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烛阴阳》 第一章楔子 特别声明:本书故事,纯为虚构,如有巧合,实属偶然。 …… 仙山灵水埋龙虎, 穿地及泉友鬼卒。 万千珍宝皆可据, 劝君勿近司命符。 往返幽冥疾或徐 奇遭异遇有却无。 我今获谴离孽海, 拂袖云深觅归途。 这是我的一位先人写的书《冢墓幽冥记》结尾古风长诗的最后八句,我对其中前四句的理解就是那些盗墓的偷坟掘墓,坟墓里的许多宝物都可以拿,唯独不能拿司命符。但是我却不知道这个司命符是什么玩意儿。 首先声明,我们家族不是什么盗墓世家,而是世代以医药济世的书香门第,但出过一位盗墓的。 根据家谱的记载,我们这个宇氏家族并不古老,南宋末年,元军攻破首都临安,宋王室的一位成员叫赵晽宇,本来也想带着一些族人跟着南宋皇室一起南逃,后来一个族人说:现在皇室已经是元军最重要的追寻目标,我们跟着他们最终都会如火炎昆岗,玉石俱焚。不如北上,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 赵晽宇就带着族人化妆成蒙古人北渡,跑到一个偏僻的地方躲了起来,但不敢姓赵了,就用自己的名字“宇”为姓,改名叫宇宀,字思木,“宀”和“木”合起来就是是“宋”,名宀字思木就是思念宋朝的意思。 我们的宇氏家谱的第一代祖就是宇宀(思木),传下来两支宇姓。和古代申国之后的宇姓和由复姓“宇文”改单姓的宇姓都论不上。 我们这一支是医药世家,家谱上的第四代祖先宇鸿据说是李时珍的弟子庞宪的学生。 到了清朝末年,宇家有兄弟三人,宇满堂、宇满江、宇满仓,兄弟三人都很有才,都是不到20岁就考中秀才,他们仍然靠行医过活。 但老三满仓却认为行医挣不到多少钱,因为我们这个地方太偏僻,四周就是几个破落村庄,很少有钱人,给农民百姓看病的确挣不到几个钱。 他21岁就离开村子到省城去跟别人做生意,开始挣了不少钱,后来和一个朋友做了一笔风险很大的投机生意,结果失败了,把所有的家当赔的精光不说,还欠下了三万多两银子的债务。 他逃回老家,债主很快就追上门来,他只好再次离家出走,不知去向。 满堂和满江兄弟二人只好替他还债,拿出了所有的积蓄,又卖了一部分家财和地产,终于凑够了三万银子还清了债务。 满仓一去就是32年,本来家里人都认为他死了,可是他竟然在58岁那年回来了,这时候清政府已经倒台,是民国了。 他怀里揣着两张10万大洋的银票回到家里,一张给了满堂,一张给了满江,算是偿还那三万银子的债务。 然后他就闭门不出,在家里埋头著书,花了10多年的时间,写成了一本大书,就是《冢墓幽冥记》。 原来,他躲债离家出走后不久,就加入一个盗墓团伙,干起了偷坟掘墓的行当,跟着他们走遍了大江南北,甚至还出国去了西域,因为他有文化,有头脑,这个团伙的老大死了,他就当了老大。 结果真的发了财,同时他每次盗掘完一座墓,就回来作笔记,把所见所闻记录下来。同时也把他通过望、闻、问、切探听到的一些古冢的位置、相关传说记录下来,大概是为了以后好下手。 但是,后来他莫名其妙地离开了那个团伙回家了,埋头写书。只是他经常在夜里尖叫,从恶梦中惊醒。 就在他写完《冢墓幽冥记》后不到一年,竟然在自己的屋内上吊自杀,当时他已经是70多岁。 盗墓这行当在古代是大罪,被认为是比入室抢劫盗窃还严重的罪行,清代抓住盗墓的都是斩立决。所以,盗墓是古人认为最见不得人的勾当,盗墓者都行动诡秘,家里有人盗墓是都秘而不宣,藏着掖着,甚至连至亲的家人如夫妻、父子都不告诉,故盗墓团伙中父子搭档的都很少见,并不像现在有些书里开始就大肆渲染:“我们家里祖辈都是摸金盗墓的”,还自豪得要命。 我们宇家虽然地处偏僻荒村,毕竟也算是书香门第,道德忠厚世家,出了宇满仓这个盗墓者,被认为是奇耻大辱,都讳莫如深,从不肯提及。他写的那本书由大哥宇满堂收管,但被束之高阁,不许家人看。 宇满堂就是我的曾祖父。我上小学的时候他还在世,已经90多岁,仍然头脑清醒,思路敏捷,身体也健康,能给人看病,还能打完一路太极拳。 从我记事的时候起我就经常作恶梦,梦见一些十分可怕的妖魔鬼怪之类的东西在追我,把我吓得经常在梦中哭喊惊叫着醒来,曾祖父、祖父、父亲给我想了好多法子医治,但效果不佳,直到我五岁开始练习武术的时候才逐渐好转,还是偶尔会做这种恶梦。 我是在一次家里大扫除的时候,爬上了书房的堂子(相当于天花板上的顶棚,但建得很结实牢固,农村用来存放不常用的杂物,也储存粮食,比如冬天的时候用来存地瓜等),堂子上都是书,在堂子的一角看到一个木箱,打开木箱,里面是一本很奇怪的大书,就是《冢墓幽冥记》。 我们家里收藏有很多书,都是线装的古书,而这一本很奇特,首先是它的开本很大,象今天的那种8开的大书一样; 其次是装订是采用西洋式装订,黑褐色的羊皮封套,据宇满仓在序言里说,这种装订方法是跟着一个叫岳汉(我想今天的翻译方法应该叫“约翰”)的洋传教士学来的,因为他经常和岳汉做生意,盗墓的许多都和洋人有生意,因为洋人能出大价钱买他们盗来的赃物。 再次是里面有大量的插图,有古古怪怪的器物、动物和妖魔鬼怪,比如僵尸、骷髅之类,竟然和我梦中见到的那些可怕的东西很相似。 另外就是有很多山川路线地图。 只是里面的文字仍然是毛笔竖写,和那些手抄本古籍没有区别了。现在想想,宇满仓采用这种大开本纸张,可能就是为便于画图吧。 我把书拿出来,去找曾祖父问这是什么书。 曾祖父大惊失色,喝令我放回去,不许再提。 后来曾祖父去世,我也上中学了,当时已经跟着曾祖父、祖父和父亲读了很多古书。我又把那本书找出来,向祖父询问。 祖父大概觉得这件事情已经不重要了,就在一次酒后,把经过全对我说了。 我更是十分好奇,把那本大书反复读了好几遍,发现里面提到的好多古冢墓和《皇览?冢墓记》的记载吻合,大部分我都闻所未闻,因为里面还有很多异域的墓葬记载,其中很大一部分是他们探听勘测到的,因为种种原因并没能下手。 我特别对最后那首长诗的最后八句中说到的“司命符”很感兴趣,问祖父和父亲,他们都摇头说不知道,但是祖父说,他坚信他三叔离开盗墓团伙回家以及他的死亡与这个东西有关,只是他说不出来罢了。 这件事情就这么作罢。 但是我做梦也想不到,我后来竟然和司命符迎头相遇了,而这本《冢墓幽冥记》也成了我为拯救爱人而生死历险的行动指南;此后的一系列的探险经历,也从中受益良多。 第二章习武之风 我想跑,却双腿无力迈不开步子。后面是一群火眼血舌的妖怪在追我,我跑啊跑啊,突然前面一群活死人呻吟吼叫着拦住我,把我围住,向我伸出了嶙峋的爪子…… 我狂叫着惊醒,呼地一下从床.上坐起来,大汗淋漓,张皇四顾,宿舍里就我一个人在午睡,其他同学都不知道去哪里了。 正在发楞,门开了,耗子急急忙忙地冲进来:“哎呀,老大,你怎么还在睡啊?演出马上开始了啊。” “哦,中午我大哥来看我,陪他喝了两杯。”我想起来今天下午3点是纪念建校10周年的大型文艺演出。就一边穿衣服,一边懒洋洋地说:“演出就演呗,我又不演出,急什么。” “咳咳,老大,你不是想看看那个新校花吗?她要表演健美操,这可是全方位欣赏她的好机会啊。”耗子说着,咂咂嘴,似乎要流哈喇子。 耗子和我是同年级,都是大二,但不是一个系,我是中文系,他是地理系的。他还是学生会活动部的副部长,也是校报的编辑兼记者,上蹿下跳活跃得很。 今年初新生入校不久,这小子就给我说,一年级生物系来了一位超级美女,叫徐飞飞,来了不到3个月就成了全校公认的校花,说得我耳朵里都灌满了。 但是我提不起兴趣来,我除了上课,最大的兴趣就是钻研古文字学和文物鉴定,埋头写论文,每天就是教室、图书馆、食堂、宿舍,四点一线,晚上从10点开始练功,一直要练到凌晨1点,然后才睡觉,第二天5点半又得起床练功,每天算上午睡的时间睡眠也就是六七个小时,疲于奔命,懒得去看什么校花。 特别是以前耗子给我说过的那几位校花,我看了有点反胃,觉得这次当然也不例外。所以大半个学期过去了,我竟然没见到那位校花长什么样儿。不过我答应去帮着耗子做演出的后勤服务工作,所以还得去。 “老大,快点,”耗子急急地催着:“咱们还要去帮着搬动西。” 耗子喊我“老大”,不是因为我是家里的老大(我是老三),也不是什么组织的老大,说来惭愧,是因为我打架在学校出了名。 我们那个村虽然地处偏僻,却习武成风。 开始我们村里的人没有会武术的,清朝咸丰年间,来了70多名清兵,原来他们去平定什么叛乱。 领头的一位统领事先立下了军令状,如果打输了要提头去见他的长官,而结果是他们打了败仗,1000多人几乎全军覆没,只剩下了这么70来个人,统领不想提头去见长官,带着这伙残兵逃到了我们村里,住了下来,一住就是七八年。 这伙人里有十几位武林高手(这大概也是他们能够生还的原因),闲暇的时候就在村里教年轻人学武术,习武的风气就这么开始的。 正因为有这个风气,在村中的年轻人和小孩当中那种“谁拳头硬谁就是老大”的思想十分严重,在学校里恃强凌弱的事情几乎天天发生。我的父亲对我要求很严格,不许我在学校打架,倒不是怕我挨别人的打,而是怕我打伤了别人。 当时我们宇家的族长宇成栋和那位统领关系很好,让自己的儿子宇吉函跟他学武,统领就把自己擅长的八卦掌和独门绝技“易筋经大力法”教给了宇吉函。后来这两项功夫就成了我们宇家的独擅。 再后来,我的曾祖父和祖父到京城去走亲戚,正好遇到陈发科大师开馆授拳,父子二人就跟着陈师学了二年半的太极拳,因此太极拳也在我们宇家流传。 我的二祖父是个急性子,性如烈火,他觉得八卦掌和太极拳太“绵”,自己又出去闯荡了好多年,带回来一套拳法叫“乾阳掌”和内功“乾阳功”,是属于那种很刚猛暴烈的拳术。 而那种“乾阳功”更是邪门,练成后威力无比,不仅能断木裂石,还能在瞬间使自己双掌的温度不可思议地升高。 比如有一次干完农活几个人要抽烟,都忘了带洋火(火柴),我二祖父顺手捋了一把干草,在手里揉搓了几下,就开始冒烟,轻轻一吹,火苗起来了。现在想想,这种功夫大概就是近似于“朱砂掌”之类的功夫,不过名称不同罢了。 我从小先跟着祖父和父亲习武,主攻太极拳,因为祖父和父亲发现我的性格和大哥、二哥老实巴交截然不同,所谓“老三是一拐”(意思是一般老三的性格都和其他兄弟姊妹不同),太过爆烈,就让我在沉静柔和的太极拳上多下功夫,以此来磨我的性格。 实际上我也比较喜欢这种内涵深厚的东西,下了苦功,练了十多年,十六岁那年,在一次和祖父推手试力的时候豁然贯通,接着就开始突飞猛进,让祖父和父亲非常惊奇。 后来大堂叔(二祖父的大儿子)见我是块材料,主动提出来教我乾阳掌和乾阳功,我开始还高兴得要命,等一练起来才后悔不迭——练这东西那个苦劲儿没法说了,简直就不是人受的罪,但是我在大堂叔和父亲的严厉监督之下还是坚持下来。 于是我就兼有了宇家所有的绝活儿,是我们兄弟四人里武术练得最苦也是最好的。特别是“易筋经大力法”,实际上就是一种横练的功夫,练成后不仅可以让人力大无比,还能让周身坚实如铁,任何钝器击打都不怕,就是怕利器。有人说练成了什么“金钟罩”、“铁布衫”之类的神功可以刀枪不入,直到现在我都不信。 我们宇家人都不属于那种魁梧彪悍的体形,但都是村里有名的大力士,我在15岁的时候就能把在地头上休息的耕牛搬着脖子翻个四蹄朝天,手指可以轻松地捏碎核桃和砖头。 我的脾气也不好,极容易发火,一旦遇到什么不顺心的事情就会情绪失控,做事不思后果,母亲经常说“老三是一拐,老三是四条龙里唯一的一条孽龙”。所以父亲很怕我和别人打架,就是怕我伤人。 但是我大堂叔的观点就和父亲截然不同,他的口头禅是“练三年拳不如打一次架”,练武的人就该多打架,在实战中才能领会武术真谛。 同时,我看到那些恃强凌弱的事情就忍不住,上前打抱不平,于是乎经常打架,不过很注意分寸,倒是没有打出事情来,打了一段时间以后,整个小学就没人再敢和我打了。 后来到了中学也是如此,是全校闻名的“打架大王”。只是在中学的时候有两次在极度愤怒之下出手重了,把两个同学打成重伤,差点被学校开除。 幸而父亲精通跌打损伤治疗,给人包医带赔情,同时也因为我的学习成绩很好,是尖子生,有望能考上大学的,学校也网开一面,所以后来我在全校大会上做了检查了事,不过在家里被父亲狠狠地揍了一顿。 80年代末期,我考上了省的一所大学,读中文。 临入学的前几天,父亲十分郑重地嘱咐我:“别的我不担心,就担心你小子这个好打架的毛病。在咱本地都知根知底,还好说,到了大学,学生来自五湖四海,能人之外有能人,说不定里面就有武艺比你高的,不管是你打了人还是被人打都不好。你是咱们村上第一个考上大学的,我为你感到自豪。你的学习我不担心,就担心你这个,所以到了大学你给我老实点,不要惹出乱子来。” 母亲也是担心我,我走的时候也是千叮咛万嘱咐。 其实当时那所大学里真的有点乱,因为校长在两年里换了三个,一些校里的主要领导也调动更换频繁,人事混乱,管理几乎谈不上。 同时,那时的大学生属于“迷惘的一代”,找不着北,就会找一些他们自认为有效的方式去发泄。 高等学府看上去学生们都书生气十足,文质彬彬的,其实那些是表面现象。大学里才是各种性格、各种人物的大杂烩,是一片大林子,什么样的鸟儿都有,文一点的说法就是“鱼龙混杂”。 有些高年级的同学欺负低年级的同学,同年级的同学也是有大欺小、强凌弱的现象,更有的无耻的男生还对女同学耍流氓,虽然这些是极少部分学生的行为,让人看了就已经怒火中烧。 刚开始我还能记得父母的话,尽量忍住不打架,但就在一年级上半学期快结束的时候,我终于忍不住开始打架了。第一次打架就是为了耗子,而且是打了一场大的。 第三章一言不合就开打(一) 学校食堂有“两差”,一是伙食质量差。有个笑话,说某宿舍里钻进一只耗子,经常咬坏学生的衣物,令他们恨之入骨。最后这只耗子终于落网,大家决定想出一个最残忍的办法把这“罪犯”处死。 一个说:“把它放在脚下逐渐用力,慢慢踩死它”; 一个说:“在它身上浇上汽油点天灯,烧死它”; 一个说:“活扒了它的皮,疼死它” …… 最后,最阴险的舍长说话了:“你们的法儿都不够残忍。最好的方法就是:找个笼子把它关起来,每天喂它咱们食堂的饭菜,活活恶心死它!” 二是食堂的秩序差。因为大家都想抢时间,都争着打饭卖菜,不愿意排队,窗口那里经常闹闹嚷嚷地挤成一团,吵架、打架的事情经常发生。 后来学校出面干涉了一下子,大家开始排队,可有些不自觉的特别是高年级的同学仍然串号插队,排挤其他同学。 最突出的就是四年级体育系的,里面有四个人,领头的一个是矮个子,但是极强壮,肌肉发达,象个墩子,是练举重和拳击的。另外三个一个白净长脸的高个和两个个子稍矮的,都很健壮的样子。他们一来就插队,谁要是不肯他们就先是骂后是打,后来学生们看到他们来了都自觉让他们。 那一天他们插在一个长着两颗老鼠牙的黑瘦子前面,黑瘦子却不买账,和他们争吵起来。墩子大怒,一把把黑瘦子揪出了队列,破口大骂。 黑瘦子毫不相让,指责他们不遵守纪律。墩子急了,上去就给了黑瘦子一拳,把他打得差点跌倒。没想到瘦子也不示弱,拉开架子冲上去和墩子打起来。 瘦子似乎也是个练家子,步伐灵活,出手很快,打了墩子几下,墩子皮糙肉厚,根本不在乎,而且他力气很大,一力降十会,突然抓住空挡连着两个直拳打在黑瘦子的脸上,黑瘦子大叫一声向后跌出去。 本来在食堂争吵打架已经是司空见惯,我看了几眼就不再看了。右手掏出一把饭票放在左手的饭盒上数着。 黑瘦子被打得跌出来,正向我撞过来,我正低头数饭票,猝不及防,被撞了个趔趄,饭票洒了一地。黑瘦子鼻子里流着血,还不忘了向我客气:“同学,对不起……” 墩子不依不饶,猛冲上来还要打黑瘦子,我的怒火终于忍不住,象火山喷发一样爆发出来,墩子刚冲近,我大骂了一句:“你妈的!”左手抡圆了饭盒,狠狠地向墩子脸上拍过去。饭盒是不锈钢的,比较轻,但是我用的力气太大,“啪”地一声,把墩子打得向后一个跟头跌了出去,扑通倒在地上,我的饭盒一角整个被磕扁了。 我对傻了的黑瘦子说:“你给我站一边去!”黑瘦子抹了一把鼻子上的血,冲我点了一下头,靠墙站住。 墩子从地上爬起来,一抹脸,血下来了,原来让饭盒把他的眉骨那里磕开了个口子。估计他从来没吃过这个亏,他尖叫了一声扑上来,朝我肚子上就是一拳,我没动;接着第二拳打在了我脸上,我脑袋晃荡了一下,还是没动;他有点愣了,好像不相信他的重拳竟然打不动我。 他突然一咬牙,第三拳又奔我的面门来了,我左手扔掉饭盒,抓住了他那碗口粗的手腕,四根手指一下子扣进了他的脉门,接着一翻一拧,右手托住他的胳膊肘往上一撅,他的手腕处传出了骨头的断裂声,我同时抬起左脚踏住他右腿弯用力一踩,“咯吱”一声膝关节就错位了。墩子发出了一声长长的惨号,一下子滚倒在地,挣扎着不住地痛声怪叫。 本来他那三个同伙在一旁抱着膀子看热闹,他们觉得墩子摆平我是轻而易举的事情,没想到墩子败得这么惨。 等他们清醒过来,一起蹿上来向我开战,我急忙左避右闪,一时间食堂里桌翻椅倒,乱作一团,学生们都惊叫着逃了出去,然后趴在门口和窗户上向里看。 只有那个黑瘦子仍然站在墙根那里没动。 我和那三人一动手就发现,那两个矮一点的只是灵活壮实,没有多少功夫,而那个一脸阴风的白脸高个却是个高手。 我说过,我练过“易筋经大力法”,一般人即使是有力气,拳脚上的穿透力不强也是很难打疼我的,但是这个高白脸的拳脚却打得我很疼,我就知道这小子是个很厉害的角色,所以我决定先把那两个弱的干掉。 我避开高白脸的进攻跳上一张桌子,恰好一个矮个冲到跟前,我飞起一脚,一个扁腿踢在他脸上,把他踢飞出去,倒在地上不动了; 跳下桌子,用“背折靠”把冲上来的高白脸撞开,另一个矮个冲过来,抡着一把塑料椅子向我拍过来,我伸手抓住椅子,一脚踢在他档里,他惨叫一声松了手,我就势把椅子向他头上拍去,“啪”地一声,椅子碎了,他脑袋晃了一下,咕咚一声倒在地上,也昏了。 这下我和高白脸变成了一对一。我们我们电光石火般连过了十几招,互有击中,可这小子很阴损,他的拳掌都是奔我的眼睛、咽喉、心窝、两肋、小腹的要害部位,我急了,决定对这小子下重手。 当他再次冲上来的时候,我使了一招“二龙取珠”,右手手心向上,二指戳向他的双眼,他不知道这是虚招,慌忙举双手来格档,胸部露出了空档,我右手翻腕,一记塌掌按向他胸口,我加了四分乾阳掌功夫,“扑”地一下打中,他蹦起来向后跌去,后背撞在墙上,反弹回来向前扑倒在地。 他马上一挺又站了起了,抡起拳头看样子还要上,只往前走了一步,就双腿一软,跪倒在地,一张嘴“啯”地吐出来一口血,身子一歪,重新倒地,缩成一团,不停地抽搐,嘴里的血顺着嘴角流在地上。 外面传来了一片惊叫和噪乱声。 那个惊呆了的黑瘦子这时反应过来,走上前给我鞠了一躬,伸出手来:“谢谢,谢谢同学见义勇为。认识一下:我叫段天机,天空的天,机会的机,外号叫耗子,江苏句容的,在一年级地理系一班。” 我哼了一声,转身想走,他急忙绕到我前面,又鞠了一躬,说:“唉,同学,请问你尊姓大名。” “宇天龙,本地人。一年级中文系三班。”我面无表情。 “龙哥,幸会幸会。”他又向我伸出手想握手。 我不理他。他急忙跑过去,把我掉在地上的饭票和饭盒都捡起来,恭恭敬敬地递到我手上。我接过来走到门口,推开那些看热闹的学生扬长而去。 这件事情闹大了。那两个矮点的第二天就来上课了,一个脸肿得象馒头,一个额角上包着纱布。墩子第三天来上课了,眉骨上贴着胶布,右手上裱着夹板,用纱布吊在脖子上,走路一瘸一拐,估计短时间内练不了举重和拳击了。 那个高白脸直到一个月后才来上课,他在医院里住了20多天,后来在学校里一遇见我眼睛里就含着惊恐。 打架的第二天班主任李教授(据说他是学校里唯一一个教授带班主任的,很特别)就把我叫到办公室给我通报情况:学校决定对我严肃处理,初步决定是开除学籍。因为我是系里最好、最勤奋、最先发表论文的学生之一,所以目前系里在尽量给我交涉争取。 第四章一言不合就开打(二) 系里这边还没有回音,耗子那边却行动了。 原来,他是刚当选的学生会活动部的副部长,他联络了学生会的几个干部,在学校里发起了抗.议活动,抗.议的内容有三项: 一是抗.议食堂伙食太差; 二是抗.议学校秩序太乱; 三是抗.议开除宇天龙同学,因为他是见义勇为、打抱不平、自卫反击,同时也是因为学校管理不善、秩序太乱才出现的这种情况,校方应负主要责任。 全校的学生几乎都加入了抗.议行列,教师办公楼前黑压压站满了人,敲着饭盒、汤碗呼喊口号。我知道这里面替我鸣冤的人并不多,主要抗.议的内容还是前两项。 刚来不久的司马校长(因为胖,我们都叫他“胖校长”)亲自出面调停,承诺改善伙食,并授权学生会组织人员维持学校秩序。对于宇天龙同学从宽处理,但要写份检查交到系里。 我把检查交上去,此后就没了动静,一切正常了。特别是食堂,从那天开始竟然变得秩序井然,没有再串号插队的,那个体育系的四人帮也一样。偶尔有不守规矩的,就会有人提醒:“当心,宇天龙来了……”那位就会一哆嗦,赶紧排到后面去。 在这期间,耗子每天都跑到我宿舍来安慰我,拍着胸脯保证:“龙哥,你放心。我一定不会让学校开除你。如果学校开除你,我也退学,不上了。”就这样,耗子成了我的死党。 打架这东西上瘾,一旦开了口子,就不容易控制了,三天不打就手痒。 此后我就开始经常打架,那些以大欺小、恃强凌弱的事情一旦被我撞上,二话不说,上前就打,其中和体育系的学生打得最多。 在图书馆放挺了两个抢座位的大个子,是校篮球队的;在宿舍楼前把强行向低年级同学“借钱”的胖子打得口吐白沫,他是数学系的;在操场边上把拉住女同学要强行kiss的蜷毛打裂了嘴唇,他是英语系的;在教师办公楼二楼的走廊里把正在辱骂并要殴打老师的戴眼睛的鹰钩鼻子打得眼镜碎裂、鼻梁骨折,后来他又象泼妇一样跳着脚声嘶力竭地来骂我,又让我揍了一顿,躺在地上动弹不得,他是哲学系的……。 不仅打男人,连女人也打。 放暑假了,有不少学生还没走,我因为要完成一篇和老师合作的论文,要查资料,同宿舍的小武也没走,但是三楼304号却开唱了。 他们不知道从哪里搬来一台卡拉ok机,到了晚上就男声女声鬼哭狼嚎,到了夜里1点多都不停。小武说是304的老大阿凯(本名叫章成凯)和女朋友皮亚男带着人在唱。 那个女生皮亚男我早有耳闻,三年级体育系专门练武术的,长得还不错,除了皮肤黑点,模样身材都能称得上是美女,是校花之一,会武术,而且酷爱健美运动,据说力气在女生中是最大的,就是品性恶劣,组织了一个“姊妹帮”,皮亚男是“大姐大”,和几个高年级的女生专门欺负低年级的女生,敲诈勒索要“孝敬钱”,不给就打,但是没让我遇上过。 据说她一直和阿凯谈朋友,当时学校是禁止谈恋爱的,但是学生们许多都暗地里谈,只有他俩比较嚣张,光天化日出双入队的。 这天晚上我正在抄资料,楼上又唱上了,突然停了,传来了争吵声,似乎有同学去交涉双方争吵起来。之后歌声又起,声音比以前更大了。我让小武去看看怎么回事,并让小武警告他们:别耽误别人休息。 不一会儿小武回来了,脸上两道血槽,他委屈地说:“龙哥,我可问不了。他们不听,还骂人,那个皮亚男还挖人……” 我扔下笔站起来,径直走上三楼,来到304,先是很礼貌的敲敲门,里面歌声响亮,没听见,我推推门,门从里面反锁了。我狠狠地一撞,把门撞开走进去,反手又把门关上。屋里有四男三女。 正在和皮亚男合伙狼嚎的阿凯看见我进来,慌忙放下话筒站起来,陪着笑脸:“龙哥,你……” “你妈个头!”我一巴掌扇过去,把他打得晕头转向,身子一歪撞在了双层床的床腿上,一下子跪倒在地。 皮亚男突地跳起来,破口大骂:“宇天龙,你个狗的敢打人。姑奶奶唱歌你也管,关你个屁事!有本事你连姑奶奶也打!给你打、你打……”一边骂一边撒泼扑上来,伸出两只留着长指甲的手“双龙出洞”抓向我的脸,速度极快,刚才小武就是伤在这两只“白骨爪”下。 我一抬右手格开她的两只爪子,左手在她肚子上打了一拳,疼得她尖叫一声,捂着肚子一弯腰,我伸手采住了她的头发,抡了半个圈向身后扔去,“嘭”地一声,她迎面撞在门上,她贴着门软软地瘫坐在地,胶合板的门被她的头撞出来一个拳头大的凹坑。屋里一阵惊叫。 我伸手拉着阿凯的胳膊把他拎起来,手上一使劲,阿凯杀猪般的惨叫。 我笑眯眯地对他说:“凯哥,我休息不好,好做恶梦,听见动静更睡不着。从现在起我要是再听见一句歌声,我就把你们和这堆破烂从窗户扔出去,那个贱货也一样。你最好别把我的话当放屁!” 阿凯象鸡啄米似的点头,我把他推倒在铺上,走到门跟,一脚把昏倒在地的皮亚男踢开,拉开门出去了。接着三楼静悄悄的,没了一点动静。 其实有些问题根本用不着打就能解决,只是我想打,抓住一点不是或看不惯的就打,让我打得那些本来好惹事生非的、强装好汉的、吹牛摆谱的、装高傲看不起人的、尖酸刻薄、好讽刺挖苦人的学生都收敛了。 他们知道自己理亏,所以挨了打也只能忍气吞声不敢去告状,也怕告过了再遭到我的报复。 对于这些,学校里其实都了解了,在当时那种比较混乱的风气中,他们似乎希望有我这么个好打抱不平、多管闲事的主儿,所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民不告官不究”,没做处理。 后来,不仅在学校里打,还到学校外面打,因为有些社会上的痞子小混混经常到学校来捣乱,我看见了就打,甚至把当地某领导的衙内的胳膊给撅折了,因为他在校门口调戏女同学,还找来人殴打上前打抱不平的男同学。 那个领导还到学校里来找,后来不知怎么的莫名其妙地没有了动静。 杀敌一万,自损三千,我全身也落下了不少伤痕(武打电影里经常有种场面是一个人赤手空拳放倒一片拿刀拿枪的,自己毫发无损,那都是瞎扯),但是在学校里出了名,哪里出了乱子,只要我一出现,立刻就烟消云散。 认识不认识的同学见了我都打招呼,不管年龄大小,都跟着耗子学喊“龙哥”。 耗子挺委屈,他认为喊“龙哥”是他的专利,现在同学们都这么喊,他觉得剥夺了他的特权,他又改口叫我“老大”,这小子看港台片中毒太深。 实际上从我大二开始,就不大打架了,新来的胖校长很有魄力,下大力气整顿校风校纪,对那些好惹事生非的学生严肃处理,连罚带打,开除了2个,从此学校的秩序大为改观,不良现象少了,我的架自然也就不大打了,也是怕挨处分,只是名气依然很响。 另外,这时候我的课业很忙碌,除了学习中文系的专业课程之外,我还选修了考古系马教授的文物鉴定课程。 因为李教授见我对古文字学有天赋,让我专门在这方面多下功夫。而古文字中的甲骨文、金文、陶文、古玺文等都是刻在古器物上的,首先要有鉴定其真伪和年代的能力。 但是,当时文物收藏风气并不浓厚,选修这个专业的不多,马教授好像对我也很看重,虽然我读的不是他的专业,可他爱才,倾囊相授,经常带着我们几个学生去省博物馆参观学习,有人来找马教授鉴定文物,他也总是先把我们叫了去“上手”。 休息就是到图书馆藏书中的体育门类里去看那些武术杂志和书籍,看了就回来仔细研究一番,对全国甚至世界上的武术门类、特点有个大致了解。 耗子见我生活得象苦行僧,就暗地里劝我也找个女同学“改善一下生活方式”,这时学校已经不禁止学生谈恋爱了,当然也不提倡。耗子拍着胸脯保证一定帮我找个最棒的。 实际上有不少女生向我暗送秋波,我甚至收到了几十封求爱信。耗子也主动带我去参加学生会组织的活动(我不是学生会的,耗子几次邀请我加入我都拒绝了,因为学生会的事物极繁杂,牵扯精力太多),引荐了几位据说是校花的女同学,可我一看她们那矫情劲儿就反胃,同时我也知道她们想接近我的目的不过是想找个“护花使者”,我却讨厌这个,根本提不起兴趣。 后来徐飞飞来了,耗子兴奋得要命,说看了徐飞飞的简历,是浙江人,但籍贯却是江苏句容,所以他们算是同乡,不仅长得漂亮,气质好,还是系里的尖子生,也非常喜欢体育运动,刚入校不久就被选拔到学生会活动部,表现极佳,可谓德才兼备,极力向我推荐。 说多了,我倒是真的起了好奇心,想看看这个美女到底长得啥样儿。 第五章凤皇飞飞(一) 我和耗子急急忙忙来到演出的学校礼堂,和一帮子男生帮着往后台搬运演出用的东西,很快拾掇齐备,演出的同学也大部分到了,却没看见那大美女的影子。 后来学生们开始入场,耗子请我到前面帮助维持秩序,我不想去,耗子央求说:“老大,帮帮忙,我们人手紧,你不要干任何事情,只要在入口那里站着就行,这样我就不用再安排其他人去维持秩序了。” 演出开始,四个节目之后,报幕的说下面是健美操表演,由学校健美操队演出。我走到前排,想仔细看看。 充满动感的音乐响起,六男六女踏着轻快的舞步走上台,开始表演。我一眼就看到了中间那名高个女生,真漂亮!扎着长长马尾辫子,穿着紧身短袖运动衫和运动短裤,窈窕健美的身材高挑挺拔,露在外面的胳膊和双腿浑圆修长,她皮肤很白,特别耀眼。漂亮的鹅蛋脸上那轻浅但甜美无比的笑容让人心驰神荡。她的柔韧性极好,健美操跳得美轮美奂,把女孩子那青春朝气和充满活力之美表现得淋漓尽致。 台下掌声如雷,学生们不断鼓掌喝彩,我觉得其中一大半的掌声是送给她的。 耗子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到了我的身旁,轻声说:“老大,就是那个个子高的、扎马尾巴的那个,徐飞飞,怎么样?够劲儿吧?” 我咂咂嘴:“嗯,够劲儿,真得很漂亮!” 耗子拉着我奔后台,不一会儿表演完毕,徐飞飞她们下来了,后台闹嚷嚷、乱糟糟都是在化妆、换衣服的演出学生。 耗子递给我一瓶矿泉水:“老大,上去打个招呼!” 徐飞飞走到镜子前补妆,又开始穿别的衣服,原来她下面还要参加小合唱。我走上前去,有点紧张地喊了一声:“徐飞飞同学。”把矿泉水拧开盖子递过去。 徐飞飞站起转过身来,两只闪亮的眸子看了我一下,接过水瓶,浅浅地一笑:“谢谢!” “你的健美操跳得真棒,绝了!”我说。 “哦,”她似乎对赞美不感兴趣:“谢谢!” 我近距离看她,真是绝对的美女!刚才的运动使她脸蛋红红的,更加娇媚无比。不过她对我不大在意,只是礼貌性地对我笑笑,用很标准的普通话问:“请问同学你是……” 突然一个戴眼镜梳着两根长辫子的俏丽女孩出现在徐飞飞面前,看到我,兴奋地叫起来:“哎呀,宇天龙!”她急忙对徐飞飞说:“喂,凤凰,这就是那个……那个‘龙哥’宇天龙啊!” 正在喝水的徐飞飞一下子瞪大了漂亮的眼睛看着我,把我上上下下地大量了一阵,突然咯咯笑起来:“你就是那个有名的‘打架大王’啊?嗨,我刚入校就听说了你的大名了,久仰久仰。真想不到,看不出来啊!” 我顿时很尴尬,可能现在一些年轻人被叫做“打架大王”会感到很自豪,但在当时、在我心目中“打架大王”绝对不是一个好字眼儿,我勉强笑笑:“嗯嗯,是……怎么看不出来呢?” 徐飞飞笑着说:“在我心目中你应该是个高大威猛、肌肉发达的……对了,象施瓦辛格或史泰龙那样的,可是没想到你竟然是这么文质彬彬的人,看上去也不和想象的那么强壮的。” 我从来没让女人这么说过,特别是一个大美女这么说,我的脸红到了脖子根,不过我却十分喜欢这种毫不矫情的率直和天真。 戴眼镜的女孩连忙拉拉她:“凤凰,龙哥挺帅、挺潇洒的嘛。” “凤凰?”我诧异地问徐飞飞:“你叫凤凰?” “凤凰是我的小名儿。”徐飞飞又笑一笑:“哦,对了,介绍一下:这是我表姐魏海兰。我们从小一起长大的,一起上学,又一起考上了大学,现在在一起读书。她喊我的小名儿喊惯了,一直这么喊的。” 魏海兰急忙跑到我跟前,兴奋地给我握手:“龙哥,叫我兰兰好了,以后多关照、多关照。” 徐飞飞也伸出手来:“认识你很高兴!” 我急忙握住她的手,心里一阵激动:“我也是,非常荣幸。有事请说话!” “嗯,如果有打架的事情我一定找你。”徐飞飞又笑起来。 我又是一阵脸红,不过心里很快活。我没话找话,突然看见徐飞飞胸前戴着一个项链,挂坠是一块比鸡蛋略大的粉红色方形水晶牌,里面还有点点的火星在闪耀,十分罕见。我不由得夸奖道:“你的项链真漂亮!” 我此话一出口,我看到徐飞飞脸上的笑容突然一僵,但马上又回复常态:“谢谢。”说着,急忙把挂坠塞回衣领里。 这时,舞台监督来催台,小合唱要上场了,我们的第一次会面就这么在混乱和匆忙中结束。 第二次见面更糗,一句话都没说。那天晚上我从图书馆回来,一个人走在通往宿舍的小路上,突然听到一阵叫骂声和哭泣声。我一看,原来是皮亚男那个贱货和一个黑胖的女生正在揪打一名低年级的女生:“小娼妇,我的钱呢?我的钱呢?这个月都过去也没见你的对姑奶奶的孝敬,你还东躲西藏。贱骨头,不挨打你不好受!” 我勃然大怒,正要上前,突然徐飞飞和魏海兰从旁边的小路上拐了出来。 徐飞飞叫道:“住手!为什么打人?”说着上前把那个挨打的女生扯了过来,用身体护着。我急忙闪到旁边的树丛里看着。 皮亚男尖叫起来:“你个小狐狸精,你管的哪门子闲事?你还是去勾引男人好了。再多管闲事姑奶奶对你不客气!” 那个挨打的女生哭哭啼啼地说:“她们要我每月给50元孝敬钱,我这个月没钱了,她们就……” “住口,你个小娼妇,你再说……”那个黑胖的女生刚骂了两句,就见徐飞飞的美腿就飞起来,一脚踹在了她的肚子上,黑胖妞尖叫一声仰面倒了。 皮亚男一见,二话不说,往前一进步,飞起一脚踢向徐飞飞,徐飞飞很灵活,往边一侧身靠在一棵树上,躲过了;皮亚男紧接着出拳向徐飞飞的脸上打去,徐飞飞又一偏身子躲过,皮亚男用力过猛,收手不及,拳头打在了树干上,疼得她尖叫了一声。 徐飞飞趁机反手狠狠扇了她一记耳光,接着抬腿又是一脚踢在她腰上,踢得她踉跄了好几步,差点跌倒。 那个黑胖妞爬起来,说:“大姐,一起上,撕了这个小妖精!” 旁边的魏海兰惊叫一声:“凤凰,她会武术,小心啊!” 我知道皮亚男不好对付,徐飞飞占了便宜是侥幸,真动起手来她肯定不是那个贱货的对手,何况她们还是两个人。我怕她吃亏,几步走到了徐飞飞身后,抱着膀子冷眼盯着皮亚男和黑胖妞,两个人本来作势要往上扑,一看见我,顿时傻了,嘴巴张成了两个o,片刻,皮亚男叫了一声:“快跑!”一转身和黑妞跑掉了。 徐飞飞本来拉开架势要应付攻击,见对方突然跑了,很疑惑地一转身,看见我,顿时恍然,接着不好意思地笑起来。 我伸出右手,对她挑起了大拇指,一句话没说,头也不回,从她身边走过去。 但是,后来我了解到的情况让我绝望:徐飞飞的追求者一大群,既有才华横溢的诗人和腰包鼓鼓的富家子弟,还有出身贵族的公子王孙。她几乎每天都收到情书,下雨有人给送伞,到了饭时有人主动给买饭买菜送到宿舍。需要什么只要她开口,就会有人送到眼前。同时,耗子告诉我,徐飞飞家里是个大家族,世代经商,家里极有钱,这一点我也感觉到了。因为后来几次见到徐飞飞,她穿着很得体,清丽素雅,但都是很值钱的名牌,包括魏海兰也都是浑身名牌。特别是后来发生的那次捐款活动,更展示了徐飞飞家里的经济实力。 生物系一名男生患有严重的心脏病,最后不行了,必须动手术,各项费用需要6万。在当时还推崇“万元户”的时候,6万元无疑是个天文数字。尤其是那个从农村出来的学生,家里极其贫寒,学费都是村里人给凑的,现在连吃饭都困难,6万元对他来说就是神话里的神话。 学生会在学校发起了募捐活动,所有师生都参加了,只是当时大家都没多少钱,老师们捐得多些,学生们大部分都是十几元、几十元,上百的都少,我把一个月的伙食费和零花的二百投进了捐款箱,耗子说是学生捐款里数目比较大的了。一共捐了一万零八百多块,据说这是学校有史以来最大的一笔捐款,可这离6万差十万八千里。大家都没辙,学生会主席召集耗子等人开会,要到社会上去募捐。 恰好徐飞飞到外校帮助搞活动回来,知道了此事,说:“这些钱算是营养费吧。把学生会的帐户给我,医疗费我来解决。”然后一个长途电话打回家去,张口要6万。五天以后,6万元真的打到了帐户上,令全校的师生们目瞪口呆。那名学生得救了,学校专门开会对徐飞飞同学进行了特别表彰。 第六章凤皇飞飞(二) 说到穿着,徐飞飞的有时候大胆得让人吃惊,有几次夏天黄昏时看到她和兰兰一起散步,她只穿这一件紧身的弹力背心,大半个胸脯裸.露着,乳.沟清晰可见;下面穿着很短的牛仔短裤,雪白的酥.胸、胳膊和长腿美得晃眼。更让人受不了的是她竟然经常不戴胸.罩,本来就很饱满的胸脯在背心的束缚下骄傲地坚.挺着,两粒小巧的乳.头又在乳.峰的最高处凸出出来,惹得过路的男生两眼冒火,鼻血长流。当时学校里的女学生还没有敢这么穿的,她们见了也都惊讶无比,背后指指点点,她却毫不在乎。不过不久这种装束就在学校里的女生中流行起来。 徐飞飞对那些追求者都是不卑不亢,态度和气,但绝对不答应任何一个人和他们“交朋友”,不管在任何场合都有兰兰陪着,两个好像连体姊妹一样,从来不分离,如果有男生对徐飞飞说肉麻的话,兰兰就象“护花使者”一样冲上去大骂,甚至动手又撕又打,弄得那些疯狂追求的男生急不得、恼不得,只能干看着流口水。 想想我这破条件,追徐飞飞简直就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要追到她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就渐渐死了心。虽然耗子多次怂恿我和徐飞飞联系,我都拒绝了。 不过,因为徐飞飞我认识了另外一个死党,就是大块头马辉。 那一天下午下课后,耗子急急忙忙找到我,递给我一个日本产的索尼照相机,说:“老大,帮我个忙。学校里新办了一个女子防身术训练班,校报想报道一下,需要两张照片,麻烦你去给拍一下。多拍两张,好挑选。我还有个更急的采访,不能去了。” 我说:“你小子干吗来找我?” “嗨嗨,因为你会照相。对了,徐飞飞也在那个训练班里,正好也去和她接触接触啊。现在他们正在训练,快去。” 我看了看相机上面的文字,是日文,不认识,估计是耗子搞来的“水货”。我让耗子给讲讲,这小子选修的外语就是日文,学得也不错,能哇哩哇啦地说长篇大论。 耗子一一给我说了,我试了试,还可以,耗子就急急忙忙走掉了。 我只好把相机装在破黄书包里去训练馆。 训练馆里有100多女生正在一个个子有一米八多、肌肉发达的大块头男生的指导下,练习格斗防身技巧,那家伙浑身肌肉块块隆起,壮得象一座肉山,倒是真的象施瓦辛格和史泰龙。徐飞飞和魏海兰果然也在其中。 我从书包里拿出相机,就开始拍照,特别对这徐飞飞多拍了几张,她今天穿着一身白色的运动装,十分漂亮。每当我把镜头对准她的时候,她都会对我浅浅地一笑。 大块头是一年级体育系刚转学过来的,大概不认识我。他不高兴了,喝令停止练习,然后走上来:“喂,照相的,照完没有,赶快走开,别耽误我们训练。” 我说:“还差几张,还得再拍点。” “不行!”大块头蛮横地说:“赶快离开这里。” 我不理他,继续拍。 大块头显然觉得受到了藐视,恼了:“你小子要找抽吗?”说着上前来猛地一推我,这小子力气真大,把我推了个趔趄,手里的相机差点掉了,我顿时大怒。 从第一眼看到他我就知道这小子是个一勇之夫,这样的人最崇尚的就是武力,一般没有什么道理好讲,你要让他服气,最直接、最简单的办法就是比他更强。所以当他第二次来推我的时候,我就决定对他下手。 在队伍最前排的徐飞飞显然从我的脸色上看出来事情不妙,她见大块头推了我一下又要推第二下的时候,她尖叫了一声:“马辉,不要……” 晚了,我一闪避过大块头的手,右手离开相机,并拢五指,一招“迎风挥扇”打过去,这一招毫无预兆,用的是抖弹寸劲,轻灵快速,离得又近,大块头猝不及防,我的掌沿结结实实地斩在了大块头的右侧颈部,他脑袋一晃,眼睛翻了翻,一声没吭,呼隆一下子,重重地倒在地上,昏了。 训练队伍里顿时爆发出一连串的尖叫。 我把相机放回书包里,往后背一甩,转身就走。 “站住!”徐飞飞冲过来,一张俊脸涨得通红:“宇天龙,你捣什么乱?你下手太重了吧?你把他……” 我转过身看着她,说:“徐飞飞同学,请用你那漂亮的眼睛看清楚,我是自卫。他只是昏了,过一会儿就会醒的,你紧张什么?他醒过来你告诉他,要是不服就去找我,随时恭候。” 说完,我头也不回地走了,听见身后传来魏海兰的尖叫:“宇天龙,你、你这个坏蛋……!” 第二天是周六,只上半天课。中午下课的时候,我带着几名同学打扫教室和外面的卫生区,因为我是班里的卫生委员。本来大家投票选我当班长、副班长、体育委员,我都死活不干,我知道他们这样推崇我并不是因为我“德才兼备”,而是因为我的“名人效应”,我觉得这种心理很可笑。后来在班主任李教授的调停下勉强接了卫生委员这活儿。 打扫完卫生,回来晚点,同宿舍的同学有的赶车回家了,有的奔食堂了,就我一个人在宿舍里数饭票准备去吃饭。我家远,又穷,不愿意在车票上花钱,所以很少回家。 有人敲门,我开门一看,竟然是大块头马辉,右边颈部贴着一贴白膏药,左手拎着两瓶西凤,右手里还拎着个大纸袋,看见我,咧开大嘴一笑,点头鞠躬:“龙哥,嘿嘿,我找您道歉来了。你不会拒绝吧?” 我笑了笑,在他肩膀上拍了一下:“请进!” 他走进来,把纸袋子打来,烧鸡、猪头肉、花生米、盐水虾、小杂鱼、熏鱼等等,对我来说都是难得的美味,在桌上摆了一片:“龙哥,那天的事情是我不对……嘿嘿,这个咱不说了。我想和你交个朋友,要看得起小弟,咱们就喝一杯。” “嗨,兄弟,你客气了。那天也是我不对,不该对你动手,你也得原谅。”我们互相客气了一番。 当时西凤是难得的好酒,我还从来没喝过。半瓶酒下肚,我们正唠得热乎,耗子突然蹿来了,他来找我计划明天上哪去玩儿。我和大块头立刻请他加入,我们三个人一起边喝边聊。 原来,大块头马辉出生在军营,父亲原来是特种兵部队的一名营长,现在已经晋升为团长了。大块头从小就在父亲的严格训练下学习各种军事技能,虽然他没参军,但是军队的各种规则和各种武器他都贼熟。他原来在另外一所大学上体育系,专攻标枪、铅球、铁饼之类的投掷项目。因为父亲调防,不想让他一个人在那里,就利用关系,通过交换运动员的方式转到我们学校来了。 他得意地说:“龙哥,不是吹,军队上的东西,大到坦克大炮,小到各种武器炸弹,还有开车开船开火车、隐蔽潜伏、突击冲锋、埋雷爆破、擒拿格斗我没有不行的,就是还不会开飞机。”说完又觉得不妥,急忙补充说:“当然,武艺比龙哥差远了。” 此后,他和耗子经常来找我,三个人三辆摩托车,周末一起出去闲逛、喝酒、扯淡、吹牛甚至到街上找小混混打架。我们谈论较多的就是武术。耗子也有祖传的武艺,他那种武艺很怪,叫“北斗七星灵蛇变”,我以前从来没听说武术叫什么“变”的,但是他的武术就叫这个,看那练习的风格,有点象蛇拳。 大块头则完全是从军营特种兵那里学来的东西,他老爸还专门给他请过两个老师,一个是专教擒拿术的老师,还有一个是一位退休的柔道教练,所以他练得最好的就是擒拿术和柔道,还加上一些其它杂七杂八不知道从哪里学来的功夫,简洁霸悍,非常实用。我笑话他学得杂,博而不精,他得意地说:“俺推崇霍元甲大侠,他的迷踪拳无门无派,融各家之长,打遍天下无敌手。所以俺也要……” 我说:“你懂个屁!那是电视里胡编的,你也信?人家真正的霍大侠是祖传的正宗武艺,叫‘猕猔拳’或‘猕猔艺’,猕是猕猴,猔是猔猴,就是模仿这两种猴的神态创编的象形拳武功,说白了就是一种风格独特的猴拳,根本不是什么‘迷失了宗派’的‘迷踪拳’。不管是什么武艺,只要下苦功夫练到化境,都能天下无敌。象形意拳大师郭云深,仅靠半步崩拳就能独步天下,人家也没‘融各家之长’,这叫‘千招会不如一招精’。” 大块头张口结舌,咂咂嘴:“好吧,龙哥,谈武功,我打不过你,也说不过你……” 大块头也经常会给我们讲各种武器,什么型号、什么性能,什么枪什么时候、什么地方造的、装多少子弹、发射速度是多少,都如数家珍一般,有时候还那些带图片的书和杂志给我们看,这小子可以当个武器专家,我和耗子却都似懂非懂。 可耗子对我们的生活极不满意,他经常看到一些男女同学成双成对地出去玩,而我们三条光棍穷混,偶尔带着两个女生出去,也都是临时的,总觉得不自在。他一直在撺掇我去泡徐飞飞,他的根据是他会相面、算卦,给我和徐飞飞两个相了面,还推了生辰八字,觉得我和徐飞飞是有缘分的,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儿。我臭骂他一顿,说他搞封建迷信,是想让我去当众出丑。 我嘴里这么说,实际上是半信半疑,因为我们家里人都信这东西,比如我们兄弟四人的名字都是取自《周易?乾卦》的爻辞,大哥宇潜龙,取自初九爻“潜龙勿用”;二哥宇见龙,取自九二爻“见龙在田”,四弟宇亢龙,取自上九爻“亢龙有悔”;我原来叫宇飞龙,取自九五爻“飞龙在天”,但有个算命的给我们兄弟推了生辰八字,说其他三人的名字都好,唯独我叫“飞龙”不好,飞、龙二字加起来25画(繁体),恰是我忌讳的数字,我的吉祥数字是20画,父亲就给我改名叫“天龙”,仍是取自“飞龙在天”这句。 实际情况是耗子真的说准了,一次偶然的机会,我真的把徐飞飞泡到手了。 第七章赢得芳心(一) 我大哥和二哥到省城来办药材,顺便来学校看我,给我带来了一些土特产,主要是吃的,糯米、小米、豇豆、花生之类,我们有时候也在宿舍里开火,自己做饭,熬个稀饭什么的。另外还有有一些人参、黄芪、血竭、刘寄奴之类的药材,因为我练功需要用,装了三个长麻袋,捆得象香肠似的。他们给我放在校门口,我们兄弟说了几句话,大哥、二哥简单问了我在学校的情况,转达了父亲的一些嘱咐,又塞给我500块,就匆匆走了。我自己一个人拿不了,只好到传达室找电话给大块头打传呼,让他来帮我把东西扛回宿舍。大块头来了,一个胳肢窝夹了一个麻袋就走,我自己扛起一个。 路过学校告示栏的时候,看到那里围了一大堆人,就听见耗子那尖利的嗓门:“……趣味体育活动,周五、周六两天,欢迎同学们报名参加,趣味多多,奖品多多……” 我和大块头放下东西,挤进去看,看见耗子、徐飞飞、魏海兰和几个学生会活动部的骨干刚在告示栏里贴了张开展趣味运动会的彩色活动通知和活动细则,耗子正在那里唾沫横飞地给同学们介绍活动项目,徐飞飞也不时用她那好听的普通话给耗子做补充。 我看那通知上写的有10大项比赛,什么篮球投篮、乒乓球投筐、托球跑、飞镖、跳绳……最后一项也就是第十项是掰手腕。 我看完了,转身就走。 “宇天龙同学,请等一下。”身后传来了徐飞飞的声音。 我站住脚,转过身来:“徐飞飞同学,有什么吩咐?” “请问,这次趣味运动会您想报什么项目呢?”徐飞飞含笑问。 “啊?哎哎……不好意思,什么也不报。”我说:“大家都知道,跑跳打球我都不行,运动会我是从来不参加的……” 徐飞飞显然不高兴了,漂亮的脸蛋严肃起来:“宇天龙同学,上大学是要以学习为主,但不能一天到晚都钻在书堆里吧?希望你能积极参加集体活动,支持学生会的工作。” 吓!这个臭丫头竟然教训起我来了。不过我也不生气,说:“你说得对,可我真的对这个不感兴趣……” “是不感兴趣还是不行呀,”魏海兰站在徐飞飞身后说话了,她一手扶着眼镜,嘴里吐出尖刻的话来:“要是不行就直接承认,别说托词、找借口。” 大块头捅了我一下:“龙哥,就参加几项让他们瞧瞧,别让这丫头把咱哥们看扁了。” 耗子也跳过来说:“老大,大块头说得对,这是你一次表现的机会。” 我“哼”了一声,不置可否。 徐飞飞咬了咬嘴唇,突然笑起来,她把两个大拇指扣在牛仔裤口袋上,一歪头,说:“宇天龙同学,咱们打个赌吧。” “打赌?赌、赌什么?”我有点紧张。 “这样,”徐飞飞脸蛋有点涨红,不过仍然很干脆地用手一指通知的最后一项:“你要是能在掰手腕比赛中赢得冠军,我就答应做你的女朋友,你看怎么样?” 现场先是一阵寂静,随即爆发出一阵掌声和尖叫声、口哨声,接着人群里就有人带头有节奏地高喊:“龙哥!龙哥!龙哥!……” 耗子和大块头也跟着起哄。 当场有两个人傻了,一个是我,一个是魏海兰,她眼镜片后面的双眼瞪得大大的,嘴巴张着半天合不拢,接着就使劲扯徐飞飞的衣服,徐飞飞不理她。 我回过神来,觉得有点骑虎难下了,挥挥手让同学们安静,然后问徐飞飞:“你说的真的假的?我要是输了呢?” “我说话算数,决不食言!”徐飞飞仍然很干脆。“你要是输了,就给我们108女生宿舍的六位同学打一个月饭。” “不,至少要三个月。”魏海兰叫了一声。 “好,三个月就三个月,”我说:“那么我参加掰手腕比赛。我们都不要食言。” “当着这么多同学,我还能说了不算吗?我们击掌为誓。”徐飞飞首先伸出右手,我伸手和她击掌,然后转身扛起东西就走,身后传来一大片的欢呼声和口哨声。 这件事情象风一样在学校里传开了,学校里几乎沸腾。同学们都踊跃报名参加趣味运动会,其中一个目的就是来看掰手腕比赛。 大块头也报名参加掰手腕,这是耗子出的主意。大块头力大无比,有望夺冠,如果最后就我和大块头进入决赛,那样冠军就铁打是我的了。即使是进不了决赛,也可以替我扫掉一部分有竞争力的对手,这叫做一举两得。 不过,大块头说了一件不好的消息,就是四年级体育系的那几个练举重的,都力大无穷,其中那个有点歪嘴的家伙还在大运会上拿过名次,腕力极其强悍,他们也都报名了,他们的目的就是想夺得徐飞飞这个让人着迷的“锦标”。耗子听了,担心得要命,忧心忡忡的。 报名的人很多,掰手腕比赛也是所有这些比赛项目中竞争最激烈的,因为它的对抗性最强。经过周五一天的比赛,决出八强,其中就有我、大块头和那个举重队的歪嘴壮汉。活动安排是周六下午最后一项是掰手腕决赛,做为压轴大戏。 周六下午4点,其它比赛项目都结束了,最后就是掰手腕决赛,在学校训练馆举行。训练馆里已经挤满了人,拥挤不堪,还有许多挤不进去的围在外面。 我入场后环视了一下,发现胖校长和几位副校长、教务处的领导竟然都坐在观众席上。徐飞飞和魏海兰也坐在最前排,一脸的紧张。 抽签之后,比赛开始,淘汰制,由8人变成4人,由4人变成2人,这两个人就是我和歪嘴。大块头就是败在歪嘴手里,他们僵持了好长时间,最后大块头不敌,败下阵去。不过接着他把第四名给击败了,获得季军。 他过来偷偷地给我说:“龙哥,这歪嘴的确厉害,你得小心点。” 我和歪嘴对阵决赛,歪嘴看着我,咧嘴笑了一下,比哭还难看。他冲我伸出一根小手指晃晃,我不理他。 比赛开始,他伸出右手来,我一看,天哪,他的手脖子和我的大臂差不多粗! 我们两手握好,裁判一声令下,我们同时用力,僵持起来,半天谁也扳不倒谁。这小子真的是力大无比,只见他头上青筋暴露,满面涨红,五官都挪了位,那张歪嘴呲牙咧嘴更歪了,显得面目十分狰狞可怕。 耗子、大块头带头喊起来:“龙哥,加油!龙哥,加油!”后来所有的人都跟着喊起来。 但是情况不妙,我们握在一起的手腕开始向我这边慢慢倾斜了,很快倾斜了接近45度角,训练馆里顿时鸦雀无声,耗子、大块头也没了动静。 我想主要是我在体重上吃了大亏,我142斤,而歪嘴得有200多斤,悬殊太大,如果我和他一样的体重,肯定早赢了。 我心里暗骂耗子这些组织者弱智,这样的比赛应该按体重分分级别的。 我知道再这样僵持下去没有好果子吃,这小子力气的确太大,硬抗是不行了,必须来点阴的。我调动丹田气,运动内力,把乾阳功使出来,我的右手掌瞬间变成了一块烧红的烙铁。 “哇!”歪嘴狂叫一声,劲一松,我就势一翻手,“砰”地一下把他的手背按在桌面上。他触电一样就把手嗖地缩了回去,又甩又吹。 训练馆里顿时欢声雷动。 第八章赢得芳心(二) 歪嘴用左手托着右手,大声对裁判说:“我抗.议!他、他使诈,他的手烫人……”他的右手被我握过的地方红紫,象被开水烫伤的一样。 裁判过来看看歪嘴的手,又看看我,让我伸出手来,他看看摸摸,摆手摇头,表示不接受歪嘴的抗.议,示意比赛继续进行,因为掰手腕要三局两胜。 其实我的乾阳功只是给他来了个一闪即逝,松开手后我就收功,手掌温度回复正常,裁判哪里能摸得出来。 没想到歪嘴盯了我一阵之后,看看自己红紫的右手,摇摇头,低着头离开——他弃权了! 整个训练馆再次响起了雷鸣般的掌声和欢呼声,特别是耗子和大块头,高兴得原地跳高。 我还在发愣,几个女生就簇拥着徐飞飞来到了我的跟前,徐飞飞此时低着头,脸都红到了脖子根。我也不知所措。 同学们的喊叫声更大了,有人高喊:“亲一个!亲一个!” 徐飞飞抬起涨红的脸,羞涩地笑着,突然扑上来,紧紧揽住我的脖子,火热的嘴唇狠狠地吻在我的右脸上,接着松开手拉着魏海兰低头跑开了。 又是一阵轰然欢呼还夹杂这口哨声和笑声。 胖校长亲自来给我们三位获胜者发奖,他把奖品递到我手上,右手和我握手,左手拍拍我的肩膀,又指着我的脸,哈哈大笑着:“宇天龙同学,你真行啊,有意思,哈哈哈……”然后一边笑一边摇着头走开了。 事后胖校长在报告中评价:“这是一次参与人数最多、最欢乐、最热闹、最浪漫、最成功的体育比赛活动……”,其中那个“最浪漫”我觉得是针对我和徐飞飞这件事情说的。 我在同学的簇拥下回到宿舍,同学们看着都既羡慕又开心地笑,我莫名其妙。 一个同学递给我一面镜子,我拿过来一看,右腮帮子上赫然印着一个鲜红的口红印。 第二天晚上,我约徐飞飞一起出去吃饭,这是耗子的督促,让我趁热打铁。我们约好在学校门口见面,这次耗子和大块头没跟着,魏海兰也没跟着徐飞飞。她显然刻意打扮了一番,更加靓丽了。 我骑摩托车带着她来到市里的闹市区,徐飞飞很主动地挽着我的胳膊逛了一阵之后,进了一家很体面的餐馆。点菜之后,我们边吃边聊,各自说了自己的家庭情况和学习、爱好等等,飞飞活泼健谈,善解人意,聊得竟然很投机。我知道飞飞家里是大富商,父亲在海内外都有生意,做得很大;母亲是一个大医院急症科的医生,所以飞飞对保健、医疗、急救、用药方面的知识很丰富,也会操作,学生会每次搞活动,总是由飞飞跟随当医生。 饭后,她抢着要结账。 我说:“徐飞飞同学,请你给我留点尊严好不好?出来你得听我的。” “听你的?为什么?” “嗯,别忘了,你可是我赢来的哦。”我很得意。 “哼!别美了,”她佯怒道:“我要不给你机会,你能赢的到吗?” “唔……”我语塞,马上又问:“我不太明白,追你的同学一大群,你干吗单单给我提供机会呢?” 她笑了笑,很认真地说:“不错啊,我从上中学的时候就有好多男生追我,给我写情书送礼物。到了大学就更不用说了,我才来了一年多,收到的情书都有两口袋了。可是,他们越是这么追我,我越对他们敬而远之。那次认识了你,本来觉得你肯定也是和那些男生一样,找我搭讪,要追我。可是我想错了,你竟然一直对我不冷不热,也不大理睬,这让我对你很好奇。特别是那次我和那两个女生打架的时候,你虽然一句话没说,可给我留下了十分深刻的印象,我觉得你这个人很神秘哦。同时我也觉得奇怪,你打了那么多架,学校怎么就没严肃处理你。后来我从段天机同学那里了解你所有打架的案底,发现你基本上都是在打抱不平或见义勇为,和那种欺负人的恶意打架有本质的区别。我就想接近你,了解你,我也向段天机同学暗示过,想和你交朋友,但都没有动静啊。” 我突然想起当初耗子拼命让我给徐飞飞联系被我拒绝的事情,现在听飞飞这么一说,我后悔得肠子都青了,否则至少半年前飞飞就和我携手同游了。 我说:“那是因为我觉得我和你……嗯,不合适……害怕……” 她笑着摇摇头:“你想错了,我可没这种想法。所以这次我决定给你个赢得我的机会,你还真不错,做到了。这让我对你更有信心了。你没看到吗?这件事情连校长都认可了。” 我说:“那我要是赢不了呢?你怎么办?” “以后会继续找机会,”她嘻嘻笑着说:“别忘了,我只是说你赢了我会做你的女朋友,可没说别人赢了我会做他的女朋友啊。” “哈!阴谋,这是你早计划好的吧?” “嗯,也算是吧。”她有点得意。 快10点了,我急忙带着飞飞回到学校,一些到外面游逛的同学也都陆续回来,因为学校规定10点准时锁大门。回来竟然发现魏海兰在大门口等着,看见我们回来了,长长地松了口气,上前说:“哎呀,凤凰,你可回来了。你们两个……唉,回来就好,我还以为你们私奔了呢,吓死我了。” 此后我们的生活大大改变,平时我们各自忙各自的,很少约会,不像那些同学一样谈上了就成天粘在一起,出双入对的。只是每天早晨晨练的时候,飞飞就会和兰兰跑到我练功的树林来,让我教她练武术。当时社会上兴起的习武之风也席卷学校,早晨和晚上学校的操场上里到处都有练武术的,我不愿意和这些人混一块儿,就到学校的东北角小树林的空地里练。对于飞飞的要求,我开始不肯,因为那活儿太苦,不是她这样的大小姐能玩的东西,学不好不如不学。有好多人认为练武术是一种很有意思、充满乐趣的活动,我认为那不过是在“玩武术”,根本不是“练武术”,武术的确博大精深、奥妙无穷,但刚开始练的基本功是一项极枯燥极无聊又极艰苦的玩意儿,只有练到一定境界之后才能其乐融融,欲罢不能,那可不是一朝一夕之功。 飞飞见我不肯教,就连撒娇带撒赖地死缠,没办法,我就只好教了她一些扎马走圈的基本功和一套比较好学的“直趟八卦掌”,她竟然练得很下功夫,很快就像模像样;我见她腰腿的协调性和柔韧性极好,就再教她些腿法,然后就是实作的拆手和散打,为了让她知难而退,我出手毫不客气。开始她常被我打得身上青一块紫一块的,兰兰看着不住声地尖叫,我都有点心疼,可她不在乎,还高兴得要命,她悟性很高,进步很快,后来我想打到她也不那么容易了。不过我也不是白教,每天练习完毕,我让她教我普通话、辅导英语,我的英语烂得提起来都脸红,每次都考不及格,而飞飞的英语却是一流的棒。 这也算是我们每天的约会。 但是一到了周末,我们是铁定要一起出去玩。我带着飞飞,耗子带着兰兰,大块头有时候也会找个女同学带上,三两摩托车出城,乡村山水四处闲逛。同学们背后把我和飞飞称为“龙凤配”,把那些曾经狂追过飞飞的男生嫉妒得眼睛冒血。 第九章赢得芳心(三) 后来我才知道,原来耗子这小子早和兰兰暗中好上了,只是没有公开,直到我把飞飞弄到手他们才公开。飞飞把他们一顿臭骂,说两个人合伙出卖她。 不过,有时候飞飞和兰兰会失踪几天,学校里没有,问生物系的老师和同学,得到的回答是她们有事请假了,打传呼也不回。每次再见到他们,飞飞似乎一脸疲惫,得好几天才回复正常。我问她们干什么去了,飞飞总是说:“家里有急事,请假回家去看看。”但我总觉得不像,不过也不好多问。 大三的课业更多了,耗子、飞飞也是,同时学生会的活动也更多,大块头也经常出去比赛,我们平时见面的机会少了,但是只要都在校,周末聚会还是坚持。 本来我以为飞飞是富家小姐,什么也不会干的,后来才知道她竟然是烹饪高手,极爱好做菜,据说专门拜过一个浙菜大厨当老师,精心钻研过,所以经常在周末到我们宿舍来,让兰兰买好原料,用我们的炊具露一手,我们就跟着大快朵颐。 我和飞飞的关系进一步升温。就在快放暑假的时候,我们出轨了。 那次我们学校要和临近的一个地方职业中专搞活动,学生会组织。学生会要飞飞把活动内容安排等一些文件送到那个中专去。那天下午飞飞给我打传呼,让我送她去。我就骑了摩托车带她去,临走时耗子和兰兰还专门嘱咐赶快回来。我们赶了一个半小时的路才到,等她办完了事情,已经快四点了。中专学生会的主席挽留我们,特别是他对飞飞惊艳不已,大献殷勤,让我们吃完饭再走,说当地有一处名胜古迹,我们可以去看看。 飞飞知道我对这个感兴趣,一口答应去看看。学生会主席亲自开这摩托车带着一位同学带路,我和飞飞骑车跟随。看完了古迹,飞飞看到那座山风景秀丽,来了兴致,要爬山,我们只好又和她一起登上山顶,飞飞兴奋得要命。 回来的时候,晚上7点多,天黑透了,我们一起吃完饭,还喝了不少啤酒。要赶回去,天却下起雨来,走不成了,学生会主席给我们找住处,学校宿舍本来就少,都满员,就安排我们在学校附近一所旅馆里住下,一人一间房。 飞飞喊着腿疼,爬山累坏了,让我去给她按摩一下。 她洗了澡,只穿着内衣趴在床.上,我给她按摩小腿,她不停地轻声呻吟。按着按着,她那美得让人眩晕的身体就让我把持不住,只觉得浑身发热,心跳加速,手不由自主地顺着她的小腿上移,按摩变成了抚摸。 突然,飞飞猛地一翻身起来,一条雪白的胳膊揽住我的脖子,火热的嘴唇吻了过来。我心脏狂跳,脑子一片空白,接着就抱住她,一起滚在床.上。 我们激情如火,却做得笨手笨脚。我觉得我是在做梦,直到看到飞飞处女的血染红了床单的时候,我才相信这是真的。 激情过后,我们都汗水淋漓,仍然紧紧偎抱着互相抚摸亲吻。 飞飞突然笑了,羞涩地说:“看你笨手笨脚的,是不是也是第一次啊?” 我顿时大窘:“嗯,当然,我是……我真的不……” 我的话没说完,她的嘴唇就把我的嘴给堵上了。 窗外的雨沙沙作响,一夜没停。 第二天一大早我们就赶回了学校。耗子和兰兰知道我们一夜未归,急坏了。当我俩出现在他们面前的时候,耗子突然目瞪口呆,愣在那里。 兰兰说:“哎呀,凤凰,你们怎么现在才回来,急死我了。快点,咱们还有事呢。”赶紧拉着飞飞走了。 耗子慢慢蹭到我跟前,两眼死死盯着我。 我心里有鬼,有点发虚:“你、你小子这么看我干吗?” “老大,你是不是把飞飞给、给办了?” 耗子话一出口,我大吃一惊:“你、你说什么……” “老大,这种事情你瞒不过我。”耗子摆摆手,呲了呲老鼠牙低声说:“我说过,我会相面,对于女孩子,我搭眼一看就知道她是不是处女。昨天飞飞和你出去的时候还是完璧,可是刚才我一看她的眉眼和走路的样子就知道她已经破身了。你敢说不是你干的?” 我顿时傻了,突然对耗子感到一种莫名的神秘,这小子一定是身怀异能绝技。 耗子突然高兴地跳起来,握住我的手:“恭喜老大,贺喜老大。哈哈,我太高兴啦!” “你他妈的高兴个屁啊!”我有点尴尬。 “一是高兴你和飞飞终于彻底成了,成了真正的‘龙凤配’;二是高兴我祖传的秘术真的很灵验啊。哈哈……”耗子手舞足蹈:“老大,你放心,我会给你们保密的。” 但是这小子口风不严,很快大块头和兰兰都知道了。大块头专门回家拎来一瓶茅台,和耗子一起来向我贺喜。兰兰却单独把我叫到了没人的地方,一脸怒容。 我知道肯定一顿臭骂是免不了了,伸着脖子等着挨刀。 “宇天龙,你这个坏小子,坏蛋,你、你干的好事,你竟然把凤凰……”她似乎怒不可遏,突然话锋一转,伸手握住我的手:“谢谢龙哥,谢谢龙哥!我真高兴,凤凰能找到你这样的男人我也放心了,以后也用不着我天天跟着她啦,我也解脱了。你可一定要照顾好凤凰啊,希望你们能白头到老,嘻嘻……” 这个丫头有点不正常,弄得我一头雾水。 此后,我们的周末约会有所变化,本来是我们六个(有时候是五个,大块头经常换女朋友,有时候则没有)集.会完了一起回学校,现在是集.会完了我和飞飞、耗子和兰兰、大块头和女友分道扬镳,他们的去哪里我也懒得问,但我和飞飞就会先找家电影院或录像厅看电影,在录像厅里我们第一次看了三级片和a/片,才知道男女的做.爱.方式还有那么多花样。之后就到一家条件比较好的旅馆去开房间过夜。周六晚上成了我唯一不回校也是唯一不练功的一天。 实际上,我第一次和飞飞发生关系后,紧张了好多天,因为学校此前发生了两起女生怀孕流产事件,闹得沸沸扬扬的,其中一名女生还自杀未遂。我和飞飞都是学校的名人,要是弄出事情那就不是沸沸扬扬那么简单了,至少我们的“龙凤配”肯定完蛋。我到图书馆去查了一些书,知道女人第一次就能怀孕的几率很低,才稍稍放心。 第二次我们约会,我买了避孕套,但要用的时候,飞飞一把给夺过来扔到了床下,一边吻我,一边说:“不许你用这个,该怎么做就怎么做好了。” 我吃惊不小,结结巴巴地说:“可、可是你要是、要是大了肚子怎么办?” 我看到她脸上的笑容一僵(这是我第二次看到这种情况),但马上恢复,吻着我,说了一句莫名其妙的话:“如果你真能让我大了肚子,我不仅不会生气,还得感谢你呢。” 事情真象飞飞说的,我们每周都约会,每次都热情如火,极尽缠绵,也从来不采取任何防御措施,可不管我们怎么放纵,直到我毕业,飞飞也从来没出事。我问她是不是吃了药,她坚定地说:“我绝对不会吃那东西,有害健康。” 虽然我可以尽情享受飞飞美丽的身体和欢爱的快乐,但心里总有丝丝隐忧。我开始以为她身体有什么毛病,给她诊过几次脉,一切正常。学校查体,我也专门去问过飞飞的情况,大夫总是说:“如果徐飞飞同学有疾病的话,我们中间就没有健康的人了。她的身体健壮得象只小马,一切正常,没有任何问题。” 我莫名其妙之后,开始隐隐觉得飞飞肯定有其它很严重的问题了。 第十章自谋出路 暑假开学后的第二天,耗子把我约出去,请我吃饭,这让我很奇怪。 饭后,他把我叫到他宿舍,宿舍里没人。 “老大,我有点东西,你一定感兴趣。”说着,他从自己的衣橱里拿出一个蓝缎子的小包,打开,里面是两本用塑料袋装着的薄薄的古书,上下两册,每册五卷,纸张是元代常用的黄麻纸,封面、封底都因日久变成黄褐色,干硬残损的厉害,开始和最后的几页也略有残缺,但书还算比较完整。封面上用古文篆书两个大字“兲书”,翻开一看,里面有不少各式各样的插图、仙篆、符咒,应该是本道家的书,其文字竟然都是古文。 这种“古文”既不同于甲骨文、金文,也不同于籀文和小篆,据说是汉代从孔壁中发现的一些古文经就是用这种文字书写的,它是在先秦六国文字的基础上又做了变形和改造,三国时代的魏三体石经中的那种“古文”就是用这种文字,后来在流传中又有变化,变得更加繁琐古怪,难以辨识,《古文老子》、《古文孝经》和《碧落碑》上的文字就是这样的,后来把它们用楷书隶写下来,就是那种敦煌遗书中常见“隶古定”文字,也是很不容易识读,我打出来的封面上的那个“兲”(原文是古文)就是“天”字的“隶古定”,样子就很古怪。 在正文的第一页也是一首诗: 泰山北斗分阴阳, 阴阳生死两茫茫。 踏破万重锁龙关, 方知何处是帝乡。 “这是啥意思?”我问。 耗子说:“这是我祖传下来的一本秘书,但是现在已经没有人能够读懂了,因为我祖上没有几个有文化的人,里面的文字大多数不认识。我知道老大你是研究古文字的,所以这次回家专门带过来,请老大看看,你看能不能帮忙给翻译一下。但是请老大一定要保密,千万不要给别人看。” 这东西真的引起了我极大的兴趣,因为用古文书写的古书我还是第一次见到。 我翻到第二本的最后一页,看到最后一行的古文是这么写的:“至正元年福地第八洞天玄览道……”,后面一角残缺掉了,但由此我知道这是个元代末年的写本,“至正”是元顺帝的年号,至正元年就是公元1341年。“福地第八洞天”就是江苏句容的茅山,著名道教圣地之一,《洞天福地记》里称之为“第一福地,第八洞天”;那个“玄览道”应该是“玄览道人”,就是写这本书的作者。 我突然想起耗子就是句容人,他的祖辈肯定和茅山道士有关系,听听这小子的名字,段天机,就象是个道号;另外他练的那种“北斗七星灵蛇变”的功夫,显然和道士作法时的禹步、步罡踏斗之类东西有关。而这两本书能够如此完好的保存到现在,可见耗子的家族对它们是何等珍视。仅从文物的角度上衡量,这两本书都价值连城。 我把两本书带回宿舍,一页一页地研究,借助《汗简》、《古文四声韵》、《六书通》、《魏三体石经》等书,把古文一一释读出来,抄在稿纸上,有些不能释读的,就去找李教授研究商量,花了将近两个月的时间,终于完工,为此我的古文字水平大大提高,还写了两篇论文在本校的学报上发表了。 这是本名叫《天书》的道书,上册主要是讲茅山术的修炼方法,我才知道茅山术竟然这么复杂,什么斋期、画符、咒语以及降妖除魔、驱鬼驱邪、请灵降神……光是手决就有64种(据说共有70多种)。下册却有所不同,里面记录了天文星象、堪舆阴阳风水、相术占卜、趋吉避凶之术,语言过于简练,里面道士的专业术语太多,我根本弄不懂。 最奇怪的是最后两卷,竟然讲的是勘察古冢、如何盗墓的方式方法,让我目瞪口呆——原来这是本“搬山道人”的专业书籍,是本盗墓的理论著作,这让我想起了我家的那本《冢墓幽冥记》。书的开头两句诗说“踏破万重锁龙关,方知何处是帝乡”,其实就是说的寻龙识穴、破解机关盗挖帝王的墓穴。 我把释读出来的内容连同那两本古书交还给耗子,厚厚的一大摞稿纸,耗子翻看了几页,高兴得差点哭了。他复印了一份寄回家,不久,耗子家里来信,特别向我表示感谢。而这本书却让耗子找到了挣钱的路儿——当时农村一些封建迷信活动开始重新抬头,这小子竟然做了道士服装,背着我们偷偷到乡下去用“茅山术”挣钱。 到了大四,我们的课业不那么重了,大家都在为毕业后找出路,也开始到社会上去挣钱,主要是打工、做家教。耗子就是在这个时候用上了他的茅山术,他对我们秘而不宣,但是有一次我陪飞飞到一个农村去调查虫灾的情况,偶然看见耗子穿着道服在布场子,帮人家驱鬼镇宅,事情才暴露了,这小子千哀万求让我们给他保密。后来才知道,他竟然生意红火,经常有人给他打传呼让他去给看风水、选日子、打卦算命、捉妖驱鬼、祛除禳祓,生意很不错。 我除了做家教之外,也用上了祖传的医术和武功,在一家骨科按摩诊所打工,做按摩师。还和耗子、大块头去倒腾书籍、磁带、服装,特别是倒腾服装,每次都由飞飞和兰兰帮忙,给当参谋,飞飞还兼做展示模特,她那1米71的个头和绝佳的身材是天然的衣服架子,什么衣服穿在身上都合适漂亮,惹人眼球,当然生意大好。 另外,也经常和马教授一起去给文物收藏者(我认为他们是文物贩子)做鉴定、估价,马教授带我去,可能是把我当成了他的得意弟子,同时似乎也有给他当保镖的意思。那些“收藏者”都很大方,给钱不少,马教授总是给我一部分,有时几百,有时一千两千、三千五千,我不用再问家里要钱了,还开始往家里寄钱。折腾一年下来,到了临近毕业,我的存款折上竟然有了六位数,连我自己都不敢相信。 我鉴定青铜器和瓷器最拿手,有时候一件器物到我手上,不用眼看,只用手掂,凭手感就能马上断定器物的真伪和大致年代。有些文物鉴定的书里教人如何望闻问切,其实那都是表面的,遇上制作高明的赝品那些都不好使,再锐利的眼睛也有“走眼”的时候,再敏感的手掌也有“失手”的时候,主要还得凭经验和感觉,需要多看多练和很高的悟性,这东西还真不好言传,所谓“妙不可言”。 马教授对我鉴定文物的“灵性”大加赞赏,一直鼓动我开家古玩店,他可以帮我招呼生意,互惠互利。我也有这想法,我一直想自谋出路,闯荡一番。那时候省城里做古玩生意的不多,好像只有两家,都不很专业,对我来说倒是一条挣钱的路子,只是找不到合适的店面。 我们出去闲逛的时候,经常路过靠近郊区的一条胡同,胡同口处有一栋两层小楼,楼上住人,楼下就是店面,先后开过百货店、服装店、理发店、菜店,都因为地面太滑,生意不好,关门了。临近毕业的时候,我们出去玩又路过那里,看到门上贴了张纸,上面用毛笔歪歪扭扭地写着:“本房出租或出售,有意者请打传呼某某号”。 耗子看了,高兴地说:“老大,就这个,把它买下来,这里虽然开别的生意不行,要是搞古玩绝对是宝地。” 我给那个号码打了传呼,房子的主人来了,张口要4万。那个时候房地产生意不兴隆,用现在的眼光来看房屋都很便宜。我拦腰砍,出2万,不卖就算了。 主人一咬牙:“不瞒你说,我要到外面去做生意,这房子不想要了,还是滑地,开什么买卖都他娘的不行。得了,你再加两千成交,立马过户。” 我花了两万二买下了这房子。房子底层是一大间,当门面;楼上是三室一厅,有洗手间和厨房。厅当客厅,三室一间当卧室,一间当客房,北向的一间当仓库。装修完毕,到工商税务办了登记,领了执照就开张。马教授亲自提笔给题写了门头“和璞轩”,取和氏璧的故事。 我、耗子、大块头其它生意一概不干了,把精力用在倒腾古玩上。店里需要人手,我把没考上学在家里药铺打杂的四弟宇亢龙叫过来当伙计,帮着看店,四弟为人忠厚老实,对人和气,比较可靠。闲暇时耗子、大块头、飞飞、兰兰也来帮忙。 店里摆的只有少部分是真品,大部分都是仿品和赝品,真正的贵重玩意儿都是幕后交易。表面上看我的店生意冷清,背后却是很红火。因为马教授的推荐,来找我交易的人很多,其中有搞收藏的,有搞贩卖的,还有就是盗墓的。 许多人看马教授的面子,把一些货拿来赊卖,给我省了不少钱。我也坚守信誉第一的原则,绝对履行承诺,并保证货真价实,拿不准的就去找马教授,得到了客户的信任,因此生意兴隆,有了一大批固定可靠的客户。 当然,只要是马教授介绍来的生意,收入的百分之四十得交给马教授,剩下的我分一半,另一半由耗子、大块头和四弟亢龙平分(我和四弟也是明算账,我是老板,他是伙计,各人是各人的),算是工钱。本来也要分给飞飞和兰兰,但二人坚决拒绝,不肯要,让我莫名其妙:还有和钱有仇的。 如果是我自己搞来的货源做成的生意就没有马教授的份了,有次我贷款加借债凑了600多万倒腾了两件明代瓷器,一下子挣了30多万(这是那个时候的价格,据说现在那种瓷器每件要几千万)。这样的生意,收入我会留下六成,四成给耗子他们分。很快,我们的都腰包鼓鼓,耗子和大块头高兴得要命,更加死心塌地给我卖命了。 我为了生意方便,花了8000元从一个客户那里买了辆六七成新的北京吉普,大块头乐了,主动给当司机,经常带着我们出去,除了谈生意、摸行情就是游山玩水。只是便宜没好货,车好抛锚,幸亏大块头在修车方面有两把刷子,倒也不耽误事情。 同时,我们嫌传呼太费事,每人买了一个“大砖头”手机,那个时候这可是绝对的奢侈品,光入网费就好几千。我也给飞飞买了一个,她经常抱怨背在书包里沉甸甸得不好受,但联系毕竟方便了。 我和耗子毕业了,飞飞、兰兰、大块头升入大四。我和耗子对分配都很不满意,把档案要出来自己管着,继续做生意。耗子也坚决不走,他和我的目的一样,一边挣钱,一边等飞飞、兰兰毕业。 从“和璞轩”开张,我和飞飞的周末约会地点也改在了店铺楼上的卧室,飞飞很高兴,说觉得象有个家一样。其实,我认为主要是那个时候“扫黄打非”闹得正凶,旅馆晚上有查夜的,男女同住的要交验结婚证,否则就带走、罚款(我一直认为这是侵犯人.权),闹得我们也心惊胆战。 我很有点功成名就的感觉,同时,飞飞和兰兰马上就要毕业,我认为该和飞飞谈谈婚嫁的事情了。 有次我们在床.上激情过后,我提起此事,飞飞愣了一下,不知可否,没有回答。后来我又提了一次,她仍然把话题岔开,没有答复。 我忽然明白我有点草率了,对飞飞这样的女孩子应该来点隆重的,搞个仪式什么的,否则显得我对她不够重视。 但是,仪式还没搞,飞飞却出事了。 第十一章司命诅咒(一) 我连续做了两笔大买卖,从两个陕西文物贩子(或者是盗墓者)那里买下了两批货,一批是汉代的,一批是唐代的,大大小小66件,显然是从古墓中成批盗出来的,共花了90多万,几乎是我全部的积蓄,我估量一下,如果能都出手的话,至少能有100万的进账。 那一天早晨我正和耗子、大块头、四弟在二楼的仓库里清点登记收买来的货,突然兰兰冲了进来,神色仓惶,眼睛里含着泪水:“龙哥,龙哥!不好了,凤凰、凤凰她、她病了,很重,要见你……” 我扔下手里的东西嗖地一下蹿出去,大块头和耗子也追出来。大块头发动了吉普车,我们三个人坐上,在兰兰的指引下向前疾驶。 我们没有去医院,而是开到了一家酒店门前停下了。兰兰带着我们一口气跑上四楼,进了406房间。 飞飞盖着被子一动不动地躺在床-上,长发散乱在枕头两边,脸色苍白得吓人,本来娇艳的红唇现在没有一点血色。 我一下子扑上前去:“飞飞,飞飞,你怎么了?醒醒、醒醒啊……!” 飞飞长长的睫毛扇动了一下,十分吃力地睁开眼睛,看了我一眼,嘴角动了动,似乎是想笑笑,嘴里费力而含混地吐出几个字:“阿龙,来了,我、我想……” 话没说完眼又慢慢合上,似乎是昏迷过去了。 我一边喊她的名字,一边握住她的手,她的手冷的象冰,我把手指搭在她脉门上,脉搏弱得几乎摸不到。 我没有多说,抱起飞飞就往楼下跑,上了汽车就奔第一人民医院,冲进医院就大喊:“大夫,大夫!快救人啊!” 飞飞被送进了急救室,我和耗子、大块头和兰兰在外面等着。听见兰兰一边抽泣一边低低的嘟哝:“没用的、没用的……凤凰,你可要挺住啊……” 医生、护士给飞飞挂上吊瓶,又做了全面检查,然后把我们叫进了门诊办公室。 我急忙问:“大夫,她、她情况怎么样?” 医生一边看着检查报告,一边说:“病人的情况十分危险,各种生命体征都弱到危及生命的程度,但是……”他顿了顿,带着疑惑的口气说:“从所有检验、检查报告上来看,病人一切都很正常,没有疾病的迹象。为什么会这样很难解释,需要进一步……” 我跳了起来:“人都快死了你还说没病,你是干什么吃的……” 耗子和大块头慌忙上来一边一个拉住我:“老大,冷静点、冷静点,现在不是发火的时候。先救飞飞要紧!” 查不出病因,医生只给挂葡萄糖加能量,一瓶吊针下去,飞飞的生命体征似乎恢复了一点,被送进了重症监护病房,身上带着许多电线连接着各种监护仪器,监护了一天,没有什么变化,飞飞仍然昏迷不醒。 我和耗子等四人坐在监护室外面走廊的椅子上,一天滴水未进,也一点感觉不到饿。到了晚上快9点的时候,走廊里已经没有其他人了。 我看到兰兰又在抽泣,突然想起来她上午嘟哝的话,我的问题象连珠炮一样冒出来:“兰兰,你告诉我,这到底是怎么回事?飞飞好好的怎么会突然得了这么种怪病?再一个,既然她病了,为什么不到医院来,却跑到酒店去开房间住?你说‘没用的、没用的’是什么意思?” 兰兰抬起泪眼来看看我,张了张嘴,欲言又止。 我急了:“有什么话快说,现在都什么时候了你还吞吞吐吐的?” 她又哭起来:“龙哥,不能瞒你了。其实,凤凰从小就有这个毛病,一犯了就昏迷不醒,什么办法都不管用,但是自己能慢慢好转,得几天才能恢复过来。凤凰一直很注重锻炼身体,其实就是为了对抗这种怪病啊。” “什么?既然有这病,就没找大夫看过?”耗子问。 “没……不,看过,但是和今天一样,查不出病症来,只能等她自己慢慢恢复。凤凰怕自己的病影响同学们,尤其不想让龙哥你知道,所以每次她感觉要发病,就让我请假,然后到外面找家旅店开个房间去住,直到恢复过来为止。”兰兰抹着眼泪说:“不过以前凤凰犯病很少的,一年不过一回两回。可是从上大学开始就有点频繁了,一年要三四次;从去年就犯了四次,今年更频繁,还不到半年这是第三次了,而且一次比一次重、一次比一次时间长、一次比一次吓人。这次凤凰顶了三天三夜,可能觉得自己要顶不住了,所以才让我去找你……你把凤凰弄进医院,其实还是查不出病因,没法医治,所以我说没用的……” “你们为什么不早告诉我?”我又有点急,我想到了以前飞飞和兰兰的神秘失踪,原来是这个原因。 兰兰又哭起来:“凤凰真的不让我告诉你啊……” 我站起来团团乱转。 耗子突然问:“老大,你家里是祖传的医术,难道你就看不出点门道来?我说说我的感觉,你可别说我又是在搞封建迷信啊!我上午摸了一下飞飞的额头,觉的她身上有一种怪怪的东西……对了,是一种什么力量在散发她身上的阳气……” 耗子这么一说,我猛然想起飞飞的手冷如冰,从中医的角度说,那是身体阳气极端虚弱的表现。 “老大,在我家乡那里,有一个神婆,她能与死去的人的灵魂合体,可以让死去的人重新附在她身上说话,也真的一样……” “你他妈扯这些有什么用?” “不是不是,”耗子急急忙忙地说:“有一次,我一个本家姐姐的丈夫在山上放炮打石头,不小心走了炮被炸死了。但是我这个姐夫很古怪的,他把挣来的钱都打包藏起来,不让我本家姐姐知道。他突然死了,那笔钱就没地儿去找了。后来我姐姐就找了那个巫婆,让她看看能不能找到我姐夫的鬼魂,问问钱在哪里。” 我乜斜了他一眼:“这个和飞飞的病有关吗?” “当然,听我说完,”耗子说:“当是时我和我和我父亲陪着这位本家姐姐去的。那个巫婆作起法来,陷入一种昏迷状态,过了一阵,果然开口说话了,那声音、强调、语气竟然我和那位死去的姐夫一模一样,他说了放钱的地方,结果我那位本家姐姐果然在说的那个地方把钱找了出来。你说神奇不?最主要的不是这个,当那巫婆作法的时候,我偶然碰了一下她的手,她的手竟然冰凉没有一点热气,和飞飞这种情况很相似的。” “哦?怎么回事?” “据那巫婆说,是因为她和死人的灵魂合体了,身上的阳气都被阴魂吸走,所以,这个时候她其实是个死人,活着的是那个死人,所以这个时候,她没有任何意识和感觉。必须等那个灵魂离开她的身体,阳气才能回到她身上。所以我觉得,飞飞现在的这种情况非常象那个巫婆作法的时候,她身体的阳气是被什么东西吸走了,所以才会昏迷,身体冰冷。” “哦……”我皱着眉想了一下,顿了顿,迈步就走。 大块头喊:“龙哥,你干什么?” “到监护室看飞飞!” “哎哎,老大,监护室不让外人进的。你……” 第十二章司命诅咒(二) 我冲到监护室门口,推开门往里就走,值班的女护士大吃一惊,腾地从座位上站起来:“喂,同志,你不能进来……” 我伸出右手拿住了那女护士后颈,中指扣在她风府穴上一用力,她两眼一翻就昏了,我把她轻轻放在座位上,把她的胳膊在桌子上摆好,把头放在胳膊上,象睡觉的样子。 耗子、大块头、兰兰也跟了进来。 飞飞床头上的心脏监护仪上的波形线在吃力地而缓慢的移动着,她嘴上带着氧气呼吸罩,但看出她的呼吸十分微弱。 我来到床边上,掀开飞飞身上的被子,站好马步,开始调息运功。耗子三人目瞪口呆地看着我。 乾阳功是至刚至阳的功夫,我想把乾阳功的至阳内力输到飞飞体内,也许会有作用。 我的右手掌变得紫红发亮,放在飞飞胸前膻中穴半尺远的地方,意念开始释放,乾阳功的内气从我的劳宫穴冲出,灌入飞飞的膻中穴。 我立刻感觉到飞飞身体就像是一个无底的巨大漩涡,把我的内气嗖嗖吸入,接着就无影无踪。 我仍然坚持着,不到五分钟,监护仪上的指示开始变化,飞飞的心跳和呼吸开始变强。 大约十分钟后,我感觉自己要被吸干了,全身大汗淋漓,头脑发胀,视力开始模糊,两腿发软,不得不收功,慢慢瘫坐在地上。 耗子和大块头吓坏了,急忙过来把我扶起来往外走,经过护士身边的时候,我伸出手指用最后的一点力气在她背后的灵台穴上点了一下,她身体一抖,迷迷糊糊醒过来了,这时我和耗子、大块头已经出了监护室。兰兰给飞飞盖好被子,也快速闪出来。 “我撑不住了,”我有气无力地说:“快扶我到、到外面的草地上,我得打坐……我的内气要散掉了……” 他们大概从来没见过我这个样子,都慌了神,手忙脚乱地把我架到外面花园的草地上,我让他们帮我解开领口和腰带,然后盘膝上坐,结了手印,闭上眼睛。 也不知过了多久,一灵独觉,该收功了。我缓缓松开手印,仍然盘坐着做完“龙鹤八法”之后按摩退火,觉得体力回复了大半,然后睁开双眼,发现天已经亮了,回头一看,耗子、大块头和兰兰竟然躺在我身边的草地上还在酣睡不醒。 我急忙把他们叫醒,看看表,7点多,我们立刻走进医院,恰好看见几个护士在医生的指导下把飞飞推出了监护室。 我急忙冲上去问:“病人怎么样了?” 医生说:“病人脱离了危险,已经清醒了,各种情况也趋正常,现在转到普通病房去继续观察治疗。” 我们都高兴不已。在病房里,我坐在飞飞床边,看到飞飞的脸不再那么苍白,有了生机,嘴唇也有了血色。 我握住她的手,她的手已经有了温度,脉搏跳动也基本正常。 我轻轻吻着她的手:“飞飞,飞飞……” 飞飞睁开了眼睛,看见我们,脸上露出了笑容:“阿龙,兰兰、耗子、大块头,你们都在啊……谢谢。唉,我挺过来了,我真高兴啊。我、我没事了,过几天就会好……” 兰兰扑到飞飞身上,放声大哭起来:“凤凰、凤凰,你可吓死我了……” 三天以后飞飞又健康活泼地出现在校园里。到了周末我们聚会完毕回到店里的卧房,我怕她刚康复身子虚,不敢动她。飞飞却十分主动地和我亲热,而且做得十分狂放,并说兰兰已经告诉她了,是我舍了性命给她发功治疗才救了她的命,她要好好报答我一下。 飞飞把我弄的神魂颠倒,于是下定决心赶快向她求婚,把事情定下来。 第二天一早刚起床,兰兰就来了,说电视台找飞飞给某个厂家拍广告,约好今天上午8点,得赶快去,我让大块头开车把她和兰兰送去电视台。 现在飞飞这丫头比我出名了,经常到电视台去参加节目,还客串主持节目,常在电视上露脸,据说那家电视台的文艺部主任苦劝飞飞毕业后一定要到电视台工作,我担心那东西对飞飞不怀好意。不少厂家都联系让她拍广告,兰兰就给当经纪人,也不知道俩人能挣多少钱,我从来没问过。 我把要向飞飞求婚的想法给耗子和大块头说了,两个人高兴极了。大块头开车带着我和耗子去商场,花了4000多买了一套全新的名牌行头,西装革履。又买了鲜花、香槟、葡萄酒之类东西,回到店里,让四弟帮忙,安排妥当。然后打手机让飞飞和兰兰过来。 中午11点左右,飞飞和兰兰来了,她们一进客厅的门,我穿戴整齐,手捧玫瑰花来到飞飞面前,笨拙地单腿往地上一跪,双手把鲜花往飞飞面前一送,按照耗子给编好的台词激情开说:“亲爱的徐飞飞,我爱你,你是我的光辉,你是我的生命,你是我的一切,我真心地请求你,嫁给我吧!” “好!”耗子、大块头和四弟一起鼓起掌来。 飞飞和兰兰一下子都愣住,开始我还以为她们是因为惊喜发呆,但片刻之后,我听到从飞飞嘴里说出了让我绝望的话:“阿龙,对不起,我不能接受,我不能嫁给你。” “飞飞,你、你……” “你别说了,”飞飞又重复了一句:“我不能嫁给你!” 她说这话的时候,明显眼睛里含着泪水。 屋子里顿时安静下来,耗子、大块头、四弟都傻了。 愣了片刻之后,我跳了起来,把手里的玫瑰花狠狠摔在地上,几乎是在咆哮:“徐飞飞,我问你,你到底爱不爱我?你要是不爱我为什么还要和我好,还要和我上床……” 飞飞有点哽咽,但话还是很直接:“阿龙,我爱你,真的爱你。和你上床,除了爱你,还有一点就是:我不想在我死的时候还是处女!” 听到这个“死”字,我就像挨了一记晴空霹雳,顿时目瞪口呆:“死?什么?你说什么……什么死?” 兰兰一捂嘴,抽泣起来。飞飞轻轻地拉着她走到一边,然后两人在嘀嘀咕咕地好像商量什么。 我象一头困在笼子里的狼,团团乱转。耗子、大块头不知所措,四弟跟在我身后不停地劝我:“三哥,你、你别生气啊,飞飞姐肯定有她的苦处……” 过了一会儿,飞飞和兰兰返回来,飞飞一脸的严肃,但声音仍然很平静:“好吧。阿龙、耗子、大块头,还有亢龙,到了这个时候,我也不瞒你们了。你们请坐下,我把事情的原委都告诉你们。” 我们都在客厅的沙发上坐下。 飞飞伸手从衣领处把那个项链掏了出来:“你们都见过我这个项链,但是,但是你们知道这个是什么吗?” 这个项链我见得最多。每次我们约会,飞飞去洗澡时,会把它摘下来放在枕头下面;缠绵过后,她都会起身再去冲个澡,回来不穿衣服,却先把项链拿出来戴上,然后才躺下睡觉。我经常对她说:“那个东西又凉又硬,戴着它睡觉多不舒服。”她总是笑笑,不做任何解释。 我曾经趁她熟睡的时候轻轻翻看那个项链上的挂坠,我认为这东西是很罕见的粉红色水晶石的,大约有5厘米宽,8厘米长,1厘米厚,里面有象火星一样的东西在闪耀,就像是天空中的星星。偏向左上角有一些突起的花纹,象是某种图案的一部分,我肯定这块饰物是一个大件上的一部分,应该是四分之一,其它也没有什么特别的。飞飞曾经告诉我这是她的祖传之物,很贵重的。 我说:“还能是什么?就是一个水晶项链,有什么特别的?” “不,”飞飞摇摇头:“这个项链有个名字,叫‘司命符’。我得的这种怪病就叫‘司命的诅咒’。” 我脑子“嗡”地一声,差点从沙发上跳起来。 第十三章司命之符(一) 飞飞缓缓地说:“我把这件事情的原委都告诉你们吧。” 下面是飞飞的讲述: 我们是古老的徐国的后裔,但是对于徐国是怎么回事我不并知道。 在明代初期,我的一位先人叫徐豪,是朱洪武皇帝手下的一员偏将,立了不少战功。 在一次打仗期间,徐豪手下有个叫庄午的军官因为奸-淫-妇女致死人命犯了重罪,被徐豪斩首了。而这个庄午的父亲就是徐豪的同僚大将庄克锦。庄克锦因为儿子被杀,对徐豪恨之入骨,伺机报复。 朱元璋驾崩后,传位给孙子朱允炆,就是明惠帝,年号建文,所以也叫建文帝。徐豪和庄克锦都是建文帝手下的大将。后来庄克锦向建文帝进谗言,说徐豪有谋反之心,建文帝派人调查,但查无实据,就把徐豪派到湘王那里当总兵。 后来建文帝削藩,徐豪坚决反对这个削藩行动,认为这会造成南明政局混乱,多次给建文帝上书,希望取消这个决定。 庄克锦立刻抓住这个把柄,说徐豪的谋反野心很大,他肯定会撺掇湘王造反。于是建文帝就派军队征伐湘王,庄克锦也参与到这次对湘王的征讨战争中。 结果经过几番苦战,湘王的军队战败,都城被攻克,湘王在王宫中自-焚而死,他临死时诅咒建文帝,将来必定也会和自己一样的下场。 庄克锦带领军队包围了徐豪的府邸,把徐家200多口诛杀殆尽,只有徐豪自己和几个亲信突出重围逃了出来。 徐豪逃回家乡,在祖庙里一连数日哭号泣血,发下毒誓,要不惜任何代价报仇雪恨。 这天他在祖庙里突然做了一个梦,梦见一个端冕玄服、帝王模样的人,这个人说是他的祖先徐偃王,他警告徐豪不要在祖庙里发毒誓,会惊动司命大神,他就是毒誓的受害者,还是放弃报仇的念头,隐姓埋名过完残生罢了。 正说着,一个浑身黑衣的神灵出现了,自称是司命神,他训斥徐偃王:“你的后人都要宗族灭绝了,你还在这里劝你的子孙不要报仇,你要让我的祭祀断绝吗?既然徐豪已经发了毒誓,我就得帮助他。把你的那半块司命符交给他,会帮助他达到目的。” 徐偃王不敢违抗,十分不情愿地拿出了半块司命符交给了徐豪。 司命神说:“徐豪,我的祝福和诅咒都在那里,祝福就是可以保佑你达成你的目的,同时可以保证你家道兴旺、子孙繁昌。诅咒就是你必须保证定期向我奉献祭品。我的祭品就是你的后代每代家族族长的第一个子女,不管是男是女,都要作为祭品献给我。献祭的方式就是把司命符戴在他身上,我会在我认为合适的时候取走他。你要警告你的后人,不要毁约,如果毁约,你的家族就会被灭绝,在世上永远消失。” 徐豪仇恨之火在心里燃烧,报仇心切,没有考虑太多,一口答应了司命神的要求,司命神满意地一笑,就消失了。徐偃王在一旁嗟叹不已,他从怀里掏出了一张黄帛,交给徐豪,说:“希望你能参悟它。”然后也消失了。 等徐豪一梦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右手里果然有了这半块司命符,而左手里是徐偃王给的那块黄帛。他戴上司命符,揣着那张帛书,投奔了燕王朱棣,参加了“靖难之役”,最后燕王攻入南京,徐豪带领军队把庄克锦和他的全家杀绝,终于报了仇。之后他辞官就回到家乡,重新娶妻生子。他信守诺言,把项链戴在了第一个出生的儿子身上,这个儿子就中上了“司命的诅咒”,在长到十六岁的时候死去了。而徐豪后来又生了八个儿子和四个女儿,徐家重新繁荣起来。此后世世代代他们都信守诺言,把每代族长的第一个子女作为祭品,给他戴上司命符,献给司命神。而我们徐家世代繁荣,家道兴旺,至今不衰。对于祭品,家族里都是十分尊重,因为他们是家族兴旺的保证,所以都锦衣玉食地供养着,他的要求,只要是家族能做到的都尽量满足。 为了保证祭品和司命符的安全,每个祭品产生后,家族里都会从亲戚中选出一名护符使,和祭品从小长大,祭品是男孩就选男孩做护符使,女孩就选女孩做护符使,他们形影不离。其实主要是保证司命符的安全,因为祭品中了“司命的诅咒”,随时都会发病死去,如果出门在外身边没人的时候死去了,司命符就会有危险,所以必须有人在身边,将尸体和司命符运回家中,在下一代祭品没出生之前,司命符要一直戴在这个祭品的尸体上,而尸体也不能下葬,只能停放在祖庙宗祠里,直到下一代祭品出现为止。 作为祭品的男女有三个特点:一是寿命短,最短的12岁,最长的一个是活了24岁,没有一个能活过25岁的。二是都聪明漂亮。男孩都十分英俊,女孩都十分美丽,而且也都极端聪慧。三是他们都不会留下子嗣。祭品因为英俊、美丽、聪慧,惹人喜爱,所以不愁婚嫁,但是他们都因为“司命的诅咒”的原因,不可能生育,所以没有后代。 飞飞讲到这里,惨然笑了一下:“现在你们该明白了吧?我就是一个祭品,兰兰就是我的护符使。我爷爷是徐家的族长,我大伯就是祭品;现在我父亲是族长,而我是他的第一个孩子,所以我就是献给司命神的祭品,我戴着司命符,也带着司命的诅咒,我没有做母亲的机会,我的生命会很短,我今年已经21岁了,不知道还能活多久。所以,阿龙,我不能答应你的求婚。” 我突然想到以前飞飞对我说过“如果你能让我大了肚子,我不但不生气,还会感谢你”的话,现在终于明白了。 这时,大块头突然咧开大嘴勉强一笑:“嘿嘿,飞飞,你在讲神话故事,对不对?讲《聊斋》的故事吧?这怎么可能是真的……” 正在流眼泪的兰兰立刻带着哭腔抢白道:“大块头,那么你以为凤凰的病是假装出来的吗?” 大块头张了张嘴,顿时哑巴了。 耗子疑惑地问:“这个司命神到底是什么神灵,这么阴险?” 我说:“在我国古代的神灵中有五位重要的大神叫做‘五司’,即司中、司命、司人、司祸、司禄,其中司命是地位最高的神祇,根据汉代的纬书《春秋纬佐助期》里说:‘司命神名为灭党,长八尺,小鼻,望羊,多髭,癯瘦,通于命运期度。’也就是掌握人的命运和寿命的神,在《周礼》中的大宗伯专门负责以槱燎祀司中、司命、风师、雨师,在《楚辞九歌》里专门有一篇《大司命》,就是祭祀司命时的巫歌,可见其地位之尊高。” 飞飞摇摇头:“我不知道他的地位如何,但是他的这个司命符的诅咒真的把我们徐家害惨了。” 我再也忍不住了,跳起来:“你们徐家的人都他妈的是傻子吗?为什么不把这东西给毁掉,把它砸碎了,或者丢掉……” “那是不行的,”飞飞又苦笑了一下:“那就等于毁约,家族就面临这被灭绝的危险。” “你们就真的信这个?”我叫道:“没试过,怎么就知道那是真的?” 第十四章司命之符(二) “有人试过了,”飞飞说:“我们家谱上记载,在清代道光年间,有个祭品叫徐膺服,他十九岁那年爱上了一个女孩子,发誓要和她白头偕老。但是他知道自己是个祭品,根本没办法和别人相守终生。可那女孩发誓爱他一辈子,无论什么情况都会不离不弃。结果,爱情战胜了理智,他跑到我们家西边的那条大河边,把司命符扔进了河里。但是,三天以后,灾难就降临了,他身上的‘司命的诅咒’就发作了,在极端痛苦之中死去。可灾难没有停止,在徐家蔓延开来,徐家开始不断地死人,而且死的都是青壮年和孩子,几乎每个月都要往外抬死人、办丧事。在不到两年的时间里,徐家上下共死了27口,而且没有停止的迹象,还在不停地死。族长一看家族危险,就召集了家族所有的人和全村人,把那条大河的上游建坝截断,所有的人都站在河底上,象过筛子一样一点点地搜寻,把河泥翻了一遍,苍天有眼,终于又把司命符给找了回来,徐家的灾难才停止。所以,此后我们家族的人再也不敢想那种毁约的事情了。” 耗子轻轻叹了口气:“唉!‘祸兮福之所依,福兮祸之所伏’,这个司命符虽然可以保佑你们家族兴旺,子孙繁昌,可是每代都要献上一个活人祭祀,眼睁睁地看这自己的儿女在眼前死去,世界上哪有比这更悲惨的事情?再者说了,祭品要是知道自己是祭品、很快会死,他那心里……” “心里开始会很难过,”飞飞接过话头:“我十岁时才知道自己是祭品,当时我已经上四年级了。我大哭了一场,几天不吃不喝。后来全族的人都来看我,劝我、安慰我。我不听,趁家人不备跑了出来,想了想,打算到西面的大河里去跳河自杀。快走到河边了,突然看到一个老乞丐坐在一棵大树下,我从他身边经过的时候,他突然喊我:‘小姑娘,你想去寻死吗?’我大吃一惊,站住了。他笑起来:‘小姑娘,你这么小,就面对生死问题,的确不容易。可是要知道,你的生命可不属于你自己,而是属于你的家族的。如果你现在死了,你的家族怎么办?’我哭着说:‘可是我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死掉的,也许-明天我就死了。’老乞丐说:‘人都会死,只是早晚问题。反正早晚得死,为什么要自己去结束自己的生命呢?’他指着身边的一棵野花说:‘看看这朵花吧,它明天就会枯萎,但是今天却依然开得鲜艳美丽,让人喜爱。人最难得的是生命,是生活,既然明天要死,你为什么不开心快乐地过好今天呢?’老乞丐的话似乎让我豁然开朗,我回到家里。从此我就下定决心,再也不去想什么死的问题,一定要开心快乐地过好每一天。从此我快乐起来,该干什么就干什么,我知道我随时都可能死去,但是我还是努力学习,一心要考大学。我的家人都松了口气,他们都积极供应我,对于我的要求,只要是他们能做到的,都会满足我,所以我一直过着很优裕的生活。” 我们都沉默了,我只觉得两眼模糊,脑子发昏,心智迷乱。 我从小就顽劣乖戾,天不怕地不怕的主儿,根本就不相信有什么鬼神,虽然看了那本《冢墓幽冥记》知道世界上的确也存在不少古古怪怪的事情,可我也总是半信半疑,不能完全相信。现在听到飞飞的这些讲述,如果在别人身上,我可能会大笑而走,甚至会嘲笑一番。可现在,飞飞的病曾实实在在地摆在我们面前,我解释不了,自然不由得不信。 飞飞突然笑了笑,既像是对我们说,又像是在自我安慰:“不过,我的母亲坚信我会活过25岁,因为我与众不同。她说她结婚后三年都没有怀孕,后来一次做梦,梦见一只七彩凤凰浑身放金光,在她身边飞舞,然后投进她的怀中。不久她就怀了孕,生下了我,所以给我取的小名叫凤凰,学名叫飞飞。而且我出生时,看宗祠的人说他听见了我死去的大伯的棺材里传出了奇怪的声音,好像是哭声,他打开棺材盖看时,原来是司命符在放光,而且发出了那种声音,十分奇怪的,但很快就恢复正常了。” 耗子问:“那你怎么知道自己还能活多久?” “开始我们徐家都不知道,但是后来知道了,”飞飞举起司命符,指着一侧说:“你们仔细看看这一侧。” 我们四颗脑袋一齐凑过去,看到司命符薄薄的侧面正中央有一根细线,上面一大段是白色的,而下面一小段却是深红的颜色,这个我以前倒是真没注意。 飞飞说:“我刚戴上司命符的时候这跟线都是深红色的,随着时间的流逝,深红色在慢慢向下消退,当这深红色彻底消失之时,就是祭品生命结束之时。当新的祭品戴上它的时候,这根线会重新变成深红。但是每个祭品的消退速度不一样,所以生命的长短就不同。” 我立刻问:“那么你现在还剩了多少时间?” “我根据我的年龄和红线的长度计算过无数遍了,”飞飞叹了口气,说:“我最多还有两年左右的寿命。但是,我那段红色很怪,时隐时现,我一直害怕它突然消失了,我的生命也就结束了。这次我犯病,就看到那段红色变得颜色很浅,几乎看不到了,我害怕自己要死了,所以才让兰兰来找你,就是想……” 飞飞住了口。我们沉默大概有十分钟,耗子突然开口说话了:“老大,这件事情我认为飞飞讲得不完整。” 我问:“什么意思?” “我知道的我都说了,都是我爷爷和父亲告诉我的,”飞飞说:“还有什么不完整的?” “是这样,”耗子说:“世间万物都是有阴有阳、有生有克,有结有解的,根据茅山术的理论,世界上会产生妖魔鬼怪,就会产生降服它们的法术;会有种下魔咒的方法,也就会有解除魔咒的方法。也就是说,世上没有降服不了的妖魔,也没有解除不了的魔咒。徐家被司命神用司命符种上了魔咒,就必然有解除魔咒的方法,但是这一点飞飞根本就没有提到。” 飞飞立刻说:“是有此类的说法,就是我上面说到的徐偃王给的那张黄色帛书。据说那就是破解司命符魔咒的方法,但是那上面的图画和文字谁也不认识,我们徐家世代都有人试图破解它,但都失败了,所以也有人认为不是解除魔咒的方法。后来,我的一位先人,据称博学多才,他发誓试图破解那张帛书的内容,可是他耗费了三十年多年的精力,头发都白了也没能做到,他精神崩溃,失去了理智,竟然放火烧了自己的家,那张帛书在火灾中被毁掉了。幸好有个族人有先见之明,把它的图案和文字完整地摹刻在一块石碑上,一直存放在我们的宗祠里。” 我立刻说:“飞飞,你马上打电话回家,让你家里人把那石碑拓一份拓片,同时把所有关于司命符的记载的资料复印一份一起给我寄过来。我他妈的就不信,凭我们现在这么发达的科技手段和能力,就解决不了这么个原始的魔咒!” “老大说得对,”耗子说:“我们一定会想出办法来的。” 我看到飞飞和兰兰眼睛里放出了希望的光彩,可我的心里却是一片的迷惘。 第十五章古怪的帛书(一) 广开兮天门,纷吾乘兮玄云。 令飘风兮先驱,使涷雨兮洒尘。 君回翔兮以下,逾空桑兮从女。 纷总总兮九州,何寿夭兮在予。 高飞兮安翔,乘清气兮御阴阳。 吾与君兮齐速,导帝之兮九坑。 灵衣兮被被,玉佩兮陆离。 壹阴兮壹阳,众莫知兮余所为。 折疏麻兮瑶华,将以遗兮离居。 老冉冉兮既极,不寖近兮愈疏。 乘龙兮辚辚,高驰兮冲天。 结桂枝兮延伫,羌愈思兮愁人。 愁人兮奈何,愿若今兮无亏。 固人命兮有当,孰离合兮何为! 飞飞的电话打回家里,要关于司命符的材料。在等待的这几天里,我天天看着这篇《九歌》中的《大司命》发呆,先秦时期的人是把大司命神当作最主要的神灵来祭祀的,和日、月、星辰、风师、雨师等诸神比肩,其地位崇高,他的诅咒,如果真是他发出的诅咒,那一定不是那么好解除的。 大概一个星期之后,我收到了一个包裹,里面是一大摞复印的材料,其中只有两三张是版刻的方志上的书页,其它的书页全是摘自毛笔手写的古书,还有一张很清晰的石碑拓片,显然是高手拓出来的。 另外,里面有一个信封,封面上用毛笔正楷写着“宇天龙先生亲启”。信是徐飞飞的父亲徐宜鹤先生写给我的,也是用毛笔工整的小楷写在用宣纸印制的信笺上,大概的意思是: 我已经知道了你和飞飞的关系,也了解了你的大体情况,知道你是个有才学又有能力的男子汉,十分高兴,同时对你全力救治飞飞一事表示感谢。对于破解司命符魔咒的事情,几百年了,都没人能够做到,所以我不抱什么希望,但是既然飞飞提出了要求,我就一定满足。兹把我们徐家历代搜集到的全部相关材料都复印了给你寄去,供你研究参考。如果在这件事情上有什么花销,尽管开口,我会全力支持。飞飞是我最喜欢的孩子,漂亮、聪明、懂事,我从心里不愿意放弃拯救她。我曾经在家族会议上说过:谁要是有能力破解了魔咒,挽救飞飞的生命,我立刻奖励他100万元,现在这个悬赏对于你也照样适用。祝你成功! 我把手头的生意都放下了,全权交给耗子、大块头和四弟去打理。把那张拓片和所有材料都仔仔细细地看了一遍,那些材料大部分都是从家谱、方志、野史和一些当地古代文人的笔记中摘抄或复印下来的,零零碎碎的,有的不过是只言片语,其中主要内容就是飞飞给我们讲的那些东西,对破解魔咒几乎没有什么用处。 不过,从几页不知名的古书上看到一些零碎的记载,说的都是一个故事,是关于司命符最早的记载,主要是关于徐国、徐偃王和那张帛书的,把这些片段集凑起来再加上点推理,综合一下大概是这样的: 徐国是上古三代时的一个淮夷大国,在今天的安徽泗县一带,是夏禹的大臣伯益之子若木的封国。到了西周初年,徐国遭到另一个淮夷大国虎方的入侵,国都被攻克,当时的徐王绂在苦战不胜的绝望中自杀而死。他的四个儿子诞、晟、璠、寂逃出来,重新集结了徐国的余部准备反攻报仇,但是屡战屡败。 后来一次兵败后,他们逃到了一处山林中,那里正好有一处司命神的祭坛,兄弟四人就向司命神献祭,发下毒誓:只要司命神保佑他们复国,他们愿意答应司命神的任何要求。 之后,兄弟四人做了同一个梦,梦见司命神对他们说:“我可以帮你们复国,但是你们兄弟必须分离,而且都得向我献祭。” 然后司命拿出一块红色东西,用手指甲横竖一划,分成四份,给四兄弟一人一份,然后说:“这是司命符,你们各戴上它的一部分,然后只能留下一个人复国,其他三兄弟必须离开,走得越远越好。之后,你们四兄弟每年都要杀一个族人,用他的心脏之血来涂染司命符,等于向我献祭,直到你们的生命结束。否则就是毁约,我会让徐国重新遭受灾难。” 四兄弟商量了一下,留下大哥太子诞复国,其他三兄弟戴着司命符带了一部分族人各奔东西。 太子诞重新集结军队向虎方开战,果然连战连胜,终于打败了虎方,恢复了徐国,即位为王,就是徐偃王,此后他一连征服了江淮地区的三十六个方国,成了淮夷的盟主。 开始徐偃王还能遵守和司命的盟约,每年杀一个族人血祭司命符,但他生性仁义,对此举十分不忍,后悔当时和司命定下的盟约,就不肯再杀族人祭祀了,等于背弃了和司命的盟约。 他向淮水之神献祭,希望得到帮助,不久他经过淮河边上的时候,看到一个黑衣人从水中出来,献上一个木匣,里面装着一张帛书,说参透了上面的内容就可以破解司命符的魔咒,但他似乎没参透。 后来他萌生了称霸的野心,准备统一整个江淮地区与周对抗。但是不久他得了一种怪病,全身瘫痪,不能站立,走路需要人搀扶。而周穆王听说到了他要谋反的消息,大起九师征伐徐国,同时楚国也趁机从背后袭击徐国,结果徐国大败,徐偃王逃到了彭城武原县东山下。此时他才明白自己毁弃了和司命神的盟约,受到了司命神的惩罚。 他立刻下令传王位给儿子太子宗,自己戴上司命符,怀揣这那张淮水帛书,让人把自己抬到东山的一间石室中不食而死,后人把他和司命符、淮水帛书一起葬在东山下,并将此山改名叫做徐山,徐人世代祭祀不绝。 这个故事看上去完全是一个神话传说,但是徐偃王这个人物是历史上的确存在过的,《尸子》、《荀子》、《古史考》、《水经注》、《博物志》等古书中都有关于他的记载,比如《尸子》里就说“徐偃王有筋而无骨”,就恰恰能和这个故事中说徐偃王因为司命的诅咒而瘫痪不能站立的事情对上茬。周穆王征伐徐国的故事在《竹书纪年》里也有记载,应该确有其事。那么,说明司命符在世间存在至少有2800多年的历史了。 这里面还有一件事情不能理解,就是司命神把司命符分给徐偃王四兄弟后,为什么要让四兄弟分离,而且分开得越远越好,这些资料中都没有说明,让人莫名其妙。 那张拓片更让人绝望:那张拓片上有六个方框,呈六角形分布。最上面一个方框里刻着一只模样十分奇怪的蜘蛛,那蜘蛛的身上有一张面带微笑但看上去恐怖阴森的人脸。 第二层是两个方框,左边一个框中刻着一个既象人又像兽的小人,长爪、大耳、长臂,右边一个框中刻着一只怪模怪样的好像羊一样的东西。 第三层的两个方框,左边一个框里刻着一直单腿独立的仙鹤,右边一个框里刻着一直长着翅膀的怪兽。最下面一个方框最大,里面的内容也最丰富:最下面是一个牛头,牛头的额上画着一个“十”字,牛头四周跪着四个小人,背对着牛头,闭目举手向天,似乎是在祈祷;牛头上面是一只小蜘蛛,样子和最上面的那只大蜘蛛完全一样。然后从蜘蛛身上生起一团云气,云气之中站着一个长着翅膀、头戴羽冠的人,拱立如沉思状。 每个方框旁边都有几个文字,在六边形的中间是一大段文字。这些文字好像是一种象形文字,风格与甲骨文很相似,但笔画比较复杂,图画的意味更浓,似乎比甲骨文还要原始,我曾经试着把其中一些和甲骨文相似的字用甲骨文对译出来,但是读不通,也就是说它根本就不是甲骨文,也不是我所知道的任何一种古老文字。那么这张图实际上就是象天书一样的东西,根本不能破解。 我把这些文字描摹在纸上拿去请教李教授,他是古文字学专家,应该知道一些。 第十六章古怪的帛书(二) 他用放大镜把这些文字看了半天,站起来在办公室徘徊,突然他说:“这不是中原地区流行过的文字。我觉得这是一种少数民族文字,而且是一种古老的少数民族文字,但是我不认识。对了,我记得考古系的马教授有个亲戚,好像也是某大学的教授,专门研究少数民族语言和文字,你去找马教授,让他给你引荐一下,也许他那位亲戚能帮上你的忙。” 当天马教授没有课,而他家住的远,我让大块头来开车带我去。没想到这小子多事,把耗子、飞飞和兰兰都带上了,说完事了一起去喝酒。我觉得正好,让马教授也看看飞飞的项链是怎么回事。 来到马教授家,寒暄毕,我让飞飞把项链给马教授看看是什么东西。 老头子拿过来,用放大镜看了半天,摇摇头:“不知道,这个东西我从没见过,似乎是水晶……对于珠宝玉器之类的东西我不在行,但是我的小舅子郑莫非却是鉴定珠宝玉器的高手,他也是个研究少数民族历史、语言、文字的高手,现在在某矿业大学当教授,教历史。我给你们写封信,你们拿我的信可以去找他,也许他能说出个三六九来。” 马教授说的他这个小舅子郑教授显然就是李教授提到的马教授的那位亲戚。 我拿了马教授写的信,和耗子等人出来。 耗子兴奋地说:“老大,刚才马教授提到矿业大学我突然想起来,我们应该去给飞飞的项链做一下鉴定,比如这东西是什么材料的?是不是有放射性?等等。对了,我的一个同乡就在那所矿大上研究生,专门研究矿物学,可以去找他帮忙。咱们正好一起去找那位郑教授。” 我很高兴,答应了。 我们开了大半天的车,终于来到了矿大。耗子打了好几个电话,终于找到了他的那位同乡,名叫陈晓江,长得白白瘦瘦的,戴着一副深度近视眼睛,有点迂腐的学究气,说话黏黏乎乎的。他把我们让进了一间办公室。 耗子让他帮忙给用仪器检验一下飞飞的项链,他一口答应。 飞飞把项链交给他,并简单地告诉他这是他们从明代以来的祖传宝物,希望知道它的确切成分,但请在检验中千万不要损坏它。 他拿过来看看摸摸,在手里掂掂,说:“唔,这个,像是水晶嘛……” 我说:“兄弟,我也这么看。但是先别忙下结论,最好你给检验一下比较好。” 他点点头:“稍等,我得去化验室。” 他去了大概有40多分钟,回来了,手里拿了两张纸,表情很怪,我心里就一紧:他肯定检测出了什么蹊跷。 陈晓江把项链还给飞飞,然后很郑重地宣布说:“检测结果出来了。首先,这个项链没有放射性和磁性,是安全的。其次,这个项链的材料,我也给做了光谱分析,嗯,我想让大家猜猜……” “猜什么?不是水晶吗?”我脱口而出。 “开始我也这么认为的,但是我们错了。”陈晓江摇摇头。 “那是什么?翡翠?红宝石?钻石?”耗子一连串地问。 “唔唔,都不是,”陈晓江一边摇头一边摆手:“水晶就是石英,它和翡翠都是硅的化合物,水晶是二氧化硅,翡翠是六氧化二硅;红宝石是铝的化合物,是三氧化二铝;钻石就是金刚石,它的成分是碳。但是这个项链都不是,是一种有机物……” “嘿嘿,有机玻璃?”大块头插话问。 “哎哎,兄弟,不懂请不要乱讲,”陈晓江语气里有点不屑:“有机玻璃其实是一种合成塑料,成分是聚甲基丙烯酸甲酯,是1909年才由美国工业化学家贝克兰发明出来的,而徐飞飞同学的这个项链明代就有了,那个时候人类还不会制造有机玻璃。” 听着陈晓江掉书袋,我有点不耐烦了:“哥们儿,你就直接给说说吧,这到底是什么玩意儿……” “嗯,从光谱分析来看,它是一种钙的化合物……” 陈晓江还没说完,飞飞叫起来:“你不会告诉我说这项链是用某种动物的骨骼做的吧?” 陈晓江把双手一摊:“惭愧,徐飞飞同学,如果根据仪器的分析结果,我只能这么说,它的确是一块骨头。” “你扯了兄弟,你要说是水晶、宝石甚至说是玻璃我都能接受,但说是骨头我就不信,”我摆着手说:“你在哪里见到过这样透明、坚硬还是粉红色的动物骨头?就是动物骨骼化石也没有这样的。对了,你可别告诉我这是外星动物的骨骼啊,我更不信的……” “很遗憾,我的确没见过这样的骨头,这正是令我大惑不解的地方。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奇怪的钙化合物,而且它的硬度奇高,简直就和钻石不相上下,真是绝无仅有,难以置信……” 我知道在他这里也没有多少戏了,唯一的收获就是他告诉我们这司命符是块不知名的骨头,我靠! 就问他是否认识郑莫非教授。他神色一变,表情冷淡地说:“他是历史系教授,在后面那座楼三楼办公,你们找他去好了。不过……”他欲言又止,干脆不说了。 我们没有多问,就按照他说的地址找到了郑教授办公室。我们敲了门,里面传出声音:“请进!” 我们走进去。这是一间很大的办公室,四面墙都是书架,书架上除了书之外,还摆放着一些小巧的古玩玉器之类的东西。 在一张宽大的办公桌后面,站起来一个身穿笔挺灰白色中山装中年人,大概有四十多岁,头发有点花白,四方脸,二目很有神,上嘴唇上留着很厚的一字须,相貌堂堂,给人一种很威严的感觉,只是脸色灰暗,嘴唇发青,我觉得他应该有心脏或肺部的疾病。 “请问,您是郑教授吗?”我恭恭敬敬地问。 “是我,”郑教授面色冷峻地问:“你们是那个系的?找我有什么事情吗?” “哦,是马教授推荐我们来找您的。”说完,我把马教授的信双手递上去。 郑教授打开信封,把信看了一遍,脸上有了笑容,上前来一一和我们握手:“哦,是我姐夫的学生啊,我还以为是我们学校的学生呢,误会误会。好,请坐请坐。找我有什么事情?” “哦,是这样,”我故意长话短说,尽量把内容简化:“我的这位女同学徐飞飞,有件祖传的项链,戴上它的人都会遭到厄运,屡试不爽,传说上面有魔咒,也不知道什么材料做成的;还有一张关于这个项链的古老图画,上面的文字不能认识,马教授说应该是一种古老的少数民族文字。我们知道郑教授既精通珠宝玉器的鉴定,也精通少数民族文字,所以想请您帮忙……” “哦?在哪里?”郑教授眼睛里放射出光芒:“拿来我看看。” 飞飞把项链摘下来递过去,我从怀里把那张碑文的拓片拿出来,放在桌上。 郑教授拿过项链来只看了一眼就低声惊叫:“啊,司命符!” 我们一听他说出“司命符”三个字,心里都一震:有门儿! 第十七章古怪的帛书(三) 我问:“您知道这个东西?” 郑教授反复翻看这项链:“是啊,我听说过,但是没有见过,今天终于见到了。无价之宝啊,传说它有十分神奇的魔力,可以帮助人达到任何想要的目的。” “嗯嗯,但是上面有魔咒,也会给人带来厄运。”我说。 “是啊,是有这个问题。”说着,郑教授把那张拓片打开,拿起放大镜仔细看着,片刻他突地站起来,开始在书架子搜寻什么,最后在靠西北角处的书架子顶端拿下来个很大的文件袋子,从里面抽出来一摞都发了黄的纸,上面写满了奇怪的文字。 他拿着那些纸对照着拓片看,然后用铅笔在一张白纸上写写画画。他好像十分兴奋和激动,似乎进入了忘我的境界,全然不顾我们的存在。 我们也坐在沙发上,怕影响他,一动不敢动,连大气都不敢出。 大概过了一个小时,他放下手中的笔,抬起头来长长地吁了口气:“哦,原来如此啊!太有意思了。” 我们都大喜过望:“教授,您快给说说。” 他脸上露出了一种十分怪异的笑容,让我心里很不舒服,但还是得洗耳恭听。 郑教授说:“这上面的文字,是一种古老的东巴文字。十几年前,我去广西和云南做调查时,在那里跟着一位老东巴经师学习了两个多月。” “您的意思是,这上面写的是东巴文?”我们都大吃一惊。 郑教授缓缓地说:“现在我给你们讲讲这上面的图案和文字的意思:上面这个最大的方框里的蜘蛛就是亡灵蜘蛛,代表司命符的整体,它是司命神的表征物,也是司命符上的图案。 “徐飞飞同学的这块司命符上的图案就是那只蜘蛛图案的一部分,只有一部分肚子和两条腿。它旁边的这八个文字的含义是‘命运之记,于焉剖分’,意思是这个完整的司命符本来是用来记录人类命运的东西,但是现在被分解了。 “下面这四个方框就是它分解出来的东西:第一个方框这个古怪的小人,旁边的解释文字上面两个是‘罔象’,下面四个字是‘水行不溺’。罔象是古代传说中的水之怪,《国语》里载孔子说‘水之怪龙、罔象’,罔象又名‘沐肿’或‘无伤’,它的形状象小儿,赤爪、大耳、长臂,所以它是水的象征,也就是司命符分解出来的第一块就是水符,戴着可以入水不溺。 “第二个方框这个象羊一样的东西,旁边的解释文字上面两个是‘羵羊’,下面四个字‘地行入幽’。羵羊是土之怪,孔子说‘土之怪曰羵羊’,它是土之象征,也就是司命符分解出来的第二块就是土符,带着它可以深入地下的幽冥之处。 “第三个方框里面这只仙鹤,旁边的解释文字上面两个是‘毕方’,毕方是传说中的独足鸟,是火之精灵,《山海经》中说毕方其状如鹤,一足,所见之处有讹火,《淮南子》说木生毕方,木生者火也,是火的象征,也就是司命符分解出来的第三块就是火符,下面这四个字是‘火行不焦’,也就是戴着它行走在火中也不会被烧焦。 “第四个方框中的这只长翅膀的怪兽,旁边解释文字的上面两个是‘蜚蠊’,蜚蠊是古代的风神,它是风的象征,也就是司命符分解出来的第四块是风符,下面这四个字是‘风行天下’,意思是戴着它可以象风一样纵横天下。 “也就是说,完整的司命符被分解成了水、土、火、风四块司命符,各自代表一种事物和功能,徐飞飞同学的这块就是风符。” 郑教授说得很兴奋,他端起茶杯来喝了一口,我发现他的手都在发抖。 “那、那郑教授,下面那个大框里的是什么意思?”耗子急急地问。 “哦,别急别急,我得先把中间的那些文字给你们解释一下。”郑教授右手手指着中间的文字,左手指着自己刚才写的那张纸,说:“中间的文字分为上下两段,上段是六行,下段是四行。上面这六行的文字是:‘司命之记,四行相制。分则见吉凶而动,合则处幽静而止。分也,水则流,土则坠,火则燃,风则颺,生祸福而并臻;合也,四行归,归而止,止而静,静而灵,灵而神,神而圣,得神圣而越登。’” “这是什么意思?”耗子问。 “这几句的主要意思是:这个司命符里面包含了福与祸两种事物,水、土、火、风四块在一起的时候它们互相牵制,是不发挥作用的。如果分开就会发动,水开始流动,土开始下沉,火开始燃烧,风开始吹拂,他们的作用得到发挥,吉凶也就出现了;合上它就会回归静止的状态,而且重新合并它的人会成为神圣而登天。呵呵,很有原始的哲学意味啊。” 我浑身是汗,终于明白了:当时司命神为什么要让徐偃王四兄弟分开,分得越远越好,原来四块司命符是互相牵制的,离得越近,它们的力量就越弱,反之就越强。而要使魔咒解除,必须得把四块司命符找齐,重新把它们拼接起来,用它们互相克制的力量把魔力消除掉。 我定定神,指着下面四行说:“那么下面这四行呢?” 郑教授说:“下面这四行记载了四个国王的名字和四行:‘淮徐王诞,风;达徐王晟,火;驼徐王璠,土;靇徐王寂,水。’淮徐王诞,应该就是古代淮夷国徐国的国君徐偃王,名诞,他掌握着风符。但是其他三位似乎不见于史书,无从查考。” 我心里想,那是你没看到飞飞的父亲寄给我的资料,现在我又知道,原来徐偃王的三位兄弟远走后,都各自建立了国家为王,而且他们的国家都叫做“徐”。 飞飞说:“郑教授,请你再给说说下面这个大框里的内容。” “哦哦,好,这个是最主要的,”郑教授又古怪地笑了一下:“这个框最大,里面的图画也最复杂,但是旁边的解说文字最少,只有四个。先说这旁边的四个文字,上面两个是‘永恒’,下面两个是‘祭祀’,就是永恒的祭祀,这个图形实际上描绘的就是一个举行祭祀的场面。我的理解是,当有人把司命符重新拼凑完整之后,司命符就重新成为中间那只蜘蛛,而那个拼合的人就会羽化登仙,乘着云雾上升,成为永恒不死之人,下界的人们就会把他当神灵来永远祭祀,四周的那四个小人就是祭祀之人,那个牛头就是祭品。” 说到这里郑教授突然开始呼吸急促,他急忙坐下,拉开抽屉,从里面拿出一个药瓶,倒出几粒药丸放在嘴里,然后喝口水冲下去,一手抚摸着胸口,十分痛苦的样子。 我们都大惊失色:“郑教授,你、你不舒服吗?” “哦,不不,我没事,我太激动了,”郑教授摆摆手:“我有心脏病,一激动就好犯,老毛病了,过会儿就会好的。” 过了大概四五分钟,郑教授似乎恢复了正常。他又拿起项链,在手里反反复复地摆弄着,好像爱不释手,同时在沉思,脸上的表情不断变化。 飞飞显然有点耐不住了,她站起来,很有礼貌地说:“郑教授,我的项链,您……” “哦哦,”郑教授似乎从梦中惊醒,急忙站起来,把项链递给飞飞:“呵呵,不好意思,从来没见过这么奇特的宝物,忍不住想多看两眼。真的很少见啊,稀世之宝,呵呵……”顿了顿,他问:“你们是不是有什么计划?准备怎么办呢?” “还能怎么办?”大块头这个没脑子的这时候嘴快了:“俺虽然笨可是也听明白了,要解除魔咒,就得把另外三块找到,把他们拼起来。去找呗,你说对吧龙哥?!” 我勉强笑笑:“啊,嗯,……大块头,你看外国寻宝电影看多了是怎么的?找宝贝拼图……” “啊哈,那可不一样,”大块头还喋喋不休:“他们那说的是把藏宝图碎片拼起来才能找到宝贝,把宝贝碎片拼起来才能发挥魔力,而咱这正相反,拼起来那宝贝不起作用了,嘿嘿,俺理解得没错儿吧?” 理解是没错儿,但我差点跳起来揍他两个耳光。因为虽然郑教授对我们很和气,也很博学,终于帮我们解开了拓片上的文字之谜,但我这个人实际上是有点神经过敏,从开始看到他的第一眼时就觉得这个人有点怪怪的,给人一种阴森森的感觉,又联想到刚才我们提到郑教授时陈晓江的表情和态度,我就更有些怀疑,心里就有点不踏实。 “哦?是吗?”郑教授好像很感兴趣:“你们是不是有这方面的线索?需要我帮忙吗?” “啊,没……没有,”我急忙说:“我们现在只有飞飞身上戴的这一块,根据您说的,其它三块是在那三位徐王手里,可是那三位徐王我们也从来没听说过,他们后来在哪里建立了国家我们也不知道。教授您博学广览,是不是能给我们提供点线索……” 我说这话其实是在撒谎,当我听到郑教授读出那三位徐王的名字的时候,心里就一阵巨震:我似乎在我家那本《冢墓幽冥记》中看到过他们的名字,甚至里面有他们国家的位置和相关传说,那一定是我那位三曾祖父宇满仓调查来的,或者是他曾经到过的,但是因为时间太久,详细的我也记不得,必须得回家一趟,去查查,但是这事情我认为现在不能说。 “哦,这样……”郑教授似乎很失望,坐回椅子上,慢慢地说:“很遗憾,我也不知道,我得去图书馆好好查查资料,也许能找到点这方面记载。如果能找到,我会和你们联系的,呵呵!” 我急忙向他表示感谢,然后把那张拓片拿回来揣在怀里,告辞。郑教授一直把我们送到楼梯口。 第十八章计划涉险(一) 走出大楼,外面的学生正好下课,熙熙攘攘的。 我还没开口,耗子就低声给我说:“老大,这个郑教授面相不善,有一股阴邪之气,甚至是一种死亡之气,不像是好人……” 我瞪了他一眼:“又来了!人家对咱不错,破解了碑文拓片,帮了大忙了,你怎么还说这个。人不可貌相……” 正在嘀咕,突然看见陈晓江站在路旁,似乎在等我们。看见我们出来了,急忙走过来,陪笑道:“各位,怎么样?” “郑教授果然博学,”我说:“我们的谜团终于解开了,很感谢他,也很感谢你。” “哦哦,不用。我找段天机同学,有点私事给他谈。” “啊,请便。” 陈晓江把耗子叫到一旁一颗树下,然后给耗子低声说什么,一边说还一边往郑教授所在的办公楼方向看,我猜想他们说的话题一定和郑教授有关。 大概谈了十多分钟的样子,陈晓江冲我们挥挥手,走了。耗子向我们走来,脸色很难看,显得十分紧张,但什么也不说。我们一直走出校门,上了车,耗子才忧心忡忡地开口了。 “坏了,老大,我们‘比之匪人’,惹上茬子了。”耗子说:“那个郑教授在学校里混得很不得人缘儿,他剽窃别人和霸占学生的学术成果,还设计陷害和他竞争评职称的老师。这还不算,他常利用给别人鉴定珠宝玉器古玩的机会,用赝品调换别人的真品,甚至和社会上的坏人勾结去偷窃别人的珠宝,还和盗墓团伙合作盗窃古墓。前年咱这里发生的那起重大的汉墓盗掘案件据说就和他有关,但是公安部门没有找到确切的证据。所以学校的师生了解他的都没有愿意和他打交道的,怕惹来麻烦。” 我皱了眉头:“他盗墓关咱们屁事,盗就盗呗,只要不被警察抓住算他有本事。要是没有盗墓的,我们的生意从哪里来?” “不光这个,还有更邪门的呢,”耗子说:“陈晓江告诉我,他有严重的心脏病,多方治疗都不好。你猜怎么着?他竟然开始研究古代的练气服食长生不老的方子,自己炼丹配药自己服用,结果有两次服药过量差点死了,但他还是锲而不舍,还在拼命研究。因为炼丹配药要用一些矿物,他经常找陈晓江他们,让他们帮着搞材料,象着了魔一般。一些贵重的矿物陈晓江他们不愿意给,他就变着法的威胁胁迫他们,弄得他们对郑教授又恨又怕……” 我大吃一惊,心想:坏了,刚才他说这司命符拼合后能让人成仙长生,拿着飞飞的司命符反复摆弄不肯放手,是不是他起了意,妈的,那样可就要有麻烦了。 我立刻对飞飞和兰兰说:“这两天你们要多加小心,不要到外面陌生的地方去,不要和陌生人打交道。飞飞要把你的项链保管好,不要随便摘下来。”两个人一起点头。 我又对大块头说:“大块头,这两天你不要到我这里来了,有事我会打电话找你。这段时间你的职责就是保护好飞飞和兰兰,千万别出了什么事情,有什么问题赶快通知我。” 大块头把胸脯拍的山响:“龙哥放心,我只要不上课就去跟着飞飞和兰兰,我老马倒要看看哪个想死的来找麻烦。” 我回到店里,一边盘算着计划,一边开始抓紧出手进来的那两批货。我已经下定了决心,一定要找到那三块司命符。但这不是一个小的计划,可能要走遍大江南北,西域塞外,这需要花大笔的钱。而我现在几乎所有的钱都压在这两批货上了。其实如果用钱本来是不成问题的,耗子、大块头二人手里加起来至少有六七十万,要用他们一定会毫不吝惜地拿出来;另外,如果飞飞开口,不管多少她的家族都会给。但是我不想用他们的钱,去冒险得有他们帮忙,我不想让他们既搭人又搭钱。 我给一些老主顾联系,很快就出手了9件,都是精品,收回来30多万,还有一些主顾已经定好要来看货。可让我郁闷的是此时国家开始打击已经比较猖獗的盗墓之风,许多盗墓团伙纷纷落网,而公安机关都在全力追缴被倒卖的文物。我知道我那两批货十有八九要出毛病,我让耗子到乡下去花了4000买下一栋旧房子,把剩下的货都转移到那里隐藏起来,只留下四件不值钱的,一件摆在门面的架子上,三件放在仓库里,然后又买进了一批仿品堆在仓库里。 我处理好没几天,公安局刑侦科的白科长带着一些民警和一个戴眼镜的中年人来到我的店里,说他们从一个落网的盗墓贼的供述里知道有批文物被送到我的店里来了,要搜查。 白科长是武术协会的理事,有次和飞飞去看一场武术比赛的时候偶然认识了,过了一次手,他是祖传的岳氏散手和戳脚翻子,非常厉害。他对我的功夫大加赞赏,成了朋友,后来还以武会友吃过几次饭。所以这次虽然来搜查,对我还比较客气。 我说:“是有一批,四件。喏,一件在架子上,还有三件在仓库里,都没卖出去。” 我带着他们到了仓库,那个眼镜把仓库里所有的物品都看了一遍,嘴撅得老高,满脸失望,挑出了那三件真品,连同门面架子上的那件一起拿走了。白科长又当着眼镜的面“哼哼教导”了我一番,不外是要守法经营,遵守《文物保护法》,不许非法倒卖文物之类的话,此后就没了动静。但是我不敢造次,赶紧把所有的幕后生意暂时停掉了。 过了个把月,什么事情都没发生,期间郑教授打来一次电话,询问我关于司命符有什么头绪,我说没有,他也说没有查到什么有用的资料,很惭愧,此后就没再联系。 我们的行动也没有马上实施,飞飞和兰兰还有半个来月要毕业考试了,还有写毕业论文,比较忙,我只好耐心等待,早晚等她们考完了试,学校里一切都基本弄妥当了,我才决定开始行动。 一个周五晚上,我把耗子、大块头、飞飞和兰兰叫到店里。 我很郑重地说:“为了飞飞,我们得抓紧时间行动了。飞飞的时间不多了,我不知道在这段时间内能不能完成这件事。但是为了飞飞,不管有多么困难我都会去做。但是这件事情一个人肯定是无法完成的,需要朋友帮忙。我真正的朋友不多,也就在座的各位。所以我请求各位给我帮忙,但是我要声明:我感觉到这项计划的实施过程中会有千难万险,危险重重,也许会有生命危险,如果不愿意参加的,现在就可以退出,我决不会有丝毫怨言。” 飞飞和兰兰先开口了:“这是我们家的事情,我们一定参加,不会退出的。” “龙哥,”大块头地说:“咱们兄弟还有什么好说的?没有别的,一起去,我他妈的最大的理想就是去冒险,现在正好开开眼见识见识。” 耗子诡谲地一笑:“嘿嘿,我祖传的技艺应该有施展的地方了,这样好的机会怎么能少了我,嘻嘻……可是,老大,去哪里?那三个徐王的国家或者陵墓在哪里?” 我说:“这两天我仔细想过了,徐偃王的司命符是随着徐偃王的尸体下葬的,而后又出现到了那个徐豪手里。那么,那三块司命符一定也是和他们的主人的尸体葬在一起的,也就是说,它们一定是在那三位徐王的墓穴里。那三个徐王的国家和陵墓的事情,我不是不知道,我可以明确地告诉大家,我的祖上出过一位很厉害的盗墓者,他用了30多年的时间走遍了全国和西域,写了一本关于冢墓的大书叫《冢墓幽冥记》,现在这本书还保存在我家里。在那本大书里,有对三个徐王的国家和陵墓的详细记载。但是那本书太大太重了,不好携带,再者我的家人也不会让我带出来的。所以我要回家一趟,去详细查查。” 耗子跳起来,兴奋得手舞足蹈:“那还等什么?走啊!” 第十九章计划涉险(二) 第二天一大早,我让四弟留下看店,我们五个人开着那辆北京吉普上路了,大块头开车,我坐在副驾驶的位置上指路,沿着路况并不可爱的公路走了将近一天,在车子抛了3次锚之后,到了下午5点多,终于回到我家所在的村庄。 祖父、祖母、父亲、母亲、两个哥哥、嫂子都来迎接,热乎得不行。特别是母亲,看到飞飞惊喜万分,她不相信我会找这么个如花似玉、貌若天仙的女朋友,拉着问长问短地亲热无比。飞飞表现得落落大方,应对得体。特别是晚上吃饭的时候,飞飞亲自下厨,做了一桌浙江口味的饭菜,我们家里人都称赞不已。 父亲地对我伸大拇指:“行,你小子书没白读,学会了挣钱,还谈到这么好的女朋友,我没白供你。嘿嘿……” 我说:“飞飞是大家闺秀,洗衣服做饭可能还凑合,农活可是一点不会干的。” 母亲说:“你懂什么?俗话说‘高高的媳妇门前站,不会做活儿也好看’,光是飞飞这个头和模样儿看着就让人喜欢。人家是大家闺秀,还需要做农活儿吗?你要真能找这么个媳妇,我死了也闭眼了。” 我没敢把所有的事情告诉家里人,怕他们担心。 此后,我让大块头带着飞飞、兰兰去外面转转看看,二哥自告奋勇当向导。我则和耗子憋在我的房间里,开始研究那本大书《冢墓幽冥记》,因为那里面的地图和对地理、地貌的描述我实在看得似懂非懂,而耗子是学地理的,应该没有问题。 我们果然在书里查到了关于三位徐王的国家的地理位置和相关即记述,这些记述显然都是来自于传闻,看上去既荒诞又神秘。 耗子用笔把所有的内容和图形都记录摹画在他的硬皮笔记本上。研究了一夜,结果让我俩相对无言,根据书中的地图标示:达徐王的国家在大西南崇山峻岭之中,驼徐王的国家在大西北的塔克拉玛干大沙漠的边缘地带,而靇徐王的国家竟然在遥远的东南海上,看看宇满仓标注的位置,竟然就是冲绳岛,而靇徐王的墓则是在冲绳西面的大海中一个小岛上。这些都是在偏远荒蛮之地,都走过来何止数万里行程。 书中关于那位达徐王的记载恰恰是在书的最后,之后就是那首结尾长诗。记录的相对详细一些,估计这是宇满仓所探知或到过的最后一个地方,上面的地理图标示是在云南和缅甸交界处的大山里,靠近的地方就是腾冲。 这个地图是一条曲曲弯弯的路径,穿过几片丛林,然后到达一个平原,平原南端是一个湖,湖的西边是一座冒烟的大山,冒出烟柱直上云霄。旁边画着一个长着蝙蝠翅膀的小人,旁边写着两个字“驩鴸”。文字解释是: “自腾冲而西,九曲九折,密林攒行,亡虑百里,毒蛇猛兽甚夥,丧二人。数日而至达徐故国,遍寻不得,夕遭恶魔驩鴸荼毒,丧三人。乃陞陡巚,环其穴口,得岫出烟,入之得径,燃火而下,数日之幽冥火池,丧二人。循清风得穴,入行数里,一人丧蛇腹。出得神境,白日悬焉,山岭苍郁,方圆百里,中有城池,达徐人居之。乃得达徐王陵,探其宝货,中其毒咒,不得已而返之。退而归,复遭驩鴸之虐,丧二人,吾众尽丧焉。痛哉,惜哉,哀哉!吾何复困于此道乎?望故乡而泣下,遂生归心。” 我决定先从这个达徐王晟下手。但是,最大的问题是,徐偃王兄弟的时代到现在将近3000年了,他们的王国早就不复存在,他们的陵墓虽然在书中有记载,可我在上面说了,似乎都是得自传闻,宇满仓没有确切地说他是不是见过或到过,那地图也都是描画得很粗疏,在我看来不过是用毛笔粗略地画了几根墨线,标注了几个位置,很像是根据想象画的,并不是实录,所以是不是还能找到,我实在是心里没底。 我把四个人召集起来单独商量了一下,大块头看了看耗子最后研究出来的结果,说:“龙哥,要去这些地方,必须得有很好的野外生存的能力和相应的装备,特别是得有这个,”说着他伸手做了个“八”的手势,我知道那是指枪械,“否则就等于光着身子往鬼门关里踩。” 对于这些,我知道大块头很在行,就问他那里去弄。 “野外生存装备得到北京、天津、上海等大城市去搞,”大块头说:“不过听说省城去年也有了这方面的俱乐部,但是我不知道,得回去打听打听,在您家乡这里肯定搞不到。至于武器,部队里有,但是咱不能打那个主意,想都不要想。我听说云南那里做这生意不少,可以到那里去想办法。” 第二天我们要回省城了,父亲过来,交给我一个蓝布包,打开一看,里面是一把约一尺半长的短剑,鲨鱼皮鞘,没有什么装饰,紫檀木的剑柄,镶金的护手,显得很古朴,抽出来一看,剑身亮如秋水,两边各有一道很深的血槽,寒气逼人,显然十分锋利。 父亲说:“这个就是你三曾祖父宇满仓带回来唯一的一件东西,据他说是从福建的一位明代将军的墓穴里弄出来的,当时只有一个剑身,其它的都朽烂掉了。是他找了个巧匠重新安装了剑柄和护手,做了个皮鞘,他一直带着作为防身的武器。应该是件很值钱的古董,放在家里也没有什么用处,现在你搞古董生意,就把它给你,想留着你就留着,不想留着就把它卖掉换成钱也行。” 我仔细一看,剑身靠近护手的地方两面各有四个清晰的小篆文字,一面是“攻跃无敌”,一面是“国姓大木”。我吃了一惊,“国姓大木”就是收复台湾的明末名将郑成功,郑成功因为有功被明隆武帝赐姓朱,故亦称“国姓爷”,“大木”是他的号。看来这把短剑是郑成功铸造的,但是郑成功死在台湾并葬在那里,他的墓不可能在福建。可能那个将军墓是郑成功手下的一员大将,这把剑是郑成功奖赏给他的也未可知。 我们第二天就回到了省城,打听到省城果然有两家野外生存俱乐部,负责对会员进行短期野外生存训练、安排野外生存活动,同时出售各种野外生存装备。但是其中一家不知因为什么原因挂牌歇业,现在只有一家正常营业,所以我们准备第二天去这家俱乐部看看。 但是就在当天晚上却出事了:飞飞和兰兰到校门外的商店去买东西,走在马路边上,几辆摩托车从身边呼啸而过,突然最后一辆不知怎么就蹿上了人行道,一下把兰兰撞出老远,昏倒在地,摩托车疾驶而去。飞飞大惊失色,急忙叫来大块头把兰兰送进了医院。然后给我和耗子打电话,我们赶到医院。 检查后,兰兰除了身上有和头部有擦伤和摔伤外,髋骨裂了道缝儿,虽然没有生命之忧,但不能动弹,必须卧床治疗,要想完全恢复也得3到5个月的时间。 兰兰醒过来知道了情况后嚎啕大哭,她知道自己不能和我们一起成行了。我让飞飞留下来陪兰兰,不要去了,兰兰坚决不肯,说飞飞命在旦夕,不能耽误;飞飞也不同意,说这是在为徐家拼命,必须得有徐家人参与,而且自己身上的司命符说不定就能在行动中派上用场。我知道司命符是有相互作用力的,她们说得很有道理,就没再坚持。 第二十章计划涉险(三) 最后,耗子让飞飞找到学生会主席,说自己要出趟远门,希望能帮助照顾兰兰。学生会主席立刻答应,表示会派几个同学轮流照顾兰兰,让飞飞放心去办事,大家才稍稍放心。 这样又耽误了两天,到了第三天一早我和耗子、大块头、飞飞开车找到了那家位于城东上海路上的那家俱乐部,牌子是“大自然野营休闲俱乐部”,进去之后,里面没有顾客,只有一男一女两个店员,上来招呼我们,让我们随便看,看到里面摆满了各种各样的旅游、野营、探险所需的物品,而且大部分都是进口货,应有尽有,但是价格都贵得吓人,是点东西都上千:一顶野营帐篷6800元,一把猎斧2500元,一把瑞士冠军万用工具刀2200元,甚至一根攀岩用的绳索不过20米长就要1600……虽然知道这价格里面肯定有水分,但仍让我们目瞪口呆,看来探险休闲是有钱人耍的玩意儿,寻常百姓是玩不起的。 我们正在看着,听见身后有人说话了:“哈,龙哥,欢迎光临我们俱乐部!” 我们回头一看,吃一惊,竟然是被我打过的阿凯,原来他是也是那种强壮好动的类型,是学校田径队的队员,不过现在他面色瘦削发黄,一脸病容,右手还拄着一根拐杖,正看着我笑,见我转过身来,上来很热情地和我们握手:“嗨,见到老同学真是觉得格外亲切!”他走路一瘸一拐,一条右腿似乎有伤残。 “啊?凯哥,”我说:“怎么?这俱乐部是你开的?生意不错吧?” “是啊,开了快两年了,惭愧,没搞出什么名堂,只能勉强混口饭吃。不像龙哥您,现在可是咱这里古玩界的名人了。呵呵,请到我办公室里坐吧。”阿凯说着,把我们让到后面他的办公室,里面装修的十分豪华气派,我隐隐感觉到这小子发财了。 坐定之后,飞飞问:“您的腿怎么了?” “啊,一年前带队到江西去探险,绳子断了,摔下了悬崖,差点连命搭上。好歹命保住了,不过腿还没完全恢复。”阿凯说:“龙哥到我这里来,有什么吩咐?” “我们也准备出去玩玩野外探险旅游,想来看看在这里弄点需要的装备。” “哦?龙哥要去哪里呢?” 我一愣:“这个有什么关系吗?” “哈,当然有关系,”阿凯说:“到不同的地方要根据其具体情况来弄装备,比如到多山多悬崖峭壁的地方和到原始森林的需要就不同,到沙漠地区和到海上的装备也完全不同……” “哦,”我想了想,说:“我们要去云南,然后要去塔克拉玛干沙漠。” “哎呀,好远的地方,”阿凯显得十分感兴趣:“这两个地方我们都还没去过呢。不过这可得准备两套不同的装备。” 大块头说:“凯哥,先给我们准备去云南的吧,您懂行,给开个单子,看都需要什么,花多少钱。” “云南那里都是热带、亚热带原始森林,还有不少洞穴,都是探险旅游的好去处,不过需要的装备可就多些。”阿凯一边说,一边拿起笔来在纸上写,写完了拿给我看。 我拿过来一看,心里就有点打怵,帐篷、睡袋、防潮垫、背囊、登山鞋、丛林战靴、绳索、刀具、强光手电、安全头灯、防毒面具……大大小小竟然有30多项,其中有的还要一人一份,看后面的价格,大概要花8万元左右。我盘算一下,去沙漠和海上所需的装备大概也和这差不多,而去海上的可能还要贵,那么我那30多万恐怕要够呛! 显然阿凯看出我面露难色,突然笑了,说:“龙哥,您说要去云南和沙漠,我有个提议,带上我们的人一起去,这样所有的装备我就给你免费提供,你看怎么样?” 我大吃一惊,立刻回绝:“对不起,这个没得商量。我不会给你带一队人马去搞旅游……” “哈哈哈,谁说要你带一队人马了?我只让你带一个人去啊。”阿凯说:“不瞒你,我这里有个导游,是受过专门野外生存训练的,但是出去的机会不多,缺乏实践经验,都是在附近的省份转转,嫌不过瘾,这次正好跟着龙哥一起去体验体验,您看怎么样?” 我心里就一动,问:“谁?” 就听门口有人说话:“就是我啊,龙哥!” 我抬头一看,门口不知什么时候站着一个女子,和飞飞差不多的个头,褐色的皮肤,留着齐耳长的短发,戴着墨镜,上身穿着一件紧身的黑色弹力背心,肌肉十分结实,象健美运动员,两个坚-挺的乳峰高高耸立。脖子上带着一根白金项链,挂坠是一个闪闪发亮的白金蝴蝶。腰间扎着一条军用皮带,下面穿着一条迷彩军裤,脚上是丛林战靴,好像是刚在丛林作战归来的女战士,全身透着一股英武和野性的气息,或者说是十分性感。嘴里不停地嚼着口香糖。 我正在发愣,女子摘下墨镜,耗子先喊起来:“皮亚男!” 皮亚男走进来,笑咪咪上前来给我们握手,我发现她似乎更漂亮了,就是皮肤黑黑的,应该是在野外晒的。同时也比在学校的时候显得成熟,说话沉稳得体,已经不是那个在学校里撒泼欺负同学的皮亚男了,估计在社会上摸爬滚打了几年后,饱受磨练,已经知道了社会和人生的复杂与艰难,变得成熟了。 阿凯介绍说:“大家都知道,亚男是我的女朋友,不过我们到现在也没结婚。现在她是我们俱乐部的野外生存指导员,实际上就是导游,曾经到北京去专门学习训练了三个月,带了不少队了,会员们对她很赞赏,送她个外号叫‘野猫’。呵呵。”然后对皮亚男说:“你不是一直说要去云南吗?现在好了,龙哥不仅要去云南,还要去沙漠探险,哈哈,这可是好机会啊,我正和龙哥商量,如果能带上你,我们就给免费提供所有的装备,让你实现愿望。” 皮亚男十分高兴:“龙哥,太好了。您可一定要带我去啊,我坚信我学的东西能给你帮上忙的。” 我嗯嗯啊啊地应付着。 看我不吐口,阿凯又问:“龙哥,你们怎么去呢?坐长途汽车?坐火车?” “那有什么意思!”大块头嚷起来:“我们自己开车去,那才叫刺激!嘿嘿……” “嘻嘻,这个倒是没错儿,可是,”阿凯也笑起来:“就开你们停在门外那辆破吉普?恐怕出不了城就得趴窝了。” 大块头顿时哑了。 阿凯站起来:“请跟我到后面看看吧!” 我们跟着阿凯来到后院,院子里停着一辆汽车,上面盖着防雨帆布。阿凯让皮亚男把帆布扯下来,竟然是一辆崭新的帕杰罗越野吉普,在我的脑子里,这大概是当时最好的越野车了! 大块头就像苍蝇见了血一样一下子扑过去,左摸右看,爱不释手,激动得声音都有点发抖:“好车,好车啊。妈的,老子还没玩过这么高档的家伙呢……” “我上个月买的,真正的日本货,四轮驱动,马力强劲,牌照齐全,只是还没机会用过呢。龙哥,你看这怎么样?”阿凯得意洋洋地说。 我转身就走:“这玩意儿我买不起……” “哎哎,龙哥,别走啊,”阿凯一点一点地跟上来:“我说了,只要你带上亚男一起去,这车就给你免费使用,分文不要,就是损坏了也不要你负责的,都由我来负担。何况亚男也有驾照,可以帮你们开车的。” 大块头嗖地蹿过来:“龙哥,答应他!咱需装备,也需要这车!亚男姐也能给咱们帮不少忙的。” 我还在犹豫,飞飞上前来了:“阿龙,我看你就答应他们。再者说了,咱们四个人就我一个女的,兰兰受伤了,我连个作伴的都没有,亚男姐去了,正好和我做个伴。” 我回头看看耗子,耗子冲我点点头。 我长长出了口气:“那,好吧。” 皮亚男和大块头都高兴地跳起来,阿凯也咧开嘴笑了。 我说:“那么,请把我们需要的装备准备好,我们带着。” “不用,”阿凯说:“你们的最后一站到哪里,我会给你打包发过去,保证耽误不了你们使用。你们这次是要到……” “腾冲!” “哦,腾冲,好偏远的地方,哈,”阿凯说:“好,没问题,我在昆明有朋友,我会把装备先发给他,再让他想办法用最快的速度给你送过去。不过,你们要去探险,必须得事先做培训,特别是对器材的使用……” “来不及了,”我说:“不是亚男跟着吗?理论上的东西让她在路上给我们讲讲,实在的东西到了地方再让她教教就可以了,我想我们都不是笨蛋。” “嗯,也对啊,”阿凯说:“那就这么说定了,咱们这就去分头准备吧。” 第二十一章茅山神巫(一) 飞飞和大块头向学校请了一个月的长假,其实一个月后也该放暑假了,最多回来再办办毕业手续,我们就有了两个多月的时间。 我把店里的事情都交给四弟,告诉他最近只卖仿品和纪念品,其他古董交易一概停止,看住门面就可以了,一切都等我回来再说。 一切准备停当,我们各自带了一些简单的随身物品,我特别把那把短剑带上,作为防身之用。 我们开着帕杰罗上路,开始南下。大块头兴奋得像个孩子,开着车,一路上放着录音机,和皮亚男、耗子他们跟着鬼哭狼嚎,倒是打不了瞌睡。路上大块头偷偷告诉我,阿凯还给了他一支崭新的七连发猎枪和50发子弹,都在后备箱里,光那支枪就值七千,我吃了一惊。 抽大家安静的时候,皮亚男开始给我们讲一些丛林生存的常识和注意事项。 凭心而论,皮亚男非常出色,也殷勤卖力,活儿抢着干,尽量和我和飞飞套近乎,“龙哥”、“飞妹”的喊得格外亲热,飞飞很快接受了她,和她姐妹相称,但是我对她一直有种排斥感和戒心,态度不冷不热,临行前我还专门告诫耗子、大块头和飞飞,不要把这次出行的真实目的告诉她,免生意外。一是因为在学校的时候就对她印象不好,认为这个女人是品质恶劣,我揍过她,飞飞也和她打过架,从根子上不是个好人,更不是个好女人;二是因为她的加入几乎是在我受胁迫的情况下实现的,而我这辈子最讨厌的就是别人要挟我,乘人之危,所以令我非常不爽。可皮亚男似乎毫不在乎,该怎么的还是怎么的,和耗子、大块头、飞飞有说有笑,相处融洽,对我也毕恭毕敬,言语得体。同时她的野外生存知识的确很专业,讲起来一套一套的,连大块头都很佩服。本来我想找个茬子发通火儿把她从队伍里“踢”出去,但看现在这种情况已经不好实现,令我毫无办法,只能象只受气的蛤蟆——干鼓肚子。 我们没有直接去云南,而是先去了耗子的家乡,江苏句容,因为耗子说这次探险实际上就是去盗墓,他得回家去准备一些必须的物品。 我们开了一天半的车,第二天下午就到了句容市的金坛县茅山镇,耗子的家就是在茅山镇上,我问他茅山在哪里,耗子说:“茅山在玉晨村,等办完了事情,如果你们有兴趣,我带你们去逛逛。” 来到耗子家里,是个很大的四合院,房子都很老,似乎是明清时代的旧建筑,古色古香的。 耗子的父母都在,耗子还有一个已经出嫁的姐姐和一个弟弟、一个妹妹。 耗子的父亲段先生50多岁,个子不高,瘦削而精明,在当地某文化单位工作,专搞地志和民俗研究,对当地的风俗文化非常了解,但聊起来知道他文化程度并不高,只上过一年多初中。他对我们很热情,特别知道我就是那个给他们译读祖传《天书》的人时,他更是高兴得要命,言语之间充满了恭敬。 耗子把他父亲拉到里屋,不知道说了些什么,大概有半个多小时才出来,段先生一脸的严肃,他把我单独叫到了书房里。 “刚才大宝(应该是耗子的小名儿)把你们的事情都给我说了,”他说:“你们的行为说得好听点是去探险,说得明白一点就是去盗墓。可是盗墓一是违反国家法律,再一个这是一个非常专业的行当,你们之中有谁懂得?” “我们不懂。不瞒段先生,充其量我的祖上出过一位盗墓者,仅此而已,”我说:“他只写了一本书,里面零零碎碎地说了一些方法,可有好些都是很专业的术语,我也不懂。我搞古玩生意,和一些盗墓者接触过,听他们说过一些事情,但我从来没实地干过。” “请问您这位先人是哪一门的?”段先生似乎很感兴趣。 “啊?这个、这个……”我有点张口结舌,我在一些杂书上看到古代盗墓的有什么摸金门、搬山门、卸岭门、发丘门,门里的人分别叫摸金校尉、搬山道人、卸岭力士、发丘将军,书上称“发丘有印,摸金有符,搬山有术,卸岭有甲”,但是我的先人宇满仓到底是哪一门的我真不知道,只是到了清代的时候好像世上的盗墓行当里摸金门比较有名,所以我说:“我不知道,可能是‘摸金’吧?他的书里没写。” 段先生点点头:“看来你对这些也懂一点,那么我就长话短说。我们家族祖辈上有不少人在茅山出嫁当道士,修炼茅山术,后来出过三位搬山道人,最后一位就是在下的祖父,此后就没有人再干这个了。本来搬山一派,始于秦汉,历代不绝如缕,默默无闻,直到清朝中叶才兴盛起来。这一门的专长是机关阵法,最善于破解坟墓中各类机关,同时精通各种对付妖魔鬼怪、恶灵僵尸的符咒、法术和阵法,有祖传的道门武功,也擅长制作一些手工工具和武器,最有名的就是盗墓者常用的‘金刚伞’,就是出自搬山道人的发明。但是在风水堪舆、查找古墓方面比其他三门差很远,所以我的一位先人综合诸家之长写了那本《天书》,可惜没有人能够看懂。现在在你的帮助下那本书能看懂了,大宝从小跟我学习茅山术,在这方面也很有天赋,特别是地理风水这方面,他又在大学里读地理,学习那本书应该没有问题。另外我也把我知道的我祖传的一些方法和技能给他说了说,所以大宝完全可以给你当个好助手。” 我目瞪口呆地听着,现在才算明白了耗子这小子为什么身怀异术。我记得在什么书上看到过,说茅山一派擅长寻穴找墓,风水祭祀,迎亲典礼,机关阵法,相面测字,看八字,算吉凶,甚至逆天改命等等。其中茅山术中的“机关阵法”与“搬山分甲术”不知什么原因流失于社会,形成了掘丘一行中的搬山道人一派,也就是说,搬山道人的技术实际上是来自于茅山术,因此世人多以为搬山道人就是茅山道士,败坏了茅山派的名声,正宗茅山派对掘丘搬山门人深恶痛绝,和掘丘者水火不容,他们尽量为死者墓穴设置机关,防止掘丘者的盗掘,故中土墓穴中的守墓机关,号称有半数为茅山弟子所创。 段先生沉默片刻,说:“但是,在古墓里特别是古代帝王的陵墓里,什么东西都会遇到,什么事情都可能发生,可谓危险重重,你们真的要去吗?” “段先生,这个已经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了,”我坚定的说:“我的女友生命危在旦夕,我不能坐视不管。如果段先生担心天机的安危,我可以让他留下……” “不不不,你误会了,”段先生说:“你们此行的目的是为了给你女友破除身上的魔咒,我看到她气色,虽然艳丽迷人,可谓天生丽质,但是里面藏着一种很可怕的病恶之气,而且很可能最近要发作,你们怎么可能去探险呢?” 我大吃一惊,突然意识到自己忽略了一个重大的关键性问题:一旦我们在路上的时候飞飞的“司命的诅咒”发作怎么办!我傻在那里,一动不动。 “大侄子,你不用担心,”段先生轻轻地冲我摇摇手:“我给你介绍一个人吧,是我一个远房的亲戚,是我的祖辈,祖姨母,年龄很大了,就在玉晨村的茅山脚下结庐修行,擅长看相、算命、占卜,尤其精通禁术,跟她师傅到过许多地方,见过大世面的,不过现在早就不大干了,她应该有办法。我不方便去的,下午让大宝带你们去吧,他知道路。” 第二十二章茅山神巫(二) 我非常高兴,出来和大家简单说了说,中午段先生在镇上一个小饭庄安排吃饭,下午2点多钟,让耗子带路去玉晨村。玉晨村在茅山镇东面不远,穿过一个很大的林场,很快就到了,就在茅山脚下。 茅山是江苏省八大风景名胜区之一。海拔372.5米,山势秀丽、林木葱郁,峰峦叠嶂,望去连绵如阵云,有九峰、二十六洞、十九泉之说,《河图要元篇》说:“句金之坛,其间有陵,兵病不往,洪波不登”,称之为“福地”。相传早在距今5000多年前,高辛氏帝喾时代就有位异人展上公修炼于句曲山伏龙地,就是现在的玉晨村;先秦时,有燕国人郭四朝修炼于玉晨观;秦时,李明真人修炼于古炼丹院(今乾元观);东晋时期,句容人葛洪在茅山抱朴峰修炼,并著书立说;东晋兴宁二年(364年),杨羲、许谧制作了《上清大洞真经》,在茅山创立了别具江南特色的教派——茅山上清派;南朝齐梁著名道士陶弘景隐居茅山40余年,为茅山上清派的主要传承者。茅山道教在中国道教史上享有很高的声望和地位,曾赢得了“秦汉神仙府,梁唐宰相家”、“第一福地,第八洞天”等美誉。唐宋年代茅山道教达到了鼎盛时期,前山后岭,峰巅峪间,宫、观、殿、宇等各种大小道教建筑多达三百余座、五千余间,道士数千人,有“三宫、五观、七十二茅庵”之说,对于这些我在《道藏》里看到不少相关记载。 在村东山下的树丛中有一栋很不起眼的老房子,来到房子跟前停下车,我让大块头和皮亚男留下看车,让耗子带着我和飞飞进去。 来到屋子里面,里面烟雾缭绕的。在堂屋正中的桌子后面坐着一位老人,我实在看不出她的年龄,耗子说她有一百多岁了,不过平常人家要是问她,她就说自己九十九。老太太头上挽着牛心发髻,用一根发黑发黄的银簪别着,但头发实在太少了,有“浑欲不胜簪”的感觉,穿着一身灰色的布袍,正在给一个人说什么。要不是段先生事先给我说她是一位女性,从外观上我还真看不出她是男是女。旁边还有一位中年妇女在伺候着。 过了一会儿,那个人站起来走了。 耗子上前大声说:“老祖宗,我来看你了!”说着把带来的一条云烟放在她面前,原来老太太抽烟。 “哦哦,是大宝啊,”老太太显然记忆力超群,眼神也不错,说话会用一些非常文学的词语,似乎上过学,读过不少书。但声音极其沙哑沉闷,听上去有点恐怖:“你回来了啊?大学毕业了?你这个狡猾的臭小子,是不是又要来偷我的朱砂啊?你……” 突然她瞪大了眼睛,干瘪的嘴巴张得很大,看着我和身旁的飞飞。 她抬起干枯的右手指着我们:“你,你,你们两个,过来,过来。” 我和飞飞疑惑地走过去,她让我们桌边的长凳上坐下,然后让我们各伸出一只手,她一手握住一个,只片刻就松开了,突然“嘎嘎”地大笑起来:“嘎嘎嘎——!又是一个祭品和一个祭品的受害者,嘎嘎嘎——,这是我这辈子遇到的第三对了,第三对了啊,唉唉唉……” 我和飞飞大吃一惊,立刻知道我们遇到高人了。 耗子急忙抢上前说:“请老祖宗明示,我们……” 她一抬手,制止耗子的话,然后双眼盯着我说:“缘分啊缘分。你,嘎嘎,你的噩梦,你的噩梦从小就有吧?你的一位先人动过司命符,想据为己有,但是他没有那个福分,被司命符诅咒了,中了‘司命的惩戒’,嘎嘎嘎,没想到这样小小的诅咒还能选择近亲遗传或转移,竟然转到你这个小孩子这里……” 我惊得浑身冰凉,这老巫婆竟然一眼就看出我从小做恶梦,而且一语道破了我做恶梦的原因,我现在才明白,原来我的噩梦是宇满仓传给我的,而且宇满仓见过司命符还要把它据为己有!要这么说来,我和飞飞真是天生的患难鸳鸯了。 “不过,不过你倒没什么,那个诅咒当时在你那先人的身上很可怕,天天生活在地狱一样的幻境中,煎熬挣扎,生不如死,可到了你这里就基本上没有什么效力了,因为你们隔得远,又不是直系,你不过就是做做噩梦罢了。可是她就不同了,”老巫婆伸手指着飞飞:“一个祭品,一个要献给司命神的祭品,漂亮迷人的小东西,嘎嘎,嗯啊,真让人喜欢啊。唉唉……” 飞飞急忙说:“老婆婆,你说您以前见过我的先人?作为祭品的先人?” “嘎嘎,岂止是见过,唉,”老巫婆若有所思,朵动着干瘪的嘴,语速竟然很快,显然有点激动:“在八十一年前,一男一女来找我,那个英俊又有才气的小后生和他的新媳妇儿,那后生是个司命祭品,给我很多钱,恳求我,要我给他解除司命魔咒,我做不到,他们哭着走了;49年前,一男一女来找我,也是英俊聪明的小后生和他没过门儿的媳妇,当时那个祭品的后生发病病得要死,让我帮忙,他十七岁,还有六年的寿命,但是被司命诅咒折磨得实在受不了了,他说不管用什么方法,只要不再受到这诅咒的折磨他都在所不惜,只要能和未来的媳妇儿平安美满的过一段好日子。那女孩儿哭着给我磕头,头都流血了。唉,我当时被他们的真情感动,也是昏了头,竟然给他身上的‘司命印记’下了禁咒,可以保证他有生之年不再发病,但是他剩余的生命要缩短一半,只有三年。结果,三年后他真的死了。他死前嘱咐家人,给我送来许多钱和东西,说是感谢我让他在死前过上了一段最快乐平安的好日子。唉唉唉,司命符,是我见过的最可怕的东西了,真可怕……” 老巫婆拿过一支烟来,那个中年妇女急忙划火柴给她点上,她使劲地吸了一口,然后看着飞飞:“可是奇怪,你这个小东西身上的阳气怎么这么旺,连司命符魔咒的力量都在你的阳气里发抖,生命力真顽强,这是不应该的……嗯,你和他结婚了?” 飞飞红着脸摇摇头。 “没有?嘎嘎嘎,可是漂亮的小东西,你已经不是大闺女了,你现在也是个小媳妇,大概已经给他做了三年多的媳妇了吧?”看到飞飞的脸都红到了脖子根,老巫婆又大笑起来:“不错不错,这是应该的,你应该赶快让自己变成个女人,享受一下做完整女人的快乐,要不实在是太可惜了。”然后用夹着烟的手指着我:“这小子是个至刚至阳的纯阳身体,而且经过很艰苦的修炼,命硬得象生铁,身上戾气也重,按理说这样的人妖魔鬼怪、阴风邪气都得绕着走,可也抵挡不住司命符的诅咒,做恶梦,所以他未必救得了你。” 我说:“我就是搭上性命也要想法解除魔咒,我们已经找到了解除的方法。我们来找您帮忙,就是要……” 我住了口。我本来听老巫婆说她在“司命印记”上下了禁咒可以让“司命的诅咒”不再发作,心里一阵狂喜,但当听到她说这样祭品剩下的生命要缩短一半的时候不由得大惊失色:飞飞现在剩下的时间最多两年点,如果缩短一半,我不知道我能不能在一年之内找到所有的司命符。我决定不向老巫婆提这件事情,飞飞即使发病痛苦,也比猝然死去强,我家里世代行医,观点就是好死不如赖活着,我绝对不能让飞飞轻易离开我。 第二十三章茅山神巫(三) “解除魔咒,你们?”老巫婆有些发愣,愣了片刻,突然有嘎嘎地笑起来:“嗯嗯,或许,是啊,不试试怎么知道不行呢?但是这个女孩却不能跟你去,她身上的‘司命诅咒’随时都会发作,她会成为一个累赘……” 飞飞站起来,走到老巫婆的身边,扑地一下跪在地上:“老婆婆,我求你,给我身上的‘司命印记’下个禁咒!” 我吃了一惊,说:“飞飞,不要!” 飞飞摇摇头:“我受折磨也够了,我已经下定了决心,和你一起去冒险,陪你走遍天涯海角。但是‘司命的诅咒’在我身上会随时发作,我决不能让这事情发生,我必须这么做,就是剩下的时间缩短一半我也在所不惜。” “嘎嘎嘎,小东西,你要想好,性命攸关,这可不是小孩儿戏。”老巫婆说:“我给你下了禁咒,你可就只有不到一年的寿命了。” 飞飞含着泪咬咬牙:“没关系,我心里有数!” 我上前抱住飞飞,吻着她的头发,低声说:“飞飞,你放心,我一定用我的命去做成这件事,如果不能完成,我会和你一起去走黄泉路,决不让你孤单!” 耗子在一旁看着,不敢做声。 老巫婆在中年妇女的搀扶下站了起来:“我本来不想再用这种禁咒了,但是不知怎么的,有个声音在对我说:‘给她给她!’好吧,你既然已经下定了决心,跟我来。喂,你,小子也来。大宝,你等在这里。” 我和飞飞跟着老太婆走进后面一件屋子,里面四壁点着蜡烛,迎面墙上供着许多神像。下面是一个供桌,供桌上放着贡品、糯米、清水、竹签、黄表纸、朱砂、毛笔还有一些叫不上名字的古古怪怪的东西,显然是一个已经布好的茅山术场子。桌前前有三个蒲团。 老巫婆让飞飞背向供桌,跪在右边一个蒲团上。让我跪在左边的蒲团上,老巫婆拿起一把剪子,从我头上剪下一撮头发,在蜡烛上烧成灰,和在桌上的朱砂墨里。 “小东西,你把上衣都脱了。”老巫婆命令。 飞飞把上身的衣服脱掉了,上身完全赤-裸,在她雪白的后腰上的命门穴处有一点黄豆粒大小的红色朱砂记,样子很象一只红色的小蜘蛛,非常醒目,这是我知道的,开始我以为这不过是一个普通的胎记,现在才知道,这个就是“司命印记”。 老巫婆在中年妇女的搀扶下,走到供桌前的中间蒲团上跪下,稽首瞑目,口里念念有词。她撕下一小条黄表纸,然后左手结印掐诀,右手抓起供桌上的一支笔,蘸着朱砂墨,一边念咒一边在那条黄表纸上画符,那符的图案十分复杂,她划得很慢,每画完几笔还要变换手诀,大概用了半个多小时的时间才画完。 她把符拿起来,双手举着在蜡烛的火头上烤,嘴里的咒语一直不停,而且越念越响,声音听上去阴森恐怖,那张符在灯火上变得发红透明,可是没有燃烧,而是变得象一张完全透明的橙黄色玻璃纸;画在上面的那个鸡蛋大小、笔画复杂的圆形红色符咒变得鲜红明亮,符咒的中间是一个比黄豆略大的圆圈。 老巫婆忽然快速转过身,一边念着经咒,一边眯着眼睛把那个符中央的圆圈对准飞飞身上的红记,快速贴了上去,同时口里大声喊一声:“太上老君急急如律令,敕!” “啊——!”飞飞全身一抖,发出了一声痛叫,象被火炭烫着一般。 接着老巫婆快速揭下纸片往外一扔,那张黄表纸刚一离开她的手指就“扑”地在空中燃烧起来,接着变成了一点飞灰飘荡落地;而那个圆形的红色符咒就印在了飞飞的后背上,似乎仍在燃烧放光。老巫婆左手掐诀,右手掌对这那个的红色符咒慢慢画着圆圈,嘴里仍在不停地念咒,顺时针九圈,逆时针九圈,画完之后,符咒光芒消失,颜色暗淡下来。老巫婆慢慢收回手,长出了一口气,神情显得十分疲惫。 我凑上去一看,符咒象一个纹身一样深入皮肤,那个红色的胎记恰好位于符咒中间那个圆圈之中,胎记好像被什么东西勒住一般,竟然略微突出了皮肤,而其它皮肤仍然莹白如玉,没有任何烫伤的痕迹。 老巫婆闭着眼睛右手不停地在掐算什么,过了一会儿,睁开眼睛说:“女孩儿,还有你,小子,你们记住,你们只有十个月多一点的时间,到了时间魔咒不除,这女孩儿就会性命不保。一旦禁咒失效,这个‘亡灵蜘蛛’就会半个时辰之内很快扩大,它的爪子就会从女孩的后背往体前伸长,等四对爪子在体前合拢,女孩的就气绝身亡,无药可救。切记切记。” 飞飞穿好衣服,站起来:“谢谢婆婆。” 我站起来,想走,突然想到了一个非常重要的问题。 “老婆婆,我还有个很重要的问题要请教。”我说:“你说我的那位先人是拿到了司命符想据为己有,而他没有那个福分中了司命符的诅咒‘司命的惩戒’。可是我们要去找其它的三块司命符,如果找到了,当然也要把它带走,也就是要据为己有,那么我们岂不是也有可能会中上诅咒?” “嘎嘎,不是有可能,而是一定会,”老巫婆又笑起来:“如果你不是司命符认定的主人,只要你把它带在身上超过一个时辰,它就是会释放出一种诅咒,就是‘司命的惩戒’,这种诅咒实际上是司命符的一种自我保护办法,它会迫使持有者在幻觉中自己把司命符放回原处,而这种幻觉却不会在这个人身上消失,还会越变越可怕,以此来惩罚那个非法持有者。” “那、那我们该怎么办?” “不要急,”老巫婆让那个中年妇女到桌案的后面,拿出了三个小黄绸布口袋,每个口袋只有巴掌大小,上面都是用红、黑两种颜色画的复杂的符咒,老巫婆接过来交给我:“给你三个千日袋,这种小口袋是茅山术用来装具有法力但又不能控制的异物神器的,所以也叫‘收魔袋’。过去茅山道士如果偶然得到了什么自己不能控制其魔力的神秘宝物,就会把它装进千日袋内,这样那宝物即使是有再大的魔力也无法释放出来,不会造成危害,直到道士找到禁制它的方法为止。但是这种袋子是有使用期限的,一旦宝物装进去,只有一千天的禁制期,如果过了时间就会失效,宝物的魔力仍然会释放出来。这时只有两种办法:要么更换新的千日袋,要么放弃那宝物。现在我给你三个,如果你真的能找到那三块司命符,就把它们分别装上。注意,我的感觉是那三块东西是不能放在同一个袋子里的,它们有种互相吸引的力量,不知道放在一起会发生什么事情,你要切记。” 顿了顿,老巫婆突然又笑起来:“嘎嘎嘎,哎,年轻人,我告诉你,你知道这件事情非常危险,但是世上的事情总是有一利必有一弊,反过来说有一弊也必有一利。如果你们真的能找齐了四块司命符,不仅能解除这女孩儿身上的魔咒,所有参与的人还能得到一次司命的祝福,在今后的日子里,你们会事事顺心如意,这就是对你们以生命冒险的报偿。嘎嘎,但愿你们能做到。好了,你们出去吧,我累了,要休息。”老巫婆一脸的疲惫。 我和飞飞走出来,耗子上来紧张地问:“怎、怎么样?” “没事了,好了。”飞飞勉强笑笑。 本来耗子还要带我们到茅山上去逛逛,但是老巫婆把禁咒下在飞飞的身上,也等于下在了我的心上,我心里沉重得要命,一点游玩的心情都没有了,只想快点出发。 我们回到耗子家里,段先生已经把我们需要的东西都准备好了:糯米、朱砂、黑驴蹄子、桃木剑、画好的符咒、神水……最让我开眼的就是一把据说是段先生家里祖传的宝物“金刚伞”,是用精铁打成的薄铁片组装而成的,拧动伞柄,金属的伞面就会旋转着张开,外形和伞一样,实际上就是一面活动的金属盾牌,专门用来对付墓穴中如箭矢、飞镖、飞刀、弹丸、飞行刀轮之类的飞行暗器,反向旋转就收起来象一把普通的雨伞,结构真是非常精巧,令人惊叹不已。 准备就绪了,我们重新出发,这次直奔云南。出发前,我在队伍所有的人面前简单地说了两句,主要内容是要大家各自提高警惕,注意安全;要有团队精神,一切行动听指挥,不要妄自行事,给大家造成麻烦。 我最后说:“各位,我发誓,我会尽我最大的努力,不让队伍中的任何一个人掉队,多少人去就多少人回!也希望你们能配合,谢谢!” 第二十四章腾冲热海(一) 一路上大块头和皮亚男轮流开车,耗子坐在副驾驶的位置上看着地图给指路。 大块头开车喜欢光着膀子,浑身发达的肌肉块块凸露,戴着黑墨镜,叼着香烟,一种狂野霸悍的气概。 皮亚男则一直穿着紧身的黑色弹力背心,也戴着墨镜,开车的时候显得十分帅气潇洒,狂野劲儿不输大块头。 那个时候路况不是很好,我一路上穿过安徽、湖北、湖南进入贵州,然后由贵州进入云南到达昆明,再从昆明到腾冲,路上除了吃饭睡觉就是疯狂赶路,甚至开夜车。经过了无数的风景名胜区都不看,我答应他们等完了事,一定带着他们把路再走一遍,尽情玩。这样前后用了9天时间,第九天下午3点多终于到达了腾冲。从昆明到腾冲有700多公里,本来两天差不多能到的,可是赶上了台风登陆缅甸,受到影响,狂风暴雨,路上还经常有泥石流和山体滑坡,车跑得很慢。有一次车刚驶过一道悬崖,一块几百斤重巨石就“轰”地一声掉在车后不到一米远的地方,把我们吓得魂飞魄散。足足走了四天半,说实话,我们到了腾冲都已经疲惫不堪了。 腾冲的天空中飘着似云非云、似雾非雾的缕缕气体,空气中一股怪味儿,耗子说据他所知腾冲的天空经常是灰蒙蒙的,那怪味儿就是是硫磺的气息,因为这里有中国最密集的火山群和地热温泉,90多座火山和80余处温泉,每天都在往外喷硫磺蒸汽和烟雾,遮蔽了天空,晚上看不见星星,白天太阳都不亮。县城不算大,街道不宽,地上的石头是火山岩,总体的感觉有点破败,两边的买卖许多都是买玉器的,因为这里是著名的翡翠集散地。我们到的这个时候正是旅游淡季,没有游客,街道上冷清得很。 我们快到城镇的时候,看到街道口那里一群穿着民族服装的女子在向我们招手,大块头放慢了车速。这时,一辆桑塔纳从我们身边疾驶而过,率先冲了过去,车停了,下来一位棕色头发的老外,那群女子一起围上去,原来她们是为自家开的旅馆、饭店拉客人的,因为是淡季,客人少,都一窝蜂地上去抢,但是她们都不会说外语。 这时一个穿傣族服装的女孩上去,用外语和老外谈话,她右脚上似乎有伤或残疾,走路一瘸一拐的。她只和老外谈了几句,就被其他人挤开了,接着那老外竟然被四个浓妆艳抹、花枝招展的女孩给搞定,老外和那四个女孩上了车,一溜烟走了。其他人接着就奔我们的车围过来,在车外敲打着车窗。 “先生,住店吗?我们店里条件好,设施全,有导游,有温泉浴池……” “先生,我们店里饭菜民族特色,靠近热海,洗温泉方便,到我们那里……” …… 那个跛脚的女孩也走上来,却靠不进来,一脸焦急。我看她虽然也一身艳丽的傣族服饰,但素面朝天,长得也很不错,就是肤色是那种茶褐色。 我推开车门下了车,把其他人推开,对那个跛脚女孩招招手。 那个女孩显然有点受宠若惊,一拐一拐地走过来:“先生,到我们那里把,卫生条件好,服务周到,各种特色美食……”她的普通话显然比其他那些要好得多。 大块头探出头来,粗声大气地问:“你那里能泡温泉吗?” “可以啊,店里有温泉浴室,还有家庭浴池和夫妻浴池,我也可以带你们到热海去泡野外温泉,如果你们愿意也可以带你们到樱花谷去泡……” “好了好了,就去你那里,上车带路。”我说。 我们上了车,女孩主动介绍,自己叫玉丹,傣族,本地人,是云南某大学的毕业生。从上中学时就在邻居、一位汉族人李老板经营的温泉旅馆当服务员兼做导游,陆陆续续已经干了七年了,对本地很熟悉。玉丹性格非常质朴爽朗,特别是一下子拉到了我们五个客人,十分兴奋,给我们介绍了许多关于腾冲的事情。 大块头在玉丹的指导下向西一直开出了县城,又走了一段,在一家旅馆跟前停住,旅馆似乎是用传统建筑改造的,规模不大,但在当地私人经营的旅馆中应该是比较大的了,远远看见门口上面一块大牌子写着“王皮温白旅”,“温”字的水旁还少了一笔,冷清清地没人。 我奇怪地问玉丹:“喂,你们这旅馆怎么叫这么个名字?什么意思?” 玉丹不好意思地说:“其实旅馆叫‘玉波温泉旅馆’,因为时间长了,那些字掉了笔画,‘馆’字都掉了,所以……” 飞飞和皮亚男忍不住大笑起来。 李老板祖籍是贵州,在这里经营旅馆十多年了,看见我们来了如获至宝,热情接待。旅馆里各种标准的房间都有,卫生条件都不错,就是现在没有一个客人,李老板郁闷得要死,几乎把所有的人都派出去拉客人,拉来的给奖励,拉不来的连工资都不给。 耗子定了三间双人标准间,自己和大块头一间,飞飞和皮亚男住一间,另一间给我住,说是老大的特别待遇。然后大家聚在我的房间里,商量怎么活动。 我看见玉丹一瘸一拐地给我们跑上跑下安排,心里老大不忍,仔细一看她的右脚,脚脖子肿得象馒头,一问才知道昨天为了快跑抢客人不小心崴了脚,回来用温泉水一烫,结果就肿胀得厉害。 皮亚男说:“哎呀,刚崴了脚要冷敷,不能用热水烫,越烫越肿得厉害。” 我拉开随身带的背包,把针盒取出来,让玉丹坐在床-上,脱掉凉鞋,取出一根短毫,在她脚腕处的商丘穴扎下去,用“白虎摇头”大行泻法,然后留针,我运气对着针柄发功,针柄微微颤动。留针十五分钟后出针,肿胀已经消了一大半,让她下地再试试。玉丹下地一走,竟然轻松多了,也不那么疼了,高兴地不停地向我道谢。 然后耗子提议,天色还早,不如先让玉丹带着去热海泡泡温泉,反正离这里不远,还有车,来回方便,在旅馆里泡澡堂子没意思。 第二十五章腾冲热海(二) 在玉丹的带领下向西很快到了热海,四处都是飘渺的热气,经常看见地面上流淌的地表热水,地面上黄乎乎的都是硫磺,空气中的硫磺气息更浓。玉丹问我们是不是先去看看著名的“大滚锅”,那里的水可以直接煮鸡蛋和食物,我们说不看,直接去泡温泉。 玉丹介绍说,热海是腾冲最著名的地方,是面积约9平方公里的地热温泉集中区,拥有较大的气泉、温泉群80余处,其中14个温泉群的水温达90摄氏度以上,山谷间到处都可以看到热泉眼在喷涌,昼夜翻滚沸腾。温泉泉水含有钙、镁、钾、钠、氯等多种矿物质,对风湿性关节炎、腰肌劳损、坐骨神经痛等疗效显著,在缅甸、泰国等东南亚国家小有名气。 据说泡温泉最好是秋天或冬天,那时候这里气候凉爽宜人,泡温泉最爽,所以游客也多。而现在正是6月盛夏,天气炎热,根本没人来。但是这两天连着刮风下雨,气候凉爽多了。 我和飞飞等四个人先下车,皮亚男去找地方停车,玉丹带我们来到一处温泉池旁,帮我们把带来的暖瓶、水杯、点心、香烟等东西拿来放在池边,等安排好,自己走开了。 我们脱了衣服,只穿内裤慢慢下水,水热得不行,好半天才适应。飞飞开始还有点害羞,犹豫不定,最后也脱了,戴着文-胸穿着内裤下了水,但是薄薄的白色文-胸和内裤一见水就几乎透明了,看得耗子和大块头直流哈喇子,弄得飞飞老大不好意思,急忙向我靠过来,我伸右手揽住她在池边坐下,但我一看到她脖子上戴着的司命符和后腰上那个封印就觉得心里在发抖。 温泉真是好东西,不管你心情怎么样,泡一会儿就觉得全身伸展展放松,舒爽滑腻,一身的疲惫顿时消失了大半,心情也轻松了许多。耗子和大块头坐在对面,唧唧歪歪地争论什么。 皮亚男去停车,好大会儿才在玉丹的带领下过来,她倒干脆,来到池边,摘下墨镜往地上一扔,三下五除二把自己脱得精光,只剩下了脖子上的白金项链,还做了几个舒展身体的动作。她的身材的确不错,肩宽腰细,乳高臀圆,双腿修长,十分健美,她和飞飞不属于一种类型,飞飞是特别女人味儿的玲珑浑圆的健美,她却是肌肉见棱见角,块块分明,连腹肌和腿部的肌肉都一块块的线条清晰,任何一个部位都显得强壮结实,显然是经过大运动量的肌肉和力量训练才得到的,再加上褐色的皮肤,是一种刚健的美,有种男人气概。也就是她和大块头这种身体和体力,要不然这九天白天黑夜地还真顶不住,连我们坐车的都累得够呛,何况是开车。 耗子和大块头看见,顿时停止了争论,两眼冒火,鼻血狂喷,一起吹起口哨来。 皮亚男把眼睛一瞪,咆哮道:“吹什么?没见过美女呀?无聊!” 吓得耗子和大块头不敢做声。 皮亚男“扑通”跳下水,接着就大叫起来:“哎呀,怎么这么热啊?!” 适应了一会儿,皮亚男就开始在池子里来回游动起来。 我满腹心事,现在最担心的就是装备不能及时运来。看到皮亚男在眼前晃来晃去,心里烦闷,就说:“喂,皮亚男,水这么热,一动不动也只能泡个十几分钟,你这样来回游来游去,不怕晕堂子啊?” 皮亚男停住了,嘻嘻笑了一下,向我靠过来,靠在左边,我伸左手揽住她,触手之间给人一种结实有力的感觉。两边看看,差点笑出声来:飞飞身体白得如雪似银,皮亚男却黑得象咖啡,尤其是这两天和大块头轮流开车,她只穿着那件紧身黑背心,晒得肩膀和胳膊黝黑,对比格外鲜明。 “这里的硫磺味儿这么难闻,抽支烟改改气味儿。”皮亚男转身从池边的烟盒里拿出两支烟,先把一支叼在嘴里打火点着,吸了两口,塞在我的嘴上,然后自己又点上一支,猛吸了几口,然后说:“龙哥,你好像有心事,不开心,是不是?” 我叼着烟勉强笑笑,开玩笑说:“唉,瞧,一边一个大美女,这样神仙般的日子,还有什么不开心的。我得谢谢你,你这些天和大块头轮流开车,挺辛苦的。不过,现在我担心阿凯不能及时把装备送到,耽误行程。” “没关系,明天我就去邮局给阿凯打长途,问问情况,”皮亚男吐了口烟,安慰我说:“我了解阿凯,他说到做到,一定不会耽误的。这一点龙哥你大可放心。” 飞飞说:“亚男姐,真不好意思,为了我,让你这么费心。” “唉唉,飞飞妹子,别这么客气,”皮亚男夹着烟摆摆手:“咱们都是同学,一辈子同学三辈子亲,为了你和龙哥做这点事情算什么?再者说这也是为了我自己。我都有点嫉妒你,你能找到龙哥这么好的男人,都肯为了你舍了性命,多幸福。其实当年在学校的时候龙哥揍过我,当时都把我打昏了,可等我醒过来的时候不仅不恨他,还对他佩服得要命,这才是男人,是爷们儿。嘿,我要是遇到这样的男人别说跟他过一辈子,就是和他过一天我也满足了。” 飞飞笑起来:“是吗?那好,等我给你们提供机会,过一天看。嘻嘻……” “好啊,我等着,不过要让我抢过来你可别后悔。”皮亚男大咧咧地说。 这时,耗子和大块头靠过来。 大块头说:“龙哥,都到这里了,可是还有个问题没解决,就是这个……”说着他比划了一下“八”的手势,“可是耗子说咱们不需要那个,有阿凯给的那支七连发猎枪带着就行,您说这……” 耗子说:“咱要去‘盗墓’,又不是去打仗,要枪干什么?” 我说:“嗯,去那么荒蛮的地方,路上毒蛇猛兽成群,说不定还会遇到什么玩意儿,只有一杆猎枪的确不行,得弄点火力大点的玩意儿才保险。” “龙哥英明!”大块头说:“明天就上街去遛遛,看看能不能搞到。” 我“嗤”地笑了一声,没说话。大块头把事情想得太简单了。云南边陲流行三种既违法又挣钱的生意,就是白、黄、黑,白的是毒品,黄的是色/情产品,黑的就是武器,但是武器这玩意儿没有专门的人介绍你根本找不着。 回去的路上,大块头问玉丹:“妹妹,你们这里有没有买家伙的?” 玉丹一愣,但马上笑着说:“看这位大哥说的,这个上哪里去弄啊?以前是有,特别是对越自卫反击战结束以后,做这个生意的人比较多,这几年国家治理整顿,严厉打击,现在早就没有人做这个生意了。” 大块头极端失望,但是看上去还是不死心。 到了下午6点我们回到旅馆,只觉得困得不行,老想睡觉。但李老板已经安排好了饭菜,都是当地具有民族特色的风味名吃,什么饵丝、焐猪肉、赶马肉、酥肉、腊肉、火炕干巴、干肠子、豆腐汤、江水煮鱼等等,还上了云南名酒鹤庆乾酒,这酒还真不错,我们喝了五瓶,飞飞一口不喝,皮亚男酒量似乎很大,喝了将近一斤,除了飞飞之外都喝得醺醺的,然后各自回房去睡觉。 第二十六章非法交易(一) 第二天一大早,玉丹来敲我的门,再一次向我表示感谢,说经过我那一针,今天早晨脚上的肿胀已经完全消了,也不疼了,行动自如。同时问我是不是去附近一些名胜古迹看看。 我沉吟了一下,问:“你们这里有没有东巴经师?” 玉丹愣了愣,沉思了片刻,说:“我认识的人里没有,东巴经师实际上就是纳西族的大巫师,‘东巴’就是智者、经师的意思。您找他们有什么事?” 我说:“有重要的事情。不一定是经师,如果有精通东巴文字的人也行。” “这个倒是有,”玉丹说:“我认识一位姓何的汉族老师,60多岁了,一辈子注意学习整理研究东巴文化,他在腾冲城里开了一家纪念品商店,里面就出售一些东巴文化色彩的纪念品,他对东巴文字很有研究。” 