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擎宋》 第1章:翻版鱼玄机 看到乐天扑嗵一声倒在地上,尺七先是一怔,随即笑出口来:“二郎莫怕,你家姐丈己然打点过衙门,说你昨日醒来后变的痴痴傻傻,县衙己经将此事压了下来!” 倒在地上的乐天松了口气,面色尴尬的从地上爬起来。 “二郎,你家姐丈李都头还让我传话与你,快些回家,没事不要在外晃悠,若是被那吕家人看到,少不了再去衙门告你!”尺七又说道。 点了点头,乐天拍了拍身上的尘土,随着尺七向家中走去。 没有电视、没有电脑,又没有什么娱乐节目,这日子可怎么过?适应眼下身份的乐天不免长吁短叹,这才穿越不到一天,就感觉自己无聊到了极点。 行走间,乐天看到不少百姓聚集在一座建筑门口看热闹,严重缺乏娱乐活动的乐天停下脚步,好奇道:“尺七,这些人围在这里做什么?” 看着那人口聚集之处,尺七说道:“每月适逢三、六、九日,知县大老爷坐堂审案,有人来县衙打官司,街上无所事事的闲汉便来看热闹!” “在这里做甚?”就在这时,乐天的耳边传来一声低叱,抬头望去却见一年近三旬、身着箭袖皂衣的捕快冷目望着自己,随即又低声对自己说道:“午时去我家一趟,有事说与你听!” 说完,那捕快转身向县衙内走去。 望着此人背影,乐天搜索着融合的记忆,随即想了起来,这具身体的前主人双亲早逝,一直靠姐姐照顾,这对自己说话的捕快正是自己的姐丈,仗着头脑灵活又会使些拳脚棍棒,做了县衙里的快班都头。 闻言,乐天也不在县衙外看热闹,顾不得在一旁看热闹的尺七,径直向姐姐家走去,眼下己至午时,自己又不会生火做饭,倒不如去姐姐家蹭吃蹭喝来的方便。 未时刚至,李都头才带着几分酒意回到家中,显然是有人吃请,看眉间喜意显然是收了好处。 见夫君回家,乐家娘子免不的唠叨几句,端些茶水上来与丈夫醒酒。李都头喝了口茶水对乐天说道:“二郎,泰山泰水大人过世后,为兄与你阿姊一直照看于你,供你在塾馆读书,你念书不成也便罢了,居然蹴鞠蹴的险些丢了性命惹上官司!” 见丈夫训斥弟弟,乐氏不满的白了眼自家男人。 没有理会自家娘子,李都头接着说道:“我看二郎也不是走科举仕途的料,倒不如为二郎在县衙里谋个差事做做,赚取些好处将来也好娶妻生子,总比游手好闲的强!” “二郎也是读过圣贤书的人,何苦与胥吏为伍?”乐氏撇嘴。 “你懂甚么?”李都头罕见的训斥自家娘子:“你当走科举仕途又是那般容易的,这平舆县自我大宋开国至今,莫说是中过进士,就是中过举人的也是寥寥,倒不如与二郎谋个差事早做打算,免的蹉跎了年纪!” 乐氏语塞,李都头又说道:“今日那吕家告了官,说二郎蹴鞠将他家三郎撞伤,想要讹诈些好处?” “我家二郎也是受了伤的!”乐氏忙说道。 “你家官人我在衙门里做事,又怎会让自家舅弟吃亏!”李都头得意,又对乐天说道:“二郎,这吕家在平舆虽不是有权势的豪门却是大门大户,况且县衙里也有吕姓族人做书吏,二郎且先回老家避避风头,过些时日再回县城!” “二郎,你姐丈说的对,还是出去躲下的好,这钱你且拿在身上!”姐姐乐氏也是赞同,拿出些银钱递与乐天。 把钱揣入怀中,乐天又寒暄几句,便回家收拾衣物出城而去。 刚刚出了县城,乐天先是吃了一惊,只见各处道路都有差伇看守,检查来往车辆盘查过往行人,似乎发生什么事情。略做打听,乐天才清楚其中原由,近来平舆走失了几个小娘子,眼下官府正在大力缉察案件。 乐天乡间老家在李屯镇,距离平舆县城不过三十余里的路程,只是乐天幼时就住在县城,这乡间老家倒没回过几次。眼下当值早春三月,处处柳绿花红,乐天走走停停倒也自在快活。 行了一个多时辰,大片乌云飘来,几乎将整个天空遮住,更有零星雨水不时落下。眼见暴雨将至,乐天四下张望,见里许外有座道观院落,忙加快脚步赶去。 行至观前叩门,没过多久观门吱吜一声开启,见得一个道姑开门与自己对视,这道姑不过二十几岁,身材胖瘦适中,皮肤白皙细腻,生的倒也有几分姿色。然而乐天注意到,这道姑一袭道袍下却有粉色小衣露了出来,身上还散发着一股淡淡的脂粉香气。 稍做打量这道姑,乐天突然想起在唐代曾有鱼玄机这样半娼半道的女伎,可以肯定这道姑定不是什么正经来路,心下不免来了几分兴致。 这道姑也在打量着乐天,随即面色一沉:“此处是女观,你一男人家来这里成何体统?” “原来是女道长在这里修行!”乐天忙拱手一揖:“大雨将至,学生想借贵观避……” “既知是女观,还不速速离去!”那道姑沉声叱道。 “学生……”乐天有些吃不准这道姑的想法。 咔嚓…… 就在乐天尴尬之际,一道雷电刺破天穹,将天地照的透亮,瓢泼般的雨水随之倾泄而下。倾盆大雨,瞬间将乐天淋个通透,乐天再也顾不得言语,身形一闪,擦着女道姑的身形挤进了观门。 看到乐天挤进观门,那道姑怒道:“你这书生怎恁般无礼!” 抹去脸上的雨水,乐天赔笑道:“还请女道长怜悯一下学生,这暴雨突至,道长又怎么忍心将学生赶出观外,若学生淋雨受了风寒,怎好去参加府试考取功名?”说话间,乐天自怀中摸出一吊钱递与这道姑。 这道姑见了钱,眼底闪出喜色,伸手接过:“小官人且在门口避雨,雨歇了,小官人就离去罢,若是被人见到,难免不会有人生观中的口舌事非!” “学生知晓!”乐天道,只是心中有些疼起那一吊钱,一碗汤面才三个钱,这一吊钱着实够自己十多天的伙食。 “啊……嚏!”春寒衣湿,乐天打了个喷嚏,忙道:“道长,贵观可有地方容学生换下衣衫,学生怕这一身湿衣受了风寒!” “也罢,贫道就好事做到底,与你间门房休息!”那道姑把乐天引到门首的屋子里:“这客房都是供上香女眷留宿之用,今日就让与你来歇息!” 在屋内,乐天擦去脸上水渍换身衣服又梳拢了下发髻。却见这春雨久不停歇,天色也开始阴暗入暮,无聊之下在观中走动,权当消遣。 “你这小官人不好好在房内休息,在女观内四处走动成何体统?”突然间,那道姑的叱声在观中响起。 乐天一惊,忙向那道姑望去,却与那道姑四目相对,只见那道姑神色一滞,脸上的厉色登时消失的一干二净,眉眼间倒闪烁出几分羞涩的春意。 此时的乐天己不复之前风尘仆仆的狼狈之态,又换了一身装扮,显露出一身好皮囊,难怪这道姑一脸花痴相。 前世花丛老手的乐天看出道姑眼中的春意,更加确认自己之前的断定,这道姑绝不是什么正经来路,心底的风流性子随之荡漾起来,便去捉那道姑的手。 那道姑拂开乐天的手,嘻笑道:“想来小官人淋雨受了风寒,贫道这里还有些烧热的汤水,小官人不如洗浴一番,免的身体生恙!” “道长不如与学生一起洗浴,也不负这雨夜雅意!”乐天调笑道。 那道姑见乐天相貎堂堂神丰韵朗,身形更是雄健,春心荡漾起来,把一双手抚向乐天的胸膛:“贫道也是识些字的,你们这些读书人什么都好,就是骨子里透着酸气! 乐天这副身体正值青春年少,哪里经的起这般撩弄,立时感觉难以忍受,心中暗道好个婬货,今日误打误撞来到这里,遇到这姿色不错的道姑可以享用,也算不虚此行了,想到这里开始动手动脚起来。 片刻后,那道姑拨开乐天在自己身上捏、弄的手,道:“小官人先随去贫道浴洗再行事!” 说话间,带着乐天向偏堂走去。 “这观中就道长一人?”见观中只有这道姑一人,欲|火横生的乐天试探着问道。 那道姑说道:“贫道的师姐几日前去了府城,只留贫道一人在家!” 灯烛下,水雾气氤氲迷离,乐天除去长衫露出精壮的胸膛,惹的那道姑情动,伸手在乐天的身上抚弄着,立时将乐天的火头挑弄起来,便来扯这道姑衣上道袍:“道长不来与学生一起共浴么?” 说话间,那道姑身上的道袍被乐天扯了下去,露出里边粉色衾衣,随之苗条柔软的身段出现在乐天的面前。那道姑也不顾忌,伸手替乐天除去身上的内衫剥了个赤条条,将乐天按坐在浴盆里:“奴家己然浴洗过了,先伺候小官人洗浴!” 第2章:误打误撞破了案 平日里蹴鞠,使的乐天身上肌肉硬朗条形体丰俊,偏偏这副皮囊又生的俊俏,还带着几分书卷气,惹的这道姑一脸花痴,双手在乐天的身上摸弄个不停:“听小官人是本县口音,又不知是家住哪里?” 双手在这道姑身上抚弄着,乐天哪肯口说实话:“学生家住平舆县城,人唤乐二郎,本打算今日去蔡州府学,哪知路上遇到些事情耽误了行程,才误闯到了观中!” 想来这道姑也是多日不知肉味,乐天更是燥如干柴,草草洗了洗擦干身体,拦腰抱起道姑放到榻上,将其贴身衾身除个一干二净,便要天雷勾动地火。 “哎呀……” 就在乐天以身犯险之际,那道姑惊叫了一声,将乐天弄个不明所以。 “真个扫兴!”那道姑推开乐天,从床上坐了起来。 “怎么?”乐天更是迷惑起来,正要集中火力之际,这道姑怎么一惊一乍的。 “几日前就觉的腰酸背痛、胸前疼胀,却是忘了是要来了这个!”那道姑也不避嫌,伸手向自己身下摸了一把,灯烛下只见其的指尖竟带着红色,原是月事来了。 见对方来了月事,如一盆冷水泼在了乐天头上,好事行不成,起身又颇有些不甘,毕竟积了一晚上的火气正无处发泄。 看到乐天这副模样,那道姑只是一笑:“虽说奴家这身子不利索,但还有这一张嘴不是!”说罢,便要把头伏在乐天身下…… 原本一脸不耐的乐天,眼睛瞬间眯成了月牙状。 当当当…… 就在好事将临时,极富节奏感的敲门声突然响起,在静寂的雨夜里显的突兀非常。那正在伏首低头的道姑听到敲门声,身子一滞面色微变,随即翻身下榻,迅速穿上衣衫道袍,对乐天说道:“小官人不要弄出什么声响,贫道去外查看一番!” 未待乐天说话,那道姑拿起灯烛起身关门离去。 半夜的敲门,莫非这道姑有生意上门?乐天暗忖,起身透过窗缝远远望去,只见那道姑挑灯打开观门,一道身影自观门外挤了进来,借着灯光乐天见是一三十多岁汉子,进门便将这道姑揽在了怀里,一双手爪上下齐动忙的不亦乐乎。 果然是的,乐天嗤笑。 “你这杀千刀的,怎这些时日才来,老娘这都快断了烟火!”道姑推开那汉子,满脸不悦。 来人干笑了两声,一双手又开始向这道姑身上摸索:“这段时日风声太紧,才来的迟了些!” “老娘来了月事!”道姑再次推开那人,声音嗔怒:“不信你来摸摸!” “真他娘晦气!”那人悻悻住手,自腰间拿出几贯钱递与道姑,压低声音:“这些时日官府查的太紧,那两个丫头暂且养在观中,等过些时日风声松了,再捉走几个一起送走!” 接过钱,道姑伸手指了下观中低声道:“你快些离去罢,今日观中有女眷留宿,莫要被人发现!” 那汉子心有不甘,又伸手在道姑的身上捏、弄了几把才转身离去。 雨夜寂静声音又传的极远,二人对话虽压低声音,却是一字不差的落入乐天耳中,乐天心中一惊,县里各处正查那走失的女子,未想到自己误打误撞的来到掳卖人口的窝点,心中一阵慌乱。随后又听到那道姑向房间走来,忙装做毫不知情睡下。 那道姑来了月事又被打断兴致,并未再来搅弄乐天,弄的乐天心中好不自在。 五更天雨水早己停了,天色尚黑,那道姑便来催促乐天离去。乐天心中有事一夜无法安睡,忙穿戴齐整离去。 离开青云观,乐天心中有些犹豫,这件事要不要回去告诉自家姐丈。思忖了半响,乐天身形一转,向县城走去。 天黑地滑,路上乐天又用了些早饭,足足两个多时辰后才回到县城。刚刚踏进姐姐家大门,乐天却听见自屋里传来姐姐的抽泣声:“你何苦做这劳什子都头,咱家还有十多亩田地,只要日常节俭些,这日子倒也还过得……” “哎……你轻点……”没等乐氏把话说完,只听到李都头吃痛的叫嚷声。 乐天心中困惑不知发生何事,快步走进屋内。 看到乐天,四岁的外甥迎上来张手要抱:“舅舅,阿爹不听话被县老爷打了屁股!” “你怎么回来了?”见是乐天,姐姐乐氏吃了一惊。 抱起外甥,乐天只见李都头趴在床上,裤子上尽是点点猩红的斑驳血渍,忙问道:“姐丈,因何事弄成这般模样?” 李都头长长叹了口气:“今日知县大老爷责怪为兄办案不力,责罚了二十板子!” “为何?”乐天惊道。 细问之下乐天才知道,平舆县半年来接连发生过数次人口失踪案,失踪的都是十五、六岁的未婚小娘子,此前这走失人口案大多没有结果,衙门发了广捕文书便不了了之,前几日又有两户人家丢了女儿,此案闹的人心惶惶,苦主们寻到县衙,便是州府也知晓了此案。况知县老爷上任不久,此案势必会影响到考绩,旧案未破又添新案,大老爷恼怒李都头办案不力,打了一顿板子泄怒。 “我正是为此事回来的!”闻言,乐天也不再隐瞒,将昨夜在青云观中的见闻一五一十的说了一番,只是略去了其间的风流韵事。 “此事当真?”听到乐天所言,李都头几乎跳了起来,这一激动扯动了伤口,痛的呲牙咧嘴。 乐天面色一正:“我怎敢消遣姐丈!” 顾不得身上疼痛,李都头从床上爬了起来,由乐天搀着出门叫了辆牛车,纠集了十几个差伇帮伇,向那青云观行去。 赶到青云观叫开门,未待那道姑开口说话,十几个差伇一拥而入四处搜寻,乐天搀着李姐夫跟在后边。 那道姑被眼前这般景像吓的半响才回过神来,正要开口说些什么,一个差伇来到刚走进观门的李都头面前拱手说道:“都头,在观中后堂发现一处暗室!” 听到那差伇来报,那道姑身形打了个趔趄,整个人瘫软几乎瘫软了下来。 “搜!”李都头冷冷道。 这时,一直注意一众差伇的道姑终于看到了搀扶李捕头的乐天,微怔后面带怒意扑上来便要撕打,却被衙伇按住,犹自扯着嗓门叫骂道:“你这贼书生,老娘好心留宿与你,却没想你却是个无情负义的东西……” 有奸情! 听到这道姑开口叫骂,院里的几个差伇齐齐的将目光投向乐天,身边姐丈李都头的目光里也尽是玩味,惹的乐天面色通红。 就在这道姑叫骂之际,两个失踪数日的少女被几个差伇救出。乐天也是打量了几眼,只见这两个少女虽蓬头垢面,眼睛红肿的像桃子,但却穿着整齐,显然还是清白之身。 毕竟是未出过门的闺女,不好在众人面前抛头露面,李都头经验老到,忙命差伇寻了两顶斗笠为二女戴上,又用纱巾为其遮住面容。 案子破了,被知县大老逼急了的李都头松了口气。突然间,心中想起乐天提及夜间来会这道姑的汉子,面色一冷,向那道姑怒斥道:“昨夜来会你的那个汉子可是你的同党?从实招来,不然县衙里的诸般刑具让你尝上一遍!” 这道姑己经被吓破了胆,此时只想将罪责朝他人身上推,一五一十的便全都交待了。 李都头命人封了青云观,又命其余的几个差伇去抓捕昨夜那汉子,自己则与乐天还有几个差伇押着道姑,雇了两顶小轿将那两个少女送到县衙。 做为人证之一,乐天也来到了县衙,知县老爷大老爷还未升堂,却见几个差伇上前将那道姑按倒在地,褪下裤子露出白花花的屁|股,立时过足了眼瘾。衙伇这般做出于色心之外,也有攻破女犯心理之意,在这等羞辱下,女犯往往心理防线尽失。 这间大堂是县衙的二堂,与大堂的区别在于,一个是大堂用于公开审理可以引百姓围观,二堂是用于秘密审理。此案毕竟涉及到女儿家的声名,故而选在二堂。 事先得到李都头禀报的知县命人将两个小娘子送到侧房休息,另差人通知小娘子家人来县衙接人,接着移步二堂开始提审这道姑。 乐天见这位平舆父母官着实年轻了些,看模样不过二十七、八岁,身上还有些书卷气,但眉宇间却透出一股官威。心中又在感慨,穿越在大宋朝还是不错的,若在宋后的朝代,寻常百姓见了官是要下硊的。 啪! 知县大老爷惊堂木一拍,那道姑抖的更加厉害。 不待用刑,那道姑便全都招了。这道姑一招倒不打紧,连同乐天昨夜在青云观中过夜之事也一同说了出来,虽未说的具体,却是令人暇想连连,惹的乐天面皮通红,一众衙伇心中更是暗笑不己,只是碍于在公堂之上才没敢笑出声来。 堂上这道姑刚刚招供,几个差伇又押来个汉子,乐天立时认出这汉子正是昨夜冒雨来到青云观的男子。起初,这男子当即还想抵赖,结果一番酷刑伺候,只弄的身上伤痕累累,最终承受不住开口招供。 第3章:桃园深处桃花郎 这与道姑结伙拐卖人口的汉子名唤许九,平舆本地人氏,早年常出门在外做些买卖,时间久了嫌做买卖来钱的慢,便将主意打到了拐卖人口上。这道姑遁入道门后守不得寂寞,便做起半娼半道的营生。 许九与这道姑二人的露水情份,早己不是一天两天,随后更是一拍即合,许九将有些姿色的落单姑娘掳来,藏匿于青云观中,待风声平息后再偷偷转到外地卖与伎家,为了能卖个好价钱,这些被掳来的小娘子必须都是完壁之身。 案情审个水落石出,知县拿了画押的供状,提笔写了判词,命人抄录两份,一份上报州府提刑司,另一份上报大理寺,此案影响政绩考评,声势自然要做的足些。 人口失踪案的告破,足以让自己在考绩上加分不少,使的这位年轻的县太爷心中高兴非常。 “大人,此案能破多亏小人手下的一个帮伇,若不然这案子恐怕还要耽搁些时间!”看到知县大人高兴非常,李捕头趁机指着乐天,说道。 目光投向乐天,知县老爷轻轻点了点头:“能破此案,你立功甚大,赏钱两贯,当任为快伇!” 知县老爷心中有些愧疚,昨日李捕头被自己打了板子几乎行动不得,这些时日四下派出的差伇更是一无所获,眼下破了案,让这小帮伇成为衙役也好让人知道自己这个大老爷赏罚分明,若不然谁敢肯用心办事。 就两贯钱?也忒小气了些!乐天在心中腹诽,依旧叩谢了知县。 以往左邻右舍见到乐天,或是不理或是称呼一声乐二郎,如今乐天头戴平顶帽、身着花边青布箭袖长衣,红布缠腰,这些人都改口称乐差爷,倒让乐天着实兴奋了几天。 衙门里的差伇薪水极低,若是指望那每月那点银钱养家,恐怕一家老少都得饿死,自然要弄灰色收入做为补偿,虽说乐天不通晓其间门路,幸得有姐丈指点,很快便轻车路熟。 这日乐天与几个差伇在街面上收税,除去上缴与截留私分,几人胡吃海喝了一顿,酒后便散了。 春日的暖风酥了人的骨头,借着酒劲乐天信步出城来到清河边的一处桃园,园中桃花开的正艳,岸边绿柳成荫,清河中载货的扁舟穿梭,更有花船夹杂其间,一派富庶盎然之像。 酒意涌动,乐天目眩神迷:“满眼游丝兼落絮,红杏开时,一霎清明雨……” 未吟得两句,嗤笑声传来:“卑吏贱伇,也敢装模作样的在这里吟风卖弄!”随即又是一阵银铃般笑声传来。 闻言,乐天面带怒色望去,却是靠在岸边的花船上立着几个斕衫唐巾的儒生,正面带不屑的望着自己,那从花船上传来如银铃般的笑声,却是这花船上女伎发出的。 花船上女伎的姿色比那青云观中道姑可要胜上许多,引的乐天的目光死死的盯着那些女伎不放,竟有些失态。这也怪不得乐天,自从乐天穿越以来,除那道姑所见的女子都是出身良家,每人打扮的恨不得以纱巾罩面,而花船上这些女伎不只是年轻貎美、身材更是丰腴饱满,一双眼儿几乎能媚出水来,穿着更是惹火非常,身上对襟缎子袄的上襟未系,半个鼓鼓的胸脯都露了出来,再加上伎家妈妈的调教,一颦一笑间都透着万种风情,难怪乐天有些失态。 看到乐天这副模样,一儒生对身边女伎笑道:“一年拿不了几吊钱的贱胥卑伇,恐怕没见过这般标致的娘子!” 又一个儒生嗤笑道:“我等贵为孔孟门徒,理会这青狗贱伇,岂不是低了身份!” “穷贱伇识的几个斗大的字,也敢胡乱卖弄!”不仅是这些儒生瞧不起乐天,便是那女伎也是冷言嘲弄。 什么?酸文假醋的书生嘲弄我也便罢了,你这千人骑万人跨的浪蹄也敢嘲弄小爷!前世人人平等的思想渗入乐天的灵魂,又怎堪这些儒生女伎嘲弄,望着花船呵呵冷笑:“皂衣小吏又如何,难道皂衣小吏就受不得孔孟之道的教化?” 清明时节,清河岸边桃园多有踏青民众,此时听乐天与一众儒生争论,不少人好奇的聚拢过来。 “不要以为识的几个字,念的几句词,就敢在我等面前卖弄,你可知何为圣人之道?”之前最先嘲弄乐天的儒生冷哼一声。 乐天自是不服,反嗤道:“尔等读圣贤书自称圣人门徒,不过是借孔孟之道为自己考取功名博个前程,吾虽粗卑小吏读圣贤书立修齐志,只为明事理知教化独善己身!” 没想到一皂伇开口便是引经据典,话又说的刁钻狠毒,引的一众儒生心头生怒,却又无话可说。张了张口却又不想再与乐天辩驳下去,毕竟二者间身份相差悬殊,便是辩赢了这个小吏也无甚光彩还自降了身份。 有读过书的百姓,闻乐天所言,也是暗中竖了一下大拇指。 花船上一个儒生为自己几人解围:“方才我几人说好是要泊船靠岸赏花吟诗的,何苦与一胥伇斗嘴!” “好好的一个风景,生生被贱伇败坏了!”有女伎附和道。 呵呵狂笑了几声,乐天不再理会那花船上的儒生,酒意上头后的步履有些蹒跚,转身行走在桃林间,且走且吟道:“桃花坞里桃花庵,桃花庵下桃花仙。桃花仙人种桃树,又摘桃花换酒钱。酒醒只在花前坐,酒醉还来花下眠。半醉半醒日复日,花落花开年复年。但愿老死花酒间,不愿鞠躬车马前。车尘马足显者事,酒盏花枝隐士缘。若将显者比隐士,一在平地一在天。若将花酒比车马,彼何碌碌我何闲。世人笑我太疯癫,我笑他人看不穿。不见五陵豪杰墓,无花无酒锄作田。” 吟罢,乐天又是狂笑了数声向县城走去,只留着花船上一众儒生目瞪口呆。这桃花庵诗又是几个儒生所能做的,纵是之前故做风雅打了几首腹稿,此时怕也是无法拿出来卖弄与这桃花庵歌相比。 这些儒生自命不凡,自然花船上召来的女伎也是有些才名,听乐天所吟的桃花庵歌,登时有些入迷,见入了桃园深处的那袭皂衣仿若有了几分魏晋名士风采,诗中风范更是直追竹林七贤与酒仙太白,又想这年轻差伇也生的俊俏,心底又不知起了几波涟漪。 “粗卑贱伇不过是从哪里抄来的诗句,在这里胡乱卖弄罢了!”自知诗才比之不过,一儒生藉口说道,暗中催船家快些离去。 到家乐天倒头便睡,醒时怕是连自己曾做过什么也记不大清。却不知这首被乐天随口吟出的桃花庵歌为乐差爷日后赢的一个桃花郎君的雅号,流传在平舆继又传到蔡州以外,只是这首桃花庵歌诗句太长,当日里一众人只记的七八分而残缺不全。 一觉睡了两个时辰,中午与几个差伇只顾喝酒吹牛却未吃得多少饭菜,觉的腹饥,乐天起身洗了把脸便去姐姐家蹭饭。 来到姐姐家,却是姐夫李都头坐在椅上眉头紧锁,不住唉声叹气,姐姐乐氏也是低头不语。 “姐丈,出了何事?”看到姐姐与姐夫都这般模样,乐天不解。 没有回答乐天,李都头沉声道:“二郎,明日你便随我辞了差事,迁往他地居住几年再回平舆!” “为何?”乐天越发的不解起来。要知道这差伇虽然薪水菲薄,但每月脚鞋钱、酒饭钱之类的好处可不少拿,何况自己这姐丈身为快班都头收入更是丰厚,又怎么舍的弃职去往他乡。 “你姐丈恶了顶头上司霍县尉,怕那霍县尉寻个由头报复,故要与你辞了差事出门躲避!”乐氏开口,又道:“如此也好,你郎舅二人都在衙门里做事,姐姐也是为你俩担惊受怕,生怕你们遇到比上次打板子更重的祸事,你二人去职反倒让姐姐安心许多!” 原来今日清晨李都头带人下乡公干,却不想路上遇一神色慌张行迹可疑之人,身上更是沾染了些许血渍,命人拿将下来。起初此人还驳辩身上的血渍是杀鸡时所留,李都头做了十多年的差伇又岂分不出鸡血与人血,再说此人身着长衫,显然出身富户又岂会做去做那疱厨之事,遂押到县衙命手下差伇严加拷问。 未至中午,李都头便听闻县衙外有人投状词,状纸上言称乡邻姚四用棒杀吕二郎逃逸。很快那被押到县衙牢中之人受刑不住,供称自己名为姚四,因与邻里宅基纠纷用棍棒杀了邻家吕二郎,在逃逸途中被差伇拿住。 “不过是一桩寻常命案,却又怎会恶了那霍县尉?”乐天不解。 “你可知道那这姚四是何人?”李都头面上恼意愈重:“这姚四是县尉大人新纳小妾的兄长。” 按大宋官场规矩,不许本地官员在本土任职,这霍县尉正值壮年来平舆赴任,长夜漫漫难免耐不住寂寞,前些天刚在本地纳了一房如花似玉的小妾,那小妾得知自家兄长被拿入县衙,更是对霍县尉哭啼吵闹个不停。 第4章:填上一笔 知道事情前后原由,乐天无奈之至,自家姐丈的点子也是忒背了点,这案子虽说是公事公办有理有节,但做为直属上司的霍县尉与家中小妾又岂会甘心,日后难免不会被寻个由头报复。 “我在公门当差多年,衙门里的这些门道又怎不清楚!眼下我恶了霍县尉,不要那霍县尉来整治于我,手下这些差伇就会为了讨好县尉而给我使绊子,与其被这些小人陷害,倒不如早些远遁他乡为妙!”李都头长长的叹了口气,又道:“你且回去收拾,明日与我去县衙辞差远离平舆!” 乐天问道:“姚四这桩命案是否还有回转的余地?” 交谈中,乐天才知道这被姚四用棍棒杀的苦主,与几日前向官府状问自己撞伤吕三郎、试图讹诈自己田产的吕家是近房,故而没甚么好感。这吕家在平舆虽不是豪门但却家族繁大,地头蛇般的恶户。 “吕家告官,姚四招供,己经是板上钉钉之事,免不了落得秋后问斩的下场!”李都头无奈。 思默了片刻,乐天说道:“方才听姐丈说,这吕家告官的讼词上写的是姚四用棍棒杀了吕二郎?” “不错!”李都头点头。 看了一眼自家姐丈,乐天说道:“依姐丈所说的供词,此案未必没有回旋余地!” “你说什么?”从乐天的言语中李都头寻到了一丝生机,如同溺水之人奋而抓住一根救命稻草,立时间两眼冒光:“此话当真?” 远走他乡不过是无奈之举,李都头如何舍的在衙门里当差的好处。 双眼微眯片刻,乐天点头道:“小弟自有办法,还请姐丈带小弟去县尉大人那里一趟!” 当下郎舅二人立即赶往霍县尉官舍却扑了空,被下人告之县尉大人去了他处。乐天揣测此时霍县尉一定会为姚四案奔走,无非是去寻找县尊或是去了主簿大人那里。 “霍大人,你岂不清楚大宋的律令,大人内兄棒杀人命,知县大人与我便是有心偏袒也是力有不逮!” 来到严主簿廨所前,乐天便听到屋内传来的话音,又听另一人道:“我那内兄失手伤了人命,若逃也就逃了,偏偏不巧昨日遇到了这帮下乡的贱伇,被抓个正着!”此人话音中充斥着怒意,随即又软语相求:“霍某是个只知舞枪弄棒的粗人,主簿大人精通文墨律法,定能寻出刑统中的空子,救我那内兄一命!” 乐天虽初入公门,却是识的衙内几个老爷的,听这说话的声音便知道是衙里的二老爷严主簿与三老爷霍县尉。这严主簿四十有余,霍县尉才不过三十出头。 随后只听得屋内严主簿又说道:“霍大人请看,这是你那内兄昨日在县衙大堂招供画押的供状,供词上写的清清楚楚,承认自己用棍棒杀了吕氏族人!”随后又道:“霍大人再看,这一张是今日苦主递来的讼状,讼状上更是明明白白的写着自家子弟吕二郎被凶徒姚四用棍棒杀,明日县尊大人便要开审此案,本官着实无能为力!” 听到两位上官间对话,李都头额上尽是冷汗,乐天故意将步子迈的重些,上前敲严主簿的房门。 房门开启,严主簿向外扫视了一眼,见是乐天与李都头二人。 看到门前的乐天与李都头,两个官老爷对视了一眼,严主簿声色未动,身后的霍县尉开口怒骂道:“你这些活该棒杀的贱伇刁胥,居然敢在这里偷听老爷议事?” “见过二位大人!”面对霍县尉的斥骂,乐天躬身一礼,沉声道:“二位老爷,小人正是为此事前来,若是相信小人,不妨将手中的状纸拿与小人看看,小人或许可保县尉老爷内兄没有性命之虞!” “哼!”霍县尉视差伇如粪土,更是心中恼怒,对乐天骂道:“滚出去!如敢对外泄露今晚本官所议之事,本官定取你这贱伇狗命!” 听到县尉老爷叫骂发火,平日颇为威风的李都头噤若寒蝉,身子骨不由自主的颤抖起来。 见自家姐夫这般模样,乐天暗中撇嘴,小人物就是小人物,见了官自然就矮了一截。不过被骂得狗血淋头,本在乐天意料之中,为了自己与自家姐夫的前程,眼下只能杵在这里。 “慢着!”文人出身的严主簿自是不如霍县尉那般鲁莽,伸手止住霍县尉,望着被吓的几乎发抖的李都头又看了眼乐天,眼底带着颇感兴趣的神色:“本官倒要看看,你这小小的一个差伇会有什么手段,能令这证据确凿的死案,生出扭转乾坤的余地!” “多谢主簿老爷!”乐天带着姐丈李都头走入廨所随即关门,步入正题道:“二位老爷若是信的过小人,还请将那供词与讼状拿与小人一观!” 霍县尉眼中尽是不屑,严主簿将尽将疑,但还是将供词与讼状递与乐天。乐天将两张讼词展开,逐字逐句的对比斟酌半响,一双眉头舒展了开来:“虽说被告己经招供画押,但可以翻供,只需说是畏惧差伇如虎狼,再加上身子羸弱受不了酷刑被屈打成招。然后将供词改成,事发时受吕家人挑衅辱骂,怒急下棍棒脱手而出,不料落在原告头上,使其不治身亡!” “说的倒是简单!”霍县尉又是一声冷哼:“被告翻供简单,但那原告一口咬死是被告蓄意伤人,又当怎样?严大人与本官什么样的案子没见过,又岂是你一贱伇可以信口开河的?” 微笑间,乐天提笔蘸墨在吕家的那张状纸上填了一笔。 “你这大胆贱伇,竟敢涂抹状纸!”见乐天这般举动,霍县尉勃然大怒。 一旁的李都头如同被雷击过一般,没想到乐天会有这般动作。 这一幕令严主簿也是目瞪口呆,没想到一个差伇居然敢在自己面前肆意涂抹状纸,上前两步将目光落在那状纸之上,双眼微眯了片刻,陡然间闪现出兴奋的光芒:“如此甚妙!” “严大人,您说什么?”看到严主簿的神色,霍县尉止住口中斥骂,神色间尽是不解。 “一字之差,谬以千里!”严主簿手抚胡须:“这一笔果然妙哉,虽说不能免除被告罪责,但至少能保住那姚四的一条性命!” 霍县尉越发迷惑起来。 乐天轻轻一笑:“小人能想出的办法只有这些,所余之事便要看县尉大人的手段了!” 听到严主簿都这般说话,做为事情的相关者、眼下却如打酱油般的李都头虽一头雾水,却也不如方才那般紧张了。 看到严主簿点头,乐天面色不变,心底却是暗笑,这一招还是自己在前世看杂书时学来的,更是后世师爷曾用过的,自己只不过是拿来借用而己。 见严主薄明白其中原由,乐天又上前低语了几句才带着自家姐丈告退,至于霍县尉与严主簿如何操做具体事宜,就毋须自己操心了。 平舆县只能算做中上之县,治下也比较安宁,寻常不过出些偷鸡摸狗、打架殴斗的小案,如今出了人命官司,未待开堂,县衙外便里三层外三层围满了看热闹的人群。 一大早,做为苦主的吕家人抬着死者吕二的尸首早早到了县衙,吕家所请的讼师先是让家吕女眷们呼天抢地的放声恸哭一番,先声夺人来博取乡邻的同情。 啪! 衙伇们手持水火棍肃穆而立,惊堂木响起在大堂上,县尊大老爷上堂不怒自威:“传唤苦主带人犯到堂!” “大老爷你可要为小民做主啊!” 那苦主未曾上堂,哭天抢地的声音从堂下传了过来,随即苦主随着讼师来到大堂上,连连叩头。 片刻之后,随着镣铐声传来,披枷戴锁身上尽是伤口的姚四被差伇架到了堂上,扑嗵一声硊倒在地,张口哭诉道:“父母大老爷,小人冤枉的啊!” 人犯姚四哭啼的腔调,似乎比死了亲人的苦主还要悲慽几分,立时让不少围观者心中好奇起来,本以为此案证据确凿,棒杀吕二郎的姚四少不了落个秋后问斩的下场,怎么突然间喊起冤来。 就在那姚四硊地喊冤枉,民众议论纷纷之际,李都头走上堂来对知县施礼道:“禀大老爷,属下有事禀报!” 知县挑了挑眉头:“何事快说,本官还要断案!” “禀大老爷,前日属下去乡间公干,这姚四见到属下慌忙硊地,开口便说自己误伤乡邻来投案自首,求属下将其缚至县衙问官,当日属下忙于公事无暇分身,便着手下的差伇将其押到县衙!”话说到这里,李都头扑嗵一声硊在地上,面色惴惴道:“谁知手下皂吏蛮横,却对这姚四施以重刑!” 显然,李都头这番话都受过乐天指点。 闻言,知县大老双目圆睁,重重的冷哼了一声:“你这惫懒衙伇,此事怎不早些上报,险些影响了本官判断!”随即又斥道:“本官若不是念你平日公事勤勉且是初犯,定将你开革打将出去,今罚你三月薪资以示儆僦!” “谢大老爷开恩!”李都头起身又施了一礼,方才退下。 李都头的一番话,令苦主吕家与那讼师立时感到不妙,心中自然清楚方才这一幕的份量,却又发现自己无可奈何,只能怒视李都头两眼别无它法。 第5章:一字乾坤 “将供状呈与被告!”知县老爷吩咐旁边皂伇,又猛然一拍惊堂木,对堂下喝道:“大胆刁民姚四,你昨日招供自己伤了死者吕二性命,还在供状上按下指印画押,为何今日在公堂之上突然喊冤翻供?” “回父母大老爷的话!”姚四把头磕的山响,随后撩起血渍斑驳的破烂衣衫,指着身上伤口哭诉道:“那吕二郎侵占小人田基,且肆意辱骂小人,小人气急不过失手甩出棍棒,哪知竟落在吕二郎头上,小的自知犯下罪过前来县衙投案,却被牢中差爷严刑拷打,小人被打的几番死去活来后,便违心招供了!” 闻言,大堂外围观的民众哗然声一片,看着衣衫破烂遍体鳞伤的姚四,目光中多出了几分同情。 见状,乐天心中冷笑,据姐丈说昨日这姚四没挨几鞭子便一五一十的招了,眼下看受了这么多的伤,显然是霍都尉昨夜在这姚四的身上又加了料,若不然如何能做出严刑逼供的假像,天下间若是论黑,又有什么地方能黑的过衙门。 “牢子可恶,竟如此伤我治下百姓!”看姚四身上的伤口,知县大老爷怆然,又敛了敛神色看了一遍吕家呈上的讼词,点头说道:“吕家讼状中的讼词,与人犯姚四方才供称倒是一致,人犯姚四甩棍棒杀死者吕二郎,这一点原告倒是没有牵强诬告!” 闻言,吕家人愕然,所有在县衙外围观之人也是愕然,自是明白甩棍棒与用棍棒杀的区别。 “大人!”吕家所请的讼师上前一步,施礼道:“请父母大老爷明察,草民的状子上分明写着死者吕二郎是被告姚四用棍棒杀身亡,并不是大人口中所说的甩棍棒杀!” 知县老爷面露恚怒,吩咐旁边皂伇将状词递与那讼师,厉声斥责道:“你这挑词架讼、出尔反尔的刁民,且睁大眼睛看看,你呈与本官的讼词上清清楚楚的写着被告姚四甩棍棒杀吕二郎,眼下却矢口否认,难道是在戏弄本官不成?” 接过皂伇递来的状纸,那讼师仔细扫视,赫然发现讼词上那用棍打杀的“用”字不知为何多出一笔,生生的变成了“甩”字。用是有心之举,甩是无意为之,虽说只是一笔之差,却完全变了性质。 原来昨夜乐天在状纸上加的一笔,正是落在了这用字之下,化“用”字为“甩”字,正所谓一字之差,谬以千里。 这讼师常年架词挑讼行走于公门之中,片刻间便清楚其间的猫腻与利害,深明白灯下黑的道理,又岂敢再开口辩驳,老老实实立在一旁。 见那讼师不再多言,知县大老爷将惊堂木一拍,立时做了判断,姚四失手伤人性命,被判杖责八十流两千里,便宣布退堂。 一桩命案除了吕家外被乐天搅弄得皆大欢喜,不仅救了姚四一条性命,使得自家姐丈摆脱干系,更令两位大人对自己青眼有加,攀附上了交情。 心颇有几分自得,然而几天来乐天却从县衙中感觉到一种异样的气氛,每个人看到自己脸上都挂着笑意,却又有一种疏离感。这种感觉令乐天心中有些不安,又怀疑是不是自己敏感了。 捕快的地位远比不上衙中吏员,却可以自由支配时间,不需像吏员那般坐班到黄昏后,敲响梆子才能下差。见衙中无事,乐天便找个由头上街闲逛打发时间。 茶楼间听曲正在妙际,尺七寻了过来:“二哥,你家姐丈让我来唤你回家!” “何事?”小曲刚听出几分味道来,乐天有些不耐,却转念一想尺七又怎会知道什么事,应声后便付了茶钱离去。 “二哥……”尺七跟在乐天身后唤道。 “何事?”乐天转身,见尺七似乎想要说些什么,却又些不好意思开口。 干笑几声,尺七有些不好意思的说道:“二哥现在是衙门里的人,小弟我现在也没甚营生,想在二哥的手下讨些事做!” 衙门里哪个捕快的手下没有几个帮伇,自己初进公门,远没有老捕快那样的人脉关系,手下还真没有称手使唤的人,这尺七从小与自己一块长大,人也算是聪明伶俐,只要稍加磨炼,倒也是个不错的帮手,便应承下来。 见乐天答应,尺七欢天喜地的离去。 “姐丈,唤我何事?”匆匆到家,乐天见到李都头问道。 “唤你来自是有事的!”李都头面容上带着几分得意:“二郎在学堂的这几年书没有白念,县尉大人私下里对你颇为赞赏,更视我为心腹!” “小弟只是卖弄了些上不得台面的小聪明,却是初涉世道,哪里知道多少险恶!”乐天谦虚道。 “知道就好!”李都头收起笑容,语气意味深长:“衙门里黑暗且关系错综复杂,要学会明哲保身,更要知道言多必失的道理!” 乐天点头称是,心底却是彻底鄙视了自家姐丈一番,你惹下祸事还是我替你擦的屁股,如今倒好意思教训起我来了。 见自家娘子不在屋内,李都头压低了声音:“今晚,霍县尉在杏花楼摆酒致谢严主簿,命我坐陪,特地叮嘱为兄带你一同前往,你初到衙门做事,席间要少言少语,免的语多有失得罪了两位大人!” 乐天连声应喏,心底不由冷笑,自己年纪不过十七,又有谁会知道在十七岁的躯壳里装的是一个三十几岁的灵魂。 就在这时,李都头的话音一转:“不过事情总是福祸相依,你我都要小心了!” “姐丈又何出此言?”乐天吃惊,又有些不解:“两个老爷都视姐丈为心腹,只要小心做事,又有什么可担心的?” “你初入公门,自是不懂世道上的弯弯绕绕!”李都头面色变的凝重:“这一次让姚四活的性命,然而为兄却是得罪了吕家,这吕家乃本地大姓,衙中吏员哪个不与吕家有些亲缘关连,日后这些人少不得暗中为你我郎舅下些绊子!” 第6章:江湖始有郎君名 为何这几日在县衙,总有感觉到吏员眼中目光有些异样,直到这时乐天才明白过来。随后又在姐丈的口中得知,衙中刑贴手是吕家的女婿、莫老书吏是吕家姻亲、吏员之首的押司更不需多说就是吕姓的,想到这里乐天的面色越发的凝重。 这简直就是戳马蜂窝的节奏! 李都头看到乐天沉默不语,以为自家内弟被吓到了,笑着摆手道:“二郎你且放心,有你姐丈在这里,量那吕家也不敢怎样!”说话间,李都头看着乐天的目光中有些异样:“以前为兄总以为二郎是个书呆子,没想到自从上次头受了伤之后却突然开窍了!” 乐天愕然,显然明白李都头是说自己的思维举止,与这具身体的前主人大不相同,看样子以后自己在言行上要收敛注意一些。若是自己的言行举止太过另类,免不了会被当做异端。 据乐天所知,成为异端的人通常下场都很惨,比如那位架上十字架上…… “快回去打理一番,今夜县衙大人请吃酒宴,切不可失礼坏了规矩!”李都打断乐天洞开的脑洞,待乐天离去后自言自语道:“多读些书还真不是件坏事,我得赶紧让娃娃读书了!” 乐氏进屋恰好听到,白了眼夫婿,:“毛娃才四岁!” 平舆城南的杏花楼,乃本城数一数二的酒楼,一桌普通席面便需花费银钱两贯,又岂是寻常百姓去的起的地方。 县尉大人请吃酒席,李都头带着乐天自然是早早赶来,若是迟到被上官看在眼中,岂不是大不敬的罪过。 主请严主簿,李捕头坐陪,乐天自是敬陪末席。为了请这桌席面,武举出身的霍县尉颇用了几分心思,知道这严主簿虽官属从八品,却是东京汴梁太学念书出身,骨子里自然有着读书人的附庸风雅,特意请了平舆城里几个色艺俱佳的女伎陪酒弹唱助兴。 席间几个女伎与县尉等人早己相熟,自不拘束,立时投怀送抱,偎在严主簿与霍县尉怀中极尽挑逗之能,便是连李捕头也识得这些女伎,倒令李捕头在内弟面前越发拘束。 前世乐天少不了逢场做戏,此时又是青春年少,看到这些女子体内邪火有些上涌。只不过请来的四个女伎,三名各陪一人,另一个只在一旁抚琴唱曲却不入席,只落得自己孤零零一人独坐。 霍县尉只顾着酬谢严主簿,倒忽略了乐天与李都头的郎舅关系。 席间推杯换盏,乐天只是赔笑,只是这副身子有些不胜酒力,几个回合下来便酒意上头,好在这个时代的酒精度数较低,还不至于让乐天大醉。 “这位公子看模样面生,想来是读书的秀才郎!”见几人酒酣,依偎在严主簿怀里的女伎看着乐天,故意挑动气氛说道:“不如请这位公子赋词一首,由我们盈盈妹子弹唱助兴,盈盈妹子的琴艺歌喉在平舆可是一绝!” 为了今日赴宴,乐天咬牙用这些时日收刮来的好处购置了件上佳的衣袍,扮做书生模样。闻言忙道:“属下只是曾在学堂念过几年书,如何敢在老爷面前献丑卖弄?” “诶……”霍县尉把手一摆:“你既然读过圣贤书,便赋词一首,主簿大人出身太学知识渊博,自可为你指点一二!” 霍县尉这般说话,自是抬高了严主簿的身份。 “嗯!”严主簿点了点头,表示赞同。一旁的李捕头忙冲内弟使个眼色,示意其不要恼了二位大人。 这番话立时令乐天头大如斗,在上一世的那个时空,自己闲暇时倒是练过几笔字,但着实不会吟诗做赋,头顶冷汗连连,猛然间看到天边西坠的日头,脑海中灵光一闪,想起习字字帖上的一首小词,娓娓念道:“一半残阳下小楼,朱帘斜控软金钩。倚栏无绪不能愁。” 念到这里,乐天看了一眼那抚琴名为盈盈的姑娘,接着吟道:“有个盈盈骑马过,薄妆浅黛亦风流。见人羞涩却回头。” 乐天的声音刚刚落下,严主簿点了点头:“这首浣溪沙作的尚可,且将盈盈姑娘的名字嵌入其中,倒也勉强算的佳作!” 没想到纳兰性德的这首浣溪沙解了自己的急,心中又不免对严主簿有些鄙视,纳兰性德的词你居然说勉强算的佳作,也太让人有些无语了。 笑声过后,严主簿眯了眯眼睛望着乐天,心底苦笑了几句,自己虽是举人出身,但在仓猝间能将女儿家姓名缀入其中,还能写的这秀的雅质,自己在急促下却是做不出来。又道:“这首浣溪沙是作给盈盈姑娘的,唤作盈盈曲如何?” 严主簿提议,众人也是附和喊妙。 那名为盈盈的歌伎望着乐天本就有些眼熟,又听得乐天赋词,脑海中浮现出前几日清河岸边那消失在桃花丛中,一袭皂衣又颇具几分魏晋名士风采的身影,稍做回忆越发现与眼前之人相像,遂起身向乐天敛身一礼:“请问公子可是人称桃花庵主的桃花郎君?”原来那日这盈盈姑娘也在花船上。 “桃花庵主?桃花郎君是何人?”乐天迷茫不解。不止是乐天,便是严主簿三人也是不明其意。 见乐天神色茫然,那盈盈姑娘只是摇头,道自己认错了人。 “桃花郎君又是何人?”霍县尉不解,开口调笑道:“听这名字,怕是哪个流连伎家浪荡不归的衙内?” “县尉大人可就不知了!”偎在县尉怀里的女伎笑道:“几日前有一皂衣小吏在清河边作了首以桃花为题的诗,惹的整个县城以至州府都在传唱,只是诗做太长,当日又记不大真切,其间少了几句,又不知其名索性便称做桃花歌,又因不知那小吏的姓名,有好事人便称其为桃花庵主,我等风尘女子称其为桃花郎君!” 严主簿好奇:“这桃花诗你且念来听听!” “那奴家就念了!”那女伎随口念道:“桃花坞里桃花庵,桃花庵下桃花仙。桃花仙人种桃树,又摘桃花换酒钱。酒醒只在花前坐,酒醉还来花下眠……” 念到一半那女伎嘎然而止,懊恼道:“记的头记的尾,偏是这中间的几句遗落了!” “半醉半醒日复日,花落花开年复年……”见那女伎停顿乐天朗声接上,又道:“这诗唤做桃花庵歌!”乐天突然想了起来,那日自己酒醉在清河边与众儒生斗嘴,顺口将后世唐寅这首桃花庵诗念了出来。 望着乐天,严主簿一脸惊色,整个平舆所有衙伇加起来也不过百多号人,能识文断字的不过一半,会提笔写字的更少,这能吟诗做词的恐怕只有身边这一个,莫非那外界传闻的桃花郎君便是眼前这乐二郎。 那盈盈姑娘望着乐天眼中闪着兴奋的光芒,桃花庵诗中缺失的句子被眼前人念了出来,越看乐天越像当日桃花丛中的皂衣小吏,再次敛身一礼:“奴家盈盈见过郎君先生,谢先生相赠盈盈曲!” 虚扶起盈盈姑娘,乐天道:“前日酒醉,信口胡诌了几句,当不然真!”两世为人脸皮就是厚,剽窃诗词居然脸不红心不跳。乐天却不知,自己这一抄,自此踏上抄袭的不归路。 闻听亲口乐天承认这桃花庵词为自己所作,一众女伎眼中星光直冒,没想到今夜有幸见到桃花郎君,对这位盈盈姑娘更是有些眼红,心中清楚待这首盈盈曲传唱出去,这盈盈姑娘的名声更会响亮。 一旁的霍县尉是武举出身,仅算是念过书而己,李捕头更是粗人一个,自然不通诗赋,认为上过几年学堂的乐天吟出几句酸词也没什么出奇。 目光落在乐天身上,严主薄略做沉思,目光深邃了几分,随即冲身边的女伎使了下眼色。 在风月场中讨生活的女伎,又是何等伶俐,立时起身告退,席间只余下四人。 严主簿的举动落在乐天三人眼中,心中俱是有些不解,但做为属下却又不好开口询问。 “严某有一事,想让三位帮我出出主意,也是替县尊大人排忧!”见女伎退去,严主簿压低了声音说道。 “事关公门事务,属下身卑位贱,请大人容许小人先行告退!”闻言,乐天很是知趣的起身拱手道。 “坐下!”严主簿沉声道:“今日既然霍大人把你唤来,便没把你当做外人!” 一旁的李都头忙表态:“不知主簿大人为何事犯难?属下愿为县尊与主簿大人分忧!” 目光扫过霍县尉与李都头,严主薄说道:“想来诸位都知道,在我朝盐铁茶酒都是官营的产业?” 国朝盐铁茶酒官营是路人皆知的事情,乐天三人不明所以,静静的等严主薄接着往下说。 “县尊大人上任不过数月,然而却有两家酒楼欠下酒务官酿五千贯酒钱未曾付清,这债物还是上任知县所留,眼见征纳夏税时节来临,若这酒债讨要不回来,势必会影响到县尊大人考绩,为此县尊大人夜不能寐……”严主簿叹道。 县尊与严主簿刚刚帮衬过自己,霍县尉拍着胸脯豪气冲天:“此事包在霍某身上,霍某带上一队差伇打杀过去,看那不长眼的酒楼老板敢不还钱!” “你可知道那酒楼背后的老板是谁?”看了眼霍县尉,严主簿冷笑一声。 第7章:青楼红袖酥手招 能赊欠官府酒账不还的又岂是寻常人,霍县尉立时心中懊悔起来。 “这赊欠官坊酒账的酒楼除了这杏花楼,还有城北的得月楼!”严主薄极力压低着声音:“这两家酒楼都是同一人的产业,东家姓黄名达,胞兄是蔡州通判黄炳!” 随后,严主簿将事情简略的说了一遍,这黄达以生意需要周转为由,在上任知县御任前,数月间从平舆官营酒坊赊取五千贯酒水,之后再买酒时便实付酒钱,丝毫不提之前赊欠酒债之事,何况这五千贯钱也不是小数目,是要涉及到官员考绩的。 宋朝官员考绩,刑名税赋都是列入之内的,五千贯对于月俸只有十五贯加上十亩官田收入的知县来说可谓是天文数字,常言道千里做官只为财,这亏空又岂能由知县自掏钱袋。 “难道大老爷未曾遣人前去催讨?”李都头问道。 “司管酒务的吏目曾派小吏前去催讨,对方只是装聋做哑,催讨的急了险些被王家的家奴打将出来!”严主簿长叹道:“若这亏空填补不上,朝廷考绩时县尊大人的前程恐怕要受些影响!” 沉默半响的霍县尉似乎想起什么,开口道:“霍某若不曾记错的话,这黄通判在蔡州己经连任两任,按本朝惯制待这一任任满,知州一职非其莫属,况且通判一职本身便有监督州府官员与评考属下之能,县尊的考绩亦在其的掌握中!” “若非是县尊大人怕伤了和气,这酒钱早早便讨要回来!”严主簿嗤笑道。 其中的原由,乐天这时才明白过来,这黄家赊欠酒钱不过是个由头,无非是想向知县勒索些好处。其间更明白了一层道理,这严主簿与县尊大人的关系非比一般,而县尊大人在姚四这桩案子上帮助霍县尉,也是心存拉拢之意。 严主簿话音落下,席间陷入沉寂,在五品通判面前,县里的这些芝麻绿豆官算的了什么,但严主薄能这样说话,意味着县尊大人也是有背景的。 讨债这事放在历朝历代,都是件令人头疼的事,眼下的这桩酒债更有一层背景因素可谓棘手,想来这县太爷若是识趣送上些好处倒也好办,但看县尊的姿态分明是不买这黄通判的账。 听出严主簿的弦外之间,这县尊大人似乎也是有背景的人物,才不屑于这黄通判,却又不好用强。上一世乐天也是活过三十多岁的人,对文的武的各种讨债方式乐天也是多有耳闻,眼下自己活在这个世道,自然要为自己多加考虑。若这酒债被自己追讨回来,自会得到县尊的赏识,却又可能会惹恼了那位黄通判,心中开始权衡其间利弊。 “属下或许可以为县尊大老爷分忧!”揣测半响后,乐天心中有了主意,开口打破这平静。 严主簿眼神一亮:“你有办法?” 今晚严主簿本无意提及此事,乍见乐天吟诗做词颇有名士风范,姚四案中的表现令更是令人抢眼,故在酒席上提起此事,也是有意要看乐天的见解。 李都头被乐天所言吓的心中一颤,忙开口斥道:“二郎,你酒喝多了,在主薄老爷面前切不可胡言乱语!” “你且住口!”严主簿呵斥了李都头道,眼中闪烁着光芒:“你若是能讨回这五千贯酒钱,本官向县尊大人替你求个正式吏员,你也是读过圣贤书之人,免得再做这贱伇的勾当!” 衙伇在乡间市井看似风光,然而在士人眼中不过是下贱勾当,县衙中的正式文吏则由读书人担任,虽远不如官老爷那般威风,但地位远非三班衙伇所能相比,便是李都头见到衙里的正式吏员也得客客气气。 一张大饼摆在面前,惹的乐天心动。 乐天认真说道:“想要将酒钱讨来,小人还需主簿老爷配合!” “那是自然!”严主簿点头,眼底尽是期待之色,希望乐天开口说下去。 微微一笑,乐天压低声音:“此地便是杏花楼,难免人多嘴杂!” 严主簿会意,点头不语。 事己议妥,霍县尉又将女伎唤回坐陪,吃酒聊些风月方才散去,严主簿怀有心事,霍县尉又刚纳小妾,自是没有女伎陪宿的念头,而李都头自乐天开口后,心中惴惴尽是一副坐立不安的模样。 宴罢出了杏花楼,躬身送二位大人上轿离去,李都头将乐天拉到无人之处,张口埋怨道:“二郎,你太孟浪了,老爷间的事情如事神仙打架,岂是你我这些胥吏所能掺和的!” “主簿大人向你我推心置腹,我岂能拂了大人的心意!”乐天劝姐丈息怒,接着说道:“何况此事并不难办,事成之后小弟不仅被县尊视为心腹,这县衙内又有谁不对姐丈客客气气,那吕家又算的了什么!” “原以为你心思活络足智多谋,不想你却鼠目寸光!”一脸怒意的李都头咬牙切齿,随后一甩衣袖冷哼道:“既然如此,我不如早些辞差带你阿姊远离平舆,免的日后被你牵累受辱!”转身疾步离去。 看着姐丈气急败坏离去的背影,乐天长叹了口气,又暗笑姐夫太抬举自己,自己不过一县衙小吏便是替县尊出了个主意,又怎会被通判老爷知晓。 “夜间凉了,乐先生立在这里不怕受了风寒?”就在乐天欲转身回去,一道有若莺啼的声音传了过来。 闻言,乐天先是一惊,平舆县是凡认的自己的人开口至多叫一声乐差爷,何曾有人以先生称呼自己,遂借着月花遁声音望去,只见一顶小轿走来,停在自己的身边,轿帘从里边拉开,露出一张皎好的面容。 心中立时想了起来,这女子就是筵席上陪坐在严主薄身旁的女伎,却又想不起姓名,只好道:“原来是姑娘!” “妾身见先生仰视夜空,今夜又月朗星稀,先生莫非又有佳作出口?”那女伎掩口轻笑。 “姑娘取笑了!”乐天无奈道:“几日前不过借得酒醉,胡诌几句贻笑大方的张狂之词,当不得真!” 那女伎掩口笑了起来,揶揄道:“若先生这桃花庵歌都是张狂之词,这天下间就没有什么佳作,更无几人能称得上名士!” “罪过,罪过!”乐天忙苦笑道。 “姑娘,天色不早了,夜间又有几分清寒,早些回去歇息罢!”冷风拂过,守在轿旁的婢女抖了抖身子说道。 那女伎点了点头,对乐天道:“奴家斗胆,若先生不嫌寒舍简陋,请府上一坐!” 一句话令乐天心中暇想无限,随即冷静下来,想来这女伎不过是说些客套话,岂能当的了真,遂笑道:“姑娘且先请回,乐某酒后头晕且步行散些酒气,他日登门拜访!” “前面可是乐差爷么!”乐天话音落下,又有一声娇唤传入耳中,见又是一顶小轿旁边随着一个婢女走来。 “敢问何事?”乐天礼节性的问道。 那婢女走到乐天面前,盈盈一礼:“眼下夜色尚早,乐先生若是得闲,我家盈盈姑娘请郎君夜半赏月,抚琴以谢先生赠词之谊!”说话间,轿帘掀起露出盈盈姑娘的面容。 那坐于轿中的女伎见到盈盈姑娘,眉头微蹙:“盈盈妹子已经得了先生的词,还来纠缠先生做甚?” “月茹姑娘在这里纠缠乐郎君,怕也是想求郎君作词相赠罢!”未待盈盈姑娘说话,那婢女反唇相讥。 听到争吵,乐天头大的同时又有几分自得,胡乱抄得几句诗词,不料想惹的青楼女伎相缠,心中有些飘飘然。再见这几个女伎的姿色远胜那青云观中的道姑,心中更是有些蠢蠢欲动。 “乐郎君夜半不回,原来是被你们俩个狐媚子纠缠住了!”月色下,又一顶小轿徐徐走来,伴随着话音落下轿帘挑起,又是一张娇颜色落入目中,却是之前坐在霍县尉身边的女伎。 “没想到连兰姐儿也是追着乐先生的词味追来了!”轿上名为月茹的女伎轻笑。 没理会这名叫月茹的女伎,那被称做兰姐儿的女伎向乐天抛个媚眼:“乐郎君这几日若是得闲,不妨来奴家那里坐坐!” “一定,一定!”乐天客气道,随后又拱手说道:“在下明日在还有些差事要做,今日就不打搅诸位姑娘了!” 不是乐天不留恋这风花雪月的温柔乡,只是眼下情形开罪了哪一家姑娘都不好,只能抑住脑海中的翩翩浮想,不如索性离去。 “既然先生有事,那奴家便先行一步,在家中静候先生大驾!”几个女伎于风尘中讨生活,自然是心思灵珑剔透,明白此时乐天的处境,纷纷点头起轿离去。 夜色中几顶小轿渐行渐远,就在乐天飘飘然正欲转身离之际,夜色间却隐隐听得有婢女的声音传来:“县里的才子与富家翁们对姑娘趋之若鹜,姑娘何苦自降身段去搭理会一个差伇!” 今晚被几个女伎围拢,令乐天小小的虚荣了一把,自忖若是自己多抄的几首吟风弄月的词调,这些女伎怕是会争先恐后的自荐帎席,然而心底尚未来及得意,不知是哪个婢女的声音落入耳中,却令乐天如同被当头泼了一盆冷水。 失了撩妹的机会,回想起几贯钱一桌的山珍海味,席间诸人俱有女伎坐伴,自己却一人独坐,又想起自己每月只有一贯钱的薪水,令乐天心中越发郁闷,叹道:“囊中羞涩又被婢女无端谑戏,大丈夫岂甘如此,岂甘如此啊!” 第8章:监管酒务 日头还未全部升起,乐天早早的便来到衙门。倒不是乐天想起这么早,只是昨夜见过那女伎后,刚刚到家便流了鼻血,梦中风流快活又湿了亵裤,不得不起身打理一番,此时正值青春年少,昨夜受了那般香滟刺激,又哪能睡的安稳。 一脚刚刚踏进班房,乐天便见自家姐丈顶着一双黑眼圈,正面带怨色的望着自己。忙凑上前去搭话,却不料自家姐丈冲自己冷哼一声便背过身去,弄的同班执夜的几个差伇不明所以。 大早上便讨个无趣,乐天苦笑连连。刚刚点过卯,便有内堂门子出来喊住乐天,传话说是大老爷召见,一众差伇立时愕然,方才见得李都头对自家内弟不理不睬,眼下又被知县大老爷招见,不知道乐天惹下什么样的祸事。 在那内堂门子的带领下,乐天穿过大堂走过二堂,往西一转,便是大老爷会客的花厅,随即那门子在外厅外候着,让乐天自己走进花厅西面的套间。虽说之前从未进过内堂,但乐天却知道,这处套间便是知县大老爷日常处理公务的廨所,也便是签押房。 闻听被大老爷招见,乐天心中估计是为了那酒债之事,进了签押房,却见严主簿坐在一旁,还有一个中年吏目躬身立在下首,乐天忙向二位大人见礼,随后立在那中年吏目的身后,听候县尊大人问话。 “那首桃花庵歌可是你写的?”放下手里的公文,知县望着乐天颇有些好奇的问道。 “是的!”乐天忙回道,却不知这位县太爷又做何指示。 只见这位年轻的县太爷眉头一挑,冷哼道:“你也上过堂识文断字,却不求上进,不好好的研习圣人学问,尽写些轻狂愤懑颓废之词,如何让本官将重任委身于你?” 台词有些不对啊,按照正常的剧情发展,这位县太爷为了拉拢自己去讨要酒钱,定然会先好言勉励一番,再许以小惠,现在却不按常理出牌,没来由的先敲打自己一顿,弄的乐天脑子里一时有些短路。 “县尊!”旁边的严主簿微微一笑,为乐天开脱道:“这小吏年不经事,才做出几句诗放浪形骸的词话,不过办起差事倒还是十分肯卖力的!” 这会乐天才明白过来,这二位老爷一人唱红脸一人唱白脸,分明是故意敲打自己恩威并施,让自己卖力干活,这才是领导艺术。 咦!不过怎么只见威不见恩啊? 听到严主薄所言,知县老爷才敛去脸上厉色,开始步入正题:“说说罢,你有何办法能讨要来那五千贯酒钱?” 在心中早想好了对策,乐天应道:“若大老爷信得过小的,在讨要酒债这段时日间,小人想要暂时监管酒务!” 话音落下,只见知县与主簿对视了一眼,而那先前到来的中年吏目头上却冒起了冷汗。 未待两位老爷开口说话,却见本县驿丞匆匆赶来,在两位老爷的耳边低语了几句。 “供奉局设在东南,这转运使不走水路跑到平舆做什么?”知县轻挑眉头。 “无非是想搜刮些程仪,大人只管好好招待便是!”严主簿说道,随即张嘴想说什么,却欲言又止,看了眼乐天说道:“本官替县尊做主了,暂且派你去监管酒务,有事报与本官商议,若在两月之内讨要不来酒钱,小心县尊治你个欺妄上官之罪!” 说到这里,严主簿一指先乐天一步来到签押房的中年吏目:“他是司管本县酒务的沈吏目,你有什么需要尽管让他配合便是!” 闻言,乐天与那司管酒务的吏目立即知趣告退。乐天突然明白过来,在大宋朝似乎没有师爷幕僚一职,从方才的谈话来看,这严主簿与县尊之间关系非同寻常,事事都为县尊谋划。 那司管酒务的沈吏目也是识的乐天,只道是乐天依仗自家姐丈才当上的捕快,眼下看情形并不全是如此,似乎这乐二郎比李都头更得二位大人青眼。同时心中清楚,严主簿让乐天来监管酒务不过是个虚职,自己才是朝廷任命司管酒务的正式吏员,只是眼下要受乐天的节制。 用将军与监军的关系,来形容二者的关系最为恰当不过。 能担任吏目一职,这沈吏目也不是目不识丁之辈,方才闻听近日传诵的桃花庵歌是乐天所作,心中惊愕之余,对乐天倒也有些刮目相看。 二人一同出了县衙,沈吏目对乐天笑道:“‘古人云:水乃酒之血,水为酒之魂!’正所谓好水出好酒,我平舆酒务就设清河岸边。” 应承了两句,乐天自然没有闲心陪这沈吏目拽什么斯文,有这兴致倒不如抄两句词曲去调戏女伎,将话切入正题:“沈吏目,这酒债你就未曾去催讨过么?” 听乐天提及催讨酒债之事,沈吏目一脸苦涩:“沈某曾派人催讨过,前几次黄家人只是说需要周转再宽限些时日,后来再去催讨,派去小吏竟被那黄家家奴打将出来!”随即又说道:“若是这酒债催讨不回来,沈某这个吏目怕是也做到头了!”看着乐天,这沈吏目又是一脸希冀之色:“听两位老爷的意思,乐小哥有办法讨回这笔债务?” “先去酒坊看看再做打算!”乐天岔开话题,心中暗道谁知道你与那黄家是不是沆壑一气。 看着进进出出酒务买酒的拍户,乐天心中暗叹,怪不得大宋茶酒盐铁官营,每年仅这酒务一项,就为朝廷赚取了大笔的收入。 所谓酒务,放在当今来说就是国营酒厂,至于这拍户就是现代的酒店饭馆,因为国营酒厂楖不负责送货上门,这些酒店饭馆只能自己来官营酒厂买酒。 祭拜过酒神,沈吏目带乐天来到酒窖:“去夏平舆水患,秋季欠收米价上涨,酿造的米酒较前岁减少三成,只能多酿些果酒充数!” “果酒佐宴岂不少了趣味!”乐天摇头道。 “所以今年供应拍户的米酒被限制一些!”沈吏目又将乐天引至一边,指着地上的酒坛说道:“这些都是专为县衙老爷们特酿的上等佳酿,回沈某命人送乐小哥府上几坛!” 没有说话,乐天只是点了点头,目光盯着酒坛,心中不知在想着什么。半响后乐天才说道:“沈吏目,从明日起供应拍户的米酒减半供应!” 听得乐天话语,沈吏目一惊:“乐小哥,酒课可是县衙重要收入,若是减少了供应,县衙少了银钱收入,大老爷怪罪下来……” 乐天道:“若大老爷问起此事,你推在我身上便是!” 小小的胥伇居然这般对自己说话,更要管制酒水配售,使的沈吏目心颇为不快,转念间又想乐天是被县尊大人看中的人,忙将心头的那点火气按捺下去。 “这些时日你且称病在家,酒务这里暂且由我管制!”乐天又道。 闻言,沈吏目一怔,刚刚压下的怒气又开始上升。 “你若想保住职位,按我说的做便是!”看到沈吏目面色起怒,乐天言简意骸,正欲转身离去,停住身形又道:“沈吏目,你不是说要送我几坛好酒么,这便着人随我送去!” 能不能讨要回这酒债,事关自己前程,沈吏目倒不好多言,忙选了四坛上好的酒水寻个脚夫担上,随在乐天身后离去。 来到姐姐家己经天至正午,乐天命人将那四坛酒卸下打发离去,见自家姐丈对自己依旧是一副不理不睬的模样,陪着笑脸道:“昨日小弟未及向姐丈商量便自做主张,今日特带几坛好酒来与姐丈赔罪!” 看到地上的酒水,乐氏轻哼道:“给你外甥买些吃食便是,何必浪费钱财买些没用的猫尿!” “如今你是知县老爷与主簿大人面前的红人,李某可不敢当!”李都头冷哼了一声,显然还在生乐天的气,但目光早被地上的酒坛吸引过去。 看到姐丈的目光,乐天佯道:“既然姐丈不喜欢这酒水,小弟就拿回家自己享用!” “诶!”李都头上前连忙护住,仔细的打量着酒坛惊喜道:“二郎是从哪里寻来的这桃花红、青竹绿、琥珀黄?这可是衙里几位老爷招待贵客时才能拿出的佳酿!” “我去弄几个菜,你们郎舅且先聊着!”乐氏去准备饭菜。 没有理会乐天,李都头拍去酒坛上的封泥,捧起饮了口问道:“今日大老爷唤你去何事?” 在自家姐丈面前乐天倒也不必隐瞒,将在签押房的事情说了一遍。李都头叹气:“二郎,在姚四那桩案子上,为兄感谢你,也不得不佩服你足智多谋,只是眼下为兄却不知该说些什么,你好自为知罢!” 为自己与姐丈倒上酒水,乐天笑道:“姐丈这酒可不是白给你喝的,小弟有一事相求,只要姐丈肯相助,这种酒水日后少不了姐丈享用!” “何事?”李都头有些好奇。 乐天认真道:“自明日起本县酒务供应拍户的米酒只有平日一半,果酒类不变,所以要姐丈命属下严加缉查外来酒水进入本县!” “这是应当的,大宋有律不许将外来酒水流入本境,不过这私酒却是很难禁住的!”李都头点头,随后又好奇的问道:“二郎莫非是想提高酒价,将那五千贯的亏空补上?” “也许只有些法了!”乐天敷衍。 乐天心中又怎不清楚,事情哪有这般简单,若是可以这样做,严主薄那般老奸巨滑的人物早便这样做了,此事涉及朝廷赋税账面上的事情,若被发现免不了被上官严惩,落得罢官去职的下场,这个后果不是县尊与严主薄能担当的起的,况且县尊年轻且又是进士出身,怎会误了大好前程。 说话间,乐氏端菜上来,看着乐天道:“二郎,你现年纪也长了,又在衙门里谋了差事,也算是有了正经营生,姐姐是该给你办桩姻缘来成家立业!” 第9章:无故丢了桩姻缘 酒务限量出售米酒的消息,半日间便在平舆拍户间传扬开来,平舆通往其他州县的关卡路口更是突然多出了许多差伇乡勇,严加盘查挟带私酒的力度。 正所谓物以稀为贵,几日间平舆的米酒价格上扬起来。 剽窃的完整桃花庵歌,自几日前的晚筵后便在平舆传扬开来,整个县城的人也开始知道这首令人叫好的诗句作者竟然是本县身为县衙小吏的乐差爷(某抄袭者瀑布汗中),使的乐天每次上街都被崇拜的目光所包围。 一时间乐天的声名在平舆甚嚣,为乐天博得一个小名士的雅号。 “乐先生!” 午时出了酒务刚进城走到街头,正待去姐家蹭饭,一声莺啼便将乐天唤住,随即一顶小轿落在乐天身边,只见轿帘扬起,露出一张皎好的花容月貌来。 一见轿中人,乐天笑道:“原来是盈盈姑娘!” 随在轿子旁的婢女先是见礼,随即埋怨道:“乐差爷好不晓事,我家姑娘请你来府上听曲……” “翠枝,乐先生公事繁忙!”盈盈忙打断婢女话音。 “看到了么,这就是那位作他人笑我太疯癫,我笑他人看不穿的乐差爷!”有人看到乐天,对旁边人说道。 另一人先是看了眼乐天,又看到轿中的莺莺姑娘,眼中充斥着羡慕,叹道:“今日一见能作出桃花庵歌的乐郎君,果然是才子风流,这盈盈姑娘色艺俱佳更是淑好好逑,那些词话中的郎才女貌不正是如此么!” “不当人子,不当人子!”就在有人暗叹之际,一位穿着颇为体面的老者面带怒色,直视着乐天重重的冷哼道:“只道这乐二郎虽身为衙伇,然知书达礼尚学求进,没想到却是自甘坠落的轻佻浅薄之徒,光天化日下与花街柳巷之人攀扯成何体统!”说罢那老者扭头便走。 什么情况?乐天有点懵,心中搞不懂,为何这老者在大街上突然出口斥责自己,貎似自己没招惹到什么人罢。 “是奴家连累先生了!”听到老者训斥乐天,盈盈姑娘面色黯然轻叹一声:“奴家先且回去了,先生若有空便去青水巷奴家那里坐坐!” 脑子里有点糊涂的点了点头,乐天目送盈盈姑娘的小轿离去,转身向姐丈家行去。 刚至姐丈家门口,乐天险些与一从姐丈害出来之人迎头撞上,待看清来人容貎,却是方才斥责自己的老者,那老都看清自己面容,只是冷哼一声拂袖而去。 “阿姊,这老丈是谁?”乐天走进院里问道。 “你这不成器的东西,给我硊在外边!”没等乐天进屋,乐莲儿的河东狮吼便从屋内传来,那怨气犀利的像把能割神经的刀子,令乐天身子一颤。 自幼是阿姊带大,乐天虽不明就里,但也不敢拂逆姐姐,忙硊在外边。 手拿执行家法的竹鞭,乐莲儿气冲冲的从屋里走了出来,指着硊在地上的乐天说道:“你从小到大要阿姊操多少心才能算成人?你难道想气死姐姐不成?”说到这里,乐莲儿对自家夫婿道:“你与他说个明白!” 看着姐姐手中的竹鞭,乐天不由苦笑,自己外甥才四岁,这执行家法的竹鞭显然不是为外甥准备的。 用怜悯的目光看着自家内弟,李都头苦笑道:“你阿姊托媒人为你说了桩姻缘,未想到你方才在街上与风尘女子攀扯,被那小娘子的父亲看在眼中,来到家里退掉亲事!”摇了摇头又道:“方才出门与你对面而过的老叟就是那小娘子的父亲秦员外,这秦员外育有一子一女,家资颇丰,儿子继承父业在本县经商,这秦家小娘子你阿姊也是打听过的,更是秀外慧中,好好的一桩姻缘,就被你不知自爱搅没了!” 心中连叫冤枉,乐天没想到与盈盈姑娘搭了两句话,便毁了自己的姻缘。 姻缘泡了汤,乐天倒也没在意,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二人连面都会见过,只说那秦家小娘子生的秀外慧中,谁知又是生的什么模样,再说依自己胥伇的身份,大户人家的小姐又岂能看上自己,说不定会是生的一副夜叉相貌。 只不过乐天身上免不了挨上几鞭子,让姐姐出出怨气。 这日下午忽有门子来寻,道是主簿大人传唤。乐天忙打起精神,向主簿廨所赶去。 不出意料,严主簿见到乐天的第一句就问道:“讨要酒债的事情办的怎么样了?” “尚需要些时日才能看到结果!”乐天回道。 严主簿面色一正:“你不要以为可以抬高酒价,靠中间赚取的利润来补上这五千贯的亏空,若事情如此容易解决,本官还需要求计?” “小人知晓大宋刑统律令!”乐天躬身道。 严主簿点了点头,又道:“酒务之事暂且放在一旁,本官还有桩事情要与你来做!” 这县里究竟怎么了,哪来的这么多事情,乐天在心中嘀咕。 “听说你在本地楚馆中颇有名声,且在街上相会风尘女子,被人退了亲事?”严主簿低声道。 咳咳……乐天很不满意的咳,这二老爷怎这般的八卦。 “老夫也是听人说起!”严主簿面色尴尬,随即切入正题:“县尊大人与本官来平舆上任不过数月,对这平舆情况并不大了解,你在平舆土生土长,与酒楼伎家又相熟的很……” 呃……乐天心底再次大呼冤枉,只不过那晚酒后与几个伎家见个面,又于街头偶遇盈盈姑娘,直接导致自己被退了亲事,怎么在这些人的嘴里,就成了自己与本城伎家相熟。 无视乐天表情变化,严主薄接着说道:“几日前在签押房你也听到一些,那负责采办花石纲的转运使路过平舆,县尊大人与本官好好招待了一番,谁知这转运使到现在未曾离去,近日更言称要在平舆采办花石。” “我平舆无山少水,又无奇花异草,何来此说!”乐天想了想又道:“莫不是大人送的程仪少了?” “想来是的!”严主簿点了点头,面容上升起几分怒色:“这转运使冯保,是在苏州主持供奉局朱勔的走狗,县尊大人与本官去见他己经是给足面子,不料这厮还想借机在本县搜刮地皮!” 等等……花石纲?朱勔?北宋六贼?乐天心下一惊,穿越以来一直以为自己生活在北宋的某个安稳时代,没想到自己居然穿越到即将天下大乱的北宋末年。 未顾及乐天出神,严主簿接着说道:“本官曾打听过,这转运使酒色财气均沾,更是喜好在色艺俱佳的女伎家出入,县尊大人与本官俱出身清流,与那杂流出身的冯保交往本就有损士林清名,倘若再带其出入伎家岂不斯文扫地,你吟得诗作的词,且年少风流,又熟悉本地青楼楚馆,由你出应酬这冯转运使倒也才尽其用!” 什么?乐天在心中连叫冤枉,自己穿越到现在还是童子之身,怎么到这些人的嘴里便成了好色浪荡子! 见乐天神色犹豫,严主薄语气有些不满:“此事你能胜任否?” 又到了抱紧大腿的时候,乐天不计个人荣辱忙应承道:“能,属下能办到!” “你且寻些合适的伎家定下,至于所需的银钱尽管来本官这里提取便是!”严主簿点头,又道:“你只需应酬好这转运使,便是造福平舆百姓了!” 公款吃喝僄伎,这差事落在谁身上都是桩美差,可落在自己身上,名声却要被毁了去,乐天不免长吁短叹。 离开严主簿廨所,乐天心中越想越是窝火,虽说平日里收门摊银税,但青楼楚馆这一片却不在自己的收取范围。眼下自己无故落的一身风流名声还被退了亲事,可自己却连本地的青楼伎馆在哪里都不知道,这才是天大的冤枉。 隐隐记得盈盈姑娘说自己住在清水巷,乐天来到清水巷附近打听了一番,见一门面装饰颇显阔绰的宅院,门外便能听到里面传来有人练琴的声音,乐天敲门却见一个丫头走了出来。 这开门的丫头见有客人来自是客气,将光天引入院中,随即又见到个面熟的婢女,正是那盈盈姑娘的婢女翠枝,翠枝见是乐天道:“今日是哪阵风将乐差爷吹来了!” 无心与这丫头闲扯,乐天道:“我寻盈盈姑娘有些事情!” “听是乐先生的声音,快些请进来!”说话间,自凉亭的珠帘里传来盈盈姑娘的声音。 来到凉亭,乐天开门见山:“乐某是无事不登三宝殿,想向姑娘请教些事情!” “乐差爷有事情请教我家姑娘,谈银钱显的俗气,不如写首词送与我家姑娘!”婢女翠枝伶牙利齿。 “讨打!”轻叱翠枝一声,盈盈姑娘惊讶道:“能令先生为难的事,妾身又如何帮得了!” 面带拘束之态,乐天开口将严主簿交待的事情说了一番,只是略去老爷们的身份。 “我家姑娘虽沦落风尘,却是洁身自好的青倌人,乐差爷向我家姑娘这里打听这些腌臜事是何居心?”婢女翠枝横眉冷视乐天。 “翠枝,不得对乐先生无礼!”盈盈姑娘白了一眼自家婢女,面色微红道:“妾身沦落风尘,自是知晓平舆风尘之事,不过先生若肯送词一首,妾身便将平舆青楼楚馆的事情说与先生听!” “成交!”乐天心中大喜,又道:“这词能否先欠着,乐某着实有要事在身,待闲暇时再还与姑娘!” 一旁的翠枝说道:“做生意向来是一手交钱一手交货,乐差爷不会不懂得这个道理罢?” 盈盈姑娘一笑,却未斥责自家婢女:“乐先生是风雅之人,自是不会赖账!”话音落下,羞红着面孔将平舆青楼楚馆的行市说与乐天听了一遍。 第10章:越描越黑的名声 “这是什么风将乐差爷吹来了!” 刚刚跨进怡春阁的宅院,乐天向龟奴寻找老鸨,传入耳中的声音令乐天抬头望去,只见一个妖妖娆娆的小妇人迎了过来,脂粉香气随着丰韵的身形扑面而来,一双杏目勾魂摄魄又带着几分装出来的嗔怨,胸前两团白白花花的肉几乎冲破了那大红对襟缎子袄,走起路来更是颤颤巍巍,同色的缎子绸裙,荷风莲步间露出纤细的红色鞋头,宛若即将出闺的嫁女。 这小妇人不是别人,正是那日乐天夜间见过名唤兰姐儿的女伎。这怡春阁在平舆青楼楚馆中可以说是翘楚般的存在,这兰姐儿在怡春阁正是当红的红牌,更是红鸾帐中的好手。 见兰姐这般装束,乐天暗暗的吞咽下口水,笑道:“最近差事忙了些,倒未来及见姑娘!” “奴家想先生想的都快害了相思病!”兰姐儿捥住乐天的胳膊撒娇,用一对肉圆子在乐天手臂上蹭弄:“那盈盈姑娘只是弹唱几支小曲儿,自先生赠了词后,原本一次一贯的身价现己涨成了两贯,奴家这般辛苦,先生也是不是赠奴家首词怜悯一番!”说话间,柔软的身段几乎钻进乐天的怀里,撩弄的乐天心神不宁。 “兰姐儿,这位俊俏的公子爷是谁?”一个打扮的如花蝴蝶般的半老肥婆子从屋内走了出来,见自家兰姐儿主动投怀送抱开口问道。 兰姐儿笑道:“王妈妈,这位就是作我笑他人看不穿的桃花郎君乐差爷!” 风月场中讨生活的王老鸨自然知晓桃花庵歌,脸上堆笑:“乐差爷大驾光临,让这院子蓬荜生辉,婆子我抖胆代身边的女儿向先生求上几首词!”脸上厚厚的脂粉随着笑容挤起的褶子扑簌簌掉渣。 听这话音,显然这肥婆子就是这怡春阁的老鸨。 “你当诗词是地里的萝卜白菜?想送就送!”听老鸨索词乐天心中不悦,心道都像你这样讨要,我有多少词才够抄,接着说道:“乐某来这里是来谈生意的,请几位姑娘伺候位相公!” 听到生意上门,这老鸨倒不在乎乐天的脸色,笑道:“敢问差爷要请何方的老爷,要什么样的姑娘做陪?” “先且定下这里最好的房间,姿色最上等的两个姑娘,至于那位老爷的身份么,乐某不希望你们问起,只需要将那位老爷伺候舒服了便是,至于银钱不成问题!”乐天说道。 “这可是大生意上门!”老鸨心里笑开了花,眯着眼睛说道:“差爷是不是先下了几贯的定钱?婆子我也好早做安排!” 定钱!闻言,乐天心下一惊,来时忘了问主簿大人讨要定钱,自家腰间慎袋里最多几吊钱,如何付的了定钱。随即乐天道:“今日身上未曾带得银钱,待明日送来!” “没有银钱就想定下姑娘!”先前吃了乐天的脸色,这老鸨依仗自家颇有靠山手一叉腰,嗤笑道:“差爷,婆子我开门做的可是买卖,你当是施粥的粥棚不成?” 哄! 几个进出怡春阁的客人望着乐天哄笑起来。 “王妈妈……”一心想在乐天这里求得诗词的兰姐儿不由心急,心中埋怨自家妈妈太不晓的道理,想上前拦住老鸨,这老鸨依旧对乐天奚落个不停。 受人嗤笑,乐天心头怒火上冲,口中冷冷一哼气冲冲的出门而去。 “真以为做的几句歪词就当自己是才子了,依仗身上青狗儿皮就想吃老娘,做你娘个春秋大梦!”望着乐天的背影,这王老鸨口依旧叫骂个不停。 坏了!那兰姐儿心叫不好,却止不住自家妈妈张狂,这老鸨自恃身后有些靠山,岂将差伇身份的乐天放在眼里。 出了怡春阁,乐天急冲冲的来到衙里,现在衙里都知晓乐天是县尊与主薄大人面前的红人,自然是恭敬无比。乐天先支取了些银钱去另一家名唤畅月亭的楚馆定下姑娘,这家最出名的姑娘便那晚乐天曾见过的月茹姑娘,色艺在平舆也是排的上名号的。 回来时想起在怡春阁受了羞辱,乐天心中愈发恼怒,差了尺七传话与酒务,严格限量供应怡春阁酒水,更是令些帮伇守着怡春阁外,防止其从外面买入私酒。 一切准备妥当,乐天回去汇报,对于乐天的办事效率严主簿提出表扬,立即赶往驿站公馆拜会那冯转运使,约定了时间,也就是明日晚上在畅月亭宴请。 次日一天无事,到了斜阳西沉的时候,乐天随着严主簿差了顶大轿,去县公馆接那冯转运使。进了公馆,乐天见那冯转运使正在蹴鞠,看年纪不过三十余岁,面色黝黑,倒生的壮壮实实,见严主簿来了也不理会,依旧自顾自的蹴鞠玩耍。 见冯转运使没有理会自己,严主簿面容上略有些尴尬,奈何自己只是从八品官末流官,而对方是正七品,悻悻候在一旁。 盏茶的光景后,那冯转运使脚下的皮球被一脚摆偏,斜斜的向乐天横飞过来。乐天也不怯场,扬脚而起,把那即将落地的球勾起,盘在双脚之间,几乎如同粘在身上了一般。 “好脚法!”那冯转运使见乐天接住球脱口夸赞了一些,随即只见乐天脚下盘球竟耍的风生水起,盘到妙处,更是连连抚掌叫好。 古人蹴鞠一人白打,与今日美式花式足球颇有些相似,这对于前世身为足球运动员的乐天来说就是小儿科。盘了半盏茶光景的球,乐天一个蝎子摆尾,将球高高掂起落于掌中,向那冯转运使施礼道:“小人见过转运使大人!” 点了点头,那冯大人将目光投向严主簿,面色带着几分不豫:“你们知县大人呢?” “昨日御使大人到了蔡州,县尊大人前去拜谒!”严主簿忙道,随即伸手一指乐天,冲着冯保笑道:“县尊大人怕大人生闷,特派个有趣的人儿来陪大人解闷?” “蹴鞠倒是不错!”见乐天身着布衣显然没有官身,冯保神色间有几分不屑:“此人什么官位?” “回大人的话,此人没有品级!”严主簿拱手,又是一笑:“可此人却是个妙人,不仅蹴鞠蹴的好,更会吟风弄月,深知平舆何处能逍遥快活,而且此人还做了首绝妙的桃花庵歌,想来大人也听过的!” 无语问苍天,惟有泪千行。乐天心中长叹,如今自己的名声是越描越黑。 “喁!”这冯保虽说是朱勔的党羽,但六贼俱是附庸风雅之徒,身为党羽自然要下力气读些诗书吟风弄月的卖弄,若不然连做狗腿子的资格也没有,这冯保途经蔡州自然听说过这桃花庵歌,对乐天起了几分兴致。 客套了一番,冯大人上了轿被抬到畅月亭,严主簿命伎家备上一桌酒菜。月茹姑娘与另一姿色美艳的女伎上前见礼,便一左一右将冯保夹在中间。见美色当前,那冯大人的身子立时酥软了一半,一张黑脸笑的尽是褶子。严主簿望了乐天一眼,赞赏乐天办事得力。 定制的席面精致非常,月茹与那女伎使出解数与那冯大人吃酒调笑,时而娇柔痴缠时而眼媚语酥,将那冯大人拨弄的神魂颠倒,乐天与严主簿在旁哄托气氛,吹捧奉承偶尔说个黄段子,将气氛挑拨的甚是欢喜。 见那冯大人己经被两个女伎挑逗的迷离若痴,严主簿与乐天识趣的起身告退。 出了畅月亭,严主簿直夸乐天办事肯用心用力,话音落下后眉头又是一皱,对乐天道:“俗言道‘阎君好过,魈鬼难缠。’这冯大人倒是好伺候,只怕他的一帮手下胡做非为扰民!” “这也容易!”乐天借着几分酒意道:“明日小人让手下的帮伇带他们去街上寻些几十文一次的粉头,保证他们安分老实!” “也只好如此了!”严主簿点头,随即又喟然长叹:“吾本清流,未想到今日自甘坠落来伺奉浊流小人!” 又到了阿谀奉承之时,乐天忙呼:“主簿大人舍己全为平舆百姓,此举义簿云天,青天大老爷不过如此也!”这马屁拍的,乐天自己听了都想吐,但该抱靠山大腿时必须得抱。 将神情有几分怆然的主簿大人送回官舍,乐天才回到自己家中,此后严主簿便不再出面,那冯大人更是流连花丛不返,每日乐天都往畅月亭送些僄资,再陪那冯大人聊聊风月。 乐天剽窃了盈盈曲与桃花庵歌,在平舆渐渐有了些许的名声,这几日又数度进出青楼楚馆,惹得不少人将此事当做街谈巷议的话题,更视乐天性情风流。 这日乐天送完银钱,刚回到家中,却听得有人敲门,起身开门,却见一位三十余岁的锦衣中年男子立在门外,身后跟个青衣小厮。 “请问阁下是乐天乐差爷么?”锦身中年男子拱手问道。 “正是乐某!”见来人的装扮也是有身份的人,乐天忙回礼,有些疑惑道“阁下是……” “不才姓于,名若琢!”那锦衣中年男子说道。 于若琢,乐天的脑海飞快的搜索着记忆,似乎自己还有这具身体的前主人并不识的眼前之人,又思索了片刻才想了起来,平舆东南有于姓族人,似乎出了个富户,只是那家老爷记不得唤做什么,莫非就是此人。 “原来是于官人!”乐天客气的再次拱手:“于官人寻在下,不知所为何事?” 那于官人道:“不知乐差爷是否方便,于某做东小酌一番?” 就二人寒喧之际,一个看装扮似大户人家的仆伇径直走到乐天面前,施礼道:“敢问这位可是乐差爷?” 乐天点头。 那仆伇自怀中掏出一封烫金请柬双手奉上:“我家主事请乐差爷明日午时在怡春阁一聚,还请乐差爷介时赏光!” 第11章:能用钱摆平的都不叫事 打发走那仆伇,乐天看着请柬上的落款人,自言自语道:“这黄旺又是哪路神仙?” 心中又怪此人好不晓事,寻常人去伎家玩乐都选在夜晚,有谁会在大中午去花街柳巷盘桓。 身旁的于官人瞟了眼乐天手中的请柬,道:“这黄旺是黄达黄员外家的管家,本城杏花楼、得月楼还有这怡春阁都是黄家的产业,莫非乐差爷不知?” “原来如此!”乐天之前并不知晓这怡春阁也是黄家的产业,略做揣测,乐天的心中明白了七八分,这黄旺为何邀自己去怡春阁一叙的原由。脑海中突然灵光一闪,乐天略过思忖后,心中又有了打算。 看着乐天不知在想着什么,一旁的于若琢神色间渐有几分焦躁:“于某今日是有事相求于乐先生,还请乐先生移步一叙!” 话音将乐天从思忖中引了出来,乐天心中又道,不知这于官人来寻自己做什么,但对方也是有身份的人,自己倒也不好拒绝。 寻了家上好的酒楼要了间雅致的包间,于若琢又叫上些精致酒菜与乐天相对而坐。 这于若琢寻自己为了何事,乐天不解便开口问道:“乐某不过是衙门中的小小胥伇,于官人何以如此相待?” “先生开口询问,于某便直说了!”于若琢轻叹道:“于某也是读书人,曾受好友熏陶影响,仗着家中薄有些田产酷爱收集金石字画与奇花异草,谁料眼下却成了祸事!” 原来这于官人家中曾有一名唤吴阿大的仆人,因屡次偷盗家中财物,被于官人杖责赶出家门,成为无赖泼皮,近日这吴阿大却不知通过什么途径,结织了那冯转运使手下的差伇,为了报复于若琢,那吴阿大想在转运使面前提及于家藏有奇花异石之事。 在衙门里做事的时间不长,乐天倒也知道在平舆的地痞无赖中有这么一号人物,只是这吴阿大向来奸狡没犯过大案,衙门里也就睁只眼闭只眼。 说到这里,于若琢神色越发的无奈:“供奉局在东南的作为,想来乐先生也是知晓些的,若这贼仆算计于某得逞,于家将不存也,听闻先生识的那位转运使冯大人,于某恳请乐先生在大人面前周旋!” 说话间,那于官人递过来一张地契:“先生作桃花庵歌传唱州府,更得庵主之美名,于某知先生雅正质朴,特将城外清河边那处桃园买下,另起桃花宅堂一座,以配先生庵主雅号!” 看那地契,乐天在心底道,我要这桃园有何用处又带不走,眼下乱世将临,地契哪有银钱方便实在,为了显示自己高风亮节忙虚伪的连连推辞。 推辞了半响,于官人越发的着急,心中清楚若乐天若不收下这地契就等于不想帮助自己,自家就真的将要大祸临头。最后在于官人苦苦哀求之下,乐天才“勉为其难的”将地契收入怀中。 随后,这于官人又递来三张纸契:“这三百贯官钞是于某赠与冯大人的程仪,烦劳先生从中周旋!” 交子! 乐天头一次见到世界上最早的纸钞,细细的打量一番,但那冯大人会不会收下,乐天心中也是无底,将交子推了回去,同时也并未拒绝:“明日乐某去见那冯大人,带于官人一同前往,至于事情办不办的妥,就要看于官人你了!” “多谢乐先生!”于若琢也是明白人,知道乐天能做到这一步已经很不错了。二人又对饮了一番,方才散去。 次日中午,乐天带尺七如约来到怡春阁,命尺七候在门外,刚一进门便见那王老鸨带了两个姑娘迎来,将自己簇拥在中间。 “乐差爷快里边请,婆子我和这两个女儿可候您多时了!”王老鸨一张老脸尽是讨好的笑容,伸手轻掴着自己的面颊,讨饶道:“婆子我这张嘴就是贱,得罪了乐差爷,该打,该打,乐差爷大人有大量,不会计较老婆子罢!” 说话间,将乐天引入一间雅室。 进得雅间,只见一四十多岁留着两撇老鼠须的中年人站了起来,拱手对乐天笑道:“难怪乐差爷有桃花郎君之雅号,今日得见果然是风流倜傥的少年才俊!” “都是好事者调侃乐某的戏谑之言,又岂能当的了真!”乐天微笑还礼,却不识的此人,用问询的目光看了一眼王老鸨。 王老鸨何等机灵,忙介绍道:“这位便是黄管家,这怡春阁表面上是老婆子管事,实际上黄爷才是真正主事之人!” 乐天客气了几句,便分宾主落座,两个女伎左右将乐天夹在中间。 那黄管家斜视了那王老鸨一眼,对乐天赔笑道:“我家这王婆子好不晓事,前日得罪了先生,今日黄某是特意给先生赔礼的!” 这王老鸨何待伶俐,忙又向乐天谄笑道:“婆子我年老蒙昧,得罪了先生,这向先生赔罪了!” 挥退王老鸨,黄管家与女伎陪乐天吃酒胡侃一番,试探着问道:“听闻乐先生得县尊老爷与主簿大人青眼现监管酒务,想来日后县里酒务吏目一职非先生莫属了!” “哪里,哪里!”乐天故做酒色迷离状,有意无意的答道:“乐某不过在衙门里讨口饭吃,日后两位老爷右迁,乐某还不得依仗平舆父老照应!” 果然是个聪明人,黄管家暗暗点头,又道:“最近平舆限酒,有传言说是先生的意思!” “平舆去岁欠收,秋酿大酒较往年少酿了三成,眼下若不限供,恐怕仲秋小酒未曾上市,大酒便己售罄!”乐天直接承认,不过心中却有些不悦,这黄管家未将怡春阁的红牌兰姐儿叫来倍侍自己,显然黄管家是有意暗示自己不够份量。 “国朝有律,外乡酒水不得进入本境!”黄管家先道,随即又压低了声音说道:“想来乐差爷也知道,得月楼、杏花楼还有这怡春阁都是我黄家的产业,每日能卖出八百多斤上等酒水!”紧接着试探着对乐天问道:“眼下平舆酒荒,乐差爷能否粜出一十二万五千斤上等秋酿与我家?” 闻言,乐天咋舌,又算道:“本县上等秋酿四十八文一斤,这一十二万斤,黄管家莫非要六千贯钱的?” “不错,六千贯钱的上等秋酿!”黄管家点头:“先生也知道,但寻常百姓只喝五文一斤的下等杂酒,哪喝得起上等秋酿,先生不如将酒务的上等秋酿尽数卖与我家!” “此事容乐某想想!”乐天停下筷子,做沉思状。 “乐差爷监管酒务,不过是乐差爷的一句话而己,乐差爷又何需多虑!”旁边女伎将身子贴在乐天怀里摩擦着娇嗲。 黄管家不动声色,一张官交递到乐天的手中。 见是张十贯钱的交子,乐天暗叫可憎,这黄管事用十贯钱就想买通自己,简直就是在污辱自己。强压心中怒火,乐天展现出自己的演技,如见钱眼开般说道:“黄管家切不可将此事张扬出去!” “那是,那是!”黄管家一脸笑意,又道:“几日后黄某命人去官务拉酒?” “明日午后便可!”乐天一脸笑意,又叮嘱了一句:“不过要现钱交易,中间出了差迟,岂是我一个小小差伇能负担的起!” 见交易做成,这黄管家又吃了两碗酒,兴冲冲的离去。 望着黄管家的背影,乐天眼底冷笑连连。又与女伎嬉戏吃了几杯酒,这两女伎的姿色又算不得上佳,心中还挂记着于若琢所托之事,也就没了多少兴致,口中推托还有公务在身便起身离去。 出了怡春阁,乐天转身便去严主薄那里商议一番,之后又赶往畅春亭。 于若琢早便在畅月亭外候着乐天,二人刚刚见面,乐天便见于若琢神色间更加忐忑。 感觉到于若琢神色有异,乐天问道:“于官人,何事?” “没想到祸事终于临头了!”于若琢面色沮丧:“方才见那被于某赶出家门的贼仆吴阿大,刚刚去了畅春亭,想来此刻正在见那冯大人!” 思虑片刻,乐天嗤笑一声,对于若琢说道:“怕什么,但凡能用银钱摆平的事情都不算事情,于兄只需准备足够的银钱,且看乐某如何整治那贼仆!” 这话说的让于若琢放了些心,在原本的三张百贯交子上又拿出两张同样面额的交子,交与乐天手中,道:“为兄一家老小就全拜托乐贤弟了!” 看到五百贯钱,乐天点了点头,同时吩咐随行的尺七快去寻些帮伇来等候差遣。 随后迈步走入畅春亭,来到冯大人居住的雅舍,只见得月茹与另一名女伎正陪坐在冯大人左右嬉戏吃酒,对面有一人佝偻身子媚笑讨好的说着什么,乐天心中知道此人便是那泼皮无赖吴啊大,这吴阿大见有人进来便住了口。 “你来的正好!”看到乐天进来那冯大人招手,兴冲冲说道:“听此人说,你平舆的大户人家中也藏有上等的花石?” 乐天故做惊异状:“平舆人贫地瘠、无山少水,何来上等花石?” 伸手一指立在旁边的吴阿大,冯保吃了口女伎喂来的酒水说道:“此人说与本官听的!” “此人如何得知?”乐天做惊诧状。 那人见乐天能与冯保说话,以为乐天定是个有来头的人,忙道:“小人在于员外家做过仆伇,那于员外喜欢收集金石花草,为小人亲眼所见!”接着又讨好道:“小人见冯老爷带来的吏员都被衙里的公差带去与粉头吃酒僄宿,小人特意打听到冯老爷居处前来禀报!” 听到自己的手下去吃酒僄宿,冯保冷哼一声:“都是惫懒无懒护废物!” 乐天低声笑道:“冯老爷莫要责怪,老爷的这些手下都是小人命人带去玩耍的,这些兄弟随冯老爷出趟公差,若是没的玩耍,谁还肯与老爷卖力做事!” “嗯!”冯保点头笑道:“你果然会办事,比本官手下的那些废物强多了!”说话间,命女伎加了双筷子,让乐天陪坐在一旁。 “小的最近查到桩不利于冯老爷声名之事!”吃了几杯酒,乐天估计衙门里的差伇也快来到了,压低声音凑上前说道。 “喁?”闻言,冯保一怔。 瞟了眼硊在地上之人,乐天接着说道:“近日有名唤吴阿大的泼皮言称是转运使冯老的爷亲信,在平舆招摇撞骗,但凡平舆富户每家若不送他几十贯银钱,他便向冯老爷诬告谁家藏有上好花石,让冯老爷查抄!” 说话间,几张交子不动声色的递到冯保手中。 第12章:巧设连环坑 千里做官只为财!这冯保本就是贪婪之辈,虽转运使是七品官员,但押送花石纲说的明白些不过是跑腿的差事,又能有多少油水,看到乐天塞来的交子立时双眼放光,不动声色的将交子纳入袖中,随即眉头一皱,摆出一付清廉模样:“竟有此事?” 转运使本就不具采办花石的权力,冯保只不过借个由头搜刮钱财而己,既然好处到手,这冯保还管这吴阿大的死活。 本以为自己可以借机算计一把于官人,没想到事情会变的这般模样,吴阿大连连叩头:“大老爷,小人说的句句属实!” “冯老爷兢兢业业为朝廷办事,有青天之美誉,岂能听信你这泼皮无赖挑拨,毁去清誉!”一番话说的连乐天自己也觉的恶心,但戏还要演下去,愤而站起:“今日我将你拿到县衙,看你还敢胡乱搬弄事非!” 吴阿大吓颤栗不止,脑子里更是一片空白,原以为凭借举报于官人可以捞桩功劳,在这位转运使冯老爷手下讨个差事,可惜这吴阿大对官府的阴暗面还是不够了解。 被尺七唤来的帮伇候在屋外,听乐天怒斥,快步走了进来,将这无赖押去县衙。 五百贯对于七品官来说着实是笔不小的数字,冯保心中大好,拥着身边两个貎美女伎又吃酒调笑一阵,与乐天正色说道:“本官公务在身,后日便打算离开平舆!” 乐天双眼微眯片刻,借着两个女伎离席时,凑前压低声音:“冯老爷莫不是在这里耍的腻了,若是如此的话,小人还有一个好去处,冯老爷要不要去耍乐一番,也不耽误后日的行程!” 在这畅月阁接连数日盘桓,这冯保自然耍的有些腻了,闻言立时眉开眼笑:“真的?” “不如老爷这就随小人前去!”乐天又笑道。 冯保喜滋滋点头,随即乐天付了银钱,命尺七出门叫了顶大轿,抬着冯保向怡春阁行去。那于若琢见乐天将事情办的妥当,心中自是不胜欢喜,随着乐天身边言称在怡春阁的花费由其支付。 进了怡春阁,乐天便叫了兰姐儿与另一个名唤莲香的美艳女伎服侍冯保,席间乐天发现,这兰姐儿挑逗勾引僄客的功夫还胜月茹一筹,很快二人与冯保便你侬我侬情热欲炽,都不需自己哄托气氛,很快便识趣的告退。 走出怡春阁,乐天看了眼怡春阁的招牌微微一笑,眼中闪出一缕精光,缓步离去。 候在外边的于若琢本想请乐天在怡春阁中留宿,却被婉拒,见乐天洒脱而去的背影,口中不禁叹曰:“人常言‘美色当前,忠义让步’,又有人言桃花郎君性情风流,今日却见先生如古贤之柳下惠坐怀不乱,此乃真名士也!” 不是某人不想眠花宿柳,只是某人的眼光实在太高,姿色上佳的兰姐儿与莲香都陪了冯保,其她貎美的女伎也纷纷有了恩客,瞧不上姿色平庸的莺莺燕燕而己。 背上监管酒务之职又临时落得应酬冯保的差事,乐天自不必每日天亮便去县衙点卯,倒也落得轻闲自在。晨起去酒务露个面稍做打理,同时仔细的吩咐叮嘱尺七一番,乐天才招摇的向怡春阁行去。 日上三竿,鏖战双雌半宿的冯老爷依旧眠于榻上,乐天候在房外虽面色镇静,然而眼底神色间却不时闪烁出一抹焦虑。 直至时近正午,顶着黑眼圈的冯大人才从小娘子的肚皮上爬起来洗涮,几日眠花宿柳沾尽了酒色财气,冯保走起路来都有几分虚浮,却依旧是兴致不减。见乐天守在门外候着差遣,脸上笑意更浓,连连夸奖乐天是个会办事的人。 命人摆上酒菜,月茹与那名唤莲香的女伎在冯保身边软语艳词的挑逗,乐天充当帮闲说学逗唱,很快这冯保又被灌个醉眼迷离。只是乐天虽是一脸笑意,眉眼间却不免偶露有几分忐忑。 就在酒酣耳热之际,乐天只听得一阵噪杂的脚步伴随着的吵嚷声自门外涌入到怡春阁,吓的怡春阁里的女伎惊叫连连。 “姓乐的那小子在哪?”有人愤怒的叫道,乐天听得出是这黄管家的声音。 “乐差爷就在楼上!”王老鸨不明就里的说道。 “去把那小子弄出来!”黄管家愤怒的说道,随后只听着这群人噔噔噔的上楼,显然是冲着自己这间屋子狂奔而来。 终于来了!乐天双眼不由眯了起来,神经高度集中,一双手更是暗暗的摸向桌上的碟子。 正与女伎吃酒嬉戏的冯保正在兴致上,听到有人吵嚷,不免面起怒意:“什么人在闹事?” 嘭! 巨响声中,房门被踹的奄奄一息,吓的月茹与莲香两个女伎惊叫着缩成一团,五、六个身着青衣的恶仆一拥而入,随后进来的正是昨日请乐天吃酒的管家黄旺。 “你们是什么人,吃了熊心豹子胆敢扰了老子的兴致!”未待乐天张口,醉眼迷离的冯保心中大怒,双目圆睁拍案而起。 “好大的口气!”依仗黄家权势,黄旺在平舆自是浑无半点畏惧,伸手一指冯保,不屑的冷笑起来:“且滚到一边去,若再口放厥词,老子连你一起打!” 身为朱勔手下,冯保在东南一带做威做福惯了,便是寻常的知府也不放在眼里,今日居然被人如同猪狗般呼喝斥骂,如何咽得下这口气,眼中厉芒一闪:“混账东西,你敢……” “给我打!”黄旺把手一挥。 原来今日黄旺派人去酒务买酒,付了六千贯酒钱后,酒务却只粜出一千贯钱的酒,被告之其余的五千贯抵当之前所赊欠酒债,下人忙去禀报黄旺,这黄旺才知道上了乐天的当,依仗黄府的威势这黄管家岂能咽下这口气,气急败坏的带人来寻乐天。 说话间,几个恶仆一拥而上。 “老爷且躲在后边,小人来保护你!”见那几个奴仆扑来,乐天高呼一声双手间的杯盘碗盏,向几人砸了过去,一时间伴随着奴仆的痛呼声还有碟盘碗盏的碎裂声,叮叮当当乱成一片。 这些恶仆本就是黄家蓄养的打手,身手也颇为矫健,很快躲过乐天扔来的杯碟盘碗盏,扑了上来。 见势不好,乐天抄起坐礅,舞的虎虎生风,令几个恶仆不敢靠前。那冯保便没有这般运气,虽说身体强健,但连日来眠花宿柳己然被酒色掏空了身体,动起手来脚步虚浮,这些恶仆见乐天有些扎手便向冯保扑来,很快冯保惨叫着被对方打倒在地,立时鼻青脸肿。 “冯老爷……” 见冯保被打翻在地,乐天“很仗义的”冲上前护住,手中一阵碟盘盏碗的乱砸,打散几个对冯保拳脚相加的恶仆,同时不可避免的挨了些拳脚。身上吃痛,乐天在心中大骂尺七废物,到这个时候还不来。 原来,昨日下午乐天去见严主簿便将黄旺采购酒水一事如实禀报,二人约定今日黄旺去提取酒水,收过银钱后,酒务只粜出一千贯钱的酒水,其余那五千贯钱正好扣除之前赊欠酒债,严主簿点头不己。 心知这计谋得逞,那管家黄旺定然不会放过自己,必将会寻自己报复,所以乐天有意将冯保引到怡春阁当做护身符,更与尺七约好,只要见那黄家奴仆来怡春阁寻自己的晦气,便去带些差伇来保护自己。 只是乐天让尺七去寻的差伇并不是县衙中的差伇,而是转运使冯保手下的那些兵丁差伇。乐天之所以不去寻县衙的差伇,这其中自有乐天的想法,毕竟这黄家的背景深厚,衙里的差伇自然是指不上,更不敢轻举妄动,便是知县老爷对黄家也是有些忌惮,遇到这种事只有冯何的一众手下最为管用。 眼下见尺七还没带着援兵到来,乐天心中将尺七骂了百十遍。虽说正值青春年少,混战之下乐天也渐感体力不支,身上挨得拳脚也越来越多,乐天索性发起狠来,没轻没重更是没头没脑的向对方打去。 就在这时,怡春阁里再次响起女伎的惊叫声与急促的脚步声,直奔楼上而来,乐天心中一喜,救兵终于来了。 “怎么回事?” 随着斥责声,几个衙伇闯了过来。 见衙门里来人,几个黄家恶仆心下一惊,纷纷住手。 看着这些衙伇,管家黄旺依旧是一脸的冷笑:“你们这些贱伇吃了熊心豹子胆,这怡春阁是谁家的产业你们也敢乱闯?” “给我打,给老子狠狠的打!”冯转运使被乐天从地上扶了起来,伸手指着黄旺与几个恶仆大声叫骂道。 这几个闯进来的差伇只是碰巧路过,听到有人在怡春阁里闹事才跑了进来,以为有些好处可拿,立时认出了交战双方,谁知道与黄管家战做一团的居然是主簿大人近前的红人,李都头的小舅子乐天,另一个被打得鼻青脸肿的倒不知道是谁,只是听口音不是本地人。本想捞点好处的差伇心中立时犯了难,这两头哪个自己也吃罪不起,早知道自己就不这么贱了。 见几个衙伇不敢乱动,黄旺越发的得意,手下几个恶仆又开始用凶狠的目光盯着乐天与冯保,跃跃欲试。 杂花乱的脚步声再次响起了怡春阁内,然而这一次动静比之前明显大了许多,随着脚步的临近,只见尺七带着一群手持钢手棍棒的兵丁、还有装束与县衙皂伇完全不同的差伇赶了过来。 看到这些兵丁与差伇,黄旺心中咯噔一下,隐隐间感觉到几分不妙。 援兵到来,乐天心中这才长出了口气,自己的计划还算周全,若是再迟一步自己免不了被打个半死。 一个武官装扮的头目看到鼻青脸肿的冯保,面色大惊忙单腿硊在地上:“属下来迟,还望大人恕罪!” “给我打,狠狠的打!”一张脸己经青肿起来,冯保歇斯底里的咆哮着。 “是!”那武官应了一声,冷冷的望着黄旺,将手一挥:“为大人报仇,只要不打死留口气就行!” 第13章:得理不饶人 “慢着!”黄旺心下虽有些惶恐,但依旧仗着自家老爷的权势将手一摆,语气中尽是威胁之意:“你们这些刁胥贱伇,也不打听打听这怡春阁的背景,就敢在这里闹事!” “少他娘的废话,老子管你什么是背景,再大能大的过天!”看黄旺在自己面前依旧不可一世,恼怒异常的冯保面容几近扭曲,伸手一指黄旺咆哮道:“给老子往他娘的死里打!” “是!”那都头装扮的武官应了一声,手下几十个兵丁差伇一拥而上,立时将黄旺与几个恶仆打翻在地,一时间哭叫连天,直到渐渐没了声息半死不活。 看到黄旺被打个半死,乐天只是冷笑。 “黄管家,您怎么被伤成了这个样子!”王老鸨抖着肥胖的身子把几个差伇中挤到一边,看到黄管家被打的奄奄一息,这王老鸨也是一副鼻孔朝天的模样,叉腰伸手指一冯保,尖着嗓子叫嚷道:“你们好大的胆子,知道这是谁家的产业么,今日伤了黄管家,明日我家老爷就将你们拿到州府的大牢去治罪!” “瞎死肥婆子,得罪了我们转运使老爷,谁家的产业也得砸!”正打在兴头上的一个兵丁,上去一巴掌抽打在王老鸨的脸上,王老鸨口中唉哟一声,那肥胖的身子像个皮球一般的在地上滚动,又是一口夹带着几颗牙齿的鲜血喷吐出来,整个人被打的连哭叫也忘了。 打了黄旺与几个恶仆,又怎么能出了冯保胸中这口恶气,劈手夺过一个兵丁手中钢刀,发疯般将房间内的摆设砸个稀巴烂,紧接着又咆哮道:“都给老子听好了,将这怡春阁从里到外砸了个遍,若是留下一件完整器物,本官便让他不完整!” “是!”手下这些兵丁与差伇齐齐的应了一声,挥起手里的钢刀棍棒,稀里哗啦的砸了起来。 那武官都头一边指挥手下打砸,一边嗤笑道:“我们老爷身转运使,便是为官家办事,咱不管你们东家是谁,殴伤转运吏老爷便是殴伤皇差,与犯上谋逆有何不同!” 被打得半死的管家黄旺,迷迷糊糊间听得这一句,吓的眼前一黑昏死过去。 听到这都头的笑声,那王老鸨吓的连哭叫都不停了下来,只有机灵的龟奴偷偷的钻出人群去家主那里通风报信。 一阵暴风骤雨过后,怡春阁被砸的千疮百孔,在乐天的搀扶下,走路一瘸一拐的冯保犹不解恨,吩咐手下道:“把地上这几个恶奴拿到县衙,本官要去治他们个殴打皇差之罪!” 谁挨打,谁占理! 换谁凭白无故被打了一顿,也咽不下这口气。 貎似这次玩的有点大,乐天这个始做俑者看着被押走的黄旺与恶仆,冷笑着撇了撇嘴。 怡春阁被砸,只是片刻间的光景便在平舆传扬开来,怡春阁的背景还是有些人知晓的,在第一时间内有大批的百姓前来观看热闹。 一众兵丁差伇押着黄管家等人走在前面,乐天搀着冯保上轿,随在轿边向县衙行去。刚刚出了巷口,乐天便被一人唤住。 止住脚步,乐天见呼唤自己之人正是那于若琢于官人,乐天遂来到路边,问道:“于官人何事?” 那于官人将乐天拉到人少僻静之处,面色惴惴的说道:“愚兄思前想后,心中总觉得有些不妥!” “于官人何意?”乐天不解。 “为兄想过那贼仆吴阿大被下到牢中,没有什么过错,挨了些时日定会被放出来,免不了还会再寻机报复于某。”于若琢一脸忧色,停顿了片刻后眼中闪中出一缕精光,咬牙道:“贤弟能否替为兄做个了断,免得再让于某坐立不安!” “了断?”乐天眼中尽是疑惑。 “对!”于若琢点了点头,目光越发的凶狠:“只有彻底了断,为兄才能放心!” “了断”二字的用意,乐天心中又如何不清楚,暗道莫要小看了读书人,这读书人发起狠来更是阴损毒辣。 虽然前世活过三十多岁,最多也就是踢过几场假球,至于取人性命,乐天暂时还不具备这个心理素质。 “除掉这贼仆,虽说于某是出于私利,但也是为平舆除害啊!”见乐天沉默不语,于官人心中也是忐忑,哀求道:“为兄知道这般做有些不尽人情,但实为逼不得己……” 取人的性命,哪有那般容易。乐天转念又想,自己也得罪了泼皮吴阿大,以这泼皮睚眦必报的性格,日后自己也不得不提防些。 半响后,乐天点了点头:“于官人的事,小弟尽力去办!” 听得乐天答应,于官人脸上尽是笑意:“乐贤弟高义,乃平舆百姓之福祇也!”说话间,于官人摸出张官钞递到乐天手里:“这些银钱,留于贤弟打点衙门里的兄弟!” 读书人说话就是好听,买凶杀人也说的这么大义凛然,乐天在心底道。见于官人递来的官钞竟是百贯面额,心下一惊,这于官人为了免除后患也是下了血本。 与于若琢告别,乐天快走几步随着差伇向县衙赶去,心中开始盘算如何买通牢子暗中下手。思虑间,乐天看了眼冯保的大轿,心中立时有了主意。 不一刻到了县衙门口,乐天搀扶着酒意还没散去冯保,借机在冯保耳边低声说道:“今日冯老爷砸了怡春阁又打了几个恶仆,虽说是对方有错在先,却是有损冯老爷名声!” 正觉着自己有理的冯保止住身形,诧道:“此言何意?” 乐天语气冗重:“冯老爷本为官身皇差,却砸了花街柳巷,若传扬出去始终有损大老爷清誉,终归是不大好听的!” “难道本官就该无故被人殴打?”冯保一脸怒意,平日做威做福惯了,打人向来不问道理,如何受得了半点窝囊气。 “便是冯老爷咽下这口气,小人也为老爷鸣不平,当然不能便宜了这些恶奴与这恶奴的主人!”乐天做出一副义愤填膺的模样,又低声道:“小人认为冯老爷应该先在平舆博取名声,然后再治那恶仆与其家主之罪,如此来才顺理成章,让百姓称道!” “若本官没听错的话,那老鸨说他家伎院与府衙有些瓜葛?”冯保突然想了起来。 “正是,这怡春阁东家姓黄,据说是蔡州黄通判胞弟!”乐天说道。 冯保话音中不屑:“一个通判而己,纵是官级大于本官,见到本官也是客客气气!” “冯老爷是京官,是官家近臣,通判怎能与冯老爷相比!”乐天忙拍马赔笑,又说道:“所以小人劝冯老爷要将此事办的顺理成章,才无懈可击!” 事关朝廷官员,冯保自然不是傻瓜,嘴上虽说满不在乎但也不想被人拿了把柄上书弹劾,目光环视左右:“你们退的远些!”又对乐天道:“你且细细道来!” 见周围兵丁差伇退去,乐天压底声音道:“昨日不是拿个借冯老爷名声招摇撞骗的无赖么,正好可以拿此事做些文章,惩治此人定能为大人赢的青天美誉!”说到这里,乐天一笑:“冯青天被黄家恶奴伤成这般模样,百姓又有何感想,那黄通判只能打掉牙往肚子里咽!” 冯保眯起了眼睛。 怡春阁被砸,黄旺几人又被拿到县衙,据说是黄管家殴打皇差,这样的事情莫说在平舆,便是在大宋朝也是百年不遇,引的半个平舆县的百姓都围在县衙大堂外看热闹。 堂中知县老爷、主簿、县尉听得门里禀报,忙来到前堂,见到转运使被黄家家奴成这般模样,心里也是幸灾乐祸,不过官场之人沉稳上,忙命人搬来坐椅上前嘘寒问暖了一番。 冯保坐下,望着陈知县冷哼一声:“陈大人身为一县父母,却不料治下的平舆居然乱成这种地步,昨日有闲汉无赖打着本官旗号讹诈平舆乡绅,败坏本官名声;今日更有恶奴于光天化日之下横行霸道,本官出言阻拦竟围殴本官!” 直到现在,乐天才知道这位县尊大人姓陈,只是不知道唤做什么名字。眼下在县衙大堂,似乐天这种小人物自是识趣退到差伇中间。 能做官的,无论好官坏官清官清官,智商都是不低的。这冯保自知在窑子里喝花酒上不得台面,平舆百姓又围在县衙外,开口便扬长避短。又说道:“那昨日败坏本官声名泼皮被拿到县衙,不知陈知县如何处置?” 这般说词,引的堂上三位老爷暗中发笑,你冯保的名声臭的不能再臭,居然还会在乎名声。 原以为冯保因此事会咄咄逼人,不料却开口却避重就轻不提被黄家殴伤之事,令陈知县摸不清这位转运使大人是什么意思,只好说道:“昨日确实拿了以大人名声招摇撞骗的泼皮,只是尚待核实,未想今日大人前来问询,那下官正好开堂问审!” 点了点头,冯保道:“这等招摇撞骗的奸诈小人,败坏本官清誉事小,为祸乡里事大,陈大人你看着办罢!” 说话间,知县老爷命皂伇将昨日被乐天拿到县衙的吴阿大带到大堂。大堂外围观的百姓自是识的这泼皮无赖,只是这吴阿大寻常只做些偷鸡摸狗、讹诈乡邻小勾当,连做奸犯科都算不上,官府自是没有捉拿的理由,更便懒的过问,百姓只好避之如瘟神,眼下心中好奇吴啊大是如何犯到了这位冯老爷手里的。 不由吴阿大分说,先被知县老爷命人掌嘴三十,脸被打的开花,牙齿更是被打掉一半,便是连否认罪名的声音也说不出来,然后又定了个招摇撞骗罪杖责八十大板,再然后被生生打的没了气息。 为何姚四挨了八十大板能活的一条性命,这吴阿大便死翘翘了,其中可谓大有学问。姚四的妹子是县尉小妾,勉强算霍县尉半个舅兄,哪个皂伇敢真打,说是八十大板负责报数的皂伇数的快些,恐怕至多也只有五十下。这吴阿大倒楣就倒在二位大人的气头上,八十大板一下不少,而且还都是重的,寻常人能挺这这八十大板的少到极点。 围观的百姓见杖毙吴阿大,不知谁在人群中高喊了一声:“我等草民感恩转运使冯老爷与知县大老爷为民除害!” “为民做主的青天大老爷!”人群里又是不知哪个喊了一声。 听得有人呼起,曾受过吴阿大讹许的民众也纷纷开口在县衙外高呼青天大老爷。 堂下看守秩序的皂伇张三多事,故意看了眼那最先高喊大老爷为民除害之人,立时认了出来,此人是乐天手下的帮伇尺七,另一人是李都头手下的帮役涂四。 第14章:不留后患 听得县衙外的百姓称呼自己青大老爷,冯保这挨过打的身子骨似中都轻松了几分,心中好不得意,忙挺直了身子向衙外百姓拱手,虽说动下身体会扯动伤口疼的呲牙咧嘴,心中颇为受用。 陈知县自然不是糊涂人,知道这吴阿大虽有民怨却没犯过大罪,不知怎么被冯保扣个冒用官府招摇撞骗的罪名,按宋刑统免不了判个秋后问斩。 判决死刑上报州府提刑司及大理寺等待核准,免不了一番周折。为官者心思玲珑,陈知县知道这位冯转运使现在正在气头上,倒不如将这吴阿大杖毙了事,也能让冯保消消火气。 何况杖毙人犯只需一句承受不住刑罚而死便可以一笔勾消,反倒省了许多麻烦。 为官者心思玲珑,陈知县打死吴阿大也是有意让冯保释放一些怒意。 见吴阿大被活活打死,黄旺与手下几个恶仆吓的周身发抖,胆小些的竟湿了裤子。 杖毙吴阿大,接下来的事情更让陈知县头大如斗,之前便在后堂得到属下禀报,这冯保在怡春阁中吃酒,不知何故被黄家奴仆殴打,黄家与冯转运使两边自己都不好开罪,立时觉的头如斗。 看到黄旺与几个恶仆身上俱是伤痕累累,陈知县知道不能再打,若再打定然会没了性命,不好向黄家交待,又见冯保同样也是鼻眼青紫,思虑一番后陈县令吩咐道:“来人,且将这几个殴打皇差的大胆贼奴拿下大牢!” 听到陈县令这般处置,冯保立时愤怒的站起身来,由手下搀扶着来到陈县令近前,怒道:“陈大人,这是何意?” “下官也是禀公办事!”陈知县无奈,又赔笑道:“眼下冯大人有伤在身,下官认为当前首要之事应先请郎中为大人验伤诊治,之后下官才好按律惩处这几个贱奴,追察其主人失纵奴行凶的责任!” 混迹于官场,冯保也是又岂是庸人,立时听出了陈知县话音中的弦外之音,点了点头由手下搀扶着离开县衙回到公馆。 散堂后,乐天听有门子来唤,道是大老爷唤自己前去。 “你这杀才,本官让你好好招呼冯大人,你怎又惹出了这等祸事?” 刚刚迈进签押房,乐天还未待施礼,立即迎来陈知县一顿劈头盖脸的斥责,脸上丝毫没有乐天为其讨回酒钱的喜意。 难道又在给小爷我玩领导艺术,乐天耐着性子杵在门口听知县老爷发泄训斥。 直到陈知县发泄完怒火,一旁做沉思状的严主簿才有了举动,开口道:“县尊大人,如此来甚妙!” 闻言,陈知县有些不解:“主簿先生何意?” 乐天不由愕然,心道小爷如此一手巧妙的算计,这知县老爷居然没看出来? 严主簿神色越发的淡然:“冯大人挨打也是县尊的一个契机,县尊讨要酒钱,左右也免不了得罪黄家,眼下不仅讨要回酒钱,还令黄家无意间得罪了冯转运使,想来眼下这黄家正急的如热锅上的蚂蚁,定会求上县尊大人在冯转运使面前说上几句好话,来将消弥此事!” 说到这里,严主簿手指乐天佯怒道:“你这混账东西,日后少做这做这卖乖弄险之事,徒为上官凭添烦恼!” 话虽说的严厉,但严主簿却将自己的功劳全说了出来。立时间乐天的目光祈祈艾艾,心中暗道自己这个吏员身份,眼下终是要被定了下来。 就在乐天期待大老爷开金口提拨自己之际,只见门子来到房口施礼道:“启禀老爷,黄员外求见!” 乐天心中不由的有些恼怒,这是谁来的这么不是时候,小爷正等着大老爷开口加职呢。 “哪个黄员外?”陈知县挑眉道。 “本县的黄达黄员外!”说话间,那门子上前递上拜贴。 正主来了,乐天心中微惊,同时又注意到这门子的眼中闪烁着喜意,想来拿了这黄达不少的门钱。 陈知县挑了挑眉毛,将目光投向严主簿,显然是在询问要不要见这黄达。 严主簿不可觉察的点了点头,陈知县才吩咐那门子道:“让他去花厅等候本官!” 那门子应了声,乐得屁颠的跑了出去。 “大老爷见客,小人暂且先回避了!”乐天忙说道。 “你且留在这里!”严主簿唤住乐天,又道:“处理这冯转运使之事,少不得由你出面!” 身为官员,自然是要拿捏些架子的,陈知县与严主簿又商议了一阵,才起身向花厅走去。 随在二位老爷的身后,乐天向花厅走去,只见在花厅里,一位看年纪不过四十余岁,身着锦衣面黄少须之人坐在那里,想来这位就是蔡州通判的胞弟黄达,乐天从这黄达眼中目光便可以看出,这黄达绝对是个颇有心机之人。 见到陈知县与严主簿走了出来,黄达忙起身拱手道:“黄达拜见陈父台!” “黄员外毋需多礼!”陈知县与严主簿都未达礼,坐在位子上。 虚以委蛇的客套一番,这黄达才说到此来的目的:“黄某疏于约束家奴,不料今日家奴在怡春阁冒犯了转运使大人,黄某想请陈父台出面,在转运使大人面前美言几句,做个和事佬将此事化解!” 陈知县冷笑一声:“黄员外想来也清楚,府上奴才所做之事何止是冒犯!”说到这里陈知县拱手向天:“冯大人是为官家办事可谓为皇差,你家奴殴打冯大人与捅破天有何区别!” 黄达一脸赔笑:“所以黄某前来正为此事,希望可以大事化小!”又压低了姿态:“听人说,这冯转运使酒色财气均沾,近日便要离开平舆上路,黄某愿多资助些仪程,还请陈父台从中多多周旋!” 说话间,黄达从怀中掏出两张官钞,放在陈知县的面前,上面的墨字几乎闪着光芒,特别是那个千字。 陈知县略做思虑,极亲切的说道:“本官身为平舆交母,自应有照顾乡梓的情份!”随后又道:“只是本官不知那冯老爷的怒气是不是能平的息!” 显然,陈知县的意思是答应了,但能不能办得成还未可知。 立在一旁的乐天在旁边观察,心中在为自己计算着,寻得三人话音落下的空档,上前施礼道:“大老爷,以小人这几日间对冯老爷的了解,这位转运使冯大人绝不是个好说话的人,况且冯老爷身为押送花石的皇差,家奴犯下了殴打皇差的大罪,黄老爷自然撇不清其中干系!” 见乐天年纪不大却能立在这花厅中,话又说在理,似乎对冯保颇为熟稔,黄达好奇开口问道:“陈父台,此人是谁?” 不知乐天言出所为何意,但陈知县也知道乐天不是无的放矢,道:“此人是本官派去伺候冯大人的吏员,倒讨得了那冯大人几分欢心!” 听得乐天有这等机缘,还是县尊的心腹,黄达倒不敢小瞧乐天,试着问道:“那依小兄弟的意思是?” 将目光投向两位老爷,见二位老爷未曾反对自己说话,乐天才开口道:“为了几个家奴,黄老爷何必将自己牵扯其中,倒不如舍车保帅来的利落!” “何意?”黄达眯起了眼睛。 “家奴死了,冯大人收了银钱,心中的恶气自然便消了!”乐天道。 家奴惹下这等祸事,黄达本就积了一肚子怒气,思虑了片刻,眼中目光渐渐冷厉起来,点了点头。 乐天心中自然是有着自己的算计,眼下这管家黄旺被自己骗了酒钱,估计还未曾来的及请示黄达,若此时灭了黄旺的口,自己也便撇清了酒债的干系,全身而退置身事外。 送走黄旺,陈知县眼底露出几分的笑意。 严主簿眼中也是笑意连连:“县尊,下官认为现在县官该去瞧瞧冯大人的伤势了!”说话间又瞟了眼乐天,道:“你也随县尊大人一起去!” 来到县公馆,陈知县与冯转运使公事般的客套了几句,又嘘寒问暖了一番,屏退左右闲杂人等,将黄达送来的官钞奉上,又说明了官府对黄家家奴的处置,令冯保满意的眉开眼笑,只是还未曾笑出声来,便牵扯着脸颊的伤处,痛的倒吸冷气。 见事情处理妥当,陈知县将乐天唤到近前,开口骂道:“你这活该棒杀的胥伇,本官让你这些时日好生照顾冯大人,你却将冯大人照顾成这般模样,还不向冯大爷磕头请罪!” “看来陈大人似乎瞧这小吏不大顺眼!”见陈知县怒责乐天,冯保止住乐天磕头,又说道:“做县衙小吏有什么出息,不如你跟随在本官身边,只好办事得力或许还能获个官身!” 闻言,不只是乐天吃惊,便是陈知县与严主簿也是惊讶,没想到这冯保对乐天也是格外垂青。 跟在冯保的身边,可比呆在平舆这种小地方可有前途的多,乐天心中暗道。只是很快否决掉这个念头,跟在冯保身边自己就成了朱勔的党羽,虽说可以钻营些好处,难免不会落得个奸贼的骂名,特别六赋倒台后,自己的前途更加难以预料,弄不好在后世的奸佞传,自己的姓命也会被史学家着些笔墨,书写乐贼云云什么之类的。 这点乐天倒有些多虑了,史书奸佞传中只对佞臣大书特书,又何曾对奸臣身边狗腿子花贯笔墨。 上哪里寻得似乐天这般,既知道大人心思又使唤得称手的属下,严主薄自然舍不得,忙起身拱手说道:“冯大人莫怪,下官斗胆留人,这乐天虽为小吏办事却深得县尊大人信任,方才在县衙,县尊大人还与本官商议,县衙正有一贴司空缺,己经商议好由这小吏补任!” 严主簿这般说话,等于直接替乐天回绝了。 陈知县心中更是清楚乐天办事的效率,讨要酒债之事困扰自己与严主薄数月,没想到前后不过数日的时间便被乐天解决,还顺手坑了黄达一把。 “原来这小吏是陈大人得力手下,冯某便不夺人所爱了!”冯保笑道,闭口不再提及此事,心中美滋滋的,毕竟今日收了两千贯的好处。 听了冯保的话,乐天险些当面翻了几个白眼,小爷我的取向正常,而且正常的不能再正常,小爷没有什么断袖的爱好,与陈知县更是清清白白。 冯保你不学无术小爷不怪你,但要告诫你,夺人所爱这四个字是不可以用在男人身上的! 第15章:阿姊惩家法(上) 在平舆几位老爷送别的目光中,冯转运使挥一挥衣袖,带走了几千贯钱的好处。 次日,便逢衙参之日。 有书友想来要问,何谓衙参? 所谓衙参便是倾全县官员主簿、县尉、教谕、巡检、驿丞、税监之流,虽说尽都是些八至九品乃至不入流的芝麻绿豆官,不过倒也是一人一顶乌纱,俱赶在黎明之前来到县衙,先是彼此如群鸟噪林般的客套一番,待堂上梆发炮响,全部各就各位的肃穆而立,这场面俨然是京官上朝的缩小版。 天下间无论大小州县衙门,每月必有若干次衙参,这也是历朝传来的规矩。 二梆敲过,堂鼓击响,诸位芝麻绿豆官论官阶大小排好次序一起去拜见主官,听取知县老爷训话。 衙参上陈知县做了一番无关痛痒的发言,随后严主簿上前拱手施礼道:“县衙差伇乐天,本为官学学生,感县尊之亲民勤政而入县衙谋差,屡受县尊教化,为差尽心尽力,更勤奋读书明理,可免去差伇,入六房书吏为职,可彰其行奖其上进,以为他人效仿!” 乐天讨要回酒钱之事,本县官员中只有寥寥数人知晓。听闻严主簿所言,堂上的几个芝麻绿豆官有些愕然,由差伇升为文房吏员似乎这样的先例着实不多,却也不好开口说什么。毕竟人家二老爷都把乐天夸的像朵花一样,再者说人家乐天是读过书的,写的一手好诗词,更有好事者送了一个桃花郎君的雅号。 随即本县几个芝麻绿豆官又偷眼一瞄三老爷霍县尉,见县尉大人的脸上也是一副理所当然,更不敢开什么口。 陈知县点了点头:“准!本县衙中尚有贴司一职空缺,乐天可为补任!” 成为吏员,意味着每月原本只有一贯钱的薪水涨到了三贯,比自家姐丈还高,这令乐天的心情着实愉悦了一整天。 换下青布箭袖长衣,穿上青色圆领斕衫,头顶头东坡巾腰系丝绦细带,乐天又换回一身读书人的装束,立时引来包括姐丈在内与一众衙伇艳羡的目光。从此后快班衙伇间曾用过的乐兄弟、乐小哥还有市井间乐差爷这个称呼,被扔进历史的垃圾堆,乐贴司这个称号响亮的出现在众人的口中。 在衙间一片道贺声与羡慕的目光中,乐天将办公地点从一众捕快聚集的班房,搬到了县衙内独立一间的书吏公事房。 只是让乐天有几分压抑的是,成为衙门正式吏员后,要一天到晚常坐县衙内,且无事不得外出,这是衙门里立下的规矩,以防有人私下泄露公门机秘。(插一句,不知诸位书友可曾想起《孔雀东南北》中的男主焦仲卿,身份便是衙中吏员,整日也是住在衙中,只有放假时才许回家。) 衙内虽有公宅可供吏员居住,然而这公宅居住条件却只能算做一般了,既然陈知县似乎也没有自己搬入县衙,乐天也便装做糊涂不知了。 自此,历史的车轮向前滚动了一小步,乐天开启了自己的仕途。 宋之前官吏不分家,为吏者可做大官,自宋始官吏分流,自然就限制了吏员升迁的门路,但凡都有例外者,譬如当朝的太尉高俅,己经是部级高官了。小吏们知道自己高升无望,但时不时的仍把高太尉当做自己的榜样。 官吏分流不可怕,可怕的是不有上进心。 对于仕途,乐天并无太大的感想,更没有想成为高太尉那般的人物,乐天知道爬的越高摔的越惨的道理,所以乐天的理想很简单,只想趁这几年先别管用什么手段,多赚些银钱娶个贤淑的妻子,再纳上几房姿色美艳的小妾,随后再远走东南,避开北宋末年这将要来临的乱世。 只不过眼下还不是时候,据乐天的记忆,眼下东南一代的方腊还没有起事,去的早了难免不被殃及池鱼。 然而某人却忘了江湖规矩,出来混迟早要还的,坑人总是有报应的,特别最近曾数度出入伎家,还玩了一手漂亮的连环坑。 “恭喜乐兄弟,获知县大人赏识升为贴司!” 午间,乐天刚出得县衙大门,早候在县衙旁的于若琢上前拱手应贺,随即又笑道:“今日听得了这个消息,为兄特意前来为贤弟摆酒庆贺的!” 啪! 就在乐天拱手还礼正欲说话之时,脆响声中,背后一阵剧痛。乐天面带怒色转过头来,却见是自家阿姊乐氏手中正手拿家法竹鞭,一脸凶恶的望着自己。 “你这妇人好不晓的道理,为何光天化日之下动手伤人!”许官人也是读书人,张口说话自然是文绉绉的。 “你是何人?”乐氏望着许如琢问道。 许如琢如实答道:“许某是乐兄弟的朋友……” “怪不得二郎这阵子穿花街过柳巷,原来是被你这等狐朋狗友带坏了!”未待许如琢把话说完,乐氏张口怒斥,手中竹鞭一指乐天,说道:“外人阿姊教训不得,但阿姊不信教训不了你!” 说完,乐氏手中竹鞭再次向乐天落了过来。 “阿姊别打,你听我说!”乐天躲着姐姐手中舞来的家法,说道。 乐氏哪肯听乐天解释,手中家法追着乐天狂舞,一边打一边说道:“我听你花言巧语的狡辩么,现在整个平舆有几人不知道你乐二郎穿花街过柳巷出入伎家,把我乐家的脸面都丢光了!” 县衙门前人来人往,乐氏这一闹,立时间引来不少人来看热闹,衙中的差伇自然是识得李都头家内人的,心中好笑又好奇,乐二郎刚刚当上贴司怎么就无端惹来自家姐姐一顿胖揍,当听清了乐天挨揍的原由后,更是笑的合不拢嘴。 这次许如琢傻眼了,姐姐教训弟弟,自己这个外人当真劝不得管不得,貎似人家姐姐还把自己当成了反面教材。 执行家法的竹鞭落在身上便是一条红肿的印记,更是疼的乐天呲牙咧嘴,刚刚升做帖司就在大庭广众面前失了面子,面对姐姐凌厉无比的家法,乐天只好选择保命狂奔,见乐天逃走,乐氏岂能甘心,手拿家法追的乐天鸡飞狗跳,一路杀将过去。 被追的急些,乐天像个无头苍蝇一般乱钻,一不留神钻进了一条死胡同中。 这条胡同宽不过五尺余,三面都是两人高的围墙,一个人就能将出口堵的死死的。姐姐杀在后边,乐天无路可逃,面色怆然悲慽。 乐某至穿越至今,虽曾招惹过伎家,却是货真价实撒泡尿都能入药的童男子,就怎么在别人的口中成了眠花宿柳的风流浪荡子! 无语问苍天,惟有泪千行! 第16章:阿姊惩家法(下) “你倒是跑啊!”手拿家法乐氏追的气喘吁吁,见乐天被自己追入到了死胡同,眉眼中带着几分冷笑,下一刻手中竹鞭在破空声响亮的落在了乐天身上,疼的乐天一阵大呼小叫。 “梅红,外面出了何事,怎这般吵闹?”绣楼闺阁内,一二八年华闺中小姐,听到外面传来的惨叫声,轻挑眉头开口问道。 站在楼边的丫头,透过窗缝正蛮有兴致的望着楼下某人被执行家法的一幕,笑嘻嘻的转过头来:“小姐,有人被堵到了咱家楼下的巷子里,正在被人拿着竹鞭打呢!” “打人有什么好看的,你这丫头还能笑出口!”那闺阁小姐白了一眼婢女。 梅红轻笑了一声,道:“那挨打之人,小姐应是曾听得过姓名的!” “你这丫头不许胡说!”那小姐斥道,面容上犹带着怒意:“闻听挨打之人的声音是个年轻男子,我终年守在深闺,如何识的哪个陌生男子!” 梅红凑到小姐的面前,神秘的说道:“小姐还记的半月前,老爷差些曾为小姐订了门亲事么?” 闻言,这小姐慽眉:“父亲说过,那人身为差伇倒也罢了,且品性不端,当不得良配!” 原来这坐在楼上的小姐,就是差些与乐天结成姻缘的秦家小娘子秦芷。 梅红再次笑嘻嘻的说道:“小姐不认的那人,奴婢却是识得此人的,这在楼下挨打之人正是那个乐二郎,打人的就是他家阿姊乐氏!” “原来是他!”秦芷露出一抹幸灾乐祸的笑意:“走,去看看去!” 说话间,秦小娘子走到绣楼窗前,将窗子开了个缝,将目光向下投去。 挨了十多下家法,乐天又不敢反抗,只得求饶道:“阿姊,小弟是去过花街柳巷应酬,但真的没有碰过那些莺莺燕燕!” “去花街柳巷不是眠花宿柳,难道是去学柳下惠么?”乐氏冷哼一声,手中的家法依旧是不依不饶的向乐天身上招呼下去。 “乐家姐姐且先住手,听于某一言,令弟的品行着实可以与古之大贤柳下惠相提并论!”于若琢赶了过来,在一旁劝道。 乐氏闻言,看着于若琢冷笑了一声:“你也不是什么好人,我家二郎就是做了衙伇,才会与你们这些不三不四的人厮混在一起,堕落到这如今这般地步!”说话间,乐氏却是鼻子一酸掉下泪来,慽然:“说起来都怪我疏于管束二郎,才令二郎堕落到这般模样,真是愧对逝去的爹娘!” “活该挨打!”绣楼上,梅红朝着乐天轻啐了一声:“幸好老爷撞见这乐二郎行为不端,才看清真实面目,不然小姐嫁过去可就真如跳入了火坑!” 秦家小娘子面色不悦,转身说道:“关上门窗图个清净,省的被这些腌臜事污了耳朵!” “你凭白无故打二郎做甚?”就在乐氏哭泣之际,得到手下通知的李都头忙追了过来厉声喝道。 “都是你这坏了良心的!”看到自家夫婿,乐氏掩去悲慽面色又是一厉:“奴家说过二郎是读过圣贤书的,可你偏偏让二郎来做这差伇,不过才月余的光景,二郎现在都变成什么样子?奴家也是今日才听到邻里们的议论,现下街谈巷议里都是二郎的那些腌臜事!” “妇人之见!”见自家娘子这般说话,李都头从嘴中挤出四个字,又道:“你不见,二郎现在多受大老爷的待见,处理衙门公事时,便是为夫也要唤二郎一声乐贴司!” “依你这般说话,二郎还是个知上进的人了?”乐氏看着夫婿冷笑,并不相信。 “那是自然!”李都头仰首道:“二郎深得知县大老爷器重,如今己被擢升为贴司,你不见今日二郎穿的是青衣斕衫、头顶东坡巾腰系细丝绦,不再是胥伇的装束了么?” 心中生怒,只顾及着家法惩治乐天,倒忽视了乐天的装束,乐氏仔细打量了一番乐天,依旧有些不大相信,问道:“二郎,你家姐丈说的可是真的?” 楼下正准备关窗的梅红,听到楼下这般说话,忙对自家小姐说道:“小姐,快来!” “我说过关上门窗,免的被那人的下流脏事污了耳朵,你怎还在那边盘桓!”秦家小娘子依旧一脸的不悦。 “小姐,小姐!剧情好像反转了呢!”梅红极有兴致的说道,仿佛在看一场大戏,生怕自家小姐错过,又唤道:“小姐,你若不看可别后悔哦!” “阿姊,姐丈说的句句属实,二郎侥幸得县尊青眼,被大老爷升做贴司!”乐天揉着肿痛的身体说道。 “李家嫂子错怪乐兄弟了!”于若琢再次上前拱手施礼:“在下姓于贱名若琢,本县于家庄人氏,也是中过举人考过解试的,许某深佩令弟之人品,更视令弟为至交!” 乐氏有些不好意思,歉意的福了一福:“方才妾身失礼了,还望于大官人不要责怪!” “原来是于大官人!”这边李都头自是听说过本城富户于若琢于举人的,忙拱手道。 “见过李都头!”于若琢自是识的李都头,见过礼后又道:“李都头与都头夫人想来都知道,前些时日那转运使来平舆搜刮民脂民膏,于某受家中恶仆吴阿大陷害面临家破险境,多亏乐兄弟急义相助,才使的于某免除那倾家之难!” 说到这里,于若琢又是一声长叹,声音有些怆然:“有关乐兄弟出入伎家寻、欢做乐的传言在本县甚为流行,却哪里知道乐兄弟是为本县黎民忍辱负重,若不是乐兄弟施计让那转运使冯保流连伎家不返,平舆的富户十家怕是有八家要被其搜刮破落,乐兄弟每日去伎家不过是去送些银钱,免我平舆百姓被那贪官荼害,却又有几人知道乐兄弟之大义!” 显然于若琢这番话是故意夸大其词,为乐天开脱的说法。 “若非如此,二郎进入公门尚不过一月,知县大老爷如何会将二郎升做贴司!”李都头不失时机的插言,又对自家妻子说道:“本县县尊老爷两榜进士出身,年轻有为且勤政亲民,平舆赴任尚且数月,己经落的青天的美誉,难道你这妇人会认为大老爷会提拨一个只知眠花宿柳的无赖之徒?” “二郎,他二人说的可都是真的?”乐氏从心底认为自己家弟弟还良善的,望着乐天期待的问道。 没有说话,乐天只是揉着红肿疼痛无比的伤处,重重的点了点头,随即仰望天空四十五度,怆然间两行清泪夺眶而出。这一刻夺眶而出的眼泪,乐天也说不清是因为自己受了委屈还是因为身体太过疼痛,又或者是因为自己演技越发的出色。 就在乐天抬头的一瞬间,恰看到有人在楼上偷瞄自己,透过半掩的窗棂,乐天看到一张皎好的容貎。那道目光与自己的目光四目相对之后的一霎间,乐天心如石撞,随即那张端庄淑秀的面孔立时嫣红起来,片刻后随着关闭窗棂的声音响起,只余下乐天一个人仰头发呆。 “二郎,阿姊错怪你了!”执行家法的竹鞭掉落在了地上,乐氏拉着乐天痛惜的说道,随即脸上堆满了笑意:“做文吏好,总比你姐丈做那乱七八糟的胥伇强!” 只是此时的乐天脑海里尽是方才看到的那张花容月貎,耳中混然不觉阿姊的口中在说着什么,犹自沉浸在方才那四目相对的惊艳中。 见误会消除,于若琢一笑对李都头拱手道:“今日于某听闻乐兄弟高升,特意来为乐兄弟庆贺的,若李都头不嫌弃,还请赏光一叙!” 李都头还礼笑道:“于大官人乃是本县士绅名流,李某不过一介胥伇,既然于官人相邀,李某不胜荣幸又岂敢违命!” “不许去!”乐氏看了家自家夫婿,河东狮吼道:“且先带我家二郎去瞧郎中!” 李都头无奈,苦笑道:“二郎从小到大不知挨了你多少棍棒,也从不见你有见郎中这般说词!” 惊艳后的乐天很快恢复了演技,扮做疼痛的模样,被阿姊拉着向巷外走去,却又不住的回头向那座绣楼望去,心中惊讶这是谁家宅子,又是哪家小娘子生的这般标致端庄,回去定要着尺七仔细打听个清楚。 “莫非老爷错怪了这乐二郎?”丫头梅红疑惑的对自家小姐说道。 “你说什么?”秦家小娘子心中不知在想些什么,没听清梅红的话,被梅红搅醒后问道。 梅红又说了一遍刚才说的话:“奴婢是说,是不是老爷错怪了这乐二郎!” “讨打!”对着自家丫头轻叱了一声,秦家小娘子又说道:“小心老爷听到责罚你!” 丫头梅红吐着舌头做下鬼脸,忙借口有事逃似的下了楼。 “嗯,真可能是爹爹错怪了他呢!”丫头梅头刚刚下楼,秦家小娘子也轻声道,随即走到窗前,轻轻开启一道窗缝,只见巷口内空空,人早己经去的远了,眉宇间蔓上几分失望与惆怅。 第17章:贴司更无聊 初入内衙的乐天尚不熟悉公务,上头自然也不会分派什么具体差事,只是让乐天学习熟悉文案公函章法账目之类,眼下距离夏收还有数十日的光景,正值一年中最为的清闲时间,衙中无甚事务,乐天也自然乐的消遥自在,日升梆响上差,无事寻人闲聊一番,到了日落时梆响下差,所有人对他倒也是客客气气。 这日,乐天正在衙中闲极无聊,有门子从外走了进来,奉上一张大红的请柬。 原来这张请柬是于若琢着于官人家仆送来的,近日于官人有昔年在太学的一位同窗路过平舆,于官人自然要做东陪伴,特请乐天前去坐陪。 自打擢升贴司在内衙上差,过了头几天的新鲜劲后,乐天立时感觉到沉闷无聊起来,吏员的名声地位虽高于差伇,但做吏员却没做衙伇时那般自在。 做捕快那阵儿,乐天点过卯后觉的无聊,便寻个由头跑出去耍乐厮混,眼下在内衙中无事可做清闲的,却要守在内衙一整天,一份邸报被翻来复去的看个无数遍,一杯茶泡到如白水般无味,只有等得下差的梆声敲响才能落得自在,与坐牢没什么两样。 幸亏上官老爷没有勒令自己搬入县衙居住,若不然乐天非得被这种生活逼疯不可。 既然于若琢请自己去吃酒,穷极无聊的乐天也乐得偷懒图个清闲自在。 以往闲聊中,乐天只知道这于官人的宅子坐落在平舆东南,却从未曾去过。这日天色刚近黄昏,乐天告假早遁了一会,便猴急般的出城而去,行走数里见有处庄园,略做打听,乐天才知道此处便是于若琢的宅院。 候在门前的小厮识的乐天,见到乐天远远的便跑过来行礼,带着乐天向宅内走去。 进了于府,乐天立时有了刘姥姥进了大观圆的感觉,宅院内虽说不上富丽堂皇,但却格局建筑布置却是巧妙精致,堂前有园,园中有榭,榭边有水,布局丝毫不弱于乐天前世所见的园林。 “乐先生,今晚的筵席就摆在这榭边亭中!”那小厮倒是十分讨喜,一边引着乐天参观庭院,一边介绍晚间的筵席。 水边亭榭己经摆好桌席,桌面上己经摆上了各类干果、点心蜜饯,在亭榭一旁的下首,更有十几个歌女乐伎,各自手持着诸般乐器候着。 偌大的亭院、这排场,让乐天吃惊不己,自己当了一月衙伇辛辛苦苦才一贯银钱,眼下做了贴司也不过三贯钱的薪酬,心中立时生出许多自卑。 看这般场面,显然于官人所请的陪客不下于十数人,乐天心中揣测于官人所请的同窗又是何人。 夕阳洒下的余辉将亭榭间染的金红,陪客们陆续到来,多是本地的士绅名流,只不过这些士绅乐天大多不识的,其间有几本本县的末流官乐天倒是认的,乃是本县的几个教谕学官。随后又是一阵莺莺燕燕的声音传来,乐天遁声望去,见是一众女伎到来,其间还有几个自己识的风月场熟人,莺莺姑娘、还有畅月亭的月茹姑娘、怡春阁的兰姐儿赫然都在其中。 莺莺姑娘来到后,身边有丫头翠枝伺候,便与一众拿着乐器的女伎聚在一起,做为清倌人自然要有清倌人的样子,而月茹姑娘与其她几名青楼女伎聚成一堆说着闲话,显然青楼中的女伎与乐伎是分成两个圈子的。 陆陆续续的又来结伴来了几人,乐天见这几人莫不都是都斕衫唐巾装扮,想来都是本县的儒生。 那怡春阁的兰姐儿正与些女伎闲聊中,眼角中无似中看到了乐天,似发现了宝贝一般,不时的向乐天眉来眼去,一旁的月茹姑娘顺着兰姐的目光,也发现了坐于亭中的乐天,同样抛着媚眼对乐天勾勾搭搭。 一众姿色美艳的女伎自然引人注目,这些来到的客人立时发现兰姐儿几个女伎的神色不对,正向着一个年轻人眉来眼去,羡煞了不少人。 未过多久,于官人陪着一位与其年龄相仿的男子走了出来,亭榭间立时平静下来。 “今日在下昔日同窗路过平舆,于某特遍邀平舆绅宦名流做陪,在此于某感谢诸位赏脸光临!”于官人露出一脸笑容,忙连连拱手,随后为众人介绍身旁之人:“这位便是于某的同窗好友赵明诚赵官人!” 众所周知,于官人是本地名流,年少时曾在东京汴梁国子监念过太学,自是交游广阔,所结识之人又岂是寻常之辈,众人连忙客套了一番。 那赵官人也是拱手见礼:“赵某本一介布衣,恰巧路过平舆来见好友,却搅扰了诸位,心中抱歉之至!” 众人客套了一番,宾主各自入席,做为陪客乐天也随之纷纷落座,每人身前都置着一张桌子,各有一名女伎服伺在身旁。乐天神游太虚,对赵明诚这个名字颇有些耳熟,似乎上辈子曾在哪本书上见到过,一时间却又想不起来。 “乐郎君的心思被哪个狐媚子勾走了,莫非奴家的蒲柳之姿,在身边服伺入不得先生的眼?”直到耳边传来埋怨的娇嗔,乐天才醒转过来,却见兰姐儿侍在自己的身边,正满面嗔怒的望着自己。 除此外,乐天依旧感觉有道目光注视着自己,抬眼望去,只见于官人正面带苦笑的望着自己。 什么情况?乐天又是一脸的不明所以。兰姐儿在耳边吐气如兰,咯咯笑道:“于官人让奴家去陪坐在那赵相公身边,奴家又哪里肯放过与先生同席的机会,偏偏坐在了这里!”说话间,身子偎得乐天更紧了些。 做为主客那赵挺之点了几只曲子,莺莺姑娘素手抚琴,在管弦丝竹声中筵席开始。下人开始上菜。 席间开场,主要还是于官人与赵官人叙话,赵官人除问起平舆风土习俗外,又探讨些金石方面的学问。 交谈间,这赵官人话音一转:“前日在蔡州,赵某听闻坊间有人传唱桃花庵歌,据说是平舆的一位先生所作,不知这位先生今日可曾来否?” 闻言,于官人哈哈一笑:“于某心知赵兄必会问及此事,特意将我那位贤弟请来坐陪赵兄!” “喁!”赵官人微惊,笑道:“还请若琢为赵某引见!” “县衙小吏见过赵官人!”乐天自知自己书吏的身份上不得台面,不待于官人开口,便起身而立,拱手道。 于若琢对乐天笑道:“我这位赵学长当年在太学念书时,诗词可是冠绝同窗,贤弟趁今日正好请教一番!” 闻听此言,赵官人面露苦笑:“说起来诗词一道,吾不及拙荆也,早不做矣!” 听这赵官人自称做词不及内人,乐天突然想了起来,眼前这赵官人莫非就是那位在徽宗初年,曾居相位首辅大臣赵挺之的儿子,娶了女词家李清照的赵明诚不成? “老爷!”就在这时,有家仆奔来禀报:“宅外来了两顶官轿,看仪仗是知县大老爷与主簿老爷!” 闻知陈知县驾临,于若琢微惊,又看了眼赵明诚,低声道:“这陈知县莫非是赵兄的故旧?” 闻言赵官人也有些茫然:“家父过世后,家道中落,赵某被勒令退仕多年,与朝中官员更断了往来!” 说话间,于若琢与赵官人带着诸位宾客忙了门迎接。 众人刚至于府门口,乐天在人群后远远看到自家县太爷一改从前那副矜持模样,见到那赵官人迎上前来,拱手陪笑道:“末学后进陈凌元见过赵官人!” 赵明诚快行几步,忙上前扶住:“陈父台何需如此,赵某不过一介布衣,哪受得起父台大礼!” 原来陈知县的名字唤做陈凌元,直到今日乐天才知道。看眼前这般场面,乐天更加确定自己的猜测,眼前这位赵大官人便是那位赵明诚,若不然陈知县怎会屈尊不请自到,而且来口称自己末学后进。 二人见过礼,陈知县又是一笑:“赵兄怕是不识的在下了,十几年前在下年少时,赵兄去拜见我家伯父,恰好在下在场,昔日赵兄还曾考校过下官尚书、论语!” 赵明诚显然早己忘却此事,迟疑道:“不知陈父台尊伯父是哪位?” “下官伯父讳字一个瓘字,赵兄读太学时曾任在太学任太常博士,后迁至礼部贡院检点官!”陈知县极为恭敬的说道。 “原来是陈博士子侄!”赵明诚肃然起敬,拱手道:“家父在世时曾称赞陈博士,谏疏似陆贽,刚方似狄仁杰,明道似韩愈,当为国之肱股,只可惜……”说到这里赵明诚一声长叹,便不再说下去,又说道:“赵某自离京后与朝中官员早无往来不通消息,不知陈博士今在何处任职?” 陈知县忙说道:“近日曾有书信往来,闻知伯父迁至台州!” 说话间,严主簿也上来与赵明诚见礼,随后在于官人的引导下诸人移步到亭榭间,纷纷落座,就在迎接陈知县二人的空档,于官人早己命人为二位老爷摆上桌椅,陈知县与赵明诚均坐于主宾之位,那严主簿的位置被安置在乐天旁边。 第18章:宜将剩勇追穷寇 曲乐声再次响起,不过席间的气氛比之先前显的拘谨了许多。 特别是坐在席间的那几个儒生,听得这位赵官人在太学时便是诗词冠绝同窗,便是赴宴之前先打过腹稿,也不敢出来卖弄,而本县陈父台更是进士出身,文采经义更是不必多说。 “见过主簿老爷!”严主簿刚刚坐定,乐天忙施礼道。 “你倒是先县尊与本官一步来到!”严主簿的语气中并不显得奇怪,似乎早便知道乐天与于官人交好一般。 与陈知县吃酒叙谈片刻,赵明诚明显感到这些儒生士绅神色越发拘谨,随即将目光投向乐天,对陈知县笑道:“为兄几日前在蔡州,便听闻平舆县衙出了位被冠为桃花郎君的文雅吏员!” 陈知县轻笑道:“赵兄过抬爱过甚,衙中书吏只不过做了首不求上进的怠惫愤懑之词,何来佳句之说!” 知县老爷说话时难免不敲打自己,乐天倒不在意,但从陈知县的话音中乐天却明显可以听到对自己的呵护,大老爷口称自己为书吏,不以衙伇称呼之,话音中寓褒于贬,分明就是抬举自己是半个读书人。 听得陈知县这般说词,立时有儒生在席间拱手说道:“学生只是听传闻说这桃花庵歌是本县皂伇所作,毕竟耳听为虚,今日学生斗胆,不如让这位皂伇即席赋词一首,也好眼见为实。” 见这儒生揭居然在席间揭自己做差伇的老底,乐天心中不禁怒然,这明显是在戏耍贬低自己。 怪不得秦始皇当年焚书坑儒,隋文帝削减官学普及文盲,果然是有道理的,只是这二位执行的欠缺力度,坑杀的不够干净,文盲普及的不够彻底,不然何至于今日有人在这里为自己拆台揭短,乐天恨然想。 这儒生话音落下后,其余的几个儒生也是连连点头。原因无它,都说这传唱州府的桃花庵歌为衙中小吏所作,使的平舆儒生在其他州县读书人面前抬不起头来,今天恰好遇到这作者,自然要存心戏耍一番。 严主簿自是知道乐天有些词才的,说道:“乐贴司,你且做首词句,与赵官人陈县尊品评!” “老爷吩咐,属下敢不从命!”乐天起身,挑眉思虑着剽窃哪首词应景,原来自从上次乐天剽窃过那首浣溪沙后,便开始搜肠枯肚的在脑子里搜集北宋之后的诗词,心中清楚自己除了踢球外就有这点优势了,说不定什么时候就用的上,眼下果然到了用上的时候。 陪坐在身边的兰姐儿,笑着向乐天抛个媚眼不失时机说道:“奴家陪侍先生倒酒挟菜,手臂都麻木了,不如乐先生就怜惜奴家,赠首词罢!”这兰姐儿说话间先是抛了个媚眼,又扮做一副楚楚之态,让人不忍。 “既然兰姐儿开口,那乐某就为兰姐儿填一曲点绛唇,名字便唤做咏风兰!”乐天应着兰姐儿巴巴望着自己的目光说道,又稍做沉吟片刻,才徐徐念道:“别样幽芬,更无浓艳催开处。凌波欲去,且为东风住。忒煞萧疏,怎耐秋如许?还留取,冷香半缕,第一湘江雨。” “谢先生赠词!”兰姐儿品不出词的好坏来,见乐天做的出便美滋滋的收下,又连忙为乐天斟酒喂入口中,又夹来几口菜肴。 一众女伎看兰姐儿眼中生嫉,怪不得兰姐儿执意要坐在乐天身边,原来却是为了索要词句。 赵明诚望着乐天,又将目光投向陈父台,点头道:“此词做境界雅妙,陈父台勤政教化之功可见一斑,县衙书吏都能吟弄出这般雅妙词句,可谓雅吏也!” “赵兄所言极是!”于官人也是跟着说道:“蔡州辖下数县,以往只有州府他处诗词传入平舆,乐贤弟得县尊大人教化,我平舆文风日盛,不日将领蔡州之风、骚也!” 这赵明诚与于官人说话都相当的有技巧,一则拍了县尊大人的马屁二则吹捧了乐天。 属下被夸讲,陈知县自然也觉的面上有光,依旧道:“与经义相比诗词不过小道耳,本县儒生潜心做圣人学问,只有这等乐书吏耍懒偷闲,才会专习诗词!” 在场的几个儒生心有不甘,可自己肚子里打好的腹稿与此词相比,又拿不出台面。 “乐先生曾欠下奴家一首词作,可还记得否?” 就在下一刻,抚琴的盈盈姑娘对着乐天遥遥一笑。这兰姐儿都索了词句,盈盈姑娘又岂能不开口索要! “雅吏就是雅吏,不欠钱财却欠诗词,当真担得了一个雅字!”赵明诚来了兴致,笑着与陈知县、于官人说道。 席间又是一阵嘻笑,有人趁机出于各种目的起哄,张口催乐天快些还盈盈姑娘的词债。 “即便是盈盈姑娘不向乐某讨要这词债,乐某今日也会还的!”乐天轻笑了一声,又站起身形:“这是乐某第二次相赠姑娘词句,便用相见欢的词牌罢!” 盈盈姑娘起身道个万福:“盈盈不敢挑剔,但凭先生相赠!” 乐天离席踱了两步,做思虑状,数息后才念道:“落花如梦凄迷,麝烟微,又是夕阳潜下小楼西。愁无限,消瘦尽,有谁知?闲教玉笼鹦鹉念郎诗。” 在场之人都细细品咂这首相见欢,于官人微笑道:“如果于某没记错的话,坊间曾流传乐贤弟上一首赠与盈盈的浣溪沙中,上厥第一句是‘一半残阳下小楼’,今日相见欢上厥最后一句为‘又是夕阳潜下小楼西’,前后两首呼应,当真一个妙字了得!” 听于官人这么一说,所有人都反应过来。细品一番之后,一众人将目光投向乐天,眼中目光变的暧昧起来,最后这一句闲教玉笼鹦鹉念郎诗,莫非乐贴司对这盈盈姑娘有意。 盈盈姑娘也是面色微红,再次福了一福:“谢乐先生词!” 乐天点头致意,回到座位上。 一众人还在品咂乐天的两首新作,心中知道自明日起这两首词又要在平舆传唱开来,免不得像上次一般再次传唱州府。随即那一众乐伎也开始抚琴助兴,唱起乐天新“作”的两首词来。 管弦丝竹声停下的空隙,一道声音在席间传来:“在下以为,乐贴司的这首相见欢应是事先早便为盈盈姑娘准备好的,故算不得即席之作!” 乐天闻言遁声望去,见是一年近三旬的儒生,却不识的此人。随即心中冷笑,准备好的又如何,你还不知道小爷的这些词都是抄的,你又能奈我何? “乐先生想来不记得了,那日乐先生在清河岸边做桃花庵歌,戏谑的便是这个吕姓的儒生!”见乐天一脸茫,坐于身边的兰姐凑到乐天耳边说道。 对于此人所言,乐天不予理会,且让他说去。 那吕儒生又是一笑:“听得乐贴司所做的诗词,吕某从中只嗅出了两个字!” “哪两个字?”席间有人捧哏道。 “诗中有一字曰‘酒’,词中有一字曰‘色’,二者合称酒色,莫非乐贴司己向诸位言明自己是酒色之徒?”说到这里,那吕姓儒生话音又是一转,带着笑意说道:“听闻前些时日在县衙外,乐贴司因眠花宿柳,曾被自家阿姊当街家法伺候,引来观者无数……” 这吕儒生话音落下,又是引来一阵哄笑声,只笑的乐天面皮发青。 笑声落下后,这吕儒生又接着说道:“乐贴司词句虽佳,却不习圣人学问,显然是平日圣贤书读的少,所作之词有如用词藻堆砌出的空中楼阁,终是缺少根基,缺乏磅礴大气难至大乘,此为小吏之胸襟也!” 这是评论么,这是赤祼祼的拆台辱骂! 赵明诚与陈知县对视了一言,二人的目光落在乐天的身上,想知道乐天会如何还击对方。 思虑片刻,乐天站起身来对那吕儒生道:“这位仁兄说在乐某不习圣人学问,乐某心中惭愧,更多谢阁下提醒乐某,乐某当引以为戒,日后多读圣贤书多研经义学问,不负先生好言相劝!” 所有人听得乐天此言,神色微怔,不知受对方如此戏谑,乐天如何会说出这番话。 “对于先生的提点,乐某无以为报,便以物为题赠诗一首与这位先生,以表乐某受教之心,只是乐某习圣贤书少,诗句间难免不会有些粗鄙!”乐天面容上的表情写满了恳切,之后轻轻一笑,随口念道:“咏针!” 听得乐天这次做诗不做词,一众人又好奇起来,竖起耳朵巴巴的听着。 那吕儒生起先不知乐天何意,听得乐天说诗名中难免有些粗鄙,立时感觉到几分不妙来。 只听乐天轻咳了一声,抑扬顿挫的念道:“百炼千锤一根针,一颠一倒布上行,眼晴长在屁股上,只认衣冠不认人。” 哈哈…… 乐天四句诗念完之后,席间立时笑成一团,女伎们为了顾及形像以袖掩口,也是笑的花枝招展,在座乡绅雅士们此时己经酒过三巡,仗着些酒意己经顾不上斯文,更是笑得前仰后合。 那吕儒生一听,满面尽是羞怒,碍于几位老爷在场又不敢发怒,想要做些诗词还击,一时间却搜肠枯肚挤不出几句,又比不得乐天吟出的这首咏针尖酸刻薄,站也不是坐也不是。 赵明诚与陈知县俱身为读书人,自然乐得看二人间打打嘴架看得热闹,甚至在读书人间这种嘴架,反倒成了筵席上喝酒助兴的乐趣。只是二人没有想到,乐天这首咏针会做的这般刁钻狠毒,将这吕秀才骂的斯文扫地,毫无反抗之力。 宜将剩勇追穷寇,不可沽名学霸王! 这次乐天要打的这吕儒生毫无招架之力,日后见到自己都会绕着走。 冷冷一笑,乐天紧盯着这吕秀才,自然没有轻意放过的打算,又笑道:“若仁兄嫌这咏针有些粗俗,入不得仁兄的眼目,那乐某再送仁兄副楹联,是咏颂风骨的,想来仁兄听了会更加喜欢的!” 听得乐天再次出言,赵明诚与陈知县更起了几分偿兴趣,看这次乐天会如何出言,是否比起那咏针还要刻簿。 这世间从不缺看热闹的人,只要你不惹到他,这些人也乐意瞧的热闹,正所谓看牌的不嫌局大是也。 丝毫不顾面色被气的发青的吕秀才,乐天又是一笑,朗口念道:“墙上芦苇头重脚轻跟底浅,山中竹笋嘴尖皮厚腹中空!” 第19章:春风难渡玉门关 众人皆是倒吸了口冷气,这乐贴司好敏捷的思绪,脱口而出的这副楹联更是做的尖酸犀利刻薄之至。 再见那吕儒生被气的全身颤抖,伸手指着乐天,口中却是半句话也说不出来。 什么叫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什么叫自取其辱?什么叫偷鸡不成蚀把米?眼前这吕儒生就是血淋的榜样! 之前还有几个与吕儒生交好的读书人想上来助阵,与乐天再斗上一斗,眼下却没有人敢再出头了,试问天下有几个能将诗词楹联做的如此尖酸刻薄的,自知上去怕去也落得和吕儒生一般狼狈模样。 片刻后众人才明白过来,读书人自有读书人的斯文,乐天在衙中为吏就算读过书也只能算半个读书人,哪里需要与你讲什么的规矩。 见乐天占了上风,陈知县开口斥道:“吟诗做赋,何至如此尖酸刻薄,岂不有辱斯文!” 被乐天骂的面红耳赤,吕儒生恼怒交加又无地自容,本县大老爷二老爷俱在席间,自己又不敢起身离去,只得蜷缩着身子坐了下去。 又有不少人心中暗自发笑,眼睛长在屁股上这个骂名,恐这吕儒生恐怕要背上一辈子。 见那吕儒生坐下,乐天也是神色自若坐了下来。 “你好厉害哦!”刚刚坐在下,兰姐儿向乐天抛个媚眼,手中的酒杯递到嘴边。 喝下美人送到唇边的酒水,乐天脸上现出一抹霪笑,凑到兰姐儿耳边:“乐某还是头一次听到有女人在床事以外的地方夸奖乐某!” 兰姐儿饶是红鸾帐中身经百战的女将军,听了乐天的这番话后,也是不由的羞红了面孔,将脸背过去,又偷偷的瞄了乐天一眼,面色绯红了半响道:“今夜先生喝了不少的酒,想来明日难免头痛难受,恰好奴家那有个醒酒的方子,待酒席散后,不如先生随奴家那里坐坐,奴家按那方子为先生醒酒,包准先生明日醒后没有头痛口干的症状!” 说完,眼中期期艾艾的望着乐天。 这是赤祼祼的勾引啊,乐天心中蓦然狂跳,兰姐儿是本县的红牌生的自然妖娆貎美,调弄风情的手段自己可是亲眼看过的,立时间眉眼有些迷离起来,不由点了点头。 见乐天如此,兰姐儿更是卖弄着风情:“先生是答应了!” 很快乐天恢复了正常,又问道:“那怡春阁修补好了?” “先生哪请的恁大一尊凶神,险些将怡春阁拆了!”听乐天相问,兰姐儿心有余悸又有些嗔怪。 “姑娘怎么又怪起我来了!”乐天扮做一副无辜模样,又道:“兰姐儿是我平舆楚馆第一红牌,招待上官老爷去别的地方岂能显的诚意么?”随即又冷哼道:“只是那黄管家好不晓事,不知天外有天么,竟敢开罪转过运老爷,咎由自取而己!” “用了十多日的时间重新修缮了一遍!”兰姐儿道,随后又轻叹:“黄管家在平舆嚣张惯了,没想到这次却丢了性命!” 正与兰姐儿调笑间,乐天无意间瞧了眼盈盈姑娘,却与盈盈姑娘四目相对,随后盈盈姑娘又将目光移到他处,眉眼间似有几分不悦。 见兰姐儿与乐天吃酒调笑,平舆几个红牌女伎不免有些眼红兰姐儿,今夜兰姐与盈盈姑娘各得词一曲,盈盈姑娘本是清倌人倒与自己无关,这兰姐儿与乐天相坐再加上这曲咏风兰,明日之后兰姐儿这平舆第一红牌的位置怕是坐的更稳了。 乐天两首词做的俱佳,又有了吕儒生做为榜样,席间无人再敢在吟风弄月。这于官人却也是会调弄气氛之人,命女伎弹琴唱曲儿,优伶又演了几出词话,将气氛挑逗的欢愉快乐。 宴饮一直持续到深夜天凉,赵明诚叹道:“今日喜逢故旧陈大人,可谓他乡遇故知,又闻得两首妙词,果不虚平舆此行。自十余年前赵某去仕归乡,只潜心研究金石,鲜有今日之乐也!” 听话听音,陈知县知道将散席之际,也起身道:“今日得再见赵兄实乃快乐之事,夜近子时露浓寒重,小弟也该告退了!” 天下没有不散的筵席,见赵官人与陈知县起身,众人也彼此作别。乐天正与人拱手之际,却见那吕儒生,悄悄的离席而去,跑的比兔子还快,简直有辱读书人的斯文。 嗤笑一声,乐天牵着兰姐的手就向外走去,心中不知起了几多波澜,香艳艳娇滴滴的一个小娘子送上门来让自己怜爱,貎似还没提出向自己索要僄资。酒撩人心,乐天心中那个高兴,恨不能马上一亲芳泽。 然而出得于家宅院,乐天才发现一件令自己颇为尴尬的事情,于官人所请的宾客在平舆非绅即宦,再不然也是颇有身家的读书人,所有人中只有自己一人是步行而来,甚至借着于府门前的灯光,乐天可以看到有几人投向自己的目光中带着鄙夷戏谑。 在那几人戏谑的目光中,只见方才席间陪酒的女伎自于府中纷纷走出,见到乐天纷纷围了过来,一个个望着乐天眉眼含春。 瞧得这般模样,乐天倒没觉的怎样,跟在身边的兰姐儿却是紧张了起来,生怕即将乐天被哪个女伎拐走。 霎那间,乐天成为众人的焦点,不少人向乐天投来的目光中尽是艳羡。 贴司才子名,红袖酥手招! “二郎!” 就在暗自得意之际,乐天听有人呼唤自己。 遁声望去,灯光下乐天看到一道熟悉的身影,走上前去才看清这身影正是自家姐丈李都头,身边带着一群差伇护卫在陈知县与严主簿轿子左右。 “姐丈怎在此处?”撇下身旁女伎,乐天摇晃着身形不得不上前见礼。 “二位老爷出城夜归,我等当尽守护之责!”鼻间闻得乐天一身脂粉气息,又见那兰姐儿等拿眼光扫着内弟,李都眼中露出一抹暧昧的笑意,又说道:“不是为兄寻你,是主簿老爷唤你有事!” 闻言,乐天也不多说,忙来到严主簿轿前施礼道:“不知主簿大人唤属下何事?” 令乐天免礼,严主簿话音中带着几分笑意:“且先随本官回衙,有些事情要与你计较!” 显然严主簿话音中没有责惫之意,乐天也不紧张。只是主簿老爷有事相召,自己敢不从命,只得随在严主簿轿边向城里走去,心中不断揣测,这主薄大人深夜唤自己所为何事。 听得乐天被主薄老爷唤去,一众女伎望着兰姐儿不由捂嘴而笑,便纷纷散去。兰姐儿也听得到方才那一番言语,心中不免有些失望,钻入自家小轿向回赶去。 随行在轿边的乐天郁闷非常,原本今夜欲与那兰姐儿红纱帐中倒鸾凤,却不料春风难渡玉门关! 第20章:翻旧案老爷图清誉 心中有些惴惴,乐天心道今日席间自己不过是与女伎喝酒嬉戏、做诗骂了那吕儒生几句,又没犯甚大错,难道严老爷因此便要训斥与我。 乐天回头又一想,貎似这年头狎戏女伎对于士子来说是风流韵事,再者说自己逞口舌之利时,县令大人也训斥过自己,难道是衙里又出了什么事不成? 揣测了一路,好不容易挨到县衙门口,恭身送陈知县回后衙。严主簿带着乐天来办公的主簿廨所。 乐天有些狐疑的问道:“主簿大人深夜唤属下前来,不知所为何事?” 看着乐天,严主簿笑道:“乐贴司方才年少风流,平舆女伎投怀送抱,老夫到是眼热的紧呐!” 呃……乐天一时脑子没转过来弯,这严主簿如此发问是为何意。不过乐天心中暗暗鄙视了这老色酒一番,怪不得这么大年纪还是个不入流的八品杂官。 这严主簿也是酒意上头,才有方才那般话语,随后又说道:“那赵明诚的诗才虽为一般,但其夫人的词才却是我朝一绝,乐贴司这两道词作的县尊大人面上有光啊!” 乐天作出愧色:“主簿老爷说笑了!”心中又道,有事说事,大半夜把小爷唤到这,就为说这些无聊的话么? 随后严主簿将话间切入正题:“本官深夜唤你前来,自然是为了公务!” 真麻烦,刚过了几天清静日子,衙门里哪来的这么多公务,还非要大半夜的处理,乐天心中腹诽。 “你可知做官事体当如何?”严主簿向乐天发问道。 我非官身,问我这些做什么,乐天心中无奈,只得老调重弹,无非是掌总治民政,劝课桑农,平决讼狱,当不负官家所望云云。 乐天说话严主簿只是笑了笑,随后又摇头打断道:“曾有人曰:一年要清,二年半清,三年便混!” “大人何出此言?”乐天大惊目光都有些变了,心道这严主簿难道要当混官不成。 严主簿年近四十,衙中主官自是历经世事洞悉人心。见乐天这副模样,立时明白乐天心中所想,骂道:“你这杀材,心中净在胡乱想些什么,本官出身清流,自是要效仿本朝包龙图!” 被骂的一头雾水发懵,乐天也不知道这主簿老爷倒底要说些什么,便不再发一言。 严主簿接着说道:“按本朝惯制,民间田地房屋买卖过户、更改户藉、申请开业的呈书都需备案官府,并且缴纳一定的银钱才能够批准备,获得官府的承认!” 这些事不要主簿老爷你教,小爷我虽初入公门忝任贴司,如何不知道这些事情都是小爷自己的本职工作。不过在上官面前,乐天还是做出一副洗耳恭听的模样,心中却不断腹诽。 “这一年清,二年半混,三年便混的道理就在这里!”说到这里,严主簿把话音一转:“像本官先前所说的房产过户,寻常百姓都觉的和官府打交道会吃亏,故而先且写好了契书放着不做交易,等到衙门里大老爷即将卸印时,按照惯例会有些差伇放出风来,那时办理契税一律减半!” 好劲爆的消息,今天可算是开了眼界,转念乐天一想,这主簿老爷与自己说这些事又所图什么,毕竟知县、主簿二位老爷刚上任不过数月,自然不会去做这等事,毋需自己去当什么传话筒。 这些时日来在衙门里厮混,乐天对衙门里的黑幕也是多有耳闻。突然间,“缠讼”二字突然从乐天的脑门里跳了出来。依以往惯制很多县老爷在即将卸任之际,本有着权不使过期做废的原则,会疯狂敛财,小到田赋的折扣大到久拖不决的讼案都会胡乱的做个了断,一般新官上任之后,又将有不少的案件翻案重来,这便是所谓的“缠讼”。 揣测严主簿话音中的意思,乐天小心翼翼的问道:“主簿老爷的意思是说,上任知县有些案件为胡乱结讼,大老爷现在要推倒重来?” 闻乐天所言,严主簿点头一笑:“你果然事事机灵!”又道:“换一任县官翻一回官司,弊病大多都出来这新旧交替时的‘结费’与‘税契’之上,搞到最后,最终还是百姓倒霉,县尊大人乃本朝忠良陈瓘陈老大人子侄,又怎会做这伤民之事!” “二位老爷高义也,我平舆有如此父母,真乃前世修来的福份!”乐天连忙高呼口号。该抱大腿时得抱大腿,该拍马屁时得拍马屁,这也是为官之道。随即又不解,这主簿老爷说了半天,岂不是又等于没说。 “牵扯前任知县,事关官员体面,这些事情一张翻过去便罢!”手捋胡须,严主簿点了点头又道:“只是近日县尊大人在翻阅之前的案件时,却发现一桩命案,其中疑点蹊跷颇多,令县尊大人不能安然?” 乐天心中突然明白过来,陈知县年纪轻轻且是进士出身,正所谓日后前途无量,此番翻阅旧案不为求财只为求名,忙开口问道:“不知是何案件?” “去年初秋李文远被害一案!”严主簿道。 原来,在平舆有一位唤做李文远的殷实富户,家有数百亩良田平日里往来附近州县做些买卖,妻殁后又续弦朱氏,去岁夏时李文远外出做生意数月未归,后被人发现时,却死在本县某地的树林中,身上财物悉数不见。 前任知县老爷在卸任前胡乱结案,判为李文远的续弦因丈夫出门在外,忍不住寂寞与本县的驿卒张彪有了私情,二人为达到长久苟合的目的,张彪便谋害了李文远。由于结案时临近元旦,上报提刑司报备大理寺,按本朝律例是要秋后问斩的。 搜索这具躯体前任主人留下的记忆,乐天对这李文远被害一案也是有几分印像的,开口说道:“去岁小人还未进公门为差,对此案并不了解,不过是听了些坊间传闻!” “不错!”严主簿点了点头,又道:“县尊大人曾反复翻阅此案,发现其中疑点多多,近日牢子来报,那张彪与朱氏听闻换了县太爷,现下在牢中叫起了冤!” 自己不在刑房,再者说这样吃力不讨好的事情自己也不想做,乐天只得说道:“属下现不在刑房!” “你说的是甚混账话!”听乐天所言,严主簿开口骂道:“县尊大人与本官提携于你,视尔为心腹,不料尔却偷懒滑耍如此推诿,心下不觉愧对我等二位老爷?” 被骂的冷汗淋漓,乐天忙紧抱大腿:“二老爷息怒,属下是说卑职不在刑房做事,若插手此案,岂不僭越职权?” 严主簿瞟了眼乐天,说道:“在这县衙中,你觉的县尊大人与本官能信的过谁?” 不知道严主簿这句话对于自己来说,是褒奖还是拿自己当冤大头,乐天依旧咬牙抱起了大腿:“既然县尊大人与主簿老爷信任属下,卑职当赴汤蹈火再所不惜!” 点了点头,主簿老爷表示对乐天的表态非常满意,又低声道:“此案虽疑点颇多,但却没有确切证据可以证明疑犯无罪,眼下只需私下查访便是,在没有确切证据之前切不可对外声张!” 乐天连忙点头,严主簿又吩咐了几句,才打发乐天离去。 “二郎!” 刚迈出县衙,有声音喊住了自己,乐天侧身望去,见是自家姐丈李都头忙应了一声。 “主簿老爷唤你何事?”见自家内弟半夜被严主簿唤去,李都头特意在门口等候。 四下张望了一番,整条街上只有自己与自家姐丈二人,乐天压低声音说道:“去岁深秋李文远被害一案,姐丈可还曾记的清楚?” 黑夜中看不清姐丈的面容,停顿了片刻后才听到自家姐丈说道:“主簿大人寻你便为此事?” 乐天嗯了一声。 “走罢,回到家中为兄再与你细谈!”轻叹了口气,李都头起身向家中行去。 随姐丈回到家中,李都头点灯取出坛酒为自己与乐天斟上,才缓缓说道:“李文远一案中的嫌犯张彪,想来你也是曾见过的,本是为兄手下的一个帮伇,为人性子耿直,这样的性子自是不适合做帮伇,后来便去做了驿卒!” 将碗里的酒一口干尽,李都头抹了抹嘴又说道:“张彪与那李文远续弦朱氏本是同乡,从小更是青梅竹马,只是张彪家境贫寒,那朱氏的父母嫌贫爱富,将朱氏许配给了家资颇丰的李文远!” 这李文远除了将家中田地佃与家户外,常年行走在附近州县做些买卖,去岁仲秋,恰逢张彪当值出去送信,行至本县西关一处树林,听得树林中有惨叫声传来,便去林中察看,却见那李文远身中数刀不治身亡。 出于好心,这张彪雇车将李文远的尸身送至县衙,起初前任知县老爷倒也没在意,但不知其间是哪个知情人在前任知县老爷面前提起张彪与朱氏旧事,那前任县太爷便认定是张彪与朱氏合谋害死了李文远,立即派人将张彪拿来严刑逼问,这张彪一直咬紧牙关不肯承认。 听到这里,乐天撇了撇嘴:“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这好人可不是随便做的!” “前任县太爷见一时撬不开张彪的嘴,随即将主意打在了李文远续弦朱氏身上,派人拿到县衙一番拷打,那朱氏一个柔弱女子,哪里能承受得了牢中的酷刑,只能屈打成招。既然朱氏招供了,前任县太爷的目标自然再次放在了张彪的身上!” 灌了口酒,李都头瞟了眼乐天,问道:“二郎,你也曾做过几日差伇,可曾听说过牢中有一种名唤杏花雨的酷刑么?” 第21章:应差事小人跑断腿 “杏花雨?” 听到这个陌生刑名时,乐天茫然的摇了摇头。 “你做差伇时日尚浅,没听说过也是正常的!”见乐天茫然摇头,李都头又说道:“杏花雨这种酷刑是专门用来对付江洋大盗的,就是将一条长长的铁链放在火上烧红,将人犯一圈一圈的绑上,惨叫声中,火红的铁链上在人犯的皮肉上,咝咝做响中跳跃着火花,所以唤做梨花雨!”说话时,这李都头瞳孔间的光芒有些闪动,显然是曾见识过杏花雨威力的。 闻之,乐天一身汗毛竖了起来:“挨上这等酷刑,活下来也是半残了!” “去岁临近年关,前任县太爷即将卸任,为了尽快结案,便用这梨花雨来逼供张彪!”李都头接着说道。 乐天大惊:“这张彪挨了这杏花雨?” 李都头摇了摇头:“张彪也是做过帮伇的,自是听说过这杏花雨的厉害,不得己只能招供!” “前任的这位县老爷好是昏庸,竟如此草管人命!”乐天轻哼一声,又对自家姐丈道:“今晚你我郎舅所议之事出我口入你耳,切不可向他人提起,免的传扬出去小弟被大老爷怪!罪” “那是自然!”李都头怎不知其中利害。 次日,乐天早起去县衙点过卯,随后便出了县衙,安排尺七与涂四二人,去秘密打探牵涉李文远一案的消息。 见乐天一连数日皆是点过卯后便出了县衙,衙中六房吏目虽心有牢骚,却不敢表露出来,谁让人家乐贴司是老爷面前的红人。 接连数日打探,乐天几乎跑断了腿,竟没有打听到半点有用的消息。虽说几日间打探消息上毫无收获,但乐天心中还是有几分得意的,“更无浓艳催开处”与“闲教玉笼鹦鹉念郎诗”,两首乐天在于府夜宴的新“作”,在平舆酒楼茶舍与青楼楚馆中传唱开来。 只不过还有一首诗却比这两首词传诵的更为广泛,便是那首“眼睛长在屁股上,只认衣冠不认人”的咏针。 世间还是寻常百姓多,没念过书自然理解不了什么之乎者也,话说的越白越好,这就是顺口溜之类的大白话特别容易让人记住,这首咏针浅显易懂念起来琅琅上口,对于寻常百姓来说代入感强啊,乐天的名字也随着这首咏针在百姓间口口相传。 人尝言桃花郎君年轻英俊风流倜傥,又作(抄)的一手好词,在平舆青楼楚馆间的名气直追那奉旨填词大家的柳三变,诸家女伎皆言,原随时扫榻恭候乐郎君临幸,更有伎家愿意花银钱请乐郎君赏光。 僄伎不要钱还有银钱相赠,此事传入乐天耳中,乐天心中一阵愕然,这是僄伎么,明明是被伎女僄好不。心中转念又想,这倒也不失一个来钱的门路,只是这条来钱的门路传出去忒有些不好听。 得意了一会乐天又苦笑连连,直到现在自己尚未沾染过伎家,但这声名却像似曾横扫过平舆所有花街柳巷一般。若是被自家阿姊知道,当街执行家法那悲惨的一幕,恐怕会再次上演。 “滚!滚!滚!别耽误了老子做生意!” 带着尺七在街面上行走,有打骂声音落入乐天耳中。 停下脚步,乐天遁声音望去,只见一个衣衫脏乱、瘦的如同皮包骨般,看模样只有十几岁小姑娘,正在沿着街面店铺乞讨,受人辱骂驱逐的神色间尽是畏惧与慌恐。 “停轿!”就在乐天打量那小姑娘时之际,柔柔的声音自一顶路过的轿子中传出,随即轿子落下,那轿中人吩咐道:“梅红,拿几个钱与那小姑娘,少受些饥饿!” 那跟在轿旁的婢女应了一声,拿出些钱便要向那小女孩送来。 “你们这些人只知道发善心施舍,若知道这丫头兄长犯下的恶事,恐怕你们连一个铜板也不会施舍!”从自家店铺前将那小女孩驱赶走,那店铺老板又冷哼道:“这小丫头的兄长,便是与那朱氏霪妇通奸合谋杀死李文远的张彪,现下你们该知道为何整条街上的商户无人肯施舍与这小丫头了罢!” 听这话音,那唤做梅红的婢女迈出的脚步被吓的又收了回来。 乐天愕然,没想到有这般巧的事,尺七打听了数日没有结果,今日上街便遇到张彪的妹妹。 有路人叹道:“杀人犯的妹妹,又有谁肯给她银钱!” 另一路人也是摇头:“这小丫头若不想活活冻饿致死,还是卖身与谁家为奴罢,总比沿街乞讨的强!” 一众围观之人皆是点头,但谁又想买一个杀人凶犯的妹子做奴婢呢。 “尺七,这吊钱拿去与那小姑娘罢!”乐天见那丫头可怜,掏出吊钱与尺七。 那梅红听到声音将目光投来,当看清乐天的面容时,眉眼间立时泛起几分惊意。 “梅红,钱给与那小姑娘了么?”轿中人的声音再次传来。 梅红转对身对着轿里小声的说道:“小姐,那天那个人也在这!” “哪个人?”轿中人不解。 梅红嘻嘻一笑:“就是在咱家楼下被挨了家法的那一个!” 细不可闻的轻笑声自轿中传来,随即轿帘被拉起一角偷偷向乐天望来。乐天也听得轿中传出的声音,好奇的将目光向那轿子投去。霎那间四目相对,乐天的心脏如同被狠狠的敲动过一般,轿中这张面容不就是那日在小巷中仰头见到的那位女子么。 与乐天四目相对,轿中人面色微红却依是微微一笑,随即落下轿帘,起轿离去。 “先生!”尺七看着那远去的轿子,心中想起什么,忙说道:“几日前先生吩咐我打听的事情,尺七忘了禀报,方才那轿中的小娘子便是秦员外的女儿秦小娘子!” 自从乐天做了贴司,尺七也随之改口称乐天为先生。 “是她!”乐天愕然,没想到这让自己日思夜想的小娘子,竟然是差些与自己结为连理的秦家小娘子,心中不由懊恼万分,自己当初醉酒抄袭什么桃花庵歌,招惹什么女伎,如今落得这么个下场。 “唉,这是造的什么孽啊,张家明明是户好人家,现在却落得家破人亡!”就在乐天心中万分懊恼之际,又有路人的叹息声传入耳中。 “先生,我将我自己卖身为奴,你买了我罢!”没有接尺七递来的铜钱,那小姑娘央求道:“我只要能吃饱饭就行,我很能干活的,而且吃的很少!” 呃……尺七忙将目光投向乐天。 小丫头倒也有几分眼光,知道乐天才是话事人,小跑着过来扑嗵一声硊在乐天面前磕头道:“大爷,您就买了奴婢罢,他们都不施舍与我饭吃,不然奴婢早晚都得饿死!” 长叹了一声,乐天点头道:“且随我回家罢!”当然乐天心也有打算,自己总不能在阿姊家蹭吃蹭喝一辈子,收下这小丫头也省的自己处理家务。 这小丫头听到乐天一口答应下来,脸上立时露出了笑容。 先买了些吃食与小丫头填饱肚子,乐天又给小丫头买了两身换洗衣服,回到家后乐天又吩咐道:“到我家你只管为我做些饭菜,浆洗衣裳便可!” “老爷的家就是奴婢的家,所有的活都是奴婢应当做的!”小丫头很有做奴婢的觉悟。 小丫头这一声老爷叫的,险些让乐天泪流满面,自从穿越以来自己卑微的身份向来只能称呼别人为老爷,今天终于尝到一回别人称呼自己为老爷的感觉。 心中的激动平复后,乐天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奴婢没有大名,家里都唤我菱子!”小丫头说道。 故意拿捏起腔调,乐天又问道:“菱子,老爷我且问你,你家除了你兄长之外还有其他什么人么?” “去年秋天哥哥被人抓到县衙大牢里去了,那些坏人说俺哥与朱家姐姐合谋杀人,俺娘就急病了,家里连最后一点值钱的东西都卖了给娘买药,俺娘还是去世了!”小丫头话音里带着哭腔,努力使自己眼泪不再掉下来:“俺知道,俺兄长不会杀人的!” “现在整个平舆都在说你家兄长杀了人,你怎么知道你家兄长不会杀人?”乐天试着套菱子的话。 听到乐天这样说话,菱子话音里有点急:“俺哥孝顺俺娘还疼我,对邻里也和善,是宁肯自己吃亏也不占别人便宜的人,俺不信俺哥会杀人!”小丫头很朴实,辩证问题也朴实的一塌糊涂。 “可是你家兄长在衙门里亲口承认杀了人!”乐天继续说道。 “哇……”菱子回答不出,哇的一声哭了出来。乐天花了好一阵时间劝慰,才让菱子止住了哭声,惹的乐天心底一阵郁闷,这倒底谁才是主人。 让菱子这丫头洗漱干净又换了身衣服,乐天才发现这小丫头除了营养不良干瘪了点,底子倒也是不错的。只是乐天自己也不清楚把这小丫头带回家算不算买,但凭借前几日在严主簿那里学来的契约知识断定,没有卖身契,就没有法律效应,官府便也不予与承认。 想到这里,乐天开始考虑是不是去衙里弄张卖身契约文书,把小丫头的名子填上去,再哄骗这小丫头在上面按个手印。想了想乐天又放弃了,毕竟自己脑子里装着后世的思想,还接受不了这么阴暗腐朽的制度。 “老爷,饭做好了……” “老爷,洗脚水倒好了……” “老爷,我来给您捶捶背……” 身边有了这豆芽菜般营养不良的小婢,乐天心中生起追求高品质生活的预望,然而很快又被现实的一盆冷水冷却下来,在衙门里当差一月只有三贯钱的收入,构造高品质生活的物质基础太过于薄弱了啊! 第22章:为善政知县犯难 “菱子,明日老爷带你去狱里见你大哥可好?”正在闭目享受按摩的乐天突然睁开眼睛说道。 刚被唤了几声老爷,乐天便被腐朽制度所侵蚀,自己便改了自己的称谓。 “老爷说的可是真的?”菱子不可置信的惊喜道。 乐天闭目微笑:“老爷又岂能骗你!” “可是奴家没钱与那牢子!”菱子撇嘴,又道:“以前奴婢想去牢里看哥哥,那看门的牢子要奴婢两吊钱,奴婢没钱与他,那牢子好生凶猛的将奴婢赶走!” 乐天冷哼一声,傲然说道:“有你家老爷在,哪个牢子敢要你的钱?” 听得乐天说话,菱子欢呼雀跃起来,一双小手捏拿在乐天的身上越发的卖力。 第二日晨起,乐天带菱子一起去县衙,让菱子且先在衙外候着,待自己点过卯,便再出来带着菱子前去探监。 点卯耽误了些时间,乐天怕小丫头等的急了些,忙快步衙外走去,还未待乐天出了二堂,便听到外面有叫骂声传来。 “滚!滚!滚!”出了二堂来到大堂,乐天见一个牢子鼻孔朝天在大堂的右角斥骂菱子:“没钱还想探监,若是都发慈悲,你叫老子喝西北风去!” 有书友要问为何乐天来到大堂,居然看到了牢子;那是因为古时监狱都是设在县衙大堂的右角,之所以将监狱设来这里,主要是便于随时提审人犯。 “老爷……”挨了牢子骂的菱子见了乐天,含泪撇嘴。 乐天对那牢子道:“且让这丫头去见她兄长!” “原来是乐贴司!”那牢子自是认的乐天,微微一笑:“这张彪可是秋后待斩的死囚,小人可没有让人探望的……” “怎么?”乐天挑了挑眉头,显然不满这牢子的借口。 “死囚是不许人探望的,可乐贴司的面子还是要给的,哪怕小的被大老爷责骂……”说到这里,那牢子嘿嘿一笑把手伸了出来。 “何意?”乐天有些不解。 “贴司也是做过捕快的人,连这点规矩也不知道?”那牢子眼中带着几分嘲意。 挑了下眉头,乐天道:“你连乐某的规矩钱也收?” 那牢子也是冷冷一笑,戏谑道:“乐贴司在衙门里做了这么久,连这点规矩也不知道么,没得几吊钱还见什么犯人!” 闻言,乐天心中大怒,自己在县衙里有大老爷二老爷做为靠山,一个牢子竟敢明目仗胆的向自己索要好处,昨日自己还在菱子面前胡吹大气了一番,立时觉的自己在自家奴婢面前没了面子。 这些时日来渐渐养起了骄气,让乐天再也忍不住火气,抢圆了胳膊狠狠的给了那牢子一巴掌,只打得那牢子鼻口窜血,眼冒金星。 那牢子回过神来,扯着乐天的开始叫嚷起来,立时引来诸多捕快与吏员围观。 见是乐天打人,诸多吏员与捕快当做没事一般纷纷的散了去,在一众人中乐天却发现那吕押司似乎看自己眼光有些不善。那牢子见了吕押司似看到了主心骨一般,开口叫道:“乐贴司想去见那死囚,小吏禀公不许,这乐贴司便殴打小人!” 这牢子居然敢颠倒黑白,乐天心中生怒抢起胳膊左右开弓,又是一连数个耳光。 “打死人了……”在众人面前挨了揍,那牢子喊声越发的大了起来,竟将过往县衙的行人都召来围观。 这时有后堂门子跑了出来,分开众人喝道:“大老爷命我来问,何人在搅闹县衙?”后堂门子常接近大老爷,这些吏员捕快们自是要客气些。 见鼻口流血的牢子正揪着乐天,这后堂门子心中立时清楚,一路小跑回了内堂。 片刻后,那后堂门子又跑到前堂道:“乐贴司,大老爷传唤!” “且回头再来寻你算账!”乐天一把推开那牢子,冷哼了一声。又对菱子说道:“你且在这里等着我,我见过大老爷再来带你去见你家兄长!” 一众吏员与捕快看了眼那牢子,眼中露出嘲意又摇了摇头,人家乐贴司是大老爷面前的红人,你一低贱牢子有些不自量力了。 迈入二堂,那内堂门子对乐天说道:“乐贴司可知道那牢子是何人?” “何人?”乐天不解。 见四下无人,这内堂门子小声道:“那牢子姓吕,是吕押司的族侄,前些时日贴司做诗咏针骂的那个儒生,是这牢子的堂兄!” 乐天心中了然,怪不得这牢子敢刁难自己讨要好处,原来是有这么一层原因。 “身为书吏却不改胥伇之恶习,居然在县衙殴打同僚,岂不有失体面!”见乐天进入签押房,陈知县将面一沉厉声喝道。 听得大老爷开口训斥,乐天不敢做声。毕竟方才是自己动手在先,先是输理。 见乐天不敢吱声,陈知县又重重的冷哼了一声,道:“本官念你有几分小才,提拨重用于你,但为何你这些时日游手好闲,岂不辜负本官对你期待!” “回大老爷的话,属下这些时日未曾偷懒耍滑,都是按大老爷意思查办那桩旧案,好不容易寻到那张彪的妹妹,今日打算带那丫头去见张彪,想从中瞧出些端倪,却不料牢房的吕牢子开口问属下索要孝敬,属下月俸有限,被骂的急了才动手打了那牢子!”乐天直接为自己开脱起来。 “不改胥伇本色,依旧强言狡辩!”对于乐天的说词,陈知县心中也是信了几分,之所以唤乐天来,陈知县也是听有人报乐天这些时日点过卯后私自出衙,当面敲打乐天一番,免的乐天因一时得志出了什么丑态,使自己与严主簿二人脸面无光。 就在陈知县训斥乐天之际,签押房外叩门声响起,随即手捧一摞账簿的吕押司走了进来,施礼道:“大老爷安排属下的账目,属下全都盘算出来了,请大老爷过目!” 说话间,陈知县将手中账簿呈了上来。