的话后,孙影琪还是怔了一怔。 沐晚的父亲?那个因为失手杀人而入狱的赌鬼?他已经出狱了? 孙影琪问:“他来做什么?” “这个……属下就不太清楚了。” 他这明显是不想告诉自己的意思。孙影琪暗暗想着,却并不觉得恼怒,因为这背后的动机其实很好猜,沐志彭来找席默临的动机就那么两个,一个是沐晚,再一个就是那小丫头恬恬。不管他找上门来做什么,都一定跟这母女俩有关。 这样想着,她就敛了敛神色,对小张说:“既然这样,那我就先回去了。回头他们谈完了事,你记得把鸡汤拿进去让默临喝了。” 小张就点点头,又亲自把她送进了电梯。 电梯门一合上,孙影琪脸上挂着的清浅笑意就顿时消失的无影无踪。 自上次她被沐晚摆了一道之后,心里的那股气就一直没消,总想着要从哪里下手,好好地报复一番。眼下无意间得知沐志彭出狱,就让她心里有了计较。 当年她刚和席默临在一起的时候,为了将沐晚从席默临的身边除去,她特意去调查过她。对她这个父亲也相应的有几分了解。她父亲沐志彭嗜赌成性,曾欠下百万赌债,后来更是失手杀死了上门追债的人。而当年若不是因为席默临的出手,沐志彭甚至保不住这条命。 这样的一个人,真的能够改邪归正、重新来过吗? 孙影琪将车停在马路对面,过了许久,就看到小张领着一个人出来。由此断定那个人是沐志彭无疑。 小张在路边为沐志彭拦下一辆出租车,对他道:“沐先生,我们席总和您约定好的事,请您别忘了。” 沐志彭搂紧了怀里的箱子,嘿嘿笑着:“不会忘,不会忘,我明天就带孩子来见他!” 小张就微微颔首,替他关上了车门。 孙影琪将这一切尽收眼底,待出租车起步之后,发动车子悄无声息地跟上去。然后一路跟着到了北城。 降下车窗,望着那抱着箱子走进娱乐城里的人,孙影琪的脸上露出一个轻蔑之至的笑容。 果然是这样…… 第259章 来自父亲的算计 那天晚上沐志彭在外待到了很晚才回来。 席默临预先付给他的那五十万现金在短短的半个小时之内便输了个精光,这让沐志彭异常恼火的同时,也隐隐觉得有些心虚。毕竟他曾在这上面栽过跟头吃过亏。所以在五十万输光之后,他站住了脚跟,没有把沐晚给他的那张卡拿出来。 而之后,他则是去商场用沐晚的卡给恬恬买了一堆玩具带回家。 他答应了席默临明天要带恬恬去见他,所以就必须要和这个小丫头搞好关系,不然明天她若是不愿意跟他一起出去,可就坏了他的大事了。所以在选玩具的时候,沐志彭还特意留了个心眼,专门去找了那个穿着背带裤,有着大眼睛,被称之为“小黄人”的玩偶。 沐晚见父亲抱着一大箱玩具回来,惊呆了。 “爸,您怎么……怎么买这么多玩具啊?” 沐志彭将箱子放到地上,闻言咧嘴笑了笑:“给恬恬买的。”说着他冲坐在那里的恬恬招手,“恬恬,快来看看外公给你买了什么好东西!” 恬恬坐在沙发里喝牛奶,听见他喊,就眨着大眼睛看了他一眼,却并没有上前来。 沐志彭见她并不理会自己,想了想,就在面前的箱子里翻了翻,拿出一只玩偶来。 “恬恬,快看这是什么?”他将那只玩偶举起来,说道,“是恬恬最喜欢的小黄人是不是?” 恬恬一看到小黄人,就下意识地放下了手里的杯子,从沙发上蹦下来。 沐志彭趁机诱哄:“恬恬快来,这是外公专门给恬恬买的,一共买了三个呢。” 他将剩下的两只也拿出来,一并排放在了面前,说道:“商场里的阿姨说,这三个都有着自己的名字,一个叫鲍勃,一个叫凯文,还有一个叫……叫……” 恬恬慢慢地走到他身边去,伸出小手指着他忘记名字的那个小黄人,声音轻轻地说:“它叫斯图尔特。” “对!对!还有一个叫斯图尔特!”沐志彭大笑着摸了摸恬恬的头,说,“还是恬恬记性好!外公老了,刚听过的话说忘就忘。” 恬恬有些害怕地缩了缩脖子,抓住妈妈的手就往后一躲。 “恬恬,别怕,看外公给你买了好多娃娃呢,快谢谢外公啊。”沐晚温声劝哄着,将女儿从身后拉过来,又对父亲说:“爸,劳您费心了。” “小晚,你别这么说。”沐志彭叹了口气,道,“昨天的事是我做的不对,所以吓着了这孩子。我今天好好想了想,心里很是过意不去。所以才去买了这些玩具回来,想着能不能弥补一下,不然若是因为昨天的事让这孩子对我心生嫌隙,我也会很难过的。” 这一番话让沐晚很是动容,因为她实在是想不到,父亲会把昨天的事放在心上,还会为了安慰恬恬,专门跑去买了这些东西回来。 “爸……我原以为……”她看了一眼身旁的女儿,小声说,“您不喜欢她的……” “瞧你说的!恬恬她是你的亲生女儿,是我的亲外孙女!我怎么可能不喜欢她?”沐志彭摆摆手,道,“我之前跟你说的那都是气话,你难道还当真了不成?” 沐晚就有些不好意思地笑笑,俯身对女儿说:“恬恬,你听到了吗?外公他是喜欢你的。” 恬恬仍是垂着头。 沐志彭见状,就把身前的几个小黄人玩偶一并递了过去,说:“恬恬,外公昨天不是故意的,你原谅外公好不好?如果你不喜欢这几个,咱们就把它丢了,然后外公明天再重新给你买,给你买个最大最会唱歌的回来,好不好?” 一听说要把小黄人丢掉,恬恬马上伸出小手,将那几个玩偶抱在了怀里。 “不要丢,恬恬喜欢它们。” 见小丫头终于有了反应,沐志彭大喜过望,当即拍手道:“好!好!不丢不丢,恬恬说什么就是什么!” 又说了一会儿话,沐晚就摸了摸女儿的头顶,说:“恬恬该去睡觉了对不对?明天还要去思思阿姨家,要早点休息哦。” 沐志彭正想着明天该找个什么样的理由带恬恬出门,突然听到女儿这么说,就是一愣。 “思思阿姨?哪个思思阿姨?” 沐晚闻言看了看父亲,解释道:“是我的一个朋友,冯思思。明天我有工作要忙,没时间带恬恬,所以把她送到思思家里去。” 沐志彭问:“你那个朋友不用上班?” 沐晚摇头,说:“要的。” “那她怎么帮你带孩子?” “她家里有保姆,而且她的儿子和恬恬是同年的,两个小孩子在一起玩的挺好。” 然而沐志彭却是摆手:“我看这样不行,你以后有的是工作要忙,哪能回回都把孩子往别人家里送?况且还是个保姆看着孩子,两个小孩子在一起打打闹闹的,这万一要是磕着碰着,你要怎么说?还是把孩子留在家里吧。” 沐晚道:“可是我明天要出去工作,家里根本就没有人……” “没有人?难道我不是人吗?” 沐晚闻言一怔:“您……您的意思是,要帮我看孩子?” “怎么?不行吗?”沐志彭把脸微微一板,道,“难道你对我不放心?” “我、我不是这个意思……”沐晚有些尴尬地否认。 “那就这么定了!明天你该去哪儿去哪儿,我在家带着恬恬。家里有人干嘛还把孩子往外送?自家人不比外人靠谱多了?” 见父亲这样说,沐晚就没了拒绝的理由。虽然心里还是有些不放心,但也不敢说出来,生怕惹得父亲不快,或是伤了他的心。只道:“那好吧。” 她看向恬恬:“宝贝,那咱们明天就不去思思阿姨家了,让外公在家陪着你好吗?” 其实恬恬很想去思思阿姨家找小哲哥哥玩,但看着外公给她买回来的玩具,和妈妈征求的目光,她最后还是乖顺地点了点头。 沐志彭见她答应了,自然喜不自胜,大笑道:“真是个乖孩子!” 第260章 各怀心思 因为活动地点在邻市的缘故,所以沐晚六点便要出发。临走前她叮嘱父亲:“爸,恬恬每天七点半自己会醒,中午一点左右注意要让她睡半个小时的午觉。前几天我刚去买了菜,食材什么的都在冰箱里。 另外别让她看那么长时间电视,对眼睛不好。我晚上大概八点钟左右就回来了,如果回来晚了的话您和恬恬就先休息,不用等我。” 面对她事无巨细的叮嘱,沐志彭连声应好:“我知道了我知道了,我能招呼好她,你就放心吧。” 然而沐晚还真就放不下心,她总觉得父亲粗枝大叶,又怕恬恬和他相处的不好,回头惹他不耐烦。可是他主动提出来要带恬恬的,她总不能拒绝。一来二去要交代的东西就特别多,到最后连她自己都觉得自己过于啰嗦,只能打住,安慰自己不过就是一天而已。 “那好吧,那我就走了。” 沐志彭站在门口冲她摆手:“快走吧走吧,有事爸会打电话给你的。” 于是沐晚就拎着包进了电梯。 见女儿消失在眼前,沐志彭又在门口站了一阵,确定女儿不会去而复返之后,转身进去带上门,直接去了沐晚的卧室。 因为天还未大亮,房间里就拉着窗帘,开着一盏台灯。而恬恬则安静地躺在大床上,睡的正香。 沐志彭走过去,二话不说摇醒了还在睡梦中的恬恬。 “恬恬,恬恬?快起床了。” 恬恬揉了揉眼睛从床上坐起身来,奶声奶气地喊:“妈妈……” “你妈妈已经走了。来,快把衣服给穿上起床洗脸刷牙了。”沐志彭抓过一旁沐晚早已给恬恬准备好的衣服,催促着外孙女。“快,起床之后外公带你去外面玩!” 恬恬迷迷糊糊地扭头去看窗户,说:“可是外公,外面天还没亮呢……” 沐志彭有些不耐烦地说:“哎呀——等你穿好衣服它不就亮了吗?来伸手穿衣服。” 恬恬嘟了嘟嘴,听话地伸出胳膊。然而沐志彭几乎从没照顾过孩子,给孩子穿衣服都是笨手笨脚的,一件毛衣套住了恬恬的头,扯了半天扯不下来,最后直接把恬恬给急哭了,连声喊:“外公,外公,恬恬的耳朵疼!” 沐志彭一边说“知道了知道了。”一边仍用力地往下扯,等到终于穿好了毛衣,恬恬的一张小脸也憋的通红。 手忙脚乱了好一阵总算洗漱好,沐志彭就拉着恬恬出了门。 “外公,我们这么早要去哪里呀?”沐志彭出门的时候忘了给恬恬围围巾,孩子一走出来就被迎面的冷风吹的瑟缩了下。小声说道,“恬恬还没吃早饭呢。” “别急,外公现在就是带你去吃早饭的。”说着他牵着恬恬的手走到路边,拦下一辆出租车去了附近的一家肯德基。 恬恬并不喜欢吃这里的东西,加之还没有睡好,所以坐在那里直打瞌睡,小鸡啄米似的点着头。倒是沐志彭吃的挺香,一碗粥配油条,风卷残云般地被他消灭掉。 吃完之后,他抹了抹嘴,从外套口袋里掏出手机,给席默临打电话。 “喂?我已经带孩子出来了,现在在家前面的肯德基店里。你过来吧。” 席默临刚起,看了一眼时间,刚刚七点。 “十五分钟。” 挂了电话,他拉开衣柜里的抽屉,从里面取出一条领带走到镜子前。正系着,身后的门被人从外面推开。 孙影琪走进来,望着他轻声说:“我听见你说话,今天这么早去公司吗?” 席默临从镜子里看了她一眼,冷冷地说:“出去。” 孙影琪往前走的脚步就顿了一顿。 然而不过片刻,她还是走上前来,在他身后站定,说:“今天我要去医院做产检,妈说让你陪我一起。” 席默临系领带的动作一顿。 转过身来,他带着些戏谑看向她,微挑眉梢:“你刚刚喊什么?妈?” 孙影琪不敢直视他的眼睛,微微垂下眼睫,遮住那双闪烁的眸子。 “是……妈让我这么叫的。我要是不改口她会不高兴。” 席默临冷笑了一声:“恐怕你也早就想改口叫妈了吧?如此一来正合了你意不是吗?” 孙影琪对他的嘲弄恍若未闻,只道:“妈说让你陪我一起去医院。” 她现在拿席母做起挡箭牌可谓得心应手。 席默临眉目间闪过一丝厌恶,转过身去不再看她,拿过放在一旁的大衣穿上,走出去。 “我有事要办,要去你自己去。” 孙影琪见他转身走出去,忙抬脚跟上来,追着他下了楼。 席辛汵也已经起床,正坐在楼下客厅里喝茶,见他们两个一前一后地下了楼,就露出一个满意的微笑:“默临,你今天就晚点去公司吧,陪影琪一起去医院做个产检。” 席默临一边整理着衣袖,一边说:“我今天确实会晚点去公司,但要我陪她去医院,不可能。” 席辛汵脸上的笑容就微微僵住。不轻不重地放下茶杯,她冷下脸来:“那你是要做什么?难道有什么事比带影琪去做产检还重要?” “我是要去接你孙女回来,你说这件事重不重要?” “你要去接恬恬?!”席辛汵听了儿子的话,立马喜出望外地站起身来。“接恬恬来这里吗?” 席默临淡漠地看了母亲一眼,说:“没错。所以你是让我去接你孙女呢?还是让我陪这个女人去做产检?” 席辛汵顿时有些为难起来:“这……”她踌躇了一阵,就看向一旁的孙影琪,道,“影琪啊,要不……今天就让老谢送你去医院吧。我都好长时间没见着恬恬了。下次再去产检的时候,再让默临陪着你,行吗?” 孙影琪见席母因为恬恬那个小丫头而转变了态度,又恼又怒。但尽管心里有一百个不情愿,也不能显露分毫,而是笑着说:“妈,没事。既然默临要去接恬恬,那就让他去接好了。我一个人去医院也是可以的。” 如此一来,席辛汵就直夸她识大体,孙影琪的脸上也一直挂着温顺的笑容,只是当她坐上车,离开席家大院,脸上的笑容就彻底凝结成了冰。 她原本以为自己如今怀了孕,席母会对她肚子里的孩子多加偏爱才是。可刚刚席母的态度,摆明了是对恬恬那个小丫头更为看重。这让她如何能咽下这口气! 将双手放在小腹处,孙影琪咬牙暗想:看来她得让席母讨厌恬恬那个小丫头才行! 第261章 无法替代的爱 沐志彭打完电话之后才注意到对面的恬恬并没有吃东西,就说:“恬恬,你怎么不吃啊?不是你闹着要吃早饭的吗?” 恬恬有些想妈妈,又怕说的话外公会生气,就低了低头,小声说:“恬恬不想吃……” “嘿!你说你这孩子!”沐志彭听了顿时有些火大,刚想发作,又想起那天自己把恬恬吓哭的事,就收了收情绪,说,“真不想吃啊?那你要是不吃,外公就吃了啊?” 恬恬看了他一眼,轻轻地点点头。 沐志彭就把她面前的盘子拖到自己面前,大口大口地吃起来,一边吃还一边说:“真不晓得你们小孩子怎么喜欢吃这些东西,这东西的味道也一般嘛,这粥还没你妈做的好吃。” 恬恬看着外公狼吞虎咽,在心里悄悄地说:恬恬才没有说喜欢吃肯德基。 虽然嫌弃东西难吃,可沐志彭还是把两份早餐都吃了个精光。他靠在椅子里打了个饱嗝,拍了拍肚子,这才想起来还没把席默临要来的事告诉小丫头。想了想就说:“恬恬,你想不想你爸爸?” 恬恬正捧着小脸无聊地看着窗外的行人和车子,听到外公这么说,就转过脸来看向外公,好半晌之后,才小声地说:“想。” 沐志彭满意地点点头,又说:“那外公让你爸爸来看你怎么样?” 恬恬的眼睛顿时闪亮起来,可不过一眨眼,她的小脑袋又耷拉下去。 “可是妈妈不让恬恬见爸爸……” 这个沐志彭当然知道:“我们偷偷见不就行了?只要我不说,恬恬不说,你妈妈是不会知道的。” 恬恬就眨了眨剔透的大眼睛,轻轻地说:“可是,妈妈说小孩子是不能撒谎和骗人的。我们如果不说的话,不就是在骗妈妈吗?” 沐志彭没想到,这么屁大点的孩子,知道的道理竟然还不少。 他抓了抓头发,说:“这、这怎么能叫骗呢?你知道不知道?你爸爸可想你了,整天打电话让我带你出来见他呢。你不是也很想你爸爸吗?你看啊,你妈妈不让你见爸爸,那咱们就只能偷偷见。你如果连偷偷见都不敢的话,那你就永远都见不到你爸爸了,是不是?” 恬恬懵懂地看着外公,在听到他说一辈子都见不到爸爸的时候,轻轻地抖了抖肩膀。声音里顿时带上了哭腔:“不偷偷见面的话,恬恬真的永远都见不到爸爸了吗?” 见小丫头明显是被自己刚刚的话给吓到了,沐志彭心中暗喜,愈发夸张地说道:“是啊!你要是什么都听你妈妈的,你就永远都见不到你爸爸了!因为你妈妈过一阵子就会带你回英国了,等到那时候,你在英国,你爸爸在中国。你们想偷偷见面都见不着呢!” 孩子虽然小,但也已经大致明白“永远都见不到”是个什么概念,顿时被吓得红了眼眶,抹着眼泪小声啜泣起来。 见孩子被吓哭了,沐志彭也不准备哄,而是继续说道:“所以恬恬现在想不想跟你爸爸见面?如果想的话,外公就把你爸爸叫过来。” 恬恬抽噎着,一双大眼睛里盛满了泪水,怯生生地看向他:“可是……妈妈说……” “哎呀!外公刚刚不是说了吗?这件事你不说我不说,你妈妈是不会知道的。你想想,你过一阵子就要回英国了,还不趁着现在有时间,赶紧跟你爸爸多见几次?” 十分想念爸爸的恬恬终于还是被说动了,问:“那外公你知道爸爸的电话吗?” 见小丫头松了口,沐志彭就咧开了嘴,连声道:“知道!当然知道!你等着啊,外公这就给你爸爸打电话!”说着他装模作样地拿出手机按了几下,然后把手机放在耳边,说道:“喂?默临啊,我是沐晚的爸爸。那什么……你不是要见恬恬吗?那你就过来肯德基这里啊,我和恬恬在这里等着你呢。” 自导自演了一场戏后,沐志彭收起手机对恬恬说:“好了,等下你的爸爸就会来了。” 见外公真的给爸爸打了电话,恬恬的小脸上就露出几分惊喜,立刻擦去脸上的金豆豆,端端正正地坐好了等在那里。 十分钟之后,席默临走进了店里,然后一眼便看到了靠窗而坐的那一老一少。 他大步走上前去。 恬恬坐在面对着门的那个方向,所以很快便看到了他,小脸一亮,从凳子上滑下来便朝他跑过去:“爸爸!” 席默临伸出双手微弯下身,将女儿一把抱起。 恬恬紧紧地搂住了爸爸的脖子,在他脸上亲了一口,声音清脆地喊:“爸爸爸爸!我好想你的!” 席默临的心暖烘烘的,他贴了贴女儿娇嫩的小脸,温柔地说:“是吗?爸爸也很想恬恬。” 父女俩站在原地亲亲热热地说着话,就把沐志彭一个人晾在了那里。沐志彭站起身往两人跟前迎了迎,说:“那个……那要不我就先走了?” 席默临像这时才发现他也在似的,偏过脸来瞥了他一眼,说:“沐晚几点回来?” 沐志彭道:“要晚上八点,你自己估摸着时间,在这之前把孩子送回来就行。” 席默临微微点头,看向女儿:“恬恬,和爸爸一起回奶奶家好不好?奶奶也想你了。” 恬恬乖巧地点点头:“好。” 席默临就露出一抹和煦的笑,抱着女儿转过身。 “外公再见~”恬恬冲外公挥挥手。 然而沐志彭却是已经把脸扭过去了。 等到坐上了车,席默临就问女儿:“恬恬,你喜欢外公吗?” 恬恬想了想,最后还是说了实话:“以前是喜欢的,但是现在不喜欢了。” “为什么呢?” “因为恬恬觉得,外公不喜欢恬恬……” 席默临看了看后视镜里孩子带着些失落和受伤的小脸,眸色微沉。过了片刻,他温声道:“恬恬,没事的,你有爸爸妈妈爱你就够了。因为不论是谁的喜欢,都替代不了爸爸妈妈对你的爱,知道吗?” 恬恬似懂非懂地点点头:“知道了。” 第262章 不请自来的人 g市的冬季总是湿冷的让人心烦。 又加上今天突降大雨,温度一降再降,更显得到处都透着一股寒意。 咖啡店里暖气正足。白芷坐在靠窗的位置里,手握温热的咖啡杯,百无聊赖地望着窗外。 最近,她是这家咖啡店的常客。 最近这段时间,她几乎每天都准时的在上午八点出现在这里,然后一成不变地点上一杯黑咖啡,一坐就是一整天。而且,她只坐窗户边上的第二个位置。 咖啡店里的店员,包括老板,都觉得她有些奇怪。但是他们却不会好奇到去打听客人的隐私,相反因为她天天来这里,店里的人都和她熟络了,还会在她咖啡喝完后给她免费续杯。 白芷望着窗外的雨幕发呆。 即使是雨天,道路上也依旧是车水马龙,而人行道上,撑着五颜六色雨伞的行人,则是来去匆匆,背影透着一种让白芷无法适应的冷漠。 白芷确实无法适应这里。 来到g市已经将近半个月了,可是她依然觉得这个城市陌生的一如她第一天来时的样子。 就像她摸不透她要找的那个人,到底何时才能出现一样。 她早已丢失了他的联系方式,所以即使是在得知了他回国之后偷偷跟了来,也只能每天在他的公司外面守株待兔。 可是,转眼这样的日子已经过去了半个月,而白芷却依然一无所获,这让她渐渐开始动摇,不知道自己还要不要像这样继续等下去。 可是见不到那个男人,她又不甘心。 转过早已僵硬的脖子,她抬眸看了看前方的挂钟。 时间已经过了中午十一点。 如此看来,今天大概又会是无功而返的一天了。 白芷暗暗低咒了一声,刚准备起身,却听到耳边有带着笑意的声音响起。 “还没喝完吗?咖啡已经冷掉了哦。”店里的一名服务生端着盘子,笑眯眯地看向她。 白芷抬头看了他一眼,刚想应声,眼角的余光却捕捉到对面大厦有了动静。 有好几名西装革履的男子脚步匆匆地走出来,还有工作人员在大厦楼下铺上了红地毯。 白芷的呼吸一紧,本能地回头看向窗外。 没过多久,一辆黑色轿车从远处向这边驶来。 白芷神色一变,转身就往店外跑。 她跑的那样快那样急,甚至忘了拿放在座位旁边的雨伞。 原本就站在她身旁的服务生被她突如其来的举动给吓到,等到反应过来“哎”了一声,她已经跑出店门,冲进了一片雨幕之中。 白芷直接冲到了车来车往的马路之上。 因为她的突然闯入,马路上顿时刹车声、喇叭声响成一团,甚至有被吓得不轻的司机摇下车窗破口大骂:“操!找死啊你!” 然而白芷根本就听不到气急败坏的司机在骂什么,她又惊又喜,大脑一片空白,而她的视线里,也只有那唯一的一辆车。 那辆黑色的的轿车里,坐着她这半个月来一直在苦苦等候的男人。 她绝不想如此狼狈地出现在他面前。 可是因为跑的太急忘了拿雨伞,大雨几乎在她跑出来的那一刻就将她整个人淋得湿透。 所以当白芷如落汤鸡一般跌跌撞撞地冲到那辆车前的时候,开车的司机立刻被吓得魂飞魄散急踩刹车。 性能良好的轿车在刺耳的刹车声中猛地停下,坐在车后座的男人因为这场动静而被迫中断了工作。从笔记本屏幕上收回视线,他抬眸看向前方。 “怎么回事?”冷漠的声音里透出一丝不满。 司机瞪着挡在车前的人影,已是一头冷汗:“勤总……有、有个人突然冲上来……” 勤孟远闻声定睛看去,果然看到车的前方站着一个人。 准确的说是一个女人。 视线在那大雨中站着的女子脸上一扫而过,勤孟远冷下了脸,目光看向副驾驶。 副驾驶上坐着的特助杜克一接收到他的视线,立刻出声道:“我马上让人来处理!” 说完只见他掏出手机快速地拨通一个号码,对着那边就高声喝道:“你们眼瞎吗?勤总的车被人拦了,还不快过来把人搞走!” 几乎是他打电话的同一时刻,原本就距离不远的大厦里快速赶来几个人,一把抓住了白芷的胳膊就将她死死按住。 “说!你是做什么的?为什么拦我们老板的车?!” 白芷被他们粗鲁的力道扭得眼泪都快出来了,想挣扎却动弹不得,只能放声大喊:“勤孟远!是你吗?我是白芷!我有话要跟你说!” 她的大喊通过身边一个人手里的话筒,清晰地传进了车内。 杜克狠狠地打了个冷战,手里拿着的手机就掉在了脚边。 然而话筒里女子的大喊声依然不断的传来。 “我真的有话要和你说!勤孟远,你今天非见我不可!” 雨越下越大,“哗哗”的雨声里,她的声音被分切的支离破碎。 杜克瞪着外面那个披头散发浑身湿透的女人,眼珠子都要掉下来,结结巴巴地说:“这个疯女人,她、她、她什么时候跑来g市了?”一边说一边偷偷从后视镜里打量坐在后座的男人的脸色。 然而面对突然出现的白芷,勤孟远连眼睛都没眨一下,他将膝上的笔记本拿开放到一旁,对司机说:“开车。” 得了命令的司机就将车重新开动,而眼见那车就要从自己眼前驶离,白芷就瞪大了眼睛,再也管不了那么多,嘶声大喊:“勤孟远!你当真不愿见我吗?!我知道你回国根本就不是为了公事!你是为了那个叫沐晚的女人!你觉得这件事如果被凯瑟琳知道了,她会怎么样?!” 听她提及沐晚,勤孟远面色一凛,目光顿时变得十足冰冷。 杜克察言观色,立马示意司机将车停下。 勤孟远降下车窗,看向对面的女人:“你刚刚说什么?” 白芷强撑着迎上他锐利刺骨的视线,掀了掀早已冻紫的嘴唇,说:“你难道忍心看着我被冻死吗?我现在这个样子,可没法回答你的问题。” 