我很高兴,说:“带我去找他。” 不一会儿,耗子、大块头、飞飞、皮亚男也来了,说要去腾冲县城好好逛逛。我们一起开车进了县城,耗子、大块头、飞飞、皮亚男下了车,我让他们先去逛,我和玉丹有事要办,约好了见面地点后就分开走了。临分手,玉丹特别嘱咐耗子和大块头,这里治安并不是太好,注意安全,白的固然不能碰,黄的也离远点,要是染上病就遭了,普通的好说,要是弄上个艾滋,一辈子就完了。 四个人走后,我跟着玉丹转过一条街,找到了那家商店,店面不大,没有客人,店里只有一个女孩在看店。玉丹和她交谈几句,女孩就带着我们穿过商店来到后院,见到了那位何老师。 何老师是四川人,60多岁,花白的头发,戴着度数很高的近视眼镜,原来是一位中学教师,已经退休,酷爱东巴文化,屋子里都是一些关于东巴文化的书籍和物品,比如面具、经书、图画之类的,他自己制作一些富有东巴色彩的纪年品出售。 我们客气了几句,我说来向何老师请教一点关于东巴文字的东西,何老师十分高兴,说:“这年头喜欢这个的年轻人实在不多了。” 我拿出了那张石碑的拓片给他看。自从郑教授破译了这张拓片之后,别的没有什么,我唯独对最下面的那个大方框里的内容有疑问,我一直有个感觉,就是郑教授的那个把四块司命符拼起来的人可以成仙、长生不死的说法有问题,在来云南之前我就下了决心,一定找个专业人士看看。 何老师摘掉近视镜,又找出一副眼镜来戴上,把那张拓片反复看了几遍,非常吃惊地说:“这是一种很古老的东巴象形文字,语言也是很古老的东巴语言,和现在的东巴文字和语言有所不同了。就像汉字一样,虽然字的结构没有太大的变化,但是写法、语法和意思古今是有差距的。” 接着他把拓片的内容给译读了一遍,上面的内容和郑教授说的大同小异,倒是无关紧要了,唯独对下面的那个大方框的解释却有了很大差异。 他说:“上面这两个字的意思是‘永恒’,但在古东巴经里也是‘最终’、‘结束’的意思,下面这两个字的意思是‘祭祀’,也就是‘最终祭祀’或‘最后的祭祀’,应该是这件事情在最后的时刻要举行一个仪式,才能最终圆满结束。这个画面和一些东巴祭祀图有些共通之处。下面这四个人是祭祀者,中间的那个牛头就是祭品,上面这个蜘蛛代表着上面的那个符咒,这个符咒必须放在牛头上,然后会产生一种神力,上面这是一个神人,来接受祭祀和那种神力。但是这个神人,对了,你看看他头上这个象羽冠一样的符号,表示这位神祇十分暴戾可怕,是不能看的,否则就是亵渎,所以这四个小人都是背对着牛头,闭眼向天祷告。” 我非常高兴,谢过何老师之后,我们又闲扯了一些其他的,都是关于当地历史、文化、民俗之类的内容,我发现何老师非常博学。突然心里一动,问他知道不知道拓片上提到的那个达徐王的事情,并告诉他据我所知达徐王就是在腾冲一带。 何老师听了就一愣,似乎他没想过这个问题。思忖了足足有五分钟,突然说:“我虽然没听说过达徐国和达徐王,但是却听说过一个达舒国的故事。那是30多年前,我还年轻,去找一位老东巴经师请教学习,谈起云南的一些历史。他提到在几千年前,腾冲附近有个很古老的国家叫‘达舒’,‘达’在藏语里是老虎或狮子的意思。说那个国家的国王是一位法术高强的大巫师,同时也是一位技艺高超的建筑师,达舒国到处都是辉煌的宫殿,国家也非常繁荣强大。但是后来和别的国家发生了连年的战争,最终在几个国家的联合攻击下失败了。那几个国家把达舒国包围起来,准备全部歼灭,但是他们第二天攻入达舒国的时候,发现整个国家空无一人,达舒人在一夜之间就消失得无影无踪,据说是达舒的国王用他的法力把他的国人送到天国去了。当时只觉得这是个神话传说中的故事,没有在意。刚才你一提‘达徐国’我就想起了这个故事,现在想想,‘达徐’和‘达舒’的发音是非常相近的,达舒是不是就是达徐呢?” “那么,那位老经师说没说过那个达舒国在什么地方呢?”我急忙问。 “没有,”何老师摇摇头:“他也说在腾冲附近,可没有说具体在什么位置。嗨,是不是真有其事都难说啊,几千年前的事情了,日月沧桑变幻,就是真有也很难知道了。这些年国家对附近的古文化遗址做过比较全面的调查,也有所开发和保护,但是从来没有听说有个和达舒相关的什么遗址,或许那只是神话传说中的一个古老国度,现实里未必真有啊。” 我有点失望,不过心里仍然很高兴,一是我确切了解了拓片上的正确内容,二是从何老师的谈话中我知道达徐国应该就是那个达舒国,而且就在腾冲,“达”应该是老虎的意思,因为古代淮夷有崇拜虎的习俗,那个和徐国打仗的虎方就是以虎为图腾的。那么宇满仓应该是的确到过达徐国遗址的,而且他还在那里找到了司命符并中了诅咒,这应该是他洗手不干、回家著书的原因。那么根据宇满仓绘画的那张地图,我们应该能够找到这个地方。 快11点了,我和玉丹向何老师告辞,经过店里的时候,我礼节性买了几件纪念品,算了帐,五十多块,我给放下二百块钱。何老师一直把我们送到店门外。 到了约好的集合点,我看见耗子和大块头等在那里,就问:“飞飞和亚男呢?” “在这里呀龙哥。”身后传来皮亚男的声音。 我回头一看,原来这两个丫头竟然每人都买了一身傣族女孩子的那种长裙穿着,她们俩的身材都是一流的棒,所以那衣服穿在身上非常合身漂亮,还打着花伞,我差一点没认出来。 皮亚男说:“龙哥,我刚才给阿凯打过电话了,他说装备已经到了昆明,大概明天就到这里,到时候让我们到汽车站去接货。” 我点点头,看看耗子和大块头,大块头的嘴撅得老高:“问了好多地方,那些做生意的要么不理睬人,要么说没有,只有一个店里有两支破猎枪,还不如凯哥给那支好呢……” 我笑了起来,我早就料到会是这样。 中午吃了饭,玉丹提议带我们到樱花谷去泡温泉,那里是个没有开发的地方,很少有人去,绝对的野塘,而且风景优美,在那里泡温泉是一种享受。 我们就去了樱花谷,果然象玉丹说的那样,的确是个好地方,温泉都在山谷两边的坡上,到处都是流淌的热水。而谷底植被繁茂,景色极其优美,据说这里即使是外面大雪纷飞的严冬,这里仍然是温暖如春,故而树木四季葱茏,最多的是樱花树,到了春天开花的时候满山谷都是灿烂的锦绣,就像鲁迅先生描写的那样:“樱花烂漫的时节,望去确也象绯红的轻云”,樱花谷因此得名。 我们美美的泡了一个多小时,就是泡得人不停地犯困,天又热,不能久泡。后来又在玉丹的带领下去了一个叫和顺的小镇,在那里看了中天寺、李氏宗祠、千手观音等几个景点,一直到了晚上7点才回到旅社,吃过饭要早睡觉。大家又热又累,浑身是汗,想再洗个澡。 玉丹说可以在旅馆里继续洗温泉。耗子给我和飞飞定了一间夫妻浴室,他们去泡大池子。 夫妻浴池其实就是一个小一点的水池,三四个人洗都没问题,里面的摆设条件好一点,有两张躺椅,上面铺着雪白的毛巾被,有服务员给送水、送食品等,服务比较好。 我和飞飞刚在池子里泡上,一个年龄大概有十四五岁的小男孩给我们送来茶水,我让他把钱包给我拿过来,从里面抽出一张十块的给他,让他把玉丹叫来。小男孩很高兴,答应一声跑出去了。 飞飞诧异地问:“都这时候了,你叫玉丹来干什么?都赤身裸-体的,多不好意思。” 我捏了一下她的鼻子:“我觉得有你一个美女陪浴不过瘾,想再找一个,哈哈。” 不一会儿,玉丹来了,敲敲门,我让她进来。 玉丹进来,笑咪咪地问:“大哥,有什么吩咐?” 我说:“哦,这两天你也挺辛苦,带着我们跑这跑那的,你也下来陪我泡泡。” 第二十七章非法交易(二) 玉丹显然一愣,勉强笑笑:“大哥,我可没有这个服务项目啊。再说了,您已经有这么一位大美女陪着了,还用我……” 我摆摆手:“你放心,我只是让你下来陪我泡泡嘛,当着我女朋友的面,我能把你怎样呢?再说了,我有重要的事情和你谈,有报酬哦。”说着我拿起池边的钱包来晃晃。 不知道是我的话起了作用,还是钱包起了作用,玉丹犹豫了片刻,只脱了外边的衣服,穿着内衣想下水,我示意她把内衣也脱了,她又犹豫了一下,最后还是脱了,慢慢下了水。这个傣族丫头身材也不错,就是皮肤比较黑。下来还有点拘谨,我示意她靠过来。她慢慢蹭到我的身边,我伸左手揽住她,我感觉她身子有点发抖,似乎要抗拒,挣了挣没挣脱,最后还是靠在我身上。 我一手揽住一个,得意地对飞飞说:“看看,咱多有女人缘儿,昨天一边一个美女,今天还是。” 飞飞狠狠地在我大腿上掐了一下。 我和玉丹聊起来,开始她还有点紧张,只过了五六分钟就完全放松了,谈话也轻松自由起来。我问了一些当地的情况,特别是一些关于白、黄、黑货的事情,都一一作答,我知道她真的很了解情况。于是右手放开飞飞,笑着对她说:“我和玉丹有点事要谈,到旁边去一下。” 说着我双手拥着玉丹往一边挪开了一米多,左手揽着她,右手在她胸前两只不大但很结实饱满的乳/房上轻柔地揉摸着,带着温泉水,很柔滑的感觉。这次她似乎没有要抗拒的意思,只是咬着嘴唇,闭上眼睛,接着就轻声地呻吟起来,软软地靠在我身上。 我轻轻地吻着她的耳朵,然后用只能我两人听见的声音轻声说:“玉丹,我有件重要的事情要你帮忙。” 玉丹也低声说:“嗯嗯,大哥,你说吧,能帮上的我一定帮。” “我想请你帮忙联系一下,我要买点黑的。” 玉丹突然睁开眼睛看了我一眼,接着又闭上了,轻声说:“大哥,你是来玩的,要那个干吗?再说,那可是违法的……” “嘘——”我制止了她,从她刚才的表情看我就知道有门儿。我伸右手探身拿过钱包,用手指扒开从里面抽出两张“老人头”,轻轻在她面前一晃,扔在她身后的池边上,然后继续在她胸前抚弄着,低声说:“我有很重要的用处,但你放心,绝对不是去干打家劫舍的买卖。我知道你能帮忙的,别说你没办法啊,那样我会很伤心的。” 她睁开看了看那两张钞票,只沉默了十几秒钟,就咬着嘴唇点点头,仍用很低的声音说:“好吧,我试试,我这就去给你联系,明天等我的回话。” “嗯,好,谢谢你宝贝儿,事成之后我会再给你奖励的。”我在她脸上轻轻地吻了一下,松开手。 玉丹象得了大赦一般地急忙站起来,出了水池,弯腰捡起那两张钞票,我趁机在她浑圆的屁股上拍了一巴掌,她哎呀了一声,回头半嗔半喜地看着我:“大哥,你坏……” 说着,扯过毛巾被来擦干身上的水,穿上衣服出去了。 我向飞飞靠过来,揽住她,得意洋洋的。 飞飞又狠狠地拧了我一下:“瞧你那个得意劲儿,占便宜了?哎,你们谈的什么啊?” “啊,没什么,”我说:“一点小事。嘿嘿,主要是交流感情……” “交流感情?哼哼,”飞飞故作生气的说:“只摸摸乳/房就给二百,你太大方了吧?” 我笑了:“你得弄明白,人家是大学生、导游,不是卖的,嘿嘿,我给的那钱是咨询费,不是那个的钱,知道吗?” “哼,你就会欺负人家纯洁无邪的女孩子。”飞飞说。 “纯洁无邪?你得怎么看。”我说:“要论秉性、论品质,她们的确纯洁无邪。要说在男女之事上,象玉丹这样的傣族女孩子可都是过来人,她们从十四五岁就开始‘走婚’,要论经验,恐怕你还比不上她咧。嘿嘿,刚才你看她有点紧张和拘谨,那不过是和我们还不熟悉而已,要是熟悉了,嘿嘿……” “熟悉了又怎样?没有我的允许,你敢!”飞飞哼了一声。 我笑起来:“哈哈,自古英雄爱美人嘛。虽然咱不是什么英雄,但照样爱美人。只是你要记住,不管她们怎样,只有你才是我的无价之宝。” 飞飞也笑了,很幸福地紧紧偎在我在怀里。 第二天上午10点多的时候,我们一直在等从昆明发来的装备,但没来。 玉丹来了,单独把我叫到一边,轻声说:“大哥,我给你联系好了,黄老板,是这里最大做黑货生意的老板,他和缅甸那边有生意,国内国外的货都有。不过,做这个交易比较危险,大哥你真的要买吗?” 我说:“很好。什么时候见面?” “11点,他在火山酒店102房间等你。”玉丹说。 到了11点,我揣上二万块钱,只和大块头来到了火山酒店的102,里面坐着三个人,两个年轻人,都很敦实强壮,像是保镖。一个戴着墨镜的中年人,大概有50多岁的样子。看见我进来,站起来:“哪位是宇先生?” “我是,”我走上前:“黄先生?” “哈哈哈,正是在下,请坐。”黄先生说:“宇先生从哪里来的?” “北方。”我说:“听口音黄先生不是本地人啊?” “啊啊,广西人,哈哈,”黄先生说着递给我一张名片,上面写着是经营宝石生意的。 黄先生说:“宇先生,咱们长话短说,你想要什么货?” “黄先生,我想要点实用的,但是我买不多。”我说:“最好能有样品看看货。” “哈哈,不管多少,都是生意,没问题。好,如果先生愿意,跟我去看货。”黄先生说。 我们出来,上了黄先生的汽车,车向东开出县城,过来两个人给我们蒙上眼睛:“二位,规矩,请多包涵。” 大概过了十五六分钟,车停了,我们的眼睛也被解开了,发现已经来到一处密林里,面前是一座很低矮的房子,门口有两个人牵着一条猎狗站岗。 黄先生带着我们走进去,里面竟然有十几个人,都带着家伙。拐过一条黑黑的走廊,走廊尽头是一扇铁门,门口也有人站岗。黄先生让打开门,一溜向下的台阶,原来是地下室,走进去,仍然是一条走廊,左边隐隐传来枪声。 “哈哈,欢迎光临我的公司。”黄先生说:“左边是地下射击场,可以试验武器的性能。” 拐过走廊,前面又是一扇铁门,打开铁门走进去,黄先生让人打开电灯,顿时亮如白昼,我和大块头都傻了,里面简直就是各种枪支的天下,琳琅满目,应有尽有。 大块头低声对我说:“妈的,比我老爸那里的军械库都丰富。” “哈哈,二位,这些都是样品,随便看。”黄先生和保镖跟着我们。 里面所有的武器分成两部分,一边的挂牌上写着“国产”,另一边写着“进口”。我对大块头使了个眼色,大块头点点头,就像饿汉进了馒头店,径直奔过去。 大块头似乎对“国产”不感兴趣,直接就奔“进口”,拿起来就摆弄。 “嗨嗨嗨,小兄弟,那都是进口货,好贵的哦,如果不懂就不要乱动哦。”黄先生说。 大块头显然不乐意了,哼了一声,依次拿起一些外国枪,一边象摆弄玩具似的摆弄着,嘴里不停地念叨着: “fn勃朗宁手枪,比利时制造,口径9毫米,半自动后座,弹匣装弹13发,枪长200毫米,重量882克;hkp9s手枪,德国制造,口径9毫米,延迟枪机后座,弹夹容量9发,枪长192毫米,重量880克,缺口式准星,瞄准基线147毫米;柯尔特733型突击步枪,美国货,2.44公斤,枪长760毫米,发射速度每分钟700-1000发,有效射程400米;法兰西m14k突击步枪,美国货,气动式,单连发可调换,回转枪机,弹匣装弹20发,重量3.75公斤,长度9.2毫米,射击速度每分钟600-650发……” 黄先生目瞪口呆地看着大块头,半天,才说:“好啦好啦,行家,我就不废话了。你们要什么样的?不过我告诉你们哦,进口货价格很贵,每支都上万或几万,一般是武器收藏者和做职业的(我想他指的应该是保镖或杀手之类的人)才买,而且有的没有现货和充足的子弹供应,要货就得等。你们如果仅仅是为了买几支防身自卫,我建议你们买国产货,好的每支不过几千元。咱国的轻武器质量都不错,性能上乘,是世界有名的,而且价格便宜,货源充足,保证供应。哈哈哈!” 我和大块头商量了一下,最后确定买国产货,五支五四式手枪,四支ak47冲锋枪,据大块头说这两种国产枪他用起来最熟悉,性能稳定,54式手枪射程远,穿透力强,威力大,结构简单又结实,能适应各种恶劣环境,不容易因损坏;ak47动作可靠,勤务性好,坚实耐用,故障率低,结构简单,分解容易,防水防灰尘,可以在沙漠、热带雨林、严寒等极度恶劣的环境下保持相当好的效能。选好后,大块头又要求购买手雷、燃烧弹、雷管、引爆器、塑性炸药等,最后一算帐,4万6,讲了下价,黄先生不肯让,最后他提议我再加1万4凑个整数,便宜卖给我两件美国产的超薄软体防弹衣。大块头说又不是去打仗,防弹衣没用。我考虑了一下,同意了。我把带来的二万扔下,让黄先生把货送到我们的住处拿剩下的货款。 黄先生仍然把我们送回到火山酒店,我们留下地址,上车回旅馆了。到了晚上10点左右,两个人开着一辆军用吉普过来,把我们要的东西送到了我的房间,有三个黄帆布的大提包,大块头仔细地验了货,向我点头,我如数付清了货款。全程都很顺利,似乎没有玉丹说得那么可怕,我又给了玉丹200元。 第二十八章横冲直撞(一) 第二天上午,我们的装备终于到了,三个很大帆布包,我们雇了一辆小货车给运回旅馆。然后让玉丹带着我们找到了一块荒僻的丛林地带的空地,开始集训。 皮亚男手把手地教我们使用所有的装备,如何搭建帐篷、使用刀具、照明设备等等。 大块头教我们使用枪械,皮亚男竟然对使用也非常熟悉,只有我、耗子、飞飞从来就没摸过枪(我们上大学那阵子还不时兴军训)。在大块头的教导下,先用空枪反复练习各种持枪和射击姿势、开保险、装弹、退堂、瞄准、击发,然后实弹射击了几下。那两种枪的使用简单易学,我们很快就掌握了,但只有大块头、皮亚男射击比较有准头,我们很难打中目标,特别是冲锋枪,ak47的后坐力很大,不容易控制。我力量大,掌握了些要领后可以勉强控制,还略微有些准头,可飞飞和耗子就够呛,枪一响子弹就不知道飞到哪里去了。大块头说得慢慢来,不是一日之功,现在只要会用就可以了,近距离防身,只要能保证对着目标开枪射击就行。 我们就这样连续训练了五天,除了枪打得还不准之外,其它大家都掌握得差不多了,我们决定开始行动,去找达徐王国的遗址。 我们向玉丹说了要去的大体位置,玉丹吃惊地说:“那里除了火山就是茫茫原始森林,地形艰险复杂,偏僻荒远,毒蛇猛兽成群,人迹罕至,必须得有当地人做向导才行。” 她考虑了一下,说她知道一个很偏远的傈僳族小村庄,就在我们要去的那片森林的边上,可以到那里去找向导,比较便宜,50元就可以找一个。 商量好了,我们把所有的装备都捆在车顶上,在玉丹的指引下,开上了腾冲通往缅甸的公路。向西北方向行驶了一段,下了公路,开上了一条小道,在浓密阴郁的丛林里七绕八拐,颠簸摇晃了将近一个小时,中午时分,拐过一个弯,面前出现了一个很小的村庄,都是竹木搭建的很简陋的高脚式房屋荫翳在浓密的树丛中。在村口,我们看到了几栋倒塌的房子,有一群人正在那里聚着,指指点点。 我们下了车,玉丹走上前去,和那堆人说了一阵,不一会儿,一个三十多岁的男子走过来,穿着一件黄色短袖衫,敞着怀,下面穿着到膝盖的长短裤,脚上是一双很旧的皮凉鞋。面色黝黑,嘴上留着短短的胡子,身体很壮实,二目炯炯有神。身后还跟着一条当地常见的那种土猎狗,老祝似乎喊它“额托”或“阿托”。这种狗形体不大,但非常聪明机敏,凶猛灵活,是猎人的好帮手。 玉丹给我们介绍:“这是老祝,村里的干部,经常出去做点小生意,去过缅甸,也给人当向导,对这一带十分熟悉。而且会说一点普通话,可以沟通。” 我上去和老祝握手,说了想请他找几个人一起当向导。老祝的普通话讲得不是太好,我们说话他能听懂,而他说话有些我们就听不懂,还要玉丹给翻译一下才能明白。 老祝问:“你们要去哪里?” 耗子急忙把手里的笔记本打开,看着摹录下来的宇满仓的那张地图,对照着当地的地图,把大概的位置指给他看。 老祝看了一阵,似乎懂了,摇摇头:“我知道那个地方,可从来没去过。那个地方太偏远啦,据老人们说,那里有座神秘的大火山,名字叫狮吼火山,是个神山,有可怕的怪物守护着,到那里去的人九死一生。一百年前有四个汉人来到这里,找了我们村的十个人当向导和脚夫,结果一个月后,只有一个汉人和两个村民活着回来了,他们说那里简直可怕极了,告诫后人不要去那里。所以我不能带你们去。” 我大吃一惊,心里想,老祝说的那四个汉人是不是就是宇满仓的盗墓团伙?如果是那样的话,说明宇满仓的盗墓团伙实际上是覆没了,只有他一个人生还。 我说:“老祝,我们去那里是有非常要紧的事情,是关系到人命的大事,否则我们也不愿意去冒这个险。”我把飞飞拉过来,说:“如果我们不去那里,这个女孩就会死掉。希望你能帮帮我的忙,钱的事情好商量。” 说完,我从口袋里拿出了1000元往他面前一递:“这是给你的。希望你能再给找四五个人,我们有东西需要运送,我每人出500元,而且我会先付钱。如果能安全回来,我会再给相同数目的报酬。” 老祝看看飞飞,又看看我手里的钱,显然,这1000元对老祝来说是一笔很有诱惑力的巨款,其他每人500元也是个很令人心动的数目。他犹豫了一下,伸手接过钱,我的心一下子放下来。 老祝走到那堆人那里,说了些什么,那些年轻的一拥齐上,吵吵嚷嚷的,看样子都想去。老祝用手指,点出了四个人,然后一起来到我跟前,让我看是否满意。我见他们都很年轻健壮,很满意。立刻每人给了500元,他们都很高兴。 老祝说:“宇先生,我们现在不能走。村子里有事,得等两天。” 我奇怪地问:“怎么回事?” 原来,十几天前,不知道从哪里跑来一头野象,到一个村民的地里偷吃玉米,把一大片地都糟蹋了,那个村民气不过,回家拿了猎枪,装上大米向那畜生开枪。因为亚洲象是国家一级保护动物,从国家到地方都制定了严格的保护措施,不许猎杀。但是大象的破坏能力惊人,经常糟蹋庄稼,一头象一夜能让一亩地绝收,要是象群,破坏力更大。村民为了驱赶大象,就在猎枪里装大米代替铁砂射击它们,只能打伤它们的皮肉,而杀不死。这头象被射中之后,不但没跑,反而发了狂,凶狠地向这位村民猛冲过来,村民跑回村子躲避。结果过了两天,那头象竟然在夜里袭击了那村民的家,把吊脚楼拆毁,把那位村民活活踩死。其他村民赶来救援,也用装大米的枪打它,它跑了,和村民结下冤仇,隔三岔五就来偷袭,损坏了好几栋房子,又有两个村民遇害。老祝他们几个村干部联合向上级打了报告,要求猎杀这头象,至今没有批下来,只能等着。 老祝说:“我们要等批文下来,杀掉这头疯象之后才走。” 我没有办法,只好等。老祝给我们安排住在一家傈僳人家里,玉丹也没走,主要是要给我们当翻译。 当天晚上,我们正在睡觉,突然听到外面一阵乱,还有村民的喊叫声和大象“昂昂”的嘶鸣,我们一起跳起来,抄起武器跑下楼,看到西边村口出有火光,一些村民正打着火把和手电拿着家伙往那里跑。 在灯火影里,一头大象正在用长鼻拆一座木楼,看见村民们过来,它举起鼻子一声长鸣,向人群冲过来,村民们一边喊叫躲避,一边用土猎枪射它,但它丝毫不退,咆哮着横冲直撞,一连撞倒了好几个村民。 大块头立刻端起冲锋枪,我慌忙说:“不要打象,往它面前打。” “嗒嗒嗒——”冲锋枪响了,野象面前溅起了一片尘土,那畜生似乎很聪明,知道这种枪不是土猎枪,害怕了,嘶鸣一声,掉转头一溜烟消失在黑暗里。 老祝带着村民过来向我们道谢,希望我们多住几天,参加他们的猎象行动。 又等了四天,那头象没再来袭击,而批文还是没动静,我等不得了,去找到老祝表示必须得走,如果他们不去就请退钱,我们去找别人。 老祝显然也觉得有点不好意思了,他不想退钱,答应去村里安排一下,明天就走。 第二十九章横冲直撞(二) 当天晚上,我们开始分发装备:每人一套迷彩服、一双丛林战靴,就是皮亚男穿的那种,据说这种靴子不仅穿着舒适轻便、结实耐用,靴底上还装有金属片,可以防扎防刺,穿上显得也很潇洒。衣服和靴子上都分别写着我们的名字,原来阿凯为了我们穿着合适,分别为我们准备了不同尺码的。每人一支手枪,多功能军刀、求生哨、军用水壶、军用望远镜、遮阳帽、指北针每人一个。皮亚男、大块头、耗子和我每人一支冲锋枪,大块头额外背着那支七连发猎枪,要里还挂上四个军用手雷,这小子像是要去打仗。耗子拿一个定向罗盘还有地图。我没要军刀,把那把短剑带在腰上。两件防弹衣,一件给飞飞,一件给皮亚男,但皮亚男不要,最后给了耗子。 飞飞嘟囔说:“天这么热,还要穿这个,捂痱子……” 我一瞪眼:“让你穿你就穿,废什么话。” 飞飞不吭声了。 其他的东西分开打成几个包,五大五小,我们每人一个小的,五个向导每人一个大的。里面有很大一部分是食物和水。大块头包大一些,耗子偷偷给我说这小子背着六瓶鹤庆乾酒,好在路上随时过过瘾。 皮亚男又重新讲了一些注意事项,特别要求一定不要自己行动,在丛林里极容易迷路,一离开队伍就十分危险。 第二天一早,老祝和那四个傈僳小伙子来了,每人挎着一把长刀,拿着一杆猎枪,准备出发。 我把玉丹叫过来,拉她走到一旁,交给她一封信,十分郑重地说:“玉丹,要分手了,最后托你办件事情。如果我们一个月后还没回来,就把这封信给我发出去。一定不要忘了。” 玉丹吃惊地看了我一眼,突然眼里似乎有了泪水,上来拥抱了我一下,说:“大哥,放心吧。你们肯定会回来的,我等着你们。” 我们向西面的丛林进发,老祝和四个村民走在最前面,接着依次是大块头、耗子、飞飞、皮亚男,我走在最后。天虽然热,但是走在密林里还是很凉爽的,并不象想象的那么酷热不堪。开始路还好走,到了后来就没路了,老祝和四个村民轮流在前面带路,遇到密集的灌木还要用刀砍伐开路,走了一天,翻过一道山梁,又过了一条山溪,天就黑了,老祝选好了地方扎营。 我们只有三顶双人帐篷,据皮亚男说这种塑料帐篷比较轻便耐用,主要是为了便于携带,本来我们五个人足够用,没想到还有五个向导。 老祝说:“我们不用,自己打个棚子就好。” 他们砍伐了一些树枝,打起来个架子,拿出两块塑料薄膜搭上,就成了帐篷。 我们正在忙活,突然听到了“昂”的一声嘶鸣,接着传来了一声惨叫,老祝的猎狗阿托狂吠起来,我们大吃一惊,端起枪跑过去,看见一头象已经消失在密林里,那个去砍树枝的小伙子倒在地上,七窍流血,已经气绝身亡了。大块头朝着大象逃走的方向开了几枪。 老祝惊慌地说:“糟了,那头象被你们吓了一下,不敢去村里,跟上我们了。” 我愣了片刻,暴跳如雷:“他妈的!要是再看到它我才不管它什么保护不保护,杀了这个畜生!” 我觉得沮丧,行动刚开始就死了一个人,真他妈的…… 我们埋葬了那个可怜的小伙子。吃过了饭,我在空地上练了一会儿功,皮亚男突然走过来,找我抽烟,然后笑嘻嘻地问:“龙哥,我们这次到底是来做什么呢?好像不单是丛林探险旅游吧?” “嗯,哈哈,不全是,”我说:“有重要的事情。” “什么事情呢?” “到了你就知道了,嘿嘿。”我不冷不热。 皮亚男笑了笑,没说话。 我们夜里也不敢安睡了,轮流放哨。但是一夜除了听到远处一些野兽的嚎叫和野鸟的鸣叫之外,没动静。 第二天我们吃过早饭,拔营继续赶路,我们的背包都增加些重量。 快到中午了,前面出现了一片狭窄的林间空地,我们计较着要在这里吃午饭。突然我听到后面有动静,猎狗阿托猛然掉头对着后面狂吠,我回头一看,大惊失色,那头疯象正从队伍后面向我们冲来! 我惊声大叫:“躲开!” 扔掉背包就地一滚,躲开了。 皮亚男反应很快,一闪也躲开了,那头象直奔飞飞而去,而飞飞却吓傻了,愣在那里一动不动。 我大惊失色,狂叫了一声:“飞飞,躲开!” 可是飞飞仍然傻在那里没有反应。皮亚男突然跳起来,一个虎扑,一把把飞飞推开,就地一滚,刚站起来,那头象的鼻子已经卷住了她,皮亚男一声尖叫,被举离了地面。 大块头冲过来,端起猎枪就要打,我大喊:“别开枪!” 这小子没脑子,那猎枪的子弹散射,迎头打十有八九会伤着皮亚男。听我一喊,大块头端着枪愣住了。 我喊叫的同时已经蹿了出去,我跳上了象身旁的一棵倒伏的大树,然后腾身一跃,向象背上跳去,在空中拔出了短剑,脚沾到象背,双腿一分骑在上面,同时向前连扑带伏,双手握着剑柄,剑刃向下朝那畜生的后颈子上猛力插下去,感觉就像用筷子插豆腐一样,“扑”地一声就没到了剑柄,一股血线喷出,血溅了我一脸,我拔出剑来想插第二下,那头象一声怪叫,身子一晃把我掀下来,同时把皮亚男扔向半空。 我滚倒在地,听见空中皮亚男在尖叫,慌忙爬起来又腾身一跃,在空中接住落下来的皮亚男,就地一滚滚到了一旁——这一切都是在不到十秒的时间里发生的,简直是电光石火一般,我对自己的动作有这样的连续性感到惊讶。 我和皮亚男同时坐起来,手扶着地向后连退出几米,看到那头象并没有向我们冲过来,而是打着响鼻向后倒退着,趔趔趄趄地,突然一声嘶鸣,巨大的身子晃了晃,“扑腾”歪倒在地, “砰、砰、砰——!”,大块头一边咒骂着一边冲上去,把猎枪对着那畜生的头部连开了三枪,就没了动静。 众人一齐围上来,飞飞这时已经反应过来,尖叫着:“阿龙,亚男姐,你们没事吧?” “我没事!”我站起来,喘着粗气,我把剑在靴子底上蹭干了血迹,插回鞘里。觉得手脚在不听控制地发抖,我懊恼地对飞飞吼道:“你干什么?你就不能灵活一点?遇到点事儿就吓傻吓呆了,以后遇到的危险多了,你都傻着呆着等别人去救你?别人的命就都不值钱吗?!” 飞飞被我一吼,眼泪都下来了:“阿龙,我真的、真的不是故意的,太突然,我真的吓坏了……” 皮亚男也站起来,脸色苍白,她走上前来,看着我:“龙哥,你不要怪飞飞妹妹,她哪里经过这种事情?头一次,谁不害怕呢?我也吓坏了啊。好了好了,您消消火吧。龙哥我也得谢谢你,我欠你一条命。谢谢!” “飞飞也欠你一条命,扯平了。”我摇摇头,勉强笑笑,然后对大家说:“以后走路,大家都要集中精神和注意力,放机灵点儿,随时应付紧急情况,都要学会紧急避险和自救,这是性命攸关的事情,不是儿戏,不要指望别人去救你。要是再遇到危险愣那里发傻发呆,我就崩了他,不管他是谁!” 飞飞从来还没遇到我这么粗暴地对她说话,受不了了,“哇”地一声哭起来。皮亚男连忙上前安慰她。 老祝和那三个村民用惊讶的眼光看着我,象打量一个怪物。 老祝上前来拍拍我的肩膀,伸出大拇指:“宇先生,你是这个——” 我们看了看那头象,是一头雄象,浑身都是密密麻麻的洞眼,显然已经挨过不少村民的大米“枪弹”,有的枪眼已经溃烂流脓,大象是最会记仇的动物,报复心也极强,看来它对人类充满仇恨也是情理之中的。 老祝和三个村民上前,剥下来好几块象皮,据他们说这东西有很好的止血作用,受了伤只要把象皮贴上就能止血,还能防止发炎,是宝贝。可大象自己要是中了枪弹却极容易发炎溃烂,甚至会因此丧命,有点不可思议。 第三十章月下情狂(一) 我们继续出发,路上我给飞飞道了歉,表示自己刚才太冲动了,说话过火,请她原谅。 飞飞笑了笑:“阿龙,我们在一起都多少年了,你的脾气我还不了解吗?当心情不好的时候就会暴躁不安,冲动易怒,我什么时候怪过你。” 我松了口气,我知道飞飞是最能谅解人的女孩子,她的胸怀甚至比男人还要宽,对什么事情都看得比较淡,这大概是经历了生与死的激烈思想斗争以后的一种开悟,这点反正我是做不到。 我们的行程十分艰难。茂密的亚热带雨林隐天蔽日,上不见天下不见地,这条路线显然几乎没有人走过,地形极其复杂,地面上都是厚厚的落叶、疙疙瘩瘩的树根和沟沟坎坎,悬崖陡壁、溪流深涧、泥坑沼泽随处可见,而且树林里本来能见度就很低,再加上云雾瘴气飘渺,几乎不知道前面一步会踩到什么地方。丛林里还经常莫名其妙地下雨,有时候明明看见树叶间透进来的阳光,却劈头盖脸地一阵瓢泼大雨,淋得我们象落汤鸡。 一些大大小小的野兽会突然从你眼前身后或身边窜过去,一些叫不出名字的鸟类和猿猴经常从头顶上穿行而过,这还没有什么,就是那些蛇和蜥蜴之类,经常让人心惊胆战,色彩斑斓的蟒蛇挂在树杈上对着我们吐信子,还有两次遇上了眼镜蛇,要不是老祝等四个人捉蛇有经验,恐怕得惹不少麻烦。猎狗阿托也总是能最早发现前面的危险,提前叫着报警,帮我们躲避了不少危险。 飞飞开始见了蛇、蜥蜴和怪虫子之类的还惊恐地尖叫,到了后来也司空见惯,不再喊叫。倒是见到一次绿孔雀栖息在大树上,高兴地喊叫了一阵子,结果把孔雀吓得展翅仓惶而逃。 老祝他们每次见到眼镜蛇反而很高兴,捉了放在一个袋子里背着,到了吃饭的时候把捉到的眼镜蛇杀了,喝蛇血、吞蛇胆,把蛇身剥洗干净煮蛇羹,一条眼镜蛇有十几斤,一煮就是一大锅,我们也跟着大快朵颐,味道不错。飞飞开始不肯吃,后来在我的强迫下皱着眉头吃了几口后,也说味道不错了。老祝他们还捉到了一条很大的蜥蜴,样子极其难看,我看见飞飞查看了一番后,在笔记本写着“巨蜥:爬行纲、有鳞目、蜥蜴亚目、巨蜥科……”。老祝他们却不管这些,剥了皮烧烤来吃,竟然味道鲜美无比。 飞飞偷偷告诉我们这东西是国家一级保护动物巨蜥,大块头吃惊地说:“我操!看来这里的野味是不能随便吃的,不知道什么时候吃到局子里去了……” 在休息的时候,耗子、飞飞和皮亚男就各拿出个笔记本在上面写写画画,我看了看,耗子主要记录经过的路线、地形、地貌和一些看不懂的地质、土质方面的东西,还勾画着简略的路线地图;飞飞主要记录的是见到的景物、植物、动物之类的内容;皮亚男则经常坐在老祝身边问这问那,记录一些丛林行走、扎营和各种情况应对方面的内容。我拿着耗子抄《冢墓幽冥记》的那个笔记本仔细地研究宇满仓的记录,耗子说除了那上面的地图之外,那些语言有大半他看不懂,我也几乎得一个字一个字的理解,因为宇满仓写这书不仅用得是文言,而且还用了一些盗墓的“行业术语”,实在晦涩难懂,文人喜欢用典掉书袋,把本来简单的话说得古古怪怪的,我虽然也是学这个,但一点不喜欢这样。 耗子见我盯着本子忧心忡忡的,就过来问:“老大,你怎么了?好像有心事。” “是啊,”我扬了扬手里的本子:“耗子,你也知道,我们现在唯一能够依据的就是宇满仓的这些记录。如果宇满仓的记录是准确的,那么我们按照他的记录走,一定可以找到达徐国,找到达徐王的陵墓和那块火符;如果我们这次找不到,那么说明他的记录就都是瞎编的,地图也都是乱画的,我们的整个行动也就只能取消了。” 耗子摇摇头:“老大,我看不会。宇满仓的噩梦和你的噩梦,就说梦这事情不会是他瞎编的,只是可能他的记录有夸大的成分而已。” 我们这样艰难地走了十几天,过了大盈江,但凭我的感觉是要按直线距离量根本没走出多远,也不过六七十公里的样子,是因为路太难走的缘故,有时候翻越一道山梁或过一道峡谷就要花一整天的时间。 这天我们跨过一条山涧又翻过一道山坡,又在密林里走了将近两个小时,飞飞走得慢了,不时驻足停下来,我见她脸色不大好,急忙上前问她怎么了,她看着我苦笑着说:“真不巧,我、我好像要来事儿了,肚子有些疼。我虽然不能怀孕,可月经来得都很准时,唉……” 我说:“能坚持吗?来,我背你走吧!” “嗨,你把我当成纸做的吗?这点事儿还要让你背,”她笑了:“没关系,走吧!” 我问:“对了,你的司命符有什么变化没?” 她愣了愣,从衣领口拽出项链看了看,摇摇头:“没有啊,就是那个红线缩短得很快!” 我心里一抖,接着一阵莫名其妙的烦躁和恐惧:我不知道我们是不是在走向司命符的所在地,按理说接近了司命符,飞飞脖子上的那块应该有所感应才对的。 太阳快落山了,突然我们走出了密林,眼前一片黑色开阔地,显然都是火山岩地形,中间是一个方圆几百米的小湖泊,湖边除了长着几棵大树,低矮的植被一棵没有,一圈一百多米光秃秃的黑色火山岩开阔地,上边覆盖着斑斑驳驳的硫化物,空气中一股硫磺味儿,还夹杂着一种其它的怪味道。有两条细细的溪流从密林里流出,注入湖中。 老祝说这也是一个温泉湖,它里面有一种很奇怪的物质,这种东西一股怪味儿,动物、植物都不喜欢,所以四周除了几棵生命力极强的大树之外,寸草不生,也没有动物,四周连个蚊子都没有。湖水却有神奇的治病效果,如果身上有恶疮、顽疾,到里面一泡就好,比那些硫磺温泉效果要好许多倍,喝了这水还能治疗人体内的各种寄生虫,但是不能喝多,喝多了就会有吐又泄,甚至丧命。耗子怀疑里面含有很高的砷类物质,但不能确定。 我们都浑身臭汗,疲惫不堪。老祝让大家在靠近树林的边缘扎营,尽量离湖远点,说靠近湖的怪味儿太大,那两条溪流的水可以饮用,但只能饮用树林里的那段,流过开阔地的那段就不能喝。我们扎好了营地,准备做饭。老祝四个人却到了湖边,脱了衣服下去洗澡,他们也让我们下去洗洗,绝对消除疲劳,祛病健身。我和耗子、大块头也下了水,皮亚男和飞飞留在营地做饭。 第三十一章月下情狂(二) 湖泊的水只是温度稍高一点,温热的感觉,并不象我们泡过的温泉那样烫。大块头还兴致勃勃地游了个来回,回来就嚷:“妈的!湖当间水热的象开水,我差点给烫熟了。” 老祝说这个小湖他这是第二次来,二十多年前跟他父亲打猎来过这里。在湖中心有个温泉眼往外喷热水,而四周都是丛林的雨水汇入,所以温度低,湖中间的水温则较高,和热海的温泉不相上下。 我们洗完了,回到营地,飞飞和皮亚男把饭都做好了,我们让她俩也去洗澡,等她们回来一起吃。 两人也不客气,到了湖边的大树下就脱了衣服,因为天色暗了,离得又远,只能看见两个人裸/体的窈窕身影,接着两人就下了水。 等两人洗完了回来,我们一起吃饭。大块头把背包里的白酒拿出来:“来,大家一起喝两杯解解乏。” 喝着酒,我问老祝:“还有多远?” 老祝一指西边:“过了这片密林,翻过一座火山岗,就能看见狮吼火山了。不过,到了那里可就危险,大家一定要提高警惕,特别是晚上,那里有吃人的恶魔,据说好多猎人都在那里失踪了。” “吃人恶魔?应该是吃人的猛兽吧?”皮亚男说。 “不不,”老祝使劲摇着头:“虽然我没见过,但老人们说那种恶魔样子非常可怕,会飞的。” 我想到了宇满仓书里记载的那种长蝙蝠翅膀的人“驩鴸”,皱了眉头:“既然那个地方那么危险,为什么猎人们还要去那里?” “哦,因为那里有个很大的湖,湖中有一种金色象鼻鱼,那种鱼的肉非常鲜美,骨头和胆是一种极珍贵的药材,如果侥幸打到了可以卖好多钱的,比任何猎物都值钱。”老祝说。 我心里又是一阵莫名的紧张,躁动不安,酒喝得不痛快。 飞飞看出来了,轻轻地靠过来问:“阿龙,你、你怎么了?好像有点……” 我紧紧搂了搂她,摇摇头:“没事,只是有点担心。放心吧,可能累了,休息一下就好了……” 我们八点多就睡下了,本来我和飞飞睡一顶帐篷,可这次飞飞非要去和皮亚男睡,可以聊聊天,我也没办法,只好自己睡。 我自己躺在帐篷里,烦躁不安,翻来覆去地烙饼,根本睡不着,却听见老祝和大块头他们那里传来如雷的鼾声。我折腾了一阵,看看手表,九点多了。实在躺不住,想再去湖里泡泡。起来一手拿了毛巾、烟和半瓶喝剩下的白酒,一手拿了一张防潮垫子,只穿着短裤,出了帐篷。 外面月光明亮,遍地银辉。抬头一看,空中的月亮又大又圆,虽然天空中一层朦胧着一层淡淡的烟气,却遮挡不住明月的光辉。我猛然想到现在已经是阴历十五了。 来到湖边一颗树下,铺好垫子,扔下东西,脱了短裤下了水,泡了十多分钟,光着身子上来,坐在垫子上,抽一口烟,喝一口酒,抬头欣赏着天上的皓月,夜风轻拂,倒也惬意,只是心里仍然有点乱糟糟的感觉。 突然听得身后有动静,回头一看,先看见一双靴子和两条被月光照得发亮的裸/露的健美长腿;抬头一看,是皮亚男,她右手里拿着瓶白酒,左手叉腰,还穿着黑色的紧身背心,脖子上的白金项链亮闪闪的发光,她的背心仅遮盖到肚脐,下身竟然完全赤-裸,什么也没穿! 我吃了一惊,愣住了。 “龙哥,”皮亚男神情有点紧张,勉强笑笑:“我、我知道你心情不太好,所以想来……陪你喝一杯……” 看到她的这个充满诱惑的样子,我实在抵抗不住,觉得一股热血呼地一下冲上了头,一阵眩晕,心脏砰砰直跳。 我站起来,缓缓走到她身边,伸出右手揽住她的健壮浑圆的细腰,左手把她手里的酒瓶接过来放在地上,然后拥着她就狂吻起来。我们足足吻了有五分钟,我受不了了,把她一下推到那棵大树上,她倚着树干,我右手拉起她的左腿,紧紧靠上去。 我们激烈地做着,动作狂野,皮亚男开始还咬着牙控制自己不出声,可后来也忍不住呻吟起来。足足过了半个小时,一阵高-潮过后,我放开她,喘着粗气坐在垫子上休息;皮亚男踉跄了一步,跑到我身后,一屁股坐下,和我背靠背坐着。 她喘息着,伸手捞过我那半瓶酒,一仰脖子,咕噜咕噜喝了一大气,抹抹嘴,递给我,我接过来也使劲灌了一口。我拿起烟来,递给她一支。 她抽了口烟,长长出了口气,轻笑了一声,说:“龙哥,你真猛,弄得我疼……” “哦?是吗……” “嗯,”皮亚男仰头靠在我背上:“自从阿凯出了事,我就再没做过,快两年了,都有点生疏了。” “怎么?阿凯不是没事了吗?” “阿凯伤得厉害,虽然身体基本恢复了,可他那里就不行了,还有那条右腿,”皮亚男说:“花了很多钱给他治疗都没有效果,医生说是什么神经被损坏了,很难再恢复……” “哦,是啊,可惜。”我停了停,说:“嘿嘿,刚才我还以为你要对我说你是处女呢。” “处女?”皮亚男苦笑了一声:“龙哥你别寒碜我了,那对我来说已经是个遥远的词汇,我十三岁就不是处女了。” 我吃一惊:“皮亚男,你也太早熟了吧?” “你错了龙哥,不是我早熟的问题,而是我命不好,遇到了一个禽兽。”皮亚男的声音里突然带着忧伤和愤怒:“我十二岁的时候,当时正在上初一,不幸父亲去世了,一年以后,妈妈带着我嫁给一个医生。一天晚上妈妈上夜班,那个畜生医生跑到我的房间里对我施暴,我拼命挣扎反抗,可我力气太小了,最后被那个畜生打了一顿之后得逞了,事后那个畜生还看着我流血的下身淫/笑不止。” “操他妈的,你那么小他也能下得了手,真是畜生!”我说:“该剁了他!” “是啊,我当时满心里都是这么想。”皮亚男又抄起酒瓶喝了一口:“此后他经常趁妈妈上夜班的时候来欺负我,他怕我怀孕还逼我吃药,我反抗或不吃他就打我,我恨极了,恨不能把他撕碎。初二的下半年,学校成立武术队,没有几个女孩子报名,我第一个报了名,我就是想练好了武术,有了力气要狠狠地教训这个畜生。我初三毕业,考上了另外一所高中,路远,得住校,这正是我求之不得的。妈妈似乎也感觉到什么,同意我住校。可那个畜生和我妈妈大吵大闹,还到学校来纠缠我,我急了,找了两个男同学在校门口狠揍了他一顿,他吓得不敢再来。我很少回家,就是回家也不在家里过夜,算过上了安静的生活。我继续练武术,还参加了学校的健美训练班,代表学校到市里和省里参加过武术比赛,还拿过奖,我很自豪。高二的时候,有一天,妈妈得了重病,我回去看她,天晚了,看到那个畜生上夜班不在,就住在家里。没想到那个畜生上的是小夜班,夜里十一点多就下班回来了。他知道我回来,高兴得发疯,他色胆包天,半夜竟然光着身子跑到我的房间里来又要施暴。可他不知道这个时候的皮亚男已经不是以前那个瘦弱无力的小女孩了,我跳起来,三下两下就把他打翻在地,他惊慌地几次要逃跑,都被我抓住头发拖回来,然后就是一阵拳打脚踢的暴揍,打得他遍体鳞伤,口鼻窜血,他还不敢喊叫,怕让我妈妈听见,只是不停地跪在地上低声求饶。我愤怒到了极点,拿起一把水果刀,要把他那个欺负过我的脏东西割下来,这一下把他吓得惊声尖叫起来,我妈妈听见了,挣扎着过来拉架,我们拉扯着,我在暴怒之中一刀刺过去,一下子刺中了那畜生的左眼,他满脸是血,惨叫不止,结果他从此成了独眼龙。可他竟然也没敢声张,对人说是不小心撞到了树杈上。龙哥你说当时我有多痛快!哈哈哈……” 皮亚男已经有了几分酒意,说到这里,开心地大笑起来。 第三十二章月下情狂(三) 我说:“你揍那个禽兽不如的东西揍得好,我双手赞成。可是你在学校里欺负同学我就烦你,是你走运没让我遇到,否则……” “嘿嘿,我知道龙哥,其实我也怕被你遇到,我看到过你和人打架那种狠劲儿,凭我在学校里学的这点武术根本和你沾不上边。在食堂和你打架的那四个人中的白脸瘦高个儿,江西人,正宗祖传的侠家武术,我们体育系的几个爱好武术的经常和他过招,都不是对手,相当厉害,他在我们眼中是武功最高的高手了,可竟然被你一掌打得倒在地上口吐鲜血,把我们都吓傻了。不过……”皮亚男的声音又沉郁下来:“我考上大学那一年,妈妈病重去世了,我实际上已经成了孤儿,只靠妈妈给我留下的一点积蓄交学费吃饭。那个禽兽不知道是良心发现,还是妈妈生前和他达成了什么协议,每个月定期给我寄50元钱,后来又增加到100元。钱我花了,我却不领他的情,反正他毁了我的贞操,我刺瞎了他的眼睛,扯平了,谁也不欠谁,钱你要给我就花,不花白不花。可是我看到那些父母双全、生活幸福的同学就心里不平衡,我就开始用武力欺负她们,向她们要孝敬钱,不给我就揍她们,看到她们受了欺负的那种可怜样儿,我心里就痛快极了。但正因为这个,同学们都恨我,我的朋友并不多。” 我现在才知道皮亚男这个女人虽然年龄不大,可身世遭遇竟然如此不幸和可怜,突然觉得以前她不是个好女人是贱货的看法实在有所偏颇,而且我还那么狠地揍过她。 “那你和阿凯是怎么回事?”我问。 “我们刚入学的时候就认识了,不知道怎么的,他对我一见钟情,不断地追我,我开始不理他,他却锲而不舍。”皮亚男语气里有点得意,但马上又低沉了:“那是大一的下半学期,我去训练馆练完健美回宿舍,一身汗的时候被大雨淋了,接着发高烧,同宿舍的同学给我买了药,倒了水就各自忙活去了,就把我一个人孤零零地扔在宿舍里。我的烧越来越厉害,三天三夜,都昏迷了,同学们也没人管我。这时阿凯来了,他慌忙背着我去了医院。医生说是重感冒并发了肺炎,幸亏送来得及时,要不然命都保不住。所以,阿凯实际上是我的救命恩人,后来我们就好上了,他关心我,爱护我,顺着我,让我感受到了许多温暖。我告诉他,我已经不是处女了,他也不嫌弃,说不管怎么样都永远爱我。不久,我和他就发生了性关系,是我自愿的,除了爱情之外,还有报恩的意思,我当时想,即使是后来被他抛弃我也不会恨他。可是我们的一直很好,直到现在。本来毕业后我就想和他结婚,给他生两个孩子,过幸福的家庭生活。” “嗤——!生俩孩子,我他妈的还想生俩呢,谁不想个儿女双全,我爹娘经常这么念叨,可现在国家只允许生一个。”我笑起来。 “嗨,我也只是这么想想呗,愿望嘛。”皮亚男笑了笑,接着叹口气,幽幽地说:“可是他意外受了伤,我们想做/爱都做不了了,更别说生孩子了。我说我不在乎,可他一直不同意结婚……” 我听着她的声音似乎有点哽咽。 那半瓶酒喝光了,皮亚男又打开了她拿来的那瓶,喝了一口,递给我。我拿过来没喝,放下了,我站起来,把她也拉了起来,右手搂着她的腰,左手把她的右腿拉起来盘在腰上,我说:“日子总还是要过的,过去的过去了,以后的事情以后再说。不过今晚你来自投罗网,那么我也不会客气……” 她吃一惊:“龙哥,你、你还要做吗?”、 “嘿嘿,刚才那只是热身,现在才正式开始呢!” “啊——”她略带惊恐地轻声叫了起来。 我们没有躺在垫子上,而是一直采用各种站立的姿势,自由刺激,在酒精的作用下,做得火热、粗暴、狂野。皮亚男的体力好得惊人,不管多久她都能坚持。她大声呻吟着,但她的呻吟听上去却像是充满野性的怒吼,更刺激得我发疯。 这样毕竟体力消耗太大,我们也不得不经常停下来,喝上两口酒,稍微休息,然后继续撒野。也不知道过了多久,经过了几番的鏖战,当第二个酒瓶也底朝天的时候,我们的体力和快乐也都达到了极限,终于崩溃下来。 我全身发软,躺在垫子上浑身大汗,头有点发晕。 皮亚男也瘫倒在我身边,她的紧身背心被汗水浸得透湿,大口地喘着粗气,说:“我、我要散架了!天哪,我和阿凯这么多年,从来就没、没有这样过,简直疯了。唉,龙哥你厉害,我真不知道飞飞那娇嫩的身体是怎么受的,哈……” “嘿,飞飞是不如你结实强壮,可体力却不比你差哦。别忘了,她也是运动员。在咱们的行军中她从来没掉过队,也没有喊过苦累,不是吗?”我有点得意。 躺了一会儿,皮亚男坐起来,把背心和靴子都脱了,说:“龙哥,陪我下去洗洗。” 我不想动,她硬把我拖起来,我们两个偎抱着下了水,站在齐胸深的热水里拥抱着热吻,月光下也很浪漫让人冲动的,但我们实在再也做不动了。 泡了五分钟我们上了岸,擦干身体,我觉得酒劲不断上涌,头脑发昏,眼皮发沉,提议回去睡觉。 皮亚男看了看手表,说:“嗯,十一点半多了,该睡了。” 我心里一惊,我们竟然疯狂了将近两个小时。此时已经月涌中天,更加明亮,所有的景物都沐浴在银一样的光辉里。 我们拿了各自的衣服,可谁都懒得往身上套,我就这样光着身子互相半抱半扶,踉踉跄跄地走到我的帐篷跟前,撩开门我们抱着往里一骨碌睡倒,我就什么也不知道了。 第二天早晨,我被外面的人声惊醒,坐起来,头还有点晕,发现只有我一个人赤身裸/体地睡在帐篷里,身上盖着一条毛巾被,撩开帐篷门看看,外面天光大亮,看看表,快八点半了。急忙起身穿了衣服出来,看到其它的帐篷都收起来了,东西也都收拾好,飞飞、耗子和大块头正在吃饭。 皮亚男嚼着口香糖走过来,说:“龙哥,赶快吃饭吧。我让老祝收帐篷和东西,我们该走了。” 我低声说:“你怎么不早叫醒我。” 她浅笑了一下:“看你睡得那么沉,没好意思叫你。” 说完就象什么事情也没发生一样走开了——我和皮亚男的事情似乎就到此为止,在此后的探险旅途上,她又和飞飞一起陪我裸/浴过几次,也仅仅是洗澡而已,她和飞飞嘻嘻哈哈地说笑,根本无视我的存在。除此之外,她再也没有对我有过一点诱惑的意思,就像昨天晚上的事情从来就没发生过一样。自然,直到探险接近尾声时我在游艇上那次对她报复性的发飙,我们再也没做过那事。这让我有点莫名其妙,甚至怀疑那天晚上的事情本来就是一场梦。 飞飞吃完饭,过来了,笑嘻嘻地问:“昨天晚上睡得好吗?气色很不错哦。” 我心里一哆嗦,含含糊糊地说:“哦,嗯,很好,不错……” 飞飞笑着走开了,似乎很有深意。我突然觉得自己象犯了罪,对不起飞飞,我得向她道歉。 吃晚饭,我们背好行装重新出发了。 我叫住飞飞走在队伍最后,我憋了半天,终于鼓足勇气说:“飞飞,我、我对不起你,我错了。昨天晚上,我、我和皮亚男……” “嘻嘻,”飞飞笑了起来:“好了好了,我知道了,那是我让她去的。她那样去见你还是我给出的主意呢。” 我大吃一惊:“你、你说什么……” 飞飞边走边低声说:“我看你这两天脾气暴躁,情绪不稳定,我觉得这样下去一定会影响事情。过去每到这个时候我都会来安慰你一下,哈,你就好了。可这两天我不行啊。昨天晚上我和亚男姐睡在一起,睡不着就闲聊,她说到了阿凯的事情,我觉得她很可怜。我对她说,我曾经说过要给你和阿龙提供一次机会的,今天晚上就是。我让她去找你,她开始不肯,我劝她说为了咱们这次探险,也为了我,就帮下忙。她又说怕被你拒绝,我就给她出个主意,让她那样去见你,肯定不会被拒绝的。结果果然如此,嘻嘻,我太了解你了。” 我惊异地说:“你这个丫头脑袋里都是装了些什么?人家都说爱情是自私的,可你竟然心甘情愿和别的女人分享自己的男人,你……” 飞飞白了我一眼,毫不在乎地说:“那又有什么?亚男姐又不是别人,她都不顾自己的性命来救我呢!” 我咂咂嘴,无话可说,只觉得飞飞的思维真有点与众不同。不过我的心情真的平静舒畅了许多。 第三十三章恶魔驩鴸(一) 我们走了一上午,穿过了那片丛林,登上了那道满是黑色岩石的光秃秃的火山岗。往下一看,是一大片茂密的森林,但是看上去像是一大片平原,说明这块地方应该是土地平整,地势北边略高,南面略低,在丛林最南端的尽头有一个方圆数里大湖泊。我急忙拿出那个笔记本来看宇满仓画的那个图,竟然十分相像。我突然感到这块地方的地势按照风水学上来看,这里的确应该可以当作一座城池或一个国家的选址,难道那个达徐国就是在这个地方? 老祝伸手往远处一指:“宇先生,看,那个就是狮吼火山!我和父亲来到这里就返回了,不敢下去的。” 在远处的烟雾云霭中,一座特立的高大的黑色火山耸立在离湖泊不远的地方,它的下部隐没在云霭和烟气里,就像浮在空中一样。火山口升出了一道笔直的烟柱直冲云霄,在空中形成了一大片方圆数里的漩涡状云盖,里面不断有火光闪耀,似乎是雷电,样子显得十分神秘而恐怖。从火山的方向隐隐传来轰轰隆隆的声音,不知道是火山喷气的声音还是空中雷电的声音,听上去的确像是猛兽的吼叫一般。 我们开始下坡,准备穿越下面那片丛林去那个湖泊。 走着走这,突然,飞飞轻轻叫了我一声:“阿龙,等等。” “怎么了?” 她缓缓拿出挂在脖子上的项链:“你看看这个……” 我仔细一看,发现的那个项链里面的火星增加了许多,而且变得十分明亮。 飞飞说:“刚才站在山梁上,我突然觉着它在我脖子上轻轻震动,你说奇怪吗?” 我心里一阵巨震,接着又是一阵高兴:可能我们接近一块司命符了,两块东西一定有了感应,说明宇满仓的那个记录没有错儿,我顿时信心百倍。 我们下了山岗,开始穿越这片丛林。我们都很紧张,怕遭遇到恶魔的攻击,都端着枪,保险打开,子弹上膛。 丛林里树木茂密,隐天蔽日,弥漫着浓重的硫磺烟气的味道。不同的是地势很平坦,没有什么坑坑洼洼,偶尔会看到一些灌木丛生的深沟,好像是人工开凿的水渠之类的水道,另外就是有些比较规整的火山岩石块,也好像是人工打制成的建筑材料,但比较少。更奇怪的是,别的丛林中都是鸟兽成群,而这片丛林里静悄悄的,连个活物都见不到,我隐隐感觉到有点不对劲儿了。 到了下午五点多钟,我们穿过了那片密林,出了树林,脚下是一道蜿蜒的火山岩石坎,有两米多高,石坎下面连着两米多高的斜坡,斜坡下面就是是一片开阔地,对面就是波光粼粼的湖水。 我们下了石坎,看到石坎上有一排五六个大小不一的黑黑的洞口,像是自然形成的火山岩洞,我吃一惊,暗想:这里面不会是那种驩鴸的栖身之所吧? 我向众人挥挥手,我们端着枪,慢慢靠近了一个洞口,洞口不大,只能容一个人进出。我向里面仔细听了听,没有一点动静,阿托过来嗅了嗅,就钻了进去。我让大块头拿来一个强光手电,打开往里面一照,里面不深,象是一间石室,似乎经过人工开凿修整,空空的什么也没有,我们走进去看看,里面又闷又热,让人透不过气来,地上除了一些动物的碎骨头,别无他物。我们把几个洞挨个查看了,都是一样。 我们下了土坡,越过开阔地,发现地面上有不少动物的骨头,最多的是大鱼的骨骼,还有一些其它动物的骨骼,还看见了几个人的头骨,不过显然年代很久了,一碰就碎。但里面的鱼骨却好多是新鲜的,才吃过不久。 湖水的温度很高,里面应该也有温泉的泉眼。水里大鱼成群,都有二三尺长,老祝他们打了一些上来,样子很像在旅店里吃的那种龙江癞鼻鱼,只是形体比较大,但是没有见到老祝说的那种金色的象鼻鱼,可见那种鱼应该是一种比较罕见的鱼类。 我们在离石坎不远的地方扎营,开始做饭准备过夜,打算第二天开始搜寻达徐王晟的陵墓。 我们打来湖水煮那种鱼来当晚餐,那种鱼的味道非常香,鲜美无比。但是老祝几个人十分不安,东瞅瞅西看看,显然十分恐惧,实际上除了听见火山发出的轰隆隆的声音外,四周再没有任何动静。 我们一边吃饭一边商量明天的行动计划,我们研究宇满仓的那段记录“乃陞陡巚,环其穴口,得岫出烟,入之得径,燃火而下,数日之幽冥火池,丧二人。循清风得穴,入行数里,一人丧蛇腹。出得神境,白日悬焉,山岭苍郁,方圆百里,中有城池,达徐人居焉。乃得达徐王陵”,我们认为这里应该有一处很高的悬崖,悬崖上有个洞,从这个洞下去就能找到一个很广大地宫,里面建有城池,曾经是达徐国人居住过的地方,达徐王的陵墓就是在这地宫里。但是对“出得神境,白日悬焉,山岭苍郁,方圆百里,中有城池,达徐人居焉”这几句实际上不是很明白。 耗子说:“老大,如果是地宫,里面不可能有‘白日悬焉,山岭苍郁’这样的情况。” “这个可不好说。”我说:“我国古代的一些书里经常说仙人的洞府都深在地下,里面也有日月照耀。你们都学过李白的长诗《梦游天姥吟留别》吧,里面不是说‘洞天石扉,轰然中开。青冥浩荡不见底,日月照耀金银台’,里面有日月啊。” “嘻,那是神话吧?”飞飞笑起来:“诗是‘梦游天姥’,李白是做的梦,不是真的嘛,世上哪里会有那种事情。” 太阳落山了,狮吼火山在夕阳的余晖里更显得神秘而庄严,当最后一抹霞光要消失的时候,我偶然看了一眼火山,突然发现从那烟柱里似乎飞出了一些象蝙蝠一样的东西,从距离上判断,形体要比蝙蝠巨大,一闪就看不见了,接着,天空整个就黑暗下来。 我顿时紧张起来,说:“不好不好,大家注意,我觉得要有麻烦了……” 大家慌忙都站起来,端起了枪,张皇四顾。过了有几分钟,就听得头顶上有扇动羽翼的翙翙之声。猎狗阿托对着天空狂吠起来。 这时月亮还没升起来,空中弥漫着不少烟雾,但仍然能看到在头顶上几十只巨大的象蝙蝠一样的黑影在盘旋,还有一些黑影在湖面上掠来掠去,它们的翅膀向两面伸开有六七米长,象一架一架的滑翔机,在空中发出“吱留、吱留”的尖利叫声。 老祝大喊:“大家小心,恶魔来了!” 我大声说:“大家不要乱跑,靠拢在一起!没有命令不要乱开枪!” 我们都背靠背地聚拢在一起蹲着,围成一个圈,端着枪看着天上盘旋的黑影。 突然,几个黑影向我们俯冲下来,冲得近了,我看见了一双一双血红闪光的眼睛和两支向前探出的利爪,那爪甲象秤钩子一样尖利而弯曲。 “开枪!”我大喊了一声。 “砰砰砰——!” “嗒嗒嗒——” 老祝他们的猎枪和我们的四支冲锋枪一起开火,随着几声凄厉的尖叫,几个黑影翻滚着坠落下来,掉在地上发出很大的撞击声。但是它们并没有退却的意思,更多的黑影向我们俯冲下来,我们不断地射击,黑影就像一架架被击中飞机一样翻滚坠落。 突然,一个被击中的黑影滑翔着一下子冲进我们的人圈里,它那巨大的羽翼撞到了两个人,我们的阵脚顿时一乱,就在这是,就听的一声惨叫,就见一个村民已经被一个黑影抓起来飞上半空。 第三十四章恶魔驩鴸(二) “嗒嗒——”,大块头一个点射,那个抓村民黑影一声惨叫坠落下来,掉在离我不到两米远的地方,它竟然至死不放开猎物,倒在地上两支前爪仍然死死地抓住那个村民。 我一个箭步冲上去,把那个村民拉出来,但他一动不动,我仔细一看,他被抓得胸腹洞开,肠子都流出来了,显然不能活了。 我正在看着,就听见身后飞飞一声尖叫:“阿龙小心!” 就觉得一个人一下子扑到我身上把我扑倒在地,我回头一看是飞飞,我正在发愣,就觉得身上一轻,接着飞飞又是一声尖叫,被抓向空中。 “飞飞——!”我狂吼一声,举枪要打,又怕打着她,这时又有几个黑影向我冲来,我急忙开枪把它们打死,回头再看,飞飞已经被抓到了十几米的高空。 我感觉到一阵彻底的绝望——飞飞,我的飞飞完了! 突然,空中传来了两声枪响,那个抓着飞飞的黑影翻滚滑翔着坠落下来,掉在地上。大块头冲过来,掩护着我跑过去。 “飞飞!”我大叫一声要上前救援,却看到飞飞自己挣扎着从那怪物的利爪中挣脱出来,爬了起来,她右手里握着一支手枪。 我冲上前一把抱住她:“飞飞,飞飞,你没事吧?” “啊,我、我没事!”飞飞说着,但我感觉到她的身子抖得厉害。 我急忙拉开她的迷彩服一看,她里面穿着那件软体防弹衣。 我大喜,吻着她的头发:“哦,宝贝儿,你吓死我了,你的听话救了你的命,也救了我的命!” 我身旁的大块头等人不停地射击着,就听见耗子喊:“老大,不行了,它们越来越多!” 皮亚男也大喊:“再不想办法我们一旦子弹打光了就完蛋了!” 我抬头一看,月亮已经升起,整个明亮的夜空中飞满了黑影,似乎越来越多,盘旋着准备攻击,“吱留、吱留”的尖叫声响成一片。 我大叫:“快,到后面的石洞里去,快!” 猎狗阿托首先掉头向后面的石洞跑去,我们一边开枪,一边跑上土坡,我开枪掩护着众人鱼贯钻进了一个石洞,我最后一个进了洞,身子刚进洞,就觉得后衣襟已经被抓住,我猛地往前一冲,“嗤啦”一下我的衣服被撕裂,我连看都没看,回手就是一个点射,背后传来一声惨叫。 耗子冲上来,撑开了金刚伞堵在洞口处,大块头上前帮着耗子握住伞柄,怕被夺了去。 就听见外面“噗噗噗”不断有东西降落下来,洞外一片凄厉的怒吼,接着就听见金刚伞被抓得嗤嗤作响。我从金刚伞边缘的空隙看去,外面挤挤挨挨站满了人形的黑影,它们象鸟一样在地上跳来跳去,有几个还互相威胁抓挠着。它们架着巨大的羽翼,瞪着血红的眼睛往洞口窥视,一个黑影正伸爪子抓金刚伞,伞面是弧形的斜面,它抓不住,只能干挠。 我的冲锋枪没子弹了,我回手丢给大块头:“给我换个弹匣!” 我拔出手枪,双手端着从空隙里对着那怪物的头部开了一枪,它惨叫一声向后倒去,呼呼啦啦顺着土坡滑落下去。接着第二个又上来抓,我又开了一枪把它打倒,但第三个、第四个接连不断地上来,它们锲而不舍,显然,人的血肉之躯对它们有着极强的诱惑力。 大块头把换好弹匣的冲锋枪递给我:“龙哥,用这个!” 我插起手枪,端起冲锋枪,把枪管从缝隙中伸出去,一搂扳机,向外面的怪物群一顿扫射,把一匣子子弹打得精光。 “吱哇——”它们发出了一阵惨叫,显然有不少中弹了。我退下来,大块头又上前,对着外面一阵扫射,就听见外面羽翼声翙翙,扑扑啦啦地飞了起来,洞口外看不到黑影了,大块头又把枪伸出去对着天空一阵扫射,空中又传来一阵惨叫声接着又听见劈里啪啦的坠落声。 那些怪物似乎不是仅仅嗜血不要命的野兽,它们也有头脑,也知道害怕,在领教了我们的厉害之后,不敢再靠近洞口了。偶然有一两个不怕死的刚落在洞口,阿托就狂吠起来,我们就开枪干掉它们,后来就没有怪物来了。我们不敢懈怠,忍着洞里的闷热和刺鼻的硫磺气味儿,轮流在洞口支着金刚伞、放哨。一整夜,外面的飞翔声和尖叫声都没停。 第二天天放亮的时候,外面一下子安静下来。我们直等到太阳出来老高,才收起金刚伞,耗子小心翼翼地探头向外看了看,说:“没事了!” 我们出了石洞,站在洞口往土坡下一看,都有点目瞪口呆:地上到处都是怪物的尸体,大概有三十多具。我们端着枪,小心翼翼地走下土坡,走近了那些怪物的尸体,同时还发现地上有不少死鱼。 它们完全是人的形状,站起来得有一米六高,头顶较尖,长着一尺多长的灰色头发,面部有点象猩猩,但是嘴更尖而突出,有点象鸟的嘴巴,嘴里都是四五厘米长的尖利牙齿,样子极其狰狞可怖。前肢和后肢都极强壮,手脚都是很锐利的象钩子一样的利爪。背后生着宽大的肉膜双翼,样子象蝙蝠,肌肉强壮有力,铺开得有五六米长,样子非常象西方神话里所说的魔鬼之类。它们身上都是厚厚的黑灰和黄褐色的硫磺,还散发出一种很难闻的怪味儿。 我看到了那个昨晚上遇害的村民,现在他已经是一具破碎的血淋淋的白骨,肉已经被吃得干干净净。很明显,这些怪物夜晚出来飞行在湖面上,主要是用它们的利爪从湖中捕捉鱼类做食物,但它们对陆地上鸟兽动物的血肉有特殊的爱好,只要有鸟兽动物闯进这片领地,自然难逃它们的利爪长牙。宇满仓的探险队(或盗墓队)十四个人中有五人是丧命于它们之手,想想也很自然,因为宇满仓他们没有先进的火器,短刀长枪,或单打一的洋枪土炮,根本不能抵挡怪物的猛烈冲击,而我们有可以连发的枪支,不等怪物靠近就可以把它们击毙,所以到目前也只损失了一个人。 “吱留……”远处传来一声尖叫。我们抬头一看,远处一个怪物扑棱着翅膀摇摇晃晃地站起来,但它的一个巨翼耷拉着,显然受了伤,不能飞行了。它似乎对阳光非常恐惧,用另一个翅膀遮着头,面朝西方背对着太阳,艰难地在地上一跳一跳。 大块头和皮亚男几乎同时开枪,那怪物一头栽在地上不动了。 “操他妈的,这到底是什么鬼东西?”大块头叫骂着。 “妖魔,妖怪!”老祝说。 “这个就是宇满仓书里写的那种魔怪‘驩鴸’。”我叹了口气,说:“这种东西的样子和《山海经》中记载的讙头国人很象,《海外南经》里说‘讙头国在其南,其为人人面有翼,鸟喙,方捕鱼。一曰在毕方东。或曰讙朱国’,据说这种怪人是大禹的父亲鲧的后代,和大禹是亲戚,《大荒南经》里说‘有人焉,鸟喙,有翼,方捕鱼于海。大荒之中,有人名曰驩头。鲧妻士敬,士敬子曰炎融,生驩头。驩头人面鸟喙,有翼,食海中鱼,杖翼而行。维宜芑苣,穋杨是食。有驩头之国。’这个驩头就是讙头,也就是讙朱,大概宇满仓认为这种怪物就是讙朱,而且极其象鸟,所以写成了‘驩鴸’。不过《山海经》中只说讙头捕食海中鱼,并没有说它们也吃人或其它动物。” 飞飞坚持认为这是一种十分罕见的变种大蝙蝠,但是又无法解释它们为什么长着一个人形或猿形的身体。 我们没有其他的办法,把那个村民的尸骨埋葬了。查看了一下带来的装备,一件没有丢失,只是有一顶帐篷被撕坏了。 我们仍然煮了鱼来佐早餐,大家都惊魂未定,吃得不太痛快。吃过饭,我们整顿行装,开始出发。我们的共识是赶快找到下地宫的入口,如果找不到,也要赶在太阳落山之前尽快离开这个鬼地方。 我们端着枪,用了四个多小时围着湖转了一圈,只找到几处正往外冒烟或喷射热水的小型火山口,根本不是什么“陡巚”,更不是地宫入口。但是,飞飞脖子上的司命符仍然火星闪耀,经常颤动,显然我们正在围着那块司命符徘徊。 快中午11点了,我们又转回到宿营的地方,放下行装,坐在一片火山岩上休息。 耗子喘着气说:“老大,根本没有,是不是宇满仓的记录有什么问题?对了,他说的‘陡巚’是什么东西?” 我说:“‘陡巚’就是很陡峻的一种高山,山的形状象古代一种蒸饭锅叫甗,所以就名‘巚’。” 耗子把那个笔记本拿出来反复看了几遍,沉思着,半晌,他抬起头来,说:“老大,要说这里能称得上宇满仓说的那种‘陡巚’的,那就只有……” 他举起有点颤抖的手指,缓缓指向正在喷射着烟雾的狮吼火山。 第三十五章幽冥炼狱(一) 皮亚男叫起来:“耗子,不要乱讲,那狮吼火山是一座活火山,每天都在喷烟和水蒸气,下面肯定都是岩浆,说不定每隔几年就会喷发,那里面根本不可能有活着的东西,更别说人了。” 我低头考虑了一下,说:“不一定。你们跟我过来。” 我站起来,众人跟我来到一具驩鴸的尸体跟前,我踢了那尸体一脚,说:“耗子,你看看这怪物身上这厚厚的灰尘是什么?这些黄色的东西是什么?” 耗子蹲下去仔细看了看,说:“黑色的是火山灰,黄色的应该是硫磺。” “那就对了,”我说:“我昨天晚上明明看到它们是从火山口上的烟柱里飞出来的,也就是说,这些怪物白天是栖息在火山口里面,晚上才出来觅食,因为它们怕光。既然它们能够栖息在火山口里面,那么说明这座狮吼火山里是有生命的,宇满仓说的这个‘陡巚’应该就是这个火山口。这个火山口可以进去,并能通过它进入地宫。” “那还等什么?”大块头站起来:“咱们快走,去那火山看看,也开开眼看看火山口是什么样的!” 我们商量了一下,减轻行装,只带食物、水、武器、衣物、防毒面具、攀登攀岩设备、照明设备和几张防潮垫子,别的统统留下,放在石坎下的一个岩洞里。 我们背好东西,开始向狮吼火山进发。路面不好走,都是不规则的火山岩石,磕磕绊绊的,大概走了三里多路,到了中午1点多钟的时候我们来到了山下,往上一看,那火山越发显得高峻。我们在山下休息了一下,吃了饭,不敢停留,就开始爬山。山坡开始并不陡峭,只是坡度大了点,从山腰开始就很陡了,火山岩上覆盖了一层厚厚的火山灰和碎石,走在上面一步一跐滑,两个小时之后,我们终于攀上了山顶。 放眼一看,面前是一个有半个足球场大小的火山口,烟雾伴着蒸汽呼呼冒上来直冲云霄,在百米高空形成了一大片漩涡状的云层,云层里电光闪耀,好像有很强的空间放电现象;山口四周有不少小的洞穴口,也在冒烟冒气;向下一看,黑洞洞、雾蒙蒙的不见底,巨大的轰鸣声从下面传来,既象风声又像是雷声,站得很远仍然能感觉一股很强的向上的冲击力。 大块头看了看,捡起一大块火山岩向洞口扔下去,半天没有一点动静,他咧了咧嘴:“我的娘哎,这、这怎么下去,深不见底,咱们带的绳子根本不够长。而且里面还有驩鴸……” 我说:“咱们围着山口转转找找。” 我们围着火山口转了大半圈,只看到一些冒烟的小洞穴,连人都钻不进去,还看到一些丢弃鱼刺、鱼骨和动物骨头,看来我说驩鴸们寄居在火山里是正确的。 正走着,突然猎狗阿托叫起来,顺着一道比较平缓的斜坡向下跑去,老祝大惊,连喊了几声都没喊住,我们急忙跟下去,冒着烟气向下走了几十米,拐过一个弯,在一大块突出的岩石下面赫然有一个很大的洞口,正往外冒着烟。但是如果在远处因为烟汽的遮盖根本看不见。 我们来到洞口跟前,打开手电往里照了照,发现里面竟然是一条很开阔的通道一直向下延伸,上面覆盖着一层厚厚的火山灰。 “找到了!”我高兴极了:“应该就是这里,这里可以进去!我走前面,你们在后面跟着,不要掉队,注意准备好武器,随时防备有驩鴸来攻击!” 众人紧张起来,唏哩哗啦地把武器准备好。我戴上头灯,端着枪,慢慢地走进去,里面烟味儿很大,夹杂着潮湿的硫磺蒸汽味儿,但不是不能忍受。其他人也都戴上头灯,皮亚男给每人又发了一个强光手电,紧跟在后面。 通道一直蜿蜒向下,似乎有台阶的痕迹,但被火山岩覆盖着,应该是台阶修好后火山曾经喷涌过熔岩,岩浆把台阶给覆盖了,形成一层厚厚的岩石。 我们在这个通道里向下走着,看不见火山口,显然是在火山口的岩壁之内,里面又闷又热又潮,但仍然能听见很大的轰鸣声。通道蜿蜒盘旋而下,肯定是象旋梯一样围着火山口旋转向下的。我们走了有三个多小时,也不知道下到火山里有多深了,突然我看到前面出现了一个洞口,似乎有点微光,同时听见了熟悉“吱留、吱留”的鸣叫声。 我大吃一惊,我让大家放慢速度,靠近洞壁。我慢慢探出头,向上一看,头顶上隐隐透下来一线若有若无的微光,那显然是从火山口处射下来的,说明我们已经下到下面很深。再看四周的岩壁,觉得那些石壁似乎在蠕动,头灯的光柱在烟气中照得并不远,但我也看清楚了,那些石壁上挂满了驩鴸,它们象蝙蝠一样攀附在岩壁上密密丛丛在岩壁上覆盖了一层,一些爬在上面不动,有一些在石壁上来回爬行蠕动着,不时地飞起来盘旋着寻找攀附的位置,还有一些在争吵厮打,发出凄厉刺耳的尖叫声。往下一看,仍然深不见底,但我能看到的石壁上全都爬满了驩鴸,它们的数量应该象洞穴蝙蝠一样成千累万! 我看得心惊胆战,急忙缩回身子,然后往前看,一条蜿蜒向下延伸的石径栈道暴露在岩壁上,高度只有一人多高,不知道有多长,上面就是挂满驩鴸的岩壁。 “我操他妈的,外面的石壁上挂满了驩鴸,路是暴露在石壁上的栈道,”我有点紧张:“我不知道这段暴露的路有多长,但是肯定很危险,紧贴着里面的石壁走,尽量注意脚下,不要滑倒或弄出声音,这东西很大一部分是靠声音来寻找猎物的。大家一定要集中注意力,防备驩鴸来偷袭!注意,这东西怕光,如果发现它们冲过来,首先用强光手电照它们,然后再开枪!” 我还是走在前面,身子贴着石壁脸朝外慢慢地侧着身子往下走,接着就是皮亚男、飞飞、耗子、老祝三人,最后的大块头。我们走了一阵子,那些驩鴸根本没有要攻击的意思,似乎没有发现我们。再往下走有半小时,从上面透下来的光线已经看不到,我们完全被黑暗淹没,只有头灯射出的光柱在烟气中照出不远的一点地方。 突然,我感觉到情况不对了,我听见了羽翼扇动的翙翙声,在黑暗中无数血红的眼睛象星星一样在烟气中闪动。猎狗阿托疯狂地叫喊起来。 我大惊,急忙说:“注意,我们被发现了,准备……” 几只驩鴸尖叫着向我们俯冲过来,我们一齐打开手电向它们照去,“吱留——!”它们惊叫起来,慌忙翻身飞走了,显然它们很怕这强光。 “开着手电别关!照它们,它们就不敢靠近了!”皮亚男大声说。 我们开着手电,加快了脚步。头顶上飞行的声音和尖叫声越来越多,驩鴸们终于不顾性命地开始俯冲。它们每次俯冲,猎狗阿托就拼命的狂吠,我们不得不开枪了。 “砰砰砰——” “嗒嗒嗒——” 枪声被火山的轰鸣声掩盖,并不很响,我们只听到惨叫声,但看不到是否有驩鴸被击中,它们飞开了。 耗子打开了金刚伞向外撑着,让我们靠近一些,紧挨着走。那些驩鴸仍然不停地俯冲下来,有的撞在金刚伞上,嘭嘭直响,耗子被撞得摇摇晃晃,但都被我们开枪打中,掉下去了。 我们就这样边防卫边往下走,精神高度紧张,走了不知多久,我三个弹夹都打光了,幸而大块头身上背的那个沉重的大包里全是子弹和弹夹,老祝的背包里也有很多子弹,据大块头说他一共买了2200发冲锋枪子弹和400发手枪子弹,足够用。 我们终于来到了一处圆形的开阔地带,这个开阔地好像是在岩壁上人工开凿出来的一个大平台,上面一层厚厚的火山熔岩。用手电一照,地上落着几只被打死的驩鴸。对面又是一个很大的洞口,样子有点象古代的城门,只是小得多。 我大喜,说:“快走,赶快进那个洞!” 我们向那个洞跑去,但是驩鴸们紧追不放,我们冲着身后打了一顿乱枪,跑进了洞口,一只驩鴸被击中,它惨叫着从我们头上掠过冲进洞内,嘭地一声撞在洞顶上,接着落地,顺着很陡而且湿滑的通道向下滑去。 第三十六章幽冥炼狱(二) 我们进了洞,驩鴸们也停止了攻击。看来它们不喜欢钻洞,大概是它们形体比较巨大,在狭窄的洞中无法行动,更无法飞行。 我们继续往下走,坡道很陡,烟味儿还是很浓,同时发现在这个通道里的两边每隔一段距离还开有一个侧洞,里通道的地面有半尺多高,向里开进四五米远,形成一间石室,但里面空空的,什么也没有。 走着走着,突然我听到一阵轻轻的“吱吱”声,接着阿托又狂叫起来。我吃一惊,连忙叫大家放慢速度,慢慢转过一个弯,下面是一个平台,地上好像一堆什么东西在蠕动,我用手电一照,只见一群体型很大的老鼠正爬在那只死了的驩鴸的尸体上,它们几乎糊满了尸体,形成了一座蠕动的老鼠山。手电光一照,它们似乎很害怕光,纷纷向两边躲。 突然,大块头“哎呦”一声大叫,我们回头一看,不知道什么时候一只大老鼠跳到了大块头胳膊上,在他胳膊上咬了一口,大块头一边大叫,一边把老鼠扯下来摔在地上,一脚踩扁。 “快,快跑!”我大喊:“这些老鼠吃肉!” 我率先从驩鴸身边跑过去,接着阿托从我身边“嗖”地一下越了过去,其他人也跟着跑。 耗子也尖叫起来:“哎呀……”原来他腿上也爬上了一只老鼠咬了他。他甩掉老鼠跑过来,后面的老祝等人也跟着飞跑。 就听得身后“吱吱”声不绝,我们用手电回头一照,就见无数的老鼠从两边的石缝中象流水一样流出,在通道里汇成一条老鼠的洪流,向我们冲来。 我喊:“快跑,别停!” 大块头骂道:“妈的,敢咬老子,老子让你们尝尝厉害!” 他从背包里摸出了一颗燃烧弹,拉开拉栓扔了出去,“轰”地一声,一股火焰塞满了通道,顿时“吱吱吱”的惨叫声不绝,但是很快一大群又跟上来,大块头又扔了一颗燃烧弹,老鼠被挡住,我们甩掉了老鼠大军。 皮亚男喘着气说:“耗子,你家族的成员真吓人!” 耗子也喘着气说:“你就别开玩笑了,我也被咬了,但愿别得鼠疫!” 我们往下走着,偶尔还能看到一些老鼠,不过数量少,倒不值得害怕,后来就看不见了。通道里的水却多起来,两边的石壁都在往外渗水,滴滴答答、哗哗啦啦的流淌,在通道里形成细细的溪流往下淌去,通道里象进了蒸汽浴室,但空气里烟气似乎没有那么呛人了。我用手接了一点从石壁上流出来的水,滚烫,用舌头一舔,一股苦辣味儿,显然不能喝。 也不知走了多久,大家都累坏了,恰好走到一间石室旁边,我们进了石室,石室里潮乎乎的,我们也顾不得了,在地上铺开防潮垫子,把水和食物拿出来吃,吃过了,就倒在垫子上睡着。 我们就这样睡醒了就走,走累了就休息、吃饭,困了就再睡,手电里的电池换了两回,通道几次出、几次进,每次出了通道往下看都看不见底,但是酷热蒸人,烟味儿呛得人受不了,不得不戴上防毒面具,老祝三个人没有面具,就用毛巾用水打湿了围在脸上。 耗子看着手表,说:“老大,走了两天半了,还不见有到头的迹象,越来越热,快受不了了。” 我们又走了大半天,我们又一次出了通道,走在石壁间的栈道上,热气更大,而且空气变得十分稀薄,呼吸都有点困难。发现下面有了红色的亮光,往下一看,看不见底,但是我们都知道已经快到熔岩了。 突然,眼前一片亮闪闪亮光,漫天飞舞,好像萤火虫一般,原来是一些栗子大小的飞虫,肚子上都带着一个发光的圆球,在空中飞来飞去。但萤火虫的冷光只能照到自身,而不能照亮四周,而这种萤火虫每一个都像一盏煤油灯的灯头,能照到方圆一尺左右的地方,远远看去非常明亮。 “哇!好漂亮啊!”飞飞惊叹道:“这是萤火虫吗?” 突然一个虫子落在地上,大块头上前踩了一脚,刚一抬脚,“噗”地一声,烧成了一团火,大块头惊叫一声,急忙跺脚把火踩灭。 飞飞说:“不要碰那些虫子,它们身体里有什么磷质或硫磺,一遇到空气就燃烧!” 好歹那些虫子并不攻击人,我们躲躲闪闪地慢慢前行,又走有半小时,下面红光更加明亮,用不着手电都能看见路了。伸头向下一看,可以看到几十米下面都是翻滚涌动的熔岩,上面石壁上的水象下雨一样哗哗地留下来,落到熔岩里,接着就变成了腾腾的热气,和着熔岩的炽热向上飞速蒸腾。我们觉得自己好像被放在火炉里烤,有一种令人晕厥的感觉,大块头大汗淋漓,不停的咒骂。 走在最前面的大块头突然喊道:“龙哥,到头了,前面没路了。” 栈道到了尽头,我们面前是一道十米左右的深壑,往下一看,下面就是涌动的熔岩。 我们拥在悬崖边上四面看看,的确再没了别的通路,我用手电往对面照着,发现悬崖的对面是一个突出的平台,上面长满了象犬牙一样的石笋,高高低低的。 我看了看脚下,说:“你们看这里,这里有两根很大的石桩,显然是人工放置的,说明这里原来有一座桥直通对面的那个突出的平台,但不知道因为什么原因断掉了。” 皮亚男说:“龙哥,我到对面去看看。” 她放下背包,她从包里拿出弩弓开始组装,她动作熟练,很快把弩弓组装好了,在矢上拴好绳子,向对面射去,“呛”的一声打中了一跟石笋;她拿出了膨化栓,在石壁上选了个位置用锤子钉进去,拴上绳子拉紧,用力拽了拽,然后扣上保险扣,背着枪,顺着绳子慢慢地爬过去,很快到达了对面,她端着枪在对面看了看,然后大声说:“都过来吧!” 我们攀着绳子一个个爬过去,老祝把猎狗用绳子捆在后背上,也攀了过来。 这是一个很大的平台,有半个篮球场大小,覆盖着嶙峋的熔岩石,中央比较平整,在边缘有大大小小、高高低低的几十根狼牙般的石笋,用手一摸都象烙铁般的烫,隔着厚厚的靴底都能感觉到地面上的灼热。 我们在平台上搜索了半天,一面是高耸的石壁,三面是熔岩,也没有路,说明通道到这里就已经到了尽头,别说什么神境城池,连个小房子都没有。 “老大,我们走到头了,下面就是炽热的熔岩,可以说是到了炼狱了,”耗子说:“哪里有什么东西?” 飞飞说:“可是、可是我的司命符好像震动的更厉害了啊!有的时候在跳呢!” “那么那块在哪里?”大块头说:“这里连个石头子都没有。” 我们都绝望地站着,炙热的空气让人头晕。 停了片刻,我突然说:“各位,也许是我热得出现了幻觉:你们有没有感觉到,这里虽然热,但空气并不稀薄,而且烟味儿也不那么浓,对不对?” 大家一齐说:“咦,对呀!” 皮亚男说:“是啊,按理说这里应该空气更稀薄、烟气更重才对啊,但是……” 我走到最里面的那堵熔岩形成的石壁旁,突然感到从石壁里透出来一丝丝的凉气,用手一摸,石壁只是温热,和四周石壁的象烙铁般烫手完全不同。地面上有许多高高低低的隆起,好像本来这里有一些很大的碎石块,被熔岩覆盖以后形成的。 我抡起枪托向石壁上砸去,里面发出了空洞的声音。 “龙哥,里面是空的!”大块头喊道。 “没错儿,”我说:“里面是空的,只是被熔岩覆盖住了,因为地震的原因石壁又被震裂缝,里面的冷气从缝隙里透过来了。” “好,老子把它弄开看看!”大块头说着,从背包里摸出了塑性炸药,在石壁上做成了一个圈,插上遥控雷管,然后让大家退到远处的石笋后面躲起来,他躲在一根大石笋后面,拿着遥控器轻轻一按,“轰”地一声巨响,碎石乱迸,烟尘飞扬,石壁上被炸开了一个一米方圆的洞,往里一看,黑洞洞的,一股刺骨的冷风从里面吹了出来,冷热突然交替,我们都打了个寒战。 第三十七章神境魔城(一) 我领头钻进了洞里,里面空气清新,呼吸顿时畅通,只是温度低得不可思议。 我们鱼贯往里走,走了几十米,突然通道变得非常开阔,原来入口处的通道本来应该也是很宽阔的,因为火山曾经喷发,熔岩涌进来,但很快被冷气凝固,把入口处的通道越堵越窄,后来就完全封闭了。 我说:“我想当年宇满仓来这里的时候,也是用炸药炸开这里才进去的,所以门口那里有一些被熔岩覆盖的碎石,那应该就是他留下的,说明在他来过之后,这里的熔岩又喷发过,洞口又被封闭住了。” 通道仍然是平缓向下的,我们越往里走温度越低,就像进了冰窖,用手电往洞壁上一照,白花花、亮晶晶的都是冰凌,洞顶上还有垂下来好长的冰溜子,地上也是冰,走在上面打滑。 我们把带来的衣服都穿上了,还是冷得不行,只好加快脚步快速走,不然就有被冻僵的感觉。 大块头边走边骂:“奶奶的这都是什么鬼地方,一会儿热得象锅炉,一会儿又冷得象冷库!” 我们向前走了大概有一公里,温度不那么寒冷了,又走了一段,突然眼前一片开阔和明亮,原来我们走到一间宽大的地下宫殿里,宫殿里密密飞满了在火山口里看到的那种巨型萤火虫,数量多得不可思议,把宫殿里照得很明亮,宫殿两侧各有四根巨大的黑色石柱,里面有一些倒伏或直立的人像,还有一些石兽,有的象龙,有的象虎,有的则什么也不象。宫殿的两边墙上各有四个小拱门,对面则是一扇洞开的大拱门,黑洞洞的,地面上有很多人或动物的白骨。 我们必须穿过宫殿到对面那个洞门去。 大块头说:“龙哥,咱们过去!” 我说:“等等!你们看那些萤火虫!” 本来在安详缓慢飞动的萤火虫群变得不安起来,开始狂乱飞舞,好像发生了什么可怕的事情。 左边的一个小拱门里缓缓探出一个斗大的蛇头,两只酒杯口大小的眼睛绿光闪耀,接着,一条遍身青绿的巨蟒蠕动着合抱粗的巨大身体从拱门里游了出来,足有二十米长,然后在宫殿的正中央盘成一座小山的样子,高昂起狰狞的大头,开始吞食那些萤火虫,那些萤火虫到了它嘴里发出“噼噼啪啪”的声音,那条巨蛇只要一张嘴,就有一团火光吐出来,显然是那些萤火虫身体里的液体,遇到空气就燃烧,但那条巨蟒毫不在乎,继续吞食。 接着,就看见从两边的圆形拱门里又游出了大大小小有上百条青鳞蟒,在宫殿里或盘绕或游动,一起吞食萤火虫,这些小蛇大概是这条巨蛇的子孙。它们不停地吞食萤火虫,不停地往外喷火,简直就像一大群蛇在进行食火术表演。 我们躲在两个石兽的后面,心惊胆战地看着眼前的恐怖景象,大气都不敢出。我想起宇满仓书里说的在这里曾经有一人葬身蛇腹,应该就是指这里了,这里简直就是一个蛇窝。 足足过了有半个小时,那条巨蛇俯下身子,缓缓爬回拱门里去,其它小蛇也纷纷游回拱门里,殿里恢复了平静,那些萤火虫也平静地飞舞着,不再那么狂乱了,我知道蛇们用餐已经结束。 我轻声说:“大家注意,我们慢慢过去,尽量不要弄出声音来!我在前面,大块头断后,大家准备好武器。” 我们慢慢地走下台阶,轻手轻脚地穿过大殿的中央,萤火虫在我们面前轻轻飞舞着,照亮道路。 “咯吱——”大块头这个冒失鬼竟然踩到了一个死人的头骨,把我们吓得毛骨悚然。但没有什么动静,我们加快了脚步,我快速走到那扇大拱门前,用手电往里照了照,里面是一个通道,地上一层厚厚的灰土,显然没有动物爬过的痕迹,说明里面也不会有蛇,就站在洞口那里指挥大家快进,耗子、飞飞、皮亚男、老祝和两个村民也进来了,就在这时,我四周的萤火虫突然又狂乱地飞动起来,我急忙抬头往后一看,不由得惊声狂叫:“大块头,小心!” 那条巨蟒不知道什么时候爬出来的,它已经悄悄地游到了大块头的身后,竖起半截身子,昂起大头张开了大口,而大块头竟浑然不觉。 大块头到底受过严格训练,我这么一喊,他突地卧倒在地,接着往一边快速一滚,那条巨蟒“哈嗤”一下咬了个空。 “嗒嗒嗒——”我手里的冲锋枪开火了,同时喊着:“大块头,进洞,快!” 大块头一骨碌爬起来,也开始射击,但子弹打在那蟒身上似乎不能致命,它身上厚厚的鳞片阻碍了子弹的冲击力,它身子一动冲过来,又张开大口。 我和大块头闪进洞口,可是大块头一声大叫,我回头一看,那条巨蟒咬住了大块头的右腿,把大块头拖了出去。我大叫一声,端着枪跑出来,皮亚男、耗子、飞飞也都端着枪跑过来,却都不敢开枪。 大块头用力挣扎,用枪托猛击蟒头,那蟒吃痛,松了口,但马上又张口来吞,这时侯大块头从身上摘下了一颗手雷,用牙齿拔掉拉环,就地一滚避开蟒口,把手雷扔进了蟒的巨口里,然后又就地一滚,滚到了一个石兽的旁边。 “轰——!”一声巨响,蟒的头部变成了一团血雾,颈部的一大段也被炸烂了,血肉横飞,这种美制步兵手雷的爆炸力的确惊人。 巨蟒那巨大的身体翻滚着,尾巴扫过之处,一些石兽和人像都轰然倒地。然后扭曲了一阵就不动了。 我们跑过去,把大块头拉起来跑进洞口。飞飞和皮亚男把大块头的右腿裤管拉起来,上面有两个半月形的咬痕,鲜血直流。 老祝看了看,说:“小兄弟你走运,这种巨蟒是没有毒的,你只不过受了点皮肉伤而已。” 飞飞用消毒水给他清理了伤口,敷上药包扎起来。 大块头嘴里叫骂着:“我你祖宗!敢咬老子,想吃老子,你妈的,老子和你拼了,让你断子绝孙!” 他放下背包,拉开,从里面拿出几个手雷和几个个燃烧弹装在口袋里,站起来,大踏步走出去,走到小拱门的旁边,每个拱门里都先扔进去两个手雷,爆炸之后再扔进去两个燃烧弹,随着剧烈的爆炸声,整个宫殿都在震动,眨眼之间四个拱门里就变成了火窑,火焰呼啸着从拱门里喷涌而出,有几条大蟒浑身燃烧着从拱门里窜出来,在地上跳跃扭曲着,很快就不动了,整个大殿里都弥漫着一股难闻的糊焦味儿。 大块头仍然骂骂咧咧地走了回来,吐了口唾沫:“这就是惹老子的代价,妈的!” 我们都松了口气,整顿好行装,继续顺着通道向前,这段通道很宽,能走一辆马车,地面铺着火山岩石,十分平整。又走了大约有一里多路,看到前面透出了光亮。我们急忙跑过去,原来是两扇巨大的木栅栏门,两扇门合缝处用很粗的青铜锁链绑着。很亮的光线从栅栏门的缝隙中透进来,完全是阳光的感觉。 大块头上前把锁链解掉,我们一起用力,把门打开,我们走出了洞口。 明亮的阳光照得我们睁不开眼睛,老半天才适应过来。 头顶上不是蓝色的天空,而是银灰色的穹窿,正中间挂着一颗圆桌面大小的火球,和太阳很相似,但它的体积很不稳定,忽大忽小,不停地闪动,更像是一团燃烧的火焰,它四周还有六七道闪电样的光芒在不断闪耀,但它发出明亮的光芒和太阳无二。 第三十八章神境魔城(二) 四周都是高大的绿色树木丛林,林边上草木茂盛,开满了叫不出名字的鲜花;远处是绵延的群山,也是林木覆盖。面前一条宽阔的土路通向前方,我们仿佛又回到了地面世界。 我们呆立了足足有十多分钟,才听见耗子说:“我的天哪,原来古书上说的洞天福地真、真的存在,我们是不是又回到了地面上了。” 飞飞说:“你胡说什么?我们一直在向下走,根本没向上走过,这里还是在地下。你看这些高大的树木是什么?是蕨类植物,这种树在地面上都快绝种了,而这里到处都是。” 我说:“那个太阳是他妈的什么玩意儿?人工太阳?不可思议……” 耗子戴上墨镜看了半天,说:“我明白了,这也是一种由于地壳运动造成的空间放电现象。你们看看那个太阳四周那几道闪电一样的东西,它们在共同轰击中心的一个什么东西,让它燃烧发光发热。” “核反应堆?”大块头说。 “嗯嗯,差不多,”耗子说:“太阳就是一个大的核反应堆。不过这个东西应该很小的,它离我们不过一公里高。” “那就是说我们现在至少在一公里以下的地下了。”我说:“算了,不要研究这个了,反正我们知道这里有个太阳。现在我们顺着这条大路走下去看看,前面到底有什么东西。对了,耗子看看这里有没有方向?” 耗子拿出了指北针看了看:“有方向,这条大路通向北面啊。” “那就快走!”我说:“也许达徐王的王陵就在前面。” 我们顺着大路往前走,这里的温度很高,也刮风,都是烤人的热风,很快大家又汗流浃背。耗子测量了一下,有29摄氏度,简直就是炎热的夏天,但比火山口里凉快多了。 我们走了大概有一个半小时,上了一道高岗,往下一看,都大吃一惊:前面出现了一大片在群山环抱中的平原,远处隐隐耸立着一座城池。 我们大喜,立刻拔脚向城池走去。 耗子看了看,说:“老大,那座城黑气殷殷的,不像是个好去处……” 大块头道:“耗子你他妈的净弄这些玄虚的,什么‘黑气殷殷’?只要有城就该有人,能找到人就好办了。” 等快靠近了,才看清楚,这是一座很宏伟的城池,城墙都是用巨大的火山岩石砌成有十米高,正面是一很大的城门,城门上的敌楼一边坍塌了,城门大开着,外面是护城河,吊桥放着,但看到城墙上有人影走动,城外似乎也有人在巡逻。从城池到我们站立的土坡是大概有三四里路的平整开阔地,脚下的大路正直地通向城门。 我们来到城前一看,首先看到一堆绿色的人围在一起好像正在吃东西,他们生着红色的头发,身上围着兽皮,有的还戴着兽皮盔;不远处两队黑色的人拿着长矛在巡逻。 耗子说:“老大,那些是不是达徐国的人?怎么有绿色、黑色两种颜色?我见过黑人,可从来没见过绿人。” 飞飞也说:“是啊,好奇怪哦!” 我皱了眉头,隐隐觉得不对头。 猎狗阿托突然狂叫起来,根据我们的经验,阿托这么狂叫肯定预示着有危险。 快到跟前,一个绿人转过身来,两只红眼睛盯着我们,而他手里竟然握着一只人手在啃吃,嘴巴上还沾着鲜血;那两队巡逻的人走过来,二十多人,他们简直就不像是人,浑身乌黑,从头到脚象糊满了烂泥,古怪嶙峋的,嘴里发出“呜呜”的低吼,两支眼睛放着紫红色的光,每人手里都拿着一根黑色的长矛。 看见我们过来,那队绿人突然跳起来,他们站起来的样子简直就像是猩猩,显得十分强壮,呲出嘴里尖利的牙齿,“吱——!”一声尖利的咆哮,他们拿起棍棒、长矛等武器,尖叫着向我们扑过来。 “呜——!”那队黑人的怪人也一声闷吼,举着武器冲过来。 “不好!”我大叫一声:“他们是食人族,快跑!” 我们掉头就跑,那队绿、黑怪人尖叫着在后面追。 “开枪!”我喊道。 “嗒嗒嗒……” 枪声大作,冲在前面的几个绿人身上喷出了绿色的液体,惨叫着倒了,其它的一惊,急忙住脚;但那些黑人中了枪弹之后,只见身上“噗噗”溅出了一些泥浆一样的东西,身子一晃一顿,却接着又追上来上来。 “妈的!这些黑的不怕子弹!”大块头边跑边大喊道。 “他们好像不是人,是一种魔物!”耗子说:“让我来试试!” 耗子说着,从背包里拿出了桃木剑和几张已经画好的符咒,又抓了一把糯米,一边掐诀念咒,一面一跳一跳地走起了天罡步,同时用桃木剑在地上画着什么,然后把糯米细细地撒出一个图案,最后把符咒栽在地上。 我们都端着枪站住了脚,眼看那些黑人冲近了。 “你他妈的在搞什么?顶不顶用啊?”我叫道。 “试试!”耗子背起包一面往后跑一面说:“我布了个小的降魔阵法,不知道管用不管用。” 那些黑人吼叫着一下子踏入阵中,只见火光闪耀,随着“噼啪”的爆裂声,他们身上那些黑色象泥巴一样的“肌肉”瞬间脱落坠于地,只剩下一具白森森的骷髅架子,晃动了几下哗啦散了,眨眼之间追上来的十几个黑人就这么报销了。 “哎呀!好厉害啊!”皮亚男惊叫起来:“耗子,原来你会法术啊!” 老祝也惊讶不已:“原来这位小兄弟竟然是个大/法师!” 又一队绿人和黑人追上来。 我们又开枪打倒了几个绿人,耗子却大叫:“快跑,我那个阵只能用一次!” “你他妈的怎么不早说!”我们慌了,拼命地跑,跑向来路旁边的山林。 那些黑人跑得不快,那些绿人却跑得很快,可惜他们怕子弹,看看靠近我们就开枪撂倒几个,他们害怕,不敢追了。我们跑进了山林,在浓密的蕨树丛林里跑了一段,回头看看绿人和黑人没追过来,才松了一口气,放下背包,坐在地上喘粗气。 我说:“刚才都是他妈的什么怪物?” 飞飞说:“那些绿的好像是一种半人半兽的人猿之类动物,但是他们会使用武器,好像还有语言,挨了子弹就会死。” 耗子说:“那些黑人不是人,而是有人用死人的骷髅糊上泥土做的魔人,这个人肯定是个会法术的高手。所以他们可以用魔法消灭。” 我说:“古代的小说里说那些会法术的道士、术士能把纸人纸马、木人木马变活去打仗,甚至还能撒豆成兵,难道这东西是真的?他妈的,要不是亲眼看见打死我都不信!” “是啊,”耗子说:“可惜我刚才摆的阵法只能用一次,要是想持久得花功夫摆个天罡伏魔阵,这是个大阵,可以使用十二个时辰,就是摆起来费时又费事。” “那么刚才那个城是一个被吃人的兽人和魔兵占领的地方了,”皮亚男突然说:“但是,那些绿人吃的人从哪里来的?说明这里还是有正常的人类才对啊。” “嗯,皮亚男说得对,但是那些人在哪里?”大块头四面张望。 突然听见阿托的叫声,老祝跑过去看了看,喊道:“喂,你们过来看看,这里有条小路。” 我们急忙奔过去,果然看到一条小路,蜿蜒在草丛和密林里。 第三十九章神境魔城(三) “你们看这泥上的脚印,像是人类的。”飞飞指着路面上的脚印说。 “走,顺着路走走看。”我说:“说不定能找到真正的人类。” 我们顺着小路往前,是通向大山深处的,两边经常有不知名的野兽跑过,有的象兔子,有的象鹿或羊,还有一些鸟类,会突然扑扑楞楞地从身边或头上飞过。经过的地方偶尔会看到正在翻腾冒热气的温泉眼,温度似乎很高,象沸水一样,即使是温度不高,我们也不敢下去泡,怕遭到什么东西的袭击。 走到一片林间的空地上,分出来一个v字形的岔路,我们不知道该怎么走了,正在发愣,突然,从树丛里跳出来十几个人,都端着长矛向我们逼过来。 大块头猛地端起枪,我喝了一声:“不要开枪!” 这些人显然是正常的人类,他们个子比较矮小,其中一个最高的不过一米六左右,其他的都在一米六以下,古铜色的皮肤,身体都很健壮精干的样子。有的身上围着兽皮,有的赤/裸上身,下身围着兽皮或麻布,脚上穿着草鞋或用兽皮做的绊鞋,有的则光着脚。他们手里的长矛头有的是青铜的,有的是用石头磨制的,显然比较原始;好几个身上还背着弓箭和弩。 他们慢慢围上来,和我们对峙着,片刻,那个个子最高的慢慢走出来,盯着我们说了一句话,我们都没听懂,他又重复了一遍。 我突然觉得他的语言似曾相识。我在大学学古文字的时候要学汉字的上古音,汉字的上古音和今音的差距很大,要明白古代的通假字和诗歌的韵脚,必须要学会古读音,李教授教我们读古文字的拟音,并串成语言,而这个人说的话,颇似古音中的“你们从何来”! 我还没说话,飞飞却走上前去,用一种很奇怪的语言和他交谈了几句,我们都大吃一惊。 飞飞回过头,高兴地说:“他们的语言就象我家乡的一种方言一样啊,太像了,我用那种方言说话他们听得懂,他们说的我也听得懂。” 我想起李教授说上古音的说话方式也今天吴越的一些方言很像,看来果然是真的。 我说:“刚才他问的那句是不是‘你们从哪里来?’” “对呀?”飞飞也吃惊了:“你怎么能听得懂?这种浙江方言很难懂的啊?” “别说那么多了,”我说:“告诉他们,我们从地面上来,到这里来找达徐人。” 飞飞和那个领头的说了,那个领头的立刻说:“我们就是达徐人,你们有什么事情?” 我脑子尽量地搜索这一些字的古读音,然后差不多拟读出来,上前说:“我要找你们的首领说话。” 那个人显然听懂了,疑惑地看了看我,点点头:“跟我来吧!请快一点,我们必须在太阳熄灭前赶回去。” 我们大吃一惊,耗子急忙问:“你们的太阳会熄灭吗?” “当然,”那人说:“它每燃烧八个时辰就会熄灭四个时辰,然后重新燃烧。它燃烧的时候就是白昼,熄灭的时候就是黑夜。” 耗子低声对我说:“我明白了,他们仍然用那种古老的计时方法,十二时辰为一昼夜。这个太阳的燃烧和熄灭一定和地球的自转有关,当地球自转到某个方位时,那个空间放电就会变弱或消失,太阳就熄灭了,当转回来的时候重新放电,那太阳就重新燃烧。地球自转一周是十二个时辰也就是二十四小时,正好是这个太阳一明一灭的时间,和我们用的一昼夜的时间是一样的,不过他们的夜晚是八小时,白昼是十六小时。” 我咂咂嘴:“嗯,大概是这样的。” 路上,飞飞问他的名字,他说自己叫伯亚,是达徐人中的一个小头领。 我一边走一边问他:“你们在这里干什么?打猎吗?” 伯亚摇摇头:“我们在放哨,防备绿瓢和灰魔的偷袭。” “什么绿瓢、灰魔?”飞飞问。 “绿瓢是一种绿色的人,他们是半人半兽的怪人,本来就住在这里,他们人数很多,喜欢生吃动物,后来我们达徐人迁来这里,他们就吃我们的族人。”伯亚说:“灰魔是一种魔怪,和绿瓢一伙的,以前是没有的,它们一百多年前才出现,它们是杀不死的,十分可怕。” 我突然想到清代文人钮瑗写的书《觚媵》卷八中有个记载说:“滇中倮罗有黑白二种,皆多寿,一百八九十岁乃死。至二百岁者,子孙不敢同居,舁之深谷大箐中,留四五年粮。此倮渐不省人事,但知炊卧而已。遍体生绿毛如苔,囗突成尾,久之长于身,朱发金睛,钩牙锸爪。其攀陟岩壁,往来如飞,攫虎豹廒鹿为食,象亦畏之,土人呼曰绿瓢。”但这这种绿瓢谁也没见过,现在竟然在这里就有,但他们显然是一个人种,钮瑗说由滇中倮罗人年老所化是不对的。 我们在山林间曲曲弯弯地走了半个多小时,面前出现了一道峡谷,谷口用火山岩石建立起高高的寨墙,用蕨树的树干做的高大的栅栏门紧闭着,寨墙上有些人在放哨。 伯亚叫开寨门,我们进去走过一百多米的峡谷,前面豁然出现了一片开阔的山间平原,有许多建筑,有的是用火山岩石块砌成,有的则是用草木搭建的,形成了纵横的街道,里面人来人往的,一些手拿武器、穿着简易兽皮青铜铠甲的士兵在来回巡逻。还有马、牛、羊、鸡、猪等家畜,特别是羊最多,成群结队的。周边有许多耕种的农田。显然这里居住着一个很大的原始部落。 四周的达徐国人都闹闹嚷嚷地围过来看我们。他们的身材都很矮小,都在一米六左右,女人更矮,大概有一米五五左右,能超过一米六的人很少。而我们除了耗子一米六八之外,我一米七八,飞飞、皮亚男也都超过一米七,而大块头一米八五的个子和浑身发达的肌肉,站在这些达徐人中间简直就是一个巨人。 伯亚带着我们走进村落最里面,这里靠近山崖,有一所用火山岩石块砌成的高大建筑面前停住,说这里就是王宫,他让我们稍等,他进去通报,伯亚进去不久,就有一个达徐士兵出来通知我们进去。 进入大厅,最里面正中的高台上端坐着一个壮健的年轻男子,大概有四十多岁,四方大脸,留着长长的头发,头上勒着一条金锁,穿着丝绸短衫,敞着怀,露出健壮的胸脯,二目炯炯有神,端坐在席上仍有一种虎虎生威的气势。 他身旁左边站着个须发皆白的小老头,穿着麻布长袍,拄着长长的拐杖,鹰钩鼻子,双目深陷,两个黄眼珠有些突出,给人一种狼顾鹰视的感觉。 右边站着两位位身披青铜轻甲的少女,一高一矮,高的不过一米六,矮的也只是稍微矮了点,可能在达徐人这里,她们应该是女人的中大个子了,每人腰间配着一把青铜剑。都是圆圆的脸,大大的眼睛,水灵明亮,身材窈窕健美,不是很漂亮,但非常精神秀气。我对女人的看法就是不一定要长得多么漂亮,但身材要好,而且必须健康健壮,就可以叫做美女。 两边站着七八位达徐人,好像是大臣。 伯亚上来对我说:“这位就是我们达徐人的大王徐伯央。” 我们上前在台阶下面的草席上跪倒,再拜行礼,这是我在古书上知道的上古三代时人的礼节,必须执行,同时说:“愿大王万寿。” 经过路上的一番交谈和飞飞的指导,我们基本上能听懂达徐人的语言了,虽然不是全部。 “本王不管你们此来的目的是什么,我们达徐人不欢迎从外面来的客人!”徐伯央大声说:“外面来的人只能给我们带来灾难。现在你们可以在我这里获得水和食物,然后在今天太阳熄灭之前离开这里,否则达徐人将把你们立刻处死。” 第四十章达徐古国(一) 我不想和他顶撞,就再拜稽首,说:“好的,在下领命。不过我们历尽千辛万苦来到这里,实在疲乏已极,请大王开恩准许在此休憩一日,明日离开。” 那个老头尖利地叫着:“不行,你们必须立刻离开,否则……” 徐伯央似乎对这个老头有所畏惧,他转头又看了看那两个少女,矮一点的少女说:“父王,他们远道而来,看上去的确已经很疲乏,让他们休息一下再走也不为过嘛。” 徐伯央点点头:“好吧,你们下去,就让伯亚给你们安排一下住宿和饮食。” 我们拜谢了出来。 从王宫里出来,伯亚带着我们从原路返回,来到两座草房子跟前,草房子正好对着山谷进来的路口。 伯亚把我们领进那所大草房里,席地而坐,面前摆放这用木板制作的长条形矮桌子,然后让一些女人给端上来食物,有猪肉、羊肉、鸡和鱼,饭是大米和小米放在一起煮的米饭,很丰盛,只是菜里多油少盐,并不好吃,好像他们吃盐很困难。 我们带的食物都节省着吃,一直吃不饱,到现在都饿坏了,也不管可口不可口,放开肚子大吃一通。吃完饭,伯亚让我们男人就在这大房子里休息,女人到旁边的小房子里休息。 伯亚说:“客人,你们晚上睡觉的时候要警觉一点,绿瓢和灰魔经常来偷袭,要多加防备。” 大块头说:“你们不是有寨门有寨墙吗?还有那么多人防守,他们怎么会进来?” “客人你们不知道,”伯亚苦笑着说:“绿瓢都象猿猱一样善于攀援,他们经常从四面山崖的石壁上爬进来,然后攻占寨门,我们和他们打仗的时候他们就把寨门给破坏了,把灰魔放进来。” “那你们怎么办?”飞飞吃惊地说。 “躲进王宫旁边的山洞里,洞口有很厚的石门,关上以后绿瓢和灰魔就打不开。”伯亚说:“到了晚上听到敲钟就说明绿瓢和灰魔来了,赶快去王宫那里进山洞。” 伯亚说完就走了。 飞飞说:“阿龙,我们都到这里了,难道真的明天就走了?” 我哼了一声说:“司命符不到手怎么能走?但是看那个徐伯央的样子,如果不答应我们可能就有大麻烦了。明天我们自己去找达徐王墓,不过就是怕遇到绿瓢和灰魔,绿瓢怕枪子儿还好对付,就是妈的那种灰魔不好办。” 耗子挠挠头,他看到四周放了不少长矛和戈,有石头的也有青铜的,还有一把有些残缺的青铜钺,他突然说:“老大,把你的剑给我。” 我把短剑抽出来给他,他从背包里拿出毛笔和朱砂墨,一边掐诀念咒一边在剑身上用笔在两边各画了两道符,还写了几个很古怪的符咒文字。然后他又把几根青铜长矛的矛锋上画上符,分别交给飞飞、皮亚男、老祝等几个人,又在那面青铜钺上画了符,给了大块头。 耗子说:“我在这些武器上下了破魔忏咒和符,那些灰魔枪打不死,或许这个下了忏咒的武器能行,你们拿着,以防不测。记住,茅山术里的降魔法术我还真的没有这样真刀真枪的用过,如果发现武器打在灰魔身上没有反应就说明不管用,你们就赶紧跑。” “你说什么?”我吃惊地说:“你小子在拿我们的小命儿做试验吗?” “嘿嘿,老大,这是没法子的事情,不冒下险怎么知道管用不管用呢?”耗子呲着老鼠牙笑了。 我对众人说:“大家注意,一旦绿瓢和灰魔攻过来,先用枪打绿瓢,他们的攻击速度快,力大势猛,必须先干掉他们,然后再用武器去杀灰魔,如果武器不管用就只好跟着达徐人到山洞里去躲了。” 外面天突然暗下来,我们一起出来向上一看,那个“太阳”四周的闪电不见了,“太阳”也不再发出耀眼的光芒,而是变成了一个象快要落山时的太阳,红红的一个圆球,看上去只有篮球那么大,整个天色就像是黄昏的样子,仍然可以看清物体。 飞飞打了个哈欠:“困了,睡觉去了。” 我们各自回到草屋,这里没有床,只能在席子上睡了。我又和耗子、大块头他们抽了一支烟,刚要脱衣服睡觉,就听得原处似乎传来一声巨响,又传来人的喊叫之声,接着听得钟声大作,人声杂乱,我们一起跳起来,端起枪跑出了屋子,老祝他们抱着那些武器一起跑出来。 达徐人扶老携幼惊慌地向王宫方向跑去,一些达徐士兵则拿着武器冲过来准备战斗。 刚出门,就看见两只巨兽向我们疯冲而至,它们浑身都是青黑的鳞甲,样子有点象穿山甲,但个头比骆驼都大,背上各坐着一个穿着皮铠甲、带着牛角冠、手里操着长矛的绿瓢,后面跟着四五十个绿瓢和七八十个灰魔,顺着山谷的道路过来,已经冲到了我们跟前。 伯亚带着一百多达徐士兵跑过来,向他们投掷长矛、射箭。 我高声说:“你们的寨门怎么一点用都没有?他们说进来就进来!” 伯亚大声对我们说:“这次他们带了石鳞兽来,一下子就把寨门撞碎了。” “开枪,先干掉绿瓢!”我对其他人大声说。 枪声大作,冲在最前面的绿瓢嚎叫着纷纷倒下了。一个骑在石鳞兽上的绿瓢被枪弹击中倒下来,另一个把长矛扔过来,一下子刺倒了一个达徐士兵,但他自己也被达徐人的箭矢射中,从兽背上跌落,几个达徐士兵冲上去戈矛乱搠把他杀死。另外的绿瓢或被达徐人射死、杀死,或被我们的枪弹击中毙命。但达徐士兵也被他们凶悍地杀死了十几个。 两头巨兽却没停止,张着满是尖利长牙的血盆大口,一连扑死咬伤了好几个人,冲过来轰隆一声把两栋茅屋都撞塌了,后面的灰魔怪叫着冲上来,他们身上被达徐人射上了不少箭矢,有的还被长矛贯穿了前胸,却毫无作用,转眼之间几个达徐人被他们杀死在地。 我们向石鳞兽开枪,子弹打在它们身上就像击中了石头,火星乱窜,它们毫不在乎,简直就像装甲车一样坚不可摧。 我听见飞飞和皮亚男的喊叫声,一看这两个女人正端着枪向一头石鳞兽射击,这两个女人竟然只穿着三点式,一个白色,一个黑色。 一群达徐人用点燃了的长火炬对抗那两只怪物,它们似乎怕火,左右躲避,但仍然咆哮着伤了不少人。 趁着石鳞兽被达徐人纠缠着,耗子大喊:“快用武器!先杀灰魔!” 我扔下枪,从腰间抽出短剑迎上去,一个灰魔用长矛向我刺来,我用剑一挥斩断了他的长矛,跟着刺入了他的身体,只见火光扑地一闪,那灰魔怪叫一声,身上的泥土肌肉刷地散落下来,只剩了一副枯骨,我踢了一脚,哗啦碎了。 大块头见这个有用,扔了枪拿起了那面青铜板钺,吼叫着冲上去,劈头盖脸地乱砍,被他砍到的灰魔都火光闪过之后碎在地上;耗子、飞飞、皮亚男和老祝三人也拿着画了符的长矛向那些灰魔乱刺,刺中就倒。 达徐士兵本来杀光了绿瓢之后准备逃跑,看见我们能杀灰魔,都发一声喊返回来帮忙,他们虽然杀不死灰魔,却用武器、盾牌格架住灰魔的武器,我们就冲上去乱砍乱刺,火光乱闪。 不到一顿饭的功夫,那些灰魔都变成了碎在地上的枯骨,四周是一堆黑色的火山灰泥。 第四十一章达徐古国(二) 大块头突然大喊:“龙哥小心后面!” 我回头一看,一头石鳞兽咆哮着向我冲过来。我慌忙就地一滚躲过,一挺站起来,一伸手捞住了它身上栓鞍鞯的皮绳子,腾身一翻跳到他背上,但它根本不听我驾驭,回过脖子来咬我,我一闪躲过伸出左臂揽住它的脖子,用尽全身力气死死扼住它的喉咙,然后用右手的剑在它脖子上乱戳,却根本戳不进去。它疯狂地乱跳乱窜。 就听下面伯亚大喊:“找到它鳞甲之间的缝隙,那里可以刺进去!” 原来那怪物的脖子伸缩之时,鳞甲之间就露出红色的缝隙,我看准了,一剑从一条缝隙中刺了进去,噗地一下没到了剑柄。它嚎叫一声把我甩下来,大块头已经抡起了一根碗口粗四五米长的房梁,嘴里叫骂着,狠狠一下扫在它脖子上,那怪物象一座山一样的翻倒了下去,露出了白色的肚皮,那些达徐人发一声喊冲上前,把兵器在它肚皮上乱刺,原来它的肚皮没有鳞甲,是软的,很快它就肚破胸开,连内脏都淌出来了。 我爬起来,往远处一看,顿时魂飞魄散:皮亚男也骑在一头石鳞兽的脖子上,手里拿着一支长矛在乱搠,那头怪物正在狂追在前面奔跑的飞飞,四周一些达徐士兵拿着武器在戳那怪物,显然都是做无用功。 我慌忙跑到已经死了的石鳞兽跟前拔出短剑,喊叫着向他们奔过去。 突然,皮亚男似乎也找到了那怪物的鳞甲缝隙,一矛扎下去刺入了,双手又握住一捅,长矛竟然从怪物的脖子下面穿出来,那怪物狂叫一声,往前一下扑倒在地上,皮亚男双脚立地站住,一只脚踩住怪物的脖子,双手握着长矛往下按;飞飞也转回身来,扑上去和皮亚男一起抓住长矛的柄,死死把那怪物的脖子钉在地上。石鳞兽四脚乱刨,尘土飞扬,等我跑到跟前的时候,那怪物身子已经铺下去,趴在那里不动了。 两个几乎全-裸的女人喘着粗气,双手握着矛柄面对面地缓缓瘫软下去。 我上前把两个人拉起来,紧紧搂住,一边吻她们一边说:“干得好,干得漂亮!你们这两个疯女人,竟然干掉了这个怪物,厉害厉害!” 皮亚男喘着粗气说:“我们也吓坏了,吓死了,可是为了活命,拼了……” “拼得好,拼得好!”我接着气哼哼地说:“但是你们两个给我记住,以后不许光着身子出来打仗!” “谁要光着身子出来打仗!”飞飞叫起来:“我们本来脱了衣服要睡觉的,鞋子还没脱呢就听得乱,端着枪出来看,刚出来就跑过一头怪兽来把房子撞塌了,还追着来咬我们!” 不知道什么时候达徐伯央和那个老头、两个少女来了,伯亚正在那里指手画脚地给他说什么。 徐伯央在众人的簇拥下过来了,他一脸恭敬肃穆,躬身向我们行礼:“各位勇士,实在对不起,本王慢待你们了,敬请原谅。你们除掉了来袭击的绿瓢和灰魔,神勇无敌,救了达徐人,非常感谢。请到王宫里去一叙吧。” 我们都换了身衣服,到了王宫,王宫里已经排下了酒宴,鸡鱼肉蛋的,还有一些不知名的瓜果蔬菜,然后端上酒来,他们的酒很浑浊,好像米汤一般,酒精含量也不高,喝在嘴里寡淡得很。 徐伯央在席上再拜稽首,向我们表示感谢。然后向我们介绍,那个老头是他的叔叔韩仲,是达徐的大祭司;两个少女是他的女儿,个子矮一点的是大妹妹,叫孟嬴,个子高一点的是小妹妹,叫季嬴,我突然想起徐国是伯益之后,是嬴姓的,女人称姓不称氏。 徐伯央说:“其实我早该明白,你们能通过火山,穿过蛇神殿来到这里,说明你们都不是普通人,一定有超乎寻常的本领。” “蛇神殿?”我说:“就是那间都是大蛇的神殿?” “是啊,”徐伯央说:“那里面住着一条神蛇和它的子孙,是我们达徐人神物,每年我们都要用一对童男童女和牛羊去祭祀,要不然就会带来灾难。” “现在你们不用去祭祀了,”大块头得意洋洋的说:“我已经把它们斩尽杀绝,断子绝孙了。那条神蛇连脑袋都没了,还能带来什么灾难!” 达徐众人都吃惊地看着我们,然后交头接耳地窃窃私语。 “那倒是替我们除掉了一个祸患。”徐伯央笑了笑:“不过它们一般不会蹿出来害人,最可怕的还是绿瓢和灰魔。” 我问:“这都是怎么回事?你们和绿瓢、灰魔打了多久了?你们怎么在深山里那些怪物反而占据着城池?” “不瞒各位英雄,这话说来就长了,真是惭愧至极!”徐伯央叹口气:“两千年前,我们达徐国是地面上一个强盛的国家,我们的开国君主达徐王晟为人强悍,不断征服一些方国。后来他抓到了一些俘虏,要用他们来祭祀火山,一个俘虏跑掉了,跑进火山口的一个洞里,达徐人跟着追来,发现了这个深处地下神境,这里只居住着绿瓢。徐王晟带人击败了绿瓢,在这里建造了一座自己的陵墓,他死后就安葬在这里。几百年以后,达徐国衰落了,几个国家联合击败了达徐,达徐人被围困,无路可逃,他们就举国迁移到这里,在这里建立了城池定居下来。绿瓢本来就是一些半人半兽的怪人,会使用武器,也有语言,他们喜欢生吃动物的血肉,达徐人来了,他们就袭击达徐人,抓了人去吃,所以达徐人就不断地和他们作战。他们数量很多,一直躲在深山里,也有好几个部族,只是无法战胜我们达徐人。一百多年前,从地面上来了几个人,说到这里来游玩。恰好逢到我们一年一次的祭祀祖先达徐王晟的大典,他们跟着我们去了达徐王陵,祭祀完毕以后,他们中的一个人偷偷留下来藏起来,等我们走后,他打开了达徐王晟的棺材,偷走了司命符。本来达徐王晟的尸体一直不朽不坏,面色如生,可是被拿走司命符之后,立刻变成一具枯焦的干尸。但是那个人不久就像中了什么邪一样,发疯发狂,自己跑回去把司命符放回了达徐王晟的棺材里。后来就带着他的人象逃命一般地逃走了。” 耗子轻轻地捅捅我:“老大,他说的这个人好像就是你的那个祖先宇满仓。” 我问:“那么,这个和你们现在这种情况有什么关系?” “当然有关系,”徐伯央说:“过了不久,当时我们的国王,也就是我的曾祖父徐伯牵梦见达徐王晟来指责他守护王陵不利,使自己的尸体遭到了破坏,要惩罚达徐人。几天以后,一个巨大的魔怪突然出现在城里,他带领一些灰魔帮助绿瓢攻入城池,胡乱杀人。达徐人奋力作战,却死伤惨重,最后不得不放弃了城池,逃进了深山。结果是现在城池是被怪物占领着,而我们达徐人分成了几个部族,分居在深山各处,还时时遭受灰魔和绿瓢的袭击。” “你们这样就完了?”大块头叫道:“你们为什么不杀了那些魔怪把城池夺回来?” “哈,你以为我们达徐人都是懦夫吗?我们试过了,试过三次,都失败了!”徐伯央喝了一口酒,苦笑着说:“我的曾祖父认为城池丢在自己手里,发誓要夺回来,他连续两次召集达徐军队进攻城池,结果被绿瓢和灰魔组成的联军打得打败,伤亡惨重,他自己也受了伤,最后急怒攻心而死。” “哦,可你们的人也不少啊,怎么会一直打不赢?” “这其中的主要原因就是灰魔无法杀死,无论你刀砍矛刺箭射,他们都不死。到了我的祖父的时候,有个族人发现了一个秘密,就是把武器上涂上狗血可以杀死灰魔。我祖父大喜,重新召集军队,把能找到的狗都杀了,用狗血涂抹兵器,去进攻城池。你们大概也看到了,我们这里马牛羊鸡鸭鹅各种家畜都有,就是没有狗,因为那次把它们杀光了。他们开始果然获胜,把绿瓢和灰魔消灭了一大批,但是不知道怎么的,灰魔却象是杀不绝的一样,杀了一批又出现一批,源源不断,达徐人的武器折断了,砍缺了,人伤亡惨重,不得不再次放弃。我的祖父、父亲都在这次大战中阵亡了。那时候我还小,只有九岁,我是在我叔叔的抚养下长大的。我们王族三代人为了夺回城池,都付出了生命的代价,可是都以失败而告终,我虽然想纂前人之绪,无奈心有余力不足啊。” “我们认为这都是那几个外来人给我们带来的灾难,”大祭司韩仲嘶哑尖利的声音说:“所以,我们达徐人不欢迎外来的人!” “叔叔,你不要这么说嘛,”孟嬴说:“我有个感觉啊,既然这场灾难是由外来人引起,也必定要由外来人结束,这几位勇士应该就是来帮我们结束灾难的人啊!” “对呀,阿姊说得对,”季嬴说:“也许他们能帮我们打败绿瓢和灰魔呢,刚才就是他们把那些来偷袭的绿瓢和灰魔统统杀死了不是吗?” “我有个问题,”我说:“刚才大王说那些灰魔杀死一批又一批,就是杀不完,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你们知道吗?” “当然知道,”大祭司说:“就是那个大魔怪炎魔灵王,他让绿瓢把达徐人的墓地掘了,挖出枯骨,然后扔进火山泥的泥池,就能不断地制作出灰魔,要多少有多少,永远杀不完。” “那么,也就是说要杀掉所有的灰魔,必须消灭那个炎魔灵王对吧?”耗子问。 “道理上是这样的,但实际上根本做不到!”大祭司说:“他自己深居在城内的王宫里,并不出战,根本没办法接近,更别说杀死他了。” 我说:“如果能进入王宫就好了。按理说象这样的城池,王宫都该有通往城外的秘密通道,你们不知道吗?” 在座的人都愣了,徐伯央说:“英雄怎么知道的?不错啊,是有一条秘密通道,入口就在城外那座小山上的神社里。但是那里也被绿瓢和灰魔占据着,无法接近了。” 我沉思了片刻,说:“必须再召集军队进攻一次,把所有的绿瓢和灰魔都调动过来。然后派人从密道进入王宫,杀死那个什么炎魔灵王。” 季嬴说:“再进攻?可是灰魔……” “这个公主不要担心,”耗子说:“把你们的武器都拿来,我给做一次茅山祝咒,把武器上都加上符咒,就像我们的武器一样,就可以杀死灰魔,肯定比狗血还管用!另外,我还可以用石头在达徐军队的后面布个‘天罡伏魔大阵’,十二个时辰之内,达徐人一旦顶不住灰魔的攻击就可以后撤到阵后,灰魔一旦踏入阵中就让他们灰飞烟灭!” 徐伯央说:“那么,谁去王宫杀炎魔灵王?” “这件事情交给我们,”我说:“我们去办!不过,我有个条件……” 徐伯央说:“英雄请讲!” “不瞒你说,我这次也是为了司命符而来的,我必须找到达徐王晟身上那块司命符来挽救我的爱人!”我指着身边的飞飞说:“就是她,她也是你们徐族的后人,徐偃王诞的后裔,他被司命符诅咒了,必须用四块司命符才能救她。所以,我们帮你们杀死魔怪,夺回城池,但请大王能答应帮我们取得司命符。” “不行,”大祭司韩仲叫道:“那个司命符是我们的镇国之宝,就是因为动了它才造成了灾难……” “可是现在我们来结束这场灾难并带走它,它就不会再造成灾难,”我大声说:“如果继续留在这里才会继续造成灾难。这一点请大王三思。” 徐伯央沉思片刻,点点头:“好,我答应你。我们必须夺回城池,我们的盐井在城里,没有盐井,我们连盐都吃不到。” “好,那么请大王赶快派人通知其他达徐人,集结军队,我们立刻行动。”我说。 “不用派人,只要放灯就可以了。”徐伯央说:“现在是黑夜,正好放灯。” 徐伯央带着我们来到王宫门口,几个人已经拿来了三盏用羊羔皮做成的方形皮灯,灯下部的木架上放着一个小陶杯,里面注入油脂,放上粗棉灯芯点燃,羊皮灯内充满热气,慢慢升离了地面,飞上高空。 徐伯央说:“一般事情放一盏灯,只要各族派个使官来就可以;重要事情放两盏,是召集族长来;紧急事情放三盏,族长和族中的重要官员都要来。现在我们放三盏。” 大块头看着,吃惊地说:“原来达徐人会搞热气球啊!” 三盏羊皮灯冉冉升挂在高空中,闪闪发亮,随着风轻轻飘荡。 第四十二章夺城之战(一) 达徐人有虎、豹、鹰、犬、蟒、狼、象、孔鸟(即孔雀)八族,又称为“嬴姓八族”,另外还有一些其他姓氏的部族,都是嬴姓八族的附属,其中只有八族中的虎族是嫡系的王族,达徐王只能从虎族中诞生,其它七族都是王族的旁系分支。 第二天八族的所有大小首领都到了,竟然有二百多人,汇集到王宫。 徐伯央向他们宣布了要集结军队,夺回城池的消息,他们都欢呼起来,经过协商,决定两天以后,都带领自己的军队到此地集结,然后一起去进攻城池。 达徐各族的军队不断地向虎族居地集结,他们的军队有男人也有女人,还有那种两匹马拉的轻型战车,他们的马都很小,有点象驴,但都很骏健彪悍,可能是藏马的后代。两天一共集结了八千多人,二百多辆战车,由此我估算这里的达徐人应该在两万左右。 耗子让他们把武器、弓箭等堆放在一起,他开始围着布阵做法,焚烧符咒,并向武器上撒朱砂水。之后,他让达徐人捡来了七十二块大石头,在石头上用朱砂笔画上符咒,反复祝祷,折腾了一番。 大块头让耗子在枪上画符念咒,耗子遗憾地说:“不行,在火器上我的符咒不管用。” “哪怎么办?只能用来打绿瓢了。”大块头有点急。 “嗯,可以把子弹用狗血染一下,应该有用。”耗子说着,指指老祝带来的猎狗阿托。 老祝大惊:“不行,阿托是我的宝贝,你们不能伤害它!” “嗨,谁说要杀它,”耗子说:“飞飞不是带着注射用的针管吗?用针管从阿托身上抽出点血来不就好了?” 老祝松了口气,同意了。 飞飞立刻拿出注射器来,从阿托腿上抽出了一管狗血,大块头把手枪子弹和冲锋枪子弹在狗血里染了,但是血太少,染了没几梭子就用光了。 我说:“打绿瓢用普通的,只有对付灰魔的时候用染了狗血的。” 达徐军队开到了达徐城外,列成了两个方阵,战车和冲车在前,准备进攻。徐伯央和两个女儿、各族的族长等大小首领都浑身披挂着青铜铠甲,乘着战车,站在队伍最前面。 耗子在阵后指挥着一些达徐士兵把七十二块石头按照方位摆好,他一边念咒一边走着天罡步,一边在石头之间转来转去,撒糯米和朱砂,在石头上贴符咒、撒神水,折腾了半天,才把“天罡伏魔阵”摆好。 城里的绿瓢和灰魔很快涌出来,大概有四五千,其中还有十几只石鳞兽,都是绿瓢的首领骑在上面,张牙舞爪的。这种怪兽在深山里就有,但只有凶猛彪悍的绿瓢可以驯服它们,达徐人却不能。达徐人对付石鳞兽的一贯方法就是用冲车从侧面撞它们,把它们撞倒或撞翻,然后武器刺它们的肚皮。 我们都端着枪,但为了保险起见,除了我有短剑之外,大块头把那把板钺别在后腰上,其他每人腰里都带了把青铜剑。 我觉得和做梦一般,拿着最先进的火器来参加最古老的战争。 绿瓢和灰魔显然也不讲究什么阵法,聚集起来以后,最前面的一个骑在兽背上的绿瓢举着长矛发出了一声尖利的嘶喊,绿瓢和灰魔的军队象潮水一样涌上来。 达徐军队用盾牌在阵前形成一堵人墙,徐伯央举起长戈:“弓箭手,准备——!” 达徐军队的弓箭手一起举起弓箭和弩。 “放箭——!” 弓弦和弩弦的弹动声就像疾风暴雨一般响起来,一片箭矢呼啸着从达徐军阵中飞起,遮蔽了半个天空,向绿瓢和灰魔的人群中落下,绿瓢纷纷中箭倒地,那些箭矢被耗子加了祝咒,射中了灰魔就火光乱溅,灰魔也倒下了。 两轮箭射之后,绿瓢和灰魔死伤大半,但剩下的冲近了达徐军阵,双发短兵相接,厮杀起来,喊叫声、兵器的碰撞声惊天动地,战车和冲车直冲向前,而绿瓢的石鳞兽也是横冲直撞,咆哮不已。达徐人拼了命,战斗异常激烈。 我们一边开枪射击,一边跟着伯亚往那座小山处跑。我一手端着手枪,一手抡着短剑,看见绿瓢就开枪,遇到灰魔就用剑连砍带刺。 我们快冲到小山的时候,看到绿瓢和灰魔已经所剩无几了,开始向后溃退,达徐人喊叫着往前冲杀,突然,一声号角长鸣,只见一队灰魔和绿瓢又象潮水般的从城里涌了出来。 我们也顾不了许多,冲到小山下,顺着石阶跑上去,路上遇到了一些绿瓢和灰魔,但让我们干掉了,直接进入了社祠。社祠中间有一个用火山石做的祭坛,伯亚让我们一起推开祭坛,下面露出一个四方的洞口。伯亚先跳下去,我们也跟着跳下来。 这是一条比较狭窄的通道,里面又闷又热。伯亚点燃火把,我们打着手电往里跑。七折八拐,也不知道跑了多久,通道开始向上,隐隐能听到城外面的鼓角声和喊杀声。 第四十三章夺城之战(二) 通道的尽头好像是一扇门我们推开门,来到了一个房间里,里面的物品上都蒙着厚厚的灰土,看不出样子。房间向南有一扇窗户,北面是一扇门。我走到窗户那里往外一看,竟然是在很高的楼上,显然这里是王宫了。城外面的战场清晰可见,达徐的军队前面几乎都是绿瓢和灰魔,他们似乎抵挡不住了,开始后撤,一直撤到“天罡伏魔阵”后面,绿瓢和灰魔踏入阵中,只见阵中一片火光,那些灰魔进了阵就像飞蛾扑火一般。 我们出了门,拐过一条走廊,又是一个圆拱门,出了圆拱门,我们发现竟然已经来到了王宫大殿内顶层,往下一看,大殿里的情况历历在目。 大殿里的柱子倒了两根,杯、盘、爵、豆和斧、剑、戈、矛、盾等器物被扔的到处都是。一个高大的混身漆黑似乎还炎炎冒火的人端坐在大殿正首的石阶上,双手结着手印,他似乎戴着什么面具,面目不清,两只象火焰球一样的眼睛分外可怖,不用说他就是炎魔灵王。他面前是一个很大的泥池,里面全是黑色的泥浆,咕嘟咕嘟地冒着蒸汽和气泡,池的两边各跪着两个黑衣人,也结着手印,一起在念诵经咒,听不清他们在念诵什么,只听得那声音低沉而震撼,节奏分明,好像轰轰的闷雷一样在宫殿里回荡。 一些绿瓢正车推筐抬着一些人的枯骨在池边穿梭着,他们把枯骨扔进泥池里,只见泥池一阵翻腾,一群灰魔吼叫着站起来,爬出泥池,泥池边上的灰魔就发给他们一件武器,他们就列着队出去了。一批又一批灰魔就这样从泥池里出来,走出殿门。 我让老祝三人留在上面,然后放下去五条绳子,我、大块头、耗子、飞飞、皮亚男各抓住一条,我一声口令,一起往下滑,同时领一只手端着枪一起开火,大殿里顿时惨叫声迭起,那些绿瓢中弹倒下了,灰魔也中弹散掉了,池边上的那四个黑衣人中了狗血染的子弹浑身燃烧起来,接着就化成了飞灰。 本来泥池中有一批灰魔刚站起来,呼啦一下又倒了下去。 刚刚走出大殿的灰魔听见殿里的动静,都怒吼这返回来。 我大叫:“堵住殿门口,别让他们进来!” 大块头和皮亚男立刻端着枪对着殿门口,不停地射击。 我、耗子、飞飞三支枪一齐射向炎魔灵王,但是染了狗血的子弹打在他身上只是迸出些火花,根本不起作用。 “呵呵呵——”炎魔灵王发出了一阵沉闷可怕的笑声。他缓缓地站起来,腾身一跃,象飘一样越过了泥池,缓缓向我们走过来。 耗子丢掉冲锋枪,抽出桃木剑,拿出一道符贴在木剑上,掐诀念咒,口里喊了一声:“疾!” “嗖!”那道符贴着剑身飞出去,打在炎魔灵王的身上,扑地炸出了一团火,灵王低吼了一声,身上冒出了一股青烟,身子晃了晃,但接着就恢复了正常。 “吼——!”他大吼一声,从嘴里吐出了一股火焰射向耗子,耗子倒机灵,往旁一闪躲过,还没站稳,就被灵王的大手扫着了,耗子大叫一声向后飞去,跌倒在地,吐了一口血,挣扎着爬将不起。 我抽出短剑,一个箭步冲上去,一剑刺进了灵王的肚子,感觉好像刺进了岩石里一样,还没拔-出来就被灵王一爪击中前胸,我也大叫一声跌了出来,扑通一下倒在地上,胸口发闷,两眼发花。 飞飞尖叫了一声也扑上前,抓住剑柄拔-出来,又狠狠地一刺,刺入了灵王的身体,但她接着一声尖叫,也被灵王打飞起来,我慌忙腾身跳起,左手揽住她的腰、右手扳住她的一条腿把她接住,凌空一个翻转,把力量卸掉,我们两个人一起滚倒在地。 我觉得右手湿乎乎的,抬起来一看,一手血,再看飞飞的大腿上,殷红一片,牛仔短裤的一条裤腿都湿了。 我大惊失色:“飞飞,你受伤了?” “没……”飞飞有点不好意思:“我、我来例假了,这是经血……” 我回头一看,大块头和皮亚男已经把染血的子弹打光了,他们都拿出了青铜武器,又从地上各捡了一个盾牌拿着,象两个门神一样一左一右堵在殿门口,灰魔进来一个就砍倒一个。 但我有点绝望地看着眼前这个身形高大的怪物,缓缓地走近,他仍然呵呵笑着,伸手拔出了插在肚子上的短剑,当啷扔在我面前。“呼——”,他嘴里一团火焰喷出来,我抱着飞飞就地一滚躲过,然后我右手捡起一个青铜酒杯向他扔去,“扑”地一声,那个酒杯竟然象一颗炮弹一样从那魔怪的身体上一穿而过,火光乱迸,肚子上出现了一个燃烧的大洞。 “吼——!”他似乎是惨叫一声,摇摇晃晃地向后退,双手在空中乱抓乱舞。 “老大,他怕女人的经血!”耗子趴在地上大叫:“快把武器上涂上飞飞的血去刺他!” 我一骨碌滚过去捡起了短剑,把手上血在剑刃两面蹭了一下,跳起来:“你妈的,你去死——!” 我蹿起老高,双手举着剑向炎魔灵王的头上劈去。他举手一挡,但那只手臂立刻被斩断了,我的剑也砍中了他的头,我感觉就像在劈一个纸人一样,从头一剑到底,他的身体中间出现了一道燃烧的裂缝,噼噼啪啪的迸着火星,他吼叫着向后退了几步,“轰”地一声身体炸裂了,变成无数燃烧的碎块,唏哩哗啦地落了一地。 那些正在往殿里冲的灰魔就在灵王散掉的一瞬间,身上的泥土肌肉也“唰”地脱落了,跟着白森森的枯骨也哗啦散落于地,正在拼死搏杀的大块头和皮亚男都愣住了。 过了一阵,就听得外面喊杀声震耳。我们扶起耗子跑上楼梯,上了宫殿上层,靠着窗户往外一看,远远看见达徐军队象潮水一样涌进城门,那些绿瓢向后溃退,他们有的丢了武器,四脚着地象野兽一样狂奔,宛如受惊的兔子般四处乱窜,一个灰魔也看不见了。显然,绿瓢没了灰魔的帮助,根本无法和达徐人抗衡。 达徐军队在城里四处追杀绿瓢,不一会儿,就看见成百上千的绿瓢蹿跳着涌上城墙,翻越城墙从城里跑出去,象绿色的蚂蚁群一样向远处的群山逃窜,速度快得惊人,达徐人驾着战车在后面追杀。 “他们赢了!”我刚说完,我们几个人象泄了气的皮球一样瘫坐下去。 达徐人进了城,挨门挨户搜索绿瓢,然后达徐国人拖儿带女、扶老携幼,带着财物牲畜源源不断地开进城来,我的推断不错,他们至少有两万多人,浩浩荡荡的,然后各族按照原来划分好的街区分头安置。 达徐王宫很快清理干净,那个泥池也被填平,铺上了火山岩的石板。徐伯央就在宫殿里大摆筵席,宴请所有的首领和我们几个人。 席间,我向徐伯央提出要他赶快帮我们找司命符,他呵呵笑道:“放心,我说话算数,决不食言。不过现在不行,还得再等五天。” 我大惊:“为什么还要再等五天?” 他想了想,说:“这样吧,明天我先带你们去看看达徐王晟的王陵,你们就明白了。” 我们尽欢而散,当晚就住在王宫里。飞飞和皮亚男住一间,我和耗子、大块头一间,老祝和两个村民一间。 耗子受了伤,但不算太严重,我给他推血过宫,服下了祖传的内伤药粉,又施以针灸,他睡着了。 整个达徐城一整夜都在乱,从窗户看出去,达徐人正用大车往城外运绿瓢的尸体,城外架起了十几个火堆,整夜焚烧绿瓢的尸体和灰魔留下的白骨。 第二天,徐伯央带着两个女儿,驾着四辆战车带着我们出了北门,说是去看达徐王晟的王陵。 第四十四章逃出生天(一) 出了北门我才知道,如果不夺回达徐城我们根本也没有办法去达徐王陵,因为达徐城正好扼守在两座山峰之间,就像一个关隘一样,显然当时达徐人建造这座城池其中一个目的之一就是把守住通向王陵的通道,要去达徐王陵必须穿城而过。 我们的车驶上正北的大路,全速奔跑,大路却是一直向下的平缓下坡,越走越热,走了大概四十多里路,就感觉到热气逼人,烟气腾腾的,前面一片红光,映红半边天空。不久前面出现了一道断崖,断崖间一道豁口,向下一溜很宽的石阶。 我们下了车,顶着炙人的热气,顺着石阶往下走,走到尽头,面前出现了一个巨大的熔岩海,炽热的熔岩翻滚涌动,散发着热气和硫磺味儿,一眼看不到边,在距岸边七八十米远的地方有一座很大的岛,岛上建着一座象金字塔一样的三层巨型黑色建筑,正好可以看见迎面的拱门。 徐伯央用手一指那座建筑:“诸位,那就是达徐王陵。在我们达徐人没丢掉城池之前,每年的十月底都要去举行盛大的祭祀活动。自从城池失守之后至今的一百多年里,我们就再没去祭祀过。” 大块头看了看,问:“大王,这里连条路都没有,怎么过去?” 徐伯央笑笑说:“你们看脚下,这里本来有一座很宽的石桥通往对面的达徐王陵,不过现在已经被熔岩淹没了。这里的熔岩就像湖海的潮汐一样,有涨有落,每个月的旁死霸的时候,熔岩就会退下去,桥面露出来,不过这是小退,桥面只能露出一个多时辰,熔岩就会重新把桥淹没。只有到了十月旁死霸的时候是一次大落潮,熔岩落得很深,桥面会露在外面三天,所以我们的先辈就在这个时候过去举行祭祀。” “啊?哪下一次露出来得什么时候?”皮亚男急急的问。 “我已经给算过了,还有五天,”徐伯央双手一摊说:“你们得再等五天,等熔岩退下去才能过去,否则我们没有任何办法过去。” 无可奈何,只好等。 回来之后,我中午睡了个午觉,起来走到宫殿的窗户上向外看,突然看见在宫殿门口的广场上,大块头正指挥着一百多名达徐女人把一些羊皮铺在地上在那里缝缀,还有几辆大车正在往下卸羊皮,旁边有几十名木匠正在叮叮当当的做木匠活儿。 我很奇怪,出了王宫踱到大块头跟前,看见那些女人正在用锥子、骨针、铜针穿着麻线缝羊皮。 我问大块头:“你这是干什么?缝羊皮褥子?你块头再大也用不了这么大块吧?” “嘿嘿,龙哥,我让她们帮忙缝热气球。”大块头说:“我从他们放灯得到了启发,咱们缝一个羊皮的热气球,运到进来的那个洞口外面的平台上,充上热气,要走的时候坐上就能飞出去,不用再走好几天了。” 我皱皱眉:“你小子这法子能行吗?” “没问题,”大块头把胸脯拍得山响:“俺在部队上专门学过热气球的制作和操作,但是从来没用过,现在正好用用。我给徐伯央说了,他就叫这些女人来帮忙,反正他们有的是羊皮,要多少有多少。嘿嘿!” 两天之后,耗子的伤基本平复了,徐伯央两个女儿孟嬴和季嬴就带着我们满城里转悠。现在达徐城热闹起来,也有生意买卖,人来人往的,他们经营了两千多年,这座城池几经扩建,十分广大。只是百年来由于绿瓢和灰魔的占领,城池颓坏了不少地方,现在不少达徐人正往城里运材料,整修城墙、房屋和街道。达徐士兵在城墙和街道上昼夜巡逻。 城里竟然也有温泉浴池,就地打口井就往往冒热水,但是这里的温泉都温度奇高,一百多度,根本不能直接下去泡,达徐人先把温泉水装在大木桶里冷却一阵,然后再让客人下去洗浴,我们也都去享受了一番。 到了第四天早晨,宫殿外的广场上升起了一个巨大的热气球,气球的近口处吊着个很大的陶盆,里面燃烧着火炭,下面一个四方的大木头吊斗,还有风舵和木头的螺旋桨。气球用几根绳子栓在地上。几乎全城的达徐人都来看热闹。 大块头手舞足蹈地对我说:“龙哥,怎么样?成功了,成功了,哈哈哈” 他让我们八个人都爬绳梯进方斗里看看,同时试试气球的载重能力,上去试了试,载个十个八个的人没问题。 大块头坐在木座上,用脚蹬两个木头摇把,两个大木头齿轮转动,后面的木头螺旋桨就噗啦噗拉的转动起来,热气球开始左右晃荡,看来很有作用。 第五天下午四点左右,徐伯央来了,对我们说:“已经准备好了,现在出发,到了那里差不多岩浆该退潮了。” 我们从宫殿里出来一看,大吃一惊,殿外的广场上停着四五十辆大车,上面拉着巨大的木桶,四五百名达徐士兵都担着水桶列队等在那里。 徐伯央和我们上了战车,一声令下:“出发!” 我们的队伍浩浩荡荡向达徐王陵进发。到了断崖,队伍停住,我们顺着台阶来到熔岩海边,冒着炽热等。 过了大概半小时左右,就发现熔岩表面开始下降,几分钟以后,一条道路慢慢显现出来,直通对面的岛屿,但整条道路都是通红的。有过了半小时,熔岩已经降下去三米多深,整条石桥露了出来,桥面也逐渐冷却变成了黑色,桥面上冒着浓浓的烟雾。 徐伯央大声命令:“动手!” 那些达徐士兵立刻在脚上套上木板鞋底,用桶从车上的大桶里提水,然后从桥的这端开始泼水,原来他们是用水给桥面降温。 他们来来回回的提水泼水,桥面上水汽蒸腾,足足用了一个多小时,他们终于泼到了对岸,整个路面可以走人了。 徐伯央给了我们两根长柄的铜钩和两根青铜棍,告诉我们开启达徐王棺材的方法。然后特别嘱咐:“你们记住了,千万不要碰棺材四周的那四个石人,否则就会惊动魔怪熔岩魔人,如果万一触动,你们可不要乱跑乱动,否则你们就可能回不来了。当你们在王陵宫殿里听到轰轰作响时,说明熔岩开始涨潮,就要赶快回来,晚了桥面就会被熔岩淹没,你们就得在岛上呆上一个月了。” 我让老祝三个人呆在原地等,只和耗子、大块头、飞飞、皮亚男一起过去。我们上了桥,快速向对面跑去,桥面虽然泼水降了温,但隔着靴子底仍然感到灼热,两边熔岩蒸上来的热量和浓重的硫磺烟气更是让人头晕。 我们跑过石桥,径直进了达徐王陵,打开手电往里走。里面建筑都是用火山岩石块砌成,十分宏伟。穿过长长的走廊,来到了大殿的中央,发现大殿里分外明亮。原来在大殿的正中是一个很大圆形熔岩池,直径有十几米,里面都是熔岩,放出的光把大殿照亮。池边四角各有一个巨大的石人,好像在守护这熔岩池,他们是人的身子,却长着虎头,样子十分狰狞。池边有四个祭坛,祭坛四周散乱地扔着一些青铜器皿,杯、盘、爵、斝、鼎、簋之类的,显然这都是达徐人的祭器。 我们来到熔岩池边上往里看,池中央一口很大的黑色青铜棺材漂浮在沸腾的熔岩里。棺材上面刻着复杂而精美的图案,两端各有一个张着大嘴的青铜虎头。 第四十五章逃出生天(二) 我和大块头每人那了一个铜钩伸过去钩住虎头,用力把棺材往池边拉,那棺材极其沉重,耗子、皮亚男、飞飞都上来帮忙一起拉,那口棺材缓缓移动着靠近了池边。我和大块头每人拿了一根青铜棒插-进虎嘴里,用力转动,一个反旋,一个正旋,咯吱吱地各转了九十度,只听棺材里面也传出了咯咯吱吱的声音,接着棺材盖慢慢向后退去,退到露出尸体三分之二的时候停住了。 尸体双手交叉仰面躺在棺材里,已经黑色枯焦,看不出本来的面目,但在他胸前赫然放着一块粉红色的司命符,链子并没有挂在脖子上,样子就像被人从脖子上摘下来又放在身上的。 我颤抖着手伸过去,一把抓了过来,仔细看了看,里面火星闪耀,我就知道这个不会是假的,飞飞、耗子、大块头等人都欢呼起来。 我却不敢造次,急忙拿出一个“千日袋”,把符装进去,扎紧了口,揣在怀里,然后长出了一口气:“神灵保佑,终于得到一块了。” 然后我对着达徐王晟的尸体行礼,说:“徐王晟大人,实在十分感谢,也很对不住,我来拿你的司命符,是要解除司命符的诅咒,挽救你的后人、我的爱人。你们兄弟也是因为司命符的诅咒而骨肉分离的,解除诅咒也应该是你们的心愿,现在我来帮您完成这个心愿,请您多多包涵,多多庇佑。” 说完,我又和大块头把棺材盖盖好,用铜钩把棺材推回到池子的中央。飞飞把脖子上项链拿出来看,已经恢复到从前的样子,火星也不再那么明亮闪烁,多出来的那些火星都消失了。 耗子说:“喂,老大,我看这里的这些青铜器好像都是很古老的玩意儿啊,咱们拿不拿?嗯,要是不拿太、太可惜了。” “随便,但我以为最好别拿,那是达徐人的财产。”我说着,离开了熔岩池。 耗子这小子是个财迷,偷偷地把几件小型的青铜器塞在自己的背包里。就在他转身要走的时候,突然被一个歪倒的圆鼎绊了一个趔趄,不由地手在一个石人的身上扶了一下。 “哦——!”我们似乎听到了一声非常沉闷的叹息声,十分清晰,余音在殿内回荡着。 我愣住了,张皇四顾:“耗子,你他妈的碰到什么了?” “我、我刚才不小心扶了一下这个石人……”耗子心惊胆战地说。 我们正在发愣,就听见熔岩池中咕嘟咕嘟直响,接着四角猛然站起来四个浑身都是通红岩浆的人形,接着就变成了虎头人身的模样,和站在四角的那四个石人一模一样,但是它们却是全身通红的熔岩,双眼放射着红光。它们跨出了熔岩池,向我们走来;它们刚出熔岩池,接着又站起来四个——这大概就是徐伯央所说的熔岩魔人了。 八个熔岩魔人吼叫着堵住了我们的去路,它们每走一步就发出沉重的脚步声,身上的灼热让我们不敢靠近。我们慌了,突然想起徐伯央的话,都站住不敢动,那八个魔人果然也站住不动了。 这时,又有四个魔人从熔岩池中走出,走向宫门。走在最前面的一个走到门口,头顶着上门框,轰地一声站住,接着身上的火焰熄灭,慢慢变成了黑色的岩石。 我大惊:“不好,它们要把门堵上。” 我们张皇四顾,看到身后有一张石头案子,我喊了一声:“大块头!” 大块头立刻明白,我们两个人跑到石案后,一起用力把石案举起来,一声大吼,向中间的一个魔人砸去,“呼隆”一声,那怪物倒下了,熔岩散落,接着光芒减弱,变成了黑色的石头,里面好像有一副金属的身体,冒着青烟。 耗子大惊,叫道:“老大,这、这东西是机器人……” “别他妈的废话了,”我大叫:“快跑!” 我们从这个缺口跑了出去,这时又有一个魔人堵在了出口上,出口已经被堵了一半。大块头率先跑出去,接着皮亚男和飞飞,耗子刚出去,第三个魔人又堵上了,第四个也到了跟前,我大叫一声,一个虎跳,从那道最后的裂缝中蹿出来,身子刚落地,就听的轰地一声,第四个魔人堵上来,把门封死了。 接着,整个王陵开始轰轰震动,耗子慌了:“不好,熔岩开始涨潮了!快跑啊!” 我们立刻拼命往外跑,穿过走廊,出了王陵,看到熔岩已经涨了上来,离桥面不到半米了,对面的达徐人不停地喊叫、跳跃着。 我们拼命跑上石桥,石桥已经热得难以忍受,但我们为了活命也顾不得了,飞快地跑过石桥,我是最后一个,后脚刚登上岸,熔岩已经呼地一声漫过了桥面。 我们喘着粗气,半天没缓过神来。 徐伯央走过来:“各位英雄,成了?” 我点点头:“谢谢大王,谢谢,得到了!” 徐伯央点点头,笑了:“你们走运,好了,回吧!” 回去的路上,我问:“那些熔岩里冒出来的魔人到底是怎么回事?怎么里面有金属?” 徐伯央笑笑:“据说当初王陵建成以后,有个异人来了,用一种奇怪的金属做了十二个偶人放在熔岩里,用来守卫王陵。又安置了四个石人,谁要是触动了那四个石人,那十二个金属偶人就会复活活动起来,浑身沾满熔岩走出熔岩池,八个攻击入侵者,四个就会把陵墓殿堂的门堵上。实际上如果它们攻击你们的时候你们只要站着不动、不说话不出声,它们就会停止攻击,它们只是根据动静来攻击人的。” “那现在它们把门给堵上了,怎么办?”大块头问。 “那没关系,”徐伯央说:“以前也有人触发过,过一阵子他们身上的熔岩冷了变成石头就不会再动了,等到了祭祀的时候,我们过去把它们推倒,搬运进去重新扔进熔岩池中就行了。” 耗子咋咋嘴:“不可思议,两千多年前就有人会造机器人?” 我说:“那有什么奇怪的?《列子汤问篇》里就有个故事说,周穆王的时候,有个巧工匠叫偃师,他给周穆王造了一个倡者,实际上就是一个机械偶人,会唱会跳会说话,和正常的活人无异,后来竟然还会和周穆王的后妃们调情,周穆王大怒,要制偃师的罪,偃师害怕了,把倡者给拆了,把零件给周穆王看,都是皮革、木头、胶、漆、白黑丹青所做,内则有肝胆心肺脾肾肠胃,外则有筋骨支节皮毛齿发,都是假的但样样俱全,组装起来又和活人一样了。达徐王晟和周穆王同时代,那个时候就有这样的异人,不足为奇,古人的科学技术也不可小视。” 大块头说:“妈的!他这个科学技术差点要了我们的命!” 回到达徐王宫,徐伯央又摆下宴席给我们压惊。吃喝完毕,天都黑了,又变成了黄昏的样子,我们就各自回房去休息。 大约到了半夜十分,突然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我们都跳起来,看到孟嬴站在门外,一脸的惶恐。 孟嬴说:“各位英雄,不好了,你们走后,我叔祖父和父王激烈争吵,说不该让你们拿走司命符,父王不听。叔祖父就偷偷调集了人马要来杀你们,你们快跑吧。我让伯亚驾着马车在下面等你们,季嬴已经在南门那里让守卫打开城门了,你们快走,晚了就来不及了。” 第四十六章逃出生天(三) 我大惊失色,立刻对耗子说:“去叫醒飞飞他们,收拾东西快走。大块头,你的热气球呢?” “我昨天下午就让达徐人帮忙运到外面那个平台上去了。”大块头说。 “那好那好,”我说:“收拾东西,快走!” 不一会儿,飞飞、皮亚男和老祝等三人都背着行装来了,老祝胳肢窝里还夹着阿托。我们飞快地跑下楼,来到王宫门口,看到伯亚正驾着一辆大车等在下面。 我们一起上了车,还没走,就听得一阵呐喊:“不要走了那些人!” 远远看见七八辆战车和一百多达徐士兵蜂拥而来。 伯亚大叫:“诸位坐好了!驾——!” 两匹马撒开四蹄向南门,后面的达徐士兵追了上来。 我们的大车跑到南门口,果然看见季嬴在那里,城门开着,我们的大车快速驶出了城门,向来路飞奔。但是我们大车拉的人多,速度明显不如那种轻型战车快,追兵很快追上来了,箭矢嗖嗖地飞过来。 伯亚说:“车里有盾牌,用盾牌挡住箭矢!” 我、大块头、耗子各都拿起盾牌来形成一道屏障,其他人都趴在我们身后,有些箭矢射在盾牌上,啪啪作响。 大块头大怒:“妈的,给你们点厉害!”说着扔下盾牌端起了冲锋枪。 我大惊:“不要杀他们,挡住他们!” 嗒嗒嗒……,大块头开了枪,都是打在战马前头的,尘土飞扬,战车上的御手显然害怕了,猛地勒住缰绳,我们跑出多老远,但他们很快又追上来,大块头就又开枪挡住。 不大一会儿,看到进来的洞口了,追兵又追近了,嗖嗖放箭,突然听见伯亚大叫一声,我回头一看,伯亚后背上中了一箭。 我大叫:“伯亚,你没事吧?” 伯亚不说话,一直把我们送到洞口处,停下车,吃力地说:“我没事,你们快走,快……”说着歪倒在御座上。 我们也顾不得许多了,下车就钻进了洞口,顺着来路飞跑,就听得后面闹嚷嚷的,达徐士兵追了过来。 我们打着手电跑过通道,穿过大殿,又跑过那条寒冷的通道,终于到了进来的入口,一出来就觉得热气烤人,大块头的热气球栓在平台的两根狼牙石笋上,高高升挂在空中,被上升的热气顶得缓缓地晃来晃去。原来大块头把热气球运到这里,撑开口对着下面,下面蒸上来的热气就把气球充满了,而且热气不会变冷或跑光,所以一直这么升挂着。 身后又隐隐传来达徐士兵的喊叫,他们追来了。阿托拼命地狂吠。 “上去,快!”大块头喊着。 我们顺着绳梯爬进了木斗里,但大块头没上来。 他叫骂着:“妈的,我让你们追!” 他从包里拿出了炸药放在洞口的两旁,按上雷管,然后也爬上了木斗,喊道:“把绳子砍断,快!” 我拔出短剑来砍断了一根,皮亚男用猎刀把另一根砍断,热气球“呼”地一声向上飞去。大块头把遥控器对着洞口按了一下,“轰、轰——!”下面发出了巨大的爆炸声,似乎整个火山都在晃动。 我觉得下面突然一片红光突然亮起来,伸出头去往下一看,顿时头发都竖起来了,熔岩竟然象开了锅的稀饭一样快速向上涌来,很快漫过了洞口处的平台。 我惊叫道:“大块头,你用了多少炸药?把火山震得要喷发了!” “没多少,我把剩下的都用上了!”大块头说。 熔岩飞速上涌,而它的热气却催着热气球在烟气和雾气中更快地向上升去,速度越来越快,我们觉得两边都是呼呼的风声。我心里一个劲地祷告,千万别碰上什么突出的石崖之类,要是气球一破了,我们就死无葬身之地了。 不多会儿,我听到了熟悉的“吱留吱留”的叫声,我慌忙说:“大家都趴下,到了驩鴸了!” 气球冲上来,那些攀附在石壁上的驩鴸显然被这个从下面飞速冲上来的巨大东西惊动了,它们怪叫着扑扑啦啦地飞起来,碰得气球啪啪作响,但没有攻击我们,可能它们没发现我们或在惊慌中还没反应过来。 头顶上出现了亮光,而且越来越亮,也就一两分钟,眼前突然一片明亮,气球象一颗出了膛的巨型炮弹一样射出了火山口,一直冲上了云霄。 我们站起来,茫然地往四周看,才确信自己真的从炼狱里回到地面上了,大家欢呼起来。 耗子叫道:“大块头,往东飞往东飞,往西就去缅甸了!” “我知道往东飞,”大块头吼道:“但是他妈的哪里是东?” 耗子从口袋里掏出指南针看了看:“那边那边!” 大块头扳着风舵,拼命蹬脚下的蹬子,螺旋桨噗啦噗拉地转动着,也是天助我们,竟然是西风,热气球向东飞去。飞出多远,我回头看看狮吼火山,只是冒了一阵浓烟,并不见喷发的迹象,可能熔岩涌到一定的高度又落回去了。 大块头说:“龙哥,这样用不了两个小时,咱们就能回家了!哈哈!” 但是飞了不久,开始下起大雨来,把我们淋的象落汤鸡。热气球越过火山、湖泊、丛林、河流一直向东飞着,一个多小时之后,它越飞越低,原来被雨水一打,气球中的热气迅速冷却,我们又没有可补充的热气,气球开始下降,后来就降到了丛林的上方,木斗碰得树头呼呼啦啦乱响。很快前面出现了一道长满树木的断崖。 皮亚男喊了一声:“大家注意,要撞了……” 气球撞在了悬崖上,被树木挂住,我们的木斗就悬在半空中,往下一看,距离地面还有七八米高。皮亚男从背包里拿出绳索拴好放下去,我们顺着绳索滑落到地面上。 老祝看了看四周,抹了把脸上的雨水,高兴地说:“这里是象鼻崖,到我们村已经没有多远了,一天多一点的路程。跟我走吧!” 这回我们比较惨了,逃跑的匆忙,没带食物没带水,帐篷、睡袋、锅灶之类的装备扔在狮吼火山下的湖边了,饿着肚子冒着时断时续的大雨往回走,晚上在老祝他们给搭建的树叶帐篷里过夜,幸亏老祝等三人和皮亚男都有丛林生存的经验,才没有遇到太大的麻烦,走了一天半的时间才回到了老祝的村寨。 我付清了费用,两位死去的村民每家多给了两千元,老祝说事情由他们处理就可以了,当向导免不了死伤,这是正常的,村民们都知道规矩。但是他表示,以后就是给再多钱也不去狮吼火山了,同时告诉另外两位村民,这件事情以后绝对不许再提。 我们开着吉普车回到了玉波温泉旅馆,天快黑了,玉丹看到我们回来,飞跑着过来,和我们一一紧紧拥抱,眼泪都快下来了:“你们终于回来了,回来就好,唉,可吓死我了!” 她从随身的背包里把我交给她的那封信拿出来还给我:“再过五天你们不回来,我就得给寄出去了。” 我搂着她在她脸上使劲亲了一口:“谢谢宝贝儿,真的很感谢你。” 成功的喜悦让我们完全忘记了疲劳和历险的惊恐,耗子和大块头从达徐王陵里带出来的四件青铜器我也看了,两只爵、一只斝和一个杯,都是西周时期铸造的明器,比较精工,纹饰图案精美,算是精品,但遗憾的是除了一只爵上刻着“父己”二字的铭文之外,其它三件都没有铭文,价钱上要大打折扣,不过这四件东西也能值个几十万,耗子和大块头听了高兴得发疯,都后悔拿少了。我瞪了他们一眼:“不要贪心,能带出几件来就不错了。那是达徐人的财产,这是也是明目张胆的偷窃知道吗?” 第四十七章天煞狂狼(一) 我下令休整一段时候再去新疆。 大块头又让玉丹和那个黑货贩子黄先生联系,买了子弹、手雷、燃烧弹、雷管和塑性炸药,这次黄先生没让去看货,只在电话里问明了我们要的物品和数量,当天晚上就派了两个人给送来了。 我们在腾冲整整休息了十二天,除了吃睡就是玩儿,我们在玉丹的带领下还去了周边的保山、盈江、龙陵、施甸等几个地方去游玩。 我虽然在玩,实际上却没闲着,开始研究宇满仓对于驼徐王璠陵墓的记载了。我们根据宇满仓的记载找到了一块司命符,让我们对宇满仓《冢墓幽冥记》这本书的记载都充满了信心,看来这书里所有的记载都是实录,并不是他瞎编的。 但是,宇满仓对于驼徐王璠的记载却很让人失望,他的记载主要是根据一个古突厥人流传下来的一个传说,而且记载得简略无比: “吾之于田,偶闻诸突厥赤红族拖拖人,曰于克里雅河尽头处有古国曰驼徐,其王曰璠,其富如天,金银珠玉堆积若崑陵,死则葬其处,入于幽冥之泉,凡人不得近。而其族世传一物曰‘金花’,云是开启灵域之匙,世代宝之,唯族长佩于身,须臾不离,亦诞妄之甚。吾循而得其故国所在,乃一小绿洲,胡杨丛密,羊兔攸处;有水泽一处,鱼虾所擅,其外则黄沙无垠。唯破弊寺庙一处,残垣断壁而已。详探之,千载沧桑,朝代更迭,其迹荡然,终无所得,浩叹而归。略记于此,并图其路线,留待后来有缘者矣。” 根据宇满仓的记载,他也只是到过驼徐国故址,那里已经沧桑变换,毫无踪迹可寻,他连驼徐王陵的影子都没见到。我十分担心这块司命符能不能找到。 然后我们启程去新疆,要穿过四川到青海,再从青海到新疆,路途遥远艰难得无法想象。我建议乘火车去,想办法把吉普车托运到于田,但大块头和皮亚男都不同意,非要开车走,说路上遇到什么好玩的地方可以停下来看看,比较自由。没办法,我们只好开车上路,告别了玉丹,离开腾冲北上。 临行前给阿凯打了长途,让他想办法把一些所需的物品托运到于田,阿凯说没问题,他会先把东西发到西宁,再由西宁的朋友给运到新疆于田,但是时间比较长,大概得两个月的时间。 四川、青海的路实在不好走,路远人稀,在漫长的路途上竟然连个车都很难见到,所以我们每到一个稍大一点的城镇或城市就要停下来休息几天再走。一个多月之后我们进入了青海,翻过了巴颜喀拉山,沿着阿尼玛卿山和昆仑山支系的布尔汗布达山山麓一直西行。 青海真是个神奇神秘而又美丽的地方,一路上的蓝天、白云、雪山、峡谷、草地、广漠,高原风光象一幅雄美壮阔的画卷,在我们面前无穷无尽地展开,似乎永无涯际。开始我们还能陶醉在这美景之中,但到了后来就没有那个心情了,大家无论是开车的还是坐车的都很疲劳,甚至出现了高原反应;同时这里的气候也很怪,白天热得蒸人,穿着背心短裤都汗流浃背,到了晚上却得裹上棉大衣,烤着火还冷得受不了。幸亏我们的身体都还好,事先还准备一些药物和足够的防寒衣被,逐渐地适应了。 后来飞飞提议让大块头和皮亚男教我们三人开车,反正地面广阔,路途又长又寂寞,不如趁这机会学学,学会了可以替换一下。于是我们在大块头和皮亚男的指导下,竟然都学会了开车。特别是我,发现对开车有天赋,只学了一天,我就在曲折坎坷的公路上从达日一口气开到了花石峡,大块头和皮亚男称赞不已。 又走了半个多月,路上换了四次轮胎,在达日还维修了一次,终于来到了格尔木。我们都瘦了一大圈,精神快崩溃了,我真想象不到那些自己开车走全国甚至走世界的人是怎么受的。同时也庆幸这辆帕杰罗真的很架势,路上没有出太大的毛病,要是在荒无人烟的地方抛锚,那他妈的就惨透了。 我们在格尔木休息了三天,放松了一下,把车辆彻底检修保养了一下,又买了些必须用品,然后重新上路。 道路左边远处巍巍的昆仑山在蓝天白云的衬托下,象一道长长的没有尽头的蓝灰色的屏风一直伴随着我们,右边是丛丛的林木、村庄、河道、湖泽还有经常遇到的羊群,远处还能看到不见边际草原和沙漠的风景。有的时候能见到成群的野驴和藏羚羊,特别是野驴,竟然喜欢和骑车赛跑,它们一点不怕人,在我们的车旁伴着车飞速奔跑,速度也极快,趟得尘土飞扬。 但是这里有不少岔路,所以每到了一个石油输送管道的有人职守泵站就要停下来问问路。 过了乌图美仁和甘森,走了一阵,看到不少牧民赶着羊群和牲畜往我们的来路甘森方向走,我很奇怪,就让停下车下来顺便问问路。 一个牧民很惶恐地说:“最近这里狼群突然多了,牲畜损失非常厉害,还有的牧民被害,据说是从昆仑山上下来一头可怕的狼王,带着它的狼群来袭击人畜。政府让我们先到甘森去暂时避一避,他们准备派人来对付狼群。你们往西去到了晚上要特别小心。” 我诧异地问:“昆仑山那里的狼群怎么跑这么远来这里?” “不知道啊,”牧民摇摇头:“据说是那个狼群本来在深山里,有一伙采金的去打猎看到了它们,就向他们开枪扔炸药,杀了不少狼,结果那狼王就恼了,带着狼群袭击了好几个采金点,后来就蹿出来四处害人,可怕得很,你们得小心。” 我皱了眉头:“你们不是有枪有牧羊狗吗?怎么不杀了它们?” “不行啊,”那个牧民说:“我们是杀了一些,可是它们的那个狼王却打不死,听见过它的人说,它大得可怕,而且不怕枪打。巫师们说它是上天降下来的煞星,是天狼星下凡,浑身披着铁的铠甲,是打不死的……” 我们懒得再听他瞎说,牧民们往往好夸大其词,把一些本来很平常的事情说得神乎其神。我们答应着,继续往前走。我知道青海是个重要的牧业省,牧区很多,同时狼群多且凶猛也是出了名的,每群狼都有上百只,有的甚至几百只上千只,有时一大群羊一夜之间就被全部咬死吃光,是牧民最大的祸害。 过了中午,我们都困了,大块头开着车,耗子、皮亚男在座位上打着瞌睡,飞飞倚在我肩膀上睡着了,我也有点支持不住,迷糊着了。 突然大块头惊叫了一声,我们都醒了,一看天都黄昏了,可是方向不对,原来大块头竟然自己开车也瞌睡,不知怎么拐到了一条小路上,径直对着昆仑山方向开去。 大块头慌了,急忙掉头往回开,皮亚男不停地骂大块头,耗子也跟着叽叽歪歪。 等快天黑的时候,我们远远看到前面有一排建筑,是一个泵站,就知道离大路不远,急忙开过去。 当时的泵站都很简陋,一个院子里面几间房子。大门口扔着一个拖拉机的挂斗,到了跟前一看,一扇大门歪在一边,似乎是被什么给撞坏了,里面黑灯瞎火的,静悄悄的没人。 第四十八章天煞狂狼(二) 我们下了车,喊了几声,没人回应,上前一推房门,锁了,却见上面一张纸条,写着: “最近狼群猖獗,两次袭击泵站,一位工作人员牺牲,不得已暂时撤离,如有路过者建议急速离开到茫崖或甘森过夜,此处危险。如实在不能走,请在左边的一间房子里过夜,注意提高警惕,防备狼群。站长:高某某。” 上面的日期是三天前。再看看院子里,除了一辆坏了的拖拉机,拖斗里放着成捆的牧草,别的什么都没有。房子上的窗户好多都损坏了,碎玻璃遍地。最大的建筑是泵房,里面是管道和什么仪器,门上挂着大锁,进不去。 我去推了一下左边房间的门,果然没锁,里面两张桌子和四张床,上面还有被褥,似乎这里本来就是集体宿舍。 我让大块头在院子里停好车,把武器准备好,今晚就在这里过夜,如果走夜路遇上狼群那就是死路一条。 我和大块头来到大门口,把那扇歪倒的大门扶起来,和那扇好门对在一起,然后把那个拖拉机头拆下来推过去从后面顶住。四周的围墙都是砖石砌垒,比较坚固,有将近三米高,大概狼是跳不进来的。 我们吃过饭,都很疲乏,关好房门,说好轮流站岗。我让其他人先睡,我站第一班,直到12点,耗子起来接我的班,除了听见远处隐隐传来的狼嚎,四周倒是没有什么声音,静得有点怕人。 我刚想睡下,就听得外面“咣啷”一声,声音很大,屋里的人一下子都跳起来。 大块头嚷道:“怎么了?” 我们趴在门的玻璃上往外一看,屋子里黑,外面则显得较明亮。发现那扇被我们竖起来的大门倒了,在拖拉机头上面露出个豁口,过了大概有一分钟,“扑腾”一声,一个黑影越过拖拉机头跳到院子里,接着两个、三个,一共跳进来六个,它们的体型都很大,象小牛犊子一般,两只眼睛放着阴森森的绿光,它们象幽灵一样一声不响,慢慢走到我们的吉普车跟前,看看、嗅嗅,后来便蹭到几间房门前,竖起身子往屋里看,最后一齐向我们这间房子走来。 大块头从大帆布包里把枪拿出来,上了弹匣,发给我们,他自己却把那只七连发猎枪端在手里,压满了子弹。 我放下冲锋枪,蹲下身子,把手枪拿起来,扳开机头对着门。不大会儿,一只狼竖起身子两支前爪搭在门上,两只绿森森的眼睛往里看。 我对着它的脑袋开了一枪,“砰——!”玻璃哗啦碎了,那头狼“呕”地一声惨叫往后跌了出去,大块头冲上来,我们两个人一齐对着外面的狼开枪,又有两只狼倒下了,另外三只象箭一样越过拖拉机头蹿了出去。 “嗷——!”大门外响起了凄厉的狼嚎声,悠长婉转,声音传得很远。 “糟了!”我说:“刚才那六只是进来探路踩点的,它们发现这里有人,开始叫同类了。” 我拉开门端着冲锋枪跑了出去,大块头他们也跟了出来。来到拖拉机头跟前,往外一看,开始只看见那三只狼远远地那个拖拉机斗斜后方站着,大概过了不到五分钟,就看见远处闪起无数的绿光,一大片黑影迅速向泵站聚拢过来,但是它们没有马上进攻,而是远远地站着,后来越聚越多,足足有四五百只,它们对着泵站的大门形成了一个半月形阵势,把泵站的出路给堵死了。 “嗷——!”又是一声长嗥,狼群动起来,象潮水一样向泵站大门涌来。 “开枪!”我大喊了一声。 四支冲锋枪和一只猎枪同时开火,枪声大作,子弹象暴雨一样倾泻出去,冲在前面的狼中弹以后跳起来老高,然后跌倒在地,但后面的一点不知道退却,继续往前冲,一些还没冲近大门就倒下了,终于有一些涌到了大门近前。 大块头放下猎枪,拿出几个手雷,拉开保险栓扔了出去,外面响起了剧烈的爆炸声,涌来狼群被炸得东倒西歪、血肉横飞。这下子它们害怕了,象潮水一般向后退去,地上扔下了十几具尸体。 也就是只停了不到两分钟,它们又冲锋了,它们一连冲了三次,都在我们枪弹和手雷的打击下扔下一片片尸体退了回去,大概它们从来没有遇到过如此猛烈的火力,伤亡惨重。它们不冲了,远远地站着,绿莹莹的眼睛往这边看着。 突然,狼群一阵骚动,我远远看见一个巨大的黑影出现在狼群里,它的个头竟然有牛那么大,黑沉沉的影子远远看去象一头巨熊,而它唯一与众不同的是,它两眼里放出红光,象两个红色的信号灯灯泡,焰焰如火。 “妈的!那、那是什么?”大块头紧张起来:“象是一头熊!” “不可能,熊怎么会和狼群混在一起?”飞飞说:“熊没有尾巴,你看它有一条很大的尾巴!” “狼王!”我倒吸了口凉气:“以前听说狼王只是狼群中比较健壮形体稍大一点的罢了,怎么这个东西身体这么大?简直是一头变种的怪物!” “我干掉它!”大块头说着,端起了冲锋枪,但是那头巨狼慢慢踱着步子,狼群跟着它涌动着,它恰巧走到那个拖拉机挂斗的后面,把视线挡住了。 “操他妈的,”大块头叫起来:“它好像挺聪明!” “呜——!”似乎是狼王在嚎叫,它的叫声与众不同,象吹号一般。 又有几片黑影从远处本来与刚才的狼群汇合了。 我吓得出了一身冷汗:“大家注意,一定要瞄准了再开枪,节省子弹,现在有好几支狼群汇合,好像有上千只了!” “呜——呜嗷——!”狼王下命令了,狼群又像潮水般地涌过来。 我们枪声大作,连续不断地喷着火舌。我们弹夹不多,就让飞飞不要打了,专门在后面负责往空弹夹里压子弹,压好了就给我们递过来,把我们换下来的弹夹拿过去继续压子弹。 涌上来的狼成片地倒下去,靠的近了大块头就往外扔手雷,一口气扔三四个,狼的尸体被炸得横飞。狼群又冲锋了三四次,但都失败了。 “呜嗷——!”对面传来了狼王暴怒的吼叫。 突然,我感到地面震动得厉害,我大叫:“不好,狼王冲过来了!” 话音未落,就见十几米外的那个拖拉机斗被凌空掀起老高,向我们这个方向飞来三四米远,“轰隆咣啷”一声翻扣在地上。一头巨大的黑影瞪着血红的眼睛,风一样冲过来,它离我们七八米的时候就感到一股腥风扑面。后面的狼群跟着呼啸而至 “嗒嗒嗒——!”我们几支枪同时对它开火,它中了枪,身子一顿,咆哮一声,整个身体象人一样直立起来,有三米多高,一声长嗥,接着又猛冲过来。它竟然真的不怕子弹! 大块头急了:“你妈的,让你尝尝燃烧弹!” 说着他把一颗燃烧弹扔出去,也就扔出去三米左右,恰巧在冲过来的狼王面前两三米远的地方爆炸了。 “轰”地一声,一团巨大的烈焰升腾起来,但是我看到在燃烧弹爆炸的一瞬间,那头巨狼象弹簧一样蹦起来,在空中一个翻身,向后跳去,接着往回就跑,其它的狼看到它往回跑,也跟着掉头往回跑。 狼王的脖子上着了火,它跑出一段距离,就在地上打滚,另外一些狼扑上去也看不清在干什么,但把火扑灭了。 第四十九章天煞狂狼(三) 就在刚才燃烧弹爆炸的瞬间,我真有点魂飞魄散了,那头巨狼身上竟然真的有象圆形鳞片一样的东西,它真的穿着装甲!这简直不可思议! 但由大块头扔燃烧弹我才猛然想起来:狼是怕火的! 我急忙让大块头去把院子里的那车牧草搬下来,连扔了几捆在门前三四米远的地方,我让大块头准备好燃烧弹,一旦狼群再冲近了就把草捆点燃。 狼群果然又开始攻击,但狼王这次没来,它远远地站着在观望。狼群在我们的枪林弹雨之中冲近了,大块头把燃烧弹扔出去,随着爆炸声草捆被点燃了,火光冲天,而有几只狼身上燃烧着,嚎叫着往回跑,吓得其它的狼纷纷四散奔逃。 我说:“只要我们坚持到天明,狼群就得退了,那时候我们才能算脱险!” 大块头不断地把草捆扔出去点燃,用来阻挡狼群。后来狼群又进攻了几次,有的竟然跳过火堆冲过来,但都被我们击毙。 狼群似乎不想再进攻了,它们把大门前面到公路那段死死地围住,它们想困城。狼王也不知道在黑暗中到哪里去了,但它肯定没走。 到了早晨八点多的时候,东方放亮,那一大车牧草已经快烧光,我松了口气,认为狼群一定要退走了。但我却错了,狼群丝毫没有挪动的意思,随着太阳的升起,我们看得心惊胆战:狼群黄亚亚、灰乎乎地一溜半月形的长阵,都在离我们大约四五百米的地方站着,它们也怕挨枪。虽然昨天晚上被我们击毙了得有一百多只,尸体横七竖八的在大门前的空地上一大片,但面前的这些仍然不低于一千只! 那头巨狼在离我们更远的一个小沙丘上站着,昂首而立,四周有一大群狼陪着。因为离得远,看不十分真切。 我看到它们在涌动,不断地往前挤挤挨挨,我知道情况不妙,我说:“白天火对狼的威慑力不大了,它们似乎想做最后的冲锋,我们不能在这里了,如果它们不顾一切的蜂拥上来,我们根本抵挡不住。现在最好的办法是冲上公路冲出去!” 大家一致同意。 皮亚男去发动了汽车,和飞飞回到了后座位上,耗子上了副驾驶的位置;我和大块头一起把那个拖拉机头推开,飞速上了车。大块头开车,一加油门,帕杰罗轰鸣着冲了出去,一直冲上了公路。 狼群顿时象潮水般从四面涌上来,我和耗子、飞飞、皮亚男从车窗里往外扫射,扔手雷,枪声、爆炸声和狼群的吼叫声响成一片;大块头吼叫着开着帕杰罗全速往前冲,把拦在前面的几只狼撞得翻滚着横飞出去,终于冲出了重围,往前疾驶,狂冲了三四公里出去,从倒车镜里看看狼群没追上来,我们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突然大块头狂喊:“龙哥龙哥,那大的追上来了!” 我一看倒车镜里,那头巨狼竟然跟在车后,它象一匹烈马一样疯狂地奔驰着,它的速度显然比我们的车要快,离我们越来越近。它的凶狠的眼睛和半张着的满是利牙的大嘴都看得清清楚楚,它粗大的巨尾拉成一根直棍,脖子上的鬣毛都被风扯起来,看上去象一头狂暴的狮子! 我大惊失色,显然,这头狼王昨天晚上指挥它的狼群进攻我们失利,损兵折将,伤亡惨重,它觉得受了奇耻大辱,它要不顾一切地为自己挽回面子,为死去的同类报仇。 狼王低吼着很快跑近了,它竟然开始和我们的车并驾齐驱,用动物学家的眼光来看,这头巨狼的奔跑姿势简直就是最完美、最优美的,它可以和任何的骏马相媲美,但对我们来说这简直就是死神的奔跑。同时我也看清楚了,它身上的圆形的东西根本就不是鳞片,而是它的长毛打成卷,翻卷上来变得一圈一圈象鳞片一样;它的爪子看上去倒更像熊掌。它扭着头,嘴里流着黏涎,凶狠地看着我们,我们的头发都竖起来了。 我把冲锋枪对着它一阵扫射,它一边奔跑一边跳跃着左躲右闪,它身子很大,却极其矫健灵活,虽然有几枪打中了,它毫不在乎。突然它猛地长身一跃,前爪扑到了车顶上,它抓住了车顶上的货架横杆,我们的车往前冲了十几米之后,接着在原地打横打旋,动弹不得,我们在车里摇摇晃晃,惊叫不已。 “嗷——!”一颗巨大的狼头张着满是黏涎的血盆大口冲进了车窗,向我咬来,它的头太大,把车窗上面的窗框都顶变形了。 飞飞和皮亚男都惊声尖叫。 我也是急了,双手抓住它下巴的毛用力往上一托,把它狰狞的大头死死顶在车顶棚上。 但是它的力量太大了,我根本顶不住,它一边用双爪抓住汽车,一边拼命地摇晃自己的头,我们的车象一只篮子一样被摇得左右飘荡。 我半蹲起来,用左手和左肩一起挤住它的脖子和下颌,腾出右手从口袋里掏出了两个手雷,但我用右胳膊肘支撑着身体,腾不出手来拉拉栓。 我大叫:“飞飞,快——” 飞飞一伸手拉住手雷的拉环一拽,两个保险栓同时弹了出来,我左手和左肩的力量略微一卸,狼王趁机咆哮一声张开大口,我一下子把两个手雷都塞进了它的嘴里,然后肩膀又猛地往上一顶让它闭嘴,就在这个时候,我觉得左肩背处一阵剧痛,原来这畜生不知什么时候伸进来一只爪子抓上了我的肩头。我忍住疼痛,右手食指运足了全身的力气向它的左眼插去。 “噗”地一下,我的手指陷了进去。同时一松左手,那狼王嘴里含着手雷,嗓子里发出了一声凄厉的闷吼,一下子缩了出去,同时松了爪子,我们的车“呜”地一声往前冲去,冲出没多远就听见身后发出了两声剧烈的爆炸。 “啪”,一大块血肉重重地糊在了后窗的挡风玻璃上,鲜血飞溅。 第五十章古老史诗(一) 我让大块头刹车,我下了车,看到远处一大块血肉模糊的尸体,那狼王显然吞下了一颗手雷,它的头和上半身几乎都被炸飞了,只剩下了腰部以下的部分。 我从后车窗上把那块血肉揭下来,那是一块带着狼皮的血肉,打卷的狼毛硬得象钢针,它的皮竟然有一寸多厚,坚韧无比,有两颗冲锋枪子弹嵌在里面,但仅仅钻进了皮肤,伤到一点里面的肌肉,这样的伤对它来说简直是挠痒痒。连ak47这样穿透力极大的武器都奈何不得,那些牧民所使用的猎枪对它来说就更不算是威胁了,所以他们认为这怪物身上穿着铁甲。 大块头脸都白了,咽着冷气说:“老天爷!这到底是什么怪物啊!车差点都被它给毁了!龙哥,真有你的!” “这招是跟你学来的,你炸死巨蟒的招数!”我喘着粗气说:“真是罕见的怪物,牧民说它是煞星,是天狼星下凡一点都不过!” 我的左肩胛处被抓开了四道血槽,鲜血淋漓,疼得钻心。飞飞和皮亚男帮我脱了上衣,消毒、敷药、包扎,还给我打了一针抗生素和防破伤风的针,疼得我不住地咬牙,一脑门子的汗。 我们开着车从茫崖镇出了青海,进入了新疆,到达若羌之后,休息了三天,主要是要把车辆整修一番,那车被狼王损坏了一些地方。 我到当地医院把伤口重新处理了一下,几天就痊愈了。只是那位外科医生坚持认为我是被老虎或狮子抓伤的,他问我是不是在马戏团工作,弄得我哭笑不得。 之后我们又向西走了一个星期,终于到达了目的地于田,找当地的维族老乡问路,才知道县城不叫于田而叫木哈拉, 汽车开进了木哈拉,这里的街道都是沿地势而建,歪歪斜斜的,几乎找不到一条正路,但是城里还算繁华,商店、旅馆、舞厅都有,我们来到的这一天是星期日,街上的人很多,热闹得要命,原来人们是来赶“巴扎”,巴扎其实就是市场,相当于中原地区的“赶大集”。 汽车在人空子里慢慢往里开,突然看到前面围着一堆人,里面传出吵闹之声。我们下车进去一看,原来是打架。 旁边站着一位西装革履、戴着小圆眼镜的小胖子,大概有三十多岁,文质彬彬的,样子有点象维族人又像是汉族人;身旁站着一个戴眼镜的维族小老头;另外有六个人正在殴打一位维族的店铺老板,其中有两个维族人和四个汉族人,特别是其中一个秃头最凶,不停地扇老板的耳光,老板满脸青肿,口鼻流血,不住地说着维语,好像是在哀求求饶。 眼镜小胖子让那七个人住手,上前和颜悦色地对那个老板说着什么,老板不住地点头,小胖子拿出一张纸,让老板在上面签了字,按了手印,然后满意地笑了笑,带着人扬长而去。 我问在旁边看热闹的一位维族老乡:“他们是什么人?” 老乡看了我一眼,硬着舌头用普通话说:“坏人,坏得很!他要老板的玉矿,老板不给,就打人,让他签字!” 我一股怒火涌上心头,这里竟然也有黑帮,真他妈的! 我们给阿凯打了电话,阿凯说装备早送到了,让我们到一家叫“友谊”的旅社去找老板阿扎提取,也可以住在那里。 我们找到了那家不大的私人旅馆,老板阿扎提是维族人,五十多岁,维族人的天性,待人非常热情,普通话说得也很好,就是舌头还有点硬,旅馆里的服务员都喊他“阿扎提大叔”,我们也跟着喊“大叔”。 我们说明来意,他说不错,五天前有人给送来了两个包,让他交给宇天龙先生,我说我就是宇天龙,阿扎提就把两个不大的帆布包给我们,同时我们也办了入住手续,就住在友谊旅社里。 打开包一看,除了帐篷、睡袋、毯子、充气橡皮浴缸之外,其它的都是零碎:沙漠靴、墨镜、防风沙的眼镜、遮阳帽、手电筒、望远镜、尖头铁锨、星图、小圆镜子、水壶、蜡烛、防风打火机、爽身粉、漂白粉还有一些防暑、消毒、止疼药品等等,附有一张详细的使用说明书,把各项物品的用途和用法一一说明。 旅馆里现在客人不多,阿扎提大叔就陪我们聊天,向我们介绍于田的情况,物产、习俗、旅游景点等等,并特别声明,自己是这里出生这里长大的,对这里的情况了如指掌,人头很熟,需要什么尽管找他。 我们告诉他想去克里雅河尽头处,他点点头:“好得很,好多人都从这里横穿塔克拉玛干沙漠去阿克苏。但是那里非常危险的,你们必须得有个好的向导,还得有骆驼,如果你们需要,我可以给你们介绍几个,都是最好的向导。” 我向他表示感谢,然后问他:“阿扎提大叔,我想问问你,你知道不知道这里有个赤红族拖拖人?” 阿扎提皱了皱眉头:“哪里有个赤红族呢?这里没有……拖拖,嗯,你们说得是不是柯尔克孜族?‘柯尔克孜’的意思就是赤红嘛,也有的说是‘四十个族’或‘四十个姑娘’的意思。拖拖原来是柯尔克孜族的一个小部落的名字,解放前还有,现在都叫柯尔克孜族,简称柯族,没有什么部落了。” 我大喜:“大叔,你认识不认识柯族的人?最好是拖拖部落的柯族人?” 阿扎提得意地说:“当然认识,还很熟呢。有个柯尔克孜族小伙子叫阿克拉和他的妹妹古丽夏提就在这里专门当导游,女孩古丽夏提的名字还是我给取的维语名字,意思是‘鲜花怒放’,很好吧?昨天他还来问有没有人需要向导,让我给介绍呢。你们要找他,我这就让人去找。” 我高兴地跳起来:“大叔,那就麻烦你了,你就说我们要雇他做向导去塔克拉玛干。” “没问题,”阿扎提说:“我这就让人去找。” 不多久,阿克拉来了,一个二十五六岁的小伙子,有点瘦削,浓眉大眼,非常精明强干,穿着柯族传统的服装,一件绣花的长袍外面一个小坎肩(他似乎叫它们什么“托克切克曼”和“加加”),戴着一顶圆布帽。普通话说得不很标准,但很流利,交流没有问题。他在这里拉生意,妹妹在北边的英巴格负责看骆驼,他们的家就在那里。 我首先表示要雇他当向导,小伙子高兴得要命,就和我们聊起来。 我问他知道不知道古代驼徐国的事情,他说听他爷爷说过,但记不得了。他爷爷穆库苏(音)就是他们族的族长,会唱许多史诗,比如《玛纳斯》等。 我立刻让他带我们去拜访他爷爷,小伙子立刻答应了。 英巴格离县城并不远,开着车沿着河边北行,走了不到半小时,主要是道路不好走,没有柏油路,都是土路,坑坑洼洼,车辆颠簸的厉害。 在阿克拉带着我们来到一片柯族人的营地,都是帐篷。阿克拉告诉我们,于田这里本来是个农业县,大部分人口经营农业,唯独柯族是个游牧民族,靠放牧为生,每年有一个时期要回到于田附近来出售他们的畜牧产品。只是现在有些柯族人开始经营旅游业,当导游为游客服务挣钱,开始在于田和附近的地方定居,而大部分柯族人还是游牧。 我们在一顶大帐篷里见到了穆库素老人,有七十多岁,戴着灰色的圆毡帽,穿着驼绒大衣和红色的加加,面容瘦削,精神矍铄。看到孙子领着我们来了,十分高兴,邀请我们坐,然后让人端上来奶茶,可惜老人说的话我们一句也听不懂,全靠阿克拉给翻译。 我说:“听说您史诗唱得很好,所以特地来聆听您的演唱。” 老人连连摆手:“我唱得不好,唱不了多少的,连玛纳斯奇都算不上。现在我们柯族最好的诗人是朱素甫玛玛依,那才是真正的玛纳斯奇,唱《玛纳斯》没有人能比得了。我十几年前曾经去过阿合奇,在那里听他唱过三天两夜,十分精彩。” 我连忙说:“我们不是来听《玛纳斯》的,我们想知道那个关于驼徐国的故事。” 老人说:“那是我们拖拖人自己的一个故事,知道的人并不多,那个故事是伴着金花流传的,叫《降妖传》。” 我们请老人给唱唱,老人立刻答应了,让阿克拉拿来库姆孜琴,调好了弦,然后一边弹奏一边演唱,先唱了一段开场,非常象《玛纳斯》的开头: “奔流不息的河水, 有多少已经湮灭枯干; 生机勃勃的绿洲, 有多少变成戈壁荒滩; 人迹罕至的旷野, 有多少己变成湖泊水湾; 平坦的大地冲成深壑, 高耸的山崖摧塌崩陷。 岁月流逝时光荏苒, 一切都发生了巨大的变化啊! 唯有祖先留下的伟大史诗, 仍在一代代千古流传。” 第五十一章古老史诗(二) 老人的演唱时而高亢激越,时而婉转低徊,还夹杂着道白,引了不少柯族人来到帐里聆听,连帐外都站着人,但是我们依然是一句听不懂,主要是叫阿克拉帮我们听听,把故事记录下来再给我们讲。 故事的大意是:在很古很古的年代,在可里雅河的尽头附近有个白驼国,人们过着幸福的生活。 突然有一天来了一群自称“徐”的外族人,和白驼国开战,徐人用得都是很可怕的金属武器,他们的首领璠还是个魔法高超的大巫师,能呼风唤雨,招鬼致神,白驼人打不过,失败了,国家被征服,白驼人和徐人共同组成了一个国家叫驼徐,徐人的首领璠当了国王。徐人以征服者的身份残酷对待白驼人,奴役他们、虐/待他们、屠杀他们,引起白驼人的不断反抗。 有位柯族的英雄叫阿哈姆(音),带着人起来造反,他武艺高强,英勇善战,开始把徐人打得很惨,但后来却斗不过驼徐王璠的魔法和强大军队,失败了,阿哈姆被抓住,准备和其他的柯族人一起处死。 就在这个时候,国家里突然出现了许多妖怪残害百姓,其中一个妖王还把驼徐王聪明美丽的大公主给掳走了。驼徐王就让阿哈姆去消灭妖怪,救回公主,如果成功就赦免他和族人。 阿哈姆经过各种历险,突破一重又一重的险关,终于杀死了所有的怪物,把公主救回来了。而大公主疯狂地爱上了阿哈姆,驼徐王赦免了他和族人,并把大公主嫁给了他。 后来,驼徐王开始修建自己的陵墓,他能通过巫术与魔界灵域沟通,他和魔界国王达成协议,要给魔王一万个活人做贡品,魔王则在魔界给他一块“永不腐朽”的宝地作为墓地。 驼徐王的太子,也就是王陵的监造者对驼徐王的残暴不满,坚决反对这项残忍的进贡,因为一万个人几乎是整个驼徐国人口的全部。他和驼徐王发生了激烈的争吵,主要理由是,如果把一万人献给魔王,那么驼徐国就没人了,他以后继承了王位却没有了人民,这个国王也做的毫无意义。但是驼徐王坚决不听,不肯改变计划。 于是,驼徐王太子就想起来谋反,要推翻驼徐王。阿哈姆为了国人的生命坚决支持太子,也参与了这次军事政变,但政变失败,许多人被杀,太子被囚禁,阿哈姆则带着大公主和自己的族人逃出了驼徐国投奔了猃狁人,临走时太子把通往魔界大门的钥匙“金花”交给了他让他带走——阿哈姆的后人就是柯族的拖拖人。 驼徐王果然不断把国人一批接一批地送往深在地下的魔界灵域,不分男女、不分老幼,说是去为他修建陵墓,凡是去了的人都一去不回。 驼徐王死后,就连同他无穷的财宝一起葬在魔界的陵墓里,并封闭了通往魔界的大门。后来人员所剩无几的驼徐国就被其它国家给灭亡了,前后只存在了五十多年。因为钥匙金花丢失,大门被封闭之后就永远不能开启了,但人们不知道钥匙实际上一直在拖拖人手里。 这段史诗也很长,老人几乎演唱了一整天,故事的中心内容是阿哈姆降妖除魔和与大公主的爱情,惊险离奇,曲折漫长,有些故事情节还和《玛纳斯》相似。 老人唱完了,我们一起鼓掌,老人放下乐器,手按在胸口上,很谦逊地点点头。 我说:“您说这个故事是和金花一起流传的,能不能让我们看看金花是什么样子?” 一说这话,老人突然沉默了,脸阴沉着一言不发。 我疑惑地看着阿克拉。 “现在,我们没有金花了,”阿克拉愤怒地说:“金花被坏人抢走了!” 飞飞叫起来:“不能吧?金花是你们传了两千多年的宝贝,怎么说被抢走了?” 阿克拉说:“一年前,来了一伙人,由一个姓丁的戴眼镜的年轻胖子带队,来我们这里收购驼绒和羊皮,我爷爷热情的接待他们。那个胖子要看看金花,我爷爷就给他看了,没想到他看了之后,给我爷爷扔下五百元,说他买了。我爷爷不肯卖,他拿了就走。我叔叔上前阻拦,争执起来,他的同伙,那个秃头对我叔叔打了一猎枪,然后就走了。几天后,我叔叔死在医院里。” 大块头大骂道:“他妈的,土匪,杀人犯!当地公安局就不管吗?” “管了,”阿克拉说:“他们把那个秃头给抓了起来,后来又放出来了,说是枪走火,是误伤,赔了我们两万元就完事了。他们好厉害的,据说为了和别人争夺玉矿,杀了不少人,后来也都不了了之的。” 我想起在镇上看到的那个指使手下殴打店老板的戴眼镜的小圆脸胖子,肯定是他了。这样的横角儿一般都是有背景有靠山的,否则的话绝对不敢这么猖獗。