方才在门外听到乐天挨知县斥责,眼中不由闪出一抹幸灾乐祸的笑意。 “这笔银钱也不是个小数字!”翻看了几页账目,陈知县皱起眉来。 原来最近朝廷下旨,申令各府各县置办扶助贫弱孤幼的各类机构。 吕押司接着说道:“大老爷,属下奉上的这些账目只是建造福田院、安济坊,慈幼局、与买下漏泽园土地所需花费的银钱,尚不包括这这些慈善机构运转起来的费用支出!” “收养气丐、残疾者和孤寡之人的福田院,还是负责收养遗婴弃儿的慈幼局可以设在城外,每亩购地用钱十数贯,至少需要三十余亩的土地,建成房舍花费人工、砖瓦材料至少花费六、七百贯,二者相加应在一千二百贯左右;施医给药的安济坊必须设在县衙近前,需买临街门宅一处,至少需要三五百贯,其后这安济坊需要购置药品,还需常设郎中两名药童伙计数名,其间花费更不可计数;至于负责安葬的漏泽园花费要少些,但置买一片土地也需近百贯,属下综上所述,估算最少用钱两千四百贯以上!” 陈知县点了点对,对乐天说道:“你来看看这账目!”随后又对吕押司说道:“你且先下去罢,本官稍做计较与你再做打算!”待吕押退到门口,陈知县又对吕押司道:“你且去将严主簿请来!” 听到陈知县此言,吕押司面色略有不快,还是躬身退了出去。 翻看了下账目,乐天拍马屁道:“宰相行此仁义之举,乃大善也!” “你当那蔡京奸贼真是有意行善?”陈知县一改之前沉稳模样,恨然说道:“蔡京窃居相位,如此做不过是为了卖直邀名、粉饰太平,才勉强做些好事而己!” 话音落下,陈知县知道自己失言失态,停顿了片刻才又说道:“虽说这几项工程是利民之举,但若是长期持续运转下来,加上小吏贪墨每年耗费银钱甚靡,长久下去县衙必无余钱可使矣!” 方才陈知县为何发怒大骂蔡京,乐天心中自是清楚,这陈知县的伯父是本朝有名的清官陈瓘,一直被蔡京所迫害,数度被贬谪,故而在乐天面前一时失态。 签押房门开启,严主簿走进来,道:“县尊唤下官何事?” 见乐天在签押房内,严主簿朝乐天点了点头,乐天连忙向主簿老爷施礼。 陈知县说道:“主簿大人且看看吕押司送来的账簿!” 拿起账簿翻看了几页,严主簿道:“这几项工程虽看似花费不多,但细看来下每年县衙的负担却愈发的重了!” “本官请主簿大人来此,正是为了此事!”陈知县无奈道。 严主簿将目光投向乐天,问道:“乐贴司,此事你怎么看?” “吕押司将各项花费都计划的清楚,属下实看不出有什么不妥!”乐天不明就理道。 “谁让你说这些没用的!”严主簿面色突然一变,怒道:“你这杀才的胆子倒是越来越大了,方才听说你这杀才仗势在县衙大堂殴打门子,今天本官若不打你三十大板以做警傚,它日难免你会犯下过失,丢尽县尊大人与本官的颜面!” 听到严主簿之言,乐天一惊忙硊地道:“主簿老爷莫听那吕门子一面之词,那吕牢子本是那日在于官人府上夜宴中曾为难小人的吕儒生堂弟,今日属下去牢狱办理主簿老爷所托之事,却被那吕牢子勒索钱财,属下气急不过才动手打了那吕牢子!” “起来罢!”严主簿挥手让乐天起身,道:“这三十大板暂且记下,如果你能想出主意,在这诸多机构落成之后,如何减少耗用钱粮,本官便将这责罚撤去!” 严主簿给自己出的可是大难题,可这三十大板若挨在自己身上,不止让同僚嘲笑,自己也受不了这皮肉之苦,当下开始苦苦思索严主簿交待自己的问题。 这几项都是支出性财政,想要开源节流根本就是难以办到之事。 长叹一声,陈知县无奈道:“扶助老弱、善养遗孤,布医施药哪个不需要靡耗银钱,也只有埋葬死者花费少些!” 思虑了半响,乐天开口道:“扶助老弱、善养遗孤想要省些银钱,倒也不算做太难之事!” “喁!”听到乐天这般说话,陈知县眼中闪出几分喜色:“有何办法?” 第23章:求良谋贴司献策 “历朝有制,府衙不向寺庙观宇征取税赋,这些僧侣道士将寺观庙宇名下的田地租与佃户耕种,每日除了念经之外从不事劳动而坐享其成,日子过的比富家翁还消遥自在,实刚是我大宋用田产赋税白白养了一群吃闲饭、满口的慈悲为怀的神棍,大老爷虽不能向寺庙收赋,但在建好慈幼局福田院之后可以普渡众生的名义,让寺庙观宇的僧侣们捐纳!”乐天缓缓说出自己的想法。 稍做停顿,乐天又说道:“本县除了寺庙道观外还有诸多供奉神祇的庙观,大老爷还可以向这些人筹募!” “嗯,不错!”严主簿点了点头,脸上现出几分喜色:“如果每年夏秋两季各向这些僧道、居士还有善男信女筹募一次,善政可持也!” 陈知县略做思虑:“这倒不失为一条良策!”随后又向乐天问道:“那施医给药的安济坊当如何运作?” “虽不知本县造册在籍的郎中有多少,据属下估计最少也有百八十人,待安济坊落成成,可以将本县待服徭伇的郎中编好轮值轮流做堂,若不肯做堂亦可,缴纳银钱以抵徭伇,伙计、学徒也可用此法招募,坊中用药,可以用成本价售与贫苦之户,过于贫苦之户官府可以减免药价!”又沉默了半响,待心中考虑成熟后乐天才说出口来。 看着乐天,陈知县暗道这乐天除了会做些词与坑人外,倒还有些济世的主意,随即与严主簿对视一眼,摆手道:“你且出去罢,容本官与主簿大人再斟酌一番!” 乐天应了一声,忙转身退了出去。 刚行至门口,又听闻陈知县嘱咐道:“本官吩咐你的事查的仔细些,回去多读些书,改去胥伇恶习!” 再次应了一声,乐天才出了签押房。 待乐天出去之后,陈知县问道:“主簿觉的此法可行?” “此子主意甚妙矣!”严主簿点头,捻着胡须又笑道:“若不是本官吓唬此子一番,此子决不会想出这么好的主意!” 出了花厅,乐天擦去额头上渗出的冷汗,才长长的松了口气,心道自己这些时日春风得意,滋生了骄狂性子,才敢在大堂上殴打那吕牢子。随即心中告诫自己,这是等级森严而又万恶的封建社会,千万不要因为一时得意而让自己做出后悔莫及的错事。 行走间,乐天脑海中突然间一动,方才商议这善政虽说工程不大,却也需花费两千几百贯银钱,这工程虽说不大,但从中经手一出一进,估计中间最少也能赚个百多贯,应该想个办法将这差事应承下来。 想起亮闪闪的银钱,乐天面容上不由露出笑意。 “老爷,您没事罢?”就在乐天一边行走心中一边揣测入神之际,看到自家老爷变成这副模样,菱子一脸担心的迎了上来。 “这丫头是谁?”乐天还未来及说话,李都头在一旁问道。 见自家姐丈也在外衙等着自己,乐天忙说道:“这丫头唤做菱子,是小弟昨日买来的丫头!”随即又压低声音说道:“这丫头还是那张彪的妹妹!” 说完,乐天又吩咐菱子:“快见过姑丈老爷!” 菱子弱弱的施了一礼。 “为兄听说你打了吕牢子,大老爷没责罚你罢!”李都头开口问道。晨起点过卯后,李都头便带着几个差伇巡街,方至街上便有手下差伇寻到自己,道是乐天把吕牢子打了,被叫大老爷唤到签押房,李都头心中担心,匆忙回来在外等候。 乐天轻描淡写:“只是训斥了两句!” “不要以为得了大老爷几分青眼,自己就可以恃宠生骄!”见自家内弟无恙,李都头便不再絮叨,留下一句便出去了。 再次带菱子来到牢房门口,看守牢门的牢子再也不敢讨要什么好处,将菱子放了进去,乐天只是在暗中观察那张彪。 牢房内阴暗非常,充斥着令人闻之欲呕的霉烂气息与各种气味。黑暗中乐天见那张彪囚衣囚褂破破烂烂,掩不住身上的伤疤累累,但乐天见这张彪似乎体质不错,虽一身伤疤却似没有伤筋动骨,行动起来没有什么不便,一双眼睛分外有神。 乐天心明白了几分,想来这张彪在差伇中有几分人缘,再加上自家姐丈暗中照应,若不然这张彪有八条命也不够这些皂伇消遣的。 看到自家哥哥这般模样,菱子嘤嘤的哭了一番,张彪也难免落下几滴眼泪。 待菱子与张彪兄弟说过话,乐天踱步而来:“你就是张彪?” “你是谁?”张彪看到乐天,问道。 “母亲去了,菱子无依无靠卖身与乐老爷为奴!”至到这时,菱子才敢说真话。 长长的叹了口气,张彪对菱子呜咽道:“都怪兄长不好,惹上这等祸事,母亲大人气急而去,连累小妹也吃尽了苦头!” 乐天冷冷的盯着张彪:“是你杀了那李文远?” “我没杀李文远!”张彪一字一顿的说道,随即又歇斯底里的咆哮道:“是郑文昌那糊涂狗官,用严刑逼供,小人才屈打成招的!” 听到张彪咆哮,那看守牢房的牢子只是远远的看了一眼,知道乐天凶名,不敢靠前也不敢开口斥责。 望着乐天,张彪缓缓开口说道:“老爷,我张彪知道自己这辈子不几天了,小人只求大人善待我家妹妹,小人给老爷磕头了!”说完张彪把头磕的嘭嘭直响、 看着自家哥哥这般模样,菱子又嘤嘤的哭了起来。 “外边传言,你与那朱家娘子勾搭成奸,趁那李文远回本县之时,你在驿道附近的树林时将其杀害!”看着张彪,乐天声音低沉,一丝情绪也没掺杂。 闻言,张彪脸庞上带着几分怒意:“老爷何苦出言折辱小人,小人虽身为贱伇驿卒,却也是自尊自爱之人,那朱家娘子与小人青梅竹马不假,但自从朱家娘子嫁人,小人便未曾再见过朱氏,何来勾搭成奸一说!” “世间哪有那般巧的事,李文远刚死你便到了近前?”乐天冷冷说道。 张彪说道:“小人那日当值送信,在驿道上听到林中有人痛救,才进入树林查看!” “你认为世间有这般巧合的事情么?”乐天嗤笑:“莫说是官老爷不信,便是乐某也不相信!” 张彪一脸悲慽:“小人与老爷素不相识又无怨无仇,如今小人己经是秋后待斩之人,老爷又何苦凌辱在下!” “老爷,我家兄长不是那种人……”菱子也在旁边说道。 不再理会张彪,我天转身对菱子说道:“探监的时间差不多了,我们该走了!” 菱子硊在乐天面前,哀求道:“老爷,求求您救救我家兄长,奴婢知道老爷是个有本事的人,一定能为我家兄长洗清冤屈!” 在菱子看来,乐天能将那牢子打的口鼻喷血,还没被知县大老爷打板子,心中崇拜之至,认为老爷便是那顶天立地般的男儿,更认为自家老爷无所不能。 看着菱子,乐天苦笑:“起来罢傻丫头,老爷又哪来那般的神通!” 说完,乐天头也不回的向监外走去。 这一趟乐天来到牢中,只为看看这张彪是什么样的人物,毕竟乐天也是两世为人,看人识人之术也颇有心得。至于如何为张彪翻案,心中却是一丝头绪也没有,像这般无头公案,莫说是在封建时代的北宋,就是在乐天前世的那个时空,没有精密的仪器与各种先进的侦破手段,推翻这种定罪的案子也是困难之至。 出了县衙己经时近正午,尺七与涂四过来打了个招呼,汇报了一下打探的结果,依旧是一无所获。 距离秋天还有四个月的时间,毫无头绪这下,乐天暂且将张彪的案子放到一旁。心中开始为银钱筹划,自己手下有两个帮伇,怎么也要设法为他们两个弄些银钱糊口,若不然谁肯听自己使唤。 眼下自己又养了个婢女家里添了张嘴,虽说自己当了贴司,但收入比起以前做差伇时,并没有什么显著的提高,做差伇时多少有些鞋脚钱之类的灰色收入,眼下做贴司刚入职没有被指派负责具体事项,就没有下手之处,指着一月三贯钱的薪水,这日子真的很拮据。 进公门做事到现在,乐天只领过一次差伇的薪水,若不是于官人送的百贯官钞,还有那黄旺贿赂的十贯钱,自己恐怕只能去喝西北风了,虽说手中有点小钱,但也不能做吃山空。 心中算计了一番,乐天打定主意下午去严主簿那里一趟,想办法将修建福田院、慈幼局这盖房子买地的差事揽下来。 午后乐天刚来到衙门口,便见尺七在这候着自己。 “打探到消息了?”见尺七立在这里,乐天心中一喜开口问道。 摇了摇头,尺七想说些什么似乎又说不出口。 “不去四处打探消息,来这里寻我做甚?”空欢喜了一场,乐天的语气中明显不悦。 犹豫了一下,尺七看着乐天的眼色惶惶说道:“有个伎家姐姐托小的给先生捎个话,想要见上先生一面!” “那窑姐给了你多少好处,让你拉这皮条?”乐天心中生怒,又道:“你家先生我对花街柳巷自是熟悉,你尺七若觉的这帮伇做的腻了,先生我可以与哪家的老鸨婆子说说,让你去伎院里做个龟奴!” 尺七与乐天年纪相仿,还是未经人事的童子,闻言脸刷的红了,连忙摇头。 “办好我交待与你的事,不要为了几个银钱,替窑姐拉皮条来僄先生我!”喷了一声尺七,乐天迈步便要向衙内走过。 “姐妹们都说桃花郎君的架子大,便是平舆当红红牌自荐帎席都难请的很,今日一见果然是名不虚传!”就在乐天刚刚转过身之际,一个女子的声音自身后传了过来。 第24章:美娇娘上门送线索 时至暮春,正午照射的阳光煞是火辣,使的街面上行人稀少,一顶小轿停在县衙旁边,方才的那道声音正是从这轿中传来的。 “便是这轿中娘子托小的向先生传话!”挨了训斥的尺七,小心翼翼的说道。 没理会尺七,乐天轻笑一声客气的说道:“姑娘请回罢……” “先生不知奴家想要说些什么,便开口拒绝了奴家,伤了奴家事小,难道先生不怕耽误了自己的正事!”未待乐天把话说完,那轿中的女子便开口打断乐天的话语,用的是风月场中惯用的调子。 乐天有些哭笑不得,女伎僄贴司难道也叫正经事?不过细一想难道这女子寻自己真有什么事情不成。 见乐天一时没了话语,那小轿轿帘撩起,一个娇滴滴的小妇人带着几分笑意从轿里走了出来。 这小妇人生的确有几分姿色,只是看这小妇人的装扮,乐天心知定是本县哪个伎家的姑娘,只是自己未曾见过而己。 那娇滴滴的小妇人莲步摇摆的走到乐天面前,福了一个万福:“奴家沈蝉儿见过桃花郎君!” “姑娘不必多礼!”乐天应道,只是面色上有些尴尬。 午时虽路人稀少了些,但县衙前依旧还是有不少行人的,乐天本就生的俊朗,沈蝉儿又妖妖娆娆自是醒目的紧,引的不少人侧目顾盼。 那沈蝉儿娇笑了一声,走到乐天身边:“奴家今晚请先生吃酒,不知先生是否抽的空闲?” “乐某还有公务在身,姑娘若无事,乐某就先行一步了!”上午刚挨过大老爷训斥,下午就在衙门口前与女伎拉拉扯扯,若被县尊大人知晓,恐怕这板子真的要打在自己的屁股上了,乐天不得不趋吉避凶。 看到乐天这副模样,沈蝉儿上凑的更近了些,笑的花枝招展:“奴家又不能吃了先生,先生又怕什么?” 这一幕落在进出衙门的差伇与过往的行人眼中,越发对乐贴司艳羡起来,杜牧之的什么十年一觉扬州梦,赢得青楼薄幸名,今是与乐贴司比起简直是弱爆了,人家乐先生都有女伎把自己送到衙门口。 这沈蝉儿的妖娆之态,令乐天也是心神不宁,略做镇静后开口道:“姑娘寻乐某不知所谓何事?” 那沈蝉儿只是咯咯一笑:“奴家不是说过了,今夜在家中设宴请先生吃酒!” “这些时日公事繁忙,恐怕姑娘之请,乐某着实不能前往了!”说实话,乐天见这妖妖娆娆的小娘子心中也像猫抓的一般,但此地是在县衙门口,家中姐姐若是知晓此事那还得了。 “这么说乐先生是拒绝了?”沈蝉儿又是嘻嘻一笑,以极为暧昧的角度贴到了乐天的近前,檀唇轻启只是轻轻的吐露出三个字。 听到这三个字,乐天直直的看着这沈蝉儿,惊讶的合不拢嘴:“你怎知道此事的?” “奴家知道的事情还多着呢!”沈蝉儿嘻嘻一笑,挺了挺胸脯把一双莲藕似的手臂伸到乐天的面前:“先生不如将奴家拿入大牢,想知道什么严刑拷问便是,奴家全都招了!” 乐天心中清楚,自己抄袭的那点诗词,全凭本地青楼楚馆中的女伎口口宣传,自己才挂上了几分才子的名声,说实话自己还要多多感谢这些伎家,没有这此伎家的吹捧,自己在别人的眼中一文不值。甚至在乐天看来,这些伎家女子名声似乎说出来不大好听,但比那些满口仁义道得的读书人还要靠谱许多。 眼前这沈蝉儿知道些自己想要知道的事情,主动前来相告,自己又怎能用强,随即一笑:“正午阳光毒辣,姑娘且先回去等着,乐某晚间便去!” “那奴家晚间就静候先生的大驾光临了!”沈蝉儿嫣然一笑,径自上了轿,随即又揭起轿帘:“先生可曾记好,奴家住在双桥巷!” 说完,沈蝉儿又是一笑才催促轿夫离去。 随即乐差爷也是在一众崇拜无比的目光中走入县衙。 整个下午,乐天都感觉这时间过的忒慢了些。因为心中有事,乐天连严主簿那里都没去,将中午打好的小算盘放到了一边。衙中吏员见乐天一副心不在焉的模样,都暗笑乐天好色鬼,所有心思都放在那女伎身上。 好不容易捱到衙内下衙的梆锣声响,乐天整理一下衣冠出了县衙,向双桥巷走去。 来到双桥巷,乐天打听了一番,便寻到了那沈蝉儿的家,只见门口漆黑一片,并无灯笼挂上。看沈蝉儿家的门面,乐天立时明白过来,这沈蝉儿与其她女妓不同,似清倌人盈盈姑娘,还明怡春阁的兰姐儿都是有卖身契在老鸨手中,这沈蝉儿沦落贱藉,却没有卖身契与他人手中,端是自己开门做生意。 而门前挂这一对大红灯笼刚大有讲究,如果挂在外边亮着便是今夜无客,收进屋内则是相反,当然在不方便的那几天,若不想接客自是不需挂起。 刚行至这沈蝉儿家的门口,一个丫头忙迎了上来:“您是乐大官人么?” 自从做了贴司后,自己这称呼慢慢的高大上起来,这两天升格为老爷、大官人,乐天也乐得接受:“你家姑娘可在?” “我家姑娘等候官人多时了!”那丫头笑着将乐天迎到了院里。 “奴家就知道乐先生会来的,也不亏奴家一下午的想念,若先生不,奴家今夜可真要睡不着觉了!”刚走过院子,一阵香风与那声音齐齐的扑面而来,见那沈蝉儿打扮的比白日间还撩人三分,笑靥如花般上前一双手臂捥上了乐天的胳膊,将一对饱满的大肉圆子在乐天的胳膊上蹭动。 饱满的滑腻感,立时让乐天的血压升高心跳加速。前世少不了逢场做戏的乐天很快的适应了角色,手臂轻揽沈蝉儿的腰肢,随即调戏道:“姑娘莫不是见到每个人都是这般说词?” 沈蝉儿用手轻捶了下乐天,笑道:“青楼中的姐妹们都说乐郎君出入伎家向来是规规矩矩,上次奴家在于官人府上见先生也是这般,没想到先生没几日便变坏了!” 今夜与前些时日出入伎家不同,以前乐天出入伎家大多都为公事,于官人夜宴那晚大老爷又在场,自己自然不敢放肆,眼下他人侧立在旁,乐天心情大为放松,也自是乐意占的女伎便宜。 屋内里桌子上摆设些酒菜,将乐天按坐在胡凳上,沈蝉儿顺势坐在乐天的身边,为乐天倒了一杯酒。 “蝉儿姑娘,现在是不是可以谈谈我们下午所说之事了!”乐天依旧是一副笑脸。 听到乐天说到了正事,沈蝉儿咯咯一笑:“奴家倒是自负了呢,以为先生迷恋奴家的姿色,却没想到一心思还是为了那事!” “你怎识的李文远的?”乐天继续问道。 原来白日间自沈蝉儿口中吐出的三个字便是李文远的名字,难怪乐天一时惊诧,会答应晚间来沈蝉儿这里。 沈蝉儿轻笑道:“这李文远曾是奴家的恩客,奴家又如何不识的!” “你究竟知道多少?”一个美娇娘坐在面前,乐天自是有临幸蹂躏一番的想法,只是眼下心中装着案情,将这些香艳的想法抛诸脑后。 沈蝉儿面容上丝毫不见了之前浪迹于风月场中的笑容,正色道:“我知道的很多,包括李文远被杀整桩案情的经过都清楚!” “为何之前在审案时你不说出来,要选择现在说与乐某听!”乐天问道,这也是乐天心中最大的疑问。 轻叹了气,沈蝉儿道:“李文远案子内情,奴家也是在一月前无意得知,奴家在街上采办胭脂水粉,恰听到先生手下使唤的那个半大小子在打听李文远的事情,奴家又套了那小子两句,那娃子便将事情托了出来,所以奴家才寻到了先生!” 说到这里,沈蝉儿又是一笑:“当然,奴家与先生是来谈生意的,可不是做烂好人的!” “你将此事当做生意?”乐天不解,随即又道:“姑娘想要多少银钱?”同时又叹尺七终归年纪太轻做事终不大稳妥,竟被人套了话。 “谈起银钱便显的俗气了!”沈蝉儿咯咯一笑,又道:“奴家将此事合盘托出,需要先生应允奴家三件事?” “哪三件事?”乐天轻挑眉头。 “听说乐先生从不在伎家留宿,奴家自荐帎席想留先生今夜在此就寝!”沈蝉儿看着乐天微微一笑,整个柔软的身段压了上来,接着又道:“这第二么,先生替奴家写词一首,要艳压群芳的那一种,且在日后宴会时,奴家陪侍在先生身旁吟出。” 说话间,沈蝉儿偷看了眼乐天,见乐天面容上没有太大变化,才说道:“奴家本是外地女子流落到平舆操贱业为生,在平舆无亲无故,奴家想请先生做个依仗,好不被本地无赖欺负,此为第三!” 沉吟片刻,乐天点头说道:“恕第一条乐某暂时难以从命,其余两乐某可以为之!” “为何?”沈蝉儿有些吃惊:“莫非先生不能行敦伦之礼?” 呃…… 乐天有些无语。 自知失言,沈蝉儿为敛去尴尬向乐天怀里钻去,刚刚进了乐天怀中,却感觉到乐天胯、下一件硬物触碰到了自己,顺手摸了过去,发现乐天下体竟异常粗大雄壮。惹的沈蝉儿一脸羞色,又有几分愠怒:“莫非妾身这蒲柳之姿不入先生之眼?” 被一女子捉到下体,乐天面色大窘,只好胡乱找个借口说自己这段时日患疾,不能近女色云云。 说实话,乐天也恨不得想将这沈蝉儿就地正法好好耍乐一番,只是眼下这沈蝉儿口中所说之事干系重大,将自己心中耍乐的兴致压抑了下去。再者说自家阿姊对自己管束颇严,若是留宿伎家之事再度传入阿姊耳中,恐怕自己又要挨上一顿家法。 沈蝉儿半信半疑,但也只能听信乐天这种说法,随即改口道:“奴家不求先生今夜住在这里,先生只需饮酒到后半夜便可,也好让全城的伎家都知晓先生在奴家这里耍乐了,奴家在同行姐妹间脸面上也有光!” 沈蝉儿无丝毫恶心意,费这般周折只为自己扬名,二人各取所需,乐天自是应允。 见乐天允下自己的要求,沈蝉儿如竹筒倒豆子一般,将自己知道的事情说了出来。 第25章:乐郎君深夜缉真凶 一月前,沈蝉儿曾留宿过一个名唤鲁雄的本地客人,那鲁雄出手极为阔绰,一番狂饮滥僄在酒醉昏昏沉沉之际说出了些话语。这沈蝉儿侍在一旁,听了这鲁雄的酒话之后立时吓的周身颤抖面色煞白。 原来这鲁雄在醉酒后,将杀害李文远一事经过完完全全的说了出来,一旁的沈蝉儿更是听的真真切切。 死者李文远家底殷实且又好色风流,但行事还是有规矩的,与这沈蝉儿是相熟的恩客,时不时的留在此处夜宿,时间久了自是有些露水情分,后来听闻这李文远被害,沈蝉儿也滴过几次泪水。 常言道酒后吐真言,沈蝉儿听得这鲁雄酒后之言,立时被吓的三魂出窍,但一个妓家柔弱女子又能怎样,只好将此事强压在心底。之后沈蝉儿与本地青楼女伎相见时,曾侧面打听过鲁雄,青楼间的姐妹俱言称鲁雄是突然暴富,沈蝉儿心中越发断定这鲁雄酒后之言俱是实情。 今日在街上采办胭脂水粉,沈蝉儿无意间听到尺七在坊间打听李文远之事。眼下乐天在平舆现在是家喻户晓的人物,便是个光腚孩子也会念叨个眼睛长在屁股里的歪句,尺七在乐天手下做帮伇,在平舆几乎是人尽皆知。 虽沦为女伎,这沈蝉儿也是曾读过书的,又念在李文远对待自己的好处,心中思虑了一番,便有了眼下的这般举动。 在乐天看来,这沈蝉儿虽沦落风尘却也是有情有义。 了解过事情的前后经过,乐天喜上涌上眉梢:“姑娘可知道这鲁雄现居于何处?” 沈蝉儿道:“据青楼里的姐妹们说那鲁雄新在城北买了片宅院,又在城里开了两家店铺,分别经营米粮、布匹!” 听得这沈蝉儿说话,乐天心中越发认定这鲁雄便是嫌犯。 沈蝉看着乐天说道:“奴家将知道的都说了,先生是个雅人,自应当遵守承诺!” “那是!”乐天点头,略做思虑说道:“只是到时过堂,可能需要烦劳姑娘出堂做证!” 沈蝉儿点头。 县尊大人交待的事情自己己经办妥了一半,想来以此案之功,自己想要经手修建工程的差事,大老爷肯定会点头。想到此处,乐天心情立时大好。 见乐天脸上露出笑容,沈蝉儿又换成一副娇柔痴缠的模样,拿出挑逗本事偎在乐天怀里:“奴家且陪先生吃酒,再唱两支小曲儿与先生助兴解闷!” 将手一摆,乐天道:“那些慽慽怨怨的曲子有甚好听的,今晚沈娘子且陪小生喝酒耍乐便是!” 说是吃酒,乐天一双手却是十分的不老实,在沈蝉儿身上不住的占着便宜,沈蝉儿也乐的应承,使出各种媚态将乐天挑逗得开心非常。 见天色渐晚,己经有些许酒意的乐天起身道:“沈娘子,天色不早,乐某也该回去歇息了!” 听得乐天说要回家,沈蝉儿想起坊间有关乐天的传闻,取笑道:“先生是怕归家晚了,阿姊的家法在候着么?”同时心中也明白乐天不肯在自家过夜的原因了。 面带尴尬,乐天在沈蝉儿的取笑声中离去。 回到家中,却见家中还亮着灯火,乐天随口道:“菱子,大半夜你不睡觉,点灯熬油的做甚?” “老爷你回来了!”听是乐天的声音,菱子跑了出来:“姑爷与姑奶奶在等着老爷呢!” 打了个酒嗝,己然有了几分酒意的乐天不解道:“哪个姑奶奶?” “你说能有哪个姑奶奶!”就在乐天话音落下后,阿姊乐氏冷着一张脸出在乐天的面前。 见到自家阿姊突然间出现在自己面前,惊的乐天打了一个激灵,身上那点酒意立时被吓的消散开来,再向姐姐身后望去,自家姐丈正一脸苦笑的望着自己。 以最快的速度在脑中算计了一番,乐天立时换上另一副面孔,直接忽视自家姐姐的存在,对姐丈李都头说道:“姐丈,小弟正要换身衣衫去寻你,方才小弟打听到一个重要消息,正想寻你随小弟去见知县大老爷!” “啊!?”被乐天的话说的不知所谓,李都头一头一脸的茫然,不知道乐天想要做什么,忙道:“二郎,现在这个时候大老爷怕是早己经睡下了!” “事情紧急,容不得多加考虑了!”无视自家阿姊,乐天拉着自家姐丈向外边走边说,留下一脸惊愕的乐氏立在原地。 “怕你阿姊整治于你,你居然能使得出这般说词!”出了家门,李都头甩开乐天手臂,口中笑骂道。 没想到阿姊会守在自己家中,乐天心中揣测一番,既然出来了再回家也不好寻找说词,甚至免不了挨打,不如直接带人去拿那鲁雄,免的迟则生变。 心中打定主意,乐天说道:“姐丈去县衙集结人手,小弟去请大人发下牌票,去缉拿杀人凶犯!” “二郎,你是不是酒喝多了!”李都头晃了晃乐天,又道:“这些时日平舆治安平静,又哪里来的杀人凶犯!” “去了你就知道了!”不由分说,乐天拉起自家姐丈便直奔县衙。 夜间县衙大门虽然紧紧关闭,侧边小门却是有门子把守的,见乐天与李都头前来,那门子忙将二人迎了进来,听乐天说要见衙中的二位老爷,门子自是不敢耽搁片刻,起身前去内衙请二位老爷。 花厅内,一脸困倦与不满陈知县冷冷的望着乐天,叱责道:“闻你这杀才一身酒气与胭脂香味,莫不是又去了花街柳巷厮混!” 这时严主簿也穿好衣衫走来,见过陈知县后,看着乐天冷冷一哼:“你这不成器的东西,听衙内人说,今日午间你在县衙门口与风尘女子拉拉扯扯,竟不将吾之告诫放入心中!” “属下不敢!”见二位老爷发火,乐天忙硊了下来,心中暗骂是哪个混账在老爷面前打自己的小报告,自己须仔细的查查了。 “起来罢,这么晚有什么事情尽管说罢!”骂过乐天几句,心中怒火也发泄过了,陈知县自是知道此时乐天来见自己,一定是有重要事情上报。 乐天起身,忙道:“回大老爷的话,您与主簿老爷着小人查的案子,属下查的有眉目了!” 听到乐天如此说,陈知县心中一喜:“快说与本官听!” 也不避嫌,乐天将在沈蝉儿那里吃酒之事说了一遍,当然描绘的重点在于那沈蝉儿所说之话上。 待乐天一五一十说完,陈知县沉吟了片刻:“你能确定那沈蝉儿不是信口捏造证词?”如此说话,陈知县也是有自己的考虑与想法,自己初入官场正是博取清名之际,自然要慎重考虑。 乐天拱手道:“属下也曾想过这种可能,但这沈蝉儿只是一迎来送往的卖笑伎家,以求财为主,并无诬陷鲁雄的动机,再者说诬陷鲁雄又与这伎家有可好处,甚至还要面临牢狱之灾!” 点了点头,陈知县道:“本官这就发牌票与你二人,快快去捉拿那人犯鲁雄!” 何谓牌票?这牌票的作用大抵相当于现在职能机构执法的逮捕证、执法证一类东西,古时差伇没有牌票,是没法出差公干的。 陈知县以最快的速度写好牌票递与乐天二人,乐天与李都头带着十多个差伇向那鲁雄家奔去。 到了鲁雄家,一众差伇踹开家门发现鲁雄不在家中,问其家人其家人也不知其身在何处,直到折腾到天光大亮,才在城南的一个伎家把鲁雄从被窝里拉出来。 宿醉未醒的鲁雄见官差来捉拿自己,先是吃了一惊,镇静下来之后又咋咋乎乎的叫了两声,奔波了一夜的差伇心中火起,上去左右开弓连打了几个巴掌,才使的鲁雄不敢叫嚷。 官府差伇的一夜折腾早己惊动了平舆百姓,望着一众差伇押解着鲁雄立时引起了人们的兴致,纷纷聚在大堂外看起了热闹。 鲁雄被上了锁链,硊于大堂。陈知县敲响手中的惊堂木,开口问道:“大胆人犯鲁雄,还不将你所犯之罪从实招来!” “草民一向奉公守法,不知大老爷何出此言!”这鲁雄做生意时走南闯北,自然见多识广,丝毫不惧陈知县的发问。 “果然是个刁民!”陈知县冷冷一笑,又道:“本官且问你,去年八月十日你去了何处?” 鲁雄面色先是一惊,随后强自镇静做思虑状,才不解道:“回大老爷的话,去年八月距离现在己有半年多的时间,小人又哪里记得去年八月去了何处!” “那本官就告诉你,去岁八月十日你在做些什么!”陈知县冷冷一哼:“去岁八月十日,你在本县西关驿道的小路林中图财害命,杀死了本县商家李文远!” 浑然不惧陈知县发问,鲁雄沉声道:“大老爷无凭无据便说小人犯下命案,这放在哪里也说不通罢!” 赴任不过半年,这陈知县终是经验差了许多,心中起怒当下摔下签牌道:“好一个刁民,左右拉出去打上三十大板,再做计较!” 听到要打自己板子,鲁雄双臂一挥索性撒起泼来:“大老爷是非不分,强加罪名于小人头上,这平舆县没有王法么,我大宋真的暗无天日么?” 陈知县怒气更炽:“来人,给我狠狠的打!” “便是被大老爷打死,小人也是不服!”鲁雄被两个差伇按倒在地,犹自叫喊着:“似大老爷这般没有天理,小民便是倾家荡产,也要去州府路司上告,有本事大老爷便将小民打死在这大堂上,让平舆百姓看看被他们唤做清天的陈老爷,是如何草管人命的!” 这鲁雄做生意走南闯北,又整日混迹于市井间,养成了不少无赖习气又撒起泼来,陈知县被气得面皮发红,心中也清楚这般审案于自己清名不利,有些进退维谷。 “县尊且先息怒,不如先将这人犯收监,待传来人证再做审理!”一边的严主簿也没想到这鲁雄这般难缠,顿了顿将目光投向乐天,吩咐道:“你且去将证人唤来!” 乐点应了声是,想了想上前施礼说道:“只是那证人是个妇道人家,不好在大堂上抛头露面,属下想请大老爷准许将本案移到二堂审理!” “准!”陈知县应允道。 听乐天如是说,那鲁雄又叫嚷道:“将此案放到二堂审理,难道大老爷有什么见不得光的勾当,不敢公诸于本县乡邻耶!” 第26章:昭雪冤案都有股脂粉味儿 寻常人被拿到县衙早己经吓的骨软筋麻颤成一团儿,何曾见过似鲁雄这般在大堂上撒泼之人。左右两边皂伇都是老公门,心底也是生出了许多火气,为了讨好知县大老爷与发泄火气,抢圆了碗口粗的棍子往鲁雄的屁股上招呼下去。 差伇们在百姓面前向来趾高气扬惯了,更见过泼皮无赖无数,这些泼皮哪个见到差伇不客客气气的面带三分笑。似鲁雄这般撒泼蛮横的当真是头次遇到,几个差伇心中越想越气,彼此间使了个眼色,立时大家心领神会,行杖刑的故意打的快了点狠了些,报数的有意数的慢了些。 一番棍棒下去,只打的那鲁雄哀号连天,屁股上血肉模糊,说是三十大板实际上挨了有四十几下。 见得鲁雄落得这般下场,乐天不由一笑,却被陈知县看在眼中,叱道:“你这杀才,还不速传证人到堂!” 闻言,乐天灰溜溜的出了县衙直奔双桥巷,去寻那沈蝉儿上堂做证。 这鲁雄本就无赖,寻常从不把乡邻放在眼中,暴富后更是鼻孔朝天。见鲁雄挨打,公堂外看热闹的百姓也是心中暗爽。 不过半个时辰的光景,一顶小轿随着乐天出现在县衙前。 那围在县衙门口的百姓忙立时让开道路,随即见轿帘挑起,一个妖娆的小妇人走了出来,跟在乐天的身后向县衙大堂走去。 看到乐天带着一个小妇人走入县衙,立时间惹的不少围观百姓心底无限暇想,乐二郎生性风流都有耳闻的,只是眼下青天白日,乐二郎领着个貎美小妇人在县衙前招摇,显的倒是有些夸张了。 带着沈蝉儿来到大堂,乐天施礼道:“报大老爷,属下将证人带来了!” 屁股开花的鲁雄趴在地上哼哼叽叽,听到得乐天说话,抬起头向乐天身后望去,立时认出了沈蝉儿,立时一脸的惊讶。 “民女沈蝉儿见过知县大老爷!”青楼楚馆中自是有番调教,沈蝉儿又怎不懂得规矩,在乐天的话音落下后忙向陈知县行礼。 陈知县将脸一板问道:“沈蝉儿,本官且问你,可是你要指证这鲁雄犯下杀人行凶的勾当?” “县尊大人,证人沈蝉儿出身伎家且事关风月,下官认为此案不宜在大堂审理!”一旁的严主簿上前说道。 是凡案涉风月自然要移到内堂审理,这也是历朝历代约定成俗的规矩,不然伤及大雅之言在堂上言起,有伤风化之嫌。旧时有制官员上任时不得携带家眷,大老爷们时常于夜间在二堂审些风月案件,特别是一些好色的,在查案时有意问的仔细些,来过过干瘾。 自认为没有任何行凶的证据被人掌握,鲁雄撑起身来高呼道:“乾坤朗朗,大老爷欲在二堂审案而不在大堂,难道是想堵悠悠众民之口,强加罪名于小民身上?” 没想到鲁雄挨了一顿板子,竟然还这么张狂强硬。 事关生死,这鲁雄到如今只能咬牙死扛否认。 此时沈蝉儿的举止丝毫不见伎家气息,沉声说道:“大老爷,民女沈蝉儿愿意做证,是这鲁雄杀死了本县富户李文远!” 话音一出,大堂外围观的百姓立是愕然声一片。 听得沈蝉儿指证自己杀了李文远,鲁雄心下一惊,伸手指着沈蝉儿骂道:“你这裱子,休要在大老爷面前胡乱攀拉诬诌好人!” 惊堂木敲响,陈知县怒叱道:“放肆,人犯不得咆哮公堂!” 那鲁雄不理会陈知县警告,口中依旧叫道:“大老爷,这沈蝉儿不过是个青楼伎女,裱子说的话又岂当得了证据!” 没理会鲁雄,陈知县对沈蝉儿说道:“证人且接着说下去!” 应了声是,沈蝉儿接着说道:“那李文远李官人为人良善,曾是奴家的恩客,听得李官人为人所害奴家也曾掉过几次眼泪,后听得官府拿了那人犯,奴家也曾为李官人大仇得报欣喜了一番,谁知有一日,这鲁官人留宿在奴家那里,醉酒后说是自己见财起意杀害了李官人,且将李官人随身的银钱席卷一空,后又有个倒霉人顶缸云云!” 说到这里沈蝉儿道:“民女虽沦落贱籍,却也分的清是非黑白,无奈小女子胆怯又人微言轻,又有谁肯相信!” 闻言,鲁雄大惊随即心中有了计较,又高叫道:“大老爷,为小民冤枉啊,这个裱子完全是诬陷草民!” “被告不得咆哮公堂,倘若再犯,掌嘴伺候!”陈知堂一拍惊堂木,又对沈蝉儿说道:“本官且问你,为何今日你敢上堂做证?” 沈蝉儿又怎能说出以词相换的实情,只得将乐天拉出来:“民女素闻本县公衙乐先生急公好义,才斗胆问计于乐先生,乐先生言称大老爷您有本朝包龙图之气象,所以才敢来衙中做证!” 闻言,诸多衙伇与百姓望着乐天的目光中尽是暧昧,心中立时明白了几分,这沈蝉儿话虽说的好听,想来是乐二郎僄宿沈蝉儿那里僄出来的消息,又不知用了什么法子,将这沈蝉儿鼓动到了县衙大堂上做证。 突然间感觉到身上有些不自在,乐天目光四下扫去,有只见诸多包含万千气象的目光落在自己的身上。虽然这些目光各异,但都表达着一种意思,暧昧! “大老爷,这裱子说的话就是诬陷,实当不得真啊!”鲁雄心下也是大惊,不过脸面丝毫没有异色,随即高声呼叫道。 见鲁雄连声斥骂沈蝉儿,乐天上前一步施礼道:“大老爷,据属下调查,沈蝉儿那里留客夜宿需银钱一贯,在本县其他上等伎家也是一到三贯不等!” 乐天话音说话间,一众百姓与差伇望着乐天的目光更加暧昧,时常出入伎家也就算了,居然还以调查当做借口。 随后乐天迈步走到鲁雄的前:“据乐某在伎家姑娘那里的考证,去秋之前你最多也就僄得起那一吊钱一次劣质粉头,上哪去得起高档的青楼楚馆。为何在去秋李文远遇害后,你花钱突然间变的大方起来,接连夜宿本县名伎阁中?” 说到这里,乐天立时闭口,知道自己只说几句话便可,千万不要喧宾夺主,掩去了大老爷的光芒。 之所以乐天要说这些,是为了陈知县做铺垫,一个风华正茂且有前途的年轻县太爷若是说出青楼女伎的价格岂不影响清誉,此事由乐天代劳最为合适不过。 坐于堂上的陈知县点头:“那李文远出外经商而回,身上必定财资丰厚,然而在其尸身之上却无分文,好心将李文远尸身送到县衙的张彪反到成了嫌犯,且被定罪后,你却突然间一夜暴富,买店铺、宿名伎,这当做何解释!” 啪! 说到这里,陈知县一拍惊堂木:“大胆嫌犯鲁雄,还不速速招来,莫要本官大刑伺候,你才肯招供!” 陈知县话音落下,围观百姓回想了一下,这鲁雄变的阔绰也是在这半年内的事情,而且又酒后吐真言,心中立时相信了七、八分。 “冤枉……”鲁雄依旧咬牙不肯承认。 “鲁雄,之前你不过是做些小买卖,哪里去得起青楼楚馆,这银钱收入一项你便说不清来源,今日又有人指证于你,难道你还不肯招认么,莫非真的要吃些苦头才肯招认!”陈知县阴冷的说到这里,又狠狠的拍了一下桌案:“来人啊,将刑具摆上来!” 左右皂伇应了声是,哗啦啦的抱来一堆刑具,这些刑具之上还有未干的血渍泛着令人做呕的腥臭气息。 看到这些刑具,莫说这鲁雄,寻常人都不寒而栗。心底最后一道防线终于破溃,鲁雄无力的瘫软在地上:“小人愿招!” 见鲁雄伏法,陈知县微微一笑,又吩咐道:“将那张彪与朱氏从牢中放出来!” 未多时,张彪与朱氏被带到了大堂上,此时二人还不知堂上发生何事,以为将要行刑处决,一时间吓的面色苍白。 陈知县当堂收押鲁雄,宣布释放张彪与朱氏,各给银钱十贯以做疗伤之用。 就在张彪与朱氏还在惊愕中,乐天从旁高呼道:“大老爷明察秋毫断案如神,不使一人受冤狱,不纵一犯置法外,我平舆有大老爷做主,实乃万民之幸也!” 听到乐天高呼,那张彪与朱氏才反应过来,忙硊地痛哭青天大老爷。 见乐贴司如此,那尺七与涂四更是明白,在县衙外高呼青天大老爷,衙外一群百姓立时也高呼了起来。 陈知县忙起身离位,来到县衙外向一众围观者拱手致礼了一般,又说出一堆做官应当如此云云,才心满意足的回到后堂。 直到现在本县一些吏员胥伇才明白过来,人家乐贴司能得到县尊青眼,不是只会拍拍马屁,还要有些机缘的。马屁虽人人会拍,但不是谁都能有那般好运气的,你看人家乐贴司,不仅有漂亮的女伎送上门陪睡,连僄伎都能僄出案情线报来。 散过堂,乐天命人将沈蝉儿送回去,自己笑嘻嘻的来到严主簿的廨所。 “事情办得很不错!”看到乐天,严主簿满意的点了点头,语气中尽是赞赏,随后话音一转:“你这厮,今日满脸带笑,莫非有什么事情求到本官的头上?” “主簿老爷果然料事如神!”乐天拍马屁的说道,随后换做一脸苦相说道:“主簿老爷也知道,小的刚刚进入衙中当差,可一个月的薪酬着实不够养家,大前日徐书吏老婆生孩子摆满月酒,后日刑贴手的老父又要做寿……” 听乐天絮絮叨叨,严主簿有些不耐:“少啰哩啰嗦,何事直说!” “那承办福田院、慈幼局的差事,小的想承下来,也好赚些银钱养家糊口!”乐天终于说上自己心中真实想法的。 说实话乐天在开口说话时,心中尚有几分忐忑,生怕这严主簿真的要学那铁面无私的包青天。 “也罢,看在你为县尊大人勤恳办事的份上,本官去县尊那里与你说说!”严主簿望着乐天,思虑了片刻才说道。 看到严主簿这般神情,乐天立时间有种不妙的感觉,似乎这严主簿在说话时心中在盘算着什么。 折腾了一夜,乐天也感觉到身子骨乏了,趴在廨所的桌子上眯着,这一眯不要紧,直接睡的天昏地暗,只到晚上下差的梆声敲响,才昏昏沉沉醒转过来。 见乐天趴到桌上小睡,衙中自是无人敢叨扰,不过这些吏员眼底的神色间都透着暧昧的笑意,私下里纷纷取笑乐天昨夜把劲都使在了那伎家沈蝉儿的身上。 乐天若知晓胥吏在背后的议论,怕是又会无语苍天泪千行了! 你们这些人在发挥想像时加些智商,有些逻辑好不好,昨夜人家捉嫌犯去了! 第27章:二仙传道(上) “先生再造之恩,有如再生父母,从今后我张彪的这条命便是老爷的了!” 刚回到家中,乐天被突然响起的声音吓了一跳,只听得扑嗵两声,一大一小两道身影硊在自己面前。 细看原来是菱子与其兄长张彪硊在了地上。 “奴家也感谢老爷的大恩大德,奴家这一辈子都好生服侍老爷!”菱子也是连连磕头。 好不容易将这兄弟俩拉了起来,乐天吩咐道:“菱子,你说过好好服侍老爷的,老爷我一天没吃饭,饿的整个人都发慌,快些给我弄些饭菜来!” “老爷,奴家没做饭!”菱子怯生生的说道。 呃……乐天忍不住翻个白眼。 “先生,是小的不让妹子做饭的!”张彪忙开口道:“今天大老爷赏了小的十贯钱做药费,小的想请老爷出去吃酒!” 就在张彪话音落下时,李都头开门走了进来。张彪自是识的李都头的,忙和菱子一起见礼。 应了两声,李都头问道:“为兄今日下午听说大老爷要将建造福田院与慈幼局的差事与你做?” “是的!”乐天点了点头,又对张彪说道:“去甚么酒楼,你且去外面打点烧酒、买只熟鸡切点咸肉什么的下酒,便是你的一番心意了!” 张彪是个实在人,应了一声忙出去按乐天吩咐的办。 菱子忙烧水为李都头沏茶。 椅上坐下,李都头直接开门见山:“为兄来是为了劝你不要接那两件差事!” “为何?”乐天有些吃惊。这差事是自己争取下来的,指着这点油水养家糊口呢,又怎能拱手让与他人。 “为兄便将实话与你说清!”对于乐天的表现,李都头并不觉的吃惊,缓缓道:“常言道铁打的衙门流水的官,在这平舆县衙里官是官吏是吏,你二郎虽得三位老爷的青眼,可这三位老爷在平舆不过经营数年便转任它方,这平舆县衙真正不动的还是我们这些吏员!” 不想听自家姐丈说太多的弯弯绕,乐天直接说道:“姐丈将话说的明白些!” “你进入衙门时日尚短,对公门中的事务还不大了解!”李都头开始为乐天细以分说:“这平舆名为官员所治,实则为吏员所治,平舆吏员又分为文、武两班,文班以吕押司为主,这武班自然以你姐丈我为主!” 对此乐天心中只是嗤笑,暗道自家姐丈忒拿自己当回事了,本地吏员最多不过是些地头蛇而己,若惹恼了大老爷,一个脊杖便打的他现回原形。 “武班的差伇都是些粗人,也不计较什么斯文,寻常收些摊位银与花街柳巷的份子钱,而文班那些吏员们,则是依靠动笔杆子在账目上动些手脚来捞好处!”说到这里,李都头目光直视乐天:“距离收取夏税还有一段时日,最近衙中甚为清闲,对于文房的吏员来说清闲意味着无账可做,无账可做也就没有油水可捞,眼下这些文吏们都眼巴巴的指望着承建福田院与慈幼局时可以捞取些油水……” 乐天心有所悟:“姐丈的意思小弟明白了,若小弟接了这差事,就等于与整个内衙的吏员为敌?” “虽说你是大老爷一把提起的贴司,不要忘了你是我的内弟,对于这些吏员们来说,依旧是外人!”李都头认真的说道,随后眯起了眼睛:“如果为兄没有猜错的话,大老爷把你擢为贴司,也是把你当做一根楔子插入到了书吏中!” 瞬间,乐天似乎明白了什么,知县大老爷对文吏早己经不大信任,用自己这个楔子来牵制衙中文吏,眼下自己主动要求接下承建福田院与慈幼局的差事,似乎是正中两位老爷的下怀。突然间,乐天回忆起来,今天下差时吕押司与几个吏目,瞧自己的眼神都不大对劲了。 想到这里,乐天的面色凝重起来。 看到自家内弟这般模样,李都头语气深长的说道:“二郎你初进公门,虽说仗着几分机缘巧合与些小聪明赢得三位老爷的青眼,但二郎你要记住,衙中这三位老爷都是流水的官,所以在平舆这块地面上,还是要稳扎稳打的经营!” 没想到县衙里看似一团和气,暗中还有这般复杂的关系,承建福田院与慈幼局的差事上,乐天有些犹豫不定。 说话间,张彪将吃食买了回来,左手拎着一个大大的酒坛,右手提着用荷叶包的卤鸡与熟肉,兴冲冲的说道:“二位老爷今日有口福了,庄屠户早上宰了头老牛刚刚卤出锅,还冒着热气呢!” 酒足饭饱后,乐天看了眼张彪,问道:“老张以后有何打算!” “蹲了半年牢,驿卒的差事也丢了,若先生不弃,小的愿意在先生的手下做个帮闲,供先生驱使!”张彪想了想说道。 看着自家内弟,李都头嘿嘿一笑:“你与大老爷二老爷走的近,给张彪谋个差事不过是一句话的事情,张彪是自家兄弟,自然可靠!“ 次日上衙,乐天越发的感觉出内衙书吏们眼中释放出对自己的敌意,那目光与看待杀父仇人都有几分相似了。乐天心中长叹,古人曾不欺我,断人财路犹如杀人父母,果然说的有道理。 与任何人也没有打招呼,索性乐天出了衙不需在看这些人摆出的臭脸。 出了衙门,乐天在街上漫无目的的闲逛着,见距衙门不远的街口几个人围着一个瞎子,那瞎子手中提着一件貂裘,乐天走上前去细看了一下,只见瞎子手中的貂裘毛色质地均属上乘,旁边正有人与这瞎子谈价。 乐天一听这价格并不算贵,挤起人群里用手摸了把这瞎子手中的貂裘,只感觉入手光滑,着实是上好的貂裘,又想这个年代冬日里又没有羽绒服这类御寒的衣物,自己手中尚有于官人相赠的百贯钱钞,眼前这貂裘又不算太贵,恰可以用来熬冬。 不一刻,那个买主与瞎子在价格上谈崩了,随即几个看热闹的也四散而去。乐天故意上前戏耍:“你手中这貂裘卖的这般便宜,莫非是偷来的不成?” 那瞎子一听,语气立时不悦起来:“你这先生好不晓事,既然不买东西,为何用话语来耍弄在下!” “听你的口音不是我平舆本地人?”乐天听出这瞎子的口音不是本地人,问道。 那瞎子开口道:“在下本是山西人氏,去岁江西做些生事,春日归家不料路上生了眼疾,现下身上的盘缠用尽也没医好眼睛,只好将这貂裘出卖以换取归家的盘缠!”说以这里又央求道:“在下听先生话语,定是个读过书的好人,请先生怜我残疾,便将这貂裘买下罢,在下也好早日归家!” 说话间,这瞎子将手中貂裘递到乐天手中。随即这瞎子又道:“先生,我是个残疾人,你看貂裘时得让我扶着您,不是在下多心,先生若是拿走了这貂裘,在下可看不见,又上哪里去寻您!” 这时旁边有围观的人附和:“这瞎子说的也有几分道理!” 乐天到也不为意,伸手接过貂裘,让那瞎子扶着自己的臂膀。 就在乐天拿起裘貂仔细翻看间,旁边突然蹿出一人,伸手抢过乐天手中貂裘,飞一般的向远处跑去。就在乐天刚想去追,那扶着自己手臂的瞎子将自己的胳臂抓了个牢牢实实。 见甩不掉那瞎子的手臂,乐天怒道:“你且放开,我去追那人去!” “我放了你,我又去哪里寻我的貂裘?”瞎子牢牢的拉着乐天的手臂,大声叫道。 眼睁睁的看着那抢走貂裘之人消失的了无踪迹,乐天心中无奈至极。 “你赔我的貂裘!”就在乐天心中懊恼之际,那瞎子紧紧抓着乐天,又大嚷道:“我知道了,你与那抢走貂裘的人是一伙的,你们两个串通起来一起,玩了一个二仙传道来骗我这眼睛无用的瞎人!” 说话音,那瞎子抱着乐天的胳膊大哭大闹。 霎时间,乐天的面前围了一群人。众人自是认的乐天,更知道乐天是做过差伇的,听这瞎子说话,一众围观人中各有揣测,也不好判断事非。 “你且赔我的貂裘!”那瞎子抓着乐天手臂不放,越发的凶狠起来。 乐天满身是嘴,此刻也说不清。 “不管你是不是那贼人的同伙,这貂裘是从你手里丢掉的,你就应赔他的貂裘!”一个旁观者挺身出来为这瞎子说话。 又一个路人站了出来,说道“这位仁兄所言不假!”又指着乐天说道:“既然东西是在你手里丢的,你就该赔与这位眼盲之人!” 突然间,乐天意味到自己上当了!这个卖貂裘的瞎子与这几个路人是一伙人,联手给自己设了个局。 心中明白过来之后,乐天轻轻一笑:“那这位卖貂裘的老兄,你要多少银钱才肯愿意!” “两百贯!”那瞎子脱口而出报出数字。 听这瞎子开口,乐天先是倒吸了口冷气,又嘿嘿一声冷笑:“好大的口气,方才与我谈价时才要三十贯,如何在片刻间的光景就涨到了二百贯,这分明就是讹诈?” “有诗云五花马,千金裘,瞎子我要你赔偿二百贯,己经很是便宜了!”那瞎子不依不饶的拽着乐天的手臂,又冷笑道:“我没拉你去告官,己经是很给你面子了,你若拿不出这二百贯,那我只好拉你去见官了!” “告官?”乐天的眼中阴森的闪出一抹寒芒,厉声道:“告官就告官,你方才要卖出这件貂裘张口要的是五十贯,如今又狮子大开口要出二百贯的价钱,如今还要反告于你这瞎子敲诈勒索!” 听得乐天言语不善,那瞎子大喊大叫,狠狠拽住那乐天手臂:“且与我去大老爷那里评理去罢!” 听得这瞎子说话,有围观者说道:“我等愿意为这眼盲之人引路做证!” 闻声,乐天立时明白过来,方才说话这三人与这瞎子定是同伙,随即心中冷冷一笑:去县衙?谁怕谁呀! 第28章:二仙传道(下)求收藏 时近正午,衙中的差伇吏员正要拾掇着准备下差,听到自县衙外传来吵嚷的声音立时好奇起来。 正为亲民官的陈知县正细看着驿卒送来的邸报,闻听得外面传来的吵闹声,唤来门子问衙外发生何事。 “回大老爷的话,外面有人被抢走了皮裘,吵嚷到县衙!”那门子回来上报。 平舆不大,但治下十数万人口每日里总会发生些的纠纷,知县虽是亲民官,却也不能事事亲躬,摆手道:“偷抢之类小案,由刑房处理便可!” 那门子忙说道:“刑房徐吏目不敢擅专,命小的来向大人禀报!” 陈知县面露恚怒:“刑房怎这般无用,连桩抢偷小案都拿捏不住!” “回大老爷的话,这桩貂裘被抢案牵连到乐贴司,所以刑房徐吏目不敢做主!”那门子看着陈知县的脸色,小心翼翼的说道。 “喁!”陈知县惊讶,立时间觉的有异,正了正衣冠,命人将原告与被告带到大堂,亲自审理。 来到县衙大堂上,那瞎子的两只手依旧拽着乐天的胳膊不放,口中仍不住的叫嚷着要讨个公道。 乐天一言不发,眼中带着冷笑望着这瞎子,任由这瞎子叫嚷。 “公堂之上不得喧哗!”陈知县做出了官威,将惊堂木一拍,立时将那瞎子唬的没了声音。 见那瞎子不再叫嚷,陈知县又厉声叱道:“谁是原告,谁是被告?” “大老爷,你可要为瞎子我做主啊!”这瞎子换成一只手捉着乐天,扑嗵硊在地上,哭天喊地的告状说:“小民名唤史三,本是山西人氏,以从南地贩运丝绸回乡为生,不断路上突患眼疾用尽了盘缠,只好将随身的貂裘变卖。”说话间这瞎子史用手拉扯了下乐天,又接着哭喊道:“孰料此人见小人的貂裘心生贪念,与他人同谋将瞎子我的貂裘抢走。光天化日之下,小民如今身无着落,请青天大老爷做主啊!” 一旁的乐天只是冷笑连连,并未说话。 陈知县闻言,只是挑了挑眉头,乐天求严主簿向自己说情,要承下那修建福田院与慈幼局的差事,此事自己心中己然应允,乐天只要经营的好,赚上百多贯不成问题,何必要与人合谋抢了什么貂裘,再者说乐天在平舆也算是有些名声的,何苦做这自贱名声的蠢事,又联想了一番,心中立时揣测出来几分。 莫说是陈知县不信,便是衙中的书吏差伇也尽是不相信。有消息灵通的普通吏员己经知道乐天欲承接工程之事,立时间从这案子中嗅出些不寻常的气息。 心中有了计较的陈知县,对做为原告的瞎子史三说道:“史三你说被告伙同他们抢了你的貂裘,你可有人证?” 瞎子史三哭诉道:“大老爷,小民得了眼疾与瞎子不无两样,又如何寻的到人证?” 叹了口气,陈知县抬头见县衙外一众围观百姓,道:“史三身患眼疾,又是外乡人氏,我平舆父老可有人为这史三做证,严惩贼人么?” “父母大老爷,小人愿意为这史三做证!” “小人也愿意!” …… 陈知县的话音刚刚落下,便有三个人从围观的百姓中走到了县衙大堂上。 乐天扫视了一眼这三个证人,立时心中有些印像,这三个所谓的证人都是平舆的闲汉,俱不是什么正经来路。 只见那第一个走上县衙大堂之人,对陈知县施礼,伸手指向乐天说道:“小人亲眼所见,是此人与同伙玩了一出二仙传道,骗走这瞎子的貂裘!” 这人话音落下,其余两人也是随声附和。 陈知县点了点头,将目光投向乐天:“人证在此,被告可还有话说?” 乐天用力甩手摆脱掉那瞎子,施礼道:“禀大老爷,小民也有状要告!” 闻言,所有围观之人心下一惊,眼下原告证人俱在,乐天己处于困局,为何又会出言反告。 陈知县心中一笑,知道乐天鬼主意颇多,心中又好奇乐天这一次如何摆脱困局,问道:“你有何状要告?” 冷笑着看了看这瞎子史三与三个所谓的证人,乐天甩开那瞎子的手臂说道:“大老爷,我要告这瞎子与这三人合谋诬告,诈骗两项罪状!” “且详细道来!”陈知县乐得见乐天表演。 将自己出门遇到这瞎子叫卖貂裘,及被人抢夺之事,乐天前前后后的述说了一番,随后乐天伸手一指那瞎子史三:“这瞎子史三言称自己家住山西,是去江浙贩运丝绸的商人,属为下有疑问,往返山西江浙,我平舆并不是必经之路,为何他会流落到此地,此为疑问之一;其二,这瞎子史三流落平舆,无人相助下又是如何来到大街上的?” “其三!”乐天说到这里,目光直视那个最前出堂做证的闲汉,冷冷一笑:“此人诬陷小人与他人合谋抢骗这瞎子史三的貂裘,居然口说的出这诈骗的招术唤做二仙传道,若不是行骗的江湖老手,又怎么能知晓江湖骗术的名称,由此小人可以断定这三人定是瞎子史三的同谋,做伪证以诬陷诈骗小人!” 陈知县将惊堂木重重一拍,厉喝道:“史三你三人听好了,乐天如今反告你三人诈骗、诬告两项罪名,你可认罪否?” 什么?瞎子史三一地间有些反应不过来,这乐天只不过说了两句话,自己便成了被告,饶这史三是行走江湖的老江湖,一时间呆立在那里。 见瞎子史三呆立在那里,陈知县厉声喝道:“史三,你若无话可说,那使是承认了!” “大老爷,这歹人反咬一口啊!”瞎子史三自不是傻子,立进硊趴在地上哭天喊地的抹泪大喊冤枉,心知绝不能承认,随即大打同情牌向在县衙大堂外围观的百姓哭诉道:“小人就是一贫病无路可走生意败落的瞎子,今日怎遇上这等祸事,老天不公啊……” 你这个土鳖,以为打感情牌用么,天下间最黑的除了人心之外,便是八字朝南开的官衙。乐天心中冷笑,随即拱手对陈知县说道:“大老爷,这瞎子史三诈骗、诬告小人之事,必须严查,先且关入衙中牢房,再细细追问其的来路,若不然今日纵容他离去,它日必有更多百姓被其蒙骗讹诈!” 陈知县点头:“说的有几分道理!” “草民怨枉啊……”不止是那瞎子史三,便是那三个闲汉也是连声叫喊起来。那瞎子史三又是纵声叫道:“小民经商游历天下,却不曾见过像平舆县衙这般黑白是非不分的老爷,小民今日受的此怨,必将去州府上告!” 闻言,乐天心底暗笑土鳖就是土鳖,这瞎子史三只会耍些无赖骗骗寻常百姓,没甚么上衙的经验,吃罪了知县大老爷哪里有好果子吃。 陈知县闻言脸色一变:“大胆刁民行骗到我平舆,还口无遮拦诽谤本地父母,实属可恶至极!”说话间陈知县下令:“与这史三四十大板伺候!” 左右差伇心中也是暗笑这史三愚蠢,你可以诬告乐天但不能得罪知县大老爷啊,这一开口得罪,免不了受许多皮肉之苦。随即几皂吏如狼似虎一般将瞎子史三按倒在地,打将起来。 四十下实打实的大板,只打的瞎子史三屁股开花哭叫连天,便是那三个做证诬告之人也被吓的噤若寒蝉。 打完之后,那瞎子史三趴在地上哼哼叽叽个不停。 口中冷笑连连,陈知县又问道:“本官且问你这刁民,还认不认罪?” 瞎子史三不敢再放狂悖之言,只好叫道:“大老爷,草民冤枉……” “还是不肯认罪!”陈知县冷哼一声吩咐左右道:“上夹棍,本官不信你这狂徒不肯招认!” 左右看热闹的吏员差伇闻言,望着那史三的眼神中尽是嘲弄之意,同时心中也惊叹大老爷对乐天恩遇青眼,生生的让被告变做了原告。 听得大老爷发话,堂下几个皂伇将夹棍拿来用力向那史三腿踝夹去,只听得沈三一声惨叫昏死过去。 看到史三落的如此下场,三个所谓“证人”之一的闲汉被吓破了胆,硊在地上高声叫道:“大老爷,小的愿意招!” 其余两人见状,也是扑嗵硊在地上同时开口:“小人愿将实话合盘托出,只求大老爷轻些责罚!” 这三人不过是瞎子史三花钱寻来的帮手,没想到官府如此不讲理原告变成了被告,又见史三挨了大刑,自知若是挨了板子酷刑,史三给的那点钱还不够付医药费的,倒不如如实招供了的好。 听得三人招供,乐天一脸的冷笑,面色变的越发的凝重,心想此事绝非是想像中这般简单,以自己在本县的知名度,是凡平舆之人绝不会对自己下手,尤其是本地的这三个闲汉。 陈知县听得三人供词,吩咐道:“将那史三泼醒过来!” 见沈三醒后,陈知县说道:“刁民史三,你的三个同伙己然招供了,你还有何话说?” 挨过板子与夹棍的史三,这次变的老老实实,趴在地上有气无力的叫道:“小的知错了,不该做那蝇营狗苟的诈骗营生,来诬陷这位老爷!” “大老爷!”乐天上前一步,说道:“此人虽己招供,但其的同伙并未曾全部抓捕,那侥幸逃脱之人免不得用貂裘再次行骗他人,大老爷为我平舆黎民父母更在我县享有清天美誉,小人斗胆请求大老爷将那同伙捉拿归案,以来儆傚奸诈宵小,造福我平舆百姓!” 第29章:反复的秦家 乐天自是不信,世上哪有这般巧的事情,自己刚要承接福田院与慈幼局的差事,便有人对自己玩这种二仙传道的把戏,这瞎子史三的身后定是有人指使。 “你且退下,本官自有主张!”陈知县将乐天挥退到一旁,直视着那瞎子史三:“既然招了,还不说你那同伙现在何处?” 打过板子又挨了夹棍,尝过厉害的史三心中害怕,立时将同伙的行踪供了出来。陈知县发下牌票,候在一旁的李都头自告奋勇接了牌票,带着一帮手下出衙捉人,连带着几十个帮伇,那场面颇为的壮观。 此时这史三是欲哭无泪,常言道一招鲜吃遍天,凭借这一招骗术自己也算是纵横江湖,没想到今天却栽了跟头。自己本是原告,莫名其妙的就变成了被告,而且稀里糊涂的挨了一通大刑,生生的将自己的老底打将出来。 待捕快接过牌票离去,陈知县又是一拍惊堂木:“人犯史三本官且问你,用这套骗术你究竟骗过多少人?与本官说个明白!” 原告、被告、人犯,前后不过一刻钟的光景,史三的称呼就接连换了三次,地位是一次不如一次,最后直接身陷囹圄。 “大老爷,小人还要招供!”三个闲汉中的一个硊地叫道:“大老爷,这史三并不是全瞎,是看的到人的!” 听到这闲汉的招供,乐天更加确定这史三是受人收买来陷害自己,对陈知县告道:“这史三只是个半瞎,行走于江湖以骗术做为营生,却不知为何会来到平舆,诬陷属下,想来是受人指使或是有所依仗,求大老明察!” 史三忙呼道:“大老爷,小人是个看不甚清的半瞎,又哪里认的清讹诈对象!” 乐天又在旁边添油加醋:“大老爷,似史三这种以坑懵拐骗为生的江湖中人,我县大狱中自是有一套对付江洋大盗方法,将这史三好生伺候一番,不信他不肯招供的!” 衙门对付江洋大盗的手段,史三自是听说过的,在陷害乐天之前也知道乐天是曾经做过捕快。听得乐天这一番言语,原本趴在地上的身体惊的差些跳了起来,高呼道:“大老爷不要上刑,小的愿招,是本县县衙的刑手分花钱买通小的做事!” 史三话音一出,大堂上的皂伇与围观在县衙外的一众百姓齐声哗然,没想到还有这般爆人眼球的黑幕。 事关本县手分书吏,陈知县挑了下眉头:“人犯史三,你可知胡乱攀拉别人会罪加一等?” “小人不敢有半句虚言,这刑手分使了银钱与小的,让小的来寻这乐贴司的晦气!”史三实话实说,可不想再挨大刑伺候。 “去传那刑手分!”陈知县吩咐左右。 那刑手分正在外堂看热闹,听到史三将自己供出被吓的手脚酥软,被几个皂伇架着拖到大堂上来。 看到这刑贴手,乐天心道果不其然,正如自家姐丈所说,这些人就是冲着自己来的。 在县衙中行走,这刑贴手在经历最初的恐惧后渐渐镇静下来,对史三指证当堂否认。然而在抵不住史三的攀咬,再加上陈知县以酷刑相要挟,为了免受那皮肉之苦,这刑手分才口称是自己嫉妒乐天,从而买史三这样的江湖骗子。 对此,乐天只是冷笑,鬼才相信刑文的这套说词,手分刑文是吕押司的心腹,更是吕氏家族的女婿,这吕押司倒是下了丢车保帅的一手好棋。 刑贴手刚刚招供,奉命拿人的李都头回来复命,那合谋抢走貂裘的同伙被捉拿归案,连带着一件上好的貂裘也呈上堂来。那同伙一见瞎子史三在大堂上变成这般模样,吓的腿肚子发软一五一十全招了,免得再受皮肉之苦。 案情大白,堂上诸犯各人签字画押按手印。陈知县判道:“本县手分刑文妒忌同僚,买通江湖骗子构陷同僚,按律革去手分一职,罚钱二十贯,判脊杖四十赶出县衙!” “游民史三犯诬告、诈骗、合谋数罪并罚,判脊杖八十,发配徒刑二十年,流三千里……” 那刑手分听得陈知县如此判断,自是认命。史三听得这般判断,立时哀嚎连天,仅仅这八十脊杖就要了自己的大半条命,再流放到三千里外服二十年苦伇,更是凶多吉少。 看着史三哀号,乐天一脸冷笑暗骂蠢货,连天下间什么地方最黑都不知道,还敢来县衙状告小爷,与自投罗网有什么区别。 其余几个同犯,论罪行轻重一顿脊杖打将下去了事。 “……查获案犯赃物貂裘一件充做公!”乐天心中正在揣测间,突然听到出陈生县的判罚。 “大人,属下还要状告这刑贴手与罪犯史三!”乐天忙又拱手说道。 乐天话音一出,围观的百姓一阵讶然,案情己经处于妥当,这乐贴司为何又突然开口状告二人。 陈知县有些不悦:“你所告二人何罪?” 乐天开口说道:“刑文与史三合谋陷害小人,更是险些被那史三与帮凶围殴,小人受到过度的惊吓,故而要向二人索赔些医药费用!” 陈知县又怎能不清楚乐天心中所想,便开口道:“准!赃物貂裘权当做医药费用赔与原告!”陈大老爷心中清楚,这件虽是貂裘充公,日后也不知落入谁人之手,倒不如便宜了乐天,自己也乐得卖个人情,也好让乐天日后尽心为自己办事。 这件貂裘少说也值五、六十贯钱,看看人家乐贴司多得大老爷器重,一众吏员差伇艳羡的望着乐天,随即看待刑手分与史三几人的眼神越发的鄙视,行骗陷害也要看是谁,在平舆招惹乐二郎与虎上捋须有什么不同。 抱着貂裘喜滋滋的回到家中,菱子眼冒精光抚摸得爱不释手:“这件衣裳怕是不便宜罢,奴婢以前只见过那些富家老爷身上穿过。” 折腾了大半天,乐天肚子也饿了,却见菱子没有做饭,发怒道:“你这丫头越发的惫懒了,正午还不弄饭,想饿死老爷我不成?” 万恶的旧社会,万恶的腐朽思想,将乐天生生改造成似周扒皮般的人物。 对于乐天的指责,菱子表情上没有任何愧色:“姑奶奶上午来了一趟,吩咐奴婢说待老爷午时回来了,让老爷去姑奶奶那里用饭!” 见阿姊召唤,乐天不忍菱子一人在家,遂道:“菱子,随我一起去姑奶奶那里用饭!” 虽然受了腐朽思想侵蚀,乐天在骨子里还是一个好领导一个好上级的! 菱子摇头说道:“奴婢便不去了,家里还剩下些早上没吃完的饭!” 多好多朴实的奴婢,乐天心中为菱子加了印像分。 做了贴司后,手里不像之前那般紧张,乐天在街上买了些吃食,才向阿姊家走去。 进得姐姐家门,四岁的外甥上来便要抱,乐天抱起外甥走进屋里,见自家姐姐一脸的喜意。 “二郎来了!”看到乐天,乐氏的眉眼中尽是笑意,又嗔怪道:“二郎你怎越发生疏了,姐姐是自家人,每次来还总买甚东西?” 乐天只是笑,又不解问道:“阿姊今日怎笑的这般开心?” “能让阿姊开心的,只有你的婚事了!”乐氏面容笑的越发灿烂:“今日上午那秦员外着人又来到咱家,怕是看你越发的出色了,言称是自己老眼昏花以致于错怪了二郎,此番来是要再与咱家结亲的!” 闻听姐姐所言,乐天脑海中又浮现出那日见过的皎好容颜,一时间心中好不得意。 乐氏又道:“对于上次秦家退亲之事,阿姊怕二郎你心中留有介蒂,特将你唤来商议此事!”随即乐氏又是一笑:“上次阿姊为你张罗亲事前,曾特意去偷看了那秦小娘子,人生的貎美端庄,与二郎也是郎才女貎的般配!” “阿姊,据小弟所知这秦家也薄有财产,为何会看上我!”乐天心中有些不大明白。 乐氏说话间带着几分得意:“你郎舅二人都在衙门里做事,那秦家虽小有家产,却不过是个寻常商户,寻上咱家结亲也是想借咱家在衙门里的关系,免的日后再被官府与无赖欺压盘剥!”随即乐氏笑的更加开心:“如今二郎你深得大老爷青眼,更擢升贴司,那秦家更是巴巴的想来攀亲!” 原来是这样!闻得阿姊说了实情,乐天心中开始鄙视那看似道貎岸的自己未来岳父。 说到这里,乐氏又想起了什么,神色间有些惋惜:“二郎,阿姊听说你前些时日在于官人那里吃酒,做得两首让整个平舆都叫好的词作,不如二郎你辞了差事,去县学坐监考取功名!” 开什么玩笑,自己肚子里的这点货若是县学坐监,怕是一辈子也无出头之日,乐天看着自家阿姊在心中腹诽。 “二郎来了!”就在乐天心中腹诽之际,李都头从门外走了进来,看了眼乐天,眼神有些让乐天捉摸不定。 “你们郎舅且先聊着,我去将饭端来!”乐氏说道。 “为兄没有说错罢,这差事还没落在你的身上,吕押司就开始对你下手警告,只是没想到这次失算,赔了夫人又折兵!”李都头说话间卸下腰刀,随即眉头轻挑:“只不过吕押司这次吃了这么大的亏,怕是与你不会善罢干休……” “李家娘子在么?”未待李都头将话说完,随着门开的声响,一个婆子走了进来。 乐天向外张望了一眼,自是认得这婆子的,这婆子是平舆有名的王媒婆,专吃保媒拉纤这碗饭的。 听得有人招唤自己,乐氏走出来见那婆子一笑:“是吴妈妈!” 见到乐家娘子,那婆子面容上却不好意思起来,说起话来结结巴巴支支吾吾:“李家娘子,今日婆子上午与你说的事,那秦家又不同意了……” “为何?”乐氏一惊。 那婆子又支吾道:“早上婆子我刚从李娘子这里回到家里,那秦员外便寻到了婆子,让婆子对李娘子你说,此事就此作罢不再谈了,便没说其它什么!” 第30章:苍王信徒萧王子孙 这桩亲事上次没谈拢也便罢了,这次刚刚谈妥,那秦家却立时反悔,不仅让人摸不清头脑更是令人惊怒交加。 感觉被人戏耍,乐天气的无名业火升起,破口大骂道:“士农工商,难怪商家被排在最末,似秦员外这等反复无常之人,就活该一辈子被胥伇欺凌,我乐二郎在平舆也是有身份与名望之人,秦家如此三番两次戏耍于我,简直是我生平奇耻大辱!” 斯文的骂,怎么能解的了心中怒火,乐天接着又骂道:“此仇不报誓不为人,待我寻他秦家一个由头,好好整治他秦家,也教他秦家知道我乐某人不是好惹的!” 那王媒婆听得堂屋有人说话,探头一看是乐天,慌的忙寻个由头退了出去。 “大丈夫何患无妻,何况我家二郎现在越发的出色了,只能怪那秦家有眼无珠不识的我二郎的才干!”送走王媒婆,乐氏过来说道:“姐姐再托人看看,保准寻个比秦员外家更好的小娘子来!” 又安慰乐天几句,乐氏才对自家丈夫说道:“当家的,我去做饭你且开脱与二郎一番!” 一直不曾言语的李都头,心中似乎在思虑着什么,随口应了一声,待乐氏出去后,低声对乐天说道:“为兄想起来了,今日因诬陷你被逐出公门的手分刑文,似乎他的母舅家便是姓秦,莫不是与这秦员外家有姻亲关系?” 自己上午刚刚收拾了那刑手分,莫非这刑文便来报昨自己,乐天心中不禁恨然。 “吕押司的手段你也看到了,为兄估摸着这吕押司本是想给你个下马威,让你知难而退,却没想到他们设的局被你轻易破去,而且还搭上手下的一个得力干将!”李都头说完又叹道:“你与这吕押司己然结怨,恐怕将来不好易与了!” 乐天嗤笑:“仗着吕姓是本地大户,便要压人一头?这吕家的想法实在是有些土鳖!” “放在从前,吕家在平舆还是有这个实力的,只是现在不成了!”李都头的话音平淡,接着又说道:“为兄这两日在心中也揣测了一番究其原因,吕家之前在平舆能够呼风唤雨,也是因时因势而成的,只是如今吕家这一套现在吃不开了!” 闻言,乐天不解:“姐丈所说为何意?” “我平舆今日不同往昔,昔日县衙三大老爷都是来自各地,彼此难免会有龌龊,律令行使不通,才让吕押司等人有了钻营的机会;如今衙中三大老爷彼此关系合睦,再加上你办事得力,深得几位老爷欢心,吕押司等人自然失势!”李都头又为乐天分析:“照此说吕押司等人只需忍耐过三年,待下一任老爷到任或许能恢复元气,只是你动了这些人的好处,这些人又岂能坐视不理!” 郎舅说话间,乐氏端菜上来,便止住了话头。 想起那秦家小娘子的容貎,乐天心中越发的不甘起来。这秦家能第二次与自家姐姐提及亲事,想来那秦家小娘子也是中意自己的,难道真不成是那刑手分的原因,才让那秦老头又改变了主意。 今日上午所遇之事,本来就令乐天心中不快,如今秦家再次退亲,给乐天造成的二次伤害甚巨,当下便无心思上差办事,出门唤来尺七去衙中告假。 尺七应了一声,看了下乐天小心翼翼的说道:“先生今日遇许多不如意事,莫非先生入衙时未拜过苍王与衙神?” 尺七住与李都头家隔壁,又在乐天手下做事,今日发生在乐天身上的事尺七自是知晓。 “苍王?”听得尺七的话,乐天心中越发的不解起来。 尺七更是吃惊:“先生莫非不知道不动尊佛与衙神?” “这不动尊佛是什么?这衙神又是什么?说与我来听听!”乐天心中烦闷,见个有趣的事倒想打听个清楚。 “我家阿爷从前也是做过帮伇的,所以对这些知道些!”知道今天乐天的心情不好,尺七不敢哆嗦:“苍王他老人家,就是传就中创造文字的仓颉,衙中书吏所司之职便是以动笔杆子为生,按‘百工百艺,各祀一神’的规矩,仓王便被吏员们敬为保护神。书吏们最担心的就是被老爷们罢斥撵走,要想呆在衙门里不动,所以常拜求苍王何佑,又尊称苍王他老人为‘不动尊佛’!” 听尺七说话,乐天心中回想起似乎在官衙正门里木龕中供着一尊小神像,只是自己从未曾在意而己,莫非那尊小神像便是苍王?随即乐天来了几分兴致:“那衙神又是哪尊大神?” “衙神是前汉首位相国萧王,就是那位月下追韩信的萧何!”尺七见乐天脸上烦相散去许多,开始放心的卖弄自己肚子里的那点货:“衙神萧王爷在前秦县衙里做书吏,历任官老爷上任都要拜萧王爷,以求在任时治下风调雨顺、平平安安,由于萧王爷是书吏出身,天下的吏员更萧王为祖师爷,拜起萧王来比拜官老爷更加勤快恭敬!” 没想到这尺七家学渊源,此时乐天心情也好了许多,催促道:“你且去罢!” 尺七应了一声,施礼便要离开。又被乐天喊住:“去过县衙,你且打听那秦家与在衙中当过手分的刑文有什么关系,打听清楚了回报与我知晓!” 心情不好,乐天也不想回家又无甚去处,向街上的一处茶馆走去,听曲喝茶打发下无聊时间。 正在行走间,听到有人呼唤自己,乐天停下脚步顺声音望去,只见一顶轿子停下,轿中出来一人,正是自己的熟人于若琢。拱手见礼道:“原来是于官人!” 于若琢微笑还礼,见四下无人,说道:“听闻今日乐先生险些被江湖骗子诬陷!” 闻言,乐天一惊:“于官人好灵通的消息!” “不是为兄的消息灵通,是为兄族中也有人在衙中做吏员,故而知道此事!”于官人说到此处一笑:“今日为兄才知道,乐先生得知县大人之恩遇,在本县无人能出先生之右也!” 心中想起县衙有于姓的吏员,于官人知道此事倒也不出奇。随即乐天苦笑道:“今日若非大老爷慧眼如炬,乐某难免被那贼厮破坏了声名!” 看了眼乐天,于若琢意味深长的一笑:“想要败坏先生声名的,怕不是什么江湖骗子与那刑手分,另有其人吧?” “于官人莫非也知其间缘由?”乐天半是惊讶半是试探。 于若琢未直接回答:“几日前衙中便有人言先生欲接手修建福田字院与慈幼局的差事,如此来便是断了某些人的财路!” “他为吏,我亦为吏,为何他动得,我却动不得?”乐天愤然。 伸手摭住眼前刺目的阳光,于若琢笑道:“午时阳光正炽,不如先生与于某去茶楼品茶小憩?” 要了间僻静的雅间,待伙计上来茶水,于若琢命下人在门外候着,才对乐天说道:“他为吏,先生亦为吏,他动得而先生动不得,其间终只因为一个势字!” “势?”乐天不解。 “不错,势力的势!”于若琢点头认真的说道:“先生虽得知县大人厚受,又有捕头姐丈为依仗,然平舆乐氏终非本县大户,故而论势不如吕家也!” “先生才学智慧在本县乃上上,但为兄痴长先生几岁,对平舆的情况想来比先生更熟悉一些!”于若琢说话谦恭严谨,随后才慢慢说道:“先生为吏实属机缘巧合,然县衙吏员岂是谁都可以当的,俱由本地富户推选,世代盘踞于地方衙门,相互间早己勾结成一气。那吕家更是平舆大姓,县衙里大半吏员都与吕家非亲即故,所以吕家在县衙的势力不容小觑!” “朝廷派来三位老爷俱是外乡人,上任之初口音尚且不通,又哪里熟悉的了民情,三年刚刚熟悉又得依照官制调动,再派来的继任者,一切又从头开始循环,如此来州县之治实为胥吏之治!” 说到这里,于若琢目光投向乐天:“乐先生近来在衙中为吏,听为兄之言心中必起疑问,近来吕家在县衙的势力不如愚兄所说这般强势?” 听于若琢这般说词,与自家姐丈所说几乎完全一致,乐天点了点头心中也有些疑惑。 “一则本县三位老爷关系合睦,二来吕家虽然势大,但在平舆若无李姓、于姓几家配合,吕家自然孤掌难鸣!”于若琢又说道。 说到这里,乐天明白过来,这李家想来就是姐丈李都头家族,李家在平舆也是大姓。 “老爷!”就在这时,门外一个于家下人持贴子进来,对于若琢施礼:“老爷,县尊大人给老爷下了贴子,请老爷今晚县公馆赴宴!”那下人送完贴子便离去了。 于若琢接过请柬刚刚打开,只听得门外脚步声传来,随即一人探着头向雅间内张望,见到乐天便走了进来:“先生原来在这里,让小的一番好找!” 乐天自是识的此人,此人是县衙内堂门子,客气的倒杯茶水与他解渴:“寻乐某何事?” 那门子谢过,顾不上喝口茶水,自怀中拿出一张贴子双手递与乐天,满脸羡慕的说道:“乐贴司今晚可有口福了,知县大老爷今晚在县公馆设宴,特点了先生的名字前去,如今县衙里皆道大老爷恩遇乐先苍王信徒萧王子孙生,人人皆是艳羡先生无比!” 打发走这门子,乐天和于若琢打开贴子,才知道今晚陈知县在县公馆设下酒宴,是为赵明诚送行,只有持此贴子的人方才能入内。 第31章:身价都涨了 “县尊对先生之恩遇,在平舆官场非等闲之人所能及也!”于若琢说话间合上手中贴子,又言:“为兄本打算近日做东请先生与本地名士为明诚兄送行,没想到县尊大人捷足一步了!” 乐天压低声音:“于官人的这位赵姓友人,想来是己故宰辅赵公挺之老大人家的公子?” “贤弟怎知?”于若琢微惊,之前从未公开表明过赵明诚的身份。 乐天笑道:“天下国姓名唤明诚者不知凡几,但能与于官人兴趣相投喜欢金石者却不多,况且做那赵相公言称自己词作不如夫人,让在下想起了词名满天下的李易安!” “贤弟心思缜密!”于若琢恍然:“既然贤弟知道明诚兄乃赵老大人之后,想来也知道赵老大人为蔡京所陷,以至明诚兄被罢官勒令归居原藉,所以此次明诚兄来平舆实低调而行,还望贤弟不要声张!” “那是自然!”乐天点头,又低声道:“于官人之所以不做官,想来是对朝中看的透了!” 于若琢只是一脸苦笑。 于官人年少时曾在太学念书,出来后按理最差也会补个八品官,只是后来赵挺之倒了,赵明诚更是被罢官勒令回籍,于官人背了一个赵党的身份,自是没甚么出路,家中富裕的于官人又岂能为了每月几石米粮做那被打压受气的小官,倒不如闲赋故里自在。 知县大老爷宴请,二人又怎敢迟到,谈论了一会便下楼向县公馆行去。 乐天步行,于若琢怎好乘轿,再者说县公馆又不远,二人并肩而行。 这县公馆乐天也是来过的,只不过上次是来接那冯保僄伎,这一次是赴宴。乐天和于若琢一齐进去,便发现公馆内己然聚集了些人在那里高谈阔论,看这些人襕衫方巾,大多是读书人的装扮,想来是县学里的学生。 看到这些人,乐天心中明白,陈知县宴请自然与于官人不同,于官人宴请赵明诚来的人大多是好友与乡绅,陈知县请客自然要请平舆名流官宦,怎少的了县学学子。 见于若琢走来,这些县学学生如同见到了师长一般,纷纷上来见礼,谁让人家于官人曾在太学读过书,除了本县父母大老爷外,平舆没有人读书的资格比于官人更老,貎似教谕那老学究,也不过只是考过州试中过举人,后来补的官而己。(宋代举人没有明清举人牌子硬,资格大抵也就相当于明清时的秀才;又在徽宗年间曾以三舍制取代科举制,中断过十数年的科举后又恢复。) 对于若琢施过礼后,这些读书人再见到乐天,就显的尴尬许多了。论读书的资格,这些人哪个都比乐天牌子老底子厚,只不过最近乐天词名远扬陡然走红,让这些自视甚高的家伙显的越发尴尬。 见到这些人,乐天心中也别扭。融合自己这具身体上任主人的记忆,自己以前的学历最多也就相当于刚刚扫盲,而眼前这些人都是有希望选去府学乃至于选送太学的优等生。 听这些人出口明经策论,闭口的文章典故,乐天打心里就感觉烦。道是为何烦恼,盖因乐天肚子里的墨水除了抄些后世的诗词外,也就不剩些什么了。 于若琢察颜观色,立时感觉到乐天心中烦恼,半是同情半是惋惜:“熙宁之前,似乐先生这般诗才,功名唾手可得耳!” 那些面色有些尴尬的读书人闻言,也是暗自点头。 熙宁年间之前,读书科举是考校诗赋的,而王荆公熙宁变法后,将诗赋删去改考为经义,而后在崇宁三年,朝廷又废去科考而以三舍法取士,自此诗赋作的再好,也不过只是可以扬名的风花雪月,故而陈知县会呵斥乐天诗词终是小道,经义才是大道。 (在某种程度上来说,宋代以三舍法取士己经有现代教育的雏形,只是当时监管不力以致弊端丛生才被黜落。) 无趣,乐天便寻了处僻静之地坐下,心下惴测大老爷设宴不会只是设下些酒菜罢,与县衙一帮官僚还有几个读书人在这里吃喝,这些饭局又有什么意思。 想到这里,乐天心中开始思念起于官人的宴请,其间有酒有色那才叫一个痛快,虽说自己最后被严主簿唤走没沾到荤腥儿,那也是逍遥快活,哪像在这里面对着一群儒生泛酸了无趣味。 就在乐天失望之际,忽有莺莺燕燕声传来。立时将厅内所有人的目光都吸引过去,只见本地的一些名伎歌伎结伴而来。 细数了下这些女伎的人数,乐天心中了然,除了助兴的歌舞伎外,侍酒的女伎尚不过足十位,想来主陪的老爷们有女伎侍酒,堂下这些儒生与自己只有自斟自饮的份。 “先生!” 乐天坐在最不显眼的地方,一声轻唤一阵香风扑来,乐天见是那兰姐儿走到近前,起身便要出言戏耍,二人此时也算熟人了。 未及乐天说话,那兰姐儿一改以往风搔的模样,做楚楚可怜状:“今日大老爷宴请,奴家不似上次可以自做主张陪侍在先生身前,还望先生恕罪!” 乐天哑然,悻悻的应了几句,这兰姐儿才离去。 “先生也在这呢!” 又是一声轻唤伴随香风而来,乐天立时认出这女伎来,这女伎正是上次助自己破案的沈蝉儿,笑道:“原来是姑娘!” 沈蝉儿笑嘻嘻的向乐天福了一礼:“托先生的福,奴家现在的行情己涨了!” “那是姑娘越发出色了!”乐天脸上堆笑恭维,心中却清楚想来是自己上次在沈蝉儿那坐了半宿,让其扬了声名。 “兰姐儿自上次先生赠了词后,身价也涨了一贯呢!”沈蝉儿又叹,随后捉住乐天手臂娇嗲道:“还请先生在席上还奴家词债,也好让奴家与那兰姐儿争俏一番!” 乐天心中大呼上天不公,自己污了声名与这沈蝉儿吃了半夜酒,沈蝉儿的身价涨了,赠(抄)词与兰姐儿,兰姐儿身价也涨了,为何自己到头来还依旧只是一月三贯钱的薪水。 与沈蝉儿说话之际,乐天突然感觉到身上有些发寒,忙转身望去,却见是盈盈姑娘怀抱琵琶冷视自己,在接触自己的目光之后,盈盈姑娘陡然转身不再理会。 聊了两句,那沈蝉儿也是转身离去,显然今晚是不可能陪在乐天身边的。 不知盈盈姑娘为何对自己如此冷漠,乐天起身走到盈盈姑娘近前,未待说话,便有那翠枝拦住自己:“眼下筵席马上开始,望先生不要打搅我家姑娘!” 碰了一个大钉子,一时乐天心中郁闷不己。 乐天这副吃瘪模样,落在与乐天曾有龌龊的有心人眼中,自是有人心里暗爽了一番。 筵席在歌舞声中开始,赵明诚与本县三大老爷、巡检、教谕还有于若琢皆有女伎侍酒,县学的酸儒书生虽无女伎侍酒,但能赴父台大老爷席筵心中早已乐开了花,哪里还顾及上有无女伎,所以席间最是烦恼无趣之人便是乐天。 几曲歌舞罢了,在严主簿身边侍酒的沈蝉儿起身,对严主簿施礼道:“主簿老爷,请为奴家做主!” 席间饮宴正欢,诸人忽闻沈蝉儿此言,心中具是惊讶。 严主簿也是有些惊讶,但见沈蝉儿一脸的言笑晏晏,料想只是戏言:“你有何事要本官做主?” “回义主簿老爷的话!”沈蝉儿一笑:“本县乐贴司曾在前几日欠下了奴家一首词债,奴家怕那乐贴司不肯认账,今日奴家想请老爷做主,替奴家讨要回来!” 闻言,几位老爷与赵明诚还有于官人皆是笑出声来。甚至有沈蝉儿登床之宾暗叹这沈蝉儿挑弄气氛的本事也渐长。 乐天是如何欠下沈蝉儿词债的缘由,严主簿自是清楚的,为了哄托气氛,沈蝉儿的这个主自己当然得做,故意板起脸:“你说乐贴司欠你一首词,可有签字画押的凭证?” 沈蝉儿娇声道:“乐先生在平舆身具才名,所以奴家不曾让那乐郎君签字画押,常言道君子不能言而无信,今日奴家怕乐先生抵赖,才特意求主簿老爷做主!” “好!本官就与你做这主!”严主簿大手一挥,随即目光投向乐天:“乐贴司,可有此事?” 没想到沈蝉儿会用这种方式讨要词债,乐天哭笑不得,随即一想这又是给自己添加声望的好机会,只得从角落里站起来:“回主簿老爷,是有此事!” “被当堂告承认!”严主簿点了点头,将目光投向陈知县:“县尊大人看此事如何处理?” 陈知县也是一笑,乐得捧场挑弄气氛,命道:“本官现在命被告还这小娘子的词债!” 乐天忙道:“请二位老爷容属下思索一二!” 在座之人俱知道乐天词名,一个个眼巴巴的望着乐天,寻常人倒也罢了,县学里的几个学子望着乐天,神色颇为复杂,一边期望乐天能有妙句出口,一边又希望乐天出丑,毕竟让一个半吊子读书人压住自己这些自命为真正的读书人一头,是非常的没有面子。 沉吟片刻,乐天缓缓念道:“宝钗楼上妆梳晚,懒上秋千。闲拨沈烟。金缕衣宽睡髻偏。鳞鸿不寄他乡信,又是经年。弹泪花前。愁入春风十四弦。” 众人一听是生查子的词牌,也附合乐天一向莺莺燕燕风花雪月的风格,虽说不上绝妙,却也拿捏的住腔调。 “谢先生赠词!”沈蝉儿先是向乐天福了一福,然后走到乐天身边为乐天斟了杯酒,才回到严主簿身边。 对于沈蝉儿来说,什么词牌都无所谓,只是要借今日的这个机会为自己扬名罢了,让自己的身价再涨上几分而己。 “若非王荆公之故,乐先生凭此诗才功名早己到手!”见乐天吟出这首生查子,严主簿出奇的与于官人一个腔调。 “主簿大人之言,学生不敢苟同!”就在严主簿话音落下后,从县学儒生席间立起一人,那人拱手道:“学生尝闻那柳三变虽身具才名,却终日混迹于青楼楚馆眠花宿柳放浪形骸,且自狂言奉旨填词,如此来怎堪大用!” 第32章:祭出大杀器 那人言罢,又是冷笑一声:“尝有人言,本县乐贴司不务公事平日以出入伎家为乐,这般行径着实有负县尊大人重托,与那柳三变又有何异?” 踢场子打脸! 话音一出,众人纷纷将目光落在乐天身上。 此人是谁?为何向自己集中火力?乐天不得而知,但揣测的出此人必是与吕家有干系之人。 没有回答那人的问题,乐天眯着眼睛只是微笑,口中缓缓吟道:“乐游原上妓如云,尽上风流柳七坟。可笑纷纷缙绅辈,怜才不及众红裙。” 吟罢,乐天面色突然一厉,望着那人的目光中露出几分森冷:“本朝苏大家东坡居士曾言柳三变‘人皆言柳耆卿俗,然如渐霜风凄紧那人被问的哑口无言,苏大家之言又岂有,关河冷落,残照当楼”,唐人高处,不过如此’,试问阁下比得苏大家如何?” 人敢辩驳。纵是之前曾禁苏子瞻之词作,但私下间又有几人敢辩驳苏大家之言。 冷冷一笑,乐天又是咄咄逼人:“常言道老明经少进士,依乐某人来看,以阁下的记性,枉读了许多年的圣贤书,怕是连个明经也考不过。岂不闻柳三变在泗州通判任上九年,且政绩斐然,如何到了你的口中便成了不堪大用?” 穿越至今,乐天闲暇时也不是厮混度日的,其间也是读过许多书的。 那人额头冷汗淋漓。 “尔不学无术,却以己度人,实乃伪君子小人是也!”乐天又是一阵狂喷,又快走两步到那人近前,目光如灼:“莫非阁下出言讥讽乐某是假,暗中嘲讽我朝二位先皇用人不明是真,其心当真可诛!” 柳三变四次应试不中,其中一次更是被仁宗亲口黜落,此事何人不知。 这一下不止是那人万般窘态,便是其他人也是目瞪口呆,只是小小的一句话,却引来乐天这番一顿口水,更是将话题引到了欺君的高度。 “你且坐下!”见乐天出言凌厉,严主簿笑着打圆场:“我辈文人间打打嘴仗,也是雅事一桩,何必咄咄逼人!” 见乐天出言犀利,赵明诚暗暗点头,暗道此人若是放在朝堂之上,定是个牙尖嘴厉善于争斗的人物,只是屈居了胥吏。随即心下又是一笑,回想起乐天那一句‘可笑纷纷缙绅辈,怜才不及众红裙。’似乎这乐天才是嘲讽先皇的元凶,却将罪责压到了别人头上。 在座众人中,己经有人不是第一次见识到乐天的战斗力,却道方才出口嘲讽乐天之人己经是幸运了许多,前几日在于府乐天一首咏针犹在耳边,将吕儒生骂得一句眼睛长在屁股上,流传于平舆大街小巷。相比之下,这个出言为难乐天之人,倒是幸运了许多。 席间刚有得些清静,又有人起身对着乐天笑道:“在下素闻得乐贴司年少风流,颇有韦端己‘当时年少春衫薄。骑马倚斜桥,满楼红袖招’的气象,为何今日不见乐贴司有红颜侍酒却独自困坐,岂不是有些名不符实?” 显然此人是暗讽乐天身份卑微,不似堂上几位大人物有女伎侍酒。 此言一落,一众女伎立时望着乐天,眼圈不禁泛红,不知是为乐天叫屈,还是因为自己不能在乐天身旁侍酒而黯然伤感。 莫说是陪酒的女伎,便是陈知县闻言,心中对乐天也是起了几分愧意,自从乐天被自己招入衙中后,前前后后多次为自己排忧解难,更是为自己在平舆乃至在官场中博取了不少名望,何况乐天本人也颇具才名,席筵上着实当得起有伎家侍酒。 见识过乐天战斗力的宾客,愕然后却是一笑,暗道居然还有不怕死的,又跳出来招惹乐天。 抬头看了那人一眼,乐天刚刚坐下的身形又站起身来。 众人皆是将目光落在乐天的身上,不知乐天又怎样开口还击。 却见乐天只是轻叹一声,眼中毫无犀利,更无出言反驳还击的气像。 之前己经将之前那人损贬的一无事处,再加上今日因秦家二度悔婚,乐天无心再出口与这些小人物计较,若再逞口舌之利,倒显的自己落了下乘,徒显俗气。不过转念又一想,既然不出口计较,然今日却是本县名流聚集,又是赵明诚在场,倒也是自己扬名的一个机会, 正在众人纳闷之际,只见乐天的神情似有几多愁绪上涌一般,轻踱两步浅吟道:“人生若只如初见,何事秋风悲画扇。等闲变却故人心,却道故人心易变。骊山语罢清宵半,泪雨霖铃终不怨。何如薄幸锦衣郎,比翼连枝当日愿。” 既然要出句,乐天在思前虑后了一番,终于将鞑子朝经典装比大杀器祭了出来。 吟罢,乐天向县中三位老爷还有赵明诚施礼道:“诸位老爷,小人今日身体不适,且先行告退,便不侍奉诸位大人了!” 说罢,乐天转身向公馆外行去。 厅中几位老爷与众人皆品味着这首木兰花令,犹沉醉其间,对于乐天之言也未曾在意放任其离去。那侍酒的女伎们也越发的泪眼婆娑起来,听这词中的意思,乐郎君似乎是被哪家的小娘子抛弃了,真是我见犹怜,恨不得起身追去,好好怜爱一番。 怀抱琵琶的盈盈姑娘听得这首木花兰令,心中隐隐做痛,貎似今日来到县公馆自己就未曾对乐天有什么好脸色,那人出言又伤了乐天的自尊,莫非这木兰花令是作与自己听的,一时间心中好不懊恼。 之前于官人就见得乐天在盈盈姑娘面前未曾讨到好脸色,眉眼微眯间却是一笑,暗道自己这位乐贤弟莫非在向盈盈姑娘表白么。 “好词,好词,妙至极哉!”赵明诚端起酒杯一饮而尽,连呼痛快:“席间有此词佐酒,俱般珍馐皆失味也!”又道:“此词上可与小晏先生相媲,中可与东坡先生相拟,近可与拙荆争辉,实乃仙家曲也,赵某自负游走各地,惟此行平舆不虚也!” 今日不爽,回到家乐天本打算洗洗便睡,无奈白日间遇到颇多,先是被人玩个二仙传道,又被秦家二度退亲,夜间这一觉睡的着实不大踏实。 第二日上差,在衙中左右无事,昨夜又睡的不好,乐天伏在案上昏昏沉沉打起了瞌睡。 不知睡了多久,乐天被门子叫醒,那门子来报,说是有人在外边寻找自己。 起身伸个懒腰,乐天便向外走去,出得衙外门房见是个穿红戴绿的婆子立在那里,看这身装扮不似什么良家人物。 “敢问这位先生可是乐贴司?” 未待乐天开口,那婆子一脸笑容的迎上前来。 见这婆子不是正经人家,乐天只得问道:“是你寻我?” 那婆子笑道:“正是老身前来寻乐先生!” 见婆子这身红红绿绿装束,乐天有意戏弄:“你是保媒拉纤的还是有事告官?” “婆子我可招惹不起官司!”那婆子一笑,又道:“婆子我姓张,要说保媒拉纤嘛婆子倒是有些,只不是保那露水姻缘的媒,拉那皮肉生意的纤!” 听这话音,乐天心下立时明白过来,这张婆子是花街柳巷里的伎老鸨。 “乐先生可在么?”未待乐天说话,又是一道声音传了过来。 闻言乐天抬眼望去,见又是个带着几分风韵的半老徐娘走来,想来年轻时定是个可人儿,看装束依旧不是甚么良善人家,想来是与这张老鸨都是一样的来路。 这张老鸨怎不识的同行,忙抢着开口说道:“婆子我是秋棠院的妈妈,今晚想做东宴请先生,还请先生能够赏脸光临,手下的女儿们现在都眼巴巴的盼着先生呢!” 那刚进房中的婆子听得这张老鸨说话,立时间一脸的急相。 还未待这第二个婆子说话,又是一婆子走了进来,乐天诧异之际见这婆子又有几分面熟似曾见过的。 那婆子见乐天,又见旁边两个婆子,忙挤上前道:“乐先生,还记的老身么,老身是畅月亭的谢妈妈,咱家在清河上刚置办了艘花船,今日特请先生上船饮宴,还请乐先生看在以前交往的情份上,赏婆子我这个脸罢!” 那第二个进得门房的婆子心下大急,叫道:“乐先生可怜可怜我家女儿罢,我家女儿平素喜欢先生诗作,更是心中惦念先生,昨日又听得先生那首词后整个人都痴妄了,非嚷着叫着要见先生,还望先生发发慈悲!” 说话间,那婆子捉起乐天的衣袖苦苦求道,那张老鸨与谢婆子自是不若落后,一人拽着乐天的一片衣衫,毫不相让。 门房的门子听到叫嚷声,纷纷跑到门口来看热闹,一个说道:“看到没,什么坐享齐人之福都是狗屁,看看人家乐贴司,伎家争着宴请还有美色送前!” “你懂得个屁!”另一个年纪稍长的门子不屑的道:“我与你说罢,乐先生此去不只是白吃白喝白僄,临走了那伎家还少不了送些银钱!” “什么,有吃有喝有僄还有银子白拿!”之前那个门子险些将眼珠睁了出来,头一次听到这般有趣的事。 前衙班房里,几个老鸨吵的让乐天头大不己。 “乐先生,主簿老爷寻你!” 就在乐天为难之际,内堂的一个门子寻来。 似乎寻到了救星一般,乐天从三个老鸨的包围中脱出身来:“先去代我回主簿老爷,属下这就赶到!” 见乐天有公事在身,几个婆子也不好再纠缠乐天。 “几日前,你代本官向县尊大人求的修建福田院与慈幼局的差事,县尊大人准下来了!”看到乐天进得廨所,严主簿开口便道,随后又道:“只是那吕押司今日又送上一份修建福田院与慈幼局房舍的账目,你且先来看看!” 说话间,严主簿将那账目递与乐天。 不看则己,目光细扫了几行后乐天一双眼睛瞪的溜圆,惊愕之余脸上尽是怒容,险些开口骂了出来。 第33章:接苦差乐天动灵机 手捧账簿,乐天目眦欲裂,若不是严主簿站在身前,怕是这世上所有最恶毒的语言立时脱口喷出,将这吕押司家所有女性问候了一遍。 得到乐天想要接下修建福田院与慈幼局差事的消息后,被抢了好处的吕押司揣测了一番,自知无法以乐天在陈知县心中地位,无法从乐天手中将差事抢走。心道既然自己做不成,也不让乐天赚的好处,心中冒出了许多坏水,命手下几个书吏重新做了次工程估算,将之前二千六百贯的预算压缩到了二千贯,如此一来让乐天白白辛苦一遭,几近无利可图。 发火解决不了实际问题,白白被吕押司摆了一道,乐天自是不会善罢干休,转着眼珠说道:“二位大老爷远路为官辛苦之至,小人本想应下这桩差事,为二位老爷赚取些茶水钱,不想这吕押司竟这般不晓事!” 知道乐天因无利可图而大发牢骚,连带着在自己面前坑一把吕押司,严主簿也只是一笑并未说话。不过话说回来,失了百多贯的好处,自己也颇有些心痛。 这吃力不讨好的鸡胁差事,乐天自是不想再接,又开口道:“主簿老爷,小的自知毫无承建修造工程差事的经验,这修建养济院的差事不如就放与吕押司做罢!” 既然无利可图不做也罢,不如将其推与吕押司,也好恶心恶心他,乐天在心中想道。 “你这是说是甚么混账话!”严主簿斥责道,不过并未继续说下去,反倒面露笑意:“既然你不想接下这差事倒也无妨,眼下还有更要紧的事要与你去做!” 看着严主簿脸上现出的笑容,乐天心中咯噔一下,立时有一种不妙的感觉涌上心头,严主簿这般说话,肯定不会有什么好事排在自己头上。 说话间,严主簿的笑容上现出几分尴尬:“县尊与本官商议过,你丝毫没有承接工程差事的经验,将差事放给你也是放心不下,之前你向县尊献计的募集筹措善款良策,倒是颇得县尊欣赏,所以县尊想将这个差事放与你做!” 又是一桩吃力不讨好的差事,乐天不由在心中叫苦。 “属下人微言轻……”乐天很是谦恭诚实的说道。 “怎么……”严主簿面上的笑容攸然不见,代之以厉色。 看到严主簿面容上的不悦,乐天连忙改口:“小人当尽心尽力去办好主簿老爷交待的差事!” 这差事自己能推掉么? “去办罢!”严主簿挥了挥手打发乐天退去,末了又加一句:“有什么困难,再来找本官商议!” 出了主簿廨所,乐天恨不得抽自己几大嘴巴,当初嘴贱什么,非要献什么筹款良策,这下倒好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内衙公事房,吕押司迎面与乐天走过,见乐天一副愁眉苦脸的模样,嘴角上翘脸上带着几分幸灾乐祸的表情,心中却也不知,自己也如乐天一般,搬起了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回到自己办公的厢房,乐天冥思苦想这筹措善款的办法,毕竟是厚着脸皮去向人家伸手讨钱,人家给还好说,人家不给还对自己摆出一副臭脸,才是自己最难堪的事情。 莫说自己只是一个小小的贴司,便是县尊大人出面,这伸手要钱的事情,也不是那么好开口的。 在银钱面前,自己的那点才名简直就是个屁。 “乐先生,门外的几个老鸨吵着要见您!” 就在乐天愁眉苦脸之际,有门子推门来报。 “先生我正忙,叫她们回去罢!”乐天不耐的说道。 那门子见乐天一脸的不耐,忙灰溜溜的退下。 “正事都忙不完了,谁有心情去逛什么窑子!”乐天口中轻哼一声,突然间脑海中灵光一闪,立时计上心头,忙将那门子唤了回来:“你且让她们几个婆子在衙外门房候着,先生我马上就去!” 那门子自是拿了老鸨使的好处,闻听乐天说话,喜滋滋的向衙前奔去。 洗了把脸,又梳拢了一下发髻,正了正衣冠,乐天才迈着四方步向衙前班房走去。 还未曾走到衙前门房,衙前班房里乱嘈嘈的声音就落入乐天的耳中,乐天心下就是一惊,听这声音,在门房里候着的婆子门有五、六个之多。 轻咳了一声,乐天迈步走入门房。 “乐先生来了……” …… 就在乐天迈入门房之际,几个婆子有如饥饿许久的恶狼见到了鲜肉一般围了上来,立时嘈嘈嚷嚷的声音将乐天耳膜刺的生痛。 此时班房外更是围着一群差伇,好奇的看着热闹,看到乐天到来,立时让开一条路。 “诸位妈妈,听否听乐某说句话!” 听得乐天开口说话,几个婆子立时静了下来,满脸尽是期期艾艾的神情。 “诸位妈妈的来意,乐某心中自然清楚!”乐天目光扫过几个婆子,一脸难为的说道:“诸位妈妈在平舆也是有名声的人,放下身段屈身来请乐某,让乐某受宠若情,可是诸位妈妈也要体谅下乐某,莫说乐某分身无术,便是分身有术,一家姑娘乐某赠词一首,乐某便是满腹经纶词藻,也会江郎才尽啊!” 几个老鸨一听,觉的乐天说的也在理,那张老鸨反应犹其迅速,开口叫道:“先生莫要说婆子我俗气,婆子愿意出三贯钱买先生佳作一首!” 谢婆子听了自是不某落后,开口叫道:“我愿出五贯钱一首,买先生的大作!” “我也愿意!” …… 就在乐天将话说完之际,几个婆子一齐叫出声来,那尖利的嗓子刺的乐天耳膜隐隐做痛。 那在门房外看热闹的差伇,立时间望着乐天的眼神里尽是艳羡,一个个暗道还是读书有前途啊,自己一个月辛辛苦苦才赚一贯钱的薪水,非要弄些见不得人的灰色收入才能养家糊口,人家乐贴司只要开开口,就五贯钱到手,果然是人比人得死,货比货得扔。 立时一个个差伇暗下决心,一定要让家中孩子多读书,哪怕是打些棍棒也要让孩子读个出人头地来。 “诸位妈妈的好意,乐某心领了!”挥手示意几个老鸨静下来,乐天又道:“张妈妈说的对,谈银钱显的太过俗气,而且乐某也是才学有限!” 几个老鸨不知乐天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只好听乐天说下去。 “鉴于乐某精力才学有限,所以乐某想举办一个花魁大比,由乐某与本县一众名士做为主考,大造声势将本县诸位伎家姐姐齐齐邀至某处逐一评比,有如科举大比一般,分出一二三榜,前榜三名乐某将各赠词一首如何?”乐天一边说话一边注意着几个老鸨脸上的神色。 评花魁? 几个老鸨面色一惊,心中也知考评花魁之事,在京师汴梁与江南那等繁华之地乃是盛事一桩,然而平舆并未富庶之地,故而没有这般事情,眼下听乐天提起,一个个在心里揣测了一番,立时眉开眼笑起来,这前花魁三名能在平舆扬名显耀,自家伎馆也会赚取许多声名,更还有乐先生以词相赠,心中又怎不欢喜。 “先生不止是博学之人,更是风月场中的翘楚,此法甚妙!” 立时有老鸨叫喊道。 “乐先生能有才子之名,不止于吟诗做赋,这行事更是公正平允!”又有婆子拍起了马屁。 待几个婆子的话音落下,乐天又说道:“既然是花魁大比,自是要有些花销,乐某不过是一县衙胥吏,着实出不起许多银钱,所以乐某想是凡参加花魁大比的伎家姐姐须要缴纳几贯银钱,一则是获取比赛资格,二来是用这些银钱来维持花魁大比的花费,诸位妈妈以为如何?” “些许银钱,婆子当然愿意出!” “妈妈我也愿意出这费用!” …… 见有人开口,其他老鸨也连声应道。 听得乐天一番说词,几个老鸨一想,乐天所说的也在理,那排榜名次对于伎家来说显的尤为重要,何况花费所需无多,又能给乐先生留下个好印像,日后有事求到乐贴司到时也好说话,自是应允了下来。 说到这里,乐天又道:“诸位妈妈且先回去,待乐某与友人制定花魁大比的详细章程规则后,乐某会将评比花魁的标准,与诸多事项公布出来,介时诸位妈妈手下女儿若是有意参加,可着人到乐某这里来报名!” 这些老鸨来寻乐天时,也未想到乐天这里会是这般门庭若市的模样,见的本行诸位同行齐来,立时觉的将乐天请到自家是件极其渺茫之事,眼下听得乐天此说,更是激起了在同行中夺个胜负的好胜心。 本来平舆各个伎家都视同行为对手,时常恨不得分个高低上下来,只是无人倡提此事,眼下乐天提及花魁大比,每家老鸨心中都较起了一股劲,各自纷纷别了乐天,回去要好好调教下自家女儿,定要在这花魁大比中取得不错的名次。 见这些老鸨离去,乐天忙差尺七去寻于若琢于官人。道是为何?乐天自知自己虽靠抄了些诗词赚了点才名,毕竟刚刚立身于平舆官场,且身家不丰地位不高,根基浅薄必须寻得本地名流前来帮衬才能成事。 这于官人身家丰厚,且又曾在太学读过书,论学识资格除了本县的县尊,当真是平舆第一名流学士。况且与自己交往密切,正是成事的好帮手。 第34章:花魁大比筹善款(上) 为了邀严官人共襄花魁大比的盛举,乐天咬了咬牙自掏腰包在顺来酒楼订了桌上好的席面。 “什么,贤弟要办花魁大比?” 席间,听得乐天要举办花魁大比来筹措善款的来意,于若琢一惊。 “官人觉的不大妥当?”乐天的心往下沉,揣测这于官人不大赞成。 “无甚不妥!”于若琢脸上恢复了笑意,面容上的神色半是怀旧半是激动:“想当年为兄在东京时也曾见过花魁大比的场面,现在想起来心情还有几分激动!” 放下心来,乐天起身施礼:“小弟这身份不过是胥吏之流,在平舆着实上不得台面,所以还望于兄出面成全,也是造福我平舆父老!” “乐贤弟见外了!”见乐天如此,于若琢忙起身扶住:“乐兄弟急公好义,其情可悯其节可钦,于某若袖手旁观,岂不遭我平舆父老唾骂,何况此事还是积德行善的大好事!” 望着于若琢离去的轿子,乐天脸庞上尽是笑意,心中知道此事成矣。 一直随在身边的尺七,低声说道:“先生,你可知道家顺来酒楼是谁开的?” “何人?”乐天不知乐天所问何意。 “秦家,就是秦小娘子家!”尺七看了眼顺来酒楼的招牌,又补充道:“现在这顺来酒楼是由秦员外的儿子来打理!” “他家!”乐天鼻间冷哼了一声,随即眉间寒意渐浓:“你替我与酒务沈吏目传个话,这顺来酒楼的米酒减量供应!” “是,小的这就去!”尺七应了一声很有帮伇觉悟,又说道:“先生吩咐查的事,小的查清楚了,那秦小娘子的母亲刑氏,正是那手分刑文的姑母,坏先生之事这刑家脱不了干系!” 慽眉片刻,乐天并未言语。 过去了数日,在县衙办公的厢房内乐天一边等待于官人的消息,一边在筹划花魁大赛的诸项事务,并且草创出一套初步方案。 这时内堂门子推门,对乐天说道:“乐贴司,大老爷传唤!” 大老爷传唤,乐天自是不敢怠慢,应了一声急匆匆的向签押房赶去。 进了签押房,乐天见陈知县坐于案前一脸的不悦,那严主簿也坐在一旁,望着自己轻慽眉头。 “乐贴司,你本寻常帮伇,本官见你立功让你当做捕快,又念你几分小才,擢升你做贴司,本希望你公事勤勉,可这些时日你有何做为?终日在衙中闲混可谓尸位素餐!”未待乐天行礼,陈知县怒声指责道。 一边的严主簿也挑眉道:“你自称没有修建工程的经验,本官便让吕押司接了那差事,你另有差事安排,可这些时日你不务正事居然懈怠到这般地步,更是放浪形骸与本县花间浪子闲散之流举办什么花魁大比,当真念自己立过几次小小功劳,县尊便会放任于你么?” 二位老爷怎会知道自己要举办花魁大比的?乐天心中揣测,思虑之后立时明白过来,想来是青楼伎馆中的几个老鸨放出风去的。 见二位老爷发怒,乐天急忙道:“二位老爷,小人在差事上向来勤勤恳恳,从未曾懈怠半分!” 陈知县怒极而笑:“主簿大人吩咐你筹集善款的差事你可曾办了半分,过去了许多时日更是未见一文善款入库,难道花魁大比难道才是你乐贴司的正差!” 乐天忙道:“大老爷,这评选花魁正是小人冥思苦想后想出的筹集善款办法!” 随后又细细说来:“建福田院慈幼局赡养孤老遗幼,兴办安济坊施医布药,诸多善举使我平舆无甚多余银钱维持,属下之所以筹办花魁大比,只是想借机筹措银钱为县尊排忧,并无一分一毫贪恋风月之心!” “花魁大比也能筹措善款?”陈知县有些不大相信。 “小人出此下策,实属出于无奈!”乐天无奈,见二位老爷不大相信自己,又急忙道:“属下愿立军令状,若筹集不到钱财,小人愿归家去职!” 乐天心中清楚,那佛道两家尽是只进不出的主儿,莫说自己这个小小的贴司,便是你陈大老爷出面这两家也未必会给面子,小爷我又何必去讨那个无趣,只能另辟蹊径了。 听得乐天说话,陈知县与严主簿对视了一眼,二人的眼中神色皆是将信将疑。 随后乐天又道:“属下此策若是进行顺利,不仅可保今年大部分的善款有了着落,花魁大比只要继续举行下去,便是明、后年县尊也不需为善款而耽忧耳!” 立时间,乐天的一番话引起了陈知县更大的兴致,在平舆为政至少三年,若这三年有此依仗,自然不用再为银钱犯愁。 这也是政绩啊! “乐先生,我家官人请先生前去喝茶!” 正在公衙里构思花魁大比诸般事项的乐天,听到于府家仆来请。应了一声,乐天便着那家仆在前面引路。 上了茶楼,乐天目光扫视席位间,茶楼上这些人自己也是认识的,都是在于官晚宴上见过的人物,只是在于官人的身边,坐着一位三十七、八岁的陌生中年男子。 在县衙中办事,乐天自是有几分眼光的,一看这于官人身边之人绝非寻常,此人一副文士的装扮,但身衫却是华贵不凡,头载唐巾,唐巾上那块珠玉更价值不菲。身上的着饰,手中折扇都具非凡品。然而依乐天的眼力,也断不定此人这一身装扮需要花费几何。 看到乐天到来,于若琢起身笑道:“乐贤弟,为兄来为你介绍一下!” 那文士望着乐天,一脸的好奇:“他人笑我太疯颠,我笑他人看不穿?人生若只如初见?” “正是在下!”面前之人非富即贵,乐天谦虚的很。同时看了眼于若琢,眼神中带着问讯的眼光。 看到乐天的目光,于若琢笑着介绍道:“这位李相公是为兄在太学时念书的同窗好友!” 于官人只是介绍到此处,便没有多余的语言,同时也将另外一些人介绍与乐天认识。 原来如此! 于若琢有着太学念书的背景,同窗中自是多富贵人士,倒也没有什么出奇。 望着乐天,这李相公开口道:“落花如梦凄迷,李某曾见识过了,曲艺俱佳的青倌人,果真当得起;别样幽芬,更无浓艳催开处。虽有兰名却过于妖娆艳丽,不过依旧让人迷恋,只是李某一直不明白,小先生那首人生若只如初见是写给哪位女子的?” 这人说话便不见外,从说话间来听更是花丛间的老手,那落花如梦凄迷,指的是莺莺姑娘;这别样幽芬,更无浓艳催开处,是乐天送与兰姐儿的;显然这李相公己然见过二人了。 有人在旁插言道:“我猜乐贤弟这人生若只如初见,是写给莺莺姑娘的!” 那李相公轻轻一笑:“近日李某偶然路过蔡州,恰听到小先生的这首人生若只如初见,又听闻小先生在平舆要举办什么花魁大比,李某好奇便绕路前来,恰好遇到了于兄,既然小先生是同道中人,这花魁大比何不算上赵某一个!” 同道,什么同道中人?乐天对这种说法嗤然,暗道小爷只为求财,你们为了求色,虽为同谋然道不同也。 未待乐天说话,旁边的于若琢连忙道:“李兄能够加入,于某自是求之不得!” 这位李相公是什么来历,乐天不清楚也不好多问,却也不管他,只要肯掏银子就行,你们求得玩个刺激痛快,小爷我求重银钱差事。两好合做一好,大家互取所需而己。 算了一下在场之人,连同自己在内正好十二个人,既然这些人乐意襄助自己的盛举,眼下就开始筹备花魁大比的具体事项。 未待乐天出言,这李相公又说道:“这选花魁之事,李某在京师也见识过不少次的,眼下李某再来向小先生讨教下如何判断花魁优胜的标准,看先生是否为我同道中人?” 明摆是考自己嘛,这李相公是来砸场子的么,哪来的这么多问题! 不过看来这李相公不止是有些身份,而且还是有些学问的,乐天略做思虑了一下,才说道:“乐某将评判女伎的标准分为四等,即‘品、韵、才、色’。一曰品,典型胜;二曰韵,丰仪胜;三曰才,调度胜;四曰色,颖秀胜!” “妙哉!”听得乐天所言,那李相公双手合扇赞道:“有此见解,小先生不仅是我同道中人,更是我同道中人之翘楚也!” 听得乐天这般言论,其余人也是抚掌连声叫妙。 你好色好僄,小爷我到现在还是童男子,千万不要把小爷我也拉进你们僄客堆里去,乐天在心中腹诽。 “青楼女伎中所谓才女,据李某看来大多不过都是粗通文字耳,其长不过是以色艺娱人,最多不过是熟诵些诗文罢了,真正能奉为才女的,天下间不过数人耳,此次小先生花魁大比中的才比,李某着的有些不看好!”这位李相公担忧的说道。 莫非这李相公也有相好的女伎准备大比?乐天在心中揣测,随即一笑:“李相公多虑了,在下提出的所谓才比,绝不会让女伎吟诗做赋挥毫泼墨,只不过会换种方式而己,只要相公看过在下的策划便明白了!” 原来自那日于官人应了乐天之约后,便开始四下张罗起来。于官人昔年在太学读书颇有些做官的故旧同窗,所以论名望人脉,在平舆自然是头一号人物。 平舆绅宦听得于官人登高一呼,立时便有八、九人应声附和。这些人乐天自是识的,大多都在于官人府上夜宴中见过,都是些家中有钱有闲的主,甚至有些还是浪迹于风尘中的富家子弟,眼下乐天才名日盛,又得县尊恩遇,就算是为了拓展人脉,于官人的这些朋友也乐得与乐天交往。 说的更明白些,终归是酒色财气玩耍的事,不过是花费些许银钱,自然乐意凑起了热闹。 第35章:花魁大比筹善款(下) 筹划?这些爷才不会坐在这里守着一杯茶水,看着乐天口沫横飞,很快诸人便嚷嚷着开启酒筵副本。 席间杯来觥往,乐天与这些土豪财主们定下了花魁大比的诸项议程。 根据乐天的提议,印像、自我介绍、才艺、机智问答、观众评比五项,被定为评比花魁的标准。为了公平起见,前四项评比由十二位主评打分评定,占据了评分的一半,而观众评比则被定为评分的另一半,则是由入场的观众来投票评比。 于若琢与那范相公与那十多人皆以为乐天提出的花魁大比,还会按着京师汴梁评花魁的那一套进行,听得乐天的介绍之后,立时连番赞赏乐天的想法标新立异,出手不凡。 对于后世的人来说,见惯了选美大赛自不觉的乐天举行的花魁大比无甚新意可言,然而放在这个时代却是独树一帜。 “令李某没想到小先生筹办花魁大比的目的,竟是为了筹措善款!”李相公眼中带着几分醉意,望着乐天很感兴趣的说道。 之前,乐天也将为何筹备花魁大比的原因说与于若琢听,这于官人自是告之与众人。 “我平舆不比江南与京师诸方富庶之地,县衙财赋吃紧,小人也是不得己而为之!”乐天无奈说道。 “不仅词才名气过人,更是有为官之才,屈居县衙做刀笔小吏太过可惜了!”这李相公摇头,望着乐天的目光中尽是欣赏之意,随即话音一转:“小先生不如随李某他日一同去信州赴任,待李某来日为小先生博个功名!” 此言一出,莫说是乐天便是于若琢等一众人也是心中惊讶,暗道这乐天果然寻非常人,为吏不过两月便被知县老爷视为心腹,眼下这位李官人仅是初见便存心招揽,听这李官人的语气,似乎比陈知县背景更硬,乐贴司日后前途不可限量也。 这己经不是第一次有人招揽乐天了,上一次那转运使冯保倒有意招揽乐天,只是乐天嫌弃冯何的名声太恶,加上陈知县不舍才没成行。眼下乐天闻言,心中有些意动。 不知这位李相公倒底是何来路,眼下又乱世将临,自己跟着这李相公不知前途如何,乐天揣测半响后,拱手道:“多谢官人青眼,只是在下身居僻壤之地,见识孤陋寡闻哪有得做官的见识!” 听得乐天之言,连同于若琢在内的一众人不由的替乐天惋惜,又心中不解。 见乐天有推辞之意,这李官人只是一笑:“不急于一时,小先生若想的开了,它日来信州寻李某便是!” 见事情这般,于若琢拿出诸般手段挑拨酒席间的气氛,将这小小的不睦插曲翻将过去。 酒后一众人做鸟兽散,乐天趁机捉住于若琢,问道:“那位李相公是何人?” “为兄在太学念书时的一个同窗!”于若琢说道,随即压低了嗓音:“此人本在东京为官,近日受人弹劾才外放的信州!” 又是一个沦落之人。 见于若琢不想多说,乐天也不便多问,在心中却觉的这位李相公非一般的人物。 对于于若琢寻来的这些富户来说,银钱不算什么问题,为了好玩也求得些良善声名,一时间凑集了几百贯银钱,乐天又写了花魁大比的章程与各项章程,花钱请人刊印了出来,再让几位土豪富户手下的仆伇四下分发。 不几日后,在平舆四个城门口,各自贴着一张大红通告,引来进出城门的行人驻足观望,来来往往走了一波又一波,那张大红通告前依旧还是围了个水泄不通。 平舆水系发达地势平坦,道路四通八达更是便利。 在平舆清河码头,还有通向四方的路口,更是有若干仆伇见人便发送印刷品一张,过往的客船与好事者皆是讨取了了一张观看。 很快,整个平舆街头巷尾都谈论着一个话题,那就是本地鼎鼎有名的桃花庵主桃花郎君,也就是乐大才子乐贴司,联络本地名士于官人等十数位名流共襄盛举,欲效京师花魁大比,评出平舆本年首席花魁娘子,并评出三榜名次云云。 评花魁娘子之事,本属于浮浪之人的勾当,如今前面加上善举二字,使的好色也沾染了良善的声名,变的光明正大起来。 彼时大宋依旧还是国泰民安之际,国富藏于民间,听得这件有趣的妙事,那些留连花丛的衙内公子哥们更是抚手称妙,无不称赞,便是寻常百姓也是乐得看个热闹。 一曲人生若只如初见,传遍了平舆,红透了蔡州,更是随着赵明诚的离去,而传诵了半个大宋,只惹得无数深闺少女泪水涟涟,恨不得引乐天为知己。如今乐天的名气也是随着人生若只如初见,变得炙手可热。 如今乐天要举办花魁大比,更是吸引了无数人的眼球。甚至有些人认为乐天是得不到心爱之人心仪,而自暴自弃。 花魁大比头榜三名自是引人注目,然而比这花榜前三句更引人注目的,那便是乐天将送与花魁、榜眼、探花的三首新作,引的无数文人与伎家期期艾艾,寻常的良家自是不敢多想,但那些自认为颇有姿色的伎家女子纷纷跃跃欲试。 一时之间,是凡平舆稍有些名气且姿色不凡的女伎都闭门谢客,纷纷在家中练琴唱曲背书念诗,伎家妈妈更是铆足了劲的调教女儿,一丝也不敢懈怠。 这下苦了那些去风月声中消遣的有钱人,自恃身份又怎肯屈身去寻那些二流姿色的女伎,上等女伎又暂不接客,俱暂时忍着到时一睹花魁大赛群芳风采,想一想那平在舆享有艳名的娇滴滴美娇娘站在台上,不少人就暗地里流口水。 谁是花魁,乐天倒不在意,乐天在意的是那即将到手的黄白之物,为了筹集善款,乐天使尽了周身解数,也是拼了。 诸位看官真以为观众评比是谁都可以参加投票的么,那就大错特错了,入场的观众每人需缴纳银钱一贯,如果要投票的话也可以,一朵花便是一票,每票价值银钱一吊,其间更有花篮可供送与伎家,一个花篮价值十贯,其投票价值相当于一百朵花。(这灵感可是乐天从后世网站直播间剽窃来的。) 不知是乐天的名声太响,还是这次花魁评比声势抑或说是广告效应做的十足,这花魁大比之事随着过往的车船传到了邻近几县,便是蔡州府也听说了,引的不少其他州县女伎不辞辛劳纷纷赶赴平舆,准备参加这次花魁大比。 然而这几日乐天却不敢回家了! 道是为何? 花魁大比的消息虽未完全公开,然而早有人在谈论花魁大比的事情,更言乐天是花魁大比的倡议者,这番说词自然落入乐天阿姊的耳中。 闻听事情后,怒急的乐氏手持家法四处寻找乐天。 见到乐氏这番模样,尺七寻到乐天。 想起家法抽在身上的感觉,乐天就连打冷颤,为了不被阿姊执行家法,乐天只好向主簿老爷告了个假,躲在外面有家不敢回,继续筹划自己的花魁大比盛事。 城南清河上近日来聚集的花船渐多,更有不少车辇从别处涌来,平舆的大小客栈呈现出满客的状态,连带着市集也比以前热闹了许多。 清河上的花船中尽是其他州县的女伎,在客栈入住的大多也都外县女伎。 街头巷尾间己经有人开始四下打听,花魁大比的确切日期了! 其他州县女伎如候鸟般赶赴平舆,在平舆青楼业间掀起轩然大、波,甚至对平舆青楼业造成了冲击,那些僄惯了本地莺莺燕燕的花间浪子,着实也想换下口味。 当红红牌闭门谢客苦练才艺,外地女伎纷纷来平舆招揽客人,以致本地青楼楚馆生意渐稀,一众老鸨从心里着急,除此外心中还有着另一层顾虑,更是怕这花魁的头衔被其他州县女伎夺了去。如此来,平舆的青楼楚馆怕是真无颜面可言了。 与其它行来一样,青楼业也是要混名气的! 这一次,平舆诸家青楼老鸨罕见的意见一致,不约而同的来寻乐天,想要央求乐天不许其他州县女伎参加花魁大比。 只是眼下这些急欲寻找乐天老鸨,却是见不到乐天的踪迹。对与这些都老鸨,乐天自是不予于是会,这花魁大比参加的人越多,办的便是越加轰动就意味着筹集的善款越多,虽说自己捞不得什么银钱好处,但自己这声名怕是越发的响亮了。 看着火候差不多了,乐天再次放出红榜通告,于五月初三开始放出花魁大比考牌,五月初五晚间正式举行花魁大比。 放考牌?那是好听的说法,说的直白点,那就是一贯钱买一个的考试资格证。 也亏得乐天作(抄)了这一手好词赢得了莫大的声名,引的诸多伎家前来捧场。 几次酒席筵上吟诗作(抄)词,乐天渐渐明白了一个道理,所谓才子与青楼女子是相互依存的关系,大家都相互吹捧,两利也。这一次自己筹划了花魁大比,大家互博声名,只要成功,自己才是最大的受益者,即为县衙筹取了银钱,自己又赚取了声名,何乐而不为! 大红通告贴上不过半日,便有六十多个牌号被人领了去,乐天看了一下领取牌号女伎的姓名,除了一半本地的女伎,另一半竟是来自其他州县。 为了躲避阿姊的家法,乐天搬到了于若琢为自己买下的桃园,为了应得乐天一个桃花郎君的雅号,于若琢特意在桃园旁为乐天修建了一处唤做桃花庵的两进两出院子。 “乐先生可在家中?” 就在乐天为即将临进的花魁大比筹备细节事项时,一道柔艳艳的声音自门外传来。 第36章:送上门的 柔艳艳的声音落入耳中,令乐天有些诧异。为了怕阿姊寻上门来,此处自己连菱子也未曾告诉,只有尺七与寥寥数人知晓,这是谁寻到了这里。 菱子被留在家里,尺七被打发出去跑腿办事,乐天身边连个使唤的人也没有,只好自己前去开门。 “花魁大比临近,城里的同行姐妹们无不在家练习姿态,乐先生倒好,一个人在这里躲清静来了!” 刚刚推开门,那站在门口的女子娇笑道。 乐天开门,见一头罩面纱的女子立在门口,听声音有几分耳熟,却又想不起是谁:“这位小娘子是……” 见乐天发愣,那女儿伸手将面纱扯下,假意嗔怒道:“乐先生流连花间惯了,竟然听不出奴家的声音了!” “原来是兰姐儿!”见女子掀下脸上的面纱,乐天开口道。 兰姐儿一笑,千娇百媚的说道:“怎么?不请奴家进去坐坐?” “姑娘快请!”乐天说道,同时目光向外扫视了一眼。 看到乐天向外张望,兰姐儿一笑:“先生不要看了,奴家没坐轿子,一个人走来的!” 说话间,兰姐儿走进屋子,四下打量了一番,见乐天这桃花庵中只是一床一桌一椅,此外便别无它物,诧异道:“先生这里怎弄的这般简朴?” 不能明说,乐天只得寻个极文艺范儿的借口:“家里住的腻了,换个地方,也是换种心情!” 闻言,兰姐儿掩口咯咯的笑了出来,笑声落下后才道:“先生莫要遮掩了,现在整个平舆的人都知道,乐家姐姐几日前便手拿家法四处寻找先生!” 乐天被弄个大红脸,半响后才讷讷的说道:“兰姐儿今日怎么有空来寻乐某?又是如何重知乐某居于此处的?” “奴家自有知道先生住处的法子!”兰姐儿不肯说,随即又轻叹一声:“今日奴家来寻先生,是想先生助奴家一臂之力的。” 乐天不解:“助一臂之力?” “不错!”兰姐儿认真道:“奴家在平舆也是排名前几的红牌,这一次花魁大比,奴家一定要取得花魁之位,若不然奴家这红牌的面子将放到哪里去,先生做为大比考官,所以奴家来求先生了!” “兰姐儿姿色姝好,身段美妙,风情撩人,这平舆第一花魁多半会落入兰姐儿手中!”乐天说道。 论容貎在平舆女伎中兰姐儿是前三位的存在,而且身材丰韵妖娆,撩弄人的手段更是颇有一套。盈盈姑娘虽也是容貌皎好,但做为清倌人,仅以曲艺迎人,自是没有撩弄的手段。 “先生也这样说?”听得乐天说话,兰姐儿眼眸一亮,随即又叹道:“可是有人嫌奴家没裹过小脚,敦伦时的风情差了许多!” 听得兰姐儿的话音,乐天才注意到兰姐儿的玉足,只见那绣鞋与正常女人的脚一般大小,显然是没裹过的。同时乐天也注意到,似乎平舆的妇女与青楼间的女伎都没有裹脚的习惯。按照自己的了解,貎似在宋时,裹小脚还没有形成风俗。 想到后世从网上看到的裹小脚图片,乐天心中不由的一阵恶寒,道:“裹甚小脚,那般模样见到都让人觉的恶寒!” “先生也这般认为?”兰姐儿眼神一亮,随即目光又暗淡下去:“那人还说,女子的足小不盈握,才惹人怜受,走起路来更是娉娉婷婷、扭扭捏捏,凭添出许多妩媚撩人姿态,会使的男子浮想联翩,更可以昼间欣赏,夜间把玩!” “哪个混账说的?”乐天轻嗤一声,暗道这是从哪个无耻霪徒帘足辟口中说来的。 对于乐天所言,兰姐儿只是黯然:“据说从其它州县来参加花魁大比的女子中,有好几位是裹了足的!”又道:“先生博学,可曾听过苏子瞻的一曲菩萨蛮?专为小脚女子作的。” 前世乐天虽抄写字贴时记得些诗词,却哪里记得那么多,问道:“苏东坡的哪首菩萨蛮?” 兰姐儿轻轻念道:“涂香莫惜莲承步,长愁罗袜凌波去。只见舞回风,都无处行踪。?偷穿宫样稳,并立双跌困。纤妙说应难,须从掌上看。”又道:“就是这首了!” 只道苏东坡是绝世的大文豪,没想到还是喜欢小脚的变太狂,乐天在心中骂了一句。不过又想了起来,据后世的研究,裹小脚可以让女性骨盆的肌肉发达,敦伦时对于男生来说其间滋味妙不可言,这也不怪乎那些士大夫对于小脚的迷恋了。 “不裹小脚,连走路的姿态都赢不了人家,还怎么能赢的那花魁!”兰姐黯然:“先生贵为大比考官,还望怜悯奴家一番,多多手下留情!” 原来,这兰姐儿是来乐天这里走后门的,希望乐天在花魁大比时多打上些分数。 乐天也是无奈,突然间脑子里灵光一闪,想起前世t型台上模特走的猫步,笑道:“兰姐儿莫急,先生我这里有一种步法,只要兰姐儿学了之后,走起路来定如风摆荷叶,绝不输于那裹过小脚的女子,甚至犹有过之!” 乐天知道,若此次大比的花魁若是被小脚女人得去,恐怕缠足之风真的会在平舆青楼间风行开来。 “真的?”兰姐儿眼睛一亮,娇嗲道:“先生可莫骗奴家?” “先生怎会骗你!”乐天一笑,拿起桌案上毛笔蘸满墨水在地面上划了一条直线,道:“兰姐儿只需步行时将两脚走在这一条直线上,便如风摆荷叶一般了!” 兰姐儿听得乐天的话,试着走在这条墨线上。 看着兰姐儿按照猫步走起路来,比起后世的模样欠缺了几分模样风采,乐天指点道:“行走间步子迈的慢些,不止是两脚要踩在这条墨线上,走起路来臀部也要轻摆,这样才能将那万般风情显露出来!” 兰姐儿也是聪明人,又懂的撩弄人的真谛,来回走了几趟渐入佳境,将风情显露的十足。 “唉哟!”轻唤一声,兰姐一个趔趄,险些摔倒在地上,被旁边的乐天一把扶住。 那兰姐儿借势倒在乐天怀中。 撩人的香气涌入鼻中,兰姐那柔软丰腴的身段贴在身上,特别是胸前的两个大肉团子更是在怀中颤巍巍的动,令乐天整个人血脉贲张,连同小乐天也瞬间竖了起来。 兰姐儿撩人的手段岂是一般女伎可以相比的,感觉到乐天情动,在乐天耳边低声唤道:“先生,要了奴家罢!” 此时的乐天青春年少,更是被拨弄的心猿意马,口中嗯了一声,伸手抄起兰姐儿横抱在怀中,向那榻上走去。 虽说是精蟲上脑,乐天心中也明白过来,这兰姐儿是送上门的来让自己潜规则的,自己自从穿越起到现在还是童子之身,今日就犯了戒罢,反正平舆有不少女伎还等着自己上门怜爱,破了这个戒后也就没了顾忌。 前世那些演艺圈的人士,为了演得一号二号三号甚至于若干号等小角色,不惜以身娱人,没想在这一世自己也遇上了,乐天兴奋的想道。 横身卧在榻上,兰姐儿被衣衫包裹的两个大肉团子显的更加高耸,随着兰姐儿轻笑,颤巍巍的撩起风情无限,惹的乐天一阵口干舌燥,越发的猴急起来。 古人的衣服真难解啊! 兰姐儿躺在床上,一脸期期艾艾的等待乐天临幸,却发现乐天竟然不会解自己的衣衫,实在忍不住了,拘揄道:“先生久得花间郎君名,今日一见居然连奴家的身衫都解不解,更听说过先生未曾在伎家留宿过,莫非还是童子之身不成?” 说到这里,兰姐儿又咯咯笑道:“若先生还是童子之身,奴家反倒要给先生一笔破身钱了!” 按风月这一行的规矩,破|处是要给钱的,无论男女,特别流行伎女破童男有红三年之说。 被兰姐儿嗤笑,乐天脸红的嘟囔道:“先生我临幸美人,从来都是美人自动宽衣解带的!” “许多官人曾说,为美人解身的乐趣才最是无限,先生竟然不识此道!”兰姐儿起身,一边解下衣衫,一边笑道:“还是奴家身己来解罢!” 三下两下,兰姐儿将衣衫了个精光,一片白灿灿的肉煞是耀眼。 乐天解了自己的裤子,正要爬上去,却听到门口突然有人敲门,随即又是一个女子的声音传了进来:“乐先生在么?” 扫兴,这个时候谁在敲门,乐天心中怒道。不想起身开门,却听那女子叫门的声音更紧了些。 “奴家不许先生开门!”听到叫门声,榻上的兰姐儿满面含春娇嗲道。 这声音有些耳熟,乐天想了想才听出来这声音是畅月亭月茹姑娘的声音,想来这月茹姑娘与兰姐儿也是识的,兰姐儿自然听的出是谁。 莫非这月茹姑娘也是为了花魁大比一事前来的?乐天在心中道,随即又叹了口气:“你我敦伦,有人在外喊叫终是失了兴致!” 说罢,乐天提起裤子,又正了正衣衫。 兰姐儿也是无奈,起身将衣衫披上,一边系着衣扣一边说道:“奴家且去后院避避!” 见兰姐儿去了后院,乐天才去开门,刚一开门,那月茹姑娘立在门口,一脸郁闷的嗔怪道:“先生怎这般迟缓,唤的妾身嗓子都快哑了!” 敛去脸上的尴尬,乐天赔笑道:“乐某正在小憩,故而来迟了些!” “奴家与先生也不是生人,之前更是有了许多往来,如今先生也不来这里走动了!”一边向院中行去,月茹一边很不见外的说道。 只不过去送了几次僄资,不算做来往罢,而且貎似我们之间并不是很熟,乐天跟在月茹身后,心中想道。 进了正屋,月茹姑娘也不见外,开门见山的说道:“先生举办大比,妾身特意来向先讨几分情面的,希望在花魁大比时,先生能看在以往的交情上,对妾身施以照顾!” 说话音,月茹姑娘走到乐天身边,十分熟稔的偎在乐天身旁用着自己的柔软与风情逗弄着。 又一个送上门来潜规则的! 第37章:花魁大比(上) 不过一个花魁大比,自己反倒成了香饽饽,这是乐天万万没有想到的。 乐天在意的只是借助花魁大比来赚钱银钱,而不知女伎在得花魁大比后,“一经品题,声价十倍”的道理。 “先生送了那盈盈与兰姐儿二人的词,妾身自问姿色风情不逊与她二人分毫,为何先生不怜惜妾身!” 说话间,月茹姑娘施展出风月场中惯用的手段,面色泛春、眉目含情,伸出一又似莲藕般的玉臂搭在乐天的脖颈上,撩弄出万般风情,惹的小乐天再次斗志昂扬。 开玩笑,兰姐儿还在后院呢,说不定此刻正在偷听,乐天忙收敛心神将那旑旎的兴致压了下去。 见乐天不为自己美色所动,这月茹姑娘心中颇有几分吃惊,不过很快又恢复正常:“先生莫非看不上妾身这蒲柳之姿?”说完月茹姑娘的一双眼睛上下打量着乐天,看到乐天跨间那高耸之处,莞尔一笑:“妾身在平舆也是排名前几的红牌,莫非入不得先生之眼?” 说话间,月茹与乐天的身形贴的更紧了些,微微侧身用肥腴的丰臀在小乐天身上来回蹭弄,开开合合不时有规律的夹动几下,那种感觉简直用言语难以形容,立时让乐天不由倒吸了口冷气。 “乐先生在么?” 就在乐天极力控制自己之际,又有声音自门口传来。乐天揣测不知又是何人登门,又有些庆幸自己摆脱了月茹姑娘的纠缠,忙开口说道:“有人唤门,我且去看看何人!” 放开揽住乐天的一双手臂,月茹姑娘娇笑道:“怕是又是哪个同行来向先生讨情面的罢!”说话间,转身向后堂走去,口中又揶揄道:“妾身且先去后堂避避,倒想看看是个什么样的女人来会先生!” 乐天心中暗道不妙,若兰姐儿与这月茹姑娘碰面,不知会闹出一番什么景像。 不过此时也想不得这么多了,乐天硬着头皮向门前走去。打开院门,乐天见一婢女站在前面,后面立着一罩着面纱的婷婷佳人儿, 立于门口的婢女乐天倒是识的,是侍奉在盈盈姑娘身边的婢女翠枝,那身后罩着面纱的佳人虽面罩纱巾看不清面容,想来必是盈盈姑娘无疑了。 “见过乐先生!”未待乐天开口,盈盈姑娘撤掉面纱福了一礼,又将面纱罩了起来。 乐天还礼道:“原来是盈盈姑娘!” 一旁的翠枝见乐天没有理会自己,有些嗔怪的说道:“我家姑娘前来拜访,难道先生就让我家姑娘在门外站着不成?” “姑娘请!”乐天忙道,然而心中却犯起了嘀咕,此时兰姐儿与那月茹姑娘二人正在后院,若被这盈盈姑娘看到,心中定不知怎般看待自己。但眼下无奈,只好硬着头皮请二人进屋。 转身走向正堂的时候,乐天脑海中思虑,似乎记得眼下报名花魁大比的名单中,并没有这盈盈姑娘名字,那这盈盈姑娘来寻自己何事,难道是为其他女伎寻做说客的不成。 “暂时闲居于此,没有丫环下人使用,恕乐某招待不周了!”分宾主落下,乐天有些不好意思的说道,随即又问:“姑娘光临寒舍,不知所为何事?” 听乐天说话,面纱后面的盈盈姑娘并没有接话,守在一旁的翠枝轻声道:“怎么,我家姑娘来看看公子也不行么?” 听得翠枝这般说话,盈盈姑娘用带着几分嗔怪的语气,斥责翠枝道:“你这丫头讨打,怎这般与乐先生说话,还不与先生赔礼!”随后又笑着对乐天说道:“这丫头与我亲近惯了,难免说话时没大没小,还望先生不要怪罪!” “呀!” “是你……” “兰姐儿,想来你是为那花魁的头衔来寻乐先生的罢?” “月茹你来寻乐先生,也不是为了此事?” 还未及乐天与翠枝二人来及开口,只听得随着后堂传来两声惊叫,随即兰姐儿与月茹姑娘二人开始相互揶揄的话音传了出来。 听得声音,乐天面色立时尴尬起来。 盈盈姑娘虽说是清倌人,平日里常被召去侍宴弹琴献艺助兴,又岂听不出内堂传出这二人的声音又是何人发出的,乐天虽看不清面纱后盈盈姑娘的表情,但明显可以看出这盈盈姑娘眼中闪现出的惊愕与失望相混杂的神色。 片刻后,盈盈姑娘眼中神色恢复正常,用不掺杂任何情绪的声音说道:“翠枝,乐先生这里还有客人,我们便不打扰乐先生了!”说到这里微微压低身段:“先生,奴家先走一步了!” 话音落下,盈盈姑娘缓步向外走去。 跟在盈盈姑娘身边的翠枝狠狠的盯了眼乐天,带着几分怒意道:“我家姑娘本以为先生几日前受人奚落而情绪低落,特意来看望先生,没想到先生这里却不缺人开解,倒是我家姑娘有些多虑了!” 说到这里,翠枝快走两步跟在盈盈姑娘身后,又道:“姑娘你这回相信了,这天下间就没有不偷腥儿的猫!” 呃…… 望着二人的背影,一时间乐天竟无言以对。随即乐天心中又微微一震,这翠枝说话字里行间都泛着醋味儿的犀利,莫非这盈盈姑娘对自己有些心意不成? 貎似有个貎美的清倌人做娘子,也是件非常惬意的事儿! 随即乐天又摇头,嘲笑自己意想天开,心中清楚似盈盈姑娘这般清倌人,按惯便大多都会寻个富户或是绅宦做妾,似自己这等身份低微而薪资微薄的衙中小吏有这等想法,与那想吃天鹅的蛤蟆没有什么区别。 后堂继续传来兰姐儿与月茹姑娘为了争夺花魁而相互戏谑的声音,乐天也只能无奈的摇了摇头。 然而当送走兰姐儿与月茹姑娘之后,又有几个伎家女子与老鸨寻到乐天这里,为花魁大比之事通融,惹的乐天避之不及。 及到五月初五花魁大比这一天,尚未及到黄昏日落之际,围观美人花魁大比的人群将平舆的大街小巷塞的满满的。 街上挤满了人,不止是平舆本地人,更有不少慕名来自其他州县之人。这些人都莫不是以一种望眼欲穿的神态,翘首以盼花魁大比的开始。 寻常若是提及去看选花魁,说出去定会被人扣上一顶好色的帽子,而今日不同往昔,人家乐贴司在花魁大比四字之前又加了“慈善”二字,况且在通告上还注明了举办花魁大比的原因。 这使的那些观望花魁大比的登徒浪子,都有了堂而皇之的理由,纷纷声称乐意为朝廷的善政添砖加瓦。 街面上这般景像,是乐天一众人所未曾意料到的。于若琢与一班人忙调动家中仆人来维持秩序,乐天见势也央姐丈李都头派些差伇把守,这才勉强使场面没有混乱起来。 举办花魁大比的主场,被设置在一处颇为巨大的宅院内,夜幕刚刚来临之际,宅院周围挂着的百多只喜大红灯笼,被一众仆人点亮起来,立时间将夜色照的有如白昼一般,那种喜庆的氛围立时被渲染出来。 在宅院的入口处,更是铺了数十丈长的红地毯,将气氛彰显的十足。 在远处街头的一条巷子里,八十多顶披红挂彩的小轿中各坐着一个娇滴滴的小娘子,正等待着入场仪式的开始。 这一幕,不过是乐天抄袭自己上一世时,那些某某电影节明星们走红地毯的情节而己。想到又是一个“抄”字,乐天不由心叹,似乎这一世自己与这“抄”字结缘,甚至在这条道路上越走越远,甚至己经别无他法。 夜色彻底降临之际,噼哩啪啦的爆竹声在巨大的宅院外响起,随即五颜六色的烟花冲天而起,一时间整个平舆上空玉树银花璀璨无比,又引的人群好一阵骚动。 鞭炮烟花声停止,吹吹打打的喜乐声立时响起,震耳欲袭的萦绕于朱红色的府门,一顶顶小轿被打扮的宛如即将出闺的喜轿一般,由穿红披绿的轿夫抬到大院前,缓缓在红地毯前落下。 随即在唱名声中,一个个娇滴滴的女伎有如出嫁的娇娘一般,头戴凤冠身披霞帔,大红盖头摭住了脸上的面容,在身边婢女的搀扶中下轿,走起路来如风摆荷叶一般顺着红地毯向大院内走去,立时间引来众多火辣辣的目光。 唱名声中,八十多位女伎入场足足用去了小半个时辰。在所有女伎进入宅院之后,看热闹的人群立时兴致高涨起来,为了一睹人间姝色纷纷解囊购票。 说实话,似这般火爆的场面,乐天起初也没有意料到。原本乐天没指望门票能赚的几个钱,眼下看到这兴致高涨的场面,乐天临时将原本一吊钱的门票提到了两吊,那看客依旧是纷纷解囊购买,甚至有不少人为了没购到门票,而扼腕叹息。 立在宅院上的乐天看到这掏钱一幕,脸庞上的笑容立时灿烂了许多。 十二位评委中,以那位李相公的地位最高,理所当然的坐在中间,至于乐天虽然是主要筹办着,却也不得不敬陪次席。 看到这般景像,那李相公眼中对乐天的赞赏之色愈浓,随即点头对身边的于若琢说道:“天色不早了,于兄开始罢!” 于官人点头称是,起身清了清嗓子,示意台下之人肃静才开口道:“今日诸位能莅临捧场花魁大比,做为发起人之一的于某心中不胜感激,在此于某先谢过诸位了!” 说完,于若琢拱手致意,随即又道:“常言道春宵苦短,于某便不打扰诸位的兴致了,现在于某宣布,平舆首届花魁大比,正式开始!” 说话间,丝竹声四起,所演奏的都是调子平缓、喜庆的曲子,又给花魁大比凭添了许多兴致。 第38章:花魁大比(下) “一号,正阳县丽闺坊元兴儿上场!” 于官人坐下,随即唱名声响起,一位穿着红绡衣、杏眼桃腮巧笑嫣然的女伎扭动腰肢走上台来,立时引来一片惊叹。随即那女伎将面孔朝向乐天盈盈一笑,遥遥的道个万福,再向其他几位考官行礼。 见这女伎最先向自己道福,乐天心中暗道不妙,这些考官中于若琢与自己交好,还有其余绅宦也便罢了,但这位李相公虽不知是官居何位,却是颇有头脸的人物,这元兴儿先向自己道福而后向这位李相公等人施礼,会不会使的这位李相公心中对自己生恙? 心中思虑间,乐天看了眼那李相公,果然发现其的面色中有几分不愉。 按照乐天之前定下的章程,本次花魁大比依照印像、自我介绍、才艺、机智问答、观众评比五项进行,女伎只需完成前四项,这第五项观众评比只能由恩客照顾了。 曾有人言,(女昌)是没有才艺的,(女支)是色艺双全的,此言未必全对,却也是有几分依据的。 是凡从其他州县来赴花魁大比的女伎,哪个不是姿色姝人之辈。这元兴儿上得台来便落落大方明艳照人,给人印像颇佳;待第二项考评做自我介绍时,话音宛转有若莺啼,更是愉悦人心;随即有婢女送上去玉笛演奏,做为第三项考评的内容。 出色的伎家女子哪有不擅长些乐器的道理,才能称得上是色艺俱佳。至于乐天抄袭后世选美中的第四项机智问答,则不会有什么太难的问题,无非都是些寻常的女伎职业素养,女伎们被伎家妈妈调教了良久,又如何回答不出来。 “二号,平舆平乐轩曲凌儿上场!” 四项考核步骤完成,元兴儿退下。随着唱名声响起,立刻又出来位身披白纱衫裙,十四、五岁的小女伎。虽然年纪不大,神态间略有些青涩却己是光采照人,清艳而不俗气,便是有画师圣手在此,也是难画其神韵。 这名唤曲凌儿的小女伎虽颜色明艳,然而在举止神态间却有几分羞涩与畏惧感,并不如其他女伎那般胆大。上台之后,依旧学着如元兴儿那般,先向着乐天遥遥道了个万福,之后才向其余几人行礼。 “在前些时日,于某曾见过这丫头的,记得这丫头还不曾挂牌出闺!”看到这曲凌儿,一旁的于官人低声说道。 对女伎之道不解的乐天,压低声音疑问道:“于官人何意?” “原来贤弟不知?”看着乐天疑问的眼神,于若琢接着说道:“这曲凌儿与那盈盈姑娘都是清水巷平乐轩中的清倌人,虽然眼下盈盈姑娘是平乐轩中的头牌清倌人,但这曲凌儿却做为第二个盈盈姑娘来培养的,眼下还未挂牌出闺,想来是借今日花魁大比出了名气,再行出闺!” 平乐轩馆?此前乐天止去过盈盈姑娘那里一次,眼下才知道那里唤做平乐轩。 “这平乐轩向来只做清倌人的生意,通常由人牙子手里买下对曲乐有天赋的小女孩,经馆中乐师调教成为清倌人,也可以再转手卖与商贾官宦做妾!”于若琢在乐天耳边低声道,随即话音一转:“乐兄弟想来不知道,这平乐轩是吕家的产业!” 听到这个消息,乐天也是有些惊讶。 随即于若琢又是一笑:“原以贤弟有意沾染那修建福田院的差事,没想到却是有意摆了那吕押司一道!” 突然有错音声入耳,只见那李相公眉头轻挑,嚷道:“上台这般畏畏缩缩模样,还不如焌糟女子落落大方,这曲子弹的与荒板鼓又有何异?” 原来这曲凌儿终是年纪幼小了些,抽签时名次又抽的靠前,上台说话时声音里带着几分惧意的颤抖,及到才艺表演,抚琴时不小心弹错了几个音调。 对于这李相公的言谈,乐天吃惊异常,便是一旁的于若琢闻言,面色上也是露出几分尴尬。 古人喝酒需要加热,焌糟二字意为给酒加热的意思,这焌糟女子实为俗语陪酒女子之意,若从贩夫走卒口出说出,倒让人不觉有何怪异,然而此言却从一朝中官员口中说出,却让人有些难以接受;特别后边这荒板鼓三字更是俗言哩语,意思表演的不够专业专唱艺人。 这李相公说话声音甚是响亮,惊的那台上的曲凌儿心神颤动,眸间竟有泪水滴出,竟是一副我见犹怜的模样。 乐天双眼微眯,似乎意识到为什么这李相公不满,悄悄起身向女伎等候出场的后场走去。 刚刚来到后台,竟然让乐天失神了片刻,入眼处数十位姿色上佳的女伎坐在一起,怕是任何人此时都惊的合不拢嘴。 “乐先生不在台前做考官,来这后台是要见哪个相好的?” 就在乐天失神之际,这群姿色明艳的莺莺燕燕中,不知是从如个女伎口中冒出一句酸溜溜的话语,将乐天从失神中拉了回来。忙收敛了下心神,乐天也未多做理会,说道:“待诸位姐姐登台之际,切记要向那坐在主位的相公施礼,千万不可弄错了!” “不枉是让姐妹们挂念一番,先生果然是个贴心的人!”有女伎荡笑道,顺势向前靠了过来。 就在这时,那曲凌儿从场下退了下来,泪珠似断线般的滴落,将一脸的胭脂粉妆弄的花了。之前是因为怯场,加上又听了那李相公的话,哭的梨花带雨一般。随在曲凌儿身边的那伎家妈妈也是一脸怒意,口中更是啰啰嗦嗦:“你这死丫头恁般的不争气,婆子我……” 听了那婆子的数落,乐天轻挑眉头开口斥责道:“你这婆子若再在这里大声叫嚷,小心乐某叫人将你扔出去!” “原来是乐先生……”那婆子也是识的乐天,忙改口道:“婆子我对家里的女儿与自己的女儿一般,又怎么真舍的教训!”说到这里一张老脸立时堆满了笑容,如同一朵老菊花扑蔌蔌的掉着粉渣,望着乐天小心翼翼的说道:“不知先生何时有空,婆子我备下酒水,请先生光临!” 对吕家无甚好感,乐天也不想理会这老鸨,敷衍道:“待得乐某闲时再说!” 虽从未见过乐天,这曲凌儿也是知晓乐天的才名,见乐天生的神丰俊朗,眼下又出言为自己解围,眼中尽是谢意,羞涩的道个万福。 点了点头,乐天才离去。 待乐天回座,唱名声再次响起,这第三位上台的正是平舆本地青楼的翘楚红牌兰姐儿,这兰姐儿不愧为本地最红的女伎,上台落落大方,特别是之前乐天教与其的猫步,更是走的如若柳扶风摇曳多姿,生生将一身的妩媚风蚤挥洒出来。 之前得了乐天的提点,兰姐儿远远的向这李相公道了个万福,才向其他人施礼,引得这李相公颇为满意,兴致也比之前更高了些。 “这兰姐儿不愧是平舆的头道红牌,几日不见这走路的姿态竟比那些小脚妇人还有味道,更比那些路岐人更不知强了多少倍,这般姿色便放在京师汴梁,怕是也会有一席之地!”想来兰姐儿颇对这位李相公的味口,使的这位李相公口中称赞不绝,不过这李相公依旧是一嘴的俗言俚语,当真显的与其的身份有些不符。 (路岐人,宋代的俗语,是指路边卖唱之人) 穿越以来在乐天的印像中,貎似在汴梁为官的京官不是出自于太学便是出于科举,熟读四书五经,哪有似李相公这般满嘴尽是俗言哩语的人物,心中揣测这位李相公的来历。 平舆连同来自临近州县的女伎足有八十多位,一个晚上的时间显然是不够的,之前乐天便将花魁大比的日期定成了两日。花魁大比定为几日并不是乐天关心的重点,真正让乐天关心的是,借着这次花魁大比能赚取了多少的银钱。 当然时间持续的愈长,筹措赚取的银钱也便越多。 望着那些坐于台下的看客,盘算着有多少进账的乐天,神色间突然一凝,意外的看到一张熟悉的面容,此人目光闪避,帽子将面容摭挡住了半边,然而眼中却是颇有兴致的盯着台上的女伎观看。 此人是谁,此人是平舆的知县父台! 将目光向别处投去,故意装做没有看出陈知县。乐天心中知道朝中有制,不许官员携家眷赴任,这陈知县此时年轻体健,又怎么忍的住寂寞。想到这里,乐天心中揣测是不是要替这位知县老爷操操心,纳个妾什么的,也好稳住自己在县衙中的地位。 朝中虽有制不许携家眷赴任,却没说不可以任上纳妾,当年苏东坡贬谪惠州时也不是带着王朝云同行,况且霍县尉也不是在任上纳了小妾。虽朝中有制,也可相机而动。 回想起前几日见到那吕押司,乐天心中就忍不住暗喜,那吕押司将筹建福田院与慈幼局所需银钱算计的几乎不遗巨细,让自己几乎没有一分油水可沾。没想到回头这差事便被应到自己头,想起当时吕押司那般表情,乐天就没来由的暗爽。 八十多位女伎云聚,赘述这花魁大比的过程颇费笔墨,怕是也让人厌烦。 然而在花魁大比上品花,却是为人津津乐道之事,在平舆人人以到场品花为荣,甚至私下里门票被从两吊钱的价格炒到了四吊以上,依旧还是有不少人趋之若鹜。 总之这次花魁大比不只是在乐天的眼里,还是众位主考官的里中看来都是举行的很成功。而乐天的心中却在打着算盘,粗略的算计了一下,两日门票的收入便近二百贯,送与女伎一吊钱一朵的鲜花,还有十贯钱一个的花蓝,被那些土豪财主们成打的送到相好的女伎名下。 直到最后一名女伎登台落幕,第二场花魁大比结束时己是子夜时分。看了眼天色,身为主考官之一的于若琢起身拱手,对台下说道:“今日天色己晚,请诸位明日移步清河花船,在下等人介时将花榜公布出来!” 话音落下,只听得嘘声一片。一众人等了两夜,更有一些乡绅花费了许多银钱来捧场相好的女伎,眼下却又盼了个空,心里岂能快活。 听得声音,于若琢一笑:“诸位心情于某了解,但明日必会在清河岸边开榜公布花魁榜单,且此次毋需花费银钱,与万民同乐!” 第39章:李相公出言为难 小城平舆平凡而平常,然而因为花魁大比,使的平舆这座小城的名气渐渐响亮起来。 第三日,城南清河外游船如织,不少外县来的船只聚在了河边码头,还有不少花船泊在岸边传扬出悦耳的曲调,更有从其他州县闻声赶来花间浪子纸醉金迷流连于此。更多的是期待着想要知道,两日的花魁大比,这花间状元会落入谁家。 这两日歌舞笙箫直到午夜,直到午间时分,乐天才起床洗漱,随后便与一众花魁考官聚首,在酒楼上打起了副本。却未多饮,直至傍晚时分,才齐齐的向城南清河岸边行去。 出了城门,夜幕己然渐渐降临,清河岸边停靠着一条目测长十数丈,上有船舱二层的楼船煞是显眼,比起其它楼船显的大了许多,昏暗的夜幕中看不甚清这楼船的外表,但船家早早的挂了许多红色灯笼,依旧隐约间瞧的出有漆画彩绘,当真是颇为的华丽。 花魁名次将要揭晓,此时清河岸边己然聚集了不少人,那几十位参赛的伎家女子也尽数乘着小轿在船岸上等候。 这般场面,也是煞为壮观。 乐天等人登了船,便有个四十多岁的伎家婆子前来迎接。 那婆子见过礼后望着乐天,试探着问道:“这位可是乐先生么,我家女儿久仰先生大名,翘首盼望了许久,听闻先生在平舆举动花魁大比,老身特带女儿从蔡州赶了来……” “你这婆子恁的啰嗦!”于若琢在一旁笑道:“怪不得你伸着头将楼船借与我等之用,原来是另般打着主意!” 原来这婆子与于官人也是识的。 那婆子只是一笑:“请几位官人上顶层,婆子早己经准备妥当!” 乐天随着于若琢与李相公几人登楼梯上了花船的顶层,穿过一道锦绣帷幕,进了最边上的阔大舱间,四周开着轩窗,地上遍铺毛毯,步行无声。十多盏挂在舱外的大红灯笼,映衬的喜庆气氛十足。 然而于若琢等人并未停步,又上二层之上走去,只见二层之上俨然是一间高台小亭,能居高临下的看着风景,而此时正值春夏之交温度刚好适宜,在这里看风景饮酒当真是幸事一桩。 一行人上了船顶,立时有仆人摆上可靠可坐的软榻,依偎在这软榻上乐天当真感觉舒服的很,这古人对于享受的追求,丝毫不逊于后世人。每个席位前又摆置着案几,放置着各色果点菜肴,周围又点了罩上灯纱的巨烛,将夜间照亮的如白昼一般。 然而今日来此享受之事暂且后靠,还是要直奔主题的。 依照一众人之前的商议程序,着手下仆从在花船停靠的岸边燃起爆竹做足声势,爆竹将声熄,又是一阵冲天的焰火,随即吹吹打打的鼓乐声响起。 为了等待花魁大比结果,很多人早己来到花船附近,有钱人包下花船身边有女伎陪伴慢慢等待,无钱人守在河边看着热闹。 待鼓乐声落下,于若琢起身出场,清了清嗓子开始宣布花魁大比的结果。 一榜取十人,二榜取二十人,三榜取三十人,总共取了六十名姿色财艺上佳的女伎。 当然能来平舆争夺花魁的外地女伎,姿色才貎自然绝平庸,出榜时一二三榜本地女伎与外地女伎各占一半,也是为了显示花魁大比的公平。 花魁大比在平舆举行,本地的女伎自然占了地利、人和的便宜。兰姐儿是本地头红牌,诸位主考大多与兰姐儿相好过,况且这李相公对兰姐儿也印像颇佳,不约而同的多打了几分,再加上兰姐儿的恩客们又舍的花钱,鲜花、花篮劳什子的送了一堆,这花魁的头衔便稳稳的落在兰姐儿的头上。 名次公布,倒也没有什么人说出什么不公来。那一直没怎么言语的李相公突然起身,目光投向乐天,面容上露出几分恶作剧的笑容。 看到这李相公脸上泛起的笑容,乐天突然有一种被算计的感觉。 那李相公清了清嗓子,对花船外说道:“今日平舆花魁大比,头榜取十名花魁仙子,而乐小先生之前声称仅赠词三首与状元、榜眼、探花,李某觉得着实有愧诸家娘子,所以李某觉的乐小先生今日当送词十首以谢头榜十位花魁!”说到这里,这李相公目光投向于若琢等诸人:“诸位以为如何?” 此言一出,引的于若琢等人心下一惊,起先那十位花魁娘子听闻了这个消息,除状元、榜眼、探花之外的七位女子皆是心中欢喜了一番,在岸上眼巴巴的望着乐天,生怕乐天不应允此事。 然而不少围观的读书人心中也是惊讶,李白斗酒诗百篇不过是传言而己,前三首乐先生怕是己经备好了的,可是这后七首又如何那般好填的。 不过,很快有许多人一齐随着这位李相公鼓噪起来,这些人看上去大多都是读收人的装扮,原因不疑有他,只因乐天这阵子蹿红的太快,诗词上的名望己然压本地士子一头,令本地士子颜面无存,这鼓噪起哄之人大部分是起着看乐天出丑的笑话。 乐天闻言也是一惊,这相公这般说话是何用意,难道是报复花魁大比时那有女伎先向自己施礼,而有意报复自己,令自己受奚落出丑? 于若琢等人也知道作诗填词岂是一躇而蹴之事,乐天纵是有些诗才,也无法经的起这般消耗。 见于若琢等人并未开口,这位李相公扬了扬下巴:“既然诸位不开口阻拦,也便是同意了李某的意见!”说话间,这位李相公对侍候在一旁的手下道:“去!传我的话下去,将头榜十位娘子带到花魁上来,由乐小先生赠词!” “小底遵命!”那随在李相公身边的手下应了一声,便去船下带人上来。 与这李相公认识不过数日,发现此人身为京官却出言有些卑俗,还有这般恶做剧嘴脸,着实令乐天觉的意外,不过想现在时值乱世将临、奸佞丛生横行的北宋末年,心里也便释然了。 不过转念一想,花魁大比己经让自己扬名蔡州府县,这赠词更是自己扬名的机会,惹的乐天再次蠢蠢欲动起来。 不过每人赠词一首,着实是故意刁难人啊,很快乐天开始搜肠枯肚的搜索前世练字帖时的那些诗词,希望能足够自己今夜抄袭之用。 登登登的上楼声响起,只见花魁大比的头榜三位娘子登楼而来,随即依照原本的设计,有人为花魁、榜眼、探花三位娘子戴凤冠、披霞帔,俨然有若出闺新人一般,也意味授与花魁的仪式完成。 看着三位娇滴滴的花魁娘子,那李相公轻笑道:“花魁、榜眼、探花三位到齐了,请乐小先生赠词罢!” 凤冠霞帔的兰姐儿莲步轻挪走到乐天案前,道了个万福后端酒敬上,笑盈盈道:“奴家也不是先生初次赠词了,今日能成花魁还望先生不负,再次赠词与奴家!” 说话间,双手端酒至乐天唇边喂上。 乐天饮下杯中酒,轻慽眉头,心中想起元好问点绛唇的词牌,朗朗念道:“沙际春归,绿窗犹唱留春住。问春何处,花落莺无语。渺渺吟怀,漠漠烟中树。西楼暮,一帘疏雨,梦里寻春去。” 众人听得乐天作词,如同出口成章一般,随即明白过来,为了此次花魁大,乐天早便备下这三首词,脱口而出也在顺理成章之中。 那李相公早安排好人在一旁抄书,乐天每念得一句便抄的一句,书写速度之快也堪为一绝,乐天念完也便抄写完毕。 “谢先生赠词!”兰姐儿再喂了杯酒与乐天,低声在乐天耳边低声道:“今夜先生可得空闲,奴家这个花魁愿侍候在先生左右!” 得花魁相侍,乃人生一大快事,所有人莫不顾盼于此。 乐天轻轻摇头,低声道:“今夜你且伺候好那李相公便可,此人身份非我等所能相比!” 兰姐儿心思灵巧,眼底有几分黯然却依旧是点了点头,向那李相公走去。 待兰姐儿离开后,那榜眼娘子走上前来,这榜眼除了霞帔外着了身翠黄色的羽衣,面容有若新月,走起路来摇曳生姿,显然是舞姿过人的女子。 “奴家上蔡玲珑阁齐柳月见过乐先生,请先生怜爱赠词!”这榜眼小娘子自报家门,上前敬了乐天杯酒,又为乐天夹了口菜,随即硊坐于乐天一旁,静静候着。 沉吟片刻,乐天缓缓念道:“顷水一方,玲珑阁有伎家舞姬绝妙,赋此宫腰束素,只怕能轻举。好筑避风台护取,莫遣惊鸿飞去。一团香玉温柔,笑颦俱有风流。贪与萧郎眉语,不知舞错《伊州》。” “这词风着实是符合乐小先生一向悲春伤秋,莺莺燕燕的调子!”未待那上蔡县的榜眼齐柳月说话,那李相公在一旁开口说道:“这三首词想来乐小先生在大比前己然备下,不如一气的念出来罢!” 这人是来拆台的么?听得这李相公这般说话,乐天在心中道。 身为风尘中人,齐柳月非常得体的再敬了杯酒与乐天,不过心中更是兴奋,乐天这首词将自己嵌入其间,也是有意侍于乐天身边,但还是在乐天的指点下去陪侍那于官人。 探花得主是汝南韩琦儿,不待这韩琦儿上来敬酒,乐天念道:“宝钗分,桃叶渡,烟柳暗南浦。怕上层楼,十日九风雨。断肠片片飞红,都无人管,更谁劝、啼莺声住?鬓边觑,试把花卜归期,才簪又重数。罗帐灯昏,哽咽梦中语,是他春带愁来,春归何处?却不解、带将愁去。” 那韩琦儿上前敬过酒后,被安置在一位绅宦身旁。 望着花船下的诸家女伎,乐天迅速转换着自己的状态,起身自斟自饮一杯,整个人身上立时散发出一股执狂气息,挥手笑道:“且将余下那头榜七位娘子带上楼船,乐某便依李相公之言,一一赠词与诸家美娇娘!” 入得头榜却无缘三甲,那头榜其余七位女伎心中高兴而又失望,高兴是的能入得头榜,失望的无缘三甲,与乐郎君的美词失之交臂。 听得乐天在花船上口放豪言,头榜余下的七位女妾心中怎能不胜欢喜, 有围观放花榜的士子却是望着花船上的乐天,每人表情各不相同,嫉妒者巴不得乐天马上出丑,好奇者自是乐得看得热闹,至于乐天的粉丝拥趸,则是希望偶像今晚能创造奇迹。 在这些自命为读书人的士子看来,一晚能连填出七首词,本就是极难之事。若是能再填的意境雅妙,这般词才怕是能与本朝的晏几道与冯延己争辉了。 第40章:乐贴司抄词邀名 随着响动的楼梯声,脂粉香气扑面而来,头榜余下的七位女伎各自打扮的花枝招展,走到花船之上,一颦一笑间透露着无限风情。 这七位女伎上得楼船,先是盈盈的对着船上诸人一礼,随后按榜单排名列成一队,静静等候乐天赠词。 排在为首的是一位身材颀长轻盈的秀气美人,发髻如云、衣衫素雅整洁,眉眼间还带着几分羞涩。 那女伎上前敬了乐天杯酒,静静的侍立在一旁。乐天饮下却未立时说话,而是沉吟了许久,又抄得一首:“纤月黄昏庭院,语密翻教醉浅。知否那人心?旧恨新欢相半。谁见?谁见?珊枕泪痕红泫。” 谢了杯酒,那女伎也有意侍在乐天身旁,却在乐天的指点下,陪侍船上另一位绅贾。 香气扑来,头榜排名第五的女伎巧笑倩兮移步上前,为乐天敬了杯酒、布了筷菜,依旧侍立在一旁等待。 抄到这个时候,乐天渐渐感觉到抄袭的难度,低头沉吟起来。 此刻乐天深深的感谢上一世的自己,若不是寻常附庸风雅的练习字贴,怕是脑子里根本记不住这些诗词。眼下肚子里虽有些词,却不能再这般卖弄了,也要懂的惜言如金的道理。 乐天摆出一副慽眉沉思的模样,似乎在这一刻,乐天被前世神马金马、金鸡百花、奥斯卡那些影帝灵魂附体,深沉的俨然一副大家的模样。 那候在旁边的女伎与席间一众人也不催促,知道填词绝不是一躇而蹴之事,其间曲调字词平仄还有意意,更是难在五言七言律诗之上。 沉吟了足有小半盏茶的光景,乐天才念道:“东风不解愁,偷展湘裙衩。独夜背纱笼,影著纤腰画。爇尽水沉烟,露滴鸳鸯瓦。花骨冷宜香,小立樱桃下。” 众人听了,这词也合了乐天一向花间曲调,又今晚的景,都道了声妙。 头榜十名,哪个不是光彩明艳、姿色上佳之人,论起姿色俱与兰姐儿不相上下,只是兰姐儿占得地利人和,才擢升为榜首花魁。余下那五名女伎走马观花的走将上来敬酒,乐天每次都是沉吟些时刻,一一作词相赠。 这般景像落在一众人的眼中,每人都是暗自心惊不己。若是说这前三首是乐天早前备下的,倒也在情理之中,然而后七首却哪是那般容易应对的,便是平时备下的,也不可能应眼下这般风月场景。 每次乐天都是略做思索后念出,而且就水准来说,这七首的意境词调,虽远不如人生若只如初见那般隽永经典,但就这七首诗应境界而言,绝不落俗套下乘。本朝虽有周邦彦与李易安这般词作大家,但就水准而言,这乐天着实有与二人一拼的实力。 这李相公京官出身交游文广,自是见多识广之辈,见过的文人多如牛毛,更是自负有几分才气而自视甚高。虽说对乐天办事的手段还是颇有些赞赏,然而因为乐天出身于小吏,心中对乐天所谓的才名其实有几分不屑,心中实有些不服气,故而临时起意,将原本的三首词改成了十首,有意让乐天出出丑。 但见眼下乐天这般肆意挥洒词作的潇洒模样,这位李相公心中却也感觉到有些自叹弗如。 待得将最后一首词作“抄”念完,乐天观望了左右一众人后,依红偎翠的模样,遂仰天长叹道:“纤月灯红楼船,语笑佳人侍酒,知否那人心?空恨各有相伴。谁见?谁见?独影自酌轻叹。” 听得乐天又开口赋词,船上所有人先是一怔随即笑出口来,原来今日花魁大比的十二位考官中除一人因有事未来外,每人身边尽有头榜前十的美娇娘伴在一旁侍酒,唯独此间最大的主角,作(抄)袭了十首新词,劳累了大半个晚上的乐天没有女伎陪侍而一人独坐,貎似颇有些落寞。 见得乐天这副模样,于若琢笑道:“眼下花船外尚还有七十多位佳丽,乐贤弟若是看中哪位美娇娘唤来便是!” “乐小先生一人独坐,倒不如让那个人生若只如初见来陪侍,也好解了乐小先生的一番相思之苦!”主位上,那李相公偎在女伎的怀中,放荡形骸的说道。 “似乎那盈盈姑娘未来参加花魁大比!”有人说道。 由着身边的女伎喂酒布菜,那李相公戏笑道:“乐小先生的相思之苦,今晚又是难解啊!” 乐天在吟诗作词之际,其余人等酒己半酣,此时更有人调笑道:“乐贤弟似乎对清倌人情有独钟?” 这于官人虽在畅饮,心里却是清楚的:“于某没有记错的话,这花魁大比似乎只有平乐轩派了个未出闺的雏儿来参加,不如唤上来侍在乐先生身边!” 立时有人去楼下将那曲凌儿带了上来,侍在乐天的身旁。这曲凌儿刚刚来到楼上,立时间有些不知所措,被领到乐天的身边坐下,见是乐天才不至于心中太过忐忑。 看了眼这曲凌儿,那李相公撇了撇嘴:“李某道是何人,原来是那个荒板鼓!”说完便与身旁的女伎吃酒调笑,不在理会。 这曲装凌儿被平乐轩当做下一个红牌培养,尚未出闺接客,自是没什么经验,听得这李相公再次出言,立时间眼中多出了几分湿润。 见这曲凌儿举止含羞娇怯,姿色生的也是俊俏非常,特别眼下那娇怯、悲伤之态,更是使人我见犹怜。乐天轻揽曲凌儿肩头,低声道:“你且在我身边斟酒便是!” 被乐天触到肩头,这曲凌儿反射般的将香肩轻闪,眼眶中泪水几欲滴出,似乎更加委屈起来。出于职业素养,立时意识到自己的不妥,忙极为勉强的向乐天一笑。 虽说这曲凌儿生的貎美,但这此刻这笑容与哭几乎没有什么区别。 这曲凌儿如何能进的了二榜,乐天心中也是清楚的,既然曲凌儿被当做平乐轩下一道红牌来培养,这花魁大比中平乐坊自然是肯花些银钱,只要多送上些花篮便可。 见曲凌儿这般扭捏模样,引的乐天此刻也觉的颇有些乏味,若是换成那些久经风月场的女伎陪酒,自己调笑间手上再沾着便宜才叫做欢乐快活,眼下这曲凌儿碰不得说不得,见自己喝完杯中酒,便机械般的倒上,除此外便不知做甚,连自己都感觉的浑身都不自在。 “这位爷行个好,我家姑娘在船上,容婆子我上船!” 就在乐天心生郁闷之际,花船下有婆子叫道。 “那婆子因何事喧哗,扰了相公的酒兴!” 于若琢虽与身边女伎吃酒嬉戏,然而心思大半都放在那李相公的身上,听花船下有人说话,便开口斥责道。 “是于大官人么?”那婆子在岸边叫道:“婆子是平乐轩的刘婆子,我家姑娘曲凌儿在官人船上,婆子我生怕侍俸诸位官人不周,特意来看看的!” “你家姑娘好好的,刘婆子你且在岸上候着!”于若琢知道这曲凌儿是未出阁接过客的清倌人,家中婆子放心不下也是正常的,便开口说道。 那刘婆子又说道:“婆子我不止是寻家中女儿,更是想见乐先生!” 乐天不解,貎似自己从未曾与这刘婆子打过交道,这刘婆子寻自己做甚? “原来乐小先生不止是被年轻貎美的女伎倾慕,在这些半老徐娘的眼中也是吃香的紧!”听到那婆子说话,酒至半酣放浪形骸的李相公调笑道,随即又高呼:“让那婆子上来,李某且看看这乐小先生是怎般的召婆子喜爱!” 李相公说话,自是无人敢阻拦,那刘婆子笑呵呵的上得船来,见自家曲凌儿侍坐在乐天身旁,心中也是放心了许多。连忙向船上所有人施了一礼:“婆子见过诸位官人!” 那李相公醉眼迷离的调笑道:“莫非婆子你这朵残花,也想陪在乐小先生左右侍酒?” “婆子我人老珠黄,哪敢有这般心思!”刘婆子一笑,随即又说道:“若是放在二十年前,婆子我也是朵鲜花,自是愿意侍俸在诸位官人身边的,只是现在没有卖相不中用了!” 这刘婆子吃风月场中饭良久,说话自是到位的很,引的一众人笑的前仰后合。 人家喝酒泡妞,自己则吟弄了一晚的诗词,临到末了却由曲凌儿这个雏来侍酒,着实让乐天心生无奈。此时又被李相公出言戏弄,更觉苦闷,只好问道:“刘妈妈寻我何事?” 这刘婆子有些有支捂的开口道:“婆子想向乐先生求首词与我家女儿!” 闻言,曲凌儿将目光投向乐天,满眼的期期艾艾。 “这不合花魁大比的规矩!”于若琢替乐天拒绝:“今夜乐先生原本止赠词三首,赖李相公出言,乐兄弟才追加了七首,你这般说话当真是不合规矩的很!” “不错!”有人在席间附和道:“若是应了你刘婆子,那乐先生将如何与其他伎家交待!” 众人反对,也在刘婆子的意料之中,忙说道:“婆子我愿出十贯钱,买乐先生首词!” “少了!”那醉眼迷离的李相公将手一拍桌案:“操办平舆花魁大比,今夜乐小先生又赠词十首,不日小乐先生大名传扬天下耳,十贯钱买首词,你这婆子倒是打的一手占便宜的好算盘!” 不知这李相公的身份,但见此坐于主位,于若琢等人只能倍坐,自是个有来历的人,这刘婆子又怎没有眼力,忙改口道:“婆子我愿出二十贯讨首词!” 二十贯一首词,这价钱自是不低。随即一众人将目光落在乐天的身上,看乐天是何态度。 卖词,倒是自己的来钱的一个门路,虽说自己至少还可以抄出几十首,止可惜自己肚子里的货实属于不可再生的稀缺资源,自然是金贵的很。不知这李官人为何出言说自己词卖的便宜了,但乐天心中清楚,这李相公定是抱着看自己笑话的心态。 略做思虑后,乐天抬头道:“刘妈妈的好意,乐某心领了,只是乐某今日着实不想卖词!” 第41章:能者多劳? 听到乐天一口拒绝,众人皆是吃惊,这二十贯钱一首的词当真算不得便宜,在县衙当差一月才几贯薪水,莫非这乐贴司还不肯知足? 不过转念一想,乐天出言拒绝也在情理之中,若这刘婆子能用二十贯买到乐天的词,这乐先生便不是那众人口中那能作出桃花庵歌的桃花郎君了。 更有人暗竖大拇指,尝有人言桃花郎君乐先生身具魏晋名士风采,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那原本一脸期期艾艾的曲凌儿,闻听乐天出言拒绝立时眼泪汪汪,眼神里尽是哀怨。 二十贯银钱放在面前,试问天下间有几人不会动心,乐天自也是毫不例外。 然而乐天的心中更有自己的一番想法,今晚是花魁大比谢幕的收官之做,所有筹集的银钱都要当场清点送到县衙,自己原本只打算作(抄)词三首,被那李相公出言搅和了一番成为十首,自己己然吃了大亏。 若是自己收了这刘婆子的买词的钱,众目睽睽之下自己落了个下乘,无异于自毁名义,实在是得不偿失;若是将这钱充公,自己再次成了冤大头;倒不如不应允的好,反倒让自己落得一个清高的声名。 这刘婆子好不晓的道理,乐天心中暗骂道。 表面上一脸的清高之像,哪有人知道乐天的内心此刻正在滴血,二十贯啊…… 醉眼惺忪的望着乐天,那李相公取笑道:“乐小先生江郎才尽耳?” “小吏不胜酒力,当是再作不得词了!”乐天推脱,随即又与于若琢说道:“花魁大比己然落幕,还请于官人将筹集的善款公诸与众,连夜解往县衙,以明我等拥护朝廷善政之心!” 乐天所言正中在场人的心思,眼下花酒吃的醉意朦胧,身旁女伎又花枝招展秀色可餐,早己摁捺不住想要一亲芳泽怜爱的冲动,各人立时将刘婆子买词之际抛诸脑后,尽皆点头称是。 当众清点了一下花魁大比的进项,共计有两千多贯的收入,乐天令早候在花船边的差伇将这些官钞交子、铜钱锁入铁柜押解县衙。 所有人中最苦闷的还是乐天,那李相公与于若琢等人各自揽着头榜女伎去寻、欢做乐,唯独乐天一人带着衙中差伇,去县衙解送银钱。 那刘婆子挽着曲凌儿,看着乐天的眼神中虽有些不满,不过在一众人中却不敢说些什么。 临下楼船前,李相公带着几分醉意来到乐天身边:“乐小先生这小吏的差事不做也罢,随本官去河阳赴任,只要你用心办事,本官日后定会为你谋个官职,决不亏待于你!” 此言一出,正欲拥伎而狎的诸人望着乐天的眼神里,立时充斥着羡慕。 这己经是第二次有人招揽自己了,而且听来还是信心十足的模样,一时间乐天有些心动。转念一想自己尚不清楚这李相公的来历,待打听清楚后再做打算。随即乐天作礼道:“请容小人思虑后,再回相公的话!” 听得乐天说话,众人尽是惋惜之声。 那李相公眼中闪出些许失望之色,随即目光投向于若琢:“若琢,你也是太学舍人出身,虽家中富足但在这乡间闲居终不是长久之计,也该出仕了!” 脸上现出几分喜色,于若琢忙道:“日后就依仗李兄了!” 突然间乐天想起了赵明诚,按照历史的轨迹似乎赵明诚也会在这几年内起复。 自己只是县衙小吏,居江湖之远不问庙堂之事。想到这里,乐天与一众人作别,带着衙伇押着银钱向县衙行去。 夜己入半,县衙花厅内却是灯火通明,令库吏书办清点着乐天押送来的银钱,不论是陈知县还是严主簿二人皆是一脸的喜意。 待到清点完所有银钱,命库吏将银钱入库,陈知县表扬了乐天两句,便借口困倦去后衙睡了。 目送陈知县离去,严主簿却依旧没有离开的意思,乐天心中立时生出一种不妙的感觉,这陈知县与严主簿怕是又有什么差事要派自己去做。 “坐!”严主簿对乐天说道,随后吩咐杂伇道:“上茶!” 县衙吏员、差伇在老爷面前向来只有站立的资格,何时有坐着的权力,惊的乐天口中连呼不敢。 “本官视你为心腹,让你坐你便坐!”严主簿开口道。 闻言,乐天才神色拘谨、屁|股小心翼翼的挨着椅子沿坐下。那端茶水上来的杂伇见得乐天居然坐在主簿老爷面前,吃惊之余眼中尽是羡慕,对乐天的神色也是越发的恭谨起来。 这杂伇在县衙里十多年侍候数任老爷,何时曾见过有衙伇吏员坐在老爷面前的,眼下这乐贴司可是破了天荒的。 有老爷面前有椅子坐,吏员哪有这般资格,乐天心中却越发的忐忑,揣测无事献殷勤这严主簿又要分给自己什么差事。 “花魁大比上你识的那位李相公是何人,你可知道?”严主簿开口道。 不是寻自己办事?乐天有些意外,忙道:“属下只知那李相公是于官人的同窗,却不知是何许人也,只知道这位李相公将要去河阳赴任,其余的属下一概不知!” 闻言,严主簿脸上露出几分不屑的表情,开口道:“你口中这位李相公唤做李邦彦,怀州人,曾倚仗家中有些资产,交好于赴京赶考的举人,入京后被补为太学生,后被当今官家赐与进士及第!”说话间,严主簿拱手朝天。 李邦彦? 听到这个名字,乐天心中一惊,没想到这几日打交道的是那六贼之一,暗道多亏自己没答应那李邦彦随其幕僚,恐怕弄不好自己刚凭借抄些诗词刚刚弄出点名声,便要变的臭不可闻了。 没在意乐天的表情,严主簿自顾自的说道:“这李邦彦生的一副好皮相,写文章有些功底才思也算是不错。只是自幼在民间长大,熟习猥鄙之事,口中常吐俗言哩语,又喜欢蹴鞠,汴梁尝有人称其为李浪子!” 严主簿这般说话,自是与那满口俗言哩语的李相公对上号来,随即又说道:“举办花魁大比筹到银钱,你功劳甚大,如今又博的许多才名,本官说与你听也是让你洁身自爱!” 这严主簿是什么意思,乐天立时在脑子里转了好几圈,难道是严主簿听到这李邦彦要收自己为幕僚的消息了么?乐天揣测不定。 呷了口茶水,严主簿说道:“今日留你,是有事吩咐与你办的!” 这位二老爷终于将话音步入了正题,乐天又是一阵头大,这二老爷难道又是遇到了什么难题不成。 没有在意乐天的表情,严主簿自顾自的说道:“这修建福田局、慈幼院,还有布医施药的安济坊,修建的花费尚好计算,但只要运转起来,那花费必会如流水一般,所以知县大人与本官计算了一番,认为你筹集来的这些银钱尚不足以支付一年运转的所需花费。” 直到这里,乐天才发现,这严主簿说话时似乎也在刻意躲避自己的面容,显然也是有些不好意思说出来。 乐天只是静静的听着并没有马上接话。 见乐天没有接话,严主簿才有些尴尬的说道:“所以,县尊与本官商议,按你之前的谋划,那些僧道寺观是不是也应该交纳些善款?” 听这语音,乐天立时头大起来,自己之前为二位老爷献策,虽说谋划的好,但实际操作起来却有太多的困难,没想到眼下这位二老爷又将差事放在了自己的头上,难道真的当自己的生财童子不成。 又想想自己,从做捕快到升为贴司,似乎也没赚到什么好处。 “本官与你说话,你心里在想着什么?”自己说话,见乐天一直不搭腔,严主簿感觉到自己很没面子,语气立时变的严历起来。 二老爷生气了,后果很严重。 “是啊,是啊,主簿老爷说的极对,这事情着实是有些难办!”乐天忙口中应着,打着马虎眼,心里着实不想接这桩差事。 “怎么?”见乐天这副态度,严主簿心中更是不悦,眉头一挑厉声道:“大老爷与本官视你为心腹,你这厮竟不想为县尊与本官排忧解难?” 这话说的语气太重,令乐天几乎猝不及防,心中惊悸之余乐天忙立起身形,表忠心道:“属下愿为二位老爷排忧解难!” 这难道便是传说中的能者多劳?乐天腹诽。 听得乐天表态,严主簿点了点头才表示满意。 随即,这位二老爷又叹了口气道:“县尊与本官算来算去,去僧道庙观中讨取善款之事,只能交付与你,除你外别人也完成不了此事!” 这是真看得起自己,还是拿自己当冤大头?乐天在心中腹诽了起来。 只是这差事确实难办的很,乐天苦着脸说道:“僧家道家向来只进不出,属下接了这个差事,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完成!” 这差事太难办,能拖一天是一天,乐天在心中想道。 “本官也知道这桩差事太过难办!”严主簿说道,向着乐天伸手示意:“你且坐下说话!” 应了声,乐天老老实实的坐下,心中却在想反正就一个拖字,能拖多久就拖多久,若是你二位老爷将小爷逼的急了,小爷就与那李相公去河阳。 “知道这桩差事办起来很有难度,所以县尊与本官商议了一番,你做事向来肯出力,绝不能薄待于你!”望着乐天,严主簿抛出一个极为香甜的诱饵:“若是你能将这桩差事办成,刑房押司的职位就由你来接任,你可不要辜负了县尊与本官的一番厚望!” 听到刑房押司的职位,乐天的眼睛不由自主的亮了。 虽说乐天现在忝任衙中贴司,这名为贴司的职位听上去很玄幻、很高大上,似乎颇有些份量。然而说的明白些,这贴司一职叫上去好听,其实只比寻常书吏的级点高那么一点,在待遇上也没有什么优渥,更无什么特别的权力。只因为乐天在县衙是大老爷、二老爷面前的红人,众人才心存敬畏。 若是没有这个缘由,恐怕是平舆县衙不会有几人会将乐天当做回事。 求个收藏! 第42章:于官人送礼 朝廷分设工、吏、刑、礼、户、兵六部,县衙分也分为工、吏、刑、礼、户、兵六房,就某种程度上来说,县衙俨然是缩小版的朝廷。 县衙六房每一房的主事便是押司,所以一县之中往往最少设置六个押司,各自分管一房。其中以吏房押司最有实权,分管着县中里正、保长、耆长等诸不入流微末小官的任免,更对本县吏胥等用人的铨选、授任、考核等任务有着不小的话语权。 工部最有油水,水利、城工、桥梁、学校等公共基础设施建设与公益服务性工程建设,那吕押司便是主管工房的,乐天抢了他的差事,这吕押司又岂会善罢干休。 刑房主管案件,自是油水丰厚之处,而且手握司法权柄;至于户房主管具体管理本县财务、田粮、赋税和盐务等经济活动,由于赋税业务非常重要且十分繁忙,也是有不少油水的。 礼房负责本县重大社会节庆活动的礼俗、祭祀工作。同时,还要承担宣传教化和官办学校的教育管理。 至于兵房可谓是县衙中最为清水的地方,除了那几十个弓兵外基本上无兵可管,寻常治字归负责治安的“捕班”管理,日常工作主要从事马政、与送些书信,基本上没有人愿意在兵房做事。 刑房的张押司年纪业己老迈,不过恋栈刑房的油水,又怎肯离去。不过这一次,张押司是不走也得走了。 “天色不早了,这几日你也辛苦受累,且早些回去休息罢!”严主簿开始送客,在乐天起身告辞之际,再次叮嘱道:“事成之后,这刑房押司的位置便是你的!” 应了一声,乐天出了县衙,心中开始盘算起来,是在平舆当押司好,还是随那李邦彦去河阳当幕僚比较好。 二者权衡利弊了一番之后,乐天觉的那李邦彦眼下只是被贬谪,按照历史原本的轨迹,日后起复必为宰辅,又不知要做下多少的坏事,自己若做了他的幕僚少不得为虎做伥,免不了落下骂名,可谓得不偿失,甚至六贼倒台后自己免不了受不牵连,再者说过些年头乱世将临,自己见这县衙小吏不好做,可以扭头便跑,全身而退。 打定了主意,乐天开始在心中在思虑这向寺庙观宇讨要善款一事。 夜深露重,街上的人早己经散了,乐天便决定不去城外的桃园居住,径自回家。 叫开家门,菱子见到自己先是一阵惊喜的大呼小叫,围在乐天身边叽叽喳喳,随即又是一脸的紧张之色。 推门走进院子,乐天故意挑弄道:“菱子,这几日老爷我不在家,没人管束你,你是不是上房揭瓦了!” “上房揭瓦的,恐怕另有其人罢?” 没等菱子开口说话,突然传入耳中的声音令乐天生生的打一冷颤,立时觉的整个人都陷入到冰窖中。 是阿姊! “进来说话罢!” 就在乐天身体僵硬之际,乐氏在屋内又说道。 乐天小声的对菱子说道:“你怎么不告诉我,阿姊在家?” 委屈的撇了撇,菱子什么也不敢说。 “你别埋怨菱子,是我说的,若这丫头敢向你通风报信,我就家法伺候!”屋里再次传来乐氏的话音。 “阿姊!”进了屋,乐天老老实实极为恭谨的站在乐氏面前。 出乎乐天意料,阿姊乐氏并没有大发雷霆。 “你也不小了,阿姊再也不能像从前那样教训你了!”乐氏轻叹了口气,又道:“你筹划这花魁大比的原因,你姐丈也与我说了,虽说你为平舆做了件好事,可终是毁了你的声名,恐怕日后本县不会有哪个良家愿与我乐家结亲!” 见阿姊不再责罚自己,又口称担心自己婚事,乐天笑着夸口道:“阿姊毋需担心小弟的亲事,小弟现在得大老爷青眼,全县不知有多少儿女家准备与小弟结亲!” “你现在在平舆的风头可是一时无两!”乐氏哼了一声,嗤笑道:“据说现在全县的女伎,都巴不得向你乐贴司自荐枕席!” 听见乐氏说话,菱子不知是受了什么触动,忙硊在地上眼泪汪汪的说道:“奴婢不要别人自荐枕席,奴婢愿自荐枕席伺候老爷,伺候老爷一辈子!” 乐天与姐姐乐氏皆是一怔。 “奴婢干活从不偷懒,请姑奶奶与老爷不要赶奴婢走!”菱子接着可怜巴巴的说道。 菱子越说,乐天与乐氏越是不大明白,乐天不解道:“菱子,老爷何时说过要赶你走了?” 