第263章 暗潮 当初得知沐晚回国的消息时,勤孟远人还在美国。 闲暇时无意间浏览了国内的新闻,就发现她和席默临争夺女儿抚养权的事被媒体铺天盖地的报道。 得到这个消息后,他第一时间想到的就是:她又要和那个男人纠缠到一起了。 他之所以能够在美国苦守五年,想尽一切办法来武装自己,为的就是有朝一日能够重新回到她的身边。如今又怎么可能眼睁睁看着她再次踏进席默临的包围圈? 所以几乎是立即的,他订了回国的机票,以各种借口和名义,刻不容缓地飞了回来。 然而回来了,却又近乡情怯,只能偷偷地在暗处凝望着她。他本想着待一切都时机成熟再与她相见,可白芷的突然出现完全打破了他的计划。 “你别以为我不知道,那个叫沐晚的女人是你的初恋对不对?”白芷环抱着双手靠进沙发,说道,“你这次回来也完全是为了她!你是想和她旧情复燃对不对?” 勤孟远压低了声音:“你怎么知道?是谁告诉你这些的?” 白芷轻飘飘地哼笑了一声,道:“我知道的还不止这些呢。我还知道,你在暗自收集情报,准备对付她那个旧情人席默临,是不是?” 话音刚落,勤孟远便冲上前按住了她的肩膀,将她死死地扣在了沙发里。 “你从哪里知道的这些?!是谁告诉你的?!说!” 面对他突如其来的暴怒,白芷却是欢笑连连,她毫不在意自己被男人攥到发痛的双肩,一双深褐色的美眸直勾勾地看进勤孟远的眼底。 “你这是在害怕吗?”她伸出手去轻抚男人的脸,眼睛里流露出几分缠绵缱绻的情意来。“勤,我是那么的爱你。怎么可能会做伤害你的事呢?” 说着她慢慢贴近,就在双唇即将贴上他的时候,勤孟远眸色一紧,当即松开了手。 然而衬衫的衣领却被白芷给用力攥住。 “我好不容易才跑到中国来,你确定要这样对我吗?你是在恼我刚刚威胁你吗?放心,我不会把这件事告诉凯瑟琳的……”她眼角高高挑起,极其魅惑地瞅着他,说。“只要你能对我好一点,不再对我视而不见。” 勤孟远脸上的肌肉微微抽动。 咬紧牙关,他一把将她从沙发上抱起,走进了卧室。 …… ………… 沐晚今天来参加的这场活动是m集团的慈善拍卖会。 这也是她正式与m集团合作之后,首次以m集团艺术总监的身份出席活动。 “听说m集团的总裁今天也会出席拍卖会。这位之前一直都异常低调,从未在大众面前露过面,不知道你有没有见过他?” 沐晚一边对着面前的媒体露出得体的笑容,一边对身边的人低声耳语:“你都说他是异常低调了,我怎么可能见过他?” 邵豫配合着媒体的指示将手自然地放在了沐晚的腰间,闻言轻笑道:“你不是他们集团高薪聘请的艺术总监吗?难道他们的总裁就没接见过你?” “让你失望了,还真没有。” 许久未见的两人轻言笑语,刚走出签到区便被一众记者给围堵。 “邵先生不是说不会出席今晚的宴会吗?” “沐小姐,您和席默临真的已经和解了吗?他为什么会突然放弃孩子的抚养权呢?” “沐小姐,有传闻称席默临这次放弃孩子的抚养权是迫于你和他母亲关系恶化,请问是和那次在商场发生的事有关吗?” “邵先生,您之前说过您和沐小姐是多年好友,那请问您对她和席默临之前的争女案怎么看?” 事情已经过去一段时间,但媒体对此事的关心程度却丝毫不见消退,又因这是沐晚即事发之后第一次在公众面前露面,所以记者们都争相对其进行提问。 “不好意思各位,今天我们是来为慈善事业助力的,关于你们问的问题请留到下次。来来来,借过借过……”邵豫一手紧紧地圈着沐晚,一只手挡在前面隔出距离,客气地拒绝着采访。 因为今天的氛围相对比较严肃,又是国际大佬m集团的主场,所以记者们也不敢多加放肆,见采访无果只能选择放弃。于是沐晚得以轻易脱身,随着邵豫快步走进了会场。 “看来你和他之间的事并没有平息。”邵豫不无感慨地说了一句。 沐晚在礼仪小姐的指引下,走到标有自己名字的那一桌坐下,听了邵豫的话后,浅淡地弯了弯嘴角:“那些娱记的一贯做法你又不是不了解,左右我春节后就带恬恬回英国了,不论他们再怎么关注,这件事也总会有平息的那一天。” 邵豫就拉开椅子在她身边坐下,轻声问:“你父亲出狱了吧?这次回去,是要带他一起吗?” 提及父亲,沐晚就有些无奈地垂了垂眼睑。她端起面前的水杯轻啜了一口,说道:“我当然是这么想的,可是他老人家却是不愿意跟我去英国,怎么劝都不行。” 邵豫就讶异地扬眉:“那你怎么办?不是说沐晓她……呃,不想让你父亲留在国内吗?” “没错,因为这件事沐晓还跟他吵了一架,可即使这样他还是不肯跟我一起走。我现在已经不知道该怎么劝他了。” 邵豫见她眉心微蹙,一脸的忧愁之色,就安抚地握了握她的手。 “没事的,你也别太烦恼了,老人家许是一开始没办法适应。你不是要留在国内过春节吗?反正还有段时间,先缓一缓,回头再劝劝兴许他就同意了。” 沐晚深吸一口气,道:“那就借你吉言了。” 邵豫冲她笑了笑,适时转移话题:“今天的拍卖会上会有一件你的作品,你等着瞧吧,我一定把它拿下!” “喂喂,你没看宣传册吗?那可是一件婚纱哎,你一个大男人拍它做什么?”沐晚说着轻笑出声,颇为调侃地看向他,“难道……是好事将近了?” 邵豫静静地看了她半晌,道:“我拍下它,你来穿,不是很好吗?” 第264章 势在必得 沐晚脸上的笑容停滞了片刻,复又笑出声来,轻拍上他的肩。 “开什么玩笑!” 邵豫望着她,一脸的认真:“我没有开玩笑。” 笑容彻底消失。 沐晚沉默了半晌,伸手覆上他的手背,轻声说:“邵豫,也许你应该去和那个女孩子交往试试看,万一……她就是你生命中的那个正确的选择呢?” 其实她是知道的,他这段时间一直被他的父亲逼迫着和一些富家名媛相亲。而且实际上,这种家族安排的相亲从五年前就已经开始。准确地说,是从她和他父亲那唯一的一次见面之后,就开始了。 所以她一直都是知道的,他也知道她知道,但是彼此之间却像是约定好了一般,都对这件事闭口不提。可彼此又都明白,这是迟早要摆在面前的话题。 “你也该成家了不是吗?”沐晚轻声劝慰,“相比五年前,伯父如今的态度是愈发强硬了吧?你早些把自己的事定下来,他也会安心不少的。” 邵豫定定地注视着她:“那你呢?你说我早该成家了,那你又准备什么时候把自己托付出去?难道你就准备一直这样孤身一人?” 沐晚轻声笑:“我怎么是孤身一人了?你别忘了,我还有恬恬。” “可你是女人!”邵豫低低地喊了一声,将她的手反握在自己的手心,说。“你和恬恬是需要被人保护的!” 沐晚怔怔地望着他,眼睫轻轻地颤。 被人保护…… 可这么多年来,她从未敢奢求过寻求谁的保护。她自以为,最艰难最痛苦的日子已经过去了,她和恬恬以后的生活,已经勉强算得上平静安稳。 沐晚并不想和邵豫多谈这个话题,勉强地弯唇,道:“你这是跟我杠上了吗?难不成我一辈子不嫁人,你就一辈子不娶妻?如果是这样,你可是会吃亏的哦,毕竟我已经有恬恬了。” “恬恬难道会待在你身边一辈子吗?等她长大了,她会有自己的人生,她会谈恋爱,会嫁人生子。到时候你还不是要孤身一人?”邵豫紧了紧握住她的手,说,“不过到那时候我就可以去陪你。等到那时,我满脸皱纹,你白发苍苍,咱俩就谁也别嫌弃谁,凑合着在一起过得了。” 他略带诙谐的语气逗笑了沐晚,可笑着笑着却又不自觉地湿了眼眶。 等到几十年后她双鬓染霜时,若是身边真的有一个不离不弃的人,大概会是这世上最美好的事情了。 好在此时场内灯光偏暗,所以她的动容并没有被邵豫察觉,她摇摇头,说:“不,我想真到那时,我大概会嫌弃你的。” 邵豫就夸张地捂住了心口,颇为哀怨地长叹了一声:“不是吧!好歹给我个面子啊,这样伤我的心你真的不会愧疚吗?” 沐晚就捂着嘴低低地笑出了声。 两人相互调侃了一阵,因入场的人越来越多,各自都有要寒暄的对象,就被人流给分开了来。 见到多年未曾联系的薛萘时,沐晚极为惊喜地给了她一个大大的拥抱。 “天哪,薛姐,真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你!” “我也没想到会遇见你!” 见到沐晚,薛萘也很是高兴,牵着她的手左看右看,满脸的喜悦和满意:“沐晚,你不知道看到你有今天的成绩我是多么高兴!我早就说过你是会成功的!” 虽然沐晚如今已是国际知名设计师,在时尚圈的地位高高在上。可是在面对自己昔日的上司时,她还是一如既往的尊敬:“薛姐,我能走到今天少不了您的帮助和提携,如果当年没有您的鼓励,我很有可能就会半途而废,放弃自己的梦想。” 薛萘闻言连连摆手:“不不不,你别这样说,我受之有愧。” 两人寒暄了一阵,沐晚拉着她在自己身边坐下,问道:“薛姐,你现在在哪家公司?” 至秀被席氏收购之后,内部大换血,原本的公司高层全部被撤换。薛萘作为至秀的设计总监,当然也在其中。 薛萘说:“我从至秀出来以后虽然也收到了很多同行公司的邀请,但都被我回绝了。现在我成立了自己的工作室,主打品牌也已经问世了。” 沐晚听了,就点了点头,说:“其实这样也挺好的。” 薛萘也点点头,想到什么,又道:“不得不说,你们姐妹俩是一个比一个厉害,听说沐晓已经准备进军娱乐圈,接下了一部电影是吗?” 这事沐晚并不知道,听她说了之后,就颇为意外地问:“是吗?她最近的工作我不太了解,并没有听她提过这件事。” 薛萘就道:“是真的,听说还是部投资过亿的大制作。电影名字叫什么……《超模之路》!她接了里面的女二号,前两天好像已经签约了。” 沐晚就讶异地挑了挑眉:“我还真的不知道。” “挺好的,在这个圈子里,小丫头有野心是好事。”薛萘感叹了一声,说。“现在这个圈子已经是你们年轻人的天下了。” 沐晚就宽慰地说道:“薛姐,您也不老好吗?看着和五年前根本没什么两样。” 薛萘自嘲地笑笑:“你也不用安慰我了,其实只有我自己心里最清楚,从至秀被收购开始,我就失去奋斗的动力了。” 薛萘在至秀奋斗半生,为其奉献了自己所有的青春,所以沐晚很能理解她对至秀的感情。又因此想到自己当初在至秀的时光,一时间也不免暗自神伤。但还是很快从伤感中抽离,因为拍卖会已经正式开始了。 “都说你为了这次的拍卖会,特意拿出了自己的一件得意之作。我看了宣传册,那件婚纱真的很美。”薛萘不掩言语间的赞美之情,“我很期待今晚谁会是它的得主。” 沐晚露出一个谦逊的微笑,目光就不由自主地投向斜对面,然后和邵豫的视线对了个正着。 他想来是听到了她和薛萘的对话,冲她做了个握拳的手势,无声地说:“势在必得。” 第265章 拍卖会 慈善拍卖会是m集团发起的一项公益活动。为的是利用知名人士的力量,号召大家为慈善事业做出力所能及的贡献。拍卖会上的所有拍品皆由m集团旗下的设计师和合作伙伴提供,拍品成功拍出后,所得的善款将全部捐出。 因为m集团在国际上的影响力,所以这场拍卖会得到了时尚圈和娱乐圈的名人们的高度支持,当晚的现场可谓是星光熠熠。 随着主持人的报幕,拍卖会正式开始。 大屏幕上放出第一件拍品的图片和名字,而这第一件,就引得在场的嘉宾们一阵轻呼。 只因这第一件拍品,是出自国际著名珠宝设计师罗莎之手。 “全场首件拍品——爱神之泪。是著名设计师罗莎女士于2015年为庆祝其女儿订婚而设计的一款钻戒。中间这颗主钻重达3.3克拉,颜色等级为d级,净度为if,起拍价三百五十万。请开始竞拍。” 随着拍卖师的介绍,下面陆续有人举牌报价:“三百七十万。” “四百万。” “四百二十万。” 拍卖师落锤,道:“目前出到的最高价是琨盛集团的甄先生,他的报价是四百二十万。请问还有没有比他更高的了?” 沐晚原本就准备参加竞拍,虽说这枚戒指她并无过多喜欢,但它毕竟是罗莎女士的作品。见周围再无举牌竞拍的人,她举起手中的牌子,淡声道:“五百万。” “五百万!”主持人在此刻适时地出来带动气氛,大声道:“我们的艺术总监艾琳小姐已经出到了五百万!不知在场有没有敢同我们艾琳小姐一较高下的人?” “五百二十万。”随着主持人话音的落下,斜对面一面牌子高高举起,男人温和的嗓音带着淡淡笑意,响起。 “天哪!五百二十万!”主持人高呼一声,伸手示意场内摄影机将镜头对准了邵豫,道,“我们邵氏的少董已经将竞拍价格提到了五百二十万!那么,还有没有比他更高的呢?” 望着斜对面男人脸上明显带着调侃的笑意,沐晚无奈地弯了弯唇,选择放弃。 眨眼之间,那边拍卖师已落下三锤:“五百二十万一次,五百二十万两次,五百二十万三次!成交!恭喜邵先生成功拍得‘爱神之泪’!” 随着拍卖师的说话,场内顿时响起了热烈的掌声。邵豫在礼仪小姐的带领下走到台前。 主持人上前道:“感谢邵总为我们今晚的慈善拍卖打了头阵,虽然说作为一个十分有职业操守的主持人,我不该那么八卦,但是邵总您拍下的是一颗钻戒。所以我还是想问一下邵总,既然这钻石戒指都已经准备好了,不知可否觅得这枚戒指的未来主人?” 他此番问话麻辣非常,顿时引得下面座位席上一致起哄。 邵豫就看了看手里的钻戒,笑言:“不怕说出来让你笑话,我现在就想把这枚戒指送出去,可就怕人家不乐意。” “哦——”主持人眉毛挑的极高,十分夸张地惊呼出声,“这么说我们邵先生是已经有目标了,所以才这么卖力地参与竞拍咯?就是不知道,那位让我们邵先生拜倒的女士是哪位呢?” 现场摄像很会搞事情的将镜头推向了坐在那里的沐晚,同一时间,沐晚美丽动人的脸庞就出现在了台上两边的屏幕里。 薛萘在她耳边悄声道:“看来传闻也并非都是空穴来风,都说邵家公子对你与他人不同,今天我算是相信了。” 面对突然汇聚过来的目光,沐晚的脸上仍旧挂着恬淡的笑容,没有丝毫的窘迫和尴尬,似乎并不知道自己此刻已经因为主持人的一句刻意调侃而成了场内焦点。然而前上司的一句话,却让她忍不住腮边微热,嗔怪:“哪里像你们听到的那样,这根本是没有的事,我和他就是普通朋友。” 薛萘就轻笑道:“是吗?可我怎么就觉得,他看你的眼神有点不一般呢?” 沐晚一时语塞,干脆当做什么都没听见,坐正身子看向台上已经开始的第二场拍卖。 因为拍品都是由圈内人士提供,所以多为珠宝首饰之类,偶有的几张名画也甚是炙手可热,眨眼之间便被人拍得。沐晚最后以三百万的竞拍价格,为父亲拍下了一块手表。而由她提供的那件婚纱,则是作为今天拍卖会的压轴出场。 “不知不觉我们今天晚上的拍卖已经进入了尾声,那么这时候大家肯定很好奇,究竟是哪一件拍品会成为我们今天会上的压轴呢?接下来,就让我们一起来揭晓……”主持人一边报幕,一边侧身后退,伸手指向身后的大屏幕,“最后一件拍品来自我们m集团艺术总监、国际知名服装设计师艾琳女士的特别设计——名为‘永恒’的婚纱一件!” 屏幕亮起,美丽夺目的婚纱展现在了众人的面前。 “那我们的艾琳小姐今天也来到了现场,请大家掌声欢迎!” 伴着一阵热烈的掌声,最后一场拍卖正式开始。 “‘永恒’婚纱,起拍价两百万,请开始竞拍!” 邵豫第一个举牌:“三百万!” 他身旁的另一位男士跟着举牌:“三百二十万!” “四百万!”薛萘举起手中的牌子,说道。 薛萘的出价让沐晚很是意外,忙偏过头摇了摇她的胳膊,悄声道:“薛姐,你为什么也跟着出价?” 薛萘冲她笑道:“怎么?难不成你的东西不准我拍啊?” “可你也不用喊这么高啊,这跟前面那位相差的也太多了。” 薛萘闻言摇头:“这你就不懂了吧?我这是在帮你试水,你难道不想看看到底今天谁会豪掷千金只为搏你一笑吗?” 她话中揶揄意味浓厚,却让沐晚有些头痛起来。 “四百五十万!”跟在后面出价的是邵豫。 至此,薛萘看向沐晚的眼神就愈发的带着笑了,好似在说:看,已经有了一个了哦。” 拍卖师一锤落下:“四百五十万一次!” 伴着拍卖师的声音,邵豫就偏过头来看向沐晚,再次重复了方才的那个口型,对她无声地说:“势在必得。” 然而就在拍卖师即将落下最后一锤的时候,斜边上突然传来一道声音:“五百万!” 第266章 被毁坏的婚纱 一声中气十足的“五百万!”,让那个举牌的人瞬间得到了来自全场目光的注视。 沐晚朝着声源望去,就看到靠角落里坐着那个男人。对她来说这是一张普通而陌生的面孔,但对于熟记了在场每一位来宾信息的主持人来说,只扫过去一眼,便已经认出那是谁。 “天哪!来自盛辉集团的冯先生已经将竞拍价追到了五百万!看来是对这件婚纱势在必得了!” 听到主持人报出竞拍者的名号后,沐晚的神色不由一怔。 盛辉集团…… 那不就是……孙影琪的人? 她正暗自讶异,就听到那边传来男人洪亮的声音:“没错,我今天来之前,已经得到我们小孙总的指示。说无论竞拍价出到多少,都一定要拍下这件婚纱。” “哇哦!”主持人一声惊呼,道:“原来冯先生还是带着任务前来的,您刚刚说到小孙总,想必指的一定是孙影琪小姐了?孙小姐对这件婚纱如此青睐,难道是因为好事将近?” 那人道:“我只是代替小孙总来参加竞拍,其他的事我并不清楚。” 主持人见套话并未成功,立马见好就收,道:“好!那就让我们言归正传!目前盛辉集团的小孙总已经将竞拍价追到了五百万,在落下最后一锤之前,我想问问在场的朋友们,还有没有比她更高的价格?” 主持人话音落下,现场有片刻的安静。 虽然台上参与竞拍的这件婚纱是出自沐晚之手,可它的价值却也摆在那里,在拍卖老手看来,这件婚纱的最高价格也只能达到三百五十万左右。而眼下追拍的价格已经超出了一百五十万,理智的竞拍者肯定不会再继续追加。 然而邵豫怎么会允许这件婚纱被孙影琪拍得,他沉默片刻,举牌:“五百二十万!” “又一个五百二十万!看来我们的邵总是真的很中意这串数字,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其同时还代表着某种含义呢?” 主持人颇为风趣的说话引得台下响起一阵笑声,算是稍微缓解了紧张的气氛。然而沐晚却并不能因这番话而放松,她目不转睛地望着台上的那件婚纱,神色有些凝重。 她没有想到,孙影琪竟然看中了这件婚纱。 然而她到底只是单纯的看中了婚纱,还是另有隐情?这婚纱价值几何在场的人大都心里有数,所以断不会为了拍得它而盲目的出价。可刚刚她公司的那个下属却说了,无论竞拍价出到多少,都一定要拿下这件婚纱。这样的做法让沐晚不得不怀疑她的动机。而眼见着邵豫因为孙影琪的追价而紧跟着将竞拍价再次提高,她就更为担心起来。 再这样争下去,这场竞拍就要变得耐人寻味了。 随着邵豫的跟拍,主持人就看向那位冯先生,道:“冯先生,现在邵总已经将竞拍价追到了五百二十万,刚刚您说无论如何都要拍下这件婚纱,那不知道现在您还追不追加呢?” “当然要追。”那人举起手中的牌子,说:“我们出五百五十万。” “六百万!”几乎是那人话语落下的同一秒,邵豫再次举牌,冷声报出竞拍价。 即使是见惯了拍卖会上风云变幻的人们,也不由得为这场价格角逐而轻吁。 六百万!这个价格比一开始的起拍价整整多出了四百万!而且这个价格是由邵豫所出,如果按照盛辉那人刚刚所说的,那么接下来这个价格还会被刷新。 果不其然,那人淡定举牌:“六百六十六万!” “六百六十六万了朋友们!”主持人亦是掩饰不了自己激动的情绪,大声道。“我只能说这位朋友你果然是666啊!那么我们邵总这边……” “抱歉,我想说两句可以吗?”沐晚自座位上站起身来,打断了主持人的话。 主持人见沐晚突然出声,有些意外地愣了愣,但很快反应过来,连声道:“当然可以!不知艾琳小姐您想说些什么呢?” 沐晚接过话筒,环视了周围一眼,视线在看向邵豫时微微顿了顿,然后说道:“首先我要先感谢参与这件‘永恒’婚纱竞拍的各位,是你们的参与让我认识到,原来我的作品可以发挥出那么大的力量。然后我要说的是,这件作品是我为这次的慈善拍卖专门设计的一件作品。开场之前也有人问过我,说为什么要把它取名为‘永恒。’,我说,若这世上有什么东西是永恒的,那么‘爱’应该算是头一件。爱是永远不会消亡的,我想这也是我们做一切事情的出发点。 但我还是觉得,竞拍是一件需要理智对待的事情。说实话,我真的没有想到这件作品今天会达到这么高的一个竞拍价格,虽然我是它的创作者,但我不得不说这个价格已经远远超出了它的预期。所以我想说,请大家理智竞拍,谢谢!” 她说完这些话之后深深地看了邵豫一眼,示意他不要再追加价格。邵豫接收到她的眼神之后,就有些不情愿地点了点头。 主持人接过话尾继续说:“艾琳小姐说的很对,我相信我们今天在座的每一位都是为慈善、为爱而来。也相信我们刚刚两位竞拍者是带了满满的爱才会进行那么激烈的角逐。但正如艾琳小姐说的那样,我们的竞拍需要有爱,但更需要理智。错过这一件拍品其实没有关系,我们下次一定还会有机会!” 于是,随着沐晚的制止,接下来邵豫没有再跟着出价,那件婚纱最终以六百六十六万的价格,被孙影琪所拍得。 “你也真是的,如果我不中途打断主持人,你是不是还准备跟着继续往上喊?”拍卖会结束之后,沐晚在后台将邵豫拦住,轻声嗔怪,“如果你不跟拍的话,那个价格也不会高的那么离谱。” 邵豫还在因自己没能拍下那件婚纱而烦闷,反问她:“离谱吗?在我看来,你的设计都是无价之宝。” 他这样明显带了私心的话让沐晓哭笑不得,说:“可是一开始你也听到了,孙影琪她对那件婚纱势在必得,你都知道她的意图了,为什么还要跟她去争?” “你若是不拦我,我今天还真就准备跟她死磕了。”邵豫难得说出这般霸道的话来,冷声道,“依我看,她之所以今天会那么积极地去拍你的作品,根本就是没安好心。” 沐晚的想法和他相同。虽然她私心也是不想让孙影琪拍下自己的作品的,可她作为竞拍人之一,她也不可能拒绝将作品拍给她。所以此刻多说什么都是无益。 “算了,我并不想知道她抱的是何种心思。” 见她并不想多谈此事,邵豫就道:“天色不早了,你不是说不想参加晚宴吗?我也不去了,我们一起回去。” 于是两人就并肩走出休息室,坐电梯下到酒店一楼。然而刚走进酒店的大堂,就发现前面围了一群人,正交头接耳议论着什么,看到走出来的沐晚之后,又都不约而同地止住了议论,目光闪烁地看着她。 沐晚被那些暗含深意的目光看的不明所以,然而当她看到前方地上的东西后,脸色顿时变得十分难看。 那地上的东西不是别的,正是由她设计、方才才被拍下的那件婚纱!而前十几分钟还完好无损的婚纱,此刻竟是破烂不堪、支离破碎地散落了一地! 第267章 与其为敌 酒店的一楼大堂人来人往络绎不绝,冷不丁出了这样的事,顿时引得众人驻足观望,议论四起。 因为适逢慈善拍卖会结束,所以在场的很多人都是刚刚参加过拍卖会的,自然识得眼前这件被毁坏的婚纱是刚刚在场内被盛辉千金孙影琪高价拍得的那件。一时间,一双双看向沐晚的眼神里就都透出了那么些深意。 在g市,谁人不知这盛辉千金是席默临的未婚妻?而前一段时间沐晚和席默临争夺女儿抚养权的事件闹沸沸扬扬,几乎全城皆知。眼下发生这种事,就不由得不让人猜测此举是孙影琪给沐晚的下马威。 作品被这样刻意毁坏,无疑是对设计师最大的侮辱。