再一个这里山高皇帝远,当时的治安状况的确让人不乐观,出现这种人物一点都不奇怪。这种人物不好对付,他们都唯利是图,而且心狠手辣。 我站起来,对阿克拉说:“你告诉你爷爷,我一定帮你们把金花找回来。” 我们走出来,耗子问:“老大,怎么办?” “得先找到金花,”我说:“否则恐怕我们到不了驼徐王陵。得去找那个眼镜胖子丁老板。” 然后我告诉阿克拉,从现在开始我就聘用他,让他呆在这里等着,不要再接待其他客人,我每天给他二百元,等我们在镇上办完事情就来找他一起去沙漠。阿克拉高兴地答应了。 在回县城的路上,我们开始商量怎么办。最后觉得有三个办法:一是和小胖子谈判,把那个金花买回来;二是如果谈不拢,就找他的上司或能管得了他的人说情,压他;三是实在不行就采取极端手段,抢过来,不过这招儿比较危险,十有八九得动家伙。 第五十二章生死搏斗(一) 回到旅店,我们找到了阿扎提大叔,向他打听那个丁老板的情况。 阿扎提摇摇头:“你们是来旅游的,我建议你们最好不要和这些人打交道,连接触都不要。那个丁老板叫丁先林,他父亲是汉族人,他母亲是维族人。他的父亲和叔叔都是有势力的人物,他原来在阿克苏的一个部门干,后来下海做生意,来到于田拉了一伙人,开始贩卖玉石和畜牧产品,后来就走私、开采玉矿。他身边那个驼背的维族老头叫图尔洪,是一个相玉石的专家,原来在一家玉器厂工作,因为偷盗厂里的玉器被判了三年刑,出来后跟着姓丁的干,看到好的玉矿和玉料就争就抢,他们为了争夺玉矿杀过人的。现在他有三个玉矿和一个玉器加工厂,还开着公司,很有钱。他手下的那伙人简直就是匪徒,欺男霸女、打架抢劫,收保护费,他们是黑帮。所以你们不要去惹他们。” 我说:“是我们找他有很重要的事情,我们在哪里能找到他?” 阿扎提说:“镇上有一家叫‘蓝田风’的迪斯科舞厅,他们经常晚上到那里去跳舞、找女人,你们如果真想找他们可以去那里,但是我劝你们还是不要去惹麻烦,危险得很。” 我谢过阿扎提大叔,当下决定晚上去“蓝田风”迪斯科舞厅去找姓丁的。 晚上,我们换了一身比较休闲的衣服,特别让飞飞和皮亚男化化妆,捯饬的漂亮一点,两个人倒是真下了番功夫,弄好了出来,的确是光彩照人。飞飞一身白色的休闲装,里面是紧身的白色背心,清丽优雅中透着大方;皮亚男则一身蓝色牛仔装,潇洒漂亮里透着野性。 晚上9点左右我们开车找到了“蓝田风”,离得多老远就听见震耳欲聋的迪斯科音乐声。我们下了车,我带头往里走。过来了两男一女把我们拦住,打量了一番。两个男人都是一米八以上的大个子,肌肉发达,其中一个光头留着络腮胡子,好像是头儿。 光头胡子操着流利的汉语问:“新来的?” “刚来,听说这里不错,来看看。”我说。 光头胡子点点头:“欢迎光临!请把身上带的家伙都交出来,我们给寄存,走的时候归还。” 我皱了眉头:“干什么?还要搜身啊?” “对不起,”光头胡子说:“去年这里发生了打架斗殴事件,动了刀子,死了一个三个重伤,所以才有这个规定,请各位配合。” 我知道这里的男人十有八九身上都带着刀子防身,往往一句言语不合就拔刀而上,的确比较危险。 我说:“好吧。不过我们除了带着钱之外,其它什么也没带。” 光头胡子不听,仍然给我们搜了身,让那个女服务员把飞飞和皮亚男也摸了一遍,放我们进去了。 里面音乐震耳,彩灯闪耀,一大群男女正在拼命地扭动着。在靠边的一张桌子上我们坐下,要了些饮料、啤酒和烟,然后往四下里看看。果然看见姓丁的那八个人在一个角落里坐着,占了两张桌子。维族老头子图尔洪和那个秃头坐在丁胖子两边。丁胖子仍然西装革履,文质彬彬,正和一个人在交谈什么,似乎是在谈生意。 我没有想上前和他搭讪,而是和大块头、耗子闲扯,飞飞和皮亚男要去跳舞,两个人进了舞池疯去了。 耗子说:“老大,怎么办?上前去和姓丁的说说话,认识认识?” 我摇摇头:“不,再等等吧,观察观察,找个合适的机会。” 飞飞和皮亚男跳一阵子,过来休息一下,喝水喝饮料,抽烟闲聊。过一阵子一起又去跳,两个人的体力也真是好得惊人。后来放交谊舞曲的时候,耗子和大块头也陪飞飞和皮亚男去跳了,我不会跳舞,只能坐在一边干看着,耗子和大块头觉得让我自己独坐不合适,后来也不跳了,回来陪我闲扯。 突然,听到舞池那里一阵嚷嚷,原来,一个小青年耍流氓,趁飞飞不备在她前胸上摸了一把,飞飞一记耳光扇过去,把他打得尖叫起来,扑上来要打飞飞,皮亚男冲上前一拳把他打了个跟头。和他同来的三个小青年一拥而上,和飞飞、皮亚男打起来。舞池先是一乱和一阵尖叫,但并没有人逃走,跳舞的都很快躲到舞池边上,舞池里里面只剩下了飞飞、皮亚男和那四个小青年。显然这里经常发生打架的事情,这些人都司空见惯了。 大块头呼地站了起来,我一把把他按住:“干什么?你坐下,让她们自己摆平!” 飞飞和皮亚男二对四,拳脚横飞。飞飞把我教给她的招数都用上了,闪展腾挪,灵活的八卦步法和直趟八卦掌散手运用自如,特别是腿踢得又快又准又狠,动作还特别漂亮,这都是被我硬打出来的,只是力量欠缺,杀伤力不足;皮亚男则是长拳加南拳的招数,她体壮力大,硬桥硬马地抢中门猛冲猛撞,配合着腿法,出手如风,落步如钉,节奏铿锵分明。我这是第一次见到皮亚男真正用武术来打架,看来功夫不弱。可怜那四个小青年只不过是街头打架打出来的混混,一看就是只知道发狠玩命拼死力的“根头棍儿”,没有什么真功夫,被两个女人打得东倒西歪,满地找牙。 两边那些看热闹的看着他们打架,不住地喝彩。那两个看大门的大个子本来急急惶惶地跑进来想拉架,见她们打得精彩,竟然也站在那里抱着膀子欣赏起来,看到飞飞和皮亚男把小混混打倒在地,还拍着巴掌高声叫好。 不大一会儿,四个小混混就都倒在地上惨叫挣命了,一个爬到两个大个子面前哀叫:“巴拉提大哥,那、那两个小婊/子打人,你教训她们啊……” 两个大个子上前,一人拎着两个混混往外拖,把他们扔到门口,光头胡子骂道:“笨蛋!四个大男人连两个女人都打不过,男人的脸都被你们给丢尽了,窝囊废!馕都被你们吃到腿肚子里去了。给我滚蛋!再惹是生非耍流氓当心把你们送局子里去!滚!” 四个混混连跌带滚地跑了出去。 飞飞和皮亚男在众人的喝彩声中得意洋洋地回来了,但是两人也够惨,飞飞额头上一块青肿,嘴角流血;皮亚男一个眼窝发青,鼻子也着血。两人身上还不知道得有多少青肿。 飞飞嚷道:“喂,你们怎么不来帮忙啊?” “帮什么?”我不紧不慢地说:“你们不是打赢了嘛。” “可是我们也挨打了啊!”皮亚男用手纸擦着鼻子上的血愤愤地说。 我说:“两位美女你们听着,凭我多年的打架经验知道:打架是相互的,要打别人首先自己也得做好挨打的准备。除非你们的功夫够高,出手就能把对方制服,否则你们别指望光打别人而自己不挨打,我身上的那些伤疤就是很好的证明。不过,俗话说‘好汉难敌四手’,你们二对四能够打赢,说明你们的武术没白学。嘿嘿……” 这时候,光头胡子带着服务员过来,给我们上了几瓶啤酒和几听饮料,伸着大拇指哈哈笑着说:“两位小妹妹功夫厉害得很,今天开眼了,象看武打片一样,佩服佩服!我叫巴拉提,这里的老板,认识你们很高兴!”和我们逐一握手,然后用商量的口气说:“我知道几位都不是一般人,欢迎各位常来,但是请最好不要再打架,有什么事情让我们来解决。祝各位喝好玩好,哈哈!”说完走了。 舞厅回复秩序,音乐响起,人们又开始蹦跳起来。 那个维族驼背老头图尔洪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到了我们身边:“各位,呵呵,打扰一下!” “什么事?”我问。 “哦哦,嘿嘿,我能看看这位小妹妹的项链吗?”图尔洪手指着飞飞的前胸。 原来刚才飞飞打架的时候,脖子上的项链掉了出来,挂在前胸上,被闪烁的灯光一照,闪闪发亮,里面的火星斑斑熠耀,十分抢眼。 飞飞手捂着项链看着我,我点点头。 老头儿上前,轻轻拈起司命符看着,我看到他的眼镜在睁大,嘴里用维语不知道在嘟噜什么,一脸吃惊的表情。 过了一阵,他放下项链,笑着冲我们点点头,连说“谢谢”,然后回去了。 不大一会儿,姓丁的站起身向我们走来,其他七个人跟过来。姓丁的很文雅地往我对面一坐:“先生贵姓?从哪里来?” “姓宇,从河北来。”我说。 “哦,幸会。”丁胖子给我递过来一张名片:“在下丁先林,在本地经营玉石和畜牧产品,如果需要这方面的货可以找我。” “啊,谢谢,”我揣好名片,拿出烟来递过去:“认识丁老板很荣幸。” “哦不,谢谢,”丁胖子一摆手:“我不抽烟不喝酒,只喝水和饮料,为了健康,想多活两年。呵呵” 第五十三章生死搏斗(二) 我说:“丁老板不太象汉族人啊。” “啊,是的。”丁胖子笑了,带着自嘲地说:“我父亲是汉族,母亲是维族,我是混血儿,本地人叫我们这种人是‘二转子’,你们中原地区大概叫‘杂种’。哈哈!” “哈哈哈!”我们都笑起来。 我问:“丁老板找我们有什么吩咐?” “哦,是这样,”丁胖子把身子往前探了探:“我想买这位小妹妹的项链,请开个价,钱好商量。五万?十万?好吧,最高我出五十万,怎么样?价格够高了吧?” 我笑了,伸手揽住飞飞:“对不起丁老板,我女朋友和她的项链一样,都是无价之宝,属于非卖品,这个生意没得谈。” “哈哈哈!”丁胖子大笑起来:“非卖品?不错,我知道这个项链是件稀世奇珍,的确是个无价之宝。可是在丁某眼里就没有什么非卖不非买,只有价钱合适不合适。” 说着,他从自己脖子里拽出来一个鹅蛋大小的圆盘:“宇先生认识这个吗?这个东西叫做‘金花’,是柯族人祖传之宝,据说是通往一个神秘宝藏之地的钥匙,价值连城,也是非卖品,但还是被我买下来了,嘿嘿。” “哦?”我故作惊奇地说:“丁老板能让我开开眼吗?” “当然可以。”丁胖子把圆盘解下递过来。 我接过来仔细地端详着,圆盘是青铜铸造的,工艺十分精美,分为两层,一大一小,两层都是花朵的造型,图案极其复杂,上面还有一些非常奇怪的符号,既象文字又像符咒。中间镶着一块比蚕豆略大的玉石,突出的部分都象黄金一样发亮,显然是常年在身上佩戴摩擦所致。 “哈哈,这个东西还有个机关,”丁胖子说:“你只要按动中间的玉石,就会看到。” 我按了一下那块玉石,两个圆盘竟然吱吱地转动起来,上面的小圆盘顺时针转,下面的大圆盘逆时针转,“呛”地一声,从两个圆盘之间伸出来六个半个月牙形的尖角,拿起来看整个圆盘就像是一个发光的太阳。再按动玉石,圆盘重新转回去,六个尖角也跟着收了起来。 “好精巧的东西,真是少见,”我把圆盘还给丁胖子:“不知道丁老板花了多少钱买的?” 丁胖子笑笑,伸出一个巴掌:“五百万!” “哈哈,是五百万还是五百元啊?”我故意笑了。 丁胖子脸上的笑容一滞,接着笑了:“我说的是五百万。” “那就奇怪了,”我说:“您买这个东西花五百万,买我女朋友的项链却只给五十万,不是看不起人吗?” “嘿嘿,我的玉器鉴定师认为这个东西最多值五十万,所以我只能出五十万,宇先生痛快点,卖不卖吧?”丁胖子有点不耐烦了。 “不卖!”我很干脆地回答:“不过,我对丁老板的这个圆盘很感兴趣,倒愿意出十万把丁老板的这个圆盘买下来收藏,不知道丁老板愿意吗?” “嘿嘿,我五百万买的,你给十万?”丁胖子阴险地一笑:“如果宇先生肯出五百万,我可以卖给你。不过现在咱们不谈这个,我只想买你女朋友的项链。” “我已经说了,这是非卖品,不卖!”我又重复了一遍:“这本来就是一桩没得谈的事情。” 丁胖子的脸一寒:“嘿嘿,宇先生,在于田这个地方还没有人拒我的面子。” “也许。但我们不是于田人,只是游客。我知道丁老板在本地人气很旺,可别欺负外来的客人哦。”我冷嘲热讽。 丁胖子嘿嘿笑着,扶了扶眼镜,阴阴地说:“宇先生,你知道惹恼了我会是什么后果吗?” “很遗憾,不知道,”我双手一摊:“但是我知道惹恼了我的后果。” “嘿嘿,那么看来真的没得谈了,”丁胖子站起来:“但是我还是希望宇先生能考虑一下,这是一桩好生意,可别错过了。” 到了11点左右,我们从舞厅里出来,开车回到旅馆。我告诉大家:晚上睡觉警觉点,我觉得丁胖子要对我们不利。我让大块头拿出手枪分给大家,让他们保管好,然后分头去睡觉。一夜却很平静地过去了。 第二天一大早天还不亮,大家都来到我们的房间,商量该怎么办。 我说:“看来事情要麻烦。今天晚上还是去‘蓝田风’等丁胖子,然后找机会下手。” 我和大块头每人拿了一支手枪掖在后腰上,然后出来买早餐,让飞飞等三个人在房间里等。 我和大块头出来,拐过街角,买了馕、烤肉、奶茶等食物,然后往回走,前后不到十分钟,刚拐过街角,就看见旅店门口不知道什么时候停着一黑一红两辆桑塔纳,接着就看见丁胖子手下的那个秃头带着五个人从旅社里冲出来,上了两辆车呜地一声开走了。 “不好,出事了!”我大惊失色。和大块头飞跑进旅社,看到阿扎提和一个服务员站在那里发愣,惊魂未定的样子。 阿扎提结结巴巴地说:“他们、他们说来、来找你们……” 我和大块头跑上二楼冲进房间一看,耗子和皮亚男满脸是血倒在地上,飞飞则被一副手铐铐在床头上,披头散发的,双颊红肿,嘴角流血,嘴里还塞在一条枕巾,显然也挨了毒打。 我上前把飞飞嘴里的枕巾拿出来,飞飞就大叫:“他们抢走了我的项链!” 大块头挨个试试耗子和皮亚男的鼻息:“他们被打昏了,没死。”然后走到飞飞跟前,从她头上拔下一根发卡,伸进手铐的锁眼里拨弄了几下,把手铐打开了。 “飞飞把耗子和皮亚男弄醒,”我觉得血往头上涌,一股怒火象火山一样喷发了,吼道:“大块头抄家伙,我们去追他们!” 大块头把床下的大帆布包拖出来,拿出了猎枪和一支冲锋枪,把猎枪里压满子弹,给冲锋枪上了弹匣,又拿了两个弹匣放在裤兜里。 “给我两个手雷!”我吼道,大块头扔给我两个手雷。 我和大块头把上衣搭在长枪上跑了出来,本来想到后面去开车,一眼看见门口对面的路边停着一辆白色的皮卡,上面放着几个箱子,似乎是送货的,但车边没人。 “用那个!”我一边跑一边大声对大块头说:“你枪打得准,准备和他们对射。我来开车!” 我们跑到皮卡跟前上了车,打着火挂档猛踩油门就冲了出去,沿着坑坑洼洼的土路向前狂追。也就追了不到十分钟,就远远看见那两辆桑塔纳黑的在前,红的在后,正晃晃悠悠的往昆仑山方向跑,估计他们要去山中的玉石矿。车子拖起来烟尘弥漫,老远就能看到。 我猛踩油门,快速地追上去。这里的路面状况不好,象桑塔纳这样的车跑不起来,而皮卡地盘高,反而要比桑塔纳跑得快。 大概对方看到了我们的车,知道我们追上来了,也突然加速。 路上没有行人,连个车辆都看不见,只有我们三辆车在疯狂追逐,整个公路上尘土飞扬。 我一边开车一边喊:“大块头准备好,打他们的车轮子。”这时候我虽然暴怒到了极点,但是还是不想杀人,只是想夺回司命符。 看看快赶上了,突然从后面的红桑塔纳两边的车窗探出两个人头,同时伸出两支冲锋枪。 “小心!”我大喊一声,伏下身子猛地一打方向,车斜着往前一冲。 第五十四章生死搏斗(三) “哒哒哒——”对面的子弹飞过来,前面的挡风玻璃哗啦碎了,一些子弹打在车身上嘭嘭乱响,还有一些从头顶上嗖嗖飞了过去。 我打着方向蛇行躲避,大块头举枪射击,哒哒哒——,子弹壳乱迸。 尘土飞扬,呛得我和大块头都睁不开眼,彼此都看不清对方,很难瞄准,只能彼此胡乱对射。冲锋枪本来就不好控制,再加上车身颠簸得厉害,要是没有点真本事还真难打中目标。但大块头的射击感觉非常好,对着大致的位置点射,就能打准。 大块头连着几个点射,我看见右边的那个身子一蹦,趴在车窗上不动了,手里的枪掉出车外。左边的那个慌忙缩了回去。 大块头接着射击,桑塔纳的后挡风玻璃被打得唏哩哗啦的碎了。左边的那个抬起头来,从后车窗对我们又是一阵扫射,子弹在我们四周乱飞,车被打得嘭嘭作响。 我摆动车身躲避着,突然大块头“哼”了一声,我转头一看,大块头左臂被子弹划开了一道血槽,但他没停手,几个点射,那个打手慌忙伏下身子。 人一旦见血,就容易失去理智,一看到大块头受伤,我杀心顿起,决定不管那么多了,非干掉这帮混蛋不可! 这时皮卡已经冲到了红桑塔纳的右侧,随着大块头的枪声,车窗玻璃飞溅,车里的人都伏下身子躲避。 那个开车的直起身来,猛打方向朝皮卡撞过来,想把我们挤出公路,但连试了两次都不成功,反而把他自己给弹开去,里面的那个拿冲锋枪的打手几次想坐起来开枪,都被晃倒。 在后座上的那个打手端着枪终于直起身子,就在这个时候,我右手把着方向盘,左手掏出了一颗手雷,用牙齿拔掉拉环,对着那个打手从车窗里扔进去,他看到了,吓得惊声狂叫。 我大叫一声:“去—你—妈—的——!”右脚猛地一踩刹车,皮卡掉了个九十度的弯停住,甩出一大片烟尘。 那辆桑塔纳往前冲出去十几米,“轰”地一声发出了剧烈的爆炸,又往前斜着冲出了公路翻倒在路边。 我把皮卡调正了头又往前追去,刚经过那辆坏车旁时,又是一声巨响,好像是油箱炸了,整个车登时变成了一个火堆。 很快又接近了那辆黑车,这次大块头接受了教训,提前开枪了。枪声一响,黑车的后挡风玻璃就碎了。 这时我看到那个维族的小老头手里端着一杆猎枪,另一个打手端着冲锋枪在座位后直起身来。 “砰——!” “哒哒哒——!” 我和大块头急忙伏下身子,子弹呼啸着从头顶上飞过,我们身后的座椅被打得噗噗作响,后窗的挡风玻璃也碎了。 大块头叫骂着直起身子就是一阵扫射,我看见那个小老头和那个打手几乎同时往后一仰就看不见了。 “打他们的车轮子!”我喊道。 “哒哒哒——!”大块头的枪一响,黑车的右后轮砰地一声冒出一股白烟,车偏离了公路冲进了路旁的沙漠,往前冲了十几米陷住了。大块头对着车又是一阵扫射,把冲锋枪的子弹打光了。 两边的车门一开,光头和丁胖子分别从驾驶和副驾驶的位置上下来,往前面的沙丘跑去。光头的左臂好像受了伤耷拉着,右手里握着手枪。 我把车开到黑车后面停住。大块头扔掉冲锋枪,把猎枪拿起来。我从后腰上拔出手枪,两个人一起下了车,从后面一左一右跟上去。 秃头突然回手开了两枪,子弹从我们身边飞过去。大块头手里的猎枪响了,秃头一下子扑倒在地,枪扔出去老远。他嘴里叫骂着,挣扎着往前爬,想去拿枪。 我走过他身边,对着他后背连开了两枪,他爬在地上不动了。 丁胖子本来已经跑上了沙丘,拼命往上爬,但是沙子太松,他跑上去两步就滑下来,一连跑了几次,听到枪声一响,他停住了,慌忙转过身来,圆眼镜后面满是惊恐的目光。 “宇先生,哦不不,宇大哥,别开枪,我我知道今天遇到高人了,多有冒犯,多有得罪,请原谅小弟无知,有眼不识泰山……我可以给你们钱,给你们很多钱……” 我向他伸出左手,他慌忙从西装的内衣袋里掏出了飞飞的项链放在我手里:“嘿嘿,对不起,我我只是给、给小妹开个玩笑,嘿嘿……” 我仍然向他伸着手。 他一愣,接着明白了,“哦,对对,还有这个,”他又把脖子上的金花摘下来放在我手上:“请大哥笑纳,嘿嘿……” 我没说话,把两件东西往怀里一揣,转身就走。 走出没几步,就听见身后传来了扳枪机的声音,我和大块头几乎同时转身开枪。我的一枪打在了丁胖子的左腿上,大块头的猎枪子弹打中了他的肚子,他怪叫一声仰面倒了,手里的枪掉在地上。 我把手枪别在后腰上,大踏步走过去,捡起他的枪,然后抓住他的衣领子往汽车那里拖。同时对大块头说:“那个!”大块头明白了,上前拖起了秃头的尸体。 “不、不要杀我,你们不能杀我,我不想死……”丁胖子神智有些不清楚了,嘴里还念着。 “被你杀死的人也都不想死。”我边走边说:“惹恼你的后果我领教了,现在你得领教领教惹恼我的后果。妈的,我现在才明白‘打蛇不死反被咬’的道理。” 我把他扔在黑车副驾驶的位置上,大块头把秃头的尸体塞进了驾驶座,我们同时把车门关上。 “丁老板,这是你的东西,请拿好。同时我再送给你个小礼物。”我把丁胖子的枪放在他手里,又拿出一个手雷放在他西装的上衣袋里,拍拍他的小胖脸:“我告诉你:不抽烟不喝酒不一定活得久,没有真本事就想耍横作恶更不容易活得久!还有,你真是个杂种!” 说完,我拔掉了手雷的拉环,然后拔出枪来对着车的油箱位置连开了几枪。 我们走出没多远,身后就发出了巨大的爆炸声,那辆黑车也变成了一个猛烈燃烧的火堆。 大块头撕下一块衣襟把自己的伤口扎住,然后主动要求开车,我没和他争。 “龙哥,刚才真悬啊,真是枪林弹雨,我们的运气真好。”他开着车,心有余悸地说。 我哼了一声说:“不是我们运气好,是他们都是社会混混,没受过什么训练,根本就不会打枪,而且是在奔跑的汽车上,颠簸得厉害还尘土飞扬的,想打到我们不容易。不过,要是换个你这样的在前面的车上,我们早挂了!” 大块头说:“龙哥,别看我从小就摆弄枪,可是杀人我他妈的这还是头一回,还一下子干掉了八个……” “你以为我是第二次吗?”我使劲抽了一口烟。 “嘿嘿,可是我看你面不改色气不长喘,眼不眨手不抖,”大块头说:“龙哥,你要是好好训练训练能当个顶尖的杀手!” “不要胡说八道!你以为我是杀人狂吗?”我恶狠狠地说:“他们抢我的东西,还打我的朋友和女人,妈的,他们把我惹毛了,他就是天王老子我向他开枪都不会眨一下眼,更别说这几个社会垃圾!这也是他们找倒霉,自己往枪口上撞。正好,我们把金花给弄回来了,达到了我们的目的。” 我们把皮卡扔到镇子外面的一片胡杨林里,用衣服包着枪徒步走回旅店,天光已经大亮,但路上静悄悄地没遇到什么人。 第五十五章沙漠古墓(一) 耗子和皮亚男被飞飞救醒了,三个人都洗了脸,上了药,还吃了消炎药。他们脸都肿得厉害,可见秃头那几个混蛋下手又狠又重。 我把司命符项链交给飞飞,飞飞上前紧紧抱住我,哭道:“对不起,对不起,我又惹了麻烦,让你们冒险!” 皮亚男一边给大块头包扎伤口一边问:“那伙强盗呢?” 大块头把手指横放在脖子底下做了个拉动的动作,三个人都惊得目瞪口呆。 耗子声音颤抖着说:“老大,这、这件事情闹大了……” 我说:“收拾东西,立刻离开这里,去英巴格找阿克拉,我们立刻上路,去找驼徐国遗址的那块绿洲!” 我们收拾好东西,找阿扎提大叔结了账,把所有的装备绑在帕杰罗车顶上,然后一路北行,去英巴格。 我们找到了阿克拉,他妹妹古丽夏提也在,一个非常漂亮的柯族少女,大概有十六七岁的样子。我让他们准备好骆驼,立刻出发。 我没有告诉他找到金花的事情,因为我们可能会用到它。 阿克拉问我们具体要去哪里?我告诉他要去的地方,并把地图给他看。 他看了看,说:“那个地方我去过,在河流的尽头还要往东北方,在沙漠深处了。半年前有一支考古队在那里挖掘,说是要找古代遗址。上个月我还送人去过那里,同时给他们运送一些物品。” 我大吃一惊,心想:坏了,要是让那支考古队找到了驼徐王陵,找到了驼徐王璠的尸体,那么司命符就没有我们的份儿了。所以我决定抓紧时间快走。 大块头提议还是开车走,阿克拉摇摇头:“不行不行,不如骆驼,一旦坏了或被沙子陷住麻烦了。以前有人开越野车走过,还不如骆驼走得快。” 我也觉得用骆驼是对的,虽然慢点,但比较保险,阿克拉对这个比较熟悉,应该没什么问题。 我们把汽车放在阿克拉的家里,然后带着十五匹骆驼上路了,六匹驮人和一些小行李,另外九匹主要驮食物、水和骆驼的饲料。据说应该是每人配备三匹骆驼的,也就是说我们应该有十八匹骆驼才行,但是阿克拉只有十五匹,他保证耽误不了事情。 我们骑着骆驼进入了沙漠,沿着克里雅河的流向北行。 沙丘连绵,一望无际,像一片凝固静止的金色海洋,沙垄和沙山宛若一条条蜿蜒的巨龙一样匍匐在这片凝固的海洋中。各种蜂窝状、羽毛状、鱼鳞状沙丘,随着太阳的移动光影变幻着,神妙莫测。 白天酷热难忍,沙漠反光非常刺眼,晒得人头晕目眩;沙漠蒸发得厉害,上升的水汽和空气袅袅晃动,看什么东西都模模糊糊、歪歪斜斜、晃晃悠悠的。 到了晚上则冷得厉害,在帐篷里裹着毯子都觉得冷气袭人。最让我莫名其妙的是沙漠里面竟然也有蚊子,叮人很疼,没有风的时候特别多,但是风一来它们就瞬间无影无踪。同时风沙强烈,裸/露的皮肤上都是一层细沙,风带着沙子常常让人睁不开眼,甚至无法呼吸。 大块头和耗子不停地咒骂这风沙,阿克拉笑着说:“这是普通的风沙,沙漠里天天都在刮,没有什么的。最可怕的是那种黑色风暴,要是遇上了我们就惨了!” 普通的风都如此厉害,我实在想象不出沙漠的黑色风暴该有多么可怕。但是克里雅河流域本来是一片充满生机的地方,这里的古代遗址极多:尤木拉克库木古城、喀拉墩古城、拜什托格拉克古城、丹丹乌里克古城等等,可见这里古代人口繁盛。 骆驼迈着雍容的步子往前走着,行动虽然缓慢却持续不断,走路的人是“不怕慢就怕站”,只要不停地走,目的地就会越来越近。每天就是装骆驼、走路、卸骆驼、搭帐篷、做饭、吃饭、睡觉,不知道漫漫长路什么时候是个头。好歹路上还有几个村庄,可以在那里休息和补充。 几天之后,我们的骆驼队首先到达了达利雅布依乡,克里雅河在这里分成两条水道北流,然后消失在沙漠里。我们在这里补充了给养,休息了一天,然后继续向东北方向的沙漠深处进发。我们虽然带着罗盘、指北针、星图,但根本不知道自己在向哪里走,只有阿克拉成竹在胸,在前面带队很坚定地走着。每骑骆驼走一段我们就下来徒步一段,我们都按照阿克拉的建议穿着短裤,强烈的阳光把露在外面的地方都晒爆皮了,我们男人还好说一点,可怜飞飞那大小姐的细皮嫩肉都红肿起来了,她却毫不在乎,还乐观得很,看到沙漠里出现的海市蜃楼就高兴地尖叫不止。 几天之后,我们走到太阳偏西,却遇到了大风。狂风卷着沙子铺天盖地,刮得人在骆驼上坐不住,我们只好下来靠着骆驼步行。这时,隐隐看到了前面出现了一片胡杨林,阿克拉说:“那里就是了,到了。” 我们顶着风沙艰难前进,在日落的时候终于进入了绿洲的胡杨林,进入之后,立刻觉得风沙小多了。但是,这里没有宇满仓说的湖泊和寺庙,只有有两块巨大的风化岩石矗立在胡杨林中。 阿克拉说,这里原来有个湖泊和一个寺庙的残址,但几年前就被风沙掩埋了,现在只剩下了这片胡杨林。如果真象阿克拉说的那样,那么这里就没错了。 我们往里走,看见有不少挖掘机械放在拖车上,地面上被挖出好几个大坑。 这时,两个人走过来拦住我们,大声说:“这里是考古发掘现场,你们不能进入!” 我说:“我们是到沙漠来旅游的,遇上大风,想在这里过夜,请行个方便吧。” 两个人说:“需要经过潘教授的同意。你们跟我来。” 他带着我们向最大的那块风化岩走去,那块岩石下面有个洞口,原来有间石室,里面有灯光。 我们都进了石室,里面点着两盏汽灯,把石室照得分外明亮。里面有五六个人正在给一些物品打包,里面放着一些已经打好的包裹。 那个人指着在一张桌子前正看陶片的一位中年人说:“这位就是潘教授,这次考古发掘活动的领导者。”然后走过去在潘教授耳朵边上说着什么。 潘教授五十多岁,微胖,带着眼镜,败顶很厉害,只剩了耳朵边到后脑勺的半圈儿。正用放大镜在看桌上摆放的陶片,并没有看我们。 我慢慢走过去,看到那陶片上用粗糙的隶书写着“唯大汉鸿”四个字,“鸿”字还残缺了一部分,就说:“这是西汉时的东西,汉成帝时期的。” “哦?”潘教授抬起头来看着我,打量了一阵:“你说说理由?” 我说:“大汉当然是汉代,‘鸿’应该是个残缺的年号,在汉代带‘鸿’字的年号只有汉成帝时期的鸿嘉,元年是公元前20年。所以我认为这块陶片是西汉成帝时之物。” “嗬!小兄弟,看来你知道得不少啊!搞这个的?” “哦,不是,在大学里学过一点。”我说。 正说着,耗子叫起来:“老大,这里的墙上有壁画呢。” 我们站起来一起过去看,墙上的壁画大部分都剥落了,只剩下些斑驳的颜色,根本看不出画了些什么。只有在靠右边的地方还有一大块,画面虽然也剥蚀得厉害,但总体还能看明白,都是画的佛教故事。 第五十六章沙漠古墓(二) 潘教授过来说:“本来这里堆放一些胡杨树枝和草,把这块给挡住了,无意中把这块地方给保护了下来,所以剥蚀的比较轻。” 大块头呵呵笑起来:“龙哥你看啊,这个画上的人又壮又丑,凶神恶煞的,可他旁边写着‘非天’,应该是‘飞天’吧?把字还写错了。这是我看到的最丑的飞天了。哈哈!” 我回头一看,潘教授正在微笑着摇头。 我连忙说:“大块头,不懂不要乱讲。这个非天不是那种飞天,人家没写错。敦煌的那些飞天是天女,而这个非天是指佛教‘天龙八部众’中的第五部的阿修罗。据说阿修罗福报殊胜,邻次诸天,只是多行谄媚讹诈,没有天德,所以名为阿修罗,意思就是‘非天’。这块残存的壁画用七宝行树分成两块,实际上是讲了两个佛教故事,这个讲得是‘沙弥诵经’的故事,右边这个讲得是‘智慧与神通’的故事。” 飞飞和皮亚男一起说:“什么意思嘛,你给讲讲。” 我苦笑了一下说:“当着专家的面,我可不敢乱讲。” “不不不,”潘教授急忙说:“我一辈子研究古代文化,可对佛教只是略知大概,对这两块壁画的内容我还真不了解,本来记录下来想回去查查资料。既然小兄弟知道就详细说说,我也非常想听听小兄弟对这块壁画的解释。” 我指着左边带“非天”的那块,说:“这个是‘沙弥诵经’的故事。据《华严经感应记》里记载:在新疆的于阗国,有一位沙弥名叫般若弥伽簿,坚持戒行,专门诵读《华严经》。有一天,忽然来了一个人,对他合掌行礼说:‘诸天神请大师前去,请大师闭目。’沙弥闭上眼,不久就来到了天上。天帝上前祈求说:‘现在诸天正和阿修罗发生激烈的战争,屡次失败,诸天神被残害甚多。所以特地请大师前来为诵《华严经》,用法力帮助我们战胜阿修罗。’原来,传说在须弥山的南、西、北三面,各过一千由旬的大海底,各有阿修罗国城池,阿修罗本身长七百由旬,他们的化身高十六万八千由旬,立于大海底,与须弥山一样高,常和诸天神争战,胜了就残害天神,败了就缩小身体和兵将们躲进藕丝孔中。这位沙弥表示愿意帮助天神,然后开始专心念诵《华严经》,那些正在和天神们进行激烈战斗的阿修罗突然就溃散而去。不久,天帝把沙弥送回人间,沙弥在天上染了天香,终身不退。这个故事主要是为了张扬《华严经》的威德,宣扬佛法无边;同时也要说明天界虽然是胜境,也有刀兵之劫,终究不是净土。” “有意思哦,天宫当然也会打仗,孙悟空大闹天宫嘛!”皮亚男说:“这中间的七棵树是什么?” “这个叫七宝行树,在画中主要起个间隔作用。”我说:“佛教认为菩萨内具五力:信、进、念、定、慧,由此生出七种财宝:信、戒、闻、舍、慧、惭、愧,由此七宝所成之神树就叫七宝行树,由龙王负责雨露灌溉,它经过微风吹拂,彼此树叶互相碰触,能发出演说佛法之妙音。” “那么这个‘智慧与神通’呢?”耗子问。 “这个是带有哲学意味的故事了。”我说:“在佛的诸弟子中,舍利弗为智慧第一,大目犍连(目连)为神通第一。有一次佛在阿耨达池欲演说大/法,大众齐集,只有舍利弗没来。佛就命令目连前去召唤。目连看到舍利弗正在石洞中缝补僧衣。目连说:‘佛在阿耨达池,命我来请你回去。’舍利弗说:‘请稍等待,等我补好僧衣再和你同去。’目连不能久等,急着要回去,他高声说:‘你现在要不快和我回去,我就用神通之力把你和石室一起举起来带到大会上去。’舍利弗心平气静把身上的衣带解下来放在地上,说:‘你如果能拿动这个衣带,也许可以搬动我身。’目连很不服气,运用神通之力来拿衣带,用尽力量却无法拿起,大地为之震动,终究失败。目连只好放弃,他运用神通回到佛的身边,却发现舍利弗已经到达了大会场中。目连此时才深有所感,他叹息说:‘现在才知道神通之力不如智慧之力大。’” 耗子得意地戳戳大块头隆起的胸肌,又指指自己的脑袋:“大块头,听见没?神通之力不如智慧之力大。” “哼!智慧你个猪头!”大块头愤愤地:“这些事只有龙哥知道,也没听你讲出个二五来。有本事出去练练……” “哈哈哈!”潘教授上前来双手使劲拍拍我的肩膀:“好小子,真有两下子!帮了我的忙了。嗯,你贵姓?” 我通报了姓名,然后向潘教授请求在这里过夜,潘教授立刻同意了。我就让阿克拉和大块头等人去卸骆驼,在岩石的背风处搭帐篷,一切安排好,天也黑透了。我们拿出带来的白酒、葡萄酒、啤酒、牛肉、羊肉、干鱼、罐头、果脯、葡萄干之类的东西来找潘教授,请他和留守的五个学生一起来喝两杯。 潘教授拿起一瓶白酒,很高兴:“嗨,我的酒好几天前就喝光了,就盼着这口儿呢。” 我一边给潘教授倒酒一边问:“我看你们在收拾东西,要走吗?” “是啊是啊,”潘教授说:“发掘工作已经结束,我们的人已经走了大部分,把东西基本上都运走了,剩下这些在做最后的扫尾工作,也都完成了,明天就走,要穿越沙漠去阿克苏,我们可以一起走,路上可以讨论讨论,互相学习。哈哈!” “收获一定不小吧?”我问。 “嗯,还可以,”潘教授喝了一口白酒,咋咋嘴:“这里叠压着好多层,挖出来一些物品,大部分都是陶器,有一部分是相当于明代的,还有一些房屋的基础,说明这里至少在明代还有人在这里居住,最可惜的是没发现大规模城池的痕迹。本来据一些零星的记载说这一带曾经有古国和古城,但是这次发掘没有发现,可能挖掘的地方不对。过几年我还会再来搞一次,不过那个时候这片绿洲还有没有就不好说了,它缩小得很快。原来这里还有一个小水塘,现在也被风沙湮没了。在我看来,这里用不了两三年就彻底变成沙漠了。” 我急忙拉过飞飞,把她的项链拉出来给潘教授看:“潘教授,请您告诉我,你们有没有找到一块和这个差不多的东西?” 潘教授托起司命符仔细看了看,摇摇头:“这个是水晶吧?我们是发掘出来几件玉器,都是昆仑玉,没有一件水晶制品,更没有这种粉红色的水晶。这块水晶真漂亮!” 我们都大失所望,可是飞飞轻轻地对我说:“阿龙,你看,司命符的火星又多了,又明亮起来,还在震动啊……” 我大喜,立刻又充满了信心,知道地方我们是找对了。 喝了一阵酒,我问:“潘教授,你们发掘出来的最深层的建筑是什么?” “哈,这个就有意思了,”潘教授已经有了几分酒意:“我们在前面胡杨林的边缘处九米多深的地方挖出来一个甲字型大墓,非常象中原地区西周时期的贵族墓葬,墓道、墓室都很完整,可你猜怎么着?里面除了有两个镇墓的石虎和几具乱扔的凌乱骷髅骨之外,空空如也,别说棺椁、陪葬品,连个破陶片都没有,就是一座空墓,很像是造好了但没有使用的墓穴。” 我心里一喜:“潘教授,您能不能带我们去看看?” 第五十七章沙漠古墓(三) “啊哈,没问题,现在就去,要不明天我一早就走,也没时间了。看墓室白天夜里一个样。”潘教授趁着酒兴,提了一盏汽灯,带着我们出了石室,一直往南边的方向走。 外面风沙已经停息,月光十分明亮,近处的胡杨林和远处的沙丘都看得清清楚楚。 一边走潘教授一边说:“这个墓室很奇怪啊,我们是在清理一口古井的时候发现的,那口古井的一侧有个洞,直通墓穴的大门,我们把古井给挖开了,就打开了墓室。” “那个洞,是个盗洞吧?” “嗯嗯,有可能。这个古墓本来应该有封土的,不知道怎么没了。盗墓贼发现了这个墓,因为上面有流沙的原因,不好直接向下挖洞,所以就从这口古井底下下手,挖了个洞通向墓室的门,不过也很不可理解,他们到了墓门前却没有打开墓门,门口的洞穴里有一具尸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 “哦,那么这个墓穴应该还没被盗。” “说不准啊,我们进去,空间挺大,可里面没多少东西,也许被盗过了。” 很快到了,已经到了胡杨林的边缘,旁边好多都是已经枯死的胡杨。这是一个有三层楼深的大坑,坑沿上搭着一个木制天桥伸到坑的上方,然后是一个简易的木梯,可以通到下面,下面是一个象小房子一样的建筑,那个就是墓穴的入口。 我们沿着木梯下来,来到墓室门口,潘教授说:“这个门口本来有一块甚大石板做门,上面刻满了奇形怪状的图案和符号,可能是咒语之类的东西。我们想尽办法也没有打开,后来不得已,把它炸了才打开。” 潘教授提着汽灯在前面,走过长长的墓道,来到一间石室,墓道和石室都是用很大的花岗岩石块砌成,这种石头此地没有,应该是从远处的昆仑山运来的。 的确如潘教授所说,里面空荡荡的,什么也没有,墓室正面墙上一个由四块三角形巨石组成的一个直径有三米多的巨大圆盘,四周刻着好多跪拜的人。下部有两个很大的石虎,口里各喊着一个石球昂首而立,它们的底座都和地面连成一体,无法移动。地面上也有一个类似的墙壁上的圆盘,只是比较小。 只是墓穴的四周墙壁上刻着一些壁画。潘教授提着汽灯一一指给我们看:“这些壁画有的因为地壳运动造成石块的挤压画面剥落了,但大概的意思还能看出来,从门口这里看:说的是一群人乘着车马行进,看他们的车仗和服饰,非常象西周或春秋时期的东西;然后就是战争场面,这些人和一些别国人在打仗,获得胜利,俘获甚众。这个穿长袍的人应该就是国王,他举着双手在祈祷,头顶上有些神灵做护佑状;此后就是一些生活和战争的场面,大同小异的,主要是他们崇拜太阳,你们看中间这个由四块大尖石组成的圆盘,显然就是太阳的图案,四周好多人跪拜。后面这里,你们看,国王正在和一个站在云端的神灵在交谈什么,然后就是一些人在运送建筑材料,似乎要修建什么宫殿;最后一幅是国王躺在棺材里,四周有众多的人在祈祷什么。最奇怪的是你们看看帮助拉车的东西,除了有马、牛、骆驼之外,还有一种动物,马头利牙,头上有根独角,长脖子,象鳄鱼一样的大身子,还拖着一条分叉的长尾,背上还有十分尖利的象竖起的刺一样的骨角,它的形体比画面上的骆驼还要大很多。” “这是一条龙嘛!”皮亚男大声说。 “好像是恐龙,”飞飞说:“一种杂食性恐龙,有点象甲龙类里的盖斯顿龙,但是盖斯顿龙的脖子没有这么长啊,骨角也没有这么细这么尖利。恐龙六千五百万年前的白垩纪末期就灭绝了,可是这里怎么会有这种东西?画面上的人还训练了它们来当牲畜拉车,奇怪。” “哈哈,小妹妹说得对,”潘教授说:“所以我们认为这里的壁画画的是一段古代的神话故事,就像汉代墓穴里的画像石一样,都是一些神话传说的内容,不一定真有其事。” 但我觉得这分明是画的驼徐王璠占领白驼国建立驼徐直到他为自己修建陵墓到入葬的过程。 我问:“你们准备怎么处理这个墓室?” 潘教授摇摇头:“没法处理,我们拍摄了照片留资料,这些我们也搬不走,只能放在这里,而且由于大风的缘故,这个掘坑用不了一个月就会重新被风沙掩埋填平,要想再见到它就得从新开挖。” 我们在墓室里都仔细看了看,的确没发现什么特别之处,大失所望,我的感觉可能是驼徐王璠一定埋在附近的别的地方,还得慢慢寻找。就跟着潘教授回去,重新喝酒,一直喝到半夜,天上突然打起雷来,我们决定回帐篷去睡觉。 走出石屋,就见天阴得墨黑,远处红色的闪电象一条条红色的火蛇从空中奔窜下来,接地的霹雳震得脚下发抖,接着就噼里啪啦地下起雨来,雨点砸在沙土地上噗噗作响。 大块头说:“妈的,我不知道沙漠里还下雨。” 我们急急忙忙往帐篷里跑,耗子却愣在雨地里发呆,直到皮亚男大喊了一声他才回过神来,跑进了帐篷。 在帐篷里,我刚钻进睡袋,耗子裹着一条毯子凑过来:“老大,你觉得那石室怎么样?” “还能怎么样?”我摇摇头:“是个‘干坑’,什么也没有。” “不对啊老大,虽然看上去是个‘干坑’,但是你看到没有?这个墓从来没被攒过,也就是说它本来就是这个样子。”耗子说:“刚才打雷得时候,我用‘闻’字诀仔细地听了一下,我觉得咱们脚底下有个很大的空洞,也许……” “也许你个头!”大块头说:“那个石室就那么大,什么很大的空洞。而且也没有别的通道。” “你看到那间的墓室的石虎和圆盘没有?”耗子问。 “看到了,潘教授不是说那是崇拜太阳的产物,是太阳吗?怎么?”我含含糊糊地问。 “不,老大,那个姓潘的教授根本不动古墓的机关,所以他看了空墓只能干瞪眼。可我认为我们找到去驼徐王陵墓的通道了。”耗子肯定地说。 我呼地一下坐起来。 第五十八章机关重重(一) 第二天天刚亮,潘教授他们就起来了,吆吆喝喝装骆驼,我故意晚起,听他们都装完了要出发的时候才磨磨蹭蹭地起来。 潘教授过来了:“喂,宇老弟,和我们一起走吧?” “哦,不,”我说:“我们还有一伙儿人在后面,我得等他们到了一起走,约好了在这里不见不散的。” “哎呀,那太遗憾了。”潘教授说:“这样吧,我们先走,等以后有机会到某大学考古系去找我,咱们再好好聊,我请你喝酒。哈哈,多保重啊!” 他走了几步,又转回来,对我说:“在这里往西二百米的地方我们挖了一口水井,可以饮用,你们要用水可以去那里打;还有一只羊,栓在石室左边的胡杨上,算是我送给你们的礼物,你们可以来顿羊肉大餐。哈哈哈!” 潘教授说完,和我们告别,上了骆驼,走了。 我们回到帐篷里,立刻开始装束,把所有能用的装备都带上,带上食物和水准备出发。 阿克拉奇怪地问:“你们要去哪里啊?我和你们一起去吧?” “不行,我们去的地方用不着骆驼,”我说:“阿克拉,你就在这里好好地照看骆驼,等我们回来,知道吗?我们还得用骆驼回于田去呢。” “哦,可是,我得等多久啊?”阿克拉说。 我说:“你等三天,如果三天没回来你就赶快走。” 阿克拉同意了。 我们一行来到了那个大坑旁,顺着木梯下到底,也点上汽灯打着,进了甲字型大墓,一直进到墓室。 “耗子,你说那个通道在哪里?”我问。 “老大,大块头,你们一边一个,同时把石虎嘴里的石球往后推,要同时用力。”耗子胸有成竹地说:“这种没有棺材的墓室叫通灵墓室,实际上是一个疑冢,用来迷惑盗墓者,让他们看到一座空墓就放弃,实际上真正的陵墓在这个疑冢的后面。” 我和大块头半信半疑,一边一个开始推虎嘴里的石球,石球果然可以推动,但非常吃力,推到一定距离,“咕隆”一声,石球自己向里面滚落下去,听得从石虎肚子里发出了咚地一声,好像打在鼓面上的声音。 突然,地面震动起来,那个由四块石头组成的小圆盘开始往下缓缓陷落,陷下去半尺左右,呼隆一声向四边缩进去,露出一个洞口,接着一个圆形的塔座慢慢地升起来,上面一个蘑菇型的圆盘,黑漆漆的,好像是用青铜铸造。 “哇——!”我们都惊叹起来:“真的有机关啊!” 耗子有点发抖:“没想到真的遇到‘榨斗’了,从现在起,大家一定要加倍小心,稍一疏忽就可能没命。” “什么‘榨斗’?你别说黑话,老子听不懂。”大块头也紧张了,东张西望。 我说:“就是机关墓,一旦中招就榨你个粉身碎骨。” “好了,现在除了大块头,其他人先退到墓道里去,快!”耗子命令着。 我们不知道什么事情,只好退到墓道里,从入口处往里看。 耗子撑开了金刚伞靠着大块头:“大块头,拧那个圆盘!” 大块头抓住圆盘用力转动,吱吱嘎嘎一阵响,就见左右两边的墙壁上部突然有几块砖缩了进去,变成了几个方孔。 耗子喊道:“蹲下!” 两个同时蹲在地上,耗子用金刚伞遮住二人,就见从那些方孔中飞出了一阵暗器,劈里啪啦地射在圆盘的四周,打在石头铺的地板上铮铮作响;有些打在了金刚伞上,叮叮当当的,但马上就停止了。 等了片刻,没有动静了,我们跑过去,看到地上大概有上百支黑色的暗器,大概都有四五寸长的样子,青铜铸造,有的象箭头,有的象三棱锥,有的象叉子,还有的竟然象月牙,奇形怪状的。 我说:“这是什么暗器啊?” 耗子说:“这种暗器是用绷簧发射的。据说最早在陵墓中装机关暗器的是商汤,在墓中装设了弓箭和机弩,只是弓弩的弦时间长了容易朽烂断掉,所以商代末期好多改成了用带绷簧的管筒来发射这些小型的暗器。不过,绷簧的弹射力量不大,这些暗器打在人身上很难致命,所以这些暗器十有八九上面都涂着剧毒,大家要小心,不要被它们扎伤。” 大块头说:“耗子,你他妈的让老子转这个圆盘,难道就是启动机关来打老子?” “不,”耗子说:“这是启动进入王陵通道的唯一机关,刚才你只转了一圈,所以你得继续转,直到转不动为止。” “那再转出暗器来怎么办?” “不会,周代人放置的机关暗器实际上都简陋得很,没有后来人的那么复杂。这个机关只能用一次,不会再有第二次了。”耗子十分肯定。 大块头疑惑地看看大家,在手里吐了口唾沫,抓住圆盘继续拧动,咯吱咯吱又拧了两圈,“咯当”一声卡住,拧不动了。 石室整个震动起来,隆隆作响,头顶上簌簌地往下掉细沙。就见正面墙上的那个大圆盘向里面退去,退进了大概一米左右,呼隆一声,四片三角形巨石缩进石壁里,墙壁上露出一个圆形的通道。我们用强光手电往里照照,里面铺着一条很宽的石板路,可以通行马车。 “进去吧。”皮亚男说着就要进。 “等等!”耗子制止住皮亚男,用手电在通道的两边墙壁上照着:“你没看见这墙壁上有好多圆孔,这是施放暗器的地方,这通道里一定有什么机关,一旦踏上就没命了。” 耗子说着,打开自己的背包,从黄布袋里拿出一些木头和金属零件来开始组装,不一会儿,组装出一个一米高的木头人,耗子拧着木人的头上弦,上足了发条之后,放在洞口的地面上,一松手,木人自己迈开步子“卡卡卡卡”地往通道里走去,样子非常滑稽可笑。我们用强光手电照着它。开始没有什么动静,直到木人快看不见了,就听得两边墙壁里轰轰作响,“嚓”地一声,从两边墙壁的那些孔里刺出了无数的长矛,把整个通道都堵住了。 “我的娘啊!”大块头惊叫起来:“幸亏没进去,进去就变成筛子了!耗子,你他妈的真有两下子!” 耗子郑重地对我们说:“我在这里请求大家,为了大家的生命安全,往后没有我的同意,任何人不得抢先往前走,千万记住,这是性命攸关的事情,不是开玩笑的。” 他打着手电往里照照,又在门内的上下左右照照,回头对大块头说:“大块头过来,摸摸里面的门楣上面有什么东西没?” 大块头站在门口,把手伸到门里的上面一摸,摸出两根六角形的青铜棒,有三尺多长,在手里掂掂:“这是什么?挺沉的。” “哈哈,就是这个,看来茅山的机关术真是源远流长啊!”耗子十分得意。他拿着一根,让大块头拿着一根,说:“大块头,看看门旁地下有个六角形的孔,把青铜棒插/进去。” 两个人分别把青铜棒插/进了圆孔,往里一推,墙壁里面又是一阵轰鸣,那些刺出来的长矛喳地一声一齐缩了回去。 “好了,机关锁死了,可以进了。”耗子说着,自己一手打着金刚伞一手拿着手电走进去。大块头提着汽灯跟在后面,接着是飞飞、皮亚男,最后是我。 走了一段,看到耗子的那个木人倒在地上,好像没有损坏,还在卡卡卡地蹬腿,耗子象捡宝贝一样把它捡起来,松掉发条背在身上。 通道里的墙壁、路面都是用花岗岩石块砌垒、铺成的,阴风刺骨,冷森森的一股潮气。先是一段平路,后来拐过一个弧形的弯就开始向下,但不是台阶,而是平滑的斜坡路面,显然这样的道路是为了通行车马方便才这么修建的。走过一段s形的下行通道,前面又是平坦的直路,我们也弄不清方向了,看看指北针应该是向北。 通道有十几米长,尽头出现了一闪石门,是一块完整的花岗岩石,与石头雕成的门框几乎融为一体,严丝合缝,没有把手没有拉栓,就是一扇光光的石门。上面雕刻着一些花纹和文字,中间用古文刻着四行十六个大字: “王灵攸息,神鬼攸依。亡者勿出,生者勿内(入)。” 耗子让大块头举着汽灯上下左右仔细看了看,摇摇头,说:“这扇门没有办法了,它是‘死桥’,翻不过来的。” 飞飞问:“你说清楚哦,什么‘死桥’翻不过来?” “‘死桥’就是不可逆的机关,一旦打开就关不上,或者一旦关上就打不开,所以说‘翻不过来’。比如这道门,就是关上就无法开启。”耗子说:“这种门后人叫‘阴阳生死闸’,就是隔断阴阳和生死的闸门。它是在修建陵墓的时候先设好门框,然后把门安置在门框上面,两边用石柱支撑,不让它落下,等陵墓完工以后,撤掉支柱,门扇就落下来把门封死,然后用铜汁把缝隙灌死,门和门框就连成一体,从外面就再也无法开启了。这种门的门扇一般是用一整块厚石板做成,后来一些的陵墓使用的‘断龙石’就是这种的门的演化。” “哈,俺的活儿来了,”大块头说:“用炸药炸开!” 第五十九章机关重重(二) 耗子一摊双手:“只能这么办了。但你要掌握好,可别把通道都轰塌了,我们可就完蛋了。” “这个我有数!”大块头胸有成竹,上前用猎枪枪托用力敲了敲石门:“妈的!听声音得有半米多厚,为了咱们的安全,恐怕得炸两次。” 大块头在上面安置好炸药和遥控雷管,然后让我们退出通道到拐弯处躲好,大块头伸出手按动遥控器,“轰”地一声巨响,通道里顿时烟尘弥漫,我们冲过去用手电一照,石门上被炸出一个脸盆大小的凹坑,石门已经裂开了好几道缝。 “哈哈,预期效果!”大块头说:“再来一次就搞定了!” 他安好了炸药,我们又退回来,他按动遥控器,又是一声巨响,碎石乱飞。 “啊哈,行了!”大块头刚要起身,耗子一把把他按住。 “别动!”耗子喊了一声。接着就听见通道里“呜呜”作响,还没反应过来,就见灯光影里两件东西一高一低旋转着飞来,高的离地有一米,低的几乎是贴着地面,呜地一声从我们面前飞过,“呛”地一声嵌在我们身旁的石壁上,火星飞溅。 我们用手电一照,竟然是两个比锅盖还大的青铜锯齿飞轮,一个得有七八十斤的样子。 大块头吓得一屁股坐在地上:“我的娘啊,差点被腰斩了!” “我刚才已经说了,没有我的同意不要抢着往前走,你想死吗?”耗子吼道:“这种闸门下面一般都压着机关,一旦石门被毁,机关上面的重量没了就会弹出来发动暗器,只要在通道里十有八九就没命了!” 大块头急忙拍着耗子的肩膀:“耗子哥哥,我感激你,我欠你一条命,回去我请你喝酒泡妞儿!” 我们过了那道被炸开的石门,就看见里面放着一个木制的大架子,结构极其复杂,上面一些青铜的齿轮还在吱吱转动,显然这个就是发射飞轮的发射器。 耗子仔细地看了一番,咂着嘴说:“西周时期的人就有这种机关制造技术,我现在真的相信墨家门人的技术一定比这个更高明。” 我问:“墨家门人?不是墨者吗?他们和这个有什么关系?” “当然有关系,”耗子说:“墨家门人是这种的机关术唯一的继承和发展者,他们的攻城、守城的时候最爱使用这些技术,他们在一些重要建筑和陵墓里也安置这种机关。所以,墨翟就是机关术的祖师爷。” “真是闻所未闻。”我摇着头。 我们绕过发射器继续往里走,是条大概有五六米长的通道,前面又是一个石门,但是上面没有门扇,我们走到门口挑着汽灯往里一看,发现里面是一间甚大的石室,竟然都是手握长矛、身披青铜铠甲的武士,共有五排,每排十人,五十个人组成一个方阵,正好在石室的中间。在他们身后又是一个石门,可见我们要通过这间石室到对面那个门去。但是我们却不敢贸然进去,跟着耗子蹲在门口往里看着,刚才的机关已经把我们都吓坏了。 皮亚男说:“这是什么?是不是兵马俑?” “亚男姐,不要乱讲哦,”飞飞说:“秦始皇才开始用兵马俑,驼徐王的时代还没有兵马俑吧?” “等等,大块头把汽灯举高点,让我看看。”耗子拿过一个望远镜,仔细看了一阵,他缩回来,蹲下身子一脸紧张地说:“糟了,这是‘殅兵煞阵’,麻烦大了。” 我奇怪地问:“什么‘殅兵煞阵’?” 耗子摇着头:“这是一种很残酷的机关。要挑选一些身强体壮的士兵,给他们喝下一种药物,再他们催眠;然后再喝下一种药物,他们就僵死了,但是只是灵魂死亡,身体不死,直直地站在那里,再给他们身上厚厚地涂上一种用剧毒药物炼的油脂,据说可以保存几千年不朽不坏。他们脚底下都有一跟金属针,连着触发机关,触动机关,那根针就会弹出来刺入他们脚心,他们就会被激活。他们的记忆里就是被催眠后灌注的东西,杀死一切和他们不同的活物。” “那好办,”大块头说:“给他们一顿子弹,干掉他们!” “你懂什么?”耗子说:“他们本来就是死人,实际上就是一种僵尸,没有意识没有知觉,不知道害怕和疼痛,他们披着重铠,僵硬的身体几乎刀枪不入,是杀不死的。我的一位先人在盗一位明代王爷的陵墓的时候就遇到过这种机关阵,和他一起去的三个人全都死了,他自己也受了重伤,还中了剧毒,独自逃回来,但没多久也死去了。” “嗯,这么办,”大块头说:“我往里面扔几个燃烧弹,把他们都烧了不就得了?” “嗨,你以为古人比你笨吗?”耗子呲呲牙:“你戴防毒面具了吗?你穿防生化制服了吗?” “你、你什么意思?”大块头惊讶地问。 耗子说:“刚才我说了,他们周身都涂着厚厚的一层油脂,那种油脂是用一种剧毒药物炼过的,一旦燃烧就会产生大量的剧毒烟雾,经久不散,一旦被人吸入或沾在皮肤上就会中毒,无药可医。你往里面扔手雷或燃烧弹都会让他们燃烧,那样这里就变成‘溷子’,我们没有防毒装备,过不去了。” 皮亚男有点急了:“那怎么办?都走到这里了,不能因为这个活死人阵就停住啊。耗子,快想想办法……” “别吵!”耗子双手抓着头发在苦思冥想:“让我仔细想想,这个应该是有办法破解的,让我好好想想……对了对了,我记得《天书》上说,训练这种阵法的时候,会有一个可以发出响声的东西,给他们催眠的时候有这一项,声音一响他们就会停止一切行动,任人摆布而一动不动……” 耗子跳起来,让大块头举着汽灯,他自己举着望远镜看了半天,突然说:“老大,你过来看看,中间那排最前面的那个士兵。” 我过去接过望远镜,看了看:“一样的,有什么特别吗?” “你看看他脖子上挂的那个东西。” “唔,好像是一支号角。” “不错,那是‘定魂号角’,我们必须把那支号角夺过来,然后吹响它,”耗子说:“那只号角一响,这些士兵即使是被激活也会马上停止行动。” 我们一商量,最后决定由我和耗子去夺那只号角。耗子穿上了那件软体防弹衣,飞飞把她的防弹衣也脱下来给我穿,但这件衣服实在太小,穿在我身上简直就是穿上了疯人院里的紧身衣,勒得有点透不过起来。耗子怕那只号角上也有毒,让飞飞拿出手套来戴上,又套上两层塑料袋。同时他嘱咐我:“不管是谁拿到那只号角,吹的时候嘴唇和舌头千万不要碰到号角!” 准备好了,大块头高举着汽灯站在门口给照明,耗子撑开金刚伞,我拔出短剑,小心翼翼地迈步走进去,地上铺着一层厚厚的细沙,我们刚往前走了两步,就觉得脚下一沉,接着觉得地下有点微微震动。 “呜——!”殅兵煞阵里发出一阵低沉的吼声,那些士兵的头都抬了起来,眼睛里放出红光。 “呜——!”又是一声低吼,他们把长矛放平,迈开步子向我们缓缓走来,接着端着长矛向我们突刺。 “小心!”耗子用金刚伞格挡着士兵的武器:“老大,千万别碰他们的身体,他们身体上也有毒!” 我挥动短剑把那些士兵的长矛给削断,但是他们仍然端着断了的长矛来凶猛地乱刺,我们两个人只能在金刚伞的遮护下作避右闪,步步后退,金刚伞被刺的叮咚作响。最后竟然把我们逼回到门口,我们往回退,但他们并不出房间,就端着武器在房间里交叉往来,团团乱转。 我有点急了:“耗子,你不要去了,把金刚伞给我!” 耗子把伞递给我,我双手握着伞柄,运足了力气向那些僵尸士兵猛撞过去,“砰啪”乱响,士兵被我撞到了好几个,他们倒地后身子一曲一直,就直挺挺地又站起来,而我已经冲到了那个带号角的士兵跟前,我用伞支把两边的士兵撞开,支着他的长矛,腾出右手一把把他的号角给摘了下来,然后两个箭蹿回到门外。 耗子大喜,他用塑料袋子包着号角,把手做了个圆筒状放在号角的嘴上,然后对着石室吹起来。 “呜——呜——!”号角一响,那些士兵就像中了定身法一样,顿时停住不动,眼中的红光象灯泡一样熄灭了。 “哈,真的有效!”耗子大叫起来。 “他们要是再复活了怎么办?”皮亚男问。 “不会了,”耗子说:“现在他们已经离开了触发的位置,不会再复活了,除非我们把他们一一搬回原位。” “那才是有病呢。”大块头说。 我把防弹衣脱下来仍然给飞飞,让她穿上。 耗子撑着金刚伞,带着大家进了石室:“大家注意,绕着走,别碰到他们,他们身上有毒!” 我们小心翼翼地绕过那些士兵,走进另一个门里,仍然是个向下的通道,走了一段,跨过了两道象水渠一样的沟,前面又是一段比较开阔的地方,好像又是一间石室。耗子正走,突然,一些东西劈里啪啦地掉下来掉在金刚伞上,用手电一照,竟然是一些二寸多长黑色的沙漠毒蝎子,它们掉在金刚伞上爬了几步就掉在地上死了。 我们都惊叫了一声,用汽灯和手电一照,地面上、墙壁上、天花板上都爬满了黑压压的毒蝎。有些从天花板上掉下来,掉在金刚伞上,刚才金刚伞在殅兵身上沾上了剧毒,所以马上就被毒死了。刚才过的水渠,原来就是防备蝎子逃跑的。而通道的口就在对面,要过去必须从蝎子堆里趟过去,那显然是送死。 “这里简直就是一个虿盆,”我咽了一口冷气:“怎么办?” 第六十章孤独太子(一) 耗子对大块头说:“大块头,你不是有燃烧弹吗?现在放火试试。” “嘿嘿,这正是俺想干的!”大块头一边说一边掏出了四个燃烧弹:“各位先后退。” 我们退回水渠这边,大块头拉开拉栓把燃烧弹扔进石室,随着几声爆炸,石室顿时被火焰充满,火舌从门口里蹿了出来。那种燃烧弹燃烧力很持久,不大一会儿,通道里都有点窒息了,我们急忙又往回退,足足过了二十多分钟,才看见石室里火光逐渐熄灭,通道里一股焦糊味儿。 耗子仍然打着金刚伞走在前面,我们举着汽灯和手电跟着进入石室,石室里烟雾弥漫,就像刚烧过的砖窑热气逼人,地上一层黑乎乎的灰烬,有的地方还在燃烧,显然那些蝎子都被火焰吞噬了。 飞飞吐吐舌头:“大块头,你弄的这种燃烧弹真厉害啊!” “当然,”大块头得意地说:“正宗美国制造,里边的凝固汽油据说一颗就能让一个地堡变成一个大火坑,何况我扔进来四颗,它们就是铁打的也烧化了!” 我们快速穿过石室,前面仍然是向下的通道,不过石壁和路面潮湿得厉害,顶上还不断地滴滴答答地向下滴水。又走了百十米,路面又平坦了,突然前面出现了一个天然的巨大岩洞,同时传来呼呼隆隆的流水声,眼前是一座很宽的石桥,站在桥上冷风习习,石桥下面是一道黑乎乎的深壑,皮亚男拉开一个燃烧棒丢下去,五六米的地方就是湍急的水流,原来这里有一条地下河。 皮亚男说:“咱们是不是到了奈何桥了?” “你以为你到了地狱了?咱们还没到那里呢。”我咂咂嘴说:“没想到驼徐王陵挖得这么深,真是掘地及泉啊。” 耗子说:“这个地方正好,各位,我得把金刚伞上的毒去掉,你们靠边站站,站在上风口上。” 耗子从黄布包里拿出一个瓷瓶,把药粉撒在金刚伞面上,然后划了根火柴扔上去,“轰”地一声伞面燃烧起来,冒出了一阵浓烟,接着就熄灭了。 耗子拿起伞吹了吹:“搞定!没问题了。” 大块头一边给汽灯打气一边说:“你他妈的净弄玄的,让人摸不着头脑。” 我们过了桥,开始往上走了,石壁上是一座拱形大门,两扇石门关着,门上两个兽头,就是那种蒲首衔环,一根粗粗的青铜锁链栓在上面,那锁链的衔接处用铜汁浇死了。 耗子上前看了看,掏出手枪,对着锁链开了两枪,锁链断了,哗啦一声落在地上。 耗子又撑开了金刚伞:“老大,大块头来推门试试!” 我俩上前推门,石门十分沉重,隆隆地慢慢打开了,但是什么事情也没发生。耗子用手电往里照照,里面又是一个通道。 耗子带头走进去,往前走了十几米,又是一扇石门,仍然用青铜锁链锁着,打开锁链开了门,进去一看,是一间很大的石室,四角各有一个镇墓石兽,四面墙壁上刻着一些稀奇古怪的图案和符号,每面石壁上都有两个火炬灯擎,里面还有没烧完的油脂之类的东西,耗子划了火柴,把八支火炬都点燃了,再加上汽灯,整个石室里一片明亮。 石室中间是一个两层的石头大圆盘,下面大的直径有五米左右,上面小的直径也有四米,上面一圈一圈的刻着各种符号、图案,十分繁琐复杂。 耗子在石室里团团转了几圈,东敲敲、西打打,然后举着手电又看看天顶,上面竟然是个拱形圆顶,也一圈圈地雕刻着复杂的花纹和图案。 耗子说:“老大,我们走到头了,按理说,驼徐王的棺材应该放在这里的,但是这里干净得很,什么也没有。” 皮亚男说:“那这中间的大圆盘是干什么的?好像很神秘的样子。” 耗子说:“这个可能是祭坛,用来祭祀神灵的。” “难道这就是那个灵界魔王给驼徐王提供的灵魂安息之地?”飞飞说:“不过就是深了一点儿,一点神秘的都没有啊!” 我沉思了半晌,登上圆盘,走到圆盘中间,看到上面落了一层细沙。我蹲下去,把中央部分的细沙吹开,露出了一个圆形小凹坑,上圈大下圈小,还有六个半月牙的形的图案。 我说:“你们过来看看这个!” 四个个人一齐上来,凑过来看那个凹坑。 飞飞惊叫起来:“这个图案怎么象那个金花的样子啊?” 我从怀里把金花掏出来,按了一下中间的玉石,两层圆盘转动,六个半月牙伸了出来,我把圆盘翻过来,小盘在下大盘在上对着那个凹坑按下去,严丝合缝,一点不差。 大块头说:“这有什么用?好像没……” 话音没落,突然我们脚下的圆盘转动起来,小圆盘顺时针转,大圆盘逆时针转,隆隆作响,整个石室都震动起来,四面阴风大起,呜呜作响,还伴随着蓝绿色的光芒闪耀,那八个火炬的火焰忽然都变成了蓝绿色。接着我们就觉得整间石室在轰轰地旋转,我们都惊叫着紧紧靠拢在一起。很快我们就觉得头冲下了,原来石室上下旋转了180度,而我们却被一种强大的力量紧紧吸附在圆盘上,在狂风中头朝下悬着。 我们下面的拱形天棚隆隆地打开了,露出了一个黑色的大洞,里面黑褐色的云气旋转着,形成了一个巨大的漩涡,里面有火光不停地闪耀。 我们还没反应过来,突然,圆盘呜地一声向那个黑色的漩涡里冲去,速度极快,我们觉得自己进入了一个黑色的云洞里,不停地向下飞驰,两边火光闪耀,风声大作。 大块头大声喊道:“这是他妈的什么电梯啊?头朝下还这么快,老子受不了了……!” 大概过了一分多钟,“轰”地一声,圆盘停住了,我们也恢复了头朝上,我们坐在圆盘上,惊魂未定。 我们的圆盘在一座黑乎乎的山崖边上停住,四下张望,我们觉得来到了另外一个空间、另外一个世界。 天空没有日月星辰,灰蒙蒙的,象是很浓重的阴天的样子,一些白色的云雾状气体在整个空间里飘着,却一动不动。远处几座黑色的大山漂浮在半空中,高高的山尖和巨大的山根像一个个的大陀螺一样凝固在空中。我们的圆盘就是靠着一座很小的浮岛停住,往下面一看,黝黑黝黑的,是无底的深渊。整个空间里静得没有一点声音,这是一个死气沉沉的世界。我们迎面大概有一公里的地方就是一座巨大的浮岛悬浮着,隐隐看见上面有很多人工建筑,一层层的就像一座巨大的金字塔。 圆盘却是停在一个很小的浮岛旁边的崖壁间。我们呼吸着那些白色的云雾,里面有股淡淡的腥气,刺激的我直想打喷嚏。 大块头往四周看看:“我的妈呀,这、这是在天宫里还是在地狱里?” 皮亚男低声说:“天宫不该是这么黑乎乎、乌沉沉的吧?连日月星星都没有。我们是头向下冲到这里,应该是在地下,应该是地狱……” 耗子说:“十八重地狱的哪一重?” 我们正不知所措,只听得身边响起了一个沙哑尖厉的声音:“各位尊贵的客人,欢迎你们光临这死的世界!” 说的语言竟然和达徐国的人十分相似。 第六十一章孤独太子(二) 我们大吃一惊,都端起了枪,转头一看,在身边的悬崖边上站着一个身材矮小的小老头,身子也不过一米多一点,浑身青黑,弯腰驼背,头上秃秃的没有头发,下巴上却生着雪白的胡须,身上穿着一件已经看不出什么材料做的长袍,破破烂烂的像个乞丐,手里拄着一个木棍。两只象金鱼一样突出眼眶的眼睛正直勾勾地顶着我们,最奇怪的是他额头正中似乎还有一只眼睛,隐隐放着白光。 “僵尸!”大块头大叫一声,抬枪要打。 “别开枪!”我喊道:“僵尸怎么会说人话?” 小老头往前挪了几步:“是啊,我不是僵尸,是一个僵尸活人。”他用木杖向那座大山一指:“那上面的才是活人僵尸!” “你是谁?”我问。 “我嘛,是一个半人半僵尸的怪物,”小老头说:“不过,我绝对没有恶意,也不会伤害你们。你们可以下来活动活动,二个半时辰之内,那个阴阳转轮是不会缩回去的。” 我们将信将疑,看看石盘的确没有消失样子,一动不动,我站起来,迈步跨上了悬崖,后面四个人也跟着跨下来。 小老头转身往回走:“跟我来吧,到这里来坐坐!” 原来这里是山崖间的一块凸出的平台,一面是冲天的绝壁,一面就是无底深渊,平台上长满了大大小小的蘑菇,高高矮矮,层层叠叠的,高的竟然有三四米,菌伞就像一个小亭子,一些不知名黑色甲虫在上面爬来爬去。绝壁下一个很大的山洞,小老头可能就是住在这里。 在洞口前,放着一些黑色方形石块,好像是建筑材料,现在应该是当座位用了。 小老头自己在一块方石上坐下:“我这里没有席子之类的,地上都是石头,不能坐,所以各位只能箕踞了。” 原来小老头认为的“坐”还是在席子上双膝跪地的那种古老的坐法,而象今天人坐在物体上或平地上,两条腿叉开前伸象簸箕一样,的那种姿势古人叫“箕踞”,也叫做“夷踞”,因为古代夷人喜欢这么坐。 我们也坐在方石上,东瞧西看。 我问:“这是什么地方?” “这里是亡灵的世界,是死的世界,没有活人,只有死人的尸体和没有灵魂的僵尸,而像我这样一半僵尸一半活人的人就我一个。”小老头说:“很羡慕我吧?一个人占有这么大的一个世界,而且我永生不死,呵呵!对了,我记得我来到这里的时候,中原来的人说是周共王,现在中原是哪位周王当政啊?” “周王!”我惊叫了一声:“周共王到现在有两千八百多年了!中原已经更迭了无数朝代了。你……” “哦哦,是吗?”小老头也有点吃惊:“是啊是啊,在这里没有日月,没有年岁,没有春秋,没有寒暑,也没有昼夜,在这一片死寂中,时光也死掉了,我根本不知道已经过了多少年代了。呵呵……” 耗子问:“你是什么人?为什么会在这里?” “是啊,我是谁呢?是谁呢?”小老头两眼发直,似乎在从记忆深处往外挖掘:“如果我没有记错的话,我记得我是驼徐王璠的太子,名字叫桓仪。” “哇——!”大块头、皮亚男和飞飞都惊叫起来:“这不可能的……” 我急忙问:“你到底是怎么回事?怎么会被困在这么个地方?” “啊啊,呵呵,我得好好想想,那的确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情了,要是没人问我,我肯定也不会回忆它了。”桓仪说:“是啊,我是驼徐王璠的太子桓仪,我的母亲是敬媿王后,鬼戎之女。呵呵,我本来是驼徐国的王位继承人,但是我的父王想追求永生,他用巫术呼唤来灵界之王,灵界之王答应给在灵界给他一块地方安葬他的尸体,尸体是用不会腐朽的,又给他一颗聚魂珠,可以含在嘴里聚住魂魄,等到两千年后的某一个时候,可以让他复活。但是代价是要送一万个人活人到灵界,灵界之王会收走这些人的魂魄,把他们变成不死的僵尸。” “啊呀,那灵界之王会来吗?”皮亚男惊叫。 “呵呵,不会不会,”桓仪说着,用拐杖一指那些漂浮的白色云气状的东西:“这些雾气就是由死人的尸气变成的,叫‘积尸气’,实际上就是一种毒雾,正常人长时间的呼吸之后,就会失去魂魄,变成一具毫无直觉但仍能行动的僵尸。” “那你在这里这么久,怎么就没变成僵尸呢?”飞飞问。 “哦哦,是这样啊,”桓仪说:“我父王就和灵界之王达成了协约,同意了灵王的请求。他不断地用阴阳转轮把国人送到这里来,修建王陵,而来的这些人在三个月之后就会魂魄离散,变成僵尸,之后又得不断地送人进来。我痛恨这个协约,反对父王这样残害国人,向他进谏,和他争执,他根本不听,还扬言要废掉我。我一怒之下,集结了人马要用武力推翻他,可是被我手下的一个将官告了密,我失败了,我的妻子、儿女还有我所有的手下都被送到了这里修建王陵,最后他们变成了僵尸。而父王要惩罚我,让我永远受苦,他把聚魂珠劈成两半,他割开了我的额头,把一半放在了我的额头里,另一半在他死后就含在了嘴里,保证他的魂魄不会离散。他把我囚禁在这个山崖上,永不能逃脱。因为有聚魂珠,我的魂魄不会散离,也不会死去,但积尸气却在不断地毒害我的身体,我的身体在不断地变化,变得和僵尸差不多了,所以我是一个僵尸活人。” 他用拐杖一指大块头:“本来我的身体和这位贵客差不多啊,但现在你们看看,都变成什么样子了!” “难道这是真的?”我看看耗子,耗子撇撇嘴。 “呵呵,这里能生能死的东西除了这些蘑菇上的甲虫之外就是一种叫飞蜥的东西,它们都是这里的原居民,而从外面进来的东西,如马牛羊之类,都不会死,也不会繁殖。不过它们没有幸存下来,都被僵尸们抓住吃掉了。”桓仪说:“飞蜥是一种很凶猛的动物,它们靠吃甲虫为生,也咬人的,许多来这里修建王陵的国人都被它们咬死了,不过,它们也是可以吃的,我在这里就会经常抓住飞蜥来吃。呵呵,你们想想吧,我在这里过的是什么日子,简直生不如死啊!” 大块头说:“那你把你额头上的这个珠子抠下来不就都解脱了?” “解脱?不,”桓仪突然言语变得很阴郁:“我不能那么就解脱了,我还有心愿没了呢,嘿嘿,当时我父王占卜说:当他的复活之日,会有几个阳世的人乘坐阴阳转轮来到这里,那个时候也是我解脱的日子。他命令我那个时候去见他,用我额头上的半颗聚魂珠引出他口中的聚魂珠,将两半合成一颗完整的聚魂珠,再重新放回他的嘴里,他就会复活,他保证等他复活之后,就会赦免我,让我自由,让我解脱。哈哈哈,本来我把来这里的‘通灵金牡’交给了我的妹夫阿哈姆,让他找机会回来把我放出去,可惜我左等右等不见阿哈姆来,我在这个死的世界里苦熬苦等,等的就是这一天。现在你们竟然找到了‘通灵金牡’,还使用它进来了,难道就是这个日子来临了?所以,我要和你们一起去我父王的王陵,完成我最后的心愿。” 我们都没话说了,现在知道那个“金花”本来的名字叫“通灵金牡”。 沉默了片刻,桓仪问:“对了,忘了问,你们几位怎么会到这里来的?” 我就实话实说,把来这里的目的都告诉他了。他呵呵笑着拍手:“好好,我会帮助你们的。司命符一直戴在我父王身上,须臾不离,他每年都要杀一个族人,用他的血来祭那块符。他死后,那块符也就在他的尸体上。” 我问:“可是太子殿下,我们怎么才能在王陵里找到你父王的遗体呢?” “啊啊,我可以给你们当向导,”桓仪说:“别忘了,我是这个王陵的监工,一砖一石我都了如指掌。但是,你们得保证带我一起去,我要去见我的父王,我真的很想念他啊!” 大块头说:“您说要去王陵,王陵应该就是那座大山吧?但这里和那里没有通道连接,这么远,怎么过去?” “呵呵,是啊,通道,”桓仪说:“通道就是阴阳转轮,你们跟我来吧。” 第六十二章不死僵尸(一) 桓仪弓着背,拄着拐杖在前面走,我们跟着他,上了阴阳转轮。 桓仪蹲下去,用手抓住通灵金牡转动,圆盘轰轰地震动起来,不大片刻,就在圆盘的下面缓缓地延伸出一条宽阔的黑色长桥,一直通向对面那座最大的浮岛。 “来吧,跟我来,”桓仪说:“但是你们得小心,山上到处都是僵尸,它们会抓住一切有血肉的东西来吞食,人的血肉更是它们的酷爱。” 桥在白雾之中向前延伸,看不到尽头。我们往前走着,桓仪弯腰驼背,拄着拐杖一扭一扭地往前走,似乎在拼了全力尽量走快点,但仍然走得很慢,我们只能跟着他慢慢往前走。走了大约半个多小时,终于走到了桥头,登上的浮岛,面前是一大片宽阔的平台,四周丢弃着一些车辆、武器、工具之类的东西,四周还有一些用石头砌成的低矮房屋,这里好像是一个专门用来装卸货物的码头。一溜宽阔的台阶向上延伸。 我们过了平台,登上台阶,台阶两边都是累累的白骨,还有破碎的衣物、铠甲、武器、工具,一些灰绿色的尸体横七竖八地倒在其中。 我们在台阶上刚走了几步,“呼——”一阵呻吟声,那些倒在地上的灰绿色尸体开始活动,接着接二连三、成片成片地缓缓爬了起来,高高矮矮,男男女女的都有,全都赤身裸/体,一丝/不/挂。 “僵尸!”大块头惊叫一声端起了枪,我拔出短剑,耗子则把桃木剑抽在手里。 “哦不不不,”桓仪大声地叫了起来:“不要杀他们,他们都是老人、女人和孩子,我的妻子儿女可能也在里面,虽然我已经认不出他们了,他们也不会再认识我,可你们不能杀他们,他们没有力量撕咬人的,你们带什么吃的东西没?每人给他们一点他们就退了,不会伤害你们。” 那些僵尸果然都是些老弱妇幼,他们站在台阶的两边,两眼毫无生气,摇摇晃晃的向我们伸出黑色的手掌。 我们手忙脚乱,从背包里翻出牛羊肉干、果脯、葡萄干、瓜子之类的食物,一边往那些僵尸手里放一边往上走,那些僵尸拿到东西,即使是很少的一点点,就缩回手去,慢慢地退回去了。但是他们太多了,两边越聚越多,伸出的手来象密林里晃动的树枝。 我们带的东西眼看要不够用,桓仪说:“快走快走!” 我们把东西撒在地上,那些僵尸就摇摇晃晃地上前去捡拾,我们就架着桓仪往上飞跑,一口气跑上了第一层的大平台,那些僵尸到了平台之下就停住,不再往上走了。我们坐在平台上喘粗气。 突然听到一阵扑簌簌的飞翔之声,接着看到一群东西向我们飞来,我们先看到了两只放绿光的眼睛和长着尖利牙齿的尖嘴。 “小心,是飞蜥!”桓仪叫了一声。 “砰砰砰!”大块头手里的猎枪连开了三枪,劈里啪啦掉下来好几只;有两只已经扑到了我面前,我抽出短剑来挥动了两下,把它们拦腰斩断;耗子、皮亚男、飞飞的冲锋枪也开了火,几个点射,又掉下来一些,其它的都惊慌地飞走了。 仔细一看,这些东西很像是鬣蜥,遍身青绿,一条象细长的扁尾巴,长着有点象蜻蜓一样的肉膜翅膀,满嘴里都是象钢针一样的利牙。 我们正在看着,却见桓仪走过来扔掉拐杖,往地上一蹲,从地上抓起一条飞蜥的尸体就啃吃起来,墨绿色的血液弄得他满嘴都是:“嗯哦,我好久没吃东西了,呵呵,味道真不错……” 飞飞和皮亚男捂着嘴转过身去。 桓仪吃完了,抹抹嘴,捡起拐杖来:“嗯,好,咱们走吧,现在我有力气了。呵呵” 眼看要到第二层台阶了,石阶的两旁是两个巨大的天禄石兽,我们刚走进石兽,突然从一个石兽的身后黑沉沉地爬起一个巨大的东西来,伴随着一阵锁链的哗啷声。 “吼——!”它发出一声可怕的咆哮,我们都吓呆了。 那个东西从头到尾得有十几米长,遍身铁青色的鳞甲,长长的脖子,马头上长着一只半月形的独角,满嘴尖利的牙齿和一条血红的长舌头,身子大的好似一只小象,四条粗壮腿和蒲扇般的大爪子,一条分叉的巨尾拖在身后。颈子后面、背部和尾巴的上面都长着长长的象尖刺一样的骨角,长的得有半米,咆哮起来摇头摆尾,样子狰狞可怕,似乎要扑过来咬人。但它的脖子上戴着一个巨大的青铜项圈,两条比人胳膊还粗的巨大青铜锁链把它栓在石兽旁边一块巨大的石桩上,一动就发出巨大的声响,却无法摆脱束缚。 “天哪,真的是、是一条龙!”耗子惊恐地看着那怪物。 “干掉它!”大块头端着枪大声说。 “哦不不,”桓仪又喊起来:“不能杀它!” “你他妈的又怎么了?”大块头叫道:“僵尸你不让打,这个怪物你又不让打……” “哦,这是我们驼徐人驯养的螭龙,”桓仪说:“本来在驼徐国外有一大片水泽,一望无际,水泽边上的树林里有许多这种螭龙,它们很凶猛,但是一旦捕获了它们加以驯化,它们就像狗一样驯顺忠诚,象马牛一样勤快能干。当时我们运了好多到这里来,主要是帮助拉车运送修建陵墓的材料,它们甚至比牛马和骆驼还好用。后来进来修建陵墓的人没有粮食吃了,就杀了这些螭龙来吃,都杀光了,只剩下这一条,父王让栓在这里当个看门的狗来使用的。你们让开,让我来试试。” 飞飞低声对我说:“肯定是在沙漠绿洲的水泽边上残存的恐龙后裔。” 桓仪走上前,举起双手对着那条龙大声喊道:“嗬哩嗬哩——!嗬嗬嗬——!” 那条正在咆哮的龙突然安静下来,眼睛里的凶光暗淡消失,瞪着眼睛看着桓仪,象马一样打着响鼻,慢慢垂下头来拱到桓仪面前,显得十分驯顺。 桓仪轻轻抚摸着它的大头,伤感地说:“唉,你这个可怜的畜生,竟然也在这里两千多年不死,真是万幸啊,在这里你大概是我唯一的共患难者了。” 桓仪回头对我们说:“客人,请把它释放了吧,不要让它再在这里受饥饿和锁链的煎熬了,事情总得有个终结的。” 我和大块头上前一看,那个巨大的青铜项圈有个卡子,都锈死了,大块头抓住圈子用力拉了拉,纹丝不动。 “时间太长,锈死了,得砸开。”大块头说。 “用不着。”我拔出短剑来用力一削,卡子被削断,大块头扳住项圈用力一掰,“咔”地一声,项圈打开了。 那头龙挺起身子来,伸长脖子哞昂、哞昂地叫了两声,然后低下头,把鼻子凑到桓仪跟前。 桓仪拍着那龙的头:“好了,你这和我一样的可怜虫,你自由了,自己去觅食快活去吧。” 那条龙欢快地低吼了一声,摇头摆尾,扭动着身子呼呼隆隆地顺着台阶往上跑去,快得象风一样,眨眼就看不见了。 我们拾阶而上,桓仪说:“往上各位要小心了,要是再遇到僵尸你们该怎么打就怎么打,要是让他们抓住就会被撕碎吃掉的。” 耗子哼哼着说:“太子老兄,你就不怕被它们吃掉?” “我?哦不,”桓仪边走边说:“他们不会攻击同类,我的身体已经是一大半的僵尸了,它们对我这几乎没有热血鲜肉的身体不感兴趣。呵呵!” 第六十三章不死僵尸(二) 我们顺着长长的台阶往上走,走了不到三分之一,就听到一阵阵让人心悸的低吼声,台阶两边摇摇晃晃地站起一些黑乎乎的僵尸,他们眼睛血红,向我们走来,同时伸出了长着长长指甲的爪子,我噩梦中的景象终于在这里变成了现实。 “大块头,架着太子先生,咱们快跑!”我大喊一声。 大块头上前就像抓一个小孩一样把桓仪提起来夹在腋下,一手端着冲锋枪,一边拼命往上跑。 那些僵尸的行动并不慢,它们很快就聚拢在台阶上。 “开枪!”我一声令下,顿时枪声大作,那些僵尸被打得横飞起来跌出去,但马上又摇摇晃晃地站起来。 桓仪说:“你们必须得把它们的头打碎,否则是杀不死它们的!” 于是我们专门对着僵尸的头部开枪,他们的头被打得炸开了,果然倒下去不再动了。可是它们越来越多,虽然子弹横飞,它们却是没有知觉只知道想吃人的怪物,毫不惧怕,低吼着不停地向我们围拢,它们上台阶的时候是整个匍匐在地,象动物一样往上爬,速度也很快。 耗子背起冲锋枪,右手抽出桃木剑,左手掐着诀,一边跑一边用剑刺那些靠近的僵尸,剑一刺中僵尸的身体,立刻冒起一阵青烟,僵尸就倒下了。 皮亚男叫起来:“耗子,你的木头剑好像比子弹管用!” “管用也对付不了这么多僵尸!”耗子边跑边喊:“你们快往上走,我用阵法来对付它们!” 我们跑到耗子前头,耗子和僵尸跑开一段距离,正好到了一个缓冲的平台,他走着禹步,大声念着咒语,用桃木剑挑着符在地上边画边摆,同时撒糯米和朱砂,等他弄好了,僵尸们也追上来。耗子一跳跳到阵后,挥动这木剑大声念咒,那些僵尸一上台阶进入阵中,顿时浑身冒烟,希里呼隆地倒下了。 “好了耗子,挡住它们就行,快跑!”我又喊了一声,耗子掉头就跑。 台阶两旁不断地有僵尸站起来,为了挡住它们我们一边开枪一边跑,好歹枪弹能把它们打倒,延缓它们追上来的速度。等我们跑上第二层台阶的时候,都已经上气不接下气了,但那些僵尸却仍然穷追不舍,怒吼着跟了上来。可上了大平台一看,我们吓得魂魄都飞了。 这是一个象广场一样的大平台,中央摆着三口黑色的大鼎。整个平台上都是手持长矛和长戈的僵尸士兵,它们在一个头领模样的将领的带领下,在广场上乱糟糟的来回游弋,地上枯骨累累,还扔着许多铠甲和戈、矛、斧钺、盾牌之类武器。 “哦哦,这是我父王的宫廷卫队,”桓仪说:“本来是在这里保护王陵的,现在他们也变成了僵尸,可它们仍然会杀人的,你们得小心了。我建议你们把你们的这种冒烟的武器放下,用地上的兵器,只要砍掉它们的头,它们就再也起不来了。你们的武器在他们身上打几个洞毫无用处的。” 那些僵尸士兵一看我们上来,都低吼着端着武器围上来,我们用枪一顿乱射,它们倒了,但是很快又爬起来,只有那些被打碎了脑袋的不动了。 我们慌忙从地上捡起武器和盾牌,那些盾牌有些是木头的和兽皮的,都破败不能用了,那些青铜铸造的却完好无损。 我捡起一个青铜盾牌,左手拿着,右手拔出了短剑,一边用盾牌格挡僵尸士兵刺过来的戈矛,一边用短剑削它们的脖子,它们的头滚在地上,身子跟着就倒了;大块头、皮亚男、飞飞也都拿起了盾牌和青铜武器,乱撞乱砍,可是我们很快被它们给围住了,情况十分危急。耗子用糯米撒了一个大圈,我们背靠背站着用盾牌对外,把桓仪围在当中,那些僵尸一踩到糯米脚下就嘶嘶冒青烟,身体不住地抖动,我们就上前乱砍,却无法突出包围。 情况越来越糟,突然耗子低吼一声,蹲下身子,象唱戏的走“矮子步”一样,一边弯弯曲曲地躲避绕弯,一边用低腿猛踢那些僵尸的小腿和膝盖,那些僵尸被他踢中就噗通噗通倒在地上,嘶吼着挣扎不起。我才想起宇满仓在书里说僵尸的膝盖一下是阴气最弱的地方,所以僵尸都行动相对比较迟缓,这里应该是它们的薄弱环节。我急忙也蹲下身子,用“铺地锦”(就是常说的“扫堂腿”)腿法一股脑地连环横扫过去,稀里哗啦扫倒了一大片,我们冲出了包围。但是,被耗子踢中的都爬不起来,被我扫倒的那些却都摇摇晃晃地站起来,怒吼着又围上来。特别是那个首领模样的军官,手里拿着一柄长剑,嘴里发出象乌鸦一样“哇哇”的吼叫声,指挥这僵尸向我们围攻。 耗子说:“得干掉那个领头的!” “怎么干?”我说:“估计枪打不死……” 我的话还没说完,耗子哼了一声,身子一闪,向那个将领冲过去,他的步伐斗折蛇行,曲曲弯弯,在僵尸空子里穿行过去,很快来到那个将领跟前。那个将领低吼一声挥剑向耗子砍来,不过他的动作比较僵硬笨拙。 耗子一闪身躲过,同时从它腋下蹿过去,来到它背后,然后身子向斜后一仰,右脚已经踢起,从自己的头顶上越过,不偏不倚,正中那个将领的后颈子,那僵尸的颈子似乎被一下子踢断,头一下子耷拉了,接着便噗通一下倒在地上,不动了。 我这时才恍然大悟耗子的那种功夫“北斗七星灵蛇变”,实际上就是搬山道人发明的一种专门对付僵尸的武功,人手不能打动僵尸,就在腿功上动脑筋,用各种腿法攻击僵尸的薄弱环节,所以这种功夫也叫“鬼蹴脚”,也有人叫“魁星踢斗”。 僵尸首领一倒,其它僵尸顿时象无头的苍蝇一样开始乱窜乱撞。这时,下面的僵尸已经从台阶上爬了上来,它们吼叫着扑上来。 我心里暗暗叫苦:“这下子完蛋了!” 可出乎意料的是,那些本来在进攻我们的僵尸突然放弃了进攻,而是向那些爬上来的僵尸涌去,戈矛刀剑齐下,乱刺乱剁,和那些僵尸混战在一起。 我们趁机冲出了僵尸群,一口气穿过广场跑上了台阶,回头看时,那些僵尸士兵已经把那些爬上来的一些僵尸砍倒在地,其它的都被它们给推下了台阶,可见它们虽然变成了僵尸,但保卫王陵的意识仍然在起作用,不许任何下面的人走上台阶一步。 我们走上台阶,那些僵尸士兵也不再追赶,原来它们防守的岗位就是广场地带,不会离开这个范围。 耗子问:“没有人受伤吧?” 我们都没说话,皮亚男说:“我刚才被它们刺伤了左胳膊,现在觉得胳膊使不上劲……” “什么?”耗子大惊,急忙上前撸起皮亚男左臂的衣袖,在胳膊肘上乌黑一大片,往外流着油一样的黑血。 “糟了,亚男中了尸毒了!”耗子急急忙忙地说着,一边从布包里抓出一把糯米敷在皮亚男的伤口上,用纱布固定住,然后又拿出一个瓷瓶,倒出了一些药粉:“快把这个解毒药吃了,要是伤口能流出鲜血就没事,如果不行就得给你用茅山术祛毒!” 皮亚男吃了药,耗子看着手表,大约过了十多分钟,把纱布解开,那些糯米都变成漆黑,象墨染的一样,而皮亚男的胳膊皮肤却恢复了正常,伤口渗出了鲜血,我们都松了口气。 耗子说:“谢天谢地,没事了。好了,给她把伤口处理一下包扎起来吧。” 飞飞急忙给皮亚男消了毒,敷上药,包扎起来。 皮亚男说:“中了尸毒要治不好会怎么样?会死吗?” “你不会死,但会变成僵尸,比死还可怕!”耗子说:“要是我的解尸毒的药和糯米不管用,就得用茅山术作法来祛毒,要是再不行,那只能在你变成僵尸之前杀了你,没有别的办法!” 皮亚男吓得脸都变了颜色。 第六十四章龙藤回廊(一) 我们继续顺着台阶往上走,给据桓仪所说,驼徐王璠的棺椁是放在山顶上的宫殿里的,我们必须到达山顶的宫殿才能见到他,现在我们已经过了两层山体,再过一层就到了。 走着走着,两边出现了高高的石壁,石壁上有许多大大小小的空洞。等我们走进了,那些空洞里就闪烁出无数黄绿色的眼睛,在黑暗里闪闪发亮。 “呜——!”那些东西飞了出来,在空中簌簌地盘旋着,越飞越多。 “哦,当心了,这些飞蜥会咬人的!”桓仪喘着粗气说。 话音未落,那些飞蜥呼地一下成群向我们俯冲下来,我们就一齐开枪,他们劈里啪啦地往下掉。我只觉得肩膀一疼,回头一看,一条飞蜥已经爬在我后背上,我回手一枪把它打落,大块头、耗子包括飞飞也都尖叫起来,他们也被飞蜥给咬了。 我们也顾不得许多,一边开枪一边跑,但它们好像很有组织,一批一批地在前面堵截,前赴后继。 我听见不断有“咕咕”的高声鸣叫。我四下里一看,看见在下面不远处的山坳空地上,那条龙正在那里连蹿带蹦地捕食飞蜥。在右侧的一块高高的石头上,一条很大的黑影匍匐在那里,好像一条大鳄鱼,但它有翅膀,翅膀耷拉着,两只绿色的眼睛象两盏灯泡,它顶着我们,不时地昂起头来发出很大的“咕咕咕”地叫声。 我恍然明白了,这条大东西一定是这里飞蜥的蜥王,是它在那里指挥飞蜥进攻我们。 我大声说:“打那条大,把它干掉!” 我们一起向那条蜥王开枪,子弹横飞,打得山崖火星乱迸,但它很聪明地把身子挪到崖顶里面去了,只是偶尔露一下头,仍然“咕咕咕”地叫个不停。 我知道如果不干掉这蜥王,这些飞蜥就不会停止进攻。 我对桓仪说:“太子先生,你能不能把那条龙喊过来,让它去对付那条大的。” “哦哦,好,我试试。”桓仪举起双手大声喊:“嗬哩嗬哩——嗬嗬嗬——” 那条正在捕食飞蜥的龙摇头摆尾地跑过来,它庞大的身躯把岩石撞得呼隆作响。桓仪用手指着蜥王所在的岩石,“嗬嗬嗬——!” 那条龙伸出长颈子看了看,一掉头甩动着分叉的巨尾向那块岩石冲去,它竟然象一条巨大的壁虎一样攀上了岩壁,它的四个利爪抓着岩石向上攀爬,连蹿带跳,几下子就上了岩顶。 “吼——!”那条龙一声大吼,接着传来了凄厉的“吱吱吱”声,我们看到那条龙在崖顶上猛然仰起头,它嘴里叼着那条巨大的蜥王,竟然有三米多长,象一条大鳄鱼,在龙嘴里拼命挣扎,四个翅膀乱扑楞。龙接着一低头把蜥王摔下来,把它按在崖顶上爪撕嘴咬,很快没了动静,只看见那条龙在那里弓着身子头一抬一抬的,正在大快朵颐。 空中的飞蜥突然乱哄哄的,不再攻击,接着都扑扑啦啦地飞回了洞穴,瞪着眼睛看我们,但我们已经被它们咬伤了多处。幸好桓仪说这种飞蜥没有毒液,他以前也经常被咬,并没有什么问题。 我们拼命跑出了峡谷,又跑了一阵,跑上了台阶中间的一个缓冲平台,往上看看,台阶的尽头出现了一个宫殿的大门。这里的飞蜥依然很多,但都不来袭击我们,而是争先恐后地向宫殿里飞去。 桓仪说:“哦哦,好了,大家休息一下,这里不会飞蜥来咬人了,刚才那里是它们的窝。它们会经常飞到上面的宫殿里去觅食甲虫,不会在这里停留。” 我们坐在平台上喘粗气,飞飞拿出消毒药水给我们的伤口消毒,她自己也被咬伤了脖子和胳膊。 “好了,我们走吧,”桓仪说:“前面那个宫殿实际上是一个回廊,穿过回廊,在上一层台阶就到山顶的王陵宫殿了。” 我们松了口气,顺着台阶缓缓而上来到回廊门口,看了看,里面黑漆漆的,却从里面传出来一阵阵沁人肺腑的香气。 飞飞耸耸鼻子:“嗯也,这味道好香啊,有点象花露水……” 皮亚男也说:“是呀,好像茉莉花的气味儿!” 大块头从背包里拿出汽灯,点亮了,打足了气,我们都拿出手电来照着,一齐走了进去。 进去一看,我们都很吃惊,整个回廊里爬满了巨大的藤葛,粗粗细细,曲曲弯弯,粗的得几个人合抱,几乎把整个回廊都长满了。 我们还没看明白,就听见桓仪一声大叫:“回去,快跑!”自己先掉头跑了出去。 我们还没反应过来,呜地一声,无数的枝蔓就像一条条的巨大蟒蛇一样向我们袭来。 我大叫一声抓住了身边的飞飞把她往后甩去:“快出去!” 话音未落,我的脚就被缠住拖倒在地,我拔出短剑来斩断了藤蔓,刚站起来,就看见皮亚男被一根胳膊粗的藤缠着腰拖离了地面,被吊在空中尖叫不止。 我往前一扑,丢掉手电,用左手抓住她的脚,右手挥剑,把藤给斩断,我拉着她也往外跑。 耗子没有被缠住,他撑着金刚伞抵挡着扑过来的藤葛,突然,他头顶上出现了一个巨大的象花骨朵一样的东西,啪地四瓣张开,就像一只血盆大口,里面都是倒刺,呜地一下象耗子罩下来,耗子大叫一声,用金刚伞一撑,那个大骨朵一口把金刚伞给吞了,耗子趁机跑了出去。 “嗒嗒嗒——!”大块头开枪了,他面前的藤葛被他打得四散飞溅。 我在门口喊着:“大块头,别打,快出来!” 大块头转身往外跑,眼看快到我跟前了,一个巨藤上的大骨朵张开大嘴从空中罩下来,一下子把大块头给咬住了,大块头大叫一声,手里的枪掉了。 我狂叫一声,一下子蹿上去抓住了大块头的背包带子想把他拉回来,但背包带子“嘣”地一下断了,我只把他的背包扯下来,眼看着大块头被那大骨朵咬着缩进了黑暗里。 “大块头——!”我们一起喊起来,但面前除了舞动的藤蔓,再也听不到一点声音。 我们在门口的台阶上惊魂未定。 我上前一把抓住桓仪咆哮道:“你他妈的搞什么鬼?这是什么玩意儿?” “唉唉,你放下我,”桓仪喘着气说:“我、我也没想到它会长这么大,是啊是啊,都两千多年了,它该长这么大了。” “你别废话,”耗子气哼哼地说:“你快说这到底是什么东西?” “这个是毒龙藤,”桓仪说:“我父王在世的时候,西域有个商人来,给我父王一颗这种毒龙藤,它是活的,喜欢吃动物,当时不过四五尺高,我父王喂它老鼠、蜥蜴、蛤蟆,后来他长的很大了,我父王就抓来囚犯给它吃。它实际上就是把人卷住,用那种骨朵咬住,骨朵里面有毒刺,刺入人的身体,人就昏迷不能动了,几天之后,人就被它吸干血肉,变成一副枯骨,越往后它就变得越嗜血。后来我父王修建王陵,就把它带到这里来,放在回廊的地下通道里,没想到它长这么大,把回廊都长满了。” 耗子说:“你父王养着着怪东西就是为了让它吃人玩儿?” “不是,”桓仪说:“这种植物的咬人的花蕾里能渗出一种液体,也可以用来制作一种香料,这种香料可以让人睡眠很沉,还不做噩梦,是十分贵重的东西,据说比金子都宝贵。” 第六十五章龙藤回廊(二) “妈的!什么狗屁香料!现在它把我的人抓了去,说什么也得把我的伙伴救回来。”我站起来就要再进去。 “不不,没用的,”桓仪说:“现在这个样子,你进去也是送死,它太大了。” “那怎么办?你快说!”我快疯了。 “要想对付它,得从它根上下手,”桓仪说:“这种龙藤和动物一样,有颗心脏,在它根部的树干里,你得找到它的心脏把它摧毁,整棵龙藤不管它有多么巨大它也就完了。” 我跳起来:“快说,地下通道在哪里?” “有个入口,跟我来,赶快,或许还来得及。”桓仪起身,拄着拐杖带着我们来到石阶下,往右一拐走了十几米,有一堵人工砌垒的墙壁,上面有个小门,但被石块封死了。 “就是这里,”桓仪用拐杖指了指:“把它弄开,进去,找到那藤的根部,破开树干,你就会看见它的心脏,杀了它你的伙伴就得救了。不过你得小心,它的根也是缠人的。” 我让大家退后,从大块头的背包里拿出一个手雷,拉开栓放在石缝里,一声巨响,门被炸开了,里面黑洞洞的。 我用手电往里一照,吓了一条,里面都是象蛇一样的树根,整个通道几乎都长满了,有的还在蠕蠕爬动,我一进来,它们似乎能感觉到,立刻疯狂地舞动起来。 我又拿出几个手雷,拉开栓扔了进去,里面一阵爆炸,一些被炸碎的树根从门里飞了出来,掉在地上还蠕动不止。 我钻了进去,飞飞在外面大喊:“阿龙,小心啊!” 我根本听不得了,把大块头的背包打个结系在身上,一手打着手电,一手提着剑往里就冲,那些树根和藤葛象蛇一样从四面伸过来,好歹它们都很细,一缠上我我就用力挣断,挣不断的就用剑砍,往前走了二十多米,前面的藤葛更多了,密密麻麻地狂舞着,似乎害怕我靠近。我斩断了几根粗藤,靠进一个凹陷里,又拿出两个手雷扔过去,一阵爆炸,藤蔓、树根横飞,前面炸开了一个通道,我打着手电猛冲过去,跑了五六米,面前一开阔,原来是间石室,里面也爬满了粗粗的藤蔓,一棵巨大的青黑色树干挺立在中间,得有十几个人合抱那么粗,古怪嶙峋的巨大根系象岩石铺满了整个房间的地面。 一些葛藤向我伸过来,都被我斩断了。我又拿出一个手雷向树干扔去,但是手雷被树干弹了回来,一声巨响,炸得树根乱飞,一些藤蔓也给炸断了。我不顾一切地跳下石阶,跑到树干跟前,用短剑在上面一插,用力一剜,剜出一个凹坑,把一颗手雷放在里面,然后一滚滚倒树根里。 “轰——!”一声巨响,木渣四溅,我站起来,用手电照照,树干被炸开一个大洞,原来这个部分的树干里有个很大的空心,树干壁足有一米多厚,在硝烟弥漫中看到在那个洞的正中间里好像有一个象鼓一样大小的东西,隐隐放着红光,象气袋一样缓缓地一鼓一缩,上面有十几条人腿粗的枝蔓连接着,就像血管一样,手雷竟然没有把它炸坏。 我刚看明白,突然我的脖子一滞,被一根粗藤给缠住了,接着无数根藤蔓缠住了我的腿和身体,我被拉到了空中,手电也掉了,一个斗大的骨朵呼地来到我面前,张开了大嘴。 我两眼发花,但脑子还清醒,我拼命挣扎着,右手丢掉短剑,从后腰上拔出了手枪,对着那个隐隐放着红光的龙藤心脏,但胳膊马上被一根藤缠住了,我和它拉扯着,用全身的力气瞄准,然后扣动了扳机。 “砰砰砰——!”我一口气把里面的八发子弹都打了出去,整个宫殿都晃动起来,象发生了六级地震,头顶上的泥土石块纷纷掉落,宫殿里随着传出象老鼠惨叫一样的“吱吱”声,十分刺耳;我觉得缠着我的藤蔓一松,我扑通一声掉在地上。那个本来要吞噬我的大骨朵一软,也地掉在地上,四个巨大的长满毒刺的瓣在手电的光里仍然不停地一张一合;那些本来狂舞的树枝都似乎很痛苦在抽动翻滚。 我挣扎着爬起来,摸过手电照着,捡起短剑走进树洞里,看到那个心脏上四五个窟窿,正往外噗噗地冒紫红色的液体,我不管好歹,上前就是一顿乱刺乱砍,把它砍得七零八落,又把那些血管斩断,紫红的液体溅得我满头满脸都是,那种芳香气味儿尤其浓烈。我还不解恨,出了树洞,又往里面丢了一个手雷,随着一声巨响,红哧哧、黏糊糊的液体四散飞溅,估计那东西是粉碎了。所有的藤蔓粗的细的,都劈里啪啦的象死蛇一样软塌塌地掉落在地,不动了。 我摇摇晃晃、磕磕绊绊地走过通道,从出口里爬出来,恰好看见耗子、皮亚男和飞飞架着大块头从宫殿里出来,大块头浑身都是黏糊糊的液体,却散发着一种非常好闻的甜香味儿;皮肤上布满了豆粒大小的紫色血点,已经昏迷不醒。原来耗子他们在宫殿门口一看见那些藤蔓死了,就跑进去找大块头,结果发现他被含在一个大骨朵里,还露着双腿,就把他拖出来。 飞飞看见我出来了,急忙上前:“阿龙,你、你没事吧?” “我没事!”我掏出手绢来擦着脸上的紫红液体:“妈的!差点被它的根给勒死!” 耗子说:“老大,好样的,那东西死掉了!我们把大块头救出来,可是他……” 我们上前一起喊:“大块头、大块头——!” 我用手摸摸他的脉搏,还在跳动,他就是牙关紧咬,双目紧闭,昏迷不醒。 桓仪上前来看看,说:“你们别喊了,这是中了那毒刺的毒,让人昏迷,得好几天才能醒。嘿嘿,如果想让他快醒,就去找两段葛藤把它的液汁榨出来给他喝,很快就会醒的!” 皮亚男跑进宫殿里,不一会儿拿着两段葛藤出来了:“没有工具,怎么榨?” “给我!”我拿过葛藤来,让飞飞敲开大块头的嘴,手用力一攥,灰绿色的液体流进了大块头的嘴里。 过了大概十几分钟,就看见大块头身上的那些紫点上都渗出豆粒大小的黑色血珠,把血珠擦掉,血点变成了红色。 又过了一阵,大块头喉头动了几下,慢慢睁开了眼睛,四下看了看,含含糊糊地问:“我、我还活着吗?” 我抱着大块头差点哭出来:“你他妈的大块头,差点把我吓死!” 大块头醒过来,哆嗦了半天,一个劲地喊冷,我们却没有带多余的衣服。 飞飞说:“可能是他被毒藤吸了血,身体才会发冷。” 我绕到大块头身后,把掌心对着他的夹脊穴运动乾阳功,把内气缓缓输入大块头体内,只过了5分钟,大块头不哆嗦了,额头上渗出了汗珠。我知道差不多了,收了功。 大块头慢慢站起来,来回走动几下:“嗯,龙哥的功夫厉害,我看来没什么事了。嘿嘿,龙哥,还是把背包给我背着吧,里面都是铁家伙,挺沉的。” 我们慢慢地走进回廊,大块头捡回了汽灯,重新点燃,提着往里走。现在里面已经没有动静,只有成群的飞蜥从头顶上扑啦啦地飞过,龙藤的枝蔓横七竖八地铺了一地,还不时地扑腾扑腾往下掉。耗子打着手电东瞧瞧、西看看,终于在一个骨朵里找到了金刚伞,慌忙跑上去拿了回来。 第六十六章灵界黑雨(一) 我们在桓仪的带领下一直往回廊的尽头走去,在灯光的照耀下,发现回廊里不仅有龙藤的枝蔓,也长着许多巨大的蘑菇,高高低低的象撑着无数的伞盖。 桓仪说:“这个回廊,本来是用来祭祀灵界之王的地方,没想到变成这个样子。” 耗子说:“什么灵界?我只听说过天界、人界和冥界,没听说过有个灵界,这里到底是什么地方?” “唉唉,灵界是介于人界和冥界的一个地方,”桓仪说:“冥界是土伯也就是后土句龙所司掌的地方,而灵界则是拥有不死亡魂、能死而复生的人来的地方,灵界之王就是古代的炎帝庆甲。一些拥有法力的巫师会和他达成协约,死后安葬在这里,等过去一段岁月之后,便会死而更生。想当年帝颛顼就是如此的,他死后和他的九个嫔妃共同葬在灵界的附禺山,后来死而更生,又做了北方之帝的。” 我突然想起《山海经》中就记载说颛顼和九嫔葬在附禺之山,还说“颛顼死即复苏”,难道真有其事?不可思议。 正说着,突然听到身后呼呼隆隆的巨响,我们回头一看,不知什么时候那条龙竟然追逐着成群的飞蜥跑了过来,从我们身旁飞一样的蹿过去了,它那左右摆动的巨尾差点扫着我们。 “哎哟,这个畜生两千多年没吃饱肚子,现在捕食捕疯了!”桓仪叹着气说。 说着,我们走进了一座大殿,对面的门口透进来光亮,显然快到头了,突然,“轰”地一声,我们面前燃烧起一团大火,挡住了我们的去路。 “站住,破坏者!”那团火焰里发出了潮水一样的声音:“你们不能去驼徐王陵的宫殿!” 我们都大惊失色,知道又遇到麻烦了。 我大喊:“你是谁?” “我是灵界之王炎帝庆甲!”火焰猎猎燃烧着:“我知道你们带着一颗掠夺的心而来,你们是陵墓的破坏者和亡魂的毁灭者。我已经和驼徐王有约,要保证他安然复活,而你们来了,将使他遭到毁灭,所以你们不能去那里。” 我大声说:“我们不想掠夺也不想毁灭,我只想找到司命符,来挽救一位人世女孩的生命!如果我们不来,她就得死去!” “哈哈哈,我才不管你们人世间的事情,”火焰说:“我只知道在这里收集亡魂,死了就死了,人间的那些人都死光了也和我没有关系。” “你这是谬论!”我怒火攻上来:“人死为鬼,鬼死为聻,聻托生为人,阴阳转换生生不息,才会有阴阳世界。如果人间的生人都死绝了,你再从哪里得来亡魂?你们这些神灵从那里再得到香火血食?没有了阳世你的灵界和土伯的冥界还有什么存在意义?你能说和你没有关系?一个灵界之王如此糊涂,还有脸在这里大放厥词!你要有本事就来阻止我们看看,大不了和你的这个狗屁的灵界一起完蛋!” “这、这……可是,我和驼徐王璠有了盟约,我不能眼看着他的尸身就这样被毁!”火焰说:“我现在无法阻止你们前进,但我会降下黑雨,让你们一起受到最可怕的惩罚!” 说完,火焰扑地熄灭了,回廊里又恢复了黑暗。 “是不是幻觉?”耗子说:“妈的,真的白日撞鬼了!” “别废话了,”大块头说:“咱们快走,管他妈的什么黑雨不黑雨。” 我说:“不管怎么样,大家小心点。只要他下得不是硝镪水就不怕。” 我们走到回廊门口,面前是一片开阔的广场,对面一段台阶,台阶之上就是一座气势恢宏的宫殿。 桓仪用拐杖一指:“好了,那就是我父王亡灵安息的宫殿了,快走吧。” 话音未落,突然滴答滴答几滴黑色的东西滴在我脸上,用手一抹,手指乌黑,接着就唏哩哗啦地下起来,竟然是漫天的黑雨,下在地上都是黑色的一片,但那不是水,而是象油一样黏糊糊的东西。 我们急忙退回回廊里。 “这是什么东西?魔法药水?”耗子抹了一下自己的脸,仔细看了看,他突然惊叫起来:“老大,这、这是石油!咱们头顶上是不是有一个大油田?” 我们都吓了一跳,天上下的黑雨竟然是石油,我印象当中好像塔里木盆地里出产石油,看来我们还在油田的下面。 “哦哦,我在这里从来就没见过下这种黑雨。”桓仪说:“呵呵,今天看来真是个特殊的日子啊!” 我说:“不管它,继续走!” 我们砍倒了几根大蘑菇当伞撑着,冒着黑雨穿过广场走上了台阶,来到了宫殿的门口,对面是两扇沉重的石门。 桓仪说:“好了,把门推开!” “说得好听,”皮亚男说:“要是有暗器怎么办?” “呵呵,这里没有机关了,”桓仪说:“墓穴的机关都在你们来的地下通道里。” 我和大块头、皮亚男上前,一起用力推门,石门在吱嘎轰隆声中慢慢地打开了,里面一团漆黑。 “你们看看,在四周的墙壁上都有灯擎,那里面还有油脂,可以点燃的。”桓仪说:“你们找到那个由两只石虎共同顶着的大灯擎,把它点燃,其它的灯擎就会被点燃了。” 我们打着手电一照,在大殿的中央,果然有两尊石虎顶着一个巨大的灯擎,大块头上前,划了一根火柴扔进灯擎里,“轰”地一声燃烧起来,但烧起来不是红色的火焰,而是明亮的蓝绿色;接着两条蓝色的火线从灯擎里上升到一丈多高,突然又分成几道火线冲向四面的墙壁,四面墙壁上各有四个大灯擎,几乎同时轰地被点燃了,整个大殿里一片明亮蓝光,殿内的事物都看得清清楚楚。 正面是一个很高的平台,九层台阶,台阶下放着四个张着大口的青铜兽。在平台之上,是一个巨大石头赑屃,巨大的龙头高昂着,背上赫然驮着一个巨大的石椁,这个石椁不是横放的,而是直直地竖立在那里有五米多高,四米多宽,在石椁上封着两扇黑漆漆的门。 在平台上和石阶下,各种器皿、珠玉、宝物堆积如山,耗子、大块头、皮亚男上前抓了就往背包里塞。 “好了,我们不是来‘倒番’的!”我吼道,然后跳上赑屃的脖子,来到石椁面前,用手一摸,原来是青铜铸造的,我问:“太子先生,这石椁上的门怎么打开?” 桓仪远远地站着,似乎不敢靠近,他大声说:“看看两扇门上各有一个圆盘,把左边门上的圆盘左转三圈,右边门上的圆盘右转三圈。” 我按照他说的,把两个圆盘转动,吱吱嘎嘎地一阵响,两扇门自己打开了,里面露出了一口黑漆漆的大棺材。棺材盖上也有一个大圆盘。 “那个圆盘,左转三圈,右转三圈。”桓仪大声喊着。 我转动圆盘,棺材盖竟然是向上张开的,里面露出一具人的尸体,就是驼徐王璠了,他看上去足有一米九高,是个的大个子,我用手电一照,没有一点腐烂的迹象,只是面色灰绿,象僵尸一样的颜色,附着长长的绿毛,衬着雪白的胡须,显得分外怕人。端冕玄服,双手执着一根长长的玉圭。在他脖子上赫然挂着一块火星闪耀的司命符和一个核桃大小的黄金饰品,呈五瓣花状,花瓣是由数根扭曲的金丝构成,做工十分精致巧妙,花心的部分是一颗红枣大小的红色宝石,熠熠生辉。 第六十七章灵界黑雨(二) 我有点战战兢兢地向那个司命符伸过手去,心里暗暗祷告这个老“毛棍”别醒了。但我的手还没碰到,就听得一声叹息:“哦——!” 驼徐王璠的眼睛突然睁开了,放出清白色光芒,接着一只留着长长手指甲的灰绿色大手向我脖子上抓来。 我大惊失色,急忙向后一跳,跳下了赑屃;驼徐王的尸体一挺,一步跨出了棺材:“哦,时辰已到,时辰已到!” 他的声音就像潮水一样轰轰作响,但是口齿极不清楚,似乎嘴里含着什么东西一样。他也摇摇晃晃地跨下赑屃,站在平台的中央。 我们都慌了,我转头对桓仪喊道:“你有什么办法?” “快,你得把他脖子上那个花一样驱魔符夺下来,那是为了抗拒恶灵和僵尸的符咒,要不然我靠近不了他,我现在也是僵尸!”桓仪大叫。 我猛地一蹿冲上去,刚靠近驼徐王的尸体,他左手的利爪就横扫过来,同时右手不停地挥舞着那个玉圭,速度极快,我慌忙躲避,但是没法靠近他。我有点急了,脱下上衣,抡圆了向他头顶上扔去,他双手往上一举,左手抓住衣服,右手用玉圭一划,嗤啦一声,那件衣服被撕得粉碎。 但就在这一瞬间,他胸前露出了空当,我箭一样蹿上去,双手一伸,一手抓住司命符,一手抓住那个金花,用力一扯,同时给扯了下来,然后往后一滚,一直滚倒台阶下面。 “吼——!”驼徐王的尸体狂吼了一声。 我不敢怠慢,拿出一个千日袋,把司命符和驱魔符一起装了进去,我实在不知道那个驱魔符到底有什么魔力,让桓仪害怕成这样。 这时,桓仪突然走上台阶,到了他跟前,他大声说:“尊敬的父王,孩儿来了,来看你啊,也把你复活需要的那半颗宝珠带来了!” 左手放在自己的额头上用力一撕,将皮肉撕裂,把那半颗聚魂珠抠了出来,左手高高地托举着。 “啊——吼——!”驼徐王的尸体仰起头来,张开了嘴,一团红光从他嘴里飞出来,向桓仪飞过去,原来是另外一半聚魂珠,它自己向桓仪手中的半颗珠子飞去,火光闪过,两半已经合在一起,那颗宝珠就完好如初了。 这时,驼徐王尸体眼中清白色的光芒消失了,变成了亮闪闪的人的目光。 他瞪着眼睛看着面前桓仪,声音仍然缓慢而震撼:“你是谁?” “父王啊,你不认识我了吗?我是你的太子桓仪啊!” “桓仪?你怎么变成这个样子?”驼徐王看着他:“啊哈哈哈,是这里的积尸气让你变成这样的吧?这是对你背叛的惩罚。桓仪啊,我为了驼徐国,杀人如麻,上天惩罚我,让我一直无后,直到我七十岁那年娶了鬼戎的女儿才生下你和两个女儿,我对你是何等的钟爱,我把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你身上,可是你竟然想谋反,哈哈,我认为什么惩罚用在你身上都不过分。不过现在惩罚的时间到了,你应该自由了。快点把宝珠给我,快点,要不然我的魂魄马上就要散了!” 说着,他把灰绿色的大手向桓仪伸过去。 桓仪突然哈哈大笑起来:“父王啊,你也真是糊涂了啊,我既然背叛了你,你想我还会把宝珠给你吗?” “什么?”驼徐王大吼道:“桓仪,难道你就不想自由了吗?” “自由?哈哈哈!”桓仪大笑道:“两千多年了,自由对我来说已经是毫无用处的东西了。我自由了有什么用?我的妻子、儿女现在都在这里变成了僵尸,他们不再认识我,我也不再认识他们。父王啊,我背叛了你,你用什么方法惩罚我我都无话可说,可是我的妻子有何罪?我的三个儿女有何罪?可怜我的小儿当时只有七岁,他有何罪?竟然遭此荼毒!父王啊,现在我在这几位人间贵客的帮助下来这里,就是要向你讨回公道,让你尸身与魂魄具灭,你的复活梦想不会实现了!” 说着,桓仪把宝珠往地上一放,举起拐杖来狠狠地一捣,“啪”地一声,宝珠被捣成了碎块。 桓仪哈哈大笑:“宝珠被破开两半可以自动复原,现在我把它捣成了粉末,看来是不能复原了。父王,你只好重新躺回你的棺材里,继续做你的尸体吧!哈哈哈……” “畜、畜生!我、我要杀了你……”驼徐王的尸体摇晃起来,他身上开始有白色的雾状气体缓缓飘起,向四面飞散,大概那是用聚魂珠聚在他身上可以用来复活的部分魂魄开始飘散了。 驼徐王用手指指着我们:“你们这些奸人刁民,竟然到这里来破坏我的陵寝,打扰我的安息,毁掉我的复活大计,我要让你们受到惩罚……” 说着,他似乎已经不能走了,他吃力地转过身,把手里的玉圭猛地捅进了赑屃的嘴里。 “哗——!”台阶下面的四个青铜兽的嘴里突然开始狂喷黑水,黑水哗哗地流到我们脚下,我们惊慌地往后退,桓仪却一动不动地和驼徐王的尸体对面站着。 耗子看着脚下,惊恐地说:“老大,这、这好像还是石油……!” 飞飞说:“天哪,可别有火星,否则我们就……” 话音未落,就听四面左右两面墙壁上一阵声响,伸出了五六个青铜的龙头,噗噗噗,每个龙头的嘴里都喷出了一个火球。 “轰”巨大的火焰升腾起来,向大殿的中央滚来。 桓仪举起双手高喊:“哈哈哈!父王,现在我们都解脱啦,我们可以一起去地下见我们的祖先了!我的爱妻和孩儿们的亡魂啊,我们也终于可以团聚了!哈哈哈……” 大火“轰”地一声把他和驼徐王的尸体吞没了,接着就向我们冲来。 大火中传出驼徐王璠凄厉的尖叫声:“把宝贝还给我……!” 巨大的火焰突然变成了一张狰狞恐怖的人脸,张着大嘴向我们冲来,似乎要把我们吞噬下去的样子。 我慌了,大叫:“快跑!” 我们掉头向殿外狂奔,一口气跑到门口,黑雨已经停止,但地面上都是黑糊糊的石油,又粘又滑,我们一边跑一边跐滑,还有人摔跟头。 “盗贼!你们跑不掉的,我要让你们和这座山一起燃烧毁灭!”驼徐王象潮水一样的声音从火焰里传出。 身后的火光翻腾着冲过来,我有点魂飞破散了。张皇四顾,看到不远处那条龙正在那里捕食飞蜥,那些飞蜥翅膀上沾上了石油,飞不动了,龙就在那里奔来跑去地捕捉它们充饥。 我灵机一动,学着桓仪大声喊:“嗬哩嗬哩——!” 龙竟然摇头摆尾地跑过来,俯在台阶下面。 我大声喊:“快!都骑在它身上,抓住它的骨角!” 说着,我先把飞飞抱上了龙背,然后自己跨上去;耗子、大块头、皮亚男也都跳上了龙背。龙身上都是滑腻腻的石油,我们也管不了许多了。 “抓紧了!”我大喊:“嗬哩嗬哩——嗬嗬嗬——!快跑!” 那条龙身子一躬,“呜”地一下蹿了出去,跑向回廊入口。我们刚离开台阶,火焰就像咆哮的猛兽一样从王陵宫殿里蹿了出来,接着台阶和广场就燃烧起来。 龙跑进宫殿,我们就觉得身后火光闪亮,我回头一看,巨大的火焰竟然在身后跟着追来。 龙似乎也感觉到了危险,拼命地跑。它跑出了回廊冲向下山的台阶,遇到那些正在晃动的僵尸,它毫不在乎,巨大的身体直直地冲撞过去,把那些僵尸撞得东倒西歪,甚至四散横飞。 第六十八章灵界黑雨(三) 龙的奔跑速度极快,超过任何骏马的速度,不过它和马的奔跑还不同,马的身体是上下起伏,而它却象蛇或蜥蜴一样是左右扭动摇摆,一条巨尾起平衡作用,也是左右甩动;它顺着台阶奔跑一阵,遇到比较陡的台阶它都是一跃而起,腾空飞跃而下,连蹿带蹦,上百层台阶都一跃而过。 我们耳畔风声大作,飞飞在它背上尖叫不止,好几次我都差点被甩下来,幸好它背上那长长的骨角可以牢牢地抓住。 耗子大叫着:“妈呀!受不了了,我讨厌骑龙……!” “闭上你的鸟嘴!”大块头吼道。 我们上山花了四个多小时,而这条龙背着我们下山前后也就十来分钟就到了山下那个平台,通往圆盘的桥就在眼前了。 我们下了龙背,回头一看,山上的火焰象滚滚的洪流,蔓延飞泻,整个山顶都燃烧起来,黑烟滚滚,形成几股巨大的烟柱,扭曲着直上天顶。 我急忙拍拍龙的脑袋:“谢谢你,可真是不错的坐骑,可惜我们不能带你走,还是自己逃命去吧,祝你好运!” 龙低吼了一声,转身一低头,顺着一条通往山根下面的小道跑了下去,也不知道它要去哪里。 我们跑上了长桥,我仍然跑在最后。跑着跑着,我听见身后有动静,回头一看,原来桥在跟着收缩。 我大惊,狂叫:“快跑快跑!桥要收起来了!” 大块头他们就发足狂奔,一口气跑过长桥上了圆盘,我都跑到圆盘跟前了,突然感到脚下一空,慌忙一伸手抓住了圆盘的边缘,身体悬挂在半空中,低头一看,下面深不见底。 大块头、飞飞和皮亚男上来拉住我的胳膊把我拉上了圆盘,我们紧紧靠在中间的圆盘上,看着对面的浮岛,现在它已经变成了一座熊熊的火焰山,烈焰升腾,浓烟滚滚。它的部分山体开始崩塌,一块一块地分解向下面的深渊掉落,整个灵界都在震动,圆盘跟着不停地发抖。无数失去了家园的飞蜥和甲虫象云雾一样在空中盘旋着,然后变成几条黑色的带子,向别的浮岛飞去。 我们正在发呆,突然身边风声大作,蓝光闪耀,圆盘呼地向下缩去,我们还没反应过来就已经头向下了,我们又回到了那个云洞里,在闪烁的电光之中往上飞去,几分钟之后,轰地一声,我们头向下停住了,原来我们和圆盘一起又回到了密室的顶上。接着密室开始隆隆旋转,几分钟之后,密室转正,我们重新头向上了。 整个地面和石室都在轰轰震动,头上簌簌地往下掉土,大概是灵界的变故影响到了地面,引发地震了。 我从圆盘里抠出了金花揣进怀里,然后大叫:“快走快走,赶快出去!” 我们打着手电顺着来路往回飞跑,跑了将近二十分钟,在我们都喘不过气来的时候,我们进入了甲字大墓的墓室。 我说:“大块头,把门关上!” 大块头跑上去拧那个圆盘,轰地一声,石壁上的圆门关上了,接着圆盘缩回了地下,地面上的圆盘也自己闭合了,咔地一声,两个石虎嘴里的石球自己又弹回到口中。 地面还在轰轰地震动,我们顺着墓道往外跑,快到门口的时候,我们都大吃一惊,墓门已经被倾泻下来的沙子堵住三分之二了。 我们跑到门口,连跑带爬地钻出来,外面烈日当空。我们在流动的沙子里连滚带爬,挣扎着攀上了木梯,爬上了天桥跑到坑外。 地面仍然在震动,大坑四面被挖出来的沙子就像流水一样向坑里飞泻,不到半个小时,那个大坑竟然被沙子淤平,只剩下了那个木头天桥还在沙子上面架着。 我们大口地喘着粗气,都跌坐在地上,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半天,耗子才说:“我的妈呀,咱们是真的去地狱逛了一回。” 我从腰里摸出那个装着司命符和驱魔符的千日袋,摸摸,司命符和驱魔符在里面,松口气,说:“老天保佑,我们真的又找到一块司命符,我们离成功还有一步之遥了。” 大块头说:“龙哥,别废话了,我都快饿疯了,赶快回去弄点吃的吧,我现在能吃下去一头牛!” 我们站起来往回走,快到石室了,就看见阿克拉正在那里喂骆驼。一看见我们走过来,他惊声尖叫起来,原来我们五个人都身上淋了石油,浑身黑乎乎的,再加上沾满了沙子、灰土,弄得三分不象人,七分倒象鬼。 阿克拉说:“刚才地震了,轰隆隆地震动了好长时间。本来沙漠里的地震也常有,但这次持续的时间特别长,我真替你们担心。看到你们安全回来,我就放心啦!” 我让皮亚男把行李里的那个充气橡皮浴缸拿出来,充上气,然后我和大块头、耗子一起去潘教授他们挖的那口井里提水,让大家轮换洗澡、换衣服,耗子还在水里下了符咒烧的灰,说是可以洗掉在灵界里沾染上的鬼气。 阿克拉把那只羊宰了,架上胡杨树枝煮了两大锅,拿出酒来庆贺一番。 但是耗子的符咒灰似乎没起作用,第二天,除了阿克拉之外,我们五个人都生病了,就象感冒一样,浑身无力,发烧,头疼,咳嗽、流鼻涕,后来身上还出现了斑疹;我和耗子症状还轻点,大块头、皮亚男、飞飞就比较严重,大块头大概是因为被毒龙藤吸过血的缘故,烧到40度,身上还出现象尸斑一样的紫红色斑点。耗子认为这是在灵界中了积尸气的毒,他把瓷瓶中那些解僵尸毒的药粉拿出来给我们服了,然后配合着吃抗病毒的药物,飞飞还挣扎着给我们每人都打了一针。过了一天,我们总算好点。阿克拉说不能再耽误,必须得走,要不然给养用完,就回不去了。 我们终于回到了英巴格,然后开车回于田。我们和卡克拉分手的时候,我把金花拿出来放在他手里,让他交给他爷爷。 阿克拉惊喜万分,不停地向我道谢。我付给他费用,他死活不要,说是能找回来金花,比给多少钱都好。我不肯,他最后收了一半。两天以后,阿克拉带着一件驼绒大衣和四只羊来找我们,说是他爷爷感谢我们的,四只羊是慰劳品,驼绒大衣是专门给我的礼物。 我们重新住进了阿扎提的旅馆。 阿扎提一看见我们就很神秘地说:“你们知道吗?就在你们走的那一天,那个丁老板出事了,他的两辆车撞在了一起,八个人一个没活。嘿嘿,感谢真主……” 他给我们一张当地的报纸,第二版头条位置上登着一条消息,上面写着“某公路上发生了一起严重的车祸,两辆汽车相撞后油箱爆炸起火,企业家丁先林和他的七名随从人员不幸遇难。事故原因正在进一步调查中”云云。 大块头看了,不停地咧嘴。 我们就窝在旅馆里休养生息,哪里都不去,除了吃就是睡,无聊了就和旅馆的服务员打牌。 我把耗子、大块头、皮亚男从驼徐王陵里拿出来的东西研究一番,十二件玉器,五件金器、四件银器和七件青铜器,都是小物件,不过其中的几件玉器雕刻精工,特别是那只雕着六条龙的玉杯,绝对是古玉中的精品,出价20万绝对有人要。这些东西如果能够出手,又是一大笔。 耗子高兴得说:“这次是真的没白来!” 第六十九章楚王之剑(一) 我们休息了十天,然后开车回家。这次找到了两块司命符,达到了目的,让我们欣喜若狂,但把我的钱也都花得差不多了,我得抓紧时间再搞钱,同时计划下一步的海上之行。 我让大块头把武器给处理掉,因为回去的路上走的都是交通要道,那个时候路上卡子多得数不清,满车里搜查“违禁物品”,一旦被查出来携带武器,那就麻烦大了。但是大块头不舍得,考虑再三,他把四支手枪和那支七连发拆了,把车门卸开装在里面,又买了两袋子葡萄干、果脯之类的东西,把两包手枪子弹放在袋子里,然后把其它的东西统统都给了阿扎提,让他处理了。 一个多月之后,我们回到了省城,大家都已经疲惫不堪。耗子、大块头、皮亚男帮着把带回来的东西搬进“和璞轩”的仓库,就各自回家。 飞飞第一件事情就是要到医院去看兰兰,去了才知道一个多月前兰兰已经被接回浙江老家去养伤了。 我的店里除了四弟之外,又多了一个女孩,是家乡邻居老李家的女儿,也排行老四,叫四妮,长得不算漂亮,但为人热情、勤快,很有眼色,也有力气,什么活儿都能干,本来跟着哥哥到省城来打工,正巧四弟上街买菜的时候遇到她,把她带到店里来当帮手,两个人还谈起了恋爱。两个人把店里收拾的井井有条,生意做得也不错,人来人往的,来买纪念品还不少,只是真正的古董他一件也没敢卖。 我查点一下账目,犯愁了,还有不到十万元,要到海上去混这点钱肯定不够。 四弟告诉我:“三哥,这两天好几个人找你哩。一个是马教授,打来好几回电话了;一个是公安局的白科长,带着手下来两回了,找你;还有一个是顾老板,前天来过一次,说你回来要你立刻给他打电话。” 我想了想,先给马教授打了个电话,马教授在电话那头有点急:“阿龙啊,你小子哪里去了?失踪了几个月?生意不做了?” “马教授,您别生气,”我连忙解释:“有点急事,出了趟远门儿。您有什么吩咐?” “是这样,有一笔大买卖,”马教授压低了声音说:“最近会有人去找你,给你一件重要货物,这件东西我的中间人,卖给顾老板了。卖主要价二十万,买主出价四十万元,有二十万的赚头,我可要六成哦!” “什么东西卖这么贵?”我有些惊讶。 “你先别问,到时候卖家会去找你,”马教授说:“你一定得把东西保管好,交给顾老板,拿到钱就万事大吉,不要多问。” 那个顾老板我叫他顾老大,本名顾万成,他原来是东北人,家里是资本家,四七年全家去了台湾,后来又到香港发展,但他仍然能说一口流利的略带东北味儿的普通话。据马教授说,顾万成本来就是黑道上混的,什么坏事都干过,心狠手辣,在台北和香港非常有名。不过现在已经改邪归正,做正当生意了,海内外有多家公司,相当有钱。他的爱好就是收藏三代古董,出手慷慨大方,只要是真玩意儿,几乎不讲价,要多少给多少。这两年他到内地来搞投资,顺便就在内地搜罗古董,他也算我的老主顾,我曾经卖给他几件春秋时期的彝器,狠狠敲了他两笔,他也不在乎,还打电话来向我表示感谢,说他买的那几件东西回台湾找几个专家看了,都是真玩意儿,不停地夸我有眼光儿,如果再有货就直接找他联系,钱不是问题。 于是,我就按照马教授留下的电话号码给顾老板打了个电话,他马上说现在自己正在谈一笔生意,第二天就过来。 顾老大还没来,白科长却来了,还带着那个戴眼镜的中年人和两名干警。我们寒暄了几句,问他有什么事情? 白科长拉开皮包,从里面拿出一张皱皱巴巴的报纸,往我面前一扔,那是一张湖北的报纸,在头版下方用红笔圈出来一篇报道。我看了看,大概的内容是:在湖北某地发生了一起特大盗窃古墓案件,多座春秋战国时期的贵族楚墓被盗掘,损失惨重。当地警方经过努力抓获了盗墓贼,追回了大部分被盗文物,但仍有两人在逃。据被抓获的盗墓贼交代,那两个人手里有一把古剑和一只鼎。特别是那把古剑,出土的时候通体铮亮,没有一点锈蚀,上面还有铭文,锋利无比,有人认出铭文里有个“王”字,据专家估计那是一柄楚王的宝剑,是重要文物,现在警方正在全力缉拿那两名在逃者。 我心里一阵打鼓,这事儿不会和马教授介绍那笔买卖有关吧? 我笑了笑:“二哥,这是湖北的事儿,和咱什么关系?” “呵呵,”白科长也笑了笑:“是这样,据可靠消息,那两名在逃犯跑到本地来了,估计是要到这里来销赃。别忘了,这里离京津很近,肯出高价的买家多。湖北警方已经和我们联系,让我们帮助追查。现在你这里可是现在本地最有名的古玩店,我想你也许会得到点这方面的消息。” “啊?不不,我真的不知道,”我连忙摇头:“二哥,您也知道,我可是很守法的生意人,只做民间收藏品的生意,这盗墓的赃物我可是不敢沾的。”我说着这话就有点脸红。 “呵呵,我知道,”白科长说:“我只是想提醒老弟一下,如果有这方面的消息立刻通知我们,如果破了案,可是有奖金的哦。 那个眼镜也慢条斯理地说:“宇老板,你也该知道,那是国家的重要文物,也是赃物,如果私自贩卖,那后果……” “我知道我知道,”我连忙说:“如果有消息,我一定通知您,这您放心。” 晚上,阿凯在凤来酒楼给我们摆酒洗尘,大家聚在一起,谈了这两次历险,都很兴奋,酒喝得也不少。 我问阿凯:“去海上的装备你有没有?” 阿凯摇摇头:“很遗憾龙哥,我这里真的没这些设备,主要是我没开海上探险旅游这项目。水里的玩意儿变数太多,海上探险比高山丛林更加危险,不是好玩儿的。这些东西更加专业,而且价钱也贵。不过,你可以到沿海一带的城市去打听,一些海上作业的公司单位应该有这些潜水方面的设备,可以租借,不过可能也很贵。海上探险的花费要比陆地上的花费高很多,也危险很多,不是一般人能玩得起的。” 他这么一说,更让我心事重重。 阿凯说:“龙哥,你们下一站要去哪里?” 我现在也不想再瞒阿凯了,我拿出耗子记录的那个笔记本,翻到关于靇徐王记载的那一页,递给阿凯看。那上面的文字比较长,记载也比较详细,还附有两张图,一张是航海图,指明了龙须岛的位置;一张是龙须岛和龙宫岛的图,标明二岛的相对位置。 第七十章楚王之剑(二) 文云: “丁丑秋七月,余行七人至凤山。闻诸耆老,言古有靇徐王者,拏巨舟数十,自长江口出海,东南而行,至于海中之三神山,择其大者国焉,传四世,凡百余年而亡。靇徐王生时,梦海神谓之曰:‘岁祀我于龙宫,将予子灵地以葬,可保其身万年不朽,子孙繁昌。’王遂于龙须岛为海神立祠,岁以十月祀之,以二童女及牺牲投诸海渊。岛右忽有仙岛载神灯自深渊中出焉,其灯光耀数里。王遂发役营其岛为冢墓,凡数十岁。后王疾病,至龙须岛而薨,遂葬焉。而仙岛忽没不见,唯于岁九月人祭海神之时乃涌出,不过三昼夜乃没。渔者多有见之者,然其时蛟龙大鱼及海怪之属多离其穴,游离期间,人不能近,近则船为翻沉,人为搏噬,甚可怖也。此必蓬莱、方丈、瀛洲之属,太史公书颇言之。以今观之,盖琉球诸岛也。八月,余行以重资拏一舟入海,循其路而行,然海涛至险,风云甚恶;海怪啸吟,龙兵群跃;蜃楼海市,变幻眩惑;又遇龙王索贡,投一人入海乃得脱。月余而至龙须岛,其右有深渊,归墟之属也,水色如墨,实为无底之谷,渔者谓之‘龙宫’,蛟龙虬螭之宅。候数日,果见仙岛神灯自深渊中出,渔者谓之‘海神点灯’者,实乃一浮岛也,土人谓之‘龙宫岛’,其巅有玄色石珠,大如屋室,光耀数里。以闻字诀听之,其岛内空,必有内藏,然无可入者。或言其门在岛根崖之下。遂入水,崖下水黑如墨色。循石崖下丈余而行,至其西南端,果得石门,高阔各丈余,然坚闭不可入。有二人为蛟龙搏噬,尸骨尽入蛟腹。不敢久居,遂南下,至台湾乃休。然余以‘望’字诀视之,金宝之气甚浓,凛凛光华,直射箕斗,则其中所藏者可知矣。必待日后图之。” 我说:“我祖先留下的这个记载,大概是我们唯一的线索了。靇徐王带着他的族人沿着长江而下入海,本来是一直向东,向日本方向去的,但他们走偏了方向,船队向东南而去,后来在一个岛上建立了国家。” 阿凯说:“他说是三神山蓬莱、方丈、瀛洲,我听说是日本吧?” “不是,”我摇摇头:“虽然有日本的说法,但都不像,倒是琉球群岛比较象。” “对呀,”耗子一拍大腿:“琉球群岛分为三个较大岛群:北部为奄美岛链,中部为冲绳诸岛,南部为先岛诸岛,看看,这正符合三神山的说法嘛。” 我说:“主要是根据宇满仓书里那个地图的标注,那个岛应该是琉球群岛中的冲绳。但是,靇徐王的墓葬却不在冲绳,而是在冲绳以西中国方向的一个很小的岛屿的水下,我的那位祖先曾经去过,他们找到了靇徐王的墓,但是他们没有潜水设备,潜下水中找到了一扇石门,坚不可开,后来他们遭到了蛟龙的袭击,两个同伴被吃掉,他们也只好放弃,转道去了台湾,但他一直对靇徐王陵念念不忘,认为里面一定有许多奇珍异宝。他的出发地是凤山,也就是现在的福建省的罗源,所以我们下一站要去罗源。现在已经是八月份了,我们必须赶在‘海神点灯’之前到那里,而且根据茅山神巫所说的时间,到了十月份,飞飞司命符的禁咒就到了时间了,如果那个时候还找不到那一块司命符,那么飞飞……” 阿凯连忙说:“龙哥,别说了,我明白。罗源那个地方我到过,离福州不太远。我在福州有朋友,我可以先打电话介绍一下你们,等你们去了最好先去福州找我的朋友,在那里也许能搞到你们要用的东西。” 第二天,我在店里盘算怎么出手一些古董挣够费用,虽然现在风头还是很紧,但我等不起了,飞飞身上的禁咒时限还有不到三个月的时间了,我想想就心急如焚。 我正在盘算,门口响起了一阵象公鸭鸣叫一样的粗豪嗓门:“哈哈哈哈,宇老板,你丫的可算回来了,我可等你好久了!” 我回头一看,是顾老大。他五十多岁,身材魁梧,一脸横肉,脸上还有几块黑斑,略微有些花白的头发,一身休闲西装,皮鞋铮亮,两个手的手指上花花绿绿地戴着好几个戒指。戴着墨镜,嘴里叼着比手指头还粗的雪茄。身后跟着一男一女,都是黑色的西装,也戴着墨镜,应该是保镖。两个人每人手里还拎着个黑皮箱。 我连忙上前打招呼,把他们让到楼上的接待室。 “哈哈,宇老板,你上哪疙瘩发财去了?咋好久见不到你,”顾老大一屁股捣在沙发上,把墨镜摘下来往面前的桌子上一扔,就叫:“我的那件东西整得咋样儿,没啥问题吧?” 我把双手一摊:“不好意思,还没动静。不过马教授说了,这两天应该能到。不过……” “钱是吧?哈哈……”顾老大冲身后一摆手,那个女保镖走到我跟前,把那个黑皮箱放在我跟前,然后打开,里面全是一百元面值的钞票。 “一共40摞儿,每摞儿1万,”顾老大说:“我和马教授谈好的价格,我一次付清。但是我要你保证把货完整地交给我。” 我一看是40万,心里一阵狂喜:我的出海费用有了! “没问题没问题,”我连忙说:“货物一到,我立刻通知您。” “嗯,好!”顾老大说:“不过你小子得给我打个收条啥的,咱们君子是君子,小人是小人。” 他又一摆手,那个女保镖摘掉墨镜,拿过男保镖手里的皮箱,在里面翻出了一个本子和笔,走过来,放在我面前。我偷眼瞟了她一眼,心里就一动:这个女保镖真的很漂亮啊!不过二十二三岁的样子,个子得有一米七五左右,身材绝对魔鬼,雪白的皮肤,五官简直美得没有丝毫缺陷,她有一双很迷人的灰绿色眼睛,我明白她是个黄白混血儿,留着当时港台流行的那种短发,前额处的头发留得比较长,潇洒秀丽。她身上一股淡淡的香水味儿,让人闻了有点心驰神荡。 我拿起笔一边写一边说:“顾老板真场面啊,还有这么漂亮的女保镖。嗯嗯,她不该干保镖,该去当电影明星。” “哈哈哈,你也说她漂亮啊,”顾老大往前探探身子:“她可是一个混血儿美女,父亲是中国人,母亲是英国的金发女郎,港台的好多星探追在她后面让她去拍电影,她都不干,非要当保镖,哈哈,老有性格了。咋的?感兴趣?” 我把写好的收条递给他:“感兴趣,但是恐怕没那福分了。” “哈哈,我也考虑你消受不了。”顾老大把收条递给女保镖收了,说:“老子共有三组保镖,每组四人,都有编号。喏,这位美女保镖是九号,旁边那位是十一号。九号是科班出身,双枪使得贼棒。一届香港空手道女子亚军,一届香港女子散打冠军,一届澳门自由搏击女子冠军,厉害吧?五年前老子在泰国被一群混蛋绑架了,我随身的两个保镖一死一伤,就是她从为了救我,放弃了空手道决赛,从香港赶来,孤身一人闯进黑窝里,干掉了七个人,把老子给救出来了,那时候她才20岁,够猛吧?哈哈哈……” “佩服佩服,”我看着九号说,九号站在那里,一张美丽的脸上冷冷的没有一点表情,反而抬手把墨镜戴上了。 顾老大回头对九号说:“这位宇天龙老板可也是一位武林高手啊,如果感兴趣可以和宇老板请教请教。” 九号立刻对顾老大说了句什么,是粤语,我听不懂。然后对我点点头,脸上还是没有什么表情,大概保镖都是这种德行。 送走了顾老大,我又给马教授打了个电话,告诉他钱我收了,但是货还没到,他让我耐心等等。 第七十一章楚王之剑(三) 又过了两天,天傍黑的时候,下起雨来,耗子和大块头来了,问我什么时候动身去海上。我让四弟关了店门,飞飞和四妮下厨做了几个菜,我们几个人就在楼上客厅里坐着一边喝酒一边商量。 突然,听到楼下有人敲门,四弟下楼去看,不一会儿,带着一个人上来了。一身蓝布衣服都淋得透湿,手里拎这个蛇皮口袋。 我一看这人的脸,吓了一跳,他脸色惨白得吓人,蒙着一层暗青色,两个眼圈和嘴唇深黑,看上去没有一点活气,让人想到了僵尸,只是两只眼睛还能慢慢转动,让人知道他还是个活人。 那个人走进来,看了看我们,用极其喑哑的声音问:“请问,哪位是宇天龙宇老板?” 他一开口,我心里就一惊:这是位湖北人! 我先低低地告诉耗子和大块头,让他们不要说话,然后站起来:“哦,我就是!您是……” “哦,我姓乔,叫我老乔吧。”来人说:“是马教授让我来找您!” “太好了,我正等您哪。您请这边坐。”我给他让座。 老乔来到桌前,放下口袋,直挺挺地坐在凳子上,象一段木头桩子,两只眼睛很茫然地看着前面的墙壁。我闻到他身上有一股很浓花露水味道。 我对飞飞和四妮呶呶嘴,两个人到里屋去了。 我说:“乔先生,您……” 老乔缓缓地一抬手,让我不要说,然后看着耗子、大块头和四弟:“这三位……” 我说:“这两位是我最好的朋友,这位是我四弟,都是自己人,乔先生您放心。” 老乔缓缓地点点头,回身打开蛇皮口袋,从里面拿出了一长一圆两个用塑料薄膜包着的包裹,缓缓放在桌子上:“宇老板,不多说了,请验货。” 我伸手先打开了那个长包,塑料薄膜里面是一块麻布,展开麻布,一柄青铜古剑赫然出现在面前,这是一把典型的厚格圆茎剑,剑柄上竟然还带着金丝络的缠缑,锋、锷都十分锐利,剑脊突出,剑从光滑,剑首镶嵌着白玉,通体铮亮,没有一点锈蚀痕迹。在靠近剑格的从上有一行铭文: “楚王韦自乍(作)庸剑。” 我又打开那个圆包,里面是一只鼎,鼎盖和鼎身上都有铭文,但文字是一样的: “隹(唯)王伐濮,司马反从,折首执讯,孚氒(厥)吉金,用乍(作)宝尊彝。亓(其)子=孙=永宝用。” 我问:“乔先生,这两件东西是出自一个古墓里吗?” “哦,不,不是。”老乔象梦呓一样喃喃地说:“鼎是从一个大墓里倒出来的,剑则是一个稍小的墓中之物。” 我点点头:“没问题。就按说好的价格。”我对四弟说:“亢龙,拿钱!” “不,等等,”老乔说着,慢慢伸手到怀里,掏出一个小皮包,从里面拿出一张纸向我递过来:“请你把钱按照这个地址汇给这个人。” 我没拿纸条,而是一伸手抓住他的手腕,把四指搭在了他的脉门上,他的手腕冷得象冰,他的脉搏我竟然没有摸到,他那露出来的半截胳膊上有好几块紫红色的尸斑,我心里暗自吃惊。 我松开手,从他手上拿过了纸条,上面是一个湖北的地址,还有一个人的名字叫“余月英”。 “是您的妻子吗?”我问。 “嗯,是的,”老乔说:“麻烦你把钱寄给她,我还有三个孩子……” “没问题,请放心吧。”我说:“先生您中了尸毒,而且已经侵蚀到了五脏六腑,您应该去医院……” “嘿,嘿嘿,宇老板果然厉害,竟然能看出来我是中了尸毒。”老乔笑了两声,声音很阴森。 “呵呵,从你进来我就觉得你不太正常,虽然你在身上撒了好多花露水,但是仍然掩盖不住你身上散发出来的尸臭,”我笑了笑:“你是在盗墓的时候被长毛的抓了吧?” “嗯,不错,就是在倒那只鼎的那个墓穴里,我不小心中了招”,老乔缓缓拉开胸前的衣服,他的前胸一片青黑,上面赫然有五个黑色的圆洞:“那个老蛛子非常厉害,我们四个人都对付不了他。不过那次我们是白天干活儿,我们逃出了古墓,那个蛛子也追出来,一见阳光他就浑身冒烟倒了,我们才得逃生。可惜我和同伴被他抓伤了,中了尸毒。嘿嘿,当了大半辈子的土夫子,没想到最后还是栽在这里……” 我问:“你的那位同伴呢?” “他已经尸毒发作死了,我把他埋了。我也去不了医院了,你说得对,我的五脏六腑都已经坏了,其实我也已经是个死人,所以请你……”他话音未落,突然身子在座位上一歪,重重地倒在地板上,手脚乱动,不停地抽搐,喉咙里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听上去象僵尸发出的嘶吼。 我大惊失色,要是他死在这里可就麻烦了。 我急忙对耗子和大块头说:“开车,送他去医院!” 我让四弟把两件东西妥善藏好,然后和耗子、大块头开着车把老乔送进了附近的一家医院。老乔被放在急救床/上的时候,身体还不住地抽动,嗓子里的呼噜声不断。大夫和护士把他推进了急救室。 只过了十来分钟,大夫一脸遗憾和疑惑地出来了,告诉我们:“对不住各位,你们的朋友已经死了。可是我很奇怪,从他的体征上看,这个人应该已经死了很久,身体都开始发臭了,他怎么……” 话音未落,就听得急救室里传来护士的一声惨叫:“啊——!救命……” 我们呼地一起冲进去,就见老乔坐在病床/上,双手死死地掐住护士的脖子,护士两眼已经开始翻白。 我们知道老乔“尸变”了,情急之下扑上前去掰他的手,坚不可动。耗子顺手从旁边扯过一张处方笺,咬破了中指,在上面画了几下什么,左手掐诀,右手把那张纸往老乔的额头上一按,嘴里喊了一声:“疾!” 老乔的身子一蹦,双手竟然松开,然后往后一仰,直挺挺地躺倒了。那位护士也瘫倒在地,昏了。耗子上前看了看,护士的脖子只是被卡得青紫,但没有破皮,才松了口气。 那位大夫傻在那里,半天才吸着冷气,哆嗦着说:“我、我行医快、快三十年了,见的死人也没数了,光听说‘诈尸’,可从来没见过,今天可真是……” 我们不敢怠慢,连夜把老乔的尸体送进了火葬场。耗子还不放心,在老乔的尸体上放了黑驴蹄子和糯米,又下了两道朱砂符咒,第二天一早火化掉了,把骨灰盒暂且寄存在火葬场的寄存处,准备想办法把他送回他老家,连钱一块给他妻子,但眼下还没有什么好办法。 回到店里,我让四弟把那两件东西又拿出来,和耗子、大块头、飞飞一起看。 大块头把剑抄在手里耍了两个腕花,问:“龙哥,这是把什么剑,这么值钱?” 我说:“这是楚王韦自己铸造的一把佩剑。楚王韦就是楚灵王,他是楚共王的儿子,名韦,《史记楚世家》里称为‘公子围’,韦、围应该是同音假借。这可是楚王中的狠角儿,他父亲楚共王死后,由他哥哥招立为楚康王,康王在位十五年而死,立儿子员为王,就是郏敖。郏敖四年,生了病,他叔叔公子围恰好出使郑国,走到半路上听说郏敖生病了,急忙返回来,说是要探望郏敖,他来到郏敖的病床前,用冠缨将郏敖活活绞死,还把他的两个儿子莫和平也杀了,然后自立为楚王,就是楚灵王。所以这把剑是春秋时期的古董,铸造精工,而且使用一种特殊的技术,能使它不生锈,所以虽然在地下埋藏了两千多年,现在拿出来仍然光亮如新,锋利如旧,不可多得的宝物。” 第七十二章楚王之剑(四) “那这个鼎呢?”耗子一直在摆弄那只鼎。 “那个鼎是楚司马子反铸的一只鼎。”我说:“子反是楚共王时的楚国司马,根据鼎上的铭文,是子反跟着楚王去征伐百濮,战胜了,俘获了一些青铜,为了纪念自己的功绩,子反用这些青铜铸造了这个鼎。” 四弟说:“那这个子反应该是楚国的一个大人物啊。” 我嗯了一声说:“当然是大人物,也是历史上的名人,他是一位因醉酒被杀的大官儿。” 飞飞说:“是不是有什么故事啊?阿龙说说听听。” 四妮也说:“我最爱听三哥讲故事了。” “好了好了,这件事情很简单的,实际上就是个好心办坏事的故事。”我说:“楚共王十六年,也就是公元前575年,晋国讨/伐郑国,郑国告急,楚共王带领楚师救郑,在鄢陵和晋师激战。作战中晋人的箭矢射伤了楚共王的一只眼睛,楚师战败。回营后,司马子反口渴,要喝的,他的仆人阳榖对子反非常忠心,照顾殷勤周到,他知道子反喜欢喝酒,就给他端来了美酒,子反本来就嗜酒,只要喝就必须喝醉,结果这次他又喝醉了。楚共王准备召集军队再和晋师决战,派人招子反,子反醉得不能动,就推说自己犯了心脏病。共王不信,亲自去看,一进子反的帐篷就闻见浓浓的酒气。楚共王大怒,说:‘今日之战,不榖(楚王的自称,相当于“寡人”和“朕”)都受了伤,现在能依靠的只有司马了,而司马却又这样,这是忘记了楚国的社稷大事而又不体恤我的众将士啊。算了,不榖不要再和晋人作战了。’然后亲手射杀了子反,班师回去了。《淮南子人间训》里评价说:‘故竖阳榖之进酒也,非欲祸子反也,诚爱而欲快之也,而适足以杀之’,就是说阳榖好心办了坏事。这只鼎极有可能就是从子反的墓中盗出来的。” “老大,那就不对了,”耗子说:“老乔说这把剑是从一个比较小的古墓中盗出来的,如果是楚王的墓,怎么会是个小墓?比司马的墓还小?” “那是因为有特殊的情况,”我说:“楚灵王为人残暴,又好享乐,在乾溪这个地方乐不思归,大兴土木,使楚国的百姓劳疲不堪。楚灵王的弟弟公子比和弃疾在邓地会盟,要造灵王的反。他们回到楚后就杀了灵王的儿子禄,立子比为楚王,然后派人到乾溪,对楚国的臣民说:‘现在楚国有了新王了,先回去的恢复爵邑田室,落后的就得不到了。’楚众顿时溃散,离开灵王回去了。结果楚灵王孤身一人逃到山里,迷了路,平民百姓没有一个敢接纳他的,好多天没吃到东西,最后竟然饿得动弹不得。有个芈尹申无宇的儿子叫做申亥,听说了灵王的事情,说:‘我的父亲多次违犯王命,而大王也没有杀他,恩情没有比这个更大的了。’于是就出去寻找灵王,终于找到了,他把灵王背到家里养着。但灵王已经病饿得奄奄一息,最后死在申亥的家里。申亥就让两个女儿从死,给灵王陪葬,一起给埋了。你们想想,在当时那种情况下,楚灵王的墓怎么会很大很气派,一定是个比较小的陵墓,这把剑很可能是楚灵王的随身之物,因此也作为陪葬品一起埋在墓中的。” 飞飞说:“阿龙,你真的要把这把剑给那个顾老板吗?” 我从大块头手里拿过剑来,反复地看着:“如果为了赚钱,应该给他。但是,这样的东西落在顾老大手里,就等于流失到海外了,可惜了。” “对呀,”耗子说:“老大,上次咱们见顾老大的时候我记得他说过,香港要回归了,他准备移民加拿大,然后到美国,那么他的那些藏品一定也都转移到加拿大去了,如果这把剑真的给了他,那、那不等于送到加拿大去了?” “所以不能给他,”我把剑平端起来,用一只眼瞄着说:“还有一个原因就是,我感觉到这把剑的邪气很重,你看看它的光芒里有股紫焰,飘忽不定,这实际上是用人血衅炉所致,但是这个用来衅炉的人是个充满怨气的人,他的怨气就凝聚在这把剑上,形成了这股紫焰。所以楚灵王带着它失国亡身,两个盗墓贼得到他也双双丧命,可见这剑不是好东西,如果个人收藏,恐怕于主人不利啊。顾老大虽然不是什么好人,但毕竟经常照顾我们的生意,给我们帮助不小,我不想害他。” 我思考了半天,把那只鼎交给四弟,让他藏好。然后对耗子、大块头、飞飞说:“你们准备一下,再通知皮亚男,我们明天就走,去罗源!” 我给白科长打了个电话。 白科长带着那个眼镜和四个干警风开着警车风驰电掣般地赶到了,我把楚王剑交给他,说:“二哥,我的要求只有一个:别问这剑从哪里来的。要去汇报,你爱怎么编就怎么编,但别说到我,好吧?” 眼镜拿过剑来,在手里掂量了一阵,又用放大镜反复看了半天,满脸的喜色,对白科长点点头。 白科长兴奋地双手拍着我的肩膀:“兄弟,够意思,够哥们儿,你帮了大忙了,我这里先谢谢你了。对了,要是知道那只鼎的下落,也要及时的通知我。” 我点点头。 我给马教授打了个电话,把情况都给他如实说了。 马教授沉默了片刻,我从他沉重的呼吸里听出了失望甚至是恐惧。他说:“天龙啊,你这样做我也不能说什么,但是这样‘和璞轩’的牌子可能要砸了啊。这倒还在其次,主要是你黑了顾老板的钱!你知道吗?我认识的一个圈里的朋友,去年用一只赝鼎诈了顾老板十八万,顾老板回去找人鉴定后穿帮了。那个朋友不久就在一次外出时莫名其妙地失踪,他的家人报了案,但是到现在一年多过去,一点消息也没有。我很怀疑是顾老板干的。那个朋友黑了他十八万就出了事,现在你黑了他四十万,我怕……” 我说:“马教授,你放心,这件事情我会处理,一切责任由我来承担。我还有个请求,就是想先借您那六成用用,我真的有急用,回来后我会连本带利一起还给您。” 马教授没犹豫就答应了。 当天晚上,我把四弟和四妮叫来,告诉他们这两天要小心,可以照常营业,但千万不要随便出门,如果发现有什么问题,立刻给公安局的白科长打电话,我已经给白科长打了电话,让他这两天多费心,白科长一口答应了,同时告诉我,上面发下来一笔奖金,一万元,是奖励给我的,我不要,让白科长看着处理。 我交给四弟一封信,如果顾老板找来,就把这封信交给他。 第二天一早,耗子、大块头、皮亚男、阿凯坐着帕杰罗来了,我和飞飞也准备好东西出来,带着那两块司命符和顾老大给的四十万,又给四弟交代了一阵。 阿凯把一封信交给我:“龙哥,带着这封信,到福州后按照这个地址去找我的朋友吴小千,他的外号叫‘鱼头千’,他会帮助你们的。” 我谢了阿凯,然后下令开车赶路,奔罗源。 第七十三章危险谈判(一) 我们在路上昼夜不停地赶了五天才进入福建,直奔罗源,我的目的是想看看在罗源能不能找到一条合适的船,然后再想办法弄潜水设备,再去福州。经过浙江的时候,飞飞曾经提出来要回家去看看,特别是要看看兰兰,我说时间紧,耽误不得,回来去好了,飞飞也没坚持。 罗源这个地方三面环山,一面临水,山水秀美,资源丰富,是二类通商口岸,东面的罗源湾腹大口小,是个天然的避风港,建有码头,船只林立。 我们在罗源的一家小旅店里住了一夜,第二天来到码头上,老远就闻到一股很浓的海腥味儿,看到一大群渔民正在收晾晒的海带等海产品。就上前打听有没有可以出远海的船只出租。这些渔民都是畲族群众,说的当地土话非常难懂,好歹还有两个年轻一点的,会一点蹩脚的普通话,给当翻译,还能勉强交流。 没想到许多渔民都摇头,原来现在正是什么“休渔期”,所有渔船不许出海。再者一听我们要去的那个地方,都很吃惊,一个畲族老渔民用土话告诉我们:你们要去的那个龙须岛就是琉球群岛中的一个小岛,属于冲绳管辖,是日本人的地盘,当地人叫“龙宫”,实际上是个一个海沟,是蛟龙、海怪和大鱼的巢穴,那附近还有不少珊瑚礁形成的岛屿,岛附近是个天然的渔场,出产许多名贵的鱼类,浅海处还盛产珍珠,只是暗礁很多,海况复杂,出远海的渔船在那里经常出事,要是遇上“龙王巡海”和“海神点灯”,那更是危险无比,几乎是有去无回,他的父亲和大哥就是在那里出的事,再也没回来。所以如果不是经验丰富的渔民谁也不敢去那里打鱼,就是去也得有最好的远洋渔船才行。同时,那里属于日本管理,有时候遇到日本渔船还会发生冲突,非常不好办。 我问哪里有最好的渔船和潜水设备,老渔民说:这里有家福泰渔业公司,公司有支远洋作业的船队,本来是集体企业,现在改制为私营企业,老板叫詹玉虎,外号叫“钱老虎”,他从韩国订购了一条渔船叫“福龙号”,是现在最好的远洋渔船,如果想租就得找钱老虎,而且现在也只有他的船能够出海(从老渔民的话里听出来是去走私水货)。同时,他们还有一支水下作业的队伍,主要从事捞海参、采珍珠等作业,潜水设备他们那里都有。 我听了心里一阵狂喜,看来只要找到钱老虎把关系打通,船只和潜水设备就都解决了。 不过老渔民提醒说,钱老虎是黑白两道上混的人,有一大帮子随从,特别是嗜赌如命,经常到福州、厦门、广州、澳门等地去赌钱,这个人不好打交道。 我心里暗想:妈的,又碰上个不好惹的茬子,我这辈子算是晦气透顶,净遇到些人渣。 我们在县城里找到了“福泰渔业公司”,发现关门闭户,只有一对看大门的老夫妻在传达室里坐着,老头儿像是个文化人,正戴着老花镜拿着毛笔在废报纸上写大字练书法。 我上前说想见詹老板。 老头儿从眼镜上面看看我们,用半拉子普通话说:“现在是休渔期,公司歇业。詹老板不在。” 我问他詹老板去哪里了,我们找他有急事。老头儿一脸的警觉,嗯嗯啊啊地不肯说。 我把一张100元的钞票放在了桌上,说:“老大爷,帮帮忙,我要找詹老板租船和潜水设备。” 老头儿立刻眉开眼笑,收起钱,说:“詹老板去福州了,”然后往四下看看,低声对我说:“他去耍钱啦。” 我问:“你知道在什么地方能找到他?” “嘿嘿,您算问对人了,也只有我能告诉你啦。”老头儿扯了一张日历牌,用铅笔头儿龙飞凤舞地给我写了一个酒店地址和一个电话号码递过来:“可不要说是我告诉你们的哦”。 于是,我们马不停蹄地来到了福州,但福州的地方很大,酒店林立,我们人生地不熟,言语不通,问路都困难,不知道该去哪里找。我决定先去找吴小千,按照阿凯给的那个地址,一路问着交警,终于在一家旅游公司找到了吴小千。 吴小千三十多岁,个子不高,黑黑瘦瘦的,很精明强干,会说流利的但不是很标准的普通话,是这家旅游公司的老板,和阿凯有业务关系,阿凯的公司组织来福建的旅游团队,都由吴小千接手代理。 我把阿凯的信给他看了,他十分热情地接待了我们,虽然年龄比我大,还是很客气地喊我“龙哥”。他给我们在附近一家不错的酒店安排了住宿,特别给我和飞飞安排了一个很大的套间,耗子、大块头一间,皮亚男自己一间。安排好了住宿,还请我们吃饭。 我说了要找詹老板,没想到吴小千竟然认识他,说以前他们有生意来往,原来吴小千曾经干过鱼贩子,还是一帮鱼贩子的头儿,以前经常从詹玉虎的渔业公司里进货,“鱼头千”这个绰号就是从这里来的。 吴小千说:“这个詹玉虎本来是广东佛山人,很不好对付,爱钱,好赌,黑白两道混的,会功夫,霸道凶悍,软硬不吃,以前经常打打杀杀的。他的公司虽然也经营渔业,其实很大一部分生意是走私水货,挣钱很多,但留不住,都让他赌博输掉了。不过这个人最大的好处就是讲义气,守信用,说话算数,在交朋友上不吝惜钱。” 我让吴小千带我们去那家酒店找詹玉虎,很快到了,在服务台一查,詹玉虎和他的四个手下住在208房间,但人不在。 我就按照老头给的电话号码拨了电话,对方接了,开始说的广东话,后来一听我说普通话,他也改成了广东味儿的普通话。 他态度很冷淡,我说了要租借船只和潜水设备的事情,他沉默了片刻,说:“老兄哦,价钱是很贵的啦。” 我说:“我们可以商量,最好面谈。” “ok,”詹老板说:“不过我现在很忙啦,没有时间,你明天早晨9点,到房间里来找我好啦。” 第二天,我们来到酒店的208,敲了半天门,没动静,问服务台,小姐说詹老板根本就没回来。我又给他打电话,他依旧说很忙,让我晚上8点来。到了晚上,他又没回来,打电话,还是说忙,没空,要第二天再约。 我气极了,这妈的是在玩我! 我给了吴小千500元,让他找人在酒店门口盯着,一旦詹老板回来就给我打电话。 我们就在住宿的酒店套房里看电视、看录像带、喝酒、打牌,等着。飞飞和皮亚男则在吴小千的带领下去逛了两趟街,卖了一堆衣服、饰品、化妆品之类的杂七杂八。 直到第二天晚上快9点了,吴小千突然打来电话:“龙哥,詹老板回酒店了,快来!” 我们立刻下楼,准备开车去。都快走到门口了,突然一个服务生跑过来:“哪位是宇天龙先生?” 我站住:“我是。” 服务生说:“服务台有您的电话。” 第七十四章危险谈判(二) 我让耗子他们先去把车开到门口等,我来到服务台,拿起电话,里面传来一个陌生男子的声音,一听就是港台味儿很浓的普通话:“宇天龙先生吗?有人让我给你捎来一封信,很急的,我放在你房间的门下了,您最好现在就去取了看看,别耽误了大事哦。” 我刚要说话,对方就把电话给挂断了。 我迟疑了一下,转身往楼上跑去。来到房间门口,看了看门下面,没有什么信,就掏出钥匙打开房门推门进去。还没站稳,门好像被什么人猛地一推,砰地关上。接着左边一股劲风奔我脑袋而来,我急忙一偏身子,躲过袭来的一拳,腰上却重重地挨了一脚,我不由地往前一蹿,拉开弓步站住。 我霍地转过身一看,竟然是顾老大的保镖九号和十一号,男的黑夹克黑裤子,女的是一身黑色的紧身皮衣,两人脚上穿着高腰皮靴,戴着黑色的薄皮手套,攥着拳头,杀气腾腾的。 我心里一紧,身上一阵冰凉:坏了,顾老大追杀过来了。 还没容我想明白,两个人就呼地一下扑上来,拳脚象雨点一样劈头盖脸落下。 我一边躲闪一边说:“住手!有什么话好好说……” 两个人根本不听,继续猛攻。幸好这个房间大,我利用八卦步的灵活劲儿左避右闪,仍然挨了不少下子,不过在移动中挨上的攻击对我没有什么杀伤力。 我有点急了,知道道理不能讲,必须把两个人先打趴下再说。 我衡量一下,那个九号女保镖步伐轻捷,身法灵活,出手又快又滑,恐怕一时不好对付;那个男十一号出手虽然凶悍刚猛,力气也大,但比较迟重,容易得手。所以当两个人又扑上来的时候,我往十一号那一侧平移,抬右手用掤手黏住他攻来的右拳,左手抹住他的脖子,一招“霎步单鞭”把他扔了出去,他后背一下子撞在墙上,反弹回来往前一扑,我接着一蹿,在躲开九号攻击的同时来到了十一号面前,但他反应极快,借着反弹的力量左手一拳打向我的胸口,扑地打中了,我一涵胸配合转腰化掉他的力量,左手一拨他的左手,右臂一弯,给他来了一记“拗鸾肘”,狠狠地打上了他的面门,他再次向后仰;我右手不停,顺势把他拉回来,左手劈脸又是一掌,把他打得又重重地撞在墙上,“蓬”地一声,身子一软,顺着墙跌坐在地上,口鼻流血,脑袋歪在一边,不动了。 也就在这个时候,十一号已经到了我身后,一脚踹在我后腰上,我一转身把她的力量卸掉,同时利用转身的惯性回踹过去,踹中了她的腹部,她却借着我这一脚呼地向后跃开数步,几乎没有受力,反应之敏捷的确非同一般。 她一个箭蹿又冲上来,拳脚齐下,象疾风暴雨,招数纯粹就是空手道、跆拳道、拳击和中国功夫的“杂拌儿”,都是很实用的东西,就是所谓的“自由搏击术”。她的手脚速度快得惊人,而且力量也不小,特别是她的腿功极好,钩挂切跺,踢蹬踹点,飞腿、侧踢、摆踢、旋踢快如闪电,起落之间发出一种近似利器破空的声音,可见她的腰腿功夫真是了得,散打和自由搏击冠军的确不是浪得虚名,一个女人有这样的身手是比较罕见的。 我一边闪避一边格挡,仍然挨了不少下子,对于不会武功的人来说,每一下子都足以致命,要不是我推手和横练的功夫过硬,恐怕已经被打倒了。 她一记旋踢踢向我的头部,我一闪,一脚踹在她的支撑腿上,她倒了,一挺又站起来,双拳齐出冲向我的前胸,我抬手抓住她的双腕一撅,本来觉得这一下子能把她的双腕撅脱臼,但她反应极快,双腕一挺,就劲向上一蹿跃起,身子往上一纵,不仅化掉了我的劲,双脚还狠狠地踢中我前胸,我也没犹豫,借着身子后仰卸力的机会右脚飞起踢在她的屁股上,把她踢得从我头顶上飞过去。她在空中一个鹞子翻身,用“骑龙步”的姿势轻盈落地,我刚转过身,就见她右手在地上一拍,身子又腾空而起,在空中旋身360度,右脚利用旋转的力量“啪”地一下踢在我左颈部,我觉得脑袋“轰”地一声,半个身子一阵麻木,不由得身子一歪,向旁边趔趄了两步,差点跌倒。 这招在武术里叫“霹雳旋风腿”,是一招很凶悍的杀着,极具杀伤力,难度很大,一般人根本做不来,但她做得轻松自如,十分完美,身手之矫健灵活让我心里又是一阵赞叹。 我晃动了一下脖子,挺直身子稳稳地站住。她落地后,瞪着灰绿色的大眼有点吃惊地看着我,显然她认为这一招击中一般对方应该倒地不起才对,但现在并没有达到预期的效果。 她再次扑上来,我们闪电般地拆过几招,刚才那招“霹雳旋风腿”没有奏效对她的心理打击不小,出手有点发虚,这次我大占便宜,连消带打一连击中了她几下,把她打倒了两次,我出手比较重了,特别是她挨了我一记“肱捶”受了伤,嘴角殷出血来,身手有点变慢——实际上我要是想用重手打她的话,一记乾阳掌就足够了,九号不死也得重伤。对于顾老大,我内心里的确是有点愧疚,对他的手下我实在也不好意思痛下杀手,但是这种普通的攻击要打倒九号也不是很容易,她的抗击打能力非常强。 她再次跳起来用右脚飞踢攻击我的头部,我这次没给她机会,一斜身在躲过攻击的同时,一记“黑虎撩尾”反踢起来,她身体还在空中,根本没有闪避的可能,肚子上挨了我一脚,飞出去撞在墙上,落在双人沙发后面去了。 我一步赶上去,想在她站起来之前来个“落井下石”,刚转到沙发后,九号呼地站了起来,她右手里多了一把银灰色的手枪,枪很大,似乎是大块头给我们看过图片的那种以色列“沙漠之鹰”重型手枪,黑洞洞的枪口对着我的脑袋,我大吃一惊,愣住了。 她左手抹了抹嘴角上的血,用枪逼着我转到沙发前面,用枪管往沙发指了指,我只好坐在沙发上。她从后腰拔出了手提电话,拨了几个号码,过了片刻,用粤语对着电话里说了几句什么,然后把电话扔在我身边的沙发上,用普通话说:“接电话!”她舌头根子发硬,而且发音不准,比如把“接”说成“折”,原来不大会说国语。 我拿起电话,刚“喂”了一声,顾老大那公鸭般的嗓门就想闷雷一样传来:“宇天龙,哈哈哈,你丫的真行啊,黑了老子的钱就想跑是不?你以为你跑得了吗?咋样儿?九号和十一号拳头的味道不错吧?” 我说:“是啊,他们够狠,我被打得满地找牙,话都说不出来了。” “啊哈哈哈哈!”顾老大开心地狂笑起来:“你他妈的活该……嗯,不对啊,你说话不是很清楚吗?还气定神闲的……哈,我这是让他们先给你个教训,明白不?你给我个解释,要不然老子让他俩打爆你的头!” 我说:“那封信你看了吧?” “看了,咋的?”顾老大气吼吼地喊:“你收了老子的钱,把货却给了条子,犯了行里的规矩,把事情整砸了,老子看你是活腻歪了!” 我说:“顾老板,这件事我的确做得不对,对不住你。但是这件事情没那么简单。那件东西国家都列入重案来调查了,如果卖给你,不仅我难逃干系,你恐怕也很难把它带出去,一旦让公安盯上,顾老板你也不好脱身。现在我在外面办一件事关人命的大事,等我回去就把钱还给你!” 第七十五章危险谈判(三) “去你娘的吧!”顾老大吼道:“钱钱钱,钱对老子来说是狗屁!别说40万,就是400万、4000万老子也看不在眼里!老子要货,要那把楚王剑!” “顾老板,我那样做也是为了你好,”我说:“那把剑是楚灵王的佩剑,是用冤死的人的鲜血衅炉铸造的,邪恶之气太重,楚灵王带着它失了王位,丢了性命;两个盗墓的拿到了它双双身亡,不是个吉祥之物,不适合私人收藏,如果你收了它,就会有性命之忧!同时,现在剑已经交给国家了,你就是杀了我也拿不回来,只能是人财两空。现在有两种解决办法:一是把钱退还给你,二是我会给你一件比楚王剑更好的物件。但这些都要等我回去以后再说。” 我的话起了作用,港台的收藏家都比较迷信,对一些传说中不祥之物大多不敢染指。 顾老大的口气缓和一点:“宇天龙,你他妈的给我听着:老子就等你回来看看你咋给我交代。你别想跑,老子世界各地都有人,你就是跑到天涯海角的石头缝儿里老子都能把你挖出来。你要是敢耍我,我就对你不客气,别忘了,跑了和尚跑不了庙,你四弟还有你的其他家人都还在这里……” “放狗屁!”我开始咆哮起来:“姓顾的,我警告你,别打我家人的主意,一人做事一人当,我宇天龙绝不会逃走。你要敢动我家人一根手指头,除非你现在就打爆我的头,否则我让你死得比你妈都难看!” “嗯?哈哈哈哈!”顾老大又大笑起来:“行!宇天龙,你丫的有种,是条汉子,枪口对着脑袋都这么硬气,让我想起了我年轻的时候,我喜欢!哈哈,好,我就等着,看你给我带啥好东西回来。你丫的要是敢耍我,最好现在就买下棺材预备着。你把电话给九号。” 我把电话扔给九号,我听见顾老大在电话里唧唧哇哇地说了些什么,九号面无表情地听着,只是偶尔嗯一声。片刻,她收起电话,把枪也插回后腰里,然后冲我钩钩手指,示意我站起来。 “you are very formidable(你很可怕)!我从来没让人打这么惨!”九号美丽的脸上笑容一闪即逝,不过眼睛里的杀气已经没有了,变得柔和起来,嘴里仍然是极端蹩脚的国语还夹杂着英语:“老板刚才说啦,i can reward you(我可以奖励你)!” 说着她摘掉手套掖在腰里,走到我跟前,缓缓地把皮衣的拉链拉开,一直到腹部。我低眼一看,这丫头的紧身皮衣里面竟然什么也没穿,连胸/罩都没有,两只雪白饱满的乳峰露出来一半,白嫩光滑的肌肤白得耀眼,上面湿漉漉地挂着汗珠儿,结实的腹肌上有几个地方青紫,那是我的拳脚留下的痕迹。一股带着淡淡香味儿的体热直冲鼻子,确实让人心神荡漾。 “你的英语比国语说得好,”我笑了笑,伸左手揽住她的腰,右手捏住拉锁缓缓给她把拉链拉上,然后托着她的下巴,盯着她那略带灰绿色的眼睛,说:“我说过,你非常漂亮,英语叫、叫什么来着……对了,叫beautiful!嘿嘿,有机会我一定要好好享用你一番。但现在不是时候,我也没那个心情。我有急事要办……” 我话音未落,她突然一伸手揽住我的脖子,嘴唇一下子堵在了我嘴上使劲地吻起来,我还没反应过来,突然感觉到下嘴唇一阵疼痛,九号接着把我推开,后退两步,用手背擦了一下嘴,手背上一片血迹;我也急忙一抹嘴唇,也抹了一手血——这个臭丫头竟然咬破了我的嘴唇。 她一脸得意,硬着舌根说:“宇天龙,让你见点红,remember me(记住我)!” 她顺手拿起桌上的凉水杯,走到还在昏迷的十一号跟前,“哗”地淋了他一头,十一号一激灵慢慢醒过来,他一跳站起来,抹了一把脸上的水,鼻子里流出来的血把下半个脸都染红了,左边脸又青又肿。看看我,又看看九号,一脸迷惑。九号对他摆了一下头,十一号急忙去拉开房门,九号先走出去,接着十一号也跟出去,关上了门。 我几步抢到门口拉开房门往走廊两边看,已经空无一人,两个人行动速度还真快。 我从地上捡起打落的纸巾盒子,扯了一张纸巾捂着流血的嘴快步往外走,心里一阵懊恼:两个人合伙攻打都没让我流血,反而不小心伤在九号的“软刀子”上,可见美女是最容易害人的东西,我倒是真的忘不了她了。 经过服务台的时候对小姐喊了一嗓子,让她们派人去收拾房间,房间里都成了烂摊子了。 我冲到酒店门口,看到耗子他们正在车边上等着。 看我出来,飞飞问:“什么事情啊去了这么久?——哎呀,你的嘴怎么破了?” 我一边往车里钻一边说:“嗯,啊,刚才开门不小心碰破了。没事,走吧!” 皮亚男一边发动汽车一边说:“龙哥竟然能让门碰破了嘴?哈哈,不是和小妹妹接吻弄的吧……” 我有点懊恼地说:“闭嘴!开你的车吧。” 我们的吉普很快开到了詹玉虎住的酒店,就见吴小千和另外一个男青年在门口东张西望,见我们来了,吴小千疾步走上来:“龙哥,他们回来了,在咖啡厅的5号雅间里喝咖啡。不过,我看詹老板怒气冲冲的,估计是输了钱,心情不好,所以您……” 我对他摆了一下手:“这件事情你别管,我来处理。”我又回头对耗子等人说:“进去的时候放机灵点儿。” 我快步走进酒店,直奔咖啡厅。里面人很多,在靠左面的一边有一溜雅间,我就直奔5号,耗子、大块头、飞飞、皮亚男紧跟在后面。 刚到5号门口,我就听见从里面传出很大声的喊叫声,好像是在训斥人或骂人,但说的是粤语,一句也听不懂。 我敲了敲门,一个穿着方格衬衫、一脸青春痘瘢痕的青年男子拉开了房门,还没等他开口,我就抢着说:“我叫宇天龙,来找詹老板,约好的。” 就听从里面传出一句吼叫:“滚开,我没时间啦!” 那个男青年刚要关门,我用力一撞把他连人带门撞开,径直走了进去。我心里窝着一股邪火,打定了主意:就是租不到船也要把这个姓詹的教训一顿,让他知道玩我的下场! 我进来一看,里面还坐着四个人,正首上坐着一个矮墩墩、四方脸、厚嘴唇、寸头、穿着红格子衬衫的男人,大概也就四十岁,或许还不到,刚才的吼叫就是他喊出来的,肯定就是詹玉虎了。在他对面还有两个身高体壮、肌肉结实的男人,像是刚挨完打,脸上有伤,垂头丧气的样子。在他身边还坐着一个高个子穿花衬衫的男人。 旁边靠墙的一个低柜上的电视机里正在播放武打片,看上去像是在擂台上格斗的场面,很多人在围观,人声嘈杂喧嚣,又不太像是电影。 我径直走进去,看到詹玉虎和那个花衬衫之间还有把椅子,就走过去坐下,耗子等四人就在我一侧靠墙站着。 我说:“詹老板,我是宇天龙,我们约好了的……” 詹玉虎还没说话,那个花衬衫呼地站起来,用蹩脚的普通话说:“虎哥说了让你滚哪,你聋了吗?”他一边说着,右手一撩衣襟,他在后腰上竟然别着一把家伙。 第七十六章危险谈判(四) 我对他翻了一下眼皮,伸手拿过桌上剑牌香烟,抽出一支来点上:“兄弟,你最好别动那东西,走了火儿会伤人的。” 他右手攥着枪柄,弯下腰来,几乎把鼻子杵到我的脸上:“你在威胁我吗?哎哟,我好怕哟!有本事你拿过去呀,你行吗?” 他的话音没落,我的右手从自己头顶上越过,结结实实地一掌拍在他天灵盖上,这一招是八卦掌中“青龙探爪”,即快又隐蔽,他正说话,根本就没有防备,头顶就挨上了,啪地一下,他身子一软,重重地坐回自己的椅子上,头歪在一边,嘴里冒出一股白沫,昏了过去。就在他中掌往回坐的同时,我左手一伸,把他腰间的枪抓了过来。 “哇!”詹玉虎和另外两个人象弹簧一样跳了起来,刚才给我开门的那个方格衬衫也从腰里掏出枪来对着我,大块头他们作势要上前,我一摆右手,把枪轻轻地放在桌子上。 “詹老板,何必这么紧张,”我哼了一声:“我又不是来寻仇的,只是让你的这位朋友安静一下而已。” 詹玉虎愣了愣,反应过来,嘿嘿一笑,缓缓坐下,冲另外三个人摆摆手,三个人都坐下了。 詹玉虎向我靠了靠:“没想到宇先生有这样的身手……” 他说着话,突然出拳向我面门打来,我抬手格挡,我们就这样坐在椅子上电光石火般地拆过几招,我感到他的胳膊硬得象铁,就用“金龙锁穴手”抓住了他的双腕死死锁住,他挣了几挣没有挣脱,一脸惊异,接着又嘿嘿一笑,劲一松,我也就势松了手。 “哈哈哈,宇先生,手上的功夫好厉害了,我好佩服啦!”他大笑起来。 我说:“原来詹老板是洪门的功夫,开眼了。您大概是‘铁桥三’的传人吧?” “啊?宇先生好眼力,”詹玉虎有些吃惊:“没错啊,我的曾祖父是梁坤的徒弟啦。” “羡慕!原来詹老板真是名师的传人。”我说:“不过我来不是要和詹老板切磋武功的,我来有事相求。” “啊,哦哦,有什么话宇先生讲好啦!”詹玉虎变得十分客气。 “是这样,”我使劲抽了口烟:“我要租詹老板的‘福龙号’和潜水设备去龙须岛,有很急的事情要办。” “嗯,这个……”詹玉虎看了看我,似乎在盘算什么:“宇先生,我很想交你这个朋友哦,如果你要去别的地方,我的船可以免费给你用,但是你要是去龙须岛就不好办啦,那个地方……哎呀,我的船可能保不住哦,你得交押金啦。” “应该,”我说:“要多少?” “嘿嘿,我那艘船是从韩国卖的,托了朋友还花了三百多万啦,最好的远洋渔船,有最先进的设备哦,所以……”他把烟蒂按在烟灰缸里:“你最少得先交一百万的押金,我才会给你用啦。” “什么?一百万?”我大吃一惊:“对不住詹老板,我只有四十万……” “那还不到一半啦,不可以哦,”詹玉虎的脑袋摇得象拨浪鼓:“我要一百万已经很少的啦,我还得给你派船员啦、提供装备啦、储存生活必需品啦,要冒很大风险啦……” “我的确没那么多,”我有点着急,其实我心里也很明白,詹玉虎花重金买那条船的主要用途不是打鱼,而是为了走私,所以他拿着那艘船当心肝宝贝,他要一百万也不能算多,但眼下我的确拿不出来,就用商量的口气说:“詹老板帮帮忙,交个朋友,您能不能……” “嘿嘿嘿,”詹玉虎笑起来:“宇先生不要着急啊,我有个提议,如果你能做到,我不仅给你船用,还给你提供所有的人员和必须品,而且一分钱不要你的啦。” 我一愣,还有这样的好事情,就问:“詹老板请讲!” “嘿嘿,我想让宇先生帮我打场比赛啦。”詹玉虎说。 “比赛?什么比赛?”我奇怪地问。 “是武术比赛啦。”詹玉虎接着就开始给我介绍。 从他的介绍里,我大概明白,原来他要我给他去打黑市拳赛。这种黑市拳赛在香港、澳门等地很流行,说白了就是赌博,我不知道内地竟然也有,不过据詹玉虎的介绍是随着内地的武术热刚兴起不久。 这种黑市拳赛形式很多,詹玉虎的这种形式是由一个庄家和一位挑战者各出三名拳手进行比赛,每对拳手规定打三回合十五分钟,每五分钟一回合,中间休息一分钟,没有什么禁忌和详细规则,拳手不讲什么身高体重,不论源流门派,也不戴任何护具,唯一的保护规则是当一方被打倒四肢着地时另一方不许攻击,直到一方被打得10秒钟内站不起来为止,生死各自负责。三打两胜就算赢,如果三局全胜赌资翻倍,同时获胜的一方成为新的庄家,可以在观众的赌资中抽头。观众参赌就是压哪一位拳手或一方能赢。开始都是男拳手参赛,后来为了增加观赏性,吸引更多的人参赌,规定三名选手里要有一名女选手。这种拳赛非常残忍血腥,经常死人,受伤残疾的不计其数,但因为奖金极高,所以一些练武之人仍然趋之若鹜。 詹玉虎也花重金雇了二男一女三名拳手,开始连续当庄家,赢了不少钱,后来来了一个深圳的万老板(实际上是香港在深圳投资)带着三名拳手来参赌,赌的也大,结果詹玉虎连输了两场,庄家也丢了,损失惨重,那名女拳手还受了伤进了医院。他对面坐着的那两位就是其中的两名男拳手,他们刚打完比赛,输掉了,詹玉虎损失了二百多万,所以他心情极差,在痛骂两个人无能。 詹玉虎提出来让我和我的伙伴出两男一女组成一个参赛队去给他打比赛,如果能赢三场,他就给我免费提供出海需要的一切东西,也包括船员在内。 我回头看了看大块头等人,大块头点点头。 我说:“可以考虑,但是我要看看我的对手是什么样的人才能决定。” “哈哈哈,这个好办啦,”詹玉虎说:“我把所有的比赛都录了像,这里就有录像带,你可以看看啦。” 这时,身边的花衬衫醒了过来,晃晃脑袋,捂着脖子腾地站起来,对我怒目而视。詹玉虎大喝了一声,用粤语说了几句什么,花衬衫不言语了,把桌上的枪拿回去别在腰里。詹玉虎就让他去放录像带,詹玉虎就在一边给我介绍。 那个万老板的三名拳手,一个是一名敦实的胖子,秃头,络腮胡子,外号叫“铁锤”,功夫是拳击加古典式摔跤,他把对手抓住举过头顶然后重重地摔在地上,等对手摇摇晃晃站起来的时候再赶上去施以重拳,直到对手爬不起来。这样的角色一般都是皮糙肉厚不怕打,主要靠力气吃饭,倒是不难对付;一个是一名高大的壮汉,有一米八多的个子,相貌狰狞丑陋,肌肉发达,外号叫“鬼脸”,功夫是泰拳,好像还会空手道,肘技和膝技不错,他用泰拳中的“拉头打膝”这一招把詹玉虎的拳手打昏在擂台上。弱点是步伐欠灵活,而且下盘不稳,遭到重击就摇摇晃晃、趔趔趄趄,他和大块头倒有一拼;女的是一个很强壮的黑黄混血儿女人,身上有不少赘肉,算是一个胖妞儿,外号叫“扎妹”,不知道什么意思,头发剃得比男人还短,要不说她是女的我还以为是男的,她用的却是很纯正的南派少林功夫,她的力气很大,下盘稳,拳脚凶猛,格斗的时候嘴里大喊大叫,猛冲猛撞,一般的女选手根本抵挡不住,詹玉虎的女拳手就在第二回合挨了她的重拳口吐鲜血,倒地不起。不过她速度不行,柔韧性差,也不善于用腿,主要靠手上的功夫,出手过分追求刚猛劲直,重攻不重守,招数很少变化,她的耐力也很差,最后虽然获胜了,但张口气喘,大汗淋漓,走路打晃,实际上她只打了不过七八分钟,要是她的对手能挺住坚持下去,看样子能把她累趴下,大概是身上赘肉比较多的缘故。我突然想到了刚才交过手的九号女保镖,九号那种矫健灵活、快捷凶悍、善于放长击远的身手恰是这种拳手的克星,如果让九号来对付她用不了一个回合就能搞定,但这只能是想想而已。 录像放完了,詹玉虎紧张地问:“宇先生,怎么样啦?” 我深吸了一口烟,说:“用不着三个人,我自己一个人把他们全包了。” “啊呀呀,那可不行的啦!”詹玉虎脑袋乱摇:“必须三个人,这是规则,不能坏了规矩……” 他的话音没落,他对面的那个拳手突然站起来,冲我大喊大叫几句,表情非常愤怒,我一句没听懂,就回头看看詹玉虎。 詹玉虎看看我,哈哈一笑:“他在说你风龟、画虎烂哦。” “什么意思?”我很疑惑。 “哈哈,宇先生看来听不懂闽南话哦,就是在说你吹牛皮啦。” 我本来就一肚子邪火没地方发作,听这么一说,就把烟蒂摁在烟灰缸里,站起身来,看着那个身高体壮的拳手:“你输了拳来对老子发什么横?你是不是想找抽?” 那个拳手显然能听懂我的话,可能因为他们一对一的打都输了,现在听我说可以一个人打三个,他觉得是很大的侮辱,又听了我这话,顿时脖子上青筋暴露,怒吼一声,碗钵大小的右拳挂着劲风向我胸口打来;我左手一压他的拳,右手已经从左臂上穿出,使了一记“四龙取水”拍向他的面门,本来攻击的右手是穿掌,用来戳击对方的眼睛,但我还不想让他变成瞎子,所以把穿掌临时变成了撞掌,“啪”地一下打中了前额,他向后一跤跌出,把后面的一个花盆架子撞得粉碎,倒在地上用力挣扎了一下,两眼一翻,昏了过去。 另一个拳手惊得一下子跳了起来,握紧双拳,但被詹玉虎喝住了。 “高手哦,果真是高手!”他兴奋地拍着双手哈哈大笑:“宇先生你打了我两个人,都是一招搞定,厉害厉害!看来我有机会咸鱼翻身啦。” “您先别着急,”我面无表情地说:“我得回去好好和我的朋友商量一下,然后再做决定。” “好好,没问题啦,”詹玉虎说:“正好我也得和那个庄家预约,轮到我们大概也得两三天,你们好好商量。” 我向他要那盘比赛的录像带,詹玉虎立刻让花衬衫从录像机里拿出来给我,又拿出另外两盘,里面是万老板那三名拳手和其他拳手比赛的录像,说是我们可以一起看看。 我给詹玉虎留下了电话号码,然后和其他人出来回酒店。 第七十七章疯狂拳赛(一) 路上,大块头兴奋不已,不住地说:“今天真开眼了,龙哥把那几个南方佬震趴下了。” 飞飞埋怨我:“阿龙,你不该打那个拳手,他都输了,还受了伤,你还下那么重的手,出了人命怎么办?” “那是他自找晦气!”我哼了一声:“同时也是让那个钱老虎知道我不是好惹的。” 回到酒店的套房,里面已经被服务生都收拾干净了,我们坐在沙发上开始商量。 我说:“我要征求一下大家的意见:这场拳赛我们打不打。如果打,而且能打赢,那么我们出这趟远海就什么都解决了。但问题是打这样的拳赛非常危险,弄不好会伤残甚至丧命。如果不打,那么我们就只能撇开钱老虎另想办法。” 飞飞抢先说:“阿龙,不要打了,我看了那录像,那么疯狂血腥,太危险了。我不想让大家为了我一个人冒这么大的风险……” “飞飞不要这么说,”耗子说:“危险是危险,但是我们已经经历了太多危险了,不能半途而废。如果再找别人,不一定少花钱,也不一定能找到比‘福龙号’更好的远洋船。找不到船最多去不了,要是去了没有好船,就等于拿性命开玩笑。所以要是不打……” “谁说不打?打啊!”大块头喊起来:“哈!老子练了十几年,还从来没打过擂台呢。在武打片里看打擂台挺有意思,这次我一定要试试。” 我看看耗子、皮亚男,两个人都点头。 “好吧,我先谢谢兄弟们,我们就打。”我说:“那两个男拳手我来对付一个,另一个……” “那还用说,”大块头抢着说:“另一个是我的,耗子靠边站。” 耗子呲呲牙:“我压根儿就没想跟你争。我的特长不是拳头,而是脑子。嘻嘻……” 我点点头:“那么,你选一个。” “选什么?我要那个‘鬼脸’,”大块头说:“我觉得那家伙适合我。” 大块头的选择倒是在我意料之中。 我又看着飞飞和皮亚男:“那么那个女的……” 两个人几乎同时说:“我去!” 我的鼻子突然一酸,心里一阵无法抑制的激动,这份激动主要是来自皮亚男,这个女人不图金钱不计报酬,为了我和飞飞跟着出生入死,没有一句怨言,遇到困难她都毫不犹豫地冲在前面,怎么能让人不感激。 我深吸了口气,说:“不是我偏心啊,这场比赛飞飞不适合。你的武艺基本上都是我教出来的,也不过三四年的时间,你现在的水平,对付个街头小流氓、小混混还凑合,要是参加这样的擂台赛根本就靠不上边,不用多,你只要挨上那个‘扎妹’一拳就得重伤倒地,基本上没有获胜的希望。亚男其实也不太合适,主要是你的体重和那个‘扎妹’相比差太多了,力量也不如她。但是你的优点在于你从小练功,基本功扎实,步伐和身体比较灵活,柔韧性很好,有身高的优势,臂长腿长,可以对付那个‘扎妹’的近身短打冲撞,再加上你经常进行力量锻炼和户外运动,肌肉强壮结实,有一定的抗击打能力,耐力好,以前也经常打架,有一定的搏击经验,所以只要运用正确的战术和技巧,还是有希望赢的。” 皮亚男笑了:“听龙哥这么一说,我信心十足了。” 我勉强笑了笑:“好了,先这样吧。今天晚了,大家都回去睡觉,到明天到这里来,我给大块头和亚男说说对付那两名拳手的办法。” 耗子、大块头、皮亚男答应一声,起身出去了。 我给詹玉虎打了电话,说答应去比赛,詹玉虎高兴得大叫一声,然后让我把比赛的时候用的名字告诉他,要登记。原来每个打黑市拳的拳手都不用真名,而是用绰号。我想了一下,告诉他:我用“龙三”,大块头就用“大块头”,皮亚男本来就有个绰号叫“野猫”,正合适。又告诉他谁对谁,让他一定按我说的安排,这样胜算大,詹玉虎一口答应了。 我又看了一会儿比赛录像,心里非常不踏实,在屋子里团团转了一阵,心里烦闷,就让飞飞先睡,我到二楼的酒吧去喝两杯。坐在酒吧的角落里,我一边喝啤酒一边在脑子里把那三盘录像带上的内容象过电影一样反复地过着,同时飞速地考虑着对付那三个拳手的办法。 一直喝到12点多,我起身回房间,路过大块头和耗子的房间门口时听到里面大块头已经鼾声如雷。回到房间,看到里面还灯光明亮,飞飞也不在床/上,洗澡间里传出唧唧咯咯的说话声和笑声。我走过去拉开门一看,飞飞和皮亚男两个人浑身泡沫,泡在大浴缸里正在说笑闲聊,我一愣,在这种情况下两个人竟然还能这么开心。 飞飞连忙说:“哎呀,你回来了。嗨,我也睡不着,让亚男姐来陪我聊聊天。你也来泡泡吧。” 这种情景我已经习惯了。自从上次才丛林里和皮亚男有了那次激情之后,她和飞飞之间好像更亲密,两个人一起聊天、逛街、洗澡,甚至一起睡觉。在旅馆饭店住宿的时候,有大浴缸她经常和飞飞一起泡澡,嘻嘻哈哈地说笑打闹,我都说她俩是在搞homosexuality。 皮亚男和我之间似乎也没有了男女的界限,当我和飞飞两人一起泡澡的时候,飞飞有时候会把她喊来一起泡,她也很痛快地来,两个人有说有笑,根本不把我当男人。我为了看看飞飞是不是吃醋,常趁这个机会把皮亚男拥在怀里抚摸把玩一番,可是飞飞最多就是夸张地喊“哎呀,当着我的面就搞小动作,没羞!”一般是嘻嘻地笑笑,视而不见,甚至找托词出去一会儿。 皮亚男对我这样的亲近也从不拒绝,顺从地靠在我怀里,任凭我在她结实的身体上上下其手,她也很受用很满足的样子。但是她一旦发现我有更进一步的不良企图时,就会很坚决地把我推开躲到一边,这是在用行动明确地告诉我:那种事情不会再发生了!弄得我猴急但没办法,也真让我觉得莫名其妙。 我曾经问过飞飞,怎么看着我和皮亚男那样都不生气。飞飞一翻眼睛:“亚男姐又不是外人,和我们一起出生入死的啊。她也是女人,总得有个男人疼爱吧?特别是在这么危险枯燥的旅途上。只要她愿意就行了呗。她可给我说过哦,她的身体除了阿凯之外,只有你有资格碰,别的男人连想也别想。” 我才隐约感觉到,她和皮亚男之间似乎达成了某种协议或默契,越是这样我越是不敢再有更高的奢望。 我脱了衣服,进了浴缸,到另一头躺下,那个双人浴缸虽然不小,但我们三个人个头都比较大,泡在里面有点拥挤,浴缸的水哗哗地溢出来。 飞飞和皮亚男又聊了一阵,她们聊得什么我几乎一句也没听进去。看我一直发呆不做声,她俩就住了嘴,一齐过来,一左一右靠在我两边,一人把一条长腿搭在我身上,一黑一白,倒是好分辨。 飞飞笑着说:“阿龙,你的心事就是重,一点事情就心事重重。” 我嘿嘿了一声,没说话。 飞飞急忙说:“我去给你们拿烟和饮料。你们可别搞小动作啊,嘻嘻……”说着站起来跨出浴缸出去了。 第七十八章疯狂拳赛(二) 我左手把皮亚男揽在怀里,右手从她的脖子开始,由上而下轻柔地抚摸着,每一个部位都不放过,一直抚摸到她搭在我身上的那条结实健美的长腿——这都有点习惯性动作了,我喜欢在泡浴的时候这样爱抚飞飞,对皮亚男也是如此。只是感觉完全不同,二人相比,飞飞属于那种丰若有余、柔若无骨的软玉温香,而皮亚男则是给人一种结实实、沉甸甸、充满力量的感觉。 皮亚男半侧着身靠在我怀里,配合着我手的动作,很舒服地闭上眼睛,当我抚摸到她腰以下时,她慢慢把上身贴在我前胸上,头枕着我的肩膀,坚/挺的乳/峰顶着我的胸脯,让人感觉很受用。 