抹着眼泪,菱子抽泣着说道:“姑奶奶说平舆有那么多的女人要自荐枕席伺候老爷,老爷的被褥铺盖,奴婢一向拆洗的勤利,从没犯过过失……” 听得菱子说话,乐天似乎明白什么,问道:“菱子,老爷且问你,自荐枕席是什么意思?” 菱子睁大了眼睛,极认真的说道:“自荐枕席不就是拆洗被褥伺候老爷么?” “哈哈……” 乐天与阿姊乐氏闻言,齐声笑了出来。 “奴婢说的有错么?”菱子睁着一双乌黑的大眼睛,望着笑着前仰后合的乐氏姐弟,眼睛里尽是满满的疑惑。 、 “乐先生,我家老爷请您去平乐轩盈盈姑娘那里品茶听曲儿!” 县衙里,乐天正在冥思苦想如何去寺庙道观中索要银钱,却见于官人府上的一个面熟的家丁,递上请柬。 点头接下,乐天问道:“你家老爷除了乐某外,还请了什么人?” “我家老爷似乎只请了先生一人!”那家丁说道。 摆手让那于家仆人退去,乐天心中不解,这于官人凭空请自己喝茶听曲是何意思。 凭着与于若琢的关系,乐天没有多想,知会了同房书吏一声,便从衙里溜了出来。 听得乐天出门,同房的几个书吏忙应承着,似乐贴司这等大老爷面前的红人,与自己这些同僚打招呼那是给自己面子,几个同房书吏也愿意卖得人情。更何况近日有传言,大老爷有意让乐贴司做那刑房的押司,这几个同房书吏更恨不得大拍乐天的马屁。 刚刚走到衙门入口,迎面碰上那吕押司,这吕押司看到乐天迎面走来,一张脸黑的如同焦碳一般,眼中尽是浓浓的恨意。 见这吕押这般模样,乐天反而一笑,心道你吕押司自做自受,临到头来又如何怨的别人。 穿街走巷,乐天一路来到清水巷,刚进了平乐轩的大门,那守在院内凉亭里的于若琢便迎了上来。 见到于若琢,乐天忙施礼道:“于官人上次助小弟举办花魁大比,小弟还未曾宴请致谢,于官人又怎请起小弟在这里吃茶了!” “乐贤弟筹办花魁大比,是为了朝廷善政,更是为了平舆百姓,为兄也从旁协助,也不过是为本县略尽绵薄之力!”于若琢说话间,将乐天引到凉亭里。 “见过乐先生!”凉亭内,薄妆浅黛的盈盈姑娘怀抱琵琶,着着一身鹅黄色的衫子,礼仪性的浅浅一礼。 乐天微笑着点了点头,算是回礼。 “哎哟,是哪阵风将乐先生您吹来了!” 就在乐天刚刚坐下之际,几日前花船上见过的那刘婆子一路小跑的过来。 “刘妈妈,我且与乐先生有些事谈,待过一阵你再过来!” 那刘婆子还未到近前,于若琢说道。 于官人在县衙也是有头脸的人物,那刘婆子闻听话语,虽心有不甘依旧是恭谨微笑的退到一旁。 放下怀中琵琶,素手自罐中取出上等茶饼,动手为乐天与于若琢沏了壶茶,又各自斟好,盈盈姑娘才退到一旁,轻轻弹起曲儿。 从进门到现在,乐天未从盈盈姑娘的眼中发现出什么特别的神色,对自己也未有任何交流,由始至终都是以着一种职业性的礼仪程式。 饮了口茶,于若琢轻赞了一声,才说到正题。“贤弟,为兄十数年闲赋故里,眼下决定追随李兄去河阳!” “那李相公看面相是大富大贵之人,来日必登宰辅之位,虽眼下仕途不顺,但很快就会时来运转!”出于对历史上李邦彦的认识,乐天开口说道。 “怎么?”听乐天所言,于若琢微惊:“莫非贤弟还精通相术?” 乐在摇头,打着马虎眼说道:“小弟对相术可谓是一窍不通,但这李相公相貌决非寻常人!” 于若琢点头,也不再多问,随即叹道:“贤弟也知道,为兄虽不是豪强富绅,却也有簿有田产,按理说吃喝不愁,了此一生也罢!”随即话音一转:“自上次为兄险些被那吴阿大陷害,才知道钱财虽有通友之义、能逢凶化吉,却终不如权势二字来的利落,所以为兄打算出仕!” “恭喜于兄了!”乐天以茶代酒,随即又说道:“于兄是太学舍人,出仕后最低也应是七、八品的官员!” 未置可否,于若琢又说道:“为兄远赴他乡,家业虽有人看守,却难免不被人觊觎,或是发生些纠纷!”说到这里于若琢望着乐天拱手,认真的说道:“在为兄离乡这段时日,还请乐贤弟在衙中多多照拂我于家,虽不求乐贤弟偏袒,但求乐贤弟秉公!” “于官人说的哪里话,你我二人乃君子之交,又曾数度助过在下,这份情义乐某又岂能忘记!”乐天忙拱手回礼,又说道:“于官人且远行出仕,只要乐某在平舆一日,便会在大老爷面前尽力维护于家!” 听得乐天承诺,于若琢微笑致谢,呼道:“刘妈妈可在?” 早便候在一旁的刘婆子忙一路小跑走到近前,笑眯眯的说道:“于官人,唤婆子何事?” 于若琢望着乐天,笑道:“于某要为盈盈姑娘赎身,将姑娘送与乐先生,以解乐先生人生若只是如初见的相思之苦!” 第43章:一石三鸟? 于若琢话音落下,惊的乐天一时间不知如何接话,正怀抱琵琶弹曲儿的盈盈姑娘也是愕然的停顿下来,檀唇微张着怔在那里。 “于……官人,您……您的意思是要为盈盈姑娘赎身?”那刘婆子也是吃惊的说道。 “不错!”于若琢点头。 “唉呀,这事婆子我可做不了主,还得要与当家的说说!”刘婆子掩去脸上惊意,随即又陪笑道:“于大官人您知道,我们平乐轩向来只做清倌人的生意,园子里的姑娘都是未曾梳拢过的黄花大姑娘,盈盈姑娘又是我平乐轩的头道红牌……” 于官人轻挑眉头:“你当于某出不起银钱么?” “瞧婆子这张欠打的嘴!”刘婆子忙伸手做打嘴状,又笑道:“咱平舆谁不知道于大官人是本地数一数二的富户……” 不奈烦的摆手,于若琢说道:“且快去寻那能够做主的说话,于某在这里候着!” “是……是……”刘婆子应了一声,出了门一路小跑着出了门。 两世为人乐天也是头一次遇到被送女人这种事,有些局促不安的说道:“于官人……” “毋需多言,此事为兄说的算了!”于官人大手一摆。 那本面无表情的盈盈姑娘此刻也是羞红了脸,放下怀中琵琶扭身进入房中,再也不肯出来。 “青楼楚馆中的女伎也都是些命苦之人,卖身契握在别人手里,身不由己的陪人强颜欢笑,何况韶华易逝,最后的出路无非有四:一是趁年轻寻个可以托付终身的嫁了;二是待年老色衰时攒下足够的银钱,买下些女伎自己做老鸨,一生离不开这风尘;或是攒下银钱开个小小店铺维生;第四种最是凄凉,心灰意冷后遁入空门,与青灯古佛相伴了此死残生!”望着盈盈姑娘的背影,于若琢叹道。 此刻的乐天正因为被送女人而神态大窘,嘴里也说不出什么话来。 于若琢又说道:“我见贤弟对盈盈姑娘也有几分情义念想,所以欲做这成人之美!” “吕押司,近日有传言,大老爷欲提携那姓的乐小子顶替张某的位置,你我向来进退一致,若张某的位置不保,吕贤弟你以后在县衙也会越发显的孤掌难鸣!” 户房廨所,刑房张押司刚刚进门,就大倒苦水。 正在翻看账簿的吕押司闻言,也是心烦意乱。好好的一桩差事变的赚不到几分油水,放在谁身上不憋屈。 见吕押司不言,张押司又挑拨道:“这乐的竖子着实可恶,居然想在慈幼局与福田院差事里捞油水,从咱们兄弟嘴中抢肉吃,见捞不到好处,便又下黑手,让你吕贤弟白白忙活一场……” 这话正说到吕押司的气头上,眼下吕押司翻看的正是这修建福田院的账目,立时间面色泛青。 闻听乐天要接下慈幼司与福田院的差事,吕押司便命侄女婿刑文勾结江湖骗子史三,结果自损手脚,令侄女婿刑文被赶出县衙,失去了左膀右臂;本想压低建造福田院与慈幼局的银钱,让乐天无利可图,结果这差反倒落在了自己的头上,经手几千贯银钱却占不得多少好处,心中窝火可想而知。 自进入县衙做事至今,吕押司也是三十多年的老公门了,一手衙门官场学问玩的门清,谁知自从遇上了乐天,却是连连吃憋败北。张押司这番话如同火上浇油,将吕押司心中的怒意彻底点燃。 “吕押司,衙外有个姓刘的婆子,说是平乐轩的妈子要寻押司您!” 这时有门子来报。 平乐轩是吕家的产业,刘婆子来寻定是有事发生,吕押司打发走门子,便去衙外见那刘婆子。 现在的张押司眼看地位不保,也是屁颠屁颠的跟在吕押司身后,一齐向衙外行去。 “吕老爷!”那刘婆子见了吕押司,先是道了个万福。 吕押司急冲冲的问道:“你来寻我,难道是园子里出了什么事?” “倒也不算是什么大事!”刘婆子说道:“那于若琢于官人,想要为盈盈姑娘赎身,若是寻常姑娘,婆子自然不会来麻烦老爷,只因盈盈是平乐轩的头道红牌,所以婆子我做不了这个主!” 一旁的张押司上前趁机说道:“于官人出面为盈盈姑娘赎身,怕是那位经过平舆的李相公看上了盈盈姑娘,据说那位李相公是于官人的同窗,此前一直在京为官,眼下将要出知河阳,这个面子不好不给!” 张押司也是消息灵通之人。 “错了,错了!”那刘婆子摇头说道:“这位老爷说错了,那于官人出钱为盈盈姑娘赎身,不是为了那李相公,而是将盈盈姑娘送与县衙的乐贴司!” 听这刘婆子说话,吕押司一挑眉头,问道:“于官人为盈盈赎身是送与哪个乐贴司,你与我说清楚了!” 刘婆子连忙说道:“我平舆还有哪个乐贴司,自然是被称为桃花庵主、桃花郎君的乐天乐贴司了!” “又是这个竖子!”闻听乐天的名字,吕押司怒从心起,厉声道:“不赎!” 刘婆子被吕押司的话音吓了一跳,立在一旁不敢吱声。 一旁的张押司想了想,说道:“吕押司,这于官人我们可以不必理会,但于官人身后的那位李相公我们可要在意了,听人说这位相公曾有意招揽乐天那个竖子,若是那李相公以势压人,我们也没有办法!” 闻言,吕押司沉默不语。 让于若琢为盈盈姑娘赎身,则便宜了乐天,这是自己不愿意看到的;若是不准,又得罪了于若琢甚至李相公等那一票人,此事越发的让吕押司头痛。 犹豫间,一旁的张押司双眼微眯,脸上露出一抹奸滑的笑意:“张某有一计,既可让盈盈姑娘落不到乐天那厮的手中,又能让大老爷与乐天二人日后生隙,更能让大老爷日后亲近我等,可谓一石三鸟!” “此话怎讲?”吕押司不明其意,但心中越发的好奇起来。 张押司在吕押司耳边小声的说了几句,惹的那吕押司的一双眼睛滴溜溜的乱转,沉思了足足有半盏茶的光景后,心中依旧没有做出决定:“此事容吕某思虑再三!” “吕兄,有舍才有得!”张押司在一旁继续说道。 吕押司依旧是双眉紧锁,显然是犹豫不决,随即又转头对刘婆子说道:“你去与那于官人说,这盈盈姑娘己然名花有主,请于官人再寻一位罢!” 刘婆子不明所以,自己只是个应差事的,得了东家这般吩咐,自己便说的办事。 回到工房案前,吕押司独坐心中思虑良久,最终起身向县衙后厅走去。 、 于大官人为盈盈姑娘赎身并转送与乐天的消息,己经在平乐轩中传扬开来,园子里的乐伎纷纷来房里向盈盈姑娘道喜,羞的盈盈姑娘只躲在闺房里,却又忙收拾着自己的衣衫首饰物件。 青楼楚馆中的女子虽说嫁与人妇,也不过落得妾氏的身份,似乐天这般家中并无妻氏之人少之又少,且况乐天身俱才名,在县衙中又有几分手段,使的平舆富户大多与之交好,平乐轩中的乐伎们对盈盈姑娘有这般结果,也是非常的羡慕。 就在一众乐伎围着盈盈姑娘取笑、祝福之际,那刘婆子得了吕押司的话来到了自家院子外,心中怕于官人与乐天生怒,在门前停歇了好一段时间,心中想好了说词,才走进院门。随后来到乐天与于若琢面前,施礼后极为拘束的说道:“于大官人,我家老爷说了,盈盈姑娘己经名花有主,大官人怕是不能为姑娘赎身了!” “什么?”于若琢的面色立时难看起来。 乐天也是轻挑眉头。 “刘婆子,你将方才的话再重复一遍!”于若琢挑着眉头说道。 见于官人这副模样,刘婆子心中开始害怕,这于官人也是有本事的人,口中嗫嗫嚅嚅的说道:“婆子我也是听我家老爷说的,盈盈姑娘己经是名花有主了,据我家老爷话音中的意思,那位也是有些来历的人!”说话时又为自己壮胆,生怕这于官人对自己训斥谩骂。 “我怎不知此事?”刘婆子的话很快被传到了盈盈姑娘耳中,盈盈姑娘从房间里走了出来,质问刘婆子。 “这是吕老爷说的,婆子我只是传话而己!”刘婆子忙撇清干系。 “你不过是个歌伎,卖身契都掌握在东家的手里,又哪里有自做主张质问的份!” 从县衙来到自家平乐轩的吕押司,一脸得意的走进平乐轩院中,看了眼乐天又对于若琢拱了拱手,转而说道:“盈盈,这次你还要感谢吕某了,为你寻了一桩上好的姻缘,总比你与小吏做妾要享福的多!” “这几年奴家也是攒下些银钱的,且又为平乐轩挣下许多银钱,还望吕老爷怜悯,奴家许为自己赎身!”盈盈姑娘屈身行礼,试着问道。 听到盈盈姑娘这般说话,吕押轻笑:“你若有两千贯银钱,吕某就许你自赎己身!” “你……” 听话音,盈盈姑娘明白这吕押司明摆是在为难自己,气得几乎说不出话来。 吕押司脸上堆满了笑容,语气变的和善起来:“盈盈,吕某不过是与开个小小玩笑,你若知道吕某将你许与哪户人家,你便会对吕某感激不尽了!” “我若不从呢?”盈盈姑娘直视着吕押司,皎好的面容上带着几分薄怒。 “这由不得你!”吕押司摇了摇头,继而加重了语气:“不要忘了,你的卖身契在还在吕某的、手中!” 盈盈姑娘气的身体有些颤抖:“奴家死也不从!” 第44章:大老爷纳妾 风月场中厮混之人,大多都认为清楼楚馆中的女伎与客人不过是逢场做戏,何曾有人动过什么感情。眼下不论乐天还是于官人还有平乐轩中的乐伎,才意识到盈盈姑娘对乐天还是有些心意的。 突生变故,更关系到自家姐妹的命运,乐伎们纷纷躲在暗处观看。 “吕某说过,这由不得你!”吕押司冷笑道:“你们这些人身契在吕某人手中,我吕志方开的是乐伎馆,你们这些女子只需卖艺便可,若我吕志方若是开得怡春阁那般的风月场,你们便是去接客也无可厚非!” 闻听言语,整个平乐轩的乐伎面色立时变的难看起来,更有些乐伎想到伤心处,轻声的抽泣起来。 “吕押司,此事可否通容!”许久未曾做声的于若琢在一旁拱手说道:“不知那位先生出了多少银钱,于某愿意奉上双倍为盈盈姑娘赎身!” “于官人!”于若琢为本地富户,又是本地于姓之首,吕押司也是客套的拱手回礼,摆出一副无奈的模样,说道:“吕某也算是半个生意人,但在此事上却有心无力,着实是身不由己!” 随即用带着几分得意,又带着几分挑衅的眼神看了眼乐天,继续用无奈的语气说道:“这盈盈姑娘是县尊大老爷看上的人,吕某着实做不了主!” 此言一出,莫说是于若琢与乐天,便是平乐轩中所有的人立时都吃了一惊,随即一众乐伎投向盈盈姑娘的眼中不再是怜悯,而是无限的艳羡。 原来那张押司在吕押司耳边低语了一阵,出的便是将让吕押司将盈盈姑娘送与陈知县为妾的主意。 盈盈姑娘是平乐轩的红牌清倌人,此时正值青春之时,吕押司又怎舍得将盈盈姑娘送与陈知县。在工房廨所里,吕押司心中也是揣测了许久,最终才狠下心来。 过了知县老爷的签押房,吕押司直接对陈知县说明来意。 陈知县也不过二十几岁,正值身强体壮的时候,每夜夜深之际也是春宵难熬,若不然前几日怎能乔装去看那花魁大比。这姑娘陈知县自是见过的,本县才艺俱佳排名头号的清倌人,心中立时欢喜非常。 然而大老爷心中虽然欢喜,却是依旧板起脸来扮做一副假正道的模样。 吕押司是混迹衙门的老油子,又怎么看不出陈知县欲拒还迎的心思,一顿阿谀奉承之后,陈知县也就半推半就的接受了。 与知县老爷为妾,和与乐天做妾,二者间的差距可谓天上地下。 “怎么样,可满足这桩姻缘?”吕押司望着盈盈,继而笑道:“盈盈你这些年为我平乐轩也是有功劳的,吕某断然没有委屈你的想法!” 得知陈知县看中了盈盈姑娘,于若琢看了眼乐天,满脸尽是无奈与爱莫能助。 “多有得罪了!”吕押司向于若琢拱了拱手,随即投向乐天的眼神中越发的得意,用带着几分挑衅的语气吩咐道:“刘婆子,且去我家将盈盈姑娘的身契拿出来,再与盈盈购置几件新衣首饰,将物什拾缀好,准备明日过门!” 那刘婆子应了声,忙叫几个丫头乐伎将盈盈送到屋里,又按吕押司的话出门去寻盈盈的卖身契。 连身契文书都拿捏在别人手中,自己一个弱女子又能怎样,盈盈姑娘望着乐天中带着几分幽怨,任由几个丫头拥到房间里。 旁若无人一般,吕押司继续吩咐仆从:“去订顶八人抬的大轿明日用,与那轿夫讲一定要提前收拾干净利落披红挂彩,回来再买上些爆竹烟花,明日盈盈出阁时用!” 张押司谋划的果然不错,只要盈盈姑娘过了门,日后自己只要放出些乐天与盈盈的风言风语,足可以让县尊与乐天生隙,自己想要整死乐天不过是动动手指而己,自己在这平舆又可以再次风光无限了。想到这里,吕押司心中越发的得意起来。 “此事,吕某也是对不起官人!”吕押司脸上堆笑,虽针对乐天,但也不能拂了于若琢的面子,忙拱手道:“这样罢,这平乐轩除了盈盈姑娘,官人看上了哪位姑娘,尽管赎身便是,价格上吕某一定会让官人满意!” 自己心中终是装着自己的事情,对于事情的变化,于若琢也不想深究其间原由。只是心底担心待日后自己随李邦彦出仕,家中虽安排好了,但着实需要有人照拂,特别是再遇到吴老大那般的泼皮。 乐天在衙中做事,又是心思灵活、有本事、能办事之人,有乐天在衙中照拂,本县断不会有人为难于家。想来想去,于若琢便生出将盈盈姑娘赎身,送与乐天为妾的想法。 既然无法为盈盈姑娘赎身,换个颇有姿色的女伎送与乐天也好。打定主意,于若琢说道:“既然盈盈姑娘名花有主,于某也便不强求了,那么于某想为凌儿姑娘赎身!” 于官人在本地极具声望,同窗中又多朝中官员,吕押司自是不敢拂了于若琢的面子。对于平乐轩做红牌调教培养的曲凌儿,虽心中有所不舍,但也不好意思再拒绝,又着人去家中取了曲凌儿的卖身契。 原本在房里看热闹的曲凌儿,想到自己这些人的身契文书都握在他人手里,还有耳中常听闻女伎们悲惨的命运,心中开始无限伤感起来,方才哭的悲悲慽慽,但似落得盈盈这般归宿,在女伎中却是最好的了。随即心中开始为自己的前途开始担忧起来,突然闻听到有人为自己赎身,一时间也是惊的合不拢嘴。 吕押司去为陈知县纳妾预订酒席了。临走前看了一眼乐天,笑意盎然的说道:“明日大老爷纳妾,吕某还要去杏花楼定置酒度,恕不相陪了!” 说话间与乐天二人拱手告辞,临行前又挑衅般的看了眼乐天,冷笑道:“介时,二位可千万不要忘了去吃喜席!” 望着吕押司离去的背景,乐心中开始生出几分疑惑出来,于官人正欲为自己买下盈盈姑娘,那边陈知县要纳盈盈姑娘为妾,事情看起来像似巧合,然而在心中总觉的哪里总有些不对。 但又一想,花魁大比那日曾见县尊便装出游,动了纳妾的念头也是正常的,只是这吕押司会因此,而会得到大老爷的亲近。 思虑间,那婆子回转到院子里,手里拿着一张文书递与于若琢,“这是凌儿姑娘的身契,还望先生收好!” “乐贤弟,这曲凌儿也是有艺貌双全的女子,更难得的是还未曾抛头露面过!”一手交钱一手拿身契,说话间,于若琢将手中的身契文书递到了乐天手里。 这就收了一个姑娘? 头次被人送了姑娘的乐天,脑海中不知兴奋还是紧张,忘了向于若琢道谢,下意识的接过文书,也未曾言语什么。 “还不快些将那凌儿姑娘带来与乐先生!”于若琢见乐天这副模样,道是乐天心中满意非常。 “二位官人且喝口茶等待片刻,容我家凌儿姑娘收拾一番!”侍候在旁的婢女说道。 未过盏茶的光景,几个丫头嘻嘻哈哈的把曲凌儿推了出来,这曲凌儿本就未曾抛头露面的挂牌,此时表情羞涩到了极点,此时更是羞的抬不起头来,更不敢拿眼去瞧乐天。 负责调教曲凌儿的刘婆子抹了两把不知是真是假的眼泪,拉着曲凌儿的手说道:“丫头,似寻到你盈盈姐那般好的归宿,我们这些倡家女子百不出一,但这乐先生也是个不错的人,有才气,又在衙门里做事,在平舆也是个名士,以后要好好伺候乐先生,不似在家中可以随意的耍些小性子,离了倡家也算是脱离苦海了!” 听这话语,这刘婆子似乎也是真情流露,乐天想道。 不过,没娶妻便纳妾,这好像不合规矩罢?随即乐天又想道。 自己一个月只有三贯钱的薪水,想要养活一个小妾一个丫头,现在太拮据了,乐天再次想道。 不过话说回来,于若琢这礼对于自己来说送的可够重,这曲凌儿被当做平乐轩新生代红牌儿来培养的,足足花了近二百贯钱才赎买来的。 就在乐天心中想道、想道、再想道的时候,于若琢手下的家仆己然叫来了轿子,只等着乐天带着曲凌儿离去。 曲凌儿与一众姐妹道别后,提着装着几身衣服的包裹还有些随身的物件,便随乐天出门上了轿子。 这曲凌儿还未挂牌演出接客,自然是没有什么行礼,轻来轻往倒也方便的很。 乐天在前面领着路,轿子跟在后边,不一刻的光景便了家。 推开门,家里的菱子正在扫洒,见了乐天开门忙迎了上来:“老爷今天怎下差的恁早,奴婢还未曾生火做饭……” 话说到一半的时候,菱子突然闭上了嘴,一双眼睛里蓄满了泪水,只见一个比自己大不了几岁的美丽小娘子正随在老爷的背后走进院子,紧接着“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见菱子无来的开口痛哭,不止是乐天吃惊,身后曲凌儿也是惊的合不拢嘴,只是惊讶的看着乐天,不明白是怎么一回事。 一边抹着眼泪,菱子一边嚅嗫着说道:“老爷就会骗人……奴婢说过会自荐帎席的……老爷还是领来了……” 听得菱子说话,身边的曲凌儿斜眼吃惊的瞅着乐天,小嘴张的几乎能吞下个鹅蛋。 菱子哭讲哭,但乐天分明能从曲凌儿的眼神里,看出了其间蕴含的另一层说词:这么小的女孩,你也能奥奥叉叉?禽兽啊…… 某人表示很无辜,但此时所有的语言都显的那么无力……某人心想道,早知道这样前几日晚上当场就该和菱子这丫头解释明白,这自荐帎席是什么意思,免的自己现在出这么大的洋相。 身契文书都在某人的手里,曲凌儿心中也没有其他办法,很同情的上前劝慰菱子,某一刻菱子终于不哭了,但提出的条件只有一个,这位新来的姐姐不能与自己抢为老爷洗衣叠被、烧菜做饭的活儿…… “这丫头果然是一辈子做奴婢的命……” 被菱子一番哭闹,表示现在被弄的很是狼狈尴尬的某人,在心中暗暗腹诽道。 第45章:阻止县尊纳妾 得到曲凌儿不与自己争抢铺床叠被等活计的承诺后,菱子才破涕为笑,喜滋滋的以为自己婢女的地位无可撼动,才欢天喜地的洒扫做饭去了。 这处宅子还是乐天父母遗留下来的,正门与两间厢房还有三大间的正屋,均是砖瓦构造,虽有些年头却还是坚固的,除了做为厨房的东厢外,西厢是菱子的住所。古代以东为上,东屋自是乐天的住处,至于曲凌儿虽是未曾接过客的清倌人,但身份摆在那里,身家再是清白,按照惯例,也只能拥有做妾的名份。 未挂过牌出阁,曲凌儿除了几件首饰便是几件衣物,也没有什么家什,乐天将曲凌儿安排在西屋。菱子毕竟还小,自是不懂的这些劳什子的规矩,也不肯让乐天与曲凌儿动手,自己便将屋子里打扫个干净,事物也都摆设的好了。 曲凌儿只比菱子大上几岁,两个丫头聊了会,倒也投缘,曲凌儿又送了菱子一身不穿的衣衫,菱子越发的欢快起来。 菱子做奴婢的觉悟是真高啊,某人又叹息道。 望着曲凌儿,乐天叹道:“跟了我,怕是你要受苦了……” “凌儿也是出自贫苦人家,自是吃得惯苦的,只求先生不要随便将凌儿转卖便是!”曲凌儿说道。 安顿完曲凌儿,乐天突然想起今日吕押司的嘴脸,心中生出一种不妙的感觉,沉思半响后终于感觉出其间的意图,忙出了门赶往县衙。 “你是说县尊要纳妾?而且纳的是那盈盈姑娘?”廨所内严主簿也有些吃惊。 “千真万确,属下刚刚从吕押司口中听到的!”乐天说道。 “本官这几日一直在县衙,为何没听到半点风声?”严主簿依旧不肯相信。 “见过主簿老爷!”就在这时内堂门子敲门,听到主簿老爷的允许后,手持着大红请柬走了进来。随即施了一礼,双手将请柬恭恭敬敬的呈到严主簿的案上:“知县大老爷明日纳妾,己在杏花楼订下了酒席,这是吕押司吩咐小人送与主簿老爷的请柬!” 严主簿这才相信了乐天的话。 那内堂门子说完,见乐天在此,忙说道:“乐先生的请柬,小的这便送到您的书案上!” 乐天点头,那内堂门子才施礼离去。 乐天压低了声音说道:“主薄老爷您也知道,属下与那吕押司因福田局的差事向来不睦,若是此次因为献盈盈姑娘为县尊妾氏,而受大老爷青眼,属下的日子必不好过矣!” “一派胡言,县尊又岂是那般的人!”严主簿斥责乐天道,又道:“在县尊与本官的眼中,你做事颇为得利,只要你尽心做事,又如何会为难与你!” “大老爷做事向来公允,为官英明!”乐天忙拍马屁,话音一转问道:“主簿老爷,还记的属下曾作过人生若只是如初见否?” 听到乐天说话,严主簿立时眯起了眼睛,感觉到乐天话语中的意思:“你的意思是……” “很多人都传言,这首词是属下为盈盈姑娘所作!”乐天说话间脸上没有一丝笑容,也不否认也不承认,面色越发的凝重起来:“但这足以成为被吕押司利用,成为老爷与属下离心离德的原因!” 严主簿沉吟片刻后点了点头,显然认为乐天分析的没有错。 “若是如此,属下只能在此感谢主簿老爷的知遇之恩,远离平舆避祸,追随那李相公去河阳了!”乐天将自己最后的退路说了出来。 阻止大老爷纳妾,这个想法任何人听来,都会认为乐天胆大疯狂。 但此时乐天己经别无他法,因为心中确定,这吕押司日后肯定会因为自己抄的这首人生若只如初见,做为打击自己的理由,弄些自己与盈盈姑娘的绯闻,从而让陈知县一点一点的对自己生厌以至于憎恨,那时的自己就如砧板上的鱼肉一般。 乐天心中也不得不承认,吕押司这一步棋下的果然狠毒,若是如此自己将来只能被迫远走他乡。 严主簿也在沉思中,陈知县纳妾自己并不反对,便是自己来平舆赴任久了,也有一种春宵难度的感觉,何况这陈知县才二十几岁,又怎么能受的了寂寞。但若是因为陈知县纳妾,而使的乐天远走他乡,或是成为那李邦彦的幕僚,这样一来对陈知县与自己都影响甚大,甚至可能影响到自家的仕途前程。 试问若赋与吕押司于乐天相等的权力,他敢从黄通判胞弟黄达手里讨回酒钱么?能招待好那转运使冯保,顺带坑了一把黄达么?最后还令知县老爷与自己落得好大一个人情;能替知县推翻旧案赢取清名么,又有诸多筹钱良策么?怕是这吕押司中饱私囊还来不及。 再者说一点,便是与上官、名士筵席间迎来送往,这吕押司能似乐天这般出口成章,抓面子么? 怕是这吕押司除了捞钱以外什么都不会! 而且乐天做为自己一手培养起来的心腹,许久以来做事不仅深得己心,更是让自己省心省力,又岂是他人可以替代的。 想到这里,严主簿说道:“本官可以在县尊那里说说,让县尊断了纳盈盈姑娘为妾的念头,但是……” 但是什么?乐天突然觉的,严主簿说话突然间也这般不爽利了。 停顿间,严主簿一张老脸也是微红,才接着说道:“本官或许可以让县尊不纳那盈盈姑娘为妾,但你需要为县尊物色一良家女子,且是出身好又知书达礼……” 乐天明白了,严主簿是要自己再为县尊大人再物色一个小妾人选,乐天忙道:“此事,属下会尽力去办!” 严主簿点了点头,随即又叮嘱道:“一定要是要好人家的女儿……” “属下知道……”乐天又忙不迭的说道。 “本官话还未说完!”严主簿依一张老脸开始有几分泛红,说起话来也开始吞吞吐吐:“那个……若是有合适的,你也与本官物色一下……” 原来您老人家也思春了,要寻个年轻女子的话,也不怕人家笑你一束梨花压海棠么! 乐天暗笑,细想想这严主簿也不过四十岁而己,口中依旧应了下来。 “不过……老爷!”乐天又说道。 “何事?”严主簿不解。 “那吕押司要将盈盈姑娘送与大老爷,大老爷不妨顺水推舟……” 严主簿打断乐天的话语,语气中有些惊诧与不满:“你的意思是送与你?” “属下不敢有此奢望!”乐天忙道:“属下是为那盈盈姑娘求情的,盈盈姑娘的身契握在吕押司的手中,大老爷若是反悔,这吕押司会将气撒在盈盈姑娘身上,免不得将其转卖到做皮肉生意的烟花馆巷中去!” 想想也是,严主簿应下了乐天的要求。 陈知县纳妾,吕押司在杏花楼不过订了四、五桌的席面,主要宴请县衙里的头头与本县的几位富户,声势却做的十足,一时间几乎大半个平舆都知县陈知县纳妾的事情。 回到办公的屋舍,乐天心神依旧有些不大平静,一是担心严主簿能否成功说服陈知县,二若是说服陈知县后,自己又去哪里为陈知县与严主簿寻两个妾氏。 “今日门子为大老爷在衙中散发喜帖,说是大老爷纳妾,你可知道?” 就在乐天心中思虑之际,姐丈李都头走了进来。 “小弟也是刚刚知晓!”乐天忙起身:“姐丈来的内衙,所为何事?” “再有些时日便到了夏收时节,为兄要准备下乡收税的诸项事宜了!”李都头说道,随即面露难色:“二郎你与为兄做个建议,明日大老爷纳妾,我等要送什么礼物为好?” 漫不经心翻看着手中的大红喜帖,乐天嗤笑道:“什么都不要送!” “什么?”李都头险些蹦了起来。 乐天又淡淡的说道:“大老爷这次多半是纳不成妾的!” 不知乐天因何口出此言,但李都头身为公门中人,对于吕押司送盈盈姑娘与大老爷为妾之事的用意,揣测一番后也是明白过来。眼下听得乐天这般话音,似乎自己的这个内弟要出手阻止这桩姻缘。 虽有些心惊诧异,但自己这个内弟鬼主意出的多了,而且向来坑人不眨眼,李都头也有些麻木了,便也不在细问,随即又道:“二郎,你阿姊让我给你带个话,又为你说了桩亲事,让你下了差去家里一趟!” 乐天点头,问道:“这次是哪家的娘子?” 李都头口中含糊的说道:“且回家去问你阿姊!”随即口中含糊的离去。 下了差,来到阿姊家,见自家阿姊己然操持了一桌饭菜,却不见自家姐丈。 “阿姊,我家姐丈呢?”乐天有些意外,抱起小外甥一边耍乐一边问道。 乐氏擦了擦手,脸上的笑容似乎有些不自然:“怕是有人吃请,去哪里灌那些猫尿去了!” “你姐丈都与你说了罢,阿姊为你张罗了桩亲事?”乐氏说道:“对方也不是外人,是你姐丈的堂妹,生的倒也算是标志!” 生的倒也算是标志?乐天听出了话音间的意思,又想起姐丈说话时含糊不清,那就是长相一般般了。 想起曲凌儿那青涩而又皎好的脸蛋,乐天还想早些回去,有些难为情的支吾道:“今日,于官人送了小弟一个……女子,一会还要回去安顿!” 养小妾、养婢女,指望那每月三贯钱的薪水,经济状况本就有些拮据,若是现在再养个老婆,压力不知又会大上多少,再者说听阿姊口中的意思,姐丈这个堂妹的长相可远不如秦家小娘子那般可人啊! 乐天是外貌协会的,又怎么会愿意! 第46章:终于修成正果 “阿姊本还为二郎的亲事操心,没想到有人上门的为二郎送人!”乐氏微惊,脸上却是带着几分笑意,问道:“这女子什么出身,为何被送?” 既然张了口,乐天也便不再畏畏缩缩,如实相告:“于官人近日要远赴他乡,要小弟照拂他于家,特将一风尘女子买下送与儿子,算是答谢的礼物!” “风尘女子?”闻言,乐氏的面色立时黑了下来:“我就知道,你这辈子是与风尘女子脱不了干系,那些花街柳巷没脸没皮之人还是早些决断的好,免的将来祸害家门有辱文风!” 乐天忙解释道:“阿姊,这女子是未曾接过客的清倌人,比菱子长不了几岁!” “那阿姊也要去看看!”乐氏的态度十分坚决,从乐天手中抱过儿子,便要带着乐天出门。 “二郎来了?”还未走到门口,李都头正好出现在门前,又见乐氏抱着儿子要出门的样子,忙问道:“马上吃饭了,这是要去哪里?” 望着李都头,乐氏却是一笑:“去哪里?去看看别人送你舅弟的小娘子!” “什么意思?”李都头不解,好奇的的问道。 “于官人送小弟一个女子!”乐天说道。 “哪家的姑娘?”李都头吃惊更是好奇,凑上来笑嘻嘻的问道。 “没出过阁的的清倌人!”乐天回道。 李都头越发的来了兴致:“那为兄也去为二郎长长眼!” “你觉的,姐丈见弟媳合适么?”乐氏白了自家夫君一眼,便出了门。 “也是啊!”李都头摸了摸脑袋,神色凝重起来:“大老爷纳妾之事,你要小心了!” 大老爷纳的妾,是属下曾经的相好,对任何上级来说都不是一件光彩的事,县衙里都是老油子,又岂有看不出来的道理。 “小弟自有安排!”乐天没有心情与姐丈攀谈,应付了两声便回了家。 到了家中,乐天进了屋,见阿姊正端在堂中,曲凌儿在一旁小心的侍候着。菱子则抱着小外甥,神情也是非常的专注。 “我家虽不是什么富户,却也非贫苦人家,家中女眷也要学的针织女红,入得疱厨,你虽从未曾事过此事,可慢慢学之……” 看得姐姐这般姿态,显然对这曲凌儿也是非常满意。 见得乐天进来,乐氏又说道:“曲凌儿这丫头本是清白人家的女儿,只因家中逢了灾,才被卖与了人牙子,流落到风尘中,既然到我乐家,自今日起就算我乐家的人了!” 虽说暂时没给曲凌儿定下名份,这小妾己然是板上钉钉的事。 说到这里,乐氏又道:“二郎你现在也不小了,许多事不阿姊教训,做什么事都好自为之罢!” 说罢,乐氏接过菱子手中的儿子便要离去。 “姑奶奶,奴婢己经做好饭了,您留下一起用饭罢!”菱子忙道。 “不了!”乐氏说道。 “菱子,送送姑奶奶!”乐天说道。 菱子应了一声,送着乐氏出去。 直到阿姊离去,曲凌儿依旧是一副紧张的样子,乐天笑着安慰道:“我家阿姊人看上去有些严厉,其实人好的很,很容易相处!” 曲凌儿点了点头,见菱子不在,乐天上前将曲凌儿拥入怀中,窘得曲凌儿满面绯红,却又不知应该怎样,毕竟被送与乐天的那一刻,就知道会有这样的结果,心中半是期待又半是害怕。 用过饭,天色己完全黑了下来,乐天安排菱子回自己屋里睡觉,自己钻到了屈凌儿的房间里。 见到乐天,曲凌儿更是紧张的不知如何是好,只好向着乐天屈膝见礼。乐天笑道摆手道:“己经是一家人,就不必多礼了!”又道:“我这家中窄小,不比你原来的住处……” “老爷说的哪里话!”曲凌儿忙道:“妾身沦落贱籍,幸亏随了老爷,若不然日后免不得要做那卖唱赔笑之事,甚至被转来卖去,终生过不得安生日子,怕是一生凄苦……” 说到这里,曲凌儿滴起了眼泪,惹的乐天忙去宽慰。 “老爷,洗脚!” 就在乐天为曲凌儿拭泪安慰之际,菱子端着木盆走了进来。 “放在这里,你且回去睡觉!”乐天说道。 放下木盆,菱子不解的问道:“时辰不早了,老爷为何不回自己屋里睡,纠缠在曲家姐姐这里做甚?” “这个家是老爷的,老爷想睡哪里就睡哪里!”乐天大手一挥,又纠正道:“这个家没有曲家姐姐,只有曲姨娘!” 曲姨娘是什么意思,菱子不大明白,但只是冲这称谓来揣测,新来的小娘子决不是与自己抢洗衣叠被等活计的。想到这里,打着自己小算盘的菱子放心的回到自己屋里。 见菱子走了,乐天扑上前去将曲凌儿搂了过来:“在这家里,怕是要委屈你了!” “妾身只求安稳平淡!”曲凌儿脸红的似火烧一般,又用几近细不可闻的低声说道:“妾身还未曾经过人事,还望老爷多多怜惜!” 这话说的够明显的了,惹的乐天心中兴奋不己。之前曾有几次机会摘去这顶童男的帽子,却又意外的失去了大好机会,今日终于可以修得正果了。 月光在乐家的院子里洒下一地清霜,西屋的竹床上突然间响起一道压抑的摇曳声,在静谧的夜里颇有些明显。 摇曳声落下,一声极力压抑的痛呼声传出口来,随即令那竹床的将刚刚再次响起的摇曳声嘎然而止。 “痛么?” “有点!” “那先拿出来,等一会不痛了再来!” “不要!” 摇曳声再次响起,只不过声音比之前要小了许多,显然某人在极力的控制着力道与节奏。 “拿出来洗下罢!” “不要!” “为何?” “妾身想给老爷生个公子!” 听着身下的女子如此说话,乐天越发的怜惜,这个年代为妾的女子,若是不给家主生个男孩,恐怕这一辈子在家里也没有半点位置。 脚步声传来,随即开门声响起,菱子的声音在房间外响起:“曲姨娘睡的这张床坏了么?怎么吱吱嘎嘎的摇晃了足有小半个时辰?” 再然后,菱子手里掌的一盏油灯将室内照个通亮。 “啊……” 菱子看到床上持祼纠缠的男女二人,吓的手中的油灯险些掉了下来,随即将油灯放在案上,如没头苍蝇一般的钻出了曲姨娘的西屋。 灯光下,乐天先是吃惊,随后又见身下曲凌儿一张俏脸羞的绯红,身下还有着几点血渍,曲凌儿虽是未经人事的处子,然而身子却是凹凸有致,回想起方才鱼水之时,拿捏起来颇有感觉,特别是冲击时,那幽滑细窄的感觉妙不可言。 眼下这么一具若着脂玉雕琢的身体出现在自己的面前,那种冲击力对乐天可想而知。 只是还是大孩子的菱子见到这一副活舂宫,不知会不会对将来的心理发肓有什么影响。 被好心前来查看床铺的菱子看着正着,曲凌儿忙拽着被子将身子盖住,初经人事的一张俏脸羞的如红布一般,随即脸也深深的埋在被褥下,更不敢正眼瞧乐天。 错了! 曲凌儿曲姑娘这称谓今夜成为了过去,现在应唤成曲姨娘了。 “你明明是初经人事的处子,对房、事怎有些熟悉?”望着褥上的鲜血,乐天回想起二人方才行事时,曲凌儿配合的极为默契,心中不解的问道。 脸蒙在被子里,曲凌儿害羞的用细不可闻的声音说道:“妾身初被卖入伎家里,曾有老鸨打算让妾身做那皮肉生意,后来发现妾身有唱曲弹琴的天赋,便让妾身走清倌人的路子!” 一次,哪里解的了乐天的饥可,略做休息之后,乐天便要再次翻身上马。 当!当!当…… 夜里,前面敲门声甚至响亮。 正在提枪上马的乐天,不由皱起了眉头:“谁大半夜的敲门?” “谁啊?”回到西厢房菱子一脸通红,先是以为曲姨娘初到家里胆子小需要老爷陪伴,随后又琢磨着二人在榻上那是什么动作与原因,被敲门声吓的一跳,随即叫了出来。 “是乐先生家么?” 夜里声音传的极远,趴在曲姨娘身上的乐天分明听得这敲门之人是一个女子,而且声音听起来还有几分熟悉,只是一时想不起来是哪个女子。打搅了正要进行的好事,乐天也是一脸的不耐。 “来了,来了!”菱子披起衣衫,起身前去开门。 随着大门开启的声音响起,菱子与那人说了两句,跑到西屋门外有些不悦的说道:“老爷,又一个姨娘来寻您!” “胡扯,你家老爷哪来的那多姨娘!”床上乐天斥道,却是一骨碌的爬起身来,一边披衣一边安慰曲姨娘道:“我且去看看何人来寻我!” “听外面的声音像是盈盈姐的婢女翠枝!”曲凌儿说道。 乐天细想门外的声音,好像就是那翠枝。 曲凌儿想了想又说道:“翠枝来寻老爷,想来是盈盈姐着她来寻的!” “怎么?你介意?”乐天侧身问道。 “老爷的事,妾身又如何做的了主!”曲凌儿说道。 穿好衣衫,乐天又安慰了两句曲凌儿,才来到门外。 “求求先生,救救我家盈盈姑娘!”候在菱子房里的翠枝见到乐天,猛然硊了下来。 乐天惊讶扶起翠枝,又有几分无奈的说道:“你家姑娘被吕押司做主与知县大老爷做妾,那是前世修来的福气,又如何说的了一个救字?” 翠枝被从地上扶了起来,一脸悲慽的说道:“乐先生对细情有所不知,若是盈盈姐被大老爷纳为妾氏,最多不过能在这两年的过些安稳日子,两年后又不知要落得怎样的下场!” 这话说的! 一个风尘女伎能被一县之尊纳为妾氏,不知会羡煞多少同行姐妹,怎么到你们嘴里就成了万劫不复? 第47章:将计就计(上) 翠枝痛苦流涕哀求半响,却见乐天依旧有些不己为意的模样,心中生出几分恼意:“我家盈盈姑娘对先生也有情意的,不料先生却是个薄情寡意之人,早知便不来寻先生了!” 盈盈姑娘对自己有情意?乐天心中也是模棱两可的猜测,听了翠枝的话音,这才有些相信。 “老爷,翠枝深夜前来,怕是盈盈姐姐真是有了很大的难处!”这时曲凌儿披衣走来。 白日之事,乐天心底也是憋了口气的,但绝不能将今日与严主簿所说之话透露出来,瞬间又使出了演技,怆然叹道:“吕押司送女,大老爷纳妾,我一个小小的贴司又能有什么办法?” “盈盈姐知道先生行事足智多谋,所以特遣小婢来央求先生想个办法,退去大老爷纳妾之事!”翠枝又央求道:“盈盈姐曾说过,若明日被知县大老爷纳为妾氏,或许鱼幼微的下场,便是盈盈姐日后的归宿!” 这话说的似乎有些重了,乐天心中也是微惊,末唐鱼玄机的故事,自己也是知晓的。鱼玄机原名幼微,初嫁于官员李亿为妾,因不为李亿妻所容,终被李亿所弃,后改名鱼玄机,出家咸宜观为道士,自此过上了半倡半道的生活。 后因打死婢女绿翘而被判杀,其间又有诸多说法,令人真假难辩。但红颜薄命,着实令人唏嘘。 听到盈盈姑娘将自己比做鱼玄机,乐天脑补,又联想了一番,听翠枝这话音中的弦外之音,莫非陈知县也是位惧内的主儿不成? 心中又想,陈知县的伯父是当朝有名的铮臣陈瓘,更是被权朢蔡京等人所迫害,陈知县就算是太学中上舍中最为优异的学生又如何,只怕为伯父所牵累,这仕途走的不会太顺利。 所以乐天在一番脑补之后断定,这陈知县娶妻想来是傍上了朝中某人大腿,俱内也就是理所当然之事了。 见乐天一直处于沉默之中,面色上似有松动,翠枝又说道:“我家盈盈姑娘想见先生一面,不知先生肯否?” “也罢,我且随你去走一遭!”经不住翠枝软磨硬求,乐天只得点头答应。 见乐天答应,翠枝高兴的走在前面领路,乐天转身吩咐道:“菱子且先插好门栓,不要睡的死了,待老爷回来时再开门!” 菱子垂头口中应是,面色依旧绯红低头不语,显然还在为那不该看到的一幕而害臊。乐天转头向曲姨娘问道:“我夜深出去,你不生气?” 己经华丽转身为曲姨娘的曲凌儿,反倒诧异:“妾身生什么气,大老爷为一家之主,何必要看妇人颜色?” 封建社会就是好啊,将三从四德的思想彻底的灌注于妇人骨子里,真是所有男人的福因啊,某人叹息道。 在翠枝的带领下,乐天来到了清水巷,没有走前门,而是从后门偷偷的溜进到了平乐轩内。 想来这盈盈姑娘在平乐轩颇有人缘,若不然半夜也不会任由翠枝通行无阻。其实乐天却是想错了,过了明日盈盈姑娘就会被知县大老爷纳为小妾,这些人巴结还来不及呢,又岂敢得罪盈盈姑娘。 其实乐天也不知道自己这一趟来的是对是错,按照自己的计划,严主簿劝阻陈知县纳妾,能否行的通自己心中也是没底,盈盈姑娘的姿色在平舆风月场中可是排在前面的,又是清倌人,陈知县若是迷了心窍,自己只能采取另一套方法了。 不过今夜盈盈姑娘着翠枝来寻自己,倒是出乎了自己的意料,看来盈盈姑娘并不想为知县做妾,自己不妨借势顺水推舟将知县老爷纳妾之事,搅到黄的彻底,顺便再搅弄的满城风雨,连带着吕押司也坑一把,最好是体无完肤、永世不得翻身才好。 翠枝将乐天送到房间入口,乐天自行走了进屋去。 “你来了?” 见到乐天,盈盈姑娘紧锁着眉头,眼中没有半点欣喜。 “恭喜姑娘……”乐天说道,却不知应该怎么说下去,是恭喜姑娘嫁与知县老爷,还是恭喜姑娘做妾?总之怎么说都别扭。 “我有什么好恭喜的!”盈盈姑娘冷笑一声,反倒望着乐天屈膝一福,皎好的面容上带着几分嘲意与揶揄的说道:“倒是奴家要恭喜乐先生纳妾,想来今晚己经春风一渡了罢?” 呃……乐天不知说什么好了! “你不想与知县为妾?”不过也没什么好尴尬的,乐天直切主题。 “对!”盈盈姑娘点头,回答的干脆。 “为何?”乐天揣着明白当糊涂,依旧问道:“你不知有多少良家与女伎对你都眼热的紧么,恨不得取而代之?” “妾身与你说,陈知县的正妻与那前朝李亿正妻一般,同是嫉妇、悍妇,你认为奴家还会往火坑里跳么?”盈盈姑娘说的明明白白。 乐天不解:“你怎知道?”心下不明白,这陈知县任上身边没有家中佣人,盈盈姑娘又是如何知晓此事的? “陈知县初来平舆上任时,迎来送往间,奴家侍宴抚琴时听及陈知县一个故旧提起的!”盈盈姑娘说至此处,轻挑眉头:“乐先生以为妾身会甘心情愿的效仿鱼幼微,将自己的命运操纵于他人之手!” “不会!”乐天摇头。 身为清倌人,盈盈姑娘一身清高的紧,眼下眼中却流露出哀求之色:“奴家知道先生向来足智多谋,所以请先生为奴家想办法推掉此事!” “与你出主意,乐某只会开罪知县大老爷,又有何好处?”乐天忍不住戏弄道。 “好处?能将此事替奴家推掉,最大的赢家便是先生了!”盈盈姑娘轻轻一笑:“其中用意,便需要奴家多言了罢!” “姑娘说话,乐某越发的不明白了!”乐天再次装起了糊涂。 盈盈姑娘轻笑:“妾身对先生所做之事都曾留意过,先生又何必装起糊涂,奴家不过是吕押司的一个棋子,先生才是吕押司的目标,奴家没说错罢?” 乐天有些目瞪口呆,没想到盈盈姑娘虽只是楚馆中的乐伎,却将吕押司在整桩事情的用意看的一清二楚。 见乐天有些吃惊,盈盈姑娘又说道:“妾身迎来送往,故而先生在平舆所为,奴家也是听说过的!” “姑娘怕痛么?”乐天问道。 “何意?” “姑娘会写字么?” “废话!” 一头暴汗,乐天没想到,一向淡雅恬静的盈盈姑娘,也有这般剽悍。 …… “好,那姑娘现在就按乐某所说的去做,确保明日以后姑娘得自由身!”乐天说话的语气信心满满。 …… 回到家里,己经是下半夜了,菱子毕竟还小,合衣躺在床上睡的甚熟,还是有着姨娘之实,无姨娘之名的屈凌儿来给自己开的门。 闩好门栓,望着眼前的可人儿,乐天腹中火气升腾,拦腰抱进屋里,又是一番怜爱。 及至天明,乐天早早的起床,来到县衙。 看样子,某人积攒的火力十足,第二日居然没有手脚酸软。 今日乐天上县衙,立时间便感觉到气氛与寻常不大一样,分明可以看到同僚们眼中异样的目光,这些目光中,有人同情、有人嘲弄、更有幸灾乐祸,种种不一而足。 都是混迹公门的老油条,只要用脑子细加考虑,就明白这吕押司下了一盘多大的棋,又针对乐天布下一个什么样的局。 常言道‘美色当前,忠义让步。’莫说一个小小的吏员,乐天在众人眼里,行情急剧下降。 看到这些人的种种表情,乐天立时联想起了世道人心四字。 轻轻一笑,乐天依旧保持着与往常一样的神态,客气的与诸位事僚打着招呼,若无其事一般。随即走到主簿廨所前,便要进去拜见严主簿。 那守在廨所门前的门子,见到乐天一改从前模样,面无表情的说道:“主簿老爷正忙,乐贴司还是回头再来罢!” 果然是世态炎凉啊,看样子自己的行情暴跌的厉害啊。 口中一声冷哼,乐天却是不予理会这门子,径直向主簿廨所内走去。 那门子还想阻拦,却又停了下来,心想虽然乐天将在大老爷面前失势,但在二老爷近前却还是得宠的,也不敢再强行阻拦。 “你来了!”见是乐天,严主簿脸上带着几分苦笑。 先是施了一礼,乐天又自嘲道:“小人在二位老爷面前尚未失势,主簿老爷这门现在都不好踏入了!” “事情己经妥了!”严主簿意简言骸,将结果说与乐天。 乐天凑上前去,神色间也是颇为惊讶:“那盈盈姑娘才艺姿色在平舆也是一绝,大老爷……”乐天这下半句是‘又岂是这般容易说动的’却是说不出口。 “县尊熟读圣贤之书,又岂是迷恋女色之人!”严主簿大手一挥,为陈知县抹粉儿,却不说自己劝阻陈知县费了多少口水。 说的好像你们不迷恋女色一样,乐天在心中腹诽。脸上却是换上一副阿谀的笑容:“主簿老爷说是!” 得到严主簿确切的消息,乐天屁颠屁颠的跑了出去。见乐天这副模样,那守在主簿廨所门外门子吓了一跳,心中开始忐忑起来。 除了三位老爷,衙中无人管束乐天,虽说在众人眼中乐天行情直下,暂时还是没有人敢捋虎须的。 乐天出了门,尺七、涂四、张彪三人每日按步就班的候到衙门外,等候乐天的差遣。 将三人引至一僻静处,乐天对三人如此这般的安排了一番,随即让三人各自散去。转过头,乐天又回到县衙,向大老爷的签押房走去。 乐天在衙门里进进出出,又游走在二老爷与大老爷的公房,有人取笑乐天不自量力,现在还想咸鱼翻身,又有不少人扼腕叹息,乐天进入衙门所办之事也是看在眼中的,难免不会为乐天惋惜。 在这些人的眼中,大老爷今日纳妾之时,便是乐天失势的开始。 第48章:将计就计(下) 喜乐声自清晨便响个不停,平乐轩外大红灯笼高挂,大红对联、大红窗花无不彰显出喜庆的气氛,连出出进进的丫头乐伎尽是穿着一身喜庆红装。 为了让整个平舆百姓都知大老爷纳了自家盈盈姑娘为妾,吕押司鼓乐班子就请了两家,这两家班子为了将对方比下去,更是拼了命的吹吹打打,试图压倒对方一头。 大门外停着一顶八人抬的大轿,更是有一众身着喜服的随从候着,煞时引人注目。 “吉时己到,请新娘子上轿!”门外的司仪高喊道,随即鼓乐班子更加卖力奏起催轿乐。 “盈盈,吉时己到,该上轿了!”刘婆子着了一身大红喜袄,扭动着腰肢去催盈盈姑娘出门上轿。 “不好了,盈盈姑娘寻了短见……” 就在刘婆子一脚门里一脚门外之际,盈盈姑娘的贴身婢女翠枝哭叫着跑了出来。 听到这个消息,原本一脸喜色的人群立时间乱成一团。 那一脸得意的吕押司,也没想到会发生这么一出,立时间也是有几分乱了分寸,不过很快镇静下来,捉住翠枝斥骂道:“没用的东西,怎么在一旁伺候的!”随即又问道:“盈盈现在怎么样?” “幸亏奴婢等人发现的及时,姑娘才没有大碍!”翠枝忙说道。 听到盈盈没事,吕押司才放下心来,吩咐道:“快去请郎中!”心中又气又急,自己想要讨好大老爷的紧要关头,怎么会遇上这么一回事。 接到乐天吩咐,守在平乐轩门外的尺七、涂四、张彪等人见状,各自分头消失在人群当中。 很快,整个平舆的大街小巷、茶楼饭馆都在流传着一个惊人的消息,本县吕押司强逼本县红牌清倌人盈盈姑娘,嫁与知县大老爷为妾,那盈盈姑娘宁死不从,在平乐轩秀闺中悬梁自尽,幸亏被婢女及早发现,才没有香消玉殒。 很快关于盈盈姑娘寻短见的各种流言版本,在平舆坊间流传开来。 有人说,乐贴司曾与盈盈姑娘定下终身,盈盈姑娘却被吕押司强逼,送与知县大老爷做妾,盈盈姑娘自感身不由己而绝望,才会以身殉情。 还有人说,是知县大老爷看中了盈盈姑娘的美色,命令吕押司强行拆散乐贴司与盈盈姑娘,将盈盈姑娘强行纳为小妾。(强抢民女型) 更有人说,吕押司将盈盈姑娘送与大老爷为妾是假,想离间知县大老爷与心腹乐贴司才是真,吕押司实为不耻小人也。(阴谋论型) 每一条再经过无数人及各种渠道相传,又演变成无数个版本,越发变得真真假假似是而非。 …… 一时间各种各样的传言满天飞,而且传的有鼻子有眼,成了平舆最大的新闻。 各种消息真真假假,又假假真真,但哪一条听起来联想起来都十足的有逻辑性,特别经的起推敲。 若是有细心人仔细观查,这些消息最先发布的源头,都与乐天手下三个帮伇有些干系,不过没人敢说此事。 就在请来的朗中诊断盈盈姑娘伤势无碍之际,却突然听到县衙有人前来,引的这吕押司急忙上前,以为是大老爷赚新人上轿迟了,忙亲自出去迎接。 见到县衙传话之人,吕押司面色微怔,随后眉眼中堆满了笑意,这传话之人不是别人,正是自己的老对头乐天。 然而当听到乐天闲口传达大老爷话语,吕押司却如遭雷击一般,整个人都呆立在那里。 乐天传达大老爷的意思很清楚,那就是大老爷断然没有纳妾的意图,所有一切都是吕押司为了巴结讨好大老爷,而自导自演的一厢情愿。 此时吕押司脑海中嗡鸣,回想起昨日自己去县衙花厅提及纳妾之事,大老爷还喜笑颜开,怎么今日却变了卦。吕押司从心底生出一股冲动,此时很想去县衙花厅寻知县老爷问个清楚,但很快又理智的压住了这个念头。 世上最黑的地方是哪里,未必是衙门,但一定是灯下。 传达完大老爷的意思,乐天脸的笑意戛然而止,立即变的阴沉无比,大声道:“吕押司,果然好本事啊,为了一己私利讨好大老爷,你强行逼迫乐伎盈盈姑娘,使的盈盈姑娘自寻短见,险些香消玉殒,这简直天理不容!” 说到这里,乐天的话音越发的凌厉:“你且与乐某去县衙走上一趟,乐某要去大老爷那里去告你一状!” “你……”听了乐天所言,吕押司险些喷出一口老血。 原本以为一切尽在算计之中,怎般想到会有这等变故,吕押司又气又急又怒,眼前一黑,倒在地上不醒人事。 有人将那郎中唤来,有人为吕押司掐人中……平乐轩门前乱做一团。 平乐轩门前闹出这么一幕,早己经围的人山人海,之前听闻本县第一清倌人盈盈将与县尊大人为妾,自是引来不少人前来观看。当听到盈盈姑娘自寻短见的消息后,更是有不少人担心,又有传言是为吕押司所逼,更是义愤填膺。 声势己然做足,乐天目光扫过人群,拱手朗声道:“吕押司为一己私利,逼迫盈盈姑娘强嫁,险些出了人命,可有人愿随乐某去县衙将此人讼于大老爷?” 乐天这般说辞说的义正文严辞,但围观者也不是傻瓜,立时有些人响应。 响应的人还是有些少啊,乐天摸了摸鼻尖,又开始鼓动:“盈盈姑娘的身契握于吕押司手中,今日落此几至险死的地步,他日吕押司又不知会如何虐待欺凌与盈盈姑娘类似的其他姑娘,我等岂能见弱女子落难受辱?岂不枉生为七尺男儿之身!” 不得不说,乐天说话还是有几分鼓动性的,再加上盈盈姑娘的倾慕者众多,响应者也渐渐多了起来。 那吕押司被下人拍胸捶背掐人中,好不容易才醒转过来,听得乐天这一顿鼓噪,气的眼前又是一黑,背过气去。 当下乐天与着几十个读书人还有围观的百姓,浩浩荡荡的奔县衙而去。 被严主簿劝阻纳妾,陈知县心中多少有些怨气,听到门子来报更是恼怒乐天多事。但有多人联名告官,还是按制整理衣冠升堂。 县衙大堂上,乐天很有选择的将事情的前一段缘由删减下去,只是讲盈盈姑娘被吕押司逼迫强嫁而自寻短见,请知县大老爷体恤黎民疾苦,允许盈盈姑娘自赎己身,脱离贱籍。 明白人不需要多问,知县大老爷象征性的问了下事情缘由,便应了乐天等人的请求。 很快,知县大老爷的告牌被发放出去,为盈盈姑娘脱去贱籍,允许其自赎其身。 县衙内一众差吏眼下也是头脑发懵,昨日吕押司命人四处散发喜帖通知大老爷纳妾,今日却见大老爷却是否认的一干二净。 吕押司是混迹公门多年的老油条,决不会昏聩的拿大老爷纳妾之事开玩笑,这中间到底出了什么事。 很快众人想起,今日早上乐天前后去过主簿老爷与大老爷公房,想来是不知使用了什么手段,竟然令大老爷断了纳妾的念头。想到此处,众人望着乐天的眼神都带着畏惧之色,没想到乐天会如此得大老爷的青眼,将盘踞县衙多年的吕押司打压成这般模样。 盈盈姑娘得到县衙判断,当日便自赎其身,并为婢女翠枝赎了身,出乎了所有人的意料,这盈盈姑娘也没有像众人猜测般那样投奔乐天,而是来到县衙门前长长的叩头,高呼三声青天大老爷,就此远离平舆。 纳不成妾、收不到贺礼,一场闹剧后,只落得一个青天大老爷虚名的陈知县心中也是颇有几分恼火,以至于数日内,几乎没有差吏敢去后衙花厅与签押房。 话说回来,如果纳了盈盈姑娘为妾,陈知县才会成了士林同僚的笑柄,会有人云某某人小妾曾是属下的相好,这种事情放在谁的面子上也挂不住。 陈知县是情商与智商双高的人,更不是冯保那种见了女人走不动道的庸人。所以对聪明人不需要多解释,只经严主簿点拨一番,陈知县立时明白吕押司殷勤为自己纳妾的背后,设下了什么样的阴谋,将心中怒意尽数迁怒于吕押司身上,只是吕押司一直告病在家,才没有发作而己。 而某人白日上差品茶,晚上归家抱着新纳的小妾没羞没臊,一副悠哉游哉的模样。 很快,乐天安逸的日子不再,这日刚刚上了差,便有内堂门子来传,道是大老爷传唤。 好日子到头了! 听大老爷传唤,乐天心下也是有了准备,忙向签押房行去。 见了乐天,陈知县面色铁青:“严主簿己经将差事布置与你,为何只见你于公门中厮混,整日闲游,不见半分效果?” 这差事是主簿大人吩咐与自己的,今日大老爷突来询问,怕是对自己不满,借机敲打自己。 面对大老爷的质问,乐天开始大倒苦水:“大老爷,僧家与道家自古难缠的紧,又岂有将吃到嘴里的肉吐出来的道理!” “若你连这点小事都做不好,难道朝廷钱粮养的都是酒囊饭袋不成?”陈知县一甩衣袖。 乐天拍着马屁,细细说道:“大老爷博鉴群书,自是知道前朝梁武帝曾出家为僧,朝臣们花钱赎回之事,所以自古佛道僧尼又岂是那般好应付的,小人怕事情行的急了,反倒不利!” “这天下是官家的天下,那些佛道僧尼想造反不成?”陈大老爷冷哼一声。 “造反,这些人自是没这个胆子!”随即乐天又讨好的说道:“在大老爷眼里看来,小人这些时日看似清闲,实则不敢有半点懈怠,时刻为完成大老爷吩咐下来的差事在做着准备!” 第49章:寺院经济论 “喁?如此说来,是本官冤枉了你。”陈知县一脸冷笑,用嘲弄戏谑的语气说道:“不过最近衙中有传言,某小吏近来迷恋家中小妾,以致于百事束手闲混度日!” 哪个妄八端在陈知县面前打小爷我的小报告,乐天在心中暗骂,不过依旧做出一副阿谀的模样。 自是不敢计较大老爷的挖苦,随即乐天反应过来,大老爷说这番话,明显还有另外一层意思,显然是在中里敲打提醒自己,不要只想着自己逍遥快活,老爷我一个人也是春宵难度啊,别饱汉子不知饿汉子饥。 看样子,为大老爷纳妾之事要纳上自己的议程,免的再挨这般的敲打,乐天心道。 把这些心思先放一旁,乐天接着说道:“属下这段时日看似游手好闲,实则在盘点统计寺庙观宇占用了我平舆多少的田产土地,从而属下能正确估计从这些寺庙观宇中,能筹出多少的善款,不料却从中发现出我大宋自开国以来的多年积弊!” 听了乐天这般说词,陈知县心中自是不信,你一个连平舆都没出过的乡下土鳖能发现个屁,半是嘲讽半是戏谑的说道:“你且说来听听!” “大老爷信奉佛教么?”乐天反问道。 “子不语怪力乱神!”陈知县不屑。 “小人也不信!”乐天忙拍马屁,接着说道:“信俸佛道,小人认为表面上来看来是信仰思想上的问题,究其实质,最主要的动力,却是经济原因!” “何意?”陈知县虽读了一肚子的四书五经,然而宗教学与经济学却不在所学之内。 乐天继续说道:“民间百姓拥有财富,朝廷便会收取税赋。试问,若有一个非常简单且又合理、流行的办法让百姓少交税,会有人拒绝么?” “偷逃税赋,岂容于国法?如何能堂而皇之!”一心都在愁银钱政绩的陈知县愤怒,又越发的好奇起来:“是何办法?” 有宋一代,初为官者必做知县,以收取赋税的多少来衡量政绩,可以说这大宋知县一职是历朝历代最难做的官,所以说将京官外放便是最大的处罚。 乐天不慌不忙说道:“越是富户,便越需要向朝廷交纳大量的田赋,家中拥有大量的人口,就要向朝廷提供足够的徭伇,若这些富户将自家的田地,都挂在寺院的名下,如此来这些富户的田产,人口自然便不用向朝廷交纳赋税,提供徭伇,便是穷人家也只需照此做,也是如此!” 对于乐天所言,陈知县也是暗暗点头,随即说道:“历代曾有四次毁佛,想来便是出此原因了!”陈知县自是通晓历史。 只是乐天没有说的全面,在中国古代,特别佛教的扩张,主要是皇权与底层社会还有贵族之间的利益博弈。若皇权弱的话,佛教会大量吞噬社会上的人力、物力、财力,反之皇权盛时,佛教的地位就会低下。 乐天接着说道:“小人又命人留意本地的寺庙的产业,发现本地寺院名下也挂了大量的寺田,而且还经营长生库,还有经营生意买卖……” 未待乐天说完,陈知县重重的冷哼道:“出家人不六根清静的吃斋念佛,却经营长生库与生意,与民争利岂是佛门弟子所为!” 怕有看官要问,寺院中的长生库为何物?为何陈知县听了为发恼,这长生库放在今日来说,就是由寺庙经营的放贷业务。 事实上,寺院中所经营的业务远不止如此,细分下来寺院中经营的业务加在一起,后世的上市公司规模与其此比不过是小巫见大巫罢了。 这些时日乐天大部分精力都放在与自家小妾做没羞没臊的事情上了,手下帮伇尺七、涂四、张彪又没念过多少书,纵是打探来的消息也是大打折扣,能打听这么多己经很不错了。 “据小人打探来的消息,再综合小人查看县衙所有土地凭证留存,平舆本地寺庙观宇田产占民田规模的两成半……” “这么多?”没待乐天说完,陈知县越发的吃惊。陈知县心中明白,这寺田的占地规模意味着平舆有近三成的土地是县衙无法收取税赋的。 乐天又接着说道:“寺院除了田产之外,名下还有诸多房产,一年下来房租收入也是可观,终上所述,所以小人觉的平舆的寺观庙宇足可以承下福田局、养济院还有安济坊所需的花费!” 陈知县点头:“知道你用心做事便好,将你今日所说之话写个呈文递与本官,然后去催促这些寺院出钱做事!” 说完便将乐天挥退下去。 会做官的人政治感觉自然灵敏,从乐天的话语间,陈知县立时嗅闻出了政绩的味道,脑中开始思虑出乐天所出言,一副政绩蓝图在脑子里形成。命人磨墨,一边挥笔一边按乐天之言在脑中构思草稿。 其实乐天所说的佛教与皇权矛盾,从佛道被引入中原就己经存在了,只是这种矛盾只为时当权者所察觉,寻常读书人又怎会知道。 晚唐时韩愈韩大家曾谏迎佛骨,便是参透了其中缘由,结果险些掉了脑袋,被贬谪到了潮州。之后韩大家写了谢表,向皇帝表示悔过、谢恩,又开始广泛结交僧侣。 出了签押房,乐天擦了擦额头上渗出的汗珠,暗道多亏这些时日做了些功课,若不然免不了挨陈知县一顿训斥,紧接着心中又开始揣测去哪里为陈知县与严主簿寻合适的女子纳妾。 下差回到家里,曲姨娘伺俸着净了脸,菱子端着饭菜上来,令乐天着实享受了一番。 万恶而又万岁的封建社会,乐天着实感觉到迷恋万分。不过享受讲享受,乐天却觉的越发的有些窘迫起来,月入甚少,手里的银钱不丰,接的尽是费力不讨好的差事,又无甚么银钱可赚,坐吃山空的危机感愈来愈重。 随即又想起大老爷二老爷又春心荡漾,准备纳妾的烂事,还有领了去寺庙讨要钱物的差事,乐天心中烦闷起来。 前世看歪歪小说,那些主角都像仲马一样,娇妻美妾漂亮丫头成熟,而且家中金山银山无数,所有人硊在自己面前颤颤巍巍,怎么到了自己穿越的时候,自己一直胆颤心惊,而且烦心事怎么那么多。 “看老爷似有心事?”受过伎家良好教育的曲姨娘,看出乐天心中有事,又说道:“老爷若是觉的心中烦闷,不妨说与妾身说说,虽说妾身是妇道人家无甚主意,却能倾听!” 笑话!老爷我若是将烦心事说与妻妾说,以后在家里还有何威信可言,把心事说与妻妾听,那可是夫纲不振的前兆啊! “老爷我哪有甚心事,不过是想起公门事务罢了!”乐天强颜笑道,又问道:“明日老爷我想去开元寺一趟,你们可想跟去?” “老爷,我想去!”菱子兴奋的说道,自从到了乐天家中,菱子除了买米买菜极少出门,再加上还是孩子心性,自然想出门耍乐。 不料曲凌儿却说道:“妾身不信佛教,便不去了!” 在封建迷信大行其道的古代,居然有人不信佛道,当真是奇事一桩。 “怎么?”乐天不解。 “妾身以前在家时,家中虽然清贫,却也过的去,寻常也是拜神求佛布施香火钱的,后来家逢天灾,后来父亲去寺里长生库贷些银钱做生意,不料却蚀了本钱,那寺僧逼债逼的紧了,父亲为偿还债务,便将妾身卖与人牙子……”说到这里曲凌儿眼泪如断了线的珍珠般。 见曲姨娘哭的这般伤心,菱子忙上前劝慰,又说道:“这劳什子开元寺,奴家也不去了,甚么慈悲为怀,普渡众生,都是骗人的……”说话间,菱子也想起了自己的伤心处,抱着曲凌儿又哭了一场。 因为盈盈姑娘一事,吕押司大病一场,病好后推拖身体有恙辞了县衙的差事,那修建福田院与慈幼局的差事也便放在那里。从此县衙里所有吏员见了乐天无不敬畏,便是那张押司见势不好,生怕乐天寻他的晦气,推托年老体多病归家休养了。 虽说乐天的职位依旧还是个贴司,但在县衙里却是除了三大老爷与学政、巡检之外的草头王,被衙中吏员视为手眼通天的人物。 清早去衙门里与严主簿打过招呼,便叫了牛车向北行去。 平舆虽只是平常中县,然而本县的开元寺却是整个豫南地区唯一的一座唐代名刹,占地足有五百为之多,整个豫南比开元寺再大的庙宇可谓寥寥,香火相当的旺盛,更是平舆寺观中的翘楚,本业中所以寺庙都以开元寺马首是瞻,这也是乐天为什么寻上开元寺的原因。 这开元寺座落于射桥镇,距离县城足有五十余里,走路也要用上半日的时间, 过了正午,乐天才来到射桥镇,尚在牛车上,乐天便见远方有处连绵的高大建筑,持别有一座佛塔更是引人注目。初见这片建筑,乐天也是吃了一惊,这般规模的寺院,便是在后世的旅游景点也不多见,足可以见到,在这个朝代,佛教有多么的鼎盛。 “先生,那里便是开元寺了!”看着乐天惊诧的表情,赶车的车夫说道,又伸着那高大的佛塔,满脸尽是虔诚的说道:“先生,那座宝塔便是供奉着佛祖舍利的佛塔!” 乐天没想到,在平舆这等小县,居然还供奉着释迦牟尼的舍利,心中暗暗吃惊不己。 到了街上,乐天才发现这射阳镇聚集着各地朝拜的善男信女,那等繁华足以比肩县城,只是来这里的多是善男信女,使的娱乐业远不如县城那般发达。 在路边店铺用了些饭菜,便向开元寺行去, 走进大门,乐天依次天王殿、普贤殿、文殊殿、观音殿、地藏殿、佛贤殿、高僧殿、弥陀殿、佛光殿、藏经阁、三圣祠等大型殿宇,这转了一圈时间便到了傍晚。 乐天虽一身的公门文吏装扮,然而这身装扮却显的太过普通,看上去极像个穷酸书生,那些迎来送往的知客僧自是不将乐天放在眼中,根本不屑于搭理。 拦住一位送香客出去的知客僧,施佛门礼道:“劳烦大师,吾乃本县吏员乐天,还请大师替吾引见住持!” 之前自报家门时,乐天从未像今日这般觉的自己头衔如此寒酸,但也只能这般说话了。 那知客僧上下打量了乐天一番,随口说道:“住持大师出寺访友去了!” 说完便欲转身离去,丝毫没有想继续搭理乐天的意思。 第50章:险些斯文扫地 在县衙除了几大老爷,何曾有人这样对待过自己。 乐天这一次彻底感觉到自己被鄙视了。 平舆虽为小县,然而开元寺却是汝南最大的寺庙,每日迎来送往不知多少人,其间又不知有多少富户宦绅,做为接待客人的知客僧迎来送往,早便炼就了一双识(富)人的火眼金睛,又岂在乎乐天是什么人。 文士与文吏的装扮区别不大,这知客僧又没去过县衙,见乐天一副文人般的装束,身上又无甚值钱饰物,自是不大想理睬。 若是知道知客僧心中这种想法,乐天心中免不了自卑一场。奈何某人蹿红太快,除了抄得几首词得到些许的才名外,物质底蕴实在是严重不足,虽说模样生的俊朗,但富家郎不是靠脸来识别的。 能回上这穷酸一句话,知客僧都觉的是给足面子了,这穷酸还想见自家住持,莫非脑子有些不正常,心中接连冷笑三声。不过这知客僧见多识广,也见过些装束平凡扮猪吃虎的富家人物,再次用非常职业的目光扫视了乐天周身上下一番。 两手空空,身上衣裳布料一般,腰间慎袋丰盈程度一般,头戴方巾身上无任何饰物! 鉴定完毕,用今天的话来说此人乃穷吊丝一名,不值的理会,想是连香火灯油钱都拿不几个出来。这知客僧又想起时下还有不少穷书生会借宿寺中,眼前此人莫非打的是这般主意,眼中神色越发的鄙视。 见知客僧眼中鄙视的目光,乐天声音一厉:“你这和尚,速去传话与你家住持,本县贴司乐某奉知县大老爷之命前来公干!” 不知是乐天的语气中带着王霸之气,还是县太爷这块招牌太硬,这知客僧听了话语后,忙双手合什,向着乐天施了一礼;“还请施主稍候,小僧这便去禀报!” 射桥镇离县城足有五十余里,属于山高皇帝远的地方,乍听县太爷这块金字招牌这知客僧也是吓的心中一惊,不知道县太爷着人来是什么意思,心中又是知晓其间利害,忙去禀报。 待了片刻,那知客僧从后院出来,对候着的乐天说道:“施主且随小僧来,我寺住持在静堂等候!” 随在知客僧的身后,乐天七转八转来到了一片幽静的偏院,随即知客僧立在一旁:“施主,本寺住持就在堂内!” 推门而入,乐天见屋子内几乎没有家什摆设,只在墙上挂着几副写着静、禅大字的挂轴,除此外便是一位老僧在榻上盘膝打坐。 这老僧垂目而坐,却生的肥头大耳、满面红光,须髯几近垂胸,特别是那两条长眉生的极有特点,长的几乎垂到眼角,身上披着一袭大红袈裟,让这老僧显露出一副得道高僧的形像,给人生出一种佛陀再世的感觉。 自己前世今生两世为人,为毛看到的和尚都宣扬吃素,却总是一副肥头大耳的模样?乐天心中不大明白。 但乐天明白了一个道理,无论什么人,外表都最为重要,今日看自己的穿着太过寻常,明显是被知客僧鄙视了。而佛靠金妆马到鞭妆,这肥头大耳的住持大和尚肥,一袭大红袈裟却装扮的像似得道佛陀。 “住持方丈,县衙乐贴司到了!”那知客僧极为恭敬的对房间内说道,又对乐天说道:“施主,这位便是本寺住持悟和方丈!” 乐天又手合什:“在下县衙贴司乐天,受县尊大人之命前来贵宝刹!” 听得乐天说话,那悟和方丈才睁开眼睛:“贵客远来,不知因何缘由?” 询问来意,那自己就说个明白,乐天道:“近日朝廷施行善政,于各州各县修建慈幼局、福田院以养孤老,安济坊施医济药。开元寺为本县众寺之魁,我佛福泽普渡众生,县尊使在下来寻方丈,望方丈承此善举!” 听县衙吏员受县尊之命来此,悟和方丈原以为县尊将要光临礼佛,免不得会布些香火钱,没想到却是让自家出银钱的,心中立时生出几分恼意,却依旧一副慈眉善目的模样。 悟和道:“《四分律》有言,佛尔时以此因缘,集比丘僧,为诸比丘说大小持戒犍度,不把持金银七宝,不娶妻妾童女,不蓄养奴婢、像、马、车乘、鸡、狗、猪、养、田宅、园观、蓄积蓄养一切诸物,不欺诈、轻秤小斗,不合和恶物,不台生贩卖。量腹而食,度身而衣,取足而己……” 我与你讲慈善,你与我谈戒律,分明是与小爷我打起了太极,乐天心道。 说到这里,悟和禅师口中静念佛偈,最后竟闭目端坐参禅起来。 “施主,我家方丈入定了!”就在乐天想要开口之际,那知客僧走了进来 原来那知客僧一直候在外面。 下逐客令了! 乐天无奈,随那知客僧回到正殿,道:“住持大师……” “施主,我家住持己经说的非常明白了,我出家人六根清净过的是清苦日子,哪里有多余的银钱,还请施主回去禀报县尊大老爷,另寻他法!”那知客僧说道。 乐天一笑,道:“据乐某所知,你开元寺名下的寺田足有近万亩之多,如何拿不出赈济的钱粮?” 没想到乐天知道这么多,那知客僧狡辩道:“本寺名下虽有寺田,每逢腊八等日却也是赈济灾民,近些年景时时不好,寺田收入也是差的很!” 每年腊八施粥,一年一次也唤做善举,乐天闻听这等狡辩也是醉了:“这么说,贵寺是一分赈济的银钱也不打算出了?” “施主休要拿县衙压制本寺!”那知客僧突然变了嘴脸,冷笑道:“我开元寺为汝南第一大寺,每日迎来送往的香客不乏权贵人物!” 这是赤祼祼的藐视啊,乐天心中生怒:“你这和尚不要忘记了,开元寺所占的土地,还是平舆的土地!” 那知客僧立时笑了起来,戏谑道:“看你年纪尚轻不与你计较,切莫再说齿幼之话,免得徒让人笑话,请罢!” 说完,那知客僧下了逐客令。 县衙那座大庙,除了几尊老爷哪个见了小爷我不客客气,你一个和尚便敢戏谑于小爷,当小爷是你们那殿中供养的木雕泥塑么?乐天一时火气骂道:“贼秃驴,满口慈悲为怀,却是惜财如命,徒来骗取天下善男信女的香火钱!” 大殿外来来往往的善男信女甚多,听得乐天叫嚷,一时间也是惊的目瞪口呆,这世道是怎么了,哪来的眼此张狂之人,竟敢在开元寺这等佛家宝地闹事。 射桥镇虽是山高皇帝远的地方,但善男信女却是来自四面八方,别人虽不识的乐天,但从平舆县城来上香的香客,却立时认出了这位叫骂知客僧的,是本县一时风头无两的乐贴司,又不知道这开元寺又如何得罪了这位大老爷面前的红人。 听到叫骂声,开元寺中的和尚立时聚拢了过来。 那知客僧在寺中也是有些地位的,听到乐天在寺中叫骂,立即火起吩咐左右沙弥小僧:“将此人打将出去!” 几个沙弥闻言,为了讨好这知客僧,一窝蜂的向乐天围了过来。 以寡敌众,乐天自是不吃这眼前亏,见墙边有一扁担立时操在手中,仗着前世从电视上看来的棍法,舞的虎虎生风,将几个小沙弥打的东倒西歪口中呼痛,随即向寺外奔去。 一时间开元寺中被乐天搅闹的乱成一团,听得有人在寺里闹事,寺中僧众齐齐的跑将出来去追乐天。许多香客也是乐得看个热闹,有腿脚快的追在后边。 乐天手持扁担在前狂奔,一众沙弥僧众追在身后,闹出甚大声势,恰好遇射桥里正与耆长巡逻至此,立时将乐天捉个正着。 开元寺中僧众见乐天被本地里正耆长缉拿,不想多生事端便回了寺里,余下那些香客在一旁看着热闹。 见乐天装扮不似甚么有钱人,那射桥镇里正耆长之流觉的乐天身上无甚油水可榨,命左右道:“此人搅扰佛门,掀倒打上几十板子扔到路边!” 乡间弓兵凶狠起来不比起县衙差伇逊色,那里正话音落下,一个架住乐天之人,立时将手身乐天腰间摸去。 道是此人做甚,此人先将乐天腰间装钱的慎袋摸下,也算是赚些油水。 “吾乃县衙贴司乐天,哪个敢动我一下!”见这弓兵要掀倒自己,乐天怒道。 听得乐天说话,那里正与耆长对视一眼,心中微微一惊。二人几乎是目不识丁,自是没听过作过什么人生若只是如初见的乐郎君,但县衙贴司四个字却是听得真真切切。 射桥镇山高皇帝远,加上近来乐天蹿红速度太快,乐贴司虽名震县城,但这射桥的里正与耆长又何曾听说过,加上乐天年纪双不大,那里正冷冷一笑:“似你这般年纪最多不过是个读书的伢子,哪里当的上什么县衙贴司!” 那耆长在一旁也道:“里正说的甚是,这厮定是以花言巧语来哄骗我等!”随即吩咐左右乡间弓兵:“给我狠狠的打,看这厮还敢招摇撞骗么!” 乐天闻言,心底暗叫不妙,遇到这群山野村夫,这下自己弄不好要斯文扫地了。 “慢着!”就在乐天将要被掀翻在地时,有两个围观者出言喝止,又说道:“这位确是本县乐贴司!” 听有人出来指认,那里正耆长也是有些心惊,忙令左右住手,不过转念又一想,贴司不过是县衙寻常文吏又不是押司,自己又何必在意,脸上只是赔着笑。 劈手从那弓兵手中夺过被夺走的慎袋,乐天冷哼一声,随即向那认出自己之人拱手一礼,方才离去。 见乐天扬长而去,那里正心中不悦,冷哼一声:“小小的一个县衙文吏,居然也敢这般张狂!” 话音落下,这射桥里正却发现方才道出乐天身份之人,望着自己的表情,像是望着一个白痴。 第51章:不在其位也谋其事 来到开元寺前,乐天便做好了吃闭门羹的准备,却没想到这开元寺中的和尚居然会这般强横,更没想到自己险些被那射桥里正打了板子,差点斯文扫地。 倘若屁股上真的挨了板子,恐怕自己会成为笑谈,与人生若只是如初见一起传扬天下了。 坐上来时的牛车,乐天一脸郁闷的赶回县城。 回家住了一夜,第二日来县衙上差,却没见到县衙三大老爷,问同僚原因,那同僚望着乐天的眼中尽是羡慕,将事情道与乐天知晓。 原来昨日有位朝中大员路过蔡州,县衙的三位老爷齐齐赴蔡州去拜访了。临行前知县大老爷还着人来寻乐天,欲带乐天一同前往,却被严主簿告之乐天出去办事,这才做罢。 闻言,乐天懊恼的差些捶胸顿足,自己昨日去什么开元寺,还险些落得狼狈不堪。不如随大老爷去那蔡州,见那朝中大员是假,自己再抄上两首词才是真,至时恐怕自己的才名会更加响亮几分。 想起开元寺,乐天便有些头痛,这开元寺是本县僧道之首,若是这开元寺肯向县衙缴纳善款,全县寺院道观便会纷纷效仿。 “乐先生!”就在乐天心中反复琢磨之际,在刑房担任孔目的蒋书吏敲门走进屋来。 “何事?”乐天问道。 刑房的蒋孔目乐天自是识的,娶妻李氏,是姐丈家族中的女儿,所以在县衙内算做是李都头这一方势力的人。论起职位,这蒋孔目还高于乐天的。 按宋代官制,主管刑房的押司放在今日相当于法院副院长的职位,这蒋孔目的职位也便相当于法庭庭长。 有看官会问,看古装电视剧里什么案子都是知县大老爷一手操办的,其实这就是看官们被电视剧误导了,那些人口在十数万以上的大县,若是连偷鸡摸狗拨蒜苗之事都要由大老爷亲自过问,这知县老爷怕是累也累死了,所以是凡不起眼的小案都是由刑房代办。当然那些人口不过万把的小县,则用不到这么多吏员。 这蒋孔目见左右无人,低声对乐天说道:“在下听得线报,顺来酒楼私酿酒水,足有数千斤之多!” “此案归刑房管辖,为何要说与乐某知晓?”乐天有些惊讶。张押司离职,虽说严主簿许自己刑房贴一司,但开元寺筹款之事一日不成,这刑房押司的职位便一日如空中楼阁,可望而不可及! 蒋孔目谄媚的说道:“眼下刑房张押司去职,刑房、事务无人做主,今日县衙三位老爷都去了蔡州,得到这条线报我等也不敢自做主张,转念又想乐先生迟早是我等的上司,便来向您通报了!” 顿了顿,蒋孔目又说道:“此前大老爷还曾命先生监管过酒务,此事由先生出面最为合适不过了!” 蒋孔目这般说话,也是有几分道理的,缉察私酒也与酒务也着关系,乐天思索了片刻,问道:“这个消息哪里得来的,是否可靠?” “消息自是可靠!”蒋孔目点头应承道,出门张望了一下,关上门与乐天小声说道:“我朝严禁私酿水酒,然菜肴利润微薄,私酿水酒利润丰厚,所以私酿酒水在酒肆间早己是公开的秘密,在下的一个远房舅弟恰在那顺来酒楼学厨,时常被掌柜大师傅打骂责罚,时间久了自然心生怨恨,便将顺来酒楼私酿酒水之事说了出来,连藏酒的酒窖在哪里都指认的出。” 闻言,乐天心想蒋孔目或是想弄些灰色收入,才会提及此事,又想起眼下自己手头也是紧张,点头道:“且随我去寻李都头,再差人去酒务寻沈吏目,多带些差伇才好成事!” 蒋孔目点头应是,随在乐天身后去寻李都头。 正在行走间,乐天突然停住脚步,感觉这顺来酒楼的名字听来有几分熟悉,挑眉问道:“这顺来酒楼的东家姓字名谁,又是哪埯人?” “顺来酒楼的东家姓秦,唤做秦老万,现秦老万年事渐高,由儿子秦放打理,生意也还说的过去。”蒋书吏应声答道。 顺来酒楼,秦家,秦员外,秦小娘子! 乐天突然想了起来,这顺来酒楼便是那秦小娘子家的产业。 “哼哼!秦老头,秦老匹夫,你出尔反尔三番两次结亲拒亲,令乐某人几近无颜示人,今日乐某人便要你的好看!”乐天暗暗咬牙,脸上渐渐现出阴冷之色。 差尺七去酒务寻沈吏目,自己带着蒋孔目来到县衙快班班房。 “什么风将乐先生吹来了!”见到乐天到来,快班的一众捕快悉数站起身来,这些人望着乐天这个当初一众人眼中的后辈,数月间成为平舆的一号人物,心中也是羡慕感叹。 “来此何事?”做为姐丈,李都头还是要拿几分架子的。 拱手与捕快们做礼,乐天来到姐丈近前,低声将顺来酒楼私酿水酒之事说了一遍。 在县衙做差十多年,李都头经手案子众多,自是司空见惯:“二郎的意思是?” “有仇不报非君子!”乐天从牙缝里吐出几个字。 知道自家这位内弟一直将被秦家拒亲视为平生大耻,李捕头也点头表示同意。 当下将李都头将手下十几号捕快聚齐,又叫了十几个帮伇,一齐向顺来酒楼奔去。 昨日在开元寺动手后,乐天才发现,那作出人生若只如初见的桃花庵主与人动手打架的消息,若是传扬出去,岂不是有自己的斯文,败坏自己的声名。看来以后自己要注意了,这查抄顺来酒楼之事,乐天也便不亲自出面了,这里是平舆县城,做为小有名气的名士自己更要注意些颜面,况且再随这些差伇在一起,不又是自降了身份。 官吏分流,自己名义上还是吏,但在某人的心里,却将自己当做是知识分子的一部分。 监管过酒务,乐天对本朝酒务律法也是了解一些的。 宋代的酒务无疑是历代最为严酷的,严禁外地酒水进入本境,犯私酒者至四硕以上处死,犯私曲者五十斤以上处理,这还是律法放松之下的管控。比之在宋初时犯私酒五斗处死,私曲二十斤以上处死,己经是大大的放松了。 加之榷酒收入大部分归府县财赋,本朝各地府衙对榷酒无不尽力,力度也是越来越大。 衙门的高管控便意味着高利润,酒肆拍户又怎会都是守法良民,私下酿酒己是不是秘密的秘密。 事实上秦家私酿酒水,某种程度上来还是拜乐天所敇,此前乐天曾支会过沈吏目,将秦家顺来酒楼的米酒减半供应,引的秦家酒楼酒水供应不足,再者说酒水利润高,加大自酿私酒的比例。 蒋孔目无意中知晓这个消息,原本无意多事,然而整个县衙都风闻不久后乐天将会成为刑房押司,那可是自己的顶头上司,又是大老爷面前的红人,虽说自己是李都头那边的人,但毕竟亲缘关系远了些,怕是说不上什么话。 无意间,蒋孔目又听闻乐天两次被秦家拒婚之事,心下立时欢喜,正好拿捏住秦家私酿酒水的短处,来向乐天示好。 半个多时辰,李都头等一行人陆陆续续的回来,随在这些捕快身后是两辆牛车,显然是收获甚丰,乐天看着车上的酒坛,足足有近两千斤之多。估算了一下,最少也值个六、七十贯。 看着这些酒水,乐天眯起了眼睛,依律而言,宋初时私犯五十斤酒水便是死刑,距现在百多年己过,虽然律法执行起来放松,但这近两千斤的酒水着实不是个小数字,虽说秦家与自己有怨,却不是大仇,不必往灭门的程度去整。 除了这些酒水外,还抓到了人犯十多名,这人犯中包括顺来酒楼的东家、伙计、大厨还有掌柜,显然是一锅烩的捕了来。 “乐贴司,所有人犯都拿来了!”在众人面前,姐丈李都头不好再唤内弟为二郎,便喊起了官场称谓。 “老爷,这些人私酿酒水是小人举报的,小人可不是人犯啊!”未待乐天说话,十多名人犯中一个十五、六岁的半大少年,扑嗵一声硊在地上,向乐天磕头道。 听闻这半大少年说话,那一众人犯中有个三十多岁的胖厨子眼冒怒火,上前一步挥拳便要打向那少年,口中骂道:“原来是你这小杂种告秘!” 那半大少年吓的惊呼,向几个差伇的背后躲去:“老爷救我!” “人犯不得嚣张!” 见那胖厨子欲动粗,乐天朗声斥道,随即吩咐道:“将这些人押入牢中审问!” 十多个人犯中,有个二十几岁的锦衣男子引起乐天的注意,这见这男子眼中带着几分怒意的望着那少年与乐天一眼,却没有说话。 差伇们应了声是,便将这十多个人犯押到了刑房。 “那身着锦衣的男子,便是顺来酒楼的少东家秦放!”蒋孔目在乐天耳边说道。 乐天点头,目光投向自家姐丈,心中有些犯了难:“现下三大老爷俱不在衙中,刑房押司空缺,无人能管得此案!” 李都头此刻也是有些犯难,从秦家搜出近两千斤的私酿酒水,按律这顺来酒楼的掌柜与东家,恐怕是性命不保,大家是本地人世代住在平舆,不是世交却也是世代为邻,甚至还沾新带故,若依律而行,还真下不去这手。 乐天也是一脸沉思之色,立在县衙门口足有盏茶时间,才向县衙里走去。 现在的县衙是山中无老虎,六房押司剩下四房俱管不到刑房,想起昔日最为强势吕押司的下场,四房押司见到乐天时无不笑脸相对。 衙里不少人知道秦家曾两度欲与乐天结亲,最后又退去亲事,眼下乐天捉了秦家的痛角,且水人证物证俱在,免不了吃顿官司。同时心中又是感叹,在平舆得罪谁都可以,就是千万别得罪乐贴司。 秦家与吕押司都是前车之鉴啊! 第52章:股掌上的秦家 迈步走入县衙,乐天直接来到快伇班房,寻到自家姐丈:“从秦家收缴而来的酒水,分去一半与快班的兄弟们,也算是兄弟们的辛苦费!” “这怕是不妥罢!”李都头有些为难的说道:“二郎,私分收缴物资,按律可是与贪墨同罪!” “姐丈若是想秦家亡,大可以将这些酒水全部上缴于县衙,姐丈若让秦家活,就与兄弟们将车上的酒私分一半,若是胆小不敢收取也罢,那便将其中一半酒坛打碎便可!” 李都头听出乐天的意图,低声问道:“二郎是想放秦家一马?” “秦家三番两次戏弄于我,令我颜面尽失,又岂能咽得下这口气!”乐天冷哼一声,面容上带着几分冷笑:“我没有兴趣要这秦放的命,这流五百里徒十年却是难免!” 能做得了快伇都头,李都头自是行事果断之人,自是知晓此其间利害,转身将收缴来的水酒大半分与执差的差伇与帮伇。 一人分得四、五十斤的酒水,怎么值得贯把银钱,这些差伇人人喜笑颜开,足抵的上自己一月的薪酬,当真算不得少。 刑房押司的任命没有落实下来,乐天自然没有资格审理案件的,但这不妨碍乐天在衙门里行事。 顺来酒楼的上到东家下至厨伇跑堂尽数被押进大牢,每个人都是颤颤惊惊。 见得乐天来到县衙大牢,管理牢房的节级、押狱俱是赔着一张笑脸。 节级,放在今日来说就是监狱长;押狱,相当于现在监狱里的一般干部管教,职位比狱卒略高一些而己。论起职位二者都是高于乐天的,但谁让乐天是三大老爷面前的红人,惹不起啊。 不能在刑房审案,这监狱也是能审案的不错地方。 来到押解秦放一众人的牢房,乐天开口斥问道:“你们都是何人?家住哪里?” “乐贴司问你们话呢!”一旁的押狱狐假虎威的喝斥道。 有个年纪稍大的人犯赔笑着说道:“误会,都是误会,小人酒楼里的酒水都是从酒务进的,小人这里还有酒务出酒的凭证,那些差爷抓错了人!” 乐天去顺来酒楼吃过几次酒,看此人也是有几分眼熟,随即想起此人是顺来酒楼的掌柜。 酒楼私酿酒水与买入私酒,在行业倒不是什么秘密,拍户自然会在酒务票证上做足功夫,但在内行人面前,这些门道一看便知,再者说查出两千斤的酒水,与酒务多少也是有出入的。 乐天冷冷笑一声:“你这意思是说,县衙里的兄弟都是吃饱了撑的,没事抓人玩?” “小人不敢这样说!”那掌柜忙陪笑:“定是什么地方出了误会,定是什么地方出了误会……” 酒楼里迎来送往,这掌柜自是人精,眼珠一转,随手指着那十几岁的小厨伇,对乐天说道:“官爷,小民都是正经守本分的生意人,绝不敢做那等犯科之事!”说到这里,伸手一指那举报的小厨伇,叫道:“官爷,想是这小厨伇学厨怕苦怕累,因受了惩罚,故意诬陷我等私酿酒水,还望官爷查清还我等清白……” “冤不冤枉,你说的不算!”乐天摇头冷笑,隔着牢房直视着那个小厨伇,说道:“你举报顺来酒楼私酿酒水,而掌柜却声称是你因怨恨而故意诬陷,若果真如此,你少不得蹲上几十年大狱!” 那小厨伇只是个半大孩子,虽说是因心中怨恨举报,然而被押入大牢己经吓的心惊肉跳,又被乐天吓唬一番,忙硊下磕头道:“老爷,小人举报的句句属实,小人每日细细观察过,酒楼每日售出酒水,官酿、私酿各占一半,刘掌柜口中所说自酒务购酒的凭证虽是真的,却是平日里累积攒下来的!” 点了点头,乐天转过头来,冷笑道:“刘掌柜,你还有甚话说?” 刘掌柜是人精儿,自是知道官字两个口的道理,若是开口否认顶撞,怕是这牢里的刑具便先让自己尝尝鲜。 见刘掌柜不再口发一言,乐天又说道:“厨伇、跑堂若肯揭露私酿酒水一事,签字画押后可将功抵过,饶过知情不报之罪,若是缄口不言,按与主犯同谋处置,绝不手软!” 这句话说到最后之时,乐天才发现自己说话的语气与神态,居然得了知县陈大老爷的几分真传,那语气与神态边自己都觉的特像,只是最后的称谓却是出不了口,自己只是吏员非官,若不然最后那句说成本官绝不手软,当是威风的紧。 官字两个口,可以开口说你有罪,也可以开口说你无罪。厨伇、跑堂都是需要养家糊口之人,各自互相望了一眼,齐齐硊地表示自己愿意揭发。 放走了那十多个跑堂与厨伇,乐天面露笑意,让节级与押狱退下,向那顺来酒楼的东家走去,随即冷冷一笑:“你就是顺来酒楼的秦东家么!” 听乐天识的自己,顺来酒楼东家秦放也是有些吃惊。 “其实我们也是有机会结为亲家的,只是啊……”乐天说话时顿了顿,一张笑脸立时变了模样:“只是你那老爹太过糊涂,竟然三番两次的戏耍乐某人!” 之前乐天没有自报家门,这秦东家只道乐天是管事人,当从闻乐天口中听到自称乐某人三字,脑海中立时想起什么,惊的身形顿时一颤,面色变的苍白起来。 “是你……”牢房内的秦东家不由的退了两步。 对于自家老父为了妹妹选婿,两次退亲乐家之事也是清楚的,却没想到今天自己会落到乐天的手里,秦放被吓个。 其实对于悔亲之事,这秦放也是有些后悔的,乐天虽然只是县衙小吏,却是大老爷面前的红人,在平舆可谓是手眼通天的人物,更是身负才名,只是声名略有些浮浪。 “是我!”乐天轻轻一笑。 一旁的刘掌柜,心里也是一惊,听东家话音里的意思显然是得罪过这位差爷,被人家拿住了痛脚整治,随后又想起按宋刑统,对私酿酒水的惩治,整个人立时瘫软下来。 听到乐天承认,这秦东家立时心中生怒,又想起那被查抄的足有两千斤的私酒,知道自己免不得落得人头落地的下场,一口唾液和乐天吐了过去,开口骂道:“你这公报私仇的忘八端,秦某人与你不共戴天!” 二人站的距离太近,乐天一时不查险些被口水喷个正着,立时心中生怒:“大胆人犯,竟然辱骂污辱衙门用员,当真是胆大包天!” 远处的节级与押狱听闻乐天怒吼,齐齐的跑了过来,对那秦东家喝道:“左右何在?这厮污辱乐先生,还不拿下行刑!” 听到上级喝斥,狱中几个行刑的牢子,狰狞的走了过来,便要打开牢门,打秦东家的板子。 “慢!” 乐天摆了摆手,脸上竟然流露出笑意。 左右两边牢子住手,那秦东家一双眼睛变的血红,骂道:“秦某私酿酒水又被小人陷害,左右都是个死,今日又怕了你不成,就是秦某人死了,化成厉鬼也会寻上你乐天,生生的将你咬成碎片!” 这台词听起来耳熟的很,乐天想原来这套说辞在宋朝时就有了,怪不得流传这么广。 “是条不怕死的汉子!”乐天轻笑了起来,却不再理会秦东家,而是向那刘掌柜走去。 “你唤做什么?”乐天问道。 “小的刘四!”刘掌柜回道,随即扑嗵一声硊在地上,哭求道:“老爷,小的家里上有八十岁的老母,下有嗷嗷待哺的幼儿,还望老爷饶了小人,留小人一条活路!” 这套台词更是耳熟,乐天笑道:“你不过是个掌柜,做事都是按东家的吩咐,最重也不过算是个从犯!”随即又开口道:“我且问你,这顺来酒楼经营有多少年月了,你又做了多少年的掌柜?” “小的自老东家开店时就跟着,从跑堂做到了掌柜!”刘掌柜回道。 乐天又问道:“这顺来酒楼什么时候开始由你们少东家掌管的?” “去年老东家将酒楼交与少东家打理,现在还时不时的来店里打理!”刘掌柜又回道。 脸上浮现出奇怪的笑意,甚至乐天的声音都带着不可自抑的兴奋:“这么说,私酿酒水不只是你们少东家的意思,你们老东家也是有份参于的?” “狗贼!狗贼!狗贼!”听到乐天这般说词,那秦少东家情绪激动至极,张口骂了出来。这知道为何乐天不再理睬自己,而去询问刘掌柜,竟然是拉自己父亲下水,心中虽然愤怒到了极点,却又不敢再度开口谩骂乐天,只得高声叫道:“私酿酒水之事,只是我一人所为,与我家老父毫无干系!” “你们听见了么?这私酿酒水之事,秦员外也是有份的!”乐天转身看着那节级与押狱,笑道:“二位派个手下传话与我家姐丈李都头,现下派差伇去抓捕那秦员外!” “乐先生,乐大爷,此案是我一人所为,与我家老父没有丝毫干系!”听到乐天要着人去拿自己父亲,秦少东家高声哭叫道。 听到乐天之言,那狱中节级与押狱心中也是打了个冷颤,这乐贴司的目的是要秦家灭门么? 心叹这乐贴司行事够心黑手狠,自己这些人在百姓眼里虽有恶名,但行起事来与乐天比起来,实属是良善之辈。 第53章:秦家父子一锅烩 牢房里阴暗潮湿,气味更是刺鼻难闻,乐天似浑然不觉一般坐在椅上静静等待,那顺来酒楼少东家秦放此时神态萎蔫,没有半点精神。 “老夫犯了何罪,你们这些公差为何要抓老夫!” 前后不过半个时辰,随着脚步声传来,牢房的通道里传来老者的挣扎叫嚷声。 “你秦家父子犯了我大宋的律令私酿酒水,居然还敢出言狡辩?”那押解的差伇冷笑道。 “爹……”听到那老者的声音,神态萎蔫的秦放惊呼道。 “大郎……”那老者等到秦放的声音,忙急声应道。 在两个差伇的押解下,一位老者被带到乐天面前。 刚刚进入昏暗的牢房,那老者还未适应牢房里的昏暗,尤自挣扎着。 “秦员外,许久不见了!”拿起一盏油灯照在那老者的脸上,乐天看清了那张曾两次斥喝自己老者的面容,带着几分得意的冷笑道:“秦员外,你与令郎经营顺来酒楼,私自酿酒数千斤,按我大宋律,难道拿不得么?” “我秦家向来奉公守法的做生意,何时曾私酿过酒水?”那秦员外一双眼睛还没适应牢房里的阴暗,又问道:“你是谁,为何诬陷秦某?” 乐天摇头冷笑:“令郎都己经亲口招认了,您人家又何必硬撑!” 渐渐适应了牢房里的黑暗,秦员外看清了乐天的面容,惊的合不拢嘴:“是你……” “是我!”乐天点头,又笑道:“秦员外,没想到你我二人会在这种地方见面罢!” 看着此刻秦员外愕然吃惊的模样,乐天心中一阵暗爽,你秦家三番两次在亲事上戏弄于我,让我在平舆险些成了别人口中的笑柄,若不是我心思机捷办事得力,又得到大老爷青眼,又抄些诗词博些才名,恐怕自己在平舆真的抬不起头来。 “狗贼、小人,原来是你在寻机报复我秦家……”秦员外目眦欲裂,整个人几乎暴动起来,想要向前冲来痛揍乐天一番,却又被两个差伇死死的按住。 骂声在牢房内回荡不止。 摇了摇头,乐天从墙上取下支鞭子,打量了一番,上面还残留着干涸的血渍:“不知是该说你们秦家人有骨气还是说缺心眼儿,到了这个地方不乖乖认错,还敢大声咆哮、辱骂衙中人员,当真以为这牢房的刑具都是吃素的么?” “乐先生,私酿酒水是我秦放一时为利是图,与我家父亲毫无干系,还请您放了我家父亲!”到了这个时候,秦放也知道在人屋檐下的道理,忙在一旁叫喊道。 经营酒楼多年,秦员外怎不知道私酿酒水的处置,听得儿子认罪,自是明白这是白发人送黑发人的结果,立时哆嗦着喊道:“私酿酒水乃是老夫所为,与犬子无关!” “好一个父子情深!”乐天将身体靠在椅子上,冷笑两声,猛然一抽手中鞭子:“人证俱在,你父子二人皆与此案有关,如何还相互包庇?” 父子俩被乐天一锅烩了,这秦员外如置冰窟,浑身颤抖的叫骂道:“老夫果然没有看错,你这狼心狗肺、人品不端的乐家小儿,当初不与你结亲果然是对的!” 这秦员外傻啊,到了这个时候不向乐先生认罪赔礼,居然还旧事重提,不是他是怎么攒下家私做得生意的,狱中节级、押狱还有两个牢子在心中想道。 这秦员外骂的犹自不痛快,又叫道:“乐家小儿,你公报私仇,天理难容!” 别说这些衙门狱卒,便是乐天也是被秦员外的大无畏勇气所惊呆,三番两次旧事重提又谩骂自己,真正当这县衙大牢里的刑具都是摆设么! “泥菩萨也有三分火性,你真正乐某不敢动你不成?”乐天眼睛一瞪,吩咐道:“来人,给我上刑!” 衙中三大老爷去了蔡州,山中无老虎,你乐贴司真拿自己当大老爷了不成,那狱中节级听到乐天发号施令,心中腹诽起来,但转念又想起乐天此时得势,倒也不能拂了乐天的面子。 话音出口,乐天也有些后悔起来,自己平日里见大老爷威风凛凛的审案,似乎中了毒,不知不觉生出了官瘾,自己有些角色错位啊! “乐先生,方才门外有位贺姓员长求见大老爷!”这时有个门子来到乐天身边低声说道。 乐天低声说道:“大老爷不是去蔡州了么?” “小的也是这么说!”那门子又接着说道:“那位贺员外见大老爷不在,便来开口说是寻乐先生您,说是与您有交情的!” “这个姓贺的员外,唤做什么名字?”乐天问道。 那门子回道:“这位贺员外未报出姓名,只是自言家住在城北,说是与先生相熟的!” 随即乐天想了起来,这贺员外自己也是通过于官人结识的,举办花魁大比时此人也是出过银钱出过力气的,自己不好拒绝。吩咐道:“且好生看守这三人,不要生出什么乱子来!” 说完,乐天向县衙外行去。 来到县衙门口,乐天见那贺员外立在门外,忙上去拱手作揖道:“花魁大比后,乐某一直公务缠身没能去府上登门致谢,实在是有些对不住贺官人了呐!” “哪里的话!”那贺员外也是拱手见礼:“听闻乐先生近日纳妾,为兄未来及庆贺也是失礼的紧啊!” 客气一番,那贺员外直接说明来意:“听闻今日县衙公差将那顺来酒楼从少东家到堂倌,自上至下捉个干净,据说是酿了些私酒!” “贺兄怎知此事?”乐天不解,暗道这贺员外老灵退的消息,莫非是为秦家做说客的。 贺员外没有隐瞒,直言道:“那秦员外与贺某是远房表亲,我家表兄让我来官府打听,若乐贤弟肯与通容,那秦家定会酬以重谢!” 果然是一个发财的好机会,可惜比起发财,自己的面子貌似更重要一些。 “呵呵……”乐天想到这里,轻笑一声:“贺官人消息不大灵通,来的也迟了些,莫说是那秦少东家,便是你那表兄秦员外俱现在都押在县衙的大牢里!” 乐天话音一出,将这贺员外惊的目瞪口呆,之前秦员外还只是央自己来县衙看看,自家儿子进了大牢,为何才不过个把时辰,这秦员外也进了大狱。 “不过是私酿些酒水,这在酒楼拍户音不算是什么秘密,又何需闹出这般大的动静!”贺员外好言说道,随即又沉声道:“为兄知道乐贤弟在县衙是手眼通天的人物,不如乐贤弟出面,为兄出钱替秦员外上下打点一番,将此事大事化小小事化了,也不伤了同为乡梓之情!” 按以往的惯例,谁家若遇上了此等事情,必会寻些体面的人来公衙探访,然而再做营救打算,这贺员外便是那探路之人。 就在乐天正欲说话之际,一阵脚步声传来,乐天转眼望去,却是菱子跑来,气喘吁吁的说道:“老爷……” “何事这般惊慌?”乐天问道。 菱子平静一下气息,说道:“姑奶奶方才带着个漂亮姨娘到了咱家,差奴婢来寻老爷与姑老爷回家……” 听得菱子说话,乐天叱道:“家中哪有那多姨娘!” 意识到自己说话错误,菱子连忙改正道:“方才奴婢在家中做活,姑奶奶领着标志的小娘子来到家中,便着奴婢来寻老爷与姑老爷!” “那小娘子姓甚名谁?”乐天想不出这小娘子到底是谁,但绝非是伎家女子,自家阿姊最不待见的便是伎家女子。 菱子想了想说道:“那小娘子唤做什么,奴婢不清楚,只是姑奶奶称她为秦小娘子!” 乐天立时眯起了眼睛,脑海中回想起那日在巷口中所见的惊艳女子,随即心中暗道莫非这秦家小娘子因为父亲与兄长被捉,求到阿姊那里去了? 思虑一番,乐天越发肯定自己心中这般想法。父亲与兄长被抓,寻常的女儿家自是没了主意,更不可能抛头露面的进入公门。这秦小娘子居然能寻到阿姊自己家,一则为了亲情,二则也是能屈能伸之人,倒是让乐天心中敬佩起来。 秦家几近到了家破人亡的地步,一个弱女子抛头露面四处求人,在一旁的贺员外闻言,心中更生恻隐,自己本是秦家表亲,更有出力责任。 只是这贺员外不知,秦家曾两次与乐天毁亲之事。 捉了秦员外父子,坐在班房里的李都头心中也是有些不安,大家都是低头不见抬头见的乡里乡亲,若是真因私酒将这秦家父子杀头,在这平舆恐怕自己真的难以抬头做人。 大宋虽有大宋的律令,然而总是有回旋余地的,若是换成杀人越货的案子,必须依律严惩,而私酿酒水之罪,就在这软性回旋余地中。 李都头出门来寻乐天,恰好遇到乐天与贺员外,得了菱子的话,齐齐的向乐天家中赶去。 进得屋里,乐天见自家阿姊坐在那里,那秦家小娘子立在姐阿姊身旁,曲凌儿则是回避躲到了西屋。 那秦小娘子见乐天回来,身后竟跟着自家表叔贺员外,忙上前见礼。乐氏见有人来,也起身与贺员外见了礼。 一时间,乐天倒有些尴尬起来,自己捉了秦小娘子的父兄,脸皮再厚此时也是有些不好意思起来。 为贺员外见过礼后,那秦小娘子走到乐天面前,再次敛身行礼,杏目含泪:“还请乐先生搭救我家父兄,秦芷在这给您行礼了!” 第54章:有些欺男霸女了 原来这秦家小娘子的芳名唤做秦芷,不过见惯了风月场上各种姿色上佳的莺莺燕燕,乐天自然不会被秦家小娘子的美貌所迷惑。 你秦小娘子以为放下身段,亲自来求阿姊就有用么?乐天心中冷笑,自己又不是那种见了女色走不动路,看到美女哭鼻子就心软的善男信女。 在秦家私酿酒水这桩案子上乐天是话事人,李都头在这个时候也不好开口说话,一旁的贺员外也在盘算着如何劝解乐天。 “秦家小娘子不必多礼!”乐天连虚扶也未曾虚扶,自顾自己的坐在了椅上,见乐天这副模样乐氏显然清楚心中有气,示意一边的菱子,去扶起那秦家小娘子。 叹了口气,乐天说道:“按我大宋律令,私酿酒水满五十斤流五百里徒十年,满四硕便是杀头的死罪,而从你秦家酒楼里查出私酒足有近两千斤,父兄做为酒楼的东家,自是难逃其罪!” 宋时盛酒一硕便是一石,约合现在不到一百二十斤,四硕便是接近五百斤,也便是说私酿五百斤酒者按律当斩。 “啊……”秦小娘子长年深居绣楼高阁,与外界无甚联系,听得乐天这般说话,刚刚被菱子扶起的身段被吓的瘫软下来。 勉强立起身形,那秦家小娘眼眶里蓄满泪水,沉默了半响,突然硊在地上,泣道:“妾身愿以身相许乐先生,此生愿做牛做马来报达先生,还求先生搭救我家父兄!” 闻言,乐天心中非一般的震惊,暗叹这秦芷虽生于深宅高楼身子柔弱,但这心性果然坚毅,行事更是果断。 古人常有家贫者卖身葬父之举,今日见这秦小娘子的孝道也是不输古人。 那与秦家表亲关系的贺官人,闻言也是吃了一惊,心中对这个表侄女也赞赏非常,立即上前说道:“贺某与秦员外是姑表兄弟,按理芷儿还称呼贺某一声表叔,今日芷儿如此说话,贺某也乐得为这桩姻缘做个媒妁的证人!” 听到秦家小娘子与贺员外这般说话,乐氏眉眼中露出喜意,对贺员外与秦芷说道:“二位且先在屋中候着,我与二郎说上两句!” 说话间,阿姊将乐天拉到院里:“阿姊知道,秦家两次悔亲令你伤了颜面,不过我乐家与秦家也没有甚么生死大仇,人家秦小娘子又以身相许,况且阿姊也对这秦小娘子喜欢的紧,不如二郎与这秦小娘子现在便订下。二郎再想些办法将那秦员外父子众牢里救出来,将来再寻个好日子纳聘将这秦小娘子娶回家里,不止罢了两家恩怨,还结成亲家,岂不是两全齐美!” 秦小娘子生的貌美又是富家女,自己当真喜欢的紧,只是眼下那秦家父子皆明白是自己公报私仇将其拿入大牢中的,若自己答应了秦小娘子的请求,这与自己的名士范有些冲突啊! 若日后此事传扬出去,自己免不得在平舆落得个欺男霸女的恶名,乐天不禁犹豫起来。 不过,这般诱人的条件,自己当真还舍不得拒绝。 转念又一想,今日三位老爷皆不在县衙,难得自己猴子称大王一次,若三位老爷明日回了县衙,自己可就有权不使,明日做废了。 想到这里,乐天面容上表情做勉强状:“阿姊此事怕是有些难度,二郎只能说试将一试!” 乐氏不满:“什么试一试,阿姊不管你用什么手段,一定要将那秦员外父子救出来。” 说话间,乐氏领着乐天回到屋里,面露笑容说道:“我家二郎是个腼腆、又奉公做事的人,不然也不会得大老爷青眼,方才我教训了二郎一番,二郎答应尽全力搭救秦员外父子!” “多谢乐家姐姐!”秦芷屈膝行礼,脸却倏的红了,不敢抬眼去看乐天。 乐氏上前扶住,笑道:“都是一家人了,还客气什么!” 一旁的乐天突然开口道:“衙门里上下总是要打点的!” 听到乐天开口,贺员外忙从怀中掏出几张官钞交子:“这是表兄秦员长托我打点衙门的银钱,先生尽数拿去!” 将官钞接到手中,乐天扫了眼,足有百贯之多,又说道:“秦小娘子且先回家中等候,我这去县衙打点!” “妾身此生必不忘先生大恩!”秦小娘子又是敛身一礼。 拱了拱手,乐天与姐丈李都头来到县衙。先与那蒋孔目二十贯银钱,让蒋孔目带着刑房的吏员吃酒,权当是封口费,又与快班差伇十贯银钱吃酒,最后来到县衙大牢,那节结、押狱二十贯银钱封口。 都是混迹公门的老油条,见到乐天递来的银钱,自是知道其中缘由。 看到乐天到来,那秦家父子皆是口中重重的冷哼了一声,自知秦家得罪了乐天,按律这死罪是难免了,心里倒也不再忌惮乐天什么。 脸上露出笑意,乐天看着秦员外说道:“你有一个好女儿!” 听到乐天说话,秦员外立时吓的周身颤抖,险些瘫软在了地上。自己因儿子被抓而被乐天攀拉着抓进大牢,心道这乐小子莫非要对自家女儿下手,难道真的要斩草除根不成。 “父亲……”隔着牢房,那秦放望着乐天的目眦欲裂:“姓乐的,你休要打我妹妹的主意,小心你不得好死!” 片刻后,那秦员外颤颤巍巍的站直身体,对乐天说道:“私酿酒水是我父子二人所为,与我家女儿无关,罪不及家人,还请乐先生放过小女罢!” “秦员外,你们父子可以走了!”乐天不想废话,直接说道。 什么?听到乐天出言,秦员外父子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私酿了两千斤酒水,就这样被无罪释放了不成? “你家女儿与贺员外上下奔走打点,这才让你父子二人落得侥幸!”乐天说话间,吩咐牢子将牢门打开,将秦家父子与那刘掌柜放了出来。 随即乐天又说道:“秦员外,你父子到家后,莫要忘了拿出一百贯银钱送到县衙刑房,这些银钱是你私酿酒水的罚银!”说完后,乐天又提点了一句:“若是见不到这银钱,免不得再请二位来县衙大牢,到时候可不止是坐监这般简单了!” 秦家父子愕然,事情怎发生这般变化,但料想是表弟贺员长使了力气,也便放下心来,那刘掌柜对着乐天一番叩谢,才死里逃生般的离去。 望了眼秦家父子离去的背影,乐天又是摇头长叹,自己还要为这私酒之事善后。 秦家父子到家未久后,便派人送来一百贯银钱至刑房,随后乐天命人开了官府票据让那仆人带回,又命蒋孔目就顺来酒楼私酿酒水一事,写了张官府处理告示,贴在县衙前以通报全县,以儆傚尤。 私酿酒水两千斤,按律这可是掉脑袋的大罪,然而乐天让捕快衙伇私分了其中的一半,又用酒务的票据合法化了一些,最后落实为私酒的不过只有几百斤。 县衙有明眼人暗中观察此事,将事情的经过尽数看在眼中,只是不明白乐天的态度为何突然转变,然而却没有人说出半个不字。 论手段黑,谁有快班都头的手段黑,论得势,又有谁比乐天更得大老爷青眼。县衙中便是有些对乐天不满,想动小心思的人,也是聪明的选择闭上嘴巴。 忙碌了大半天,乐天无聊的趴在桌子上打着瞌睡,临近下差时迷糊间听得有人开门进来,睁眼见进屋之人是吏房的鲁押司,忙强打精神起身见礼。 鲁押司还过礼,脸上堆笑道:“乐先生今日可得空闲?” “鲁先生寻我何事?”乐天有些惊诧,自己在县衙里与这鲁押司几乎没有什么往来,今日为何寻上了自己,不过乐天也知道想要在县衙里吃的开,伺候大老爷的同时,也必须交好一班同僚。 “有人做东,托鲁某来请乐先生赴宴,还请先生光临!”鲁押司直接说明来意。 乐天心中不明,问道:“何人请我?” “有人得罪了先生,特意宴请先生赔罪的!”鲁押司笑着说道。 什么人得罪了自己?乐天诧异的同时,在脑海搜索着,猜测莫非是秦家人不成。 见乐天一副不解的模样,那鲁押司向门外喊了一声:“你们两个还不进来与乐先生见礼赔罪!” 在乐天惊讶的目光中,两个略有几分熟悉,一脸赔笑的面孔走了进来。 原来是你们…… “见过乐先生,小人昨日不知先生光临,险些犯下错事,还请无生责罚!”那二人进了乐天办工的房舍,立时单膝脆于地上。 这单膝脆地的二人是谁?正是昨日拿住乐天,险些打了乐天板子的射桥镇里正与耆长。 原来昨日有人认出乐天,这射桥镇的里正与耆长放走乐天后,并未在意乐天的身份,那认出乐天之人连着冷笑数声,语气带着嘲弄之意,将乐天的身份说了出来,立时惊的这射桥镇里正与耆长二人身上冷汗淋漓。 乐天的职位着实不值一提,但乐天的靠山却是本县的父母大老爷,这如何不让二人心惊肉跳,二人昨天一夜未曾睡好,今日一早起来赶赴县城,寻吏房主事鲁押司来与乐天说情。 吏房主管平舆各乡镇吏目的任免,这鲁押司自是这些里正与耆长的顶头上司。 “哼哼……”乐天鼻间轻哼两声,冷笑道:“昨日险些挨了你二人的板子,差些让乐某名声扫地!” “他二人今日特来向先生认错,且摆下了酒席与先生赔罪!”听到乐天言语不善,这鲁押司也是赔笑道。 说实话,乐天真还未把此事放在心里,这二人却上门赔罪了,不好拂了鲁押司的面子,又可以借机与鲁押司拉近关系,又何乐而不为。 第55章:欢场得意 (写在前面,看书的书友,请点个收藏啊!) 摆酒设筵的地点,没有选择在平舆几座规模最大的酒楼,而是被摆在乐天的相识、双桥巷伎家沈蝉儿的家中。 乐天不由的苦笑,这射桥镇的里正与耆长怕也是听到了自己在外的名声,特意选在伎家招待自己。 一行四人行到双桥巷沈蝉儿的宅院前,那早己等候多时的沈蝉儿便迎了上来,挽起乐天手臂,眉眼间带着笑意,脸上却是做出一副哀怨姿态:“乐先生可真是个寡情薄幸的人儿,奴家出了力为先生破了案,先生便不再来理会奴家了!” 上一次能为张彪洗冤,为大老爷博取清名,还多亏这沈蝉儿,对此乐天心中也是有些愧疚,也是笑道:“蝉姐儿说的哪里话,乐某也是想念蝉姐儿的很,只是公务繁忙不得脱身耳!” 说话间,乐天手臂也是揽在沈蝉儿的腰肢上。 “先生尽说好听的来哄骗奴家!”神情看似嗔怒,然而沈蝉儿却是将整个身体贴进了乐天怀中,主动的投怀送抱,半是哀怨半是调笑的说道:“听闻于大官人将平乐轩蓄养未出阁的清倌人曲凌儿买下送与先生,这些时日先生怕是将时间都忙在那曲小娘子的身上,根本想不起奴家了!” 初夏衣衫渐薄,隔着衣衫乐天感受着沈蝉儿丰腴腻滑的躯体,佯怒道:“为罚你说话这般没有分寸,先生我今夜便将力气使在你的身上,到时定要你求饶不得!” “听姐妹们说,眼下莫说是整个平舆,便是蔡州府的女伎也眼巴巴的盼望先生临幸呢!”沈蝉儿话音间尽是惊喜,随即又说道:“那奴家更要放肆了,巴不得先生多留此几日呢!” 对此,那鲁押司也是满意的紧,安排在沈蝉儿这招待乐天,也是安排在了正地方。 听得沈蝉儿说话,那射阳镇的里正与耆长不由有些目瞪口呆,在双桥巷沈蝉儿处宴请乐天是鲁押司的意思,之前只知道乐天在县衙颇有威风,没想想到在青楼楚馆中还有这般声名。 此时望着乐天,二人满脸尽是讨好与艳羡的模样。 随在沈蝉儿身后还有三名女伎,迎上前来分别陪着鲁押司与那射桥镇的里正、耆长,进屋分主次在筵席上坐下。 鲁押司是老公门,酒场上的事门熟,充当说合的帮闲自是手到擒来;这射桥镇的里正与耆长也非寻常人家充任,俱是镇上的富户,自是有些见识,也烘托着气氛;至乐天两世为人,见识又岂非一般人可比,话题间又多聊了些风月场中事,更是应景。 杯盏交错间,一场酒席吃的其乐融融。 昨日,这射阳镇里正与耆长二人从那路人口中得知乐天是知县老爷眼前的红人,心中还有些不大相信,今日来寻鲁押司也是带着试探之意。 打听之下二人没想到这看似寻常的少年,在平舆当真是手眼通天的人物,当即央求鲁押司出面,二人摆酒为乐天赔罪。 女伎相伴,乐天酒吃的尽兴,心中突然想起开元寺的事情来,开口问道:“你二人是射桥镇的里正与耆长,想来就是射桥本地土生土长的人物,对那开元寺也是非常了解!” 乐天会问及此事,那里正自是乐得解说,赔笑道:“不瞒乐先生说,属下自幼在射桥镇长大,幼时常在开元寺中玩耍,对那开元寺如同自家一般了解!” “曹里正说的对,我二人都是射桥本地人,甚至那开元寺中的和尚大半都是射桥本地人,更有不少与我等自幼相识!”那耆长也是讨好的说道。 “所以我等虽未曾出家,但懂的寺庙里的佛理规矩甚至要胜于庙中和尚!”那里正又说道。 前世在影视剧中,常见寺庙里有未成年的小和尚出家修行,为何自己去开元寺中殴斗时见到的都是时值青壮年的和尚,乐天说出心中不解。 “先生有所不知,在咸平四年时,十岁的伢子便可以出家,但依官府律令还算不上正式出家,先要得到寺中证保,才能得到衙门承认,女子年满十五、男子年满十八,才允许正式剃度受戒!”那里正说道,顿了顿后又道:“后到了天圣八年时,朝廷颁令,男子出家为僧道者,必须年满二十,方得为童行!” 原来在这个年代,二十岁以上才能够做和尚,怪不得自己在开元寺里见到的都是身强力壮的和尚,乐天在心中道。 那耆长突然开口道:“这开元寺的住持方丈悟和,论起在俗家中的关系,还是我家的远房表叔呢!” 听得话语,乐天来了兴致:“真的?” “在下岂能哄骗先生!”这耆长讨好的说道:“悟和方丈在俗家时本姓吴唤做吴七根,年轻时生的也颇为俊秀……” “还好意思提你那表叔吴七根的旧事!”射桥镇的里正打断了耆长的话音,取笑道:“据家中老辈们说,这悟和方丈在并不是本县人氏,而邻县上蔡人氏,年轻在俗家时模样长的俊秀,颇有些女人缘,常好勾引良家,尽是裤裆里的臜事,有一次不知勾搭哪个富户家的小妾,被那员外知晓后派人追打,为了躲避风头,才投到开元寺做了和尚!” “这吴七根不止是俊俏,说起话来也是伶牙利齿,更是会经营人、懂得借势用势之道,深得上任老住持信任,最后做了这开元寺的住持方丈!” 没想到悟和住持年轻时还有这么一段风流旧事,惹的席间所有人捧腹大笑。 酒意上头,鲁押司也是放荡形骸起来:“常言都说和尚是色中恶鬼,这老方丈许多年不弄风月,怕是早己经憋坏了!” “先生好坏!”坐在鲁押司怀中女伎做羞涩状。 鲁押司又笑道:“坏与不坏,今夜你便知分晓!” 正在吃酒的乐天,双眼微眯片刻似心中有所想,脸上不由自主的浮现出一抹笑意。 酒吃的差不多了,四人身边各有女伎相伴,人借酒劲酒乱人性,四人被身边女伎各自搀扶着各回各房。 在临行前乐天便己经让尺七回家告诉菱子,自己今日在外有应酬,且先自己睡了。眼下己到了后半夜,己然有几分醉意,乐天也不想回家了,这沈蝉儿相貌生的也是皎好,便留宿在这里。 穿越至今,乐天才第一次正式夜宿伎家。 沈蝉儿在平舆名伎虽未第一梯队,却也是第二梯队的首位,身形不大不小,生得十分均匀好看,前后凹凸有致,丰腴而不多余,行起房、事来,各种应技百般耍弄,侍候的乐天飘飘欲仙,妙不可言。 然而乐天也并未木头一块,两世为人,前世又曾深研过过东方某岛国爱情动作片,诸般招式使将出来,沈蝉儿这红鸾纵横沙场的女将军也是有些吃不消起来,暗道乐天从哪里学来的这百般花式,自己以前看的什么宝典什么心经,与乐天施展出来的招式,都弱的没谱。 一番狂风骤雨后,二人皆是累了,无力的躺在床上休息。 虽然躺着,乐天却依旧是手脚不老实,在沈蝉儿的身上游动着:“上次来蝉姐儿这时,我记得除了丫头外,只有蝉姐儿一人,今日怎见得院里多了三个女伎?” “奴家要多谢先生!”沈蝉儿翻身贴在了乐天的身上,那表情恨不得缠住乐天永远不放:“自上次先生在奴家这里吃酒到半夜,奴家的生意便越发的好了,更没有无赖敢来纠缠,后又得了先生以词相赠,妾身的身价也是水涨船高……” 乐天笑道:“蝉姐儿怕是赚足了钱,买了女伎,升格打算做老鸨了?” 轻轻的推了乐天一把,沈蝉儿笑道:“奴家倒是有这个打算,只是眼下手里还没有这么银钱,这三个女伎里那两个陪乡把佬的是无籍私倡,为怕官府盘查,耍乐起来花不得几个钱的!” “你这女伎,能否借我用上段时日,少则半月多则一月?”乐天突然开口问道。 “借用她们做甚,先生甚是想耍乐了,奴家这段时日尽可闭门谢客,专门来陪侍先生!”沈蝉儿娇声道,用滑腻腻的身子蹭着乐天。。 乐天笑道:“蝉姐儿的身价太高,乐某可雇不起!” “奴家伺候先生是不要银钱的?”沈蝉儿脸上越发的娇娆,随即又道:“莫非先生的兴致特别?” “蝉姐儿想到哪里去了!”乐天翻身将沈蝉儿压在身下,一边挑弄一边说道:“那三名女伎虽有些模样,却又怎比的了蝉姐儿的姿色,我只是借你手下的女伎办些事而己!” 听得乐天这样说话,沈蝉儿脸上有些惊讶,又些不大明白的说道:“办事?似我等这些风尘女子又有何能耐,帮得了乐先生做事?” “机秘!”乐天一笑:“乐某还要再深入的了解一下蝉姐儿,不知蝉姐儿还有什么武艺没使出来?” “没想到先生坏起来无人可及!”蝉姐儿露出一副娇涩模样:“先生还是怜惜下奴家,那些难度太高的姿势,奴家虽勉强摆出来却是难度的很!” …… 看样子岛国片当不得真,最多只能算做娱乐片,不能算做科教片。 第二日天亮,四人起床各自洗漱了一番,在沈蝉儿这聚在一起用过早餐便要离去。 乐天对鲁押司说道:“鲁先生,乐某还有事与蝉姐儿讲,劳烦先生替乐某上差时支会一声!” 鲁押司脸上露出一抹笑意,压低了声音说道:“鲁某还真是羡慕先生这个年纪与体力,年轻就是好啊!” 说话间,鲁押司便要带着那射桥镇的里正与耆长离去。 “鲁先生,在下还有些事要曹里正二人帮忙!”乐天说道。 听到乐天用到自己,这射桥镇的里正与耆长心中欢喜:“乐天生若有用得到属下之处,属下定赴汤蹈火再所不惜!” 乐天点头:“你二人且先随鲁先生去县衙等候,一个时辰后,乐某自是会去寻你二人!” 这二人口中连忙称是,随后跟在鲁押司身后离去。 第56章:今天有点乱 “奴家煨好了参葺杞子汤来与先生补补身子!”蝉姐儿端着托盘上着两只细瓷碗儿走来,脸上还带着几分羞涩,一碗放在乐天面前,一碗放在自己面前,又在乐天耳边低声道:“先生昨夜好生勇猛,奴家身子都有些受不住了!” “蝉姐儿也红鸾帐中弓马十八般武艺娴熟的女将军,乐某于一夜也是销魂的紧!”乐天也是调笑。 沈蝉儿端起细瓷碗,舀着匙汤水喂到乐天的口里,又调笑道:“见先生此前似老正道般,没想到坏起来却是没边!” 咽下喂到嘴边的汤,乐天正色道:“蝉姐儿,昨日说的事可曾忘了?” 沈蝉儿忙说道:“奴家把她们三个唤来,先生看中哪个便挑去!” 听乐贴司相唤,那三个女伎急急来到乐天面前,分别敛身见礼。虽不知乐天唤三人何事,但乐天在平舆花街柳巷间如雷贯耳的大名,却是让三人目光变的期期艾艾起来。 打量了一番面前三名女伎,开口道:“这位着绿衫子的小娘子过来,乐某有话与你说!” 听到乐天选到自己,那身着绿衫的女伎喜不自胜,又有几分羞涩的说道:“不知先生唤奴家何事?” “乐某有桩事要吩咐与你做,不知你是否愿意?”乐天说道,神色间没有丝毫之前的轻佻之色。 “能为乐先生驱使,是奴家前世修来的福份!”那绿衫女伎忙敛身敛礼。 “能得乐先生的清眼,绿浓当是修来的福气!”一旁的沈蝉儿轻笑,随即又道:“绿浓模样生的俊俏,此事若是成了,日后有乐先生相助,在平舆楚倌间的名气,怕是比我还要响亮几分!” 见乐天与绿浓有事要说,沈蝉儿也是识趣之人,十分应景儿的带着那两个女伎退了出去,留下乐天与这名为绿浓的女伎。 将自己心中所想一五一十与这绿衫女伎说了一遍,末了又加了一句:“乐某所说之事,你可以答应也可以拒绝,但绝不能将乐某所说之事说与外人知道!” 那女伎思虑片刻,忙说道:“先生吩咐,奴家自是答应!” 听这女伎答应,乐天又道:“事情成之后,乐某都会付姑娘以酬劳的!” 这唤做绿浓的女伎迎来送往,常从恩客口中听说过乐天的手段,自是连声应允。 事情安排妥当,乐天又吩咐道:“你回去且收拾一番,一会便随乐某回去!” “先生把奴家的人带走,得到奴家的允许了么?”沈蝉儿妖妖娆娆的走了进来。 “这事蝉姐儿若是去了,行事怕是比那女伎更为得力!”乐天调笑着,顺势将那沈蝉儿揽在怀里,又道:“蝉姐儿是索要好处么?”话是如此,一双手越发的不老实起来,大概是那参葺汤枸杞汤起了作用。 半个时辰后,乐天带着一身良家女子装扮的绿浓出了双桥巷,径直来到县衙门前。 射桥镇的曹里正与王耆长早等候在衙门外多时,见到乐天忙上前迎来,随后看到跟在乐天身后的女伎绿浓,虽心中诧异,却是不敢开口多问。 示意二人不要多礼,乐天吩咐道:“你二人将这女子带回射桥镇,与她在开元寺外租间民房,不要让那些无赖搅扰!” 不知乐天将这女会送到射桥是何用意,这二人忙应承下来,也不敢开口多问。 随即乐天又对这绿浓说道:“乐某吩咐与你的事,你可记住了?银钱不够用了,托人传话与乐某!” “奴家一定不负先生所托!”这句唤绿浓的女伎应道。 打发走这三人,乐天便迈步向县衙内走去。 “乐先生……” 一只脚未及迈入县衙,乐天只闻听身后有人呼唤自己,随即转过头来,见是一个婢女装扮的女子在寻自己。 见这婢女眼生的紧,乐天问道:“你是……” “奴家是平乐轩的婢女,曾经伺候过盈盈姑娘!”这婢女一边说话,一边从身上拿出一封书信,双手呈与乐天面前:“盈盈姑娘在离去前,曾与奴婢一封书信,嘱咐姑娘在离去后才能交与先生!” 接过这婢女递来的书信,那婢女敛身行礼方才退去,乐天回到办差屋舍,缓缓展开信笺,一行行出自妇人之手的娟秀小楷跃然纸上,只见上面写着: 妾身顾氏拜上乐先生: 妾本良家,奈何命运多舛,身难由己,流落倡家。虽身卑人微,然却谨守礼节,更幸得先生相助,才未蹈幼微之辙。 盖说夫妻之缘,伉俪情深,恩深义重。论谈共被之因,幽怀合卺之欢凡为夫妻之因,前世三生结缘,始配今生夫妇。 妾,身贱|人卑,断不敢奢望与先生似鸳鸯双飞并膝,却愿花颜共坐。然先生躬身侍于父台,妾侍先生侧,徒毁先生清誉前程,反不如远赴他乡。 愿先生寻端淑仪妆,修两德之美,恩爱极重二体一心,妆心中有慰耳。 他日若与先生相逢,定细梳蝉鬓,美扫娥眉,巧逞窈窕之姿,不奢求正妇,弄影庭前,美效琴瑟合韵之态,以侍先生耳。 看完手中信笺,乐天才知道这盈盈姑娘姓顾。随即心中不唏嘘,这盈盈姑娘在信中先是悲叹自己命运,又感谢乐天相助,后又说不敢奢望成为乐天正妻,但愿成为侍妾,又因乐天在衙门做事,若是纳了自己,怕毁去乐天声名。 随后又祝愿乐天寻一良家端配,末尾又话音一转,说二人若是有缘相缝,定梳妆打扮长侍乐天左右。 青楼女伎识文断字,念得几首诗词便有人谓之才女,这盈盈姑娘一手小楷写的端庄非常,言辞也是优美非常,当称得上是才女。 半是唏嘘半是兴奋,长叹一声后,乐天才将盈盈姑娘的书信收起。道乐天为何兴奋,毕竟被人喜欢本身就是件值的高兴的事,乐天也是寻常人,又怎么能够例外。 感概了半响,早上又做了一回,乐天倚着休息,在半睡半醒间,前衙的门子敲门进来通报:“三位老爷快要回衙了,还请乐先生前去迎候!” 大老爷回衙,衙中吏员自是列队迎接。 不多时,县衙诸多吏员列队立于县衙之外,等候大老爷的轿辇。 远远的看到县衙三大老爷的轿辇仪仗进了城门,衙中吏员们不再交头接耳,一个个挺直了腰杆。 “青天大老爷,为小老儿做主哇!” 眼见着大老爷的轿辇快要到了县衙门前,突然间立在两边的人群中,有一道带着悲慽的呼叫,响起在县衙门前。 什么情况?这怎么还演起了拦轿喊冤叫屈的戏码,乐天心中想道,眯起眼睛想要看起热闹。 无奈衙门前的仪仗还有同僚林立,将乐天的视线挡了下来,乐天想看也是看不到那拦轿喊冤之人的面容。 “落轿!” 听到有人拦轿喊冤,早己被青天大老爷光环附体加身的陈知县立时在轿中说道,又吩咐身边差伇:“去看看是何人在本官面前拦轿喊冤!” 乐天本着一副看热闹的姿态旁观,突然间心底生出一种不妙的感觉,为何感觉到方才拦轿喊冤的声音有些耳熟。 想到这里,乐天也顾不得什么斯文规矩,从同僚的队伍中向前挤去。 “大老爷您在堂上如青天昭昭,然而衙中胥伇却欺下瞒上,令这朗朗晴空变成乌云蔽日!”那道声音继续在人群中传出。 好不容易挤到近前,乐天一看那手捧状纸之人,立时惊个目瞪口呆。 那人硊于地上,一双手举过头顶,怆然喊道:“青天大老爷,小老儿要告本县吏员乐天视朝廷法度于无物,恃权势欺男霸女,为祸县里!” 闻言,县衙外立时哗然声一片,随即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乐天的身上,有人惊愕,有人幸灾乐祸,还有人不明就里。 这硊于地面上的不是别人,正是昨日被乐天抓进县衙大牢,那顺来酒楼的老东家秦员外。 陈知县闻言,眉头也是一挑,随即沉声道:“接下这老者的状纸,将这老人家带入县衙细细查问!” 眼下这老者在县衙前,大庭广众下状告乐天,陈知县心下也是微惊,来平舆上任半年多了,也学了许多做官的门道,更是清楚轻重缓急,将事情先且压下去再说。 何况陈知县心中还有另一层想法,整个平舆都知道乐天是自己一手培养的心腹,若是乐天犯罪,无疑是在证明自己用人不明,伸手打自己的嘴巴。 头上有青天大老爷光环的陈知县,自是有着不俗的演技,双手抱拳对四周说道:“诸位乡亲父老,本官身为平舆父母自当遵守朝廷法度为民做主,无论是谁做下做奸犯科之事,本官必将严惩不殆!” 在青天大老爷的众口称赞中,陈知县迈步向县衙走去,恰好看到本次事件的主角之一乐天,口中重重的冷哼一声拂袖而去。 做为平舆的名人,识得乐天之人不在少数,立时间不少人将目光都投在了乐天的身上。 硊在地上刚刚起身的秦员外,此刻也看到了乐天,上前一把拽住乐天的衣领,怒声道:“你这狗贼,卑鄙小人,且随老夫去县衙大堂见官!” 被秦员长拽住衣领,用力拉扯得帽歪衣斜,令乐天显的颇为狼狈。 在众人面前,自己这个名士可谓是斯文扫地啊,乐天在心中叹道。 想到这里,乐天眼珠一转,随后扑嗵一声硊在地上,扯着秦员外的衣襟说道:“岳父大人,小婿自知因公事忤逆了泰山老大人,老泰山也不必将小婿对簿公堂,于此又与我两家有何益处,反倒我两家颜面尽失!” 好劲爆的消息! 听乐天所言,所有围观者睁大了眼睛,原来这秦员外是乐家己经结亲,随即更是大跌眼,这岳父居然将女婿告了, 闻听乐天所言,秦员外气的吹胡子瞪眼:“你这贼子休要胡言,老夫何时承认你是我秦家女婿!” 第57章:被老丈人告了(上) 昨日这秦员外父子二人被放回家中,忙按乐天所言派人取出一百贯钱送与县衙,也道是将事情摆平了。 当秦员外父子庆幸劫后余生之际,己在家中等候的表弟贺员外突然提起女儿婚事,更是将女儿去乐家结亲之事说了一遍。 之前以为乐天寻酿造私酒的由头来拘禁自家父子,无非是想敲诈些好处,眼下好处到手,才将自家父子二人放了回来。没想到乐天还将主意打到了自家女儿的身上。不过把柄拿在乐天的手里,秦员外心中虽然愤怒,却也不敢说些什么。 顺来酒楼被查,在平舆自是掀起一阵波动。那因得罪乐天而被县衙免职的刑文知道此事后寻上门来,了解了整个事情的经过后,在秦员外身旁煽风点火。 不仅失了银钱,女儿又被这可恶的家伙霸占,秦员外如何咽的下这口恶心气,在刑文的挑拨下心中更是火起,随即又心中揣测,乐天勒索了好处后,自是不敢将自己徇私舞弊之事张扬,不如借机将这门亲事毁去。 在刑文鼓动下,秦员外连夜写了张状纸,将昨日事情的经过写的似是而非,只言乐天假言自家私酿酒水,敲诈勒索、欺男霸女等等。刑文在衙门里做过,自是通晓文案律法,又为状纸润了润色。 听到秦员外开口闭口的斥责乐天,走到县衙门前的陈知县挑起了眉头,开口斥道:“光天化日下,吵闹若市井无赖,成何体统!” 听得陈知县斥责,这秦员外才冷哼一声住了口,气哼哼的向县衙大堂走去。 望着秦员外的背影,乐天无奈的摇了摇头。没想到昨天替这未来老丈人摆平了杀头的大祸,这老家伙今天就翻眼不认人,将自己告到了县衙。 “先生……” 尺七时时候在县衙前,听候乐天的差遣,眼下见乐天被秦员外缠住告了官,非常有眼色的凑了上来。 乐天吩咐道:“速去城北贺家庄,将那贺老爷寻来,于此间事情说与贺老爷知道,道我在县衙等他前来做证!“ 尺七应了一声,匆忙向城北赶去。 “县尊与本官方才离开两日,你怎弄的这般模样?”严主簿下了轿,随即又惊诧道:“只听闻你被人送了个还没给名份的妾氏,这又如何有了岳父,而且还将你告上了衙门?” “一言难尽啊!”乐天长叹,眼下被未来岳丈告官,也无心向二位老爷行礼。 不理会这些,严主簿知道自己能够搞定,又问道:“开元寺的事情办的怎么样了?” “碰了个大钉子!”乐天无奈回道,又抱怨:“那开元寺中的和尚好生凶恶,属下被寺里的那些贼秃生生打将出来!” “这么说事情没有办妥?”严主簿有些吃惊,又说道:“昨日在蔡州,知州大人还特意问及福田院与慈幼局的事情,眼下这差事没成,县尊大人少不得给你些脸色!” “听说你家岳丈将你告到县衙?”坐于最后面那顶官轿的霍县尉也下了轿,来到乐天面前问道。 “乐先生,大老爷着你上堂了!”未待乐天说回,那县衙的门子来唤乐天。 乐天连忙行礼:“二位老爷,恕属下不能多陪了!”向县衙大堂赶去。 后面的严主簿与霍县尉二人对视了一眼,眼中带着几分笑意,也是跟在乐天身后向县衙行去。 县衙外挤满了看热闹的民众,随着乐天的到来,自发的为乐天让开一条道路。这些人要看看,近日在平舆风头最劲的乐贴司,如何被自家岳丈告了。 上了公堂,乐天便见秦员外站在原告的位置上,显然这被告的位置就由自己来站了。 “被告……” 刚刚来到县衙大堂,惊堂木在知县大老爷的手中响起。 乐天忙施礼道:“禀大老爷,本案中小人还有证人未到,能否宽限小人半个时辰!” “准!”陈知县点头道。 见大老爷应允,乐天立在一旁,眼角的余光却发现,那本应进入县衙廨所的严主簿与霍县尉二人都立在县衙大堂的一边,正饶有兴致的看着热闹。 向二老爷近前挪了挪身子,乐天低声说道:“二位老爷不去廨所办公,立于此处是何用意?” “按我朝律令,我二位也有陪审的资格!”严主簿扶须微笑,一副看热闹的模样。 乐天心中无语,口中又不好说些什么,心中开始思虑如何应付这将自己告上县衙的岳父。 足足过去了小半个时辰,那贺员外还未来,不止是乐天心中着急,端坐在大堂上陈知县心中也不耐,从府成赶往平舆一路舟车劳顿,身体也是疲惫的很。 做为原告的秦员长等的不奈,上前说道:“大老爷,这贼子是在无故拖延时间!” 若这贺员外不来,难道自己要去寻秦家小娘子来当堂对证么,秦家小娘子一个娇滴滴的小美人,又怎能抛头露面。若是往坏了想,这秦家小娘子经不住父兄嗦使而悔约,再者说那贺员外与自己也没有什么甚深的交情,倘若再反水…… 想到这里乐天身上不由出了一层冷汗。 假使……秦家上下与贺员外串通沆壑一气,自己恐怕真的有口难辩了。 乐天心中越发的没底,忙上前一步,硊在大堂上说道:“大老爷,小人犯了包庇之罪,还请大老爷责罚!” 听乐天出言,所有人心中越发的好奇起来,这秦员外上告乐天也便罢了,为何这乐天还要自暴己丑,难道是犯了失心疯不成? 立在一旁的主簿老爷与县尉老爷闻言,二人对视了一眼,皆是看出彼此眼中的笑意。以二人对乐天行事的了解,乐天绝不会做这束手投降之事,定是玩的以退为进的把戏。 “被告自言犯下了包庇之罪,是否与本案有关,若无干系,择日另行升堂处置!”听乐天所言,陈知县也是有些意外,心中不清楚乐天用意,说出的话也是可轻可重。 “属下所犯之罪,确与本案有关,还请大老爷让属下当堂说个清楚!”乐天说道。 陈知县也知道乐天不会无的放矢,点头道:“被告且说!” 乐天坦然说道:“属下曾得大老爷谕令,暂时监管平舆酒务,恰在昨日,有线报称本县顺来酒楼东家等人私酿酒水,但昨日县衙诸位老爷俱是去了蔡州公干,属下无法请示,只得寻快伇班头李都头帮助,着了些差伇查抄了顺来酒楼,在顺来酒楼的秘窖里查出了八硕私酒,随后属下便将顺来酒楼上下一众人等拿到了县衙大牢!” 闻乐天所言,陈知县也是轻挑眉头,暗想本官不在,你动用的声势到是不小。 不过眼下不是追问乐天僭职之事,陈知县开口道:“按我大宋律令,私酿酒水满四硕者斩,这顺来酒楼的东家其罪当诛!” 那立在一旁的秦员外听了刑文的蛊惑,以为乐天拿了银钱,不会再提及秦家私酿酒水之事,没想到乐天还是将此事搅开了出来。 “八硕的酒水,足足可以砍两次人头了!”乐天看了眼秦员外,眼中泛起森冷的笑意,又继续说道:“小人审讯过录了口供,这私酿酒水,秦家父子与掌柜大厨皆有份在内,所以属下觉的此案处置起来麻烦,此案涉案人员上下足有十数人之多,本就法不责众,上秦员外是属下的岳丈,属下便徇私枉法包庇下来。” 随即,乐天怕知县大老爷听不明白,又补充了一句:“那顺来酒楼的老板,便是现在立于公堂上的原告,也是属下的岳丈秦员外!” “国法岂能松驰废度!”闻言,陈大清天一拍惊堂木,现出一副正气凛然之态,斥道:“你这刁滑小吏,又是如何徇私枉法包庇此案人犯的,与本官细细说来!” “回大老爷的话,那八硕的私酒平摊到一众人犯身上,每人尚不足百斤,以法不责众之说,我大宋的榷酒律令便成了一纸空文!”说到这里,乐天又故意加重了语气:“但若论罪责,秦氏父子可当首罪,掌柜、厨子算是从犯,但依旧不在重罚之内,加上秦员长与属下是翁婿关系,所以属下便判罚没秦家所酿私酒,另罚钱百贯以示惩戒!” 法律量刑都有着弹性尺度,陈知县自是通晓其中门道,并不打算深究:“如果来说,并不算做偏袒!”随即又问道:“可有凭证?” “属下处理过此案后,刑房蒋孔目收取秦家罚银一百贯,并开出票据与秦家,并且将案情写成布告张贴在县衙外,以儆效尤!”乐天应声答道,随即又说道:“大老爷可命刑房吏员询问!” “无耻!”听到此处,秦员外朝着乐天骂道,拱手向陈知县说道:“大老爷,这贼子说起话来分明是避重就轻,行起事来却是假公济私,借审我秦家私酿酒水之案的便利,要挟我家女儿与这贼子为妻,这竖子顾左右而言它,如何不将这些欺男霸女之事,在大老爷与全县百姓面前说个清楚!” 哗…… 围观在县衙外的百姓立时哗然声一片,每个人都望着乐天,眼神里尽是一副惊讶之色。本县也有不少人也听说秦家小娘子生的秀美俊俏,秦家又家产丰厚,在本县读书人中可谓是良配。 “肃静!”陈知县一拍惊堂木,将四起的议论声压下,目光投向乐天喝道:“被告,原告指责你利用职权便利欺男霸女,可有此事?” “小人沐受君恩,又得大老爷教化知书明事礼,又怎能做出欺男霸女,为非做歹之事!”乐天做蒙冤状为自己辩解。 说话音目光投向秦员外,乐天又对陈知县说道:“大老爷,小人年纪尚轻,有些事情尚不甚清楚,今日可否在大堂上请教秦员外?” 不知乐天打的什么主意,陈知县依旧点头道:“准!” 第58章:被老丈人告了(下) “岳父大人!”乐天笑着向秦员外躬身作揖。 “小贼休要胡乱喊叫,老夫何曾答应你与自家女儿的亲事!”听到乐天唤自己为岳父,秦员外几乎恼羞成怒厉声开口喝斥道。 没有理会秦员外的训斥,乐天笑着开口说道:“小婿有一事不明,想请教岳父老泰山,若是父母不在,儿女的婚事由谁来做主?” 无耻啊,某人居然无耻到了这个地步!很多人心中想道。 心中万分厌恶心乐天,但在县衙大堂,秦员外不好再度发做,只好回答道:“若父母不在,儿女的婚事当由兄嫂做主!” “若兄嫂不在呢?”乐天又问道。 “若兄嫂不在,则有亲眷做主!”秦员外答道。 “多谢岳父大人赐教!”乐天点头笑道,对秦员外一笑,施礼说道:“昨日岳父大人与舅兄因私酿酒水,被小婿拿入县衙大牢,按岳父大人方才对婿的说教,令嫒的婚事,则可由亲眷做主!” 听到乐天这般说话,秦员外才意识到自己被乐天绕了进去,开口骂道:“你这小贼休要在强词夺理!” “原告注意,不得咆哮公堂!”陈知县喝道。 乐天心中暗道,这秦员外虽赚下些家业,可行事却远不始秦小娘子那般坚决果断,引得乐天看自己这位岳父的眼神都越发的鄙视起来。 不再理会这秦员外,乐天转身向陈知县施礼说道:“禀知县大老爷,昨日那秦家小娘子与自家表叔,也便是秦员外的表弟贺员外寻到小人阿姊,那秦家小娘子与小人阿姊表示愿意嫁与乐某,而贺员长则愿做媒妁见证,小人家中阿姊也是万分喜爱秦小娘子,阿姊便替小人应下了这门亲事!” 将定亲之事推到了自家阿姊的身上,不知是该夸奖乐天机智,还是该说乐天无耻,反正乐天是将自己推个干干净净,陈知县也不好说些什么。 将自己责任推个干干净净后,乐天直视着秦员外,厉声说道:“你家女儿的心甘情愿与我结亲,又有堂堂正正的媒妁之言,如何到了你秦员外的口中中,便成了乐某欺男霸女、假公假私语与巧取豪夺?” 乐天,你还能无耻点么?县衙内不少明白人,不由的在心中发问。 面对乐天如同连珠炮般的发问,还有自我圆场与辩驳,秦员外被辩驳的哑口无言。 说到这里,乐天再向陈知县躬身一礼,说道:“属下自问查办此案时虽心存偏袒秦家,却不违我大宋律令,更无欺男霸女之实,然而秦员外却恩将仇报,将属下告到县衙,当真是属忘恩负义!” 乐天本还想骂的痛快一些,又想起了秦家小娘子,将奚落秦员外的话语收敛了许多。 没理会乐天方才之言,陈知县缓缓道:“依被告所言,八硕酒合成九百余斤,十数人分担其罪当判不得重刑,罚没充公,再处以罚没银钱,这般处置也是按法度办事!” 什么叫偏袒,什么叫得大老爷青眼,公堂上下看得清清楚楚。这八硕的私酒的执法尺度可大可小,但知县大老爷并不想深追乐天的责任,也不想抓住私酒一事不放。 私酿酒水之罪在量刑上可轻可重,况且在此案上,陈知县博取不到什么清名,所以并不想多做纠缠。但就秦家私酿酒水一案上,陈知县对乐天自做主张,心中也是愤怒非常,但乐天做为被自己一手提拨起来的心腹,又不得心存袒护,免的自己落了面子。 压下心中怒意,随即陈知县又问道:“本官且问被告,被告言称秦家小娘子与你结下婚约,是有人做媒妁的,不知身为媒妁的那人可愿出堂做证?” 乐天忙说道:“小人己经着人去请那贺员外来了!” 正在说话间,县衙门外传来一道声音:“诸位乡亲且都让让,容贺某上堂做证!” 县衙前围观的民众闻言,立时让开一条道路,随即那贺员外走了进来。 见贺员外走来,秦员外面上怒意更重,重重的冷哼一声:“贺炎之,你做的好事,老夫还未寻你算账,你却还敢上堂做证?” 闻言,陈知县一拍惊堂木,喝道:“原告公堂之上不得喧哗,倘若再犯,小心本官治你个咆哮公堂之罪!”随即又开口问道:“堂下所来何人?” “见过父母大老爷!”贺员外拱手做礼,接着说道:“草民姓贺名炎之,本县贺庄人氏,与堂上原告秦老万是姑表兄弟,昨日我那秦家侄女与乐先生定下婚约时,草民便在近前做媒为证!” “这么说,被告所言并无半点不实?”陈知县问道。 贺员外回道:“回父母大老爷的话,乐先生所言句句属实!” “贺炎之,你个吃里扒外……”听到贺员外如此说,秦员外大怒。 “原告屡次咆哮公堂,当真以为本官念你年迈,便不敢动刑惩罚不成?”陈知县怒声道。 “大老爷,我父老迈体弱昏聩,望大老爷开恩莫要动手惩戒!”就在陈知县话音落下,县衙大堂外有人开口呼道,随即一人奔至县衙大堂。 见到来人,乐天心下微惊之际,面色也凝重了几分。 未待陈知县开口询问,那人向端坐在堂上的陈知县施礼作楫道:“小民秦放,见过父母大老爷!” “你是何人?”陈知县问道。 “小民是原告之子!”秦放说道。 见到儿子来到,秦员外说道:“大郎你来的正好,你且与大老爷说说,这姓乐的贼子是如何公报私仇,欺男霸女的!” 那秦放对陈知县施礼说道:“大老爷,小民一时糊涂贪图蝇头小利私酿了些酒水,被乐贴司拿住,如今痛心改过,对于官府的处置也是心服口服!”随即话音一转,又说道:“舍妹与乐贴司的姻缘,也是二人情投意合,且有我家表叔为媒证妁,自然也是做得了数的!” 哗…… 大堂外看热闹的人群又是一阵哗然,对待乐天的态度,这秦家父子二人的态度竟然迵异不同。 “畜生,逆子!”秦员外被儿子话语气的险些没有背过气去。 没有理会父亲的谩骂,秦放又对陈知县做礼道:“我家父亲年老体迈,行事己然有些糊涂,今日上堂告官也是昏聩之举,还请大老爷不要计较!” “你这逆子……”听得秦放言,秦员外双目圆睁,上前便要揪打儿子。 “公堂之上,原告竟三番两次无视本官告诫藐视公堂,若不是看在原告年老体弱,定然大刑伺候!”到了这个时候,陈知县也知道此案己然成了糊涂案,没有审下去的必要,喝道:“左右来人,将这秦老儿叉将出去。 见两边差伇上前,秦放拜求道:“大老爷,我家父亲年老昏聩,除了记忆不好外,还会时常无端发怒动軏打骂我等子孙,还望大老爷不要怪罪!” 陈知县点了点头,又道:“且将你家父亲带回去医治,免的再搅闹公堂,浪费公帑!” 说完,陈知县道了声退堂,头也不回的向后堂走去。 那秦放急声应着,与贺员外对视了一眼,二人齐齐上前将秦员拉住,向外走去。 此时的秦老员外几乎憋屈出了内伤,自己与儿子被乐天算计,险些遭了杀头的祸事;自家的女儿,竟然未经自己允许,成了仇人的未婚妻子;更可气的是自家儿子与表弟,竟然合起伙来偏向自己的这个仇人,现又被二人死死的架住,又有火无处发不能奈何。 看着秦员外被架了出去,乐天心底也是不大明白,这贺官人偏向自己说话理所当然,为何这本应看自己不顺眼的大舅子秦放,也突然改了口风,偏向了自己。 见衙门里退堂,那围在县衙外看热闹的百姓也是各自散去。 “乐先生,大老爷在后堂传唤!” 就在乐天百思不得其解之际,后衙门子来到大堂,对乐天说道。 闻言,乐天心中无奈,也知道自己在秦员外一案上做的有些过了,本想以为可以瞒将过去,却没想到这秦老万如同不怕死般的闹到了公堂,眼下去了后堂怕是少不了一番训斥。 “你倒是越发的长本事了,本官不在县衙,居然能干涉到刑房、事务,还险些弄出笑话出来!”刚刚走进签押房,乐天便看到坐在书案前的陈知县一张脸阴沉无比,顿时感到气氛如乌云压顶一般。 听到陈知县训斥,乐天忙扑嗵硊地道:“属下也不想管此事,只是三位老爷都赴蔡州公干,小人才僭越了职责!” “你这杀才昨日之为,与小人得势有何二致?”陈知县恨然道:“若你再这般无赖,便不要怪本官将你逐出这县衙!” “属下定不敢再犯了!”乐天忙道。 “起来罢!”陈知县冷哼道,敲打完乐天,将话音步入正题:“开元寺的事情做的怎么样了?” 听到陈知县发问,乐天起身大倒苦水,极委屈的说道:“那开元寺中贼秃好生猖狂霸道,小人去说明来意,将大老爷抬将出来,那住持老和尚如铁公鸡般一笔不拨,还丝毫不给面子,手下的知客僧更是凶狠,嘲讽戏弄属下,纠集僧众追打小人,若非小人跑的快,免不得斯文扫地!” “出家人如何这般强横?”陈知县闻言也是一惊,甚至有些不敢相信。 “前朝开国时,曾有十八武僧救唐王之事,现在那少室山上还有太宗皇帝的手书石刻,寺僧的凶猛可见一斑,小人又如何敢欺骗大老爷!”乐天忙道。 为了给自己添加悲情戏码,乐天连唐朝开国时少林寺武僧的旧事都搬了出来。 想乐天不至于因此事欺骗自己,陈知县开口道:“难为你了!”随即眯起了眼睛,面上泛出几分愁容:“如此说此事极难为之?” (弱弱的呼唤声:求收藏!) 第59章:被卑视了 见陈知县面露愁容,知道又到了自己表现的时刻,乐天忙道:“大老爷毋需担忧,属下正在想办法,迟则两月快则半月,属下便能让那老贼秃乖乖的送上银钱!” 听乐天出言,陈知县将信将疑:“此事当真?” “小人怎敢欺骗大老爷!”见陈知县将信将疑的表情,乐天又道:“小人愿立下军令状,若完不成这差事,小人愿回家种田!” “你且下去尽心办事罢!”听乐天这样说话,想来心中己经有了主意,再加上今天这一路颠簸身子早己乏了,陈知县挥了挥手让乐天退下。 不过,乐天又纳闷了起来,在自己的印像中陈知县一向以高冷的形像出现,并不如今日这般好说话的,寻常自己犯了些小错,哪一次不是被骂个狗血淋头,为何今日却这般容易的放过自己。 这显然不符合常理啊! 乐天左右思虑了良久,依旧没有半点头绪,索性便不再去想。 从后堂出来,经过公堂上这一番折腾,乐天也无心再去公房,昨夜在沈蝉儿榻上奋战了半夜,早上又再度交锋,也感觉到身子骨有些空了,出了衙门便向家中行去。 就在乐天刚刚走出衙门之际,一顶小轿抬了过来,挡住了乐天的去路,随即落了下来。 未待乐天开口说话,那侍在轿旁的丫头,突然开口道:“乐先生家中也是家中有妾将要有妻之人,又蒙受县尊擢拨,当勤于公事,却如何彻底不归,行那眠花宿柳放荡之事!” 这是谁家的丫头?敢当街训斥自己?听这说话的语气,貌似还曾读过书,乐天心底暗自惊讶。 似这般敢开口训斥自己的人物,整个平舆满打满算怕是连一掌之数也没有,乐天接着郁闷。 乐天眯起了眼睛,盯着那侍在轿边的丫头端详,看模样有几分面熟,随后才想了起来,这丫头自己虽不知道唤做什么名字,好像是伺俸在秦家小娘子身边的婢女,想来这小轿里坐的便是秦家小娘子了。 随即乐天又明白过来,这话虽从丫头的口中说出,却是明摆着是这秦家小娘子在向自己表示不满啊。随即又细想下来,心中却是有些吃惊,听这语气显然是知道自己昨夜去了哪里。 “梅红……” 轿中传来略有些熟悉的声音,令乐天确定轿中所坐的便是秦家小娘子。 “妾身此来是向先生致歉的!”轿中秦小娘子的声音再次传来。 “你来是为秦员外之事么?”乐天开口问道,随即又冷笑道:“你那父亲太不成器,不知乐某花了多大的心思,才将私酒的斤两减去一半,只罚些银钱,才让秦家渡过此关,不至于落到家破人亡的地步,你这父亲倒好,居然不要命的往枪头上撞!” 说到这里,乐天加重了语气:“多亏乐某在大老爷心中还是有些份量的,若不然大老爷发怒,将此案推倒重来,乐某去职事小,你秦家恐怕真的就是家破人亡了!” 小爷我夜宿伎家是有些德行欠亏,但绝不能让你秦家小娘子压住。 秦家小娘子听乐天所言,心中犹有些不大信服:“我秦家私酒被查,也不是因先生所起?” 乐天不以为然的嗤笑一声,说道:“有你家酒楼那个小厨伇举报,便是我乐天不去缉查,也会有张天、李天之流的前去搅扰,秦家小娘子认为凭你父兄的本事,能躲的过此劫么?” 论斗嘴,秦家小娘子又岂是乐天的对手,不过乐天说的也有道理。 见自家小姐不再言语,那侍在一旁名唤梅红的婢女又说道:“先生有了婚约,家中己有一房妾氏,怎么能在外放浪不归,眼里还有我家小姐么?” 咦,这说话的语气与之前相比,明显有些画风不对啊! 这次乐天才细细的打量着这侍在轿旁的婢女,见这婢女看年纪似乎比秦家小娘子小些,虽说皮肤被阳光晒的黑些,模样却生得颇为耐看。随即乐天想起在这年代还有陪嫁通房丫头一说,难道这婢女明着在替自家小姐叫屈,实则是在为自己护食不成。 哦,乐天心里终于明白了,之前那文绉绉训斥自己的话语,想来是这秦家小娘子教这丫头说的。想到这里,乐天便不再与这婢女梅红计较。 见乐天不再说话,这唤做梅红的婢女觉得自己得了理,又不肯饶人的说道:“姑爷也是有才气的名人,何必成天往青楼跑,落下品行不端的笑名!” 任由你这小丫头无休止的得理不饶人,待你主仆二人日后嫁入乐家,小爷我岂还有夫纲可言。 想到此处,乐天冷哼一声,说道:“你这丫头生于深宅,岂懂得外面的事情,姑爷我出入伎家也是身不由己为衙门办差,你以为衙门中的事务与你手中的针织女红一般,真是妇人之见!” “再者说,柳三变、苏子瞻哪个不是花间行乐月下眠,后世有何人会评价他二人品行不端,尽谓其士子风流的雅事是也!”对于自己在风尘中的偌大名气,乐天自信可以直追这二位先贤,心中也是颇有几分自得的。 与小爷我斗嘴,你这毛丫头只有完败的份,乐天心道。 “士大夫的风流雅事乃是好男风,姑爷招惹了一堆野女人,居然也敢自谓士子风流?”梅红反唇相讥。 这丫头都是从哪里听来这些阿臜话的?乐天望着梅红的眼神里尽是惊诧。 见乐天不在言语,梅红越发的得意:“士大夫好男风,古己有之,男色小官儿夺不了正房位置……” “梅红住口,姑娘家的别没遮没拦的没羞!”见自己这婢女说话越发的不像话,秦家小娘子忙开口斥责道。 听了梅红的话,乐天也是有些尴尬,这时才注意了一下为秦家小娘子抬轿的轿夫,居然是两个身形强壮的壮妇,这下心里才放心了许多。 心中为这丫头口无遮拦感到无语,乐天开口斥道:“前朝太宗皇帝时,太子做乱岂不知是因男风之事?好男风卑下龌龊,何来风流雅事一说!” 说到此处,乐天拱手向天又言:“近日衙门邸报上记载,当今官家下达律令,男为娼,杖一百,告者赏钱五十贯!”说到此处,乐天狠狠的望着梅红一眼,愤道:“你这丫头再敢胡乱言语,小心姑爷我治你个有伤风化之罪,将你下入大牢!” 听到乐天所言,那梅红伸了伸舌头不敢再胡乱说话。 坐在轿里的秦家小娘子,却是在捂嘴笑了起来。随即又止住笑意,正色说道:“常言道诗言志,无论是最先传唱的盈盈曲与人生若只如初见,到后来花魁大比的十首填词,大抵都不过是招蜂引蝶之作,那桃花庵歌与咏针却又有些放浪形骸的愤懑与讽刺挖苦了,难以与先生平时行事风格相符,以致于妾身丝毫从先生的词作中,寻不出先生志向!” 闻言,乐天心中也是微惊,立时心中明白秦家小娘子话中的意思,自己行事上以在衙门里向上爬为志向,根本无丝毫桃花庵歌中的放浪之意,看不出自己以诗言志的意思。 不过乐天心中又苦笑起来,这秦小娘子又哪里知道,自己穿越者的身份,这些自己所谓的大作都是从后世作品中抄袭而来的,哪有一丝是自己的志向。 其实自己的志向很简单,娇妻美妾大宅子,富裕平安一辈子! 想到这里,乐天一笑:“你家先生今生真的没有什么追求,无非只求丰衣足食罢了!” 闻言,轿子里的秦家小娘子捂唇而笑,又说道:“据妾身所知,先生在衙中一月最多不过三贯钱的薪水,如何养活的了妾身与那己经进门的小妾、还有使用丫头!” 这是自己最大的痛脚,被秦家小娘子提起,显然自己被赤祼祼的鄙视了! 吃吃的笑声再次传了出来,只听得脚步声渐远,秦家小娘子的那顶小轿缓缓离去,那婢女梅红不时的扭过头对乐天做着鬼脸,一副解气的得意模样。 没有银钱,夫纲不振啊!乐天心中叹道。 长吁短叹中,乐天开始构思如何赚取银钱之类的事情。 “乐贤弟!”就在乐天心中沮丧之际,忽闻有人呼唤自己。 随即乐天抬起头来,见呼唤自己之人正是那于若琢于官人,不知今天怎这般的巧,竟然相遇上了,忙走过去与于若琢见礼。 “听闻乐贤弟与秦家结了亲事!”于若琢带着几分笑意的说道。 显然此事己然成为平舆大街小巷的谈资,乐天苦笑着无奈的点了点头。 “你那未来岳丈秦员外为人还是蛮好的,只是性子过于迂腐梗直了些!”于若琢劝慰道,随即一笑:“为兄近日便要远赴河阳,怕是无缘吃贤弟的喜酒了,走,今日就算为兄提前喝贤弟的喜酒了!” 乐天点头,突然间想起陈知县纳妾之事,说道:“于官人,你于家是平舆本地大姓,能物色出一两个姿色上佳,又识文断字的小娘子么?” “贤弟这是何意?”于官人不解,又道:“莫非你不中意秦家小娘子,想要从我余家寻一桩亲事不成?” (弱弱的求个收藏!) “于兄想的多了!”乐天连忙摆手,压低了声音说道:“此事若成,乐某敢保证,数年之内这平舆没有人敢打您于官人产业的主意!” 听了乐天所言,于若琢来了兴趣,自己虽说要随着李邦彦出仕,或可说混上个一官半职,但要做的风生水起,又哪里那般容易,若不然自己那边官没有做成,家业又受人惦记才是最悲催的。 于若琢与自己交好,乐天也便一五一十将陈知县想要纳妾的意图说了出来。 将事情说完后,乐天说道:“于姓是本地大姓,寻出个把姿色过人的小娘子应不是难事,于兄可将这小娘子认为兄妹或是女儿,与大老爷为妾,日后于兄离开平舆又有何虑!” “多谢乐兄弟点拨!”听到乐天的建议,于若琢也是满心欢喜。虽说乐天得大老爷青眼,但还是要看大老爷的脸色,未必事事面面俱到,然而选一姿色过人的本家女子嫁与大老爷为妾,那效果又不一样。 二人自午后饮到傍晚,喝高了的于官人还要拉乐天去青楼中耍乐,却被乐天拒绝了。 今日被未过门的秦家小娘子点拨了一番,乐天也知道要有些节制,不然到时过门的秦家小娘子一言数口,自己弄不好反目生嫌。北宋不比明清,妇道人家受礼教束缚,弄不好妇家以求一别,回了娘家,夫妻便各归本道。 第60章:老爷囊中有些羞涩 “你还知道回来?” 刚刚推门进入屋里,清喝声传入耳中,令乐天的身躯一震,抬眼见自家阿姊面色冰冷、眉目含怒的望着自己。立在一边的菱子更是一副噤若寒蝉的模样。 未待乐天说话,乐氏又冷哼道:“若是放在从前,你去那花街柳巷也便罢了,如今家中有了小妾,又刚刚定下亲事,为何还做那浪荡无耻、败坏门风之事?” 阿姊怎么知道这些事的?乐天心中揣测。 见乐天这副模样,乐氏对身边的菱子吩咐道:“你与他说个明白!” 菱子小心的说道:“今天午时,秦家娘子来过的!” 原来如此!乐天心中暗道,这秦家小娘子不知通过什么途径知道自己昨日夜宿在沈蝉儿那里,寻到自家阿姊的目的,无非是向自己施加压力,表达不满了。 “阿姊,小弟去花街柳巷也是身不由己,迎来送往都是为公事所迫!”乐天只得解释道。 乐氏又道:“莫要拿这些由头来哄骗与我,你若再不拘所为,那秦家小娘子也可以再度毁去亲事!” “二郎回来了么?” 就在乐氏的话音落下,姐丈李都头推门而入,见屋里这般情形,心下也是明白了分,对自家娘子说道:“我有公事与二郎商议,你且先退下去罢!” 见自家夫婿如此说话,想来寻阿弟是有正事的,乐氏又厉声告诫了乐天两句,才向自家行去。 “姐丈寻我何事?”阿姊离去,乐天松了口气,向姐丈李都头问道。 李都头说道:“我家族长让我传话与二郎,明日晚上做东,想寻二郎商议些事情!” “李家族长寻我何事?”乐天不解。 李都头敷衍道:“为兄也未曾多问,只是来传话罢了!” 随便聊了两句,李都头便借口离去。 这李家族长寻自己做甚?乐天未从姐丈的口中讨出什么口风,心中估计是这李家族长有拉拢与示好自己的用意。 既然是示好,那自己便不需要多想什么,乐天转身去寻自家小妾曲姨娘。 来到西屋,见自家小妾却是一副哀怨模样,乐天有些不解,开口问是为何。 沉默了半响,这位还没有落实正式名分的曲姨娘才开口道:“妾身虽沦落风尘,然却是清白之躯,自问相貌身段尚可,为何老爷还是夜宿风尘?”说完话,这曲姨娘却是忍不住,泪水滴落了下来。 原来与那秦家小娘子一般,俱是吃醋了。转念又一想,也觉的自己有些不是,这曲凌儿刚刚到自家没几日,自己便订下亲事,曲凌儿身为妾氏倒也能够接受,只是自己出去眠花宿柳,终于让曲凌儿心生哀怨。 想到这里,乐天好言安慰道:“老爷我不过去谈些公事罢了,既然娘子规劝,以后注意自己言行便是!” 曲姨娘只是俯身抽泣,半响后又应了一声:“妾身可当不得老爷娘子这等称呼!” 在这个时代,娘子的称号只限于正妻,妾氏自是称不得,不过乐天这般说话,让这曲姨娘心里着实踏实与兴奋了几分。 乐天无奈,将这还未给正式名份的小妾揽入怀中,道:“你是清白身与了我,又不知老爷与你初尝人事时,也是童子之身?” 这话说的似乎有相当大的有、杀伤力,其实也是实言,引的曲凌儿立时止住抽泣,随即眉眼间竟带着几分嘲意:“老爷名扫平舆花街风尘,却拿这等话来哄骗妾身,说出来奴家又岂肯相信?” 说真话也没人相信!乐天无奈,只好再说道:“老爷何至于拿这等事来哄骗你,此前老爷虽常出入伎家,然又何曾有过夜宿伎家的流言?” 曲凌儿虽出身伎馆,也听说过此前乐天未曾有留宿伎家之事,心中倒也信了一半。 仗着年少身体强壮,为了哄弄这未给名分的小妾,乐天免不了再献身伺弄一番,这曲姨娘为了让自家老爷有家花更比野花香的感觉,也是极力委婉应承。 这一段请诸位自行脑补,概不多着笔墨。 第二日,乐天上了差,刚刚点过卯,便有门上子来寻:“主簿老爷有事传唤!” 这严主簿寻到自己又有何事?没正不是什么好事,乐天腹诽道,但口依旧应了一声忙赴主簿廨所。 挨到主簿廨所,乐天揖首道:“主簿老爷唤属下前来,有何见教?” “你倒是好手段,县尊与本官去了蔡州两日,你却为自己定下了姻缘!”严主簿笑眯眯的说道。 难道这老家伙是感觉春宵更加难度了,有意在提点自己,乐天在心中猜测,脸上却作出愧色:“老爷说笑了!” “说正事吧!”未在此事上多做纠缠,也无意与乐天计较,严主簿又道:“这两日前去蔡州见一位路经蔡州的上官,临别时免不了送些仪程,然我等小县官员又如何有多少俸禄……” 原来是老爷们的囊中羞涩了,乐天想道。 “本官知你向来主意颇多……”说到这里,严主簿向乐天投了一个你懂得的眼色。 替大老爷想些生财之道?可是自己眼下也缺钱呢,乐天心想道,随即心中豁然开朗起来,既然大家都缺钱,不如两好合一好,老爷们吃肉,自己断然也少不了汤喝。 想到这里,乐天开口说道:“老爷们为官平舆,自然有造福平舆的责任,我平舆的桥路、堤堰若是有年久失修的地方,老爷们当应修葺!” “不错!”对于乐天的提议,严主簿十分满意:“这些时日,本官准你不必每日按时点卯上下差,可以四下查看我平舆桥路、堤堰,年久失修与存在隐患的地方报将上来,待过了夏收,便计议此事!” 小爷我似乎自进入内衙做事以来,也没太把内衙点卯当做回事,乐天想道,不过依旧还是做礼叩谢主簿老爷。 修桥铺路、修补堤堰,哪一项都是利民的工程,是工程便有利可图,这也是历朝历代老爷们捞取好处的方法之一。 计划做的很好,准备的时间也很充分,乐天也愿意讨的这样的差事,仿佛看到了眼前一堆发光的银钱再向自己招手。 不过乐天很快又想起了修建福田院差事时,自己被吕押司摆上一道的经历,随即又想,既然大老爷动了雁过拨毛的打算,衙中的这些胥吏自不敢动什么心思,自己也可以放心的吃肉喝汤。 突然间乐天才明白过来,昨日陈知县因秦家私酒之事,未何未曾重责自己,只是斥责几句了事,原来是想让自己解决其囊中羞涩之事。 得了严主簿的委托,乐天出了廨所径直来到县衙外,与随时听候使唤的尺七、涂四、张彪碰面,将下将主簿老爷所议之事交待下去,命三人四下去查访本地桥路堤堰失修之处,又让三人不要四下张扬。 衙中无事,乐天捱到了黄昏日落时分,自家姐丈来寻自己,道是李氏族长请乐天赴宴。盛情之下乐天推辞不过,再者说姐丈的面子也不能不给。 有人交好自己,甚至有可能给自己送钱送物的请你办事,不去那才是傻子。 来到杏花楼,乐天见到遍体绸缎的李氏族长,只见这位李氏族长看上去五十余岁,俨然是一副富家翁的打扮。陪在一旁的姐丈见到自家族长,态度立时谦卑起来,起身一个长揖,礼节甚是恭谨。 陪在李氏族长身边还有一个人,那人自己也是相识的,是工房里的一个唤做任东的孔目,只是不知道这任东今日怎么也来了,但有一点可以肯定的,这任东与李氏族长关系是非常密切的。 既然是宴请自己,乐天倒也不必过于拘束,与那李氏族长对拜了一礼,又与名为任东的同僚见礼,才分别各自落座。 不知道这位李氏族长李老爷寻自己何事,乐天只是赔笑着说些说词,静观其变。双方客套了一番,这李老爷终于说明了来意。 原来县衙里六名押司,由于吕押司与张押司去职后,眼下缺了两位,这刑房押司的职位早己内定在了乐天的身上,自是无人敢觊觎,然而那工房押司的位置眼下却是醒目的紧,也是诱或的很。 本地姓氏大户都是宗亲纽带连结构成,而本地诸多大户又是平舆的社会结构,在平舆赴任的官员可是说是过江的猛龙,而本地诸多大户是则是盘踞的地头蛇。县衙胥吏大多是本地大户与豪富推选,充作代理人传声筒的角色。 若是县中诸多大户间一团和气,则意味着衙门中的胥吏打成一片,如此来知县大老爷的权力便被架了空,眼下县衙中三大老爷关系和睦,县中诸多大户间似乎相互生出龌龊,才使的陈知县没有被胥吏们架空。 眼下,平舆的各大家族富户,突然间开始惦记上这工房押司的位置,谁家的亲信若是占了这个职位,其意自是不需明言。 席间,乐天才知道这工房的孔目任东,虽不是李家族人却是李家的女婿,用这种与李家有关系之人,也是李氏族长暗渡陈仓之举,这样一来并不如李氏族人担当押司而显目,然而李家却掌控了平舆的一部分权力。 但眼下,平舆各方家族谁也摸不清陈知县的脉,只有乐天这个三大老爷的心腹最为抢眼,李氏族长便将目标放在了乐天的身上,况且乐天还是李都头的内弟,这关系就更不用说了。 见李氏族长说明来意,乐天心中也是暗中揣测,虽说自己是陈知县一手栽培的心腹,但自己为陈知县立下诸多功劳,一个工房押司至今还未曾落实在自己的身上,可知这陈知县心中自有主见,并不是能被三言两语左右之人。 第61章:大老爷纳妾 贴司与押司虽只是一字之差,然而二者地位却不可同日而语。 贴司只是县衙里雇佣的寻常书吏,而押司在属于在朝廷吏部在册的额定吏员,所以贴司的地位远在押司与孔目之下,只不过乐天是大老爷的心腹,才看起来在县衙里似乎与六房押司平起平坐一般。 许以押司一职,陈知县有让乐天尽心办事的因素,但这去朝廷吏部报备也不是一朝一夕之事。 当初吕押司算计自己不成,随后被自己反过来算计了一下,没想到还产生出这么一个肥缺,这李氏族长若是不说,自己还没有意识到。 传言刑部押司的位置是为乐天留着,几乎是板上钉钉的事,工房押司这个位置,留意的却是太多了。工房,掌握着全县水利、城工、桥梁、学校等公共基础设施建设与公益服务性工程建设,也是衙门里油水最为丰厚的地方,又怎么能不被人惦记。 酒过三巡,李氏族长道:“乐先生是李毅的内弟,与我也不是外人,若乐先生能助任东上位工房押司一职,李某定必有厚报!” 乐天也是笑道:“李官人言重了,此事容在下打探大老爷口风后,再见机行事!” 听到李毅的名字,乐天微微一怔,随即才想了起来,自家姐丈李都头的名字唤做李,多年来只呼喊姐丈,几乎将姐丈的名字忘了。 没说答应也没说不答应,乐天心中自然有着自己的打算,眼下衙中两位老爷囊中羞涩,有兴修工程水利的打算,在这个关节眼上,工房押司一职更引人注目,自己还想从中捞取些好处,眼下空不正好,或者自己再向二位老爷说说,来任这个工房押司。 李氏族长经历世事自有一套识人之术,稍做接触对乐天立时刮目相看,暗道难怪此人能得县衙三大老爷青眼,行起事来颇有城府。 心底正在揣测间,乐天突然想起了另外一件事,眼下大老爷纳妾之事有了眉目,为严主簿纳妾之事还没有着落,既然你李家求到小爷我了,那小爷也给你们李家寻个万金油的差事。 想到这里,乐天笑着说道:“李员外,主簿严老爷曾托负在下一事,此事对于在下来说有些难度,但若是托与李员外办,不过是举手之劳!” 听了乐天的话,李氏族长心中一喜,能与二老爷搞好关系的机会又怎能错过:“能为主簿老爷效力,李某荣幸之至!” 见李氏族长没有拒绝,乐天将严主簿纳妾之事说了一遍。为了增加筹码,乐天又忽悠道:“虽说本朝有一任三年之说,但本朝连任之事的先例不胜枚数,主簿严老爷年近四旬,或许可在平舆任上多停留几年!” 想要办的事情得到只得到乐天模棱两可的回答,但这二老爷纳妾的消息又是意外收获了。三年也好六年也罢,能抱住这条腿就好,李氏族长自是应允了下来。 至此一席酒吃的宾主各自欢喜,随后李氏族长又邀乐天去青楼耍乐,被乐天果断的拒绝了。 有了昨日阿姊与秦家小娘子的警告,乐天多少也要收敛一些,再者说这两天有些房、事过度,年轻人的身体也要保养啊! 一夜无话,第二日上了差,于官人差家仆传话,请乐天去于府一叙。 以于若琢于官人与自己的交情,既然着人来请自己定是有事,在县衙里厮混了半个上午,乐天又顺便打听了几位老爷的举动,见没有什么事情,便出了衙门向于府行去。 来到于府,二人寒喧了片刻,于官人直奔主题:“贤弟托为兄办的事情,为兄颇花费了些心思,今日寻贤弟来是让贤弟做个选择的!” 乐天托于若琢办的事情,处然是指为陈大老爷纳妾之事,听于若琢这般说,显然是有了人选,而且看样子不止是一个。乐天笑问道:“人在哪里?可符合要求!” “自然是读过些书的良家女子,相貌也端庄俊俏!”于官人说道。说话间于官人引乐天来到屏风后,随后示意管家将选中的良家女子引来。 片刻后,两个面带几分羞涩的女儿家被管家带到堂上,乐天在屏风后见二女相貌生的颇为标志,显然于官人为此事也是十分上心的。 于官人行事更是稳重,这二女都是为县尊选妾的,自己与乐天自是要避嫌于暗处观望。 暗中观察过二女容貌,乐天道:“有劳于兄费心了,这二女俱生的端庄,想来大老爷见了也会满意的很,只不过还要请大老爷自己来做主!” 于官人点头称善,命家人摆下酒宴二人小酌。 席间,于若琢也不见外,与乐天说道:“衙中传言,刑房押司一职非乐贤弟莫属,贤弟是陈县尊的心腹,不知那工房押司的任命,县尊可有打算?” 眼下于官人也问及此事,显然平舆各家族都在垂涎这刑房押司的职位,于若琢与自己虽说交情菲浅,但乐天着实也不知道大老爷心中是如何打算的,也只能实话实说,不过依旧玩了个心眼,直言说不止是于官人连同李氏族长也在留意着这个工房押司的位置,甚至还有其他家族在盯着这个位置。 关注的人越多,这位置得到的难度就越大,这个位置你们各家抢罢,要小爷在大老爷面前说好话也行,你们各家惦量着办。 酒只浅酌,乐天便要拱手作别。 于官人惊讶:“为兄不日便要赴河阳与李官人做幕僚,你我兄弟二人相聚的时日渐少,贤弟何不与为兄痛饮一番!” “酒是要喝的,不过却不在今日!”乐天笑道:“于兄在大老爷纳妾之事上费心了,既然有了人选,小弟自然要去大老爷那里交差!” 于官人点头称是。 “还请于官人略摆酒筵,小弟将大老爷引来!”乐天又道。 陈知县光临,于官人心中自是高兴,忙应承下来。 说话间乐天作别,径直来到县衙直奔大老爷备签押房而去。 见是乐天,那内堂门子忙为乐天通报。 乐天刚刚进门,陈知县便闻到乐天一身酒气,挑眉骂道:“你这杀才,上差时一身酒气,越发的视朝廷法度于无物耶!” 大老爷就爱拿谱摆架子,乐天在心中道,却依旧是一副笑脸连连做礼道:“大老爷教训的是,小人再也不敢了!” 口中冷哼了一声,陈大老爷一副清高的模样问道:“来寻本官,所为何事?” 乐天回道:“本县于若琢于官人今晚请大老爷赴宴!” 为大老爷纳妾这事,自然不能大声说出口,乐天凑到近前陈知县近前,道:“属下与于官人为大老爷物色了两个清白人家的女儿,俱生的标致,一时拿不定主意,还请大老爷亲自决断!” 春宵难度的陈大老爷闻言,心中也是兴奋万分,却依旧摆出一副清高的模样:“朝廷有制,官员无故不得私出公衙,本官岂能以私废公耶!” 心中明明急的不得了,还跟小爷玩起了清高,乐天腹诽之余又祭出个消息:“那于官人交好属下,于官人与答应与前日路经平舆的李官人去做幕僚,日后与大老爷难免官场相见……” 总之,陈知县是个好面子腼腆的人,乐天要用尽某种手段让这位大老爷将借口变的光明正大,才不能有损老爷的形像。 李邦彦那是路经么,那是为了美色耍乐特地绕路平舆。 不过乐天所言,也是触动了陈知县的某根神经,官场上是有山头的,纵然不能交好攀附,但也不能得罪,遂点头道:“本官便与你同赴于府!” 一顶小轿候在县衙后门,乐天引着陈知县坐入轿中,出了城赶赴于府。 对于乐天的办事效率,陈知县很满意,看着生得颇为标志的二女有点乱花渐欲迷人眼的感觉,怕这位大老爷失态,乐天在旁边道:“大老爷若是喜欢,不如都纳入房中罢!” “你这杀才,胡言败坏本官清誉!”陈知县冷轻哼一声,心底倒是有这般想法,然而此事若被朝中主管风宪的吏员查觉,免不了参上自己一本,有损名声事小,极有可能被罢职归乡。 于官人做东,乐天敬陪末席,又是一场宴饮。 天色渐黑,乐天陪着载着陈知县的小轿出了于府,随在陈知县轿后的又是一顶小轿,轿中坐的正是那被陈知县选中的美貌小娘子。 乐天与于官人二人如何不知道陈知县此时心情,久旱之地自是需要雨露恩泽滋润,二人皆言称大老爷公事繁忙,陈大老爷自是乐得有此借口,便带着那看中的小娘子离去。 于官人是会做人的人,在陈知县临行前十分有眼力的送上一笔纳妾的礼仪,连带着乐天的那一份也出了。于官人知道,乐天当差不过数月,哪有什么积蓄,自然一并的封了贺礼。 大老爷任上纳妾在本朝实属正常,但陈大老爷终是年轻面皮薄了些不肯声张。 事实上古时很多县衙大老爷又想立牌坊又想做裱子,家里有事往往会在县衙外贴上一张告示,某年某月大老爷生辰,衙中吏员不得庆贺;或某月某日大老爷夫人寿诞等等不一而足,嘴头上这么说,县衙内的老油子哪有不懂得大老爷的意思,纷纷封出贺礼。 做为大老爷的心腹,乐天知道大老爷嘴上不说,心中也是有想法的,暗中撺着县衙上下每人出了份贺礼。 乐天的心里也有了想法,待与秦家小娘子成过亲后,自己也该寻个要会正式的大张旗鼓的给曲凌儿小妾的名份,收取些贺礼才是重要的。 这一日,乐天正在衙中闲极无聊,门子来报,门外有人来寻。 第62章:佛跳墙与仙人跳 命门子将那人带来,乐天立时认了出来,来人正是那射桥镇的曹里正。 乐天是大老爷面前的红人,能给乐天办事,那曹里正也是觉的寻到了比吏房鲁押司更有力的靠山,原本只需寻常乡勇传话的事,这位曹里正亲自赶了过来。 “见过乐先生!”曹里正脸上堆笑施礼做揖,又说道:“绿浓姑娘托属下与先生传话,说是事情办妥了!” 计算了一下时间,乐天心中也是惊讶,从自己将那绿浓姑娘送去射桥镇,前后不过二十来天的时间,居然这么快就得手了。 曹里正也只是传话,并不知道那绿浓姑娘与自己传话里的意思,但心想乐天让绿浓姑娘办事,定然是大事,更不敢多问。 让曹里正在旁等待,乐天转身去霍县尉那里,请调姐丈李都头与几个快伇与自己同赴射桥镇。这一次乐天动用快伇自是与上次查秦家私酒不同,上次衙中三大老爷俱不在衙,这一次必须按规矩办事,并且拿了正式办案的牌票。 这一次乐天正式的很,手拿办案牌票去寻姐丈李都头,请李都头寻了几个嘴严的心腹快伇,并且让这些人换成百姓装束。 李都头不解,乐天不予解释,带着一行人随着曹里正来到射桥镇。 汝南第一大寺,开元寺的香火旺盛非常,引来诸方众多善男信女,射桥镇自是繁华直追平舆县城。 当晚乐天与李都头等人住入客栈,夜色入幕后,自己则在曹里正的带领下来到紧临开元寺,一座毫不起眼的小院前。 引路的曹里正敲了敲院门,不久院门打开,一个娇滴滴的小娘子出现在乐天面前,见到乐天眉眼中泛起喜意,将乐天迎进了院里。 曹里则正很有觉悟的留在院外。 进了院子,乐天打量了一番,这座院子与开元寺比邻而建,中间只隔着一道院墙。 屋内,绿浓敛身行礼道:“奴家见过乐先生!” 乐天一笑,安慰道:“乡下不比县城,环境恶劣的很,这些时日你辛苦了!” 绿浓说道:“能为先生办事,奴家岂会有怨言!”然而眼中却尽是媚色,望着乐天带着几分春意。 正事要紧,乐天没心思与这女伎调笑耍弄,问道:“事情办妥了?” “先生所托之事,奴家当尽心去办,那人如今己沦为奴家裙下之臣!”绿浓眼里耀出几分得意,又道:“只不过这身子骨比不得年轻人!” 得到绿浓的肯定答复,乐天心中高兴,说道:“明日夜间将此人引来!” 绿浓点头称是,眼中期期艾艾:“今日先生不如留在这里,奴家愿陪侍先生!” “正事要紧,且曹里正还候在门外,仓猝下免不了煞了风情,耍乐的不痛快!”乐天推辞,又不好让这小娘子失望,上前又占了几下便宜方才离去。 绿浓也不好说些什么,将乐天送出门外。 一夜无事,第二日一个上午又是无事,李都头与几个差伇被乐天限制在客栈内不得外出。无聊之下几个差伇推李都头来问:“二郎,来了射桥镇两日,无公事可做,你又约束我等出入,兄弟们都是心中烦闷!” 不似从前那副温和模样,乐天说起话来声音带着几分寒意:“今晚便有公事可做,不过莫怪内弟说话丑陋,今晚若是谁出了什么差池,影响到我的计划,我让他在大老爷那里吃板子吃到死!” 郎舅二人相处多年,李都头从未见过乐天有过今日这般模样。衙门缉捕盗贼凶犯,李都头也经过不少阵仗,眼下真真切切感觉到乐天言语间的杀意。 将话说到这个地步,李都头也不好多问,回到房里没有多做解释,也是以极为严厉的语气来约束下属。 一日捱了过去,夜色降临,乐天将李都头与几个捕快唤来,命几人换上差伇装束,面色凝重的说道:“今晚事若成,大老爷定会嘉奖各位,若是因哪位出现了差迟,耽误了大事,结果我便不多说了!” 都是老公门,见乐天这副架式几个捕快也知道事情的重要性,忙点头应是。 说完,乐天带着李都头几人出了客栈,向绿浓租住的那座院子行去。 轻轻的敲了几下院门,绿浓姑娘将院门打开,引乐天几人进入院中。 几个差伇见来到一处小娘子的宅院,心中也是惊讶,今日乐贴司带自己一行人来到一小娘子宅院中做甚,然而几人觉的今日乐天身上煞气浓重,不好开口询问,齐齐的将目光投到了李都头的脸上。 李都头心中也是不解,以公事化的语气询问乐天:“乐贴司,带我等来此做甚?” “当然是为了公事!”乐天环视着几个捕快,语气越发的郑重:“除了正屋之外,所以地方都可以隐藏,隐藏后不要发出半点声响,没有乐某号令,不许擅自乱动!” 几个捕快对视了一点,同时点头称是。 乐天又开口道:“留我一人在卧室,诸位全部隐藏起来。” 得了命令,李都头与手下捕快各自寻得地方隐藏,或是柴房或是厢房。 见一众捕快尽数躲好,乐天对绿浓说道:“你且不要紧张!” “奴家迎来送往,自是大方的很,又哪里紧张!”绿浓娇笑,带着几分娇媚的挑弄的说道:“事城后,先生要如何报达奴家呢?” 乐天轻笑道:“乐某定会捧红姑娘!” 绿浓轻笑道:“这还不够,奴家要先生以身相陪!”说话间,一双手臂环上了乐天的脖颈:“只要先生愿意,奴家愿夜夜相陪!” “打扮一下罢,估计那色中饿鬼也快该来了!”乐天伸手占了下便宜。 露出一副不大情愿的模样,绿浓无奈道:“奴家应付那色中饿鬼当真是恶心的很,今日终于熬到头了!” 当!当!当…… 两更天的时候,屋外的墙上传来敲击响的声响。 乐天听了出来,三重一轻,很有节奏。 “他来了!”听到敲击声,绿浓忙道。 乐天点头,躲到另一间屋内。 “来了,来了!”见乐天躲好,绿浓略做梳拢了下发髻走了出去,将横放在墙角的梯子竖了起来。 脸上露出一抹冷笑,乐天透过空棂向外望去,只见在夜色里,一道肥胖的身影从墙头翻过,顺着绿浓竖起的梯子从墙头上爬了下来。 佛跳墙! 看到这般情景,乐天想起了上一世的一道名菜,只不过这大和尚翻墙是为了美色,而非美食。 没想到此人身形肥胖,爬墙头的身手倒是颇为矫健,同时乐天也庆幸多亏自己多叫了几个捕快来,若是一对一的动手,自己还真不知道是不是此人的对手。 从梯子上下来,那肥胖的身影一把将绿浓揽在怀里,低沉而压抑的吟笑声在夜幕中传荡:“小娘子,等得是不是急了?” “你且小声些!”绿浓从那肥胖的身影里挣脱出来,压低声音说道:“莫要让街坊邻居听到,不然今后让奴家如何做人!” “好……好……我的小心肝,老衲听你的便是!”那肥胖的身影一把将绿浓再次拥入怀里,向屋里行去。 待到了屋里,那肥胖的身影如肥猪吃糠一般。