几乎所有的目光在此刻都汇聚到了沐晚的身上,担忧有之,同情有之,幸灾乐祸亦有之。 沐晚神色冷凝地看了那地上的婚纱半晌,问站在一旁的酒店大堂经理:“是谁把东西扔到这里的?” 然而那大堂经理当时正被几名客人围住询问问题,所以当时并没有看到是谁把东西扔在了这里。此刻听到沐晚的问话,就颇为失措地搓了搓手,道:“真是抱歉……方才我、我没能注意到……” “那就去调监控录像!”邵豫低喝了一声。 “还用调取监控录像吗?”沐晚微微嘲弄地笑,“敢做这种事的除了她,还会有谁?” 邵豫就扫了一眼四周围看戏的人,压低声音在沐晚耳边:“她这样做就是想让你出丑,我们还是快点离开这里吧,万一惊动了外面的媒体就难办了。” 然而还没等沐晚做出反应,他的话就已经应验。大批的记者从酒店外面涌进来,眨眼之间便蜂拥至沐晚的面前。 “沐小姐,听说在刚刚的慈善拍卖会上,您所设计的婚纱以六百六十六万的价格被盛辉千金孙影琪小姐所拍得。请问您对此有什么看法?” “你的作品刚被拍出就遭到毁坏,是否和你与席默临的感情纠葛有关?” “你是否觉得这是孙影琪对你的警告和示威?” …… 各种直白麻辣的追问像炮弹一般毫不留情地砸过来,看着面前一众面带精光的记者,沐晚的脸色终于彻底变得冰冷。 她冷眼看向刚刚最后一名提问的记者:“警告?示威?很抱歉我一点都没觉得。相反,我只觉得她愚蠢。” “愚蠢”两个字一出,即引得众娱记一片哗然。 要知道沐晚在此前一向温和示人,这还是她第一次用如此犀利轻蔑的字眼,且形容的还是与她之间暗潮汹涌的孙影琪。 嗅到了火药味的记者们顿时间精神抖擞,追问道:“敢问沐小姐此言何意?” 镁光灯下,沐晚本就精致的脸庞冷艳逼人,而那双明亮的眸子,更像是寒星一般,让人不敢直视。 “既然孙小姐不懂时尚圈的规矩,那么我不介意教她怎么做人。今天我就把话放在这里,她如果不向我公开道歉,我就让她从今后再进不了时尚圈的大门!” 这样一番冷漠到极点的话,不仅震到了所有的记者,还震到了在场的其他人。 难道,她这是要封杀孙影琪的意思吗? 如果真的是这样,那孙影琪可以说是赔了夫人又折兵。毕竟沐晚在圈中的地位摆在那里,如今又出任了m集团的设计总监,说她从今往后在时尚圈呼风唤雨都不为过。眼下孙影琪为了逞一时之快而得罪沐晚,却不知要为自己的所作所为付出多么惨痛的代价。 从未有人见到过如此杀伐果断的沐晚,所以在她说完这番话之后,在场竟无一记者敢继续提问。 而沐晚也已经没了和他们继续周旋的耐心,不再多说一句,直接越过记者的包围圈就往酒店门外走去。 邵豫犹在发愣,见她转身离开,忙抬脚跟上去。 然而沐晚刚走到酒店门外,就听到身旁传来汽车的喇叭声。 她被迫停下了脚步,然后就看到右手边有三辆黑色汽车缓缓驶来。 中间那辆加长版劳斯莱斯稳稳地停在了酒店大门的前方,坐在副驾驶的随行人员先行下车,恭敬地走到后座拉开车门。 最先出现在眼前的是程亮的皮鞋,紧接着是西装裤下笔挺的双腿,男人俯首从车上下来时,手腕间的袖扣在酒店外明亮的灯光照耀下,划过一丝清冷的光。 耳边似乎传来“叮——”的一声,在看清男人的面容后,沐晚顿时僵在了原地。 勤孟远在车前稍稍站定,微抬眼眸,和对面站在台阶上的女人视线相撞。 她今天穿了一件黑色的丝绸长裙,外面披着同色的大衣,乌发半挽,更衬得她肤白胜雪,冷艳动人。而她此刻一手提着裙摆,一手扶着自己的大衣,就那样呆怔地望着他,吃惊的神色。 看到有明显的错愕从她脸上一闪而过,勤孟远的嘴角暗自弯起。 即使他此刻满心满肺都是上前去将她拥入怀中的冲动,可想到刚刚得知的事,他还是克制住了自己,微微冷下脸来,抬步走上前去。 沐晚早已僵在了原地,眼睁睁看着他一步一步地靠近,大脑却是空白的,不知道该作何反应。 然而男人在走到她身边时,身形只是稍微地顿了顿,却并没有停下脚步,而是直接目不斜视地越过了她。 那一刻,沐晚说不上来自己是怎样的一种心情。有失落,有淡然,有自嘲……突然就觉得自己方才看见他时的反应窘透了。 她自嘲地弯了弯嘴角,刚想继续步下台阶离开,却听到勤孟远的声音在背后响起。 “你不跟我来吗?” 沐晚呼吸一窒。 僵硬地转过身去,就对上他一双温润漆黑的眼眸。 而就在两人沉默以对的时候,原本落在后面的媒体跟了出来。沐晚还没来得及反应,就被勤孟远一把握住了手腕,然后听到他对媒体说: “关于今天慈善拍卖会的拍品被刻意毁坏一事,我勤某作为m集团的首席执行官,在此代表m集团宣布:从今天起,全面封杀孙影琪。日后在这个圈子里,谁若是与她有合作往来,就是与我m集团为敌!” 第268章 此情可待成追忆 沐晚设想过很多种和勤孟远的重逢,可是,所有的方式里,绝对不包括现在这一种。 她完全想不到,他竟然是m集团的总裁!如此说来,依照她现在的身份,她与他……还是上下级的关系。 这完全出乎了沐晚的预料,可他方才一字一句说的清楚,她又怎能以为是自己听错?这无疑是让她吃惊和意外的,以至于在媒体们全都被请走之后,她还没有反应过来。直到身旁的人微微用力捏了捏她的手。 “吓着你了?” 她猛地回神,看见他一张俊脸近在咫尺,就心头一跳,下意识地往后退了退。 因为太过吃惊,所以沐晚并没有注意到,在她躲闪之后,勤孟远的眼底飞快地划过一丝郁色。 他轻声说:“你的朋友在叫你。” 沐晚顺着他的视线望去,就看到邵豫站在他们两人的对面,脸上同样是难以遮掩的意外之色,而那双眼睛,则是牢牢地盯在他们相握的手上。 察觉到邵豫的视线,沐晚就将自己的手从勤孟远的手中抽了回来。 邵豫对她说:“沐晚,我们该回去了。” 沐晚因他的话而反应过来,就抬脚往他身边走去,然而才跨出去一步,手腕就再次被身边的人握住。 勤孟远目光深深地凝视着她,说:“沐晚,五年不见了,你都不准备和我叙叙旧吗?” 沐晚就顿了一顿。 片刻,她抬眸看向对面的邵豫,说:“邵豫,你先回去吧。我现在有点事。” 邵豫沉默了片刻,道:“那我等你。” “不用了。”沐晚还未来得及回答,身边的勤孟远已经抢先开了口。“等下我会亲自送她回去的,就不劳烦邵先生了。” 邵豫闻言,脸色微微一沉。 他用的是“劳烦”两个字,就像是三者之中,他是那个格格不入的局外人。 其实他在刚刚看到勤孟远的第一眼,就立刻认出了他是沐晚的那个初恋男友。而看着眼前的这个男人握着她的手腕,他的心里就难以控制地升起一股嫉妒。 因为他知道,他们曾经相爱过,且是因为席默临才被迫分开。如今勤孟远一朝归来,会给沐晚的心里掀起怎样的一股狂风巨浪?她,对他是不是还留有旧情? 只是这样想了一想,那股嫉妒就已经快要将他给吞没。 可是就算是嫉妒,又能怎么样?他终究没有资格阻拦,就连留下来等,都那么的名不正言不顺。 颓然突如其来,他最后看一眼沉默不语的沐晚,转身离开。 望了一眼邵豫的背影,沐晚深吸一口气,抬眸看向身边的人,刻意扬起一抹淡然的微笑,故作轻松地说:“那么请问老板要跟我说什么?” 他现在是m集团的总裁,而她是m集团的艺术总监,如此一来,他可不就是她的老板。 勤孟远愣了一秒,旋即轻笑出声:“这就摆出一副下属的姿态了?那我刚刚替你解了围出了一口恶气,你又该怎么感谢你的老板我?” 他方才在媒体面前对孙影琪下的那通“封杀令”可谓冷酷异常,想来明天必将会在外界掀起一股不小的风波。 沐晚作势想了一想,道:“请老板吃家乡菜不知道可以不可以?” 勤孟远微微挑眉:“若是沐总监亲自下厨,我或许可以考虑考虑。” 沐晚忍俊不禁,就轻笑出声。 望着她含笑的眉眼,勤孟远也跟着弯唇。时隔这么久,能再次看到她这般轻松无忧的笑脸,他心里竟泛起难言的满足。 笑了一阵,沐晚道:“然而今天肯定不行,天已经太晚了,留到下次可以吗?” “当然可以。”夜色下,他眸色深深,“只要你记得欠着我,就好。” 沐晚闻言神色微顿。 然而没等她深究他话中含义,勤孟远已经再次开口,说道:“难得今晚的月色这么好,我也很久没看过夜晚的g市了。不如我们就在这附近走一走,散散步,你看好不好?” 沐晚当然不会说不好,轻轻点了点头。 于是两人就慢慢地踱步往前走,而随勤孟远而来的两名黑衣保镖,则是远远的跟在他们身后。 不远处就是g市的中心街。街道上车水马龙,灯火辉煌。对面大楼的led屏上正在播放一国际大牌的新系列产品广告,代言人是两人都无比熟悉的沐晓。 两人不约而同地驻足观看。 勤孟远道:“我还记得晓晓当初对我说她支撑不下去的样子,可是一转眼,如今她也闯出属于自己的天地了。” “虽然一路走来很是艰难,但再艰难的路,也总是会走完的不是吗?” 勤孟远就偏头看向身边的她,她望着屏幕,唇边有一抹极为温柔的笑,在月光和周围灯光的映照下,是无比恬静而美好的模样。 他有些失神,本能地伸出手去,想要触摸她的脸庞。 然而就在这时,那原本正播放着广告的屏幕突然一黑,一行字跳了出来:我要向全世界宣布爱你。 画面持续五秒,屏幕上又出现了一个单膝跪地的男孩子,他捧着一大束娇艳欲滴的玫瑰花,对着镜头深情款款地说:“小若,你愿意嫁给我吗?” 驻足围观的人群里顿时发出一阵惊呼。 其实选择在城市的led屛上告白的不在少数,可每每遇到这种,人们还是会不由得侧目,一来是这种做法实在高调到骚气,二来则是想要包下一块led屛玩耍不是那么简单的事,这可是有钱任性啊任性! 就在众人议论纷纷的时候,不远处突然传来一阵热烈的喝彩声。循着声音望去,原来那刚刚才出现在屏幕上的男孩子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手捧玫瑰花跪在了一个年轻女孩的身前。女孩大概喜极而泣,一手捂嘴,一手伸出让男孩为她戴上戒指。 所有的目光都被这一对幸福的小情侣吸引了去,所以没有人发现,隔着一段距离,有两个人的目光,是与此刻格格不入的落寞。 因为这突如其来的一幕,同时打开了两人的记忆之门。 …… 犹记那晚漫天的星光。 俊逸温润的少年单膝跪地,虔诚而恳切地问她:“沐晚,嫁给我好吗?” 第269章 还爱他吗 十年前,勤孟远是同沐晚求过婚的。 那是在她向他提出分手、和席默临正式在一起后不久。那天晚上,他在她的家门口将她拦住,孤注一掷地举着一枚简单朴素的铂金戒指,对她说:“嫁给我。 那一晚,沐晚差一点就答应了他。可是,也只是差一点而已。她当时实际上是怎么做的? 勤孟远双手插兜站在路边,眯着眼去看那不远处拥抱在一起的小情侣,说:“我还记得,你当时抓过我手里的戒指,就将其扔了出去。后来我找了好久,几乎翻遍了那片草地,也还是没能找到那枚戒指。” 她的声音低到几乎听不见:“你还恨我吗?” 不管是出于何种原因,都不可否认,她当年对他做的那些事真的很残忍,残忍到让她现在想起来,都依然隐隐作痛难以呼吸。 勤孟远抬起头看了看头顶的月亮,轻叹一声:“以前是恨的,恨到恨不能让你下一秒就死去。” 沐晚的睫毛颤了颤,脸色变得有些苍白起来。 “可是现在那些都已经过去了,如今我早已明白了你当初的苦衷,又怎么会继续恨你?“勤孟远自嘲地轻笑了一声,“如果真的要怪,也只能怪我没有保护你的能力。因为当时没有能力保护你,所以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你顺从于姓席的那个混蛋。” 沐晚苦涩地摇了摇头:“不,这不怪你……”这一切是她命定的劫数,是早已注定好、无论如何都逃不掉的劫数。 勤孟远偏头看向她,夜色下的一双眼眸漆黑深邃。他无声地注视了她半晌,伸出手去,握住了她微微带着凉意的手指。 “不管怎么说,那些都已经过去了。现在我有足够的能力保护你,我绝不会再让你受任何委屈!” 他眼底汹涌的情愫让沐晚无法视而不见,可面对他许诺般的言语,她此刻的心里除了感动,剩下的却只是苍凉。 她从未忘记过他说的那句话,他当初离开的时候,说过他不会放弃。可是时过境迁,数载之后的他们,已经很难再回到原点了。 于是沐晚飞快隐去了那抹感伤,刻意冲他露出云淡风轻的笑容,说道:“你大概还是小瞧了我,现在已经没有谁能够伤害到我了,就算是伤害到我,我也会毫不手软地还回去。” 她在回避他。 察觉到这一点,勤孟远的目光就是一沉,他沉默了许久,说:“听说,你给他生了个女儿。” 前段时间她和席默临争夺抚养权的事闹得沸沸扬扬,他会知道也已经不足为奇。沐晚这样想着,就垂下眸,轻轻地点了点头。 “已经四岁了?” “嗯。” “有时间的话,可以让我见见她吗?” “……好。” 这之后,两人谁都没有再开口,直到月亮隐进云层之中,随着一阵夜风的袭来,沐晚战栗了一下。 察觉到身边的女人有些难以招架这夜晚的寒风,勤孟远说:“走吧,我送你回去。” 沐晚无声地点了点头,将身上的大衣裹紧了些,跟在他身后慢慢地往回走。 回到汉庭公寓后时间已经快到十点半,沐晚从车里下来,对勤孟远说:“谢谢你送我回来。” 勤孟远看着她:“我们之间,什么时候需要这么客气了?” 沐晚勉强地冲他勾了勾嘴角,没有解释什么,轻声说:“晚安。” “晚安。” 待目送车子走远,沐晚才如释重负地微喘了一口气,转过身走进公寓。 她早上走之前告诉过父亲,如果回来晚了他们不用等她,所以沐志彭和恬恬都已经睡下。沐晚动作轻缓地走进房间,先去卧室看了一眼女儿,见她抱着一只玩偶正睡的香甜,就无声地弯了弯唇。 今天一天发生的事都太出乎她的意料,所以虽然奔波了一天,可是此时的深夜里,沐晚却是没有丝毫的睡意。洗漱完之后她从酒柜里取出一瓶红酒拿到书房,一个人自斟自饮。 她酒量并不好,两杯酒下肚大脑便有些发昏。打开面前的笔记本电脑,她在网页里打出勤孟远的名字,点击搜索。 然而网页里的资料仍然停留在他身为男模时期,而关于他和m集团之间关系的报道却是一篇都没有。再反过去搜索m集团总裁,得到的也只有“神秘低调”四个字。 看来在此之前,他身为m集团总裁的事,并没有对外公布。而且他离开的那五年里,几乎处于销声匿迹的状态,无人知道他到底身在何处、在做着什么。而一眨眼五年过去,他却又以全新的身份回归,而且她无法装作不明白,他方才与她的谈话间,隐隐透出不愿放弃的决心…… 心头百般纷乱,沐晚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 就在她再去倒酒的时候,放在桌上的手机响了起来。 是邵豫打来的。 沐晚放下酒瓶和杯子,接起电话。 邵豫在那边问:“你回去了吗?” 沐晚支着头阖了阖眼眸,慵懒地笑了两声:“回来了。怎么,难道不放心我吗?” 邵豫顿了顿,说:“不是不放心你,是不放心勤孟远。” “怎么了?” “他和你都谈了些什么?”尽管知道以自己现在的身份,他并不适合问这样的话。可邵豫就是忍不住想知道,勤孟远到底和她说了什么。因为他在酒店时就看出了勤孟远眼底对沐晚的那股占有欲。同样是男人,他太明白那代表着什么。且他们之前曾在一起过,勤孟远如今极有可能是想重新追回沐晚。 沐晚是醉了,不然放在以往,她是一定不会把这些话告诉邵豫的。但是今天勤孟远的突然出现扰乱了她的心神,此刻的大脑更是一片昏沉。她轻喃出声:“邵豫,我该怎么办?他真的没有放弃……如果他提出复合,我该不该答应他?” 果然和他猜想的一样:勤孟远很明显是冲着沐晚而来。 然而邵豫没有忽略掉沐晚话语中透出的茫然和失措,他顿了顿,问道:“那我问你,你……还爱他吗?” 第270章 夜谈 邵豫一句“你还爱他吗?”,把沐晚生生问住。 她有好一阵都不能回神,然而纠结许久,说出口的却是:“我不知道……” 其实自从和勤孟远分开的那一天起,她就没有想过有朝一日能重新回到他身边。以前是深知他不会原谅自己,所以连奢求都不敢有。而现在…… “我们都变了……”她轻声说,“不管是他或我,都早已不是十年前的模样。所以与其说是爱着的,倒不如说是一种执念。” 因为一直都爱而不得,所以才会更加地想要拥有。 邵豫说:“所以,其实你已经不想再纠结于过去了,对吗?” “过去是回不去的不是吗?我现在不是为自己而活,我还有恬恬。在做任何决定之前,我都必须要考虑到她的感受。” 恬恬是她和席默临的孩子,如果她与勤孟远复合,先不说恬恬会不会接受这个素未谋面的叔叔,光是她父亲席默临那边,就是一大难题。 她都能想到,如果有一天恬恬要喊勤孟远“爸爸”,席默临会是怎样的怒发冲冠。如果是那样,他大概会毫不犹豫地掐死她。 “其实我已经别无所求了。”沐晚轻抚着手边的高脚杯,失神地说。“我现在最大的愿望就是恬恬能够快乐健康地长大,她就是我的全世界。除了她,我什么都可以不要。” 她说完这句话以后,邵豫许久都未曾出声。 过了好长一段时间,他才开口,声音带着隐隐地压抑:“沐晚,是不是不论是谁,都无法走进你的心?” 这些年来,她身边从不乏优秀的追求者,可她却好像是把自己的感情封印了起来。包括他在内,一视同仁的客气疏离。 对此他虽早已习惯,可仍是心有不甘。 他想,她就算是一块冰,那么他大不了经年累月地捂,总会有把她捂化的那一天。可是一眨眼五年光阴如箭,他却看不到任何消融的迹象。 沐晚低低地说:“也许吧……又或者是我已经没有了爱人的能力。” 曾经那样毫无顾忌的爱过,也曾用尽全身气力,去恨一个人。大概是早已尝过这世上的极悲极喜,所以便再没有勇气去重蹈覆辙。 “如果真的是这样,也没什么不好。”邵豫有意逗她开心,就道,“毕竟我们不是说好了吗?为了以后老了有人陪,所以年轻的时候谁都不准脱离单身队伍。” 面对他一本正经地逗趣,沐晚就有些无奈地笑了笑:“可我也没答应说老了陪你好吗?” “口是心非这个东西我还是懂的,你表面上不答应,其实心里早已乐开花了吧?” “胡说八道!我怎么发现你现在越来越油嘴滑舌了?” “因为想让你总是开开心心的,不想让你整天被烦恼所围绕。”这番话,有别于之前的每一句,他说的极为认真。 沐晚就止住了笑,怔怔地说:“如果我是爱你的,那该有多好……” 如果她能够爱他,就可以毫无愧疚地接受他对她的付出。而不是像现在这样,每每面对他的关怀,她都受之有愧。 邵豫愣了一愣,旋即轻笑出声:“那不如尝试着和我交往试试看?说不定交往一段时间,你就会死心塌地的爱上我。” 他语速轻快,然而在说这些话的时候,内里的一颗心却是紧紧地揪起,屏息等待她的回答。 两人已经相处数年,彼此都对对方相知甚多,所以沐晚怎能听不出他话中真正含义?只是很多时候,都得装作未曾察觉。 “邵先生,你最近有愈发自恋的趋势。” 邵豫哭笑不得:“自恋?喂喂,你知道有多少女孩子等着跟我约会吗?竟然说我自恋?” 沐晚笑了笑,说:“也对,毕竟你还是有自恋的资本的是不是?” 避开了让两人都尴尬的问题之后,谈话就渐渐趋于轻松。沐晚本来是不困的,可聊到最后竟然来了睡意,就对电话那边说:“时间不早了,我要去睡了,你也早点休息吧。” 邵豫就道:“好的,那晚安。” “嗯,晚安。” 挂了电话之后,沐晚轻手轻脚地走出书房,回到卧室搂住女儿就沉沉睡去。然而因为心事重重,所以她并没有发现,其实另一间卧室里,一直亮着微弱的光。 沐志彭根本没有睡着。 在沐晚在书房和邵豫打电话的同一时间,他也在和人通着电话。 “姓沐的我告诉你,这事没得商量!” 沐志彭连连讨饶:“我的爷,您就行行好给我两天时间筹钱,我现在手里没有那么多现金啊。” “老子管你有没有!老子只知道老子要吃饭!没钱还敢上桌赌?我看你是嫌活的不耐烦了!明天你不把欠下的钱补上,老子就砍去你一条胳膊你信不信?” 沐志彭顿时叫苦不迭。 今天他把恬恬送去席家之后,一个人闲着无聊,转着转着就又不由自主地进了赌场。一开始他只抱着看看的心态,毕竟前天他刚把席默临给他的那些钱一分不剩地送进去,所以就不敢再轻举妄动。可谁知到最后看到别人大把大把地赢了钱,他就忍不住手痒起来,再经由旁边的人一起哄,就半推半就地坐了下来。 可是上了牌桌就不是由他说了算的了,头一场就把沐晚给他的那张信用卡里的二十万给全部赔了进去。而输了之后他又想着将钱给赢回来,一心以为下一场一定会转运,可实际上却是输的更惨。 不过几分钟的时间,他就欠了赌场十五万。 “姓沐的,别忘了今天是老子的弟兄们送你回家的。明天天黑之前你若是不把钱给老子送来,老子就抄了你的家!”赌场那边管事放完狠话就撂了电话,留沐志彭在那里急得满头大汗。 他大爷的!早知道就不把沐晓给他的那张卡还回去了!现在整的他手里一分钱都没有,明天拿什么去还?! 沐志彭急得抓肝挠心直在原地转圈,一个不经意间看到了对面的妆台,脑中就是灵光一闪。 第271章 阴谋 沐志彭打开自己房间的门,鬼鬼祟祟地探出头去往客厅看了一眼。 对面沐晚的卧室房门紧闭着,看不到一点光亮,也听不到任何声音,确定女儿已经睡着之后,沐志彭才轻轻地走出房间,借着客厅南边那扇落地窗外月亮投进来的月光,蹑手蹑脚地进了小女儿沐晓的卧室。 关上门打开头顶的吊灯,沐志彭直接走向梳妆台。 梳妆台上放满了各种各样的化妆品,一旁的收纳盒里还放着几对耳环和手镯,然而沐志彭看都不看一眼,就轻车熟路地拉开了梳妆台正中间的那个抽屉。 随着抽屉被拉开,里面放着的一众首饰就在头顶灯光的照耀下,折射出璀璨的光芒。 沐志彭望着眼前这些精致贵重的首饰,紧张地咽了咽口水。 这也是他无意间发现的,那天沐晓因为生他的气摔门而出,谁知道掉了一只耳环在门口,被恬恬看到后捡起来送回了房间。他就是在那时候看到她妆台抽屉里的这些首饰。 宝石胸针、翠玉手镯、还有四周围镶满了碎钻的手表……每一件,都价值不菲。而这其中,最让沐志彭移不开视线的,当属那条放在盒子里的钻石项链。那颗主钻几乎有鸽子蛋那么大,而且通体泛着幽幽的蓝光,看起来异常美丽。沐志彭专门去网上查了,才知道原来这样的钻石被称为蓝钻,十分罕见且昂贵。可以说只这一颗便已价值连城。 沐志彭不笨,这条项链看起来是这些首饰里最为贵重的一件,若他拿了这条项链去抵债,肯定是吃亏的。他不过才欠了那些狗崽子们十五万,根本不至于拿这么贵重的东西去抵债。 所以沐志彭将那条钻石项链拿出来之后,又很快放回去。然后重新选了一个镶嵌着祖母绿的胸针。这一抽屉的首饰里,就属胸针的数量最多,少了一个一时半会想来她也发现不了。就算以后她发现了,就说是她自己弄丢的,毕竟她自己本就是个喜欢把东西随手乱扔的。 虽然他知道偷偷拿女儿的首饰是不对的,可他也是逼不得已,而且他可以保证就这么一次。他把这次欠的赌债还了之后,就再不去赌了。 这样想着,沐志彭就颇有些心安理得的轻松,当真拿了那枚胸针偷偷溜回自己的房间。然后第二天起了个大早,准备把这个东西给赌场那边送过去。 虽然昨天睡的很晚,可沐晚还是早早地起了床。她推门出来的时候正巧赶上沐志彭往玄关去,就问道:“爸,这么大早您是要去哪儿?” 