不过我脑子里有事,动作有点心不在焉,皮亚男显然感觉到了,女人对男人的爱抚有特殊的敏感,你用心不用心她一下子就能感觉出来。 她睁开眼睛,支起身子问:“龙哥,你担心比赛的事情吗?” 我说:“嗯,是啊。尤其是担心你……” 皮亚男一边抹着我前胸上的泡沫一边安慰我:“龙哥,你别担心。我看了那个扎妹的功夫,主要是靠力大拳沉,招数并不高明,我觉得……” 我在她的屁股上轻捏了一下,摇摇头:“你不懂,你看看她那种手型,那是龙爪手,她用的那种拳术叫‘龙桩拳’,是南少林的正宗流派,刚健有力,勇猛凶悍,气势磅礴,你看她的招数朴实无华,实际上非打即防,杀伤力极强。你要是轻敌,就先输了一招了。别忘了,你也练南拳的,从功夫上讲,和她比你还差一块呢。” 皮亚男咂咂嘴:“那,龙哥你说我该怎么办?其实,我也担心打不过那个扎妹,毕竟我没打过这种拳赛。要是输了,可太对不起你和飞飞了……” “不要这么说,”我笑笑:“胜败乃兵家常事,你能同意帮忙去打我就已经很感激了,不管输赢都一样,怎么能说对不起这样的话?” 皮亚男听了,迟疑了一下,犹犹豫豫地说:“龙哥,如果有一天我真的做了对不起你的事情,你会原谅我吗?” “嗯?哈,我们是一起出生入死的生死之交,何况我们……嗨,有什么事都是可以相互谅解的,这个有什么问题?” “哈,聊得真热乎啊!”飞飞拿着烟和饮料进来,跨进浴缸,给我和皮亚男一人点上一支烟,自己打开一听饮料喝着:“就是嘛,这样聊聊天放松一下多好。这件事情的确让人担心,但是烦躁也不是办法哦……”。 我左手揽着皮亚男,右手揽着飞飞,笑起来说:“有你们这两个女人在身边,再心烦的事情也不觉的了。” 皮亚男用夹着烟的手一指我:“哎,龙哥弄清楚啊,我可不是你的女人,飞飞才是。” 我笑了:“好,不是就不是,你是男人,好了吧?” 飞飞也嘻嘻笑起来:“当然,要不是有你在这里,我会把亚男姐当成一个男人呢。” 皮亚男使劲抽了口烟,说:“嗨,你们就别说笑了。龙哥你说我该怎么办啊。” 我笑起来:“现在是休息时间,不要谈工作。我得好好想想,明天再说。” 皮亚男一边抽烟一边点点头:“嗯,那好吧……” “好了,”我放开她,说:“去休息吧,明天过来,我教你和大块头。” 皮亚男答应一声,把烟头扔进垃圾桶,出了浴缸,扯过浴巾擦干身上的水,穿上衣服。 飞飞叫起来:“亚男姐你别走啊,我走,今天晚上我再把阿龙让给你一回……” 皮亚男笑笑,出去了。 我把飞飞揽在怀里,挠她的痒,佯装发怒:“你个臭丫头,竟然把自己的男人说让出去就让出去,拿我不当菜啊?看我怎么收拾你!” 飞飞夸张地尖叫起来,挣扎躲避,弄得水花四溅。 第二天一早,耗子、大块头、皮亚男都来了。我们把沙发、桌子搬开,闪出一大片空地,然后我开讲。 “注意,在徒手格斗中主要讲一个勇气和胆量,曹刿说‘夫战,勇气也’,虽然他说的古代的军战,但在徒搏中照样适用。《拳经三十二式》里也说‘遇敌若无胆向先,空自眼明手便’,所以首先不能惧怕对手……” “对,在战略上藐视敌人,在战术上重视敌人!”大块头说。 我先把皮亚男叫过来:“对付那个扎妹,最主要的就是拖。首先,你得避免让她的重拳打到,缠住她,使劲拖她,她的体力不行,只要能拖到第三局她的体力就跟不上了,你就有机会;其次,你要避免和她贴身近战,发挥你手长腿长的优势,用长拳远腿攻击她;最后,你得用最重的手法攻击她的头部,她的头部是弱点,但是以你手上的力量,想用拳打倒她不容易,她的抗击打能力也很强。那么你就在放长击远的间隙,趁其不备靠上去,用肘去攻击她,这叫出其不意攻其不备,武术里有句术语叫‘宁挨十手不挨一肘’,只要你能用肘击打中她的头部,就有可能把她打倒,这是突袭,比较冒险,需要胆量和机敏。等会儿我就教你几手肘法,不用多,只把几招练好就行,武术这东西其实就是‘一路通百路通,千招会不如一招精’。” 我又对大块头说:“那个‘鬼脸’的功夫是泰国拳加空手道,主要是泰国拳,两项拳术都不是很精,但他能灵活运用,速度也快,再加上他有力量,所以很有杀伤力。但是他的力量和你比起来还差点,所以你就在力量上制住他,把你的擒拿术和柔术用出来,和他斗力气,同时用拳脚攻击。他的下盘不稳,你要注意用低腿攻击他的下盘,尽量让他移动变慢。但是要注意,千万别和他近身短攻,因为泰国拳的肘技和膝技非常厉害,一旦被打中就很致命。如果和他近身缠斗了,就要在最短的时间内用擒拿术中的‘拿法’或柔道中的‘锁技’锁住他,让他不能出手攻击。所以,你要尽量使用‘寝技’,把他放倒之后在地上把他锁住,控制住他,他就没脾气了。” “这个没问题,”大块头说:“擒拿术和柔道中的锁技我都会。龙哥,我们先试试。” 我和大块头就一边交手一边说注意事项和技巧,都是针对“鬼脸”的。我用“三十六手擒拿”和他对拆几下,这才发现,大块头的擒拿术和柔术其实并不是很好,因为他练得杂而不精,擒拿术讲求胆、力、巧,他在“巧”上差了一大截子,好在他力气大,手法活,可以弥补这个缺陷。 最后,我说:“大块头,你有没有必杀技,比如柔术中的‘断头锁’、‘追魂锁’、‘绞颈锁’之类?” “啊?这个我听说过,但是不会,”大块头有点吃惊,说:“那个教我柔道的高老师说那是柔术中狠招儿,以前那些柔术高手经常用‘断头锁’和‘追魂锁’之类招数扭断对手的脖子、扼断对手的喉咙,不好控制,容易出人命,所以老师一般不肯教。” “管他妈的什么人命,”我说:“这种比赛就是你不打死对手对手就会打死你,所以你看看那录像里,什么狠招儿、阴招儿、损招儿都使!耗子过来当陪练,让大块头试试‘断头锁’。” 我先给他们示范了一下“断头锁”的技法,然后耗子当对手,让大块头反复练习使用这一招。 第七十九章疯狂拳赛(三) 之后我开始教皮亚男对付“扎妹”的招数,我把考虑好的要领和注意事项一项一项给她说明,然后教了她几种肘法,比如进步挑肘、旋身撞肘、反背砸肘、箭步冲肘、斜身横肘等等。 整整两天,我们除了练习就是看那三盘比赛录像,做到知己知彼。飞飞给当服务员,端茶倒水点烟送饮料递毛巾,殷勤服务。 到了第三天下午,詹玉虎打电话过来了,说他和万老板已经定好,今天晚上比赛,到时候他派人开车来接我们。 到了晚上七点左右,詹玉虎带着手下开着一辆面包车来了,我们都上了车,飞飞带上准备好的急救药箱。 车一直开出了市中心很远,估计是到了外环地带,有一座六七层高的楼框子,好像是个“烂尾工程”,根本就没建成,黑灯瞎火的,楼下停了不少的高档汽车,很多人往楼里面走。 詹玉虎带着我们走进去,门口有把守的,里面也有许多站岗的,詹玉虎说如果不是熟识的人他们是要仔细盘查的。 我们随着人群七绕八拐,接着开始顺着台阶往下走,原来这楼底下是一个很大的地下室,灯火通明。这里专门改建过,四周都是梯形带栏杆的看台,里面可以容纳七八百人,中间是擂台,铺着地毯,当中一个很大的草书“武”字,四周围着铁栅栏,里面正有几个人在表演武术套路,显然这是助兴节目。四周看台上都挤满了人,闹闹嚷嚷的。 詹玉虎带着我们走到擂台旁边的贵宾席,那个万老板带着两个保镖已经坐在那里了。另外还有好几位好像也是参赌的老板坐在那里。詹玉虎上前和他们打招呼,但说得都是粤语,听不懂。 然后,他让那个花衬衫和花格衬衫两名保镖带着我们到场外的一间房子里候场,他在外面和那个万老板说话。 到了八点,比赛开始了,一个油头粉面、西装革履的男人拿着话筒,用粤语大声地说着什么,他就是擂台赛的主持人。他宣布比赛开始,公布了选手的名字,但不是我们。原来,每个晚上都有九对选手进行比赛,不光是我们。根据花衬衫说,我们和万老板的拳手比赛放在最后,因为赌头最大,是压轴戏。 我们就倚在门口看擂台上的生死搏斗。拳台上三个人,两个拳手一个裁判,但裁判只负责发口令开始、在必要的时候分开对手和宣布胜利,基本上躲在栅栏的一角没事情可干。拳手一进入栅栏,铁门就关上,直到比赛结束为止。 在拳手格斗的时候外面喊声如雷,震得人耳朵发麻。那些拳手端的良莠不齐,有的的确功夫很好,有的则差劲得很,特别是那些女拳手,开始还拉着架子拳打脚踢像模像样,到了后来就变成了农村妇女的那种“撕老婆架”,让人笑歪了嘴。她们这种“功夫”不要说遇到象九号那种高手,就是落在那个扎妹手里,也就一两下就完蛋了。 终于前面六对拳手比赛完了,一些半裸的女孩子上去蹦跳了一阵之后,那个油头粉面的主持人又上来了,几里哇啦地说了一通,最后公布拳手,我首先听见了“铁锤”的名字。 那个铁锤先入场,因为他是庄家的拳手,还没失败过,他光着上身,下面穿着一条黑色练功裤,腰里扎着一巴掌宽的黑色板带,秃头被灯光耀得铮亮,他上台之后,在台上来回走动,挥动双拳对着四周的观众大喊大叫,一动浑身的肌肉跟着颤抖不止。观众也跟着不停地高喊。 接着主持人又喊到“龙三”的名字,花格衬衫连忙说:“龙哥,该你了,祝你好运哦!” 大块头上来和我拥抱:“龙哥,先做个样子给咱们看看,嘿嘿……” 耗子神情紧张地说:“老大,要小心点,那个铁锤够强悍的。” “放心吧,我知道该怎么办。”我一边说一边脱掉上衣,只穿着一件背心,下面是一条普通的蓝色运动裤,脚上是运动鞋,穿过走道走向擂台。 飞飞提着药箱子跟着我一起出来,在我上台之前,她搂着我的脖子使劲亲了一下,低声说:“小心!” 我感觉到飞飞的身体有点发抖,就笑笑,安慰她:“别紧张,很快就搞定。” 上台之后,裁判把我和铁锤叫到一起,把我们身上搜了一遍,之后用粤语几里哇啦地说了一阵什么,大概是比赛规则之类的。 铁锤一边甩着粗壮的膀子,一边用一双牛眼一直恶狠狠地盯着我,咬牙切齿;我也死死地盯着他那满是胡须的脸,不过脸上不带什么表情。我站在他面前,显得瘦小了很多。 接着,裁判让我们两个左右分开三米的距离,举起右手往下一劈,大喝了一声,表示比赛开始,然后他就躲了。 铁锤身子一沉,双目圆睁,大吼了一声,络腮胡子根根戟炸,接着向我猛扑过来,双手齐出,带着一股罡风扑向我的前胸,大有一招制敌之感。 我早就料到他会用这一招,因为我反复地看了他比赛的几场录像,当他遇到比他弱小的对手的时候,他就会用这招猛扑过去,抓住对手乱甩乱摔,甚至把对手举起来往地上摔,常常一击得手,即使是不能一下子获胜,也会给对手造成很大的压力。我在他面前显得弱小多了,所以我估计他肯定上来就会来这一手。 看看他快扑近了,我猛然往前一蹿,半路截击,抬右手捋住他的右腕,左手一记塌掌贴上他的大肚子,借着他强大的冲击力,力发脚跟,旋腰转身,用“扇通背”的劲力一下子把他那将近三百斤的胖大身躯掀上了半空,用“拿劲”控制着力道的方向,然后让他头朝下“倒栽葱”,把他那颗秃秃的大脑袋狠狠往地面上戳去,“嘭”地一声,他的脑袋磕在了擂台结实的地面上,幸亏他在脑袋着地之前,下意识地用左手支撑了一下,卸掉了不少力量,要不然他即使不脑浆迸裂也得折断了脖子。但是他的身体太重,冲击力很大,仍然被撞得很重,仰面朝天倒在地上。他在意识模糊的情况下,身体挣了一挣,双手用力一撑身后的地面,腰往上挺,还想站起来,我不给他机会,他的双手和屁股刚一离开地面,我又是一个箭步冲上去,把力气运到右拳上,沉身转腰,照着他满是胡子的脸上狠狠地就是一记“斩手”,这一招在太极拳里叫“神仙一把抓”,也叫“栽捶”,他上挺的力量和我下击的力量交错,“啪”地一声打中了他的前额,他再次仰面倒地,后脑勺重重地磕在地面上,脑袋歪到一边,不动了。 整个场子里顿时鸦雀无声,那个裁判反应过来,急忙跑上来把我拉到一边,然后挥动着手臂开始给铁锤读秒,看台上的观众也反应过来,随着裁判挥动的手臂跟着一齐喊:“一!二!三!……” 一直数到十,铁锤也没动。裁判跑过来,拿起我的右臂举起来,示意我获胜。观众顿时喊声雷动,在欢呼里似乎还夹杂着叫骂声,我想是那些押铁锤赢的赌徒气坏了。 铁门开了,进来四个人把铁锤抬了出去,我也轻松地走下台来。 飞飞跑上来一下子抱住我的脖子狂吻。 那个主持人连蹿带蹦地跑上擂台,他非常兴奋,大喊大叫了一阵,观众的喊叫声更大。 詹玉虎跑上来,一下子抱住我,高兴地大声说:“龙哥,好样的啦。你听见主持人的话了吗?”——他在狂喜之余,竟然忘了年龄大小,也开始喊我“龙哥”。 第八十章疯狂拳赛(四) 我晃晃脑袋:“听见了,听不懂。” “哈哈哈,他说你破了一项自开赛以来的记录啦——只用了7秒钟,两招就打败了对手!”詹玉虎大笑着拍着我的肩膀:“以前最快的记录是11秒!龙哥,你太棒了!你这边坐啦!” 他拉着我坐在他身边的贵宾席座位上,给我递上一支烟,还亲手给我点上。我想也好,这里离擂台最近,等会儿大块头和皮亚男比赛的时候我可以做场外指导。 主持人又开始公布下一对拳手的名字,是鬼脸对大块头。还是鬼脸先上场,也是上身赤膊,额头上还缠着一块红布条子,下身是一条黑色的练功裤,脚上穿着高腰快靴。绕场一周,接受观众的欢呼。 接着是大块头,大块头也光着上身,下面穿着一条迷彩军裤和丛林战靴,在花衬衫的引领下摇摇晃晃地穿过走道过来,我急忙上前拍拍他的肩膀,拥抱了一下,说:“要注意,上来就给他个狠的,先把他的气势给压下去,别让他那么狂,然后就好办了。” 显然我刚才的胜利给了他莫大的鼓舞,他一边点头,一边兴奋地说:“龙哥放心,我一定干掉这小子。” 上了台,裁判还是宣讲了规则,然后比赛开始。 上来两个人在台上慢慢地转圈,大块头看上去要比鬼脸强壮一些,所以鬼脸似乎有点心虚,想先试探一下大块头的虚实。 突然,鬼脸一声大喝,对着大块头踢了一脚,接着又连击两拳,大块头闪身躲过他的一脚一拳,就在第二拳打来时,大块头豁然出手,抓住他的左手使了一招“卷臂托肘”,把鬼脸的左胳膊卷掀上去,鬼脸身子往后一仰,大块头趁机抽出左手,一记贯拳打在鬼脸的脸上,鬼脸咣当倒地,就地一滚站了起来,嘴角流血。他一抹嘴,脸上有些惊异。他把双拳举得和头部一般高,侧着身子,摆出泰拳的架势,一晃一晃的往上靠拢。接着又是一声怒吼,冲上来,和大块头打在一起,不过显然他谨慎多了,出手起脚有点小心翼翼。 我心里一阵高兴,怯兵必败,鬼脸先输了一阵了。 不过鬼脸的功夫的确要比大块头高,而且他临场格斗的经验丰富,所以并不很吃亏,他的拳脚频频击中大块头;大块头则完全在力气上占了上风,同时他的战术运用正确,尽量用擒拿和短拳对付鬼脸,一旦和近身缠斗,就马上抓住对手使用“寝技”,倒在地上和鬼脸拼力气和技巧,不让鬼脸发挥肘技和膝技的特长。只是他几次用臂锁技想锁住鬼脸都没成功。结果第一回合两个人几乎是势均力敌,面部都受了伤,大块头眼眶青肿,鼻子流血;鬼脸嘴角被打豁了,满嘴是血,右颧骨肿得老高。 趁他们休息的时候,飞飞跑过去,用药棉给大块头擦洗血迹,在他脸上抹凡士林;我就在一边大声给大块头讲注意事项:“干得好,就这么打。下面他一定会改变战术,避免和你斗力气,肯定会主要用长拳和高腿对付你。你要注意攻击他的下盘,留心他的腿,别让他连续踢你的大腿,那样你的腿就会被踢得疼痛麻木,移动不灵活了。尽量别让他的高腿击中,特别是不要用手臂格挡他的‘扫踢’,那样太危险,一看见他起脚要踢高腿就踢他的支撑腿,那样就是踢中了你也没什么力量了。” 大块头一边喝水一边说:“但是这小子的腿好快,不好防备!” “盯着他的双肩!”我大声说:“泰拳虽然快捷凶猛,但有个最大的弱点就是预兆性大。你看他的双肩,只要左肩后撤就是要起右脚,右肩后撤就是要起左脚,旋踢的预兆性更大,只要看好了就能躲开。” 铃声一响,休息时间到,两人继续开打。果然不出我所料,鬼脸开始避免和大块头短手相接,而是双手收得很紧,然后用凶猛的重拳和高腿攻击大块头,大块头挨了不少的拳脚,但他皮糙肉厚,还能抗得住。大块头则注意攻击鬼脸的下盘,用低腿截击他的起脚,猛踹他的支撑腿,同时配合着擒拿和柔道的摔法,把他打倒了好几次,可仅仅是打倒,根本无法让他失去攻击能力。不过后来大块头打疯了,有点欠冷静,猛是猛了,但是失去了章法,反而让鬼脸抓住时机打倒了好几次。就在第二回合要结束的时候,大块头肚子上挨了鬼脸一记正踹,身子往下一俯,鬼脸抓住时机使出了杀手锏“拉头打膝”,猛地用双手揽住大块头的后颈,往下拉,右膝提起来撞向大块头的脸。万幸事先我和大块头专门研究了破他这招的办法,大块头双臂死命交在脸前,用双肘斜撞他的膝盖,然后双拳齐出打中了鬼脸的肚子,把鬼脸打开,但是鬼脸趁大块头直身之际,猛地回身使出了一记“旋踢”,大块头已经来不及躲闪,急忙竖起右臂格挡,我心里一紧,暗叫“不好”,果然,鬼脸的左腿扫中了大块头的右臂,大块头的胳膊反撞在自己的脸上,身子一歪,咕咚一下倒地,他马上站了起来,不过看样子有点迷糊了。好歹就在这时铃声响了,裁判上来把两人分开。 大块头回到角落里,嘴里不停地骂骂咧咧。 飞飞上来给他处理伤口,我递给他一瓶水,然后大声鼓励他:“干得不错!但是你小子冷静一点好不好?刚才你为什么吃亏?你小子有点失去理智了,犯了拳家大忌。你别忘了,对手久经沙场,你一点破绽都会让他利用。冷静一下,要沉着应战。下面你得使点诈术,开始假装自己顶不住,尽量躲闪,让他放松警惕,然后抽空子扑上去把他放倒用‘寝技’!” 大块头不住地点头:“好,我知道了。” 第三回合开始了,这是决胜局,所以鬼脸几乎使出了浑身解数。大块头听了我的话,左避右闪,只是偶尔回击一下,好像要顶不住了。但是鬼脸的疯狂攻击大部分都落了空,弄得他没脾气。 观众都疯狂地喊叫着“鬼脸!鬼脸!”在他们眼里鬼脸已经稳操胜券了。 也就两分钟之后,鬼脸突然一拳击向大块头的脸,大块头抓住机会抓住了他的胳膊,一拉往后倒地,他想用“兔子蹬鹰”这一招;鬼脸早有防备,他就势身子一侧,大块头的蹬脚蹬滑了,没有奏效,两个人倒地,正好是大块头在下,鬼脸在上,鬼脸抡起左拳照着大块头的面部就是两拳。 我在下面一看,急忙运足丹田气大吼了一声:“锁死他!” 就这一嗓子提醒了大块头,当鬼脸的第三拳打过来的时候,大块头右手抓住了他的左腕往旁一拉,就势坐直了身子,左手贴着他的左臂绕上去,一下子圈住了鬼脸的脖子夹在腋下,同时右腿死死地盘住了鬼脸的腰把他固定住,这一招就是“断头锁”。 鬼脸死命挣扎,还用右拳击打大块头的左肋。大块头大吼一声,全身的肌肉都块块隆起。鬼脸只撑了三四秒钟,就用右手不停地拍击地面,裁判看见了,急忙跑上来喝令大块头放手。 大块头放开手,一翻身站起来。鬼脸却滚到在地,一动不动,原来他在大块头松手之前已经被勒得昏死过去。 裁判过来,拉起大块头的右手举过头顶,直接宣布他获胜,因为鬼脸用手拍地面表示已经认输,不用再数数读秒了。 大块头虽然满脸是血,似乎毫无察觉,高兴得在擂台上一连翻了两个空翻,观众喊声雷动。 第八十一章疯狂拳赛(五) 詹玉虎跑上来和大块头拥抱,脸上都乐开了花,因为我们有两名拳手获胜,这场他已经赢了,只是要拿回庄家和翻倍的钱还必须看皮亚男这场女子拳手的比赛。 该扎妹和皮亚男上场了。还是扎妹先上场,皮亚男后上。 扎妹一身黑色,黑色的紧身背心,腰里扎着黑色宽皮带,黑色的泡裤,黑色的皮练功鞋,戴着黑色的护腕。她脖子上那条粗粗的金项链透着一股俗气。 皮亚男的装扮就简单得很,上身穿着白色的紧身背心,下面是一条蓝色牛仔裤和丛林战靴。为了保护手,我让耗子事先在她手上缠了几圈纱布。 在栅栏门口,我拥抱了一下皮亚男,感觉到她有点紧张,就大声对她说:“深呼吸,不要紧张,按照我们说好的来。你要注意,别让她抓住头发;双手要一直抬着,保护好头和胸部,尽量不要让她的重拳打中乳/房。你只要撑下第一局就有希望。” 皮亚男笑笑:“龙哥放心吧,我有数的。” 皮亚男进了场地,观众席上爆发出一阵疯狂的喊叫声和口哨声,似乎还有人喊:“好靓哦!” 我这才想起,看那三盘录像带上的女拳手,高矮胖瘦不一,但一个比一个丑,都是扎妹这种类型的;而皮亚男本来长得就很秀气,在学校里也属于校花之列,特别是站在扎妹跟前更是耀眼,原来皮亚男的缺陷是肤色比较深,在扎妹跟前她反而显得很白。可能皮亚男是这些赌徒们见过的最漂亮帅气的女拳手了,所以皮亚男一上场他们就一阵抓狂。 铃声一响,比赛开始。扎妹发出一声瘆人的尖叫,象一头发狂的黑熊一样冲向皮亚男,两条粗壮的胳臂冲、撞、抡、劈、甩、贯、砸,虎虎生风,扎妹大概也知道自己耐力不行,所以总是在第一局拼尽全力想快速击倒对手获胜。 我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我怕皮亚男上来顶不住扎妹的疯狂攻击。 皮亚男果然听从我的建议,尽量做好保护,灵活地左避右闪,同时伺机用长拳长腿回击。扎妹的攻击大部分都落了空,打中了几下也不是要害,没给皮亚男造成很大的伤害,反而让皮亚男在要害部位捞了几下重的,不过她的抗击打能力很强,并不在乎。 第一局结束,两人势均力敌,互有击中。皮亚男对对手有了底,神情轻松了许多;扎妹却汗水淋漓,有点张口气喘了,打空拳是最消耗体力的。 休息的时候,飞飞上来给皮亚男擦汗、喝水、抹油,我大声说:“就这样打。第二局你开始还是继续耗她,估计到了下半截她的体力就跟不上了,你就上去和她近身对攻,注意攻击她的头!” 第二局开始,皮亚男还是和扎妹周旋。扎妹的攻击越来越慢,大汗淋漓,连喊叫声也有点上气不接下气了。皮亚男抓住机会猛冲上去,拳脚象雨点般地打在扎妹身上,但都杀伤力不足。 突然,扎妹抓住一个空挡,大叫一声,一记摆拳打中了皮亚男的脸,皮亚男被打得身子一歪,飞出去,重重地撞在栅栏上,但她站住了没倒。 扎妹大喜,一个箭步冲上来,想对皮亚男痛下杀手,皮亚男却用双臂保护好头部,和她近身对攻起来,二人互有击中;突然她一记挑肘打中了扎妹的下巴,把扎妹打得仰面朝天跌倒在地上,她一骨碌又爬起来,狠狠地一拳打中了皮亚男的肚子,皮亚男一屁股跌坐在地。扎妹大叫一声扑上来,皮亚男在地上一翻身,双手伏地,一记片腿踢中扎妹的脸,把她踢得后退了好几步。皮亚男刚站起来,扎妹就冲上来,又是一拳打中了皮亚男的前胸,皮亚男旋身躲避,卸掉了力量,挨得不重。她借着旋转的力量一转身,使出了一记旋身扫肘,结结实实地打在了扎妹的左面部,把扎妹打得身子一歪,趔趔趄趄往后退了好几步,差点跌倒。皮亚男赶上去,使了一个“扫堂腿”,扎妹马步一沉,没有被扫倒,反而一拳打在皮亚男脸上,皮亚男倒了,就地一滚站了起来。 这时,铃声响了,第二局的比赛结束。看台上的喊叫声一浪高过一浪,他们没看过这么精彩激烈的女拳手比赛。 两个人脸部都受了伤,满脸都是血。扎妹喘着粗气,摇摇晃晃回自己的角,我看到她的双臂耷拉着,步子有点踉跄。 皮亚男坐回角落,我一看,心里一紧,她的右眉骨上被撕开了一个两厘米左右的口子,鲜血淋漓,染红了半个脸,白色的紧身背心上也都是斑斑的血迹。 飞飞给她擦了脸上的血,处理了伤口,用纱布蘸上止血药按住伤口止血,贴上胶布,又在她脸上抹了一些凡士林油。 我非常担心这种事,因为这种情况下在下面的比赛里伤口会不断地流血,影响拳手的视线,那样可就非常危险。 我大声问:“你怎么样?还能打吗?” 皮亚男大声说:“我没事,她挨了我的几下重的,也伤得不轻,我有把握赢她!” 我说:“那好,你记住,现在她已经体力不支,步子不灵活,她的拳头的力量也不行了,所以你现在不要怕她的拳头,找到机会就使劲用重手打她的头!不过不要去攻击她的下盘,她的桩功很扎实,是下过苦功的,即使体力不行了也不容易奏效!” 第三局开始,扎妹果然力气不行了,步伐乱套,摇摇晃晃,拳头也变得绵软无力;皮亚男的体力丝毫不见降低,闪展腾挪,攻击力依旧很猛,扎妹挨了不少拳脚,被打倒了两次,但她都站起来了。皮亚男的伤口又开始流血,血流进眼睛里,视线大受影响,被扎妹抓住时机接连几个重拳打倒在地,她也很快站起来了,因为此时扎妹的重拳已经没有多少力量了,要是在第一局挨上这样的重击,皮亚男恐怕早就倒地不起。 又缠斗了大概一分多钟,皮亚男又挨了几拳,似乎很重,身子有点摇晃,扎妹趁机赶上穷追猛打,皮亚男只能左右躲避,仍然挨了不少拳。 我心里开始紧张。 突然,扎妹一声怪叫,一脚踢中了皮亚男的肚子,皮亚男踉踉跄跄地向后退,后背撞在铁栅栏上,反弹回来往前踉跄了一步。扎妹一步抢上前,挥拳打向皮亚男的前胸。皮亚男突然转身往前一蹿,腾身跃起,右脚蹬在栅栏上往上一纵身,避开了扎妹的重击,同时身体在空中左旋了180度,右臂屈肘,自上而下,大喊了一声,借助身体旋转的力量,一记“劈砸肘”狠狠地打在扎妹的左脸上。扎妹的攻击刚落空,收手不及,也来不及躲避,被打了个结实,这招的力量实在太大了,在场外都听见很清脆响亮的“啪”的一声,扎妹一定象遭了五雷轰顶,我看见她的脑袋向右后方一甩,嘴里飞出一团血花。 我从座位上猛地跳了起来,大喊了一声:“好!”同时脑子里蹦出来两个字“赢了!” 我知道这一招一定是皮亚男受了在第二局中那招“旋身扫肘”的启发,才想出了这么一招杀着,这个女人能举一反三,活学活用,倒是很有悟性。 皮亚男从空中落下,趴倒在地。扎妹身子转了一圈,又向后趔趄着退了两三步,身体前后摇晃了一下,双腿一软跪倒,接着往前一扑,重重地伏在地上不动了。 裁判跑上来,弯下腰挥动手臂给扎妹读秒,观众也跟着喊:“一!二!三!四!……” 数到“九”的时候,扎妹动了动,双臂在地上撑了一下,但接着又趴下了。 裁判立刻直起身跑到刚站起来的皮亚男跟前,拉起她的右手高高举起,宣布她获胜。 观众们沸腾了,不停地喊着:“野猫!野猫!” 皮亚男喘息着,摇摇晃晃地从栅栏里走出来,满脸是血,神智也有点迷糊。 我上前抱住她,使劲吻了一下她的额头:“宝贝儿,干得真漂亮!那招凌空旋身劈肘太有创意了!你怎么样?” 她喘着粗气笑了笑:“我没事。嗨,真痛快!爽极了!” 大块头上来对她伸出大拇指:“姐姐也帅极了!哈!” 我点上一支烟抽着了给她放在嘴里,飞飞急忙过来扶着她在座位上坐下,给她处理伤口。 詹玉虎跑上来,疯狂地和我、大块头、飞飞、皮亚男拥抱,不停地说:“太好啦,哈哈,你们是最棒的啦!你们救了我的命,谢谢哦谢谢!”他高兴得连自己的名字都忘了。 我看见那个万老板从座位上站起来,一脸沮丧,带着几个随从垂头丧气地往出口走去。 皮亚男眉骨上的伤流血很多,右半脸、脖子、肩膀和背心的前胸几乎都染红了。 耗子过来帮皮亚男解开缠手的纱布,那纱布也变成了红色,不过那上面大部分是扎妹的血。 飞飞察看了她的伤口,用纱布给她按住,急急忙忙地说:“亚男姐的伤口太大,必须缝合。” 第八十二章海市蜃楼(一) 詹玉虎立刻让花衬衫开车拉着我们到市里的一家医院,找了最好的外科大夫给皮亚男做了缝合手术,缝了三针,贴上橡皮膏。我又让大夫给大块头处理了伤,然后让花衬衫直接送我们回酒店。 花衬衫连忙说:“龙哥,不要啦,虎哥专门吩咐,说要请你们吃饭哦!” “吃个屁!没看到我们受伤的受伤、流血的流血吗?!”我看到大块头和皮亚男都受伤流血,特别是皮亚男伤得不轻,心里很烦闷,说:“送我们回去,我们自己吃!好赶快休息。” 花衬衫不敢做主,给詹玉虎打了个电话,得到他的许可,才把我们送回酒店。我们简单地洗了洗,换了衣服,到餐厅里叫了酒菜,吃喝了一番,我特别向大块头和皮亚男表示感谢。两个人都很兴奋,不停地说着这次比赛的心得,大有继续试试的意思。 我告诉他们,这是玩命的活儿,今天的获胜有点侥幸,绝对不能再玩了。吃喝完了,各自回去睡觉。 第二天吃完早饭,我们开车到詹玉虎住的酒店,来到208,詹玉虎和他的两个保镖、两个男拳手都在,另外还有一个20多岁、体格很壮的女子,长脸,高颧骨,厚嘴唇,脸上有伤,两眼炯炯有神,不用问她是詹玉虎的那个女拳手。 他们看见我们进来,都一齐站起来,一脸的恭敬。特别是那个被我打过的男拳手,还向我一抱拳,用普通话喊了声“龙哥好”。 詹玉虎哈哈笑着上来和我们一一握手拥抱,说:“龙哥,哈哈,气色不错哦。多亏了你我才翻本,还赢了一小笔。哈哈,谢谢哦。” 我看他那神情,昨天晚上绝对不是“赢了一小笔”。 然后他一指皮亚男:“这位野猫小妹人长得靓,武功也好高哦。我聘请你当我的女拳手,每赢一场我给你两万块啦,怎么样啊?” 皮亚男双手插在牛仔裤口袋里,嘴里嚼着口香糖,冷着脸把头扭到一边。 詹玉虎也不在乎,请我们坐。花衬衫和方格衬衫上来给我们端茶点烟。 我说:“詹老板,我的船……” “没有问题的啦,”詹玉虎笑着说:“不过我想和你们商量商量,嘿嘿,能不能帮我再打一场啊?” 我的脸“刷”地沉下来,两眼死死地瞪着他。 他有点害怕了,慌忙把双手乱摆:“哎呀,龙哥不要生气,我是在和你开个玩笑啦!我这个人说话向来算数的哦。” 他拿出一个信封来交给我,说:“我还有事要办,不能回去。我已经打电话回公司,让他们帮你们安排好一切。龙哥你拿着这封信去公司找陆阿根,就是根叔啦。他是‘福龙号’的船老大,最有经验的哦。他会给你找人并带你们出海,祝你们好运啦!哈哈,不过,你们不继续打拳太可惜了啊。” 我指指他的三名拳手:“詹老板,我看了你的那三盘录像,这三位兄弟妹妹实际上功夫都很好,主要是没有临场经验,也没有一个懂行的人指导。如果找个有经验的师傅好好训练一下,他们能成为最好的拳手,可以为詹老板赚大钱。所以詹老板还要继续赏给他们饭吃才对。” “啊,哈哈,当然啦。”詹玉虎说:“不过象龙哥这样好的师傅可不好找哦,你有没有兴趣啊?我可是会出高价的啦!” 我笑了笑,收起信要走,詹玉虎死活不肯:“龙哥你看不起我哦,说什么我也要请你们吃顿饭啦!交个朋友嘛!” 我觉得拒绝他没有什么理由也没有什么好处,就答应了。 吃过饭,我们就开车回罗源,到了福泰渔业公司,又见到了看大门的老夫妻,说找陆阿根,老头说陆阿根已经来了,在里面等着。 我们在一间比较大的屋子里见到了陆阿根,畲族人,有六十多岁,花白的头发,脸色黝黑,皱纹比较多,身体很健壮,但少了一颗门牙,一说话露个黑洞。为人沉稳,比较健谈,说话很多,但是都是方言,而且语速比较快,我只能偶尔听懂几句甚至几个字,大部分听不懂。幸亏他带着两个人,一个膀大腰圆、身体健硕的汉子,叫陆大鹏;另一个戴眼镜的瘦高个小伙子,叫陆程,是陆阿根的大儿子和三儿子。陆大鹏曾经在驻青岛海军舰队服役,会说个半拉子的普通话,和我们交流没有问题,他现在是福龙号的大副;而陆程则是厦大毕业的大学生,是船上的技术员,普通话说得就比较好,有他俩给翻译,和根叔他们交流也不成问题。 我喊陆阿根“根叔”,把詹玉虎的信给他,他看过了,点点头,看出来他比较冷淡,对我们的出航不太感兴趣,只不过听了詹玉虎的命令,只能执行而已。 根叔说了很长的一番话,大概的意思是:你们要去的龙须岛是介于冲绳诸岛和先岛诸岛之间的一个小珊瑚岛,龙须岛是我们叫的名字,当地人不叫这个名字。我们十多年没去过了,那里鱼类产量的确很丰富,特别是出产鲣鱼,就是在航线上容易遇上日本渔船和台湾渔船,有时候闹别扭,这还在其次。去那里路途遥远,风浪凶险,而且有海怪,经常遇到‘龙王巡海’和‘鬼扯船’,加上暗礁很多,在那里出事的渔船没数了。还有那个龙须岛,是个不很大的珊瑚岛,它附近经常出现‘海神点灯’,只要一出现,海沟中的大鱼和蛟龙就会跟着出来,渔船遇上了就该着倒霉,船被掀翻,人葬身蛟鱼之腹,非常可怕,就是琉球的渔民也不大去那里的。据说龙须岛经常闹海鬼,十几年前,有艘渔船遇到风浪到龙须岛去避风,十几个渔民上岸休息,但在一夜之间都惨死在岛上,只有一个渔民因为闹肚子离开众人,他看到一群黑色的人从海里上来,把同伴都杀死之后,把尸体拖回到海里。这个渔民惊慌不已,后来自己驾船回来了,从此不再打渔,渔民们就把那里也叫做‘鬼岛’,基本上没人去的。所以,你们要是去游玩,最好选别的去处,不要去冒险。 根叔说了这一番,他的目的很明确,就是希望我们放弃这次远航。 我把飞飞拉到根叔面前,说:“根叔,如果我们要是去游玩,根本就不会选择那个地方。我们到那里是要找一件很重要的东西,这件东西关系到我女朋友和她全家人的生死,所以必须去,这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所以请根叔多多帮忙。” 根叔看看我,看看飞飞,正在犹豫,陆大鹏说话了:“我听说过龙须岛,但是从来没去过,倒是真想去看看那里到底有什么奇怪的事情。哈哈……” 根叔狠狠地瞪了他一眼,说了几句什么,陆大鹏不吭声了。 我从兜里拿出一沓钱,是我早就点好的两万,递给根叔:“根叔,我不会让您白辛苦,这点小意思,请根叔……” 根叔看见钱,下意识地把手往前一伸,接着又缩回去了,摇着头说:“詹老板昨天在电话里专门说了,不要让我们收你的钱,一切费用都由公司承担。” 我连忙说:“这是我个人自愿给的。就当是给您和船员们的茶烟钱吧。等回来我会再付给你相同的报酬。” 根叔犹豫着没接,陆大鹏抢上一步接过来,点了点,对根叔说:“宇先生挺大方的,咱们……” 第八十三章海市蜃楼(二) 根叔脸上的表情松动了,有了些笑容,说:“宇先生给的钱,我会当做辛苦费发给每个跟随的船员。对了,詹老板给我说你们还要潜水设备,你们要潜水是不是?但是你们会用吗?会潜水吗?” 大块头说:“我会!只要几天就学会了,我负责教他们。” 皮亚男说:“我也会点,去海南的时候学过。” 根叔点点头说:“好吧。大鹏是水下作业队的队长,潜水技术很好,可以让他也帮你们。我需要调集船员,准备出海的各种物品,大概要三四天的时间。不过这两天有台风要登陆,要等台风过去了我们才能出海。‘海神点灯’都是在每年的十月份左右出现,要看它现在就得走,据说‘海神点灯’出现在海面上的时间最多两三天,短的不过一昼夜,如果赶不上就得等明年了。” 我提出要看看“福龙号”,根叔同意了,让陆程带我们去。我们在陆程的带领下,开车来到港口,“福龙号”就和众多的渔船一起停泊在岸边,粗大的缆绳拴着。码头上海腥味儿还伴着一股机油和油漆的怪味儿,非常难闻。 “福龙号”是一艘韩国制造的铁制的拖网船,有三十来米长,六米左右宽,船头上用红字写着“福龙号”三个大字。我们踏着跳板上了船,上上下下、里里外外看了看,船舱里有船长室、船员休息室、厨房、餐厅等,不过都很小。在驾驶舱里竟然有许多先进的仪器,大大小小的屏幕有好几个,陆程给我们介绍有声纳探测仪、电子雷达、卫星定位系统、电子航海图、无线电传输系统等等,都是非常先进的仪器,陆程就负责操作使用和维护这些东西。这艘船的特点就是坚固,抗风浪,速度快。船舱可能经过专门的改装,我对船外行得很,也弄不明白。陆程的介绍也是含含糊糊,我知道这个肯定和走私有关,不好多问。 船长室就是根叔的办公室,空间很小,里面只有一桌一椅一沙发,在墙上贴着一些看不懂的海图。在沙发背后的墙上挂着一张弓和一个插着几支箭的箭袋,应该是很古老的畲族人使用的武器,陆程说那是他们祖传下来的一件武器,父亲放在自己的办公室里辟邪。 我们回到公司,根叔已经召集了全体福龙号的船员,除了根叔和两个儿子之外,另外还有十二名船员,都是精壮的男丁。根叔给他们讲了一番话,意思是告诉他们要去的地方和危险程度,船员们开始交头接耳、窃窃私语。根叔就开始发红包,每人一份,应该就是我给的那些钱。看船员们很高兴的样子,我想大概他们从来没拿过这么大的红包,然后就开始嚷嚷,都愿意跟着一起出海。 根叔就开始吩咐船员分头去购买东西,听他的说法主要是食品和淡水。我特别叮嘱根叔,一定要给买两个个牛头带上,我有很重要的用途。实际上牛头用一个就够,我是怕出什么意外,所以嘱咐多买一个备用。 陆阿根让我们把旅馆的房间退了,先到船上去住下,适应一下船上的环境。我、大块头、耗子被安排在船员们休息睡觉的大舱里,里面好几张上下三层的床,可以住十五六个人,说是大舱房,实际上空间狭窄得掉不过身;飞飞和皮亚男是女人,被安排在另外一间小一点的舱房里。船舱里的那种说不出来的怪气味儿很浓,实在不好闻,而且摇晃,晚上睡不好,但是我们都知道得适应。 大块头把汽车门拆开,把藏在里面的五支手枪和猎枪的零部件、子弹取出来,重新把枪组装好了,装进大背包里。 之后,我们就在陆大鹏的带领下,找了一处浅海练习潜水。大块头和皮亚男都没什么问题,我、耗子和飞飞就困难。开始我以为只要会游泳,学潜水是很容易的事情,实际一试根本不是那么回事,穿上潜水衣、戴上橡胶蹼、背着压缩氧气瓶,没有技巧根本就潜不下去,只在水面上打漂儿,不过我们很快就掌握了要领。陆大鹏还教我们在水下如何使用鱼叉枪、防鲨刀,遇到各种危险如何躲避和防范,如何在水中使用手势(在水里要用嘴喊着呼吸器来呼吸,不能说话,就是说话也听不见,交流只能靠手势)等等。同时他还告诉我们,用他们目前的这些潜水设备,最多能潜入30多米深的水下,这还是身体和技术比较好的,再深就没有办法了,他们主要是浅海作业,在三到五米的地方,最深也不过下到10多米的海底,而且不能呆时间长,再深就没去过。 三天以后,所有的东西准备齐了,船员们也都到位,还举行一个出海的祭祀仪式,应该是祭祀妈祖。但是台风登陆了,只好等,又等了三天,台风才过去。这天晚上11点左右,根叔来了,把我们都叫起来,说现在出海,因为封海,白天所有的渔船不让出港,必须晚上走。 福龙号发动起来,很顺利地驶离了港口,开足马力,驶向一望无际的东海。 开始的三四天,我们遭了罪了,都晕船,因为体质不同,我和大块头还轻一点,耗子、飞飞、皮亚男比较厉害,吐得天昏地暗,水米难进。幸好此前考虑到了,飞飞准备了晕船的药和吊瓶,挣扎着给耗子、皮亚男和自己输液。根叔来带我们在船上走动,到驾驶舱里看看,让陆程翻译,给我们讲他出海遇到的奇闻异事;陆程还给我们讲讲各种仪器的用途,给我们播放一些他录制的录音带,让我们听不同鱼类的叫声;开船的两个舵手一个姓周,一个姓黄,两个人都爱听收音机,也让我们一起听听。老周是江苏人,说话能听懂,可以陪我们聊天,还在陆程忙碌的时候兼做根叔的翻译。这些都是为了转移注意力,减轻晕船的痛苦。这样一直到了第五天才好一点。 根叔告诉我们,再航行三天左右就可以到龙须岛了,我们觉得这次航行十分顺利,除了遇上了两次暴风雨,我们紧张了一阵子,而根叔说对渔民来说这点风雨是小意思,福龙号抗风浪的能力很强,根本就不算什么惊险遭遇。 这天我们正在船舱里研究宇满仓的记录,突然觉得船速慢下来,非常奇怪,就一起出来来到驾驶舱,就见根叔正拿着望远镜往远处看,一边对舵手老黄大声发着指令。他身后的陆程带着耳机,对着那些闪动的屏幕,不时地向根叔说话,好像是汇报他在仪器上看到的东西。 我奇怪地问:“出了什么事?” 陆程摘下耳机,笑呵呵地说:“没什么,遇到了一个很大的鲸鱼群,大概有三十多头,它们正在前面的航线上,所以我们得减速,直到它们过去。这个可不大多见哦,渔民把这个叫做‘过龙兵’。” 我从舷窗往外看,今天天气好得出奇,海面上的风浪不是很大,隐隐看见远处破浪翻涌,一股一股的水柱直冲天空,同时传来鲸鱼龙吟般的吼叫声,还不时地看到它们巨大的身躯跃出海面,接着传来象打雷一样落水声。 很快靠近了,我们跑上甲板,看着不远处的鲸鱼群翻波摧浪,缓缓游动,就像一支庞大的军队,黑色背部时隐时现,巨大的尾部不时掀起一股股的海浪,鼻孔里喷出的水柱有四五米高,吼叫声此起彼伏,不时地还有鲸鱼越出海面,庞大的身躯在空中优美地转身,然后落回水里,动作从容不迫,激起巨大的浪头,声音象雷霆轰鸣。 第八十四章海市蜃楼(三) 飞飞和皮亚男大声欢呼起来:“哎呀,太漂亮啦!真壮观!” 陆程说:“这是一群座头鲸,多成对活动,虽然身体庞大,但性情温顺,同伴间眷恋性很强,每年进行有规律的南北洄游。不过它们一般群体较小,能遇到这么大的座头鲸群实在罕见,可能是几支鲸群偶然在这里汇合。” 正看着,突然远处似乎有一只很大的渔船出现在海平面上,紧紧跟随这鲸群。陆程一愣,急忙跑回驾驶舱,我们也跟着进来。 陆程看着电子雷达的屏幕,不住地和根叔说话。根叔用望远镜看着,也给陆程说话。 我问:“怎么了?” 陆程指着屏幕说:“一艘捕鲸船,日本的捕鲸船。” 我到舷窗处往外看,根叔把望远镜递给我,我接过来一看,果然是一艘捕鲸船,上面还挂着日本国旗,高高的吊塔和在船头上的鱼叉炮都看得清清楚楚,上面有些人在来回走动。 大块头骂道:“操他妈的!小日本就是不肯放弃捕鲸这损活儿。奇怪,既然他们找到鲸群了,怎么光跟着不动手?” 陆程摇摇头说:“可能是他们也发现我们了,不敢动手。” “为什么?他们还怕我们不成啊?”飞飞问。 “小妹妹你不知道哦,”陆程说:“他们也知道捕鲸遭到了世界的反对,所以做得也是心惊胆战的,一般有其它船只在的时候他们不动手的。看着吧,等我们过去了他们就开炮了。” 大块头说:“妈的,老子要是有炮就先把他们给干了!根叔,让老黄加速冲上去给它来一下子,拱翻了个狗娘养的!” 我一瞪眼:“别胡扯!这里离琉球群岛已经很近了,是日本人的地盘,别他妈的惹麻烦!” 直到鲸群过去,那艘日本捕鲸船尾随而去,我们的船才重新加速往前开。 开了不远,突然看见正前方远处的海面上袅袅升起了雾气,盘旋萦绕,在空中形成了变幻的图案,在下方隐隐出现了些模糊的影像,好像岛屿,有不少海鸟在那里盘旋。 耗子疑惑地说:“那里好像有什么东西,是岛屿吗?” 陆程看了看屏幕:“没有。那是……哎呀,是海市蜃楼。” 根叔用望远镜看了看,笑了笑说:“是海市蜃楼,在天气好、风小的情况下海上经常出现这个,没什么,是幻影,开到跟前就没了。” 我们都挤到宽大的舷窗前,看这从来没见过的海上奇景。 飞飞说:“不是说海市蜃楼里面有城市和人吗?怎么没有呢?” “那可不一定。”我说:“古人认为海市蜃楼是一种大海兽觅食的办法,那种大海兽是蜃,也叫蜃龙,古书上说:蜃栖息在海中或大河的河口,模样很像蛟,也有可能是其中的一种。蜃头上有像鹿一样分叉的角,脖子到背上都生着红色的鬃毛,鳞片是暗土色的,据说从腰往后的鳞片都是向前逆生的,脚像蛟一样,前端很宽。蜃具有不可思议的能力,就是从口中吐出的气可以看到各种各样的幻影。这些幻影大多数是亭台楼阁,是谁都没见到过的豪华,从窗口里可以看到穿戴华丽的贵人们在活动。姿态美丽惊人,而且这些幻影还随人不同,就算看同一个幻影,在不同人眼里也有细节差别。” 皮亚男说:“哈哈,那它弄这些幻影干什么?玩儿?” “什么玩儿?当然是为了觅食,”我说:“据说蜃喜欢吃燕子,但是燕子是飞行迅速的鸟,也极少接触水面,所以蜃才会做出幻影,引诱燕子飞进自己嘴里。海市蜃楼是蜃吐出的气幻化出的幻影,但使用蜃的脂肪也能做出来:将蜃的脂肪混入优质的蜡,制成蜡烛。在快要下雨的黄昏时分点燃,也能看到幻影。但这样的幻影远远不及蜃做出的幻影。因为蜃喜欢吃燕子肉,因此在有蜃出没的地方,是绝对不出售用燕子做的菜,也严禁人们吃燕子。因为蜃闻到燕子味,就会袭击吃了燕子的人;当发觉没有燕子时,蜃会生气,导致桥梁毁坏船只沉没,使别人受到波及。所以如果不是要捉蜃,也不会有人吃了燕子再去有蜃出没的水边。其实这些不过是古人的想象和虚构,实际上海市蜃楼是一种大气折射现象而已,在沙漠中我们不是也看到过吗?到了跟前或一刮风就没了。” 耗子说:“嗯,是,不过,这个可有点奇怪,怎么还有雾气上升呢?” 正说着,突然,我们隐隐听到一种奇怪的声音,好像隐隐的雷声,呼呼隆隆地前方传来,那上升的雾气越来越浓,我们驶近了,那中扭结盘旋的景象并没有消失,而且空气中有一股怪味儿。 耗子耸耸鼻子:“老大,我怎么闻到一股、一股好像是沼气的味道……” 根叔突然神情紧张起来,大声对舵手老黄喊叫什么,声音有些颤抖。老黄听到指令,拼命的转动舵轮,要改变航向。但是为时已晚,我们的船速太快,船绕了大弧形,但是还是开进了雾气之中,而且速度越来越慢,接着好像不动了,任凭马达轰鸣,船身只是震动,没有一丝要往前走的迹象。 根叔的脸色变得惨白,扔掉望远镜跑上甲板,我们也跟着跑出来,已经有不少船员站在甲板上了。海浪不时地扑上甲板。 我到船舷边上往下一看,吓了一大跳,本来船舷离海面有两三米高,但现在却只有不到半米的距离,海浪一涌就蹿上来,我们的船正被什么力量往下拉,下沉了不少。这里是深海,海水黑得象墨汁。 船四周的海面上不时地翻起巨大的气泡,一股股的白色气体随着气泡的爆裂腾腾上升,那种轰轰隆隆的声音就是那种气泡翻涌发出来的声音,特别是离船尾几十米的地方有一股很粗很大的白色雾柱不断升腾,那里的海水象开锅一样,轰鸣不止。空气中一股浓浓的沼气味儿,在空中盘旋的海鸟不时地从空中坠落,掉到海面上,就像石头一样,一落到水面上就消失了。我们正发呆,突然,空中掉下一个什么大东西呼地落下来,“嘭”地一声砸在甲板上,我一看,原来是一只很大的信天翁,它掉在甲板上,巨大的双翼扑腾了几下,又展翅飞起来,飞离了船体不远,又掉落海中,接着就不见了踪影。 我看到根叔和船员们都惊慌万状,闹闹嚷嚷地。 根叔惊恐大声嚷嚷, 陆大鹏地说:“坏了,我们遇到‘鬼扯船’,又叫‘龙王索贡’,麻烦大了。” 陆程在驾驶舱里喊叫起来,好像他发现了什么可怕的东西。 我们又跑进去,我问:“怎么了?” 陆程用颤抖的手指着一个屏幕:“海、海底在往上升……” 我一看那屏幕,仪器受到了什么干扰,雪花很多,图像有点模糊变形,但是还能看清。只见最下方一大片椭圆形的亮斑,那东西不知道有多大,它几乎横跨了整个屏幕的最下方,那亮斑的上面很不规则,有许多细长的亮线在不停地晃动变化,不过它上升得很慢,离海面大约有将近一公里多的距离,但能看出来它的确在上升。 第八十五章海市蜃楼(四) 我说:“陆程,你再看看,那个不是海底,而是、而是一个活的物体,正从海底一点一点地往上升。” “大海怪!”皮亚男惊叫起来:“我听说海底有种大王章鱼,形体巨大,能把船拉到海里去……” “闭嘴!”我吼道:“你仔细看清楚,章鱼只有八条触手,而这个东西上面的晃动的东西能看清的至少有几十根,绝对不是章鱼。” 很快,屏幕出现了大量的雪花,图像开始扭曲变形,最后干脆就看不清了。老黄的收音机本来还能听到一些说话和音乐,现在也变成了沙沙沙的杂音。 陆程说:“根据它目前上升的速度,用不了半小时就到海面了!那我们……” 我回头看看一脸惊慌的根叔:“根叔,咱们、咱们怎么办?” 根叔结结巴巴地说了一通,大体的意思是:这是龙王在向我们索要贡品,我们只能用祭品祭海了,以前是把一个活人扔下海去,现在可以用船上的肉类食物扔下去,然后听天由命。 实际上外面的渔民们已经在行动了,他们把船上带的猪肉块、牛肉块之类往海里扔,但是船依旧在原地颤抖,似乎根本没有作用。我看到两个渔民竟然把我要的那两个牛头也给搬了出来,我大声喝令阻止了他们,让他们放回去。 “这个没用!”我大声说:“老黄,把发动机关了,停船!” 老黄顿时明白了什么,急忙把船停了。 我想了想,对陆程说:“我想你该知道,深海中有许多很可怕的巨型动物,据说那里的海葵或藤胡会长到足球场那么大。” 陆程说:“是、是有这种说法。可、可这东西不可能是海葵或藤胡,那东西是固定在海底上不能动的。” “不是这个意思,”我说:“我学校的图书馆看过一些资料,说这样的巨型动物可以放出一种很强的能量场,把上面的鱼群甚至空中的飞鸟都吸下去,连巨大的鲸鱼都不能幸免,甚至是海面上的船只和空中的飞机。” 飞飞说:“对啊,我是学生物的,听说这种说法,说有不少动物会施放一种能量,形成一种力场捕获猎物,生物越大,这种力场就越强。” 陆程惊慌地点点头:“是的,我也听说过,不过我不大相信……” “现在不是相信不相信的问题,”我大声说:“那个东西我们不知道是什么,但是我知道它一定大得超乎想象,这些雾气一定是它吐出来的,真的是象蜃那样吐气,它的目的就是为了觅食,它吐的气气味象沼气,沼气是一种以甲烷气为主有臭味有毒的混合气体,那些海鸟就是被毒气熏昏了掉下来的,然后又被力场吸下去了,我们的船也被吸得沉下去一大块。大概它发现它的力量在海底不能把我们弄下去,所以才浮上来,你看它的屏幕上的那些细线,我相信它有很多巨大的触手,如果它靠近了我们,就会把我们的船拖下深海去。” 陆程一边点头一边说:“那、那我们怎么办?” 大块头急急忙忙地说:“你们有深水炸弹吗?放深水炸弹炸个龟孙子……” “兄弟,我们是渔船,不是反潜舰。”陆程一脸的哭相。 “别急,冷静,冷静!让我好好想想……”我的脑子飞速旋转着,说:“好歹那东西身体巨大,上升的速度非常慢,它是深海动物,因为海水压力的原因,它也需要逐渐减压,如果很快浮上来它就变成了爆米花。我有个办法,你不是有座头鲸鸣叫的声音的录音带吗?放那录音,把刚才过去的鲸群吸引过来,但愿那怪物去对付鲸群,我们或许就能脱身。” 陆程一拍脑袋:“天啦!真是当局者迷,我怎么就没想到呢!” 他手忙脚乱地扒拉那堆录音带,很快找出来一盘放进录音机,接着就开始播放起来,船上有很大的扩音喇叭,座头鲸的鸣叫声在海面上飘荡开来。 然后我让根叔告诉那些船员,不要再扔东西,那些东西反而吸引了那怪物冲我们来。 我让大块头、耗子、飞飞、皮亚男在这里呆着,自己跑上甲板,靠近船舷一看,心里真的更加惊慌起来,船身又下沉了不少,海面几乎靠近船舷了。远处的那股雾气上涌更快,船身四周的气泡更密集,咕咕嘟嘟的象烧开了的稀饭锅,空气中的甲烷味儿越来越浓。 我知道那东西离我们越来越近,就对根叔说:“让大家回到船舱去,不要呆在甲板上!” 根叔也明白过来,他大声吼叫着,船员们惊慌失措地往船舱里跑。 我们心里都在祷告:但愿鲸群能听到我们的呼唤快快过来,毕竟它们走得还不远。 大概过了不到二十分钟,海面上出现了鲸群的影子,它们翻波逐浪,向我们的船游来,更让我们吃惊的是,那艘日本捕鲸船竟然也跟随而来,而它们的几根带着长长绳索的鱼叉竟然插在一头很大的座头鲸背上,被那头鲸鱼拖着一起向我们靠近。鲸群显然受到很大的惊吓,游动的速度明显比刚才看到它们的时候快了好多。 我们聚在舷窗前看着,鲸群从我们船不远的地方游过去,有些鲸鱼突然就消失了,我们的船突然猛烈晃动,明显感觉到呼地一下重新浮了起来。 那艘日本捕鲸船就在距我们有二百米的地方减速,那条被他们射中的巨鲸已经耗尽了最后的力气,白色的腹部翻转向上,船上的绞车转动着,开始往船上拖,船附近一大片海水都被鲸鱼的鲜血染红。 我们正在发呆,突然海中巨浪翻涌,四五条象巨蟒一样的触手从海面上冲空而起,带着哗哗的海水直上去有十几米,接着象巨大的鞭子一样向那艘捕鲸船狠狠地抽打下去,“轰”地一声,捕鲸船的船身倾斜了,那些触手接着紧紧地卷着船身往下拉,那艘比我们的船大得多的捕鲸船瞬间就消失在汹涌的波涛里。 我们都惊得魂飞魄散,感觉就是末日就在眼前。 根叔大声喊着:“开船!” 船的发动机轰鸣起来,能动了,但是非常缓慢,我知道这样仍然逃脱不了那海怪的攻击,船四周的海水巨大的气泡仍在翻滚,我知道那东西还没走。 我心里一动,大声说:“他祖宗,反正是个死,拼了!大块头,去拿根照明棒来!快!” 我们一起往后舱跑,我跑进根叔的办公室,把那张弓和箭拿出来,大块头也跑进后舱,从我们带的装备里拿了一根照明棒。 我们跑回驾驶舱,我把飞飞头上扎头发的橡皮筋拿下来,把照明棒绑在一支箭上,然后跑到船尾,就在这时,我们船四周发出了巨大的声音,几根巨型触手带着哗哗的海水从海面上再次升了起来,蜿蜒直冲上上高空,我清晰地看到那扭曲触手上的黑色的令人恐怖的花斑纹,它的直径至少有两米,看那样子有点象水母的触手,古怪嶙峋的,我知道这是那怪物要给福龙号来最后的一击了,福龙号再结实也绝对顶不住这样的“轰炸”。 我把箭搭在弓上,大块头把照明棒的拉环扯掉,照明棒喷射出了火焰。我用力把弓拉满,向那股粗雾柱射去。 那支箭呼啸着飞向雾柱,还没靠近,就见火光一闪,“轰”地一声惊天动地巨响,那股雾柱变成了一根火柱,并迅速膨胀,并一圈一圈地扩张开去,我们头顶上的整个天空很快变成了火海,火云乱窜,那景象让我想到了在纪录片中看到的氢弹爆炸,一圈圈的汹涌的火浪贴着海面向船尾冲来,福龙号被一股强大的冲击力猛地往前推动,船身都倾斜了有三十多度,我和大块头同时倒在甲板上,贴着甲板滑出去多老远。我仰躺在甲板上看到那几个巨大的触手被火焰包围,象受了惊的蛇一样快速缩回到海里,其中一条鞭子一样落下来,抽打在福龙号刚才所在的位置上,激起的巨浪小山般涌上了船尾,把我和大块头浇得浑身透湿。万幸的是,那触手沉下去没再伸出来。 福龙号被推出去也不知道多远,伴随着马达的轰鸣,轻快地飞驰起来,很快驶离了那片火海。 我和大块头跌跌撞撞地回到驾驶舱,听到根叔正在大叫让老黄加速,我好像听到他喊什么“‘火烧海’了”。 驾驶舱里的仪器几乎是在瞬间回复了正常,在那个屏幕上看到那个巨型怪物带着它的猎物——那艘捕鲸船,快速向深海沉去,它的触手上面还有两三个很大的亮点,一定是它还抓住了几条鲸鱼。它下沉的速度极快,好像受到了惊吓一般,很快在屏幕上消失了。 大家都惊魂未定,半天才回过神来。回头看看身后,那片海还在燃烧,真正的成了“火烧海”,半个天空都变成了赤红。 根叔上前来,紧紧地拥抱了我一下,拍拍我的肩膀,伸出大拇指:“宇兄弟,好样的!” 陆程摘下眼镜,不停地抹着头上汗水,心惊胆战地说:“老天,我们脱险了,真走运……” “是走运,”我擦着脸上的海水说:“本来那东西是冲我们来的,鲸群来了分散的它的注意力,而捕鲸船捕杀鲸鱼,鲸鱼流出来的血吸引了那怪物,让那它改变了攻击目标,把捕鲸船给弄沉了,可能它还抓住了几条鲸鱼,当了我们的替死鬼,也给了我们缓手的时间。” “那是什么?”皮亚男心惊胆战地问:“不、不是大王章鱼啊?” “不像!”另一个舵手老周叼着烟不住地摇着头:“看那触手,章鱼的会有好多吸盘,而这个没有,好像是水母的爪子,不过水母没有那种花纹啊,谁知道那是什么东西?” 陆程说:“是啊,看那东西似乎是个圆形的物体,直径至少有五六百米,好大家伙!” 陆大鹏握着我的手说:“兄弟,蛮厉害!高明!竟然能想出来放火这个招数,这是在赌命,不怕把我们的船烧了啊?” “这个简单,”我说:“大家也都闻到了,那东西吐出来的臭烘烘的气体很像沼气,而沼气的主要成分就是甲烷,甲烷比空气轻,越出海面就升到高空了,形成那种变化的云气,下面的就比较稀薄些,对船构不成太大的危害。那股雾柱可能就是那海怪的嘴部所在,吐出的气体最多最浓,那么甲烷含量必定最高,所以我想一定能把它点燃,一旦着火爆炸,我们就有救了。不过这正象你说的,是在赌命,危险之极,其实我也不知道到底结果会怎么样。” 陆程急忙给我递上一支烟,我点着了,使劲抽了几口,手在不停地发抖,情不自禁地苦笑了一下,自嘲地自言自语:“海市蜃楼,大气折射,幻影……嘿嘿,真他妈的……” 耗子轻声说:“是啊老大,看来古人说的东西未必都是杜撰的。” 根叔拿着那把弓抚摸着,一脸高兴,也不住地自言自语。 陆程说:“我父亲说,也只有您宇先生这样的人能想出这样的办法,要是他和那些渔民,除了祭海之外,只能呆着等死。没想到这张弓真的能辟邪啊,今天多亏了它……” 我点点头:“嗯,没错儿,根叔,是张好弓,就是太硬了,没有一定的膂力很难拉开,我是急劲催的……” 根叔哈哈大笑,拍拍我的肩膀,拿着弓出去了。 晚上,根叔让厨师老谢给做了些好吃的,摆酒给我们压惊。本来船上有严格的规定,船员在出海的时候不许喝酒,今晚根叔破例,除了值夜班的船员之外,其他人都允许喝一点,但不许喝醉。 第二天早晨,海面还是比较风平浪静的样子,还不到6点,突然前面起了很大的雾,滚滚而来,雾气中有火光闪动,好像是闪电,隐隐传来一种很响的叮叮当当、铿铿锵锵的声音,有点象金属打击乐器发出来的声音,也就是古语说的“钟磬之声”。 我透过舷窗看见了,问:“多奇怪的海雾啊,这是……” 根叔神色凝重地说:“是啊,这就是渔民说的‘龙王巡海’。” 第八十六章沉寂之海(一) “‘龙王巡海’是什么意思?”耗子问。 陆程说:“这是一种很浓的雾气,有点象夏天的雷雨云,里面也有阴阳电交汇放电的现象,就是闪电和打雷,咱们听到的那种叮叮当当的声音就是。渔民们迷信,认为这是龙王带着虾兵蟹将巡海,叮叮当当的声音就是龙王车马上面的銮铃发出来的,所以就叫‘龙王巡海’。” 飞飞有点紧张:“这,有危险吗?” 根叔介绍说:如果是在没有暗礁的海面上,只要保持航向,不要遇上其它船只就没有太大的问题。老式的渔船遇到“龙王巡海”就非常害怕,因为容易迷失方向,等到雾散,常常弄不明白自己身在何处了。船也不知道什么时候会撞上暗礁。以前有许多渔船失踪都和“龙王巡海”有关,不过福龙号上有先进的导航和定位系统,能保持航向,而且能探测到几海里内的过往船只,不会迷路的,也不会发生撞船。 船很快就被大雾笼罩了,能见度很低,只能看到船四周闪烁的电光,声音也不再是叮叮当当,而是嗤嗤啦啦的放电的声音,空气中一股象是烧电焊的味道。 陆程紧张地盯着那几个屏幕,不断地用方言给根叔说话。根叔让舵手老周减慢的船速,缓缓向前航行。 我想了想,说:“在宋代沈括的《梦溪笔谈》里有个记载,说欧阳修曾出使河朔,过高唐县,驿舍中夜有鬼神自空中过,车马人畜之声一一可辨。问本处父老,云:‘二十年前尝昼过县,亦历历见人物。’土人亦谓之‘海市’。这种‘龙王巡海’大概就是象欧阳修所听到的那种‘鬼神自空中过’的‘车马人畜之声’了。” 正说着,突然看到舷窗之外电火闪耀,就在船头不远的地方,有几道红蓝色的闪电不停地闪耀,发出的声音好像撕裂布匹,尖锐刺耳,人都能感觉到空气的颤动和灼热。接着听到陆程一阵惊呼,那几个屏幕上的图像都消失了,变成了雪花飞舞。 “遭了!”陆程象弹簧一样从座位上跳起来:“可能卫星天线被闪电击中,仪器被损坏了。” 突然面前的雾气中一片白光,我们还没反应过来,福龙号已经驶进了白光之中,那光亮得刺眼,让人不能开目。船身猛烈地颤动,就像在闹地震,轰轰作响。一船人都愣住了,不知道该怎么办。 大概过了五六分中,白光忽地消失,外面一片光亮,船的颤动也停止了,但也就在同时,我们感觉到一阵刺骨的寒冷冲进了驾驶舱,不由得都打了个哆嗦。 我们几个人急忙跑出船舱一看,都惊得目瞪口呆:船两边都是大大小小的冰山和浮冰,中间一条大概有一里宽的航道,蜿蜒伸向前方,回头看船尾的方向,一座高耸巨大冰山矗立在身后不远的地方。外面冷得刺骨,人嘴里呼出的气体都是白色的雾气。 空中没有太阳,是一片白色放着白光的天空,十分明亮。 “老天,”大块头喊起来:“我们这是到了哪里?在南极还是北极?” 外面冷得呆不住,我们又跑回了船舱,和根叔他们都面对面的发呆。 陆程面前的屏幕忽地回复了正常,显示出了图像,但在卫星定位的海图上竟然找不到我们的位置,陆程傻了:“这、这是怎么回事?我们在哪里?” 耗子也慌了:“你是导航员,你在问谁?” 根叔过来和陆程用方言大声说话,从他表情上看对陆程非常生气,陆程在辩解。最后舵手老周提议沿着水道航行看看,或许有出路。 福龙号小心翼翼地往前航行了十几海里,两面仍然是浮冰和冰山,前面是一个拐弯,在拐弯处有一艘很大的木制老式帆船被封冻在冰里,似乎时间已经很久了。 根叔让福龙号靠着冰面停下,我、陆大鹏、大块头、耗子、皮亚男把能找到的衣服都拿出来穿上,大块头从携带的旅行包里拿出了手枪,我们四人一人一只,陆大鹏拿了一只鱼叉枪,我们一起下了船,登上了那艘帆船,在里面搜了一遍,里面所有的东西都在,就是没人,也没有食物和水,在货仓里堆放着许多货物,都是纱线、布匹之类,用手一拉就碎了。这应该是一艘给纺织厂运送货物的货船。 在船长室里,我们找到了航海日记,就把它带回到船上。我们让耗子给翻译一下日记上的话,原来这是一艘日本货船,日记里最后一页的日期是1894年11月17日。大多数都是记录了一些货物的清单、收货人的名字和航海正常的日记,但最后面的几页就不同了,字迹不一样,还有不少模糊漫漶的地方,好像不是一个人的手笔。上面写着: ……这是一片没有出路的沉寂之海,进来的人永远找不到出路,只能让人绝望的漂流。 ……水耗尽了,我们溶化冰雪;食物没有了,我们捕鱼充饥…… 已经28天了,仍然找不到出路……船上的人莫名奇妙的失踪,船长也失踪了……现在只剩下我们三人…… 最后一页上只有一行半字:……我一个人驾船回到这里,希望找到出口,但是那是被冰山挡住的死路,绝望…… 再后面就没有了。 大家都傻了,不能相信这是真的。 陆大鹏说:“老子就不信,只要能进来就能出去。往前开,别拐弯,我倒要看看能不能开出去。” 福龙号顺着航道向左拐弯航行,大概过了三四个小时,航道似乎到了尽头,有一个出口,在出口处有两座很高的冰山,样子非常象两个巨人,一左一右在守护着这条航道。 福龙号很快从两个冰巨人中间驶过,竟然驶出了航道,面前出现了一大片黑色的海水,海面上不见冰山和浮冰的影子,海水涌着很轻微的波浪,空中飘着雾气,但是雾气不是弥漫天地的那种,而是成条、成片、成团的,高高低低地漂浮在空中静止不动,就象在飞机上看到的空中的浮云一般,透过雾气的空隙仍然能看到很远的地方。海上没有风声,没有浪涛声,没有飞鸟的影子,甚至说除了我们这艘船发出的声音之外就没有其它的声音,一片沉沉的寂静。同时,本来寒冷的空气突然又变得温暖甚至是炎热起来。 我们一边往下脱衣服,一边议论着:“这是什么鬼地方,一半冷一半热。” 有的说:“保持航向往前开,一定能开出去。” 船快速往前航行,突然陆程叫起来:“雷达上显示,前面不远的地方有艘船!” 根叔用望远镜看,果然看到一艘木制渔船漂浮在海面上,大家都兴奋起来。 福龙号靠近那艘船,先是给打信号,对方没有反应,又大声喊叫,也没人应,等靠得切近,才发现船上一点人声和人影都没有。我们登上去看,里面也是东西都在,而空空的没有一个人。 后来我们一连遇到了5艘船,有货船有渔船,还有一艘游艇,里面都没有人,也没有食物和水,只是从一艘机船上搞下一些柴油来,算是收获。 “妈的,我们真的遇见鬼了!”大块头有些害怕了:“遇到了这么多船,怎么都没人?人呢?蒸发了?被飞碟里的外星人劫持了?” 飞飞说:“大块头别瞎说,你见到飞碟了?” “可是,这可真的象传说中的‘幽灵船’一样,没有人还在海上飘荡。”耗子说。 第八十七章沉寂之海(二) 到了中午12点多,我们面前突然出现了一片白茫茫,等靠近了一看,我们惊得目瞪口呆,前面竟然又出现了一片冰山地带,福龙号沿着冰带航行了一阵,突然前面有一条通向里面的航道,在入口处有两座象巨人一样的冰山。 我们都大惊失色,一上午的路白走了,这岂不是又回了到原地?! 我们一齐嚷起来:“老周,我们又回来了啊!你什么时候掉头往回走的?” 舵手老周顿足捶胸,赌咒发誓说自己绝对没有拐弯或掉头,是一直往前开的,怎么会又转回来? 但事实是我们的确又回到了起点。我想到了一些科幻小说里说到的“异域空间”,那种空间由于扭曲变形,飞机飞船一旦进入就在里面转圈,永远出不来,而里面的人却是感到自己一直在往前飞,难道这里就是如此?我心里这么想的,嘴里不敢说,却不由地出了一身冷汗。 根叔也没辄,下令先做饭吃午饭,给做点好吃的,比如红烧肉之类,给大家压压惊。 厨师老谢说肉都喂海怪了,没了,只剩下了宇先生的两个牛头还在冰柜里。 我说:“那两个牛头绝对不能动,那是有重要用途的。” 根叔想了想,说:“那就吃鱼。” 他让陆程用声纳探测一下这里有没有鱼群。陆程看了一会儿屏幕说:“有,这里水深只有十三米,水下层有鱼群,但都不是大鱼群。” 根叔让船员开始下网,一网拖上来大大小小一百多斤,都是一样的鱼,大家都愣住了。 一个船员说:“这是什么鱼?没见过。” 我们都过来看,那种鱼非常象比目鱼,也是两只眼睛都长在头上,而且凸起,不同的是身上带着许多蓝色条状或星状的花纹。 陆大鹏说:“是比目鱼吧?” “好像是鲽鱼。”飞飞说。 根叔过来看了看,摇摇头,指指点点地说了几句。 陆程说:“我父亲说这是一种鲽鱼应该没问题,但这种带蓝花的鲽鱼我父亲也没见过。只是比较怪的是比目鱼或鲽鱼应该是潜伏在海底的,不应该在水里成群的游动。” 那些船员给根叔叽叽喳喳,根叔好像在命令什么,一个船员那起一条鱼,一刀剁断,切下一些鱼肉,拿着进了后舱,我们也跟着去看。在后舱里拎出来两个笼子,每个笼子里都养着一只大白鼠,船员把鱼肉喂给一只大白鼠吃,我们都恍然大悟,原来他们要做试验。渔民们有个规矩,就是绝对不吃不认识的鱼类,如果实在没有办法就会先找个狗、猫之类的动物试验,动物没事才敢吃,机船上养着的这种大白鼠就是这种实验品。 那只白鼠吃了鱼肉,过了半小时,安然无恙;根叔不放心,让再喂另一只,船员喂了,一小时之后,两只老鼠依然活蹦乱跳,没有丝毫有危险的迹象。大家放心了,根叔点点头,告诉老谢这鱼应该可以吃的,但是先让一半人吃,吃一点,如果真的没事大家才吃,小心驶得万年船。老谢答应一声,去了。 午饭终于端上来,十二名船员分成两组,其中一组给一块豆腐干大小鲽鱼肉,另一组不给。我和大块头要试试,根叔拒绝了,说我们是客人,不能冒险。 吃过午饭,大家有点紧张,怕那些吃了鱼船员有事,但是等了一下午也没有什么异常,那些船员照样干活、说笑,大家长出了一口气。 到了晚上,老谢把丰盛的晚餐端上来,其中就有那种鲽鱼肉,闻着味道还挺香。 根叔、陆大鹏、陆程父子三人和我们四个人一桌吃饭,根叔拿出了一瓶白酒,说是给我们压惊,每人喝上一点。我们七个人中只有陆程和飞飞不喝酒,我们每人都喝了两杯,不过也不敢多喝,在这种情况下谁还有心思喝酒。 我们都吃了那种鲽鱼,感觉味道鲜美,并无异样。 根叔说,直着航行不行,等明天我们就沿着冰冻线的方向往右直着航行看看,也许能找到出路。 我们嘴里应和着,可我心里明白,恐怕是白费,否则我们遇到的那些船只早就开出去了,哪里还会在这沉寂之海里象幽灵一样飘荡。特别是那艘游艇,速度应该比福龙号还快,还是燃料、食物耗尽,在这里漂着。 吃完晚饭,已经是晚上8点多了,我感到头有点晕,好像喝多了酒一样,但是那两小杯白酒连二两都不到,以我的酒量,根本不足以喝醉,我有点奇怪。不过这种感觉很快就消失了,我也没在意。 我们和船员们一起回到卧舱休息,很快,耗子、大块头和那些船员们就鼾声如雷了。我本来就有失眠的毛病,睡眠质量差,在这种此起彼伏的鼾声里,我一直都睡不踏实,几乎是整夜都处于一种半睡半醒状态。 我脑子里其实也没闲着,飞速地考虑着整件事情,陆大鹏的话 “只要能进来就能出去” 给了我一个启发,异域空间就像一个鸡蛋,但是有入口,既然能进来就一定能出去。 我考虑了大半夜,看看手表,还差五分钟12点,就想调息睡觉。突然听得“咚”地一声,一个船员跳下床来,在床边站了站,就摇摇晃晃地往外走,我一看,是陆程,我以为他要去小便,没在意。 可是接着又有船员接二连三地跳下床,摇摇晃晃地往外走。不一会儿,就有八名船员走了出去。 这下我奇怪了,一个船员从我床边经过的时候,我拉了他一下,低声问:“老哥,你干什么去?” 那个船员回头看了我一眼,没说话,摇摇晃晃出去了。 我却大吃一惊,那个船员的眼神迷茫散乱,好像中了邪一般,再看那些船员的动作,像是梦游。 我腾地跳起来,拉开房门,看到陆程和那八名船员步履蹒跚着穿过狭窄的通道往甲板上走,他们好像在追什么。我正在发愣,突地看见皮亚男和飞飞住的房间的房门开了,飞飞披散着长发,只穿着一件白色的小背心和白色的三角短裤,脖子上还戴着亮闪闪的司命符项链,光着脚,摇摇晃晃地走出来,也往甲板方向去。 她经过我身边时,我拉了她一下:“飞飞,你去干什么?” 飞飞扭过头,两只无神的眼睛很茫然地看了我一眼,没说话,慢慢转过身继续往甲板上走,看样子她很想快跑,但是又跑不快,十分吃力的样子。 我急忙跟在飞飞身后出来,在船上灯光的照耀下,我看到陆程和那八名船员都象喝醉酒一样摇摇晃晃地,慢慢靠近右边船舷,停住了,飞飞也慢慢走过去。 我正在发愣,突然看见一个船员攀上栏杆,我还没反应过来,他已经“扑通”一声跳下海去;接着又一名船员越过栏杆跟着跳下去。 我大惊失色,嘴里狂喊:“根叔,有人跳海了!有人跳海了!” 我看见陆程也越过栏杆,我一个箭蹿冲上去把他拉回来,他还要挣扎,我一掌打在他后脑上,把他打晕了。 其他船员都在翻越栏杆,我冲上去,把他们一个个扯回来扔倒在甲板上,他们在甲板上蠕动扭曲着,想站起来。 我一回头,看到飞飞也爬上了船舷栏杆,我发疯一样冲上去,把她一把抱住拉回来。飞飞拼命挣扎,而且力气很大,我只好也把她打昏。 我嘴里仍然大喊着:“有人跳海了,救人啊!” 第八十八章沉寂之海(三) 这时候,根叔、陆大鹏、耗子、大块头、皮亚男和另外四名船员都惊醒了,跑出来。 这时被我摔倒那些船员有的又站起来,摇晃着往船舷走。 我大喊:“别让他们靠近船舷,他们要跳海!” 根叔大声命令船员把那些梦游船员拖回船舱,我把飞飞交给皮亚男:“把她带回舱去!” 一个船员跑上瞭望塔,打着探照灯,根叔和陆大鹏跳下海去,在我和三名船员的帮助下,把那两个跳水的船员给捞了上来,放在甲板上控水。 陆大鹏抹着脸上的水说:“幸亏是船停泊着,要是在航行中这两个人可就不好找了。” 那些站起来的船员还摇摇晃晃要走向船舷,都被我们一一制服,拉回卧舱关了起来,他们还是挤挤挨挨地要往外走,我们堵在舱门口。 我跑去看飞飞,飞飞已经让皮亚男用冷水淋清醒过来,安静了点,但目光呆滞,眼神散乱,喊她也没有反应,我头脑子都大了。 我让皮亚男看好她,然后出来,看到根叔等人围在卧舱门口唧唧咕咕地在讨论什么,样子非常惊惶。 “他们中邪了,”老周说:“肯定是。” “别胡说,”陆大鹏说:“哪里有什么邪?我就不信……” 根叔说了几句,大概的意思是说可能是让海妖给迷惑了。 “等等,大家冷静一下。”耗子突然说:“我觉得还是和我们吃的那种鲽鱼有关。” “鲽鱼?”我说:“中午有船员吃了,没事;晚上大家都吃了,有的有事有的没事,怎么解释?” 耗子摇摇头:“中午他们吃的少,而且没有睡觉,继续干活,人体的各种器官的功能都在正常工作,就是有问题也感觉不出来;晚上大家吃得多,又睡觉了,人体的各种器官都在休息,功能变弱,那种毒素就爆发了,我想他们是产生了幻觉并引发了梦游。” “对啊,”老周说:“我刚才做了好多梦,梦见我老婆孩子在不停地叫我呢。接着就被宇先生的喊叫声惊醒了,嗯,我现在还有点晕乎乎的。” 另外三名船员也说自己做了不同的梦,现在也是觉得有点象喝了酒,还有的船员说到现在耳鸣,视力有点模糊,好像听到有人在唱歌。我忽然想到当时喝了两小杯白酒就有点晕,可能和那鱼有关系。 “这个可能和人的体质有关,”耗子说:“体质好的,对这种有毒物质抵抗力强的就症状轻,一般人可能都会中毒。” “那也不对,”大块头说:“我们一起吃的饭,我怎么就没有感觉?根叔、龙哥、鹏哥、耗子,对了,连皮亚男都没事,怎么只有陆程和飞飞就出事了?” “大家想想”,耗子急急忙忙地说:“我们一起吃饭,还喝酒,根叔父子中,只有陆程没喝酒,陆程出事了;在我们之中,只有飞飞没喝酒,飞飞就出事了。在其他船员中,虽然有四位没有出事,但也都出现了不同的梦境和幻觉,而船员们都没喝酒。也就是说,喝酒可以中和这种鱼的毒素,不是吗?” “嗯,耗子分析得有道理,”我说:“我被飞飞急昏了头,没想到这个。根叔,立刻拿酒来,每人给灌下一杯看看。四位没事的也都喝一杯。” 根叔让陆大鹏拿来两瓶白酒,用小酒杯给每位船员都灌下一杯,我也给飞飞喝下一杯。 过了不到十分钟,那些船员都安静了,然后纷纷倒在床/上,酣然入睡。我去看飞飞,也伏在床/上睡着了,皮亚男坐在床边上看护。 我和根叔等人哪里还敢睡,在舱门口守着,一直到天亮。 等到天亮,我首先去看飞飞,飞飞迷迷糊糊地醒过来了,她双眸明亮,眼神生动,看见我,诧异地说:“阿龙,你怎么在这里?是来找我还是找亚男姐啊?嘻嘻……” 我心里的一块大石头“咣当”落地,上前一把抱住她:“宝贝儿,你可吓死我了!” 飞飞奇怪地问:“你说什么啊?” 皮亚男急忙把昨天晚上发生的事情说了,飞飞大吃一惊,说:“我昨天晚上做了一个奇怪的梦,先是梦见我妈妈在外面叫我,我就去找她,可是妈妈总是在我前面向我招手,我追不上她,就跟着跑啊跑,后来妈妈走进一片美丽的花丛中,隔着篱笆向我招手,我要跨过篱笆去找妈妈,后来好像有人拉我,再后来,再后来……我记不得了。” 我惊呆了,我知道飞飞已经许久没见到母亲,在内心里想念,所以中了那种鱼毒之后就产生了妈妈在召唤的幻觉,诱使她去跳海。 我出来后,看到船员们都起来了,恢复了正常,陆程也完全清醒了。据船员们说,他们有的梦见前面有美女,有的梦见前面有成堆的金银珠宝,还有的梦见有仙女对着自己唱歌等等,都不一样,但都说那些东西老是追不上,自己就跟在后面追。 陆程有点不好意思,说他看到女友一边脱衣服一边引诱他往外跑,让他追,可自己老是追不上。 我们现在都明白了,那种带蓝花的鲽鱼有毒,是一种能让人产生幻觉的毒素,人吃到一定量以后,内心中的渴望就会在睡梦中变成幻觉爆发出来,人就会梦游,去追逐自己的渴望,就在不知不觉中跳入海中身亡。那些空无一人的船只上面没人,大概是他们在这片海上漂泊日久,食物耗尽,只能打鱼果腹,而这里只有这种鲽鱼,吃了它船上的人就在幻觉中跳入海中,所以那些船都完好无损,里面却空无一人。 这件事情我越想越后怕,要是昨天晚上我们没喝酒,那么我们基本上要集体跳海自杀了,一想到这个,我的头发都竖起来,浑身发抖,心里暗叫苍天保佑。 根叔下令把剩下的那些鲽鱼统统倒回海里,然后拉锚启航,要顺着冰冻线航行,我阻止了,说那样行不通。 我说:“各位,我昨天晚上想了大半夜,我认为在这片海上航行可能永远走不出去。你们也看到了,我们遇上了不少船只都在海上漂浮,那只是我们遇到的一部分,可能这片海域还有更多这样的船只,他们一定是在海上漂泊了很久很久,如果不停地航行能找到出路,那么他们早就该出去了,为什么还在这里漂着最后都耗尽燃料和食物?” 陆大鹏一拍大腿:“宇先生说得对啊,是这个道理嘛。” “那你说说我们该怎么办?”陆程问。 “鹏哥昨天说过一句话:能进来就该能出去,这是对的,但不是在海上这样漫无目的的航行。”我说:“要想出去,我们还得从来路走回去。” “什么?”大块头说:“我们看到了,我们现身的地方是死路,后面是高大的冰山。” “对了,我认为问题就是那座冰山。”我说:“要知道,我们本来在浓雾中一直在直线航行,并没有拐弯。我们进来的时候在那条冰山之间的水道上,后面是冰山,也就是说,我们是从冰山的方向进来的,那么,我们就该从冰山的地方出去。那些船只应该都没有想到这一点,所以我们必须试试。” 大家想了想,都觉得有道理。 根叔下了决心,下令福龙号起锚,重新开进冰封的水道,向来路航行。不久就到了那个拐弯处,我们又看见了那艘被冰封着的木船。 福龙号拐过弯,向远处的那座冰山航行,航道里有不少小块的浮冰,老周掌着舵,小心翼翼的。 我向根叔要来望远镜,仔细观察那座越来越近的冰山,足足看了有十分钟,我心里有数了。我让陆大鹏把所有的船员都叫进船舱,关闭舱门。 福龙号靠近冰山了,老周开始减速。 我对老周大声说:“继续开,不要减速!” 老周说:“宇先生,不行啊,会撞上的!” 我回头对陆程说:“用你的雷达看看那冰山的位置,真的有冰山吗?” 陆程急忙操作着仪器,突然他惊叫道:“奇怪,那里好像有东西,但不象是冰山。” “不要减速!”我对老周说:“就直接开过去,那座冰山实际上是海面冰雪折射的幻影,那里就是出口!” 福龙号冲上去,船似乎撞上了冰山,轰隆隆、吱嘎嘎的乱响,显然这里没有船只经过,水面上有更多的浮冰。 根叔大叫:“停船,我们要被撞沉了!” 我大吼:“不许停,继续开!” 第八十九章死亡幽灵(一) 老周也有点不知所措了,正在慌乱,在一阵砰啪吱嘎的撞击之后,突然眼前一阵明亮,强光刺眼,福龙号又被耀眼的光芒包围了,同时开始剧烈地震动,轰轰作响,四周又听到嗤嗤啦啦的放电声,我们在舱里左右摇晃,东倒西歪。 几分钟之后,外面的强光豁然消失了,福龙号的震动也戛然而止,我们抬起头来往外看,是一望无际的海面,头上是耀眼的太阳。 我向船尾看去,看到一道横着的象闪电一样的紫色光芒在海面上“吱”地一闪,消失了。 陆程面前的仪器一阵嘶嘶的颤抖之后,豁然恢复了正常。他看了一阵,指着卫星定位的电子航海图的屏幕,兴奋地大叫:“我们出来了,我们现在还在遇到‘龙王巡海’的地方,看,这里是琉球群岛,我们快到龙须岛了!” 大家一起欢呼起来,我们互相拥抱庆贺。 我身子一软,瘫倒在椅子上。 陆程问:“宇先生,你怎么知道那座冰山不是真的呢?” “推测加观察,”我说:“我推测那里应该是出口,我用望远镜观察它,发现它的山尖形状在不停地发生细微的变化,说明它根本不是真正的冰山,应该是由于折射或某种力量形成一个幻影,就像光学中的立体成像一样。但是那里的确有许多小块的浮冰,以前可能有船只试过从这里出去,但他们撞上浮冰以后以为自己真的撞上了冰山,这里不是出路,就中途停止退回去了,结果就是半途而废,我想那艘被冰封的木制货船就是这样,他们试过了,最后的希望没了,就停在拐弯那里绝望地等死。但是大家想想,如果真的是撞上了巨大的冰山,我们会被挡住立刻停止前进了,或者该立刻船毁人亡了,怎么还能继续往前开?所以我不让老周停船就是这个道理。” 根叔上来拍着我的肩膀,向我伸出大拇指,说,宇先生真是高人,我佩服了,这个船长该由你来当的。 我们正在说笑,突然老周调着收音机的旋钮尖叫起来:“这不可能!” 陆程奇怪地问:“老周,你嚷什么?” 老周说:“我记得昨天是9月10号,怎么这收音机里说今天是十月一日,是国庆节呢?” “胡扯!”陆大鹏说:“昨天是9月10号没错儿,我们在那片海里只过了一天一夜,今天应该是9月11号,你是不是听错了?” 老周说他肯定没听错。于是大家就仔细听,因为距离太远,信号很差,时断时续,但我们终于听到了一条新闻,是报道厦门市庆祝国庆节的活动的,报的时间是“今天”,大家怎么也不敢相信,我们在那片沉寂之海里呆了一天一夜,实际上外面已经过去了21天,也就是说,我们在东海海面上整整失踪了21天! 我的心突然紧张起来,我拉着飞飞跑回卧舱,拉起她的衣服看她的后背,看到那颗红色的蜘蛛形胎记颜色红得发紫,已经高出皮肤表面有一毫米多,就像一个真的红色蜘蛛贴在飞飞雪白的皮肤上,非常可怕;而那个禁咒的图案变得暗淡了许多,似乎随时都会消失。 根据茅山老巫婆的说法,这个禁咒的时间大概在十月左右就会失效,从目前这个情形看来,也就是最近这么几天的事情了,但是现在我们还没到龙须岛,而在那片沉寂之海里我们耽误了太多的时间,我顿时觉得冷汗竟体。 飞飞看着我脸色难看,问:“阿龙,怎么样?没事吧?” “哦,没事,”我紧紧地抱住她,吻着她的头发:“没事,你一定会没事的……” 好歹一路上我们没有再遇到什么麻烦,第二天到了上午九点左右,面前隐隐约约出现了一片珊瑚岛,根叔用望远镜看了看,说:“那个最大的就是龙须岛!那条海沟就是从东面到西南面呈月牙状围绕着这个岛。” 根叔指挥着老黄减速,小心翼翼地往前航行,向龙须岛靠拢。海水似乎变浅了,我们面前的海域开始不断看到大大小小的珊瑚小岛或岛礁,下面的海水五彩斑斓,眩人眼目,那是水底的珊瑚和水生植物在阳光下反射的色彩。根叔告诉我们这里已经是琉球群岛的海域,再往西南走是先岛诸岛,往东南是冲绳诸岛,而龙须岛就在二者之间的一条大海沟旁,那条海沟就被称为“龙宫”,深不见底,距离龙须岛有两海里左右,“海神点灯”就在海沟上面的水面上,一旦出现,在龙须岛上会看得很清楚。 福龙号在离龙须岛越200米远的地方抛锚停船,根叔说无法再靠近了,水浅,暗礁太多,要上岛得坐小艇划了去。 我们留了三名船员看船,其他人乘着福龙号上的救生艇登上了龙须岛。 我们在岛上转了一圈。龙须岛是个珊瑚岛,由东向西呈斜s形,面积不算大,从一头步行到另一头也就是40分钟左右,岛上有些稀稀拉拉的椰子、棕榈之类的树木,还有一些破败的建筑物,应该是很久以前的,好像原来有人居住,不知道因何废弃了,现在岛上除了我们一个人都没有。在岛的东面,我们赫然发现了一些碉堡一样的建筑,不过都已经被炸坏,只剩下了一些基础和框架,还有许多锈烂不堪的铁围栏和军用铁丝网之类,说明这里还驻过军。 根叔说,这个岛最早有几十户琉球土人在居住,以捕鱼为生。二战时这里驻扎过日军,日军把岛上的居民都杀光了,在这里建造了一个试验基地,据说在搞什么试验。1945年美军进攻冲绳,战役结束之后,岛上的驻军撤走,临走时炸毁了所有的建筑,还放了一把火。后来又有一些琉球渔民到岛上来居住,但不知道为什么,人经常被杀或失踪,据目击者说是海沟里有海鬼,经常上岸来杀人。所以就又搬走,这里便被废弃。我们那里的一伙渔民就在这里遇害了,所以这里也叫“鬼岛”。 我想了想, 1945年3月23日,美军进攻冲绳,当时冲绳的日本驻军是第32集团军的2个师和1个混成旅约8万多人,指挥官是陆军中将牛岛满。6月23日,冲绳日本守军彻底战败,牛岛满及其参谋长剖腹自杀,战役结束。那么这些设施距今也有50多年了。 现在岛上唯一还算完整的建筑就是在东面靠近海边的一座海神庙,看样子建好也不过几十年的时间,是砖石建筑,保存基本完好,窗户上安着很粗的窗棂子,里面供奉妈祖和龙王,神像还算完整,只是都掉了漆,看不出面目来,两扇庙门倒在地上,庙内的桌案、烛台、香炉、碗碟之类的摆设尘土很厚。在庙门口迎面可以看到东面蔚蓝的海面和白色的沙滩。 根叔说,在这里是观察“海神点灯”的最佳地点,只要神灯一出现,这里就能看见。 耗子围着海神庙转了几圈,说:“老大,这个庙建起来的时间不长,但是你看看下面的这些大石头,上面刻得这些花纹,虽然已经不清楚了,可还能看出来似乎是云雷纹。对了,你看看这个,像不像是螭龙穿壁的残痕?而且这个岛是珊瑚岛,岛上根本不出产这种青石,应该是从别的地方运来的。” 我蹲下去仔细看了看,的确很像,说明这些巨石的年代相当古老了,而且是典型的中国传统特色。 第九十章死亡幽灵(二) 根叔说,这个海神庙是50年代初建起来的,他和父亲还到这里来烧过香,据当时岛上的居民说,那些大石头本来是埋在土里的,他们在清理庙基的时候发现了,就挖出来当了庙基石,当时石头上的花纹还很多很漂亮,短短几十年就被风雨剥蚀得看不出来了。 我想这里可能本来就是靇徐王寂所建的祭祀海神神庙的旧址,曾经经过历代的修复和重建,靇徐王原神庙早已经荡然无存,留下的这些巨石也未必就是当时的遗物,从这里恐怕也找不到什么线索,现在唯一的希望就是在这里等“海神点灯”的出现。 看看太阳快偏西,根叔说必须走了,得去先岛诸岛中的石垣岛去补充食物、淡水和燃料,船也要在那里停泊,绝对不能在这里停着,要是遇到“海鬼”就麻烦了,据说他们不仅袭击人,还袭击船只。 大块头说:“什么海鬼啊?俺从来就不信什么鬼神。就是真有,也可能是海中的什么海兽之类的,那么,俺有这个……”他拉开背包,里面是那只七连发、四支五四式手枪和一堆子弹。 我也不想走,对根叔说,让他给我们留下食物和淡水,还有潜水用的所有设备,我们就留在这里等“海神点灯”。 根叔犹豫再三,下了决心,同意了,但是他留下了陆大鹏和两名渔民给我们作伴,他说人多胆壮,给我们留下足可以呆十天的食物和淡水,另外就是潜水设备、水中照明设备、鱼叉枪、防鲨刀等一堆物件和一艘小艇。然后告诉我们,据说“海鬼”只在夜间出来,白天不会有危险,所以我们必须白天睡觉,晚上留心。他们三四天就能回来,他会找一些当地人来一起帮忙,我们最好别擅自行动。 大块头一听他们要去石垣岛,急忙扯过一张纸来,拿笔在上面写了些什么,交给根叔,低声说:“根叔,你千万要帮忙给买这些东西,这些是我们必须要的。” 根叔拿过来看了看,没吭声,装在衣兜里。之后,根叔就乘小艇回福龙号,然后拔锚启航,去石垣岛了。 我们一齐动手,把庙里拾掇打扫了一遍,把一些破烂扔出去,收拾干净,在里面铺上草席凉席,支起蚊帐。 这里属于亚热带气候,到了下午五点多,天还十分明亮,热得很,从海面上刮来的风都烤人。但说下雨就下雨,来一片云彩就是一场雨,有时候下得还很大。我们把庙里的盆、罐、桶、缸之类的容器拿出来接了雨水洗脸刷牙冲凉。按照根叔说的,白天睡觉,晚上警戒,这几天的经验告诉我,渔民们的有些传说是空穴来风,非必无影,“海鬼”的传说可能不是虚构,这个岛被废弃就是很好的证明。 两天两夜过去了,十分平静,什么也没发生。期间我们到浅海里去捉鱼虾蟹,拾蛤蜊、螺蛳、牡蛎、蛏子等海产品,和陆大鹏一起到不远处的岛礁上捡了一回鸟蛋。陆大鹏用一个盛淡水的铁箱改造的烧烤炉子,放上木炭烧烤我们弄来的海产品。 闲暇的时候,陆大鹏又带着耗子和飞飞练习了几次潜水。除了看到远处海面上有鲨鱼的背鳍在游弋,别的什么也没有,更别说什么“海鬼”,大块头就开始讥笑根叔他们迷信透顶。 第三天天气晴朗,阳光强烈,十分炎热,大家都汗水淋漓的。到了下午,皮亚男和飞飞热得实在受不了,嚷着要去洗海澡,大块头和耗子也要去。我拗不过他们,只好同意,觉得是白天,不会有海鬼的。 我们出了海神庙,穿过平缓的沙滩,来到海岸,海边的岩石上都是厚厚的牡蛎、贻贝之类的海贝硬壳,光着脚不能在上面走。 陆大鹏给他们每人一把防鲨鱼的刀子,并提醒说只能在附近游游,别去远的地方,这里鲨鱼很多,还有许多不知名的海中怪物,遇上就麻烦了。我不敢下水,腰里别上手枪,手里拿着猎枪,坐在离海岸不远的一颗椰子树下抽烟。陆大鹏也没下水,拿着一支鱼叉枪,装上分水刺陪着我,以防万一。 飞飞等四人一直游了将近两个小时,上了岸,都七点多了,天快黑了,一轮明月从东方海平面上升起,晴空碧海一片银辉,我才想起今天是阴历十三,还不是满月,但是月亮已经非常明亮,特别是在这样空旷的碧海之上。 我下令做饭吃饭,大家都说海神庙里又闷又热,提议到靠近海神庙一边的沙滩上吃饭,比较凉快,也好看月光下的海景,我也只能同意,但提醒大家多加防备。 陆大鹏指挥那两个渔民点上两个柴油炉子,煮米饭、熬粥、烧菜,他自己用烧烤炉子烤了一些鱼虾和贝类,饭做好了,月亮也升高了,大家在沙滩上铺上塑料布,上面铺上凉席,围坐在一盏马灯的四周一边吃饭一边闲聊,议论有没有“海鬼”的问题。 陆大鹏说:“好多年前听一个渔民说,这里的海中有一座宫殿一样的房屋,海鬼们就住在那里,他们白天不出来,晚上出来,专门杀人,非常可怕的。” 我很快吃完饭,在一旁拿出那把短剑来用布擦拭着,短剑映着月光,精光闪耀,陆大鹏看见了,惊叹不已。 看看快十一点了,我让大家回海神庙去休息,但大家兴致都很高,聊得起劲,不想走,我也没办法,只能陪着,不停地往月光粼粼的海面上看着。 耗子凑过来,递给我一支烟:“老大,你说他们说的‘海鬼’的事情是真的假的?” 我看了他一眼,哼着说:“这个我怎么知道?我又没见过。” “但是通过这几天的观察,我总觉得这个岛不大对劲。”耗子惴惴地说:“你看,我们经过了好几个小岛和岛礁,上面都有海鸟栖息,盘旋飞舞,吱嘎鸣叫,但是你发现没有,这个岛上安静得很,别说人,连只海鸟都没,你说奇怪吗?” 我一愣,想了想,还真是这么回事,这我倒是没有注意。 我突然听到了鼾声,回头一看,陆大鹏和大块头竟然已经歪在凉席上睡着了。那两名渔民也在低着头打瞌睡;再看飞飞和皮亚男,皮亚男仰面躺着,飞飞枕着她的大腿,都睡着了,我和耗子吃一惊。 耗子急急忙忙地说:“不能在这里睡,这里危险……” 话音未落,我偶然瞟了一眼海面,突然发现海面上多了十几个黑色的圆球形东西,那些东西上还有什么东西反射月光,一动就一闪一亮的,慢慢向岸边靠近。随着越靠越近,那东西越来越大、越来越高,很快在潜水中站起来,原来是一些黑色的人,他们缓缓地、悄无声息地向我们走来! 我顿时头皮发炸,一推耗子,指指海面。耗子抬头一看,吓得差点惊叫起来。 “叫醒他们,快!”我低声命令着。 耗子急忙过去,把他们一一推醒:“醒醒,快醒醒,海鬼来了!” 大家都象弹簧一样蹦了起来,往远处一看,飞飞和皮亚男都惊叫了一声。 “抄家伙!”大块头跳起来,把猎枪端在手里。 我、耗子、皮亚男、飞飞都有一支五四式手枪别在腰里,都急忙掏了出来。 陆大鹏和两个渔民都拿起一支鱼叉枪。 我让大家赶快后退,一直退到沙滩尽头靠近海神庙一方的一到沙坎后面,看着那些黑色人一摇一晃地走过来,他们走得并不快,但悄无声息。我数了数,一共16个。 第九十一章死亡幽灵(三) 看看快靠近了,我接着明亮的月光看清了,他们完全是人的形体,浑身上下一通漆黑,头上没有头发,两只比鸡蛋还大的眼睛突出出来,闪闪发亮。一个个都赤手空拳,没有武器,手指很长且弯曲,象动物的爪子,弯曲着身子弓着背,慢慢往前走。 陆大鹏说:“这、这大概就是海鬼……”他的声音有点发抖。 我让大家别动,自己跃出了沙坎,往前走了几步,大喊一声:“站住!什么人?!” 海鬼们一顿,离我最近的一个突然发出了一声怒吼:“吼——!”猛地往前一蹿,伸着双爪向我扑来。 我抬手就是一枪,子弹打中了他的胸口,喷出一团黑色的液体,海鬼身子一震,并没倒,继续扑过来;我又开了一枪,打中了,他却扑到了我眼前,我飞起一脚侧踹,把他踢飞出去。他在地上扭动了一下,又站了起来。 “吼——!”其他海鬼一齐发出吼叫声,都伸着双手向我们扑来,有的还四肢着地往前爬着奔窜,让我想起在驼徐王墓见到的僵尸。 “开枪!”我一边跃回沙坎,一边下令。 顿时枪声大作,令人沮丧的是,子弹打在这些海鬼身上只是噗噗地往外冒黑色的液体,却打不倒他们,也阻止不了他们的前进。大块头的七连发猎枪倒还好使,轰在一个海鬼的胸口上,海鬼向后跌出去老远,但是仍旧爬了起来。 一个海鬼向一名渔民扑去,那名渔民用鱼叉枪射他,分水刺一下子穿透了海鬼的前胸,从后背透出来,那名海鬼怒吼一声,伸手拔出了分水刺,嘶叫一声一下子刺进了那名已经吓傻了的渔民胸口,渔民惨叫一声倒在地上,另外几名海鬼一齐扑上去撕扯,那名渔民惨嚎不已。 而其他人都已经和海鬼们短兵相接了,撕扯扭打起来。 我突然明白这些海鬼应该是海中的一些僵尸之类的东西,他们根本不怕子弹。我收起手枪,把短剑拔在手里。 我看见两名海鬼正逼向飞飞,飞飞不断向他们开枪,把他们打得身子一歪一歪,仍向飞飞靠近。 我大吼一声蹿过去,一脚踢倒了一个,然后手起剑落,把另一个的头生生地削了下来,滚落在地,一股黑色的液体从他腔子里喷涌而出,他身子一歪倒在地上不停地抽动,但肯定是站不起来了。 我大喊:“用刀割它们的脖子!” 大家都抽出防鲨刀来向海鬼们乱刺,皮亚男在打倒一个海鬼之后,却被另一个海鬼从后面揽住了脖子,皮亚男情急之中伸手往脑后乱抓,竟然从那海鬼脸上抓下件什么东西来,那海鬼突然松了手,双手捂着脸,一边往后退,一边发出痛苦的嘶叫。 我冲上去一剑砍断了那海鬼的脖子,一看皮亚男手里拿着的,竟然是一副很老式潜水镜。 我用短剑乱砍乱刺,斩断了海鬼的双手再砍断它们的脖子,一连杀了三个,但事情不妙,我看见大块头和陆大鹏也杀倒了两个海鬼,却被另外的海鬼围住,左右抵挡,那些海鬼不怕枪打,当然也不怕刀刺,要杀死它们只能割断它们的脖子,但这个用防鲨刀不容易做到;而飞飞、皮亚男、耗子则被海鬼们逼得步步后退。 我见寡不敌众,我大声喊着让大家赶快回海神庙,大家一边抵抗一边往庙里跑,好歹那些海鬼的奔跑速度并不快 跑进庙里,把两扇门扶起来堵住庙门,后面拉过一些桌案来顶上。 我们听见它们也到了庙门口,嘶吼着嘭嘭地冲击庙门,我们几个人死死地顶住,那两扇门不知道用什么木头做的,倒是很厚很结实,那些海鬼撞不开。 过了一阵,它们不撞了,我从门缝里往外看,看到剩下的十个摇摇晃晃地走向沙滩,走进海水里,越来越小,最后没进水里不见了。 又等了一阵,听见外面没有动静,我让打开门,点上汽灯挑着,慢慢走出去,看到沙滩上的七具尸体,一个渔民的,他已经被海鬼抓得血肉模糊,死了;另外是六具海鬼的尸体,我听到其中一个还在低低地嘶吼,还在扭动,我们跑过去,挑灯仔细看。 这哪里是什么海鬼,分明是人。他们从头到脚都裹着一层黑色的紧身衣服,只露着脸,脸上戴着一副老式的潜水镜,镜片凸出,象两只大眼睛,脚上戴着短短的橡胶蹼。 这个海鬼被大块头用防鲨刀割断了脖子,还没气绝,仍然在扭动,身下一大滩黑色的液体,散发着一股刺鼻的气味儿,好像是一种什么化学药品的味道。 我上前伸手摘掉了他的眼镜,看到他的脸色呈灰绿色。他突然痛苦地抽搐起来,喉咙里嘶号了一声,似乎非常害怕汽灯的强光,他吃力地摇动了两下头,不动了。我看见他双目瞪得很大,在汽灯的强光下,两个瞳孔瞬间消失,只剩下了两个白森森的眼球。 “我靠!这是什么东西啊?”大块头说:“怎么象是穿着潜水衣的潜水员啊?这潜水衣怎么和我们穿得不一样呢?好像是皮革的。” 他用手扯了扯,没扯动,他用防鲨刀在那衣服上一割,却顺着刀痕流出一股黑色液体。 “啊呀!”大块头惊叫起来:“这、这不是衣服,是皮肤!这是怎么回事?怎么会有这种事?” 我站起来,说:“好了,先别研究了,赶快回庙去,防备更多的海鬼上来,要是来的多了,我们只能往岛里跑了。好歹他们跑得并不快。” 回到庙里,我们检点了一下,除了我和飞飞之外,其他人都不同程度地被抓伤,只不过都是皮肉伤,也不见有什么中毒现象,大家松口气。飞飞给他们都处理的伤口,贴上了橡皮膏。 一个人死了,好几个人受伤,我一肚子的恶火,焰腾腾地直冲脑子。 我们谁都没睡,一直坚守到天光大亮,海面一直静悄悄的没有动静,海鬼再也没来。 我们出了海神庙,来到沙滩上看那些被杀死的海鬼,在阳光的直射下,他们那种象潜水衣一样的黑色皮肤开始萎缩,面部逐渐收缩得象风干的核桃一样皱皱巴巴,他们流出来的血液都象墨汁一样黑。我也看清了,他们戴的潜水镜竟然是象墨色的镜片,显然他们的眼睛非常怕强光,就是象月光和汽灯那样的光也怕,同时也说明他们能在黑暗中看清物体并能行动自如。那两个被摘掉潜水镜的海鬼瞪着两只没有瞳孔的白色眼睛,大张着嘴,十分狰狞可怖。 陆大鹏说:“奇怪啊,海鬼们虽然力气都很大,但行动并不迅速,那些渔民怎么会被杀呢?跑也跑了啊。” 耗子说:“肯定是在睡梦中被杀的。再一个,渔民们都迷信,一看到这样的怪东西,早吓得魂飞魄散了,哪里还能象我们一样拼死抵抗,何况他们还没有武器,只能眼巴巴地等死。” 飞飞蹲在一个海鬼尸体前看了半天,说:“他们的皮肤真奇怪,好像是一种人造的东西,看样子是移植到身体上的。” 我也看了看,那皮肤有些鳞状,上面还有很细密的纹路。 大块头说:“他们这种皮肤一定是为了能在水里行动才弄上去的。他们不是什么鬼怪,是人。” 我们把那名被杀的船员的尸体抬到海神庙旁埋葬了,陆大鹏和另外那名船员在坟旁不住地叹气。 第九十二章死亡幽灵(四) 我问:“鹏哥,昨天晚上你说什么来着?我记得你说海鬼们有座宫殿在海沟旁边,是吗?” “啊,是哦,”陆大鹏说:“据说曾经有渔民看到过那座宫殿,就在水下,但谁也不敢去,那里靠近海沟,应该比较危险……” “去看看,”我说:“妈的,杀了我一个人,不能就这么算了,老子非要看看这是什么玩意儿。耗子和飞飞留下,鹏哥、大块头、亚男、这位兄弟和我一起去,带上家伙和潜水设备。” 飞飞慌了:“阿龙,那太危险了,万一遇上海鬼……” “不会的,”我说:“他们怕光,白天肯定躲起来了,不会出来的。倒是要带上防鲨鱼的家伙和照明的东西。” 我们把小艇推到海水里,放上四套潜水设备,鱼叉枪,陆大鹏把一个水视镜绑在船边上,可以用这个往水下观看。 大块头把潜水背包拿出来,装上汽灯、强光手电、照明棒之类的东西,嘴里嘟嘟囔囔的,说要是有手雷和炸药就好了。 我说:“废话,要是有深水炸弹不就更好了?说这些有什么用?” 我们上了船,陆大鹏和那为船员一人一支桨,向海鬼们去向的海里划去。 开始水比较浅,而且这里海水的透明度很高,即使是不用水视镜也能看清水下十几米的五彩绚丽的珊瑚和鱼群,还有一些体型很大的鱼,偶尔也能看到一两条一两米长的鲨鱼。 划出一里左右,水开始变深,下面的东西就得用水视镜了。很快我们到了一公里之外的地方,这里海水变得深黑,海浪也大,用水视镜也看不到底了,但转悠半天,除了看到几条三四米长的大鲨鱼悠然游过,别的什么也没发现。 皮亚男说:“龙哥,那个宫殿该不是渔民们杜撰出来的吧?也许那些海鬼是躲在海沟的深水里的呢?” 我也不知道该怎么说,只能茫然四顾。 “等等,”路大鹏在船上站起来,用望远镜看着附近的水面,他突然用手一指东北面不远处:“那里的海浪好像不一样,那下面应该有比较大的东西,划过去看看。” 我知道有经验的渔民眼光都很锐利,能通过海浪观察出水下是不是有暗礁和鱼群,甚至能看出来水下有什么种类的鱼群。 船很快划到了,我站在摇摆不定的小船上,用水视镜往下一看,下面海水黝黑如墨,就在我们下方,有一个黑沉沉的圆形巨大物体悬浮在海水里,象一艘很大的潜水艇,隐隐还能看到上面有类似舷窗一样的东西。 “找到了,这是什么鬼东西?”我大声说。 大家轮流过来透过水视镜往下看。 “那、那就是海鬼们的宫殿,好可怕……”船员说。 “潜艇!”陆大鹏说。 皮亚男往下看着说:“象沉船,一艘大沉船。” 大块头看了一阵说:“嗯嗯,不是沉船,潜艇是雪茄形的,而这个东西是椭圆的,没错儿,是一个人工建造的水下建筑,应该是水下实验室或工厂之类的。” “不管什么,我得下去看看。”我一边穿潜水衣一边说:“愿意去的跟我去,不愿意去的留下看船,这里水深不能下锚,船上必须有人,要不然就漂走了。” 大块头、皮亚男是一定要去。 陆大鹏说:“你们这些三脚猫的潜水本事,没有我这个专家怎么能搞?当然我也得去啦,也想见识见识嘛。让四仔留下来看船,我们都去。” 我们一切准备好了,端着装上分水刺的鱼叉枪,坐在船边上背对着水面,看陆大鹏打手势:1、2、3,我们一起往后仰栽,“扑通”一下,四个人一齐入水。 我们缓缓往下潜,逐渐接近了那个建筑,才发现那东西在水下十米左右,是个椭圆形,大概有五六十米长,上下有两层楼高,长了一层厚厚的牡蛎之类的海生物和海藻,四周一圈直径半米多玻璃舷窗,但里面黑沉沉的,没有一点亮光。我们都明白这样的建筑一般入口都在肚子下面,所以我们就贴着它一直往下潜,又潜下去十多米,看陆大鹏还很自如,但我觉得海水压力压得我有点呼吸费劲,行动有点缓慢了,但这不过是在水下二十多米,光线也黯淡了许多。 我们到了建筑物下面,就比较黑了,看到十几条比胳膊还粗的钢缆一直伸向黝黑的海底,显然这些钢缆是用来固定这建筑物的。 我们游动了一阵,终于在靠近椭圆一端的位置看到一个直径有三米多圆形入口,我们攀附在入口处,我给他们打手势,我先上去看看。 我进入入口,一直向上,很快出了水面,举着鱼叉枪往四面看,黑漆漆的。我从后腰上拿出手电打亮了,往四面照照,都是黑色的金属玩意儿,静悄悄的没有人影儿。 我扒着边爬上去,摘掉了潜水镜和呼吸器,把氧气瓶也放下来,用手电往水里打信号,不一会儿,陆大鹏、大块头、皮亚男也都上来了。 我们四个人端着鱼叉枪靠在一起,用手电四面照着看,空荡荡的,地面上凌乱地扔着一些木箱、铁盒、罐头盒、衣服、破布之类的东西,最多的是鱼的骨头、海龟的壳和一些不知道是什么动物的骨骼。有一个铁梯通向一扇敞开着的门。 大块头放下鱼叉枪,从潜水包里拿出汽灯,点亮了,左手举着,右手端着手枪在前面走,我们在后面跟着,登上梯子,进入门里,原来是通向里面的一条通道,地面上都是白花花的鱼骨和动物骨骼,走在上面咯咯吱吱作响。通道里一股腐烂鱼虾的刺鼻腥臭味儿。 我们精神高度紧张,紧紧挨在一起,打着手电和汽灯慢慢往里走。 通道的两边都是一个一个的房间,有大有小,上面都有编号,在中间的左边是一间很大的房间,房门上用繁体的汉字写着“实验室”,下面还有一行小字,竟然是日文,看不懂,房门大开着。 我们小心翼翼地走进去,里面有各种叫不上名来的的仪器设备,十几张象手术床一样的床,还有些象玻璃棺材一样玻璃水箱,地下扔着不少已经受潮变黑了纸张。在一边的墙上,赫然挂着一面日本的太阳旗。 大块头说:“妈的,原来是日本人建造的玩意儿,我光知道日本人造船水平一流,没想到他们还会弄这东西。” 皮亚男低声说:“日本人也会造潜艇,这个和造潜水艇不是一回事吗?” 我们搜索了半天,什么也没发现。后来发现在实验室里面还有一个房间,上面写着“资料室”,我们走进去,看到里面放着不少档案柜和书架,上面凌乱地放着一些材料,有些散乱在地上,大部分都因为受潮粘在了一起,象受潮的锅饼一样变形,看上面的文字都是日文,根本看不懂。 大块头说:“要是耗子来了就好了,他能看懂日文,能知道是咋回事。” 就在旁边的桌子上放着一个方形塑料盒,大开一看,是一本厚厚的塑料硬壳笔记本,封面上写着“实验日志”,这个本子完整,也没有受潮的迹象,我翻了翻,里面有一半的纸页上写着日文,还有一些复杂的象人体解剖图之类的图案、化学方程式之类的东西。我拿起来交给大块头让他放在潜水包里带回去,然后继续搜索。 又往里走了几米,在右边又一扇铁门,门也开着,上面写着“仓库”。 第九十三章死亡幽灵(五) 我们走进去,里面没有动物骨头,却看到一具已经腐烂成白骨的人尸体倒在地上。往里面一看,都是大大小小堆积如山的木头箱子。 “啊哈,是枪,是军火!”大块头高兴地大喊起来。 他别起手枪,放下汽灯跑过去,拿过撬棍打开一个箱子,里面是用油纸包着的步枪。 大块头拿起一支扯掉上面的油纸摆弄着:“嘿!有坂式步枪,新的!” “什么有坂式步枪?”皮亚男说:“这个不是那种日本兵用的三八大盖吗?我在军事博物馆看到过的。” “对,就是三八式,”大块头说:“它的发明者叫有坂成章,所以叫有坂式,又因为它生产于明治三十八年,所以叫三八式。” 在一个长大一点的箱子里,他找到了两挺机枪,都是用油纸包着,拿出来崭新。我开始以为是那种“歪把子”,可大块头说叫什么99式机枪。 另外的一些箱子里有手榴弹,有子弹,还有迫击炮弹。而那些大箱子就有点恐怖了,是水雷、鱼雷和深水炸弹之类的水中武器! 我和陆大鹏趁着大块头摆弄枪的机会,在仓库的四周转转,突然脚下踩着个什么硬东西,我拿起来看看,四方四棱,黑乎乎的沾满了污垢,沉甸甸的坠手,我没吭声,掖在了潜水服里。 陆大鹏突然喊起来,他在一角发现了一大堆用防水油纸包着的成包的东西,喊大块头过来看。 大块头一看,惊叫起来:“啊呀我的妈,是炸药!这么多,都是大包的,够把这里炸成碎片的……嗯,不对啊,这上面怎么还插着雷管和电线……”他低头一看,又叫起来:“这里还有一个定时引爆器,妈的,这、这是想把这里炸上天啊,可惜,没有启动。哎,我明白了,这是日本人在撤走的时候想炸掉这里,但是这个来引爆的人不知道为什么被杀了,没有炸成。说明日本人走得很匆忙,是慌忙中逃走的。” “那就好办了,”我说:“把它启动起来,把这里炸了个龟孙子!” “等我看看。嗯,炸药都是防水油纸密封的,应该没有问题,”大块头小心翼翼地把雷管和电线拆下来,拿起那个引爆器,摆弄了一下,按了一下旋钮,没有动静。他打开引爆器,从里面抠出两节电池:“电池都烂了,不知道引爆器还能用不能用。” 他把电池槽擦了擦,从手电里拿出两节电池放上,又按了一下旋钮,那个引爆器上面的指示灯突然亮了,计时器也开始工作。 大块头吃一惊,连忙关上:“哟,好的,还能用,不过咱们不能这么炸啊,还不知道海鬼是不是在这里,炸了却没炸了海鬼,白费事。” “嗯,那就继续找找看。”我说:“是啊,那些海鬼在哪里?” 大块头说:“龙哥,咱们每人拿一支枪,你们拿支步枪,我拿挺机枪,遇到海鬼老子就轰爆他们的头!如果步枪打不动,就用上面的刺刀挑个龟孙子,枪长,比刀子好使!” 大块头一边说,一边给步枪压上子弹,装上刺刀交给我们,我才知道三八大盖的弹夹只能装5发子弹。他自己拿了挺机枪,压上弹夹,我看见他在里面压了六个弹夹,每个弹夹也只能装5发子弹。 陆大鹏说鱼叉枪不能丢,在水里遇到鲨鱼步枪不好使,还得背着。 我们端着枪,打着手电继续沿着通道一边搜索一边往里走,拐过一个弯,是一扇铁门,不过铁门好像被破坏了,有些变形,歪在一边,上面写着“练习室”,不知道什么意思。过了铁门,就闻到一股很奇怪的气味,好像是某种药剂的味道。 在灯光影里眼前豁然开阔,出现了一个大厅,一架往下的铁梯,我们往下一看,都惊呆了:下面是一个很大的游泳池,里面满满的水。池子边上都是厚厚的鱼类和一些水生动物的骨骼,里面还有人的头骨,可谓堆积如山,有些骨骼非常大,好像是鲸鱼或鲨鱼之类的骨头,一些长长的肋骨根根竖立着,景象十分可怖。 我们走下铁梯,踩着厚厚的骨头,慢慢往游泳池边靠。 突然,皮亚男碰碰我:“龙哥,你看这个头骨,你看上面的牙齿,这个不像是大鱼的头骨……” 我扭头用手电照着一看,那个头骨得有一米半长,两个比瓦盆口还大的黑洞洞眼窝,嘴张开至少得有一米,里面都是锋利长牙,有成人的手指头粗细,在靠近脖颈的地方还有三个很大的椭圆形凹陷,好像是腮窝。可能时间很久了,上面斑斑驳驳地长着发黑的象青苔一样的东西。 我吃一惊:“这、这个怎么好像恐龙的头骨?” 皮亚男低声说:“是啊,很像。” 大块头看着说:“我看也像,好像是食肉恐龙,你看那牙齿,对了,霸王龙……” 我说:“别胡说,霸王龙是生活在陆地上的,海里那里有那东西?霸王龙的嘴也没这么长啊。你看看这里,这是应该是腮窝,也就是说这个东西应该是用腮呼吸的水中动物。再说了,霸王龙绝灭多久了?现在能看到的都是化石,而这个是很新的骨头,看样子在这里不过十几年。” 陆大鹏有些惊恐地说:“这东西的头就这么大,身子得有多大?肯定是个很大的海怪……” 突然,我们听到池子里一阵阵咕噜咕噜的声音,好像冒气泡。 我们慢慢凑到池旁,打着手电,大块头挑着汽灯,探头往里面看,在手电的光圈里,赫然看到许多人浸在水里。我们还没反应过来,哗地一声,几个人已经从水中站了起来。 “啊——!”大块头惊叫一声,手哆嗦,汽灯掉进水里。 “小心,他们在这里!”皮亚男大喊了一声,我们一齐向后退。 随着哗哗的水声,海鬼们从池子里接二连三地站起来,纷纷爬出来,吼叫着伸着尖利的双手向我们扑来。我觉得他们得有八九十个! “哒哒哒……”,大块头开枪了,两个海鬼的脑袋被打碎,黑血四溅,倒了,其他海鬼仍然扑上来。 我们一齐开枪,但是发现这种三八步枪更要命:它的穿透力太强,子弹打在海鬼身上就直接穿过去了,还不如五四式手枪子弹能在身体里翻跟头,对海鬼几乎没有任何作用。 “打头!”大块头一边开枪一边喊,可我们的枪法都烂,哪里能说打中头就打中头。好歹离得比较近,倒是打中了几个,只要打碎他们的潜水镜,他们看到强光手电的光就惨叫起来,双手捂着脸摇晃着往后退。但是其它的都蜂拥而上,我们一边开枪一边用刺刀乱刺,却刺不倒他们。 “别打了,打不过他们,他们人太多!”陆大鹏大声喊着:“快跑!” 我们慌忙跑上梯子往来路跑,那些海鬼嘶吼着,跟在后面追来,好歹他们带着蹼的脚跑得并不快,很快被我们甩开老远一段距离。 我们跑过仓库门口,大块头说:“等等,掩护我,我去把引爆器按上,妈的,让这里坐飞机!”说着就蹿进去了。 我们只好在门口等着,听着渐渐靠近的嘶吼声和轰轰隆隆的奔跑声,心里都在哆嗦。 只过了两三分钟,海鬼们出现在拐弯处,大块头端着机枪跑出来,向海鬼们打了一梭子:“快跑,我们有五分钟!” 我们慌忙穿过走廊跑到入口处,手忙脚乱地戴潜水装备,还没穿戴好,海鬼们已经靠近了,大块头跑过去,把那扇铁门拉上,海鬼们吼声如雷,在里面撞得山响,大块头急了,把那挺机关枪别在把手上闩住,跑回来,穿戴好了,我们把三八步枪背在身上,端着鱼叉枪下了水,然后在陆大鹏的带领下,拼命往来路游。 陆大鹏在前面打着手势,意思是让我们跟着他游,他并不是直接往海面上升而是斜着往水面上游,很快,我们看到了漂浮在海面上的船底,一起升上去,把枪、背包往艇上一扔,爬上去。 大块头声嘶力竭地大喊:“快,快划,要炸了!” 陆大鹏和四仔操起桨,玩命地往岸边方向划去。划出去没有多远,就听见背后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我们回头一看,一股巨浪冲出海面,窜上去十几米高,接着轰然落下,一股浪涛汹涌向小艇冲来,把小艇抛上去老高,接着又跌落而下,一直向海岸方向推出去几十米远,差点翻了。接着又不断地有爆炸声传来,一股股水柱此起彼伏,不过比较小,我想应该是仓库里的鱼雷和水雷之类的东西也跟着炸了。 等小艇平稳下来,我们忍不住地一阵欢呼。 我们终于划回岸边,看到飞飞和耗子在海边的礁石上正向我们尖叫挥手。 船靠了岸,我们把船拖上沙滩,飞飞跑过来抱住我的脖子:“怎么样啊?出了什么事情了?我和耗子刚才看到了爆炸啊!” 我喘着粗气说:“没事,我相信从今以后不会再有海鬼了,我们端了他们的老窝。好了,累了,回庙里去说。” 回到庙里,耗子和飞飞已经做好了饭,烧好的米饭和一锅煮的杂拌儿海鲜。我们一边吃饭,一边把大概的情况一说。 我说:“估计那些海鬼都完蛋了,这是最大的收获。” 大块头一边用破布擦着那三支枪一边说:“还缴了三支三八大盖儿、一些手雷和子弹,可惜我那挺99式机关枪,唉……” 耗子说:“这些,可都是二战期间日本人用的武器啊,你们……” 陆大鹏说:“那个海鬼的宫殿原来是日本人的一个实验室啊,不知道是试验什么东西的。” 我让大块头把那本《实验日志》给耗子,让他看看里面写了些什么。然后从地上拿起那块从仓库里捡来的金属方块,擦掉上面的附着物,显示出来黄铮铮的亮色。 皮亚男叫起来:“啊呀,龙哥,你、你这是哪里弄的?这是黄金啊!” 陆大鹏凑上来:“呵!好大一块,得有一斤沉吧?” “在仓库里捡的,只捡到这一块,我掂着就觉得肯定是金银之类的东西,就揣回来了。”我看着说:“这可能是那个海底的仓库曾经储藏过黄金,不过后来运走了,在匆忙之中不知道怎么掉下来这一块。嘿嘿,让我发笔小财。” “对了,我听说二战期间日本人从东南亚各国掠夺了无数的黄金白银呢。”大块头:“可惜大多都下落不明,看来那个水下实验室曾经藏匿过。” 我们在说话的时候,耗子一声不响,在如饥似渴地狂读那本《实验日志》,他翻得很快,好像有些地方不能读懂,就忽略了。大概有一个小时,他才合上日志,不停地嘬牙花子。 第九十四章海神点灯(一) 飞飞问:“耗子,里面写了些什么东西啊?” “不是全懂,但是事情大概是明白了。”耗子说:“根据这本日志上的记录,日本人为了对付美国人的舰队,引进了德国尖端技术,要制造人体潜艇。” “没听说过,人体潜艇,哪里有这东西?”大块头说。 “我也不知道,但是里面就这么写的,”耗子说:“日志上说,这种人体潜艇就是直接将人体改造成一种可以长久在水中潜伏的蛙人,通过他们可以进行各种水下破坏,比如炸坏舰只、港口设施等等,因为人体体积小,不容易被雷达等发现,是最好的攻击武器。日志里好多东西我看不懂,但大概的技术是他们从德国引进的,制造了一种仿生皮肤,这种皮肤移植到人体上,就可以直接从水中吸收氧气并进入血液,这样人就可以不用肺来呼吸了。这种移植非常残忍,必须把人体原来的皮肤剥掉,然后把这种仿生皮肤种植上去。开始他们抓了岛上的居民来做试验,不断失败,导致岛上的居民大量的死亡。后来他们得到消息,美军舰队要进攻冲绳了,不得不用自己的人来做试验。他们从军队里挑选了四百人,在死了八十多人之后,竟然成功了,成功的关键是必须在人的血液中加入一种化学药剂,让血液的性质发生改变,以适应仿生皮肤的呼吸功能,同时抵抗人体的排异反应。他们高兴得发疯,一连制造了三百多人体潜艇,并开始训练他们,然后派他们出去执行任务。结果竟然很见成效,炸毁了美军的几艘舰只和运输船,因此被列入‘天号作战计划’,要用这些人体潜艇对进攻冲绳的美军舰队进行自杀性攻击。但后来却发现出了问题,那就是那种皮肤不能离水太久,白天只有5-10分钟,夜里15-20分钟,就必须回到水里,否则皮肤就会萎缩,失去呼吸功能。更要命的是,那种改变血液性质的化学药剂,使人体潜艇的大脑受到极大伤害,他们的各种感觉神经也被破坏,变得麻痹,眼睛开始怕光,智力逐渐下降,他们最终丧失人性,不仅忘记了如何使用武器装备,还不再听指挥,变得原始而凶残,他们唯一的意识就是用双手杀死和自己样子不同的人和动物,吃掉他们的血肉。也就是说,这个试验实际上是失败了,他们没有创造出理想中的人体潜艇,反而造出了一群水中的僵尸,就是被渔民称为‘海鬼’的这些东西。” “这个,我记得在一本街头杂志上看到过这么件事情,”我说:“据说也是二战时期,德国人在非洲的一个小岛上搞一个绝密计划,叫‘特里同计划’,简称‘t计划’,特里同是古希腊神话中海里的半人半鱼的精灵,这个计划就是制造可在水下不用任何呼吸装备就能长久生存的士兵,不过后来也失败了,并没成功,那些用来试验的士兵也丧失了人性,在一夜之间把实验室里的工作人员全部杀死了,最后不得不派飞机去扔炸弹把试验基地彻底摧毁。实际上直到现在科技如此发达也没制造出这样的人来,也许在将来可能。” “那就是了。”耗子咂咂嘴:“这本试验日志上最后一页的日期是1945年4月7日,说收到上级的紧急撤退命令,准备乘坐潜艇撤离,然后炸毁实验室和海岛上的地面设施。再后面就没有了。” “1945年4月7日,哈,那可是令日本人永远忘不了的日子,”陆大鹏说:“我在海军训练的时候教官给我们讲过冲绳战役,说曾经是日本海军的光荣和骄傲的大型战列舰‘大和号’就在这一天被美国人炸沉到海底下去了,‘大和号’可是山本五十六海军大将的‘座驾’啊,当时号称世界第一战列舰,日本人说它永不会沉没,最后还是沉没了。” 我想了想,说:“这就明白了。为什么我们遇到的那些海鬼虽然凶悍,但行动比较缓慢,他们应该是那三百多人体潜艇中残存下来的一少部分,除了他们的身体被破坏厉害之外,还有衰老的因素,大家想想,如果1945年的时候他们20岁,能侥幸活到现在也都得在70岁以上了,如此衰老的身体还能行动快速灵活吗?” 陆大鹏说:“宇先生分析得对哦。” 我心有余悸地摇摇头:“要是在三四十年前我们可能就没有这么幸运了。你们记得我们在那水池边上看到的那些水生物的骨头吗?有很大的鲨鱼、海豚和鲸鱼,还有那个象恐龙的头骨,它们都是水中比较大而且凶猛的动物,都能被他们杀死拖回去当了食物,可见他们当时在水中有多么灵活和强悍!我想肯定是他们晚上出来在水中和或上岸捕食,然后白天就躲在那个大池子的水中,那些水里一定有什么药物,要不然不会有那么大刺鼻气味儿。” 大块头说:“应该是啊,他们现在虽然行动迟缓些,但是力气仍然大得惊人呢。我他妈的小日本,竟然对自己人下这样的狠手,扒皮改造……” “好了,这件事情不要再说了,”我伸了一下懒腰说:“好好休息,晚上再观察一下动静再说,他们是不是完全被消灭了还不知道呢。” 我们午睡了一会儿,下午去海边钓鱼游泳放松了一下,大块头划着小艇到稍远一点的地方,去试验搞来的那些日本手雷好不好用,去炸鱼,结果发现那些手雷不仅管用,而且爆炸力并不亚于那种美制的步兵手雷。 空气又潮又热,闷得要命。我心里更闷,我看到穿着游泳衣的飞飞后背上的司命印记,想想“海神点灯”到现在都没有动静,心里的烦躁难以言表。 到了晚上,更加闷热,突然起了风,天也阴暗起来,乌云翻滚,龙须岛四周开始打闪,闪电在海面上飞蹿,伴随着隐隐的雷声,好像要下大雨了。我们躲在海神庙里往外看,看到岛的东南方向的不远处闪电尤其频繁,红、白、蓝三种颜色的闪电嗤嗤啦啦从空中直垂下海面,接着沉沉的雷声象沉重的车轮隆隆滚过。再一看空中,一个巨大的漩涡云团在空中缓慢地旋转着,越变越大,里面也是电光闪闪。 飞飞说:“哎,多奇怪的云啊,那是台风吗?” 耗子看了一阵,说:“不像,好像是一个什么漩涡云团,就是在那个方位上空静止不动……” 正说着,天空下起雨来,而且越下越大,伴随着电闪雷鸣,呼啸而至。 我们只能躲在庙里,接着闪电的亮光看着海面,海面上波涛汹涌,白浪如山。 陆大鹏说:“宇先生,看这个样子,海鬼就是有,恐怕也不敢出来了,风雨太大啦。” “嗯,或许,”我想了想,说:“把庙门堵好,趁凉快大家休息吧,快11点了。反正我也睡不好,给大家放哨。” 我靠在庙门口,迷迷糊糊的,风是向岛这个方向刮的,风雨打在庙门上呼呼作响。 大概到了凌晨一点多,突然我感到整个海岛隆隆地震动起来,好像地震一样,正在睡觉的其他人也一齐惊醒,都爬起来,惊慌地问“怎么了?”“出什么事情了?” 我从门缝里往外看,外面风雨还是很大,什么也看不见。 我说:“没有什么,好像是地震……” 第九十五章海神点灯(二) 但是震动一直持续了十多分钟才停止,风雨也小下来,突然我看见在远处的黑暗之中似乎有亮光闪动,我突地跳起来:“那是什么?是什么闪光?” 陆大鹏凑过来看了看:“是不是船?” 盯了片刻,那光仍然在那里闪烁不动。 “不对,那光一直在那里不动,”我大声说:“拿望远镜来,把门打开!” 大块头几个人七手八脚把庙门打开,风雨扑面而来。 我、陆大鹏、大块头一人一个望远镜,接着空中闪烁的电光往亮光的地方看。 在风雨晦冥之中,我看到大约一公里之外的东南方黑沉沉地多出一块象小岛屿一样的东西,在那个岛屿的顶端,一点亮光不停地闪烁。 “‘海神点灯’!”陆大鹏惊叫起来:“那个岛浮出来了,是‘海神点灯’!” “应该是!”大块头一边看一边说:“刚才的地震可能是那个岛上浮的时候造成的。” 我心里一阵阵的激动,太好了,终于见到了“海神点灯”,飞飞有救了。 耗子吐吐舌头:“我的妈呀,其实从开始我以为‘海神点灯’,能沉浮的岛屿,这都是瞎扯,没想到还是真的有这东西……” 我说:“这个不奇怪,在古书里就有这说法。《史记?封禅书》里说蓬莱、方丈、瀛洲三座神山,未至,望之如云;及到,三神山反居水下。我很怀疑这就是根据这种沉浮岛的情况记载来的,当时古人来到这浮岛,从远处看见了它,当他们靠近时,恰恰浮岛上浮的时间到了,沉入了水下,所以才会有这样的说法。” “有道理哦,”大块头说:“看来古人的神话也未必就是假的啊。” 飞飞突然惊叫起来:“阿龙,你看我的项链!” 我扭头一看,飞飞的项链竟然放出了红光,那里面的火星又增多了许多,更可怪的是,那些火星竟然在里面游走,象一群小小的萤火虫在飞舞。 飞飞说:“在刚才还没这样呢,现在就……” 我心里又是一阵激动,没错儿,那块司命符一定在这个岛里,它没有浮出水面的时候飞飞的风符感觉不到,海岛一浮出水面它们就开始强烈感应了。不过,我看到项链边上的红线已经落到底,几乎看不到了,我觉得全身冰凉。 风雨一直没停,我们就在庙里过一会儿看一阵,“海神点灯”一直没有变化,快3点了,陆大鹏说:“宇先生,睡吧,等明天我父亲带人回来,我们就去。‘海神点灯’一般会在海上浮两到三天,时间足够。” 我点点头,让大块头关门,准备睡觉。突然,我听到顺着风雨声从“海神点灯”方向的海面上隐隐传来几声鸣叫:“呜——!呜——!”好像牛鸣。 “什么声音?”我一愣:“鲸鱼?” “不,不像,”陆大鹏说:“鲸鱼不是这种叫声,这好像是一种野兽的吼叫!” 我们又跑回门口,举着望远镜,看了有十分钟,空中一道雪亮的闪电一闪,我们隐隐看到一个巨大的东西跃出了海面,在空中翻了一个身,落回海里,接着传来一声轰鸣。 “那是什么东西?不是鲸鱼跳水?”大块头说。 还没说完,又是一道闪电,又一个巨物跃出海面,激起巨浪,如雷声轰鸣。同时伴随着“呜——呜——”的吼叫声。 “不对,”陆大鹏说:“你们看见了吗?那个东西有个细脖子和一条细长的尾巴,四个很长的大鳍,从头到尾得有十几米长,好大家伙!对了,那就是我父亲所说的蛟龙,是蛟龙!” 我顿时觉得寒生脊背:老天爷!我一直认为渔民们说的这里是蛟龙巢穴的话是谣传或神话,蛟龙根本就是没影儿的事情,所以连详细问问都没有,没想到还真有这种罕见的海中怪兽。有这样的海中巨怪在守护着“海神点灯”,别说下水,就是船只恐怕也难靠近,以这巨型海怪的个头,拱翻一艘普通的木制渔船简直是轻而易举,就是象福龙号这样的大型铁制渔船恐怕也未必能顶住它的攻击。 飞飞爬过来,问:“给我望远镜,我看看!” 我把望远镜给她,她足足看了十多分钟,这期间那蛟龙又多次跃出海面,它们似乎很喜欢闪电,只要电火闪耀,它们就跃出海面,还不是一条,而是有好多条,它们在海面上的风雨中便随着闪电跳跃嬉戏,还不停地吼叫,翻波逐浪。 “不可能啊,”飞飞惊讶地说:“这种动物、这种动物怎么象早已灭绝了海中恐龙呢?非常象那种滑齿龙啊,不过离得太远,看不太清楚,只是外形很像。” “什么滑齿龙?”耗子说:“是恐龙?” 飞飞放下望远镜,思考了一阵说:“滑齿龙是种大型、肉食性海生爬行动物,它生存于中侏罗纪的卡洛夫阶,约1亿6000万年前到1亿5500万年前,据说目前发掘出来最大的平滑侧齿龙的骨骼有25米长,一般的也有5到10米长。” 陆大鹏紧张地问:“它、它们吃人吗?” “当然,”飞飞苦笑了一下:“我刚才说了,它是一种肉食性海生爬行动物,一切动物都是它的猎杀对象,据说是是有史以来最强大的水生猛兽。可是,它们是生活在侏罗纪中期至晚期,也就是距今1亿6000万年前到1亿5500万年前,早就灭绝了啊,怎么会出现在这里呢?不是奇怪吗?” “那不一定,”我说:“我记得《山海经》中有个关于蛟的记载,说有座山叫翼望山,山下有条贶水,东南流注于汉水,贶水里有蛟,晋代的郭璞注说蛟的样子似蛇而四脚,小头细颈,颈上有白瘿,大者十数围,卵如一二石甕,能吞人。听听这个记载,这种蛟不就是古生物中的蛇颈龙吗?那么至少说明在有人类的时代还有这种东西存在,人们看到了,才流传下来这么蛟的传说。” “是啊,是很像呢,”飞飞说:“滑齿龙就是属于蛇颈龙目里短颈部的上龙亚目。” “麻烦了,它们肯定袭击人,郭璞说它‘能吞人’,宇满仓的书里也说他的人被蛟龙给吃了,”我有些无可奈何:“这种东西太大了,吃个人一定比人吃饺子还容易,如果他们来袭击我们,我们基本上没有办法来应付,手枪、步枪、鱼叉枪恐怕只能给它们挠痒痒,除非有鱼雷或深水炸弹。” 大块头顿足捶胸:“早知道别炸了那个日本鬼子建的实验室,那仓库里有一堆鱼雷和深水炸弹……” 陆大鹏说:“兄弟,你就别闹了好吧?你就是把那些鱼雷和深水炸弹弄来又能怎么样呢?你有鱼雷发射器吗?有炸弹抛射器吗?反正福龙号上是没有,没有还不是白费哦?” 我突然想起了在水下实验室里看到了那个象恐龙的头骨,从那个头骨看,可能是一条比较小的这种蛟龙,被海鬼们不知用什么方法猎杀了,把一部分尸体搬回了那个实验室。想想头骨上那些锋利的牙齿,我不由地又打个寒战。 我们沉默了一阵,我说:“好了,睡觉,明天看看根叔他们能不能回来,然后再想办法。” 说是睡觉,实际上我们都几乎没睡着,一直到天光大亮。 开开门再看,这回用肉眼也能看清那里有一座小岛,但是看不到闪光了,那些跳跃的蛟龙也没有了踪影,只是那个漩涡状的云团还在小岛的上空回旋着,并没有消散。 第九十六章海神点灯(三) 到了上午10点多,我们听到岛的另一侧传来轮船的汽笛声,我们跑过去一看,原来是福龙号回来了,还带着一艘很大的木制渔船,我们欣喜若狂。 我们划着小艇上了福龙号,见到了根叔等人,对他们说这四天发生的事情,特别是那名渔民的死,让我很内疚。根叔安慰我,渔民出海都有随时葬身大海的思想准备,现在好多了,在以前几乎每趟出远海都要死人,这个没有什么奇怪的。 根叔给我介绍了一位来自石垣岛的琉球当地老渔民,有六十多岁的样子,年龄似乎比根叔还要大一些,和根叔一样花白的头发,黑瘦黑瘦的,脸上有些麻子,穿着黑色的短袖褂子和短裤,打着赤脚,左脚上少了两个脚趾。他抽烟很厉害,说话声音沙哑,看出来为人很热心,根叔让我喊他奎叔,说是他是那艘渔船的船老大,也是根叔的老熟人,他可以给我们帮忙。 奎叔能和根叔很自如地交流,但说的似乎并不是闽南方言,而是另一种什么土语,更是一个字听不懂了,只能是他说了告诉根叔,根叔告诉陆大鹏或陆程,然后这哥俩再告诉我们。 我告诉根叔和奎叔,“海神点灯”已经出现了,但是那里有很大的海兽,不知道怎么才能靠近,更不知道怎样才能潜水下去。 奎叔告诉我们,那个岛当地人自古就叫“龙宫岛”,据说是海龙王住在里面,每年在阴历的九月(相当于阳历的10月)左右会浮出水面来“换气”,每次在海面上呆2到3天,然后就会重新沉没水下。每当龙宫岛浮出来的时候,龙王就会派他的蛟龙兵和鲨鱼兵在岛的四周护卫,别说人,就是船只也不容易靠近。但是,如果是在阳光灿烂的晴朗白天就没事,蛟龙不会出来的,只是鲨鱼还比较多。就有渔民在好天的时候驾着渔船上去过,不过岛上乱石成堆,除了顶端有块象黑色玻璃一样的巨大岩石之外,此外什么也没有,就是那块黑石头到了晚上放光。 奎叔还说,以前龙宫岛浮出水面的部分非常大,就是一个很大的岛屿,从四十年代末期的时候,虽然每年还是定期浮出水面,但浮出的部分小了,不过原来部分的三分之二,不知道什么原因。 我一听心里就一咯噔,那个岛现在出水的部分并不高,最高处和海面的垂直高度也不过五十几米,按照奎叔所说,原来出水的部分应该有七十多米才对,宇满仓说水下丈余有石门,那么那个石门至少在当时水下三四米,也就是说,现在那个石门应该在水下二十米左右,够深的! 我问根叔和奎叔有没有办法下到水里去,奎叔说有办法,就是必须在中午时分,人先上龙宫岛上去等着,其他人把船开到二里之外,然后往海里倒血肉,这样那些食肉的动物如鲨鱼之类就会被吸引过去,岛上的人就可以下水了。他们已经给准备好了猪牛的血肉和下水,只要用,现在就可以动手。 大块头对根叔说:“根叔,我要的东西呢?买到了吗?” 根叔点点头,对老周呶呶嘴,老周急忙跑到后舱,小心翼翼地拎出一个蛇皮提包来,轻轻放在大块头面前。大块头上前拉开拉链,里面是一小块一小块包装整齐的塑性炸药,还有电线,遥控雷管、遥控器和定时器之类的东西。 老周说:“马兄弟,这些东西可不好找啊,是奎叔帮忙才买到的,都是纯正的日本货,据说威力惊人,你可得小心点哦。” 我看看天,正好是中午时分,天气晴朗,除了龙宫岛上空的那片涡旋云团之外,再没有别的云气,应该是比较好的时机。 我提议现在就去,陆大鹏说话了:“宇先生,我们对水下的情况不太了解,要去也得先下去人侦查一下,把情况了解清楚之后再做决定,否则一次下水很多人,万一有什么变故就不好应付。” 我觉得陆大鹏说得有理,想了想,说:“好吧,这样,我和鹏哥先下去看看,了解一下水下的情况,特别是找找那扇石门,如果找到石门就好办了。” 大块头嚷嚷着也要去,说下去看看情况,那扇石门弄不好要搞水下爆破,他得先看看做到心中有数,耗子、飞飞、皮亚男也要求到龙宫岛上去看看,我同意了。 根叔说:“你们行动得快点,在这里奎叔他们不会有事,但我们是中国船,不能在这里久呆,一旦被巡逻的军舰发现了就是一场麻烦,我们得赶快回到公海上去。” 我和陆大鹏、大块头、耗子、皮亚男、飞飞乘坐小艇从福龙号一直划向龙宫岛,看到龙宫岛附近不少鲨鱼的背鳍在水面上游弋,大家都紧张地准备好鱼叉枪,不过它们都离小艇很远,有条鲨鱼看看游近小艇,陆大鹏用船桨拍打水面并大声喊叫,那鲨鱼竟然掉头游走了。 陆大鹏一边划船一边说:“都说鲨鱼凶猛残忍,其实它的胆子很小,典型的胆小鬼,它要进攻一个目标的时候,总是先围着转圈,由大到小慢慢接近,早晚发现对方没有能力危害自己才发动突然进攻,如果发现对手不好对付就逃之夭夭了。所以在水中遇到鲨鱼千万别害怕,更不能转身逃走,那样会被鲨鱼认为是害怕它,它就会攻击人,那样可就九死一生了,要知道在水里谁也游不过鲨鱼,更很难对付它的巨口利齿。有一次我在水下作业的时候遇到一条三米多长的蓝鲨,它向我游过来,我没有防鲨工具,手里只有一根拾鲍鱼的钩杆子,我就迎着它游过去,在靠近的时候在它的前额上捅了一下子,它竟然惊慌失措地掉头逃走了。” 大块头吃惊地说:“鹏哥,你可真够大胆的。” “不是我大胆,而是我了解鲨鱼的习性而已,如果我逃走的话,那么现在你们准定看不到我啦,不过你们不了解鲨鱼,可千万不要模仿我哦。”陆大鹏笑笑说:“还有,鲨鱼都是近视眼,只能看见活动的目标,如果发现它过来,就找个地方蹲着不动,它就发现不了,它一般不攻击不活动的目标,除非你身上受伤流血让它闻到了血腥味儿,鲨鱼在水中对血腥味儿的嗅觉灵敏得惊人,这个谁也瞒不过它。所以,大家在水中要保护好自己,千万别让自己受伤流血。” 很快,我们到了龙宫岛,漩涡云团仍旋转着笼罩在头上,不过近了看它比较稀薄,阳光透过云层直射下来。岛上到处都是大大小小的乱石块,有不少还是四方四棱的,好像是人工的东西,估计这个岛上原来也有什么建筑。我们靠岸,把小艇栓在一块岩石上,然后慢慢往岛上走。 岛上一股很浓的海腥气,地面上铺着一层厚厚的海藻类植物,有的还很宽很长,有些被太阳一晒,很快腐烂了,发出难闻的气味。石头上都长满了海贝,不少螃蟹之类的动物在中间爬来爬去。 那个岛乱石成堆,非常不好走,我们费了很大劲才登上岛顶,岛顶上好像一个小火山口一样的圆锥形突起,在上面有一块黑色的巨石,大概得有七八百吨,上面有许多象人工打磨出来的切面,每个方圆一米大小,十分光滑洁净。别的岩石上都长满海苔和海贝,而这块石头上却一尘不染,光亮如镜。我靠上去一看,那石头应该是非常透明的晶体,好像一块大水晶,可以看到里面很深,黑色似乎是从里面反射出来,照出人影十分清晰。 第九十七章海神点灯(四) 耗子看了半天才说:“这石头应该是一种象萤石一样的石头,它白天能吸收阳光,到了晚上就能发光。白天发的光则是这些镜面反射的日光,并不是自己放光。不过这么大块的萤石真是罕见的很哦。” 皮亚男说:“这块石头显然是经过人工加工过,可是古代谁有这个本事把这么大块石头放在山尖上?就是现在用大型吊车都做不到啊,何况是古人。真奇怪。” 我们又在岛上转了一圈,真的象奎叔说的,除了乱石和被太阳晒得发臭的海藻、海贝之外,别的什么也没有。我们决定下水。 我、大块头、陆大鹏在耗子、飞飞、皮亚男的帮助下,穿戴好了潜水装备,拿上鱼叉枪,带上水下照明用的强光射灯。 陆大鹏站在海边上向福龙号打手势,我看到那艘木制渔船开始用桶往海里倒东西,不大一会儿,海面上出现了许多鲨鱼的背鳍,都悠然向福龙号和木渔船游去。 陆大鹏说:“好了,走,我在前面,你们二位在后面跟着,记住一定要贴着地面游,一旦发现有鲨鱼就找石头后面躲起来,直到它走了之后再走,尽量不要射杀它们,否则它们一旦流血,就会吸引来更多的鲨鱼。注意看我的手势。” 我们缓缓走进海水,到了深一点的地方,含上呼吸器,潜了下去。 这里的海水透明度高得让人吃惊,在水里可以看到很远很远,比高纯度的玻璃都透亮。大群大群不同种类的鱼在海水中游弋,密度非常高,他们不断变幻阵型,疏忽往来,五彩斑斓,绚丽多姿,不知道是什么东西吸引它们到这里来,也难怪这里鲨鱼那么多。 我们贴着海岛的缓坡慢慢往下游去,足足游了有一里多远,现在我们大概在水下十三四米左右了,突然看到前面发黑,原来是一堵悬崖,我们游到悬崖边上往下一看,阳光明亮,能看到下面大概近百米的地方,但看不到崖根,下面黑得象墨染的黑洞,深不见底,不断地有很大的气泡咕噜咕噜成串地从下面冒上来,那下面就是传说中的龙宫海沟。 我们顺着悬崖的边往南游,才发现,原来这个岛象个圆形的蛋糕,上面是山形的岛体,自这道断崖一下是岛根,岛根实际上是悬崖,一直垂向海底,古代这座岛浮出水面的时候,水面一定在这悬崖之下或与悬崖齐平,那扇石门一定是在这断崖下面。 我们就下到断崖下面三四米深的地方,贴着断崖往前游。我们心里都提心吊胆,生怕从下面的黑暗深渊里突然蹿上一条蛟龙来,那我们三个连给它塞牙缝儿都不够,庆幸的是上并没有什么东西上来,除了看到几条很大的金枪鱼在追逐鱼群之外,连鲨鱼也没有,显然奎叔的办法十分有效,把鲨鱼们都吸引过去了。 又往前游了将近一公里,已经到了岛的西南端,根据宇满仓的记录,石门应该就在这一带,但是我们断崖似乎到了头,探头一看,原来是断崖的一个很宽大的裂缝,对面仍然是悬崖,这道悬崖本来就是环绕这个海岛的。 我打手势意思要游过去,却被陆大鹏一把拉住了,他往悬崖里面指了指,我伏在崖边往里面一看,里面竟然是一个很大的洞穴,我心里一惊,暗想:坏了,这里应该就是宇满仓所说的石门的位置,那石门显然被人破坏了,而且用的是爆炸力很强的炸药把悬崖炸塌了,那个洞口应该就是通往岛内的通道。 大块头打着手势,说要进去看看,但还是被陆大鹏拉住了,陆大鹏不停地用手指往洞口指,打手势说让我们仔细看。我们看了片刻,突然发现里洞面有两团绿色的光芒一闪。我大吃一惊:那洞里有很大的东西! 正在这时,一条体型很大的金枪鱼追逐着鱼群冲过来,直直地冲到断崖的口部,就在这一瞬间,突然我们感觉到一股猛烈的冲力从那个洞口涌出,接着一个带着黑色斑点的巨大东西从洞口里探了出来,一张满是长牙的巨口张开,一下子咬住了那条三米多长的金枪鱼,几乎象电光石火一般地缩了回去,海水顿时一片浑浊。 我们三人被那股冲力冲得翻滚出好远才停住,急忙游回断崖边,都吓傻了。 陆大鹏用手往上指指,示意我们出水。我们跟着他沿着岛坡慢慢往上,很快游出了水面。 大块头摘掉呼吸器就喊:“那是什么?这么大个头?蛟龙?” 陆大鹏喘着粗气说:“不是,速度太快,我也没看清楚,只看到它的头有卡车头那么大!它把那个洞当成了巢穴,当有大鱼从洞口游过的时候它就一口咬住。” “那个洞应该就是石门后面的通道,是有人把那扇石门给炸了。”我说:“妈的,事情越来越糟糕了!蛟龙、鲨鱼,又有这么个巨型怪物堵门,怎么去?” 陆大鹏说:“宇先生莫急,等回去一起想办法,办法总是有的。” 我们背着装备,走了半个小时才回到下水的地方,耗子、飞飞、皮亚男都等在那里,看我们回来,都一齐上来问情况,我只是摇头:“先回福龙号上去再说!” 我们回到福龙号上,都快两点了,根叔一面命令起锚回公海上去,一面招呼我们吃饭,问我们怎么样? 陆大鹏用方言对他们讲着,我用普通话给耗子他们讲,大家都听明白了,也都不吭声了 我满心烦恼,扔下饭碗,来到甲板上,点上一支烟猛抽了几口,大块头、耗子、飞飞、皮亚男包括陆大鹏、陆程兄弟也都跟出来,不停地安慰我。 大块头说:“龙哥,别着急,刚才我想了,也好办,我做一个定时炸弹,多用炸药,游到那个洞口,扔进去炸死个龟孙子!” 我一皱眉:“那要是把洞炸塌了我们进不去咋办?” “这……”大块头没词了。 突然,在瞭望塔上的船员大声喊叫起来,我抬头一看,他正指着东南方向不停地喊什么。 陆大鹏说:“他说他看到一艘快艇,中型快艇,从冲绳方向来的。艇上没有国旗。” “海盗?”陆程大惊失色。 “抄家伙!”陆大鹏大声喊着,船员们都慌忙冲进船舱,每人拿了一支鱼叉枪,还有的拿着砍刀、消防斧之类,更让我吃惊的是,有三个船员竟然每人端着一支ak47冲锋枪! 我才想起来这艘船还有一项业务就是走私,走私船上好多都藏着武器,一是防备海警,二是防备同行。 陆大鹏大声命令,一定到了跟前看清楚了再开枪,别误伤了好人,这里是冲绳海域,日本人的地盘,尽量不要闹出事情来。 快艇眼看驶近了,陆大鹏低声命令:“准备——” 我突然看到在船头上站着一个人,是一个戴着墨镜的女人,修长的身材,一身黑色的紧身皮衣,上衣敞着怀,海风吹着衣襟,露出里面白色紧身背心,雪白的皮肤、健美窈窕的体型和飘动的短发看着十分眼熟。 我大吃一惊,竟然是顾老大的九号女保镖!他身后还跟着三个黑衣人和五六个穿白色衣服的人,其中一个黑衣人就是在酒店里和九号一起袭击我的十一号男保镖! 我急忙大喊:“不要开枪,我认识他们,他们不是海盗!” 大家听见我喊叫,都收起家伙,用很奇怪的眼神看着我。 第九十八章极度深寒(一) 快艇减速,慢慢靠近福龙号,就在离福龙号还有两三米远的时候,我看到九号摘掉墨镜,往后退了几步,突然往前紧跑几步,一跳,右脚踩上了快艇船舷的栏杆,腾身一跃,双手已经抓住了福龙号船舷的栏杆,她双手一拉,借着这一拉之力,身子腾空而起,越过了福龙号的船舷,在空中一个直体空翻,双脚落地,“咚”地一声,稳稳地站在了船头的甲板上,一双漂亮的灰绿色眼睛冷冷地看着我们——她这连串的动作象做体操中的高低杠一样,干净利索,甚至可以说是轻松优雅,飘逸漂亮,一船人都一下子被她给震住了。 “好俊的身手!”大块头不由地喝彩起来:“真的是身轻如燕!” 皮亚男低声说:“一定是个高手。” 飞飞也低声说:“喔唷,她好漂亮哦!” 我“哼”了一声:“大家都别动,我去和她说。” 我说着快步往前走,刚走了两步,只见九号的右手在腰间一抖,那只银灰色的“沙漠之鹰”已经对准了我,她出枪的动作简直是快如闪电——要知道,“沙漠之鹰”是一种又大又重的手枪,重量接近2公斤,要使用它需要超强的腕力,要做到出枪速度快是相当难的。一般只有象大块头这样的男人才适合用这种枪,可九号竟然喜欢用它而且用的十分轻灵自如,可见这个女人手上的力量真不一般。 她用那大枪指着我低声喊:“站住!” 我知道她肯定以为我要上前和她动手,她大概已经被我打怕了,不想再和我动手,而是直接把枪掏出来了,她冷冷地说:“宇天龙,你果然在这里!”她的舌头依旧硬的象木棍,把“你”说成“累”,“然”说成“严”,“这”说成“仄”,大舌头。 “哈,哈哈,”我干笑了两声:“九号,大美女,你可真有本事,这么远,茫茫的大海之上,你竟然也能找到这里,我真的服了你了。” 她仍然面无表情,伸手从后腰上掏出那个手提电话,拨号码,好像比较难接通,她拨了好多次,终于接通了,她用粤语对着说了几句什么,然后一手举着枪,一手把电话递过来:“老板让你听电话!” 我接过电话,对她说:“把你的枪收起来,这里用不着那个,我们想对付你的话,刚才你落地的时候就已经死了。” 她愣了一下,看看其他人,把枪插回后腰里。我看到快艇已经靠上了福龙号,正往上搭舷梯。 我把电话凑到耳朵上,说了一声“喂……” “哈哈哈,宇天龙,宇老板,你他妈真能跑啊,跑到琉球去了,你个混蛋想整啥?是不是要偷渡啊?嗯?”顾老大的声音呼呼隆隆地从电话里传来,信号不是太好,只是勉强能听清:“宇天龙,实话告诉你,你借船出海的时候老子就让九号在你的船上装了卫星定位器,我在台湾一直盯着你。可是你小子给我耍花样儿,竟然突然消失了20多天,你以为耍花样儿就能逃得过老子的眼睛?你以为这样你就可以偷渡到老子找不到你的地方了?” 我气极了:“顾老大,不就是为了那40万吗?我说了,一定会给你个交代,但是得等我回去……” “40万、40万,40万在老子眼里连根汗毛都不是,老子不差钱!”顾老大也吼起来:“可是因为那40万的买卖,你让老子在圈儿里丢尽了脸知道不?他们都说老子是鸡飞蛋打,讥笑老子无能,就冲这个老子也要讨个说法,你以为我会放过你?想偷渡?哈……” “偷渡你个狗屁!”我吼道:“顾老大,你要干什么?我到这里是有重要的事情要办,你要是想坏老子的事情,我就和你拼了!我警告你,别让九号他们跟着我,否则出了什么事情你们自己负责!” “嗯?不是偷渡?重要的事情?哈,”顾老大又笑起来:“你瞒不过老子,你是想搞那个‘海神点灯’对不?” 我大吃一惊:“你、你怎么知道的?” “哈哈哈,看来我真的猜对了!”顾老大狂笑起来:“其实老子在三十多年前就听说过‘海神点灯’,据说那个岛里面埋藏这很多宝藏,日本人曾经想搞它,但是没有成功。你小子倒够胆子,想搞它,哈哈,好吧,咱们商量商量,你搞到的东西分给老子一半,咋样?” “我告诉你,我根本不是想搞什么宝藏,”我说:“我要找一件很重要的东西,要救人命。” “我不管你这个,宇天龙,我告诉你,我有个朋友,就是想当年想搞‘海神点灯’的日本人之一,”顾老大说:“如果我们达成协议,我让那个日本朋友给你一些建议和方法,你看咋样?” 我一听,心里一阵高兴,嘴里还是硬得很:“谁稀罕什么日本人。我已经说了,我不是来搞宝藏,何况里面有没有宝藏都不知道,我和你协议个屁!” 顾老大愣了愣:“你妈的真是茅坑的石头又臭又硬,要是在二十年前,老子早让九号一枪打爆了你的狗头!好了好了,为了那40万不打了水漂,不让圈里人笑话,我就帮你一回。但是有一点,如果你真的找到了好东西,首先要卖给我,我先预定下了,老子不在乎钱,只要玩意儿好。” 我缓和了一下口气,借坡下驴,说:“你要这样说还有商量的余地。” “哈哈哈,你妈的宇天龙,老子在江湖上混了这么多年,第一次遇到你这么一个软硬不吃、死活不怕的难缠头!”顾老大说:“你把电话给九号。” 我把电话递给九号,九号听了一下,就挂断了。收起电话,对着快艇大声喊了几句。不大一会儿,一个矮小的小老头在三个保镖和四个白衣人的陪同下从舷梯登上了福龙号,来到我面前。 十一号说:“这位是冲绳松田百货店的老板松田武义先生,是我们老板三十年前就认识的好朋友。” 松田过来向我们点头致意。他大概有七十岁左右,身高最多有一米六,圆圆的脸,气色很好,满面红光,精神矍铄,一头雪白的短发,穿着灰色的便式和服,一脸的慈祥,说话的时候总是面带微笑,声音很柔和。 我躬身还礼:“不好意思,让您老受这风浪的颠簸跑这么大老远,太感谢了。” 十一号给他翻译了,老头爽朗地哈哈大笑起来,用僵硬的中国话问:“你,宇桑?” 我说是,老头哈哈笑着向我伸出手来,我和他握手,突然我感到他手上一使劲,一股强大的力量象钳子一样把我的手钳住,我心里大惊,这矮小的日本老头好大力气!不过见他年岁老大,我不想和他角力,随即使了个“散骨夺腕”的手法,从他手里轻松地脱出来, 老头愣一下,又哈哈笑起来,伸出大拇指:“吆西!好!” 他抬手拍拍我的肩膀,说是老朋友让他来帮忙,怎么能不来,他自愿的,没有关系。 我想起在一本介绍空手道的书上说冲绳是空手道的故乡,大概这小老头也是个练家子,要不然若大年纪竟然有这么大手劲。 我立刻请他到驾驶舱里坐,根叔让船员给泡茶来。 老头儿坐定之后,开门见山,开始讲他们当年要发掘龙宫岛的事情,说的都是日语,十一号在旁边负责翻译。我偷偷让耗子听着,别让十一号耍了什么花招。 第九十九章极度深寒(二) 老头儿说:“我们家世代在冲绳靠经商为业。1942年,我和二哥松田幸男应征入伍,在伊藤整一海军中将领导下的大日本联合舰队第二舰队下属的一支潜艇部队服役,我们兄弟被分配到同一艘潜艇上,和另外一艘舰艇负责给14号基地和0号水下实验室运送人员和给养,14号基地就建在这个小岛上(龙须岛)。一次我们在给实验室运送物品过程中,发现了那个能从水中升起的浮岛。我们的艇长叫信川丰,他是一位地理学专家,尤其对海岛研究有浓厚兴趣,他发现了这座岛之后,专门请来两名技术人员,用最先进的勘测设备对这座岛进行了两次全面的考察和探测,记录下来。而我当时在艇上负责通讯和资料管理,有幸看到了这些材料,而且印象很深。这座岛从外面看并没有什么奇特,但里面的构造却非常与众不同,简直是大自然的精妙杰作。” 老头儿让人拿来一张纸和一支铅笔,快速画了一个草图。那岛的外形非常象一个窝头,从上到下一共分为四层,上三层是由小到大的三个空洞,下面则是一个肚大口小的开放式空洞,在岛内的东西两端还有两个象夹壁墙一样的直上直下的空洞,下端和那个开放式空洞相连,但和上面三层空洞之间却隔着一层岛体,这三个空洞几乎占了岛体的一半多。 老头儿用铅笔比划着草图说:“你们看看这个岛,探测的结果大致就是这个样子,它里面基本上是空心的,岛体非常轻,上面三层空洞的形状非常有规则,看样子象是人工开凿出来。下面这个空洞和两边的竖洞里平时都注满水,岛就会沉没到水面五十米以下。但是,一旦黑潮来了,特别是在十月的某几天,会有一股非常快速的洋流经过这条海沟,你们也知道,当外面水流速度加快的时候,压力就减弱,这时岛体内的水就被逐渐地抽出,那座岛就逐渐地浮出水面,当这股激流过去,压力回复正常,岛体内会被重新注满水,岛就逐渐沉没到水下。在东南端这里有一个洞,洞口被一块巨大的石板封堵死了。这个洞可能是天然形成的,当然也可能是人工开凿出来的,这个洞非常古老了,根据信川艇长的推测,这洞本来在岛浮出水之后也是在水面上的,后来的这个岛的浮力下降才沉入水下。这个洞打通了这边的竖洞,大概就有人趁海岛浮出水面的时候,从这里进去,然后潜水向下大约十多米,进入最下面的空洞,向上依次开凿出那三层空洞,因为我们在海岛浮出水面的部分仔细搜寻过,没有打洞进入的痕迹。” 老头儿放下图,停了停,说:“因此,信川艇长认为,这个岛内的空洞中一定藏着古人的财富或其他贵重的东西。他没有向上级汇报,而是想自己进入岛内探险。1944年10月,海岛浮出了水面,他在做好了充分的准备之后,利用来给0号水下实验室运送给养的机会,准备炸开石门潜入岛内。我印象很深,那天到了黄昏的时候,天有些阴,我们的潜艇开到岛的旁边,正准备水下爆破的时候,突然出现许多巨大的红色怪鱼和长脖子海兽,那些长颈海兽象传说中的龙一样,体型巨大,样子十分凶猛可怕,我们的一名去安放炸药的潜水员被一条海兽一口咬去一半,另一半被一条大红鱼吞下去,把我们吓坏了。它们在潜艇四周游弋,不肯离去。天快黑了,信川艇长等不得了,他命令向一只海兽发射鱼雷,想炸死一条吓跑另外的那些鱼和海兽。鱼雷命中了那海兽,它被炸死,沉入深渊。但其它海兽被激怒了,它们疯狂撞击潜艇,巨大的尾巴击中潜艇,潜艇简直就像中了深水炸弹一样,几乎顶不住了。潜艇剧烈摇晃的时候,我的腿被铁架别住,摔倒在地,右腿骨折了,头磕在管道上,头破血流,差点昏过去。艇长让我们对着那头最大的海兽发射了两枚鱼雷,没有击中海兽,却命中了石门,把石门炸毁,连半边石崖都炸塌了。那些海兽惊恐地四散奔逃,我们也趁机发动潜艇逃了出来,回到那霸港,艇长向上级汇报说遭到了敌人潜艇的袭击。我因为受了伤,被送进了医院。第二天,潜艇接到上级的紧急命令,到巴士海峡去执行任务,但是一去就再也没回来。据说他们遇到了美国人的舰队,被炸沉了。我二哥也和那艘潜艇一起沉到海底了。呵呵,我的大哥在中国的华北战场上阵亡,我二哥被炸死在海里,我们兄弟三人只有我一个幸存者了。” 老头儿说到这里,脸上仍然带着笑容,但语气里充满忧伤。他端起茶杯来喝了一口,轻轻咂咂嘴说:“后来冲绳战役爆发了,我们战败,再也没有人提这个岛的事情,我也把这件事情放在心底不愿意对别人讲,这个‘海神点灯’就成了渔民们口中的神话。三十多年前,我到台湾去做一笔生意,结果遇到了抢劫,我和他们搏斗,结果被他们开枪打中了肚子,携带的钱物被洗劫一空,几乎要死掉了,幸亏遇到了顾万成先生和他父亲顾天庭先生,把我送进医院养好了伤,还借给我钱做成了生意,我们成了好朋友。在闲谈的时候我曾经对他们说起了这件事情。前天顾万成先生派人来找我,说他有朋友要到这个岛来探险,呵呵,就是你们吧,希望我把我的经历给你们说说,也许会有所帮助,我答应了,如果你们成功,也是了却了我的一桩心愿。但是我要警告你们,那是非常危险的,那个岛里面估计自从洞门被封闭以后,就从来就没人进去过,情况不明,希望你们能三思而后行。” 老头儿说到这里,长长出了一口气,微笑着一摊双手:“我知道的就这么多,但愿对你们有帮助。如果你们没有其他问题,我告辞了。” 说着站起来,我急忙和他握手,不停地道谢,这松田老头儿说的这些的确太重要了,使我们对岛内的情况有了初步的了解。 老头儿一边客气地对众人鞠躬一边往外走, 他经过我身边的时候又拍拍我的肩膀:“宇桑,你的功夫大大好!欢迎你到我家里去做客,随时欢迎。哈哈!” 九号、十一号等人跟在后面走了出去。 我问九号:“你对松田先生说了我的事情对不对?” 九号看了我一眼,没有说话,默认了。 我笑了一下,低声说:“这老头儿不简单哦,个子小年龄大,可手劲很猛,应该练过吧?” 九号面无表情地说:“他是我的空手道老师!” 我吃了一惊。 我们目送着他们下了舷梯上了快艇,快艇发动向冲绳方向开去,不一会儿就消失在海平面上。 回到舱里,大家一起商量,耗子愤愤地说:“我操!原来那石门是被日本人给炸毁的,怪不得岛浮出水面少了,洞门被炸开,肯定进水很多,当然出水就少了。” 我说:“现在说这些都没用了,是谁干的也不重要的,最主要的是怎么进去,大家一起想一个方案。”最后确定:我们几个人先上龙宫岛,福龙号和木渔船在远处往海里到血肉吸引鲨鱼,我们几个人下海。 第一百章极度深寒(三) 大块头制作一个炸弹,从洞口的上方游过去,用鱼叉枪把炸弹射进洞口,炸死那个藏在里面的大海怪。然后我们进洞往里游,到了头再往下潜,进入最底层,再上浮,找到入口进入第三层,然后依次到达最顶一层,我估计靇徐王寂的棺椁一定是在最上面一层。 商量好了,根叔说再派两个有潜水经验的船员阿银和四仔和我们一起下水去,好有个照应。我同意了。一切就绪,天却阴起来,接着就开始下雨,我心里一阵冒火,想不管好歹下水,请根叔立刻启航去龙宫岛。大家都来劝,说这是人命关天的大事,不可鲁莽。 飞飞说:“阿龙,我考虑了好久,我想那些大家说的蛟龙实际上就是一种生活在海沟中的深海巨型猛兽,此类深海动物的特点是怕强光,却又有趋光性。所以他们在晴朗的白天不敢出来,但是到了阴天的时候和夜晚就会出来觅食,看到有亮光它们也会冲过去。现在阴天了,还下雨,它们极有可能会出来觅食,如果遇上了,那可就糟了,所以我觉得还是等等吧。” 我想想也对,现在实在是不能冒险,行百里者半九十,最后一步了,往往是最艰难的,千万不能再出了差错,功亏一篑。只是飞飞项链上的红线已经到底了,几乎看不到,只巴望那个禁咒别消失,也许还有点时间,因为我真的不知道还有没有足够的时间来完成这件事。 但是雨一直下到晚上9点多才停,这一整天算是泡汤了,晚上是绝对不敢去的。 第二天一早,天晴了,但是远处还有云在翻动,可能还要下雨。我们也顾不得了,过了今天龙宫岛极有可能再沉到水下,那就是天王老子来也没有办法了,必须赶快行动。福龙号拔锚启航,很快开到了龙宫岛附近。我们手忙脚乱地准备一切必须的东西,每人一个潜水包,装着食物、水和潜水灯、强光手电等照明设备以及丛林战靴、安全帽之类,带上枪支和鱼叉枪。大块头在包里装上了炸药和手榴弹之类的爆破用品。 我把那装三块司命符的“千日袋”拿出来,装进一个小布袋里,系在腰上,外面穿上潜水服,然后让老谢从冰柜里拿出一个牛头,用塑料布和布带打了个背包,准备背着一起下水。我想了,飞飞身上的禁咒过期大概就是这一两天的事情,“司命的诅咒”不知道什么时候发作,一旦拿到了那最后一块司命符,我就立刻用牛头进行“最后的祭祀”,解除司命符的魔咒。 我们八个人坐着小艇上了龙宫岛,在石门附近的岸边停住,拴好了小艇,我们就开始穿戴潜水装备,做好下水的准备。 不一会儿,看到福龙号和木渔船开始往海里倾倒血肉,水面上很快露出了许多鲨鱼的背鳍,悠然向远处的两艘船游去。 就在这时,我突然看到远处一艘快艇开过来,我急忙拿望远镜一看,大惊失色,原来是九号他们乘坐的快艇又去而复返,很快他们开到离龙宫岛不远的地方停下了。 我勃然大怒,肯定是顾老大那个龟孙子怕我们弄到什么好东西给昧了,让九号他们回来监视我们,我恨得咬牙切齿,但又没有什么好办法。更让我郁闷的是,天又阴起来,乌云很快遮蔽了太阳,看样子又要下雨。 我们也顾不得许多了,命令大家下水。陆大鹏在最前面,后面是阿银和四仔,然后依次是皮亚男、飞飞和耗子,我和大块头断后,我要求大家严格遵守纪律,严禁自己乱游乱跑,可能一离开群体,就永远回不来了。 我们下了水,每人一支鱼叉枪,陆大鹏、四仔和耗子各背着一支步枪,大块头背着那支猎枪,我背着那个牛头。那个牛头得有二十多斤,很重,但是一下水因为浮力的原因反而感觉不到了。 我们顺着岛的斜坡缓缓往下游,我开始比较担心耗子和飞飞潜水不行,后来发现两个人游得很灵活、很顺畅,才放了心。 大概十几分钟我们到了悬崖的边缘,沿着悬崖往前游,奔那个洞口,从悬崖边上往下看,黝黑如墨,深不见底。 已经到了洞口的时候,我们伏在悬崖边上的乱石堆里,正伸头往那个洞里看,突然看到远处三个穿着潜水服的人手里也端着鱼叉枪,快速向这里游来,最前面那个从体型上看是个女人,我大惊,知道肯定是九号他们下来了,是想跟踪我们,我真是气炸了肺,恨不能地用鱼叉枪射他们。 就在这时,有几条鲨鱼缓缓游了回来,陆大鹏打手势让大家伏在石头后面躲避,这让我很纳闷,鲨鱼怎么又游回来了。仔细一想豁然明白,福龙号和木渔船所在的位置,正是洋流经过的地方,洋流从那个方向向龙须岛流来,他们相当于在河流的上游,倾倒了血肉把鲨鱼吸引过去了,可是洋流把血肉很快冲向龙须岛,那些大大小小的鲨鱼追逐着血肉游了回来,很快靠近了那三个潜水员。 突然,一个潜水员向一条靠近他们的鲨鱼发射了鱼叉,那条鲨鱼顿时一翻,肚皮朝天了,一股鲜血冒出来,向深水里沉下去,其它的鲨鱼闻到了血腥味儿,一起向那条鲨鱼扑去,疯狂地撕咬着。 我心里暗暗叫苦:“九号这三个混蛋,他们射鲨鱼流出来的血肯定要惹出大麻烦来了。” 我们还没回过神来,突然从悬崖边上咕噜咕噜冒上无数的大气泡,同时感觉到一股冰冷的海水从悬崖下涌上来,海水的温度急剧下降,变得越来越冷。我躲在悬崖边的一块巨石旁,偷偷地探出头去往下一看,就见一些很大的黑影快速向上冲,我心里大叫:“完了,蛟龙上来了!” 但是我想错了,上来的不是蛟龙,而是一些体长三四米大红鱼,样子非常象鮟鱇鱼,浑身都是很大的疙瘩,象癞蛤蟆一样,背上高高的背鳍象带刺的风帆,颜色红得象血,两只突出的大眼睛有碗口大小,大嘴张开,里面都是尖锐的长牙。 这些大红鱼冲上来,先是扑上去撕咬那条被杀死的鲨鱼,接着就开始撕咬其它的鲨鱼,那些鲨鱼也不示弱,和它们冲撞撕咬起来。顿时海水中乱流滚滚,那些鱼群四散奔窜。 九号他们显然被这阵势吓怕了,掉头就往回游,已经晚了,一条大红鱼冲上去,一口咬住了最后那名潜水员,潜水员拼命挣扎,我看到前面那两个人向大红鱼发射了两枚分水刺,那大鱼咬着人猛地翻了个身,大尾巴打中了一个潜水员,他在水里翻滚着,另一个急忙游上去拉住他,快速地游走了,那个咬住潜水员大红鱼向深渊里潜下去,还有几条大鱼跟在后面追逐撕扯。 我心里暗想:那个被大红鱼咬到的该不是九号吧?一个绝色大美女兼武林高手就这么成了海怪嘴里的食物,那样可就太可惜了。 我感到冰冷的海水还在往上翻,而且越来越冷,身体几乎要被冻僵了。我知道这是深渊里的海水涌上来的缘故,那么肯定还有更大的东西正往上来,我的心揪得紧紧的,打手势让大家都藏好,不要乱动。 我又伸头往深渊下看,这一看不要紧,我几乎魂飞魄散了:几条象潜水艇一样的巨大黑影从深渊的黑暗里慢慢地浮上来,它们比大红鱼上浮的速度慢很多,但我很快就看见了它们青黑的脊背、长长的脖子和末端扁圆的大尾巴——蛟龙终于现身了! 第一百零一章极度深寒(四) 那些巨兽们象潜艇一样从深渊里浮上来,带上来的深渊之水冰冷刺骨。我们也终于看清了它们的样子:象鳄鱼样巨大的长头颅,长长的巨牙露在嘴外,两个碗口大小的眼睛闪着绿光。在靠近脖子的部位有三个瓦盆大小的呼吸孔,缓慢地张缩着,原来它们用这种腮来呼吸。长长的脖子,巨大的身体呈扁平状,让我想到了甲鱼的样子,这显然是为了适应深海生活而衍化成的形体。黑色的脊背,上面长满了斑斑驳驳的贝类寄生物,腹部呈白色,四个鳍象四个大船桨,缓缓划动。一条象蜥蜴一样的长尾,末端呈扁平的椭圆形,象船舵一样左右摆动。这次上来的大概有八九条,有大有小,大的从头到尾有十五六米长,简直就是一艘潜艇,小的也有七八米左右。它们鳍划动很慢,和鲨鱼们相比,它们游动的速度并不是太快,但也足以赶上一艘全速前进的木制渔船。我敢说,这种东西绝对是古代海中恐龙的变种,不过象滑齿龙那样的海中恐龙是生活在浅海里的,靠鼻孔呼吸空气,和今天的鳄鱼一样,而这种海怪已经衍化成了一种靠腮来呼吸的深海巨兽。 那些正和大红鱼撕斗的鲨鱼们惊恐了,它们想逃走,但是大概是它们的身体被冰冷的海水冻僵,几乎不能游动,又被大红鱼们缠住撕咬,脱不了身。我看见一条蛟龙划动着四鳍向一条足有五米长的蓝鲨游去,在快靠近的时候它张开了大嘴,象一把巨大的剪刀一样向那条蓝鲨剪去,鲨鱼竟然被拦腰咬成了两段!它咬住上段浮上海面吞食去了,另一段被另一条蛟龙咬住,但又一条过来撕咬争夺。其它的蛟龙在水中游弋着,捕食那些几乎被冻僵了鲨鱼和金枪鱼,却对那些大红鱼毫无兴趣,我怀疑它们有共生关系,蛟龙身体庞大,行动缓慢,需要这些游动快速凶猛的大红鱼给它们当先锋,先缠住猎物,然后再由它们给猎物最后一击。 我们看着这凶残的海中屠杀场面,都一动不敢动,我估计陆大鹏他们也都吓傻了。 突然,一条七八米长的小蛟龙缓缓沿着石崖边上游来,从我身边游过去,它那绿色冷酷的眼睛看了我一眼,慢慢过去,它那巨大的鳍几乎碰着我的头顶。大概它的眼神也不是很好,只能看到游动的比较大的猎物,象鲨鱼、金枪鱼之类的东西,我这样不动的小东西可能它不认为是猎物。但我的心已经跳到嗓子眼了。 也就在这时,发生更加恐怖的一幕:就在这条蛟龙游到那个对着洞口的豁口之时,一股巨大的激流从豁口冲出来,一个带着黑色斑点的巨大头颅伸出来,大嘴张开,一口咬住了蛟龙的尾巴,它接着往后缩,想把蛟龙拖回洞里,但是这条蛟龙力气比较大,猛地往前一蹿,竟然把那巨怪的身体给拉出来一大截,然后掉过头来张开大嘴咬住了那巨怪的颈子。那巨怪拼命摆动头颅和身体,却无法挣脱。这下,反而吸引了其它蛟龙的注意力,三四条蛟龙扑过来了,一齐上前撕咬那巨怪,巨怪吃疼,猛地往前一蹿,整个身体窜出了岩洞,我就觉得象一列长长的火车从眼前开过,最后看到的是一条扁扁的巨尾。我抬头一看,那巨怪竟然是一条足有十四五米长的巨型海鳗,就像一条巨龙一样,在海水中盘绕扭动,剧烈翻滚着,一股股的海流把我的身体冲击得几次几乎飞出去。 海鳗本来是海中比较凶猛的动物,它一般是躲在水下的缝隙或岩洞里,只把头露出洞外,当有鱼虾之类的动物从面前游过,就一口咬住,拖进洞去享用,它最大的特点就是咬住猎物决不松口。这条巨型海鳗也是如此,如果它能及时松口躲回岩洞,应该就没有什么事情了。但它死死咬住那条蛟龙不松口,结果被拖出了洞穴,立刻成了众蛟龙攻击的目标,饶是它身体巨大,性情凶猛,也无法抵挡这些深海巨怪的攻击。大海鳗在几条蛟龙凶残的巨口撕咬下,血肉横飞,面前的海水几乎被染成了绿色,它寡不敌众,很快被咬成了几段,内脏也被扯的七零八落漂散在海水里,那些蛟龙在拼命地抢夺海鳗断裂的身体,看来它们对食物渴望永无满足。 我发现这是个好机会,立刻给众人打手势,进洞!那个洞里有这么一个巨怪栖息着,肯定不会再有其它的东西,那个洞的规模也仅够它栖身而已,现在海鳗出来了,洞里应该是安全的。 陆大鹏心领神会,立刻带头跃出悬崖,贴着崖壁向那个洞里游去,其他人跟在他后面,显然大家都十分惊恐,游的速度都相当快,我跟在最后。 看到他们都陆续进入洞内,我都快接近洞口了,我感觉到背后一股水流冲击过来,我回头一看,顿时魂飞魄散,一条六七米长的小蛟龙竟然盯上了我,它划动着四鳍快速冲过来。我几乎没有犹豫,把鱼叉枪对准它的大头扣动扳机,分水刺一下子射中了它的脖子,它猛地一摆头,身子掉了一个弯,接着甩回来,张开大嘴又向我扑来,那支分水刺可以杀死鲨鱼,对它无法致命。 我离洞口还有五六米米的距离,根本来不及游进去就得被它赶上,我急了,抓住身上的背带一拉,把背上的牛头解下来,扔向它的大嘴,它一口咬住了牛头,摆动着脖子往下吞,我趁机往洞口游去,身体冲进了洞里,回头一看,那怪物的长脖子已经伸了进来,满是利牙的大嘴已经到了我身后,一口咬了个空,它又猛地往前一拱,但洞口把它的巨大的身体给挡住,它想钻却钻不进来,我已经吓得骨软筋麻了。 我看见前面灯光闪耀,是前面的人已经打亮了潜水灯往里游,我定定心神紧紧跟上。 第一百零二章海怪迷宫(一) 我们快速往里游,在潜水灯的灯光影里,看到里面不是没有动物,而是有许多奇形怪状的小鱼、小虾和不知名的小生物在游动,纷纷扬扬的。 往里游了大概五六十米的样子,前面到头了,是岩壁,只有向上和向下的通道,陆大鹏在灯光里打手势,让大家做好准备往下潜,我很担心,不知道下面到底有多深,如果超过了人体能承受的深度就麻烦了。 陆大鹏在前面开始下潜,我们依次跟随,开始还好,后来越潜越深,海水压力越来越大,而且依旧非常寒冷,如果不是在一直游动,我觉得自己要被冻僵了。 大家的行动都开始变慢,下潜了大约有二十多米的样子,我感到呼吸开始困难,一个人落在后面,我上前拉住她,用灯一招,隔着潜水镜我看清是飞飞,她向我摆手,表示没有问题。我拉着她一起往下潜,又潜了两三米,队伍开始往里拐弯,贴着上面的岩壁往里去,我知道那个竖洞到头了,下面还是深不见底,里面就是最下面贮水的空洞。 又往里游了大约五六米,前面的陆大鹏带领大家开始上升,不大一会儿,我们呼呼啦啦地升出了水面,里面一团漆黑,用潜水灯四面一照,只能照到三四米远,都是水面,什么也看不见。耗子在水面上摸出指南针来看了看,往前面指了指,我们一齐往那个方向游过去,我们经过了一根粗大的黑色柱子,笔直地矗立在水里,我们很吃惊,那柱子得三四个人合抱那么粗。又游了大约五六十米的远,在灯光影里看到水面上似乎黑乎乎地漂着一片木筏。 我们奋力向木筏游去,到了跟前,才看清都是用直径半米左右、十米左右的黑色巨木制作的木筏,巨木之间都用黑色金属链连接着,在水面上形成了一片宽阔的水上平台,灯都照不到边际。 我们攀上了木筏平台,在上面用灯光四处,发现上面还建有许多那种黑木搭建的房屋,黑乎乎的一片,有些倒坏了,但大部分都完好无损,排列有致,有点鳞次栉比的感觉,中间还有类似街道的通道,简直象一个水面上的村庄。用强光手电往上照,竟然看不见洞顶。 我们在靠近水边的一间较大房屋里,脱下潜水设备,从背包里拿出靴子穿上,戴上薄皮手套,把武器上的防水塑料纸拆掉背上,就把潜水设备放在屋里,因为我们回来还要从这里潜出去,放在水边的屋里比较好找。然后戴上所有必须的装备,开始往里走。 我们在一些靠近水边的房屋里看看,里面都有一些生活器具,鼎、鬲、釜、甑、瓶、钵、罐、盘,都是陶制品,还有些木制品,有的朽坏了,估计是用普通的木头制作的,而用黑木制作的却完好无损。在村中的中间有一块很大的空地,上面摆放这十几个巨大的黑色木桶,每个都有三四米高,直径三米左右,还有三个象大鼎一样陶器,一人多高,分为两层,上面一层也像个桶,往里一看,里面盘着粗粗的黑色管子(我想应该是青铜管),两边各有一个水嘴。 耗子咂咂嘴:“我的妈呀,原来这里曾经有人住,这些房屋足够七八百人住的……” 我摇摇头:“这不是有什么居民,你们想想,开凿陵墓这么大工程,不是一个人的一朝一夕之功。实际上,海岛沉到水里的时候,第四层里并不是完全注满水,而是在上部还留有一块很大的空洞,就像一只碗倒扣在水里,它的底部还会有很大一部分象真空一样的空间,里面有空气。我想当时是工匠进来之后,在这里建造了水上平台和房屋,是等海岛沉到水里的时候还能在岛内施工,在里面一呆就是一年。他们贮存食物和水,这些大桶就是用来储存淡水的,三个鼎一样的东西,我看就是一种原始的蒸馏器,一旦桶内储存的淡水不够用了而海岛还没浮出水面,他们就得靠这个蒸馏海水来获得饮用水。这些东西,一定是靇徐王的工匠们留下来的,距今2800多年了。” 陆大鹏说:“这些木头不知道是什么木头,在水里泡了这么久,竟然没有丝毫腐烂的痕迹,这是怪事啊。” 我说:“在古书《神异经》上记载了一种出产在东海沧浪之洲的奇怪树木叫彊木,这种木头据说坚硬无比,但浮力很大,用它制作的船只木筏,一寸见方的木头就能负载一百多斤的重量,不管遇到多大的风浪都不会沉没,所以又叫‘不沉木’。而且不怕水泡,越泡越结实,最后会坚硬如金石,只是颜色会变成漆黑乌亮,和阴沉木一样,即使是万年都不坏,这种木头是不是那种彊木呢?” 正说着,突然听到水面方向传来咕隆咕隆的声音,大块头一激灵:“什么声音?” 我听了听,对飞飞和皮亚男说:“你们留在这里,我们过去看看。” 我们打着强光手电,慢慢走到水边,往水里一照,水面上象开了锅一样,咕隆咕隆地往上翻气泡和水花,似乎有象潜艇之类的东西正往上浮。 陆大鹏大叫了一声:“章鱼泡,是大章鱼,快跑!” 我慌了,知道遇到了大王章鱼,这个水下空洞一定是它的窝,刚才我们进入的时候潜水灯的灯光把它从深处吸引上来了。这东西被渔民们称为“海底魔鬼”,它身体巨大,八条触手力大无穷,据说它身上带有粘液的滑皮可以抵挡机枪的子弹,凭我们手中的这几件武器,根本没法对付它。 我们慌忙往来路上跑,可那个阿银在惊慌之中把手里的鱼叉枪掉了,他已经跑过来几步,又转身跑回去捡。 陆大鹏大叫:“阿银,不要了,回来……” 话音未落,一条满是吸盘的大触手已经从水里伸出来,一下子攫住了阿银,阿银惨叫一声,被高高举起,接着就被拖下水去了。 我们端着枪大喊着,可又不敢开枪,眼睁睁看着阿银被拉入水中。我们一边呼喊,一边用手电搜索水面,不大片刻,水面上翻上一股黑色的血水,我们知道阿银没救了。 水花又翻动起来,我们慌忙又往回跑,跑出多老远,就觉得脚下的木筏在不停地震动,我们用手电往回一招,都魂飞魄散:一个巨大的章鱼身子已经攀上了木筏,它的身体有一间房屋那么大,两只巨眼象两个洗澡盆一般,它象巨蟒一样的触手就差那么一点够不到我们,它竟然攀上了平台。 我们向它开枪,发射分水刺,似乎作用不大,它仍在往前爬。 大块头叫骂着,从背包里掏出了两个手雷,拉开拉栓照着那巨怪投过去,同时大喊:“卧倒!” 我们一起趴在木筏上,随着两声巨响,一段一米多长的触手“啪”地一下落在我们面前,还不停地蠕动,又听得“呼隆”一声,那巨怪倒回水里,溅起一股巨浪,涌上了平台。 陆大鹏问:“炸死了?” 耗子说:“好像没……” “坏啦,”飞飞说:“章鱼这东西最聪明,也最记仇,如果这下没把它炸死,那它一定更疯狂,我们危险了……” 正说着,就觉得平台下面隆隆作响,似乎有巨大的东西在冲击平台。 我大喊:“快跑,往水面相反的方向跑!” 我们跳起来往前狂奔,好在那个巨木搭制的平台比较平坦,有些地方还铺着石板或木板,我们跑得挺快,却听见那轰隆隆的声音在后面穷追不舍,一股股水汽从缝隙间喷涌上来。 我们跑了有二百米,迎面是一堵石壁,看到巨大的黑色锁链从石壁上面垂下来,锁住木筏平台,在锁链与锁链之间有横着的锁链,形成了悬梯的样子,看来古人是从这里爬上去的。 我大叫:“上梯子,爬上去,快!” 我看见皮亚男和飞飞先蹿上了悬梯,接着其他人也都把枪背在身上,手脚并用爬了上去,我仍然断后嘴里喊着:“大家不要慌,抓牢快爬!” 我们手忙脚乱,但那种宽宽的金属锁链做的悬梯倒是比较好爬,我们很快爬上去十几米,就听得下面轰隆一声巨响,显然是那怪物冲破了平台冒上来了,但是它失去了目标,等它重新发现我们,我们已经爬上去二十多米,往下一照,就见几条巨大的触手在离我们不远的地方疯狂地舞动着,但它已经够不到我们了。 我们又往上爬了四五米,翻上一个人工开凿出来的巨大平台,大家松了一口气,都坐在地上呼哧呼哧地猛喘,惊魂未定。 我看了看,众人都在,才放心了,问:“大家都没受伤吧?” 大块头骂骂咧咧地说:“我你大爷的!老子不能饶了它。” 他从背包里拿出了那个准备用来炸巨鳗的炸药包,把上面的定时器开开,只有10秒,接着扔下去,大喊:“混蛋,吃这个吧!” 我们用灯往下照着,看着炸药落下去,看不到了。很快下面似乎是从深水里传来一声巨响,岩壁都震动了,一股巨大的水花呼地蹿上了平台,带上来几块很大的血肉,看来那东西既是没被炸死也受伤不轻。 “哈哈,妈的,我让你吃!”大块头兴奋地高喊:“味道不错吧!” 第一百零三章海怪迷宫(二) 然后我们坐在平台上一边喘粗气,一边用强光灯四下里照,头顶上四五米高的地方就是洞顶,上面尖尖地垂下许多象带楞带角的巨石,旁边一条很宽的栈道通向右边。平台边上钉着比人腿还粗的青铜橛子,带着巨大的铜环,那些栓木筏的大锁链就贯穿在铜环里。 耗子说:“我明白了,刚才的木头平台是海岛浮出水面时候所在的位置,当海岛沉下去的时候,水面应该很高,木头平台应该是和这个石头平台平齐的,所以工匠们才在这个高度开凿出这个平台和栈道。那么,通向第三层的通道一定在这条栈道的尽头。” “那就快走吧,”皮亚男说:“我可一会儿也不想在这里多呆了。” 我们顺着栈道走,发现栈道旁的岩壁上被开凿出许多房间,里面也有一些杂物,好多是青铜的工具。不久,我们到了尽头,果然看到一个拱形石门,门被石板封堵的严严实实,缝隙都被铜汁灌死了,显然通道就在石门的后面。 耗子说:“大块头,你的买卖又来,这石门和在驼徐王墓里遇到的石门是一样的,只能炸开。” “哈哈,小意思,有经验了,也正好试试这日本制造的产品。”大块头让我们退后,自己跑上去摆弄了一会儿,跑回来:“都靠后,身体贴在石壁上。” 他拿着遥控器一按旋钮,一声巨响在空洞回荡,石渣飞溅。 我们打着灯跑过一看,大块头竟然一击成功,石门被炸开了,用手电一招,一条斜向上的石阶出现在门后。 我说:“好了,现在是我在前头走,耗子跟在我身后,其他人跟着我们,鹏哥和大块头断后。大家无论男女,都拿好武器,注意保护好自己,在古墓里什么怪事都能发生,希望大家在保护好自己的同时,及时帮助别人,大家共同协作。另外,在里面千万不要随便乱碰东西,古人的机关我们还不是太了解,乱碰乱动,一旦触发了机关,就极端危险了。我们这趟已经死了两个人,我绝对不想再死第三个,希望大家能明白我的意思。” 大家答应了一声,列好队,我端着手枪,一手拿着强光手电走在前面。这条石阶不长,大概三四十米,就开始往岛内的方向拐进去,地面很湿,石壁上爬满了钉螺和一些不知名的小蜗牛,还有一些象蚰蜒一样的小虫子在灯光影里慌慌张张地乱窜,数量多得惊人,好歹它们并不袭击人。又走了十几米,我们隐隐听见轰轰隆隆的声音,但不像是水声,倒像是巨大的磨盘转动摩擦的声音。 我们走到尽头,又是一扇被堵死的石门,但这扇石门和门框之间有很大的缝隙,并没被铜汁灌死。 “看来又得炸开了,”耗子在门框的四周上下左右看了看:“这扇门奇怪,怎么没有封死呢?” 正说着,突然那扇门的右边出现了一道黑色缝隙,接着越开越大。 “咦?”耗子奇怪地叫了一声:“门怎么自己开了?” 我说:“你是不是触动了什么机关?” “没有,这里根本就没有什么机关啊。”耗子不停地摇头。 门的确在慢慢打开,过了几分钟,那扇石门终于完全打开了,但接着又出现了一道石壁开始关门。我急忙第一个进去,后面的人也跟了进来,原来里面是一条有三米多宽的走廊,两端都通。我们刚进来,那扇石门就隆隆地关闭了。 “往哪走?”我问耗子。 耗子拿着指南针看了看,摇摇头:“不知道,只能选择一个方向走走看了。但是我得在这里做个记号,如果走不通,我们可以回到这里。” 说着,他从背包里拿出一罐涂料,在一边的墙壁上喷了红色的圆圈。 我们选择了一个方向往前快步跑去,跑了没多远,靠右边也就是岛中心方向的一边出现了一道石门,石板封堵着,显然走不通。 大块头说:“等我把它炸开。” “等等,”耗子说:“你看,走廊没到尽头呢,前面还有路。” “那就先往前走走看。”我说。 我们又往前走了很长的一段,又发现右边一道石门,但还是封堵的,走廊还是没到尽头。我们继续往前走,又看到左边石壁上一道封堵的石门,再往前走,右边又是一道封堵的石门,而走廊还是没有尽头,只听得轰隆轰隆的声音一直响个不停。 飞飞说:“奇怪,这里怎么想旅馆的房间似的?两面都有石门。只是左边的少,右边的多。” 正说着,我们突然看到前面似乎有亮光,急忙飞跑过去,看到右边石壁上一道石门正在缓缓打开。 “啊哈,”陆大鹏叫起来:“这里开门了!” 但那道门仍然打开的很慢,足足等了有十五分钟,石门完全打开了,往里一看,一片白光,门里一道石阶。 我们鱼贯走进去,都吃一惊:我们简直象到了“水晶宫”一般,这是一个很大的大厅,大厅的顶部都是下垂的象巨剑一样的巨大水晶晶体,四面的墙壁也都是犬牙交错的水晶,白的、黄的、粉红的,以白色透明的居多,在大厅的正中间,一根很色的巨大柱子贯通上下,在离地面两米多高的地方有个象舵轮一样的转轮,上面带着横杆;柱子的底部有个巨大的圆盘,圆盘上站着四个黑色的大石人,每个都有三米多高,仰脸弓步,手里推着转轮上的横杆,做推动巨柱旋转状。在顶部柱子的一周圈有一圈水晶放射光芒,大厅里其它水晶反射它们的光,把大厅照亮。大厅的地面非常平整,上面铺着水晶石的石板,泛着白光。实际上这里面的明亮程度仅相当于黄昏日落后的那种朦胧的亮度,堪堪能清晰看清里面的景物,但对我们这些在黑暗中跋涉了许久的人来说,这里面已经是非常亮了。 大厅的四周是一圈水池,里面注满了水。四面共有八道石门,石门下是台阶,台阶又连着一座石桥跨过环绕大厅的水池通向大厅。 皮亚男咽了口冷气,说:“龙哥,我小时候就听阿婆讲过东海‘水晶宫’的故事,我一直把那当成神话,没想到,世上还真有这样的地方……” 我们端着枪慢慢走下台阶,上了石桥,走进大厅,发现地面很湿,原来从上面还在不断地往下滴滴嗒嗒的滴水,海蚰蜒和不知名的小虫子很多,成群成群的,看到我们来到,都呼呼地象四周散开。地上还有一些散乱的白骨,有人的,也有动物的,用脚轻轻一碰就碎了。 我慢慢往前走着,脚踏上一块水晶石板,我不经意间往脚下一看,吓得差点跳了起来,水晶石板下面分明有两个人! 飞飞和皮亚男也看到了,都惊叫了一声,跳出多远。 但是下面的人没动,我们隔着水晶石板往里看,是两个个穿着青铜犀皮铠甲的武士,每人身边都放着一戈一盾。 大块头喊起来:“龙哥,这里也有!” 我们急忙四面看看,原来这整个大厅的地面全是这种长方形的地棺,上面盖着透明水晶石板,每个地棺里都是两名全副武装的武士,令人惊讶的是,他们似乎都没有腐烂的迹象,象刚死不久一样。他们都头冲一个方向,根据耗子的指南针看,都是头西脚东。就在西面则有四个更大的地棺坑,坑里是一架马车、两匹马和三个人!在御座位置的应该是御手,另外两个一个持戈,一个持弓。 第一百零四章海怪迷宫(三) 我们数了数,整个大厅里共有放人的地棺坑250个,共500人;车马坑4个,4车、8马、12人——周朝的军队建制是500人为一旅,那么这分明是一支一整旅的军队! 耗子说:“不用问了,这个大厅实际上是一个巨大的殉葬坑,这里殉葬了一支军队,应该是为靇徐王寂守护陵墓的意思。” 飞飞颤抖着声音说:“真可怕!靇徐王死了要这么多人给他殉葬,这些人太可怜了……” 陆大鹏说:“宇先生,你说这些人都有2800多年了,看他们穿的盔甲和拿的兵器,好像是对。可是他们就像刚死的一样,一点没有腐烂的样子啊。” 我摇摇头:“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一定是他们做了什么特殊处理,可以使尸体不会腐烂。” 我们靠近那四个巨大的石人,看到它们都是用岛上的那种黑色岩石雕刻成的,线条十分粗放,它们的表情似乎极端痛苦,面部扭曲,双目圆睁,大张着嘴巴,样子非常吓人,似乎体现了当时雕刻它们的工匠的一种极端痛苦的心情。 我们正在看这四个石人,突然听到一声婴儿的啼哭:“哇——!” 我们霍地回头,四面看看,没有发现什么东西。正发愣,却听见了“咕咕”的叫声,接着看到从四面石壁的水晶石缝隙里,爬出了许多样子很怪的东西,它们非常象蜥蜴,从头到尾有半米多长,两只大鼓眼,一个大肚子,下颌随着呼吸一鼓一鼓的,四只长着蹼的脚爪,后面拖着一条长尾巴,身上疙疙瘩瘩的带着些褐色的花纹,简直就是一只长着尾巴的大青蛙,比较特异的是它们背上长着象鬣蜥一样的背鳍。