开始在绿浓的身上手嘴齐用,半响后迫不急待的去除自己的衣衫,待身体半祼露出一身颤颤的肉后,开始解起绿浓姑娘的衣衫。 借着灯光,乐天看清了那人的面容,唇角间的冷笑越发的浓重。 “唉呀……”绿浓埋怨道:“你弄痛人家了,你只解自己的衣衫便是,莫要弄坏了奴家的身衫,且让奴家自己来解!” “好!好!好……”那肥胖的身影忙不迭的说道,自顾自的除下自己身上的衣衫,很快的脱了个精光。 待绿浓身上的衣衫除的只剩下贴身肚兜儿,那肥胖的身影一把将绿浓抄在怀中,向床上走去。 “将灯吹灭,奴家害羞的紧!”绿浓也是经过伎家妈妈调教的,说起话来娇柔痴缠,煞是诱人,显的专业素质十足。 “熄灯做甚!”一个光光的脑袋摇晃着,口中吟笑道:“佛爷我就喜欢你这副娇羞的模样,灯下越看就越是欢喜!” 借着灯光,从门缝里看到那颗光秃秃的脑袋在灯光下闪着亮光,特别脑门上是那九个戒疤尤为醒目,乐天脸上的笑意是浓重了几分,目光却是越发的阴冷起来。 吱嘎…… 肥胖的身子压在床榻上,那木榻发出一道不堪重负的声响,随即断断续续的呻|吟声入床榻上传了出来。 床上的那个肥胖身影正如同猪拱白菜一般,用嘴拱着绿浓躯体的各个部位。 乐天走起路来没有半点声音,俯身拾起那被抛在地上的僧袍,呵呵冷笑起来:“和尚是色中饿鬼,此话说的一点也不假!” 正在兴头上的大和尚突然听到乐天的话音,身形一震,如同五雷轰顶一般,整个人僵硬在那里。 “悟和住持理佛果然勤奋,不止是寺庙里的诸位佛陀每日都拜了个遍,连那密宗的欢喜佛也要拜一拜,看眼下的情形,似乎悟和住持还要效仿那欢喜佛陀成佛证道!”乐天接着冷笑道。 这大胖和尚正是开元寺的当家住持,悟和老方丈! 从震惊中醒过神来的悟和住持,一双眼睛望着乐天,声音颤抖的说道:“你是何人?” 乐天摇头冷笑:“大师果然是贵人多忘事,想大师每日迎来送往忙碌的很,自是记不住乐某这等无名小卒!” “你要怎样?”悟和颤抖着声音问道,随即看了一眼榻上的绿浓,瞬间明白下来:“你二人……” “仙人跳!”乐天轻笑。 明白自己着了对方的道,司和冷静了下来,开口道:“你二人这般,无非是想要些银钱,不如说个数字,老衲拿与你们便是!” “要多少银钱,乐某自然会说与你听!”乐天眼中神色得意非常,侧脸对外说道:“兄弟们都进来,见识下开元寺住持悟和老方丈,正在效仿欢喜佛的模样!” 只听得乐天话音落下,呼啦啦的脚步声传来,以李都头为首,五、六个穿戴齐整的捕快涌入到了房间内。 原本以为可以花些小钱就可以摆平二人的勒索,没想到此人竟还有着官府的背景。 第63章:坑的就是佛爷 李都头与手下几个捕快在隐匿身形时,从传来的声音中便将事情猜测出来,心里就憋着笑意,进入内室看到这活舂宫的一幕,一齐嘻嘻哈哈的笑个不停。 将自己这些人引到射桥镇,再看乐天之前那般肃杀模样,只当是要抓捕什么江洋大盗,没想到却是为了抓一个和尚与小娘子偷情。 僧袍被乐天拿在手里,赤身祼体的悟和方丈又羞又怒,却又不敢发做,只得忍气吞声的问道:“施主是何人?” “开元寺为汝南寺中魁首,以大师的身份,自是记不住乐某这一介小吏了!”乐天轻笑,接下来的话音中又带着几分清冷:“大师还记得前些时日,乐某曾奉县尊之命登门拜位,反被贵寺僧众打将出去的事情么?” 身为住持,悟和迎来送往的贵人不知有多少,这些人无不是向寺中布施的,何曾有人来向寺院讨要纳捐,乐天可谓是蝎子的粑粑独(毒)一份(粪),走后又与寺中僧侣打了一架,这偌大的事,悟和又怎不和道。 听了乐天的话,悟和立即想了起来,脸庞上露出一副原来是你的惊讶表情,没想到乐天居然如此记仇,竟用这种手段来整治自己,压着怒意问道:“施主究竟意欲何为?” 乐天一笑:“乐某自不是那小肚鸡肠的人!” 这话说出来,别说悟和不肯相信,便是李都头与手下的几个捕快怕是也不信,心中尽是腹诽道,你被人家打了出来,使出这般手段报复,难道说你心胸开阔么? 顿了顿,乐天才说道:“乐某这般做,当然不是为了一己私利,而是为了整个平舆的父老着想!” 这话说的稀罕,不过李都头心中也是有些格局的人,转念想乐天带着自己这些差伇出来,料想不会公器私用。 “乐某的条件很简单,只要大师每年从开元寺中的香火钱中拿出一部分,来供养本县的老弱病残,这也是你们支持朝廷善政之举,也是以慈怀为怀!”乐天淡淡的说道,见这悟和这副模样,乐天语气又变的阴冷起来:“悟和大师,你认为如何呢?” 到了这个时候,悟和方丈自知己经没有选择,轻叹一声后说道:“老衲愿意倡施主之举!” 闻言,李都头与身边一众捕快眼中皆是带着惊意,脸上更是现出愧色,之前还以为乐天是小肚鸡肠的报复这大和尚,却没想到是为了这般原因,心中对乐天钦佩起来。 见悟和方丈答应,乐天向绿浓问道:“笔墨纸砚放在哪里?” “奴家这便去拿!”身为伎家,自然不为因为身体祼露在一群男子面前而羞涩,绿浓姑娘缓缓的将衣衫穿戴整齐,走去将笔墨纸砚拿来摆好。随即捥袖开始为乐天研墨,随后盈盈道:“先生请!” 好在前世喜好附庸风雅,练过许久时间的字帖,乐天笔尖蘸墨在纸上落笔,将悟和方丈在某年某月,与良家女子通奸一事写个明白。 写完之后,乐天看着悟和道:“悟和大师,来签字画押罢!” “老衲己答应你说的事情,为何还要签字画押?”悟和怒道。 “今日若是放走了你,日后空口白牙谁肯相信乐某所言,你在开元寺中德高望众,且僧众信徒无数,怕是乐某话音一出,便会被那些善男信女用吐沫星子淹死,保不准还会摊上官司!”乐天冷声道,随即加重了语气:“大师还是签了罢!” 悟和方丈怒道:“将衣衫还给老衲,让老衲这般赤身祼体岂不有辱佛门斯文?” “大师寻妇人做那苟且之事,又如何想到过斯文与戒律几字?”乐天一脸冷笑的揶揄道。 无奈,悟和方丈便这样赤身祼体起来走到乐天近前,押下法号与俗家大名按了手印。 “这不就成了!”乐天冷笑,将手中衣衫还与悟和方丈,又道:“若是早如此,免得乐某费上这一番周折麻烦了!” 说到这里,乐天也签下了自己的大名,目光扫过李都头与同行的差伇说道:“劳烦诸位同僚还有绿浓姑娘,都将各自大名签上去罢!” 说话间,乐天面色又是阴冷了下来:“不过乐某丑话说在头前,今夜之事除了这大和尚开口反悔,或乐某公开外,你们这些人都要将此事烂在肚子里!”说到这里,乐天的目光扫过左右,声音再次变的阴冷无比:“这中间若是有人失言,将事情说了出去,乐某绝对会让他生不如死!” 包括李都头在内的一众捕快此时也是不得不佩服乐天,人家乐先生如何不得大老爷青眼,为了完成大老爷交等的差事,连这等手段也使的出来。 但听了乐天的话音后,一众人也是齐齐的打了个冷颤,连声应允发誓,虽说自己这些人混迹于公门,对公门里厚黑无耻的套路熟悉无比,但最多不过是勒索商铺些钱财,或是搜刮百姓些油水,如何能想的出这般算计人的套路,自己这些人在公门里惯用的那些套路与乐天相比,反倒显得自己像似良善之人一般。 一众差伇上前将自己的名字签在纸上,几人心中都明白,这签在纸上的名字,日后必会被大老爷看到,也是自己立功的证据。 最后那绿浓姑娘也是走上前来,签上了自家的名字。只不过那名字是与悟和签在一起,或是说为同罪之人。 吹干了纸上的墨迹,乐天对着己经穿好衣衫的悟和方丈说道:“明日乐某会光临开元寺,与你敲定善款等诸项事务!” “老衲知道!”悟和方丈说话的声音有气无力。 计划完成的很圆满,令乐天的心中颇为自得,又说道:“乐某在平舆以至蔡州都是有些名气的,乐某明日驾临贵寺,悟和方丈知道该怎么做了罢?” “这……”悟和方丈脸上露出为难的表情,那意思很明显,若是知县大老爷驾临,这场面自是要做的足些,你乐先生不过衙中一介寻常吏员,这场面做的大了也不合规矩。 看到这悟和方丈脸上的表情,乐天立时看出其为难之意,喊出姐丈李都头手下的一个嘴皮子利索的心腹捕快,说道:“许三柱,你与这老方丈说说乐某现在有多大的名气!” 听到乐天使唤自己,这许三柱一副与有荣焉的表情,挺着胸脯说道:“乐先生不止深得大老爷赏识,所做的词名更是名扬附近州县,甚至朝中的几位相公看了乐先生的大作,都交口称赞,俱称乐先生为名士!” 一个小人物能吹出什么花来,全凭自己的杜撰罢了,不过听在乐天的耳中却是颇为舒服。 许三柱识字不多,但在公门里醺染久了,自然对公门里那些迎来送往的套路熟悉无比,捧哏拍马吹嘘也来的利落。 不知是许三柱吹捧的到位,还是被乐天手中的字据凭证所胁迫,这悟和方丈只好说道:“老衲明白,会尽力去做的!” 乐天又开起了条件:“这位绿浓姑娘也服侍了你些时日,你看着给些补偿罢!” “老衲明白!”悟和方丈自是知道乐天的意思,眼下自己有短处被乐天拿在手中,己然成了乐天手中的提线木偶,又如何不肯就范。 “且去罢!”乐天笑道,又言:“大师莫要忘了,乐某明日会去寺中叨扰一番!” 悟和点头,又有些忐忑的说道:“贫僧虽为住持,但下边还有四大座首,有些事情也不是贫僧一个人能做的了主的!” 闻言,乐天不由的挑了挑眉头:“你这般说话,莫不是有推托之意?” “贫僧不敢!”悟和头顶冒出了冷汗。 乐天眯着眼睛,心道事情办到这里,居然还要麻烦一些,沉默了半响后,乐天又道:“你只需点头便是,至于那四大座首,乐某会让他们同意的!” 听了乐天的话,这悟和方丈才狼狈的离去,与来时一般,竖梯攀墙而去。 “走,乐某今晚请客,不醉不归!” 事情办的差不多了,乐天把手一挥极豪爽的说道:“待回衙后,乐某为诸位在大老爷面前请功!” 将绿浓安置在与自己住在的那家客栈内,乐天带着几个差伇呼啦啦的寻了家酒馆,天色己晚,那店家正要打烊,见是一众差伇不敢说些什么,忙上了些酒菜,乐天与几个捕快胡吃海喝了一顿,方才回到县衙。 李都头倒不曾在意,几个同来的捕快却是上了心,知道乐天明日还要去那开元寺,酒也不敢饮的过头。 那日被开元寺一众和尚追打出来,令乐天颇为狼狈,心中与这开元寺就结了仇怨。脑子里一直思虑如何完成大老爷吩咐的差事,又一直想着如何报那日被僧众逐打之仇。 然而开元寺家大业大,又是汝南第一大寺,整个蔡州地界的权贵都常来这里,自己一个小小的书吏又能如何,想要撼动开元寺与蚍蜉撼树又有何异? 那日,在沈蝉儿那里吃酒耍乐,先是听闻那耆长提及悟和年轻时在俗家的旧事,席间口听到和尚是色中饿鬼的戏言,当时只是一笑而过。但就在与沈蝉儿颠龙倒风之际,乐天突然有了计较,想起了仙人跳的手段。 这绿浓姑娘能被乐天选中,自是生的标致,这绿浓姑娘虽是风尘中人,但举手投足又有良家之态。 有伎家的魅诱风情,又有良家羞涩姿态,这样的妇人,莫说是正常的男子,便是吃斋理佛的和尚见了,也不免动了凡心。 既然心中有了计较,乐天便安排射桥曹里正为开元寺近前,为绿浓姑娘租了处独院的民居,又让这绿浓姑娘每日去开元寺中烧香拜佛,扮做一位寡居的良家施主模样,且每次上香出手都极为阔绰,动辄以十数贯的银钱布施与寺中。 某人心中慽慽,这些钱财也是自己辛苦所得,若是事情不成,只能哭晕于家中。 不得不说,乐天慧眼识人,这绿浓姑娘又有几分天生的演技,每日入寺中进香又出手阔绰,引的寺中一众和尚侧目连连,更是将住持悟和的目光紧紧的吸引住,遂借口与施主谈论禅理与这绿浓姑娘一室共处,而绿浓姑娘得了乐天的授意,更是有意无意的勾引这悟和方丈。 住持方丈悟和方丈虽年届六旬,骨子里的花花心思不比年青时少上半分。一个存心勾引,一个有意破戒,一来二往,二人便厮混在了一起,遂了乐天的心愿。 将这老秃头引起到了自己床上,也就意味着可以向乐天交差了,绿浓姑娘便寻到曹里正去寻乐天。 仙人跳! 成本不高,成功率却很高! 经过很简单,剧情很老套,可千百年来无数人还是前扑后继的栽在这个简单的伎俩下,便是传说中的佛门高僧也不例外。 乐天心中自叹,此前最多不过是做些得罪人的差事,今天倒是越发的有长进了,开始做的得罪佛的差事。心中又叹,这差事还是当初自己挖坑埋的自己,不过到眼下好歹这差事算是完成了。 转念乐天又想,自从入了衙门,自己经手的差事基本无油水可捞,这一次貌似还搭进去不少,一定要寻个法的捞将回来。 第二日天色刚刚放亮,那射桥镇的里正耆长便在客栈的大堂里候着,在客栈的外面还有十几个手持棍棒的乡勇肃穆而立,令不知情的人还以为客栈里住着什么大人物。 某人要二访开元寺,架势自然要做的足些。 有人要问,乐天既然将差事完成了,为何不回县衙报喜,还要在这开元寺盘桓什么。 乐天自然有自己的想法,做为一个得力能干的好下属,自然要将差事办的妥当具体,大老爷要做的事情只是大决断,这些琐碎的小事还是这些属下来做的好。既然自己应了大老爷的差事,自然要做的完整,九十九步己经完成了,这最后一步也就顺手完成吧。 今日乐天游览开元寺是假,与这悟和老和尚敲定具体事项才是真。 一众乡勇弓兵开道,六位捕快护在身旁,装模做样的乐天颇有几分大老爷的架势。而那开元寺的住持方丈,则带着寺中的一众班首、执事迎在寺外,看阵势颇为的隆重,令那些来开元寺进香的善男信女纷纷避让,道是哪个老爷来理佛烧香。 那日曾将乐天追打出去的知客僧见了前呼后拥的乐天,心下大惊,忙去房内将随身的衣物打个包裹持着度牒,扮做行脚僧的模样偷偷从后门离寺而去,得罪了这样的大人物,这平舆的地界上自己是呆不得了。 与这悟和住持见礼,二人间一副其乐融融的模样。一个口称对方是得道高僧,另一个吹捧对方为天下名士,听得一众随在身旁之人险些将胃里的早饭吐将出来。 就在一众人向寺内行去之时,在乐天身边殷勤伺候的许三柱有些不大明白的吐出句话:“先生,您说过的那尊欢喜佛,为何小的没听过寺里有过供奉?” 第64章:坑了和尚的报应? 听得欢喜佛三字,那悟和住持与身边的四位首座立时一头的黑线,余下的一众和尚有人懵懂,有人不知所谓。 “你这厮胡扯做甚?”乐天轻哼一声。 许三柱也是懵了,自己本着拍马屁的精神向乐天请教,怎么看似拍到了马蹄子上了。 其时佛教主要分大乘、小乘与藏语密宗也便是喇嘛教三部组成,欢喜佛则属于藏传佛教官网宗的本尊神,大宋信俸密宗之人极少,但做为大师级的修禅者博览群书,岂又不知喇嘛教中的欢喜佛。 心中有鬼,这悟和方丈一脸的尴尬。 为了缓解眼前的气氛,乐天看着佛殿中的布袋和尚大肚弥勒,脑海里想起一副前世游览哪处名胜时记下的对联,浅浅吟道:“终日解其颐,笑世事纷纭,曾无了局;终年坦乃腹,看胸怀洒落,却是上乘。” 听得乐天吟出一副对联,跟在悟和方丈身后的僧众自有精通笔墨者,不禁捻须点头。 脸上尴尬之色敛去,悟和方丈连忙点头:“乐檀越连佛家至理也能堪透,学识见识非等闲人能及也,真是令贫僧好生佩服!” 听到自家方丈如此说,身后的僧众更是连忙头称赞。 “住持大师抬煞乐某人了!”乐天摇头,又笑道:“我见住持大师一身宝相,与那弥勒佛陀一般,大肚能容天下之事,故而开口做了此联!” 连呼惭愧,悟和方丈摆手道:“贫僧何敢与佛祖相比,乐檀实在是折煞贫僧了!” “开元寺是我汝南第一大寺,寺中又供奉了佛祖舍利,住持必是有德之高僧,乐某这小小的两句楹联,又如何配不上大师!”乐天面色认真的说道,随即目光扫过悟和方丈身后僧众:“诸为高僧认为在下说的可对否?” 听得乐天发问,寺内一众和尚又有哪一个不拍自家住持的马屁,阿谀之词如潮声迭起。 悟和心中对乐天又恨又怕,但能成为一寺住持,自然也是城府极深,忙顺手推舟道:“既然乐檀越如是说,那老衲便将乐檀越的这幅楹联挂在弥勒殿,一则日日观之自省,二则让天下信众瞻仰乐檀越之文采!” 阿谀之词又是响起一片。 直到此时,乐天终于搞明白一个道理,与僧家、伎家打交道都是一个道理。与伎家女子交往,自己靠些胭脂艳曲可以传扬才名;与僧道交往,自己抄出几句楹联应衬着,来显示出自己的高风亮节。 红尘万丈与青灯古佛看似互不相干,说到底其实皆为名利也。 说话间,乐天一行人被请到了招待贵客的茶室,乐天身边只余姐丈李都头在场;悟和方丈的身侧则依次坐着四大首座,说话间有僧人端上茶水。 轻轻的抿了口茶水,乐天正色说道:“住持大师,在下远来叨扰,实则是代表县尊大人有事相求于贵寺!” “县尊为一县父母,贫僧也曾听过陈县尊在本县有陈青天之誉,乐檀越如是说,实是折煞贫僧了!”悟和方丈慈眉善目,一脸的谦虚之色。 乐天接着说明来意:“近日朝廷敇命各地建造福田院以养孤老、开设安济坊为贫贱无钱者施医布药,承那慈幼局以养遗孤幼弱、置办漏泽园以葬无地可入土为安者!” 说到此处,乐天叹了口气:“我平舆虽是中上之县,却非富庶之地,县衙实无法支出如此糜耗钱粮的善举,故而县尊大人命在下前来与贵寺商量,贵寺是否肯支持县衙一二!” “阿弥陀佛!”悟和执礼,口呼法号,道:“佛门本就以慈悲为怀,我开元寺僧众又岂能忍视本县百姓饥苦!” 就在悟和话音落下后,坐于下首的一个首座对乐天施礼说道:“乐檀越,我开元寺虽香火鼎盛,然香火灯烛每日糜耗颇多,寺庙修葺供奉佛祖所需费用更是糜巨!” 那座首话音落下后,又一座首眼中带着不屑,却也是口颂佛号,说道:“本布看似香火鼎盛,但本寺也是以慈怀为念,每逢节日布施,特别在灾荒年景更是如此,佛门弟子亦是清贫的紧!” 这二位首座的话音落下后,其余的两个首座也是先后立起,与乐天大声哭穷,倒起了苦水。 “你当乐某是没有准备而来么?”被几个大和尚说的烦了,乐天挑了下眉头,原以为今日自己前来,只是走下形式,象征性的与悟和秃驴讨价还价,没想到这些和尚还是打算一毛不拨。 随即乐天开口又道:“你开元寺名下有多少僧田,乐某心中一清二楚,寺院占的多了,朝廷税便收的少了,大师深谙佛理,想必知道凡事都有物极必反的道理!” 乐天心中知道,方才说的话有几分恐吓的意味,随即又开始讲事实摆道理:“尝听闻,寺庙里有捐僧之事,捐百亩可为庙中执事,捐二百亩可为堂首,捐五百亩便可为住持,便是捐的少些,怕是辈份也比寻常初入寺门的弟子长些,贵寺这些年来由此积累的寺田,怕是不少罢!” 听得乐天说话,四大座首知道乐天有备而来,也知道寺田侵占民田过多,影响到了官府的税赋,更知道事情的严重性,也不再与乐天哭穷,齐齐的将目光投向住持悟和,等待住持的决断。 乐天向天拱手,口中开始大拍马屁道:“我朝官家君子仁仁,朝廷不与民争利,为何你这僧家倒与朝廷争起利来,莫不是真以为官家软弱耳?”随即乐天话音一转:“今日若大师能攘助朝廷善举,自然也为贵寺赢取了莫大的名声!” 这些和尚听闻乐天是来要钱的,无不如同割了心头肉一般,但乐天言语间威逼利诱,也让四大首座心生惊慌。道是为何?当今官家信奉道教自号道君皇帝,虽未有毁佛的举动,然佛门这些年的日子并不好过,眼下听乐天言语中有威胁之意。 “阿弥陀佛!”许久不成言语的住持悟和颂了声佛号,似做出相当大的决心才开口道:“我出家人当以慈悲为怀,以苍生为念,当年佛祖也曾割臂饲鹰,我开元寺为佛门弟子虽未有佛祖般坚忍慈悲,但也愿出粮出力助朝廷善政,哪怕日日以糠菜裹腹!” “好!”乐天拍手道:“大师不愧是得道高僧,这般胸襟实乃凡夫俗子不能及也!” 悟和忙口称惭愧。 乐天不禁自得,这悟和大和尚开口,事情就基本上就办成了,余下所要商议的便是细节了。 一整日,乐天与悟和二人你来我往了一番,终于敲定了一个个细节。 临行前,悟和又将乐天拉至无人处,塞与乐天数百贯钱的官钞,其意不需言明。 看着手中官钞,乐天估算了一下,之前让绿浓施了许多香火钱,这生意本倒也未曾蚀了。 射桥镇又夜宿一晚,乐天才带着李都头与绿浓等人向平舆赶去。 回到平舆,乐天命人将绿浓送到双桥巷沈蝉儿那安置好,一头扎进陈知县的签押房,施礼道:“禀大老爷,事情办得妥了!” “何事办的妥当了?”陈知县依旧是一副高冷的模样。 乐天笑着说道:“回大老爷的话,福田院、慈幼局还有漏泽园的差事都办好了!” “你且说个明白!”上次在蔡州时,就被上官责问差事办的如何,此事一直困扰着陈知县,虽说陈知县刻意在乐天面前保持官威,然而眼底透出的喜色却早己将心底的想法出卖了。 两世为人,特别是这一世身卑位贱,乐天早己养成了查颜观色的本事,看大老爷这副模样,就知道大老爷心中己然乐开了花。上前道:“那开元寺愿意承下,福田院、慈幼局还有漏泽圆花费用度,不过有个条件!” “什么条件?”陈知县发问。 乐天说道:“那开元寺占地广阔、僧众众多,悟和方丈提出将这福田院、慈幼局与漏泽园设在开元寺附近,属下也觉的此事甚好,一来省了衙门修建屋舍的资费,二来也省却了雇佣人员的银钱!” “此法甚好!”陈知县点头道。 乐天接着又说道:“至于这安济坊,属下认为还是应设在县衙附近,以显官家与朝廷雨露君恩!”说话间,乐天拱手向天,以表示对当今官家的敬意。 “可!”陈知县又点了点头,望着乐天,眼中的喜意却渐渐消散下去,闪出一丝不解,随即面色微变:“为何你前次去一无所获,这一次去却迎刃而解,莫不是那法师本以答应,你却卖乖弄巧,有意夸大难度,以博取本官奖赏耶?” 说到最后时,陈知县的语气严厉,面色竟变的有些阴沉。 闻言,乐天立时如遭晴天霹雳,整个人被雷个外焦里嫩、七荤八素,自己办了事,没有奖励还要挨骂,这当真是没有天理了么? 这难道就是自己坑了悟和那老秃驴,佛祖惩罚自己的报应来了么? 这也不怪陈知县心中生疑,此事的难度推行起来太大,甚至在乐天前一次陈述中,陈知县感觉不到此事成功的希望。眼下却突然事成,陈知县在高兴的同时,心中开始生疑,以乐天上一次在秦家私酒案上的行事风格来推断,这般投机取巧的事情还是做的来的。 从发懵的状态中醒转过来,乐天呼道:“小人为大老爷办事,向来尽心尽力,又如何敢欺瞒大老爷半分!” “那与本官说说,你是用了何等手段,才将那悟和住持说服的?”陈知县又问道,神色间依旧是不大相信。 乐天心中也是纠结,自己用的办法太过猥琐,甚至有些说不出口,只好说道:“小人用的办法实在有些污秽,说出来怕是会污了大老爷的耳朵!” “分明是你这杀才在强言狡辩!”陈知县又是冷哼了一声。 “听说乐贴司将慈幼局的差事办成了,县尊这下可以松口气了!”就在陈知县发怒之际,严主簿的声音从签押房外传了进来。 第65章:乐大导演 走进签押房的严主簿,感觉到气氛似乎有些不对,只道是乐天被陈知县斥责,并未曾放在心上。 望着乐天,严主簿打趣道:“莫非你又似上天那般假公济私纳了哪家的小娘子,被家人告到了县尊这里?” “这杀才耍刁弄滑,怕是为了邀功,什么哄骗上官的手段都使的出来!”陈知县有些不耻的说道。 听得陈知县的话音,严主簿一脸惊诧,不明白陈知县话语中的意思。 没想到自己尽心尽力办事,却得陈知县这般猜测,乐天感到有些冤枉,依旧压着性子道:“既然大老爷不相信属下之言,那小的便事情的前后说个明白,只是大老爷不怕被污了耳朵便成!” 陈知县冷哼一声:“你且说来!” 随即,乐天一五一十的将自己如何将女伎绿浓安置在开元寺附近,又如何让绿浓色|诱住持悟和,自己又如何带着一众差伇去捉讦,整个事情的经过讲了一遍。 自己尽心尽力做事却不被相信,乐天免不得生出几分火气,自怀中将那张住持悟和签字画押的凭证拿了出来,道:“大老爷、主簿老爷,凭证在此,可证小人是否有半句虚言!” 严主簿展开乐天递来的纸笺,望着悟和方丈在纸上签字画押与按下的手印,随手向陈知县递了过去。 看清纸笺上的内容,陈知县不由的倒吸了口冷气,惊叹乐天的手段与心机的同时,倒是有些不好意思起来。 敛去惊愕,陈知县脸上难得的露出笑意:“你能这般尽心办事,本官颇为欣慰,只是这手段……” 严主簿从旁插言道:“县尊太过良善,对付什么样的人,便要用什么样的手段!” 收好递还的纸盏赁证,乐天说道:“此事只有字契上的几人知道,还请二位老爷不要声张!” 陈知县与严主簿皆是点头,严主簿向陈知县拱手说道:“县衙贴司乐天,办事尽心尽力,又得县尊大人教化识书明礼,本衙工房尚缺押司一名,下官认为贴司乐天可以胜任,特请大老爷准许!” “准,可擢乐天为工房押司!”陈知县点头道。 陈知县错怪乐天,做为副手严主簿便要极力弥补二人间裂痕,陈知县心中也存愧疚,当即点头答应。事实上二人还有着另外一层意思,之前曾示意过乐天,二人在任上几乎无甚油水可迎来送往,让乐天任这工房押司,也是有意让乐天为二人尽心办事的便利。 “大老爷,属下还有一事?”乐天说话有些吞吞吐吐。 “何事?”陈知县问道。 乐天鼓起勇气说道:“那名为绿浓的女伎被属下雇佣了足有半月的时间,再加上住赁开元寺旁民房的费用,又往开元寺里投了不少香火钱,是否能将这些花费全部报销出来,不然属下怕是做上一年的押司,也填不满这个钱窟窿!” 既然二位老爷夸自己办事用心了,多少自己也要找点补偿回来。 “这个事情上不得台面,想个别的由头报上来罢!”严主簿摇头轻笑,又说道:“这几日你也累了,今日且回去休息罢,任命今日便会传发下去,明日你只管上任便是!” 施礼道谢,辞了二位老爷,乐天出了衙门向自家行去。 装扮与之前无异,但乐天的称谓再次发生了改变,所到之处无不敬称为乐押司,这让乐天颇为欣慰了一阵,小小的虚荣了一番。 眼下在平舆,乐天可算做是真正有实权的人物了。 无论是做押司还是做贴司,乐天都是清闲的很,眼下做了押司,有一堆手下,工房的这些事务,自己只需动动嘴便可,根本不需要亲自去办。 随即,乐天将之前攒下的一些事情办理妥当。 李氏族长也没想到自己曾为亲信谋求的差事,被乐天占了去,但对于乐天这个大老爷面前的红人,态度更加友好起来。设筵席说是庆祝乐天高升,席间说道为严主簿寻小妾的事情己经办的妥了,只是不知道主簿大人是否满意。 为了攀上严主簿,为严主簿纳妾这件事上,李氏族上也是花费了心思力气。这严主簿己年近四十,寻常良家的二八女子如何肯与做妾,只寻得一个本家失偶寡居的二十多岁妇人。 乐天将此事说与严主簿,严主簿饥可的久了,也便不挑肥捡瘦。在乐天与李官人带着严主簿,暗中见了那小妇人,那小妇人生的貌美颇合严主簿心意。 当晚乐天便着人用一顶小轿,将那貌美小妇人抬到了严主簿的官舍。 刚刚操心完严主簿纳妾之事,于若琢去河阳赴任,乐天免不了送别一番。以李邦彦的人脉,再加上于官人本就是太学生的资历,吏部便补个八品的官职。 开元寺接下慈幼局与福田院诸多差事,陈知县免不了出面做做样子,在乐天的安排下亲自去了趟射桥镇,手书功德赋词以嘉奖,被乐天寻工匠刻在一块硕大的功德碑,吹吹打打的抬进了开元寺。 脸面上的事情做足,才能你好我好大家好。 夏收季节到来,衙门里开始忙碌起来,差伇下乡催税,吏员们忙着对收取上来的粮钱清点记账入库,只有乐大押司依旧是一副清闲模样。 这倒不是乐天清闲,只是乐天负责的是工房着实管不了户房的事,只是将手下的书吏调去户房使用,自己仍在工房优哉游哉的过着清闲日子。这此时日在尺七、涂四、张彪三人的查访下,再加上各个乡镇的报备,己经确定本县需要修缮的地方,只等着夏收后钱粮充盈开始动工。 夏收的这段时日,老天爷倒也照顾,天气一直晴朗,让百姓收好了庄稼。 然而一连半月滴雨未落,天气日渐干燥,甚至有些旱了。 这一日不知怎的刮起风来。 为防火患,日夜间都有更夫敲着梆子叫嚷:天干物燥,小心火烛! 很不幸,这一日城中有户人家生火做饭,意外的走了水,风助火势,火借风势,瞬间将连带着临近数家房屋尽皆点燃。 做为亲民官的知县陈大老爷,亲自带着衙伇们手拿水囊、水袋、麻搭、啷筒出了县衙,指挥百姓灭火。 然而这个时代的房舍都是木质结构,一连十数日滴雨未下,房屋几乎是沾火就着,不止是最初的几家房屋燃烧起来,随着火势蔓延起来,竟然将半个平舆点燃了起来。 其中火灾最为严重的是临近县衙的一带,随风势而走的火势,竟然将县衙前的快伇班房点燃了。 看到这般火势,陈知县一脸焦躁之色,身边的严主簿眼中也是露出几分沮丧,伺候在一旁的乐天,也感觉到二位老爷神色间不愉,微眯起了眼睛。 一把火烧掉了近半个平舆,这场火灾当真算不得小,朝廷势必会派人下来查看,父母官免不了被追责,陈知县望着仍在燃烧的熊熊烈火,急的如同热锅上蚂蚁一般。 思虑了半响,乐天将手一招,那在远处听候使用的尺七与涂四跑了过来,乐天将二人拉到近前,如此这般这般如此的在二人耳边小声嘀咕了一番,随即二人表示明白跑到远处,眼睛紧紧的盯着乐天,随时准备按乐天的指令行事。 “二位老爷!”乐天来到陈知县与严主簿二人的身边,低声呼道。 看到乐天似游手好闲般的立在身旁,陈知县面色越发的难看,开口斥道:“你这杀才,不去救火在这里做甚?” “今日火借风势,小人等再如何努力,怕也是无力回天了,只求受灾百姓保全性命便好!”话说到这里,乐天话音一转:“二位老爷为何不为自己打算?” 这话正说在陈知县与严主簿二人的心坎上,眼下平舆发生火灾,二人的前程极有可能受到影响。二人对视了一眼,示意乐天说下去。 乐天压低了声音,在二位上官的耳边低语了一阵子。随即陈知县将目光投向严主簿,征求其的意见。 “此法甚善!”一旁的严主簿稍做沉吟,说道。 “二位大人,看好各自目标!”乐天说话间,向远处的尺七与涂四点了点头。 得到乐天的指令,只见尺七与涂四各自分别向一间火势极小的房舍里钻去,随即那房舍里有呼救声传来。 “吾乃本县父母,怎忍看本县百姓垂死!”听到呼救声的陈大老爷口中传出一声悲怆的吼叫,向那传来呼救声的房子狂奔而去。 旁边的严主簿也是悌然道:“本官誓与本县百姓同生死!”话音落下,这严主簿也是飞身而去。 这所有人都在救火,但二位老爷似乎也太过腼腆,说话的声音竟然有点低,并未引起多少人的注意,没起到应有的效果。 对二位老爷的演技,乐天表示出强烈的鄙视,这二位老爷只能按照自己这个导演的构思来进行,却没有达到要求。 演员不好怎么办,那只能靠导演补救了,若是导演不好怎么办,那只能靠特效补救了,但这里没有特效师,所幸乐天是个好导演而且还身兼主配的角色。 二位老爷刚刚跑动,导演与主配乐天便发挥出补救的功底,悲怆的伸臂高呼道:“二位老爷要以身犯险,快快来人拦住二位老爷!” 身兼导演与主配二者合一,可想乐天肩上责任有多么重大,而且此刻只能叫喊,不能进入到画面里抢戏,否则影响到主角的光辉形像,更影响画面质量与和谐感。 二位老爷刚刚跑到那的屋子前,乐天悲慽的喊出第二声:“二位大老爷为我平舆父母,更是社稷股肱,怎可如此自轻姓命!” 两声高亢的悲怆,有若杜鹃啼血,立时引来所有救火百姓与衙伇的注意。 所有人的目光顺着乐天的视线延伸而去,只见陈大老爷与严二老爷飞身钻入着火的房子里。数息之后,就在人们反应过来,飞身向那着火的房子冲去之际,只见在冒着浓烟的房屋里,两位老爷各自吃力的拖拽着一人,艰难的退了出来。 官袍宽大,二位老爷这一进一出之间,宽袍大袖己然被火燃着,连同发髻也被灼去不少。。 是不是故意蹭到火焰上,但导演乐天此时很满意,险些开口喊了句ok! “快去看二位大人是否无恙!”乐大导演喊出第三名台词,一众差伇才反应过来,纷纷上前替两位大老爷拍灭官袍上的火焰。 乐天也是急忙赴前硊地,口中哭出第四句台词:“大老爷万金之躯,何必以身犯险?” “陈某赴任平舆半年,却未想天降如此灾祸,定是陈某施政不明,以累天谴!”说到这里陈知县将头上官帽拿将下来:“若如此,陈某甘愿去职!” “大老爷万万不可!”乐天双膝硊地连连向前挪动,泣然道“大老爷不必自责,自大老爷上任以来,昭雪冤枉,轻傜薄税,我平舆百姓安居乐业,更路不拾遗,夜不闭户,足可见大老爷仁政!“ 李都头也在近前,看自家内弟这般模样,也是灵机一动,双膝硊地高呼道:”大老爷有何错焉,平舆百姓有何错焉,定是我等署吏胥伇施政有失,触怒了上天,大老爷又何必自省自责!“ 见乐天与李都头郎舅二人硊于地上,周围的老公门又如何不知是为何意,立即痛哭流涕,效仿起来,一时间场面甚为感人。 动作设计,戏份全数完成,想不到的是群众演员的出色发挥。 画面很和谐,很感人,很有渲染力,乐导演自我评价道。 第66章:大腿有些不牢靠 残垣断壁间冒着袅袅青烟,令整个平舆县城笼罩在一片烟幕之中,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刺鼻的焦糊气味。 一场大火将半个平舆焚为赤地,近万人居无定所,一个惨字怎生了得,所幸火灾发生在白日,没造成什么伤亡。 灾后重建,分流安置解决灾民的居住与吃饭,件件都是令人头痛的事情。 然而,水火无情,青天有义! 县衙两位老爷火场救人的壮举,在平舆百姓口间口相传,陈知县陈青天的高大形象深深印在平舆百姓心中。 当然,中间又怎么少的了某人的推波助澜。 大火燃了一日方才被扑灭,整个县衙都起来,乐天也是忙的未曾合眼。做为工房押司,乐天与一众工房书吏在估计灾后重建所需银钱时,有门子寻来传话,大老爷招唤。 放下手中差事,乐天来到签押房,未曾见礼便见陈知县与严主簿还有霍县尉三大老爷齐聚一堂,在那里交谈着什么,神情如临大敌一般。 躬身见礼,乐天只听得陈知县问道:“安置灾民,县公馆可曾占用?” “除去投亲的灾民外,还有不少灾民无处安置,这县公馆自然是用得到的!”乐天回道,不过心中不明白大老爷问这又是何意。 严主簿说道:“蔡州那边传来的消息,知州老大人亲任安抚使,带着州府一众官员前来平舆巡视灾情,这县公馆自然要用的上!” 这个时候来不是添乱么,安置灾民己经忙不过来了,谁还有空去接待那位老爷们!乐天在心道。 “人祸可避,天灾难躲,知州大人前来平舆,也是代表当今官家安抚受灾百姓!”见乐天不解的模样,严主簿解释道,随即挑起了眉头:“你也知道,那黄通判因酒债之事与县尊不睦,这黄通判也在此行的一众大人中!” 乐天刚进衙门做事时,以为通判只是知州副手,不过是个冷灶官而己,但在熟悉宋朝官制之后才发现,这通判名义虽说是知州的副手,然而其实际权力却丝毫不比做下主官的知州要小,州衙下达的公文要知州与通判二人联合署名才有效果,除此外通判还能直接奏报朝廷的权力,并对下属县军同级级别的官员进行课考。 通判的品阶虽然只是八品或是从八品,然而手中权力却与四、五品知州老爷不相上下。副手与一把手有同样的权力,这恐怕只有在宋朝才能见到,这也是宋代皇帝以小制大施政思想。 无独有偶,后世明清也有巡视地方的七品巡按御史一职,其主要职责是代天巡狩,藩服大臣以及考察府县官员,颇为风光,也有以小制大制大之意。 “若是这样,这县公馆更要分一半安置百姓了!”想了想,乐天说道。 “不可!”霍县尉摆手,说道:“此次平舆大火,上官不追责我等己经不错了,若是招待上再有所怠慢,大人心生怨恨……” “大老爷若是想挑毛病,招待的好与不好,都会寻出一堆的毛病!”乐天说道,随即又试探的问道:“想来大人口中所说的怕上官怨恨,于县尊来说,那真正危险之人应是那黄通判罢?” 陈知县木然点了点头,年前黄家酒债之事,显然就是黄通判借机向自己勒索些好处,而通判又有上报朝廷的权力,免不了借平舆火灾来打击自己,心情不免沮丧。 乐天沉默片刻,才说道:“先且看那蔡州府的一众老爷是何态度,若是态度有异,大老爷以不变应万变即可!” “何为以不变应万变?”严主簿知道乐天主意颇多,有些好奇的问道。 乐天说出了一句上一世的经曲名言:“人不犯我,我不犯人!” 听到乐天这般说话,霍县尉哑然失笑:“上官面前,我等卑微,如何以小博大?” 没有回答霍县尉,乐天向陈知县请示道:“平舆逢此大灾,朝廷赈济一时半刻也不会到来,请县尊准许属下向本乡富户募集钱粮!” 见乐天说的有理,陈知县应道:“准!” 陈知县随即又道:“我等安置灾民,这次招待上官之事,便交与你了!”说话间拿出一张单子递与乐天:“这是州府传来的名单,你且看一看。” 应下差事,乐天心中也明白陈知县的意思,眼下这个时候正是衙中三大老爷表现的时候,若去逢迎上官,必然为人所诟病。 随后乐天展开手中名单细细观看,排在第一位的名字唤做叶梦得,显然应该是蔡州知州;第二位的名字,乐天自是熟悉,是那位一直只闻其名不见其人的黄炳黄通判,至于以下杂佐官员,乐天只是在公文中见到过。 只是乐天望着那叶梦得的名字,感觉有几分眼熟,似乎曾在哪里听说过的一般。 “县尊让你招待这些上官,自然有上官的用意!”严主簿说道,随即又道:“蔡州府尊叶老大人出身文人世家,其从祖父为当朝名臣叶清臣,四世祖为咸平年间进士,母亲更是苏门四学士之一晁补之的妹妹,叶老大人曾在朝任翰林学士,在蔡州时也曾向我问起过你!” 自己的名字传到上官的上官耳中,还曾提起过自己,乐天心中不知是喜是忧,若这位叶老爷是个风尘浪荡人自己倒是不怕,若是位正统老学究,免不了批自己个诗词浮浪。 想到这里,乐天又有些懊悔,早知如此不如抄些正儿八经的诗词了。 救灾的事情还有很多,几位老爷又相互间说了几句,各自散去。 就在乐天准备返回工房廨所之际,被严主簿唤住。 “主薄老爷唤属下何事?”乐天不解道,眼下乐天己然做了押司,属于读书人之列,自是无需再在上官面前自称小人。 严主簿将乐天带到自己办公的廨所,道:“乐押司,坐!” 这一句坐,让乐天不由的打了个哆嗦,自己与县衙三大老爷说话向来都是站着的,如今严主簿却说了一个坐字,着实令自己受惊,忙推辞道:“属下不敢!” 不过乐天也知足了,若是穿越到了明清,见到官老爷只有做磕头虫份,怕是现在膝盖上己经生出了老茧。 常言道无功不受禄,主簿老爷这般客气,定然是事出有因,乐天想道。 严主簿挑起眉头:“让你坐你便坐!” 乐天感觉严主簿今天热情的有些不正常,也不敢再做推辞,欠着屁股半坐在了椅子上。 见乐天坐下,严主簿开口问道:“你道为何那黄通判胞弟要欠下平舆酒债?” “属下不知!”乐天很实在的回答道。心中却在腹诽,你们上官老爷之间的事情,我一个小书吏又怎么能知道内情。随即心中又猜出一些:“主簿老爷的意思是,平舆上任县尊是有意为陈县尊留下这笔酒债的?” 严主簿点头。 陈知县尚未上任,便留下这么一个坑,难道是得罪谁了,乐天心中揣测道。突然想到陈知县的伯父陈瓘,道:“莫非是因为县尊伯父陈老大人之故?” “正是这个原因!”严主簿点了点头。 这位陈瓘陈大人得罪了蔡京,一路贬谪,几乎被整治的体无完肤,自家侄儿为官,也免不了倍受牵连,如此来也在情理之中。随即乐天又不明白了,像赵明诚那般,受父亲赵挺之所牵累,被勒令退居还乡,为何陈知县却能出仕当官?随即乐天说出心中的疑问。 对于乐天的提问,严主簿点了点头:“县尊伯父陈瓘陈老大人为蔡相所忌,接连谪贬,县尊做为陈老大人子侄,纵是太学上舍出身,想要出仕并不容易。” 乐天听出严主簿话音中的弦外之意,陈县尊还有其他靠山。 见乐天似懂非懂的样子,严主簿也不再兜圈子:“既然说到这里,本官便与你托底,县尊夫人的祖父便是曾任本朝宰辅的张商英张老相公!” 像乐天这样连平舆也没出过的土包子,哪里知道朝廷里的事情。 虽说乐天是地地道道的土包子,但也是听得明白了,这个本朝宰辅张商英张老相公的前面还缀了一个“曾”字,如果没有猜错的话,这位张老大人要么挂了,要么就是致仕退休了。 如此来说,陈知县虽然入仕,却近乎于倒了靠山,在官场上可谓举步维艰。不然,这黄炳与平舆前任县尊,也不会给陈知县挖了这么一个坑。 随即乐天又想到,怪不得盈盈姑娘不肯与陈知县为妾,怕也是知道到些内情,这知县夫人要比陈知县强势。 原来自己抱的这条大腿,这么不牢靠! “这陈瓘陈老大人曾任太常博士一职,那时黄通判正在太学念书,陈老大人行事向来刚正不阿,曾因学业之事将黄通判降舍,从而结下仇怨。”严主簿道明了黄通判与陈知县恩怨的来由。 虽然乐天不是读书人,但与于若琢交往了许多时日,对本朝科举也是有些了解些,身为太常博士的陈瓘将还是太学生的黄通判降舍,也就意味着黄通判原本有机会可以像陈知县这般,出任便可为一县主官,而降舍之后,只能像严主簿这般充任杂官。 怪不得黄通判要为难陈知县,这个仇结的可不是一般的大。 严主簿接着又说道:“本官知你办事向来稳妥谨慎,又是县尊与本官心腹之人,此次蔡州诸位大人来平舆巡视灾情,所有相关事宜就拜托与你周旋了!” 主簿老爷也太看得起自己了,乐天心中苦笑。早知如此,当初自己不管是跟着那冯保还是李邦彦,总比留在平舆的好,可眼下自己己经没得选择了。 恍惚中,乐天仿佛看到在陈知县去职后,自己被新任知县逐出县衙的落魄模样。说不定日后在服徭伇的那一众苦力中,就有自己挥汗如雨的身影。 想到这里,乐天明白自己现在与陈知县是一损俱损一荣俱荣,倘若陈知县去职,自己在平舆也会举步维艰。 第67章:州府视查灾情 从主簿廨所出来,乐天心中便犯了难。 招待侍俸上官又岂是那般容易的,乐天掰指算来,自己进入县衙不过三月,遇到官场事情,立时显现出自己官场底蕴的不足。 官场上迎来送往的那一套,乐天着实不大熟悉,又怕在上官面前失了礼仪,在县公馆馆驿那里寻了本有关礼仪的书带在身上,拼着命的恶补了一番,免的在上官的上官面前出什么洋相。 乐天所要熟悉的不止是这些迎来送往的礼仪,还要做些别的打算以应付蔡州一众巡视灾情的官员,甚至乐天所要面对的压力,比起陈知县也丝毫不小。 蔡州到平舆不过四十余里,坐轿最多半日的路程,火灾发生的第三日午前便有驿卒来报,蔡州的几大老爷己经到了城外十里,陈知县等三位老爷带着衙中一众吏员,迎在城门前等候。 陈知县、严主簿依旧穿着那身被火焚过的官服,又加上两日未曾合眼,整个人都显的憔悴许多。 视查灾区,朝廷自有接送、会见、供奉等一众相宜的礼仪,接送时不讲排场,会见时面色悲慽诉说灾情,供奉时只吃寻常的简单菜食,更无女伎相陪。 将一众上官送到县公馆,陈知县三位县官便接着投身在抗灾赈民的活动中去,以给上官留下一副公事勤勉的印像。 余下的招待事项,就全部由乐天接下了。为了保证一众上官老爷的安全,陈知县特意从县衙抽调些快伇,保护在县公馆内。 待几位老爷们用过午饭略做休息,乐天出现在几位上官老爷的面前,施过礼满脸赔笑的说道:“几位老爷,我平舆遭灾,诸多百姓流离失所,所以这县公馆也被安排住下不少灾民,使的老爷们居处狭促,实在是失老爷们的体面!” 之前,乐天将县公馆的吏员屋舍被划与灾民居住,又封了通往前舍的门。 看到乐天模样年轻,一位清瘦面黄少须的官老爷笑道:“你平舆没有老成持众的吏员们么,怎么叫一个半大的小吏来伺俸我等?” “衙里经验老道的吏员俱去赈灾济民了,小人年纪尚轻,只好留在公馆听候诸位老爷们差遣!”乐天忙回道。 说话间,乐天注意了这位老爷的长相,立时生出几分眼熟的感觉,随即想了起来,那杏花楼东家黄达与此人面容极像,想来便是此人便是那位在蔡州担任通判一职,黄达的胞兄黄炳了。 “年纪轻轻倒是伶牙利齿!”身为蔡州知州兼任安抚使的柳知州微微一笑:“且在前面领路,带本官去视查灾情!” 查看灾情不过是走个形式,进得平舆便能看到半城化成焦土,不早些趴在案子上向朝廷写赈灾陈情,好换来朝廷免赋免税的旨意,你查看个屁啊!乐天在心中腹诽道。 乐天不敢违抗,带着众位府城老爷出了县公馆。 “这平舆县本官也是曾来过的,虽说只是中上之县,却也富庶殷实,没想到好好的一座城,被烧成这副模样,可见陈知县寻常防范意识之低下!”出了县公馆,望着遍地焦土,黄通判叹息道。 话音中的意思,是傻子都能听出来。 “黄通判此言有失偏颇!”叶知州摇头,又道:“我大宋工商兴旺,百姓富足,又无宵禁之令,故而火患时有发生,当今官家每年都过问此事!” 听言听音,从叶知州的话音来看,显然对陈知县等人没有任何落井下石的意思。 细端详这位叶知州,见此人不过四十余岁,相貌生得儒雅,带着一股读书人的气质,常言道腹有诗书气自华,想来这便是读书读了来的气质。 片刻后,又有一位随行官员带着几分嘲意说道:“陈知县赴任平舆不过半年,便逢上了这等大灾,难道是在平舆任上施政不明、不得民心,上天有感么?” 这话说的太恶毒了罢,乐天想道。不过陈知县不在这里,自己一个小小押司,也不至于为了一句话来顶撞那些比自己顶头上司级别还高的官老爷。 同时,乐天也在观查这些州城老爷们的神色,揣测每人心中想法。 “你这小吏过来!”那位官员说完话后,将目光投向乐天,开口问道:“陈知县在平舆任上可有什么不当失职之举么?” 随即,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了乐天。 这是掺沙子挖墙角的节奏么,乐天心道。脸上赔笑对一众老爷施礼道:“据小人所知,陈父台赴任本县,洗冤案、革弊鼎新,特别在最近朝廷传令兴修福田院与慈幼局一事上,连同僧道都愿资助陈父台一臂之力,陈父台任上功绩可窥一斑,小人真不知陈父台有何不当之举!” “你这刁钻贱吏,想是陈凌元培养的心腹,问你也是白问!”那官老爷见乐天如此回答,不由的心头火起。 自得了大老爷青眼,在平舆何曾有人这般辱骂自己,今日凭白无故遭骂,乐天也是心生怒意,开口道:“这位老爷,小人曾翻看过本朝历年火情,在我朝明道元年禁中也曾走水,大老爷方才的那番话,岂不有失当之虞!” 宫禁失火,你也敢说是不得民心,上天有感么?乐天虽然脸上带笑,眼底的神色却是带着几分轻蔑。 话音刚刚落下,乐天心中便后悔了,暗暗责怪自己犯了年轻气盛的毛病,这一反嘴便得罪了一位上官老爷。 有几位官员听乐天出言,也是轻轻一笑。 乐天所说的明道元年禁中走火,是指仁宗年间宫中刚刚修好了文德殿,当夜便发生火灾,一路蔓延到崇德殿、长春殿、滋福殿、会庆殿、崇徽殿、天和殿、承明殿堂、延庆殿这八处宫殿,宫室基本被烧毁。 当时已经就寝的宋仁宗和皇太后慌慌张张跑到御花园避火灾。火灾后,皇帝没了处所,只好移居到延福宫。 “你这小吏倒是牙尖嘴利,口不饶人!”叶知州笑骂,随即又点了点头:“这小吏话虽说的刁钻,却也不无几分道理,本朝明道年间宫禁失火,时宦乾置狱治火事,后查明是为宫中裁缝熨斗失火所致。案件与人犯被下入了开封府,而时任开封府权知府事程琳却执不同意见,认为后宫人口密集,御厨里的锅碗瓢盆与炉灶俱接近宫殿的木制建筑,时间久了,质地又干燥,很容易起火,这是天灾,不是人祸。” 顿了顿叶知州又道:“时任监察御史蒋堂又与帝言,宫禁大火看不出明显缘由,或许是上天之意,宫中仆伇皆为弱者,难免不会屈打成招,若君再赐死,那更是加重天谴,我朝仁宗皇帝终宽大处理此事,无人被除死!” 叶知州话说的婉转,也直接表明了自己对平舆火灾的看法。 听叶知州的话音,乐天为陈知县捏着的心也算是放了下来。 那被乐天问住的官员,随即又说道:“陈凌元任上考绩如何,当然不能以一小吏口中评价为准,我等当要询问平舆百姓才是!” “本官也认为王大人所言极是!”那黄通判如是说道。 闻言,叶知州不可觉察的挑了挑眉头,其余随行官员则缄言不语。 听话音中的意思,这二位官老爷是明摆着要整治陈知县啊,乐天不由的眯起了眼睛。随即想起了陈知县递与自己的那份名单,名单上只有一个姓王的老爷,在蔡州府里担任户曹参军,想来就是此人。 乐天在前面带路,行了不到里许便来到一处院落。这院落是本县的一处学堂,临时被县衙征用来安置灾民。 见有官员来临,那被字置在院落中灾民也是乐意出来看个热闹。 未待乐天等人进门,有口讼佛号传来,乐天等人举目望去,只见一队身披袈裟的僧侣也是向着这处安置灾民的院落走来,每人均面色凝重。 那王参军挑刺儿的说道:“这个时候不赈济灾民,引来这些和尚却是做甚?” 等那群和尚近了些,乐天主动上前施礼道:“见过悟和住持!” 这群僧侣带头之人正是开元寺住持悟和方丈。 “原来是乐檀樾!”见到乐天,那悟和方丈寄稽首道。悟和方丈本是方外之人,见到州城来的老爷自是不需上前见礼。 “大师何故来此?”乐天忙道。 “贫僧听闻县城发生火灾,今日特率本寺僧众送些米粮前来,并为此次火灾中罹难的施主超度!”说至此处,悟和方丈与手下的僧众齐齐的颂了声法号。 “有劳大师了!”乐天忙回礼道。 “敢问陈父台现在何处?”悟和方丈又问道。 “大师寻县尊何事?”乐天问道,又言:“大老爷现在正在赈济安置灾民,想来无时间与大师相见!” 悟和方丈点头道:“若陈父台公事烦忙,贫僧便不急于求见了,还请乐檀樾转告陈父台,按陈父台的安排,本寺己然将开办福田院与慈幼局的房舍收拾打扫出来,随时可以迎孤老寡幼入住;又寻了块上好的田地做漏泽园以葬遗尸荒野者!” “大师以慈悲为怀,乐某钦佩之至,代平舆乡梓向大师致谢了!”说话间,乐天一揖到地。 口诵佛号,悟知方丈忙扶起乐天,道:“出家人当有悲悯之心,乐檀越又何需如此!” 置办福田院与慈幼局的政令,朝廷己经传达许久,然而各地因为财力之事而久拖不决,平舆能够率先完成,自是本县主官的一大政绩,日后升迁有望。 “如此看来平舆置办福田院与慈幼局,都是佛家的功劳,与那平舆知县陈凌元又有何干?”王户曹参军撇了撇嘴,随即又说道:“今日见那陈知县一身官袍破坏装扮,不过是在二位老爷面前沽名卖直罢了!” 就在这王户曹参军声音落下之际,围观的难民中有一人闻声喝道:“是哪个生儿子不长匹眼的,在这里满口喷粪,污蔑我平舆父母老大人!” 这一声喝骂如同平地惊雷一般,将几位自蔡州来的老爷惊的目瞪口呆。 第68章:顽疾猛药 “大胆,何人敢公然辱骂朝廷命官?”有府城随行的吏员上前喝骂道。 “怎么,怕了你不成?”那张口骂人的难民站了出来,浑然不惧的望着向着自叫嚣斥骂的差吏。 “找打!”这些州城的差吏自是看不起平舆的乡巴佬,免不得有些骄横,也是为了维护户曹参军王老爷的面子。 “有人敢在背后污蔑本县父母陈大老爷,我张彪就敢曰他八辈祖宗!”那壮汉又骂了一声,接着说道:“若不是陈大老爷缉拿真凶,平了我张彪的冤案,老子也不能站在这里说话!” 这壮汉都自报家门了,看官们自然知道是谁。 “好大的胆子!”见张彪开口又骂,那州城的来的差吏骂骂咧咧的说道:“今天不给你点厉害瞧瞧,你真以为州城的差爷们是吃素的!” 说完,那差吏便要拿手中刀鞘来砸张彪。 “有本事你便打死老子!”张彪浑然不惧,一把将胸前的衣衫扯开,露出身上的累累疤痕,又叫道:“下民易虐,上天难欺,老子没死在冤狱里,难道会死在你的手里不成?” 见那府城的差吏要动手打人,有灾民见势也是站了出来叫道:“我们县城的差爷们从没这么霸道,你们府城的差爷凭什么打人!” 灾民中又有人叫道:“我平舆遭了大灾,府城不调拨钱粮被褥,反倒来我们平舆横行霸道,这还有天理么!” “敢污蔑我平舆父母大老爷,视我平舆无义士耶!” …… 就在那府城的差吏刚面露凶相之时,立时灾民们纷纷跳了出来,围着几个府城差吏叫骂道、喝责,后面不少看热闹的灾民开始向这些府城老爷们聚拢过来,隐隐间有呈现包围之势。 甚至更有一些激动的灾民,开始援胳膊捥袖子。 看到这一幕,自府城来的几个差吏吓的脸都绿了。直到这个时候,这些差吏才会明白过来,在本朝为何每每有某地发生灾害之时,朝廷都会招募流民充入军队,饥民流民填不饱肚子,暴|动起来,谁也不知道下一步会有什么样的事情发生。 不要说几个府城差吏,便是府城来的几位大老爷也是一脸惊色,心里也明白,此时平舆百姓刚遭过火灾,家业物什一夜之间化为乌有,心情正值郁闷狂暴之时,任何一点的矛盾激化,都会引起不可预料的后果。 想到这里,几位老爷脚步连连后退,生怕激化出民变来。若是巡视灾情弄出个民变,恐怕一个开革是免不了的。 看到这般乱像,乐天急忙上前安慰:“诸位乡梓,请稍安毋躁……” 这时,难民中的一人高呼道:“乐押司,小人这一条命都是陈父台他老人家不惜万金之躯,从火海里救出来的,有人在背后污蔑陈大老爷,你让小民于心何忍,小民若当做没心没肺的没听到,与禽兽又有何异?” “不错,尺七说的对,我涂四的这条命也是主簿老爷从火海里救出来的,他老人家的大恩大德,小人一辈子做牛做马也难报达,有人在背后说老爷的坏话,与欺凌我涂四的父母又有什么不同!”又有一人叫道,顺便将之前说话之人的名字也说了出来。 “陈大老爷与主簿老爷于火海中救人,皆是我等所见,为何有人敢污蔑辱骂我平舆青天大老爷!”又有人悲愤的叫道。 …… 平舆本地民风还是朴实的,只是某人不朴实罢了。乐天带着州城老爷们巡视的难民安置地,自是乐天之前精心策划好的。 说来陈知县到平舆赴任至今,为官倒也清廉,尽力约束城中差伇,又连破了几桩案子,寻常百姓对陈知县的印像也非常好。听到有人为陈知县打抱不平,又有人鼓噪,再加上一把大火家业尽失,免不得群情激愤。 看到眼前这等乱相,乐天一脸急我,眼底又现出几分喜色,转身与叶知州几位老爷施礼说道:“几位老爷,还是暂且先回县衙休息罢!” 一众从州府来的老爷们连连点头,也是急着要离开这事非之地。心中清楚平舆百姓刚刚遭了灾,真若是在此地闹起了民变,自己一行人最先遭殃,能不能保住一条性命都是难说。 便是侥幸全身而退,随后朝廷便会下令路府调查下来。 在这个时候舆论与朝廷会先会同情弱者,自己几人不论说出什么话的人都会受到株连,之后,某某某官员视查某地因言行不当引发民变,被暴打云云之类的奏章,会被某个钦差立即奏到汴京。 再然后自己一众人会被言官们弹骇,再然后被夺去官职回家赋闲,最后被一众闲官写进某某野史、某某笔记、某某见闻,成为本朝官场一桩千古流传的笑谈,甚至连姓氏名谁都会被记个清清楚楚,随传记流传百世。 写灾情呈文那是兼任安抚使叶知州的事情,当然黄通判也可以写,若呈文中直言所见,不过是为陈知县添加政绩,这黄通判自然没了写的兴致。 今天这一幕,也是乐天不得己安排的,若是好言与府城的几位老爷说起陈知县在平舆的政绩,这些老爷们断然不会理会与相信的。 所以顽疾还要猛药医,这样虽是剑走偏锋,效果却是良好的很。 前后不过个把时辰,一众州城老爷们巡视平舆的过场便早早落幕了。 将巡视平舆的几位州城老爷平安送回县公馆,乐天长出了口气,想来经过自己这一番设计,陈知县可以高枕无忧了。 “山上飞泉,漫流山下知何处?乱云无数,留得幽人住。深闭柴门,听尽空檐雨。秋还暮,小窗低户,惟有寒蛩语。” 就在乐天心下放松之际,忽闻得公馆内有人沉吟浅酌,念出一首词来。 这词怎么听得熟悉,乐天心道。在心中田忆了半响后,忽想了起来,这点绛唇的词牌,自己上一世临摹字帖时也是看到过的。 遁着着声音寻去,乐天转过道花墙,却见那叶知州正坐在凉亭内,案前摆着笔墨纸砚想来是要动手写些文书。 听到脚步声,那叶知州转过身,正见乐天立在门口。 “小人鲁莽,打扰了老大人雅兴!”乐天忙向那叶知州躬身行礼。 平舆火灾,自己却浅吟风月,被小吏撞见,这叶知州也是有些尴尬,面色一板正要说些什么,随即眼中又露出几分感兴趣的神色,问道:“听闻平舆有一小吏作人生若只如初见,不知此人现在何处?” “回老大人的话,这木兰花词正是小吏所作!”乐天忙道。 听得乐天承认,叶知州眼中露出几分笑意,又问道:“一半残阳下小楼,知否那人心?旧恨新欢相半?” 乐天忙道:“小人不求上进,做得几首浪荡小词,徒污了老大人耳目,实在是罪过!” 剽窃诗词到了这个时候,乐天早己脸不红心不跳,坦然面对了。 “人不风流枉少年!”叶知州轻笑。 乐天忽从前世的记忆里想了起来,这叶梦得叶知州也是在北宋时也是一代词家,虽远比不得晏几道、苏子瞻等大家,在宋词中却也是有些名号的,年轻时也是风流倜傥,据说其的一首贺新郎是做与一位女伎的,某种程度来说与自己也算是同道中人。 即为同道中人,乐天也不担心这叶知州批诉自己只会作些浮浪艳词,忙拍马屁道:“今闻老大人所作点绛唇,当真有本朝晏几道与柳三变之韵,实当世佳作也!” 听到乐天奉承,叶知州脸上露出笑意,道:“听闻平舆火灾,本官食不某味,匆忙赶来平舆,见除了焚毁些屋舍外,百姓几无伤亡,实慰心怀,一时兴起做了首词,却是有些失态了!” 乐天心道这分明是为自己辩解,忙紧抱大腿:“大老爷心系平舆,见百姓无虞,真情流露!” “你这小吏倒是会说话!”叶知州点头微笑:“若不是平舆火灾,本官倒是想与你探讨诗词一二!” “大老爷真是抬煞小人了,小人做的那些浮浪词句,哪里上得了台面!”乐天忙道,随即又言:“小人只求大老爷呈文与朝廷,救济我平舆百姓!” “本官正在酝酿呈文,你这有趣的小吏便来了!”叶知州笑道,又言:“眼下平舆火患,本官怕是无缘与你吟弄风月,你这小吏若有机会去蔡州公干,便来府衙与本官那里走走!” 乐天忙施礼:“小人不胜惶恐!”心中却是不由暗喜,自己又寻到一个抱大腿的机会,貌似这条大腿比陈知县还要粗些更牢靠些。 叶知州点了点头,又道:“你且下去罢,本官还有公事要办!” “小人就不打扰老大人勤勉公务了!”应了一声,乐天施礼转身轻声退去。 “乐先生,那黄通判方才出了县公馆,刚刚上轿不知要去哪里!” 就在乐天来到县公馆门房之际,捕快许三柱走了过来,在耳边低声说道。 闻言,乐天心中立时生出不妙的感觉来,忙道:“速派人跟在身后,看这位黄老爷去了哪里?” 许三柱应了一声,忙出了公馆。 守在县公馆的捕快都是乐天从姐丈李都头手下调来的心腹,在保护诸位上官安全同时,也有监视的用意。 面色凝重起来,心中不好的感觉越发的强烈,今日黄通判没寻到整治陈知县的由头,但也绝不会善罢干休,定是想方设法寻些线索来。 第69章:形势不妙 这剂猛药的效果,怕是要大打折扣啊,听到黄通判出了县公馆的消息,乐天心中生出一丝不妙的感觉。 两刻钟的光景后,许三柱一路小跑来到县公馆,在乐天耳边低声道:“乐押司,那黄通判去了杏花楼东家黄达黄老爷那里!” 挑着眉头,乐天吩咐道:“多派两个人守在黄府门外,黄府有什么人出入,去了哪里,随时报与我知道!” “小人己经派人在那里盯守了!”许三柱在衙门里也厮混了五、六年,办事自然妥当。 心中不好的感觉越发的强烈,乐天的面色也是变的越发凝重。坐在县公馆的门房里,手指在桌案上反复的敲动着,毫无节奏感可言,但却能让人感觉到乐天此刻心中的不安。 又过了两刻钟的时间,有帮伇来报:“乐先生,黄府管家出门向顺来酒楼东家,秦员外家中行去!” 敲动桌案的声响戛然停止,乐天的面色变的极度难看起来,吩咐道:“再去打探!” “先生,先生,秦家秦官人来寻!” 就在乐天心神不宁之际,尺七跑进县公馆门房,神色间带着几分慌张。 “何事?”乐天故做镇静。 “秦家少东家想要见先生!”尺七说道。 “请进来!”乐天忙道,忙又摆手:“还是我去见他罢!” 说话间,乐天出了县公馆门房,见到秦族忙拱手道:“秦兄! 秦放是将要做自己舅兄之人,乐天自是不能失了礼仪,却见那秦放面色中带着几分慌张,令乐天心中越发的感觉到不妙。 也顾不得许多礼仪,秦放拉着乐天衣袖走到一处僻静之地,扫视四周说道:“这里说话可方便?” “尺七是自己人,秦兄有话尽管直说便是!”乐天回道。 轻叹了口气,秦放说道:“方才黄员外府上管家来到我家,请我父亲去黄府说是有事相商……”说到这里时,秦放说话吞吞吐吐起来。 “黄家与你秦家都是开酒楼生意的,常言道同行是冤家,据我所知你两家平素并无往来,这黄家如何会寻到你家?”虽隐隐间猜测出了什么,但乐天依旧故做不知。 秦放犹豫的说道:“乐先生也知道,家父并不赞同你与舍妹的亲事,甚至上一次还闹到了公堂……”说到这里,秦放有些不好意思起来,随即又道:“今日那黄府管家便是以此事来说服家父,说可以推掉舍妹与乐先生的亲事,家父经受不住诱或前往!” 一切事情心中立时知晓,此前乐天只是感觉,现在终于确定这黄通判打的是这般主意。 就在这时,那许三柱去而复还,自是识的秦放的,来到乐天身边有些犹豫,最后还是说道:“乐押司,那黄府的管家将秦员外请了去!” 乐天只是点头,目光直视着秦放,道:“当初缉拿你家私酒的案子,秦兄难道不记恨于乐某么,今日又为何告之?” “秦某是生意人,自是知道事情轻重缓急,私酿酒水一事,有小厨伇告密,便是乐先生不去缉拿,也还有其他差伇搜捕!”说到这里秦放拱手施了一礼,正色道:“若不是先生顾及乡梓之情,将二十硕的酒水改成八硕,怕是秦某的这颗人头早己不在脖颈之上了!” 乐天点头,又说道:“为了救你父子,你家妹妹也是个坚决果断之人,当日乐某并没有逼婚的念头。” “秦某回家后,也是听过舍妹解释的,所以心中不怪罪先生,更是感激不尽!”秦放点头,随即面容上现出几分恼色:“只是家父……” 长长的叹了口气,乐天不由的眯起了双眼:“此事我己知晓,秦兄请回吧!” “依家父的性子,在下也无法阻止!”秦放点了点头,向着乐天躬身一礼:“还请先生早做准备!” 看着秦放离去的背影,乐天脸上现出一抹苦笑。早做准备?这黄通判为了整治陈知县,将主意打到了自己的身上,这个局,自己将如何去破? 是自己连累了陈知县,还是陈知县连累了自己?到了这个时候,乐天自己不想去计较,怕是也说不清了,总之二人现在是一根绳上的蚂蚱。 事情最坏的结果,按照本朝官家不杀士大夫之祖训,陈知县被判包庇失察之罪,贬谪去职,而自己的命运却是要悲惨的许多,自己不是正经的读书人,退亲、丢了小吏的差事,甚至还可能要面临牢狱之灾。 难道要束手待毙不成?乐天阴沉的面容上越发的冷厉。 许久,乐天整个人如同一尊泥塑般,未曾动弹半分。 尺七跟在乐天身边,心知乐天此时处境,不敢打扰半分。 足足盏茶的光景后,乐天才转身与尺七说道:“将涂四与张彪唤来,我有事与你三人说!” 得了乐天的话,尺七快步跑去。 平舆县城里很快流传了一则过时的消息,蔡州通判胞弟,也就是本县杏花楼、得月楼还有怡春阁的东家黄达,曾欠下本县酒务五千贯酒钱,本县陈父台上任后,经过无数次讨要还将这笔钱讨要回来,却得罪了那黄达…… 事情的经过说的似是而非又模棱两可,却又让人浮想连连,一时间这条消息以极快的速度传扬开来。 黄昏时分,黄通判的轿子落在县公馆门前,一脸笑意的黄通判从轿中走出,进了县衙。 “青天大老爷,可要为我等小民做主啊……” 就在黄通判回到县公馆盏茶的光景后,县公馆门前突然传来一声悲怆的哭叫声,只见一位华服老者手举讼状,立于县公馆门前。 “何人在此大声喧哗,还不速速退去!” 见老者立于公馆门前哭泣,守在公馆门前的差伇冷喝道。 坐在公馆门房里的乐天,听到这道熟悉的悲鸣声,目光顺着门房的缝隙向外望去,不由挑起了眉头,愤怒、阴冷等代表不同情绪的目光在眼眸里闪动。 这道身影,乐天再熟悉不过了,正是好不同意自己亲事的丈人儿秦员外。 听到公馆外差伇驱赶,秦员外叫喊的声音越发的悲怆:“小老儿要告本地胥吏乐天利用职权假公济私、欺男霸女,本地陈知县偏听偏信,偏袒无耻胥伇,有失职之责!” 守在县公馆前的许三柱又岂不识的秦员外,更是知道秦员外前些时日将乐天告上县衙之事,何况此时还牵扯到了本县县尊,忙喝斥道:“年迈昏庸的老东西还不快滚!” 门口的差伇们一边驱赶一边叫喊道:“休要在这里胡乱叫嚷,免的惊动州城的老爷们休息!” “平舆县衙暗无天日,难道州城里的老爷们也闭塞如此么,难道这世上当真是黑白颠倒,让我等草民无见天之日么?”秦员外悲怆的呼喊声越发的大了起来。 县公馆附近便是民宅,听得秦员外在这里哭叫,立时有不少百姓聚拢了过来,自有识的秦员外的,在一旁指指点点看起了热闹。 看到县公馆近前聚拢的百姓越来越多,秦员外更是放大了声音,哭诉道:“诸位街坊邻居,想来也是识得我秦某的,前些时日小老儿告官无门,没想到小老儿连亲生女儿被恶人霸占,也讨要不回,今听闻州府老爷巡视平舆,小老儿特来投状。还望州府老爷还平舆一片青天!” 见赶不走这秦员外,许三柱吩咐身边差伇:“且将这老东西架回家去!” 就在这时,县公馆的侧门打开,一个文人装束的吏员走了出来,道:“何人在大声喧哗,搅扰了老爷们办公!” 乐天看了眼那吏员,自是识的,这吏员自黄通判进城,便一直跟在其的近前,想来是黄通判的心腹。 州府的吏员不好得罪,许三柱忙向那吏员施礼说道:“回先生的话,一个神经有些问题的老叟在这里搅闹吵嚷而己!” 没有理会许三柱,那吏员走到秦员外近前,露出一副亲切之色:“老丈,你来此地所为何事?” 秦员外将状纸举过头顶道:“听闻州府的老爷到了平舆,小老儿在平舆所遇不公告官无门,特来向老爷们申诉的!” “告官?”那吏员眯起了眼睛,道:“老丈若是告官,可选错了地方,这里是县公馆,告官应去县衙才是!” 秦员外呼道:“县衙胥吏只手遮天,大老爷断案糊涂,这平舆县衙又如何能替小老儿做主!” “不可能罢!”那吏员摇头,故做惊讶与不可置信的表情道:“听平舆百姓称,平舆父母陈知县为官向来清明,有陈青天之誉,怎么到了你的嘴里,就怎成了昏庸之人!”说到这里,这州城来的吏员板着一副面孔,语气陡然变的冷厉起来:“莫不是你这老倌儿混淆事非,有意污蔑朝廷命官?” 闻言,秦员外也是一副不屑的模样,冷哼道:“若是那陈知县能公平评断,小老儿又何必告到这里来?” 这黄炳的随吏不是寻常人,乐天心中暗道,随即又是冷笑,多日不见自己这位准岳父秦员外,演技倒是长进了许多,且看你们这些人如何将这戏演下去。 就在这时,那通判黄炳走了出来:“出了何事,公馆门前为何这般吵闹?” “回通判老爷的话,这位老人家告平舆知县刑讼不明!”那史员忙施礼道。 “喁?有这等事?”黄通判挑了下眉头故做惊讶,又道:“且将状纸呈上来,与本官一观!” 说话间,那吏员将秦员外将手中状纸呈到黄通判的手里。 接过状纸,黄通判扫了两眼,眉头一挑,猛然喝道:“朗朗乾坤,竟有此事?” 说到这里,黄通判冷哼一声,双手抱拳向天道:“本官蒙官家天恩,担任蔡州通判,怎容这等龌龊之事生于朗朗乾坤之下,本官定与你一个交待!” 第70章:小人物才是最悲催的 “发生了何事,为何县衙门前这般吵闹?” 就在黄通判慷慨陈词落下之后,一道沉稳的声音传来,叶知州的身影出现在县门馆门前,身后还跟随着一众州府同行的官员。 看到叶知州出得门来,黄通判忙对秦员外说道:“老先生,这位是蔡州知州叶大人,你有什么委屈与大人说便是!” “大老爷,与小老儿做主哇!”见得叶知州,秦员外神色越的悲怆起来。 见这般场影,叶知州也是轻挑眉头,问道:“老丈,发生何事,为何这般悲愤?” 秦员长呼道:“小老儿要告本县押司乐天欺男霸女,还要告本县县尊昏聩失察,偏袒属下!” “叶大人,这是老先生呈上来的讼状!”黄通判不失时机插言,将手中讼状递到叶知州的手中。 接过讼状,叶知州细看了一遍,随即眉头轻挑,将目光投向秦员外:“老人家,讼状上所述可否属实?” “千真万确!”秦员外说话斩钉截铁。 “老人家,公堂之上容不得半点虚假不实,更何况此案还涉及一县父母朝廷命官,你当真可想仔细了!”叶知州出仕为官近二十载,自是见惯了官场各种伎俩,从听到秦员外在县公馆外会呼叫时起,便感觉到事情有些蹊跷。 听到叶知州如此发问,秦员外神色微怔,心中不免有些忐忑懊悔起来,自己一时受黄达鼓惑,告的可是平舆父母官……现在冷静下来,不禁有些后怕。 见秦员外显露出怯懦之色,黄通判忙说道:“老人家,在大老爷面前不要拘束,将心中委屈说出便是,天下是官家的天下,哪容的下小人猖狂!” 随即又对叶知州说道:“知州大人,我等身为州府官佐,食君之禄、忠君之事、分君之忧,更有督促治下官吏之责,如今有百姓告官无门,我等又岂能袖手旁观!” 显然这是给秦员外打气。 听到黄通判为自己壮胆,秦员外立时多了几分勇气:“大老爷,小老儿也是黄土埋身之人,又岂敢有戏弄大老爷的心思。” 叶知州点头,吩咐道:“接下状纸,传原告与被告,本官明日于县衙大堂公审本案!” 立时间,秦员外将乐天告到州府老爷那里的消息,迅速在平舆县城传扬开来。 县衙签押房内气氛压抑,陈知县、严主簿还有乐天都沉默不语。 “没想到黄炳身为一州通判,竟然连这般下做手段都使得出来了”严主簿最先打破了沉默,一脸怒色道:“挑词架讼,与那讼棍又有何两样!” 乐天双膝硊地,说道;“都怪属下行事不知自爱,以致于玷污了大老爷的清誉,被那黄通判捉住机会攻讦!” “起来罢!”陈知县摆手,摇了摇头:“与你并无多少干系,这黄炳想要整治于我,还怕想不出由头!” “黄炳拿此事做文章,怕是会影响到县尊前途与清誉!”严主簿想了想说道。 “事发那日,我三人俱去了州府,陈某最多不过被知州大人斥责个约束下属不严的失察之罪。再者说,叶知州与本官伯父同殿为官,也是有些交情的!”陈知县恍若不在意一般,又将目光投向乐天,说道:“此案怕是本官连累了你!” 自己替陈知县担心原来是多余的,人家根本没把这当回事,乐天心道。转念又想,陈瓘、张商英虽说眼下并不得志,但在朝中还是有着人脉香火情的。 眼下还是多替自己担心罢,或许人、职两空的下场,就是明日后自己的归宿。 “也罢,不做这押司也没什么大不了,日后本官请你来做本官的西席,凭你之才,怕是比做这押司更能大显伸手!”陈知县又说道。 既然这样,乐天也没有留在这里的必要,又客套了几句,起身与二位老爷告辞。 出了县衙大门,乐天回头用留恋的眼神看了眼县衙,心中暗叹在大人物的斗争中,倒楣的永远是自己这些小卒子,这便是小人物的悲哀。 格局! 在乐天迈步欲向家中走去时,脑海中突然间跳出这两个字。貌似自己的格局,只是想保住自己县衙小吏,所以一直处于被动的地步,任由别人来摆弄自己。 乐天家住城西,火灾那日恰好刮的是西风,家中才躲过火势的蔓延。 乐押司又被自己的岳父秦员外告了,这条八卦如同长了翅膀一般在平舆传播着。与上一次不同,这一次乐天被秦员外上告到了来平舆视察的知州大老爷那里,顺带还告了本县父台大老爷,更是吸人眼眶。 有人惊讶、有人兴奋、有人疑惑,更多的人是冷眼旁观。 一把大火烧没了小半个平舆城,百姓无事可做者居多,况且县衙又发放赈灾口粮,第二日天色刚蒙蒙亮的时候,无所事事的百姓早早的便聚到县衙外,人山人海一般的看起了热闹。 点不点卯,乐天己经不在乎了,曲姨娘伺候着乐天起床,吃饱喝足,在家里收拾好一切,只听得门外有人唤自己的名字。 “菱子开门,看是何人呼唤老爷!”乐天吩咐道。 菱子开门,回来时手中拿着一物,道:“外面有个公差说,将这个东西让奴婢交与老爷手里!” 看到菱子手中之物,乐天立时认了出来,这是官府传唤自己今日过堂的牌票。 打开牌票看了看,乐天未曾言语,便揣在怀里便出门向县衙走去。 这东西还是不要让曲姨娘看到了,免的妇道人家为自己担心。 今天主角光环加持在乐天的身上,乐天走在街上立时成为万众嘱目的焦点,那些围在县衙外的百姓见乐天到来,立时为乐天让开一条道路,使的乐天颇有几分气场。 进了公堂,乐天目光扫视了一番,心道今天人来的还真齐,只见以前陈知县端坐的正堂位置,现在坐的是叶梦得叶知州,在叶知州的左右分别坐着黄通判与陈知县,其他一些府衙来官员也各有座位,严主簿与霍县衙也俱坐于其间。 乐天只顾得见一众老爷,却感觉有道不怀好意的目光落在自己的身上,转眼望去,正是那状告自己的准岳丈秦员外,此时秦员外眼中尽是冷笑,如同小人得志般的嘴脸显露无遗。 昨日,秦员外得到过黄通判的保证,此案一审,不仅让乐天丢了差事,顺带还有会落个被判个流放之类的下场,再者说自己抱上了黄通判这条大腿,也不需要怕陈知县报复。 见乐天到了场,秦员外开口道:“禀大老爷,小老儿要告本县吏员乐天视朝廷法度于无物,更是借公职之便利,借机拿捏到小老儿私酿酒水之罪,强迫小老儿女儿与其为亲,行欺男霸女之实,为祸县里,尝有人敢怒不敢言!” 告官的说词还是与上次的这般老套路,就不能来点新鲜的,乐天心里嗤笑。 就在乐天嗤笑间,很快新套路自秦员外嘴里传了出来,只听秦员外说道:“小老儿曾告上县衙,可本县陈父台却偏袒乐天,使小老儿无处得报!” 听了秦外员的告词,叶知州向乐天问道:“被告,原告诉你假公济私,欺男霸女,你可有何话说!” 乐天自辩道:“这秦员外所言有失偏颇,小人曾得县尊委以监管平舆酒务之责,得到秦家酒楼厨伇举报秦家私酿酒的线报,恰逢当日县衙三大老爷赴蔡州公干,小吏只好自做主张带本县差伇前去缉查私酒,将秦家父子缉入县衙,但秦家所酿私酒并不足判流放之刑,小吏又顾及乡梓情而,只判以罚些银钱了事!” 叶知州问道:“本官且问你,刑罚之际应由刑房处理,你只监管酒务,又如何做的了刑罚的主张?” “回大老爷的话!”乐天忙道:“本县刑房押司正值空缺,这量刑处罚也不是小人做主,而是刑房孔目按律而施,并无任何不妥!” “这也说的过去!”叶知州点头,又问道:“那秦老丈告你公报私仇,强迫秦家小娘子与你为亲,欺男霸女,你又做何解释?” “大老爷,此事小人冤枉!”乐天叫道,又言:“家姊见小人年纪渐长,便四处为小人物色良配,便看上了秦员外家的秦小娘子,起初秦家也是中意小人的,后秦员外不知为何悔掉亲事,就此做罢!” 秦员外在一旁插嘴说道:“那是老夫看你人品不端!” 闻言,乐天只是一笑,接着说道:“不料又过了些时日,这秦员外竟找上门来,欲再续两家秦晋之好!” “那是老夫吃了猪油蒙了心!”秦员外又冷哼了一声。 听到这里,叶知州面容上生出几分感兴趣的神色:“被告接着说下去!” 乐天接着说道:“秦家父子私酿酒水被小人拿到县衙,秦家小娘子亲自上门求我家阿姊,愿与我家再结良缘,以换取其父兄平安,我家阿姊也是很钟意秦家小娘子的,便应下了这门亲事,况且秦员外表弟当场做媒妁之言,所以小人真不知道,小人这岳父泰山告小人欺男霸女又是从何说起!” “一派胡言!”秦员外冷哼,随即对叶知州施礼道:“老大人,礼法纲常乃立身之本,婚姻之事乃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当时小老儿尚押在衙中,小老儿的表弟又有何理由为老夫女儿亲事做主!” 说到这里,秦员外将目光投向陈知县,道:“由此可见,当日本县陈父台在审理本案时,有意偏袒下属!” 秦员外话音落下,黄通判站起对叶知州拱手说道:“知州大人,那小吏说话看似有几分道理,然若依此为据,父母之命全成空话,岂不乱了纲常,世道人心还有可救乎?”又接着又说道:“所以属下认为当日陈知县对本案判断偏颇失当,当查其昏聩失职之罪,更要上报朝廷,以儆尤效!” 顿了一顿,黄通判眼中厉色闪现,目光投向乐天道:“这小吏巧言令色,借秦家私酒一案之机,假查案之公、济纳娶之私,行公报私仇之实,欺秦家之男霸秦家之女,当去职严惩不怠。” 黄通判终于露出本来的狰狞面目。 第71章:辞衙而去 黄通判这般说话,才是真正的獠牙外露! “诸位在座的老大人!”乐天向堂上众官做一长揖,起身说道:“小人虽是县衙小吏,却自问容貌尚可,在本地又薄有几分才名,虽家境不丰却往来无白丁,那秦家小娘子对小人也是有情意的!” 一首人生若只是如初见传唱大宋,州府官员俱知平舆县衙有乐姓名天者小吏才名远播,甚至在与他县官员交往时挣足了脸面,颇引以为傲,今见乐天皮相生的不错,倒也不以为乐天自夸,况且才名又先入为主。 黄通判嗤笑,针锋相对道:“情投意合又如何,然无父母之命,怎可为人情罔顾礼法,难道要鼓励各家女儿择郎私奔么。若父母之命全成空话,不纳婚书,不证媒妁,众人纷起效仿,世道人心皆为糜烂,我大宋还何为礼仪之邦?” 随即黄通判又与乐天言:“无秦员外为做父亲的点头,你所谓的婚约不遵礼法,终不实也!” 没有理会黄通判,乐天向叶知州施礼说道:“大老人容小人自辩,小人可否问原告一个问题?” 虽不知乐天意图如何,叶知州依旧点头道:“准!” 乐天问道:“敢问秦员外,昨日申时你去了哪里?” 秦员外一声冷哼:“老夫去了哪里,自无需你这奸诈小人知晓!” 见秦员外这般说话,乐天没有强行追问的意思,只是一笑:“秦员外不说,那在下就说与诸位老爷知晓,昨日酉时,黄达黄员外家的管家来到秦家,将秦员外你请到了黄府!” “想来诸位老爷都很想知道,为何秦员外去了黄府后,便有了上告的举动?”乐天抛出一个很让人感兴趣的话题,又接着说道:“那黄达黄员外是本州黄通判的胞弟,且昨日黄通判在未时出了县公馆,去的正是胞弟黄达的家中!” 闻言,黄通判勃然大怒:“小胆小吏,你敢跟踪本官?” 黄通判这般说话,便相当于自己承认了。 乐天忙施礼解释道:“还通判黄老爷不要误会了小人,小人断不敢跟踪朝廷命官,眼下时值平舆火灾,难免不会有人做奸犯科,所以县尊曾命小人保护好诸位老爷周全!” 这般说辞自是无懈可击,引的黄通判只是一声冷哼,却又拿捏不出什么怪罪的说辞。 乐天接着说道:“昨日通判老爷到了黄府两刻钟后,秦员外便被黄达黄老爷请到了家里,足有一个时辰!” “偶遇又有何奇怪的!”黄通判不屑道。 乐天冷冷一笑,语气徒然加重了起来:“通判老爷与秦员外于黄府偶遇并不让人奇怪,奇怪的是通判老爷离开黄员外府上,前后不过一刻钟的光景,秦员外也出了黄府,而且是手拿讼状,径直来到的县公馆门前哭啼叫嚷!” 哗然声四起,围观的百姓立时窃窃私语起来,一众坐在县衙大堂上的官员,也是神色各异。 “本官食君之禄,忠君之事,惩办宵小无耻之徒,乃职责所在!”黄通判说道。 自己的举动己然被乐天撞破,黄通判不免面色一红,但己经被人撞破,没有隐瞒的必要。 “宵小无耻之徒?通判老爷又指的是谁人?”乐天冷笑了起来。随即又道:“通判老爷的胞弟黄达黄员外,在年前曾欠下平舆酒务五千贯的水酒钱,本县酒务屡次讨要无果,后竟然被黄府家奴打将出来,这无法无天的举动,是谁给了黄府家奴这么大的胆子?” 听乐天之言,黄主簿一张脸涨红了起来,狡辩道:“家奴放肆,官府尽管捉拿便是!” 县衙外哗然声四起,更是议论纷纷,所有人都没想到,乐天会与本州的主簿老爷杠了起来,不少人开始嘲笑乐天不自量力, 冷笑一声,乐天接着说道:“乐某自忖有几分小聪明,替酒务从黄员外府上讨要回了酒债,不料黄府家奴竟然恃强逞凶,寻衅报复乐某,却得罪了为官家办差的转运使冯老爷,若不是县尊出面还有乐某与那冯老爷有些交情,怕是黄员外府上的产业都会被那冯老爷砸个干净!” 黄通判冷哼道:“情面讲情面,礼法讲礼法,黄某岂能因私而废公?” 这一刻,黄家己然落得个恩将仇报的名声。 “通判老爷说的好是冠冕堂皇,颇有我朝名臣包拯之青天气像!”乐天揶揄道。 县衙外立时传来一阵哄笑声。 乐天接着说道:“小人且问通判老爷,此次平舆火患,通判老爷本应巡视灾情,却为何本末倒置,不关心百姓疾苦,反倒挑词架讼,蛊惑起秦员外告官?” 黄通判勃然大怒:“你这刁钻小吏,竟敢出言污蔑上官?” “小人说的只是实情,何来污蔑之说!”乐天摇头,又笑道:“反倒小人觉的,通判老爷挑词架讼,另有图谋?” “你说,本官有何图谋?”黄通判怒道。 乐天直视黄通判,语气又回重了几分:“通判老爷为秦员外做主是假,怕是假公济私,借机报复陈县尊与小人是真!” “你这小儿安敢信口雌黄!”黄通判不由的骂了出来。 叶知州斥道:“小子无礼,安敢诽谤朝廷命官!” 向着叶知州躬身一礼,乐天神色凝重的说道:“大老爷,此事涉及到案情是非曲直,小人不能不说!” 叶知州本来就抱着看热闹的心态,点了点头。 “诸位老爷都想知道,为何黄判年过四旬,还只是八品通判?而陈县尊未及而立,便是八品的一县正印?”目光扫过县衙的一众老爷,乐天问道。 仕途艰难,不得迁升,在座的官老爷倒不奇怪,然而在县衙外围观的百姓不通政务,心中却是生起了兴致。 抛个了话头,引来众人问询的目光,乐天心中带着几分意,缓缓说道:“通判老爷当年在太学时曾是上舍生员,只因学业不精,被太常博士以私试三次不合格为由,做了降舍处分!” “你……”乐天说到了黄通判的痛脚,不由的暴跳如雷。 没有理会黄通判,乐天接着说道:“那位将黄通判老爷降舍的太学太常博士不是别人,正是我平舆县尊陈父台的伯父,本朝素以刚正不阿闻名的陈瓘陈老大人!”随即乐天伸手一指黄通判,逼问道:“陈老大人对你降舍,你记恨在心,恰陈县尊在你蔡州治下,你借着身为通判职位上的便利,对陈县尊的各种指责歪曲贬谪,这便是你公报私仇缘由!” 坐在主审位置上的叶知州也要顾及下官员体面,开口斥道:“小子住口,如此指责朝廷命官,成何体统!” 虽说叶知州开口斥责乐天,心中却是没来由的一阵暗爽。 诸位看官会问为何,叶知州本为四品官,然而在任上却被八品的黄通判掣肘,心中早不爽利,况且黄通判在蔡州连任两任通判,颇有些羽翼,自己在任上也越发的被掣肘。 “小人失礼了!”乐天忙向叶知州告罪道。 随后乐天又言:“乐某本为寻常学子,后为糊口进入县衙谋生,承蒙县尊老爷恩典提拨擢为押司,然而却因自己姻缘之事,而让大老爷备受奸徒攻讦,险些斯文扫去,清誉无存!” 说话间,乐天语音梗咽。 谁是奸徒,不言而明。 说到这里,乐天将目光投向秦员外,厉声道:“你这老匹夫受歹人挑拨,架讼于州府老爷面前,败坏县尊大人清誉,今日乐某便如了你的心愿,与你家秦小娘子情断意绝,两不相干,只求你日后不再为奸人所惑,徒再败坏我县陈父台清誉!” 顿了一顿,乐天冲着陈县尊一揖到地,声音呜咽道:“自陈父台到任平舆,重文兴教,倡诗书礼仪,县内文风蔚然,教化大开,黎庶争颂。老父台更如识马之伯乐,小人承蒙父台教化,效东吴吕蒙之故事,勤读诗书,从只识文断字,到如今薄有词名,皆陈公之功德耳……” 说话间,乐天眼中清泪滴落,竟不能言语。 强自压抑着抽泣,乐天又道:“今小人为大老爷惹下祸事,小人实不知将以何颜面再见陈公,故请辞工房押司一职,请大老爷寻德才兼备者任之……” 说到这里,乐天再次向陈知县一躬到地,在所有人惊讶的目光中,华丽转身,给众人留下一个潇洒而又背影孤独,向县衙外行去。 主角光环再次开启,将县衙大门围个水泄不通的百姓,又如之前乐天来时,让开了一条道路,目送这位挂职而去的风云人物一程。 县衙高堂之上诸公愕然,一时语塞,又不知如何阻之,任由乐天离去。 就在众人愕然中,猛然听到自那道孤单的背影口中,传来一阵大笑,随即众人只听得乐天吟道:“笑舞狂歌十七载,花中行乐月中眠。漫劳海内传名字,谁论腰间缺酒钱。诗赋自惭称作者,众人多道我神仙。些须做得工夫处,莫损心头一寸天。” “大老爷赴任平舆,官清如水,爱民如子,怎却遇到秦老儿这般不般懂事理之人!” “这下秦老匹夫可遂了心愿,断了处家女儿与乐押司的姻缘,还顺带坑了父母大老爷的一把!” “乐押司在平舆也是有头有脸的人物,也是州府邻县闻名的名士,人又生的俊俏,说起来与秦家小娘子也是一双良配,为何这秦老万就不许二人的亲事,活活闹成这等不能收拾的地步!” “有句话叫奇货可居知道么,据说这秦家小娘子生的丽质秀美,说不定这秦老万想用自家女儿去巴结什么权!” “士农工商,这秦老万乃是商人,乃最末一等人,商人重利,这般事情也做的出来!” …… 你们这些浅薄的人啊,为什么这个时候给大老爷唱赞歌,为什么这个时候去骂那秦员外,你们这些人不都应该夸赞我乐郎君诗词做的好么?不该夸我乐郎君有魏晋名士风采么?乐天在心中悲愤道。 乐天却是忘了,这些说话的人当中,有几个是自己事先安排过的。 再者说,寻常百姓识字的又有多少,谁听得懂你乐押司吟什么诗念什么词,今天县衙大堂上这般故事,就够人八卦一场番了。 “此子不去做官,真是可惜了!”望着乐天的背影,叶知州用着仅以自己能听清的声音说道,随即又摇了摇头:“可惜还是太过年轻,再历练的沉稳持重些才好!” 第72章:辞衙之后 在县衙大堂上一众老爷与诸多围观百姓惊诧的目光中,乐天辞衙而去。 在座的官员虽有不少出身杂流,却也是也算是读书人,品咂了一番乐天那首应景的言怀,倒对乐天生出了许多同情,又不免对黄通判生出几分鄙视。 半响后,诸多官老爷才想了起来,今天升堂貌似为了审理某人以权谋私、欺男霸女,怎么审着审着就变了味道,成了县衙小吏与州府通判间的唇枪舌战,最后又演变成奸人攻讦忠良的戏路,直到以县衙小吏愤而辞衙离去而落幕。 在一通的没想到中,黄通判沦为官场笑柄,叶知州也是乐得看黄通判的笑话,宣布退堂了事。 热闹笑话看的差不多了,一众州府老爷还有巡视火灾的公事要做。这些官老爷又不是朝廷的御使言官,再者说又要维护官员体面,这些既像事实又似捕风捉影的事,谁又会吃饱撑了的去理会。 昨夜在回家路上,乐天脑海中突然蹦出格局二字,前思后想,乐天才发现自己的格局真的小了些。 在思虑良久之后,乐天毅然选择以退为进,与黄通判撕破面皮,一则可以摆脱黄通判借秦老万发起对自己与陈知县的指控;二来又能博取些同情与声望,最后又抄了首极为应景的诗,落得完美收官。 只可惜那宜家宜室的秦小娘子,与自己再次失之交臂。 敲开了自家家门,菱子见是自家老爷,奇怪道:“今天老爷下差的恁早?” 听是自家老爷回来了,曲姨娘也是从屋里迎了出来:“平素老爷上差都是一天,今日上差不过个把时辰,怎么早早的便回来了!” “你家老爷我辞了差,归家赋闲了!”乐天大手一挥,端起菱子奉上的茶水,大口的喝了起来,方才在县衙大堂上一通口水大战,着实是渴了。 曲菱儿闻言不语,心中似在想着什么。 放下茶碗,见曲菱这般模样,乐天开口安慰道:“凌儿莫要耽忧,老爷乡下家中尚有几亩薄田,城外还有于官人送的桃园,虽说日子可能清苦些,但吃喝用度却是不需愁的!” “老爷误会妾身了!”闻言,曲凌儿却是一笑:“老爷不在衙中做事,自然少了迎来送往的应酬,妾身高兴还来不及呢!” 菱子虽然年纪小些,却对乐天那些风流事也是知道些的,吐着舌头说道:“曲姨娘的意思菱子明白了,老爷少了应酬,也少了被那些坏女人勾引的机会!” 乐天面色微红,这丫头哪来的恁多说词。 自从那夜撞见了乐天与屈凌儿的床事之后,菱子便如同开窍了一般。 曾被当做清倌人调救的曲凌儿自是知书达礼,在一旁道:“这样也好,老爷落得清静,也省的未过门的秦家主母再心生怨意!” “休要再提秦家!”闻言乐天面生憎色,道:“今日正是那秦老儿将老爷我告到知州大人那里,你家老爷又岂是贪恋美色之人,当场与那秦家恩断情绝,并且大大的痛骂了那通判老爷一顿,就此归家读书踏踏实实做学问!” “老爷又被那秦员外告了?”菱子吃惊。 听到乐天的话,曲凌儿眼中闪过一丝喜色,张了张嘴又不知如何劝慰乐天。 空气尚有火灾后余烬冒出的气味,乐天进了屋里说道:“城里火患空气污浊,你二人不如随老爷我腾到桃花庵里住上几日,待城里干净了,再搬回来住!” “好啊,好啊!”菱子拍手叫道,随即面色又有些犹豫:“老爷城外那桃园忒大了些,空荡荡的宅子奴婢住了害怕!” “有老爷在,怕什么!”乐天说道:“快去收拾包裹,随老爷出城便是!” 既然自己在县衙上弄出那般大的声响辞衙回家,自然是要做出一副名士的模样,眼下县城空气污浊,不如到桃花庵躲个清静,又为自己凭添出几分清名,乐天如是打算。 自己在县衙公然与黄通判撕破了面皮那又怎样,平舆还是陈知县当家做主的。便是黄通判便连做三任通判,做为一个八品官,最多不过是迁到什么小州府当个知州,朝廷又怎能让一个人在同一个地方呆的过久。 当!当!当…… 就在菱子收拾包裹之际,有敲门声传来,菱子忙去开门,片刻后回得屋来,手里捏着个鼓鼓的大信封,对乐天惊讶的说道:“今天奇怪了,老爷哪来恁多的书信!” 看到菱子手里的信封,乐天心中没来由的一惊,暗道莫不是今日在县衙玩的离谱了,这些官老爷们又给自己发个牌票,为难自己一番。 心中忐忑的接过信封,目光扫过信封上一行娟秀小字,乐天才将几乎悬到嗓子眼的心放到了肚子里,笑道:“原来是畅春亭的月茹姑娘!” 菱子大字不识得几个,但听得乐天说话,小嘴立时噘了起来:“定是哪个没羞没臊的坏女人写信来勾引老爷!”随即轻哼了一声,去曲凌儿屋里收拾包裹。 看到菱子这般模样,乐天暗自好笑,将那鼓鼓的小信封拆开顺手将里边的事物拿将出来,伸手抖落开来。 “嘻嘻……”不可抑制的轻笑声自曲姨娘的口中传了出来,曲姨娘又害羞的转过脸去,极力压抑着笑声,惹得娇柔的身子一耸一耸的颤动。 “曲姨娘,你在笑什么……”菱子听到曲凌儿的笑声跑了过来,也是马上差红了脸,呸呸的唾弃几声:“又是哪家不要脸的坏女人,将这没羞没臊的事物都送了过来。” 乐天也是一脸的尴尬,自那信封里抖出的事物,是一件女人贴身的小衣儿,此刻正挂在自己的手里,显然还是穿过的,尤自散发着淡淡的脂粉与体香味。 这月茹姑娘,胆子也忒大了些,连这等东西都送的来……乐天无奈,又无限暇想。 当!当!当…… 又是几道敲门声传来。 菱子听了,小脸一副情愿的去开门,嘴里嘟嘟囔囔:“别又是哪家不知廉耻的坏女人又送上了什么不知羞耻的事物……” 对于菱子的话,乐天表示无语,顺手将手中的那件贴身小衣儿藏了起来。 “大兄,你来了……” 随着菱子的声音,那张彪走了进来。 曲凌儿忙回内屋避让。 张彪进了屋对乐天礼道:“老爷……” “我不在县衙做事了,你也不必担心,我会在我家姐丈手下给你寻个事做!”乐天说道。 张彪说道:“小人是来向老爷禀报,在老爷辞衙后,那黄通判被老爷羞的回了县公馆,收拾了一番回蔡州了!” “乐某将他说成那般模样,他要还有脸在平舆呆下去,那才奇怪了!”乐天冷笑。 张彪也是一脸的兴奋,转身对菱子说道:“丫头,你不知道老爷今天在县衙有多威风,将那通判老爷逼问的哑口无言!” 立时间,菱子望着自家老爷,崇拜的满眼的都是星星。 乐天洋洋得意,正要开口说话,又听到传来敲门的声响,菱子一听噘起了小嘴:“老爷今日怎恁多的事情!” 张彪出去开门,随即匆匆的赶了回来,禀道:“老爷,主簿老爷的仪仗来了。” 闻言,乐天不由的怔住。这主簿老爷怎么会亲自寻上门来。 不敢有半分怠慢,乐天当即整了整仪容,指使张彪开门,亲迎到了门外。 “你这小吏,倒是好大的脾气,居然敢出口顶撞通判老爷,更还敢在知州老大人的面前扬长离去!”开门出去,乐天还未行纳拜之礼,便见严主簿从轿中走了出来,厉声说道,然而眼中却是带着几分笑意。 在县衙里挨骂惯了,在乐天的眼里看来,老爷们越是这样骂你才越把你当成自己人,若是突然的对你客气,那倒是不得不小心了,所以心中还是不在意的。 行过礼,将主簿老爷迎进屋内上座,让菱子奉上茶水。乐天才说道:“小人也是逼不得己,为势所迫,如此也好,小人可以在家里好好读书,趁着现在年少,或许还有考取功名的机会!” 眼下,乐天不以属下自称而是称以小人,意味是自己现在己不在县衙做事。 听乐天说话,严主簿不由的笑了起来,在自己看来,虽说乐天做的几首诗词,但若是论起经义,乐天肚子里的那点货就只能呵呵了,想要考取功名纯属扯淡。 不过对乐天这种自我吹嘘,严主簿还是善意的没有揭穿,开口斥到:“现下平舆火患,县尊大人正当用人之际,你却贪逸求闲,怎对得起县尊对你的一手提携。” 乐天忙谦虚的说道:“小人之前险些为县尊惹下祸事,若再去县衙执弄刀笔,又不知会为大老爷徒增几分烦恼麻烦!” 听得乐天这般说话,严主簿先是笑了几声,又劝慰了一番,临走前又轻飘飘的扔下几句话,大概意思是少在这里矫情,好好在家里休息两天,老老实实的回县衙上差,别耍什么小性子,县尊的耐性也是有限的等云云。 “恭喜老爷!”送走了严主簿,张彪拱手说道:“老爷怕是更得县尊青眼了!” 菱子又问道:“老爷还去桃花庵么?” “去,为何不去?”乐天反问道。 在县衙大堂上以退为进辞衙而去,又趁机抄了首词,不就是为自己刷出些声望么,自然要去桃花庵里住上两天,把戏做的足些。 刚刚搬到桃花庵,乐天也没闲着,常有人经过桃园时,能听得乐大才子在桃园里吟出些愤懑的诗句,与此前那些柔绵绵的香艳词大相径庭。 在桃花庵刚刚住了半日,菱子便发现自己的担心是多余的,原还以为桃园里人少自己会害怕,没想刚刚搬来半日后,便有一些娇滴滴的小娘子以各种名义寻上门来,来就来罢还都自带些吃食水酒。 第73章:城市规划(上) 一把火烧了半个平舆,连带着将城内的青楼伎馆也被烧没了几家,这些青楼楚馆中的女伎没了住处,官府安置的临时处所又鱼龙混杂各色人等均有,免不了常有登徒无赖来骚扰这些女伎,惹的若秦心中好不烦恼。 听闻乐天辞衙而去,又搬到城外的桃花庵,这些身在倡籍眼下却与自由身没有什么区别的女伎们便接踵而来,一则凭借着与乐天迎来送往的交情借住,二来想借着乐天的名气,为自己添添声名。 女伎们这般做也是得到自家老鸨们赞同而且是大力支持的,眼下平舆火患刚过,那些有钱有闲的员外与财主们也怕被舆情唾骂,故而不敢流连青楼,使的本地风尘业更加萧索,甚至有些本地女伎去了府城。 不管是有没有住处,这一众女伎在乐天面前都声称自己没了栖身所在,可怜兮兮的请求乐天收留。乐天心中也知道,自己所谓的才名也是靠这些女伎们传唱与吹捧起来的,其中一些乐伎与曲凌儿也是相识的,乐天更不好意思拒绝,便腾出些宅院与这些女伎住下。 见老爷与曲姨娘应了下来,做为小婢女的菱子也不好说什么,只是把一张小嘴噘的老高。 安置过这些女伎,乐天看着气哼哼的菱子就觉的好笑。蓦然间乐天发现,眼下到了夏日这丫头衣服穿的薄了,那原本豆芽菜般的小身板初现发育的迹像,胸前开始有些微微凸起,整个人也水灵了起来,要不了几年后又是一个小尤物。 正应了那句花间行乐月中眠! 就算是去职,桃花乐郎君也是风光无限,桃园深处莺歌燕语,不时有曲乐悠扬,引的每每经过桃园的行人不免一番羡慕。 只是有曲姨娘与菱子在身边,这些来桃花庵借住的女伎们眼巴巴的望着乐天,一副动了舂心,想要献身的模样。 望着一众可餐的秀色,乐天也是垂涎三尺,只是自己被曲凌儿与菱子一大一小两个美女看的死死的,就算夜里上个茅厕,菱子也是把便盂递到了身边,没有半分偷腥的机会。 好日子总是短暂的,老爷们给了面子,乐天也不能不知好歹,逍遥了几日又不得不回到县衙。 走在街上,乐天便发现遇到的差伇吏员们对自己越发的恭谨起来。 刚刚进了县衙,守在县衙大门前的门子就施礼与乐天说道:“大老爷让乐先生来了,直接去签押房拜见!” 进了县衙,乐天直奔签押房,只见县衙三大老爷俱在场,忙行礼问候。 陈知县一如从前,脸上依旧是高冷的模样,看了眼乐天,斥道:“公堂之上,顶撞上官,你到是越发的长进了!” 一旁的霍县尉望着乐天,也是轻哼了一声:“县尊与主簿大人还有本官,在为平舆火患焦头烂额之际,你倒在城外躲个清闲,据说还有莺歌燕舞,有女伎主动投怀送抱?” 乐天看的出来,这霍县尉的语气似在发怒,然而说话时的眼神里尽是羡慕。 接连被老爷训斥,乐天忙口中告罪,严主簿只是在一旁只是点头微笑。 上官老爷骂过出了气,还得回到下事上。严主簿将目光投向乐天说道:“县尊与我等人正在商议火患后重建之事,你身为工房押司,唤你来也是听听你的见解!” “主簿老爷抬举了,属下见识浅薄,又哪里有什么见解!”乐天忙谦虚道,又问:“不知三位老爷商议的如何?” 严主簿说道:“我等的意思是,有能力重建房舍的百姓可以在原址重建,或没有能力者,县衙可以借贷银钱重建,至于无实力不想重建者可以将宅基转卖与他人重建,也可以由官府可以按市价将宅基买将下来重建!” “属下认为这办法虽可行,但隐患却是颇多!”乐天想了想说道。 “为何?”严主簿惊讶,古时火灾后频繁,惯例即是如此。 陈知县面容上闪现出几分感兴趣的神色,说道:“你可是有想法,说出来听听!” 乐天也不推辞,说道:“火患过后原有宅基己经模糊难寻,若许灾民原址重建,必将会因相互抢占宅基而经官争讼,甚至在修建宅院时可能刻意占取路面;再则新建房屋为了争抢宅基必将比邻而建,本朝房屋多土木结构,若再有走水灾事发生,必又如眼下这般模样!” 话音落下,霍县尉也是点头道:“此次火患,便是因为比邻屋舍太近,才难以扑救!” “接着往下说!”陈知县示意乐天。 “属下认为,应将发生火患的土地宅基全部由官府出资买下征用,再在原址之上建上宅院,或租或卖与百姓居住!”乐天两世为人,将前世房地产公司的那一套说辞摆弄出来。 略做估算,严主簿眯着眼睛说道:“买下小半个平舆县城的土地,再修建屋舍,这怕是需要一笔不少的银钱!” 陈知县也是眯起了眼睛,吩咐道:“你且继续说下去!” “属下认为,欲重建平舆必先做好城市规划!”乐天接着说道。 听到城市规划四个字,陈知县感觉新鲜的很,不禁发问:“何为城市规划?” 乐天继续说道:“属下认为,重建半个平舆城并不是一躇而蹴之事,应徐徐图之,将需重建的地方分几步修建,一来占用的银钱较少,二来也便于管理!” “属下认为,第一步,先修好城内道路,在城内路边挖出沟渠池塘引清河之水,可以留做走火时应急之用……” 严主簿插嘴道:“说的有道理,此次平舆火患,很大一部分是因为在扑救火灾时无水可用,眼睁睁的看火势蔓延,将半个平舆焚成为赤地!” 乐天又接着说道:“属下认为,这些建好的屋舍之间用水渠相隔,便是意外走水,也能迅速就地取水,将损失降至最低限度!” “想法不错!”陈知县也是极罕见的表示赞赏。 得到大老爷的赞赏,乐天心中轻笑,继续说道:“第二步,便是县城房屋的建设,属下认为县衙购入的宅基可以分成两部分建设,一部分是建造供百姓居住的民宅,这部分可以允许百姓自由买卖,若百姓无实力购买,也可以按月花钱租赁住居,但严禁百姓将民宅做为商用,若发现严惩不怠;另一部分临街宅基可以建为经营的铺面,形成一道商业区,将这些铺面或租或卖与商家经营买卖生意!” 乐天所言,严主簿立时明白过来,抚须点头道:“民宅做民居之用,商业铺面做经商之用,官府虽初时投入巨大,但日后可以月月收取租金,得利不少!” 说话间,严主簿望着乐天的眼神中尽是赞赏。 乐天这般城市规划的理论,若是放在了明清,免不了被御使言官们参个与民争利,然而在宋代土地兼并严重,朝廷税收不足财政赤字严重,故而盐铁茶酒皆为官营,乐天这般城市规划理论说白了就是公营房地产,只要能够为朝廷增加税赋,也就算不得什么了。 况且在两宋时,衡量一个知县是否合格的主要标准,便是为朝廷收取的税赋是否足额。 便是南宋中兴四将之一的岳武穆,也曾在江西建过不少的公租房,让百姓租赁居住。 听到这里,陈知县眼中也尽是喜色:“你且回去速速将你所说的城市规划写成文稿,与本官细细端详!” 此次平舆火患己经报与朝廷,若是平舆重建的好,落在朝廷官家的眼中,平舆知县便是能臣干臣,足可以平步青云,特别像严主簿与霍县尉二人这等杂官出身,基本升迁无望之人,也能看到晋升的曙光。 “是!”乐天应了一声,施礼便欲退去。 “慢着!”未待乐天退到门口,陈知县又将乐天唤住,又道:“你且回来!” 乐天依旧立于一旁,等候陈知县差遣。 陈知县问道;“朝廷赈济尚未到位,县衙钱粮不丰,如何赈济眼下受灾百姓?” “可向慈善大户捐银助工!”乐天回道。 陈知县接着说道:“县衙钱粮终是有限,依你城市规划之策,大兴土木必所耗银钱甚糜,当如何筹集银钱?” 听到陈知县的话,乐天恨不得连抽了自己几个耳光,眼下的情景与上次自己与陈知县献策,向寺庙讨要银钱的情形又何其的相似,自己挖坑最后还是埋了自己。 自己无端的提起什么城市规划,乐天心中不由的骂自己嘴贱。懊恼归懊恼,乐天还要想办法。 “以工代赈!”沉默了半响,乐天开口说出自己的第一点建议:“半个平舆化为赤地,自然失业者众多,不能让这些人白白消耗赈济的口粮,不然每日吃饱喝足之后无所事事,难免不会生些事端,眼下先将这些人组织起来清理县城的废墟,为重建做前期准备。” “然后在一期规化重建工程开启后,全县征发劳伇,与这些人一起修建房屋宅院!” 陈知县与严主簿点了点头。 乐天又说道:“至于银钱方面,除了朝廷的赈济外,可以招揽本县富户言明,向官府借贷银钱后,在商业区建成之后,允许这些富户优先挑捡商业区最好的门面店铺购买!” “你且下去,待本官与严、霍二位大人商议之后再做计较!”陈知县示意乐天回去,在乐天退出房间前又说道:“在明日早上,本官要看到你那个什么城市……对了,那个什么城市规划!” 第74章:城市规划(下) 出了大老爷的签押房,乐天忍不住一声长叹,心里直埋怨自己这张嘴太臭,恨不得连抽几巴掌,吃饱了撑的提什么城市规划,这下又给自己凭白添了许多烦恼的麻烦事。 嘴贱了不是! 不过,是凡工程都是赚钱的差事,这在历朝历代都是不争的事实,自己又身为工房主事,重建平舆的银钱,出入都由自己掌握,说不定又会收取多少好处,乐天不由的兴奋起来。 随即乐天想起前世的那些二房东,这些人不上班不做事,只需将将租来的房子转手再租出去,中间就赚了一大笔差价。想到这里,乐天心中又有了主意,规化中将最好地段商业区的房子要多盖些,房价也一定要提的高些,平舆的富户再有钱,想来一次也拿不出许多银钱来买。 自己可以借机将这些卖不出去的门面房租下来,再租将出去,过一过那二房东的瘾。 想到这里,乐天的干劲立时变的十足,回到工房照猫画虎的写起了城市规划。 “妙域!”待乐天走了之后,严主簿对陈知县说道:“似乐押司所言,只要说动本县富户出一部分银钱,县衙再出一部分,可以做为先期启动资金,想过不了多久,朝廷赈灾的款项便会到位,便可以全面启动重建工程。而且眼下夏收己过,正是农户闲暇时节,可以征发全县民伇,若人数不足可以招募邻县游工,秋收前便可完工,又不耽误秋忙,更免的使灾民们无法过冬。” “若按乐押司所说那般完成平舆重建,朝廷势必派员来查,县尊之名传入官家耳中,势必前途无量耳!”霍县尉在一旁说道。 …… 回到工房廨所,在一众下属的恭维声,乐天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先是着手下书吏们统计估算重建平舆需要花费多少银钱,随即伏在案上开始奋笔直书,构思城市规划的伟大蓝图。 乐天向来做事慵懒,这在县衙内是众所周知的,却见今日乐天依换了个人一般,伏在案上奋笔直书,人人面色惊讶,只道是乐天被县尊重又召回心底兴奋罢了。 之前不少的县衙吏员,以为乐天不过是依靠阿谀奉承,才得到大老爷青眼。然而几日前乐天在县衙大堂上与通判老爷的一番唇枪舌战,见识到乐天强大的战斗力后,才意识到乐天的手段与战斗力。 连通判老爷都吃了瘪,那吕押司栽到乐天的手里也就一点也不窝囊了。现在这些吏员再见乐天,尽是一脸信服的模样。 时间紧,任务重,这句话落在乐天的身上一点也不假,放在后世做出一个城市规化最少需要数月乃是年许的时间,眼下陈知县只给了乐天一天的时间,那等紧张程度可想而知了。 后世有着成熟的城市规划,而且各个城市的布局也是大同小异。古代有着历史局限性,乐天当然不能全套的抄袭照搬,又在上面按着着宋代的局限性改动了许多。 反正抄着抄着也是习惯了,抄了诗词如今再抄城市规划又有何不可。 伏案笔耕不辍,几乎到了废寢忘食地步,在忙活了一个昼夜后,乐天才起身伸展了一下身体,来活动下有些麻木的身体。随即又仔细的端详了一番,自己照猫画虎写出来的平舆城市规划书。 看着这份平舆城市规划书,乐天目光就有有些发光,如同见到了闪闪发光的元宝一般。 这是城市规划书么,这明明是一沓沓官钞好不。 签押房内,陈知县望着忙了一夜,将一双眼睛熬的通红的乐天,说道:“听下面的吏员说,你昨夜在县衙为了公事彻底未眠?” “大老爷安排的事情,属下敢不用心去做!”乐天说话间,将手中的一沓文稿呈到陈知县面前案上。 将乐天呈上的文稿拿在手中,陈知县问道:“这便是你熬夜写出来的城市……” “城市规划!”乐天忙接着说道。 “嗯,城市规划!”陈知县翻看着手中乐天递上来的规划书,细细的端详起来,当翻到最后一页时,却是一幅绘制的大图,随即展了开来。 一旁的严主簿也是好奇,乐天用了一天的时间做出的这个什么城市规划,倒底是什么样的东西,起身来到陈知县身后细看。 从图上来看,这明显是绘制着整个平舆的地图,然而陈知县眯着眼睛看了两遍,又反复的调转了一番,却依旧没看懂图上绘制的是什么意思。 乐天在一旁察颜观色,显然看出陈知县依旧一副懵懂的样子,忙说道:“由于时间太急,小人这图画的潦草了些,小人这给大老爷细细解说一遍。” 听乐天说话,陈知县点了点头。 从陈知县手中拿过地图,乐天指着绘在地图上的两条线,说道:“本次火灾未能及时扑灭的主要原因是因为水源不足,房舍相互距离太近,火灾快速蔓延不得施救,为此属下设想从城南清河开沟挖渠引水进入城内,以务不急之需的水源,涝时还可以向城外排水;二来,修建新房时在街道间,将两栋房舍间拉开距离,也可以减少被明火殃及……” “你这杀才,绘的是甚么地图,若传扬出去岂不为人耻笑!”就在乐天解说之际,陈知县突然出口骂道。 陈知县突发怒火,令乐天不明所以,将疑惑的目光投向严主簿。 轻哼了一声,陈知县鼻也朝天并没有理会乐天。 严主簿显然己经看出门道,上前将乐天手中的地图掉过来,笑道:“我朝绘制地图上南下北左东右西,为何你这杀才却是上北下南左西右东?若示与外人面前,岂不是贻笑大方!” 之前陈知且看不懂地图,其实也怪不得陈知县,乐天绘制的地图是上南下北左西右东,然而在明代以前,中国的地图是上南下北左东右西。 在古时,中国大多总是受北方向南攻击的战争多一些,而且古时地图大多是用来做战使用的,上南下北左东右西的设定在作战时与进攻方向是一致的,方便指挥战争,况且在中原历代君王均以正统为诩,蛮夷如何能居得了上位。 听了严主簿的话,乐天才明白过来是怎么回事,口中连连告罪。 费了一通口舌,乐天化繁为简,将什么合理布局,什么因地制宜、综合开发、配套建设,将后世的城建规划理论与陈知县说了一遍。好在这个时代没有什么保障社会公众利益,等诸多意识的概念,让乐天又少费了不少口舌。 陈知县听得半懂不懂,但毕竟是太学上舍生员,领悟力远非寻常人能及,略做揣测心也便明白了。 待乐天说完,陈知县又仔细盯着地图端详了一番,随即伸手指向地图上所绘的县城南门附近:“你在县城南门这里,设下这么大的一片空地做何用途的?” “依属下所设想,这是广场唤做平舆广,供百姓娱乐休闲之用!”乐天回道。 陈知县眯着眼睛哼道:“这片广场占用土地甚广,且又不实用,徒耗土地要它做甚?” “大老爷,凡事都有先入为主之说!”乐天忙解释道:“是凡官员来我平舆,必经南门而来,其他州县一进县城,便是一副拥挤混乱气像,而我平舆遭此火患更是遍地焦土,如今在南门建一广场,上官来我平舆一进门便有清洁宽广气像,会使人有耳目一新之感,必会对我平舆印像大大改观!” “说的有几分道理!”一旁的严主簿闻言,也是点头。 乐天接着说道:“而且属下以为,在广场上可设一石碑,唤做纪念碑,将某年某月平舆火患记于其上……” 未待乐天说完,陈知县愤而生怒:“你这杀才,恐人不知本官任上发生火患,徒使我留名受辱?” “县尊,谬也!”一旁的严主簿忙阻止陈知县,说道:“平舆火患虽生发在你我任上,却不是你我之失,若运做的好了,也是县尊任上之功,这石碑足以让县尊的功绩显名!” “那这些地图上黑红不等的小点代表什么?”陈知县又问道。 “回大老爷的话!”乐天说道:“这红色的小点,代表屋舍间的公用茅房;那黑色的小点代表百姓泼倒垃圾的垃圾堆;茅房中的便溺可以做为肥地服料,可由城外家户拉走;至于这城中百姓产生的生活垃圾,则由官府雇佣人手送出城外。” “此法甚妙!”严主簿点头:“时值初夏,蚊蝇肆虐,这般处理,也能够防止瘟疫流行!” 乐天发现自己还是说的不大明白,又费了会口舌,将什么维护公共安全,公共卫生与市容景观,又与陈知县说了一遍,最主要的一条就是一定要做好面子公程,让州府的老爷们下次再来平舆时,一定要有耳目一新感觉。 西方在古罗马时代便有了公共厕所,直到晚清,中国才有了公共厕所。乐??在这个时代提起了公厕的概念,在中国显然是超时代的。 转念乐天又一想,只是不知道在这个时候,依这些要面子的士大夫德行,会不会顾及斯文体面憋着内急,也拒绝去这种做为新生事物的地方方便。 轰隆隆…… 正在说话间,天空中有滚滚雷声传来,紧接着有雨点砸落在瓦上的声音响起。 陈知县看了一眼屋外,叹道:“时值初夏,要忙的怕是不止火灾后的重建,还要忙防汛防涝罢!” 话音落下,陈知县又看了眼乐天说道:“明日知州老大人要回蔡州府城,今晚本官要为老大人送行,你也来做陪罢!” 第75章:秦小娘子寻来了 似这样的送行宴,乐天打心里不想去,几日前在县衙大堂与黄通判一番较量,己经够露脸的了,这个时候自己再凑上前去,难道是想让这些州府老爷们记清自己长的是什么样子么。 无奈大老爷点了自己的名字,硬着头皮也得去啊。 看乐天因熬夜眼睛红的如同兔子一般,陈知县道:“将城市规划书留在这里,你且回去休息,本官与严大人再斟酌商量一番!” 施礼退出主簿廨所,乐天又回到工房,督促手下吏员快些统计重建平舆的花费,又??衙内无事,寻了把雨伞便向县衙门口行去。 雨下的不大不小,看情形一时半刻也停不下来,熬了一夜困的很,乐天也顾不了这么多,钻入雨中向家里走去。 走到家门口,见一顶小轿停在家门附近,看上去似乎有几分眼熟,不过身上被雨淋的几近湿透,乐天也顾不了许多,伸手便要叫门。 未待开口叫门,手敲在门上时,大门竟自然开了。 推门进屋,乐天把雨伞挂在一边,一边脱着被雨淋湿的衣衫,一边说道:“菱子,把老爷的换洗衣衫拿来,你这丫头忒大意了,白日竟然不知将门拴上,现下城里遭了灾不甚太平,若来了歹人可如何是好……” 话音戛然而止,乐天身体僵硬在那里,只见菱子、曲凌儿从西屋走了出来,这倒没有什么,只是在她俩的身后还跟着一位貌美的小娘子,此刻看到乐天只穿着贴身内衣的模样不由的捂上了双眼。 秦家小娘子,她来家里做什么? 男女总是有别的,乐天神色间略有些尴尬,转身去了东屋,自己胡乱从柜子里拿了件衣服出来套在身上,才重新回到正堂。 见乐天出来,秦家小娘子上前敛身一礼,神色间带着哀求之色,对乐天说道:“恳请乐先生不要计较我家父亲!” 乐天知道,这是秦家小娘子为父亲所做之事来身自己赔礼了,示意菱子将秦家小娘子扶起来,随即心中叹道,这秦老头倒底长不长脑子,这一双儿女的性格与这老家伙差距咋这么大呢,倒底是不是他亲生的,还是他婆娘和隔壁老王生的。 乐天示意菱子上前去扶,自己依旧坐在椅上。 面容上不复之前轻松的模样,此时乐天的情绪中带着几分怒意:“你家父亲当真是好的很,去县衙告我也便罢了,这一次居然在知府老大人面前,将县尊与我俱都告了,若不是事先我拿捏到了那黄通判的一些痛脚,怕是乐某头顶上少得顶个以权谋私、欺男霸女的罪名,最后落得流放、充军的下场!” 乐天所说,这秦小娘子又怎么不知道,依旧低着身段说道:“近日平舆火灾,我家的产业也是尽被附之一炬,家父半生心血毁于一旦,所做之事均是一时心急糊涂,还请乐先生不要计较!” “乐家与秦家俱都世居平舆同为乡梓,乐某也好说话,县尊那里肯不肯罢休,乐某却不敢说!”乐天冷笑一声,继续说道:“你家大兄便没与你说,若秦员外赢了官司,会将县尊大人置于何地?” 显然秦小娘子被乐天的话吓的不轻,双膝硊地道:“县尊那里还请先生生美言!” 沉默了片刻,乐天才说道:“虽然你我的姻缘没了,但乡梓之情还要顾及,大老爷那里乐某还是会想办法劝阻的!” 说话间,乐天示意菱子与曲凌儿二人将秦小娘子扶了起来,毕竟自己脑袋里装的是二十一世纪的灵魂,对下硊这些事情不习惯也甚为反感,更看不得一娇滴滴的小娘子硊在自己面前求饶哭泣。 秦小娘子依旧没有起身,接着说道:“我秦家家业被毁,只剩下些许本钱以图东山再起,暂时拿不孝敬县尊老爷的银钱,容许我家宽限些时日。 秦小娘子所言虽听入耳中,乐天却不正面回答,心中思虑了片刻后说道:“最近为了赈灾重建,县衙里有些新的举措,秦小娘子回去转告令兄,到时县尊与乐某或许会用到令兄,也是你秦家立功的机会,县尊那里自然会宽恕你秦家了!” 听了乐天的话,秦小娘子连连点头,虽不明白乐天口中所说的事情是什么,但回去一定要如实说与家兄知道。 打发走秦小娘子,乐天心中有不小的失望,原以为这秦小娘子为求自己放过她的父亲,会再次上演以身相许的桥段,没想到只有下硊,便没有后来的故事情节。 或许是这秦小娘子根本就不想嫁与自己,或许是秦小娘子害怕自己父亲因婚事再次上告衙门,等等一系列缘故不敢再提此事。 这秦老万的一对儿女这么好,怎么这秦老万却是如此的不开窍,乐天也是心中郁闷。 乐天一脸郁闷之色落在曲姨娘的眼里,曲凌儿只是捂嘴暗笑,却不说话。 菱子毕竟还小,说起话来快言快语:“奴婢还以为秦家小娘子这次前来,还与上次那般俱是来提亲的,没想到只是为求老爷办事!” 话说到乐天的心里,乐天面色不由的有些尴尬,正巧瞥见菱子手上戴着一个亮闪闪的镯子,喝道:“菱子,你腕上镯子哪里来的,是不是借买菜之机克扣菜金为自己置办的!” 听了乐天的话,菱子先是愕然,瘪了瘪嘴险些哭了出来。 “老爷莫要错怪了菱子!”曲姨娘上前忙说道,伸出手腕露出一个与菱子腕上一模一样的手镯来,说道:“这是秦家小娘子送来的两只一模一样的镯子,分别与妾身一只,菱子一只!” “是老爷错怪你了!”乐天又是尴尬了一番,才把安慰菱子过来。 菱子虽说在这家里是奴婢的身份,但乐天又何是拿菱子当过下人看待,再者说曲凌儿本身也是出身低微,这一家三口也是其乐融融。 随便吃了些东西,乐天一直睡到临近酉时,方才醒转过来,想起大老爷今晚在县公馆摆宴为叶知州送行,一骨碌从榻上爬了起来,洗漱了一番,赶紧赶往县公馆。 这雨不大不小的下了一天,看天色没有丝毫停将下来的意思,乐天又是拼着湿了身衫,才赶到县公馆。 平舆火灾,宴席自然要办的恭俭一些,若办的奢华了,被御使言官们知晓,免不得几本奏折奏到官家面前。 宴席设在公馆内一间寻常的厅堂里,乐天随在县衙三大老爷,还有一个学政一个巡检的身后进得厅去,发现除了本县的几大老爷外便是州府的一众老爷,没有任何外人参加。 说实话这样的宴会令乐天很失望,一无伎家佐酒,又无歌舞助兴,而且菜式也不算精美,席间只有一众老爷在那里大谈空谈赈灾之策,或是治国之道,就实际而言,那些讨论的赈灾之策,连自己写的那份城市规划书十分之一也不及。 乐天也发现了,陈知县与严主簿二人在席间也只是应承,那城市规划书中所提到的事情一点也没说出口,不禁让乐天浮想连连。要么是陈知县对自己的这份城市规划没看上眼,要么就是想对这些老爷们保守秘密。 在座品阶最差的也是个九品官,乐天一个县衙押司又哪能插的上半句话心中越发的责怪自己这位顶头上司,官员们聚会何苦带上自己这个小小吏员。 其实陈知县带上乐天也是有自己用意的,近来乐天才名远播,也算是小有名气之人。况且大家都是文官,词来诗往的,带着乐天这样一个既可以装点门面,又可以以诗词助兴的小弟,又何其的风光。 在座诸位老爷俱是一袭官袍,唯有乐天这一袭文吏黑色布袍显眼的很,那王户曹参军看到乐天坐于席间,趁个无人说话的空当,就拿话来挤况乐天,道:“这位小吏不是在县衙大堂辞衙而去了么,怎么今日又现身于公馆,莫非是恋栈不成?” 对方虽说品阶不高,但也是从八品的户曹参军,乐天一介布衣小吏,又怎敢公然与其顶嘴。 陈知县闻言,轻挑了下眉头,在陈知县看来乐天是自己的亲信,出言讽刺乐天与扫自己面子又有何区别。 那王户曹参军心中又何不是这般想,这陈知县自己是动不得的,但身边这小卒子又如何涮不得。 “这小吏虽在县衙辞归,却是在下将其召回县衙的!”严主簿忙开口回道。毕竟陈知县年纪轻轻便为一县正堂,正所为前途无量,与杂官斗嘴岂不是失了身份。 王户曹参军冷笑:“这小吏能被严主簿召回,想来是有些本事的!” 严主簿又是轻轻一笑:“这小吏堪称干吏,若不是为糊口当差,放在元佑以前,单凭诗赋之才足以登你我之位!” 这个评介是相当高的,便是在叶知州心中也是深以为然。 “现下朝廷以三舍制取士,早己不是以诗赋取士的年代,诗词做的再好,不过是旁门小道!”那王户曹参军也是知道乐天才名的,又再次取笑道:“陈知县养着这样的小吏不会是用来装点门面,徒浪费公帑的罢!” 闻言,陈知县不由挑起了眉头。 看了眼窗外的雨水,叶知州摇头道:“今一日雨水未歇,黄梅时节又将至,怕是日后又要防涝,我等尽不得闲也!” 显然叶知州不想因吵嚷奚落而坏了气氛,故而岔开话题。 见知州大老爷这般说,那王户曹参军忙迎合道:“知州老大人说的是,眼下梅雨时节将至,老大人定不得闲下,下官愿鞍前马后与大人分忧!” 听这王户曹参军说话,乐天便知其典型的小人嘴脸,心中不由的冷笑。说道:“方才听王老爷教训,小人心中忽有感而发!” 听乐天似乎要有诗作,叶知州好奇:“莫非你又有诗作了?“ 乐天拱手施礼,道:“小人有首诗要送与王参军老爷,在诸位老大人面前献丑了!” 众人一听乐天要送词与王户曹参军,眼中立时露出几分笑意,这王户曹参军几次讥讽乐天,乐天这次是打算还击了。 闻言,王户曹参军面色立时变的难看起来。 乐天冷冷一笑,开口吟道:“小官事大官,曲意逢其喜。事亲能若此,岂不成孝子。” 这王户曹参军的嘴脸被乐天刻画的惟妙惟肖,本人更是连羞带怒满面通红,想要发做。在上官前又不好发做,只好恶狠狠的盯了乐天两眼。 第76章:征迁户闹事(上) 这王户曹参军素来喜欢谀上恶下,乐天吟的这几句正应了这王户曹参军的景。 席间的诸位官老爷为了维持官员体面,脸上依旧一本正经的模样,心中却在暗暗发笑,候在外面候着的一众府城差伇也是强忍着笑意。 王户曹参军是自己的下属,自己好歹也要维持下官员体面,叶知州训导乐天道:“做人要识大体,遇事要沉的住气,出言莫要如此愤懑尖酸刻薄;你年纪轻轻便能充任押司,又颇有些才名,只要肯用心勤勉公事,只要再熬些年资历,他日也能立于庙堂!” 有宋一朝虽说官吏分流,但却未如后世明清那般,堵死吏员升官的道路,朝中有律是凡资历年限足够的吏员皆有升任杂官的机会。 叶知州对乐天印象不错,又道:“汝以诗词载道成就才名,天下尽颂之,当珍惜不可轻废。虽汝出仕艰难,但不妨以李杜为楷模,切不可再愤懑刻薄,毁己名声!” “老大人教训的是,小吏当谨记在心!”乐天忙避席拜道。 被乐天奚落的王户曹参军望着乐天,眼底尽是愤恨之色,眯了眯眼睛,脸上愤色褪去换成了一副笑脸,对叶知州说道:“之前下官以为这小吏不过是虚有才名,没想到却是出口成章,当时让下官惊讶的很!” “这是什么意思?”不止是乐天,席上诸人皆是有些摸不到头脑。 王户曹参军又说道:“听严主簿言,这小吏是为干吏,年纪轻轻便充任押司一职,蔡州府县实属罕见。王某想这小吏如此干练,留在平舆岂不是埋没了人才,不如知州老大人将这小吏调到州府使用!” 在座的官员心中有些奇怪,这王户曹参军突然间像换了个人般,又是打的什么主意。 乐天心底冷笑,又怎么看不出这王户曹参军的用意,若是自己被调到州府使用,就成了其手上的面团,想怎么拿捏自己就怎么拿捏,想怎么整治就怎么整治。 重建平舆,乐天不可或缺,政绩前程就在眼前的陈知县忙起身施礼说道:“叶老大人,这小吏本官使用的熟了,况且重建平舆正值用人之际,下官一时离不得他!” “诶!”王户曹参军一摆手,说道:“在州府为吏与在平舆为吏皆是为朝廷出力做事,陈县尊又何必舍不得放人呢!” 这几日乐天的表现,叶知州也是看在眼中的,况且乐天又做的一手好词,蔡州处于汴梁的交通要道上,距离汴梁只有七驿之地,常有朝廷大员路过,需要自己这个知州迎来送往。想了想,叶知州也是点头道:“王户曹参军说的对,在州府与平舆俱是为朝廷效力,陈知县又有何舍不得?” “平舆此时正待重建,这小吏熟悉民情事务,故而属下一时离他不得!”陈知县忙道。 “也罢!”叶知州叹气,又说道:“待平舆完成重建之后,再将这小吏调到州府也不迟!” 没想到前后不过几句话,自己便要换个衙门供职,竟然由不得自己,乐天满心无奈。又一想府城有被自己得罪的黄通判,还有不怀好意的王户曹参军,就不由的有些脊骨发凉。 席间州府的一众官老爷也是神色各异。 又叙叨小半个时辰,一众官老爷又相互敬了几杯酒,这宴席也便散了,只是在宴席散场前,乐天分明可以看到那王户曹参军不时的看了自己一眼,尽是不怀好意的笑意。 回家的路上,乐天心中揣测,待平舆重建后,自己就辞了这押司,大不了去寻于官人那里寻个差事做,也比被调到蔡州当差受那两个恶官的气好。 第二日,送走府城前来巡视的一众官员。陈知县与严主簿将乐天唤到签押房,就平舆县城重建,如何征地,还有征地补偿与房舍售价,仔细的论证了一番。 平舆半个县城化成白地看上去灾情严重,实际上比起旱涝、地震灾害诸等要轻许多,就陈知县而言,当真是一次出政绩的机会。 这一日,在县衙外贴起了县城发生火灾地区征地的告示,告示贴出立时引起舆情汹汹,有赞同者有反对者立时吵成了一片。 火灾那日,由于气候干燥再加上大风天气,很多百姓未来的及将家中细软房契带出,房舍便被焚成了灰烬,眼下没有了房契,就无法证明发生火灾的房舍是自己所有,但在县衙的告示里却写的分明,房契被焚毁的户主,只要在官府中查到存档就可以证明土地为其所有。 虽说有人表示反对,但仅就这一项足以引起不少人拥护。 家被烧了,家中细软财物也是被烧得所剩无几,想要重建屋舍多少也有些吃力,县衙出台的征迁补偿,颇让人有些心动。 “乐先生,您手下有个帮伇来报,说是有急事寻您!”县衙花厅内,乐天正与县衙三大老爷商议征迁后重建后的诸项具体事项,外堂门子跑过来说道。 乐天忙对陈知县说道:“属下这便去看看!” “不必了!”陈知县摆手,道:“让你那手下进来罢!” 过多久,尺七一路小跑了过来,一见县衙三大老爷在场,立时施礼问候。 “有什么事,尽管道来!”乐天说道。 尺七有些上气不接下气的说道:“外面闹起来了!” “什么闹起来了?”乐天不解。 喘了两口气,尺七说道:“小人在外面听到,那黄员外与秦员外还有吕押司等人聚在一起,议论官府贴出的补偿条件太低,不同意县衙提出的征迁要求,眼下正鼓动那些己经签了征迁契约的百姓,闹着反悔呢!” “竟有此事?”陈知县不由挑起了眉头。 事关政绩前程,陈知县的面色立时变的铁青了起来,没想到这黄家、吕家,外带那个死犟的秦员外,一起联合起来给自己使绊子。 未过片刻,前门堂的门子带着个捕快进来,那捕快急声说道:“大老爷,不好了,有一群人正向县衙走来,叫嚷着要毁掉契约!” 陈知县一张脸变的难看无比,事情的起因眼下己经不重要了,现在要命的是这些人若是真的闹起来,不仅是自己的面子不好看,更不要说什么政绩前程工程,便是今年绩考时,蔡州黄通判那一关就过不去,若是眼下再弄出点人命岔子来,自己这顶官帽恐怕真的戴不了多久了。 “县尊莫要生气,徐徐图之!”严主簿在一旁劝道。 未曾言语的霍县尉也是一脸的凝重:“此事瞎子都能看的出来,是黄通判在幕后一手操纵,由其胞弟出面拢络人手反对县衙征迁。若其得逞,重建平舆工程失败,县尊会落得庸官的声名;若再闹出人命,这黄通判更有理由来为难县尊大人!” 陈知县思虑了片刻,命令道:“霍县尉,召集捕快护在县衙门前,但不得与那些刁民发生冲突,谁若是敢违了本县的命令,小心本官将他刺配流放!” “是!”霍县尊应了一声,忙去集合手下的三班快伇。 陈知县目光扫过严主簿与乐天,又道:“随本官一齐出去看看罢!”说完率先向县衙门口走去。 前世在报纸新闻上,常看到听到某地因为拆迁补偿什么的,闹出人命官司案件的,乐天没想到自己刚刚制定了一个城市规划,便有人开始带头闹事。 这基建工程当真是不好做! 此时县衙外,己经是人山人海了,有六、七十个人围在县衙门口与门子差伇对恃,在远处还有许多围观的百姓,在那里看着热闹。 这六、七十个立在县衙大门外与门子差伇对峙的,正是被鼓动起来闹事的征迁户,站在队伍最前面的三人乐天俱是认的,分别是黄员外、秦员外,还有曾在工房任职的吕押司。 听说因为有人因征迁闹事,本县巡检也得到了消息,忙将手下那百十多号弓手调了过来,护在县衙门外,但却只是采取观望态度。 县衙大门外,门差伇与那些被黄员外蛊惑来的征迁户处于对峙的状态, 一众征迁户看到陈知县与乐天走了出来,立时情绪激动了起来,有如烧沸了的水一般。 “朗朗乾坤,县衙官吏贪婪无耻,借平舆重建之机,大肆压低价格收购百姓宅基,与民争利,实为奸贼也!” “快快将我们签下的契约还来,我们不鉴了,只想在原址重新自己盖房子!” “如果县衙老爷们不同意我们的请求,我们就联名告到州府里去,州府若不理,就告到路府里去,实在不行就告到汴梁,让官家与我们评评理!” …… 乱糟糟的一副场景,让乐天、陈知县等人不由的皱起眉头。 “诸位父老乡亲,且听本官一言!”陈知县上前一步拱手,随后又说道:“我平舆为何在十日前会发生如此大的火灾,起火后又为何难以扑救,诸位乡梓可曾想过么?” 一个征迁户说道:“陈父台,您说的这些我们不关心,我们只关心的是宅基的问题,前几日我们一时糊涂签下了契约,现在我们反悔不成么?” “君子无信不立!”陈知县道。 那吕押司冷冷一笑,上前说道:“陈父台,您老人家别说什么有信无信的,吕某也是在县衙里吃过几十年公饭的人,县衙里那一套吕某自是清楚的很,不知陈知县会在这重建平舆的差事里,会赚取多少的银两?” 陈知县做官不久,但何曾听过这等话语,脸色变的如同猪肝一般。 霍县尉面色清冷,喝道:“姓吕的,你聚众闹事,当真不怕国法不成?” “国法是让你们这些官老爷们侵占我们百姓私宅的么?”吕押司似浑然不惧一般,又叫嚣道:“我等倒要去汴梁告上一状,朝廷律法在你等眼中视同无物,任凭你等巧取豪夺侵占民宅!” 乐天冷笑了一声,直视着吕押司说道:“你这些人口口声声的说要告御状,你知道汴梁城的大门往哪开么?” 第77章:征迁户闹事(中) 闻听乐天话语,一众人立时如同沸油淋入了冷水一般,一齐炸了开来。 “陈父台明镜如水,定你是这狗贼出的主意侵夺我等宅基!” “你这种人假公济私,不得好死!” “果然是刁吏贱伇,你乐二郎不过一毛没长齐的娃子,眼下得势便学着狗儿咬人!” …… 那句骂的有点重,连县衙三般差伇齐齐的骂了进去,只听得唰唰的一阵抽刀声响,县衙前的一众捕快纷纷抽出了腰间长刀,那执堂的皂伇门子也将手中的半黑半红的水火棒扬了起来。 看到衙中差伇这般模样,黄达上前一步,伸手一指县衙前的差伇们,厉喝道:“怎么?你们强行夺人宅基,眼下难道还想打人不成?” 这黄达的身份,县衙又有谁人不知,衙前一众吏员闻言面色一滞,不约百同的后退了一步,身上散出的那点气势立时消失的无影无踪。 看到黄达释放出这般强大的气场,一众跟着闹事之人立时如同打了鸡血一般,纷纷的向县衙挤了过来。 眼看势头有变乱的趋势,不止是乐天不由的后退了两步,便是县衙的三大老爷也是齐齐的退了几步。 见这般景像,黄达脸上也尽是一副笑意。 再向后退便是县衙大县,难道要退入县衙关上大门不可么?乐天心道,若是如此县衙三大老爷还有何威信可言。 见县衙一众差伇步步后退,那被黄达等人寻来的搅闹之人更是壮了几分胆色。 见这些人越发的嚣张了,乐天心中也是怒急了,两世为人最恨这种无理取闹还胡搅蛮缠之人,冷视着那那向自己逼来之人,上前猛然踹了一脚,那个不由自主的退了下去,不待那人起身,乐天又是迈步上前左右开弓接连抽了几个嘴巴。 动做干净利落毫无拖泥带水之嫌,惹的旁边几个差伇心底不由的叫了声好,更觉的解气,然而不敢如乐天这般。 看到乐天突然暴起打人,那步步紧逼的人群立时一静,尤自惊讶的那个被乐天痛打的人。 那人肚子上一个脚印,双手捂着的脸颊通红一片,尤自不敢相信的看着乐天,张了张嘴竟说不出话来。本来这人还想还手的,但比了比个头,个子比乐天矮了半头,比了比身份,人家可是在平舆横着走的人物,只能不发一言的忍了下来。 黄达见势伸手一指乐天,开口叫道:“你这县衙走够,竟然殴打百姓!”随即又挑拨道:“这平舆还有王法了么?” 那秦员外见状,也是开口骂道:“这小畜生好大的胆子!” 感觉到有人给自己壮胆,这群闹衙之人静下来的吵嚷声再次爆发出来。 乐天口中一声冷哼,带着强大的气场向前走去,那刚刚挨了乐天胖揍,还有身边的几个人不由的将身形向后退去,竟自发为乐天让了条路。 这就是主角光环么,乐天带着强大的气场有如百万军中取上将首级一般,径直来到黄达近前,把那黄达吓的一惊,身形连连后退道:“你想干什么,我家胞兄可是通判老爷!” 乐天自是没有动手的意思,只是厉声道:“黄员外,你身为本州的通判的脆弟,自应知晓本朝律法,这煽动百姓闯闹官府的罪名,想来黄员外你心里也是清楚的!” 见乐天不是来打自己的,黄达才壮起了胆子,做出一副为民请命的姿态:“今日只要县衙将签下的征迁契约归还百姓,黄某等人便自会离去!” 众目睽睽中,乐天突然放下了身段说道:“黄老爷,可否宽限几日,也容衙中几位老爷商议一番!” “你不过一县衙小吏,如何做的知县老爷的主!”乐天前倨后恭,让这黄达心中不免有些得意,轻蔑的看了一眼乐天,随即又斥责道:“你且退到一旁,待黄某与陈父台说话。” 方才险些闹出乱子,陈知县暗中也是捏了把冷汗。虽不知乐天方才话音里的意思,但想来乐天心中定是有了计较,略做思虑遂开口道:“黄员外可否给本官几日的时间,几日后要么本官送还契约,要么将契约上征地的条件再加以优渥!” “陈父台既然发话,我等也不能不从,那黄某等人三日后再来听县尊答复!”黄达冷冷一笑,遥遥的身陈知县施了一礼,带着一众闹衙之人散去。 县衙签押房内,陈知县那带着书生气又可以称为小白脸的面容上笼罩着一层黑气,额头上的青筋更是清晰可见,显然陈知县在怒力抑着心中的愤怒。 气恼,又无可奈何,陈知县现在似乎连话也不想多说一句。 “那黄通判与县尊素来不合,估计现在这闹衙之事己经有人向蔡州传扬过去了!”霍县尉打断了平静。 陈知县未做言语,只是一声轻叹。 一直沉默的严主簿将目光投向了乐天,缓缓道:“方才在那黄达面前见你与黄达那般说话,似乎心中己经有了计较?” 乐天眯着眼睛在想问题,听了严主簿这句话,似没有多大的触动,只是没头没脑的说了一句:“属下想寻县衙所有差伇吏员训话!” 听乐天这般说话,霍县尉以为乐天要动粗,忙道:“莫要恃勇用强意气用事,若真的发生事端,必会影响县尊大人前程!” 乐天一笑:“诸位老爷在平舆任上不过数年而己,任满便会被迁往他处,而属下却是本地土生土长的人,自是没有道理与乡梓拳脚相向!” 听乐天说话有理,严主簿也不多说什么,唤来后堂门子吩咐道:“传李都头与县衙各房押司,将衙中所有快伇吏员齐齐聚到县衙大堂,老爷有事商议!” 那后堂门子闻言,道了声是,便要匆忙传达命令去。 “等一下!”乐天将那后衙门子喊住,说道:“不止是快伇吏员,连前后衙的门子、杂伇、禁卒、仵作、库丁、仓夫、斗级、轿夫、伞扇夫、鸣锣夫,吹鼓手、灯夫、更夫、伙夫、马夫、县公馆伇员连同铺兵,是凡吃官府饭之人一齐召到县衙大堂。” 平舆人足接近上县,县衙差伇自是不在少数,细数下足有近二百余人。 见乐天弄出这般大的阵仗,陈知县心中也是微微吃惊。 半个时辰后,近二百号吏员差伇、还有各色杂伇等人物,聚在了县衙大堂之上。 县衙大门按乐天要求被关了上来,如同升一般陈知县坐于正常,严主簿与霍县尉分做左右,而乐天则立于陈知县下首。 一众吏员杂伇见这般阵仗,满脸尽是诧异,不知大老爷将自己唤来何事,更有些犯了些小错的人,心中更是惴惴。 见过礼,陈知县略做训示后向乐天使了下眼色。 乐天向陈知县施了一礼,才走了走了出来,立于平舆所有吏员杂伇面前。 乐押司,平舆大老爷面前最红的红人,公门里混饭的又岂有不识得之理,如今见乐天这副模样,便知道这位乐押司在大老爷面前恩遇俱增,俨然有稳做平舆县衙第四把金交椅之势,立时每人的脸上都挂着献媚的笑意。 “今天闹衙之事,众位也曾听说了罢!”乐天直接开门见山。 一众吏员差伇杂伇听乐天这句话说的没头没脑,倒有不少人宽心下来,乐天能问这番话,定然不是审案的,却竖着耳朵听接下来乐天还要说些什么。 “今日有百姓受奸人蛊惑聚集县衙闹事,按我大宋律法,实属大逆不道,但县尊心存仕善不想与那些受挟迫的百姓计较!”乐天话音平和的说道,随即语气一厉:“但县衙老爷也不想再有第二次闹衙的事情!” 这等事情与我等有何干系,许多差伇吏员杂伇如是想。 乐天冷笑了一声,目光扫过这二百多号差伇,似看穿所有人心思一般:“你们都在想,是不是此事与你等无干?” 奇了,这乐押司如何知道我心中所想?不少人心中暗道。 “此事说与你们无关也对,但到了乐某人这里,无关也变得有关了!”乐天说道,随即又是轻笑:“诸位都是土生土长世居于平舆之人,而且不少人就住城中,若是攀论起来,大家彼此间怕是都沾亲带故!” 一众人越发的摸不清头脑来,乐天这话说的是什么意思。 乐天接着说道:“今日有六、七十人为征迁宅基之事寻到县衙,若是攀起裙带关系这些人少不得与你等有些关连,若是就整个征迁地界,与你们人沾亲带故的更是不少,甚至有人的宅院就在征迁地内!” 话音虽然不淡,却令不少人心中生出不妙的感觉。 “县尊知道今日这些闹衙之人,多是受人挟迫蛊惑,可以不计今日之过。”初说话时乐天语气平静,然而声音未及落下,猛然加重了语气:“但来日再来闹衙,将置大老爷的面子于何地?” 说话的同时,目光也变的阴沉锐利了起来:“所以乐某与诸位说上一句,请诸位下差后好生劝劝诸位被焚去屋舍需要征迁的亲戚,或是自家浑家,特别是那些今日参于闹衙之人,劝他们悬崖勒马当以大局为重!” 听了乐天的话,众人面部表情各不相同,有人沉思有人心中不屑,更多人抱着无所谓的态度。 两世为人,乐天多少也洞察心机,轻笑道:“诸位是不是以为乐某所言,有些假大虚空,入不得诸位的耳?” 说到这里,乐天声音变的阴冷,连同目光也是变的冷冽无比:“乐某会一一排查尔等与这些征迁户的关系,并且详细记录在案,若是在场的任何一位身为征迁户的亲戚胆敢再来县衙闹事,乐某便会让你一齐受到株连,所以说诸位务必要将乐某所说之话听入耳中,以防到时出了岔子,怨乐某没有提醒尔等!” 话音阴冷,话语中的意思更加阴冷,不禁令在场的所有人打了个哆嗦,心道怪不得这乐二郎能如此得大老爷青眼,就这般手段是无人能想的出的。 随乐天去射桥镇捉奸的几个快伇,彼此间对视了一眼,又暗暗的为乐天翘了一下大拇指,来舒发对乐天的无限敬仰。 显然这一众吏员差伇杂伇等人被乐天的话语惊的目瞪口呆。 望着县衙大堂上的这些人,乐天又是冷冷一笑,露出一口白白的牙齿:“你们都给我记住了,谁让大老爷丢面子,我乐二郎就让他丢位置!” 这手段够狠!不少人暗中想道。 接下来乐天又说了一句,令众人更是心中一惊。 第78章:征迁户闹事(下) 近两百号吏员差伇立于县衙大堂上,按身份高低排列成行,一副噤若寒蝉的模样。 “还要麻烦鲁押司一下,将乐某方才所言传于平舆各个乡镇里正耆长耳中,若是想做的久些,便这般去做!”乐天将目光落在了站在所有吏员最前面的鲁押司身上,面容上的笑意却和煦的如春风一般。 “是!”鲁押司面容抽搐了下,应声道。 在府衙中当差,一年的薪水最多不过才十多贯的银钱,这些点钱连养活自己都困难,更不要说能养活一家人。既然薪水不高,这些人就开始大搞灰色收入。若是论起灰色收入加起来,一年的进项,恐怕比知县老爷的官俸还要丰厚。 在乡担任里正耆长的这些人更是没有薪水,却依旧有人抢破头去当,原因是什么,更是无需言明。 乐天也是当过差伇的,自然知晓其中龌龊。 县城的一户宅院在寻常人眼中看来简直是个天文数字,在这些差伇的眼中看来,不过是一年的灰色收入而己,这些差伇们又岂肯为了间房舍丢了差事,再者说这房子还不是自己的,而且官府发放的征迁费用也是够丰厚的。 显然达到了预期的效果,陈知县与严主簿齐齐望了乐天一眼,眼中皆是流露出赞赏之色。 两世为人,乐天对自己前世,天朝那些开发商对付拆迁户时,那些文的武的黑的白的诸多套路,再熟悉不过了,没想到穿越后的自己竟然莫名其妙的被玩上了一把。 事情己经安排的差不多了,只需要等待结果便成,陈知县做了一句最后的总结发言,吩咐道:“你们且退下,办好乐押司交待好的事情!” 齐齐的应了一声,一众差吏员差伇杂伇等人施了一礼,便要退去。 就在众人刚刚起身之际,乐天忽开口说道;“吕书司、范贴司,洪引事你三位稍留片刻!” 乐天的话音落下,正待走出县衙大堂的诸人望着这吕书司三人,神色不由的复杂了起来,隐隐间有几分同情,却也不敢说些什么,匆匆退了下去。同时心中开思努力回想自己家有什么亲住在县城,又是前阵受了火灾的,总之,自己不能丢了差事。 听到乐天喊自己三人留下,这吕书司、范贴司,洪引事三人惧是面色慌张起来,原因无他,这三人俱是吕家安置在衙门里的眼线。 这三人都是吕押司吕何的亲信,平素交情菲浅,今日吕何这位前任工房押词公然与黄达等人闹衙,三人心中更是揣揣。 待所有人退去,乐天见三人一脸惊慌模样,淡笑道:“三位莫要惊慌,乐某请三位留下,是请三位替主簿老爷替吕家家主传个话,今晚酉时,主簿老爷在县公馆做东请吕老员外赴宴,务必请吕老爷赏光!” 说话间,一封大红烫金请柬递到了吕书司的手中。 今天吕押司随黄达闹衙,着实令三人吃惊,生怕自己被牵连,被乐天喊住时心中更是惴惴,却没想到是这么个差遣。随即吕书司三人对视了一眼,各自心中长出了口气,忙应衬了下来。 平舆火灾,县城内酒楼被焚毁近半,严主簿只好将筵席摆在了县公馆,同时也是怕引起消息泄露。 ****************** 县衙公馆内。 酉时几近过半,那吕老爷还未现身。严主簿望着乐天,问道:“这吕家家主会来么?” “会!”一旁应肯定的道,同时又分析:“自从刑手分被赶出县衙后,吕家按插在县衙的力量便开始衰弱,吕押司去职更使吕家有雪上加霜的感觉,所以属下断定这吕家家主一定会来!” 严主簿微微点头。 话音未落下多久,县公馆内一阵脚步声传来,随即一位头戴幅巾、身穿锦袍,腰悬斑佩,富家翁般打扮的老者,由一个杂伇带领着,笑盈盈的出现在门口。随即迈步进屋,向着严主簿拱手做揖道:“让主簿老爷久候,吕某失礼了!” 见吕书司随在这老者的身后,乐天立时知晓这老者是何身份,严主簿也是起身拱手道:“老先生莫非是吕家家主?” “不敢当,小老儿正是吕家一任族长!”那锦袍富家翁装扮的老者应道,随即脸上堆笑略有些抱歉的说道:“近日平舆火灾,小老儿在县城的宅院被焚成白地,只好迁到乡下居住,这一来一往,在路上便耽搁了时间,还请主簿老爷不要见怪!” “吕老爷能够前来,严某便甚感欣慰!”严主簿回道。 客套了一番,分宾主落座。 上了酒菜,聊了些无关痛痒的话题,酒过三巡后,乐天才开口道:“吕员外在城中的房产,原本座落在何处?” “在东门九分巷附近!”这吕家家主口风严的很,也不多说一句废话。 乐天又接着说道:“近日县尊要重建平舆,或用银钱购收取受灾百姓的宅基,又或是以宅易地的方式来收取,吕员外以为官府施政如何?” “房屋土地乃祖宗所留,若贸然卖与外人,岂不是败家所为!”不是这吕员外是说话滴水不露,还是别有用心,口风捂的严严的。 前些时日,乐天与吕押司斗法,这吕氏族长又怎能不知道。 乐天又问道:“今日那上任刑房押司吕何与黄、秦二位员外前来县衙外吵闹,吕员外可曾知晓?” “看来这些人的想法与老夫不谋而合,皆以祖宗家业为重,才会做出这般举动!”这吕家家主面对乐天的置问,开始玩起了太极。 果然是人老成精,这吕押司所言竟然没有半分可让人拿捏的地方,使的乐天心中暗怒。 看样子不来些干货,这吕家老族长是不肯就范了,乐天说道:“据乐某所知,我平舆县衙胥伇差吏,多是由本地望族与富户推举选任的,眼下其余几家在县衙胥伇差吏中渐有坐大之势,而吕家在县衙却接连损兵折将,眼下这吕何更与黄达沆壑一气,公然对抗县衙与县尊做对……” 说话时,乐天一直在注意这吕员外的神色,只是令乐天失望的是,这吕员外依旧老神自在,似乎乐天所说的话与自己毫不相干一般。 “县尊有言,若有人不在征迁契约上签字,其所在县衙中担任公职的亲眷便会受到牵连,便去其在衙门中的职务。”说到这里,乐天加重了些语气:“若是吕家不依县尊大老爷之言,恐怕吕书司等人也免不得归家务农了!” 吕书司被官府辞退意外着什么,意味着吕家失去了布置在县衙中的最后的几个眼线,意味着吕家跌入低谷,不在有与其他家族一较高下的实力。 乐天的话音落下,吕家家主神色不再像之前那般淡然,面色瞬间难看了起来。随即望着乐天,冷笑一声:“这恐怕不是县尊的意思,而是乐押司的想法罢!” “大老爷一心为民,在下只是全力辅助而己!”乐天既不承认也不否认,接下来的话音时需开始充斥着诱或力:“只要吕老先生肯在那份宅基契约上签字,并且劝说那吕何不再随同黄员外闹事,便可以保全家族力量,况且眼下刑房押司一职尚在空缺,主簿老爷可以在县尊大人面前美言两句,让吕书司做这刑房押司!” 闻言,那吕书司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随即目光中又尽是炽热之色。 吕家家主怦然心动,却又有些为难:“那黄达是通判老爷的胞弟,我吕家也是……” 显然,吕家家主有自己的难言之隐,吕家得罪不起黄通判。 “我朝为官自有着体制,一地为官最多不过两任,三任更是极少,这黄通判在蔡州两任近满,不知将迁往何处去。”乐天上前说道,又言:“一个是即将任满的通判老爷,一个是距离任满还有两年半的一县正印,孰轻敦重,吕老爷心中自有分晓!” 思虑片刻,吕家家主轻轻一笑:“吕家愿为县尊大人效犬马之劳!” 没有永远的朋友,只有永远的利益,这句话说的一点也不假,没有超出乐天的预计,这吕家家主终于被自己拿下。 事情办妥,乐天轻轻一笑,便不多做言语,余下的事由严主簿商量便是。 闹衙事件,不止是在平舆为引人注目,便是在蔡州府城中,也有着无数双眼睛在盯着这一幕。 明眼人一看便知,黄达被推到了幕前,黄通判在暗中推波助澜。所有人都在暗暗的注意着这场角逐,看到底谁才是最后的胜利者。 乐天推出的株连法果然十分成功,各路在衙中做事的差伇吏员们,回家后纷纷极力劝导家中那些身为征迁户的亲戚。 一个刑房押司的职位,更是收买了吕家,使前任押司偃旗息鼓,老老实实闭门不出。 眼看着随自己闹衙的人纷纷反水,那黄达与秦员外七窍生烟只急的破品大吓,终是无济于事。 当初黄达向县衙叫嚣的三日之限,很快就到了。三日之限到来的这一天,县衙门前,没有预想中那般百姓聚集呼闹,办公的吏员差伇来来往往,一切又恢复了从前的那副模样。 一场闹剧终于平息了下来。 黄通判气的一佛出世二佛升天,自己谋划了许久,攻击陈知县堪称完美的计划,居然在乐天的轻描淡写中被化解开来,心中羞怒异常却又无可奈何。 一番痛骂的发泄之后,秦员外开始有些认命,自己似乎斗不过那个弱冠之年的少年,心中又不免有些后怕起来,接连两次得罪陈知县与乐天,会遭到什么样的报复。 蔡州府城中,一双双眼睛同时也在盯着平舆的这场闹剧。让这些做官做成老油条之人感觉意外的是,这场闹剧才刚刚开始,竟然就这般无声无息的落幕了。 从此,乐天这个县衙小吏的名字,印在了在蔡州一众冷眼旁观的官员心中。 百姓衙门前闹事,历来是亲民官头痛之事、处罚的重了极有可能引发民变;处罚的轻了,这些人有可能会得寸近尺。乐天的这种化解矛盾的方法,在官场中堪称经典之作。 平舆诸多大姓的族长,还有衙中不少吏员与所谓的读书人,看待乐天的目光也开始不一样起来,原本这些人以为乐天只是做得几首浮浪词句、凭借阿谀奉承的本事才得县尊青眼。寻常见到乐天时,言语间虽然恭敬,然而在眼神里总是流露出几分累视,私下中更是少不了议论喝骂。 然而自从乐天将闹衙事件平息后,这些人看待乐天的目光立时变了。从这一刻起,乐天的威信在平舆树了起来,不再是别人眼中那个只会阿谀奉承的小人形象。 第79章:菱子长大了 在乐天的意料之中,黄达没有理会县衙发布的征迁令,秦员外也没有理会。 对于钉子户,后世自有后世的一套办法对付,眼下乐天也不急于一时。只是盯着其余的征迁户们将宅基征迁补偿契约签完,才大大的松了口气。 一个小小的平舆县诸多事务就这般难缠,不知以后到了州府自己还会遇到多少难缠的事情。在那个陌生的地方,谁是自己的朋友,自己是一点也不知道;但谁是自己的敌人,自己却是一清二楚。 再者说自己身无功名,若是出了事端,不可能像那些身负功名之人可以赦免无罪,一旦出现了什么纰漏,完全有可能小命不保。 开国太祖皇帝有不杀士大夫及上书言事人之的家训,两宋对士大夫与读书人优渥到无以复加的程度,为历代绝无仅有。 乐天心中暗叹,这读书人的身份就是一块免死金牌,自己不过是衙中小吏,虽依靠抄些诗词扬名,然而在真正的士子眼中,依旧算不得是真正的读书人。 太累了…… 一连数日窝在县衙办公的乐天终于喘了口气,回至家里让菱子备下热水,好好的将身上的疲惫彻底放松下来。一连数日窝在县衙里,整个人的身上都散发着一股汗馊气。 几日不见乐天,曲姨娘与菱子心中也是欢喜异常,忙着在给浴桶添热水的菱子,一张小脸上红扑扑的。 “这丫头害羞什么,老爷又没有宽衣解带,呸,是脱衣服!”看着菱子一副脸红的模样,乐天调笑道,随后假模假样的说道:“别出去了,伺候老爷洗澡!” 听了乐天的话,菱子的脸越发的红了起来,隔着老远,乐天甚至都能感觉到菱子的脸上散发着温度。 将最后一桶水倒到浴桶里,菱子逃似的溜掉了。 “菱子的脸怎红成那般模样,莫不是被老爷戏耍了?”就在乐天刚刚坐进浴桶里,曲凌儿走了进来。 “你怎么进来了!”看到曲凌儿进来,乐天还是有些不好意思的问道。 曲凌儿掩口轻笑:“菱子说老爷需要人伺候洗澡,便让妾身唤来了!”说话间,曲凌儿除去身上衣衫,只穿着粉红色的肚兜儿与小裤走到乐天近前,为乐天轻轻的按摩着身体。 一边享受着曲凌儿的的按摩,乐天一边欣赏着曲凌儿的美好姿态,饱满的胸脯,玲珑的曲线,联想起二人在榻上颠倒龙凤的模样。 那旖旎涟漪的念头自心中升起之际,让多日未有雨露之欢的乐天立时兴致昂扬了起来,起身一把抄起曲凌儿,掀下身上的肚兜儿,随即便要扯下那条小裤。 被乐天抄在怀中,曲凌儿啊的一声尖叫:“老爷不可,妾身这几日来了月事!” 一句话如同冷水一般,立时从头到脚将乐天淋个通透,默默的松开曲凌儿,乐天讷讷开口道:“好不应景儿!” 被乐天放在了地上,曲凌儿理了理乱了的发髻,捂嘴笑道:“菱子也快成人了,而且渐渐出落的大方起来,老爷不如收了她罢!” 按这个年代的习俗,十三、四岁的女孩也到了出嫁的年纪,虽说乐天心中多少有了些花花的小心思,只是摧残这么小的幼苗,以于拥有着前世记忆与道德操守的乐天来说,还是下不了手的。只得大手一挥:“不必了!” 一具白花花而又曲线玲珑的身子在眼前晃来晃去,惹的小乐天斗志昂扬、炽火横生,心中却又无可奈何,乐天只好说道:“你身子来了月事,也不好伺候于我,且先回房休息去罢!” 曲姨娘应了一声,穿好衣衫出去,压抑的低笑声依旧传了进屋来。 正在乐天寻思是不是去寻个伎家那里发泄下火气时,反正自己僄伎也不花钱,甚至可能还有伎家倒贴。 就在这时,房门再次开启,只见菱子咬着嘴唇,怯生生的走了进来,更令乐天吃惊的是,此时的菱子只穿着一件蓝色的肚兜儿,两个刚开始发育的小胸脯将肚兜儿支撑起两个小小的鼓包,那小小鼓包的上头,各有一粒小小的蓓蕾点缀在上面,让人看了不由的心神晃动。 更令乐天吃惊的是,菱子的下半截竟然甚么也没有穿,由于青春期到来引起的荷尔蒙分泌,菱子的小身板己不复之前竹竿般的模样,微微积累些脂肪的大腿与翘挺的臀部祼露着,连同胸前那一对牛角样的凸起,晃的乐天心神荡漾。 果然是女大十八变,当初这小丫头在街上乞讨时干瘪的像个竹竿,进家不过才不过三月,就完全变了模样。 下意识的缩了缩身子,只留脖子以上部位露出水面,乐天问道:“你进来做什么?” “老爷不是说让奴婢伺候老爷洗澡么?”菱子咬着嘴唇说道,顿了顿又说道:“奴婢在家里时也曾听过,大户人家的奴婢在老爷洗澡时,也要替老爷搓背擦澡!” 乐天很大度的摆了摆手,道:“我家不是什么大户人家,这规矩就不要了!” 菱子接着咬嘴唇:“方才曲姨娘也让奴婢来伺候老爷洗澡,再者说奴婢家的大兄也吩咐过奴婢……!” 说到这里,菱子欲言又止,脸色更红了起来。 “张彪与你说什么了……”乐天不解。 “大兄与奴婢说,老爷要奴婢做什么奴婢都要听……”菱子有些不好意思的说道,说话的时候眼神都有些发飘。 菱子虽年纪幼小,之前对男女之事也开始有些懵懂了,那一日夜间撞见乐天与曲姨娘行房,立时对男女之事明白过来。 欲火横生,很想将眼前的萝莉就地正法了,但乐天总觉的道德上有些过意不去,在做了一番思想挣扎之后,乐天毅然选择了放弃,让这朵幼苗再长两年,待更加出落一些再采罢。 当!当!当…… 敲门声很不应景的响了起来。 一脸羞涩状,心中正在忐忑的菱子如逢大赦一般的忙道:“老爷你且洗着,奴婢去开门!” “记得穿好衣服!”在菱子要冲出房门前,乐天吩咐道。 菱子应了一声,忙去穿衣服,之后才去前面开门。 屈凌儿虽说还没定下名份,但小妾的身份己经是板上钉钉,自是不能出门迎客,便是凌子出门买米买菜,若有人来敲门,也只是隔着门与人说话不能抛头露面。 不过片刻的光景,菱子走了进来,递与乐天一封大红请柬。 擦了擦手,乐天接过请柬翻开,目光中却是现出几分诧异,这请柬却是前任工房押司吕何着人送来的,说是请自己去城南清河吃酒。 城南,清河,吃酒,这六个字都不重要,但重要的是城南清河吃酒的地方,这城南的清河边码头虽说有几家馆子,都是些上不了台面的土馆子,唯一能够上的了台面的地方,只有停在清河岸边的那几般花船了。 想到这些花船,乐天的目光有些异样,眼下自己正好欲求不得,可谓瞌睡来了有枕头是也。 看到乐天犹豫不定,候在一旁的菱子催促道:“老爷,您去还是不去,那送帖子的家仆还立在门外等候呢!”转眼间,菱子见到乐天的上发飘,甚至还有些荡漾起来,心中立时感觉出了什么:“怕又不是什么好人来请老爷,奴婢这便将那送信的人打发走!” “老爷的事情,哪里容的你来做主!”听菱子要自做主张,乐天声音轻哼了一声。 听到乐天的轻哼,菱子不敢再多说话,在心中小声的嘀咕道,怕又是哪个不要脸的女人请老爷出去鬼混了。 这吕押司与自己虽说有些过节,但看来吕家族长的面子上想来也应算是和解了,请自己赴宴想来也是亮出和解的意图。想到这里,乐天道:“你与那送信之人说,老爷晚上准时赴宴!” 菱子心中虽然不愿,依旧还是出门传话。 洗过澡,吃了些饭菜,乐天倒头便睡,直到太阳临近下山的时候,天气微微凉爽了,乐天才起床洗漱,随即对曲凌儿说道:“今晚老爷有应酬,或许很晚才回来!” 曲凌儿性子温婉自是不多说什么,应了一声,起身将乐天送到院子里,眼神里却是多了几分让人不可觉察的怨气。 在院子收拾晾好衣衫的菱子见乐天出门,也不迎送,口中嘟哝道:“老爷又出去鬼混,自奴婢进这个家,算来总共有十几日未曾回家睡觉了,外面的那些坏女人有曲姨娘这般漂亮么,又有奴婢这般会伺候人么?” 穿越到现在,乐天只在沈蝉儿那里夜宿一次,与其他伎家更没有发生任何超友谊的事情,结果到了菱子这里,怎么就变成了自己与女伎厮混。 听了菱子的话,乐天也是神态大窘:“你这丫头,胡说甚么,老爷是公事在身岂是出去厮混!” 菱子似浑然不惧一般,挺了挺那刚刚发育的小胸脯,望着自家老爷说道:“凌姨娘身子虽然不利落,可还有奴婢啊,奴婢如何比不得外面的坏女人……” 好慓悍! 乐天终于无语了…… 一旁的曲凌儿捂嘴更是笑个不停。 这菱子早上面对乐天时半是羞怯半是害怕,再说自家大兄也曾吩咐自己,一定要照顾好老爷,不官是起居还是其他什么需求上的,又加上对男女之事的好奇与懵懂,心里终于鼓起了勇气。 咳了两声来掩饰自己的尴尬,乐天对曲凌儿道:“你且看好这丫头,教她些规矩,不要让她再胡言乱语!” 说完,乐天头也不回的出了家门,径直向城南清河走去。 刚刚出了门,乐天心中却是起了几多旖旎的想法,小丫头情窦初开,身子板也渐渐有些形状了,再过些时日后,自己怕是真顶不住这丫头攻势了。 出了城门,乐天来到清河岸边,却是不由的挑起了眉头,从桃花庵回到城中后几日未来城南,这城南清河上的花船却是比之前多倍余。 第80章:吕押司的邀请 “这不是乐先生么!” 就在乐天打量清河上花船之际,一道妖妖娆娆有着万分风情的声音落入到了乐天耳中。 乐天转身,只见一顶小轿停在了自己身边,轿内一只素手将轿帘挑起,在扑鼻的脂粉香味儿中,一个妖娆娇、艳的小妇人从轿中走了出来。 “原来是兰姐儿!”乐天一笑,立时认出了这走出轿中的小妇人。 兰姐儿一如既往般妖娆撩人,面若桃花,见到乐天先敛身行了个礼,随即亲亲热热的贴进了乐天的身上,半是撒娇半是埋怨道:“自花魁大比后便没见到先生,奴家日日思念先生的紧,今日先生见到奴家竟,脸上竟没有半分的惊喜,奴家倒是白白的单相思了一场!” 面色微微尴尬,乐天又戏谑道:“今见了兰姐儿,乐某心中倒是惊喜,平日里对兰姐儿也是想念的紧,就怕你兰姐儿迎来送往的就是这两句台词应付人,白白伤了乐某这一颗心!” “真的?”听乐天这般说话,兰姐儿眸子一亮,随即又恢复了平常,语气中更是带着许多幽怨:“先生莫要哄骗奴家,先生若是想念奴家的话,早便来寻奴家了!” “乐某哄骗你做什么?”乐天回道,不过乐天这话说的可真的是真的,前些时日一个人单身独居春宵难耐时,常常幻想将兰姐儿压在身下的情形。随即将手一摊,做无奈状说道:“兰姐儿你也知道,乐某一个月在衙门里才不过三贯的薪水,去你那里坐上一坐,乐某怕是两个月都无米下锅喽!” “先生去了奴家那里,奴家又怎么能收先生的银钱,在先生的眼中看来,奴家的心中就只有满眼的阿堵物,没有丝毫情义么?”兰姐儿又祭出了幽怨的大杀器。 “那黄家与乐某几乎到了水火不容的地步,兰姐儿怕也是早听闻了!”乐天又无奈,又替自己辩解道:“既然这样,乐某又何必去黄家名下的地方,去讨那无趣!” “是奴家错怪了先生!”乐天说的这些话,兰姐儿也是清楚,撒娇的将身子往乐天的怀里蹭去,让乐天摩摩擦擦的感受兰姐儿那柔软丰满的身段。随即兰姐儿又抬起头,道:“说起来倒是很巧,今日有人请奴家出来陪客,奴家本来是拒绝的,但听那客人是先生,人便来了!” 没想到还真是这般的巧。 “是那吕押司请的你?”乐天问道。 兰姐儿点头,随即想了想又说道:“是吕押司牵的头,结账的怕是庄员外!” 听了兰姐儿的话,乐天心中不解的问道:“这庄员外又是何人?” “乐先生与兰姐儿都在这里啊!”就在兰姐儿准备做答时,上一任县衙工房押司吕何,也就是乐天这职位的前任,从一艘花船上走了下来,远远的看到乐天与兰姐儿站在一起,拱手做揖道。 自己与吕家己化干戈为玉帛,往日恩怨也算是一笔勾销,乐天拱手回道:“见过吕先生!” 这吕何面容上虽带着笑意,但笑的很勉强,在双方见过礼后,身后随着着一位四十多岁的男子迎了上来,再次说道:“乐先生,吕某来与先生介绍位朋友!” 说话间,吕何将目光投向身边那四十多岁的男子身上,介绍道:“这位是本县庙弯镇的庄员外!”随即对着庄员外一笑:“这位乐先生就不需吕某向庄兄介绍了罢!” 与那庄员外见过礼,随后乐天旁边的兰姐儿也一一向这二人见礼,又客套了一番便向靠岸边的一条花船行去。 这艘花船也是上下三层,那花船上的老鸨听是乐天来了,忙亲自迎了出来,口中讲着久仰久仰蓬荜生辉之类的场面话,一边把乐天等人迎到花船上一处雅致的房间里。 可以看出这间雅间是花船上最好的一个房间,房间里摆着一张八仙桌,桌上放着各色干果鲜果,端是赏心悦目的紧。 “吕先生又何需客气见外,开出这般场面!”乐天客气的说道。 “这个东可不是吕某做的!”吕何这位前任县衙工房押司忙摆了摆手,又道:“这东是庄员外做的,只不过是借用了一下吕某的名义而己!” 听吕何这般说道,那庄员外哈哈一笑道:“在下知道乐先生眼光高,平舆青楼楚馆中的姑娘更都巴不得先生临幸,可先生却极少游戏风尘,在下一时无奈,不知道哪位姑娘才钟乐先的意,想起了先生曾赠词与兰姑娘,便将兰姑娘请过来做陪!” 乐天拱手苦笑:“庄员外的盛情,实在让在下却不得啊!” 随即乐天又在心中长叹,这究竟是个什么世道,在寻常平姓与一群所谓老正道的人眼中,自己是个眠花宿柳的风尘浪子,在一堆僄客的眼中,自己又是洁身自好的君子。 说了几句闲话,船上的老鸨把姑娘们喊来,乐天身边有兰姐儿坐陪,庄员外与吕何各选了一个貌美的女伎陪坐在身旁。虽说这两个女伎生的模样俊俏,但与兰姐儿相比,又稍逊了几分。 这老鸨本想把自家的姑娘推荐给乐天,还想请乐天为自家姑娘做上首词,但与兰姐儿一比,自家姑娘的姿色实在是逊了许多,只能打消念头暗自心叹,暗暗上心以后一定要买个姿色上佳的小娘子来调教。 谈笑间入席,兰姐儿己经不是再依在乐天的身边,而是将整个身子偎在了乐天的怀里,发梢有意无意撩在乐天的脖颈间,更是有意用自己的身段挨蹭着,让乐天那被压抑起的兴致,很快被激发了出来。 吕何曾任工房押司,说话间不时有意无意的为乐天说起在工房做事时的一些经验,乐天却能听出来吕何话语间的弦外之间,显然是有事求到自己。这庄员外听说话也是走南闯北的人物,说起话来见闻广博,颇有些见识。而乐天则两世为人,自是有许多的话头。 这庄员外话虽说的风趣,然而在说话间满口的生意经,字里行间总是离不开银钱二字。 边吃边聊,从黄昏到日落,又至夜深。这里庄员外突然下脑门,说道:“今日吃酒耍乐,玩的好生快活,在下居然将正事都忘记了!” 乐天就知这庄员外不会无缘无故的请自己吃酒,必定是有所图谋,笑道:“庄员外有何事,尽管说来!” 那庄员外一脸正色的说道:“近日平舆遭了火灾,听闻知县大老爷要重建平舆,在下想在从中谋些生意差事,不知道乐先生是否为难?” 乐天想了一想,开口说道:“重建平舆不过需要些木料、石料、砖瓦之物,员外莫不是想承下这些用度?” 兰姐儿何等伶俐之人,微微一笑对坐在吕押司与庄员外身边的女伎,说道:“二位姐妹随我出去透透气,留三位先生在这里议事。 那两名女伎也是点了点头,三人齐齐的退了出去。 这便是名伎与寻常女伎的区别,也就是行业素质,乐天心中不免轻叹。 “庄某正有此事!”那庄员外说道,目光投向乐天,拱手道:“先生现在任工房押司,更是大老爷前的红人,还请先生与大老爷那里通融一番。” “重建平舆……”闻言,乐天的眼神延伸开来,思虑了片刻说道:“庄员外,这重建平舆是大老爷的政绩工程,事关县衙三大老爷的前程,所以不容有半点的马虎!” 庄员外闻言,只当乐天是有意加码,道:“庄员愿与先生合做此生意,赠先生一成干股,还望先生不要推辞!” 有钱赚,谁不喜欢乐天一笑,只是乐天心中另有所想。继续说道:“庄员外有所不知,重建平舆不仅是个政绩工程,还是做给州府、路府诸位老大人看的,甚至是给朝廷与官家看的,容不得有半点的马虎!” 陪坐在一旁的吕押司听到乐天的话有些心急,小声劝道:“乐先生,行行有私,私私有弊,吕某见先生也是心思灵活之人,今怎这般的糊涂起来!” 没有正面回答吕押司的话,乐天一笑,悠悠的说道:“乐某还有一桩更大的生意要与二位做,不知二位可否愿意?” 听乐天这番话,庄员外与吕押司心中微惊,同时对视了一眼,不知乐天所言是为何意。 见二人不明白自己的意思,乐天缓缓说道:“重建平舆是个政绩面子公程,不敢有半点的马虎,所有的东西都要保质保量,做起来几无油水可言,而且又是灾后重建,用的朝廷赈济与百姓捐助,赚这等银钱颇受人瞩目,更是有损阴德!” 庄员外也是信奉佛道之人,听乐天这般言语轻轻的点了点头,接着问道:“那先生所说的大工程,又是什么意思?” “吕某想起来了!”直到这时,吕押司才所有悟的说道:“吕某还在衙中当差时,听闻乐先生派人四处查看本县桥梁河坝,莫不是有此意?” “吕先生果然猜到了!”乐天笑道。 听到乐天透露出来的消息,庄员外以商人特有的精明算计了一番后,也是笑着开口道:“建桥修坝的工程可比重建平舆要有赚头的多!” 乐天轻声问道:“庄员外想接下这桩差事么?” 商人重利,乐天这话问的有如将一个巨大的金元宝砸在庄员外面前,引的庄员外涎水直流。镇静了一下,庄员外问道:“乐先生的意思是?” “庄员外先接下重建平舆供料的差事,将木料、石料、砖瓦尽以平价卖与县衙,除了些许运费成本外,不得赚取利润!”乐天说道。 闻言,庄员外摇了摇头:“这不等于白忙一场么?有谁会做这般近乎于赔本的买卖!” 听庄员外这般说话,乐天只是一笑不再说话。只是暗叹这庄员外经商的格局太差,终只能是做一个寻常商人的料。 乐天的话音落下,吕何眯着眼睛细细的思虑了一会,脸上突然泛起了笑意开口说道:“乐先生果然思虑周全!” “吕先生,你的意思是……” 听吕何突然改口说出这番话,这庄员外开始有些摸不清头脑。 第81章:赚钱了? 显然吕押司明白了自己的意思,乐天轻笑道:“吕先生,将话解释与庄员外听听!” 没有说话,吕押司起身,向乐天长长一揖,口中说道:“乐先生果然眼光长远,胸有格局,吕某数次落于先生之下,今日才觉得输的心服口服!” 乐天忙起身回了一礼,口中客套谦虚了一番。 听吕押司这般说话,庄员外心中依旧是不明白,但也知道吕押司与乐天之前结怨之事,更是知道吕押司因乐天而去职,在听了吕何这番话后,也感觉到乐天有些高深莫测起来。 “庄员外以成本价格购入木料、石料、砖瓦,供平舆县城重建,除了些许运费外,半分利益也不取,这足以成为佳话也!”吕押司将目光投向庄员外说道,顿了顿又说道:“庄员外为重建平舆出了如此大的力,也会博得一个偌大的善名,到修建桥梁堤坝时,县衙自是要优先照顾庄员外,不然全县百姓如何看待县衙。” 闻言,庄员外脸上尽是笑意。 吕押司又压低了声音,说道:“当然,这只是给县衙三大老爷一个由头而己,免的有人再插手其间生意!” 庄员外心中更是大喜,忙阿谀道:“乐先生果然才智过人,这谋略果然妙的很,怪不得那黄家前些时日,会丢那么大的面子!” “过几日,乐某会向平舆各家富户募捐,待县城重建之后,会立于一碑,将平舆重建经过刻于其上,便是所损善款等诸多善举也是记录其上,使其流芳百世也。”乐天又说道。 “只要先高登高振臂一呼,庄某一定会立时响应!”庄员外忙说道。 乐天不禁有些无奈,这庄员外会不会使用措词,还登高振臂一呼,难道是要造反么。 脸上带着笑意,庄员外又接着问道:“乐先生知道本县要修哪里的河堤,又要修哪里的桥梁,有没有具体的数字,在下也好尽早做打算!” 乐天点头,将前些时候自己着人统计的数据说了一遍。 “修桥、修堤都要用到石材,平舆又无山地,只能从外地运来了!”庄员外脑中盘算了一番后说道,随即压低了声音与乐天说道:“此事若成,庄某愿赠一成干股与先生,还望乐先生不要推辞!” 乐天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提醒道:“少了!” 庄员外是生意人,自是懂得其中的道理,更明白乐天的头顶上还有两位老爷,忙道:“几位老爷的,在下也必会送到,只是到时要乐先生出面引荐!” “那是自然!”乐天应道。同时开始盘算自己能得多少利钱。 事情说到这样,显然只差一步施行,只要庄员外舍的重建平舆的这笔利润,下笔生意必定赚的盆满钵满。三人又聊了一阵,才各自散去,各回各房,各上各伎。 天色己晚,自然是不能回家。酒喝的并不算高,乐天略有些身形摇晃的来到那船家老鸨为自己准备好的房舍里,开门见那兰姐儿己经躺在榻上,罗衫轻解玉、体横陈,一副任君采撷的模样。 压抑了几日的乐天按捺不住,上榻抱着兰姐儿倒在榻上滚做了一团。 自知自己僄不起平舆第一名伎,乐天也从未问过兰姐儿陪宿的价格,但无疑兰姐儿一夜的僄资要比自己一月的薪水要高上许多,很可能要高上一倍也不止。 想到这里,乐天心中越发的兴奋起来,这僄兰姐儿有人付账又不用自己花费,不能浪费了这春宵一度,立时集中了火力。 乐天正值青春年少,又是数日未曾泄火,在兰姐儿的身上征伐起来龙精虎猛,势大力沉,当是勇猛的很。这兰姐儿也是有诸多榻上的手段,待乐天长驱直入后,也是施展出诸般手段,将乐天伺候的舒爽非常。 这二人征伐起来,叫榻的声响,还有床榻的晃动,引的同居船上的诸多人侧目起来,更有无聊者开始为二人计算时间,在这般晃动与叫榻的声音中,足足持续了半个时辰之后,二人才鸣金收兵。 “那个房间里的老爷好生的勇猛,奴家接了这么久的客,还未听到有人这般厉害的!”就在乐天刚刚平躺在榻上,便听自舱外别的房间里有女子的声音。 这……船舱的隔音实在是不好,乐天一脸的羞涩。 烛光下,看到乐天这副模样,兰姐儿咯咯的娇笑了起来。 “奴家想求先生件事!”一场云雨过后,兰姐儿也是无力非常,软软的依在乐天的怀里,说道。 “何事?”乐天问道。 兰姐儿低声问道:“有传言先生或在过秋,或在深冬,要调任到蔡州府做事去了!” “应该是罢!”乐天回答道,又摇了摇头:“具体的事情,乐某也不知虹,但结果多半会如此!” 听乐天说话,兰姐儿望着乐天,说道:“这平舆地小,奴家也想去府城,所以日后还求先生在府成帮衬!” “我记的兰姐儿你是怡春阁的姑娘,怕是身契都拿捏在那黄达的手中,不得自由罢。”乐天问道。 “奴家虽沦于乐藉,但却是自由身的!”兰姐儿轻笑,又说道:“一把大火将怡春阁梦成白地,奴家己经跳槽自己单做了!” 跳槽,多么熟悉的词,然而乐天却知道,在古代只有女伎换了东家才叫做跳槽,而且是专属用词,其代表的身份意义与现代截然不同。 说到这里,兰姐的神色间又多出了几分黯然:“从同行姐妹们的遭遇来看,似奴家这等这等流落风尘之人,便是日后嫁入哪家,也不过是备受冷落之人。不如趁年轻多赚些银钱,免的将来落重无依无靠、凄凉非常的景像。” 说话间,身上不着一丝的兰姐儿又贴到了乐天的身上,眉宇间更多了几分惆怅。 青春年少,兰姐儿的身体又挨着自己擦擦弄弄,那刚刚泄过火的小乐天再次斗志昂扬起来,惹的乐天心神荡漾,随即又翻身上马,再次弄的整船风雨飘摇,令不少船上的僄客心中好生羡慕。 听到这般动静,某位有贼心却力有不逮之人,不由禁长叹道:年轻就是好啊,不似我等早早没了力气! 话说这兰姐儿能成为平舆第一名伎,不止是面相生的秀美,榻事自也是颇有妙处,身材纤秀丰腴,运动起来下面更是紧凑细致,令人十分的惬意,其中滋味更是令人识髓知味而妙不可言。 一夜数度共赴云雨,乐天纵是年轻气力也是乏了,直睡的日上三竿才醒了过来,伸手一摸,那原本睡于身边的兰姐儿早己不知去向。起身寻衣衫正待洗漱,却感觉衣服里有东西甚为沉重,伸手摸去,却是硬梆梆、沉甸甸的硌人。 “这是什么物件?”乐天心惊,伸手向衣衫里摸去,细细观看却是两块银锭,足有十多两重。 古时所谓的银锭并不是我们现在电视剧里所看的元宝,事实上便是古代官铸的官银也是各式各样,饼状、船形、长方条形、猪腰形等各种都有,只是官银的纯度要比私银高出一些。 这是怎么回事?望着两个银锭,乐天不由的发懵。而且在宋时,银锭虽是钱财,但主要流通的还是铜钱。 足足半响后,乐天才明白过来,这是兰姐儿付与自己的僄资。 尻!自己被僄了!乐天险些开口骂了出来。不过转念又一想,原来自己还有这赚钱的潜质与本事,看样子将来有直逼柳三变的趋势。 望了一眼船外,乐天心中却是一惊,昨夜吃酒纵色过度,身子空虚直睡到日上三竿才起,县衙内主簿老爷昨日说还有事吩咐自己去做,忙匆匆起身向县衙行去。 却说乐天来到县衙,刚刚见到严主簿,便被骂了个狗血淋头,什么县衙内诸人正在忙于公事,你却不思进取怎么着怎么着等等之类云云的。 谁让自己来的迟了,上官老爷想喷就喷呗,乐天老老实实的在一边听着。 被狂喷了一通,直到严主簿喷的乏了,乐天才将那庄员外委托之事说了一遍。 “你这厮,有事不早说,害的本官浪费了那么多的口舌!”听了乐在的话,严主簿又训斥乐天道。只不过严主簿不再是方才那般模样,眼中立时蓄满了笑意,沉默了片刻又开口说道:“虽然本官未与这庄员外打过交道,但这庄员外的行事风格本官也是听说过一些的,向来是缁铢计较,何曾有这般大的手笔!” 说话间,严主簿将目光投向乐天,说道:“这主意想来是你出的罢,这庄员外可没有这般大的魄力!” 乐天只是笑笑,并没有说话。 知道乐天不说便是承认,严主簿点了点头,又道:“本官也曾听人说,平舆以前的工程,有不少是这庄员外承接的。这庄员外博些善名也好,本官与大老爷也有了由头,将事交与他做!” 乐天知道,严主簿隐晦的表达了,对这庄员外提出的条件十分满意。 汇报完毕,乐天正要退去,却被严主簿叫住。说道:“大老爷有件事安排你去做,你可是忘了?” 什么事?乐天在心中回想。 见乐天一副迷惑不解的模样,严主簿提醒道:“善款募银!平舆重建所需要的募银!” 又是要钱的差事,乐天无奈,但又不敢说些什么,辞了严主簿向工房廨所行去。 还是自己挖坑埋自己,当初这个募银之事还是自己提起的,乐天心中不由懊恼,随即揣测了半响,心中立时有了计较,摊开纸笔写了一份号召本县绅宦捐款捐物的信函,然后命手下的书吏抄将下去,只需将前头的称呼换了,再命人分别投入到这些富户绅宦的家中。 虽说平舆县城遭灾,但乡下却是安安稳稳的,根本没伤到平舆财主们的根基。 看到乐天着人散出的募捐信函,那庄员外第一个响应,捐了足有千把贯钱。 但也有例外的,譬如那黄达黄员外,家中三处产业被大火烧去两处,心中更是愤怒的紧,见有差伇将募捐善款的信函送来,当面便将捐纳信函撕成了碎片,扔在那差伇的脸上。 听闻到这个消息,乐天面容上并没有任何意外之色,只是微微一笑,未有任何多余的言语。 第82章:算计伎家 不说话,不等于乐天不与他黄达不计较,只是眼下手头要处理的事比较多,没时间与他计较而己。 这一世加上上一世,乐天虽有自己做人的准则,但从不认为自己是什么良善之人,更不是什么心胸宽广之辈。 身为工房押司,头顶县衙三大老爷最为信任的属下,办事最强助手等等一堆头衔,乐天又岂能闲着。 擘如说眼下,乐天一边忙着发动劳伇平整县城火焚后的断垣残壁,手里还忙着另外一件事。历代以来,主官历来都只是动嘴发号施令而己,具体的事项还要手下的人来办,所以乐天这工房押司自是当仕不让了。 县衙中的差伇吏员都知道,重建平舆不像其它工程差事,并没有多少油水可捞,也懒的插手。 后世房产开发商为了推销自家的房产,自然要做出模型打出广告来招揽客户,眼下的平舆狼藉一片,只有让百姓看到平舆规划后的模样,才能从心底彻底踏实起来。 有前世的那些经验,乐天自然要效仿。从征发的劳伇中,寻了几个会做木匠活的劳伇,按照自己画好的平舆县衙规划书,正在赶做着一个两丈方圆的模型,力求精美完善。 “乐先生,大老爷唤您!”正在廨所中忙活,内堂门子来寻乐天,说道。 