沐志彭没提防沐晚会这么早起,忙做贼心虚地将拿着胸针的那只手抄进口袋里,支支吾吾地说:“……哦!你、你也起来了?那什么,我想去外面买些东西回来。” 沐晚看了一眼时间,才六点钟,就不由疑惑:“买什么要那么大早出门?我等下也是要出去的,要不您跟我说,我回头帮您去买吧。” “不不不!不用,不用!”沐志彭闻言忙摆手拒绝,说。“我其实就是想出去转转,你不用管我,去给恬恬做早饭吧。” 见父亲这样说,沐晚就道:“那好吧,这附近就有一个公园,您可以去那里晨练散步。” 沐志彭一边敷衍地点点头:“我知道了。”一边出了门。 而沐晚看着门开了又关,却是不由得蹙了蹙眉。她隐隐觉得父亲有些不对劲,可要说是哪里不对劲,她又想不出个所以然。最后只以为父亲是嫌待在家里太过无聊,就没有再多想,转身回到厨房为恬恬准备早餐去了。 而沐志彭这边,一出公寓就打了一辆出租车,直奔赌场而去。 他将那枚胸针拿给赌场管事的老大,说:“这位大哥,您看看,这胸针足够抵我昨天的那些赌债了吧?” 拿东西抵钱偿还赌债的人不止沐志彭一个,管事的老大捏着那枚胸针举到半空中,眯起一只眼细细打量了一番,颇为满意地点点头:“嗯~可以。” 这胸针上镶嵌着的祖母绿晶莹剔透,散发着柔和的光芒,一看便知是上品。拿来抵那十五万的债款是绰绰有余了。 沐志彭听了,就松了一口气。 “那就好,那就好!”他欢喜地点头,说道,“既然可以,那我就回去了。” 那男人本还在打量刚得到的宝石,此刻见沐志彭要走,忙出声叫住他:“哎——急什么?”他冲沐志彭朝身后努了努嘴,“都来了,难道不进去玩一把?” 沐志彭就看了他身后的那几张牌桌一眼,虽然现在才是早上的六点半,可那几张牌桌上却早已坐满了人,一看便知是赌红了眼一夜未曾下桌的。连输了那么场,沐志彭心里到底是有些怕了,就说:“不了,我闺女还等着我回去吃早饭呢,我得回去了。” 见没有说动他,那男人就抛了抛手里的胸针,说,“你闺女,是不是就是那个超级名模啊?” 见自己的女儿被别人熟知,沐志彭就颇为得意地笑道:“那是我的小女儿,我还有一个做设计师的大女儿。” “哦——我想起来了,你大女儿叫……沐晚,是不是?”男人啧啧出声,“听说她可是国际知名的服装设计师,两个女儿都这么厉害,还会在乎你打牌的这点小钱吗?走走走,再上桌玩两把!” 然而这次沐志彭却是态度坚决的很,男人见他怎么都不松口,就道:“我也不瞒你。我其实特喜欢你那个超模小女儿,你帮我要一张你小女儿的签名照,老子今天请你玩!赢多少都算你的,输了算我的,你看这样行不行?” 这等好事沐志彭怎会错过?喜出望外之下全然忘记了自己昨晚做的再不会赌的决定,又屁颠屁颠地坐上了牌桌。 而管事的老大将他连哄带骗地弄上牌桌之后,就回到后面,掏出手机打电话。 “孙小姐,你说的没错,这老头儿被我那么一忽悠,这会子就又赌上了。” “这正是我要的效果,别急,先让他赢两把再说。”孙影琪坐在妆台前,一边打量镜中自己光滑细致的脸,一边阴冷地笑:“想钓大鱼,就得有足够的耐心,等他尝到甜头欲罢不能的时候,就是我们收网的时候了。” 第272章 想我放过你?下辈子吧 挂了电话,孙影琪起身下楼去。 自从住进了席家,她每天享受的是比在自己家还要尊贵的待遇。因她如今怀孕的关系,席母特意拨了两个家佣专门伺候她,不管是衣食还是住行,都安排的事无巨细无比妥帖。一开始她还有些惶恐,席母却说:“你肚子里怀着的可是我们席家的小金孙,委屈了谁都不能委屈你,你有什么需要尽管和妈说,妈什么都答应你!” 可是尽管如此,席母最疼爱的,却还是那个叫恬恬的小丫头。 孙影琪才走下楼,就看到席辛汵坐在那里唉声叹气,一脸无精打采的模样。 她走过去喊了一声“妈”。 席辛汵闻声抬头,看见她,就说:“起床啦?怎么不再多睡会儿?” 孙影琪在她身边坐下,亲昵地挽住了她的手臂,娇声道:“不想在床上躺着,一个人在房间里太无聊了。” 席辛汵就拍了拍她的手,轻叹:“委屈你了,你放心,等默临回来我就说他,让他好好陪陪你。” “默临已经出门了吗?”孙影琪有些意外地怔了怔神,现在才早上六点,他就已经走了? “可不是!”提及儿子席辛汵就气不打一处来,颇为恼怒地说道,“刚走,说是出去办点事,问他是什么事他又不说。搞得神神秘秘的!” 孙影琪的目光就暗了暗,可嘴上还是说:“也许是公司的事吧,妈您也别太计较了,他每天忙的昏天暗地的,我们应该体谅他一些。” “唉,其实你说的妈也明白。”席辛汵叹了口气,说:“所以你看看,我都没有再追问他关于恬恬的事了,他之前说会把恬恬带回来,可昨天好不容易见了那一面又被他给送回去了!想想我就心烦的很。” 孙影琪看了闷闷不乐的席母一眼,问:“妈,您是不是很想让恬恬回到席家?” “当然了!她是我们席家的子孙,是必须要认祖归宗的!”席辛汵斩钉截铁地说着,中途想到什么又停下来,试探地看向身边的人,“影琪啊,你……会不会介意啊?” 孙影琪的眸光闪了闪,立即说道:“妈,您怎么这样说呢?恬恬是默临的孩子,是您的孙女儿。我怎么可能会介意呢?她那么乖巧可爱,我喜欢她还来不及。” 听孙影琪这样说,席辛汵就欣慰地点点头,握住她的手夸赞道:“好孩子,妈没白疼你。你那么懂事孝顺,我们默临能娶了你可真是他的福气。” 孙影琪娇羞地垂下头,过了半晌又抬起头来:“妈,您放心吧,这件事我会帮您的。我一定会帮您把恬恬从沐晚的手里夺回来,您就等着瞧好了!”她信誓旦旦地说着,眼里闪过算计的精光。 哼!把她从时尚圈封杀又怎么样?过不了多久她就会把今天尝受到的通通还给那个女人!她一定要让她跪地求饶! *** 沐晚打开门看到站在外面的席默临后,很是愣了一愣,随即本能地就要去关门,却被他反应极快地按住了门,长腿一伸抵在门边。说:“哪有人都到家门口了却不请人进去坐坐的道理?” 沐晚冷冷地看着他:“这是我家,我想让谁进、不想让谁进全凭我自己心情!轮不到你一个外人说三道四!” 席默临就讥笑了两声,说:“外人?我是你女儿的父亲,你竟然说我是外人?” 沐晚却懒得和他打嘴仗,一边推着门一边说:“你走不走?你再不走我就叫保安告你私闯民宅了!” 然而席默临对她的威胁充耳不闻,快速地说:“勤孟远回来做什么?” 沐晚推门的动作就猛地顿住。 她犹在愣神,席默临已经闪身进了房间,捏住了她的肩膀就把她抵在了门上。 “昨天你们见面了是吗?他都跟你说了些什么?!” 沐晚瞅着他近在咫尺的冷冽眉眼,半晌嘲弄地弯了弯嘴角:“我为什么要告诉你?请问这和席先生你有关系吗?” 话音刚落,肩膀处就传来一阵钝痛。 席默临死死地箍紧了她的肩,咄咄逼人地追问:“他为什么要回来?是不是因为知道他在m集团,所以你才会出任m集团的艺术总监?你想和他旧情复燃是不是?!” 他一早看到昨晚的新闻后异常震惊,完全没想到勤孟远消失五年之后竟然会以m集团总裁的身份重回g市。而看着新闻通稿中沐晚和他站在一起的照片,他更是抑制不了心中的燥郁,只想着来找她将这一切问个明白。 然而面对他的追问,沐晚却是咬紧牙关,一脚踩上他的脚背,用力地将他推开。 她瞪着他,恼怒低喊:“我和他的事跟你有什么关系?!管我是不是想和他旧情复燃,你都没资格过问!” 席默临的脸色顿时变得无比阴沉:“你若敢同他旧情复燃,我就弄死你。” 沐晚顿时怔在原地,好不容易回过神来,只觉得啼笑皆非:“席默临,你简直不可理喻!我和谁在一起你管的着吗?你竟然威胁我?你以为你是我什么人?!” “我是你什么人?”席默临重复着她的话,嘴角的笑冰冷而讥诮,“沐晚,你跟我同床共枕了五年,你还给我生了个女儿,你说我是你什么人?” 沐晚的脸色变得僵硬。 席默临重新走到她身边去,伸手擒住了她的下巴微微抬起,逼她直视自己的眼睛。 “我说过,这辈子都不许你再同他有任何瓜葛!我要你明天就去递交辞呈,辞去m集团艺术总监一职。” “我凭什么要听你的?!” 她的反抗让席默临恼怒地眯了眯眸子,手上的力道顿时加重。 “凭什么?就凭你是我的女人!” 下巴被他捏的痛极,然而沐晚却是连眼睛都不眨一下,毫不畏惧地迎上他冰冷的视线,怒极反笑:“席默临,你还要不要脸?我和你之间早在五年前就已经结束了!你为什么就是不肯放过我?你就那么贱?” 席默临静静地看了她半晌,俯身过来,侧脸紧贴着她的脸庞,在她耳边压低声音:“没错,我就是那么贱。所以,想我放过你?下辈子吧!” 第273章 不要再和他接触 沐晚简直想咬死他。 于是,她真的那么做了。下巴微抬,就一口咬上了他的耳朵。 身前的人痛得闷哼一声,一把推开她。 沐晚被他推的后背狠狠撞上身后的门板,五脏六腑几乎都要被撞的移了位。 席默临伸手去摸被她咬过的耳朵,摸了一手鲜红温热的血。 “你是不是疯了?!”他恼怒顿生,朝她低喝。 沐晚疼的脸色发白,却挤出极嘲讽的笑容:“找上门来自讨苦吃,你活该。” 席默临脸色发青:“你再说一遍。” 那双黑眸里迸发出的寒光几乎要刺伤她,沐晚是领教过他的厉害的,方才已经领教过他的无耻,眼下就再不敢激怒他。他让她重复,她反倒不说了。冷哼一声:“你还想听?可惜我懒得骂你。” 说完她绕过他就要往客厅里走,却没料到他故技重施,伸手一把捉住她将她两只手腕拧到身后,整个人就欺上来将她抵在了门板上,一低头,堵住了她的唇。 沐晚惊愕且恼怒了,“唔唔”出声,可手和腿全被他制住,她就如被钉在门板上,动弹不得任之鱼肉。肺里的空气几乎要消失殆尽,她急喘,眼见他终于放开了她的唇,却隐隐有往下的趋势,顿时失声喊道:“不要!恬恬在看!” 那埋首在她颈间的男人终于停下了攻势,随着她的喊声回头,就看到穿着小熊卡通服的恬恬站在那里,正咬着手指一脸天真无邪地看着他们。 “爸爸妈妈,你们在啵啵吗?” 孩子的一句话让沐晚的脸顿时变得火烫,完全不知该如何开口。然而身前的男人却是松开了对她的钳制,转身走到恬恬身边将她一把抱起。说:“没错,爸爸和妈妈刚刚确实是在啵啵。” “席默临!”沐晚几欲跺脚,见他同女儿毫不掩饰的坦白,脸红的几乎要滴下血来。 男人淡淡地看了她一眼,一本正经地说:“怎么?这有什么不能说的?” “你、你当心教坏孩子!” 恬恬听了妈妈的话,立马伸出小手捂住眼睛,说:“恬恬刚才什么都没看见!”机灵的小模样引得席默临发出一阵愉悦的低笑。 “恬恬真乖。”宠溺地抚了抚女儿的头顶,席默临将她放下来,说,“那恬恬回房间玩好不好?让爸爸和妈妈说会儿话。” 恬恬乖巧地点点头:“好。” 目送女儿回了房间关上门,席默临就敛去了嘴角的笑意,重新转过身看向对面的女人。 “我刚刚说的话,你最好放在心上。不要再和勤孟远那个男人有所往来,如果你愿意,我可以把薇艾国际的副总位置给你。” 沐晚怔了一瞬,轻哼:“席总好大方,只可惜我不稀罕。我在人家m集团里做的好好的,为什么要跳槽?” “这么说来,你是非要和他纠缠不清了?”他冷笑道,“只是你难道忘了不成?你那个妹妹沐晓可是对他死心塌地的很。你就不怕她介意吗?还是说你们姐妹是想效仿娥皇和女英?” 沐晚的脸色顿时变得苍白难堪:“你闭嘴!” “你有什么资格在这里对我冷嘲热讽?左右你不过就是占着恬恬亲生父亲的名号罢了!如果你真的那么喜欢多管闲事,不如抽时间去多做做慈善!” 席默临眸色阴沉地盯着她:“我再跟你说最后一遍,不要再和那个姓勤的接触!他这次回来绝对没有那么简单,我不希望看到你受伤。” “席默临,你是在说笑吗?我会受伤?“沐晚简直要笑出声来,毫不留情地讥讽。“你以为他是你吗?” 就算这世上的人都视她为敌,她也绝不会相信勤孟远会伤害她。反倒是眼前的这个心机深重的男人,才应该是她提防的对象。 她伸手拉开门,冷冷地下着逐客令:“说够了吗?说够了就请你离开!” 席默临走到门边,倏然转头看向她:“原来你那么信任他。可是他五年前,不是差一点就背叛了你吗?他为了报复你不惜去利用你妹妹的事,难道你这么快就忘了?” 回应他的,是一声闷响后被重重带上的门。 席默临咬牙盯着面前的门看了好一阵,才转身往电梯那边走,一边走一边掏出手机。 “去给我查一查勤孟远这几年的动向。” 他完全不相信以勤孟远的那点能力,能够在五年之内迅速飞升,一跃成为国际知名集团的掌舵者。他能有今天的地位,必定是用了某种不能言明的办法。 在电梯合上的那一瞬,席默临最后看一眼那扇紧闭的门,压低声音:“必要的时候,让江显璋回来。” 沐晚倚在门后好一阵都不能回神。 不得不承认,方才席默临的那一番话狠狠地刺伤了她。不论是将她和沐晓比作娥皇女英,还是指出勤孟远曾想利用沐晓报复她,都让她难以招架。 其实她也是困惑的,当初她受joe力邀出任m集团艺术总监时,勤孟远难道不知情吗?这显然是不可能的。可既然他早已知道她加入了m集团,为什么又直到现在才现身?他在消失的这五年里,又是怎么坐上如今的位子的? 果然很多事都是禁不起细细推敲的,越往深处想,越觉得像是闯入了一片迷雾之中,茫然不得其解。 陷入困局的沐晚只能给远在外地的妹妹打电话,踌躇着告诉她:“沐晓,勤孟远他……回来了。” 那边听了她的话后,好长一阵都没有说话。过了许久才开口:“是吗?那你们见面了吗?” 沐晚低低地应:“嗯……昨天晚上我去参加m集团的慈善拍卖会,在会上见到的他。你大概怎么都想不到,他现在已经成了m集团的总裁。” 那边又是半晌的沉默。 因为沐晓怎么能说,怎么敢说,她姐姐现在告诉她的这些,她其实早就已经知道? “孟远哥哥他,有跟你说什么吗?” “也没说什么……”沐晚下意识地对妹妹隐瞒了勤孟远意欲与她复合的心思。“只是简单地聊了两句,后面他就送我回来了。” “那姐姐……”沐晓有一时的嗫喏,轻声问。“你现在还爱他吗?” 第274章 耍大牌 就在昨天,邵豫也问了她同样的一句话。而就在刚刚,席默临也找上门来质问她是不是想和勤孟远旧情复燃。 她的态度,真的就那么重要吗? “沐晓,关于这件事我之前就跟你说过了不是吗?早在十年前,我与他就已经结束了。” 没错,姐姐之前就跟她说过她和勤孟远早已是过去式。沐晓就为自己再三追问姐姐这件事而感到惭愧。她其实也并不想这样,每每刺探之时,她都觉得自己像是心思阴暗的小人。可她就是控制不住,尽管现在和勤孟远在一起,可他不允许她公开,更不准她把这件事告诉她姐姐。这就不由不让沐晓觉得,勤孟远对姐姐还怀有旧情。 所以虽然姐姐的话等于是给了她一剂强心针,可她心里还是隐隐有些烦闷。 “姐,对不起,我不应该问你这些的。” 沐晚就轻声道:“没有什么应该不应该,过去了就是过去了。你……”她本来是想要问她如今对勤孟远抱何种态度的,可听出了妹妹声音中藏着的僵硬后,最后还是止住了,转移话题。“你好好在那边工作,我听他们说,你最近签了一部电影是吗?” 谈及工作,沐晓本来就不怎么愉快的心情更是一落千丈:“没有,我不打算签了。” 沐晚就有些困惑:“怎么了?” “我本来就没想进演艺圈,后来中途出了点问题,干脆就不签了。” 沐晓从小到大都是这个样子,有什么心事从来不喜欢同人倾诉,就连对她这个姐姐也是一样。然她不想说,沐晚也不好多加追问,就道:“既然不喜欢,那就算了。只是你在外面一定要照顾好自己,不管忙到再晚,饭一定要记得吃知道吗?” “知道了。” 挂了电话之后,沐晓一个扬手将手机丢给坐在身边的助理尤米。 “晓晓……你这部手机都快被强哥打爆了,你还不准备接吗?”尤米小心翼翼地观察着自家超模小姐的脸色,将包里的另一部手机拿出来。 沐晓顿时黑了脸:“不接!他有本事就给我把手机打爆,打爆了我还消停了呢!” “可是,可是如果你再不接的话,强哥说他就过来当面找你问清楚……”尤米有些担忧,细声地劝说着。“回头他来了的话,你们保不准又得吵架,要不还是接了吧。好歹听听他怎么说,好不好?” 翻了个不耐烦的白眼,沐晓还是伸出手去:“拿来!” 接过手机打开一看,通话记录里面清一色一片红,全是孙强打来的未接来电。 沐晓脸色不自在地僵了僵,回拨过去。 “你个死丫头!你什么时候给我滚回来?!”话筒那边传来孙强气急败坏的声音,刺得沐晓耳膜一阵疼。 “干嘛?我在外地拍广告这事你又不是不知道。”沐晓慢条斯理,“我还有好几天才能结束这边的工作,你这时候让我怎么回去?” “沐晓你tm少在这里跟我阴阳怪气!”孙强恼的就差翻桌子掀房顶了,大吼道:“你到底是怎么想的?本来都说好要签约的,临门一脚你放了人家鸽子,你什么意思你?!你看了报纸没有?我这两天他妈手机都被打爆了!你还嫌没闹够?!” “没闹够!”沐晓一声冷笑,说完立马就将电话给挂了,就这样还尤不解气,最后直接将手机关机。 挂了电话后的沐晓脸色发青。 尤米站在旁边听的战战兢兢,看着沐晓难看的脸色,还是壮着胆子轻声说道:“晓晓,你这又是何必呢?强哥他为了让你拿到那部电影的女二号,废了好大的力气。其实往演艺圈发展也是好的,可你为什么就不愿意接拍呢?” 沐晓心里像堵了一团棉花似的喘不过气,却是答非所问:“把你包里的报纸给我!” 尤米闻言一愣:“什、什么报纸?” “尤米你少给我装蒜啊!”沐晓瞪了她一眼:“就是你上午在化妆间偷看的那份报纸!快给我!” 上午的时候她其实瞟到了两眼,也大概能猜出来那些个毒舌娱记会将事情添油加醋成什么样,但当时她愣是沉住了气没去看。 “啊……那个报纸啊,那个报纸你还是别看了吧……”尤米结结巴巴的想要阻止。 沐晓使出杀手锏:“你是不是想让我跑外面报亭自己买一份?” 于是尤米只能退让。 摊开报纸,竟然整个a版都是说她耍大牌的。什么《超模沐晓演艺圈试水宣告失败,因嫌弃剧组让其做配》、《超级名模耍大牌,扬言拿下女一被拒后冷面暴走》……一个比一个能编会造,甚至有一篇标题叫做《那些曾被娱乐巨头雪藏的女星们》的文章,公然指出她将会成为第一个被公司雪藏的模特儿! 婶可忍叔不可忍! 沐晓三下五除二就将那份报纸给撕了个稀巴烂。 “看吧看吧,尤米,我就说让你别给她看嘛……”楚怡走进来看到沐晓发脾气,就超级无奈地叹了口气,将已经面目全非的报纸团成一团扔进了垃圾桶。 “这下好了,全世界都以为你是耍大牌摆脸子给《超模之路》的剧组看,我看你要怎么应付!” “应付个头啊!他们不是说我会被雪藏吗?大不了我跳槽到你们公司去!”沐晓完全一副破罐子破摔的态度。 “哎你可别!”楚怡连忙摆手:“我们公司可没挖你的意思啊,你趁早别把我的靠山给拖下水!” “哼,见利忘义!”沐晓冷哼了一声就从椅子上站起身。 楚怡一边去扶她一边规劝:“沐晓你就听我一句劝,你去跟孙强服个软有那么难吗?你不愿意接这部电影,不就是因为这部电影背后的制片公司是钟晟的吗?是他的又怎么样?我看全世界也只有你一个脑子犯二跟自己的前程过不去,真是有病!” “是是是!我有病,你们都正常!”沐晓感觉自己都快被气炸了,吼道:“别人可以不理解我,你楚怡怎么还不理解我?我巴不得这辈子从此和那个天杀的男人再无任何关系,我怎么可能去接他公司的电影?!” 第275章 撇清关系 说起来,沐晓一开始并不知道星河传媒背后的大老板是钟晟。而且她一开始也并没有打算进军演艺圈,可因为和李辛唯是死对头的缘故,所以她才答应去争取《超模之路》这部电影的女二号。 于是孙强就联系上了星河传媒的赵总,私底下组了个饭局,并在饭局上大力推荐了自家的沐晓。结果一天之后赵总那边就来了回复,说他们的老板看了沐晓的资料之后很感兴趣,想亲自请沐晓吃个饭。孙强无疑是大喜,就怂恿着让沐晓去了。可当盛装的沐晓推开包厢的门,看到坐在主位上的钟晟之后,几乎是立刻扭头离开。 “我去……”在得知当天的具体情况后,楚怡惊的眼珠子都快掉下来了,“沐晓你行啊!当着那么多人的面扭头就走,怨不得人家说你耍大牌!” 沐晓对着空气翻了个白眼重新倒进椅子里,就差仰天长啸了:“你以为我想啊!我当时一看到他那张欠扁的脸就直接惊呆了,简直一秒都不想多呆好吗!” 楚怡就叹了口气:“我知道你讨厌他,可他怎么说好歹都是星河的大老板,你也是知道他一贯的作风的,你在那么多人面前给他甩脸子,你以为他会就这么算了?” 沐晓冷笑:“这不是负面新闻已经出来了吗?” “所以说你为什么要那么冲动呢?为了自己的前途,忍一忍也就过去了。你说你这一冲动,本来唾手可得的角色不就飞了吗?” “飞了就飞了!老娘不稀罕!” “可是晓晓,那是星河传媒哎……”楚怡颇为惋惜地叹。 星河传媒是占据当下娱乐市场半壁江山的娱乐巨头。 其在影视歌三方面都有着骄人的成绩,集团旗下大大小小十几家子公司,囊括了电影、电视节目、音乐、广告、国际发行等几乎所有一系列的娱乐运营,最关键的是,它隶属于庞大的席氏,依靠雄厚的背景和实力,星河传媒俨然已经拥有了自己的造星产业链,旗下签约的艺人多半为实力派,皆是国内一线演员和歌手。 “我告诉你啊……”楚怡神神秘秘地环顾了周围一眼,趴在沐晓耳边悄声道:“李辛唯早就不甘心在时尚圈待着了,她为了能拿下《超模之路》的女二号,之前还曾托我们公司的人给剧组的副导塞过红包。为了得到这个角色,她不惜自降身价……” “真的假的?”沐晓一惊,立马拍掉她放在自己胳膊上的手。 “真的啊真的啊!”楚怡却是异常的激动:“我骗你做什么!你以为就你们家孙强会私底下请人吃饭联络感情啊?人家拿出的诚意可是足足的,甚至还说要零片酬出演呢!其他人为了这个角色争得头破血流,也就你是朵奇葩,送到你手里你还懒得要!” 沐晓听后只是怔了怔神,片刻便推开她:“你才是奇葩呢!都在我这里坐了半天了,不用去工作了是不是?” “哎呀我跟你说正经的!”楚怡依然不依不饶,“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你难道就为了和钟晟的那点私人恩怨,抛弃你更上一层楼的大好机会啊?” 被她黏的没了脾气,沐晓只好从椅子上起身离开。 她这副冷冷淡淡的样子把楚怡鼻子都给气歪了:“你这个死丫头!怎么油盐不进呢你!” “没错,我就是油盐不进。所以你还是快点去赶通告吧,小心迟到了跟我一样,被人家骂大牌哦~”沐晓慢悠悠地说着,冲她指了指墙上的时钟。 “我倒是想让人家骂我大牌呢!”楚怡抬手在她头上轻拍了下,风风火火的赶通告去了。 尤米躲在一边,眼见楚怡走了,就暗暗地叹了口气。原本还指望楚怡姐能让她家超模回心转意呢,可到头来却是没戏。 虽然解说工作进行的不是很顺利,但尤米还是打起精神走到沐晓身边去:“晓晓,那我们今天下午还回去吗?” 沐晓对经纪人说了谎,她在这边的工作其实刚刚就已经结束了。而原定的回程时间就是今天下午,可出了这事,尤米就不确定到底要不要这个时候回去。 “回啊!怎么不回?”沐晓将佩戴的珠宝从脖子上取下来递给她,说,“不过就是拒演了一部电影而已,难道孙强他还会吃了我不成?” 尤米就点点头:“那晓晓你等一等,我去和品牌方交接一下。” 沐晚应了一声,披着羽绒服走出休息室。 