这些怪东西爬出岩缝,越过石桥,追逐地面上的海蚰蜒和那些小爬虫,它们长着和青蛙一样的舌头,弹射出去黏住猎物快速缩回,大概是一种蝾螈、娃娃鱼之类的动物。 我松了口气,一般来说这种东西是不会伤害人的。 大家刚稳定了一下心神,又听到一声象婴儿哭的声音:“哇——”接着,不断地婴儿啼哭声传来,我们顿时好像进入了育婴堂,到处都“哇哇”的婴儿哭声。 我们紧张的四处看,却没有发现有什么东西,突然四仔指着环绕大厅的水池大声喊叫起来。 我们一看,之间水池的水面上浮起了无数颗婴儿的头,黄黄的头发,胖胖大大的脸,两只鼓鼓的大眼,一个蒜头鼻子和一张大嘴,他们在水面上不停地啼哭。 我们凑到水边看,那些婴儿头看到我们,顿时都挤眉弄眼,接着撇着嘴更大声哭起来,好像受了什么极大的委屈,同时开始向我们靠近。 一颗婴儿头靠近了水池,四仔用鱼叉枪杵杵他,他哭声更大了,还能看到他流出的泪水。他一动,我看到它下面的水中有一条粗粗的象蛇一样的身子。 我顿时大惊,大喊一声:“四仔,小心!它要咬人!” 四仔还没反应过来,那个婴儿头突然一边哭一边张开大嘴,里面是一根黑色的长舌头和无数象锥子一样的黑色尖利牙齿,都有三四厘米长,它一下子咬住了四仔的鱼叉枪,四仔吓得大叫一声,扣动了扳机,那支分水刺“噗”地一下穿透了那颗婴儿头,它怪叫一声,咕嘟咕嘟沉下去了。 “哇——!”其它的婴儿头几乎同时大哭起来,接着呼呼啦啦靠近池边,接着一跃跳上了大厅的地面,我们才看清,它们只是长着一颗极像婴儿的头,下面是一条象海蛇一样的身子,带着黑色的环状花纹,尾巴端部是扁的,大约是为了便于在水中游动。它们一边大哭,一边张开黑色的大嘴蜿蜒蠕动着向我们围拢过来,我们慌忙慢慢后退,背靠背围拢在一起。一些怪物还在吞噬身边的那种水蜥蜴。 “这、这是什么怪物?”大块头大声问陆大鹏:“鹏哥你见过吗?” “没有,从来没有!”陆大鹏说:“海里有一种鱼就叫声象婴儿,渔民们都叫它‘海孩子’,但不是这种样子。这、这东西看来像是一种很怪的海蛇,人头海蛇,它们想吃人……” “别管它什么东西,反正看样子不是好东西,”大块头说:“开枪!” 大块头手里的七连发猎枪先响了,他面前的一颗婴儿头被打得炸开,里面都是黏糊糊的象胶水一样的黑红黄白,看着都让人恶心。 顿时厅里枪声大作,耗子、皮亚男、陆大鹏手里的步枪、我和飞飞的手枪一齐开火,四仔手忙脚乱地往鱼叉枪上装分水刺,然后向海蛇乱射。海蛇们被打得遍地翻滚,死伤无数。但是它们似乎不知道害怕,不断地从水池里跳上来,蠕动着向我们靠近,把我们逼到石人的跟前了。 “它们太多了,子弹打光了也杀不完!”大块头大声喊着:“龙哥,咱们得出去!” 我急忙看看我们进来的那扇石门,那扇石门不知道什么时候关闭了。我大惊失色,张皇四顾,发现背后的那扇石门是开着的,我大喊:“往那里跑,从那扇门出去。跟着我!” 我收起手枪,从腰里拔出短剑,一挥斩掉了一颗婴儿头,然后用剑一边砍一边往外冲,其他人跟在我后面,不停地开枪,我们很快杀出了重围,跑上了石桥,从那扇开着的门里冲出去,回头一看,那些人头海蛇追过来涌上石桥,但到了石桥中间就停住了,不再追赶,而是掉头回去,开始捕食那些水蜥蜴,它们一边啼哭一边咬住水蜥蜴,然后整个地囫囵吞下去。 不多久,那扇石门慢慢地关闭了,我们又被淹没在黑暗里,我打亮了手电四面一照,我们竟然又回到了那个走廊里。 大家喘息着,半天才缓过神来。 耗子说:“这些是些什么玩意儿啊?长着婴儿的头……” 飞飞说:“我从来就没听说过还有这种东西……” “我看就是一种海蛇,”陆大鹏说:“看看它们的身子就知道了,凡是海蛇都有毒,所以它们牙齿大概都有毒,要是被咬一口就完蛋了。” 我说:“《山海经》里说过一种怪物叫窫窳,长着人头蛇身,住在弱水里,据说它叫声就像婴儿啼哭,引诱过往的人到水边,然后它就把人拖下水去吞噬,这种海蛇真像。” 大块头说:“不管是不是你说的窫窳,反正我是再也不想去那个大厅了,里面满地都是。一定是那个靇徐王抓来养在这里替他守护陵墓的。” “快走,找到去第二层的入口。”我重新打亮了手电,一边跑一边说。 我们开始顺着走廊跑,我们不断地看到石门,但都是关着的。最后看到一扇石门开着,射出白光,往里一看,还是看到了那个水晶大厅,看到里面的遍地蠕动的人头海蛇在追逐水蜥蜴,我们慌忙又跑开了。 也不知过了多久,跑着跑着,又看到一扇关闭的石门,耗子突然大叫起来:“哎呀,我们又回来了!” 我回头一看,耗子正用手电照着墙壁,灯光圈里赫然是他喷画的那个圆圈,我们竟然绕了一大圈又转回来了。但是我们进来的地方的石门却是关得紧紧的。 “糟了,”我说:“这个走廊应该是个环形回廊,那些门时开时闭,简直就像个迷宫,如果找不到正确的出口,恐怕还得迷在里面,再走还是转圈圈。” 大家都傻了,听着轰轰的声音心里都在发抖。 第一百零五章海怪迷宫(四) “等等,让我想想,”耗子蹲下去,让我们给照明,从背包里拿出那个笔记本,掏出笔来在上面画着什么,皱着眉头冥思苦想。 突然他大喊了一声:“我明白了!” 大块头说:“你他妈的别一惊一乍的,现在大家都高度紧张,有话快说,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耗子说:“这是一个旋转迷阵,其实是一个很简单的机关,但是因为太大,才把我们迷惑了。” “怎么回事?快说呀!”皮亚男说:“赶快出去啊。” “是这样,”耗子说:“我们现在所在的这个走廊两边的外面各有两层墙壁,它们和这个走廊都是圆形的,最外面的墙壁和现在所处的走廊都是不动的,在两层墙壁之间还各有一道墙,就像夹心饼干一样,这两道墙壁是会转动的,它上面也带着门,外面的围墙和这个走廊的外墙上都有四个门,里面的围墙和走廊的里墙都有八个门,但位置不同,当夹心的围墙转动到一定的位置,其中一扇门和走廊墙上以及外墙上的里外两扇门重合时,门就通了,但每次只通一扇,外面这层也是如此。因此我们看到的石门都是缓缓地打开,然后又缓缓地关闭,就是这个道理。因为外围的门数只有里围门数的一半,所以它开开的时间也是里墙石门时间要比内门时间长一些,但也长不了多少,因为外圈大,转动速度快,因此那门关的也快,你们明白了吗?” “道理是明白了,”我说:“但这是真的吗?它怎么转动的呢?真的是那四个石人推动的?” “不是。” 耗子急急忙忙地说:“其实道理很简单,大家都看到了那根大柱子,我们刚进来的时候就看到它了,其实它就是推动迷宫转动的动力来源。那根柱子的下端一定一直伸出到空洞的外面,下面有水轮之类的装置,当岛沉到水下的时候,它大概位于海流的下面,是不转动的;当它浮出水面的时候,海流正好从下面通过,就会推动水轮,柱子转动起来,这个柱子有机关连着那两层夹心墙,这个迷宫就开始转动了。大厅里的四个石人不过是障眼法,根本不是石人在推动。如果我们在里面乱跑,就会发现大部分的门都是关闭的,偶尔遇到一扇开着的门也是通往大厅里面的,但是里面养着那些婴儿头的凶猛海蛇,如果出不来就得被它们吃了。外面出去的门会打开,但是只有一两分钟的时间,一旦错过就关闭了。” “明白了,”我说:“我们得找到那扇能通往第二层的门,然后守在那里,直到它打开。” “对,是这个道理。”耗子拿出指南针和罗盘,反复地研究了一番:“我知道,四个门有生有死,我们进来的这个门是生门,那么和它对称的那扇门一定也是生门,我们得跑到对面那扇门那里去等。” 我们不敢停留,一路狂奔,20分钟以后,果然找到了外墙上的一扇石门,这扇石门雕刻比较精美,上面有许多纹饰,一看就知道与众不同。 “好了,应该就是这一扇,我们得等,不知道得什么时候开门,看运气了,不过最慢也不过15到20分钟,大家耐心等。”耗子看着指南针和罗盘说。 我用手一摸那扇石门,果然感觉到它在缓缓向一边移动,看来耗子说得是对的。 我们都把灯光照着石门,人在黑暗里默默地等。大概过了七八分钟的样子,石门从左边开了一道缝,接着越来越大。 “门开了,大家准备。”耗子高兴地说。 门很快打开了,我们鱼贯而入,果然出了迷宫,大家高兴地欢叫起来。 面前是一条平的通道,往前走了有七八米,眼前竟然出现了一道断崖,我们来到断崖边上用强光手电照着往下看看,黑得看不见底,下面隐隐传上来象潮水一样的声音。我知道,我们一定是到了海岛另一边的那个竖洞,向下一直通到最下面的空洞的。 对面是一条向上的通道通向一座石门,在断崖中间连接着的不是桥梁,而是一艘用那种黑木打造的有七八米长的帆船,船头船尾恰好卡在两道绝壁上,船身悬空,形成了一座桥梁。船身黑漆漆的,高高的桅杆直伸向上面的黑暗,下面挂着也不知道是海藻还是什么,长长的垂着,让人看了有点毛骨悚然。 第一百零六章壶中日月(一) 我第一个踏上这座独特的船桥,慢慢往前走,看到甲板上到处是散乱堆积的人骨头,看上去得有上百人死在了这船上,不过这些骨头也是轻轻一碰就碎了。地上扔着一些破烂不堪的青铜武器,戈矛斧盾,锈蚀得看不出原样来了。 我们一边慢慢走一边仔细看着脚下,陆大鹏说:“似乎这里发生过激烈的搏斗,这里好多人被杀了。” “是开凿墓穴的工匠暴动了吧?”皮亚男看着说:“你们看看,这些青铜锁链,是刑具,这里的一些骨头上,对了,这根腿骨上还戴着镣铐呢。” 我说:“有可能,这些人好像本来不是要被杀在船上的,而是要带到这里从船上扔下这个深渊去,但是不知道怎么双方打斗起来了,最后好多人被杀死在这里,而且杀完之后活着的一方就匆忙走了,连尸体都没来得及处理。” 我们过了船,上了台阶,很快来到那扇石门前,耗子用手电上下照了一遍,这扇门封闭严实,但没有用铜汁灌死。他找到了门旁的一个方形的孔,里面有一个很大的青铜环。 大块头说:“哈,这个门没封死,这个环应该就是开门的机关吧?我拉下试试。” “等等!”耗子大喝了一声,然后蹲下去,在门下面摸了摸,说:“大家都上来,不要站在门口,都靠在门旁的墙壁上靠紧!” 大家不知道要发生什么事情,但都听他的,紧紧地贴在门两旁的岩壁上。 耗子说:“大块头,过来拉这个环,注意,你也要靠紧门边,不要正对着门。” 大块头答应一声,靠近门旁石壁,右手拉住那个铜环用力拉了一下,拉出二尺多长、胳膊粗的铜链。 就听的里面隆隆一阵响,石门由下往上打开了,一股巨大的水浪从门下激喷而出,汹涌澎湃顺着石阶冲下去,一直冲入了深渊。 大家都吓得魂飞魄散,好险啊,如果不是耗子提醒,大家都站在门前的台阶上去拉铜环,一定都被这股巨浪冲下深渊了! 陆大鹏的声音哆嗦着说:“老天啊!这、这可真可怕……” 早晚没有动静了,我们才打着手电进去,才发现门里面开凿得像个水池模样,边上有台阶可以上去,实际上这里也是通路,但当门封闭之后,在里面就形成了一个密闭的水池,里面注满水,当门打开的时候,水池里的水就会瞬间涌出,不用说这也是一个防护陵墓的机关。我们进来之后,里面的墙壁上也有个方孔,里面一个铜环,大块头上前拉了一下,那扇石门又轰隆隆地落下,把门关闭了。 大家吃一惊,皮亚男骂大块头多事,耗子说:“这没关系,等会儿回来再拉这个铜环门还会打开的,这道石壁里面是空的,安着开启石门的机关,可以反复使用。这种机关很古老原始,里面制动杆和齿轮大部分都是用石头或金属做成,很耐久,没有什么神秘。” 大家稍稍放心,出了沿着水池的台阶往上走,又拐过一个弯,向这岛心的方向又是一扇石门,门上面写着“天衢”两个古篆大字,都有瓦盆大小,但这扇石门是被用铜汁灌死了。 “呵,我们快到天堂了,”我说:“这俩字是‘天衢’,意思就是天街。” “在山里的陵墓里有天街,简直是胡扯。”大块头不屑地说。 “不是这个意思,”耗子说:“古人认为自己死了之后就是升天,他们的陵墓有的故意装扮成在他们想象中的天堂的样子。如果这里是天街,那么里面就该是天堂了,也就是主人的墓室。不过这门也是封死的,大块头你还得发挥一下。” 门炸开了,烟雾消散之后,里面是一道比较窄的走廊,只能容两个人并排通过,里面非常潮湿,墙壁上有厚厚的黑色苔藓类的植物,也是许多小虫子在爬动,墙壁上叮着许多大大小小的螺蛳。我们慢慢走进去,不到五六米远,就开始拐弯,又走了五六米,又是一个拐弯。在通道的两边还开有一些很小的房间,里面除了偶尔有些破烂陶器之外,空空如也,不过我们看到一些房间了竟然有成群的老鼠,有大有小,它们好像很怕光,手电一照,它们就惊慌地四处乱窜。 皮亚男说:“奇怪,这海里的地宫里怎么会有老鼠?” “这个好解释啦,”陆大鹏说:“往里面运东西的时候带进来的啦。比如我在海军的时候,军舰上还有老鼠呢,一些货船上老鼠更多,都是在搬运货物的时候带上来的,之后它们就在船上繁殖了。别忘了,老鼠的生命力和适应能力是超强的哦。” 大块头奇怪地说:“这里怎么这么多弯?不会又是迷宫吧?” 耗子说:“不像,迷宫应该是纵横交错的通道,这条通道虽然七拐八绕,但只是一条路啊。” 正说着,我的手电突然照到一个正在爬动的东西,仔细一看,是一只有小兔子大小的老鼠,一身绿色,两只小眼睛红光灼灼,它正抓住一只螺蛳在那里嗑。手电一照到它,它丢下螺蛳掉头就跑,不过它笨笨的,跑得并不快,我们就跟在它后面跑。 正跑着,突然听到“噗嗞”一声,一团液体击中了那只老鼠,老鼠象被火烫着一般“吱”地尖叫了一声,往前一蹿,接着歪倒,身体开始抽搐。我们吃一惊,正发愣,一条象破布带子一样半透明的触手伸过来,抓住老鼠,“嗖”地一下缩回去。 我们用手电往前一招,竟然是一大团肉一样的东西堆在那里,浑身都是湿乎乎的粘液,四周好多触手在蠕动。 “天哪,真恶心,那是什么?”飞飞轻声惊呼。 “好像是水母,”陆大鹏说:“可是水母是不能离开水的,这东西怎么能在无水的地方活着?还能捕猎……” 正说着,突然看到那团东西的一边抬起来,从下面深处了一根细细的管子。 “躲开!”我说:“那东西要喷毒……” 话音未落,就听见“噗嗞”一声,一团液体飞来,我们往后一跳,液体喷在了墙上,陆大鹏叫了一声:“哎呀!” “怎么了?”我急忙问。 “有一点溅在我左手腕上了,象针扎一样疼!”陆大鹏大叫。 我们急忙用手电一照他的手腕,竟然一片铜钱大小的红色。 “快用水冲洗!”飞飞叫着,从背包里拿出一瓶矿泉水,倒在陆大鹏手腕上冲洗。 “糟啦,”陆大鹏说:“我的左手开始没有知觉了,这东西、这东西好像是麻醉剂……” “他妈的!”大块头喊着,端起猎枪朝那东西开了一枪,四仔也上前射了它一分水刺,只听它“嘶”地叫了一声,那些触手一起蠕动,竟然爬动起来,往走廊深处爬,大块头哪里肯放,一连开了三枪,把它打得稀烂。 飞飞看了看陆大鹏中毒的手腕,变得又红又肿,最主要的是陆大鹏说他的左右和半条左臂都没知觉了。 飞飞说:“这东西的毒液好像不是那种可以损坏人体血液和神经的毒素,而是一种带有麻醉作用的毒液,应该不会有什么危险,这红肿应该是过敏的现象,等毒素的劲力过去就会复原的。幸亏鹏哥溅上的少,要是全身溅上,可能导致全身器官麻痹,那样人就有生命危险了。” 大家松口气,我告诫大家慢慢走,如果看到那种怪水母就开枪,千万别让它的毒液喷中。结果我们在走道里遇到了十几只这样的东西,其中有的竟然吸附在洞顶上,只不过洞顶比较矮,它们的触手有些垂下来,比较容易发现,都开枪射杀了,但还有些栖伏在两旁的房间里,我们没有管它。但是我们在这条天衢里七拐八拐,许多时候还要向来的方向倒着走,走了有两三个钟头,突然看到前面有微弱的亮光透过来。 我们慢慢走过去,是一扇门,走廊终于快到头了。我们都兴奋无比,加快了脚步。看看快接近出口了,突然听到一阵“咯咯”笑声,非常象女人的笑声,记者看着出口处一个人影一闪,不见了。我们都吃了一惊,站住了,这里有人! 耗子慢慢地凑到我跟前:“老、老大,这里好像有人……” 大块头说:“我也听到了,也看到了,好像还是女人!” 我低声说:“等一下,我们过去看看,大家准备好家伙。” 我们关了手电,端着枪,慢慢来到门口往里面看,里面七彩光芒闪动,绚丽多彩。却听到“扑通”一声,好像什么东西跳进水里的声音,大家又吓了一跳,往里看了看,没人。 飞飞轻轻叫了一声:“好漂亮哦!” 这也是一个人工开凿出来的大厅,里面是和第三层差不多的格局,只不过它的四面墙壁都是向里凹陷下去的,天顶也是穹窿形的,也就是说这个大厅的样子象个葫芦肚子。 在天顶最高处的正中间一个直径有五六米的白色圆盘,射下来明亮的光束,射在地面中央的一块多棱的水晶石上,这块水晶石把光芒向四面散射开,整个大厅里都是七彩的光辉,比第三层要明亮得多。 大厅的四周仍然是一大圈水池,水池里漂着一些白花花地东西,上面还有一圈没有消失的波纹,显然有人刚才跳下去了。 水池靠墙壁的一边还有一些拱形的洞口,有一半淹没在水里。一座石桥架在水池上,可以通到大厅的中央。中央是一个圆形的场地,也是水晶石铺地,那个反射光芒的多棱水晶就在圆场地的中央,它下面是一个空洞,里面放着一口黑色的大棺材,另外还有八口稍小一点的黑棺材,围绕着水晶石均匀地排列摆放着。在对面水池上也架着一座桥,通向石壁,石壁上有一条“z”字形的栈道,一直通向顶部的一扇石门,我断定那里就是进入最后一层也就是靇徐王墓室的通道。 我们看了看,并没有见到人影。我们端着枪慢慢走进去,上了石桥,走进了圆场,这里面也有许多小虫子和那种水蜥蜴,看到我们来了,都惊慌地跑开。 我们靠到水边往里一看,都有点魂飞魄散了:里面飘着的那些白花花的东西,竟然都是裸/体女人,说准确点都是裸/体少女的尸体,大概得有一百多具,她们都仰面朝天,双手反背在背后漂在水面上,面容肌肤都宛然如生,只是大多数面部表情扭曲,好像极端痛苦和恐惧的样子。 第一百零七章壶中日月(二) “怎么可能呢?刚才听到、看到的是她们?”皮亚男吃惊地说:“不可能啊,她们好像都是死的……” “是啊,嗯,也不对啊,”陆大鹏说:“按理说尸体在水里泡几天以后都鼓胀的变形了,再久就腐烂了,可这些尸体泡在水里这么久,怎么不见变形,更不见腐烂的样子。” 我从耗子手里拿过步枪,用上面的刺刀轻轻捅了一下尸体,顿时感到十分坚硬,仔细一看,原来每具尸体的外面都包着一层厚膜,就像玻璃一样透明,非常坚硬。 “这是什么东西?”我也奇怪了。 “老大,我知道了,这些少女也是殉葬品,只不过她们被制作成了‘竧尸’,又叫‘尸魅’或‘水晶尸’,”耗子说:“我家那本《天书》上说过,在古代的南方有个炎明国,他们就善于制作‘竧尸’,据说是用龙的角加上一种仙龙书的树脂一起经过多道复杂工序熬成一种胶,将这种胶涂在尸体上,等凝固了,就变得坚硬无比,而且时间越长越坚固,封在里面的尸体就像被融在玻璃里一样,永远不会腐烂变质。但是这种尸体不能穿衣服做,只能裸/体,因为炎明国的人是裸国之流,无论男女都是不穿衣服的。” 飞飞说:“我明白了,就是把人做成一种琥珀,当然不会腐烂了。” 我摇摇头:“不过看这些女尸不是死后被做成‘竧尸’的,而是活着就被绑住双手涂上那种胶活活闷死,你看她们那恐惧和痛苦的样子。” 皮亚男吐吐舌头:“这个靇徐王真残忍,用一个旅的士兵殉葬,又用活着的少女殉葬,拿人不当人待!” 大块头说:“那个时候女人更不被当成人。” 陆大鹏说:“宇先生,这些可都是死人啊,她们被封在那层胶里,更不可能出来跑、笑啊,怎么……” 他这一说,我张皇四顾,环视大厅,的确看不到人影,等了片刻,我说:“不要管,也可能是我们的幻觉。去看看那几口棺材。” 我们慢慢来到那几口棺材跟前,那八口小一点的棺材是用那种黑木打成的,但是棺材盖都是用水晶石板做的,透明度非常高,从外面就能看到里面的东西,棺材里都躺着一个美女,也是面色如生,但都穿着衣服,只是那些衣服都是用一种很透明的纱之类的东西做的,又紧又小又透明,有的还戴着一两件用彩色的石头或贝壳制作的首饰。她们的皮肤外面也带着一层薄薄的胶层,显然也是被做成了“竧尸”,不过她们都面色安详。身边都多多少少地有一两件陪葬品,都是一些不值钱的陶器,偶尔有一两件青铜器和漆器,也都是很简单的那种,大概是她们生前用的东西。 耗子看了看,说:“她们是被毒死的,看看她们嘴唇,是青黑色。也被制成了‘竧尸’,只不过胶层涂得比较薄,趁着胶没完全凝固的时候再给穿上衣服。这八个女人的身份比水池里那些要高贵,应该是靇徐王的嫔妃之类,所以被装在棺材里,还有点陪葬品。老大,咱们拿不拿?” “这些陪葬品都不值钱,不要,”我说:“去找靇徐王的棺材,他那里面除了司命符之外,应该有更多、更好的东西,恐怕都拿不了。” “龙哥,过来看看这口大棺材!”皮亚男喊起来。 我们走到那块水晶石下的洞里的那口大棺材旁一看,里面也是躺着一个女人,年龄比较大,有四十岁左右,身上也穿着衣服,戴着首饰,不过她的衣服比较华丽,首饰也有金银珠玉,手里还拿着一只白色的玉圭,身边放着许多陪葬品,大部分是青铜器和玉器。 “这个肯定是靇徐王的王后,”大块头说:“你看这气派。” 我一眼看中了这王后戴在右臂上的一个黄金钏,得有七八公分宽,几条金带扭接成龙凤相交的图案,上面还镶嵌这红绿白蓝等不同颜色的宝石珠子,十分精美,这大概也是她身上最贵重的一件东西了,一定价值连城。 “把盖子撬开,”我说:“要她那个臂钏!” 水晶石盖子没费多大劲就被撬开了,我伸手把那个臂钏摘下来,仔细掂量了一下,一看,它里面竟然还有一行小字铭文,写的是“徐王绂自乍(作)金巛(钏)子孙永宝”,我吃一惊,这个东西是靇徐王寂的父亲徐王绂作的东西,显然是被靇徐王寂从淮徐故国带出来的。 耗子用潜水刀去撬女尸的嘴,想看看里面有没有夜明珠,但是撬不动。 “完了,撬不开,”耗子说:“她也被做成‘竧尸’,脸上的胶硬得象铁,除非砸碎她的头。” 我说:“别那么搞,损阴德!算了,我们拿了一件就够了,其它的都不值钱,不要了,别太贪心,把盖子给盖上。飞飞过来。” 飞飞走到我跟前,我看看她,说:“把潜水服先脱一下,把这个戴在胳膊上看看,一定合适。” 飞飞把潜水服上身的拉链拉开,脱出右臂来,我把那个臂钏给她扣在胳膊上,正合适。 “哈哈,不错,真漂亮,好!”我说:“行了,穿上衣服,我们走。” 我的话音未落,就听得身后“哈哈哈”、“咯咯咯”的笑声传来,我们都猛地回头,都吓了一条,我们身后已经站着十几个人,两种颜色,一种青黑色,秃头秃脸,大鼻子,尖尖的小耳朵,两只没有眼皮的大眼睛鼓鼓地瞪着我们;一种是象人一样的肤色,甚至比人还要白皙,头上火红的头发下垂这,眉目清秀,胸前还有两只鼓鼓的乳/房,显然是雌性,也是两只没有眼皮的大眼睛。但它们的腰以下却是一条鱼身,双臂的肘部有鳍,双手的手指间有蹼,黑色的手指甲有一寸多长,尖锐弯曲,象钩子一样。那种青黑色的发出的声音就是“哈哈”的声音,象男人的笑声;那种红发的发出的声音就是我们听到的“咯咯”的声音,象女人的笑声。它们走路的样子就是用鱼尾巴在地面上一拍一跳,往前跃进。 “人鱼!”我叫了一声:“快,大家靠紧,退后!” 我们背靠背地后退,那些人鱼一跳一跳地围上来。 我看到水边的洞穴里不断有波纹涌动,那些浮尸被撞得乱动,有不少人鱼接二连三地爬上来,显然那些洞穴是它们的巢穴 “老大,它们、它们不会伤人吧?”耗子一边退一边心惊胆战地问。 “我他妈的怎么知道?我又没见过,光在书里看过。”我说:“书上说它们不伤人……” “龙哥,要不和它们谈判,商量商量……”大块头说。 “商量个屁!”我精神十分紧张:“你以为它们真的是人啊?人鱼只是一种动物,是鱼,不是人……” 我还没说完,就见那些靠近我们的人鱼抬起双臂,一边大笑,一边把爪子向我们伸过来。其中一条一跳到了我跟前,一支利爪抓向我的脸。 “小心!它们抓人!”我喊道,同时急忙往旁闪身,但是那条人鱼的爪子已经勾住了我的肩头,它的力气大得很,我感到一阵剧痛,猛地一挣,“嗤啦”一下,潜水服被撕了个口子,皮肉划开,顿时鲜血直流。 我疼得大叫一声,飞起一脚,把那东西踢飞出去,它“吱”地怪叫一声挺身又站了起来,我抬手就是一枪,我看到它脑袋上爆出了一团血花,红的,咕咚倒了,双爪乱挠,那条大尾巴还不停地“啪啪”拍击地面。 第一百零八章壶中日月(三) “砰砰……”看着我开了枪,其他人也都动了手,手枪、步枪、猎枪、鱼叉枪一齐开火,那些雌雄人鱼顿时被打得东倒西歪,倒下了七八条。 本来我以为这些东西一定象那些海蛇一样会不怕死活地往上扑,可是它们显然比海蛇聪明多了,智力发达,知道害怕,枪声一响,它们就惊叫着四散往回跳,有的还趴地上连跳带爬,扑通扑通地跳进水池里,然后在池边露出头来看着我们。 “快走,去那条栈道,快!”我喊着,一边和大家一起跑向对面的那座桥,所幸那些人鱼并没有追赶的意思,只是在水池里“哈哈”、“咯咯”地傻笑,其实是和那些人头海蛇的婴儿哭声一样,那不过是它们的鸣叫声而已。 我们很快过了那座桥跑上了栈道,顺着栈道跑到了那扇石门前。飞飞看到我的伤口还在流血,就让大家停下,让我脱掉了潜水服,给我清理伤口,消毒,撒上止血药,然后用绷带从腋下缠过包扎起来。 趁着飞飞给我包扎的时候,耗子开始研究那道石门,石门两旁各有一个象龙的兽头。他借着大厅的亮光,上下摸索着,然后把门左旁墙壁上的兽头抽出来,兽头后连着一块方石,就出现了一个方形孔洞,里面也有个青铜环。 “大家靠在门旁,大块头来拉这个环!”耗子说。 我们靠好了,大块头拉那个环,果然墙壁里轰隆隆地响了一阵之后,石门往上开了,但没有激流冲出,里面还是向上的台阶,黑咕隆咚的。 耗子用手电向里照了照:“没有什么问题,我们走。” 我们上了台阶,走了一个向上的“之”字形,进入一件石室,石室迎面是一道两扇大门,上面还雕出飞檐斗拱的样子,巍峨庄严,门旁有两个石头雕刻的武士,手里拿着长戈,怒目横眉,须发戟张。 耗子说:“老大,到了,看这门,这里面一定是靇徐王寂的墓室。” 我们一齐上前推那两扇石门,门缝微微地开了一点,但再也推不动了。 耗子用手电往门缝里照照,说:“不要推了,里面有机关给锁死了。这个机关是建在门框上面的,当门从外面一关闭,上面的机关就落下来,从里面把门栓死,门就打不开了。这种机关一般都是用大石头或金属铸造的,十分坚固,从外面基本上没有可能弄开。” “炸开!”大块头说:“俺还有不少炸药,炸他娘的!” 耗子说:“快的方法只能用这个了。” 大块头安好炸药,让我们退回栈道的拐弯处藏好,一按遥控器,随着一声巨响,其中一扇石门被炸掉了一半,里面透出一道明亮的光芒。 我们上前一看,门后有两道石头横梁和两道青铜横梁横着,每道都不下二百斤,实际上就是四道巨大的门闩从后面把门牢牢栓住,门被炸开了,但是门闩却没有损坏,好歹门闩之间的空隙足够一个人钻进去的。 耗子先伸头往里面看看:“老天!真是绝了!老大,没有机关,进!” 我们鱼贯从那个破洞里钻了进去,如果不是知道是在地宫里,我简直认为自己是到了仙境。 里面也是一个圆形的大厅,形状象一个葫芦的上部,上面尖下面大肚,里面萦绕着淡淡的条状云气,里面有好多白色的鸟类在缓慢飞舞。最顶上是两个发光的水晶体,一个圆一个半圆,应当是模拟日月当空的意思,强烈的光芒形成一道光柱从日月上直射下来,照在中央一个圆形场地上,那个场地显然也是水晶,把一部分光芒反射到四面的墙壁上,四面墙壁上那些棱棱角角的水晶石把光散射开来,整个大厅里都是彩虹一样的光芒。在圆场中央的光束里,放着一口巨大的水晶棺材,棺材四周整齐有序地摆着鼎、鬲、罍、盘、爵、斝、杯、壶之类的明器,还有珊瑚、贝壳、金银、玉石,另外还有一些小木箱,里面一些颗粒状的东西,一碰就成了粉末,我想应该是珍珠。靠近边缘还有连个巨大的簨虡,上面挂着编钟、编磬,还有鼓架上面放着鼓,有十几个青铜铸造的象真人大小的乐师在作演奏音乐状,或抚琴或鼓瑟或吹笛,情状万端,十分生动。在水池的外围,有许多青铜铸造的人和动物,人有的持笏,有的把戈,显然是文武大臣的形象。兽有马、牛、羊、狗、猪还有一些叫不上名的奇形怪状的动物。在靠近墙壁四周一圈,用山石和泥土做成山川河流的样子,上面都一层绿色的苔藓之类,恰好象盆景一样,显得这些山川蓊郁苍翠,上面也笼罩这淡淡的条状的云气,加上水晶折射的光芒,让人觉得好像在仙境。 我心里暗想,怪不得宇满仓在书里说这个岛有很浓的金宝之气,这里的水晶和这些铜人、铜器、金银珠玉,又在岛的最上层,宝气肯定要直冲牛斗了。 大块头说:“妈的,这个靇徐王真会找地方啊,这里就像是仙宫。” 陆大鹏看着天顶,奇怪地问:“这些光是哪里来的?” 我说:“很简单,岛顶上那块巨石反射下来的,这个岛上面也是水晶,在水晶上放一个能折射阳光的石头,就把阳光折射下来了,中央的地方和二层、三层相连的地方也是水晶,光芒就这样一层一层地折射下去,不过到了第三层光就比较弱了。” “老大,我明白了,”耗子说:“这个岛内实际上都是水晶矿,外面包裹着厚厚的岩层。这三个水晶空洞却是天然形成的,不是人工开凿,你看那些突出的水晶晶体,都是天然的,不是人工的痕迹。每层之间的间隔也是水晶,只不过是工匠们打通了通道,又进行了修饰,比如把地面开凿出水池、葬坑、打磨光滑之类。水晶矿是包裹在岩石里的,因为水晶硬度高不好开凿,所以工匠门就在墙壁上打洞出去开凿包裹水晶的岩石,打出来通道,把三层空洞连接起来。” “嗯,大概是如此。”我说:“别管这些,下去看看,那口大棺材一定是靇徐王寂的棺材。” 我们慢慢走进去,四下里看,虽然景象奇异,但看着那些面容肃穆的铜人和铜兽,仍让人心惊胆战的。一只白色象凤凰一样的大鸟飞过来,被大块头一把捉住:“咦,这鸟是假的!它怎么能飞呢?” 我们凑过去一看,那鸟是用一种白丝绢之类的东西做成,非常轻,上面也刷着一层胶质,象透明的玻璃,应该也是那种用来做“竧尸”的胶类,所以能历久不坏。 “嗨,这有什么难的嘛,”陆大鹏说:“我小时候就玩过这类的东西,它肚子里应该是个大鱼鳔,里面灌着比空气轻的气体,它就飞起来啦。” 我们走到水池边上,水池有五六米宽阔,边缘不是水晶,而是用打磨好的黑色石头砌垒的,水池里漂浮着一些象浮萍一样的海藻,一股很浓的腥味儿。我们围着水池转了一圈,没有桥梁之类的东西通向中间那个放棺材的圆盘。 “没有桥,怎么办?”大块头说:“这里水应该不深,咱们趟过去怎么样?” “别动,”我凑在水边往水里看了看,水里有些很小鱼类,只有几公分长,成群地游动,似乎没有什么异样,但下面不断有很大的气泡冒上来。 第一百零九章壶中日月(四) 陆大鹏说:“四仔,过来试试水有多深。” 四仔过来,从背包拿出一个铅坠和一根带着刻度的绳子,慢慢把铅坠放下水去,两米多就到底了,他把绳子提出来,惊叫了一声,那个铅坠不见了,绳子断口处象刀割一样齐整。 “这水下面有机关!”皮亚男喊起来。 我四面看看,说:“大块头,去把那个武士手里的长戈拿根过来。” 大块头过去把那根长矛从青铜武士手里拔/出来,递给我。那戈柄有鸭蛋粗细,三米多长,是用那种彊木做的,没有朽烂的迹象,拿在手里就象铁一般坚硬,但轻飘飘的没有多少分量。 我把戈柄慢慢地伸到水里,伸下去不到一米半的样子,突然觉得被什么东西猛地夹住了,我往上拔,非常沉重,让大块头上来帮忙,我们两个人仍然十分吃力,皮亚男也过来帮忙,终于把戈柄提出水,一个巨大的东西也被带出来,竟然是一只直径有两米多的巨蚌,得有二百多斤重,它那两片大壳死死地夹住戈柄,但这种彊木坚硬如铁石,它咬不动,如果是普通的木头恐怕早被截断了。这只大蚌不知道在这水池长了多少年,起初一定是靇徐王放养在水池里的,但是蚌也会生会死,只是据说有的蚌能活几百年甚至上千年,从这只蚌的个头看,大概也得三四百年的寿命了。 “哎呦,好大的蚌哦,要是里面有珍珠的话,一定很大的。”陆大鹏说。 大块头吐吐舌头:“老天!这要是让它夹住脚脖子,脚肯定没了。” “现在绝对不能下水哦,”陆大鹏说:“这水池里的大蚌肯定不是就这一只,它们现在正都张着壳吸收上面射下来的日光,如果下去被夹住就完了,它们的力气都很大,壳的边缘比刀子都锋利。” 陆大鹏接着对四仔说了些什么,就见两个人拔出防鲨刀,在大蚌的壳上来回地摩擦,发出“噌楞噌楞”的声音,过了片刻,那之蚌竟然慢慢地张开了壳,四仔闪电般地用刀隔断了它用来开关两片壳的韧带,那只蚌顿时成了任人宰割的砧板肉。 陆大鹏和四仔忙活着,从蚌肉里挖出了好几个很大的珠囊,剖开来,从里面剥出了十几颗鹌鹑蛋大小的珍珠,晶莹圆润。 “啊哈,发财喽!”陆大鹏高兴地大叫起来:“太棒啦,这趟冒险没白来!” “大块头,去把那些武器都给我拿来,”我说:“就用那些武器过去。书上说它们的浮力超群,我们就来试试。” 大块头去把那些青铜武士手里的长戈都拿过来铺在地上,我拿出绳子把它们编扎成木筏的样子,然后把它放在水面上,还差半米左右就到对面。 我站在池边上,先伸过去一只脚往下踩踩,没有下沉的迹象,我就慢慢地站了上去,竟然真的能承载人,我心里大喜,回头对其他人说:“一个一个的过,不要急,慢慢走。” 我走到另一端,一跳跳上了圆盘,接着大块头、耗子、飞飞、皮亚男一个个地过来,陆大鹏和四仔没过来,我往对面一看,两个人竟然又用那跟长戈钓上来一只大蚌,在那里割剥——他只觉得那些大珍珠价值不菲,却不知道那些摆放在棺材边上的明器比这些珍珠还要值钱。 我们慢慢来到那口大水晶棺材旁,这个棺材整体都是用水晶雕刻而成,里面铺着锦褥,一个端冕玄服、手持玉圭的王者模样的人仰面躺在里面,他一部雪白的虬髯,看样子至少有八九十岁的样子,也是面色如生,象刚死了不久的样子,脚边放着一些玉器和小件的青铜器。那块司命符正戴在他的前胸上。 我狂喜,立刻让耗子、大块头、皮亚男帮手,把棺盖撬开,我伸手就把那司命符抓在手里,赶紧装进了“千日袋”,然后把它其它三块放在一个布袋里,重新扎在腰上。 耗子、大快头和皮亚男把棺材里的殉葬玉器和青铜器都拿出来,装在背包里。但是对棺材外面的这些东西,耗子和大块头不知道如何下手,我让他们捡做工精美、有铭文的拿,他们选了几件簋、杯、爵、斝之类稍小的东西拿了,其它我们却无能为力,它们太多太大,根本搬不走,那一组鼎中那个最大的就有二百多斤,我让大块头拿了那个最小的。耗子和大块头在那里争执怎么才能多拿点出去。 我们正忙活,我看见飞飞却手扶着棺材一动不动,用力的喘息着,脸色苍白。 我一惊:“飞飞,你不舒服吗?” 飞飞摇摇头,勉强笑笑:“没事,我只是觉得没有力气,累……” 我急忙过去帮她把潜水衣的上衣撸下来,把她衬衣的后襟撩起来一看,我脑袋“嗡”地一声:那个禁咒已经消失了,那颗红色的“亡灵蜘蛛”已经变得有巴掌那么大,而且还在迅速扩大,它的八条血红的腿也在伸长,已经到了飞飞的肋部,她整个后背几乎被血红的蜘蛛占领,惨厉瘆人。飞飞无力地靠在我怀里,呼吸越来越艰难。 其实我早就料到这一两天飞飞的禁咒可能失效,所以下水前背了个牛头,可是被那蛟龙给吞了,根本没有办法举行“最终祭祀”。现在唯一的办法就是赶快出去,到福龙号上用那一个牛头。但是,我们从下水到走到这里用了将近一天的时间,而根据茅山老女巫所说的,禁咒解除之后我们只有半个时辰,也就是一个小时,从这里回去的陆程漫长,在一个小时里是断断做不到的。我顿足捶胸,后悔当时没有把两个牛头都带来。 这时,大厅里逐渐暗淡下来,可能外面太阳已经快落山了。 海岛突然轰轰地震动起来,而且震动越来越厉害,大家都惊呆了。 不大一会儿,皮亚男说:“龙哥,我、怎么感觉这岛子在下沉?” “坏了坏了,”耗子说:“海岛上浮的时间肯定到了,现在海水肯定正在往最下层的空洞和两边竖洞里涌入……” 对面正在割剥珍珠的陆大鹏和四仔也傻了,在那里惊慌地四下张望。 “司命符拿到了,不要管其他的,先过去再说,”我大吼一声:“快走!” 我抱起飞飞跳上木排跑了过来,耗子等人也跑过来了。 海岛震动越来越厉害,“轰隆隆”的声音也越来越响,显然它在下沉。 “完了,”陆大鹏绝望地说:“等不到我们出去它就沉入深海了!” “冷静!都冷静!”我嘴里这么说着,脑子在飞速旋转:“等等、等等,让我想想。对了,我们刚才在过深渊的时候那艘船,船上有很多带镣铐的白骨,为什么?是工匠或奴隶暴动了。为什么暴动呢?” “这还不明白?”耗子说:“因为古代帝王开凿陵墓,在完工之后,为了不泄露陵墓的秘密,都会把工匠封在墓穴里或者直接当殉葬品给杀死埋掉。” “对,对了,”我说:“但是,工匠们往往都不甘愿就这么死了,他们会想一些办法。宇满仓在书里说,他们盗过的一些古墓里以前就有盗洞,那些盗洞十分古老,甚至和陵墓的年代一样古老。其实那不是盗洞,而是工匠们偷偷开挖的逃生之路。” “不错不错,”耗子说:“是有这种情况,我父亲也说过的。但是很多这种逃生洞被后人当成了盗洞。” 第一百一十章壶中日月(五) “那么,这里有个事情,”我急急忙忙地说:“根据《史记》的记载,秦始皇修建完了陵墓的地宫,下葬之后,放下了断龙石,把所有的工匠都封闭在里面,大概有好几千人。其实,从殷商开始,历代的王公贵族都有类似的做法。” “老大,你想说什么?” “我的意思是,靇徐王开凿这个陵墓,使用的工匠和奴隶一定很多,他们肯定都知道这个残忍的做法,他们肯定都不想死,不想被封闭在古墓里,那么他们一定会想办法开一条逃生之路,好找机会逃走。而且他们的计划肯定也付诸了行动,他们被杀,我想就是因为他们要逃跑的意图被发现了,所以才会惩罚。那么,这个陵墓里一定有其它可以逃生的出口,可他们会在哪里开凿逃生的道路呢?” “这还用想吗?”大块头说:“当然是这里,这里是最顶上一层,应该离海面最近,要是挖通道,当然要在这里挖。” “对,不错,”我说:“那么我们仔细看看,也许这里有什么逃生的希望,这里的确离海面不远,实际上按照我们现在所处的位置,应该是在露出水面的那部分海岛的上部。” 耗子说:“老大,我觉得希望不大。” “为什么?” “大家想想,如果那些工匠的逃生计划付诸了行动,又被发现处死了,那么说明这个逃生的途径肯定没完成!这个不用想就会明白,如果他们把这上面挖穿了,这个海岛就会进水,而且永远不会再浮起来了。可现在这个岛照旧是个浮岛,足以证明,根本就没有那么个通道。”耗子的声音里透着一股绝望。 大家大概觉得耗子分析得的确有道理,又沉默了。 过了一阵,我晃晃手指:“我们设想一下,应该是这样:工匠们开始把逃生计划付诸行动,开始挖洞,没有挖通,却被发现了,然后都死了。那么,他们一定有一条已经开挖过的通道,而且这条通道肯定快挖通了。” “对啊,龙哥分析得有理。”大块头赞成。 “嗨,那还等什么,找找不就知道了?”皮亚男说:“把这里都搜一遍看看。” 于是,大家开始在大厅里来回寻找,但是一无所获。 正绝望间,皮亚男大声喊起来:“大家过来看看,那上面是什么?” 我们抬头一看,在一面石壁七八米高的地方好像有几根黑木头伸出来,因为高,大家都没注意。 我们急忙跑到石壁前看,这堵石壁也都是坚硬的水晶,但在水晶缝隙之间有好多里面塞着黑色圆木的圆孔,斜斜地直往皮亚男所说的那几根黑木头延伸。 “哎哟,这里本来有一条通向洞顶栈道,”耗子说:“只是下面这一段被人为毁掉了。” “当然得有,”大块头说:“要不然上面的顶棚上的那日月是怎么搞出来的,还得有人上去不是?” 我愣了愣,说:“亚男上去看看!” 皮亚男答应一声,从背包里掏出弩机组装好了,撞上飞虎爪,往上射去,射了两次,终于挂上一段木头,皮亚男抓住绳子,手脚并用,很快爬了上去,接着就看见她在上面指着身旁大喊:“龙哥,上来,这里有通路,有条通向石壁里面的通路!” 啊哈!我大喜过望:有门了! 我大叫:“快,快上去!” 大块头、耗子、陆大鹏、四仔陆续爬上去。飞飞现在连呼吸都开始困难,已经没有力气爬了,我一边安慰她,一边让上面扔下绳子,把飞飞绑好,上面大块头和陆大鹏把飞飞提上去,然后我也爬了上去。 我两边一看,有右边一条比较宽的道路直通向顶棚的日月方向,显然那是工匠们为了雕琢日月而开凿。而左边还有一条又窄又隐蔽的小道蜿蜒通向石壁后,只能容一个人爬过去。 “走这里!”我指着左边说。 我们一个个地爬过去,飞飞也强打精神,在我的帮助下慢慢爬过来,爬了十多米远,身边出现了一个只能容一人进去的石洞,这洞的洞口正好被一块下垂的紫色水晶挡住,从下面根本就看不到。 “哈哈,这里,这里肯定是出口。”耗子大叫着。 我们爬进去,爬了七八米,突然眼前一片黑暗,冷气逼人。我们竟然爬出地宫,爬在一条狭窄的石壁栈道上,一直斜着往上去,旁边是深不见底的深渊,下面“轰隆隆”的声音象巨雷一样滚滚的传来,原来这里是一边的竖洞,显然里面的海水正在翻腾上涌。 “大家快点,小心身下!”我一边拉着飞飞一边叮嘱大家。 大家都逃命心切,爬得飞快。飞飞大概也在强烈的求生欲望支持下,紧紧跟上,竟然没有掉队。 很快栈道到头了,上面是一座小石门,我们爬进去,里面是一间很大的石室,不过开凿得十分粗糙。里面有不少死人的骨头,在石室的一边,竟然放着一艘用黑木制造的小船,上面足可以装二十几个人,如果按照古书上说彊木一寸见方就可以承载一百斤的说法,这艘船让几百人浮在海面上没有一点问题。 但是,我们在石室里转了一大圈之后,没有发现出口。 飞飞的气力越来越弱,她已经站不住了。我急得发疯,但不停地提醒自己“冷静、冷静”。 我让皮亚男看着飞飞,站起来把四面石壁又看了看,我发现船头对着的那面墙上凿痕非常清晰,墙壁也湿得厉害,用手一摸,摸了一手水。 我急忙把耳朵贴在墙壁上仔细地听,除了听到隆隆的海岛下沉之声之外,我似乎听到了海浪冲击礁石的阵阵轰鸣声。 “大块头、耗子!过来听听!”我大喊。 大块头、耗子、陆大鹏、四仔都跑过来把耳朵贴在那石壁上。 “啊哈,我听见外面有涛声!” “这说明这里已经离外面不远了。就是这里,这堵石壁。这石壁湿得厉害,说明它很薄,当沉到水下的时候,海水压力把水顺着岩石细小的缝隙给压进来了。” 大块头说:“还是老子的买卖,我来炸开它!” 他让我们退出石室,仍然趴在外面的栈道上,他自己在里面鼓捣了一阵,跑出来卧倒,然后按动遥控器,石室里发出一声巨响。 我们跑进去一看,里面硝烟弥漫,石壁被炸进去半米有余,但是没有穿透。 “不要急,我还有炸药,继续!”大快头说。 第二次爆炸过后,我和大块头跑进去,石壁又被炸进去半米还多,还是没有炸开,但从最深的缝隙里透进来细细的几道光亮,洞内的硝烟也顺着这缝隙呼呼地蹿出去。 “哈哈,快成功了!”大快头兴高采烈:“再来一次就足够,这次我多放点炸药!” 这次大块头放了更多的炸药,随着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石壁都跟着晃动了。响声过后,我们都爬到门口往里一看,对面的石壁已经被炸出了一个将近一人高的洞口,从洞口看出去,海面似乎离洞口很近,一轮红日已经离海面不到一丈高了。 “得救了,快走!”我们欢呼一声爬起来,架着飞飞进入石室。 我们刚冲近门口,突然从门口冲进六个人来,四支手电照在我们脸上,同时四支手枪和两支冲锋枪的枪口也对准了我们。大块头大惊,急忙端枪。 “不许动,放下枪,举起手来!否则你们都死了!”一声喊叫传来。 第一百一十一章最终祭祀(一) 大块头端着枪,愣住了,回头看看我,我摇摇头。大块头咬咬牙,把枪扔在地上。我们身上的武器都丢下了,只有皮亚男后腰上还别着一支手枪。 “哈哈哈!宇天龙同学,久违了啊!”一个人影从门口进来,手里提着一盏汽灯。他走进来,把汽灯的旋钮拧了拧,汽灯顿时把整个石室照得雪亮:“哎呀,从石垣岛到这里距离可不短呢,而且你们也真难找,要不是你们搞爆炸把我引到这里,我还真不知道该上哪里去找你们哩。哈哈……” “郑教授!”我大吃一惊:“你、你怎么在这里?这是怎么回事?” “嘿嘿嘿,”郑教授说:“我也是为了司命符而来的。现在,宇天龙,把四块司命符都给我!”他伸出手来。 “你妈的!你别做梦了。”我大骂起来:“老子历尽了千辛万苦终于找到的东西,你伸伸手就想拿走,做梦吧你!” “那我就只好杀了你们了!”郑教授一挥手:“准备……” 那六个个黑衣人一齐举起了手枪,向我们逼过来。我们慢慢往后退着,又退回到刚才的进口处。 “等等!”我大喊一声。 我把飞飞放下,把她揽在怀里,发现她已经昏迷过去了,皮亚男急忙过来帮我扶着飞飞,把她慢慢放在地上。 “飞飞,飞飞!你醒醒,醒醒啊!”我大声喊着,但是飞飞没有动静,她的呼吸在变弱。我急忙拉开她的潜水服,翻过她的身体,把她的后衣襟掀起来一看,我大惊失色:“亡灵蜘蛛”的八只脚象树枝一样已经蔓延到飞飞的体前,离合拢的距离不过一巴掌宽的距离,颜色更加鲜红。 我大声说:“郑教授,你看见了吧?飞飞已经不行了,我们需要司命符来救命,求求你,放我们出去吧。算我求你,让我救回飞飞,以后你说什么我都答应。” “哈哈哈,她的死活管我什么事情呢?宇天龙同学?我也需要司命符来救命啊。”郑莫非一边大笑一边拖着长腔:“告诉你吧,鄙人有心脏病,很厉害,医生说我的寿命不长,而且随时会死,没有什么治疗的好办法。我就想方设法想治愈我的病,可是我什么办法都想了,不但不管用,病还越来越重。后来你们来了,让我知道了司命符,我知道我的机会和希望来了,只要能找到司命符,把它们拼起来,我就可以百病皆消、羽化登仙、与天地齐寿。所以,我挖空心思,雇人监视你们,跟踪你们,随时了解你们的行踪,现在终于……哈哈哈。好了,宇天龙,把司命符给我!快点!” “放你妈的狗屁!”我几乎暴跳起来:“姓郑的,你对那拓片的释读是错的,那司命符根本不能让人长生不老、羽化登仙……” “哈哈,宇天龙,你把我当傻子吗?”郑莫非又笑起来:“我的释读是错的?如果是错的,你怎么找到的司命符呢?嗯?哈哈哈……少废话,现在就给我,不然我就下令开枪,送你们上西天……” 我站起来,从腰上结下盛着司命符的小口袋,右手举起对准那个洞口:“姓郑的,我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徐飞飞,我的爱人,现在要她死了,我也不想活了,你也别想得到司命符。这个洞口后面一边是台阶,一边是深不可测的深渊。如果你不让开,我就把这个袋子扔下去,想要你就自己去捞吧。” “别……”郑教授大叫一声。 就在这时侯,我突然觉得手里一轻,袋子已经被夺走,那个人一下子就到了郑教授面前,把袋子交给了他。 “皮亚男!”我大惊失色:“你要干什么?” “对不起,龙哥!”皮亚男冷冷地说:“我是受人钱财,替人消灾。郑教授出钱让我一直跟着你们,把司命符搞到手,我得信守诺言。” “什么?”我们几乎不相信自己的耳朵。但愣了片刻,我终于明白,原来这个和我们一起出生入死的女人竟然是郑莫非派来的卧底!我后悔得肠子都青了,我后悔当初没有相信自己的感觉,后悔当初没有及时把她从队伍里踢出去,更后悔后来和她……但,现在一切都晚了。 我猛地蹲下身,回手去摸躺在地上的飞飞的脖子,空空如也,我回过头,看见皮亚男手里举着飞飞的项链,递到了姓郑的手上,原来这个贱人竟然趁刚才帮我扶飞飞的时候把项链偷过去了,我顿时一阵绝望。 “哈哈哈哈!”郑莫非一阵狂笑。 “你妈,我和你拼了!”我猛地跳起来,伸手去拔腰间的剑。 “砰!”皮亚男猛地从后腰处拔出手枪朝我开了一枪,我觉得右大腿上就像重重地挨了一铁棍,接着就一阵疼痛,身子一歪,差点跌倒。 “站住,宇天龙!”皮亚男说:“我知道你厉害,你速度快,但是你再快也快不过子弹,你要是再动我就开枪打爆你的脑袋。” “你废什么话?”郑莫非说:“你现在就开枪打爆他的脑袋,这是命令!” “等等!”我大声说:“皮亚男啊皮亚男,既然我要死了,你得让我死个明白。我现在就是他妈的不明白,你是个不错的女人,非常优秀的,可是你为什么、为什么要跟这个人渣合作和他同流合污?” “为什么?哈,”皮亚男用枪指着我:“我告诉你吧宇天龙,我和阿凯毕业后开了那家俱乐部,本来生意还算不错的,我们挣了不少钱,我们原打算去年结婚的。可去年阿凯出事后,治病就几乎花光了所有积蓄,到现在也没有痊愈。他不甘心,借钱投资了一大笔期货生意,结果赔了,欠了别人200多万的债。债主们上门追债,他们甚至绑架了阿凯,毒打他,要他还钱,说如果到了年底还不还钱,他们要砍了阿凯的手。我们没有钱,想把俱乐部卖掉还债。这个时候郑教授找到我……” “嘿嘿,说明一下,我曾经到你们学校带过艺术系的民族艺术课,我对皮亚男同学印象很深啊。”郑莫非得意地说:“我让小混混撞伤了那个魏海兰,还花钱让另外那家俱乐部歇业半个月,就是为了能让皮亚男同学加入你们啊,计策不错吧?哈哈……” 皮亚男接着说:“郑教授答应帮我们还债,先给我们一百万,但要我们帮他做一件事情,就是加入你们,跟踪你们,随时把你们的行动向他报告,事成后再给100万。同时所有活动的费用都由他来出。宇天龙,你也得感谢郑教授,我们用的车、装备,其实都是郑教授出的钱。” “嘿嘿,我为了这个花了三百多万,但是,”郑莫非奸笑着举起盛司命符的口袋:“我达到了目的,值,很值。哈哈哈。皮亚男同学,你放心,等这次回去我就把剩下的那一百万给你,绝不食言。” “你他妈的,贱人,原来你是为了这两百万才来勾引我,和我做原来就是要取得我的信任,你这个贱货……”我破口大骂。我真是恨死了我自己,我为了“情”字历尽艰险,也所向披靡,可最后竟然也是栽在了“情”这个字上。 “哼哼,”皮亚男既象是苦笑又像是冷笑:“宇天龙,从加入你们起我就知道你不信任我,对我有怀疑,打心里排斥我,你甚至连具体的行动计划和目标都不肯告诉我。我知道这样下去会耽误我的事情,我必须尽快和你搞好关系。一个女人要取信于一个男人,最简单的办法就是和他发生性关系。” 她用枪一指躺在地上一动不动的飞飞,得意地说:“这个天真又傻蛋的丫头竟然还给我开绿灯,给我支招,让我很快达到了目的,哈!” 皮亚男的脸突然变得寒冷如霜:“宇天龙,你把那个叫做‘做/爱’,可我根本不爱你,对我来说那不过是一次象牲畜一样的疯狂交/配罢了。事后我真后悔,我真的很贱,我对不起阿凯。可是我爱他,我深深地爱他,为了他我可以做一切事情,甚至去死。现在你明白了吧?现在你死了也该没什么话说了吧?” 她一边说一边一步步向我逼近,枪口指着我的头,但是她的手在发抖,似乎在犹豫,显然她还从来没面对面地杀过人,尤其是要杀一个曾经和她同生死、共患难并且几次救过她命的人,她似乎下不了手,我从她眼神里看出了胆怯。 “哈哈哈,对,好,开枪,开枪,打死他们!”郑莫非疯狂地叫着。突然,他用手捂着胸口,接着混身上下摸索什么:“我的药,我的药,快、快……” 皮亚男吃一惊,往后退了一步,侧过身,惊异地看着郑莫非。 旁边一个黑衣人急忙上前扶住说:“郑先生,你的药是不是放在船上了?” “我、我不行了,我……”郑莫非艰难地喘着粗气,突然说:“不等了,我不能等了。嘿嘿,我、我现在就要把司命符拼起来,现在就要治好我的病,我现在就要成仙……。对了,正好也让这帮笨蛋看看,看看他们找到的司命符的巨大魔力。皮亚男,先别杀他们,我要让他们看到我完成永恒的祭祀。” 他挣扎着站直身子,哆嗦着从布口袋里掏出那三个千日袋,逐个打开,仔细看着,他把水符和火符上下对好,左手拿着;又把土符和飞飞的项链上下对好,右手拿着。然后颤抖着高高举过头顶,大声说:“伟大的司命大神啊,请你赐给我永生吧!”说着把双手慢慢向中间合拢。 “嘶——!”两半司命符与两半司命符之间突然冒出了清白色电光,有点象电弧光的样子,嘶嘶作响,放出了刺眼的光芒。他身后那六个黑衣人都端着枪,傻愣愣地看着。 我低声对耗子和大块头他们说:“转过身去,闭上眼睛,别看!” 耗子、大块头、陆大鹏、四仔不知道怎么回事,但经过了一系列历险,他们也都把我的话当成了命令,急忙转过身去闭上眼睛。 第一百一十二章最终祭祀(二) 就在四块司命符要被郑莫非对到一起的那一瞬间,我突然往前一探身,一把抓住了正在发呆的皮亚男持枪的右手,猛地一拉一折,我用的力气很大,她尖叫一声手里的枪就掉了。我接着左手抓住了她后脑的头发,大叫:“闭上眼睛,趴下!” 我猛地转过身,闭上眼往下扑去,用身体盖住飞飞的脸,同时把皮亚男的头脸朝下往地面上按去,“咚”一声,皮亚男又是一声尖叫,额头重重地磕在地面上,身体顿时瘫软了。 就在这是,我隔着眼皮都感到眼前一片红光,接着身后就传来了刺耳的惨叫声和噼噼啪啪的象火烧东西一样爆裂声,接着空气里一片难闻的焦糊味儿。 “呵呵——!”我听到空中一声沉重的笑声,接着就没了动静。 过了一分多钟,我听见身后静悄悄的,就慢慢睁开眼,回头一看,大惊失色,郑莫非和那六个黑衣人都变成了站立着的焦糊的干尸,浑身还在冒着青烟。他们都大张着黑洞洞的嘴,两眼也变成了两个黑洞,郑莫非还保持着双手上举的姿势。 空中还有些红光在萦绕,一些粉红色发光的细小碎片,象雪花一样纷纷扬扬地往下落。我伸手接住两片,那两片在我手里变成两块黄豆粒大小的司命符碎块,还是晶莹透亮,但里面原来那如火星般闪亮的东西已经没有了,已成了毫无生命的死物。其它的落在地上,就像雪落在热锅上一样无声地消失了。 这是,耗子和大块头也转过身来,看着眼前的一幕都吓傻了:“妈、妈呀,这、这是怎么了……” “他完成了‘最终祭祀’,真的‘成仙’了!”我愣了片刻,长长地出了口气:“本来‘最终祭祀’的祭品是一个牛头,需要在牛头上划个十字,然后把四块司命符依次摆在十字的上下左右,然后祭祀者要退下背对牛头,闭目不视。司命符可以互相吸引自动拼合到一起,那个牛头就会被烧毁,司命神来接受祭品,完成‘最终祭祀’,司命符魔咒被解除。可是姓郑的错误地理解了那张拓片上的内容,他用手拼合司命符,想羽化登仙,结果把自己变成了祭品,献给了司命神。那六个跟班不知道就里,跟着看热闹,可是谁要看到了司命符的拼合,也会被当作祭品烧毁的,他们因此也丧了命,可怜的受害者。” 就在这时,突然我听到身旁,一声呻吟:“阿龙……” “飞飞,飞飞,你醒过来了?”我高兴地大叫,低头一看,飞飞已经慢慢地睁开了眼睛。我差点哭出声来,急忙把她抱起来揽在怀里。 飞飞迷迷糊糊地往四面看看:“我、我还活着?” “活着,活着,最终祭祀在这里完成了,你看!”我用手一指那五具直立在那里的焦尸。 飞飞惊恐地尖叫了一声:“啊!那是谁?” “姓郑的,郑莫非郑教授,他想霸占司命符,遭到了报应。”我恨恨地说:“可是也是因为他,你身上的司命诅咒被解除了。” 说着我急忙掀起飞飞背后的衣服看,司命印记都不见了,那片皮肤光洁如玉,莹白如雪。 飞飞突然抱着我,嚎啕大哭起来。我急忙紧紧抱着她,吻着她的头发:“哦,飞飞,宝贝儿,没事了,没事了,结束了,‘最终祭祀’完成,你终于解脱了魔咒,你们徐家也解脱了,我们都解脱了……” 大块头把皮亚男的手枪捡起来别在腰上,又从地上捡起了猎枪,耗子和陆大鹏等人也都把家伙捡起来。 “龙哥,这个贱人怎么办?”大块头踢了一脚还昏着的皮亚男,把猎枪对准了皮亚男的头:“干脆,一枪崩了她!” “住手!不许杀人!你他妈的想变成杀人犯吗?”我吼道:“我曾经说过,不管怎么样我都不会让一个人掉队,虽然她背叛了我,但她毕竟也是我们队伍的成员,为我们出生入死,流血流汗,而且也是被逼无奈,也是个可怜虫,所以我才冒着再挨枪子和被烧糊的危险救了她。你以为我救了她就是留给你练枪毙人玩的?” “那、那怎么办?” “把她绑上,一起带走。” 大块头走过去,把皮亚男脚上战靴的鞋带解下,把她反绑起来。就在这个时候,皮亚男哼哼了两声,醒了,摇了摇发昏的脑袋,慢慢翻身坐起来。 “啊!”她睁开眼看到眼前的景象也惊声尖叫起来,惊恐地向后挪着身子。 耗子走到她跟前:“皮亚男,看到了吧?这就是‘最终祭祀’,郑教授把自己当成了祭品献给了司命神。要不是老大及时把你按到,你也和那六个黑衣人一样成了焦炭了!你扳着手指再加上脚趾头算算,老大救过你多少次命了,你妈的还背叛老大,你死不死啊?” 皮亚男呆呆地愣着,张着嘴巴说不出话来。 我这时感到腿上一阵剧痛,痛叫了一声,低头一看,腿上的潜水服已经黑了一大片。 “阿龙,你受伤了!”飞飞尖叫起来。她急忙从自己的背包里拿出止血药和绷带,撒上药,把绷带给我扎在伤口处使劲一勒,我又是一声痛叫。 她熟练地帮我扎好:“没有更多的止血药了。阿龙,忍忍,等上了船,用药品处理。” 突然,整个岛震动更加厉害了,外面传来象锅炉开锅一样的咕隆声。我们往外一看,海水已经快到洞口了。 “快跑!”我大喊了一声。 大块头拉着皮亚男先蹿了出去;飞飞身体仍然相当弱,身体绵软无力,我让耗子扶着她,陆大鹏和四仔架着我,一起跑了出去。 眼前一片明亮的阳光,海水在缓缓地向上涌,岛在慢慢下沉。这里不是我们上岛的地方,我们的小艇不在这里。在不远处的礁石边上,一艘救生划艇还在荡漾着,这应该是郑莫非等人上岛的时候乘坐的。再远大概有不到200米的地方停着一艘中型游艇。游艇的另一边的远处就是福龙号和木渔船。 我们大块头拉着皮亚男,耗子和飞飞两边架着我,发疯般地跑着冲进海水里,拼命游过去。陆大鹏和四仔先上去,然后帮耗子和飞飞把我拉上了船。接着大块头一手举着枪,一手拉着皮亚男踩着水也过来了,在我们帮助下也爬上了上来。船头却在下沉,原来这艘船被用一根长绳绑在一块岩石上,现在这块岩石正随着海岛下沉。我躺在船头上,伸手拔出短剑一挥,把绳子砍断。 岛子下沉的速度越来越快,四周的海水象开了锅一样沸腾着。 大块头、耗子、陆大鹏、四仔拼命划船,我大声说:“去那游艇,快!” 救生艇快速逼近了游艇,游艇上似乎没人。游艇的舷梯还放着,救生艇靠上去,陆大鹏、大块头先拉着皮亚男登上了舷梯,接着是四仔扶着我、耗子扶着飞飞。 我们上了船,回头看时,那个岛礁那个发光的顶尖已经完全没进水中,看不见了,而海面的水仍然在翻腾不已,显然那海岛还在继续下沉。 我们直奔驾驶舱,到了门口,大块头踢门进去。里面有两个人正在坐着打瞌睡,听见动静都跳起来。 大块头把皮亚男往地上一推,举着枪对着那两个人:“都别动!” 那两个人吓得一齐举起手来:“别、别开枪!” 我和耗子、飞飞也进了驾驶舱。 一问,原来这两个人一个是开船的舵手,对海路非常熟悉;一个是专管游艇维修和保养的技师。这艘游艇是深圳某老板的,郑莫非和这位老板是好朋友,借了这游艇和他们八人来帮手。他们在半个多月之前已经到了石垣岛,昨天才开过来。 我问:“船上还有谁?” “没有了,”舵手说:“除了我们两个,就是郑教授和那六个兄弟,他们上岛去了,我们在等……” “不用等了,”我晃了晃手里的枪:“他们回不来了,现在我租用这艘游艇!快开船,把船靠到那艘机船那里。快!” 舵手急忙发动了船,慢慢靠近了了福龙号。 根叔、奎叔、陆程等几个人过来了,我让他帮忙把我们所有的东西都搬到游艇上来。 根叔告诉我们,我们们下水不久,那艘快艇上就有三个人穿着潜水服下了水,好象是二男一女,可过了一会儿,只有一个男的和那个女的上来了,接着快艇就开走了。 我暗暗庆幸,九号没被大鱼吃掉,大美女没有浪费。 我告诉告诉根叔,他可以自己回去,我们现在使用这游艇,这游艇设施先进,装修豪华,比在福龙号上好多了。 根叔也没有反对,同意了。 我要付给根叔钱,却被陆大鹏拦住了:“宇先生,不用了。嘿嘿,我们也没空手来,这些足够了。”他拍拍自己的背包,我知道他那里面装着从大蚌里剖出来的大珍珠。 我要付给奎叔报酬,但不知道我包里的人民币在他们那里好使不好使。想了一下,我把包里的那块黄金拿出来,递给他。 奎叔一看,慌忙把手乱摇,嘴里说着一些话,虽然不懂,但我知道他不敢要。 根叔看了看,对他说了些什么,奎叔迟疑了一下,把金子双手接过去,手有点发抖,一脸的惊喜,不住地向我点头。 然后根叔他们就回各自的船去了。 我命令舵手开船回程,全速前进,游艇调转头向中国方向驶去。 第一百一十三章司命祝福(一) 大块头不放心,端着枪把游艇仔细地又搜了一遍,确实没有别人了。 这是一艘比较豪华的中型游艇,驾驶舱里也有先进的导航系统、电子罗盘之类,船舱里有酒柜、吧台、组合沙发、高级音响、小型会议桌、席梦思床、厨房、卫生间,设施倒是十分齐全,货仓里也储存了不少淡水和食物。 我在驾驶舱里坐着,拿着枪看着舵手、技师和皮亚男,让飞飞、耗子、大块头先去洗澡换下潜水服。最后我在飞飞的搀扶下来到卫生间,脱了潜水服,我的右腿已经变成了一条血腿,而且还在渗血。 我洗了澡,光着膀子,只穿了条短裤出来,坐在沙发上。 飞飞身体仍很虚弱,脸色有点苍白,大概是刚从司命的诅咒里解脱出来的缘故。但她没闲着,已经在船上找到了药棉、消毒水、止血药、纱布、绷带等,给我处理伤口:“阿龙,你真走运,这一枪没打着骨头和动脉,要不……” 我让飞飞把子弹给取出来,她看了看,说:“不行,子弹贴着骨头,还离动脉很近,没有专业的工具不敢动,万一弄破了动脉血管就没命了。你忍忍,等靠岸去医院吧。” 我点点头。 飞飞把伤口洗净,消毒,然后敷上止血药和纱布,用绷带紧紧扎住,伤口才不流血了。处理完了,飞飞疲惫地倚在我身边休息。 但是我疼得厉害,我让耗子找找有没有吗啡之类的止疼药,没有找到,只找到了一些阿司匹林,给我四片,我一口吞了,但是效果不好。 我让耗子到酒柜那里拿来一瓶茅台打开,往嘴里狂灌了几口,过了一阵,疼痛似乎减轻了许多,但我心里却堵得慌,烦闷无比。本来我找到了所有的司命符,拯救了飞飞,满心的喜悦。但是因为这一枪,成功的快乐几乎都被抵消了,我想起了皮亚男,一股热血和无名火直冲上来,伤痛、耻辱感加上酒精的力量让我有点失去理智了。 我自己站起来,又灌了两口茅台,也不要飞飞和耗子的帮助,自己一瘸一瘸地来到了驾驶舱,飞飞和耗子也跟进来,大块头怀里抱着枪坐在凳子上看着那两个人和皮亚男,看见我进来他急忙站起来。 皮亚男还穿着湿漉漉的潜水服,反绑着双手,象一只受伤的动物一样蜷缩在角落里,低着头,湿漉漉的短发盖着脸,一动不动。 飞飞看了,老大不忍,拿过一听饮料来打开,走过去蹲下,送到皮亚男面前:“亚男姐……” 皮亚男慢慢抬起头,看了一眼,摇摇头,又低下了。 飞飞低声说:“亚男姐,其实,其实阿龙他没怪你,他已经原谅你了,所以才救了你。你说句话,向大家承认下错误,阿龙会放你的。是不是,阿龙?” 飞飞看着我,似乎在祈求我原谅皮亚男。 这个时候,不知道怎么大块头和耗子也有点心软了,一齐凑上来:“龙哥,她毕竟和我们出生入死的,从怪物和僵尸堆里爬出来的……” “是啊老大,你看这……” 我走到皮亚男跟前,一把抓住她的头发把她拎了起来,让她的脸对着我。 她额头上还有血迹,脸上湿漉漉的,不知道是海水还是汗水还是泪水,但是在我印象里这个女人根本就不会流泪。 她眼神里满是惊恐地看着我。 我说:“皮亚男,飞飞说得没错儿,我原谅了你的背叛,从你说你深爱着阿凯,为了他可以做任何事,甚至去死的话开始我就原谅了你,我觉得你还是个好女人。而且毕竟你帮郑莫非抢司命符没造成什么后果,飞飞还是得救了,从这一点上说我也该原谅你。但是说完全不怪你却没有,老子经历了这么多艰险,在新疆和那帮匪徒搏斗时的枪林弹雨里都没挨枪子儿,可是到了最后却让你这个和我一起出生入死、历尽艰险、让我深信不疑的女人打了一枪,我长了这么大都没有受过这样的奇耻大辱,你说该怎么办?” 皮亚男的泪水涌出来,这次我看真切了,这个女人真的流出了眼泪:“龙哥,我、我错了,我对不起你和飞飞,对不起大家。如果还有机会的话,我会尽力补偿……” “补偿?好啊,那现在就他妈的给我做点补偿的事情!”我说。 “做、做什么?”皮亚男惶恐起来。 “做/爱!妈的,上次你勾引我做,现在不用你勾引,我主动来和你做!”我粗暴地揪着她的胳膊往外走:“对了,你不爱我,不叫做/爱,应该按你说的——交/配!” 我揪着皮亚男出了驾驶舱,飞飞、耗子和大块头看到我的行为如此失控,都惊慌地跟了出来。 来到船舱门口,我拉开门把皮亚男狠狠地往里一推,她双手被反绑着站不稳,一个趔趄,咕咚一声重重地跌倒在地板上,却一声没吭。 我回头对跟上来飞飞、耗子和大块头吼道:“别来打扰我!” 我进了船舱,“砰”地把舱门关上,过去把皮亚男从地上拎起来,给她解开手,拽到浴室门口,拉开门把她塞进去。 皮亚男在里面洗澡,我听到她在抽泣。过了一会儿,她出来了,身上围着一条浴巾,眼里都是恐惧。我走上去,粗暴地把她的浴巾扯掉,把她抱起来扔到了席梦思床/上。 我在皮亚男身上近乎疯狂地发泄着,我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只觉得一股邪火需要发泄,自己真的疯了,皮亚男的呻吟声在船舱里回荡着。半个多小时后,我筋疲力尽地看了一眼皮亚男满是泪水的眼睛和潮红的脸,心里的气怒没了踪影,情绪也平静下来,可我两眼发花发黑,支持不住,伏在她汗淋淋的身体上昏睡过去了。 第二天我就开始发高烧,脑袋发昏,视力模糊,腿又开始渗血,肿得象水桶,我知道是里面那颗子弹在作怪。 飞飞、皮亚男轮番从冰箱里拿冰敷我的额头,用温水给我擦身降温,可效果不佳。 起初我还听见飞飞的哭泣和呼唤,我含含糊糊地安慰她:“别哭,我命硬,没事。就是有事,也大不了死他妈的……” 接着就听见皮亚男带着哭腔的声音:“龙哥,是我该死……你怎么打我、骂我、折磨我都行,你可千万不能死啊……” 我听见大块头在那里骂:“皮亚男,你个贱货,要是龙哥有什么事情,老子就把你绑起来扔到海里去喂鱼……” 我一激灵,大怒,大喊了一声:“大块头!” 大块头慌忙过来:“什么事龙哥?” “你他妈的发什么飙?”我一把揪住他:“我已经原谅她了,你也别和她过不去。无论如何她还是我们的生死伙伴。不管我怎么样,你都不许为难她,你知道吗?” 大块头诚惶诚恐地点着头,后来我就什么也不知道了。 等我迷迷糊糊醒来的时候,是一天的清晨,我看到自己躺在医院的病房里,手上打着吊针,浑身酸痛,软得象被抽掉了筋骨。 飞飞正趴在我病床沿上睡着,大块头在靠门的地方坐着凳子,脑袋歪在墙上打着呼噜。却不见耗子和皮亚男。 我伸手轻轻摸摸飞飞那有些苍白的脸,飞飞哼了一声,醒了,睁开眼,她的眼睛又红又肿,可能流了不少眼泪也熬了不少夜。 看到我醒了,飞飞高兴地大叫起来:“阿龙,你醒了,太好了!”她扑到我身上,摸摸我的额头:“你的烧也退了!”她使劲吻了一下我的脸。然后叫着:“大块头,大块头,阿龙醒了!” 大块头一激灵醒了过来,急忙跑到床边,看到我醒了,他突然咧开大嘴哭起来:“龙哥,你可真的吓死我们了,呜呜……” 我问这里是哪里,飞飞告诉我,这里是厦门,是那个游艇上的舵手说的,离厦门最近,所以就赶来这里了。 我问耗子和皮亚男在哪里,飞飞说他们出去买早饭去了。 飞飞告诉我,是大块头和那舵手轮流开船,三天两夜没休息疯狂往回赶,终于靠了岸,把我送进厦门一家医院。医生连夜给我动了手术,取出了子弹,但我仍又昏迷了两天两夜。我昏迷期间都是他们四人两人一组轮流值班的。 不一会儿,耗子和皮亚男拎着饭盒进来,看见我醒了,都高兴万分。特别是皮亚男,似乎长长地松了口气,站在床尾那里手捂着嘴,眼睛里含着眼泪。 皮亚男已经换上了一件白衬衣,下面穿着很短小的蓝色牛仔短裤和运动鞋,我一看就知道这些本来都是飞飞的行头,她穿上竟然也很俏丽。 我看着她笑笑,向她招招手,她怯怯地走到床边,我钩钩手指让她俯下身来,然后低声在她耳朵边上说:“对不起,我不该那么粗暴地对待你……” 她连忙使劲摇摇头,眼泪留下来:“龙哥,别说了,都是我的错,你该再打我一顿才好……” 我伸手拍了拍她的结实的屁股:“好了,别在我面前流眼泪,在我心目中皮亚男是不会流眼泪的铁女人,别损坏了在我心目中的形象。” 皮亚男“嗤”地带着眼泪笑了。 我恢复得很快,只在医院里住了十二天就伤好出院了。我们回到罗源,取回了汽车,决定开车先回浙江飞飞的家,临行前詹玉虎和陆家父子专门摆宴席给我们送行,陆大鹏告诉我,他们搞来的那批珍珠卖了大价钱。 路上还是大块头和皮亚男轮流开车。大块头开了一段后,皮亚男接过来就不再让大块头开,她几乎开了一路,也不大说话,只是不断地抽烟,我知道她有很重的心事,但我懒得劝她,我知道现在说什么也没用。 第一百一十四章司命祝福(二) 两天以后,徐宜鹤先生和夫人周女士在他公司的大接待室里接见我们,还有一些徐家的重要家族成员,有二十多人。 飞飞的母亲周女士一看就是那种江南的大家闺秀,非常漂亮有风度,飞飞就有点象她母亲。她除了生了飞飞之外,还有两个儿子和一个女儿。 我们刚下车,兰兰就尖叫着扑上来,和我们一起热烈拥抱,抱着耗子热吻了一番,又和飞飞拥抱着痛哭了一场。 她哭着说:“凤凰,我这大半年吃不下睡不着,天天做噩梦,我真担心再也见不到你了!” 飞飞说:“我这不是好好的吗?不过也真危险,就差一点我们就再见不到了。” 徐先生和族人一一和我们握手。徐先生和周女士见到飞飞,第一件事就是掀起飞飞背后的衣服看,看过了,一家三口人抱头痛哭,徐家其他人有的在跟着抹眼泪,大部分却都是额手相庆。 之后,徐先生大声说:“各位,我曾经说过,谁要是能解除司命符的诅咒,挽救飞飞的生命,我就奖励他一百万。现在宇天龙先生和他的伙伴们出生入死,跑遍了全国,终于做到了,那么我也要兑现诺言。不过,据飞飞说宇先生为了这事花光了所有的积蓄,所以我决定把奖金追加到一百五十万。” “好!”徐家族人们一齐鼓掌。 徐先生把一张现金支票交到我手里,我也没客气,痛快地接了过来:“徐先生,我就不客气了。因为这笔钱我有急用。” 我拿着支票看看耗子和大块头,二人都点点头。 我向皮亚男招手,让她过来,然后把支票递给她:“拿上这钱赶快回去,把阿凯的那笔债务还上。” 皮亚男愣住了,她说:“龙哥,这、这钱是大家一起冒死挣来的,我不、不能……” “不能什么?”我说:“我都和耗子、大块头商量好了,这笔钱就用来帮你和阿凯还债。快到年底了,你要是不想让阿凯挨刀砍,你就赶快回去,开你的车走!快走!” 皮亚男泪流满面,没说话,收起支票,给我鞠了一躬,又给众人鞠了一躬,转身抹着眼泪跑下楼去,接着楼下传来帕杰罗发动的声音。 大块头急了,他扎手舞脚地说:“龙哥,不能让她走啊,她走了咱们、咱们没车用了……” 我狠狠地瞪了他一眼。 “哦?没车用吗?你们喜欢那种吉普车是不是?”徐先生呵呵笑了,对秘书说:“刘秘书,安排总务的老丁,让他去买一辆那种吉普,办好手续后把钥匙给宇先生。” 周女士提议,趁热打铁,把我和飞飞的婚事办了,然后再办耗子和兰兰的,费用都由徐家承担。我拗不过徐先生夫妇,只好同意,但认为一个一个地办浪费,不如一起办了省事、省时、省钱,徐先生和周女士同意了。选定了日子,十一天以后,也就是下周六举行婚礼。徐先生派出车辆,到我和耗子的老家去接我们的家人一起过来参加婚礼。 刘秘书跑来说要带我们去最大的银楼买结婚戒指,我说:“我已经准备好了。” 我拿出一个首饰盒,打开,里面是两枚黄金戒指,对飞飞说:“这是我让银楼赶工制作的,你看看是否满意。” 飞飞拿起一只来仔细看着:“哎呀,真漂亮,这上面镶的是……” 她突然吃惊地睁大了眼睛:“这、这个是、是司命符的碎片……” “没错儿,”我说:“但是它已经没有什么魔力了,我当时它们在空中象雪花一样飘落,我接住两块,其它的都消失了,就这两块在我手上的还在,我带回来了。我觉得这个是我们爱情最好的见证,所以决定用它们打造我们的结婚戒指,世上独有两枚结婚戒指。只是银楼的工匠们说打磨这两块碎片费了老劲了,它们简直比钻石还要硬,两枚戒指光加工费就收了我一万二。” 飞飞一脸幸福地搂住我的脖子。 周日的晚上,我和飞飞正泡在浴缸里看婚礼的流程和宾客的单子,放在浴缸旁边的电话响了,飞飞拿过来一听,递给我:“阿凯打来的。” 电话那头一听我的声音,顿时哽咽起来:“龙哥,我、我真的不知道该、该怎么……” “阿凯,你妈的还有胆子给老子打电话!我真想……” 飞飞在我大腿上狠狠地掐了一下,我缓和了一下口气,说:“算了!有什么话快说,别哭哭啼啼的像个娘们儿。我忙得很!”我有点不耐烦。 阿凯哽咽着说:“龙哥,道歉的话和客气的话我就不说了。亚男回来了,我们的事情也都圆满解决了,还剩下三十多万。下周六我和亚男结婚,你们能不能来参加我们的婚礼?” “啊?哦哦,恭喜恭喜!”我笑起来:“可是不好意思,巧的很,我和飞飞、耗子和兰兰也是下周六举行婚礼!大块头在这里帮我们张罗,都去不了。” “啊?!是吗?恭喜恭喜!真是太好了!”阿凯高兴地说:“那、那咱们也就不要互相随礼了。咱们先各办各的,等你们回来咱们再聚。” “嗯,好!”我放下电话,对飞飞说:“阿凯和皮亚男下周六也结婚。” “哦?是啊?哎呀,那可太好了!”飞飞高兴地叫起来。愣了愣,突然说:“对了,阿凯不是有那毛病吗?那、那亚男姐不是要跟着守活寡……” 我瞪了她一眼,她急忙住了口。 我们在周六举行了婚礼,一次盛大豪华的婚礼。我的父母、哥嫂和四弟都来了,耗子的家人也来了。徐家家族大,人多,海内海外的都有,我们整整忙了四天。 之后我、飞飞和耗子、兰兰分手,各自回老家去补办宴席,约好一个月后在店里见面,然后再办一场宴请省城的同学和朋友。大块头跟我回了老家,又忙活了三天。我的老人们既高兴又自豪。我和飞飞又去了趟西安,算是新婚旅行,大块头又主动提出来给我们当司机,开着那辆全新的帕杰罗自驾游,他就是改不了那喜欢玩车的臭毛病。 一个月后,我、飞飞、耗子、兰兰、大块头、四弟在“和璞轩”里见了面,一起商量了一番,最后在会宾楼办了十桌,把能联系到的同学朋友都请来。阿凯和皮亚男也来了,两个人卿卿我我,十分甜蜜。 皮亚男上来和我们一一拥抱,我们彼此祝贺新婚快乐。她拥抱我,还吻了我一下,在我耳朵边上轻声地说:“谢谢龙哥,谢谢!” 阿凯见我们的客人太多,大块头、四弟忙不过来,还颠着一条瘸腿跑上跑下地帮我们张罗忙活了一番。 当天晚上喝完了酒,耗子和兰兰回自己的房子去住,我和飞飞、四弟回和璞轩。 我们刚打开门进去,突然背后被硬硬的东西顶住了,接着就听见顾老大那象公鸭一样的嗓子:“哈哈哈,宇老板,你他妈的,老子终于把你等来了!” 我回头一看,是顾老大和四个保镖,九号也在里面,一双美目冷冷地看着我。他们把我们推进店里,一直推到楼上,三个保镖把我们三人按在桌前的椅子上坐下。 顾老大坐在我对面,摘下墨镜来往桌子上一扔,点上一支雪茄,哈哈笑着开了口:“宇天龙,你他妈的躲躲躲,你躲得了初一能躲得了十五啊?你还把老子的三个人弄得一死一伤,九号被什么鱼的尾巴打了一下,捡了条性命回来,在医院里躺了十来天,这个先不说。现在咱们得先算算账,要么把楚王剑给我,要么把我那四十万还给我,妈的,想让老子人财两空,你是不是活腻歪了啊,嗯?” 我把双手一摊:“顾先生,九号妹妹该对你说了,他们是被大红鱼弄成那样的,这个和我无关,因为我早就警告他们不要跟着我,可他们不听。你也知道,楚王剑已经交给国家了,现在谁也拿不来。你那四十万也被我花了一大半,我现在手头也没钱给你了。” “哈,你干啥?想赖账是不?老子就是个靠赖账起家的,你想给我玩这个?”顾老大看着飞飞说:“这个就是你的新娘子吧?哈哈,不赖,真是个靓妞儿,你小子艳福不浅嘛。既然没货没钱,那我就把你老婆带走当抵押,啥时候你有钱了带钱来赎人!” “等等!”我大喊一声:“顾先生,咱们可以好好谈谈。其实我还有一批汉唐的货,都是珍品,你……” “你他妈的别拿这些破玩意儿来搪塞我!”顾老大摇摇夹着雪茄的手:“老子收藏的对象是先秦时期的玩意儿,对汉唐的东西不感兴趣。除非你能拿出一件和楚王剑一样价值的东西,否则就别他妈的给我废话!” “要这么说,我这里还真有一件好东西。”我笑笑:“顾先生可收藏有西周时期的黄金制品?” 顾老大愣了愣:“哈,先秦时期的黄金制品大部分都是一些小件的装饰品,而且数量很少,都是稀世珍品,老子见过一些,在一些博物馆当宝贝放着,花钱也买不来。我的藏品里没有。” 我把飞飞叫到跟前,撸起她的右臂衣袖,把那个黄金臂钏摘下来。这个东西飞飞非常 第一百一十五章司命祝福(三) 我把金钏往顾老大面前轻轻一放:“顾先生请上眼:黄金臂钏,西周早期淮夷大国徐方国王徐王绂所制,重238克,左龙右凤,中间镶嵌红、绿、蓝、白四颗宝石,内侧铸有‘徐王绂自乍(作)金巛(钏)子孙永宝’十一个阴文字。工艺精美,品相完整,绝对真品,而且是孤品。不管是我还是马教授,要给它定级一定是国家一级文物,价格在六十万到八十万之间。但是你不要问哪里来的,我只能说是从徐王墓中来的。” 顾老大瞪大了眼睛,拿起臂钏,从怀里掏出一个放大镜,反反复复、仔仔细细地看了足有十分钟,嘴里喃喃地说:“漂亮,珍品,嘿嘿,真他妈少见的珍品……” 他收起放大镜,掏出一个手绢来,小心翼翼地把臂钏包好,揣进西装的内袋里:“哈哈,你老婆身上竟然戴着这么一件稀世珍宝,嗯,她身上还有啥宝贝?一块儿拿来瞧瞧。” 我说:“顾先生,你以为这样的东西我还能有第二件吗?日后你要能找到第二件,我愿意出一百万!” 他站起来,哈哈笑着说:“宇老板,楚王剑和那四十万老子都不要了,这个多出来的几十万老子也不会给你,算是给我那个死去的兄弟和九号的一点补偿,这样咱们就扯平了,两不相欠,ok?” 我把双手一摊,做了个无可奈何的手势,点点头:“是我违规在先,理当做些赔偿!” “哈哈哈,你小子,好,有点意思,我喜欢你!”顾老大笑着说:“我想问问你,你们从‘海神点灯’那里搞出来的东西呢?拿来给我瞧瞧,这个我可是会给好价钱的。” 我骗他说:“当时情况危机,不好带,只搞出来几件小东西,都在福建一个朋友那里,最近他托人给捎过来,但还没到。” “是吗?好,哈哈,那啥,到了以后别忘了给我打电话,我随时恭候,但是你丫的别给我耍花样儿。”顾老大说着,拿起桌上的墨镜戴上,带着四个人走了。 飞飞看着顾老大出去,急得直跺脚:“你、你怎么让他把那个拿走?那可是我的祖先留下的宝物……” “嘘——嘘——”我制止住她:“宝贝儿,不让他拿我们就有可能挨枪子儿,我已经挨过一回了,可不想挨第二回。不过……” 我走进里屋,打开保险柜,从里面拿出一个精致的锦盒,回到飞飞面前,打开来,从里面拿出一个项链,链子是白金的,挂坠就是我从驼徐王璠脖子上抢来的那个饰品,是一朵核桃大小的纯金的梅花,每个花瓣都是由六根扭曲的金丝构成,上面都镶着三粒绿豆大小的绿宝石,花心处是一颗红枣大小的红宝石,晶莹剔透。造型精美,巧夺天工。 “哎呀,真漂亮啊,”四弟先喊起来:“这是什么啊?” “这是我从那个不死的僵尸驼徐王璠脖子上抢来的一个饰品,”我对飞飞说:“你的司命符项链没了,我想把它送给你。本来这个东西的链子是一根手指头粗的青铜链子,但是太粗了,不适合往你脖子上挂,而且生锈了,有的环节都快断了,我让银楼打造这根白金链子换上。” “可那个是……” “哎哎,这个也是你祖先的宝物,你看金花的背后也铸有几个清晰的小字,写的是‘徐王璠自乍(作)吉宝万年永享’,即使是单纯当作一件首饰卖也价值连城,何况它还是两千多年前的文物,它更是无价之宝了。我想你戴着它一定会给你带来好运的!” 说着,我把项链给飞飞戴上。 飞飞笑了,搂着我的脖子给了我一个热吻。 我联系了主顾们,把窝在手里的那批汉唐文物统统出手了,算算账,赚了140多万。另外,我把从三个徐王墓里带回来的那些青铜器、玉器也出手了一部分。 那些青铜器大都素面无纹,也没有铭文,买不上好价钱,但也到手了80多万。最后剩下6件青铜器和7件玉雕,都是里面的精品,不仅做工精美,而且铜器上都有铭文,我要价很高,一直没能成交,我心里着急得很,知道这些东西在手里放得越久越容易出问题。想了想,就给顾老大打了电话,其实我打心里不愿意这么做。 顾老大象屁股着火一样带着九号和十一号两个保镖来了,还带着一个六十多岁、戴金丝眼镜的瘦高老头,是顾老大从台北故宫博物院的请来的什么“员”。 他们在我的客厅里对着那一堆东西足足呆了大半个上午之后,顾老大已经高兴得面孔通红、手舞足蹈,他和瘦高老头儿亲自动手把那些东西一件一件包装起来,小心翼翼地放进了两个大黑皮箱里,然后撕下一张空白支票往我面前一扔,带着皮箱扬长而去。 我给了马教授二十万,然后把二十万按照老乔留下的地址汇给他妻子,后来又托了一个去湖北办事的朋友把老乔的骨灰盒给捎了去。 过了几个月,这天我和飞飞、耗子在查看账目,阿凯突然兴高采烈地进来了,给了我和耗子两张请柬。 他高兴地说:“龙哥,亚男生了,生了一对龙凤胎,我儿女双全了。哈哈,我太高兴了!明天我两个孩子满月,请你们去喝杯满月酒,你们一定要赏光啊!” 我们一起向他道贺,每人给了他二百元喜礼,他也不客气,收下了。然后说还要给别的朋友去送请柬,就一瘸一拐地走了。 我们送走阿凯,我有点诧异地说:“哈,他们倒真快啊!结婚才多久啊就生孩子,还一下子生了俩。嗯,对了,阿凯不是那个不管用了吗?怎么……” 说到这里,我脑子突然“嗡”地一下,觉得一阵眩晕。猛然明白那天皮亚男吻我,对我说“谢谢”是大有深意。 急忙看耗子,这小子正看着请柬在掐手指头,他抬起头来,惊异地看着我:“老、老大,皮亚男那对双胞胎是不是你……” 他见我狠狠地瞪着他,急忙住了嘴。 我偷眼看了看飞飞,只见她的嘴巴也吃惊地张着,半天合不拢,用眼睛死死地盯着我。 飞飞扑上来,拎着我的耳朵尖叫了一声:“宇天龙——!” 我“刷”地一下出了一身汗…… 我和耗子、四弟继续经营古玩生意,随着收藏热的兴起,我的生意越做越大,货路和客户也越来越多。耗子当我的外事经理,四弟则在家里做掌柜。 大块头自己开了一家体育用品商店,后来又开了一家健身房,生意也很不错。找了个固定的女朋友,叫小敏,是一位退役的女中士,曾经在部队文艺团体跳舞,据说是大块头的老爸看中的,长得也相当漂亮,大块头经常跑到我这里来借帕杰罗带他女朋友出去疯。 阿凯和皮亚男继续经营他们的俱乐部,偶尔会看到他们用婴儿车推着那对龙凤胎逛街,一家人很和美幸福的样子。有时候还到我们店里来坐坐,喝喝茶、聊聊天。第二年他们就改成了旅游公司,又雇了几名导游,生意做得也很红火。 皮亚男只当了一年多的专职妈妈就重操旧业,继续担当她的野外生存指导和导游,她的身材生完孩子也没有什么改变,依然强壮健美,而且更加性感迷人,据说不少客人都是奔她来的。她仍然喊我“龙哥”,对飞飞则改口喊“嫂子”,我们经常抱脖子搂肩一起亲热的要命,但我不敢再做非分之想了。 我和飞飞、耗子、兰兰、大块头和他的女朋友经常沾光,隔三岔五跟着他们组织的团出去旅游一次,几乎逛遍了全国各地的名山大川和名胜古迹,还去了几趟国外,当然这些活动我们都是一分钱不掏,费用都由阿凯的公司负责。 飞飞和兰兰去了电视台,飞飞做主持和记者,兰兰做编导,合伙做一个栏目,在当地很受欢迎。这两个死党即使是已为人/妻,仍然形影不离。 更奇怪的是我们结婚第二年,两个人几乎同时怀孕,同时生产,我儿子只比耗子的女儿早出生了一天,两个人还一起在我新买的别墅里做月子,害得我不得不请了两个保姆轮流伺候她们。耗子则在一边做“甩手掌柜”,偷着乐。 我们的事情都很顺利,想做的事情几乎都做到了,想达到的目的也都达到了,就连皮亚男想给阿凯生俩孩子这种艰难的愿望也实现了,实在让人觉得有点不可思议。 耗子就说:“老大,咱们最近的事情也太顺了。想办事,畅通无阻件件办成;想挣钱,钞票就像淌水一样往口袋里流。这样反而让我心里没底,有点不正常,可别有别的事儿……” 我哼了一声,什么也没说。我想起了那个茅山老女巫的话,我们解除了司命符的魔咒,同时就会得到司命神的祝福,能心想事成,难道这话果然是真的? 不过生活总不是那么一帆风顺的,如果总是那么顺,生活就失去了趣味。后来因为顾老大的纠缠,又让我遭到了一番波折,也经历了新的生死冒险。 【《司命符》卷全文完】 欲知后事如何,敬请关注《龙腾神怨鬼啸雨》第二部《轩辕鼎》,宇天龙三兄弟新一轮的冒险故事等着您,更多精彩,将继续呈现。 第一章引子+混账要求(一) 引子 血色的天空,赤色的云团在空中低垂,象猛兽一样翻滚奔腾。 一片荒凉不毛的山野间,一面高高的明镜幡引导着一群穿白色孝衣的人,队伍前面八十人杠抬着口乌沉沉的大棺材缓缓行进,引魂幡、纸人纸马、松韬松辂松亭子,金瓜钺斧朝天櫈,花幡花伞花轿子黄罗伞盖在人群中摇摇晃晃,漫天的白色纸钱飘舞,但听不到一点人声,没有哭泣,没有喊叫,一切都静得可怕。那些人都面无表情,走路机械,象一群活动的僵尸。 我上前问打幡的:“是谁?谁死了?” 对方没有回答。突然一阵狂风大作,发出野兽般的怒吼,身旁的人忽然都不见了,只有那口大棺材还在。 我惴惴地上前,想推开棺盖,棺盖却自己缓缓移开了,冒出一股白气,里面躺着一个穿着满清服装的人,那容貌竟然和我毫无差别,只是苍白如纸。 我正在发愣,那个死人的眼睛睁开了,白光熠熠,他慢慢地坐起来看着我,古怪咧嘴一笑:“宇天龙,这是你的葬礼!” 我狂叫一声清醒过来,大汗淋漓,一看自己还躺在帕杰罗的后座位上,大块头正开着车在飞驰,车窗外夜色漆黑,大雨如注,只有路过的车灯偶尔闪过。 耗子和大块头一齐回过头来问:“怎么了?” 我抹着额头上的汗:“做噩梦,我好久没做过噩梦了,今天喝了这么多酒还做梦,而且是彩色的梦,奇怪!” “梦见什么了?”耗子说。 我把梦境一说,耗子立刻掐着手指飞速占算,片刻,他说:“老大,这个梦不大好,最近咱们可能要发生一件性命交关的大事……” 大块头一边开车一边说:“耗子,你他妈的别那么玄虚好不好?我听老人们说,‘梦死得生’,龙哥这个梦应该是个吉兆,生嘛,嗯,可能飞飞嫂子要给龙哥添个小二……” “别胡说八道,”我掏出一支烟来点上,使劲抽着:“现在计生搞得这么紧,谁敢生小二。不过这个梦真的让我心惊肉跳,肯定不是什么好兆头。” 混账要求(一) 我和耗子、大块头在外面折腾了四五天,把两件乾隆瓷出手了,挣了一大票,满心得意。回到店里,四弟急忙过来说:“三哥,那个顾老板这两天发疯般地打电话找你,好像有什么急事。你的手机呢?打你手机也不接。” “哦,喝醉酒摔坏了,送去修了。”我说:“顾老大找我什么事情?” “他没说,只是说要找你,让你回来一定给他打电话。” “不理他,肯定又是要让我帮他收什么黑货。”我哼哼着:“我可不想再搅他的那些乌七八糟的浑水。” 本来顾老大这样慷慨大方的买家我是绝对不会得罪的,但是年初的时候,他让我帮他收两件货,战国时期的东西,我还以为又是盗墓的从古墓里弄来的,就答应了。这很正常,有些有身份的买家为了不惹麻烦,一般不直接从盗墓的人手里买货,而是通过一个比较合法的中间人,中间倒一次手,有点象洗钱的意思,这样即使是被查到也没有太大干系。可没想到那两个来找我交易的人刚到省城就被公安机关逮进去,原来是盗贼,那两件东西是从某考古研究所里偷出来的,罪责重大,而且他们还供述说是要卖给我,要不是白副局长(原来的白科长,因为破案屡建奇功,现在已经被提拔为副局长兼刑警队队长,主管刑事案件)给我兜着,我都折进去了,把我气得发疯,打电话把顾老大臭骂了一顿。他知道理亏,也知道我的脾气,不敢和我硬顶,嘿嘿哈哈了一阵了事。我发誓不再和他打交道,不靠谱。 回到楼上的办公室,屁股在椅子上还没坐热,电话铃响起来。我迟疑了一下,看了一眼耗子。 耗子急忙上前拿起电话,“喂”了一声,接着捂住话筒:“老大,是顾老大打来的。” 我皱了眉头,伸手接过电话:“喂,顾先生啊,你……” “宇天龙,你死到哪里去了?老子找你快找疯了。”顾老大那沙哑粗豪的声音象闷雷一样传来:“我有件要紧的事情想请你办……” “哎哎,顾先生,要是让我帮你收黑货就免了,我可不想再惹麻烦。” “去你的货货货,你就知道货!”顾老大急吼吼地说:“这是人命关天的事情,你小子必须得帮忙。” “不是收货?那是什么事?” “哦,是这样,”顾老大稳定了一下情绪,语气和缓了一些:“我老伴病了,脑溢血,非常严重。我带他去美国治疗,好了一阵,上个月又犯了,全身瘫痪……” “哦,深表同情。可是这和我……” “你别说话,听我说,”顾老大打断了我:“我把我老伴送到香港、台湾各大医院去治疗,效果都不好,情况越来越糟,现在已经昏迷,医生说有可能变成植物人。她跟着我受了一辈子惊吓,一直默默地支持我,我不想看到我老伴刚到知天命之年就变成这样,没有办法,病急乱投医,听说广州有位著名的中医辛无尘先生擅长治疗各种疑难杂症,我就带着老伴来求医,可是他也没有好办法。但他给我说了一件事,就是一个宝鼎,只要找到这个宝鼎,取了里面的神水,就能救活我的老伴。那个辛先生手里有一张古代地图,但是这只是一张图的一部分,只要找到另外半张,按照这张地图就可以找到宝鼎。那啥,我只有一个小小的要求:你一定要来广州一趟,让辛先生给你面谈。我知道你在这方面是行家,所以找你,你一定要帮我,钱不是问题……” “顾先生,你夫人病重,你的心情我能理解,你病急乱投医我也能理解,但你总不能昏了头吧?你也是见多识广的老江湖,这样的胡话你也信?”我有点恼怒了:“哈!所罗门王的宝碗,耶稣基督的圣餐杯,啊啊,只要找到它用它喝水就可以祛病延年,长生不老——但谁见了?谁长生不老了?所罗门王的尸骨都变成泥了,耶稣基督不也是被钉在十字架上死了吗?我可不是兰斯洛特,不想当什么寻找圣杯的圣骑士。宝鼎,神水,包治百病,长生不老——去他妈的,纯粹胡说八道。这样的混账事情你去找别人,别来烦我。” “喂喂喂,宇天龙,你小子别急啊,你听我说……” 我懒得再听顾老大废话,把电话挂断了。 第二章混账要求(二) 耗子问:“老大,什么事?” “没什么。顾老大老伴生了病,严重中风,有生命危险,顾老大急昏了头,胡说八道,不理他……” “嘭”,办公室的门被撞开了,大块头象风一样跑进来,吓了我一跳。 我气恼地说:“你到现在还没学会敲门吗?” “哈哈,龙哥,大喜事啊。”大块头手舞足蹈地说。 “喜事你个头啊!你又泡上新的妞了是不是?”耗子讥笑道:“当心小敏拆了你。” “什么泡妞?自从有了小敏,咱早就不干那事了。”大块头笑嘻嘻地说:“是我那一家子的马教授哎,我刚听一个同学说,他要结婚了。” 我一愣,心想,这老头子行动倒挺快。去年5月份,马教授的老伴郑老师突发心脏病去世了,对老头子打击很大,精神一落千丈,我们去看他,安慰他,他萎靡不振,说话也有气无力的。最让我郁闷的是他对生意也没了心劲,遇到有人来找他鉴定古玩,他都推给我和其他学生,自己不出面了。特别是从那时到现在,他几乎没给我介绍过什么生意,让我非常郁闷。现在如果是要结婚,那倒真是一件喜事。 “你小子说的真的假的?”我问。 “怎么?马教授没给你这个得意门生打电话?嗨,”大块头说:“他们最近几天就要办了……” 正说着,桌上的电话又响起来,我拿起来一听,顾老大的声音又喷涌而出:“宇天龙,你怎么这么没人性?老子让你帮忙是为了救人,你竟敢拒绝我。还没有人敢拒我的面子……” 我“咣当”把电话摔上。 我说:“要是真是如此,那还得商量商量给老头子准备点什么礼物哩。” “嗨,还准备什么礼物?”大块头说:“老头子喜欢钱,给他钱比什么都好……” 话音未落,电话又响了,我又气又闹,抓起来吼道:“我已经说了,你那不靠谱的要求我不感兴趣,你去找别人……!” “喂,呵呵,阿龙吗?”听筒里传来马教授的声音:“你的坏脾气还是改不了哦,又冲谁发火啊?”。 我下了一跳,急忙站起来:“哦,老恩师啊,对不起,那个顾老大发昏了,不停地打电话说混账话来烦我。我还以为又是他呢,您……” “哦,顾老板找你办事了?你答应了吗?” “答应什么?他什么宝鼎神水的,一派胡言乱语,我懒得理他。” “唔,是这样啊,那可太……”老头子似乎有点遗憾的感觉,不过声音很快回复了以前的洪亮快活:“呵呵,那咱们不谈这个,说正事吧。你们有了新师母啦,呵呵,我要结婚了,后天就办,来喝杯喜酒哦。” 我连忙说:“哦哦,恭喜恭喜,我太高兴了,一定去,一定。” “好啊,嗯,段天机和马辉同学也都在你那里吧?你也告诉他们一声,我就不再打电话了。还有徐飞飞和魏海兰同学,都要来啊。呵呵。”老头子高高兴兴地挂了电话。 “龙哥,你知道咱们的新师母是谁吗?”大块头神秘兮兮地说:“告诉你,是丘小莉。” “靠!”我顿时皱了眉头,心里一阵别扭,丘小莉这个女人我不喜欢。 丘小莉是我的校友,比我高一届,历史系的,专门研究考古文物,马教授的得意门生,马教授经常带着她和我出去给人鉴定古玩。她样子长得还不错,身材也很好,就是心眼极小,一点事情就斤斤计较,特别贪财,为了一点小钱就能和同学大吵大闹,语言尖刻阴损。还喜欢不懂装懂,凭着自己的臆想就敢胡说八道。但是她很聪明,学习成绩优秀,在古文物研究方面确有专长,毕业之后留校任教,是马教授的助教。她对马教授却是毕恭毕敬,百般献媚,让人恶心,据说老早就和老头子有私情,郑师母还为此和老头子吵过架。 有一次一个玩家带着一件明代剔红来叫马教授鉴定真伪,恰好马教授在上课,不在办公室,只有我和丘小莉在。她就先拿过来看了一阵,说从形制和包浆上看是真品,没有问题。实际上她是在充大头蚊子,她对青铜器和瓷器比较在行,对漆器根本没有什么深入研究。我拿过来看了看,告诉那位玩家,这东西是一件赝品,仿造的人水平很高,但是他忽略了一点,那就是明代人打磨漆器是用扎成把的莝草来敦错,它的纹路是上下的,而且因为莝草坚韧尖利,能深入到很细微的缝隙之中,因此剔花中细小纹路的底部都会被打磨的圆润光滑。但这一件只是剔花的表面光滑,深入的地方没有打磨到,而且它打磨的纹路是横的,也就是说是用细砂纸打磨的,而明代的时候根本没有砂纸,所以这是一件近现代人的仿品。 丘小莉大不以为然,和我争吵起来。这时,马教授下课回来了,他看过之后,确定是件赝品,和我的观点完全一致。 因为这件事,丘小莉觉得大失面子,此后一起出去的时候经常找我的茬儿,说些不三不四的损话,弄得我憋气带窝火儿,要不是看马教授的面子,我早狠揍她一顿了。想一想,她嫁给马教授倒是在情理之中。只是她才28岁,而马教授都61岁了,对老头子来说倒是老牛吃了嫩草,真是象《周易》里说的“枯杨生稊,老夫得其女妻,无不利”,算是件好事。只是想想以后要叫她“师母”,我心里就老大不痛快。 马教授的婚礼在省城最豪华的“一品天香”大酒店举行,婚礼当然也是极端豪华隆重,反正老头子有的是钱,多得他三辈子花不完,估计丘小莉愿意嫁给他,有一半是冲着这个去的。来参加婚礼的宾客云集,大概得有三四百人,既有马教授的亲戚、朋友、同好,也有他的同事、同学和学生,不仅有中国人,还有外国人,有的据说是专门从国外飞来的,可谓是来自全球各地。 我和飞飞、耗子和兰兰、大块头和小敏、阿凯和皮亚男都参加了马教授的婚礼,老头子一身笔挺的黑色西装,打着鲜红的领带,原来花白的头发也都染黑了,显得格外精神;丘小莉穿着一身红色的新娘装,满面春风。 婚礼举行完了,大家入席,我们八个人和另外两个同学一个大桌,正喝得来劲,一个服务生走过来:“请问哪位是宇天龙先生?” “啊,我就是,什么事?” “哦,马先生请您到休息室去一趟。” 我满心疑惑,放下酒杯就奔休息室,进了门,就看见马教授坐在沙发上,双手揉着膝盖,面色苍白,表情十分痛苦;丘小莉和马教授两个儿子站在他身边不知所措。 我立刻知道马教授的关节炎又犯了,今天这场婚礼迎来送往,把老头子累得够呛。他年轻的时候跟随野外考古队搞发掘和野外调查的时候患上了风湿性关节炎,随着年龄的增长越来越严重,疼起来受不了。自从认识了我,每当他犯病,我就去给他针灸、按摩,用祖传的内服外用的秘方给他治疗,特别是用“乾阳功”配合点穴按摩的手法效果比较好,一般都是手到痛止,但这些办法最多也只能是“痛止”,做不到“病除”。 “啊呀,阿龙,不好意思,”马教授呻吟着:“本来不想麻烦你。可是……唉!我实在疼得厉害……还得接待来客。” 我急忙说:“您这还客气什么呢。” 我上前蹲下身,暗暗运动乾阳功,给他点穴按摩两个膝盖,只10分钟的功夫,马教授脸上渗出汗珠,面色回复了正常,他活动了一下膝盖,长长地吁了口气:“好了,不疼了。唉,阿龙真是好手段啊。呵呵!非常感谢。” 我说:“惭愧!但是没办法治好这种病。” “哈哈,不但是你没办法,世界上所有的医生和高科技都没办法,世界级的疑难杂症哦。”马教授笑着说,他好像喝了不少酒,脑子比较兴奋。 “嗯嗯,是,”我说:“我家里世代中医,也有些治疗这种疾病的秘方,但是也只能缓解,无法治愈。我倒真是想找到这么个灵丹妙药……” “有啊,”马教授说:“有个神鼎,里面的水据说不仅能治疗各种疑难杂症,还能起死回生,而且是立竿见影哦。呵呵,要是有那神水的话……” 听了这话,我象遭到了清空霹雳,脑子“嗡”地一声,突然想到了顾老大那番混账话,我急忙问:“神鼎?什么神鼎?真有这东西吗?” 第三章不速之客 马教授一激灵,显然他发现自己酒后失言了,急忙摆摆手说:“哦哦,传说,只是个传说而已。呵呵,好了,你去喝酒吧,这里没事了。” 我看老头子的表情很古怪,好像不愿意提这件事,也不好再问,只好告辞,转身要走,又一个女服务生走进来:“马教授,门外有四位日本客人,要见您!” “哦?呵呵,日本朋友啊?好,欢迎欢迎,快请!”马教授十分高兴:“嗯,对了,他们是什么人?” 服务生说:“领头的一位先生说他叫大竹康!” “什么?!”马教授大吃一惊:“大、大竹……你听明白了?” 服务生疑惑地说:“是啊,他说他叫大竹康啊!” 马教授站在那里傻了足足有一分钟,嘴里突然喃喃地说:“终于找来了……唉,终究是躲不过啊。”他摆摆手,对服务生说:“去请他们进来!” 我站了站,觉得这事和我无关,继续往外走,刚走了几步,马教授突然喊道:“阿龙,等等。” 我又站住:“教授,还有事?” “哦,你别走,”马教授似乎有点紧张:“你陪我见见这几位日本客人!” 然后他对丘小莉和其他人说:“你们都出去招呼客人吧。” 马教授在沙发上坐下,我就站在他身边。 不一会儿,服务生领着四个日本人走进来。走在头里的一位四十岁的样子,有一米七左右的个头,偏分的头发梳得乌亮,浓眉毛,丹凤眼,相貌堂堂,穿着黑色西装,打着暗红色领带;旁边一个和他年龄差不多,应该稍微小一点,个子也矮一点,留着日本男人常见那种平头,比较瘦,眉目也很清秀,面色苍白里泛青,我觉得他应该有什么疾病,有点凹陷的眼睛里透着一股阴冷的杀气,让人觉得不是善类;穿着白色的西装,打着黑色的领带。身后跟着两个人都矮壮敦实,应该是保镖,其中一个腋下还夹着个扎着红丝带的大盒子。 四个人走进来看看我们,服务生对他们说:“这位就是马教授!” 两个保镖靠墙站了,一黑一白两个人上前,立正,恭恭敬敬地给马教授一个九十度的鞠躬。之后,黑的从兜里掏出名片,双手递给马教授。 马教授接过来看看,说:“哦,大竹康先生。那这位是……” “哦,这是我的堂弟大竹星浩,是我的助理。”大竹康说。他的舌头稍微有点发硬,但中国话说得已经算相当流利、准确了。 “哦,呵呵,大竹康先生。请坐吧!”马教授欠欠身,顺手把名片放在身旁的茶几上。 大竹康和大竹星浩后退几步,坐在马教授对面的沙发上,都双膝并拢,双手放在膝盖上,样子恭敬而拘谨。 我偷眼一看大竹康的名片,上面印的中文,写着“日本大竹株式会社驻中国办事处 总经理 大竹康”,下面是地址和联系电话,地址是辽宁省大连市某街某号。 “大竹先生的中国话说得很好啊,”马教授说:“看来也是个中国通了?” “马先生过奖了!‘中国通’实在不敢当。”大竹康典型的日本人的习惯,一说一点头:“在下从小就学习汉语,对中国文化十分仰慕,所以这次到中国来,专门来向先生求教。” “哦,呵呵,今天是老朽的大喜之日,大竹先生可是不速之客啊,不过这没关系,”马教授客气地说:“请到外面喝杯喜酒吧。” “哦,在下知道马先生新婚大喜,所以专门给先生带来一点小礼物表示祝贺。” 大竹康一摆手,后面那个夹着盒子的保镖上来,把盒子放在马教授身旁的茶几上,那盒子上带着花饰,丝带扎束得也很讲究,看上去应该是一份贺礼。 马教授犹豫了一下,打开盒子,里面是一套青花瓷器,做工相当精美,估计价格不菲。 “这是一套敝国生产的‘美浓烧’手绘高档瓷器,不成敬意!”大竹康仍然恭恭敬敬地说。 “您太客气了,谢谢,”马教授仍然只是欠欠身子:“那么请……” “哦,马先生,早就想拜访您,只是没有机会。这次来,其实有件事情相求。”大竹康一脸的诚恳。 “唔……”马教授的脸色变了一下,凭我敏锐的感觉,马教授应该早就知道大竹康要提什么要求,而且这个要求是马教授最不愿意听到的。 “是这样,”大竹康说:“我的父亲的脑疾犯了,请了日本所有的名医都没有治好,现在已经昏迷不醒。而我父亲是大竹株式会社的董事长,我们家族有一部分巨额资金存在瑞士银行里,账号密码都记在父亲的脑子里。现在株式会社遇到了困难,需要这笔资金来救急,如果取不出来,我们就要破产了。” 我心里暗想,真是巧,大竹康的老爸竟然和顾老大的老伴害一样的毛病。 “呵呵,大竹康先生,你找错人了啊,”马教授笑起来:“在下是教考古的,可不是医生啊。” “是,这个在下知道。但是马先生是马四顺先生唯一的儿子,我想那半张盘龙图现在应该在马先生这里吧?在下恳请先生一定要帮忙,把那半张图借给在下,找到神鼎,救治我的父亲,挽救我们的家族和企业,”说到这里,大竹康和大竹星浩站起来,又给马教授鞠了个90度的躬:“拜托了!” “什么图啊神鼎的,大竹先生说的什么老朽不太明白,”马教授皱皱眉,脸色也阴沉下来:“惭愧,我帮不了您。” “马先生请一定帮忙,”大竹康不停地给马教授鞠躬:“这不仅关系到家父的生死,还关系到大竹株式会社几千人的吃饭问题,请多关照。您需要多少钱,请尽管开口……” “这不是钱的问题,”老头子有点恼了:“我说了,我不知道什么地图,更不知道它在哪里,你让我怎么帮你?” “请您不要说假话了,马先生!”一直没有说话的大竹星浩突然开口,他的中国话竟然比大竹康还好:“我们早就打听清楚,那半张图就在你手里。我们大竹家从我祖父起就立志要寻找轩辕鼎,那张图本来就是我们大竹家的东西……” “哦,你们大竹家的东西?那就奇怪了,”马教授说:“如果真有的话,它怎么跑到中国来的?如果按照二位说的,盘龙图关系到轩辕鼎,鼎是轩辕黄帝所铸,轩辕黄帝是你们日本人吗?真是笑话!据我所知,那个时候到中国来的日本人,只有他们的军服和杀人用的枪炮刺刀是他们自己的东西,其他东西都是中国的……” “哦,是……是这样,那图是家父和叔叔从一个中国道士手里得到的。”大竹康倒是很老实。 “得到的?应该是抢到的吧?”马教授的语气里透着严厉:“那么,老朽说对了,那图本来就是中国的东西。别说老朽没有,就是有,是否会交给你们还得好好考虑考虑。” “马教授,你不要敬酒不吃吃罚酒!”大竹星浩腾地站起来:“如果你不交出图来的话,别怪我们不客气!” “哼哼,大竹星浩先生,你想威胁我吗?”马教授冷冷地说:“老朽活了这么大年纪,还没有怕过谁的威胁……” “可索(可恶)!”大竹星浩咆哮一声,猛地往前几步,伸手右手要抓马教授。他的手只伸到一半的距离,我已经闪了过去,左手一把抓住他的右腕,同时右手采住他的前襟,双手用力,用跳踏掌的劲力先把他腾空掀起来,然后往前一蹿,“扑”地按坐回沙发上。他还要挣扎,我双手同时又一用力,他被按在沙发里丝毫动弹不得,五官扭曲、呲牙咧嘴,十分痛苦,他竟然很刚强,没有叫出声来。 我双眼死死盯着他,低声说:“大竹先生,有什么话好好说,你要是敢对我老师动粗,你信不信我会一下子掐死你?!” 这一切发生得太快,那两名保镖愣了,我说完话他们才反应过来,大惊失色,一齐把手伸到怀里冲上前。 “牙买路(住手)!”大竹康大喝了一声,两名保镖止住脚,急忙又退回去。然后大竹康又用日语大声对大竹星浩说什么,他一脸怒气,声色俱厉,好像是在训斥他。 大竹星浩低下头,泄了气,不再挣扎。我也松了手,回到马教授身旁。 大竹星浩挺直了身子,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西装,看到领带上的金属夹子被我握得扭曲变了形,他的脸色变得更苍白了。 大竹康一脸惊讶地看着我,问:“请问这位先生是……” “哦,他是我的学生宇天龙。”马教授冷冷地说:“我建议你们不要在他面前动手动脚的,他脾气不大好,否则后果自负。” “是是!”大竹康一边答应,一边又掏出一张名片双手递过来:“宇先生,幸会!请多指教!” 我没吭声,礼貌起见,接过名片来假装看了看,揣进西装内口袋里。 大竹康大概觉得事情搞僵了,再说下去也不会有什么结果。所以他对马教授不停地鞠躬道歉,然后说:“既然马先生不肯帮忙,在下也不好勉强,只是请马先生再好好考虑一下,这对我们大竹家族来说的确关系重大。对不起,我们打扰了,请原谅。日后有机会再登门拜访,我们告辞!” 说着,一边鞠躬,一边带着大竹星浩和保镖走了,大竹星浩一边走一边用左手揉着右腕,一边看我一边不停地咬牙。刚才我用的力气不小,估计他的右腕得红肿疼痛几天。 我看看马教授,他一脸阴沉,十分生气。 “教授,他们……”我想问问是怎么回事。 “哦,没事,算了,”马教授挥挥手:“这不管你的事,你去吧。哦,谢谢你,刚才要不是你……” “您别客气,有事及时通知我。”我一边说一边退出来。 刚走出门口,就听见里面“嘡啷”、“哗啦”一声,我回头一看,那套高档日本瓷器已经被老头子扔在地上,摔得满地碎片。 第四章法眼如神 马教授的婚礼之后,我很替他担心,怕那些日本人来找他的麻烦,但是我们去保护他又不现实,我给公安局的白副局长打了电话,说明了情况,希望他能派人保护马教授。白副局长立刻答应,在马教授居住的街区加派了巡警的人手,昼夜巡逻,重点对象是马教授家。 几天下来没动静,而老头子在丘小莉的提议下,要去海南岛度蜜月。我们都赞成,至少可以暂时离开一下,免得再担心日本人。 他们走了半个月后,马教授突然从海南给我打来电话,声音很轻松,蜜月应该度得不错。我问有什么事情? “哦,是这样,”马教授说:“有个河南的朋友给我说,鲁山那里有一帮人搞到了一批殷商时期的货,里面有好几件青铜器,我想,你能不能去收一下。” 我一听来了精神:“殷商时期的?好啊,宝贝哦。” “呵呵,是啊是啊,不过,”老头子有点迟疑:“那位朋友说还有一件重要的东西,价值连城,但是不好弄。据说他们为了把这东西弄到手,死了两个人了。问我有没有在这方面懂行的朋友,给他去帮忙。在我的认识的人里,也只有你是个人中之龙了,司命符那么难搞的东西你都能办成,呵呵,所以我想……” “嗯,什么东西?”我有点紧张了,司命符的事情那是为了救飞飞不得不为,但经历的各种生死险难在我心里留下了阴影,我他妈的可不想再为不相干的人去搞什么寻宝冒险,拿小命儿开玩笑不如坐在家里收收货、挣挣钱来得踏实。 “哦,这个,我也不是太清楚,”老头子说:“但是据说很神奇……这样吧,我把对方的电话给你,是戚先生,我的校友,呵呵,你和他联系一下看,如果不值得就不要随便去冒险,只要把货收来就成。” 放下电话,耗子凑上来:“老大,马教授什么事情?” “让我们去收货,咱们和璞轩也该弄点新货了。”我说:“把你的家伙收拾好都带上,可能咱们要用到。通知大块头,咱们去鲁山。” 耗子也来了精神:“嗨,自从飞飞和兰兰怀孕、生产、坐月子,咱们就没出过远门儿,我都憋死了。好歹现在两个娘们儿都没事儿,她们在家里歇产假看孩子,咱们正好出去放放风。” 大块头得到消息,风一样地跑来了:“龙哥,去哪儿?开车去吧,我也好长时间没跑过长途了,手痒痒得很。” 我让四弟准备好钱,然后回家和飞飞说了要出去一趟。 飞飞正在拍儿子潇潇睡觉,轻声说:“去呗,家里没事。可是你可别去干那个啊……” 飞飞说的“那个”是指盗墓,她一直不赞成我去干盗墓的勾当,一是违法,二是危险。 我拥着她,吻了吻她的头发:“放心,你还不知道我嘛。为了你和孩子,我也不想再去冒险,只想挣钱。嘿嘿!” 我、耗子、大块头开着我岳父给的那辆帕杰罗上路,去鲁山,事先我给河南佬戚先生打了电话,让他来接我们。 到了鲁山,我们见到了戚先生,50多岁,花白的头发,戴着深度的近视镜,文质彬彬的,一口很浓的河南腔。让我很疑惑,这样的人怎么看也不像干偷坟掘墓这行的。 已经中午了,戚先生把我们让进一家饭店,请我们吃饭。席间闲聊,戚先生也说原来是马教授的校友,比马教授低一届,本来也有机会留在大学任教的,但是因为家庭成分不好,被放回原籍,现在一所中学任教,后来摘了帽子,调到某中专当教师,再后来又调到在文化部门工作,现在已经内退了。以前马教授给我介绍的生意中,有几个就是戚先生先推荐给马教授,马教授又找的我。 第五章法眼如神(一) “呵呵,没想到哩,宇老弟这么年轻,”戚先生笑吟吟地说:“一般在这行当里年轻人可不多见咧。” “您客气了,”我问:“戚先生,货在哪儿?” “啊,对不住哩,货不在我这里,我也是替人介绍的。”戚先生说:“他们搞到东西之后来找我想出手,我就找了马教授。呵呵,另外……” “另外还有一件难办的货,对不对?”我说:“什么东西?” “嗯嗯……这样吧,吃晚饭,我就带你们去见货的主人。让他们说说那是啥。” 他弄得神神秘秘的,我们很纳闷。 吃完饭,戚先生上了我们的吉普车,带着我们一直向西,来到瀼河镇,在镇上的肉铺前停住,给我们介绍肉老板贺老板,戚先生喊他贺三。贺三四十来岁的样子,并不像书里描写的肉案子老板那样满面横肉一副凶相,比较瘦,很强壮精干,二目炯炯有神,言语间还透着一丝狡黠。对我们非常客气,他听完戚先生的介绍,立刻对店里的伙计说了些什么,然后带着我们去他家。 贺三的家在镇郊区的农村,一个大院子,几间瓦房,他把我们让进正屋,让女人倒上茶水。 我开门见山:“贺老板,我们来看货。” “哦哦,呵呵,稍等。”贺三进了里屋,不一会儿搬出来一个纸箱,从里面拿出五件青铜器:一只鼎,一个簋,两个杯和一个甗,说:“这是我和几个朋友从安阳附近一个古墓里弄出来的,是其中一个人在盖房子挖基取土的时候发现了这个墓,那个墓好像以前被盗过,里面的东西基本上都被盗空了,这几件是在泥土里找到的。” 我皱了眉:“安阳在北边,那里是殷墟,离这里老远呢。你的朋友……” “是这样哩,”贺三说:“不瞒宇兄弟,我有几个朋友,我们在闲的时候也干干‘攒钵儿’的生意……” 我吃一惊:“您说什么?” “啊?嘿嘿,‘攒钵儿’是俺们的行话,就是盗墓哩。” “哦,明白。这样说来贺老板可不是业余干干的吧?”我说:“您该有师承吧?” “嗯嗯,可以这么说,”贺三笑嘻嘻地说:“俺从老家出来不久,没事干,跟着一个屈老头干这个,后来他收俺们六个当徒弟……” “请问屈老先生是哪门?还在吗?” “啊?哦,师傅五年前就去世了。”贺三说:“他说俺们是‘发丘门’。” “哦,原来如此,到现在我才明白。”我咂咂嘴:“那么这五件东西是怎么来的?” “俺这个朋友老家是安阳,他回家去给弟弟盖房子,发现了这个墓。他打电话让我们几个人过去,帮忙把墓挖开,弄出了这几件东西。安阳那里现在查得严,不好出手,所以让我带回来,想在这里找买家,我就找到了戚老师。” 我点点头,把五件东西逐一看了看,我用手一掂就知道这五件东西都是真货。那个小鼎上面有三个小字“司每(母)癸”,在那个甗口部上有两个字是“帚(妇)嬕”,另外三件上没有铭文。 我心里非常震惊,这五件东西的意义的确非同一般。我问贺三:“里面还有没有其它东西?比如棺椁、尸体……” “没哩,别说棺椁、尸体了,连‘干杈’都没,可能是太老,都变成泥了。”贺三说:“现在都推平盖上屋了,啥都没哩。” 我暗暗叹息,摇摇头。然后说:“好了,这五件东西我留下了。说个价。” 贺三一愣,大概觉得我过分干脆了,犹豫了一下,嘿嘿笑了笑,说:“宇兄弟干脆。那俺也不废话了,你每件给、给五千吧,咋样哩?” 我心里暗笑,这些盗墓的人只知道挖了往外卖,根本就不知道什么文物价值,在贺三眼里,大概每件5000已经算比较高的价格了,我对耗子一努嘴:“给钱!” 耗子立刻把皮包打开,点出了两万五放在桌上。大块头把五件东西放进纸箱子里,抱上车去。 贺三显然觉得我挺慷慨,马上又说:“嘿嘿,宇兄弟,俺这里还有点东西,不知道你想不想看看?” “哦?有好东西尽管拿出来看看。” “好咧,您稍等。”贺三又进了里屋,在里面稀里哗啦地翻调。 耗子问:“老大,刚才你说‘原来如此,到现在我才明白’是什么意思?” “哦,本来我一直以为我那位祖先宇满仓是‘摸金门’的,现在才知道应该是和贺老板一样是‘发丘门’,他们用的术语都一样。” “就是把盗墓叫‘攒钵儿’?” “不是那个意思,”我说:“宇满仓在《冢墓幽冥记》中把盗墓也叫‘发丘’或‘发冢’,但对盗墓中的一些活动有不同的称谓,比如把挖掘坟墓称为‘攒钵’,把望风的称为‘挂招’,从墓里往外运东西叫‘倒番’。对不同的尸体也有不同的叫法,比如刚死不久身体还软的尸体叫‘皮单’,死了很久僵硬的叫‘木头’,只剩下枯骨的叫‘干杈’,经千百年不坏遍体生黄毛或绿毛的叫‘毛棍’。宇满仓在书里说:‘发冢者最惧毛棍,盖其尸固有重宝镇之,历千百年不朽,得幽阴之气,遍体生毛,乃到通灵,遇生人阳气辄暴起迫人,值其搏攫,多无生理,唯通禁术者可制之。’就是我们常说的活僵尸,那个曾经卖给咱们楚王剑的湖北土夫子老乔就死在这东西手里,不过他们把这个叫‘老蛛子’,不知道什么意思。刚才贺老板说发现这五件铜器的古墓里‘干杈’都没,就是说里面连骨头都没有了。因此我知道宇满仓他们一定也是发丘门的。” 第六章法眼如神(二) 正说着,贺三拿出了一个大纸包放在桌上,打开,里面是两大四小6片甲骨。我看了看,两片大的是龟甲,四篇小的是残片,有一片是龟甲,三片是兽骨,上面都有文字。 贺三嘿嘿笑着说:“宇兄弟看看哩,这也是从殷墟弄来的,带字的甲骨,据说也很值钱……” 我掏出放大镜,把六片甲骨挨个看了一遍,留下四片小的,把那两片大的推还给他:“这四片小的我留下了,一片500元;这两片大的您拿回去,当龙骨卖到药店里还能得点钱,在我这里不值钱。” “咦!为啥哩?”贺三眨眨眼睛:“宇兄弟,这两片大的上面的字可不少啊,应该比小的值钱……” “哼哼,贺老板,真人面前别说假话了,”我不屑地说:“这两大片龟甲是古物是不错,不过它本来是素甲,上面没有字的,这字是你们新刻上去的对不对?这四片小的虽然是残片,可是真货,那字是真的甲骨文。” 贺三顿时愣住了,半晌才说:“宇兄弟法眼,果然高明。请指点一二。” “指点什么?假的就是假的,”我说:“你们的刻工不行,根本就不知道甲骨文字的风格和刻法,你们用现在的钢质刻刀在上面刻,根本刻不出真正甲骨文的风格。这还不说,殷商时期,龟甲和兽骨都是很值钱的东西,他们用来占卜之后在上面刻署卜辞,都是可以通读的。比如这片小的,它上面只有五个字是‘雀入十屯。宾。’你知道是什么意思?” “啥意思哩?俺、俺看没啥意思!”贺三显然对甲骨文和卜辞一无所知。 “那我来告诉你,”我说:“殷商时期的人最迷信,特别是殷商王室,狗屁大小的事情都要占卜一下,所以需要大量的龟甲和兽骨,这些龟甲和兽骨有好多都是下面的王公大臣或诸侯国进贡来的。进贡来的龟甲和兽骨都由太史寮的卜官来接收,在甲骨上刻上是谁进贡的,还要刻上接收人的名字。这个雀是商王武丁时期的一位重臣,在武丁时期的卜辞里经常见到,他向殷商王室进贡了十屯卜骨,屯就是纯,卜骨都是用牛羊等牲畜的肩胛骨,一头牲畜有左右两片肩胛骨,这两片为一纯,也就是一副,十纯也就是十副二十片。最后这个‘宾’是武丁时期著名的卜官,是他接收了这批卜骨,就在上面刻上了自己的名字,所以这片卜骨是真货。但是看看你们在这两片龟甲,这是修治好了但没使用过的甲骨,上面无钻无凿无灼,上刻的字,不过是找了一些甲骨文字模仿着刻上去的,虽然数量多,却不成文句,狗屁不通,这个‘风’字还刻倒了,你蒙外行人可以,遇到行家一下子就穿帮了。” “哈哈,精彩!”戚先生伸出了大拇指:“宇兄弟果然法眼如神。咦,贺三,我看你就别拿这些假玩意儿来烦宇兄弟了。” 贺三也嘿嘿笑了起来:“佩服佩服。不错,这字是我们找人刻上去的,本来想卖个好价钱,没想到……” 耗子数钱递给贺三,他拿过来揣在怀里。 我站起来:“如果没有别的,我告辞了!” “哎,别别,别走啊,”贺三有点急:“俺还有重要事情要和各位商量哩!” “什么事情?”我问。 “宝贝,一件稀奇的宝贝。”贺三神秘地凑近我:“妖狐之宝!” 第七章狐仙传说(一) 我吃了一惊:“妖狐?你要说什么?” “狐狸精吗?”大块头两眼放光:“男的女的?漂亮吗?” “大块头别瞎扯,听贺老板说。”耗子急急忙忙地说,他好像更感兴趣。 “嘿嘿,一笔大买卖,”贺三说:“贵州来的三位客人,要出重金收购妖狐之宝。” “什么妖狐之宝?”我皱着眉头说:“贵州那么大老远的地方,跑到这里来收宝贝?” “唉唉,是这么回事,”贺三说:“我们这里很早就有个传说,说一百多年前,这里有个狐大仙,是个美女哩,她手里有个装满仙丹的宝瓶,用那仙丹给人治病,手到病除。当然啦,没人知道她是狐仙。 “有一个小伙子叫石柱,得了重病,要死了,这个狐大仙来给他治好了病,两个人相好了,本来病病怏怏的石柱,突然精神焕发,精力充沛。后来突然两个道士,说石柱中了妖气,被狐妖给迷住了。石柱说她不是妖,对自己很好。 “道士说:那个千年狐妖马上要修成正果了,但是狐妖要修成正果,必须每一百年吃一个人的心肝。她会先迷住一个男人,和他相处百天,用自身的妖气供养那个人的五脏,等百日一满,就挖走人的心肝吃掉。石柱一算,离百日还有三天,惊慌失措,请求道士帮忙。两个道士答应了。 “三天以后,那个女狐仙果然把石柱绑起来,给他磕头行礼说:自己为了修成正果,已经苦修了一千年,吃了9个人心肝了,现在你是最后一个,非常对不起了,我必须这么做,请你做了鬼之后能多加原谅。说完就要挖石柱的心肝。 “就在这时两个道士出现了,用法术禁制狐仙,狐仙不服,双方打起来。结果道士把狐仙打得变回原形,原来是一只九尾狐,惊慌失措地跑掉了。” 我站起来往外就走。 戚先生和贺三都叫起来:“喂,宇先生,你干啥走哩?” “我还有事,没空听你们扯鬼谈狐,想听不如去看看《聊斋》。我们告辞了。” “哎哎,别走啊,嗨,俺还没说完呢。”贺三说:“您听俺说完了再走也不迟啊。还有那笔大生意呢。” “老大,先别走啊,听完贺老板说什么。”耗子也劝我,我只好又坐下。 “嘿嘿,这件事情的确听起来很荒唐,像个聊斋故事,可是,”贺三一边给我倒茶一边说:“就在两年前,在我老家分水岭,就在西南面的伏牛山下,有些人要去山里盗伐林木,结果有三个人迷路了,绕来绕去绕到一个地方,发现了一座很大的古墓,其实就是一个大山洞,里面住着好多狐狸。他们贪财,想弄狐狸皮,就砍了树木堵住洞口放火猛烧,想把里面的狐狸都熏死烧死。 “就在他们认为将要发财的时候,突然一只体型很大的白色狐狸出现在他们面前,那狐狸浑身都是白毛,有一头半大猪那么大,长着九条大尾巴,呲着满嘴的长牙冲着几个人狂吼。结果其中一个吓得一失足掉下山沟,摔昏了。等他醒过来的时候,天快黑了,他爬上沟来,你猜怎么着?” “怎么样了?”大块头紧张地问。 “他看到那两个同伴死在地上,是用自己伐木的斧子割断了自己的喉咙!”贺三说:“这件事情是千真万确的。那个幸存的人姓赵,就住在分水岭,现在还在,俺回老家的时候见过他哩。这件事还上了报纸,你们等等。” 贺三说着有跑进里屋,听到在里面翻挑什么,过了一会儿,拿着一张发黄的报纸出来,是一张地方报纸,递给我,我看了看日期,是两年前的,在第四版右下角的“奇闻异事”栏目里,果然登着这么一块文章,和贺三说的不同的是,没说是白毛九尾狐,只说是“一只体型很大的白狐狸”;那两个死的人没说是自杀,而是说“在惊慌逃跑中不慎掉下了悬崖摔死”,大概作者觉得那样写太离奇,牵扯迷信,不好发,只好写得平实一点。 “是哩,这件事情我也听说了,实际上在十多年前,本地的报纸上就报道过有人在伏牛山里看见一只大白狐狸在月光下炼丹的事情,有人认为就是狐仙。”一直没说话的戚先生突然开口了:“关于狐仙的说法,这里老早就有,在伏牛山那里原来还有一座仙狐祠,就是祭祀狐仙的。”他一边说,一边从随身带的皮包里拿出了一本书,是一本民国时期编写的方志,他翻到夹着书签的一页,递给我:“这里有点资料,宇先生请过目。” 我拿过来一看,上面有这么一大段: “仙狐祠:在伏牛山下,自清以来既有之。野老传言:故有一狐仙,常化为美妇人,善用仙药救人,活人无数,后为仙家所制,不知所终。乡人怀其德,立祠祀之,香火不绝。 “《朝野佥载》曰:‘唐代百姓多事狐神,房中祭祀以乞恩,饮食与人间同之,事者非一主。时有谚曰:无狐媚,不成村’,祀狐之风唐代亦如是。《说文》曰:‘狐,祅(妖)兽也,鬼所乘之。有三德:其色中和,小前丰后,死则首丘。’《玉篇》曰:‘狐,媚兽也。’则狐为鬼神妖媚者自古云然。《抱朴子玉筴记》曰:‘狐满三百岁暂变为人形。’《玄中记》曰:‘狐五十岁,能变化为妇人,百岁为美女、为神巫,能知千里外事。善蛊魅,使人迷惑失智。千岁即与天通,为天狐。’ “耆老亦云:狐修道千年始得为仙,期间多行功德善事。然每百年必食人心肝一副,则生一尾,之(至)九尾而止,其毛色正白,《山海经》言‘青丘之国,其狐九尾’者是。则九尾狐者,天狐之比,狐中之尤灵异者也,故昔禹取(娶)涂山,乃有白狐九尾之瑞。 “然其末百年为大劫数,第十副人心肝最为难得。盖此时其妖光灵气炽盛而又不知收敛,法术手段不深而又不肯养晦,最易为术家所识,乃投其符箓、诵其祝咒、祭其法器,妖狐多当术大败,轻辄前功尽弃,妖法尽失;重辄丧体殒命,皮毛为裘。然其灵异功德多有怀之者,故为之立祠,世间多有焉……” 我把书还给戚先生,说:“这些都是传说,可信度有多高说不清。直说吧,到底怎么回事?” “哦哦,是这样哩,”贺三掏出烟来,给我们每人发了一支,然后自己点上,使劲抽了一口,说:“半个月前来了三个贵州人,说是要收购宝贝,我以为就是要收古董,所以带了两个朋友拿着这几件东西去找他们,可是他们不感兴趣。 “他们说要收的宝贝是狐仙的仙丹,我们就问他们怎么到这里找这东西,他们说这里就有,就在伏牛山的古墓里,如果我们能弄到,不惜出大价钱。 “我就想到两年前看到的这张报纸,客人说的妖狐一定就是他们看到的那个九尾白狐。我就带着四个朋友回到老家分水岭,找到了那个老赵,让他带我们去,开始他死活不肯,后来我给了他一笔钱,他才同意了,把我们带到深山里,找到了那个古墓,我们摸进去,在里面守候了两天两夜。 “到了第二天夜里,果然看到一只很大的白狐狸,拖着象扫帚一样的大尾巴钻进来,它到了古墓里,从嘴里突出一个发光的宝珠放在石头供桌上,不住地哈气,还用舌头添,后来它又吐出一个红色丸子,那个丸子绕着那颗宝珠转。 “我们就知道那宝珠一定狐仙的仙丹,它吐出来的红丸就是狐仙自己修炼成的内丹。我们几个人就偷偷地摸上去,想夺它的宝贝,没想到它发现了,一声吼叫,大尾巴一掀,放出了一股臊气,比毒气弹都厉害,结果跑在前面的两个人一下子就倒了,我们也头晕目眩,急忙跑出来。一直等到天光大亮才重新进去,结果发现我那两个朋友……唉!” 第八章狐仙传说(二) 我这下可真有点疑惑了,难道世间真有这样的怪事?不过贺三说得有鼻子有眼儿,不像是在撒谎,何况死了两个人这种事情也不是好随便说说的。 我咂咂嘴:“那么你找我们来是想……” “唉,回来之后,我就去找戚老师,戚老师是大学者,见多识广,认识的能人也多,我想让他帮忙找找这方面的行家,看看能不能……”贺三说着,无限向往地叹道:“那个东西闪闪发光,一定是个价值连城的宝物哦。这都是俺们亲眼所见,没有半句瞎话哩。” “耗子,你的买卖来了,”我带着玩笑的口气说:“对付鬼魅妖狐可是茅山术的拿手好戏,你肯定有办法。” 耗子呲呲牙,说:“这个,如果真是妖狐倒也好对付,几道符咒足够,可是要不是呢?如果它只是只有点灵气的野兽,我的符咒也没用啊。” 我沉吟了片刻,有点奇怪:“那几个贵州客人怎么知道这里有妖狐之宝?他们重金买这东西有什么用?” “啊?这个……这个俺就不知道咧。”贺三双手一摊:“只要他肯给钱,俺管他做啥用哩。” 大块头低声说:“龙哥,咱们去搞它一下子,不为钱,只为开开眼,如果这东西是真的,那可真的是盖世奇闻了……” 我说:“这样吧,你带我们去见见那位买家,有些事情要当面谈谈。” “啊啊,应该,嘿嘿,应该。”贺三说:“我带你们去,他们就住在镇上的旅馆里。” 贺三带着我们,来到镇上的一家旅馆,大概这是镇上最好的旅馆了。贺三一直把我们带到二楼的211房间,敲敲门,门开了一道缝,露出一个少女的脸,看了看,立刻说:“哦,贺老板啊,你……” “哦,嘿嘿,我带了几个朋友来,想见见唐小姐,谈谈那件事情。”贺三一边点头一边说。 “哦,稍等。”少女说着打开门:“请进!” 我们走进去,屋里还有一男一女,正在收拾东西,好像要走。 少女喊道:“姐姐,贺老板带客人来了。” 女子转过身,我一看,竟然也是一个美女。有二十三四岁的样子,身材修长苗条,头上挽着发髻,瓜子脸,明眸皓齿,穿着淡蓝色的羊绒衫和白色的裤子,非常有气质,说话也很直率爽朗,好像见过世面的。 那个给我们开门的少女二十一二岁,比唐倩倩个子稍矮,也很漂亮,就是皮肤有点黑。 那个男的比两个女孩都大,一身黑色运动装,脚上穿着圆口的布鞋。粗眉大眼,炯炯有神。看见我们,一句话不说,只是笑笑。 “宇先生,这位就是唐小姐。”贺三急忙介绍:“唐小姐,这位是河北来的宇天龙,宇先生,古玩行的名人,也是搞奇珍异宝的高手。嘿嘿” 唐小姐立刻很大方地向我伸出手:“唐倩倩。宇先生,幸会!” 我握住她的手,柔软纤细,说:“宇天龙。幸会!” 然后唐小姐给我介绍,开门的少女是她同父异母的妹妹唐妍,男的是他表哥,叫杨寒均。 “唐小姐不是汉族人吧?”我打量了一下唐倩倩:“您普通话说得可真好。” “哦?宇先生眼光厉害,”唐倩倩笑起来,笑容淡雅迷人:“我们都是苗族人。普通话是在川大上学的时候学的,说得不好,您见笑了。我表哥不会说普通话,但能听懂” 她让我们坐,然后喊唐妍:“妍苏,给客人倒茶。” 我疑惑地说:“你妹妹不是叫唐妍吗?怎么……” 唐倩倩笑起来:“唐是我们的汉姓啊,妍苏是我们苗族的姓名。我们那里的苗家除了各有汉姓之外,还有就是子女用父名为姓,姓放在后面,比如我父亲名字叫苏,我的名字叫倩倩,就称‘倩苏’;我妹妹名字叫妍妍,就称‘妍苏’,叫习惯了。” “嗯,长见识了。”我说。 唐妍给我们倒水,然后闲聊了一阵。原来兄妹三人都是贵州一个民族歌舞团的演员,唐倩倩是舞蹈演员,唐妍是唱民歌的,杨寒均则是鼓手,芦笙吹得也不错。这次他们要到开封去参加一个什么民族文化艺术节,他们是来打前站的,比歌舞团的早走了一个月,就是顺路来办这件妖狐之宝的事情。 “原来唐小姐是舞蹈演员,怪不得身材这么好!”我夸奖道。 “谢谢!”她冲我笑了笑。 贺三问:“唐小姐,你们在收拾东西,要走吗?” “啊,是啊,”唐倩倩说:“在这里呆了快一个月了,要办的事情也没有眉目。艺术节还有十多天要开幕,我们的团已经到了开封了,团长打电话来要我们赶快去参加排练。” “哦,那么,妖狐的宝贝你们不要了?”我问。 “嗨,当然想要啦,不过,”唐倩倩说:“现在也来不及了,我们得走了。等演出完了也许再来想办法。” “是这样。不好意思,在下很好奇,”我说:“你们为什么……” “宇先生不要说了,我知道你想知道事情的经过对不对?”唐倩倩笑了:“那我也不瞒你们了。” 唐倩倩说,十一年前,他的父亲唐苏到北京去办事,回来的时候绕道安阳,去看一位朋友,之后经过鲁山,在一张报纸上看到一个关于白狐狸的报道。唐苏在当地文化局工作,同时也是一位苗族大祭祀,对这种事情非常感兴趣。他带着一个同伴找到了当事人,然后在他的带领下,到伏牛山找到了白狐狸的藏身之所,发现了白狐狸的宝贝和内丹,他想夺取,却被白狐放的狐臭击中,在同伴的帮助下仓皇逃回,回来不久,发现自己嗅觉失灵,视力也开始飞速下降,后来双目几乎失明,戴上高度数的眼镜还能勉强看到点东西,同时身体也每况愈下,疾病缠身,十分痛苦,想尽了办法也没能治愈。唐苏本身就是苗族的大祭司,精通各种巫术,他坚信这都是妖狐的妖法所致,解铃还须系铃人,只有妖狐的那个宝贝或者妖狐的内丹可以治好自己的病,曾经想重来这里,但都因身体和视力问题不能成行。这次唐倩倩他们要到河南来演出,唐苏专门嘱咐让他们一定想办法弄到妖狐的宝物,治疗自己的病。唐倩倩的大哥在贵阳开公司,经营土特产品,也称得上是有钱人,专门嘱咐唐倩倩,不管花多大代价都要想办法弄到妖狐的宝贝,治好父亲的眼睛和身体。 “原来唐小姐是带着这份孝心来的,”我说:“那么我有个建议:你们能不能再呆两天,等我们把那妖狐的宝贝弄来再走?” “哦?”唐倩倩美目放光:“宇先生,真的吗?那,”她回头看看杨寒均,杨寒均点点头,唐倩倩立刻说:“好吧。宇先生,你真的会弄到吗?” “啊,这个可不好说,”我咧咧嘴,把手一摊:“我也只能说试试。其实我对这事情实在是半信半疑,去看看,如果真的有的话……尽量吧。” 唐倩倩立刻说:“请说个价吧。您需要多少钱?” 我一摆手:“钱的事情先不要谈,等东西到手再说,否则我会有心理负担的。主要是这件事成不成我也没把握。” “嗯,”唐倩倩沉吟着,片刻,说:“您等等啊。” 然后她开始用土语和杨寒均交谈什么,说了一阵,杨寒均不停地点头。 杨寒均把已经收拾好的柳条箱打开,里面都是些衣服,从衣服底下拿出一个长方形的暗红漆木盒来交给唐倩倩。我偷眼一看,那个木盒的盖子上雕刻着个图案,是一条盘曲的双头蛇,两个头张牙吐信,让人看着很不舒服,我觉得这和某种崇拜或巫术有关。 唐倩倩打开,里面是一些干草之类的东西。她把那些草拿出来,跪坐在地上,闭上眼睛,嘴里念念有词,似乎进入到一种忘我的状态,然后就开始数那些草。 我暗暗吃惊,原来她在用那些草占卜。 过了一会儿,好像占卜完了,她慢慢恢复了常态,她指着那些用过的草,又开始用土语和杨寒均交谈,象是在讨论占卜结果,然后收起了那些草。 唐倩倩说:“我刚才用芭茅占卜了一下,神灵说我们可以达到目的。所以我和表哥商量,决定和你们一起去。” 我疑惑地说:“你、你也是苗人的巫师?” 唐妍说:“我姐姐是会走阴的仙娘,很有法术的。” 我顿时明白,怪不得唐倩倩是舞蹈演员,苗族的男女巫师没有不会跳舞的,在当巫师之前都要学习两三年的跳神功夫,那东西和舞蹈本来就没有什么区别。 “你们也去?”我有点惊讶:“我说唐小姐,那不是好玩的,可能会很危险的啊!” “嗯,知道,”唐倩倩说:“不过没关系,我们心里有数,也许我们还会帮上忙呢。” 第九章山精悲鸣(一) 我们开始做准备。 戚先生年龄大了,腿脚不方便,不去,就在镇上等。贺三又找了两个人,一个叫石二娃,一个于贵,都是三十多岁、体格强壮的农民。这样我们一行一共有九个人。 我让大块头去镇上买两样东西,一是塑料雨衣,一是防毒面具。塑料雨衣很快买到了,防毒面具不好买,大块头开车去了鲁山才买到。 耗子给了我们每人一道黄表纸画的符,让我们都贴身戴上,说是专门对付妖兽的灵符。我不知道这东西是否顶用,反正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但是唐倩倩、唐妍和杨寒均不要,说他们自己有对付妖狐的办法。 然后,我们去分水岭。我、耗子、大块头、唐倩倩、唐妍坐我们的吉普,石二娃开了一辆农用三轮,拉着贺三、于贵和杨寒均。 下午四点多的时候,我们到了分水岭,天开始下雨,还挺大,整个村庄都一片雨雾濛濛。 贺三家里已经没有什么人了,他带着我们到了他一个远房亲戚家,户主姓韩,贺三喊他表叔。 老韩的家就在西村口,外面就可以看到雨雾中的连绵群山。有个很大的院子,地方不小,院子里栽着一些叫不出名字来的花草树木,地方很大。奇怪的是他家的围墙特别的高,有三米多,而向村外的西墙更是得有四五米,快赶上监狱的高墙了,上面还插满了玻璃和钉子之类的尖利之物,大概是为了防范野兽,不过防范野兽也实在用不着这么高的院墙。 我们把车辆都停在农户的院子里。老韩出来接着,和贺三寒暄,贺三给我们做了介绍。老韩就让我们住在西边的厢房,那里本来是他用来堆粮食和农具、杂物的仓库,里面只有一张床,不够睡的,他又给我们铺了塑料薄膜、草苫子和席打了地铺,我们向他表示感谢。 但是我们觉得老韩家里气氛不对。老韩家里就他和老伴、儿子、儿媳四个人,老韩的儿子不在家,家里的三个人都面色阴郁,特别是老韩的儿媳妇,两眼哭得红肿,目光呆滞。一家人对我们也不冷不热的,我感觉到不是他们不好客,而是没心情。 我们非常奇怪,耗子说:“喂,贺老板,你的亲戚怎么了?家里出什么事情啦?” “哦,别急,各位先喝茶、抽烟,俺这就去问问。”贺三说着出去了。 过了一阵,听见外面脚步响,贺三和老韩打着雨伞,带着老韩老婆和儿媳一起进来了。 我们都愣了,我疑惑地看看贺三,说:“各位这是……” 老韩还没开口,老韩老婆突然扑通一下跪倒在我们面前,嚎啕大哭:“求求各位好汉大哥,救救我的孙子,救救我的孙子吧!求求你们了……” 儿媳妇也跟着跪倒在地,哭着说:“求各位大哥救救我的孩子!如果孩子找不回来,我也不活了!” 我惊得手里的茶杯差点掉了,急忙站起来说:“大娘、大嫂请起来说话,有什么事我们能帮上忙的,尽管说,不要这样。请起来说……” 贺三急忙上前把老韩老婆扶起来在小凳子上坐下,儿媳妇也起来站在她身边,两个女人还泪流不止。 我看看老韩,问:“什么事情?” 老韩坐在一条破长凳上,抽着烟袋,忧郁地说:“唉,大兄弟,不幸啊。我们这里闹山精哩,我的孙子才一生日多一点,刚断奶啊,十二天前,被山精抓了去,下落不明,生死不知。” “山、山精?”我奇怪了:“什么山精?是野人吗?什么样子?” “唉,不、不是。这件事情是有前因有后果,说来话长了。”老韩摇摇头:“本来我们这里没有这东西的,据说熊耳山和崤山那里有,老辈就有这个说法,也有不少人见过。就在三年前,有个社员(老韩还习惯把村民叫做“社员”)上山去采药,晚上在山上过夜的时候,看到了一个。它长的很像人,一身的白花,像白花蛇一样,没有头发,长着两个大耳朵,一双鼓鼓的大眼睛,手爪子长长的,样子很可怕,它跑起来象兔子一样快。就在前年清明节的时候,社员们都上西南山去上坟,上坟的人都带着馍馍、点心、水果去祭奠,傍晚的时候,有人看见一个山精在那里偷坟子上贡品,把社员们吓得够呛。这下子毁(坏)事咧,可能那个山精吃贡品吃馋了,开始到村子里来偷东西。它不敢进村,就偷我们这几家靠村外的社员家。开始来得还少,一个月不过来个一回两回,可后来每隔个三五天就来一回,我们吓毁(坏)了,就不断地加高围墙,还是挡不住它,它几乎一翻就进来,一跳就出去。” 大块头说:“你们怎么不打死它?用猎枪……” “唉唉,要是有猎枪还好哩,这里划成保护区了,不许打猎,公安局把社员家的猎枪都收走了,哪里还有?”老韩摇着头:“我的邻居老林,晚上听见动静,起来看,老林家的狗被掐死了,那个山精跳进来在锅屋(厨房)里找东西,老林拿了根锨把去打它,被山精一把夺过去,一搉两端,老林都吓晕了,大病了一场。” “好可怕啊,”唐倩倩说:“真有这种东西啊?是它抓走了你的孙子?” “唔,不是哩,你们听俺慢慢说。”老韩说:“去年刚打春,一天晚上,那山精跳到了村西北角老吴家,恰好老吴的大儿子在外面当兵回来探亲,听见那东西进来就跑出去和那山精打起来,那小子是个愣头青,天不怕地不怕的主儿,他用一把刀子捅了山精的肚子,捅了好几下,老吴的儿子也被抓得浑身是伤。那东西受了伤,跳不出去了,这时村民们赶来,铁锨、镢头、棍棒齐下,把山精打死了。那东西死了,左手里还死死攥着一个偷来的黑面馍馍。我们看了看,那东西是个公的,下身和男人一个样哩。” 第十章山精悲鸣(二) 大块头问:“你们把尸体弄哪去了?” “还能弄哪去?”老韩说:“让几个社员抬到西面扔山沟里了,可是第二天有人去看,那尸体却没了,社员们都很害怕,知道山精不止一个,肯定还有。当天夜里,就隐约听见西南山上传来很吓人嚎叫声,不像狼不像狗,瘆死人,一连叫了两天,吓得社员们都不敢上山了。果不其然,过了大半年,山精又来了,进村入户偷东西,谁去阻拦它就乱抓乱撕,它的力气大忒大了,没人能挡得住。不过这只山精好像是个母的,前胸上还有两个奶/子哩。它来得很少,偶尔来次,不过从来不主动伤人。” “那现在怎么又开始伤人了呢?”我皱着眉问。 “唉唉,这事儿说来可……造孽哟!”老韩叹着气:“就在上个月,几个社员到西北山割茅草,在经过一片密林的时候,发现在一个石洞口外的空地上,有个小孩在爬。他们上前一看,是一个浑身白花黑斑的小山精,像个快满周岁的孩子。社员们上去抓它,它又叫又咬,最后被社员们给打死了。唉,造孽哟,晚上人们又听到了那种吓人的嚎叫,结果那只母山精开始晚上进村来伤人,有好几个人被它抓伤,赵老六被抓伤了脖子,太重,死了。” 唐倩倩恍然大悟:“我明白了,那个公的山精肯定是母山精的丈夫,母山精怀孕不能出来觅食,那公山精就出来给它找东西吃,结果被你们打死了,所以它死的时候手里还攥着食物不放……可是,你们为什么要打死他们的孩子呢,唉……” 我心里暗想:妈的活该,你们打死了人家的丈夫和孩子,不报复那才不正常哩。 “唉,所以说啊,报应哦,”老韩叹口气:“十天前,我儿媳妇从娘家回来,抱着孩子快走到村口了,天也黑了,突然那个山精从树丛里蹿出来,张牙舞爪地拦住我儿媳,儿媳当时吓昏过去,等醒来的时候,什么也没少,就是怀里的孩子不见了……” “我那可怜的孙子啊!”老韩老婆又哭喊起来,儿媳妇也跟着哭。 我说:“那么你们没去找吗?” “唉,你想能不找吗?”老韩叹着气:“这十多天,我儿子天天和几个社员到山里去找,可是根本找不到啊。这不,今天到现在还没回来呢,不知道咋样了。” 正说着,大门一响,伴随着几声狗叫,一个穿着雨衣的人进来了,身后还跟着一条狗,他把手里的钢叉放在门后,就喊:“爹,娘!” 老韩急忙站起来大声说:“文明,来这里。”然后对我们说:“这是我儿子韩文明。” 那个人走进来,拉下雨衣的帽子,原来是个三十岁左右的汉字,一脸的疲惫,脸上的胡子都湿淋淋的。看着我们点点头,一句话没说。 “咋样了?找到没?”老韩老婆和儿媳一起问。 韩文明摇摇头,点上一支烟,蹲在地上闷闷地抽,一言不发。两个女人又抽泣起来。 沉默了一阵,我说:“看来这样进山去找恐怕难啊。这么大的山林,几个人的力量,大海捞针。” “是哩,”老韩说:“可是有啥办法啊?我儿子三十岁才找个媳妇,今年三十二了,生了这么个宝贝孙子,要是找不到……”老韩说着,眼泪也下来了:“贺三说你们几位是能人,见多识广,办法多,求你们一定帮帮俺们……” 我沉思了片刻,说:“进山去找,还不如在这里等。这样找很难找到,但是那个山精会来偷东西,如果它来了,我们就有办法了。只是不知道你们的孙子……” “活要见人,死要见尸!”韩文明站起来,把烟蒂扔在地上用脚狠狠地蹍着:“不管死的活的,我一定要找回我儿子!” “那么,这几天你们就不要进山去找,”我说:“你们进山,动静大了,那山精肯定不会出来,会藏得更隐蔽,你就更没有可能找到孩子。现在大家能做的就是耐心地等,等那山精出来。” “可是我儿子……”韩文明有点急。 我安慰他:“韩大哥,你想想吧,如果那山精要杀你儿子,在它抓到他的时候你儿子就会没命了。如果它不想杀他,不管多久孩子都不会有事,不是吗?” 韩文明愣了片刻,点点头:“嗯,兄弟说得也对啊。” 晚上吃过饭,我们开始议论这事。 唐倩倩说:“在我们那里有个传说,说山里有一种像大猴子一样野人,叫貑貜,只有雄的没有雌的——这说法也不对,有雌的,雌的和人完全一样,是美女。雄的貑貜专门抓女人去给它们生儿育女,生下雄的来就是貑貜,生下雌的来就是美女,美女也能嫁人,也能生儿育女,只是她们也是生了男的就是貑貜,生了女的是美女。这里的山精是不是那种东西?” “山精是山精,不是貑貜。山精应该就是古书上说的魑魅之类,不过说法不太一样。”我说:“比如杜预认为魑魅是山林异气所生,为人害者;颜师古认为魑是山神,魅是老物精;薛综也认为魑魅是山泽之神。它们的样子就是象人,能害人。老韩说的山精大概就是这东西。也有人认为就是山魈,谁知道呢,反正大家都没见过。” “老大,可是这里就有啊,”耗子说:“有机会开眼了。” 大块头把猎枪和手枪都拿出来,分给我和耗子,说:“龙哥,这些家伙好久没用了,来的时候我保养了一下。要是那东西来了,你说开枪不开枪?” “不要胡乱开枪,如果它不来伤人就不要开枪。我们要它活着,好跟踪它,主要目的是找回孩子。如果开枪当场打死了,那孩子就很难再找回来,死定了。” 我们在老韩家住了三天,两天下雨,晚上也没有动静,大家都有点焦躁。有不少村民来看我们,陪我们喝茶、抽烟、聊天,还送来一些土特产,我觉得有点受之有愧。 到了第四天晚上,在伏牛山地区可算是难得的好天,月朗风清,我们和一伙村民一直聊到夜里11点多,大家才散去,我们也睡觉,大家还是和衣而卧。 正睡的迷迷糊糊,突然听到远处一阵凄厉的女人喊叫:“快来人啊,山精到我们家里来了!来人啊!” 我们腾地跳起来,拿着家伙冲到院子里,老韩、韩文明也跑出来。 老韩一听,说:“是赵老六家,快走!” 我对唐倩倩和唐妍说:“你两个留在这里!” 我们打开门冲出去,很快来到赵老六家门前,一推大门,里面拴着,大块头上前“咣”地一脚就踹开了,院子里站着两个女人和一个男孩,应该是死去的赵老六的老婆、女儿和儿子,三个人手里都拿着棍子。 “山精在哪里?”我大吼着。 “在、在……”赵老六的老婆哆嗦着手指着厨房。 咚地一声,一个人影跳了出来,双手里好像抓着几个馒头之类的东西。 我借着月光一看,基本上就是一个人,不过一身白斑,面孔由于惊恐发怒扭曲变形,丑陋可怕,头上乱糟糟的灰白头发,两只耳朵挺大,双眼凸出,灼灼有光,胸前果然有两只乳/房,是个女性。更让我惊讶的是,它腰间竟然还缠着一块遮羞布!它一出来,就对着我们发出凄厉的尖叫,让人毛骨悚然。 大块头猛地端起猎枪。 我大喊:“不要……!” 话没说完,大块头开枪了。 “砰——!”那山精被击中,一下子跌倒在地,嘴里发出一声惨叫,完全是个女人声音。接着却又跳了起来,象风一样从被踹开的大门蹿出去。 我们急忙追到大门口,在月光里看到黑影在村口方向一闪就不见了。 “混蛋!谁让你开枪!”我冲大块头咆哮道。 “可、可是那怪物它……”大块头结结巴巴地想辩解。 “怪物你个头!”我吼道:“你没看见它腰里缠着块布吗?怪物也知道遮羞?你他妈的不看清楚就开枪,想当杀人犯吗……!” 韩文明说:“咱们快追……” “别追了,天这么黑,你哪里去追?”我看了看手表,凌晨1点40分,说:“它受伤了,跑不远,等天亮再去。” 我们再也没睡,天刚一亮,我们就和十几个村民去追踪。村民带着棍棒、铁锨、镢头、钢叉、柴刀、斧子之类的当武器,牵着两条狗,顺着赵老六家门口的血迹追出去。 这次唐倩倩和唐妍非要跟着去看看,我也只好同意。 血迹时断时续,有时候看不见,幸亏有猎狗,狗带着我们进入了村西南山的密林,开始我们认为它一定往山上面去了,但血迹却往山一侧延伸,进入到一条生满树木的山谷里。狗带着我们在密林乱石间足足走了得有十几里地。 耗子疑惑地说:“那东西这么厉害?受了那么重的伤还能跑这么远啊?” 正说着,树林前面出现了一道低矮的断崖,阴翳在浓密的树木之中,我们靠近了,我突然看到在一块空地上有两个突起的土堆,象两个坟包,一个大、一个小,大的上面已经长了些野草,不过上面好像刚刚培过新泥土,而小的那个是个新的,泥土好像也刚刚培过。因为伏牛山区经常下雨,这样的坟头随时被雨水冲刷,如果不及时培土就很快看不到了。 更让我惊讶的是,在那个大坟前的一块石片上,赫然放着一个血淋淋的馒头,在那个小坟旁的石片上放着一个带血的煮地瓜! 这时,两只猎狗狂吠起来,带着我们往前走了十几米,在一片灌木从中露出个洞口,洞口处也有血迹。 我们打着手电慢慢走进去,洞不深,里面的地方也不大,光亮从洞口透进来,洞里的东西都能看清楚,我们看到了让人震撼的一幕:一个穿着红衣服的小孩坐在用山草铺的草窝里,手里正捧着个带血的馒头大口小口地啃;那个女山精蜷缩着身体一动不动地倒在他旁边,左手捂着中枪的肚子,右手里攥着一块玉米饼子,那饼子还咬了一口,身下是一大滩血迹。 “石头!儿子!”韩文明大喊了一声,一步冲上去,把孩子抱起来,亲了又亲:“儿子啊,爹可找到你了!可想死我了啊!” 我打着手电上前用手指探探女山精的鼻息,冷冷的,已经死了,她嘴里还含着一口没来得及咽下去的玉米饼子。 我慢慢地站起身,众人不知所措。 唐倩倩和唐妍突然抽泣起来。 我们用手电照照四周,什么也没,突然我看到在草窝旁边的一块石头上有个什么东西反光,我走上去拿起来,原来是个巴掌大小的铜镜,铮亮,一点锈蚀都没有,只是镜鼻掉了。 “把她抬去出,”我低声喝道:“把她和她丈夫、孩子合葬在一起。” “可、可她是个怪物……”一个村民说:“为什么要埋她……” 我一步跨到他跟前,两眼狠狠地盯着他,把那个铜镜子几乎杵到他脸上:“怪物?妈的怪物会用镜子?怪物会收殓丈夫和孩子的尸体?怪物会挖坟子埋葬死者?怪物会给坟子培土、上祭品?怪物会为了这个小孩冒死去村里偷东西?怪物会拼着最后一口气把馒头拿来给这孩子吃?你们真的认为他们是怪物?什么怪物!咱们这些人才是最残忍最可恶的怪物,要了他们一家子的命,他妈的……” 村民们不说话了,默默地抬起那女山精的尸体,来到外面,铁锨、镢头齐下,先挖开了那个大坟,里面果然是那个公山精的尸体,大部分已经腐烂了,看不出什么面目。之后他们把坑又挖大一倍,把女山精放下去,又把那小山精的尸体挖出来放在二人中间。 韩文明怀抱里的小孩子突然啼哭起来,挣扎着,两只小手伸向坑里的女山精,我们都吃了一惊。 我站在坑边上,看着这山精一家三口的尸体,鼻子有点酸。看看手里的那个铜镜,镜子背面铸的是龙凤虎龟四灵,边上有几个隶书的小字“汉中平二年制”。 耗子低声说:“老大,是个汉代的古物呢……” “东汉灵帝中平二年,也就是185年制造的。”我说:“掉了镜鼻,品相坏了,不值钱了,就是值钱我也不想拿……”我把铜镜面朝下放在女山精的头边上,对村民挥挥手。 村民一起动手,重新埋上,堆上土。韩文明又带着几个人找来石头把坟头给垒起来,防止被雨水冲垮。 我站在坟子前,喃喃地说了句:“你们一家,唉……终于团聚了,对不住……” 我对着坟子鞠了一躬。 唐倩倩单腿跪在坟前,双手合十,开始低声念诵经/文。 第十一章巫女蛇舞 回到老韩家里,老韩家里热闹得像过年,老韩老婆和儿媳高兴得象疯了一样,抱着找回来孩子,来给我们下跪磕头,把我们吓得够呛,急忙扶起来,还不停地向我们道谢。然后就是在院子里大摆酒席,让我坐了上首。 我心里有点堵得慌,就喝得闷闷的。大块头大概觉得自己那一枪不应该打,被我训斥了,也蔫蔫的没精神。 唐倩倩看出来了,主动过来给我们敬酒,唐妍还给我们唱歌,讲笑话逗乐,我才渐渐地好受了点。 耗子说:“老大,这山精不可能只有这么三个吧?按照理论,他们应该有一大群才对啊,要不然怎么繁衍生息?” 贺三说:“可能是从熊耳山和崤山那里跑过来的,我表叔不是说那里原来就有吗?他们到底是人还是怪?” “什么怪!”我哼了一声:“我敢肯定他们是人,一种因为疾病或者特殊原因变种的人。你们看到他们身上的白花了吗?那是因为长久地生活在黑暗地方见不到阳光,造成皮肤色素沉着不均匀造成的。他们的眼睛大而突出,耳朵比常人的也大,也是为了适应黑暗的生活变成那样的……” “对对,老大说得对啊,”耗子说:“我记得看过一个电影,说一群人为了躲避战乱进入一个矿洞里,后来矿洞口塌方出不去了,他们就在里面生活,终日不见阳光,近亲繁殖,最后都迷失了人性,样子像僵尸一般,丑陋无比,变成了一群嗜血的怪物……” “嗯,有可能……”我说:“不过从情况看,这些所谓的山精还没有完全迷失人性……” 我们聊着,老韩和他的亲族不停地来敬酒、道谢,他们喝酒用那种白瓷茶杯,一杯就有三四两,而且那种劣质白酒劲大性烈,我们酒量再大也顶不住,很快喝得酩酊大醉,踉跄着回到西厢房,往地铺上一倒就人事不知了。 第二天一早,天气半阴半晴,我们整顿行装进山。我们带了武器,我还把短剑带上。贺三告诉我们,伏牛山现在是保护区,不许打猎了,千万不要随便在里面开枪,要不让看山的发现了就麻烦了。 贺三原来在分水岭这里一直生活到二十多岁,经常进山打柴、狩猎、采药、拾蘑菇,还给进山考察的人当向导,对伏牛山的情况很熟悉,那个古墓老赵也带他去过,认识路,所以也没有找向导。老韩、韩文明和几个村民一直把我们送到山脚下。 伏牛山是河南省的著名大山脉,北西西-南东东走向,东南与桐柏山相接,西北接熊耳山,南接南阳盆地,为秦岭东段的支脉,绵延800里,为淮河与汉江的分水岭,主峰老君山海拔2192米。这里属北亚热带向暖温带的过渡地带,是著名暴雨区,经常引起山洪爆发,造成灾害。由于雨量充沛,人迹罕至,自然生态保存完好,林木茂密,鸟兽成群,种类繁多。 这里地形也很复杂,幸亏贺三对山里的地形还算熟悉,要不然恐怕进去就走不出来。贺三带着我们穿密林、过山岗、跨溪流、逾沟壑,走了两天,第一天我们又遇到了一次大雨,在一个山洞里蹲了一夜。第二天就放晴了,而且连续两天没下大雨,还算老天帮忙,只是山里的丛林茂密、乱石成堆,杂草没人,千岩万壑,激流奔腾,水势汹涌,十分难走。 开始我非常担心唐倩倩和唐妍,怕她们跟不上趟,后来才知道自己的担心多余,姐妹二人的体力非常好,穿山越岭并不比我们这些男人差;特别是杨寒均,蹿山跳涧十分灵活,尤善于爬树和攀岩,像猿猱壁虎一样,手脚并用,攀援如飞,速度让人惊叹不已。遇到悬崖峭壁,他自告奋勇,自己先爬上去,把绳索放下来再让我们上。 本来我以为贺三要带我们去主峰老君山,后来才知道根本不是,而是往西南的方向走。 第三天快中午了,贺三用手一指前面的一条山沟:“那是小龙沟,穿过小龙沟就到了。不过大家要千万留神脚下,那沟里毒蛇很多,各种各样的都有,俺们这里把蛇也叫做小龙,所以叫小龙沟。” 贺三让我们每人砍了根树枝拿着,说一边走要一边打草惊蛇,蛇一般不会主动袭击人,但如果你不小心踩到它,它就会毫不客气地给你来一口。这里的蛇种类很多,大部分都是毒蛇,咬一口就有生命危险,所以一定要多加小心。 贺三在前面带路,穿过参天的密林进入了沟底,一条似有似无的樵道蜿蜒在树木杂草和乱石里,但奇怪的是并没有象贺三说的有许多蛇,走了一大段,一条蛇也没看到。 贺三也疑惑了:“咦,怪了,我记得这里到处都是蛇,怎么现在一条也看不到?” 正说着,面前突然出现了一片开阔地,就听见一阵阵想潮水一样的“咝咝嗤嗤”的声音。我们往前一看,把我们吓得魂飞魄散:那片开阔地上爬满了花花绿绿的毒蛇,蜿蜒爬行,就像彩色波浪一样缓缓涌动;开阔地四周的树上、石头上也都是悬挂蟠曲的毒蛇,不下万条,似乎整个伏牛山的毒蛇都汇集到这里来了,它们吐信的声音汇集在一起,就像风雨之声,这里简直就是一个天然的大虿盆!。 贺三的脸都白了:“宇兄弟,完了,咱们遇上‘过神蛇’了,这里不能走啦。唉,我真糊涂,咋忘了昨天是立秋哩……” 我说:“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您不知道哩,这条小龙沟里每年两次‘过神蛇’,一次是惊蛰前后,一次是立秋前后,不知道什么原因,成群的毒蛇都汇集到这里,一呆两三天,然后才散去,十分准时。昨天是立秋……” “那么,也就是说我们还得等到后天才能通过是不是?”耗子问。 “嗨,后天能不能过也是个问题,它们不是说散就散哩。”贺三摇摇头:“也许得等三四天,就是它们散了,这里还是有很多蛇……” 我皱皱眉:“还有别的路吗?” “有,从这里返回去,从老鹰岭绕过到前面,得走三四天!”贺三说。 “那是脑子有毛病!”大块头说:“那样还不如在这里等上三四天等它们散了过去呢。还去受那个累!” “目标就在眼前了,就是过不去……”贺三也有点急:“他奶奶的!咋办哩!” 我看着耗子:“你不是有法术吗?现在……” 耗子急忙摇头:“老大,我可不行,茅山术禁制鬼神妖魔僵尸都可以,可是却没有禁制鸟兽虫鱼的办法。我……” “没关系,”一直没说话的唐倩倩开口了:“这样,我和表哥在前面走,你们在后面跟着就可以了,注意跟紧,不要拉开太远。” 唐倩倩一边说,一边开始脱衣服,很快把外面的衣服都脱了,连脚上的登山鞋也脱了,打着赤脚,窈窕曼妙的身体几乎赤..裸,雪白的肌肤在阳光下亮得晃眼,身上只剩下一件带着红白黑相间花纹的围胸、下边是一条短得不能再短的小裙子,一半浑圆的臀部都露在外面。那种小裙子样式就是苗族少女常穿的那种,但是更短,色彩艳丽,上面有些非常奇怪的图案,缀饰着一些银片。唐倩倩脖子上、大臂上、手腕上、脚腕上都戴着样子很别致的银首饰,上面还带着小铃铛,外面穿着衣服的时候倒听不见,现在把衣服脱了,一走路沙沙作响。她从背包里拿出一个奇怪的像帽子一样的银头饰戴在头上,又拿出一个小瓷瓶,从里面倒出一些粉末抹在脚上、腿上、胳膊上,然后对杨寒均点点头。 杨寒均拿出一支骨笛开始吹奏,那声音非常尖利怪异;全身几乎赤/裸的唐倩倩双手在胸前合十,闭上眼睛,嘴里念念有词。她双手向前平伸,手臂、手指缓慢地做着一种像虫蛇蜿蜒蛹动的动作,然后缓缓向两边展开平伸,手臂还不住地蛹动,上身和腰肢配合着动作轻微扭动着,就开始往前走,每走一步身上的铃铛的琐琐有声,杨寒均吹着骨笛紧紧跟在她身后,唐妍跟在杨寒均身后。 我立刻明白,这一定是唐倩倩在用一种什么苗族的巫术在禁制蛇群,她跳的那种简直就是一种蛇舞,让我想到是一条美女蛇在轻柔地舞蹈。我实在不知道这种所谓的法术灵不灵,看看她逐渐靠近那些涌动的蛇群,我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可是真的奇迹出现了,就在唐倩倩靠近蛇群的瞬间,那些本来扭曲成一团的毒蛇突然纷纷向两边让开,闪出一条路来,更奇怪的是,那些蛇让开之后,就在两边都抬起头来,吐着信子,随着唐倩倩的舞蹈节奏整齐地上下左右摇摆,就像一群歌迷随着歌星的歌唱欢动一样。 我转头一看,耗子的嘴巴张的老大,都傻了眼。 我低声说:“愣什么?快跟上!” 我先蹿出去,跟在唐妍身后,然后是耗子、大块头、贺三等三人。我们往前走,前面的蛇纷纷避让,但我们一通过,身后的蛇便像流水一样合拢,把退路封死,我们都心惊胆战。 唐倩倩走得并不快,每走一段还得停一停,一边跳舞,一边低声念一段有节奏的什么咒语,唐妍也跟着念诵什么,声音是一唱一和,应该都是苗语,一句也听不懂,面前的蛇都纷纷避让,足足走了半个多小时,我们竟然安全地通过了那个天然大虿盆! 走上一个土坎,没有蛇了,杨寒均的笛声戛然而止,唐倩倩的舞蹈也立刻停止,双手慢慢在胸前合拢,停了片刻,睁开眼睛,长长地出了口气,样子很疲惫,我看到她身上都是亮晶晶的汗珠,唐妍急忙拿了衣服上前给她穿上,然后扶着唐倩倩坐在地上休息。 耗子急忙上前说:“唐妹妹,你的法术真的很高强啊。希望你能多多指点……” 唐倩倩微微笑笑,没说话,闭上眼睛好像陷入了沉睡状态。我们也不敢多说什么,坐在一边抽烟休息闲聊,等着唐倩倩。 其实,在我看来,那些蛇看见唐倩倩过来就避让,并不是因为她的咒语和舞蹈,也不是因为杨寒均的笛声,而是唐倩倩事先在身上抹上的那种药粉,那一定是象雄黄一样的驱蛇药粉,不过那是苗人用一种很古怪的秘方配制的,药力要比雄黄厉害百倍,所以那些蛇嗅到药粉的气味就纷纷闪避。但那些蛇为什么会随着他们的音乐和舞蹈跟着摇摆,实在解释不清楚。 过了二十多分钟,唐倩倩站起来,笑着说:“好了,我们赶快走吧。” 还是贺三在前面带路,在密林里穿行,这里的小动物多起来,野狸子、鼬子、獾、刺猬、野兔,特别是狐狸多,它们也不怕人,看到我们来了,只是看看,然后慢慢腾腾地踱进灌木从里去。 又走了半个多小时,贺三一指前面:“到了,那就是!” 我打眼一看,是一座在山谷之中的小山丘,上面长满了树木,样子倒是的确像个坟冢,不过它的基部是岩石,显然是天然的,不是人工所为。我们到了山丘下面,上了一块很大岩石平台,在平台左边是个五六米深的沟,里面都是乱石。在平台端的林木里,隐隐看到一个洞口,洞口旁还有人工砌垒的石块,看那样子那个洞口本来是封闭的,后来不知道什么原因被打开,可能是地震或山体滑坡造成的,洞口上长着长长的苔藓和蕨类植物,说明这个洞口存在应该是在很久很久以前了。洞口的地面上很光滑,没有杂草,有许多凌乱的梅花状的小兽爪印,贺三说是狐狸的。 贺三在洞口处往里看看,说:“就是这里,这个洞口不大,里面却很深,有两个大墓室,中间有通道连着。里面都是狐狸,不过它们不伤人,看见人就跑掉了。” 在洞口,我让大块头把防毒面具拿出来发给每个人,然后让大家都穿上雨衣。 贺三说:“宇兄弟,这个防毒面具可以防狐狸放臊,这雨衣……” “也是为了防狐狸放臊。”耗子抢着说:“普通的狐狸放臊没什么,可是千年妖狐可就不同,即使是你闭气不闻,它的臊气喷在你身上照样会弄倒你,知道吗?” 贺三恍然大悟,伸出大拇指:“明白了,各位高明。唉,俺咋就没想到这一点,上次来白白地死了俩……” 我说:“防毒面具现在没有必要戴,普通狐狸的臊味也弄不倒人,等遇到妖狐的时候就必须戴上。”我看着唐倩倩和唐妍说:“女人对狐臊味儿最敏感,闻到了容易产生幻觉,如果你们受不了就戴上。” 第十二章狐技三绝(一) 我们穿戴好了,还是贺三在前面带路,我们打着强光手电和电石灯,大块头还是喜欢用汽灯,说照得地方大,实际上我不太喜欢,因为汽灯照的地方都是自己周围,烤人又晃眼,看不到远处,不如强光手电、镀灯和电石灯能照到远的地方而且不晃眼,不过到了空旷宽阔的地方汽灯就比较好了,可以把整个空间照亮。 洞口里面是一个通道,是人工开凿出来的,地面上还铺着石头,洞顶上栖息着一些蝙蝠,人一来就扑扑啦啦地乱飞乱撞。往里走了没多远,就闻到一股很浓的狐臊味儿。 穿过通道,里面是一间很大墓室,在灯光影里,一些狐狸惊慌地乱窜,在黑暗里到处都是绿莹莹的闪光,这里明白就是一个狐狸窝,让我想到《封神演义》里面说的九尾狐妲己的老窝轩辕坟。 在墓室看了一圈,发现墓室的壁上有三四个大窟窿,一看那样子就知道是盗洞,说明这个墓很早就被人盗过,这些盗洞也成了狐狸们进出或逃生的通道,那些想放火烧死狐狸的村民肯定达不到目的,烟火一起,狐狸们就会从这些洞里逃走了。 墓室正前方是一个门,门后是一条通道,通向里面更深处。我们进入通道,往里走了三四十米的样子面前是一层向下的台阶,下了台阶,才发现我们进入了一间更大的墓室,简直就是一个大厅,用手电照照墓顶,上面有不少下垂的石笋,原来这里本来就是个天然的空洞,挖掘墓穴的人本来想挖成亚字形大墓,在开挖完了外面的墓室之后又往里挖甬道,结果挖开了这个洞,把里面修治成墓穴。 这间墓室的地面上也铺着平整的石块,四角各有一个镇墓的辟邪石兽,正中央是一个很大的石台,上面有一些大块破碎的棺材板和一些碎骨头,那应该是墓室主人的棺材,被破坏掉了。看了看四面的墙壁,每面墙壁上都有好几个大灯擎,里面没烧完的油脂都凝结得象石头一样硬。同时我惊奇地发现这里也有大大小小四五个盗洞,可见这座大墓被盗不是一回两回,里面除了一些破碎的陶器和瓷器之外,已经空空如也。 耗子失望地说:“这里连根鸡毛都没有……” “唉唉,是哩,上次我们来的时候就这样儿,”贺三说:“这个钵儿被人攒过好多回了,早就成了空荡荡的‘干坑’,啥值钱的玩意儿都没了。” 让我惊讶的是这里地方虽大,却一只狐狸都没有,也闻不到那种刺鼻的臊味,让人很奇怪。 贺三说:“宇老弟,那个九尾狐狸进来,就把它的宝贝珠子放在这个石台上,然后又舔又闻的,还吐出红丸来绕着那发光的珠子转……” “就是‘狐狸练功’。”耗子说:“这玩意儿,可、可有点麻烦……” 大块头说:“别他妈的弄喧,什么玩意儿,狐狸练个鸡毛功。” 耗子说:“狐狸练功是不好打扰的,否则会遭报应。” 接着他讲了个故事:话说很早很早以前,这只瘸狐狸,就住在一个古城墙的墙角下,刻苦修炼,一心成仙,从不祸害人、周围的人们也不干扰它,相互间过着平等和谐的生活。所以,它对周围的人也没有警惕性。 可是有一个浪荡之徒看到了这狐狸天天晚上在炼红丸,就起了歹心,带了弓箭在城墙角埋伏起来,准备杀掉狐狸偷红丸。 狐狸出来练功的时候,这个浪荡子就对着它射了一箭,正中大腿,疼得满地打滚,然后带箭而逃。 那个浪荡子就追着血迹一直追到一条大路边,却看见路边坐着一位老人在叫苦连天,腿上插着一支箭。 浪荡子大惊,以为自己误伤了人,吓得掉头刨掉了。其实那个老头就是那老狐狸变的。 那位将它打瘸的浪荡子回到家后,立刻卧床不起、不吃不喝,躺在炕上昏迷说胡话,几天后就死了。 更奇怪的是,他刚刚出了殡两天,他唯一的儿子因玩火药给炸死了。不到半年老婆因伤心过度也死了,好好的一家人绝了后,据说就是狐仙报复的结果。 大块头说:“我靠,耗子,你别吓唬人好不好?” “嘻嘻,传说,只是民间传说而已。” “别闲扯淡了,”我四面看看,问:“狐狸在哪里?它从哪里来?” “当时我们在这里守了两天两夜,至于它从哪里出来的没看到,”贺三说:“不过咱们不能在这里守,那东西最有灵性,有点生人气或异常的动静它就不来了。咱们得上去。”贺三边说边指指上面。 耗子说:“你是说上墓室的顶上去?怎么上去?” 贺三摆摆手:“跟我来。” 贺三带着我们来到墓室入口处的一个角落,原来这里有条很窄的向上的通道,顺着通道上去,已经快到洞顶了,上面有一块凹陷进去,形成了一个平台,可以站十五六个人,往下面看一片漆黑,什么也看不到。 “大家就在这里等吧,上次我们也是在这里等的。”贺三说。 大块头说:“老贺,您太外行了,带我们爬到这么高的地方来,往下看不清啊。” 贺三说:“兄弟,这里不是在外面,到了晚上看东西尽量蹲低,因为天总要比地亮,被看的东西以天为背景就可以看得很清楚;这里是洞里,不管从下往上看还是从下往上看,都一样。” 耗子说:“那我们怎么看得到?” “很容易啊,它进来两眼放光,而且它那个宝珠也放光,从高的地方都能看得很清楚。”贺三说:“不过,大家不要抽烟,不要吃东西,不要大声说话弄动静,否则让它闻见、听见就不来了。” 我们只好蹲在上面等,熄灭了所有的灯光,平心静气,一点动静都不敢出。里面一片黑暗,也不知道时间,只能看着手表上的夜光指针,才能知道什么时间了。里面非常静,外面的声音一点也听不到。 等了也不知道多久,我都几乎要睡着了,突然听到一阵想扫帚扫地一样的“刷刷”声,地方空旷又安静,一点声音就很响,大家都一激灵,偷偷地往下看。在黑暗里呆的时间长了,眼睛已经能开始看清一些东西。 只见下面一个很大的动物慢慢地从门口的台阶上下来,它身上带着一层朦胧的白光,两眼放出红色的光芒,象两个红色的小灯泡在黑暗里晃动;一条象大扇子一样的大尾巴拖在身后,足有两米长,往前一走,就扫得地面刷刷有声 ——果真是一只白色大狐狸,我不知道它是不是有九条尾巴,可看那尾巴的样子就奇特得不能再奇特了。 那狐狸下了台阶,走得很慢,好像比较犹豫,边走边左顾右盼,红色的眼睛在黑影里熠熠闪动。等它靠近石台,我隐约看到它嘴里叼着个什么东西,隐隐有光。 我抬起手来看看表,指针正好指到12点,是午夜子时。 大狐狸靠近台阶,是背对着我们,我们居高临下,它的一举一动都看得很清楚。它把嘴里的东西轻轻地放在石台上,顿时那东西放出淡绿色的光芒,真的是一个发光的珠子! 接着听到那东西在不住地舔舐,啯啯有声,还不停地发出“哈嘶——哈嘶——”的声音,好像一个重病人在吸氧的感觉。 又过了片刻,就见它端正地蹲踞,嘴里发出了尖利的叫声,有点想婴儿的啼哭,喉咙里咯咯一阵响,吐出一颗核桃大小红光隐隐的红丸,慢慢地围着那个宝珠不停地旋转,狐狸嘴里不住发出“咯喽咯喽”的声音。 第十三章狐技三绝(二) 我咽了一口冷气:过去看神话志怪小说里说妖狐炼丹,还以为那不过是古人的奇谈怪论,想象出来的,没想到世间还真有这古怪的东西!这只妖狐身上能放出朦胧的煇光,而且红丸已经炼的有核桃那么大,说明道行不是一般的妖兽可比,能不能对付它还真没有把握。 我先行动了,慢慢起身,轻轻地顺着通道往下走,其他人也轻轻跟在我身后。我们都生怕弄出动静来惊动那妖狐。 我们慢慢下到地面,轻轻地向狐狸靠近。那东西正在全神贯注地炼红丸,放松了警惕,竟然没有注意到我们就在它身后。 本来我的打算是靠到离它十步左右,我就用“飞云纵”猛蹿上去,把那怪物的宝珠和红丸都抢过来,它就是有道行和施展不出来了。 但是就在我要动手的时候却出了意外,大块头这个傻蛋扳开了猎枪的保险,“嘎巴”一声,那声音很大,妖狐一口把红丸吞掉,“呜”地一声怒吼,霍地转过身来,前爪伏地,浑身的白毛陡然竖起,身体好像瞬间扩大好多,血红的双眼死死盯住我们,嘴里发出了狺狺的低吼。 我们一下子都傻了,我觉得身上的毛发也刷地竖了起来,顿时不知所措,呆住了,我们九个人就这样和那妖狐对峙着。我十分后悔没带只猎狗来,狐狸最怕的就是狗,据说即使是已经成仙的狐仙也怕,要是有只狗在这里这怪物肯定得逃走了。 突然,我的鼻子里闻到一股奇怪的香味儿,接着眼前一片光明,在一片白光里,出现了一个美丽的少女,在少女的双肩上,各有一团红色的火焰在倏忽闪动。 少女婷婷婀娜地摇摆着腰肢,手里端着一个玉杯,面带迷人的微笑,容貌好像似曾相识,她慢慢地向我走来,然后双手把玉杯递到我跟前。 我不由自主地接过来,闻到一股很诱人的馨香,那少女双手上托,示意我喝,我被那香气引诱,端着杯慢慢凑近嘴边。 就在这一刹那,突然一阵女人的诵经(或者是念咒)声传入我的耳朵,那念诵的声音清晰流畅,节奏铿锵,我顿时一灵独觉,暗叫不妙,是不是中邪了。 我丢掉玉杯,伸出双手,一下子按灭了面前少女肩膀上的那两团火焰,接着就听到“嗷”地一声嚎叫,好像是狐狸被打中的惨叫声。 我身子一抖,激灵灵打了个冷战,一下子从幻觉中清醒过来,觉得自己的动作异样,低头一看,登时魂飞魄散:我不知道在什么时候拔出了短剑横在自己的脖子上,做出想要自刎的姿势。 我惊得手一哆嗦,剑当啷掉在地上。 同时一回头,看见黑影里耗子举着手枪对着自己的太阳穴,大块头竟然把猎枪掉过来枪口抵在自己的下巴上;而贺三、石二娃、于贵三个人都用手掐住自己的脖子。 我不由地大叫一声:“住手!”一个箭步冲上去,打掉了耗子和大块头的枪。 随着我的喊叫声,耗子等五人如梦初醒,一齐说:“啊!怎、怎么回事……” 在我身后,杨寒均、唐妍紧靠着唐倩倩,唐倩倩双手作捧莲花状,诵经声仍然连续不断不断,清越有节奏的声音一段接着一段,听着既象是唱歌,又像是在吟诵。 我立刻明白,我们六个人都中了那妖狐的狐媚摄魂术,多亏了紧急关头唐倩倩大声念诵经咒,让我一灵独觉,一下子熄灭了妖狐的摄魂目光,破了它的摄魂术,大家才清醒过来。 这时,唐倩倩停止了诵经。我还没考虑好下一步该怎么办,已经有两个人影蹿了出去,他们一齐扑向妖狐的宝珠,一看身影就知道是石二娃和于贵。 妖狐看见有人冲过来,往后一缩身子,突然掉过身子,大尾巴象孔雀开屏一样“呼”地举了起来,不停地扇动。 我大惊失色:“不好,它要放臊!” 我一把把防毒面具按在脸上——刚才下来的时候我们都忘记了把防毒面具先戴上了。 随着我的喊声,其他人也都慌忙背过身,手忙脚乱地戴上防毒面具。 “噗!”妖狐的大尾巴下面喷出了一股粉红色光雾,我看见已经冲近妖狐的石二娃和于贵身子一晃,咕咚、咕咚两声栽倒在地。 就在这时,又一个人影蹿出去,是耗子,他冲近石台,右手伸向那颗发光的宝珠。可是妖狐的动作比他更快,就在耗子的手快摸到宝珠的时候,妖狐已经扑上去,一口咬住了耗子的右臂,猛地一扯,耗子痛叫一声,滚倒在地上。 我身子一晃就冲到石台的跟前,飞起一脚踢向妖狐,妖狐松开耗子,往后一跳躲开了,就在这同时,我左手一把把宝珠抄在手里,东西一到手才发觉那不是一颗珠子,而是一个瓶子! 我还没站稳,那妖狐一声凄厉的长嗥,箭一样扑上来,张开大嘴来咬,它想舍命夺回自己的宝物。我一拳打在它脖子上,它尖叫一声向后跌去,它的一只利爪从我手上划过,把我的虎口划开一道口子,疼得钻心。 这时候大块头已经捡起了猎枪,对着那怪物就是一枪,随着枪响,妖狐象弹簧一样暴跳起来,直窜上去两米多高,躲过了散射的子弹,它身体看上去狼犺笨重,却是极端灵活。 我发现了这个绝佳时机,我前一个跳步,在妖狐快落地的时候一记“毒龙穿心腿”,狠狠地踹在妖狐的肚子上,它飞出去老远,扑在地上滚了好几个滚;我接着冲上去,它刚翻身想起来,我一下子跨在他身上往下一压,同时右手卡住它的后颈子用力一掐,那畜生发出了一声长长的尖利嚎叫,我单手叫力,把它提了起来,它四蹄在空中乱刨,却抓不到我。 我拖着往外就走,同时大喊:“快出去,这里都是它放的毒雾!”我知道,狐狸在放过一次毒气之后,在一段时间内是没有本事再释放了。 大块头上前拉起耗子,跟着我跑进通道;后面唐倩倩、唐妍、杨寒均、贺三也跟着跑进来,一口气跑进了外面这间墓室。 我一把把妖狐按在地上,它猛地一挣,我手上一使劲,竟然从它脖子上揪下来一大团白毛。我急忙双腿跨上去,死死夹住它,同时再次用手卡住它的后颈。妖狐刚才挨了我那一脚,受了伤,它四爪在地上刨了一阵之后,没了力气,嘴里只是不住的呜呜尖叫。接着身子一歪,倒在地上不动了。 我心里暗笑,小时候就听祖父说过,狐狸有三绝技:媚惑、放臊、诈死,现在这妖狐见前两项没有奏效,竟然使出了诈死术。 我摘掉防毒面具,掀起雨衣,把瓶子装进衣兜,然后喊:“拿根绳子来!” 贺三递过来一根绳子,我打个活结套在妖狐的脖子上,把绳子的另一头缠在左胳膊上,恶狠狠地说:“畜生!你要敢乱动,这个活套就勒死你!” 妖狐仍然一动不动,真的象死了一样。 然后我大声喊:“大块头,点灯,妈的,我倒要看看这妖狐和它的宝贝是个啥玩意儿!” 大块头把汽灯点上,整个墓室里顿时通亮。大家都摘掉了防毒面具,围上来看这只奇怪的狐狸。 第十四章妖狐之宝 那只装死的大狐狸,有一头半大猪那么大,我提着它的时候觉得它至少有120多斤重,一身象蓑衣一样的白色长毛,那条象大扫帚一样的大尾巴并不是有九条,而是因为它活得年岁长,尾巴上有部分毛长得又长又硬,这样它的尾巴就特别重,不像那些普通狐狸平时走路时可以撅起来,得一直拖在地上,结果那些长毛就往两边伸展铺散开,象一把大扫帚. 大概古人看到这样的狐狸尾巴认为一定是由很多条尾巴拼起来的,所以说“九尾狐”,其实古人说“九”往往代表多数,并不一定就是正好的九数。 我听见四周悉嗦有声,环顾四周,竟然围了一大圈普通狐狸,大大小小有一百多只,它们不逃走,而是闪动着绿光荧荧的眼睛看着我们,在那里挤挤挨挨的。 贺三有点惊慌,说:“宇老弟,你、你抓了它们的老祖宗,它们好像……” “闭嘴!”我有点急了:“大块头,它们要是敢上来就开枪!” 大块头端起猎枪,但是那些狐狸并没有冲上来,而是远远地看着。 突然听到耗子一阵阵的痛叫,我扭头一看,耗子一条右臂血肉模糊,皮肉被撸下来一大块,骨头都露出来了,鲜血顺着手臂在地上流了一滩,疼得浑身发抖,人都发昏,不住地呻吟:“老大,完了完了,我的右胳膊恐怕要废了……” 我顿时怒火中烧:“这畜生为了那么个破瓶子竟然连命都不要,我倒要看看到底是什么宝贝!” 我掏出那个玉石瓶看看,有20厘米高,黄玉雕成,上面有一些奇形怪状的花纹,由于长时间被妖狐携带,被养的光洁圆润。 在手里晃晃,里面咣咣有声,显然不是仙丹,而是一些液体,大概只有半瓶不到。上面没有花纹,刻有豆粒大的几个古文字,由于时间太久,有些残泐模糊,不过还能辨识,一边写着是“季咸”,应该是这个瓶子的原始主人;另一边写着“帝鼎止(之)水”,文字是金文风格,应该是春秋或战国时期的东西。 瓶塞子则是用一种清白的石头雕刻的,上面是一个栗子大小的圆球,我一看就知道这石头是一块萤石,性质和龙宫岛上那块巨大的“海神点灯”的石头是一样的,古代好多夜明珠就是用这种石头琢磨而成,白天放在阳光下晒,它吸收阳光,放在黑暗的地方就会发出光芒。 这个瓶子被妖狐放在台子上,人们只看到那个瓶塞子放光,还以为是一颗宝珠。 我拔那个瓶塞子,拔不动,我突然想到,古人为了让塞子把瓶子塞严实,会在塞子上抹些油脂或松香粉之类的东西,这个塞子已经很久没有打开,估计已经被油脂之类粘瓷实了,根本拔不出来。 我让大块头拿来打火机点燃,把瓶口放在火焰上慢慢烘烤,不大会儿,就闻到一股淡淡的松香味儿,松香遇热会融化,我握住把手轻轻一拔,塞子拔/出来了,我把鼻子放在瓶口处闻闻,除了瓶口处的松香味儿,只闻到一股水汽的味道,没有什么别的异味。 我往右手掌心里轻轻一倒,一些液体流出来,清澈透明,很像普通的水,那水溢出掌沿,流进我被狐爪撕开的伤口里,我顿时觉得一阵刺痛,伤口上“嘶”地一声冒起一股白沫,我大惊失色,如果这水有毒,我这手要废了。我急忙把手使劲一甩,抬起来一看,我脑袋“嗡”地一声——手上的血迹还有,但是那道伤口却无影无踪,竟然在瞬间痊愈了! 我愣了片刻,大喊:“耗子,过来!” 大块头扶着耗子来到我跟前,我说:“你忍着点!” 我把他那被撕脱的皮肉按归原位,然后拿着瓶子往他的伤口上倒水,水到之处“呼”地泛起一股白沫,就像啤酒的泡沫一样,同时还有一股很难闻的腥味儿,他的伤口太大,我把玉瓶子里的水都倒完,恰恰把他的伤口都淋过来,他手臂上一股股泡沫泛起,耗子疼得尖声大叫起来,浑身发抖,脸都扭曲得变了形。 片刻之后,他不叫了,很疑惑地抬起手来一看,立刻瞠目结舌,他的胳膊上还是血迹斑斑,伤却一点没有了,一条手臂完好如初。 耗子喃喃地说:“这、这怎么可能呢?怎么可能呢?这水真的是神水、仙药?” 这时,贺三突然手指着里面急急惶惶地说:“宇兄弟,帮帮忙,我的两个朋友还……” 我突然想起来石二娃和于贵还在里面,我急忙说:“你和大块头,戴上防毒面具,进去把那两个弄出来,快!” 两个人戴上面具跑进去,不一会儿,一人一个给扛了出来,并排放在地上。大块头把我的短剑也捡回来,递给我。 “他们怎么样?”我问。 大块头伸手探探二人的鼻息,看着我摇摇头。 贺三急急忙忙地说:“宇兄弟,赶快用那仙药救救他们啊……” 我晃晃瓶子,把瓶口对着他:“用光了,没了!” “啊呀,那咋办啊?” 我想了想,狠狠地踢了一下还在地上一动不动的白狐狸:“畜生,你他妈的别装死了,这手对老子不好使!再不起来我就杀了你!” 我用剑身在它头上拍了拍,那怪物立刻一骨碌站起来,抖了抖身上的长毛,两只红色的眼睛看着我,里面含着惊恐,它的“三绝技”在我们面前统统失灵,神丧气沮,似乎觉得自己的末日来临了。 我一指那两个躺在地上的人:“我知道被你熏倒的人你有办法弄活——你最好能弄活,否则我就杀了你给他们抵命!” 妖狐慢慢地走向那两个人,我不敢造次,死死地牵着手里的绳子,象牵着一条大狗,右手提着剑随时警惕它发飙,大块头端着猎枪紧紧跟随。 它来到那两个人旁边,开始对着两个人的脸不停地哈气,“嘶哈嘶哈”地不停,不到五分钟,两个人突然都打了个喷嚏,哼哼了两声,睁开眼坐起来,接着就喷嚏、咳嗽不断,鼻涕、眼泪一起来,还不停地呕吐,把肚里的食物都吐了出来。