应了一声,乐天来到陈知县办公的签押房,施过礼说道:“大老爷召唤属下,不知所为何事?” 陈知县紧锁眉头:“除了那庄员外等数人外,响应者募捐者寥寥!” 朝廷的赈济还未曾到达,眼下重建平舆最缺的就是钱啊。 乐天没有签话,做思索状。 “你可有何办法?”见乐天不言,陈知县陡然加重了语气,来表达自己的不满。 “属下有了些计较,还望大老爷能够采纳!”乐天忙做礼说道,随即又压低了声音在陈知县耳边低语了一阵。 听完乐天的言语,陈知县原本紧皱的眉头渐渐舒展开来,思虑了半响后点了点头。 这一日,乐天正在工房审视着各项开支,临近午时,前堂门子站门前禀报说:“乐先生,有人急着寻你!” 乐天没有抬头,只是问道:“何人?” 那门子很是猥|亵的笑道:“那人是个半老婆子,说是清河伎家的程婆子!” “哪个程婆子?”乐天挑眉,想了想又道:“不识的,不见!” “原来先生不认得这程婆子?”那门子有些惊讶,却是不肯离去,说道:“这程婆子是城南花船上的伎家妈妈,先生举办花魁大比时,还曾乘过她家的花船做词,以赏诸位花魁!” 门子这么一说,乐天立时有了印像,不过一个伎家老鸨寻自己会有什么事,又见这门子一脸猥|亵嘻笑的模样,乐天拍案怒道:“平舆最近逢灾,县衙上下都忙的不亦乐乎,这样的人物你也敢来向我通报,究竟拿了那老鸨多少的好处!” 这门子拿了好处自是必然的,忙道:“小人也是替先生向那程婆子回绝的,只是那程婆子说寻先生有公事,并非其他原由!” 编!你接着编,乐天心中冷哼,又说道:“乐某管的是工房,又不是刑房,她能有什么鸟公事,你是替她说情罢?” “小的不敢有半点虚言!”那门子自是不敢得罪乐天,忙说道:“那婆子手里拿了张呈文,看样子确实是有事情!” 拿了官府的呈文,自然是有事情,估计是与征迁有关系的,乐天自然不能再推诿什么,挥手道:“将那婆子领进来罢!” 不过片刻,那程婆子走了进来,看到乐天笑了笑:“先生可还识的婆子我么?” “何事快说!”工房廨所,乐天自是摆出一副公事公办的模样。 那程婆子叫道:“还望先生给个活路啊!”说话间,将一张呈文递到了乐天面前。 接过呈文,乐天草草的看了一遍,临呈文的末了,还有十几个签名的画押,甚至这十几个名字中自己还眼熟那么几个。 原来,因为平舆火灾,前几日陈知县下了禁令,严禁伎家赌馆开张。 乐天目光不屑,对着程婆子说道:“你们这些人忒没眼光,清河水系四通八达,平舆不让做生意,不能去府城还有其他州县做生意!” 在乐天眼中看来,什么伎家风月,说的明白些,不过是两腿一张便有钱来的事情罢了,这些事又何必寻到自己。 “乐先生怕是不晓着风尘业的内情!”程婆子苦笑道:“我等做这些生意又岂是好做的,应了那句话来说,官欺民讹孬种赖,我等若是去了其他州县,免不了受地痞官府盘剥,哪有那般容易的!” 乐天又怎么不知道,是凡经营风尘业的哪个没有点背景,其中不知又有多深的水,就像怡春阁是黄达家的生意,平乐轩是吕押司家的买卖,没点势力敢经营么。这些人在平舆可称的上是地头蛇,若是去了其他州县,就只能低声下气,弄不好还会被人家弄个灰头土脸。 当然花魁大比与今日又不同,那些女伎是来参加大比的,又不是来抢生意,完全是两个意思。 禁了赌倒无所谓,但禁了风尘业,这些伎家难道要去喝西北风不成。 “有县尊大老爷下的禁令,乐某也是无能为力!”乐天摇了摇头,做无奈状。 这是陈知县的命令,自己又岂能管的了,乐天表示。 程婆子忙道:“同行们推举老身前来,就是想让先生与大老爷说说,我们诸家愿出银钱资助本县重建!” 朝廷赈灾的银钱还未调拨,平舆现在最缺的就是钱啊,乐天道:“你且先回去,容我向大老爷探探口风再做决定!” 听乐天这般说,程婆子心知有些眉目的,谢过后,咧着嘴退了下去。 见那程婆子离去,乐天的脸上尽是笑意, 平舆火灾后,城里的花街柳巷大部分被火焚了去,便有头脑灵活的伎家从临近府县买了花船,摆在清河上继续做生意,有一家这样,其余诸家也是效彷,纷纷购入花船画舫,没几日的光景,便成了气候。 那日,乐天被陈知县唤到签押房,正为筹募重建平舆的银钱发愁而问计于乐天。乐天恰想起清河边花船林立的模样,自知这些伎家的老板来钱容易,哪个不是身家丰厚,眼下却不肯募出半点银钱,乐天心中便有了定计。 于是乐天便出了一番主意,说平舆方才遭灾,城外便有人寻、欢做乐、风月无限,实有伤风化。陈知县心知肚明,立即下了项禁令,明令禁止本县风尘业与赌坊开张。 于是便有了今日这程老鸨上门来求乐天的一幕。 也许有看官会说乐天做不厚道,那些伎家奉乐天以上宾,伎家女子更是自荐帎席,乐天这样做着实是不大地道。 其实乐天怎不知道,无论是女伎对自己自荐帎席也好,还是伎家老鸨奉自己以上宾也罢,无非是想要寻自己做些诗词扬扬名气罢了。 伎家女子倒也好说,这些伎家老板却是忒小气了些,每个伎家都有头二十个女伎,一天的收入怎么也在一二百贯,一月下来便是数千贯的收入,如今平舆需要重建,这些守财奴却是不想拿出半分,也难怪乐天会将主意打到伎家的身上。 程老鸨求上门来,乐天口头答应,也招摇的去寻了陈知县,只是汇报了些日常工作却没有提及此事。 道是为何,县衙中自己虽说风头一时无两,但县衙内免不得有平舆诸家地头蛇的耳目,自己办不办此事,怎么能传不到那些人的耳中,做做样子还是很有必要的。 待价而沽的道理,又有几人不知晓,对方心中越急,这榨出的油水就越多。 很快便有忍不住的了。 “乐先生!”傍晚临近下差之时,那原来只是寻常吏员的吕书司,为了与吕家做交易,而被被乐天推举成刑房押司的小吕押司,来到工房廨所门前。 见小吕押司寻来,乐天笑脸相迎:“吕押司,快请进!” 这位新任的小吕押司满脸尽是笑意的走了进来,双手奉上一封烫金的大红请柬,恭谨的说道:“我家族叔请大人一叙!” 接过请柬,乐天翻瞄了一眼,才知道这是工房上任押司吕何差小吕押司送来的请柬,请自己赴宴一叙。 这新任的刑房小吕押司与前任工房吕押司是本家叔侄关系,这般说话也是应当。 乐天装做不解道:“前些时日,我与你家叔父刚刚见面!” “在下也不知晓,只是今日午时我家族叔让在下将这请柬送与先生,再三叮嘱在下,请先生务必赏光!”这新任的小吕押司说道。 吕何经营的便是平乐轩,想来数日禁令下来,这吕押司也是有些吃不消了,才来寻到自己。或许这些伎家老板嫌之前那来寻自己的程老鸨份量不够,才托这吕押司出面。 乐天心中立时有了定计,接过请柬,笑道:“如今我与吕何吕先生也颇有交情,恭敬不如从命!” 见乐天欣然接受,小吕押司也是高兴非常,在乐天的工房廨所里谈论了许久,只听到下差的梆声,才与乐天一齐出衙,向城中的一处酒楼行去。 若是换做往常,这吕何早便将乐天请到了花船或是伎家中做乐,只是眼下陈知县下了禁令,伎家花船皆不敢开门做生意,这才不得以请乐天去酒楼赴宴。 来到一家酒楼,刚刚进了大堂,便见吕何与三个财主装扮的人迎了过来,乐天与诸人纷纷见礼之后,吕何将这三人一一与乐天做了介绍。 果不其实,正如乐天所预料的那般,这三人在平舆不显山不露水,寻常低调的很,却是平舆几家伎馆的幕后老板,哪家在乡下都有几千亩的土地。 只不过乐天觉这席面上却是没有多少乐趣,陈知县下令伎家歇业,这酒席之上少了伎家歌舞陪坐,与几个老爷们在一起,终是少了许多气氛。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吕何凑到乐天近前道:“几日前,那程老鸨来寻过先生罢?” 乐天点了点头,故做惊讶道:“吕先生怎知此事?” “此事是程某做的孟浪了!”就在乐天话音落下之际,那被吕何引荐的程员长拱手说道。 “老程,你做事果然不稳妥!”就在这时,另一位张姓的财主从旁插嘴道。 “那程婆子不过是一老鸨,你让那等身份之人请乐先生办事,岂不是辱没了乐先生的身份!”另一位李姓员外也在一旁说道。 第83章:吕家要认干女儿 听到四人说话,乐天摇头说道:“乐某能博得今日的几分薄名,还不仰仗诸多伎家传唱乐某那几厥粗词劣曲,乐某又怎不记得诸多伎家的好处!” 吕何忙说道:“先生所言大谬,先生大作堪称仙家之曲,人间又能几回闻,怎么容得先生自己这般轻薄自鄙!” 乐天摇了摇头,将话音扯回到正题道:“那日程老|鸨去县衙寻乐某,也是承蒙诸多瞧得起在下,乐某又怎能不识抬举,当即便去寻了县尊大人……”说到这里,乐天叹息一声。 小吕押司就在县衙,这几人也是知道的,只是不知结果如何,齐齐的问道:“县尊大人是如何说的?” 在几个盼望的目光中,乐天接着说道:“前些时日,京西北路府衙有位老爷来平舆巡视灾情,见城南清河边花船画舫众,直言有伤风化,为此斥责了县尊一番,不得己县尊才下令封禁赌坊与风尘业,所以为此事,县尊免不得斥责乐某,所以乐某也是无能为力。” 待乐天话音落下后,几人齐齐喝骂那官员多事。 喝骂声止住后,那李员外极恳切的与乐天说道:“我等愿意联合本城伎家赌坊,为大老爷献上募银善款,只求先生再次向县尊进言!” 不止是这李员外心急,全城的伎家俱都是心急如焚,这禁上一天,规模大些的伎家就少了百多贯的银钱收入,若是连禁两月,至少要损失万把贯的银钱,心中如何不急,不如主动进献些善款,一来可以博得些声名,二来又能让大老爷通融。 那些开赌坊的老板也同样是心急如焚,更何况赌、色不分家,这几个员外开得了伎馆,又如何开不了赌坊。 “大老爷任上清明廉洁,不曾向本县百姓摊派苛捐,除些善款外,我等愿意资助大老爷笔墨书砚费用一二!”吕押司又接着说道。 陈知县上任平舆,做官着实可以说的上是清廉如水,要不然也不会在去了一趟蔡州后,落得囊中羞涩,不得己问计于乐天的尴尬场面,这吕何在衙中做了许久的押司,自是知晓。 “诸位员外所言甚善,在下自是会再次禀呈县尊大人!”乐天点头,又问道:“不知诸位准备捐募多少善款?” 吕押司回道:“事先我等己经商量过了,本县最大的几家伎馆每家出银钱一千贯,中等伎馆六百贯,至于寻常的伎家一至三百贯不等!” 乐天想了想说道:“当真算不得少,我且再与县尊商议!” 粗略的算了一下,本县伎家也能募集到万把贯的银钱,虽说距离重建平舆所需的数字相去甚远,但着实也是笔不小的数字,乐天又岂有不答应之理。 “说完公事,吕某再与乐先生说下私事!”见乐天一口答应,吕何又说道。 “私事?”乐天心中有些不解,这吕何所言又是何意。 吕何略有些尴尬的轻笑了两声,却拿眼睛去瞧一旁自家族侄小吕押司,那小吕押司心领会意,说道:“因盈盈姑娘之事,我家族叔曾与先生闹的不愉快……” 乐天一笑,连忙摆手道:“此事早己过去了,休再提起,休再提起!” 吕何赔笑了两声,正色道:“那曲凌儿也是出自于我平乐轩……” “是何意思?”闻言,乐天心生警惕。 “先生莫要误会!”见乐天神色凝重,吕何忙解释道:“吕某是说,这凌儿姑娘出于我家,眼下与先生在一起似乎没名没份,所以吕某想将曲凌儿认做女儿,嫁与先生为妾,一来凌儿姑娘有了名份,二来先生也是我吕家的东床快婿!” 古时妾氏家族与夫家来说根本无甚亲属名份,甚至妾氏在夫家几无地位可言,这吕家想将乐天拉至自家阵营,也是煞费了苦心。 以本朝规矩,这嫁女自然要有丰厚的彩礼,乐天如是想。 不止是乐天有些惊讶,其余的三个员外也是心中一惊,随即开口说道:“既然先生纳妾,我等也随上贺礼,还望先生笑纳!” 三人口中虽是道贺,心中都是暗骂吕何是老狐狸,眼下乐天在平舆风头一时无两,又有传言,乐天前些时日又得了知府大老爷的青眼,用不了多久会调往府城当职,以乐天的这般亲近上官的潜质,将乐天拉到吕家阵营,怎么说都是稳赚不赔的买卖。 在心中暗骂自己没想到这一步的同时,三人又想起来乐天并未没有成家,从自家家族里寻个端庄秀雅的女子,认做女儿嫁与乐天,又岂不是一笔更大的买卖。 嘴上不说,这三人心中己经有了计较,暗暗留心回去操办此事。 又饮酒聊了些风月,一场酒喝的皆大欢喜,夜深也便各自散了去。 敲开门,回到家里,菱子在乐天的身上闻了又闻,才对曲凌儿说道:“姨娘,老爷的身上只有酒气没有胭脂气,今夜倒没去哪个坏女人那里鬼混!” 曲凌儿捂嘴,依旧是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这丫头……乐天竟然无语了。 “老爷口中的酒肉气息好难闻,奴婢伺候老爷洗漱去!”说话间,菱子将乐天引到一旁,递上沾着细盐的柳枝。 看着那柳枝,乐天直皱眉头:“恁苦的东西,用来刷牙不知是不是受罪!” “柳枝是苦了些,不用这个用什么,难道用手不成?”菱子睁大了眼睛迷惑,又说道:“只有贫贱|人家才用手来刷牙,奴婢在家里便是这样做的,老爷的身份尊贵,如何能像贫贱|人家那般做!” 无奈的接过柳枝刷牙,乐天一边皱着眉头嚼动抽刷,嘴里一边嘟嘟囔囔的说道:“明日我寻人做个牙刷出来,省的再嚼这柳枝的苦头。” “牙刷,牙刷是什么?”菱子睁大了眼睛说道。 “哪来的那么多为什么?”乐天哼了一声,说完便接过水杯漱嘴。 用毛巾擦过脸后,乐天对曲凌儿道:“你这样不明不白的住在我家,终不是个长久的法子!” 听乐天这么说,曲凌儿心底一惊,以为乐天要将自己转与他人,忙说道:“姑奶奶也是做主发过话的,让妾身做了先生的小……” “我不是那个意思!”乐天看了出来,曲凌儿显然误解了自己的意思,忙将吕何所说之事对曲凌儿说了一遍。 听了乐天所言,曲凌儿心底也是万分欢喜,原以为自己这一辈子坐不得轿子出门嫁人,眼下却是如愿了,虽说吕家是有意逢迎乐天,但这终是给了自己像样的名份。 菱子忙过来给曲凌儿道喜,羞的曲凌儿回了自己的房。 洗漱了一番的乐天哈哈一笑,将凌子安排回屋里,自己直奔某正在害羞的小妾榻上,又是翻云覆雨了一番。 第二日,来到县衙,乐天将昨夜之事与陈知县说了一遍,陈知县只是点头不语。 乐天看得出来,这陈知县自恃有些前途可奔,所以对于银钱这方面来说,虽说很是需要,但绝对不会强求,正所谓受而不攻是也。说的明白些,就是等人去送,不会伸着手去要。 有了陈知县的充许,乐天便去寻小吕押司去各家传话。 那些伎家闻言,各自将银钱送上县衙,私下又经乐天之手,向县衙送上一笔银钱。 做事自然要做的风光利落,乐天央着陈知县写了幅乐善好施的字,又着人制成匾额,敲锣打鼓的送到诸位伎家老板的那里。 张罗此事,乐天又命人将那做好的平舆规划模型罢在县衙门口,着差伇四处敲锣命人来县衙门前观看。 乐天深得前世城市规划与房地产商心得,又加上那几个木匠手艺出色,两丈见方的模型做的精致美观,引得围观的百姓欣喜惊奇,得知平舆重建之后便是这等模样,一时间更是惊叹连连。 只是有细心的人看了出来,那不肯将土地征迁于官府的黄家酒楼附近,分别被一条小河穿过,更是有一间名叫公共厕所的建筑置于门前,只是问起这公共厕所为何物时,大多人都是摇头不知。 公共厕所这个东西,在宋代根本没有出现,又哪有人知道是为何物。 便是向乐天请教时,乐天也只是用一句五谷轮之所来搪塞。世上不乏明白人,很快有人参悟出了五谷轮回之所的用意所在,不禁捧腹。 随即那人叹道,乐先生不愧是做出了人生若只是如初见的大名士,连出恭的地方都说的这般优雅。 黄家沦为众人眼中的笑柄,世上没什么比这更欺负与羞辱人的。 在听到自家酒楼门前将要被挖出一条沟渠,又要建什么任人便溺的公共厕所时,那黄达黄员外气的一佛出世二佛生天,在家里一连打了七、八个下人,摔碎了几十个碗盏。 事情到这就了么,当然不能,某人记仇的很,又怎能轻易的放过这黄达。 未过一日,便有几个差伇寻到黄员外府上,求黄员外在征迁契约上签字,被那暴跳如雷的黄达一顿棍棒打将出来,更不巧的是当时还有衙中吏员去黄府请求黄员外募捐,也被一齐的打了出来。 很快在平舆城里尽是有关于黄员外的传言,说是黄员外将县衙请求募捐的吏员打了出来,一文银钱也不肯捐献。 在某人的授意下,黄员外铁公鸡的名字不径而走,也因此事,那间侥幸躲过火灾的黄家酒楼,生意开始日渐下滑,以致于门可罗雀。 至于纳妾之事,乐天眼下只能往后推推了,毕竟平舆刚刚遭过火灾,自己正室未娶,却在这个时候大张旗鼓的纳妾,难免受人非议,被仇家捉住小辫子更不好,只能理智的推后了。 乐天心中又有些担心,待到平舆完成重建之后,这吕家还会不会将认曲凌儿为义女的事情提起,事实上乐天关心的不是认不认义女之事,而是这吕家肯不肯出那份嫁妆,若到时自己被一纸调令调至蔡州,这些人给自己来个人走茶凉,自己也一点奈何不得。 第84章:牙刷 晨起,面对菱子递来用来刷牙沾过细盐的柳枝,乐天一脸的苦涩模样,极不情愿的接了过来。 这个东西比起后世的牙刷,刷牙时有如受刑一般。 来到县衙,乐天琢磨着自己身为工户房押司,掌管着全县的工匠,吩咐手下杂伇去寻个手艺不错的工匠,来为自己制做牙刷。 古时的工匠、尤其是兵工类的工匠是世袭制,手艺世代父子相传有传子不传女之说,故而做出的东西工艺精细专业,以至于户籍都是在朝廷户部籍录在册的,被视为国家财富。 就某种程度而言,这些工匠的实际地位比农民商人都要高出一声,在战争时期更是主要的掠夺对象,甚至宋朝周边的西夏与契丹也都喜欢招募、掠夺大宋的工匠艺人。 不多时,有杂伇带着位一位上了年纪的工匠前来,乐天也无需客套,将牙刷的形状画在纸上,又比划好了尺寸,与那老工匠说了一遍,又商议是用竹杆还是牛骨来做刷柄,最后又敲定用马尾做牙刷的刷毛。 待那老工匠走后,乐天心中不禁洋洋得意,世界上的第一柄牙刷就要在自己的手中诞生了。 忙完了订制牙刷的事情,身为工房押司、兼任重建平舆的总规划师、还有具体执行人,乐天几日里一直呆在工地查看进度,及时调整各种事项。 这一日,县衙门子来到工地上,对正在如同指点江山般的乐天说道:“乐先生,大老爷唤您!” 大老爷召唤,乐天岂敢耽搁,立即放下手中的所有事情赶到县衙。 “你这杀才,挟公以报私仇,岂是君子所为焉!” 刚被召到了签押房,乐天便迎来陈知县劈头盖脸的一顿训斥。 原来报复那黄员外之事,被陈知县发觉了。 乐天忙为自己辩解道:“大老爷,那黄通判与其胞弟三番两次为难大老爷,属下心中不愤,故而出此下策,这公共厕所定是不会建在黄家酒楼门前的,属下不过是借此机会恶心恶心他们黄家罢了!” 听了乐天的辩解,陈知县依旧是一脸怒意的训斥道:“你这杀才,恐吾与那黄通判结怨不深乎?” 见大老爷在气头上,乐天也不再为自己辩驳,老老实实立在一旁挨训。 见乐天被训的耷拉着脑袋,严主簿在一旁劝道:“常言道主辱而臣忧,乐天这般做也是为县尊鸣不平,县尊便休要怪罪了!” 听严主簿上前替乐天求情,陈知县做出总结发言,斥道:“今日便饶过你这厮,若下次再犯,本官定要好好整治于你!” 虽说口中训斥乐天,陈知县知道黄达出了恁大的丑,心中也着实出了口恶气,两次明的暗的被黄炳整治暗算,心中早便积了一腔恶气,却依旧要做出一副不计前嫌的清高模样。 “你这厮虽有些才气,心眼却是忒小了些!”一旁的严主簿也是开口责怪,又言:“你岂知道官场险恶,县尊若树敌太多,日后仕途上岂不阻碍连连,若仅凭名人喜好而意气用事,日后必有不测矣!” 见严主簿也如是说,乐天只得连连告罪。 叹了口气,严主簿望着乐天,眼中泛出几分关心之色:“秋后若是蔡州府衙真的调你就任,你可为自己想好了退路?” 想起黄通判与那王户曹参军,乐天不由的吸了口冷气,只好说道:“蔡州府衙内有小人开罪的两个恶官,属下断然是不会去的,若州府强发调令,那属下只好辞衙了!” “幼稚!”严主簿鼻间轻哼了一声,又开口道:“在本朝衙中招募书吏差伇或是自民间市井、或有的父子相承、世代执役;更有的临时调集,你便是辞了衙,那州府也会一纸征调将你征去州衙,又如何免除的了,只怕那时你要再次从贱伇做起,!” 听得严主簿的话,乐天不由的头皮发麻,自己原以为自己最多不过辞衙不做,没想到还有这般严重的后果,一张脸立时做苦瓜状,施礼恳求道:“求二位老爷为小人指条出路!” 严主簿想了想说道:“这出路倒也不是没有,要么你辞衙后远走他乡,要么你编入本县学籍,充做秀才走科举的路子!” 在平舆有妾有房有美婢,远走他乡?这不可能!走科举?自己又不是那块料。 乐天的脸上难为的不成样子,摇头说道:“小人不过做的几厥上不得台面的词句,又不谙的经义,如何走的了科举的路子?” “走科举倒也不失为办法!”一旁的陈知县眯着眼睛说道:“只要你为吏熬出资历,再在州学熬上几年,由本官与严主簿推荐,一个从九品的杂职怕是不在话下!” 几年?乐天不由的有些头大,若自己真得在州府衙中厮混,黄通判与那王户曹参军不知会寻多少个由头来整治自己。 “莫怕!”见乐天一脸担忧的模样,严主簿说道:“这黄通判在蔡州年底任期将满,介时免不了调去其他州府任期,若府衙来调,县尊寻个由头替你推去便是!” 眼下也只有此法了,乐天辞了二位老爷出了县衙。 陈知县与严主簿看中乐天的正是他的办事能力,有这样能让自己省心又肯卖力做事,还能出政绩的属下,哪个上官老爷又不喜欢。 来到县衙门前,乐天忙命木匠将模型上的公共厕所拿去。同时心中苦闷非常,那些经义,自己简直可以说是狗屁不通,怎么去县学时应付。 “乐先生!” 就在乐天一脸苦闷之际,突然听有在呼唤自己,转头望去立时认了出来,那唤自己之人,是前几日替自己制做牙刷的老工匠。 “原来是老丈!”对方年近六旬,乐天说话自然要施礼。 见乐天向自己施礼,那老工匠连连摆手,口中叫道:“先生莫要折煞了小老儿!” “老丈如此年纪,如何受不了小子的一拜!”乐天笑道,却见这老工匠的手中拿着一只做工精巧的木匣,问道:“老丈手中木匣内所装何物?” 那老工匠忙道:“乐先生吩咐小老儿打造的牙刷,小老儿己然打造完毕,特带来与先生瞧瞧,不知先生是否满意?” 北宋时逢盛世,文风蔚然,连一寻常老叟说起话来也是文绉绉的。 这老工匠在说话间,打开木匣,三只牙刷出现在乐天的视线中。那老工匠说道:“小老儿试过用竹蔑来做此物,只是竹蔑质地脆软,做到这等大小在打孔时极容易折断,所以小老儿将竹蔑改成牛骨,又特地打磨了一番!” 乐天细细的观看这三只由牛骨做柄的牙刷,这骨柄显然被精细打磨过的,莹莹的泛着一层似玉般的光芒,骨柄之上雕着虎头,竟有几分象牙般的质感,骨柄一端的马鬃毛系的整整齐齐,与后世的牙刷几无二致。 “不错,不错!”乐天叹道,伸手接过木匣,问道:“老丈,要多少银钱!” 听乐天这般发问,那老工匠连连摆手:“小老儿如何敢要先生的钱!” 身为工房押司,乐天不仅掌管着全县的工程,更有权力伇使全县的匠人,这老匠人如何敢向乐天要钱。 微微一笑,从怀中拿出三吊钱递到老匠人的手中,乐天道:“若乐某不与银钱与你,岂不遭人耻笑!” 宋代士兵的月饷不过两贯,工匠的工钱与兵士相差不大,乐天出这三吊钱也是合理非常。 那老工匠谢过便退去了。 打量着匣中的三支牙刷,乐天心中不禁暗暗得意,这世界上的第一个牙刷在自己手中诞生了,曲凌儿、菱子还有自己一人一只。 借午饭的空,乐天回到家后,将这牙刷拿与曲凌儿、菱子二人观看。 望着乐天手中奇怪的事物,菱子一脸好奇的问道:“老爷,这是何物?” “牙刷!”乐天洋洋得意。 菱子将牙刷拿在手里,端详了一番,又比划了一番,又问道:“这牙刷怎么用?” “跟老爷学便是!”乐天拿起牙刷,沾上细盐在口中抽|动,含类不清的说道:“与老爷学便是!” 曲凌儿也是好奇的拿起牙刷在手里比划着,随即似乎想起了什么,说道:“以前在平乐轩时,姐妹们曾提起过东坡居士用过的一个洁齿方子,说是用松脂与茯苓做成的再碾成粉状,只是妾身从未曾用过的!” “喁,那可要做来试试!”乐天笑道。 北宋末年己经有不少的洁齿方子,只不过乐天这连平舆都未出过的乡巴佬,又怎么能会知道那些洁牙的方子。 只是乐天不知道,正是这柄牙刷,险些让自己在日后面临牢狱之灾。 “你家老爷在家么……” 吃过午饭,就在乐天小寐,于半睡半醒之际,听有人在门外敲门,待菱子开门时,那人向菱子问道。 这个时候有人来寻自己定是有事,乐天起身对外唤做:“且让客人进来!” 说话间,那人被菱子带了进来,乐天自是识的,此人是刑房的小吕押司。 命菱子奉上茶水,乐天问道:“吕押司来此所为何事?” 小吕押司谢过后,说道:“今日有人在县衙投了封匿名信,举报本县百姓熊二与贼人合伙偷盗,在县城置下家产!” 乐天不解,问道:“依照惯例审办便是,何苦要寻乐某?” 小吕押司神色拘谨,道:“那熊二声称与乐先生是表亲兄弟,所以在下特意来寻先生证实!” 第85章:狰狞 自家表亲? 熊二? 还熊大呢! 在记忆里搜索这个人的名字,直到小半响后,乐天才有了几分印像,自己外公家姓熊,外公育有母舅兄妹四人,常言道‘姨娘亲,姨娘亲,死了姨娘断了亲’,这母舅家也是一般无二,自从母亲去世后,乐天与母舅家也便断来往,对表亲兄弟的印像也渐渐模糊了。 小吕押司讨好的说道:“事关乐先生亲戚,在下不敢擅自做主,便来寻乐先生了!”见乐天做思索状,又忙说道:“若先一不识得此人,是其胡乱攀附关系,在下便公事公办!” 思忖了半响,乐天从融合这具身体前主的记忆里,得知舅家表亲兄弟一共有七、八个,论排号自然有唤熊二的,开口道:“母舅家恰好有这么一个表亲兄弟,吕押司且不要顾及乐某,只需查此人是否做过违法的勾当,若有真凭实据,自然要依法办事!” “只不过是匿名信举报,如何查的出真凭实据,十有八、九是受人陷害!”小吕押司苦笑,又说道:“是凡这样的案子,大多最后都是以查无实据为借口不了了之,但衙里的差伇免不了借这个由头来勒索当事人,什么鞋脚钱、查案钱、茶水钱定是少不了的,若贪心起来,免不得会将这熊二个勒索个倾家荡产!” 乐天也是做过几天差伇的,姐丈又是快伇都头,如何不通晓其中道理,差伇们伇钱菲薄,实在没有什么进项时,免不了使用些下作手段来为自己创收,这匿名举报信十之八、九是这样来的。 既然这熊二声称与自己有亲,且看看是否真实,若是真是自家表兄,自然要照顾下情面,乐天起身道:“正好我也要去上差,且看看这能二如何说话!” 见乐天这般说,小吕押司也随在乐天身边,一起去了县衙。 进的县衙刑房官舍,乐天只见一个二十七、八岁的男子立于一旁,脸上尽是沮丧之色,仔细端详之下,此人虽有些面生,模样看上去也平常了些,却与记忆中舅父的模样还有几分相像的,想来此人便是那被举报告官的熊二是了。 熊二立在一旁,见得小吕押司带着乐天走来,忙迎了上来对乐天说道:“表弟,你可来了,表哥我凭白无故受了冤枉,表弟你可要为我做主啊……” 见这熊二上来便寻自己,乐天问道:“你识的我?” “表弟不识的我?”熊二不免有些尴尬,忙说道:“俺是李屯镇熊家村人氏,家父讳名二进,表弟母亲也就是俺的姑娘,讳名三花,俺在家排名老|二,所以唤做熊二!” 连自家母亲的名讳都抬了出来,自然也对上了名号,乐天免不得唤一声表哥,问道:“你因何事被人告上县衙?” 刑房书吏见这熊二果然是乐天表亲兄弟,也不再多问什么。 “俺也不知道啊!”熊二沮丧着脸说道:“俺在乡下做点小买卖攒下些银钱,听说城里官府将有新房子卖,俺想到城里置办些家业,刚刚般到县城租了间房子,却糊里糊涂的被差伇用一张牌票带到了县衙,说俺犯了法!”说到这里,熊二一脸哭丧相:“表弟,俺知道你是个能人,一定要救俺出去啊!” 听熊二说到这里,刑房的大多数吏员心中有了计较,想来是哪个差伇手头正紧,听这熊二有些家产,便玩起了手段,借机诈取些钱物,却没想到这熊二居然与乐押司竟然还有亲戚关系,踢到了铁板上。 刑房对这些冤假错案也是见怪不怪,不过心底不免对那差伇的专业素质鄙视了一番,制造冤假错案你也要查清对方的底悉,乐押司是大老爷面前的红人,李都头又是捕快们的顶头上司,这样大摆乌龙简直是徒让人笑话。 “那举报信可有署名,是否有据可察?”虽说断了来往,毕竟姑舅家还是有香火情份的,乐天向刑房的几个吏员问道。 一旁的刑房孔目赶紧说道:“那举报信没有署名,且又无据可查!” “既然查无实据,留这熊五在县衙做甚,还不速速放去,免的坏了官府的名声,毁了大老爷的清誉!”自从见了乐天的诸多手段后,小吕押司对乐天佩服的五体投地,简直是当做了榜样,便是拍马逢迎也是学的乐天的口气。 那熊二千恩万谢了一番,又与乐天说道:“是表兄不周,不与二郎走动亲近,以致两家断了来往,二郎不弃的话,今日表兄做东请二郎与这位吕先生一叙!” 小吕押司极为识趣的说道:“先生表亲兄弟相聚,在下便不凑什么热闹了!” 乐天忙道:“表兄先且归家去罢,表嫂想来也等的急了,况且小弟还有公事要忙,便不打扰了!” 见乐天推辞,那熊二又道:“待表弟忙完公事,表兄我再来寻表弟吃酒!” 见熊二离去,乐天也未在意,继续忙自己的事情。至于那些差伇,乐天便不想计较了,虽说细查下来想必会有些痕据可寻,但这些差伇都是姐丈的手下,也是有着香火情面的,何要需动那么大的干戈。 下差的梆声响起,乐天出了县衙,便见那熊二立在衙外,忙迎了上来:“二郎,下差了,表兄我可等了甚久时间!” “表兄为何还不归家?”乐天问道。 “姐丈李都头呢?”未回答乐天的话,熊二反问道。 “这两天有公事,出差事去了别处!”乐天应道。 熊二笑着说道:“为兄早便回了家,你家表嫂一定要为兄请你吃酒,还要请上李都头,以报表弟的恩情,只可惜李都头有差事在身,今天怕是请不到了!” “你我都是表亲兄弟,又哪里需要客套!”乐天摆手。 “不可,不可!”熊二也忙摆手,说道:“你家表嫂己在家里备好了酒菜,酒是自家秘方本酿制的土酿,又买了本地林家的卤肉,专意杀了只鸡,又去清河边买了鲜鱼,现在还炖在锅里,这酒菜都置办好了,表弟你可不能让表哥在你表嫂面前失了面子,说你表哥我无用,连表弟都请不来!” 看来这面子,自己是要给的,乐天笑道:“表哥既然这样说,小弟只好从命了!” 熊二搓着手,有些不好意思的说道:“本来想请二郎去酒楼吃酒的,只是今日为了不让我在县衙受苦,我那浑家打点那拘我的差爷,花了不少银钱,所以……” “无妨,无妨!”乐天摆手,毫不介意:“你我都是自家表亲兄弟,哪里见的了外!” 二人一路向北走去,走了不到一里路,熊二停了下来,指着临街的一栋二层小楼道:“县衙的房子带未建成,为兄暂时在这里租房居住!” 熊二能买自己规划的房子,做为房地产开发官商的乐天无故对熊五多出了几分好感:“听表兄说话,又从乡间搬到城里,也是个小有本事的人!” “比起表弟在县衙里的威风,表兄我这二十多年就等于白活一般!”熊五摇头,说话间带着乐天上了楼梯,引到自家租住的屋舍。 “莲三,快来见过自家表弟!”一边上楼梯,熊五嘴里一边喊道。 乐天知道这年头文盲的比例还是不少的,很多不识字的贫苦人家又无钱请人起名,所以在给自家儿女取名,姓氏之后都以一二三四为名,所以只有读书人家才有名与字,所以对自己这表嫂唤做莲三也见怪不怪了。 只听屋中应了一声,一个小妇人手里正拿着做菜的家什出现在门口,面容上犹带着几分羞涩望着自家夫婿与乐天。 “还楞着做什么,还不见过叔叔!”熊五有些不奈的说道。 那小妇人忙屈膝见礼道:“叔叔万福,多谢叔叔拱救奴家相公,若不然奴家一介妇道人家,真不知将来如何是好,奴家在这里谢过叔叔的大恩大德了!” 乐天忙上前虚扶了一下,开口道:“自家姑表兄弟有难,表弟又怎不出手相助,何况表兄也是被人诬陷!” 借机,乐天打量自己这个表嫂,自己这个表嫂穿戴朴素,不施脂粉,一身布衣长裙,用了顶布帕包住了头长,一副良家妇人装扮。不过相貌却是生的十分标志,唇红齿白,柳眉杏眼,纵素衣布裙也掩不住天生的姿色。 这个年代,喊小叔子叫叔叔是正常的称谓。只是眼下的这般见面场景,却让乐天心中联想起了潘金莲与武松初次见面时的情景,又见自己这表兄熊二,模样虽说不上坏,但与好字也不搭边,如何寻得这般漂亮的婆娘。 不过身为花柳丛间客的乐天,倒也没有什么失态之色,回了一礼后,在熊二的带领下进了屋里。 说话间二人宾主落座,那表嫂莲三娘先端来茶水与二人解渴,又上了酒菜,熊二与乐天连喝了几盅,又吃了几口肉,开始唠起了家常。 几盅酒下肚又说了几句话后,乐天开始感觉有些头晕眼花,心中纳闷虽说自己酒量不济,但饮寻常酒水斤把还是不会感到有酒意的,今日刚刚几杯酒下肚,便有些不胜酒力,头脑不受控制了。 看到乐天神情恍惚,酒意上头,那熊二又开始接连劝酒。 乐天强打起精神,道:“这酒……” 熊二笑道:“这酒是为兄自家用土法酿成的上好酒水,莫非表弟吃不出来?” 这酒水的度数不高,乐天更是清楚自己的酒量,立时感觉到有些不对,起身道:“今日己然饮的畅快,日后你我兄弟再聚!” 说罢,乐天起身摇摇晃晃便要向外走去。 那熊二见状哈哈一笑,脸上露出几分阴狠颜色,喝道:“姓乐的,都说你聪明过人,今日没想到会栽在我的手里罢!” 话音落下后,熊二望了自己浑家一眼笑道:“下面就看你的了……” 第86章:不成功的仙人跳 话音落下后,这熊二呵呵一笑,出乎乐天意料的是,这熊二竟然趴在桌子上,装睡了起来。 望着乐天,那莲三娘口中嘻嘻的冷笑了一声:“乐郎君,奴家一直想与你欢喜一场,看来却是有缘无份了!” 这是什么戏码,乐天抑住头脑中的不适想道,但清楚眼下绝不是什么好戏码。 就在莲三娘话音落下后,这莲三娘伸手向自己的衣衫上扯去,嗤喇一声衣衫的破裂声响起,只见里边的肚兜儿露还有大片白花花的皮肉露了出来,煞是显眼。随即这莲三娘扯起嗓子尖厉的叫道:“来人啊,快救救奴家,来人啊……快救救奴家……莫要让奴家被人污了清白……” 这莲三娘一边口中嘶喊尖叫,一边扑向乐天,也顾不得自己春|光外露,十指如钩一般想要在乐天身上留下些痕迹。 虽头脑昏沉,但乐天也明白是怎么一回事,自己着了人家的道,这仙人跳还是自己玩剩下的,没想到还有把这招用来对付自己,想到这里,乐天强抑制着昏沉的头脑,抄起地上的坐礅,狠狠砸在那向自己扑来的莲三娘身上。 手起礅落,那莲三娘哎呦一声栽倒在了地上,口中痛的直哼哼,那一双白的晃眼的酥胸也是露了出来,随着喘|息声的起伏而波涛汹涌,煞是引人垂涎。 眼底失神了片刻,不过乐天两世为人,什么样的美女没见过。眼下又是这等时刻,哪管的了怜香惜玉。 没想到乐天会这般凶猛,那趴在桌上装睡的熊二也是惊的睁开眼睛。乐天见这熊二,胸中怒火中烧,手中坐礅又是嘭的一声砸在熊二的身上,生生将坐礅砸个稀烂。 听到楼上屋内传来叫喊声,一阵脚步声自下通道里传来,显然是冲着这间屋里奔来。 乐天知道自己中了别人的圈套,更是知道此时定会有人做捉奸之人闯来,伸手抄起屋内家什快走两步来到楼梯口,一通没头没脑的砸了下去,那急奔上楼的几人猝不及防被砸了个正着,惨呼着顺着楼梯滚了下去。 两世为人,打群架的事情自己前世也没少做,乐天一不做二不休,又抄起一件家什又将倒在地上的熊二一顿猛砸,随即冲下楼去,将滚落在地上的几人还未来及起身的人又痛殴一顿,才出得门去。 听到惊叫声,早有些四邻百姓聚过来看热闹,这些人又如何不识的乐天,只见乐天一人独打几个,将几人打的倒地不起。 众人心中也是惊愕非常,只以为这乐押司不过是柔弱文人,没想到今日会这般凶猛,那围观看热闹的百姓更是不敢上前,由得乐天跌跌撞撞离去。 倒在地上的几人,哼哼唧唧了半响才忍痛爬起身来,没想到几个人上前,被对方打成这般模样,最后任由乐天扬长而去,心中又怒又恨。 那熊二跌跌撞撞的下了楼,看到这般场景,心中更怨恨恼怒非常,没想到自己算计的如此周密,还是让乐天走了去。 “那人……”一个人来到熊二近前,低声问道。 摆手示意那人不要多言,熊二做酒意发作状,对看热闹的四邻百姓拱手说道:“还请大家做个见好就收证,那乐押司在我家饮酒,没想到却酒后失德,乘在下不胜酒力之际,意图对我那浑家不轨,我那浑家哭叫挣扎,没想这厮竟下了狠手,不仅将在下与在下浑家打伤,连上前查看的邻里也一并伤了!” 一个从地上爬起来的人说道:“这等狗贼在我平舆官衙做事,岂是我等之福!” “我等去县衙告他去!”又有人说道。 “对,我等去县衙告他,我就不信这平舆就暗无天日了么,任由这等人嚣张!” …… 有人挑动,立时众人舆情愤愤,只是此时天渐入夜,县衙夜里是不办工的,众人只好相约明日告官。 其实被乐天打倒的人中,倒真有两个是无关的百姓,这二人挨了打又觉得无辜,自然咽不下这口气。 走出里许,乐天仍觉头脑中依旧昏沉,知道那酒菜中定是被熊二下了迷药,来到一户人家宅子前,敲门讨要了些清水喝下肚中,又泼洒一些在自己的头上,这才让自己清醒了许多。 听那熊二的话音,像是早就要算计自己,又听那莲三娘的语气,似乎也不是什么正经良家,这二人敢在平舆算计自己,是受了何人的指使? 谁是幕后黑手?乐天在心中揣测,思来想去这平舆敢得罪自己的怕是只是黄达了。随即心中又是愤恨,这熊二像极了自家表兄的模样,若是亲戚关系,竟连这等事情也能下的了狠手,这人也是个心狠手辣的角色。 第二日,县衙外便聚拢了六、七个人,手拿诉状在县衙门前哭叫,为首的是一个鼻脸有些青肿的小妇人,身后跟着几个头脸青肿还包着伤口的汉子。 三、六、九才是陈知县断案的日子,寻常的一些小案都是由刑房承接处置,主事刑房的小吕押司将状子接了下来,眼角扫了一下,心下震惊,这状子居然是告乐天酒后失德,意图对良家女子不轨,并殴伤一众施救之人。 此案干系重大,又涉及大老爷面前的红人,小吕押司心中立时没了主意,当目光落在那原告的名字上时,却立时认了出来,这原告正是昨日被乐天带走,与乐天是亲表兄弟的熊二,这中间究竟出了什么状况。 细细打量着眼前的几人,略去一众男子不说,这告官的小妇人虽然鼻青脸肿,生的还是有几分姿色的,小吕押司又联想到乐天平日里的名声,心中又免对这状纸上的内容有些听信,但又不敢做主,这若是别人倒也罢了,可此案的被告是乐天,本县排名前五的能人,自己又岂能得罪,再者说自己能坐上刑房押司的位置,还多亏了乐天。 想到这里,小吕押司对熊二等人说道:“你几人且在这里等待,此事容我向上禀报!” 说话间,小吕押司出了门,却是没去县衙,而是先来到工房廨所寻到乐天,将手中的状纸拿与乐天看。 目光扫过状子,眼中立时间闪出一抹厉色:“好个大胆的贼徒,居然还敢告到县衙,真是不怕死了么!” 小吕押司在衙门里也是混过十多年营生的,自是知晓衙门里的黑幕,就算乐天真的犯了这案子,自己也会帮着瞒下去,随即开口问道:“乐先生,您看这案子……” 乐天说道:“将这案子交与大老爷处置,乐某自有计较!” 不愧是得大老爷的青眼的人物,底气果然足啊,小吕押司心中不禁叹道,既然乐天都这般说话,自己也不好说些什么了,辞了乐天,便将讼状送到了陈知县的签押房。 陈知县看完案子,不由的挑起了眉头,命门子将严主簿请了过来,将状子递与严主簿看了一番。 “其间必有隐情!”看过状子,严主簿说道:“乐天寻常行事心思缜密,又得大老爷青眼,也未见此人平素做过什么出格之事,且在风尘中更是名气甚嚣,何必做这自贱之事!” 严主簿说的不错,依靠抄袭诗词,乐天的名气甚至比县衙里的三大老爷还要响亮,在青|楼楚馆中,乐天的名声更大,一众伎家巴望着乐天临幸,哪里又需要去做那意图对良家女子不轨之事。 夏税己经收过了,重建平舆的事情交与乐天做了,陈知县自是没有多少公事要做,索性将原告熊二传来,又遣人去唤乐天,吩咐衙中皂伇升堂, 今天不是三、六、九审案的日子,大老爷却宣布升堂,衙中的一众捕快皂伇也是奇怪。便是过往的百姓也觉的好奇,今日大老爷怎么审起了案子,不少没参与重建平舆劳伇的闲人也聚在县衙外看起了热闹。 皂伇来传自己,乐天信步上了县衙大堂,正见那熊二立于公堂之上,哭天喊地的对着陈知县说道:“大老爷可要为小民做主啊!” “何事,你且细细道来!”陈知县厉声说道。 熊二老老实实说道:“小民是李屯镇人氏,昨日不知何人向官府投了匿名信件,揭发小人与人合谋偷盗,可怜小民一向遵纪守法,如何做的这些坏事,被拘于县衙公房,其间小民想起有一表弟在县衙当差,便报上自家表弟的姓名……” 陈知县打断问道:“本官且问你,你那表弟姓字名谁?” 熊二接着说道:“小人的表弟姓乐名天,任本县工房押司!”熊二说话间,一指上得堂来的乐天,说道:“就是此人,昨日与小民做保,将小民从县衙中放了出来,小民为表达谢意,又欲攀拉两家关系,请乐天与小民家吃酒,不料这此人竟然垂涎小民浑家美色,趁小民酒醉不醒,欲行不轨……” “休要胡言!”陈知县拍打惊堂木,喝道:“你既己酒醉不醒,又是如何知道那被要欲对你浑家图谋不轨的?” 这……也算是理由?熊二的脑子里有些空白,但很快反应了过来,说道:“小人酒醉却还有几分意识,听到我家浑家拒绝惊叫,小人便醒转过来,看到那乐天正欲对我家浑家不轨!” 一旁的乐天只是听这熊二喊叫,始终不好一言。 衙前班房的捕快们也是好奇,今日非三、六、九审案的日子,大老爷居然审起案来,又无多少事情,便到聚在一旁看起了热闹。 听得熊二这般说话,全县的百姓都不信乐天会做出这等事,谁不知道乐天在青|楼楚馆中的名气,莫说是平舆,便是蔡州的名伎们也敞开门的自荐帎席。 那随着乐天等人去射桥镇捉奸悟和许三柱等人,自是看过乐天玩仙人跳的手段,没想到这熊二敢将这手段使在乐天的身上,在没有取得捉讦在床的情况下,还要闹到公堂之上,这与自己作死有什么两样,几人望着熊二的目光中尽是鄙视之色,神色间尽是不屑。 陈知县又是一拍惊堂木,喝道:“这些只是你的一面之词,本官又岂能偏听偏信,你可有证据么?” 第87章:诸家女伎来捧场 “小民自是有证据的!”公堂上,熊二挺胸叫道:“小民的娘子与左邻右舍皆可做为本案的人证。” 出于偏袒乐天的目的,陈知县说道:“你家娘子与你俱为原告,故做不得人证,你说的那左邻右舍的证人呢!” 陈知县偏袒乐天也只能偏袒这般地步,只是这熊二还有其他人证,自己这个当知县老爷的也没有办法。 熊二说道:“大老爷,证人俱在外等候呢!” “唤证人上堂!”陈知县道。 堂上皂伇也是跟着喊了一声。 话音落下未久,有五个人走了进县衙大堂。只见这一并上堂的五人基本上都是鼻青眼肿,走起路来一瘸一拐,人人身上带伤。 “你等都是何人?”陈知县开口问道。 “小民见过大老爷!”那几个齐齐施礼,只见为首一四十多岁的男子上前,说道:“小民等人俱是这熊二寻来的证人!” 望着这为首之人,陈知县问道:“你姓字名谁,家住哪里,又是哪里人氏?” “小民姓梁贱名小五,世居平舆,家住城北灰墙巷!”这为首的四十多岁男子说道。随即其余四人也是报了姓名籍贯。 “你且将所见之事一一与本官道来,不得有半点虚言!”陈知县声音平淡,随即一拍手中惊堂木厉声道:“若本官发现你有半句虚言,定严惩不怠!” “小人不敢有半句虚言!”这梁小五打了个哆嗦,接着说道:“原告熊二是小民家的租客,昨日黄昏后小民收了生意归家,恰听到楼上租房的熊二混家尖叫哭喊,又听闻屋里传来打斗声,小民等人上楼观望,只见一人从楼上扔下诸多家什,小民等人一时不察,被打的自楼梯上跌落下来,此人甚是凶狠,待我等倒地不起时,又痛殴了我等一番方才扬长而去!” 县衙外围观人群讶然声一片,此人的战斗力着实强悍,几乎是以一敌六了。 陈知县问道:“本官且问你,你可识得那人的相貌?” “小民自是识的那人!”梁小五揉着直到现在还在发痛的伤口,伸手一指乐天,说道:“昨日从熊二房中冲出来将我等打伤的,便是这县衙的乐押司!” 陈知县追问道:“昨晚天色昏暗,你可看清楚了那人面容?” “回大老爷的话,昨日事发时日头尚未曾落下,小民自是看的清清楚楚,正是本县的乐押司!”梁小五说道。 “我等也是看的真切,这乐押司出得屋来时一身酒气,走起路来更是跌跌撞撞!”其余四人也是齐齐应声道。 梁小五身为熊二的房东,出了这等事情自然要担待出面做证,何况还挨了乐天的一顿臭揍。 对方有了人证,情形对乐天十分的不利。 陈知县挑了下眉头,将目光投向乐天,说道:“被告,你可有何话说?” 乐天自诩自己是坑人的老祖宗,没想到今日被人算计的这般彻底,甚至到了有口难辩的地步。暗道难不成是自己整日想着坑人,挨了报应不成? “回大老爷!”听陈知县问话,乐天上前一步,只好硬着头皮说道:“这熊二本是小人表兄,昨日受人举报被传到县衙刑房,求小人答救,小人念及母舅亲情,查其并无做奸犯科后将其释放。傍晚这熊二请小人吃酒,小人推托不过,却不料席间这熊二在酒水中下了迷药,小人心知不妥……” 未待乐天把话说完,熊二指着乐天厉声道:“你这阿臜厮,休要血口喷人,我好心好意请你吃酒,没想到……!” 嘭…… 陈知县一拍惊堂木,厉声道:“原告不得咆哮公堂!” 熊二不敢再有言语,只是愤愤的看了一眼乐天。 这熊二不是一般的人啊,乐天心道。又接着说道:“小人感觉到那酒水中被人动了手脚,便要离席回家,却没想到这熊二的浑家却撕扯起自家衣衫,口中大呼小叫,声称小人欲强行辱其清白,更见有四、五人冲上楼下,小人忍着不适,使了一番拳脚将这几人打散,才逃得一条生路,若不然不知会落何等下场!” 听乐天这般说话,一众围观之人也感觉有几分道理,按乐天的说法,就是自己中了仙人跳的套路,再者说有你熊二在家,乐天便是酒醉,也不会有强行上你浑家的道理。 话说到这里,乐天将目光投向熊二,眼神一厉道:“大老爷,小人也有状要告,就告那熊二诬告,图谋不轨两项罪状!” 哗…… 众人闻言,立时哗然声一片,便是熊二也是惊的目瞪口呆,这乐天突然间来个剧情反转,又将自己反告了。 众人觉的,听熊二说话看有许多道理,又有邻里做证;听乐天说话也觉出其中有颇多可疑之点,二人孰是孰非,一时间也是百辨难认。 陈知县又挑了挑眉头,心中也有些认可乐天的说法,只不过熊二有了人证,乐天只是一人独辩,说服力少了许多。 “大老爷,你可要替奴家做主啊!”就在乐天话音落下后不久,一个美貌的小妇人哭哭啼啼的上得堂来。 “你是何人?”陈知县问道。 那小妇人屈膝施礼,拭着眼泪说道:“妾身是熊二的浑家,妾身昨晚险些被那人面兽心的人的辱了清白……”说到这里,这小妇人又哭哭啼啼了起来。 陈知县感觉这案子棘手的很,熊二等人陈词几乎是证据确凿一般,乐天说的虽有几分道理,但终是一家之言难以服众,又不想失了乐天这样一个手下,看了眼外面天色,道:“你二人各执一词,本官也是难以判断,眼下天至正午,且先退堂,容下午再行开堂审理。” 一句退堂话音落下,陈知县向后衙走去。熊二冷冷的看了乐天一眼,带着自家浑家与几个证人退去,随即县衙外看热闹的人也便散了。 愁眉不展,乐天摸到了严主簿的廨所里,喊道:“请主簿老爷救我! 看着乐天一脸的苦相,严主簿骂道:“让你寻常浪|荡厮混,这下吃到苦头了罢!” “小的兢兢业业为大老爷做事,主簿老爷也知晓,小人得罪了不少人,昨日是受人陷害了!”乐天只好为自己辩驳道。 叹了口气,严主簿想了想也是这个道理,开口说道:“那熊二看似有备而来,又有人证,大老爷眼下也只能用一个拖字了!” 乐天心里是明白了,大老爷拖住案情,自己要想办法在这段时间里寻到转机,若不然咸鱼就真的翻不了身了。 寻常些鸡毛蒜皮的小案,都由县衙刑房理办了,只有遇到杀人放火的大案才会惊动到大老爷,而且是在每月规定的三、六、九日开堂审案。 今日非每月三六九开堂的日子,大老爷开堂审案早己惊动了城中百姓,那些无事闲人齐齐聚到县衙外看热闹,立时一个轰动本城的消息传扬开来,本县女伎人翘脚巴望的花间风流客乐押司被人告了,罪名是醉酒后强女干良家女子未遂。 县衙里审着案,县衙外的平舆却如同开了锅一般,没有什么消息比桃色新闻传播的更快,乐天被告官的消息如同长了翅膀一般,迅速蔓延开来。 有人骂乐天人面兽心,把黑手伸向良家女子了;有人不信,满城的伎家都巴望着乐天临幸,乐天怎会自毁前程。 午时,诸家昨晚忙活了一夜,方从榻上慵懒起身洗漱过的女伎听到这个消息,无不惊的目瞪口呆,自家都恨不得敞着门、光着身子等乐天临幸,可这桃花郎君竟宁愿去强讦良家女子,也不愿临幸自己这些本城名伎,这明明是对本城诸家女伎的污辱啊。 很快就有伎家不服了,奴家天生丽质,更饱读诗书,又曲艺精通,且还是卖艺不卖身的清倌人,如何比不上一个良家女子,心中越发的愤然。 花街柳巷里、清河画舫间,心中愤懑的女伎绝不是一个两个,听闻上午这桩官司还未审完,下午还要继续再审,平舆的女伎们再也坐不住了,纷纷寻了小轿要去县衙旁观。 于是乎,一道奇异的风景线出现在平舆的县衙门前,一顶顶小轿落在县衙的门前,县衙大堂尚未审案,一个个撑着油纸伞遮阳的女伎围在了县衙外,都齐齐的望着县衙里等着大老爷开堂。 微风拂过,整个县衙方圆里许范围内,都是扑鼻的胭脂水粉味儿。 来县衙外围观的女伎各自有着不同的心思,有的是乐天死忠粉,如兰姐儿与沈蝉儿等人,是被乐天赠过诗词的,更是被临幸过的;另一类人是来看乐天笑话的,这样的人以月茹姑娘为代表,索词不得、献身不得,以致于由羡生怨由怨生恨;第三类是怜惜乐天才名的,乐天抄出的那一首首词,正应了小妇人的心,这些粉丝们自是担心乐天前程。 用百花云集、争芳斗艳,来形容县衙大堂前再也不为过了。今天这般阵仗足以与花魁大比有的一拼了。 用过午饭,稍过休憩,随着一声门子升堂喽的喊声,两旁皂伇手持水火棍立好,陈大老爷从后堂走到了前衙,端在座位上目光四下扫视的一瞬时,脸上不由的泛上几分惊讶之色。 便是吃过的琼林宴,见过大场面的陈知县,日后也不得不为今日县衙大堂外之盛况感概,甚至在自家笔记中载曰:县衙外诸芳云集之盛况,尝闻所未闻也! 在陈知县带原告、带被告的命令下,熊二一众人再次来了大堂之上,那熊二的浑家依旧是抹着眼泪,口呼大老爷为奴家做主之类的词调,来为自家博取同情。 乐天也是跟着走了上堂上,看到衙外围观的女伎,却是吓了一跳,以为自己走错了地方,这里明明是县衙大堂,怎么自己有一种到了花街柳巷的感觉。 兰姐儿、沈蝉儿、小宏桃、胡媚儿……这些可都是本城的名伎,今怎么都来到县衙外了,乐天心中纳闷。 “咦,这不是确山县的许莲三么,怎么来到了这里?”就在陈知县手拿惊堂木,将要拍下之时,只听得县衙大堂外有人吃惊的说道。 第88章:难道女伎是自己的福星 许莲三这名字听起来稀松平常,让人一听就知道是没读过书的许姓人家为自家孩子起的名字。 这名字落在别人的耳中也便罢了,但落在乐天的耳里,却是另外一种情况。 如果自己没记错的话,熊二呼唤他浑家便唤的三,难不成本县有女伎认的这莲三娘。想到这里,乐天向县衙外围观的女伎望去,问道:“不知道这县衙大堂上,是哪个唤做许莲三?” “那在大堂上的女子便是唤做许莲三!”围观的女伎中,有道怯生生又有几分熟悉的话音传了过来。 显然那女伎指认熊二浑家的名字,便是唤做许莲三。 听到有人认出自己,熊二浑家身体微震,目光也是向县衙外望去,寻找那认出自己之人。 乐天刚刚进了县衙,离围观的人群距离较近,遁声音望去,这说话的女伎自己竟然认得,竟是那曾帮自己玩仙人跳坑了开元寺住持的绿浓,脸上立时泛起几分喜意,走到绿浓近前问道:“这位姐姐,这熊二的浑家唤做许莲三,难道不是本县女子么?” 见乐天过来与自己说话,绿浓一脸的兴奋,手指着熊二浑家说道:“这许莲三奴家自是认识的,与奴家都是确山县人,是不在籍的私娼!” 那熊二的浑家被揭穿了老底,故做不识的绿浓的说道:“你这不要脸的倡妇休要污人清白,奴家的名字不唤做什么许莲三,你若再胡乱说话,小心奴家向大老爷告你污人清白!” 县衙外围观的女伎足有百十个之多,听得熊二浑家这般喝骂,立时齐齐的心生怒意。 被熊二家娘子斥骂的绿浓自是心生愤怒,双手叉腰回骂道:“许莲三,你莫要装什么清白人家女子,三月前你在确山县小庙街的小店里,还褪了裙子张着腿的接客,上到八十老翁,下到十几岁的半大小子,连挑都不挑,怎么突然就变成良家女子了!” 哄…… 绿浓的骂声落下,县衙外哄笑声一片。 陈知县也是哭笑不得,但案子到了关键时候,却也不出言阻拦,甚至听了这骂声,心底还莫名的升起一股兴奋感。 绿浓骂过,看了眼乐天,心中意识到了什么,张嘴接着骂道:“你这不要脸的浪|蹄子,乐先生这般风趣儒雅的人儿,怎看得上你这等给钱就张腿的货色,还说乐先生要强讦你,怕是你将大把的银钱摆在乐先生面前,乐先生也不会上你的榻!” 闻言,乐天在心中暗道,其实只要给我相当可观的银钱,我想我会考虑的。 被绿浓一番痛骂,熊二家娘子也是生了怒意,也不再做那楚楚可怜的模样,撒泼的骂道:“绿浓,你这不要脸的骚|蹄子,你本身也是不在籍的裱子,今日为何要难为老娘!” 哗…… 这熊二家娘子话音出口,立时一片哗然,熊二家娘子这般叫骂,无异于承认了绿浓之前的话语,自己便唤做许莲三,着实是确山县不在籍的私倡。 既然闹到这等地步,这熊二状告乐天的案子,连逻辑性都缺乏起来,本县的名伎排着队的等候乐天临幸,乐天难道真的会去强讦什么上不得台面的私倡? 莫说是县衙外围观的人群,便是替熊二做证证人中的两个,也开始有些怀疑起来。 一瞬间,乐天有一种恍惚感,自己抄袭诗词替自己扬名的是伎家;破案透露案情的是伎家;帮自己玩仙人跳坑了老和尚的还是伎家;如今自己受人陷害险些无法翻身,做为奇兵突然翻盘的还是伎家,难道伎家女子是自己的福星么? 许莲三的身份被人家起底,熊二立时感觉到不妙,忙对陈知县说道:“大老爷,小民浑人以前的确是不在籍的私倡,但从嫁与小民后便已从良,不再做那等营生!” 陈知县本就知道此案其间蹊跷,眼下更是明白了八、九分,却未说话,将目光投到了乐天的身上。 看到陈知县将目光投向自己,乐天心中立时明白过来,上前说道:“大老爷,这熊二浑家身份可疑,更说明熊二伙同妻氏对小人诬告与图谋不轨!” “大老爷,被告血口喷人!”听乐天这般说话,熊二忙说道。 没有理会熊二,陈知县将目光投向熊二浑家许莲三,说道:“熊许氏,本官且问你,你何时与这熊二成的亲,又是何人做媒妁之言的?又是何时迁到平舆居住的?” “妾身是四月前与我家丈夫认识,又……”被绿浓揭了老底,又被陈知县问询,这许莲三此时心中己是慌了阵脚,说起话来结结巴巴支支捂捂。 嘭…… 陈知县一拍惊堂木,喝道:“许氏,你且将你知道的事情一一说来,若不然小心本官大刑伺候!” 熊二知道,眼下许氏己然露出了马脚,陈知县若再审下去,所有事情全部会露了馅,开口打诨呼道:“这世上还有没有王法了,难道大老爷要凭借着刑讯一个柔弱妇人,屈打成招么?” 之前这熊二手中有人证,陈知县便是想偏袒乐天也是有心无力。听绿浓揭了熊二浑家的老底,又联想乐天以同样手段坑过开元寺方丈悟和,陈知县立时便有了计较。 听得熊二在公堂之上撒泼,陈知县心中对熊二这样无事生非的刁民更是心存厌恶,摔下签牌道:“好个刁民,公堂之上撒泼耍诈,公然污蔑朝廷命官,左右先拉去打二十大板!” 这叫杀鸡骇猴。 噼哩啪啦一顿板子,只打得熊二哼哼唧唧,屁|股上被打得开了花,仍是不改市井无赖之气,放起刁来说道:“大老爷审案不公,平舆县衙暗无天日……” 听得熊二这般哼唧,陈知县越发的恼怒,喝道:“好个刁民,到了这个时候还敢撒泼,左右且拉过去掌嘴三十!” 只十几下,就打的熊二牙齿脱落,满嘴是血。 “奴家招,奴家招!”这沈莲三只是做皮肉生意,如何看过这般血腥场面,见熊二被打成这般模样,早就吓的抖做一团,开口叫道。 这沈莲三不是熊二浑家,前些时间叉|开腿在确山地面上卖时,恰好遇到了熊二来僄,见这沈莲三有几分姿色,熊二将她到了平舆,后受熊二安排在乐天饮用的酒中下些迷药,然后在乐天药力发作时见机行事。 见沈莲三招了,那五个人证中的三个是熊二寻来的同谋,此刻再也不敢抵赖,免的受大刑加身的痛苦,全都招供了,自己是受了熊二的收买做假证。那房东与另一人是不知情的,纯属是路见不平,被熊二鼓蛊利用。 陈知县一拍惊堂木,喝道:“熊二,本官且问你,你可还有何话说?” “小人招!”眼下熊二不敢再逞强,肿着一张嘴将事情的原由说了一遍,自己虽唤做熊二,却不是乐天舅父家的熊二,而是乐天舅父堂兄家的儿子,与那熊二长的也颇为相似,那封莫须有的匿名举报信也是熊二自己举报自己的,目的就是为了与乐天攀上关系,好展开下一步的行动。 案情大白。 不过乐天又岂肯就此罢手,对陈知县拱手说道:“大老爷,这熊二心机深沉,敢下药迷倒县衙吏员施实诬告,必是有所依仗,请大老爷明察,以还小人一个公道!” 乐天在平舆得罪的人就那么几个,莫说是陈知县便是整个县衙的人也能猜出是谁。 听到乐天说话,熊二生生的打了一个冷颤,忙开口道:“所有事情都是小民一人所为,并无人指派!” “乐某与你无怨无仇,你有何动机要陷害乐某人?”乐天走到熊二面前,声音一厉:“你若再不肯说实话,县衙牢房中那几十套刑具让你挨着尝个遍。” 熊二这等厮混的人物,如何不知道县衙大牢是何等阴暗的地方,而且自己得罪的还是乐天,进了县衙大牢,自己死了要比活着强。 想到这里,熊二生生的打个冷颤,又想起指使自己做事之人的背景,思来想去想到一个人物,开口道:“是那顺来酒楼秦老东家指使小人做事!” 陈知县眯起了眼睛,问道:“是哪个秦掌柜,你且与本官说清楚!” 熊二忙说道:“就是本县顺来楼酒的东家秦老万!” 乐天不由的眯起了眼睛,这秦老万虽说性子犟强一直与自己对着干,却不至于出这等下作手段,定是这熊二在胡乱攀拉。 想到这里,乐天上前照着熊二就是一脚,骂道:“你这阿臜货,定是在胡乱攀咬!” “不得咆哮公堂!”见乐天发飙,李知县一拍惊堂木,随手扔出一只签牌道:“去秦家,将那秦老万带到堂上!” 闻言,乐天心中一惊,陈知县莫非糊涂了不成,眼下是个明白人都能猜的出来此事是黄达在背后搞的鬼,怎么陈大老爷就偏听偏信去寻那秦老万的麻烦了。 很快乐天明白过来,陈知县是打算将案子追到熊二这里就可以了,顺带整治一下秦老万那个老犟头,谁让这老头西三番两次的随在黄达身边与县衙做对,至于黄达嘛,陈知县是要放其一马的,毕竟黄达的后面站着的是黄炳,大家同是混官场的,彼此要照顾一下情面。 再者说就算将黄达捉来又怎样,难道你能动用大刑逼供不成,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不如借机敲打一下秦老头,也是警告那黄达一下。 想到这里,乐天不由的长叹了口气,这就是小人物的悲哀。 过了没多久,那奉命去拿人的衙伇回来复命,顺来酒楼的老东家秦老万被带到了县衙。 只见秦老万吹胡子瞪眼的站在县衙在堂上,喝道:“老夫究竟犯了大宋的哪条法律,要将老夫拘到县衙之上?” 反正与县衙早就撕破了面皮,这秦老员外也就破罐子破摔。 没有理会秦老万,陈知县低头对熊二说道:“人犯熊二,你且抬头看看,可是此人指使你污陷本县乐押司的?” 熊二整日吃东喝西的厮混,自是识的顺来酒楼的老东家秦老万,开口道:“是他,就是他指使小人诬陷乐押司的!” 熊二自然不是傻子,心中明净的很,眼下能寻个替死鬼最好,找到了主使人自己只能算做过从犯,若将所有罪责压在自己身上,自己免不了判个流放徒刑。 刚被带到县衙大堂,便被人栽了个罪名,秦老万哪里肯认,张嘴骂道:“你放屁!” “被告不得咆哮公堂!”陈知县狠狠的拍了下惊堂木。 第89章:前主母变小妾 任凭这熊二怎样攀咬,秦老万只是不认,大堂上乱成了一锅粥。秦老万年近六旬,那身子骨又岂能挨的了板子,再者说陈知县也知道秦老万断不会参与到此事当中。 罪名一时半刻定不下来,陈知县只是冷笑,把手一挥命差伇将所有嫌犯押入牢房,待日后再审。 未待散堂,乐天便被一众女伎围了起来,这个说恭喜乐先生陈冤得雪,那个说乐先生福人自有天像,什么人善人欺在不欺之类的万金油般的词话如潮涌来。 这般景像,陈知县与严主簿也是摇头苦笑,做为自己亲信的乐天受熊二诬告,起到关键作用的竟然是一个女伎,索性退堂而去,便不计较了。 与一众女伎应衬了半响,乐天才走到那绿浓面前,面带歉意的说道:“乐某上次赊欠姑娘的人情尚且未还,这次又得姑娘相助,让乐某不知如何报达了!” 一众女伎望着绿浓又羡又嫉,这绿浓相助了乐先生,在平舆红起来了怕是指日可待。 绿浓一改方才与沈莲三吵架时的凶悍模样,慢声细语的说道:“奴家倒不求先生什么,只求先生得闲时去奴家那里坐坐而己!” 这话说的自是明白。 看热闹讲看热闹,案子结了热闹也便散了,女伎们自然不能耽误了自家晚上的生意,与乐天客套了一番也便各自散了去。 谈笑有红颜,往来尽粉黛! 县衙外的一幕,人家乐押司依红偎柳谈笑风声,引的无数人艳羡无比。 送完各路女伎,乐天刚要回工房廨所,只见尺寸寻了过来,替自家阿姊传话,道是自家阿姊唤他去家里走一趟,乐天没有多想,将手头上的事情安排了下,又向衙里告了假,往阿姊家行来。 进了阿姊家门,只见外甥迎头跑了过来,说还说不大清楚的小嘴中,直喊乐天叫新郎倌,乐天一把抱起外甥,把买来的零食递到外甥怀里进了屋,见自家阿姊一脸喜色,问道:“阿姊着尺七唤我何事?” “阿姊家的大门快要被人踩烂了?”乐氏笑道。 “为何?”逗弄着外甥的乐天心中不解。 乐氏笑的合不拢嘴:“阿姊原以为二郎性情浮浪,喜流连于花街柳巷,常担心你连个出身好的亲事都寻不到!” 撇了撇嘴,乐天表示万分无奈,自己这阿姊为自己操心操的太多了罢,再说以自己的性子又怎么少的了女人。 乐氏又说道:“这两日先后有我们李家族长、许家、吕家、范家几户员外,着媒婆上门与你说亲,阿姊一时难以抉断,特唤你来看你中意哪家的姑娘!” 翻看了下名帖,乐天见这名贴上的姑娘俱是出身本地富户人家,对自家阿姊说道:“阿姊,这些人家的姑娘都深居闺阁之中,小弟又如何知道品性、模样?” “二郎说的也是!”乐氏点了点头。 当!当!当…… 就在姐弟俩说话间,有敲门声传来。 乐天前去开门,开门一股香风迎面扑来,只见一个娇滴滴的小娘子站在面前,立时认了出来,眼前这小娘子是秦家小娘子秦芷。 心中对秦老万多少还有些怨恨,乐天开口道:“秦家小娘子来此做甚?” 语气甚至清冷。 听得乐天这般语气,秦芷儿一双眼眸立时雾水迷离,眼泪几乎就要掉了下来,强忍着说道:“请先生救家父一救!” “案子由大老爷审理的,乐某是半点忙也帮衬不上!”乐天一口回绝道,便要伸手关门。 听得乐天一口回绝,秦小娘子眼眶里蓄满的泪水再也忍不住,扑蔌蔌的落了下来。 “二郎……是谁呀?”恰在乐天欲关门之际,屋内的乐氏问道。 听到乐氏在屋中说话,秦小娘子忙唤道:“乐家阿姊是我!” 自家几时来过年轻的小娘子,听得话音乐氏好奇走出屋来,看到被乐天拒之门外的秦家小娘子,于心不忍道:“二郎你心也忒狠了些,怎能让一个女儿抛头露面立在外面?” 自家阿姊发话,乐天只好让开,待秦小娘子进得院来后,乐天向外望了望,除了一顶小轿外,没见到秦小娘子的婢女梅红。乐天门后好奇的问道:“怎不见你那小跟班了?” 秦小娘子先是向乐氏行了一礼,又与乐天说道:“妾身怕那丫头出言无状,顶撞了先生!” 下意识的点了点头,这秦小娘子想的倒也周到,知道自己此来求人的,梅红那丫头伶牙利齿,免不了惹自己生气。 虽说对秦员外印像极差,但乐氏对秦家小娘子的印像还是非常好的,忙说道:“站在院子里做什么,且进屋里说话!” 这秦家小娘子扑通一声硊在地上,哀求道:“还请先生救救我家父亲,妾身愿做牛做马伺奉先生!” “这是做甚!”乐氏忙前将秦小娘子拉了起来,掸去沾在衣裳上的尘土。 “你家父亲忒不识好歹,三番两次与县尊还有乐某等人做对,今日又有人诬告乐某,指认幕后主使是你家父亲,眼下你家父亲落得这般境地,实是咎由自取!”乐天摆手道。 “二郎,今日又发生了何事?”乐氏开口问道。今日乐氏不曾外出,如何今日大堂上的事情。 乐天也不隐瞒,将今日大堂上的事情大致的说了一遍,只是将那证人绿浓的身份,改成是一围观的好心妇人。 乐氏问道:“阿姊倒要去好生感谢人家,不知那人住在哪里?” “小弟己经感谢过了,就不劳阿姊费心了!”乐天忙推辞道。 做为当事人的秦家,经过托人打探,秦芷自然知道事情的经过,在一旁苦苦说道:“秦芷自知悔亲之事令乐家颜面无光,今秦芷愿意侍俸先生一世,望先生不弃……” “不敢!”乐天摇头摆手:“你那父亲若知你与我又私下定亲,这次怕是会告到州府路府,又要吵闹的不得安生!” 想起秦员外前后闹出的这些事,便是喜欢秦小娘子的乐氏也是一脸的不悦,对秦芷说道:“你本是我为二郎看好的良配,只是你那父亲实不成器,弄出的诸多事端更不必说了,现在许多大户人家都争着与我家二郎结亲,我家二郎又何必再惹麻烦!” 说话间,乐氏颇有几分得意的展示了下手中媒婆送来的名帖。 听得连乐氏也这般说话,秦小娘子把心一狠,说道:“先生的正房大妇,秦芷是不敢奢望了,若先生不弃,妾身愿做个暖床叠被的妾室,照料先生起居!” 秦家小娘子话音出口,乐天与阿姊乐氏俱是心中一惊,齐齐对视了一眼,这秦家虽不是什么豪门大户,但也算是殷实富裕人家,这等家庭的女儿又如何能与人做妾。 “莫要说笑!”乐天摇头道。 “妾身岂是说笑之人!”秦小娘子斩钉截铁,口中说道:“只要先生肯搭救我家父亲,秦芷做年做马也要报达先生大恩!” 乐天并不接话,心道你与我结亲,你家父亲都搅闹的不安,若成了乐某的小妾,怕是天都会被那秦老万搅塌了下来。 说话间,秦小娘子向乐天与乐氏敛身一礼,走出门去。 “不必理会!”乐天冷哼,并不理会。 *********************** 与阿姊聊了会,乐天便回了家。 “听说今日有人把老爷告上县衙了!”刚刚叫门就见菱子开门问道,看模样似己经守在门口等待了好长时间,专门问自己这件事情的。 看着菱子,乐天没有否认,问道:“你不为老爷我担心么?” “连通判老爷都奈何不了老爷,几个蟊贼又能怎样!”菱子一脸崇拜的说道。 曲凌儿听到乐天的声音,也从屋内迎了出来,一脸急色的说道:“老爷您没事罢!” “没事!”安慰了几句曲小妾,乐天才进了屋里,身子斜依在椅子上彻底放松下来,今日若不是绿浓认出了那沈莲三,自己纵是有县尊庇护,但想要澄清事实,可要颇费一番周折了,而且自己这声名还要受些影响。 吃过晚饭,天色也黑了。 乐天感觉到今日异常疲倦,曲凌儿则识趣异常的为乐天捶背捏肩的伺候着。 正在惬意之际,忽听得门外有人敲门,乐天心中不悦,吩咐凌子说道:“若是来寻我的,直接就说老爷不在!” 得了乐天的指令,菱子只是开门,冲着门外叫道:“来人莫要敲了,我家老爷不在!” 只听得一个女子在门外说道:“妾身今夜来投,夫君如何不见妾身?” 莫说是乐天,便是曲凌儿与菱子听声音也是一惊,细听这声音又有些熟悉,齐齐的将目光投向乐天,想了起来,说道:“是秦家小娘子?” 菱子不解道:“老爷,您不是与她退亲了么?” 虽说比菱子大了三两岁,屈凌儿也不过是大一点的女孩,一脸的惊讶的问道:“她唤老爷叫夫君,又自称妾身,老爷何时与他拜的天地?” “她怎真的来了?”乐天一脸的吃惊。 起身来到门口,打开自家院门,乐天便见到秦家小娘子与婢女梅红提着灯笼站在门口。 乐天再看,在秦芷的身后还立着一个人,仔细的打量了一下,竟然是秦芷的兄长秦放。 “你怎么这个时候来了?”对于秦芷这个时候来到自家,乐天也是一脸的不解。 秦芷儿屈膝见礼道:“妾身虽是一介女流,却也知道覆水难收的道理,今日妾身在夫君面前说了话,自然是做数的!” 后边的秦放走上前来,将一张纸契递到乐天的手里,语气略有些无奈的说道:“这是在下与李家嫂子写下的婚书契约,待明日在县衙户房盖过印就可以正式生效了,就算我家父亲想要反悔也没有用!” 由灯笼照着,乐天接过婚契翻看了一下收在手里。 夜色中,看不清秦放面容上的表情,只能感觉到其一肚子的无可奈何。 叹了口气,秦放说道:“我家妹子生于深闺,衣来伸手惯了,若有什么不到的地方,还请乐先生不要怪罪!” 乐天神情木然的点了点头,此刻心中甚至生出了一种罪恶感,貌似自己在强抢民女一般。 半响后,乐天才说道:“要不了几日,你家父亲便自牢中出来!” 得到乐天的承诺,秦放点了点头。 自己尴尬,乐天也尴尬,这秦放指挥自家的佣人将几个箱子抬到乐天家的院子里,又向乐天拱了拱手,带着几个下人便离开了。 “你这算是过门么?与私奔倒是差不多,若是到了你家父亲嘴里,又是私定终身,免不得闹上县衙!”院子里,乐天问道。 秦芷默默的说道:“明日夫君将婚契拿去县衙,盖上户房的大印,妾身便永远是夫君的人了!” “莫说是大红灯笼,今夜连红对子也没一副,这能叫做小妾过门么?”乐天摇头。 “小妾……” 听得乐天的声音,曲凌儿与菱子齐齐惊讶的说道。 “对,是小妾!”秦芷冲着曲凌儿与菱子点了点头。 这原本的预备主母,名分却变成了小妾,这如何让人吃惊不得。 第90章:秦姨娘 扫视了一番秦小娘子带来的物件,只见箱笼、水盆梳拢桌台等物,俱是居家过日子的家什,看模样真的是过门了。 气氛颇有些尴尬,乐天轻咳了声:“进屋坐罢!” 进了屋,秦芷请乐天坐下,自己则是站在一旁。曲凌儿与菱子见秦芷站立,也不好坐下立在一旁,二人脸上各是一种表情。 秦芷的婢女梅红则是带着挑剔的眼神,左右打量着乐家,貌似十分的不满意,那神情如同为自家小姐叫屈一般。 见梅红还是端着在大户人家做婢女的姿态,乐天也懒的与她计较。心中则是有些叹息,一个原本富裕人家的小姐眼下却落得与自己做妾,换成自己是侍候的婢女,怕也会是和梅红一个模样罢。 “都坐罢!”见几人都不肯坐,乐天说道。 在家中,便是菱子在家里的名份上是婢女,乐天也没将她当做仆伇看待,除了让菱子做些家务外,其余时候在乐天面前或坐或立都是可以。 “尊卑有序,奴婢又岂有在家主面前坐下的道理!” 听了乐天的话,菱子欠了欠身子便要坐下,却听得梅红叫了一声,刚刚欠下的身子又弹了起来,一脸惊讶的望着梅红,随后噘起了小嘴,来表达自己的不满。 听到梅红说话,秦芷轻声喝斥道:“梅红,休要胡言!” 龙多旱,人多乱,若这样下去,这家里日后必不太平了,看样子自己日后要大振夫纲了。想到这里,乐天轻咳一声:“在我家除了分工不同,人人平等!” 这话说出口去,秦芷与梅经二人皆是瞪大了眼睛望着乐天,满脸尽是惊诧。 早己熟知乐天性子的曲凌儿,说道:“我家老爷性子温和、宽容大度,在这家里自无拘束!” 曲凌儿与秦芷自是不同,曲凌儿出身于伎家,自然将身段放的极低,一向以老爷来尊称乐天。秦芷由于之前与乐天有婚约在身,眼下虽为妾氏,却是富裕人家出身,称乐天为夫君也是理所当然。 菱子则是示威般的瞧了眼梅红,自顾自的坐在一边,脸上尤带着笑意。 没想到乐家是这般情况,秦芷整理了下思路,浅浅说道:“夫君也知道,妾身家的产业被焚为白地,眼下家中重建酒楼正缺银钱,所以妾身投奔并未置办什么嫁妆,还请夫君莫要嫌弃!”秦芷一边说话一边瞧着乐天的脸色。 这是一个是以女方的嫁妆来决定出嫁女子地位的年代。 见秦芷这般小心翼翼的说话,又想起秦芷白日在阿姊家那尴尬万分的模样,乐天不免心生怜惜:“你且问问我在衙中为吏时,可曾敲诈勒索过本城商户,又曾贪图过别人钱财?” “就是知道乐先生为伇时心存良善,我家老爷起初才同意这门亲事,只是姑爷行为不端……!”梅红心直口快的提及旧事。 “休要多嘴胡言!”生怕梅红再揭旧疮疤引乐天不快,秦芷忙训斥,又忙说道:“梅红这丫头被妾身宠坏了,向来说话口无遮拦,还望夫君不要怪罪。” 当初乐天做快伇时,倒不是乐天心地良善才没有生那勒索钱财的念头,而是因为乐天抄袭诗词混出了些许名声,为了爱惜羽毛才强压下这个念头,没过多久后又陈知县被提贴司,也就失去了直接面对众多商家的机会,没了做这阿臜事的机会。 乐天摇头苦笑,岔开话题道:“我这宅院甚小不比你秦家宽阔,明日后搬去城外桃园居住,那里要宽阔一些!” 秦芷忙道:“妾身委身与夫君,自是不敢挑剔,眼下城内居无定所的百姓甚众,有地栖身,妾身己是心满意足了!” “你且住与东房,我去西房居住!”乐天安排道。 秦芷回道:“东房乃是正室主母所居之所,妾身如何配的上!” 记得那秦员外家中也是纳有小妾的,秦芷自然也懂得些规矩,曲凌儿住在西屋,秦芷方才这番说话是说的理所当然,还是有意吃醋自己与曲凌儿居住而表达不满?乐天心中也是猜测不定。 不能让自家婢女看了笑话,乐天望着菱子与梅红说道:“你们两个收拾一下,回屋睡下!” 梅红想了想,问道:“奴婢要去哪里睡?” 乐天摆手道:“今夜与菱子挤上一挤,待明日搬到桃花庵便宽敞了!” 梅红无奈,菱子撇嘴,二人在院子里收拾了一下,一起去挤西厢房的那张小床。 曲凌儿心思灵巧,也寻个借口回到了自己屋里。 屋里只留下乐天与秦芷二人,看着秦芷,乐天心中有一些不忍:“今日一无花轿爆竹、二无亲朋好友庆贺,实是委屈了你!” “妾身福薄,还请夫君怜惜!”秦芷只说道。 虽说那秦员外三番两次的搅弄自己,但眼下乐天总觉得自己似欠了这秦芷一般,无奈道:“你是与曲姨娘同住,还是去东屋独住!” 听乐天这般说话,秦芷脸涨红了起来,几次张口欲说些什么,却又将话咽了回去,直到最后才起身,强颜说道:“莫非夫君嫌妾身容貌丑陋?” 这明显是上榻的暗喻,一个良家女子能这般说话,实是用了平生最大的勇气,乐天这两世欢场老手又如何听不出其间道理,说道:“今日太过仓猝,无红烛喜字无凤冠霞帔,实是太过委屈与你!” 旧时人家纳妾也是家里一大喜事,大小户人家无不张灯结彩宴请宾朋,再者说吕家也要认曲凌儿为义女,举行过认亲仪式后,也要为这个义女大肆操办一番,哪有秦家小娘子这般模样的。 “妾身本可与夫君结成连理,纳于正室,奈何家父……”秦芷说到这里,眼神忧郁,顿了顿后又说道:“一切都是妾身命薄,怨不得他人,只求夫君念妾身遭遇,此生怜惜罢了!” 真是一个孝女,不知这秦老万修了几世才修来的福气,有这般的女儿,乐天心道。 “你可想好了,此生进了我乐家,就是我生家的人了!”乐天看着秦芷,说道。 秦芷点了点头:“进了乐家的门,生死都是乐家的人,妾身断不后悔!”又道:“妾身的行礼中,有两套新的床褥铺盖,只需拿来使用便是!” 两个丫头己经回房睡了,乐天刚想自己动手,那菱子与梅红两个丫头不知怎么听到了动静,齐齐的走了出来,一齐动手将东屋收拾了一下,才又回房睡下。 老宅虽然齐整,但乐天心中总感觉太对不起秦芷。 “官人……”见乐天一副犹豫的模样,秦芷一声嘤咛轻倒在乐天怀里,一切都不必多说了。软玉温香落入怀中,乐天就势抱住秦家小娘子,心中也不再犹豫,横抱起秦家小娘子向榻边走去…… “妾身虽不是乐家大妇,但在老房正室破身,也是算是妾身的补偿!”秦芷羞的将头埋在乐天的怀里,口中轻轻的说道。 女人啊,只是有意思的动物,乐天在心中想道。 东室,一阵悉悉索索的声音响起后,又是一道极力压制的痛呼声在黑暗中传来,在这道痛呼声落下许久后,大床又传来一阵摇曳声,许久后,那床在剧烈的摇动了几下,立时戛然而止。 前后半个时辰的光景,少女变少妇,秦家小娘子就成了乐家姨娘。 “妾身有一事不解,不知当问不当问?” 许久之后,黑暗中乐天听到秦姨娘开口向自己问道。 借着着外面洒下的月光,乐天见秦姨娘的脸上不复先前的痛苦模样,拥着怀中佳人怜惜道:“你我夫妻己连为一体,又有何事不能开口问询的!” “这妻字,妾身可当不得!”秦姨娘开口道,声音却是惋惜之至,又说道:“妾身若没有记错,曲姨娘进门也有两、三个月了,为何还未曾有喜?” 在这个时代,男人被问起这件事很伤自尊,乐天只是一笑,:“是为夫不让她怀的?” “为何?”秦姨娘不解:“书上尝有言,男女行敦伦之事必出嗣之说么?” 乐天道:“凌儿的年纪尚小,为夫不想让她怀的太早!” “为何?”秦姨娘想追问到底。 于这个时代的人来说,后世的那些青舂期教育神马的简直就是不伦之念,乐天也没有大晚上给自家秦姨娘普及生|理卫生知识的必要,只是回答道:“今夜夜深,有事明日再说,睡觉!” 就在乐天欲闭目睡觉之际,突然有一种压迫感袭来,自己一月三贯多的收入刚刚养活自自己、小妾、还有丫头菱子,眼下家里凭空多出两口,立时多出好大的缺口。 虽说自己手头上有许官人赠的点银钱,又坑了悟和方丈百多贯,还向县衙里巧立名目报销了些额外花耗,实际上自己除了这二百多贯银钱,还有兰姐给的两锭银子,自己真的就没有什么家产了,城外桃园一年的收入不过十多贯,怎能养得起一家五口人,来日家还免不了再多出几张吃饭的嘴。 以眼下家中的这般景像,自己只能开源不能节流啊,再者说自己日后若真去蔡州,这平舆地面上的油水可就就捞不成了,难道要坐吃山空不成? 眼下做什么生意才能来钱啊?乐天叹了口气。 听到乐天叹气,秦姨娘问道:“夫君因何事不快?” “为了孔方兄那阿堵物!”乐天随口回道。 听到自家夫君为银钱犯愁,秦姨娘也说道:“我家父亲最近也因银钱犯愁,总想将家里田地卖了再建酒楼!” 乐天抓住了商机,说道:“你家那酒楼,可让我入股?” “以我家父亲那脾气,怕是不允!”秦姨娘摇头道。 “那以你名义如何?”乐天试着问道,又言:“为夫在衙中任职一月不过数贯钱的薪俸,眼下家中人口渐多,为夫又怎能让你等受苦!” 进了乐家的门成了乐家的人,秦姨娘角色转变非常快,与乐天说道:“妾身听大兄说,重建酒楼尚缺数百贯银钱,若夫君有的话,妾身可以回家与大兄商议此事!” 第91章:严防死守 难怪说一日夫妻百日恩,秦姨娘在自家尚未过得一夜,便替自家着想了。 随即乐天又想起了一句千古至理,女生外相! 拥着怀中的秦姨娘,不知不觉的睡了,睡梦中乐天听得有人开门,随即耳边有悉悉索索,的声响传来,乐天睁开了眼睛,只见己是第二日清晨,婢女梅红进了屋来,正服侍穿戴齐整的秦姨娘梳理。 正睡着觉有生人闯了进来,乐天还是有些不大习惯:老爷尚未起床,你这丫头怎进得屋来?” “奴婢要伺候我家小姐梳理!”梅红一副理所当然的模样。 见乐天醒了过来,初经人事的秦姨娘脸上微微泛红,小声道:“夫君,梅红自小伺候我,己经习惯了!” 陪嫁丫头,暖床叠被…… 一系列的联想突然浮现在乐天脑海里,引得乐天望着主仆二人的眼神里显现出几分暧昧来。 看到乐天的眼神,秦姨娘一张脸立时粉红了起来。 吃早饭时,看着秦姨娘偶尔轻慽的眉头,一旁的梅红说道:“小姐,这饭菜吃的惯么?” 秦姨娘没有说话,只是笑了笑点头。 梅红对乐天说道:“老爷,家里的早饭有些太过粗糙了,我家小姐怕是吃不惯!” “嫌不好吃,你可以自己做啊!”菱子开口抢白道,又有些委屈的说道:“人家天没亮就起来准备吃食了!” “你这丫头休要胡说,这饭菜合口的很!”秦姨娘斥责梅红道,又对乐天歉然一笑:“夫君,梅红这丫头在我家被宠溺惯了,说起话来难免有些没大没小,还请夫君不要怪罪,容妾身以后多多管束!” 乐天只是笑着点头。 心中里却是清楚的很,秦姨娘家是开酒楼的,家中伙食自是好的很,菱子小户人家出身,又会做得什么珍馐美味,便是拿来上好的食材,煮出来怕也是味同嚼蜡一般,自己与曲姨娘吃东西向来从不挑剔,倒也是习惯了,秦姨娘定是有些不大习惯的。 正在吃饭的曲姨娘看了眼乐天,又看了眼秦姨娘,怯怯的开口道:“老爷,妾身这里住的惯了,不想去桃花庵住!” “是呢!”菱子也是开口说道:“奴婢与曲姨娘想的一样,不想离开这里!” 曲姨娘白了眼菱子,说道:“傻丫头,不要叫什么姨娘,叫姐姐便是!” “宅院这么小,怎么挤的下嘛!”梅红嘟着嘴小声说道,显然是刚挨了自家小姐训斥,才压低了声音。 梅红住过大宅院的,在秦家又受小姐宠爱,自然是一人独住一个房间,哪里与人合住过。 看样子这个家是有分成两派的节奏,乐天不由的有些头大,却又不明白曲凌儿与菱子二人的意思,自己这个院子太小,住下五口人着实是有些拥挤了,为何还舍不得搬走。 吃过饭上差,乐天点过卯后去工地上视查了一番,有手下来报,有人来寻自己。 将那人带来,乐天见是一仆伇装扮的人,只见那人向自己施礼道:“见过姑爷!” “你是……”对这个称谓,乐天还有些迷惑,不过马上反应过来了:“你是秦家的人?” “小人是!”那人神态恭谨,又说道:“我们少东家着小的前来传话,请姑爷吃酒,还请姑爷务必赏光!” 看时辰也快至午时,乐天应道:“前面带路!” 见了秦放,郎舅二人相互见礼落座,互敬酒水饮了几杯后,秦放试探着说道:“我家小妹己入了府中,妹婿是不是将我家父亲放出来!” 这时,乐天才想起来,自己与秦芷的那张婚契还未曾盖上户房的大印。随即回道:“你家父亲也就是岳父老泰山大人那脾气你也知道,若早早的放了出来,怕又是不得安宁!” “我家父亲年老体迈,经不起牢中折腾艰苦!”秦放的声音中带着哀求之色。 “有妹婿我应衬,自不会让老泰山在狱中受到委屈!”乐天摆手,又说道:“只是眼下乐某要想办法让老泰山接纳乐某,不然……” “还望妹婿好生照顾我家父亲!”秦放明白乐天的意思,无奈的点了点头,只得扯开话头:“今日我妹妹回家,听说妹婿你有意与我家合伙做生意!” “确有此意!”乐天点头,又说道:“听秦芷说,你家有意卖掉家中田产?” “一把火焚了家业,又缺银钱周转,眼下这般举动也是迫于无奈!”秦放叹了口气。 “家中田产是立命、根基,怎可轻卖!”乐天说道,又言:“我愿将银钱放在秦芷名下,入股你家酒楼,且不参于酒楼管理,你看可好?” 秦放想了想,便点了头。要卖掉家中田产,秦放自是不大情愿,与人合股做生意,虽说要被剥去些利益,但也只能这样了,再说秦芷与乐天为妾,也是自家人。 不说生意,乐天又开口问道:“我规划的平舆布局,你也是看过的罢?” “布局甚是巧妙,可避免再蹈上次火灾之后辙!”秦放点头,看过了乐天的城市规划模型,秦放也不得不佩服乐天的才干,虽说自家妹妹与乐天为妾,心中还很无奈的,但不得不佩服乐天的才干。 “这平舆重建后,出售房屋的权力就在我的手中,介时秦家自然可以优先选择繁华路段的最好的铺面!”乐天笑道。 闻言,秦放心中大喜,随即又有些犹豫道:“这最好的铺面,恐怕价钱不菲罢?” “把你家那铺面原址卖与官府,再加些银钱如何不能拿下,如果还不够的话,可以选择分期付款购房!”乐天拿出了后世房产开发商的销售理念。 秦放有些不大明白:“分期付款?” 无奈,乐天又为秦放灌输了一通后世经商的理念。 说起经商,郎舅聊的其乐融融,秦放更是对乐天的理念佩服的五体投地,只是下午乐天还要上差,故而只浅酌了些,没有喝的尽兴,甚至秦放有如遇知音,有些恋恋不舍起来。 辞了秦放,乐天来到户房,那户房的徐押司忙着起身与乐天见礼,二人客套了一番之后,乐天拿出秦放与自家阿姊签字画押过的婚书,道:“今来寻徐押司不为别的,麻烦先生在这上盖个印章!” 接过婚书,这徐押司细细看了一遍,忙拱手道:“恭喜,恭喜!” 嘴中说着恭喜,这徐押司心中却是大惊,自是知道这秦家几次对乐天悔亲,为此不惜闹到公堂之上,结果这秦家女儿非但没逃过乐天的摩爪,连乐家的正室大妇也没做成,反倒成了小妾。 这徐押司也不得不佩服乐天的手段,忙拿出户房的大印盖在婚书上,口中连连恭喜:“乐先生,在下日后定要讨杯喜酒喝!” 乐天一笑,心道你准备好贺礼便是,秦芷过门、曲凌儿过门,肯定要大办一番。 “乐先生,你原来在这里,让小的一顿好找!”就在乐天与作押司应衬间,后堂的门子来寻。 “莫非是大老爷来命你来寻我?”乐天问道。 后堂门子答道:“不是大老爷寻你,是主簿老爷唤你有事!” 收起婚书与徐押司道声告辞,乐天忙向主簿廨所走去。 看着乐天的背景,徐押司满眼的羡慕:“尚未成亲,便纳了两房如花似玉的小妾,这般齐人之福,本县有谁能与其相比!” “年纪轻轻不求上进,酒色均沾,有辱斯文!”乐天进了主薄廨所,施过礼后便迎来严主簿一通训斥,显然是闻出了乐天的一身酒气。 乐天忙为自己辩解:“小人白日饮酒所为却是公事,只为说服那秦家少东家将土地卖与官府!” “结果如何?”严主簿问道。 “成了!”乐天笑道。 点了点头,严主簿说道:“能得知州叶大人青眼是你的福份,叶大人年底免不得调你去蔡州府衙,只要你肯用心办事,再熬些年头资历,一个九品的杂职是有希望的!” 随即严主簿话音一转,说道:“本官曾打听过,在蔡州府衙似你这样熬资历的吏员也不在少数,你不是县学生员,又无秀才功名,轮到你又不知要用多长时间!” 其实我不想当官,也不想去蔡州府衙,乐天却不敢大声说,只能在心底说道。 “本官与本县教谕说过了,允你入县学充做生员,也算是为你获取功名铺上半条路!”严主簿说道,又伸手一指案的一堆书藉:“这些经义都是本官与县尊读书时用过的,你且带回去好好研读,入了县学自然用得上!” 离开主簿廨所,乐天又去牢房走了一趟,叮嘱牢头好生照顾秦老万一番,那牢头自是应允。 看到一堆书藉,乐天不由的头大,那些之所者也的文言文着实很费脑子,自己真的不想翻弄,但依旧还得谢过严主簿。 下了差,见乐天抱着一摞书藉回家,秦姨娘、曲姨娘与家里的两个丫头眼底尽是好奇:“老爷如此上进,莫非要寒窗苦读,考取功名?” 乐天只是苦笑。 秦姨娘忽的说道:“妾身也觉夫君这个宅院虽小,但却很温馨,不想般去桃花庵了!” “奴婢也觉的这个家很好,与菱子挤在一张床上很有安全感呢!”梅红也跟着说道。 这思想转变的忒快了罢? 早上说要搬去桃花庵的是你主仆二人,晚上怎么就突然变卦了,乐天不由的迷惑起来,目光投处曲凌儿与菱子,说道:“你们给她二人灌了什么迷魂药,怎得突然就变了?” 梅红心直口快:“桃花庵离清河上那些花船画舫太近,搬去了那里居住,岂不是给了老爷偷|腥的机会!” “梅红姐姐说的对!”菱子也捧哏道。 曲凌儿没有说话,只是在一旁掩着嘴的笑。 呃…… 乐天无语。 梅红这般与乐天说话,秦姨娘却没开口斥责,掩口笑道:“老爷的风流性子在平舆有谁不知道!” 之前还为家中会分成两派而头疼,没想到这两派只用了不到一天的光景就合二为一了,而且看样子还要对自己严防死守,防止自己勾三搭四。 第92章:词话戏剧 “见过姑爷,姑爷要开饭么?” 就在乐天面色尴尬之际,一个中年妇人推门进来,向乐天施礼又开口问道。 这妇人眼生的很,乐天将目光投向秦姨娘问道:“她是何人?” “她是家里的王厨娘!”一旁的梅红嘴快,答道:“我家少东家怕老爷家的饭菜不合小姐口味,专门将家里的王厨娘调来,与老爷家里做饭!” “小姐自小吃惯了我做的饭,换了口味自是不合味口!”那王厨娘说道。 秦芷低声道:“今日妾身回了娘家,未与夫君请示,还望夫君不要责怪!” 乐天点头,正未接在意秦芷的话,只是安慰道:“县衙我己打点过了,你家父亲在牢中好的很,过两日便会出来!” 王厨娘的手艺果然不错,这顿饭乐天吃的果然比以前有滋有味,看样子自家的膳食技术水平有待提高,直接命令菱子随在王厨娘身边学艺。 用过晚饭,天色尚早,乐天自是不能与秦姨娘或是曲姨娘做那没羞没臊的事,家里放着美貌小妾,自己才不会去花街柳巷,但这年头又没有什么娱乐节目,又无聊的很。秦姨娘也算是大家闺秀,对琴棋书画有些涉猎;曲姨娘是伎家妈妈悉心调|教的清倌人,对这些也是有造诣的,唤梅红拿来棋子,二人对弈了起来。 在秦芷身边呆的久了,对于围棋梅红也是懂的一些的,在一旁看着热闹;菱子虽然不懂,却是凑起了热闹。 那王厨娘做完饭便走了,现下只余乐天一个没人理会的闲人。前世对下棋这种事,乐天只是附庸风雅略略看过,上不得半点心。自家两个小妾秀色可餐,下起棋来更是迷人,乐天上前凑起了热闹,却发现自家两个小妾一本正经的对弈,丝毫没有理会自己的意思。 值的乐天注意的是,自家这两个小妾,表面上看是在那里对弈,但暗中似乎都在较着劲。 文斗总比武斗强,乐天心道。 没有人理会自己,乐天无趣的靠在椅子上,开始想自己的事情。 也该是为自己想想了,若自己去了蔡州府衙做事,自己如何应对那黄通判与那王户曹参军。在平舆自己虽可以搅弄的呼风唤雨,但出了平舆自己连只虫都算不上。去了蔡州,自己怕是只有伸头挨宰的份。 想到这里,乐天渐渐皱起了眉头。 如同庙中的木雕泥塑一般,乐天足足呆坐了半个时刻,突然间,乐天起身面露喜色道:“有了!” 正在对弈的两房小妾闻声吃了一惊,纷纷望着乐天,不知乐天为何变成这般模样。齐齐说道:“夫君吓煞妾身了,为何这般模样?” 没理会自家两个小妾,乐天吩咐道:“菱子铺纸磨墨!” 不懂围棋,菱子看的几乎打了瞌睡,但为了给曲姨娘壮壮声势,自然要跟在一旁,听了乐天吩咐,菱子应了一声,忙跑了过来给乐天铺纸磨墨,摆脱那无聊的陪衬。 听到菱子磨墨时发出吱吱的声响,梅红在一旁嗤笑道:“你这妮子笨手笨脚的,磨墨如何要用这么大的劲力,好好的砚台怕是都磨的漏了底!” “你磨的好,你来磨!”菱子递了梅红一个大大的白眼,反嘴说道:“我向来是这样磨的,老爷从来也没怪罪过!” 这两丫头斗嘴,绝对可以看作是两房小妾暗斗的延续,乐天在一旁只作观察不做发言。 “我来就我来!”梅红走了过来,伸手夺过菱子手中墨条,说道:“让你来看看本姑娘是怎么磨墨的!” 听到两丫头对嘴,秦姨娘与曲姨娘只是相对一笑,又低头对弈去了。 刚刚研墨,便听到砚台里又传来声响,梅红十分老道的低头看了一眼,撇嘴道:“老爷家这墨条的品质也忒差了些,难怪磨的时候有声响!” 菱子作了一个不屑的眼神,乐天只是摇头,只道是自己又被鄙视了。 拿着手中的墨条,梅红一边磨一边用教徒弟的语气对菱子说道:“拿墨时,食指要放在墨的顶端,拇指和中指夹在墨条的两侧。磨的时候要轻,按下去时稍微重一点。磨墨要慢,用力要匀,研墨要用清水,倒水要适量,不要太多。好墨研时细润无声,差墨研时声音粗糙。” 菱子虽然不服气,但看梅红磨墨时着实比自己强,也便不再嘴硬什么了。 梅红继续说道:“执墨研磨方式可分为三种,一种以垂直推拉前后磨,另一种以斜的角度前后或圆旋转磨,还有一种是不规则的随便磨,无论那一种磨法,都不可太用力,用力过猛就无法磨出光泽。” 乐天也不得不承认,这梅红懂的比自己还多,自己前世只有现成的磨水,哪里懂的这么许多门道。 墨磨好了,乐天展开宣纸,思虑了半响落笔下去。 梅红看着乐天写字,半响后拿起一张纸,说道:“老爷这字写的虽然工整,却是匠气太重!” “你这丫头懂甚,便来瞎做评论!”听梅红聒噪评论自己写字,乐天有些忍耐不住,开口斥道。 梅红一挺小胸脯:“奴婢虽识字不多,但小姐写字时曾与奴婢说过写字的技巧要领!” “梅红不可对老爷无礼!”正在下棋的秦姨娘开口斥道,忙走了过来:“夫君莫要怪罪梅红,梅红这丫头说话向没遮拦,却是真心为主人家好!” 见秦姨娘开口求情,乐天只是一笑,大度的说道:“你家夫君怎是那等与丫头计较的小肚鸡肠之人!” “夫君在写什么?”秦姨娘看着乐天写出的稿子,有意岔开话题说道。 乐天把注意力又放回到笔下,回道:“剧本……” 话说了一半,乐天才想起来在这个时代是没有剧本一词的,忙开口道:“呃……不,是词话!” “词话?”听到乐天这般说话,便是曲姨娘也走了过来,一脸不解的问道。 难道词话这个词在宋代也没发明出来么?乐天发现,与这个时代的人说起后世的常用词语,真的是难以解释。 不明白乐天口中所说的词话是什么意,秦姨娘拿起一张墨迹己经干滞的纸稿,细细的读了起来,眼中神色越发的感兴致起来,看完一张又拿起另一张观看,直到把手头的几张看完,兴冲冲的说道:“夫君快些写,这词话写的真有意思呢!” 曲凌儿也拿起纸稿看了一遍,眼中也尽是兴奋之色:“老爷词话写的甚好,快快更新,妾身也要看!” 更新?乐天不由的睁大了眼睛,这个年头也有催更么,难道不打赏一下再催更么?哪怕在脸上直接啵儿两下也有动力啊。 菱子大字不识几个,一脸茫然的望着眼前的稿纸说道:“老爷写的是什么,怎让二位姨娘这般高兴?” 曲凌儿对菱子说道:“菱子,老爷写的词话,有一章正是根据你家哥哥的案子写的!”与菱子处的时间最久,曲凌儿自然知道菱子大兄张彪受冤,在乐天的帮助下沉冤得雪的事情。 “今日妾身见老爷抱回许多书籍,只道是老爷好学上进,眼下却写这词话作甚?”秦芷深居闺阁自是没听过这些事情,虽觉的新鲜好奇,却又不解乐天的举动。 “你家夫君我又岂能做那无用功之事!”乐天一笑。 秦芷与乐天二人走到一起,可谓是纠结曲折,在识的乐天之后,秦芷也打听过乐天的为人,自然知道乐天是那种无利不起早的人物,绝不会凭空的瞎忙。 “你家夫君我,总不能做一辈的书吏罢!”菱子懂事,把泡好的茶水端来,乐天接过茶碗饮了一口,接着说道:“府衙小吏熬些年资,也能混得从九品的杂职,但你家夫君若是那样熬的话,熬个一二十载,头发都怕是熬白了!” 秦芷笑道:“所以夫君便想起了写这个词话,来为自己表功不是?” “指一本词话表功,能有多大的机率,又有谁会看的到!”乐天一笑,又说道:“为夫是想将这些词话写成剧本,请些女伎表演弹唱出来!” 曲凌儿眼睛一亮,说道:“老爷这个想法甚妙!” 宋时还没有词话与戏剧,乐天一提出这个概念,曲凌儿与秦芷立时觉的足够新颖。 “夫君果然是旷古奇材!”吟的一手好诗词,又规划重建平舆,眼下又提出了戏剧的构思,想起乐天种种所为,秦芷不禁叹道。 对于秦芷的赞叹,乐天只是一笑,目光渐渐深遂了起来:“娘子你也知道,你家父亲是受了何人的掇弄,去叶知州那里状告为夫!” 虽说自家父亲是受熊二攀咬才进了大牢,但对于黄家,秦芷心中也是痛恨,又想起了自家父的遭遇,敛身行礼道:“还请夫君救我家父亲出来!” 扶起自家秦小妾,乐天说道:“老泰山大人,为夫自是要搭救出来,只不过在救人之前,为夫要想出对策让你父亲接受你与我为妾之事,免的到时麻烦!” 顿了顿,乐天又说道:“为夫虽说是得叶知州老大人的青眼,但若是去了蔡州府衙做事,免不了要受那黄通判的挤兑,所以这词话剧本一则为了与为夫表功,二来替陈知县扬名,三来嘛也是彰显出为夫与黄通判势如水火的关系,这样黄通判若挤兑为夫,怕是也要受百姓喝骂!” “夫君心思果然缜密!”秦芷说道,随即却是又挑起了眉头:“只是夫君要与伎家排演这词话……” 秦小妾的意思,乐天又哪里不知道,说道“你家夫君哪里是那种见到女人走不动路的好|色之徒,写这词话戏曲还有另外一个目的,那便是要还人的人情!” 对于乐天的那些事,曲凌儿知道的比较多,忙问道;“老爷又是欠了谁的人情?” 乐天面色郑重:“昨日为夫险些被熊二诬陷,若不是女伎绿浓识得那女伎沈莲三,仗义直言后,你家夫君才得了清白明;若非绿浓姑娘,你家夫君虽能动用办法洗清罪名,但时间拖的久了,难免不会败坏了声名,所以这个人情不可谓不大,不可以不还,岂是为夫吟得一两首词所能还的起的!” “这绿浓姑娘虽流落风尘,但心地良善,耿直不输须眉!”秦姨娘点头说道,望着乐天眉眼中却突然泛起了笑意,压低声音对曲凌儿说道:“你对老爷的底细熟些,老爷在平舆的花街柳巷里,究竟有多少相好的?” 呃…… 乐天再次无语了,算是大家闺秀的秦姨娘,在成了妇人之后,怎变的这般八卦起来。 第93章:学长索贿 没想到秦小妾这一句话,立时引来主仆四人的热烈目光。 这是什么回事,怎么开始扒起自己的风流史来,乐天思有些短路。 其中最有发言权的便是菱子,到家里最早的菱子首先发言:“奴婢算过,自从奴婢来府上做工,老爷共计有七天没在家里住过,还有五个半夜没在家里住过!” 闻言,乐天恼怒的问道:“老爷我七天没在家中住过也便罢了,五个半夜没在家中住过又是何意?” “半夜没在家中住过,是说老爷后半夜回来了,那七天老爷说去公干,至于去没有去,奴婢便不知道了!”菱子很认真的说道。 原来菱子将乐天那几日去李屯镇出公差,也算计了进去。 曲小妾掩着嘴说道:“妾身在平乐轩时,只知道老爷从未有夜宿伎家之事,只不过自从进了老爷家门之后,老爷未曾出公差,也有外面夜宿过两次,老爷回来后,妾身还曾在老爷的衣衫上闻到有脂粉味儿!” “就两次彻夜未归,而且身上有脂粉味?”梅红睁大了眼睛不可置信的问道,随即又看了一眼自家小姐,说道:“姑爷在平舆花街柳巷中有恁大的名气,却为何行事比我家少东家还知自爱?” 方才心中还有几分恼意,听得梅红这般说话,乐天有些哭笑不得,又有些好奇:“我那舅兄,也就是你们少东家也好夜出不归?” “姑爷与我家少东家相比,如同正人君子了!”梅红撇了撇嘴。 好劲爆的消息,乐天不由的震惊,心中又有些纳闷,脸上露出为何我不知道的表情,毕竟自己常行走在风尘中,怎会遇不到有同样爱好的这位大舅哥。转念又一想,这秦放也算是浪|荡子了,怪不得能见得自家妹妹与人做妾。 见乐天一副不解的模样,曲小妾说道:“秦家虽然富裕殷实,却未必是豪强之家,如里去得起老爷常去的地方!” 想想也是,乐天知道自己僄的都是至少几贯钱一夜的本城名伎,这秦放玩一次两次还行,去的多了,囊中也会羞涩。 梅红似乎深得八卦真传,向曲凌儿问道:“常听人说,姑爷去那种地方不用花钱,满城的伎家都盼着姑爷去,真有此事么?” 乐天无奈,却又不能开口斥责,眼下这一家五口,四口都在八卦自己的事情,若是动了怒气,恐怕晚上在榻上行事,自家小妾都不肯应承自己,弄起来与讦尸没有两样,只好由着去了,但依旧板脸说道:“只许议论老爷这一下,下不为例!” 话音落下后,乐天只是叹息,看样子自家还是底蕴不足,这小户人家的家教实在是不咋样,日后要加强约束了。 本来还有些顾忌的曲小妾胆子大了起来,笑道:“在平舆花魁大比之前,只是本地女伎巴望着老爷光临,大比之后,莫说是平舆怕是蔡州府的伎家也恨不得抬着轿子请老爷去,据说现下伎们家都有三个愿望!” 这话说的梅红与秦小娘子同时睁大了眼睛,又齐齐的问道:“是哪三个愿望?” “一个赚的万千家资;二是嫁入进士府邸;三是与相公一夜缠|绵词曲相赠!”曲小妾细细的说道,随即又是一笑:“只是咱家老爷眼光高的很,非姿色过人的绝不染指,更不要说作词相送了!” 突然间,乐天想到了一个严重的问题,将目光投向梅红。 梅红被乐天突然投来的目光吓了一跳,不由的缩了缩身子,向自家小姐身后躲去,口中却依旧在逞强:“姑爷为何拿这般眼光来看奴婢?” “你家少东爷那般德行,你……”乐天带着几分深意的问道。 这话问的梅红脸面通红,躲在自家小姐身后不肯说话。 “夫君莫要胡问!”秦小妾也是面色微红,白了眼乐天,口中却是轻笑:“梅红还是好好的女儿家!” 这话说的梅红更是不敢抬头,陪嫁丫头的身份越发的明显了。 菱子立时觉察出几分不对来,看了看发育良好的梅红,又瞧了眼自己还有些干瘪的身体,满脸尽是无奈。没办法,本钱没有梅红足啊! 呵呵的干笑了几声,乐天充耳不闻,埋头接着写自己的词话,由四人任意八卦分说,不在理会。 直到时近三更,乐天才住笔洗漱了一番,才爬上自家秦小妾的榻,颠龙倒凤自是不必多说。 ************************* 崇宁元年十二月,朝廷令全国普办县学,规定县学由令、佐掌之,县学置长、谕各一人,并支取俸禄,并职事人相宜量置,学长负责县学日常工作,学谕为其副职,以经术来训导县学生员。 此外县学还置直学一名,负责管理县学生员名册、考勤,斋长、斋谕各一人,负责管理县学纪律,斋长、斋谕均是从县学生员中选取,此外县学里还设钱粮官一名,管理县学的学钱、学粮。 政和二年,朝廷又下令本县县令佐官任管勾专切检察学事,来加强对县学的管理。 这八个字的官称念起来显的拗口至极,乐天念了几遍才记了下来。 第二日上差,乐天有意翻看了有关县学的记载,心中对当今的这个道君皇帝也是好奇的很,就道君皇帝实行的教育制度来说,这位道君皇帝当算不得昏庸,甚至有几分明君之相,眼下这种县学、府学、太学制度,己然有了后世学校的雏型,只是这个朝代奸臣庸官太多,让这种制度蒙尘。 名义上陈知县挂着管勾专切检察学事的头衔,自然有权力将乐天调入县学成为生员,之前的乐天不过混过私塾,进入县学那得是优等生才有的待遇,如今乐天却是一躇而蹴。 而且县学生员的名额有着严格的限制,一县不过二百多人。 进入县学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县学生源的主要来自于三个方面,一是官府吏员子弟,为求自家子弟能当官做吏,官吏们舍得在子弟身上花钱,送他们去县学念书;二是乡绅富豪家的子弟,其的目的与官府吏员相同。 这第三种生员来源便是寻常平民百姓,县学生员中前二者占据大多数名额,平民百姓者极少。 特别是崇宁年间三舍法实施以后,县学生员得免身伇,越发的吃香起来,从官吏到富绅皆是抢破头般的将自家子弟往县学里送,甚至不惜花大价钱买通考官寻人替考,以求进入县学。 这县学生员的身份何其的吃香,也就可想而知了,当初乐天在清河岸边被几个读书人耻笑,也就有着这方面的原因。 如今乐天得了生员名额,终于将身份变成了读书人。 士子啊,金贵的很! 知县挂职在县学只是个虚名,真正管理县学的是县学学长,如同今日的校长一般,北宋三舍制的实施,使的县学学长的职位成了最为热门的官位,那些几乎不识字的官宦富家子弟,寻人替考自然要献上大笔的贿赂,县学的几位学官自然是赚的盆满钵满了。 与后世明清不同,后世明清二朝,县学学官们可以说是清水衙门中的清水衙门,怕是整个人都能饿出菜色。 顺便插言一句,正是宋朝这些县学学官的贪婪,最直接的后果便是导制宣和年间道君皇帝废去三舍制,科举制又粉墨登场。 其实三舍制在当时实施由于弊端丛生,反倒不如科举制公平,科举制相对而言更适合社会进程的发展,才是平民子弟进阶统治阶级的快车道。 直到意识到县学生员给自己带来的好外时,乐天才明白陈知县给自己一个生员名额,是多么大的一个人情,想来是对自己的一个补偿罢。 由于平舆火灾,县学官舍临时被当成了居民安置点,县学生员纷纷放假回家,县学的几个官员也便放松下来,但还是要在县学官舍办公的。 又去工地督促一番进程,乐天才直奔县学官舍。 安置灾民时,乐天便曾去过县学,所以对县学官舍门清。县衙朝拜时更是常与程学长、方教谕见面。只不过那程学长与方教谕扮着一脸清高相,向来瞧不起胥使出身的官吏。 很快来到了学长教谕的廨所公房,现在乐天也算是正经的读书人了,走进程学长的官舍,向着那程学长一礼:“学生乐天见过程学长!” 看着乐天,程学长点了点头,面对着乐天这个县尊面前的大红人,依旧还是一副清高模样,以训诫的语气道:“你虽能做得几句轻薄浮浪之词,不过是小道尔,县学讲授经义才是大道,你可要细心听讲了!” 虽看不惯这程学长鼻孔朝天的模样,但乐天依旧做出一副洗耳恭听的模样,施礼道:“学生谨尊教诲!” 左右打量乐天半响,见乐天无甚举动,这程学长轻眯眼睛,文绉绉的吟道:“束脩敬师纲常也!” 这是什么节奏,乐天有些发懵,突然间回想起融合之前那个乐天灵魂的记忆,束脩是送与老师的学费,这程学长这样开口,竟然明目张胆向自己索要赂贿,难道不知自己与陈知县的关系么?敢这样小瞧自己,莫非这学长读书读成了呆子不成? 想到这里,乐天心中生出几分怒意,回道:“索贿怠徒伦理乎?” 没想到乐天敢反驳自己,这程学长轻挑眉头,心中生怒却未立时表现出来:“进了县学动辄绩考,当不得有半点松懈?” 乐天岂听不出这弦外之音,程学长这话摆明了是在威胁自己,若自己在县学绩考时不及格,自己这生员的名额便保不住了。 学校黑的居然到这种程度。 “锦瑟无端五十弦!”看着乐天有些发怔,程学长又念道,神色间颇有些得意。 这五十弦代表的是五十吊钱还是五十贯,乐天也弄不清楚,但这是狮子大开口的明码标码却是肯定的。 话说回来,若是一目不识丁的富家公子哥,就算花五十贯买一终生生员,就算不去县衙当差,免去身伇也是非常合算的。可惜现在立在程学生面前的是乐押司,靠几厥诗词扬名天下,有名士之称的桃花郎君,在平舆更是排名前几号交椅的人物,岂又吃程学长这套的。 乐天一笑:“走音错韵好不羞!” 敢还公然还击自己,简直是不识好歹,程学长眼中立时泛起几分怒意,却又抑压下来,冷冷道:“且回去好生念书罢,切莫荒废了学业!” 第94章:探监 客套了一句,乐天辞了那程学长,便出了县学官舍。 在平舆官场混的风生水起,为何到了县学,乐天弄的满肚子的郁闷。这程学长表面上说的好似师严长慈一般,却是明目的向自己要起了好处,难道真不怕自己到陈知县面前告他一状么。 这只怪乐天对宋体的社会体制不太了解,或者说是乐天对这个年代的教育体系一窍不通。 有了县学生员的身份,除可以免身伇以外,平民子弟也是入仕的正途。 县学学官除管理县学生员外,也要受到上一级学官的管制。所以这程学长除了要受陈知县的指导考核外,还要受蔡州府衙学官的直接领导,实际上程学长受到蔡州府衙学官的管制要更多一些。 正因为这层体制,将县学官员与一般县衙佐官区别出来,而且能够担任担任县学主官的大抵都是科举出身的人物,正因为如此,便是太学上舍出仕的陈知县也不能将县学学长当做寻常佐官对待,在应酬交往中,时时也要尊称对方一声老师。 学官每年也是有考绩的,县学里虽说有二百多名生员,除了花钱进学的生员外,也需要一些有真才实学的生员来充点门面,若不然每年向州学推举秀才,选了一群草包送上去,这程学长怎能与上级学官交差,又通过考核。 很不幸,乐天被程学长当成了草包中的一员。事实上程学长也清楚乐天的底,除了做两首诗词外,对于经义几乎是一窍不通。这样一来,程学长将乐天当做肥羊来宰也就不奇怪了。 县学考试,如同一座大山压在乐天的身上,令乐天有些透不过气来。 一脸郁闷的来到县衙,乐天唤来等候使用的尺七、涂四、张彪三人,吩咐三人想办法去寻那程学长不为人知的短处,只要能拿捏到这程学长的一些把柄,还怕什么个县学考试不成。 将事情安排下去后,乐天径直走进县衙大牢,眼下还有另外一件事要办。 牢子见乐天走了进来,忙行礼道:“乐先您这身子如何来的了这肮脏的地方!” 听到牢子说话,那管制县衙牢狱的节级与押狱齐齐的走了过来施礼,节级笑着说道:“乐押司怎得来了,有事着人传属下去便可以了,怎劳得您的大驾!” 那押狱也讨好的说道:“属下按着乐先生的吩咐,不曾让那秦员外吃半点的苦头!” 乐天笑着还礼道:“辛苦二位了,改日乐某请二位吃酒!” 二人口称不敢,等待着乐天的指示。 客套完毕,乐天道:“将那熊二押来见来!” 当下有牢子将那押熊二押了过来,节级与押狱知乐天有话要问,极识趣的寻个借口退去。 “乐先生,小人是吃了猪油蒙了心,才冒犯了您,你大人有大量就饶了小的这一次罢!”看到乐天,那熊二双膝脆地,以头触地连连求饶。 乐天冷哼了一声:“当日在县衙大堂,你诬陷乐某的那般威风哪里去了?” “乐先生,看在你我两家姻亲的情面上,您就放过小的这一次罢!”熊二求道。 听熊二这般说知,乐天更是面带怒容:“你若念及乐熊两家姻亲的情份,又何必设局算计乐某!” “都是那黄家的管事唆使小人,小人见利忘义才做下了这等糊涂之事!”熊二一脸苦相的说道。 “黄家?”乐天一挑眉头,有知故问:“哪个黄家?” 熊二忙回道:“就是黄达黄员外家唤做黄财的管事!” “你不是说唆使你的是秦员外么,怎么成了黄家的管事,为何你当日在公堂上不说清楚?”乐天眯起了眼睛。 熊二为难的说道:“乐先生,那黄家的厉害您也是知道的,小人虽拿了银钱办事,事情暴露也不敢攀咬,而且全县与先生您有隙的就黄、秦两家,秦家在县衙没有什么根基,小人只好攀咬后者了!” 乐天冷笑了一声,冷冷道:“你可知道,攀咬了秦员外,也得罪了乐某?” 秦员外与乐天几乎水火不容,这是全县都知道的,熊二听了乐天的话,立时迷惑了起来。 乐天一笑,不屑道:“想来你不知道,这秦家小娘子是乐某人的小妾,这秦员外也就是乐某的岳丈大人,你说是不是得罪!” 轻飘飘的一句话,落在熊二的耳中,却如同五雷轰顶一般。 熊二知道黄家自己是得罪不起的,所以才攀咬在平舆几乎没有什么根基的秦家,没想到这秦家也攀咬不起了。 乐天轻笑:“以你诬陷的罪行,徒三千里、杖刑八十的是跑不掉的!” 听到乐天的话,熊二连连打了几个咆哮,杖刑八十,撑不住的话一条小命都交待在这里,便是侥幸撑过了这八十杖刑,被流放到边关做苦伇,也是注定十死无生。想到这里,以头触地磕的嘭嘭直响,哭求道:“求先生放小的一条生路!” “以你的罪责,流放的罪名是跑不掉的,但只要按乐某说的去做,乐某可以在大老爷那里与你说情,将你流放的近些,至于杖刑也可以挨的轻些!”乐天说道。 流放的近些,杖刑挨的轻些,意味着自己可以活的一条性命,熊二忙道:“小的愿意听从乐先生安排!” 乐天点了点头,与熊二说道:“只需你一口咬定是秦员外是幕后主使便可,与其他人等一概无关!”随后又安排了几句。 听完了乐天的话,熊二一脸惊诧,不由问道:“先生不打算寻那黄家的楣头?” “这是你能问的?”乐天横了一眼熊二,脸上现出几分戾气。 熊二连忙说道:“是,是,是,小人多嘴了!” 要来纸笔,乐天写了份供状,让熊二在上面签字画押。 刚刚纳了秦家小娘子为妾,乐天哪有空儿去寻那黄达的楣头,再说陈知县都不想多过问此事,自己一个小小的押司又怎奈黄家如何,眼下要先将秦员外摆平才好,若不然这秦员外出了大牢,又是一番搅弄不得安生。 将牢子唤来,乐天扔下些银钱,摆手道:“且将这熊二先押回牢去!” 牢里自有牢里的规矩,牢子们全指望着打点钱过日子,乐天自是知道的,那牢子拿钱谢过,将熊二押了回去。 乐天并没有离开,待那牢子回来,说道:“带我去见那秦员外!” 来到秦员外监外,那秦员外听有人来,抬眼望去,见是乐天不由的冷哼一声,又闭上了眼睛。 “秦员外,久违了!”乐天立在牢外沉声道。 秦员外只是不予以理会。 见自己这位岳父依旧不肯理会自己,乐天冷哼一志声,声色俱厉的说道:“你三番两次的与乐某为难,乐某不为难你也便罢了,这次居然与人设下如此龌龊凶局,险些使的乐某知陷囹圄,你秦员外好恶毒的用心!” 秦员外脾气暴躁,怎听得乐天如此说话,整个人跳了起来,冲着乐天叫道:“乐家小子,你休要胡言乱语,老夫何曾做过如此歹毒之事?” 乐天直视秦员外,厉声道:“那熊二己然在供状上签字画押,指证是受你幕后指使,难不成是假的?” 说话间,乐天将方才熊二签下的那份供状拿在手中晃了晃。 秦员外起身走到囚栏前,借着昏暗的光线看了看,身体内的力量,似乎瞬间被抽空了一般。 被人指认成幕后主使,秦员外窝了一肚子的火,却丝毫奈何不得,但心中也知道主使熊二的非黄家莫属,但自己在县衙毫无根基,黄家势力强大,乐天又是平舆官场的能人,又如何能翻的了案情。眼下自己成了幕后主使,那秦家高兴还来不及,又怎么能跳出来与自己说话。 眼下落得如此地步,秦员外心中开始有些懊悔,早知这样自己就不该毁去乐天与自家女儿的亲事,以至于自家在平舆如无根的浮萍一般。 乐天叹息道:“罪名坐实,流放杖刑怕是一样也少不得,不知道您这身体能不能承的住!” 知道自己无法翻身,秦员外只是长叹一声,颓废的坐在地上。 乐天接着说道:“你家秦小娘子前日又寻到我家……” “芷儿又要怎样?”秦员外闻言,整个人似条件反射般的跳了起来。 “为了求乐某撤去诉控,救你出狱,你家女儿提出要与乐某做妾!”乐天回道。 此时若是做妻,秦员外或许尚可答应,说是做妾,秦员外如同被马蜂蜇过一般,再次一蹦三尺的大叫道:“万万不可,我秦家女儿怎可与人做妾!” “乐某没有答应!”乐天修炼到撒起谎来毫不脸红的境界,淡淡的说道:“秦小娘子与乐某做妻,你秦员外都搅闹的惊天动地,你家女儿若与乐某为妾,天知道你秦员外会不会一把火烧了我们乐家!” “算你识相!”秦员外松了口气,神色隐隐间还有几分得意。 真能苦中做乐! 乐天又接着说道:“昨日,你家女儿又寻上门来,再次声称只要乐某将你救出大牢,愿委身为妾!” 乐天玩起了温水煮青蛙的策略。 “我可怜的女儿,都是为父害了你啊!”秦员外长叹一声,老泪纵横。 随即乐天又是轻轻一笑:“昨夜你家女儿轻装简从,住了进了乐某的家中!” “啊……”闻言,秦员外如遭雷击,整个人僵硬在那里。 “乐某没有碰令千金,一直到今日乐某上差,令千金依旧留在府上,但只怕令千金的名声受损!”乐天继续说道。 秦员外捶胸顿首,涕泪长流,悔道:“早知今日,何必当初!” 看样子,秦员外似乎己经认命。 “乐某还是那句话,你有一个好女儿!”乐天又说道:“方才听得手下来报,你家女儿己经与人说起,来我家做了妾氏!” “啊?!”闻言,秦员外呆若木鸡一般,不再有半句言语。 温水煮的火候烧的差不多了,乐天转身离去。 第95章:词话戏剧有了着落 轻飘飘的留下句话,乐天出了县衙大狱,让自家这位岳父一个人好好的发呆,慢慢去适应这个既成事实。 真不知道自己这个岳父是怎么开门做生意的,希望他会明白道理的。正如自己前世开始踢足球时,一心想做一个最耿直、优秀的足球运动员,然而渐渐发现现实与理想差距却是太远,假球与黑哨充斥在绿茵场上,慢慢的自己的理想被磨灭了去,认同了那些现实中的潜规则。 不认同现实的后果,不用说也是想的到的。 平舆虽小,但还是修有城墙的。 立在城墙上,乐天看着自己规划的平舆新城,大半个平舆城如同一个巨大的工地,足有数千征发来的劳伇在工地上不停的忙碌着,从废墟中清理的垃圾被从西门运出,一切都有条不紊,井然有序。 一条将清河水引入县城的沟渠渐显雏形,己经有些被清理干净的墟址,正按照自己的规划在开挖地槽打起了地基,相信用不了多久,一片新城就会出现在这片土地上,成为平舆的新气象。 “关防重地,闲人不得进入!” 就在乐天在城头瞭望平舆之际,忽听得城下有吏伇喝斥。放眼向城下望去,只见得一个仆伇打扮的人欲走上城头,被把守城门的差伇挡住。 随即又听得那人与那看守城门的吏伇说道:“我家主人有请乐先生,容在下上城禀报!” “那也不行!”把门城门的吏伇似铁面无私一般。 乐天不由一笑,这仆伇难道看不出来,那把门的吏伇明显是想索取些好处,随即乐天明白过来,家仆出来奉老爷办事,何曾有钱与这些差吏。 乐天向城下走去,开口问道:“何事?” 那仆伇显然是认识的乐天的,施礼道:“见过乐先生,我家主人请先生一叙!” 乐天不解:“你家主人是谁?” “我家主人是庄喜庄员外!”那仆伇回道。 乐天想了起来,这庄喜便是那吕何介绍与自己认识,要供给建材石方的庄员外,寻自己定是为了建材石方之事,乐天点头道:“前面带路!” 见面的地点,依旧是清河边的花船上。 刚到岸边,便见那庄员外己定立在花船船头,乐天遥遥见礼:“庄兄!” 看到乐天到来,庄员外顺跳板走下花船,还礼道:“听说乐先生进了县学,恭喜!恭喜!” “庄兄是如何知道的?”乐天不解,自己早上才去县学报道,为何刚到中午这庄员外便知道了。 “我家侄子也在县学读书,恰好今日去了县学,故而为兄知道的早些!”庄员外笑道,随即见四下无人,低声道:“那程学长可曾向先生索要过好处?” “你怎知道?”乐天又是惊讶。 “程石那老假正道怎会诚实!”庄员外说话也不见外,笑道:“似县学那等清水衙门,若不向生员索贿,他喝西北风去啊!” 程石想来就是程学长,这名字起的倒真是讽刺,随即乐天挑眉道:“这程学长明日张胆的索要赂贿,难道竟无生员上告么?” “上告?”庄员外摇头轻笑:“这程实除了不向家境贫寒的优异学员索要好处,其余那些花钱进学的便是他不开口讨要,哪个又不向他送上厚礼!” 见乐天依旧是一副不解的模样,庄员外又在乐天耳边低声说道:“这县学的生员有七成是花钱买进学名额的,只为求个免的身伇,只有余下的三成才是有真才实学的,这程学长正是因为这个进项,才在这个学长的位置上做的牢靠的!” 三舍制就是毁在这些人手里的! 乐天对县学的黑幕知之甚少,听了庄员外的这一番话,立时皱起了眉头,才知道这县学中的黑幕是相当的大啊,虽说这是个自己拿捏程学长的把柄,但若是戳了这张黑幕,怕自己不只是要得罪了全县的富绅,甚至还会触动了蔡州府学,这可是自己担待不起的。 思来想去,只好将这个念头做罢,待以后再寻这程学长其他的把柄计较。 乐天岔开了话题:“庄员外今日寻我何事?” “听说前几日有无赖诬告先生,今日为兄特意为先生摆酒压惊的!”庄员外说道。 说话间,二人上了船。 刚到船上,便有几个女伎迎了上来,乐天一看尽是自己相熟的,分别是兰姐儿、绿浓还有沈蝉儿,不由的笑了笑。 庄员外还是十分懂的乐天心思的。 见了绿浓,乐天上前微微一礼:“前日多谢绿浓姑娘仗义直言,若不然乐某便是跳到清河里也洗不清了!” “妾身哪受的先生的礼!”绿浓忙屈膝还礼,盈盈的说道:“先生说的哪里话,先生做事向来为公无私,妾身一向景仰先生的紧,又岂能让先生清誉蒙垢!” 沈蝉儿也是上来见礼,最后来轮到兰姐儿,兰姐的目光却是有些哀怨:“先生好个薄情的人儿,家里有了新欢,却忘了妾身这个旧爱!” 呃!乐天不由的无语,自己是反拿了兰姐儿僄资的。 趁入席间,庄员外低声道:“听闻近日先生纳了秦家小娘子为妾,怕先生晚上不得空出来,为兄才选在中午摆宴的!” 闻言,乐天不由的苦笑,这庄员外是嘲笑自己在家受管制了么。庄员外知道自己纳了秦小娘子为妾,想来兰姐儿也是知道的,若不然今日说起话来怎么会有些酸溜溜的。 沈蝉儿陪伺着庄员外,绿浓与兰姐儿将乐天夹在中间。突然间乐天想起了自己写词话的事,眼下正是个机会,趁机开口问道:“你三人可会弹唱?” “先生这是何意?”绿浓有些惊讶的说道,轻笑道:“伎家女子哪个不会拨弄些乐曲!” “倒是乐某孟浪了!”乐天笑道,随后将自己写词话的事情说了一遍。 兰姐儿睁着眼睛吃惊道:“先生是说想要邀请我等出演扮演词话中的角色?” “正是此意!”乐天回道,目光扫过三位女伎问道:“你们可有意向?” 沈蝉儿不解道:“奴家不懂,演这词话是与谁看?” “自然是演给全县的百姓看!”乐天答道。 话音落下,三个女伎彼此望了望,还是不明白乐天的意思。 戏剧,在宋代时还没有产生,最多不过在街头巷尾有些说些小故事的艺人,直到南宋才渐渐现出些评书的雏形,乐天的这个想法对于这个时代来说太前卫,纵是前卫的伎馆中人一时也接受不了这样的新生事物,使的乐天心中突然有一种对牛弹琴的感觉。 诱之以利,才能动其心。 乐天孜孜不倦的扼杀着自己的脑细胞,绝不能让自己的戏剧大业落了空,换了一个角度思维来说此事,与沈蝉儿说道:“沈姑娘可还记的你义助乐某,破那张彪被冤一案么,乐某正是将此案写成词话,由诸位姑娘演绎出来……” “此法大善啊!”不愧是生意人,深具商业头脑的庄员外终于听出了门道,未待乐天说完便插言,随即抚掌道:“蝉儿姑娘之大义,可从词话戏剧中彰显出来,更使姑娘名气大震,还能褒奖本县陈父台,可谓是一举两得!” “真的?”被庄员外点拨开了窍,沈蝉儿惊喜的说道。 乐天点头微笑。 目光投向绿浓,庄员外又说道:“绿浓姑娘义助乐先生摆脱诬陷,此事也可写与词话戏剧之中,姑娘大义更为天下人所知!” “绿浓姑娘仗义直言,使乐某摆脱诬陷,几厥词又能表达的了谢意,乐某无以为报,只想到了此种办法为报!”乐天终于说出自己最初的用意。 听得乐天这般说话,绿浓忙起身再次施礼:“小女子不胜感激,在此谢过了!” 绿浓与沈蝉儿皆有戏码成了主角,一旁的兰姐儿有些坐不住了,嗲声的娇道:“蝉儿姑娘与绿浓姑娘都有词话,先生也要写个词话与奴家!” 乐天一笑:“兰姐儿舍身伺俸那前来平舆搜刮的冯转运使,虽说写起来有所隐晦,但乐某如何不能移花接木写上些别的桥段在姑娘身上,使姑娘扬名!” 兰姐儿兴奋的在乐天的脸上亲了一口,又喂了乐天一杯酒水,绿浓忙布菜与乐天口中。 乐天正了正颜色,说道“这些且往后压上一压,在这三幕剧排演之前,乐某要请三位姑娘,再邀上几位姑娘先演上另出一戏剧!” “是何词话剧?”三个女伎齐齐的问道。 面色肃穆起来,乐天道:“一场火灾使我平舆化成白地,乐某想将此事排成戏剧!” 庄员外与三女齐齐的望着乐天,等着乐天说下去。 乐天继续说道:“平舆火灾,使我百姓无栖身之所,县尊大人更是以身犯险火海救人,如今平舆重建,要不了数月,一座新城便会矗立起来,介时朝中大员少不得来平舆巡视,乐某欲在当时上演此剧!” 望着乐天,庄员外眼睛眯了起来,终于明白过来,为何一县衙小吏会在几月内一飞冲天,成为县尊眼中的红人,平舆官场中的风云人物,乐天这般才干岂是寻常人可比拟的。 平舆重建己经是陈知县一大政绩,这戏剧若是排演出来,更可使陈知县扬名。 这样的人,如何不得县尊青眼。 想到这里,庄员外起身道:“乐先生,你且写好词话,庄某愿出银钱资助此剧上演!” “我等姐妹愿意出演,还可拉些有弹唱功底的姐妹加入!”兰姐儿几人也想通了其间关节,异口同声的说道。 “多谢庄员外与三位姐姐鼎力相助,乐某感激不尽!”乐天躬身一礼,眼下银钱有了着落,演员也有了着落,乐天如何不欣喜非常。 “先生说的哪里话!”庄员外回礼,兰姐儿三人也是齐齐敛身回礼。 事情既己议妥,且放在身边,乐天话音一转,笑道:“庄员外今日寻我,不只是为了吃酒压惊罢?” 第96章:瞌睡来了有帎头 听到乐天这般说话,兰姐儿这职业素质极高的三人识趣的退了下去。 商人趋利,眼下与乐天也算是熟识了,庄员外说话自不必闪烁其词:“前些时日得吕先生引荐,在下得以结织乐先生,更是与先生说起建材的生意,不知先生是否向县尊大人提及此事,到时还请先生为在下引荐!” 当初乐天说起这供给平舆重建材料的生意,基本是无利可图。又给这庄员外画了一张修桥补堤的大饼,却只能看不能吃,如何不叫人心中惦念。 来之前乐天就知为了此事,听庄员外将此事提了出来,乐天拍了拍脑门,做懊悔状:“哎呀,乐某倒是将此事忘记了!” 见乐天如此模样,庄员外眼中不免现出几分失望之色。 上次,乐天回到县衙便与陈知县、严主簿提及此事,为何眼下又做出这般模样,乐天自然有自己打算的,虽说是吕押司介绍庄员外与自己认识,但乐天心中却打起了小算盘。 虽说那吕押司与自己和解,但毕竟之前有过龌龊,更何况吕押司为人攻于心计,自己还是小心为妙,免的自己一时大意中了什么圈套,不得不防啊。更何况平舆做土方石料生意的商户比比皆是,借着这段时间乐天也有意要摸清这些商户的脉。 歉意的笑了笑,乐天为自己寻起了借口:“庄兄也知道,几日前乐某被那无赖诬陷,刚刚理清头绪,所以耽误到现在还未来及向县尊禀报生意上的事情!” 见乐天这般解释,也是合情合理,庄员外忙说道:“是在下心急了!” 经过这十多日的观察,对石料、木材、砖瓦的价格也是有了大致的了解,乐天又说道:“庄员外莫要心急,既然庄兄提起,乐某这几日便与衙中老爷去说!” 听乐天这般说,庄员外面露喜色:“那有劳先生了!”又加了一句,“事成之后少不了先生的好处!” 为了让庄员外放心,乐天又道:“县尊自是不会见你,乐某会将严主簿引荐与你认识,具体的操作事宜,庄兄可以亲自与主簿老爷商谈!” 庄员外哪里知道乐天想了这么多,还以为乐天另有计较,现在才算放下心来。 下午还有差事,乐天浅酌即止,虽有美色在旁,然这几日家有新纳的秦小妾,每日榻上辛勤耕耘不止,哪有多余的力气再耕外面的土地,与这庄员外又聊了一阵,在兰姐儿几人失望的目光中,乐天告辞离去。 回到县衙,乐天寻到严主簿,将庄员外的事情尽了一遍,这事情眼下也耽误不得了,平舆火灾后的墟址快清理完毕了,过些时日就等着要进料彻底开工了。 严主簿想了想,说道:“平舆重建所需的石料、砖瓦、木材也不是个小数字,在不赚银钱的前提下,这庄喜一人独包也不是不可,但修桥补堤却是个大工程,估计要花费个三、四万贯,到时就算这庄喜有个善人称号,怕也不是这庄喜一人所能包的下来的,便是包下来日后也免不了麻烦不错,县尊与本官商议过后,也觉的此事不妥!” “县尊与主簿老爷的意思是……”闻言,乐天心中一惊,立时感觉到其中的麻烦来。 严主簿意简言骇:“多寻几个商户!” 乐天明白过来,暗道自己还是嫩了些,远没有严主簿这等人物老奸巨滑,想的长远。 偌大个修桥补堤的工程,石材木料包给一个人做太引人注目,免不得有人觊觎利益,甚至从间做些手脚什么的。若多几个商户一起合做此事,也便没有那么显眼了。 严主薄又说道:“县尊与本官为此事出面终是不妥,外头还要你来出面!” 乐天自是应承下来。 出了主薄廨所,乐天刚来到工房,就听有门子来报,说外头有人来寻。 命门子将那人唤了进来,乐天一见却是认得,此人是县学里除了程学长以外的二把手蒋学谕,暗道莫非此人也是来寻自己讨要好处的,难道自己成了县学生员后,真的就成了那西天取经的唐僧,大小是个妖怪都想咬上一口,想到这里乐天心里不免起了些怒意。 “原来是蒋学谕,学生不知老师光临,有怠慢之处还望老师不要怪罪!”虽说心中悦,乐天却不敢托大,忙站起身来,说话更是客客气气。 这蒋学谕也是还礼口称:“乐先生!” 以往日乐天的性格,自是对这些自命清高的老爷不在回事,眼下自己成了生员,不得不受其管制。而且就职位来说,这县学蒋教谕还是个在朝廷吏部名册里在藉的官儿,所以说乐天的地位还比不得这蒋学谕。 县学学长是朝延正式的从九品的官员,县学除了学长的官员外,还有一个末入流的官员,便是这县学学谕。 什么是末入流,国朝自一品大员至从九品之外,还有一个没有品级的官号便是这末入流,府衙里那些熬资历从吏员补升为官员的大多数都是这个品阶,乐天若是熬资质将来也就是混成这个品阶,这些末入流的小官除了有什么功绩外,大部分人的仕途也止步于此了。 县学学谕、驿丞、县公馆馆丞都属此类,可以说这末入流的官员是最悲催的官,在正经官员的眼里,这些人根本就不是官,地位比差伇高不了哪去,甚至油水也比不了县衙里的差吏。 乐天忙命人奉上茶水,问道:“不知教谕光临,有何贵干!” 啜了口茶水,蒋学谕笑道:“乐先生进学县学,可喜可贺啊!” 话说的没头没脑,让乐天不明白其的意思,只好说道:“学生功课荒废许久,还要承蒙老师多加指点!” 点了点头,蒋教谕说道:“你是新入学的生员,按朝廷律制,初试补入县学的学生,帘试以别伪冒,所以这绩考是免不得的!” 与那程学长一个说词,莫不是二人串通好了来向自己讹诈钱财?乐天心道。 “学生荒废学业己久,老师能否给予照顾?”乐天试探着问道,想看看这蒋学谕下一步何说词,以观其变。 叹了口气,蒋学谕点头道:“你平日公务繁忙,这功课自然是荒废了,我又怎不知道,但这朝廷的法度却不可不循!” 乐天的心不由的有些发凉,暗道果然是二人串通好了的。 就在乐天思虑对策之时,蒋学谕却是一笑,目光扫过乐天办公廨所,见屋内没有别人,房门更是紧闭,从袖中拿出一张纸条轻轻推到乐天的面前。 目光落在这纸条上,只见这纸上写着三道试题,细看之下分别是一道经义、一道论、还有一道策题。 “这是……”乐天不解。 “且收起来!”蒋学谕压低了声音,又说道:“本官知道你学荒废,特意将这绩考的试题拿与你来!” 乐天心中一惊,忙将这纸条收入怀中,忙开口谢道:“多谢老师照顾,学生感激不尽!” 口中虽如是说,乐天知道这蒋学谕寻自己绝不是向自己示好这般简单,也不会是向自己索要好处,定是有什么事要求到自己。 “一场初试而己,算不得什么!”蒋学谕摆手,又说道:“县学生员旬月便要斋课私试,季一周之,孟月试义,仲月试论,季月试策,并不落得轻松!” 闻言,乐天险些跳了起来,这县学一季内便要考三次,每月考一次,这也太紧张了罢! 很快乐天稳下心性,略做揣测心中便明白过来,蒋学谕用考试来吓呼自己,更是说明问题,有事要求到自己。 “学生整日忙于衙中事务,更是自在惯了,且功课又荒废的太久,这县学不上也罢!”乐天一边大倒苦水抱怨,一边观看蒋学谕的表情。 蒋学谕把手一摆:“乐押司说的哪里话,有蒋某在又岂能让你丢了这县学生员!”说到这里,蒋学谕低声道:“有人托我与乐押司有事商量,就看乐押司愿不愿意了!” “何事?”乐天故做不解的问道。 “明日午时,谢员外、林员外在百花酒楼做东,请先生一叙!”蒋学谕说道。 想了想,乐天说道:“这二人为何事宴请于我,还请老师说个明白,若超出了学生的能力范围,岂不尴尬!” “对于乐押司来说此事乃小事一桩,这谢员外与林员外俱是本城经营土石建材的商户,乐先生主持平舆灾后重建,二人想分一杯羹,所以托我来中间说和此事!”蒋学谕终于透出了此来的目的。 原来如此,乐天明白过来。这谢、林二人定是许了蒋学谕的好处,才让这蒋学谕来寻乐天,蒋学谕更是以考试的试题为交换条件,来促成二人的生意。 别说,真的是瞌睡来了有人送帎头,乐天心中不止为这考试的事情发愁,还为方才严主簿交待的事情为难,眼下就有了下文,一时间心中也不禁暗喜了一番,不过乐天依旧不动声色,做沉思状。 “怎样?”见乐天不语,蒋学谕倒有些沉不住气来,一双眼睛期期艾艾的盼望起来。 也无怪乎这蒋学谕沉不住气,县学那些混日子的草包生员为了混过季考过关,将送礼的大头都送到了程学长那里,对自己这个学谕几乎是爱理不理,所以这蒋学谕没有什么油水可捞,靠每月的那点薪俸外度日,这日子过的也是艰难。 几日前,陈知县与县学打过招呼要将乐天送到县学,初起时这蒋学谕还未曾在意,不知这林、谢二人如何知道了乐天进县学的事情,这二人与蒋学谕有些亲戚关系,便寻了来,请其在中间说和,更是许下了好处,这蒋学谕又如何不肯卖力做事,甚至连卖考题的事情都做了出来。 况且此时乐天在平舆如同呼风唤雨一般,与乐天拉好关系,日后办事也利落一些。 乐天想了想心中有了计较:“好,明日学生定按时赴约!” “你我之间的关系不要让人知晓!”临走前,蒋学谕又对乐天说道。 乐天自是明白蒋学谕的意思,点了点头。 第97章:梨园祖师爷 望着蒋学谕的背影,乐天一脸哂笑,这便是穷酸文人性子,既要面子的假清高,暗地里还要做些见不得人的勾当。 这蒋学谕除了有想捞取好处的想法外,平日里也被那程学长压制的喘不过气来,眼下难得寻这么一个渲泄的机会,也想看看那程学长吃瘪的表情。 随即乐天心中又是一叹,宋朝的读书人若都是这么一个德行,被异族欺负了这么多年也便不奇怪了。 傍晚时分下差,尺七、涂四、张彪三人在衙外向乐天复命,综合三人所述,这县学的程学长除了收受生员的赂贿外真还没有其他什么劣行,令自己拿不到拿捏程学长的把柄。收受生员赂贿的把柄,乐天自然是不能拿的,想想只好做罢。 只要那程学长不再为难自己,自己也犯不到与其撕破脸皮。 有看官要问,尺七三人不过是些没有公职如闲汉般的帮伇,为何打听消息的动做会这般迅速,乐天早上吩咐下去的事,晚上就有了结果? 帮伇这个群体极为特殊,既依附于官府,又游离于府衙体系之外,帮伇们为了彼此间行事方便,彼此间常常互通消息有无,时间久了便形成本地的一张情报网,眼下乐天是平舆的风云人物,诸多帮伇自是巴望着,尺七几人打听起事情来也就方便的很。 回到家门前,乐天敲门,菱子开门一脸笑意的迎了上来,然而仅仅是片刻后,一张小脸便变的有些不高兴起来。 见菱子这副模样,乐天不由的有些纳闷,心中猜测在家里菱子怕是与梅红吵嘴拌架了。 吃饭时,乐天越发的感觉家里的气氛怪异起来,屋子里只有自己说话,除非自己问到了谁,谁才开口应了一句,随即又陷入到了寂静之中。 这家倒底怎么了? 左右环视了一番,不止是菱子不高兴,便是自己的两个小妾也是面带不愉,连带着梅红瞅自己的眼神也有些不对劲。 难道自己不在家,家里的这两房小妾间由原本的暗中较劲上升到了冷暴力,抑或是言语间有了冲突?乐天开始发挥想像力。 俗话说清官难断家务事,想到这里,乐天不由的有些头痛。 家庭合睦最重要,协调好两个小妾关系是重中之重,眼下自己还未娶正妻,若娶了正妻家里又会是什么模样。乐天硬着头皮开口说道:“圣贤有云,齐家治国平天下,家合万事兴……” 梅红冷冷一笑,口中带着几分嘲意:“姑父还是先修己身,端正行为再来说甚么齐家治平天下罢!” 秦小妾看了自家婢女,斥道:“梅红不得多嘴!” “小姐,奴婢说错了么?”梅红罕见的反了嘴,向乐天投来一个大大的不满眼神:“我家小姐进乐家的门才过两天,姑父就出去与那风尘女子厮混,置我家小姐与何境地!” 这……是怎么回事?乐天的目光诧异,怎么将矛头对向自己了。 梅红这般与自己说话,秦小妾也不开口斥责,一双眼睛只是不住的流泪。 “老爷是有些过了,秦姨娘刚刚过门,老爷却去那烟花之地,实是不该!”就连那一向不多说话的曲小妾也开了口,道起了乐天的不是。 曲小妾也与秦小妾说话,这说明家里没有发生什么冷战,乐天倒是松了一口气。不过,等等,她们几个怎么知道自己去了风月场了。 菱子也是投来一个大大的不满眼神,开口说道:“奴婢闻过了,老爷的身上有三种香气,其中两种很浓,还有一种淡些,这些脂粉气奴婢很熟悉,想来这三个不要脸的坏女人早前就与老爷勾搭过的!” 菱子不止是揭发,还有推理,顺带说起了乐天的前科。 终于知道为什么家里人都对自己不满了,这也能闻的出来,这菱子的鼻子难不成是狗鼻子。 总之家里没发生内部矛盾就阿弥陀佛谢天谢地了,乐天只得解释道:“今日老爷我有些公事要谈,应酬时难免不会有伎家在旁侍酒!” 对于乐天的解释,梅红显示出极大的不屑:“我家少东家出去鬼混后,回来后也常是这么个说词!” 乐天彻底无语了,自己说实话也没有人相信,只得扯起虎皮做大旗:“便是县尊迎来送往,也免不了有女伎坐陪,如何老爷出去应酬,便成了鬼混?” 梅红依旧神色不屑:“那是因为老爷行止向来不端!” “与你们这些妇道人家说不明白!”乐天无奈,只好猛往嘴中扒饭。 夫纲不振啊,乐天在心里苦叹。 吃过饭,乐天吩咐梅红磨墨,自己要赶着写词话。趁这空又与秦小妾说道:“我今日见了岳父大人,岳父大人身体好的很,只要他老人家不再犯什么失心疯的话,这两日就会出狱了!” “多谢夫君!”秦小妾屈膝一礼,神色倒没有之前那般委屈了,只是张了张口又欲言又止。 见秦小妾这般模样,乐天开口问道:“你心里有事便说出来,莫要憋坏了身子,在我家没有太过的规矩,我也不会甚拘束你们言行的。” 见秦芷依旧是有些难为情的样子,乐天又安慰道:“你且放心,今日我去船上吃酒,实是为了公事,不要想的偏了!” 犹豫了片刻,秦芷开口道:“妾身不是为了此事,妾身兄长今日来寻妾身!” “我那舅兄来寻你是为了何事?”乐天问道。 长于闺阁中的秦姨娘向来养尊处优,也只对乐天开口求过情,便是眼下乐天成了自己的夫君,说起话来也是惴惴不安,一边说话一边看乐天眼色:“夫君也知道,这次火灾使我家产业损失极大,我家兄长听说夫君总管本城重建更负责采办事务,所以想做些土石建材的生意!” 秦放眼下无事可做,又不能做吃山空,只好想到了这个主意。 又一个寻自己要做生意的,还是自己的大舅哥,乐天想了想问道:“你家向来经营的是酒楼产业,我那舅兄做过土石建材生意么,就敢插手?” 秦芷不知如何回答,只好行礼道:“还望夫君成全!” “既然舅兄托你开口了,我也不好驳了面子,明日百花酒楼,本城几个要做土石建材生意的商户做东与我相聚,叫上你那哥哥与我一起去!” 听乐天答应,秦芷送上个甜甜的笑容:“谢谢夫君!” 笔蘸墨汁,乐天开始构思酝酿故事情节,其它几章且先放后一些,眼下平舆火灾重建,建好后朝廷必然是要视察的,这才是这词话中的重头戏。 灾情、事实,加上春秋笔法的戏说揉合在一起。陈知县火海舍身救百姓,一个公正无私的父母官跃于纸上,伇吏灭火、邻居互救,平舆火灾百姓的悲情都要凸显出来,配合平舆灾后重建,朝廷赈济,沐浴天恩,无疑是后世的一场官场主旋律超前九百年出现。 仅仅十数息间,一个个情节出现在乐天的脑海里。这个年代没有戏剧,自己这词话再排练成戏剧公演下来不知会何等的震撼。 想到这里,乐天不禁血脉贲张起来,全身上下透着一股兴奋劲,立时间笔走龙蛇。 至于怎样具体排练这幕平舆火患,乐天己经想好了,今日庄员外资助自己五十贯银钱用来排练,乐天打算用这些钱来购置道具服装,至于不够的再向陈知县申请便是了,陈知县见了这等歌功颂德的剧目,自然会舍的拨些银钱,哪个官员不喜欢属下拍自己的马屁,彰显自己的政绩,而且乐天这个马屁拍的是如此清新脱俗。 上溯三千年无人可比,连同九百年后的风|骚都独领了。 后世有人评云:乐公不止于戏剧鼻祖,亦是后世主旋律剧目之鼻祖也! 以至于后世的梨园弟子供奉的祖师爷不是唐明皇,而是宋代一代婉约、豪放派词人乐天,甚至那些道教神乐观中,供奉的主管声乐的神祇也是乐天。此事后话,暂且不表。 今夜秦小妾与曲小妾二人也不再对弈手谈,纷纷挨在乐天身边,一个为乐天素手研墨,一个为乐天校勘谬误,连菱子与梅红也是候在一旁,竖着听着词话里的故事,望着自家老爷的眼里尽是崇拜的目光,同时也说着一些在街上道听途说来的灾后故事,乐天也是择其间较为真实而感人的故事录入其中。 隔行如隔山,乐天动起笔来才发现,虽说自己笔走龙蛇洋洋洒洒的写了足有近万字,看起来煞是情节生动、感人肺腑,但发现若是排成戏剧,心里却没有多少的谱。毕竟文字表达方式,与肢体语言表达方式有着太多区别。 这不止是乐天心中的不足,也是后世小说改编为电视剧为人所诟病的地方。 “天不早了,夫君明日还要操劳公事,早些休息罢!”不觉间到了三更时分,曲姨娘极贴心的说道。 乐天依旧笔耕不辍,口中答道:“赶稿要紧,排练更要紧,必须要在平舆重建前完成此剧的排练!” 秦姨娘无奈,想了想说道:“夫君不若先写出词话的主要枝干,妾身姐妹俩也是会写字的,在家中闲来也是无事,不如在夫君的词话中润色,待老爷夜晚下差时再做审校!” “此意甚好,就这样办了!”听秦小妾这样说,乐天眼前一亮,放笔叫道,又叭的在秦姨娘脸上亲了一口,只羞的秦姨娘躲回屋里,曲小妾与两个丫头掩着嘴儿不停的笑。 有了这么一个偷懒的办法,乐天如何的不高兴。 “你们两个丫头洗漱下也去睡罢!”乐天吩咐梅红与菱子,又在曲小妾耳边说道:“今夜去你房里休息!” “尚未过了三日,老爷如何去的妾身房里!”曲姨娘笑道,伸手指了指秦姨娘居住的西屋。 想想也是,乐天伸手在自家曲小妾的屁股上捏了一把,低笑道:“明晚,老爷我定饶不了你!” 第98章:无心插柳 一夜无话,第二日乐天上了衙,差尺七与那庄喜庄员外传话,今日午时与自己同去百花楼赴宴。秦姨娘那里自是有人与舅兄秦放传话,便无需乐天多问了。 上差点过卯,陈知县与严主簿出了县衙视查重建的工程进度了,乐天寻个由头留在了县衙。昨夜赶稿子赶的太晚,上了榻没忍住,与秦小妾又胡天胡地了半个时辰,现在睡眠严得不足,感到头晕眼花,雾眼迷离的,借着二位老爷不在衙中的光景,偷懒补上一觉。 眼下平舆重建正在大兴土木,县衙里除了留下维持运转的几个吏员外,大多数吏员都被抽调了出去,除了几个门房与皂伇外,整个县衙如同空了一般。 就在乐天打着瞌睡,迷迷糊糊间,只听得有门子来报:“先生,有个伎家婆子来寻!” 半睡半醒间被吵醒了,乐天心中非常不耐烦,摆手道:“不见!” 这个时候有伎家婆子来找自己,被陈知县撞见免不得挨些训斥责罚,再者说自己如今是县学的生员,做为读书人也开始要些体面名声了。 “先生……”那传话的门子只是不走。 “拿了人家的门规钱了罢!”看门子这副表情,乐天没有气的问道。 那门子嘿嘿的笑,显然是默认了。 都是在衙门里混饭吃的人,乐天自是知道规矩,也不难为这门子,说道:“与那婆子说,衙中有令办公之时概不会客,若有事情下了差再说!” 这话说的很官方化,不过也很管用。 接着趴在桌案上打盹补觉,在乐天又似睡未睡间,只听那门子再次来报:“先生,门外又有有伎家婆子来寻!” “不是己经说过了么,办公之时概不会客,难道你耳朵聋了不成!”打盹被吵醒的乐天心中不耐烦到了极点,说话也比之前厉害了许多。 那门子小心翼翼的说道:“乐先生,这次不是一两个伎家婆子,小人看了下足有十多个,正聚在县衙外候着呢!” “这是什么情况?”乐天一时间有些摸不到头脑,难道又发生了什么事情不成,前些时日县衙收了伎家捐献的善款,眼下这些伎家若有什么事情,还真不能袖手旁边,若不然不止是损了官府的威望,还折了自己的名声。 想到这里,乐天睡意全消,起身道:“且看看去!” 出了县衙大门,乐天便看到十多个伎家老|鸨立在那里,见了自己如同狼群见了羊一般围了过来。 这些伎家老|鸨中的大部分,乐天自是认识的,倒也没在意。 只听得一个个老|鸨纷纷开口问道:“听说先生最近要排演什么戏剧词话,是真的么?” 虽然各说各的,但都是这么个意思。 这一个个老|鸨问完后,纷纷望着乐天,等待答案。 “你怎知道此事……”话只说到一半,乐天便闭上嘴来,心中想了起来昨日在花船上,是自己与兰姐儿三人说起的。只不过没想到事情会传的这么快,不过一日的光景,整个平舆的伎家都知晓此事了。 “此事正在酝酿之中!”乐天大大方方的承认。 王老|鸨望着乐天,说道:“听说先生有意请兰姐儿、沈蝉儿还有那绿浓姑娘出演这词话?” 乐天与平舆这三名女伎交好,是所有伎家妈妈都知道的。 “你们就是从她三人口中听来的消息罢?”乐天反问道。 王老|鸨点头承认,目光期期艾艾的说道:“婆子我斗胆求先生个人情,先生排演词话戏剧,能不能将我家小桃红也加进去?” 就在王老|鸨话音落下后,其余的婆子也是纷纷叫道:“是啊,是啊,我家姑娘相貌也是生的甚是端庄,先生能不能将我家姑娘加进去?” 果然是无心插柳柳成荫,昨日自己一时兴起与兰姐儿说起排演词话之事,没想到一句无心之语,便引来这么多的女伎与伎家婆子关注,却也是一件好事,倒省了自己四下奔走寻找演员的麻烦。 见乐天有些犹豫,那王老|鸨最先开口道:“若先生肯答应我家姑娘参演戏剧词话,不仅不要银钱,婆子我愿出钱二十贯!” “婆子我愿出!” “我也愿出!” “只要先生允我家姑娘参演加入,婆子我不在乎花些银钱!” …… 看到这般场面,乐天不由的愕然,不过一想后世有不少小演员为了一个角色争的死去活来的,其情形与今日是多么的相像。只是这些伎家老|鸨连自己思路都没有弄清,就开始争先恐后的来凑热闹,倒是有些让人无语了。 之前乐天还为排练经费不足而发愁,看眼下情形,不止是排练经费不用发愁,便是演员也不需要自己四下张罗了。 双手示意这些婆子住声,乐天罕见的拱手作揖道:“多谢各家妈妈抬举,既然各家妈妈抬举乐某,有意让自家女儿参与,乐某自然欢迎,只不过要凭借各自演技,逐一进行筛选!” 有伎家婆子不明所以,纷纷开口问道:“演技?先生所说的演技是为何物?” 演技是什么,这倒不是什么难以回答的问题,其实乐天一直认为自己就是一个演员,一个披着古代皮囊的演员,只是说不出口罢了。清理了一下思路,乐天给的解也很简单:“演技就是让你笑,你马上就可以笑的出来;让你哭,你马上就能落下泪来;欢喜、悲伤、忧郁、兴奋等等各种表情随心所欲的在脸上达露!” 听得乐天这般解,一众伎家婆子齐齐的笑出声来:“乐先生,你说的演技原来是这般简单,先生又打算何时筛选啊?” “待乐某写好词话之后便开始筛选,俱体时间乐某会通知的诸位妈妈的!”乐天说道,只是心中不解,看样子这些伎家妈妈似乎对自己所说的演技无所谓一般。 见乐天这般说话,一众伎家老|鸨与乐天道别,各自散了去。 待一众婆子散了去,乐天转身正欲回衙补觉,只听门子对自己说道:“先生所说的演技原来这般简单!” “演技简单么?”乐天不解,向那门子问道。 那门子很认真的说道:“先生方才所说的想哭就哭、想笑就笑,这是伎家妈妈调|教自家女儿的基本功……” 想想也是这个道理,乐天点了点头,却突然争那门子整个人都紧张了起来。 这是为何? 微微侧身,乐天顺着门子的目光向自己身后望去,正见一身官服的陈知县眼中正饱含怒意的望着自己,旁边站着严主簿。原来这二位老爷视察工程回来了,因为县衙南面都被火焚,二位老爷并没有坐轿而行。 “见过大老爷!”乐天忙施礼道。 “你倒是越发的长本事了!”陈知县冷哼了一声:“前些时日,那熊二诬告与你,诸多女伎来县衙围观,本官同情于你,没治你个有伤风化之罪也便罢了,今日为何在衙前聚焦十多个伎家老|鸨,把这平舆县衙门前当成了什么地方?” 说完陈知县又是一声冷哼,甩袖向县衙走去。 “让本官如何说你!”严主簿来到乐天身边也是一声轻叹,又说道:“县尊推举你进县学学习,又想助你熬个资历充官,你这般做,岂不是给县尊脸上抹黑!” 没想到,自己又被误会了。 乐天忙道:“主簿老爷莫要责怪,常言道投之以桃报之以李,属下这般做,全是为了县尊与主簿老爷的前程着想!” “呵呵……”被乐天一番气的笑了起来,随即严主簿极罕见的挑起了眉头:“县衙门前聚了一群伎家老|鸨,居然说是为了本官前程,当真是荒唐可笑之至!” 说话间,严主簿也是一甩衣袖口中冷哼,进得衙去。 在县衙一众同僚的眼中,乐天接连被二位老爷斥责,行情立时直下。 穿堂而过,乐天追到了签押房,只见严主簿也坐在签押房中,为二位老爷见过礼后,开口将处自己的想法解说番了一遍 就在乐天闭口,准备接受二位老解表扬自己之际,只见得陈知县眉头一挑,开口斥道:“你这杀才,尽做投机取巧之事,本官又岂是卖直邀名之人!” 见陈知县依旧还是原来那副高冷模样,乐天心中略有不满,这又不是在大庭广众之,如何要这般做做。 “让本官说你这厮什么好,又惹县尊大人生气!”严主簿看了一眼乐天,又开口斥道:“你且先退下去,在主簿廨所等我!” 乐天退了下去。 不多时,严主簿来到了自己的廨所,开口道:“你这想法很不错,但要将重点放在君恩褒奖上!” 听严主簿这般说,乐天知道陈知县心里是同意了,忙回道:“属下明白!”又问道:“这词话稿件近两日便要完成了,属下拿与大老爷过目!” 严主簿点了点头,显然很有这个必要。在严主簿看来,乐天将写好的这个词话排练出来,既彰显君恩浩荡,又可以为陈知县与自己表功扬名,自然要把把关了。 想了想,乐天又说道:“主簿老爷,熊二诬陷属下一案,属下不打算追究秦员外责任,还望主簿老爷在县尊面前美言,放了那秦员外!” 严主簿有些意外:“那秦员外两次三番的附在黄家身边与县尊做对,与你又势为水火……”说到一半时,严主簿停了下来,瞅着乐天问道:“何意?本官知道你不是个心胸狭宽阔之人。” “我纳了秦小娘子做小!”乐天实话实说。 严主簿瞥了眼乐天,教训道:“年轻人要求学上进,不要只想着贪慕美|色!” “主簿老爷教训的是!”乐天规规矩矩的庆道。 嘴上虽如是说,乐天心里却不断的腹诽,暗骂道你这老色|棍还好意思说我,你快四十了不也是纳了个小么,而且还是厚着脸皮托的小爷我去给你保媒拉纤。 第99章:一堆杂事 “你这事情,本官这便去与县尊计议,只是你要看好那岳父,免的他出了狱再发失心疯,胡乱搅闹!”严主簿叮嘱道。 自己这个岳父还真不省心,不止是自己觉的头疼,连县衙的二位老爷也感到无奈。 对此乐天心中早便有了计较,上前说道:“属下己经替老爷想好了定计,熊二诬陷属下的案子暂且脱延不审,我那岳父可以用年老多病为理由申请保外就医,且先放出来,属下这岳父出了县衙大牢,若还执迷不悟,那便借口案子重审,再捉来关入大牢便是!” “可!”严主簿点了点头,又说道:“明日便让秦家人来县衙接这秦老万,若这秦老万再敢胡闹生事,本官就让他在县衙大牢蹲到寿终正寝。” 这二人一个比一个狠。 “是,属下定会好生约束属下那岳父的!”乐天忙应道,心中又想起了几家商户的事,说道:“主簿老爷,眼下有四家商户与属下接洽,要承下重建平舆建材土方的生意!” 头上戴着工房押司的帽子,但乐天心中清楚,自己不过是一跑腿的角色,真正主事的还是县衙里二位老爷,这样的事情必须如实禀报。 “哪四家?”严主簿问道。 乐天回道:“除了那庄喜外,昨日县学蒋学谕又为本县林姓与谢姓两家商户牵线搭桥!” “县学是清水衙门,蒋学谕日子过的清苦,赚些腿脚钱也在情理当中!”严主簿知道蒋学谕的情况,这般说话也便是准了的意思,顿了顿又追问道:“这最后一家来寻你的商户是谁?” “是属下的舅兄,秦员外的儿子秦放!”眼下纳了秦小妾,秦放是自己的舅兄,乐天说话的时候颇有些不好意思。 对此,严主簿神色清淡,不置可否。半响后才叹了口气道:“赴任平舆以来,县尊与本官为公事四下操劳,便没有轻松过!” 这是给自己暗示,想要弄些好处的意思么?乐天心中揣测,又小心翼翼的问道:“主簿老爷的意思是……” “重建平舆,上沐皇恩,下抚百姓,银钱账目一定要干净,不容有半点马虎!”乐天没有等来严主簿的具体指示,只是得了这么一句没头没脑的话。 严主簿前面说的那句,意思明显是为自己叫苦叫屈的,后面的话,又突然间要清廉如水,究竟是什么意思,乐天有些摸不清脉。 “与他四人商谈的事就交与你了,本官与县尊便不参与了!”严主簿说道,随即又摆了摆手:“你且下去罢!” 施了一礼,乐天刚要转身退去,只听得严主簿又说道:“县尊吩咐了,你那词话快些写完,尽早呈到县尊那里批注!” 看样子县尊比自己还心急,乐天心道。 走出主簿廨所,己经时近正午,想起昨日与蒋学谕的约定,乐天出了县衙直奔百花楼行走。 不多时,乐天来到百花楼近前,远远便看到蒋学谕候在那里,旁边还立着两位中年人,想来是委托蒋学谕牵桥搭线的林、谢二位商户。 “多谢乐先生给我这份面子!”未待乐天开口,那蒋学谕先开口说道。 乐天心中不由暗暗鄙视了蒋学谕一番,以自己县学生员的身份倒要开口喊蒋学谕一声老师,现下却反了过来,这蒋学谕为了求财,也便没了什么风骨。乐天依旧施礼望着那二人,说道:“这二位莫非便是老师为学生引荐之人?” 那林谢二位人也是客气异常,与乐天拱手问候,说些久迎久迎蓬荜生辉的场面话。 就在乐天与林、谢二人客套间,得到乐天邀请的秦放与庄喜二人也看到了乐天,忙走了过来,看到乐天身边的林、谢二人昌,眼中现出几分思虑之色,立时明白些什么。 都是平舆商户,寻常大家低头不见抬头见,自是不大陌生,彼此间相互施礼问候,又客套了一番。 “林、谢二位朋友,这庄员外与秦兄是乐某请来的,二位不会介意罢?”见过礼后,乐天笑着说道。 “来者为客,乐先生的朋友就是我二人的朋友!”林、谢二人都是在场上厮混之人,说起话来自然得体。虽说心中所些疑问,却不敢表现出来。 说话间,一众人进了百花楼,由店内伙计领到一处雅静通风的小厅内。 众人分宾主落座,一众人口上客气,心中却是各有算计。 上了酒菜,六人都是老油条般的人物,没有人谈论生意上的事情,都只吃吃喝喝聊聊劝劝,仿佛多年的好友一般,气氛也变的轻松下来。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蒋学谕最先忍不住了,忽然猛的一拍脑门,切入正题说道:“诸位投缘,闲话说的高兴,连正事都忘记了!” 众人都心知肚明,只是等由谁最先开这个口了。 自己是事情的主角,乐天也愿意捧这个哏:“蒋老师,您说!” 蒋学谕目光扫过众人一笑,对乐天说道:“这事说起来也是俗不可耐之事,听闻乐先生主持平舆重建之事,我这两位亲戚想从里面找几口饭吃,不知道此事与乐先生为难么?” 终于说到正事,乐天轻轻一笑:“不为难!”目光又投向秦放与庄喜二人,说道:“这二位也是想在工程中找些饭吃,所以今日被乐某也唤来了!” 那林、谢二人,还有庄员外与秦放皆不知乐天是什么意思。 但众人都知道,这平舆重建的工程,两、三个人分头做起木料、石料、砖瓦,还都有些赚头,若是四、五个人一齐做,就没有什么意思了。 众人的表情,乐天都看在眼中,淡淡一笑:“诸位只看中平舆工程中的这块鱼肉,却没看到后边的熊掌!” 除了庄喜事先被乐天透过底外,其余四人都是一头的雾水。 乐天开始说起了大道理:“重建平舆不仅是个政绩工程,更是做给州府、路府诸位老大人、甚至是给朝廷与当今官家看的,容不得有半点的马虎。所有的东西都要保质保量,账目开支要明白准确无误,用的都是朝廷赈济与百姓捐助,赚这等银钱太过引人注目。” 随即乐天的目光又扫过在座的几人,说道:“在座的诸位的面子,乐某都要给,但乐某也要劝诸位将目光放的长些,不要只盯着眼前的这点小利!” 乐天这一通大道理说的不清不楚,那林员外心中不解:“在下不明白乐先生的意思!” “乐某的意思很简单,诸位接了重建平舆供料的差事,将木料、石料、砖瓦尽以平价卖与县衙,除了些许运费成本外,不得赚取利润!”乐天认真的说道。 “这不是让我等白忙一场么,有谁会做这赚吆喝,不赚钱的生意?”那谢员外摇头说道。 乐天一笑:“谢朋友若想不做这生意也可以,但恕乐某将丑话说在前头,秋后修堤建桥铺路的生意,谢朋友恐怕就休想再染指了!” 谢员外心中一惊,原来县衙还要修堤建桥铺路,直到这时,心中才明白乐天口中鱼和熊掌不可兼得的意思。 事情办的很妥当,一众人很快接受了乐天的建议。 不过乐天最后还是决定让各家少许的赚上一些,中间乐天自然有自己的算计,好从中间提点些好处,与衙中二位老爷交差。反正账目清晰,重建平舆所需的石料建材比市面上便宜,这清廉的名声也便有了。 酒酣耳热间,乐天碰了碰庄喜的杯酒,压低了声音说道:“庄兄,在下也没想到有这么多人来抢生意,而且都要顾及到面子!” “庄某有自知之明,恁大的生意又岂是庄某一个人可以独揽的,便是独揽了,背后也免不得遭人嫉妒暗算!”庄喜说话也是识趣,随即二人一饮而尽。 借出门小解之际,乐天又缠上了蒋学谕,说道:“最近学生忙于公事,实无时间钻研学习,先生既然将考题泄与学生,不如好事做到底,将答案也写与学生罢!” 蒋学谕吃惊,没想到乐天是这般惫懒模样,不过自己从中间拿到了好处,自然得点头答应。 县衙里的二位老爷有意回避经手平舆重建财务之事,乐天这个工房押司,就成了名义上的大总管,当下拍板这平舆重建所需的材料由四家供应。 散了酒席,乐天与秦放并排下楼,低声道:“明日早上,你可以去县衙接老泰山出狱了!” “多谢妹婿搭救我家父亲!”秦放欣喜非常,忙拱手说道。 “你我郎舅莫要客气!”乐天摆手,随即将话音一转说道:“老泰山出狱后,还望舅兄与老泰山传话,此案一日未结,老泰山一日便未曾摆脱嫌疑,只是县尊怜老泰山年老体弱,不忍见其在狱中受苦,特许保外就医,倘若日后案情有了什么变化,免不得再将老泰山羁押狱中审查!” 秦放又不是傻子,自然听得懂乐天话音里的意思,敢闹事的话,就抓回到县衙大牢,忙说道:“我定会将话传到父亲那里,让他老人家修心养性的!” 乐天正与秦放说话间,忽见那蒋学谕又折了回来,看模样是直奔自己而来。 “蒋老师何事?”见蒋学谕寻来,乐天问道。 蒋学谕说道:“方才有事忘了告知与你,程学长唤你明日去县学补试!” “有劳蒋老师了!”乐天连忙拱手,向蒋学谕递了一个你明白的意思。 蒋学谕自是明白乐天的意思,心中又有些无奈。 第100章:县学补试 食之无肉,弃之有味! 用鸡肋来形容乐天头顶这个县学生员光环,再为形像不过了。 乐天知道自己还不得不考下去,若不然平舆的那些读书人会嗤笑说,那个做出什么言怀、桃花庵歌的乐郎君不过尔尔,连县学生学员都过不了之类的风凉话。 下午上差,与衙中告假一天,理由很简单,自己要去县学补试。 在一众吏员的恭喜中,乐天不知是高兴还是无奈,还了还礼。 一夜无话,第二日乐天早早的到了县学,只见县学门前聚拢了几十个人,都是唐巾斕衫,读书人的装扮,想来是县学里的生员。 这些些县学生员看自己到来,齐齐的将目光投向自己,有人目光闪烁,有人窃窃私语。瞬间乐天明白过来,估计这些人也知道自己是来补试的,心中起了看热闹的想法。 在一众县学生员的注视中,乐天进了县学官舍,见到程学长,乐天一揖到地:“见过老师!” 县学官员与其他官佐不同,清高又清贵,连县尊也要唤这程学长一声老师,乐天自然也要恭恭敬敬。 “这是你的试题!”程学长面无表情的点了点头,从桌案上拿出一张试卷递与旁边的蒋学谕,又吩咐道:“蒋学谕且带他去做!” 应了一声,蒋学谕却先走到乐天的近前,令乐天张开双臂站好,一双手向乐天的身上摸索了过来。 见蒋学谕这般举动,乐天心惊的同时,身形连连后退:“蒋老师,这是何意?” 蒋学谕面无表情:“我朝有令,但凡参加考试,皆要搜检!” 乐天明白过来,原来是防止考生作弊,只是这般搜身的手段,比起后世着实有辱斯文。 朝廷立下的规矩,乐天自然要遵守,任由蒋学谕搜身。搜检过乐天,蒋学谕又打量了乐天一番,语气中有些惊讶:“你只身而来?” 不明白蒋学谕话语中的意思,乐天茫然的点了点头。 “本学谕问你,既然明知前来补试,竟然加考篮也未带来么?”蒋学谕显然对乐天的态度不大满意。 直到这时,乐天才想了起来,这个年代的读书人但凡参加考试,都要提着一个篮子,便是俗称的考篮,里面除了装着笔墨纸砚外,还要装吃食若干,都是考场中必备的物品。 古时候,一场考试短则一日,长则数天,这考篮乃是考生必备之物,乐天两手空空连同笔墨纸砚也未带来便参加补试,这在大宋也是破了天荒的。 乐天只好替自己寻找借口,“学生这些时日一直忙于公务,一时心急便忘了!”随即又说道:“学生这便回去取来!” “如此态度,还敢妄称自己为读书人!”程学长轻哼了一声:“不必了,且先用县学的!” 备齐了笔墨纸砚,蒋学谕带着乐天出了程学长办公的官舍,领入到隔壁一间房舍门口,说道:“你在这间屋里安生考试,待答题完成后唤门交卷便可!” 蒋学谕又压低了嗓音说道:“交卷的时间不要过早,以三到四个时辰为宜,莫要露出了马脚!”说完后依旧不放心,又叮嘱道:“一定写张草稿,切不可让程学长看出纰漏!” 见蒋学谕只是叮嘱自己,却没见那事先说好的答案,乐天心中不禁有些着急起来。 就在乐天心中焦虑之际,手中被蒋学谕塞了个纸团,乐天心中会意,不动声色的藏好。 进了做为考场的屋舍,乐天尚未来及打量,只听得门外传来喀咔一道声响,这间做为考场的屋舍居然被蒋学谕上了锁。 屋内只有几张落满了灰尘的桌凳,乐天拭去桌凳上的灰尘,展开程学长给的试卷,又展开蒋学谕暗中塞给自己的试题答案。 试卷上经义、论、策各一道,乐天自是一窍不通,展开蒋学谕传来的答案,乐天一连抄了两遍,一张故意抄的潦草混乱,特地涂涂抹抹了的一番用来当做草稿,考卷上则是一笔一划的写起了正楷。 莫说是答题了,这试卷上的三道试题乐天连抄了两遍,也是觉的手腕酸累,全部抄完后也时至正午,腹中也觉的有些饥饿。直到这时,乐天才明白过来,为何古代考生考篮中还要带些吃食的原因了,眼下自己只好忍忍了。 又忍了个把时辰,乐天收拾好笔墨纸砚,走到门前大声说道:“学生交卷!” 不多时,那蒋学谕前来开门,眼中露出一丝不满的神色,显然是埋怨的乐天交卷的时间过早了。 乐天眼中的神色也是无奈,自己的肚子也饿啊。 手拿试卷草稿,乐天来到程学长面前:“请老师批评!” 程学长依旧是那副不咸不淡的模样,手持朱笔,审阅着乐天的试卷,眼中闪出几分吃惊之色。程学长知道乐天只在私塾中读过几年书,就那样的水平,能做出眼前这样的试卷,程学长立时便知端倪。 心中本还想整治乐天一番的,又想起乐天在平舆的能力,揣测了半响,程学长终是放弃了这个念头。 犹豫半响,程学长手执朱笔在试卷上三道题上各点了个圈,表示通过,继续用不咸不淡的语气说道:“本卷经义、论、策三题,你的作答只能算做平庸,本官念于忙于公事荒废了学业,故而取你,但若季考三场不过,这生员功名还会被黜去的!” 话虽说的苛刻,但毕竟是通过了。从现在起乐天彻底摘掉自己半个读书人的帽子,成为正八经儿的读书人。 谢过程学长与蒋学谕,乐天出了县学公舍。 就在乐天刚刚出了县学公舍,只见两个士子装扮的人物走了过来,开中一人拱手道:“这位可是乐先生?” 拦住乐天的二人,看年纪都二十多岁的模样,想来都是县学里的生员,乐天回礼:“敢问二位高姓大名?” “在下姓李,名成东!”为首的生员倒也不见外,又笑了笑说道:“说来你我也不见外,你家姐丈李都头还是李某的本族兄长!” “原来是李兄,幸会!幸会!”乐天连忙拱手道。 平舆地界不大,本乡本土相互联姻,要是攀起亲来,谁和谁家都有些亲属关系。 李成东旁边这一位冲乐天笑了笑,自我介绍道:“在下姓庄名贤,本县庙湾人氏!” 乐天拱手回礼,突然间想起庄喜庄员外似乎也是庙湾人,说道:“本县庙湾庄喜庄员外,是你何人?” “那是家中叔父!”庄贤回道。 竟然没有外人。 “乐先生补试通过了没有?”李成东小声的向乐天问道。 “通过了!”乐天点头。 至于是如何通过的,毋需乐天必多说。事实上县学里的这些破事大家都明白,正所谓只可意会不可言传。 庄贤家中富裕,又有结交乐天的心思,拱手道:“虽说在下与乐先生初识,却是一见如故,我见先生补试连考篮也未带来,想来还未用过午膳,庄某做东,还望先生赏光!” “是啊!”李成东在一旁也是点头,说道:“今日先生补试通过,也算是我二人摆酒为先生庆贺了!” 有了县学生员的身份,就可以罢除官府征发的劳伇,这对寻常百姓来说是桩喜事,但对乐天来说却是可有可无,真谈不上是什么喜事,除了有一日乐天不做这押司,才有些用处。 李、庄二人存心结交,乐天自然不好驳二人的面子,随即又唤了几个交好的县学生员,去寻了家酒楼。 吃酒聊天,乐天很快与一众县学生员相熟了。 酒酣耳热间,有一生员喝的兴奋,“过些时日,听说在蔡州的最为著名的春苑楼,有场集会!” “什么集会?”有人问道。 “是场雅事!”那生员说话间两眼冒光:“这集会是蔡州天中诗舍举办的,据说是要集诗出本集子!” 乐天问道:“这天中诗社很有名气?居然有出诗集的底气?” 坐在旁边的李成东低声与乐天说道:“在蔡州自古号称天中之地,这诗社敢以天中冠名,当然也是颇有些名气,甚至在京西北路也是排在前几位的诗舍!” 之前那口若悬河的生员说的犹不过瘾,继续说道:“这一次听说他们要尽地主之谊,邀请路府内其他州县士子一齐做场雅集,也有共襄盛举的意思!” “这天中诗舍如此出名,更打算出本诗集,那参加的人岂不是要挤破头?”乐天喝了口酒开口问道。 “不是谁想去就能去的上的!”那生员接着说道:“据说这次雅集是天中书舍几个舍首发起的,分别向路府各个府县递了请柬!” 目光投向庄贤,乐天问道:“这么说,我平舆也会有人物参加?” 脸上露出一抹苦笑,庄贤摇了摇头,又是羡慕又是无奈的说道:“府城的那班人物都是鼻孔朝天的货色,这天中书舍中的成员更都是府学的生员,自是瞧不起县学生员,办这雅集四下送了请柬,也不会邀请我们的!” 听庄贤这般说话,就连方才那提起雅集的生员也没了声音。 酒足饭饱,一众生员又发了一通牢骚,也便散了。 县学生员补试通过,乐天也便松了口气,自己有着大把的事情要去忙,至于以后县学季考什么的,就交给蒋学谕去做了,自己到时走走过场就罢了。 除了忙平舆重建之事外,将那词话也写的完整了,乐天拿去给陈知县与严主薄批改校注了一番,才正式定了稿。 另外陈知县又给这词话取了名字,唤做烈火苍生。 定稿之后,乐天正式进入筹备状态,从本县挑选了几十个伎家女子做为演员,来排练这部唤做烈火苍生,有史以来的第一部戏剧,也是有史以来的第一部主旋律剧目。 第101章:县学补试 食之无肉,弃之有味! 用鸡肋来形容乐天头顶这个县学生员光环,再为形像不过了。 乐天知道自己还不得不考下去,若不然平舆的那些读书人会嗤笑说,那个做出什么言怀、桃花庵歌的乐郎君不过尔尔,连县学生学员都过不了之类的风凉话。 下午上差,与衙中告假一天,理由很简单,自己要去县学补试。 在一众吏员的恭喜中,乐天不知是高兴还是无奈,还了还礼。 一夜无话,第二日乐天早早的到了县学,只见县学门前聚拢了几十个人,都是唐巾斕衫,读书人的装扮,想来是县学里的生员。 这些些县学生员看自己到来,齐齐的将目光投向自己,有人目光闪烁,有人窃窃私语。瞬间乐天明白过来,估计这些人也知道自己是来补试的,心中起了看热闹的想法。 在一众县学生员的注视中,乐天进了县学官舍,见到程学长,乐天一揖到地:“见过老师!” 县学官员与其他官佐不同,清高又清贵,连县尊也要唤这程学长一声老师,乐天自然也要恭恭敬敬。 “这是你的试题!”程学长面无表情的点了点头,从桌案上拿出一张试卷递与旁边的蒋学谕,又吩咐道:“蒋学谕且带他去做!” 应了一声,蒋学谕却先走到乐天的近前,令乐天张开双臂站好,一双手向乐天的身上摸索了过来。 见蒋学谕这般举动,乐天心惊的同时,身形连连后退:“蒋老师,这是何意?” 蒋学谕面无表情:“我朝有令,但凡参加考试,皆要搜检!” 乐天明白过来,原来是防止考生作弊,只是这般搜身的手段,比起后世着实有辱斯文。 朝廷立下的规矩,乐天自然要遵守,任由蒋学谕搜身。搜检过乐天,蒋学谕又打量了乐天一番,语气中有些惊讶:“你只身而来?” 不明白蒋学谕话语中的意思,乐天茫然的点了点头。 “本学谕问你,既然明知前来补试,竟然加考篮也未带来么?”蒋学谕显然对乐天的态度不大满意。 直到这时,乐天才想了起来,这个年代的读书人但凡参加考试,都要提着一个篮子,便是俗称的考篮,里面除了装着笔墨纸砚外,还要装吃食若干,都是考场中必备的物品。 古时候,一场考试短则一日,长则数天,这考篮乃是考生必备之物,乐天两手空空连同笔墨纸砚也未带来便参加补试,这在大宋也是破了天荒的。 乐天只好替自己寻找借口,“学生这些时日一直忙于公务,一时心急便忘了!”随即又说道:“学生这便回去取来!” “如此态度,还敢妄称自己为读书人!”程学长轻哼了一声:“不必了,且先用县学的!” 备齐了笔墨纸砚,蒋学谕带着乐天出了程学长办公的官舍,领入到隔壁一间房舍门口,说道:“你在这间屋里安生考试,待答题完成后唤门交卷便可!” 蒋学谕又压低了嗓音说道:“交卷的时间不要过早,以三到四个时辰为宜,莫要露出了马脚!”说完后依旧不放心,又叮嘱道:“一定写张草稿,切不可让程学长看出纰漏!” 见蒋学谕只是叮嘱自己,却没见那事先说好的答案,乐天心中不禁有些着急起来。 就在乐天心中焦虑之际,手中被蒋学谕塞了个纸团,乐天心中会意,不动声色的藏好。 进了做为考场的屋舍,乐天尚未来及打量,只听得门外传来喀咔一道声响,这间做为考场的屋舍居然被蒋学谕上了锁。 屋内只有几张落满了灰尘的桌凳,乐天拭去桌凳上的灰尘,展开程学长给的试卷,又展开蒋学谕暗中塞给自己的试题答案。 试卷上经义、论、策各一道,乐天自是一窍不通,展开蒋学谕传来的答案,乐天一连抄了两遍,一张故意抄的潦草混乱,特地涂涂抹抹了的一番用来当做草稿,考卷上则是一笔一划的写起了正楷。 莫说是答题了,这试卷上的三道试题乐天连抄了两遍,也是觉的手腕酸累,全部抄完后也时至正午,腹中也觉的有些饥饿。直到这时,乐天才明白过来,为何古代考生考篮中还要带些吃食的原因了,眼下自己只好忍忍了。 又忍了个把时辰,乐天收拾好笔墨纸砚,走到门前大声说道:“学生交卷!” 不多时,那蒋学谕前来开门,眼中露出一丝不满的神色,显然是埋怨的乐天交卷的时间过早了。 乐天眼中的神色也是无奈,自己的肚子也饿啊。 手拿试卷草稿,乐天来到程学长面前:“请老师批评!” 程学长依旧是那副不咸不淡的模样,手持朱笔,审阅着乐天的试卷,眼中闪出几分吃惊之色。程学长知道乐天只在私塾中读过几年书,就那样的水平,能做出眼前这样的试卷,程学长立时便知端倪。 心中本还想整治乐天一番的,又想起乐天在平舆的能力,揣测了半响,程学长终是放弃了这个念头。 犹豫半响,程学长手执朱笔在试卷上三道题上各点了个圈,表示通过,继续用不咸不淡的语气说道:“本卷经义、论、策三题,你的作答只能算做平庸,本官念于忙于公事荒废了学业,故而取你,但若季考三场不过,这生员功名还会被黜去的!” 话虽说的苛刻,但毕竟是通过了。从现在起乐天彻底摘掉自己半个读书人的帽子,成为正八经儿的读书人。 谢过程学长与蒋学谕,乐天出了县学公舍。 就在乐天刚刚出了县学公舍,只见两个士子装扮的人物走了过来,开中一人拱手道:“这位可是乐先生?” 拦住乐天的二人,看年纪都二十多岁的模样,想来都是县学里的生员,乐天回礼:“敢问二位高姓大名?” “在下姓李,名成东!”为首的生员倒也不见外,又笑了笑说道:“说来你我也不见外,你家姐丈李都头还是李某的本族兄长!” “原来是李兄,幸会!幸会!”乐天连忙拱手道。 平舆地界不大,本乡本土相互联姻,要是攀起亲来,谁和谁家都有些亲属关系。 李成东旁边这一位冲乐天笑了笑,自我介绍道:“在下姓庄名贤,本县庙湾人氏!” 乐天拱手回礼,突然间想起庄喜庄员外似乎也是庙湾人,说道:“本县庙湾庄喜庄员外,是你何人?” “那是家中叔父!”庄贤回道。 竟然没有外人。 “乐先生补试通过了没有?”李成东小声的向乐天问道。 “通过了!”乐天点头。 至于是如何通过的,毋需乐天必多说。事实上县学里的这些破事大家都明白,正所谓只可意会不可言传。 庄贤家中富裕,又有结交乐天的心思,拱手道:“虽说在下与乐先生初识,却是一见如故,我见先生补试连考篮也未带来,想来还未用过午膳,庄某做东,还望先生赏光!” “是啊!”李成东在一旁也是点头,说道:“今日先生补试通过,也算是我二人摆酒为先生庆贺了!” 有了县学生员的身份,就可以罢除官府征发的劳伇,这对寻常百姓来说是桩喜事,但对乐天来说却是可有可无,真谈不上是什么喜事,除了有一日乐天不做这押司,才有些用处。 李、庄二人存心结交,乐天自然不好驳二人的面子,随即又唤了几个交好的县学生员,去寻了家酒楼。 吃酒聊天,乐天很快与一众县学生员相熟了。 酒酣耳热间,有一生员喝的兴奋,“过些时日,听说在蔡州的最为著名的春苑楼,有场集会!” “什么集会?”有人问道。 “是场雅事!”那生员说话间两眼冒光:“这集会是蔡州天中诗舍举办的,据说是要集诗出本集子!” 乐天问道:“这天中诗社很有名气?居然有出诗集的底气?” 坐在旁边的李成东低声与乐天说道:“在蔡州自古号称天中之地,这诗社敢以天中冠名,当然也是颇有些名气,甚至在京西北路也是排在前几位的诗舍!” 之前那口若悬河的生员说的犹不过瘾,继续说道:“这一次听说他们要尽地主之谊,邀请路府内其他州县士子一齐做场雅集,也有共襄盛举的意思!” “这天中诗舍如此出名,更打算出本诗集,那参加的人岂不是要挤破头?”乐天喝了口酒开口问道。 “不是谁想去就能去的上的!”那生员接着说道:“据说这次雅集是天中书舍几个舍首发起的,分别向路府各个府县递了请柬!” 目光投向庄贤,乐天问道:“这么说,我平舆也会有人物参加?” 脸上露出一抹苦笑,庄贤摇了摇头,又是羡慕又是无奈的说道:“府城的那班人物都是鼻孔朝天的货色,这天中书舍中的成员更都是府学的生员,自是瞧不起县学生员,办这雅集四下送了请柬,也不会邀请我们的!” 听庄贤这般说话,就连方才那提起雅集的生员也没了声音。 酒足饭饱,一众生员又发了一通牢骚,也便散了。 县学生员补试通过,乐天也便松了口气,自己有着大把的事情要去忙,至于以后县学季考什么的,就交给蒋学谕去做了,自己到时走走过场就罢了。 