方才的拍摄场地里,工作人员已经开始整理拍摄器材,她绕过那些器材走到外面的草坪上去,倚着长椅点燃一支烟,静静地抽。 楚怡跟她说的话她不是没有放在心上,可是她不想再和那个男人继续纠缠,所以尽管知道这次气坏了孙强,知道这次的事会给自己的事业造成一定的影响,可她还是不愿服软。 一支烟快燃尽的时候,她听到身后传来脚步声,就道:“这么快就交接好了?”说着转过身来。 然而出现在她面前的却不是尤米。 男人穿着一件长款黑色大衣,双手插兜,隔着两步远站在那里打量她,狭长的眸子里闪着寒凉的光。 沐晓顿时就冷下了脸:“你来这里做什么?” 钟晟哼笑了一声:“你说我来做什么?当然是找你。”本就妖孽的脸衬着一勾唇露出的雪亮牙齿,愈发邪肆地令人心生惧意。 沐晓本能地往后退了一步,说:“我跟你没什么好说的!” 奈何钟晟长腿一伸就欺到她面前,修长的手指毫不客气地捏住了她的脸,阴测测地说:“你同我没什么好说的?沐晓,你现在胆子是越来越肥了,我劳人伤财地请你都请不动了是吧?还跟我玩拒演?” 沐晓嗤了一声:“我若是知道制片公司是你的,压根都不会让我经纪人把资料交过去!” “这就开始跟我撇清关系了?”钟晟冷笑,“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tm心里在打什么算盘,你是见姓勤的那个小子回来了,想要对他投怀送抱了是不是?” 第276章 不要离开我 “关你屁事!”沐晓啐了他一口,咬牙低骂。 刚说完这句,就被他一把推倒在了旁边的长椅里,用力地掐住了脖子。 “你要是敢跟那个姓勤的男人勾三搭四,老子就当着你的面一枪崩了他!” 这番威胁可谓是直刺到了沐晓的心口,她挣扎着,目呲欲裂:“你、你敢!” “你看我敢不敢!”钟晟恶狠狠地笑,狰狞着脸,犹如挥着利剑的恶魔撒旦,令人不寒而栗。 沐晓几乎要被他掐死过去,眼泪顺着眼角滑落,她嘶声道:“你无耻……” 钟晟盯着她泪光闪烁的眼睛看了半晌,松开手。 “乖乖跟我回去把合约签了,让他离你远远的,我就不找你亲爱的孟远哥哥的麻烦。” 沐晓躺在那里,声音幽幽地传来:“钟晟,你身边的女人明明多到数都数不清,为什么还要对我紧抓不放?” 男人俯下身来,嘴角勾起的弧度邪恶而残酷:“为什么?因为老子就是想玩你啊。” 沐晓攥紧了双手,几乎将嘴唇咬出血来。她瞪着面前的男人:“钟晟,你这样对我,总有一天我会让你付出代价。” 钟晟拍了拍她的脸,嗤笑:“好啊,那我等着。” 话说的再狠,也不过是嘴一张一合,对于常年游走在黑白两道的这个男人来说,压根起不到任何的杀伤力。反而在被他带回g市后好一顿羞辱,还逼着签了电影的合约。 从钟晟的地盘出来之后,大受打击的沐晓不顾尤米的阻拦,召集了一众狐朋狗友买醉。最后喝的连东南西北都分不清,趁尤米付帐的时候,摇摇晃晃地钻进了一辆出租车。 被尤米叮嘱要看着沐晓的一个年轻男孩子追上来敲车窗:“晓晓姐,晓晓姐我送你回去吧?” 沐晓被他一口一个“晓晓姐”叫的太阳穴“突突”直跳,抽出几张红票子就甩到前面的副驾驶座上:“快、快开车,这小子对我图谋不轨……” 憨厚的司机大叔一听这话,当即油门一踩,车子瞬间窜出去老远,将那一脸憨态的倒霉孩子给甩在了后面。 车子涌入一片车水马龙里,司机大叔一边注视着路况,一边透过后视镜看向后座瘫倒在那里的女人。 “小姐,你要去哪里啊?你还没报地址呢?” 沐晓醉的迷迷糊糊的,闻言便抬了抬发重的头,口齿不清地道:“唔……地址?让、让我想想啊……” 地址……地址……可她满脑子想的都是勤孟远。 半小时后,车子在一处别墅园区停下。 “谢谢啊大叔,大叔你、你是好人……”沐晓摇摇晃晃地下了车,冲车里的司机咧开嘴摆了摆手。 明明脚下的路平坦无比,她却走得磕磕绊绊,等凭着仅剩不多的意识走到一栋别墅门外的时候,她连站立的力气都没了。 伸手在门上胡乱砸着,嘴里模糊不清喊:“开门……孟远哥哥……给我开门……” 她醉到不知道用手去按门铃,敲门的声响终于惊动了不远处巡逻的保安,保安小跑过来,一把将她揪起:“你是谁?做什么呢你?!” 沐晓眼睛都睁不开了,瞅了瞅眼前的男子,便咧嘴一笑:“嘿嘿……孟远哥哥你干嘛戴帽子?”她伸出手一把就将那保安头上的帽子拽下来戴在了自己的头上,傻笑:“好看不?” 保安被这个喝醉的女人搞得满头黑线,无奈之下只好按下了门铃。 门很快从里面打开,等看到门外站着的人后,勤孟远的脸立马黑了个彻底。 沐晓傻傻地看着眼前出现的另一个勤孟远,呆呆的:“咦?怎么有两个孟远哥哥?” 她看了看身边的保安,再看了看站在门里面的勤孟远,这次终于没有再认错人,一把推开扶着她的保安:“你、你是假的……你不是孟远哥哥……” 保安被她推得往后退了几步。失去支撑,沐晓一头便向前栽去,勤孟远眼疾手快地扶住了她。 一栽到他怀里,沐晓便立马变身为八脚章鱼,将勤孟远给紧紧地搂住:“孟远哥哥,我不要离开你……” 勤孟远忙着把她头上戴着的帽子取下来还给保安,闻言手上的动作一顿。 怀里的女人醉的连眼皮都抬不起来,手攥着他的衣袖就不肯再松开,嘴里一直喃喃着:“我不要离开你……我只喜欢你……你不要离开我……” 勤孟远看着醉的口齿不清的她,无奈地叹气,将她打横抱起来走进了室内。 沐晓醉得不轻,勤孟远抱着她走进室内,将她放在沙发上的时候她死命不肯他松手,闭着眼拽着他的衣袖在那里叫嚷:“我不要你走!我要和你在一起,我不许你离开我!” 沐晓醉酒后的蛮横和她清醒时的脾气如出一辙,于是勤孟远温声哄骗着:“乖,我不走。你喝醉了,我去给你倒茶……” 听他这样说,沐晓就松了手,却不忘催促:“那你快点回来……” 这样的沐晓让勤孟远头疼不已,他走去厨房泡了一壶茶叶,然后又到浴室取出一条全新的毛巾,浸湿后拿出来给沐晓擦脸。 冰凉的触感使得原本躺在那里打盹的沐晓顿时烦躁起来:“什、什么呀……我要喝水……” “乖~先擦脸,擦完脸我们再喝水。”勤孟远耐心劝哄。 沐晓于是安静下来乖乖地让他擦了脸,接下来勤孟远又如法炮制,给她灌了大半壶浓茶。 一切做完,沐晓的酒已经醒了大半,她靠坐在沙发上,肿着微微发红的眼睛愣愣地看向对面的人:“我、我怎么会在这儿?” 一番折腾下来,勤孟远累得够呛,就微微沉下脸来:“这要问你自己吧?” 沐晓皱着眉头想了好一阵,最后抱着抱枕弱弱地开口:“我不知道哎……” 勤孟远抬眸看了看手边的时钟,十一点二十七分,“你跑到哪里去喝了这么多的酒?这么晚了一个女孩子喝的醉醺醺的在外面,知不知道很危险?” 沐晓看着他透着薄怒的脸,就红了眼眶,丢掉抱枕一头扎进了他的怀里。 “孟远哥哥,你在担心我对不对?你是 第277章 什么都愿意去做 沐晓平日里在人前总是清冷孤傲的,就算是与他独处,也从未像此刻这般黏人。 勤孟远摸不准她是怎么了,就轻轻推开她去看她泪渍斑驳的脸,放缓了声音,问道:“怎么了这是?好好的为什么要哭呢?” 然而沐晓却是不管不顾地再次贴上去,“别推开我,让我抱抱你……”声音里竟透着可怜兮兮的哀求。 勤孟远心头一软,伸出手去,就着她搂着自己的姿势,把她瘦弱的身体圈进了自己的臂弯。 沐晓察觉到他回抱自己,环在他腰上的手就又紧了几分,脸埋在他温热的胸膛,低声啜泣。 过了许久,她才慢慢地止住了。 “现在可以跟我说发生什么事了吗?”勤孟远拿纸巾替她擦干净脸上的泪痕,温声问。 沐晓的眼皮红红的,肿的跟桃子似的。背靠着沙发坐在地毯上,伸手环住自己的双腿把下巴搁在膝盖上,脸上有隐隐的难过。 “我今天见到钟晟了……”她嗓子都哭哑了,带着点有气无力,“他逼我签他公司制作的一部电影,还不让我跟你有所接触,说如果我再来见你,就……” 勤孟远眸色一沉,“就怎么?” 沐晓看了他一眼,刚刚才止住的眼泪就又要落下来,“……就要了你的命。” 勤孟远怔了怔,蓦地发出一声哼笑:“是吗?那我还真想瞧瞧他的手段。” “不!”沐晓惊跳起来,掩不住满脸的慌乱和惧意,一把握住了他的手。“孟远哥哥,你万万不可不把钟晟放在眼里。他就是个疯子!他真的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那个男人在g市的黑白两道皆游刃有余,心狠手辣无恶不作,根本就不是一般人能招惹的主。 “所以你的意思是,下次见了他的面,我还得绕道走?” “这样总归对谁都好……”沐晓痴痴地望着他,声音轻轻地。“孟远哥哥,我不能让你有事。” 勤孟远眉梢沾染上几分寒凉之意,“那难道你就让我眼睁睁看着你对他投怀送抱?以前你和他怎样我不管,可现在你是我的女人!” 最后那四个字掷地有声,落在沐晓心间就激起了阵阵涟漪,酸甜的滋味蔓延开来。 这好像是他第一次,如此直白地承认,她是他的人。 灯光下,他英俊的脸上如覆了一层寒冰。是在为她而生气吗?为她而吃醋? 沐晓心尖发颤,勾住他的脖子,在他的唇上落下一吻。 “孟远哥哥,你别生气……大不了,我不去拍那部电影了。从今以后不管他怎么样,我都不会再理会他……” 勤孟远伸手抚上她的脸,与她四目相对。说:“不,沐晓,你要去拍这部电影。” “而且你不仅要去拍这部电影,还要与他多加接触,尽可能地去接近他,让他对你放下戒心。” 沐晓怔住:“为什么?” 勤孟远松开她站起身来,走到酒柜旁为她和自己各倒了一杯红酒。 “你不是恨透了他吗?我现在就有一个办法,可以让你摆脱掉他。” “什么办法?” 勤孟远端着两杯红酒走过来,将其中一杯递给她,说道:“钟晟纵横g市这么多年,做过多少见不得人的勾当?这些年警方一直都对他高度关注,可却苦于没有证据,所以一直不敢轻举妄动。如果我们能打入他那个组织的内部,和警方里应外合,除掉他就是轻而易举的事。” 沐晓愣愣地看着他,好半天才反应过来他话里是什么意思:“你是……让我去做卧底?” 勤孟远将酒杯放在桌上,在她面前蹲下来。 “不瞒你说,这件事我已经考虑了很长一段时间。可他的存在对我们来说就是个威胁,难道你不想永远摆脱这个威胁吗?还是说,你愿意就这样一辈子都活在他的控制之下?” “不是的……”沐晓下意识地解释,“只是你的提议实在是……太冒险了,我怎么可能当得了卧底……他那个人狡猾到了极点……” 尽管知道些许钟晟都做过哪些见不得人的勾当,也知道那些事是不被允许的,可再怎么厌恶,沐晓也未曾想过有一天会插手。 “再狡猾的人也不可能毫无破绽。”勤孟远握住她的手,说,“而你,就是他的那个破绽。” “你不是早就说过,钟晟他换女人如换衣服。可是这么多年过去,他为什么偏偏对你紧抓不放、多加纠缠?” 沐晓的睫毛颤了颤,看向他,似明白,又似不明白。 勤孟远幽幽地看着她:“你其实也知道的是不是?钟晟他对你,与其他人不同。” “可是……可是……”沐晓如鲠在喉,甚至有那么一瞬是无法呼吸的。她望着面前的男人,突然就说不出话来。 “为什么一定要这样做呢?在g市他或许能只手遮天,但我们可以离开这里的不是吗?”她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喃喃道,“我们可以到国外去,不待在g市的话,他就为难不了我们了不是吗?” 勤孟远沉默地看了她半晌。 沐晓被他幽深的目光看着,不知为何有些心虚起来,刚想躲闪开来,就听到他的声音,带着些许清冷,在耳边响起。 “沐晓,你不会是不忍心对他出手吧?” 沐晓的脸色微微僵硬:“孟远哥哥,我……” 然而没等她解释,面前的男人已经放开了她的手站起身来。他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她,方才还温和的面容此刻已寒霜浸染。 “说起来,让你去做卧底这件事不过是我一时冲动想出来的下策,你不用放在心上,就当是我从未说过。” 沐晓见他转身欲走,心中大恸,放下杯子就站起身,从背后拥住了他。 “孟远哥哥,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怎么可能会对他有恻隐之心?”她急急地解释,甚至有些语无伦次。“我恨透了他,如果真的能摆脱他,我、我愿意去!” 勤孟远垂眸看了看她紧紧环在自己腰间的细弱手臂,眸中闪过几度挣扎。 他伸手将她拉到自己面前来,捧住了她的脸,细细凝视。 他低声问:“你……不要考虑吗?” 沐晓握着他的手腕,摇摇头,精致的小脸上有着坚定不移的神色:“只要能和你永远在一起,我什么都愿意去做!” 第278章 推进火坑 在决定下来之后,勤孟远就带着沐晓去见了警方那边的人。 让沐晓没有想到的是,这个人竟然是周存。 五年前在姐姐自杀那件案子里,曾有过一面之缘的周存。 “怎么会是你?”沐晓看着坐在对面的男人,十分意外。 周存也没料到见到的人会是沐晓,他惊讶了一瞬,看向勤孟远:“你说的那个人,就是她?” 勤孟远看出了他的犹豫之意,就端起面前的茶轻抿了一口,说:“周队,你不用怀疑沐晓,她是我看着长大的,虽说与钟晟有些渊源,但却是真正的冤家对头。” 周存就深深地打量了沐晓一眼:“做警察的线人这件事可不是闹着玩的,沐晓,你真的考虑好了吗?” 沐晓心跳如擂鼓,但面上却不露怯,将身子坐正了些,道:“我当然知道这件事不是闹着玩的!只是你们眼下不是正缺少一颗可以打入敌人内部的棋子吗?我完全可以做你们的那颗棋子。” 其实在此之前,勤孟远就已经将沐晓的一些情况告诉过周存,所以周存眼下心里是有着一些计较的,听沐晓这么一说,就沉吟了片刻,道:“沐晓,你知道卧底是什么吗?你必须向所有人隐瞒你的卧底身份,在保证不让敌方察觉你的身份的同时,你还得向警方提供所有的情报。而你即将面对的,是一个叱咤g市黑道数十年、为人行事极为阴险毒辣的黑帮大佬……即使知道这些,你还是愿意做这个卧底吗?” 沐晓垂下眼睑,不知道在想些什么,过了一阵抬眸看向周存,问:“做卧底是有危险的,是吧?” 周存眉心微动,片刻低声道:“当然,所以我希望你能考虑清楚。这是一条一旦踏上,就不容许退却的路。” 沐晓一时间沉默下去。 坐在她旁边的勤孟远见她没有说话,就握住了她的手,触到一片冰凉。 沐晓偏头看了他一眼,想要冲他笑一笑,却发觉嘴角僵硬。 她很想问他,在他提出要她去做卧底的时候,到底有没有考虑到,她会身陷险境?他真的只是单纯地为了和她在一起,才想要除掉钟晟的吗? 心头的那些疑问根本经不起推敲和猜测,她望着面前英俊温和的男人,突然就觉得很是难过。 难过自己竟然如此爱他。 将脸转回来,她说:“我考虑好了,这个卧底,我做。” 周存望着眼前这张隐隐透着丝决然的脸,有些怔住,方才自她眼中一闪而过的,是悲伤? 不知为何,他意欲再次开口劝阻:“沐晓,这件事非同小可,你是否真的已经考虑好了……” “周警官,我已经考虑好了。”她重复了一遍,突然自嘲地笑了笑,说:“不过如果我都不能接近钟晟,那这个世上怕就再没有人可以为你们所用了。” 周存见她态度坚定,就道:“好吧,既然你决定了,我就把这件事正式汇报给上面。” 周存走后,沐晓和勤孟远两个人沉默相对了好一阵。 这是家极为偏僻的小咖啡馆,平日里生意也甚是冷清,休息日都不见几个人影。可不知道是店主念旧还是怎么,竟然一直愿意这么开着。 他们坐在最里面的一桌,挡板一遮,从外面看过去什么都看不见。所以沐晓就放心地将头倚在了勤孟远的肩上,看着两人十指交握的手。 “孟远哥哥,有个问题我一直都没问你,你还爱姐姐吗?” 身旁的人没有说话。 沐晓无声地弯了弯唇,似乎早就料到他会是这个反应,轻轻地说:“其实……一开始和你在一起的时候,我是很愧疚的,总觉得好像是拥有了不属于自己的东西。因为愧疚,所以当姐姐提到你的时候,我都不敢看她的眼睛,唯恐一和她对视,就被她发现我在说谎。可是那天我问姐姐还爱不爱你,姐姐却说,她和你早就结束了。” 她抬起头,看到男人绷紧的下颌。 “孟远哥哥,从今天起,让我代替姐姐来爱你好不好?”她伸出手去轻轻地抚摸他的侧脸,“我不奢求你有多爱我,哪怕只有你当初爱姐姐的一半也足够了。” 只要他心里有她,就足够了。 勤孟远偏过头来,静静地瞅了她片刻,覆上了她的唇。 沐晓立刻勾住了他的脖子,热切地回应。 他尝到了她眼泪咸涩的味道,抵着她的头,伸手为她拭去,“别哭。” 沐晓哽咽着喊:“孟远哥哥,你知道吗?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 勤孟远低叹,将她搂在怀里,轻吻她泪湿的脸颊,额头,和嘴角。“我知道……” 从没有那么一刻,他如此痛恨自己的卑鄙。这个从年少时就对他情根深种的傻丫头,他曾也对她疼爱有加,可为了达到目的,眼下他却是要把她亲手推进火坑。 可是,就此收手吗?他却是做不到。 将怀里的人圈紧了些,他阖了阖双眼:只愿这一切结束之后,她不要太恨他。 *** 从咖啡馆出来之后,沐晓的眼睛已经肿到不能看,只能用墨镜作为遮挡。 勤孟远替她系上安全带,问:“回家吗?” 沐晓吸了吸鼻子,哑声道:“先回公司吧。”经纪人孙强还等着她去顺毛,而且也得把已经签约的事告诉他。 勤孟远就点点头,开车将她送去公司。下车前,他拉住她,亲了亲她的额头,说:“自己注意点,知道吗?” 沐晓点点头:“你也是。” 当下两人话别,却不知道这一幕早已被站在窗边的某人尽收眼底。 沐晓进了公司,还没走到办公室门口就微微愣住,只因为她看见了站在门外的那两个黑衣人。 那两人见她来了,伸手推开门请她进去。而她一踏进办公室,就看到孙强坐在会议桌的前面,面色怪异地朝她看来。而他的身后,那面玻璃幕墙的前面,男人背对着她站立,只一个后脑勺,便让沐晓认出,那是钟晟无疑。 第279章 陌生的女人 白芷拈着那个调查来的地址,找到了汉庭公寓。 经过几天的软硬兼施,她从勤孟远的特助杜克那里得知勤孟远在这里其实还有套房子。所以瞒着勤孟远弄来了备用钥匙。之所以这样做,是因为知道了那个叫沐晚的女人现在也住在这里。 将车在车库里停好,她走进去坐电梯,眼看着电梯门即将合上,却见一名红衣女子朝这边疾步走来,轻喊了一声:“麻烦请等一等!” 白芷本没打算理,然而眼皮一掀看到那女子的面容,心下就是一顿。 她伸手按下按键。 随着电梯门重新退回去,那名红衣女子也已至近前,进了电梯后朝她道谢,声音悦耳动听。 白芷眼珠微转,目光颇为肆意地打量站在身边的女人。 她穿着一件红色的大衣,腰间系着同色的腰带,显得纤腰盈盈一握。散着乌黑亮丽的披肩长发,唇不点而红,眉不画而翠,一双桃花眼,更是勾魂摄魄的动人。 尽管之前已经在报纸和新闻里多次领略过沐晚的美貌,但白芷还是不得不承认,她真人比照片上更为美丽,怨不得勤孟远对她念念不忘。 沐晚察觉到了身边人对自己的打量,就偏头看了她一眼。 大冷的天,女人只穿着一身皮衣皮裤,前凸后翘身材傲人。她的轮廓有些深,看样子应该是个混血儿。而此刻那双深褐色的眼眸,正带着一种极为傲慢而探究的意味,肆无忌惮地打量着她。而当两人视线相撞时,她又隐约从那女人的眼里看到了一抹敌意。 压下心头那抹异样的感觉,沐晚很快收回视线,不再理会身旁的这个陌生人,待楼层一到,就立刻步出了电梯。 而白芷则是望着她疾步离开的背影,自嘴角露出一抹意味不明的微笑。 沐晚走的很急,进屋后没控制好力道,门被带上时就发出了一声闷响,把正准备朝门口走的一老一少吓了一跳。 沐志彭一脸茫然地看向女儿,问:“怎么了?” 不知为何,方才在电梯里遇到的那个陌生女人莫名地让沐晚觉得不安,但她并没有多做解释,见父亲询问,只含糊带过道:“没什么……”一抬眼又见两人穿戴整齐,一副要出门的样子,就问,“你们这是要出去吗?” 恬恬点点头:“嗯!外公要带恬恬去见……” “啊!那什么!我想着在家待着也无聊,就想带孩子出门逛逛。”沐志彭赶忙出声打断,说,“这不快到除夕了吗?我看你和沐晓两个人都挺忙的,去帮你们准备点年货。” 听父亲这样说,沐晚就点点头,笑了一声:“对的,除夕就快到了呢,您不说我还真忘了。”她这两天被那些事情弄昏了头,竟然连这么重要的事情都忘了。“那我和你们一起去吧!” “不用!不用!”沐志彭见她也要跟着去,连声阻止。“你这刚回来就别往外面跑了,在家歇着吧。我和恬恬去就行了。” 因为后天就要出发去法国巴黎出席m集团的2018春夏时装发布会,所以沐晚手上有好多东西需要整理,见父亲这样说,就没再坚持。弯下身拍了拍女儿的头,“那恬恬要听外公的话。外面人多,要拉着外公的手,不能乱跑知道吗?” 恬恬听话地点头:“嗯,恬恬知道了。” 沐晚就冲女儿温柔地笑了笑,然后想到什么,又问父亲:“爸,上次我给您的零用还够吗?不够的话您跟我说,我再去取给您。” 沐志彭这几天手气好的不得了,赌牌没输一场,赢了不少钱回来,乐得他晚上睡觉都笑醒。然而再怎么高兴,这件事是万万不敢让女儿知道的,于是只道:“没有没有!爸也花不了那么多钱,回头如果真花完了爸自然会跟你说的。” 沐晚就点了点头:“好。” 于是沐志彭就带着外孙女出了门,一出门就伸手戳了戳身旁小不点的头:“你这丫头!刚刚是不是想跟你妈说你要去见你爸?啊?外公之前怎么跟你说的?在你妈面前千万要注意!可不能让她发现你偷偷跟你爸见面,让她发现了,你爸和我都得玩完!” 恬恬伸出小手揉了揉被外公戳疼的头顶,有些委屈地眨巴了两下大眼睛,轻轻地说:“恬恬刚刚不是故意的……外公你别生气,恬恬下次会注意的……” 见小丫头眼里包了两包泪,要掉不掉一副可怜生生的模样,沐志彭就甩了甩手:“好了好了!我又不打你你委屈个什么劲?快走了!” 恬恬就瘪了瘪嘴巴,跟在外公身后进了电梯。 见面地点依然是之前那家肯德基里。席默临比他们早到,交叠双腿坐在那里,清贵淡沉的模样不知引来多少顾客的晶亮目光。 随着越来越多的目光聚集过来,席默临的脸也越来越冷,一双浓眉微微蹙起,昭示着他此刻极度的不悦。 当沐志彭牵着恬恬走进来的时候,男人的脸已经黑到令人不敢靠近。 “下次不准再带孩子来这种地方见面。人多眼杂,你是嫌孩子的曝光率还不够多吗?” 沐志彭大喇喇地在他对面坐下,完全没把席默临的警告放在眼里,没所谓地说道:“反正你和我们家沐晚的事也不是什么秘密啦,而且这丫头也不是没上过新闻。再说了,不跑远一点见面,万一被沐晚发现了怎么办?你不是也说不能给她知道吗?” 席默临眸色一暗:“我说了不准就是不准,你哪来那么多废话?” 见对面的人隐有动怒的征兆,沐志彭顿时一个激灵坐正了身子,道:“好好好,知道了,我下次再带孩子出来就提前告诉你,地点你来定行了吧?” 恬恬见爸爸阴着脸,就扯了扯爸爸的衣袖,软声道:“爸爸别生气,妈妈说生气的话会长皱纹的。” 席默临将女儿抱起来,放缓了神色,说:“好,爸爸不生气。