他们醒了,但是目光和表情有些呆滞,我想是狐臊伤及了他们的大脑神经,恐怕得过段时间才能恢复。 大家都松了口气,贺三高兴地向我伸出大拇指:“宇兄弟,真是高手,不愧是戚先生请来的高人,名不虚传,俺真服了!” 我牵着白狐狸来到唐倩倩跟前,把那个玉石瓶子递给她:“你要的妖狐之宝!” 唐倩倩没接,她苦笑了一下,摇摇头:“宇先生,其实得到妖狐之宝也是想用那里面的仙药来救我父亲,现在里面的仙药都被你用光了,我要个空瓶子还有什么用?” “既然唐小姐不要,那我就留着了。”我把瓶子拿回来,揣在怀里,这东西毕竟是个古董,好歹还能卖几个钱,这趟也算没有白跑。 杨寒均突然上前一步,大声说了句什么,接着唐倩倩和他用苗语争论起来,我一句听不懂,就不耐烦地说:“有什么话说明白,唧唧歪歪的干什么?” 唐妍低声说:“我表哥说要杀了这妖狐,把它肚子里的红丸剖出来,可我姐姐不同意,说不能随便杀死这样有灵性的动物……” 她话音没落,妖狐惊恐地尖叫了一声,整个身子在我脚下缩成一大团,瑟瑟发抖。 我立刻觉得这畜生的确不应该杀,我不知道它是否真的通灵,就目前这种情况看,它的确很通人性。 “不能杀它!”我很坚决地说:“这狐狸的年龄即使是没有一千年也得有几百年,至少也算是奇珍异兽,在整个伏牛山恐怕找不到第二只了,何况它伤人都是因为人类居心不良,想害它的子孙,要夺它的宝贝,并不能全怪它,如果杀了的确有悖天理。” 我又踢了一脚狐狸:“还有个人,十多年前被你放臊熏倒,到现在百病缠身,你这个畜生肯定也得有办法。如果你没有办法,那我……” 我的话没说完,妖狐突地站起来,又拉着我往前走,走到一团东西跟前,叼起来,放在我脚下,然后伏在我面前瞪着两只红眼睛怯怯地看着我。我一看,原来是我刚才从它身上揪下来的那一大团白色的长毛! 我立刻恍然大悟,点点头,蹲下去,把它脖子上的绳套解开,然后大声说:“好了,你走吧!” 那妖狐抖抖长毛,开始慢慢往外走,走了几步,又转过头来看看我,突然身子一纵,向入口处窜去,速度极快,象一道白色的电光一样一闪就不见了。就在妖狐跑掉的一瞬间,四周突然静悄悄的,我往四下里一看,原来围在我们周围的那些狐狸不知道什么时候消失得无影无踪。 我把那一大团白毛捡起来,递给唐倩倩:“这是妖狐脖子上的毛,应该能医好你父亲的病,你是巫师,该知道怎么办。” 唐倩倩急忙接过来,放在随身的背袋里,高兴地点点头:“我知道,我明白的!” 耗子托着自己的右手凑过来:“老大,你看看我的手臂,你说奇怪吗?这种事情要不是亲自经历,打死我都不信,怎么会有这样神奇的东西,真是宝物啊。可惜都用光了,要不然……” “要不然你的手肯定废了!”我气哼哼地说:“做事这么鲁莽,还他妈的高手呢。还好它咬的是你手不是你的脖子!” 我们收拾了东西,往外走,贺三跟在我身后问:“宇兄弟,你说这只狐狸,是不是就是那个变成美女既能救人又要吃人心肝的狐妖哩?他被道士用法术弄得法力尽失,所以只能重新修炼……” “我怎么知道?”我懒洋洋地说:“你认为它真的是妖怪吗?” “可、可要是不是妖怪,咋会用妖术哩?”贺三说:“刚才我们都被它的妖术给迷惑了,我看到一个美女啊……要不是您大喊一声,我们可能把自己给弄死了……对了,那两个用斧子自杀的伐木工肯定就是……” 大块头说:“对啊,我也看到一个美女,她给我一束花,香气扑鼻啊。我把花拿过来往怀里揣……后来就被龙哥叫醒了。” 我不知道该怎么解释,不再说话。但是我知道,那瓶子里的水的确与众不同,它开始应该是一满瓶,装在玉石瓶子里年代已经非常久远。那妖狐打不开瓶盖,但有少量水汽会透过薄薄的瓶壁洇出来,那妖狐就用它来修炼自己的内丹。这样水汽不断损耗,时间久了,满瓶的水就剩下了不到一半。 我们走出洞口,才发现外面大雨如注,远处的山峰、密林、悬崖,近处的树木、岩石、花草,所有的景物都笼罩在白茫茫的雨雾里,长满厚厚青苔和蕨类植物的石壁上雨水汇成的瀑布凌空飞泻,千岩万壑,轰鸣如雷。 我们站在洞口看着面前的雨景,突然都闻到彼此穿的雨衣上一股刺鼻的狐臊气,刚才在充满狐臊的古坟里还没感觉到,现在外面空气清新,这股气味儿变得分外刺鼻。 “我们冒雨走吧,”我耸耸鼻子,尽量吸了一口带着雨水味儿和林木气息的清新空气:“正好让雨水冲冲身上的狐臊,我都被熏得头疼了,这妖狐的臊气真是比毒气都厉害!” 贺三建议我们走老鹰岭,不要再去趟那蛇窝了,我们都同意,由贺三带路,我们鱼贯走进茫茫大雨之中。 “呜——呕——”一阵象婴儿啼哭一样的狐狸啼鸣声从不远的山崖上透过雨幕传来,凄厉悠长,如泣如诉。 第十五章谁的龙图(一) 这趟耗时十天,我们回到省城,我先回家看了飞飞和孩子,然后给马教授打电话,老头子和丘小莉度蜜月回来了。 我简单地说了这次去收货的情况,不过没说去夺妖狐之宝的事情,老头子让我给上海和北京的两个客户打电话,说他给联系好了,让他们来看看,最好能一次都出手。 第二天是星期天,我和耗子、大块头开车去公安局找在值班的白副局长,我说有点东西,想让他们检验科给化验一下。他给检验科的值班人员打了个电话,让我们自己去找。 我们来到检验科的办公室,一个二十七八岁、穿白大褂、戴眼镜的小伙子接待了我们,他个子不高,很敦实,长得也不错,就是内分泌过盛,一脸的痤疮,有几个还很大,带着脓头,看着让人很不舒服。他自我介绍姓穆,穆桂英的穆,是检验科的化验员。 小穆问我们有什么事情,我说:“我这里有点液体,请老弟帮忙,给化验一下,看看有什么特殊的成份。” “没问题,”小穆说:“刚才白副局长打电话说过了,这个是我的本行。” 我掏出那个玉石瓶,他递给我一根玻璃试管,我把瓶子倒个底朝上,嘀嗒嘀嗒,从里面控出来大概五六滴,滴进试管里。 “惭愧,就这么多,”我有点不好意思:“不知道够不够……” 小穆晃晃试管看看:“嗯,是少点,不过这已经够了。请各位在这里等一下,化验成分需要的时间长一点。”说着他去实验室了。 我们三个在外面的办公室里等。 大块头说:“龙哥,你说那水里会有什么物质?” 我摇摇头:“如果能知道,还化验个什么?” 耗子手舞足蹈地说:“如果真的能搞清楚,弄个配方,咱们……嘿嘿,就发财了!” 我们在外面等了足足有一个半小时,正在我们都有点不耐烦的时候,小穆拿着那根试管进来,里面的液体已所剩无几。他手里还有一张纸,是检验报告。 我急忙问:“怎么样?都含有什么成分?” “您自己看吧,”小穆把纸递过来:“钙、镁、锌、铜、钡、硒……,矿物质倒是不少,可除了硒的含量稍高点,都是很普通的含量,也就是说,这是一种普通的矿泉水或地下水,没有其它什么特别的物质,也没有特殊药物成分,就是很普通的水。” 我们三人都大失所望,耗子急急忙忙地说:“你弄准确了?真的没有什么特别的东西?” “我们这里都是最先进的检验设备,高科技不会有错的,”小穆坚定地说:“结果显示它就是很普通的水,无毒无害。” 我失望之余,从小穆手里拿过那支试管,倒个底朝天,把最后一滴水从里面控出来滴在食指肚上,然后对他说:“你过来,别动。” 我把手指上的水抹在他脸上两个最大的痤疮上,上面立刻泛起来一些泡沫,他像被针扎了一样地哆嗦了一下,急忙抬手擦脸。 我说:“你照照镜子。” 他转身从办公桌上拿其镜子一照,他张大了嘴巴,呆了,半晌,才嘟哝说:“奇怪,奇怪啊,这怎么可能呢?我抹了多少药物都不见效,一点点水怎么痤疮就没了?” 我笑了笑:“你还认为这是很普通的水吗?” “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呢?”他一脸茫然。 我笑了一下,转身往外走。 “狗屁高科技……”耗子悻悻地嘟囔着,满脸的失望。 我带着那瓶子和耗子、大块头去找马教授。来到马教授的别墅门前,敲门,小保姆小史给开了门,我们进去,看到丘小莉穿着真丝睡衣和布拖鞋走出来,她的脸色不是太好,阴阴的,看到我们进来,脸上更露出不悦的神色,怪腔怪调说:“哦哟,宇天龙同学,又发财了是吧?最近又弄到什么好东西了?没有赝品吧?有好处可别忘了教授哦……” 我不理睬她,说:“我要见马教授。” “他心情不好,不想见人,你们改天再来吧。”丘小莉冷冷地说。 “哦,是阿龙吗?”书房里传出马教授的声音:“进来吧。” 我们三个人刚要往里走,丘小莉又拦住:“教授说只让宇天龙同学一个人进去,你们两位就在这里等吧。” 我心里一阵恼怒,皱了眉头。 耗子一见我的表情就知道事情不妙,他怕我情绪失控,急忙打圆场说:“是是,老大,你自己进去吧。我和大块头在这里等着。”说着他拉着大块头在客厅的沙发上坐下来。 我一肚子怒气,不过在这里也不好发作,只好一个人走进马教授的书房,丘小莉也跟进来。马教授穿着睡衣坐在书桌后面,脸色也不大好看,他示意我坐,小史给端上茶来。 我疑惑地问:“教授,您身体不舒服吗?” 马教授还没开口,丘小莉就抢着说:“什么不舒服,都是让日本人给气的!” “什么?日本人?”我一惊。 “哼哼,那个日本人大竹星浩昨天下午又来了,威胁教授,让教授交出……” “好了小莉,不要说了,你出去吧,我有事和阿龙谈。”马教授打断丘小莉的话,把她赶了出去。 “唉,真是岂有此理啊!”马教授叹口气,话锋一转:“你来有什么事情?” 我掏出那个玉石瓶子,站起来放在马教授面前的桌子上,老头子拿起来看了看,又用放大镜看了一阵,低声说:“唔,看这雕工和上面的文字,应该是战国时期的东西。哪里来的?” “河南鲁山,”我说:“瓶子上刻着原来主人的名字,叫季咸。我想教授应该知道,这个季咸在古书里就有,《庄子应帝王》里说‘郑有神巫曰季咸,知人之死生存亡、祸福寿夭,期以岁月旬日,若神。郑人见之,皆弃而走,列子见之而心醉’,他和战国时期的列御寇同时,郑国在今天河南的新郑一带,列御寇是郑国莆田人,季咸和列御寇都是郑缪公时代的人,所以这个瓶子应该是战国前期之物。再看那上面雕刻的花纹,这种砣具工艺也象战国时期的。” “唔,你说得没错儿,的确是如此。”马教授非常满意地看看我,又拿起瓶子来看着,说:“不过,这……嗯,你有什么问题吗?” 第十六章谁的龙图(二) “当然。教授,直说了吧,”我开门见山:“前段时间,顾万成先生给我打电话,说他夫人病重,必须用一个什么神鼎的水才能医治;您结婚的时候,关节炎犯了,我去给您治疗的时候,您也提到了神鼎和神水;后来大竹康和大竹星浩来向您索要什么‘盘龙图’,要找轩辕鼎,我想他说的轩辕鼎就是您说的那只神鼎吧?” “哦哦,我说过了,这都是传说,没有什么可信度。”马教授还是不愿意谈这个问题。 “但是,教授,现在我开始相信它了,就是因为这个瓶子。”我说:“这个瓶子是我们从一个古墓中的妖狐那里得来的,它里面装着一些水,就是瓶子上写的‘帝鼎之水’,它竟然有不可思议的神奇效力。” “哦?!”马教授身子一震,瞪大了眼睛:“你说什么?你、你见过轩辕鼎的神水?” 我把我们在古墓里面的经历简单一说,老头子呆了半晌。 我说:“这瓶子上刻的‘帝鼎’应该就是指轩辕鼎吧?轩辕就是黄帝,《史记封禅书》里说他曾经在荆山之下铸了一个宝鼎,鼎成之后就得道成仙,乘龙上天,是不是这个鼎? “您说神鼎的水能治百病,能起死回生,开始我也认为不过是神话传说,荒唐之言,但是这个瓶子里的水却让我不能不面对现实。 “我坚信这个叫季咸的巫师曾经找到过轩辕鼎,并从里面取了水装在这个瓶子里来行使他的巫术,给人治病,古代巫、医不分家,不是吗?我很想知道的是,这个和大竹康说的那个盘龙图是什么关系?希望教授能明示!” 马教授手里掂着那个瓶子,呆愣了片刻,好像下了什么很大的决心,慢慢把瓶子放在桌上,然后叹口气:“阿龙,这本来是一段我不愿意回忆的往事。不过,事情到这个地步,我觉得也不好瞒你了。就给你说了吧,不过你一定要保密。这件事情我连我的两个儿子和女儿都没告诉。” 马教授端起桌子上的紫砂手壶喝了一口,开始慢慢地讲述。 1944年4月至6月,侵华日军华北方面军出动了6个师团、1个独混旅团,以及坦克师团、骑兵旅团共约15万人,发起以打通河南境内平汉铁路为主要目标的“灵宝作战”。 其中战斗力最强的木村旅团在经过一连串的胜利之后,被国民党第40军军长马法五的军队击败,伤亡惨重,旅团族团长木村千代太少将在败退途中踩上中国军队埋设的地雷被炸死,日军只好放弃整个作战计划,往山西省境内撤退。 40军有一个独立营,营长叫马四顺,是军长马法五的一个远房侄子,他指挥独立营,伏击了一支撤退的日本军队。 木村千代太少将的死对日军的打击很大,士气低落,惶惶不可终日,战斗力下降,在双方一阵猛烈交火之后,这支日本军队基本上被消灭,残存的四十多名日军被围困在一个破庙里,最后在中佐大竹英太郎和少佐大竹二郎兄弟的带领下,向中国军队投降。 马四顺从大竹英太郎随身携带的文件包里搜出了半张内容古怪的图画,经过审问才知道,这是大竹从一个中国道士身上得来半张“盘龙图”,这张图是一个象迷宫一样的地图,十分复杂,上面的文字一概不可识读,大竹兄弟是山地专家,但一时也无法破译图上的内容。 大竹英太郎告诉马四顺,这张地图是一幅标识古墓位置的地图,在古墓的地宫里藏着许多奇珍异宝,其中一件稀世珍宝,叫轩辕鼎,这个神鼎里的水可以医治百病、起死回生。 马四顺就把着半张地图自己藏了起来,之后把俘虏移交给主力部队。 抗战胜利后,已经是团长的马四顺和顶头上司发生了矛盾,受到排挤打击,于是接受了中..共的策反,带着自己的团投奔了八路军。 他行军路过安徽亳州的老家,把那半张盘龙图交给了自己的妻子,让她好好保管,不管发生了什么事情都不能交出去,当时他的儿子狗娃只有11岁,还有一个小女儿叶儿9岁。后来马四顺随着军队转战南北,在一次激战之后就下落不明,据说是牺牲了。 1946年,内战爆发,国民党反攻解放区,一个姓李的国民党团长在还乡团的带领下,来抓马四顺的家人,当时马妻正卧病在床,动弹不得,只有狗娃在邻居的帮助下逃了出来,临走时马妻塞给他一个布包,让他一定保管好。 马妻和女儿叶儿被李团长抓了去,严刑逼问盘龙图的下落,马妻死活不开口,最后母女二人被全身浇上煤油,活活烧死。 不久之后,解放军打回来,把这支国民党军队消灭,李团长被活捉了。经过审问才知道,这个姓李的团长曾经看守过一个关押日本战俘的集中营,在集中营里他认识了大竹英太郎和大竹二郎。 这个李团长文化水平不高,却酷爱绘画,而大竹英太郎曾经是日本一所中学的美术教师,绘画功底深厚,和这李团长聊上了,关系还不错。 大竹兄弟在一次酒后对李团长讲了盘龙图的事情,希望李团长能帮助找到马四顺,夺回盘龙图,得到的宝物大家共享。李团长就留了心,多方打听,终于打听到马四顺的家。 他认为马四顺是军人,不可能带着盘龙图四处跑,一定是把图送回老家保管了,所以进攻解放区的时候,他就带人抓了马妻,但一无所获,恼怒之余,把母女二人烧死。 说到这里,马教授浑身发抖,老泪纵横:“阿龙,你该知道了,那个男孩子狗娃就是我,马四顺就是我的父亲,被姓李的烧死的母女二人就是我的母亲和妹妹,可怜我的妹妹当时才11岁,她那么小,很可爱的……刻骨铭心啊,不共戴天之仇……” 他擦了擦眼泪,眼睛里开始喷射怒火:“虽然我的母亲和妹妹是姓李的国民党害死的,可在我的心里,大竹兄弟才是真正的罪魁祸首,是他们害死了我的母亲和妹妹,不共戴天的仇恨,我不会饶了他们……可是百无一用是书生啊,我什么也做不了,做不了啊。 “那个李团长因为屠杀人民太多,被判处死刑。他在被枪毙前对我叔叔说,虽然他找不到盘龙图,但那两个日本人一定不会放弃,他们说过,只要活着就一定要再回中国来,一定要找到盘龙图,找到轩辕鼎,并把它搬到日本去。现在大竹家的后人终于又找上门来了,可我不会让他们的阴谋得逞,坚决不会。” 我沉默了半晌,才缓缓地问:“那么,教授,那半张盘龙图是真的在你手上了?” 马教授深深地吸口气,看着我,微微点点头:“我要让日本人明白,盘龙图是谁的?是我们中国人的!不是他们日本人的。那个大竹星浩口口声声说盘龙图是他们大竹家的东西,一派胡言!所以现在我能做的就是坚决不把盘龙图交给日本人,尤其不会交给大竹家的人。” 第十七章雨夜血案(一) “原来如此,怪不得大竹康和大竹星浩来找您要盘龙图,”我咂咂嘴:“可是我就奇怪了,远在日本的大竹家里怎么会知道轩辕鼎的事情呢?” “这个,我也不清楚,”马教授稳定了一下心神,慢慢地说:“我想,是那个被大竹英太郎抓住的道士告诉他们的吧。” “不对,”我摇摇头:“我记得大竹星浩说过,大竹家从他祖父那辈子起就立志要找到轩辕鼎,说明不是大竹英太郎抓到的道士告诉他的,他们知道轩辕鼎的事情应该还在这之前。” “嗯,是,也许……”马教授坐直了身子,两眼直直地盯着我:“阿龙,你是不是也对轩辕鼎感兴趣?是不是也想看看我保管的那半张盘龙图?那位顾万成老板不是也找你说让帮他找神鼎吗?他出价一定不低哦,如果你感兴趣的话……” 我再次摇摇头,站起身来:“不好意思教授,这件事情我不想再掺和到里面。现在看来麻烦已经够多了,顾老大、日本人……唉,我看您还是把它藏好吧。如果有什么事情需要我帮忙,请及时通知我。” 我这样说,其实还有一点,就是我感觉到马教授根本没有想把盘龙图拿出来的意思,他心里实际上并不相信我,大概他也了解到我背着他做了很多生意,有些他介绍来的生意也不是完全按照他的意思做的,所以他对我一直也不是太放心,何况这件东西对他来说有很重要的意义。 我向马教授告辞,快中午了,大块头开车拉着我们,先把我送回店里。 我们的车刚到店门口,就看到一辆黑色本田停在路边,我下了车,四弟就从店里跑出来,有些紧张地低声说:“哎呀,三哥,你可回来了。来客人啦。” “什么客人?” “顾万成先生的那四个保镖啊,那个漂亮的女保镖,对了,九号,带着三个男的,在楼上等你呢。你见还是不见?” 我心里一紧,暗想:事情不妙,我拒绝了顾老大,他一定气疯了,是不是他派保镖来找茬儿了。 耗子和大块头看到四弟神情不对,也下了车,问:“什么事?” 我说:“顾老大派了四个保镖来,估计是要我去广州,还是关于神鼎的那件烂事……” “哎哟,老大,顾老大怎么派这么多人来?我怎么感觉着……”耗子呲呲牙:“你是见还是不见?” 我犹豫了一下,说:“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不见显得没礼貌。我去看看。” “对,咱们一起去,”大块头说:“看看他们要弄什么花样儿!” 我走在前面,耗子、大块头跟在后面,进店上了二楼,在客厅里,看到了九号和另外三个男保镖,直挺挺地站在客厅中间。 九号的装束和以前见到她的时候没有太大的变化,漂亮的瓜子脸上化了很淡的妆,特别是那两片曾经吻过我的朱唇上又抹了点口红,更加娇艳欲滴,上几次见她的时候她并没有化妆,这次可能是为了礼貌起见才化了淡妆,她那天然的美已经令人震撼了,化了妆更加光彩照人。不过还是没有什么表情,本来应该很迷人的灰绿色眼睛却眼神冷漠,一身合体的黑色女式职业西装,手上戴着黑色的薄皮手套,手里拿着一副墨镜。这种冷艳的美也很让我砰然心动。 另外三个男保镖也都一身很职业的黑色西装,戴着墨镜,背着手站在一旁。 我心里想:真够矫情,在屋里还戴墨镜。 我故意装作热情的样子:“哎呀,各位久等了。哈哈,漂亮的九号妹妹,大美女,好久不见了哦,想我了是不是啊?你好你好……” 说着我向她伸出手,她没有握,只是向我很礼貌地点了一下头,脸上的笑容一闪即逝:“宇先生好!您不要客气啦。” 她的普通话还是那么烂,舌头硬得好像不会打弯。 “啊,好,我们都好!各位别站着呀,请坐!”我说着,走到自己的办公桌边,一屁股趸在皮椅里:“各位这么大老远从广州跑到我这破地方,有什么吩咐?” “我们,啊……我们来哦,想必宇先生,哦……应该明白的,”九号的声音非常悦耳动听,就是说普通话的确很吃力,许多字发音不准,大概需要一个字一个字想发音,所以说得磕磕巴巴,好歹勉强还能听懂:“我们老板让我们来,哦……是想请宇先生帮忙哦。的确有好重要的事情……” 我摆摆手:“我想你们也该知道,我已经说过了,那件事荒唐透顶,我不想参与。请你们回去告诉顾老板,就说我没空。” “啊,宇先生,这件事情,哦……并不是荒唐的,”九号尽量把话说得慢一点,同时也尽量把声音放柔和:“老板说这件事情哦,只有、只有宇先生能够办到,所以务必……哦,请宇先生跟我们走一趟。请、请您多帮忙哦,顾夫人病得……哦……好重……” “病得重就赶快去看医生,别弄神弄鬼的,相信那些江湖骗子的鬼话那是在耽误病情。”我皱了眉头:“如果九号小姐请我到广州去旅游,我还会考虑。可是如果是这件事情,恕难从命!” 九号见我如此坚决,不再说话,我看到她灰绿色的美眸里悠然闪过一丝寒光。 她还想说什么,却又不知道该如何表达,想了一下,她拿出手提电话开始拨号,过了一会儿,对着电话开始讲粤语,语速快而流畅,里面还夹杂着英语,不过声音很低,讲了几句,我听她低低地答应了一声“ok”,挂断了电话。然后看看我,又看看耗子和大块头,把墨镜戴上,我突然感觉到事情要不妙。 就在这时,四弟一手拎着水桶,一手提着拖把上来,看样子是要拖地。 他那根拖把与众不同,拖把的杆子是一根长两米、重30斤的铸铁棍,本来是我用来练“铁臂功”的工具,我们当地叫“滚子杠”,每天早晚要担在双臂上来回滚动,被磨得明晃晃的。后来我嫌轻,又打造了一根42斤的,四弟来了之后就把那根30斤拿去扎了个拖把,每天用来拖地,实际上也等于是练功。 四弟的功夫不是很好,但在“易筋经大力法”上也下过功夫,力气还是蛮大的。 九号等人看着四弟轻松地用那个铁棍拖把拖地,有点吃惊,愣了片刻,九号对我点点头说:“宇先生,不好意思哦,我们……打扰了!”然后对另外三个轻轻一摆头:“go!” 九号在前,另外三个跟在后面,出门下楼去了,我松了口气。 大块头看着他们走了,说:“龙哥,人家是来请你出山哦,你怎么拒绝了呢?那顾老大给银子还是蛮慷慨的嘛。” “你懂什么?”我说:“这件事情我觉得很古怪了,哪里有这么巧的事情?顾老大老婆病了,要神鼎的水去治疗,他找到了半张盘龙图;日本人大竹康的老爸病了,也要神鼎的水去治疗,他们打听到马教授家里有半张盘龙图。这巧事儿怎么就凑到一块儿了?不是该着要出事?想想心里就不踏实。” 大块头疑惑地说:“这有什么不踏实的?” 我说:“你们想想吧,不管是顾老大也好,日本人也好,知道了此事都会去找另外的半张,希望他们能合作,可这种可能不大,因为日本人的主要目的是要找到宝鼎把它弄到日本去,顾老大恐怕也不会同意,双方还不得闹起来?我要是掺和进去,在他们中间我帮谁不帮谁?能有好果子吃?我不想帮顾老大,更不想帮日本人,尤其不想让日本人找到那个什么神鼎。所以我才不想去趟这个浑水,让他们闹去得了。” 第十八章雨夜血案(二) “可是,老大,他们专门来请……”耗子咂着嘴说:“盛情难却啊……” “什么盛情?刚才你没看出来?”我说:“他们……哼!” 我本来想说他们有动武的意思,不过看到我们有四个人,觉得不好对付,才放弃了。我没有说,是怕耗子等人紧张,我心里已经十分紧张了,倒是不担心自己,担心的是飞飞和孩子,另外还有马教授。 耗子一脸坏笑说:“老大,这个九号女保镖可是个极..品美女啊,不如答应她,趁机想办法把她收归胯/下……嘻嘻!” 大块头也急忙说:“对对,破了她的处……” “哦哦,那老大肯定做不到了,”耗子有点遗憾地摇摇头:“她已经不是处女了,她可能已经结了婚或者有正在同居的男朋友,这个有点可惜。” 我皱了眉头:“你们两个妈的想什么呢?正经点好不好?” 我回家的时候嘱咐飞飞和保姆小霞,一定要多加小心,陌生人来不要给开门,让他们到店里去找我。我特别告诉小霞,一定要警惕点,如果有生人来捣乱就往死里打。 小霞是我专门从老家请来的小保姆,19岁,不仅是因为她机灵勤快、做得一手好饭菜,照顾人周到,还因为她会武功,家里专习心意六合门的功夫,小霞四五岁的时候就和两个哥哥跟着父亲习武,她的“三把半”(即“心意四把捶”,最早是二十八式,后来买壮图大师把它精简为三个半拳式,所以我们老家称为“三把半”)也有十几年的纯功,两三个男人弄不了她。 两天过去了,没有什么动静,日本人和九号等人也没有再出现。 这天下着雨,下午的时候,那两个要货的客户来了,北京的是任先生,上海的是周先生,两位实际上也都是企业公司的大老板,有钱的主儿,两个人在马教授那里认识的,是同好也是朋友,我们约定在这一天见面。 在接待室里,我和两位先生寒暄毕,让四弟把收来的那五件东西拿出来,摆在他们面前,两个人轮番拿起来看过,然后问价,我报了个很高的价格。 周先生笑了:“宇老板啊,马教授介绍我们来的,我们相信这些东西一定是真品,但是价格也太高了点啦。” 任先生也说:“是啊。这五件东西,上面这铭文也太少,就是刻着个人名嘛,恐怕不是很有价值啊。” 我笑了:“二位先生是行家,我也不想多说什么。但是你们知道这五件东西是谁的?是一个女人的,而且她的身份不一般。” “哦?愿闻其详。”二人似乎很感兴趣。 我说:“你们都知道商代的著名君主武丁吧?” “这个当然知道,”任先生微笑着说:“《史记殷本纪》里有,小乙之子,是一位有雄才大略的君王,被称为殷商的‘中兴之主’,‘武丁中兴’嘛。” “嗯,很对,任先生博学。”我说:“各位可以看看殷墟卜辞,他的后妃仅在卜辞中有记载的就近百位,而和他配享的只有三位王后,庙号分别是妣戊、妣辛和妣癸,其中妣戊就是妇妌,祖庚、祖甲时期称之为‘母戊’……” “司母戊,司母戊大方鼎。”周先生叫了一声。 “不错,就是她,她的孙辈以后称之为‘妣戊’或‘妣戊妌’。”我继续说:“妣辛就是妇好,她的墓已经被发现了,一位赫赫有名、雄才大略不输男人的马上王后,这个想必你们都知道。” “嘿嘿,是喽,啧啧,妇好王后,”任先生咂嘴摇头,口水都要流出来了:“她那墓里出土的东西……哎呀,不光数量多,还都是罕见的珍品,盖世无双的珍宝啊……” “嗯。那些东西,二位就没有必要动脑子了,恐怕只能看看,连摸一下的机会都不可能有。”我笑起来,继续介绍:“但是这个妣癸在武丁时期的卜辞里没有说她的妇名,只在康丁时期的卜辞里有祭祀‘妣癸嬕’的记载,因此可以知道这个‘妣癸嬕’就是武丁的另一位王后妇嬕,不过学者们一直没有找到与她有关的实物。而现在你们看到这五件带‘司每(母)癸’和‘帚嬕’东西,是在安阳殷墟的一个墓穴里弄出来的,那个墓穴我想应该是……” “宇先生不要说了,”周先生双眼放光,拍了一下手:“就按照你说的价格吧。我和任先生已经商量好了,鼎和簋归他,杯和甗归我。哈哈,没想到我们也能弄到商代王后的东西,这下有的炫耀了。” 生意做成了,我做东,请周、任二先生和他们随行人员到会宾楼去吃饭,耗子、大块头、四弟作陪,两位先生的酒量都很大,一直喝到夜里11点多,都醉醺醺的,出来一看,雨下得很大,路灯在雨幕中昏暗朦胧,雨水在街上都流成了河。 我们分手,两位先生和他们人搭车回宾馆,我们也各自回家,我回别墅,四弟回店里。 第二天上午,我正和耗子、大块头在店里商量扩建门面的事情,突然电话铃响了,我拿起来一听,里面传出了白副局长沉稳的声音:“天龙兄弟吗?我是白雍剑。” 我心里突然一跳,一种不祥的预感呼地一下冒出来,急忙问:“啊,白二哥啊,什么事情?” “告诉你一个不好的消息,马教授家里出事了!”白副局长的声音有点沉闷:“他的妻子和保姆被杀,他头部中枪,不过还没死,现在正在医院里抢救……” 这消息简直就是晴天霹雳,我眩晕了片刻之后,和耗子、大块头开车飞一样地赶到第一人民医院。 在急救室的外面站了好多人,有学校的领导、老师,马教授的两个儿子马玉啸、马玉鸣、女儿马玉雯,白副局长带着四个民警也在那里正询问情况。 “大哥,怎么样?马教授怎么样?”我急急忙忙地问马玉啸。 马玉啸一脸的阴郁:“刚做完开颅手术,在监护。医生说就是救过来,恐怕也……” 两眼红肿的马玉雯抽抽嗒嗒地又哭起来。 我又看着白副局长:“二哥,到底怎么回事?” “嗯,目前还不清楚,”白副局长说:“是马教授的女儿报的案,她早晨去马教授结果发现出了事。小保姆在门厅被杀,背部中刀,刺穿心脏;马夫人喉咙被割断;马教授头部被五四式手枪子弹击中,他竟然没死,真是其迹。不过,马教授和马夫人死前都被残酷拷打过,二人浑身是伤,马夫人脸上被划了好几刀……” 我浑身哆嗦,一股怒火焰腾腾地直撞上脑门:“我操他妈的小.日.本……!” “你说什么?”白副局长一愣。 “二哥,这一定是日本人干的,”我拳头攥得咯咯作响:“他们为了得到马教授收藏的一件古董,至少两次来索要,被马教授拒绝,所以他们就下了杀手!” “对,龙哥说得没错儿,”大块头也赞成我的观点:“一定是小.日.本干的!” “你们有什么证据吗?” “证据?还要他妈的什么证据?”我都有点昏了:“他们两次找上门来威胁就是证据!狗娘养的王八蛋……” 我把大竹康和大竹星浩来威胁马教授的事情对白副局长说了一遍,然后掏出名片盒子,从里面翻出了大竹康的那张名片递给白副局长:“二哥,你得立刻派人去大连,把这俩狗娘养的小日本给抓回来枪毙!” 白副局长拿过名片来看了看,递给了旁边的一位民警,那位民警把名片上的内容记录在本子上。 沉默了片刻,白副局长说:“凶案现场很乱,被翻得一塌糊涂,想必是凶手在猛搜了一阵之后没找到要要找的东西,才毒打马教授夫妻,然后杀人灭口。只是在现场没有找到什么有价值的证据,凶手什么也没留下,连杀人的子弹壳都被捡走了,唯一留下的东西就是马教授颅内的子弹,医生已经给开颅取出来了,是五四式手枪的子弹。他们选择了雨夜作案,没有目击证人。由于雨水的冲刷,现场外面也找不到什么痕迹。唉,这个案子如果涉及到外国人,就很麻烦了,更得慎之又慎!” 我让民警把名片还给我,白副局长冲他点点头,民警把名片递过来。我心里想,你们要是不去找我就去找,非宰了这帮狗娘养的不可! 我问马玉啸:“大哥,家里少了什么东西没有?” 马玉啸茫然地摇摇头:“家里被弄得很乱,我又不和父亲生活在一起,少了什么我的确不知道啊……” “先这样,天龙兄弟,你跟我回局里一趟,把你刚才说的情况详细说说,录个口供,也许对破案有帮助。”白副局长说。 “可以,”我点点头:“不过,我想去教授家看看。” “现场封锁了,正好我带你去吧。” 白副局长出来上了警车在前面走,大块头开车拉着我和耗子,很快来到马教授住的别墅前,这里还有一些围观的人还没散,别墅门口拉着绳子,有民警在站岗维持秩序。 白副局长带着我们进了别墅,门厅里有一滩已经半凝固的血,应该是小保姆小史的。家里一团乱糟糟,东西被掀得到处都是,橱、柜都被打开,东西扔出来不说,连沙发、席梦思垫子都被划开撕烂。 我不看这些,直接奔教授的书房,书房里的书、手稿和博古架上的古玩摆设仍得满地,有些瓷器也碎了,一些线装书的书函也被撕烂,墙上挂的书画也被扯下来扔在地上,地面和书上有好多血迹。 白副局长说:“马教授夫妇就是在这里被杀的。” “这里被彻底的翻过了,”耗子说:“这么乱,少了东西也看不出来。” 我环视了一下四周,真象给抄过家,的确太乱,很难看出有什么东西少了。突然,我看到书桌对面墙上的那副《幽涧寒松图》不见了,地上也没有。 那幅画不是真品,据马教授说是他的一个精通仿制古画的同学,专门为他仿制的这幅元代著名山水画家倪瓒的作品。他那个同学是祖传的手艺,他的爷爷曾经在北京琉璃厂开过古玩店,最擅长复制古画,水平非常高,不过没有太大的名气。这画不值几个钱,只因为是大学毕业同学分手时赠送的纪念品,所以教授也很珍视,一直挂在书房里。可就是这幅值不了几个钱的仿品画被拿走了! 我心里有了数,但没有吭声,对白副局长说:“别的地方不看了,咱们走吧。” “嗯,发现什么了?” “啊……没、没有。” 第十九章不可饶恕(一) 到公安局里录完口供,我们三个又回到医院去看马教授,医生和护士仍然在抢救。医生说要是老头子能挺过24小时,那就能捡回命来。不过他脑部受伤很严重,能不能清醒过来还是个未知数,极有可能成为植物人。 大家都忧心忡忡的,我更觉得心里万分难过:明明预感到要发生事情,可没有做什么有效的防范措施,特别是没有考虑马教授的安全问题。 晚上回到家里,在吃饭的时候,我把马教授的事情对飞飞说了,飞飞惊讶万分:“谁干的?太残忍了吧?” “不知道,我怀疑是大竹康那伙日本人干的,”我喝了一口啤酒,恨恨地说:“我要是知道是谁干的,我他妈的让他死都找不到好地方……” “阿龙,你千万别冲动啊,”飞飞很紧张:“这样的事情交给公安去处理,你不要插手。特别不要再杀人……” 飞飞说“不要再杀人”,是因为我曾经在新疆干掉了丁胖子那一伙儿土匪,飞飞每次提起这事都有点心惊胆颤的。 我刚端起碗要吃饭,手机响了,我拿起来一听,里面传出了四妮的声音,十分急促:“三哥,你快来啊,四哥被人抓走了……” 我扔下饭碗跑出来,开上飞飞的红桑塔纳一路狂奔来到店里。店门开着,我冲进去一看,一片凌乱,有两个玻璃柜台碎了,货物散乱满地,地上还有血迹。四妮头发凌乱,惊恐万状地缩在柜台角里,看到我进来,一下子扑到我怀里,“哇”地一声大哭起来。 “别哭,怎么回事?”我急忙问。 四妮哭着说:“我们关了店门,刚要吃饭,突然有人敲门,四哥去开门,上次来的那个女的和那三个男人就闯进来了,抓住四哥往外拉。四哥和他们打起来,他们打不过,那个女的就朝四哥开了一枪,四哥的腿被打伤了,那个留长头发的瘦白脸用枪把子打在四哥头上,把四哥打昏就拖到外面车上拉走了。他们还威胁我说,让我告诉你不要报案,否则四哥性命难保!三哥,你快救救四哥啊……” 我大惊失色,知道是九号他们干的,那个长头发瘦白脸是十一号。我本来以为他们要动手不过是来抓我或者是飞飞,没想到这帮东西竟然对四弟下手,我差点气晕过去。 我跑到店外两边望望,这条街道本来就比较冷清,下午6点以后基本上就没有什么人了,四弟被弄到哪里根本不会有人看见。 我上了车,朝着四妮说的方向一口气追出几十公里,也没见到九号他们的那辆黑色本田,我泄了气,只好调转车头回来。我知道现在追也没用,九号他们这次专门开车从广州来的,目的肯定就是邀请不成便绑架,这是顾老大能做出来的。可能九号他们觉得我不好下手,就绑了四弟来要挟我,我心里火到了极点。 耗子、大块头接到我的电话急忙开车赶来了,都面面相觑,不知如何是好。 大块头说:“龙哥,咱们开车往广州方向去追,把四弟抢回来。” “没用,他们既然绑了人就不会在大路上跑,可能现在不知道跑到什么地方躲起来了。”耗子说:“老大,我看得赶快报案,让公安帮着找……” 这时,我也冷静下来了,考虑了一阵,说:“等等,既然他们绑了亢龙,一定会打电话给我联系的。先不能报案,否则警方一介入,他们就更不敢出头了。” 我们就一起在店里等,一直等到晚上9点多,办公桌上的电话响起来,我一把抄在手里,里面传出了顾老大的声音:“哈哈哈,宇天龙,你他妈的敬酒不吃吃罚酒,非让老子来硬的。现在你四弟在老子手里,他们正在来广州的路上。你丫的要想见到你四弟,最好立马来广州,咱们好好谈谈,我会保证你四弟安全;还有就是你别想着报警哈,否则九号他们为了自己的安全,可能会把你四弟找个山沟扔了,哎呀,那可就……” “哈哈哈,你妈的顾老大,”我怒极而笑:“行啊,你真行,竟然给我来这手。绑我四弟,还打伤了他的腿,你知道我会干什么吗?” “宇天龙,你他妈的能咋的?想杀我是不?哎哟哟哟,啧啧,我好怕哦,”顾老大阴阳怪气地说:“不过为了你四弟的安全,我建议你最好还是别有这个念头。我限你五天之内来广州找我,否则你可就见不到你四弟喽。哈哈哈……” “顾老大,我就不明白,世上比我能耐大的能人多得是,你有的是钱,找他们不比找我强吗?为什么你非得缠着我不放?”我气得头都昏了。 第二十章不可饶恕(二) “嗨嗨,这你得感谢你的老师马教授哦,”顾老大说:“本来呢,这件事情我先找的他,想让他帮忙,他说自己太老,办不了,但可以推荐一个能帮我的人,就是你小子。他说这件事情除了你宇天龙,别人都弄不了。他还说我见到的这块地图只是一半,另外一半他可以帮我寻找,但前提是必须让你宇天龙去找宝鼎。所以你小子最好别逃,要不然……最后告诉你一句:你得自己来,别带你那些死党,他们来老子不放心。我会找人盯着你,你要是敢耍花样儿……嘿嘿,你自己掂量掂量吧!” 顾老大说着,挂断了电话。 我放下电话,颓然坐在椅子上。我现在才明白顾老大来找我的原因是马教授的推荐,怪不得马教授曾经问我是不是对轩辕鼎感兴趣,是不是想看看那张盘龙图!我对马教授不知道该爱还是该恨。对我来说,他一直象父亲一样关爱我,帮助我,虽然里面也有金钱利益的关系,但毕竟更多的是师生情谊,而且是非同一般的情谊,否则我一个从偏远乡下出来的土包子,一没银子二没根子,无论如何也混不到现在这个份儿上,从这一点上来说,我对他实在恨不起来;可现在四弟被绑架,却有和他有关系,让我心里十分憋屈。 “耗子,你现在去火车站给我买张去广州的火车票!”我说:“我回家去准备一下。妈的顾老大,不可饶恕,我要让他知道他绑我四弟的后果是什么。” “老大,我们一起去。” “对,龙哥,咱们带了家伙一起去,宰了那狗娘养的!” “不行,你们不能去,在家里呆着听我的消息。”我说:“顾老大一定会派人监视我们,你们要跟了去,我怕他真的对亢龙不利,这个混蛋黑道混出来的,什么事情都干得出来。” “可是你一个人……” “足够了!只要能和他面对面,我用一根手指都能戳死他!”我恶狠狠地说。 我回到家里,把事情说了一遍,飞飞惊恐万状,紧紧抱住我:“阿龙,你还是报警吧,让警方来处理,你不要去冒险啊,为了我和潇潇……” 我故作镇静地笑笑:“我只是去见见顾老大,看他要干什么,然后把亢龙领回来,又不是去闯龙潭虎穴……” “你说谎,我太了解你了,”飞飞说:“那个顾老板绑架了四弟,你一定气疯了,要找他去报仇是不是?唉,我知道拦也拦不住你,只是希望你做事不要冲动,安全去安全回。现在你不是一个人,而是有一个家啊……” 我向飞飞保证一定会好好和顾老大谈,一定会安全回来。飞飞没再多说,给我收拾了一个手提箱,放上了必要的物品,她拿出拿把短剑来,要往箱子里放,我拦住了:“不要这个,我又不是去打架杀人,用不到它。” 我这样说,一是想让飞飞确信我不是去报仇,好让她不那么担心;二是带了去对付顾老大那些荷枪实弹的保镖也没有多少用处,万一失手,等于给顾老大送礼,我不想干这赔本的买卖。 我出门的时候特别嘱咐飞飞和小霞,这两天注意看电话的来电显示,除了我和亲朋好友的电话之外,其他陌生电话一概不要接。 之后,耗子和大块头送我上了去广州的火车。因为这趟车不是首发站,又赶上民工潮,车上拥挤不堪,连个坐的地方都没有,只好站着,站了一天一夜,到了第二天的下午三点多,到了武汉,在这里还要倒一次车,坐晚上十二点左右的火车才能到广州。 我下了火车,觉得双腿发飘,有点疲惫,浑身臭汗,武汉这地方又闷又热,想找个地方洗个澡,休息一下。 我还没走出车站,突然手机响了,我急忙拿出来一听,一个东北口音的陌生声音传出来:“那啥,你是宇天龙吗?” 里面的背景音是汽车发动机声,偶尔还能听到一两声汽车喇叭声,对方是坐在正在飞跑的车上。 “哦,我是,请问你……” “嘿嘿,宇天龙,我告诉你哈,你四弟现在在我们手上,你要想见你四弟呢,你最好到到大连来……” 我大吃一惊:“你说什么?你们是谁?”我听见手机里还有人痛苦的呻吟声。 “咋的了?听不懂哈?我可不想给你废话知道不?现在让你四弟给你讲话。” 电话里接着传出了四弟的声音:“三哥……” 我大叫一声:“亢龙!怎么回事?你在哪里?” “我、我被他们绑架了,正在去大连的路上……” “什么?大连?你的伤怎么样?” 四弟大概是怕我担心,故做轻松:“三哥,我没事,真的……”四弟讲话的时候,那呻吟声仍然没停,似乎还有别人受了伤。 “亢龙,别害怕。你放心,我一定把你救回来……” 电话里又传出东北腔:“宇天龙,明白不?俺们老板要见你,那啥,限你五天之内到大连来,否则你就见不到你四弟了。” “喂,我上哪里去找你们?” “嘿嘿,你坐火车来,到了大连车站呢,自然就有人去接你了。那啥,我警告你哈,你可别耍花样儿,俺们有的是人……” 接着电话就挂断了。 我脑子顿时一片混乱,九号他们不是把四弟弄往广州去了吗?怎么又去了大连呢?但是现在看来四弟被绑去大连的可能性最大,那么就不能去广州了,得倒车去大连。 我立刻跑到售票口,大声说:“我买一张去大连的票,要最早一班的!” 票拿到手一看,明天早晨7点多的,还得等一夜。 我心烦意乱地走出车站,外面路上人流如织,车水马龙的,阳光明亮炙人,虽然已经立秋,天热得还是象蒸笼,又潮又闷,特别是武汉这样有名的“火炉”,更是热得受不了。 我穿过马路,一路找旅馆,好多都客满,最后找到一家中档的,要了个单人房间住进去,放下行李去吃饭,吃完饭回来,天还很亮,洗了个澡,拿出睡衣来穿上,打开空调,坐在沙发上抽烟,心里盘算着到了大连该怎么办。 我决定不报案,拿出手机,给白副局长打个电话,告诉了他刚才事情,把刚才那个电话号码也告诉他了,希望他在不立案的情况下帮我调查一下。 他沉吟了片刻,说:“绑架人质这可是重案啊,尤其是还跨省市,如果不立案是不大好办,不过我可以想想办法,先了解一下情况。但是这个案子终究要立案的。” 之后,我又给给家里打个电话报平安。 突然,房门响了,传来服务员的声音:“送水果!” 我正和飞飞讲话,也没多想就去开了门,门一下子被撞开了,三个黑衣人猛冲了进来,一个人用枪抵着双手端着果盘的女服务员,另外两支枪一齐指着我的脑袋,他们一进门就“嘭”地把门关上。 我定睛一看,是九号、十一号和十二号。 我吃一惊:“你们?哈,原来你们一直在跟踪我。我四弟呢?” 十二号抓着女服务员靠门口的墙站着,九号、十一号用枪逼着我在沙发上坐下。 九号说:“你四弟没有事的。可是、可是你,为什么、为什么买了哦……去大连的火车票?为什么要去大连?” “臭丫头,你他妈的别骗我了,”我怒气冲天:“我四弟根本没在你们手里,他在另一伙人手里,你们把他绑了,又弄丢了,对不对?” 九号明显地愣了一下,张了一下嘴巴,但没说出话。 我立刻知道我猜对了,就说:“刚才我下车的时候他们给我通了电话,我四弟正在去大连的路上,我要去大连……” “不可以!”九号斩钉截铁:“你必须哦……去广州,去见我们老板!” “老子不去!”我吼道:“你们绑架我四弟,还打伤了他,现在又弄得他下落不明,我恨不得敲碎你们的脑袋!让我听你们的,没门儿!” 九号伸左手从后腰里拽出一副铮亮的手铐:“宇天龙,那我们就把你铐了去广州!” 说着就上前来要铐我。就在这时,不知道是女服务员害怕还是什么原因,她手里的不锈钢果盘掉在地上,“当啷”一声,九号等三人一愣,我看是个机会,从沙发上跳起来,用手里的手机狠狠地向十一号拍去,“啪”地一声,手机碎了,十一号“扑通”倒在地上;我右手没停,抓住九号拿枪的右手往上一托,脚下使了个绊子,把她抛起来扔到了床/上,我拔腿往门跑去,十二号拦住我用枪一指,他的枪还没端稳就挨了我一拳,打得他往后一仰,我扑上去又抓住他,使劲往身后扔去,恰好十一号爬起来扑过来,两个人“砰”地撞在一起,都倒了,女服务员吓得缩在墙角,不停地惊声尖叫。我趁机拉开门,穿着拖鞋跑出去,几个箭蹿到了楼梯口,往楼下飞跑。 “站住!不要跑……”九号他们一边喊一边跟出来,在后面穷追不舍。 第二十一章花下动心(一) 我蹿出酒店门口,九号他们也追出来,我慌了,恰好看见一辆出租开过来,速度很快,我连想也没想,跑到马路中间,纵身一跃,跳上了车顶,双手展开扣住两边车窗,整个身子趴在车顶上,车里的司机和乘客吓得大叫。 我狂喊:“不要叫,快开!” 那司机也是慌了神,一脚油门踩下去,速度比刚才还快,车“呜”地一声往前冲去。我回头一看,九号他们的黑色本田也跟了上来。 车速太快了,跑直路还可以,一打弯我就在车顶上趴不住,甩得我东摇西晃。突然前面一个大拐弯,司机一打把,把我甩了下来,砸倒了两个骑自行车的,还没爬起来,一个骑自行车的女人又撞在我身上,车子压着我,一堆人倒在地上哭爹喊娘的。我从车子下面挣扎出来,刚站起身,黑色本田已经在路边停下,九号等三个人从车里跑出来。 我撒腿就跑,拖鞋也不知道甩到什么地方去了,光着双脚跑了没几步,十一号已经到了我背后,一下抓住了我的后领子,我连想也没想,一个“翻身撇锤”把他打了个仰面朝天,他腾地一下站起来,还没站稳,我已经又飞起一脚踹在他肚子上,他大叫一声飞出去,后背磕在一辆汽车顶上,一个跟头翻过去,正好掉在马路当中,他挺身站起身,就在这时,一辆飞奔的大卡车冲过来,“嘭”地一声把十一号一下子撞出去老远,接着就是一阵刺耳的刹车声。 我拔腿继续跑,在拐弯的时候看见九号指挥十二号去救十一号,她自己象风一样地追上来,她的奔跑速度快得也很出乎我的意料。 我一边狂奔一边着恼:这大概是我这一辈子最糗的时刻了,穿着睡衣光着脚被一个女人狂追!我不怕九号的拳脚,可是怕这个女人的枪,顾老大说她是神枪手,她要是见面就给我一枪,不管打在哪里都是万万受不了的。同时我心里也奇怪,现在查枪查得这么严,他们是怎么把枪带进来的,还敢带着枪招摇过市! 跑过两条街,我慌不择路,一头扎进了一条胡同,胡同里没人,我一口气跑进去,一拐弯,我顿时绝望,原来是个死胡同,无路可走。 我心里着忙,看到在胡同尽头处的墙边有根电线杆,急忙跑过去,背靠墙,双脚蹬着电线杆,使出“壁虎游墙”的功夫,噌噌几下子已经靠近了墙头。 这时,九号已经出现在拐弯处,她大叫:“宇天龙,你跑不掉的啦!”一边跑一边从后腰拔出了手枪。 我大惊,双手往后一伸,扣住了墙头,身子一卷,凌空而起,翻墙而过。 “砰——!”一颗子弹从我几乎是擦着我的头皮飞过去,把我吓得浑身发软,这个臭丫头竟然真的敢开枪! 落地之后,四面一看,原来是个很大的院子,里面有好多很大的房子,上面写着“仓库重地,严禁烟火”之类标语,原来这里是个仓库,静悄悄地没人。我撒腿往中间的仓库跑去,我想绕到前面从大门溜掉。跑到仓库边上拐弯的时候,我看见墙头处九号已经在墙头上露出头来,这个女人也爬上来了。 我飞跑到大门前,一拉,两扇大铁门纹丝不动,原来在外面锁了。我返身跑到仓库门前,仓库的大铁门上挂着大锁,x形贴着两张法院的封条,原来这处仓库不知道为什么被法院查封了。门两边各有两扇大窗户,其中一扇坏了,上面有手指粗的铁棂子,但这样的钢筋在我手里也不过是面条一根,不在话下。我上前双手各抓住一根往两边一拉,闪出一个大空,我跳上窗台钻进去。 进来一看,这库房非常大,里面放满了大大小小的货架子,有木头的,也有铸铁的,架子上、地面上都堆满了东西,种类琳琅满目,穿的戴的、铺的盖的、吃的喝的、使的用的……,瓶瓶罐罐,包包袋袋,应有尽有,原来这是某百货公司的仓库。 我心里大喜,这里可是个好的藏身之处,也是个便于发动偷袭的好场所。我跑到最里面的一个货架子角落里蹲下了。 只过了不到一分钟,就听见窗口处“扑”地一声,肯定是九号也跳进来了,我连忙屏住呼吸。 不大会儿,就听见九号的轻微的脚步声,接着就听到她喊:“宇天龙,我知道你在这里的,快点出来,你躲不掉的啦!” 我轻轻站起身,从货架子的缝隙里往外看,就见九号双手端着枪,侧着身子,挨个货架子搜寻,眼见要到这里了,我心里一阵紧张,往后一缩,也是该着倒霉,不知怎么的我碰到了货架子上的货物,那上面是成堆的厨房用品和餐具,“硿咣叮当”一阵乱响,掉下来一些钢精锅、炒勺和搪瓷盆、碗之类,我大惊失色,还没反应过来,九号已经悠然出现在架子旁边的通道口处,她脸孔红红的,汗水淋淋,头发都湿漉漉的,美目电射,双手端着枪对着我:“不要动!” 我呆住了,急忙站直了身子:“臭丫头,有种你就开枪打死我,反正我不会跟你走……” “哼,我不会打死你的啦,可是你要反抗,我会打断你的脚!”九号威胁着,右手端枪,左手又掏出了手铐,步步逼近:“转过身去,把手放在货架上。不要动哦,我会开枪的!” 我举着双手,慢慢后退,斜眼一看,右脚边有口刚才掉下来的大钢精锅,我猛地飞起一脚,把锅向九号踢去,她急忙抬右手来挡,“砰”地声锅打在她右臂上,她身子往后一仰,右手背撞在货架子上,手里的枪掉了。 我见偷袭成功,心里大喜,往前一蹿,腾空跳起,在空中转身360度,一记“神龙摆尾腿”向她踢去,她躲避不及,反应倒蛮快,双臂交叉来格挡我的脚,她不知道我这是奋力一击,力量极大,她根本挡不住,被我踢得斜飞出去,撞在铸铁的货架子上,头磕在货架的立柱上了,身子靠着货架软软地倒下去,架子上的货物稀里哗啦地掉下来落在她身上,她挣扎了一下,不动了。 我捡起她的手枪,对着她:“不许动!哼哼,臭丫头,现在咱们得好好谈谈了!” 第二十二章花下动心(二) 她一动没动,我心里一哆嗦,刚才那一脚的确用力过猛,要是普通人不死也得重伤。虽然我心里恨他们,可他们绑架四弟不过是听从顾老大的命令,就是死也不该他们死,何况这么年轻漂亮的一个大美女,把她踢死那可真造孽了。我急忙蹲下身,身手指探探她的鼻息,知道她只是昏了,才松了口气。 我把她拉起来抱着走到货架中间的一大块空地上放下,看着她那娇美的面孔,不由地淫心发作:靠!趁这个机会正好享用一番,也等于是报复她一下! 我从货架上扯下两床蚕丝被铺在地上,把九号放在上面,开始脱她的衣服。 脱掉了西装衣裤和衬衣,她里面穿着一件很紧身的白色弹力背心,还是没戴胸/罩,把背心脱下来,九号结实俊美的身体无论是从哪个角度来看都绝对是极*品。 比较特别是在她后背左肩胛骨的附近有一个长十厘米左右的黑色花形纹身,精致精美,一看就知道出自纹身名家之手,在雪白的皮肤的映衬下显得更加性感迷人。 我浑身冒火,但脑子还清楚:这样不行,一旦她醒过来必定拼死挣扎,她打不过我,可是我弄住她也不容易,说不定就让她逃脱了。 我急忙跑回原来的地方,捡回她掉在地上的手铐,把她拉到铸铁货架跟前倚坐着,双手向上铐在货架的横杆上。 这一切做完了,我并不急着动手,坐在地上喘着气,等她醒过来。 大概过了五分钟,九号呻吟了一声醒了,她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四下看看,又看看自己,她惊声尖叫起来,腾地立起身,紧紧地靠在货架上,美目里的眼神满是惊恐。 我得意洋洋地站起来,开始脱自己的衣服,说:“哈哈,臭丫头,现在咱们得好好商量商量啦!” 九号惊恐万状地看着我脱得精光,知道将要发生什么了,声音颤抖着说:“宇天龙,你、你不要乱来……” “嘿嘿!现在你说了不算!”我得意地说:“咱们这么有缘分,现在这么好的机会,我可不会轻易放过哦。” 说着我靠近她,她惊叫一声,飞起右腿向我猛踹过来,我早有防备,一闪身躲过,顺势用右臂弯架住她的腿弯抬起来,闪到她背后,左手绕到她胸前,握住她的一只乳/房,同时紧紧地搂住她,将身体紧紧贴在她后背上。 “no!no!i do not……”九号用英语喊着,象发疯般地拼命挣扎,我感觉到象抓着一匹爆烈发狂的小野马,货架子被她拉得晃动不止,上面的货物劈里啪啦地掉下来。 可我力气比她大,同时她双手被铐在货架上动弹不得,我很快就控制住了局面。 我一边吻着她的雪白的脖子和肩膀,一边低声说:“宝贝,挣扎是没用的。你应该记得,在福州的时候我就说过,有机会我会好好地享用你一番,现在机会来了,你逃不掉的。你绑架了我四弟,还打伤了他,我很生气啊,你也该受到点惩罚是不是?” 不知道是我的话起了作用,还是九号发觉事情已经不可避免,她不挣扎了,身体战栗着,绝望地低声说了一句:“求你,do not torture me……”身体就软了。 事情就这样发生了,我就像一个饥渴难耐的饿汉得到了一桌无比丰盛的酒宴一样,尽情地享用了九号的身体——有一点耗子说准了,九号真的不是处女。 本来我以为象她这样冷酷强悍的女保镖,身体也是一定很难对付的,但我想错了,九号的身体竟然十分敏感,开始她还咬着牙齿抗拒着,但在我猛烈的进攻之下,不到二十分钟就缴械投降——她在一阵剧烈的战栗之后发出一声长长的尖叫,高/潮了。 可我没有停止,更加猛烈地进攻她,把我所有的力气和招数都用了出来,足足折腾了一个多小时,肉体的快/感和报复得逞的满足/交织在一起,我觉得自己真的飘飘欲仙了,快乐一次次地冲上巅峰. 九号也是身不由己地一浪高过一浪,羞耻、气恼、愤恨、惊恐、痛苦,反而更刺激她原始的快/感愈加强烈,她那充满刺激的喊叫声在仓库里回荡着. 她的喊叫声里夹杂着一些听不懂的英语,似乎是在哭叫的同时在骂我,只有一句话我听明白了:“宇天龙,我要杀了你!” 当我心满意足的时候,我们两个都已经大汗淋漓,我觉得自己要虚脱了。九号雪白的身体象被瓢浇的一般,她满脸潮红,双眼迷离,神志都有点模糊不清。 我大口地喘着粗气,在她身后抱着她瘫坐在地上:“臭丫头,你的身体比你的外表诚实多了。哼哼,看上去你冷得象冰,可你的身体和心里都充满渴望……” 九号的身体此时好像已经没了感觉,她低着头,汗水顺着短发的发梢滴下来,她喘息了一阵,过了片刻,用极低的声音说了句:“放开我。” 我这才抬头一看,发现她被铐的双腕上竟然血迹斑斑,她死命地挣扎让手铐把皮肤都弄破了,我觉得一阵心疼,松开手,拿过她的衣服,在裤子口袋里找到了手铐的钥匙,给她打开手铐。 刚把她的双手打开,她不知道又从哪里冒出来的力气,一手把我推倒,我还没反应过来,她已经在地上猛爬了几步,往前一扑,把手枪捡了起来,霍地转过身,半跪在地上,双手端着枪对准了我,满是泪水的眼睛里怒火喷射。 我脑袋“嗡”地一声,知道自己一只脚已经踏进了鬼门关,心里暗叫:“完了!”坐在地上不由自主地挺直了身子,把眼睛一闭,只等得“砰”地一声,我这百十斤就他妈的交代了。就是觉得死的时候一.丝.不.挂,太没面子。 等了十几秒钟,没听到枪响,睁开眼一看,九号仍端着枪死死地盯着我,脸上的表情很复杂,痛苦和矛盾交织。 我立刻知道自己从鬼门关里又回来了,同时突然佩服起她来,一般来说,女人在这种情况下都会毫不犹豫地扣动扳机,但她没有,说明她仍然能冷静,还能把肩负的任务放在第一位。 我勉强笑了笑,说:“你不是要杀了我吗?怎么不开枪呢?还想着你的任务是不是?那好,现在你有两个选择:一是开枪杀了我,这样就一了百了,我他妈的也不用在费事受累,也算牡丹树下死,做鬼也风流,死了也心甘。二是现在放下枪,我们谈谈你的任务。嘿嘿,现在我报复了一个我痛恨的人,咱们扯平了,我心情不错,倒是想和你谈谈了。你想想吧,想怎么选择,要快啊!” 九号握枪的手开始发抖,眼神里的怒火在消退,片刻,她放下枪,双手伏地,低着头抽泣起来,然后慢慢地爬到我铺好的蚕丝被上,侧身躺下,双臂环抱在胸前,双腿并拢着蜷起来,身体缩成了一团,随着抽泣不住地抽搐着。我知道,这个以凌厉强悍著称女人大概长到这么大还没受到过这么大挫折、遭受过这么大的打击,现在从精神到肉体已经彻底崩溃了,一个女人遭遇这种事情最痛苦的往往不是身体而是心灵。 我心里突然老大不忍,美女不管在什么情况总容易招人爱怜,虽然刚才我心里对她满肚子愤恨。我慢慢来到她身后也侧身躺下,轻轻地拥着她,她还在低低的抽泣,我也对刚才的粗暴/淫/虐有点后悔,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她,最后我吻吻她的后背,在她耳朵边上低低地说了句:“刚才我太粗暴了,对不起……” 我感觉她的身子抖了一下,接着就开始慢慢地放松,我还想说点什么,却发现她没了反应,伸过头去一看,她竟然带着满脸的泪痕昏睡过去了。 这时天已经黑了,外面起了风,接着一场武汉人盼望已久的大雨呼啸而来,吹进来的风有些冷了。 我急忙起身,又拿了一床被子,在九号身后躺下,拉被子盖住我们两人的身体,我仍然拥抱着她,我也疲惫到了极点,不久也昏昏沉沉地睡着了。 第二十三章花下动心(三) 一阵手机铃声把我惊醒,我睁开眼睛一看,天已经朦朦亮,看看手表,早晨5点多。 九号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起来了,衣服穿着整齐,秀发也梳理得恢复原状,侧身坐在我对面,右手握着那支大手枪放在腿上,左手正在接电话,我只听见她低低说了声“i know”就挂了电话。 我急忙坐起来,心里一阵紧张,我不知道这个女人会对我做出啥事儿来。等了一会儿,她只是低着头盯着手机。 我急忙拿过衣服来,一边穿一边想找点话打破僵局,就勉强咧嘴一笑:“嘿!你、你真早啊……” 她慢慢抬起头来,看看我,看上去精神有点恍惚,眼神散乱,明显还没从昨晚的打击中恢复过来。 我没话找话:“刚、刚才是谁给你打电话?” 九号呆愣了半天,才喃喃地说:“十二号打来的,十一号死了。” 这本来是我意料之中的事情,但听到这话,心里还是一抖,觉得一阵恐惧,我又成了杀人犯! “对不起,我也不是故意的……” 她突然咬着嘴唇,既象在对我说又象在自言自语,恨恨地说:“宇天龙,还没有男人把我害得这么惨,我现在最想做的一件事情,就是杀了你,让你死得好难看!”。 “哼哼,随便。能死在你这么个美女手里,值了。不过,昨天晚上你没有开枪,今天恐怕更做不了。” “是,我现在不能,”九号有点木然地看着我:“我最后问你,你要不要答应和我去广州?” “唔,我要是不答应呢?” “我做事做人都好失败……”九号喃喃地说着,举起手枪对准了自己的太阳穴。 我大惊失色,一下扑上去抓住她的手腕:“你个臭丫头想干什么?想死吗?要是死了你就真的做人做事都彻底失败了。但是你现在还有挽回的机会:你听好了,我跟你去广州,去见你们老板顾老大!” 九号愣了一下,眼睛豁然恢复了灵动和神采:“really?” “当然真的。”我急急忙忙地说:“这样你做事也就不失败了,我也算成了你的朋友,你和朋友切磋时被打败、被、被……,也不算做人失败是不是?所以你就不用死了,对不对?” “嗯,yes。”她的声音低得几乎听不到。 “但是我有三个条件……” “哦,你说。” “第一,我去见顾老大,但是你得保证帮助我一起去救出我四弟。我四弟的事情都是你们一手造成的,你们得挽回此事。” “ok。” “第二,这次去不管怎么样,都要尊重我的意见,也就是说,你们得听我的。” “ok。” “第三,就是你,”我轻轻地托着九号的下巴,盯着她灰绿色的眼睛:“不许在我面前说英语和粤语,我听不懂,要说普通话!” “我、我讲不好……” “讲不好我可以教你,说错了我可以给你纠正,但是你要说普通话!” “ok……好。只要你和我去广州……” “是‘广-州-’,不是‘广邹’。” “广州。”九号眨眨眼睛,重复了一遍。 “嗯,准确,很好。”我穿好衣服:“最后给你提个建议。” 九号疑惑地看着我。 我凑在她耳边低声说:“你的胸部真漂亮,建议戴胸/罩保护好它。” 九号的脸瞬间红到了耳朵根:“下流。我从来不戴……” 我们重新翻墙出了仓库,回到马路上,九号打了个电话,不一会儿,十二号开着黑色本田来了,我看到车身上隐隐有些修补过的痕迹,很明显是枪弹留下的。 十二号看着我和九号一齐走过来,没有什么暴力迹象,有点惊讶,不过他对我一脸的怒容,九号立刻上前用粤语和他说了一阵,他点点头,脸上的怒容渐渐消失了。 突然他摘掉墨镜,死死地盯着九号的脖子看,我偷眼一看,九号的脖子上和靠近衣领的胸脯上留着两个红色的吻痕,在雪白的皮肤上特别显眼。 十二号看看我,又看看九号,似乎明白了什么,笑了一下,摇摇头,给我们打开车门。我上了车,说要回旅馆去拿东西。 回到旅馆房间,我大吃一惊,里面被翻的乱做一团,东西倒是没少,连那个打坏的手机也扔在地上没动,但我皮箱和衣服里的两万多块钱没了踪影,连衣兜里的硬币都没剩下,原来我逃出来的这段时间里房间竟然进来贼,别的不拿只拿钱,我现在真的是身无分文了。 我颓然坐在沙发上:“妈的!屋漏偏逢连夜雨,我得上街去乞讨了。” “不要,”九号说:“一切费用都由我们承担啦。” “是‘费用’,不是‘会用’;是‘承担’,不是‘层担’。” “费用,承担。” “嗯。那我就不客气了。” 九号说不要坐火车,开车回去,还快。路上九号和十二号轮流开车,飞奔广州。 我担心地说:“那十一号……” “没关系的啦,我们当保镖的,随时都会死,不奇怪啦。只要龙哥肯帮我们,什么事情都好说哦。”十二号说:“我给交警那里说了,十一号是我朋友,看到我打招呼叻,急忙过马路来找我,就被车撞了,不管别人的事。” 在路上,九号说了大概的事情经过:他们这次来了6个人,除了他们这组四个外,还有二号和六号保镖,不过以他们组为主行动。 顾老大的命令是,如果邀请宇天龙不成就把他绑来,但后来发现我不好下手,而且九号和十一号从心里对我有点惧怕,顾老大临时改变命令,绑我四弟。 他们去店里绑四弟的时候,四弟拼命反抗,他的武功在我们兄弟四个里是最差的,但这四个保镖却也不容易弄住他,被打得东倒西歪,九号便开枪打伤了他的腿,十一号又把他打晕才拉上车。 他们出来不敢走大路,冲上一条僻静的小路,可是没开多远,突然有两辆车跟上来堵截,对方也有枪,他们发生了枪战,后来他们的车冲到沟里陷住,只好弃车,一边对射一边走,他们打倒了对方好几个人,十号也背部中枪,他们只好扔了四弟,带着受伤的十号逃走。 把十号送进医院之后,他们又和二号和六号返回来,车扔在原地没动,四弟却不见了踪影。 九号向顾老大汇报,被顾老大一顿臭骂。 顾老大让九号他们三人跟踪我,一定要保证我安全到达广州,同时让二号和六号把受伤的十号送回香港。 九号他们一直跟踪我到了武汉,看到我在售票处窗口买票,我离开后就上前问我买的去哪里的票,知道我要回头去大连,三个人慌了,最后决定到旅馆把我铐住去广州。 十二号说:“嘿嘿,我们好费劲好费劲啦,一死一伤哦,都没请到龙哥,很失败的哦。没想到allen姐用了个‘色/诱’就……” “shut up!”九号吼道。 “说中文!”我也吼起来。 第二十四章患难夫妻(一) 到了广州,天都快黑了,我们无论是开车的还是坐车的都很劳累,但是我提议立刻去见顾老大,九号也没反对,她打了个电话,然后命令车直奔某大医院。 广州天热得丝毫不比武汉差,我穿着一身秋装,在车里开着空调还不觉的,一下了车没走几步就热得浑身臭汗了。 在医院有间贵宾接待室,顾老大在里面等着我。我进去一看,顾老大还是西装革履,坐在沙发上正抽雪茄,面容有点憔悴。他身边站着四个黑西装保镖还有四个穿白体恤的壮汉,应该是他手下的打手之类。面前的茶几上摆满了鲜花和水果。 我刚进屋,顾老大看见,就哈哈笑起来,公鸭般的嗓门老高:“哈哈哈,宇天龙,见到你小子可真不容易啊!嘿嘿,请坐请坐!” “你妈的!”我火往上撞,骂了一声,迈步要上前,那四个保镖和四个打手一下子围在顾老大身边。 九号也拦在我身前,眼神里满是乞求:“宇先生,不要……” 我压制了一下怒火,掏出手绢擦着脸上的油汗,转身在顾老大对面的沙发上坐下,咬咬牙:“顾老板,有屁就快放吧,我四弟还生死不明,我得赶回去救他!” “哟嗬!你小子还是那么……帅!哈哈,不错,老子喜欢!”他挥挥手,让众人退下,然后很郑重地说:“我这次请你来,是想请你救命,救我夫人的命!” “你老婆的命是命,我四弟的命就不是命?”我仍然怒冲冲的:“妈的!为了救自己的人就害别人……” “哎哎,那纯属意外,不好意思啊,我手下人办事不利,我这里向你道歉。可是我的人也一死一伤,损失惨重啊。”顾老大言语倒是诚恳:“你放心,只要你答应救我夫人,我一定帮助救回你四弟。” 我想抽支烟稳定一下心神,浑身乱摸,烟早抽光了。 “混蛋,你们瞎了眼了?没看到龙哥要抽烟吗?”顾老大转头对手下人吼道。 一个保镖急忙过来递给我一支“万宝路”,打火给我点上,我使劲抽了几口,脑子冷静了一点,心里盘算着,现在不能和顾老大弄僵了,去救四弟他的势力能派上大用场,世上没有永久的敌人,只有永久的利益,只要对我有用,现在还得忍忍,虽然对我来说忍气非常不好受。 我缓和了一下口气,说:“顾先生,你是不是脑子也有问题了?你也知道,我虽然出身中医世家,可是对治疗疾病不很在行,小病小伤还可以,可是这种脑溢血,我……” “哎不不,不是让你亲自给我夫人治病,”顾老大摆摆手:“是让你帮我找神鼎,只要找到神鼎,我夫人就有救!” “放屁!谁说的?”我哼哼着说:“告诉你吧,神鼎的水我见过,我只知道它可以用来治疗外伤,能不能治疗这样的世界级疑难杂症还……” “什么什么?”顾老大两眼放光:“你有神鼎水?在哪里?” “那是我从一个古墓的九尾妖狐那里得来的一个玉石瓶子,里面装了一点水,瓶子上写着‘帝鼎之水’,应该就是你说的神鼎里面的神水,”我说:“但是现在没有了。我的朋友胳膊被妖狐咬脱了肉,我用那水给他治好了,就都用光了,一滴不剩。” “哎呀呀,可惜!”顾老大顿足捶胸:“你他妈的怎么不给我留点呢?哪怕是一点点……” “你真的确定那个管用?能救你夫人?” “唉,我告诉你吧,”顾老大叹着气:“我夫人本来就有脑溢血,发了几次病,都因为治疗及时还没什么问题。但这次她在接待客人的时候突然晕倒,颅内大面积出血,台湾、香港,大医院、名医生,都丫的束手无策,越治越重,眼见的不行了。后来给我做饭的大厨老颜说,广州这里有位神医叫辛无尘,最善于治疗各种医院无法治疗的疑难杂症,也会治疗中风偏瘫,效果神奇,有好多人被他治好过。我也是病急乱投医,就带着夫人过来了,还没找到辛大夫,我夫人就要不行了,急忙送到这里来,同时派人去找辛大夫。这里的医生想尽办法也不行,连呼吸心跳都快没了,最后给我下了病危通知。就在这个时候,那个辛无尘来了,他到病床前看了看,就拿出个瓷瓶,从里面倒出一粒龙眼大小的黑药丸,让人用水化开给我夫人灌下去,你猜怎么着?我夫人竟然慢慢地恢复了呼吸和心跳,中间还清醒了几分钟,后来又昏迷过去。辛无尘说是药太少了,药力不够。我让他配更多的药,他苦笑着说,药方是有,但是和药的水却没有了,而这水是最关键的,没有水药就毫无效力。他的这些药丸也不是他弄的,而是他父亲留下来的,正好还剩下这一颗,再也没有了,除非能找到和药的水。” “这个和药的水,就是神鼎的水对吧?”我抽着烟,语气很不屑。 “对对,就是。”顾老大不在乎,继续说:“我问他哪疙瘩可以找到这个鼎,开始辛无尘支支吾吾地不肯说,我给了他一大笔钱,又威胁他,他才说了,说有个古人建的鼎冢,大概在今天的河南灵宝一带,鼎冢是个大地宫,也是个大迷宫,神鼎就藏在鼎冢里。他有一张地图,可只是一整张地图的一半,是地宫的那部分,要找到地宫还得另外一半,他没有。我看了那半张图,上面都是曲了拐弯的道道,上面的字也一个不认识,根本弄不懂。辛无尘说他能看懂,但自己去不了那里,没有另外半张也找不到。我就想向马教授求救,答应给他一笔钱。他向我推荐你,说只有你可以办到,而且特别提出,只有把这件事交给你办,他才会帮我找另外半张地图,所以……” “所以你就处心积虑地把我赚到广州来,是不是?” “嘿嘿,是,就是这样。” “但是现在马教授帮不了你了。”我说:“我可以告诉你,你本来很走运的,另外那半张图恰好在马教授手里,但是你下手晚了,日本人也在找神鼎,要把神鼎弄到日本去。他们杀了马教授全家,把图抢走了。好歹马教授走运,还没死,至今在医院里挣命。同时我怀疑他们也在打我的主意,我不知道马教授在被杀前给他们讲了什么,但他们要我去,所以肯定是他们从九号他们手里抢走了我四弟……” “说啥?”顾老大暴跳起来:“我操他祖宗小日本,竟然敢和老子抢买卖,在中国这地儿上,还轮不到他们撒野。他们在哪里?老子这就派人去灭了他们,把图夺回来!” “没那么容易,”我说:“那个给我打电话的人和你一样,一口东北腔,不是日本人,我想应该是日本人雇佣的当地的黑帮,他们在替日本人卖命。你就是派人去了,强龙难压地头蛇,别忘了,你们‘东北虎’可不是那么好对付的,恐怕吃亏的还是你。” “唔,那该咋办?现在东北那疙瘩我也不太了解情况。”顾老大觉得我说得有理,慢慢坐下,有点发傻。 我把烟蒂按在烟灰缸里,那个保镖急忙过来又递给我一支,我一摆手:“不要了。这种外烟的怪味儿实在不适应,不如国产的好抽。”我站起来:“带我去看望一下顾夫人。” 顾老大一愣,急忙站起来:“哦,好好,我带你去。” “不过不好意思,来得匆忙,连束花都没买。” “不用不用。嘿嘿,你丫的能来我就很感动了。” 第二十五章患难夫妻(二) 顾老大和我一起在前面走,一群保镖在后面跟着,很快来到一间重症病房,房间很大,里面窗明几净,摆满了鲜花和监护仪器。 顾老大把我让进病房,九号也跟进来。 顾夫人躺在病床/上,挂着吊瓶,旁边还有呼吸机、心脏监护仪等设备。看上去她不过五十岁,略微有几根白发,面容温和安详,感觉她年轻的时候一定是位很美的女子。 顾老大站在床边,一脸的恭肃,给人感觉他非常担心;九号在床边的凳子上坐下,双手轻轻地握着顾夫人的左手,看着顾夫人的脸,她本来冷冰冰的眼睛里瞬间溢满泪水。 我突然感觉九号和顾老大、顾夫人的关系不一般。在仓库中发生了那种事,按照九号的脾气,她早该毫不迟疑地杀了我,但为了完成这次任务,为了能把我弄到广州来,她竟然能忍受这么大的屈辱,显然都是为了顾夫人。 顾老大用低沉而略带忧伤的声音说:“我夫人19岁的时候嫁给我,我们31年的老夫妻了。” 顾老大说,他本来出生在东北一个商贾世家,后来随着国民党来到台湾,他16岁时,不满家里的管制,自己偷偷跑到了香港,想发展自己的事业。但是因为年龄小,处处碰壁,最后加入了一个黑帮,开始了打打杀杀的黑道生涯。 有一次他被一群仇家追杀,身中数刀,受了重伤,跑到一户平民家里。那户家里只有一个十六七岁的漂亮女孩,也是东北口音,顾老大向女孩求救,女孩听他也是东北口音,知道是老乡,就把顾老大藏起来,躲过了一劫。顾老大就留在女孩家里养伤,女孩和她的家人对他百般照顾,直到伤好。后来知道,女孩也是从东北来的,也出身富商,但现在败落了。 顾老大就爱上了这个漂亮而又善良的女孩,开始追求她,女孩终于嫁给了顾老大,夫妻二人在窘困中相濡以沫,乡音不改。 此后,顾老大凭借着他的机敏凶狠,敢作敢为,在黑道上叱咤风云,在搞掉了一些对手之后,很快崛起,特别是后来他回台湾继承了顾家的财产,更是财大气粗,顾老大成了顾老板,女孩成了顾夫人,她一直是顾老大最坚强的后盾,她跟着顾老大受尽了磨难和惊吓,却不离不弃,意志坚定。顾老大为人凶悍残忍,杀人不眨眼,顾夫人却相反,为人善良和蔼,极富同情心,顾老大的好多人际关系都靠顾夫人来协调。同时她睿智聪明,有好多生意和难关都是顾夫人给顾老大出主意搞定的,实际上她也是顾老大的高参之一。 顾老大和其他男人一样,饱暖思淫/欲,他泡上了一个香港的女明星,要和她结婚,回来向顾夫人提出离婚,顾夫人非常悲伤,在考虑再三之后,答应了。但就在此时,顾老大犯了一个大案子,被抓进去了,如果罪名成立,就会被判死刑。顾夫人多方奔走,营救顾老大,最后求到一个地位显赫的人物那里,他答应帮顾老大从英国请大律师来帮助打官司。那两位英国大律师果然厉害,在法庭上推翻了所有的呈堂证供,顾老大竟然被无罪释放。回到家里,顾老大看到家里停放着一口大棺材,顾夫人还准备好了毒药,她说只要顾老大被判了死刑,她就服毒自尽,和顾老大一起放在这口棺材里下葬。 顾老大大为感动,立刻断绝了和那个女明星的关系,发誓这辈子一定要和顾夫人白头偕老。后来顾老大在外面也包养了不少情妇,但绝对不肯和顾夫人离婚来和她们结婚,连提都不要提,只要她们中有人提这样的要求,顾老大就会立刻把她扫地出门。 “她才五十岁,头发还没白,”顾老大忧伤地说:“我不想让她在知天命之年就这么走了,我还要和她白头偕老呢。所以,不管花多大代价,我都不会放弃;只要有一线希望,我也要救活她。我曾经答应她,在她五十岁生日那天送给她五千朵玫瑰,现在离她生日还有不到三个月了,可是她……” 我想不到顾老大这个魔王式的人物竟然也会流眼泪。 九号的泪水也无声地流下来,滴在顾夫人的手上。 我转身走出病房,顾老大和九号也跟出来。 “好吧,我答应去试试。”我心里已经决定,就冲顾老大对顾夫人的这份爱,冲他们这对患难老夫妻的感情,我也得帮助他——后来我才知道,实际上顾老大要拼命救她夫人的原因,感情只是一方面,另外还有个十分重要的原因是财产。因为顾老大以前好惹是生非,顾夫人等家人经常受到对手的威胁、恐吓甚至袭击,顾夫人十分生气,在劝说无效的情况下,为了约束顾老大,她专门找律师写下了个遗嘱:如果自己活到65岁,死后遗产就由丈夫(如果还活着的话)或子女全权处理;如果自己还不到65岁就死去(不管任何原因),那么就要把自己的那份遗产捐献给某慈善机构,那可是顾氏集团所有财产的一半,顾老大哪里受得了?所以顾老大就是拼了老命也得救回她夫人的命。 “哈哈,太好了!”顾老大高兴地拍拍我的肩膀:“我就知道宇天龙不是不讲义气的人,你不会见死不救的。” 我说:“我去见见辛无尘。但是我要说明,这种事情我只能去努力,能不能达到目的还得两说。” “明白明白,”顾老大高兴地说:“要是你宇天龙办不到,那就该是天意,我也就死了心,不用找别人了。” “顾先生,你别把我看得太高,我是个凡人,不是神。” 我提出去见那个土大夫辛无尘,顾老大说现在天都黑了,恐怕不合适,还是明天再去,我只好同意。 顾老大在一家高档酒店给我定了一个非常豪华的单人房间,里面空调开着,温度适宜。服务员把晚餐给送进来,还有鲜花和香槟酒,服务异常周到,我还觉得有点不适应。不过让我着恼的是他们的外线电话竟然长途无权,想往家里打个电话都不行,这让我莫名其妙。 吃过饭,我洗了个澡,坐在沙发上,服务员已经把电视打开了,里面播放着那种无论从情节还是到动作都十分弱智可笑的武打片,我根本没心思看。我担心的是四弟亢龙,一想到他我就心急火燎,自己在心里翻来覆去地盘算:他们抢走四弟是为了找我,在我没去的情况下,他们应该不会难为四弟。一边这样自我安慰,同时盘算着下一步该怎么办。 突然我听到门口好像有什么动静,我悄悄地走到门后,猛地拉开门,往外一看,门口竟然站着两名保镖,看见我出来,急忙给我鞠躬:“龙哥!” 我皱了眉:“你们在这里干什么?” “顾老板让我们在这里保护您啦。”一个保镖说。 “保护个屁!”我怒气勃勃:“我又不是什么大人物,还要你们在这里杵着,想招人眼啊?我还能睡吗?都给我滚蛋!” 两个保镖不敢走,说:“龙哥,这是我们老板的命令……” “你们不走是不是?那好,我走!” “好好,您不要生气哦。我们走、我们走。” 两个保镖急忙向走廊的另一头走去,一个保镖掏出手机来打电话。 第二十六章意乱情迷(一) 我“嘭”地把门关上,回到沙发上继续看电视,心里乱糟糟的。 过了大概十多分钟,突然有人敲门,我站起来过去,拉开门一看,是九号站在门外,她已经换上了一身很休闲的便装,白色的衬衣和黑色的七分裤,她的身材不管穿什么都透着一股迷人的性感。左手里拎着个女士皮包,右手里拎着两个大塑料袋子。 我一愣:“你?” 九号走进来,把塑料袋往桌上一放,脸上仍然冷冰冰地没有表情,语气里很不高兴:“老板让他们在这里保护你,你为什么把他们赶走了?” “为什么要保护我?我又不是美国总统……,对了,这么豪华的房间,怎么那电话长途无权?怎么回事?” “那是老板的安排啦……” “什么?顾老大故意这么安排是不让我和家里联系对不对?” “哦……这个我不知道啦。总之都是老板的命令,包括门口的保镖……” “不需要,让他们滚蛋!” “要是那些劫走你四弟的人来抓你怎么办?” “那正好,我掐死他们。” “你掐得过枪吗?”九号的语气严厉,她又把皮包往桌上一放,咚地一声,很沉重的声音,我知道她的手枪放在里面。 “掐不过,我也不要他们来保护。”我慢慢地走到她跟前,伸手揽住了她结实的细腰:“但我希望你留下来保护我……” 九号身子一抖,脸上有些惊恐,双手推着我:“不,我不要再……” “你看着我,”我左手紧紧揽着她,右手托起她的下巴,盯着她的灰绿色的双眼:“你知道我为什么会到广州来?嗯?其实我是不想来的,你该知道其中一个重要原因是因为你。现在我来了广州,你完成了任务,就想扔下我不管啊?你还在恨我是不是?” “是的,恨。不过也不完全……” “‘也不完全’是什么意思?”我有点疑惑。 “本来我以为你施暴之后一定还要痛打我一顿的,可你并没有……” “哼,我本来是想那么做的,可是看见你那美得让人眼晕的身体我下不了手。你知道我是搞古玩的,在我眼里,美女的身体就是一件名贵的古董瓷器,是无价之宝,你可以任意的欣赏、把玩、使用,但绝对不能打、砸、磕、碰,只要弄出一点损伤就失去了它的美丽和价值。” “您的比喻真特别。”九号勉强笑了一下:“可是这件瓷器你已经欣赏、把玩、使用过了……” “你想得太简单了宝贝,真正名贵的瓷器是让人永不厌倦的。”我更紧地抱住她,低声说:“你这样一件难得的极品,只那一次我就满足了?嘿嘿,我绝对不会放过你。” “宇天龙,你、你这是、这是……” “要挟,乘人之危,是不是?” “是的。你在逼迫我,逼迫我做你的、你的情人……”九号似乎找不到什么委婉的语言来表达,只好直话直说。 “基本正确。” “可是,可是你有妻子……” “是的,我很爱她,她也爱我,但是她现在不在这里,怎么办呢?”我说:“也许我该想想,嗯,明天就去大连救我四弟……” “不,不要,”九号有点惊慌:“你得去见辛无尘……” “嗯,那么今天晚上谁来保护我呢……”我说着,解开了她衬衣上面的两个纽扣,看到她这次里面没穿背心,而是戴上了白色的蕾丝胸/罩,我笑了:“胸/罩真漂亮,我喜欢……” “谢谢。知道你喜欢……”九号低下了头,咬着嘴唇沉默了片刻,她已经意识到自己无法逃脱,用极低的声音说了句:“我去洗澡。” 九号洗了澡,裹着白浴巾出来,娇媚迷人,我上前要拥抱她。她连忙低声说:“等下!” 她把皮包拿到床头柜上,从里面拿出一只黑色的手枪,放到枕头下面。又掏出个都是外国字的药瓶,从里面倒出两粒药丸塞在嘴里。我暗想,她刚才吃的药肯定是避孕药,看来也是早有了心理准备的。 九号从冰桶里把香槟拿出来,打开,倒了两杯,一杯递给我,自己端起一杯来和我轻轻一碰,神色平静地说:“为了我的身体被一个野蛮男人霸占,干杯!” “这个提议真别致。”我笑起来,她也笑了一下,很迷人,但一闪即逝。 这一次和在仓库的感觉完全不同,环境优雅,床榻华丽,至少九号不再挣扎反抗,气氛不再那么紧张,我可以心情舒畅地慢慢享受了,但我感觉到九号在内心还是很不情愿的,我从她的头发到脚趾,吻遍她身上的每一寸肌肤,她就是不肯让我吻她的嘴唇,我强行扳过她的下巴吻上去,她也勉强接着,可我一松手她就把脸转到一边去了,让我又急又恼,这更激起了我的占有欲望,决心在征服她身体的同时进一步征服她的心。 收兵罢战,九号筋疲力尽地偎在我怀里喘息着。 我抱着她汗津津的身体,吻着她的肩膀:“你怎么样?” 她低低的声音说了句:“stallion。” “你又说英语,违反约定了啊。你……”我发现她没了动静,低头一看,她又睡着了。 我也累了,灯也懒得关,抱着沉睡的九号迷糊了一阵,虽然美女在怀,可不知道为什么,四弟的事情又窜到我脑子里,接着突然又想到了飞飞和孩子。 在来广州的路上,我用九号的手机往家里打了好几回电话,都没人接,我明白是来之前嘱咐飞飞,凡是陌生的电话号码都不要接,她一定听了我的话,我有点后悔。 迷迷糊糊地过了一阵子,不知怎么我一激灵醒了,看看墙上的电子表,都12点多了,我轻轻放开九号,把她的皮包从床头柜上拿过来打开,觉得还是很沉。里面有一个很大黑色硬布包,好像是照相机,另外就是化妆盒、口红、香水、护肤霜之类的化妆品,上面都是外国字。还有两本证件,拿出来看看,一本是南方某地公安局的《警察证》,一本是《持枪证》,上面贴着九号靓丽的照片,名字是严萍,我恍然大悟,怪不得他们能带着枪招摇过市,原来有这两本证件,这证件肯定是伪造的,那名字也一定是假的,但从上面的钢印和防伪标识上看,伪造水平相当高。 我放回证件,拿出九号的手机,拨了长途,开始没人接,我又拨了第二次,电话铃响了半天,有人接了,里面传出飞飞有点紧张的声音:“喂,请问谁呀?” “是我,飞飞,”我手捂着嘴,对着电话低声说。 “啊,天哪,阿龙,你在哪里?”飞飞惊叫起来:“你还好吗?你的电话怎么了?怎么打都打不通,吓死我啦。我一直睡不着,看到这个电话来了好几次,我都不敢接,刚才看又打来,我突然感觉是不是你打来的,所以我就接了……” “飞飞,我没事,我现在在广州,很好。我的电话不小心摔坏了,这是用别人的手机打的。”我低声说:“家里没事吧?” “没事,很好,潇潇也很好,小霞搂他睡了。”飞飞说:“就在你走后不久,有个陌生电话打来,一个东北口音的人问你在不在,我说不在,出去了,他就挂断了。” 我心里咯噔一声,一定是那个东北的家伙往家里打电话我不在,又从四弟那里要了我的手机号码给我打了。 第二十七章意乱情迷(二) 我说:“飞飞,不要理他们,你记住,他们要是再打电话来,你就说本来我要去的,但让公安局的带走去帮着查文物走私案了,让他们留下电话号码,我再打给他们,记住了?你不用担心,我很快就回去了……” 正说着,九号突然醒了,她在沉睡中仍然很警觉,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就问:“这么晚了,你给谁打电话……” 我慌了,急忙用手捂住电话,对九号“嘘”了一声,紧张地低声说:“祖宗,你别出声好吧?是我老婆……” 九号急忙捂住嘴。 但是晚了,飞飞吃惊的声音传来:“啊?阿龙,我、我听见你身边有女人的声音啊,你是不是……” 我不想欺骗飞飞,只好实话实说:“嗯,是……” 飞飞又紧张起来:“阿龙,你在外面搞什么我管不了,可你千万别找那些……” “不,不是的,”我说:“飞飞,你也知道,我从来不找那样的。” “那是谁啊?” “唔,嗯,你见过的,是、是九号女保镖……”我支支吾吾地说。 “啊?!”飞飞的声音充满了惊异,可好像如释重负,哼了一声,接着一股醋味儿迎面喷来:“宇天龙啊,我一直很佩服你哦,可仍然低估你了,九号女保镖这样的你都敢搞,她可是蓝眼睛的洋妞儿哦,这回开洋荤了是吧……” 我有点面红耳赤:“飞飞,你别熊我了。你知道,我……” “好了,你不用解释啦,”飞飞哼哼了两声:“我想和她说两句话。” 我大吃一惊,急忙说:“她、她不大会说普通话的……” “没关系,我可以用英语和她说。” 我迟疑了一下,把电话向九号递过去:“我、我老婆要和你说话……” 九号神情有点紧张,急忙拥着被子坐起来,接过电话,迟疑了一下,才低声说:“宇太太好……” 我听不见飞飞在电话里和九号说了什么,接着九号就开始说英语,大概是飞飞提出来用英语交谈。 飞飞的英语非常棒,口语也很好,交流起来应该没有问题。九号开始还有点紧张,到后来就完全放松了,看上去和飞飞聊得还好,不住地“ok”、“i know”,两个人足足讲了有五六分钟,九号不讲了,又把电话递给我。 “阿龙,你要保重啊,快点回来,四弟的事情你得抓紧办啊,他处境很危险的。”飞飞嘱咐着。 “哦,我知道,明天去办完事情我就回去救四弟,你放心,保重自己,照顾好孩子。” 说完,我们挂了电话。 我盯着九号,半天,她先开口说话了:“你太太的英语好棒哦。” “啊,当然。”我有点紧张地问:“你们、你们说了些什么?” 九号脸上又恢复了平静:“你太太说你脾气太坏,让我多包涵。” “唔,还有呢?” “她问你是不是欺负我了。” “啊,你怎么说的?” “我说你先把我打个半死,然后强/暴……” 我大惊失色:“你怎么这么说?我老婆是个典型的女权主义者,你想害死我啊……” “哼,我又没说谎。你自己做的还怕我说啊?她还求我一定要好好保护你。她说她爱你,希望你能平安回家。” “就这些?” “就这些。” “哦……” “哼!宇天龙,你不是个好男人啦,有这么好的太太还在外面找女人,还硬拉了上/床,好可恶好坏的……”九号翻身躺下,给了我个雪白的后背。 “嗯,是,你说得……很对。”我的确有点窘,还嘴硬:“可是,男人不坏,女人不爱。嘿嘿,我要是不坏,你能……” “唉,你们这些男人……”九号幽幽地叹口气,慢慢地转过身,靠在我怀里,有点无奈地低声说:“好像做梦一样的,我感觉好怪……没有什么好说的啦。我好困,要睡觉,明天要早起哦。” “嗯,好。”我一手揽住她,一手拉灭了灯。 一觉醒来,我睁开眼,看看窗外,天还朦胧不亮,房间里比较昏暗。我转头一看,九号还枕着我的臂弯无声无息地沉睡,裸/露的肩膀和半个背部淡淡地放着白光,一条雪白的胳膊搭在我前胸上,手腕上戴着一只黑色的豪华版女士时装表,我拿起她的手腕看看时间,正好清晨5点。 我看着九号迷人的睡相,闻着她身上淡淡的化妆品和香水的气息,我的色心不由地又荡漾起来,轻轻地在她脸上吻了一下,又开始上下其手。 九号长长的睫毛动了动,醒了,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看看窗户,又看看手表,一翻身又仰面躺下了,说:“才5点,天还没亮呢。你好早啊。” “嗯,我一般5点都准时醒,比公鸡都准时,因为我要练功。”我伸手拉开了床头灯。 “哦,你要去练功吗?” “今天不,因为特殊情况了。”我笑嘻嘻地把手伸到了她胸前,九号连忙闭上眼睛咬住嘴唇。 我笑说:“我嘛,想‘打补丁’。” 九号睁开眼转头看着我:“什么是‘打补丁’?” “哦,这是我们老家的一个故事,”我用手指轻轻地滑动着,慢慢地说:“在我们老家有兄弟三人,都结婚了。老三刚结婚,和新婚妻子正激情如火的时候。赶上农忙,干了一天重活,晚上小两口上床做那种事情,可是因为劳累,做了一半就睡着了。第二天一早醒来,丈夫要求再做一次弥补,妻子答应了。两个人正做得起劲,父亲来隔着窗户叫他们去下地干活儿,妻子慌了,急忙喊:‘你们先走,我们马上来。老三的裤子破了,我正在给他打补丁!’” 九号“嗤”地一声笑了。 我说:“后来这事被别人知道了,大家传为笑谈。所以嘛,在我们老家那里把头天晚上做/爱不满足第二天一早起来弥补叫做‘打补丁’。所以,现在我就想……” “啊,不、不要……”九号惊恐地喊起来,双手推拒着:“宇天龙,你到底要做多少次才够……” 我翻身压住她,一边吻她一边说:“宝贝,够不够,得我说了算是不是?” 九号看看我,无奈地闭上眼睛。 云散雨收,九号伏在我身上喘息着:“宇天龙,你这样没有节制,会死的啦……” “那也值得!还是那句话: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我有点得意洋洋:“再说了,你真的把stallion看得那么不中用吗?” 九号抬头看看我,没说话,把头枕在我肩膀上,闭上眼睛。 我也觉得阵阵睡意袭来,朦朦胧胧地又睡着了。 这个回笼觉睡大了,一睁眼,天光已经大亮,阳光照上了窗帘。墙上的电子表都8点20了,九号还伏在我身上酣睡不醒,我暗暗发笑:一个女保镖竟然睡觉这么死! 我急忙轻轻推推她,她睁开眼,抬头看看窗外,又抬手看看表,惊叫了一声:“该死!” 她一骨碌爬起来,跳下床冲进浴室。 我却懒洋洋地赖在床/上不想起了。 不大会儿,九号洗完澡从浴室里出来,很快穿好衣服,把短发梳理整齐,又恢复了九号女保镖特有的冷艳端庄。 她来到床边从枕头底下把枪拿出来放进手提包,然后看着我说:“宇天龙先生,您也该起床了。” “唔,不想动啊,没想到‘打补丁’这么累,古人说男人有三忌:‘早酒晚茶五更色’,看来还真有道理。我感觉……” “如果感觉精神不好,建议您也去洗个澡哦。” 第二十八章古怪中医(一) 我慢腾腾地起床,走进浴室洗了澡,穿着浴衣出来,九号已经让服务员把早餐送进房间,她陪我一起吃完,然后催促我赶快穿衣服,说和辛无尘约好9点半见面的。 我去拿自己的衣服,被九号拦住了,她把自己拎来的两个塑料袋打开来,拿出一件宝蓝白团花的真丝男士短袖衬衫、一条米黄色的超薄涤纶男裤,一双黑色皮凉鞋,还有背心、内裤、袜子,一一摆在床/上,看看那些精美的包装,肯定都是名牌。 我拿起衬衫来看看:“你、你让我穿这个?” “嗯,是啊,我们老板见你穿着厚衣服,太热,就特别关照让给你买了这些哦。” “哎呀,我还从来没穿过这样的衣服,真够花哨的。”我把这身穿上,来到衣橱跟前对着穿衣镜看看,自己差点笑出声来:“有点象归国华侨或港商啊!” 九号看看,轻声说:“宇天龙,说心里话哦,你还真是酷……挺帅的啦!” “过奖了。”我摆了两个姿势:“怎么样?可以上t形台走秀了吧?” “哼,太不专业了……” “什么?你又没当过模特儿,还说我?” “是吗?我在英国的时候,14岁就开始做模特儿,还有功夫和空手道教练,一直做到20岁大学毕业,7年哦。” “啊?我、这……”我一阵尴尬,急忙转换话题:“走吧,快点,最好今天把这里的事情弄完,我得赶快回去想办法把我四弟弄回来。”我一边说拉开房门。 九号走出门,我跟出来,门边两个保镖从椅子上“腾”地站起来:“allen小姐早!宇先生早!” 九号用粤语给他们说了几句什么,两个保镖点头走了。 我目瞪口呆:“昨天晚上,他们、他们一直在这里?” “当然,这是他们的职责哦。”九号声音很平静,快步往楼梯口走着。 “那我们、我们的事不是被他们……”我手足无措地跟在她身后,有点急。 “哼哼,宇先生,你做了事情还怕别人知道吗?我都不怕,你怕什么啦?我们都是成年人哦。” 我有点气急败坏,突然想到大竹星浩那个日本人一句骂人的话,不由地冲口而出:“可索……” 九号一下子站住了:“请不要讲外语,请讲国语,讲普通话!” 我一愣:“这,你也听得懂?” “当然,你在用日语说‘可恶’,很简单啦。” 我突然想起她在龙宫岛的船上说过那个日本老头儿松田是她的空手道老师,她当然得懂日语了。 九号仍然不紧不慢地说:“我会英语、法语、德语和日语,听、读、说、写都还可以啦,如果您需要这方面的翻译,随时吩咐哦。就是普通话说得还不够好,目前正在跟着一位叫宇天龙的先生学习,这两天说的话好多,顶过去我一年说的啦,我的国语水平自己觉得进步很快的哦。” 我心里十分吃惊,这个丫头竟然会四门外语,还都水平不低。想想自己的一门英语都学得这么烂,脸上有点发烧。同时也突然觉得她的普通话在这短短的几天里真的进步神速,至少话说得比较流畅了,表达也很清晰了,舌头也不那么硬了。其实我也没有怎么专门教她,就在来广州的路上,我断断续续地给她讲了一些普通话的理论知识,主要是吐字发音和语言规范的内容,都是从大学里那本《普通话简明教程》里挖来的,因为飞飞当初专门给我辅导过普通话,这书看了很多遍,里面的主要内容还记得。然后就是让她和我说话,如果没话说了就让她给我读报纸,我不断给她纠正错误,她竟然能做到被纠正的过的问题绝对不会再犯,比如z、c、s和zh、ch、sh不分的问题,说话大舌头的问题(主要是舌位不正确),她都纠正得很好,而且可以举一反三,就是那种“港台腔”因为是受粤语的影响一时间不好改,但我对她在语言方面上的天赋和悟性已经感到很惊讶了。 走出酒店,外面阳光十分强烈,十二号已经站在那辆黑色本田前等着了。 九号又递给我一副墨镜:“阳光很厉害的,戴上它哦。” “谢谢,想得真周到。”我说。 我们上了车,十二号一边开车一边说:“本来老板要和你们一起去的啦,可是顾夫人的情况又有点不太好,顾先生要在医院看着,不能来了。” “不用,”我说:“他要是在反而不方便了。” 车在广州繁华的马路上行驶了一段,后来七绕八拐驶进一条胡同,来到一处老式的民居前停下了。宽大的门楼和两扇敞开的黑漆大门,门前有三层台阶和两个只有米把高石狮子。 十二号说:“到了。就是这里啦。” 我和九号下了车,来到大门前,见门两旁两根红漆柱子上挂着一副黑漆绿字的木板对联,用风格很特别的隶书写的,既粗硬又恣肆,上联是“杏林郁然医有道”,下联是“玄鉴涤除心无尘”。 我心里想:比我老家药店里挂的什么“华佗再世”、“妙手回春”、“救死扶伤”之类的高雅多了,特别是下联中的“心无尘”恰好用谐音把主人辛无尘的名字嵌进去,高明。 大门正上方的门楼檐下挂着一块金字黑漆匾,中间用很大的柳体正楷自右向左写三个金色大字“歧道堂”,匾的最右边用稍小的苍劲行楷竖写着“辛氏秘传中医门诊”,左边靠下角署着“戊子年某某书”。匾上面有两三道裂痕,应该是被砸碎之后又重新拼合起来的。 门前地上还竖着一块白漆红字的小木牌,上面写着“号满”,门前冷冷清清地没人。 我疑惑地说:“辛大夫这么有名的中医,怎么会生意这么冷清?” “龙哥不知道啦,这位辛先生很怪的哦,”十二号说:“他每天从七点开门,一天只看20个病人,多了一个不看,谁来都不行,据说连省级领导来都挡驾哦。所以要找他看病都得很早来排队领号,领到20号,其他人只能明天再来啦。现在都9点半啦,他的20个病人都已经看完了,你没看到他门前已经放了牌子,说‘号满’嘛。” 我摇摇头,和九号、十二号一齐走进院子,就听见一阵阵的呻吟从正堂屋里传来,同时还不时传来一阵嘻嘻哈哈的声音。 进入正堂,屋子的三面都是到房顶的中药橱,有一男一女正在用药戥子称药,还有一个有十七八岁的男孩子正在用抹布擦柜台。一股浓浓的中药味儿直冲鼻子,这个倒是我很熟悉的。 在对着门口正中放着一张紫檀木的老式长桌,桌上是凌乱的笔墨纸砚,号脉的布垫子,四周放着几把老式木椅,一个中年人象猴子一样蹲在桌子后面的紫檀太师椅上,五十岁左右,面容瘦削,眉骨很高,两眼深陷,头发稀疏凌乱,留着乱糟糟的山羊胡子,戴着一副眼镜,一个眼镜腿坏了,用白线缠着,穿白色对襟绸布褂,上面污渍斑斑的,手里拿着一根鸭蛋粗细的紫檀木棍子,被摩挲得通体乌亮,正嘻嘻哈哈地对着屋角处喊:“哈哈哈,很难受是不是哩?不难受怎么治好病呢?喊吧喊吧,使劲喊,哈哈哈……”他说的话却不是粤语,而是一种四不像的土话,很像是河南口音,我心里就一跳。 第二十九章古怪中医(二) 旁边站着两个人,一男一女,象是来看病的病人家属,最令我惊奇的是,在靠屋的东南角的房梁上竟然头朝下倒吊着一个男人,那个男人好像很痛苦,不住地呻吟。 “辛先生好。”九号先给他打招呼:“我们约好的。” 辛无尘看见我们,腾地从椅子上跳下来,他本来个子就不高,大概不到一米六五,还有点驼背,大声说:“啊哈哈哈,艾伦小姐啊,失敬失敬。你们真准时啊!可是有的人就不准时,有个病人哎,他们的家属来排了个17号,说回去抬病人,到现在没来,要把俺老头儿气死啊!我巴不得他们都死,死绝,我也省事了,啊哈哈哈……” 九号不听他絮叨,继续给我们介绍:“这位就是名医辛无尘先生。这位是我们请来的贵客宇天龙先生。” 我说:“辛先生不讲粤语,不是本地人氏啊。” “啊,哈哈哈,不是,他们叫我河南佬,”辛无尘手舞足蹈地说:“可他们错啦。我是在河南出生广州长大的,广东话也能说,可是我那死鬼爹娘非要我说家乡话,说什么要不忘本……” 正说着,旁边那个女人急急忙忙地过来,指指那个倒吊着的男人:“辛医生,我丈夫……时间到了吧?” “唔,哈哈哈,嗯,时间是不短了哎,他死没死啊?”辛无尘看看墙上的老式挂钟:“你去摸摸他鼻子上有汗没有?如果有汗他就死不了了。” 那个女人上前摸摸那个人的鼻子:“哎呀,出汗呢。” “哈哈哈,算他走运,没事啦。要是鼻子上没汗,你们只能回家给他准备后事了。我的医术怎么就这么好呢?又把一个死鬼从小鬼手里夺来了。嘻嘻!”辛无尘又蹦又跳指挥两个人把那个男人放下来,又给了那个女人几付包好的中药,嘱咐了服用方法,他的话有点语无伦次。两个人扶着那个男人千恩万谢地出去了。 我心里疑惑,这个辛无尘怎么看上去有点精神不正常,给人看病的办法也这么怪,还要倒吊起来。 辛无尘说:“哎哎,二位怎么站着哩?请坐呀。嗨嗨嗨!小六子,给倒茶啊——你要是再把洗脸盆端过来我就揍死你!”说完,他又腾地跳上太师椅,象猴子一样蹲着,左手的棍子拄在椅子上,右手拿起一把折扇呼蹋呼蹋地使劲摇着。 他那个叫小六子的徒弟过来,给倒上茶,我看那个徒弟眉毛分得很开,长着一张先天愚型的脸,原来是个智障的孩子。 “哦,我们来就是想请辛先生给这位宇先生讲讲那个图的事情。”九号说。 “哈哈,好的好的,我答应顾老板的事情一定说到做到。”辛无尘点着头,瞪着两只有点散乱的眼睛看着我:“不过,我看这位小兄弟年龄不大啊。我想问问你,你对道家的东西知道多少哩?” “才疏学浅,知道得很少,”我不知道这个辛无尘的疯癫样儿是真是假,谦虚地欠欠身:“只是在学校的图书馆里看过两三个月的《道藏》,因为部头太大,也就是粗略地翻翻,略微知道一点点皮毛而已。” “哈哈,皮毛毛皮,蒜皮鸡毛,鸡毛蒜皮。嘻嘻”辛无尘笑着,突然问:“《轩辕本纪》和《广黄帝本行记》看过没?” “啊,草草看过,”我心里很吃惊,这两种书他竟然知道,显然他看过不少书,我感觉他疯癫样儿很可能是装出来的,所以仍然恭恭敬敬地说:“《轩辕本纪》收在《云笈七笺》和《历代真仙体道通鉴》里,后人又称之为《轩辕黄帝传》,清代孙星衍辑《平津馆丛书》里收录;《广黄帝本行记》收在《道藏》137册《洞真部?记传类》里,实际上和前者是一本书,都是本自《新唐书?艺文志》著录的‘王瓘《广轩辕本行记》三卷’,不过《云笈七笺》在收录的时候对其中的文字做了大量的删节,并将三卷拼为一卷,已经不是原貌,《历代真仙体道通鉴》又根据《七笺》收录;《广黄帝本行记》只是王瓘原书的下卷,题名‘修行道德’,但它保存了王瓘书的原貌,文字细腻繁复,详尽赅博。这本书记载黄帝事状特别是修道之事最为详备,出于太史公书之上……” “哗”,辛无尘合起扇子挺直了身子,散乱的眼睛突然放光,盯着我看了半天,突然在太师椅上跳了一跳,用那个紫檀棍子指着我:“咦,你这个小兄弟……哈哈哈,有志不在年高,无志、无志……无志咋说来着?” “无志空活百岁!”我仍然很谦虚地欠欠身。 “对对,我他娘的就空活百岁。外边乱,咱们到里面去说。”辛无尘跳下太师椅,指着旁边的一间房子,是他的书房。 我们刚站起来要走,突然门外嚷嚷起来:“辛大夫!” 我们一看,四个年轻的壮汉抬着一副担架稀哩呼隆地走进来,放在堂屋的地上,担架上躺着一个三十多岁的男子,在上面翻来覆去,呻吟不止。 “哎呀,哈哈,这群死鬼终于来了。不好意思,你们稍等啊。”辛无尘说着,嗖地蹿过去:“怎么了?怎么了?怎么回事?” 一个男子用广东话指手画脚地说什么,我让九号给翻译,大概的意思是:他们在维修房子的时候,这个人从屋顶上跌下来,没有受什么外伤,可是一直喊肚子疼、胸口疼,还憋闷得厉害,到了医院里也查不出到底伤到了哪里,只是喊疼,喘不过气来,越来越厉害,水米不进,都四天了,看了好几个医院都说没有办法,再不治好饿也饿死了。 辛无尘蹲下身,拿起那个那个病人的手腕号脉,只十几秒钟,他站起来:“啊哈哈哈,这个人也快死了哎。想死不想死啊?不想死就快点把他抬出去,到院子里。” 几个人在辛无尘的指挥下,把那人抬到院子的墙下。辛无尘让那几个人把病人翻过来,接着抡起那根粗木棍在他后背上又捶又砸,嘴里喊着:“我打我打,打打打,打死你,打死你……” 那几个汉子也站在一边手足无措,估计他们也知道辛无尘的治病办法怪,所以也不敢阻拦,任凭辛无尘把那病人打得叫苦连天。打了十几下,辛无尘放下木棍,把那人翻过来脸朝上,蹲了个马步,低吼了一声,抓住那人的衣服把他猛地提起来扔向半空用力一抖,那人被抛起一人多高,在空中象陀螺一样旋转了一大圈,还没落地,辛无尘闷哼一声,用肩膀向那人撞去,把他撞得飞出去撞在墙上,反弹回来摔在地上一连打了好几个滚,嘴里吱哇乱叫。 辛无尘接着捡起木棍上前在他后背上又是一阵猛打,还象擀面一样在他背上猛擀猛推,嘴里还是喊着:“我打我打,打打打,打死你,打死你……” 那个人趴在地上猛咳了几声,突然一张嘴,“哇”地一声,吐出一大口黑血来。 “哎呀痛快,打人真痛快哎!哈哈哈”辛无尘住了手,也不管病人,兀自跳跳舞舞地往屋里走去。 那病人在那几个人的搀扶下慢慢站直,晃了晃身体,摸摸胸口和肚子,做了几个深呼吸,脸上露出了笑容,高兴地对那几个人叽哩哇啦地说什么,大概是说不疼了。那几个人一脸的惊奇。 第三十章古怪中医(三) 辛无尘回到屋里,跳上太师椅,抓过毛笔龙飞凤舞地开了一个药方子,让柜内的一男一女抓药给那几个人,然后又喊又叫地嘱咐了一番,那几个人千恩万谢地走了。 我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个辛无尘古怪的医术,真是闻所未闻。本来治跌打损伤、拿环正骨是我们家祖传的医术,除了用药之外,不过是揉蹻点穴、推拿按摩、拔罐针灸之类,还从来没见过这么猛打猛摔的治疗方法。而且辛无尘这么瘦小枯干的身体,竟然能把一个一百二三十斤的男人轻松地抛到半空,这种力量可不是一般人能够做到的。 “辛先生真是医术神妙!”我夸奖着。 “啊哈,神妙吗?神妙个屁,谁都会,可是他们不敢。”辛无尘用棍子指画着:“这个人从高处摔下来震得五脏移位,还有淤血堵在胸膈里,所以五内俱痛,心胸憋闷,如果再不治就老和尚搬家——吹灯拔蜡了。我用捶打的方法让他的内脏震动,血脉开张,然后把他抛起来撞出去,让他五脏归位,再逼出淤血,自然就好了,死不了了,就这么简单。” 我心里想:这个可不简单,要是操作不当,不但治不好病,极有可能当场要了病人的命。 回到屋内,辛无尘把我们让进他的书房,书房很大,里面乱糟糟的,几个大书架上、地面上都是各种各样的医书,遍地乱扔,特别是线装书很多,大部分是保存完整的善本,那套宋版的《黄帝内经太素》应该是价值连城的宝贝了,却连书函一起扔在地上,上面一层灰土,另外还有好多还是手抄本。 我说:“辛先生的藏书真富啊,不少医书善本。” “是啊是啊,很多很多,要是烧火能烧好几天!哈哈”辛无尘说:“搞运动的时候他们就从俺家里拿书去烧火,俺那个死鬼爹想不开,弄几个大木箱装了些书埋在地下,就是这些。哈哈哈,一点用都没有,不如当初都烧了……” 辛无尘一边说,一边跳到书桌后的藤椅上,仍然蹲着,我就坐在他对面。九号不坐,在我身后的墙边站着,保镖的职业病走到哪里都一样。 坐定之后,我直接说:“辛先生,我想知道事情的全部,越详细越好。所以您最好把知道的关于神鼎的事情都告诉我,请不要说假话,否则……” “嗨嗨嗨,哪能哪能,我一定都告诉你,要不顾先生说哩,他要拿枪打我咧,要拿刀剁我咧,要拿火烧我咧……,只要说了他就给很多钱哩,我喜欢钱!”辛无尘笑嘻嘻地说:“刚才我问你是否看过《轩辕本纪》和《广黄帝本行记》,其实就是想告诉你那个神鼎的事情。知道这事儿的天底下大概只有我了,我是屎壳郎身上插鸡毛——天底下只有这么一只鸟儿!对咧,你对黄帝的神鼎知道些什么?” “这个在下知道的不多,”我说:“古书上记载,黄帝伐灭蚩尤和炎帝后,一统天下,之后就开始专心修道,在浮丘公和容成公等人的帮助下,巡行四海,寻求长生不死之方,《抱朴子》里说:‘昔黄帝生而能言,役使百灵,可谓天授自然之体也,犹复不能端坐而得道。故陟王屋而受丹经,到鼎湖而飞流珠,登崆峒而问广成,之具茨而事大隗,适东岱而奉中黄,入金谷而咨涓子,论道养则资玄、素二女,精推步而访山稽、力牧,讲占候则询风后,著体诊则受雷岐,审攻战则纳五音之策,穷神奸则记白泽之辞,相地理则书青乌之说,救伤残则缀金冶之术。故能毕该秘要,穷道尽真,遂升龙以高跻,与天地乎罔极也。’《史记?封禅书》说黄帝采首山之铜,铸鼎於荆山下,鼎成之日,黄帝亦得仙道,有龙自天而降,下迎黄帝,黄帝和他的臣子七十二人乘龙飞去,穿云霓,过列缺,至于天宫。荆山在今河南省灵宝县阌乡南,又名覆釜山。灵宝还有黄帝陵和铸鼎原等古迹,至今犹在。” “哈哈哈,宇兄弟的博闻强记超乎俺老头儿的意料,你的脑子里有个书房是不是?”辛无尘仍然笑嘻嘻地,不过眼神里透出一股惊奇:“但是宇兄弟可知道黄帝铸那个鼎是干什么用的?” “啊?这个,”我想了想:“齐人公孙卿曾经在他的上书中说:黄帝得宝鼎宛朐,问於鬼臾区。鬼臾区对曰:‘帝得宝鼎神策, 是岁己酉朔旦冬至,得天之纪,终而复始。’於是黄帝迎日推策,后率二十岁复朔旦冬至,凡二十推,三百八十年,黄帝仙登于天。这个宝鼎不是黄帝自己所铸,是用来推算自己成仙之日的。那么他自己铸造的那个鼎应该也是这个用途吧?” “非也非也,”辛无尘摇摇头:“那个鼎不是这个用途,而是用来熬制仙药的,我老爹说那个是一个用来炼仙丹的丹炉,它是一个药罐子哎。正因为如此,后来这个鼎中所贮满的水就具有神奇的效力,可以起死人、肉白骨。哈哈,你信吗?” “这个嘛,也许是吧。”我说:“不瞒辛先生说,前不久我去了一趟伏牛山,在那里的一个古墓中得到一个妖狐收藏的玉石瓶子,里面装了一些清水。我的一个朋友在夺宝的时候被妖狐把胳膊上的皮肉咬脱了,眼见得要残废,我把瓶子里的水倒在它的伤处,结果豁然而愈,神效真是让人惊奇,我想大概就是这神鼎水之类的吧。” “什么什么?”辛无尘身子往上一蹦,差点跳到桌子上:“那水还有吗?” “遗憾!瓶子里只有一点,为了救朋友都用光了。” “唉,是遗憾,还可惜!俺老头儿认为那不是神鼎水之类,就是神鼎的水。”辛无尘有点失落,他用扇子打着自己的头,不停地晃动脑袋,在很费力地回忆什么。 突然他两眼发直,好像在上神,话语又语无伦次起来,而且声音也变了调:“我去过那里,看到那个时候的事情,真是一个荒蛮可怕的混乱时代……黄帝带着几万族人和那些半人半兽的怪人撕杀,血流遍地,尸体成堆……” 我大吃一惊:“辛先生,您说什么?您去过那个时代?” 辛无尘不理我的话,他的脸变得苍白没有血色,脸上的肌肉抽搐着,继续说:“……轩辕黄帝中了那个巫师的神咒,被取走了魂魄装在一个瓶子里,送进幽都的火焰地狱,好可怕,到处是火,山峰岩石都在燃烧……我看到那个女孩深入到火焰地狱,找回了瓶子……黄帝的魂魄受到了伤害,要修炼……各路神仙都来帮助他……他要铸鼎用来炼制仙药……铸鼎之后,炼制成了仙丹,和臣子们服了,一条龙从天上下来了,他们都爬上了龙背……” 辛无尘好像在讲一个什么黄帝时期的古老故事,他说的这些大部分是我看到的古书上没有的,莫名其妙,可惜都是断断续续、零碎凌乱,根本不知道他在讲些什么,令我惊讶的是他是用亲眼目睹的口气来讲述的。 突然他不讲了,丢掉了扇子和棍子,双手抱着头,蹲在椅子上左右扭动着痛苦地呻吟起来,接着大叫一声:“不要了,不要再来了,我受不了啦……!” 他跳下椅子,滚倒在地,嘴里发出一阵阵的嘶吼。 我大惊道:“辛先生,您没事吧……” 我的话音没落,在外面柜内称药的那一男一女闻声跑进来,上前把辛无尘从地上架起来在椅子上做好,那个男人拿出银针在辛无尘百会穴上扎下去,那个女的拉开辛无尘书桌的抽屉,从里面拿出一个小葫芦,倒出一些豆粒大小的黑药丸,捏开他的嘴巴放进去,然后端起桌上的紫砂手壶给他喝水。 辛无尘浑身抽搐着,好像犯了羊角风一样,我和九号都目瞪口呆地看着他,不知道该如何是好。但那一男一女神色平静,大概是他们对这种情况司空见惯了,不以为怪,有条不紊地给辛无尘扎针、喂药。过了五六分钟,辛无尘平静了,头靠在椅背上,双手在扶手上耷拉着,两眼翻白,大张着嘴,喉咙里发出呼噜呼噜的声音,好像睡着了一般。 女人喊:“小六子,再去给爷爷倒壶水来。” 那个小六子跑进来,拿起紫砂手壶跑出去,不大会儿端着送进来,女人继续给辛无尘喂水喝。 我问那个男人:“辛先生这是什么病?怎么说犯就犯?” “哦,没有什么的啦,老毛病哦,过一会儿就会好的啦。”男人操着一口广东味儿的普通话,毫不在乎地说。 “唔,你是谁?” 男人还没说话,女人说话了,也带着一些河南口音:“俺是他女儿,这是俺丈夫。” 原来辛无尘膝下无子,只有两个女儿,都结婚了。这位是小女儿,叫辛丽秀,男的是他丈夫叫黄四海,本来是辛无尘的徒弟,为了给辛无尘养老,自愿入赘做了上门女婿。 我问:“辛先生怎么得的这个毛病?” 辛丽秀说:“哦,俺爹本来精神就不大好,是因为俺爷爷在动/乱的时候被打得吐血而死,俺奶奶不久也上吊死了,他就精神不大正常,后来,后来他又……” 说到这里,她突然住嘴不说了。 我皱了皱眉:“后来又怎么样了呢?” 黄四海凑上来,低声说:“兄弟,你相信中邪吗?” 第三十一章鼎冢龙图(一) “嗤!”我笑了一声:“黄先生,你是大夫啊,怎么也相信中邪这样的话?” “唔,这个,本来我是不信的啦,可是……”他看看还在昏睡的辛无尘,低声给我说:“我岳父有个东西,拿着它据说可以看到自己想看到的东西,但是看那个东西容易中邪,他就是看那个东西看的……” “什么东西?” “这个,我不知道啦,丽秀也没见过,他不让看啦,藏在人找不到的地方哦。”黄四海摇摇头。 我疑惑地回头看看九号:“辛先生给顾先生说过这个吗?” 九号不说话,摇摇头。 我正在发呆,突然辛无尘哼哼了两声,抬起头来,眼睛也睁开了,晃晃乱糟糟的头发,看看我们,眨眨眼,愣了片刻,突然笑了:“哎呀呀,不好意思,出丑了。小海、秀儿,你们出去忙吧,我没事了。” 辛丽秀和黄四海出去了。 “辛先生,您真的没事了?”我问。 “没事没事,我没事了,”辛无尘说着,不由自主地又蹲在了椅子上:“哎,刚才我们说到哪里来着?” “哦,您刚才说到黄帝铸鼎炼仙药,之后就从天上下来一条龙,他们爬上龙背,”我说:“您说的是黄帝得道成仙,乘龙上天吧?” “啊,对对对,没错儿,”辛无尘完全恢复了刚才的样子,继续说:“他有个臣子叫左彻,没有能跟着乘龙上天,他就给黄帝立了一个衣冠冢,就是现在河南灵宝的那个黄帝陵;他又修建了一个大陵墓,叫做‘鼎冢’,把那个神鼎放在鼎冢里,自己一边修道一边用神鼎之水炼制不死的仙药,后来他也成仙而去。自左彻之后,那个鼎冢一直开放着,但也只是为一些神巫所知,他们进入鼎冢从鼎中取水,配制仙药,治病救人。” “嗯嗯,我得到的那个玉石瓶子上就写着‘季咸’二字,这个季咸就是战国初期郑国的神巫。”我说。 “是啊是啊,”辛无尘说:“周穆王、燕昭王、秦始皇、汉武帝这些喜欢求仙道的帝王,古书上说他们后来也都成仙了,据说就是因为他们让手下的巫师找到了神鼎之水来炼制仙药之故。” “那么,那个鼎冢应该是比较好找的啊,怎么会弄得这么神秘兮兮的?” “是啊,最初鼎冢就是在黄帝衣冠冢旁边的某处,也很隐蔽难寻的,毕竟还是能够找到。但后来被移走了。唉,这个俺老头儿也不是太清楚。” 我有点急:“不清楚?那你怎么知道……” 辛无尘说:“只是听俺老爹说,这件事情和东汉五斗米道的师君张鲁有关,据说他投降曹操之后,被封为镇南将军,实际上他的另一个目的就是要到中原来寻得宝鼎,他果然找到了,后来张鲁死了,他儿子张盛不知道因为什么,把宝鼎从鼎冢里迁出来,移到另外一个更难寻找的地方,在那里修建了一个更加宏大复杂的地宫,也叫鼎冢,张盛之后,就下落不明了。” 我笑起来:“先生这话说的,张鲁既然有宝鼎,里面的神水能让人长生不老,怎么还会死呢?” “哈哈哈,这个嘛,或许是服用神鼎水过量的缘故。” “什么?过量?” “嗯,俺老爹说神鼎水不能服用过量,每次口服不过三四钱,如果过量不但不能救人,还能杀人。也许张鲁求仙心切过多服用了神鼎水也不可知,其实好多炼制的仙丹少服可以强身健体、益寿延年,一旦服食过量,轻者损减寿命,重者毙命亡身,神鼎水是一个道理。” “哦,那么,”我说:“辛先生说说那个龙图的事情吧。” “啊啊,是这样的,你别着急啊,让我好好想想,我他娘的一天三迷糊。”辛无尘端起紫砂手壶喝了一口,“噗”地喷出来,大声尖叫:“小六子,你这个混蛋怎么给我弄了一壶凉水啊?!你想死是不是?” 小六子急忙跑进来,端着茶壶跑出去了。 辛无尘双手拄着木棍顶住下巴,两眼看着屋顶,嬉皮笑脸的神情不见了,神色凝重,和刚才判若两人,似乎是在很费力地清理思路,我的心又提到嗓子眼,生怕他再犯了病。 辛无尘想了一阵,然后有点象背书一样慢慢地说: 在明代末年,李闯王军队四处征战,需要大量的军费,所到之处也发掘古冢,攫取里面的财物。在他们军队中有一位道人,叫海灵子,精通医术,擅长风水地理堪舆之术,能识别古冢的地理方位,善于穿穴发冢,摸金盗墓,经常受命带人去发掘各地的古墓。 有一次,他带了一伙人到灵宝去发掘古墓,经过崤山的九道陵的时候,发现陵内隐隐就金宝之气直冲牛斗,就知道九道陵内必有重宝。 后来他带着100多人进入九道陵去寻找,可是他们在里面迷了路,转悠了一个多月,不仅没找到宝物,还不断遭到野兽和一些魑魅魍魉之类的山精水怪袭击,一百多人还死伤大半。 海灵子觉得绝望,一天他们来到陵内的一个小湖边扎营,都已经疲惫不堪,晚上的时候,一伙魑魅魍魉又来攻击他们的营地,他们奋力死战,击退了怪物,他们发现怪物逃跑奔向那个湖边,都跳进水里不见了踪影。 第二天,他和几个胆大的带着利刃跳入水中,水不是很深,不过丈余,里面没有怪物,却发现水底有个洞口,他们顺着洞口游进去,找到了一个无水的通道,这个就是鼎冢地宫的入口。后来海灵子纠集了所有的人潜水进入地宫,在里面就象迷宫一样,还有许多怪物,他们最后都伤亡殆尽,只有海灵子一个人到达了地宫的最深处,找到了宝鼎,取了一些神鼎水出来。 他就离开了李闯的军队,也不再干摸金这行了,而是投靠了灵宝亚武山的青灵道观,专门行医。由于他有神鼎之水,许多疑难杂症都能医治,名声大振,后来老观主死了以后他成为观主。 他把在地宫中的经历和路线记录下来,并且总结出一套躲避里面怪物攻击的办法,绘制了一张盘龙图,实际上一个图上有两条盘龙,一条是指示地宫在九道陵的位置,一条是标识地宫里面的走法,同时他把说明也都记录在上面,只要有这个图,能读懂它,就可以顺利找到地宫,并进入里面从神鼎里取水。 后来他把盘龙图分成两半,和另外一件宝物一起传给自己的三个徒弟,并规定以后每个徒弟只能收一个弟子,把宝物传下去,而三个弟子都必须形影不离,因为只有三宝合一,才能顺利找到神鼎。 我听到辛无尘说“魑魅魍魉”心里有一阵猛跳,想到在伏牛山被打死的那山精一家子,直到现在一想到这事儿心里就不大好受。 我问:“一张图分为两半只有二宝,那一宝是什么?” “那是一把开启鼎室之门的钥匙,”辛无尘说:“俺老爹说,在地宫的最深处有一间很大的宫殿,被称为鼎室,宝鼎就藏在鼎室里。想当初张盛修建这个地宫的时候,在鼎室上做了一道大门,非金非石,厚三尺,坚不可摧,上面有机关锁,必须用一把钥匙才能打开,那钥匙就叫‘悲逝之鑰’。如果没有那钥匙,只能看着大门干瞪眼。” “悲逝之鑰?怎么这么古怪的名字?” 第三十二章鼎冢龙图(二) “那门上据说刻着四句诗,其中一句是‘悲时光之流逝’,所以也被称为‘悲逝之门’。本来那把钥匙就放在大门上,人只要能到达鼎室,就可以用钥匙开门取水,但是那位海灵子想独霸神鼎,出来的时候把钥匙也带了出来,并作为宝物在后辈弟子中流传下来。” 我听了,不由地皱了眉头:坏了,本来我以为这件事情好办,有了辛无尘的地图,再想办法把被日本人弄走的那块找回来,这件事情就好办了,现在怎么又蹦出个“悲逝之门”的钥匙,这下子要麻烦! 我说:“现在我知道这个盘龙图的一半在先生这里,还有一半也有下落,但是那‘悲逝之门’的钥匙在哪里呢?我上哪里去找?” “唉,是啊,这正是让俺老头儿为难的地方,实际上我也曾经想去找鼎冢,但是也是不知道钥匙的下落,就是找到了鼎冢地宫恐怕也无法进入鼎室,白费功夫。所以一直也没有去,我可不想拉磨的驴断了套——空转一遭。”辛无尘抓耳挠腮。 “总得有点线索吧?” “当然,事情、事情的经过……是这样的。”辛无尘一边用扇子打着头一边说:“1944年,日本人进攻灵宝,一只日本军队驻扎在那里。他们领头的一个叫大竹什么的……” “大竹英太郎!” “哦,对对对,大竹英太郎,不错,你竟然知道。”辛无尘继续说: 大竹英太郎在一次打仗中头部受了重伤,也有说是犯了老病,反正是昏迷不醒,日本人多方医治也没有效果,最后张贴榜文招贤,说只要能治好大竹英太郎的伤,就给重赏。 好多天无人问津,后来来了一老一少两个道士,是师徒二人,老道用带来的神鼎水治好了大竹英太郎的伤。这个老道就是亚武山上那座青灵道观的观主吉明子。 他带着自己的徒弟下山采购药材,偶然看到了日本人的启事,吉明子一时贪财起意,去给日本军官治伤。 可是日本人食言,不但没给他们奖赏,还把二人抓起来严刑拷打,让他们交出“神秘药水”的配方,二人打熬不过酷刑,只好说出秘密,并说出另外半张和钥匙在自己的两个师弟吉辛子和吉玄子那里。 日本人从老道身上搜走了半张盘龙图,杀死了师徒二人,然后出动军队去亚武山抓吉辛子和吉玄子。 恰好吉辛子去上厕所,见到日本人冲进道观,就急忙翻墙逃走了,他的师弟吉玄子和道观里的十几名道士都被抓住,日本人带走了吉玄子,把其他道士都杀害了,并放了一把火烧毁了道观。 据说吉玄子后来也被日本人杀了,那么那把钥匙一定是落到了日本人手里。 辛无尘愤愤地说:“那个吉明子是个缺脑子的东西,竟然去给小日本治病,不仅害了自己还害了师弟、害了道观里所有的人,贪财的人就是小鸡和黄鼠狼拜把子——没有好下场。” 我奇怪地看着辛无尘:“辛先生,您怎么对这些事情知道得这么熟悉?您怎么会有那半张盘龙图?莫非……” “唉唉,不用‘莫非’,我就是那个死里逃生的吉辛子的儿子,吉辛子就是俺爹,嗨嗨嗨,这一切都是俺老爹告诉我的。”辛无尘说。 原来,吉辛子逃出来之后,逃到一个偏僻的乡下还俗了,娶妻生子,多年以后,他流落到广州,改名叫辛有道,以行医谋生。 因为他在日本人走后又潜回被烧毁的道观,把藏在道观地下室的半罐神水拿了回来,用这水来和药,所以他给人治病都是药到病除。 辛无尘说:“俺老头儿给人治病,遇到疑难杂症就是用俺老爹遗留下来的那些用神水炼制的药丸,可是那些药丸数量毕竟有限,顾先生来找我的时候只剩下一粒了,药力不够,他夫人就没法救治,除非找到神鼎从里面取来水和药,否则没有什么好办法。” “是这样啊。”我咂咂嘴,愣了片刻,才知道辛无尘原来是吉辛子的儿子,他改名叫辛有道,那么门口那副对联的上联里的“有道”也包含了他的名字,的确是很妙的。那块匾上的“戊子年”应该是1948年,也就是说辛有道是1948年才来广州的。 辛无尘突然又嘻嘻笑起来,手舞足蹈地说:“俺听顾先生说他要请个高人来解决此事,那个高人就是你吧?嘻嘻,事儿挺难办是不是?被吓住了是不是?” “是啊,是很难办。”我老实地说:“两张盘龙图还有眉目,可是那钥匙就难,我不知道是不是那个叫大竹的日本人真的拿到了钥匙。对了,辛先生,现在我想请你把那半张盘龙图拿出来欣赏欣赏。” “啊,好好好,没问题,我给你拿。”辛无尘说着腾地跳下椅子,跳过乱七八糟的书堆,用棍子把靠北墙书架子下的书拨拉开,趴在地上伸手进去掏,掏了半天,掏出一个半米多长木头盒子来,抱在怀里,跳过来,又重新跳到椅子上,把盒子往桌上一放:“嗨嗨,俺也好久没打开看了。” 辛无尘从腰里掏出个红绳拴着的一大串钥匙,从里面挑出一把小钥匙打开木匣上的小铜锁,打开匣子,里面是一个竹筒,拿出竹筒打开,从里面抽出一个黄纸卷,颜色都有点发黑了,可见年代久远。 他打开布卷摊在桌上,才看清那不是纸的,而是一块长宽对等的正方形黄丝绢,大概是6060厘米的样子,下面用宣纸托裱了几层,上部有刀裁剪过的痕迹,很明显是从一张图上裁割下来的一部分,边角都有很厉害的磨损,上面的图案有些发暗,不过还算清晰。 辛无尘把图掉了一个个儿,往我面前一推,用手一指:“宇老弟,您上眼!” 我站起来俯下身子看,脑袋就“嗡”地一下子,简直太复杂了,是一条用红、蓝、黑三种颜色的墨线画的一条很长的龙,龙头对龙尾,扭曲盘结成一个很大的圆形,里面的三色线曲曲弯弯、纵横交错,在空隙里密密麻麻地写满了豆粒大小的字,但是那些字样子古怪繁杂,我一个都不认识。 我足足看了有十分钟,直起身来,回头一看,九号不知道什么时候也站在我身边一起看着,看见我站起来,她也看着我,眼神里充满询问,我摇摇头:“惭愧!辛先生,在下一点也看不懂,这三条不同颜色的线是什么意思?看不明白。” “哦哦哦,这个简单,我告诉你你一下子就能明白,”辛无尘说:“因为那个鼎冢的地宫是分为三层,这三条线就代表三层地宫不同的线路,红线是第一层的路线,蓝线是第二层的,黑线就是第三层的,看到上面的龙尾没有?那个就是鼎室的位置,神鼎就藏在里面。” “原来如此。”我倒是真的很佩服那个海灵子的绘图技巧,我说:“上面的字也一个不认识,那些字如果我没看错的话,是道家使用的符篆的文字,而且也不是符篆的原样,都被简化过了,另外,我觉得这写字都是反写的。” 我还没说完,就看见辛无尘好像大吃一惊,张大嘴巴看着我,半晌,突然他双手伸出大拇指:“哈哈哈,顾先生没看错人,宇老弟,你真是高人!不错,这些字是符篆文字,而且的确是被反写的。以前我曾经抄出一些去考一些所谓的古文字学家,他们一人说一个样,就像猜谜,其实都是胡说八道,没有一个靠谱的!可是宇老弟竟然一眼就能认出是符篆,还能辨别出是反写的,就说明你比那些人高不知多少倍。哈哈哈,不过话又说回来,即使是你知道这是符篆文字,你不是道家行内人,如果没人指点,根本就不可能读懂。其实,就是道家门人也不一定能懂,因为现在好多道士都已经不认识这种符篆了。” “辛先生过奖!那么,辛先生一定认识这种符篆了?”我问。 “以前认识,我那死鬼老爹在被‘小闯将’们打死之前,一直在教我认这些字的,不过现在一大半都忘了。”辛无尘一手捋着山羊胡子,脸上的肌肉乱动,就像猴子发怒一样龇牙咧嘴:“我要是都忘了,估计这个世界上就没有人能读懂这写破字了!” 我吃惊地说:“您的意思是,这上面字的您也认不全了?” “当然了,我说了,大半都忘了,不过……”辛无尘翻着两眼说:“俺老爹生前写过一本书,叫《天符仙篆箓》,那上面把符篆文字都和汉字对译了,应该有用。” 辛无尘说着,又跳下椅子去书堆里翻调,弄得尘土飞扬的,他满头满脸也都是灰,最后从一堆乱书里找出来一个脏兮兮的黄绸布包,打开来,里面是薄薄的一本毛笔手写的书,封面上用符篆文字写着五个字,应该就是“天符仙篆箓”五字。 翻开一看,里面的格式有点象《汉简》,按照韵部隶字,先写一个符篆,然后在符篆文字的右下角用小汉字注明这个符篆文字相当于汉字中的哪个字,注上切音,有的还注明有何用途,用在什么符咒里等等,都很简略,寥寥几句。 “这里面一共收录了符篆文字1859个,”辛无尘说:“如果你能记住这些,再把它们翻过来,就能读懂这个盘龙图上的文字了。但是有一样,这个图和书你都不能拿走,这是老祖奶奶的小鞋儿——好歹也是家传之宝。你得在这里看,能记住多少是多少。” 我回头看看九号,九号没说话,走过来,从手提袋里拿出那个黑布包,打开,果然是一架进口相机,她把盘龙图和书拿到靠近窗户的地方,先对着盘龙图拍了几张,然后开始翻着书页拍照,她娴熟得象个职业摄影师,很快就拍好了,然后对我点点头。 第三十三章巫师头骨(一) 我站起身来:“谢谢辛先生,在下在您这里真的长了见识了。如果没有其他吩咐,我们告辞了。请您把您的宝贝收好。” “哎,等等等等,”辛无尘跳下椅子走到我跟前,两眼直勾勾地盯着我:“宇老弟,嗨嗨,俺老头儿想问问,你……你真的有把握能找到神鼎吗?” “没有把握,我得回去研究研究再说。”我很干脆地说:“您这张图只是地宫的地图,如果没有那另外的半张图,我们找不到地宫,你这张图就白费;我们还不知道钥匙到底在哪里,就是有了两张图,找到地宫,打不开悲逝之门也是白费。” “哎,我说,那个地宫哎,就在崤山的九道陵里,你可以……” “辛先生,您知道崤山有多大吗?”我说:“我没去过那里,但看过《读史方舆纪要》的记载:‘自新安以西,历渑池、硖石、陕州、灵宝、阌乡而至于潼关,凡四百八十里。其北皆河流,翼岸巍峰插天,约谷深委。终日走硖中,无方轨列骑处’,那里高山绝谷,陵阪迂回,地形极其复杂险要,自古就以险峻闻名,本身就是一个天然大迷宫,是陕西关中至河南中原的天然屏障,要想在那里面找到一个地宫的入口,无异于大海捞针。地宫要是个人就能找到的话,海灵子就不会专门绘制另外半张盘龙图了是不是?” “哎这个……”辛无尘看着我,眨巴眨巴眼睛,没说话。 我们从辛无尘家里出来,九号迟疑着问:“你,觉得辛先生的话可信吗?” “不知道,他说的有些可以和古书的记载对上茬,看来不是瞎编的。”我说:“不过有些古书里就没有,我也不知道真假了。你赶快去把照片洗出来,我要看。” “好的,我这就去办。”九号点点头,又摇摇头:“我一直觉得这位辛先生医术很高明,可是人真怪……” “是啊,跳到树上就是一只猴儿。” 九号“嗤”地一声笑出来。 我看看她,说:“你笑的样子真可爱,但是你为什么不爱笑呢?” 九号愣了一下,慢慢地说:“嗯,自从离开警队,我就没怎么笑过啦。不过这两天和你在一起,不知道为什么,笑了好多次了……” “怎么?你当过警察?”我吃惊不小。 “哦,是哦……嗯,不说这个啦,快走吧。”九号敷衍着,好像不愿意提这件事情。 到了外面,十二号开车先送九号去了一家照相馆,然后送我回到旅馆。 顾老大已经和四个保镖在房间里等我了,抽得满屋子雪茄味儿。 见我进来,他腾地站起来:“咋样儿?辛无尘都给你说?好办吗?” “嗯,都说了。说实话,不好办。”我倒了一杯水,猛喝了几口。 “什么什么?不好办?”顾老大有点急了:“到底咋回事呢?他没给你盘龙图?” “没有,但是九号都拍下来,已经去冲洗了。”我说:“那个盘龙图只是一部分,地宫的那一部分,没有另外一部分盘龙图根本不可能在偌大的崤山里找到地宫入口,还有就是需要一把悲逝之门的钥匙,叫什么‘悲逝之鑰’,没有那钥匙也进不了鼎室。” “他妈的,咋这么多事儿?”顾老大骂骂咧咧的:“什么丫的悲逝之门、悲逝之鑰的?一扇门有啥难的?非要用钥匙?一百斤炸药够不够?二百斤呢?一千斤?你要多少只管开口,老子可以用火车给你往那里运!” “你说得倒轻巧,”我冷冷地说:“你知道那些古墓或地宫都快两千年了,本身由于地壳的变动和外界的压力它们都有歪斜变形,有些倒还牢固,可有的稍微有震动就可能垮塌掉,所以在古墓或地宫里,有的可以用炸药,有的就不行。” “啊,这个我倒没想到。”顾老大也哑火了,想了想,说:“对了,你不是知道另外半张什么图的下落吗?” “本来是在马教授那里,但是马教授现在被害,图也被抢走了。马教授到低被谁所害还不知道,我怀疑是日本人干的,但是给我打电话的人却不是日本人,而是你们东北人,知道吗?”我有些恼:“所以现在根本就不能知道那半张图在谁手里。除非去救出我四弟,就能知道是谁绑架了他,那么就可以知道那半张图在谁手里,明白?” 顾老大点点头:“明白明白,你打算咋整?” “现在就给我买张火车票,我要回去准备一下,然后去大连救我四弟。”我的口气很强硬。 “啊,好。不过,”顾老大考虑了一下:“我不能让你自己去,你丫的要是一个人去直架了怎么办?你在为我办事,你的事情我也不能袖手旁观,得给你派几个帮手。你看看我这些手下,都是很专业的保镖,随便你挑,他们……嗯,嘿嘿,当然,九号必须得跟你去,对不对?” 顾老大言语里透着暧昧,估计他已经知道我和九号的事情了,同时他对我不放心,想派人跟着我,一方面是帮忙,一方面是监视我,但现在这种情况这种事情无法避免。 我想,顾老大这些保镖都是高价雇来的,的确都比较专业,看上去也比较忠心可靠,如果真能给我帮忙倒是很好使。但我对他们不了解,不放心,就是要也不能要太多人,我还得带上耗子和大块头,想了想,就说:“那么,我就要九号和十二号,十二号车开得不错。其他人一概不要。” “嗯,好,随便你了。”顾老大一口答应了:“但是你不要坐火车,那个丫的太慢,咣当当咣当当,三四天到不了,你们还是开车去,让十二号给你们开车。”他回头对十二号说:“把你们可能用到的装备都带上,如果需要,就不要手软,有事情老子兜着。” 他一边说一边从西服里面掏出支票本和笔,翻开来在里面划拉了一阵,嗤啦撕下一张往我面前的桌上一放:“20万,先用着,不够再给我打电话。如果事情办成,我奖励你这数的十倍。” 中午到了吃饭的时候九号还没回来,我自己吃了,躺在床/上睡午觉,一觉醒来,看见九号已经回来了,在桌子上摆了一堆照片,正在那里看。看看表,2点了。 我说:“你回来啦?你行动倒挺快啊,照片洗好了?” 九号说:“哦,是啊。看见你睡了,不好叫醒你哦。” 我起床走过去,把那些照片挨个看了,盘龙图九号弄了好几张,其中一张放大得几乎和原图一样大小,十分清晰,另外就是两张缩小版的,也很清晰,就是上面的字太小,不用放大镜看不清;那本《天符仙篆箓》的照片太多,六十多张,每张上拍的书的左右两页,厚厚的一大摞,字迹也很清晰,都没问题。 看了一阵子,然后又把盘龙图的照片拿过来,仔细看了一阵,我心里有数了。 九号拿出两个精致的大影集来,把照片一张一张地放进影集,盘龙图放在第一页,之后就是《天符仙篆箓》,就成了两本大书,翻看起来比较方便了。那张大照片卷起来放进一个粗纸筒里,便于携带。 我让九号准备车和东西,先回省城,找到耗子和大块头,一起去大连。 东西还没收拾完,九号提包里的电话突然响了起来,九号过去拿出来一听,向我递过来:“你太太的。” 我心里一惊,急忙拿过来,里面传出飞飞焦急的声音:“阿龙,不好啦,那个东北腔又打电话来了,可是和上次的电话号码不一样的。” “飞飞,别急,慢慢说,他说了什么?” 第三十四章巫师头骨(二) “他说明天是最后一天了,你要是再不到大连,他们、他们要撕票……” “啊?!你怎么说的?” “嗯,我照你教的说的啊,我说你本来马上要去的,可被警察带走帮忙去查一桩文物走私案了,我让他留下电话号码,他就留了一个,你记一下。” 飞飞把电话号码告诉了我,我放下九号的手机,往外就走。 九号急忙问:“你去哪里?” “去柜台打个长途。” 我来到楼底柜台,让服务员给我按那个号码要了长途电话,果然有人接了:“喂,你谁?找谁呀?” “我是宇天龙,你妈的!”我咆哮起来:“老子身不由己,你们却逼得这么紧,是不是想让我报警?” “哎,宇天龙,你丫的干哈呢?给你打手机也不接?你要报警啊?你不要你四弟了啊?” 我放低声音说:“谁说不要?老子本来要去大连的,可是刚要动身警察就来找我,说让我去帮忙办一个文物走私案子,手机也被警察收走关了,我他妈的有什么办法?现在在广州。” “啥?啥玩意儿?你在广州查案?”对方好像一阵紧张。 “今天刚好查完了,我这是偷着出来给老婆打电话,她告诉我你们又找我了,我才给你们打电话。另外还有一伙人在找我,我得躲开他们。我告诉你,你们不要难为我弟弟,我今天就动身去大连,但是也得好几天,你们得再宽限我几天,否则就是杀了我四弟也没用,我就报警,然后去找你们拼命!” 对方半天没动静,估计是在商量办法,过了一分多钟,对方才说:“那啥,俺们老大说了哈,再给你四天,四天以后你要再不来呢,就别怪俺们不客气了,知道不?” “喂,我要和我四弟说话……” 对方没回答,就把电话挂了。我心里一阵紧张,担心四弟别出什么毛病。 我立刻又给白副局长打电话,把刚才那个电话号码告诉他,请他帮助查查。 我心急火燎地回到房间,催促九号赶快开车赶路。 九号说:“别急啦,刚才又来了个电话。” “谁?” “是辛无尘。”九号说:“他说要来找你,马上来。” 我一愣:“该说的都说了,那老猢狲找我还有什么事情?” “不知道哦,他说马上过来,让你别走。” “妈的!偏偏在这个时候……”本来我想说不理他,走我们的,但转念一想,辛无尘这么古怪的人要亲自来找我,一定有什么很重要的事情,我决定再等等。 大概过了半小时,辛无尘真的在黄四海的陪伴下来了,他还是那身脏兮兮的绸布衫裤,脚上黑布鞋,手里还是拿着那根红木棍子,黄四海右手里拎着个黑提包,左肩上背个大包袱。 “哈哈哈,宇老弟,咱这么快又见面咧。”一进屋辛无尘就手舞足蹈地挥着棍子,不等我让就一跳跳到沙发上,蹲在上面。黄四海就站在他身边。 我说:“辛先生,有什么重要的事情还得劳您大驾专门跑来?” “哎,咱们长话短说,”辛无尘笑嘻嘻地说:“你走了之后,俺老头儿反复地想了想,你不是说那半张图不好找吗?找不到地宫入口和悲逝之门的钥匙,我那半张图也白费吗?” “是啊,又怎么样呢?” “没有钥匙没关系,你可以用炸药,也许可以把它崩开。”辛无尘用棍子指画着:“但是找不到地宫入口还是白费,嗯嗯,哈哈哈,但是有个办法可以不用龙图也能找到地宫入口,不过这得凭你的运气,也比较冒险,你想不想试试?” “哦?”他的话一下子提起了我的兴趣:“什么办法?” “嘻嘻,不过咱们得说好,你要真的找到了神鼎,取了神鼎的水,你得都给俺,你看怎么样哩?” “八字没一撇的事情,我怎么和你说好?别卖关子,有话快点说,要不我要回家走了。” “嗯嗯,你过来,俺告诉你。”辛无尘冲我招招手,我走到他身边坐下,他神秘兮兮地说:“俺有件东西,是想当年海灵子从鼎冢里找到并带出来的另一个宝物,本来一直作为那个道观的镇观之宝秘而不宣的,道观被日本人烧毁之后,俺老爹从道观地下室里和那罐神水一起带出来咧。” “你就直说吧,到底是什么宝物?有什么作用?” “小海,过来,把东西拿出来。”辛无尘指挥着。 黄四海过来,把包袱放在沙发前的茶几上,听声音好像非常沉重。打开包袱,是一个乌亮漆黑的小木箱子,上面雕刻着各种奇奇怪怪的图案,显得结实厚重而神秘。 辛无尘上前,抓住盒子顶上的一个雕花的圆盘,左转右转,“咯当”一声,对着我们的一边箱板慢慢地向一边打开了,我一看,吃一惊,原来是一个人骷髅头骨!头骨的年代不知道多久了,骨质都变成了黄褐色,很显然经常被抚摸,被磨得光洁如玉,莹莹有光,两个黑洞洞的大眼眶,满嘴的牙齿一颗不少,非常完整。 辛无尘双手小心翼翼地把头骨拿出来,轻轻地放在盒子顶上:“宇老弟,您上眼。” “一个头骨,死人的骷髅头,有什么奇怪的?你把这玩意儿当宝贝?我在‘老窠’(古墓)里看到的多了……” “嘿嘿,宇老弟,这个头骨可不一般啊,你看看它的前额上刻着字,是个人名,老弟该知道吧?” 我这才看到在那头骨的额头正中真的刻着两个很象甲骨文的小字,刻痕非常深,那两个字是“巫昜”。 我心里一阵巨震,这个巫昜应该就是古书中的著名神巫巫阳,《山海经?海内西经》里说“开明东有巫彭、巫抵、巫阳、巫履、巫凡、巫相,夹窫窳之尸,皆操不死药以距之”,这些巫师和巫咸一样,都是黄帝时代的著名巫师,精通巫术和医术,掌握着不死之药。这个巫阳还有一种特殊的本领就是招魂,所以《楚辞?招魂》里就说上帝命巫阳为屈原招魂,难道这个头骨是他的?那可真是稀世之宝了。 “这个是上古神巫巫阳的头骨,不过不太可信。”我说。 “唔,为啥哩?”辛无尘有点奇怪。 我说:“上面的两个字是甲骨文,而甲骨文目前知道最早的是商王武丁时期的,黄帝时候有没有这种文字还是未知数。如果真是巫阳的头骨,怎么会刻着这样的文字?” “宇老弟高明,哈哈,但是你只知其一,不知其二。”辛无尘笑起来:“据俺老爹讲,海灵子曾经留下一些关于鼎冢的记录,是他在鼎冢里的所见所闻,当然都被日本人烧了。但是俺老爹还记得一些,就写在他的另一本书《亚武证道记》里,可惜那书只写了一部分,没完就死了。嘿嘿,这里有几页他写的,给你看看。” 辛无尘说着对黄四海招了一下手,黄四海从提包里拿出四五页宣纸印制的稿笺来,因为是用比较粗劣的宣纸印制的,有不少地方都破损了,上面写满了毛笔行草小字,这位辛有道先生喜欢用破笔焦墨,还有许多修改涂抹的地方,可谓涂乙满纸,是几页草稿,读起来很费劲。 我仔细看看,上面说的内容大概是:海灵子在进入鼎室之后,看到在神台上供奉着这个头骨,神台下面立着一块用汉隶书写的碑文,碑文上说,这个头骨就是原来在左徹修建的那个鼎冢里的,当时是放在一块刻着文字的陶版上,陶版是用一种天篆古文书写的(我想应该就是现在说的甲骨文),那个陶版由于年代久远破碎了,无法搬运,只能重新刻碑把上面的内容记录下来。那上面说,唯王廿九祀,宾祭父乙之日,一个叫末的巫师来到鼎冢取水,向头骨献祭,他怕头骨的故事失传,就在头骨上刻上了主人巫阳的名字,然后又制作了一块陶版来记录这个头骨的故事。 第三十五章远古记忆(一) 我立刻知道那块陶版是商代殷纣王末年的东西,那个“王”就是殷纣王,因为父亲的庙号为“乙”而又在位二十九年(祀)以上的殷商君主只有殷纣王,即商王受,他共在位三十年。那个“末”应该是当时的一个巫师。纣王在三十年的时候为周武王击败自/焚而死,这次二十九年祭祀父乙应该是他最后一次祭祀自己的父亲。 我继续往下看,陶版记录的故事内容大致是:黄帝在荆山升仙之后,巫阳为之招魂百日,之后回到巫咸国。 许多年后,得上帝之召唤,亦欲登仙而去。他又来到荆山,找到左徹,告诉他死后要火化登遐,自己的头骨不会被烧毁,希望左徹能把自己的头骨放在鼎冢里,他会让自己的记忆和智慧留在头骨之内,以此指引后来者,让他们知道神鼎的历史。 后来巫阳死了,众人将他的尸体火化,其它都化为灰烬,却只有这个头骨在火中灼灼放光,丝毫无损。左徹就把头骨取出来,供奉在鼎冢里。 这个头骨里不仅有神鼎的历史,同时还储存了鼎冢建立及张鲁搬迁鼎冢的过程。 我看完了,差点笑出声来,我把那几页烂纸还给辛无尘,说:“这个头骨是不是古人留下的录像机啊?能把事情都录制下来保存着?——辛先生,你别逗我玩儿了。” “嘿嘿,哈哈哈,俺知道你不会相信的,”辛无尘也笑起来:“所以嘛,就把头骨带来,想让你亲自体会体会。我倒是想问问,宇老弟有没有这个胆子呢?” “这个还要什么胆子?”我皱了眉头:“不是古代的录像机吗?里面有什么东西你给播放播放不完了?难道里面的东西能变成活的?” “不是不是,”辛无尘说:“你得平心静气,把双手放在头骨上,把两个拇指伸进它的双眼眶中,你会摸到里面有两个象珠子一样的东西,你有两个拇指按住那珠子,你就会知道是怎么回事咧” 我立刻双手放在头骨上,双手拇指伸进眼眶中,果然摸到了两个花生米大小的圆珠,用拇指按住,什么也没发生。 我看看辛无尘,他仍然笑嘻嘻地看着我:“闭上眼睛试试!” 我慢慢闭上眼睛,突然看见眼前豁地一片光芒耀眼,我的脑子好像重重地挨了棒子,“轰”地一声,接着一阵眩晕难受。我大叫一声,放开了手,睁开眼,眩晕立刻消失了。四下看看,除了九号和辛无尘等人什么也没有,不由地大叫:“这是什么鬼东西?” “怎么样哩宇老弟?”辛无尘手舞足蹈地说:“嘿嘿嘿,这东西不一般吧?俺可以告诉你,这东西可以带你进到它记录的世界里,如身临其境。但是你感觉是你进入里面,实际上是它的东西在侵入你的大脑,你的脑子会受损,会头晕、头疼、恶心。 “开始的时候,在里面呆不能超过五分钟,即使是逐渐适应在里面呆不能超过半个时辰,也就是一小时,如果超过了,你的这里就会受到更大的伤害,就会坐下怪病。 “你们也看到俺老头儿犯病了,那就是因为俺贪恋里面的景象,进入的次数多,而且时间长,结果就……,唉,犯起病来就满眼可怕的幻觉,眩晕不止,头疼欲裂,无药可医,俺想尽了办法都不行……”辛无尘指着自己的脑袋。 “唔,真有这种事?我刚才只看到了一片刺眼的光芒,头有点晕……” “嘿嘿,那是浅尝辄止,而且也没给头骨献祭,所以你进不去。”辛无尘说:“你还想再冒险试试吗?也许你就能在里面看到那个鼎冢的位置哩。不过这可是很危险的……” “什么危险不危险,我还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呢,必须进去看看。” 九号急忙说:“宇先生,既然有危险,我看还是不要……” “没关系,有个老巫婆说过,我的身体能够辟邪,我在不在乎什么这些歪邪古怪的东西呢。”我安慰九号。 “好,既然这样,那就快点开始吧。”辛无尘说:“让他们把窗帘都拉上,屋里也不要开灯,需要安静。大家都看好时间,五分钟到了就把他拉开,让宇老弟双手离开头骨,否则……嘿嘿!” 窗帘拉上了,灯也关了,大家安静下来,我看到九号好像很紧张。 辛无尘说:“现在,你把自己的中指刺破,滴三滴血在头骨顶上,之后在象刚才那样把手放上。” 我疑惑地拿起桌上的水果刀,刺破了中指,滴了三滴血,血滴在头骨上,就像水滴落在干旱的沙土地上一样,瞬间就不见了,在场的人都吓了一跳。 “好啦,现在可以开始了。”辛无尘嘱咐说:“看到白光的时候你不要松手,开始都有点难受,坚持一下就好咧。” 我双手放在头骨上,两个拇指伸进眼眶里按住那两个圆珠。我慢慢闭上眼睛,眼前“刷”地一下又是一片刺眼的明亮,我的头又疼痛眩晕起来,觉得有些恶心,有点象晕车晕船的感觉。 很快,光芒消失了,我发现自己置身于一个很大的房间里,或者说是一个宫殿里,四周都是黑黄相间的巨大石块砌垒的墙壁,向上看不到屋顶。 靠近墙壁有几个巨大的石雕灯擎燃烧着,整个宫殿里若明若暗。墙上刻满了各种各样的抽象的图画和古古怪怪的符号。正面的墙上雕刻着一个巨大怪兽,非龙非虎,背生双翼。墙下是一个三层台阶的石头砌垒的平台,石台左右各有两个叫不上名字来的石兽。 台上端坐着一个穿青色长袍、披散头发、三绺长髯的人,身边插着一根样子古怪的拐杖,他闭着双眼一动不动,一层粉红色的晕光在他身体周围冉冉蒸腾。 我一边东张西望,一边走过去,来到台阶跟前,那个青衣人缓缓睁开眼睛,慢慢站起来,右手将身旁的拐杖拿起来,双臂展开,宽大的青色衣袖象大鸟的两只翅膀,他大声说:“年轻人,感谢你的献祭!欢迎光临我记忆中的世界,这是我心中的历史!” 他的声音像轰然作响的潮水一样。 “巫、巫阳先生?”我迟疑着:“您这世界是真实的吗?” “你看到的一切都是真实的,”巫阳说:“在这个世界里,只有你是虚幻的。” “嗬!我是虚幻的,我是幻影?”我笑起来:“但是您的历史在那里?不会让我来看这件土房子吧?” “你想知道什么?” “啊,我想知道关于黄帝神鼎的历史,那个轩辕鼎……” “好,跟我来,”巫阳把我领到他身后那堵石壁跟前:“‘阅怈之壁’,进入这堵墙壁,你会看到你想看到的东西。如果有什么不懂,你可以说话,我会给你解答。” “估计我什么也看不懂,”我说:“至少我听黄帝时代的人讲话就等于听外语!” “你错了,这是心灵的接触,你将听到他们说的是你那个时代的语言。我的声音就是例证。” 那堵墙突然放起白光来,整个墙壁变得象玻璃一样透明。 “进去!”巫阳大声说。 我还没反应过来,就觉得那墙壁象磁铁一样,呼地一下把我吸进去。 第三十六章远古记忆(二) 一阵光芒霍地闪过,接着四周一片漆黑,只有天空深邃而碧蓝,象一个巨大的锅盖一样覆盖大地,一艘带着帆黑色大船在两条腾蛇的牵拉下缓缓划过夜空,一群猫头鹰跟着船飞过。 “哈,我第一次见到船在空中飞。”我很惊奇。 “那是夜游神郁垒的夜神之舟,”巫阳说:“黑夜的时候就会飞过天空。” 我奇怪地说:“神荼、郁垒那是检阅万鬼的神,他们不是守护东海度朔山桃都鬼门的兄弟神吗?怎么又成了夜游神?” “不错,神荼是日游神,负责白昼;郁垒是夜游神,负责夜晚。当有鬼魅从鬼门里出来害人,二人就会捉住他们送回鬼门。”巫阳说:“别忘了,白昼与黑夜、光明与黑暗是共生的兄弟。” 我突然意识到,这个世界不是对远古世界的真实记录,而是巫阳在自己所见所闻的基础上,加上了巫师自己的想象与联想,重新构造的一个世界,真实与虚幻同时存在,这也是远古神话产生的原因,倒是不足为怪的。 满天的星辰比我以前任何时候看到的都要明亮。狮子座正当天空,轩辕十四(狮子座a星)闪着耀眼的白色光芒。我原来站在一个高山之巅,下临一片原野,远处是莽苍无际的丛林。 空中闪烁出红色的流星,开始是几颗,后来就是十几颗、几十颗,最后是漫天火雨,划过夜空——一场狮子座流星雨开始了。 “这是我记忆的开始。”巫阳说。 “对不起巫阳先生,”我急急忙忙地说:“我时间有限,我只想看看鼎冢。” “好。”巫阳答应一声。 光芒闪过。 我突然置身在一个山坳之中,四周都是山崖沟壑,无数的“五斗米道”的教众正在那里往一个地洞口里运送石料、木材,还有很多蒙着黑布的木笼子。 “见鬼!”我大声喊道:“我要看看他们进山的路线!” “对不起客人,我可没有记住他们进来的路线。”巫阳说:“但是这里就是新鼎冢的位置,你记住这里吧,他们整整花了五年的时间才修建好。” 我慌忙往四周看看,想找点有标记性的物体。猛然抬头,看到正北方不远的地方有一座耸立的山峰,那山峰样子很怪,四绝孤立,象一根上粗下细的柱子,石壁上面稀稀拉拉地长着几棵树。 我还没完全看清楚,眼前就一片漆黑,接着看到眼前有光亮,好像已经进入了一个通道,先直行,后拐弯,两边都是火炬,一些人在往里面走,很快进入一个大厅,里面站满了人。再往里又是一个门,悠忽进去,迎面看见在一个高高的土台上放着一口巨大的圆鼎,光线昏暗看不清全部,只看到上面有带着九条盘龙的盖子、两个鼎耳和三条粗壮的鼎足。 土台前设着香案,三个道士模样的人弯腰磬折,中间那个手里拿着一张纸在念祷文,他们身后站着六个人。道士念完了,三个道士一起打着稽首,其他六个人走上土台去推鼎的盖子。鼎盖被推开,突然一道刺目的亮光从鼎里射出,接着鼎盖升起到空中,就听见一声“吱”的尖利嘶鸣,从鼎里探出了九条蜿蜒扭曲的黑色蛇状物,唯一与蛇不同的是它们都有角。 它们钻出鼎,尾部还在鼎里,接着又是一声嘶吼,九条黑色蛇扑向那六个被吓呆的人,它们的身体竟然可以无限伸长。在一片惨叫声中,蛇从他们身体里拉出一个白色的人形影子,撕裂吞噬下,那些人就倒在地上挣扎抽搐一阵,死了。那些蛇盘绕扭曲着又在鼎旁逡巡了一阵,它们竟然不攻击那三个道士,然后缩回鼎里,鼎盖哐当落下盖上。 “这是什么?”我问。 “这是开鼎献祭,”巫阳说:“用活人的魂魄向神鼎献祭,那些蛇是噬魂龙,能吞噬人的魂魄。” “它们为什么不吃那三个道士?” “噬魂龙是瞎子,看不见东西的,它们追寻人的方式是感受人的目光和呼吸,那三个道士知道,噬魂龙出来的时候他们闭目闭气,龙感觉不到他们的存在,自然不会攻击他们了。” 呼地一闪,退回到那个站满人的大厅里。 一个穿黑色道袍的在举着双手大声说:“……地宫已经完成了,让我们向天神祈祷鼎冢永存!来呀,把《知来之书》拿来,看看上面的图形变化。” 一个人捧着一卷书过来,双手递给他,他慢慢展开,然后就上面的一个一个的图像看着,不住地说出一些莫名其妙的话。 我问:“那是什么?” “那是《知来之书》,是一本占卜的图画。”巫阳的声音。 “哦,原来是一本古老的《推背图》啊。”我突然好奇起来:“那书上有没有我们?” 巫阳立刻说:“你往下看。” 那个道士突然对众人大声说:“最奇怪的是这一幅图。上面有一群衣着奇怪的人,他们使用可以喷火的弹弓,找到神鼎,但他们自相残杀,最后都在地上躺着……” 我凑近图画看,不由地大惊失色:那上面画的几十个人的容貌都看不清楚,但衣服显然就是现代的人,有的穿着西装,有的穿着便装,有的拿着枪,巫咸说的“喷火弹弓”肯定就是指枪。在地上躺着的死人人中,有一个女人,一个留着短头发的女人。 我心惊胆颤地想:这不会是说我们吧?我们该有多少人呢?我、耗子、大块头,最多再加上九号、十二号,五个人,也不会有几十个人。但是那个女人的短发让我冒汗——太像九号的发型了——上帝保佑,阿弥陀佛,这画上画的东西千万别是指我们,要是那样的话,也就是说我们找到神鼎之时,便是我们丧命之时,那可太可怕了。 我惊恐地问:“巫阳大人,这、这不会是说我们吧……” “呵呵,天机不可泄露。”巫阳挥动着手臂说:“以后你会明白的。” 我突然觉得自己被拉起来向后飞速移动。 “客人,你的人要拉你回去了。”巫阳说:“欢迎再来我的世界,我会带你看到更加精彩的东西!” “不,放开我,我还没看清……”我狂喊着。 第三十七章地甲之符(一) 光芒霍然一闪,我身子一震,发现自己仍然坐在酒店房间的沙发上,双手已经被辛无尘从骷髅头上拉开了,九号、十二号和黄四海都在紧张地盯着我的脸。 突然,我还没反应过来,就感到一阵剧烈的头疼陡然发作,满目晕眩,伴随着一阵阵的恶心。 “啊——!”我抱着头大叫起来。汗水涌泉一样“吱”地从汗毛孔里钻出来,瞬间把全身的衣服溻得透湿。 九号关切地问:“宇先生,你、你怎么样啊?你没事吧?” 我受不了了,推开众人跳起来,跑进洗手间,往抽水马桶上一趴就疯狂地呕吐,吐得翻江倒海、天昏地暗,眼前金星乱窜,把黄胆汁都吐出来了,头疼、眩晕、恶心、眼冒金星,那个难受劲儿,简直要死的心都有。 辛无尘和九号等都跟着跑进来,辛无尘手里拿着三根银针,一根扎在我百会穴,一根扎在我左手合谷和内关上,不停地来回搓捻,另一只手不断地给我推揉后背,嘴里说:“宇老弟,忍一忍,很快就过去咧。这没啥,不过是那骷髅的思维入侵了你的大脑,对你的脑神经刺激得厉害才有如此反应。哈哈,你还真行,竟然还能站起来。想当年俺老头儿第一次进去回来的时候就昏倒在地,醒过来就晕得浑身发软,瘫倒不起,也是吐得满地都是,昏厥过去,在床/上躺了三天都没起来哩。啊哈哈哈……” 我狂吐了一阵,眼前仍然金星银星闪动,脑袋嗡嗡作响,疼得象要爆裂,两个耳朵象透了气一般轰轰作响,神志都有点迷乱。 辛无尘不断地搓动着我身上的银针,然后让黄四海拿出那个瓷瓶,倒出了一些药丸给我放在嘴里,九号急忙倒来水帮我服下,过了五六分钟,头疼渐渐止住了,可仍然眩晕、恶心,浑身绵软无力,虚汗直流,不停地呼哧呼哧喘粗气。 九号和十二号过来把我扶起,搀着来到外面的沙发上坐下,我闭着眼往后一仰,咬着牙关,一言不发。九号不停地用纸巾给我擦着脸上和脖子上的汗水。 辛无尘还在不停地给我泻针、推揉,又过了二十多分钟,我渐渐地好受点了,睁开眼看了看,九号和十二号满脸的紧张。 辛无尘看我睁开眼,松口气,笑了笑:“行了,差不多啦。”说着就给我拔了针,然后拿出艾条来点燃了,在针眼上各灸了几壮。 “嘿嘿,宇老弟,你看到了啥哩?是不是看到了很神奇的历史啊?”辛无尘笑嘻嘻地问。 “历史个屁!那个巫阳带着我看了一部神话电影。”我喘着粗气说:“那根本就不是什么真实的历史,里面最多有一半是真实的历史,甚至连一半都没有,大部分都是那个巫阳把自己的所见所闻用他那充满奇思怪想的巫师脑袋重新想象编织起来的故事,他把这幻象储存在这骷髅里,正像他说的,那是他心中的历史和世界,而不是真实的历史。” “哦?那您不信他了?” “不,我说了,里面还是有一部分可信的。不过可惜,我没有看清鼎冢的位置……” “咳咳,那就太遗憾咧。”辛无尘有点失望。 “遗憾什么?”我挺起身,又把手伸向骷髅:“我再进去看看,一定要看清楚那个鼎冢……” “哎呀,不中,是不是也想和俺一样哩?”辛无尘大叫起来:“你也知道这东西对人的大脑刺激很大,时间长了就会损害脑神经。你现在万万不能再去了,如果还要去,至少得等一个月以后,否则你极有可能变成疯子,和我一样了,知道吗?” “一个月以后?哈!”我无力地往后一仰,又闭上眼睛:“我可没耐心再等一个月了。明天我就得走,去救我四弟。” “那就没办法咧,”辛无尘无奈地一摊双手:“老弟你只能根据你所看到的去碰运气啦。” “唔,是……我好晕,真困啊,想睡觉……” “嗨嗨,这是正常的,睡一觉就好咧。”辛无尘仍然笑着说:“不过宇老弟你先忍忍,这里有件东西请您看看。” 我吃力地半睁着眼睛,看辛无尘从怀里掏出个小布袋,从里面倒出一块牌子一样的东西,上面还穿着一根比筷子稍细一点的银链子,他向我递过来:“宇老弟,嘻嘻,您上眼,看看这是啥东西。” 我闭着眼接过来,在手里摸摸,然后睁眼看看,那是一块用青铜铸造的长方形铜牌,宽五六厘米,长十厘米左右,左边铸着一只长翅膀的昆虫,右边铸着一条蛇样的动物,上面刻着一些图案和文字,四角上各镶着一粒黄豆粒大小的黑色珠子,制作工艺精美精致。 我闭着眼对九号招招手:“拿放大镜来。” 九号急忙拿了放大镜递给我,我强忍着眩晕和恶心,用放大镜把那个铜牌反正面都看了一遍。正面是用凌厉的刀锋刻出来的一道笔画极其繁杂的符篆,里面嵌填着黄金。 背面分为上下两半,上半雕刻着高髻一个女子,骑在一条样子古怪的无角龙背上。雕刻者显然是一位高手,刻的人物虽小,但是女子的发、眉、五官、衣服褶皱、飘带纹路、身上的饰物以及龙的齿爪鳞甲,都雕刻的历历清晰,生动传神,颇有微雕的风采。 在女子的下面,也就是下半上,自右向左,用工整的小篆竖刻着这么六行文字: “温温阳阳,地柔天刚。吾当问请,吉凶审详。急急如太上律令。” 除了第五行只有“急急如”三字,其它每行均四字,文字豆粒大小,刻痕很深,十分清晰,里面镶填着白银。 铜牌应该是被人在身上佩戴很久了,上面没有一点锈蚀,金黄铮亮,四角上的四颗小黑珠子光洁润泽,晶莹剔透。 看完了,我晕得厉害,把放大镜和铜牌一起放在茶几上,又向后靠着沙发闭上眼睛。 九号、十二号和黄四海都把那东西拿过去传看,他们在议论:“这个好像是一个护身符嘛,样子好古怪的……” “嘿嘿,宇老弟,看出些什么道道来?”辛无尘笑嘻嘻地问:“这是何物?你不会告诉俺你不知道吧?” “说实话,这个东西,我也是第一次见到实物,不过,”我仍然闭着眼睛,晕晕的脑子又开始飞速旋转起来,慢慢地说:“如果我没看错的话,它应该是‘地甲符’。” “啊!”辛无尘几乎是惊叫了一声:“你仔细说说。” “‘地甲符’是摸金门的摸金校尉们随身佩戴的东西,既是护身符,也是证明身份的信物,古书上说‘摸金有符’的‘符’就是指这个。铸造这个符用的青铜、金、银等材料,全部都是来自于古墓的明器。” 我喘着气说,根据《太上赤文洞神三箓》里说:“地甲符者,天下伏尸埋藏财货宝物及坟墓并皆知之。此神姓浊字武公,形如女子,身着布衣,露头,乘青龙。初见人多喜。”所以,铜牌的正面雕刻的这个由好几个“天”字和“鬼”字组合而成的复杂符篆就是“地甲符箓”,背面的这个女子就是地甲符神浊武公,她骑的那条青龙就叫“地甲龙”,似龙而无角,尾尖而无团毛,遍体鳞片,其实就是一只变形的穿山甲。 下面的这四行文字是“地甲符咒”。符左边的带翅膀的昆虫是蝼蛄,右边的虫蛇状动物是蚯蚓,称为“天蝼地蚓”;四角上的四颗小黑珠子非玉非石,是用穿山甲四足上中指的脚爪磨制而成的,坚如金石。 摸金校尉们带着这种“地甲符”,不仅希望能“天下伏尸埋藏财货宝物及坟墓并皆知之”,还希望能象天蝼、地蚓和穿山甲一样在穴陵掘丘的时候穿行无阻。 第三十八章地甲之符(二) “哈哈哈哈!”辛无尘象疯狂了一样拍着手大笑起来,一下子跳到了沙发上:“宇老弟,你虽然年轻,但是是俺老头儿见到的最有见识的人啦。不错,这个的确是‘地甲符’,就是当初海灵子留下来的,海灵子在出家前就是一位摸金校尉,因为盗发了一位明代官员的祖坟,遭到官府通缉,才遁入道门,后来加入了李闯王的军队,仍然干盗墓的勾当。 “他死后把这个东西传给了他的徒弟,并一代代传下来。其实俺老头儿也不知道这是什么,但是俺那老爹在他的书里记录了这件事情,对这块铜符的解释,你老弟和俺老爹的记录完全相符。 “嗨嗨,以前俺把这个东西给了几位来看病的所谓学者们看,俺还以为他们能看出什么门道哩,结果都是他娘的胡说八道,瞎蒙乱猜,没有一个说得靠谱的,我呸!” 辛无尘一边说,一边抖开银链子,把“地甲符”挂在我的脖子上:“宇老弟,从现在起,这个东西就归你咧。希望它能保佑你并帮助找到鼎冢和神鼎。” 我大吃一惊,急忙说:“这可使不得。您知道这个东西的文物价值吗?虽然它是明代的海灵子留下来的,但是它可不是制作于明代,而是制作于宋代。你们看看背面那个女子的发式,那种高髻是宋代最流行的‘高冠长梳’,说明这块‘地甲符’是宋代人制作的,流传到明代归了海灵子,海灵子又留下来到了您手里,也就是说这东西仅从文物角度看都价值不菲了,何况……” “哈哈,宇老弟,你别说咧,”辛无尘说:“珍宝无价,识者得之。这个东西自海灵子以后,他的弟子们一直把它当成镇观之宝,是俺老爹从废墟下面的地下室里把它带出来的。这么多年了,留着一点用处也没有,俺也绝对不会卖它,只想找到一位识货的人相赠,现在找到了,所以就把他送给你,俺老头儿也放心咧。” “那,我就不可气了……”说到这里,我撑不住了,脑袋发昏,眼皮发沉,身子往一边歪。 “哎哎,宇老弟,别在这里,床/上睡去,哈哈,睡一觉就好咧。”辛无尘一边用棍子捅我一边嚷嚷,可我已经没力气站起来了。 九号和十二号把我架起来,扶到床/上躺下,我在迷糊中听见辛无尘收拾好了东西,和九号他们告别:“艾伦小姐,俺们告辞咧。您不用担心,宇老弟睡一觉就会好的,这里还有些‘醒脑丹’,俺用秘方炼制的,刚才给他服了一些,这些你等他醒了再给他服下,应该就没问题咧。哈哈,这小子真厉害,不是个简单人物哩,顾老板真有眼光儿。哈哈哈……” 我接着就什么也不知道了。 等我一觉醒来,睁开眼睛,房间里灯光明亮,原来已经是晚上。 我觉得还是有些难受,只是头脑还是有点晕,身子软绵绵的没有力气,但恶心的感觉没有了,反而一阵强烈的饥饿感涌上来。 转头一看,屋里只有九号还端正地坐在床边的椅子上看着我,漂亮的眼睛里满是关切。 一看墙上的电子表,九点多了,我竟然酣睡了将近6个小时。 九号看见我醒了,急忙站起来:“宇先生,你醒了?你觉得怎么样?” “啊,没事,好了。”我起身,才发现自己没穿衣服,只有地甲符还挂在脖子上,身上盖着毛毯。我看看九号:“你就一直坐在这里?” “嗯,是啊,我好担心你,你睡得象死了一样哦,给你脱衣服你都没有一点反应。你出汗好多,衣服都湿透啦,所以给你脱掉了。又让十二号给你去买了一身新衣服。” “谢谢你,辛苦了,不好意思。”我笑了笑:“你放心,我不会有事的。” “我知道。这是辛无尘先生给你留下的药,说你醒过来把它吃了。”九号把药和水杯递给我,又问:“您想吃点什么吗?” “是啊,真饿。”我吞下药丸,把杯子里的水都喝了,问:“你吃饭了吗?” “我,也没。我去叫晚餐。”九号就要去打电话。 “好,一起吃。不过我得先去洗个澡,身上又粘又潮。”我说着,下了床,摘下地甲符扔在床/上,进了洗澡间,把水调成热水,痛快地冲淋起来,顿时觉得精神恢复了大半。 从洗澡间里出来,九号已经让服务员把晚餐送进来了,她要的是英式西餐,什么鸡丁沙拉、烤羊排还有海鲜和蔬菜。 我连衣服也顾不得穿,往桌前一坐就开始狼吞虎咽。 九号坐在我身旁陪我吃饭,一边吃一边说:“今天咱们走不了啦,得明天哦。我让十二号去换台新车,明天一早咱们就走,老板很着急哦。” “他急?我比他更急!”我嘴里嚼着羊肉,狠狠地说:“我四弟生死不明,我恨不得插翅膀飞回去!” 吃完了饭,我又感到不好受,一阵阵地困倦和疲惫,还是想睡,又躺到床/上,让九号来陪陪我。 九号叫服务员来把餐具收拾走,洗了澡出来,又拿出药瓶来吃了两粒药,之后上床来偎着我躺下。 美女真是好东西,抱着九号那充满诱惑的柔滑玉体,闻着她身上的淡淡的香气,可能是心理作用,觉得身上的难受劲儿霍然消失了,顿觉身心舒畅,便忍不住又和她缠绵折腾了半天,才拥着她沉沉睡去了。 第二天天刚亮,我和九号还没起床,床头柜的上的电话就响起来,是顾老大,他在电话里说,他夫人情况还是不好,不能来给我们送行,已经给我们准备好了一辆新车,让我们抓紧时间上路,九号和十二号从现在起就归我指挥,还特别问要不要他多派些人一起去,我拒绝了。 我和九号起了床,我换上了一身新衣服,九号又穿上了她潇洒秀丽的黑色职业西装,不过我看着她这装束就觉得有点不舒服。 我说:“你非得穿这个吗?” “哦,公司规定啦,必须的哦。”九号说着,拿起电话给十二号打电话,她说的是粤语,我模糊听见她说把什么装备都带上。 吃过早饭出了酒店,十二号已经开着一辆崭新的黑色本田等在门口。 路上九号和十二号轮流开车,两个人开车技术都相当好,速度很快,风驰电掣般地赶回省城。路上我给飞飞打了电话,让耗子和大块头到我家里等着,商量怎么去大连救四弟。 一路无话,我们下午5点多的时候回到省城,我让十二号一直把车开到我的别墅门口,耗子和大块头已经在门口等着了。 我们下了车,耗子和大块头上来就和我拥抱。 大块头说:“老天爷,龙哥,你可吓死我们了。大嫂在我们面前哭了好几回,我还以为你回不来了呢……” “大块头别胡说!”耗子也很激动:“老大这不好好的回来了嘛。嘿嘿,太好了,我早就说过,我算卦很灵的,老大肯定没事,而且还有艳遇。那个九号女保镖,极..品美女哦……” 我知道肯定是飞飞把我和九号的事情告诉他们了。我刚要说话,九号和十二号走过来,大块头急忙扯扯耗子,冲他努努嘴。 两个坏小子先和十二号握手,然后恭恭敬敬地给九号鞠了一躬,一齐喊:“二嫂好!” 九号一愣:“你们说什么哦?” 大块头笑嘻嘻地说:“龙哥家里有位大嫂,所以我们得喊你二嫂啦!” 第三十九章地甲之符(三) 九号立刻明白过来,脸上一红,哼了一声说:“你们不要乱喊哦,我不是他的……” “嘿嘿,知道知道,”耗子呲呲牙,笑嘻嘻地说:“我们觉得喊您姐姐你又不比我们大,喊妹妹又不合适,所以嘛,喊你二嫂,只是尊敬的称呼,没有别的意思。嘻嘻……” 我急忙上前打圆场:“好了好了,不要胡说八道了。爱喊什么喊什么吧,赶快进去。” 进了院子,十二号也把车开进来在空地上停好,一下车他就惊奇地叫起来:“宇先生,你的家好漂亮哦。” 耗子得意地说:“当然了,老大的别墅在整个星斗小区院子是最大的,独一份儿,也是最漂亮的。” 当初开发商开发这片别墅区的时候,西南角这里有一大片地势比较低的地方,本来计划填平垫高盖别墅,但就在低地和高地的交界处有一大块天然的巨石,上面有七个瓦盆大小的凹坑,恰好形成北斗七星的形状,老百姓叫做“星斗石”,是当地一景,这个地方和小区因此得名。 如果要把低地填平垫高,“星斗石”就得被埋掉,当地群众强烈反对。开发商也觉得那样不合适,决定直接平整一下就盖别墅,保留“星斗石”景观。这块地方盖一栋别墅太大,盖两栋又太小,最后是盖了一栋,但弄了前后两个大院子,要价78万,比其它的别墅贵了将近一倍。因为地势低、价格高,无人问津。 我和耗子、大块头要在星斗小区买房子,耗子一眼就看中了这里,说根据风水学原理,这里是个大利财源的“聚宝盆”,而且“星斗石”正好在北墙外不远处,斗极星耀,因此力主我买下来。 我从买下这栋别墅开始,看到院子很大,就花钱雇了城里有名的园林师来给我设计绿化,往里面扔了不少钱,修了假山水池、回廊亭榭,栽植了许多奇花异卉、名贵树种,已经成了一个小小的私家园林,被小区管委会评为“绿化样板庭院”,经常带人来参观。 我岳父徐宜鹤先生到北京去开政协会、谈生意路过这里都要来住了几天,对我的院子大加赞赏。现在虽然已经是秋天,仍然绿树成荫,芳草遍地、繁花似锦。 大块头大喊:“大嫂,龙哥回来了!” 房门一开,飞飞风一样跑出来,尖叫了一声,扑到我怀里,热烈地吻着我,眼泪都下来了:“阿龙,你可回来了!我担心死啦!” 我吻着她说:“宝贝儿,让你受惊了,对不起!” 小霞看着我吃惊地说:“三哥,你怎么穿的像个归国华侨啊?有美元没?” “唉唉,别开玩笑了,这些都是顾老板送的。”我一脸尴尬。 我给飞飞介绍九号和十二号,飞飞上前和他们握手问好。 我看到九号面带羞涩,有点不好意思。 飞飞走上前,拉着九号的手,笑吟吟地端详了一阵,又和九号拥抱了一下,便热情地让我们进家. 小霞和四妮已经做好了一桌丰盛的饭菜,我们坐下边吃边说话,我简单地把去广州的情况说了,没敢说我和九号的事情,反正他们也都知道了。 飞飞说:“昨天那个东北腔又打来电话,问你什么时候去大连,我按照你说的回答他了,说你这两天肯定去,他的电话号码我记下来了。另外,白副局长还打了一次电话找你。” 吃过饭,我让飞飞陪九号和十二号在外面坐,把耗子和大块头叫进书房里。 我说:“我马上要去大连,去救亢龙。我想请你们帮助,不过这事儿肯定很危险,你们考虑一下……” “考虑什么?咱们弟兄仨一个不能少,一起去。”大块头说:“老子好久没活动筋骨了,正好去会会那些东北虎。” “你错了,”我摇摇头:“虽然绑架亢龙的是东北人,但是我仍然感到这里面和大竹康那些日本人有关系,所以,我们这次去不仅要面对东北虎,最主要的是要对付日本人。” “是啊,老大说得没错儿,”耗子说:“他们是外国人,受到优待,不好对付。另外,我们到那里两眼一抹黑,人生地不熟,恐怕……” “不,有熟人,”我说:“就是原来我在大学的同学,我同宿舍的小武,武京桦,他就是大连人。上次我们同学聚会的时候他来了,他现在在大连某区公安分局当治安科的副科长,他对大连的情况非常熟悉,我们可以去找他帮忙。” “嗯嗯,不错,”耗子点点头:“只要有一个熟人就好办了。对了龙哥,不是白副局长打电话找你吗?你赶紧问问什么事情,是不是马教授的案子有眉目了?” “那还等什么?威虎山上走一遭呗。”大块头说。 我拿起桌上的电话,拨了白副局长的号码,接通了,白副局长沉稳缓慢的声音传来:“天龙兄弟,你去哪里了?我想告诉你马教授和你四弟的一些情况。” 我急忙说:“太好了二哥,什么情况?怎么了?” “哦,是这样,”白副局长说:“上次在案发现场你说这事情和日本人有关,我就留心了,按照你提供的线索和那个电话号码,委托大连警方帮助调查,调查有了初步的结果。那个电话号码是大连的是不错,不过那是一个在大连做生意的南方人申请的,警方找到了那个南方人,但他说那手机在几天前乘公交时被偷了,他就去报停并更换了手机和号码,失窃后那个手机谁在用不知道,现在那个号码已经停机打不通了。” “妈的!”我失望地骂了一句,我想把飞飞刚给我的那个东北号码再给白副局长让他查,但转念一想,那样恐怕会打草惊蛇,事情可能会更糟,我改了主意。 “不过,我们也获得了一些很重要的线索,就是那个大竹株式会社。”白副局长说:“大竹株式会社和当地一家天鹰公司有业务来往,二者关系密切。而那个天鹰公司表面上经营日本家用电器,同时经营旅馆、饭店、舞厅等行业,实际上他们是一个黑帮,他们建立没几年,但是发展得很快,现在在当地有不小的势力,背地里从事走私、追债、赌博、色/情、抢劫、强占公私财产等非法勾当,手段残忍凶狠,有不少殴打、绑架、斗殴的案底,甚至出过人命,目前大连警方正在调查他们。” “您是说,这个案子是他们做的?” “是啊,我们初步怀疑马教授的案子和你四弟的案子都和他们有关,我们掌握了一些线索,不过眼下还没抓到很确实的证据。同时因为牵扯到日本人,所以警方比较谨慎。据大连警方调查,天鹰公司的人在协助大竹株式会社的那帮人在寻找一件什么重要的东西,好像是古董,这个还没弄确实。” “不用弄了,肯定是他们!妈的……” “你要有耐心,不要轻举妄动,相信我们警方,我们一定会破案,一定会把你四弟救回来的。一些具体的情况,因为牵扯到警方的机密,现在不能告诉你,我也只能给你说这么多,让你心里先有个数。” “谢谢,谢谢二哥,我知道了。”我答应着心里一阵阵地发紧,四弟如果真的落到这些人渣手里可就麻烦大了。 放下电话,我对耗子和大块头说:“你们俩回去准备一下,把能用的家伙都带上,明天一早我们就去大连,一定得把亢龙救回来。” 我们从书房里出来,客厅里只有飞飞和九号正在说话,看来两个人聊得还挺投机,十二号在院子里擦车。 飞飞和九号看见我们出来,急忙站起来。 “哦,聊得好热乎啊。你们聊什么?”我问。 “没什么,女人的私房话啊。”飞飞笑着说。 九号也说:“哦,宇太太给我说了你的一些事情哦。” “我?嘿嘿,我有什么好聊的。”我对九号说:“明天一早我们就走,去大连。” “好哦,那么我和十二号先去找酒店住下,明天一起走。” 飞飞急忙说:“为什么要去酒店?我们家里有两间客房,四张床,现成的,你们住这里就可以了。” 九号死活不肯,非要去住酒店,我也不好勉强,只好送他们出来。我让大块头和耗子开车带他们去安排酒店住宿。 我和飞飞送九号上车。 我对九号说:“真的要去住酒店啊?” “当然,”九号看看我,又看看飞飞:“明天我们要走,你今天晚上好好陪陪你太太哦,你们也好久没见了。” 说着她上了车,十二号发动汽车,跟着大块头和耗子的车开出去了。 回到屋里,飞飞说:“我见过九号,但今天这么近和她说话,还是第一次。” “唔,怎么样呢?” “她比我想象的还漂亮,气质高雅,沉静大方,说话很机敏的,”飞飞赞叹地说:“嗯,不错不错,我们很谈得来……” 我长长地松了口气,才知道,不光英雄爱美女,美女也爱美女。 第四十章又见仇雠(一) 第二天早晨6点,我们在家门口碰面了。 我、耗子、大块头还是坐着帕杰罗,九号、十二号开着本田,两辆车一起去大连。 飞飞、兰兰、小敏、小霞、四妮来送我们,飞飞把给我买的新手机给我,反复嘱咐我们,到了大连要找当地警方寻求帮助,不要自己乱来,随时给她联系。我答应着,让她放心。 飞飞拉着九号的手,说:“你辛苦了,阿龙脾气急躁,遇到事情容易失去理智,请你多提醒他一点,注意安全。” 九号说:“宇太太放心,我会尽力做好的,这是我的工作,一定和宇先生寸步不离。” 说完了,可能又觉得有点不合适,脸上一红。 飞飞倒是没在乎,紧紧地拥抱了她,说:“谢谢。” 我们一路狂奔,先到天津,从港口坐船,连人带车一起渡到大连港。第二天中午到达了大连小武所在的那个区,我让耗子找了一家中档的酒店,准备安排好住宿之后就去公安分局去找小武。 今年天气异常,节气都白露了,按理说大连这里天早该很冷,但今年奇怪,白天仍然热得要命,晚上则比较冷。 我让耗子开三个房间,给九号自己一个单间,我们四个男人各住一个双人普通标准间。耗子不同意,说:“老大,那样不好。为了安全,我和大块头、十二号住一个三人间,至于你和二嫂嘛,嘻嘻,一个夫妻包间就够了。” “不要胡说八道!”我瞪了他一眼,虽然这事儿我也想这样,但众目睽睽之下我怕九号难堪。 “老大你别误会,”耗子急忙说:“不是为了别的,纯粹是为了安全考虑,大家住一起一旦有事好互相照顾,咱们好说,可你不能让二嫂放单吧?对了,二嫂以为呢?” 没想到九号非常痛快:“我答应宇太太要寸步不离地保护好宇先生哦,我同意。” “嘻嘻,这不就解决了?好歹现在开夫妻包间不要查结婚证了,方便。”耗子嬉笑着拿了身份证去开了房间,之后我们分头去各自的房间安顿。 我和九号进了住的405房间。这个房间不大,根本不能和我在广州住的那豪华包间相比,不过空调、彩电、录像机、音响、浴室卫生间之类齐全,一张双人大床,还算不错。左边407房间没有客人住,右边的403有人。 还没站稳,就听见从隔壁的403房间传来了一阵女人的歌声:“娘啊,儿死后,你要把儿埋在那洪湖旁,让儿的坟墓向东方……” 我皱了眉头:“妈的晦气!” 恰好服务员进来送开水,我问:“隔壁唱歌的是什么人?” 服务员急忙说:“哦,是一对夫妇,据说搞艺术的,来大连度假旅游……” “让他们安静点,妈的,嚎丧呢!”我气哼哼地说。 服务员答应着出去了。 九号放下带来的手提箱,打开找内衣要去洗澡。我看见她的手枪、弹夹都放在里面,还有一把造型很别致的军用匕首。 九号找出衣服,锁好箱子就去洗澡。 我坐在沙发上,先给飞飞打电话报了平安。然后点上一支烟想歇口气,手机就响起来。我拿起来一听,里面又传出那个东北腔:“哈,宇天龙,你丫的可来了哈。” 我立刻吼道:“我说来当然就来,你以为我不敢来吗?我四弟在哪里?我要见他!” “嘿嘿,那啥呢,现在还不能让你们见面……” “我告诉你,你别忽悠老子,我他妈的怎么知道我四弟在你们手里?就是在你们手里我怎么知道我四弟没事?见不到我四弟,一切都免谈!” “哈哈,我给你打电话就是让你在酒店里等着哈,有人给你送点东西去,你看了就知道了。” 我刚要再说话,对方就挂断了。 九号洗完澡裹着浴巾出来就问:“我听你在打电话哦,是谁?” “赶快穿上衣服,马上来人!”我一边说一边给耗子打电话,让他们赶快到我房间里来。 耗子、大块头、十二号都来了,耗子问:“老大,什么事情?” “绑架我四弟的那活儿混蛋马上要派人来给我送东西,大家留心点……” 我的话音未落,有人敲门,我连忙对众人“嘘”了一声,对大块头使个眼色。大块头过去把门打开,门口站着个20多岁的男青年,手里拿着个报纸包,问:“谁是宇天龙啊?” 大块头一把抓住他,象拎小鸡一样把他拎进来,砰地关上门。 他吓得惊叫起来:“你们可别乱来哈,我只管来送东西,别的啥也不知道。这、这是给宇天龙的……” 大块头一把把他按在沙发上:“少废话!老实点!” 耗子上前把纸包拿过来打开,是一盘录像带。十二号打开电视和录像机,把带子塞进去,不一会儿,电视上出现了画面:好像是在一间地下室里,四弟双手被反绑着坐在一把椅子上,只穿着一条短裤,右大腿上缠着血迹斑斑的绷带,脸肿得厉害,有不少伤痕,嘴角上挂着血,一个眼睛都肿得睁不开了,显然是遭到了毒打,我心痛得差点跳起来。 就听见里面有人说:“你丫的老实点,快点说话,别找抽……” 四弟对着镜头吃力地说:“三哥,我没事。他们说要你和他们合作,找一个鼎,他们说只有你知道什么图的秘密。三哥你别来,他们要杀你……” “啪”,一拳打在四弟脸上,接着又是一脚,四弟连人带椅子歪到了,伴随着一阵叫骂声。接着一个阴阴的声音说:“宇天龙,你要是不老实,我就杀了你四弟。我会给你打电话的。” 接着就是一片黑屏,没有了。 我扔掉烟头站起来,一把把那个小子从沙发上揪起来:“我四弟到底在哪里?那个打我四弟的人是谁?如果你不说实话我就把你的胳膊腿都卸了。” “大哥大哥,求求你,别……我以我八辈祖宗发誓,我真的啥都不知道啊。”那小子吓得都快哭了:“我只是天鹰夜总会的一个跑腿的,金哥让我把这个送来我就送来,别的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那就是了,”我恶狠狠地说:“那个打我四弟的人是谁?” “我、我不知道,上面又没有看到人,可、可听那说话的声音,像是扬哥……” “扬哥?什么扬哥?” “扬哥就是天鹰公司的老板葛鹰扬啊,我也不能肯定……我真的不知道是咋回事儿,大哥,求求你,你饶了我吧……”小子哀求着。 看这样子这小子的确不知情,再闹下去也没用,我让大块头放他走了。 我心里象刀割的一样,四弟代我受难,遭了罪了,他那执拗脾气不改,看样子是不肯服软,所以被毒打得厉害。不过唯一让我欣慰的是知道四弟的确是在天鹰公司那帮混蛋手里,有了目标就好办了。 葛鹰扬,我你妈,你死定了!我心里暗暗发狠。 隔壁又一阵女人的歌声传来:“娘啊,儿死后……” 大块头走上去在墙上擂了一拳:“闭嘴!死你妈个头……” 过了半个多小时,我的手机响了,那个东北腔又来了:“哈,宇天龙,你丫的行啊,带了四个帮手来,你他妈的不想活了。不过这也没啥,你就是带四百人来在俺们这疙瘩你也耍不开。想见你四弟不?现在就到天鹰夜总会来,俺们老大在等你,你快点哈!” 他说了天鹰夜总会的地址。我立刻命令出发,我倒要看看那个葛鹰扬是只什么鸟! 第四十一章又见仇雠(二) 我们两辆车很快到了天鹰夜总会,在一条比较繁华的街道上,一栋五六层高的大楼,大门口上面的霓虹灯大牌子上写着“天鹰夜总会”,在门旁还有一块四方的大理石牌子,上面烫金的黑体字写着“天鹰实业有限公司”,门口站着保安。原来这里既是夜总会,也是天鹰公司的办公场所。