除了忙平舆重建之事外,将那词话也写的完整了,乐天拿去给陈知县与严主薄批改校注了一番,才正式定了稿。 另外陈知县又给这词话取了名字,唤做烈火苍生。 定稿之后,乐天正式进入筹备状态,从本县挑选了几十个伎家女子做为演员,来排练这部唤做烈火苍生,有史以来的第一部戏剧,也是有史以来的第一部主旋律剧目。 第102章:榜眼故人 “县尊唤属下何事?” 这一日,乐天上差刚刚点过卯,便被陈知县着人唤到了签押房。 陈知县吩咐道:“本县解往淮康军的军粮,你跟着走一趟罢!” 蔡州府是南方通向京师汴梁的必经之地,更是军事要地,故而设淮康军驻以军队。 听到陈知县的安排,乐天有些不解,迟疑的问道:“大老爷,解送军粮是户房押司的事务,属下……” 见乐天发问,陈知县说道:“前些时日叶知州派人巡视平舆重建,对重建的进程很是满意,特别是对你提出的城市规划方案赞不绝口,所以叶老大人有调你去身边当差的意思!” 说到这里,陈知县眼中有不舍之意,接着说道:“叶老大人抬举于你,或许你将来可以博个好前程,本官不好阻你前途,故让你借解送军粮之机,好去蔡州探探路。” 陈知县知道自己只是一个八品知县,在平舆的地界上虽说是一言九鼎,乐天帮助自己甚多,但自己却帮不了乐天博个好前程。眼下乐天得了叶梦得叶知州的青眼,自己就应当放行,时下平舆重建工程的框架己经完成,事务没有以前那忙碌,正好让乐天去探探路。 “叶老大人调小的去身边听用,小的能不去么?”乐天壮着胆子问道。 “不成器的杀才!”听到乐天如是说话,陈知县勃然怒道:“难道你是井里的虾蟆,只能看到井口大的天?” 劈头盖脸的挨了一通训斥,待陈知县住口后,乐天才说道:“县尊对属下有知遇之恩,小的实不忍心离大老爷而去!” 乐天话说的甚是好听,心里却有着自己的盘算,平舆重建自己花费了大量心血,眼下自己惦记的是那些将来建好的门面房,还有秋后建桥修堤铺路的工程,自己忙活了这么久,等的就是这点好处,眼下快到关键时刻,又怎么舍得弃这些好处离去。 “天下没有不散的筵席!”听乐天这般说话,陈知县心中也有些怆然,又语气深长的说道:“你若经营的好,将来或许你我有同殿为臣的机会!” 这日清晨,乐天与那户房押司带着一队征来的乡丁劳伇,押着供给淮康军的军粮,乘船向蔡州府航去。正午时分,船队到达蔡州城外,待船靠了岸,乐天将这解送军粮的事情全部抛与户房押司,自己便跳下船向蔡州城行去。 事实上,陈知县让乐天来蔡州走一趟,实则有着自己的打算用意,眼下平舆重建的工程刚刚进行到一半,正是需要乐天的时候。做为州府下属陈知县又方便开口拒绝顶头上司的要求,只好让乐天自己来与叶知州说了,容宽限些时日待平舆重建完成后,再来州府听用。 进了蔡州城,乐天也没心情来欣赏蔡州的景致,边走边问,向蔡州府衙走来。 古时大部分衙署都设在城南的位置,蔡州也不例外,只是蔡州的州衙规制远比平舆要更加高大敞峻。州衙大门朝南开,两旁是墨黑的八字墙。 州衙大门外的街道两旁热闹无比,除了做生意的商家外,那些写讼状的枪手、挑词架讼的讼师、替人办事的掮客都成为州衙外的一道风景线。 刚来到县衙大门门前,那前门门子见乐天一身衙门吏员的打扮,也不阻拦任由乐天进去了。 进了州衙大门,又过了仪门,到了正堂前院,那守门的差衙见乐天眼生,又见乐天是吏员打扮,只是上下打量了几眼,让乐天进得前院。 进得前院只见大堂居中,左右各有通判、户蓸等诸多官员廨所,大堂外沿一排房府便是州衙的六房所在。 但凡是吃朝廷俸禄的人,都知道天下间所有衙门的布局基本一致,便是到了本朝任何一个衙门都不会寻错地方迷了路。 到了后院,终有门子拦住了乐天,开口道:“府衙重地,闲人免进!” 乐天知道这里是后衙,这般说话更是门子讨要好处的惯有手段,从腰间慎袋摸出一吊钱递了过去,问道:“知府老大人可在?” 一介县衙小吏来寻一州长官,落在寻常人耳里定会笑掉大牙。 但这门子迎来送往,场面经验自然是十足,心中清楚能来寻知州老爷的人要么身负重要公务,要么便是非寻常人物。这门子拿了好处,如实说道:“老大人前日去了上蔡,估计明日才能回衙,不如稍后再来!” 扑了个空,这叶知州明日才能回来,乐天只好出了府衙,反正今日回不了平舆,便在府衙附近寻了一家客栈落脚。 舟车劳顿了一上午,此时乐天也是饥肠辘辘,在店中楼下大堂叫了些吃食。 就在乐天自斟自饮间,只得听邻边座位上一个读书人说道:“那艺博苑今日开园,你可知道么?” “人家开园子,与你我何干?”邻座另外一人吃着酒菜回道。 丝毫不在意同桌之人的冷淡,最先说话的读书人依旧谈兴十足,继续说道:“听说芤博苑今天要办文会来庆贺,蔡州的文人名士云集,便是那天中诗社的人也全部到齐了,据说今日一众才子各自吟诗做赋,要汇整成集的!” 那同桌之人依旧是一脸的冷淡,开口道:“三郎,大兄我劝你还是省省罢,眼下赚钱养家糊口开是才是正事,做那些诗词又不能当饭吃当钱花!” 听话音,这同桌吃饭是兄弟二人。 天中诗社?这名字听着耳熟,片刻后乐天记了起来,自己在县学补试那天,听县学的一个生员在酒桌上提起过的,似乎天中诗舍这些人个个自命不凡,都是一副才高八斗鼻孔朝天的模样。 就在内心嗤笑间,乐天忽又想到自己早晚要来蔡州府衙做事,倒不如借这个时机扬扬名声。 心中有了计较,乐天向那跑堂的小二问道:“店家,这艺博苑在何处?” 方才那喋喋不休的读书人听到乐天开口问话,如同遇到了知音一般,说道:“出了南城渡河,便是那艺博苑!” 乐天点头谢过,付了酒账,上楼回到房间,洗漱了一番,换了一身士子装扮出城而去。 出了蔡州南门渡河上岸,便是偌大的一处园林。 乐天转入其中,只见入眼之处树木森密,每一株树木都是经花匠精气修剪过;巨石横亘,每一块都是千奇百怪,流水潺潺,鸟语花香,身处其间,有步入仙境忘俗之感。 见这般景像,乐天也不得不叹服,眼前这座园林与后世江南园林相比也毫不逊色,不知这园主是花了多少银钱才建造的这般美仑美奂。 北宋年间,关内腹地比江南还要富庶几分,只是经过战乱之后,中原才衰落下来。 古时的园林与后世不同,后世的园林是向游人卖票的,古时的园林是向百姓开放的,乐天进入其中并无人阻拦。 正在欣赏这园林美景时,乐天耳中忽闻的园中有人吟诗做赋的声音,便循声而去,绕过几块花石,顺小径穿过一片树林,乐天只见眼前景像突然开阔起来。 原来眼前是片半大不大与河流相联的池塘,水面之上建着几个亭榭,亭榭间摆放着十数张案台,案台之上或是放着笔墨纸砚,或是放着饮食茶水瓜果。其间有人浅吟低诵,还有人意气风发的笔走龙蛇,一派吟风弄月的模样。 乐天再向远处望去,只见那边还有一众女伎伺陪,手中或拿琴瑟琵琶,或持丝竹管弦,有人吟诵一词,随即这些女伎弹唱出来,一派热热闹闹的模样。 在岸边稍稍绕行几步,乐天顺着那台阶向那水上亭榭间走去,那守在两边的家奴仆伇见乐天一副士子的装扮,还以为乐天是来迟的人物,俱不敢上前阻拦。 这些吟诗做对的士子书生自顾得自己快活,哪里在意突然闯进来的乐天,还只道是别人请来的,依然各自行其事的耍乐着。 虽说乐天不通经义,但吟诗做赋还是听得出好坏的,每有人吟完一首,乐天或是听人品评,或是插嘴发表几句高论,浑然忘我的置身其中。 就在乐天听人品评词句时,突然感觉有人向自己走来,转身一看,却是一位身披羽身,面若新月的美貌陌生女伎立在自己身边,睁大了眼睛吃惊的望着自己,似认的自己一般。 “姑娘是……”见这女伎颇有几分眼熟,一时间乐天又想不起这女伎的姓名来。 见乐天竟然不识得自己,那女伎眼中溢满失望之色:“乐先生竟记不得奴家了!” 乐天神色不免有些尴尬,只好为自己辩解道:“乐某有酒后失忆的怪症,还请姑娘不要见怪!” 听到乐天这般辩解,那女伎觉得有趣,扑哧的笑了出来,盈盈一礼说道:“奴家是上蔡玲珑阁齐柳月!” 乐天立时记了起来,这齐柳月是平舆花魁大比中的头榜探花,说道:“数月一别,姑娘更胜往昔了!” 齐柳月轻轻一笑,似报复乐天方才不记的自己一般,语气中带着几分揶揄的说道:“这几月只闻的先生做了一首言怀,不见先生有其它佳做传诵,莫非先生江郎才尽!” “平舆火灾,乐某吟风弄月,岂不为人诟病!”乐天回道。 听得乐天这般说话,齐柳月忙道:“是奴家不是了!” “不怪你!”乐天轻轻一笑,看了一眼周围低声道:“今平舆重建尚未完成,且忽声张!” 齐柳月十分乖巧的点了点头,随在乐天身边,不时的为乐天喂些吃食,又有意无意的卖弄下风情。 这齐柳月在风尘中也是有名号的,与乐天说说笑笑早就引来了不少人的注意,更引来一些仰慕齐柳月之人的嫉妒,只是这些人都以为乐天是主人请来的朋友,顾及主人面子与斯文不敢上前挑衅。 终于有倾慕齐柳月的士子忍受不住,走到乐天的近前,用带着几分挑衅的语气说道:“这位朋友眼生的很,今日聚会我等的诗词做俱己完成,似乎还没有听到阁下的大作,还请朋友不吝赐教!” 第103章:乐府诗集无名氏 园中人各自结伴说笑,或是讨论诗词,或是观景浅|吟|低唱,忽听有人高声出言挑衅,纷纷将目光向乐天这里投了过来。 “黄公子……”齐柳月看了眼向乐天出言挑衅之人,想要阻挡,却又欲言又止,想来这黄公子也是颇有来头之人。 “怎么?”听这齐柳月有偏袒乐天的意思,那黄公子眼中的神色越发的不满起来,显然是在吃醋。 一众人看了看乐天,又看了看乐天身边的齐柳月,再看了看那向乐天出言挑衅的黄公子,不少人心中立时明白过来。 士子书生在风月场中耍乐,为了能成为名伎的入幕之宾,相互间争风吃醋,斗诗斗词定输赢,己是寻常之事。 何况传扬出来更是一桩雅事美谈,某某某公子与某某哪个才子,二人文斗眠花魁什么的小道消息一传,可想有多么的吸人眼球,更何况胜了的不仅有名伎相陪,在士子中也是炫耀的资本。 寻常人僄伎那叫龌龊下践,人人为之不齿;读书人僄伎那叫品花韵味,乃是人人称道的风流雅事。君不见不论是后世的词话还是民间的传说,士子花魁的爱情戏是相当有市场的。 看到这般模样,园子里一众人也来了兴致,弄不好还能成为一段佳花。 “宾之!”有位年近三旬一身华服士子装扮之人上的前来,示意那出言向乐天挑衅的黄公子不要多语,随后向着乐天微笑拱手道:“这位朋友面生的很,不知是来自本路哪里的士子?” 乐天笑着回礼:“今日在下恰巧路过,见这艺博苑开园风景秀美,又听闻诸位吟风弄月,一时听得痴迷便闯了进来,倒是唐突了!” 听乐天这般说话,那人点头笑道:“如此说来,先生也是个雅人!” “蹭吃蹭喝也说的这般冠冕堂皇!”那唤做黄宾之的年青士子开口嘲弄乐天,又说道:“杨兄,与他这等蹭吃骗喝之人啰嗦什么,赶将出去便是!” 听那黄宾之说话,这人未多做理会,与乐天说道:“在下姓杨名颂,正是这园子的主人,不知先生是哪里人氏?” 原来是个土豪,乐天道了声久仰,拱手回礼:“在下平舆县学生员,贱名便不值一提了!” “平舆?”听乐天说话,远处亭子里有人说道:“若纯论诗词,平舆的那位桃花郎君可为一号人物,可与本朝晏小相公、东坡居士、周邦彦周老大人,还有李易安相提并论!” 听有人议论自己,而且褒扬颇高,乐天心中也是升起几分醺然。 见乐天如此,那杨颂杨员外道:“朋友与那桃花乐郎君是否相识?” “平舆偏僻小县,地狭人稀,自是认识的!”乐天回道。 “不过一身着黑袍的乡间小吏,做了几首词,如何能与本朝诸位相家相比!”那黄宾之听人提起乐天,眼中竟然现出几分怒气,又道:“前几月那乐天还有诗词传出,这几月却再未曾有过新作,怕是江郎才尽!” 宋朝有制,县衙中的书吏并不算是真正的读书人,依照国家制度只能穿黑色长衫,如今乐天有了县学生员的名份,自然有了读书人的身份,便是上差时穿其他颜色长衫,也不违反朝廷的制度。 为了讨好乐天,齐柳月从旁轻声道:“妾身听闻因平舆火灾百姓流离失所,那乐郎君于心不忍,便罢了浅吟低唱、吟弄风月!” 听到齐柳月为乐天辩解,又抬高自己的名声,黄宾之冷哼一声:“什么不忍低|吟浅唱,吟弄风月,分明是因为江郎才尽,而沽名钓誉罢了!” “宾之,言辞有些过了!”那边有人道:“江某平日思量品酌这乐郎君的诗,尽是愤懑诛心之作,而词风里尽是春花秋月的缠|绵之作……” 这人分明是个剖析家。 又有人轻笑道:“县衙黑衫小吏博不得前程功名,心中岂不尽是愤懑,只能眠|花宿|柳聊以自|慰了!” “虽说此人是衙中小吏,但诗词中的意境、气象、寓意、遣词、韵律,还有速度,实是我辈能比的!”最先开口追捧乐天之人,显会是乐天的忠实粉丝,有些不服气开口反驳道,又言:“听闻平舆花魁大比时,那乐郎君一个多时辰内做词十首赠与花榜头甲前十,当惊世词才也!” 黄宾之闻言,不屑的冷笑了一声:“一个时辰作十首,难不成这乐天是天上的文曲星下凡不成?依黄某来看,那十首词定是事先写好了,临到场上卖弄罢了!” 这黄宾之为何要处处针对自己,乐天有些纳闷起来。 “那平舆花魁大比,奴家也是参加过的,侥幸得了个探花!”这也是自己一生的亮点,齐柳月面容上带着些许得意,又说道:“那花魁大比原本定下只有三甲之名,乐郎君才以词相赠,只是后来乐郎君怜惜头甲另外七人,临时又作了七首,奴家是在一旁亲眼所见的!” “齐探花说的有理,江某事后也揣测了浪久,这后七首词作明显不如前三首的意境优美,临场发挥的痕迹太重,应做不得假的!”那江姓剖析家点头说道。 议论到这里也便罢了,那黄宾之将目光投向乐天,说道:“我说这位朋友,你是不是应留下大作,让我等品评一番?” “罢了,罢了!”有人听黄宾之说话摇了摇头,开口道:“宾之,我天中诗社出集,岂能将寻常人的诗作录入,莫要为难人家,也莫辱没了我等!” “天中诗社?”被人轻慢,乐天挑了挑眉头,眼中散出几分怒气。 那人嗤笑起来,与乐天说道:“你一县学生员,难道连蔡州赫赫有名的天中诗社也没听说过么?” 乐天丝毫不以为意:“在下入县学较晚,实不曾听说过天中诗舍,难道这天中书舍很有名么,更不知天中诗社有何大作传诵于天下?” 这新进县学的生员难道是初生牛犊不怕虎,还是无知者无畏。还是有意说这有意拉仇恨的话,一众人在心中想到。 那些天中诗社的州学生员们闻言,立时眼中蓄满了怒意,齐齐的将目光投向乐天。 “你且睁大眼睛看看,这亭子间的笔墨诗词,如何算不得佳作?”那说之人显然是天中书社中的人物,闻言立时大怒,瞅着乐天,冷笑道:“既然如此,那就请阁下展下风采了!” “那在下便献丑了!”乐天一笑,侧身对旁边的齐柳月,说道:“姑娘可会写字?” “奴家会写!”齐柳月应道。 乐天轻笑道:“在下说,姑娘写可好?” 齐柳月轻轻点头。 这时有小厮忙将笔墨纸砚送了过来。 黄宾之本是齐柳月的倾慕着,见乐天让齐柳月动笔写字,心中挫败感油然而生,冷声道:“我天中书舍都是自吟自写,阁下何不自己动笔?” 乐天淡然回道:“这些时日在家里养成的习惯,向来只是动动嘴,这些研墨动笔的事情由小妾们代劳了,也算的上是红袖|添香了!” 小妾们……纳了小妾,还不止是一个! 众人听乐天说话,不禁挑了挑眉头,此人口气狂妄自大,难不成是平舆哪个土财主家的纨绔子弟? 铺好宣纸,齐柳月执笔道:“先生说罢,妾身都准备好了!” 乐天点了点头,望着齐柳月的一双眼眸瞬间变的深情起来:“平舆花魁大比时与姑娘一面之缘,别离至今,姑娘未忘在下,在下也未忘的姑娘,吾梦中常常思念姑娘,数月来竟落得夜中难眠的难医痼疾!” 闻言,齐柳月若不是顾及形像,定会笑的前仰后合,掩口笑道:“先生真会说话!” 同时齐柳月心中一喜,乐天这般做作,定然有佳作出口,又想到这首词不是花魁大比的应景之作,是真正作给自己的,眼神立时变的期期艾艾起来。 “为表思念之情,在下拈诗一首,望诸位不要笑话!”乐天接着说道,随即望着齐柳月的眼神突然变的迷离起来,嗓音瞬间也变的忧伤低哑,浅浅吟道:“几回花下坐吹|箫,银汉红墙入望遥。似此星辰非昨夜,为谁风露立中宵。” 逢场做戏本是女伎的拿手本领,听得乐天吟诗,齐柳月手捋衣袖开始落笔,当写第三句,听到第四句时,手中笔倏然停了下来,望着乐天一时有些迷离了。 “似此星辰非昨夜,为谁风露立中宵。”园子里的不少人跟着吟道,不由的点头,口中称妙。 痴了片刻,齐柳月从迷离中醒转过来,轻轻一笑,这位桃花乐郎君,方才连自己是谁都识不得,又怎会对自己一往情深。乐郎君这逢场做戏的手段,便是自己这风尘女伎也甘拜下风。 心中哪里知道齐柳月的想法,乐天轻轻的叹了口气,继续展现自己影帝级别的演技,再度开口吟道:“缠|绵思尽抽残茧,宛转心伤剥后蕉。三五年时三五月,可怜杯酒不曾消。” “好!” 待乐天吟罢,那杨颂抚掌叫了声好,又言:“先生对这位齐姑娘一往情深,何不为纳为妾室,也好一解相思之苦!” 乐天继续飙起演技,面色做无奈状:“家有骄妻悍妾,乐某若将柳月姑娘纳入家中,柳月姑娘不知怕是会吃多少的苦!” 受苦未必,乐天心里首要想的是自己养的起么? 顿了一了顿,乐天拱手对杨颂说道:“今日在下冒昧闯入杨兄园子,又搅扰了半响,实是不该,这便退去了!” 见乐天要走,杨颂说道:“先生留下这诗作为何不留下大名?” 乐天拱手告辞,一边走一边说道:“乐府诗集多为无名氏所作,又何尝不是流传千古!” 随着离去的声音,乐天的背影渐行渐远,当声音完全落下时,身影己然完全消失在郁郁葱葱的林荫丛中。 这词当为今日之最也,有人连连回味着诗句,不由的开口叹道。 平舆文风向来不胜,在京西北路更是藉藉无名,难道平舆如今风水变了么,尽出这等才华卓绝之辈,有人想。 那自命才高八斗,天中诗舍的才子们更是咬牙切齿,莫说自己这一众人今日做的诗词,便是历年来所做诗词也没有一首比得上乐天这首的,而且乐天做的是诗,这明显是在打天中诗社的脸。 此时不止是一众士子聚集过来,便是那些被邀请来的女伎也聚拢过来,将目光落在齐柳月手写的这首诗上,有女伎问道:“柳月姐姐,这位相公是何人?” 第104章:牢狱之灾 此人是谁?这平舆何时出了这等狂放不羁的才子,杨颂目光环顾左右,最后落在齐柳月的身上:“齐姑娘,此人是谁?” 齐柳月嫣然一笑:“奴家将这落款写下,杨官人便知了!” 说话间,齐柳月笔尖落于纸上。不一会的光景,只见一行比诗体正文小上一号的正楷小字落在侧边,分明写着政和七年六月辛巳,桃花庵主乐天赠词于上蔡齐柳月,柳月敬书。 此人便是蔡州最著名的才子桃花乐郎君? 注视着齐柳月在纸上的落款足足有数个呼吸,一众人才面面相觑,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怪异感觉,但料想齐柳月不会认错人的。 “此人不可能乐天!”黄宾之十分的不相信,又斩钉截铁的说道:“国朝有制,县衙小吏只能着着黑色长衫,若着士子长衫便为僭越!” 齐柳月轻轻一笑:“蔡州府的读书人认不得乐郎君没有什么稀奇的,妾身可是参加过平舆花魁大比的,又如何会认的错!”说到这里,齐柳月又是一笑,话音中带着几分傲然:“以乐先的才名,难道穿不起士子的衿衫么?” 天中诗社的一众才子们更是愕然,没想到被自己几人嘲弄了一番的无名士子。竟然是被蔡州读书人引以为傲的乐郎君,一个个面色羞愧难当,各寻个借口散了去,谁也不想再留在此地,被人当做笑话。 “这桃花庵主果然是格调多变,便是一向走愤懑刚毅格调的诗风,也突然变的婉约风韵起来!”别人散去,那江姓生员却依旧留在这里,仍自回味品咂着乐天留下的这首词。 看着这些四下散去的州学生员,杨颂满意的点了点头:“今日开园得此一诗,胜过千万矣!” 说罢,杨颂大笑而去。 却说乐天离了艺博苑,知道那齐柳月定会将自己的名字告诉众人的,心里不禁洋洋得意起来。渡了河向城中租住的客栈行来,只等着明日叶知州回衙,登门拜访了。 艺博苑一来一回,又呆了些时间,乐天回到客栈时己临近傍晚,叫了些吃食填饱肚子,又吩咐店小二烧些热水送到房里。 店小二来送热水时,乐天正刷牙,那店小二将热水放下,眼睛盯着乐天手中的牙刷细细的看了一阵,好奇又讨好的说道:“客官,您手里拿的是什么家什,看上怪怪的?” 用毛巾擦了擦嘴,乐天扬了扬手中的牙刷道:“这是牙刷,用来清洁牙齿的,与用柳枝洁齿是一个道理!” 那店小二讨好的笑了笑,口中说了句客官是个贵人后,便离去了。 洗漱完毕,乐天正要上榻休息,客栈楼下传来一阵嘈杂的声响,随即只听得这嘈杂的声响越来越近,最后如流水一般涌入到了客栈楼下的的大堂里。 闹出的动静相当的不小,甚至连街上瞬间也静了下来。 客栈木质构造,隔音效果极差,只听到掌柜说道:“几位军爷大驾光临,不知来小店有何贵干?” 想来这些军卒来势汹汹,掌柜说话的声音里尽是战战兢兢的颤音。 就在那掌柜的话音落下后,只听得一道冷冷的声音传了上来:“本官奉上司命令来你县里捉拿辽国的细作!”随即,又向属下命令道:“来人,随我冲上去,别让那细作跑了!” 只听得楼下的军卒齐齐的应了声是,随即这些人的脚步声化成一股滚滚洪流,楼梯蹬蹬蹬的响了起来。 听到楼下传来的话语,乐天心中微惊,又一想这蔡州是驻有淮康军的军事重镇,更是京师汴梁的南方门户,有番邦的奸作潜入这里倒也不足为怪。 嘭! 就在乐天心中揣测之际,只见屋里的房门在轰然声中被一脚踹的四分五裂,五、六个兵丁闯了进来,面色凶煞的注视着自己。 随后一个巡检模样的九品武官走了进来,上下打量了一番乐天,冷冷说道:“报出你的姓名、身份、来历!” “见过大人!”乐天拱手施礼,随即将自己身份凭证拿了出来:“在下是平舆县衙工房押司,此次是为押送军粮,才来的蔡州!” 听乐天这般说话那九品武官扑嗤笑了出来:“你这细作连编谎都编不圆满,通事局这些年训练的细作是一代不如一代了!” 听这武官称自己为细作,乐天忙开口辩解:“小人不是……” 不由乐天分说,那九品武官把手一挥,吩咐手下军卒道:“上了枷镣带走!” 说话间,那几个兵丁呼啦啦的围了上来,给乐天戴上了镣铐,推攘了出去。 客栈里所有住宿的客人都蜷缩在自己屋里,只将门缝开了一点看着外面的热闹。 被戴上镣铐的乐天头脑一阵发懵,不知道自己为何为落得这般田地,在下楼的时候只记得看到那曾向自己房间送过热水的店小二,畏畏缩缩的躲地角落里望着自己,似乎很是害怕,但又让自己觉的其的眼神似乎又不大害怕。 当啷! 一声门响,牢门被打开,乐天被推进昏暗的牢房里面,扑面而来的恶臭几乎令乐天将吃到肚子的饭吐了出来。 随着又是一阵锁链的声呼,身后的这扇牢门被上了锁。 “看好这个辽国细作,莫要让他自杀了!”昏暗的牢房中,那个九品武官对牢子吩咐道,随即话音又是一冷:“莫是他出了什么状况,你们这些人也别想活!” 听了那九品武官的话,州衙大牢中的节级、押狱还有一众牢子皆是吃了一惊,点头哈腰的将那九品武官送走。 那九品武官离去后,这些狱官与牢子不敢有任何大意,立时在乐天牢房的周围加了十多盏油灯,又给乐天上了道枷,防止乐天想不开自杀,又派了两个牢子时时看守,生怕乐天出了什么意外。 自己莫名的怎么就就成了辽国奸细,乐天百思不得其解。片刻后,乐天不由的流下了冷汗,难不成是因为自己在艺博苑露脸抢了别人的风头,那天中诗社中的官宦子弟,看着自己不顺眼故事来整治自己? 思虑了半响,乐天又摇头否认了这个想法,读书人虽然喜欢争个高下,但大多数都是有气节的,还不会小气到往自己头上栽赃的地步。 当然做了官之后,这些人有没有气节就难说了。 前思后想,乐天实在是想不出来,这些人将自己当做辽国细作的理由,也便不再想了。 “看到没,这位主肯定是辽国的细作!” 就在乐天心中思虑之际,只听外面看守自己,身材偏瘦的牢子说道。 旁边另一个体形偏胖的牢子接话道:“你怎么知道?” 最先说话的瘦牢子分析道:“寻常人被押到牢里的先要喊冤,你看这位气定神闲泰然自若,似没事人一般,此人不止是细作,而且在辽国定然是个有身份的人物!” 这是什么逻辑,进了大牢就一定要喊冤么? 自己在蔡州人生地不熟的,认识的人似乎只有叶知州一个,如果非要说还有的话,倒是还能加上两个,只不过这两个人是黄通判与王户曹参军,只能算在仇家队伍里。 不知道是何人陷害自己进了大狱,但敌暗我明,大牢里有多黑暗,做过差伇的乐天自是知晓的,目前唯一能够使力救自己的只有陈知县了。想到这里,乐天将目光投到两个牢身上,想许给这二人些好处,求二人去给陈知县带个话,遂开口道:“二位……” 听乐天说话,惊的这两个牢子如同雷击一般,齐齐的将身形向后退去。 见两个牢子的动作表情,乐天心中也是惊异非常:“你二人这是做甚?” 那瘦牢子开口求道:“这位爷,您想说话可以去州衙的大堂上与老爷们说,小的只是混饭吃的一个贱伇,您还是放过小的罢!” “为何?”乐天不解。 胖牢子也开口道:“听说早些年,西军曾捉到过一个西夏细作,那人策反了牢子后还未有所行动,便被皇城司发觉了,审问了一番后,那细作被放了回去,牢子倒掉了脑袋!” “爷,您招还是不招,估计都没有生命危险,小的可还要头顶的这颗脑袋呢!”那瘦门子叫道。 听这牢子说怕受牵累,想找人向外送信的事就没指望了,乐天又不由的一阵长叹。 就在乐天满心无奈之际,只听得牢房外又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片刻后,只见四名黑着脸面无表情的军校立在牢门前,冷冷的说道:“我等奉通判老爷与的指派,押解辽国细作乐天前去提审!” 说话间,这为首的军卒从腰间摸出一面铜牌。 就在这四个军校跑来之际,蔡州大牢当执的节级与押狱也跑了过来,验过军卒亮出的腰牌,又打开关押乐天的牢门。 听那军卒说话,乐天不止是心中一惊,头脑里也是轰鸣做响。如果自己没听错这军卒说话,提审自己的竟然是蔡州通判,如果自己没有记错的话,这蔡州的通判老爷不就是黄炳么,弄了个仇人来审自己,自己不是细作怕也变成细作了。 天色己经完全黑了,在州衙大牢通往通判廨所的道路上,随着乐天挪动的脚步,镣铐在哗啦啦的作响,在静寂的夜幕中显的尤为刺耳。 听闻捉了辽国细作,在蔡州府衙正无事做的黄通判,心中不免好奇了起来,想起叶知府去了上蔡,府衙内驻留的官员中属自己最大,心中不由蠢蠢欲动,动起了审理细作的念头。 道黄通判为何动起审问细作的念头?只因黄炳在蔡州己经连任了六年通判,按大宋贯制,到由通判升到知州需要九年的资历,这就意味着黄炳还要在通判的位置上至少要再熬上三年。眼下捉了个辽国细作,而且眼下恰巧叶知州又不在州衙,正是自己抢功立功的机会。 若是自己问出了什么机密,或是挖出北国潜伏在本朝更大的内线,官家高兴之下,直接让自己这个八品通判直接坐到知州的位置上,甚至连升三级,做了京官也不是没有可能的。 这可是天赐良机啊! 想到这里,黄通判心底越发的兴奋起来。 沉重的枷镣铐在身上相当的不舒服,自狱中一路走来,乐天也是有点纳闷,这蔡州府衙自己也是来过的,看情形审问自己的不是州衙大堂,也不是州衙二堂,那会是哪里? 就在乐天思虑间,在士卒的押解下来到一座大堂门前,乐天抬头借着堂前灯笼的灯光才看清了大堂上的匾额,通判大堂。 通判大堂远没有州衙大堂那般气派,甚至看上去比平舆县衙大堂还要寒酸许多。虽说知州大多都是四、五品的大员,但做为知州副手的通判,大多只是从七品甚至从八品的品阶,这通判大堂又能气派到哪去。 第105章:闯入大堂的人 有宋一代尚行以小制大,这种制衡之策,到了后世明朝更是被发扬光大,九府巡按制便为其代表。叶梦得虽为州衙里的最高长官签发的任何命令都需要黄通判签名,若不然没有半点法律效应。 哗啦啦的镣铐声由远及近,正坐于堂上的黄通判眼神渐渐火热起来,这镣铐的声响听在自己的耳中,仿佛是庆祝自己高升的锣鼓一般。 随着镣铐声的临近,一道身着囚服、戴着枷锁的身影走到到县衙大堂中。 “啪!” 看到这道身影,黄通判兴奋了起来,惊堂木在手中响起,用官威十足的语气口中厉喝道:“大胆番邦细作潜入我朝,窥我天朝机密,当真是十恶不赦,且将事情一一道来,本官定可饶你一命!” 刚进得通判大堂,乐天便听得惊堂木响与斥喝声,再然后便见到那张熟悉的脸。 台词不对!听得这斥喝声,这是乐天第一反应。乐天在县衙里厮混的久了,自然知道衙门里审案的套路,按道理官府审人先要问姓字名谁,哪里人氏,家住哪里,然后再问及案情,这位通判老爷当了这么多年的官,怎么对这套路似乎不大熟啊。 拖着镣铐枷锁,乐天又踱了几步才来到县衙大堂正中,说道:“通判老爷,您这惊堂木拍的早了,小人还走到大堂中间呢!” 虽说宋朝尚行以小制大,但由古至今历朝历代,像黄通判这样做为主官助手的佐贰官员也是最为悲催的一群人,签署州府发布政令上有个署名权,但基本上还是坐冷板凳的角色,府衙里寻常审案有推官负责,管钱粮有各司参军各自主管,平常这通判老爷着实没有什么事可做。 这黄通判以前在京城的清水衙门里做个小官,使了银钱好不容易才补到蔡州通判这个缺,连一县正印都没做过,更没审过几桩案子。 一个细作居然敢出言听嘲讽自己,黄通判开口斥道:“大胆细……” 然而话音只说到了一半,看到自己面前那张熟悉的脸,竟惊的有些合不拢嘴起来,停顿了片刻,才开口道:“怎么是你……” “见过通判老爷!”乐天拱手作礼。 啪! 认出了乐天,黄通判的神色间也有些惊讶,双眼微眯了片刻,面色陡然一冷,手中惊堂木再次落下:“大胆细作,硊下!” “硊下……”听到黄通判这般说话,左右几个皂伇也是齐齐喝道。 在平舆前后被人告上县衙三次,见惯了场面的乐天又怎会被吓倒,拱手说道:“小人是平舆县衙的工房押司,并不是什么细作!” 黄通判问道:“你说你是平舆县衙的工房押司,不在平舆县衙当差,为何来到蔡州?” “小人是奉陈县尊之命,解送军粮才来的蔡州!”乐天回道。 “呵呵……”黄通判冷笑了起来:“你这细作连谎说的都没道理,清点钱粮、押送军粮本是户房押司之责,你一个工房押司如何作的,本官看你分明就是狡辩?” 乐天正色道:“小人所言句句属实,通判老爷若不信的话,可以派人询问我县县尊大人!”随即乐天话音一转,反问道:“大人口口声声说小人是北国细作,请问大人可有根据做为凭证?” 中国号称礼仪之国,古时候在称谓上更是讲究至极,在平舆县衙时乐天称呼陈知县叫大老爷,称严主薄为主薄老爷,从不曾以大人来称呼二人。因为在官场中,大人这个称谓,就相当现在同事之间,相互以对方姓氏以小张、小王、小李来称呼对方一般。在古代,大人二字也只限于同级或是上级对下级的称呼;下级若对上级使用这个称谓,便是藐视上级,如果非要称呼的话,前面定要缀上个“老”字,以显示尊敬。 所以诸位看官,不要为古装电视剧所迷惑,大人二字真不是随便称呼的,叫了你就等着穿小鞋罢。 称呼上,从通判老爷到大人,称谓上有了变化,正说明了乐天态度的变化。 被乐天轻蔑,黄通判气的面皮发青,却惊愕的发现,自己除了只是听说捉个细作在牢中看押以外,还真没有什么证据来证明乐天是辽国派来的细作。 和乐天打过交道,知道乐天滑不留手难以讯问,黄通判心中揣测,没有证据本官难道便奈何不了你了么,又是一拍手中惊堂森,喝道:“我蔡州为东京南方门户重镇,更有重兵把守,你这细作若要再为自己强言狡辩,小心本官大刑伺候于你!” 这己经是第二次与黄通判在公堂上相见了罢,乐天想到。 在县衙中当差,这样的场面乐天见的多了,自是不吃这套,乐天大声道:“黄大人是想屈打成招么?” “好你个细作,不止是嘴硬,死到临头还这般张狂,当我大宋律法刑具是吃素的么!”听乐天说话,黄通判目光扫视左右皂伇,吩咐道:“左右与本官将这细作叉倒,先打上三十大板,杀杀他的威风再说!” “是!” 左右皂伇齐齐应了一声,上前将乐天按倒在地。 我|靠……乐天险些骂出口来,这回自己装大发了,难道真的是要屁股开花的节奏么? “慢着……” 就在乐天刚刚被按倒在地时,一个声音从大堂外远远的传了进来。 不知道说话之人是谁,但这道声音落在乐天耳中,却是如蒙大赦一般,虽说未必免的了皮肉之苦,却是可以拖延一阵了。 “谁……”黄通判轻挑眉头,目光向大堂外望去:“何人在阻挡本官审案?” 在黄通判话音落下后,那道声音再次传来,声音中戏谑味道更是十足:“通判大人倒是好手段,在下捉个细作尚未来摸清底细审问,通判老爷倒是抢了先,这手段当真是高明的很呐!” 手脚上戴着重镣,脖子上戴个枷锁,趴在地上的乐天实不好转过头来,只听得在那道声音落下后,脚步声渐渐轻晰起来,从堂外跨到了堂内,又走到了自己的身边。 乐天扬着头极力想看清此人的面目,但限于视觉角度,除了看到此人的穿着与寻常百姓一般,无法看清此人的相貌。 看到有人进来,黄通判冷哼道:“你是何人?” 那布衣百姓装扮之人,只是冷笑:“黄通判想着抢这份劳,难道就不问问这功劳是何人立下的么!” 在汴梁做过几年官,黄通判自然也是些眼力的,知道能这样说话的人定是有着依靠,声音平淡了许多,开口问道:“你一介布衣装扮,却自称本官,可有何根据?” 那人呵呵一笑,拿出一块腰牌递与身旁一个皂伇,道:“拿与你们通判老爷见识一下!” 厮混于州府衙门,这些皂伇还是有眼力的,忙双手接过那人递来的腰牌,奉与黄通判。 黄通判拿过腰牌看了其上的花纹,心中便是微惊,再看其上的一行文字,心神更是一滞,只见上面清楚的刻着,钦州防御使武功大夫带御器械田威。 很快黄通判醒过神来,忙从座位上站了起来,双手将腰牌奉与那人,又拱手道:“见过田大人!” 接过腰牌那人点了点头,却未还礼。 黄通判在京城任过职,自然有些见识。这田威与自己二人虽说品阶上相当,而且自己还是文官,对方是武职,便事情不是这样看的,那田威官职中带御器械四字,分明是皇家近卫,岂是黄判这等人所能惹的起的。 那人收好腰牌,对黄通判微微一笑:“这正位,黄大人是不是该让让了?” 黄通判面色好不尴尬,却不敢说什么,忙道:“田大人请!” 田威也不客气,大大咧咧的坐在了正位上,望着立在身旁的黄通判,田威懒洋洋的说道:“本官在蔡州一呆便是两年,刚立下些功劳,险些让你抢了去!” 黄通判面色尴尬,额上微微冒汗,勉强挤出一丝笑容说道:“在下听闻捉到了北国的细作,知州叶大人又不在州衙……” “抢功便是抢功,不要寻那么多的借口!”田威说话毫不留情面:“若不是有人报与本官知晓,怕是这桩功劳便被你抢了去!” 话音落下,田威望着伏在地上的乐天:“地上的人且抬起头来,可识的本官否?” 趴在地上实在有辱斯文,乐天便要起身。 “趴下!”有皂伇开口喝道。 “我乃县学生员!”乐天冷哼,依旧自顾自的起身。 一身枷锁压的人喘不过气来,乐天好不容易站了起来,向那人望去,立时认了出来,一脸惊色道:“你……你不是那客栈中的小二么?” “正是本官!”坐在位置上的田威点了点头。 这坐于正堂之上的田威,正是乐天投宿那家客栈里的店小二,也就是给乐天房间里送热水的那个。 看着望自己发呆的乐天,田威懒洋洋的说道:“大家都是同行,你我都知道各自刑讯的看家本领与手段,说罢,通事局这几年有什么动作,派你来到蔡州又是为了什么目的?” 不知道田威话音里的通事局是做什么的,乐天只好回道:“大人说话,小人越发的不明白了!” “别装糊涂!”听乐天这般说话,田威脸上的笑意不见,整个人变的阴沉起来:“前几年兴化军有人哗变,不是你们通事局的杰作?京西南路流民造反,没有你们通事局的身影?” 田威直视乐天,声音又平淡了下来:“阁下此次来到蔡州的目的是什么,还是招了罢,免的你身体受罪,田某受累!” 乐天无奈,只得再次说道“在下姓乐名天,暂任平舆县衙押司,并不是阁下口中所说的什么细作,也不知阁下为何认定在下是甚么辽国的细作?” “阁下到了这个时候还不肯承认么?”田威挑了挑眉头,面容上的神色变的得意起来,以胜利者的姿态望着乐天,说道:“那本官就将你是细作的证据拿出来了!” 话音落下,这田威从腰间慎袋取出一件事物,拿在手中晃了晃。 第106章:牙刷惹的祸 目光落在田威拿在手中的事物上,乐天眯起了双眼上前两步,仔细的打量起来。 距离近了些,当乐天看清田威手中事物,表情变的不可思议起来,愕然道:“这……这……这也能当做证据?” 没有理会乐天的疑问,田威得意的轻笑了几声,看着身边的黄炳,问道:“黄通判,你也是经过识广之人,可识的本官手中的事务?” 黄炳的神色间也尽是好奇之色,上下打量了一番田威手里拿的物件,摇了摇头:“恕本官见识浅薄,从未见过此物,更未从书籍中见过有关此物的描述!” 见黄炳这般说话,田威面容上的表情越发的得意起来:“黄大人没见过此物再正常不过了,莫说你黄通判,便是朝中的一品大员与衮衮诸公们,怕是也未曾见过田某手中的事物!” 知道这田威颇有来历,虽说职位与自己不相上下,但人家的后台硬啊,特别是那带御器械四字,明摆就是官家身边的人,自己若是抱上了这条大腿,只要日后好好运做,飞黄腾达就指日可待了。想到这里,黄炳面容上的表情越发的恭谨起来,谄媚的说道:“这是何物,还请大人告之下官!” 田威得意的说道:“此物沾上药粉,可用来洁齿!” “此物可以洁齿?”黄炳心中也是越发的不明白起来,不知道此物洁齿与乐天是不是细作有何关系。不过脸上充斥着卑下的笑容,谄媚的说道:“大人凭借蛛丝马迹,便能看出北国细作露出的马脚,下官当真是佩服的五体投地。” 听田威这般说话,乐天先惊诧这田威居然也知道手里的东西是用来刷牙的,随后终于忍不住狂笑起来,待笑声落下后才说道:“凭借一只牙刷便将乐某诬陷成辽国奸细,岂不让人笑掉了大牙!” 原来,这田威手中所拿的所谓证物,正是一只牙刷,而且还是乐天在客栈里用的那一只。 田威一声冷哼,目光冷冷的盯着乐天,喝道:“手拿番邦人用来洁齿之物,还说你不是细作!” “凭借一只牙刷便将乐某认作细作,当真是可笑之至,难道大宋的官员都如你这般昏聩?”乐天也是一声冷哼,冷冷的盯着田威。 “看来你是不见棺材不落泪了!”田威冷哼一声,看着手中的牙刷说道:“若是别人看到你用此物洁齿便也罢了,却瞒不过田某这一双眼睛!” 这是什么逻辑?乐天也是有些不大明白了。忽然想了起来,前世看史书记载,有些官员为了博取功名而杀良冒功的,莫非今日自己遇到的这田威便是这类人物。 说话间,田威站立起来,踱了几步来到乐天身边,脸庞上的线条变的有些扭曲起来:“为了探听辽国的情报,田某曾隐性埋名在辽国南院大王的府邸中蛰伏三年,辽国人什么样的生活惯不道!”说到这里,田威扬了扬手中的牙刷:“田某曾亲眼所见,那番邦贵族皆是以此物洁齿,而我大宋上至皇家贵族下至黎民百姓,皆是以柳枝洁齿。” 听田威这般说话,乐天心中也是惊愕起来,看这田威说话时的神态与语气并不是在开玩笑,而且其的身份来历颇为神秘,更不像是捉拿自己来冒功领赏的,难道在宋朝这个时代真的就有了牙刷不成? 看乐天一眼的惊愕又沉默不语,田威心中不免得意起来,猛然提高语气喝道:“你若不是番邦的细作,又哪来的这等番邦贵族才有的洁齿之物?” 一旁的黄通判谄笑着,连忙捧哏道:“田大人的意思是,此人在北国的身份颇高,极有可能是辽国的贵族?” “不错!”田威点头道。 听了一连串的奇葩推理之后,乐天哭笑不得。自己为了刷牙寻匠人制了几柄牙刷,怎么到了田威的嘴里就成了辽国贵族专用的洁齿之物,这也太奇葩了罢。自认为自己穿越以来,做出了一种自认为后世才有的稀罕物件,抄袭的居然与古人的创造撞车了? 事实上,后世在辽国墓葬中真的发掘出过骨制牙刷,这只能怪乐天太不走运,碰到了那如若雷同纯属巧合的事情。 见乐天半响不语,田威得意的笑道:“田某且问你,你可还有何话说!” “乐某还真的无话可说!”乐天心中又急又怒又感到可笑,叹着气说道:“只是乐某又不明白,一柄牙刷不过由半戴牛骨、几簇马鬃制成,只要动些脑子就可以想的出来,怎么就成了番邦之物!” 黄炳轻哼一声,在一旁为田威捧哏道:“我泱泱华夏地大物博,自盘古开天至三皇五帝治世,再到我大宋太祖太宗皇帝安邦定国,三千余年来也未见过有人用此物来洁齿的,只有番邦未曾开化之人才用此物洁牙,然为何我大宋独有你会用此物!” 说到这里,黄炳直视着乐天,猛然加重了语气:“说,你究竟是何人?来到蔡州为何目的?” “庸才!”看着黄炳这般狐假虎威的模样,乐天口中轻吐二字,反驳道:“这世上巧合之事众多,莫非我大宋但凡有人无意用起了或是想起了与番邦有关的事物,在你的眼中都成了细作?” “田大人,莫要听这厮狡辩!”黄炳见识过乐天胡搅蛮缠的厉害,忙对田威说道。 “嘴倒是挺硬!”望着乐天,田威一脸的冷笑:“你大辽通事局审问犯人的手段,田某也曾听说过的,今日田某便来个以彼之道还施彼身,用你北朝对付细作的手段来拷问你如何?” “大人,此子素来喜好吟弄风月,又贪|花好|色,如若不肯开口,不如阉了让他先法再行那敦伦之事!”黄通判在一旁献计道。 乐天被惊得出了一身的冷汗,黄炳这混蛋居然连这么歹毒的办法也想得起来。 闻言,田威忙摆了摆手否决:“此法太过歹毒,我朝与北国互派细作,捉住之后最多是一顿严刑拷问,若实在问不出结果来再砍头便是,却从来没有实施过这般刑罚的,此例若开后果不堪设想!” 大辽与大宋名义上是兄弟之邦,然互派细作都是彼此心知肚明的事,甚至有的细作己经被对方发现,对方却按兵不动不予捉捕,或是采取养鱼的办法将这细作当做鱼饵,来钓取更大的大鱼,或是将这些人当做人质,当做与对方谈判的筹码,这是大宋与大辽的上层情报人活常用的手段。 潜入辽国数载,田威又怎不知道其间内情,这边只要对这个乐天做些什么,辽国那边定会还以颜色,几日后北国那边不知会有多少的潜伏的弟兄为此遭殃,田威惹不起啊。 “黄大人!”田威唤道。 “下官在!”黄通判忙应道。 田威笑道:“有一种叫做绣花鞋的刑罚,你可曾听说过?” “下官只是辅佐一州正印,虽对刑名事项有所耳闻,然州衙刑名自有推官署理,下官不敢越俎代疱,对刑讯事项一窍不通!”黄通判人精般的人物,怎不知道田威这般问是有所意图,忙在一边捧着哏。又故做不解道:“敢问大人,这绣花靯又是什么?” “绣花鞋么……”田威笑了起来,目光投向乐天渐渐阴冷了起来,说道:“绣花鞋将是一块铁板烧红了,让人犯光着脚踏在上边,那种滋味对人犯来说,定会极其的销|魂!” “大人好手段!”黄通判笑道,望着乐天的眼神里,尽是得意。 “绣花鞋有什么大不了的?”乐天口中一声冷哼,傲然道:“乐某做差伇时,还曾听过梨花雨的大名,不知比绣花鞋要高明出多少倍!” 自家胞弟被乐天整治,连带着自己也成了蔡州官场的笑话,这黄炳恨乐天入骨,叫道:“那便动用梨花雨!” “你敢!”乐天上前一步,直视黄炳与田威:“乐某不只县衙小吏,还是县学生员,算得上是个读书人,在我大宋也是颇有几分才名的,你们无凭无据编造个细作罪名,便将乐某拿入大狱,更要严刑逼供,意图屈打成招,不怕天下人的吐沫星子把你二人埋了?” “以为有个读书人的身份,就可以掩饰你是细作的事实么?”黄通判反唇相讥。 说是要对乐天动刑,田威只不过是吓唬吓唬乐天而己。朝廷有制,像田威这些秘密人员,没有刑讯犯人的权力,便是捉拿到了犯人,也是由官府衙门进行审问定罪。 田威己经将捉捕乐天之事飞鸽传书报与上司知晓,只等着上司回信处置。只是田威没想到,自己刚刚派人拿了有细作嫌疑的乐天,这蔡州通判黄炳便来抢功,自己不得不出面干预了。 眼下还未得到上司的命令,田威自然不敢擅自做主,看了眼外面的天色,说道:“今日天色己晚,且将嫌犯押到狱中,待明日再做审问处置!” 大堂上下齐齐的应了一声,那押解乐天的四个士卒再次押着乐天向府衙大牢走去。 通判大堂上,田威望着黄通判,又吩咐道:“命州衙守卫加强戒备,大牢更要加派人手,再从淮康军中调来些兵卒,防止有人劫狱!” “是!”黄通判也应道,随即又有些为难的说道:“叶知府不在,这调兵之事小人做不了主!” 通判没有调兵的权力,黄炳如何做的了主。 调动兵卒事关重大,田威也没有调兵的权力,只好说道:“通知府衙的差伇全部当值夜差!” 原以为自己要挨上一通大刑,却又安然无恙,乐天心里不知是高兴还是郁闷。 凭借着一支牙刷,这田威就断定是自己是辽国的奸细,听起来这推论荒谬无稽,但细想起来似乎还有些合情合理。乐天都不知该自己怎么说才好,或是自己的运气太差了,没事发明什么牙刷,竟然摊上了这等飞来横祸。 衙门中的黑暗自己不是不知道,乐天开始为自己担心起来,这田威若为了自家富贵做起了那杀良冒功的事,自己的这条小命可就真的不保了。 第107章:押解京城? 东京汴梁,宣佑门内东廊翰林院。 翰林院,一个后世人在戏文里听得极为耳熟的地方。在后世明清,这里是状元与进士们呆的地方,是凡从这里走出的人物,无不是满腹经纶、前途不可限量的饱学之士,将来俱有角逐宰辅实力的人物。 但在宋代,这翰林院却是归宦官们管的地方,乃是皇家宫中禁地,下辖翰林御书字院、翰林医馆院,翰林天文院和翰林图画院。 “夜深了,王爷还是早些休息罢,莫要用功累坏了身子!”小黄门弓着身子,向一位秉烛夜读的公子说道,脸上露出讨好的笑意。 “嗯!”这位年轻公子点了点头,将手中书卷放在一边,起身活动了下身子。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随即一道身着宫中宦官服饰的身影推门而入,躬身来到那年轻公子面前,双手奉上一张纸条:“嘉王爷,蔡州来的飞鸽传书!” 被称做嘉王爷的年轻公子,看了眼来人问道:“史勾当,何事?” 唤做史勾当的宦官,忙回道:“蔡州府捉到了一名细作,据砚者传来的消息上写,这细作在北国应是颇有些身份的人物!” “辽国和金国正在辽东打的如火如荼,怎会派细作去蔡州?”被称为嘉王爷的年轻人眯起了眼睛,随即眉头挑的更紧了些:“本王若没记错的话,蔡州地界上驻有淮康军!” “蔡州是通往汴梁的南方门户重地!”史勾当官上前一步,又说道:“王爷难道忘记了,早前曾有过辽国通事局的细作,暗中挑唆军中士卒哗变与流民造反……” “那觇者办事是否牢靠?”嘉王又问道。 史勾当官回道:“王爷也是知道此人的,此人曾在辽国南院大王府邸潜藏过三年!” 闻言,这位嘉王爷点了点头,眉头皱的更紧了些,从史勾当的手中接过纸条,细细的看了一遍。 “乐天……”看完手中的纸条,这位嘉王爷眯了眯眼睛:“这名字听着怎么有些熟悉?” 身边的小黄门,忙讨好的说道:“王爷,奴婢记得,您常诵的那首人生若只是如初见,还有莫损心头一片天,作者好像就是唤做乐天的!” “徐福子,本王就知道你记性好!”嘉王爷轻笑一声:“只是碰巧同名同姓罢了!” 转身又命令那史勾当官,道:“石勾当,你拿本王手谕,带人连夜赶往蔡州,将那辽国细作押解回京城审问!” “是!”史勾当应了一声,施礼便要退去。 “等等!”这位嘉王爷又说道:“谭稹那里你可曾知会了?” 史勾当官停下身,神色间有几分谄媚,又有几分惴惴的说道:“属下接到这飞鸽传书便来禀报殿下,谭提点那里还未来及禀报!” 说完,史勾当注意着嘉王的神色。 嘉王点了点头,语气中有几分责怪的说道:“本王虽任皇城司提举,但谭稹提点皇城司,更是你的老上司,有事怎么能不与他知晓!” “属下一时糊涂,请王爷责罚!”史勾当忙施礼说道:“属下这便去禀报!” “事出紧急,也怪不得你,且先退去罢!”嘉王挥手示意史勾当退去,唇角却是微微上扬。 “史勾当官办事一向牢靠,此次遇事先向王爷禀报,是对王爷的一片忠心啊!”小黄门一脸的讨喜相,在旁边说道。 嘉王面容恢复平常:“谭稹提点皇城司,本王提举皇城司,有事自要二人一并知道,若是违了惯制,父皇那里本王将如何交待!” “是奴婢糊涂了,欠打,欠打!”小黄门徐福子忙说道,又是一脸笑意的说:“天色不早了,王爷还是早点歇着罢!” 这位嘉王爷名唤赵楷,虽然史书中有关赵楷的记载不多,但值得大书一笔的是,赵楷在十七岁的时候参加了重和元年的科举考试,成为历史上身份最高的状元,只是后来宋徽宗怕天下士子说闲话,把第二名的王昂提为状元。要知道这位王状元虽然年纪不大,但却比赵楷足足大了十一岁。 传说清朝的康熙皇帝也曾偷偷参加过科举,并获得殿试探花的名次。可以说的上是个趣闻,但这趣闻中却是漏洞百出,可信程度实在不高。诸位看官想一想。康熙八岁登基,天天上朝面对一群文武百官,那负责科举的考官岂有识不出康熙的道理。 况且康熙皇帝年幼时曾出过天花,落得一脸麻子,又一口京腔京韵,这些考官又岂能认不出来。如果非要说康熙曾得过探花,那就是教官故意放水了。再者说殿试最后阅卷的考官恰是皇帝本人,康熙给自己放水,也当真是让人无话可说了。 因为一柄牙刷,自己落得辽国细作的嫌疑,更被关进了州府大牢,使乐天哭笑不得,不过庆幸的是那田威并没有严刑逼供自己,若不然一通酷刑之下,自己熬不过屈打成招也不是没有可能的。 自己身陷大狱,向外根本送不出半点消息,若那田威有意封闭关押自己的消息,并且打算杀良冒功,自己没有任何办法让陈知县与叶知州知晓。 家中虽无娇妻却有美妾,想到这里,乐天不免长吁短叹神色黯然起来。 一夜未曾合眼,直到第二日黎明,再到日上三竿,乐天还是没有困意,令乐天惊讶的是,直到这个时候,那个田威丝毫没有再次提审自己的意思。 “吃饭了!” 随着狱卒一声似吆喝牲口的唤声,一个豁口的粗瓷碗被塞了牢房。乐天看了一眼,那盛在粗瓷碗里的牢饭,是两个不知用什么面和成的团子,散发着一股馊味,闻着就有想吐的感觉。 此时的乐天一点食欲也没有,又一夜未曾合眼,倦意阵阵来袭,乐天再也熬不住眯着眼睛睡了起来。 不知过了多久,只听得牢房里传来一阵噪杂的声响,随即一阵脚步声传来,将乐天惊醒了过来。 被吵醒的乐天睁开眼睛,只看到一群人立在在昏暗的牢房外,那田威脸上尽是谄媚的笑容,半弓着身子随在一群杀气腾腾的甲卫中,簇拥着一位身着锦衣的中年人,站在关押自己的牢房前。再打量田威身边的中年人,只见这身着锦衣的中年人,装扮与寻常的官员完全不同。细看之下,这中年人面皮白净,脸上竟然一根胡须也没有,神色间隐隐有几分疲惫。 这进入蔡州大牢的锦衣中年人,正是昨夜向禀报嘉王消息的史勾当官,奉赵楷的命令,用了一夜的时间,从东京汴梁赶到了蔡州。 史勾当打量着乐天一番,向身边的田威问道:“此人便是那个辽国细作?” 尖细的声音落在耳中,令乐天极度的不舒服,不由的打了个冷颤。 “正是此人!”田威谄笑的答道,又说道:“只是属下无权提审人犯,故而暂且关押在大牢里!” 史勾当点了点头:“你做的很好,咱家回去会在王爷面前为你请功的!” 闻言,田威面露喜色高呼道:“多谢史大官!” 太监?此人是个太监?乐天不由的睁大了眼睛,自己穿越以来头一次见到太监。 只是乐天忘了,太监一词只在明清流行,而北宋时太监们被称为宦者、中官、内官、内臣、内侍、内监等等。 不再理会田威,史勾当将手一挥尖着嗓子吩咐道:“带走!” “小人冤枉,小人不是什么辽国细作!”看这宦官是田威的顶头上司,乐天忙叫了起来。 “你这细作休要狡辩!”田威面色一怒,将之前乐天用过的那只牙刷拿了出来,奉与史勾当面前:“史大官请看,这是此人用来洁齿的物件!” 接过田威双手呈上来的牙刷,史勾当左右打量了几眼,点头道:“这是辽人贵族日常用来洁齿之物,在我大宋子民是没有人用的!” 这话噎的乐天几乎说不出话来,单凭一只牙刷便断定自己是辽国细作,世上真有这般奇葩的事情,只是在心里不住的骂着死太监。 哗啦一声牢门被打开,五、六个穿戴铠甲与寻常士卒完全不同的甲士涌了进来,不容乐天分说将乐天架起,向牢房向外走去。 牢房阴暗,出了州衙大牢,阳光刺的乐天几乎睁不开眼睛,当适应外面的光线时,乐天己经被关在了囚在之内。 当乐天再度看清外面的事物时,只见蔡州府衙的一众官员正列位向那中年人行礼送别,一辆空着囚车停在州衙的大门外,显然是用来关押自己的,在囚车的周围足足立着数十个盔明甲亮的兵士,守卫煞是森严。 不知道自己将要被押在哪里,乐天知道自己如何叫喊也没有用,索性闭上双眼不再说话。 当!当!当…… 就在那史勾当官与蔡州府衙一众官员辞行完毕之际,只听得府衙外传来一阵锣声,这锣声九声为一拍,煞是有规律。 听到这突然传来的锣声,乐天忙睁开了眼睛,脸上不由的现出兴奋之色,随着那锣声的临近,有手持棍棒、钢叉、锡槊,有打着“肃静”、“回避”、“蔡州知州”等高脚牌的仪仗出现在州衙外,伞夫跟在一顶大官轿前亦步亦趋,手中的青伞罩在轿顶之上,后面是跟着浩浩荡荡的队伍。 道是为何乐天听到这九响锣声便兴奋起来,宋代官员出行规格有着严格的限制,锣敲七响是知县的规格,九响为知州的规格,十一响为一路长官的规格,听到这九响锣声,乐天立时知道这是叶梦得巡视上蔡归衙了,因为整个蔡州只有知州出行才有这个规格。 见一州正印归来,候在州衙门外的兵丁忙让在一旁。 看到州衙外出现的仪仗,史勾当官轻笑了起来:“本以为咱家与叶知州无缘相见,却还是遇到了!” 官轿在州衙大门前落了下来,侍从上前掀开轿帘,一身绯色官袍的叶梦得从官轿上走了下来,目光落在那让在路旁的囚车与一众士卒时,眼中立时现出几分惊诧之色。 第108章:皇城司不是吃素的 阳光下,州衙门口叶知州那袭绯红色的官袍煞是显眼。 一瞬间,乐天感觉叶知州的身影瞬间高大了起来,脸庞上不由现出几分喜色,险些将你是人们的大救星唱出口来,与乐天相反的是另一边的黄通判,看到叶知州的到来,脸上不由现出几分阴霾。 “见过叶知府!”史勾当官快走两步,上前拱手道。 叶梦得也是做过京官的,见此人一身宫中内侍装扮,拱手还礼道:“见过中贵人!”态度不卑不亢。 “冤枉啊,叶老大人救小人一命啊!” 就在叶梦得与史勾当官见礼之际,一身镣铐的乐天开口高呼道。 见乐天叫喊,两个甲士忙将乐天摁住,生怕有什么意外发生。 听到乐天大声叫喊,叶梦得将目光投了过来,眼中现出几分疑惑之色,又看了一眼对面的史勾当官,问道:“敢问中贵人,此人身犯何罪,要被押在哪里!” 担任皇城司提点的宦官向来品阶不高,谭稹就职时也不过是正五品,有宋一朝宦官的势力在文官面前一直处于弱势,这史勾当官也不过是区区的正七品,在叶梦得的面前又怎敢做大,忙回道:“此人是皇城司探卒近日在蔡州捕获的一个北国细作!” 乐天虽然被两个军卒牢牢摁住,却没被堵上嘴巴,听史勾当官这般说话,忙开口喊道:“叶老大人,小人不是细作,小人是平舆县押司乐天,昨日来蔡州正是奉陈县尊之命,专为为拜访老大人而来!” 乐天这般叫喊自然有着自己的目的,话说在乐天心里,叶梦得肯不肯替助自己解困,还是未知之数。只要自己攀住了叶梦得这个五品知州,事情就会变的复杂起来,这个太监定然心中会有所顾忌,叶梦得想要置身事外,也是不可能之事。 平舆县衙大堂上与黄通判唇枪舌战,还有重建平舆的那份城市规划书,做为一州正印的叶梦得又怎么不知道,正因为看中了乐天的才干,叶知州才有了将乐天调到身旁当差的打算。听得声音,上前来到乐天面前。 被押在大牢一日,又被上了枷锁镣铐,乐天的形像虽然有些狼狈,但与平日相比没有太大的变化。 “是你……”认出了乐天,叶梦得故做惊讶道:“你如何成了北国的细作?” 叶梦得认出自己,显然就是有了替自己辩白的意思,乐天做可怜状说道:“小人来到蔡州拜望老大人,不知如何被人诬陷成了辽国的细作,更是险些受了大刑,还望老大人替小人洗脱冤情!” 叶梦得也是微惊,挑眉道:“此案事关重大,本府这几日巡视上蔡,何人敢越俎代疱设堂审问与你?” “叶知州识的此人?”听叶梦得认的乐天,石勾当官上前问道。 叶梦得一笑,答道:“此人是平舆县衙小吏,平日做事干练,更是作的一手好诗词,在我大宋文人间颇有才名,本官正打算将这小吏调到身边使用!” “老大人替小人做主啊!”趁势乐天又叫道:“小人自降生至今,这是头一次出了平舆来到蔡州,此前连平舆县都未踏出过半步,不知怎么就被别人诬陷,成了辽国的细作!” 听乐天说话,那田威忙上前施礼道:“二位老大人,切莫听这细作强言狡辩,此人分明是在……” 乐天为自己辩解也便罢了,连一州正印都替乐天辩解,史勾当官挑眉问道:“田威,咱家且问你,你在拘捕此人之前,可曾打听过此人的底细?” 见史勾当官这般问话,田威忙拱手回道:“小底见此人所用的洁牙用具,确是北国贵族所用之物,故而心中起疑才将此人拿下,至于此人的身份,小底正在彻查之中!”说话间,田威大凑到史勾当官在前低语了两句,那石勾当官眼中闪出几分疑虑之色。 不知道如何称呼史勾当官,乐天学叶梦得对史勾当官的称谓,有样学样的呼道:“这位中贵人,那牙刷不过是小人一时异想天开发明的,实当不得证物!” 皇城司虽然没后世锦衣卫那般臭名昭著,但行事也颇为凶悍狠辣,这也是为何田威能够凭借一柄牙刷便将乐天拿入大牢的原因。 只是眼下情况有了变化,乐天有了叶知州做为依仗,石勾当官行事时也知道凭一柄牙刷,便将乐天认定是辽国细作实在是说不过去,但田威是自己一手栽培的心腹,更是在辽国潜伏数载,应当不会误判。 对乐天的底细了解的一清二楚,叶梦得自然知乐天不是什么细作,略做思虑将话音一转:“乐天,本官且问你,本官这几日巡视上蔡不在衙中,是何人开堂审问于你?” “回老大人的话,小人昨日傍晚在客栈被军士拿入州府大牢,是黄通判审理的小人!”乐天如实回道,又开口为自己辩解:“小人实不知道,小人发明这牙刷会与番邦人所用的洁齿之物雷同,若小人是辽国细作的话,又怎敢公然用此物来洁齿?” 说到此处时,乐天心中突然掀起报复黄通判的想法,又开口说道“再者说黄通判也曾去过平舆的,更是与小人有过过节,在这位田大人审问小人时,黄通判并未与田大人告之小人的情况,小人心中怀疑黄通判有意挟公报复,借这位田大人之手欲除小人以后快!” 这田威是皇城司的人,自己是万万不敢报复,但借皇城司之手报复一下黄通判,将责任推到黄通判的身上,还是有些可行性的。 叶知州寥寥数语虽说未直接为乐天作证,但意思上也差不多了,意识到自己因误判失职的田威不禁惊出了一身冷汗。想起自己一封飞鸽传书,将顶头上司引到了蔡州,怎会轻易放过自己。 田威能够成为皇城司的亲从官,自然不是蠢笨之人,若不然也不会在守备森然的南院大王府上潜伏三年全身而退,立时从乐天的话语中得到了启发。 随即田威怒视着黄通判,喝道:“黄大人,田某人身为皇城司探事,只有查访之职并无审理之权,田某人将嫌犯拿入大牢,可黄大人在通判大堂夜审嫌犯竟不通知田某,田某在得到消息后,怕黄大人抢功,才去的通判大堂。 可在公堂上,阁下竟半句不提与嫌犯相识之事,只是一味叫嚣要严刑逼供嫌犯,若不是田某未曾应允,只怕是嫌犯承受不住酷刑逼供,被屈打成招了!” 听了田威的一番话,黄通判额头上立时冒出冷汗,又不敢开口反驳,自己实在是惹不起皇城司,只是身子颤个不停。 蔡州府衙上下一众官员又怎听不出来,田威的一番话虽说的冠冕堂皇,实则尽是推诿,同时都叹道这田威的脸皮不是一般的厚,这个时候所有人都怕被此事牵边,又怎肯开口替黄通判说话。 话音落下后,田威望了一眼乐天,眼神中多了几分感激之色。 目光扫过一众人,叶梦得道:“乐天是不是辽国细作,暂且不能定论,先且软禁府衙限制出入,待中贵人查明之后再做处置也不迟!”话音落下后,叶梦得将目光投向史勾当,又说道:“中贵人意下如何?” 到了这个时候,所有人都知道乐天不是细作,叶梦得这般说话也是给了皇城司个台阶下,史勾当官又怎么不知道,就势点头道:“叶知府所言极是,咱家就在蔡州多停留几日,待案子查的清了再离开也不迟!” 田威是自己的得力属下,史勾当又爱惜羽毛,眼下摆了这么大的一个乌龙,总要弄出只替罪羊给嘉王与谭提点个交待,倘若乐天只是个寻常百姓,被石勾当官打死之后,上报下也就罢了,但偏偏乐天在大宋颇有才名,更是得叶知州的青眼,实在是动弹不得,而黄通判又是八品的朝廷命官,在朝中也是有靠山的,乱扣帽子也是不妥的,这就给史勾当官出了道难题,倒底由谁来背这个黑锅。 御去镣铐枷锁,乐天立时轻松了许多,被安置到府衙吏员居住的一处空闲官舍里,只是时刻身边有人看守,被限制了出入。 在案情没有定论之前,按惯制,也是为了避嫌,乐天这个时候是不能去见叶梦得的。 被限制在官舍里,乐天穷极无聊的呆了几日,这日忽有不速之客来到,却是那将乐天当做奸细捉起来的田威。 若不是叶梦得及时出现,自己这条性命有可能丢在此人的手里,乐天实在不想见到此人,但场面上还要做的十足,乐天将田威迎进屋里,见礼过后乐天道:“阁下来此所为何事?” 田威尴尬的笑了笑:“这几日田某派人去平舆查访先生根底,才知道之前全是田某刚愎自用而失职,险些让你蒙受不白之冤!” 大宋文尊武卑,乐天的身份虽然只是一县衙小吏与县学生员,然而却颇有才名,再加上得叶知州青眼,这田威虽然是有品阶的武官,此时也不得不放下架子。 见田威这般姿态,乐天也不好计较,只好应付道:“将军事无巨细,忠于职守,实乃朝廷栋梁!” 田威不是傻子,怎么听不出来,乐天明着吹捧自己,暗地里挖苦自己,田威也不计较,只是有些局促的说道:“今日来此,是有一事想请教先生!” “何事?”乐天有些惊讶。 “得知先生在平舆的手段,田某也是佩服的紧!”田威反常的吹捧起了乐天来。 对田威的反常,乐天心生警惕:“将军有何事,尽管直说!” 田威神色变的凝重起来:“先生也知道,因为田某误会先生之事,不仅惊动了史勾当官,还惊动了皇城司最高层的两位人物,现下田某不知如何向上司交待,今特向先生请教来了,还望先生教教我!” 乐天摇头苦笑:“田将军却是寻错了,乐某一县衙小吏如何过问的了将军的事情!” 见乐天推辞,田威也不在意:“先生在平舆足智多谋,不仅替陈知县讨还了酒债,还借转运使冯保之手坑了黄通判的胞弟,更早的时候还因一字之差,救了霍县尉的舅兄,更曾经玩了一出漂亮的仙人跳,让那开元寺的住持和尚乖乖就范!” 说到这里,田威换上一副面孔:“若田某将这些旧事翻出来,先生免不了要受些牵累!” 乐天吃惊,这皇城司果然不是吃素的,自认为自己事情做的周密无人知晓,竟然被对方打听的一清二楚,面容不由变了颜色:“你想怎样?” 第109章:说话声音的疑点 自认为自己凡事小心,事事做的隐秘,没想到在皇城司探子面前,自己竟毫无隐私可言,全部赤祼祼的暴露出来,仿佛被人揭去了所有遮羞布一般,乐天心中又怎能不惊讶。 换上一副笑脸,田威说道:“眼下田某出了这等纰漏,还望先生为田某出谋划策,如何向上官交差!” “那是你贪功愚蠢!”想起自己的遭遇,乐天毫不留情面:“仅凭一把牙刷,就将乐某定为辽国细作!” 听乐天这般评介自己,田威哼道:“先生真以为田某是贪功冒进的蠢物么?” “难道不是么?”乐天轻蔑一笑。 田威目光盯着乐天,认真的说道;“凭一柄牙刷,田某只能是心中怀疑先生是细作,真正让田某认定先生是细作的原由是先生说话时的发音!” “说话时的发音?”乐天惊讶,不知道自己说话的声音与辽国细作有何关连。 “不错!”田威点头:“若不是叶知府间接为先生做证,田某亲自去平舆县衙查访先生出入平舆记录,证实先生所言非虚,不然直到现在田某还是会认定先生是辽国细作!” 乐天还是一副不解的神态,等待田威继续说下去。 田威接着说道:“田某曾在北国潜伏数载,自然熟悉北国官言,虽先生说话的发音是我大宋雅音雅言,但细听下来声音中竟然有几分与辽人学习语雅音雅言相似,再联想先生洁齿时所用的牙刷,田某将先生认定是辽国细作,也在情理之中!” “乐某说话的话音中有北国语韵?”乐天惊疑的说道。 点了点头,田威道:“雅音中并无将舌头卷起发音的词汇,而先生说话时偶尔会发出这样的词句,与北人学雅音颇为相似!” 乐天想想,还真是这种情况,自己以前还真没注意,雅音雅言中并无卷舌发音,这田威的观察力果然非常人能比。 唐宋时是雅音雅言发展的高峰,士大夫无不以学习雅音雅言为荣,便是寻常百姓也是学着雅音雅言文绉绉的说话,乐天说话自然也是学的雅音雅言,只是乐天无意识中总是将前世的普通话掺杂在话音中,虽说不大明显,被田威听在耳中留意下来也便不奇怪了。 所以说,穿越者真的不要以为到了古代就可以与古人随意交流,当你真正面对古人时,才会发现,除了写字交流外,在语言上根本无法沟通。 “田将军观察入微、洞若观火,乐某佩服!”乐天只得道。 田威摇头苦笑:“还请先生为田某出个主意,如何向官长交差!” 乐天也是无奈:“乐某连本朝皇城司是做什么的都不清楚,如何替田将军想得办法?” “皇城司在太宗皇帝以前名唤武德司,除掌宫城出入、周庐宿卫,宫门启闭外,还负责探查臣民动静,缉察敌国细作与侦察外邦军情之职!”田威说道。 乐天明白过来,这皇城司的职责与明朝的锦衣卫有几分相似,对内把守宫禁与缉拿间谍,对外刺探敌国军情,又小心翼翼的问道:“那日所见的史勾当官莫非是宫中的宦官?” “正是!”田威压低了声音介绍道:“皇城司最高的长官名义上是皇城使,但真正主事的是提点皇城司公事与提举皇城公事,在二位官长之下,设有勾当皇城司公事七人,那史勾当官恰是七人之一,而且是专事负责侦察番邦军情与缉拿细作之职,乃是七位勾当官中地位最高,最为提举信任的一位!” 说到这里,田威忧心重重起来:“现任提举皇城司公事的,乃是当今官家的三皇子嘉王殿下!” 乐天明白了田威的处境:“做的好了,一步登天,出了纰漏,便毁了前程!” “皇城司自勾当官以上的高职大多都是内廷宦官担任,田某只是一武职官员,便是有所立功建树,也不过是迁往他处充任军职!”田威摇头,又道:“还请先生替田某出出主意,如何向上官交差!” 微眯双眼,乐天思虑了片刻后说道:“事己至此,将军不妨与上官实话实说!” “什么?”田威有些吃惊。 “将军以为此事能瞒的过上官的眼睛么?”乐天问道,又苦笑了一声:“连乐某在平舆做过的那些事,都被将军查了出来,将军自问自己能将本次事情的经过应付过去?” 田威摇头。 “谋事可分为阳谋与阴谋,欺瞒官长与阴谋之道有何异,无异是于自寻死路!”乐天说道,略顿后又说道:“古之商鞅立木树信,司马穰苴斩监军立威皆属阳谋,将军不如自解与上官请罪,更能取得上官的信任!” 田威只是轻叹一声。 见田威犹豫不决,乐天又道:“将军认为,官长们是喜欢一个实话实说的亲信,还是喜欢一个欺下瞒上的属下?” 闻言,田威思虑了半响后,起身与乐天拱手施礼:“多谢先生!” 送走田威,乐天正闲及无聊之际,却见有个门子进来。 “你是何人?来这里做甚?”乐天问道。 那门子望着乐天,递来一张贴子,道:“小人是州衙的门子,今晚知州老爷在州公馆宴请,知州老爷特点了先生的名字叫你去的!” 没有接过那门子递来的帖子,乐天只是说道:“乐某眼下是待罪之身,又被限制了出入,怎去得州府公馆!” “知州老爷吩咐小人送帖子,小人只是按吩咐做事,其余的便一概不知了!”听乐天这般说话,那门子脸色也是有几分不悦,将帖子放在案子上转身便离了去。 这门子在州衙里当差,迎来送往的官员见的多了,知道乐天不过是平舆县的一个押司,眼下却拿起了谱,心中又怎么买乐天的账。 拿起帖子乐天扫了几眼,原来这是今晚给石勾当官送行宴会的帖子,持此贴才能放得州公馆。乐天常陪陈知县迎来送往,自然明白叶知州的意思,石勾当官虽不是什么朝中大员,却是直达天听的内臣,让自己出席,无非是让自己做个应景的诗词,充充门面。 不要说叶知州是自己顶头上司的顶头上司,更想起叶梦得对自己的帮助,既然下了帖子,乐天自然不能拒绝。 蔡州州公馆距离蔡州府衙不过一墙之隔,占地颇为广阔,内里更是建有一处小型园林,园内引水成湖,各处建造备极精工,史勾当官来到蔡州便下榻于此处。虽说史勾当官身为宫廷内侍,品阶也底于叶知州,但叶梦得知道眼下朝中内侍得宠,自是不能轻慢。 黄昏时分,乐天大摇大摆的出了州衙,却无一人阻拦,拿着帖子进了州公馆,随即被人引向公馆深处,乐天边走边打量着州公馆,远比平舆县公馆要豪华许多,不可同日而语。 眼下己是流火的七月,傍晚时分气温也是非常炎热,当乐天走到园子里的水榭内时,猛然打了一个寒颤,只觉得凉气逼人,仿佛置身于早春之中一般。 放眼放去,在这处水榭亭子里,摆放着十几个桌案,桌案之上己经摆放好了各色鲜果干果点心,令乐天吃惊的是,在水榭亭子的四周,放置着十几个浅口冰盆,内里放置着巨大的冰块,在每个冰盆的后边,各立着一个手拿蒲扇的仆伇扇动着,这水榭里的寒意正是由此而来。 此外,在水榭不远处的阶下,有几十个女乐伎正各自手拿着琴瑟、琵琶、笛箫等诸般乐器列队候着。 不一样就是不一样,县衙的排场果然不能与州府相比,自己在平舆见惯了各色豪华的风月场,到了这州公馆也是如同进了大公园一般。 收到帖子的陪客们渐渐到来,这些人中除了黄通判与王户曹参军外,其余人乐天都不识的,想来都是州府里的杂佐官员,除了这些杂佐官员外,其他人等叶知州是一个也未邀请。 石勾当官能来蔡州还是拜乐天所赐,那日乐天披枷戴锁形象颇为不佳,蔡州一众官员倒也识的乐天,见乐天出现在这里只是稍稍感到惊讶,并未开口询问,三三两两的聚在一起寒暄,只有黄通判与王户蓸参军远远的望了乐天一眼,鼻间一声轻哼,寻到各自的位置坐了下来。 就在乐天闲极无聊之际,州衙里的一个官员模样的人走了过来与乐天结识,官员见的多了,乐天倒也没有什么受宠若惊的表现。 那官员一笑:“近日听闻乐先生在艺博苑大出风头,震了本地天中诗舍那群酸秀才一把!” 乐天应酬道:“大官人说笑了,不过是以讹罢了!” 那官员表情突然变的猥琐起来:“吾尝闻乐先在平舆风雅多情,在平舆更是筹办过花魁大比,吾家在青|楼间蓄养美伎若干,先生若得空闲,愿请先生品评鉴赏!” 呃……此人恭维自己,竟然是为了这个原因,乐天无语了。 未待乐天回话,叶知州与田威陪着石勾当官从偏厅里走了出来,蔡州的一众杂佐官员纷纷停了寒喧,齐齐的立起身来。 石勾当官微微一笑:“咱家此为公干而来蔡州,却惊动了诸位大人,实在是心中不安!” 蔡州一众杂佐官员客套了一番,叶知州与石勾当官便宾主各自落座,众陪客也随之纷纷入席,每人身前都有一张桌子。 叶知州与石勾当官二人各自点了几只曲子,在管弦丝竹声中筵席开启。 四下扫视了一番,乐天才发现今天这筵席虽场面十足,却少了几分乐趣,仅有乐伎歌舞助兴却无女伎侍酒,当真是提不起什么兴致来。 心中又一想,今日若是叫了女伎来助兴才是天大的笑话,这石勾当官是去了势的太监,若叫女伎来助兴,与打石勾当官的脸有何区别,叶知州这等的官场老狐狸又怎么能做这愚不可及的事情。 第110章:黄通判发难 乐天的这个座位真称得上是敬陪末座,在座的尽是蔡州一众官佐,上官间相互攀谈自己这个县衙小吏又插不上半句话,乐天只得自斟自饮。 依次上了几道主菜、十数道次菜、羹汤相续上的齐了,仆伇们用公共勺筷分与席间众人食之。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又有仆伇向各桌端上来几道精制醒小菜与醒酒羹汤, 依照官场筵席的惯例,开场主要还是叶知州与石勾当官二人间的叙话,石勾当官一边欣赏歌舞,一边问起了蔡州的风土民情,叶知州也是客气的应衬回答着。 似史勾当官这样的皇城司宫禁内侍与身为一州知州的叶梦德,二人之间在公事上并无什么交集,所以说起话来也是气氛轻松。眼下过了开席阶段,蔡州的一众官佐也是去了拘束,场面也渐渐欢畅起来。 一曲舞罢,趁伶人休息之际,史勾当官遥遥的注目前瞻乐天片刻,问叶知州道:“近日在蔡州公干,尝听闻蔡州人人传唱那莫损心头一片天、人生若只是如初见、为谁风露立中霄等诗词,便是眼前这个险些被认做北国细作的平舆小吏所作?” 叶知州轻轻点头:“正是此人!” 听史勾当官明知故事,叶梦得嘴上不说心中却腹诽了一通,你们皇城司就是吃打听消息这行饭的,怕是半夜听床的事情都做的出来,又何必假惺惺的做态。 望着坐在最远处的乐天,史勾当官举起手中酒杯遥遥示意,对乐天说道:“前几日杂家手下多有冒犯,还望乐押司不要介意!” 史勾当官敬酒,乐天又怎敢托大,忙起身而立躬身施礼,将自己杯中酒一饮而尽。 平舆距离蔡州不过三十余里,险些到了州县同城的地步,平舆文风不盛,便是蔡州的文风在大宋各路中也并不算出类拨萃,如今出了乐天这样在诗词上有造诣的人物,莫说是平舆读书人,便是蔡州的士子们也是与有荣焉,顺着史勾当官的话题,蔡州的一众官佐个个开始夸赞起乐天的那几首抄来的诗词。 被唤来到州公馆助兴的那些歌舞乐伎瞬间也是兴奋起来,人人望着乐天,助兴的弹起乐天所“作”的诗词。 一曲过后,却见黄通判站了起来,对史勾当官拱手做礼:“见过中贵人!” 史勾当官遥遥点头,示意黄通判继续说下去。 听黄通判起身说话,乐天微微挑起了眉头,不知这黄通判要做什么。 黄通判也是读书人出身,停顿了一下开口为乐天点评道:“乐押司那拟古木兰词与言怀,皆是上佳之作,细品其中韵味,几可与本朝小晏相公、苏子瞻二人相提并论,还有近日流传的为谁风露立中霄,更是震了我蔡州士子一把,让人不得不佩服乐押司才华!” 闻言,乐天不禁大跌眼眶,这黄通判与如仇家一般,今日怎么替自己吹捧起来,事出反常必有妖。 蔡州府衙的一众官佐,大抵也是有所耳闻黄通判与乐天二人间不大合头。彼此间对视,不明白黄通判话音中的意思。 说到这里,黄通判面色一正,眼角目光斜睨乐天,说道:“此人才学倒也有得几分,但在平舆县衙里的所做所为,却令人有些不齿!” 什么意思?不止是叶梦得挑眉,一众官佐再次彼引间对视,史勾当官面色并无多化变化,脸上的表情只是似笑非笑,看惯了朝中争斗的石勾当官,又岂会在意蔡州府衙这些小儿科的争斗游戏。 听到黄通判挑衅,乐天起身拱手施礼道:“通判老爷所言是为何意,学生倒是不明白了!” 听乐天自称学生,黄通判冷哼道:“你不过一县衙小吏,如得称得起学生二字!” 乐天轻笑,回答道:“仓廪实而知礼节,衣食足而知荣辱,学生得陈县尊教化,进而识书知礼尚学,月前己补入县学,如得称不上学生二字?” 眼下乐天有了县学生员的名头,见到官员也可以抛开小人的卑称,以读书人的名义说话了。 “好一个仓廪实而知礼节,衣食足而知荣辱!”黄通判冷笑道:“平舆那秦员外曾在叶知州面前告你欺男霸女,借案情关押勒索秦家父子,又借机欲强娶秦氏小娘子为妻,终使你认罪退去婚事,然近日又听闻,你居然强纳那秦家小娘子为妾,欺男霸女的本事,倒是越发的长进了!” 皇城司有探查官民动静之职,黄通判这般说话其目的自是不言而喻。 “乐某自忖年少风流,又做的几首稍能入眼的词作流传民间,秦家小娘子与乐某为妻为妾,乃是其倾慕乐某才华心甘情愿而为,哪里需要你这通判老爷学做姑婆之语搬弄事非!”乐天毫不留情面的讥讽道。 “强言狡辩!”黄通判冷哼一声,却似毫不在意一般,又说道:“四月间,你借朝廷推广各地州县修建福田院、慈幼局、安济坊与漏泽园之机,大肆邀请平舆绅宦捐献银钱财物,更是举办花魁大比来筹措善银!” 说到这里,黄通判加重了语气:“但到了最后,这修建福田院、慈幼局与漏泽园差事,却被你平舆县衙摊派与本县各个寺庙的身上,本官借机想问问你这县衙小吏,那筹措的善银最终去了哪里,难道是进了谁人的腰间慎袋不成?” 在众的官佐都是久混官场之人,瞬间明白了这黄通判意有所指,明面上是说乐天,暗地里锋芒直指陈知县。 “黄大人倒是对平舆关心的紧,乐某替平舆百姓谢过通判大人了!”乐天怎么听出不黄通判话间中的意思,言语间一丝敬意也没有,又双手抱拳朝天:“平舆本地僧道寺观肯应下朝廷的善政,自是承了官家的君恩天威,乃我平舆县官贤民善之体现,至于那些筹措而来的善银,则账面清晰的躺在县衙的库房里,未曾挪做他用,若通判老爷不信的话,可以亲自去县衙钱库中点校!” 史勾当官着手下去平舆探查乐天底细,自然对乐天的这些事情清清楚楚。 顿了一顿后,乐天言辞恳切的说道:“无论是推行朝廷善政,还是为了火灾后的重建,我平舆乡宦士绅与黎民百姓皆是踊跃捐献,供应砖石材料的商家更是不求利润,着实是我大宋官家施仁德之政所感化的民风耳!”说到这里,乐天目光投向黄通判,话音中带着几分揶揄的语气说道:“倒是黄大人的胞弟在平舆经商多年,积累财物甚丰,然在平舆遭难之际却是一毛不拨,徒落得铁公鸡的浑号!” 若是其他人被乐天这般揶揄,早己经面红耳赤,然而黄通判在官场厮混的久了,早便修炼出一张厚脸皮,被乐天这般奚落,竟没有半点赧然之色,盯着乐天说道:“你平舆县城遭遇火灾,然基础却在,既然己经筹措了善银,又如何伸手向朝廷要起了赈济,其又是为何目的!” 皇城司做为天子耳目,除了没有审判的权力外,所管之事极为繁杂,这群少了话儿的内侍们,为了在官家的面前表现邀宠,无不用其所能,只要闻到一丝腥味,恨不得挖土三尺也要弄出些什么来邀功。 蔡州的一众官佐眼下也看的明白了,黄通判句句不离银钱二字,可谓句句险恶,只要乐天一个不慎,便会落入到黄通判的圈套之中,引来皇城司官员的追察。 乐天答道:“朝廷的赈济对平舆来说重要无比,平舆一场大火满城商铺毁去一半,半年下来少收了多少银钱税赋,而且平舆水堤、桥路俱是老化不堪行走,修堤、铺路、架桥诸多事项俱是需要银钱。常言道雷霆雨露皆是君恩,朝廷的赈济如何不是官家爱民如子的雨露恩泽!” 随即乐天又是冷哼了一声,说道:“若依黄大人之言,朝廷不向平舆发放赈济,受灾百姓不仅仅会感到心寒,怕是对官家也会心生怨念,黄通判这般举动与离间君民何异,又将置官家于何地境?黄通判此举就不怕动了我大宋的根基?” “你……”黄通判被乐天辩驳的哑口无言,却发现自己似乎没有什么拿捏乐天的证据,只是冷哼一声,坐了下来。 左一句官家名声,右一名黎民百姓,这顶大帽子被乐天扣的颇有些份量,黄通判虽是官场老手,也不得不败下阵来。 乐天又怎不清楚黄通判的用心险恶,只不过自己不在州府,不知道黄通判的底细,拿捏不到其的痛脚短处。 看惯了朝堂上唇枪舌剑的史勾当官,对二人的争斗自是毫不在意。待二人话音落下时,将目光投向乐天,道:“明日咱家便要回汴梁复命了,本司提举老爷也是喜好吟诗做赋的雅人,乐先生是否肯赋诗词一首让咱来带去呈与本司提举老爷品鉴?” 叶知州闻言,拿眼注视乐天。叶知州虽说也是善舞文弄墨之人,但自知若是比起诗词,自己在各方气都是不如乐天,再加上乐天善于谋划,出于这二者的原因,心中才生起了将乐天调到身边应用的想法。 乐天自是知道叶知府的意思,要自己出席这等场合就是为了装点门面的。起身自坐位上走了出来,拱手道:“既然中贵人抬爱学生,那学生恭敬不如从命了!” 嘴上虽说如此,但这诗词该怎么作,乐天心中却是犯了愁,之前从田威的口中得知,提举皇城司的是嘉王赵楷,虽说这位王爷在历史上没有留下多少记载,却有着一个身份最高的状元称呼,自然不能胡乱糊弄。 那些什么田园有宅男,边塞多愤青,送别满基情的调调显然不大合适;小资喝花酒,老兵坐床头,知青咏古自助游,皇上宫中愁,剩女宅家里,萝莉嫁王侯,名媛丈夫死得早,妹妹在青|楼的诸多情调也是不大应景的。 乐天心中不禁犯了难。 第111章:皇城司的招揽 朝廷邸报是下发到州县的,每当朝中有事情发生,或是大员升迁、贬谪自然需邸报来传达,除了有官员往来外,这邸报是路府州县的官佐们了解朝局动向的唯一途径。 在徽宗以前历代,皇城司只设提点而无提举一职,故而嘉王提举皇城司一事,一时颇为引人注目,这蔡州府的一众官佐又怎不知晓此事。 嘉王赵楷身为天潢贵胄,自己寻常抄袭的那些浪迹勾栏的风花雪月词调,显然不合适相赠;若抄了甚么溜须拍马的词调送上,定会弱了自己的名气,难免不被一众士子文人鄙视为没有气节;抄首离别诗词更是笑话,自己与那赵楷又没有交情。 一时间,乐天犯了难。 看到乐天眉头轻慽,眉宇间泛起几分为难之色,那一直未曾说话,与乐天有隙的王户曹参军轻笑道:“过了许多时间,乐押司还未有词名出口,莫非是江郎才尽了?” 黄炳闻言,轻笑起来,面容上多出几分畅快之色。 其余蔡州诸位佐官也是面带几分揶揄的笑意,今日乐天若吟不出应景的诗句,自己回去定然会吹嘘一番,某年某月某日那个被人称做什么桃花庵主、什么桃花郎君的雅吏,在我等面前做不出诗句,如何等等。 就在乐天搜肠枯肚间,前世里一首妇孺皆知的歌曲在脑海中浮现出来,心中立时有了主意,随口吟诵道:“滚滚长江东逝水,浪花淘尽英雄。是非成败转头空。青山依旧在,几度夕阳红。 白发渔樵江渚上,惯看秋月春风。一壶浊酒喜相逢。古今多少事,都付笑谈中。” 这首临江仙自乐天口中诵出,整个亭榭间立时雅雀无声,州府里的一众官佐个个落款。 那些伎家、仆伇自是不敢说话,但见在座的这些官佐这般模样,惧是不敢出口大气。 整首词大气磅礴! 蔡州的一众官佐,尽是用看着妖孽一般的眼神望着乐天。北宋承平以久,时人好舞文弄墨,在座的一众官佐都是读书人出身,自然清楚这首临江仙的水平,便是那史勾当官也是眯起了眼睛。 所有人都很难想像,这样一首看透古今、豪放沧桑而又不羁的诗词,若是出自一位耄耋之年隐退的当朝宿老倒也应景,让人无法说出什么,而出自于一位十七、八岁的少年口中,却让人惊愕万分了,这少年难道是个妖孽不成? 听了这首临江仙,叶知州也是捋须心中惊叹不止。怪不得陈知县不愿放乐天离开,且不说乐天办事干练,便是官场上迎来送往这些事,带出来也是体面非常,远非寻常幕僚清客可比。 震惊过后,叶梦得微微点头却未说话,毕竟求词的是史勾当官,自己若是出言,倒显得有些喧宾夺主了。 史勾当官在宫中做事,伺俸着官家富贵人物,自然也是读过诗书,知道诗词好坏的,立时觉的此词不凡,吩咐手下人道:“来人,将这词抄下来,待杂家带回京城送于提举大官人!” 说罢,史勾当官微微一笑,举手中杯:“咱家敬乐先生一杯!” 乐天起身施礼连声口称不敢,恭恭敬敬的与史勾当官喝完酒。只听那史勾当官说道:“蔡州一行,本是下属失职的无谓之行,今听了乐先生这首词,倒觉的此行不虚了!”客套了两句,史勾当官话音一转,与乐天说道:“乐先生可愿辞了县衙吏员,随咱家去京城叙用?” 闻言,蔡州一众官佐眼中尽是惊色,提举皇城司的是谁啊,那可是嘉王殿下,在嘉王手下做事那可就是一步登天。 在史勾当官看来,嘉王殿下向来喜好舞文弄墨,博学而又文采非凡,这次蔡州的差事自己闹了个乌龙,此次若能将乐天带到嘉王身边,不说是将功折罪,也不会引来嘉王怪罪,最多不过斥责几句罢了。 史勾当官对乐天的底细一清二楚,知道乐天办事干练。再者说,以乐天才干必定会得赵楷信任,将来必定会委以重任,自己在皇城司为乐天谋个职。乐天日后若成为赵楷眼前红人,必定会感激自己,也算是自己人。 乐天闻言,额头立时冒起一层细汗,这位嘉王赵楷在历史上可是夺得状元的,那等学识便不必多说了。据史书记载这位王爷性极嗜画,颇多储积。善画花鸟,极为精致。自己这么一个连经义都不通的货色,若是被带到了赵楷身边,早晚会穿了帮。 另外还有一点是乐天更担心的,靖康之变就在十年后发生,那时自己若是留在京城,那还了得? 总之,这京城能不去就不去,那里太危险。 自己什么身份,能回绝的了史勾当官么?乐天为难。想到这里,乐天将目光投向了叶梦得叶知州身上,眼下能替自己开口拒绝的也只有这位叶大人了。 看到乐天向自己投来的求助眼神,叶知州立时明白过来,对于史勾当官招揽乐天,叶知州也不愿意乐天离开,却又不好阻拦乐天前途,遂笑道:“中贵人太过抬爱乐押司了,乐押司不止是衙中吏员还是县学生员,以这般才干今冬必定升入州学……” 史勾当官立时明白过来,叶知州这般说话是相当于替乐天拒绝了,乐天是县学生员眼下听叶知州这般说话,冬日绩考时升入州学是板上钉钉的事,以乐天这等才干进入太学也未必是不可能之事。 皇城司除了一干担任勾当官的首领宦官外,其余充任的都是武官,本朝文重武轻,只要不出意外,乐天将来进入太学学满放任为官时,定会是清贵的文官,又怎么愿意去做那在文官眼中瞧不起的粗卑武官。 听叶知州这般说话,史勾当官轻笑道:“咱家倒是莽撞了!”便绝口不再提及此事。 有宋一朝不止是重文轻武,而且对宦官也压制的极为厉??,不像明朝太监那般肆无忌惮、对文官无所畏惧厉害凶猛。有宋一朝,除了寥寥的几位大宦官外,一干宦官对文官还是心存畏惧的,被叶知州拒绝,史勾当也便不好说什么。 乐天突然发现,自己己经连续四次被上官招揽了,这一次被史勾当官招揽由叶知州挡下了,可这叶知州的招揽,自己无论如何也拒绝不了了。 到此,一众官佐又说说笑笑了一会儿,宴席也就散了。 州公馆距离州衙只是一墙之隔,一众官老爷还是摆着谱的坐着轿子离开。 身为县衙小吏的乐天步行,等所有官老爷进了州衙后,才在最后一个来州衙门前,那门子自是识的乐天的,如今见乐天与一众官佐老爷一起吃酒归来,脸上也是笑的如花朵一般,让乐天进了门。 尚未来到自己临时居住的那间吏员官舍,便有内堂门子来唤乐天,知州老大人传唤。 本来自己要寻叶知州,如今叶知州来传自己,自己也省了向内堂门子贿赂的钱。 内堂,乐天见过礼站在一旁,等候叶知州问话。 开口询问了一番平舆眼下的情况,随后叶知州说道:“本官本打算尽早将你调到身边当差,如今一想,眼下重建平舆尚未完成,你且先在平舆好好做事!” 闻言,乐天有些惊愕。 怎么?不要自己开口,这叶知州怎么就不让自己调到州衙了,这也是自己求之不得的啊。 见乐天神色间一副不解的颜色,叶知州又说道:“眼下平舆重建要紧,你又是陈知县得力助手,本官岂能不尽人情!” 闻言,乐天连忙奉承了两句。心中终于明白过来,平舆乃是蔡州治下,平舆治的好了也有他这位知州大老爷的功劳,上报政绩时免不得书写上一笔,朝廷颁下嘉奖时,也免不得要提上一句,在官员考课时也算是政绩的,这叶知州打的正是这个主意。 说到这里,叶知州眉头一挑,斥道:“汝年纪轻轻不尚学求进,家中便纳了两房小妾,更不忘了与伎家往来,做风举止简直浮浪之至,岂不闻少年人戒之在色的道理?” 呃……这叶大人连自己的隐私之事也要管么?乐天愕然。 正在乐天不知如何回话之际,又听叶知州斥道:“本官还听说你办理公务也不尽力,居然还有空闲写那甚么词话与伎家儿戏编排戏剧?完全不将精力放在公务之上,本官又如何重用于你?” 这叶知州如何知道这么多?乐天又一想,有了皇城司的人打探自己,叶知州想知道自己的那点事还真易如反掌。 在上级面前永远不要驳辩,因为上级的中的权力比权威还要权威,这是乐天上一世的深刻认识,忙说道:“小人知错了!” 叶知州轻轻点头,不解道:“本官倒也不甚明白,那史勾当官招募于你,为何你却要拒绝了?” 自己敢说大宋十年后发生的事情么? 乐天心道,只好推诿道:“小人以前荒于嬉戏,眼下蒙陈知县教诲刚刚进了县学,想好好的学做学问!” 听乐天这般说话,叶知州脸上现出几分赞许之色,又有些惋惜的说道:“若你应了石勾当官的招募也未必是件坏事,你不见昔年曾侍俸在东坡先生身边,也是做文吏出身、后得了官家青眼,今春官拜太尉的高俅是何等的荣光,我辈苦学与不及其位高权重,以你之才若侍俸于禁宛稍有机遇,未必不如他耳!” 难道大宋的读书人都是这副德行,嘴头上清高,骨子里还是向往荣华富贵的。随即乐天又里了一下前世的记忆,这叶梦得后来做了京官后与蔡京来往密切,能这般说话倒也是再正常不过了。 又闲聊了两句,乐天便辞了叶知州回到自己居住的官舍。 回到住处,乐天思虑了在州衙后堂叶知州的一番话,心中开始揣测琢磨,自己写的词话里是不是要再加上些角色,将这叶知州写入其中。 第112章:士子们要扳回场子 史勾当官走了,蔡州一众官佐为了避嫌,并未到场送行,昨日那送行宴便权当是送行了,大家都明白官场的潜规则。 夜间拜见过叶知府,事情算是办妥了。待那史勾当官一行离开后,乐天提起收拾好的行囊,便要返回平舆。 “乐先生!” 未待乐天走出房间,只见外堂的门子奔了过来。 “何事?”乐天问道。 那门子一张嘴笑的几乎合不拢,显然是拿了好处,回道:“州衙外轿里有位小娘子着小的来寻先生!” 在这蔡州自己人生地不熟的,又哪里识的什么小娘子,乐天不由眯起眼来。 见乐天一脸疑惑的模样,那门子一脸艳羡的说道:“先生真是有艳福,听衙里的几位班头说,那小轿里的小娘子不是别人,是州城里有名的名伎齐柳月小姐!” 齐柳月?她寻自己来做什么?乐天心中暗忖。又见那门子一脸猥琐的模样,乐天嗤道:“齐姑娘在蔡州是青|楼行首,又岂能用小姐二字来称呼!” 那门子挨了乐天训斥,便转身离去,嘴里嘟嘟囔囔道:“读书人就是酸气,和男人上榻里外就是一个卖字,叫伎女叫小姐还不是一个意思!” 听这门子嘟囔,乐天翻了一个白眼,嗤笑道你们这些只能僄几十文一次劣质粉头的人,又哪里知道女伎与伎女之间的区别。 提着包裹出了州衙大门,乐天便见有顶小轿落在县衙大门对面。 “见过乐先生!”还未待乐天向那小轿走去,一个丫鬟装扮侍女向乐天走了过来,忙敛身行礼。 “我家姑娘有事来寻先生!”那丫鬟起身,又一脸拘束的说道:“我家姑娘不宜在大庭广众下露面,还请先生移步!” 乐天点头,由那丫鬟领到小轿近前。 “妾身谢过先生以词相赠!”乐天刚走到小轿近前,轿帘拉起,齐柳月在轿内敛身一礼。 细端详齐柳月,只是薄施粉黛,想来是赶来的十分匆忙,乐天开门见山问道:“姑娘寻乐某何事?” “先生还是早些离开蔡州罢!”齐柳月又说道:“昨夜本城天中诗社一众生员聚会,妾身被请去助兴,只听那天中诗社的几个生员商议,因先生让他们丢了面子,今日要请先生去与他们辩解经义!” 说到这里,齐柳月怕乐天误会,又忙说道:“妾身知道先生博学,但常言道双拳难敌四手,先生学识再博学渊源但面对的也是一众士子生员,天中诗社的生员甚至还请了些帮手想要辩倒先生!” 这些士子要找回场子! 听到经义二字,乐天也是一怔,这些东西自己真的是一窍不通,莫说州学生员,便县学里捐学的纨绔也比自己懂的多。便是自己懂得经义,难道要学诸葛亮那般舌战群儒不成? 这时,又听伺候在齐柳月轿前的丫鬟说道:“本来婢子要来与先生传信的,可我家姑娘却要亲自前来!” 齐柳月忙道:“妾身得先生雅词相赠,故不敢轻礼,先生还是快些离去罢!” “多谢姑娘告之!”乐天轻笑。 就在乐天说话间,有一身着青衣家仆模样的人走了过来,对乐天施礼道:“这位可是乐先生!” “何事?”乐天问道。 那仆伇双手奉上一张请柬,道:“今日午时,我家公子做东请先生琼苑楼一聚,请先生务必赏光!” 乐天险些骂出口来,有齐柳月提前告之,自己还是没逃的了天中诗舍那几个生员的算计。 心中再是嘀咕,乐天的面容上不露半分怯色,将帖子收在手里:“知道了!” 自己不去,定然会被这些生员们嘲笑并大肆宣扬;若是去了,到时出丑更下不了台阶;乐天虽面色不变,心里却是打怵。 “你怎还不离去!”乐天收了请柬,见那仆伇还不离去,开口问道。 那仆伇回道:“我家公子吩咐小的,一定要将公子请来,若不然家法侍候!” 乐天不由的皱起了眉头。 轿中的齐柳月也没想到天中诗社的人会来的这么快,见乐天挑起眉头,忙说道:“你去与你家黄公子传话,乐先生公务在身,今日便不去了!” “原来是齐姑娘!”那仆伇闻言向轿中望去,立时认了出来,又说道:“我家公子说了,若是姑娘得空也请前去助兴!” 若是抄些诗句自己是谁都不怕,可是谈论经义,自己与文盲又有什么两样。 去还是不去,乐天心底犯了难。 能被派来传话,那仆伇也是个狡猾的人,又说道:“我家公子说了,若先生今日有事,我家公子便明日相请,若先生明日有事,我家公子后日相候,总要将先生请来的!” 轻笑一声,乐天道:“也罢,今日乐某便不回平舆了,与你走上一趟!” “先生!”齐柳月有些替乐天担心起来。 “无妨!”乐天摆手,笑道:“柳月姑娘若是无事,不妨与乐某一同前往!” 听乐天这般说话,齐柳月心中也是不胜欣喜,却终是为乐天担些心。 “乐先生请!”那仆伇话音落下,便在前面带路。 乐天跟在那仆人身后走去,齐柳月乘着小轿也是跟在一旁。 上了酒楼,乐天被那仆伇带到了楼顶一层,显然这一层己经被包了下来。来的早了些,除了乐天与齐柳月二人外,还没有其他人到来。 那仆伇让茶博士上了茶,又说道:“请二位稍做等待,小的这便去请我家公子前来!” 乐天点头。 见那仆伇退去,齐柳月望着乐天眼中尽是惊异,屈膝行礼道:“是妾身多嘴了,原来先生是胸有成竹!” 乐天苦笑,这齐柳月是太抬举自己了,但口中还不能自曝己短:“姑娘的好意,乐某心领了,便是躲过了初一,这十五也未必能躲的过去,不如顺其自然!” 说罢,乐天沉思不语,心中在想如何应对这种局面。 却说过了不过小半个时辰,断断续续的来了十多个青衿士子,从年纪来看从二十多到三十多岁的都有,上来后先见到齐柳月,忙客套了几句,见到乐天时只是礼节性的点了点头,各自相见寒暄起来,似将乐天当成了空气一般的人物。 这十几个人中,乐天也有几个眼熟的,想来是那日在艺博苑见过的。 齐柳月在一旁低声道:“这些人都是州学的生员,其中大半都是天中诗舍的成员,在州学里城绩大多都在甲等!” 听这些士子相互间打招呼,乐天也不在意他们叫什么,又继续想着自己的事情。 就在这里楼道内有脚步声传来,一众士子将目光投去,齐齐说道:“黄兄来了!” “诸位见谅,黄某来晚了!”那人上来便拱手见礼道。 一见此人,乐天认了出来,此人正是自己那日在艺博苑见过的,好像是唤做黄宾之的黄公子。 齐柳月在乐天身边低声道:“这黄公子是黄通判的侄儿,虽说都是外地人,但家里却是织造大户,借着黄通判的势,几乎垄断了蔡州生丝织造的生意!” 黄宾之,乐天自然知道此人的名字,心中暗道自己难道与姓黄的犯相么?怎么在蔡州的地界,遇到的仇家都是一家人。随后明白过来,为什么自己出了州衙,那仆伇便跟了上来,原来人家是有眼线的。 黄宾之与众人见过礼后,却是眉头一挑:“怎么只见到柳月姑娘到来,其他的姑娘呢?” 有人笑了起来,笑声落下后道:“伎家娘子们都是日上三竿才起,眼下怕是刚从萝帐里起身,正梳妆呢!” 话音落下,一众人一起笑嘻嘻做怪。昨夜这些人聚在一起,谈论讨回脸面之事,夜深后便宿于伎家,都意领神会。 笑声落下后,那黄公子走到乐天的面前,拱手道:“那日在艺博苑与乐先生一见,在下对先生的才华仰慕非常,故今日特请先生驾临,以好请教诸多学问!” “不敢!”乐天回礼。 脸上露出几分笑意,黄宾之对着一众被自己邀来的士子道:“今天给诸位同窗介绍位我蔡州地界的名士,平舆县的押司,平舆县学的生员,人唤桃花庵主桃花郎君的乐天乐先生!” 这里有人见过乐天,有人没见过,但大多数还是一副不大服气的模样,毕竟乐天只是个县学生员,而这些人都是州学生员,如同后世初中生与高中生的区别一般。 那边有茶博士上来沏茶,黄宾之要过菜单点了桌菜,吩咐下去好好准备。 “哟……诸位公子都来的齐了,是妾身姐妹失了礼,来的落后了!” 就在诸人纷纷落座之时,几个妖妖娆娆的小妇人结伴走上楼来,见得一众士子尽坐了下来,为首的一个女伎几乎是未见其人便先闻其声,声音里带着狐媚的韵味。 乐天将目光投了过来,只见这女伎一身妖娆,周身上下都散着一股霪浪的风月气息。想来就凭这身风月气息,一定会迷倒不少人。 “春姐儿来的正好,我来给你介绍个人物!”黄宾之招呼那女伎说道:“这位是……” 没待黄宾之将话说完,那唤做春姐儿的女伎极为厌恶的看了一眼乐天,挑眉道:“这位公子怎么带着一身乡间衙门土气,黄公子是从哪寻来这般不上眼的人物!” 闻言乐天不由挑眉,自己的容貌算不上是什么花样美男,却也是硬朗刚毅,此女绝对是有意来戏弄自己的。 心中有怒,乐天却未发作,望着那女伎,脸上却是露出笑容:“这位姐姐模样生的好似天仙一般,一见之下乐某甚为倾倒,乐某不才,想送上姐姐拙作一首,还望姐姐不要拒绝!” “乡下衙里的人儿,也会作诗?”那唤做春姐儿的女伎捂着嘴笑道。 “那姐姐便听好了!”乐天一笑,眼中露出一丝狡黠的笑意:“娉娉佳人扮红妆,洞房夜夜换新郎。娇容一抹千夫赏,半点朱唇万人尝。见人便呼吾郎君,夜承胯|下婉莺唱。” 略顿一顿,乐天起身又念道:“扮做一身娇体态,装成一副假心肠,迎来送往知多少,惯作相思泪两行。” 第113章:三道数学题 在座之人俱是蔡州州学仕子,都算是常流连风月的雅人,对于乐天的诗名一个个虽然心中不服,却又自惭不如,实在是做不出这等诗句。眼下俱都以为乐天开口是些戏谑的雅句,没想到乐天出口的,居然是这么一首不伦不类的东西。 够尖酸、够刻薄、还够浅显明白,将伎家迎来送往、又虚情假意的那几分神态刻画的惟妙惟肖。 乍听乐天吟出这几句,一众人无不目瞪口呆,足足呆滞了数息间,忽的齐齐笑出声来。 那唤做春姐和的女伎听闻乐天弄出这么一首东西来辱骂戏弄自己,张了张嘴想要还击什么,却又不知从何说起,眼眸里瞬间蓄满了泪水,目光里尽是求助之色的望着黄宾之,希望黄宾之能为自己出头。 便是与这女伎同来的姐妹,望着乐天的目光中也尽是忿意,毕竟女伎们也有自己的小圈圈,相互之间常拜做干姐妹来相互扶持,彼此介绍些恩客来拉拢生意。 在乐天的印像里,这首唤作高凉村妇盼郎归情歌的诗词,不知是作于何代,抄了过来又略加纂改,用来还击那女伎再为恰当不过了。 看这一众士子们的反应,想来在宋代这首词还没出现,自己抄袭的行为也就没有发现了。 黄宾之有了出言斥责乐天的由头,又要为相好的女伎出头,脸上立时泛起几分怒色:“乐先生如此欺凌妇道人家,心胸未免有些狭隘了!” 乐天淡然至极,端茶轻啜了一口,才淡淡说道:“乐某自命花间客,自是见惯了风月,游戏风尘之中,真没见过被伎家妈妈调|教出的女儿有这般张狂的!” “春姐儿!”见乐天被春姐儿戏弄,齐柳月心中也是生出几分不快,却又不好与同行姐妹生隙,忙站起身来说道:“一众姐妹怕是不识得这位先生是谁罢?” 一众女伎自是识的齐柳月的,听齐柳月这般说话,眼中泛起几分好奇之色。 齐柳月笑道:“诸位姐妹口中一直念叨的桃花乐郎君,今日便坐在诸在姐妹面前了!” “啊……”那唤做春姐儿的口中一声尖叫,目光却投向那黄宾之,眼中带着几分恼意,想要说些什么,张了张嘴却又咽了回去。 与春姐儿表情不同的是与其同来的一众女伎,每人眼中原本蕴含的怒意尽是不见,反倒闪烁着兴奋的光芒,移动碎步来到乐天近前,纷纷与乐天见礼。 一时间,乐天身边环绕着一群莺莺燕燕,好不热闹。 与黄宾之同来的一众士子,岂不知道黄宾之有意着春姐儿来羞辱乐天,却没想到又让乐天出了一场风头。 见乐天环绕于一群女伎间,黄宾之更是气的面色铁青。 直到一众女伎见过礼,各自落座安静下来,黄宾之又开口道:“乐兄文才斐然,我等自叹弗如,今日将乐兄请来,是想向乐兄请教着经义文章!” 终于正式向自己发难了,乐天微微挑起了眉头。 听得黄宾之说话,显然一众人事前有了商议,一个士子起身向乐天拱手道:“近日读书,吾读到‘大学之道,在明明德,在亲民,在止于至善义’,不知乐兄将此做为何解?” 待那生员落座,另一士子也是起身拱手道:“吾也读到一句‘中立而不倚强哉矫义’,敢问乐兄此为何意?” “‘致天下之民,聚天自货,交易而退,各得其所义’敢问乐兄,此又当如何论辩?”又一士子起身问道。 待三个州学生员问完,乐天略做思忖,才开口道:“我等读书人的学问,无非出于《四书》、《五经》,诸位所提的这些问题,乐某在县学念书时,学长、教谕自是解说释疑过的,今让乐某再将学长、教谕的解说复述一遍,岂不多余!” 说到这里,乐天又是一笑,话音里带着几分揶揄:“乐某在县学里尝听闻,州学教授无论是地位还是学问,远非县学学长、教谕所能相比,相比之下,乐某不过在县学中厮混几日,哪如诸位那般有州学教授指正释疑,学识自然远非县学生员所能相比,诸位同学长又何必让乐某来出丑卖乖!” 话说的很明白,我的老师不如你们的老师,你拿你们老师解说过的题来考我,安的是什么心? 诛心! 听乐天这般说话,一众州学生员面色赧然。乐天说的自是有几分道理。这些读书人虽然节操不一定好,但脸皮还没有乐天修炼这般厚的。 乐天自曝己短,以退为进也不妨是种化解眼前危机的手段。一众州学生员也只当乐天是找个借口服软,却没想到乐天是一点经义也不通的。 见一个个府学生员面露赧然之色,乐天又说道:“想来诸位都曾听闻上月平舆遭了火灾,眼下正在重建,乐某在县中忝任工房小吏,常忙些计算统筹的公事,今日一时心中起意,想出几首有趣的题,诸位不妨解答一番,也算乐某今日与诸位相聚的一桩雅趣之事!” 一众州学生员彼此对视,既然自己一众人向乐天提了问题,人家向自己提些问题,也在情理之中,对视片刻后,一众州学生员同时点头表示同意。 “既然诸位应允,那乐某便将这几道说出来与众位请教!”乐天说道,停顿片刻,开口说出第一道题:“一百馒头一百僧,大僧三个更无争,小僧三人分一个,大小和尚各几丁?” 这题出的琅琅上口,一众生员各自心头默念,开始慽眉算了起来。 那边有女伎机灵,立时向店家要来纸笔,写了下来。 说罢,乐天也不理会这些州学生员做何表情,又念起第二道题:“九百九十九文钱,及时梨果买一千,一十一文梨九个,七枚果子四文钱。问:梨果多少价几何?” 此时,乐天见得一众州学生员各自慽眉苦思,心中恶搞趣味更是大发起来,又接着吟道:“远看巍巍塔七层,红光点点倍加倍。共灯三百八十一,请问尖头几盏灯?” 话音落下,乐天端起茶来悠然自重,望着一众州学生员眼中带着恶搞的笑意。 一众县学生员皱眉苦苦思索,每人都是口中念念有词,便是这些女伎也是将乐天出的三道题写在纸上,细细观看揣摩。 上一世难为初中生的三元一次方程,难死你们这些自命清高,学历又仅相当于地方大学在读的家伙,乐天心中暗笑。 唐初科举曾有算术一科,后被废黜。至宋时,州学就没有数学一科,后至清明,士子书生们也就是背背四书五经罢了,解题又岂是这些州学生员的强项,越算越是迷糊,渐渐的开始瞎猜,很快便没了兴趣。 然而这题是乐天出的,若是回答不上来,着实是有失颜面,为了顾及颜面,一个个州学生员还是咬着牙的硬撑下去。 一旁的齐柳月也是在慽眉算着纸上的三道题,忽抬起头来,看到乐天神色间一副自得的模样,口中娇嗔道:“先生真是会捉弄人,这题奴家都算的头晕!” “这可不是乐某捉弄人!”乐天笑道:“上月乐某得县尊命令,主持平舆重建之事,常需要统筹土方石材用料,自然用得到数学!” 说到这里,乐天又是一笑:“乐某不妨将这第三道题解与你知晓!” 说话间,乐天拿过纸笔,用自己上一世所学,设了一个未知数x又乘以七个x的倍数,再用三百八十一相除,最后得三,再用逐层相乘,将每一层的数字得了出来。 一众女伎闻言好奇,尽数偎了过来。 待乐天算出结果,有女伎好奇的念道:“一层的灯为一百九十二盏,二层的灯为九十六盏,三层的灯为四十八盏,四层的灯为二十四盏,五层的灯为一十二盏,六层的灯为六盏,七层的灯为三盏!” 有州学生员不服,心中又算不出结果,只得无奈叹气。 算术题自然是引不起女伎什么兴致,这些女伎接近乐天无非是打着乐天以词相赠的目的,便有女伎开口道:“先生不知有空否,妾身想请先生去坐坐!” 乐天回道:“眼下乐某在平舆还有公务在身,今日来此己是耽误了公事!”无奈又不想使这女伎失望,乐天又说道:“年底乐某会来州衙当差,到那时再来叨扰姑娘也不迟!” 还有其她女伎想上前相邀,见状也便闭了口。 又有一个女伎上前,好奇的问道:“前些时日听从平舆来的姐妹说,先生近来不吟弄风月,却又编排了什么词话戏剧,妾身好奇的很呢?” 这语气怎么跟前世娱乐圈那些记者那么想,恍恍间乐天有一种娱乐明星的感觉,回道:“只因平舆遭了火灾,甚多民众流离居无定所,乐某实不好再吟弄风月!” “先生高义,妾身佩服!”那女伎回道。 乐天摇头,又叹道:“天灾无情|人有情,我平舆虽遭此大灾,然却上下一心,陈县尊以身犯险火海救人,诸多乡绅慷慨解囊,百姓为重建家园而不辞劳苦,举县上下有钱出钱有力出力,无不被视为佳话!” 稍顿片刻,乐天叹道:“我平舆此节为人所钦,此义为人所佩。一桩美谈泯于尘烟,岂不使人嗟叹,故而乐某将此事整理编纂成词话排演成戏剧,以彰显我大宋官家之雨露恩泽、一方父母之大义美德,一县百姓之淳良朴素!” 看着一众府学生员捧着两道题在那里冥思苦想,又见乐天被围在一众女伎中间冠冕堂皇的说着大话,出尽了风头,黄宾之不由气得的咬牙切齿,心中大骂乐天狡滑,却又无可奈何。 黄宾之面容上的神色,尽数看在乐天眼中,心中冷笑数声,乐天故意说道:“黄公子,己然时至正午,想来诸位腹中己经饥肠辘辘了,可以开席否?” 第114章:归家 一场酒席吃的沉闷无比,一众自命清高的士子觉的解不开题有些丢了面子,脑子里仍在算计着乐天给出的数学题,脸上的表情郁闷无比。 黄宾之心中气的咬牙切齿,女伎们见状,也不在调笑卖弄风情。 散了酒席,刚至未时,乐天寻了个牛车向平舆归去。 好险!坐上了牛车,乐天在心中才轻叹一句,伸手拭去额头上渗出的冷汗。面对一众州学生员,若不是自己示敌以弱,又想起了几道数学题来打诨,险些穿了帮。 都说后世的应试教育害人,现在看来并非是百害而无一利,眼下做为穿越者的自己就受了些益处。 哄的了一时却骗不了一世,自己靠抄些诗句赢得些许才名终是没有什么根基的,若是被人发现自己不通经义,怕真的就成了天下间最大的笑柄,乐天心中开始盘算起自己是不是真的要好好修习经义了。 自己年纪也算不小了,若是学苏洵二十七始发奋也还学的,可是自己靠抄袭诗词赢来的名声,眼下却成了自己最大的包袱,关键是时不我待啊。 所谓的读圣贤书也不过是读孔孟之道,不过孔孟之道只是最基本的学说。 那些越是满口玄幻、越是让人听不懂的道理,才越是让人觉的高深莫测,孔孟之道是个读书人都懂,自己再是努力学习,那水平也不过是二把刀的水平,辩起经义来,连寻常的士子也辩不过,莫说是那些饱学大儒了。 这做学问也与做官一般,捡最粗的大腿来抱才是。在牛车上,乐天在心里把由宋到清诸多大儒的人头犁了个遍,终于将目标落在了王阳明身上。 心学,这个时代恐怕最多也只是有个最初的影子,知行合一,更是连影都没有的事。而心学的开端,便是程颢的理学,程颢这个人的官声向来不错,便是因为变法而水火不容的王安石与司马光对其也是甚为客气,其的学说被称为洛学,在后世也是大行其道的。 既然玩玄幻,不如就将这玄幻玩的彻底一点。乐天将主意打在了心学上,虽说眼下还没有心学这个词汇,自己抄袭也抄的惯了,抄得诗词也是抄,抄门学问又有何难。 平舆与蔡州相距不过三十余里,便是步行回去也不过一个半时辰的光景。 亥时过半,乐天便到了平舆县衙。 进了县衙,人人见到乐天都是一副惊讶的模样。 刚到签押房,未待施礼,乐天只听陈知县问道:“听说你在蔡州被下入了大牢?” 陈知县怎么知道自己被下入大牢的,乐天心中惊讶,却又不好相问,只得一五一十将自己在蔡州的遭遇说了一遍。 “本朝虽重文轻武,但去皇城司任职未必不是你的机缘,又何苦在这平舆蹉跎了岁月!”听乐天将事情经过诉说一遍后,陈知县的语气里也是充斥着对自己选择的失望。 自己能说十年后,大宋被金人灭了国,徽、钦二位皇帝,还有一众宗室宗妇被掳到了北方,受金人肆意凌辱么?那时候兵荒马乱的,自己去京城与送死有什么两样。 没别的公事,乐天出了县衙向家中行去。 敲了敲家门,菱子打开门,看到自己先是一怔,随即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乐天一边进屋,一边拉着在后面哭泣的菱子,问道:“你这丫头是怎么了?莫不是在家里受了委屈?” 刚进了屋,听到菱子在哭,自家两房小妾各自出了屋,见是乐天也是一并上前哭了出来,便是梅红也是跟着一起掉泪。 “老爷我全须全尾的回来了,你们哭什么?”听到一屋子的哭声,乐天皱眉。 “姑爷这是说的什么话!”梅红白了眼乐天,说道:“听闻姑爷被下了蔡州大牢,我家姑娘险些哭坏了身子,几日茶饭不思的!” 自己被下入大牢的消息,怎么这么就快传扬开来。自己倒也不好多说什么,好生安慰自己的两个小妾一番。 吃过了晚饭天还没黑,几日没行过房,小别胜新婚,看着自家的两个小妾,乐天心里痒痒的,心里又犯起了难为,今晚去哪一房才是。 秦姨娘与曲姨娘各自心思也是相同,建议玩起马吊,输赢自是不必多问,赢了的今晚才可以同榻共帎。 只是乐天的运气实在太差,或是打马吊的运气太好,几局下来全让乐天赢了,两个姨娘没赢上一局,这倒让乐天面色有些做恼,正寻思着是不是有意放把水,输上一局。 但放水又放给谁呢,乐天又有些犹豫不定。两个姨娘生的都是千娇百媚,真的好想将二人拉到一张大榻上没羞没骚的,却又抹不开面子,怕两个姨娘齐口拒绝。 就在乐天犹豫放水给哪房小妾之际,便听有人叩门。 菱子起身去看了看。片刻后,一张小脸黑着进来回道:“老爷,外面有几个女妖精一齐前来寻你,要不要奴婢打发她们走?” 闻言,乐天也不知如何是好,偷眼看了看秦芷与曲凌儿,只见二女面色各不相同,秦芷眼中带着几分恼意,曲凌儿眼中却是淡然,再见菱子与梅红也是一副气鼓鼓的模样,显然大部人都面色不善啊。 这事放在任何人的身上,都觉的尴尬。 无奈的撇了撇嘴,乐天硬着头皮说道:“待我出去看看,是哪些女妖精来寻!” 梅红冷笑道:“怕是姑爷去了,今晚便回不来了!” “依老爷这性子,若是去了,今晚还有得好!”菱子也是没好气的说道。 “放肆!”乐天将眼一瞪:“这个家是老爷做主,还是你们做主,若你们想做主的话,老爷我不介意将你们打发回去,或是发卖了!” 秦姨娘神色间恢复了淡然,说道:“眼下夫君身子金贵,又怎好出门迎接,唤菱子迎进来便是!” “你这两丫头说话也忒没大没小了!”听梅红、菱子与乐天这般说话,曲小妾也是忙说道:“还不快去迎接客人,惹让客人等的久了,人家还道是我乐家没有家法章程,落得个让人耻笑的结果!” 菱子进家这么久,也没见过乐天发过火,忙应了声一路小跑的出去。 感觉到乐天面色不善,梅红也应了些,一溜烟的随着菱子出了去。 “这个家还真没什么规矩,下人都放肆成这样!”挨了两个丫头揶揄,乐天觉的面子有些挂不过去。 这么久了,秦姨娘也是头次看到乐天瞪眼,忙道:“是妾身管束不严!” “老爷莫要生气!”曲姨娘却是一笑:“梅红是陪嫁丫头,将来少不了要为老爷暖床叠被的伺候着,菱子这丫头也是越来越水灵,将来妾身二人若是身子不利索不能伺候老爷,老爷舍得将她发卖?” 呃……貌似自己还真舍不得,小丫头是越长越耐看了,那梅红虽说泼辣了些,真要是弄到榻上,也是个蚀|魂的主儿。 秦姨娘也是掩口轻笑:“老爷没发现,这两个丫头说话的时候都是在吃醋么?” 说到这里,乐天突然发现,有女客要来,自己这两房小妾丝毫没有回避的打算。 随着推门的声响乐天抬眼望去,那来登门拜访的女客却是自己多日未见的兰姐儿、沈蝉儿,还有绿柔等几个女伎,不过今日看来,这几位女伎丝毫不像平日那般浓妆艳抹,身上的衣裙素雅的如同良家一般。 秦小妾与曲小妾也在打量着进来的几位女伎,暗道自家夫君的眼光还是十分挑剔的,这进来的女伎个个都是颇有些姿色的。 乐天倒是越发的尴尬起来,自家的两个小妾与几个姘头碰面,自己倒不知说什么。 及到进了屋,几个女伎先对乐天敛身道个万福,等落得客座后,神色间也是有些尴尬起来。 秦小妾与曲小妾客气的与几个女伎打了个招呼,命梅红与菱子分别给几人倒上茶水,面容上一丝波澜也没有。 很快乐天找到了话头,拉菱子到沈蝉儿的面前:“菱子,这位就是上堂与你家兄长做证,洗清你家兄冤情的沈蝉儿沈娘子!” 说罢,乐天又将绿浓拉到自家两位小妾面前,说道:“上次你家夫君我遭人诬陷,险些蒙受不白之冤,也是这位绿浓姑娘上堂做证,才使的我得以清白。” 乐天这么一介绍,原本尴尬气氛立时缓解下来,毕竟绿浓姑娘与乐天有恩,秦小妾与曲小妾立时热络的打着招呼;菱子也是重感情的人,听说这位沈姑娘是自家哥哥的救命恩人,也是兴奋的叽叽喳喳。 有人说两个女人说话相当于一千只鸭子,眼下屋里足有近五千只鸭子,吵的乐天脑子都大了。 寒暄了一番过后,一众女人皆是恢复了安静,做为主人的乐天才开口向客人问道:“诸位姑娘,不知今日到访有何贵干!” 今日说话的语调与称呼当真是别扭的很,往日里乐天去伎家应酬,向来是调笑不拘惯了的,似今日这般,在自家两房小妾近前中规中矩的寒暄问答,自己心里越发的感觉奇怪和别扭。 一直不得说话空的兰姐儿,最先应道:“近日妾身听到有传言先生在蔡州落难,今日又听闻先生安然无恙归来,特意来探望的!” 兰姐儿在平舆青|楼女伎间的行首,其她女伎自然不能抢了风头。 “倒让几位姑娘挂念了!”乐天轻笑,又说道:“不过是场传言误会罢了!” 说话的同时,乐天用眼角的余光望了眼自家的两个小妾,只见自家两个小妾似什么也没听到一般,嘴角依旧啜着笑意,似乎与对面女伎说话的不是自家夫君一般。 顿了一顿,兰姐儿又接着说道:“来探望先生是其一,这其二是我等姐妹将先生写好的词话都背的熟了,想来可以进入到先生所说的排练阶段了!” 第115章:乐导演乐规划师 有人会问,前世的乐天不过是个足球运动员,懂得演技么? 足球运动员又怎么不懂演技了,君不见黑哨假球充斥在绿茵场上,做为足球运动员便是不懂,时间久了知道了其间的黑幕,便是不懂也自学了一些。 踢假球需要团体配合,假摔等一系列动作更是考验球员的演技,再者说乐天这副来自于二十一世纪的灵魂,经过二十一世纪媒体铺盖的轰炸,没吃过猪肉,还能没见过猪跑么。 见乐天口若悬河一般说起了剧情,兰姐儿一众女伎也是图个新鲜,自然欢喜雀跃,只当是乐天除了赠送诗词之外,又给了自己一次扬名的机会,甚至在日后以艺娱人时,又多了几分谋生的手段。 乐天排这幕戏剧,本想是为了抱陈知县的大腿,吹嘘一下平舆的政绩工程。突然间才意识到,相对于后世在北宋这个时代,什么文艺戏曲之类的简直就是荒漠时期,自己所谓是广阔天空大有做为。 排这个戏剧不仅可以搞政绩工程,而且还是出名的捷径,甚至不为一条生财之道,更还能用来恶心恶心政敌。 想到这些,乐天更加的卖力起来,不管是吃过的猪肉还是见过的猪跑,将前世的那些见识,统统的从肚子里掏了出来。 之前一众小娘子己经看过剧本,眼下心里甚至还打着看新鲜的心态。从乐天开始说戏起,一众女伎渐渐的开始意识到不对起来,这戏剧决不是自己想像中那般简单,乐天分虽是把生活搬入到了现实里面。 做为平舆火灾现场的亲身经历者,乐天眼下将剧本上的故事从纸面生生的般到了现实里,火灾现场每个人的神态、性格尽数刻划出来,有如当时火灾情景的再现一般。 特别是乐天有意将陈知县与严主簿二人,那一段火海救人的一幕表现出来,(虽说这个情节是在某人刻意策划下完成的),但这在外人眼中,特别是在朝中官员的眼中,绝对是值的大书特书的一笔。 都说宋代奸官贪官多,这二人的本色出演,简直就是为官的表率啊! 说到认真之处,乐天竟然亲身示范起来,一人分饰两角,一边将陈知县大义救人的英雄形象展现出来,另一边又屈膝硊于地学着当日自己的模样,一举一动几乎是声泪俱下,甚为感人。 除此之外,还有火灾后难民无家可归后的流离失所,悲欢离合,都必须栩栩如生的展现与刻画出来。 只不过此剧是样板政绩宣传剧,那些生、旦、净、末、丑这些概念与形象,暂且不要提及,最主要的宣传概念是官家英明传大、县尊恤民如子,平舆百姓自强不息。 讲到表演细节时,乐天嘴里偶尔会冒出一些相对专业后现代词汇,这些女伎身处风尘之中,对于词汇的理解能力也是相当的强大,在乐天略做解说之下,倒也听得明白。 看着乐天神采飞扬的为一众女伎解说演技,秦姨娘用手肘碰了一下身边的曲小妾,说道:“你认为夫君是什么样的人?” 盯着自家老爷,曲小妾摇了摇头:“老爷所做所为看似游戏风尘一般,但眼下这般场景,却是让人看不透了!” 秦姨娘的神色也是郑重起来:“夫君曾说过自己是一个演员,莫非这便是演员的本色!” 说的口干舌燥,乐天接过菱子递出来的茶水猛灌了几口,才算歇了口气。 一众女伎看了许久之后,神色肃然,再也不将乐天排练的戏剧当做玩耍与出名的手段,齐齐的向乐天行了一个拜师礼,一个个口称乐天为师父。 这是乐天所没意料到的,一时间乐心中颇有几分成就感。 一旁的菱子与梅红却是挑起了眉头,纷纷跑到秦姨娘与曲小妾二人身边道:“这些妖精们拜了老爷为师父,以后就有借口与老爷亲近鬼混了!” 秦姨娘与曲小妾只是对视一眼,笑而不语。 绿浓曾经成功色|诱过开元寺的住持方丈,演技与领悟力自是非常,开口问道:“乐先生,不知道那火灾现场的大火,当如何表现出来?” 乐天回道:“乐某会命人去赶做道具……” 绿浓好奇的问道:“先生口中所说的道具又是为何物?” 无奈今天从乐天嘴里吐出的后现代专业的、非专业的词汇太多,这些女伎用自己的想法来理解领会,能理解一部分,然而还有一部分根本弄不懂是什么意思。 兰姐儿身为平舆风尘业的行首,也是读过些诗词的,说道:“曾听闻惠洪《冷斋夜话石崖僧》有云:‘师寄此山如今几年矣,道具何在?伴侣为谁?’莫非这道具是指修行者的衣物器具?” “意思大致相近!”乐天点了点头:“唐时曾有诗云:‘道具门人捧,斋粮谷鸟衔。’与兰姐儿说的就是一个意思,道具,是指演出戏剧或拍摄电影时所用的器物。” “乐某会寻人绘出板壁,将当日平舆火灾时的情景绘画出来,至于那火焰,乐某会以整匹红绸来加以体现!” 做为帎边人,秦姨娘与曲小妾越发的看不懂自己的这位夫君,此时的乐天说话如同滔滔江水不绝,身上洋溢着一种不同于宋人的气质,便是传说中的魏晋名士风采,也感觉比起自家夫君不如。 与女伎交流时,没有名士般狂狷孤傲轻狂,神色间没有丝毫做作,眼神里蕴含的是一种无比的自信,专注的模样令人不忍去打搅,话语神态间,根本没有一丝男尊女卑的概念。 “夫君不像是我们这个世界的人!”许久之后,秦姨娘才缓缓说道。 “妹妹也觉的老爷越发的让人看不透了!”曲凌儿比秦芷要小一些,二人间倒也不认为谁进门早晚,一直以姐妹相称。 见乐天与一众女伎说戏,梅红一张小嘴噘的老高,看了眼屋外,说道:“老爷,天色不早了!” 兰姐儿才意识到耽误到乐天休息,目光扫过同来的伎家姐妹,齐齐的向乐天纳了个万福:“妾身一时大意,耽搁了先生休息,实在是罪过!” “无妨!”乐天说戏也说的上瘾,随即心中想起了什么,说道:“今晚你们一众姐妹……” 一众女伎自是知道乐天话音中的意思,意思今日几人未曾去迎来送往,沈蝉儿笑道:“先生无恙便好,也免的我们姐妹挂念!” 乐天点头致谢,又说道:“若几位娘子不嫌弃的话,可将乐某城外桃园里的那处宅子当做排练场地!” 送走了一众女伎,菱子回到屋里,面色不悦的说道:“老爷真是没羞没臊,邀这些妖精到自家的桃园去。” 乐天笑道:“你这丫头只知道小肚鸡肠,两个姨娘都不如你这般能吃醋!” ******************* 乐天借鉴了,也可以说是抄袭后世城市规划的成功理论与方法,其间在细节上乐天又花费了许多心血,做出了平舆城规划重建方案。有了这份规划重建方案,在乐天的监督下,平舆城重建的进程一切都在有条不紊的进行着。 眼下半个平舆城成了巨大的工地,随着时间一天天过去,己然初现平舆新城的雏形。 距离平舆城完成重建的日子越来越近,乐天排练戏剧也到了紧要的时候。 平舆城中早便有了传闻,乐押司要排练戏剧,更有不少人来向乐天打听,对此乐天只是一笑,并不透露半点风声,同时也要求兰姐儿一众人要保守秘密,不得对外透露出半个消息出来。 平舆重建花费了乐天大量的心血,这排练戏剧,乐天也是同样劳心费神,虽说一众女伎聪颖伶俐,但毕竟没有接受过戏剧这等新鲜事物,再加上此剧是由真实事情改编,其间还有许多顾忌,乐天并没有让这些女伎用戏曲唱腔的方式来将剧情表达出来,而是采用对话的方式来加以表达,若不然难免不会引来些什么麻烦。 几乎每一幕台词对话,都是乐天教导反复修改出来。这一众参演的女伎终于意识到戏剧的不同,小小的舞台上演绎着另一种人生,用乐天口中惯用的后现代词汇来说,艺术来源于生活,又高于生活,戏剧更是艺术升华的表达方式等等。 同样乐天身上的压力也是越来越大,乐天知道自己只是二把刀的水平,不过这些伎家女子本就经过伎家妈妈的调|教,在乐天领进戏剧这道门后,这些女伎凭借着乐天指点,又有了许多创新与突破,那展现出的演技与后世的明星此比也不遑多让。 为了让剧情更加丰满与震撼,乐天特意寻来乐伎班子,根据自己的记忆,将后世影视剧中惯用的背景音乐演奏出来,来渲染剧情的气氛。 眼下乐天才意识到,自己所做的就是导演的工作,只不过没有副导演、执行导演还有一众剧务来充当帮手,完全是靠自己一个人找起整部剧来。 渐渐的,一众女伎才发现,比起迎来送往,这种生活更是让人陶醉,甚至让人忘了自己诸多的烦恼,甚至发现只有步入到乐天这处桃花庵后,自己的人格才得到了尊重,自己也生活也才变的完美起来。 不论是城市建设还是戏剧,乐天都是倾注了大量的心血。 随着时间一天天的过去,平舆城由一个偌大的工地,渐渐展露成一个城市的模样。 平舆城一天一个变化,乐天可以感觉到,城中百姓看待自己的目光渐渐的变了,那一道道目光中充斥着感谢与尊重。 第116章:路府巡视 在秋收农忙之前,重建工程彻底完工,曾受过火灾的半边平舆城以崭新的面貌出现在世人面前。 登上城墙,陈知县走在前面,严主簿与霍县尉还有乐天随在身后。俯视平舆,平日一向不苟言笑的陈知县此刻眼中也尽是笑意。 城内如泾渭分明一般,火灾后规划重建的城区绿水环绕、道路宽阔整洁异常,相比之下未曾受过火灾的老城,则显的萧瑟破旧了许多。 回到县衙,三大老爷齐齐坐在花厅议事,眼下平舆重建己经完成并且上报到了路府,秋忙后府路诸方上官便会来平舆巡视,准备自然要做的充足些。 宋朝一路治下相当于现在的省级划分,正因为宋代冗官冗兵,治下的州县要受路府诸多司府的掣肘,可以说一个媳妇几个婆家管。眼下平舆出了这么大的政绩工程,除了路府帅司外,宪司、转运司、仓司三大衙门的官长俱都会前来巡视。 出了花厅,乐天向严主簿不解的问道:“主簿老爷,路府巡视平舆,有帅司老大人与知州老大人便可以了,为何漕司、宪司与仓司均会派员前来?” “朝廷下令赈济,自然要从路府仓司调取粮钱,经漕司转运到平舆,除了宪司外,俱是管的到灾区的,何况宪司与仓司俱有监察路下治所的责任,同来也便不奇怪了!”严主簿说道,顿了顿又嘱咐乐天道:“招待几位老大人可要做的仔细了!” 应了声是,乐天没想到大宋官制会相互掣肘到这般复杂地步。 时间一晃到了九月下旬,这日中午天气尚有几分炎热,然而乐天不得不一大早出城址里,立在清河岸边发呆。 农忙季节刚近完成尾声,路府的一众大员们便来平舆巡视了,说起来这京西北路帅府安抚吏,兼颍州知府龙图阁学士陆偕陆大人还曾任过蔡州知州,自然来过平舆的,一路统帅三品大员,虽说不上是位极人臣,在朝中却也是有几分份量的。 平舆县河城西十里的渡口岸边,全县有品级的官员都来迎接了,另外还有县学学长、教谕与巡检等杂职武官,县衙六房押司与差伇都头,几乎整个平舆的官吏都是倾巢而出,还有县学生员与父老你还表,加在一起足有四、五十人多多。 据驿馆传来的消息,前日陆安抚司来到蔡州,昨日在蔡州巡视,今早出了蔡州,船队正向平舆驶来。 等待的众人正在闲聊等候,忽闻那负责观望的差伇突然叫了一声:“船队来了!” 众人立时停了攀谈,目光向远处望去,只见在清河河面远处,影影绰绰的出现了几般大船,待那大船近了些,可以清楚的看到船上打出的帅旗与牌号。 未过多久,官般停于岸边,岸上一众官吏乡绅齐齐长揖施礼。 只见几位身着紫、绯、绿各色官袍的官员,依照品阶依次从船舱中走了出来,特别是立在前面那一位紫色官袍的中年人更是醒目非常,在甲板上遥遥虚扶众人道:“诸位莫要多礼,重建平舆诸位也是劳神费心了!” 乐天偷瞧了此人一眼,心道想来这位就是颍昌帅府的陆偕无疑了,旁边绯袍的正是见过两次的蔡州知州叶梦得,至于另外几位想来就是路府诸司的几位官漕。 立在一众人最前面的陈知县答道:“诸位老大人前来平舆巡视,本县官民无不翘首以盼,下官敢请老大人至县城公馆稍做休憩,略备薄酒以解诸位老大人舟车劳顿的风尘之苦!” 三言两语几句,上下官员间便是完成了对答,陆安抚使与一众路府四司官员回到船舱,官船继续向平舆方向驶去,于城南清河码头下船乘轿。 岸上平舆一众官吏乡绅士子又原路返回,无人敢有半点怨言。 望着那向平舆驶去的官船,乐天心中暗道,果然是官大一级压死人,莫说是陈知县,便是那身为四品大员的叶梦得,此刻也是低头顺目,完全不见了往日的官威。 路上的诸多官吏也是加快了脚程,在城南清河边还要迎接这几位大人,毕竟进了平舆就能见到平舆新貌,陈知县等人又岂不想在一众上官老爷面前露露脸。 匆忙赶到城南清河岸边,来不及歇上一歇,平舆的一众官吏又将陆安抚使等人迎下官船。 与一众上官见过礼后,陈知县恭谨的说道:“请老大人上轿,先去县公馆休息!” 陆安抚使轻笑道:“上轿就不必了,本官安步当车,进了平舆县城正好可以看看,平舆重建后的模样!” 陈知县等人自是不敢阻拦,躬身随在陆安抚吏等一众官员身后,向平舆城走去。 乐天身为县衙小吏,自然是行在队伍最后边,正在行走间却看到一众路府上官老爷中,队尾中有一位自己相识的熟人。 此人不是别人,正是因为一柄牙刷,曾将乐天拿下州衙大牢的田威。 “田将军怎也到了平舆?”乐天快走两步,上前作礼问道。 “是乐先生!”田威放慢脚步,与乐天并肩而行:“本官现下在颍州帅府任职,此行是为护卫宣抚使老大人而来!”说到这里时,田威压低了声音道:“先生莫要与人声张!” 嘴头上没说,乐天心里明白过来,田威明是淮康军的将军,暗地里还是皇城司的密探,说的再是白一点,是专为监视帅府而来。 寒暄间,乐天又打量了一下田威的官服,显然田威并没有因为错捉自己而降职,看来这位老兄生活过的越来越有滋味了。 平舆一众杂官吏员见乐天与田威攀谈,二人间态度甚为亲近,具是心惊不己,暗道乐天交游广阔,竟然连帅府中都有相熟之人。 进了平舆县城,重建后平舆令陆安抚吏眼前一亮,与未曾重建的地方成为鲜明的对比,停下脚步手抚胡须不禁点头:“平舆重建果然是一番新气象,这般整洁错落有致,便是京师汴梁城也是比之不如!” 随即陆安抚吏脸庞上又露出几分不解的神色,向身边的陈知县问道:“为何在城南入口处会留下这般大的一片空地?” 陈知县按着乐天之前所述,回道:“回经略老大人的话,此处为平舆广场,以供百姓休闲之用!”说话间,乐天指着广场上的一块巨大的石碑说道:“遭受火灾,为表达当今官家体恤我平舆百姓的敬意,特立石碑以彰显君恩及警醒百姓!” 陆安抚吏轻轻点头,领着一众官员走到那石碑近前,细细的观看起来。 陈知县在一旁为陆安抚吏解说道:“我平舆逢此大灾,除朝廷赈恤外,本县乡绅各捐银捐物以资重建,便是所需建材石料,也是诸多商户不取利益以本钱供应,为感官家恩德与百姓义举,特在石碑铭文以彰显德行!” 一边听陈知县解说,陆安抚吏捋须微微点头:“陈知县治下平舆果然是官贤民善,本官当奏表朝廷,为汝等请功!” 宋时何曾有过城市规划这个理念,眼见平舆城内小桥流水,住宅区与商业区泾渭分明,便是见过诸多世面的陆安抚使等人也是惊诧不己。 依旧是县公馆,陈知县将进城的一众路府诸司大人安顿其内,略做休息后,便被引入到公馆正厅,设官宴接风洗尘。 未时刚过,筵席开始,陈知县命人端上酒菜。简单的说过几句开场致词,筵席正式进行。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又是敬陪末席,一身士子装扮的乐天起身,向着在座的一众路府诸司老爷作揖道:“诸位老大人巡视我平舆,只因火患刚去未久,我县实有怠慢,还望诸位老大人恕罪!” 顿了顿,乐天接着说道:“小底曾亲历平舆火灾,更曾亲眼目睹火灾发生时的诸多感人之事,琢磨良久动笔写了幕词话,央伎家排演出来,请诸位老大人观看!” 路府的一众官佐心中明白,巡视平舆本是视查灾区,若是酒宴之上有女伎侍酒,传到风宪官的耳中,那些闲着没事正想挑刺的御使言官们,免不了抢着向官家参上自己这些人一本,人人可谓心底有数。 眼下听乐天这般说话,一众路府的官老爷面面相觑,最后将目光都落在了陆安抚使的身上。 安抚使陆偕轻挑眉头:“你这小子满口胡言,我路府一众官佐巡视灾区,岂能有允女伎侍酒?” 乐天忙道:“经略老大人误会了,此为戏剧不同于女伎侍酒!” 坐于陆安抚使下首的叶梦得,知道陈知县等人绝不会连官场这些惯便都不清楚,能这般说话绝非无的放矢,拱手对陆偕说道:“经略大人不妨先且看看,若不合时宜斥退便是!” 陆偕心中依旧有些犹豫。 叶梦得又指着乐天,与陆安抚使说道:“这位小友的名子,想来老大人也是曾听说过的,那个写过临江仙与言怀的县衙小吏便是!” “喁!”听叶梦得话音,陆安抚使眼中现出一抹惊色,向乐天问道:“你便是作出那个滚滚长江东逝水与莫损心头一寸天的县衙小吏?” 乐天忙施礼回道:“回经略老大人的话,小底作的那粗卑之作,实在入不了老大人的耳目!” 京西北路的一众官佐自是也听说过乐天作(抄)得这几首诗词的,一时间几位大人眼中也是露出几分好奇之色。 “也罢!”陆偕将手一挥:“本官怜你才名,且看看你写出这词话如何,若是不好,便休怪本官斥退!” “多谢经略老大人!”乐天忙道。 说话间,乐天道了一声开幕,便坐了下来。 在一众官佐惊异的目光中,只见一张大幕被拉了起来,十数息后,只听到幕后有人叫道:“走水了!” 随着这道声音的落下,那道大幕再次被拉了开来,只见一张绘着火场情景的背景幕布出现在一众官员的面前,紧接着在奔走呼叫声中,一众人扮做百姓与差伇,在火场中奔波忙碌着做救人状。 第117章:争宠 开始的一幕,立时吸引住路府一众官佐的目光,稍做平静一下,开始静静的观看起来。 唐宋八大家有六位出在北宋,足可见北宋文风之盛。活字印刷术的发明,更是让宋代文化发展到历史上新的一个高峰。虽说宋人的娱乐生活还算不错,寻常百姓有关扑、杂戏可看,文人则有诗词吟唱酬谢,但在这个时代,根本没有戏曲剧目的概念。 对于曲艺戏剧,乐天只是个二把刀。这幕词话,乐天根据回忆掺揉了话剧、戏剧诸多元素,依后世的眼光来看,给人几分不伦不类的感觉。 乐天排导经验的不足,但不破坏故事的完整与生动性,一众女伎凭借着演艺天分将其中的不足遮掩下来,特别是有了道具服饰的装扮,更是将不少缺陷摭挡了下来。 随后幕后背影的转换,一幕幕剧情在一众路府官佐面前展现出来。 类似这种宣传政绩工程的戏剧影视,在千年之后的时代里,让人看了都会感到恶俗。然而在曲艺戏剧荒漠时代的北宋时期,在这些官佐的眼中,将词话用一种新颖的方式表达出来,是一种令人感到何等惊艳的场面。 乐天排练的这幕戏剧剧情很简单,平舆发生火灾,遍地哀鸿,百姓流离失所,陈知县火场救人,朝廷发放赈济,平舆重建后灾民喜迁新居,百姓称赞当今天子仁慈圣明。 在后世人眼中看来,这不过是一部再典型不过的政绩宣传片,但落在京西北路一众官佐眼里,完全是另外一种情况,虽说剧中有刻意美化以陈知县为首的平舆县衙一众官吏的形像,但中心思想却是紧紧抓住官家英明、朝廷伟大,谁又敢说出半个不字。 一众女伎走上前台齐齐敛身道福,大幕缓缓的落了下来,预示着本场演出也是大宋有史以来的第一场戏剧落幕。 “善!” 坐在主位上的陆安抚使捋须点头,口中称善不止是喝彩更是有称赞的意思。 其余官佐听主官夸赞之后,也是齐齐的交口称赞。 陆安抚使又点头道:“此剧不仅可供我等欣赏,更可让黎民百姓观看,以显然当今官家之仁德!”说话间,又将目光投向陈知县,说道:“平舆能有此变,做为一县父母陈知县功不可没,本官定奏报天听,为陈知县请求嘉奖!” 巡视团在平舆巡视了一日便归去,乐天开始催促陈知县修补堤修桥,陆安抚使奏报朝廷以后,陈知县十有八、九会有升迁,此时若不动手修建些工程,恐怕囊中羞涩的一幕,迟早还会再次出现。 表面上是催促陈知县,实际上是乐天有些撑不住了,要不了多久自己就要离开平舆赴蔡州当差,眼下自己若不捞些油水,恐怕以后就人走茶凉了。 就在乐天想法办捞取油水之际,在四百里外,自己的人生轨迹正在向不可预料的方向偏移。 *********************************** 东京汴梁,延福宫。 延福宫是相对独|立的一处宫区,在宫城之外。延福宫是帝、后游乐之所,最初规模并不大。宋徽宗即位后不满于宫苑的狭小,遂大肆扩建、营造。延福宫扩建以后,幽雅舒适,宋徽宗大部分时间是在这座宫苑中度过的。 宋徽宗耽于享受,下了朝便来到延福宫,批看奏本也选在这里。在宋徽宗的身边,嘉王赵楷恭恭敬敬的立在一旁陪侍。 嘉王赵楷被宋徽宗点为提举皇城司,以至于颇得圣眷的谭稹看起来也有些失势,但却可以看为徽宗皇帝加强集权的一种表现方式。 京师内有任何风吹草动、什么流言斐语,还有官员间的一些事情,皇城司派出去的察子侦探收集到消息禀与赵楷,赵楷都会在第一时间内来与父亲徽宗报告。 皇城司不仅仅负责向皇帝报告京师内发生的诸多事情,还负责掌管宫卫仪,这么一个重要职位委于赵楷,可见宋徽宗赵佶对三子嘉王赵楷的信任与宠爱。 赵楷聪明伶俐好学善工笔,但在赵楷却有一座大山压在心头上,那便是自己的大哥赵桓,越得父亲宠信,赵楷越对那个位置的欲|望越发的强烈。 所以赵楷极有眼色,借着每次来延福宫父亲徽宗这里奏事之机,一定要多多的停留些时间,父亲书画俱佳,自己也是喜好书画,故而父子二人也颇谈的拢。同时赵楷也知道,只要在父亲身边呆的时间,自己的宠信就与日俱加,说不定日后真的可以坐在这个位置上。 但赵楷知道,自己工笔书画无一不精,但自己始终落在下风,只因为坐在太子位置上的那个人比自己大了一岁,抢到先机,牢牢的坐在那个位置上。 眼下自己能做什么,做的是要争圣宠,只有让父亲完全的偏向宠信自己,日后自己才有可能默许自己完成夺嫡大业。 “这个平舆知县年纪轻轻便为一方父母,办事倒也算利落,手下办事的小吏也有几分才干!”正在翻看奏折的宋徽宗轻轻点头,眼中泛许的目光,笑道:“若天下间的城市都按种模式来建,走水的风险便能够降到最低了!” 赵楷身为亲王更是提举皇城司,但心中却清楚,干涉朝政是皇家大忌,便是父子关系亲切也不敢有所僭越,这也是赵楷能承徽宗宠信的原因,远远的在一旁说道:“父亲施行三舍制抡才,故朝中青年才俊渐多,一改朝堂暮朽之气!” 听了儿子这般奉承自己,徽宗皇帝点了点头,说道:“这平舆知县年纪轻轻便官居八品,若再提升难免坏了他的性子,不如让他在任上多历练几年,待将来老成一些后再调进京中做官!” 说到这里,徽宗皇帝将目乐落在奏折中一个陌生的名字上,眼中尽是赞许的目光:“这个唤做乐天的县衙小吏倒是有些意思,虽说不过是个县学生员,但这城市规划做的不错,着实有几分偏才!” 原来徽宗正在审阅的奏折,是京西北路安抚使陆偕送上来为陈知县请功的奏折,出于对乐天诗词的喜爱,加上巡视平舆时对乐天印象不错,顺带着连乐天也写了进去。 乐天?这个名字怎么听着这么熟!赵楷在心中惴测道。 赵楷心中正在惴测间,只听得父亲说道:“三哥儿,这世上有些人虽然读书不好,却有满腥的治世之策,似这样的人又无法通过科举纳于朕的手中任用……” 听到自家父亲这般说话,赵楷下意思的将目乐向徽宗面前的奏折上瞄了两眼,平舆县衙押司乐天几字进入到截止楷的眼中。 如果自己没记错的话,史勾当官去蔡州白走了一趟,就是因为一个唤乐天的平舆县衙小吏,史勾当官回来时向那唤做乐天的县衙小吏,讨要一首气势恢弘的临江仙送与自己,正是因为这首临江仙,自己才没处置石勾当与那唤做田威的查子。 不止是临江仙,那言怀还有一众吟弄风月的词俱是风雅的很,便是自己自诩书画工笔俱佳,也写不出这般时而委宛细腻时面波澜壮阔的诗句。 想到这里,又联想到父亲父亲方才的轻叹,赵楷眼中闪出几分光芒,躬身禀道:“父亲,恕儿臣鲁莽,儿臣有件事必须禀报与父亲!” “三哥,何事?”徽宗皇帝不解。 赵楷回道:“父亲方才提及的那个平舆县名为乐天的小吏,是皇城司麾下的探查,官居正九品仕勇校尉。” 宋朝对内对方情报工作,分别由兵部职方司与枢密院职方馆掌管内外,宋徽宗令赵楷提举皇城司,本身就有加强集权的意愿,皇城司向各地驻军中派遣探查,也在情理之中。 听了赵楷的话,徽宗皇帝微笑间轻轻点头:“三哥果然不负为父期望,为我大宋收拢人才为国纳士,做的好,做的好!” 父亲一句做的好,说的赵楷身子都轻了几分,忙说道:“父亲谬赞了,天下是我赵家的天下,儿子为家做什么都是应当的!” 徽宗皇帝颔首点头。 出了延福宫,赵楷加快了脚步来到左承天门内北廊。 左承天门内北廊,大名鼎鼎的皇城司就座落在这里,进了廨所,赵楷命人唤来吏勾当官。 史勾当官几乎是一路小跑的来到廨所,施礼道:“王爷唤属下何事?” “你派人去平舆走上一趟!”赵楷吩咐道:“还记得上次你在蔡州向人要了首词赠与本王么?” 石勾当官回道:小底记得,此人唤做乐天!“ ”正是此人!“赵楷点头,命道:“你着人去寻此人,授此人正九品仕勇校尉,授予此人牙牌、官衣一应官凭告身,并在皇城司造案在册,令此人不要与任何人声张,且在平舆待命而动。” 史勾当官在皇宫中当了几十的差,自然知道什么事该问什么事不该问,忙领了命令出去办事。 在史勾当官将离开之际,赵楷叮嘱道:“记住了,这名唤乐天之人是我本司按排在蔡州地界的潜伏人员,一直都是!” 有太子在前,赵楷知道那个至高无上的位置很难落到自己手里,所以赵楷心中打定了主意,任何得到父亲夸奖称赞之人,自己都要留心,能加以拉拢的一定拉拢,能收入到麾下的一定要收到手里。 废长立幼,历朝历代比比皆是。 第118章:在平舆当差的最后日子 什么叫争分夺秒,眼下的乐天就是在争分夺秒。 谁都知道搞工程可以赚大钱,一个水利工程下来,哪个商人不赚的盆满钵满,又有哪个官吏不赚的脑满肠肥。 平舆火灾,朝廷除了免去今年的税赋,还调拨了赈济,加上之前乐天三番两次巧立各种名目,更是慕集不少银钱。虽说平舆灾后重建花费不少,但乐天通过出售建好的房产,使相当一部分的银钱回流到衙门里。 建桥修堤铺路俱都是政绩工程,更是利国利民与百姓交口称赞的好事,现下时值秋日枯水季节,平舆县衙更是银钱富足,正是开工的好时候。 蔡州那边的调令己经下发到乐天的手里,乐天寻了数个理由迟迟没有动身,厚着脸皮留在平舆赖在工房押司的职位上,游|走在商人与县衙三大老爷中间,充当牵线搭桥的角色。 不过乐天寻的理由也是相当的充分,自家的两个小妾都怀孕了。 州衙里自己人生地不熟的,绝对有个清水的苦差事在等着自己,守着那每月三四贯钱差事,哪有眼下从商人那里抽些分成酬劳来的实惠。 乐天得了知州老大人的青眼,要去州衙当差的消息传了出来,各路人马纷纷来向乐天祝贺兼以示好。在所有人看来,乐天从县衙调入到州衙,显然是高升了。但也有人认为,乐天不如呆到平舆,乐天是本地人而且善于出谋划策,将便是陈知县调走了,新来的大老爷也会对乐天青眼有加的。 反倒是州衙里各级上司那么多,蔡州又遍地都是些达官贵人,乐天就是得了知州老大人的青眼,行起事来依旧要处处受人掣肘,免不了看这些人的眼色。 对于这两种看见,乐天也是深以为然,眼下将要时值乱世,自己最大的心愿就是多赚点银钱,带着家中两房小妾日后避的远远的,远离这将要来临的兵荒马乱时代,但上司的差遣自己能够拒绝么。 不管怎么样,在外人的眼里,乐天是上升了。 这不,县衙前任工房老吕押司下了帖子,将曲凌儿认为义女,而且杂七杂八的送了些嫁妆,吹吹打打的送到乐天家里。 岳父秦老万听闻吕家收了曲小妾为义女,为了怕自家女儿在乐天那里受罪,砸了棺材品为自家女儿备下了一份丰厚的嫁妆,更是大操大办了一番。 对此乐天也是无语了,估计自己这位岳父是被吓的老实了。 这日有本县商人想在工程中找口饭吃,寻到乐天在中间牵桥搭线,乐天也愿是助其成事。通常计议这些事时,陈知县并不出面,而是由严主簿代为应酬,乐天在计议过后重到确切的答复后,闲来无事又与严主簿攀谈了起来。 闲谈间,严主簿问到了乐天何是去州府当差的事情。 乐天唉声叹气:“州衙里上官老爷众多,还有个大对头黄通判,小人的日子又怎能好过?” “你有什么好唉声叹气的!”严主簿的神情有些不屑,说道:“你的眼光只放在这小小的平舆,未曾真正的放开过,那黄通判能在蔡州再任上几年,何况你还有叶老大人撑腰……” 对于严主簿的话,乐天也是有些不屑,说道:“叶老大人三年任期己经过了两年,待叶老大人右迁某处,小人还不是无根的浮萍!” “在平舆为吏终是上不了台面的,便是熬到你上了年纪须发皆白,怕是连个末入流的小官也熬不上!”对于乐天的见识,严主簿再次表现出不屑来,接着说道:“当初县尊有意将你荐入县学,便是让你多些资历,县尊本想日后迁往他处为官时带上你,日好也为你觅个前程,只是没想到你得了叶老大人的青眼,只要日后你肯尽心为叶老大人出力,莫说是那些不入流的杂官,将来本官这身官袍,你也能穿得!” 乐天面现疑惑:“叶老大人有恁大的本事?” 严主簿压低声音:“听说叶老大人当初在京为官时,便与蔡京多有来往!” 这条大腿果然比陈知县粗多了,只是又和奸臣搭了边。 严主簿又安慰道:“到了蔡州,以你的才华更是大有可为,又何必恋乡不去。” 眼下修堤铺路等诸项生意都定了下来,今日乐天是最后一次充当牵线搭桥的说客,州衙那边又催乐天前去上差,眼下好处到了手,乐天离开严主簿廨所,去工房与新任押司交接了一番卸任。 乐天一直恋栈不去,那准备接任工房押司的吏员也是一脸的郁闷,自己这个预备押司足足候补了一个月,眼睁睁的看着工程中的好处都乐天捞了去,却又不敢有半句言语。 笑话,这新押司敢么,只要他言语中有半点不满,乐天保准去陈知县那里说说,就地让此人滚蛋,县衙里盯着这个肥缺的可是大有人在。 出了县衙,乐天回家将两房小妾婢女俱都召到正屋,宣布几日后自己将要去蔡州当差。 秦小妾摸了摸微微凸起的腹部,说道:“妾身姐妹二人都有孕在身,无法侍俸在夫君身边了!” 曲小妾也是点了点头,腆着比秦小妾还要大一圈的肚子,一脸的幸福相。 这时梅红开口问道:“老爷去蔡州当差,这家中应由谁来主事?”梅红这般问也是有想法的,毕竟秦姨娘之前与乐天是有过婚约的,若乐天以后不纳妾,这正妻的位置还是秦小妾的。 乐天说道:“老爷我不在家,遇事秦姨娘与曲姨娘商量着来,况且姑奶奶住的不远,实在拿不定主意,请教姑奶奶便是!” “老爷,奴家还没去过州城!”菱子开口道:“老爷一人前去州衙,身边没有人服侍总是不成的,奴婢想去服侍老爷!” “不必了,家里两位姨娘都有孕在身,俱需要人照顾,只留梅红一人在家,岂能忙的过来!”乐天摆手道,又说:“蔡州离家前后不过一个半时辰的路程,若是日后买个代脚的活物,怕是还要快上许多。” 听老爷一口回绝,菱子眼中露出浓浓的失望之色。 这时,梅红又不识时务的说道:“奴婢认为菱子应当去伺候老爷!” “为何?”乐天不解。 “有菱子在身边,老爷想要和那些女妖精勾搭多少也要顾忌一些!”梅红回道。 闻言,乐天挑眉:“说甚混账话,老爷是在你眼中就那般不堪?” 话音落下时,只听得外面传来敲门声。 菱子急忙前去开门,片刻后菱子进生屋来,说是姑奶奶着尺七来传话,让乐天去姐丈家走上一趟。 去了阿姊家,正遇姐丈李都头出门,向自己递了一个自求多福的眼神,李都头便说有事公干便离开了。 看到乐天到来,乐氏问道:“听说早便要调你去州衙当差了,你为何一直推诿不去?” “家里的事情还没安排妥当,所以才耽误了几日!”乐天回道,能和阿姊说是为银钱好处,自己才故意拖沓的么。 乐氏清了下嗓子,说教道:“想来你的眼光只能看得到平舆,看不到外面世界的广阔了罢?” 不对啊! 听阿姊这样说,乐天心中有些愕然,记得自家阿姊对自己与姐丈二人在县衙当差一直是持反对意见的,怎么今日突然转了向。 “不说话了?”乐氏还是有一句没一句的教训乐天,道:“我乐家定居平舆不过六世,直到父亲去世,咱家历代先祖都是老实本分的小生意人,你为家中独子自幼受家里宠溺,素来顽劣,阿姐本以为你这一辈子也就是混吃混喝的消磨掉了。” 没想到自家姐姐是这般看待自己的,乐天表示无语。 乐氏接着絮絮叨叨的说道:“令阿姊不明白的是,自从今春你蹴鞠险些丢了性命后,你便突然变的开窍起来,说来你做了县衙押司,阿姊也是满意非常的,谁知州衙调你前去听用,你却推三阻四的拖延,陷入在家中的温柔乡里!” 原来阿姊以为自己不去州衙当差是这个原因。 “眼下你家中两房小妾都有身孕在身,不方便随你前进蔡州,况且蔡州距离平舆不过一个半时辰的路程,阿姊会替你照看,你且安生的去罢!”乐氏说道,又语重心长道:“二郎要懂的珍惜,得了那知州大老爷的青眼实为不易,阿姊还指望你获得功名来为我乐家光宗耀祖。” 轻咳了两声,乐氏面容一正,望着乐天的眼神瞬间严厉起来:“阿姊知道你年少风流,生的一副好皮囊又能作的一手好诗词,此去蔡州定要洁身自好,切不可再流连风月浮浪不羁!” 阿姊寻自己,恐怕这才是真正的话题罢,乐天心中揣测道。 好不容易捱到阿姐数落完自己。 出了阿姊家大门,巷子里乐天正在低头行走,只见有两个人突然挡住自己的去路。 就在乐天正欲躲开之际,只见其中一人拱手道:“请问阁下可是乐押司?” “你们是……”乐天见二人容貌甚为陌生,说话的口音更不是平舆本地人,立时迟疑起来。 见乐天没有否认,那人又开口道:“有人想见先生,请乐先生随我们走一趟罢!” 乐天挑眉道:“乐某与阁下素不相识……” “请罢……”这二人不容乐天分说,一左一右将乐天夹在中间。 被二人夹在中间,乐天暗叫不好,随即心中又是一阵冷笑,在平舆这一亩三分地上还想用强? 前世身为足球运动员,乐天也是练过些把式的,就在这二人将乐天夹在中间之际时,乐天两只手肘同发力,硬生生的顶在这二人的小腹上。 出手相当突然,二人猝不及防口中各自哎呦一声,手捂小腹蹲了下来。 就在乐天想上去补上几脚之际,却见又有一人走了过来:“原以为先生只是一介书生,没想到先生还会些拳脚!” 说话间,那手捂小腹的二人也是站起身来,三人以包围之势将乐天夹在了中间。 三比一,劣势! 第119章:人生九铁 武力值上自己处于劣势,形势不妙到了极点,乐天脸上变的苍白起来。 那人想来是为首之人,却没有下一步举动:“乐先生,还是随我们走上一趟罢!” 越街过巷,三个大汉尽捡人迹稀少的道路行走,押着乐天向城东走去,最后从一间侧门进入到一座小院内。 进入到这间院子,乐天心道这不是丽人院么,这些人带自己来这里到底要做什么。 在平舆土生圭长,眼下大半个平舆城又都是乐天规划建造出来的,乐天又岂不清楚平舆各处街巷的布局坐标,未待乐天来得及仔细观望,便被三人带到了一间屋子里。 待乐天进了屋未过多久,只见一个汉子拿个包裹走了过来,缓缓的在自己面前解开。 牙牌、武官袍服,官员告身凭证……一众武官凭证事物摆在乐天面前。 “这……这是……”望着眼前一堆代表官员身份的东西,乐天看的眼花缭乱,神间又有诸多不解。 “恭喜乐先生升任皇城司仁勇校尉!”那最后将乐天拦下之前一脸的笑意:“这些都是乐先生的,由皇城司所发,请乐先生好生保管,若有丢失还是很麻烦的,而且上头还会追究先生的责任!” “等等……等等……你们是不是搞错了?”乐天摆了摆手,一脸诧异的问道:“乐某与皇城司有关系么?” “没有搞错!”为首那人摇了摇头,伸的从怀中拿出一张公文展开,说道:“这个任命乐先生的官告文书,又怎么有假?” 说话间,那人将手中的官告文书简递到了乐天手里:“乐先生自己看看罢!” 目光扫过,乐天将那官告文书看了一遍,果然是任命自己为皇城司仁勇校尉的官告文书,乐天特意将目光落在结尾的落款上,上面的签名是提点皇城司谭稹,还有那大红色的皇城司官印,显的异常分明抢眼。 在公门中当差,乐天自然辨的出公文的真伪,眼前这些东西显然都假不得,只要有人敢伪造这些东西,都是抄家灭门的大罪。 自己没有参军更没立过任何的功劳,怎么会从天上掉下来个官位,乐天越想越是不明白,从嘴里冒出一句前世的话:“你确定不是在忽悠我的罢?” “乐先生此言是为何意?”显然这几人都听不懂乐天嘴里说出的忽悠二字是什么意思,不过为首那汉子面色开始不好看起来。 十年后便是天下大乱的时候,做了武官就要上战场。想到这里,乐天脸上堆笑道:“在下能不能拒绝?” “不能!”那人斩钉截铁,嘴里噙着一抹冷笑:“自太宗皇帝将名字由武德司改成皇城司起,就没人敢拒绝皇城司的招募,我劝乐先生还是不要忤逆上头意思的为好!” 见乐天一脸不情愿的模样,方才挨了乐天一手肘的汉子,面色中犹带着愤意道:“国有国法,家有家规,皇城司清理门户的手段,可比国法要严的多了!” “犯了国法,死的倒也痛快些,可犯了家法,便是有心求死也不会痛快的!”另一个挨了乐天一手肘的汉子,也是跟着说道。 靠,乐天险些爆了粗口,这皇城司与后世的锦衣卫果然没有什么两样。 乐天那原本阴云密布的面孔在听了二人的话后,立时变的无比明媚灿烂起来:“既然提点大官人抬爱,小人就却之不恭了!” 那为首之人说道:“乐先生果然是识时务为俊杰!” 乐天强迫自己脸上保持着笑容,问道:“不知阁下如何称呼?” “好说!”那汉子抱拳笑道:“吾乃皇城司史勾当官麾下亲事官,许松涛,奉史勾当官之命,特来向平舆向乐校尉送官凭官服!” 史勾当官自己是识的得,听许松涛这般说话,显然更不会有假,但自己无缘无故被授了个九品武官,到现在自己心里还不能接受。 宋时有句话叫做好男不当兵,好铁不打钉,因为除了朝廷招募的流民为兵外,大多犯了案子的犯人被充了军,为了防止犯人与士卒逃走,还在每人的脸上、身上刺字,这些被发配的人往往为人所瞧不起,骂做贼配军。 想到士卒的遭遇,乐天还礼的同时口中惊道:“莫非要我送入军中?” “这倒不用!”许松涛回道:“蔡州上任指挥调离,这个缺正好乐先生补这个缺,也免的使先生有官无禄!” 乐天明白过来,想来是那田威被调离蔡州后,皇城司驻蔡州的空缺一直没有填补,将自己补了上。说的再明白点,眼下自己虽然是个官,却是个见不得光的官,至少在皇城司没有命令自己亮出身份之前,自己是属于战斗在在隐蔽战线上的那批人。 宋时冗官,一任官员想要上任,选官时要在吏部等上三年,选上之后补缺还需要等待三年,最后上任三年,实际上这九年中只有三年是拿俸禄的,当然那些寄禄官除外。 乐天粗略的估计一下,九品官一个月怎么也能拿个十五到二十贯的俸禄,另外还有些禄米与绸布之类的实物。 自己去蔡州当差听用,瞬间没了灰色收入,眼下又了这个实授的肥缺,乐天心情立时大好起来,对眼前三人说道:“三位乍到平舆,可还习惯?” “还好!”许松涛回道。 乐天说道:“三位远道而来,今晚乐某做东,为诸位接风洗尘!” 自己到现在还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进了皇城司,先且抛在一边,待日后慢慢询问。 乐天依稀记得前世有人总结过人生有九铁:一铁是同床,二铁是同窗,三铁是同乡,四铁一起扛过枪,五铁一起下过乡,六铁一起逃过荒,七铁一起遭过殃,八铁一起分过脏,九铁一起僄过倡…… 有人的地方就有小圈子,一头栽这个圈子里自然要搞好关系才能混的开。三个人眼下连扛过枪都不算,连相熟的地步都没到,那九铁中的八铁一时半会实现不了,只有这一起僄过倡才最容易实现,乐天心中琢磨道。 说做就做! 在青|楼楚馆中,乐天的声气可谓如日中天,伎家妈妈与一众伎家小姐见乐天带了三个客人来了,立时如众生捧月一般将四人簇拥在中间。 许松涛与手下二人虽说也是僄过粉头的,何时见过这般场面,一时脸上只是傻笑,被迷个头晕目眩。 要了桌席面,乐天寻了四个姿色过人的粉头在身边伺候着,与许松涛攀谈间才知道那两个挨过自己一肘的,分别唤作张七、魁五都是皇城司底层的探卒,与乐天说说笑笑一场酒喝的好不痛快。 待酒足饭饱,许松涛与张七、魁五三人各拥粉头,各回各屋去做那勾当。 与武人打交道比与文人官员打交道要容易的多,有酒喝、有肉吃再有妞泡,一切万事大急,不像文人有那么多的弯弯道,很快四人就称兄道弟勾肩搭背。 在风月场中,乐天何时花过银钱,一向蹭吃蹭僄,当然伎家更是扫榻相迎,甘心情愿巴不得的请乐天来僄。 换做三月前,乐天还真请不起人来这种地方,只不过这两个月为商家牵桥搭线,赚取了不少的好处,口袋饱满了起来。 那侍俸在乐天身边陪酒的美貌小女伎,一脸期期艾艾的望着乐天,眼巴巴的等待乐天临幸。 自打家中两个小妾相继怀孕,乐天己经有很长一段时间没弄那床榻之事,望着这小女伎乐天也是动了念头,心中又一想过几日自己要去蔡州当官,还是多留些时间来陪陪家中小妾,便要起身离去。 见乐天要走,那侍酒的小女伎眼中尽是幽怨:“先生不打算在奴家这里多停留些时候?” “还有些公事在身,便不多做停留了!”乐天寻找借口。 其实眼下天色己经黑了,哪来的甚么公事。 “乐先生怎么这么快就走了!”听乐天要走,那伎家婆子走了过来,抬眼对自家姑娘斥道:“是不是你这妮子向先生使了小性,惹的先生不快了?” “李妈妈莫要责怪这位姐姐,这位姐姐服侍的很好,只是乐某身上确实有事,不能在此耽搁了!”乐天忙说道,说话间将腰间慎袋拿了出来,叮嘱道:“今天乐某请的客人都是贵客,李妈妈可要让姑娘们伺候好了!” 看着乐天拿出慎袋准备付账,李老|鸨忙摆手道:“婆子我怎能收先生的钱!” 乐天只当李老|鸨是虚情假意:“妈妈开门做的是生意,又怎能不收银钱?” 李老|鸨将刚才陪侍乐天的那个小女伎唤到近前,小心翼翼的说道:“迎姐儿是婆子我悉心调|教出来的姑娘,婆子我想求先生为迎姐儿写首诗,扬扬名气!” 那唤做迎姐儿的小女伎脸上泛起几分羞涩,眼中又泛起几分期待之色的望着乐天。 这小女伎脸上还有几分青涩,不过确是生的颇有姿色,能前乐天并未曾见过,想来是刚刚加入这行营生的。乐天对这小女伎乐天还是很钟意的,内心其实很想留下来,但又放不下家里的。 又一想自己带着三个人来这里又吃又僄,花费最少也得十几贯,抄了首诗又不费脑子,还能省下一大笔银钱,便点了点头:“也罢!” 那小女伎一听,险些欢呼雀跃起来。 乐天又吩咐道:“拿纸笔来,我念你写!” 有丫头送来纸笔,那唤做迎姐儿的小女伎不解道:“先生何不留下墨宝?” “我念你写,传出去岂不是一段佳话!”乐天说道,心中却知道自己虽写得几笔字,但只能算做中规中矩,实登不了大雅之堂,况且北宋这个年代书法家辈出,自己练的那两笔字还真拿不出手。 迎姐儿点头,铺纸笔尖蘸墨,等待乐天开口。 “秋夜遇迎姑娘,心中有感!”乐天说道,随后才吟道:“不是尊前爱惜身,佯狂难免假成真,曾因酒醉鞭名马,生怕情多累美人。” 第120章:没大没小 落笔将乐天吟念的诗句写了下来,等了半响,迎姐儿却不见乐天开度开口吟念下去,才小心翼翼的问道:“先生怎作了半厥诗,便不再开口?” “这首诗的诗名便是唤做半厥诗!”乐天随口敷衍:“一半在口一半在心,便是世上最好的表白了!” 嗯,这首诗是做给自己的么? 迎姐儿一脸的娇羞之色低下了头,又抬眼看身前的这个人儿,相貌英俊,身材挺拨,一时间,这小女伎被乐天忽悠的五迷三道的。 笑话,这首后世诗人郁达夫的《钓台题壁》,在这个时代,乐天又怎么敢抄的全。后面那‘劫数东南天作孽,鸡鸣风雨海扬尘,悲歌痛哭终何补,义士纷纷说帝秦。’这四句若是念了出来,什么妖言惑、众什么蛊惑人心的罪名会劈头盖脸的砸了过来,脖子上的这颗脑袋是否安好,都会是个问题。 古来不知有多少人死在了文字狱之下。 莫要说宋代有什么言|论自|由,若是有言|论自|由的话,苏子瞻也不会因为乌台诗案,险些掉了脑袋。 更不要忘了眼下还有三个皇城司中人物,正在屋子里与小女伎们在床榻上欢好,待行过了事,听到这首词还不转眼将自己拿了去。这些人更是说过,皇城司惩罚起自己人来也是毫不手软,乐天可不想触个这个楣头。 值了!半首诗抵了十多贯的花酒钱,也省了笔开消。 离了伎家,乐天带着几分酒意向家中赶去。敲开门,乐天见开门的是梅红。 乐天一边向屋中走去,一边吩咐道:“梅红,给我泡些茶水解渴!” 望着乐天,梅红一脸嫌弃的模样,关上门也没答话,跟在乐天的身后进了正屋。 进了正屋,乐天见梅红没听自己的吩咐依旧跟在身后,望着自己竟然还是一脸嫌弃的模样,不禁挑了挑眉头,怒道:“你这懒婢,不去烧水却跟着老爷身后做甚?” “菱子己经烧了!”梅红回道,看了两眼乐天身上的衣服,走近身边后又在乐天的身上嗅了嗅,脸上立时泛起几分怒意:“姑爷真是没脸没皮,又去伎家厮混了,身上现在还留着那些女妖精身上的脂粉气味!” 花酒是吃了,鬼混倒是没有,乐天说起话来自然是理直气壮:“你这懒婢休要胡说,老爷我今天应酬是为了公事!” 听到乐天回来,秦姨娘与曲小妾齐齐的出来迎接,随即又听到梅红与乐天拌嘴,秦姨娘忙开口斥责自家婢女:“梅红莫要胡说,眼下刚至戌时,老爷又怎能出去乱来!” 对于秦姨娘的话,梅红不以为然,告状道:“姑娘,姑爷今晚出去花天酒地了,奴婢闻的清楚,姑父身上除了酒气,还有小娘子的脂粉气,弄不好还没差没臊的给哪个女妖精写了诗词!” 没僄就是没僄,借着几分酒意,乐天颇有几分自得的笑道:“诗词还是真的写了,别人请客吃酒是拿银钱来付账,你家老爷我付账凭的是诗词!” 梅红不依不饶,对乐天展开追击,嗤笑道:“姑爷用来付账的想来不止是诗词,弄不好这身子也拿去偿酒债了!” 乐天面生怒意:“你这丫头,今日是不是想让老爷执行家法!” “梅红莫要胡闹!”秦姨娘与曲小妾知道梅红是为自己说话,倒也不想责怪。两个小妾俱都是识文断字的,皆有些好奇的问道:“夫君做的是何诗词?” 乐天将那首钓台题壁又念了一遍,也好教自家两房小妾知道自己未曾在外面胡来。 曲小妾问道:“夫君,这诗为何只做了一半?” 乐天自然是不肯说实话,打着哈哈说自己江郎才尽了,其实就是乐天搜肠枯肚,变着法的胡诌,也编不出比原句更好的诗句来。 做为秦姨娘的贴身婢女,梅红虽然不通文墨却也是识得些字的,背的几首词的,听乐天说不出这钓台题壁的后半厥,咯咯一些冷笑,说道:“这首诗姑爷只说了一半,想来后边都是写给妖精们没羞没臊的词儿,不好意思说与两位姨娘听罢了!” 听得梅红这般说话,秦姨娘与曲小妾心中越发的好奇,纠缠着非要乐天将余下的那半厥诗念出来。 将那下半厥诗说与自家两个小妾倒也无妨,但乐天怕的是悠悠众口啊,万一自家两个小妾将这下半厥诗传了出去,自己可能就真的大祸临头了。 打死也不能说啊! 女人都是有小性子的,特别是怀了孕的女人,三番两次苦苦追问乐天,乐天依旧守口如瓶。在一番追问无果之后,二女团结一致的对乐天采取冷暴|力,各自冷哼了一声,回到自己房里,不再搭理乐天。 乐天洗漱后,走到秦姨娘的屋里,只听秦姨娘借口自己身子不适,今天让梅红侍候在身边,请夫君去曲小妾房中居住。 到了曲小妾房中,曲小妾也推称身子不适,让菱子屋里侍候着,请老爷去秦姨娘房中居住。 自家两房小妾都有身孕在身,发些女儿家的小脾气,乐天自是不敢较真,事事更要退让,莫说是乐天这个来自后世的灵魂,便是宋时人们也是十分的注意胎|教问题。 轻叹了口气,乐天苦笑道:“东屋不能住,西屋也不能住,难道让老爷我睡正堂客厅,抑或是睡西厢房?” 年轻人火力旺盛,自家两房小妾俱是有孕在身,多少天来乐天一直都在忍着,今晚吃了些酒,又有女伎在身边擦擦蹭蹭,使的压抑多日的乐天,心中开始痒痒的要命,忍着外面的诱|惑,没有在外面胡混己经是很不错了。 自己在外面一向是占便家不肯吃亏的主,没想到在家里倒蒙了不白之冤,早知道这样,还不如夜宿于伎家,而且人家还是不打算要钱的。 清官难断家务事啊! 侍候在秦姨娘房中的梅红听得乐天在客厅里长吁短叹,忍不住噗的笑出声来。 都怪这丫头! 听到梅红的笑声,乐天心中立时生出几分恼意,在这丫头一番挑拨下,家里立时不安宁起来。 更令乐天生气的是,乐天侍候秦姨娘进进出出房间时,望着自己脸上总是挂着若有若无的笑意,那俨然是嘲讽与幸灾乐祸的表情。 正生闷气的乐天看着梅红脸上的表情,心中越发的气愤起来。老爷我不立威,你当这家里真没有家法,主仆尊卑不分。 想到这里,乐天起身立来到秦小妾房前,看了眼秦小妾,说道:“你与凌儿俱是有了身孕,服侍起老爷也不方便……”说话间,乐天将目光落在梅红的身上,上下的打量了一番。 虽说表情有些欠扁,但这张小脸蛋长的还是蛮标志的,身材也是前|凸|后翘,像熟透了一般。 看到姑爷将目光落在自己的身上,梅红心中不由的打了个冷颤,分明可以感觉到,自家姑爷看自己的目光有如饿狼看到了羔羊一般,心中开始有些发怵,身形不由的后退几步。 若是风尘女子看到乐天这般眼神,恨不得献身过来,只可惜梅红是良家女子,经不得这样的阵仗。 “秦姨娘身子不舒服,一时半刻也侍俸不了夫君。今日夫君我正在兴头上,你家里陪来的这个丫头,是不是可以用来顶缸了?”乐天嘴里与秦小妾说着话,一双眼睛依旧盯在梅红的身体,上下打量个不停。 听得乐天这般说话,梅红不由的倒退了几步,来到自家姑娘身边,又手捉住自家姑娘手臂,眼中尽是哀求的目光。 西屋的曲小妾也是一直注意乐天动向,忙派菱子过来探望。 虽然心中知道陪嫁丫头是用来做什么的,但一时间秦姨娘也不知如何应答乐天。 见自家姑娘不做言语,梅红心中越发的害怕起来。 见梅红这般举动,乐天也是郁闷起来,整个平舆的女伎都恨不得自己前去临幸,怎么自家的丫头却是这个模样。 “夫君不要闹了!”秦姨娘镇静一下说道,随即吩咐道:“菱子,快带梅红去西厢房休息!” 望着梅红,乐天狠狠的说道:“再敢在家里胡说八道,老爷就这样来罚处你!” 梅红似得了大赦一般,逃似的随着菱子去了西厢房。 “梅红这丫头一直眼中无我,为何听到让他顶缸便这般害怕?”梅红走后,乐天有些不解的问道。 秦小妾又怎么看不出乐天是有意为难梅红,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我家兄长以前看梅红有几分姿色,想要纳为小妾的,爹爹一直不允,所以梅红对此事一直拒绝!” 乐在轻哼一声:“你那兄长也是不成器,想来私底下没少调戏梅红,才使的梅红对此事这般拒绝!” ********************** 府衙里借着传送公文的驿卒的带了口信,又来催促了一次,要乐天前去听差。 这日清早,乐天在家中别了两房小妾,租了辆牛车从向西行去,车上除了乐天以外还有尺七,在牛车的后面还有乘车的许松涛三人,三人在平舆逗留了几日耍乐,也打算回京复命的。 乐天去州衙听差,只带了尺七一人在身边使用,至于张彪与涂四二人,乐天则安排在姐丈李都头手下做事,毕竟在州衙里自己人生地不熟的,就算有着叶知州照看,也难免要做些时日的冷板凳,哪有在平舆时风光自在,若传扬回平舆,自己还有什么颜面。 就在乐天乘的牛车刚刚出了西城门,牛车停了下来。乐天揭起车帘望去,却见西城门前停着数十顶的轿子,再细看过去,几十个小娘子将自己乘坐的牛车拦了下来。 目光扫过这些小娘子,乐天俱都是认识的,为首的是兰姐儿、沈蝉儿还有绿浓几个女伎,余下的女伎也都是往日应酬相识的。 乐天忙从牛车上跳了下来,来到这些女伎在前。 看到乐天,兰姐儿与一众女伎齐齐的向乐天道个万福,开口道:“我等前来是为乐先生送行的!” 后面车上的许松涛与手下张七、魁五二人看此情景,不免惊叹:人人皆言柳七、苏子瞻得伎家追捧,今见乐先生竟然风头丝毫不逊二位前辈,若不是平舆地界小、女伎少些,来送行的女伎怕是更多。 (被举报涉黄,这章一大半都是重写的,剧情黯然失色矣!痛苦中……) 第121章:乐天的新差事 若是一县父母离任,百姓出城相送,献上甚么万民伞、玩出什么一场脱靴遗爱倒也罢了,一个县衙押司离任,竟然有一众女伎出城相送,这实在是让人无法看的透了。 平舆西城门前立着几十个娇滴滴的小娘子,一个个千娇百媚的煞是引人注目。此时这些小娘子将乐天围在中间,使得进出城门的百姓不住观望露出一脸花|痴相,不少人更是口中啧啧有声。 略做寒暄了片刻,兰姐儿等人说道:“乐先生排演戏剧之事就到此终止了么?” 自从上次在县公馆在一众路府官佐面前,排练出的那幕话剧首演后,为了宣传政绩,严主簿特地拨了银钱命一众女伎演出了十几场,场场围观者爆满。在掌声与称赞面前,一众小娘子心中升出一种从未有过的荣誉感,而且在戏剧演出之后,每个人的身价又是涨了许多。 眼下乐天离开平舆,一众伎家小娘子的心底都生出一种空落落的感觉。 一拍脑门,乐天懊恼道:“这个把月来,乐某一直忙于公事,将此事倒是忘记了!” 乐天说的确是实话,这个把月来自己一直奔波在诸家商人与官府中间,为修堤建桥之事牵桥搭线,将排演戏剧之事忘的一干二净。想了想,乐天说道:“平舆毕竟只是一县之地,戏剧排演的再好,终是没有什么前途的,想要将戏剧发扬光大,必须去更大的地方!” 沈蝉儿等一众女伎随声应道:“妾身等愿与先生同赴蔡州!” “过些时日罢!”乐天说道,又思虑了片刻才说道:“容我寻思几日,再编出几幕叫好的词话与你们排演,介时我等将戏剧在大宋发扬光大!” 得了乐天的承允,一众伎家小娘子欢呼雀跃。 做为平舆花魁之首,兰姐儿代表平舆女伎为乐天斟上三杯送行酒,以弟子礼执与乐天,乐天一一喝下,对着诸家女伎轻轻一笑:“诸家姐姐请回罢,乐某不过是去府衙听差,每月回家自有相见之时!” 说罢,乐天向一众女伎拱手一揖,一众女伎也是纷纷敛身道福。 轻叹声自口中传出,乐天向牛车走去,一边走一边口中吟道:“自送别,心难舍,一点相思几时绝?凭阑袖拂杨花雪。溪又斜,山又遮,人去也!” 吟罢,乐天又是一声轻叹,进入牛车不见。 别说,乐天抄的关汉卿这首四块玉*别情,倒是颇为合眼下离别这个调调。 “桃花郎君名传天下,果然名不虚传,真是令人羡慕啊!”望着一众目送乐天离去的女伎,张七羡慕道。 一旁的魁五摇头道:“咱位皇城司向来招的都是军汉,真不知道咱们提点谭老大人是怎么想的,招了个文弱书生!” “你觉得他只是个文弱书生么?”许松涛望着二人,脸上现出一丝讥讽的笑容:“单打独斗下,你二人未必能赢的了他!” 在官道上,乐天与许松涛三人告别,许松涛三人回京城复命,而乐天向蔡州城行去。 有乐天进蔡州城之前,有必要将蔡州城州衙的构,与诸位看官介绍一番,让诸位了解一下乐天新的工作环境。 在宋朝州级政|权体系中,知州是一州最高长官,通判是副长官,在正副长官之下,宋代州郡设置幕职、诸曹官作为行政属僚,辅佐长贰两位长官治理州政。除此外,还设有都监,监押,巡检等寰政属官,被称为州司兵官;除此外还设州学教授主管学校教育,并创设了管理各种仓场库务堰闸的监当官,担负财税征收及管理职能。 其中幕职官简称为职官或幕官,由签判(全称为签书署某军节度判官厅公事)、节度判官与推官,诸曹官则有录事参军、司理参军、司法参军、司户参军。 名义上通判与签判是州衙佐贰官员,但宋代讲求以小制大,一张政令中要签署知州、通判、签判三人的大名才能发放下来。知州大多都是四、五品的大员,而通判、签判二人不过是七、八品的官职,由此可见在以小制大这方面,宋朝己经走在了明朝的前面。 有句话说是凡社会与机构都是由金字塔形状排列构成的,最顶上的一层自然是知州与通判二人,第二层是判官、推官,掌书记与支度。第三层为录事参军、司理参军、司法参军、司户参军。第四层排列为三班六房的额定在岫胥吏,乐天就处于在这一层。最下面的第五层,便是门子、轿夫与雇佣来的杂伇等人。 宋朝官制复杂,机构职能大多重叠,比如说判官与推官,都是专门负责州衙刑名。二者职能相差不大,都是共同协助州长官处理州政,掌受发符移,分案治事。 与判官、推官同一级别的掌书记与支使,二者职能相同,专佐助州长官完成州内的文秘与应酬事务,用后世的话来说,就是主管领导的秘书,与明清的师爷有几分相似。同时掌书记与支使也参与本州婚田词讼等司法政务。 至于录事参军、司理参军、司法参军、司户参军,职能更为复杂。 录事参军负责审理民事、刑事案件。除此外录事参军还有另一重要职能,是作为曹掾官之长,担负监督劾察本州其他曹官及所辖诸县县官之责。除此外,录事参军还与判官一起掌领一州户籍税帐。与司户一起,分掌粮料院的给纳,并与通判一起监管军资库,军资库的簿书由录参与通判共同签署,以防知州挪用。 司理参军简称司理,又称理曹、理官、狱官、狱掾等,是主管州级刑狱的重要属官。司理参军不但受知州委托审讯案件、管理监狱,还有权复察其他已结案件,以洗冤狱。 司法参军的主要司法职能是在录事、司理参军等审理案件后检出适应的法律条文,以供判决时照用。除了检法议刑外,司法参军还管理一州财赋,平仓与义仓、均平差役、兴修水利等事务也需要司法参军过问。 司户参军则掌管户籍赋税、仓库受纳,以及参预审理有关婚姻、户籍、田产争议等方面的民事诉讼案件。 以照以上诸项官职,州衙里的官员们各管一摊,像什么古装电视剧里动不动就是知府大老爷审案了,基本上都是扯淡。 上次来到蔡州被软禁了三、四天,眼下乐天再次进入蔡州府衙如轻车熟路一般,那看守州衙大门的门子认出了乐天,立时露出了一副笑脸。 官有品级,吏有等级;官有职称,吏有名目;官有分守,吏有分曹;官有编制,吏有员额。乐天知道州县衙门内是吏人的世界,也是很复杂的结构体。眼下自己来州衙当差,首要要去吏员报个到,等吏房对自己分了职务,自己才能上差。 户、吏、礼、刑、工、兵六房中,吏房号称六房中最贵的地方,州县里的里长、耆长等人事系统,以及下属各县衙门里的胥史档案,全归州衙吏员经管,凡任免、提升、调动、加禄诸项,莫不插手,自然想拍马屁的人也是多的很。 最主要的是,这州衙六房的主管押司与县衙押司不同,被唤做押司官,听这名字就让人明白,州衙六房的押司不同于县衙六房的押司。事实上也是这样,县衙一房的押司只能称做吏员,而州衙六房的押司之所以在后面加上一个官字,意味着这位押司官己经不再属于吏员之列,而是跨入到了官员之列,虽然只是没有品阶的不入流小官,但却有了官身。 进了吏房,那吏房的押司官也是识的乐天的,二人拱手见礼后,管理吏房的押司官说道:“个把月前便着人催促乐押司上任了,乐押司怎今日才来?” “平舆还有些工程事务一直没有交接清楚,故而来的迟了些!”乐天为自己辩解道。 