爸爸陪恬恬去游乐园,好不好?” 第280章 被撞破 恬恬脆生生地应:“好!” 于是席默临就抱着女儿往外走,沐志彭则跟在他们后面。然而刚刚走出门,就听到前面传来一道极为清冷的声音:“你们这是要去哪里?” 这声音熟悉到让沐志彭周身一僵,待瞥见挡在席默临面前的沐晚后,更是顿时脸色大变,下意识地掉转过头就要往店里跑。 “爸,您要去哪儿?”然而沐晚已经看到了他,一句话就把他定在了原地。 沐志彭见逃不掉了,只能认命地转过身来,挠了挠后脑勺,冲女儿勉强地扯了扯嘴角:“哎?我不是说让你在家歇着吗?你怎么又出来了?” 沐晚望着父亲,声音又冷了几分:“我若不出来,就不会发现你带着恬恬来见这个人了不是吗?” 沐志彭逃避着女儿颇为锐利的眼神,磕磕绊绊地说:“那什么……我们只是碰巧遇见,你可千万别误会。” 然而沐晚根本不听他的,抬眸扫了一眼kfc无比醒目的logo,视线转向面前的男人后带上了一丝嘲讽:“那可真是巧,席先生什么时候有吃速食快餐的爱好了?” 席默临静静地望着她,没说话。 “恬恬,你来说,外公是不是带你来见你爸爸的?” 恬恬不敢看妈妈的眼睛,抓了抓衣摆,支支吾吾,“不、不是……” 沐晚拧眉:“恬恬!现在你是敢跟妈妈说谎了是吗?” 恬恬从未见过妈妈如此严厉的样子,顿时被吓得一颤,嘴一瘪就哭了起来。 见女儿被吓哭,席默临立刻阴沉了脸,冷喝道:“沐晚,你最好注意下自己的态度!和孩子发脾气算什么?” “我和孩子发脾气?那你敢承认说最近这段时间你一直都有偷偷带她回席家见你母亲吗?!” 席默临的脸色顿时变得十分难看,目光倏然扫向一旁的沐志彭。 沐志彭被他冰冷的眼神吓的一个哆嗦,连连摆手:“不是我不是我,我什么都没说!” 这下简直是不打自招。 沐晚就冷笑了一声,看向父亲:“很好,爸,我怎么都想不到你竟然会和他联合起来骗我!” 沐志彭面露尴尬,一时间一个字也说不出。 说起来,沐晚对自己父亲带着恬恬出来和席默临偷偷见面这件事,她起先丝毫没有察觉。尽管最近这几天她隐约觉得父亲对恬恬关心的过分,总是时不时就拉她出去散步逛街,可她从没有往那上面想。直到方才一个电话的打来。 是一个陌生的女声,在那边带着微微捉弄的笑,告诉她:“你父亲最近总是带你女儿去见席默临呢,你还不知道吧?” 她自然不知道,听了电话之后整个人就如一盆冷水兜头而下,激的她瞬间咬牙战栗。 她父亲,带恬恬去见席默临?怎么可能?! 心里是不信的,可是当她站在肯德基的店门外,透过那面玻璃门,看到他们一前一后地走出来时,整个人终于被狠狠地激怒了。 “你想做什么?”她盯着自己的父亲,嘴唇都在抖,“你为什么要带孩子来见他?!你到底想做什么?!” 父亲一开始并不喜欢恬恬这她是知道的,他还曾不止一次的想让她把孩子送去席家。可最近看他对恬恬的态度有所缓和,她还以为他改变想法了。现在看来,原来这一切不过只是他的障眼法! “沐晚,你听我解释……”见女儿发火,沐志彭第一时间想到的是为自己开脱,“其实我带恬恬来见他没有别的意思,只是这小丫头想她爸爸想的厉害,可是她怕你生气又不敢告诉你,我于心不忍就带她来见了几次面。之所以不告诉你就是怕你多想……” “怕我多想?如果你真的怕我多想就不应该偷偷带孩子来见他!” 眼见周围的人开始朝这边打量,席默临就将女儿放下来,伸手握住了沐晚的手臂:“我们找个地方坐下来谈。” “我为什么要和你谈!”沐晚一把挣开了他的手。 “你能不能冷静点?难道你想引来记者吗?” 沐晚不是没有发现四周围那些打量的目光,引来无关群众的驻足和观望并不是她想要的,所以她抱起恬恬就往自己的车走去。“爸,回家!” 然而没走两步人就被席默临拦住。 “我说了我们应该谈一谈!” 沐晚一脸的不耐,低喝:“我和你之间早已经没什么好谈的,让开!” 然而面前的男人却像一面墙般堵住了去路,一双黑眸冷冷地睨着她,说:“你若是不同意,那我们今天谁都别想走。” 沐晚恨到几乎把银牙咬碎,死死地瞪住他。 四目相对胶着了一阵,到底是她败下阵来。论起无耻,恐怕再无人能与这个男人并肩。 她回身扫了父亲一眼,将恬恬送到他怀里,声音冷硬地说道:“你先打车带恬恬回去。” 沐志彭闻言,下意识地看了席默临一眼,却见他一言不发。而方才惹恼了女儿,沐志彭这会子再不敢说什么,唯恐多说多错,就道:“哎,我带她回去!我们现在就回去!”说着就抱着外孙女走到路边打车去了。 待目送父亲和恬恬坐上出租车,沐晚看也不看身边的人一眼,说:“你要谈什么?” 从席默临这个角度看去,她的侧脸如染了一层寒雾,眼角眉梢无一不是冷漠。 “找家餐厅坐下谈好不好?我想你也不会愿意就这么站着是不是?”他没有察觉到自己的语气在不知不觉中已放的温和,甚至带着一丝请求的味道。 沐晚顿了顿,却没有说话,转过身就走。 席默临站在原地停了两秒,迈步跟上去。见她解了锁要去拉车门,就扶住了她的手。 “我来开吧。” 沐晚凉凉地看了他半晌,抽回手走到另一边,坐进副驾驶。 至此,席默临算是见识到了女人的冷暴力是多么恐怖。她明明并没有反抗你、并没有和你对着干,但就这么冷着一张脸不言不语,杀伤力已经令他难以招架。 第281章 知道什么叫衣冠禽兽吗 席默临带沐晚去了他常去的那家西餐厅。 然而他并不知道的是,孙影琪第一次约沐晚见面的时候,也是在这家餐厅。 想起那次见面孙影琪拿五百万的支票羞辱她、还朝她泼了红酒的事,沐晚的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嘲讽。 真没想到有一天她还会走进这里,只不过如今,她再不会是那个任人摆布奚落的沐晚。 她一言不发地跟在席默临的后面,来到了vip包间。包间门口站着白衣黑衫的侍者,恭敬的接过席默临递给他的西装外套,打开门将两人迎了进去。等两个人都走进去,又轻手轻脚地从外面带上了门。 包间里华丽的水晶吊灯璀璨夺目,铺着白色桌布的餐桌上早已摆好了美食。 席默临将袖扣解开,挽了挽衣袖,将椅子稍稍拉开,示意沐晚坐过去。 沐晚走过去坐下,冲身边的男人嘲弄地挑了挑眉:“至于这么庄重吗?” “其实早就想带你来,只是一直没机会。”席默临倒了杯红酒递到她手边,然后在她对面落座。“这家餐厅的菜很好吃,应该很合你的胃口。” 沐晚嘴角的弧度顿了一顿,片刻一声冷笑:“席先生以为,我现在会有胃口吗?” 隔着圆桌,席默临目光幽深地凝视着她。 “我知道你恼我私自带恬恬回席家,但是沐晚,你死活不让我母亲见孩子,你做的就对吗?” “我做的不对?我做的怎么不对?你母亲是什么样的人你比我更清楚,是她先对我出手的,就别怪我对她不留情面!” 望着对面女人冷凝的眉眼,席默临的心底升起一丝无力感。“沐晚,我已经说过很多次,她是个病人!如果可以,她也不想这样对你,她之所以会对你抱有这么大的敌意,完全因为你是华容的女儿!” 沐晚的心口蓦地一阵钝痛,脸色也随之变得苍白。 “华容”这个名字时隔多年再次被提起,仍然在沐晚的心里掀起一阵狂风巨浪。 那个女人,在席家一直都是避之不提的,在沐家也是一样,她就如一个诅咒被所有人忌讳。所以席默临说出来就已经后悔,可眼下也只能继续说下去,尽管知道这会伤到她。 “我母亲恨华容入骨你不是不知道,她之所以会那样对你,完全是因为把你当成了你母亲华容……” “你不是也一样吗?”突然,她轻轻地说了一句。 席默临微微怔住。 沐晚幽幽地看向他,声音如缥缈的雾气:“你当年之所以找上我,不是也因为,把我当成我母亲华容,所以才报复我的吗?” “可是之前的种种我都认了,谁让我是华容的女儿?但我想不明白,你们为什么对恬恬就网开一面了呢?她是你的女儿不假,可她同时,也是我的女儿啊。” 沐晚转了转手中的红酒杯,冲对面的男人戏谑地挑了挑娥眉:“要不要我提醒你,那孩子身上也流着华容的血?华容,可是她的外祖母呢。” 席默临拧紧了眉,低喝一声:“够了!” 然而沐晚却毫不理会他的喝止,将那杯红酒一仰而尽,发出一阵低低的笑声。 “席默临啊席默临,你想想你母亲可不可悲?你母亲恨了华容那么多年,可到最后还不是败给了她?当初你母亲恨她恨到连我都想杀,现在倒还是要为她抚养后辈呢……” “你给我住口!”席默临拍案而起,冲她暴喝。 望着面前被激怒的男人,沐晚嘴角的弧度愈发深刻,她好整以暇地支起手臂托住自己的脸,说:“怎么?这就听不下去了?我只是把事实摊开来告诉你而已,你又何必自欺欺人地逃避呢?” 席默临盯着她,面容透着一丝狰狞的阴狠:“我知道你想玩什么把戏,你不过就是想拿这件事刺激我罢了。沐晚,你以为你搬出华容我就会不认恬恬吗?你做梦!” 平静的抬眸与他对视,沐晚的脸上一丝波澜也无,声音却同他一般冷到了极点:“席默临,你别忘了恬恬的抚养权现在在我手里。你要是再逼我,我就立马带着她离开中国。到时候,别说是你母亲,就连你,都别想再见到恬恬一面!” 一时间,两个人互相撕开了伤口,眼下,只看谁比谁更狠。 氛围渐渐陷入压抑,连带着周遭的空气都慢慢地冷下来,几欲冻结成冰。 “你最好不要再拿抚养权来威胁我。”席默临压低声音,黑眸里是一片深不可测的暗影,而沐晚的面容,就倒映在这片暗影里。 “之前对你多加放任,不过是我不想把事情做绝。你如果一直这么不知退让,我绝不会再对你手下留情!” 沐晚藏在桌布下面的手因为用力而骨节泛白。明明都是放狠话,可好像每一次她都伤不了这个男人分毫,反而她在承受来自这个男人的压迫时,每每都是绷紧了神经,恨不得全副武装。 她突然恨极这种实力悬殊。 “我好像从没有请求过席先生对我手下留情。”她怒极反笑,脸上的那抹明艳几乎晃了席默临的眼。 “所以席先生可千万别对我摆出一副怜悯众生的样子。你那些虚伪的表演还是留着演给别人看吧。对我,可是一点效果都没有。” “另外,知道什么叫衣冠禽兽么?”沐晚的双眸亮若星辰,她缓缓从座位上站起身,拿起自己的包,上身略略向前倾斜,以一种俯视的姿态看向对面的男人。 “如果不知道的话,席先生不妨回去照照镜子。” 用抑扬顿挫的语调慢条斯理的说完,她展颜再次露出一个无比夺目动人的微笑,然后优雅地转身,走人。 沐晚拉开门,在守在门外的侍应生恭敬的问好声中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紧接着一声轻脆的声响,某人手中的高脚杯自杯柄那里,断掉了…… 目睹了这一幕的侍应生当即下巴落地、风中石化…… 那、那可是上、上等的水晶酒杯啊…… 第282章 把孩子给他吧 沐晚一回到家就立马拿出了行李箱收拾行李。 “恬恬,别玩积木了,去把你的小书包找出来。” 恬恬听了,乖乖地应了一声,放下玩具跑回房间。 沐志彭坐在客厅的沙发里,听着女儿冷冰冰的声音,踌躇了半天,拿起遥控器将电视关了,走到她卧室门口。 卧室里面的衣柜门大开着,沐晚正站在衣柜前,将里面的衣服取出来丢到身后的大床上去。 沐志彭看了一眼床上的行李箱,咳了一声:“那什么……你这是要干嘛呀?” 沐晚极快地扫了父亲一眼,说:“我要带恬恬回英国去。” 沐志彭一听这话就慌了,“怎么了这是?好好的为什么要回英国啊?不是说好要留在g市过春节的吗?” 沐晚抱着衣服走到床边坐下,抬头看向父亲:“爸,你觉得经过今天的事,我还能在这里继续待下去吗?” “呃,这个……”一句话就被问倒的沐志彭愣在原地。 “我现在已经不想知道你对恬恬的关心到底是真还是假,我只想带着她离开这里。当然,我还是那句话,我希望你能跟我们一起去英国。” “我不会跟你去英国的!”沐志彭摆手,连声道。“我不去!” 见父亲仍旧态度坚决,沐晚就定定地注视了他一眼,低下头去整理衣物。 “既然你真的不想去英国,那我也不勉强你。明天走之前我会给你留一张卡,到时候每个月的生活费我都会给你打到卡里。这边怎么说都还有沐晓在,有急事你就找她帮你处理,她不会不管的。” 见女儿真的要带孩子回英国,沐志彭就慌了神。 他早就答应了席默临,会帮他重新得到抚养权。现在沐晚带孩子回英国的话,那他那一千万不就泡汤了? “小晚,你先别急着弄这些东西。”沐志彭走上前去,将女儿连拉带拽地带出卧室,“你过来,爸有话跟你说。” 沐晚被迫跟着他走到客厅里,在沙发上坐下。“什么事?” 沐志彭在她右手边落座,颇为殷勤地为她倒了杯茶,说:“我想和你谈谈关于恬恬的事。” 沐晚眉心微微一动:“关于恬恬的什么事?” “这么说吧,我承认,我偷偷带恬恬出去见席默临这件事确实做得不对,惹你生气了。可恬恬她怎么说都毕竟是席家的孩子,那席默临是她的爸爸。你怎么可以阻止他们父女俩见面呢?” 沐晚想不到,有一天竟然会在父亲的口中,听到颇为维护席默临的话来,就微微冷下了脸。“爸,我从没有说过不让他们父女俩见面,我只是不想让恬恬去见席默临的母亲。” “席默临的母亲?那不就是恬恬的奶奶吗?为什么不让她见?”沐志彭闻言摇了摇头,“不是我说你啊小晚,你说你跟她较什么劲?难得席家这么看重恬恬这个小丫头,他们既然想要,你就把孩子给他们不就得了吗?也省的每天有那么多烦心事。” 沐晚咬住牙,极力控制自己的情绪:“爸,所以你这段时间一直都想着让我把孩子给到席家是不是?” 沐志彭道:“小晚,爸这也是为你好。你想想,席默临他有钱又有势,就算生他七八十来个私生子,照样有女人往他身上扑。可你是个女的,女的跟男的不一样。你这还没结婚呢,身边就有一个四岁大的女儿了。说出去多不好听是不是?就算你年轻漂亮,能力也不差,可哪个男人会愿意替别人养孩子?他们只会嫌弃你……” “别说了!”沐晚从沙发上站起身,她脸上浮起愤怒的红,整个人都透着一股冷漠。“你说的这些我根本就不在乎!而且我也并没有打算结婚,我这辈子有恬恬已经足够了。” 沐志彭一听她这样说就阴了脸:“你说什么?不打算结婚?你脑子进水了是不是?!” 沐晚不卑不亢地注视着父亲,说:“我脑子并没有进水,这是我早就已经决定好了的。我这辈子都不会结婚,所以关于什么身边有孩子没有男人要这种话,父亲还是别再说了。” “混账!”沐志彭怒骂了一句。 “你脑子摔坏了是不是?什么叫这辈子都不会结婚?为了一个丫头片子,你值得吗你?!” “当然值得!” 沐志彭被气得脸色发紫,七窍生烟,指着沐晚:“你这个死丫头……我看你是疯了!那孩子不过就是个孽种!你替席家人把她养这么大,席家可曾感谢过你一分半点?现在你为了这个孽种,竟然还要把自己的下半辈子搭进去?好!好……既然你这么想要这个孩子,那就从今天起,跟我断绝父女关系!” 犹如被人当头一棒,沐晚周身一颤,脸色顿时青白一片。 “爸……你说什么?” “你不是死活都不肯把那个孽种还给席家吗?那就跟我断绝关系吧!从今天起,我就当从没有过你这个女儿!” “爸!” “别叫我爸!我没有你这么不孝的女儿!”沐志彭疾言厉色,“你不是要带那个孽种离开g市吗?走吧!去英国也好美国也好,随便你们!从今以后我不会再多管闲事,你也只当你这个爸已经死了!” 说完沐志彭就往门口走去,那样子真如同要决裂一般,直逼的沐晚红了眼眶,扑过去就拉住他的胳膊跪倒在地。 “爸!爸!您别这样……您不能这样做……” 沐志彭一把就甩开了她的手,说道:“你这是做什么?你这一跪我可受不起!”说着又要往外走,却被沐晚死死地抱住了腿。“爸!” “你还知道叫我爸?”沐志彭扭头怒喝,“你爸说的话你一句都听不进去,还要我这个爸做什么?!” 沐晚心碎至极,顿时落下泪来:“爸!您这不是要女儿的命吗?!我怎能与你断绝了父女关系?” “那就听爸一句劝,把那孩子给了席家吧。”沐志彭蓦地放缓了声音,握住女儿冰冷的手,苦苦相劝。“你若是不把孩子给他,就算是逃到天涯海角也躲不过他的。听爸的话,把孩子给他吧,啊?” 第283章 一家三口 一边是自己的亲生父亲,一边是自己的亲生女儿,无论是哪一方,都是沐晚不能割舍的至亲。 可是这一刻,她却被逼着在这两者之间做出选择。 剜心之痛恐怕也不过如此。 她拽着父亲的裤管,一时间泪如雨下:“不……爸,女儿求您,别让女儿做这种两难的选择……” 沐志彭微微蹲下身,将手轻轻放在她颤抖的肩上,语气是从未有过的耐心和温和:“孩子啊,爸这么做都是为你好。咱们是斗不过席家的,还是把孩子给他吧。再说了,这孩子即使是被送回到席家了,也改变不了你是她母亲的事实。而且这以后你们娘俩也还是能见到面的,有什么割舍不了的呢?你说是不是?” 沐晚痛哭不能自抑,不住地摇头:“不是这样的……如果我把孩子送回席家,他母亲一定不会让我见孩子……我不能把孩子给他……” 沐志彭眉头皱成了一团,压着怒意再次劝说:“关于这个我们可以和他约法三章不是?席家那边那么想要这孩子,见我们愿意把孩子给他们,还能不答应这点条件?” “你把他们想的太好对付了,席默临的母亲早就说过,如果恬恬回到席家,她就让我一辈子都别想见到恬恬。她恨透了我,怎么可能会答应我们的条件。” 见怎么劝说都不起作用,沐志彭终于没了耐心,说:“那你现在什么意思?你是不会把孩子给席家了?” 面对父亲的一再逼问,沐晚如鲠在喉:“我……” “好!那你就带着你那个心头肉回你的英国去吧!我只当从没有过你这个女儿!等我百年之后,也别回来给我送行!” 沐志彭说完这句话,就一把甩开沐晚大步往外走去。 “爸!” 沐晚嘶声喊,然而回应她的,却是门被狠狠摔上的声音。 心痛的像是要裂开一般,沐晚瘫坐在地,捂住脸痛哭出声。 “妈妈……” 一声极为怯弱地声音,在旁边轻轻地传来。 沐晚蓦地顿住,放下手,就看到了站在面前两步远的女儿。 恬恬一脸的惊惶,抓着小手呆呆地看着她,不敢靠近。 心口那处愈发地痛了,沐晚噙着泪,冲孩子伸出双手:“乖宝贝,到妈妈这儿来。” 听见她唤,恬恬才挪了挪步子,然后张开胳膊扑到她的怀中。 沐晚将孩子紧搂在怀,眼泪止不住地滑落。 她最怕的就是让孩子也跟着面对这些痛苦,可方才她和父亲的一番争吵,显然已经不可避免地让恬恬听到。 见妈妈哭的那么伤心,恬恬也跟着哭起来,伸出小手替妈妈擦去脸上的眼泪,“妈妈别哭……” “嗯……妈妈不哭。”沐晚哑声说着,逼退眼眶里的泪水。冲孩子露出一个柔和地微笑,“妈妈没事,恬恬不要担心。” “可是妈妈刚刚是不是和外公吵架了?”恬恬想到自己躲在卧室里看到的那一幕,小脸染上了一层与年纪不符的忧愁。“外公想让妈妈送恬恬到爸爸那里吗?” 沐晚摇摇头,意欲隐瞒:“不是的,外公和妈妈刚刚只是拌了几句嘴,和恬恬没有关系。” 然而恬恬已经听清了方才的争吵内容,说:“妈妈,你不是说不能撒谎的吗?刚刚恬恬明明听到外公说,让妈妈把我送回席家去。你为什么要骗恬恬呢?” 沐晚一时间被问的说不出话来。 其实在此之前的很多事,她选择的都是不对恬恬隐瞒,可像刚才这种情况,她却怕孩子知道后心灵会受到伤害。虽然恬恬懂事,性格也很是乖巧,可终归是单亲家庭长大的孩子。 “恬恬,外公觉得妈妈不让你见奶奶这件事做得不对。所以他想让你爸爸把你接回席家去。可是妈妈舍不得和你分开,所以刚刚才会和外公吵起来。” 恬恬微微垂下头,过了好一阵才轻轻地开口:“妈妈,外公不喜欢恬恬,是不是?” 孩子是何其的敏感?见女儿耷拉着脑袋,沐晚的鼻子就是一酸。她将女儿抱得紧紧的,“不是的……其实外公也很喜欢恬恬,他之所以会说那样的话,是因为生妈妈的气……” “为什么呢?” “因为……”沐晚哽了哽,说,“外公觉得当初妈妈既然已经和你爸爸分开,就不应该再把你生下来,他觉得妈妈这样做很傻很蠢。” 恬恬从她怀里抬起头,“既然外公不同意,为什么妈妈还要把我生下来呢?” 沐晚望着面前这张天真生动、好似白玉一般无暇的小脸,嘴角露出一抹温柔的笑容。 “因为你是妈妈的孩子啊。”她伸手抚了抚女儿软软的头发,声音发哑。“这世上再没有比你更珍贵的了,所以妈妈无论如何都要把你生下来。” “那为什么刚刚外公说恬恬是孽种?妈妈,孽种是什么意思?” 沐晚的神色僵了僵,说:“那……那是外公的气话,并没有什么意思。” “那外公怎么办?”恬恬有些难过地往玄关处看了一眼,说。“外公刚刚走掉了,他还会回来吗?” 尽管沐晚并不能确定,但她还是安慰孩子说:“会的,外公只是刚刚太生气了。等气消了他就会回来的。” 恬恬就点点头,将脸依偎在了妈妈的怀里。 妈妈的怀抱又温暖又柔软,还香香的,躺在妈妈的怀里,比躺在她的小床上还舒服。恬恬想,这世上应该再没有比她妈妈的怀抱更温暖的地方了。如果可以的话,她也想永远和妈妈在一起。于是,她想到了爸爸之前同她说的那些话。 “妈妈,恬恬不想让你和外公吵架。如果外公真的那么不喜欢恬恬,妈妈就把恬恬送到爸爸那里去吧。” 沐晚的脸色白了几分,看向女儿:“你说什么?” 虽然知道女儿一向是心思细腻的,可这是沐晚第一次,在女儿的脸上看到认真且严肃的神情。她说:“妈妈,恬恬不想和你分开,但恬恬也不想和爸爸分开。恬恬想让你和爸爸都陪在恬恬身边。我们一家三口永远不分离。” 第284章 死在我手里 听了孩子说的话,沐晚突然不知道该怎么回应。 在此之前,她虽然一直都知道恬恬是想要爸爸的,可是顾及她的感受,小丫头从不会把这样的话说出来。所以对于恬恬瞒着她偷偷去见席默临的事,她并不想多加责备。可孩子现在说的这些,却让她有些难以招架。 “恬恬,我知道你喜欢爸爸……”握了握女儿的小手,沐晚艰难地开口。“如果可以,妈妈也想给你一个完整的家。可是……你刚刚说的那些是不可能实现的,你爸爸他不可能和我们在一起,那个孙影琪孙阿姨,你记得的是不是?她是你爸爸的未婚妻,她会和你爸爸结婚的……” “可是爸爸不是这样说的。”恬恬奶声奶气地打断妈妈的话,说,“爸爸对恬恬说,他一点都不喜欢孙阿姨,所以他不会和孙阿姨结婚的。而且爸爸说,其实他一点都不讨厌你。” 沐晚愣了一愣,那个男人什么时候对孩子说了这些? “妈妈,如果爸爸和孙阿姨分手了,你会和爸爸重新在一起吗?恬恬仰着头,说。“如果是那样,恬恬和爸爸妈妈就不用分开了。” 和席默临重新在一起?这件事她想都不敢想。可是望着女儿那一双充满了希冀的眼睛,她又不忍说出否定的话来伤害她。只道:“好了恬恬,这些事以后再说。妈妈现在要给外公打电话,你先去帮妈妈整理行李好不好?” 恬恬虽然很想听妈妈的答案,但看着妈妈一脸的忧愁之色,还是乖乖地点头回了卧室。 沐晚稍稍平复了心情,给父亲打电话,然而电话才响了一声,就被那边给挂断。再打过去直接提示关机。 后天是m集团的时装发布会,她明天就要出发去往目的地。可临走之前却出了这样的事……沐晚的头隐隐作痛,一筹莫展之际,只能打电话给沐晓,把这边发生的事告诉了她。 哪知沐晓在那边听了事情的经过后,却是不急不缓地哼笑一声:“姐,别管他,他那是吓唬你呢。你且让他在外面瞎转去吧,等他转够了,自然会回去的。” 