进进出出的人很多,大部分都是来夜总会寻开心的人。 到了门口,我上前对保安说:“我是宇天龙,来见葛老板。” 保安一听,急忙拿出对讲机来拨了号码,说:“金哥,宇天龙来了……” 不大一会儿,一个留着寸头的矮胖子走出来,一脸的横肉,小眯缝眼,蒜头鼻子,穿着西装,打着红斜纹的领带。他出来看到我们,嘿嘿一笑:“宇天龙?” 他一开口我就听出来是那个一直给我打电话的东北腔,我心里想:行,找到你小子我四弟的事情就解决了。杀马教授和绑架我四弟的事情,肯定都和这个矮胖子有关。 我点点头:“是我。这是我的几位朋友。您是……” “我姓金。”他把耗子他们打量了一下,点点头,笑笑:“里面请,扬哥在里面等你们。” 我穿过一道走廊进去,里面彩灯乱闪,放着软绵绵、甜腻腻的流行歌曲,灯红酒绿的,人还真多,基本上都是青年男女,有些在跳舞,有的在座位上坐着喝饮料、闲聊。 金胖子带着我们走到靠西南角的地方,那里一圈黑色的真皮沙发,坐着十几个男男女女,面前的桌子上放满了啤酒、葡萄酒、饮料和水果等吃喝之物。在正中间的沙发上坐着一个穿蓝灰色西装、带金丝眼镜的人,一手里抱着一个花枝招展的女子,其中一个女的正把剥好的葡萄往他嘴里送。 金胖子走上前,恭恭敬敬地对眼镜说:“扬哥,宇天龙来了。” 眼镜放开手里的女人,把脸转向我。就在这时,一曲放完,大灯开了,一片明亮。我看清了那个扬哥的脸,顿时傻了眼——他竟然是那个在大学的时候被我打过两次的哲学系的鹰钩鼻子葛红松!虽然他胖了不少,但眼镜片后面那阴冷的小眼睛和尖尖的鹰钩鼻子还是一眼就能认出来。 我呆了一下,赶忙上前,故作轻松热情地大声说:“哎呀,这不是松哥吗?哈哈,老同学,好久不见了。”我说着向他伸出手。 他动也没动,冷冷地看了我一眼,扶了扶眼镜,不紧不慢地说:“对不起,我已经不叫葛红松了,毕业之后我就改了名,叫葛鹰扬。” “哦……扬哥。哈,既然是老同学,那就好办啦。”我说:“扬哥多多帮忙啊,我四弟的事情,是场误会,您能不能……” “嗤嗤——”他冷笑起来:“误会?我看不是误会,不过是巧合而已。宇天龙,我可以告诉你,自从你打了我之后,这么多年来,我一直对你念念不忘。因为你把我的鼻梁骨打断了,又没长好,到现在鼻子还有点歪,而且一到下雨阴天就不舒服……” 耗子急忙上前说:“嗨嗨,松哥……哦不,扬哥,那不过都是在学校里的事情,那个时候都不懂事,发生点矛盾是难免的,还请扬哥多多海涵。毕竟一辈子同学三辈子亲,能成为同学就不容易……” “段天机同学,你是想让我忘了我和宇天龙之间的仇恨吗?”他一说这话,我吃一惊,他竟然把那两次挨打称为“仇恨”,可见他对那事情真的刻骨铭心,那么对我一定是恨之入骨了。我倒是没想到他这么能记仇,对于同学时期的事情至今记恨在心,耿耿于怀,可见他气量小到了可怕地地步,怪不得在学校的时候他像个泼妇一样,一天到晚瞪着阴冷凶狠的小眼睛,就像谁都欠了他二百大钱,为了芝麻粒大的一点事情就能暴跳如雷,和别人厮打、吵骂。 “既然这样说,那我也不多说废话了。”我仍然站着说:“扬哥,您惠赐的录像带我看了,说说条件,你怎么才能放了我四弟?” “很简单,”葛鹰扬点上一支烟,吸了一口:“宇天龙,你只要挖出自己的双眼,剁掉自己的双手,我立刻就放人,怎么样?” “什么?”大块头喊起来:“你不如直接杀了龙哥算了。” 葛鹰扬阴阴地一笑:“不瞒马辉同学说,这正是我想干的。” “你妈你个狗/日的……”大块头骂道。 “你敢骂扬哥,你活腻歪了!”一声大喝,从沙发上站起两个小子,一个头发染的金黄,左耳朵上还带着一个耳环;一个穿着黑t恤,两条胳膊上刺着似龙非龙、似蛇非蛇的拙劣纹身。他们站起来就扑向大块头。 大块头还没动,我身后的九号突然往前一冲,腾空跳起就是一记“双飞燕”,左脚踢向黄毛,右脚踢向黑t恤,九号速度极快,两个人猝不及防,“噼、啪”两声,左脚踢中了黄毛的脸,右脚踢中了黑t恤的脖子。黄毛向一侧倒去,头“砰”地撞在沙发腿上,挣扎不起;黑t恤身子一趔趄没有倒,九号落地,身子一旋又给了他一记“旋踢”,他一个跟头栽出去,倒在两个沙发中间,嘴里叫骂着,挣扎着往起爬。 九号这两下子干脆利索,我心里一阵赞。 “呼啦”一下,其他打手都站起来,作势要上,我身后的大块头等人也都拉开架势,十二号伸手到后腰处攥住了枪柄。 “住手!不许在这里打架!”葛鹰扬坐着喊了一声,打手们都站住了。 我也向身后摆摆手。 “哼哼,宇天龙,看来你带来的帮手都很厉害啊,连这位美女都有这么好的身手。”葛鹰扬冷笑了一声说:“不过这帮不了你什么,只能让我更生气,让你的事情更糟糕。” 我皱了皱眉头:“扬哥,咱们同学之间真的有这么不可解的深仇大恨吗?” “解?当然会解的。”葛鹰扬一边把烟头在烟灰缸里戳着,一边不紧不慢地说:“我这个人比较推崇慈禧老佛爷的一句话:‘谁让我不痛快一会子,我就让谁不痛快一辈子’。宇天龙,你以为打了我就没事了?你可能以为没事了,可我一直记着,我要你十倍百倍地偿还。所以我知道我手下的人抓来的人是你四弟,我高兴极了,我专门去‘照顾’了好几次啊。不过你四弟可真行,真耐打,不管怎么打都打不死,嘴也不服软,有点象你。” 看来那个毒打四弟的人真是这个狗娘养的,我恨不能上前一掌毙了他。可要那样我真的就再也见不到我四弟了,我勉强笑了笑,故意装糊涂:“哦,谢谢扬哥,还专门‘照顾’我四弟,等我找到四弟之后,一定好好报答你。” 耗子说:“姓葛的,我看你有点心理变态。你信不信我们去报警,去告你?” “报警?告我?啊哈哈哈……”葛鹰扬撇着嘴笑起来,对周围的手下说:“弟兄们,他说要去告我。你告我什么呢?告我绑架?可是你们有证据吗?谁能证明是我绑架了人?那盘录像带倒可以做证据,可惜那上面一个我的人都没有。你们能告倒我吗?你们别惹我不痛快,否则我会一枪崩了宇亢龙。” 他手下的那帮子一起跟着嬉笑起哄。 第四十二章又见仇雠(三) 我已经气得浑身发抖了,不过我还在克制:“扬哥,没有再通融的机会了吗?” “哦哦,对了,咱们是同学,当然我得给你一个机会,”葛鹰扬手往上指指:“这样吧,到明天上午9点,你到二楼我的办公室,你自己一个人来,不要你这些朋友。我介绍个人给你认识,如果谈得好,也许还可以通融。记住,你一个人来。” “为什么不是今天,不是现在?”我很奇怪。 “这里我说了算,”葛鹰扬口气很决绝:“我说啥时候就啥时候。” 我咬咬牙:“好吧。明天我会准时来,不过我想请扬哥不要再难为我四弟。” 葛鹰扬冷笑了一声,什么也没说,搂过一个女人吻起来,不再理我们。 我也不想再说什么,但是我已经下定了决心:不杀了这个狗娘养我誓不罢休,我后悔当年没给他一乾阳掌让他五脏破裂。 我冲耗子等人一摆头,然后转身率先往门口走去,耗子等人也跟着往外走,身后传来一阵嬉笑声:“我还以为宇天龙是条龙,啥玩意儿嘛,原来就是这么一条癞皮蛇啊。” “是死癞皮蛇!” “哈哈哈……” 我们从天鹰夜总会出来,因为过分的愤怒我头都有点发昏了。 我点上一支烟使劲抽着,不断地提醒自己:冷静冷静再冷静,在没有救出四弟的时候千万不要激怒姓葛的。 大块头说:“龙哥,现在、现在咱们怎么办?” 九号说:“我去拿枪,进去把那个葛鹰扬抓住当人质,交换,他要是不放宇亢龙先生就杀死他。” 我瞪了她一眼:“你以为能做到吗?可能你还没靠近姓葛的就变成筛子了。” 耗子说:“老大,我看咱们还是先去找小武问问情况。他在公安局工作,应该知道情况,也许还能帮上咱的忙呢。” “嗯,对。”我拿出手机,给小武打了电话。 小武一听是我,高兴得大叫起来:“龙哥,哈哈,你终于来了哈,太好啦!那啥,我现在还在值班,不能去见你,你还是到我这里来吧,我在办公室等你,咱们也好好好唠唠。” 我们开了车来到公安分局门口,对门口站岗的说了我是宇天龙,要找武京桦,他就放我们进去,并告诉说武科长的办公室在二楼,治安科科长室,他在等我们。 我们停好车,上了公安局办公室的二楼,找到了治安科科长室,刚要敲门,就听见里面有人嚷嚷:“老疙瘩,这件事情你不能不管啊,三百多万哪,那里面还有你的二十万呢,被那混蛋抢去就完事了?我那兄弟就这么白白地死了?” 接着传出小武的声音:“我咋管?你能肯定是他们干的?再者说了,我给你钱是要你做正当的生意,你放着好好的生意不做,去倒腾这个,这是走私,要是让我们查到,也都得没收知道不?” “正当生意?哈,老疙瘩,就指望往俄罗斯倒腾点货物能赚啥钱呢?这个可是大生意,能赚大钱,三百万进来,五百万卖出去,一倒手就是二百万,我连客户都联系好了,可是被那姓葛的手下给抢走了,你说啥也得给我帮忙找回来,要不然不光我破产了,好多兄弟也得倾家荡产……” “好了好了,让我想想办法,”小武好像很不耐烦:“你们赶快走吧,我大学的几个同学马上要来,你别在这里碍事儿。” 我抬手敲门,小武的声音传出来:“请进!” 我推开门一看,一身警服的小武坐在办公桌后面,桌子上放了不少的卷宗。一个穿着黑色衬衣打着领带的男人正站在他对面,听见我们进来转过头来,他圆圆的四方大脸,肿眼泡,厚嘴唇大嘴叉,右边脸上有一块很像是烧伤的大伤疤,明晃晃的。他身旁还站着一个30岁左右壮实男子,蒜头鼻子四方脸。 “啊呀,龙哥!”小武一见是我们,腾地跳了起来,疾步走过来和我、耗子、大块头热烈拥抱:“哈哈,龙哥、大块头、耗子,我可想死你们了。这二位是……” “哦,我的朋友,香港来的艾伦小姐,高岩先生。” “哦,幸会幸会。快请坐!”小武热情地给我们让座,倒茶、递烟。 我一指疤脸和蒜头鼻子:“请问这二位大哥贵姓?” “在下口天蔓儿。这位是我的好兄弟,也是我的司机,单字仰脸蔓儿。”疤脸一抱拳。 “哦哦,幸会,原来是吴先生、尚先生。”我点头示意。 “哈哈,好叭哒(内行)!”疤脸满嘴的黑话:“道儿上混的?”。 “好了大哥,把你那江湖的一套收起来吧。”小武显然很反感,看着疤脸直皱眉,然后转脸对我说:“这是我儿子的大舅,做俄罗斯进出口生意的。”然后对疤脸说:“大哥,这就是我给你说过的老同学宇天龙。” 我站起来和疤脸握手,他嘿嘿笑着说:“哎呀妈呀,你就是宇天龙啊,我耳朵里都灌满了,小武经常在我们面前说起你呀,幸会幸会,听小武说您是鉴定古玩的高手,古玩界的名人啊。哈哈,我叫吴金雄,金子的金,英雄的雄,因为‘结子盘’(脸上有疤),他们都叫我‘疤哥’。我这位兄弟叫尚爱民,给我开车的。” “啊,疤哥,尚哥,认识你们很高兴。”我说。 尚爱民冲我拱拱手,嘴里啊啊了两声,好像不会说话。 我奇怪地问:“尚哥怎么……” “啊,他没舌头,不会说话,兄弟见谅。”吴金雄说:“十年前他‘中轴肇事’蹲了,在监狱里和人结了‘梁子’被割掉了舌头,他妈的!” 我说:“哦哦,原来如此。刚才听你们二位在争吵什么呢?” 小武和疤脸顿时哑巴了,互相对看了一眼,小武咬咬嘴唇:“龙哥不是外人,大哥你就把事给龙哥说说,龙哥见多识广,脑子好使,让龙哥出出主意,看有啥好法儿没。” 第四十三章刀枪不入(一) 吴金雄咬牙切齿地说:“不瞒天龙兄弟,我花了三百多万从俄罗斯弄来一批钻石,本来想买个好价钱赚上一笔,没想到被天鹰公司的老板葛鹰扬知道了,他晚上派人进入我们的公司,杀了我一个兄弟,打伤了好几个,把钻石给抢走了。要是钻石找不回来,我他妈的就彻底完蛋了。这事儿又不能报案,所以,我来找老疙瘩商量咋办……” 小武说:“我还能咋办?我这里是治安科,只管地方上的治安,你那是抢劫案,而且数额重大,属于刑事科管。可是你也是非法走私知道不?就是找回来也得没收充公,你一颗也得不到。” 我说:“我这次来也是要找葛鹰扬,他绑架了我四弟。” 小武大吃一惊:“那可坏了,你以前打过他,他肯定会报复你,你四弟危险了。” “不错啊,那个姓葛的要害死龙哥。”耗子说:“我们刚才去见过他了,他竟然让龙哥自己挖了双眼、剁了双手,说和龙哥有深仇大恨,就是因为龙哥在学校的时候揍过他,他竟然一直记恨在心。” “是啊,我早就知道会这样的。”小武叹口气:“这个葛鹰扬,就是葛红松,我经常和他打交道。他为人心胸狭窄、刻薄恶毒、心狠手辣、狡诈阴险,他最爱记仇,睚眦必报,从来不原谅任何一个人,而且他钻牛角尖,只要他认准的事情,一百头老牛也拉不回来。俗话说‘不撞南墙不回头’,可是他这个人是撞了南墙也不会回头,要么把南墙撞倒,要么把自己撞死,反正死不回头。比如有个开歌厅的姓周的,原来是他邻居,曾经和他吵过架,他一直记恨在心,他发展起势力来以后,就派人去殴打姓周的,直到把姓周赶走,霸占了他的歌厅;一个和他打过架的人在家里被杀,我们很怀疑也和他有关,只是没有证据。他手下的那帮人非常让人头疼,经常扰乱社会治安。他和大竹株式会社的那帮子日本人来往非常密切,最早就是靠卖日本货发了财。” 我奇怪地问:“就这么个东西,是怎么发展起势力来的?” 小武伸手指头往上指了指:“上面有人呗,他有个亲戚,是……唉,不说了,反正有人罩着,不好整。不过他作恶太多,现在上级下了命令,正在查他们。可他们知道了也不在乎,反而更嚣张。嘿嘿,不知死活的东西……” 我点点头:“小武,你得帮我的忙,给我打听着消息,我得对付姓葛的,一定得救回我四弟。至于疤哥的东西,只要把姓葛的搞翻了,就有可能夺回来。最好是我们自己干,如果警方一参与,疤哥的东西基本上就等于没了。” “对对对,天龙兄弟说得很对,”吴金雄说:“我立刻把我手下的人组织起来,抄家伙,和姓葛的干上一场,灭了那‘杂种会’,夺回我的货,救回你四弟。完事儿了我请你们喝酒泡妞儿……” “疤哥,别说‘杂种会’,我们不是土匪,”我讨厌吴金雄满嘴里黑话乱窜,说:“不能轻举妄动,一旦闹大了警方就会干预,那样可就不好办了。” “唔,你说得也对哈。”吴金雄气狠狠地说:“可要是不教训一下那个姓葛的,我咽不下这口恶气!想当年我往俄罗斯倒大生意的时候,那个混蛋还靠‘杂八地’(卖假货)过日子呢。现在我堂堂的疤哥竟然被这个鹰钩鼻子四眼狗整成这熊样儿,也显得我也太那个啥了……” 我立刻意识到这个吴金雄也是个黑道上混的人物,肯定手下得有一批人,就问:“你有多少人?” “啊,二十多个吧,都是生死弟兄,当然需要的话我召集个百十号人不成问题。天龙兄弟需要帮忙的话,俺们万死不辞。”吴金雄拍着胸脯说。 “那么姓葛的有多少人?” “他们、他们人当然多了,要召集起来也得百十多号人。不过呢,他们的那些都是些悍主儿,好多都有命案在身,不要命的。去年在码头上他们和二独眼他们那一仗,死伤了那么多……” “他们是不是有枪?” “嗯哪。可老子这里也有。嘿嘿,”吴金雄说:“只要咱们联手,加上天龙兄弟的武功,整死那个够娘养的。” 我打心眼里不想和这样的人打交道,但是现在我一心想救回四弟,别的顾不得,也只能借助小武和这个疤哥的力量了。我就点点头。 “哈哈,太好了,就这么定了。咱们好好商量一下。”吴金雄高兴万分:“我听小武说了,你是武林高手,打遍学校无敌手的……” “别听小武瞎说,”我说:“我的武功一般,尤其挡不住砍刀和枪子儿。” 小武说:“我可没瞎说啊,龙哥不仅拳脚功夫厉害,还会金钟罩铁布衫,刀枪不入呢……” 我说:“胡说!哪里有什么刀枪不入的武功?你以为我是义和团吗?义和团嘴里喊着‘刀枪不入’,可被洋人的子弹打得浑身窟窿。” “那不一定。龙哥你等等。”小武说着起身,打开了身后的档案厨子,翻了一阵,从里面拿出一大摞复印材料来:“龙哥也知道我平时闲着的时候喜欢写写小说啥的,后来我去档案馆搜集材料想写点关于大连抗战时期的小说,结果找到了这个。” 他从那些材料里找出了好多张向我递过来:“你看看这个材料里面的那个叫张二洪的人,这些材料可都是真实的。” 我看了看,说得是一个叫张二洪的汉奸的事情。 说原来长春有兄弟二人,哥哥叫张大洪,外号“铁狮子”;弟弟叫张二洪,因为左额角上有个半个鸡蛋大小的肉瘤,故外号“独角兽”。二人都得到名师的传授,武艺高强,擅长“铁砂掌”、“金钟罩”和“轻身缩地”的功夫,手可碎铜裂铁,身体刀枪不入,能飞檐走壁、足逮奔马。 兄弟二人十六七岁的时候就当了胡子(土匪),后来他们的柳子炸杆子(匪帮内讧),哥哥张大洪就带着手下投靠了张作霖的军队,当了一名排长,他作战十分勇敢,非常得张作霖的赏识,很快就被提拔为团长。但贼性不改,听说有户姓林的人家家里有一尊黄金的菩萨,张大洪就带着手下把一家人都杀了,把金菩萨抢走。他没想到的是这户人家的长子叫林江川,是张学良手下的一名参谋,听说家里的血案,立刻告到张学良那里,张少帅大怒,下令把张大洪抓起来斩首示众。 刽子手用大刀砍张大洪,可刀砍在张大洪的脖子上火星乱窜,只留下道白印儿,根本砍不动,人们都知道这是张大洪的“金钟罩”功夫,“铁狮子”的外号果然名不虚传。根据规矩,如果三刀杀不死犯人,就得把犯人释放。这时,林江川脱了鞋子打着赤脚,嘴里含了一口冷水,手里也拿了把刀,悄悄地来到张大洪身后。刽子手第二刀砍完,仍然没有砍动,张大洪松口气调息,准备再次运功抵御第三刀。就在他刚一松气的瞬间,林江川猛地往他脸上喷了口冷水,他一哆嗦,林江川趁机就是一刀,张大洪立刻人头落地。 这件事情张作霖知道了,非常生气,认为张学良为了几个一钱不值的老百姓杀了他一员猛将,岂有此理,把张学良狠狠地训斥了一顿。 在外放单的张二洪知道哥哥被杀,来到军队要求和林江川“单挑”,张作霖立刻同意,命令林江川接受张二洪的挑战。林江川知道自己根本不是“独角兽”的对手,请求张学良保护。张学良就派人护送林江川到大连附近的一所庙里当和尚,暂避风头。独角兽不依不饶,追踪而至,到寺庙里向住持要人。林江川请求住持把自己藏起来,但这个寺庙不大,没有地方好躲藏。恰好有户人家死了人,在庙里做超度,棺材停在经堂里,棺材很大,住持就让林江川钻进棺材里,和死者躺在一起。 张二洪进到庙里四处乱找乱搜,把十几个和尚挨个查看,没看到有林江川。他看到了那口棺材,他要打开棺材验看,住持和死者家属都不同意。他也没多说,来到棺材前,抬手在棺材盖上“啪啪”拍了两下,然后就扬长而去。 住持等张二洪走了,松口气,命和尚放林江川出来,可打开棺材盖一看,林江川已经七窍流血,气绝身亡了,他被独角兽用铁砂掌的“隔山打牛”的功夫震碎了五脏。 日本人占领东三省之后,独角兽张二洪就成了伪满警察,当了汉奸,往来于长春沈阳之间,专门残害百姓,清剿抗日力量,死在他手里的抗日军民无数。后来抗日武装想干掉他,派了一个人会武功的刺客去行刺。刺客靠近他突然发难,用匕首刺中的他胸口,却像刺在了石头上,分毫莫入,反而被他一掌打中前胸,当场毙命。 第四十四章刀枪不入(二) 日本人战败后,政府通缉他,他却失了踪,有的说是被打死了,也有的说他出家当和尚了,也有的说他跟着日本人跑到日本去了,反正是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在一张旧报纸上登着通缉他的通缉令,上面有照片,不太清晰了,还勉强能看出来:瘦长的脸,左额角上一个大瘤子,象扣着半个鸡蛋。最特别是他的眼睛,一个瞪得很大,一个却象睁不开,就是人常说的“大小眼”,嘴有点歪,一边的上嘴唇向上撇着,象在冷笑,给人一种阴森古怪的感觉。 我哼哼了一声,说:“老百姓的传说不一定那么准确。不过,现在咱们先等等,葛鹰扬让我明天上午去他那里,要介绍个人给我认识,说要是能谈得拢,就放了我弟弟的。” 吴金雄急了:“那我的事……” 我看了他一眼:“疤哥,姓葛的性子你还不知道吗?他那么恨我,会那么容易就放了我弟弟?我觉得他是在给我耍什么花样儿呢。我去探探虚实,回头再想办法。” 我打定了主意:明天不管姓葛的放不放我四弟,我都要整死这个狗娘养的,他把我彻底的惹毛了! 到了晚上,小武做东,吴金雄作陪,请我们吃喝了一顿,二人答应帮我打听我四弟的下落。 回到酒店我的房间,耗子皱着眉头说:“老大,那个吴金雄不像个好人,一身匪气,满嘴黑话,我真不知道小武怎么找这么个大舅子。咱们和他合作恐怕不靠谱儿!” 大块头也说:“耗子说得是啊,他什么口天蔓儿、单字仰脸蔓儿的,还有什么‘中轴肇事’,我根本就听不懂,什么东西!” 我说:“这些都是黑话,‘蔓儿’就是姓,口天蔓儿就是吴姓,‘吴’是由‘口天’二字组成的;仰脸蔓儿是上官姓,因为仰脸就是往上看,扣‘上官(上观)’这个字面,上官是复姓,说单字仰脸蔓儿是一个字,就是尚姓;‘好叭哒’就是内行或老手的意思;他说自己‘结子盘’,‘盘’就是脸,‘结子盘’就是脸上有疤;他说那个没舌头的尚爱民‘中轴肇事’,就是那家伙犯了强/奸罪。他还说‘杂种会’,是过去的土匪柳子称呼和自己敌对的土匪柳子。现在好多混社会的都喜欢拽两句黑话显示自己是道上混的、有本事,其实他们不知道这些黑话的使用在当时都是有一定历史背景的,不能乱用,吴金雄根本不懂,学来点就乱说一气,用黑话说就是‘野鸡闷头儿钻’——不是正牌货。” “老大博学,厉害!”耗子说:“您都从哪里学来的?” “从白二哥那里,他成天和这些人打交道,他比我门儿清。”我很干脆地说:“但是和吴金雄这种人打交道有个好处,就是他们比较讲义气,一旦他把你当了兄弟,就会为你出生入死。在这里我们人生地不熟,还得靠这些‘坐地虎’帮忙,要不然会寸步难行。” “嗯嗯,老大说得有理。”耗子点点头。 九号说:“你们内地的事儿好复杂哦,真搞不懂……” “你多来几次就懂了。”我打个哈欠,其实是心理郁闷不痛快:“好了,今天累了,都回去睡觉,明天再说。” 耗子、大块头、十二号急忙起身回自己房间了。 我和九号进浴室里洗澡,泡在浴缸里,抱着九号抚摸亲吻了一阵,刚觉得轻松了一点,就听见隔壁那对男女还在咿咿呀呀地唱,这回唱的是黄梅戏《天仙配》,还夹杂着嬉笑声,烦得我头疼。 我狠狠地一捶墙壁:“嚎丧啊!操……” “嘘——”我的恶语还没出口,九号一翻身趴在我身上,用一根食指按住我的嘴唇:“宇天龙先生,请你不要骂人啦,不文明哦。” “这两个烦人的东西,我他妈的……” 大概刚才我捶了那一下墙有用,隔壁不唱了。 洗完澡,我抱着九号从浴室里出来,把她放到床/上,刚吻了一下,隔壁又传来一嗓子,很大的男人声音:“临行喝妈一碗酒,浑身是胆雄赳赳。鸠山设宴和我交朋友,千杯万盏会应酬。时令不好风雪来的骤……” 我放开九号披上睡衣拉开门蹿出去,敲敲隔壁的门,门开了,探出一个男人的头,四十多岁,头发有点花白,身后是一个三十多岁的女人。 “先生,都这么晚了,你们不要唱了好不好?”我气哼哼地说:“我要睡觉,你们再唱我叫酒店的保安了!” 男人见我凶巴巴的,有些害怕,急忙赔笑:“啊啊,好,不好意思,小兄弟,对不起……” 我转身回房间,就听见女人的声音:“唱个歌管他啥事儿啊!切——” 第二天一早,按照约定的时间,我来到了天鹰夜总会,我在街角那里就下了车,让耗子等人在车里等着,自己步行过去。 那个金胖子已经等在门口了,看见我过来,嗨嗨干笑了两声:“宇天龙,够胆量!扬哥在等你。请!” 我没吭声,跟着金胖子进去,上了二楼,来到总经理办公室。刚到门口,就听见里面传出殴打声和惨叫声。 金胖子推开门我走进去,看到四五个人正在殴打一个三十多岁的男人,那个男人跪在地上,满脸是血,葛鹰扬就站在他面前。 他操着一口南方话说:“扬哥,实在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那天喝了点酒,我该死。”他举起右手:“是我这只手打的您那一拳,我把这只手剁了……您就饶了我吧,我家里还有老娘、老婆和孩子……” 葛鹰扬也没说话,冷笑了一声,从一个打手手里拿过一根钢管,抡圆了“啪”地一下打在汉子的脸上,汉子一头栽倒在地,葛鹰扬还不住手,照着他头上一口气打了七八下,溅得满脸都是血,那汉子身子抽搐了一阵,不动了。 我心里暗叫:这狗娘养的真狠! “拖出去扔了!”葛鹰扬把手里血淋淋的铁管“当啷”丢在地上,掏出手绢来擦脸上和手上的血。 葛鹰扬看见我进来,鼻子里冷哼了一声,走回老板桌后面,斜靠在皮椅上,点上一支烟,那七八个五大三粗的手下站在他两边。 他看见我进来,脸上显出一丝阴笑:“宇天龙,你真有胆子,还真一个人来了。” “为了救我四弟,当然要来。”我也笑了笑:“扬哥竟然带着这么多弟兄接待我,我很荣幸。” 他哼哼冷笑了两声:“我知道你的功夫厉害,我不得不防。好了,别废话了。跟我去见两个人。” 我心里盘算着:肯定是大竹康和大竹星浩那两个日本人。 金胖子开了门,葛鹰扬在前面走,那些手下夹着我,从楼梯的另一头下了楼,来到后院,进入一栋三层楼,然后进入一间地下室。 地下室很大,地上铺着大块青石方砖,只在中央的顶上有一盏灯,照着中间一片比较明亮,四周一圈较暗。我隐隐看到迎面靠墙有一张桌子,桌子上放着茶壶、茶杯,一个穿一身白裤褂的老者坐在椅子上,戴着一顶灰布帽子,一直遮到眉毛,鼻子上架着一副很老式的墨镜,左手里拄着一根鸡蛋粗的弯柄拐杖,右手里握着两个健身球,在慢慢地旋转着。留着白山羊胡子,五官看不清。他身旁站着个一个青年壮汉,只穿着黑色的背心,黄色军裤,浑身肌肉发达,抱着膀子站着。 我走到灯光下,葛鹰扬让我站住,然后他和手下走到那两个人跟前,低声说着什么,那个老者只是听着,一动不动。 葛鹰扬说完了,老者的右手轻轻地抬了抬。那个壮汉立刻和葛鹰扬一起过来,站在我眼前。一双虎目里满是凶光,狠狠地看着我。 葛鹰扬扶扶眼镜,对我又是阴阴地一笑:“这二位就是我要你见的人。那位坐着的胡二伯,这位是他的徒弟郑刚郑大哥,他们师徒都是练家子。宇天龙,你要是能打败郑大哥,我就放了你弟弟。” “呵呵,原来你是让我来比武的。”我心里一阵失望,本来我以为他要我见的人是大竹兄弟,没想到他让我来比武。就问:“如果我打输了呢?” “很简单,你会躺着出去,”葛鹰扬得意地说:“不过我不会杀你,只会废了你,但我会杀了你四弟。嘿嘿,我现在明白了,有的时候人活着比死了还痛苦。” 我已经气得有点失去理智了,刚要说话,那个郑刚突然发难,飞起一脚踢在我肚子上,他力气大得很,把我踢了个仰面朝天,五脏一阵翻腾。 我一挺跳起来,还没站稳,他冲上就是一阵猛攻,他的拳脚挂着厉风,显然功夫相当了得。我左避右闪,利用太极拳的走粘功夫把他的进攻一一化解。他用连环掌一路拍向我的前胸,我用“倒卷肱”边退边化,接着分手一送,把他打得向后跌出两米多远。 他一个鲤鱼打挺起来,缓缓地蹲好马步开始运气,他浑身的关节咯咯作响,双掌上顿时弥漫起一股青气,接着一招“毒龙出洞”向我打来,掌还没到,就感到一股劲风扑面。 “铁砂掌!”我心里一惊,急忙往旁一闪,抬手格架,他的掌碰在我手臂上,震的我手臂都有点麻,幸亏我的“铁臂功”练得还算可以,能够承受。 我们飞快地拆过几招,我发现他从开始就想制我于死地,掌掌凶悍,攻击的都是我的要害。我知道一旦被他的掌击中,不死也得重伤。 第四十五章刀枪不入(三) 突然他一掌打中了我的右肩,震得我半个身子发麻,往后急退了几步,没有站稳,一下子倒地。他一蹿上,手起掌落,我一翻身避过,他的掌拍在青石地板上,青石板立刻碎裂了。 我倒在地上飞起一脚把他踹开跳起来,运动丹田气,把“乾阳功”使出来灌注双掌,我的双掌立刻变得赤红。当郑刚再次扑上来的时候,我和他硬桥硬马地对拆,砰砰啪啪几招,我的铁臂功加上乾阳掌对他的铁砂掌,几下子他受不了了,手臂劲一软,被我一掌打中了左臂,他身子一歪,露出空当,我飞起一脚把他踹了个跟头。他骨碌爬起来,我蹿上去就是一记连环腿,把他又踢倒在地。 郑刚再次爬起来,我赶上前刚要动手,他双手一抖,两手里突然多了两根亮晶晶的东西,左手一挥,“嗤啦”一下把我的左臂衣袖挑开,皮肤划开了一道口子,我急忙往后一跳躲开,定睛一看,原来是两支判官笔。他拼掌力输了,急怒之下用上了武器。 我看了看自己的左臂,冷笑了一声:“高手啊!拳脚不行了竟然用暗器!” 他也不说话,两支判官笔穿、点、挑、刺、戳,又快又狠。徒手入白刃不怕长兵,却畏惧短兵,所谓“一寸短小一寸巧”,稍微拿捏不当就要吃亏。我左避右闪,尽量不用手去当他的兵器,他趁机猛攻。突然,他用“二龙探宝”戳我的前胸,我双手“十字手”一封,他的手滑,右手的判官笔贴着我的小臂挠骨滑进来,噗地点中了我的膻中穴,我心里大惊,可是判官笔被硬物挡住,没有刺入。他顿时一愣,我抓住机会用“初收”拢住他的双手化掉他的劲力,接着进步就是一招“三环套月”,啪啪两掌,结结实实地击中了他的胸口,他闷哼一声,往后跌出去,手里的判官笔也掉了,在地上做了个滚翻站起身,一张嘴“噗”地喷出一口血,接着身体一晃,一屁股跌坐在地上。 我知道他没有再攻击的能力了,但是我恼恨他使用暗器,纵身上前,抬脚要踢,突然感到一股劲风从右边奔太阳穴而来,我挥手一抓,“啪”地一声把来物抓在手里,原来是一颗实心铸铁的健身球,它飞来的力道奇大,震得我手掌都木了。 那个老者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站在了身边,他竟然向我偷袭! 我还没反应过来,他手里的拐杖已经向我的脸上戳来,我丢掉健身球,侧身避过杖头,右手抓住了拐杖,才发现这根拐杖也是铸铁的。老者把拐杖一旋,想抽回去,我也一旋死死攥住,那根铸铁的拐杖顿时被拧成了一根麻花,接着就断了。 他左手一伸,一把抓住了我的右肩头往下一按,我立刻觉得肩头的骨头要被他抓碎,疼痛让我身子一侧,单腿跪在地上,手里的半截断杖也“当啷”落地。 我挣了一下,没有挣脱,他举起左掌要拍我的头。我情急之下,突然看到郑刚掉在地上的一支判官笔,我左手抄起来用尽力气向老者的胸口戳去,噗地戳上了,满以为能把他戳个透心凉。没想到他胸口一挺,判官笔就像扎在了坚硬的岩石上,根本扎不进去——我惊得浑身冰凉,这个老头子竟然真的刀枪不入! 大概是他为了运功抵御判官笔,所以左手劲一松,我趁机挣脱,往后一跳站住,他已经欺身到了我跟前,右手的的半截断拐的弯头猛地向我胸口捣来,我已经来不及躲避,急忙右手运足力气,硬接他的拐杖。 “嘭!”我们两个一齐向后噔噔噔一连退了好几步,我觉得整条左臂和左半个身子都麻木了,胸口一阵气血翻涌,两眼一阵模糊。 老者手里的断拐“当啷”落地,他站住身子,一手捂着胸口,嘴张了几张,好像要呕吐,但他咬牙压下去了。他喘息了一阵,才慢慢抬起右手看了看,他一步跨到郑刚面前,“呲啦”一下扯开他的衣襟看他胸口的伤,顿时一脸的惊异,沉声说:“朱砂掌!臭小子,你竟然会这样的功夫,还不弱!好吧,你接我一掌试试。” 说着,他提起右掌,深吸了一口气。 我知道我无论如何也不可能再接他第二掌,我现在身体麻木,觉得五脏翻腾,气血逆行,几乎使不出力气了。 就在这时,突然听到一声大喊:“不许动!都他妈的别动!” 只见大块头手里端着猎枪冲下来,后面是九号、十二号和耗子,十二号双手端着一支mp5k型轻机枪,耗子手里是我们的五四式手枪,九号双手各端着一支银色“沙漠之鹰”,原来她是用双枪。 葛鹰扬他们惊得跳起来,一齐从怀里掏出了枪,双方对峙着。老者和郑刚都傻了,愣愣地呆在那里。 “不要开枪!”我大喊了一声,我转头看着葛鹰扬:“姓葛的,你他妈的行,我宇天龙今天认栽!今天到此为止,看来你这两位客人也不怎么样,为少无礼,为老不尊,和你一样卑鄙下流无耻。我警告你,你要是敢为难我四弟,我让你死得比你妈都难看!” 葛鹰扬的脸都气得变了形,满脸的肌肉都在发抖,鹰钩鼻子颤动不止,咬牙切齿,眼镜片后面的小眼睛凶光毕露,他没有达到目的,一定气疯了,但目前的情况下他也不敢随便开枪。 然后我对大块头他们一摆头:“走!” “宇天龙,你他妈的别想再见到你四弟!”葛鹰扬阴狠的声音。 “那你也活不到过年了!”我也恶狠狠地回敬道。 九号他们保护着我走出了天鹰夜总会,刚出大门,我就觉得一阵气血翻涌,一张嘴,吐出一口血来,把他们吓得魂飞魄散。 耗子大喊:“老大,你没事吧?” 九号更加紧张,问:“宇先生,你怎么样啊?要不要去医院?” 我摇摇头:“没事,我被那个老东西的内劲震伤了内脏,不过不重,赶快回去服药调息就会好的。那个老鬼用拐杖硬碰我的乾阳掌,肯定也受了伤,而且伤得未必比我轻。” 大块头吃惊地说:“那个老东西是什么人?竟然能把龙哥你给打伤了……” “不知道,不过他的功夫的确非常厉害,这个倒是小可,他竟然会‘金钟罩’,而且真的能刀枪不入,今天才真的开眼了……”我突然想起了“独角兽”张二洪。 我伸手从脖领子里掏出了“地甲符”一看,上面没有什么损坏,我吻了它一下:“谢谢这宝贝,救了我一命。” 耗子吃惊地说:“老大,这是什么东西?” “宝贝古董,辛无尘给我的,摸金校尉的护身之宝‘地甲符’。”我喘着粗气说:“要不是它替我挡了一下子,我刚才就被郑刚那个混蛋的判官笔点死了。” “啊哟,我只听说过,还没见过呢,拿来我看看。”耗子伸手抓住“地甲符”在手里反复地看:“好精致的东西,真是少见。” 我接着问:“你们是怎么找到后面的?” “这个很简单啦!”十二号说:“我们先装成客人进去,然后上二楼,两个飞仔拦住不让上,我们就把他们打昏了。然后去了葛鹰扬的办公室,里面只有一个飞仔在看电视,也被我们打倒了,他说你们去了后院的地下室,我们就去啦!” “谢谢,你们来得正是时候,要是再晚一步我就完蛋了!”我有点心有余悸。 大块头把我扶上车往酒店开,九号和十二号的车却没跟上来。 我问:“九号和十二号在干什么?” 耗子说:“他们在窃听。” “什么?”我大吃一惊。 “刚才二嫂在葛鹰扬的办公室安装了一个窃听器,据她说50米以内可以听到他们说话。”耗子说:“他们带着一个皮箱,里面是一台很精密的窃听仪器。” “不行,不能让他们在那里呆很久!”我急忙说:“他们的车号是外地的,而且天鹰夜总会里面有人认识他们的车,会让葛鹰扬发现的。” 耗子连忙说:“这个他们知道,说马上就来。现在只是调试一下设备看看。” 我回到旅馆,从行礼里找出“万金散”和“灵气丹”来治伤,这是我们宇家祖传的专治内伤的两种药物,“万金散”是治疗外部皮肉筋骨损伤的,只能外用;“灵气丹”则主治内脏气血损伤。我用“万金散”泡了药酒擦了伤处,又服了“灵气丹”,在合谷、曲池和气户三个穴位上各扎了一针,之后在床/上盘膝打坐,调动乾阳功来治疗内伤,先把肺里的淤血逼出来,然后再打通逆行郁结的经络,才发现我伤得比想象的还要重,那个死老鬼的功夫端的厉害。一个半小时之后,我才觉得慢慢好受了,之后再服药,又睡了一觉,一直到睡到中午12点半,起来,觉得没有什么大碍了。 耗子很吃惊地说:“老大,你家里的跌打药真灵啊,厉害!” 耗子给小武打了电话,说我受伤了,小武恰好在外面执行任务,不能来,让疤脸吴金雄来看望我,问我需要什么。 正在这个时候,九号和十二号回来了。二人说可以听到葛鹰扬他们在说话,葛鹰扬正在痛骂我,也在痛骂他的手下无能,他要手下做好准备,随时要来宰了我。 第四十六章深入虎穴(一) 九号说:“我们不能在那里呆久,我们需要一辆本地的车子哦!” “本地车?咱有的是啊!”吴金雄说:“要啥样儿的尽管吱声儿,要一个车队都成。” 九号要了一辆三菱工具面包车,和十二号又匆匆走了。我让吴金雄派两个人去帮助九号和十二号,一旦有事好有个照应,吴金雄答应了。 我吃了午饭,继续调息疗伤。耗子、大块头一直陪着我,而我比较担心九号和十二号。一直到了晚上8点多,九号和十二号才回来。 我问:“听到什么情况了?” 九号有些沮丧:“我的窃听设备上的录音装置出故障了,不能录音,只能把听到的一些东西记录下来哦。” 我说:“有什么重要情况?” “基本上没有什么情况啦。”九号一边翻着记录本看,一边说:“葛都在让他的手下收账啦,教训人啦、进货啦,买货啦。不过有两个很重要的哦,其中一个是关于你的。” “什么事情?”我伸头看看九号手里的本子,上面全都是速记符号,看不懂。 “一个叫大竹先生的人给葛鹰扬打电话,问你来了没有。葛鹰扬说你来了,那个大竹先生问是什么时候来的,葛说是昨天。大竹先生就非常生气,说昨天来的为什么不给他打电话。葛说他和你有段私人恩怨要了结一下。大竹先生就训斥葛不听他的话,并且命令葛在他没赶回来之前,不许做对你不利的事情,同时要看管好宇亢龙,不要出现纰漏。葛说他关押宇亢龙的地方万无一失。放下电话他就破口大骂日本人啦,说他们是混蛋啦,有朝一日要把他们都干掉啦……” 我急忙问:“那个大竹先生是大竹康?还是大竹星浩?” “不知道哦,”九号说:“葛只是称他大竹先生,反正是日本人啦。” 我心里暗想:果然和日本人有关。 我接着问:“另一件事情是什么?” “哦,是葛的一桩买卖啦。”九号翻着本子说:“他给一个姓赵的老板打电话,要卖给他一批价值20万元的走私香烟。另外还有一桩价值500万元的大买卖。赵老板同意啦。” “价值500万元的买卖?”耗子咂咂嘴:“老大,是不是疤哥的那批……” 我冲耗子摆了一下手,问九号:“他们什么时候交易?在什么地方?” “他们约好明天上午10点半,在老棉纺厂仓库。”九号说。 正说着,小武和吴金雄来了。 小武说:“龙哥,不好意思,出了点紧急情况,处理了一天,刚刚完事儿。听说你受伤了,来看看你。谁那么厉害能把你打伤了?” 我笑笑,说:“现在基本上没事了。我现在真的相信有人可以刀枪不入。” “龙哥你什么意思啊?你不会说你见过独角兽张二洪吧?”小武疑惑地问。 “啊,没有,随便说说。”我连忙岔开话题:“你那里有什么消息?” “有,当然有。”小武低声说:“龙哥,有个好消息,是我通过市局的中学同学那里得来的绝密消息:姓葛的那个‘保护伞’被调走了,这两天市局就要动手把天鹰帮……”他双手做了个合拢的手势:“前不久天鹰帮弄来一大批走私货,那个‘保护伞’调走之后,姓葛的有点慌了,最近到处联系买主,要把所有的货物都处理掉。市局就想趁他们处理走私货的时候动手,给他来个人赃并获。这样你四弟一定就有救了。” 吴金雄一听就急了:“那我的货不就全完了?” 小武耸耸肩:“我也没啥办法!” “那可不行!”吴金雄跳起来,脸上的疤痕涨得紫红:“那样我他妈的就得去睡火车道了!” 我说:“小武,姓葛的如果被抓就有两种情况:一种是我四弟获救,一种是他为减轻罪责杀人灭口,你觉得哪种情况最有可能?” “啊……”小武愣了一下,半晌才喃喃地说:“说实话龙哥,以姓葛的那种变态一样的性格,第二种最有可能……” “所以,不能等警方动手,必须在警方动手之前把我四弟救出来。”我很坚定地说:“今天九号他们窃听到他们要和一个姓赵的做一笔大交易,除了价值20万元的走私香烟之外,还有一笔更大的买卖,说价值500万……” “啥?500万?那不就是我的货吗?”吴金雄眼睛里火都喷出来了。 我说:“他们的交易地点是老棉纺厂仓库,你们知道在哪里吗?” 吴金雄说:“咋不知道呢?那地儿我最熟悉了,就在西郊!最早那里是一家屠宰场,后来被纺织厂买下来做车间,不久又改造成了仓库,再后来纺织厂被政府搬迁,闲置了。大概在一个多星期前姓葛的才把它买下来当仓库,因为他走进来的水货太多,放在市里不安全,才运到那里去放着。那里姓葛的修了很高的围墙,墙上扯了电网,好多人日夜看守,进不去。原来他都把走私货放在天鹰夜总会后院的地下仓库里,后来觉得不安全,才买了这个偏僻的地方,估计他的走私货都在那里。” “疤哥,你现在就带我们去看看。”我说:“小武就不要去了。” 小武立刻明白,点点头:“好,我在这里等。” 吴金雄说:“那要去得快点,现在都四点多了,再晚就天黑了。” 我们从酒店里出来,吴金雄上了自己的车,仍旧是尚爱民开车,我、九号、耗子、大块头上了本田,十二号开车,跟着吴金雄,一路往西走,很快驶出了市区,拐了几个弯,沿着一条东西的柏油路进入一片原野,不多久就远远看见路两旁有些很大的厂房。这里十分空旷,看不到一个人,只看到远处的公路上偶尔有辆车驶过。 我的手机响了,是前车的吴金雄打来的:“龙兄弟,看到了没,这里本来是要建一片厂区的,所以有很多家企业在这里建厂,后来因为距离市区比较近,污染,才被要求搬迁,这里的厂房都废弃了……哎,往右看,路的右边那片有高墙的大房子就是了。咱们不要在这里停,要一直开过去,免得被他们看到了怀疑。” 我把地方指给车里的人看,车从仓库门口驶过,仓库距离公路还有二百多米的路程,一条柏油路直通向大门,大门是黑色的大铁门,墙显然是刚刚加高的,可以看到上面架着电网。大门紧闭,门口也没有人把守。 “操!这样看有什么用?”大块头说:“这么远,还有这么高的围墙,里面什么情况一点都看不到。不了解里面的情况,怎么摸进去……” 我们一路从那里驶过,九号突然问:“左边远处的那片房子,带大烟囱的是什么?” 我在电话里问吴金雄,吴金雄说:“那里原来是一家小型的焦化厂,前年也搬迁了,那片房子现在也废弃了。” “让吴先生带我们去看看啦!”九号说。 我在电话里说了,吴金雄的车就往左拐上一条土路,开了一段,绕到焦化厂的南边,原来它的大门也朝南。大门没有了,车直接开进院子,院子里野草遍地,一些废弃的金属机器之类都锈得通红,仍在荒草里。 九号下了车,四面看了看,一指那栋破烂的五层楼:“上那个房顶上去看看。” 她打开后备箱,从里面拿出一个望远镜,吴金雄带路,上了五楼,顺着铁梯子爬上了房顶。 第四十七章深入虎穴(二) 我们蹲在房顶上往四周围看,房顶上围着一圈半人高的砖石围墙,在北面牆的中间部位有一个直径将近一米的破洞。我们猫着腰来到破洞口那里往仓库方向一看,正好对着仓库,而且能看到仓库的的窗户和部分院子的东西,不过离得太远,有一里多地,看不太清楚。 九号蹲下身靠近破洞口,举起望远镜,开始向仓库方向观望,看了片刻,她把望远镜递给我:“宇先生,你看一下。” 我端起望远镜,往仓库那里看,这个望远镜应该是军队上用的那种专业望远镜,原来这么复杂,有横竖的直线,还有圆圈,里面的数字、刻度等等,随着镜头的移动还不断地变化,我也弄不懂是怎么回事,但是看仓库的东西非常清晰,连里面的人的五官都能看到。 仓库其实是一间大厂房,南面有好多很大的窗户,一人多高的窗台,上面新安了很多钢筋铁棂子,却没有安装玻璃,大概还没来的及。阳光从窗户照进仓库,仓库里的情况一目了然,堆满了各种大大小小的木箱、纸箱,还有两个大集装箱。一些货物在外面堆着,是电视机和录音机。院子很大,也放着一些木箱,有的上面还盖着雨布。院子里站着三个人,屋子还有至少有两个人在走动。在大铁门前还有一条东西向的土路,估计也是通往两边大路的通道。 我把望远镜还给九号:“不好弄,除了大门,没有可以进去的地方,只能翻墙,还得想办法对付院子里的人和墙上的电网。必须有人把院子里的人都吸引到前面,我们才有可能从后院墙上翻进去,不过也挺危险,很容易被发现。” 九号把望远镜递给十二号,十二号看了看,说:“如果想顺利展开行动,还得有人在外面观察,随时报告情况,否则可能还没接近仓库就被发现了。对了——” 十二号放下望远镜看着九号:“艾伦,你不觉得在这里可以设个狙击点?既可以对付敌人,也可以观察情况。那可是你的长项啊,你带来的那些装备可以发挥作用了……” “什么什么?”耗子急了:“你的意思是你俩蹲在这里,只让我们三个进去?那样咱们的战斗力可就减弱一半儿了。” “呵呵,段先生看来没受过军事训练哦。如果我们一起去,可能谁也进不去;如果我们在这里,恐怕比一起去的作用还大……”十二号笑着说。 “我同意。”大块头说:“这种情况下,观察、接应非常重要。进去的人尽量少,越多反而越不好干事儿。” 我说:“我们进去的目的是抓葛鹰扬,只要一下子能制服了他,挟持他当人质就行,一切就妥当了,未必需要很多人。” 九号沉吟了一下,说:“那么,咱们就确定一下哦:我和十二号在这里设狙击点,负责观察和接应;你们三人进去抓那个姓葛的,我负责掩护你们。” 大块头一步跨上去把望远镜抢过来:“我也看看!” 大块头举着望远镜看了一下:“二嫂的望远镜真不错,军用beck啊……哎哟,573码,524米啊,太远了,”大块头放下望远镜对九号说:“二嫂,超过500米啦,是中距离了,你要把这里当狙击点,需要一位观瞄手。” “哦,当然。” “可惜,我会摆弄各种枪,却没学过这个,帮不了你……” “没关系哦。十二号就可以,他原来在台湾特种部队服役,也是狙击手,当观瞄手也很好的啦。” “啊,不好意思,”大块头急忙把望远镜递给十二号。 十二号接过来,又观察了一阵,冲九号点了一下头:“只要天气不是很太恶劣,这个距离你应该可以的。” 我疑疑惑惑地问九号:“这么远的距离,超过一里地了,你确定能打中目标?”——在我的心目中,超过20米就基本不好打中了。 九号看看我,没说话。拿出一个本子,低下头蹲着在膝盖上用铅笔在上面画,同时用望远镜从破洞处向仓库那里看,看一阵,就在纸上画几下,好像是画了个扇形,用几条扇形散射线分割成几块,并在上面画了一些标记之类。很快画完了,把望远镜和图一起交给十二号,十二号接过来,也是一边用望远镜看,一边比照着图,和九号低声商量什么,九号点着头,有时候用铅笔在图上圈圈改改。我根本听不懂,也懒得听,只有大块头十分感兴趣,蹲在那里看,听两个人交谈。弄了将近二十分钟,两个人才弄完。 大块头一脸钦佩地说:“二嫂和高兄真是行家,没想到二嫂也精通狙击……” 十二号笑了一下,说:“马先生,美军反狙击措施第八条说:‘不要轻视任何女性。’有一个非正式统计认为,在许多第三世界国家中,有5%的狙击手是女性。如果巡逻队或哨所发现一名女性携带着一支带瞄准镜的步枪,那她就是一个致命的对手。我可以告诉你,艾伦小姐绝对是一个致命的对手。” 我还是不放心,问九号:“你真有把握在这么远的距离打中目标?” 九号看看我,没吭声。 大块头直嘬牙花子:“反正狙击手超过500米就不大好控制了……” 十二号又笑起来:“马先生,我说句话你可别生气哦。如果用你们军队里装备的那种85狙击步枪肯定是不行,但是艾伦小姐的枪则绰绰有余。” 大块头撇撇嘴,一脸的不服,可大概他不大懂狙击,所以也无话可说。 我们很快回到酒店里,商量怎么办。 商量了半天,大家倾向于吴金雄的办法,就是等葛鹰扬和手下来到仓库之后,就由吴金雄召集人马对仓库发动突袭,九号、十二号打掩护,我们冲进去抓住姓葛的,逼他说出四弟藏在哪里,同时让他交出抢去的钻石。因为吴金雄估计姓葛的到仓库不会带很多人,而他会把能找到的人都找来,肯定人数比姓葛的多。 我想了一下,说:“强攻固然是办法,但是那里墙高门厚,而且他们都有家伙,恐怕事情就闹得太大了。我的想法是这样,想办法先潜进仓库,等葛鹰扬来了之后,由疤哥带人在外面攻打吸引他们的注意力,同时有狙击手在远处的楼上进行掩护,这时候里面的人突然袭击劫持姓葛的,然后和疤哥汇合。虽然冒险,但是咱们只要里外配合好,胜算比较大。” “老大说得对,”耗子说:“可是我到现在没想出来,怎么才能潜进去呢?” 大块头说:“还要问吗?带上飞虎爪,翻墙头啊!” “不行,翻墙头会被里面站岗的发现的,而且墙上面有电网,贼危险。”小武沉吟着想了想,说:“可以走那里的下水道。当年为了吸引投资者在那里建工厂,政府投资不少钱修了好多条下水道,而且那里的几个工厂的下水道都是连着的,从化工厂的下水道就可以进入棉纺厂下的下水道,就能进到仓库里面。” 我眼睛一亮:“真的?那可方便了。” 十二号摇着头说:“内地的下水道都好小,人恐怕过不去。” “不,”吴金雄说:“我也记得当时呢,政府是想把那里开发成工业区的,所以修建下水道都是用的那种很粗的大预制管道,直径有一米半,人在里面走没问题。关键是我们不知道下水道的走向和出口在哪里。” “这个好办,”小武满有把握地说:“我去城建那里找老孙,他那里肯定有当时铺设管道的图纸,有了图纸就好办了。” 第四十八章深入虎穴(三) 第二天一早小武和吴金雄就来了,小武从皮包里着一卷复印的图纸,摊开来是两张,一张是“工业区排水系统建设规划图”,一张是“棉纺厂改建平面设计图”。 小武指着第一张说:“龙哥你看,当时那个地方是要开发成高新工业区的,后来城市发展快,那里离城市太近,所以只好放弃了计划,把已经建成的工厂搬迁。那里的排水系统是预先建好的,这里就是你们去过的焦化厂,它下面一条排水管道往北236米正好穿过那条路,再往东拐,再继续往北300来米,就直通到那个棉纺厂的仓库下面。” 说着他又指着另一张:“这个是当时在屠宰场的基础上改建棉纺厂的图纸,靠东北角这里有一间泵房,正好在仓库里面,那里有一个下水道的出口。泵房是当时屠宰场建造的,因为屠宰场用水量大,排水量也大。如果你们从化工厂的入口下去,按照这路线走,可以神不知鬼不觉地进到仓库里面。” “太好了,就这么办!”我说:“我们必须提前进到里面藏起来。疤哥,你的人要及时组织好,只要姓葛的一进仓库你们就进攻。” “没问题,瞧好吧!”吴金雄拍着胸脯保证。 “那么大家都准备好家伙,今天晚上好好睡一觉,我们明天一早出发!必须提前进去隐蔽起来。”我命令道:“咱们按照计划分头行动。疤哥去组织人,负责监视和攻击;我带大块头、耗子进仓库去;九号和十二号留在焦化厂的楼顶上观察情况、打掩护……” 我的话还没说完,小武的手机突然响了,他拿起来一听,马上挂了,对我们说:“我得走了,局里说有紧急的事情。你们好好商量一下,有啥事儿我会通知你们。要千万小心,别整砸了。” 说完他匆匆走了。 晚上吃完饭,我们几个又凑在一起商量了一阵,主要是约定行动时间,决定在10动手。 我对吴金雄说:“疤哥,您老可记住了,10点必须赶到仓库开打,否则行动就要乱套了。” “宇兄弟放心!”吴金雄胸脯拍得山响:“我保证准时赶到,灭了那帮杂碎!” 然后各自散去,吴金雄召集人手去了。 晚上10点,我们都各回房间睡觉。在床/上,搂着九号,可什么心思都没有了,满脑子都是明天的行动。 九号不住地安慰我,我也听不进去。九号后来睡着了,我迷迷糊糊大概到了一点多才睡着。 正睡得迷迷糊糊,被九号推醒了:“宇先生,醒醒,该起床了,准备行动了。” 我一下子坐起来:“几点了?” “4点20分。” 我看看窗外,黑乎乎的:“天还没亮呢……” “不能等天亮,必须提前走,提前进入狙击位置。” “老天!你不是睡迷糊了吧?现在去?离10点还好几个钟头呢。虽然我也说要提前去埋伏,可也不能这么早……” “你不懂,”九号腾地下了床,就开始穿衣服:“快点。去把马先生、段先生和十二号叫起来。” 十二号和耗子、大块头也起来了,耗子还嘟嘟囔囔:“十二号你干什么?这么早就喊起床……” 我们收拾好东西,匆忙吃了点自备的食物就当早餐了。 我们一起上了九号的本田车,我们商量好只用一辆车,这样目标小一点。九号带着一个长方形的黑色手提箱,看着好像比较沉。十二号带着一个方形黑色手提箱和一个大包。 这次为了不引起对手的注意,我们走了另外一条路,是焦化厂南边的一条路,拐进了焦化厂,我们还是上了楼顶,这时候天才刚蒙蒙亮,四周静悄悄的,没有一点声音。用望远镜从破牆洞往仓库方向看,里面有些灯光,却看不到人,估计看仓库的还都在睡觉。 九号警告我们注意隐蔽,别让对方发现。我们都蹲着身子藏在短牆后。 九号半跪在在地上把那个长手提箱打开,里面是一支拆散的长枪,枪身、枪管、瞄准器、弹夹等分别放着,光瞄准器就有粗细两个,枪管也有长短两根,应该是一支特制的狙击步枪,另外还有一个测风仪和一些其它的零碎,叫不上名来。 九号把测风仪拿出来递给十二号,十二号弓着身子,举着那个测风仪,上面两个小圆东西不停地旋转,十二号死死盯着上面不断变化的数字。 我问:“你在干什么?” “测量一下风速,还有温度和湿度啦。”十二号仍然盯着仪器。 我有点疑惑:“你要搞气象预报吗?” 大块头急忙低声说:“龙哥,你不懂了。要想远程狙击,必须得顾及风速、温度和湿度,这些都会影响子弹的飞行轨迹和命中率,如果距离再远,甚至连地球的自转都得考虑到。狙击高手都要根据这些调整瞄准器。二嫂和十二号都是高手……” “哦哦,今天天气不错,能见度高,风向和风速也影响不大……”十二号说。 九号已经脱掉外衣,又把衬衣脱了,里面只穿着一件白色的紧身背心。她拿出那些枪的零碎来,三下五除二就组装了起来一支长枪,安上那个长枪管和那个细长的瞄准器,装上三角支架,外形看上去,象一门小炮。 十二号打开提包,拿出一块毯子铺在墙洞口边的地上,九号卧倒趴上去,把枪架好,然后对着仓库那边,从瞄准器里观察,一边转动着上面的一个小转轮,慢慢调整什么。 十二号除了带着那个军用望远镜,还带着一个单筒的望远镜状的东西,大块头说叫“观靶镜”,我不知道这种情况下还要什么“观靶”,看他们弄这些和看耗子画符念咒弄玄虚差不多,分毫不懂。 十二号在九号右边卧倒,用望远镜从九号右肩上方向仓库方向观察,同时低声对九号说着什么,九号就慢慢调整着枪和位置。 我蹲在一旁看了一阵,问九号说:“你干啥不用那个粗的瞄准器?那不是看得更清楚?” “那个不可以!”九号说:“那是晚上用的红外线瞄准器,白天不需要的啦!” 大块头早等不及了,扎手舞脚地说:“二嫂,嘿嘿,弄好了没?能、能让我看看吗?” 九号回头看看他,放下枪托,一翻身让开位置,大块头趴上去,端起枪往外看了看,又把枪反复看看:“这是什么型号的狙击步枪?英国awp?” “哦,差不多啦。”九号说:“不过这个不全是,是老板请一位退休的英国武器专家根据我的要求专门设计制造的,是awp的改造型,花了4万英镑哦。” “什、什么?一支枪4万英镑?”大块头吓得手一哆嗦,慌忙放下枪闪到一边:“我记得一支普通awp不过五千美元左右,你的这支……我的天……” 十二号说:“马先生不懂啦,艾伦小姐这支枪可是大师作品哦,是我们老板送给她的生日礼物。” 十二号拿出三个塑料袋来:“不好意思啦龙哥,除了武器之外,请你们把身上的物品都交出来,只要能掉落的东西统统交出来。” 我们把身上的衣兜都翻过来了,把东西拿出来装进塑料袋里。 十二号把东西放好。又搬过一个小黑箱子,从里面拿出了五个无线电对讲器,把方形的小盒子挂在后腰上,耳塞式听筒和一个卡在头上小话筒。十二号调试好了,我们每人带上一个。 第四十九章深入虎穴(四) 九号说:“我们会在这里观察,有什么情况我会及时通知你们,注意保持联系哦。”然后她又转头对我们说:“你们去下面的时候,不要让汽车熄火,汽车熄火我们的对讲就不能用啦。” 大块头摇头咂嘴:“我们成了特种部队了。对了,要不要再来点油彩把脸抹抹?” “哦,那个不需要,不过还需要喷一点东西。”十二号又拿出一筒喷发胶,让我和大块头、耗子把手伸出来,喷了两遍。 “这是干什么?”我奇怪了。 “很简单啦,”十二号说:“为了不留下指纹哦。ok了!” 我恍然大悟,暗想,九号这些人说是保镖,其实更像是职业杀手。 大块头从背包里把三支五四式拿出来,三个人每人一支,外加一个弹夹,然后每人一支手电筒。他自己仍然拿上那支七连发猎枪。 天已经完全亮了,太阳升起来。 我要过望远镜往仓库方向看。仓库仍然大门紧闭,院子里的人多了,有八九个,其中了至少有六个人手里拿着五连发猎枪,肯定是因为葛鹰扬要在这里做交易,所以加派了人手。 时间还早,我们只能耐心地等,主要是不知道葛鹰扬这孙子到底来不来。等了一阵,我和耗子、大块头又犯起困来,坐在地上靠着墙根迷迷糊糊。 也不知道多少时候,突然听见十二号说:“注意,来车队了!” 我们一骨碌爬起来,挤到洞口那里往外看。 就见仓库门口那条路上,尘土飞扬,一支车队开从城市方向开过来,前面是一辆吉普车,跟着的是一辆黑色的桑塔纳,后面还有两辆面包车和一辆拉满箱子的大卡车。 车队到了仓库门前,大铁门打开了,车队开进去停下,开始从车上下人,乱纷纷地从卡车上卸货往仓库里搬运。 我要过望远镜来看看,一眼就看见从桑塔纳上下来的那个穿黑风衣的就是葛鹰扬,下了车他就径直走进仓库去了。另外车上下来的有二十多人,有的拿着猎枪,其中一个秃头毛胡子脸身上赫然背着一支ak47! 我吓了一跳,我以前用过这种枪,知道它的厉害! “糟了!”我说:“他们有人有冲锋枪,是ak47!” 大块头一听急了:“什么什么?那我们的火力可要吃亏……” “没关系啦!”十二号起身打开带的那个黑色提箱,拿出了那支手提式轻型机关枪和三个弹夹递给他:“带上这个,可以压制对方的火力。” “哈哈,太好了!”大块头把猎枪背在身上,接过机枪:“有了这玩意儿,老子谁都不怕了!” 九号看看手表:“9点10分,可以行动了!” “好!”我对十二号说:“你这里别光观察,注意保护好九号。”我又对九号说:“你注意,我不管你打中打不中,不要打姓葛的,我要活的。” 九号点点头:“知道啦。” 我一挥手:“大块头、耗子,咱们走!” 我对着小武拿来的图纸,绕到工厂的一个浴池旁边,找到了进入下水道的盖子,大块头把盖子掀起来,用手电往下照照,一根垂直的铁梯通到底部。 “龙哥,就这里,我先下去!”大块头说着,顺着梯子下去了。之后我和耗子也跟着爬下去。 这个下水道的管道果然很粗,不过人站在里面得猫着腰走,要不然碰头。我们开始顺着管道往仓库方向前进,一边走一边对照着图纸找方向和位置。 下水道被废弃好久了,但里面还是许多黏黏呼呼的淤泥脏物,可能是焦化厂的一些化学排放物,气味刺鼻,呛得人头疼,有不少的老鼠在蠕蠕爬动。里面非常黑,手电筒也照不到多远。我们小心翼翼,走得很慢。 按照图上的标注,慢慢地走,耳机里不断传来九号和十二号的轻声交谈,两个人象在聊天,什么a区目标、b区目标、几号标记物、距离、风速、密位……,听了简直象打哑谜,我估计连大块头都不懂。 足足走了得有半个多小时,前面出现了一道用钢管焊制的铁网门,上面用大锁锁着,把管道堵住了。大块头上前推了推,纹丝不动。 我看看图纸,说:“根据图纸上的标注,前面该有个出口,正好是在仓库东北角的泵房里的。这里被封死了,说明我们已经到了,姓葛的他们也怕有人顺着下水道进入仓库,就焊了这个铁门。” 大块头端起枪来说:“你们靠后,我砸开它!” “不行!”我低声说:“你一砸或者一开枪,这里回声会很大,上面的人肯定会听到了。”“老大说得对,”耗子说:“你们过来给我照明,我来试试。” 耗子从兜里掏出几根象小铁钩一样钥匙,拿起大锁,把小铁钩伸进去拨弄了一阵,轻轻一拉,“咔”地一下把锁打开,门也随即打开。 “咦,你小子还真有两下子!”大块头对耗子撇撇嘴:“没想到你还有这手做贼的绝活儿。” 耗子说:“盗墓本来就是做贼,你还说我呢。” 我们往前走了几米,看到了一根铁梯从上面垂下来。另一端也是一道用钢管焊制的铁网门,上面用大锁锁着。 “就是这里,姓葛的防备还挺严密呢。”我低声说:“这次我先上去看看,你们先等着。” 我顺着铁梯爬上去,慢慢顶开铁盖,从缝隙里往外看看,原来这个出口正在泵房的北墙根,屋子并不大,里面有好多管道和破旧的仪器设备,锈迹斑斑的。泵房里没人,却能听到从仓库里传来人的叫嚷声。 我把盖子挪开,轻轻地爬出来,来到门后从门缝里往外看,什么也看不到,原来这里正好被一个大集装箱堵住了,万幸地是集装箱没有紧靠墙,还能出去,但是门被从外面锁上了,打不开。 大块头和耗子也爬上来,我对耗子招招手,然后指指门锁。耗子轻轻地过来,几下就把锁打开了。 第五十章内外夹击(一) 我对着对讲话筒低声说:“我们到了,外面情况怎么样?” 耳机里立刻传出十二号的声音:“葛鹰扬从仓库里出来了,好像在清点货物。在仓库里有四个人在走动,你们不要出来,会被发现的。” 我们只好蹲在泵房里不敢动,过了大概十分钟,已经9点47分,十二号的声音又传过来:“他们进到西北角的房间去了,你们可以出来啦,找地方隐蔽好。” 我们立刻从泵房里轻轻走出来,绕过集装箱出来往外看看,仓库的大铁门紧闭,屋子里的各种箱子堆积如山,除了烟酒食品之外还有许多日本家用电器,最多的是彩电和录音机、音响,其它则是冰箱、空调之类,应该都是走私货。 我们躲在一些木箱的后面静静地等。期间那四个人从小屋里出来过两次,只是伸头看看,没过来巡查。 我又看看手表,指针快到10点了,听筒里十二号突然说话了:“注意,又来车队了。七辆,一辆吉普车两辆面包车和四辆卡车,正从公路上开过来。” 过了五六分钟,就看见葛鹰扬带着几个人走进来,隐隐听见他的声音:“都精神点儿,赵老板来了之后就开始运货,要快!” 仓库里的那四个人从值班的小屋里跑出来,葛鹰扬问:“货怎么样?” “扬哥,都准备好了,只要和姓赵的谈妥就可以起运!” “好!” 我现在满心里想着吴金雄的人赶快来,只要他们一打响我们就冲出去。 “注意,公路上又来车啦。”十二号的声音又传出来:“三辆小车,两辆面包车,四辆卡车。应该是吴先生他们到了哦。” 我们三个人立刻紧张起来。 不大一会儿,就听得外面呼隆呼隆一阵响,从仓库的门往外看,一辆卡车拱开了仓库围墙的大门,另外有两辆把围墙给撞开两个大洞。 接着就听见吴金雄的嗓子高喊:“弟兄们,打啊!有仇的报仇,有怨的报怨,灭了这帮狗/日的!” 院子里一阵忙乱,接着便枪声大作,有不少子弹飞进仓库,打在墙上和货箱上,噗噗作响。 葛鹰扬大叫:“是谁?” 一个打手跑进来:“扬哥,不好啦,吴金雄那孙子带人来了!” 葛鹰扬喊了一声:“狠狠教训他们!”接着带着手下跑了出去。 天鹰帮的人躲在院子里那些箱子的后头向外射击,吴金雄的人则隐蔽在汽车后面胡乱地开枪。双方用的大部分都是猎枪,还有一些仿五四式手枪,可那个秃头毛胡子脸跑出以后,就响起了ak47的扫射声。 “弟兄们,扔炸药炸狗/日的!”吴金雄高喊。 “轰!”“轰!”一连串的爆炸,震的仓库都发抖,天鹰帮的顿时哭爹喊娘。原来吴金雄带来了炸药,点燃了扔进院子里。 “冲啊!”吴金雄高喊。院子里乱成了一锅粥,不仅有枪声,还有刀剑棍棒撞击的声音和惨叫声。从动静上听出来,吴金雄人多势众,天鹰帮这次来得人并不多,有些抵挡不住了。 突然,八个人掩护着葛鹰扬跑进仓库,里面就有黄毛、纹身的黑t恤和那个秃头,他们一边开枪一边跑进来,那四个守仓库的急忙跑过去把仓库大门关上,咣啷从里面栓死了。 “顶住!外面的给我顶住!我马上叫人来支援!”葛鹰扬冲外面吼着,一边拿出手机来要打电话。 好机会!我对大块头和耗子一摆头,我们一齐冲出来,我大喊道:“姓葛的!” 葛鹰扬回头一看,大惊失色,手机都掉了,声嘶力竭地喊起来:“宇天龙!你他妈的竟然跑到这里……” 嗒嗒嗒!砰砰…… 我们都开枪了,葛鹰扬的手下立刻有三个人中弹倒地,两个倒在地上哭爹喊娘地乱滚。 葛鹰扬一闪身躲到旁边的一个箱子后面狂喊:“冲上去,杀了宇天龙,我有重赏!” 毛胡子和黑t恤站起来,哒哒哒……砰砰砰…… 子弹在我们头上乱飞,有的子弹穿透了木箱打在水泥上,铮铮作响。 大块头的手提机关枪大显神威,火力猛烈,一阵猛烈的扫射,又有两个人中弹,其他的人吓得躲在箱子后面不敢出来,只能偶尔冒下头和我们对射。 大块头这家伙没数,光图痛快了,不停地扫射。那手提机关枪的射速快、火力猛,问题是消耗子弹也快,一口气把带来的四个弹夹都打空了,他只好把机枪背上,拽出了猎枪。 这下情况顿时糟糕,对方人多枪多,而且还有一支冲锋枪,我们的火力被压制住了,头上子弹横飞,打得箱子啪啪乱响,我们连头都不敢露一下。 耗子一个劲地埋怨:“大块头,你他妈的那么急干啥,把机枪用完了,咱们……” “宇天龙,你以为这样能救出你四弟?别做梦了,你是自投罗网,上天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你进来,你死定了,你四弟也活不了!”葛鹰扬喊着。 “弟兄们掩护我,我去干掉这三个杂种!”黑t恤从箱子后面站起身,端着五连发猎枪向我们这边冲来。其他打手一起砰砰啪啪地朝我们开枪。 耳机里传来十二号的声音:“c扇区,2号标记物,左1度,距离570。” 九号:“c扇区,2号标记物,左1度,距离570。” “穿黑t恤,平头,持猎枪。” “穿黑t恤,平头,持猎枪。目标确认。” “他站起来了,头到腿部2密位。” “头到腿部2密位。” “调到500。” “ok。调到500。” “半风速6,2点钟方向,向右调整五分之一密位。” “向右调整五分之一密位。ok。” “可以射了。” 砰! 耳机里传来一声枪响,接着就是子弹上膛的声音。 我们被压制得抬不起头来,从箱子的缝隙里看着黑t恤快冲到跟前了,随着那一声枪响,只见黑t恤的前额上迸出了一团血花,他被一颗子弹从后脑勺打入,击穿了脑袋,往前一头扑倒在地。 大块头看见了,吃惊地说:“好准!是……是二嫂!” 耳机里传来十二号的声音:“命中目标!准备下一个。” “啊!不好,有人在外面打黑枪!”不知道是谁喊了一嗓子。 一个打手不知道好歹,站起来,跳到窗口底下的一堆箱子上,举着手枪往窗口那里胡乱开了两枪,其实他根本不知道目标在哪里。 九号和十二号还在那种打哑谜式的对话,那打手的第三枪还没响,耳机里又是一声枪响,一颗子弹从窗户飞进来,从他的前额打入,从后脑勺穿出,他往后一仰,一个跟头从箱子上摔下来,后背哐当撞在地面上,一动不动了。 “不好,他们有狙击手!”黄毛这时候才明白过来,扯着嗓子高喊起来:“快,掩护扬哥到值班室里去!” 他们剩下的6个人不敢抬头,猫着腰从箱子后面钻出来,一面胡乱朝着我们开枪,一边往值班室方向跑。 虽然九号只打倒了两个人,可显然已经给他们造成了巨大的心理恐慌,乱了方寸,不敢站起来,或蹲着或猫腰,闹嚷嚷地在箱子之间乱窜,开枪根本就没有准头可言。 耗子先站起来,连开了三枪,竟然打倒了一个;大块头的猎枪也响了,一个打手应声倒地。另一个打手站起来想跑向另外一堆箱子,我胡乱地开了两枪,竟然打中了,他一头栽倒在箱子旁。 就这个功夫,黄毛和毛胡子脸掩护着葛鹰扬跑到一排木箱的后面。 第五十一章内外夹击(二) 耗子站起来往外开了两枪,毛胡子脸从木箱后面探出头来还击,枪声一响,耗子尖叫了一声一下子跌坐在地,他的左肩上冒出血来。 我大惊:“你负伤了?” 耗子脸都白了:“他妈的,我被打中了,疼……” 大块头扭头一看:“又没打中你的头,你嚷毛!忍着!!” 耗子咬着牙不吭声了。 我和大块头一起站起来和毛胡子对射,他缩了一下头,接着又和黄毛一起冒出来开枪,子弹在我们头上乱飞。 十二号又给九号发指令,听着这次的目标就是毛胡子。就在毛胡子冒出头来的一瞬间,耳机里枪声又传来,我从箱子一边看到毛胡子身后的木箱上出现了一个冒烟的大洞,却没打中他,看来这远程射击很难保证百发百中。 十二号的声音传来:“没射中。目标左移,注意修正……” 毛胡子、黄毛、葛鹰扬正和我们对射,对刚才那一枪根本就没在意。 就在这时,毛胡子更换了弹夹,又露出头来,哒哒哒……,也就在这时,耳机里传来了枪声,这次毛胡子没那么走运了,他的头上啪地炸开了一团红雾,枪扔在箱子顶上,人往后一仰就不见了。 黄毛慌忙缩回去,扯着嗓子大喊,因为恐惧声音都变调了:“扬哥小心,他们有专业的狙击手!快跑,进屋里去!” 我从箱子的边上看见葛鹰扬一个箭蹿跑出来往小屋里奔去,我急忙向他开枪,我的枪法烂得够呛,一连三枪都没打中,枪没子弹了,眼看着他蹿进了值班室的小屋。 黄毛见葛鹰扬进屋,也急忙跳起来,一边跑一边开枪,他跑到了值班室的门口,如果他直接跑进去也许就没事了,可是他自己找死,停住转身回头又向我们这里连开了两枪。 就这一停顿,耳机里又是一声枪响,一颗子弹飞来,从他的右太阳穴打入从左太阳穴穿出,他身子一歪,斜着跌出去,咣地一下子趴倒在值班室的门槛上,葛鹰扬本来想把值班室的小铁门关上,却被黄毛的尸体挡住了。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隐隐的警笛声,十二号急促地声音同时传来:“警察来了,好多,九辆警车,你们要快。” 接着听见外面吴金雄高喊:“弟兄们,条子来了,带上受伤的兄弟,扯呼!” 一阵叫嚷和汽车的声音,吴金雄他们逃走了。 我也一阵惊慌:没想到警察来得这么快,看来他们也盯着姓葛的很久了。但是猎物就在眼前,不能就这么放手。 “姓葛的,你哪里跑!”我顾不得给手枪换弹夹,径直跳起来,越过两排箱子冲到值班室的门口。 “砰——!”一颗子弹从我耳朵边上飞过去,葛鹰扬端着一支手枪站在屋内一张桌子前,眼镜片后面的小眼睛凶光毕露。 我没等他开第二枪就飞起一脚踢在他的右肘上,他的胳膊被踢断了,手枪也飞了。我接着右手乾阳掌一招“独龙扑珠”,重重地打中他的胸口,他飞起来从桌子上滚翻过去,把桌子上的啤酒瓶子撞得稀里哗啦撒了一地。 这时,听见外面又响了几声枪,接着大块头和耗子也冲进来,我捡起葛鹰扬的枪,绕过桌子。见他口鼻里鲜血直冒,他挣扎着翻身坐起来,倚在墙上,眼镜也不知道掉到哪里去了。 “别动,你个狗娘养的!”大块头端着枪对着他。 葛鹰扬一边吐血一边喘粗气,嘿嘿冷笑了一声:“宇天龙,你个狗/日的行,真行,竟然从军队上请来专业的狙击手对付老子!我后悔没让手下的人早点做了你……” “我他妈毙了你!”大块头喝道。 “嘿嘿,有本事你就开枪,杀了我!你敢吗?”葛鹰扬喘着粗气冷笑。 这时就听见外面警察用喇叭喊话:“天鹰公司的人听着,你们被包围了,赶快放下武器!” “弟兄们,和条子拼了,冲出去啊!” “砰砰砰……”天鹰帮的人开枪了,接着响起了武警们使用的微冲的声音,姓葛的手下这帮亡命徒竟然和警察干上了。 我蹲下身,盯着姓葛的脸:“扬哥,我是想杀了你。但是看在老同学的份上,我也得给你个机会,我问你个问题,答对了,我走我的路,你坐你的牢。要是答错了,就别怪我无情了。你告诉我:我四弟到底在哪里?” “嘿、嘿嘿嘿,宇天龙,你知道葛某人的脾气,你他妈的这招儿不好使。还想见你四弟吗?别做梦了!”葛鹰扬阴笑着,小眼睛瞪得溜圆,充满凶光:“你丫的不敢杀我,警察来了,最多把我抓进去坐几年牢,我只要出来,第一件事情就是杀你全家……” 我摇摇头站起来,举起了手枪:“遗憾啊扬哥,你答错了!” “嘿嘿,咋的?你想杀我?”葛鹰扬又笑起来:“你听,外面没动静了,我的手下已经被警察制服了,你开枪他们会听到,你也跑不了……” 我们这才发现外面的枪声已经停止了,只有警察撞击铁门的声音和叫喊声:“仓库里面的人听着,赶快放下武器自己走出来,否则我们要冲进去了!” 九号在话筒里急切地说:“宇先生,快走哦!葛的人都缴械投降了,警察正要用气割枪割仓库的门……” 我回身从桌子上拿起一个啤酒瓶子,把瓶口对在枪口上,瓶底对着葛鹰扬的脸:“扬哥,你不必去坐牢了,我说过,你活不到过年!” 葛鹰扬大惊:“宇天龙,你他妈敢……” 我扣动扳机,“噗”地一声很沉闷的声音,酒瓶底炸裂了,葛鹰扬的鹰钩鼻子开了花,他往后一仰,接着歪倒在地,头后的墙上喷了一片血迹。 我把枪扔在他右手边的地上,然后伸手在他身上摸,在他西装的内衣口袋里摸到一个鼓鼓的东西,掏出来,原来是一个黑色的小绒布口袋,用手捏捏,里面沙沙作响。 我把小布袋装进衣兜里,对大块头和耗子说:“快走!” 我们蹿出值班室,就看见仓库的铁门上火花乱窜,警察正在切割大门上的铁门闩。当我们刚跑进大集装箱的后面,就听见咣当一声,门开了,接着就是一片高喊:“不许动!”“举起手来!” 我们已经跑进了泵房,我仍然把房门锁上,和大块头、耗子下了下水道,把盖子盖上,然后按原路往回跑。 大块头一边跑一边说:“龙哥能想到用酒瓶子当消音器,厉害!我都没想到这个。你是从哪里学来的?” “从书上。”我问:“刚才我进值班室的时候,你们怎么还在外面开枪?” “啊,我把那几个受伤的也干掉了……”大块头说。 “混蛋,他们都受伤不能动了,你还杀他们……” “老大,不杀不行!”耗子捂着流血的肩头,咬牙切齿地说:“是我让大块头干的。否则他们要是被抓住了,肯定会把我们供出来,那就麻烦了……” “这……”我也觉得耗子想得有理了。 当我们从焦化厂的下水道出来的时候,九号和十二号已经等在那里。 我们上了车,九号开车就往外冲。 耗子手捂着左肩头,血从他手指缝里渗出来,不住地咬牙哼哼。 我说:“你忍一下,马上送你去医院。” 耗子摇摇头:“我没事,不能去医院,我受的是枪伤,他们会追问的。” 十二号说:“没关系啦,我们带了药箱,自己可以处理。” “我听到葛没有告诉你宇亢龙先生的事情哦。”九号一边开车一边说。 我阴着脸,一声没吭。葛鹰扬这个狗娘养的,真是像小武所说,就是在南墙上撞死也不回头的东西,死了也没告诉我四弟的下落,我的心揪得更紧了,我怕葛鹰扬的手下杀人灭口。同时我心里很后悔,我违背了对飞飞许下的诺言——我又杀人了! 大块头却十分兴奋,对九号说:“二嫂,我真服了你了,好枪法,简直是神枪啊!五发四中,这么远的距离都能一枪爆头,绝了!真想不到……” “哦,是运气好吧,我也没想到能命中四枪。”九号应付着。 后来我从书上知道九号并不是谦虚,超过500码的中距离射击,即使是顶尖的狙击高手也无法保证能枪枪命中,五发四中已经是很高的命中率了,这其中除了九号的技术过硬之外,运气也占了很大比例。这次行动算比较顺利,多亏了九号和十二号的密切配合,我才体会到在战场上狙击手是多么有用,也是多么可怕,单是给对方造成的心理压力已经足以让对手乱了阵脚! 九号回头看看我:“宇先生,我们只好回去等武先生啦……” 我咬咬牙,狠狠地在车座位上捶了一拳:“他妈的!” 第五十二章内外夹击(三) 回到酒店,九号拿来药箱给耗子治伤。原来是ak47的子弹从肩头划过去,把皮肉撕开一条深槽,鲜血直流,好歹只是皮肉伤,应该没有大碍,我们才放了心。 耗子骂骂咧咧,不停地喊疼,大块头就骂他不像男人,这点皮肉小伤都哭爹喊娘的。 两个人斗着嘴,九号就给耗子清洗、止血、上药、包扎,打了一针吗啡,又口服了几片什么药,让他趟到床/上休息去了。 我给小武和吴金雄打电话,电话都关机,我们不知道会出什么事,都惴惴不安的。 我们草草吃了晚饭,仍旧坐在房间里等,一直没消息,给两个人打电话仍旧关机,我脑袋都冒火。 隔壁那对男女又唱上了,这回是男女对唱:“这个女人不寻常!” “刁德一有一副什么鬼心肠——” 大块头又冲到墙边咣咣地砸墙:“妈的给我闭嘴,再唱掐死你们这对狗男女!” 隔壁声音小了点,但听见还在唱。 看看都夜里12点多了,隔壁的男女也没了动静,估计已经唱累了。 我站起来:“不等了,睡觉!大块头、十二号,注意照顾好耗子,睡觉别那么死,警觉点。” 两个人答应一声,出去了。 我心事重重,和九号洗了澡上床躺下,哪里睡得着。 九号一反常态,平时都是我缠着她,这次她却无限温柔,手脚并用,象蛇一样缠着我,轻轻地吻着我的脸,不住地安慰着:“你不要担心哦,我们明天就想办法去公安局打听情况。根据警察的惯例,这样的行动一般要连夜突击审问抓获的嫌犯,警察一定会知道一些情况的。” 我轻轻地抚摸着她的秀发:“谢谢,不管能不能救出我四弟,我都万分地感激你,谢谢你的帮助……” 我的话还没说完,突然响起了敲门声,门外传来小武的声音:“龙哥龙哥,是我,小武!” 我和九号从床/上跳起来,手忙脚乱地穿上衣服。我抢过去打开门,小武和吴金雄站在门外,门一开,两个人一步就抢进来。我急忙给耗子和大块头打电话让他们来。 “对不起龙哥,让你久等了。”小武跑到桌子前从凉水杯里倒了杯水咕咚咕咚地喝了一阵,抹抹嘴:“我刚回到局里就被叫去参加全市的抓捕行动,手机都被收走了,不能和你联系。” “怎么样?”我急急忙忙地问:“有什么消息?” “消息多的是,这下子可热闹了。”吴金雄嚷嚷着。 “天鹰帮的大部分成员都落网了,市局的同志正在连夜审讯,他们做下的事儿太多了。”小武说:“不过金啸石没抓到,这小子不知道跑哪里去了,至今下落不明,市局派出专人还在抓他。” “哪个金啸石?”我问:“是不是那个矮胖子?” “对,他是天鹰帮的骨干成员,二号人物,外号‘大炮’。”小武说:“另外比较遗憾的是葛鹰扬和另外八名主要成员都死在仓库里,一个没活。龙哥,那恐怕是你们……” 正说着,耗子和大块头来了,一起问情况。 九号抢着说:“武先生,警方没有怀疑别的吧?” 我知道九号是在说警方有没有怀疑我们。 “现在还没有,据市局的同志说仓库那里当时现场非常混乱,那些不知死活的东西开枪抵抗,结果被武警打死打伤了好几个。”小武说:“局里的人初步推测是他们发生了内讧,后来葛鹰扬见被警察围住无路可逃,在绝望中开枪自杀了。” 大块头说:“嘿嘿,警察们想得对……” “对个屁!你就不能动动脑子想想,”耗子有点担心地说:“你以为警方都是傻子吗?” “有没有我四弟的消息?”我精神很紧张。 “审讯还没结束,具体情况还不知道,”小武摇着头:“不过我刚才给我的同学打了电话了,让他一定专门问问这个事情,一有消息立刻通知我。” “眼下只能这样。”我点点头,看看一直站在一旁的吴金雄:“疤哥,你没事吧?怎么也把手机关了?” 吴金雄心有余悸地说:“还好,6个兄弟受了伤,只有一个肚子上中了一枪,稍微重了点儿,别的都没啥事儿。幸亏我提前在路口放了望风的,我们提前跑了,要不然我们也跟着折进去了。我怕警察找我,所以把手机关了。” “你现在还不用担心,”小武看着他:“警方正在全力追捕天鹰帮的在逃成员,还顾不得收拾你,你最近也给我小心点儿。” “老疙瘩,不用你提醒,我明白。姓葛的直架了,可是我的货……,唉,这事儿他娘的真埋汰……”吴金雄气急败坏,语气里带着绝望。 我站起身,拿过外衣,从衣兜里把那个黑色小绒布口袋掏出来,往他面前的桌子上一扔。 吴金雄看见那个小布口袋,两眼就像开了电门的灯泡,腾地雪亮,象夺命根子一样扑上去一把抄过来,颤抖着手打开口,往桌上一倒,“刷”,桌上一堆亮晶晶。 他扑过来紧紧地抱住我,浑身哆嗦,都哭了:“宇兄弟,你是我的爷,你是我的祖宗!谢谢,谢谢你!我丫的终于活过来了!” 我们一夜没睡,在商量一旦审问没有我四弟的消息怎么办。 吴金雄拍着胸脯保证,如果审不出来我四弟的消息,他就把自己所有的手下撒出去找,就是把整个大连翻个底朝天也要找到我四弟。 第二天早晨8点多,我们正要去吃饭。小武的手机响了,他急忙拿起来接。对方给他说了足足有5分钟。 小武挂了手机,说:“龙哥,有消息了,不过情况还是不清楚。据其中一个天鹰帮的供述:金啸石曾经奉葛鹰扬之命,带着黄毛等十一个出去太原办事,回来的时候有三个人受了伤,还带回一个受伤的陌生人,这个人曾经在天鹰夜总会后面的地下室里关了两天,后来就被转移走了。不过,参与这件事情八个主要人员被击毙,一个下落不明,剩下的两个都不知道那个人被转移到哪里去了,其中一个怀疑说可能交给了日本人。” “一定是!”耗子说:“葛鹰扬一定是把四弟交给了大竹康他们,这个想也能想到。” “我现在担心金啸石和我四弟在一起,那样就比较危险了。”我说。 “不一定,”耗子说:“如果四弟单纯在金胖子手里,的确比较危险;可如果他在日本人手里的话,反而很安全。因为日本人的目的是想通过四弟逼迫老大你和他们合作,你想想,在你们没有协商完之前,他怎么会对四弟下手?如果他们害了四弟,那压根儿就没得谈了啊。” 我想了想,觉得耗子说得有道理。 小武说:“那个金啸石本来不是天鹰帮的,他自己有一股势力,后来归顺了天鹰帮。金啸石最早就是做日货生意的,他在葛鹰扬之前就和日本人有很密切的来往,是他介绍葛鹰扬和日本人认识并开始走私日货。这小子又奸又滑又狠,是有名的‘笑面虎’,马教授一家的血案不用问就是这狗/日的做出来的,不过刚才我同学说,那两个小子死活不肯承认他们曾经在太原杀人!” 大块头说:“他们当然不会轻易承认,要是承认了那就……”他把手指放在脖子下面一横:“嗤——” “这个我不管,我只要救回我四弟。”我站起来:“先吃饭,吃完饭我们去找大竹康,这狗娘养的要是不交出我四弟,我就扒了他的狗皮!” “送他回他的东洋老家!”大块头恶狠狠地说。 “对对,咱们两手准备,”吴金雄说:“我也派手下去打听,如果有消息就给你打电话。” 第五十三章东洋妖狐(一) 我们胡乱地吃过早饭,我拿出大竹康的名片给吴金雄看,他说这地儿大连人都知道。 我让小武回去继续打听警方的情况,然后由吴金雄带路,去大竹株式会社的办事处。耗子也要去,我说你受伤了,不要去了,耗子说只是皮肉伤,现在已经不疼了,非去不可,活动没啥妨碍,没问题。 我们开了两辆车在吴金雄的指引下,开了一个多小时,来到一座十几层高大楼前。 “就这里,牌位楼,日本人的驻大连办事处都在这里。”吴金雄说:“大竹株式会社的办事处在9层和10层。你们去,我就不上去了,不方便,在这里等你们。”说着他就拿出手机来打电话,安排他手下的小喽啰们出去打探情况。 九号、十二号把枪拿出来打开保险上膛。 我皱了一下眉:“你们记住,到了里面不到万不得已不要动家伙,也不要随便动手,看我的眼色行事。” 我们下了车,大块头伸手要扯猎枪,我喝住他:“你想干什么?拿着那东西你连门都进不去,带着短的就够了。” 大块头咧咧嘴,放下了。 我们上了台阶来到门口,刚进门,过来门卫拦住,我说来找大竹株式会社的大竹康总经理,约好的,并把大竹康的名片递过去。 门卫看了看,把名片还给我,伸手一指:“10楼,电梯进门右走。” 我们上了电梯,很快来到10楼,下了电梯往右一拐,迎面一个服务台,一位美女带着微笑站起来鞠躬:“请问几位……” “我找大竹康总经理!” “请问有预约吗?” “没有。” “哦,对不起,总经理正在接待重要客人,暂时不能接待没有预约的客人。” 这时,该层的门卫过来了:“没有预约概不接待,请你们回去,预约了时间再……” 我回头看了大块头一眼,大块头一步跨过去,左抓住门卫的胳膊一拧,右手掐住的他的后颈子“砰”地一下按在服务台上,把那个美女小姐吓得尖叫起来。 “不用你打电话了,你说大竹康的办公室在哪里?我们自己去找。” “在、在右边第四间……” 我迈步往里就走,大块头等人跟进来。第四间办公室是双扇门,显然里面很大,一扇门上写着“总经理室”,门口站着两个人,我一眼就认出来他们是当时陪着大竹兄弟搅马教授婚礼的那两个日本保镖。 他两个看见我们走过来急忙伸手拦住:“对不起,你们……” 我一伸手左手抓住一个的衣襟,右手卡住一个的脖子,把他俩狠狠地往门上撞去。 “咣”地一声双扇门开了,我双膀用力,把两个人向里面扔出,一个落在茶几上,一个落在沙发上,弹起来滚落在地,摔得呲牙咧嘴,喊叫连声。 屋子里有三个人,一个是坐在老板桌后面的大竹康,另外两个应该就是他的客人,看到我们冲进来,都惊得跳起来。 “大竹康!你个混蛋还我四弟来!”我大吼着冲到大竹康对面,在他桌子上使劲一拍,他桌上的茶杯倒了,水流满桌。 那两个保镖跳起来,还没站稳,九号、十二号和大块头的枪就顶住了两个人的脑袋,两人同时傻了。 大竹康愣了愣,对那两个客人用日语说了几句什么,那两个人一边鞠躬一边退出去了,之后他又对那两个保镖说了两句什么,两个保镖也鞠躬退出去。 大竹康从桌子后面走出来,向我伸出手:“宇先生,幸会……” “大竹康,我不想和你废话,我四弟在哪里?快给我交出来!” “你四弟?”大竹康一脸的疑惑:“您说的什么?” “别他妈的装蒜!”耗子尖着嗓子喊道:“不交出人来我们就不客气!” 我在生意场上已经学会了察言观色,对方说的是真话还是假话我基本上一眼就能看出来,我看这大竹康的表情,不像是装出来的,心里突然蹦出了一个念头:坏了,大竹康不知情。 我看见办公室左边墙上挂着一幅画,十分眼熟,我奔过去仔细一看,竟然是马教授书房里挂的那幅仿倪瓒的《幽涧寒松图》,只是重新装裱过了,天地都重新换过,很明显,这幅画被拆开过,然后又重新装裱起来挂在这里。我的火儿顿时又“噌”地一下冒上来。 我指着那幅画问:“大竹康,我问你,这幅画儿是怎么来的?” 大竹康愣了愣:“这个是星浩弟弟拿来的,说是一幅中国的仿古画,我看艺术水平很高,就挂在这里了,我也不知道是怎么来的,是星浩弟弟买来的吧?” “放屁!”我气极了:“我告诉你,这幅画是马文聆教授书房里挂的东西,妈的强盗,杀人犯……” 大竹康更加惊讶了:“宇先生,您不要激动,我的确不知道这画是星浩从哪里弄来的。这上面也没有收藏者的款识,您怎么知道就是马文聆教授的……” “你看看这右上角的这点污渍,你知道是怎么回事吗?是许多年前马教授的老伴郑师母还活着的时候,我到马教授书房里去请教问题,郑师母来给送茶,有个苍蝇在飞,郑师母就拿了苍蝇拍子去打那个苍蝇。恰好那苍蝇落在这个位置,被郑师母打死,就留下了这点污渍,当时马教授还非常生气,说污损了他珍贵的纪念品。 “大竹康,我告诉你,马教授一家在雨夜被杀,他头部中枪,到现在还在医院里生死难料。他家里什么也没少,就少了这幅画。本来警方不知道凶手是谁,现在马教授的画出现在你的办公室里,你敢说和你没有任何关系?你们他妈的够狠,竟然下这样的毒手。就冲这幅画我就可以到公安局去告你!” 大竹康傻了,半天才愣愣地说:“对不起宇先生,这个我、我真的不知道是怎么回事。我真的没杀马教授,这……”他说到这里,突然呆住了,嘴巴张的很大:“难道是星浩弟弟……” 就在这时,门咣地开了,稀里呼隆冲进来十几个人,都是大楼的保安,手里拿着防暴棍子之类的武器,大竹康急忙大声喊着让他们退出去,那些人看看我们,又看看大竹康,一齐鞠躬,退出去了。 大竹康奔到老板桌旁,拿起电话来,拨了号码,过了片刻,对方接了,大竹康对着电话咿哩哇啦地说了一阵什么,然后放下电话,对我说:“宇先生,您请坐。请你稍等,星浩弟弟正从长春赶回来,已经快到了,也许他知道些情况。您放心,我一定会把这事调查清楚,一定妥善处理。” 我看到这种情形,更加相信这事儿的确和大竹康无关,如果是他指使人杀了马教授一家,他绝对不敢把这幅画挂在自己的办公室里,除非他脑子里进水了。现在最主要的是要见到大竹星浩,几乎可以肯定这事儿是他做下的。 我咬咬牙,压了压满肚子的火气,冲身后摆摆手,九号他们收起了枪,大块头和耗子坐在边上的沙发上,我就坐在大竹康对面的皮椅上,九号和十二号老毛病,不坐,站在我身后不远的地方。 第五十四章东洋妖狐(二) 大竹康没敢坐,一边鞠躬一边说:“请宇先生相信我,我真的……” “相信你?我……”我看到大竹康身后的墙上挂着一幅日本风格浓厚的粉彩画,上面是一个穿着和服的妖艳美女,背后长着九条雪白的狐狸尾巴,笔法工整,色彩艳丽,就冷笑一声说:“我看你们就像这九尾狐妖一样狡猾不可信……” “啊?哦,这个,”大竹康回头看看那幅画,急忙说:“这是家父的手笔,是一幅仿江户时代的作品,这是玉藻前的画像,原画是无彩的手绘白描,我父亲临摹它改成了彩绘,我父亲既是一位测绘专家,同时也是一位画家,呵呵,在日本绘画界还有些名气。是的,正像宇先生所说,这是一位九尾狐妖,也是日本传说中的著名美女。我们大竹家要找到黄帝神鼎,和这个玉藻前的传说有很大关系啊!” 这下子该我发愣了:“什么?你们日本也有九尾狐妖?这个和神鼎有关系?哈,我倒真想知道是怎么回事。” “哦哦,是,事情是这样的。”大竹康回到自己的座位上坐下,看样子精神有点紧张,说话比较拘谨,但他的口才很好,很善于讲述:“宇先生对中国古代的事情应该十分了解的,对于商代殷纣王的宠妃妲己的故事也该很熟悉吧?” “当然,妲己是九尾狐妖,有苏氏之女,那是我们中国的,这个和你们日本的九尾狐那个、那个……” “玉藻前。”大竹康笑了笑,说:“是的。根据我们日本的民间传说,玉藻前就是一个九尾狐妖女,她本来出生在天竺(印度),后来到了中国,殷商末年,她奉天神之名化身为妲己,嫁给殷纣王为妃,祸败殷商;西周末年,天神见西周气数已尽,又命她化身褒姒,嫁给周幽王为妃,把西周给搞得亡国。结果她的恶行弄得天/怒人怨,一些天神开始追杀她,她不得不飘洋过海,东渡到日本,躲进深山韬光养晦,继续修炼。” “嗤!”我冷笑了一声:“原来是偷我们中国的传说再改造……” “嗯,是,也许。”大竹康点着头说:“到了日本古代的鸟羽天皇时期,哦,这个时期相当于你们中国的北宋和南宋之交,著名的鸟羽天皇,一位风流天子,儒雅俊秀,多才多艺,喜好美女。 “这个九尾妖狐觉得自己重新出山的机会到了,就变化成一位美女,随着选秀的美女们进宫,结果她的妖艳美丽一下子让鸟羽天皇看中,封为妃子。这狐妖不仅相貌绝美,而且擅长媚惑之术,大得鸟羽天皇的宠幸,赐给她一个名字叫‘玉藻前’。 “开始玉藻前还遵守规矩,不敢乱来。可几年之后,随着天皇对她的宠幸,她的妖狐恶性就重新暴露出来,她用种种手段引诱天皇不理朝政,乱杀大臣和民众,也弄出了不少近似于中国的殷纣王‘炮格虿盆’、‘刳剔孕妇’、‘断胫视髓’这样的凶残荒唐的事情,她还偷偷出来吃人,弄得国家混乱不堪,人心惶惶,民怨沸腾。 “结果,从天皇到大臣们都开始怀疑这个女人古怪。当时宫廷里有一位著名的阴阳师叫安倍泰成,法术高强,他通过多方追查,终于发现这个玉藻前就是九尾狐所化,是个妖怪。于是安倍泰成在一次宴会上,当众揭发了玉藻前的真实身份,并用禁术禁制玉藻前。结果玉藻前不敌安倍泰成,当即被打得现了原形,化成一道白光逃走了。” 我说:“可是这个和你们家族有什么关系?和我们中国的黄帝神鼎有什么关系?” “关系很密切,宇先生请听我说完。”大竹康说:“玉藻前逃走了,她逃到了东国,也就是今天的日本关东地区,可是她不思悔改,继续作恶,媚惑人、害人,东国人把事状告到鸟羽天皇那里,天皇十分后悔宠幸了这么个妖物,决定除掉她,以免再祸害他人。 “他派安倍泰成和一个神射手去追杀玉藻前。安倍他们费尽周折,终于把她射杀,玉藻前死后,化身为杀生石,一块粉红色的古怪石头。 “这块怪石的恶气甚重,凡靠近这块石头的人,都会死于杀生石射出的毒液。因为这块魔石居于一个咽喉要道,被毒害而死的人很多。后来,几名道行高深的僧侣来到这里,用法术禁制住杀生石,把它破开成几块,然后每人一块,携带着分散四方。不过,后来其它几块都下落不明,只有一块流传下来,一直被存在稻荷氏神社里。 “稻荷氏原来是属于武藏国足立郡的一个神社家族,当时武藏国属于扇谷上杉氏的势力范围,而当时我们大竹家的神社属于武藏国北条氏的势力范围。两个神社比邻,可因为稻荷氏神社里有这么一块杀生石作为镇社之宝,名气很响,影响很大,让我们大竹家神社的人十分眼红。 “有一次两个神社举行‘流马镝’,也就是射箭比赛,这种比赛在当时日本各神社家族之间经常进行。大竹家提出来打赌:如果大竹家输了,就交出自己的镇社之宝——铜铎,那是神代时期的宝物,上面有神代文字;如果稻荷家输了就交出杀生石。 “大竹家敢于提出这个要求,是因为家里有一位神箭手叫大竹广治,用中国的话说就是能‘百步穿杨’。没想到稻荷家同意了,因为他们也有一位神箭手叫岩下勘右卫门,有把握能赢。 “大竹家志在必得,双方进行了激烈的比赛,结果很不幸,在最后的关头大竹广治失了准头,以很小的差距输给了岩下勘右卫门。他在此之前就发过誓,如果失败就要象武士那样剖腹自杀谢罪,这也可能是他失败的原因。 “他发现自己输了,失去了理智,拔出佩刀来砍岩下勘右卫门,岩下勘右卫门也拔刀还击,两个家族就在比赛场上发生了混战,大竹广治被岩下勘右卫门杀死,从此大竹家和稻荷家结下了冤仇。 “后来,北条氏的势力在武藏国迅速扩张,开始侵占扇谷上杉氏的地盘,双方争斗不断。大竹家趁此机会纠集人马对稻荷氏发动了突袭,将稻荷氏击败,杀死了稻荷氏家的当主稻荷千门丸,洗劫了稻荷氏神社,把杀生石掠夺过来,成了大竹家的镇社之宝。稻荷千门丸在临死前发下毒愿:大竹家必将受到杀生石的诅咒。杀生石当时被装在一个铁匣子里,上面贴着僧侣镇压的封印,谁也不敢揭开看那魔石到底是什么样子。 “到了明治时期,也就是中国的光绪时期,清代末年,大竹家在神社祭祀的时候,天上下起雷雨,突然一个雷电轰鸣,击穿了神社屋顶并击中了装杀生石的铁匣,电火摧毁了封印,匣子掉在地上,杀生石滚落出来,我祖父大竹峻被石头射出来的毒液射中,昏倒在地;我的父亲大竹英太郎急忙扑上去把石头捡起来放进了铁匣封上,但他也被杀生石的毒液毒害,父子二人都生了重病,生命垂危。 “为此,大竹家重金招募阴阳师重新镇住杀生石,却无力救治中毒的大竹父子。后来来了三个东渡日本交流佛学的中国僧人,其中一个僧人就是来自河南灵宝,他随身带了一个小瓷瓶,里面有点清水,他把这水给父子二人服下,父子二人都痊愈了。但是由于水太少,无法完全治愈,有可能复发。 第五十五章东洋妖狐(三) “大竹家的人就问那僧人是用什么治好的,僧人说是轩辕鼎的神水,是灵宝的一个道士给他的,只有很少的一点,这水可以治愈百病,起死回生。从此以后,大竹家就一直想到中国找到轩辕神鼎,并把鼎运到日本去。 “后来我祖父大竹峻死于日俄战争。我父亲大竹英太郎和叔叔大竹二郎参加了对华战争,他们参加了‘灵宝作战’,并主动要求到灵宝驻防,目的就是要搜寻宝鼎的下落。在一次作战中,我父亲身上的杀生石毒疾突然发作,从马上撞下来昏迷不醒,各种医药均无效果。后来日军就开始张榜寻求中国医生来给我父亲医治,许诺只要治愈就给重赏。 “不久,来了两个道士,他们用神水治愈了我父亲。我父亲和叔叔就把道士抓起来,严刑拷问,将两个道士活活打死。其中一个道士临死前供述:要找到神鼎,需要两张盘龙图和一把悲逝之门的钥匙,其中一张图在这个道士身上,另一张图和钥匙在他的两个师弟那里。 “我父亲和叔叔就带领军队到亚武山的道观,杀了那里的道士,抓住了其中一个道士,找到了钥匙,但另一个带有盘龙图的道士下落不明。我父亲他们想让这个被抓的道士带路去找神鼎,可没想到在一个夜晚这个道士突然失踪了,到处也找不到。 “我父亲和叔叔本来想带人去崤山找神鼎,就在这时,‘灵宝作战’失败,我父亲他们在撤退途中遭到中国军队的伏击,最后被围困在一个破庙里。情急之中,我叔叔把钥匙扔进了庙里的一口井中,而父亲因为负伤不能行动,最后不得不缴械投降,他身上的盘龙图被中国军队的长官马四顺搜去了,后来就不知下落。 “但经过这件事,使我们大竹家知道神鼎的确存在。我父亲和叔叔回国之后,一直对神鼎念念不忘,曾经多方派人到中国来打听,零零碎碎得到一些消息。我两年前和星浩弟弟来到中国,也想寻找神鼎,但必须找到盘龙图,因为不是急需,所以我们并没有着急。 “但是半年前,我们大竹集团经济出现了严重问题,需要一大笔资金投入,否则就要破产。本来这不是什么问题,我们在瑞士银行存有一大笔资金,完全够救急之用。但那笔资金是用我父亲大竹英太郎的名字存入的,账号密码都由他保管,我们都不知道。 “可就在这时,我父亲旧疾再次发作,昏迷不醒,近似于植物人,各种医药无效,我们只能把希望寄托在找到轩辕鼎上,只有那神水能够救活我父亲,才能挽救大竹集团。同时,我弟弟星浩患了肠癌,去年做了手术,但是现在又复发了,所以他也急于找到轩辕鼎来治愈自己的疾病。所以他……唉!” 大竹康说完,长长地吁了一口气,语气十分真诚地说:“宇先生,我知道的就这么多,毫无保留,都给您说了。对于马教授的事情,我去找过他,但是请您相信我真的没有害他。我衷心地希望您能帮忙,挽救大竹家。拜托了!”说着他站起来,给我一个90度的鞠躬。 我冷冷地说:“你不觉得太荒唐了?你们家族那种疾病很可能是遗传病,狗屁的‘杀生石’!这个,这个就是你们大竹家问鼎中国的原因?” 大竹康说:“问鼎……哦,不敢,可是我真诚地希望……” 话没说完,咣当一声办公室的门开了,大竹星浩穿着一件深蓝色的风衣,带着墨镜,身后带着四个保镖,一流风尘闯进来。 耗子和大块头跳起来,我坐在那里连动都没动,大竹星浩摘下墨镜看看我,苍白没有血色的脸上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冷笑。走到大竹康的办公桌前,用日语和大竹康交谈了几句什么,一个保镖过来,把一把椅子填到他的屁股后面,他坐下了,又看看我们,对身后的四名保镖挥挥手,示意他们退出去。 大竹康说:“宇先生,星浩在这里,有什么事情你们……” “宇先生,嘿嘿,你终于来了。”大竹星浩拿出手绢擦擦鼻子,笑了笑:“我可等你好久了。” 我这时候冷静了许多,冷笑了一声:“大竹星浩,你指使人杀害了马教授全家,抢走了盘龙图,绑架了我四弟,再怎么说我也得来啊。” 大竹星浩也没否认:“宇先生,不错,是我让天鹰公司的葛先生帮我去马教授家里去找盘龙图,因为在此前他粗暴地拒绝了我,我不得不采取别的手段,但是我没有让他们杀人,他们行凶那纯粹是他们行为,和我无关。 “至于绑架你四弟,那纯属意外收获。金啸石先生给我打电话,说他拿到了盘龙图,但马教授告诉他,那图上的文字说明除了他之外,只有宇天龙能够看懂,但是他不肯告诉解读方法,金先生他们就杀了他。 “我让金先生去请你,恰好看到四个黑衣人从你的店里绑出一个人来,他们认为是绑架的你,我让他们无论如何要把你抢过来,结果他们抢过来后才知道是你四弟,我就让他们把你四弟请过来了。” 我觉得火往上撞,同时也霍然明白马教授这么说的用意:这样那些人就会来找我,我就会知道谁是凶手。老头子对我太了解了,一旦我找到真凶肯定会咬住不放,一追到底,可以替他报仇。 我看到大竹康的脸阴沉着,十分难看,手在微微发抖,可见他心里窝着一股怒火。 “好吧,你说你要什么才能放了我四弟?”我说。 “首先声明,你四弟不在我手上,我不知道葛先生把他藏在哪里。”大竹星浩十分狡猾,他不肯承认他藏着我四弟:“但是,只要你答应和我合作,我会尽力帮你找回你四弟,并一定保证他的安全。” “葛先生,哼哼,你还能找到他吗?”我冷笑起来。 “哈哈哈!”大竹星浩大笑起来:“我知道葛先生的公司被警方查封了,好多人被抓了,但是他的人并没有都被抓,你四弟还没找到就说明了问题,是不是?” 我突然想到金胖子还没抓到,他一定是提前知道了风声,不知道躲到哪里去了,更大的可能是他在葛鹰扬之外仍然和大竹星浩有单线联系,背着葛鹰扬给日本人办事,我四弟很有可能在这个混蛋手里。 “那么你说吧,我们怎么合作?” “很简单,”大竹星浩笑笑:“帮我把盘龙图解读出来,然后我们一起去找放神鼎的地宫,找到神鼎,帮我把它运回日本去。当然你不会白忙,你要多少钱,尽管开口。” 我站起来:“大竹星浩,你给我听着:第一,我不会为了钱当汉奸;第二,我不会放弃寻找我四弟。” “哦?那很好,就看宇先生的本事了。”大竹星浩阴阴地一笑:“希望你能找到你四弟,而且是活着的。” 我哼了一声说:“大竹星浩先生,如果我知道我四弟是被你窝藏起来的,我会到公安局去告你。” “告我?告我什么呢?”大竹星浩笑起来。 我说:“第一,指使黑帮行凶杀人,抢劫财物;第二,指使黑帮绑架人质;第三,图谋盗窃走私中国文物。” “好啊,您有什么证据呢?”大竹星浩一指那幅《幽涧寒松图》:“就凭这张画?这张画是我在地摊上买来的呢?你还有什么证据说是我指使人绑架了你四弟?您是在浪费时间,可能在您浪费时间的时候您四弟就性命不保了。但是,为了表示我的诚意,我给你两天的时间考虑一下,两天以后我可不能保证能安全找回你四弟了。” 我一拍桌子:“即使是我四弟死了,我也要让你来抵命。” 大竹星浩狠狠地说:“宇先生我也告诉你,为了找到轩辕鼎,我会不惜一切代价,即使是付出生命也在所不惜。一两/个中国人的性命,在我眼里比猪都不如。我还是那句话:给你两天时间,否则你就不要后悔!” 其实我已经火到了极点,本来想扑上去掐死个狗娘养的,但是我听见门外人声嘈杂,门口一定堆满了人,动起武来我们不一定能占便宜,更何况这是在日本人的地盘里,如果弄出事情来,那就是国际关系问题了,我们会有更大的麻烦。我决定先忍着,盯着大竹星浩,既是他没有窝藏四弟,也肯定知道在哪里,跟着他肯定能找到四弟。 我转身往外走,突然大竹康喊了一声:“宇先生,请留步!” 我转过身,看到大竹康疾步走到墙边,小心翼翼地把那幅《幽涧寒松图》摘下来,卷起系好,走过来双手递给我:“宇先生,这个既然是马教授的东西,就请你交还给他。我现在知道些情况了,你知道我不会再挂它,也不会再保留它。请您帮忙,物归原主,拜托了!”说着又是一个90度的鞠躬。 我想,如果我现在不拿走这幅画,很有可能就被他们给销毁了,这可是马教授的心爱之物,不管老头子生死如何,也不能就这么毁了。我转头看看大块头,点了一下头,转身往外走。大块头走上去,一把抄过画轴夹在腋下。 我拉开办公室的门,才发现整个走廊里站满了保安,可能整个大楼的保安人员都拥挤到这里来了,棍棒如林。我心里暗暗庆幸,幸亏刚才没有失控动手,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我们刚走出大竹康办公室的门,就听见里面“砰”的一声,像是茶杯之类的东西摔在地上,接着就传出了大竹康和大竹星浩激烈的争吵声,大竹康的声音十分暴怒。 第五十六章九号档案(一) 我们出了大楼上车回酒店,看看表,快11点了。 吴金雄的手机响起来,他拿起来听了听,立刻对我说:“兄弟,我的手下有消息了,在我公司里,咱们快去!” 我们手忙脚乱地又掉头,来到吴金雄的公司,一座三层小楼,他的两个手下带着我们来到一个房间里,一个下巴上留着一撮胡子的小青年被反绑着双手坐在椅子上,满脸是血,显然被揍得不轻,有两个人看着。 吴金雄问了问情况,一个人说:“这小子是天鹰公司的,到处躲,躲到咱一个哥们那里,让弟兄们给抓来了,这小子说他曾经帮忙送过一个腿上受伤的人。” 吴金雄对那个被绑的小子说:“你听着哈,这位兄弟要问你话,你要是敢污兰(撒谎)就废了你!” 我走上前去问:“那个人被送到哪里去了?” “大哥,当时呢金大炮带着一些不认识的人来,说要带一个人走,我看见他们从夜总会地下室里架出来一个人,腿上缠着绷带。我呢只管开车,开到港口那儿,完了就被几个不认识的把那个兄弟架走了,具体弄到哪疙瘩我真的不知道啊。求求你们放了我吧,警察也在抓我,我得跑路!”那小子心惊胆战,带着哭腔。 “哪个港口?”我问。 “大连港啊,俺们这里就这港口。” “葛鹰扬在那里有没有仓库之类的?” “有啊,可是都被警察给查封了,货物也都封了……。对了,我觉得他们可能把那个人弄到船上去了。” “哪条船?” “哎呀大哥,我真的不知道啊。大连港里的船多了去了,我咋知道是哪条船……” 吴金雄拔出把刀子来放在他脖子上:“你丫的不说实话,信不信老子抹了你?” “大哥大哥,饶了我吧,我真的不知道啊,呜呜呜~~~~”那小子吓得痛哭起来。 我觉得他说四弟被弄到船上应该是真的,但这小子只是个小得不能再小的喽啰,恐怕也不会知道更多的事情。 我对吴金雄说:“放了他,让他走!” 一个人上前把他解开,他刚站起来,被吴金雄一脚踹了个马趴:“滚蛋!” 那小子连滚带爬地跑出去了。 吴金雄立刻说:“我立刻派人去港口打听。兄弟你们先回酒店去休息一下,等我的消息。” 我们回到酒店,都11点多了,准备吃午饭。 我刚拿起筷子来,手机响了,是小武打来的:“龙哥,你出来一下,有个重要客人要见见你。我在酒店门口了,你自己来啊。” 我让耗子他们吃饭,自己走出酒店门口,一辆车拼命按喇叭,我走过去,小武坐在里面的驾驶位上。 “你小子搞什么?什么人?进去先吃饭吧,吃过了再去……” “不行不行,现在就走,人家请你吃饭呢。上车,快点。” 我疑惑地上了车,小武一脚油门冲出去了。 很快来到一家不大的饭店门口停下了,我们下了车,小武领着进去,上了三楼,走进靠东头的一个僻静的雅间。里面酒菜都摆好了,一个人正坐在桌旁,看见我进来,站起来。 “天龙兄弟,好久不见了啊。” “啊?!白二哥。”我大吃一惊:“您怎么来了?” “呵呵,来了好多天了,不过没和你联系,不得空儿啊。”白副局长一身便装,给我让座:“现在事情基本处理完了,所以请你吃个饭。武京桦同志是我在北京参加干训班的同学,正好一起了。” “啊,哦哦,您怎么知道我在这里……” “从你们起身来大连我就知道,你小子那点行动怎么逃得过我的眼睛。”他笑笑:“天鹰帮的两个嫌疑人已经承认了他们杀害马教授一家和绑架你四弟的事情,我要押送他们回省城去结案,只是领头的金啸石至今下落不明,他们也不知道你四弟现在在哪里,比较遗憾,不过案子已经清楚了——来来,咱们为了这次行动的胜利,先干一杯!” “哦哦……”我喝着酒,心里突突直跳,暗想:白副局长不会知道我在这里做的事情吧? 他好像看出来我的心事,一笑,冲小武努努嘴。 小武拉开随身带的皮包,从里面拿出一份公安内部简报来递给我。我匆匆地看了看,上面大概是说:某月某日,大连警方开展了一次统一的扫黑行动,一举打掉了以葛鹰扬为首的天鹰帮犯罪团伙,共抓捕天鹰帮成员97人,查封了一大宗走私货物和私藏武器,取得了辉煌战果。 在西郊仓库行动中,遭到黑帮成员的武装抵抗,武警战士还击,战斗激烈,当场击毙黑帮成员17人,打伤5人,9名黑帮主要成员被当场击毙,黑帮头目葛鹰扬在走投无路的情况下绝望,开枪自杀。战斗中有三名干警受伤。目前警方正在全力追捕其他在逃的黑帮成员…… 我松了口气:“嗯,不错,干得不错……” “天龙兄弟,你们干得也不错啊!”白副局长喝了一口酒:“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仓库里的那几个,是你们干的吧?十二个人啊,算上葛鹰扬是十三个,简直就是屠杀!外面那么多武警,也不过打死了四个,打伤了五个。” 我吓得手一哆嗦:“二、二哥,嘿嘿,您怎么能这样想……” 小武笑了:“当然了。据市局勘察现场的同志提供的报告,在仓库里发现了两种特殊的子弹,一种是mp5k手提式机枪的子弹,一种是7毫米雷明顿马格努姆枪弹,这两种子弹可都不是咱们武警配备的武器所使用的,第二种一般是用于awp狙击步枪……” 白副局长接口说:“特别是被后一种子弹打死的四个人,都是一枪击中头部,而且据报告说,根据子弹射入的角度来看,射手是在距离仓库一里多远的焦化厂办公楼楼顶上开的枪,其中那个黄毛崔小军据说还是在跑动当中被击中的,这么远的距离,竟然还能这么准确地命中/移动的目标,有点不可思议,世界上最好的狙击手水平也不过如此!” “是啊,”小武接着说:“当时勘察现场呢,完了连在场的专家们都惊奇得跟啥似的……” “啊……这个,嘿嘿,二哥,你也太看得起我了。”我狡辩说:“您带我们打过好几次靶,该知道我的枪法,别说一里地,就是二十米之外,我连头牛都打不中……” “呵呵,你当然做不到,别说你,就是从小摆弄枪的马辉也做不到。但是,你们中有个人可以做到。”白副局长把手里的鸡腿放下,不紧不慢地从皮包里拿出几页传真的纸来,往我面前一放:“费了好大劲通过关系从香港找来的一点资料,不多,可足够了。” 我拿过来一看,这些东西应该是从香港警方储存的警员档案里弄出来的,都是九号当年当警察时的档案记录。 上面是一张1989年填写的香港警务人员的情况登记表,用中英两种文字印制,上面有一寸照片,由于传真的问题比较模糊,但一眼就能看出来是九号靓丽的容貌。里面填写的大部分是漂亮的英文手写体。姓名一栏里填着“allen. margaret(艾伦?玛格丽特)”,中文名字是“尚虹”,年龄20岁,学历是“master of laws(法学硕士)”,毕业学校是“university of cambridge(英国剑桥大学)”…… 我顿时神丧气沮——我一直认为九号不过是个只会打打杀杀、强悍冷酷的女保镖,没有什么文化,只是聪明过人,她会四门外语也许是为了工作需要学来的,可没想到这个臭丫头竟然是世界名校毕业的法学硕士,我的学历和她根本没得比!她最迟20岁就剑桥毕业了,那么她大概十六七岁的时候就在剑桥上大学,而我们农村孩子上学晚,我那个岁数的时候还在上初中。不过我不理解她那么小的年龄怎么上的大学,疯狂跳级? 白副局长慢慢地说:“艾伦?玛格丽特,英国国籍,1989年加入香港皇家警察队伍,擅长格斗、射击、追踪和突袭,头脑睿智冷静,办事果断凌厉,从不放弃和妥协,罪犯们对她可算是闻风丧胆,是著名的‘霹雳警花’,连续破获多起大案要案,三年之内不断受到嘉奖,很快被提升为高级督察,也是当时最年轻的女性高级督察。后来因为她枪杀了两名已经缴械投降的绑匪,受到严厉处分,被降级,半年后她主动辞职,加入美国霍尔姆斯保安公司香港分公司,成为一名女保镖,是一个四人小组的组长,目前受雇于台湾籍商界大亨顾万成先生。” 我看看后面的几页纸,大部分是艾伦受嘉奖的记录,大大小小十多次,可算是“战功赫赫”,还有一页是一份什么报告,大意是说:有两名打劫金行的劫匪在逃跑途中绑架了一对母子为人质,在和警方的对峙中,绑匪杀了母亲并把她的尸体从7楼上扔下来。后来艾伦警官带领警员冲进去,制服了歹徒,但一向沉稳冷静的艾伦警官不知道为什么竟然失去理智,将两名已经缴械投降的绑匪开枪打死,因此被降职记过处分。 我放下纸,勉强笑了笑:“二哥,这、这能说明什么?只能说明艾伦当过警察,她又不是狙击手……” 第五十七章九号档案(二) “你可说错了,你看看最后面的一页的记录。”白副局长也笑起来:“1990年7月,欧洲六个国家联合在阿姆斯特丹举办了一次为期一个月的特警射击训练班,其实就是为欧洲各国特种警察部队培训高水平的狙击手。香港有两名警官跟随英国队参加了这次训练班,其中一位就是艾伦?玛格丽特警官。在毕业考试中,她和一名德国警官的射击成绩并列第一。回香港后,她在重案组,还兼任警察学校的射击教官,香港有很多警察是她的学生。后来在至少3次香港营救人质的行动中,艾伦警官和飞虎队一起行动,用狙击步枪射杀了罪犯,其中一次是在500米以外击中了一辆大巴车中的绑匪,是著名的‘女神枪’。焦化厂办公楼距离仓库也是500多米,对艾伦警官来说,命中仓库里的目标根不是什么难事。” 我的汗都把衣服湿透了,紧张地问:“二哥,你、你不会让警察来抓艾伦吧……” “哈哈哈,看你紧张得那个样子,那可不是宇天龙的风格啊。”白副局长大笑起来。 小武也笑起来:“放心吧龙哥,警方把这次活动情况都上报了,当时呢还有人提议要仔细追查仓库里面的事儿,白副局长给提建议,说仓库之战呢是我们的重要战果之一,如果我们说仓库里的罪犯不是我们所为,是被不明身份的人打死的,那我们的成绩就要大打折扣了。市局的领导觉得很对,所以这事情已经被忽略过去,不能再深究了,当然也不可能再追查艾伦小姐的事情。那啥呢,其实你们也算给警方帮了忙,要知道,那几个被打死的都是天鹰帮的骨干,亡命之徒,都有命案在身,他们要是不死,一定会和警方对抗到底,最后还是死,但是警方恐怕也会有伤亡的。” “是啊,我调查这些,不过是好奇而已。”白副局长一边倒酒一边说:“可我真的很佩服艾伦?玛格丽特,多出色的女警官啊,人也漂亮,怎么不干了呢,我要是有这么个同行都会感到自豪。唉,可惜!香港马上要回归了,艾伦这样的高手正是警方急需的人才啊……”他一边说一边遗憾地摇头叹息,然后看着我:“等着找个合适的机会给我介绍认识一下她好吧?” 我已经长长地松了口气,我心里真的很感激白副局长,要不是他给大连警方提议,追查起来我们真的要麻烦了,至少九号和十二号得赶紧跑路。 我急忙点头:“一定一定。二哥,小武,谢谢你们,我敬你们三杯!” 三杯过后,小武说:“龙哥,还有件重要的事情给你说,是关于你四弟的。一个黑帮成员供述,他听一个给天鹰公司开车的同伙说,那个同伙曾经开车送一个腿部受伤的人去了港口。以前他们搞走私货,一些重要的货都是葛鹰扬和金啸石带人运到日本人的船上窝藏起来,因为日本船咱们不能随便上去搜查。因此怀疑那个被绑架来的人,也就是你四弟宇亢龙,很可能是被藏在某艘日本货船上了。” “嗯,我也这么想,”我说:“但是大连港里的日本货船多了,我怎么去找?” “我已经通过港口派出所的朋友查过了,”小武说:“大竹株式会社有两艘船停泊在港口里,一艘叫峻云号,一艘叫嘉木号,都是千吨级的货船。但是嘉木号是前天才进港卸货,明天就要回日本去,它上面窝藏人质的可能性很小;而峻云号在大连港里停泊已经一个多月了,据说是出了很严重的机械故障,到现在还没修好,因此我和白副局长都认为,你四弟很可能被藏在峻云号上了。” “那你们快去搜查啊!”我跳起来:“我四弟受了伤,还不知道生死如何……” “唉,这正是个问题,”小武摇着头:“市局的同志是要去搜查,但是得申请可以搜查外籍货船的特殊搜查令,那可不是一天两天能办下来的,得等,更何况我们也没有确切证据啊,所以……” “谢谢,谢谢小武,谢谢二哥。”我把杯子里的酒一口喝干,放下酒杯站起来:“对不起,我得回去了。” 白副局长急忙说:“天龙兄弟,你不要那么急,耐心一点……” 我已经走到门口了。 “哎哎龙哥,那啥,吃了饭再走啊……嗨!我送你回去!”小武跟着跑出来。 回到酒店,我就给吴金雄打电话,让他赶快打听峻云号的位置。 我对耗子等人说:“刚才我见了白副局长和小武了,他们给我说了一些情况,现在基本上可以确定我四弟是被大竹星浩转移到他们的船上去了,这艘船应该就是大竹株式会社的峻云号,所以我们要赶快行动,去峻云号上去找。” 耗子听了,直嘬牙花子:“老大,太危险了,那是日本船,外国的,一旦上去没找到,被大竹公司的人告了,我们可吃不了兜着走。国际关系……” “去他的国际关系!”大块头嚷起来:“不去冒冒险,我们一点机会都没。等着警方去搜查,恐怕得好几天,那时候大竹星浩的两天期限就过了,四弟可就……” 我说:“得去!出了事情我自己顶着,这是个人行为,与他人无关,更与国际关系无关。” 下午两点多,吴金雄匆匆跑来了:“宇老弟,找到了,找到峻云号了。咱们啥时候行动,我找船带你们去,我再找一帮弟兄给你们帮忙,” 十二号咬咬嘴唇,说:“先去看看情况再决定怎么行动啦。” 九号立刻说:“不能去哦,你们过来看看。”她走到窗前,把窗帘撩开个缝隙:“看看酒店门口那三个站在那里不走的人,那里,那里,还有那里,我怀疑是大竹星浩派来监视我们的啦,如果我们现在去码头,肯定会被发现哦,他们可能转移目标啊。” 我们过去一看,果然三个人站在不同的地方,转来转去的,我们顿时都无语。我真的很佩服九号敏锐的观察能力。 大块头气急败坏地说:“我下去揍个孙子!” “别惹事,”耗子说:“你又不能确定他们就是大竹星浩的人,就是肯定了你也没有理由揍人家。” “这么着,我整个图你们看看。”吴金雄拿出纸笔来,画了个大致的草图,说:“这是码头岸边,峻云号就停泊在这个位置,离岸边比较远,大概得有二里地。” 九号看了看,说:“停泊得太远啦,四周又没有什么掩护,如果划船过去,好远就会被发现哦。” 耗子说:“晚上呢?” 吴金雄说:“兄弟,你见过大连港晚上的景色吗?岸上、船上的灯都打开,比白天还亮呢。” “那怎么办?”大块头有点急:“游过去怎么样?” “不好整,太远了。”吴金雄说:“为了保险起见,我建议哈,明天早晨,这时候是秋天,海上都会有些雾,天还不明的时候,我们趁着雾划船靠过去,快靠近的时候再下水游到船根儿,你们得用飞爪绳索往上爬。” 我想了想,点点头:“就这么办。不过到船上救人比较危险,一艘船就是一座孤岛,兵法里称为‘绝地’,一旦失手无路可走,只能跳海逃生。大家记住,互相照应,保护好自己。” 我们一直商量到夜里11点多。最后一致认为不能让吴金雄的手下帮忙,人多嘴杂、手杂,目标太大,容易走漏风声,还是我们几个自己行动,我和大块头、九号、十二号上船去找,耗子受了伤,不能去了,让他和吴金雄负责接应。我特别强调,到了船上尽量少杀人,最好不杀人。 吴金雄打了电话,让手下准备好船,随时待命。 我们正要分头去睡觉,隔壁403又唱上了:“飞兵奇袭沙家浜,将尖刀插入敌胸膛,打他一个冷不防……” 大块头急了,骂了几句之后,突然他也扯着嗓子唱起来:“要学那泰山顶上一青松——!” 耗子也跟着一齐唱:“要学那泰山顶上一青松,巍然屹立傲苍穹!八千里长风吹不倒,九千钧雷霆也难轰!哐切哐切哐切……” 两个人鬼哭狼嚎,还带着口头伴奏,隔壁顿时没了动静。 第五十八章绝地营救(一) 我们几乎一夜没睡。 第二天一早5点多,往窗外一看,果然起了雾,只是不是很大的雾,太阳一出来就会散了。酒店门口的那三个盯梢的也没了踪影,估计是还没“开工”。 我们急忙行动,出来上了车,一溜烟开到了大连港口,吴金雄的司机尚爱民和另外一个手下画着一艘木制小船停在那里,上面大概能坐七八个人的样子。 “我故意找了艘小船,目标小一些。”吴金雄说:“你们准备好家伙,咱们快走,慢了太阳出来雾就散了。” 我、大块头、十二号都穿着背心和迷彩军裤,腰里别上手枪,大块头还是背着猎枪。 九号把外面的衣服都脱了,只穿了一个黑色的吊带背心,下面是一条很短的黑色短裤,脚上穿着黑色的软皮靴子。她把两个枪套用皮带扣在身上,背着两只手枪,腰间的皮带上插着好几个弹夹,又把那把军用匕首的皮套捆在右大腿上。傲人的身材、黑色的衣服和雪白的皮肤,即野性又迷人,看得耗子、大块头、吴金雄和尚爱民目瞪口呆,吴金雄一个劲地咽口水,那个尚爱民眼睛都冒火了。 大块头咧着大嘴轻轻地说:“龙哥,二嫂可真是……性感!” “性感你个头,都什么时候还有这心思!”我皱了眉,大块头急忙闭了嘴。 我们上了船,趁着黑暗和轻雾,在林立的货船间穿行,慢慢地划向远处,十分钟后,隐隐看见不远处一艘大船停在那里。 “宇老弟,那艘船就是峻云号。”吴金雄低声说:“不能再往前了,再近就会被发现。你们从这里下水,我们在这里等着接应你们。你们要快,整利索点,不管找到找不到,太阳一出来就赶紧撤!” “耗子的伤还没好,别去,和疤哥在这里等,关键的时候接应一下。我和大块头、九号、十二号去。”我命令着。 “你们可小心点儿……”耗子嘱咐了一声。 我们轻轻地下了水,然后快速向峻云号游过去。海风非常冷,下到海水里反而感到温热,只是海浪比较大,游起来比较费力。好歹我们几个游泳技术还算过关,拼命往前游。 九号游泳的技术相当棒,速度也快,劈波斩浪,一直游在最前面。快靠近船的时候我们尽量潜泳,防止船上的人发现。 我们不到十分钟就到了船下,往上面一看,挺高,船头上用巨大的红色繁体汉字写着“峻云丸”三个字,下面还有一行稍小的字“大竹株式会社货运”。我们在下面踩着水,仔细听听,上面一点动静都没有。 大块头从背包里拿出绳子,栓好飞虎爪,踩着水,使劲抡了几圈,往上扔去,飞虎爪勾住了船舷,大块头低声说:“我先上去看看,没事你们再上。” 说着,大块头拉着绳子,很快爬了上去,过了片刻,上面又放下一条绳子来,传来大块头的声音:“上!” 我们三个拉着绳子很快爬上去,船甲板很大,简直像个小广场,静悄悄的没有一点人声。 我们快速靠近船舱门,我刚要伸手推门,经听见里面有人打哈欠,接着传出骂骂咧咧的声音:“操.他祖宗,今天手气贼背,又丫的输光了。唉!喂,把枪给我,我出去溜达溜达看看,正好散散晦气!” 九号摆摆手让我们往两边靠,她把枪插好,从大腿上把匕首拔/出来,阴把握着贴在舱门旁。 舱门开了,先露出一支猎枪的枪管,接着走出一个穿军裤的壮汉来,九号突地蹿上去,从后面一把捂住他的嘴,右手的匕首已经从他脖子上划过,他一声没吭就软软地倒了,九号把他的尸体拉到了一边,收起匕首,拔/出双枪来,冲我们一摆头,率先冲进去。 我们冲进舱里,看到有两个人,一个趴在桌子上,一个靠在椅子上正打瞌睡,听见我们进来,两个人一齐蹦起来,大块头冲上去对着那个靠在椅子上的就是一枪托,顿时打昏过去,滚倒在地;另一个刚一张嘴,九号闪电般地把一支枪的枪管塞在他嘴里:“别动,不许喊!” 那小子登时吓傻了。 我凑过去弯下腰低声问:“问你话,你好好回答,不然打死你!” 那小子含着枪管,愣愣地点点头。 我对九号点点头,九号把枪管拔/出来。 “我问你,这里是不是关着一个腿上受伤的人,二十多岁的小伙子?” “是、是有个,在、在2号底舱,有人看、看着。” 我心里狂喜,顿时松口气,接着问:“船上有多少人,有没有日本人?” “有、有二十二个,都在下面赌钱,刚才有个出去了……俺、俺们都是金二哥的人,日本人都、都上岸去了,这里没、没有……” “下面的人都有枪吗?” “有十来个有枪的,其他的没……” “金啸石在这里?” “没,金二哥昨天下船去了……” 我直起身来,对九号一摆头,九号一枪托打在他头上,打昏了,大块头拿出绳子把两个人绑起来仍在角落里。 我们顺着狭窄的通道找通往底舱的门,刚转过一个通道,通道另一头出现了一个人,他看见我们,顿时惊叫着返身往回跑,嘴里狂叫:“不好了,有人上船来了!有人上船啦!” 接着听着里面炸了马蜂窝。 “站在这里不要动!”九号命令我们,她自己提着双枪快速往对面跑去。 突然,通道另一端出现了两个人,一个端着猎枪,一个端着手枪。 我心里大惊,不好,通道太窄,九号连躲避的地方都没有。 就见九号突地往上一蹿,左脚踩住一个舷窗又往上一纵,右脚蹬住右边的墙壁,左脚蹬住左边的墙壁,两条雪白的长腿在空中劈成了一字。 “砰砰砰——”,那两个人的枪几乎同时响了,子弹从九号身下飞过,打在我们身旁的仓壁上,噗噗作响。 “砰砰!”九号在空中也开了枪,那两个一头栽倒在地。 大块头看着,连声赞叹:“好个‘一字腰马’,二嫂的身手真是绝靚!” 九号快速落地,接着往前跑,通道那里又出来一个手里端着猎枪的,还没站稳就被冲到跟前的九号一脚踢个跟头,又打了一枪,那小子抱着腿在地上打滚哀号;九号接着半跪在地上对着拐弯的通道里连开数枪,里面传来惨叫声和喊叫声。 “go!”九号大喊一声,冲进拐弯处,我们立刻跑过去跟上。 我们冲下舱来,里面灯光昏暗,烟气弥漫,金胖子的手下躲在桌子后和角落里胡乱开枪,子弹横飞。 我们四处跑动躲避,一边开枪还击,九号和十二号的枪法极好,打中了好几个,有两个倒地不动了,有几个只是被打伤,惨号不止。九号和十二号听了我的话,尽量不打他们的要害,只是打伤他们。 我们四处乱闯,想找到通往底舱的入口,但是这艘船太大了,舱房多,通道复杂,路不熟实在不好找。 打手们都拿起了武器,有的拿着枪,有的拿着棍棒之类,闹闹嚷嚷,我们一边开枪,一边对突然窜出来的打手拳打脚踢,有些胆小的则躲了。 我们冲进一个舱房,地方挺大,原来是厨房。打手们跟着冲进来,胡乱开枪,我们被堵住了,只好躲在桌案后面和他们对着开枪。 大块头一边叫骂一边开枪,十二号在大块头身后,配合他射击。 我和九号滚到案台下面,和舱门口处的打手对射,九号打倒了两个,我们两个人的三支枪几乎同时发出了空膛的声音。 九号一按枪上的卡子,两个弹夹退出来,没见她怎么换弹夹,只把两支枪的枪柄往腰间一杵,卡地一声,几乎在那两个空弹夹落地的同时,新弹夹已经换上了,速度极快。她站起来和对面的打手们对射,打手们又有两个被打中缩回去了。 就在九号和正面的打手对射的同时,一个胖墩子从旁边的舱门冲进来,一边吼叫着一边开枪。我从案角看着,手忙脚乱弹夹换不上,插了两回都插反了,心里一阵慌,回头一看九号大腿上的匕首,一把拔/出来,胖墩子枪声一停,我身子往上一起,把匕首向那胖墩子扔过去,正中胖墩子的脸,他狂叫一声,往后一仰,“咕咚”倒在地上不动了。 九号站起来,一枪把刚冲进来的一个打倒,他惨叫着在地上打滚。 我们站起来跑过去一看,匕首正扎在胖墩子的前额上,只剩个柄在外面,眼见不能活了。九号上去拔/出来,擦了擦上面的血迹又插回鞘里,她看着我说:“你扔刀子的技术比你的枪法要好哦!” 十二号猫着腰跑过来说:“宇先生,得抓一个带路,这船太大,乱撞根本找不到地方啦……” 我上前把那个在地上哀号的打手提起来,他的左臂被九号打中,耷拉着,看样子是断了。他惊恐地大叫:“别、别杀我……” 我喝道:“通往2号底舱的门在哪里?带我们去!” “好好,我带你们去,别、别开枪……” 我提着他正好当肉盾走在前面,九号、大块头、十二号跟在后面护卫,很快拐过通道,打开了通往2号底舱的门,我先把打手扔下去,接着跟着下去。 第五十九章绝地营救(二) 底舱面积很大,里面堆满的各种杂物,灯光很暗,有两个打手喊叫着举着铁棍向我们扑来。我劈脸一拳打倒一个,另一个被大块头一枪托打了个趔趄,正到九号跟前,九号一个横踹,把他踢得飞起来撞在舱壁上,滚落在地不动了。 大块头、十二号端着枪在仓库里搜索了一番,没发现别的人。 我借着昏暗的灯光一看,在舱角那里有张床,床/上趟着个人,看到我们来了,挣扎着坐起来。 “亢龙!”我大喊了一声冲过去。 “啊?!三哥!”四弟惊喜地大叫起来。 我近前一看,四弟都看不出原来的模样了,就这么短短十来天,他又黄又瘦,都脱了人形,脸上好多处青肿和破损的伤,结着血痂,身上也是伤痕累累,衣服都破破烂烂的,双手上戴着手铐,右大腿上缠着血迹斑斑的绷带,脏兮兮的,看样子好多天没更换过了,腿肿得老粗。 九号上前,用从打手身上搜来的钥匙把四弟的手铐打开了。 四弟一看九号,惊叫起来:“是你!你、你怎么……” 九号充满歉意地对四弟说:“宇亢龙先生,实在对不起……” 大块头说:“现在二嫂是我们自己人啦,专门来救你的。” “哦哦,谢谢!” “亢龙,谁把你打成这样子?”我气急败坏地问。 “不认识,他们喊那个人‘扬哥’,在一个地下室里呆了三天,他天天都来打我,一边打我一边骂你,说等你来了要把我们哥俩都杀了。幸亏我练的‘易筋经大力法’能抗得住,要不然被他打死了。” 我就象乱箭穿心一样的难受,更加痛恨葛鹰扬的那个畜生,他死有余辜。 “好了,别唧唧歪歪了,得快走。四弟,你还能走吗?”大块头急急忙忙地说。 “我没事,能走!”四弟看到我们来,精神陡增,挣扎着下了地,但看样子他十分虚弱,再加上腿受了伤,根本不可能走。 大块头上前,把四弟背在身上,十二号在后面扶着。 “快!”九号带着我们冲出底舱,一些打手冲过来,我们双方又是一顿乱枪,打手们倒了几个,其他的四处乱窜,我又抓住一个当肉盾走在前面,九号、十二号保护着背着四弟的大块头,很快冲到上面的舱里,从舱门射进来的光看,外面已经大亮了。 突然,从舱外呼呼啦啦冲进来十几个人,至少有十支枪指着我们:“不许动!” 我大惊,抓住那个天鹰帮的打手拦在众人的前面,我还没站稳,人影一闪,九号又举着双枪拦在我的前面,十二号用身体挡住了背着四弟的大块头,两个人真是保镖的职业习惯。 人群一分,大竹星浩和金啸石走进来。很快,船舱里面的那些打手也跑出来,把我们围住,我们顿时腹背受敌。 大竹星浩阴沉着脸看看我们:“宇天龙先生,我真佩服你的本领,竟然能找到这里。” 我恨恨地说:“大竹星浩,你果真把我四弟关在这里,现在人证俱在,你还他妈的有什么话说?快点让开,不然我和你拼了!” “哼哼,宇天龙,你以为你找到了人质就胜利了?你太天真了!”大竹星浩说:“你非法进入日本籍船只,我可以下令打死你。哦哦,我知道这位漂亮迷人的女士是一位高手,但是就凭你们这几个人几支枪,能挡得住我们这么多人和枪吗?” 金胖子嘿嘿一笑:“大竹先生,你只要开口,马上让他们变成筛子……” 我也冷笑一声:“大竹星皓,你绑架人质,窝藏警方通缉的要犯金啸石等人,我看你是不想在中国混了。” “少废话!”大竹星浩一摆手:“宇天龙,我再问你一遍:要不要和我合作。如果同意和我合作,我立刻派人送你们下船,保证你们的安全。否则……” 突然身后又是一声高喊:“都住手!” 人群又一闪,大竹康带着六个人几步跨了进来,他看看我们,又看看大竹星浩,惊讶得张大了嘴巴。 “八嘎!”大竹康咆哮一声,猛地冲到大竹星浩跟前,一把揪住他的衣襟,照着大竹星浩脸上一脸打了六七个耳光,猛地一推,接着就用日语大声地喊叫起来。 大竹星浩不说话,阴沉着脸,抹了抹嘴角上的血,缓缓地退到一边。 大竹康走到我跟前,使劲鞠了个躬:“宇天龙先生,实在对不起,我给您道歉。这是我的错,我愿意做出赔偿……” “用不着,让他们让开,我们要回去了。”我冷冷地说。 “让开!”大竹康对着金胖子他们喊道。 “大竹先生,不能让他们走,我们死伤了十几个……”一个打手嚷着。 “混蛋!如果你们不想让我报警就让开,让他们走!快点!”大竹康吼道。 金胖子无可奈何地摆摆手,打手们闪开一条路,我把手里受伤的打手扔在一边,带头走出了船舱。 大竹康对我们又是一鞠躬,里面有些人看到大竹康鞠躬也跟着鞠躬,我想这些跟着鞠躬的都是日本人。 船上的舷梯已经放下了,舷梯旁边停着一大一小两艘快艇,那肯定是大竹康兄弟乘坐来的。吴金雄的船也划了过来,耗子站在上面伸长脖子望。 我们顺着舷梯下了船,到了小船上,耗子伸手一一接住,看着我们都没受伤,才松口气。 吴金雄见我们扶着四弟下来,高兴地大叫起来:“哈哈,这位就是宇亢龙兄弟吧?天龙兄弟,我可算完了个大心事。我要是帮你办不成这件事,我这辈子都睡不好觉了。” 然后他大声对手下喊着:“快划!都他妈的别偷懒!” 尚爱民和那个划船的拼命摇着橹往岸上划去。 九号不放心,恐怕船上的人追来,提着双枪一直站在船尾上。 大块头问:“疤哥,我们没给你们发信号你们怎么就过来了?” 吴金雄说:“刚才我们看到一艘快艇开过去,接着看到船上放下舷梯,大竹星浩和金胖子等十几个人上了船;不大功夫又一艘小快艇开过去,我看着好像是大竹康站在船头上。我怕事儿整砸了,就准备划过去增援,到了跟前,你们已经下来了。” “是大竹康救了我们,”我说:“如果没有他,我们恐怕回不来了。” “什么?大竹康救你们?怎么回事儿?”耗子疑惑地问。 我把事情简单地说了一下,耗子才松口气:“看来这场阴谋都是大竹星浩那孙子策划的,和大竹康无关。大竹康的人应该还不错……” “不错个毛!”大块头气咻咻地说:“日本人没一个好东西……” 看看快到岸了,我对众人说:“都把家伙给我收起来,别让人看到。” 大块头、九号、十二号急忙把武器收了起来。 船靠了岸,大块头把四弟背上汽车,直接送进了医院。 我给飞飞打了电话,告诉她我们把四弟救出来了,飞飞高兴得大叫起来。我让她通知四妮不要担心,我们很快就回去。 医生给四弟清理了伤口,换了药,打上针,又做了一番检查,拍了片子,才发现情况不太好。九号的“沙漠之鹰”威力很大,子弹擦着了四弟的大腿骨穿过去,将骨头震裂了;同时由于受伤后没得到及时良好的治疗,伤口已经溃烂发炎,脓血淋漓,腿肿得厉害,四弟一直在发烧。另据四弟说,他被抓以后,一天只给一顿饭吃,饿得不行,现在身体非常虚弱,抵抗力很差。万幸的是子弹没打上股动脉,否则命早没了。 医生说这些都不可怕,打打消炎针、补补能量应该没问题,可怕的是如果伤口溃烂发炎影响到开裂的腿骨,引发外伤性骨髓炎,那可就麻烦,得动手术,如果再厉害恐怕得截肢!因此必须住院继续观察治疗。 我非常担心,生怕四弟失去一条腿。 九号也非常内疚,不住地给四弟道歉。四弟不仅不生气,反而安慰她,还跟着耗子和大块头喊她“二嫂”,看上去九号心里宽慰了不少。 我们在大连呆了三天,四弟的情况稳定了一点。期间吴金雄跑前跑后紧忙活,十分殷勤,还派了四个手下轮流照顾四弟。 考虑再三,我决定把四弟送回省城去,主要是这里不安全,大竹星浩和金胖子还在,一旦他们要对付我们就很麻烦,到了省城自己的地盘上就不怕。另外,省城我有朋友在医院,加上飞飞她们,还可以把父母和两个哥哥叫来,能很好地照顾四弟,家里的祖传医药也能派上用场,我也可以放心地去找神鼎了。 第六十章惹上官司(一) 这三天,我一边陪护四弟,一边抽空看九号拍摄的盘龙图和《天符仙篆箓》,把盘龙图上的说明文字翻译出来,我不敢写下来,只是记在心里,我虽然不能过目不忘,但看过几遍基本上就能记住个差不多。 我让耗子去给四弟办出院,准备带着他回去。 我的手机响起来,拿起来一听,是大竹康的声音,他迟疑着说:“宇先生,首先我再次向您表示歉意。我给您打电话,是有件很紧要的事情告诉您。那天船上的事情之后,我命令星浩弟弟回日本去治病,不让他留在中国了。可是接着他和金啸石先生等一伙人一起失踪,不知去向,打电话也没人接听。公司的人说他带了三辆车出去了。我想,他可能是要去河南灵宝,要去找轩辕鼎,所以……” 我差一点跳起来。大竹星浩的那半张盘龙图是崤山九道陵的地图,那上面指示着地宫的位置,我不知道他是否能够解读上面的说明,可也许他不用看说明,只凭借图示就能找到地宫的位置,那可就让他捷足先登了。 我让吴金雄的两个手下看护着四弟,回到酒店召集所有的人碰头,包括小武和吴金雄。 我说:“大竹星浩和金胖子失踪了,大竹康给我打电话,说他们可能已经动身去了灵宝。那么我们不能耽误了,必须立刻动身,不要让那两个混蛋抢在咱们前面。” 耗子说:“老大,你说咱们怎么办?” “这样,”我说:“我们明天先护送我四弟回省城去,然后去办神鼎的事,反正顺路。但是,这样回去我不放心,我们人少,我怕大竹星浩和金胖子又在路上找茬抢人,那……” “嗨,龙哥,这个你担心啥?”小武说:“我想好了,我去送你们,我给局里请个假,开我的警车去,路上不会有啥麻烦。再让大哥派几个人跟着,帮高岩先生开车,一起回去就成了呗。” “对对对,就这么整,”吴金雄说:“我也去,带六个可靠的兄弟,开两辆车负责护送,保证万无一失,一定安全把你们送到家。你把心放肚子里,要这点事儿都整不好,俺们也别混了。” 我立刻让耗子去医院把四弟出院的事情办好,把四弟从医院里接出来住在他们房间里,医疗费用吴金雄都给付过了。小武回局里请了假,吴金雄也把人员车辆都安排妥。一切准备停当,天都黑了,小武提议明天走,今天晚上大家喝一场,一是庆祝救援行动胜利完成,二是祝大家明天都一路顺风,心想事成。我同意了。 吴金雄做东,在我们住的酒店安排了一个带大桌子的豪华雅间,除了我们所有的人员之外,还把明天要送四弟的吴金雄的六个兄弟也叫来。大块头把四弟也背下来坐在桌旁。 大家推杯换盏,从6点多一直喝到11点,九号、四弟一口不喝,十二号只喝了一杯就住了,而小武、吴金雄和他那几个兄弟都是酒缸,喝起来没限量,都用茶碗喝,吴金雄带来的10瓶茅台喝得精光,又要了10瓶汾酒,又喝光了,真的领教了东北兄弟的酒量。我喝得晕晕的,提议散了,回去睡觉,明天要早起赶路。 大块头背着四弟,和耗子、十二号进了他们的房间,九号扶着我回到房间。 九号见我醉得晃晃的,就动手给我脱了衣服,自己也脱了,扶我到浴室里洗澡。我说不泡浴缸了,淋浴一下就睡觉,九号就扶着我淋浴,说:“宇先生,你喝的好多哦。” “嗯,身不由己,该喝的还得喝……”被温水一淋,我激灵一下,顿时觉得脑子清醒了一点,看到九号雪白的身体,在酒精的作用下我一阵冲动,伸手抱住她就吻起来。 我说:“谢、谢谢你,这次大连之行,要不是你,我们还真、真不好办。你、你真是我的好宝贝儿……” 九号问:“宇先生,你真的把我当成你的女人?” “哦,是、是啊,至少现在是……除了我老婆,就是你了……”我舌头都打卷了。 “真的啊?你搞错哦,我可不想做你的女人。” “啊?!为、为什么?” 九号哼了一声,说:“做你的女人好辛苦哦。” “辛苦?怎么这么说呢?” “白天要跟你出生入死,晚上还要受你没完没了的折腾哦。” “哈,你、你可别说你不愿意啊。其实我、我很心疼你的,所以……” “不要再说啦,我知道哦。我知道该怎么做,会保护好大家,也会照顾好自己的。” “嗯,我坚信你可以。其实,你比十个男人都、都厉害……” “唔——”九号脸上没有什么表情,看看我:“宇先生,你这么色,一定有很多女人吧?” 我顿时大窘,一幅沮丧的神情。 九号看出来了,奇怪地问:“怎么?” “唉,不瞒你说,我认识的女人是、是不少,美女也很、很多,可是和我上过床的不多,除了我老婆,你是第三个……” “什么?就三个?不能哦……” “怎、怎么不能?我、我可不会随便和什么女人都上床,那些娱乐场所的小姐们,我最多是看看,连碰都懒得碰。”我打着酒嗝说:“我要的女人,都是极品,一个顶十个、百个。你就是一个顶一百个的……”我一通胡说八道。 我们吻着吻着就在浴室里缠绵起来,九号知道我喝醉了,主动尽量配合着。说是要早睡觉的,结果兴头上来了欲罢不能,折腾了半个多钟头才结束,我的酒也醒了一大半,感觉一阵阵的困倦。 九号脸孔红红地靠在我怀里喘息着,突然她轻轻地说:“今天晚上好怪哦。” “怪?怪什么?” “你听见没?隔壁静悄悄的,没唱歌,一点动静都没有哦……” 我愣了愣,这一点我倒是真没注意,403就在浴室隔壁,有动静很容易听到,但这回仔细听了听,真的没动静。我看看九号手腕上的表,快12点了,就说:“他们可能是玩累了,早就睡觉了。我也累了,咱们也睡觉。” 九号关了淋浴喷头,扯过浴巾来把我俩身上的水擦干,然后扶着我出来上床躺下,她拿出药瓶子来吃了药,也上了床,却不睡,欠身抬头来四下看看。 我含含糊糊地说:“你还折腾什么?没玩够怎么的……” “不是啦,”九号轻声说:“我怎么总有种奇怪的感觉呢?怪怪的……” “神经过敏吧?”我一把把她按倒揽在怀里拉被子盖住:“好了,快睡,明天要早起……” 第二天一早,我们起来收拾好了,退了房间,结账,把各自所需的东西都搬上车,然后吃早饭。 到了8点左右,小武、吴金雄和他们人都来了,我们把四弟送到小武的车上,吴金雄和十二号陪着,本田让吴金雄的司机尚爱民和另外一个手下开着,后面还有一辆面包车和一辆普桑。我、耗子、大块头、九号坐我们的帕杰罗,准备一齐出发回家。 我们先安顿好四弟的车辆,然后回到酒店,我们拿了随身的物品往外走,刚走出门口,突然两辆警车飞驰而来,“嘎”地在酒店门口停下,接着下来好几位民警,快速冲进酒店去了。 我疑惑地问门口的服务员:“怎么了?来这么多警察?” 服务员一脸惊惶地低声说:“出事了。403的那对夫妻被人杀了……” 第六十一章惹上官司(二) “啊……”我大惊失色,女人的第六感觉真的非同一般,昨天晚上九号就说感觉怪怪的,竟然真的就出事了! 大块头急忙问:“龙哥,是你和二嫂隔壁的,怎么办?” 我咬咬嘴唇,一摆头:“走!不要耽误时间。” 我们上了帕杰罗,我伸出手来冲后面的车辆挥挥手,大块头加足油门轰然飞驰,后面的车辆紧紧跟随,直奔港口,从原路返回。 我们仍旧坐轮渡从大连渡过渤海湾到天津,然后驱车一路狂奔,回到省城,飞飞带着小霞和四妮来迎接,把四弟送进医院,小武和吴金雄就带人回去了。 我给大哥宇潜龙打了个电话,让他带两个徒弟来这里帮助照顾四弟,但不要给父母说,别让老人家担心。之后又和大块头、耗子去看望了马教授,老头子情况还算稳定,依旧昏迷不醒,一天到晚发烧,据医生说有颅内感染和积液,每隔个两天就要给老头子抽颅内积液,除此之外目前没有什么好办法。马玉雯在照顾他,看见我来了又哭了一场。 折腾了一天,一切安顿好了,晚上我们在一起商量,决定第二天就走。 我说:“我们明天就去河南灵宝,办神鼎的事情,要尽量抢在大竹星浩和金胖子前面。我想这次还是我、大块头、耗子一起去。对了,耗子,你的伤怎么样?” “我?早结痂愈合了,就是血痂没退,再过两天就没事儿了。”耗子说。 “那就好。九号、十二号留下,在这里帮助保护、照顾四弟,等我们回来……” “不,我不能留在这里,”九号立刻说:“十二号可以不去,留下来帮手,我必须和你一起走。老板命令我们保护好你,我也答应宇太太一定保证你的安全,我不能在任务没完成之前就离开你回去。” 十二号点头,有点遗憾地说:“好吧,唉,我听命令就是啦。” “不行!你也必须留下。”我坚决地看着九号说:“你不能去,那是很危险的,不能让你去冒险。” “宇先生,你以为我怕冒险吗?”九号从容地说:“我从大学毕业工作以后就一直在冒险,也不怕以后的冒险。你不要为我担心啦,我不会给任何人添麻烦的。” 大块头急忙给九号求情:“龙哥,二嫂身手一流,绝世高手啊,和我们一起去会帮我们大忙的。” 耗子也说:“对对,大块头说得对啊,我也觉得可以让二嫂和我们一起……” “你们懂个屁!”我急吼吼地说:“我实话告诉你们,我在广州的时候曾经进入到辛无尘保存的一个巫师头骨里,在里面看到许多关于轩辕鼎的幻象,我曾经在辛无尘的头骨里看到一个《知来之书》,那是一本预言图画,就象《推背图》一样的,它里面的预言和后来的一些历史传说都能吻合。那里面也预言到了我们……” “啊?怎么可能?”耗子大惊失色:“那书上是怎么预言的?” “那图画上预言我们一大群人到鼎冢地宫里去找神鼎,最后全都趟在地上,死了,里面还有一个短发的女子……”我深吸了一口气:“我觉得那短发的女子可能就是九号。所以我不能让你去,我要让那个预言在初始就不能实现……” 众人都沉默了。 “我不信什么预言啦,”九号仍然很坚定:“我这次的任务就是和你们生死与共,没有什么可商量的,你们去哪里我就去哪里,决不会改变。” “你……”我跳起来就要发火儿。 “喂喂,老大,冷静点,不要对二嫂发火儿啊。”耗子急忙拉住我坐下,说:“你知道我是学习‘茅山术’的,茅山术对预言的理论是这样的:预言一旦做出来,事情无论如何都不会改变。如果最后的结果和预言的不一样,那么就说明做出预言有误,是不准的;如果这个预言准确,你就是千方百计还要应验。如果你认为你看到的幻象可靠,如果你认为那个《知来之书》真的十分灵验,那么老大我可以告诉你,你现在就是把二嫂赶走也于事无补,最后还得有个短发女子加入其中,也就是说,那个女子不是二嫂也会是其他人。” “我管不了其他人,只要不是九号就成,”我说:“我不会睁着眼看着我喜欢的女人往死路上趟……” “老大,你想想吧,”耗子继续说:“如果现在让二嫂走,我们之中没有一个短发女人,那么我们可以坚信那个《知来之书》上预言的不是我们,我们没有什么好担心的;如果二嫂和我们同行,那么那个预言就可能是我们,我们也许都会死,我们就有两个选择:一是象你说的,让那个预言在初始就不能实现,干脆不去找鼎……” “不去不可能,一定得去,这个不可改变。”我很干脆。 “那么,就是第二:顺其自然,我们一起去找鼎,然后生死与共,同度难关。这是天意如此,既然预言里有了二嫂,老大,你是不能改变的,否则我们的所有目的都不可能实现,所谓‘天意不可违’。你的学问比我高,你自己想想吧。”耗子说着坐下来。 我愣住了,耗子这小子说得的确有道理。 九号走到我身边坐下:“宇先生,你不用为我担心,我会尽力做好的。但我绝对不会回去,一定要与你们同行。” 一直没开口的飞飞也说话了:“阿龙,我觉得也该让艾伦小姐去,别的不说,这次恐怕又是一场冒险,多一个人多一份力量,何况艾伦是一位职业保镖,不会给你们添累赘,而且应该对你们有很大帮助的。至于那个预言什么的,我觉得不必去在意它,如果真的不想让它应验,那只能象耗子说的,最好不去,如果去了还是人多一点比较好啊。” 我咬咬牙,想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不让九号去看来是不能实现了,至少九号绝对不会答应,白副局长说过,这个女人的特点就是绝不妥协,绝不放弃,执拗得很,即使是我现在把她赶走她还得想法跟着我们,那还不如现在就同意她一起去,不管生死如何,都是天意,听天由命了。 我使劲抽了口烟,说:“那好吧,就一起去。” 九号脸上笑容闪了一下,当着众人的面给了我一个热吻:“谢谢!” 商量好了,已经晚上10点多,我让耗子和大块头回家去,我们住一个小区,离得很近,约好第二天早晨6点出发。九号还要去住旅馆,我不同意,让她住在我的别墅客房里,第二天走方便,九号这次没坚持,同意了。 晚上我和飞飞缠绵了一番,又聊了一阵,说了这几天的经历,都快12点了。刚睡下没多久,突然听到院子里小霞养的小狗疯狂地叫起来,接着就是一声凄厉的惨叫,没了动静。 我和飞飞都坐起来,我对飞飞说:“呆着别动!” 我穿着短裤背心跑出房间,恰好看到九号也只穿着三角短裤和背心提着一支枪跑出来,接着小霞也从房间里出来,手里拿着一把短刀。 九号说:“我听见狗叫哦,是不是盗窃……” 飞飞也跟着跑出来,我说:“飞飞,去看着潇潇,我们去院子看看。” 我跑到别墅门后摸到开关,打开院子里的灯,拉开门往外看看。我在院子里大大小小安了七八盏灯,都打开院子里立刻照得通亮,小霞的小狗七窍流血倒在台阶上,已经死了。那只小狗是小霞两个月前从家里带来的,是农村常见的那种小土狗,个头不大,非常伶俐凶猛,看家护院非常好。 第六十二章惹上官司(三) 我上前看看,小狗没有别的损伤,只在额头部位有一个栗子大小的深陷的凹坑,像是被钝器戳出来的,没有破皮出血,小狗却七窍流血而死,很明显它的颅骨被击碎,脑子被打坏了。 我们张皇四顾,四周静悄悄的,一点动静都没有。 我让小霞把着门,和九号一起把院子都搜了一遍,什么也没发现。 小霞把小狗埋到花园里,愤愤地说:“是不是被哪个倒霉孩子用弹弓打的?” “不像,”我摇摇头:“小孩玩的弹弓哪里有这么大的力量一下能打死狗,而且黑灯瞎火的,哪个小孩子有这样的准头?再说了,这么晚了,哪家的孩子还出来玩?真他妈的见鬼。算了,关门睡觉,小霞看好潇潇,小心点。” 我们回到屋里,没敢马上睡,在床/上盘膝打坐,又听了一阵,没动静,才关灯睡觉。 第二天一早,我们起床吃饭,不久,耗子、大块头、兰兰、小敏都来了,我们收拾好东西,立刻动身。我叮嘱飞飞这两天注意看护好四弟,等着大哥来。飞飞也嘱咐我们小心,赶快回来。 我们四个人上了车,出了省城一直往西南开,我们计划是直接穿过山西奔三门峡,然后去灵宝。 我们四个人轮流开车,除了吃饭就是赶路,累了就在座位上眯瞪一会儿。 就是大块头多事儿,一路上求九号给他讲讲狙击知识,问这问那,他对九号的崇拜溢于言表。 九号被缠不过,只好说:“这样哦,等完成了任务,我专门给你上一次狙击课,实弹射击一下你就全懂了哦。现在讲不好的。” “那太好了!”大块头很兴奋。 很快过了临汾,再往南不远就到三门峡了,就在这时,我的手机突然响起来。 我拿出来问:“请问哪位啊?” “天龙兄弟吗?我是白雍剑!” “哦哦,是二哥啊,你好。有什么吩咐?” “你现在在哪里?我给你家里打电话,弟妹说你和段天机、马辉、艾伦去河南了,真的?” “是啊,正在走,要办点急事。” “到哪里了?” “啊……刚过临汾,怎么了?”我觉得白副局长的语气不大对头。 “你现在就回来,有人找你们,有重要的事情。” “谁?” “大连公安局的杜科长和两位同志来了,有个案子,他们想问问你……” 我心里猛地一跳,不用问了,一定是在大连酒店隔壁那对夫妇被杀的事情,可我还得装糊涂:“二哥,是什么案子?” “哦,这个嘛,让杜科长给你说吧。” 电话里传来一个东北口音:“宇天龙同志吗?我姓杜,杜庆峰,大连市公安局刑侦科的。是这样啊,16号晚上,在大连海潮酒店的403房间的一对夫妇被杀了,案发时间大概是9到11点之间。据我们调查呢,当时你们正住在那家酒店对不?” “是啊,我住405。” “在出事的第二天,也就是17号,你们一早就走了,对不?” “对,因为我四弟有很重的病,要急着回家。我也看到警察到了酒店了,但是我们当时不知道403发生了命案。只是那天晚上觉得比较奇怪。” “咋就奇怪了呢?” “那天晚上,我们喝酒喝到很晚,回房间的时候大概11点了吧。平时那对夫妻晚上好唱歌唱戏,一直唱到半夜都不停,但是出事那天晚上我们却没听到他们唱,我开始以为是他们玩累了睡了呢,现在想想,他们应该是那个时候就已经……” 对方沉默了几秒钟,说:“据我们调查,就因为他们夫妇喜欢晚上唱,所以你们发生过矛盾对不?” 我立刻就明白了他的意思,我说:“杜科长,您这样问是什么意思?怀疑我们杀了人?我可以明白地告诉你,不错,我们的确为那事儿发生过一点争执,但那还到不了要杀他们的地步,我们没有杀那两个人。那天晚上我们好多人在一起喝酒,一直喝到11点。这一点你们的同事武京桦可以作证,还有吴金雄……” “我们问过他们了,”杜科长说:“但是这不能排除你们的嫌疑,因为据他们说你们中间不断有人出去……” “见鬼!那是去上厕所,不是去杀人……” “这事儿在电话里也说不清楚,我要求你们立刻回来,跟我们回大连去接受调查……” “那可不行,我们有很急的事情要办。我把知道都已经说了,再怎么调查事情还是那样。你们没有证据,抓我是违法的……” 对方的口气严厉起来:“宇天龙同志,你说啥呢?我告诉你哈,我们只是要你配合警方的调查,没说要抓你。那对夫妇是被人打中了要害死亡,据法医提供的验尸报告说,怀疑是被精通武功的人用点穴的手法点了死穴。据我们调查呢,你就是一位武林高手,精通太极拳、八卦掌等内家功夫,而传统太极拳里的‘弹指功’就是一种重手点穴的手法……” 我气急败坏地说:“杜科长,你别给我扯这个,不靠谱!不错,我是会武功,也会点穴,但是我再说一遍:我们都是守法公民,没有杀人,那事情不是我们干的!如果你们有证据就来抓我,如果没证据只是要调查的话,那就等我回去再说,我这里事情很急。我没干,也不会逃,我一定好好配合警方的调查。” 说完我就挂了电话。 坐在副驾驶上的耗子转过头来问:“老大,出了什么事?” “大连酒店的命案,警方怀疑我们,尤其是怀疑我,查来了,让咱们回去协助调查。” “啊?!那、那怎么办?”大块头有点紧张:“被警察盯上会碍事……” 九号也说:“宇先生你要想好哦,不配合警方调查,一旦被追究很麻烦的。” “不管他,继续办咱们的事。身正不怕影子歪,咱们没干,找我们也没用,我们不回去他们能怎么样?我就不信他们能千里遥远地追来……” 九号说:“那不一定哦,要是我的话,为了办案子,肯定会来追的。” “来追?追到这里?” “老大别忘了,二嫂原来就是当警察的……”耗子说。 “二嫂别给龙哥添心事,够烦了。”大块头说:“妈的,在大连咱们和姓葛的闹得那么大都没事,却在最后莫名其妙地惹上官司,郁闷透顶!” 我心里更烦,没好气地说:“好了,别废话,好好开你的车……” 我的话音没落,车突然摇晃了一下,慢慢停下来,我这才注意到天已经黑了,还开始下雨。 第六十三章恶鬼缠身(一) “怎么了?”耗子奇怪地问:“大块头,你干吗停车?” “坏事,车出毛病了。”大块头穿上雨衣拿着手电下了车,绕到车头前掀起车盖来鼓捣,我打上伞也下了车走过去。 “什么问题?”我问。 大块头一边检查一边说:“不知道,这车咱们没用多长时间啊,怎么会出毛病,我操!黑灯瞎火的也看不清,可能是输油管堵了。” 耗子从车窗里伸出头来就骂:“大块头你个傻子,前段时间说你什么朋友免费给你机油,便宜没好货,那油肯定都是劣质货,杂质太多……” “你唧唧歪歪个鸟!我怎么知道。”大块头气哼哼的。 我有点慌,天快黑了,要是车坏在这里可麻烦。往四面看看,前面不远隐隐看到灯光,应该有村镇。 “小青年,你们在干啥呢?”身后突然响起个苍老的声音。 我回头一看,是一个带着斗笠、穿着老式雨衣的老者,六十岁左右的样子,嘴里叼着一根没火的旱烟袋,右手拿着把镰刀,背着一大筐青草。 “啊,大爷,我们的车坏了,走不了啦。”我急急忙忙地说。 “嗨,在这里黑灯瞎火的,还下雨,你们怎么修啊。前面不远就是俺们村,到村里去吧,到俄家去,家里有灯,俄还有工具。”老者很热心。 “谢谢大爷,您怎么称呼?” “啊,俄姓刘。”老者看看我们的车,把草筐放到车顶上:“俄帮你们推着走,前面不远咧。” “谢谢刘大爷,太好了。”大块头说。 我让九号坐在驾驶位上掌握方向,我、耗子、大块头和刘大爷一齐推车,走了不到一里路就到了。 到了村口,有几个村民看见了,都一齐过来帮着推,一直推进了刘大爷家的院子,东墙下是牛棚,里面养着两头牛,旁边有很大一块地方,刘大爷让我们把车推到那里,然后打开了牛棚里的灯:“这里亮堂,你们赶快修车,别耽误明天走路。俄去给你们弄点吃的。” 大块头开始修车,九号给帮忙,弄了半个多小时,终于修好了。刘大爷也把饭菜弄好,都是农村的家常饭菜,我让耗子从车里拿瓶酒出来,请刘大爷,老爷子很高兴,我们喝了几杯。闲聊中知道刘大爷的老伴去世了,只有一子一女,都成家了,儿子单过,刘大爷自己过,主要是养牛赚钱。 刘大爷说:“西屋本来是给儿子结婚预备的,他看不中,盖了新屋,现在空了,恁在那里歇脚吧,明天早晨走行了,你们不用等俄,俄起得早,呵呵。” 我们四个人就在刘大爷的西屋里眯了一夜,第二天5点多我醒了,外边还天还不太明,朦朦胧胧的,雨停了,我把其他人喊起来,提早赶路。 我走到刘大爷房子的窗外敲敲窗户:“刘大爷,我们走了!” 连喊了两声里面没动静,耗子说:“刘大爷不是说了吗?他起的早,让咱们不用给他打招呼,可能他已经出去了。” 我点点头:“那就快走吧。” 我们上了车,开出村子,直奔三门峡,从平陆过黄河大桥,进入三门峡市区,到了一个加油站,大块头要去加油,加油的车辆不少,要排队。 我嫌车里又热又闷气,下了车,耗子和九号也跟着下车,站在路边上等。 没想到九号太惹眼,她制服上衣脱了,只穿了白衬衣和黑色的制服长裤,一幅墨镜架在头顶上,就这么朴素的打扮竟然也吸引得过路行人扭头驻足,“回头率”几乎百分之百,不仅是男人,也有女人,还有辆奥迪“嘎”地在九号面前停下来,司机从里面伸出头来:“喂,美女,要去哪?我免费送你去啊……” 耗子一步抢过去:“你想找抽是不是?” 司机看事情不妙,慌忙一加油门逃了。 耗子看看九号,嘟囔着说:“二嫂漂亮也罢了,还长这么大个子,太扎眼了!” 我心里暗笑,耗子才1米68,还不如飞飞和皮亚男高,他一直耿耿于怀,现在站在足有1米75的九号跟前,更矮了一大截子,很自卑。 九号没吭声,把墨镜从头顶撸下来戴上。我嫌阳光刺眼,就和九号、耗子到路对面的树荫下等。 我这才发现树荫下有三个摆地摊算卦的,两男一女。其中有个“奇人”,样子就很“奇”,他坐着马扎子,后背象驼峰一样指天,两肩齐耳,头上稀稀拉拉的几撮头发,右眼睛全是白眼球,肯定是瞎的,只有一只左眼,不停地翻动,看上去很吓人,但是找他算卦的人最多,有两三个,他面前的地上铺着一块黄布,上面画着面相图,写着“麻衣神相”,脚旁还有一块牌子,写着“周易预测,摸骨相面,改字起名,看阴阳宅”等等,他的服务项目倒是很全面。 很快,他把面前的客人都打发了,掏出一支烟来点上抽了一口,回头看看我,突然说:“这位兄弟,别站着啊,坐!” 耗子急忙过去拿过两个马扎子,一个放到我身后,一个放到九号身后,我坐下,九号不坐,耗子就拉过来垫在自己屁股底下。 我闻着那“奇人”的烟味呛鼻子,不知道是什么劣质货,就掏出兜里的软包“中华”抽出一支递过去,他一看,急忙欠起身双手接过来端详着:“哎呀,谢谢,我可很少抽到这样的烟哩,一支烟够一天的饭钱了。嘿嘿……” 我拿出一支叼上,耗子急忙打火给我点着,我对驼背说:“先生的生意不错啊。” “啊,嘿嘿,还中,够混个吃喝呗。”驼背用自己的半截烟把“中华”点着,贪婪地使劲抽了两口,看看我说:“这位兄弟容貌出众,骨骼清奇……” “哎哎,先生,我可没让你给我看相,您省省吧。” “嘿嘿,兄弟,我只是看到你相貌出众,有贵人之相,所以随口说说,没有别的意思,就是看也不收你钱的。” “嘻!我还有贵人之相……” “当然哩,刚才兄弟从对面走过来的时候我就看见了,”驼背来了精神:“兄弟是龙形局,威仪如虎踞鹰翔,五岳中正,三停平等,特别是保寿宫清高,尾拂天仓,二目神彩华然,如朝日秋月,主聪明富贵,机巧福寿,此种面相者,一般是文武兼备,胸怀锦绣,足财足色,不是贵人而何?” 他满口誉美之词,非必实情,“口”倒真是专业。 “嗯嗯,先生过奖……”我含糊着。 “不过,恕在下直言,”驼背话锋一转,我心里一哆嗦:“兄弟脾气不大好,容易急躁上火,情绪失控,因此容易做出些过激之事来,好歹你总有贵人相助,能逢凶化吉,遇难成祥。” “啊啊,是,先生言之有理。”我突然感到这驼背还真有点儿道道,就说:“如此说来,在下倒是真想问一卦了。” “问啥?” “问流(测出行吉凶)。” “嗯嗯,从老弟的面相上看,这次出行不利,”驼背说:“我看你现在面色晦暗,印堂青色,恐有官司争讼之事缠身。同时,老弟你身上黑气飘忽萦绕,当有邪祟犯体、鬼魅缠身,近期出行须防血光之灾……” “喂喂喂,先生,你别乱讲好吧?”耗子打断了驼背:“什么面色晦暗、印堂发青?我们这两天都拼命赶路,吃不好睡不好,特别是我们老大还有失眠的毛病,更是缺少休息,当然面色难看了,这个和命相有什么关系?黑气飘忽萦绕,在哪呢?你是说我们老大被恶鬼缠身了是不是?” “‘恶鬼缠身’?嘿嘿,也可以这么说啊,不过这可不是一般人能看出来的哩,在下可不是胡说啊。”驼背倒是不急不躁:“我只是想提醒一下这位老弟,最近要提防小人和邪气,不可掉以轻心。在下建议你们最近最好不要分开,尤其不要一个人单独做事,否则恐生变故……” “嗯嗯,谢谢提醒。”我说。 大块头加好了油开着车过来:“龙哥,二嫂,上车,走了!” 我从兜里摸出一张50元往驼背面前一放,起身上车。 “哎哎,老弟,我说了不要你钱的……嗨,就是给也给20中了,我找你钱……” 我不理他,上了车就走,奔灵宝。 路上耗子不住地安慰我:“老大别听那个驼背胡说八道,对这个我比他在行。” “他可也是比较专业啊,不像是‘不纂尖’(以相术占卜为业却又不懂相术占卜知识专靠胡说八道蒙人的骗子),”我说:“他一眼就看出来咱们被官司缠上了,至于恶鬼嘛……” “呸!我是搞茅山术的我还不明白?那得在特定的时候和特定的场合,无缘无故缠身个屁啊!胡说八道,我看他就是‘不纂尖’,蒙人的。”看我不以为然的样子,耗子又说:“老大,有我在你还怕什么恶鬼呢?咱有法术……” “嗤——”大块头鼻子里发出一声嗤笑声。 第六十四章恶鬼缠身(二) 我们很快进入灵宝,来到市驻地城关镇,都下午4点多了,找到一家比较好的旅馆住宿。 我们停好车,带着行李走进去,里面没几个客人,却传出了吵闹声。 一身材高大、金发碧眼的老外手里拿着一张纸挥着,在那里又喊又叫,样子十分着急。旁边一个穿黑西装微胖的中年男子一边给老外点头说“sorry”,一边训斥两个穿黑职业装的年轻女孩:“……叫你们好好学英语、学英语,你们都学哪去了?学到云彩眼儿去了?咹?现在市里正在招商引资,要经常接待外国客商,要是接待不好,你们都给我卷铺盖卷儿回家种地……” 一个女孩委屈地说:“经理,他说的不是英语啊,我们怎么知道……” “闭嘴!听不懂还狡辩,你不想干了是不是?” 九号摘下墨镜走上前去,和老外说了一句什么,老外顿时一脸惊喜,象抓住根救命稻草,急忙躬身和九号握手,然后指手画脚地对九号说了一通。 九号对那位经理说:“经理先生,这位是来自德国的冯?哈格布先生,是一位纺织机械技术员。你们这里有位司闻辰先生,一年多以前从德国引进了一条生产牛仔布的生产线,上周生产线出了故障不能排除,向德国生产厂家求援,厂家就派了这位哈格布先生来帮助修机器。他的翻译在三门峡犯了急性阑尾炎住院做了手术,不能来,但事情很急,他只好先自己来了。他们和司闻辰先生约好在贵旅馆见面,他的手机没电了,要你们按照这个纸上的电话号码给司先生打电话。” 经理大喜,连忙给九号点头致谢:“谢谢小姐,谢谢,您可帮了大忙了。嗯,原来他说的是德语,怪不得……”他对一个女孩说:“快去打电话,让司老板来接人。” 然后他又对九号说:“请小姐告诉哈格布先生,司先生在阳平镇,来这里还得一阵子,请他到贵宾休息室稍等吧。” 九号给冯?哈格布说了,老外满心欢喜,不住地点头,经理让另一个女孩带着老外去休息室。 经理恭恭敬敬地对九号说:“多谢小姐帮助,非常感谢。我姓黎,黎民百姓的黎,是旅馆的经理,请问小姐是……” 耗子一步抢上前:“她叫艾伦,香港人,是我们这位宇天龙先生的女朋友。” 黎经理急忙向我伸出手来:“宇先生,幸会幸会。有什么要求尽管吩咐。” 正说着,那两个黑制服女孩都回到大厅,站在黎经理身后。我看这两个女孩年龄差不多,都20岁左右的样子,身材窈窕,模样非常秀丽,气质也不错,很明显是旅馆精心挑选出来的“招牌脸蛋儿”,专门在前台招呼迎送客人。 两个女孩都戴着胸牌,年龄稍大的那个胸牌上写着“服务部经理 庞盈”,另一个的胸牌上写着“前台业务经理 汪晓梅”。 我说:“我们想住宿。” “对对,”耗子说:“我们要两间房,一个普标,一个夫妻套间,但是要挨在一起的,一定要隔壁,知道吧?” “没问题没问题,让庞经理和汪经理给安排。”黎经理说。 庞盈有点为难:“没有那样的,单间和夫妻套间在四楼,普标都在三楼以下……” “嗨,小妹妹怎么这么死心眼呢?把其中一个普标收拾一下,两张床对一块儿不就得了?俺们要求又不高……” “那、可以吗?”汪晓梅犹豫了一下,看看黎经理, 黎经理立刻说:“就按客人的要求办,这几位都是贵客,一定要服务周到,房间都收优惠价。” 汪晓梅说:“好,我派人去收拾。” 我们很快安顿好了,我和九号住308,耗子和大块头住310。说实话这里条件不是很好,房间也不大,浴室很小,只放着一个单人浴缸,我和九号都算是块头比较大的,要是一起泡在里面得挤死。 大块头和耗子来到我们的房间,耗子问:“老大,下一步咱们怎么办?” 我坐在沙发上,点上一支烟抽着:“路上我考虑了,按理说我们要先从大竹星浩那里弄到九道陵的盘龙图,才能找到地宫的位置,但是现在他们杳无音讯,不好实现。现在我们应该先找到‘悲逝之门’的钥匙,然后再找对崤山和九道陵比较熟悉人当向导,去找鼎冢地宫。” 大块头说:“那钥匙去哪里找?” “这正是要解决的问题,”我说:“根据大竹康的说法,当年大竹英太郎和大竹二郎被困在灵宝某地的一个破庙里,大竹英太郎那个装盘龙图的包被马四顺缴获了,而大竹二郎把装钥匙的皮包扔进了那破庙的井中,我们现在就要找到那个破庙,去淘那口井,应该能找到钥匙。” “哎呀,那、那上哪里去打听?”大块头直挠头。 “老规矩,望闻问切,现在就得先‘问’。”我掐灭烟蒂,站起来:“先从就近的人问起,那个黎经理,或者那两个女孩。” “嗯嗯,好。” 我们对九号说:“别穿你的制服了,换件休闲点的衣服,我们下去吃饭。” 九号刚换好衣服,黎经理张口气喘地跑上楼来:“宇先生,艾伦小姐,快去帮帮忙吧,司先生派人来接哈格布先生,可哈格布先生不肯走,一直在说什么,听不懂,都愣着呢,哈格布先生又要发急了。” 我们一起下了楼,看到两个人正对这哈格布发呆,手足无措。哈格布看到九号来,大喜,急忙走上来对九号说了一阵。 九号对那两个来接的人说:“冯?哈格布先生说,你们要到三门峡医院去帮助照顾他的翻译,还要到金贵酒店去帮他把行李取来,他的技术资料和检测仪器等都在那里,维修机器必须得用,没有那些他去了也没用的。” 那两个人慌忙点头:“知道了知道了,谢谢小姐帮忙。请您告诉哈格布先生,请让他先跟我们去厂里,他吩咐的事情我们一定办好。” 九号对哈格布说了,哈格布顿时一身轻松,和九号握手道别,然后跟着那两个人走了。 看着哈格布他们走出去,黎经理松了口气,掏出手绢来擦着额头上的汗,十分感激地说:“真的谢谢艾伦小姐,帮了大忙了,这事儿要是弄砸了可麻烦大了,司老板是俺们这里最大的民营企业家,招商引资、发展工业有一多半靠他,得罪不起。哎,你们这是要去哪?” “出去吃饭。”我说。 “嗨!吃饭还用出去啊,你们帮了我的忙,我也没啥好表示的,这样,我来安排,请你们。” “不用了,”我说:“我想出去转转,吃吃你们当地的特色小吃,这是我的爱好。” “啊,也好也好,不过你们不熟,也找不到好地方。”他转身对庞盈和汪晓梅说:“我以前严禁你们出去陪客人吃饭,现在破个例。你们两个也下班了,去换衣服,带着宇先生他们出去,去小吃街,把咱们这里的八大名吃都吃吃,但不要太晚,抓紧回家。” 我说:“我想请黎经理一起去,我还有事要请教。” “啊?好好,反正我也下班了,好,一起去,我做东,我也想交你们这几个朋友。”黎经理倒是痛快。 黎经理自己开车,带着庞盈和汪晓梅,我们四个人上了帕杰罗跟着,来到一条街上,黎经理把我们带进一家羊肉汤馆,找个雅间坐了。 第六十五章恶鬼缠身(三) 黎经理说:“灵宝这里最有名的有八大样:羊肉汤、烙凉粉、烧饼夹肉、甑糕、脂油烧饼、石子馍、大刀面、孜然炒,这家羊肉汤馆很有名,这些都能吃到。” 酒菜上来,我们边吃边聊。黎经理和庞盈、汪晓梅都是本地人,黎经理原来在旅游部门当负责人,后来被专门派到这家市里最大的旅馆当总经理,负责接待贵宾。庞盈和汪晓梅都是大专生,毕业后应聘到这家旅馆来当服务员,在这里她们算是很高的学历了,都会一点英语,再加上容貌出众、工作出色,所以很快都被提拔为部门经理。两个女孩对九号的容貌、气质和外语水平十分羡慕,又听说是香港来的,不住地和九号套近乎,九号只是简单回答一下,很少主动说话。 黎经理对灵宝这里很熟,不住地给我们介绍灵宝的历史、地理、风土人情、各种矿产、物产资源之类的,特别说欢迎来本地投资,市里有很好的优惠政策云云,看来他经常说,都烂熟于胸。 我说:“黎经理,问你个问题。” “啊啊,宇先生你说。” “我知道在抗日战争时期,这里曾经发生过著名的‘灵宝战役’。” “对对,是的。国民党的军队把日本鬼子打败了,很有名。” “在这里曾经有一股日军被中国军队的一个独立营围困,后来被歼灭了,你可知道这件事?” “哎呀,这个……”黎经理又掏出手绢来擦汗:“不好意思,我还真不知道这事儿。不过……”他突然转脸看着庞盈:“庞经理,你爹不是喜欢搜集研究灵宝本地的历史吗?还写了一本关于灵宝地区抗日的书,他总该知道吧?” “唔……”正在和九号热聊的庞盈转过头来:“俺爹的书我、我没看过,不知道。我只知道他喜欢背个相机到处遛,找人问这问那,记录下来,说是搜集历史材料……” 我急忙问:“令尊大名?是干什么的?” “他叫庞哲庆,原来是在一家工厂负责搞宣传,后来工厂倒闭了,自己开照相馆。”庞盈的语气里带着不屑:“他业余时间就喜欢研究历史,天天写书、写文章,说挣酒钱,可也没看到他挣到几个钱,那本书还是他自己掏腰包出版的呢……” “太好啦,”我心里想终于有眉目了:“能不能带我去见见令尊?我有重要的事情求教。” “这有啥难的?”庞盈说:“吃晚饭我回家,正好带你们去。” 我们一边吃一边聊些无关的话,我吃惊的是庞盈和汪晓梅非常能喝酒,两个小妮子简直就是海量,不管大碗小杯,喝起来爽直痛快,每人喝了一斤多白酒,都面不改色、气不长喘,没事人一样,把大块头都惊得直咂巴嘴。 吃完饭出来,快晚上9点了,我们和黎经理分手,他送汪晓梅回家,我们带庞盈回家,我让耗子买了些烟酒水果,去拜会一下庞哲庆。 庞盈家是一栋临街的上下两层楼房,就是照相馆,还有个后院,有平房住人。照相馆已经关了门,庞盈带我们直接到后院,见到了庞哲庆,四十岁左右,很瘦,脸刮得很干净,头发梳得油亮,听说我们是远道而来请教的,他非常高兴,在客厅里接待了我们。 我说了马四顺独立营消灭一支鬼子部队的事情,他立刻说:“不错不错,有这事,就发生在阳平镇,那里有个著名的景点就是荆山铸鼎原和黄帝陵。我三年前去过那里,那个破庙还有,但是后来再没去过,现在不知道怎么样了。如果你们要去,明天我可以带你们一起去,那个地方不大好找。” 我高兴极了,向庞哲庆道谢,约好第二天我们来接他,让他带路一起去,然后告辞。 回到旅馆,我的酒劲上涌,我被庞盈和汪晓梅两个小妮子灌了不少酒,喝了将近二斤白酒,现在有点撑不住劲了,回到旅馆房间就要睡觉,可九号要求我必须洗澡才能上床。九号和飞飞都有点洁癖,在家里飞飞要求每天晚上睡觉前,不管多晚多累都要洗澡,不洗不许上床,更不许碰她,九号和她一个毛病。 九号把浴缸里放满热水,让我进去泡泡,结果躺在浴缸里睡着了,也不知过了多少时候,听见有人在轻声叫我,睁眼一看,九号只戴着胸/罩穿着内裤站在浴缸旁:“宇先生,11点多啦,该睡了……” “哦,对不起,不好意思,睡着了……”我从浴缸里出来,九号拿过浴巾给我擦干水,我揽着她走出浴室,刚走到床边,突然听见门外传来一声女人刺耳的尖叫:“啊——!” 我被惊得酒一下子醒了一大半,九号一步跨到床头柜前,伸手从提包里摸出枪来。 “你呆着别动,我去看看!”我一边说一边伸手拉过浴衣披上,拱上拖鞋,九号却已经冲到了门口,一手端着枪,一手轻轻拉开门,靠在左边门口往右看看,又闪到右边往左边看看,冲我摇摇头。 “呆在屋里!”我边说边跑出去,大块头和耗子也跑出来,一个女服务员傻愣愣地站在通道里大张着嘴巴。 “喊什么?什么事?”大块头问。 “鬼……”女服务员用手指着楼梯口。 我们跑到楼梯口那里,灯光昏暗,什么也没有。 “哪里有鬼?”我说:“你是不是花了眼了?” “不、不是,刚才我看到你们门口有个黑影,我一喊他就跑了,很快,他、他从那个窗户飘出去了……”女服务员颤抖着说。 在楼梯拐弯处的墙上有扇很小的窗户开着,离地面得有两米多高,大概就能爬过一个人。 我疑惑地说:“你说他从那扇小窗户出去了?” “是、是啊,他象影子一样,是飘的,飘出去了……” 我和大块头过去,让大块头扛着我上去看了看,窗户上没有脚印、手印等攀爬的痕迹,往下看看,下面都绿化树,黑乎乎的什么也看不见,我更加奇怪。 “见鬼了!”我说:“什么也没有,大惊小怪的,回去睡觉。” 我们刚上了楼梯,还没站稳,那个女服务员又尖叫起来:“啊——!” 我气恼地说:“你又喊什么?” 女服务员手指着我们的房门,我们一看,都吓了一大跳:两间房门上都用血画出两个脸盆大小、样子古怪的鬼脸,瞪着眼睛,呲牙咧嘴,古怪狰狞,在昏暗的灯光里血淋淋的分外可怖,连两边墙上都斑斑是血。刚才我们出来光看服务员了,再加上灯光昏暗没注意,现在看了都心惊胆战。 “哪、哪里来的血?”大块头哆嗦着问。 “在这里,是鸡血。”耗子在垃圾桶旁边拎起一只死鸡来,头被拧掉了。我心里又一哆嗦,突然想起来我家里那只被杀死的小狗。 “这是谁他妈的恶作剧!”大块头叫骂着:“让老子抓住他就拧掉他的脑袋!” 旅馆值晚班的是服务部的一位副经理,是一名二十多岁的男青年,他带着两个保安和几个服务员跑上来问出了什么事,看到门上的血鬼脸,也都吓一跳,那个副经理不住地给我们道歉,问要不要报警。 我皱了眉:“报什么警?不过是有人恶作剧,就是报了警能查出什么来?这么晚了,你们把这些清洗干净,我们睡觉了。” 经理答应一声,指挥那些服务员清洗门上和墙上的血。 我回到房间,看到九号手里举着枪靠墙站着。 “出了什么事?”她有点紧张。 “没事,有人恶作剧。”我说:“现在没事了,睡觉,明天还有赶路。” 我嘴里说“恶作剧”,可心里不是这么想,这家旅馆那么多房间,恶作剧不去别的房间单单是我们两间房,这恐怕不是偶然,我又想到了驼背说的“恶鬼缠身”。 第六十六章美女无敌(一) 第二天一早吃过早饭,我们开车去接庞哲庆。 一路上大块头骂骂咧咧的,说昨天晚上让那恶作剧搞得心惊肉跳,一夜没睡好。 到了庞哲庆家,他和庞盈都刚吃过饭,我让他们父女一起上车,先把庞盈送到旅馆上班,然后就在庞哲庆的指引下去阳平镇。 阳平镇在市驻地的西边,路还不算近,走了一个多小时,过了阳平河,逆河而上,前面很快出现了一座山。 庞哲庆说:“快到了,那座破庙就在那山脚下,那里还有片树林。” 可到了地方,我们顿时都愣了,庞哲庆也傻了眼。哪里有什么破庙和树林,这里已经变成了一大片平场,里面都是堆积如山的矿石,修着简易的公路,不少车辆出出进进的,都在拉运矿石。原来阳平镇出产硫铁矿,这里靠近一个硫铁矿场,因此被平整成了一个矿石堆放场。 我们来到堆放场的门口,看大门是一个老头儿,姓董,六十多岁的样子。我们问他这里的负责人是谁,他说是齐矿长,然后带我们到了场地东边几间平房跟前,在一间办公室里见到齐矿长,一问,原来这个矿石场的老板实际上是司闻辰,齐矿长只是在这里负责。 我问他:“这里原来是不是有个破庙?” 齐矿长说:“对,后来这里开采硫铁矿,就把破庙拆了,平整成矿石临时堆放场地,方便运输。” 我接着问:“这个庙原来有口井吧?在什么位置?” 齐矿长一脸茫然,董大爷接口说:“是有口井,早干了,平场子的时候填了,就在那里。”他用手一指堆积如山的矿石堆:“在那下面,不好找啦!” 我彻底傻了,那个矿石堆简直就是一座山,得有几万吨矿石堆在那里,要挖那口井就得先把矿石搬开,那工程量不小可。 庞哲庆无可奈何地一摊双手:“没办法,咱们根本搬不了那堆矿石。” 我咬咬牙,对齐矿长说:“齐矿长,不瞒你说,我有个朋友的父亲,原来在这里和日本打仗,他有件重要的东西掉在那口井里了,因为当时战事紧急,一直没能打捞,现在年龄大了,一直想把那东西找回来,那东西不值钱,但是是一件很重要的东西,我受他委托来这里,就是想从井里把东西找出来。您能不能费费心,让工人把机械开过来,把矿石堆移开?” 齐矿长惊得眼睛瞪得老大:“小兄弟,你不是在说梦话吧?这可不是小事情。这不是不能搬,要搬动这座矿石山,就是把矿场里面所有的机械都调过来,也得干四五天,我可做不了主,你得找俺们老板去说,除非他开口。” 我问:“司老板在哪里?” “他在镇上的纺织厂,厂里的机器出毛病了,他一直在那里等外国来的专家。你可以去那里找。” 我回头对大块头说:“去镇上!” 我们上了车,很快来到阳平镇上,一打听,纺织厂在镇东面,原来是家镇上的集体企业,后来破产改制,被司闻辰买下来。司闻辰本来军队上的专业干部,回乡后靠开采硫铁矿起家,然后买下这个纺织厂,和南方的一个老板合作,从德国引进了一条生产牛仔布的生产线,纺织牛仔布,然后制作成牛仔服装出口,十分赚钱。 我们来到纺织厂门口,对门卫说要见司老板。门卫派了个人带着我们去司老板的办公室。经过会客室的时候,我看到里面站了不少花枝招展的女孩和油头粉面的小伙子,个头都很高,好像是模特儿,在里面叽叽喳喳、叫叫嚷嚷的。 到了司老板的办公室,里面没人,秘书说司老板正在陪着外国专家检查机器,让我们稍等。 过了大概半个小时,司老板来了,也是四十岁左右,方面大耳,身材魁梧,穿着棕色的皮夹克,打着领带,身板笔挺,很精神,一看就是军人的气质。 他身旁跟着那个在灵宝旅馆见过的德国佬冯哈格布,还有一位戴眼镜的年轻人,走路弯着腰,一手捂着右下腹,不用问就是哈格布的那位得阑尾炎动手术的翻译。 我们还没给司老板打招呼,哈格布就高兴地大叫起来,冲上来和九号握手,嘴里呜哩哇啦。 翻译对司老板说:“哈格布先生说,这几位是他的朋友,特别是这位艾伦小姐,是香港人,德语说得很棒。” 司老板立刻上前和我们一一握手:“司闻辰,见到各位很荣幸。请问你们几位……” 我急忙介绍:“我叫宇天龙,这是我的朋友段天机、马辉,这位刚才哈格布先生已经说了,香港来的艾伦小姐,也是我的朋友。” “幸会幸会,请坐!”司老板很客气,也很直接:“请问几位来找我有什么吩咐?” 我把来意说了,希望他能下令把那矿石堆搬开,让我们淘那口井。 司老板呆了半晌,才说:“宇老弟,不是我不肯帮忙,搬运那堆矿石工程量太大了,我得让矿场停工,把所有的机械弄过去……” 我说:“司老板,我知道也会耽误矿场的生产,但是这件事情真的很紧急,希望您能帮忙。不管有多大损失,费用开支,我都包。” “你错了宇兄弟,”司老板摇摇头:“这个不是钱的问题,我不想把时间和精力耗费在这种无意义的事情上。很惭愧,我帮不了你的忙,这件事我不能答应你。” 哈格布立刻走上来,通过翻译对司老板说:“司老板,他们是我的好朋友,我衷心地希望你能帮助他们。我可以不要你支付这次检修的费用……” 司老板摇摇头:“对不起哈格布先生,这件事不好办,没得商量……” 话音未落,秘书跑进来:“老板,摄影师来了。” “哦?好好,快请。”司老板站起来:“对不起各位,我还有重要的事情要办,如果没有别的事情,我失陪了。” 说完他走出办公室,我们说不上话,哈格布也无可奈何地看着我们撇撇嘴耸耸肩。 