其实这位吏房押司也清楚,平舆眼下建桥修堤,乐天又岂会放弃这个搂钱的时机。 “能像乐押司这般得上官青眼,真是令我辈佩服!”说话间,吏房押司官取出一张任务文书递与乐天,道:“这是你的任命文书!” 看了眼任命文书,上面清楚的写着自己担任州衙工房孔目一职,乐天心中立时生出几分不悦来。重建平舆,自己的功劳是有目共睹的,来到府衙当差竟只分了一个副职。不过转念间,乐天又一想自己无缘无故的得了一个正九品的武官,心中倒也不太在意了。 吏房押司接着说道:“你在平舆便是工房押司,来州衙平迁工房孔目也是才尽其用!” 乐天点头,并未说些什么,与那吏房押司闲聊了两句,便出了吏房。 进了州衙大门便是仪门,正中是大堂、二堂,再向后便是知州宅,在大堂的左右两边,分别是通判宅、判官宅、推官宅,还有四大参军宅以及掌书记、支使宅,只有东边的几排小屋才是吏员的住处。 身为孔目,乐天分到一个两间房的官舍居住,而寻常吏员只有一间房的待遇。至于吃饭也不用悉,州衙里设有厨伇,修建有厨院,专门做饭供应衙内的老爷们。 在尺七的帮助下,乐天在新官舍里安顿好了一切,用了些午饭后,便出了州衙,向州学学署走去。 (ps这章里对于官职的叙述比较多,从八点多码到放里两点,反复删改,若是不细叙州衙官职,后面的情节不好开展,若是叙述又啰里啰嗦,唉……) 第122章:一冷一热 天下间,所有州府县城的学署必定是自立门户的,独|立于府衙之外的。 这是什么缘故呢?其间首先有个体制问题,中国古代社会的基本特征之一就是重视文化教育,在大多数情况下,文人入仕的正途,就是必先入学。这一点在宋代,异常的分明起来。 学署的职掌,是管理一方入学的就读事务,学署里的官员一方面接受上一级学官的直接领导,另一方面,也接受同一级地方主官的直接指导与考核。正是因为这个体制,将学署与官衙区别开来,颇有几分学署自立门户的味道。 自立门户,逢然显示出学署的清高。同样学署官员在体制身份上,也比同级别的官员显的特别一些。 有看官会问,以乐天对经义几乎是狗屁不通的水平,又怎么会来州学读书。 说你行你就行,不行也行。一句话说出了其中的关键。 乐天得了叶知州与陈知县的青眼,便有了被推荐进入府学的机会。很巧,平舆的程学长想置办些家业,想购下一处临街的门面房。乐天身为平舆房产开发公司的项目总经理、并在房屋销售上有着绝对的话语权,二人一拍即合。 一个以非常合适的价格拿到了一处临街商铺,一个得到程学长的举荐进入府学的名额,大家各取所需皆大欢喜。 学署官员的名称依学校的级别区分,府字称教授,正七品,州学称学正,视州的级别品级而定,县学称学长。除此外,府、州、县学都有设为正官的佐理,通常被称为副学。 虽说州学另地选址,但永远与衙门相距不远,与门子问了学署的位置,乐天出了州衙穿过条街就到了州学学署。 蔡州州学学正名唤翁来,是位胡须花白的老学究,接过乐天递上来的凭票,又打量了乐天两眼,教训道:“州学与县学生的规矩一般,旬月便要斋课私试,季一周之,孟月试义,仲月试论,季月试策,并不落得轻松,若你旬月斋课不及格,老夫还是要将你黜回县学的!” 说到这里,这翁学正又说道:“你是平舆县学推荐破格升入府学,按规矩自然要进行初试……” 有了上次县学程学长的教训,乐天自是明白这翁学正的意思,不动声色,伸手从袖间拿出两锭银子,轻轻的放在翁学正的面前。 宋时,制钱上的字的四字个都是以年代号为主,后边嵌上元宝或通宝二字,淳化元宝、天禧元宝等等。北宋时银子并不是流通货币,但可以兑换制钱,将银子当做货币使用流的是在金朝,当时南宋岁币送的银子太多,金人又嫌制钱携带麻烦,便将银子当做流通货币。 将银锭称为元宝是元朝的事,元宝本意为元朝之宝的意思,以元宝称银锭才开始流行起来,所以宋时银子通称银锭。 两锭银子足足有二十多两,折成制钱足有近五十贯,翁学正眼底尽是笑意,不动声色的将两锭银子收到袖子里,故做惊讶道:“若老夫不曾认错的话,你就是平舆那个作出‘似此星辰非昨夜,为谁风露立中宵。’的县衙小吏乐天?” 有钱能使鬼推磨,这话说的一点也不假,乐天忙道:“正是学生!” “诗词小道,经义才是大道!”翁学正说出一句让乐天耳眼都听出茧子的话。 乐天依旧做出一副洗耳恭听的模样,施礼道:“学生谨尊教诲!” “念你薄有几分才名,又经几位官佐举荐,这入学之试便免了!”翁学正说道,随后面色一正:“但旬月斋课私试若是过不了关,老夫依旧要按学堂的规矩办事!” 乐天心中立时有一万头草泥马狂奔而过,听翁学正这意思,是要按季剪羊毛,一年四季便是四次考试,自己就要送上四次好处,若不然只能黜为不及格。 北宋连读书的地方都这么黑,天下间还有什么地方不黑。 到了州衙当差,没了平舆的那些进项好处,维持这么一大笔开销,自己岂不是要去喝西北风,乐天心中闷闷不乐。 出了学署己时至黄昏,乐天本想趁夜去拜访叶知州的,花些银钱向内堂门子打听,才得知叶知州出城巡视了,只好做罢。回到县衙吏员官舍,度过自己到州衙当差的第一个夜晚。 第二日,州衙大堂旁边的卷檐屋里,乐天正式的上了差,也算是在新同僚面前正式亮了相。那工房主管押司官姓余,与乐天二人互相见了礼,不冷不淡的应了两句,也便没了其它什么话语,其他工房一众吏员也只是打个招呼,便各自伏在桌案上各忙各的。 看情形,乐天知道显然自己是受了同僚的冷处理。 刚到府衙工房,乐天不熟悉什么事物,那余押司官也便不分配乐天什么公事干。 在平舆自打进入县衙做事,乐天除了县衙三大老爷外,何时曾受过别人节制。当捕快、做贴司,背后有大靠山陈知县,又有姐丈为自己撑腰,乐天连六房押司都不曾放在眼中,眼下真的体会到在人屋檐下的滋味。 按理说乐天的身后有着新的大靠山叶知州,可惜大宋朝讲求官员相互掣肘,知州的一张政令都需要通判、判官(签判)三人签署才能施行,叶知州的权力被削弱到何种程度可想而知,更不要问还有录事参军可查知州大老爷的账。 由此可见,乐天虽是叶知州的人,但在州衙里并不受人待见。 相比之下,乐天觉得叶知州这一州主官,当得还没有陈知县威风。 伏在案上发呆,乐天望着窗外天空飞鸟飞过,望着被秋风拂过一片片落在地上的树叶,心中怀念着在平舆风光时的日子。 “乐先生!”就在乐天无聊之际,那守门的外堂门子走了进来,露出一副笑脸道。 “何事?”乐天无精打彩的问道。 “有人给先生送来张帖子,请先生晚上赴宴!”那门子说话间,将一张帖子递了上来。 接过帖子打开,乐天目光扫过,问道:“这西关的李媚娘是谁?” “先生不知道西关的李媚娘?”传话的外堂门子一脸惊诧。 听到这门子的话,坐在乐天对面桌案上奋笔直书的书吏停下笑声,抬头好奇道:“西关的李媚娘,那个夜宿一晚要十多贯钱的李媚娘?” “正是!”那门子应道,眼中露出又是猥琐又是无奈的目光,叹道:“小的一年的工食银,也不够在李媚娘那里留宿一夜!” 另一个吏员笑道:“算了罢牛二,你虽然工食银少些,那门规钱也不少拿,没了门规钱,谁使用的动你来传信!” 没有理会两个吏员的戏谑,门子牛二向乐天问道:“乐先生,您去还是不去,门外的婆子还等着小的回话呢!” “乐先生!”未待乐天说话,又有门子一路小跑来到工房,一张脸笑的如同老菊|花般灿烂,呈上张大红帖子说道:“这有人送与您的帖子!” 乐天接过帖子,翻开瞄了一眼:“师盼儿又是哪家的娘子?” “北城烟柳阁的师盼儿?”坐在乐天对面的书吏又是一惊,张口道:“这师盼也是本城的名伎,一夜需要花费九贯钱!” 相比在州衙受到的冷遇,这伎家的热情简直如火,将乐天心中的那点郁闷一扫而尽,前后不过小半个时辰,乐天便收到七、八张伎家的请柬。 眼下,这些伎家也知道乐天来平舆当差的消息。 本城名伎相邀,甚至还自荐枕席,这消息迅速在州衙传扬开来。不只是工房的一众吏员,其他五房吏员也是跑过来看热闹,望着乐天的眼神里崇拜的直冒星星, 什么叫风月无限、什么叫滟福无边,眼前这位就是啊,以前还都以为乐天受伎家追捧是个传言,这下可真的见识了。 在一众艳羡的目光中,乐天犯了难,这么多伎家自己去哪好。 就在乐天心中难为之际,只见一个管事模样的的人走进工房。 看到那人进来,余押司迎了上去,笑道:“林管事来工房,莫非杨官人有事吩咐?” 闻言,乐天将目光投了过去,这余押司虽说是个没有品级的末入流小官,却也是有官身体面的,能对此人这般客气,显然这仆伇的主人身份非常。 那人执手回礼,答道:“我家官人命我来此,请乐先生今晚赴宴的!”接着又说道:“敢问余官人,哪位是乐先生,烦劳官人引见!” 余押司官无奈,向着乐天拱了拱手:“乐先生,来寻你的!” 那林管事对乐天施了一礼,双手奉上张请柬,说道:“我家官人今晚设筵相邀先生,还请先生赏光!” 乐天心中有些茫然,自己在蔡州除了齐柳月外,还真没有什么相识。接过请柬,看清了请柬上的署名,杨颂。 乐天想了起来,这杨颂便是那博艺苑的主人,只是自己与这杨官人实在没有什么交情,对方请自己赴宴又是何意? 不过这杨官人的面子自己驳不得,况且眼前还有七、八张伎家的帖子,自己去哪家不去哪家也是头痛,倒不如应了这杨官人的邀,也好有借口将这些伎家的邀请推了去。 想到这里,乐天拱手笑道:“劳烦林管事回你家杨官人,乐某今晚准时赴约!” 见自己完成差事,那林管事面露喜色,向乐天施了礼转身离去。 候在乐天身边,等待回信的门子问道:“乐先生,那……这几张请柬怎么办?” 乐天回道:“今晚乐某应了杨官人的邀,你去与我向送信人推掉便是!” “诶!”两个外堂门子应了一声,忙向外堂走去。 坐在乐天对面的吏员望着离去的两个门子,笑道:“乐先生真是他二人的财神,今天这两个家伙的门规钱就抵上他们一月的公食银了!” 文吏、捕快、白伇,相互间也是有等级的,似乐天这等文吏一月的薪俸为三贯,捕快一月也就一贯多,至于门子白伇一月才七百文。 八字衙门朝南开,有理无钱莫进来,正是这个理。莫说是告状,就是去衙门里传个话见个人,没有钱也是万万不能的。 第123章:慕名而来 临时近黄昏时候,州衙下差的锣声响了起来,乐天回到官舍换了身文士的装扮,在一众同僚艳羡的目光中出了州衙。 蔡州城四面环水,这杨颂不仅是个成功的商人也是个雅人,请客的地方并没有选在城内,而是远在城外的花船上。 出了州衙,初来到蔡州又无所事事的尺七随到近前,眼下乐天也算个名士,虽说不像在平舆时那般风光,但也要有个人在身边使用,来装点门面。 尺七刚与乐天说话,便有一仆伇装扮的小厮来到到乐天近前,施礼问道:“阁下可是乐先生,小的奉我家杨官人吩咐来与先生引路。” 问了一番话后,乐天才知道,原来此人是杨颂家里的仆伇,怕乐天初来蔡州摸不清地方,特意差来与为乐天引路。 与那仆伇边走,乐天边问了些话,在天色近暮时,来到了河边码头,只见得河上点点灯火阑珊,煞是有些风景。虽说清河是交通水路,多有舟船往来,岸边花船聚集也是有些风景的,但与蔡州这四通八达之地一比,立时逊色了许多。 那仆伇停下脚步,指着岸边的一艘花船说道:“那边便是我家老爷置办的楼船,酒筵就设在这楼上了!” 乐天打量着这目测长约十几丈的大船,上下有船舱两层,暮色中看不清这花船的外表,但从挂着的灯笼可以瞧的出有漆画彩绘,远比清河边那些伎家花船豪华的太多了。 “我家官人也是经营伎家买卖的,故而置办了这楼船!”那仆伇又说道。 说话间,乐天随着那伇仆登了船,引领到船上二楼,尺七则被安置在了岸边等待。 花船二楼有一大圈锦绣帷幕,里头传来管弦丝竹之声,乐天进了去就是杨颂坐在那主位,正不知道说到什么高兴之处,正仰头开怀大笑。 船舱中还有四个懒懒散散的文士,各自不拘礼节的坐在席位上,看年纪都在三十到四十岁之间。 听到脚步声,杨颂将头转了过来看到乐天,起身拱手道:“七月自艺博苑一别,算来有三月未见乐先生了,昨日听得消息,小先生来蔡州任职,杨某不胜欣喜!” “那日在艺博苑放浪形骸,多有得罪,还望杨官人见谅!”与这杨颂不熟,乐天忙回礼客套,又是一笑:“在下不过一县衙小吏,今日得杨官人相邀,乐某又怎能不前来相见!” “乐先生说的是哪里话,那日先生之举可谓真名士也,我那园子也因先生光临,在文人雅士间声名大做!”杨颂笑道,随即面对船舱中席上的几人介绍道:“现在给诸位介绍位小名士!” 乐天上得楼一类,那几位宾官见乐天最多不过双十的年纪,看装扮模样不过是州学生员罢了,杨颂又怎如此客气起来,纷纷心中纳闷心中正猜测起乐天的来历。 杨颂呵呵笑道:“这位便是平舆的桃花庵主,风尘中人人仰慕的桃花郎君,诸位想来也是多有耳闻,今日便让几位瞧一瞧乐先生本人!” 听杨颂如此介绍自己,乐天心中无奈至极,不介绍自己的诗词之才,偏要介绍自己在风尘中的声名,这倒底是夸耀自己还是在骂自己。 “原来桃花乐郎君,失敬失敬!”听得杨颂介绍,那四人纷纷起身,倒未小看乐天。 “‘曾因酒醉鞭名马,生怕多情累美人。’”其中一人见礼后轻声吟道,眼中现出几分惋惜之色:“听闻乐郎君在平舆又有这首半厥诗,方某却觉先生只作出上半厥,少了下半厥,实在是觉得遗憾的很!” 自己为了省下些酒钱抄了首诗,没想到这么几日便传到蔡州来。 人人都想知道下半厥是如何写,但自己又写的出来么,这也不是第一次有人这般问自己了。乐天想了想,一时不如如何回答。转眼间心下又道,距离方腊造反还有个三年的光景,到那时再补齐这下半厥也不迟。 想到这里,乐天心中突然寻了个借口,说道:“当日与友小聚,一时酒醉便诌出这么两句,随后不胜酒力便醉死过去,醒来却发现无论如何也记不住那后半厥来,随意诌了两句又不应景,只好做罢。” “原来如此!”杨颂几人恍然。 “乐先生有太白之遗风,却无太白之酒量耶!”一位文士笑道。 乐天苦笑道:“惭愧,惭愧!” “可怜天上词,泯于睡梦里!”中间一人摇头叹息,又叹道:“有上半厥的精彩,又何需下半厥来应衬,正如乐先生曾言,残缺也是一种美!” 连这话也传到这来了,乐天不由愕然。又道风尘中人果然八卦,怪不得伎家中往往最能得到消息。 杨颂一笑,将手一挥说道:“今夜吾等不如将乐先生灌醉,或许乐先生可于梦中将那下半首词从梦中寻回来!” 立时间,众人哄笑声一片。 乐天与几人见过礼后,在杨颂的介绍下,知道这四人分别姓吴、冯、韩、李,或是商人或是家有良田千顷的富户,俱都是有些身家的,而且都是在州学读过书,算是饱学的儒士,在座唯有自己最为寒酸。 各自落座,乐天却发现这席间共有六个座位,似有一人尚未到来。 “开席罢!”几人落座后,杨颂挥手道,又言:“将几个姐儿引来!” 文士相聚,有酒有菜还要有女伎做陪,这在大宋己经成了风尚。 “杨兄不可,还有张兄没有来到!”那韩姓文士阻道。 杨颂笑道:“张所虽年长于我,却是吾之妹婿,自家人用不得客气!” 这张所是谁,乐天自然是没听说过的,虽说客随主便,但自己初来乍道,年纪又轻,怎好不等待他人,忙拱手与那韩姓文士口中一个说辞。 就在这时,只听得有登登登的脚步声在楼下传来,几人纷纷猜测是那张所来了。 片刻后,只听得寻脚步声停下,有下人在外边恭敬的说道:“禀官人,有女伎在岸上求见!” “什么女伎,本船上自有女伎做陪?”听不是自家妹婿前来,杨颂挑了挑眉头:“不见!” 听杨颂这般说话,那仆人倒未离去,又说道:“回官人的话,那女伎官人也是识得的,是北城烟柳阁的师盼儿!” “喁?”杨颂挑了下眉头:“今日杨某未曾请她前来助兴!” 那仆伇回道:“那师睁儿与小的说,是听闻乐先生来官人这里宴饮,才慕名前来的!” “乐先生真风流名士也!”那冯姓文人伸手朝着乐天竖了下大拇指:“推得百年前,柳三变正当其值时之际,也未必如先生这般独领风|骚!” 听得冯姓文士之言,众人也是笑声一片,不过笑声中没有丝毫嘲讽之意,有的尽是艳羡与惊叹。 有名伎慕乐天前来,自己这个主人的倒也做不了主,杨颂将目光投向乐天,说道:“乐先生意下如何?” 有女伎相陪,自己又怎拒绝的了,再者说自己这些声名才名的还不是伎家姐妹传扬的,乐天开口说道:“来者为客,况且又是一弱流女子,既然请见,在下自是不能拒绝的,盼望官人允许那姐姐登临!” “果然是个怜香惜玉的人儿,怪不得伎家都如此喜爱乐郎君!”那韩姓文士笑道。 “韩兄说笑了!”乐天无奈,又有些自嘲。 那仆伇得了杨颂的话,忙下船将那师盼儿领进花船,待那师盼儿进得船舱,立时一股淡雅的胭脂气息传来,乐天只见其走起路来如杨柳摇摆,白净的脸庞,柔细的肌肤。双眉修长如画,眸烁如星。琼鼻瑶口,唇角微向上弯,带着点儿哀愁的笑意。面庞细致脱俗,简直不带一丝一毫人间烟火味。 这师盼儿给人以一种雍容脱俗之感,不愧是蔡州一等一的名伎,容貌与平舆的兰姐儿有得一批,只不过兰姐儿给人的感觉是香|艳奔放妖娆,这师盼儿给人是雅致清新,二者气质不同。 “小女子见过杨大官人,今日前来倒是唐突了!”师盼儿来到船舱先与杨颂见礼,又换个的福了一福。 杨颂是迎来送往的商人,说起话来自然圆滑的很:“盼儿姑娘能够前来,杨某也是欢喜的紧!” 船上六人中有五人具是见过的,只有乐天一个人眼生,师盼儿也是明知故问,又有几分娇嗔的向杨颂说道:“今日妾身本下了帖子请乐郎君去奴家那里吃酒,却不知杨大官人也向乐先生下了请帖,知道乐先生定不会拂了杨官人的面子,妾身便四下托人打探,才知道杨大官人在这里设筵,故而冒昧的赶来了,还请大官人不要怪罪!” 杨颂也是个雅人,自然不能与女伎计较。 师盼儿又说道:“还请大官人与妾身引荐,哪位是桃花乐郎君?” 神色间半是认真半是戏弄,杨颂开口说道:“这席间的人尽是姑娘识得的人,哪个面生哪个便是?” 师盼儿将目光投向乐天,挪动着细碎的步子来到乐天,盈盈的福个万福:“官人便是桃花乐郎君?” 乐天微微拱手还礼道:“乐某一介县衙小吏,实不敢当为郎君之名!” 说话间,乐天打量着师盼儿的裙下的一双玉足,这时才发现这师盼原来是裹过足的,怪不得走起路来如风摆荷叶一般。 就在乐天声音落下时,只听得花船楼梯上又响起了脚步声,随即见方才那仆伇又上得楼来,施礼说道:“官人,外面又来了几位伎家小姐,俱是言称来寻乐先生的!” 顿了顿,忙自家主人责怪,这仆伇又说道:“这几个伎家小姐俱是本城第一流的女伎,李媚娘、姜璃姐、衡玉儿俱在其中……” 这仆伇一直在花船上听用的,身为伎家龟奴,如何识不得本城的女伎,这蔡州城第一流的名伎几乎都到齐了。 闻言,席间几人齐齐的将目光投向乐天,眼中闪烁出惊奇又带着几分笑意的目光,乐天也是不由的摸了摸鼻梁,那师盼儿的眼中现出几分不悦却又一闪而逝不见。 “生怕多情累美人!”李姓文士哈哈一笑,对着乐天说道:“先生便是不多情,也是累尽了天下的美人,真雅士是也!” 杨颂有些哭笑不得,自家花船也是蓄养女伎做营生的,今日请乐天宴请除了交结乐天外,还想请乐天与自家女伎写上首诗词,却没想到有本城的诸多女伎慕乐天之名而来。 自己虽然是主人家,但还是要问询乐天的意思,况且自己也是生意人,一个两个本城女伎倒也好说,但人一多了又怎么好开口拒绝,传出去在风尘这一行间也会笑话自己。向乐天问道:“乐先生意下如何?” 乐天自然不能拒绝,笑道:“杨官人认为乐某敢拒绝么?” 第124章:老套路 脚步声传来,未见其人,便有一股香风自船下飘到楼上船舱,片刻后,几位或是环肥或是燕瘦的女伎鱼贯而行,来到二楼船舱。 一时间,乱花渐欲迷人眼。 便是算做阅尽舂色的乐天,心中也不禁惊叹,来者不愧俱是蔡州青|楼间的魁首翘楚,气质姿色当真是无可挑剔的,俱是万里挑一的秀丽女郎。 略数了一下人数,加上己经到来的师盼儿,船舱内正好是七位女伎。 杨颂本意是想让自家女伎来侍酒的,却见蔡州青|楼间的行首聚集,心中无奈间却又是眉间泛出喜意,蔡州伎家行首聚于自家花船,倒也给了自家女伎一个扬名的机会。挥手道:“去将婉娘唤来,眼下七人,凑做八人正好!” 说话间,那婉娘进得船舱,乐天打眼望去,这婉娘也是生的好姿态,姿色竟不比蔡州七大行首弱上半分。 未待一众女伎行礼,只听得船上楼梯中有脚步声传来,一道身影出现在二楼船舱内,见得眼前立着一众美|艳女伎,打细了观看,才发见这些女伎居然是蔡州风尘行首,不由的吃惊道:“舅兄好大的手笔,今日是来了哪位贵客,将蔡州名伎一网打尽了!” 乐天将目光向门口望去,只见一位三十多岁的文士立在门口。听话音,此人应是杨颂的那位妹婿,名字唤做张所之人。 杨颂看到来人,脸上现出一抹苦笑,说道:“这可不是为兄的手笔,是得了另一位小先生的面子!” “是哪位先生有恁大面子,能将蔡州七大行首齐聚一堂!”那人眼中泛起几分好奇之色,说道:“请舅表兄与我引荐!” 杨颂起身,将目光投向乐天,笑道:“我来给小先生介绍一下,这位是杨某的表妹婿张所,现任蔡州团练副使!”随即又对张所说道:“这位是州学生员乐天乐先生,妹婿口中常吟颂的那首临江仙,便是出自于小先生!” “见过张大官人!”乐天起身拱手致礼 初到蔡州,除了州衙九大老爷外,乐天对官制并不大了解,也不知道团练副使是什么官职,又见此人年纪不大,只能以市井官称来称呼。 “原来是乐小先生!”听是乐天,张所脸上现出几分惊讶的神色,拱手做了做礼,脸上却是现出几分苦笑,摇头道:“张某不过是寄禄混日子的闲散官员罢了,如何称的上是官人!” 说话间,一众人各自落座。 那师盼儿近水楼台,来坐到了乐天身边,另一位唤做绮云的女伎,靠的乐天近些,也就势坐在乐天的另一边,引得其余几位女伎心中生出几分醋意。 对这团练副使是什么官职,乐天一无所知,借着开席的丝竹乐间,轻声问了一下身边的师盼儿。才知道这团练副使只不过是个寄禄官而己,专门用来安置被贬的官员的,俸禄和权利都极小的。 为了讨好巴结乐天,这师盼儿自是奉承的紧,几乎是知无不言。 见乐天心中还是不大理解,那位唤做绮云的女伎伏在乐天耳边也低声说道:“本朝大才子苏子瞻被贬为黄州团练副使时,据说穷得都把大钱挂在房梁上一个个的使用。本朝咸平年间,还有一位唤做王禹偁的大臣,被贬做副使时,俸钱都不够买酒喝,只得靠帮人写文书挣点外快来糊口!” 难道本朝伎家都这般博学多才,乐天惊讶,忙问道:“你怎知道的?” 那唤作绮云的女伎掩口笑道:“妾身哪里知道那么多,还不是上次妾身侍酒,在席间听这位张大官人自嘲时说的!” 丝竹管弦间,一曲做罢,酒菜上得齐了。 见乐天与师盼儿聊的热切,杨颂轻笑一声:“酒筵尚未开始,看乐先生与盼儿姑娘聊的这般亲热,若不是杨某请了乐先生,怕是今晚乐先生便要去了盼儿姑娘那里!” 众人立时笑声一片。 笑声落下,杨颂举杯说了几句致酒辞,众人又和了几声,三杯开筵酒下肚,余下各自寻人饮酒,彼此间叙叙旧攀攀交情。 三巡酒下来。杨颂见差不多到了时候,开口道:“今日在下的寒舟蓬荜生辉,得了乐小先生的面子,使的本城一众行首齐聚于此,若乐小先生不吟念几首诗句,实与这场雅事不大相符!” 李文士跟着说道:“平舆花魁大比之时,先生曾吟念十首词作与花魁娘子,我等俱是有所耳闻并不得所见,今日蔡州行首俱聚于此,先生不怕伤了小娘子的心?” 那韩姓文士也是笑道:“今日时辰尚早,况且杨兄这里也有地方居住,倒也可以游戏一番。” 在座之人都是读过书的士子,又俱都听闻过乐天的才名,听杨颂这般说话,俱是鼓噪起来。 蔡州青|楼几大行首闻言,心中也是不胜欢喜,眼神也变得期期艾艾起来,本来请乐天吃酒,就是为了寻乐天作得词句,再以身相陪。 那李媚娘也是开口软语相求道:“求先生怜惜妾身!” 闻听一众人鼓噪,乐天刚刚被师盼儿喂到嘴里的一口酒险些喷了出来,眼下有八个女伎,意味着自己要抄八首诗词,便是搜肠枯肚的抄,自己还有多少诗词可以抄袭。 然而架不住众人一齐鼓噪,自己又能拒绝的了么。 杨颂也知道自己的要求也有些过份,纵是天纵诗才,一晚作出八首词,确实是为难的很。但又一想在平舆花魁大比时,乐天一晚曾吟弄出十余词作时,心中又有些好奇起来,着实想试一试乐天的诗才。 吴文士起身制定规则:“在座有八位行首翘楚,以两刻钟为限,若乐先生在两刻钟内吟出一首大作,在座诸位俱饮酒一碗;若在两刻钟内乐先生吟不出词句,那乐先生自罚一碗!” 说完,吴文士命人拿大碗来,这一碗足足能盛下半斤多酒水,当真是吓人的紧。 这条件当真是优待的紧。 事情到了这种地步,乐天知道自己硬着头皮也得撑下去,若不然自己积攒的那点名气,恐怕就在今日毁于一旦了。想到这里,乐天拿出影帝的演技,做痛苦状道:“在下近日渐有江郎才尽之感,且浅吟低唱,能吟出几首便要看老天爷与不与乐某方便了!” 乐天知道自己的这点才名是哪里来的,寻常无事时,也努力回想前世曾读过的那些词句,让自己的肚子里多有点货,不然如何维系自己的这点才名。 “只要乐先生吟出大作,不管是诗是词,那位受词的行首便要当场背育诵弹唱出来,若是弹唱不出,那便罚饮酒三大碗,若不胜酒量亦可,少饮一碗酒更以除去身上的一件衣衫抵挡!”那一向未曾开口的冯文士捧哏,又说出了游戏规则,显然是门熟的很,平日素来玩耍这样的游戏。 众人轰然笑出声来。 一众女伎闻言,也是各自拿出风月场中逢场做戏般的本事做哀怨娇嗔戏闹状。 笑声落下,那李媚娘第一个走到乐天近前,为乐天斟上杯酒,福了一福道:“请先生赠词!” 两刻钟,四分之一时辰的思考时间,在按后世来算是半个小时的时间,着实是算不得短,乐天开始搜肠枯肚,也顾不得仔细打量这李媚娘的姿色。半响之后,脑海间突然浮现出秦淮八艳的那些诗句,心中立时有了主意。 乐天装模作样,沉吟了半盏茶的光景才缓缓吟道:“天中十里笙歌景,八艳玲珑影。云情寂寞等郎迟,月坠西楼花落子归啼。 无聊夜弄灯心草,心事谁知道。欲将幽忆赋新词,万韵千牌难写梦中思。” “彩!” 杨颂诸人齐齐的称赞了一声,几人倒也不含糊,各自将眼前那一大碗酒干了下去。 青|楼行首不是只要有些姿色就能当的上的,李媚娘几人不仅是以姿色娱人,在琴棋书画上也是颇有几分造诣的。乐天吟出词作,受词的女伎当场不能用纸笔记录,全凭记忆记在心里,然后按曲牌弹唱出来。 李媚娘也不含糊,要过一面琵琶,将这首虞美人的词调弹唱了出来。 “奴家也要先生诗词相赠!” 一曲落罢,偎在乐天身边的师盼儿为乐天夹了口菜,眉目含情的说道。 乐天一笑,点了点头,飙起了影帝级别的演戏,做苦心思虑状。 众人一碗酒过后,各自夹菜漱口。几人心中各自有数,乐天至少能作下四五首诗词,四、五碗酒是少不了的,至于后面的便不一定了。 为了详细记录乐天的诗作,杨颂专门让写抄写的管账先生侍在外面,将乐天的词作记载下来。 依旧与前面一般,在过了一刻钟后,乐天张口缓缓念道:“窗外兰舟孤浆外,小涩涟漪,惊起双栖鹭。轻解罗衫寻梦去,恨风吹梦成千古。 庵主桃郎相恋否?咫尺天涯,魂断横塘路。莫羡佳人依水信,可知花艳莲心苦。” “好!” 众人又是齐齐的称赞了一声,将案前的一口酒饮了下去。 这时,身边的师盼儿娇嗲道:“先生念的忒快了,奴家记不住词,作不得这蝶恋花的曲子了!” “做不出来亦可,罚酒三杯或是当众去除衣衫三件!”听师盼儿这般说话,吴文士兴奋的叫道。 “奴家愿罚酒!”师盼儿说道。 说完,这师盼儿取过酒碗为自己连倒了三碗,将银牙一咬,将第一碗喝了下去,布了口菜后,又是苦着脸将第二碗酒干了下去,酒水刚刚下肚,师盼儿大声咳了出来。 乐天这性子向来怜香惜玉,轻拍美人后背,道:“莫急,切慢着些喝,一边喝一边聊些话!” 咳声止住,师盼儿一张脸己经绯红了起来,望着乐天可怜巴巴的说道:“请先生怜惜妾身,这最后一杯能否免了?” “不可,不可!”吴文士在一边起哄。 听到吴文士的话音,师盼儿眼睛狡黠的眨了眨:“那妾身只好除去件衣衫,己抵酒债了!” 说话间,最外面的一件罩袄己经解了下来,露出细腻如脂的香肩,前面一片白白的煞是夺人眼目,因为酒意而显的媚|态十足,又做出一副不胜酒力的模样,向乐天的怀里靠了靠。 一副软玉温香的身体靠在怀里,喝了少许酒的乐天立时有些心猿意马起来。 故意的,这小女伎是诚心这样耍滑做作的!“ 片刻后,不止是乐天,在场的所有人都意味过来,这师盼儿不是记不得什么诗词,是有意为之。 杨颂几人立时笑成一片,在座的几个女伎望着师盼儿眼中生出几分妒意,陪坐在乐天身边占了先,眼下又玩出这么一场小把戏,心中又怎么能不生出妨意。 第125章:张所的请柬 此时的乐天,用乐影帝来形容也没有一丝的过份。在两个时辰内,面部表情丰富到了极点,时而慽眉低头苦思,时而畅怀大唱浅吟低唱,不知道的人以为乐天犯了疯颠。 连拼加凑、连抄带诌,乐天在这两个时辰里,生生的凑了八首词作。 待乐天将八首词任完成,一众人己醉的迷迷糊糊。那韩文士摇晃着身子对张所说道:“张兄,在座诸位中属你书读的最好,是中过进士的人物,你且来为乐先生的大作品评一番!” 连灌了八大碗,又喝了不知多少小杯酒,张所也是醉的双眼惺忪:“吾虽读了些书,这作词却不是吾所长,可品得其中妙处,却无权对乐先生的词作指三道四!” 乐天才喝的几口酒,只是微微醺然,听韩文士言,这张所居然是考取过进士的人,心下也是微惊,这样的人都是学霸级的人物,中举后怎么也是八、九品的官,犯了什么罪,怎会被谪为一个闲职冗官。 杨颂也是醉得趴在桌子上,望着表妹婿笑道:“我这表妹婿什么都好,就有一点不好,那便是说起话来,尽是一肚子的不识时务!”顿了顿杨颂朋说道:“韩兄之意是你要夸奖一下乐小先生!” 张所苦笑起来:“舅兄,你说的太对了,我若是违心的奉承拍马,又怎会落得眼下这般境地!” 说到这里,张所再也撑不住酒意,酣声大起。 随即宴会便会了。 清晨天微微亮,来来往往与花船商家送货的商贩便为生计奔波,做买卖时也不忘了相互间交流些捕风捉影的小道消息。 风尘业中消息最为灵通不过,当然不排除有些是从业人员故意宣扬炒作。 昨日傍晚时,蔡州青|楼行首齐聚杨官人花船中,己经是件极罕见的事,又有人向外故意透露口风说平舆乐郎君也去杨官人的花船,关注诗词那是读书人附庸风雅的事,市井俗人对什么诗词根本就不感冒,这些人关心的只是,本城的青|楼行首们在筵席散后做了什么,谁成了入幕之宾的话题。 什么话题,也没有风|流、香|艳的小道消息更为引人关注了。 杨颂等人家中富足,俱是常年习惯晚睡早起,乐天为吏每日早早便要上差,下了花船衣衫上还带着脂粉味。这杨官人倒也周道,昨天特意吩咐家人早上为乐天寻了顶轿子,将乐天送到州衙。 尺七昨日将乐天送到码头,便被安排回了城。 别说,两世为人,乐天还是第一次坐轿子。 轿子落了下来,乐天便向州衙走去。那门子牛二见了乐天,惊讶道:“今日衙参,乐先生没有参加?” “今日衙参?”乐天惊道:“知州老大人昨日未回州衙,今日如何衙参?” 牛二说道:“先生不知道,大老爷昨日下差不久,便回了州衙!” 乐天摇了摇头,心道自己一个小孔目,如何有资格衙参,眼下也管不了这么多了,转身便要回官舍去换上吏员长衫上差。 刚进州衙,还未待乐天向吏员官舍门口行去时,大堂内传来脚步声,原来是衙参结束,一众老爷们散衙出来了。 走在最前面的是黄通判,那黄通判一见乐天,见乐天并不是吏员装扮,鼻中一声冷哼便不再理会,直接向通判大堂行去。 黄通判不理会自己,显然自己就没事了,乐天心道。 “今日衙参,你不参加,为何这般装扮,莫非昨日去哪里厮混了不成?”就在乐天心中刚刚有这想法时,只听得有人开口斥道。 将目光投向那说话之人,乐天立时认了出来,此人是那王户曹参军,在平舆就与黄通判一个鼻孔出气,没想到现在居然还记的自己,来寻自己的晦气。 州衙一众官佐纷纷将目光投了过来,看起了热闹。 其实不是黄通判不想寻个由头来整治乐天,只是黄通判认为以自己一州通判的身份来整治乐天,着实有失|身份。户曹参军在职位上对六房也是有些节制的,由王户曹参军来整治乐天最为合适不过。 见乐天不再说话,王户曹参军将目光投向余押司官:“如何处置,你看着办罢!” 余押司官也是有些头大,身在州衙自是知道知州大人与黄通判不大合头,乐天是叶知州的人,王户曹参军又与黄通判交好,自己夹在中间当真是有些不大好做。 “怎么?”见余押司官迟迟不肯发话,王户曹参军挑起了眉头:“还要本官告之你如何处罚么?” 余押司官忙道:“初犯以怠慢罪罚薪一月,再犯逐出州衙!” 王户曹参军点了点头,横了乐天一眼,道:“杵在这里做什么,还不去换衣衫上差?” 回到官舍洗漱了一番,又换上吏员黑衫,乐天才去前衙上差。 “诶……诶……” 就在乐天刚刚走到工房廨所门口,只听得廨所里有人表情神神秘秘的叫嚷着,以引起众人的注意。 乐天停住脚步向里边观望,只见有人对着工房廨所里的一众吏员说道:“听说昨日来的那个乐孔目,在杨官人的花船上,一夜有五、六个女伎陪侍!” 众人讶然声一片,有人开口问真的假的? “这还能有假?”那人做出一副万事通的模样,说道:“我堂弟就在河泊所任职,这可是听那杨官人家管事说的!” 随后又压低了声音,说道:“那杨官人家的管事说,昨夜去杨官人花船上的尽是本城青|楼中的行首!” 众人立时讶然声一片,青|楼行首这般的人物,别说僄不起,寻常想看上一眼都无法看到,便是有些银钱,若是不入这些行首的眼,也是求见不得。 轻咳了一声,乐天跨入工房廨所,一众吏员忙散了开来。抛去乐天是当事人不说,乐天还是工房的二把手,也是除了余押司官之外的顶头上司。 刚刚坐下,对面的书吏望着乐天眼神中崇拜的直冒星星,放低声音好奇的问道:“昨日那杨官人宴请您,当真都是本城的风尘行首做陪?” “且专心做事,少问些无聊之事!”被罚薪一月,乐天心中很不爽,没想到眼前之人弱智到这种地步,拿这话来问自己。 早间王户曹参军为难乐天,让乐天在衙间越发的受到冷遇,虽说乐天是叶知州的人,但谁与不会冒着得罪黄通判与王户曹参军风险来结交乐天。甚至连余押司官都不派遣事务与乐天去作,乐天整日里也是无所事事。 倒不是余押司官有意不让乐天做事,是怕乐天做事被王户曹参军寻了由头,又为自己惹下些两边不讨好的麻烦。 州衙里的受到的冷遇,与在风尘中受伎家的追捧,俨然形成鲜明的对比。 傍晚间,乐天去拜会了一下叶知州,场面的事情还是要走的,二人只是无关痛痒的客套了一番,乐天便告辞出来。 乐天没有将自己在府衙里受冷遇的事情说出来,毕竟乐天也是要面子的,自己在平舆混的风生水起,到了州衙便吃不开了,所以说就是打掉了牙也要和血吞到肚子里,不能像个怨妇一般遇到人说与人说起自己的不幸,这样只会引的上官轻蔑自己。 而叶知州可能不知道,或者可能知道但不想过问,也是想看看乐天的能力,如何化解开这个局。 天气一天天的转冷,乐天还是无所事事的在州衙里厮混。依旧是衙门里冷伎家中热,时不时有伎家来请乐天赴宴,对此乐天一概拒绝,自己肚子里的那些货还是要珍惜些才好,毕竟这些诗词是不可再生资源,能省就省了。 只是乐天现在是蔡州城的大名人,只乐天走出州衙,常有人对乐天指指点点,眼中的目光不止是艳羡或是夹带着钦佩,一夜狎尽本城风尘行首的传言越来越广。 这日,乐天正在无聊间,门子牛二走到乐天近前,递来一张请柬:“先生……” 这些日时,那些伎家请牛二代为向乐天递送请柬,颇得了不少的门规钱,所以对乐天越发的客气起来。 “放在这罢!”乐天有些不奈。 虽说伎家常邀请自己去赴宴,但除了顾及面子实在推不掉的,其余的一概拒绝便了。 打发走门子,乐天翻开请柬,却见邀请自己赴宴之人并不是什么伎家,而是杨官人的表妹婿蔡州团练副使张所。 在这里要说一说团练副使的职位,团练副使这个官职说的好听点,相当于一地负责军事的副长官,说的明白就是被谪贬的散官,在宋代团练副使几乎就是谪官的代名词,大名鼎鼎的苏子瞻便享受过这个待遇。除此外还有一个提举某某道观某某道宫的职位,也是官员被贬谪之后被发配的地方。 宋朝开皇太祖皇帝有不杀士大夫的祖训,这些被贬谪的责授散官,根居罪责的轻重,往往由皇帝或是宰相来决定有无俸钱或是俸钱减半。 这些人中运气好的可以起复,运气差的就等着一辈子窝在那里等死了。 王禹偁被贬为商州团练副使时,曾有诗云:“岁暮客商山,谪居多书眠。梦回红叶树,身落紫微天。不得亲公事,如何望俸钱。”“尔为流亡客,我为冗散官。左宦无俸禄,奉亲乏甘鲜。”可见其生活何等困乏。便是苏东坡乏谪黄州团练副使时,与友人书信来往时也说过“但禄禀相绝,恐年载间,遂有饥寒之忧,不能不少念。”这样的话。 作为官授散职的团练副使是没有薪俸的,但由于其身份是官非民,仍然保留着从朝廷获取额外收入的权力,这种额外的收入体现在朝廷的“封赐”与“勋赐”,比如茶酒之类的。只是这种收入几乎只能刚能解决温饱。 这些被团练副使们虽然到地方上任,但还有一条不得签署公事的批注,也就是不许上班,与异地自由坐牢一般。这位张所张团练副使,眼下的处境便是这般,所以乐天在州衙里见不到他。 合上请柬,乐天心中疑惑起来,自己与张所只见过一两次面,根本没有任何交情。这张所没有薪俸,日常花销恐怕都是表妹婿杨颂资助的,今日怎的想起请自己吃酒了,这中间又是什么意思。 第126章:有事将要发生 看每天朝阳落日,云卷云舒,风扫落叶,或是聆听雨打窗棂,见人浮于事,便是乐天的公事了。 眼下乐天真的成了大闲人,余押司官不安排公事,同僚们有意疏远冷落,使得乐天在工房廨所中有如透明人一般。 张所再是个贬谪散官,但也算是上官,既然相邀,乐天自是不敢拒绝。反正没人在意自己,也不待下差锣声响起,乐天回到居住的官舍换上士子长衫,便出了州衙向张团练副使定下的酒楼行去。 到了酒楼,由那茶博士引到雅间,推开门却见那张团练副使己经坐在了位子上等待。 乐天原本以为自己来的够早,没想到张所己经到了酒楼,这闲官当真是比自己这个透明人还要清闲,一时间乐天心中倒是生出同是天涯沦落人的感觉。 二人见了礼,便各自落座,乐天打量了这间雅间一番,心中立时一阵狐疑,这间雅间虽然雅致,但坐下四、五人便有些拥挤了,这位张团练副便是再缺钱,也不会小气到定下这般狭小的包间。 待那茶博士奉上茶退去,乐天试探着问道:“不知今日张大官人要宴请何人,着在下前来座陪?” 张所轻笑:“今日张某只请了乐先生与张某的舅兄,别无他人!” 只请了自己与杨颂?乐天心中一阵狐疑,又不好开口询问对方是何道理,只笑道:“张大官人如此抬爱在下,真是折煞小人了!” 自己与张所没有什么交集,与杨颂相交也只能算是泛泛,这张所又是图谋的什么?乐天迅速运转动大脑,思绪了半响没有一丝头绪。 没过多时,那杨颂也来了,三人客套了一番,叫店家上了酒菜,随即便将房门闭的起来。 三人推杯换盏你来我往,过了三巡,杨颂突然说道:“听闻杨某做东的次日,乐天因回衙晚了没有赶上衙参,被那王户曹参军罚了一月的薪俸?” 乐天心中正在琢磨张所为何宴请自己,立时感觉到杨颂的话里有话,依旧面不改色的答道:“些许小事,杨官人又何需提起!” 杨颂又说道:“杨某听闻先生在平舆时曾因酒债一事,与黄通判胞弟生隙,杨某还听闻这王户曹参军与黄通判私交甚笃!” 不言而喻,杨颂的意思是王户曹参军为了示好与黄通判,有意整治乐天。 “在下触犯衙规在先,怨不得他人!”乐天面无表情的回道,心中揣测杨颂说这番话,倒底是什么意思。 听乐天的回答,杨颂只是一笑:“杨某素闻先生在平舆时可谓是风声水起,县衙三大老爷对先生青眼有加,事无巨细皆向先生征询意见,平舆重建的新城更是被奏报到了朝廷,据说官也是赞赏有加。因此先生也得了知州叶老大人的青眼,然州衙不比县衙,官员相互掣肘,先生倒不如在平舆时风光了。” 乐天轻笑一声,未做回答。 杨颂又说道:“与先生从前的风光相比,来到州衙落得这般清净,心中定会有些落差罢?” 面色云淡风轻一般,乐天答道:“圣人有云‘古之人,得志,泽加于民;不得志,修身见于世。穷则独善其身,达则兼善天下。’乐某在平舆是能得陈父台青眼,自应展胸中报复,以报县尊知遇之恩。 今乐某初进州衙,不谙事务,且又在藉州学,每日苦读且犹不及,实无心旁鹜。” 这些时日乐天闲极无聊,又不去伎家应酬,又没有什么娱乐活动,每日只好拿四书五经来打发时间,倒也有了些长进,能引经据典了。 “乐先生志向伟大,不甘为县衙小吏,杨某实在佩服!”听乐天说话以柔克刚滴水不漏,杨颂嘴上夸赞,心中却是苦笑不己,想了想又说道:“杨某知先生才气横溢,从县学升入到州学自是轻而易举,想来先生也知道如今县学与州学风纪败坏,便是那太学也是流弊丛生,先生便是一番苦读,若不合流其间,怕是也难以出人头地!” 望着杨颂,乐天心中渐生警惕,今日杨颂说话句句皆有含义,不知居了什么心思。 见乐天依旧不言语,杨颂尴尬的笑了笑,随即面色凝重起来:“今日请先生来此,不止是张官人的意思,也是杨某的想法!” 来到蔡州一月,乐天与杨颂也交往应酬数次,素来只见此人向来是谈笑风声,又有几分不羁,极少有眼前这般表情。乐天正色道:“杨官人,有什么话尽管直说,莫要绕弯子!” 杨颂正色道:“今日请先生来,实是有要事相告!”说话间,将目光投向身边的表妹婿张所,“杨某毕竟只是个身份卑微的商人,不便多言官府之事,妹婿虽被贬谪却是官身,与乐先生说个明白最为合适不过!” 张所点头,正色拱手向天道:“张某虽为罪身,却不敢忘官家天恩,近日张某听闻了件事,恐怕蔡州要有大事发生!” “张官人的意思是想让乐某替官人向知州老大人传话么?”乐天明白了张所的意思,直说道。 “正是!”张所直言,说话间面容上呈出忧色:“张某被谪团练副使之闲职,虽说不得签署公事,却有巡视兵营之责。近日却发现兵营中军士多有愤懑怨怒之词,隐隐间有哗|变之势!” 闻言,乐天心中一惊,自己到现在还不知道是什么原因,被莫名其妙的授予一个皇城司九品闲散武官的虚衔,然而却是真真正正有个实差,接的便是那田威从前的职责,负责打探监视淮康军驻军动向,若驻军中真有士卒哗变,到时皇家追究下来,自己这个正九品的仁勇校尉免不得被砍了脑袋。 赵官家虽有祖训不杀士大夫,却没说不杀军中官尉。 心中虽然一惊,乐天却面色不变:“官人想来多虑了,朝廷不曾拖欠士卒薪饷,军士又何以有哗变之心。” 见乐天不信,张所认真道:“先生有所不知,朝廷虽不曾拖欠士卒薪饷,然淮康军中士卒口食却如饲猪之物,兵士情绪日益不满,如今己呈箭在弦上之势。” 在衙中虽是透明般的闲人,但乐天对于军粮的发放也是知晓些的,越发的不解:“军中口粮都是州府按时粜出发放,何以会有不如饲猪糟糠?” “乐先生此前在县衙工房任职,有些事情不知道也在情理之中。”张所说道,将事情与乐天细细说来。 说到这里,其间就涉及官衙里传统的黑幕,户、吏、礼、刑、工、兵六房,各有各黑钱的来路,除此外还有一个油水更大的差事,那便是这六房收入进项的归处库仓,库仓中分设银库、料库、粮仓,分别保管收纳金银钱财、器物,粮食。 衙中有句话叫做为倡(仓)不如从良(粮),库仓中的银钱器物俱是造册在籍的,做假的难度太大,而粮仓中全是谷物,其间倒腾抽取的余地要比银库、料库更大。 所以,粮仓库吏历来是官衙中的肥缺。 为了中饱私囊,官吏们相互勾结,常用的手段是,谎称仓中陈粮存放霉变应以贱价除理卖掉,再换新粮进仓。按仓法,这是允许的,于是好谷也当做贱谷发卖,一进一出间,便是一笔可观的进项。甚至有的官吏们连这一进一出的程序也省掉了,只是在账面上转动了一下,仓中新粮连仓口也没出,便完成了中饱私囊的整个过程。 新粮当做陈粮卖了,再买入新粮入库这还是有良心的。而蔡州粮仓做的更是过份,新粮被当做陈粮发卖了,却又买入陈粮充当新粮,又担心这些陈粮不经贮存,全都充做了军粮。 粮仓的这些事,在官场上是人尽皆知的秘密,对此上司们大多也是睁只眼闭只眼,只要核对时能对得上数便可。乐天在衙中当差,自是听说过这些事情,没想到今日却是真的遇到此事。 相比之下,陈知县对于钱财上也有些小心思,与蔡州一众官僚相比,真的是明镜如水了。 军中士卒吃了霉变陈粮,又岂能不心中生怨。 “贪心未免也有些不足了!”乐天眯起了眼睛。随即心下又是一惊,这倒腾官粮之事,叶知州是不是牵扯其中,若是牵扯其中,自己又能与他说么。又想了一想,若叶知府牵扯其中,若真要发生士卒哗变,叶知府也不能坐视不理。 似乎看出了乐心天中所想,张所道:“张某曾暗中查访过此事,这倒腾官仓中饱私囊之事,与叶知州毫不相关,但眼下若是发生士卒哗变,若说是张某便是叶知州,怕也是逃脱不了干系!” 莫说是你二人,就是小爷我也逃不了干系,乐天心中暗道。 “士卒哗变,受牵累的不仅是官府中的老爷们,便是我等商户百姓也不免遭受荼毒,士卒哗变不受节制肆意妄为,无不杀人放火、抢掠奸霪一番,便是朝廷平定后,这蔡州城也化为一片墟址了!”杨颂在一旁也是叹道。 乐天终于明白,为何杨颂提起自己与黄通判还有王户曹参军有隙之事来,户曹参军是司户参军的别称,司户参军掌管户籍赋税、仓库受纳,这倒卖仓粮之事定脱不了二人的干系。 引申开来,虽不知张所是因何原由被贬为蔡州团练副使的。但可以肯定若张所举报有功,不仅其本人可以躲过一劫,待功过相抵后,张所还是可以官复原职。 见乐天沉默不语,杨颂道:“在下二人知道先生得叶老大人青眼,望先生将此言传入到叶老大人耳中!” 眯了眯眼睛,乐天问道:“在下不这过是一县衙小吏,张官人也是有官身的,为何不亲自禀报与叶老大人?” 张某苦笑起来:“像张某这样罪官,老大人避之不及,又怎会相见!” 第127章:秘密据点 雅间里没有一点声音。 乐天沉默不语,杨颂与张所都将目光投向乐天,眼中的神色略有些复杂。 沉默了足有半盏茶的光景,乐天将目光投向杨颂,说道:“杨官人经商,对本地商户自是多有交往,可知是何人常与官仓做的买卖?” “这个自是知晓的,本地与官仓做生意的有三家,分别姓王、楚、沈,这三家垄断了官仓的粮食生意甚久,外人休想插入其间生意半分,而且这三家商户俱有本族人员在官府为吏!”杨颂回答道。 天下乌鸦果然是一般黑的,平舆各家富户俱是将本族子弟送入县衙为吏,这蔡州也是一模一样,想要着手调查也是阻力重重。 只要将这三个商户拿到手里,用尽手段不愁其不吐真实,乐天心中揣测。 又与杨颂、张所二人问了些问题,这散了筵席。 出了酒楼,乐天并没有立即赶回县衙,而是穿街走巷,向本城的烟花去处行走。 萧瑟琴音自一家名唤翠薇居的伎馆中飘出,在静寂的夜中异常清晰,伎馆前灯火通明,几个穿得花花绿绿的风尘女子在揽客,不时有僄客与女伎的调笑声传来,不远处一个衣着褴褛的乞丐半卧在那里,见有人过来便晃动着手中缺了口的土瓷碗,讨要银钱。 “大爷行行好罢!” 走到那乞丐面前,乐天便见那乞丐晃动着手中的破碗,有气无力的气乞。 乐天在怀中摸索了一番, 伸开手掌,叮叮当当的一串声响中,几枚制钱落在那乞丐的碗中。 随后乐天转身,向那名唤翠薇居的伎馆行走。 “谢谢大爷!”那乞丐千恩万谢,借着灯光看清那落在碗中的制钱时,却是现出一脸的惊色,又望着乐天向伎馆行去的身影惊的合不拢嘴,神色间丝毫不见方才懒散的样子,将几枚制钱收好,扔下要饭的破碗与打狗的竹棍,立时消失在夜色中。 刚到翠薇居门口,那揽客的女伎围了上来。挥退挨上身边的女伎,乐天进入到伎馆中,一个四十多数的老|鸨迎了上来:“这位公子……” 点了点头,乐天与那老|鸨说道:“伎家妈妈领我去天字甲号房,寻这里最美貌的小娘子来陪我,至于银钱好说。” 正一脸笑意的老|鸨,听着乐天言语,笑容明显一滞,但还是本着职业习惯卖弄风情的娇声说道:“公子爷怎样吩咐,妈妈照样做便是!” 说话间为乐天引路,又吆喝道:“水红、墨芳,有贵客来了,将妈妈存的那犀角檀香拿到屋里燃上,再将那春雪茶饼寻来与这位公子爷泡上!” 在这婆子的带领下,乐天上了三楼上首第一间厢房里。 两个颇有些姿色的女伎分别燃上香,泡好茶,却不多问也不多说,便关好门退了出去。 “妾身刘金花见过官人!”待两个女伎离开后,这伎家老|鸨丝毫不见之前的风|骚模样,向乐天福了一福。 “起来罢!”乐天挥手,坐在椅上问道:“这些人还要多久能到齐?” 刘金花偷眼打量着这位年轻的上级,回道:“回官人的话,这柱香燃尽,若有人不来,官人可军法从事!” 乐天点了点头,不再说话,只是细品着泡好的茶水。 这伎馆正是大宋皇城司一处秘密联络据点,在平舆的那几日,许松涛、魁五、张七对新任的皇城司武官乐天进行了系统的培训,之前那伎馆前的乞丐也是皇城司驻蔡州的一员,乐天扔下的几个铜钱,正是代表召集的信号。 翠薇居中并没有所谓的天字甲号房,这天字甲号房是皇城司在翠薇居中接头的暗号,不止意味着本地最高长官驾临,也是意味着有重要的事情发生。 皇城司做为赵官家的鹰犬,因一次未遂而又迄今难以辩清是非的政变,而受了官家的冷落,只到眼下三皇子嘉王任了皇城司提举,才算又得了皇家青眼,恢复了以前因打压被收拢的权力,包括刺探军情监视官员言行的任务。 那枝犀角檀香燃尽,乐天不由的挑了挑眉头,这这间天字甲号房应到之人少了一个。 “不等他了,开始罢!”乐天脸色有些发青,自己这个上官第一次招集属下,但有人敢不来,这无异于在向自己挑衅。 环视屋内的一干人,乐天心中倒有些惊讶,有个人自己是眼熟的。此人姓木,是州衙里的一个姓木的捕快小头头,一直不大起眼,原来却是皇城司的秘探。 那木捕快见了乐天,心中也是一惊。县衙上下对于乐天自是不陌生的,特别是上一次乐天被当做细作,拿入县衙大牢,县衙上下有哪个不识得乐天。只是没想到,今日乐天怎却成了皇城司驻蔡州最高的官长了,虽然心中惊讶,却不敢多说半个字。 “都来齐了么?”乐天望着眼前的四个属下,问道。 在场人中,除了刘金花这个老|鸨外,一个乞丐、一个本地厢军军尉,还有就是那个小捕快头头。 刘金花忙回道:“回官人的话,除本地禁军中探查吴二立还未到,其余人都到齐了!” 听是禁军中探查吴二立未来,乐天心中咯噔一下,莫非禁军那里真的如张所之前所言,真的要发生哗变。 几人与乐天见过礼。乐天轻挑眉头,扫过四人,道:“本官能否信的过你们?” “我等尽是官家近臣、朝廷鹰犬,自当为圣上鞠躬尽瘁死而后己!”四人齐齐答道。 目光投向那军尉,乐天最先问道:“说说罢,在军营里你最近打听到了什么情况?” 一个军尉上前答道:“军营中近来无事!” “是无事么?”乐天轻挑眉头,向那军尉问道。 那军尉想了想,才说道:“小的是厢军中的探查,厢军中向来太平。今日禁军探查吴二立未来,想来禁军那里出了什么事情,前些时日属下听闻本地禁军中常有士卒发些牢骚,总是抱怨伙食不好!” 乐天接着问道:“伙食不好到什么地步,吴二立未来,你可清楚些?” 那军尉想了想说道:“无论是厢军还是禁中,军中伙食向来一般,所食谷物多有霉变,近来更是多了些砂石,想来是经手军粮的粮官们中饱了私囊,但属下的职责在厢军这边,禁军那边实不好探查。” 待那厢军军尉说完,乐天点了点头,目光扫过其余三人,问道:“你们几位,最近可发现城中有何异常?” 三人各自摇了摇头,俱称自己没有发现任何异常。 “看你神色间一副天下太平的样子,可见你们是何等的怠慢公事!”乐天冷哼道,紧接着声音冷厉了下来:“你们可知道军中因为伙食之事,眼看就要发生士卒哗变了!” 闻言,四个属下齐齐一惊,士卒哗变意味着什么,只要不是傻子都知道。 “官人的担心怕是多余了。”最先说话的那厢军军尉说道:“军中士卒对伙食虽有抱怨,这等掉脑袋的事情还是不敢的!” 刘金花三人也是点了点头,显然也是这样认为。 “你们这么肯定?”乐天直视着那个军尉,突然加重了语气:“你可以用你的项上人头,来保证这些士卒不会因为伙食之事发生哗变么?你便是能保证得了明天,你能保证的了后天么?” 略微停顿了一下,乐天又说道:“最高等级会议,这吴二立尚未到来,要么吴二立懈怠公事,要么禁军那边真的出了什么事情!” 四个属下不敢再吱声。 目光扫过四人,乐天面色越发的凝重:“诸位现下与乐某都是一般,这颗脑袋只是暂时寄放在自己脖子上,若是真得发生士卒哗变,后果便不是我等能预料的。” 乐天顿了顿,又说道:“眼下之事虽是个危机,但对我等来说未尝不是个机遇!” 四人还在沉思之中,听了乐天的话,又不大明白乐天话音中的道理。 “淮康军士卒不发生哗变,当然是件好事,我等也不需要为项上人头耽忧,但我等若是能抓住这个机会,揪出贪墨军粮贼人,上司们将如何看待我等,难道诸位一辈子就只想混得眼下这般光景,看别人威风八面独享富贵?”乐天的话音中开始具有鼓|惑力。 听到乐天的话,众人也知道此时自己等人也是背水一战,眼下吴二立未来,禁军中情况不明,倘若真的发生士兵哗变,保不准几人一起没了脑袋。但换一种想法,因军粮险些引发士卒哗变,在这时刻将贪腐蠹虫挖出报以朝廷,却是大功一桩,想到这里四人眼神齐齐的亮了起来。 想通了其间关窍,四人齐齐道:“属下愿鞠躬尽瘁死而后己!” 乐天望着那厢军军尉,说道:“你且严密关切军中士卒动向,若有任何异常立即报到翠薇馆!” “是!”那厢军军尉应了一声。 将目光投向那传信的乞丐,此时那乞丐早己换了身装束,吩咐道:“童老四,你且继续联系吴二立,便是联系不上,你要尽是探清禁军中现下是什么情况!” “属下遵命!”扮做乞丐的童老四忙拱手。 乐天又将目光投向那木捕头:“木捕头,你在州衙自然对衙中吏员熟悉,要尽力查清衙中与王、楚、沈三家粮商有关系的伇吏。” 木捕头拱手应是。 “刘金花……” 就在乐天刚刚开口,忽听得有急促的脚步声在楼下响起,随着粗鲁的喝嚷声,楼下的一众女伎纷纷尖叫着,甚至还有龟奴上前阻止,被打了两个耳光的惨叫声,登登登上楼的脚步声,几乎震得整个伎馆都在颤动。 “吴二立来了……”听楼下叫嚷一片,刘金花说道。 吱嘎一声,房门开启,一个五大三粗的身影出现在房间。 就在那人出现在屋内,龟奴带着几个打手也跟了上来。 “你们几个退下!”刘金花望着将要涌过屋里的龟奴与打手,冷声喝道。 见老板娘发话,几个打手与龟奴不敢多言,忙退了下去。 那人进了门,不由分说摸起桌上的茶水痛饮了几口,才喘着粗气开口道:“要出事了,淮康军士卒将要聚众生事!” 第128章:淮康军哗变(一)如此兵士 来人话音一出,屋内除乐天之外的数人心中立时大惊。齐齐的将目光投向乐天,神色中多了几分钦佩,这位新任上司掌握的情报,竟然比本司专门负责观察军中动态的探查还要及时。 刘金花是皇城司驻蔡州亲从官的副手,忙对进得门来的汉子说道:“吴二立,这位是新任驻蔡州的亲从官!” “属下吴二立,见过亲从官!”闻言,吴二立忙抱拳道,一边偷眼打量着眼前这个年轻的超乎自己想像的新上司。 “现下即将遭逢此变,乐某与诸位一般,都是将脑袋别在裤腰上,要么一齐生,要么一齐死!”乐天摆手示意吴二立不要多礼,同时面色凝重无比,又说道:“且将蔡州淮康军军营里的情况与诸位说个明白!” 吴二立不说不打紧,其余人都是一副理所当然的神色,乐天却是被雷了个目瞪口呆。 此时军中由上至下,帅臣、监司与夫守、倅、将、副多违法徇私,驱使手下禁卒习奇巧艺能之事。或以组绣而执役,或以机织而致工,或为首饰玩好,或为涂绘文缕,公然占破,坐免教习,名上是在编卒伍,结果连行列都不会列队,身为战士,而如何攻守都不知道。 这些将军们将手下士卒当做伇工倒也罢了,可恶的是连伙食也克扣起来,粮草官与州衙官员更是沆瀣一气,双方都占了好处,将库仓中的霉变陈粮当做好粮送入军中,便是好粮中也是多掺砂石。 日久天长,这些名为士卒,实为工匠的士兵们又怎么受得了,不生事哗变才是没天理了。 依乐天对前世记忆的了解,北宋末年除了西军长期与西夏做战有较强的战力外,河北禁军与中原禁军毫无战力可言,眼下看来何止是毫无战力,更是到了糜烂透顶无以复加的境地。 感情北宋那支曾经扫平十国的禁军虎狼,此时的主业竟然是给领导做刺绣、织绢布、做首饰、当画工……这大宋不亡,才天理不容! 这些士卒学手艺做工匠倒也罢了,关键是官吏们吃空饷太过严重,人员不到满编的一半,而且其中的半数士卒还做了手艺人。也就是说蔡州有一万的驻军,满员不足五千,其中又有一半是手艺工匠,这样的军队也能发生哗变,也难怪皇城司驻蔡州的查子们不能相信。 乐天还听说,淮康军这样还是好的,有些军州里,吃空饷的更加严重,人员只有满编的二到三成,其中一大半是都做了工匠劳伇,更是没有什么战斗力。 将淮康军中的情况说了一遍,吴二立拱手与乐天说道:“官人今日首次招集下属,属下来迟,还望官人不要怪罪!” “打探军情,你也辛苦了!”乐天点头道:“你可知这些士卒打算何时起事?” “属下只知道眼下有几个鼓噪的士卒正在相互串连,最多也就是在这两日聚众闹闹事,想要提高下伙食罢了!”吴二立回道,望着乐天,眼中又有些忐忑:“以前也曾有过士卒因为伙食之事而聚众纠集,不过却被管束军纪的军宪官打散了。” 那在厢军中任职军尉的探查也跟着说道:“聚众闹事想来是有的,只是哗变忤逆造反却不大可能,这些做了工匠的军士,最多不过是想通过聚集起来想向官长们讨要个说法,吃上合口的饭菜,绝没有谋逆之心!” 乐天再次无语,怪不得十年后金国能以区区数万人马灭了北宋,这样的军队与一群绵羊有什么区别,当牛做马的连饭都吃不好,实在忍受不住,最多不过是聚在一起嚷嚷两声罢了,连造反的心也没有。 “切不可掉以轻心,若真的发生事|变,你我悔之晚矣!”乐天摇头,故做一脸的凝重,吩咐道:“吴二立,你立即返回军营,时刻注意军中事项,我派童四在军营外与你接应,军营中有任何风吹草动,都要时刻传送到这里,不得有误。” “是!” 吴二奇与童四齐齐的应了一声,二人不敢怠慢,按着乐天吩咐出去办事。 说罢,乐天摆手,让几个手下各自散去,各按吩咐忙事。 “没想到名满天下的桃花郎君,居然是妾身的顶头上司,妾身当是不胜欢喜!”待几个手下退去,以翠薇居老|鸨为掩护身份的刘金花,望着乐天笑道。 乐天无奈的笑了笑:“眼下不是说笑的时候,若是你想替家里女儿向乐某讨首词,先把眼前的事摆平了再说,若完成的好了,自然会如你所愿!” 刘金花敛身道:“那妾身就先谢过先生了!” 乐天吩咐道:“将淮康军士卒可能哗变的消息,飞鸽传书与京城皇城司提举大官人,且将淮康军士卒为何哗变的原因也一并写的清楚,让朝廷所有耳闻,免得到时使人无辜丧命!” “官人为何确定淮康军定能哗变?”刘金花还是有些不大相信这个消息,“若官人上书与事情有出入,免不了被提举大人申斥、责罚,甚至有可能被贬到不毛之地!” “与官家基业相比,乐某被责罚算的了什么,我等保的是大宋赵官家,任何事都防患于未然,士卒不曾哗变固然是好事,若是发生哗变,岂不是我等失职?”听刘金花这般追问,乐天立时大气凛然起来。 反正出事有上司顶着,刘金花这等老油子也是一肚子弯弯绕,开口称赞道:“官人高义也!” 乐天又吩咐道:“你且速速将书信写好,特别要标注好书写时辰,快些传书与皇城司,莫要落在军卒闹事的后面,若那样你我半点功劳便也没有了!”说到此处,乐到又说道:“在密信上再加上一句,‘从蔡州团练副使张所处听得消息’几字。” 你送我桩功劳,我自然要还你个人情,便是出了纰漏也好有个人来一起背黑锅,乐天心中如是想道。 刘金花不敢多问,忙拿起纸笔,将淮康军有可能哗变的消息,以皇城司特有的秘语写在纸条上,为防意外特意又抄录了两份,分别绑在几只飞鸽腿上,向京师汴梁送去。 离了翠薇馆,乐天向州衙行来。 子时,门子打着哈欠将侧门打开,将乐天迎了进来。 回到居住的官舍,乐天将装着皇城司授予的官服印信的包裹背在身上,直奔叶知州后堂宅院。 夜深了,州衙里的官吏们都早己睡下,乐天来到叶知州居住的后堂宅院,敲了半响门,那后堂门子才惺忪着睡眼提着灯笼出来开门,见乐天借了个包裹,一双睡眼立时来了精神。 乐天开口道:“与知州老大人说,乐某有要事求见他老人家!” “有要事要见我家大老爷?我家大老爷正歇着呢,有事明日再来。”那门子自然是识的乐天的,打量着乐天一番,又嗤笑道:“但凡来见我家老爷的都说有要事,你一个小小吏员又有何重要事情?” 常言道宰相门前七品官,这叶大人做为一州之尊,门子自然也是嚣张的很。乐天忍着厌恶,拱了拱手道:“烦请禀报老大人,乐某实是有要事求见!” 那门子见乐天背个包袱,想来是向叶知州行贿的,叉动着手掌,在乐天眼前晃了晃,“若有些门规钱,我也好替你好生去瞧瞧大老爷,若大老爷肯见你,便好说话了。” 淮康军哗变之事紧急,乐天又怎肯耽误半分,见这门子居然没大没小的向自己要起了门规钱,仗着眼下皇城司亲从官的身份,第一次发了威,一把将那门子拽了过来,抡圆了胳膊照着那门子打了几巴掌。 乐天虽然年少,但没事之时便自己蹴鞠戏耍,身上肌肉倒也虬劲结实,几巴掌下来,只打得那门子口鼻蹿血,眼前金星乱冒。 待那门子吃过痛回过神来,扯着李佑嚷嚷叫骂起来。听得这门子叫骂,知州宅里灯火立时亮了起来,几个内堂使唤的杂伇也是赶了过来,俱是认识乐天的,只见得门子依旧扯着乐天嚷嚷,但这些杂伇们自知身份卑微不敢上得前来。 “何人胆在老大人门前搅闹?”就在这时,一个五十多岁的老者出了内宅大门,向着乐天喝道。 乐天认得这老者,这老者姓庄,是叶知州府上的管家从老家带来的心腹,伸手将代表自己身份的腰牌拿了出来,递与那庄管家道:“将这个拿与叶知州观看!” 眼下事情紧急,乐天不能再隐藏身份。 接过腰牌,那庄管家不敢怠慢,忙快步走入到叶知州居住的内宅,片刻的光景后便赶了回来,双手将那腰牌奉与乐天,说道:“我家老爷请先生去客厅等候!” 方才还在拉着乐天叫嚷的门子自然不是傻人,听管家这般说话,立时变的畏畏缩缩起来。 眼下事情要紧,乐天没工夫搭理这门子,接过腰牌随着庄管家去了客厅。 等待了不过片刻,只见那叶知州一身居家便装走到客厅,见到乐天,一脸苦笑道:“老夫本以为让乐先生随身在本官边听候差遣,日后为先生谋得一官半职,没想到先生居然己经有了前程,当真是可喜可贺,又出乎了叶某的意料,眼下叶某也不得不称呼乐先生一声乐大人了!” 叶知州心中更是相当的无奈,看中了乐天的办事能事,自认为招揽了一个幕僚亲信,没想到乐天是皇城司的人,自己招了一个监视自己的细作在自己的身边,世上还有这般愚蠢的事么,话音里更是带着几分揶揄。 乐天如何听不出叶知州话音里的戏谑无奈之意,施礼道:“老大人的心意,属下心领了!” 皇城司暗探小头目寻到自己,自然是有公事,叶梦得自认为自己没做过什么贪赃枉法的事,倒也不大心惊,自顾自的坐在椅上,语气淡然的说道:“乐大人坐罢,不知有何事寻上了叶某?” 本朝重文轻武,乐天眼下又是以武职的身份来见自己,叶梦得自然是摆出一副清高模样。 听得叶梦得话音中揶揄自己,又见其怡然自然一副清高模样,乐天忍不住话音中带着调侃之意,说道:“淮康军哗变就在眼前,叶老大人当真是悠闲的紧呐!” 第129章:淮康军哗变(二)出谋划策 “淮康军哗变?” 听得乐天这般说话,叶梦得险些失了官员威仪,从椅子上跳了起来。顾不得乐天语气中讽刺的意思,问道:“此事当真?” “叶老大人认为下官会拿此事开玩笑么?”乐天喝过酒有些口渴,端起茶杯轻啜了两口。 经历过最初的惊慌后,叶知州镇静下来,神色间依旧还是有些不大相信:“你所说的士卒哗变,消息是否确切?” “据下官得到的消息,就在最近这两日!”乐天回道。其实乐天也只是猜测,只要淮康军中一日供应士卒食用的是劣质米粮,矛盾日积月累,便是这几日不爆发,终有一日这士卒哗变还是会爆发的。 本来自己是看中了乐天,招募来准备当做亲信来培养的,没想到乐天竟然是皇城司属下,叶梦得心中震惊之余,又有些难以接受。叶知州是当过京官的,自是知晓皇城司的职责,心中可以肯定乐天说的消息不会有假。 令叶知州更加震惊的是,蔡州淮康军士卒哗变,州衙必定是哗变士卒冲击的首要目标,兵荒马乱之下,自己的这条性命能不能保住还两可之说。便是侥幸逃得一条性命,事后朝廷怪罪下来,自己也是难逃其咎,虽说本朝有不杀士大夫的祖制,但难免不会落得被贬谪他处的下场。 看了眼神情略有些呆滞的叶知州,乐天又开口问道:“老大人可知道淮康军中士卒为何会发生哗变?” “为何?”叶知州努力在乐天面前保持着上官的威仪,但心中也想知道淮康军为何会哗变。 “据下官得到的情报,蔡州州衙拨往淮康军的军粮,俱都是劣质霉烂谷物,士卒又怎不心生愤懑?”乐天说道,话音中又多了几分揶揄之意,“叶老大人节制全州,竟然如此不察,实则有愧官家的信任!” 乐天话音里的揶揄讽刺,令叶知州面容上生出几分怒色,斥道:“休要胡说,按制供应军中的谷物俱是上佳的军粮,又岂能有劣质霉变谷物充斥其中。” “老大人为官多年,难道不清楚其中关窍?”乐天的话音中,讽刺意味更加浓重。 衙门里库吏的德行,叶知州也是知道些的,乐天能这样说话肯定不是空穴来风。 想到这里,叶知州忽的站了起来:“本官这便向颍昌帅府求援,调集兵马来弹压淮康军。” 乐天只是一笑,依旧安然坐于椅上,全然如局外人一般。 到了眼下这种时候,乐天依旧悠哉游哉一般,叶知州眼中生出几分怒意,劈头盖脸的训斥道:“眼见蔡州遭逢大变,你食朝廷俸禄却不思报国之恩,岂对得起君恩与黎民苍生?” 听叶知州这般训斥自己,乐天心底道,小爷自当上了这皇城司九品散官,现下一次俸禄也没拿过,怎就叫食朝廷俸禄不思报国之恩了。 在叶知州看来,乐天将事情报与自己,等于将一副重担压在了自己的肩上,就算对朝廷有了交待,更是从中抽身而出,置身于事外,心中又怎能不怒气冲天。 “老大人休要动怒,免得气坏了身子!”被训斥了两声,乐天依旧一副自得的模样,随即又说道:“老大人,淮康军士卒哗变虽说是件大事,但与老大人来说未曾不是件好事?” 大变当前,又听乐天说话这般轻描淡写,叶梦得强压着心底的怒意,挑起眉头:“何意?” “其一,州衙库仓司吏与淮康军粮草官勾接贪墨,若追根究底下来,老大人难逃失察之责,眼下正好可以借机将这二人拿下,老大人也算是亡羊补牢;其二,若老大人能够在不调动帅府之力,独力平息哗变,当今官家还有满朝文武当如何看待老大人?”乐天依旧坐在位置上,手捧茶盏淡然的说道。 叶梦得开始思虑起来。 乐天说的不错,头一条将功补过,倒算不得什么,若自己不动用帅府之力,独自将士卒哗变弹压下来,当今官家与满朝文武如何看待自己,立功之事暂且不说,但至少一个能臣的印像在官家眼中是跑不掉的。 想通了其间关窍,叶梦得不禁对乐天刮目相看,怪不得此人小小年纪能在平舆混的风声水起,更是得了那陈知县三人的眼眼,分析看待事情果然有独到的一面。 目光投向乐天,叶知州放低了姿态:“先生可有定计?” “老大人折煞下官了,下官担不得老大人以此相称!”乐天忙起身施礼,自己只是九品的闲散琥官,叶梦得是四品知州,本朝更是重文轻武,二者间地位的差距更是可想而知。 见乐天神色淡然,叶知州知乐天定有所筹划,重新坐回到椅子上:“先生若有了定计,不妨说出来与本官听听!” “据下官得到的消息,与州衙官仓做生意的粮商,不外乎本城王、楚、沈三家,老大人可着人将三家商人捕来,一番威逼之下,这三家敢不将与库仓粮官相互勾结之事供出来!”乐天说道。 “州衙库仓皆由王户曹参军主事,必脱不清干系。”叶知州点头,又道:“本官明日便差人将那三家商户拘来,严刑拷问之下,敢不说出实情!” “老大人不可!”乐天忙说道。 叶知州不解:“为何?” “州衙内差伇皆为本地豪强推荐,或与本地各家商户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怕是老大人这边刚下发差令,那边王、楚、沈三家便得到了消息!”乐天回道。 混迹官场多年,叶知州又怎能不知官场各种黑幕,一时间有些愁眉不展。 “老大人莫要叹息!”乐天又是一笑:“州衙差吏无法调动,不妨调用治下各县的差伇。” 叶知州摇头道:“远水解不了近渴!” 乐天低回道:“平舆距蔡州不过三十里,下官连夜出城,一来一往不过三个时辰而己,况且陈县尊又是下官的老东主,办起事情自然方便!” 听乐天所言,叶知州茅塞顿开:“不错,倒是个办法!” 平舆县衙吏员与蔡州府衙吏员自成一系,平舆差伇自然与蔡州商户豪强没有干系,况且又是乐天昔日同僚,使用起来自然是得心应手。 见叶知州点头,乐天忙道:“还请老大人发下批捕牌票,下官明日捉捕这三人!” 事情紧急,叶知州忙走进签押房,写下三张批捕牌票,盖上知州大印交与乐天,随即又写了着陈知县调派县衙差伇与巡检兵卒,进入蔡州的命令。当然这份命令上,必须还要加盖上乐天的官印。 叶知州虽为一州之尊,但本朝素讲节制,若无通着、签判或是判官的官印,根本没有调遣士卒的权力。虽说皇城司治下虽无审判之责,但上面却授予有便宜行事的指令,某种程度上来说,乐天这个皇城司小小九品散职武官的权力,有时甚至比叶知州还要管用一些。 又与叶知州商议了一番,乐天便起身告辞赶赴平舆。 叶知州点头应允,又拿出一张文书递与乐天,“这是夜间出城的时关防文堞。” “那下官这便出城了!”乐天收下说道。 “慢着!”叶知州唤住乐天,将庄管家唤来,吩咐道:“将州衙的马车套上,与乐孔目乘坐。” 失了养马之地,北宋尤缺战马,便是连拉车的夯马也是非常称少,便是京官们上朝,大多或是坐轿,或是乘坐牛车、驴车代步。叶知州将州衙里自己乘坐的马车与乐天乘坐,自是极高的待遇。 马车的速度远快于牛车,寅时刚过,乐天便到了平舆县城。 到了县衙前,乐天唤开县衙大门,那门子见是乐天,心中惊讶知道乐天在这时候来县衙,必定是身有要事,陪着一脸笑意的说道:“见过乐先生,不知先生恁晚有何事?” 乐天也不解释,吩咐道:“快些去唤衙中三位大人,就说乐某奉了蔡州知州叶老大爷之命,来寻三位大人!” 眼下乐天也有了官身,自然不能再称呼陈知县三人为大老爷。 得了乐天的吩咐,门子自是不敢有片刻的耽搁,忙去内堂禀报。 花厅内灯火通明,平舆县衙三大老爷危襟正坐,从熟睡中被叫了起来,脸上犹带着几分不悦。 乐天进了花厅也不施礼,只是略微客套了几句,将叶知州的签下的手令呈平舆与县衙三位老爷。 陈知县三人将乐天递来的信件看了一遍,神色俱是凝重非常,额头冒出一层细密的冷汗,在火烛的跳跃下闪烁着一层忽明忽暗光芒。 淮康军有变,叶知州在这个时候调派自己三人还有一众平舆差吏,外带巡检司官兵去蔡州,这与送死没什么两样。 三人更为惊讶的是,在这张命令下竟然盖有乐天名字的官印,特是官印上皇城司仁勇校尉那几个字,更是惊的三人目瞪口呆。 只听闻上次乐天在蔡州被皇城司下入大牢,后又有人来调查乐天的低细,怎么就突然成了皇城司的下属,三人眼中尽是茫然。 甚至县衙中三位老爷心中生出一种异样的感觉,是不是往日三人苛责乐天过多,淮康军哗变在即,乐天是不是有意让自己三人去送死。 现下乐天是正九品的官身,与严主簿、霍县尉俱在同一品阶,严主簿、霍县尉起身向乐天拱手见礼,乐天也还了一礼。意简言骸的将蔡州城发生的事情,原原本本的说了一遍。 就在乐天口若悬河之际,只听“啪”的一声响,陈知县拍案而起:“我辈读书人所学为何?古之先贤教诲我等齐家治国平天下,小节或可随意不拘,但大义又岂能装的糊涂,州衙中有硕鼠吞仓,使的军中士卒临近生变,若士卒生变,必荼毒我蔡州百姓,我等虽为文弱士人,却愿肩挑铁担以身犯险,当协助知州老大人将蠹虫揪出,平息军中哗变,才不枉我辈读圣贤书,得君恩沐浴。” 陈知县这一番话说的慷慨激昂,乐天险些被感动的热泪盈眶,暗道这才是真正的国之栋梁。 第130章:淮康军哗变(三)封锁州衙 夜色中,略有些杂乱的脚步声在官道上响起,远处的天空泛起鱼肚白,借着阴暗的月光,可以看到有一支略有些杂乱的队伍,正自东向西向蔡州城走去。 去了必须守在衙里的前后堂门子、库卒、狱卒,还有年迈不中用的,乐天将平舆县衙所有能调动的人物都调动了起来,包括驿卒与公馆中的杂伇还有一众白伇,集合了百多号各色人物。涂四与张彪自不用说,也被叫了来。 本县巡检连夜得了陈知县命令,集合手下百多号弓手铺兵赶到县衙前听用。这些弓手铺兵都算是厢军兵员,平日俱是居住于巡检司兵营中,又兼以治安防盗的差事,故而调用的及时。 事情紧急,平舆县三大老爷眼下顾不得官员威仪,与乐天挤坐在一辆马车内。四人皆是默默不语,气氛压抑的很厉害,本县那位刘巡检则骑马随在马车一旁。 乐天沉默不语,独自在思虑着蔡州州衙里一桩桩一件件的事情,谋划着将要有可能面对的险境。 马车里空气沉闷,乐天挑开车上窗帘透气,顺便向后观望一番,眼下天色更加亮了些,可以看到跟在车后徒步行走的差伇杂伇与巡检司弓兵人众人马。 正所谓一将功成万骨枯,若是蔡州真的发生军卒哗变,自己带去的这些人究竟有多少人能活着回来。但若是蔡州军卒没有发生哗变,自己弄出这么大的动静,事后将要如何向上司交待。 心中越想越多,甚至面色也开始显的苍白起来,乐天心中更是生出几分后怕来,甚至腿肚子不时的抽搐几下,那是一种想转身想当逃兵的冲动,甚至在这个时候,腿肚子都有些不大听自己指挥了。 突然间,乐天有一种想抽自己嘴巴的冲动,自己己经将蔡州士卒将要发生哗变的消息,禀报了皇城司,随后也直接告诉叶知州,自己也算完成了任事,正可谓无事一身轻,为什么贱到自己要趟入到这淌混水里边,让自己处于险境。 待到了蔡州,不知道自己会不会参与到冷兵器时代的战争里,想想真刀真枪的那种血腥场面,乐天胃里不由的有些抽搐,此刻只能紧紧的咬着牙,来掩饰自己的害怕与紧张,更压迫着那种想要呕吐的感觉。 到了蔡州城,天色己经大亮。 在蔡州城门前,乐天嗅出一丝不同寻常的味道,依照往日的模样,守城士兵会在打开大门会三三两两的站在那里闲扯,今日大门敞开,却没有见到有兵士站立。 莫非己经出事了?乐天心中揣测,随即否定了想法,透过城门可以看到街面上店铺都开着门做生意,进出城门的人流如织,并无半点异常。 这么多人马一次进入到蔡州城,自然引人注目,乐天将叶知州批下的牌票分拿与姐丈李都头,带着一众差伇分别去王、楚、沈三家粮商家中拿人。 不认识路也好办,临时抓来几个人带路便可以了,那些路人见差伇如狼似虎,只能乖乖听话。 就在乐天还在城门外的时候,蔡州州衙里响过几通擂鼓,几日一次的排衙例行开场,自通判以下的诸多官吏齐聚大堂拜见知州,同时各色人等有大小事宜依次向知州禀报并请示,听候吩咐,这便是衙参。 虽说京官为贵,但京官却没有地方官这般威风,似眼下叶知州端坐蔡州州衙正中,面前本城一众官吏排成一片皆躬身作揖,颇有几分百官上朝的感觉。虽说衙参上的诸多仪式都是官家的山寨缩小版,但便是京中的宰相也不有这般的待遇。 待叶知州发过话,依次由黄通判、签判、推官,掌书记与支度发言,等这几位上官说完话,才能轮到录事参军、司理参军、司法参军、司户参军四人说话,至于那些六房吏目参事等等,纯属配套设置兼做衬托背景,若无主官问到具体事情,根本没有什么发言权。 待掌书记说完之后,那王司户参军也唤做王户曹参军,突然排众而出,上前对叶知州拱手拜道:“下官有事要参,工房孔目乐天数次逢衙参而不往,实是轻慢知州老大人,且在工房中任职懒散又不勤勉,每日又浪|荡无形的眠花宿柳,实在有损我官衙体面威严,故而属下认为应当将此人除去吏籍逐出州衙。” 听王司户参军这般说话,众人很是感到意外,但想了想王司户参军这般提议似乎也在情理之中。 诸人都知道乐天是叶知州从平舆调来的,会被当做亲信心腹,然而通过这月余时间的观察,乐天与这位知州老大人的走动并不密切。众人猜测了一番,最后得出一个结论,想来是叶知州怜惜乐天才名,才将其调入蔡州任职。 更何况乐天每日在衙中无事可做,众人又冷落他,没什么人缘,每日除了上差外,便是被人邀请去伎家风流宴饮。有宋一代,朝廷下发禁令,不许官员进入酒家宴饮,更不能夜宿伎家,便是吏员也不能例外,所以王司参户参军拿这些由当做整治乐天的把柄,也是不无些道理。 “乐某不在衙中,没想到户曹参军王大人还这般惦念着在下,乐某心中当是欣慰的很呐!” 就在王户曹参军话音落下后,身着一袭绿色武官官袍的乐天走入到州衙大堂,在乐天的身后,还跟着平舆县三大老爷与巡检。 听到乐天突然说话,一众人齐齐的转过头来将目光投向乐天,眼中尽是惊意。 听乐天在后边说话,王户曹参军回过头来,见乐天这身与自己一般颜色的官服,开口斥责道:“大胆刁吏,胆敢僭越穿着朝廷命官饰!” 不屑的嗤笑了一声,乐天向端坐于公堂之上叶知州拱手说道:“皇城司亲事官、仁勇校尉乐天拜见叶老大人!” 拱手过后,乐天不忘了展示手中牙牌、官员告凭文书。 话音落下,蔡州一众官员心中俱是一惊,乐天就算有天大的胆,也不敢制牙牌、官告文书等物。 在四品官员面前,九品武官实不值一提,端坐在大堂上的叶知州面无表情,云淡风轻的拱手向天说道:“你皇城司有保护官家周全、负责官家威仪之职,你来我蔡州却是所为何事?” 叶知州直接将乐天潜伏在蔡州州衙一事忽略过去,一众官员开始纷纷猜测乐天在州衙潜伏的目的。 乐天拱手说道:“下官得到消息,蔡州粮仓有官员以次充好,用霉变谷粮充做军粮,使驻军军卒多有怨言,为免出现在事端,下官特请知州老大人封了县衙出入,隔绝内外消息,以察明此事真伪!” 乐天出言,有与此事相干些开始心情,强迫自己不动声色。 叶知州挑眉道:“真有此事?” 乐天开口道:“下官也只是得到些消息,却不能辨明……” “放肆……”未待乐天说完,叶知州抱拳向上开口斥责道:“我等为朝廷命官,忠心为官家做事,你等居然以毫无根据的空穴来风之事来污蔑我等衙中官员,当真是可恶!” “叶老大人说的是,皇城司只负责京城事物,如何将手伸到了蔡州州衙?” “诌些无中生有的事端污蔑我等,当真可恶!” …… 就在叶知州话音落下后,蔡州州衙一众官吏纷纷叫嚷起来,当然以那些心中有鬼的官吏叫喊声最大。 待声音静下来后,乐天望着叶知州,轻笑道:“常言道:‘清者自清,浊者自浊。’诸位不肯配合乐某,莫非有什么告不得人的勾当?” “放肆!” “小小的一个九品武官,也敢在这里大放厥词……” …… 听乐天这般说话,蔡州州衙里又是吵嚷声一片。 重重的一声冷哼,乐天双手抱拳向天说道:“乐某虽只是皇城司的一名小小九品武官,但却是天子近臣,遇紧急事务可便宜行事的权力,诸位是想造反么?” 乐天这般说话,明摆着是扯起虎皮当大旗,却也让人无可挑剔。 说到这里,乐天又拱手与叶知州说道:“还请老大人行个方便!” “也罢!”叶知州看似无奈的点了点头:“这蔡州州衙粮仓你且查便是!” “多谢老大人成全!”乐天拱手谢过,又说道:“为防止意外,今日蔡州官衙封衙,大小官员一众人等不许出入,寻常人等更是许进不许出!” 叶知州挑眉道:“你要封衙?” “正是!”乐天回道。 轰…… 听乐天这么说话,蔡州州衙大堂上如同炸了锅一般,粮仓里的猫腻众人都知晓,况且朝廷讲究官员相互制衡,偌大的粮仓摆在那里,若无几位官吏合谋同流合污,又哪里那般容易贪墨的。 “清者自清,浊者自浊!”听到州衙一众官员叫嚷,叶知州重重的拍了一把自己眼前的桌案,目光扫过一众官员,说道:“你们这些人如此反对,难道是有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么?” 王户曹参军听叶知州与乐天这般说话,头脑中嗡的一声,自己主要的职责是掌管户籍赋税、仓库受纳,这库房粮仓尽在自己的管治之下,中间的那些猫腻又哪里撇的清干系。 便是那曹司法参军也是目瞪口呆,虽说司法参军在州衙中几位官员中实权最小,但依本朝贯制,司法参军还管理一州财赋,平仓与义仓、均平差役、兴修水利等事务也需要司法参军过问。 有过问平仓与义仓的权力,那粮仓中的事情又怎能与其没有干系。 有人终于看出一丝端倪,叶知州与乐天二人是在演一出双簧啊。甚至有人揣测,叶知州本就知道乐天是皇城司亲事官的底细,故事将乐天调来蔡州,来查官仓粮案的。还有人揣测,乐天被皇城司当做细作捉起来,就是皇城自导自演的一出苦肉计。 没有理会州衙公堂上吵翻了天,乐天说道:“刘巡检!” “在!”刘巡检回道。 “着你手下兵士封了蔡州州衙,任何人不得出入,违者军法从事!”乐天吩咐道。 “是!”刘巡检应道,向蔡州州衙门口行去。 不一会儿,齐整的脚步声传来,巡检司手下的兵卒进入州衙,将整个州衙封锁了起来。 虽说刘巡检与乐天都是正九品的武官,但人家是皇城司的九品武官,甚至可达天听,相比之下,刘巡检这个九品官含金量显得明显不足。特别在平舆时,听乐天说要带自己去蔡州,且公事机密重大,这刘巡检兴奋的两眼直冒星星,原以为只能窝在平舆当一辈子的九品小巡检,眼下却突然有了这个大的一个机遇,怎能不对乐天感恩戴德。 只是刘巡检不知道的是,乐天很不厚道,没有将蔡州士卒有可能哗变的消息告诉他。 第131章:淮康军哗变(四)谷仓案 咣当一声门响,蔡州州衙大门被巡检兵丁关上,州衙三班差伇连同吏员、杂伇、门子被驱到州衙仪门后戒石亭内排成一片,整个蔡州州衙由乐天带来的平舆县衙伇与巡检兵丁全部接管。 “叶老大人!”看着自己带来的人马接收了蔡州州衙,乐天向叶知州拱手道:“下官只是皇城司治下官员,无刑事问讯之权,这仓粮的案子下属无权也不敢擅专,还烦请老大人过问!” “这恐怕不妥当罢!”叶知州摇了摇头,摆手道:“此案涉及蔡州州衙,本官为一州官长,应当避嫌才是。” “老大人多虑了!”乐天忙说道,又阿谀奉承道:“本朝有几人不知老大人廉洁奉公,若将此案上报朝廷,一来一回颇为周折,待朝廷批复,难免夜长梦多。” 叶梦得现出几分为难之色,略做沉思说道:“汝是九品武官,做为皇城司治下更是天子近臣,来到蔡州更是代表天家威仪,但却无权审问,本官便勉为其难,你在一旁听审便是!” 按理来说,蔡州州衙牵扯此案,一众官员必让退让避嫌,但乐天又无审问之权,按照情理,叶知州只能赶鸭子上架代为审问。 然而二人的对话,落在他人的耳中,心下皆骂二人足够无耻,整件事分明是二人设好的局,偏要做出一副公事公办的嘴脸。 轻咳了一声,叶知州看了目光扫过立在公堂上的陈知县三人,吩咐道:“陈知县、严主簿!” “下官在!”二人齐齐说道。 叶知州道:“本官命你二人带领士卒,去盘察蔡州谷仓,切要仔细了!” 陈知县与严主簿二人齐齐应了一声,带着一众从平舆带来的士卒与吏员,领命前去。 未过片刻,州衙侧门开启,只听在叫嚷声中,乐天的姐丈李都头与一众捕快押着三个富户模样的人走了进来。 那三人被上了镣铐,口中依旧叫嚷不止,当看到蔡州州衙一众吏员齐齐被看押在戒石亭处,立时止住了叫嚷。 李都头回来复命,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称呼乐天,只能拱手道:“属下按官人的吩咐将三人带来了。” 王、楚、沈三家粮商都是见惯了场面的人,虽不知眼下是一种什么情况,但知道情况绝对不妙到了极点,但见叶知州依旧端坐在大堂之上,施礼口中叫道:“大老爷在上,小民不知身犯何罪,却被拿到了州衙。” “你等是何人?”事先己经得到乐天知会,叶知州明知故问。 那三人齐齐回道:“小民是奉公守法经营的商户!” 叶知州将目光投向乐天,问道:“乐将军,这事何意?” “请三位前来,自是有事询问,只是眼下还不是时候。”望着三人,乐天一笑,又吩咐道:“请三位去那边稍做休息,待需要向三位讨教的时候,自然会唤三位前来。” 事实证明,乐天的突袭很成功,陈知县虽然工作经验少了些,但严主簿却是官场老油条,怎样查蔡州官仓自然有深刻的见解,蔡州官署方面猝不及防,盘库只盘到中午,便有了准确的结果。 据陈知县与严主簿来报,蔡州谷仓中,账面上看四平八稳没有一丝亏欠,然而在查仓时发现,有四成今年入库的新谷居然都是陈年旧粮,其中大部分更是出现霉烂变质。更加恶劣的是,在这些陈粮的上面,覆盖的尽是今年新谷,以此来欺瞒官员查仓。 现下蔡州谷仓己经被陈知县命巡检兵丁封锁,库吏等人尽数被押往州衙。 听到这个消息,州衙大堂上有一部分人陷入到事情暴露后的绝望与恐惧之中。 便是那王、楚、沈三位粮商也是一脸的惊悸,做为知情|人与实际买卖经手人,此刻脑中一片空白,不约而同的将目光投向王户曹参军。此刻的王户曹参军也是面色惨白目光呆滞,下意识的将目光投向陆签判。 为什么不是黄通判?乐天的目光一直没有离开王户曹参军的面孔,更注意着其的目光,其实乐天很想知道这件事与黄通判挂上关系,但好像事情的发展并不能如自己想像这样。 签判有负责检查财粮之责,与此案脱不了干系也在情理之中。 案情查的如此顺利,叶知州心中大喜,这案子等于是自己查的,而且也和自己撇清了干系,更使自己的清誉大涨。想到这里,叶知州将目光投向那王、楚、沈三家粮商,重重的拍下惊堂木:“你三家是专做米粮生意的,整个蔡州都知道,三位与蔡州库仓有着生意往来,蔡州仓出的旧粮与买入的新谷都与你等多有干系,且交待下来罢!” 三家粮商想要推诿也推诿不成,因为乐天己命人将三家粮行的账簿收缴了过来。 没有过多的周折,事情明朗,证明乐天所查没有错误,叶知州命人将王户曹参军、司法参军还有陆签判收监看押,由平舆县霍县尉负责看守。 可以感觉到陆签判三人投向自己愤恨的目光,乐天只是一笑,并不加以理会,因为在乐天的眼中,这三人与死人己经没有什么两样。 “大老爷饶命啊,小人只是一时糊涂!”一个掌管谷仓的老库吏大声哭叫道。 听到这老库吏哭叫,其余的库吏还有涉案户房差吏也是痛哭失声。本朝有不杀士大夫的祖训,州衙的三位官老爷出了恁大的案子,最多不过被谪往僻壤之地,但这些做为同谋的库吏,却免不得人头落地。 但没有人会同情这些人,但所有人都会想,这桩案子与叶知州、乐天二人绝对脱不了干系,想起二人的手段,衙中诸人也是不由的打了个冷颤。 那掌管谷仓的老库吏见痛哭求饶无用,将目光投向乐天,骂道:“你可知道,我等俱要人头落地,你也忍的下心?” 什么?乐天甚至怀疑自己耳朵失聪听错了,做为人犯这老库吏还理直气壮的指责自己,心中好气又好笑,开口斥道:“你等国之蠹石不知悔改,竟敢质问上官,当真以为本官不敢当堂将你正法么?” 乐天终于找到了状态,想几月前在平舆大牢审问自家秦岳父时,自己便感觉自己有几分官威,现在想来自己那时便有了当官的潜质。 “乐将军,你有些失仪了!”看到乐天耍起官威,叶知州很是善意的提醒乐天,顺带提醒一下乐天,自己才是这里的最高长官。 “下官失礼了!”乐天也意识到自己失礼忙赔罪道,说话间又看了那老库吏一眼,斥道:“要不了几日,你便知道尔等犯下之错便是百死也难赎其罪了!” 除了叶知州与平舆县衙三大老爷知道乐天话音里的意思外,大堂上一众官吏皆是迷惑起来,什么叫过了几日才知道,虽心中疑惑,但却不敢向乐天发问。 就在州衙内一众官吏以为事情将要告一段落之际,叶知州却突然发令,打开械库将军械拿出分发,几乎是人手一把刀枪。 众人更是摸不清头脑发生了什么事,难道州衙怕几家商户还有这些犯案官吏的家人来州衙抢人不成,这些人就是天大的胆子,也没有掉脑袋谋逆的想法罢。 州衙大门依旧紧闭,乐天占用了前衙一间吏房廨所充当临时办公地点。 出乎所有人的意料,眼下便是叶知州与平舆县三大老爷也是俱都是放下身份,来到了乐天这间临时办公地点。 这蔡州城到底怎么了,留心此事的人不禁心中想问。 明面上的事情虽然告一段落,但士卒哗变这件事却是死死的压在乐天的心头上,也压在叶知州四人的心头上。 平舆县衙差伇加上巡检官兵有二百多号人,再加上州衙差伇吏员,也不到四百号人,若是淮康军士卒哗变,以手头上的这些人马,能不能挡的过去真的心中没底。 一边担心淮康军士卒哗变,一边又担心淮康军士卒不发生哗变,若不发生哗变,乐天有些担心自己不好向皇城司交待。 若平息了士卒哗变,这无异于大功一件,但若那些士卒蛮横起来,自己这些人能够平息的了么?这样的担心不仅仅只有乐天在想,叶知州、陈知县等人也在思虑。 将木捕头唤来,乐天问道:“依你来看,淮康军士卒的战力如何?” “淮康军士卒号称一万,实员不过四千多人,其中一半又都做了工匠艺人,根本没有什么战斗力,余下的一半也是平日里也是疏于操练,至多半月小练一次,一月大练一次,估计战斗力还未必比得上巡检司的弓兵与衙中的差伇。”木捕头回道。 木捕头身为皇城司暗查,明面上的身份虽为捕头,但对淮康军的情况还是了解些的。 说到这里,木捕头又告诉乐天一件事,杨颂之所以能够成为本城富商,不是其生意做的有多么好,是其深懂谋势借势之理。 何谓谋势借势?说的明白些就是靠拢结交官员伴上靠山,依靠官员谋取些官府生意。 杨颂的上任靠山因年事以大致仕,便没了什么靠山。而黄通判自蔡州上任以来,依靠权势将官府中的生意,大多都分与本家来做,没有前任靠山,杨颂也便接不到什么州衙的生意。 乐天明白过来,杨颂的经商之道与后世的红顶商人胡雪岩有着异曲同工之妙,胡雪岩也是傍上了左宗棠这棵大树,才真正的发迹起来。眼下杨颂想烧张所这个大冷灶,若张所能够咸鱼翻身,杨颂自然又有了一个靠山,而且这个靠山是自己一手捧起来的,比起寻常的靠山更要牢靠。 就在乐天与木捕头说话间,童四来到州衙,报告了一个令乐天惊的目瞪口呆的消息,眼下不仅淮康军有士卒哗见的迹像,连同本地的厢军也有哗变的趋势。 第132章:淮康军哗变(五)情势不妙 东京汴梁,皇宫,左承天门内北廊。 皇城司便设在这里。 皇城司,京中寻常百姓只听说过这个衙门的名字,却从没见过这个衙门,甚至连这个衙门的确切办公地点也不知道,但却心里却是对这个衙门畏惧到了极点;京官们知道这里,但来皇宫时只是远远的看了这个衙门一眼,远远的便打了一个寒颤,早早远去,唯恐避之不及。 皇城司虽没有后世锦衣卫那般臭名昭著,但名声也好不到哪里去,大臣们私下里的牢骚与百姓们信口雌黄的胡诌,若是被这些天杀的查子捕捉到,保不准就有无妄之灾落到头上。 “嘉王殿下这副百鸟鸣园当真是漂亮的紧,画上这鸟儿如活过来了一般!” 嘉王赵楷刚刚落笔,正打量着自己的新画作,侍奉在一旁的小黄门徐福子一脸阿谀的奉承道。 “小福子,你净会说些讨喜的话。”赵楷摇了摇头,面容上露出几分不满之色,叹道:“精致倒是精致,只是着墨粗黑欠生动耳!” “那是殿下对自己的要求太过苛刻了些!”徐福子说话极为中听,又说道:“小底前几日去画院走了一遭,特意瞅了瞅画院里那画工们画的花鸟,没有一个比得了嘉王殿下!” 赵楷笑道:“你这张小嘴就是会讨人喜欢!” “嘉王殿下,蔡州急报!” 就在二人说话间,皇城司史勾当官进得屋来,手中捏着一小卷纸条呈了上来。 “何事?”赵楷问道,伸手接过纸条。 史勾当官拱手作揖道:“蔡州加急,淮康军有哗变之忧!” 展开纸条,赵楷紧挑眉头说道:“我朝对禁军士卒向来优渥,若无人挑拨,军营怎会有哗变之忧?” 史勾当官回道:“条子上说,蔡州州衙粮官与淮康军粮官勾结中饱私囊,使军卒口粮恶劣,引发士卒不满。” “乐天……”看着纸条上最后的署名,赵楷眯起了眼睛:“这个名字有些熟。” 一旁的小黄门徐福子忙回道:“殿下莫非忘记了,史勾当官曾向那人求了首词献与殿下,若小底没有记错的话,好像那人就是唤做这个名字。” 史勾当官也是回道:“殿下,这乐天正是写了那首临江仙的县衙小吏,更是您亲手担拨的,眼下在蔡州做事。” “原来是他!”赵楷恍然:“那首临江仙大气磅礴,父亲读了之后也是赞不绝口,此人当真是有几分才华。” “这乐天有几分才气,又怎比得上殿下,若不是眼下官家实行三舍制,又不许皇室成员参加科举,怕是以殿下的才华,夺得状元郎如探囊取物一般呢。”徐福子的嘴够甜。 “闲话少说!”轻叱了徐福子一句,赵楷将目光投向史勾当官,问道:“史锋,淮康军有可能哗变这件事你怎样看?” 史勾当官回道:“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淮康军粮草官与蔡州粮仓官吏勾结中饱私囊的话,哗变之事的可能性极大,只是……” “只是什么,说话别吞吞吐吐的。”赵楷不满道。 史勾当官回道:“只是那乐天刚进皇城司,虽被殿下封了个九品散官虚职,但只是个小小的吏员,属下怕此人探事不大牢靠,万一再如田威那般自摆乌龙……” 赵楷问道:“军中稽查由卫尉寺负责,卫尉寺那边就没有消息么?” “属下这便着人打探!”史勾当官回道。 “去罢!”赵楷说道,又叮嘱道:“谭稹那边,你别忘了知会一声。” 史勾当官应道,转身告辞离去。 见史锋离去,赵楷忽说道:“徐福子,随我去延福宫去见父亲。” “是!”徐福子回道,随在赵楷身后向延福宫行去,突然又道:“小底前两日听延福宫的小黄门说,近来有朝臣向官家上了折子,言称三舍法弊端,奏请重开科举。” “喁?”赵楷有些意外,随即目光四下扫视了一眼,责怪道:“休要在宫内言朝事。” *************************************** 在乐天临时办公的这间吏员廨所内,气氛异常的沉闷,叶知州、陈知县等一众官佐每个人都紧锁着眉头一发一语。 那平舆县的刘巡检刚刚得知淮康军要哗变的消息,一张脸立时变的惨白起来。 “淮康军有人马四千多人,厢军也有两千多号,二者若是合在一起,形势堪忧!”叶知州叹道。 陈知县也是摇头道:“州衙加上从平舆带来的人马,至多不到四百号人,与蔡州驻军相比十五比一,形势险峻!” “依属下的看法,不如我等趁士卒没有发生哗变之前,先且撤离州衙避其锋芒,并上报朝廷,由朝廷派兵征剿。”刘巡检说道。 “不可!”霍县尉摆手。 “此法不可行!”严主簿也是摇头,说道:“淮康军士卒哗变在即,我等撤离,将来朝廷免不了追责我等临阵脱逃之罪,便是侥幸活得一条性命,怕是余生也不好过。” 说到这里,严主簿将目光投向刘巡检,道:“我等皆是文官,而刘巡检与霍县尉俱是武官,官家虽说不杀士大夫,但在座的武官便难说了。” 严主簿意思表达的很明白,文官们可留得一条性命,但霍县尉、刘巡检还有乐天,就没有这么好运了,十有八、九会被当做替罪羊砍了脑袋。 听闻,刘巡检面色越发的苍白。 乐天险些骂了出来,这赵官家什么狗屁的祖训,只杀武官不杀文臣,难道武官天生就是用来背黑锅的么。随即乐天又揣测道,自己无论如何以后都要想办法弄个文官当当,若是没有文官这个护身符,说不定什么时候就被当做替罪羊,被人咔嚓了。 叶知州将目光投向乐天,问道:“现在,你有何打算?” 乐天沉吟了一会儿,说道:“老大人不妨下令,将淮康军军衙的差伇皂吏、杂伇等人调到州衙,再加上州衙差伇募来的帮伇,想来有六、七百人之众。” “那也是十比一,与送死有什么两样?”刘巡检摇头。 “州衙占地不大,便是那些哗变士卒想到攻打州衙,几千人也难以展开,我等依据有利地形防守坚守几天,或许能将援军等来。”乐天说道。 “看来眼下也只有此法了!”叶知州叹道:“本官这便下令淮康军军衙知军等人带人赶赴州衙。” 霍县尉哼道:“走是一个死,留下来却未必死,不如与他们拼了!” 宋时,在关隘等兵家必争的军事要地,通常设军一级地方行政机构,但这个“军”非军队的军,而是根据治所的大小,相当于州县一级的地方行政区域称号,只是以“军”字来形容地势的重要性。 蔡州的淮康军相当于府县同城的县级设置,淮康军的最高长官名为知军,却是文官体系,与陈知县是同一行政级别,下边分设主簿、县衙之职,也有三班快伇、六房吏员。 蔡州号称为开封的南大门,是扼守咽喉之地,州县同城,淮康军是地名也可以看做是一县之地,而驻军也以地为名,称为淮康军,当然管制军队的最高长官,是军队的将军。 当然以军为地名的地方行政有大有少,大者相当于州一级治所,小的相当于县一级治所,这淮康军便是县一级行政机构。 心中对蔡州驻军没底,乐天想了想说道:“下官想去军营查看一番虚实。” “眼下情况危急,淮康军更是危险境地,以身犯险要不得。”严主簿说道。 叶知州想了想说道:“打探一下虚实也好,也好有备无患,只是多加小心!” 乐天应了声,去官舍寻了套日常穿着的长衫换上,带上尺七、涂四、张彪,在童四的带领下,向着蔡州淮康军驻地行去。 朝廷设置淮康军,目的是牵制南面军队或是百姓有可能发生的哗变,故而将驻地设在蔡州城北,或是将驻地设在蔡州城南,却是将军队置于险地,虽说有背水一战之说,却不是任何一个将帅都能指挥的好的。 出城遥看对面,乐天便能看到驻扎在北岸边的军营,营盘周围架起了栅栏,营盘里帐|篷并不算多,乐天有些不可思议:“淮康军名上有一万人,去了军官吃的空饷外,至少有四、五千多人,怎么就这么几顶账|篷?” “现在天下太平,军中的士卒多在城中有住房,每日下了差或是下了工,便返回城里去居住了。”童四一边说话一边为乐天引路。 乐天只见岸边尽是渡船,想来都是为淮康军中那些士卒准备的。 “客官坐船么?”见乐天一行人走来,艄工起身问道。 “去对岸。”童四扔下几个铜钱道。 那艄工收起铜钱,好心说道:“几位客官,去了对岸要小心些,这几天这些军爷的脾气不好,可要当心了!” “船家,为何对岸的军爷这些天脾气不好?”乐天故意问道。 那艄工答道:“听坐船回城的军爷们抱怨,军中伙食太差,正要找州衙讨个说法。” “军中伙食不好,与州衙有何干系,要找也要去找粮草官。”乐天笑道。 艄工摇头:“小官人切莫要胡说,被那些军爷听到可不好。” 上了岸,乐天来到军营外,恰见那吴二立守在军营外,显然是要等童四来接头。 示意吴二立不要多礼,乐天问道:“军营里的情况怎样?” 吴二立回道:“听几个主要挑唆哗变的军卒说,只等厢军那边回话了,只要厢军同意起事,二者一起去寻蔡州州衙。” “我可以进军营么?”乐天问道。 “可以。”吴二立回道:“属下这便带您进去。” 进入淮康军军营顺利的超乎想像,那把守军营的士卒没有向进出军营的牌票,也不说话,甚至多看乐天一行人一眼的兴致也没有,便全部放行了。 淮康军的守卫居然松懈到了这种地步,乐天难以置信。 进了军营,更加无法想像的事情出现在乐天的眼前,甚至乐天怀疑自己是不是来错了地方。 第133章:淮康军哗变(六)小动做 这是军队么? 望着眼前的军营,乐天甚至怀疑起自己的眼睛。 偌大的军营周围那栅栏己经腐朽不堪,几十顶破旧的帐|篷立在那里,演武场中遍地丛生着半人多高的枯黄杂草,破旧不堪的旗帜随风摇晃着,到处都是一副破败景像。 在校场上,一群群身着各色衣衫的汉子十个一群、八个一组的聚在那里扎堆,略微估算了一下,足有近千人之多。 只是这些聚在一起的汉子,各人的身上装束打扮却是五花八门,从身上的衣衫来看,有人是织工的装束,有人是匠人的模样,还有人是农夫的打扮,甚至还有一些人是杂伇、茶博士与店伙计的装扮……只是偶尔有些身着铠甲的兵士掺杂其间。 “这便是淮康军中的士卒?”目光投向身边的吴二立,乐天眼睛里尽是惊诧的目光。 “回官人的话,这些人都是淮康军中的士卒!”吴二立回道, 乐天惊讶且好奇的问道:“这些士卒怎不是兵丁的模样,倒像是市井之徒。何况如此多的人聚集于此,这淮康军的各级将领就不怕生事么?” 吴二立苦笑起来:“军中将领都都忙着办工坊、开酒楼、经营田庄,平日极产来军营巡查,将军中士卒视为家奴一般,这些士卒之所以不着号甲,要么是在将领家的田庄里耕种,要么在开办的工坊里做工……这在大宋早己不是什么新鲜事了。” 乐天明白过来,为何自己一行人进入军营,那守卫军营的兵士既不盘查也不过问,原来淮康军的士卒都成了将领的私奴,做成了寻常人的打扮。 “当真是好算计,朝廷发放军粮银响豢养的士卒成了各级将领家的私奴,白白雇佣还不需发放薪水,难道朝廷的御使言官们就不过问此事么?”乐天几乎是怒极而笑,自己上一世见惯了各种的不公平不公正,甚至是贪腐的黑幕,和眼下的见闻比起来,简直是弱到爆。 忽的乐天又想了起来,自己前一世时曾听有史学者评岳飞时说,南宋高宗时期的军队都有自己的产业,中兴四将以经营酒生意的。似乎岳飞岳王爷的生意做得很有特色,据说开过赌场,放高利贷,做过房地产,只是不知道这位史学者的论点是否有真凭实据。 “如今大宋有几个官员不爱财,莫说这小小的淮康军,便是拱卫京师,高太尉手下的那些精锐禁军也是这般模样,与寻常工匠家奴没有什么两样。”吴二立话音中充斥着无奈,又压低了声音:“至于御使言官,敢去参弹劾官家身边的近臣么?” 军队糜烂成这副模样,十年后的“靖康之耻”也便不出意料了。 乐天心中犹记得后世的记载,金军第一次兵围汴梁时,尚有各地兵马勤王,第二次金军兵围汴梁,钦宗连发金牌召集各地兵马勤王,各路将军过惯了富足生活,畏敌如虎裹足不前,军中士卒家属更是哭嚎连天,不让兵士出征。援军不到,原本还可以坚守一段时日的,钦宗又听信神棍郭京用什么六兵六甲法破敌,使得汴梁外城被破,才有了蒙耻千年的靖康之变。 这般看来,刘金花与吴二立等人认为淮康军士卒不能哗变,也在情理之中了。 看到眼前这种情形,乐天又为自己耽忧起来,淮康军不能哗变,那自己上报的情报岂不成了危言耸听,想想皇城司可能对自己下发的惩戒,乐天不由身体发寒。 “众位兄弟们看看,我等吃的都是什么军粮,这粟米里不仅掺了沙子,居然还是霉烂变质的,就是喂猪也不是这般喂的!” 就在乐天为自己的将来深深担忧时,只听得有人拿着碗粟米饭在校场中叫喊道。乐天将目光投去的同时,心中生出一股喜意,看样子要有哗变的苗头了。 说话之人是一三十多岁的汉子,一身粗布衣衫,从那黝黑的皮肤来看,显然是在田地里长期劳做养成的。 “不错,我等白白卖了苦力,却要吃这似猪食一般的东西,还拿我等做人么?” “这发霉变质的东西吃下肚,老子腹泄了好几日,到现在还手脚酸软的,这些当官的连点良心都没有了么?” “一天两天也便罢了,我等连吃了半月这样的猪食,还要不要我等活命了!” …… 就在那汉子叫嚷过后,又有些人跟着叫嚷起来,一时间乱糟糟的一片。 闹罢,闹罢,眼下小爷就怕你等闹的小了,闹的大了小爷也就好向上边交待了,乐天在心中想道。 然而令乐天失望的是,这些聚集在一起挂着士卒外衣的农夫、工匠们,叫嚷了半天,看样子是群情激奋吵吵闹闹,却是干打雷不下雨,没有一丝造反哗变的意思。 乐天又陷入到沉思之中,沉默了许久之后才开口道:“吴二立!” “属下在。”吴二立回道。 乐天问道:“在军营中,你可有使唤应手的兵士?” “有一些的。”吴二立又回道。 乐天吩咐道:“将你使得趁手的手下唤来,把渡口的船只聚于南岸,若这些士卒真的发生哗变,只要看无船渡河也便散去了!” “官人多虑了。”吴二立说道。 “防患于未然。”乐天脸上带着几分不悦之色,斥道:“眼下校场上聚集人数众多,与哗变相差无几,倘若真的闹起了事端,你顶上这颗人头够官家砍上几次?” 虽说吴二立认为乐天的担心有些多余,但也认为是不无道理,应了声是,便去寻些手下按照乐天的吩咐办事。 在吴二立临走前,乐天着涂四随着吴二立一起去,又特意嘱咐了一句,“莫要忘了,给乐某留条船回城。” 见吴二立领着十多个兵卒去岸边征集渡船,乐天将尺七与张彪唤到一旁,低声吩咐起来。 听了乐天的吩咐,尺七与张彪二人面色立时变的煞白。 见二人面色露难色,乐天叹口气道:“你二人若不想按我吩咐去做也可,只需将此事烂在肚子里,当乐某从没有说过。” 张彪虽面露惧色,仍咬了咬拱手道:“小的这条命都是先生给的,自然不敢违背!” 见张彪答应下来,尺七也跟着说道:“小的愿意按吩咐去做。” “好!”乐天点头:“一会你二人见机行事,事成之后少不得你二人的好处。” 话音落下,乐天留尺七二人在军营,独自向河边行去。 不见尺七与张彪随在乐天身边,吴二立与涂四也不好多问,待乐天上了船,便渡到了南岸。 下了船,乐天吩咐道:“把所有的渡船全烧了!” “官人!”吴二立惊诧。 横了吴二立一眼,乐天说道:“没了渡河的船,这些人便是想要哗变也是有心无力,难不成还能飞过河来城中闹事?” 听乐天说的有理,再者说自己只是属下,吴二立又怎能不遵命,命手下士卒将渡船一把火焚去。 一众淮康军士卒正在军营里吵嚷,忽见河边浓烟滚滚,连远处蔡州城的城墙都看不清楚,立时心下大惊。 “难道城里发生了变故?”有人惊道。 “十有八、九是有军中兄弟因为粮草之事去城中搅闹了!” “莫非是厢军那边的兄弟!” 校场上聚集的士兵中有人叫道。 “昨日有几个兄弟就是吃得这等霉烂的食物上吐下泻,如今连命也只剩下半条了。” “我也有几个兄弟是这般情况,吃这些猪食样的东西早晚是个死,难道我等就这样窝囊的坐以待毙,不如都去寻那知州讨个说法,或许还有条活路。” 这时聚集的人群中又有人叫道,原来是尺七与张彪在那里煽风点火。只是淮康军中军士多在各处操做劳伇,彼此间都面生的很,倒也不觉有异。 “每日我等辛苦劳做,却天天吃这般猪食样的东西,难道当我等真的猪猡畜牲?” “这等食物连猪都不吃,却要让我等吃,太不把我等当人看待了。” “这样下去早晚是个死,不如我等去州衙讨个说法。” “对,去讨个说法!” “讨个说法去……” 除了尺七与张彪挑拨以外,还有些早就心存不满的士卒趁势叫嚷起来。这些军士都是些粗人,被长期伇心感不公,每人心底难免都压着一肚子火,眼下见对岸浓烟滚滚,又被鼓躁了一番,心底压抑的躁动立时被释放出来。 一时间这些身着各色衣着的士卒群情激奋,立时化做滚滚人|流向蔡州城方向涌去。 只是没有人看到,尺七与张彪二人渐渐落在了这些士卒的身后,瞅着没人注意的时候,向远处溜去。 涂四虽然也是乐天手下使唤的,但终究是姐丈李都头的手下,虽使唤起来应手,但远不像尺七与张彪二人那般对自己忠心亲近,乐天怎放心将事交与他做。 回到蔡州州衙,乐天向叶知州禀道:“下官去了淮康军中查看,果然见军中校场聚齐数千军士,正在因为粮草之事吵嚷叫嚣,场面混乱至极,己到失控之地,下官担心生变,命人焚去渡河船只,以防哗变士卒渡河扰城。” “乐将军做的不错!”叶梦得点头,又吩咐道:“传令下去,紧闭城门,今夜入暮时分后全城宵禁,夜间胆敢随意走动犯禁者杀无赦!” “不好了……” 就在叶梦得话音落下后,有个士卒模样的人跌跌撞撞的从外边跑了进来。 叶知州心中一惊,问道:“何事?快说!” 只听得那军卒上气不接下气的说道:“禀报老大人,厢军哗变了……” 第134章:淮康军哗变(七)攻衙 “你说什么?” 叶知州惊的目瞪口呆,尤不可置信的问道。 “城中的厢军哗变了。”那军士再次说道,然而这次却将目光投向了乐天。 望着眼前的士卒,乐天立时认了出来,眼前这来报告消息的军卒,正是自己昨日见过的属下,负责探查监视厢军动向的皇城司探查。 听到厢军哗变的消息,屋内一众大小官员无不呆若木鸡一般。 此刻,乐天心中也是一惊,自己将全部的注意力都放在了防范淮康军禁军士卒的身上,以为淮康军禁军哗变,只需烧掉河中渡船与关闭城门,便可保证蔡州城无虞,至于厢军那边真还放在心上。 厢军之所以称为厢军,取驻扎城厢之意。在宋朝,相比较禁军,厢军只是打杂的角色,除了西边常有战事之外,厢军要上场做战,在其它地方并不需要厢军上阵打仗,大都只在地方当杂差。地方政府有什么力役,就使唤他们来做。 厢兵从事的劳役甚多,酿酒、酿醋、油库、厨伇、制造军械,筑城、制作兵器、修路建桥、运粮垦荒、驿卒以及官员的侍卫、迎送等.一般无训练、作战任务。所以也被称为伇兵。 只是乐天不知道的是,厢军与禁军相比,在待遇上相差甚大,俸钱更是悬殊,收入最多只有禁军的一半左右,除此外禁军兵士还有其他优渥的待遇,这都是使厢军士卒望尘莫急的。 所以,厢军更被人所轻视。 在这样一种大前提下,蔡州粮仓供给厢军士兵的军粮更是质地低劣,厢军士卒寻常本就心存不满,眼下闹起情绪来远比禁军兵士要大。 “哗变的厢军兵士现下到了哪里?”叶知州开口问道。 那皇城司探查回道:“这些厢军士卒在营中闹事后,将管制兵事的武德郎郑将军,左藏库、东西作坊副使,还有粮草官等人打得半死,现下正冲着州衙赶来,要不了几刻钟就能来到!” “有多少人参与哗变?”乐天阴沉着脸问道。 “属下估算了一下,有接近两千人!” 州衙、淮康军军衙的差伇吏员,再加上从平舆调来的差伇与巡检士卒,总共也不过六百人,厢军哗变的士卒有两千人。三比一,绝对的劣势。 叶知州心中虽然惊慌,不过马上稳住了情绪,吩咐道:“守好州衙大门,阻止这些哗变士卒冲击州衙!” 那木捕头应了一声,出去督促差吏衙伇守好大门。 乐天追问道:“这些哗变军士可都曾带有武器?” 手下的皇城司查探回道:“这些厢军兵士都是做劳伇的,寻常根本不配备武器。” 闻言,乐天才松了口气。 未过多久,乐天等人便听得城中有叫嚷声传来,随即那些叫嚷声距离州衙越来越近,最后变得人声鼎沸起来。 听到这些吵嚷声,所有人的面色都变得难看起来。 “叶知州,为何要紧闭大门,外面究竟发生何事,为何不告与我等知晓?” 黄通判走进屋来问道,后面还跟着蔡州推官与录事参军、司理参军两个曹官。 叶知州冷冷说道:“厢军士兵哗变!” 黄通判几人见州衙气氛沉郁,守卫也突然变的森严起来,心中生出几分疑惑。眼下听得是有士卒哗变,面色也是立时苍白起来。 有宋一朝,士卒哗变屡见不鲜,众人心中都清楚的很,这些士卒哗变闹事,下起手向来凶残非常,若是攻进了州衙,一众官佐的性命多半怕是保不住了。 “开门,开门……” 就在下一刻,衙州大门前响起了砸门的声响,更有士卒的叫嚣声,显然是哗变的士卒涌到了州衙门外。 怎么办? 州衙的一众官员彼此面面相觑,眼中尽是惧色,甚至有些胆小之人,身体己经不由自主的颤抖起来。 “你们这些官老爷个个都是国之奸贼,只知道贪图享受中饱私囊,丝毫不顾我等死活!” 门外立时传来哗变士卒的叫骂声。 “你等这些狗官都出来看看,给我等吃的是什么军粮,都是些霉烂变质的粟谷,还让不让我等活命?” “狗官快些出来,若再不出来,我等必砸了你这遮蔽天日的烂衙门!” …… 乱糟糟的情势,让蔡州的一众官佐面色皆是难看无比,又彼此互相张望,丝毫拿不出半点办法。 秀才遇到兵,有理说不清。 蔡州一众官佐都是读书人出身,眼下又是士卒哗变,当真是应了这句话。 见州衙内无人回话,那敲门的哗变士卒越发的喧嚣起来,州衙大门在这些士卒的敲打下开始晃动,更有些士卒寻来木杠撬棍,开始顺着门缝来撬动州衙大门与墙壁。 听门外的动静,州衙内的一众快伇吏员也知道发生了什么情况,更知道这些哗变的士卒攻入州衙后会有什么举动,赶紧上前死死抵住州衙大门。 眼下士卒围攻州衙,一味的躲避也不是办法,叶知州道:“我等且与这些士卒理论,看能不能将其喝退!” 说话间,叶知州出了乐天临时办工的廨所,一众州衙官佐虽心中畏惧,但见知州都这样做,一个个只好硬着头皮,跟在后面来到仪门外。 听叶知州这般说话,乐天在其的背后送了一个大大的白眼。这叶知州真以为读了亚圣人的养气说与性善论,就能养出什么浩然正气,还真以为这浩然正气,能抵得过敌人的拳头与战场上的兵戈铁马不成。 嘈乱的砸门声中,只见得蔡州州衙大门剧烈的摇晃着,不时有一缕缕灰尘从大门上洒落,更是发出不堪负重负的呻|吟声。 清了清嗓子,叶知州对着州衙大门外朗声道:“尔等身为军中士卒,深受皇恩沐浴却不思报效国家,今日围攻州衙却不知是何道理?” 听到州衙内有人说话,那哗变士卒敲门的声音小了声,只听得有人在外面问道:“说话的是什么人?” “说话的月收入蔡州知州叶老大人!”州衙内有人说道。 “知州大老爷话说的好是轻松!”在叶知州声音落下后,州衙外有人说道:“我等身为厢军士卒,经年劳伇辛苦异常,然近来军中将领克扣军饷不说,连供应我等的军粮也尽是用霉烂变质的谷物充当,还让我等活命么?” “不错,你们这些狗官还让不让我们活了?” “狗官们吃香的喝辣的,却让我等做苦伇吃牛马食,这世上还有公道么?” …… 为首的那道声音落下后,立时间一阵群情激愤的嘈杂叫嚣声在州衙外响起。 官场上厮混日久,叶知州自然是练出了养气的功夫,清了清嗓子大声说道:“诸位切莫急躁,本官今日己将贪墨军粮的官员拿下,待日后朝廷派员处置,自会与诸位一个交待。” “休要听这狗官胡说,官场上谁不知道官官相卫的道理,怕是我等退去之后,官老爷还是官老爷,我等贱卒还是贱卒,吃着那猪狗都不知的霉烂饭食。” “狗官是在以虚言诳骗我等,待我等退去,免不了调派军卒来弹压咱们!” 这话说的相当有份量,立时间州衙外的场面变的更加混乱起来。 “啊……” 就在下一刻,有几道惨叫声在州衙仪门前传来,只见从州衙外飞落无数的石块,落在州衙大门与仪门之间,几个倒霉的差伇吏员不幸挂了彩,倒在地上呼痛。 天空下起了石头雨,州衙一众官吏纷纷后退。便是叶知州也险些受了石块的袭击,狼狈不堪的躲避着。 见状,乐天呼道:“这里危险,快护送知州老大人进仪门内。” 听到州衙里惨叫连连,州衙大门外的乱兵攻击大门更加加快了节奏。 乐天只见得州衙大门摇摇欲坠,随时都有被攻破的可能。那些退到仪门后的差伇正要将仪门也关闭上。 “切莫关门!”乐天喝道,又将目光投向平舆的刘巡检,吩咐道:“刘巡检,命你手下的兵丁,持长枪者立于前面,持弓箭者立于后面,待哗变兵卒攻得仪门外时,若再敢向前攻击,就地格杀勿论!” 乐天的声音很大,引得所有人将目光投了过来。但这些人都不知说什么好,在场能说的上话的都是文官,寻常耍耍笔杆子、咬文嚼字的骂个人、耍心眼使诈都有几分本事,但真正遇到了兵塚之祸,立时没了主意。 “是!”刘巡检应了一声,开始命手下兵士列阵。 虽说巡检司寻常的职责只是缉拿贼盗,但也算是正规军队,比起厢军可谓训练有素多了。 乐天又下了第二道命令:“州衙、平舆、淮康军三衙差伇,配合巡检司兵士,只要有人胆冲击仪门格杀勿论!” 很快,一众巡检司的兵卒与差伇列好队列,手中武器齐齐指向州衙,只要厢军哗变士卒攻入州衙大门,再向仪门冲来,那便是要真刀真枪的厮杀了。 在一群哗变士卒的攻击下,蔡州州衙大门摇摇欲坠,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声。 咣当…… 半响后,在所有人的注视中,只见州衙大门轰然一声倒地,溅起一片尘埃。 当那片尘埃还未落下之际,只见得一群身影如同潮水一般,轰然涌入到州衙大门与仪门之间。 守在州衙仪门前的一众巡检士卒、连同州县差伇同时睁大了眼睛。 那群涌入到仪门外的哗变士卒看到眼前情景也是一怔,瞬间气氛压抑了起来。 第135章:淮康军哗变(八)红花绿叶 方才攻入州衙大门,正气势汹汹想向仪门攻去的厢军士卒,看到仪门前一个个手拿各式武器、摆好阵势的兵丁差伇,冲击州衙的动作明显一滞。 看到冲入到州衙大门内的厢军士卒,一众巡检兵丁差伇,也是面色紧张起来、 手拿着各式兵器的巡检司官兵、连带身着皂色长袍的吏伇正面向朝南。身着各种杂色衣衫、手拿棍棒的厢军哗变士卒面向朝北,惊讶对方摆手了阵势之余,才发现更要命的是在这些官兵、吏伇身后的房顶,还立着一些弓手正搭弓上弦瞄准着自己。 双方对峙,州衙大门到州衙仪门这片空地上,气氛凝重到了极点。 “巡检司兵丁、蔡州州衙、平舆县衙、淮康军军衙三班快伇听令!” 就在两帮人马相互僵持间,一道冷冷的声音自州衙仪门后传了出来。 “在!”听到从身后传来的这道声音,平舆巡检司的兵丁与一众快伇齐齐的应道。眼下一众人早己知晓乐天的身份,自然答应的响亮。 眼下州衙里除了刘巡检与自己外,其余的尽是文官,刘巡检缉拿盗贼还管些用,遇到这些大场面的事,真还拿不上台面。 分开巡检司兵士与一众差伇的身形,乐天缓步从后面走到前面,望着那冲击州衙的厢军士兵,冷冷道:“若厢军士卒敢胆再向前踏近一步冲击州衙,杀无赦!” “是!” 仪门前的百名兵士与差伇齐齐的应了一声,隐隐间带着一股气势。 情势突变,攻守易位。 这些哗变的厢军手里并无武器,手中有的最多只是一些棍棒而己,身上更无铠甲号牌,看上去与一群闹事的市井之徒并没什么两样。 这些厢军士卒,仗着心中压抑的愤怒,一时冲击了州衙,然而看对方手里拿的是真刀真枪,墙头上更立着搭箭上弦向自己这些人瞄准的弓手,心中立时间有些慌了。 这些厢军士卒与服伇的平民没有任何区别,自然没有见过什么大场面。眼看着对方武器比自己精锐,而且还占据地利之势,自己这群人只要再动一动,说不定冲在最前的一些人马上就被射成刺猬,然后那些手拿刀枪的士卒与差伇,会向受伤没死的人身上补上一下,算做立了军功。 上门送人头的事,谁愿意去干。 大多数厢军士卒只是因为心中气愤而加入到哗变的队伍里,来到州衙只不过是为了讨个说法,看到眼前这副场景,心中才开始感到后怕,聚众闹事冲击官府这与造反有什么两样。自己这些人虽说也是兵,但只是打杂的伇兵,不少人一辈子甚至连刀枪都没摸过。 乐天也在审视着眼前这群身着各种衣衫的厢兵,这些厢军伇兵的穿着远远比不上淮康军禁军士卒,而且年龄的跨度也很大,其中不少人己经须发半白。 “你是何人?”哗变的厢军士卒中,有人见乐天一身读书人的装扮,扬着下巴问道。 “对,你又是什么人?” 有人问了第一句,其余的厢军伇兵也是纷纷跟着问道。 “乐某是东京汴梁皇城司亲从官!”乐天说着话,从腰间拿出代表自己身份的牙牌,在手中晃了晃。 皇城司的大名若是放在汴梁,可以说是无人不晓,但换到了地方,听说过这个衙门的人除了官衙中人外,实在是寥寥无几。一众厢军士卒更是不知皇城司是做什么的,但听得里边有个“皇”字心中开始犯起嘀咕,神色间畏惧起来。 “尔等冲击官府砸烂州衙大门,己经犯下了大错,难道还想继续冲击州衙,闯下那抄家灭门的十恶不赦大祸?”乐天扫视着一众厢军士卒,继续说道:“有句话叫做法不责众,本官劝尔等不妨早早退去,看在你等辛劳服伇的份上,官府便不再追究。” “你当我等是三岁的孩童不成?”有领头闹事的厢军士卒叫道:“我等这边退去,那边官府便会派出兵马来镇|压我等。” 乐天直视着那个厢军叫嚣的士卒,喝问道:“那你想如何,便是砸了州衙你又能如何?” 是啊,砸了蔡州府又能怎样?与这些人又有什么好处? 听了乐天的话,众多厢军士卒面面相觑、 “我等来州衙是讨个说法的!”就在一众厢军士卒沉默不语时,一个士卒叫道:“我们这些兵伇常年出的是牛马力,然而吃食却连糟糠都不如,特别是这段时日伙食尽是霉烂的谷物,官府难道不当我们厢军士卒是人么?” “军粮却是都被官老爷中饱私囊了!” “州衙欺人太甚!” “难道不把我们当人么?” …… 就在那士卒话音落下后,哗变的厢军士卒纷纷叫嚷起来。 “请诸位静一静!”待声音低了些,乐天示意厢军兵士落下声音,说道:“知州叶老大人对军粮之事早己有所耳闻,就在今日早间,叶老大人己然将州衙里的侵吞官粮的蠹虫绳之以法,且这些贪官污吏供认不讳,己然签字画押,只等朝廷大理寺与提刑司派员审问复核了!” “莫要听此人胡言,天知道他说的是不是真的,更何况自古以来,官官相卫的道理谁都不知晓,便是抓了这些贪官,上面说不定只是做做样子,过不了几日便放了!”有哗变的厢军士卒多少知道些官府中的黑幕。 “不错……” “说的有理!” “官字自古两个口,谁知道他说的是不是真的,说不定俱是在哄骗我等!” …… 立时间,有人蛊惑,哗变的厢军士卒再次叫嚣起来。 凭自己怎么说,这些哗变士卒也不相信,乐天不禁感到有些头疼。 待这些哗变士卒的声音低了些,乐天晃了晃手中代表身份的牙牌,只能拿出身份来压人:“本官身为皇城司亲从官,更是官家近臣,怎不能将此案上报天听!” 在这些哗变的厢军士卒眼中看来,乐天口中皇城司这个衙门很陌生,但又很玄幻,又很有说服力,与印像中的钦差形象自行脑补的吻合起来,一时间都不知道说什么好。 “诸位莫要怀疑,本官现己查明案情,蔡州签判伙同户曹参军、司法参军连同一干库吏,上下勾结采取以次充好、偷梁换柱等不法手段盗取、贪墨本州米粮谷物,又勾结军中粮官将霉烂谷物充做军粮,实属罪大恶极,现下己被本官押入州衙大牢,并上报朝廷,等候朝廷发落。” 就在乐天将局面渐渐控制住之际,叶知州的声音传来,随即巡检兵丁与州衙差伇让开一条道路,一袭绯红官袍的叶知州走到乐天近前,在两拨人马中间显的甚为扎眼。 乐天忙拱手施礼:“此地危险之至,老大人何以以身犯险?” “本官不信,厢军士卒会发生哗变!”望着仪门外的一众厢军士卒,叶知州一脸的云淡风轻,戴高帽的说道::“不过是厢军士卒来本官这里诉求遭遇不公罢了!” 眼见乐天稳住了形势,做为一州主官的叶梦得自要出来刷些存在感,下山来摘摘桃子,将来此事奏报朝廷,自己在朝中甚至在史书上,都会会落得处惊不变,临危不惧的美名,甚至在官家的眼中也会留下可堪大用的印像。 见叶知州出面,乐天立时知晓叶知州心中用意,自己辛辛苦苦了一番,眼见就要有所收获,便厚着脸皮抢夺胜利果实来了。 若是以往,乐天没披上皇城司这个司甲时,必定会紧紧抱着叶知州这条大腿,但眼下自己己经算是自立了门户,况且凭白送了叶知州查办谷仓贪腐案大功一件,只是没想到这叶知州贪心不足,居然厚着脸皮来与自己抢功。 “老大人说的是,蔡州厢军士卒向来忠于我大宋,何等有哗变之举!”听叶知州这般说话,乐天忙口中奉承。说话间眼珠转了转,又开口与一众哗变的厢军士卒大声说道:“诸位请放心,眼下那三个国之蠹虫与一众贪腐的库仓差伇,俱被叶老大人关入州衙大牢,只等大理寺与路府提刑司审问复核,到是必定给你等一个满意的答复。” “不错,本官定会与诸位一个交待,还请诸位散去罢。”听乐天这般说话,叶知州也是点头。 “自古以来官官相卫,我朝官家更有不杀读书人的祖训,这几个官员若花钱走通了关节,最多不过只是贬官或是罢黜,过不了多久兴许就被起复了。”叶知州话音落下后,立时有哗变的士卒叫道。 “说的不错,这些贪官说不定哪日就被起复了,换个地方继续祸害百姓!” …… 立时间有兵卒跟着叫嚷起来。 对于叶知州出来与自己抢功,乐天有意将话题引入到州衙的几个贪腐官员上,给叶知州上上眼药。 “处死这些贪官污吏!” 这时候,哗变的士卒中有人突然叫道。 “不错,除死他们!” “处死他们!” …… 有人领头发出叫喊,立时间,所有厢军哗变士卒叫嚷了起来。 听到哗变的士卒这般大声叫喊,叶知州立时头大如斗,只得好声好气的说道:“诸位,朝廷自有法度,何况此案干系重大,我等岂能擅断人之生死!” 显然,叶知州的好言相劝没有任何作用。毕竟哗变的兵士都是粗人,这类人性子直爽,看中的更是实惠,整那些虚的没有任何作用。 此刻的乐天不发一误,立在一袭绯色官袍的叶知州近前,甘愿当做绿叶,摆出了一副默默无闻、不与知州老大人争抢台词的良好姿态。 “若今日不除死这些贪官,我等便不离去!” 就在叶知州解释的口干舌燥之时,有士卒大声叫嚷了起来。 “不错,若今日不处死这些吸兵血的混蛋,我等便不退去!” “说的对,今日不见这些贪官人头落地,我等誓不退去!” …… 就在那士卒叫嚷之后,一众哗变的士卒再次叫嚣躁动起来。 第136章:淮康军哗变(九)又有噩闻 这一幕,前世好像在哪个戏文里发生过,乐天听着耳熟,看着也眼熟。 思虑了片刻后,乐天终于想了起来,昔年马巍坡之变时,就是这么一副场景,虽说人物不是,但具体的情节与过程却总是惊人的相似,仿佛成了一种套路。 面对哗变厢军士卒的群情激愤,叶知州也没了办法,只是拿眼睛去瞟乐天,希望乐天出个主意。 让你来摘桃子,对于叶知州求助的眼神,乐天视而不见。 叶知州轻咳了一声,用向乐天表达自己的不满。但不得不无奈开口说道:“乐将军,你可有何高见?” 眼下乐天的职位距离将军甚远,叶知州这般说话也是示好之意。 乐天回道:“下官记得前朝安史之乱时,在马巍坡,唐明皇也不是忍痛赐死宠妃杨玉环么,大老爷何不效仿,何况这些人都是国之蠹虫,其罪更是当诛。” 出得什么鬼主意! 听乐天这般说道,叶知州若不是修养好便骂出口来,:“签判、王户曹参军等人虽说俱己认罪,但朝廷自有法度,我等岂能因被人挟持而置朝廷法度于不顾。” 对于叶知州,乐天不免鄙视一番,压低了声音说道:“识时务者为俊杰,厢军士卒有两千多人,州衙上下也不过五、六百人,眼下下官刚刚稳住情势,若再生事端,怕不止是州衙,便是整个蔡州城也不知会落得什么模样,熟轻熟重,老大人心中当有计较。” 听到厢军兵士吵嚷要当众处决王户曹参军等人,州衙上下诸人也是各自心有所想。 州衙内巴望这陆签判几人快些死去的大有人在,多是那些牵扯到了案件之中的人物,希望快刀斩乱麻让这几人伏法,免的到时牵累自己。 更有一些吏员是怕兵塚之患祸及己身。 半响后,有州吏员叫道:“老大人,几个贪官污吏惹下如此滔天大祸,百死尚不能赎其罪,可蔡州百姓实无过错,大老爷当以蔡州百姓为重!” 州衙内的差吏也知道这些僵持下去不是办法,说不定这些哗变士刚刚稳定的情绪再度爆发起来,又不知会成一番什么模样。见有人开了头,一个个开口求叶知州早做了断。 “老大人,当断不断,反受其乱!”乐天也是压低声音,又与叶知州说道,“这些人都是寻常的伇兵,没上过战场也没摆弄过刀枪,见了人头落地便会失了魂,这哗变自然也便弹压下去了。” 叶知州面色煞白,心中清楚在朝廷没有真正为王户曹参军一众人定罪之前,自己若是给这些人砍了脑袋,朝廷追究起来,下场自己不可想像。 见叶知州犹豫,厢军哗变士卒立时不耐起来,喧哗的声音一浪高过一浪,隐隐间有再次暴|动的迹像。 “非常之时当用非常之法,老大人不必拘泥于朝廷法度!”见叶知州犹豫不决,乐天上前一步,附与耳边低语了几声。 听了乐天的话,叶知州脸上的犹豫沉郁之色一扫而空,甚至眼底现出几分喜色:“当真!” “下官怎敢欺瞒老大人。”乐天回答的极为认真。 点了点头,叶知州清了清嗓子沉声道:“厢军士卒、巡检兵丁、州衙差伇,尔等速速退后,本官今日要在这仪门之外斩国之蠹虫!” 话音一出,州衙中所有官中心中皆是一震,斩首朝廷尚未定罪的官员有违法度,眼下朝中形同虚设的御使,如得到这个消息肯定会喜大普奔,不顾一切的刷声望上书弹劾,这叶知州真有这般大的胆子么。 就在一众人愣神之间,叶知州高声道:“带人犯!” 知州老大人吩咐下来谁敢不听,况且哗变的厢军士卒就堵在州衙门口,可谓情势危急,砍了这几个贪官后,哗变的士座也便散了,一众人可以活得一命,又为什么不都头又做。 得了命令,州衙大狱的管营与节级忙带着一众狱卒奔了出来,去州衙大牢拿那陆签判与王户曹参军等人。 州衙大牢就在仪门右边,不多时陆签判与王户曹参军等人被带到了仪门前。陆签判、王户曹参军与司法参军,与涉案衙中吏员、仓吏等人尽身披镣铐。 一众人犯被带到了仪门前,立时被眼前情景吓了一跳,州衙大门前立的尽是密密麻麻的厢军士卒,仪门大门外立的尽是手拿刀枪的兵丁与差伇,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杀机。 在狱中,陆签判等人己经听得外边吵闹不休,却不知发生了什么事情。 见陆签判等人被押到了仪门前,叶知州重重冷哼一声,厉喝道:“尔等国之蠹虫,不仅利用职权贪墨州仓粮米,又勾结军中粮官以霉烂次等米粮充当军粮,险些引得军卒哗变,其罪难赦,其命当诛,本官今日要当众将尔等诛杀,以平军民之愤。” 周围两班人马,一副厢军士卒与州衙差伇对峙的场面,又听得叶知州之言,陆签判等人面色立时变的苍白起来,身后的一众吏员与仓卒更是惊的险些跌坐在地。 闻言,陆签判冷笑道:“我等虽为待罪之身,但朝廷自有法度。我等的生死又岂你一言决断?” “汝之蠹虫敢言朝之法度。”叶知州斥道:“若知朝廷法度,又如何做那沆瀣勾当。” “叶老大人怕是糊涂了,本朝有不杀士大夫的祖训。”惊愕过后,那王户曹军突然间回过社来。 听这二人说话,乐天心中不由的骂了句蠢货,在哗变士卒面前还敢口放厥词,这与自寻死路有何区别。 “杀死他们……” “不错,处死这等贪官。” 果然不出乐天所料,在陆签判与王户曹参军话音落下后,哗变的厢军士卒立时喧闹了起来,声音更是一浪高过一浪。 陆签判、王户曹参军与司法参军还有一众涉案吏员、仓卒,被哗变厢军兵士发出的吼声唬的魂不附体,一些胆小的伇吏更是被吓的直接瘫软了下来。 叶知州也不多言,将刽子唤来行刑。 “叶梦得,尔敢……” 陆签判三人没想到叶知州真的会要砍自己等的脑袋,口中犹自喊叫着,却被那行刑的兵卒一把打翻在地,强行按在地上架为硊姿,不得往日威风模样。 现下,陆签判三人与一众同案吏伇没有任何区别,俱是双手在背后交叉的捆绑着,被身后的人抓着硊于地面,脸与地面平行露出脖子。 令乐天有些吃惊的,是那个准备行刑的刽子手。只见这个刽子手与自己在前世看电视剧中的刽子手完全不同,外表没有一丝自己所想象的凶残或蛮横,更不是五大三粗,反倒是眉目清秀,脸上透着一股聪明劲儿。 只见这刽子手立在那里,眼睛盯着叶知州,只要叶知州一声令下“办!”他就会猛然上前动手。 叶知州面色清冷,心中还有几分犹豫,但又一想乐天在自己耳边说的那一番话,越发的坚定了主意,口中一声清喝:“办!” 听得叶知州一声令下,这眉清目秀的刽子手眼中闪出一抹光芒,高高举起手中的鬼头大刀,手起刀落,快速地进行他那可怖的工作。陆签判的人头落地,他显得有些兴奋了,估计签判这等级别的官员,是他一生中砍过级别最高的官员。 手中的刀使用了两三下后,那刽子手立时扔到一边,抓起助手已备好的另一把新刀,接着冲到下一个刀下鬼的身旁。 乐天心中估计了一下,二十二个案犯,被眼前这眉清目秀的刽子手砍下了脑袋,前后不过用了两分多钟。 这种场景,除非有极重要的特别原因,是没有什么人愿意目睹第二次的。 州衙大门到仪门之前,尚水凝固的鲜血以缓缓的流淌着,渐渐浸满了地面,空气中弥漫着令人作呕的血腥气息,二十二个首级被用绳子系住,挂在州衙大门前排成一排,还一滴滴的滴着血液。 一个个首级上,还残留着临死前因痛苦而扭曲的狰狞模样,很多没见过这种场面的厢军士卒与衙中吏伇不由自主的干哎起来,更有不少人哇的一声吐了出来。 叶知州为官近二十载,这类情景自是见的多了,向着哗变的士兵说道:“贪墨者尽以伏法,诸位都散了罢!” 见得二十多个人头落地,哗变士卒心中的愤意被喧泄出来,再也没有什么话可说,三三两两便要退去。 然而在下一刻,只见得吴二立慌慌张张的跑进州衙,向着乐天禀道:“官人,淮康军禁军哗变,眼下正在渡河,向蔡州城赶来。” 厢军哗变刚刚平息,淮康军禁军士卒又发生变乱,叶梦得再次被惊了个面无血色。 怎么办?叶知州心中也没了主意,砍了二十二个涉案官吏脑袋的消息,能平定淮康军禁军的哗变么,目光再次落在了乐天的身上。 乐也不由的有些头大,早知道厢军能够哗变,就不留尺七与张彪二人在那里鼓嗓淮康军,现在自己给自己出了道难题。 听了这个消息,州衙一众官佐连同差伇兵丁再次大惊失色起来,俱都是没了主意。 心中略做思虑了片刻,乐天上前一步,在叶知州身边耳语了一阵,只听得叶梦得抚须点头。 眯了眯眼睛,叶知州向前走了几步,大声说道:“尔等今日前来州衙搅闹,实属大逆不道,但俱是事出有因,本官宽待汝等,既往不咎。” 得到叶知州这般承诺,厢军一众士卒无不欢喜。 停顿了片刻,叶知州又清了清嗓子,说道:“现城北淮康军有变乱之相,汝等若肯愿为本官驱使前去镇|压,本官定会向朝廷上奏,嘉奖汝等。” 厢军的地位如何能与禁军相比,不止是俸禄低,各项待遇也都低,对此厢军士卒多有怨言,却又没有办法。 眼下禁军哗变,自己这些厢军士卒若是前去镇|压,将功赎罪不说,说不定还能从厢军转入到禁军中。 第137章:大宋是如何撑到现在的 淮康军禁军的那些工匠士卒们正在渡河,集结后准备进入蔡州城。 没有什么兵法中的半渡之击,也没有什么厮杀,当那些由工匠、手艺人组成的淮康军士卒,见到厢军士卒与州衙差伇混在一起的乌合之众,又见到挂在旗杆上二十二个血淋淋的人头时,没有人敢有什么抵挡的动作,全部乖乖的做了俘虏。 有人说,文官仗节死义,武官慷慨赴死。 但乐天心中一直不明白,眼下文军个个钻营贪腐,军队又糜烂成这么一副模样,这大宋是如何撑到现在的。 第二日的太阳与往日一般升起,蔡州州衙照常开张,只是命工匠做了两扇新大门,连夜换上。仪门前的尸首上己被清理去,地面上血渍也被冲洗的干干净净,只是每个进出州衙的官吏走到这里,都不由的打了一个寒颤,盖因这里昨日曾有二十二个人做了无头之鬼,想想身上都起鸡皮疙瘩。 驿卒骑着快马带着蔡州士卒哗变的公函,从蔡州城飞奔而出,马不停蹄的向京师汴梁飞奔而去;皇城司秘密据点,几只绑着纸卷的飞鸽被投到了半空中,向北方飞去。 蔡州城恢复了平静,与以前没什么不同,又似乎有些不同。州衙上下都在等待着朝廷对于士卒哗变的处置,淮康军中的那些将领则是心中颤颤巍巍,忙着寻找关系打通关节,将自己的责任降到最低。 乐天手下的几个皇城司探查,原本对乐天这个突然空降来的上级还有些瞧不上眼,言语上虽然恭敬,心中却是有些看不起的,在见了乐天被叶知州依为干城的举动,又探听到乐天以前在平舆的做为,开始对这个新任上级敬畏起来。 刚刚恢复平静的蔡州城,又有一条消息从州衙传了出来,平定士卒哗变的最大功臣叶梦得叶知州上表自劾,言称闭门自省以待罪之身等候官家责罚。 很快所有人都明白过来,本朝有不杀士大夫的祖训,便是定罪的死刑囚犯也要经过路府提刑司审核,再经大理寺复核才能秋后处斩,而叶知州连斩二十二人,其中还有三位朝廷命官,这事当真算不得小。 上表自劾,也是叶知州以退为进的最后一步自救措施。 签判被砍了头,知州上表自劾闭门自省,蔡州州衙高层官员只剩一个黄通判。 按朝廷法度,正官不在,佐官代之行事。眼下黄通判正春风得意,自己快做了六年的通判,暂时全权代行知州之责明摆着是过了一把做知州的瘾。更何况自己在关于蔡州军卒哗变的奏折上,更是点明擅杀士大夫的过失,看似无意实则有意的阴了叶知州一把。 得到叶知州上表自劾的消息,尚未离开蔡州的陈知县、严主簿与霍县尉三人,马上联名写了封奏折,以亲身经历者的身份来证明当时情势的危险性,为叶知州开脱。 州军同城,淮康军知军、主簿县尉三人也似平舆三大老爷一般,写了封陈情表为叶知放开脱。 因为淮康军哗变,州衙上下都知道了乐天的身份。做为皇城司驻蔡州的最高长官,乐天不仅仅有监视军队的职责,更还有监视州衙的权力。虽说谁也都不想被个特务头子成天盯着,但名义上,乐天还是蔡州州衙工房孔目官,而且在州衙内还有一间官舍居住,眼下又有哪个官员敢将乐天这个孔目官黜去。 莫是州衙上下官吏觉得乐天晃眼,便是刚刚掌揽州衙大权春风得意的黄通判,也觉得乐天在眼前扎眼的很,虽说自己眼下掌管一州署衙,但人家是皇城司的官员,颇有几分钦差的味道,自己职位再高,人家要是不鸟你,你也没有办法。 “乐大官人!” 就在乐天闲坐在工房廨所时,门子牛二讨好的跑了过来。 对于乐天的称呼,州衙里的一众官佐还是很头痛的,乐天的正九品官职,实在当得不将军二字;况且乐天以才气扬名,以军爷二字相称,必会相得乐天不高兴;众多衙中差伇合计一了番之后,决定统一了口径,以大官人来称呼乐天。 亲极无聊的乐天问道:“何事?” 牛二笑眯眯的说道:“州衙门前有两个小娘子来寻大官人您!” “牛二,自乐某到州衙以来,来我寻我的小娘子不在少数,你收了多少的门规钱,又可曾借机占过她们的便宜?”来州衙寻乐天的烟花伎家女子不在少数,乐天眼下无聊,拿门子牛二开起玩笑打趣。 “大官人,小的向来老老实实不敢乱占半点便宜,更不敢收来寻您老人家人的门规钱!”牛二脸上带着惧意,小心翼翼的说道。 见牛二这副模样,乐天哈哈一笑,“来寻我的小娘子是哪里的?” 牛二回道:“来寻大官人的两个小娘子,俱是言称来自平舆。” 平舆来寻自己的又是谁,乐天好奇,几日前事情紧急,回趟平舆还未曾与家中两房小妾见面,莫非是姐丈李都头回去后,将自己的情况说了,自家的两房小妾来寻自己。 听那两小娘子来自于平舆,乐天想起自家小妾的容妆,立时心中躁|动起来,急不可奈的向州衙前行去。 出了州衙,乐见便见两顶小轿停在门前,那牛二也跟匆匆的跟了出来,指着两顶小轿说道:“便是这两顶轿中的小娘子来寻乐官人的!” 听得门子牛二的声音,两顶小轿齐齐的掀开轿帘,向外看了看,随即两个可人儿走了出来,冲着乐天齐齐敛身福一礼:“妾身见过大官人!” “是你们……”两个从小轿中走出的可人儿,分别是沈蝉儿与绿浓姑娘,乐天有些惊讶的说道。 沈蝉儿咯咯笑道:“乐大官人见是妾身二人,不是官人心中牵挂的人儿,莫非感到异常失望?” “大官人,乐大官人……” 未待乐天说话,一旁的牛二忙凑到乐天近前说道。 乐天知道以牛二的身份,自然不敢这样没大没小的打断自己叙话,拿出为官的姿态,挑眉道:“何事?” 牛二凑的更近了些,才小声说道:“乐大官人您现在是官身,在州衙门前大庭广众之下,大官人您身着一袭官袍与小娘子叙话,免不得有别有用心之人为借此抨击与您,说您有伤风化!” 乐天一听,倒也觉得有几分道理,向着牛二点了点头,递去了一个赞赏的目光。 “是妾身二人失仪了!”沈蝉儿将牛二的话听得清清楚楚,忙施礼说道。 绿浓也是敛身一礼,说道:“乐官人今非昔比,是妾身思虑不周,还望大官人不要责罚。” 乐天只是一笑,从身上摸出贯钱递与牛二,说道:“为这二位小娘子寻个住处,回来且告知于我。” 牛二忙摆手,不敢接乐天递过来的钱,“小的为二位姑娘安排便是,何需大官人出钱。” “拿去!”乐天不耐,将钱扔到牛二手中,又与绿浓、沈蝉儿二人说道:“待这门与带你二人安排好住处,回头本官便去寻你二人。” 回到廨所,乐天心道眼下自己有了官身,日后看样子自己要注意形象了。 黄昏时分,乐天换了一身装扮出了州衙,按着牛二的指引,向着绿浓与沈蝉儿的住处行去。 二女见乐天来访,将乐天迎了进来。吩咐店家办上酒菜,陪着乐天宴饮起来。 多时不知肉味,乐天来了兴致一双手臂左拥右抱。二女卖弄起风|情,乐天一时间好不惬意,问及二女来此的原因,二女便将话说了,自从上次排演了那幕话剧后,一众女伎在平舆的知名度更是大涨,眼下乐天来了州衙,一众女伎也动了心思,想要跟随乐天的脚步来蔡州讨个生活。 虽说一众女伎在平舆县颇有些声名,但在蔡州这知名度就微乎其微,既然想来蔡州讨营生,便想央求乐天再写出几幕话本排演,这一众女伎愿意支付银钱与乐天润笔。 听二女这般说话,乐天心道平舆这些女伎倒也会寻人来当做说客。沈蝉儿曾助自己破了张彪的案子,交情不可谓不深;至于绿浓姑娘,欠的己经不止是人情那般简单;自己又怎能拒绝。 乐天转念一想,平息蔡州士卒哗变,可以说自己居功甚伟。眼下自己虽有了官身,缺的就是声望,不如将蔡州士卒哗变这件事写成话本排演出来,而且平舆的女伎正求到一起,两好作一好,又何乐而不为。 当下乐天便点头答应下来。 见乐天不曾犹豫便应承下来,二女心中欣喜非常,只当是乐天给足了面子。伺候乐天时,更是使出平生迎客的手段。 就在乐天在风|流快|活时,却不知京师汴梁的朝堂之上己经吵翻了天,一派认为朝廷自有法度,叶知州擅杀士大夫与国理不容;又一派认为非常之时当用非常之法,与乱世当用重典的意思相近;两派人马各执一词,吵的不亦乐乎。 相比较与朝堂之上的吵闹,禁中皇城司大堂内却平静的许多,身为皇城提举的嘉王赵楷,正翻阅着从蔡州城传来的信笺,脸上露出淡淡的笑意。 摆在赵楷面前的,不只是一封信笺,而是足有四封之多,其中一封是乐天亲手写的,至于其它三封,一封出于乐天的副手刘金花笔下,另一封出自于童四之手,最后一封,是蔡州主官,叶知州叶梦得对淮康军哗变,整桩事件经过的记述。 抛去叶知州的那封信不说,可以看出,皇城司内部对于自己人也是要相互监视的,况且乐天只是初入皇城司,并不算是得到信任。 虽说三封信笺上所使用的口吻不尽相同,但叙述的内容都大同小异,乐天最先发现粮仓贪腐案,最先发现军中士卒有异变迹像,更是协同叶梦得平定士卒哗变。 第138章:翁学正宴请 蔡州谷仓贪污窝案、淮康军哗变,任何一桩拿到朝堂之上都是惊天动地的大案。 前后只用了一天的时间,蔡州谷仓贪污窝案被查理清楚,淮康军哗变被弹压下来,两桩事中乐天功不可没。皇城司在其中的作用,更是得到了父皇的肯定与称赞。看着信笺上乐天的名字,又想起那首临江仙,嘉王赵楷脸上的笑意越发的明显。 做事让人省心,又立有恁大功劳,让自己在父皇的面前长了脸,出身背景干净,又有几分才名,这样的人实当重用,更要调到身边来听用。 想起太子赵桓,嘉王赵楷的面色中便现出几分不甘来。 论学识自己学富五车、工笔字画样样造诣皆是不俗;论才干,自己将皇城司治理的井井有条,眼下更是立了这般大的功劳;再看看自己那位太子大哥,性格懦弱、行事优柔寡断,又反复无常,对政|治问题缺乏判断力和敏锐力,哪一点能与自己相比。 凭什么早出生两日便能当上太子,晚出生几日就只能当臣下,这是长久以来压在赵楷心中的一块石头。 既然不是长子,无法在一出时便做那一国储君。那自己要做的事只有一件,那便是争宠,只有得到父皇的宠信,机会的天平才会一点点的向着自己倾斜下来。 赵楷相信,只要自己不懈的努力,那个高高在上的位置,终会是自己的囊中之物。 ********************** 大内,延福宫。 “三哥儿来的正好,听听你的意见,这两日朝堂之上吵的为父头都晕了!”徽宗皇帝坐在椅上,无奈的说道。 “父亲!”赵楷上前见礼,又试着问道:“莫非还是因为蔡州军卒哗变,叶知州斩杀一众贪腐官吏之事?” 徽宗皇帝点了点头:“当年太祖皇帝有不杀士大夫的祖训。” 赵楷回道:“此三人伙同一众吏伇侵吞官仓,逼得淮康军士卒哗变,百死尚不能赎其罪,事关重大,非寻常之时当行非寻常之法,叶知州这般做也并无过错!” “朕又怎么不知道,淮康军有万余人马,驻于蔡州的厢军也足有四、五千之众,幸亏镇|压及时,若造起反来,倒是麻烦至极!”徽宗皇帝叹道,说话间投向嘉王赵楷的目光中,尽是赞赏之色:“这次多亏三哥儿手下的皇城司办事得力,那蔡州知州叶梦得处置得当,才没有酿成大乱。” 得到父皇的肯定,赵楷的眼中泛出几分喜色:“父亲向来知人善用,孩儿不过是以父亲为榜样。” 徽宗皇帝点了点头,叮嘱道:“立功的属下要加以优渥,切莫寒了将士们的心!” “孩儿知晓。”赵楷回道。 叹了口气,徽宗皇帝有些无奈:“只是眼下朝臣们关于叶梦得一事争论不断,让朕有些为难了。” “依孩儿来看,叶梦得擅杀贪官的争议,不过是新党与旧党在朝堂上交锋的一个借口而己。”赵楷想了想说道。 “朕又何尝不知道,朕当年即位取‘建中靖国’四字为年号,便是取左右平衡新党与旧党的意思,只是没想到过去这么多年,新旧党之间的矛盾依旧存在。”徽宗皇帝无奈,又叹了口气道:“也罢,那蔡州知州叶梦得不是上表自劾么,且让他闭门思过去,待过了阵时日再提拨任用也不迟。” “父亲圣明!”赵楷说道。 出了延福宫,赵楷将史勾当官唤来,将一张圣旨递去,吩咐道:“你着人去蔡州走一趟,皇城司蔡州亲从官乐天忠勇体国,有谌乱之功,着即擢升为皇城使正七品武功大夫,麾下从属赏钱百贯,加官一级……” 这张圣旨是赵楷特意为乐天讨来的。 ***************************** 什么唤做世态炎凉,大概满天下现在只有乐天最深有感触了。往日里没人理会自己,眼下在州衙里,除了与自己向来不对付的黄通判以外,降推官以下谁见到自己都是一副笑脸。 平叛有功,谁都清楚,这位乐官人距离平步青云的高升不远了。 最近乐天对于奉承拍马之道也有了一定的了解。 境界不同,拍马溜须的水平自然也不同。衙中差吏等一众小人物的境界太低,那拍马之词令人听了忍不住想吐;官员们就不一样了,那阿庚之词让人听了有一种如食甘饴之感。 午后,乐天正在挥笔写着词话剧本时,门子牛二跑了过来。 “大官人不愧有桃花郎君之美名,诗词做的好,这字写得也是飘逸如仙……”门子牛二不知从哪里学来的奉承之词,拍马的功夫比以前大有长进。 “何事?”乐天问道。 牛二将一封请柬双手奉与乐天,说道:“州学学正老爷使唤小的将请柬送与大官人。” 打开请柬瞄了一眼,果然是翁学着人送与自己的请柬,定于今晚在明月楼宴请自己。 “翁学正送请柬与我做什么?”乐天不解,又一想自己来州衙月余,竟然连一次州学也没去过,莫想借势向自己讨要好处。 “想来大官人有所不知。”牛二在一旁讨好的说道:“翁学正与人有亲。” 听牛二这般说话,乐天来了兴致,“翁学正与何人有亲,你且说来听听。” 牛二回道:“大官人自想来是知道的,蔡州城官仓的生意,都是为王、楚、沈三家大粮户所垄断,如今这三人被知州大老爷与大官人拿入牢中……” “你是说,翁学正与这三家粮商都有亲?”乐天有些吃惊,随即又笑了起来:“都说老夫子们清高的很,没想到翁学正竟然将自家女儿都嫁与了商户,这放在清流官里当真的有意思的很,也不怕为同僚们耻笑。” “本城的学正老爷是个爱财的主儿。”牛二嘿嘿笑道,又细细与乐天说了起来,“翁学正的大女儿嫁与了沈家长房大公子,二女儿嫁与了王家大公子,小女儿也与楚家三公子定了亲,自然要寻大官人说情了。” 末了,牛二又补充了一句,“不止是学正老爷,便是州学另外的几个学官老爷,大多也都与三家粮商有亲。” 原来不止是翁学正没有节操,便是州学的一众学官老爷们都没有节操,而且本地人的关系是错综复杂的。 乐天想了想说道:“此案并不归乐某审理,学正老爷怕是寻错了人。“ “可是大官人却是有通天的本事,而且能与知州大老爷说上话。”牛二一脸的讨好相,又问道:“大官人去是不去,小的也好与外面送信的人传个话。” 自己虽然有了官身,不过是个小小的武官,在文官面前低人一等的武官。文官才是自己做官的护身符,更是保命的丹书铁券,乐天又怎么能放弃做文官的追求。 “去,为何不去,不去岂不拂了学正老爷的面子。”乐天挥手道。 得了乐天的准话,牛二应了声乐得屁颠的向行走去,看样子又拿了不少的门规钱。 门子们收门规钱,也是看人来的,这是收费标准按身份品阶也是有着不同的标价。眼下乐天的行情渐涨,门规钱也自是可观。当然门子们也要有眼力,什么人的钱能收,什么人的钱不能收,心里要有数的,万一收到哪位官人亲眷的身上,那可就大事不妙了。 乐天心中自然有自己的算计,自己肚子里的那点货,怎么应付得了州学旬试,这翁学正寻到自己帮忙,自己又怎能错过机会。 华灯初上时分,乐天从衙门里叫了顶轿子,去了那个唤做什么明月楼。 若是放在从前,乐天想要从州衙里叫顶轿子,免不得挨轿夫的奚落白眼,现在便是此一时彼一时了。 以往有人宴请乐天,乐天都是天近黄昏时便早早动身,现在却是选在夜幕降临,华灯初上时分才动身。概因如今乐天的身份不同了,现下乐天有了官身,而且还是有人求到自己,自然要拿捏着几分架子。 行了两盏茶的光景,轿子停了下来。在明月楼门口早便有人候着。 “您便是乐大官人罢!” 刚下了轿,便有三位衣冠楚楚之人将乐天迎住。乐天打量了一下,其中两个看年纪有三十余岁、另一个年纪与自己相仿,看模样俱是有钱人家的公子哥。 乐天不解:“三位是?” 为首之人,拱手道:“我家老泰山今日宴请大官人,特命我等座陪!” 原来这三人是翁学正的女婿,乐天还了一礼:“不知学正老大人在哪里,快带乐某前去拜见。” 客套了两句,翁学正的这三个女婿将乐天引上了二楼。 楼上有一大圈屏风围住,,乐天过去就看到只见过一面的翁学正端在那里,身边下首还坐着几个文士,只是面生的很。 翁学正见乐天进来,面上颜色与上次大不相同,起身拱手道:“一月不见,乐官我今非昔比耶。” “学生见过学正老大人。”乐天还礼,又说道:“老大人相请,真是折煞学生了。” 听乐天自称学生,翁学正眼中泛出几分喜意。微笑点头,指着旁边陪坐的几人说道:“这几位也是你的老师,州学的副学大人,还有几位教谕。” “见过诸位老师。”乐天再次施礼,心道县学里与三家粮商有亲戚的人都来齐了。 毕竟乐天有官身的,而且是有求于人,州学的几位副学与教谕不敢托大,俱都齐齐起身回了礼。 分宾主落座,唤人上菜。 翁学正哈哈一笑:“近日在尝州学听闻有学生念道‘一百馒头一百僧,大僧三个更无争,小僧三人分一个,大小和尚各几丁?’又不停的拿笔演算,本官好奇,问此题是何人出的,那学生说是昔日你出下的。” 一个开场白,就让乐天知道,这翁学正绝不是什么老学究,而是圆滑透顶的一个人。 “学生昔日在县衙为吏时,闲来无事时弄些奇技淫巧的算学来打发时间,让老师见笑了。”乐天客气道。 第139章:早便知晓的局面 “原来乐官人不止是诗词才名冠绝我大宋,没想到更是精通算学,真是令我等佩服!” 乐天刚刚客套一句,方才那三个迎乐天上楼敬陪末席,也便是翁学正的三个女婿同时拱手奉承道。 对于大宋的教育,乐天心中鄙视一番。‘一百馒头一百僧’在后世只是小学四年级的数学题,没想到拿到北宋,居然能难住一群地方大学的高材生,真是令人笑掉大牙。 “惭愧,惭愧!”心里这样想,表面上乐天还要做做样子,急忙回礼。 “这三人俱是老夫的女婿。”借机会,翁学正为自己三个女婿一一介绍与乐天认识。 乐天又一一回礼,口中只是客套b一番,看下一步翁学正如何说话。 在国朝历代,是凡有钱的大商家都有一个习气,喜好交游士林学子,以显示自己的儒雅,说得明白点,就是有了钱的土豪们往文化人堆里扎,花钱结交名士,来冲淡自己身上的铜臭味儿。话说当年大土豪汪伦对文士也是迎来送旆,更是在送别李白时,因为一掷千金,落得诗仙他老人家一句‘不及汪伦送我情’而名留百世,连后世三年级的小学生也知道其名,可谓赚大发了,堪称史上最强打酱油者。 这边店家上了菜,众人刚刚举起酒杯之际,忽然听得外面狂呼乱叫,似是有什么事情发生。 听声音,乐天一惊,心中揣测蔡州城刚刚发生过士卒哗变,难道又要发生了什么骚|乱不成。自己身为皇城司探查官员,如果出了什么乱子,少不了被问责。 一众人齐齐的站了起来,来到窗边向外张望。只见在夜幕之上,一伙人手持火把棍棒向沿街的某家店铺冲去,在一阵吵闹哭叫声过后,又见得这些人从那家店铺跑了出来,每人的身上各背着口袋容器,开始四下逃去,只留下那店家人物在哪里哭喊叫骂。 “发生了何事?”乐天问道。来到蔡州月余,除了发生军卒哗变外,乐天还真没遇到过这样抢|劫的事情。 “那是张记的米铺。”翁学正的小女婿说道。 抢了米铺,听到这个消息,乐天不由的眯起眼睛,甚至眼中还带着几分笑意,却是怒道:“朗朗乾坤,贼人居然敢这般入室劫掠,莫是嫌脑袋扛在肩膀上日久累了?” 乐天这般说话,却是让翁学正等人心中皆是惊讶,前几日在府衙仪门砍下二十二个人头犹记犹新,不由身上泛起股寒意,望着乐天的目光都变了。 武将就是武将,便是作得一手好诗词,沾上这武将二字,整个人也变的杀气腾腾起来,眼下乐天给这些人一个印象。 热闹看过,一众人纷纷回座,乐天故意问道:“州城在叶老大人的治理下,可以说是路不拾遗夜不闭户,军卒哗变是因为谷仓贪案,除此外乐某来州城月余也未曾遇过乱事,莫非这家米铺平日得罪了什么人,才使得有人今晚前去劫掠?” 听乐天这样部,翁学正的大女婿叹道:“蔡州便是灾荒之年,也未曾发生过这类乱相……” 说到一半,翁学正的大女婿却是说不下去了,乐天拿眼去瞧翁家余下的那两个女婿,那二人的目光与乐天乍一相对,便躲避开来,一脸的尴尬之色。 “眼下秋后刚过月半,而且今年的收成尚可,蔡州百姓更是安居乐业,不至于出此风波啊。”乐天将目光投向翁学正,眼中带疑色问道:“贵府东床,为何说了一半便不言语,其间是否另有隐情?” 正当乐天拿眼去看翁学正时,翁学正反问道:“乐官人莫非不知道?” “乐某知道什么?”乐天也是反问。 翁学正又问:“州府排衙,乐官人未曾到场?” 呵呵轻笑了一声,乐天道:“乐某是皇城司的治下,州府衙参,现在以乐某的身份去不大合适罢。” “怪不得老夫在衙参时未曾见到官人。”翁学正恍然。突然心中又想些传言,有传言说乐天在平舆时便与这位通判大人不合,不去衙参也在情理之中了。 眼下叶知州自表弹劾,蔡州大小一切事物尽归佐官黄通判总揽,衙参之灯的州府事家自然由黄通判一人主持,让黄通判提前过了一把做知州的瘾头。 知州的瘾头是过了,但麻烦之事也是撞踵而来。随淮康军哗变之事,蔡州谷仓中四成上等谷粮被陆签判等人盗之事东窗事发,却为蔡州官署上下出了一个大大的难题,仓中四成霉烂米粮全部报废,再加上日常损耗与其他一些亏空,意味着蔡州仓中最多只有以往一半的储量。 供给淮康军与厢军的军粮一月便是万余石,再加上每月发放州军官员吏伇的禄米,全部加起来数字自然不小。距离明年夏收新谷入仓,还有半年的时间,况且国朝以农为本,说的明白点就是看天吃饭,还不知明年夏收的收成会是何样,眼下蔡州谷仓出了这么大的一空缺,任何一位主官都绝不会掉以轻心。 在他地当了三年的通判,又在蔡州当了六年的通判,只要熬完这一任,按国朝惯制,黄通判就可以异地迁为知州。只可惜,破获蔡州粮谷仓大案的功劳,没他黄通判什么事,镇|压淮康军哗变,更与他黄通判沾不得边。 眼见别人立功,黄通判心中怎能不着急。 当下叶知州上表自劾闭门自醒,正好抓住州署一切大权的黄通判自然要做出点政绩来,当下将蔡州谷仓贪腐案的后继处理工作,填平蔡州谷仓应对来年青黄不接的春荒,便成了重中之中。 做的好了,绝对是一个大政绩。这与行军打仗是同一个道理,前方做仗打得好,同后方的粮草官与后勤工作,是密不可分的。 秋后过后不过月半,而且今年收成不错,纳过税后家家户户都有不少余粮。 黄通判为了出政绩,令蔡州治下各县催征谷粮。虽说今年收成不错,百姓家中尚有余粮,但谁知道明年收成又是什么模样,再者说青黄不接时,哪家又不是糠菜拌粮度日,都捂紧了粮口袋,甚至不少民众恳求缓征。 凡事都是物以稀为贵! 听到上面要征粮,乡间百姓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但无不捂紧了粮口袋,因为粮价涨了便意味着有事发生。粮商买不入了米粮,使的蔡州治下米价大涨,前后不过数日,粮价便涨了三成之多,而且眼下还有继续上涨之势。 粮价越是上涨,百姓手中的粮口袋捂的也是更加严实了。 粮价大涨,州城内寻常生活小康的百姓倒也能勉强度日,只是那些刚刚能解决温饱的百姓便感不支起来,甚至一些赤贫之户开始挺而走险,今夜这抢|劫米铺便是其是一例。 翁学正绝不是那种读书读到傻的老学究,将事情为乐天分析起来条条是道。 “学生受教了!”乐天向翁学正拱手道。心中也知道,这些事自然是翁学正三个女婿说与他听的。 乐天一脸的受教之色,心中却是暗笑。在镇|压厢军哗变那日,就在叶知州犹豫砍不砍那二十二人项上人头时,乐天便在叶知州面前提过此事,蔡州谷仓案情白于天下后,叶知州势必会要面对谷仓虚空的局面,来收拾残局。 砍下这二十二人的人头,一则可以弹压哗变的厢军士卒;二则叶知州可以借此上表自劾,以闭门自省为借口,将谷仓之事与带来的麻烦推的一干二净。发现审理米仓贪腐窝案与弹压厢军哗变,在本朝己经是惊天之功,谁想接下来去除理米仓那些费力不讨好,擦屁|股的麻烦事,听得乐天的建议,叶知州又怎能不兴高彩烈的砍下一众犯官差伇的人头。 结果与乐天推想的一般无二,谷仓大案的后续接手工作果然是件麻烦事,然而虽说麻烦,却有人兴高彩烈的接手。 虽说乐天不去衙参,但这些事情又岂能不传入乐天的耳中,只不过是故做不知罢了。 三旬酒己过,翁学正的面色突然凝重起来:“今日请乐官人赴宴,名上是叙你我师生之谊,实际上是老夫有求于先生了。” 乐天忙起身施礼:“老师可出此言,折煞学生了!” 翁学正缓缓说道:“想来官人己经知道了,我这三个女婿中,大女婿与二女婿分别是沈家、王家的长子,三女虽未曾过门,这未来三女婿是楚家的三子,如今我那三个亲家皆因谷仓一案受到牵连,还望乐官人能够从中多做周旋。” “家父只是生意人,只是与州仓多有生意上的往来,却不参与其中。” “是啊,家父也是被其连累,还请先生在衙中多做周旋。” …… 听自家岳父这般说话,翁学正的三个女婿齐齐向乐天拱手说道。 “老师言重了。”听翁学正这般说话,乐天叹道:“学生只是一介武官,更在皇城司治下,虽有查案之责却无审理之权,无法影响到衙中大人判断。” 对于翁学正三个女婿这般说话,乐天嗤之以鼻,买进州仓上等谷粮,卖出霉烂劣质谷物进入州仓,你们这些奸商又岂能不知其间猫腻,拿这话来骗骗三岁孩童还差不多。 翁学正只是一笑,知道乐天这般说话不过是万金油的说词,开口道:“那日见知州老大人与乐官人弹压哗变士卒时的举动,老夫可以看出知州老大人倚乐官人为干城,对官人之话言听计从,此事不过是乐人的一句话罢了。” 乐天叹了口气:“叶老大人正闭门自省,衙中黄通判总揽一切,想来老师也知道,学生与那黄通判关系向来不睦……” “叶老大人立了惊天之功,更会受得官家信任,要不了多久定要右迁,这蔡州署衙当然还是叶老大人做主的。”翁学正笑道,随之凑到乐天耳边,压低声音道:“若先生肯仗义相助,老夫自有厚报。” 第140章:交易 看这翁学正行事绝不是什么迂腐老儒,行事怎如此的不稳妥。寻自己办事,却拉来这么多人在一旁,生怕别人不知道么? 眼角的余光扫视了筵席上一众人,乐天心中想道。 看乐天表情,翁学正轻咳了一声。 闻弦音而知雅意,在座的一众州学官员与翁学生的三个女婿皆是借口起身告罪出席。 “实不相瞒,州学的学官们俱与王、楚、沈三家有亲。”翁学正说道。 乐天明白过来,翁学正宴请自己时州学一众学官在场,不外乎向自己表达一个意思,州官尽在翁学正的掌握之中。 “学生不明白老师方才的意思。”翁学正有求自己,乐天不知道对方开出的价码是什么,明知故问。 老油条呵呵轻笑一声,正色道:“本官重文轻武,官家更是有不杀士大夫的祖训,乐官人虽然有了官身,但不在士大夫之列,以官人之才,又岂肯居同阶文官之下。” “那老师打算如何?”乐天接着问道。 翁学正的笑容中有几分得意:“自崇宁二年起,朝廷在各路设提举学事司,掌一路州县学校,每年前往各州县巡视一次,考查教师之优劣及学生的勤惰。现下我京西北路的提学官不是别人,正是老夫的知交故友。” 没有说话,乐天等着翁学正说下去。 见乐天没有接话,翁学正脸上露出几分尴尬,接着说道:“每年太学皆要选取优等州学生员贡入太学,乐官人是否有意入选?” 听到翁学正刚刚提到开头时,乐天便己经动了心,只不过为了加些筹码,才故意不曾言语。 “以乐官人之才名,再加上蔡州州学一众官的保举,老夫再在提举学事司那里运作一番,而且叶老大人更是对乐官人青眼有加,乐官人青云直上指日可待。”翁学正又接着说道。 乐天很是心动,点了点头。 “以乐先生的交游与本事,几年太学之后,必定是朝中清贵。”翁学正笑道。 “学生自不负老师栽培之恩。”乐天离席一礼,宣告着二人答成了协议,随即乐天又说道:“学生也希望老师能配合学生一番。” 话音落下,乐天也压低了声音又言语了一阵。 待乐天将话说完后,翁学正点了点头:“此事不足道耳,老夫自会吩咐那三个女婿家中去做。” 二人正在说话间,只听得有脚步声登登登上楼,那动静之大,竟然让楼板有些晃动。 随即只听得守在门外人向来人喝道:“??是何人?” 门外有人回道:“小的是来寻乐大官人的。” 门被关的极严,屋子的隔音效果也很好,乐天听得模糊,但能听出阻拦的是翁学生的一个女婿,那来人说话的声音有些耳熟, “乐大官人在屋内有事计较,暂不见外人。”只听得那守门之人喝道。 “耽误了乐大官人的事,你吃罪的起么?”那上楼的来人说道。 这声音听重越发耳熟,乐天立时想了起来,是门子牛二。 牛二来寻自己,莫非是衙中有什么事情发生,想到这里乐天大声对外说道:“让他进来。” 房门被打开,来人果然是牛二,只见牛二气喘吁吁帽斜发歪,衣衫不整,不解的问道:“你来寻我何事?” 牛二一脸的喜色,说道:“恭喜大官人,贺喜大官人,大官人高升了。” 想来是朝廷敕命来了。乐天忍住心中的激动,故意敛起面孔,问道:“发生了何事?” 牛二讨好的说道:“今日大官人刚刚出了州衙,朝廷的敕命便到了州衙,大官人被擢升为皇城使正七品武功大夫,在蔡州新任签判、司法参军、户曹参军三位大人未曾上任之前,乐大官人全力辅佐黄通判处理蔡州事务。” 乐天的脸上立时洋溢出喜色,随后又追问道:“敕命上可曾提到叶老???人?” “敕命上没说。”牛二摇头。 敕命上怎么会不提到叶知州,叶知州也是立有大功的,这中间出了什么事情,乐天不由的挑起了眉头,又接着问道:“这敕命上的内容,你是如何知晓的?” 牛二讨好道:“那传达敕命的官员,宣读了旨意,只是在场的官员都不知晓乐大官人去了何处,唯有小的今日给大官人送了请柬,所以特意来与大官人报喜了。” 乐天面色凝重,“我且问你,你可与他人提起我在这里?” “小人怎敢泄露大官人行踪。”牛二见乐天的脸色,心中有些慌张。 原来这牛二是为了献好乐天,瞒着州衙所有人前来报信。 “那来传达敕命的官员呢?”乐天又问道。 牛二忙回道:“正住在州衙公馆。” “恭喜乐大官人高升!” 一众州学学官们用着羡慕的眼神望着乐天,自己一大把年纪才混得八、九品的芝麻绿豆官,再看看眼前这位,不过十七、八岁,就混得正七品,虽说是个武官,但却是含金量十足的京官,而且是比禁军将领具身份的皇城司武官。 便是翁学正眼下也有些不好意思起来,自己身为一州学正也不过从七品的官职,之前还乐天面前自称老夫,现在这称呼却是有些尴尬起来。自称下官,未免与自己这个清流身份有些不相符,况且本朝重文轻武。 想了想,翁学正来是拱手施礼道:“老朽恭喜乐官人高升。” 升了官的乐天脸上并没有几分喜色,很快翁学正的面色也是带着几分凝重。叶知州立有大功,敕命上没有提及,这着实耐人寻味。若叶大人一直这么闭门自省,自己委托乐天之事,当如何处置。 翁学生的三个女婿身家丰厚,拿了些银钱替乐天打赏牛二。 望着牛二,乐天吩咐道:“回去不要与人提起见到我。” “小的知道。”牛二千恩万谢才退了出去。 “慢着!”乐天又道:“除了本官之外,可还有其他人的敕书?” “那位大人手中只拿了一份敕书。”牛二想仔细了才说道。 示意一众人等退去,乐天说道:“为了让叶老大人能够出来主理州衙事务,也为了完成老师所托之事,今日还请老师配合属下一番。” 翁学正道:“你且说来。” ************************************* 次日,蔡州州衙清晨衙参过后,京中前来宣读敕命的官员走上堂来,坐于主位上的黄通判立时起身迎接。 “乐天可在?”那官员目光扫过州衙大堂。 所有人左顾右盼,却没有看到乐天,有人说道:“乐大官向来不参与排衙,或许是在官舍之中。” 说完,便派皂伇去寻乐天前来。 “莫要寻了!”就在这时,翁学正走了出来,一脸悲伤的与那传达敕命的官员说道:“乐大人昨日与老夫吟诗作赋谈经论典,酒后吟到妙处,一不小心落了水,现下正在休养。” 黄通判不由挑了下眉头,以自己对乐天的了解,乐天落水其中必有猫腻,甚至是有可能在刷声望。州学那帮酸儒们自命清高的清流,高傲的连州衙寻常杂官都看不上眼,居然与一个皇城司九品武官在一起谈诗论赋,这事说出去会有几个人相信。 那负责来传达敕命的官员自是隶属于皇城司,听得乐天与学正老爷在一起谈诗论赋,做为武人立时感觉到与有荣焉,急问道:“现下那乐大人如何?” 翁学生回道:昨日乐大人落水后被船家救起,现下十月夜间寒冷,乐大人得了风寒,今日一早被手下长随送回平舆养病了。“ 素来不喜乐天,又闻敕命上吩嘱乐天助自己署理州衙,黄通判心中早便生出几分不高兴来,眼下又闻乐天落水受了风寒回家养病,心中不由的大喜起来,忙道:“乐大人为朝廷立下数桩大功,今意外落水,实让人痛惜,他日本官必当登门探望。” 那来蔡州传达敕命的皇城司官员,却是转身向州衙外行去,吩咐属下道:“走,去平舆。” 黄通判不喜乐天,乐天又何曾待见黄通判,眼下蔡州因征粮一事己经开始闹起风波,朝廷让自己去暂时代管州衙事务,岂不是将自己往漩涡里推。 对此,乐天只好自导自演演了一幕苦肉计,在夜凉如水的秋夜里,一头扎进了冰冷的河水中,当然在扎入到河水中的同时,不改自己演技的本色,在众人眼中以极为怪异的腔调唱了一首奔放至极的诗,有好事者录下: 今日痛饮庆功酒,壮志未酬誓不休。来日方长显身手,甘洒热血写春秋。 至于第一句的痛饮庆功酒的意思,众人皆认为是乐官人镇|压士卒哗变、清除州衙蛀虫大喜酒后有感,至于壮志未酬是什么意思,一时间众说纷云,人人百思不得其解,至于后两句则是人人赞赏,称赞乐大官人豪气冲天,是个为国为民的好官。 挖出蔡州署衙中驻虫,百姓听了无不叫好,镇|压士卒哗变,使百姓免受兵塚荼毒,在蔡州百姓眼中,叶知州与乐大人皆是大宋难得的好官。 秀场做的非常成功,不过某人眼下正在为自己做秀的后果买单,眼下距离十一月也不远了,夜凉如水,那水凉如什么,凉的快赶上冰了。 一头扎进了河中,乐天换来的是身上发热,冷的裹了两床被子还打着哆嗦,直到郎中开了方子,喝下两碗药,发了汗后,才昏沉沉的睡了过去。 睡的迷迷糊糊中,乐天只听得自家秦姨娘的婢女梅红说道:“往日见姑爷生龙活虎,何曾生过病,自从姑爷这去了蔡州任职,身边再也没人约束,想来如同游龙入海,那些不要脸的妖精个个巴不得献身,姑爷将身子骨僄的虚了,这才会感冒发烧。” 感觉刚好了些,乐天听了梅红在这里絮叨,不禁大怒,猛然坐起喝道:“大胆奴婢,敢趁你家老爷入睡乱嚼舌根,今日老爷我要对你执以家法。” 第141章:昔日小吏今七品 “梅红,莫要胡乱说话。”秦姨娘挺着又大了许多的肚子斥责梅红,又对乐天说道:“夫君莫要动怒,现在身子要紧。” “老爷莫要气坏了身子。”曲小妾也在一旁说道,随后语气中却带着几分哀怨:“前些时日听姑奶奶说,老爷夜里回了平舆,却是马上走了,连家都没顾得回,还说老爷做了官。” “老爷做了官?奴婢可不信呢!”梅红又凑上前,以十分欠扁的口吻说道:“看看人家做了官,哪个不是前后几进院的大宅子,再看咱家现在还挤在这老宅里,要不了几月家里就添丁加口,还要请奶娘佣人,地方更是拥挤。” 这次便是一向不言不语的菱子,口气中也开始有些对乐天不满,“半个平舆城都是老爷经手修起来的,老爷怎就这般清廉,不知道给自己留处大宅子么?” 家里添丁加口,这宅子显得越发的拥挤,当初自己若是想弄套宅院给自己,也不是什么难事,但自己毕竟要图个名声啊。城南清河边的两进院的桃花庵虽说大了些,毕竟是在城外,家中又都是女眷,住起来少了些安全感。 “妾身记得老爷做了州学生员,怎突然又做起了武官?”就在乐天想要给两房小妾解释之际,秦姨娘又说道。 当初从姑姐乐氏口中得知自家老爷做了九品官,两房小妾加上两个婢女也是欣喜非常,不过时日久了,倒也不觉如何了。 乐天不由摇头苦笑,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突然成了皇城司的九品武官,心中在思虑间下意识的回道:“九品的武官马上要升做七品了。” “老爷发热怕是烧坏了脑袋,心智都出现了问题,升做九品官才过几去日的光景,就开始做起七品官的美梦来了?”梅红一直以为乐天是因为平定淮康军哗变才升的九品官。 身子骨还有几分不适,乐天懒得与梅红计较,只对秦小妾说道:“梅红这丫头好好管束下,不要以为是通房丫头,老爷我就不愿整治于她。” 梅红除了说话不大着乐天喜欢,身材长相不比秦姨娘弱上几分,眼下更是越发的出落,乐天倒有些舍不得斥责了。 听了乐天提起这句通房丫头,梅红一张脸臊的如大红布一般,忙寻个借口出去躲避。 就在这时外面传来敲门声,菱子忙出去开门,随即又气鼓鼓的回来:“老爷只要一回家,就会招惹妖精上门。” 乐天知道,肯定是又有女伎寻上门来,正待开口吩咐菱子请来人进门,只听得外面突然间敲锣打敲人声鼎沸起来。 没过片刻,只听得有人在外面唤道:“乐大人在家么?” “我家老爷生病,谁也不见。”菱子跑到门口,冲着外现不奈烦的说道。 “菱子不可无礼,快出去看看是何人在寻老爷?”曲小妾斥了句菱子,又吩咐道。 菱子不情不愿的应了一声,便要出去,却见有人推门走进屋来。 “姑奶奶!”见到来人,菱子忙上前唤道。 来人正是乐天的阿姊乐氏,此时的乐氏的脸笑成了一朵花般,对着乐天说道:“二郎现在越发的出息了,九品官没做几天升做了七品,为我乐家光宗耀祖了。” 九品真得升做了七品?乐家两妾两婢一阵惊呼。 乐氏又说道:“有官员到了县衙寻你,被你家姐丈带了来,现下门口己经挂了喜报。” “妾身二人且先回避了!”听有人要来,两房小妾挺着肚子自然不能见客,一齐退入西屋。 这么快就来了! 乐天眯了眯眼睛,心中快速的思虑着,随即披上衣服做出一副病性怏怏的模样出门迎接,只见家门口围得人山人海,更是挂着一张大红喜报,上书大字“飞报:贵府老爷乐高升皇城使命下!” 再见那边李都头带着尺七、张彪抬着一筐铜钱,大把大把得向人堆里撒去,引得众人哄抢喜钱,一派热闹影像。 送信之人姓罗名元,是史勾当官的属下,正八品的武官,虽说不识得乐天,但却听过说乐天允文允武,镇|压士卒哗变的功劳却不是盖的,在皇上面前更是给皇城司长了脸,此时见了乐天也是拱手见礼一脸笑意。 二人见礼略做寒暄片刻,乐天将罗元引至室内。 皇城司的衙门在京城大门,除了护卫禁宫之外,余下派出来的人员都属于暗桩坐探,自然不能暴露身份,便是乐天若不是因为镇|压士卒兵变,也不会暴露自己的身份。 进了屋,二人却没有叙旧,罗元为乐天讲起了接受敕书的过程。 按照罗元讲解的流程,乐天沐浴更衣。然后在正屋内置案焚香,正式接了敕书,极正式的换上新的七品绿色官袍。看着自己这身绿色官袍,乐天总感觉美中不足,这身绿色的官袍穿起来更过刺眼难看,还是六品官的绯色官袍穿起来养眼,使得乐天心中有些埋怨官家太过小心,就不能给自己再加上一品么。 引领着乐天完成接受敕书的流程完成,罗元叹息道:“乐大人未娶正室,若是娶了正室,当封个七品敕命夫人。” 乐家两房小妾嘴里笑个不停,皆躲在西屋透过门缝看自家夫婿在完成接受敕书过程,乍听得这个消息,曲小妾还好,秦姨娘却是一脸的羞愧,当初若不是自家父亲三番两次阻拦自己与乐天的婚事,这七品敕命的花冠便戴在了自己的头上。 罗元叹过,又高声说道:“官家听闻乐大人父母早逝,由姐姐带大,为彰表乐氏淑贤惠德,特授七品敕命。” 在院内与李都头望着屋内情形的乐氏,一时惊的合不拢嘴。众人闻言,纷纷向乐氏与李都头道喜。 敕封乐氏,又是一番繁琐的程序下来。 