然而沐晚根本无法放心,“我明天就要带恬恬去巴黎,刚刚打电话给他他根本不接,他要是真的不回来了怎么办?” “不回来?姐,你还真当我们的爸是那么有骨气的人?他也不过就是耍耍嘴皮子罢了,要是手里没有你我给的钱,他更是连耍嘴皮都不敢。放心吧,没事的,你就安心去你的巴黎。他知道门禁的密码,我保证他一定会回来的。” “可是……” “哎呀你就不要可是了!难不成你还真怕他会跟你断绝父女关系不成?这么跟你说吧姐,这话要是放在五年前,或许我会信。但今时今日,我就当是沐志彭在放屁!就冲着你赚的那些钱,他怎么都不会跟你断绝关系的。他要是真敢断了,我就把名字倒过来写你信不信?” 妹妹的一番话可谓犀利毒辣到了极点,但也让沐晚稍稍放回了一颗心,不再那么坐立难安。轻叹了一口气,说:“那好吧,想想也对。我这次去巴黎可能要待上两三天,你如果能回来的话,还是回来看一看吧,回头也告诉我一声。” “好好好我的好姐姐。”沐晓连连答应,“就算我回不去,我也一定安排人到家里确认,这样你能不能放心了?” 沐晚这才笑了笑,说:“这样最好。” “不过照你刚刚说的,席默临还真是贼心不死。姐,你可要提防着点,我总觉得他不会那么轻易就放了你和恬恬。” 听了妹妹的话,沐晚愣了好一阵,然后才勉强地说:“嗯……我知道了。你就别担心我的事了。我怎么听说,你又答应接拍《超模之路》了?之前不是说不想拍了吗?” “就是……公司觉得我如果推了挺可惜的,所以又接了。那什么我要去忙了,先挂了啊。”说着沐晓就挂了电话。 虽然觉得妹妹方才言语间透着些不自然,但沐晚当下被父亲离家出走的事扰乱着心神,就没有去深想。放下手机就回到卧室继续整理行李。 沐晓匆匆挂了电话,就听到耳边传来男人一声戏谑地笑:“真是个满口谎话的小骗子。” 沐晓怔了怔,眼尾一挑带上了几分讥诮:“你觉得,我敢告诉她实话吗?如果让我姐姐知道我还在跟你这个混蛋纠缠不清,她大概会剥了我的皮。” 钟晟只当没听到她拐弯抹角地骂他,手指勾过她耳边一缕发丝慢条斯理地把玩,说:“你怕什么?就算她是你亲姐姐,没有我的允许,也不能动你一根头发丝。” “那我还真得谢谢你了钟老板。” 见她阴阳怪气地冷笑,钟晟眯了眯狭长的眸子,一把将她按在了沙发里,欺身上去。 “那你准备怎么谢?”瞅着她惊诧过后染满了恼怒的一张俏脸,钟晟很是受用,嘴角邪魅地勾起。“还是我还替你选吧,肉偿,怎么样?” 沐晓恨不能一巴掌挥过去。可她现在是今时不同往日,做事已不能由着自己的性子肆意妄为,除了忍耐别无他法。就逼着自己牵起一抹笑,说:“钟老板,做人不能那么肤浅是不是?肉偿多肤浅啊?再说了,那种事做多了是很伤身体的。我们还是换个感谢方式吧。” 然而钟晟根本不吃她那一套,见她想岔开,俯身一口咬住了她小巧的耳垂就是一阵厮磨。 “老子今天还就肤浅了!你陪也得陪,不陪也得陪。” 沐晓被他咬了一口,痛得差点叫出声来,在心里把他翻来覆去骂了个一万遍。冷笑了一声,咬着牙根说:“钟晟,你这样对我,就不怕有一天死在我手里吗?” 钟晟从她颈间抬起头来。 这个男人的脸上没有表情的时候,其实是很阴沉的。那一双狭长的墨眸,如黑洞般,足以吞噬一切。 沐晓慢慢收起了笑。 然而钟晟却笑起来,极为邪佞的:“死在你手里多煞风景?死在你身上我倒是愿意的,要不我们试一试?” 第285章 道高一尺魔高一丈 沐晓从钱庄出来,已经是夜幕降临、繁星满天的时刻。 她满心满肺的疲累倦怠,裹着大衣从电梯里出来的时候,好巧不巧的和站在外面的席默临碰了个正着。 一楼大堂顶上垂落的水晶吊灯明晃晃的亮,而沐晓嘴角的那抹笑却比头顶灯光更为刺眼。 “呦~这不是我们的席大总裁吗?这么晚了还来消遣啊?怎么,是不是白天憋屈着了,所以特意来发泄发泄?” 席默临扫了一眼她通红的脸颊,声音淡沉:“你少喝点酒吧,让你姐姐知道你整天酗酒的话,她该担心了。” “嗤——”沐晓哼笑了一声,扶着电梯摇摇晃晃地走出来,伸出食指点上他的胸膛。“席默临,我酗不酗酒跟你有毛线关系?你有什么资格对我说教?该不会就因为我姐姐给你生了个孩子,就真把自己当我姐夫了吧?” 站在席默临身后的阿泽上前一步:“放肆!” 抬手示意他不用在意,席默临看向面前醉得口齿不清的女人,淡淡地说:“沐晓,你以为若不是因为你姐姐,我会管你?你听不听是一回事,但我奉劝你一句:凡事别逞能,不然到最后吃亏的是你自己。” “少在这里假惺惺!”沐晓有些烦躁地伸手推了他一把,结果对方纹丝不动,她反而往后踉跄了两步。一时间愈发懊恼,嚷道,“什么若不是因为我姐姐你才不会管我?席默临,你还要脸吗?说的好像你多高尚一样!放弃抚养权的那份协议书是你亲手签的没错吧?你协议都签了,为什么还缠着我姐姐不放?还买通沐志彭让他跟你同流合污,普天之下我就没见过像你这么不要脸的人!” “说说看,你给了沐志彭什么好处让他替你说话?现在他竟然嚷嚷着要和我姐姐断绝父女关系!席默临,你好手段!五年前你害的我姐姐生不如死,现在你还不愿意放过她吗?!” 面对沐晓的控诉,席默临微微蹙眉,冷声道:“你最好不要跟我提那份协议书的事,那份协议是你姐姐设计我才签下的。所以之前的一切都不作数,不想我继续纠缠你姐姐,就回去劝她把孩子给我。否则就别怪我不留情面!” 沐晓气到浑身发抖,手握成拳就扑上去要打他,却被一旁的阿泽一把握住了手腕给按在了墙上。 “放开我!放开我!”沐晓吃痛大叫,不管不顾地大声咒骂起来,“席默临你这个混蛋!人渣!禽兽!你想要回孩子是不是?我偏不让你得逞!不信我们走着瞧!我会让你们这些人全都付出代价!” 席默临冷眼看着她发酒疯,冲阿泽微抬下颌,“看她的司机有没有在外面,如果没有,就派人给她送回去。” 阿泽点头应了一声,将沐晓的两只胳膊反剪到身后,带着她往门外走去。 而席默临则是进了电梯,直接到了顶层。 顶层一层都是半封闭式的,是钟晟真正的办公场所。见他从电梯里走出来,守在走廊里的两名手下恭敬地喊了声:“席先生。” 席默临微微颔首,走到那扇微阖的门前,推门走进去。 偌大的办公室里烟雾缭绕,钟晟光着上身,只穿着一条裤子,正半倚在黑色的皮沙发里抽烟。见他来了,懒散地招呼了一声。 席默临走到他身边去,扫了一眼桌上的药丸和粉末,颇为嫌弃地蹙了蹙眉:“又抽?不是说戒了吗?” 钟晟半眯着眼吞云吐雾,闻言道:“新到的,我试试纯度。再说了,这东西你以为是戒烟呢?老子让你戒烟你戒了吗?这玩意儿可比烟难戒多了。” 席默临懒得和他掰扯,只道:“你悠着点,最近警方那边查的很严,别露了马脚。” “这我知道。”将烟摁灭在烟灰缸里,钟晟捞过一旁的衬衫穿上,将桌上的那些东西一股脑扫到抽屉里去,然后想到什么,看向他问道,“我听阿泽说,你准备把江显璋叫回来?” 席默临淡淡地应了一声:“把他外放了那么久,也该让他回来了。” 钟晟嗤笑了一声,骂道:“你tm得了吧!说得多兄弟情深似的,你怎么不说你叫他回来是为了沐晚那个女人?” 席默临牵了牵嘴角,没说话,把玩着手里的打火机,眸色在火苗的明灭间不甚分明,透出几分高深莫测的意味。 “不就是一个野种吗?直接派人做了完事!盛辉集团的那个老家伙这几年明里暗里吞了多少油水?是我早把他丫的给整死了,还容得他蹦跶到今天?” 席默临抛了抛手里的打火机,闻言轻笑了一声,道:“放你手里倒是容易,可我这边却不能用你的方式来。牵一发动全身,前两年我母亲的状态还没缓和,你以为我怎么敢?” 钟晟就耸了耸肩:“得,那算我没说。”从烟盒里抽出两根烟,丢了一根给他。 席默临接住烟,一个不经意瞥到女人落在沙发上的围巾,想了想,说:“你以后,对沐晓最好防着点。” 钟晟吸了口烟,闻言道:“莫非,你也察觉到了什么?” 见他用了个“也”字,席默临就微微挑了挑眉。 钟晟伸手抵上额头,食指缓缓自眉心划过,一双黑眸深若寒潭,泛着阴冷的光。 “我这几天就觉得她不对劲。妈的比牛还犟的一个人,八抬大轿请都请不来,最近竟然主动找上门来了。以前亲个嘴都恨不得挠你满脸花,现在呢?老子要不是体谅她的身子,干上个三天三夜估计她都不敢喊停……” 席默临皱眉:“她好歹是沐晚的妹妹,你说话注意点。” 然钟晟已经恼了,恶狠狠地把烟摁到烟灰缸里,一脚踹在桌腿上,“操!她要真是敢跟老子玩花样,老子就扒了她的皮!” “与其等她跟你玩花样,你不如早做防备。”席默临淡声道,“不过我话先说在前头,勤孟远那边你不要轻举妄动。我这边一切都还没安排好,不要打草惊蛇。” 第286章 身处迷局 听了席默临的话,钟晟阴测测地笑了一声:“你以为要不是因为你,我会让他在我眼皮子底下搞小动作?光他跟沐晓那档子事就够我整他的了。” 席默临就似笑非笑地瞅了他一眼:“难不成你跟沐晓来真的?我看你最近对她可是上心的很。” “席默临你可别跟老子在这里阴阳怪气啊!你自己还不是栽到了沐晚手里?”被看透了心思,钟晟颇为狼狈地骂了一句。“tmd没想到沐志彭那个老东西一无是处的,养了两个女儿倒是祸国殃民的料,一个赛一个的难搞。” 席默临本噙着笑看他,冷不丁听他提及沐志彭,就收了笑淡声问:“说起沐志彭,他最近有过来这边没有?” 那天他前脚刚给他五十万,后脚就被他一分不剩地送进了赌场。 其实席默临那天在给了沐志彭五十万之后,暗地里派了人注意沐志彭的动向。结果就被他发现这个家伙拿着钱直接去了赌场,短短半个小时就被他输了个精光。 不管之前已经得了多大的教训,依然嗜赌成性。还真是江山易改,本性难移。 “没来,估计这两天手里没钱了吧。”钟晟将腿伸到桌上去,手放在上面惬意地敲着,说。“不怪沐晓不待见他,狗改不了吃屎的东西!那天带着钱进来我差点没敢认,好家伙!在我这摔了那么大一个跟头,还敢来。” 席默临声音淡漠:“让他去作死,他现在不过是仗着他两个女儿都出人头地了,一时飘飘然是难免的。等他再闯出个什么篓子,你且再看沐晚和沐晓对他的态度。” 钟晟见他一脸的高深莫测,就被勾起了兴致,颇为邪恶地勾起薄唇:“哦?这么说你是心里已经有了打算了?” “不是我有打算,是孙影琪那个女人正准备给他下套。既然她那么乐于助人,我为何不坐享其成?” 钟晟愣了一愣,旋即大笑起来:“好你个席默临,借刀杀人这一招你倒是玩的挺溜啊!如此看来,那小蹄子倒真是对你没话说。人巴心巴肝的为你,你回头真能狠下心动手吗?” 席默临冷笑了一声:“那我问你,若有一天你被人给扣上了一顶绿帽子,你还会欢天喜地的戴着不成?” “靠!怎么可能?老子只会把他们一起丢到南江去喂鱼!” “所以。”席默临将手里那只烟丢回给他,摊了摊手,“我也会让她知道,她这样做的代价是什么。” 钟晟将烟接住别到耳朵上,冲他抬了抬下巴,“那尧昊谦那边你打算怎么办?要不我派个人去医院把他氧气罩给拔了算了。” “不。”席默临微微摇头,说,“那小子现在就是个植物人,跟死了没什么两样。另外我留着他自有我的用处,这件事你就别管了。” 钟晟见他这样说,就吹了声口哨,唯恐天下不乱地说:“行,那我就等着看戏了。” 两个同样城府深重的男人在运筹帷幄着一切的时候,被阿泽架着往外走的沐晓却万事不知,正昏天暗地的发着酒疯。 被带出了娱乐城的大门后,她就不肯再往前多走一步,拽着阿泽的胳膊一个劲地问:“兄弟,拼酒不?咱、咱进去喝酒吧?姐姐请你啊……” 谁知面前的人却是眼角一抽,言简意赅地吐出三个字。 “你有病?” 沐晓被这么一呛,立马不乐意了,揪住了他的耳朵就嚷道:“嘿!你个小兔崽子!有你这么跟姐姐说话的吗?你才有病!你全家都有病!” 阿泽的耐心彻底消失殆尽。 想他只是陪上司出个差,要不是得了令,他才不会管这个嚣张跋扈的女人。眼下被她给缠住更是窝了一肚子的火。 于是他嫌弃地推开她的手,“你给我……” 然而他一句话还没说完,沐晓胃里一阵翻涌,头一低就“哇”的一声吐了。 下一秒,阿泽整个人都傻了。 他……竟然被她吐了一身! “呕……”罪魁祸首毫无察觉还在吐。 太阳穴的青筋一跳一跳,面目扭曲的阿泽抓着沐晓的衣领就将她提了起来。 他咬牙切齿地问:“你、吐、够、了、没、有!” 然而回应他的,却是女人又一轮的疯狂呕吐。 至此,阿泽已僵立成一座石像,然后,他就眼睁睁地看着上一秒还在发酒疯口齿不清的女人,这一秒恢复了一脸的冷艳傲慢,从包里取出湿巾将自己擦拭干净。然后将那包湿巾塞到了他手里。 “不好意思哦,刚刚没忍住~” 说着还冲他无赖地挑了挑细眉,然后转过身,踩着高跟鞋扬长而去。 事实上,沐晓是典型的做完坏事心头发虚,趁着阿泽没反应过来,先溜为敬。 等到溜出老远,她才喘了一口气,掏出手机打电话。 “哪儿呢?” 电话那边有着嘈杂的背景音,华丽悦耳的男声带着丝丝笑意传入耳内:“怎么?想我了?” “哪儿呢?”沐晓皱了皱鼻子,声音里带上了一丝不耐烦。 “偶遇,敢来吗你?”那边终于是听出了她声音里的一丝异样,却仍是笑的欢畅,话语里带着挑衅。 “等着。”撂下两个字沐晓就利落地挂了电话,钻进一辆出租车后就往偶遇杀去。 “偶遇”是一家高格调的酒吧。 然而即使打着高格调的牌子,但在夜晚,它也还是如普通夜店一样,是供人们发泄的声色场所。 狂热的重金属音乐即使是站在门口都听的隐约,沐晓一下车,就看见了那倚在门口的一道身影。 她远远地望着那只是随便站着,都由内而外散发出一股浓重诱惑力的男人,突然就想起来前不久自己在一本杂志上看到的一篇文章。 那文章光是标题看着就让人觉得肉疼:《女子整容花百万,放豪言誓嫁尹曦泽》。 尹曦泽是谁?整个g市上至名门贵妇,下至街道大妈,但凡是有那么一丁点八卦之心的,皆听过其响当当的“娱乐圈最帅影帝”的名号。 第287章 逢场作戏 但如果要沐晓来说,还是把那个“帅”字改为“妖”字才最贴切。 因为尹曦泽此人的长相,实属妖孽。曾经沐晓以为像钟晟那般邪气俊美的五官已称得上是妖孽了,但直到见到尹曦泽,她才发现,这人简直是妖孽中的妖孽。阴柔中透着一丝妖娆,其曾在一部电影里男扮女装,那扮相,活脱脱妖精现世。饶是像沐晓这般看惯了各色型男的人,也着实被晃了一晃,更不要说那些迷妹们了。 “啧……你要是再这么看我,我很难不怀疑你对我其实芳心暗许哦。” 正入神地想着,冷不丁听到男人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沐晓猛地回神,就看到那原本还站在几步之外的尹曦泽,不知何时已站在了她的面前。正微微俯身,目光炯炯地笑望着她。 “嘶——”沐晓吃了一惊,当即屈起食指毫不客气地在他额头敲了一记。“我说小贱贱,你整天除了占我便宜还会干什么?” 尹曦泽一把抓住她的手,笑得跟狐狸似的,“还会路见不平英雄救美啊。要不是我路见不平一声吼,你沐晓今天还能这么风光无限吗?” 他这说的倒是大实话,说起来,之所以她会和尹曦泽这个演艺圈里的人结识,是因为五年前沐晓曾被其从虎口救下过。 那时她刚刚踏入时尚圈没多久,虽一贯强势,但不过是个纸糊的老虎。在时尚圈这个大染缸里可谓是浅薄无依。那天陪客户吃饭时她被灌得烂醉如泥,衣服都被扯的差不多了,眼见着就要清白不保,却好巧不巧被走错包厢的尹曦泽救下。从此两人名正言顺的认识,并神速的发展为了其经纪人口中称之为“好的就差穿一条裤子”的好基友。 忆起往事总是太过唏嘘,而尹曦泽这个生来欠扁的家伙却偏偏还在事后不遮不掩地说:“你可别把本公子当心慈面善的救世主一样对待啊,我那时纯粹是看你长得漂亮,要是被那头猪给糟蹋了挺可惜的,所以才施以援手。” 他这番解释无疑是将原本满怀感恩之心的沐晓给一盆水浇了个透心凉,于是恩将仇报,其反被沐晓以一包泻药给狠狠折磨了半个月。 奈何想来尹大公子的脑回路跟寻常人是有那么些不太一样,就在其被泻药给折磨的差点小命都要没了后,其竟还笑得比春花灿烂,道:“哥就喜欢你这样的,以后跟着哥混吧,哥罩着你!” 沐晓闻言风中凌乱:好家伙!感情丫是一天生受虐体啊! “我们的超模小姐今天怎么想起我来了?前几天约你去吃饭不还说没空呢麽?”相处的时间久了,两个人之间仅凭一个眼神,就能猜出对方心里有没有打什么小九九。此刻尹曦泽就拉长了声音,道:“说吧,又想差使我去做什么?” “哎呀看你说的!”沐晓作势在他胸前锤了一拳,声音带上了几分讨好。“怎么能说是差使呢?我哪敢差使影帝您啊,是请求,请求。” 尹曦泽就冲她努了努嘴,“那你不妨现在就求一个给我看看,最好单膝跪地的那种。” “靠!尹曦泽你别得寸进尺啊!”沐晓忍无可忍地给了他一脚。 “好好好我错了!”见她不乐意了,尹曦泽立马见好就收,“说吧,让我做什么?小弟定当赴汤蹈火万死不辞!” 沐晓一边跟着他往酒吧里走,一边说:“其实也没什么大事,就是你不是这次要去参加m集团那边的春夏时装发布会吗?我想让你替我留意一下我姐姐。她最近这两天状态有点不好,而且这次是带着恬恬一起去,我怕回头出什么岔子。” 尹曦泽带她走到自己原先的位置上坐下,闻言就道:“这有什么难的?多简单的事啊!你放心吧,包在我身上了!” “哎呀你先别急着打包票。”沐晓拍了他一下,“我话还没说完呢。” “哦,那你接着说。” “其实这次我让你帮忙留意我姐姐,主要是想让你向我告知一下她在那边的情况。你可能不太清楚,我姐姐以前的前男友,就是现在m集团的总裁勤孟远……” “噗——”尹曦泽正喝着酒,闻言吃了一惊,一口酒就喷了个干干净净。 “什么?!”他怪叫了一声,“你说你姐姐的前男友是m集团总裁?!” “哎呀你别大惊小叫的……”沐晓飞快地扫了一眼周围,确定没人注意到这边才压低声音看向他,“情况就是这么个情况,我姐姐和他早就分手很多年了,现在两个人因为工作又捆绑到一起,我要你这次去巴黎的时候注意些,看他们是否会在工作以外的时间里见面。” 尹曦泽就颇为不解地瞪着她:“你这一说好像他们有点藕断丝连的感觉,可我听你这说法,怎么好像又不愿意他们复合似的?” 沐晓靠进椅背,端起桌上的鸡尾酒啜了一口。欲盖弥彰地说:“你不懂……在我姐姐那里,这段感情早已经结束了。可勤孟远却始终执拗地想要寻求复合。这让我……姐姐很是困扰,所以我担心这次他们一起去巴黎,勤孟远会借工作之便,再去骚扰我姐姐。” 尹曦泽听得云里雾里,末了说:“既然你姐姐不想和他再有牵扯,那为什么还要出任m集团的艺术总监?” “那是因为她那时候根本就不知道勤孟远是m集团的总裁。m集团的首席运营官joe是我姐姐的好友,当时就是看在他的面子上,我姐姐才决定出任m集团的艺术总监一职。” 沐晓说着就冷笑了一声,脸上带上了几分嘲弄:“现在看来,保不准这一切都是勤孟远和joe设计好的!为的就是让我姐姐重新回到他的可控范围之内!” 尹曦泽看了她一阵,问:“这么说,你很讨厌你姐姐的那个前男友?” 沐晓顿了顿,脸上的神情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出几分难测的迷离。 “我并不讨厌他……”她目光有些失焦,幽幽地说。“我只是想确认他是不是在逢场作戏。” 第288章 噩梦 飞机平稳地飞行在蔚蓝的高空。 头等舱内安静而舒适,已经连续工作一个小时的勤孟远审阅完最后一份文件,伸手揉了揉紧绷的太阳穴,从桌前抬起头来。 对面的女人坐上飞机没多久就陷入了沉睡,不知为何,睡梦中也是细眉轻蹙,似在因什么而烦忧。勤孟远静静凝视了她一阵,稍一偏头,就看到她的女助理抱着孩子,也在睡。 十几个小时的漫长飞行,聪明的人都知道如何最大限度的消耗时间,唯有他无视周公的邀约,偏要做日理万机的那一位。勤孟远自嘲地弯唇,收起面前的文件,正准备也假寐几分钟,却听到对面传来一声虚弱的呓语。 “不要……” 他面色微凝,偏头望去。 沐晚睡的并不安稳,此刻她正做着一个可怕的噩梦。这个噩梦如此真实,真实到让她本能地挣扎。 梦里,她的父亲抱着恬恬站在悬崖边上,面目狰狞地冲她喊:“说!你是要这个孽种还是要我?你今天要是不给我个答案,我就和她一起跳下去!” 沐晚就站在距离他们不到三步远的地方,惊惧之下脸色惨白如鬼,嗓音发抖:“不要,爸,你不要冲动……把孩子给我!” 然而她父亲却是丧失了理智,吼道:“你这个不孝女!你为了这个小孽种竟然连自己的亲爹都可以不要!那好,我今天就带着这个孽种一起去死!我让你谁都顾不住!” 说完他就抱着恬恬往下纵身一跳,沐晚尖叫一声,扑过去一把抓住了父亲的手。然而还没等她将他拉上来,席默临突然如鬼魅般出现在了她的面前。 沐晚苦苦哀求他:“席默临,我求求你,你帮帮我!你帮我把我父亲和恬恬拉上来。” 谁知席默临听了她的话,却是自嘴角勾起一抹极阴冷的笑意:“现在知道求我了?沐晚,我对你说过吧?如果你再执迷不悟,我绝不会对你手下留情。” 沐晚瞪大了眼睛,就看到他从身后取出一把枪,对准了悬在半空中的沐志彭就是一枪,随后,沐志彭和恬恬双双坠入悬崖…… “啊——” 伴着一声凄厉的尖叫,沐晚猛地惊醒,从座椅上弹起身子。 “沐晚?!你怎么了?”肩膀被一双大手用力握住,男人一脸的焦灼之色,正紧张地望着她。 沐晚呆呆地望着站在她面前的勤孟远,眼泪后知后觉地流下来。 勤孟远在她方才呓语的时候就察觉到不对劲,起身查看,却发现她满头的冷汗,刚想伸手为她拭去,她却如被电到一般惊跳起来。如此看来,一定是做噩梦了。 “沐晚,你看着我,你是不是做噩梦了。”勤孟远注视进她的眼底,握紧了她的肩膀,低声说。“别哭,是噩梦对不对?” 然而沐晚还有那么一丝的不清醒,她目光呆滞,泪流不止,惊惧之下声音都变了调:“我爸……我爸和恬恬都……”她机械地说着,蓦然间反应过来,声音顿时拔高,脸上难掩惊慌之色。“我的恬恬……我的恬恬!恬恬呢?!” 勤孟远按住意欲起身的她,安抚道:“恬恬在睡觉,她好好的,就在你后面。”说着将后面的座位指给她看。 沐晚随着他的视线往后看去,就看到自己的助理葛芮正抱着恬恬安静地睡着。 原本高高吊起的心瞬间坠落原地,沐晚整个人犹如被抽去了筋骨和魂魄,周身一软,就倒进座椅里。 勤孟远握住她的双手,惊觉她手指的冰冷。 “沐晚,你还好吗?你不要吓我。”他伸手拂开她额角被冷汗浸湿的头发,声线紧绷。 沐晚呼吸急促,脸色灰白难看,死死地抓着勤孟远的手,好半天才找到自己的声音。 “我……我梦到父亲和恬恬……坠入悬崖……” 勤孟远怔了怔,柔声安慰:“那是假的,那只是一个噩梦。你看,恬恬她不是好好地睡在你身后吗?你是做噩梦了。” “父亲怪我,席默临也在怪我……他们都怪我太自私。我是不是做错了……”她想到出门之前和父亲的那一番争吵,想到父亲的离家出走,想到席默临对她的一再警告……整个人就止不住地颤抖起来。 难道她真的做错了吗? 见女人如失了魂魄般仓惶失措,勤孟远的心就猛地抽痛起来。他再也抑制不住自己的情感,伸手将沐晚拥入怀中。 “你没有做错,沐晚,这一切都不是你的错。是他们欺人太甚,和你没有关系……” 脸贴在他温热的胸膛,沐晚再难自持,低声啜泣起来。 “所有人都在逼我,逼我把孩子交出去。我无时无刻不在想着带恬恬回英国,可是我又不能放下父亲不管不顾……席默临对我步步紧逼,我真的快要撑不下去了……我好累,我真的好累!” 勤孟远搂紧了她,吻她的头顶,一遍遍地安抚:“我知道,我都知道……所以我回来了。沐晚,我再也不会让任何人伤害你,相信我,我会替你解决这一切!” 男人的怀抱宽厚而温暖,像一处可以抵挡一切风雨的庇护所,给予沐晚倚靠的力量。 犹如溺水之人抓住了救命的浮木,沐晚卸下了这段时间的艰难武装,依偎在勤孟远的怀里,将压抑在心底的那些脆弱心事彻彻底底地发泄了出来。 勤孟远将她扶到座椅上坐好,拉过一旁的毛毯盖在她身上,声音轻柔:“你从出发到现在一直都没吃东西,我让他们给你送餐过来好不好?” 沐晚犹如大病一场,整个人疲惫不堪,微阖着眼摇头拒绝:“不用……我吃不下……” “好歹吃一点。”勤孟远的声音愈发柔和,手抚过她冰凉的额头,耐心劝慰。“就算没有胃口,最起码也要喝杯牛奶,还有很长一段时间的飞行,不吃东西怎么行呢?” 经过方才激烈的情绪波动,沐晚头痛欲裂,已经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见她如此,勤孟远就唤来空姐要了一杯热牛奶。 勉强喝下一杯热牛奶之后,沐晚就再次昏睡过去。 第289章 为什么要生下他的孩子 见沐晚又沉沉睡去,勤孟远扯了扯她身上的毛毯,将她紧紧包裹。然后单膝跪在地上,长久地凝视她陷入沉睡的容颜。 在之前的很长一段时间里,他一直以为她变了,可是现在他才发现,原来她还是之前的那个她。那个脆弱的、逞强的、习惯把一切心事埋藏在心底的那个女人。 她做错了什么?她明明是个受害者,凭什么要她承受这些? 要怪只能怪他当初太无能,没有办法为她提供庇护。失去她的这些年里,他常常会想,如果当初他有能力为她撑起一片天,他们如今是不是就不会变成这个模样?她不会离开他,更不会受这么多不该承受的痛苦。 忆起往事,勤孟远的眼底闪过沉痛,很快又恢复一片清冷。 不过现在不会了,现在的他能够给她想要的一切,他再也不会允许当年的事情发生,他一定会替她解决掉所有的麻烦,让她没有后顾之忧,重新回到他的身边! 带着一丝久违的怜惜和依恋,他俯下头,微微颤抖着,覆上她失去血色的唇。 良久,待他重新抬起头,却看到身边的过道上,站着不知何时已经醒来的小女孩。正咬着手指,一双大眼睛带着点好奇和探究,静静地瞅着他。 勤孟远冲她露出一个温和的笑,伸出手去想要抚摸她的头顶。 然而恬恬却往后一退,躲开了。 勤孟远的手停在半空,脸上闪过一丝怔忪。然后就看到斜边上伸出来一只手,将恬恬拉了回去。 同样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醒来的葛芮,将恬恬拉到自己的身边,没有说话,冲勤孟远露出颇为尴尬的一笑。 勤孟远瞅了她一眼,不动声色地收回了手,走回到自己的座位上坐下。 接下来的时间里,一路无话。 因为晚点,飞机降落在目的地机场后,天色已经将黑。而刚赶到之前预定好的酒店,沐晚便病倒了。 她一向身体不好,这次一病便是来势汹汹,高烧不退。只能连夜从酒店转往当地的医院。 然幸而她虽发着高烧,却还没烧到昏迷不醒的地步,躺在病床上挂着点滴,哑声安抚着担惊受怕的女儿。 “恬恬乖啊,妈妈只是小小的发烧而已。应该是感冒了,没事的。恬恬和葛芮阿姨回酒店好不好?” “不好!”恬恬摇着头,紧紧地握着妈妈的手,怎么都不肯离开半步。 “恬恬要留在这里陪着妈妈,等妈妈病好了,我们一起回去!” 沐晚虚弱地笑笑,感动于女儿的这份贴心,“可是恬恬在这里没有地方睡啊,而且你不回去的话,葛芮阿姨也得一起待在这里,这么多人挤在一间屋子里多不舒服啊是不是?恬恬就听妈妈的话,跟葛芮阿姨回酒店休息好不好?等妈妈挂完了点滴,就会回去陪你的。” 葛芮也在一旁劝慰,说:“是啊恬恬,你要是留在这里,你妈妈肯定担心你睡不好,她都生病了,你还要让她担心你吗?我们听妈妈的话,先回酒店等着好不好?” 恬恬虽然一点也不想回酒店,但妈妈和阿姨都这样说,还是听话地点了点头。 “那妈妈你要快点回来哦,恬恬等你明天一起吃早餐。” “嗯,妈妈答应你。” 恬恬就依依不舍地冲妈妈挥挥手,牵着葛芮的手离开了病房。 微笑着目送女儿和助理离开后,沐晚就倒回床上,痛苦地呻吟了一声。 方才孩子在这里,为了不让孩子担心,她一直强撑着,实际上胃痛的让她说话都难以开口。 十指陷入枕头,因为太用力,血管里的针头几乎都要凸出来。可是那痛却并不能减缓半分。 勤孟远进来的时候,看到她像个虾米似的蜷缩成一团,吓了一跳,忙扑到床前。 “沐晚,你怎么了?!” 沐晚闻声偏过头,出声艰难:“我胃病犯了,很痛……” 勤孟远闻言眉心一皱,她什么时候落下的胃病? 然而此刻已经顾不上这个,他抬手擦去她因为疼痛而流出的眼泪,说:“你忍一忍,我现在去给你叫医生。” 然而沐晚却是一把握住他的手,摇头道:“不用了,我包里有胃药,你帮我拿出来就好……” 勤孟远闻言,忙将她的包拿过来,打开一看,里面果然瓶瓶罐罐放了好几种药。 他的眉头蹙的更深了。 按照她说的剂量喂她吃下药之后,他捏了捏手中的药瓶,低声问:“你这样多久了?” 因为生病,大脑都变得迟缓,沐晚怔怔地望着他。 勤孟远隐忍地阖了阖双眸,说:“你这样药不离身多久了?” 沐晚看了他一阵,轻轻地说:“老毛病了,生下恬恬之后有段时间没注意……因为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犯病,所以习惯带着药。” “除了这个,你还有哪里不舒服?” “没有了……” “沐晚,不要骗我!”勤孟远低低地喊了一声,睁开眼睛,视线陡变锐利。然那锐利的视线中,又隐隐含着痛惜。“刚刚医生为你检查的时候,说你血压很低,而且身体机能很差。说你这次并不是普通的发热,跟身体长期耗损有关。你告诉我,你的身体到底是怎么回事?你知不知道自己很虚弱?” 沐晚好一阵都没有说话。 良久,她才缓缓地开口:“其实我的身子早在第一胎流产的时候就落下病根了。后来生恬恬的时候,又因为胎位不正而难产大出血,差一点没能下手术台。恬恬生下来之后,我急于找工作,根本没有时间和心思去休息调养。所以现在弄成这样也很正常。” 她语气平淡的犹如在说着天气一般轻松,可听在勤孟远的耳朵里,却字字如针。 “所以你现在弄成这个样子,都是为了席默临?”他咬紧了牙关,感觉有怒意在胸腔里集聚、翻滚。 “沐晚,其实我一直有一个问题想要问你。你不是对席默临恨之入骨吗?那你为什么还要生下和他的孩子?” 第290章 沐晚番外:重生 沐晚一直都觉得,女儿恬恬的出现,让她得以重生。——尽管这个孩子差一点就要了她的命。 那是十月的第一天,举国欢庆的国庆节,同时,也是那个男人和另一个女人的订婚典礼。 客厅里的液晶电视声音开的很大,沐晓和冯思思坐在沙发上盘着腿玩猜拳,时不时传来的大笑甚至盖过了电视里的声音。 然而一墙之隔的卫生间里,沐晚坐在马桶上,望着手里显示着两条红杠的验孕棒,僵如雕塑。 在发现自己的例假迟迟未来之后,她就隐隐有了怀疑,可是当事实摆在面前之后,她却难以置信。长久的放空之后,两滴滚烫的眼泪自眼眶滚落。思绪终于回笼的那刻,有喜,也有悲。 喜的是她没想到在失去一个孩子之后,她竟会再一次迎来做母亲的机会。悲的是,这孩子在最不应该出现的时候降临,孩子浑然不知自己的父亲,这一刻正携着别的女人,踏进那个神圣的殿堂。 沐晓知道她又一次怀孕之后,震惊了许久,“天!这是做什么孽?这孩子不能要!” 沐晚在决定告诉妹妹之前就知道她会有怎样的反应,所以她在听了妹妹的话后,斩钉截铁地说:“我要把这孩子生下来。” “姐姐!”沐晓失声大叫,“你醒一醒吧!你好不容易才脱离席默临的手掌心,你不是做梦都想着和他断绝关系吗?为什么还要生下他的孩子?你疯了吗?!” 沐晚面色平静地看着她,说:“我没有疯,我很清楚我在做一个怎样的决定。你说的没错,我是和他已经没有关系了,所以现在我肚子里的这个孩子只是我一个人的,与席默临没有任何关系。” “怎么可能没有关系!他、他是这个孩子的父亲!你难道忘了你之前那个孩子是怎么失去的吗?你怎么敢重蹈覆辙?!” “正因为那个孩子已经失去了!”沐晚低低地喊了一声,脸上露出一丝哀痛的神色,“所以我无论如何都要留住现在肚子里的这个孩子。你放心,这一次我绝不会让席默临知道。” 沐晓望着她眼中的决绝,隐隐觉得不安:“所以你准备怎么做?” 沐晚定定地看了她半晌,说:“我要离开这里,走的远远的。” …… 这世上很多事就是那么巧,在她决定离开这里的第二天,那个男人的姨母席辛湄,就找上了门。 她开门见山地告诉她,昨天的订婚典礼上仪式刚结束,席默临就头也不回地离开。丢下准新娘孙影琪一个人面对几百号宾客,被人看尽笑话。而后孙影琪不堪承受如此羞辱,在找到席默临之后,当着他的面撞墙自杀。 席辛湄问她:“你可知影琪在哪里找到的默临?” 她自是不知,然后就听到她颇有些感叹地说:“在那栋别墅,在你原先的卧室里。” 沐晚僵坐着,不知道该作何反应。她望着席辛湄那双睿智的双眼,似乎从里面看到了责怪和埋怨。在那样的眼神下,她突然手足无措。所以在席辛湄提出要她离开的时候,她没有拒绝,她快速地答应了。 “好的伯母,您放心,我会离开的。”她轻声说着,然后将那张支票推回去,“但是这钱我不能要,如果您不是想羞辱我的话,就收回去。” 在沐晚的平静相对下,席辛湄显得有些精明过头的窘迫。她深知沐晚从未做过对不起席家的事,反倒是她的外甥一再伤她至深。但她为了外甥和席家,还是站在了她的对立面,软硬兼施逼她离开。 “沐晚,我希望你不要怪我做的这一切决定。默临和你在一起只会继续痛苦,他是我的外甥,我不能看着他继续在这条歧途上走下去。如果这其中有伤害到你的地方,我很抱歉。” 面对她的致歉,沐晚仅一笑带过。 在席辛湄来过之后的第三天,她搭上了飞往英国的飞机,只身一人去往异国他乡。 在英国的日子并不好过,初到一个从未踏足过的陌生之地,她孤独无依且囊中羞涩。因为怀孕的缘故,即使她履历足够漂亮,那些大型企业也并不考虑录用她。随着时间一天天的流逝,她几乎快要陷入绝望,而就在这时,邵豫找到了她。 那天她又一次面试失败,身上甚至连做公车的钱都没了。拖着沉重的步子走到一处广场,扶着一棵景观树就吐了个天翻地覆。而后她就看到,斜边上一道阴影打下来,一双白皙修长的手拿着一方手帕递过来。 她狼狈地抬起头,泪眼朦胧中,看到了邵豫盛满了痛惜的脸。 时隔两个月,他见到她的第一句话是:“你怎么那么傻?” 沐晚望着他,笑出了泪:是啊,这世上,怕是再没有比她更傻的人了。 …… 之后的日子,因为邵豫的到来,而变得大为不同。后来沐晚常想,若是那时没有邵豫在她身边,她恐怕都难以支撑下来。 严重的妊娠反应几乎持续到她预产期的前一个月,而那时,她已经消瘦的不成人形。于是后面的一个月里,她只能躺在病床上,依靠营养液来补充能量。漫长的煎熬之中,终于迎来了生产,然而生产的时候,却遭遇难产。 阵痛折磨了她整整两天两夜,等到进了生产室,她已经陷入了半昏迷状态,下面流血不止,护士为她戴上氧气罩的时候,守在外面的邵豫冲了进来。 她凭借最后一丝清明,出声艰难:“答应我,保孩子……无论如何……保住这个孩子……” 邵豫跪在她的床前,将她冰凉的手紧紧握住,红着眼睛一遍遍地唤她:“沐晚,沐晚!相信自己,你一定会没事的!……如果你死了,我一定把这孩子送回席家!” 他情急之下喊出的那句话,成了沐晚最后的坚守。 那一刻,她犹如被神赐予了无尽的力量。 伴着窗外黎明划破黑暗的那道光,伴着婴儿降临在这个世界的第一声响亮的啼哭,沐晚重生。 第291章 回到我身边 面对勤孟远有些咄咄逼人的追问,沐晚有片刻的失神。 她犹记得,她生下恬恬的那一天,邵豫也问过她类似的话:“这个孩子就这么重要吗?重要到你不惜以自己的性命去换?” 当时她刚与鬼门关擦身而过,望着躺在身边的那小小的一团,内心却充满了酸甜交织的感情。她那时才发现,原来自己之前二十几年的人生,根本就不值一提。因为这个孩子的出现,她才重获新生,找寻到那个真正的自己。 她幽幽地说:“这世上还有什么会比和你血脉相依的孩子最重要?她这一生选择了我做她的母亲,我万万不敢辜负。哪怕是用命去换,也是值得的。” “可是你别忘了这孩子的亲生父亲是谁!”勤孟远有些恼怒地喊,“她的父亲是席默临!” 是那个将她困在身边五年之久,曾狠狠折磨伤害过她的席默临! 勤孟远沉黑的眼眸里有一抹阴郁在流动,“你知道吗?在我知道你生下这个孩子之后,我就一直在怀疑,你其实根本就不恨他。” “我没有!”沐晚蓦地睁大双眸,下意识地否认。“我确实是恨着他的……” “你说谎!”勤孟远用力地握住了她的双肩,锐利的目光透过她带着一丝闪躲的眼睛,似乎要望进她的心里去。 “让我告诉你什么是真正的恨!如果你真的恨他,你会恨不得将他千刀万剐!每天晚上睡着时梦见的都会是怎么才能打垮他!你会恨的连见到他的脸都会觉得恶心!恨到不管已经过了多少年,你都忘不了曾经在他那里受过的屈辱!你只盼着有一天,能够成为比他更强大的人,然后像碾死一只蝼蚁一样,将他狠狠地踩在脚下!” “这些你都做到了吗?你没有!你所做的是生下他的孩子,让孩子叫他爸爸!沐晚,这难道就是你口中所谓的恨吗?你怎么不干脆承认,其实你一点也不恨他,你不仅不恨他,反而还爱着他!” “勤孟远!” 沐晚失声低喊,本就苍白的脸色变得愈发难看,整个人剧烈地颤抖着,摇摇欲坠。 “不是你说的那样……”她否认着,声音透着一触即碎的脆弱。“根本不是你说的那样……” “那就证明给我看!”钳制在她肩上地双手用力收紧,面前的男人逼她看进他的眼底。 “若真如你所说的,你对那个男人没有除却恨以外的任何感情,那就证明给我看!” 沐晚怔怔地望着他:“怎么……证明?” 勤孟远深深地凝视着她,眼里翻涌着的,是那般热切而浓烈的感情。他说:“沐晚,到现在你还不明白我为什么会回来吗?我之所以会重新回到那个伤心之地,完全是因为你,我同你说过,我不会放弃!所以现在我回来了。沐晚,回到我的身边来!我们已经耗费了十年,接下来的每一分每一秒,我都不想再失去你!我不能再失去你!” 沐晚听着他这番热烈的告白,整个人都是呆滞的。她无法呼吸,无法思考,喉咙中像是被塞入了一个沉甸甸的硬块,痛得她眼前渐渐起了雾。 勤孟远眼睛里有同她一样的雾气,声音也轻柔如雾:“其实我本不想在这个时候跟你说这些,你在生病,你需要好好的、充分的休息。我原本计划在这次的时装发布会结束之后再跟你说这些,最起码应该是正式的。回荡着小提琴悠扬乐声的餐厅、一顿完美的烛光晚餐、一束芬芳馥郁的玫瑰……我原本是这么计划的。 可是刚刚听到你说那些,我就忍不住了,我才发现,我一刻都不想再等了!你是属于我的,从始至终就是属于我的,我要你回到我的身边,从此以后,再也不许离开。” 他是如此情深义重,可往事却是不堪回首。沐晚心中酸楚不能自抑,终于开口:“孟远,我……” “不要拒绝我。”勤孟远打断她的话,执起她的手亲吻,“晚晚,我们已经耗费了十年的光阴,如果你还爱我,就不要拒绝!” 这个男人,用他强势如命令般的态度,将沐晚逼至角落。 “我……” “咚——咚——咚——” 就在这时,一阵敲门声自门外传来,打断了沐晚的话。 一名护士推门进入。 “不好意思这位先生,探视时间已经过了,病人需要休息。您该离开了。” 虽然女护士带着口罩并不能看清面容,但那声音还是让勤孟远眉心微不可察地一皱。 沐晚闻言就对坐在身边的男人说道:“没错,时间已经很晚了,你明天还有工作要忙,快回去吧。” 勤孟远就收回视线看了她一眼。良久,说:“那你好好休息,明天一早我来接你。” 沐晚轻轻点头:“嗯。” 勤孟远就站起身往门外走去,待他走出去之后,那名护士也退出了病房,带上了门。 至此,沐晚才松了一口气,僵硬紧绷的身体随之松懈下来,顿觉疲累。而就在她躺下阖上双眸休息的时候,她并不知道,此刻外面空无一人的走廊里,前一秒才离开病房的男人,却是暴怒地掐住了护士的脖子,将她狠狠地按在了墙上。 “说!你怎么会出现在这里?!”勤孟远压低的声音里透着满满的阴冷,而他的眼前,被扯落了口罩的女人,俨然是此刻应身处g市豪宅的白芷! 脖子被他钢铁般的大手用力扼住,白芷呼吸受阻,顿时拳打脚踢,嘶声道:“放、放开我!你不、放开我怎么说……” 勤孟远眸色一凛,猛地松开了手。 白芷跌坐在地一阵低咳,等到呼吸终于重新变得顺畅,她扶着墙慢慢站起身,朝面前的男人发出一声怪异地冷笑。 “呵,我为什么会在这里?我若是不在这里,还真就不会旁观到这一场深情款款的戏码!勤孟远,你是准备和她破镜重圆了是吗?” 勤孟远冷冷地看着她:“这跟你没有关系!” “跟我没有关系?那跟凯瑟琳有没有关系?!”白芷的面容顿时变得有些凶狠,“你跟你前女友浓情蜜意的时候,考虑过你妻子凯瑟琳的感受吗?!” 第292章 物是人非 勤孟远的脸色在听到“凯瑟琳”三个字之后,立刻变得阴郁黑沉。 “白芷,我最后一次提醒你,早在一年前我和凯瑟琳就已经离婚了,她现在是我的前妻!” “前妻?”白芷恶狠狠地笑,“你不要以为我不知道你们为什么签那份离婚协议!现在看来,那就是你计划的一部分。恢复自由之身才好跟前女友破镜重圆是不是?勤孟远,你最好趁早打消这个念头!” “你别忘了,你之所以能有今天的地位,全是仰仗凯瑟琳和白家!现在你功成名就了,就想将凯瑟琳一脚踢开?你做梦!” 勤孟远望着她,目光幽深:“所以你现在是在威胁我吗?” “不想让我威胁你,那你就不要去做傻事。”白芷的语调突然变得幽怨,她走近他,伸手抚摸他棱角分明的脸庞。“那个沐晚她之前抛弃过你,还给别的男人生了个孩子,她根本就配不上你。孟远,我才是那个最爱你的人。只要你听姐姐的话,娶了我,到时候整个白家都会是你的!” 她知道凯瑟琳并不爱勤孟远,当初之所以和他结婚,也不过是为了堵住那个老头子的嘴。那个女人风流成性、放浪形骸,根本就不会傻到在一棵树上吊死。所以凯瑟琳也毫不在意她追求勤孟远,甚至还允诺会让勤孟远娶她。 她知道这个男人的野心,他爱极了权力,当初和凯瑟琳结合也是为了利益。她现在软硬兼施,以整个白家做诱饵,不怕他不动心。 果然,在听了她说的话后,勤孟远的脸上有了一丝松动。 他问:“你说的是真的?” 白芷傲慢地挑高了眉,道:“当然是真的,你也知道凯瑟琳对我百依百顺,我之所以一直不回公司是懒得打理那些东西,如果我真的想回去,她会毫不犹豫地让出m集团董事长的位子。” 勤孟远哼笑:“说的可真轻巧!你真当自己有那么大的能耐?” “怎么?难道你不信?!”白芷见他语带轻蔑,就颇为恼怒地说。“她早就跟我说过,我要什么她都会给我!她甚至早已准备好了股权让渡书,就等着我重新回到白家去!” 勤孟远有些微的愕然:“她真能如此对你?” “当然。”白芷颇为得意地笑,两条胳膊软软地勾上了他的脖子,“所以你可要考虑清楚了,是要那个一文不值的女人,还是要我?” 勤孟远静静地瞅了她半晌,蓦地戏谑一笑:“还要考虑吗?当然是要你。” 白芷闻言顿时面露喜色,主动送上自己的唇。两人在深夜空无一人的走廊里纠缠在了一起。 然而白芷没有想到的是,就在她全身心都沉浸在这个热吻当中的时候,男人的右手却是在她身后无声地举起,然后,一个手刀打昏了她。 看着倒在自己怀里的女人,勤孟远的嘴角浮起一抹讥诮的冷笑。 “蠢货,凯瑟琳那样唯利是图机关算尽的女人,怎么可能把她掌管了十几年的m集团给你?真是可惜,本来没准备对你下手的,可你一直这么阴魂不散地跟着我,已经对我造成困扰了你知道吗?” 然而昏过去的女人并不能听见他说的话,也并不知道接下来等待自己的将会是什么。 勤孟远说完之后,将她一把抱起,大步走出了医院。 *** 沐晚一觉醒来,就看到勤孟远坐在床边,目光专注地凝视着她。 “你什么时候来的?”她不免有些讶异,忙从床上坐起身来。 “刚来没多久,看你还在睡,就没叫你。”勤孟远一边说,一边伸手去扶,将枕头立起来垫在她的身后,待她坐好之后,又替她盖好被子。 经过昨天晚上的事之后,沐晚此刻再面对勤孟远,就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惴惴不安,她很怕他再次提及那个话题。以至于甚至不敢与他对视。 然而勤孟远却并没有再继续昨天未得到回复的话题,他在她的床边坐下,将放在一旁的保温饭盒拿了过来,说:“你生着病不宜吃那些浓油赤酱的东西,我让他们煮了小米粥,你喝一点好不好?” 然而沐晚根本没有胃口,摇摇头:“我不想吃。” 勤孟远却不听她的,将还冒着热气的粥盛出来,“粥是养胃的,你既然胃不好,平日里就更应该注意。不论什么时候,饭一定要按时吃。”说着用小勺舀了放在嘴边吹了吹,送到她嘴边。“来,吃一点。” 所谓盛情难却,他做到这个地步,沐晚就算还是不想吃,也只能半推半就地吃了。就这样喝了半碗粥后,沐晚问:“我等下可以出院了吗?” 勤孟远将碗放到一旁的桌子上,闻言就伸出手去贴上她的额头试了试温度,然后说:“烧已经退了,等下再让医生过来给你仔细检查一遍,如果没什么大问题,就可以出院了。” 沐晚就点了点头,抬眸间看到他眼下的黑眼圈,踌躇片刻轻声说:“辛苦你了……” 因为她生病的缘故,他大半夜陪着她跑医院,甚至取消了进行到一半的会议。现在又一大早带着早餐来医院看她,实在让她过意不去。 “不,我一点都不辛苦。”勤孟远摇头,大掌轻轻覆上她放在被子上的手。“沐晚,真正辛苦的是你。” 沐晚就怔了怔。 “你知道吗?昨天晚上回去之后,我一夜都没有睡着,满脑子想的都是你在英国的那五年。我在想,如果当时我在你身边,你现在是不是就不会弄成这个样子?如果我在你身边,我一定会把你照顾的好好的,不让你受一点苦头。” 勤孟远将她的手放在自己的手心,紧紧握住。“沐晚,答应我好吗?回到我的身边来,从今以后,让我好好照顾你。我不是以前那个身无分文的勤孟远了,我现在有足够的能力保护你,我再也不会让你受到一丁点的伤害!” 果然,他还是重新提起了这个话题。 然而现实却已物是人非,就像他说的,他不再是以前的那个勤孟远,而她,也早已和之前的那个沐晚告别。 所以,她如何能够答应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