我不甘心,不想就这么走了,还得找机会和司老板好好谈谈,所以也跟着走出来,司老板正和一位来客握手。 那位来客胖胖的身材,穿着牛仔裤,脚上是一双脏兮兮的暗棕色牛皮鞋,穿着一件牛仔坎肩,上面都是大大小小的口袋,背着照相机,手里还提着箱子。最特别的是他的头发和胡子,头发乱糟糟的,两耳上面的头发也不知道是因为睡觉压的还是被风吹的,向头顶直竖上去,象两只生在头顶上的大耳朵;那胡子更特别,嘴上没有,而是两个鬓角和腮帮子下面长得很长,整个脑袋毛烘烘的简直像只猞猁。他身后还杵着一位30岁左右的女士和四五个很大的箱子。 我低声问秘书:“这位是谁?” “哦,是专门从省城里请来的摄影大师,姓卞,卞老师,来给厂里的产品拍广告。” 九号悄悄地说:“他的样子好怪……” “像只猞猁,猞猁大师。”我说。 九号愣了愣,接着捂住了嘴,耗子和大块头也笑起来:“象!” 耗子对秘书低声说:“你们的产品又不用在国内市场上买,都出口了,还要拍什么广告?” 秘书说:“我们老板觉得光出口不行,还得占领国内市场,所以在完成国外订单的同时又生产产品在国内市场上打销路,不过情况不好,积压了好多货。这次省里开纺织服装展销订货会,老板要去参加,想制作个好的广告当招牌,就重金聘请卞老师来了,还找了好几个模特儿,就是要拍牛仔服装的广告。” 第六十七章美女无敌(二) 司老板让猞猁大师先到办公室坐,大师操着一口京味儿的普通话说:“不用了,我很忙,抓紧工作。我先看看您找来的模特儿怎么样。” “哦,好好,请到接待室,他们都在那里等着呢。”司老板领着猞猁大师来到接待室,走进去,我们就在门口看着。 猞猁大师把那几个男模看了看,看中了其中的一个高大强壮、相貌英俊的,还算满意。但看了那几个女模之后,眉头皱得象起个包,嘴撅得老高,他把司老板叫到门口,不满地说:“司老板,您这都是什么眼光啊?这个、这个、这样的,也叫模特儿?能看吗?” “难道这些人,都不行?” “这几个女的都不行,不好用。” 司老板忙说:“这是我们能找到的最好的了,都是托人……” 猞猁的脾气显然不大好,大腕的通病,他不耐烦地一摆手:“什么最好的?只是脸蛋漂亮有什么用?都那么俗气,象野鸡,气质不好且不说,一个个瘦得象干柴棒,特别是连个屁股都没有,这样的女孩穿上牛仔服装框框当当,也不好看。我需要气质好的,不仅身材要窈窕,双腿要修长,更要臀部健美饱满的那种,穿上牛仔裤要性感,性感你明白吧?告诉你,我这次愿意来,不光是给你拍广告,我还要参加月底省里举办的全省广告摄影作品大奖赛,我要制作最好最精美的广告摄影作品参赛,我觉得你的牛仔服装产品很合适,所以才来的。可是你看看你找的这些……咦?” 他突然盯上了九号,他撇开司老板走到九号跟前,打量了一下,顿时一脸惊喜,两眼放光:“这位小姐是谁?” “啊,她是、是……”司老板不知该怎么说。 “漂亮,高贵,冷艳……这气质,这身材,这皮肤,这眼睛,特别是这浑圆高翘的苹果形臀部和修长的腿,啧啧,绝了!”猞猁大师瞪着贪婪的眼睛仔仔细细地打量完九号,以不可质疑的口气对司老板说:“就她了,我要这位小姐做模特儿。除了那个男生之外,其他的可以打发他们走了。” “啊呀,对不起卞老师,”司老板有点慌了:“这位小姐只是客人,不是我请来的模特儿啊……” “这个我不管,我就要她,打着灯笼都难找的绝佳人选,如果不是这位小姐我宁愿不拍。”猞猁大师口气强硬得很:“您现在请也不晚啊,为什么不谈谈?!” “啊,这个……”司老板很为难,看看九号,九号把脸扭到一边。 司老板又看看我,鼓足勇气走上来对我说:“宇老弟,嘿嘿,你看你能不能给艾伦小姐说说,让她帮帮忙……” “没问题,”我跟干脆地说:“帮忙嘛,互相帮忙。我可以给司老板帮忙,但是司老板也得给我帮忙啊!您知道艾伦小姐在香港给人拍一个广告要多少钱吗?” “多、多少?” 我开始扯谎,伸出五个手指头。 “五千?五万?” “五十万港币。”我狮子大开口。 “啊?!”司老板惊得目瞪口呆:“这、这不可能吧?比电影明星还贵……” “值!我看值这个数!”猞猁大师一步抢上来:“电影明星怎么的了?我见得多了,未必有这位小姐这样的条件,真正的美女是无价的,无价之宝,花多少钱都值得!”猞猁手舞足蹈地对着九号比划着:“司老板你看清楚,这位小姐是一位黄白混血儿,看这脸型和气质,既有东方人的典雅,也有西方人的高贵,是完美的中西合璧,也就是说,你拍了这一次广告,不光可以在国内用,在国际市场上用也毫无问题,这叫一举两得、一劳永逸。表面上花钱多点,但是实际上你省了老鼻子钱了。” “啊,这个……”显然司老板觉得猞猁大师说得有理,又不甘心掏那么大一笔费用。 我说:“这样,我给她说说,这次给司老板免费拍广告,但是司老板得帮我把那井里的东西找出来,我就这要求。” 司老板咬咬牙,点点头:“好,我同意。我仓库里积压了三百多万的货,想想就心里冒火……” 九号戴上墨镜转身就走。 我急忙一把拽住她:“你干什么?” “我不要拍广告!” “为什么?我记得你说过你在英国从14岁就作模特做了7年啊……” “那是在学校的时候自己勤工俭学哦。自从毕业工作之后,我再不做啦。在香港、台湾多少星探找我,死缠烂打要我演电影、拍广告我都拒绝了,多少钱我都不干的。你现在拿我做交易哦……”九号刚才被猞猁打量就有点不高兴,现在开始生气了。 我低声对九号说:“宝贝儿,你得想开点。你想想吧,现在可是非常状况,这个交易是必须的,也是值得的。我们干什么来了?要找神鼎,救你们老板的夫人,我们就必须找到那钥匙。如果你不答应,那么咱们这次就等于白来,任务失败了一半了。不瞒你说,我在过去的寻宝探险活动里经常和人做交易,人生就是一笔大交易,但是你得做得值。这也是工作,是工作啊明白吧?” 九号沉吟了片刻,咬咬嘴唇,终于点点头:“好,但是我得和司老板说清楚哦。” “好,你去说。” 九号来到司老板跟前,说:“司老板,我可以帮你拍广告,但是你的答应几个条件。” “啊啊,艾伦小姐请讲。” “第一,你得答应宇先生,帮我们找到要找的东西。第二,我拍的广告是有使用期限的哦,只能免费使用到年底。如果要继续使用,就必须付费啦。第三,我现在的经理人就是这位宇天龙先生,你必须和他签订个合同,按照合同来办事。” “啊,找东西没问题。我拍这个广告主要是下周要参加展销订货会,用不到年底。至于签合同,应该应该。”司老板说:“这些都没问题。” 我急了,低声对九号说:“你搞什么?我怎么知道合同该怎么弄?” “你不要急,我知道该怎么做。”九号胸有成竹。 我突然想起这丫头是剑桥毕业的法学硕士,她当然知道合同该怎么弄。 我们回到司老板的办公室,九号让秘书拿来纸笔,她口述,让耗子记录,很快起草了一份很正规的合同文本,我成了九号的经纪人。我特别看到一条是:免费使用期限是从现在到12月30日,如果要继续使用,以一年为限,价格真的就是50万元人民币!九号特别让我把我的银行账户写上,如果付钱就划到我的账户上。 我知道九号这样做就是让司老板用完订货会就得,不想让他继续使用自己的形象。 司老板把合同看了一遍,没有异议,交给秘书去打印,一式两份,然后双方签字。 猞猁大师非常兴奋,立刻让自己带来的那个女子带九号和那个男生去化妆,原来那个女子是化妆师。他自己则指挥人把接待室改装成临时的摄影棚,摆设什么灯光、背景之类的。 九号他们化妆足足弄了将近两个小时,我真不知道女人化妆得有多麻烦。化好了出来一看,是那种比较浓的妆,九号更加艳丽动人,猞猁大师看了,连声叫好。 第六十八章美女无敌(三) 然后他让那个男生和九号穿上各种厂里生产的牛仔服装,九号的身材没得说,各种服装穿上都漂亮而性感。之后打着灯光,放上有节奏的音乐,走台步,摆造型,找了一阵感觉之后,开始拍摄。猞猁大师允许我们在后面观摩,但不许说话不许乱动。 我才发现九号不当演员真的很可惜,她的感觉好极了,伴着音乐节奏,和那个男生配合得极好,特别是表情变换得很到位,或冷艳、或微笑、或平静、或热烈,或温柔、或多情,和各种造型配合得天衣无缝,我知道这主要她的内在修养有很大关系,这个可不是说学就能学来的。 猞猁大师也被带动得十分兴奋,进入了忘我的工作状态,闪光灯连连闪耀,嘴里不住地叫:“oh,yes!very good!beautiful……” 庞哲庆在一边看着,对九号也大加赞赏,不住低声称赞。 双人版拍好了,猞猁大师提出了要给九号单独拍一组牛仔装照片。九号按照要求穿上各种牛仔衣服一一拍摄,但是要拍那种厂里要隆重推荐的女式牛仔裤的时候,连拍了几张都不满意,猞猁说不能突出牛仔裤。 九号想了一下,对猞猁说:“这样哦,我裸背拍这个吧,上身不穿衣服,这样下身的牛仔裤就突出了。” 猞猁大师感动得差点哭了:“艾伦小姐,我服你,你太懂行了!我就想给你说这个,但我没敢开口……”说着回头看看我。 我听见了,吃一惊,跳过来对九号说:“宝贝儿,这事儿对付对付得了,不用这么攀本吧?” 九号笑了笑说:“不做就算了,做了当然要做好哦。没关系,不会露点的啦。” 九号去了更衣室,猞猁大师让旁观的其他人都出去,回避,只让我留下看着。 不一会儿,九号果然裸着上身从更衣室出来,化妆师给她的皮肤也做了美化处理,更显得光洁润滑,两只雪白的乳/峰高傲地挺着,只是关键部位部位用乳/贴贴上了。我心里就是一阵发抖,九号这光走大了,妈的! 她裸背半侧身拍了牛仔裤的照片,拍完,猞猁高兴得跳高:“太棒了!杰作啊!哈哈!” 我气急败坏,想揍他。 九号进去穿上衣服出来,其他人也重新进来。 那个和九号合作的男生走上来,恭恭敬敬地对九号说:“艾伦小姐,你太棒了,您比专业的还专业,我干了五年模特了,您是我遇到的最好的拍档,我得好好向您学习,您能把你的电话告诉我吗?” 大块头上来把他推开:“去去去,臭小子,干什么?想泡我们老大的马子?你还嫩点。” 收工之后,九号去卸妆换衣服,我们到了司老板的办公室,猞猁大师当着司老板的面对九号大大夸赞了一番,说有了这广告,他们的产品保证卖得火,司老板也非常高兴,但看出来他对让矿山停工搬矿石的事还在犹豫。 猞猁大师告辞,说要回去抓紧制作,走的时候特别嘱咐司老板:“你得履行合同啊,赶快帮宇老弟办那事,我可不想惹上什么官司纠纷,这是我一辈子的得意之作,不想就这么毁了。” 哈格布也跟着督促。 司老板下定了决心,立刻给矿场打电话,命令矿山暂时停工,机械车辆全集中的堆放场,把矿石堆搬到场的另一边去,把工人分成三班,昼夜开工干,要快。 他放下电话对我说:“宇兄弟,我说话算数,但是你得等,我让他们现在就往堆放场调运机械,昼夜开工,最快也得三天才能搬完。” “好,现在天色也不早了,我们也回灵宝的住处,明天我们再来。” “不不,你们别走,我请你们吃饭,吃晚饭再走。”司老板很热情。 我们也没推托。司老板先带我们参观了他的厂房和设备,然后就在厂里的食堂里摆了一桌,司老板请了两位副厂长来作陪,加上冯哈格布和他的翻译,一直吃喝到晚上八点多,我们告辞。 我们出来到了汽车旁,车旁放了大大小小十几个装衣服的纸袋子,司老板的秘书正指挥两个工人往车顶的货架子上放。 我问:“这怎么回事?” “哦,我们老板说了,这些艾伦小姐穿过的服装都送给她,她穿着最漂亮了。另外,还给你们三位每人一身高档牛仔服,都在这里。”秘书说。 九号哭笑不得:“谢谢司老板哦,可我自己怎么穿得了这么多……” 耗子说:“二嫂别想不开,管他的,白送就拿着,司老板的一番好意,恭敬不如从命。不行咱们就拿回去给大嫂、兰兰和小敏她们穿,她们穿着也一定合适。” 大块头拿绳子把服装都捆在车顶上,然后开车带着庞哲庆回灵宝。 路上,耗子得意洋洋地说:“老大,还是我比较英明吧?力主把二嫂带上,这趟可多亏了二嫂啊,要是二嫂不来,咱们的麻烦大了。” “当然了,美女效应,这叫美女无敌。”大块头说。 “哼哼,就是光着上身让那只猞猁给拍了去,我心里不爽……”我恨恨地说。 九号急忙说:“你说什么哦?你不是说这是工作嘛!再说那只是个后背啦……唉,幸亏我不是你太太,要不然还要出人命的啦……” 这回该我哭笑不得了,这丫头天天晚上一.丝.不挂地和我睡在一张床/上,却死活不承认她是我的女人,她大概把陪我睡觉也只是当成工作的一部分。我心里又是一阵懊恼,占有一个女人的身体容易,要占有她的心比登天还难,尤其是象九号这样自主独立性极强的女人。 我也明白自己已经是有家室的人,不可能把九号完全据为己有,但不知怎么的,我对她的征服和占有欲一直很强,越是做不到这种念头越强烈。 第二天一早,我们起身,准备去阳平镇。吃过饭到了旅馆的停车场一看,我们又大惊失色,帕杰罗的四个车胎全被人扎瘪了,连挂在车后的后备轮胎也被割了个口子。 车上淋淋沥沥都是血,两边的车门上画着血鬼脸,在车头盖子上多了四个歪歪扭扭的血字:“血债血常(偿)”,四个字还写错一个。在车下面扔着一只被拧掉头的死鸡。 第六十九章悲逝之鑰(一) 大块头暴跳如雷,叫来了黎经理,大呼小叫。 黎经理看到这情景,吓得魂魄都飞散了,急忙把停车场的保安叫过来问情况,保安疑惑地说:“昨天晚上俺们一直在巡逻,没看到有什么人进来啊。这里停的车辆本来就不多,一眼就看见的,怎么会……” “我不管你们怎么回事,这个损失你们得包赔,我们有急事,赶快给我们买轮胎,要最好的!”大块头吼叫着:“操他妈的,我抓住这龟孙子一定把他大卸八块!” “是是,我们包赔,我这就派人去买轮胎,要最好的。”黎经理用手绢擦着脸上的汗:“怎么会发生这种事?活见鬼……”接着他就开始大呼小叫地狠“尅”那两个保安。 “别叽歪了,拿水管子来,给我们洗车!”大块头嚷嚷着。 耗子心惊胆战地说:“老大,这、这‘血债血常(偿)’是什么意思?这个搞恶作剧的人和我们有血海深仇?” 九号也说:“宇先生,你是不是惹了什么人哦?” 我冷冷看看:“我怎么知道?真他妈的晦气!” 黎经理让两个工作人员开着车,以最快的速度买来五个轮胎,帮着大块头把轮胎换好了,大块头又把车整个检查了一遍,没发现其他问题,我们急忙上路,很快来到矿场,见到齐矿长,他正在指挥很多挖掘和运输机械往东北角搬运矿石山。 他看到我们来了,既佩服又无奈地说:“宇老弟,你可真有本事,竟然能说动我们老板下这样的命令,唉,我们的矿山都停工了,全力干这个。” 我说:“得多久才能搬完?” “最快得三天,”齐矿长说:“还得说天好不下雨,要是阴天下雨就得停工。” 我觉得呆在这里也没用,决定去镇上看看司老板,请他吃个饭。 到了纺织厂门口,看到两辆警车从厂里开出来,呼啸而去。 我下了车问门卫:“警察来干什么?出什么事情了?” “出事了,”门卫说:“我的同事小张昨天晚上被杀了,公安局的来破案。” 我们急忙进厂,厂里人很多,原来机器已经修好,恢复生产了。 在司老板的办公室,见司老板正在那里安排几个人,要加强保安工作。 等那几个人走了,我问:“司老板,出了什么事?” 司老板懊恼地说:“唉,昨天晚上你们走了不久,门卫小张牵着狗去巡逻,工人们听到狗叫和小张的喊叫,跑了去一看,小张和狗都倒在地上,一人一狗,都是额头上被打出来个坑,七窍流血,死了。” 我只觉得就像一桶雪水从头浇到脚,浑身冰凉,我问:“警察怎么说?” “他们勘察了现场,什么也没发现,”司老板说:“公安局的同志怀疑是小偷来厂里偷东西,被小张发现了,他们行凶杀人……唉,机器刚修好,又出了这倒霉事儿,真头疼。嗯,你们有什么事儿?” “啊没、没事儿,”我急忙说:“只是来看看司老板,本来想请您吃个饭,可是出了这事儿,我们也就不打扰了。” “啊啊,好,有什么事情电话联系。宇兄弟放心,我已经给齐矿长说了,您那事一定办好,不会有问题。”司老板安慰我。 我命令回灵宝的旅馆去呆着,哪里都不去,加强防备,我感觉到问题的严重了,真的有个恶鬼跟着我们,真的“恶鬼缠身”了,而且这个“恶鬼”很不好对付。 我每天蹲在房间里看照片,看累了就看电视、和庞盈、汪晓梅他们聊天,只是每天下午快下班的时候定期给齐矿长打个电话,询问工程情况。三天过去了,什么情况也没发生,“恶鬼”也没出现。直到第四天中午,齐矿长打来电话,矿石山搬开了,让我们过去。 我们立刻上车飞奔到矿场,那里果然已经被清理出来了,看大门的董大爷在那里转转,然后到了一个位置站下,说:“那口井大概就在这个地方,不过当时为了平整场地上面又铺了厚厚一层土,得把土挖开。” 齐矿长立刻调来一台挖掘机开挖,挖了不到半米就找到了青石砌垒的井筒。我让挖掘机继续往下挖,又挖下去好几米,形成了一个碗形的大坑,机械臂够不到那么深了,依然是井筒。 董大爷说:“这口井挺深的,不过也快到底了,不如找人来顺着井筒往下挖。” 齐矿长找来五个人,搭上梯子下到坑底,用镐头、铁锹往下挖,到了快天黑的时候,坑底出现木头,好像是木头盖子,工人们把土清理一下,才依稀看出来是一张庙里用的神案,不知怎么被扔在井里,工人们起不出来,用镐头一刨,“咔嚓”一下,木头破了,露出来一个盆口大的黑洞,接着一股黑气从洞口里喷涌而出。 “啊呀,真臭,难闻……”工人们喊着,突然两个工人身子一软就倒了,另外三个大惊,捂着鼻子顺着梯子手忙脚乱地爬上来。 “那下面有毒气,快点拿鼓风机来!”齐矿长声嘶力竭地喊着。 一些工人很快搬来两台鼓风机,通上电对着坑里狂吹,不大会儿黑气没了,让工人下去把那两个倒了的扛上来,派车往医院里送。 我懊恼地说:“没想到这口井里还有毒气,妈的,真不顺!” “这个没什么奇怪的,”耗子说:“井底肯定有腐烂的东西,产生了有毒的气体,被埋的时间长了散发不出来都集聚起来,一有破口就涌出来了。” 齐矿长叹口气,说:“宇老弟,今天天晚了,明天再干吧,正好让井里的毒气散散,看到东西了,估计也不会有多深了。” 我点点头:“好,我们也不走了,就在这里住一夜,明天继续挖。” 齐矿长让人把接待室收拾一下,让矿上的厨师做了饭菜,陪我们一起吃饭,闲聊。 到了晚上7点多,外面淅淅沥沥地下起雨来,我顿时紧张起来,雨可别下大,要是一场暴雨,那坑里肯定要存水,活儿就不好干了。 正在担心,突然听见外面传来了很大的声音: “咕——哇——” 我惊得跳起来:“什么声音?” “不、不知道……”齐矿长端着酒杯发愣。 “咕——哇——” 又是一声,声音比较沉闷,但传得很远。因为矿山已经停工,没了机械的声音,黑夜很寂静,这声音显得尤其诡谲刺耳,让人毛骨悚然。 我们跳起来跑出去,外面细雨潇潇,远处的灯光在雨夜里闪闪忽忽象鬼火。一些工人也从房子跑出来,看到我们在,都过来问:“怎么了?是什么声音这么难听?给鬼叫似的……” “别胡扯,你听见过鬼叫是啥样的?” “咕——哇——” 又是一声传来,一个工人哆嗦着说:“矿、矿长,那声音好像是、是从那坑里传来的……” 我们拿了镀灯和手电跑到坑边上往下看,雨水顺着坑沿向坑底流去,流进那个黑洞里。 “咯咯咯……”从黑洞里传来象人闷笑的声音,接着又是一声“咕——哇——” “有鬼!”一个工人大叫一声,吓得回头就跑,另外几个工人也吓得不住向后躲。 “鬼你个头!你他妈的就是鬼,胆小鬼!”大块头吼道。 九号从后腰拔出了手枪,扳开保险。 “二嫂,你那子弹金贵,省省吧。妈的,什么鬼东西……”大块头骂骂咧咧地走到吉普车旁,打开车门,从车座下面扯出猎枪,来到坑边上,拉栓上膛,对着那个黑洞开了一枪。 “砰!”黑洞里的“咯咯”声立刻停止了,没了动静,又等了一阵,还是没动静。 “没动静了,鬼也怕枪?”大块头收起枪,往坑里看看,又看看我。 “算了,这么黑也看不到,回去睡觉了。”我对众人挥挥手:“明天再来看看到底是什么东西。” 我睡不好,在接待室沙发上躺着听动静,但是那怪声再没出现。 第二天早晨,天还阴着,雨停了。我们吃过早饭来到坑边上,齐矿长和六七个工人也来了,都站在坑边上观望。发现坑里果然存了很多水,齐矿长让工人拉来水泵往外抽,很快抽干了。 我说:“麻烦各位,下去把那个木头案子掀起来,既然到木头案子,说明快到底了。” 齐矿长也说:“对对,肯定是,你们下去快干,干完了这活儿矿场好开工,快点!” 工人拿着镐头铁锨站在坑边上,谁也不下。 一个工人说:“昨天晚上下雨的时候这里面有声音,吓人呼啦的,这里被埋了这么久了,不可能还有活物,是不是鬼……” “哪里有鬼?你见过鬼啥样儿?”齐矿长喝道。 “可、可你说那叫声咋回事儿?那么大声,还是从地底下出来的……” 我看了耗子一眼,耗子立刻明白了,从兜里掏出一沓百元钞票扬扬:“各位大哥,我们老大说了,下去干活的,挖到底,不管找到找不到俺们的东西,每人给两张老人头!” 他的话音刚落,两个工人立刻顺着梯子下去了,接着又有四个下去,把里面的泥水清理了一下,然后用镐头钩住那个破洞的边缘,喊“一二三”,一张神案被从泥里拉出来,下面露出一个黑色的人头,呲牙咧嘴,面目狰狞。 “鬼呀!俺的娘啊!真的有鬼!”那些工人扔了工具,连滚带爬地顺着梯子爬上坑来,哭爹喊娘的。 第七十章悲逝之鑰(二) 大块头举着猎枪对着那东西就要开枪,我一把拉住他:“别打!” 等了片刻,那个黑鬼头一动不动。 “下去看看!”我说着,顺着梯子下到坑底,大块头也下来了,走到跟前,闻着从坑里传出一阵腐烂淤泥的臭味,大块头用枪管捅捅那个黑鬼头,“笃笃”有声,原来是个庙里鬼卒的塑像,不用问已经到井底了,那张神案是盖在这鬼卒头上的。 我松了口气,大声说:“是个庙里的塑像,是个鬼卒!” “啊呀,是咧!”董大爷在坑边上喊道:“庙里原来有两个小鬼,一个在文/革的时候和城隍的像一起被砸碎了,另一个不见了踪影,原来被人扔到了井里。那两个小鬼的塑像不是用泥做的,是俺们这里的一个烧陶的高人烧出来的,是陶的。” “拿绳子来,把这东西弄出来!”我大声喊着。 工人们也都壮了胆子,两个下来,用绳子拴住那个鬼卒的脖子,让挖掘机把机械臂放下,绳子的另一端拴在机械臂上,随着机器的轰鸣,那个鬼卒被从井底慢慢提了出来,才发现它的两条腿都没了,肯定是往井里扔的时候摔碎了,在肚子上还有个碗口大的破洞。 那个鬼卒刚被放在地上,就听它发出一声怒吼:“咕——哇——!”声音大得象牛吼。 “啊呀!它在叫……!”工人们都吓坏了,扔下工具一哄而散,跑得远远的站着。 “呯——!”大块头一枪把那个鬼卒的头轰得粉碎。 “咯咯咯——!”那鬼卒又是一阵笑声。 “操、操.他妈的!头都没了它、它还能笑……”大块头有点哆嗦了,连扣了两下扳机,枪都没响,原来没子弹了。 九号从腰间拔出手枪,一步跨上前连开了两枪,打在鬼卒的身体上,身体哗啦倒地碎裂,一个海碗大小的乌黑东西从鬼卒的肚子里慢慢地爬出来。 我们定睛一看,原来是一只比海碗还大的蟾蜍,浑身疙疙瘩瘩的,与众不同的是它全身象墨汁一样黑,从头到尾有三条鲜红的线,随着它的大肚子一鼓一鼓的也跟着舒张,两只红红眼睛缓慢地一眨一眨的,看上去很吓人。 “咯咯咯,咕——哇——!”它一鼓大肚子,又发出一声怒吼,然后缓慢地爬动起来。 那些工人都围上来,叽叽喳喳的。 “娘咧,好大的癞蛤蟆啊,俺从来没见过这么大个的……” “天爷哩,黑底红花的大蛤蟆,俺也从来没见过,得有剧毒吧?” “别胡说!井里长的,如果有毒原来庙里那些和尚早被毒死了……” “埋在土里这么久它都没死,厉害啊!” 大块头放下猎枪,捡起一把铁锨,抡圆了对着那黑蛤蟆拍下去。 “啊,别……!”董大爷大喊一声,但是喊晚了,“啪”地一声,黑色的液体四溅,等大块头把铁锨抬起来,那东西已经被拍扁了,五脏六腑都流出来,蹬蹬腿不动了。 “唉呀可惜!”董大爷顿足捶胸:“这个可是庙里的神物啊,我小时候就听说这口井里有个神蟾,它一叫就要下雨,灵验得很哪,应该就是它,嗨,现在完了……” 董大爷可惜得要命,一个劲地怨怅。 大块头哼哼着:“什么神蟾,不就是只黑蛤蟆嘛,就是个头大了点,装神弄鬼的,有什么了不起。” “唉,可惜可惜……”董大爷叹息着,可也没辙,用铁锨把死蛤蟆铲起来,端到场子边上埋掉了。 耗子对工人们喊:“看到了吧?就是只变种的大蛤蟆而已,根本没有鬼,你们害怕什么?都是自己吓唬自己。大家帮忙,去底下挖挖看有什么东西,有重赏!”他使劲晃荡着手里的钱。 工人们都松口气,拿起工具下到井底,里面的淤泥老厚,臭气熏天,工人干不几下子就都爬上来呼吸透气。 齐矿长叫人拿来几个防毒面具给下去的工人,工人们就戴着面具在下面用大桶挖淤泥,挖一桶就用挖掘机的机械臂吊上来倒在地上,我和耗子、大块头用棍子拨拉那些黑泥看有什么东西。 首先从淤泥里挖出了两具破碎的人的尸骨,一支都烂得不成体统的“汉阳造”步枪,后来倒下的几桶黑泥,里面有石头、砖头、破碗、破罐子、一个铜香炉、两个铁烛台、玻璃瓶子……,乱七八糟一大推。后来我从泥里扒拉出一块块黑糊糊的东西,用棍子挑出来,很沉,糊着烂泥,从外形上看像是一支盒子枪。 “咦,好像是一支枪……” “怎么有这东西?”齐矿长奇怪地自言自语。 董大爷吃惊地说:“我想起来了,俺爹说,当时这里有一支八路军的游击队,打鬼子。有一天有好多日本鬼子追几个游击队,有三个牺牲了,剩下的两个跑进这座破庙里,日本人也冲进去,后来就出来了,那两个人没找到,原来他们俩……唉,宁死不做俘虏,有种!可惜不知道名字。” 我说:“不管有没有名字,抗日牺牲的都是真正的英烈。去弄两口棺材来,把尸骨装上埋了,钱我们出。” “宇兄弟说得对。好好,我去办,我去办。”董大爷说着,拿着耗子给的钱,带着两个人走了。 我把那支糊满泥的枪扔在那堆扒拉出来的破烂上。 九号看见了,也不嫌脏臭,上前弯腰捡起来,拿到旁边的水龙头上去把淤泥冲干净,真是一支驳壳枪,除了橡胶木的把手还好以外,其它的都锈得黑乎乎的,九号抓住装弹的桥夹晃了晃,纹丝不动,都和枪身锈成一块了。 大块头看看说:“哈!德国毛瑟兵工厂制造的毛瑟军用手枪,咱们中国叫‘驳壳枪’、‘盒子炮’,也叫‘自来得’和‘二十响’……” “哦,是哦。schnellfeuer,m712速射型手枪。”九号说端详着说。 “对对,二嫂懂行。这可是古董,现在花钱都买不到了,嘿嘿。”大块头说:“可惜这个锈得太厉害,恐怕不能用了。” 九号看看大块头:“你也太小看德国人的冶炼技术啦,这个可不是那种劣质的‘汉阳造’哦。这枪别看锈得这么厉害,只是表皮生了层锈,擦一擦应该还可以用的。” “嘿嘿,难说。反正我可不想在这块烂铁上费工夫。”大块头不以为然,撅着嘴走开。 井里淤泥几乎被挖光了,除了又挖出一个朽烂的木桶和一些破烂杂物之外,也没见到什么钥匙,我郁闷得很。 下面的工人喊:“最后一桶了,下面的生泥都露出来了,没有别的东西啦!俺们上去了!” 机械臂把一大桶淤泥提上来倒在地上,我和耗子上前用棍子去扒拉。 突然耗子喊起来:“老大,看看这个!” 我一看,他扒拉出一个皮包样子的东西来,我上去用棍子挑挑,很沉。我扔掉棍子,也顾不得脏,把那个包捡起来,是个真皮文件包,在井底沤得很乏,一扯就碎,里面原来应该装了好多文件,都烂糊成乌黑的一块,在包底下硬邦邦沉甸甸有个硬物。我把底下一扯,包破了,咚地一下,一个黑沉沉的物件掉下来。 耗子把那东西拿起来跑到水龙头那里冲洗干净,递给我看,大块头和九号也凑过来。 这是一个长方形的青铜铸造物,上面一层斑斑驳驳的黑锈,有30厘米长,7、8厘米宽,4、5厘米厚,一面铸着青龙,一面是白虎,一端是圆形的孔,另一边呈“十”字形,三个端上都有开口,边缘上有不少凹槽和突起,十分复杂。我看到在边缘的中央有道细缝,让大块头拿来刀子插/进缝里用力一撬,“咯”地一下裂开了,一把钥匙变成两把,只是一把的面上是乳突,另一把的面上是凹坑,乳突插/进凹坑里可以合二为一,分开就是两把,这是古代所说的“雌雄鑰”之类,不用说了,这东西是一把很大的古代钥匙——悲逝之鑰。 耗子高兴得手舞足蹈:“老大,找到了,应该就是这个东西!” 我把钥匙交给大块头让他收好,然后让耗子给挖坑淘井的工人发钱,齐矿长和董大爷都有份。 我们都欣喜若狂,知道此行有了个好的开始。 我向齐矿长道谢,让他处理善后,然后又给司老板打了电话,告诉他东西找到了,非常感谢。司老板听了也如释重负,给我们道贺。 我们回到灵宝的旅馆,一边吃午饭,开始商量去九道陵的事情。我特地把黎经理找来一起吃饭,让他给出出主意。 我说:“我们没有九道陵的那半张盘龙图,能不能找到地方还是个未知数。大竹星浩到现在没有下落,那半张图我们也不能想了。只是我想象不出崤山九道陵那里到底有多复杂。” “宇老弟,我可以明白地告诉你,超乎你的想象。”黎经理把嘴里的菜吞下去,又开始背书:“俺们灵宝这里的山脉主要就是小秦岭和崤山,小秦岭主要山峰有女郎山和亚武山等,主峰老鸦岔垴,海拔2413.8 米,是全省的最高点。在小秦岭和崤山北麓分布有6大塬和6大峪,塬峪间沟岔纵横交错,共有大小山头3702座,大小沟岔9303条,因而灵宝有‘七山二塬一分川’之称。据我所知,你们要去的那个九道陵,就在北崤山的西麓,崤山本来就以地势复杂著称,而九道陵的地形地势更是极端奇异莫测,以前灵宝的人要去卢氏县,都要过北崤山,抄近路就走九道陵,但是经常有人迷失在里面失踪。所以我要提醒你们,要去那里得先到苏村镇,去那里找人带路,千万别自己扑了去,否则是十分危险的事情。” “那么,黎经理你在苏村有没有认识的人?”我问。 “没有,真的没有,”黎经理摇摇头,沉思了一阵,突然对服务员喊道:“去把汪经理找来,快!” 第七十一章魅影初现(一) 服务员把汪晓梅找来了。 黎经理问:“汪经理,我记得你好像是苏村镇的吧?” “哦,我不是,是东村的,但是我是在苏村的表叔家长大的。”汪晓梅说。 原来汪晓梅命苦,10岁的时候就父母双亡,她和哥哥就被苏村镇的表叔接了去抚养成人。 “你在苏村总该知道有能走崤山的人吧?” “那还用找别人啊?我表叔就行啊。他在苏村镇上开饭店,也经常去卢氏县倒腾点小生意,所以经常过崤山,只是不知道现在还做不做,我好久没回去了。” “太好了,”我高兴地说:“请问你表叔尊姓大名?” “姓季,叫季洪山,因为他长得又高又胖又壮,还喜欢练武术,所以人们都叫他‘季罗汉’;他是中专生,在镇上的学历最高,自称‘文武全才’,很有名,镇上的人都认识他,有名的‘二百五’。” “喂,你怎么骂你表叔呢?”耗子说。 “哦?我怎么骂他了?” “‘二百五’还不是骂人的话?” “哈哈,段先生弄错了,俺们这里说‘二百五’是指那种天不怕、地不怕的人,不是你们说的那种意思。”汪晓梅笑着说:“他对人很热心的,如果你们需要他帮助,我去给他打个电话说一声,让他给你们当向导,应该没问题,他对北崤山那里非常熟悉。” “那真是太感谢了,”我说:“麻烦小妹费心联系一下。” 汪晓梅出去,时间不大就回来了,说:“我给他打手机说好了,你们去镇上找他,他在那里等你们。不过今天不行,他去朱阳镇了,得晚上才回来,让你们明天去。” “好,我们今天也累了,休息一下,明天一早就走。”我心里非常舒畅,多认识人就是好办事。 第二天一大早,我睁开眼,五点半了,往身边一摸,空空如也,九号不在床/上,却闻到一股汽油味儿,抬头一看,九号只穿着个白色的紧身小背心和丁字内裤,坐在藤椅上,面前的茶几上铺着报纸,放着台灯、砂纸、破布、机油壶,摆放着拆散的枪零件和四发子弹,子弹已经擦得黄澄澄锃亮;旁边的一个小搪瓷盆里盛着汽油,里面还泡着几个枪零件,九号正埋头在那里用机油和碎布擦那枪管,弄得两手黑乎乎的都是铁锈和机油,原来她一大早起来擦那支锈得不像样的“二十响”,真是爱枪如命。 我急忙起来走过去看看,说:“唉,亲爱的艾伦小姐,您真有闲心。这东西还能拆开啊?” 九号油乎乎的手端起枪管对我瞄着:“哦,是啊。昨天中午我就让马辉先生用汽油泡上,又买了些擦枪用的东西。刚才出去拿回来,终于拆开了。” “切!有什么用,一块废铁……” “这可不是废铁,是名枪哦,也是古董,收藏品啦,好多枪支收藏者都把拥有一支这样的枪作为梦想哦。唉,只是子弹少了点,只有4发……” 我耸耸肩:“唉唉,宝贝儿,我看你还是省省吧,就是有100发恐怕也没用,根本打不响。” “等我擦好了装上对你打一枪试试好啦,”九号鼻子里哼了一下,举起手里的一根铁条,说:“我说了,你别小看德国人的冶炼技术,他们炼出来的钢铁可是那种‘汉阳造’比不了的哦。你看这根通条,本来锈得好厉害,但是擦好了以后照样可以使用的。我最担心的是bolt stop(枪机榫),容易损坏,但是现在看来还完整,说明这原来是支新枪,主人带着它不久就阵亡啦,只要它没问题枪也应该没问题。” “但愿……,这个我不懂。”我一边往卫生间走一边说:“你快点啊,我出去练会儿功,七点半去吃饭,八点咱们准时出发。” “嗯,知道了,好久不擦抢了,都有点生疏咯。”九号说。 “怎么?你的那两支大手枪不用擦吗?” “擦啊,可不用天天擦,现在的枪可不是以前啦,过去的枪几天不擦就要生锈,会卡壳,现在生产的枪就不会,只要隔段时间擦擦、保养一下就可以啦。我的枪也好久没保养了,嗯……” 吃过早饭,我们和黎经理告别,开车去苏村镇。这里的路真是超级难走,坑坑洼洼,七绕八拐,路不熟,得不停地停下来问,结果还是走错了好几回,一直到中午快十二点了才到了镇上,一问季洪山的饭店,镇上的人都知道。 在季洪山的饭店,门面不是很大,门口上面挂着块木牌,黑字楷书写着“洪山饭庄”,里面摆的都是乡下人自己做的那种木桌、木凳,有的都破损了,上面黑乎乎的都是油灰,说明这饭店开的时间不短了。正是中午吃饭的时候,却只有两三个客人。 我们见到了季洪山,40多岁,身高得有1米8多,真的是又胖又壮像尊罗汉,说话中气很足,声音洪亮。在饭店里他既是老板又是厨师,烧得一手好饭菜。另外有三个伙计,两男一女。 季洪山一听是我们,非常热情,不由分说,先摆上一桌子请客吃饭。闲聊之间,发现他虽然性格粗豪,却的确象有文化的样子,特别是古典小说之类的闲书看了不少,能拽几句诗文。 席间,我说了此行的目的。 第七十二章魅影初现(二) 季洪山说:“宇兄弟,你们的事情我知道了,但是我要告诉你们,如果仅仅是从那里通过去卢氏县,由我带路一点问题都没有,但是要是在里面转悠可危险,而且危险得很。” 我问:“怎么这么说?” “你不知道,”季洪山说:“九道陵说是‘九道’,那是指里面的主要山陵,其实里面大大小小的山陵何止九道,就是九百九十九道都有哩,没有很高峻的大山,可沟壑溪流纵横交错的,你进去都找不着北,当地人叫‘迷魂阵’, 不仅是因为地形超级复杂,而且它的地形还经常变。” 原来,因为地质构造问题,九道陵的山体都比较松软,一下雨就经常发生山崩、山体滑坡和泥石流,头一天从一条路走过去,一场雨下来,第二天再回来很可能就走不通了,被崩塌的山体或泥石流堵住,就得重新另寻它路,这样就非常容易迷路,好多人都这样迷失在里面一去不返。而要命的是九道陵里经常下雨,就是外面不下里面也下,气候非常奇怪,可谓风云莫测。 “所以,宇兄弟,你最好还是有个固定一点的目标,我们直接奔了去,因为小的时候经常跟着大人们到里面去打猎采药,我对九道陵的大体情况还是熟悉的,可如果在里面转悠,我也不敢保证能安全回来。”季洪山说。 我想了一下,让耗子拿出纸笔来,画了一个山峰的图形,上粗下细,象一根柱子,递给季洪山看:“山哥你看看这个,九道陵里有没有一座这样的山?” 季洪山拿过来一看,说:“唉,宇兄弟,我可以告诉你,这样的象柱子一样的山峰在九道陵至少有几十个,有大有小有高有低,分布在九道陵的各个地方,当地人叫‘坨’,比如杆子坨、立锥坨、酒盅坨,就是这样上粗下细的山峰,那些山峰因为构造独特,基本上都上不去人,猴子都爬不上去。你画的这个坨叫什么?” “啊,这……我不知道,”我无可奈何的说:“我只知道我们要去的地方是在一个峡谷中的空地上,北边不远就有这么山峰立在那里……” “那不好找,”季洪山直摇头:“我说了,象你说的这种地方在九道陵里多了去了,九道陵方圆百里,要是挨个地找,十年你也走不完,还得保证在你不迷路的情况下。” 我们顿时都傻了眼,我现在才知道,那半张九道陵的盘龙图对找到鼎冢地宫是多么的重要,没有它要找到地宫,除了“走狗屎运”的机缘巧合之外,几乎是没有希望的。 我们沉默了一阵,耗子突然说:“山哥,这样,你先带我们去九道陵的最高峰看看,我从那峰顶看看九道陵的整个地势,从风水地理的角度查看一下,运用一下‘寻龙诀’的本事,我觉得也能看个八九不离十。” “嗯,有道理。”我沉吟了一下:“不过,九道陵方圆数百里,不是小地方啊。” 大块头说:“那最高峰一定是在陵的最里面,进去一趟不容易吧?” “哈哈,你们错了,”季洪山大笑起来:“九道陵的最高峰叫‘犄角尖’,一共有两个,东犄角和西犄角,其中东犄角最高,据说是龙头的两个角,传说九道陵是一条一首九身的神龙所化,俺们这里原来有个文化人作过一首《九道陵歌》,开头几句说:‘九盘九道陵,九龙共一头。九折复九回,九川九谷流。九行逾九山,九嶷何堪愁?’但是东西犄角尖都在靠近九道陵的西北外围,去那里倒是好走,苏村这里有条路,才修通没几年,可以直通卢氏县的杜关镇,这条路可以通到那附近,然后翻山,两天的路程,那里还是比较好走的。” “好,那么现在就去,我们有车,走路没问题。”我说。 “嗯嗯,我把店里的事情安排一下,咱们先去俺家,我拿点东西,然后去红沟村,到我我妹妹家里,从那里走。”季洪山说着,就出去把店里的两个厨师和四个男女店员都找来,吩咐了一阵。 我们吃晚饭,不敢停留,上车先到镇郊区的农村,来到季洪山的家,他的家很气派,两层小楼,很大的院子,院子里栽着梅花桩、吊着沙袋、屋檐底下摆着兵器架子,上面放着刀枪棒叉斧钺月牙铲,一看就知道是习武之人的家。、 季洪山有一子一女,都在外地上学,只有她老婆在家里。季洪山把我们让进楼底的客厅,老婆泡上茶来,他到楼上去收拾。 我看他屋子的墙上也挂着刀、剑、弓箭、盾牌,最扎眼的是正面墙上挂着一口大刀。 大块头很感兴趣,上前把刀拿下来看看,摸摸刀锋:“好家伙,真沉!哎哟,这刀还挺快的呢。” 我说:“你别乱动,那种刀看上去应该是过去刽子手杀人用的鬼头刀,刀过头落,当然很锋利了。” “哈哈,宇兄弟慧眼,一点没错儿。”季洪山提着个大包从楼上下来,走到大块头跟前放下包把刀接过来端详着:“这把刀是俺们家祖传的宝贝,据说是宫廷名匠铸造的,俺祖上有四辈人当过官府的刽子手,都用这一把刀,所以这把刀杀人可没数了,上面沾满了人血和死囚的怨气,是很辟邪的东西,我以前过崤山的时候总是带着它防身,可以逢凶化吉,遇难成祥,这次活儿大,也得带上它。” 我说:“看来山哥家里也是武术世家啊。” “差不多,”季洪山笑嘻嘻地说:“俺们家里祖上除了出刽子手之外,最多的还是‘支杆挂子’和‘趟子手’,功夫都很不错。可他们都没文化,只有到了俺这辈儿才是文武全才。哈哈!” 九号低声问:“刽子手我知道,‘支杆挂子’和‘趟子手’是什么哦?” 我笑起来:“山哥说的是道上的话,‘支杆挂子’是过去大户人家的护院武师,‘趟子手’是过去镖局里护镖的镖师。” 九号撇撇嘴。 季洪山把鬼头刀装进一个刀鞘里:“这把刀不光杀过人,还杀过妖怪呢。” “你说什么?什么妖怪?”耗子瞪大了眼睛。 “杀过山精啊,嘿嘿,还杀过两个呢。” 我差点跳起来:“山精?是不是样子很丑、遍身白花的那种怪人?” “对啊,”季洪山说:“俺们这里从祖辈都流传着山精的传说,就在三十多年前,那时候我还小,突然从崤山里出来很多山精,白天藏在山里,一到晚上他们就来偷粮食、牲畜、衣物,最可恶的是他们还抢女人和孩子,好几个镇子受到祸害。最后几个镇子的民兵联合起来去清剿他们,后来终于在九道陵的一个山沟里找到了他们,打死了十几个,还有几个被逼到悬崖上,他们自己抱在一起跳下去了。其他的就四散逃命,不知去向。据说有好些跑到熊耳山那边去了,这些年再没见过。当时围剿山精的时候俺爹也去了,用这鬼头刀砍死了两个呢。” 大块头说:“哈!太巧了,我们也……” “大块头,别说了。”我叫了一声:“时间不早,赶快赶路。” 我们上了车就去红沟村。有季洪山给指路,走得快多了,但是到了红沟也黑了,而且天阴得厉害,等进了村,淅淅沥沥地下起来。 季洪山让我们把车开到一家大门跟前,他下了车去敲门。 门开了,露出一个小女孩的脸,有七八岁的样子,一看季洪山,立刻喊起来:“罗汉舅舅!” “哈哈,小花妮,我来看你们了。让你娘快点做饭,还有客人。” 小花妮打开门,提掉门槛,让我们把车开进家,然后对里面喊:“俺娘!罗汉舅舅来了!” 立刻从屋里出来一个三十岁左右的少妇,模样还很比较俊秀,头发在脑后扎成一把,腰里系着围裙。 季洪山给我们介绍说:“这是我小妹妹槐花,大号叫季洪香,我妹夫本来是我的一个把兄弟,三年前我那妹夫和三个人去九道陵里不知道干什么,结果遇上了泥石流……,唉,槐花过得艰难,我过九道陵就来这里看看。” 槐花家的院子非常大,是六间屋子的院子,院子地上都铺着碎石板和砖头。 季洪山看到院子里还停着一辆农用三轮车和一辆破旧的桑塔纳,就问:“这谁的车?” 槐花有点脸红:“三轮是村长给买的,小汽车是村长的,他家里翻修房子,没地方放……” 季洪山顿时皱了眉头,也没说什么。 槐花非常热情地把我们让进东边的堂屋里,摆下桌椅板凳:“哥,你们先坐啊,我去给你们做饭。” 等饭菜做好端上来,天都黑透了,雨下得更大,我让大块头从车里拿两瓶酒出来,和季洪山他们一起喝酒。 槐花陪我们说了一会儿话,就起身说:“哥,我得去吃药了,头又开始晕。你们先喝着,让花妮在这里倒个茶。” “啊,好好,你去吧。”季洪山说着,等槐花出去了,对我们说:“她从男人死了就得了个头疼头晕的毛病,一犯就很厉害,得吃药赶快睡觉。” 我们一直喝到9点多,一边喝一边聊着九道陵的事情。正说得起劲,就听得外面有人敲门,季洪山说:“花妮,去看看是谁!” 小女孩打着雨伞出去了,不大一会儿,堂屋的门“砰”地一声被撞开,七八个人手里端着枪一哄涌进来,其中一个还抓着小花妮,那孩子都吓傻了。 “不许动,警察!都别动!” 九号腾地跳起来,我急忙喊:“别动!坐下!” 九号愣了愣,慢慢坐下了。 第七十三章魅影初现(三) 进来的八个人,四个穿便衣,四个穿警服。领头的是一个穿黑衬衣的健壮男子,留着寸头,身体微胖。他们一哄上来用枪逼着我们,开始搜身,我们身上都没带枪,九号的枪也放在车的后备箱里没拿出来,他们见我们没武器,都松了口气。他们拿出手铐,不由分说,嘁哩咔嚓,除了季洪山之外,把我们全铐上了。 “喂,你们这是干吗?不能随便抓人啊!”季洪山大叫起来。 “你站一边去,没你啥事儿。”一个便衣把枪对季洪山挥挥,季洪山张张嘴,站到一边去了。 “宇天龙,你可真能跑哈。俺们追你可费了老劲了。”寸头一开口我就听出来了,是那个东北的杜科长。 “大连公安局的杜科长?”我问了一句。 “没错儿,”他用手一指另外三个便衣:“这是我的三位同事。这四位我给介绍哈,这二位是临汾公安局的小黄、小张,这二位是灵宝公安局的小袁、小王。” 我疑惑地问:“杜科长这么兴师动众的来追我,有什么事情?” “哈,你别装糊涂宇天龙,你们涉及三起命案,俺们是专门来追捕你们的!”杜科长抹着脸上的雨水说:“现在你们立刻跟我们走。” “等等,这到底是他妈的怎么回事?”我大声说:“我已经说了,大连那事情和我们无关,不是我们干的。现在怎么又成了三起命案?你得给我说清楚!” “好,现在天黑,也下雨,俺们呢也不急着走,我就耐心给说下。”杜科长拉个板凳来坐下,点上一支烟:“宇天龙,大连酒店的那对夫妇头天晚上被杀,你们第二天就匆匆忙忙跑走了,这就值得怀疑。特别是那两个人是被一种点穴手法点中了眉攒穴,震坏了脑子而死,而这个你宇天龙是能够做到的,白雍剑副局长也承认这一点,他说你是他见过的不多的武林高手之一。哈,白副局长的家传武功就够厉害啦,说也不是你的对手。” “我说了,那不是我做的,妈的!”我气急败坏:“我没有理由杀他们。” “不管理由不理由,至少你们有嫌疑,而且嫌疑最大,”杜科长说:“你们不该连续作案。” “什么?”大块头喊起来:“什么连续作案?还有什么?” “我问你,你们是不是在临汾的尧村住过一夜?住在一位姓刘的大爷家里?”临汾的小黄开口了。 “没错儿,”我说:“我们的车坏了,刘大爷很热心,把我们让到家里修车,在他家里过了一夜,第二天一早我们就走了……” “但是刘大爷被杀了!”小黄说:“他儿子去给他送粮食,看到他死在床/上,额头上被打出一个坑,七窍流血。” “什么?”我差点跳起来。 “还有俺们这里的,”灵宝局的小袁说:“平阳纺织厂的那个保安和他的狗,也是被同样的方式打死的。” “听清了没?这些案子都有人命哈,”杜科长说:“都是在你们出现的地方发生的,宇天龙,你丫的还有啥好说的?你敢说和你没关系?俺们为了追你,赶到临汾局寻求帮助,正好遇到刘大爷的儿子来报案,我们一起看了现场;完了我们到了三门峡,又追到灵宝,正好又遇上纺织厂的那个案子,死者的情况完全一样。所以我们就一路追踪你,但你丫的跑得倒挺快哈,可你能跑得了吗?四条人命一条狗命,你玩大了。” “不是一条狗命,是两条狗命。”我说。 “啥?你说啥?”杜科长也愣了。 “就在我从大连回到家里的当天晚上,半夜,我家的一条狗也是被人用同样的方式打死了。”我说:“它的头上也被打出个凹陷,七窍流血。” “啊?”杜科长一脸疑惑:“你家的狗也被打死了?” “是的,千真万确,”我说:“当时我们怀疑是被那个捣蛋孩子用弹弓打死的,但是现在想想应该不是。还有,我们在灵宝住的旅馆里,有人两次用鸡血在我们的房门上和车上画鬼脸,还在车上写‘血债血偿’,威胁我们。” “说啥?威胁你们?有这事?”杜科长更奇怪了。 “这一点不错,”耗子急急忙忙地说:“不信你们可以去灵宝的旅馆里调查啊。” “你们别说谎啊,”小王说:“黎经理是我熟人,我打电话问问黎经理就明白了。”说着他就走到门口用手机打电话,几分钟,他走回来,一脸茫然:“黎经理说真的有这事儿,而且宇天龙他们的车胎都被扎坏,他们还赔了……” 杜科长有点傻了,烟头烧到手指也没发觉,片刻,他自言自语地说:“这是咋回事儿呢?难道俺们弄扯了?不能啊,这些事情咋都发生在你们身上呢?你们是不是惹了啥仇家?” 我说:“杜科长,你们有没有死者的照片,我看看他们的伤。” “这个有啊,”杜科长对身后的一个人说:“拿出来给他们看看。” 十几张照片很快摆在我们面前的桌子上,都是案发现场的照片,有那对夫妇的,有刘大爷的,还有那个保安和那条狗的,他们的死因都一样,额头的印堂部位有个栗子大小的凹坑,都没破皮,却七窍流血,样子十分可怖。 “杜科长,法医们的怀疑没错儿,他们都是被重手点穴的手法打死的,这种功夫是‘铁扇子’。”我很肯定地说。 “说啥呢?‘铁扇子’是啥玩意儿?” “‘铁扇子’又叫‘铁扇手’或‘铁筷子功’,实际上就是一种铁指功,和少林门的‘大力金刚指’、‘金刚一指禅’是相似的功夫,这种功夫专门打人的穴道,一旦被打中,轻的全身麻木瘫软,重的会受伤致残,如果点的是死穴就会死人。这四位死者都被点的是印堂穴,这是个死穴,会‘铁扇子’的人都内功深厚,所以透力很强,打在身上会伤及内脏,打在印堂穴这个位置就震坏了脑子,颅内血管破裂,所以死者都七窍流血。” “你、你会这种功夫?”杜科长一脸的惊异。 “惭愧!我不会。以我现在的功夫,手指如果点在人的印堂上也可以打死人,但是绝对没有这么强悍的透力,能把颅内血管震裂让死者七窍流血。”我摇着头:“更何况要点中人的印堂穴可绝对不是件容易的事情。” “为啥呢?” “因为印堂穴在人的两眼之间,当有物体奔印堂而来的时候眼睛会看见,人的本能反应就是立即躲避,很难打中。特别是那两条狗,狗的反应比人要敏捷,躲避的速度也快,可仍然被凶手准确无误地打中,说明这个人是个绝顶高手,速度和准头都高得惊人,这一点我是做不到的。” “奶奶的……”杜科长傻了,半天才说:“这事儿可真是复杂了,丫的这可咋整?宇天龙,我问你,你认识的人里有没有会这种功夫的人?” “河北沧州就有,我见过的,但是已经去世了……” 我的话音未落,突然听见西屋传来槐花的尖叫:“来人啊!有贼!啊——!” 警察们都跳起来,拉开门冲出去,季洪山也冲出去了。我们也站起来,一个警察用枪指着我们:“你们别动!” 我靠在门口,往外一伸头,外面很黑,雨下得不小,影绰绰地看见一个黑影从西屋里跳了出来,恰好警察小王冲到门口,大喝一声:“谁?!不许动……” 那个黑影根本就没停,霍地到了小王面前,就听见小王大叫一声,腾空向后跌了出去,“噗通”倒在院子的雨水里。 “呯——!”不知道谁开了一枪,那个黑影一晃,没有打中。 季洪山身子胖大,却灵活无比,速度也快,冲到了黑影跟前,但是接着也大叫一声向后跌出,咣当一声倒在地上,砸得地上雨水飞溅。 “呯呯呯——!”警察们一齐开枪,那个黑影十分飘忽,悠然到了墙下,象影子一样一闪上了墙头消失了,速度非常快。 警察们冲出大门,“呯呯……”又是几声枪响。 过了几分钟,杜科长他们浑身湿淋淋地进来了,跑过去看倒在地上的小王和季洪山,就听见季洪山大叫:“快去看看槐花……!” 第七十四章捉鬼之计(一) 两个警察冲进西屋,其他人七手八脚把小王和季洪山抬进来。 小王额头上一个栗子大的凹坑,七窍里殷出血来,两眼睁得很大,一个便衣上前伸手探探鼻息,慢慢站起来,看着杜科长摇摇头。 季洪山呻吟起来:“那畜生打中了我的右肩,我的右半身不能动了……”话没说完,他一张嘴,“哇”地吐了一口血。 几个人上前把他的上衣拉开,我探头一看,在右边锁骨的上方到肩头那里印着半个个青黑的掌印。 这时,那两个去西屋的警察背着槐花走进来,把她放在地上,槐花穿着内衣内裤,额头上也是一个凹坑,双眼圆睁,七窍流血,显然也已经死了。 “哇——!”小花妮扑上去大哭起来:“娘,你醒醒啊,娘……” 季洪山一边喘粗气一边抬起左手来,手里抓着一块湿漉漉的黑布:“我抓了那畜生一下子,扯下这个来。” 杜科长拿过来,原来是一大片黑色夜行衣的前襟,里面有个亮晶晶的东西,抖开一看,是一根细细的金链子上面挂着一个铜钱大小的六角形金星,上面有些古古怪怪的花纹。 “这、这是啥?一个金项链……”杜科长看着:“样子这么奇怪……” “杜科长,那不是一个普通的金项链,”我探头过去看看:“把我放开,我仔细看看。” 杜科长一摆头,一个警察过来打开了我手上的铐子,杜科长把金星递给我,我拿过来看看,说:“这个东西不是金项链,而是一个护身符,叫‘定命星子’。” 杜科长问:“‘定命星子’是啥玩意儿?” “‘定命星子’是过去一些江洋大盗和有名的胡匪佩戴的护身符,这种盗匪与普通的小偷土匪不同,都有严格的师承,用他们的黑话说就是‘拜见过阿妈’的,跟着师父闯荡江湖出师之后,就由师父出钱,用纯金给徒弟打一个这种‘定命星子’戴上,表示他已经是一个真正的江湖中人了。据说这些大盗把这个东西看得比自己的性命都重要,说‘定命星子,吾命中藏;星在人在,星亡人亡’,有些大盗一旦发现自己被围不能逃走了,就把它吞进肚里自杀,除非能把他突然制服,老百姓都把这东西叫‘贼星’。现在十分罕见了,我曾经在天津一位私人收藏家那里见过,他收藏了一个,据说是李鸿的。” “李鸿是谁?” “就是清末民初著名的义盗‘燕子李三’!” “哇——!”屋里的人都惊叫了一声。 “所以,这个黑衣人有‘定命星子’,一定不是个一般人物,而是一个绝顶的高手,”我说:“他不仅会‘铁扇子’,还会‘铁砂掌’,你们看看山哥身上的那半个掌印,那就是‘铁砂掌’留下的,幸亏山哥会武功,躲避及时,没有被打中要害,而且身强力壮,否则命也肯定没了。可那位警察同志和槐花嫂子被‘铁扇子’打中了印堂,恐怕就……” “别闲扯了!”季洪山喘着粗气大喊:“快他娘的送医院救人啊!” 警察们这才反应过来,七手八脚地把小王和槐花往外抬。 大块头喊起来:“喂,放开我们,你们也看到了,这事儿和我们无关,不是我们干的……” “放开他们!”杜科长喊了一声。 我们也上车,跟着往苏村镇医院里跑,雨下得不小,路极端不好走,车颠簸的厉害。小花妮在我们车上,不住地呜呜哭,九号揽着她不住地哄,把兜里的口香糖拿出来给她吃。 耗子说:“老大,你说这个人会不会是那个在大连和你比武的郑刚?你不是说他会‘铁砂掌’吗?” “肯定不是他,”我摇摇头:“他身体比较粗壮挺直,而刚才看到的黑影身材瘦小,还有点驼背。郑刚也不会‘铁扇子’,否则他和我比武的时候就不会用判官笔来戳我。再说了,郑刚中了我两下‘乾阳掌’,即使不死也剩半条命了,没有十天半个月都下不了床,他怎么会千里遥远的追到这里?” “那……我、我实在想不出咱们惹了哪路神仙,怎么结下的‘梁子’。”耗子没词儿了。 “这个人一定年龄不小了,”我肯定地说:“身上戴‘定命星子’的肯定是解放前的老贼,解放后贼们早没这规矩了,所以他不是年轻人……” “对啊,那个黑影的确是驼背呢,”大块头说:“可是,可是他的身手也太敏捷了,就是年轻人也做不到啊。” 我叹口气,摇摇头,感到浑身的汗毛都发炸了:我们惹上了个神秘的武林高手,一个真正的武林高手! 我们一直到了11点多才到了镇卫生院,值班大夫和护士检查了一下小王和槐花,都无可奈何地摇摇头。 大夫说:“对不起啊,这两位已经死亡多时,瞳孔扩散,身体都冷了,没办法了。” 杜科长他们看着两具尸体,一句话说不出来。 季洪山站在槐花的尸体前抚尸大哭:“槐花,都是哥不好,没保护好你们娘俩,我对不起你呀。你放心吧,我一定把花妮抚养大。那个杀你的杂种,我就是走遍天涯海角也要找到他,宰了他给你报仇。呜呜呜……”哭着哭着,一阵咳嗽,又吐了口血。 医院大夫要给他检查,他不让,一直坚持着把小王和槐花的尸体送进了医院太平间。 回到急诊室,我上前对季洪山说:“山哥,对不起的应该是我们,不好意思,是我们给你造成这麻烦。您别难过了,你受了伤,我来给你看看吧。” “宇兄弟,你别说了,这个和你没关系,人又不是你们杀的。我他娘的饶不了那个狗娘养的。”季洪山一边抹着眼泪一边说。 我给他号了脉,他的肺部受了伤,被“铁砂掌”震得肺泡破裂,不过他的内功练得不错,受伤还不算太严重,我让耗子去车里把我的包拿来,我找出“灵气丹”来给季洪山服下去,又给他针灸,然后让他盘膝上坐,用“乾阳功”给他发功推血过宫,把肺里的淤血逼出来,季洪山很快头顶冒白气,汗如雨下,不多会儿,面色渐渐恢复了正常。 “宇兄弟,你好功夫啊,”季洪山睁开眼睛,吃惊地说:“刚才你给我发功的时候才知道你原来也是位武林高手哩,内气真的很强悍啊。” “我要是不会武功还不会惹来这样的乱子。”我苦笑了一下:“山哥,你的内功也不错啊,练的是少林的‘内功十二段锦’和‘易筋经’吧?” “啊,对啊,”季洪山一脸的惊诧,冲我伸出大拇指:“兄弟你真高,竟然能试出来我练的什么内功,这一点我可真的比不了。” “宇天龙,对不起哈,我们现在知道杀人的不是你了,可惜有点晚,一位同志牺牲了才知道,”杜科长说:“我们商量了一下,决定回三门峡去,让三门峡市公安局调动警力来灵宝,全力搜捕那个黑衣人。” “搜?我敢说,你们肯定搜不到,”我说:“但是,我感觉到那个黑衣人是冲我们来的,我们走到哪里他就会跟到哪里,别看我们开车飞跑来这里,我敢肯定他已经跟来了,那个东西现在就在我们附近,也许就在窗户外面。” 杜科长一哆嗦,其他人急忙拔出枪来凑到窗口去看,外面黑咕隆咚,雨仍然潇潇不停。 第七十五章捉鬼之计(二) 我笑了笑:“你们别紧张,我只是说说而已。” “这个人身上至少有六条人命了,包括一名干警,”小袁说:“无论如何我们要找到他,把他绳之以法。” “找到他并不难,”我从衣兜里把那个“定命星子”拿出来:“那个凶手的一半性命在这里,他肯定要回来找,只要他活着,就得来找我们。现在他一定急得发了疯,在盘算如何把他的宝贝夺回去。别忘了,越是这样的高手越讲究,越迷信,他丢了这东西会感到真的和丢了半条命一样。所以,我们只要呆在这里,他就会自动送上门来。但是你们要是调来大批警察的话,他就不会来了。” “那好,那我们就在这等,不找人来了。”杜科长咬咬牙说:“俺们千里遥远跑到河南这疙瘩,就是要办了这案子,整不好就不回去了。” “等是一定能等来,”我说:“但是要抓到他就不容易了。” “什么不容易?”小张说:“我们7个,加上你们5个,12个人,7支枪,对了,还有卫生院的4个门卫,难道还对付不了一个凶手……” 我叹口气:“兄弟,如果你知道真正的武林高手是什么样的就不会这么说了,真正的高手,枪对他们几乎是没用的,反而拿枪的人自己凶险无比,因为他为了自保会对持枪者痛下杀手。我敢说,别说有7支枪,就是有70支恐怕也没用,不信你们就试试。” “那、那咋整?”杜科长脸都白了,看样子他现在对我的话已经是百分之百地相信了。 “杜科长您别急,”我仍然举着那个“定命星子”看着:“如果有个能和他抗衡的武林高手情况就大不相同了,即使是打不过他也可以缠住他,阻碍他的行动,拿枪的人才有机会击中他……” “我来!”季洪山说:“我的功夫虽然不如那个畜生,但刚才我也抓了他一下子,说明我的速度还是蛮快的,比他差不了多少。” 我说:“山哥,你受了伤,还是好好在这里养伤,我们再商量商量。” 就在这时,外面似乎刮过了一阵风声,雨点更急速地打在窗玻璃上,噼啪作响。 我把那个“定命星子”递给季洪山:“我建议一下,这个‘定命星子’嘛,既然是山哥抓来的,缘分,先放在山哥这里吧,您可得保管好了,这可是很重要的东西啊。” “给我保管?”季洪山愣了:“这个可是物证,得杜科长拿着……” “宇天龙让你拿着你就先拿着,废啥话呢?”杜科长有点不耐烦。 季洪山则要求杜科长明天先派车把花妮送走,送到自己家里去。 在杜科长的要求下,卫生院的院长下令全院人员全力配合行动,给季洪山安排了一间病房,在最顶层的四楼,是一间有10个床位的大病房,外面有个大阳台,一扇门和病房相通。这样的房间四楼共有八间,卫生院的病人不多,床位都空着。 杜科长根据我的建议,命令卫生院把房间里的6张床撤掉,只留4张,靠东墙放着,只在4张床之间放个床头柜就可以,其他的东西一概清理走。这样偌大一间病房顿时空了一多半,让季洪山住在靠门的一张床/上。其他人在病房对面的一间大病房安床休息,同时通知卫生院的大夫护士、保安门卫,一定要提高警惕,防范一切陌生人。 两天很快过去了,医院内外十分平静,来医院看病的病人也不多,每天不过八九个人,杜科长都带着民警详细盘查询问,在住院楼四周巡逻,但没发现一点可疑的迹象。季洪山的伤在我的全力调治下也好得差不多了。 杜科长有点沉不住气了,对我说:“宇天龙,你丫的这办法到底好使不好使啊?我咋感觉自己象在钓鱼呢?放竿子下钩在我们,咬不咬钩却在鱼……” 我心里也没底,勉强笑了笑:“只要钩上有诱饵,鱼肯定会咬钩,您就放心等着吧。” 当天晚上,天又阴沉起来,夜色黑得象墨汁,看样子又要下雨了,现在是晚秋时节,正是雨水多的时候。 到了8点左右,杜科长等7个人分成两拨儿,由卫生院的保安陪着,又出去巡查,只有我们四个人在对面房间里,躺在各自的床/上,九号在看报纸,耗子和大块头每人手里拿本杂志胡乱翻,我手里拿着那本盘龙图和符篆照片的影集看。 过了一会儿,我合上影集愣了一下神,忍不住地笑了一声,把耗子吓一跳:“老大,你笑什么呢?那影集里有啥好笑的东西?笑得怪瘆人的。” “没,没有……”我连忙说,继续翻影集。 九号突然放下报纸站起来,站了站,好像在发呆,接着双手手指交叉顶着下巴在屋子里走了两圈,走到窗前拉开窗帘往外看,外面一片漆黑。 大块头看着她说:“二嫂,你又干什么呢?” 九号迟疑着走回来,说:“嗯,我、我感觉有点不大对劲哦,怪怪的……” 我对九号一挑大拇指:“很好啊女保镖,很不错,第六感觉真敏锐。” “龙哥,你和二嫂打什么哑谜啊?我听不懂,神神秘秘的。”大块头愣愣地说。 “嘘……”我冲他晃晃手指。 “我、我想去拿枪……”九号低低的声音说。 “别胡闹,坐下!”我低声吼道:“警察在这里,你敢拿枪?感觉不对劲也得给我老实呆着,别惹麻烦!” 正说着,杜科长他们回来了。 “哎呀妈,累死了!”杜科长使劲晃着脖子说:“转悠了半天,一切正常,啥玩意儿也没有。外面天阴得锅底儿似的,要下雨了,今天晚上还是只能睡觉了。” 这时,窗外已经狂风大作,接着雨跟着呼啸而来。可能是医院的线路出了毛病,病房里的日光灯突然开始吱吱作响,忽明忽暗,象鬼眼一般闪动。 “您今天晚上要睡不成啦,”我合上影集扔在床/上,打个哈欠,然后用最低的声音说:“那东西已经来了,连这位美女也感觉到了,他就在楼顶上,象只王八一样正爬在上面偷听动静呢。” “啊……”杜科长浑身一哆嗦,伸手把枪拽出来,咔嚓一下拉开枪栓。 11点了,所有的房间都熄了灯,季洪山的鼾声象打雷一样从对面病房里一阵接着一阵的传出来,窗外黑夜里潇潇的雨声不绝。 “扑啦啦”,象夜鸟飞过的声音,片刻之后,一个黑影从敞开的阳台窗户飘进了阳台,又过了片刻,阳台的那扇铁皮防盗门慢慢开了,那个黑影无声地走进了病房,蹑手蹑脚地走向季洪山的病床。 “咔嚓”,房间里的所有日光灯忽地都打开了,顿时亮如白昼。 “不许动!警察!举起手来!”杜科长等七个人一下子冲进房间,形成一个弧形包围圈,我和大块头、耗子和九号堵在门口。 那个黑影被突然亮起的灯光刺得睁不开眼,本能地用双手护住眼睛一愣神,接着转身想往阳台门那里跑。 季洪山的速度更快,就在黑影一愣神的功夫,他已经从两张床/上越过去,“嘭”把阳台门关上,“咔嚓”一下落了锁,然后象一尊金刚罗汉一样堵在阳台门口,手里赫然握着那把鬼头大刀。 我们都看清了,那个进来的人身材比较瘦小,有点驼背,一身黑色的紧身夜行衣,脚上是黑色的快靴,头上戴着一个黑色的头套,只有两只眼睛露在外面,全身都被雨水淋得透湿。 第七十六章捉鬼之计(三) “你娘的,装神弄鬼的狗杂种,还我妹妹的命来!” 季洪山怒吼一声,没等杜科长发话,他先扑了上去,手中的鬼头刀搂头盖顶地向黑衣人劈去,黑衣人一闪避过。 季洪山变招挺快,左手一按刀背,刀头一偏,戳向黑衣人的前胸,黑衣人双手一合“童子拜佛”把刀头夹住了,季洪山夺了两夺没抽回来,他左手往前一伸,五指呈龙爪形,一招“青龙探爪”向对方脸上抓去——他练的是“少林十三爪”的功夫,显然用功颇深,快如闪电,黑衣人往后一仰,还是慢了半拍,季洪山的手指抓住了他的头套,一把扯掉了。 也就在这一瞬间,黑衣人双手一松,右脚已经踢起来,正中季洪山的右腕,那把鬼头刀飞起来,“啪”一下扎进了天花板里。 黑衣人右脚不停,身子一侧,膝盖内扣,使个“鹞鹰跺子”,踹在季洪山的大肚子上。 别看黑衣人瘦小季洪山胖大,季洪山仍然被踹得飞出去,“咣”地一下撞上阳台的铁门,头重重地磕在门框上,门框都被撞变形了,门上的玻璃稀里哗啦地掉下来。 季洪山挣了几挣,头一歪,昏了过去,肯定又受伤不轻。 “不许动!再动就开枪了!”杜科长大吼,同时对着天花板开了一枪。 其他的警察也都端着枪,半个弧形地对着黑衣人。 我心里暗叫:坏事了!刚才黑衣人和季洪山对峙的时候就该开枪,这下子失去了机会——这群不懂行的笨蛋警察,就知道依法办事,却不知道自己命在旦夕! 黑衣人拉着架子,霍地转过身来对着众人。 众人都吃惊非小,原来是个须发皆白的老头子!年龄得有七十多岁的样子,瘦长脸,蓬乱的白头发,雪白的山羊胡子,满脸的皱纹,嘴有点歪,嘴角有点向上撇,象在冷笑;眼袋很大,但是一个眼大一个眼小,最醒目的是他左额角上一个很大的伤疤。 我也呆了,这个人就是在天鹰帮地下室和我比武的那个郑刚的师傅——胡二爷! “啊!胡贵堂,胡二爷!”杜科长惊叫起来:“是你!我调查天鹰帮案子的时候在葛鹰扬的老家见过你!对了,葛鹰扬的家人去认领他的尸体的时候你也在场……” “嘿嘿嘿……”胡二爷阴森森地笑起来:“你认对了。少废话,把我的东西还给我,要不别怪我不客气……” “胡贵堂,你杀了六个人,包括一名警察,你现在被捕了,不许动,再动就开枪了!”杜科长喊着。 “嘿嘿,你试试!” “呯呯呯呯……” 警察们开枪了,胡二爷的身子一闪,就象鬼魅一样快,他腾身蹿到墙上,身子和墙壁形成90度夹角,在墙壁上跑了好几步,就像旋风一般,自然,警察们的子弹都落空了。 胡二爷落地就地一滚已经到了警察们跟前,“砰砰啪啪”一阵乱响,接着便是一连串的惨叫声,七名警察不到半分钟就全瘫倒在地,有的被点了穴,有的被用“分筋错骨手”卸掉了胳膊、腿的关节,倒在地上叫苦连天。胡二爷速度也快,用脚劈里啪啦把七支枪全踢到病床下面去了。看样子胡二爷不想再杀更多的人,尤其不想再杀警察,否则这些警察们早就没命了。 杜科长也被点了麻穴,软瘫在地,他转头对我们大喊:“宇天龙,你们快跑!快去报警!” 胡二爷没理睬我们,一闪到了昏迷不醒的季洪山跟前,伸手在季洪山身上乱摸。 九号迈步就要进去,被我一把拉住:“你干什么?不想活了?你的功夫连边都靠不上,往后站!耗子、大块头,堵住门,不管发生了什么情况都不要乱动!” 大块头和耗子各抄起一把木凳子,九号攥着拳头摆开格斗的姿势,三个人堵在门口。 我走进房间,伸手从内衣袋里掏出了那个“定命星子”:“胡二爷,你在找这个吗?” 胡二爷霍地转过身来,一大一小两只眼死死地盯着我,嘴唇哆嗦着:“臭小子,原来还在你那里,还给我!” “嘿嘿,我们刚来医院的那天夜里,下那么大雨,你从窗前经过的时候也不知道慢一点,速度那么快,带得雨打窗户很响,我就知道你在窗外偷听,所以我说把这个给季洪山大哥保管,那是说给你听的,但第二天我就拿回来了,这你肯定不知道。没别的意思,就是想引你进这间病房。” “小杂种,你的‘翅儿’(耳朵)倒真灵!”胡二爷恶狠狠地说:“把东西给我,不然就打死你!” “可以啊,没问题。不过我得问一下胡二爷……哦哦对了,我觉得不应该叫你胡二爷,而应该叫你‘独角兽’张二洪,张二爷!” “啥?!你、你说啥?!”胡二爷听了我这话就象遭了五雷轰顶,脸顿时变得惨白。 “抗战时期在东北有个著名大汉奸张二洪,外号‘独角兽’,精通铁砂掌、金钟罩和轻身缩地术,号称‘三绝’,应该就是你吧?你在长春、沈阳帮着日本鬼子屠杀抗日军民,手段残忍,血债累累,我看过报纸上登的通缉令上你的照片。”我笑了笑:“你额头上的那个大疤,应该就是你原来那个独角留下的,你为了躲避追捕,隐姓埋名,还割掉了额头上的那个标志性的肉瘤,但是你的长脸、你的大小眼、你的歪嘴却掩藏不了,虽然你曾经戴着墨镜,虽然你留着山羊胡子,可我见过你的通缉令照片,还是认得你。更重要的是,你不该重出江湖来杀人,这可犯了道上的大忌了,重出江湖的多没有好下场!” “臭小子,世上模样相似的人多了,你怎么能确定我是……” “哦哦,当然还有别的,你不用你的绝技‘铁砂掌’而用‘铁扇子’,可过去练习‘铁砂掌’的好多都兼练‘铁扇子’,不是吗?还有啊,你在旅馆里用鸡血往我们的房门上画鬼脸,被服务员发现了,你越窗而走,你虽然没留下攀爬的痕迹,却在那窗台的灰尘上留下了两个手指按出的圆点,当时我没在意,直到你在槐花家里杀人后翻墙,我才明白那是你借力留下的指印,高手啊!那么高的窗台、那么小的窗口,只用二指在窗台上轻轻一按就穿窗而出,并迅速地消失得无影无踪,‘轻身缩地术’不愧是上乘的轻功!这也是张氏兄弟的专长啊,所以虽然你躲躲藏藏、遮遮掩掩,可我照样可以知道你就是‘独角兽’张二洪!” “嘿嘿,看来你不光‘翅儿’灵,‘招子’(眼睛)也挺亮,嘿嘿,你知道了又咋的?举了(揭发)我?”胡二爷脸上的肌肉抽搐了一下:“我再说一遍,把东西还给我。” “我说了,可以,但是你得告诉我,你为什么要来追杀我们?为什么不直接对我下手而要杀那些无辜的人?难道就是因为我打伤了你的爱徒郑刚?” “郑刚?小刚子?嘿嘿,那个没出息的东西,平时练功不下力气,还吃喝嫖赌抽,身子都被淘虚了,金钟罩功夫半途而废,被打败在情理之中,他就是死了我也不心痛。可是宇天龙,你不该杀了我的小虎子!” 第七十七章生死搏斗(一) “什么?小虎子?小虎子是谁?”我倒疑惑起来。 “就是葛鹰扬!”胡二爷眼冒凶光:“他是我唯一的外孙,他从小跟我长大,是我的心头肉,我的命根子……” “老王八蛋你胡说什么?”门口的耗子尖叫起来:“葛鹰扬是自杀的,和我们老大有什么关系?” “你们别狡辩了!”胡二爷咬牙切齿地说:“领小虎子的尸首的时候我也去了,不错,他脸上中了一枪,可是中枪的人不会口鼻蹿血!我们在给他换衣服的时候看到他胸口上印着个紫红的掌印,高出皮肤,那是被‘朱砂掌’打的,不仅‘伤梗子’(骨头断裂),五脏六腑都被震碎,就是他脸上不挨那一枪也活不成了。而和他有‘梁子’又会‘朱砂掌’的人就是你这个小畜生,中了你‘朱砂掌’的小刚子至今还躺在床/上‘养管’(养伤)。你们瞒得了别人,能瞒得过我吗?你这个小畜生,你以为杀了他就没事了?我要你血债血偿,敲碎你的‘核头’(脑袋)!” 他一直坚持认为我的“乾阳掌”就是“朱砂掌”,而且偌大年纪匪性不改,时不时地冒出一两句黑话来。 “哈,哈哈!”我干笑了两声,在张二洪这样的武林高手面前,我知道再狡辩抵赖也没什么用处:“胡二爷,那我就不明白了,既然你以为是我杀了葛鹰扬,你为什么不直接来杀了我而要去杀那些无辜的人?你个老棺材瓤子老糊涂了还是气疯了?” “我是想杀了你,所以我连夜潜入你住那家酒店,可是我‘迷线’(走错了路)进错了房间,正好那两个男女倒霉蛋进屋,因为黑我也没看清就下了手,直到第二天我才知道杀错了!”胡二爷懊恼地说:“所以我一直跟踪你们到了你家,本来想到你家里趁你不备把你做了,没想到那条狗碍了事,你们从屋里出来,你个小杂种本来就不好对付,那两个小婊/子还一个拿枪一个拿刀,我只能再找机会。” “你妈的!那刘大爷呢?那个保安呢?槐花呢?警察小王呢?都杀错了?”我有点失控了,气急败坏地乱骂:“你个老汉奸、老土匪,杀人成性的老杂种……” “那个老头子不该多管闲事,本来你们的车出了毛病,在路上又是黑夜,对我来说是个好机会,可是那个老东西多事,把你们带到家里,我一怒之下杀了他。至于那个保安,那纯属意外,我本来跟踪你们到了那个工厂,你们走了之后我也想走,刚走到院子里就被那保安和他的狗发现了,我只能下手;后来我发现这几起案子警方都在怀疑你,我就改变了主意,想在你们出现的地方多杀几个,栽在你们头上,只要警察找上你们,嘿嘿!我不想杀警察,可是那个警察拿着枪要崩我,我得自保……” 我稳稳心神,哈哈一笑:“胡二爷,你狠,你他妈的……可惜你聪明一世糊涂一时,在槐花家里你不该下手,有一大群警察在你也敢杀人,你杀了槐花,杀了警察小王,反而替我们洗脱了罪名。” “那是我的失误!”胡二爷恨恨地说:“我本来跟你们到了那个小娘们家,但你们在喝酒吃饭,不能下手,我想等再晚些下手,就找了个地方等着,没想到就‘桥峦’(睡着)了。等我醒过来从后墙进了院子,看到东屋还亮着灯,有人说话,我还以为你们还在喝酒,就进了西屋杀了那小娘们儿,谁知道就在我睡觉的时候来了警察……好了,我不想给你‘说山’(闲扯),把东西给我!”他往前走了一步。 我拉开上衣上的拉链,把“定命星子”揣进内口袋里,拉上,然后拍拍口袋:“你看清楚,你的半条命在这里,有本事你就来拿!你不是还要给你外孙子报仇吗?好啊,来吧,打死我你的目的就都达到了,我宇天龙后退一步就不算好汉!” 躺在墙根的杜科长又喊起来:“宇天龙,你丫的快跑,这是命令!你不是他的对手……” “小畜生,你想死我就成全你!”胡二爷怒吼一声,鬼魅一样闪身冲到我面前,右手掌扑面打来,他的手掌铁青,带着一股荡荡的罡风。一动手我才知道,胡二爷的武功是通臂拳和劈挂拳合一,就是拳家常说的“通臂加劈挂,神仙也不怕”,是一种十分凶猛凌厉的武功。 我也没含糊,使出了浑身解数,乾阳功、铁臂功、太极推手、八卦掌,连防带攻,连闪带打。我本来最擅长的是太极拳,可让我绝望的是,这老东西竟然知道如何破太极拳的放劲,好几次我粘住他想把他扔出去,都被他用身法和手法化掉了;我用“肘底捶”的劲打中了他的右肋,要是一般练家子早内伤吐血了,可也只是一个趔趄,毫不在乎。 我知道这老东西不好对付了,大概只有乾阳掌对他有效,但我又不能保证能着实打中他。我自身也不能有丝毫闪失,和胡二爷这样的高手过招,稍一失误就是致命的。 于是,我采取一种以守避柔化为主的打法,就是要缠住他,使劲耗这个老东西,他年龄大,体力和内力肯定不顶耗,就是拖也拖死他! 我们缠斗了三四分钟,胡二爷的功夫端的厉害,手脚快如疾风闪电,因为我防守严密,步伐身法灵活,很难击中我。我和他对攻可能不足,要全力防守却有余,他也有点无可奈何。 突然他把我逼到一个墙角,我一时无法闪避,只好硬着头皮和他对拆,拆过几招才发现,可能是年龄的原因,他的力量不如我,我一阵高兴,武术就讲究“一力降十会”,我突然变了以守、避为主的打法,主要用“乾阳掌法”硬弓硬马开始和他死磕,“砰砰啪啪”一阵乱响,互有击中——在这样快速的近身拆招中,全凭双手和胳膊上的功夫,看谁速度快、反应灵、力气大、底盘稳,四条胳膊基本上是纠缠在一起,谁也不敢起脚去踢对方,一是距离太近,腿发挥不了作用,二是“起脚半边空”,身子稍一失衡就必输无疑。我在跟着堂叔学武的时候,在“划撸把子”上下过苦功,再加上太极推手和铁臂功的功夫,遇到这样定步和半活步的对拆我谁都不怕,就是对方比我力气大我也不怕。 因为变招速度快如疾风闪电,不管是他的铁砂掌还是我的乾阳掌都打不实,往往出手一半就被封住,滑过去打上也发挥不出最大威力,我也破不了他的金钟罩,他也打不破我的“易筋经大力法”,我中了他几下铁砂掌,被打得浑身疼痛麻木,内脏都被震得生疼;他也被我的乾阳掌打中了几下,估计也和我差不多的感受,他的金钟罩能刀枪不入,却挡不住内力的穿透。 我借着他一推的力量用“云手”一领,他身子一晃,用肘劲把我的力量化掉,我趁这个机会活步移开,我们又回到了房间的中央。足足又缠斗了有5分钟,我用“白鹤晾翅”化开他的穿掌,一个肩靠撞上了他的前胸,他却借着我这一撞的力量向后飘了出去,我们豁然分开。 胡二爷的大小眼瞪得溜圆,刚才的缠斗和硬磕耗费了他大量的体力和内力,他开始张口气喘,脸上汗水直流,白发上热气蒸腾,我心里暗暗高兴。 胡二爷马步蹲裆,双手在胸前拧了个腕花,缓缓向前推出,他的全身骨节咯咯作响,须发戟炸,大小眼都瞪圆了,双掌顿时青黑发亮,一股青气弥漫,他运足了铁砂掌的内力,想给我来个最后一击,速战速决。 第七十八章生死搏斗(三) 我也深吸一口气,双掌在胸前合十,把乾阳功调动起来,乾阳掌的内力加到十成,双掌赤红,弥漫着一股红气,身上发出一股熨烫衣服的气味,脸上阵阵火烤的感觉,头发都竖起来了,我从小至今和人打架、比武无数,还从来没这么全力以赴过! 胡二爷往前一蹿,双掌齐出,“双龙出洞”击向我的前胸,掌没到就一股强烈的罡风扑面;我低吼一声,身子一沉“千斤坠”,也是双掌齐出,去迎击他的双掌——我早下定了决心,不躲了,冒死和他全力一拼,胜败生死在此一举,反正我的力气比他大,身体也比他高大强壮,就是内力不济拼输了也吃不了多大亏! “嘭”地一声闷响,我们脚下的地板一扇乎,整个房间都轰然震动震动,窗户被震得嗡嗡发抖,头顶上的日光灯管剧烈摇晃。我们两个瞬间分开,都采取同样的办法来卸力——向后翻跟头。 我一个空翻加一个手翻,双脚落地又向后踉跄退了两步半马步站住,只觉得五脏翻腾,气血乱涌,双腿发软,头脑嗡嗡作响,两眼一阵模糊,双臂短暂失去了一阵知觉,接着就觉得一阵刺痛。我顾不得风度,急忙把双臂又抖又甩,同时做了一个深呼吸,感觉还算通畅,说明我没受内伤。 胡二爷向后两个连扯空翻,速度快得象飞转的车轮,那份矫健灵活真令我赞叹!他双脚落地,往后噔噔退了两步却没有站住,一屁股坐在地上,接着又一个滚翻站起来,双手耷拉着,身体摇晃了一下,两个腮帮子鼓了鼓,“扑哧”一声,嘴里呲出一口血来,雪白的山羊胡子被染得通红。 我顿时大喜:这老东西拼输了,他受了内伤! “哈哈!老东西,你的功夫厉害,可是你忘了拳家的一句话:‘拳怕少壮’,你偌大年纪和我硬拼,你是自己找难看!” 胡二爷的脸都扭曲变了形,他深吸了两口气,猛地又扑上来,看来他是死命想夺回他的“定命星子”。 这回我不怕他了,和他对攻起来。他用“单峰贯耳”来打我的头,我抬双手用肘劲粘住他的胳膊把他的招式化掉,右手顺势下滑,并拢右手五指,攒足力气,用太极长架子里的“蛟龙入海”直向他肚子上的中脘穴插去,噗地插中了,却像插在软绵绵的棉花包上,其中四指一下陷进去,几乎是在同时,胡二爷肚子一吸,接着肚皮突然变得坚硬如铁,象老虎钳一样把我的四指死死夹住,然后一弯腰,我觉得我的手指要被撅折了,不由自主地一下半跪在地上。 我心里又惊恐又懊丧:糟了!我得意忘形,竟然忘了这老东西的“金钟罩”绝技!如果是普通人被我这样插中肯定要被开膛破肚了,可我插他的肚子简直是自己在找死! 我急忙抬左手去掐他的脖子,被他右手一把死死抓住:“嘿嘿,小畜生,你自己找死,你有几只手呢?你去死吧!” 他举起了左掌,我看着他那漆黑的掌心,心里暗叫:完蛋了! 就在这时,大概是刚才剧烈震动的缘故,插在屋顶上的鬼头刀突然一晃,接着掉下来,那刀头沉把轻,一离开天花板就头冲下柄冲上,对着胡二爷正弯着的后背直直地栽下来,“噗”地一声,刀头从胡二爷的右肩胛处扎进去,有三分之一的刀身没进了身体——胡二爷把所有的功力都运在肚子上夹住我的手,他的肚皮可以说是坚硬如铁、刀枪不入,而身体其他部位就很薄弱,如果是钝器击打还能承受,却无法抵御沉重且刃口锋利的鬼头刀。 “呕!”他一声低沉的嘶叫,全身的劲力顿时消失,我的双手立刻解脱出来,我腾地站起来,把全身的力气都用在右脚,“蹬一根”狠狠地踹在他的肚子上,他的身体直立着向后飞起来,“咣”地撞在北墙上,墙上溅了一片血迹,他双脚落地,仍然直立,鬼头刀直立在背后,大小眼圆睁着,嘴动了动:“臭小子,你、你运气好……” 话没说完,头慢慢垂下不动了。 我惊魂稍定,喘了两口气,走上去试试他的鼻息,知道已经挂了,可他的尸体依然直立不倒,我有点心惊胆颤,暗叫“侥幸”!。 “龙哥,快来救救杜科长他们!”大块头喊着。 我回过神来,急忙过去,给那倒在地上的七位警察解穴、关节复位,嘁哩喀喳一阵忙活,他们都能动了,站起来扭腰晃胯、转脖甩手,呲牙咧嘴地骂声一片,都去床下捡枪,我则张口气喘,汗水淋漓。 九号张开双臂扑上来紧紧地抱住我的脖子,狠狠地在我脸上吻了一口,她一句话没说,漂亮的灰绿眼睛里充满了崇拜。 杜科长过来拍拍我的肩膀,一伸大拇指:“宇天龙,你丫的真行,有两下子!” 他走到胡二爷的尸体跟前看看,不住地咧嘴:“还真有比子弹快的人……” 季洪山也扶着墙站起来,我急忙上前说:“山哥,你怎么样?没事吧?” “宇兄弟,高手!你和那老杂种拼命我都看见了,我季罗汉彻底服了你!”季洪山喘着粗气冲我一抱拳:“谢谢,谢谢你给我妹妹报了仇。我的伤没啥,心里痛快,哈哈!” “我也是侥幸,还得谢谢你的鬼头刀,它真的是个可以辟邪的宝贝啊,要不是它我他妈的也完蛋了!”我心有余悸地摇着头:“这老东西要是再年轻20岁,我根本就不是他的对手,别忘了,他是快80岁的老人了,功夫还这么厉害,实在是罕见!” 季洪山走到胡二爷跟前,伸手把鬼头刀拔/出来,胡二爷的尸体颓然倒地。 季洪山狠狠地在尸体上踢了一脚:“操.你娘的老杂种,给你来个‘云中雪飞’(用刀砍头)!”说着他挥动大刀。 “住手!你想干什么?”我拦住他:“不管怎么样,他也算是一代武学奇人,年岁老大,而且已经死了,死者为大,你得尊重他,不能让他身首分离!” 季洪山收起刀,咬咬牙:“嗯,好吧,兄弟你说得对。” 一个警察说:“宇天龙,你还真讲究……” “讲究?你们得感谢他。刚才他是不想杀你们,只是把你们放倒了,否则,你们七个现在全都是尸体,和牺牲的小王一样!” 杜科长等几个人都咧了咧嘴,看样子是心有余悸。 说实话,我几乎虚脱,我和胡二爷拼了那一掌之后已经没有多少力气了,现在事情完结,我坐在病床/上喘粗气,感到浑身酸痛,九号去倒了一杯水递给我。 耗子急忙上来递给我一支烟,我点着了抽着,看着杜科长他们喊来医院的人把胡二爷的尸体搬走. 我把“定命星子”拿出来,当着杜科长的面塞进胡二爷的脖领子里:“老家伙,不管你为人怎么样,在武功上我服气你!这个物归原主,你也可以闭眼了。” 耗子满脑子财迷想法,说:“老大,该留着,你不是说是罕见的东西吗?物以稀为贵……” 我一瞪眼:“那不是个好东西,我可不想收藏个‘贼星’惹麻烦。还是让杜科长来处理吧。” 杜科长又拍拍我的肩膀,冲我伸伸大拇指,没说话,就和那几个警察开始打电话,好像是给上级领导汇报,他们也不管领导睡没睡,唧唧哇哇地在走廊里乱喊。 我让大块头去拿治伤的药,我和季洪山都服了,然后各自去床/上睡觉。在床/上脱了上身的衣服,大块头和九号都低声惊叫,我前胸后背上印着大大小小六七个黑色的掌印,这大部分是在和胡二爷硬磕的时候留下的。 我先服了两粒“灵气丹”,又让耗子去找值班护士要了半瓶酒精,把两包“万金散”倒在里面摇匀制成药酒,然后把酒倒在手上自己按摩,痛彻骨髓,我直咬牙,满脑门子汗。 九号看见了,上来接过瓶子,给我帮忙擦药酒、按摩,我又累又乏实在顶不住了,随着疼痛的缓解,很快就迷迷糊糊地进入了梦乡。 杜科长他们却一夜没睡,连夜整理报告,第二天一早又给我们录了口供,让我们签字画押,说要回去向上级详细汇报。 现在案情大白,凶手毙命,只要把胡二爷的尸体运回去就可以结案。杜科长倒也明白,把胡二爷说的我杀葛鹰扬的事情给忽略了,只说是我因为比武打伤了胡二爷的徒弟郑刚,因此他才来寻仇,沿途杀人云云。 我和季洪山都受了伤,虽然不重,但肯定进不了山了。季洪山要回家去看看老婆和花妮,同时休息养伤。我们就约好三天以后再见面,第二天中午和杜科长他们回到灵宝,仍旧住在原来的旅馆里。 杜科长在旅馆里定了一大桌,非要请我们吃饭,要交个朋友。 席间,杜科长对三位同事说:“要不是宇天龙,咱这趟差事不仅办不成,命都危险呢。这个胡二爷,不,张二洪真丫的够厉害,以前只是听说有这样的高手,现在才算亲眼见了,铁砂掌、铁扇子、金钟罩、轻功,对了,还有宇天龙的朱砂掌,真是名不虚传——中华武术博大精深,神秘莫测啊!” “唉!还有咱们没见的。”我叹口气:“最让我不可思议的是‘独角兽’张二洪怎么能从大连千里追踪我们到灵宝。他自己一个人,这么一大把年纪,怎么跟着我们的呢?开车?我们肯定会发现的,还不知道他会不会;坐车?客车慢,火车更慢,他肯定跟不紧……” “还用问吗?”大块头一边啃排骨一边说:“那张老报纸上不是说他会一种独门轻功‘轻身缩地术’吗?能日行千里夜走八百,他肯定是跟着跑来的。” “轻功我也练过,根本没有传说的那么神奇。”我说:“别忘了,我们是开车赶路的,你和艾伦开车都比较快,最低一百二,最高都开到一百六七,人的双腿跑得再快也赶不上这样飞速旋转的车轮子啊。可是我们到了一个地方,他紧跟着就出现了,他是怎么跟着我们的呢?” “对啊,”耗子接口说:“而且他都快80岁的人了,要靠双腿跑这么远的路,累都累死了,怎么还能蹿房越脊、杀人于无形……” “所以说啊,我真想不出来,百思不得其解啊。唉!单凭这一点,我对这老家伙又添了一分敬畏。”我咂咂嘴,想到这门绝技到张二洪这里肯定就这么失传了,真是可惜。 杜科长端着酒杯给我敬酒:“好了兄弟,喝酒,别瞎扯了!一个老土匪、老汉奸、杀人犯,武功再好有啥用?是社会的祸害。再说了,他有啥可敬畏的?还不是被你给打死了?” 我摇摇头:“虽然我把他打死了,那不过是占了年龄和体力上的便宜,还加上运气,要不是季洪山的那把鬼头刀及时地掉下来,我恐怕……,唉!我说过,要是他再年轻20岁,我俩捆一块儿都不是他的对手。” 杜科长咧咧嘴,一口喝下一杯,对手下的人说:“那啥,你们都给我记着哈:以后再遇到这样的主儿,别说啥废话,也别鸣枪示警了,直接开枪先把人撂倒再说,要不自己的小命都危险!丫的现在想想可真有点后怕……” 吃过饭,杜科长他们急匆匆地开车走了,带着胡二爷的尸体回大连去交差。 三天以后,我们又来到苏村镇,找到了季洪山,他的伤业已痊愈,东西也准备好了,要带我们去“犄角尖”看看。 我们开车上路,沿着公路往崤山里面开。 第七十九章阎王狰(一) 路上,季洪山说:“九道陵那里除了当地人之外,很少有人去,‘东犄角尖’那里更是很少有人涉足。” 我问:“为什么?” 季洪山说:“因为那个山峰又高有险,最奇怪的是那上面经常冒烟,既不是云也不是雾,黄气腾腾的,特别是在没有风的时候,老远就能看清,当地人叫‘龙行云’,据说那云气有毒,人闻着就头昏。那山从半腰往上,上寸草不生,光秃秃的,不管是采药的还是拾草砍柴的都不去那里。十多年前,我和几个兄弟陪着两位来考察的学者去过一次,快到山顶了,闻到一股很怪的气味儿。” “什么味儿?瓦斯?氯化氢?煤气?”耗子问。 “对了,有点象煤烟,呛嗓子,越往上走味儿越重。当时去的那两位学者被呛得气都喘不过来,不愿上,就返回来了。” 我们顺着盘曲萦绕的山路开进了崤山九道陵,两边悬崖陡壁,嵯峨峥嵘,树木很茂盛。到了一个地方,季洪山把车拐进一个山坳里停在树丛中,我们下了车。 “就从这里走,顺着这条沟往里,通往东犄角尖。”季洪山说。 大块头问:“远吗?得走多久?” “距离不太远,但是得走一天多,如果天不好的话恐怕得两天。”季洪山一边帮着从车上往下搬东西一边说:“你们知道九道陵的地势,看着很近的距离,可是你要走到,就得千回百折,不知道得多少天,真正的‘看山跑死马’。要是没这条路直接从外面往里走的话,得十来天的时间。” 我们带了食物、水、药品、帐篷、睡袋、手电、绳索、罗盘、指南针、救生哨之类的物品,季洪山背着他的大刀,大块头给我、耗子发了手枪,自己还是带着一短一长,背包里放着几个手雷,那是在去龙宫岛的时候在水下实验室里找到的日本货;九号背上枪套,带着她的两只大手枪;我则必须把短剑带上,这是我的护身之宝。 我们顺着山沟走进去,然后就是左绕右拐,上坡下陵,在林木茂密的山谷间穿行,的确象季洪山说的,明明看着一堵山崖在不远处,最多五六分钟的距离,要走到往往要一两个小时。 走着走着,突然两只野鸡受惊咯咯叫着飞起来。 “呯——” “呯——” 连着两声枪响,两只野鸡一前一后,几乎同时掉下来。 我们吃一惊,回头一看,大块头的猎枪里冒着烟,再一看九号手里端着支手枪,也在冒烟。 “啊哈,好枪法!”季洪山大叫一声,跑过去把两只野鸡捡起来:“哈哈,今天晚上有好吃的了,野鸡炖蘑菇,好吃!” 他看看,一只身上有好几个枪眼,那是大块头的猎枪打的;另一只没有头,显然是九号的大手枪打的,那枪的子弹大,把野鸡头打飞了。 “艾伦小妹好枪法啊!”季洪山惊叹道:“野鸡在飞的时候还能打中头,神枪不换哪!” 我们一边走,季洪山掏出个网兜,开始在松树底下捡蘑菇。 我说:“山哥,您可小心,别弄了有毒的,吃了一锅倒下一片……” “哈哈,你放心,我从小就在山里捡这个,现在还当厨师,对这个最熟了,有毒没毒一眼就能分清。”季洪山说:“这山里的蘑菇能吃的有好几种,但大部分不能鲜吃,鲜吃都味道鲜美,但一吃多就会中毒,又吐又泄的。只有这种平顶的橘黄色的松苲可以鲜吃,而且味道特别鲜美。” 后来我们沿着一条峡谷的边缘走,往下一看,林木幽深,水势汹涌翻腾。走到下午4点多,还没到头。 第八十-八十一章阎王狰(二) 大块头有点沉不住气了:“山哥,还得多久啊?咱们往哪里走?” “还得走一段,七八里地吧。实际上东犄角尖就在这山谷的对面,但这条峡谷很深,从这里下不去,只能从前面的平缓的地方下到谷底到对面去,再过两道山梁就到了。” “什么什么?还得七八里地?我的娘哎,路这么难走,走到黑也到不了。”大块头拿出望远镜往对面看看:“等等,对面有道裂缝,看那样可以爬上去的。这里下面不过十七八米,咱们从这里用绳子坠下去,过河,然后从对面那条缝隙爬上去。咱们背了这么多绳子,不用怪可惜!” “能行吗?这里可从来没人下去过啊,不知道下面有什么东西……”季洪山说。 “管他,下去看看就知道了。这样总比再走那么远要强。” 大家商量了一下,都同意。 大块头在崖边上找了一棵大树,把绳子的一头拴好,然后把绳子扔下去:“我先下去,你们后下。” 大块头顺着绳子往下滑,很快就被悬崖上茂密的灌木挡住了,大概也就是到了中间的部位,大块头突然喊起来:“龙哥,快下来看看,这里有条路!” 听大块头这么一喊,我立刻对其他人说:“我们下去,我先下,你们一个一个地下,不要着急,安全为上。” 我抓着绳子蹬着崖壁滑下去,也就是到了二分之一的地方,看到山崖半腰里有一道自然凹陷进去的缝隙,形成了一条大概一米左右宽的天然栈道,弯弯曲曲地横亘在山崖的半腰,大块头站在栈道上手里攥着绳子。 我跳上栈道,往左右看看,两端都看不见头,被浓密的灌木掩翳着。 很快,耗子、九号、季洪山也下来了。 季洪山说:“奇怪,这里真的有条路。” “不过不像人工修的,应该是天然形成的。”耗子看着岩壁说:“咱们往哪走?” 季洪山建议向着流水的方向走走看,我们顺着栈道往右走,在半山腰曲曲弯弯走了得有二里地,栈道却到了头,就在尽头处有个不规则的天然洞口,掩在几棵大树后头。 “龙哥,这里有个洞。”大块头说:“要不要进去看看?” “既然来了,就进去看看。”我说着,让大家放下背着的装备行李,拿出手电、镀灯,准备好武器,我领头走进去,刚进洞就问道一股腥膻味儿,我心里一惊:不好,这洞里有猛兽居住! 正想着,脚下踢着东西,用手电一照,是一副血淋淋的骨架,显然刚被吃光不久,还有些残存的皮肉,其中一块残皮上带着黑色的斑点。 “这是一只死豹子!”季洪山惊叫道:“它被什么东西猎杀了拖到这里,都吃光了。我的娘啊,什么东西能猎杀豹子?” “准备好武器,大家提高警惕!耗子把金刚伞给我!”我喊着。 耗子把金刚伞打开递给我,我左手举着伞当盾牌,右手拎着短剑,大块头、耗子、九号、季洪山都在后面打着镀灯和手电,慢慢往里走。洞很深,沿路都是森森白骨,大部分是动物的,还有人的,有些骨头是挂在两边的石壁突出的地方,我感觉这种猛兽一定是擅于攀援的动物。 又往里走了三十多米,一拐弯,出现一个很大的空间,灯光一照,靠近石壁的地方有成堆成堆的东西,大概有十几堆,上面盖着厚厚的泥土灰尘。洞到了尽头,没路了。 我们看了看四周,没有什么猛兽。就慢慢靠近那些灰堆,到了跟前,我用短剑一拨拉,原来灰土下面是成堆的铜钱,看那样子原来应该是装在一些木箱之类的容器中的,因为年代久远,装钱的容器都朽烂成灰土了。 “啊哈!这里是一个古代人藏钱的钱库啊!”耗子大叫起来。 我用剑把钱堆挨个扒拉了一遍,这些钱的种类可真不少,大部分是汉代的五铢、三铢、第廿、大吉铢、利后五,还有少量的秦半两和王莽时期的错刀、契刀、泉货六品,只是大部分都锈在一起了。 在迎面的石壁上刻着一行歪歪扭扭的篆隶,剥蚀得厉害,写着:“建安廿四年,弘农卢氏以兵乱输钱于此,非主毋取,不则必受天谴。” 季洪山举着镀灯凑过来看看:“这些字我几乎都不认识,什么意思?” 我说:“这是说汉献帝建安24年,也就是公元195年,弘农县有个姓卢的有钱人,因为遭到兵乱,把钱运到这里藏起来,他警告后来者,不是钱币的主人不要拿,否则的话一定会遭天谴。” “弘农县是哪里?” 我笑起来:“山哥你就是弘农县人啊,灵宝这地方汉代就叫弘农县,到了隋代改称桃林,到了唐代唐玄宗的时候才改名叫灵宝的。” “原来是这么回事。嘿嘿,宇兄弟你真有学问,往后我可不敢在你面前说‘文武全才’了……” 耗子立刻开始抓了那些没锈成坨儿的往背包里放。 大块头说:“耗子你真财迷!这些破钱又不是明器,不值几个钱的,乾隆钱一块钱一个,掉地上我都不拾,你拿那么多背着压沉。” “规矩,来了就不能空手走!”耗子说。 我看了看,说:“要拿就拿那些‘契刀五百’和‘一刀平五千’。” “哦,这个很值钱吗?” “当然。”我摇头叹气:“唉,平时叫你和大块头多看看我那些考古文物方面的专业书,你俩小子都不肯,要是真用到了怎么办?连什么值钱都不知道……” “嘿嘿,老大别难为人好吧?你店里、家里的书堆积如山的,都看一遍得白了胡子老掉了牙了,谁耐烦看。只要有你这个活动书库在,俺们还要看书吗?” 我拿起一个刀币擦掉上面的灰尘凑到灯光前:“你看看这个,王莽时期的,上面写着‘一刀平五千’,铸造精工,字画嵌金,过去称为‘金错刀’,张衡的《四愁诗》说:‘美人赠我金错刀,何以报之英琼瑶’,在当时就是很值钱的东西,一把金错刀当五铢钱5000个。在当今市场上更是罕见的珍品,价格不菲,现在的市场价是1万5到2万之间。那种‘契刀五百’当时一刀顶500钱,现在每个至少也值个六七百。” “哇——!无本买卖,发财发财!”耗子抓了就往包里塞,大块头和季洪山也上去搂了几把。 突然,从洞口外面传来一阵狺狺的低吼,好像有很大的东西走进来。 “不好,这洞的主人来了!别拿了,都他妈的抄家伙!”我低声喊着,然后转身撑着金刚伞、提着剑往外走,走不多远,就看见一个有牛犊子大小的黑影正缓缓地往里走,两只酒杯口大小的眼睛绿光灼灼,灯光一照,只看到一张半张半闭满是雪白利牙流着粘液的大嘴,一股腥风扑面,我浑身的毛发呼地一下都竖起来了。 “呯呯——”也不知道是谁开了枪,枪声在洞内回荡。 “吼!”那东西一声狂啸,腾空跳起来蹿上右边的石壁,又跳到左边的石壁,然后往后一翻身往洞口蹿去,刷地一下消失在洞口外面,速度快如闪电,我们根本就没看清楚是什么东西,只看见它浑身漆黑,身后一条大尾巴和四条长长的带着利爪的四肢。 我们跟着冲出洞口,往四下一看,什么也没有,只有外面石壁上的几棵灌木还在簌簌晃动。 第八十二章阎王狰(三) “它爬到石壁上面去了!”九号提着枪往上看看。 “妈的,那是什么?速度真快!”大块头端着猎枪也往上看。 “这个,可能就是当地老百姓说的‘阎王狰’,又叫‘扁担风’,”季洪山有点心惊胆战:“据说这种东西体大如虎,生活在有悬崖陡壁的地方,善于在山崖上攀援蹿跳,凶猛无比,速度快捷如风,以前老百姓家里的牛羊经常被它咬死拖走,连山里的虎豹狼虫都不是对手,人要是在山里遇到它就像遇到活阎王,肯定没命,所以老百姓经常发誓说‘如果我说谎就让我进山遇到阎王狰’。 因为它有一条象扁担一样的大尾巴,所以又叫‘扁担风’。不过这东西非常罕见,据说十年才生一胎,难得一见的,没想在这里……” “不管是什么,这里不是好玩的地方,快走,离开这里,赶快到谷底下去!”我说着,拾起地上的行李背上,领头往来路上跑。 一直跑到绳子那里,我们扯着绳子很快就滑到了谷底,谷底是厚厚的青草、灌木和落叶,弥漫着一股青草味儿,中间就是涧水,汹涌澎湃,游泳肯定过不去。 大块头又拿出一条绳子,一头拴在一棵树上,另一头拴上飞爪用弩弓射向对岸的树丛,抓住了,大块头使劲扯扯绳子,说:“还是我先过去,然后大家都扯着绳子过河,一定要抓牢,一旦被水冲走就没命了。注意背好自己的装备,控制好身体平衡。” 说着大块头就拉着绳子下了水,涧水到大块头的腰部,把他冲得摇摇晃晃,但他过去了,到了对岸,他把绳子解下来从新栓牢,然后让大家过河,耗子、九号、季洪山都过去了,我最后一个,刚下水,就听见对岸大块头他们喊叫起来:“龙哥快游,那东西来了!” 我回头一看,就见悬崖上一个乌黑巨大的东西飞速攀援而下,身子一躬,噗地跳下地来,身子一纵就到了水边,我看清了,它的样子象一条巨大的獒犬,浑身乌黑,毛都一撮一撮地扭结在一起,竖起来,就像长了一身坚硬的三角硬刺。满嘴的长牙,四条很长的腿肌肉强壮,黑色爪子都像弯曲的钢钩,一条长而略扁的大尾巴拖在身后,样子真是狰狞可怕。 我惊慌起来,因为在水里我抓着绳子,根本不能腾手抵抗,就拼命往对岸游,很快到了水中间。 那东西对着我咆哮一声,看样子想要下水来追,又有点迟疑。 “呯呯——!”对面的九号端着手枪连开了两枪,我看见那东西几乎是在枪响的同时就跳起来,身上炸出来两团红雾,显然九号打中了它,它又是“嗷”地一声狂叫,一转身蹿上了悬崖,嗖嗖几下就不见了踪影,它的攀援功夫比猿猱都灵活快速。 我手忙脚乱地游到了对岸,上了岸一屁股坐在石头上,抹着脸上的水:“好悬啊!妈的,这东西够聪明的,它看到我们在一起的时候不下来,单等只剩下我一个了才下来,想抓个落单的……” 九号说:“它被打中了两枪哦,还跑了,它好厉害啊!” “你可能没打中要害!”我说。 “不能吧?”季洪山说:“这位小妹妹枪法如神,怎么会没打中要害呢?” “我瞄着它的头开枪,可是枪一响它就跳起来了,只打中它的身体,它好灵活好机敏……”九号有点郁闷。 我摆摆手:“不过你的枪威力不小,既是不死它肯定也受伤不轻。别管它了,天快黑了,咱们得赶快上去。” 我们来到崖边那条裂缝跟前,看到爬上去应该没问题,于是大块头在上,我们依次鱼贯往上爬,足足爬了有20多分钟,才爬上崖边,我们主要都背着很沉的行李装备,累得手软脚麻。 季洪山说:“咱们得赶快走,离开这里,还不知道那只阎王狰死没死,这里太危险,咱们离这里越远越好。” 我们都用最快的速度走,大家体力都不错,九号的体力也出乎意料的好,只是耗子有点张口气喘,一直嚷嚷要休息。 大块头说:“活该,包里背着那么多破铜烂铁,不累死你才怪,走不动就扔掉。” “你说什么?”耗子说:“俺的规矩就是茶壶里下元宵——只许进不许出,好不容易捞来了岂有扔了的道理。” “贪财不要命的家伙。”大块头一脸的鄙视,在大块头眼里,只有钟鼎簋鬲之类的明器是好东西,其它的都是垃圾。 很快翻过一道山梁,天已经黑下来了,前面又出现了一道弧形悬崖,往下一看,深不见底,下面传来轰隆隆的流水声。 季洪山说:“就在这里宿营。明天顺着这道悬崖走,那边有个天然的石桥,过了石桥再过一道山岗就到‘东犄角’了。” 季洪山找了一块离悬崖十几米远的林间空地:“就这里,在九道陵能找到个比较安全的扎营的地方可不容易,得防备山崩、山体滑坡、泥石流和山洪,还得提防毒蛇猛兽,这里高阔平坦,四面没有高的山峰和悬崖,扎营应该很安全。” 我们扎下帐篷,撑上蚊帐,铺好塑料单子和睡袋。这种帐篷是标准四个人的,但是大块头、季洪山两个人得占三个人的地方,和耗子用一顶帐篷刚好;我和九号用一顶帐篷就比较宽敞了。 季洪山发挥厨师的特长,到一个石头上的水坑那里把两只野鸡脱毛剥洗干净,切成块,把路上捡来的松苲掰碎了,放在锅里点上干松枝一起煮起来,很快就飘出了诱人的香气。 我们就过来围着火堆吃饭、闲聊,大块头拿出那个军用水壶,里面装的是茅台酒,除了九号之外每人都喝了一点,都不敢多喝。 一直到了晚上九点多,月亮升起来了,大半个月亮依旧非常明亮,照着树林的空地一片淡淡银灰。深秋时节,山里白天非常热,到了晚上却非常冷。远处不时地传来野兽的嚎叫和夜鸟的鸣叫。 “睡吧,看来今天晚上下不了雨了,难得的好天。”我伸个懒腰说:“今天大家都累了,不过睡觉的时候都机灵点,别睡那么死。” 我和九号进了帐篷,把湿漉漉的衣服脱了,换了身干的内衣,把其他的衣服晾起来,然后钻进各自的睡袋。我把短剑放在身边,九号则把一支手枪放在头边。 “晚安!”九号说了声。 “晚安!”我很无耻地笑着,腾出一只手伸进九号的睡袋里,在她饱满的胸前轻轻地抚摸着,柔软滑腻又有弹性:“可惜这种睡袋没有两个人的……” “都什么地方啊还胡思乱想哦,真色……”九号说着把我的手拿出来推开:“睡啦!” “臭丫头,别嘴硬,回去再上床收拾你!”我气哼哼地说。 “哦,那以后再说吧。” 九号翻个身给我个后背。 旁边帐篷里传来的鼾声如雷。我正睡得迷迷糊糊,突然听得一身大叫:“啊呀,来人啊!这狗娘养的咬我——!” 象是大块头的声音。 我和九号几乎同时坐起来,爬出睡袋,我抽出短剑冲出帐篷一看,我吓傻了。 月光下,那只漆黑的阎王狰已经把大块头连人带睡袋从帐篷里拖了出来,大块头显然没被咬到,他从睡袋爬出来,一跳站起,那只怪物一声咆哮往前一扑,大块头一闪身,还是晚了,好像被阎王狰抓着了哪里,一声大叫再次跌倒。 “呯——!”九号开枪了。 “吼——!”阎王狰丢下大块头,一声怒吼,带着一股腥风箭一样向我和九号扑过来。 “躲开!”我用力一推把九号推回帐篷里,同时右手短剑一挥,向扑过来的阎王狰削去,短剑映着月光,划出一道刺眼的白光,阎王狰不由地往旁一闪身,从我身边冲过去。 “嚓”地一声,阎王狰的半截尾巴被削下来。 阎王狰被激怒了,它一声咆哮,掉过身子向我猛地一扑,我往后一跳躲开,它扑了空。我把短剑横在身前,短剑上的寒光刺目,那怪物有点惧悚,瞪着绿光炎炎的眼睛,狺狺低吼着,慢慢地向我逼过来,我只好慢慢地往后退。 季洪山操着大刀,大块头、耗子、九号都端着枪从后面围过来,他们和我中间就是阎王狰,谁都不敢开枪,怕打着我。 季洪山说:“宇兄弟,小心啊!” 我慢慢退着,紧张得头发都直竖起来,却听得身后涧水轰鸣,已经退到了悬崖边上,没有退路了。 我慢慢躬下身子。 阎王狰突然象炸雷一样的一声狂啸,它腾空跃起,向我猛扑过来。 第八十三章龙行云(一) “呯呯——!”不知是谁开了枪,听枪声像是九号的“沙漠之鹰”。 阎王狰的身子在空中一歪,好像是被打中了,我大喜,好机会! 我往旁转体一闪身,同时借着身体旋转的力量,运足力气,左脚斜着一记“斜飞脚”踢起来,正中阎王狰的肚子,它被踢得飞起来老高,从我头上飞过,拖着一声长长的嚎叫向悬崖坠落下去,接着就淹没在轰鸣的涧水声中。 季洪山提着刀冲上来往下看看:“那东西死了吗?” “我怎么知道?”我吸着冷气也往下看看:“这么深,它还受了好几处枪伤,掉下去应该没命了吧?” “但愿……” “老大,你没事吧?”耗子喊起来。 “我没事,真悬啊!”我心有余悸地说:“没想到这东西竟然跟着我们来报仇……” “我、我他妈的有事……”大块头呻吟着说。 我回头一看,大块头手捂着前胸,前胸上全是血。 我们急忙回到帐篷里点上灯一看,大块头右边胸部那赖以骄傲的硕大胸肌遭到重创,连背心带皮肉被划开个一搾多长的口子,肉都翻出来了,鲜血直流。 “他妈的,那畜生的爪子比钢钩都快……”大块头骂道。 耗子说:“你还骂,你算运气好,没抓着你的肚皮,否则就给你大开膛了。” 九号看看,说:“伤口太大了,也很深,得缝合,否则止不住血的哦。” “什么?缝合?”我说:“我们哪里有缝合的东西?连缝衣服针都没……” 九号说:“没关系,我有,我也会缝合伤口。” 她到我们的帐篷里,把自己的那把军用匕首拿出来,拧开匕首的把,从里面拿出一个亮晶晶的鱼钩,穿上鱼线。 “哈,二嫂真专业啊,连特种兵的家伙儿都有,太好了。”大块头疼得呲牙咧嘴还不住地夸奖九号。 “好啦,别说话,忍着点哦,这里没有麻药,只有吗啡,我先给你打一针,然后缝合。”九号说着,用一次性注射器给大块头打了一针吗啡,然后拿出一块纱布叠了几叠让大块头咬住。 九号给大块头的伤口冲洗消毒,接着熟练地用那鱼钩和线给大块头缝合。缝一针打个结,一共缝了八九针,弄得手上都是血。 大块头倒是真硬气,牙齿咬着纱布都咯咯作响,肌肉乱颤,汗水顺着脖子往下淌却没吭一声。 缝合好了,九号给他撒上消炎止血的药,用绷带缠上,又给他口服了几片消炎药。 “马兄弟好样的,堪比关云长刮骨疗毒,是条汉子!”季洪山夸奖道。 “好好休息,明天不要背东西啦,你胸部肌肉很发达,没有伤到要害,但是千万别用力哦,伤口会迸裂的哦。”九号嘱咐着。 一夜就这么过去了,第二天一早5点半,我和九号都起来,呼吸着山间清新干净的空气,到空地上站了一会儿桩,又把太极拳的文武趟子(即一路太极和二路炮捶)练了一遍。 九号则在空地上练习各种身法、拳法和腿法,主要是腿法,她的功夫是武术、空手道、跆拳道、柔道、泰国拳和拳击的杂拌儿,基本上没有什么固定的套路,有点象李小龙的“截拳道”,就是一种“自由搏击术”,主要讲究简洁实用。她腰腿的柔韧性简直好得没的说,腿不管正面、后面、侧面,轻轻一抬便能过头顶,往后一下腰后脑勺可以碰到小腿,显然是从小就苦练的“童子功”。 7点左右,季洪山、耗子也起来了。季洪山在空地上打了一趟“少林十三抓”,又练了一趟大刀,之后开始做饭。 只有大块头还在鼾声如雷地闷睡,我知道这小子昨天晚上吃了阎王狰的亏,精气神消耗过大,就让大家别吵醒他,让他多睡一会儿。 大块头一直睡到快8点半才起来,直嚷嚷我们该早点叫醒他。我们吃过饭,九号又给大块头清洗了伤口,换了药,重新包扎好。然后我们把他的行李分开,由我、耗子和季洪山给背着,主要都给了季洪山,他说自己身大力不亏,就是都给他背着都没关系。 我们顺着悬崖边一直往东北方向走,走了一个多小时,果然看到一座天然的巨石桥架在峡谷上面,上了桥往下一看,下面河面比较宽,激流奔腾,水势汹涌。 “奇怪,”耗子说:“看这水势与众不同,不像是山涧的溪水,倒像是地下暗河涌到地面上形成的溪流。” “对对,段兄弟慧眼,”季洪山说:“这条山谷尽头是一个深潭,深不见底,那两位考察的专家就说是一条地下暗河。” 过了山涧,又在茂密的树林里走了一个小时左右,登上一条山岗,往对面远处一看,一座高高的山峰耸立在面前,那山峰上尖下粗象一只大牛角,孤耸高峻,而且略向西北方向倾斜,上面烟气濛濛的,看上去十分神秘。 “那就是东犄角,”季洪山说:“从这里下去,穿过那片丛林就到了。在东犄角的半山腰就可以看到西犄角。” 我们下了山岗进入密林,走了一阵,发现这里虽然也是林木繁茂,但空气非常不好,比较污浊,真的有一股淡淡的煤烟味儿。 耗子奇怪地问:“山哥,这里真有煤烟味儿啊,象有好多人烧煤炉子似的。” “啊,是喽,这我不是说过了嘛。”季洪山说:“那考察两个专家说可能这里的地底下有煤田,煤田自燃了,煤烟就通过地下缝隙漏出来,但他们也不能肯定。” 我们穿过密林,来到东犄角下,这里树木还是比较茂密,季洪山让我们把行李装备都放在山下的一个隐蔽处,只带上必要的东西,轻装登山。 然后开始往上攀登,山势险峻,非常难爬,好多地方都得手脚并用,越往上树木越少,到了半山腰的时候就没有什么树木,怪石嶙峋,同时空气中的煤烟味儿越来越浓。 耗子气喘嘘嘘地说:“那两位专家的说法肯定不准,如果是地底下有煤田自燃冒烟,应该是山下的煤烟浓,山上的煤烟轻,这里这么高,还刮风,怎么煤烟气反而比山下的重呢?不可思议啊……” “好了,你他妈的省省吧,都什么时候了还费这个脑子,”大块头边走边说:“我认为到了山顶肯定就没烟味儿了,你们没感觉到?越往上风越大!” 事实上大块头说错了,越往上风越大是没错儿,但是烟味儿的确越来越浓,开始呛嗓子,快到山顶的时候,烟气都有点让人受不了了。 看看脚底下有许多缝隙,随着大风刮过,那些缝隙里一缕缕的黄色烟雾袅袅腾腾地冒出来,就好像这个山体里面在烧炭样,但是脚下却感觉不到一点热,好歹现在风大,烟气一冒出来就被吹散,不能聚集,人还能受得了。 我们在烟熏中到达了山顶,山顶只不过方圆四五十米的样子,乱石嶙峋,都被烟熏的呈黑黄色,地上有好多很宽的缝隙,不住地往外冒烟,简直就像一个火山口。 放眼四望,大部分九道陵的景象都收拢眼底,一道道大大小小的山陵就像一条条游动的龙蛇一样萦绕曲折,更确切地说象一大片树根,在主根上又衍生出许多须根,纵横交错,山谷溪流蜿蜒其间,地形之复杂的确超乎想象。 在西面的远处还有一座尖耸的高山遥遥可见,看样子要比这里低一些,不用问那就是西犄角。往东北能隐隐看到丛丛叠叠的崤山群峰。 第八十四章龙行云(二) 耗子拿着望远镜一边往远处观看,一边用铅笔在一张绘图纸上飞速地画图,看一阵画一阵,足足弄了将近两个小时。 此时风却小了,四周的烟气越来越浓,有点头晕。 “耗子,你弄完没有?”大块头有点受不了了:“烟味儿越来越大,再呆下去就得煤气中毒了。” “快了快了!马上弄完,这里的地形比我想象的要复杂得多,好歹它共有九道主陵,其它那些小的山陵、沟壑、溪涧都是以这九道主陵为基础形成的,规律还好掌握。”耗子一边画一边说:“这里真是难得群龙风水脉,厉害!九龙一头,东犄角和西犄角这里就是一个高昂的龙头,冲向西北,九条龙神盘绕在四周,尾巴都向东南,古人认为西北为天门,东南为地户,天门无上,地户无下,这是龙出地户冲天门的局。” “那你能推测出来地宫在什么地方吗?”我问。 “老大别急,我正看,等我画完……”耗子一边看望远镜,一边快速地画,同时在上面做标记,看来耗子的在地理系的确没白混。 突然九号轻呼了一声:“哎呀!这是什么?” 我回头一看,九号脚边有一只鸡蛋大小的黑褐色甲虫,有点象屎壳郎,两只大钳子一样的硬腭一开一合的,发出咔嚓咔嚓的声音,好像是在威吓敌人的样子。 大块头一步跨上去,用猎枪管一拨拉,那甲虫被翻了肚皮朝天,但它一翻又翻过来,跑到大块头脚下,“咔”地一下咬住了大块头的登山靴,竟然把靴底咬出个口子,可见它的性情凶猛,硬腭厉害得很。 “妈的,咬我!”大块头叫骂一声,抡起枪托狠狠地捣下去,“噗”地一下甲虫被砸扁了,一片黄哈哈的粘液。 就在这个时候,从旁边那条较大的裂缝中刷刷地不断钻出那种大甲虫,向我们冲来,它们的硬腭发出的咔咔声响成一片。 “啊呀不好,快走!”大块头惊叫一声,同时不断地用脚去踩那些冲近的甲虫。 刚好耗子画完了,手忙脚乱地卷起画纸,我们要往山下走,却被不断从裂缝中涌出的甲虫包围了,我们也顾不得许多,胡乱地用脚乱踩,结果我们几个人的靴子都被咬裂,连裤腿都撕破,耗子的靴子后跟被咬裂,脚后跟被咬破了,鲜血直流,叫苦连天。 大块头急了,嘴里喊着:“你们快走!” 我们几个冲下山顶,大块头伸手从背包摸出个手雷,拉开保险对着那道裂缝扔下去。手雷“格啷”一声滚进裂缝,大块头也跟着跑下来。 只听得身后一声闷响,“轰——!”里面好像是空洞,传出的回声很大,从裂缝里喷上来一股石渣和黑灰,接着就听得“呜”地一声怪响,一股巨大的黄色浓烟旋转着从那个被炸开的裂缝里冲空而起,在空中张开象一把大伞,接着就翻腾着往山顶罩下来。 “啊呀,龙行云,快跑!”季洪山大叫一声,掉头就跑,我们也跟着连跌带滚地往山下跑,到了陡的地方手脚并用往下出溜。 就见上面黄烟滚滚,顺着山坡奔腾而下,一股浓浓的硫磺气息,呛得人头晕目眩,涕泪交流。更要命的是,那些大甲虫借着滚滚浓烟的威势,潮水般冲下来,它们硬腭发出的“咔咔”声响成一片,象风雨之声。 “别停,继续跑!”季洪山喊着:“到了山下就好了,快!” 我们跑过裸岩地带,下面到了有草有树地方,那些本来在疯狂追我们的甲虫突然都停住,它们不知道怕什么东西而不敢往前走了。 “咦,那些虫子不追了。怎么回事?”耗子疑惑地问。 “我知道了,他们怕这种艾蒿的气味儿!”季洪山指着丛丛的艾蒿说:“这种野草的气味很浓,本地人用来驱蚊虫,那种甲虫不怕石缝里的煤烟,却怕这种艾蒿的气味,所以到了这里不敢追了。” “原来如此!”我们都长出了口气,但还是抓紧时间往山下跑。 耗子就开始骂大块头:“你个没脑子的笨蛋,扔什么手榴弹啊!差点要了大家的命!” 大块头气哼哼地说:“我只想炸死那些虫子,怎么知道那山里都是烟?” 耗子说:“那山里肯定是空的,里面鼓满了浓烟,因为那些石缝狭窄只能在风吹的作用下慢慢地溢出来,现在好,你给把口子炸开了,那些不知道憋了多久的浓烟一下子都冲出来,这种烟含硫量很大,好像比空气重,冲出来就往下落。幸亏跑得快,要不然被熏死了!” “我就说了,这种‘龙行云’很可怕的嘛。”季洪山说:“我真奇怪,那些大虫子竟然不怕那种煤烟,它们生活在那些缝隙里呢。真是一物降一物啊。” 九号说:“那些甲虫好凶猛哦,要不是跑得快就没它们撕碎啦!可怕……” 大概一个小时以后,我们到了山下。回头望望犄角尖上,黄云翻滚,在风的吹动下,张牙舞爪地向四方飘散。 季洪山问我们怎么办,九号提议立刻返回,这里空气太污浊了,受不了,不愿意在这里久呆。我们都同意,取了行李装备往来路走,一直过了那道山岗,空气顿时变的清新,我们抓紧时间走,快天黑的时候终于又回到那个露营的地方,扎下帐篷过夜。 我们吃过晚饭,耗子坐在汽灯下面看着那张图,反复地推算,然后就开始嘬牙花子。 “怎么样,有结果了?”我问:“你小子可弄准了啊,别坏了茅山术的名头。” “老大,你看看这个图,我标出的位置。”耗子用铅笔指画着图说:“这个九道陵十分奇怪的地形,它是有九条龙一个头,每条龙都有一个金穴龙脉,最好的龙脉风水;同时在这里,龙尾的部位和这两条河流之间,也有两个地方是好风水,也就是说,至少有11个地方可以建造很大的陵墓。你说那个鼎冢是在一个大型古墓的基础上扩建的,那么这11个地方就都有可能。” “段兄弟,那可麻烦啦,”季洪山说:“你标出的这11个地方可以说遍布九道陵的各个地方啊,不说别的,就是把这11个地方都走一遍也得年把,而且这些地方有好多是人迹罕至的无人区,能不能进去都是个问题……” 我把那图看了看,一咬牙:“没有办法,只好一个一个地找,直到找到为止。妈的,没有那半张盘龙图,咱们只能采用这样的笨办法,只是我担心顾夫人能不能撑到那个时候,唉!” 九号柔声说:“宇先生,你不用担心哦,我们只能努力地去做,至于成不成那是一回事,谋事在人,成事在天哦……” 大块头说:“嗯,二嫂说得对。” “好,”我点点头:“我们得回去做充分准备,然后先拣离灵宝最近的这两个地方去。但是首要的是大块头得先养好伤。” “好,不管你们怎么样,我季罗汉都奉陪到底!”季洪山拍着大肚子说。 我们按原路返回,倒是很顺利,找到吉普车,先把季洪山送回家,我们先回灵宝。 路上,突然我的手机响了,是灵宝旅馆的黎经理打来的:“哎呀,宇先生,你跑到哪里去了啊?有急事找你,你的电话总是打不通。” 第八十五章女酒神(一) “啊,黎经理啊,不好意思,我们进山去玩了一趟,刚回来,正往回赶呢。” “嗨!怪不得,山里没信号,当然打不通电话啦。你们赶快回来,这里有人请你们呢!” “谁啊?” “啊……反正你们回来了,到了再说吧。” 回到灵宝,我们先去了医院,让外科大夫给大块头拆线,他的伤基本痊愈了。 大夫一边给大块头拆线一边问:“这是谁给缝的呀?技术不错啊,看看这结打得,挺专业哩……” 大块头直冲九号伸大拇指,九号只是点一下头。 回到旅馆,黎经理迎上来:“哎呀,急死了,你们要是再不回来我得派人去苏村找你们去了。” “什么事这么急啊?”我问。 “一个外国客商,要在三门峡市投资一个大项目,都签了意向书了,市里领导很重视啊。那位外商说要举办一个酒会,宴请各界名流。但不知怎么的,他提出来一定要把你们请到。” 我心里一动,立刻说:“那位外商是不是日本人,叫大竹星浩?” “啊?宇先生怎么知道?”黎经理一脸的惊讶。 我差一点骂出声来。大竹星浩跑到灵宝来这么多天一点动静都没有,原来他去忽悠三门峡市的领导,难道这狗娘养的要动用政府的力量去找神鼎?我转念一想那不可能,要是动用了政府的力量,即使是找到了神鼎,他也只能干看着搬不走,他的功夫等于白费。难道他已经找到了神鼎?也不可能,要不他为什么还要来找我? “你们先回房间休息,我马上让人把请柬给你们送过去。”黎经理说着急急忙忙地回办公室了。 回到旅馆房间,黎经理就派人给我送来三张请柬,分别是给我、耗子和大块头发的,上面写着定于某日晚20点在三门峡黄河国际大酒店举办酒会暨舞会,广交各界朋友,望携夫人或情侣参加。最后邀请人的落款是“日本大竹株式会社驻中国办事处副总经理 大竹星浩”。 “龙哥,咱们去不去?”大块头问。 我沉吟了片刻,说:“为什么不去?这东西终于露面了,还冠冕堂皇的。在这种场合他不能把咱们怎么样,同时可以探探他的口风,了解些情况……” “他来这里一定带着那半张盘龙图,”耗子说:“最好能把那半张图搞到手。” 我看看九号,九号点点头:“只要知道他住在哪里就好办啦。” 大块头看完请柬有点急了:“龙哥,他让带老婆或女朋友去,你有二嫂这个大美女很场面啦,可俺们的老婆都不在,怎么办?就这样光杆儿去多没面子……” 我看看耗子和大块头,说:“我去给黎经理说说,让庞盈和汪晓梅一起去,你们俩一人一个,不就解决了?” “啊哈,好主意!”耗子手舞足蹈地说:“那两个小妹妹长相气质都还不错,身材也好,不错不错,不过,黎经理会不会答应呢?” “我去给他说!” 我到了旅馆经理室找到黎经理,把事情对他一说,没想到他立刻就答应了,还很高兴:“哈哈,市里举办的酒会俺们想参加还没机会呢,要是庞经理和汪经理能参加,也是俺们旅馆的光荣。没问题,我这就给她们安排,让她们明天晚上不要值班了,陪你们去参加酒会。我可以很自豪地说,那两个妮子不管是酒会还是舞会都不怕,不光酒量大,舞跳得也不错。” 他打了电话,不一会儿庞盈和汪晓梅都来了,黎经理给她们一说,两个女孩高兴地跳起来,可马上又犯了愁:“没衣服穿。参加这样的酒会、舞会,至少得弄套晚礼穿,那衣服贵得吓死人……” 我说:“不用担心,你们所有的花销都有我来负担。明天就让艾伦小姐带你们去市里买衣服,另外再做做头发、化化妆。请黎经理准她们一天假。” “好好,没问题。”黎经理点着头,对两个女孩说:“那么明天你们就听宇先生安排,注意别弄出乱子来给咱们旅馆丢人。” 第二天,我让大块头开车带九号和庞盈、汪晓梅去三门峡市里,买衣服、做头发、化妆,四个人一直折腾到下午四点多才回来。九号把短发重新修饰整理了一下,乌亮秀丽;那两个女孩都把长发盘成漂亮的发髻,还化了妆,漂亮迷人。每人手里都拎着几个装衣服的袋子,兴高采烈地回来了。 我吃惊地说:“怎么买了这么多啊?” 九号说:“每人一身晚礼服,我还给她们买了饰品、内衣和鞋子,你们三人一人一身西装和衬衣,总共才花了2万多一点。在香港一身稍微好一点的晚礼服得两三万港币啦,这里才卖四五千元,最好的西装才2千多元,不贵哦!” “二嫂真慷慨!”耗子摇头咋舌。 大块头说:“顾老大给了20万,在这里由咱可劲儿折腾也花不完,怕什么!” 到了晚上六点多,九号就让我们赶快换衣服。我们三个人都是黑色的西装,九号是黑色的晚礼服,庞盈是白色,汪晓梅是粉红色,还配上不同的饰品,都很漂亮,可见九号还真是眼光独到。 我们的车坐不下,黎经理主动提出开车送我们去。两辆车很快到了三门峡的黄河国际酒店,下了车,九号挽着我,庞盈挽着大块头,汪晓梅挽着耗子,一起往里走。看到有不少人正往里走,男人都衣冠楚楚,女的都花枝招展。 我看到门口有个人正在东张西望,看到我们下了车,快步走上来,我一看,竟然是金啸石金胖子。 “哈,宇天龙宇老弟,又见面了哈!”他大笑起来。 我皱皱眉,心里恨不能扑上去揍他,可知道在这里不合适,就哈哈一笑说:“金啸石,你他妈的真有胆子啊,大连警方正在通缉你,你还敢抛头露面,你行!” “哈哈,宇天龙,你妈拉个巴子的,你老是盼着我倒霉是不?” “嗯嗯,的确这么想……” “哈哈,你就等着失望吧。那些抓我的大连警察还找不到这里来,等他们找到这里,我丫的早走了。”他有点得意洋洋:“大竹星浩先生让我在这里专门等你,只要你来了这次酒会就达到了目的,哈哈!” “哦?听你的意思,这次酒会是专门为了我办的喽?” “哈哈,嗯哪,也不完全是,还有在这里认识的其他朋友。”金啸石笑着说:“好啦,别废话了,请进,酒会马上开始。” 我们走进大厅,发现来的人还真不少,我真想象不出大竹星浩这东西怎么在这么短的时间内联系这么多人,但看出来里面有些领导某样的人,更有一些象混社会的,我在社会上摸爬滚打了这些年,看人还是满有把握的。 我们一出现,顿时引起一阵骚动,几乎所有人的目光都被吸引过来,有些女人开始唧唧喳喳,对着九号指指点点,我知道九号的确很惹眼,不仅仅是光彩照人,还因为她的绿眼睛象外国人。 于是有不少人都上来和我们打招呼,握手,自我介绍,我嗯啊地应付着,一个没记住,眼光在人群里搜索,找大竹星浩,却没发现。 到了8点,酒会开始,我看见大竹星浩在好几个人的陪同下出现在大厅的正中央。先是一个官员模样的人讲了一番话,大意是感谢大竹星浩先生来三门峡考察投资,感谢社会各界人士的光临等等。接着又请大竹星浩讲话。 第八十六章女酒神(二) 大竹星浩还是一身白色的西装,看上去很精神,不过脸似乎更消瘦了。 这东西本来中文说得很好,却不说,而是用日语讲,让翻译在旁翻译。 他说这次来三门峡很荣幸,发现这里环境不错,决定在这里投资,共谋发展,希望社会各界大力支持云云,都是冠冕堂皇的套话。 讲完了,宣布酒会开始。 男女服务员就开始穿梭般地端着托盘穿梭于人群中间,送酒、送水果、送甜点、送菜肴,大竹星浩不断地和人聊天敬酒。尤其是一些官员,对大竹星浩非常客气,大概觉得能抱住这么个大财神不容易。 我郁闷的是他们提供的酒只有葡萄酒和香槟,这样的酒对我来说简直就是水,没劲儿。 我们也没闲着,有不少人上来给我们敬酒,闲聊,有男人也有女人,不过我感觉到是九号、庞盈和汪晓梅给吸引过来的,问这问那,有一搭没一搭地没话找话说,唧唧歪歪没完没了,好多女人还给我们频送秋波。 大竹星浩一直在应付那些当地官员,没来找我们的茬儿,我有点奇怪,但是我知道他肯定会来,所以也就耐心地和其他人应酬。 到了快九点了,宣布舞会开始,大厅中间空出来了,音乐响起,耗子和汪晓梅、大块头和庞盈都下了场。 我不会跳,找个座位坐下,没动。 九号过来拉我:“宇先生,这是规矩,第一曲得和自己的舞伴来跳。” 我有点脸红:“我、我不会,在大学里学了好几回都没学会……” “没关系,我带你哦!” 我只好硬着头皮下场,在九号的带动和配合下,总算跳完了一曲慢三,已经是一身汗了,还把九号的脚踩了好几回。 回到座位上,九号轻声说:“宇先生,你的学识和武功一流,可是舞技实在不敢恭维哦。” 我涨头红脸地说:“说了,我不会,学也学不会,没这天赋……” “不能吧?你的武功学得那么好,难道跳舞比武功难学?” “嗯,那、那不一样……” “啊哈,漂亮的艾伦小姐,又见面了,还好吗?”大竹星浩突然出现在我们面前。 九号看看他,微笑了一下点了一下头。 他看看我,向我伸出手来:“宇先生,又见面了,你也不错吧?” “啊,嗯,还可以,看来大竹先生在这里搞得挺大啊,佩服!”我和他握了一下手,心里一阵厌恶。 “宇先生过奖。”他向九号很绅士地一伸手:“我想请艾伦小姐跳一曲探戈,宇先生不会介意吧?” “请便!”我不冷不热。 这时,金胖子突然走进大厅中央使劲拍手:“各位!各位!大竹先生将和从香港来的美女艾伦小姐给大家献上一曲探戈,大家鼓掌欢迎!” 众人都往两边闪开了,中间闪出很大的空地。大竹星浩拉着九号的手走到场子中间,互相行礼,然后乐曲响起,两个人开始跳舞。 说实话,大竹星浩的舞跳得的确是很棒,一个身患重病的人竟然还有这样的体力和技术,也真不容易。 九号的舞技当然也堪称一流,和大竹星浩配合竟然很默契,加上她本身就有武功底子,身体柔韧性极好,一些高难动作做出来都轻盈优雅,黑色的晚礼服飘逸飞旋,美丽动人。 一曲终了,全场顿时掌声雷动,一片喝彩。我心里酸溜溜的,真有点嫉妒。 两个人回来,大竹星浩在我对面坐下了,金胖子和一个大肚子的手下站在他身后。服务生给他端上来一杯香槟,他冲我一举杯:“宇先生,敬你!干杯!” 我端起装着葡萄酒的酒杯象征性地喝了一口,我知道他要谈正事了。 “宇先生,你我此行的目的都心照不宣,所以我还是想提议:我们合作!”他死死地盯着我。 “可以,没问题。”我掏出烟来点上,使劲吸了一口:“你伯父和你生病,需要神鼎水;我的朋友也生病,同样需要神鼎水。你可以把你手里的那半张盘龙图交给我,我去找神鼎,取来水之后咱们平分,皆大欢喜。但是你要是想把神鼎搬走弄到日本去,那你别想,除非我死了,否则你别想打神鼎的主意。” “嘿嘿,宇先生,你也知道,我的目的不仅仅是得到神鼎里的水,我的目的是神鼎。既然合作,我们的目的最好都能达成:你得到神鼎水救人,我搬走神鼎,这就是你说的皆大欢喜。” “没门儿!只要你说要搬走神鼎,那就没的谈!我还是刚才那句话:除非我死了,否则你别想打神鼎的主意。” “可是你要是没有我那半张图,你根本不可能在偌大的崤山山脉里找到藏神鼎的地宫入口。” “好啊,你有那半张图,你可以去找,那还和我合作什么?” “嘿嘿,说来惭愧!那张地图无论是图还是文字我都看不懂。”大竹星浩有点无可奈何:“本来我以为凭我对地理的知识和对地图的理解,是可以找到地宫的。我们三十几个人一来到三门峡,就根据地图的指示进入崤山的九道陵,在里面呆了7天,死了两个人,也没找到,事实证明我对那地图的理解是错误的,因为我们到了那里是座山峰,根本不会有地宫。所以我来到三门峡,想结识一些当地人了解情况,可是他们最多听说过有这么个神鼎,也有人听说有神鼎水,但是谁也不知道地宫在哪里。” “嘿嘿,你有地图都找不到,那可太遗憾了。”我笑起来,语气里含着讥讽。 “因为我看不懂那个图上的文字说明!”大竹星浩有点恼:“据马教授说,能读懂这个地图的除了他就只有你,而我也知道你也来到了这里。其实我也知道,就是我找到了地宫,没有另外那半张盘龙图,我们也走不过那个象迷宫一样的地宫,你既然来到这里,我想你一定拿到了另外的半张图对不对?另外,我知道你去淘了那口古井,开启那个石门的钥匙是不是你也找到了?现在‘神鼎三宝’你得到了两件,所以我还是决定和你合作,毕竟我的时间不多。” “对不起,我还是那句话,合作可以,但是你得把那半张图交给我,让我去找神鼎,你不能想搬走神鼎,否则不要和我讲合作的事情。” 在我们谈话的时候,不断地有人来邀请九号、庞盈和汪晓梅去跳舞,大块头和耗子也去邀请别的女人跳。后来看我和大竹星浩不住地说话,就都回来坐在我身边,再有人来邀请,九号都很礼貌地拒绝了。 大竹星浩的脸阴得象要下雨:“宇先生,请您不要太固执,这样对您没有什么好处。” “哈哈哈!”金胖子突然大笑起来:“看看,我说吧?话不投机。我看不如这样,来场比赛,谁赢了就听谁的,你们二位以为怎么样?” “比赛?我不感兴趣,”我端起酒杯抿了一口:“要是让我和大竹先生比跳舞就不必了,我认输。不如坐在这里喝喝酒、看看别人跳舞痛快。” “咱不比跳舞,既然宇老弟说到喝酒,咱们就比喝酒咋样?”金胖子笑嘻嘻地说:“咱们两边各出一个人,对着喝,谁先喝趴下谁就算输,你看咋样?” “哦?有意思。你是想让大竹先生出战呢还是你上阵?”我冷笑了一声,心里想,要是能通过这个办法把那半张图赢过来到省了许多事。 第八十七章女酒神(三) “不不,俺们都不出战,让这位兄弟代表我们这一方。”金胖子一指身边的大肚子:“我给你介绍,这位是我的好兄弟……” 他话没说完,大肚子就冲我一抱拳:“苗兴盛,久仰宇天龙大名,幸会!” 我冲他点点头。 金胖子得意地说:“我这位苗兄弟有个日本名字叫‘酒井太郎’,哈哈,在兄弟们当中,要论喝酒,他认了第二谁也不敢认第一。咋样?宇老弟有没有兴趣和他比比酒量?” 我看看苗兴盛的大肚子,就知道这是个能盛酒的主儿,我和大块头都能喝一点,但一过二斤准趴架子,恐怕不是他的对手。 我正在迟疑,汪晓梅突然轻轻地拉拉我:“龙哥,让庞盈姐和他比。庞盈姐是俺们旅馆里的‘女酒神’,不管什么酒、不管喝多少还从来没喝醉过……” 我愣了一下,看看庞盈,庞盈有点脸红,但冲我点点头。我突然想到第一次和庞盈、汪晓梅他们一起吃饭时候的情景,知道这两个女孩的酒量都很大。 我说:“好吧,那就比比。我们这边让这位庞盈小妹出战,和这位苗大哥比比。” “干啥?和女人喝啊?那啥,我可不和女人喝酒啊,何况还是个小女孩子。”苗兴盛哼哼着说:“就是赢了也脸上无光!” 我把双手一摊:“那你就认输好了。请大竹先生把那半张图交给我……” “别别,还没比呢咋就输了呢?”金胖子对苗兴盛说:“刚才说好了,两边各出一个人,可没说是男是女,既然宇老弟这边让这位小妹妹出战,你就迎战好了,管他啥男女大小的。” 金胖子大概觉得要是苗兴盛对庞盈胜算很大,他是急于求胜。 “好,整啥?白的、红的、啤的?就让这位小妹妹来定好了。”苗兴盛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 庞盈款款站起来:“小妹的酒量不好,胃也浅,红的、啤的一时半会儿喝不出感觉来,肚子还撑得难受,当然也不好分胜负啦。还是喝白的吧,最好来点高度的,这样快一些。” 我心里暗暗吃惊,这小女子厉害! “哈哈!好,整高度的五粮液咋样儿?”金胖子问。 苗兴盛和庞盈都同意。 “好,上五粮液,要高度的!”金胖子喊着:“先来六瓶儿!” 这下子好,所有跳舞的人都不跳了,男男女女全都围过来,里三层外三层,要看苗兴盛和庞盈斗酒。 苗兴盛和庞盈隔着桌子对脸站着,服务生给端上来六瓶五粮液,每人面前放了三瓶和四个喝葡萄酒的杯子。 庞盈抄起一瓶打开,一瓶正好倒满三个杯子。 苗兴盛也打开一瓶,没倒,端着酒瓶:“我先喝为敬,小妹请!”说着,嘴对嘴咕咚咚一口气儿,一瓶下肚了,他把酒瓶底朝天控了一下,表示自己已经干了,放下酒瓶瞪着眼看着庞盈。旁边一片叫好声。 庞盈很优雅地端起酒杯,一仰脖子,一杯下肚,又连续两杯都干了,然后拿起一个葡萄来在嘴里嘬着。 “好!”众人一齐喝彩。 苗兴盛又打开一瓶,还是嘴对嘴,一气喝干,放下酒瓶看着庞盈。 庞盈还是用杯子,一瓶倒三杯,三气喝完,继续吃葡萄。 很快,每人面前的三瓶五粮液都喝完了,苗兴盛可能因为喝得急,有了点酒意,脸孔泛红;庞盈却面不改色,手里拿着一个葡萄慢慢地送进嘴里。 “再来六瓶!”金胖子喊着。 服务生又端上来六瓶,每人面前三瓶。 我看看大竹星浩,他脸上神色紧张,阴沉着。 我扭脸又看看九号,九号立刻站起来,微笑着说:“对不起,我去趟洗手间。”然后拿起手包转身穿过人群离开。 苗兴盛打开一瓶,嘴对嘴咕咚咚,但这次喝了一半,停下来,喘了几口气,才一仰脖都喝干。等他放下瓶子,庞盈已经把第四瓶的第三杯喝完了,脸上仍然没有什么变化,带着微笑,不紧不慢地吃葡萄。 苗兴盛脸上开始出现惊异的神色了,看上去有点心虚,但他还是又打开一瓶,这次他分四次喝完,身子开始左右摇晃,眼睛朦胧,脸上汗如雨下。 庞盈还是一瓶三杯,依次喝完,看着苗兴盛:“苗大哥,您可悠着点啊,吃点东西,别这么干喝,伤身体哦。” 苗兴盛好像被激怒了,哼了一声,抹了抹脸上的汗水,把第六瓶打开,咕咚咕咚喝了两口,端着瓶子开始喘粗气,喘一阵喝两口。但是他的一瓶还没喝了一半,庞盈那边三杯又下肚了。 苗兴盛咬咬牙,咕咚咕咚一气,还没喝完,身子晃了晃,好像要站不住了,急忙把酒瓶子放在桌上,双手扶着桌沿,低着头,身子不住地抽搐,汗珠子顺着脸淌下来,吧嗒吧嗒地滴在桌面上,喉咙里不住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突然他一张嘴一弯腰,“哇”地一声,酒吐了一地,身子一歪,扑通倒在地上,手扶着地还不停地呕吐。 “哇——!”人群中发出一阵惊呼。 庞盈伸手把苗兴盛放在桌上的酒瓶拿过来,放在耳朵边上晃晃,然后往眼前的酒杯里一倒,正好还有一满杯:“看来苗大哥不能喝啦,这么好的酒不能浪费,我替您喝了吧。” 说完端起来一仰脖儿,喝得精光,然后慢慢坐下,拿起一块苹果来咬了一口。她面孔绯红,额头和鼻尖上布满了细密的汗珠,估计酒劲也泛上来了。 “好——!这位小妹好样的!”人群里炸出一片狼嚎似的喝彩声和掌声。 我实在是惊得说不出话来,庞盈这么个窈窕优雅的小女孩子,那六斤烈性白酒是怎么装下去的,别说是酒,就是六斤水喝下去肚子也受不了啊!而且是在这么短的时间内!要不是亲眼所见,真是打死我都不相信,看来“女酒神”的称号真不是浪得虚名! 这时候,九号也回来了,我看看她,她冲我点了一下头,一句话没说。 “小、小妹海、海量,我认、认栽!”苗兴盛被两个人扶起来,身子还前仰后合,冲庞盈一抱拳:“今、今天真的见识了,我苗、苗大肚子彻底服、服了……”话没说完,又一歪,被两个人扶住,看样子是挺不住了。 “把他扶下去!”金胖子气恼万分:“妈的,还‘酒井太郎’呢,连个小妮子都喝不过,丢人都丢到你姥姥家了!” 我看着大竹星浩:“大竹先生,看来你们这队输了啊,那么请把那半张图交给我吧。” “嗤!”大竹星浩笑了一下:“宇先生,打赌那只是你和金啸石先生的事情,你们只是说谁赢了听谁的,我可没答应说你赢了就把图给你。” “什么什么?你他妈的想耍赖?”大块头有点急,身子往前凑合。 我伸手按住大块头,前后一想,大竹星浩的确没有这个承诺,我只想着打赌是否能赢了,忘了让大竹星浩表态,这个狗娘养的就钻了这个空子,给我耍赖。我沮丧得要命,成天打雁反而被雁叨了眼睛,被他给涮了一把。 我把烟头按在烟缸里,站起来:“大竹先生说得对,的确没有这个约定。我觉得舞会也该结束了,我们先告辞!” “不送!”大竹星浩声音冰冷。 “哈哈,宇老弟,慢走哈!”金胖子嬉皮笑脸:“不好意思,俺们输了,听你的,有什么事情尽管吩咐……” “你去死你妈的!”耗子骂了一声。 “哎哎,这个可不能答应哎……” 九号挽着我的胳膊往外走,大块头和庞盈、耗子和汪晓梅也跟着出来。 我看着庞盈说:“你没事吧?” 大块头搀着庞盈,她眼神迷离,闭着嘴没说话,摇摇头,走路脚步有点踉跄,抬不起腿来。 我们向汽车走去,快走到车跟了,庞盈突然推开大块头,跑到树下一个垃圾筒旁,一俯身,“哇——”,喝下去的酒象倒筒一样吐了出来,一股酒气冲鼻子。 汪晓梅急忙上前给她捶打后背,庞盈狂吐了一阵,喝下去的酒估计一多半都进了垃圾桶,她满脸都是汗水,身子有点软了。 我大吃一惊:“盈妹妹,你怎么样?” “没、没事。”庞盈一边用纸巾擦着嘴一边喘息:“唉,吐出来好受多了。其实我从来没喝过这么多,以前喝得最多的一次不过三斤多一点,没有太大感觉。这次我也想试试自己到底有多大量,至少在气势上压倒他。看来六瓶盛不住……” “喝得太急啦!”汪晓梅一边给她捶背一边说:“要是慢慢喝也不会这个样子。” 我看庞盈大汗淋漓,白色的晚礼服湿了一大片,都站不住了,知道事情不大好,急忙让上车。黎经理在驾驶座上睡着了,我喊醒他,我们一起送庞盈进了医院,医生让她在床/上躺下,护士给挂上吊瓶,庞盈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黎经理一脑门子汗:“我没进去,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庞经理怎么了?” 大块头把事情的经过说了说,然后一挑大拇指:“庞妹妹厉害啊,‘女酒神’名不虚传!六瓶零一杯高度五粮液啊,我喝都喝不下去。她是我见过的最能喝的一个了,佩服佩服!” 我也说:“是啊,以前只听说北京武术名家‘醉鬼张三’(张长祯先生)一顿能喝十斤二锅头,我以为那只是传说,现在看庞盈小妹的酒量我有点相信了,真有能盛酒的。” 黎经理训斥汪晓梅:“怎么这么没数?喝成这样,万一出点事我怎么向你们父母交代。往后出去严禁和人斗酒,给我记着了……” 一直到凌晨1点多,庞盈两瓶吊针打完,也睡醒了一觉,看来神色回复了正常,我们都松口气,开车连夜回到灵宝,把她和汪晓梅送回家,然后我们回到旅馆。 我和九号进了房间,九号脱掉了晚礼服,只穿着黑色的三角内裤站在我面前。 第八十八章狄孤拐(一) 我看着她:“怎么样?” 九号没说话,伸手从内裤里掏出一张折叠着东西往我面前一递:“看上去和咱们的那半张很相似哦!” 我一把抄过来打开,和我们在辛无尘那里看到的那块一样大小的绢帛,后面托裱着两层宣纸,上面那黑黄的颜色和弯弯曲曲的线条以及古古怪怪的文字,我一看就知道是真的。 “哈哈,宝贝儿,你太棒了,是怎么搞到的?” “很简单哦,我问了大竹星浩住在605房间,我借上洗手间的机会,脱了晚礼服,就去了605,捅开房间的锁,里面没人,桌子上放着这张图,还有放大镜之类的东西,我就把图给拿来啦。” 我有点疑惑:“这么简单?没遇到什么人?” “嗯,没……” “你、你不会就这个样子去的吧?” “你说什么哦?你以为我有裸/露癖啊,我得穿上这个嘛。”九号把手包打开,里面放着黑色的紧身背心和连裤/袜:“拿到东西再回来换上晚礼服就行了。” 我觉得这事情有点太简单太顺利了,有点不踏实。转念一想,只要图是真的管他妈的那么多。 我抱住九号使劲地亲了一下:“哈哈,谢谢,你干得太棒了。现在去洗澡,我得好好奖励你!今天你太漂亮了,哈……” 我们洗完澡上了床,借着酒劲把九号狠狠地“奖励”了半个多钟头。她今天跑动了一整天,本来就很累,被折腾得精疲力尽,偎在我怀里很快睡着了。 我却睡不着,轻轻地起来,打开灯,把那半张图拿过来,看着上面的符篆说明,对照着那些复杂凌乱的线条一点一点地看,足足看了一个多钟头,越看越疑惑。那上面一共画了九个小鼎,分别在九个位置,一个在中央,八个在分布在四周,有九条路线分别可以走向这九个鼎,但是却不知道哪个鼎指示的鼎冢的位置。在图的最下方有六句用符篆写的话:“龙出地,将升天。九星鼎,八方安。庚之子,阳之三。所得者,杜中间。” 我看到中央那个鼎上用铅笔画了个圈,我想那是大竹星浩认定的鼎冢的位置,实际上不是。 我看了半天也想不明白,困得眼皮直磕架,把图塞在枕头底下上床睡觉。 第二天一早吃过早饭,我把耗子和大块头都叫到我的房间,然后把那半张盘龙图拿出来给他们看,他们都惊讶万分。 耗子急忙拿出自己画的那个地图和这个图来比对,看了一阵,说:“老大,你看到没?这个图上大体情形和我画的这个九道陵的地形图差不多,他画的这九个鼎的位置也正好是我标出来的那九个龙脉风水穴的位置。说明鼎冢就在其中之一的地方。” “是哪个?”大块头问。 耗子说:“我猜不出来,大竹星浩画了中间这个,他去了,不是,这个可以排除,那么咱们只能从四周的八个来找。老大,你得说说这上面的文字是什么。” 我说:“这上面的文字很简单,只有下面这八句话,是‘龙出地,将升天。九星鼎,八方安。庚之子,阳之三。所得者,杜中间。’前四句都好理解,就后面这四句不懂。” 耗子对着那张盘龙图在冥思苦想,突然他一拍脑袋做恍然大悟状,把那个图又看了看,他跑回自己的房间,拿来一个占盘,然后就开始旋转着布局,弄了半天,他看了看,拿起铅笔来在盘龙图的一个鼎点了点,然后在自己画的那张图上画了个圈:“老大,就是它,肯定在这里。” 我疑惑地说:“你小子这个准不准啊?” “肯定没错儿!”耗子胸有成竹地说:“其实,这个是海灵子故弄玄虚,用一个奇门遁甲的盘局来指示方位的。‘庚之子,阳之三’就是庚日子时的阳遁三局,也就是大寒上元局;奇门遁甲中有九星八门,八门是休、生、伤、杜、景、死、惊、开,后面这两句就是说要找寻的目标在庚日子时阳遁三局中的杜门的位置,我刚才用盘把这个局的八门排出来,和这个图比对,这个鼎正好是在杜门的位置,所以这个鼎指示的位置肯定就是鼎冢的位置。如果看不懂这几句话,如果不懂奇门遁甲的布盘方式,光凭瞎猜是猜不出来的。” 我听了,觉得非常有道理,点点头:“那么,我们就按这个鼎的路线直奔这个鼎的位置。妈的,这个位置在九道陵的正南中央部位,路线最迂曲复杂。而且这个路线现在能不能走通还是个问题,季洪山说九道陵的地形经常变化,这个是明代末期的路线,现在早不知道变成什么样儿了。” “这个没关系,”耗子说:“只要知道具体位置,怎么去还不是在咱们。不管从哪里走,只要能到达这个位置就得。不过我得按照这盘龙图上标记的路线标在我的这个图上,这样看起来更简洁直观,比看这个复杂的地图清晰明了。” 我想了一下,带上九号偷来的那张九道陵盘龙图和那张地宫盘龙图的照片,还有悲逝之鑰,为了保险,这三样东西都由我背着。 第八十九章狄孤拐(二) 大块头拿过来看看:“龙哥,这都是什么啊?大粒盐5斤,黄豆5斤炒熟,花生米5斤炒熟、玉米5斤炒熟,镜子5个,麻袋2条、大瓶可乐1瓶……,要这些有什么用?” “少废话,让你买你就去买,到时候你就明白了!东西买齐了我们就去找季洪山,立刻出发。” “哦,好,我这就去买。” 东西很快都置办齐了,装上车我们就奔苏村,找到了季洪山,让耗子把他画的那张图拿出来,把那个位置和路线指给季洪山看。 季洪山看了看,想了一阵,说:“我想起来了,那个地方叫卧龙峪,我没去过,但到过那附近,想当初俺爹他们去清剿山精的时候就是在那附近的一片山谷里,是靠近九道陵最深的地方了。那里原来有条很古的道路一直通到九道陵的深处,应该就是这图上的这条路,当年还有人来专门考察过,不过早就走不通了。” 我说:“不管走通走不通,我们都得去走走。这次我们带的东西比较多,山哥能不能再找个人,身强力壮的,能帮着背背东西?” “这个没问题,让我侄子小亮去就可以,他也是我的徒弟,跟着我学武术和厨艺,身高体壮的,背个百八十斤照样蹿山越岭。”说着,他让人找来了那个小亮让我看,原来是个二十四五岁的小伙子,大名叫季旭亮,一米八多的个头,和大块头差不多,虽然不如大块头肌肉发达,可也非常健壮魁梧,而且憨厚朴实,非常勤快,现在在季洪山的饭店的厨房里做帮手。给他一说,他一口答应。我让耗子给他300块钱,他先是推让了一番,最后季洪山让他收下了。 我们商量好,第二天一早就先开车出发,一直开到那条线路的入口处,车不能开了,找个隐蔽的地方放好。我们除了每人一个旅行背包装随身必备的物品之外,把其它所带的东西分配了一下,每人一份,大块头、季洪山和季旭亮主动要求多背点,我和耗子背得少点,也得有二十多斤。九号也要背,我不让,只让她背好自己的背包就行。 然后我们就在季洪山的带领下进入一条山谷,这里比较平阔,里面都被当地农民开垦成了农田。 季洪山说:“你们标出来的那条路应该就是这条山谷,往里延伸得很远,不过现在外面这一段都被开垦成农田,看不出有路的样子了。” 我说:“当年张盛在九道陵里开凿鼎冢地宫,需要往里面运输大量的人员和物资,而且神鼎那么大的家伙也要靠车运,一定是有条路,看来这里应该就是那条路了。” “但是宇兄弟,这条山谷好多地方都被堵死了,有的地方成了山涧溪流,不能走通。有的地方可以翻过去,有的地方就不能,得绕!”季洪山说:“那么远的地方我也没到过,咱们只能走走看了,不过只要有了固定的地点,咱们一定能到那里,只是时间长短的问题。” 我们沿着山谷走了两天,弯曲萦绕,到了第三天,进入一道山谷,山谷里林木茂密,隐天蔽日。 季洪山说:“我就到过这里,俺爹带着来的。他们就是在这里找到的那些山精,前面有个山洞,它们藏在那里面,民兵们把它们打得全军覆没,除了一大祸害。哈哈!” 季洪山还专门带我们到那个山洞里看看,里面空荡荡的什么也没有。 黄昏的时候,天也阴了,象要下雨,我们却迷了路,看着指南针在林子里转来转去,不是碰到溪流就是撞上断崖,几乎等于原地转圈。 季洪山有点急了:“娘的!怎么回事?咱们鬼打墙了?这里本来能走通的啊……唉,好久不来,我也忘了。” 正说着,我们拐上一条林间的樵道,走了不远,隐隐看见前面有个人在走动。 在这里竟然能遇到人,我们惊喜万分,急忙赶上去喊他,那人站住了,回过头来。原来是个七十岁左右的老者,背驼得厉害,脸上瘦的几乎没肉,有很多伤疤,两腮深陷,嘴里叼着一根旱烟袋,带着一顶破草帽,脖子上围着一条都看不出颜色的破围巾,穿着件破旧的夹袄,腰里系着根草绳子,脚上靸拉着一双破胶鞋,背着个筐子,里面装着一些草药。 季洪山一看,就大叫起来:“哎呀呀,这不是狄大爷吗?好几年不见了啊!” 老头看看季洪山,我看到他两只眼睛深陷,眼珠几乎静止不动,看人的眼神直勾勾的,非常古怪,甚至可以说有点可怕。 他盯了季洪山片刻,才说:“哦,是季老板啊。”他的声音沙哑沉闷,嘶嘶啦啦的感觉,而且舌头有点不大灵便,说话很费劲。 “是我是我,您也不到我那里卖草药了,是不是找到了新的主顾了?”季洪山十分兴奋:“你怎么到这里来了?” “嗯,啊,我嘛,我就住在这里啊。”狄大爷说:“现在山后村那里有个药材收购点,我一个月去一次,把药卖到那里就中了,不用再麻烦季老板了。呵呵。你们这是要……” “哦哦,我们要去卧龙峪,走到这里迷路了,可巧碰到你。” “啥?你们要去卧龙峪?”狄大爷的眼睛突然瞪得老大:“你们去那地方干啥?” “嘿嘿,这几位朋友想到那里找点东西,很重要的东西。” “找、找东西?”狄大爷看看我们:“找啥?那里除了深山密林就是毒蛇猛兽,还有上好的药材,别的啥也没有。” “哎,狄大爷,您老在这山里混了一辈子了,难道就没听说过卧龙峪那里有个地宫的事?”季洪山问。 “地、地宫?”狄大爷的眼睛瞪得老大:“你们要去找地宫?” 我急忙上前递给老头一支烟:“大爷,您听说过吗?” 老头还没说话,嘀嗒嘀嗒下起雨点来。 “下雨啦,今天别走了,到我家里去歇歇,明天走吧。”老头转身往前走:“有什么话到家里去说。” 我低声问季洪山:“山哥,这狄大爷是什么人?” “一位靠采药为生的老头子,俺爹原来搞药材生意,和他很熟。”季洪山说:“那次进山打山精,俺爹的腿摔伤了,从那不干贩药材生意了,就开饭店。后来我又干药材生意,俺爹就让我来找过他两三次,不过药材生意不大好做,辛苦。俺爹去世之后,我也不干了,专门经营饭店,狄大爷也就好多年不联系了,没想到今天碰上,真巧。要论对九道陵的熟悉程度,我敢说这里没有能和他相比的。就是脾气有点孤僻,外号‘狄孤拐’,不愿意和外人打交道,除了出来卖药材,平时都不出山的。” 我们跟着老头往前走了不到一里路,前面出现一个树木茂密的土坡,在土坡顶上的密林里有三间茅草屋,屋顶上的草都发黑了,个别地方苫了些新草,可见年代久远。 我们进了中间的堂屋,看到堂屋正中一张破桌子上摆着香炉和供盘,盘子里放着一些黑乎乎的食物,像是窝头之类,上面放着两个泥捏的小人,样子古怪,身上特意用白灰点出些白点。 我吃一惊:“大爷您这供的是什么神?” “哦,这个……”狄大爷看看那两个泥人:“山神。俺们在山里讨生活的,都供山神,让他们保佑。” 大块头看看,说:“山神?我看着怎么象……” “大块头,把东西放下歇歇!”我打断了他:“都饿了,山哥给弄点吃的吧。” 第九十章狄孤拐(三) 狄大爷说:“哦,西屋是厨房,那里锅灶都有,想吃啥你们自己弄,我晚上不吃饭。我这里也没啥好吃的,有啥就吃啥吧。”说着,他点上了煤油灯,草屋里昏昏暗暗地有了点亮光。外面的雨下得大起来,潇潇不止。 “好好,我去做,你们稍等。”季洪山去了西屋,不大一会儿就端来了,炒了两个菜,也不知道是什么菜,估计是山里的野菜,一小瓦盆蘑菇炖肉,那肉是我们自己带的,饭是煮地瓜干和玉米饼子。 我们都饿坏了,抡开腮帮子大吃,狄大爷不吃,按上一烟袋烟丝,点上火嘶嘶地抽着,那烟叶的味道冲鼻子,呛得很。 我问:“狄大爷,您听说过地宫的事情吗?” “唔,说实话,不光听过,还去过。”狄大爷抽着烟袋,神色很平静。 “什么?你、你去过?”我们都差点跳起来。 “嗯嗯,去过。”狄大爷说:“我小的时候,当时十六七岁,来了三个道士,另外还带着三个人,说要去卧龙峪,让我带路,帮着扛东西。我们去了那里,从一个水洼里潜水进到一个洞里,进去之后就是一个很大的地宫,我们往里走了一段,结果我不小心把脚崴了,他们让我自己回到入口处等,他们六个人去了,三天之后,只有三个道士回来了,那三个人不知去向,我知道那里不个好地方。” “那后来您又去过吗?”我问。 狄大爷把烟袋锅在鞋底上磕着说:“卧龙峪去过,去采药。但是地宫再没去过,那个水洼没了,可能是下雨把山上的泥冲下来,填平了,没人能进去了,所以嘛,我劝你们也别费事啦。” 我听了这话,后悔得肠子都青了:要是早找到这个狄大爷,还要费那么大的事去搞大竹星浩的那半张盘龙图干什么?有了这老爷子,直接奔了去就是了。 耗子嘻嘻地笑起来:“狄大爷,您是说那里被埋住了是不是?这没关系,我带了龙甲穴陵铲,打个洞就进去了。” 狄大爷的眼瞪得更大了:“真的啊?那、那感情好。好吧,如果你们真的要去,我就带你们去,正好去那里采药,我也好久没去了。那里有上好的黄芩、柴胡,能卖好价钱。这样吧,今天晚上你们就住在这里,明天如果雨停了,我就带你们去。” 当晚我们就住在狄大爷家里,他家里没有什么床,把地扫扫,铺上两捆干草,铺上睡袋就睡。狄大爷更绝,睡在一条长板凳上,那条板凳只有一搾多宽,他竟然能睡在上面不掉下来。 第二天雨真的停了,而且很快晴空万里,这在九道陵是难得的好天气。 吃过早饭,我们六个人各自背上行装准备出发。 狄大爷看着我们,疑惑地问:“你们背这么多东西干啥?” 大块头说:“都有用啊。这是吃的喝的,这是爬山下沟的东西,这些是防身用的……,哪一样都不能少。” “哦哦,好,好!”狄大爷说着,自己背上药篓,带了点吃的喝的,锁了门,站在院子里看着那三间破草房子发呆。 季洪山说:“狄大爷,走了!” “啊啊,来了……”狄大爷答应着,带我们上路。 在狄大爷的带领下,我们翻山越岭,跨沟过溪,穿越密林草地,走得很快。我非常惊奇狄大爷的体力和腿脚功夫,他弓着背,嘴里叼着烟袋,总是一个姿势往前走,蹿纵跳跃非常灵活,速度很快,我们都有点赶不上,累得气喘吁吁,他回过头来看我们,总是气定神闲,面不改色气不长喘,就像没走过路一样,真是让我佩服得五体投地。 走到第三天中午,我们到了一堵悬崖边上,狄大爷说在这里休息吃饭,然后再走。我们放下行李,坐在悬崖边上,一边看风景一边闲聊。季洪山则支起锅来开始捡柴禾烧锅做饭。 我们都在悬崖边上看着远处,讨论着九道陵的地势的复杂、路的难走。狄大爷却在我们身边蜷缩着身体好像睡着了。 过了一阵,季洪山叔侄把饭做好了,叫了一声:“饭好了,大家来吃饭吧!” 我们答应一声,刚要起身,突然狄大爷一翻身,双腿一蹬,正蹬在大块头背的两个包上,一个是装武器的,一个是装食物的,这一蹬的力量很大,两个包向悬崖飞去。 大块头大叫一声,伸手把那个装武器的包抓住,但是另一个却没抓到,一下子飞出悬崖,坠了下去。 “你他妈的干什么?”大块头又惊又怒,脱口就骂出来。 “啊?啊啊,对不起,伸懒腰,没看见……”狄大爷一脸的惊恐。 “那是我们一半的食物……”大块头有点急了。 我急忙说:“算了算了,狄大爷也不是故意的,丢了就丢了,在这山里还能饿死人不成。” 季洪山过来往悬崖下看看,深不见底,回过头来说:“没办法,算了,掉了就掉了,这山里能吃的东西很多,饿不着,何况我们还有一包吃的,没事没事。” 大块头心里气不愤,嘴里嘟嘟囔囔,狄大爷不断地赔情。 我们吃过了饭,继续赶路。这次我们倒是比较顺利,跟着狄大爷在山里整整又走了两天半,这天中午,跨过一道水势汹涌的山涧,拐过一个山嘴,眼前豁然开朗,出现了一个树木茂密但地势开阔的山谷。 狄大爷伸手一指:“到了,这就是卧龙峪。” 我们穿过谷口的一片密林,出了林子,我抬头一看北面,一座柱子一样的山峰远远矗立在那里,那个山峰上粗下细,和我在巫师头骨幻境中看到的一模一样。 “那个山峰,对了,就是那个山峰!”我指着那山高声大叫起来。 “啊,呵呵,那个嘛,那是蜡烛坨!”狄大爷说:“它象一根烧过的蜡烛,上面粗的那段儿象不象蜡油淌下来的样子啊?” “嗯,象,真象!”耗子说:“老大,你肯定就是那个?” “绝对没错儿,就是它!”我心里暗暗吃惊,看来那个巫师头骨里面的幻象的确不是全无根据。 “哈哈,好极了!”耗子说着,从背包里掏出罗盘和指北针,看着四面的地势,慢慢往前走,嘴里嘟囔着:“好地方啊,谷中关锁,平洋水聚,真正的龙脉风水,帝王之宅……” 这个山谷和我们走过的其它山谷不同,两边的山坡都是沙土的,石头比较少,所以林木草莽尤其茂密,几乎看不到地面,云蒸霞蔚,谷口一潭弯弯的涧水,风景秀丽怡人。 九号也说:“这里真的和咱们走过那些山谷不同哦,风景好美。” 耗子说:“当然。歌诀说:‘登山步脉去寻龙,先看高峰贵贱踪;奇特抟闪分数别,真龙不与众山同。’” 我们走不多远,就看见有不少粗粗的石柱露在地面上,都有半米多高。 我过去看,说:“这里古代一定有古代的村落,这些柱子应该是村落建筑物的遗存。” “可是咱看不到村落的废墟啊,”大块头说:“至少该有个残垣断壁之类的吧。” “那不可能,”我说:“你看看这些柱子的粗细程度就该知道,它们一定都很高,但是现在露出地面的这么短,说明由于泥石流或山体滑坡,山坡两边的泥土冲下来把这个山谷给填高了很多,就是有古代村落遗址,也都被埋在地下了,我们根本看不到。” “那么就能更证明老大说的,这里肯定有大型的地下建筑。”耗子兴奋地说:“各位想想,如果开凿地宫,从下面挖出来的泥土一定很多,工程越大泥土越多,当时这些泥土不会用来填平山谷,只能运到两边山坡上堆积起来,你们看看两边山坡上,几乎没有石头,而且山谷里也都是松软的泥土,林木茂盛,说明这里有大量被从地下挖掘出来的泥土堆积,而且这个工程一定非常之大。” 我们顺着山谷往里走了三四里,这里的树木都比较小一些,季洪山说:“看这些树木的年龄好像都不大,这里应该在最近二三十年里发生过山体滑坡或大的泥石流,把这里给覆盖了,这些树木是新长起来的。” “唉唉,是喽,二十多年前是有过一次,那时候山里下了很大的雨,一连下了半个多月,后来我来这里,就发现被淤了好大一段儿。”狄大爷说。 我说:“狄大爷,您不是带着道士来过这里,也进过地宫吗?您说的那个湖在哪里?” “啊啊,这个……”狄大爷茫然地看看四周:“不瞒你们说,这里和那时候大不一样了,我好久也没来了,那个湖啊,我、我也弄不准在哪里了……” 大块头顿足捶胸:“您老不会忘得那么干净吧?” “嗯嗯,要是找到那个大致的地方还中,还能知道,但是现在,我实在记不起来了……” 耗子提议上右边的山梁上去看看整个山谷的地形,以便准确判断地宫的位置,找到那个位置,狄大爷或许就能记起来了。 我们顺着山坡往上走,结果发现山坡上的密林草树之间有许多大大小小、长长短短的裂缝。 季洪山咂嘴摇头:“这里看来不大安全,这里都是暄土,坡堤松软,裂缝多,要是再下大雨随时都有发生山体滑坡或泥石流的可能……” 第九十一章穴陵术(一) 我们登上最高处,这里可以俯瞰整个山谷,耗子看了一阵,又拿出纸笔来画了半天,最后在一个位置画个圈:“这里,如果没有特殊情况的话,地宫应该在这里,它的口应该是这个地方。” 我们下了山坡,在密林穿行,绕来绕去,来到了一大片开阔地附近,这里只长着浓密的荒草和低矮的灌木,没有高大的树木。 耗子看了看,走到一个位置站住,说:“老大,这里应该就是地宫入口的位置,我们可以从这里……” “从这里不行,”我说:“地宫的入口是被断龙石封住的,你从它的入口挖下去,正好挖到断龙石,那石头至少有几百吨,你怎么办?” “可是……” “不用可是,”我说:“从这里走是不对的。海灵子的记录是在这附近有个水塘,他从水塘潜下去,看到一个洞口,从这个水下的洞口进入了地宫。后来他的徒子徒孙,直到吉辛子他们,都是从那个洞口进去的,狄大爷也说他带道士是从水塘潜下去才进入的地宫。也就是说,那个洞口一直敞开着,盘龙图上的说明是在那个入口处的湖边上有块窝头一样巨石,我们应该从那里进去。” “龙哥,那不对,咱们在山顶上看了,这个地方根本就没有水塘……”大块头茫然四顾:“这里的地面平整的很啊。” “那是因为山体滑坡或泥石流把水塘早给淤平了,”我说:“本来那个水塘应该是由一条山涧堰塞而成的一个小堰塞湖,面积是不小的,而且非常深,小的泥石流也淤平不了,但狄大爷说这里曾经发生过一次很大的泥石流,这个湖极有可能是那时被淤平的。” “是哩是哩,俺记起来了,是这里是这里,那个湖、那个湖在这边,嗯,那个大石头也有,你们跟我来。”狄大爷说着,领着我们往西坡走,走不多远,就看见在杂草丛中有一块直径两三米的圆形大石头。 “对咧,果然是这里。你们看,这块石头就是那块湖边的大石头,不过现在已经被埋得差不多啦,只剩下这点露在外面。原来有一丈多高呢。”狄大爷很认真地说着,他用步量了几步,站住,说:“那个水下面的洞口咧,应该就在这个下面了。” 这个地方,离耗子推算的地宫大门有将近三百米的样子。 我估算了一下,石头一丈多高,大概是三到四米,盘龙图上标示说水面离岸七八尺,也就是两三米,那个地宫入口在水下一丈多深,也是三四米的样子,那么从现在的地面到那个地宫入口应该是八到十米深,但盘龙图上说从洞里游进去丈余,然后就向上出水,然后通过一个洞进入地宫,那么里面的那个地宫入口应该是在水面以上,我们要打个竖洞下去得七到八米深。 顿时犯了愁,这可不是个一般的深度,说打洞进去可断断不是件容易的事情。 我把担心一说,耗子呵呵笑起来:“老大放心,八米深算什么?别忘了,这里都是暄土,用龙甲穴陵铲打个竖洞下去,八米最多一天搞定。” 大块头说:“耗子,你他妈的可别吹牛,我听说挖口七八米深的水井没有十天半个月都搞不完,你一天打八米……” “嘿嘿,大块头,这可不是吹牛,原来俺老爹专门训练过我这方面的技能,这个在搬山道人那里叫‘穴陵术’,专门用来打盗洞的。搬山道人一般都不会在墓穴的跟前打洞,而是在离墓穴比较远的地方,找个隐蔽之处,比如先种片庄稼地,或先盖所房子,然后再从隐蔽之处打盗洞一直通到墓穴里,都是远程作战,因为他们盗掘过的墓穴四周看不出被盗挖的痕迹,所以认为他们有‘搬山’之能,其实都是瞎扯。我爹训练我这个,就是在农田里挖地瓜窖子的气眼,向下也是七八米的竖井,我们爷儿俩轮番上阵,一天半就搞定,没什么难的。”耗子得意洋洋。 “那就别废话了,赶紧做饭吃饭,然后就开工。”我说:“咱们几个男爷们儿轮番上阵,抓紧时间。” 虽然嘴里说得这么干脆,可我担心的是这个洞打下去要是干洞还好,万一打出水来可真要麻烦,毕竟这里原来是个堰塞湖。 吃过饭,耗子打开自己的背包,从里面拿出三个铲头、六节钢管,其中三节上还带有横柄,呈t字形,两节钢管用丝口接起来不过一米多长,然后安上铲头。那铲头有点象洛阳铲,瓦楞一样,但稍宽,有点象鱼鳞的形状,头部较尖,精钢铸造,十分锋利,这就是龙甲穴陵铲,是搬山道人使用的独门盗墓工具。 耗子选好了位置,先画个圆圈,然后用穴陵产打下去,很快就挖下去一米多,他一边挖一边做技术指导:“大家看好我的方法,这个是‘穴陵术’的紧要处:千万不要把井壁挖歪斜了,也不要挖的坑洼不平,一定要正直平整地挖下去,否则挖深了洞壁容易塌陷,那么里面挖洞的人就要被活埋了。高手挖盗洞,都是一铲接着一铲不回铲,因此铲印在洞壁上紧密相连,就像鱼鳞一样密致整齐,而且在远处看不到挖出来的土。” 耗子挖累了,我们就接替他,但他也不离开,在洞口处指挥。这个洞口并不大,大块头和季洪山勉强能在里面蹲下身。 九号也要来帮忙,我说:“你不要动,去树下面坐着,陪着狄大爷就行,同时负责警戒。” 耗子说:“是啊二嫂,打枪格斗你行,但这个不是你能干的活儿,我们几个男人就够了!” 这里的土果然很暄,而且很少石头,我们的速度出乎意料的快,等天黑的时候,我们竟然打下去四米多深,看来明天一天挖到八米绝对不成问题。 第二天一早吃过早饭,继续开工,一个人在下面挖,另外一个人用绳子拴着小帆布桶往上提泥土。打到4米左右的时候泥土开始变湿,到了下午3点左右就打到了约7米深,两层楼的深度,下面的泥都能挤出水来了,估计再往下不用半米就得见水。 我们浑身是泥,爬上来休息,从洞口往下一看,黑洞洞的看不到底。 大块头说:“真深!没想到咱们挖得这么快啊!” 耗子笑嘻嘻地说:“过去好多盗洞都这样,有些眼神不好的掉下去都能摔死,因为有些盗洞都有十多米深,直直地一直打到冢墓的底下去,咱们这个还是浅的呢。” 我说:“现在这个深度差不多了,进去往鼎冢方向打横洞,估计就能打通那个被淤塞住的地宫洞口,那样我们就可以顺利进入地宫了。” 休息了一阵,耗子先下去,开始往地宫的方向打横洞,但是打进去不到两米就遇到了很多岩石,打起来费劲了,好歹都是风化岩,穴陵产还能够对付,我们几个轮流上阵,一直打到天黑才打进去五米多,岩层被打透了,里面又是暄土。 耗子建议不休息,反正在横洞里白天晚上一个样,戴着头灯晚上也一样干,早点打通早点进去,我们也同意。 吃过晚饭继续打,两个人一组,一个负责挖,另一个负责搬运泥土。 一直打进去八九米的样子,耗子突然说:“老大,打到石墙了,好像是墓穴的墙。” 我爬过一看,是一块非常平整的巨石挡在面前。 “糟了,我们打得低了,”我说:“应该再往上一点,那个洞口应该在这石墙的上面。” “那就往上挖!”耗子说着便贴着石墙往上挖,挖上去不到两米,耗子就叫起来:“哈!通了老大,挖开口了!” 说着他又挖了一阵:“好了,通了!啊——!” 他突然惨叫了一声,刷地一下缩下来,我用灯一照,看到了耗子惊恐万状的脸。 第九十二章穴陵术(二) “你喊什么?怎么了?”我急忙问。 耗子用手指指上面,哆嗦着说:“我、我看到了一张可怕的人脸……” 我急忙站起来爬上石墙,果然是个黑洞洞通向里面的洞口,这个洞比我们打出来这个要大得多,直径得有两米左右,人在里面可以站起来,看样子好像也是人工打出来的,不过年代已经很久远了。我用手电往里一照,漆黑一片,在手电光里什么也没有。 我疑惑地问:“你小子是不是看花眼了?这里面什么也没有啊。” “不、不老大,真、真的有,我和他打个照面,他一下子缩回去了……是不是僵尸……” 我又往洞里看看,还是没东西,我说:“管它是什么!赶快上去收拾东西,准备进去,进去就什么都知道了!” 我和耗子爬出横洞,蹬着竖洞的洞壁上来,告诉大家打通了,众人一阵欢呼雀跃,然后就开始收拾行装。 我说:“这样,山哥你们叔侄就留在这里,不用去了,这个洞需要有人照应,不能离开人,因为我们还要从这里出来。我、耗子、大块头、九号进去……” “还有俺!”狄大爷走上来:“俺也去,俺知道进去以后咋走,毕竟俺跟着那三个道士走过一段,可以给你们引个路!” 我看了狄大爷片刻,点点头:“好吧,但是狄大爷你把我们领进地宫后,最好也是等在那里,我们往里走!” “嗯,好好!”狄大爷答应着,声音里透着兴奋。 季洪山叔侄有点失望,不过听我一说,也没再坚持,同意留在这里等。 我很严肃地对众人说:“我再强调一下纪律:这是性命交关的事情,不是儿戏。根据盘龙图上的说明,鼎冢是个巨大的迷宫,里面机关密布,还有许多怪物,可以说是步步杀机,我希望大家都能听从指挥,统一行动,尤其不要擅自行事或独自行动,只要一离开大队或迷了路,恐怕就永远回不来了。” 我们摸着黑把所有必须的工具、武器和食物分开装在各自的背包里,我们四个人背着,其它不必要的东西一概不带,尽量轻装。然后蹬着竖洞上的脚坑依次下到底,顺着横洞进入那个地宫的大洞。我们打开头灯和手电,大块头点着汽灯,端着枪一路慢慢往里走。 耗子一边走一边看那洞壁,说:“老大,你看看这个洞壁,都是很坚硬的岩石,是人工开挖出来的,这个工程量简直和打个隧道没来去,就是用现在工具加上炸药,挖通这个洞也得半年,不知道是谁有这么大工夫。” 我说:“不知道,也许进去就明白了。” 在这个大洞里走了足有半里多地到头了,往里一看,空间很大,黑洞洞的。洞口下面是用石条砌垒起来的台阶,有几层都断裂坏掉了。顺着台阶慢慢走下去,脚踏实地,地面上都是平整的石板。整个地宫里冷气森森,潮气扑面。 突然,我们听见在黑暗深处隐隐传来一声低低的嘶吼,即象人粗重的呼吸声,又像是野兽狺狺声,我们吓得头发都竖起来了,稀里哗啦地端起枪背靠背站着,同时把手电和头灯四处乱照,但是四周的黑暗似乎杳无边际,灯光只能照到十几米远的地方,什么也看不到。 停了片刻,狄大爷突然说:“往这边走,这里!” 我说:“好吧,跟着狄大爷走。” 我们就跟着他开始慢慢往地宫深处走,拐过几个弯,狄大爷在黑暗里越走越快,速度快得我们都要跟不上了,就在他又要拐弯的时候,我猛地一个箭蹿,冲到他跟前把他拦住了。 “狄大爷,您别走那么快啊,”我说:“您老是不是走错路了?” “啊……俺记得没、没错儿啊……” “是啊。对于您要把我们领到歧路上去的目的来说没错儿,但对我们来说可走错了!”我用手电照着狄大爷的脸,他的两眼此时灼灼放着绿光,象鬼魅一样瘆人。 大块头走过来:“老大,你们说的什么?我怎么听不懂呢?” 我笑了笑:“本来我让大家跟着你走,就是想确定一件事情,现在看来我的猜想是正确的了。” 耗子也疑惑地说:“老大,你说什么呢?什么意思?狄大爷怎么的了?” 我说:“狄大爷,嗯,不,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你根本就不是真正的狄大爷,真正的狄大爷已经死了,你不过是一个在那次民兵对山精的围剿中侥幸逃脱的年轻山精而已!” “啊!山精……怪物!”耗子、大块头、九号都惊叫了一声,一齐把枪对着狄大爷。 “不许动手!”我大喝一声:“他们虽然被称为是‘山精’,但他们是人,不是怪物!” “嘿嘿嘿,”狄大爷笑起来,那声音阴森森地吓人:“小子,你中,你是怎么猜到的?” “从在你家里看到你祭祀的那两个男女山神开始我就对你奇怪了,那两个山神实际上是两个山精的样子,他们不是山神,可能是你的亲人。” “呵呵,你真能……” 我继续说:“后来我看到你脸上、手上都是伤疤,那是你为了掩盖你身上的白花斑而故意弄成的,但是你脖子上的就没弄,所以你围了一条围巾,后来你在走路的时候热了,你不由自主地往下拉了一下围巾,我一下子就看到了你脖子上的白斑。而且你的两只耳朵也很大,超乎常人,虽然你用草帽遮住,可我还是看到了,那是山精的特征之一。 “更主要的是,一个六七十岁的老人,应该肌肉萎缩起皱,可我看到你胳膊上的肌肉充盈饱满,蹿山越岭身手矫健,也就是说你根本没有六十岁,最多不过40岁。你是在那次围剿中的一个幸存者,而你们山精的老巢就是这个庞大的地宫。 “你热心带我们到这里来,目的就是想重返地宫,但是你又不想让我们打搅地宫的安宁,路上就想对付我们,你想把我们的武器和食物都毁掉,可惜你没成功。现在你把我们带到这里,不过是想让我们迷失在这复杂的迷宫里罢了。我说的这些对不对?” “嘿嘿,小子,你能(聪明)!你说的都对!”狄大爷笑着说:“没错儿,我是一个你们说的山精,但是我们自己叫‘鼎冢民’。 “二十多年前,我们这些还没有完全丧失人性的鼎冢民从地宫里出来,是想到外面寻找可以生育的女人和能接续鼎冢民的孩子,还有就是要获得吃的粮食。我们出来了,去偷去抢,得手了我们想回去,可是大雨引发了可怕的泥石流,把地宫出口的那个湖给彻底填平了,我们回不去了,只好呆在深山里艰难度日。 “可是有个被我们抓来的女人逃走了,她把我们行踪告诉外面的人,他们来追杀我们,他们有刀有枪,可我们的人没有武器,几乎被杀光了。当时我只有17岁,还有我的父母,都被杀了。 “我跌下悬崖,受了重伤,正好被一个采药的老头狄大爷给救回去,他治好了我,我跟着他学话、学采药、学你们这些人一切东西,我逐渐地回复了人性。可我恨你们这些人,杀了我的亲人,后来在一次去采药的时候,我把狄老头推下了悬崖摔死了,我就开始装扮他。 “天可怜见,我和他还真有点像,我弄坏了自己的脸和手臂,对外人说是被火烧伤了,一直到现在。我一直想回地宫,可是我没本事挖开地宫的入口,地宫里面的人都像野兽一样了,他们更不知道如何挖开地宫。现在你们来了,嘿嘿,正好借你们的手使使……” “你他妈的真是个怪物,没有人性的东西,连自己的救命恩人也杀!”大块头骂道。 狄大爷冷笑道:“这叫一报还一报,你们进来了也是一样,下场就是有进无出、有来无回!” 说着,他抽身就跑,我们跟着后头就追。大块头骂骂咧咧地端起猎枪。 我说:“别开枪,跟着他……” 我的话音未落,突然轰隆一声,一堵石墙从天而降,堵在我们的面前。我大惊失色,急忙大叫:“快往回走!” 第九十三章工匠魂(一) 我们回头跑了没几步,才发现落下来的不是一堵墙,而是两堵墙,前后各一,把我们封在里面了。而且墙壁里面仍旧在隆隆作响,好像机关还没运行完。 就听得墙外面隐隐传来狄大爷的嬉笑声:“小东西们,你们就蹲在里面等死吧。哈哈哈……”笑声渐行渐远。 大块头一边叫骂一边冲上去,用枪托在前面那堵墙上狠狠地一敲,啪地一声,说:“龙哥,这墙得有半米厚,是石板,但又不能炸,咱们没地方躲……” 耗子突然惊叫起来:“坏了坏了!我们危险了!” 我问:“怎么?” “你们看看两边墙上的这两条深槽,”耗子用手电照着,果然墙上有一条20公分宽的深槽,另一边墙上也有,耗子说:“这两堵墙是一个机关阵,叫‘双山靠’,也叫‘夹死牛’,落下来之后墙里面会有两根金属杠杆捅进墙里,然后有机关带动着这两堵墙向一起靠拢,最后合拢,里面的人会被活活夹死!” 耗子的话音未落,随着轰隆隆的声音,我们面前的墙果然开始移动了,但是速度很慢,我们惊恐万状地往后退。 我和大块头急忙上前双手推、用肩顶,想阻止它,可是一点用都没有,墙坚定不移地还在往前走。 “老大,没用的,推动这两堵墙杠杆的是石壁内的两个重达千斤的石磙,你挡不住!”耗子说。 “耗子,你他妈的不是精通机关阵法吗?”大块头一边退一边叫:“快想想办法啊!老子可不想在这里变成肉饼!” “不行,终止这个机关的键牡在墙外,只能在墙外终止它……” 两堵墙越靠越近,我们都紧张得发抖。 九号用手电照着洞顶突然叫起来:“宇先生,那上面,那上面好像有空间哦……” 我用手电往上照照,发现这堵墙在和洞顶之间似乎真的有距离。 我说:“你们稍等一下。”我深吸了口气,后退了几步,突然往前猛跑几步,右脚先蹬上墙,往上一蹿,左脚蹬上石壁,再往上一蹿,双手一伸已经搭在了墙头上,我一翻身体爬上去,上面的缝隙堪堪能让我趴着翻过墙。 我跳下墙来,就用手电和头灯照着两边的墙壁,嘴里喊着:“耗子,这个机关是什么样的?快说!” 耗子喊着:“刚才墙落下的地方不远,应该有!” “龙哥,快点啊,两堵墙快合拢了,他妈的!”大块头叫着。 我跑到墙落下的地方,两边一照,在右边墙上发现了两个方孔,每个方孔里都有方形的石块,其中一个陷进去了,不用问就是被狄老头给按下去的。我急忙告诉了耗子。 耗子大叫:“快按那个没陷进去的……” 我急忙用力推那快石块,石块陷进去,另一块同时突出来。两旁的石壁里又是一阵轰隆隆的响,两堵几乎快合拢的墙戛然而止,接着就开始往两边退,轰隆隆地一直退到刚才落下的地方,随着一阵吱吱嘎嘎的声音,那堵石墙缓缓上升,一直升到洞顶里面,不见了。 耗子、大块头、九号从黑暗走出来,不停地喘粗气。 “真悬!”大块头说:“两堵墙都夹着我的屁股了!” “幸亏二嫂眼尖,要不然后果不堪设想!”耗子心有余悸地说。 大块头接着骂起来:“我操他妈的那个老怪物,我找到他一定一枪崩了他!” 我说:“你们都给我听着,在这里面遇到那些山精,不要杀他们,如果他们对我们不利,就打晕他们,不到万不得已不许开枪!” “为什么?”大块头气哼哼地说:“他们要是想害我们呢?象这个狄老头这样……” “因为他们都是人,不是妖怪,他们在这里有些丧失人性了,的确有点象野兽,但还不是完全没了人性,他们攻击人是因为他们觉得自己受到了威胁,所以我们不能主动攻击他们。”我说。 “那、那现在咱们该怎么走?”耗子用手电照照四周:“这个地方肯定是不对的……” “这边,对地宫的盘龙图,我基本上已经烂熟于胸!”我说:“狄老头带我们进来那个洞口就是坐标,他走过的地方我记得,这边来。” 我带着大家拐来拐去,又回到了入口处,我说:“我们往左边走,但是大家要注意,我们随时会遇到山精。” 大家精神都非常紧张,打着灯跟着我慢慢往前走。 我们刚拐过一个弯,就听见一声低低的、十分沉重的呼吸,就像野兽的低吼一样,我们急忙用灯一照,就见两个人形的影子在前面不远的拐弯处一闪就不见了。 我们头皮发麻,慢慢走到拐弯处,看看,并没有人,又往前走了一段,突然,从头顶上“噗”地掉下一个东西,那东西接着站起来,对着我们发出了一声尖利的吼叫:“嗷——!” 在灯光影里,那是一张简直和僵尸无异的怪脸,惨白扭曲,满是花斑,两只象白玻璃珠一样的眼睛灼灼放光,一张张开的大口里面满是尖利的牙齿,头上秃秃的没有一根毛发,两个耳朵显得特别大。 我吓得差点把手电筒都掉了。 他吼叫一声,身子一躬,腾身跳起,伸开利爪向我们扑来,我毫不犹豫地飞起一脚,把他踢得飞出老远,可他根本不停,就地一滚站起来,又是一声尖叫扑过来,我照旧是一脚,他腾身躲开,跳上了旁边的石壁,象只壁虎一样抓在石壁上,嘴里嘶叫着,但是他身体很重,手抓不住,顺着石壁滑下来,石壁被他的利爪抓得嗤嗤作响——这哪里是个人,分明就是个凶悍的怪物! 他刚滑到地上,大块头就抢上前一步,狠狠地一枪托打在他头上,他咆哮一声,倒在地上身子抽搐了一下,不动了。 我们围上来看看,这是一个青年人的身体,一/丝/不挂,比较瘦,但肌肉结实,特别是手指长而弯曲,身体略佝偻,浑身都是白花花的花斑,嘴里的四个犬齿特别长,应该是以吃肉为生的。 我们正看,突然听到悉悉索索的声音,带着一阵阵的沉重的呼吸,我们回头一看,只见在隧道黑暗里,有五六双绿色的象狼一样的眼睛在灼灼闪耀,不住地晃动。 我们用手电一照,他们似乎很怕光,一边后退一边躲避着手电的光束,我们看清了,他们和这个被打昏的山精一样的样子,象野兽一样四爪着地趴在地上,双眼盯着我们,就像恶狼盯着食物一样,张开的嘴里留着黏涎,发出狺狺的吼叫。 我突然觉得我的判断有些错误:这哪里是半人半兽,简直就是完全的野兽,他们想随时猎杀我们! 我改变了主意,低声说:“准备好,他们一扑上来就开枪!” “嗷——!”其中一个一声低吼,他们似乎听到了命令,一齐向我们扑来,有两个竟然像猴子一样蹿上了石壁,顺着石壁飞跑,接着向我们扑下来。 呯!呯!呯…… 我们开枪了,三个中弹摔倒在地,其他三个掉头就跑,他们象猩猩一样手脚并用,速度非常快,转眼就消失在黑暗里。 我们也快速往前走,走不多远,才发现地上有一只被撕得血淋淋的野兽,浑身是毛,有点象老鼠,个头比兔子还大,象只小狗,不用问是刚才被那几个山精猎杀的。 耗子说:“这个,好像是一只大旱獭,或者是一只大土拨鼠……” 九号看看,说:“这个应该就是他们主要的捕猎对象哦。这里竟然有这样的东西!” 耗子担心地说:“老大,要是他们去叫了更多的人来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咱们不能让他们吃了吧?”大块头狠狠地说:“来了就开枪打个兔崽子!” 我按照对盘龙图的记忆,带着大家在黑暗的地宫通道里,按照刻在拐角上的标志左绕右拐,一边走一边用手电往两边照,通道很宽阔,可以并行两辆马车,两边的石壁都是用很大的石块砌垒的,地上都铺着很大的石板,每隔一段距离都有一个石头雕刻的灯檠。 我心里真的很佩服天师张盛,这样浩大的工程,简直可以和传说中的秦始皇陵相媲美了,不知道得动用多少人力,耗费多少时间。 地宫里并不是毫无生气,经常看见老鼠、鼹鼠、黄鼠狼和那种大旱獭,还有许多种类各异的虫子,有些地方还生着很多样子古怪的大蘑菇和成堆的灰白苔藓类的植物,一种大蜗牛有的都有拳头大小,但是没再遇到山精。 正走着,九号突然说:“你们看看,这是什么啊?”她用手电照着石壁下的一堆东西。 我们凑过去一看,竟然是一具山精的尸体,都被撕扯的稀烂了,从血色上看是被杀死不久,肉被吃掉了很大一部分,许多奇形怪状的食腐虫子爬在尸体上,裹了厚厚的一层。 “恶心!”大块头说:“妈的这些怪物竟然还自相残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