得了空,罗元与乐天说道:“朝中有命,蔡州新任签判、户曹参军、司法参军未曾赴任之前,请乐大人协助黄通判处理州衙事务。” 轻咳了两声,乐天病怏怏的说道:“昨日乐某与州学学正大人饮酒谈论诗词经义,不小心失足落入水中,现下身子仍在发热,请罗大人转告上官,乐某要告病歇息些时日。” 罗元眼中尽是羡慕,赞道:“文官向来看不起我等武官,没想到连学政那些酸儒们也会与大人结交,大人真是文武双全的名士。” 乐天连称惭愧。 罗元又说道:“既然乐大人眼下身体有恙,那下官便如实向上禀报,还请大人好生休养身体。” 说话间,乐天又问道:“罗大人可知朝中可对蔡州叶梦得叶知州、平舆县陈知县等大人,有过封赏?” “无!”罗元回道。 乐天不解:“为何?几位大人的功劳丝毫不弱于乐某。” “叶知州斩了那二十二个人头,为此事眼下朝臣为此事吵的厉害,官家一时没有决断。”罗元压低了声音将朝堂上的事情说了一遍,又说道:“乐大人隶属我皇城司,与文官不在同一体系,所以单独下旨嘉奖。” 自己不便出门,乐天请姐丈李都头代自己招待罗元,不免送些银钱土产什么的,至于带至什么烟花之地的就免了。 乐天家里拥挤,从里屋到外屋几乎挤个水泄不通,最后来访之人不得不在门外扎堆等候,一波|波的进来拜会。 那秦姨娘的父亲秦员外听得乐天的姐姐都封了敕命,捶胸顿足更是懊恼的要命,若是自己当初允了这门亲事,此刻自己秦家也是何等的风光。 平舆是凡有头有脸的人物,都要到乐宅内拜访道贺。平舆知县不过才八品官,而乐天却是七品,虽然只是武职,但却是本地官职最高的人。 平舆县衙三大老爷此刻坐在县衙花厅里面面相觑,陈知县心中更是感叹事事难料,当初乐天还不过是自己一手扯到县衙司|法队伍的小吏,眼下却成为比自己级别还高的官员,自己前去拜谒,免不得有些尴尬。 山高皇帝远的小县,怎知道朝堂上发生的事情。此时县衙三大老爷心里不停埋怨朝廷办事办事效率低下,自己三人在蔡州士卒哗变中也是出过力的,做为有功之臣,朝廷不应当适当的予与封赏么,为何独封赏了乐天而不封赏自己等人。 尴尬讲尴尬,这礼仪却是不能失得,再者说乐天在县里当差时出谋划策出力颇多,仅仅这一点,平舆县衙三大老爷就不能忘记,命人备轿往乐天家中道贺。 衙中三大老爷前来拜访,意味着什么,引得一众人心中更是惊叹。 看到端坐在自己家中的县衙三大老爷,乐天心中不禁生出几分感慨,当初这三大老爷呼喝自己曾如同猪狗一般,今日自己竟然与三人平起平坐。 当然乐天还是按着规矩流程与县衙三大老爷见了礼,又略做寒暄,才送三人离去。 毕竟今日家中人来人往,议起事来甚不方便,有些事情只能日后慢慢说了。 整整一天,乐家人流不息,来访的客人络绎不绝。涂四、张彪暂被差做下人使用,累得几乎直不起身子,不过依旧是一脸的笑意,一副与有荣焉的模样,便是县中的吏员差伇望着二人也是一脸的陪笑。 那些随在差伇身边混饭吃的帮伇们,此刻眼底更是艳羡,看看人家跟对了人,以现在的身份,便是县中正式吏员也不得不笑脸相陪。 第142章:琐事 直至金乌西坠,广寒初升,一众贺喜的宾客才散了去。 整整折腾了一日,一家上下几乎被折腾个人困马乏。然而己时的乐天却是越发的精神起来,手捧敕书看了又看,那种舒泰劲真让自己爽得周身毛孔舒张,原本受了风寒的身子骨也觉的轻了几分。 直到这时,躲在西屋的两房小妾才出了屋,齐齐围在乐天身边观看,表情好奇甚至是不可置信。 早上还对乐天冷言冷语的梅红眼下避得远远的,一副低眉顺目的模样,没想到自家老爷刚做了几日的九品官,竟然突然间青云直上升了七品。 门外又响起了敲门声,菱子一张小脸苦了起来,埋怨道:“这人好不晓事,都什么时辰了,还来拜访。” 秦姨娘吩咐道:“怕是又有人来道贺的,莫要怠慢了客人,快去开门。” 菱子苦着一张小脸出去,没过片刻却是噘着小嘴,一脸怨气的走了进来。 “怎得这般模样。”见菱子的模样,乐天不由的开口斥道:“你这般模样迎客,岂不让人笑我乐家没有规矩。” 今日不同往昔,乐家也要有些模样与规矩了。对于自己这个家风,乐天也是无奈,梅红对自己说起话来向来是没大没小,菱子在家里伺奉自己,见菱子小渐渐又生的美貌起来,自己疼快有加,再说自己寻常也没个规矩,又怎么给丫头立规矩。 “这人早上来过的,晚上又来了。”菱子瘪着嘴回道。 乐天想了起来,早上听菱子的意思是说有女伎来寻自己,然后就是朝廷的敕书到了,将这事就放到了一边。 “你家这使唤小丫头似乎与妾身有怨一般,每次见了妾身都一副苦大仇深的模样。”就在下一刻有道身影随着带着几分风|骚的声音一齐进了屋,话音落下后又娇笑了几声。 来人是兰姐儿。 只见兰姐儿进了屋,向着乐天屈膝纳个万福:“妾身恭喜乐大人高升。” 乐家两房小妾对于兰姐儿也不陌生,反倒是梅红与菱子一副如临大敌的模样,生怕自家老爷被这女妖精掳了去。虽说乐家两房小妾在姿色上不输兰姐儿,但兰姐儿经过伎家妈妈调|教,身上却是散发着一股勾魂的妖媚劲儿,对男人有着相当大的杀伤力,绝不是良家女子能比的上的。 “你我都是老相识,哪里需要客气。”乐天笑道,让兰姐儿坐下。 “早间来拜访乐大人,却见朝廷的敕书来了,妾身出身风尘自然要退让了。”兰姐儿回道,又顿了顿说道:“今日妾身来是为了向先生讨取词话一事。” 做女伎这一行,大都是吃过药的,根本无法生养,似金老先生笔下韦小宝那般能生出来的,当是撞了大运气的奇迹。这些以乐娱人的女伎,年轻时尚能今年欢笑复明年,秋月春风等闲度,等到暮去朝来颜色故时,只能门前冷落鞍马稀,好一点的落得老大嫁作商人妇的结局,更有不少人只能青灯古佛伴余生了。 不止是兰姐儿,便是沈蝉儿等一众女伎心中对自己年老色衰后,也是无限担忧起来。上次乐天让一众女伎排戏,除了让这些女伎们身价大涨外,更令这些女伎对这种戏剧这种东西产生强烈的好奇感,再都说每场戏剧演出下来,赚取的报酬竟不比在风月场中卖笑来的少,又省的屈意奉承,低眉顺目。 “那日沈蝉儿与绿浓二人来寻我,我己答应下来。”说到这里,乐天却是有些发怔,竟然回味起沈蝉儿与绿浓到来的那一晚,住一地蔡州公衙,身边没人伺奉,又因顾及名声,连风月场也去得少了。那晚自己有如久旱逢甘霖来,一龙二风在那客栈里颠倒了一夜,回味时面部的表情都有些旖旎起来。 正在回味间,乐天却感到一道带着几分戏谑的目光落在自己的脸上,目光投去,却见是那一向对自己冷言冷语的梅红,心中暗道这梅红没经过人事,怎将人心中的想法看得一清二楚。 老脸不禁一红,为了掩饰自己的尴尬,乐天起身将自己写的戏话词稿拿了出来,递与兰姐儿,“现下我写了三幕词话,你且看看。” “木兰从军、梁祝、叶知州平乱录!”看着手中的词话,兰姐儿一脸的喜色,口中不禁念道。 这些时日,乐天在蔡州公署中无事,恰好沈蝉儿与绿浓又向自己来求词话,乐天闭门按着前世对木兰从军记与梁祝的记忆,将词话写了出来,至于叶知州平乱录,更是要大书特书一笔的,目的倒不是吹捧叶知州,实际上变向在为自己造势。 自己不仅要有才名,这为国为民的声名也是要有的,何况平叛是何等大的一桩功劳。 乐天说道:“木兰从军、梁祝皆有记载,也适合兰姐儿几人演出,至于这叶老大人平乱录想来兰姐儿也听说了,就是十多日前蔡州的事情,自然要为叶老大人扬扬声名了。” “妾身谢过乐大老爷。”兰姐儿看着词话,喜不自胜。 “木兰从军、梁祝且莫着急排练,皆竟这都是脍炙人口的老话本,若排练不出韵味来岂不是自砸招牌,坏了自家的名声。”乐天嘱咐,又说道:“先且排演这叶知州平乱录,眼下蔡州发生了恁大的事情,叶知州使我等免遭涂炭,恁大一桩功劳,岂能不先为老大人扬名。” 兰姐儿点头称是,乐家两房小妾看在眼里,暗道自家夫君难怪能平步青云,这官场上的功夫当是做得十足。 看着乐天写的词话,兰姐问出一个技术性难题:“这梁山伯与祝英台最后化蝶的一幕当如何出演?” 干冰,以这个时代的技术根本造不出来,乐天当然有自己的土办法,那就是用烟香来替代。 甚至乐天还在揣测自己要不要写白蛇传,倩女幽魂什么的,只是排练起这两幕剧,其间的技术难度更大,而且白蛇传与倩女幽魂毕竟是人|妖、人鬼恋,可能有悖这个时代的理念罢,暂且向后压压罢,但若是排演出来绝对会惊世骇俗。 “妾身代伎家姐妹们谢过先生了!”兰姐儿起身又纳个万福,说道:“妾身这便将这词话拿回去,寻人抄写几份分与各家姐妹观阅,待熟悉之后便做排练,到时还请乐大人亲临指导教授。” 乐天点头。 就在这里,却见梅红站了出来,对兰姐儿说道:“我家老爷恁般辛苦的编写词话,你家小姐儿就这样拿走,也太不合时宜了罢。” 乐天心中有几分愕然,梅红这般说话,不知道梅红是出于对兰姐儿的敌意,还是为自己着想。这梅红向来是与自己做对的,今日开始为自己说话,看来不止是觉悟大有长进,而且还有几分做生意的潜质。 听梅红这般说话,兰姐儿先是微怔,随即荡笑了几声,却将目光投向乐天抛了个媚眼儿,“妾身今日来的急,身上倒忘记带了银钱。”说话间,身体向着乐天靠近了几步说道:“乐大人经办本城新房时,妾身也置办了个两进院的宅子,比起乐大家这家还要大上许多,眼下空荡的紧,不如乐大人一家搬了去,到时不止是那宅子,便是妾身这个人也随了乐大人。” 呃……乐天没想到兰姐儿这般大的胆,敢在自家妾婢面前这般勾搭自己。 听兰姐儿这般说话,乐家两房小妾倒没有什么表情,只因自己身为妾身,没有管制乐天的权力,而梅红与菱子却是愤怒的翻起了白眼。 看到梅红与菱子这般模样,兰姐儿又是荡笑了几声,“看乐大人家里婢女对妾身这态度,妾身自是不敢进得门来的,待乐大老爷有了空,可以去妾身那里指点排练词话的。” 这话说的够暧|昧,与直接勾|引没什么两样了。 乐天一脸苦笑的无奈。两个婢女又是气得直翻白眼。 待送走了兰姐儿,乐天见自家妻妾一脸的古怪模样,一时也是神情大窘起来,兰姐儿这般勾|引自己,一时间真不知自己这张脸往哪搁。 “妾身二人现下都双了身子,不能侍奉夫君……”秦姨娘开口道。 “姑娘说的这是甚么话,老爷又岂缺得了女人。”一旁的梅红插话道,随后又将目光投向乐天,鄙视的说道:“姑爷在蔡州时一人上任,怕是笙箫歌舞夜夜不休。” “你这丫头究竟是谁家的婢女,乐家只有老爷没有姑爷。”被婢女戏谑,乐天羞愤又有一种被冤枉的感觉,心道老爷我方才心中还夸奖你,你马上就又登算子上脸了。 听乐天愤言,梅红不由的退了几步,毕竟自家这位姑爷现下做了官,不再是从前的县衙小吏,那种畏惧感不知不觉的生了出来。 这时,秦姨娘与屈小妾对视了一眼,道:“老爷莫要生怒,梅红心里也是有这个家的。”又对梅红说道:“你这丫头被我宠坏了,以后莫要再惹老爷生气了。” 这时屈小妾开了口:“今夜给梅红这丫头个机会,好生向老爷赔罪。” 何意?乐天不解。 “妾身今日与秦家姐姐住于东室,梅红陪老爷住西室去罢。”屈小妾说话时,眼神有些飘。 “婢子也是这样认为,与其便宜了外面的妖精们,倒不如便宜了梅红姐姐。”一旁的菱子也是说道。 不止是自家姑娘是这个意思,便是菱子也是一脸赞同的表情,梅红脸臊的似大红布一般,想躲,又被菱子拦了起来。 谁让自己是陪嫁丫头呢,陪嫁丫头是干嘛的,梅红又怎么不知道。虽说梅红几乎处处与乐天做对,但又一想,似自家老爷这般年少,又有才学,样貌生的俊朗,还能做得七品官的,莫说是平舆,便是放眼整个大宋也寻不出来,自己当这通房丫头也是值的。 既然自家两房小妾点头,甚至菱子也是一脸的赞同,老爷我就勉为其难了。乐天心中如是想道。 {之前一百一十九章时,写的有些暧|昧,结果被封了(盗版网站上的章节,是原汁原味的猥|琐),结果重写,把原文改的面目全非,写成乐天连梅红的边也没沾,眼下只好再次破了梅红(可怜这丫头被破了两次,哈哈!)。} 第143章:催粮 一夜就这样的过了,第二日一早,秦家来下人送信,说是秦老员外与老主母想女儿了,请女婿与女儿回家看看。 估计秦家觉得自己女婿眼下越发的风光了,正好借着秦小妾回门的机会,让自家长长脸面。对于这个要求,乐天自然不好拒绝,但实在不想见自己那个不成器的岳父,再者说自己纳秦小妾的过程也不十分光彩。 但乐天还是硬着头皮陪着秦姨娘回了秦家,虽说与那不成器的秦岳父还是十分的不大对付,但面子上的事还要做做的。 做为秦姨娘的陪嫁丫头,梅红自然也跟着回去,只是小丫头昨日被乐天刺破桃蕊,走起路来估计是扯到了痛处,不时的挑了挑眉头。说话间偶尔目光落在乐天的身上,眉眼间带着几分羞涩,又再着几分怒意。 这梅红初经了人事,一颦一笑一怨间己带了几分少妇的风姿,与昨日那个青涩模样有了许大的不同。 酒席间,舅兄秦放与乐天叙话,时不时的将目光落在梅红身上,眼中带着几分暧|昧之色。秦放看到梅红偶尔落在乐天身上的目光,带着几分怒意,便凑到乐天耳边,低声道:“我家这个丫头被宠坏了的,估计在府上没少顶出言撞妹婿罢?” 乐天点头。 “这丫头果然是不晓事,随妹妹出嫁后居然也不知道收敛。”秦放佯怒,又说道:“不如这样,明日再遣两个丫头去府上侍奉我家妹子,将这丫头换回来,也好省的再让妹婿看着烦心。” 乐天突然记了起来,记得秦小妾说过,自己这个舅兄曾三番两次调戏过梅红,让梅红对男人煞是厌恶,更是动过将梅红纳做妾氏的想法,不过被秦老员外一口否定了,眼下秦家由这个舅兄做了主,现在又是故态重萌了。 “这我做不了主,回头问问秦芷,若她答应便可。”乐天说道。 听乐天这般说,秦放点头微笑,开始动起心思想如何说服自家妹妹。随后又凑到乐天身边,低声说道:“你我郎舅不是外人,妹婿你现在升官发达,不妨与为兄我也寻个差事做做。” 乐天惊讶道:“舅兄不打算经商了?” “士、家、工、商,商人是最末一等,眼下县里修堤那建桥,我等送些工料建材,那些当官的张张嘴就讨去了几成的利润,为兄着实眼红的紧,官人现在得了蔡州叶老大人的青眼,更是青云平步直追陈知县,若有合适机会的话,不妨与为兄奔走奔走,省得为兄做这低卑的商人。”秦放再次压低声音说道。 打起梅红的主意,还想再打打秋风,乐天心鄙视一番自己这个舅兄,想了想说道:“不瞒舅兄说,我现下得了官,日后免不了去京城任职。” “去京中做官?”秦放一惊,随即一脸喜色的说道:“听人说,做京官远比地方官金贵,官也升的快,今后为兄更要仰仗妹婿提携照顾了。” “应当,应当,谁让你我是郎舅关系了。”乐天回道,随后说道:“我以后赴京,免不得有时要进出宫禁,那时我与上官说说,与你谋个差事职位。” “多谢妹婿了。”秦放大喜,没想到乐天说自己能出入宫禁,那是何等的富贵。 “你我郎舅谢什么。”乐天笑道:“常听说每年宫禁大内都会招些内侍宦官,舅兄若有志于此的话,妹婿我定当尽力为舅兄奔走。” 秦放再次施礼致谢,突然间感觉到哪里不对来。 呃…… 内侍宦官不说是去了势的阉人么,秦放意识到,立时一脸的苦瓜相,原来乐天是为戏弄自己。 “酒吃的差不多了,秦芷我们回了。”乐天起身大手一挥,留着秦放在那里苦笑,心中充斥着报复的快|感,自家这舅兄太不长眼,居然打起陪嫁丫头的主意。 路上,秦姨娘向乐天问道:“夫君,我家哥哥与你正谈笑的融洽,怎突然愁眉苦脸起来?” 虽说与乐天为妾,秦姨娘心中还是向着自己娘家的,眼见自家哥哥脸上突然变了颜色,以为是有什么事情发生。 “你这哥哥甚无形状,竟然在我的面前打起了梅红的主意。”乐天鄙视道。 那边的梅红挑眉,插言道:“那是少爷与姑爷都是一路人。” 乐天一挑眉头:“你这丫头又想讨打,小心老爷我今晚好好惩治于你。” 梅红吓得脖子一缩,不敢再有些言语,不过想起昨夜诸多缠|绵,脸瞬间一直红到耳根。 午后到了家没多久,有县衙差伇来报,陈知县有请。 宋代重文轻武,虽没有发生像明朝后期六品文官殴打四品武官,而武官不敢还手的事情,但文官的地位比武官要高的多。虽说乐天是个正七品武官,但人家陈知县是正八品的文官,而且是从太学中出来的清贵,虽说眼下被人刻意压制,但论前途比自己要宽阔的多,再者说人家陈知县的拜帖上用言也是客气。 对于乐天,陈知县心中还是有几分纠结的,虽不知道乐天是如何进的皇城司,但猜测应该就是头一次进蔡州被皇城司当做辽国细作时的事情,随后又撞了大气运,遇到了淮康军士卒哗变之事。 不过对于乐天,陈知县心中还是十分感激的,淮康军士卒哗变中叫上自己,也让自己立了功,虽说不知道是什么原因,官家对自己一直没有奖励升迁,但叶知州也不是同样没有诏令升赏么。 朝中重文轻武,乐天对这身武官袍服还是不大喜欢的,尤其是这身嫩草绿显的太过刺眼,再者说自己着官服去会见陈知县,若是被有心人看到眼里,难保不会出些什么言语,在一番思虑之后,乐天依旧换上士子青补衿,又让尺七叫来顶轿子,才出门直奔县衙。 如今乐天也是有身份的人,虽说是武官但绝不能再玩什么安车代步,这样会被人所瞧不起,但自家无车、平舆缺马自己也不会骑马,只能学着文官的模样坐坐轿子了。 县衙花厅,二人见礼落座。 陈知县的意思很明白,自前些时日来蔡州州衙下文治下各个县衙催征米粮,但眼下由于粮价暴涨,县里民众都将自家粮口袋捂得紧紧的,这米粮实在是征不上来,故意来向乐天问计,讨个办法。 又听陈知县言,由于米粮涨价,这些时日蔡州城有许多贫困人户为了糊口,发生悍然抢米的事情。 蔡州仓出了贪腐大案,四成的谷粮霉烂变质报废,依惯制本可以向朝廷请求减免米粮税赋的。然而眼下叶知州自劾闭门思过,由黄通判全权署理州衙事务,黄通判兼为了出政绩偏偏不将此事上报,而是采取就地全州治下征粮,眼下蔡州粮商见势也就哄抬了粮价,水涨船高,米价越贵,老百姓也便捂着粮食不肯出售与征发了。 平舆倒还好说,粮价贵了些,但城中百姓大多在乡间都是有田地的,但蔡州便不是这般模样了,蔡州城中工匠手艺人众多,这些人在乡间无田无地,只能靠每月的薪水度日,如此一来,又怎么能吃的消。眼下的薪水不够养活一家老少,这些人吃不上饭,后果很严重,一旦有人带着闹事,搞不好蔡州城都要骚乱的,比起淮康军哗变好不到哪去。 然而黄通判只故及到自己的政绩,又哪里肯顾百姓的死活。 听到陈知县诉苦,乐天只说道:“眼下粮价大涨,陈父台若强征百姓米粮,怕是陈青天这个称呼就便要被百姓抛弃了,且先拖着再说。” 听了乐天的话,陈知县挑眉:“这上官的命令,本官又岂能置之不理?” “陈父台此言差矣。”乐天摇头说道:“黄通判曾三番两次陷害过陈父台与我,我等何必要急他之急,真要我等以德报怨不成?” “莫非乐大人心中早己有了计较?” 就在乐天话音落下时,严主簿与霍县衙走进县衙花厅,听乐天来到县衙,二人自然在前来拜见,毕竟这二人才只是从八品与九品的官,再者说乐天来到县衙,二人自然不能闭门不出。 “计较,乐某又能有什么计较。”乐天一边说话,一边与严义簿霍县尉还礼:“三位读史细看,历朝历代以来,官仓缺粮,若有像黄通判这般为了自家政绩而横征暴敛的,大多会落有什么事件发生?” 陈知县三人俱是明白人,前几日淮康军哗变的前例还放在那里,心中立时明白过来:“乐大人的意思是……”话只说了一半,谁也不愿意再开口。 “老百姓但凡有一口饭吃,就不会做那等事情。”乐天话说的很是隐晦。 陈知县三人听了,心中明白过来,要不了日久蔡州一定还会有事情发生,只是不知道这一次功劳又会落在谁的身上。 “上官一日数次催促,终不是办法。”陈知县叹道。 “陈父台直接拒绝便是,书信上对那黄通判直言,眼下谷粮阶格暴涨,征纳米粮无异于剜却百姓心头之肉,实于心不忍便是,必要时再造上几分声势让百姓知晓,这样还可为陈父台博取几分清誉,将来右迁高就,万民伞、脱靴遗爱什么的,到时当会是何等风光的场景。”乐天回道。 听乐天如此说话,陈知县心中不免暗叹,这造生势的活计,整个县衙没有人比的上乐天,还是当初乐天在衙中为吏时,使唤的得心应手。只是眼下乐天易位上迁,早己不是当初了。 “下官斗胆,问乐大人一件事情。”霍县尉对乐天施礼道:“蔡州兵卒哗变我等俱是有功之臣,为何……” 见霍县尉说话有些迟疑,乐天将余下的话补全,“为何独赏封了乐某,却没有几位升赏的消息?” “叶知州且还在上书自劾闭门思过之中,霍大人又何需急躁。”乐天笑道:“况且乐某隶属于皇城司,不同于三位属于吏部,这敕命自然来的急些。” 很明显,乐天的意思是指朝堂之上还在为叶梦得擅杀贪腐窝案官吏而争吵,官家一时半刻还在观望与犹豫不决中。 第144章:蔡州闹衙 古时医学不够发达,生产力也没现代高,很多人因为得了个风寒感冒就死翘翘了,所以古人的寿命都非常短。 那皇城司的官员回京,与上司将乐天落水之事报了上去。 听说乐天竟然是与那些酸儒清官们谈诗论词掉入水里的,好给皇城司长面子,史勾当官想道,何况官不差病人,乐天又是于大宋有大功之人,若是因为风寒出了什么事情,便成了皇城司的损失,也就由着乐天回家休息了。 眼下的闲暇时间,乐天倒也没闲着,在家中读读书,毕竟自己还要去太学读书,肚子里没点货还真不好在太学那里蒙混过关,除此外时常去女伎那里走动一下,指点兰姐儿一众女伎排练戏剧词话,其间又少不得吃些豆|腐,过些香滟生活。 在家中称病不出,不等于乐天不观察蔡州事情的动向,尺七、涂四、张彪三人轮换着被派去蔡州与木捕头接头打听消息,乐天对蔡州动向也是了若指掌。 蔡州贫民开始抢粮,那些府衙军衙的快伇门开始忙得不亦乐乎,整天出动去捕拿那些疯抢米粮的民众。蔡州与淮康军同城,一时间州衙、军衙的大牢里人满为患,而抢劫米粮之风却愈演愈烈,根本没有低头之势。 便是一众粮商米铺,也是招募人手来防止百姓抢粮闹事。 黄通判对于案件视而不见,依旧强令治下各县强征米粮,除了平舆陈知县抗命不尊外,各县却是强制执行,使的民众叫苦连天。 米价不抑,风波愈烈,乐天听得近日蔡州有布坊雇工纠集数百人罢工,与东家请增薪资,眼下便是诸家商行也是因为米贵,经营起来也有困难,两方一直商议未果,若不是有衙门差伇介入,险些引发骚|乱殴斗。 蔡州州城与治下诸县不同,治下诸县民众多有田产,州城百姓大多以工伇为生,似此类事件有增无减,使重衙中快伇疲于奔命,维持治安。 因为米粮之事,不止是百姓惶惶,便是州县生员们心中也渐生义愤,读书人闹起事来更加麻烦,先是蔡州治下各县生员齐齐聚齐,随后俱聚到蔡州与蔡州州学生员齐赴蔡州卒学文庙内,声泪俱下的“哭庙”,以行劝凝聚成共同的诉求,控斥县衙、州衙的恶心劣行径。 读书的士子是国之基柱栋梁,蔡州治下各县与州衙官长对此也是毫无办法,那些差伇更是不敢动手,由着士子们闹事。 确山、新蔡二县因强制征粮之事,更是引发乡民聚众真诚署殴闹,企图压制乡民的衙伇皆被逐散,在双方脚体冲突中,知县身边的人大都吃了眼前亏,无奈之下两县县令只得当场批准了缓征的请求,甚至还被逼立下了笔据。 乐天得到这些消息,只是一笑,叹道事情还是差了些火候啊。 虽说事情差了些火候,然自己身为皇城使负有监视蔡州之职,乐天自然是责无旁贷,立即让尺七传话与刘金花,将蔡州与治下诸县的事情写成飞报,奏与皇城司。 真正的机会终于来了,蔡州淮康军因为士卒哗变不少将领被解了职,厢军也曾哗变,但又因平叛有功而免被责罚,但上面的将领也不少因此事丢了官职的。随着米价上涨,那些未曾发生哗变的淮康军士卒与厢军士卒发现,自己领取的薪水不足以养活一家老少,不禁急红了眼睛。 然而半月前哗变之事仍在记忆由新,使得这些军卒不敢胡闹生事,却又生出了另一个想法,既然军中士卒闹事便是哗变,何不职由军中士卒家人前出生事,这样一来既背不上谋反的罪名,还能给官府施加压力,何乐而不为? 于是乎,这些军中士卒家人一起去向留任的统领官申诉,只是这事不是统领官能做得了主的,新任将领又不曾到任,一时间也无法解决问题。 后来不知怎么得,军中士卒的家属竟然将矛头直指州衙,足有千人之众将州衙围了起来,看到有人围住了州衙,那些本就因米价飞涨而愤愤不同的百姓,也立时加入到围堵州衙的队伍中。 黄通判闻讯,起初还想命快伇们将围伇之人驱去,后来闻知这些人都是军中士卒家属,又想起半月前淮康军、厢军哗变之事,心中担心生变,只好命衙伇们将州衙大门死死关上,任由这些人在外边叫骂。 憋屈,黄通判现下心中只有这么一个想法,自己一心想要做出些政绩来,怎竟引来如此大的反弹。 某小人称病归居在家,这次却脸上的笑意愈发的浓郁了,整个人都来了精神如同生龙活虎了一般。 “张彪,黄昏时去叫辆车,载老爷我去州衙上差。”乐天吩咐道。 “夫君的病好了?”秦姨娘揶揄般的问道。 乐天叹道:“蔡州粮荒之事愈演愈烈,夫君我又怎能安心家中。” “怕是老爷对那几个演戏的妖精没了兴致,离开蔡州日久,心中又生起了想起去勾|搭蔡州城里的妖精了。”侍奉在一旁的梅红嗤笑道。 乐天怒道:“你家老爷我可是那种只贪|恋美|色,置苍生于不顾的人。”嘴里这样说,心中却在想,梅红这丫头怎得丝毫长进也没有。乐天轻叹了一声,回屋去忙自己的事。 见乐天进了屋中,屈小妾不免责怪道:“梅红,你这丫头怎丝毫的事故也不知晓,眼下你当值青春,以姿|色尚能娱悦老爷,有朝一日你年老色衰,若还这般顶撞老爷,当如何是好?” 梅红闻言不语。 北宋熙宁四年,也生过类似的事情,当时免役法在开封府试行。东明县在试行过程中因划分户等不合理,侵犯了不少人的利益,引起了当地百姓的极大不满,向知县告状。可是知县贾蕃拒不接受百姓们的呈诉,百姓们于是结伙到开封府上|访。谁知道开封府也不受理,于是上|访的百姓们就掉头涌入王安石私宅,直接向宰相申诉。 数百个农民闯进宰相家里,在当时绝对称得上耸人听闻。事件平息后,“不受民诉,使趋京师喧哗”的贾蕃被参劾。 眼下乐天当然有事要忙,一下午的时间都在忙着写奏报,毕竟民众围衙不是小事,况且蔡州刚刚发生兵变,发生任何点风吹草动,都难免不会传入到朝廷里。再者说黄通判向来与自己不睦,乐天不是什么君子,这等落水下石、痛打落水狗的事情,又怎么不去做。 黄昏时分,乐天辞了家中妾婢,上了牛车直奔蔡州而去。 进了蔡州城,天色完全黑了下来,围在州衙外一日的军卒家属与百姓也吵闹的累了,各自散回家里。 百姓们的愤怒,看看州衙大门就知道了。此刻,州衙大门前被扔了臭鸡蛋与烂散叶,一地狼籍的散发着腥臭气味。乐天捂着鼻子,命尺七上前敲了敲州衙大门,却不见有人回应,想来是那些门子心中惊惧不敢开门。 见尺七久敲州衙大门,里面依旧是无人理会,但又能听见大门内有脚步的走动声,乐天下了车,怒道:“贼杀才,还不与本官开门!” 听到门口有人喝骂,声音还有几分熟悉,州衙侧口被开了一个门缝,一脑袋伸了出来四下张望。 那人张望了一番,才口中惊喜道:“是乐大官人回来了。” 那开门之人正是门子牛二,乐天开口骂道:“你这杀才,怎让老爷我等了这么久?” 牛二极委屈的说道:“今日州衙外百姓闹的实在厉害,没有通判老爷的话,小人实不敢开门。” 乐天也不管这么多,命尺七按自己在车上的吩咐行事退了去,自己直奔州衙后衙。 进了仪门绕过戒石亭,乐天正欲穿过大堂侧门直奔后衙,却见在通判堂中灯火通明,一众州衙大小官佐俱在其间议事,可以看得出这些人皆是一脸愁相,那坐在通判位上的黄通判更是愁眉不展。 突然有个人走过通判大堂,州衙一众官佐不由向外望去,见是乐天这些人也没什么话说,乐天只是拱了拱手算是见礼,直奔后宅而去。 转身间,乐天只听得身后传来冷哼声,不用猜乐天也知道,发出冷哼的是黄通判。 口中冷笑,乐天也不做理会,直奔后衙知府宅而来。 上前敲门,开门的仍是原来的门子,那门子曾被乐天打过,见了乐天两腿不由的颤抖,立时用一脸扭曲的笑容将乐天引到客厅,忙去与叶知府传话。 有下人奉上茶水,乐天等待。不一刻,叶知州从后宅走了出来。 二人见过礼后,叶知州常叹道:“这几日本官闭门思过,没想到却发生这些事情。” 叶知州看似一脸抑郁的表情,然而乐天却从其的眼神中,观察出了幸哉乐祸的笑意。 “叶老大人不用自责,这些时日老大人上表自劾闭门思过,这些事情与老大人又有什么干系。”乐天忙说道,口中又埋怨:“都是那黄通判为求功绩,贪多冒进引起的,当真以为暂时全权縂理州衙事务,日后这蔡州知州的位置就是他的了。” 叶知州不置可否的轻轻一笑,直说道:“黄通判求取功绩、贪功冒进是有的,这中间怕是少不了你的推波助澜罢?” “下官前几日落水得了风寒,一直在家养病闭门不出,又怎能操控舆情,老大人休要错了下官。”乐天为自己驳辩道。 呵呵冷笑了数声,叶知州似看穿了乐天一般,说道:“几日前你落入水中当真落的是妙,竟然落在州衙善后最为关键的时刻,而且那日与你筵饮之人又是翁学正,翁学生的亲家是何人,本官又何曾不知晓。” 乐天只是嘿嘿的陪笑,叶知州做为一州之尊,又岂能不清楚治下的人脉关系。 叶知州又说道:“你我不是外人,本官也是亏你好言提醒,借上表自劾闭门思过,才置身于事外,如今事情到了这种地步,如何解决?你又有何想法?不妨说来听听。” “这维持蔡州稳定的大事,最后还要老大人出面才能解决。”乐天回道。 第145章:万丛绿中一点红 次日排衙,排衙在通判厅里举行,病愈归来的乐天赫然站在一众官员里,在一群年纪在三、四、五十岁诸年龄段的官员中,那张年轻的脸显的得特扎眼。 叶知州上表自劾闭门思过,州衙大堂自然便空下来,排衙仪事必然在通判堂上进行。 在黄通判眼中看来,乐天上差,颇有几分看自己笑话的意思,能给乐天点好脸色才怪。 衙参过后,一众官员便要各自回衙,只听得州衙大门外人声鼎沸,又响起了哄闹声。 坐于通判大堂上的黄通判觉得面子挂不过去,吩咐一众快伇班头道:“今日再有人敢哄闹州衙,尽管给本官打将出去。” 黄通判却是失算了,蔡州这等大地方不是乡野小县,衙门里的差伇说上几句大话,打几下板子就能把小民吓的唯唯诺诺,州城里民众阶层众多,大宋又法制建全,这些民众们遇事身来喜欢用打官司来解决,若是遇到州府这等硬碴子又无法解决,保不准就聚众哄闹,昨日之事便可见一斑。 待那快伇班头得了黄通判指令出得门去,在州衙外狐假虎威张扬了一番。 片刻后,只听得有百姓叫道:“半月前四百文一石米,眼下米价却一日三涨,昨日己经涨至一千二百文一石,还让我等活命否?” 又有百姓说道:“州衙官员毫不做为,也不出面抑制米价,我等百姓快无生路了。” …… 一时间群情激愤,围在衙外的百姓个个叫嚷。 被一通口水淹没的快伇班头,越听越是生怒,叫骂道:“你等吃不上粮食,就能怨到州衙么,要怨你去怨那些哄抬粮价的奸商去,赖在州衙门前,难道粮价就能降下来了?” 有人听这快伇班头叫骂,心中立时不服起来:“现下粮米价格恁贵,官仓不粜米济民抑制粮价,尔等却说出这样混账话,是何道理?” 更有人早就看清了米价上扬的本质原因,怒道:“若非黄通判主政州衙,强行征取蔡州治下各县米粮,使得本地粮商收不上粮食,也不会让粮价升到半月前的三倍有余。” 乱象仍在继续,此时围在州衙前百民齐骂、千夫所指,对着那快伇班头口水横飞,叫嚣不绝。 那快伇班头在蔡州城里也算个角色,寻常也是耍强弄横惯了的,听得一众百姓痛骂,立时脑门生怒,昨日百姓闹衙都是被关在门外的,正所谓眼不见心不烦,今日却几乎是指着自己的鼻子骂,心中又岂能愿意了,拨出腰刀便要威胁。 看到自己头头要动手,其余的几个快伇也是按捺不住,各揪住靠前一个正在开口叫骂的小民,便要殴打。 蔡州城的百姓不是乡间小民,市井习气浓重,而且多与当地驻军有些亲属关系,人多势众时闹起事来,越去打反弹越是厉害,因为若是闹的大了,极有可能牵扯到了军卒骚|动。 是凡有经验的官员遇到这样事情,遇到群体事件大抵都是以安抚为主,至于小规模的另说,拿下几个首犯,事情也便平息了。 只是这快伇班头显然没有官员的觉|悟,手下的几个快伇也都是粗人,没什么政||治头脑,各揪住挨在近前的百姓,暴打了起来,试图杀一儆百。 而今日聚在州衙门前的百姓中,本地驻军家属又有不少,闹起事来有恃无恐。几个州衙差伇的白痴行为无疑于火上浇油,立时激起了百姓的民众气性,彻底引爆了这些时日对粮价飞涨怨气。 立时间,州衙大门前一顿拳脚棍棒,化为混乱一片,局面彻底失了控,一发而不可收拾。 几个差伇要么被打翻在地鼻青眼肿,要么抱头鼠蹿,直奔州衙而去。 “我等去见知州大老爷,求老大人从仓中粜出米粮来抑制粮价,可有人愿与我同行?”这时有人叫道。 那人声音落下后,有人呼道:“我等愿去!” 眼下蔡州城米价上扬,带动着一切物品都是物价飞涨,民众从以往的一日三餐变成了两餐,甚至不少人这两餐都是吃稀度日,饿着肚子的民众怒火一发不可收拾,口中呼叫着向州衙内堂冲去。 在通判大堂听着外面动静的黄通判,怒不可遏的叫骂道:“岂有此事,这些刁民要造反了不成?” 正在说话间,一众闹事百姓冲入到州衙之内。 “尔等目中无国法耶!”看到一众闹事百姓冲入州衙,黄通判正了正衣冠,拿出一派官威来。 一众闹事百姓中不乏明白人,只见有人说道:“我等要见知州老大人,求老大人开仓粜粮,抑制米价,与我等有条活路。” “有事与我说便可,本官用蔡州通判!”黄通判傲然说道。 听了黄通判的话,有百姓蔑声道:“你不过是一穿绿袍子的,哪里做得了知州老大人的主。” “能做得了一州之主的只有知州老大人,我等何曾听说过通判能当得了家的!” “就是……” “说的是!” …… 就在那几个百姓的话音落下后,立时有不少人捧哏起来。 元丰改制以后,宋代六品官以上才能着绯红衣袍,自七品到九品皆是绿袍,知州做为一州一尊,那袭绯红官衣自然是煞为惹人注目,如今见了一绿袍官员开口言称自己做主,百姓中难免会有人不信服的,当然也有人是故意装做不知州衙暂由黄通判做主, 无论黄通判如何说话,一众百姓根本不肯听信,坚称要见叶知州说话。 眼下到了这种情势,衙中一众官曹也是不敢开口多言,级别不够不说,而且自从出现米荒风波,蔡州的事情都看在眼里,何况天塌了有大个子顶着,自己这些曹官佐官还是不要掺和的好。 站在一众官佐中的乐天幸灾乐祸的望着黄通判,眼神里尽是不怀好意。 有了外边几个差伇被打的教训,州衙内的一众胥伇吏员尽数保持沉默,蔡州米价上涨,不光是升斗小民,便是这些胥伇也是深有感受的,与其说是何持沉默,还不如是无声的抗|议。 被一众百姓围在中间,便是诸葛再世拿出舌战群儒的本事,怕也是无法缠弄的清,何况还是一群饿着肚子眼睛发绿的百姓。 乐天相信,若是今日黄通判死硬到底,这些百姓们能把他拆了煮着吃。 事情到了这个程度,总要有个人来出面收拾残局。 清了清嗓子,乐天迈步自一众绿袍官中走了出来,对着一众百姓说道:“诸位乡亲父老,黄通判说的没错,州衙一切事务暂且由黄通判做主。” 不少百姓将目光投向乐天,有人问道:“你是何人?” “皇城司治下皇城使!”乐天说道。 皇城司大多在京城活动,只是这两年才将秘探外派,蔡州的百姓又哪里知道皇城司是做什么的,但听到皇城使这几字却是不敢造次起来。 在人率先对乐天施礼道:“老大人,我等要见叶知州叶老大人。” “知州叶老大人上表自劾在内衙闭门思过,州衙现在由通判黄大人总揽政务。”乐天说道。 听叶知州暂不署理州衙事务,那人又向乐天请救道:“蔡州米粮半月时间涨了三倍有余,老大人身为皇家使者,还请老大人奏请朝廷开仓放粮抑制粮价,让我等百姓能吃个饱饭,有条活路。” 乐天长叹一声,摇头道:“本官无奏事之权,实有心无力。” 听乐天这般说话,一众百姓哀声道:“难道老大人就看蔡州百姓食不果腹苦苦挣扎不成?” “为人臣者,以富乐民为功,以贫苦民为罪,我等为官当为苍生天下着想,岂能为一己之私,而独善其身?” 就在乐天无言以对这群百姓时,只听得外面有人重重的说说道。 刹时间,所有人的目乐都向说话的声音投去,只见一身绯色官袍在朝阳下红艳艳的闪光,与通判大堂内的一片绿色相比,有如晚秋中的一片枫叶,显然尤其的扎眼。 整个蔡州官衙就一人能着绯红官袍之人,不是知州叶梦得又是何人。典型的红叶绿花。 “叶老大人,请开仓放粮抑制粮价,让我等百姓有条活路!” “叶老大人您发发慈悲……” …… 立时间,一众百姓向叶梦得围去,叶知州身边那几个吏伇忙将叶知州护了起来。 “为政者,廉以洁已,慈以爱民。”说话间,叶知州将身边的吏伇斥到一旁,拱手与百姓说道:“叶某身为蔡州父母,却不想蔡百姓竟落如此境地,今叶某定会吩咐官仓开仓放粮抑制米价,还请诸位乡亲父老请回,听官仓放粮的消息。” 叶知州声音落下,一众闯入州衙的百姓立时喜极而泣,人人礼拜,口中高呼叶青天。 一直醉于政绩的黄通判突然有要吐血的感觉,自己苦心积纳仓粮,眼下却被叶知州做了人情。 蔡州署衙的一众官员望着二人,突然感到这一幕似曾相识。 当下叶知州发了告令,命蔡州仓出粮,蔡州连日高涨的米价终于呈现出回落趋势。对此蔡州上下也是松了口气,眼下的这道关口算是挺了过去。 做为皇城使,乐天同志自然有义务有责任将事情的经过向上级汇报,当然其间免不了添油加醋。 蔡州因粮荒而导致民变,黄通判的政|治生涯必将会大受影响,如果没有大腿可抱的话,这辈子也熬不成四品知州,估计也就以州佐杂官致仕了事。 在乐天上报的内容中,除了蔡州粮荒导致民变外,还有另一个先进典型,那便是叶知州,饥民冲衙、安抚饥民之事,被乐天又大书特书了一番。 投之以桃报之以李,州学举贡乐天进入太学的名额被呈到叶知州那里,叶知州提举写了一个可字,又被转入到路府提举学司,加盖了一个提举学司学官印绶。 在罚了些许银钱后,王、楚、沈三家粮商十分低调的被放出了州衙大牢。 第146章:官场老把戏 蔡州米荒告一段落,空缺下来的三位新任签判、户曹参军、司法参军陆续到职,叶知州又向朝廷奏请减免钱粮的折子,又一边动用州衙银钱,向附近州县购进米粮入仓,眼下只等着朝廷回话了。 天气越发的冷了,乐天如今被举荐进入太学,只等着明年开年入太学读书了,最近衙中又没什么事务,乐天没事就来叶知州这里说话聊天,也便于探知一下朝廷的情况。 这日无事闲坐,叶知州对乐天说道:“眼下你有了太学生的功名,以你的心性,只要经略得当,他日牧民一方还是有把握的。” 顿了顿,叶知州又说道:“本朝文尊武卑,皇城司虽然在京城之外不显山不露水,但在京师的名声却是十分不堪,你不如将这七品的皇城使辞去,专心读书获取功名,免得将来在太学读书时,被皇城司的恶名牵累,让太学生们疏远于你。” 听叶知州这般说话,乐天心中不禁的一阵肉痛,正七品皇城使的收入与京师赤县知县一般,每个月有三十贯钱的收入,还有职田钱与绢帛、衣料可领,让自己辞了这差事还真心舍不得。 但乐天又想道,若是真因为皇城司的声名连累自己在太学读书,当是有些得不偿失。毕竟进入太学,自己就有了做官的资质,而且在太学读书是有米粮可以拿的。 叶知州如官场前辈提携后辈一般,继续说道:“日后你有了官身,行事奇僻总不是长久之计,若想在官场上做的久些,寻个老成些的幕僚才是正经。” 听到叶知州提醒自己辞去皇城司武职一事,乐天心中只是在盘算那每月的收入,真能听下去多少便不知道了。 回了住处,乐天反复思虑叶知州的话,认为叶知州所言不无道理,虽说皇城使的俸禄可观,但为了自己的前程,还是咬牙放弃了,再者说自己在平舆时收取好处又置办了些田产,这日子倒也过得去,遂提笔写了封辞职信,令尺七带与刘金花,再传至京师。 王、楚、沈三家粮商家主到了家,在家中养了些时日的身体,开始轮流坐庄宴请乐天, 有买才有卖,在蔡州官仓贪腐窝案中,三家粮商只是被动的运做,所以在量刑上有着很大的空间的自|由发挥度,权凭主官主观判断。说来也是乐天运做的得当,三家暗中答应在叶知州出面后,帮助抑制本地粮价,再帮助叶知州从外地购粮入仓。 有人会问,王、楚、沈三家粮商为何不去寻黄通判,黄通判总揽州衙事务,也有判断三家粮商的权力。 蔡州官仓贪腐窝案是叶知州判决的,做为王、楚、沈三家粮商的亲家翁学正,虽然只是个学官,然而却对眼下州衙内的情况门清,眼下叶知州只不过是为了平叛时杀了那些贪犯,走走形势的上表自劾给朝中的那些文武们看看罢了,又不是真的是待罪在身,几天后便没事了。若是为此事去求黄通判,才是脑袋出了问题。 这日沈家宴请乐天,黄昏后乐天赴宴,上了酒楼,正行至一处雅间之际,只见那间门未曾关严,乐天只听得有人在雅间风闲犯,恰好嘴里出了为官为吏几字,乐天不由的停下了脚步细听,也是乐天走的安静,所以房中人没有觉察到门外有人在听自己说话。 一个人问道:“我也是在州衙当差十多年的老人,黄通判在本地上任六年的一举一动,我皆是看在眼中,只道黄通判是个精明的人儿,谁知这次怎如此的迷糊。” “黄通判哪里是迷糊,黄通判是一时迷了心窍。”又有人说道。 “黄通判在他处做了三年的通判,又在蔡州做了六年的通判,按朝中惯制九年任满,应当补到一处下等州府中担任知州,眼下为了出些政绩,想要分一处好些的州城,生生的将自己的前程耽误掉了。” “你想的简单了,现在朝中冗官太多,黄通判便是熬足了九年通判的资历,也未必能马上熬到一个知州,我大宋现在要补上一个官不知有多难,熙宁年间时一个知县的位置,在吏部就有一人待选,一人候任,一人在任,等了六年才能当上三年官,若想再谋一任,不知要费多大的精力。” “不错,现下选官恐怕比那时更难了些。” “明知不可为,而硬为之,这黄通判焉能不败乎。” …… 原来雅间内是州衙几个吏员在饮酒叙话,乐天只是一笑,便想要走来。 又有人说道:“现在来个新任签判,严厉的很,我们这些小吏的日子怕是不大好过了。” 在那人声音落下后,又有人叹息道:“新任签判有那么可怕么,真正可怕之人却比他可怕百倍罢。” “你说的是那位……” “不是那位又是何人?” 说到这里,这雅间内悄然沉寂了下来。 原本要挪动脚步离开的乐天,又收住了脚步,眼神里好奇起来。 “乐……” 就在这时,请客的沈家家主久等乐天不到,便来出门查看,却见乐天立于一处雅间门前侧耳倾听什么。 乐天示意沈家家主不要说话,自己继续听室内人叙话。 这时只听一年纪老些的声音说道:“新官上任不过三把火是也,过了这三把火的猛头,这新上任的大人也便没了勤奋模样,偃旗息鼓了,而那位却是不声不想,有如伏在暗处的猛虎一般,只要看准了时机与火候,会毫不犹豫的予与一击。” “齐前辈说的是那乐皇城使?”有人问道。 “不是此人又是谁?”那道年老的声音回道:“从粮仓贪腐窝案到士卒哗变,再到几日前的粮荒,无不充斥着此人的影子,虽说此人做的都对普通百姓来说都是好事,但对于我等差吏却未必是好事,只要有人手脚有些不大干净,怕是难逃此人算计。” “那黄通判在蔡州为官六年,手中能干净的了?”有人不服气。 “黄通判志不在收受下面人赂贿,黄通判家人多经商,只需将官府中的生意转与家人便可,又何需弄那些不干净的黑钱。”那老者说道。 之前那个年轻的声音说道:“齐前辈,晚辈在签判厅做事,现在亲任签判严厉的很,还望老前辈指个途径。” “齐某在州衙为吏多年,见蔡州署衙中来来往往的官员有也百十位之多,新官上任无非是那些老套路;一曰为立威,就像婆婆对新娶进门的儿媳妇儿一般,要立下规矩。特别这些为官者皆是来外人,而我等尽是本地老手,这新任官员如何不要立威警示我等,若是我等怠慢,免不得被他捉住什么小过错,或是罚薪水,或是打个几十板子,以做罚戒,杀一儆百与我等看了。”那齐姓老吏员说到此处嘿嘿笑了一声,目光扫过在座的几人:“说不定,这几日签判厅便有人倒楣,要挨板子了。” 齐姓老吏员说完后,雅室内陷入一片沉静,只听雅室内传来几声饮水声,只听这齐姓老者又说道:“立威只不过是第一种手段,这新任官员的第二种手段名为示能。 仅立威是不够的,新任官员要展示出其的干练,做出一副熟谙政务,精明能干的模样,更要给人留下一副高深莫测,洞悉一切的深刻印像,要让我等吏员知道这位新任上司,不是容易被蒙骗的主儿。” 这时屋内几个吏员齐齐吹捧道:“齐老前辈果然观察入微,令我等佩服。” “州衙内新任的官员无不是这种套路,只要熬过这些套路也便没有什么新鲜的了。”齐姓老吏说道,随即声音又压低了下来:“只是有一类人不在此例。” “何人?”一众吏员皆是惊疑的问道。 齐姓老吏员说道:“那位名满天下的桃花郎君,乐皇城使。” 众人又是一阵沉默,乐天立于雅室之外,无法知道这些吏员眼下是一副什么表情,但表情绝对很抑郁。不过乐天暂时心中也很郁闷,自从自己进入州衙后,倒没对寻常吏员怎么样,为什么这些人却畏自己如虎。 沉默了片刻之后,有人说道:“此人是扮猪吃虎的集大成者,不过按理来说,乐皇城使身为七品官,这蔡州是呆不了多久的。” “听说最近乐皇城使得了举荐贡入太学,在蔡州留不得几日了。”有人说道。 “乐皇城使走了,不知州衙内还有没有其他皇城司的人物,我等日后定要小心了。”又有吏员说道。 乐天闻言,却是有些哭笑不得,你们一众小吏也太看得起自己了,入得了皇城司探查的眼么。 最先开口的小吏,又请教道:“齐前辈,那新任签判上任,我等要如何应对才好?” “我等自然是态度恭敬、谨慎小心的伺候着,百事细密不得有半点马虎疏漏,约束自家言行,至于其他事情等过了风头日后再说。”齐姓才吏回道,又言:“我等这样并不是手足无措、懦弱畏惧,而是要退避三舍,避敌锋芒,待天长日久,那新任的官懈怠了,我等也便不需如此小心翼翼了。” 雅室内一众吏员点头称是。 “新签判上任的这段时日里,除了立威、示能还是不够的,还要不时的巡视属下,说不能什么时候就会出现在你的面前,来吓唬吓唬我等,偶而再拿捏挑剔些你的过错,再者来查看我等的态度,这是官员惯用的手段,我等只需谨言慎行便可,在廨所当差时,诸位千万不要在在上官背后胡乱议论,显得上官突然出现在我等身边。” 乐天轻笑,好精妙的经典论调。这一套新官上任的把戏,从古代到后世,足足玩了几千年,成了官场文化的一种传承,甚至后世的一个小股级干部也是掌握的炉火纯青。 想到这里,乐天手推雅间房门。 第147章:同窗 这雅间的门很不应景,被乐天推开之际,发出一道拉长的门轴声,倒给人有几分阴森森的感觉。 令人牙酸的门轴声响起,一众吏员有一种毛骨悚然的感觉,齐齐的将目光投了过来,神情立时如同一辙的一怔,立时纷纷手足无措的起身,特别是那年纪最老的齐老吏,向着乐天施礼一副唯唯喏喏的表情,不复方才那般高谈阔论的模样。 “你这老吏的论调果然精妙!”乐天望着齐老吏微微点头,又说道:“若乐某日后为官,你可愿为乐某做个幕僚?” 乐天是什么人,那是皇城使,蔡州叶老大人都要给几分面子的人,这齐老吏心中颤颤兢兢,原以为乐天要给自己扣个非议上官的罪名整治,没想到居然会说这么一句话。 齐老吏先是一怔,片刻后脸上又现出喜意,这代表乐皇城使没有责怪自己,忙躬身与乐天施礼道:“若日后乐大官人征招小吏,小吏自当鞍前马后的追随。” 乐天点头转身向外行去,又轻飘飘的落下句话:“皇城司的差事,乐某己经辞了,这乐皇城使便不用再称呼了。” 突然间一众吏员想了起来,不几日前,这位乐大官人突然不再着七品官袍,在衙中行走时又不着吏员服饰,改着一身士子长衫,众人当时还一阵好奇,没想到是将七品皇城使的官职辞掉了。 这乐大官人要做清流官了。 做不做这七品的皇城使,乐天在州衙内都是闲人一个,六房吏员连同六个末入流官身的押司官都是向着自己谄笑致敬,州衙内除了一个黄通着对自己冷眉相对外,新任的还是原本的官员,无不以礼相待,甚至衙中专门给乐天置办了一间官舍,留两个小吏在一边伺俸着。 进了十一月,天气气渐渐转冷。 这日,政和七年的第一场雪终于落了下来,乐天烤着火,伏在案上恶补那些经义典籍,那门子牛二一脸谄笑的跑了进来:“乐大官人,外面有两个州学的士子寻您。” “州学士子?”乐天挑眉,自己自从入了州学,就没在州学里上过一天课,除了在酒楼里出了三道算题难为一众天中诗舍的州学学员外,根本与这些没有什么往来。 “昨日州海陆空放了入贡太学的榜文,今年州学除了乐大官人得了举贡太学的名额,这寻大官人的二人,也是得了入学名额的。”见乐天不大明白,门子牛二连忙解释,又说道:“这二人一人名唤程谨,另一人唤做于防,都是蔡州城里有名的才子。” 朝廷以三舍法取士后,便没了科举,州学有生员贡入太学,那等热闹与当年秀才中了进士一般的光彩,州衙肯定要通报,门子牛二自然是知晓的。乐天连州学都没去过几次,哪里知道放榜的事情,再者说乐天入贡太学还是暗箱操作的结果,心中早己不在乎了。 心中突然想起自己与天中诗舍结下的梁子,乐天又问道:“二人莫非都是天中诗舍中的人物?” “这个,小的不知晓。”牛二摇头,但劝道:“大官人还是见见这二人罢,毕竟官场上同乡、同年至关重要。” 牛二只是个粗卑门子小人物,知道些官场上的事务,再不就听些街谈巷议,至于其它事情便不知晓了。 宋代为了禁止官员拉帮结派,朝廷下令是凡录取的士子只能自称天子门生,严禁学生认考官做老师,这同乡、同年的关系在官场上便变得重要起来。在理论上入了太学便有了做官的资格,蔡州这三位同窗自然要好好的聚聚了。 既然同为同窗(虽然是理论上的,毕竟某人一天州学都未上过),乐天自然要迎到衙外。出了门,乐天却是有些惊讶,外面候着自己的二人士子斕衫唐巾,却是面生的紧,显然不是自己曾见过的天中诗舍的那些人。 碍于身份,乐天不能将二人引入州衙中,只能在衙外相见。 三人互报了姓名,相互拱手祝贺,乐天道:“乐某做为后学末进,今日做东请二位学长一叙,也好恭贺二位学长进学之喜。” 三人立在一处,立时便有了差距,论起年纪,乐天连十八岁还没有,这于防与程谨二人都有三十多岁了,长期抱案苦读再加上蓄须,使得乐天与二人相比,晚了一辈一般。 于防摇了摇头,自嘲道:“我等进州学十余载,今日才获得贡入太学名额,说起来倒是惭愧了。” 乐天却是有些心虚,人家进入太学凭的是真才实学,自己贡入太学是靠得关系运做,只好厚着脸皮说道:“在下这次是运气好,入了太学之后还请两位前辈多加指教。”客气到这里,乐天问道:“在下不知二位前辈,是蔡州那里人氏,本家何处,还望告知,也好在下日后年节拜望。” 程谨轻笑了笑,摇头道:“人人都说我二人读书入了魔,今日才看来,果然是我二人不知人情事故。” “不错,这倒是我二人的不是了,一直未及说过自家跟脚。”于防也是笑道:“我与程学兄俱是上蔡人氏。” “上蔡果然是人杰地灵,古时出了秦相李斯、汉相翟方进的故里,今日更是出了前途不可限量的二位学兄。”乐天奉承道。毕竟二人都比自己年长,自己肚子里的那点经义与二人相比,与文盲没什么两样,乐天只能好言奉承。 只是乐天没提,上蔡县不止出了秦相李斯与汉相翟方进,更是出了五代后汉开国皇帝刘龑,只不过刘龑不好被提起。除此外上蔡更是蔡氏的祖地,其间又涉及本朝宰相蔡京,乐天也不便说出。 听乐天这般说话奉承自己原藉,于防与程谨二人心中也是欣喜非常,“你为学弟,我二人皆年长你几岁,又怎好让你相请。” 三人叙话间,有说有笑就离了州衙门口。 雪脚在脚下吱吱的做响,三人边聊边走,程谨、于防二人在一处楼前停下脚步,抬头向楼上张望,乐天也随之停了下脚步。 烟柳阁! 这个名字好像听说过,也有几分熟悉。 “我等去吃酒,在这里停下做甚?”乐天不解。 于防说道:“这里有酒有菜又有歌舞,比那酒楼不知好上多少。” 乐天叹口气,小心翼翼的说道:“这里毕竟是烟花之地,如今我等又入贡太学,若传扬到州学那里,定不会太平。” “这是桃花郎君能说出口的话么?”程谨余睨了乐天一眼,神色间很是好奇了起来:“若没了烟花楚馆,哪里还有这桃花郎君的大名。” 于防望着乐天的目光中,变得极为艳羡起来,“我二人似你这般年纪时,每日被家中长辈逼着苦读钻研经义,稍不用心便会家法从事,哪似你又为官又为吏这般轻松。” “我十五、六岁时,曾喜欢上家中一小婢,只是调笑几声,又写上两首词作,便被家人发现,随后将那小婢卖掉,想来那小婢若是嫁人嫁的早些,怕是己经能当祖母了。”程谨突然变的伤感起来,随即又将目光投向乐天,眼中的神色变的无比艳羡:“人与人比,就是没法比的。” 说到这里,程谨的眼神中突然闪烁出几分嫉妒来,“为何你如今年纪,家中便纳有两房小妾,在外面不知有多少名伎追捧,愿意扫榻以身相伺,为何我等偏偏便要这般郁闷。” 乐天明白过来,二这位长期被家中逼着伏案苦学,怕是心中受到了极为严重的摧残,比起自己上一世,在学校里迎接高考的那些高中生还要严酷,眼下借与自己相识为由,要自己带二人去烟花楚馆中看看风情。 想到这里,乐天也便心中允了,让二人发|泄发|泄一下心中的郁闷,免得精神上留下什么阴景。 说话间,三人进了这烟柳阁。 刚进得院子,只听那程谨对那迎来的婆子唤道:“桃花乐郎君来了,把你家上好的姑娘唤来招待我等。” 见三人进来,起初这烟柳阁的龟奴与伎姐儿们并不以为意,以为不过来的是几个穷酸书生,并不大想理会。 当听到桃花乐郎君的名字,立时便迎了上来。 乐天终于明白过来,这二人唤他来的目的,什么叙叙同窗之情都是假和,借着自己的名头,来僄这里最漂亮的姑娘才是真的。 天下名花又如何,眼下在乐天的眼中皆是差不多。只是乐天突然想起,似乎初来蔡州上任时,在杨颂的那艘花船遇到的师盼儿,便是这烟柳阁的当红红牌儿,开口向那老|鸨问道:“师盼儿可在?” “真是不巧的很,盼姐儿今日有了客人!”那婆子赔着笑的回道,又说:“今日下了场雪,后面园子的风景煞是漂亮,天中诗舍的那些衙内公子聚在园子里吟弄诗集,请盼姐儿去凑个热闹。” “天中诗舍?”于防突然笑了起来,将手一挥:“什么狗屁的天中诗舍,历年来写出来的诗词,不如我乐贤弟随便吟出一首的,还嫌脸丢的不够大。” 闻言,乐天心中立时明白过来,这二位与天中诗舍的人也是十分的不对付,若不然不说出这话。 “何人在背后诋毁我天中诗舍?” 就在于防的话音落下后,只听得有人怒道,随即几个斓衫唐巾的生员出现在院子里。 乐天闻言,将目光投了过去,看到此人时立时感到脸熟,思虑片刻后认了出来,正是那黄通判的侄子,天中诗舍的成员,也是州学生员的黄宾之。 这黄宾之将目光投向乐天三人,眼睛眯了眯,突然间露出一抹笑意,拱手道:“我当是何人,原来是于、程二位学长,还有乐大官人。” 于防与程谨二人只是回礼。忽的一笑:“难道我二人说错了不成?” 黄宾之脸上的笑意立时阴沉起来,不怀好意的扫视了乐天三人几眼,突然间说道:“三位俱都是我蔡州州学的佼佼者,今年被举贡入太学的生员,深受朝廷恩典,今日却厮混于烟花之所,岂不有辱斯文,更让人亵诟我朝举人失当?” 话音中的威胁之意明显非常。 于防与和程谨二人更是一惊。 第148章:皇城司的反复 “你在威胁我等?”乐天眯起了眼睛。 “不敢!”黄宾之眼中闪中几分兴奋的光芒,这是自己头一次在乐天面前占了上风,心中的那种兴奋劲可想而知。 乐天轻轻一笑,顾左右而言它的说道:“听说你黄家在蔡州有不少的生意,多是与官府有关联的。” 闻言,黄宾之眼神中的兴奋的光芒迅速黯淡下来,乐天的身份他是知晓的,何况黄家与官府有关的生意,多少都有些猫腻,还真经不起查。 想到这里,黄宾之冲着三人拱了拱手灰溜溜的离去,一众天中诗社的州学士子也未曾说什么,拱了拱手离去。 “今日被败了兴致,我等另寻个地方吃酒。”于防说道。 虽说士子风流寻常逛逛风月场不算什么,但太学待贡生员吃花酒的消息若是传扬出去,还是不大好听得,眼下又被黄宾之败了兴致,三人也不好再在烟柳阁中厮混,出了楼寻了一家平常的酒楼饮酒叙谈。 叙谈中,乐天才知道天中诗社一直由蔡州富户官宦子弟把持,对于下面诸县的生员实不屑一顾,所以二人自进入府学,便一直未曾加入。 筵散,乐天辞了二人,带着几分酒意沿着来时路径向回行去。。 “恭喜乐大官人了。”乐天刚走到州衙门口时,门子牛二一脸谄笑的奔了出来。 “有何喜事?”乐天诧异。 牛二笑着解释道:“昨日州学放了入贡太学生员的榜,今日大官人刚刚与两位贡生老爷出去,便有媒婆上门来与大官人说亲,所以小的恭喜大官人了。” 呃……这是什么情况?乐天有些弄不清头绪。 见乐天一副茫然的神色,忙又说道:“今年蔡州举贡太学的三位生员老爷中,那两位老爷早有了家室,唯乐大官人只纳妾未曾娶亲,又加上乐大官人才名在外,故而本地的这些富贵人家皆寻上了官人。” “乐大官人回来了。”就在乐天无奈苦笑之际,只听得一声略有些苍老的嘶哑的女人声音传了过来。 在乐天转身之际,立时愕然,只见四、五个中老年婆子围了过来,那打扮与伎家婆子几乎二致,个个红红绿绿的穿戴,发髻梳得油光可鉴,脸上扑着脂粉,顺着脸笑的笑容,簌簌的掉着渣。 这是伎家婆子还是媒婆?瞬间,乐天有一种时光倒流的感觉,半年前自己在平舆县衙门前,就是这般被伎家老|鸨围拢的模样。 在乐天愣神的片刻,几个婆子将乐天围了起来,七嘴八舌的抢着话头,吵吵嚷嚷。 “本城杨员外家有个千金,读过书,在本城是位小有才名的才女,杨员外家教得体,可谓知书达理,乃是不可多得的良配,而且相面称生曾言,是大富大贵的旺夫命,宜室宜家,嫁入哪家是哪家的大福气,乐大官人也是富贵人,二人若成良配,命格上可谓是绝配。” “蔡州粮商楚老爷家的小娘子,才貌双全,心灵手巧,甚有家教,家中又是经营,自幼管得一笔好账,这样的小娘子娶入家中操持家务,家中日后必定富贵。” …… 瞬间,乐天被全方位立体的轰炸着,听这些媒婆们说,这个才貌双全,那个也端庄淑雅,个个都是人间天仙,世间绝配。 等等,乐天听了出来,这杨员外是杨颂,那个是粮商楚家,这些人都动了招自己为婿的想法。 试想一下,乐天只纳妾未娶妻,那是在待价而沽家,谁家招了乐天为婿都是大赚一笔,虽说乐天辞了七品皇城使的武官,但眼下乐天又得了入学贡生的名额,理论上是进了清贵的文官体系,将来前程不可限量。 这些富户人家最缺的是什么,缺的不是钱,而是官场背景,结成这门亲的成本是什么,不过是家中众多女儿中的一个,外带嫁妆若干而己。 收入是什么?那列举起来好处可就太多了:乐天年纪轻轻便是七品武官,虽说辞了,但晋入文官,未来的成就绝对比这个七品要高;至少将来官场生涯有数十年,自家只要不出败家子,凭借着这层关系,家运也能兴旺数十年。 再者说,乐天拥着大宋顶级的才名,这等名气足以与当下的李清照、周邦彦相比肩,更不次于本朝晏小相公与苏子瞻。结了亲,自家马上都充斥着一股书香气。 试问,在大宋十七、八岁的少年都在寒窗苦读中,而眼前的乐天有过平叛大功,早己具备了七品武官的经历,入学授官只是一个程序,甚至是时间上的问题。 综上所述,蔡州一众商家在心中反复衡量,这桩亲事中,投入与收入之间的正比是相当的高也是相当的划算,甚至可以说是收入无限,虽说乐天有流连风月场所的不堪名声,但这些完全可以忽略。 被一众媒婆吵闹的脑子都大的时候,乐天忽见有人拿着喜报之类的官文前来。 “是朝廷的敕书来了。”门子牛二忙对乐天说道。 听得是朝廷敕书来了,一众婆子忙躲到一旁,借着这个空,乐天进了州衙,摆脱了这一众婆子的纠缠。 莫非是朝廷关于弹压淮康军功劳升赏下来了,乐天心道。 正如乐天所猜想那样,叶梦得因弹压淮康军哗变、查出蔡州仓贪腐窝案有功,复龙图阁直学士,移帅颍昌府。 知府四品,知州五品,四品以上为此袍,六品以上为绯袍,意味着叶梦得可以着紫袍,正所谓满朝朱紫贵,算是进入大宋中高层精贡领导层了。 “下官参见知府老大人。”乐天忙上前道。 一众州衙官员也是连忙上前拜见。 “皇城使乐天接敕书。”就在那一众官员拜见完叶知州后,只听那送敕书人又说道。 乐天接了敕书展开看了一遍,敕书上的大致意思是,知乐天好学上进,特批准其辞去七品皇城使一职。 没想到皇城司那边这么好说话,乐天原以为还要大费一番周折的。 州衙内的一众官员俱是在场,见乐天去了皇城司的武职,倒也不曾说什么。 州衙吏舍,乐天闲极无聊正翻看修改自己写的词话,忽听得有敲门声,乐天道了声进来。 只见皇城司暗查,木捕头走了进来。 “何事?”乐天问道。 “给大人送官告文书来了。”木捕头回道。 “什么官告文书?”乐天不解。 “授与大人正七品皇城使的官告文书。”木捕头回道。 “什么?”乐天惊的险些跳了起来,以为自己没听清楚木捕头的话,问道:“你说什么,再说一遍!” 木捕头再次说道:“皇城司授予大人正七品皇城使的官告文书,还请乐大人接纳。” 乐天惊道:“敕书上己经允我辞了皇城使一辞,又何故有些一说?” “属下也不清楚,属下只是奉命行事。”木捕头说道,随即将乐天此前曾交上去的牙牌印授,又还与了乐天。 眼下自己有了做官的姿格,而且是做清贵的文官,这皇城司怎么又纠缠着自己不放? 木捕头笑道:“大人最近要去太学读书,所以提举老大人特意调派大人赴京任职,京城的七品皇城使的分量,可比蔡州要重的多了。” “我可以辞官么?”乐天又问道。 木捕头回道:“文官挂冠而去,上面不会说什么,然我皇城司隶属于武职,武职挂冠而与,与临阵脱逃无异,严重些的足可以就地正法。” 木捕头说的是实话,然而落在乐天的耳中却是异常刺耳,自己不接受这个皇城使,便有可能脑袋搬家,文官与武官的区别竟然是这般的大。 “皇城司提举是嘉王殿下,嘉王殿如此看中乐大人,是乐大人的福气,为何还要百般推辞?”木捕头有些不大明白的说道。 “做了文官,犯了错至少乐某还能活条命,做了武官,乐某便是不犯错,这颗头颅怕也只是暂时寄存在脖子上的。”乐天叹道。 “大人明白就好!”木捕头闻言,立时心中慽慽焉,又叮嘱道:“属下劝大人,千万不要落入到自己人的手里!” 第一次授予乐天九品官时,许松涛曾说过皇城司对待本司犯了错的兄弟,用起刑来照样心狠手辣。 “如此来,只能认命了……”乐天黯然伤神。 木捕头又取出一封文书奉与乐天道:“这是乐大人到了京城后的任命,上头让乐大人看了后烧掉。” 说完,木捕头算是完成了上头交待的任务,告辞离去。 打开文书,乐天读了一遍,自己赴京的任务很简单,在太学时注意太学生的动向即可。 监视学生运|动。 当当当! 敲门声又响了起来,乐天收起皇城司还回来的牙牌出身文书,问来人是谁。 那人回话,是叶知州府上的庄官家。 这庄管家是叶知州的心腹,乐天不敢怠慢,忙请了进来。 见过礼,这庄管家说道:“听说,今日来了不少媒婆寻乐官人,不少本城富户有意与官人结亲?” 乐天点头,心道这这叶知州怎么也学得八卦起来。 庄管家说道:“我家老爷有一侄女年方十六,正好待字闺中,相貌与乐先生倒也生得般配……” 又是一个说媒的。 瞬间,乐天意识到一丝不同寻常的意味来,这庄管家,是叶知州的一个侄女,没说清是自家侄女还是本族侄女。 虽说叶知州此举是有意拉拢自己,但叶知州还是使了小手段的,据乐天从皇城中得来的消息,知道叶知州有个女儿待字闺中的,而且年龄与自己相差不大。 瞬间乐天明白过来,叶知州虽然有意拉拢自己,但又想起自己的风|流名声,生怕自家女儿受了委屈,所以就捡个族侄女来拉拢自己。 拉拢人心不肯下本钱,是叶知州小器;再不然是自己不值得叶知州下本钱拉拢,那是自己份量不够。 乐天不由自主的皱起了眉头。 听庄管家还在那里喋喋不休,乐天心中烦闷:“庄老先生,明日乐某要回乡一趟,请庄老先生代乐某向老大人转告。” 闻音知意,庄管家住了口,悻悻离去前又叮嘱道:“终生大事,乐官人当要好好考虑。” 第149章:平舆三大老爷的升迁步代 州衙这里,自己己经没什么事可做,乐天打定主意回平舆老家懒散的过上一月,待开年过了正月十五天气暖了,再去京师太学报道。随即乐天又想,回平舆老家前至少要在州学翁学正那里打个招呼的。 知识改变命运,是一句永远不会落伍的经典名句。 得了这入贡太学的名额,次日清晨,乐天还未及从州衙大门走出,只见一个个穿红披绿的媒婆媒公又前来拜访说媒,似乎这些财主土豪家的女儿似嫁不出去一般,齐齐的往乐天这里送,吓的乐天忙退了回去,着门子开了后边小门,才出了州衙。 来到州学,乐天与翁学正假模假样的客套了一番,翁学正试探着道:“城内几个富户均有意与你结亲,你相中了哪家?” 什么意思?难道翁学正也要与自己说媒么? 乐天略微犹豫片刻,说道:“知州叶老大人近日也有意与我说媒。” 叶知州果然是撒手锏,翁学正闻言立时闭口不言,半响后才说道:“你是我等推荐入贡太学的,回平舆这段时日切不可怠慢了功课,太学月试时让我等失了脸面。” 乐天立时有些心虚,却也连忙答应了。暗中思虑道,小爷我就不信,太学的教授们也不爱钱。 “本官曾听闻平舆陈知县在太学读书时,经义策论无不成绩卓异,你回去复习功课时,遇不懂之处可向陈知县多多请教,定会受益菲浅。”翁学正又嘱咐道。 乐天忙点头称是。 二人又叙谈了一阵,乐天才离开州学。 乐天急于赶回平舆,原因无非有两个:一个是实在不堪媒婆媒公之扰,实际上乐天现在也没有个寻妻标准,家里的两房小妾俱是温淑贤良,若是遇一贤妻也便罢了,但若遇一悍妻,家中便无宁日了。 第二个便是为了打探陈知县将来的去向,毕竟陈知县在淮康军哗变也是立过功的,再加上有自己辅佐,平舆火灾善后工作也做的异常完好,路府官员甚至朝廷里也是赞赏有加的。再者说平舆县衙三大老爷皆是平叛有功的,这三大老爷的去向,直接影响到自己将来在平舆的影响力。 回了平舆,乐天连家也没回,便直奔县衙。 巧的很,乐天到了县衙,平舆县三大老爷俱坐在花厅议事。 见三人在座,乐天上前拱手:“朝廷对蔡州叶老大人的升迁昨日己经传下来了,不知朝廷对三位大人的封赏升迁可曾下来?” 见乐天到来,陈知县三个也是起身还礼,陈知县道:“昨日便下来了。” “知州叶老大人不知升迁去哪里了?”严主簿问道。 “叶老大人复龙图阁直学士,移帅颍昌府。”乐天说道。 陈知县三人说道:“叶老大人弹压淮康军士卒哗变,又平抑蔡州粮荒骚|乱,有镇军之能抚民之恤,当司此责也。” 对叶知州称赞了一番后,霍县尉才对乐天说道:“朝廷敕命,陈县尊因能于平乱有功,又救灾得力,迁为京师正七品殿中侍御史!” 乐天心中一喜,自己去太学读书,离陈知县不远,二人遇事倒也能商议计较,忙恭喜道:“见过御史大人!” 陈知县拱手回礼。 宋朝曾有明确规定,未经两任县令者不得任御史之职。陈知县连一任县令尚未做完,便迁为御史,可见朝廷之优抚,再者说御史是清贵官,向上爬升的潜力也大。 御史虽然是清贵官,全按照朝廷制度,御史有“闻风弹人”之权,每月必须向上奏事一次,称为“月课”,上任后百日必须弹人,否就要罢黜为外官或是受罚俸处分。 这样也是为了防御史怠惰,时常纠正朝中不正之风。但陈知县也是暗暗皱眉,这御史是得罪人的活,而且相当的不好干,心中也在为自己能否做好而时时担心。 待乐天道谢过后,霍县尉又说道:“严主簿迁为孟州通判。” 乐天又拱手道喜:“九年之后,严大人当牧一州之民。” 显然朝廷这个升迁封赏也是合理的,严主簿九品升八品,任一州通判也是一个升迁的路子,只要任上无大过错,严主簿成为一州之尊也是现实的。 “不知霍大人又迁往何处?”乐天接着问道。 严主簿代为答道:“霍大人迁任本路漕司转运判官!” 乐天又是恭喜了一番,霍县尉本为杂职,任漕司转运判官升了一品倒也是对得职位。 “听说你辞了皇城使的差事?”陈知县忽问道。 “辞了!”乐天不敢说皇城司又将这职会还了回来,只好说道:“学生明春去京师太学读书,挂个武官的职衔实在是不大妥当。” 听乐天要去太学读书,平舆三大老爷齐齐的吃了一惊。霍县尉杂职出身便也罢了,陈知县与严主簿俱是读书人出身,自然知道乐天经义策论的水平,当初陈知县想替乐天谋个一官半职,才替乐天运做进的县学,这不过去了州学不过三月的光景,乐天怎突然入贡了太学。 虽说心中惊讶,陈知县三人心底倒也钦佩乐天运做的能力。 将自己入贡太学的消息说出来,乐天也难免有些脸红,平舆两大老爷哪个不清楚自己那经义策论几斤几两的水平。 看破不说破,也是为官之道,陈知县与严主簿二人马上忽略过去。 便是辞了皇城使的差事,乐天也是有些身份的,自然不能以寻常小民看待。 为了掩饰自己的尴尬,乐天开口道:“县尊为政似乎忘记了一件事,县尊兴修清河水力、建桥修路功在当代、利在百年,实应立一座功德碑供后人瞻仰铭记。” 陈知县想了想,说道:“重建平舆,广场上己吾之姓名、桥上也有铭文,吾为官一任,造福一方,若在立碑实则让后人耻笑耳。” 乐天劝道:“县尊此言差矣,衙中三位大人不日将各去赴任,这功劳岂能便宜了后来者,莫说这筹划中,在下也是出了力的。” “当立,当立!”严主簿也是点头:“县尊与我等秉烛达旦筹谋诸多事宜,如今开工三月,完工七成,也是时候立碑铭记了。” 霍县衙也说道:“我等要不了多久便各去赴任,那后来赴任者怕是没有兴致与我等立碑,甚至极有可能将功据为己有,我等一番辛苦岂不为他人做了嫁衣?” “正是,正是!”乐天也附和道:“天下为官者,哪有后任去标榜前任的道理,那将陷自己于何地?” 陈知县虽然推诿,但心中怎肯将此功让与他人,便道:“此事当可早些办理,我等县衙诸人俱要具名其上,连带本县诸多捐银大户也要署名其中,以示不记其恩德也。” 平舆建桥、铺路、补堤,俱未要朝廷调拨多少银钱,其中大部分都是乐天历次筹集而来,想到这里,陈知县眼中带着几分笑意,原本自己一直想让乐天做自己的幕僚,眼下乐天入太学读书,倒又可以在京中与自己参谋了。 不止是陈知县,便是严主簿与霍县尉二人也视乐天为自己的福星,乐天唤自己参与蔡州平乱,生生的令自己少奋斗六年。况且这三项工程,衙中三大老爷在中间也是颇有收获。 时至中午,陈知县令人在县公馆置办好了酒席,四人浅酌了一番。 霍县尉是杂职出身的粗人,饮酒向来豪放,原本以为九品杂官陪自己一生,没想到乐天给了自己个机会,让自己升了一品,担任漕司转运判官,心中感激之至。四人在县衙里共事也是投缘,谈得气氛兴高彩烈,不多时便酒醉了,陈知县命人将霍县尉送回去休息。 桌席上只剩下乐天、陈知县、严主簿三人,陈知县低声问道:“你是如何入贡太学的?” 陈知县二人面前,乐天也不好隐瞒,将事情的前后经过细细的讲了一番。 听乐天将事情的前后经过讲了一遍,严主簿叹道:“借势用势之道,被你用了极致!” 陈知县只是叹息,唤来身边使用之人耳语了一阵子。 乐天不知陈知县叹息是何意思,却又不好相问。 前后一刻钟的光景,陈知县身边使用之人回到县公馆,手中却多了一摞文稿书籍。 陈知县指着这一摞文稿书籍,说道:“这些你且拿去背诵,十日后我要考你!” 看着一摞文稿书籍,乐天有些不解。 陈知县说道:“原本以为你读得县学,日后为你谋个九品杂职官身,也不枉你辅助陈某一番,却不想你左右逢源,借势用势竟然入贡太学,实出我所料。” 就在乐天有些沾沾自喜之际,陈知县突然加重了语气:“你虽借势用、势左右逢源,然终为旁门左道尔,以你腹中那点经议,太学中月试、旬试不过必将遣回原籍,弄不好路府提学官、州学学正、县学学长与本官俱要受到牵连。” 一旁的严主簿也是点了点头,显然在赞同陈知县的说法。 陈知县接着说道:“这些手稿笔记书籍都是本官在太学时读书所留,其中文稿皆是我在太学时的所写的经义、论策,也是太学里月试、旬试里常考的内容,你且将这些经义、论策背的熟了,到时也不急于在考试时抓狂出丑,再连累他人。” 闻言,乐天险些泪流满面。 陈知县心中也是无奈,更是觉得矛盾,自乐天的谈吐之间,无不感受到乐天胸中见识与诗词谋策俱是上等,虽说偶尔有些媚上傲下,却是个为官之才,然而做起学问来却如何是狗屁不通。 说起媚上傲下,但就官场地位而言,莫说是自己,便是整个大宋的文臣,哪个在下属面前不是傲下的嘴脸,在上官面前又是一副献媚模样,只不过表现的文绉绉而己。 谢过陈知县,乐天抱着一摞笔记书籍出了县公馆向自家归去。 第150章:填鸭式的教育 抱着一摞手稿、杞记、书籍,出了县衙一路走来,累的乐天呲牙咧嘴,心中暗自责怪自己早知道这样就不让尺七先回家了。 到了家叫开门,许久不见乐天的菱子又惊又喜,看到乐天手中的一摞书籍,叫道:“老爷莫非要考状元公?” 乐天苦笑着说道:“莫要说些什么废话,快些将老爷手中这些书接过来。” 家中两房小妾腆着肚子迎了出来,梅红跟在后边,此刻见了乐天一脸的羞涩,丝毫不见以前那种见到自己时那副泼辣模样。 看着梅红这副模样,乐天心底也是暗笑,怪不得前世有段子说圈圈叉叉也能征服一个女人,看样子也是有几分道理的,至少眼下梅红不敢再朝自己冷言冷语的讥讽,就是最大的证据。 久不回家,自家阿姊那里是要最先拜会的。得知乐天回家,平舆本土的一众乡宦士绅纷纷下帖子来请,乐天盛情难却,吃东家喝西家,虽说不是日日大醉,却也是在酒中泡着的。 “乐大官人,知县大老爷唤您前去。” 这日天刚刚亮,乐天尚在宿醉中,便有衙中杂伇来家中传话。随即那杂伇又说了一句,“大老爷还让小的传话与大官人,将大老官送与官人的那些书籍也一并带去县衙。” 陈知县来寻,乐天不敢怠慢,忙穿戴齐整又唤来尺七,随在自己身边背着书籍去县衙拜见。 刚刚进入县衙花厅还未及落座,乐天便迎来陈知县一顿狂喷,“你这泼才丝毫不知上进,回家这些时日醉生梦死,将我等话当做耳边风耶,根本不习功课,将来进得太学,以你胸中那些笔墨如何应对考试,徒牵累我等,成别人口之笑柄。” 原来自己这几日的行踪被陈知县掌握的,乐天被训的畏畏缩缩、大气也不敢出一声,几日前将陈知县送与自己的手稿、札记书籍抱回家,一直便忙于应酬,根本就未来及看上几眼,又加上懒散的性子犯了,心中有愧,头垂的越发厉害了。 显然陈知县愤怒非常,若不是乐天以前也是有官身的,为了顾及官员体面,陈知县恐怕训斥的还要难听些。 狂喷了乐天一通,陈知县突然有一种释放般的畅快|感,自在平舆为官以来,虽说以前自己对乐天声色俱厉,然而陈知县发现在县衙中一桩桩一件件的事务中,乐天的表现越发显得优异,似乎比自己更适合做官,后来乐天不知因何缘由进了皇城司,品阶猛涨的比自己还高,心中又有了一种失落感。 眼下揪住了乐天的过错,自己终于可以光明正大的用自己的优势狂喷乐天一通,那个神轻气爽啊,就不用提了,之前胸中一腔怨气不豫被释放的一干二净。 谁说读书无用的! 喷完乐天后,一吐心中郁闷之气的陈知县又替乐天寻起了借口,“平舆小地,无名师可拜、无群书可览,你有如此诗词之才与见识,全凭自己胡乱自学而己,有这般水平己然难能可贵,今本官在赴京前特在平舆停留一月,教导于你。” 典型的为官之道,打一巴掌给个蜜枣吃,乐天为官虽短,但在衙门中厮混,对于为官之道己初窥门径矣。 在县衙,陈知县命人打扫了一处吏舍,令乐天住于其中闭门苦读,更是将门上了锁,吃喝拉撒皆由杂伇送入带出。 临将乐天关入吏舍前,陈知县说道:“你且放心,本官己命人传话与你家中,让他们切莫挂念于你,有本官亲自教导于你读书。” 乐天无奈点头。 一众差伇吏员眼中看来,陈知县对乐天优渥无比,竟然亲自督促乐天读书上进。 被关了禁闭,乐天哭笑不得,就是上一辈子自己也没享受过这般等遇,不过眼下别无他法,为了在太学中不至太跌面子,拼了罢。 说是教导,前十日陈知县只是处理手头公务,并未曾理会乐天。 这十日里,乐天埋头苦背陈知县在太学中所写过的经义、策论文章,仗着强悍的记忆力,倒也死记硬前的记下了不少。 不止是陈知县,便是严主簿也是将自己在太学时读书的杞记手稿拿了出来,其中还有不少太学生员中历来的作出的精品文章,供乐天阅读背诵。 都前后世的国朝是填鸭式教训,与眼下的乐天相比,实不足比也。 整整半月,没有外界声色犬马、灯红酒绿的干扰,乐天沉浸在题山卷海之中,甚至每每闭上眼睛,眼前就是一道经义命题与解答,连夜里的梦话也是背诵经义策论。 如此过了半月。 忽一日清晨,乐天刚刚用过饭后,一直被铁锁把门的吏员官舍突然被打开,那在一直在外边看守乐天的杂伇走了进来,向乐天问候了一声,二话不说将乐天身前所有的手杞、笔记、书籍尽数收走。 乐天惊道:“这是为何?” 那杂伇躬身行礼:“回乐大官人的话,是大老爷吩咐小的这般做的。”话音落下后,依旧在收拾屋里的书籍笔记。 待那杂伇出去后,当啷一声,乐天这间房的房门再次落了锁。 不一刻,那杂伇呼唤乐天,从门缝里递了张纸进来,“知县老爷吩咐过,这是题目,命你据命题写出来,两个时辰后交卷。” 接过写着题目的白纸,乐天木然的点了点头,看了看卷首的题目,心中立时生出熟悉之感,这是太学中常考的一道题目。 想到这里,乐天奋笔直书,个把时辰之后,便唤来那杂伇交了卷。 那杂伇接过写满字的卷子,随即又递了张纸道:“大老爷吩咐过了,如果大官人做完了第一张试题,便接着将第二章试题做了。” 脑子里全是经义策论的乐天木然的点了点头,接过卷子看了两眼,捥袖磨好墨开始挥笔答题。 午饭被杂伇送了进来,摆好饭菜,那杂伇说道:“知县老爷让小的传话与乐大官人,卷面一定要整洁切莫涂改,先打草稿,再书行文。” 乐天木然点头,也不说些什么,去净了净手,先将送来的午饭吃了,然后又伏案执笔奋书。 这些时日来乐天读书己经读的木讷,满脑子的经义策论文章,除此外什么也没有了。 每日反反复复就这样写题。 连续几日后,乐天居住的这间吏舍再次开启,那进来的差伇向乐天施礼道:“乐大官人,新任知县己经上任,陈御史己经移至县公馆居住,特命小的引大官人移步到县公馆居住。” 乐天木讷的点了点头,任由那差伇替自己收拾行礼,移步县公馆。 县衙大堂之后是二堂,二堂之后是花厅,知县住宅在最后面,而吏员官舍在大堂左后侧,估计此时那新任知县正在后堂花厅,乐天随那差伇出门自是未与其见面。 走在街面上,乐天偶听有学堂放学小童口在念论语卫灵公中的一段:“志士仁人,无求生以害仁,有杀生以成仁……” 乐天立时接过话头,大声诵道:“圣人于心之有主者,而决其心德之能全焉。夫志士仁人皆有心定主而不惑于私者也。以是人而当死生之际,吾惟见其求无惭于心焉耳,而于吾身何恤乎?此夫子为天下之无志而不仁者慨也,故言此以示之……” 街道上来来往往的行人无不侧目,待认出后无不赞叹。 更有县学士子惊叹:“以前只听乐大官人吟弄诗词,没想到锦绣文章也做得如此美妙。” “若曰:天下之事变无常,而生死之所系甚大。固有临难苟免,而求生以害仁者焉;亦有见危授命,而杀身以成仁者焉。此正是非之所由决,而恒情之所易惑者也。吾其有取于志士仁人乎?夫所谓志士者,以身负纲常之重,而志虑之高洁,每思有植天下之大闲;所谓仁人者,以身会天德之全,而心体之光明,必欲有以贞天下之大节。是二人者,固皆事变之所不能惊,而利害之所不能夺,其死与生有不足累者也……” 朗朗之间,传于街道之上,州学距离县公馆仅是几步之遥,听了乐天口中吟念的文章,那县学中的程学长也是被震个目瞪口呆,叹道:“古人言:士别三日,当以刮目相看,今见乐官人如此,古人诚不欺我矣!” 乐天读的是什么文章,那都是从太学生员文章中挑出的精品,甚至不少是精品中的精品,莫说是县学生员的文章,便是州学生员中所做出的精品文章,相比之下也是立时失色。 住入县公馆,乐天依旧重复在县衙吏社中生活,每日反复背诵书写文章。 直到这一日,有杂伇将乐天引到陈知县所住的房间。 见了乐天,陈知县说道:“后日,本官便去京城,等开了年本官便要去朝中任职,你能去太学读书也是你我的缘份,本官在朝中为官或许还需要你的帮衬。” 乐天闻言,只是点头,满脑子里依旧是经义文章。 对乐天现在这副模样,陈知县并不见怪,多少士子在家苦读,天长日久后都是这副模样,只需日后放松几日,便恢复正常了。 其实对于赴京城上任,陈知县心中还是有几分不愿的,当年自己的伯父陈瓘便身为“左司谏”,因为正直不苟的谏言而不被相容,不久后就被外放担任官职。后又回京城担任“右司员外郎”,提供谋略给朝廷中央。又因为忤逆了宰相曾布,被外放出任泰州知府。 自己回京担任殿中侍御史御史,有“闻风弹人”之权,每月必须向上奏事一次,这明显就是得罪人的差事,自己的伯父就是前车之鉴,难道自己要重蹈复辙不成。 特别是在眼下,朝廷中污烟瘴气,极少有人敢说真话。 好在乐天入贡了太学,自己到了京城有乐天在一旁出谋划策,帮自己化解一些事情。 眼下的乐天一脑子的经义文章,只听陈知县在那里说话,至于有多少进了脑子,鬼才知道。 第151章:陈知县离任 又是抱着一摞杞记、手稿、书籍回家,乐天一路行走,口中一路念念有词,便是有人与乐天打召呼,也是恍若未闻一般。 菱子开门上前,许久不见自家老爷心中欢喜异常,却见自家老爷神情木讷的站在门口,菱子一脸的笑意立时僵硬了下来,忙将乐天手中的书籍杞记接了过来。 “菱子,是老爷回来了么?”院内,梅红喊道。 见乐天面无表情,菱子唤道:“快来啊,你们都来看看老爷……老爷他……” 听了菱子这般喊叫,梅红与屋内的两房小妾齐齐的跑了出来。 “老爷他魔怔了……”见乐天一副痴呆失魂落魄般的模样,菱子几乎哭出了声。 听菱子这样说话,秦姨娘斥道:“菱子莫要没规矩……” 听了自家秦姨娘这“规矩”二字,乐天蓦然来了精神,口中朗朗念道:“规矩而不以也,惟恃此明与巧矣。夫规也、矩及,不可不以者也。不可不以而不以焉,殆深恃此明与巧乎?尝闻古之君子,周旋则中规,折旋则中矩,此固不必实有此规矩也。顾不必有者,矩规之寓于虚;而不可无者,规矩之形于实。奈之何、以审曲面势之人,而漫日舍旃、舍旃也……” “老爷这是怎么了?”看到乐天这副模样,屈小妾失声痛苦,“一月前老爷去县衙时还好好得,怎么过了一个月,便成了这般模样……” 只待将一篇文章背得完了,乐天才进了院子向屋内走去。 “老爷读书读魔怔了!”望着乐天的背影,梅红也是跟着说道。 秦姨娘在闺中也是读过诗书的,听乐天背了一篇文章,说道:“一月不见,老爷的学问大有长进。” 屈小妾在一旁焦急的说道:“姐姐,老爷变成这般模样,是不是要去寻个郎中来瞧瞧啊?” “或许是老爷读书读的乏了,又或是想到了妙处,正沉浸其中无法自拨,暂且看看再说罢!”秦姨娘说道。 回家这半日,乐天要么翻书查阅,要么口中念念有词,丝毫没有与自家两房小妾搭腔说话的意思。 秦姨娘与曲小妾外带菱子与梅红两个婢女,望着如同着了魔般的乐天,皆是一脸无奈的唉声叹气。 “夜深了,老爷读书莫要耽误了身子,早些休息。”梅红端来洗脚水,为乐天除下鞋袜,将脚放到木盆里。 “嗯!”乐天只是应声点了点头,手里依旧翻着书。 通房丫头的责任是什么,就是暖床叠被伺候前后。眼下乐天魔怔了,秦姨娘与曲小妾俱不好与乐天共处一室,做为通房丫头的梅红很自觉的解了衣衫,钻进被窝为老爷将被子捂热,又起身将乐天身上的衣衫除去,扶进了榻上。 进得被子,一股体香气冲到了鼻孔,令乐天不由的吸了吸鼻孔,轻声唤道:“好香!” 是乐天现在开醒转过来,还是体香将某人原本的状态激活了过来,没人知道。 一旁的梅红立时羞红了脸,低头说:“老爷早些安歇,婢子……” “你过来!”未待梅红将话说完,乐天伸手扯住梅红,便往自己的榻上拽去。 “老爷……”梅红挣扎。 “做都做过了,你害甚的羞!”乐天不由梅红分说,加大了拉扯的力度。 梅红平日里再是泼辣也还是个弱女子,又怎能敌得过乐天的蛮力,还未挣扎几下便被拽上了榻,口中正要说些什么,一张嘴又被覆了上。 或许是识髓之味,或许是怕羞,梅红只是挣扎了两下,便任由乐天施为了。 足足一个月的时间,乐天未近女色,一通狂风骤雨过后,稍做休息又再来个梅开二度。 听得屋里有动静,秦姨娘与曲小妾俱是前来观望,恰看到乐天在榻上没羞没臊,二人也瞧的不由有些脸红心跳。 带着曲小妾回房,秦姨娘说道:“老爷无事了,之前只是太过用功读书罢了。” “没事就好,老爷可是家里的顶梁柱,我等俱都是弱女子!”曲小妾长出了口气。 风平浪静,梅红好奇的问道:“老爷这一月在县衙里做什么了,回到家怎变得痴痴傻傻,如同魔怔了一般?” “老爷我在县衙前后呆了一个月?”乐天吃惊道。 梅红也是吃惊:“难道老爷不知道么?”顿了顿,梅红又说道:“今日婢子上街购置物件,听人说陈县衙后日便赶赴京城赴任了。” “陈知县后日便走了?”乐天又惊问道。 “老爷……”梅红还想说些什么,却只是叹了一声。想来说了,自家老爷的回答还是三个字,不知道。 事实上,在乐天从县衙吏员住处搬到县公馆处时,平舆县衙己经开始进入到交接状态。那时衙门里己经接到新任知县赴任的红谕,开始忙碌起来,吏房开始商议接印日期与仪注等事项;打扫花厅、修理裱糊等事务是工房的事情。 礼房忙着会同学署调集县学学生排练欢迎新官上任的“团体操”,这所谓的团体操,不过是列列队型喊喊口号罢了;兵房忙着安排治安与护卫工任,其他如户房、仓房、粮房、刑房各个部门,赐是抓紧整理案卷、编造账册,可谓是忙的不亦乐乎 那边新任县太学则是悠哉游哉的进入到平舆境内,在三里一迎、五里一接,威风一直抖到了县衙门口,才开演上任大戏。 上任大戏的主要形式是接印,全县衙的官员、书吏、差伇、执事等,都按品阶、班次各自站好位置。做为解任官员的陈御史自然不能与那新任知县见面,像征性的做了一个交印的动作,派人将印送到新官的落脚点。 这边新任知县接印时大摆个排场赴任。 只是新老知县在交接时,乐天正在县公馆埋头苦读背诵文章,最后几乎弄个走火入魔,将一干热闹的事情耽误了去。 突然间,乐天有一种感觉,这新知县上任,陈御使是不是有意让自己不去见这个场面,但左想右想又寻不到陈知县这样做的理由,实在想不通了,蒙上被子睡觉,毕竟明日还有事要做。 第二日,乐天早早的便起了床,亲自动手写了几十张帖子,随后又将尺七、张彪、涂四唤来,将写好的吩咐张彪一一散去,又将尺七与涂四留在身边,如此这般的安排了一番。 晚间,秦家酒楼二层灯火通明,乐天坐于主位,本县是凡有些声望的商宦士绅均亲自到场,便是有事在外的,也命自家能说上话的人到场。 虽说乐天表面上辞了七品的武官,但还有个入贡太学生员的头衔在那里,下了请柬后,平舆境内哪个敢不给乐天几分面子。 乐天召唤这些人的目的很简单,陈御史要离任了(陈知县这个称呼己经成了历史),该怎么做大家伙看着办罢。 陈知县虽然在任上只有短短的一年,毕竟年轻了些,而且面子也薄了些,为官在历任知县中算得上极为清廉的,而且做得尽是大好事,铺路、建桥、修堤。虽说重建平舆城是因大火被迫而为之,但乐天偷师后世城市规划理论,倒让平舆城重建成为最为瞩目的政绩工程,再加上乐天着女伎排演的一幕样板戏宣传,连同路府的一众官员也是称赞不止。 乐天开始构思送别陈知县之事。立即回想自己上一世的记忆,记得唐代有一个名唤崔戎的官员在华州当刺史时,据说做了许多好事,离任时,老百姓舍不得让他走,拦在路上,可能用力过猛,竟拉脱了他的官靴,老百姓如获至宝,称此靴为“遗爱靴”。 后来这“脱官靴”后来便成了一种仪式。官员离任临走时,如有绅民拦路,官员就伸出臭脚丫子,主动让绅民脱掉官靴。得到靴子的地方绅民再弄个“靴匣”把靴子装起来,用油漆把“靴匣”漆好后钉在城门上,让人瞻仰参观。 这个程序是少不了的。 次日清晨,一顶轿子候在县公馆门前,不长时间后县公馆的大门开启,将要成为御使的陈知县一身便装,在身边人的伺候下出了门。 “陈大老爷,您怎舍得离我等而去啊……” 就在下一刻,一众百姓聚了过来,有人更是哭叫哀号。 又有十几个平舆本地的商宦士绅走上前来,手中更是各捧着一柄万民伞。 上溯汉代时,有清廉官员离任时,当地百姓都会写篇花团锦簇的文章予以颂扬,文章常常刻于石上立于显眼之处。后来有贪官离任时也副当地人为自己立功德碑,若不立便赖着不走,所以至唐代时,朝廷便下令不许再立功德碑。 有了朝廷的禁令,百姓为了表达对清官的爱戴,这“万民伞”便应运而生,很快便流行了开来。 看到乡绅士宦送上万民伞,陈知县忙道:“诸位乡亲父老抬爱,陈某实是受之有愧!” 陈知县话音落下,只听有人叫道:“大老爷勤政爱民,洗刷小人的冤案,便是立功德政碑也不为过!” 众人将目光投了过去,见说话之人正是张彪。只见张彪来到陈知县面前痛苦流涕,几乎是痛不欲生。 陈知县平反昭雪张彪冤案,平舆百姓皆是知晓,更是夸赞陈知县功绩。 “大老爷不惜己身,将我等救出火海,与我等再生父母一般!” “大老爷何肯弃我等而去,小的这条命都是大老爷给的。” “若非老大人火海相救我儿,我家几乎断了香火……” “孩子快给大老爷嗑头!” 就在张彪说话间,又有几道哭叫声音传了过来,只见人群中又有几道身影跑上前来痛哭流涕。只见有老幼妇孺相携而来,走在中间的二人正是乐天手下的帮伇尺七与涂四。 陈知县、严主簿二人火海救人,本县百姓大多知晓,哪里又知道是乐天一手筹划的。 平舆百姓自发立于街道两旁,送这位陈知县离任。 一只两只三四只,五只六只七八只。九只十只十一只,百姓脱去都不见。 陈知县被平舆百姓脱去十几只官靴,才堪堪走到县城西门。 第152章:新任县衙三大老爷 古人云:黯然销|魂者,唯别而已矣。 平舆城外五里,长亭前,乐天拦下陈知县轿子。 乐天斟满杯中酒水奉与陈知县,“大人且先走一步,在下随后便至!” 其实乐天真还没有什么好送别的,过了年至多不出元月,自己就去京师太学报到,这出城五里相送不过是为了情面走个形式而己。在三里外,是李都头带着县衙六房押司为陈知县送行。 陈知县接过酒一饮而尽,叮嘱乐天道:“眼下年关将近,怡情娱乐之余切莫荒废了功课,常言道逆水行舟不进则退,何况你根基并不牢靠。” “大人叮嘱不敢相忘。”乐天回道。 陈知县又叮嘱道:“太学月试,经义策论并不似县学州学那般生辟,多出自我与你的那些试题当中,我令你多读多背,便于你日后融合贯通,待悟透其意时,便会如臂使趋,为己所用。” 乐天终于明白陈知县让自己背诵默写经义策论的原因了,笑道:“熟读唐诗三百首,不会作诗也会吟,大人之意,在下明白了。” “熟读唐诗三百首,不会作诗也会吟?”陈知县跟着念道,忽然点了点头:“说得正是这个道理,你果然心有所悟,比方的甚为恰当。” 熟读唐诗三百首,不会作诗也会吟。这句诗出自于辫子朝一位名为孙洙的官员口中,我们所熟知的唐诗三百首便是其所编撰,眼下从乐天的口中吟出,也算是经典之句了。 二人又叙谈了片刻,陈知县才上了轿,就在乐天拱手致别之际,陈知县的轿子又停了下来。 “大人,何事?”见陈知县轿子落下,乐天快走两步上前问道。 陈知县压低了声音:“那修堤立碑之事,尚未完成,还要你留意督促一二。” “请大人放心,在下定会多加留意。”乐天回道。 得到乐天答复,陈知县才起轿离去。 不止是新任知县到了,新任主簿、县尉也俱是到齐了。 陈知县走的第二日,严主簿与霍县尉也齐齐离开平舆,虽说场面做的没有陈知县那般大,但在乐天的策划下也是风光十足。 还有八、九日的光景便是元旦,家家户户开始忙了起来。(古时将春节唤做元旦,现下将公历元月一日称为元旦是近代的事情,实在有违古意。) 乐天隐隐间感到有些不妥来,总感觉县衙里这几位新老爷上任似乎急了些。不过乐天也未过多在意,古时官员只要被授了实缺,都会马不停蹄的赶去赴任,早到一日便能早领一日的俸禄,过年时还有过节费可以多领。 大宋冗官,很多官没有俸禄都在那等着实缺,也是不争的事实。 这边刚送走严主簿与霍县尉,令乐天意想不到的是与自己一同贡入太学的两个州学同学,于防、程谨二人寻上门来。 乐天怎能不尽地主之谊,上一次在蔡州烟柳阁被黄宾之搅得没了兴致,这一次乐天让二人尽兴而归。 将二人安置到本城的烟花楚馆中,正在痛饮间,便有人寻上了乐天。 眼下俱己饮的有了酒意,乐天着两个姿色明艳的伎家姐儿陪着二人,令二人暂且也顾及不到自己,乐天告罪了一声,便出得门来。 来寻乐天的足有五、六个人,俱是乐天的熟人,说的再明白些,这些人都是修路、建桥、筑堤诸多工程中,送建材石料的那些本地士绅商户。 一众人聚在雅室内,乐天问道:“诸位聚得这般齐整,究竟发生了何事?” 那庄员外率先说道:“平舆修路、建桥、筑堤的诸项工程眼下基本完工,新任知县老爷却无缘无故扣了我等最后一笔料钱不肯发还。” “是啊,是啊。”其余人也是随声附和,其中便有秦姨娘的胞兄秦放。 乐天不解:“陈知县卸任前,不是己经吩咐户房将银钱付与你等,为何还会被那新任知县扣留?” “县衙户房每月二十一日与我等结账,这知县老爷上任来得早了。”有人说道。 更有人冷笑道:“这新任知县无非是想借着年关临近,敲上我等一笔竹杠而己。” 众人皆点头,言称如是。 “乐大官人!” 就在这时,雅室的门被人推开,有一人慌慌张张跑了进来,众人将目光投了过去,此人是主事刑房的小吕押司。 “发生了何事?”乐天问道,看小吕押司这般表情,县衙里想来又出了什么事情。 小吕押司喘了口气说道:“新任的知县老爷吩咐了,修路筑堤立碑有违国制,要将河边那刻好名字的碑石砸碎。” “岂有此理!” 未等乐天说话,几位士绅商户先不愿意了,这碑上的铭文中也记有他们的功劳,虽说送了工程建材石料,但也是捐了银钱的,听这新任的知县要砸了这功德碑,心中又岂能忍受。 为了稳定一众人的情绪,乐天安抚道:“乐某且先去县衙观望,劝那县尊早些将银钱发放你等。” “有劳乐官人了!”本城一众商户谢道。 出了酒楼,乐天直奔县衙而去。 到了县衙,乐天却扑了个空,不止是新任知县便是新任主簿与县尉,俱是不在衙中。问衙中差伇吏员,一众人皆言不知,最后那后堂门子说道,新上任的三位老爷此时正在县公馆中。 不止是县衙,乐天也是县公馆的常客,又岂能陌生得了。敲了敲门,县公馆的门子出来张望,未待乐天说话便露出一副笑脸施礼,“小的给乐大官人见礼了。” 示意那门子免礼,乐天问道:“衙中新任的三位大人可在县公馆内?” “回乐大官人的话,田知县与新上任的袁主簿、郭县尉俱在县公馆内饮酒。”那门子笑吟吟的回道,又压低声音说:“今日是县衙三大老爷头次见面,筵席间还唤了女伎来助兴。” 这公馆门子是平舆本地人,自然清楚乐天的根底,所以知无不言。 “我在这里等候,你去与我向田知县传话,生员乐某有事相见。”乐天说道。 那门子应了一声,忙去禀报。 不一刻,那门子哭丧着脸出来。 见这门子模样,乐天轻挑眉头:“新任知县老爷不见?” 那门子点了点头,不敢答话。 “你且再去与我通报。”乐天冷声道。 都知道乐天辞了官专心考取功名,但之前也是朝廷敕命的七品官员,更不要说阿姊乐氏还是七品的敕命,李都头在衙里也是一号人物。 门子不敢违抗,再去禀报。 这次乐天没有立在公馆外等候,信步进了公馆,随在那门子后边行去。进了县公馆,未行几步,便听得那边暖阁里有丝竹乐曲声、吃酒声与女伎的调笑声传了出来。 乐天不由皱起了眉头,这新知县刚刚上任便声色饮宴,对于平舆百姓来说绝非是什么好兆头。 门子到了暖阁外,拜道:“大老爷,本县生员生大官人求见!” “都说过不见了,还来絮叨做甚!”暖阁内有人不耐烦说道。 “老爷们正忙着呢,一个生员能有甚事情,打发走便是!”另一道声音也跟着说道,显然是拍马的下人杂伇。 闻言,乐天的眉头挑得更紧了些。示意那门子退到一旁,轻推暖阁大门走了进去,见县衙刚刚赴任的三大老爷身边各伴着一个女伎正在宴饮,遂拱手道:“生员乐天,见过三位大人!” 县学生员可以免身伇,但并不具官身,见到本县父母官开口自然要称呼一声父台老大人或是老大人,田知县见眼前这生员没大没小,直接唤自己等人为大人,心中立时生出了几分怒意。 见乐天不过十七、八岁的年纪,田知县傲然道:“你不在家中寒窗苦读,来寻我等做甚?” 对于田知县所问,乐天未做回答,反问道:“在下想问大人,前任陈知县与本县士绅商宦募集银钱,修路、建桥、筑堤俱是善事,为何知县大人突然不许立碑留名?眼下时近年关,正是生意人年底清账的时候,还望县尊将县衙拖欠本县商户的建材石料钱付清。” “县衙公务岂容你一小小县学生员过问!”田知县冷哼了一声,吩咐道:“来人啊,与本官将此人哄了出去!” 话音落下,那随田知县一同赴任的亲信上前来赶乐天,口中喝道:“快走,快走,若再留在这里废话,小心我等将你叉将出去!” “好大的胆子!”乐天冷哼一声,目光扫过几个驱赶自己的杂伇,喝道:“吾乃天子门生,你们也敢有辱斯文。” 考中进士的才能自称天子门生,现下朝廷以三舍制取官,能够入贡太学的生员自然有资格自称天子门生。 乐天话音一出,那田知县身边的几个亲信杂伇神情一滞,不敢继续上前。 刚刚上任的平舆三大老爷也是齐齐心中一惊,却又有些不敢相信,眼前这十七、八岁的少年是入贡太学的生员。 虽说田知县有些不大相信乐天是太学生员,但知道乐天不敢做假,随即说道:“朝中有制不得随意乱立功德碑,本官也是按章程办事;至于拖欠商户建材石料钱,那是因为上任知县卸任后,县衙库房所余银钱有限,不足以支付建材石料支度。” 平舆县衙库房有多少银钱,自己比新任的三大老爷还清楚,乐天怒极而笑:“三位大人果然好兴致,县衙无力支付赊欠商户的银钱,却有心浪费公帑在这里花天酒地!” “放肆!”田知县重重的拍了一把眼前的桌案,将一案碟盘碗盏震得叮叮当当乱响,口中斥道:“来人啊,与本官将这大胆狂生轰将出去。” “大老爷,不可!”那县公馆馆丞听到暖阁这边吵闹,忙奔了过来唤道。 “有何不可?”田知县喝问道。 对于县公馆馆丞这样末入流的小官,田知县实在无需客气。 县公馆馆丞忙说道:“乐官人是李都头的舅弟,还是……” “县衙快伇的李都头?”郭县尉睨眼望着县公馆李馆丞问道。 “正是!”李馆丞回道。 “不过一小小的快伇班头,我当是什么了不起的人物!”郭县尉嗤笑道,又冷哼一声:“传本官的话,明日那李都头便不要来县衙当差了!” 第153章:狐鼠 “好,好,好得很!”听新任郭县尉这般说话,乐天笑了起来。 李馆丞与李都头是平舆李氏本族,自家人当然要帮衬自家人,忙劝道:“县尉大人,李都头勾当差事一向勤勉……” 论职务,馆丞也是九品以下末入流的小官,县尉不过九品而己,故称谓上用不得一个“老”字。 “怎么?”郭县尉挑起了眉头,哼道:“不过一在学的太学生员,凭借县衙小小都头的裙带关系,便可对一县父台老大人出言讥讽、颐指气使,若将来入仕为官,岂是百姓之福,今革去李都头职位,不过是略做薄惩而己,以做效僦免得这狂生日后横行乡里。” “不错!”一直未曾发话的新任袁主簿也是点了点头,冷目望着乐天,说道:“此生若在籍县学,本官这便请县学学长革了他的功名,若不念他年纪稚幼进学不易,本官便直奏太学,免了他的生员身份。” 听二人说得冠冕堂皇,乐天面容上的笑意越发的阴冷,拱了拱手:“二位大人果然都是好本事,学生告辞了!” 话音落下,在县衙新任老爷的目光中,乐天出了暖阁,耳中突然传来他吟诵的诗句,“狐鼠擅一窟,虎蛇行九逵。不论天有眼,但管地无皮。吏鹜肥如瓠,民鱼烂欲糜。交征谁敢问,空想素丝诗。” “狂生敢诬蔑我等!”听了乐天吟弄的诗句,田知县登时大怒,骂道:“来人,去将此狂生叉将进来,给本官狠狠的打!” 那知县带来的一众亲信杂伇闻言,便要去追乐天,却被个老成的人阻拦了下来,劝道:“县尊,这不合规矩!” “甚么合不合规矩,如此狂生敢诌出歪诗来诬蔑我等,如何又打不得?”田知县忿忿。 那老成的人拱手回道:“东翁,此人是太学士子身份,常言道刑不上大夫,打了此人定不合规矩,若打了此人定要惹来不少的麻烦。” 田知县闻言,细想也是这道理,口中仍忿忿道:“我等朝廷命官,岂能被一狂生污蔑?” “这有何难!”一旁的郭县尉附和笑道,“我等派人究他根底,寻他个过错奏上去,除了他的太学学藉,方才知晓我等厉害。” 哈哈…… 暖阁内立时一阵狂笑声。 平舆自此多事矣!县公馆李馆丞摇了摇头,转身离去。 “妾身身子突感不适,不能陪侍三位老爷了!” 就在田知县三人狂笑之际,田知县身边女伎起身做痛苦状,说道。 “妾身也是突然身子不适……”与此同时,另两位伎家姐儿也是起身说道。 田知县眉头再次挑起,不满道:“汝等何意?” 一人身子突然不适也便罢了,三人一同说身子不适又岂能瞒住他人,一女伎直接回道:“本县才子乐官人被大老爷如些凌辱,妾身等人实是看不下去,故请离席!” “乐才子?乐官人?”田知县眯起了眼睛,“莫非便是方才编唱歪诗辱没我等的狂生?” 那胆大的女伎回道:“乐官人是不是狂生我等不知,但桃花乐郎君的才名,却在我平舆无人不晓!” “人生若只是如初见?生怕多情累美人?的那个乐天?”袁主簿挑眉。 那女伎回道:“正是!” 田知县不屑:“不过是个酸文假醋、吟弄风月的狂生罢了!” 那女伎也不多加理会,敛身行礼道:“妾身等人且先告退了!” 见几个女伎要走,郭县尉突然问道:“一个有几分才名的书生如何让你等害怕?还是这乐书生曾威胁过你等,你等受其所制?” “你等莫怕,若这姓乐的生员仗势欺凌你等,汝等慢慢道来,本官等人定为你三人做主,讨个公道。”相对少言的袁主簿开口说道,在其眼中看来,这三个女伎定是受过乐天的胁迫,生慢得罪了乐天才会急急离席,若真能从这女伎的身上寻到参劾乐天的由头,也可出了方才乐天嘲讽自己的胸中怒气。 “乐先生待我等未有任何不薄之处,妾身告辞了!”那三个女伎齐齐的敛身一礼,退出县公馆。 一场酒席被乐天搅得立时无趣,刚刚上任的平舆三大老爷无不恨的牙根痒痒的。 “听这女伎的意思,那狂生乐天常倚红偎柳,实有损德行,倒是我等参劾他的由头!”袁县尉说道。 袁主簿自是听过乐天名头的,摇头道:“这狂生乐天在我大宋薄有几分才名,常作些浮浪轻佻无行的诗词,世人早便知晓了。” 田知县怒道:“本官便不信寻不到整治他的由头!” 出了县公馆,乐天心中怒火愈炽,没想到自己去县公馆走了一趟,竟累得自家姐丈丢了差事,这一年来自己在平舆向来是顺风顺水,便是到了州衙也是无人敢有脸色与自己看,何曾有过今日之这般待遇。 随即乐天又细想了想,又明白过来,也无怪这平舆新任的三大老爷扣住工程银钱不发,其实这三位也够悲催的,陈知县任上仅仅一年,便做了铺路、建桥、筑堤几件大事,以致于继任者无工程可做。 治下所在没有工程可做意味着什么,意味着官老爷们没有银钱入项,尝有人道为官三载十万银,眼下这三位混上一任,怕是没有什么油水可捞了。 为官者都知道搞大工程可赚钱,既然大工程可赚钱,谁还需要去做那偷偷摸摸见生不光的中饱私囊的勾当。然而大工程被陈知县做了,这继任的三大老爷只能用这下下策来圈钱了。 回了那烟花馆,恰巧迎头碰到于防、程谨二人正要出门,显然玩的尽兴了。 于防埋怨道:“你这地主是如何当得,安顿好我等却不见了人影儿,让别人以为我二人是故意来白吃白喝与你的一般。” 乐天抱歉道:“不巧的紧,小弟刚刚遇到些事情,实在是抽不开身。” “没想到贤弟有恁般大的脸面,我等二人出门付账,那伎家主人却与我等免了单!”程谨一副笑呵呵占了便宜的模样,又道:“贤弟这桃花乐郎君的雅号,都可以当交子使用了。” 在平舆,我这张脸可以当卡刷,我自己怎么不知道,乐天郁闷。 说笑间,于防说道:“见到了贤弟正好,我二人这向贤弟辞行,这便回蔡州了!” “二位学长不在平舆多住些几日,小弟也好尽地主之谊。”乐天捥留。 程谨说道:“眼下距离元旦不过七、八日的时间,我二人明日一早便要赶回上蔡老家过年,今日趁州学放假才来寻你耍乐的,除此外顺便告诉你一声,元旦后莫要忘了去州学师长那时去拜贺。” 与唐代不同,宋时出现了一种比较有意思的拜年方式——送贺卡。许多士大夫由于应酬太多,分|身乏术,无法一一登门向友朋、亲戚、同僚拜年,便委派家人手持自己的“名刺”(名片)前往拜贺:“节序交贺之礼,不能亲至者,每以束刺签名于上,使一仆遍投之,俗以为常”。一些富贵人家,因为前来投刺贺年的人多了,便在大门口挂一个红纸袋,上书“接福”二字,接收各方投刺,类似于信箱。 乐天做为州学贡入太学的生员,自然不能忘了去师长家拜贺。 听二人要返回蔡州,乐天突然心有灵犀一点,道:“二位学长可否等待小弟一刻钟,小弟手书一封,请二位学长代呈蔡州州衙知州叶老大人。” “叶老大人己经赴任颍昌。”于防说道,“现下距离叶老大人离任己有半月光景了。” “走了?”乐天眼中无比失望,问道:“蔡州现任知州老大人又是哪位?” “现任知州老大人好像是唤做张所?”程谨想了想,又说道:“据说这位老大人此前一直在蔡州任职,也是因为镇|压淮康军哗变立功的。” “哪个张所?”乐天又追问道。 于防思虑了片刻,说道:“听说此人是个谪贬官,此前不显山露水,一直在淮康军中担任团练副使。” 宋时团练副使一直是贬谪官的代名词,但品级算不得低,能担任蔡州知府也在情理之中。 “此人有个舅兄,是蔡州的富户杨颂杨员外?”乐天试着问道。 听了乐天的话,程谨恍然大悟,“贤弟不说,为兄还想不起来,那艺博苑的主人杨颂杨员外此前便与那张老大人常常出入在一起,后来我等才知道二人是郎舅关系。” 东方不亮西方亮! 果然是他,乐天眉眼中露出一抹喜意,说道:“还望二位学长等小弟盏茶光景,小弟写封书信与那张老大人,请二位学长代为传递。” 说话间,乐天去向店家寻找纸笔。 ******************************************* “这个快伇都头不做也罢,每月只那几贯的薪水,还要看县衙老爷的脸色行事,弄不好还要挨板子,又何苦来哉,如今二郎与我赚个七品敕命,每月的俸钱不知高出你几倍来……” 进得姐丈家大门,乐天便听得屋内传来自家阿姊的话音,还有姐丈李都头的叹息声。 眼下乐氏得了敕命,家中地位自是高于李都头,说话的底气自然也是十足。 “舅舅来了!”小外甥在外面玩耍,手伸向乐天要抱抱。 抱起小外甥,乐天进了屋,正见自家姐丈一副愁眉苦脸的模样。 “果然是一朝天子一朝臣!”见乐天进了屋,乐氏也是抱怨道:“陈知县与霍县尉刚走,这继任的三位大人便黜了你姐丈的职,竟然半分道理也不说明。” “是小弟连累姐丈了!”乐天连忙向姐丈李都头告罪。 “二郎说的这是甚么话!”李都头忙站了起来,勉强挤出笑意,“二郎为你阿姊赚得七品敕命,我李家不知沾了多少的荣耀,足以光宗耀祖了。” 乐天轻笑着说道:“这平舆容不得姐丈,姐丈可有心去他处任职?” 第154章:选错了对手 玉勒争门随仗入,牙牌当殿报班齐。 欧阳修在早朝感事中曾有这么一句,描写的是百官上朝的情景,颇有几分得意的味道,京官腰间的三寸牙牌,是地方官所没有之物,也是京官自得之处,羡煞了一众地方官。 然而地方官也有让京官羡煞的好处,那便是京官所没有的排衙,也就是衙参。 排衙,陈执事,役吏叫头,皂隶吆喝”。从而成为官署里“装点门面”的代用词。在天高皇帝远的条件下,州县主官极尽威风的情感体验,哪是连打一把伞盖亦不许可的京官们有机会获取的,伏在天子脚下捧一块三寸牙牌,又哪能与之相比? 清晨,又到了田知县大抖威风之际,只见县衙一众官吏俱排在列,开始向着自己参拜,田知县得意洋洋之际,突然间却是挑了下眉头,只见得被郭县尉革去差职的李都头依旧立于班列之中。 待一众官吏参拜结束,田知县嗤笑道:“李都头,你快伇班头一职昨日己被霍县尉革去,今日还来县衙做甚?恋栈不去,莫非要赖在这里不成?” 李都头回道:“大人切莫误会,小人今日到县衙,不过是为了交接公务而己。” 那边的郭县衙冷哼道:“一个快伇班头有何公务可以交接,滚出县衙便是!” 昨日在县公馆发生的事情,县衙内一众差吏大多己经知晓,这些差吏俱是本地人氏,且又交好李都头,见新任两大老爷这般说话,心底俱是有不服之意。 李都头面色讪讪,正要退去。忽得县衙外有脚步声传来,只见一位面生的差伇走上堂来。 众人见这差伇到来,皆以为有公文传达。 “平舆县快伇班头李梁可在?”就在这里,那进了县衙的差伇问道。 李都头上前一步,拱手道:“在下便是!” 那差伇示好般的露出一副笑脸,拿出张公文递与李都头,抱拳道:“恭喜李都头,知州老大人颁了谕令,升李都头做蔡州快伇总班头!” 李都头有些不敢置信,半痴半呆中打开那差伇递来的公文,只见上面写着平舆快伇班头李梁勤勉办差,更有平乱之功,特升为蔡州快伇总班头等等的字样,下面还盖着蔡州知县的大印。 蔡州州衙快伇总班头,那等级别与县公馆馆丞、驿站驿丞类似,属于末入流的官儿之内,但含金量岂是县公馆馆丞与驿丞可以相比,权力更是大了许多。 刚刚喝斥过李都头的郭县尉惊的目瞪口呆,便是田知县与袁主薄也是一脸的不可置信。 县衙内一众差伇吏员在呆滞了半响后,齐齐的向李都头道贺。 昨日乐天向蔡州新任知州张所写了封印,言辞甚是谦恭,请求张所为自家姐丈在州衙内谋一差事。 张所能担任这蔡州知州,着实要感谢乐天,眼下正愁无法还乐天人情,接到了乐天托人送来的信函,便着手下吏房书吏查阅了李都头的档案,眼下自己刚刚接任知州,手中正缺可以使用的人,李都头在衙中当差十多年,有着丰富的经验,再加上是乐天的姐丈,颇和张所的心意,写好任命唤手下连夜将任命传达下来。 花开两朵,各表一枝。县衙后堂花厅,平舆县衙三大老爷齐齐聚在这里,面色难看到了极点。昨日乐天作首诗骂自己三人狐鼠一窝,郭县尉将李都头革去差事算做报复;方才在大堂衙参时的那一幕,如同一巴掌打在了自己三人的脸上一般,这报复来的真是诡异。 李梁如何当上蔡州快伇总班头的?身后到底有着什么样的背景?都是田知县等人急切想知道的事情。 一向少言寡语的袁主簿说道:“知己知彼百战不殆,与手下取些银钱,着手下去衙中分头打听那乐小子的来历,想来便清楚了。” “可!”田知县一脸郁闷的准道。 这打听消息的钱谁出,自然是县衙出,这些官老们来平舆是搜刮地皮的,又岂能自掏口袋。 次日午后,平舆县衙新任三大老爷再次于花厅碰头,只是每人身边多了个把亲信手下。打探事情当然不能老爷出马,自是吩咐与手下亲信去做。 袁主簿的自家中带来的亲信袁洪,最先开口道:“小的昨日去县学查访,只知道乐天以前是县衙小吏,因为诗词在平舆博得几分才名,今夏时,不知是何原因进了县学,在入秋时又入了州学,年底又贡入了太学。” “其间必有隐情!”听了这手下的话,田知县双眼立时冒出了光芒。 郭县尉看出田知县心中想法,跟着说道:“本朝三舍制取官,哪有学子能在一年内贡入太学的,这乐天必是使了银钱贿赂学官,县尊若能查清其中原由,拿捏到痛脚,一本奏将上去必是大功一件。” 袁洪待两位老爷说完,又接着说道:“据县学的那些生员们说,这乐天的性子十分不好惹,在县衙为吏时常常整治有过节的对家。” 袁主簿冷哼:“胥伇本色,天生睚眦必报的小人行径。” 待袁洪将话说完,另一个手下袁林禀报道:“小人在市井打探,这乐天的举止行为十分不端,好做些霪词滟曲,在县里为吏时常夜宿伎家,年纪轻轻家中尚未立娶正室,便蓄有两房小妾,据说第二房小妾是巧取豪夺而来,其的岳父曾三番两次告到县衙,更是被乐天整治的不轻。” “抢强良家,那前任陈知县竟不做为?”郭县尉问道。 “强抢良家、花钱买学,这罪名可不轻呐。”袁主簿冷笑道,仿若乐天的把柄己经被拿到了手中一般。 “小的还听说……”说到这里,袁林有些支支捂捂起来。 田知县喝道:“有话就快说出来,吞吞吐吐做甚?” “是……”见知县老爷发怒,袁林只好厚着头皮说道:“本县的女伎们听说乐天在三位老爷这里吃了亏,便放出话来,日后县衙应招拒不前往矣……” 闻言,田知县勃然大怒:“一群操持风尘贱业的表子,也敢同老爷叫板,真是不知天高地厚!” 见田知县发怒,那袁林畏畏缩缩退到一旁。 郭县尉的亲信,郭仿又上前道:“小的昨晚请了几个差吏吃酒,说话间才知道那乐天在县衙为吏时,得了前任陈知县的青眼,升做工房押司,后来又得了蔡州知州叶老大人的青眼,被调去了州衙当差……” “怪不得张狂,这小吏巴结奉承倒是有些本事,寻的靠山一个比一个大,那又如何,如今叶知州与陈知县俱迁往他处为官,又有谁能做他的靠山。”田知县笑道。 郭仿又接着说道,又言:“小人打听到了一件更惊人的事情。” “何事,莫要卖关子!”袁主簿对郭仿说话有些不满。 见主簿老爷不悦,郭仿忙说道:“据衙中的差伇们讲,乐天在蔡州为吏时,曾协助蔡州叶老大人镇|压过淮康军哗变,得了朝廷敕命的七品武官。” 于国立过大功!田知县三人立时目瞪口呆起来。 “只是不知后来怎的,乐天辞了七品武官,要赴太学读书。”郭仿接着说道:“听说,乐天的姐姐乐氏,也因教导乐天有功,被朝廷赏了七品敕命。” 田知县几人面色越发的难看起来,乐氏被封做七品敕命意味着什么,这几个官见到乐氏要先施礼。 郭仿对自己的打探的结果十分满意,悄然退到一边。 “老爷,事情恐怕不是这般简单。”昨日那阻挡田知县殴打乐天之人,一个年纪在五十多岁的老者面带忧色上前说道。 田知县显然对这名老者十分信任,客气的说疲乏:“田安,打探到什么消息你且说来。” 田安面带忧色道:“昨日我特去了趟蔡州,花些银钱寻了一个与州衙常有往来的讼师打探消息,这乐氏小儿的身份远不止县衙小吏这般简单,其间更有隐情。” “什么隐情?”田知县、袁主簿与郭县尉齐齐问道。 田安脸上的表情越发的凝重,“此人另外一层身份是皇城司的探查!” 此言一出,平舆县衙新任三大老爷齐齐处于石化状态中。 “这乐小儿先与叶知府挖出了蔡州粮仓贪腐窝案,后又镇|压了蔡州淮康军哗变,朝廷念其功劳,将其升为正七品皇城使。”田安慢慢的说道、 顿了一顿,田安又接着说道:“这些倒都算不得什么,乐小儿本就小人本色,素与蔡州黄通判不睦,在淮康军哗变后,乐天与叶知府二人联手坑了蔡州黄通判一把,叶知州借口上表自劾闭门思过,蔡州粮仓贪腐案遗留下的问题便落在了黄通判的身上,黄通判任了九年通判,为出政绩,勒命治下诸县纳粮,从而引发民乱,又被叶知州与乐小儿联手安抚下来。” 袁主簿眯起了眼睛:“如此说来,叶知州移帅颍昌帅府,多少也是乐小儿的策划。” “老爷,常言道任你官清如水也不敌吏滑如油,乐小儿是平舆本地人氏,衙中多是其故旧党羽,上头更有叶知府与朝中御史撑腰,凡事当小心为妙啊!”最后,这田安总结道。 上任不过几日的田知县终于意识到,自己招惹了一个什么样的人物,人家上边有一掌管一路帅司知府,朝中还有一个御使言官,只要自己在平舆有什么出格的事,难免不会被这乐天报将上去。 一路帅司知府也便罢了,虽说是现管也要受诸多方面掣肘,然则御使言官又是做什么的,说的明白点这些人就是吃饱了饭没事玩找碴的,而且每半月就要有一封弹劾奏报的任务,而且完不成还有责罚,人家正愁没有消息来源呢。 更何况这些人欺软怕硬,那些后台硬的自然是不敢参劾,就想寻些软栜子捏呢,难道自己要去给这些人刷声望不成? 想想自己在这平舆做官,旁边却有一个人时刻监视着你,并且想拿捏你的过错,那种滋味当真是难受的很。 原本田知县心中打算与袁主薄、郭县尉二人搞好关系,这样便不为衙中小吏所欺瞒,更能联手做些见不得人的圈钱勾当,眼下看来却是白费心机了。 第155章:好巧的巧遇 天时,地利,人和,为官之道也要讲的。 天时,田知县上任谓之天时;地利,这方面田知县属于客场不占优势;人和,田知县拉拢袁主簿与郭县尉谓之人和。 然而田知县一时兴奋大意,一不小心得罪了平舆县最强势的人物,地利便失了;再加上本地最强势的人物,又有着那么一层政|治关系背景,这天时也让自己损失怠尽;所谓的人和,仅有县衙三大老爷团结在一起,一众小吏与自己离心离德,又有什么用。 见自家老爷一副丧气模样,田安为自家老爷打气道:“这乐小儿开了年便要离乡赴京去太学读书,平舆是呆不久的,现在老爷只要谨言慎行,办好衙内事务不出差迟,料想这乐小儿也奈何不了老爷,最关键的是,老爷守好私德。” 田知县无奈,原本以为自己为一任知县,能借机大肆收刮一番,眼下看这般情况,自己只能严防死守,不做出什么过火的举协,教乐天拿不到什么把柄。 那袁林献媚的说道:“既然与那乐小儿己经势不两立,三位老爷何不徐徐图之,慢慢拿到这乐小儿强抢民女、赂贿学府的证据,再伺机一击……” “你这杀才,滚出去!”未待那袁林说完,田知县叫骂道。 乐天是本土的强势人物,说是辞了皇城司的官职,又有谁能说得清,万一教人家得知了消息,编排个罪名,将自己这个知县下入大狱都是可能的。 到现来,李都头还处在被突然到来的幸福砸的晕晕糊糊中,自己凭空便成了蔡州州衙的快伇总班头,理论上可是管着蔡州治下所有县衙里的快伇班头。 好消息传来,县衙拖欠商户的石料建材银钱发放了,清河大堤上那块功德政碑也立了起来。乐天听到这个消息只是一笑,这是县衙新任三大老爷服软的信号。 前来李家贺喜的人来来往往络绎不绝,李都头再是晕晕糊糊心中也清楚,自己这个快伇总班头是舅弟为自己谋来的,权当是郭县尉将自己革除的补偿,也是狠狠的抽了那郭县尉一大嘴巴。 兰姐儿几个女伎也寻了来,戏剧词话叶知州平乱记也排练了的差不多了,问乐天何时公演,乐天当下便拍了板,待元旦之后在蔡州公演。 时间过的飞快,转眼政和七年就成了历史,随着政和八年的到来,乐天的人生又翻开了新的一页。 数代前,乐家由外地流落此地,且人丁不旺。大年三十乐天先去祖坟祭祖,回来高坐于堂上,给自家的两个丫头分发过年赏钱,除此外便乏善可陈。 晚间大吃大喝守岁,第二日元旦乐天便不得安歇了,寻常人是走亲访友,乐天却开始按着官场规矩开始去蔡州拜同僚、拜师长,拜新任的蔡州知州张所,虽说表面上自己辞了七品皇城使,但毕竟是做过官的。 嫌来回路程麻烦又怎么样,乐天硬着头皮依旧必须要去。 年初二,乐天应酬完了官场,开始给亲朋好友拜年,看自己门庭若市迎来送往,乐天突然想起那个灵魂留在自己记忆里去年元旦时的情景,去姐丈家蹭吃蹭喝,连小外甥的压岁钱都给不起。 年初三,乐天再次起程前往蔡州,只不过这次与乐天一起去的,还有兰姐儿等一众女伎,叶知州平乱记正式在蔡公演了。 初一那日乐天特意拜会了蔡州新任知州张所,乐天还特意提及了此事,欠了乐天一个大人情的张所,自然是尽自己所能帮助乐天,虽说叶知州是自己的前任,眼下却掌管帅司,是自己的顶头上司,为了讨好顶头上司这个功课自然要做得足些。 为了保证演出的顺利进行与安全,张所特意调集了一队兵丁保护女伎们的安全,又以州衙的名义,为乐天一众人临时征用了一处场地当做戏剧。 乐天的词话剧本中,人物刻画的很好很到位,重点放在叶知州平乱与抑制粮价上涨两方面,对于二者之痛,蔡州的百姓深有体会,再加上一众女伎的出色演绎,演出很成功,甚至在演出结束后,百姓们久久不愿离去,高呼要求加演。 这个年代街头上只有些说唱类的艺人表演,何曾有过大型舞台戏剧,给予百姓们新鲜冲击感可想而知。 一直关注乐天动向的平舆县衙三大老爷再次憋出内伤,论诗词,自己比不过乐天;论心机,自己还比不上对方;论关系,对方关系复的让人难以抓狂;更让人憋屈的是拍上官的马屁,自己简直是望尘莫及。 凭什么人家乐天能得前任陈知县的青眼,为什么人家能得前任蔡州知州的青眼,更能和蔡州现任知州打好关系,眼下便有了答案。 和这么一个人结下梁子,无论一路帅府大佬,还是一州知州的顶头上司印像里,自己又能落得什么好,怕是三人课考的考评能得个中便不错了。想到这里,田知县心中极度失望极度沮丧,不由仰天长叹。 当即,在县衙签押房内,田知县提笔写本,借口身体生恙,请求退家休养。 “老爷,三思而后行啊!”候在一旁听用的田安上前劝道,又言:“我观那乐小儿也是爱财好|色之徒,老爷只需花些银钱打点一番,又何至于此啊。” 惨笑了两声,田知县摇头道:“从一开始,那乐小儿闯入县公馆时,就没将本官放在眼里,郭县尉革了他姐丈李都头的职,他便能将李都头第二日运作到蔡州去当快伇总班头,分明是在打我等的耳光,事己至此,与其让我等丢尽颜面,倒不如早些退去的好。” 顿了顿田知县又道:“本官与其花钱打点这乐小儿,不如花钱打点在吏部的官员身上,或许可以挑个更肥些的缺儿。” 贪官大都是不要脸的,要脸的官儿大都不贪。特别像田知县这样自打到平舆起便有志做贪官伸手捞钱的人,更是不要脸。 贪官虽说不要脸,但却怕人打脸,而且是把脸打得肿得如猪头一般,既无脸面见人又痛得钻心,便是不要脸也得要脸了。何况田知县想的也没错,与其花钱向乐天认怂,还不如多花些钱去打点吏部的官员来得实在。 有乐天这样一个奇葩时时刻刻在惦念牵挂着自己,不谛于有一柄利刃悬在自己的头上,而且不知什么时候就有可能落下来,那要有多么强大的一颗心脏在能镇静的住啊。 况且自己的前任,如今己经做了殿前御使的陈知县摆在那里,那政绩太过耀眼,自己便是清廉的当了三年知县,在考课上也免不了平庸二字,倒不如早些退去的好,以后想办法再东山再起也不迟。 家仆田安也是长叹了一声,不再劝阻自家老爷,只是犹有不甘的看着自家东家继续写下去。 其实眼下都是田知县自己在吓自己,乐天最近一阵根本没把心放在田知县的身上,因为乐天有自己的事要忙,但心中也知道,平舆这新任三大老爷呆下去,平舆的百姓多少要受些苦头的,但乐天一时半会脱不了身,也无法算计这三人。 驿站是不放假的,乐天的消息也是灵通的,不要忘记了张彪的名号还在驿站中挂着,自然是便利的。 得到田知县告病请求回家休养的消息,乐天只是一笑,颇有几分得意,自己也算是为家乡做了件好事。 知道田知县告病回家休养,袁主簿与郭县尉也坐不住了。 转眼间过了正月十九,未待朝廷的批复到来,田知县低调雇了了几辆牛车,欲动身回乡再另做打算。 车行到了平舆西门,田知县突然听到城门口人声鼎沸,似有不少人聚在这里。 随在田知县身边的田安撩开车窗向外望去,只见一众县衙差伇立于城门口,城门外还有些士绅百姓立在那里。 放下车帘,田安道:“老爷今年元旦前多发放了些好处与胥伇差伇回家过节,又将建材石料的款项尽数发还了,这些商户与胥伇念老爷之恩,特意前来送行了。” 田知县自然记得此事,为了得到县衙差伇们的拥护,元旦时多放了往年一倍的福利给衙中差伇们过节,用来收买人心,眼下看来这钱收买人心的钱花的并不冤枉,虽说不是自己的钱。 想到这里,田知县心中涌出一股喜意,甚至心中在想,是不是要借此机会留在平舆。 就在田知县撩起车帘欲下车相见时,只听得这些齐齐大呼小叫:“来了,来了!” 田知县听得立时血压上升,因为激动脸上呈现出一层似饮过酒般的红晕。 俗话说的红光满面便是这般模样了。 “乐大官人的车来了!” 然而人群里喊出的下一句话,却让田知县有吐血的冲动,田知县万分尴尬的向自己车辆后边望去,只见一辆牛车行来,为首的车辆上帘子被打开,一副年轻而又英俊的面孔出现在视线里。 这副面孔自己仅仅只见过一面,然而在睡梦中却是梦到过无数次,这副面孔的主人,就是令自己又恨又怕又让自己看不透的乐天。 不是冤家不聚头,二人十分湊巧的碰到了一起。 只不过此刻的乐天被一群人包围了起来,而田知县一副落寞的模样。 看到这般场景,又怕自家老爷再次心生伤感,憋屈出什么病来,田安忙催促赶车的车夫,“快些走罢!” 鞭子搀出一个响亮的鞭花,牛车在官道上向前行走着。 响亮的鞭花,立时吸引了不少人的注意力,有人问道:“那是谁的车子?” 有人想了想,回道:“记得那车子像似从县衙门口驶出来的,好像是知县田老爷的!” “知县田老爷向朝廷告了病休,原来也在今日离去啊!”又有人恍然大悟般的说道。 听到议论声,田知县脸色由红变紫,身体不由的颤抖起来。 第156章:汴京印像 古人出行是要选择良辰吉日的,古人认为每天都有一种星神值日,若遇青龙、明堂、金匮、天德、玉堂、司令六个吉神值日,诸事皆宜,为“黄道吉日”;如遇天刑、朱雀、白虎、天牢、玄武、勾陈六个凶神当道,或遇到天象异常如日食、月食、日中黑子、彗星见、变星见、陨石坠落等,这一天就是不吉日,则为“黑道凶日”,后来的阴阳家又将之与天干、地支、五行连在一起,把一年中各日分成吉与凶两大类,编出何日宜何日忌的说法,故民间有“逢吉方行,遇凶则止”的箴言。 开了年以后,乐天就开始翻看时日,确定什么进候动身赴京去太学报名。十五之前是不会动身的,最后将动身的时间确定为正月十九,这一日是吉神玉堂星神值日。 巧不巧的是,田知县也看中了这日,才有了二人同一日动身的巧合,更是险些让田知县一口老血吐了出来。 这边乐天下了车,与送别的士绅商贾、衙门差吏应酬对答了几句。这般重大的场面,又怎少得了兰姐儿等一众女伎,这些女伎今日一个个低眉顺目,眼圈儿更是有几分发红。 亲切的与几家女伎代表叙过话,乐天即兴又剽窃首应景儿的离别诗,才挥手而去。 临行前的几日,乐天又花钱将旁边邻居的宅院买了下来,原来的宅院太过狭小,等两房小妾生产后,再请了佣人奶娘更是局促,两处宅院打通合做一家,地房也便宽敞了,再者说自家姐丈李都头去了蔡州当差,并不时常回家,阿姊住到自家也能照拂两房小妾一番。 乐天前往汴梁读书,秦姨娘与曲小妾有意让梅红或是菱子跟在身边,多少有几分监视乐天的意思,然而被乐天拒绝了,理由是二人距离生产的日子越发的近了,身边没使唤的顺手与亲近的人伺候不成。 梅红却是嗤笑,京城的莺莺燕燕花花草草岂是蔡州、平舆可以相比的,老爷这一去没了人管似鱼入渊、龙游九天,对此自家的两房小妾也深表耽忧。为此,乐天费尽了口舌才哄好了自家两房小妾,白了几眼梅红后,晚上又按住梅红在榻上狠狠整治了一番。 痛快淋漓后,乐天突然发现自己好似中了梅红的圈套,就刚才这妮子脸上的模样来看这,在过程中显然比自己还要快活享受,这妮子心里怕是早就想到,很长一段时间内得不到自己的雨露滋润了。 离家赴京,乐天除带了一摞书籍以外,连个仆人也未带上,毕竟自己是去太学读书,身边用不到人来照顾,至于尺七几人,乐天在临行前都安排好了事情,但也交待了,若需要时便召他几人进京在旁边侍候。 春节间,一众女伎在蔡州的表演深受广大百姓欢迎。随之而来的是,兰姐儿、沈蝉儿一众女伎的身价又大涨了一番,隐隐间有与蔡州几大头牌分庭抗礼之势,甚至在戏剧演出结束后,蔡州城内的一众富户商贾,以能请到剧团伎子为荣耀。甚至谁今晚宴请友人,请不到剧团女伎的主家,见了客人都不好意思开口说话。 在这繁华的背后,乐天看到一条生财之路,只要自己效仿后世在京城开家剧院,定能够财源滚滚。 但考虑了一番之后还是放弃了,因为在乐天的心底压了一块石头,而且这块石头足足压抑了在后世天朝人胸口千年之久。政和八年,距离靖康之变还有九年的时间,这些女伎最大的二十余岁,小些的才十五、六岁,汴梁城破时,乐天不忍心看这些女伎到时受那些异族野蛮人的凌辱。 出了平舆县界,到了通往汴梁的官道上,乐天下了车,事先与程谨、于放二人说好了在这里汇合,一起赶赴汴京。 就在乐天下了车的当儿,几个老成的差伇赶着辆牛车过来,见到乐天施礼道:“见过乐大官人,小的奉知府大老爷之命护送大官人上路的。” 这几个差伇,乐天自是见过的,都是蔡州州衙的里快伇。说话间,为首的差伇双手奉上份官方路引道:“这是知府大老爷开与大官人的路引,请大官人妥善保存。” 贬到蔡州担任团练副使足有一年的时间,张所秋日时便曾听闻乐天在平舆排练词话戏剧,为陈知县刷声望刷政绩的事情。过年这几日又见乐天排演出戏剧为叶知州刷政绩名望,深知乐天非寻常人物,为了交好乐天,再加上自己又欠着乐天人情,特给乐天开具了官方路引,又着些几个差伇护送乐天。 在古时纵是天下太平,路上也难免没有剪径截路的盗匪,特别在宋代土地兼并严重,失了土地的百姓更是众多,这些失去了土地的百姓大部分涌进了城市,这也是为何北宋城市化超过三成的原因(远高于当下天朝),还有一部分白天是老老实实的百姓,晚间做起了剪径截路的行当(其实这种情况在湘西,天朝建立前一直存在)。 又等了片刻,于、程二人也是到齐了,三人见了礼便一同上路。 行走间,乐天见那几个差伇赶着牛车却不上车乘坐,俱是步行,不解道:“你几人为何有车不坐?” “回大官人的话。”那为首的差伇恭恭敬敬的笑道:“小的们薪水微薄不足一家老少糊口,寻常不得不做些小买卖补贴家用,眼下守护大官人赶往汴京,路上有了官引,小的们也借了大官人的光,车上挟带些货物去汴京贩卖。” 国朝历史上没有哪一个朝代的税赋能高过宋代了(战争年代除外),便是旅人过路也要交税的,而且还是按你身上所带银钱的比例交税,有了张所为自己开具的官方路引(也就是因公办事凭证),乐天便不必再缴过桥过路税了。 这几个差伇也是钻个空子,合伙做些生意。 对此乐天心中也是理解,去汴京一个来回耽误这几个差伇捞取不少好处,这几个差伇做些找补也是应当的,何况大宋还是一个全民经商的年代(这一点与天朝九十年代十分的像)。 于防、程谨二人听了心中也是一喜,心中更是清楚一路上乐天给二人省下了多少税赋,齐齐叫道:“乐贤弟,这几日路上的花销我二人请了。” 乐天抱拳致谢道:“二位学兄的好意心领了,有你二人这般说话,小弟定不客气。” 于防、程谨二人相视而笑,不再说起钱财这些庸俗事物,只是欣赏沿途风景谈论志怪异趣事。 蔡州到汴京路程并不算太长,也就四百里左右,前后行了六、七日,在这日黄昏后,便遥望见雄壮的城墙了,到了汴京南薰门时天色己经完全黑了下来。 守门的士卒查验过乐天一行人的路引,便放了行。 刚刚进了南薰门,未待乐天细细欣赏汴京风景时,忽冲天的臭气迎面扑来,令乐天几人忙捂上了口鼻,脸上现出厌恶之色。 “这汴京怎么还不如乡下,路上尽是些猪粪!”于防厌恶的说道。 那护在车边的差伇笑道:“大官人,这汴京小的也是来过几次的,这条街便是御街,与南薰门相对的是便是内城皇宫,一般情况下是不允殡葬车经地的,但一到晚上,从南薰门进城的猪肉贩子数以万计,赶着生猪一路拉撒,臭气熏天。” “是天子脚下,难道朝中的官员们就不管么?”程谨问道。 “百姓们也是要生活的,何况管理街道的差伇就十几个人,想管也管不过来,再说这种情况自开朝至今便存在了,也就由着去了。”那差伇笑道,又说道:“官人您还不知道呢,皇宫宣德楼往南的御街,平时就是一菜市场,只有官家了宫时才戒严,状况比外面这条御街还要糟糕百倍。” “坊巷桥市,全是杀猪店,有生熟猪肉,随便您选,屠户们可以切大块、小块,也可以割肉厚、割肉薄,听凭您的吩咐,傍晚又有燠爆熟食上市,您买肉,称不付钱,而是按斤两计算,不短斤少两,无需定钱。”另一个差伇羡慕的说道。 听这话,乐天也是颇有几分吃惊,在平舆、蔡州要买肉非得一大早就去市场上,而且晚了还买不到,甚至在乡镇里大约只有初一、十五逢集时才能买到些鲜肉,这汴京可比下边的州县繁华多了,甚至丝毫不逊色于后世都市的夜生活。 “京城著名的小吃有蓸家从食、史家瓠羹店、万家炊饼店、丁家素茶店、李四家北食店、金家南食店、海州张家糊饼店,生意做大的都是连锁经营,甚至许多都是百年老字号!”随行的另一位差伇说道。 “潘楼南街,是鹰鹘一条街,专卖珍稀飞禽走兽。茶汤巷,是茶坊一条街,马行北街,医药一条街,生产的、儿条的都有。潘楼东街,是服装一条街,全天候营业,百姓称之为鬼市子。” 乐天正听得出神,只听那差伇说道:“几位官人,前面就是太学了!” 三人闻言,齐齐向着差伇手指的方向望去。只是夜色间,远处的建筑有些看不大清楚。 “国子学在太学南边,过了国子学往北再行几步,便是太学了。”那差伇介绍道。 第157章:辟雍 进了汴京城风,乐天三人处处觉得新鲜,乐天心中更有感觉,此时汴京的繁华丝毫不输于后世。 夜色中,乐天好奇的是沿街的铺面前,各个店家均有里面放以灯烛外面蒙有纸皮书写店名的灯箱广告,当真是让乐天开了眼界。 再见得灯火阑珊处,有行人成双结队晚游,乐天再细细看去,竟是一对对小情侣在携手而行,模样十分亲昵,显然这等景像非蔡州之地可见。。 “汴京民风果然开放!”于防也注意到这对小情侣,不由叹道。 程谨也是点头,道:“在州学进学时,听闻得京师一女子所做之词,曰:‘月满蓬壶灿烂灯,与郎携手至端门。’当时还以为只是彰写风情的笑谈,未想竟是真耳!” 少见多怪,果然是封建流毒害死人!乐天对二人与这个社会的评价,二人若是像自己这般,不知撞了什么狗屎运穿越回后世,再见后世国朝情侣那般亲密模样,怕是只能口中大呼士风日坠了。 “大官人,太学辟雍附近有蔡州会馆,今天色也晚了,三位官人不如就去那里安歇,明日早间再去太学报到也不迟!”车外的差伇说道。 会馆,古己有之,不外乎是用来用于联谊同乡、互相救助等多功能于一体的场所,也是本乡穷官们蹭吃蹭的不二去处。 乐天三人皆是蔡州入贡太学的生员,这可是给蔡州长脸面的事。听得三个本地贡入太学的生员到来,那会馆管事忙亲自迎了出来,又命杂伇清理出三间好房与乐天三人居住,又特地弄了桌吃食招待三人。 对于这会馆管事的好意,乐天也是心领了,只吃了些吃食,浅酌了几小杯便回房去了。 见乐天回了房,程谨摇头叹道;“乐贤弟以未及弱冠之年便举贡太学,读书这般勤奋辛苦,实让我等汗颜!” 于防也是叹道:“是啊,一路上乐贤弟除偶尔欣赏沿途风光外,大部分时间皆是在苦读经义策论,实乃我二人之楷模!” 真以为乐天是想读那些什么经义策论,不过是迫不得己罢了,从陈知县走后,乐天每日里忙于就酬,根本就极少看书,眼下将要进入太学,为了应付那些考试,也是不得不读。 ******************************** 宣佑门内东廊翰林院。 史勾当官进屋恭声道:“殿下,您感兴趣的那个蔡州人来了,今日刚到戌时进的汴京,眼下住在蔡州会馆!” “喁!”正在读书的嘉王赵楷合上书卷,眼中闪出几分感兴趣的神色:“此人可是个妙人,比那些整日只知道阿谀奉承的混账大臣们强得多了!” “只是此人的名声略有些不堪了些,年纪轻轻便纳了两房小妾,又与伎家姐儿来往亲密暖|昧。”史勾当官说道。 “本朝的那些素位尸餐的大臣们又何尝不是!”赵楷轻哼了一声,“你手下的那些查子们盯的那些大臣们,晚间的去处哪个不是往伎家园子里跑?更有些行为检点不堪的连家里的灰都扒。” “王爷说的是,那些大臣们德行实在不堪!”听了赵楷这般说话,史勾当官连忙说道,心中却是起了意,看样子要和乐天打好交道了,此人虽然没与王爷见上一面,但王爷的抬爱却可见一斑了。 赵楷又笑道:“哪日得了空子,引我去见见这个妙人儿!” 史勾当官忙劝道:“王爷是千金之躯,着那乐天来见便可,又怎能劳动王爷的大驾!” 赵楷摆手笑道:“此人之才足可比三国之卧龙耳,当年刘玄德能三顾茅庐,本王又有何不可?” “王爷礼贤下士,实为一代贤王!”史勾当官拜道,“属下这便与王爷安排!” 待史勾当官离了去,赵楷双眉轻挑,口中喃喃;“一代贤王?做一代贤王?呵呵,那还不如万事松手,做个安乐王爷自在。” ***************************** 到了京城的第二日,乐天吃过早饭便拉着于、程二人往外跑,直奔太学而去,倒不是乐天热心读书,只是对这太学太不了解,心中太没有底。 在太学读书是怎么个读法,要不要交学费?是寄读制还是走读制,自己要多久才能毕业,是不是能安全的毕业?毕业了是不是就有文官的官身? 事关自家前程,不得不关心啊。 便是于防、程谨二人也是一脑门的糊涂,虽说二人长期在州学读书,然而大宋的律法规矩常常是朝令夕改,特别是在熙宁变法以后,新党与旧党党伐不断,一时间两党人物上上下下斗的不亦乐乎,政令更是更佚的厉害。 太学座落在外城御街东边的一个巷子里,按国制有官员行到此处,武官下马、文官下轿,乘车的也要步行,乐天三人左右都是步行也不拘甚么礼法。 一堵高墙将太学从街道隔开,远远的乐天便看到在太学的大门前种着两株大槐,进了大门便是中门,待三人还未向中门走去时,只听得右边有人叫道:“你三人是何人?” 乐天遁声音望去,只见在进了大门的西侧有处房间,那房间上有着位客二字,有人立在那门口自己三人张望,只可惜此人在屋内看不真模样,想来里边之人就是看管太学大门的门子一类的人物。 于防上前道:“我三人是新入学的生员!” 那人点了点头,道:“进了中门,右侧寻直学官便可!” 直学,元丰年间设置,编制为两人,直学分为学生直学与直官直学,管理诸生徒之学籍与稽查出入,主要管理太学的行政工作。 进了中门,乐天只见前面是一条东西走向的长廊,在长廊的天上中挂着一个书写着崇化堂三字的匾额,有了长廊阻挡视线,里面的影像到看不大清亮了,但估计那里是太学最高|官员大博祭酒与司业大博的办公廨所。 中门院子里,两旁的教官廨所前各种着三株大槐,在大槐的北边则各有两口深井。 “吾尝闻大学有生员三千八百人,看这太学的院子也就能盛下数百人而己!”于防有些不解道。 程谨提醒道:“这里不是州学,莫要多说话!” 见了直学官报到,很快乐天三人就知道是怎么一回事了,太学有生员三千八百人,眼下这里是太学内舍与上舍生入学的地方,辟雍才是外舍生读书的所在,当初辟雍本是辽国使节的驻地,后来迁辽国使节驻地与他处,被征用来扩充太学。 自从辟雍被征为太学的外舍学区,自龙津桥以南,御街以东太学、武学街、三学院,连同邻旁的国子监还有辟雍,东京汴梁城南便步形成了一个大规模的文化教育区。在这里除了太学等常规儒学教育之外,还设有医学、律学、武学、算学、道学、书学、画学。 北宋的物价水平远高于蔡州,令乐天三人高兴的是进了太学,哪怕是外舍生也是由太学给食的,根本不需自掏口袋。 出了太学,乐天三人又向辟雍外舍行去。未到辟雍,乐天便见那处街巷里却是一副繁华影像,只见那街巷里招牌挨着招牌显得十分繁华,再细看了去,乐天心中不禁生出了几分兴致。 与此同时,于防、程谨二人也注意到了那处街巷,脸上同时现出一抹暧|昧之色。 三个目光投去的方向是何等所在?原来那里是青|楼烟花一条街,无怪三人的眼中皆是现出异色的光芒。 只不过眼下三人顾不得脑海里现出的旖旎想像,还是先去辟雍报名的好。 报过名后,乐天便是一脸的郁闷之相,只因为太学的升学制度。 太学中的学生分成三等,即上舍、内舍、外舍。考核学生成绩和学生升等的制度,称“三舍法”,规定新生入外舍习读,经公试、私试合格,参考平日行艺,升补内舍。内舍生两年考试一次,考试成绩和当年公、私试分数校定皆达优等,为上等上舍生,即释褐授官;一优一平为中等上舍生,准予免礼部试;两平或一优一否为下等上舍生,准予免解试。上舍生不再参加公试。 在了解了朝廷的三舍法后,只是长吁短叹,从全国各地汇拢三太学外舍的三千多精英学子中,能够脱颖而出获得文官出身,那希望当真是渺茫到了极点。 除此外,私试每月一次,由学官出题自考学生;公试每年一次,由朝廷降敕差官主持。这种才让乐天更是头大。 在辟雍报过到后,乐天三人与其他来到各地的精英学子二十七人分到一斋,每六人居屋一间、炉亭一间为全斋阅览和会议处,更有斋长、斋谕来负责督促和检查学生的行艺。 三人下午将行礼从会馆带到居室,与另三位同窗叙过礼,刚刚安置妥当后,便有同斋生员来到,“你三人来的最晚,却来的最是时候,本斋的同窗俱是聚得齐了,今晚有场集会,在南边街上的步升阁,本斋的同窗俱去参加。” “步升阁是什么所在?”于防不解道。 “步升阁是处酒楼,店家取步步高升之意,乃我等仕子生员常聚之处。”那同斋的生员介绍道,随后又是嘿嘿一笑:“太学的各斋时常举行聚会的,聚会前常会有个‘叫条子’的准备事项,” “何谓‘叫条|子’?”程谨有些不解。 那来通知参加集会的外舍生员眼中闪出一丝嘲弄的笑意。 条|子,在后世都是歹人称衙门里快伇的称呼,但乐天又感觉出另外一层意思,前世自己曾听过有拉皮|条,与皮|条客的说话,这条|子,莫非是指伎家姐儿? 同社有知道此项事宜的生员笑道:“学舍安集必点一伎,乃是各斋集正自出帖子,用斋印明书仰北子某人到何处,祇直本斋宴集。” 乐天三人算是听明白了,就是诸人各写首诗词来表达对这伎子仰慕到何等程度,说是仰慕为假,实则是诸人各比才情,写出诗词后由人点评,胜者实有成为那女伎入幕之宾,同时众人将这诗词集成本斋的大作予与学中传阅。 于防、程谨二人素知乐天诗词之名,一齐向乐天眨了眨眼睛,同道:“既然是同窗相聚,我等又岂能特立独行,俱去,俱去。” 第158章:太学娱乐“叫条子” 请输入章节内容呃! 这读书人的聚会,自己好像是第一次参加罢,乐天心中如是想道。 只是乐天对这读书人的集|会,实在是拿不出什么兴致,想想一个个酸文假醋摇头晃脑的模样,心中实是反感,还不如偷偷出去与伎家姐儿厮混来的爽快,只是今日这集|会自己不得不参加,不然这些人会对自己心生不合群的想法。 辟雍院内,一斋三十人聚得齐了。彼此间相互见礼,诸人口中只是客气,连道久仰久仰,转了一圈,名字立时忘了大半。初主太学的外舍生员们说起话来虽然南腔北调,可用得尽量是雅音雅言,乐天倒也能听得清楚。 读书固然是主旋律,太学生们也会伴着繁台春|色读书耍乐玩闹,尝酒聊天自是必不可少,这些太学生们更是附近酒楼中的常客。除此外青|楼楚馆也少不得这些太学生的身影。 毕竟这些太学生都在血气方刚的年纪,便是主管辟雍外学的学官太学正也拿这些事情没有办法,时间久了也不见约束有什么成效,再者说文人雅士狎伎有时还被当做雅事美谈,渐渐也便对太学生们进出青|楼伎馆便睁只眼闭只眼了。 太学生外出必须先与辟雍学官直学请假,一众人在直学那里签过名,才出了辟雍。 出了辟雍大门,一群太学生们行了半刻钟,便有人指着一处灯火辉煌的酒楼说道:“那里便是步升阁了。” 有一生员说道:“我在家乡曾听府学教授说过,太学附近最著名的酒楼是清风楼。” 有人笑道:“清风楼在太学旁边,楼中吃酒的多是些内舍、上舍学兄,还有一众学官,我等去了那里岂不成了小字辈!” 众人想想也是,那些太学上舍、内舍生在自己等菜鸟的面前有着绝对的优越感,自己一众人去了,自然是放不开成了小字辈。 这说话之人,乐天倒还记得清楚,是这群人岁数最大的,唤做梁贤洪是汴京本地人氏,好似今日是他做得地主。 步升阁一层是大堂,二层是雅间,进了大堂顺楼梯上得楼去,那染贤洪到是熟门熟路,带着一众人向着最大的一间雅间行去。 这些读书人在家里拘谨,如今独自出门到了外面,自然不再受家中约束,不拘风格随意散坐,场面极其轻松。 那边茶博士上了茶,一众人又是客套了一番,梁贤洪说了几句话,开始吩咐店家上酒上菜。 虽是初次见面相识,在吃吃喝喝说说笑笑间,气氛也变得其乐融融起来,席间忽有人说道:“梁兄是汴梁本地人,自然晓得本地风|月场事儿,今日酒醇菜香俱是人间殊味,然却少了几分兴致!” 梁贤洪哈哈一笑,对那说话之人道:“林贤弟,你所说的兴致怕是另有他指罢?” 那被称梁贤洪称做林贤弟的太学生笑道:“有酒有菜谓之锦也,梁兄是否可在其上添上几簇花朵来,才叫得完美!” 想起之前太学中有“叫条子”一说,乐天明白过来,那林姓太学生的意思是如何没见到有女伎座陪。 听那林姓太学生如此说话,有人开始跟着鼓噪起来。 见得几个相熟的同窗开始鼓噪,梁贤洪笑道:“莫急,莫急,为兄己着人去请了!” “不知是请得是汴梁哪个小姐儿,也好让我等知晓。”有人捧哏道。 梁贤洪有些不好意思的说道:“原本请的是去岁汴京花魁娇玉娘,只是那娇玉娘早己有约,榜眼凤钗姑娘也是有事在身,只好请了第三名探花彩鸾姑娘来!” “啊……” 梁贤洪声音刚刚落下,便有太学生惊呼了一声。 众人不解,纷纷将目光投向那惊叫的太学生。 见众人将目光投向自己,那太学生面带愧色连连告罪,又说道:“尝听闻去岁花魁娇玉娘出堂一次,需钱二百多贯,榜眼凤钗姑娘也需近二百贯,探花彩蛮姑娘也要一百七、八十贯左右!” 好大的手笔! 这些风月小姐儿出一次堂,几乎够十户普通人家一年的基本生活开销了,这等收入也快抵得上朝中的二品大员了。 闻言,乐天心中也是吃惊,蔡州排名最造前的几位花魁,出堂一晚也不过十几二十贯的价位,这汴京的伎家姐儿果然是身价不凡,小州县果然不能与大都市相比。 坐在乐天一旁的于防吃过惊后,用手肘捅了捅乐天,低声笑道:“今夜我等倒要见识见识,这汴京的胭脂与蔡州的烟花倒底有何样的不同。” 乐天心中也是好奇,这汴京的探花娘子倒底生得何等姝色,竟然要花如此大的代价才能请到。想到这里,乐天又想起了一个名人,艳惊汴梁的花魁李师师,想来自己日后应该有机会能碰上罢。 惊叹过后,众人继续饮酒闲谈,酒酣耳热间彼此渐渐熟络起来。 不知过了多会儿,门帘晃动,香风涌动,闪进一个明艳艳的美人儿进来,立时将偌大一个雅间内人的目光吸引了过去,乐天抬头将目光投去,只见这美人生得果然标志,容貌当是上上之选,但乐天见过的美人儿众多,倒也不觉得如何出奇,便不再多加注视。 想来这女伎便是那唤做彩鸾的探花女了,除了乐天之外,一众太学生被迷的五迷七道,不过这彩鸾姑娘着实是人间姝|色,身材婀娜,红衣彩裳风韵煞是引人。 “妾身彩鸾,今日来得迟了,还望诸位公子不要怪罪!”这彩鸾盈盈的一礼,那身段如风摆荷叶,更是拨弄人的心弦。 这彩鸾姑娘必是以舞姿赢人的,乐天心道。 只见那彩鸾姑娘盈盈起身,又说道:“梁公子唤妾身来,不知今晚有何吩咐?” 诸人俱是刚刚补入的太学生,也有人对太学生中流行的“叫条|子”游戏有过耳闻的,到觉得这彩鸾姑娘有些矫情了,太学生中的游戏这彩鸾姑娘心中自是有数,又何必多此一言,当然这些人不便多言,只等着梁贤洪接话。 梁贤洪笑道:“我等俱是刚刚补学的生员,有同窗嫌这里不够热闹,特请彩鸾姑娘到这里救场!” “僧多粥少,僧多粥少啊!”有人开口调笑道:“梁兄为何不多请几个,难道是在为难彩鸾姑娘不成,姑娘陪那一位叙话才是?” “庸脂俗粉又岂比得了月中香桂,彩鸾姑娘一人也赛十个,至于彩鸾姑娘陪伴那位,还要看姑娘的中意哪个才是!”有人捧哏道。 “老规矩!”这时又有人道:“常言道文无第一,武无第二,今日我等就角逐一番,且让彩鸾姑娘看看诸位的诗词,若是哪位的诗词被彩鸾看得中意了,今夜就哪位同窗独占探花女郎。” 听那同窗这般说话,诸人皆是表示赞同。 此时,于防、程谨二人同时将目光投向乐天,一个劲的挤眉弄眼,又低声道:“乐贤弟,今晚可就看你为我蔡州士子争光了。” “二位兄长……”乐天迟疑。 “我二人读书还成,至于诗词绝不是我二人的强项,若不然也不至于与天中诗社起了龌龊。”程谨苦笑道。 “以何为题?”这时又有人高声问道。 “彩鸾姑娘就在眼前,当然是以思慕美|人为题?”梁贤洪说道,说话间又是一笑:“为兄年长了几岁,便不与诸位争抢了,便与彩鸾姑娘做个评判如何?” “梁兄这个风格发扬的好!”有人笑道。 那彩鸾姑娘也是微笑点头。 说话间,梁贤洪吩咐店家将笔墨纸砚拿来。 步升阁开在辟雍外,做得自然是外舍太学生的生意,又岂少得了笔墨纸砚,立时有小厮奉了上来与诸人分发,在一旁磨墨。 这个“叫条子”的游戏,太学生中早己司空见惯,如此来也不多说,趁着那小厮磨墨的空当儿,纷纷低头沉思推敲。甚至有些早有准备己经打过腹稿的,开始动起笔来。 不急于一时,乐天知道凭自己前世所背的词句,再抄个几十首也不成问题,更还有些堪称“杀器”级别的大招不曾祭出,不过今日这场景,倒也不便拿出,在心中思虑哪首拿得出手,又不至于算得上是损失,毕竟自己肚子里的货也是不可再生资源,才动了笔。 前后不过一刻钟的时间,一众人纷纷交了卷。那梁贤洪更是忙的不亦乐乎,与彩鸾姑娘二人拿着文卷细细品读,南徐州杨靡“黍稷离离踏青雨。提笔难书,情意缠|绵。杨柳一夜绿丝绦,晨幕如纱,燕语人家。” 放下那南徐州杨靡的卷子,梁贤洪又拿起一张,诵道:“蔡州乐天,枕函香,花径漏。依约相逢,絮语黄昏后。时节薄寒人病酒,铲地梨花,彻夜东风瘦。 掩银屏,垂翠袖。何处吹|箫,脉脉情微逗。肠断月明红豆蔻,月似当时,人似当时否?” 念完这首后,众人齐齐的心中一怔,同时看了看乐天。 那梁贤洪也是心神也是微怔,却不动声色的拿起下一张文卷接着念下去。 这边于防、程谨二人齐齐向着乐天拱手,眼中带着几分笑意。 去了梁贤洪,雅间内二十九人赋了二十九首词,在念诵完后立时安静了下来,众人都在等待着评比结果,除了无心诗词与自惭诗词不如的几个人面容平淡外,其余人都是起了些好奇之心。 “吾己念诵了一遍,想来诸位心中己有了计较。”说到这里梁贤洪将目光投向彩鸾姑娘,说道:“去岁花魁大比时,姑娘诗词上的才情是人心皆知的,还请姑娘做考官品评。” 那彩鸾姑娘素手轻拨文卷,选了几张,又分别的注视了一番,樱红小口若念念有词,沉吟了一会,拿起一张文卷说道:“若要妾身品评,今晚诸多词赋中唯这首最佳了!” 众人齐齐将目光投了过去,只见卷首写着寿州白伦的字样,随后又将目光投向那名唤白伦的太学生员。 梁贤洪也是抚掌笑道:“凤鸾姑娘才情果然非常,在下也是这般认为!” 立时有人向那名唤白伦的同窗恭贺。 乐天微眯双眼,望了那白伦一眼,心中立时觉查出了什么。 那边于防、程谨二人不禁挑了挑眉头,心中生出了许多意外,回过头又细细品读了那白伦的大作,觉得这白伦的词虽有些韵味,词藻也是华丽,但比起乐天的那首似乎还差了些许。 “肠断月明红豆蔻,月似当时,人似当时否?” 就在这时,忽听得外面有人诵道,顿了顿却又轻笑了起来:“桃花乐郎君就是桃花乐郎君,一向是以人生若只如初见,为谁风露立中宵,生怕多情累美人的风月调调拿人的!” 乐天闻言微惊,是谁?此人是谁?居然知道自己的来历? 一众人闻言也是面面相觑,脸上表情各不相同。 正在这时,忽有人推门而过,拱手向雅间内说道:“桃花乐郎君,我家主人有请一叙!” 第159章:嘉王召见 没想到会有人来寻自己,乐天将目光投去,只见那来请自己之人一身仆伇装扮,心中寻思了一番,在汴京自己可以称得上是熟人的唯有己升做御使的陈知县了,做为自己的老上司,自己又岂能失礼。 乐天遂起身,施礼与在座同斋舍的生员道:“诸位学兄,容乐某失陪片刻!” 说话间,乐天出了门随在那仆伇身后向另一间雅室行去。 那仆伇走到旁边雅室,将门打开道:“乐先生请进罢!” “桃花乐郎君?”待乐天出了雅间,彩鸾姑娘从惊愕迷离中醒转来,惊声问道。 “不错,我这乐贤弟正是家住平舆,人送桃花庵主雅号的乐天!”于防颇觉得光彩的回道。 程谨也是一脸与有荣焉的笑道:“那传唱我大宋的‘人生若只若如初见,似此星辰非昨夜,为谁风露立中宵。’恰是我这位乐兄弟所作!” 桃花乐郎君的大名在大宋当今诗坛可谓如雷贯耳一般,常有人将乐天的词句与本朝的晏小相公、苏子瞻相提并论,更是与本朝当今词坛领军人物周邦彦、李清照齐名,一时间众人有些头晕目眩。 乐天虽然报得自家家名时只说过家住蔡州,却没提过平舆二字,再加上平舆实为小地,同斋的生员们来自大江南北,不知道也不为怪,这就给乐天创造了扮猪吃虎的条件。 不会错了,于防、程谨俱是蔡州生员,与乐天又是同乡,有他二人做证,这桃花乐郎君不会有假了。 同斋的一众生员们不禁面面相觑,觉得今晚的聚会很是玄幻很是怪异,那白伦、梁贤洪二人更是面色难看,彩鸾姑娘一面粉脸也是如纸般的煞白。 文无第一,武无第二不假。但大宋词坛公认的领军人物,居然在词作上没被评为最优倒没有什么,但若与那白伦被评为最优的词放在一起,再让人品评,其间会是种什么情况? 明眼人知道,笑掉大牙会有的,只不过不是桃花乐郎君丢人,丢人的是这所谓的点评官罢了。 乐天被领入另一间雅室,只见室内摆着一桌酒席,席间只有二人,一道年轻的背影背对自己而坐,在这位年轻人的身边立着位低眉顺目恭恭敬敬、面色白皙且无须的中年人。 看着面白无须的中年人,乐天心中有几分印像,仔细思虑,心中不由大惊,忙施礼道:“属下乐天,见过史勾当官大人!” 这面色白皙无须的中年人正是史勾当官,只不过这次不见了此前在蔡州时的威风模样,低眉顺目一脸和气,与寻常富户人家中的家奴一般。 论品阶,这史勾当官与乐天都是七品官身,但又不一样,史勾当官是宦官的官身,乐天是武官的官身,大宋重文轻武,文官的官身自然比武官含金量足。再者说大宋不只是按官品来算身份高低的,当初谭稹只是以七品官身提点皇城司,但手下的皇城司俱是七品,仍要恭恭敬敬的听从吩咐差遣。所以主官官位低于佐官,佐官仍要听从主官调遣,在大宋官场便见怪不怪了。 史勾当官轻轻一笑,“不是杂家要见你,是杂家的主人要见你!” 在蔡州时,乐天便知晓当真提举皇城司的主官是谁,立时猜出了眼前坐于桌旁的年轻人的身份,忙施礼道:“属下乐天见过嘉王殿下!” “免礼,乐皇城使坐罢!”嘉王赵楷缓缓转过身,望着乐天笑道:“‘人生若只是如初见’,本王这也是第一次与你见面!” “卑职不敢!”乐天回道,一边偷眼打量眼前的这位嘉王殿下,曾是天朝历史上身份最高的状元公。 此时赵楷一身士子斕衫,完全是一副富家公子哥的装扮,看年纪比自己还要年轻,身材瘦削,眼睛有些细长,但眼中偶有精光闪现,颇有精明强干之相。 “别人笑我太疯癫,我笑他人看不穿;不见五陵豪杰墓,无花无酒锄作田。”赵楷缓缓吟道,随即却是笑了起来:“都说有魏晋名士风采的乐郎君,今日怎变得这般拘谨了?” 一时摸不清这小王爷的脾气,乐天在衙中为吏时便知道言多必失,只是恭谨的拜了一拜,才欠着身子坐了下来。 寒暄了几句,赵楷才说道:“乐天,当初将你调入皇城司是本王的意思,果然是人才难得,本王正看中了你在平舆城中的做为与才干,你的那个城市重建规划做的不错,其间躬身立行,可谓功劳颇大, 更让本王欣赏的是你在蔡州的表现,情报工作做得非常的好,行事更是果断,配合叶梦得不仅揪出了官府中的蠹虫,弹压了厢军与淮康军的哗变,使百姓免受兵火荼毒,给本王与皇城司在父皇与满朝文武的面前都长了脸面……” “不敢当王爷谬赞!”乐天忙道。 赵楷笑道:“你的差事做得不错,所以本王准了你辞去皇城司的差职,又再得了你的差事!” 这是理由么,这理由有多么的奇葩,这难道是一个孩子王爷在耍小性子开玩笑么?乐天心中如是想,却又知道,这个孩子王爷能提举皇城司,绝不是个简单人物,赵佶纵是昏庸也不会拿一个皇城司给自己儿子当玩具,而且这个孩子王爷在将来还有着天朝历史上身份最高的状元郎,绝对不会智商低的像孩子一般。 乐天不知如何回答,只好回道:“属下不胜荣宠!” 赵楷只是轻笑,“国人皆以夫子,你当何解?” 听赵楷这句国人皆夫子,乐天脑子瞬间转动起来,立时想起这句“国人皆以夫子”出自于东周战国孟子《孟子尽心下》,原句为国人皆以夫子将复为发棠,殆不可复。 想了半响,乐天回道:“有皆以为然者,齐人之望大贤切矣。夫孟子所为,非齐国人之所知也。然因饥而有望于孟子,国人不皆有然哉? 陈臻述之以为,大则以王,小则以霸,此吾党所期于夫子者也。乃吾党所期于夫子者,未能如愿以偿;而外人所期于夫子者,又且相逼而至,窃叹夫,子一身几为人左之而右之也。 臻今者有以见国人之意矣……” 一通经义解释完,乐天心里不由的松了口气,好在自己强记的能力不错,将陈知县给与自己的那些经义论题背了出来,不然今天真不知道怎么回答赵楷的提问。 “解释的不错!”听乐天饶舌般的讲了一通经义,赵楷点了点头:“本王十分看中你的学问与做事能力,你既已抵京,也该做些差事了,既然你在太学读书,你留意一番太学生的言论,看这些太学生们是否有失当言行与地方州学有举荐生员有失举之处?” “监视太学?”乐天微惊。 见乐天不解,赵楷吩咐与史勾当官道:“你与他说个清楚!” “‘肠断月明红豆蔻,月似当时,人似当时否?’乐皇城使不会真以为自己作的这首词,不如那白伦罢?”使勾当官问道。 乐天想了想回道:“‘文无第一武,无第二。’便是本朝晏小相公与东坡居士也有寻常之作,何况是属下这等学问低劣之人!”虽然乐天心中早就知道了答案,依旧装做糊涂不知。 “你当这是意外?怕是乐皇城使心中早便有了答案罢!”史勾当官脸上带着若有若无的笑意问道,似看穿了乐天的心思一般,“实话与你说罢,咱家手下的查子己经打探清楚,今日你们斋舍集会做东的,不是太学生梁贤洪,而是另有其人。” 不待乐天发问,史勾当官便说道:“此人便是那白伦,这白伦用是尚书右丞、中书门下侍郎白时中次子。” 乐天心中一惊,没想到这白伦居然是个官二代。 史勾当官又接着说道:“那梁贤洪不过是寻常人家子弟,如何拿得出数百贯钱置办酒席与请探花女郎出堂?这次斋社雅集不过是白伦与梁贤洪几人合伙做得一个局,今晚他们故意请了那彩鸾姑娘来演双簧,合计好让白伦来拨得头筹,为得就是捧这白伦的名气,为日后白伦入贡内舍造势! 至于你们这些太学生,不过是他们用来造势的,” 果然天下无处不是坑,更没想到京城的水会是这么深,乐天更惊讶的是自己无意间得罪了白伦,甚至在这件事的背后,不能说没有那尚书右丞白时中的影子。而自己,刚刚进入汴京,无意中便得罪了如此强大的一个存在,自己将来的前程堪忧啊。 想到这里,乐天心中不由的生出几分惧意。 看到乐天这般表情,赵楷只是一笑:“你是我一手提拨起来的,本王又怎能让你吃亏。” 得到赵楷这句话,乐天的心又放宽了些。 赵楷顿了顿又说道:“朝廷以三舍制取士替代科举,固然有其优势,但弊端近来己经显现,近几年有很多州府学官为了获取好处,常把一些平庸之辈贡入太学,实有违父皇初衷,使得父皇也是深感其忧,所以本王派你进入太学暗查此事!” 乐天忙回道:“属下若查探出证据,立即报与王爷!” “不用报与本王知晓!”赵楷说道。 “那……”乐天不明白赵楷的意思。 赵楷笑道:“你原来的上司不是升任了殿御使么,你将这人情送与他便是!” 第160章:无题 北宋给人冲击的不止是那继唐诗以外后,以新诗歌式样出现的宋词,还用那令人兴奋的城市生活,这是一种高度商业化的城市生活,一种快活、享受、放肆的农耕文明的城市生活。 却说乐天出了嘉王赵楷召见的那间雅室,转过身再进入方才一斋太学生员集会的雅室,却见一众人己经走得干净,只余下几个店家在收拾碟盘碗盏。 下了二楼,却见于防、程谨还有同舍的三个生员俱坐在楼下大堂里,每人身前奉着碗茶汤正有一搭没一搭的闲聊。 乐天走到近前,对着五人说道,“五位学兄可真是好雅兴,坐这里闲谈!” 见乐天下得楼来,于防笑道:“我五人俱是在等你了!” “那四舍的学兄俱是回去了?”乐天问道。 “梁学兄与那彩鸾姑娘讨了偌大的一个无趣,散了也倒也免的尴尬了!”同舍的一个名唤解昌的太学生笑道。 就在那解昌话音落下后,其余的两个贡士站了起来拱手笑道:“没想到乐贤弟是那平舆桃花乐郎君,真是失敬失敬啊!” 听二人恭维,乐天连连摆手:“都是好事者闲极无聊的吹捧,当不得真,当不得真!” 对于乐天的谦让,几人也不以为意,笑道:“今日集会,酒尚吃不甚痛快,不如我等再叫桌酒席痛饮一番如何?” “时候己经不早了,我等还是回辟雍安歇罢!”程谨有些拘谨,毕竟刚刚进了太学,胆子还是小得很。 “无碍,天色算不得晚!”解昌笑道:“眼下这个时候,汴京的夜色活刚刚开始,便是吃过酒后再加辟雍也算不得迟。” “大店的菜味太淡,不若去北街上次去过的那家酒肆,菜色不错,酒味也浓!”同舍生员张锦建议。 解昌调笑道:“酒浓菜香,怕不过是张贤弟的一个借口罢,真正让张贤弟挂念的是那家的量酒的小娘子罢?” 说话的张锦只是嘿嘿的笑,也不做多解释。 乐天心中只是苦笑,暗道你们若知那白伦是白尚书家的衙内,恐怕这时只得避着自己了。 说话间,六个人出了步升阁,走街串巷一路向北街行去。一路行来,汴京的繁华超出了乐天的想像,一路行来只见瓦肆间,杂剧、小唱、枚头傀儡、上索杂手戏、球杖踢弄、杂剧等等不可胜数。 行了一刻半钟,到了提议的北街那家酒肆。进了门乐天观望,只见这间酒肆不大,小小的一个酒肆倒也精致。柜台里坐个量酒的小娘子,小有姿色,年纪也在二八左右。 六人寻了张桌子坐下,那小娘子便向里边唤去:“安排酒菜来,与几位官人贺喜!” 无移时酒菜上齐,六人痛饮,那量酒的小娘子见六人俱是一身士子斕衫,上前唱了一个娇滴滴的曲儿,舞了一个妖媚媚的破儿,掐了一个紧飕飕的筝儿,道了个甜甜的千岁万福。 看得几人点头微笑,乐天打量这家酒肆的小娘子,生的倒是颇有几分韵味儿,难怪令那张同学挂念。 就在乐天几人抚手叫道时,只听得有下楼的脚步声响起,随即只得有人叫道:“花小娘子,我等来了己久,你为何不与我等唱个曲舞个破儿?” 几人心中惊讶,将目光遁声投去,只见几个身着皂衣的差伇摇晃着向这边走来,看模样己经喝得迷乱,望着这量酒的小娘子,眼中冒出几缕色眯眯的邪气。 那量酒的小娘子被吓的一惊,身子略有些发颤,忙纳了个福,颤巍巍的说:“奴家以为几位差爷不喜欢这个腔调……” “谁说差爷不喜欢了!”一个络腮胡子生得一脸凶相的差伇叫道,说话间起身向这量酒的花小娘子走来,伸手便要向这小娘子的玉手摸去,脸上带着霪笑:“花小娘子不如现在舞个破,差爷我也在一旁伴着。” 这花小娘子吓的花容失色,身形连连后退,那络腮胡子差伇步步靠前。 同舍生员张锦见此情形,连怕喝道:“住手!” 那一脸络腮胡子的差伇被喝得吃了一惊,目光扫过乐天几人,叫道:“几个穷酸书生莫在管差爷的事,我等俱是吃酒的,这小娘子能与你等舞个破儿,就不能与我等舞了么?” 说完那一脸络腮吸子差伇不再理会张锦,蒲扇般的大手就要去钳那花小娘子。 眼看自己中意的小娘子被那胡班头拉扯,张锦拍案而起:“兀那贱伇,天子脚下也敢猖狂?” 仗着酒意,那络腮胡子扭头向张锦望去,又扫了乐天几人,脸上狰狞的笑意浓了几分,叫嚷道:“你这些酸书生做甚,小心差爷我将你这些酸书生拿入大狱,给你们安个妄议国政的罪名!” 这话说的令乐天几人头冒青烟,齐齐的站了起来。 几个差伇中有吃酒吃的浅的,细细打量了乐天几人一番,忙凑到络腮胡子面前,低声道:“胡都头,这些读书人想来是坐监的生员,有些不大好惹!” 酒虽然吃了不少,但这胡都头心中还有些分寸的,看这几个读书人除了乐天年纪轻些,像程谨、于防都三十多岁了,想来也是有些功名不大好惹的,也便住了手,恨恨的望了乐天几人一眼,才离了去。 那量酒的花小娘子上前纳个万福:“多谢几位官人相救!” 看着这几人离去,乐天问道:“这些都是什么人?” 花小娘子回道:“这几位都是开封府的差爷,酒喝的多了免不了没了形状!” 望着胡都头等人在夜色中醉意蹒跚的背影,乐天眯了眯眼睛便不做声。 被几个差伇搅闹,一众人也没了什么吃酒的兴致,又吃了几杯酒便向辟雍归去,太学针对太学生们定了不少章程规矩,几人初入太学自是不能违反。 辟雍新进的太学生也差不多到齐了,第二日一早太学司业林震将太学生召到一起训话。辟雍甬道两侧的开阔地带站满了人,分班列队的还挺整齐。 三十人为一斋,一百斋足足三千人,新老贡生一目了然,新贡入太学的生员虽说是士子斕衫却是衣着各不相同,而老太学生却是清一色的头戴平巾,身着玉色直裰,太学中规定的太学生统一着装。 在队伍的最前面,是几位身着绿色官袍的学官在那里训话。 这真是令人眼熟的场景,乐天心中立时想起前世学校开学时举办开学典礼时的情形,除了衣装不同,还少了两个大喇叭以外,真看不出二者间有什么太大的区别。 前世这样的事经的太多,那学官在讲什么乐天丝毫进不了耳中,只是打量着日后与自己一同学习的同窗,日后这里很大一部分人会进入朝堂为官,只是乐天在张望了一番以后,心中不禁有些失望,似乎这里比自己小或是年龄相仿的并不太多,二十多岁的在这里都是年轻的,甚至有些人的年龄己经四十多数。 想起科举虽有老明经少进士之说,乐天倒也不觉得有什么了。只是那司业的训话无非是些规矩之类的长篇大论,时间太长,立的久了,乐天的腿也是麻了。 一句“尔等雾必潜心向学,休得无事生非,不然学规绝不容情。”做为结束语,一众生员各自散了回到各自的斋舍。 “舍里哪位是乐官人?” 就在六人刚刚回到斋舍时,那看守辟雍的门子走了进来,问道。 “何事?”乐天问道。 那门子也不畏惧,说道:“乐官人,有人送来帖子与你!” 看这门子神态,乐天心中忽想起在州衙县衙时的情景,那时门子们见到自己无不点头哈腰一脸谄笑,眼下这门子看自己与寻常人一般。难道太学清贵,门子也清贵起来了么? 叹了一口气,乐天心道还是做官好,到哪儿人都陪着一张笑脸。 说话间,于防几个人将目光投了过来,向那门子的手中望去,只见那门子手中捏着一沓足有六、七张粉红色描着金的帖子,远远的透着一股香气。随即那门子将帖子放在乐天身前案上,转身离去。 香气入鼻,案上的帖子华美非常,乐天的眼神里泛着惊讶,自己刚刚到了汴京,会有何人送帖子与自己? 解昌第一个靠了过来,也不经乐天允许,拿起一张请柬打开便看。 “镇安坊的林美娘……”随即解昌不禁惊叫,又拿起另外几张帖子翻看,口中依然是惊叫连连:“李子巷的胡喜儿、鱼鳞街的玉蝶儿……” 解昌话音落下,其余四个也是聚了过来,纷纷夺过解昌手中的帖子观看。 “别抢,别抢……”解昌叫道:“这些都是美人儿的手书,切莫抢坏了!” 听名儿,乐天就知道这是汴京里的女伎,想来还是有些声名的。 “林美娘、胡喜儿、盈月姐儿……都是谁,在汴京城里很有名么?”程谨向解昌好奇的问道。 用望乡下土鳖的眼神看了眼程谨,解昌不做理会,一张脸带着笑意都快要贴到乐天脸上了,“乐贤弟,这几位姐儿下了帖子,你打算什么时候去,也带兄长我开开眼,看看这汴梁城中的名伎与我等那里的头牌儿有什么不同?” “程学兄初到汴京,不知道这几人的名气自是当然,我可听说了,这几个女伎都是一晚需八、九十贯才能入幕的佳人!”几人中最沉默少言的郝子博说道。 “就是,就是!”于防程谨围了过来:“乐贤弟去时也带着我等,让哥几个去见见世面。” “不去!”乐天回答的很干脆。 “为何?”不止是解昌,便是于防几人也是好奇,这显然不符合江湖中有关桃花乐郎君传言的行事风格。 “不去就是不去!”乐天回道:“我等刚刚贡入太学,太学的章程岂是儿戏!” 张锦哈哈笑道:“那章程就如同虚设,若不然我等昨日怎还敢玩那唤做‘叫条子’的游戏?” 话音落下,众人一齐笑了起来。 “不去!”乐天依旧摇头。 “吃独食儿的不是好兄弟!”解昌无奈道。 第161章:陈知县的苦恼 据不完全统计,汴梁城里的女伎足有一万之多,小有名气的没有一千也有八百,真正当红的名伎也有三、五百人之多,乐天如何应付得过来,再都说眼下乐天心里一心思的事,真没有去会这些花花草草的打算。 趁着午饭的当儿,乐天与那门子几吊钱,着那门子打听一下眼下己升做殿中侍御使的陈知县住处,那门子得了银笑眯眯的出去打探。来到汴梁自己那位老上司总是要先拜会的。 身边没个使唤的人真不方便,乐天心中想,随即写封信与家里,除报报平安之外,将尺七调到身边使用。 不过话说回来,太学里的馒头果然味道不错,怪不得当初被神宗皇帝加持过,乐天也是吃得赞不绝口。 在辟雍里,不知不觉间,乐天俨然成了焦点人物。一下午间,又有十余封粉红色的请柬落到乐天的案头,据解昌解说,乐天知道这些送上请柬的女伎,俱是汴梁城各个清|楼楚馆里小有名气的当红红牌儿。 乐天心中清楚的很,这些女伎无非想向自己讨要首诗词来扬扬名气,但眼下自己也算是小有名气了,根本不需要像以前一样需要靠女伎传唱自己的诗词来扬名。 甚至乐天心中在想,自己便是需要扬名,也要寻那些真正的大牌女伎来传唱自己的诗词,而且肚子里还是要存些货留着到时应急用,用在这些半红不红的女伎身上实在是浪费了。 所以乐天对来送帖子的人统统加复说,自己近来学业繁忙实在是抽不开身。 那些来送帖子的人见乐天收了一沓帖子,心中也表示理解,虽请不来乐天,回去也好有个交待了。 临近掌灯时分,那门子转了回来,将打听到陈御史的住址告之与乐天。 御史台署所在地在太平兴国寺附近(今日开封省府西街与商业大院路口|交汇附近),陈御使的住处在角门子附近,乐天展开了新买的开封地图估计了一下,角子门距离辟雍足有十几里,眼下天色己晚,乐天决定明日晚间再去拜会陈御使。 买这张开封城的地图,乐天也是费了不少的劲,大宋开国至今与辽国、西夏、吐蕃轮番的打仗,只打得大宋焦头烂额,打得中原地区总是弥漫着浓郁的敌情意识。为了减少战败的可能性,更是为了防止敌人掌握大宋的内情,大宋朝廷把地图抬到了军事机密的高度,能不让敌人看到就不能敌人看到,大宋帝都汴梁城的地图更是机密中的机密。 不过大宋经济发达,商业繁荣,行商走州过县、士子进京赶考都离不开地图,所以朝廷只允许将地图卖给本国人。为了买这幅京城的地图,乐天不止要出示身份证明与路引等物,甚至还需要辟雍学官开具的证明。 在购买地图时,乐天还知道,岂止是地图便是大宋全国各地普遍编写的地方志,都不能卖给外国人,因为地方志里一般都画着当地的山川河流和主要建筑,大宋连年打仗打得怕了,所以通通禁掉,只许宋朝人买,不止是辽国人、吐蕃人和西夏人不能买,就是属国高丽(现在的朝鲜)也不许购买。 高丽与大宋中间隔着辽国本不接壤,而且名义上还是大宋的附属国,但高丽却是十足十的骑墙派,这也是小国寡民的悲哀,实属被逼无奈,大宋与大辽同时继承了大唐的衣钵,高丽奉行两边讨好的政策,同时向大宋与辽国称臣做起了两姓家奴,所以朝廷上下对朝鲜都很反感的,心中不得不防啊,这也是无奈之举。 除了大宋的地图与地方志外,连同《史记》、《汉书》、《后汉书》、《三国志》等等这样的史书,大宋也是禁止外国人购买的,对于契丹、吐蕃、西夏这等蛮夷之地来说,史书中记载了上古以来发生的大小战伇,蕴含了丰富的军事技巧,这些国家的军事实力己经超越了大宋,再让他们将兵法学了去,大宋岂不危矣。 对于朝廷的这项举措,乐天不禁嗤之以鼻。在蔡州无事时与木捕头闲聊时,乐天就知道自大宋开国至今,与契丹、吐蕃、西夏早己互派间谍,早己相互将地形地貌绘制成册了,而且窥探对方的内政靠的是实际观察,什么地图、地方志又起得了什么作用。 第二日,申时过半乐天与学正告了假,手拿地图向汴梁内城行去,顺外御街过了龙津桥再入朱雀门进入内御街过了州桥,沿汴河大街向角子门附近行去。 御史台署与当年包龙图坐镇的开封府毗邻,说起来大宋这御史台署也颇有些意思,御史台署衙门按例和其他官署衙门坐北向南不同,而是坐南向(面)北,成了真正的“南衙”。 寻到了陈御史的住处,乐天敲开了门,那开门的下人乐天倒也认的,是当初在平舆时陈知县留在身边使用的家里下人。 那家人让乐天在门外稍做等待,按现在的级别来说,陈御史也算是副厅级的干部,自然要拿些架子,那家人回去通报了之后,才将乐天带进了屋里。 与当初在平舆时相比,陈御史显得落魄了许多,在平舆做知县时陈大人出入前呼后拥,有衙伇仪仗轿夫,人人见了都得恭恭敬敬的叫一声知县大老爷,如今陈御史的住处与乐天在平舆的老家一般,三间正屋前面两间厢房,看模样还是临时租来的。 看到陈御史这般模样,乐天真怀疑陈知县是不是被朝廷明升暗降了。不过一想在七品八品多如狗,三品四品满街走的帝都汴梁城,陈御史这般的待遇也是再正常不过了,毕竟陈御史现在腰里挂着地方官没有的牙牌。 虽说乐天眼下是太学生的身份,但乐天曾经(包括现在也有)也是有过七品武官官身,而且是与国有大功的,二人见了礼客套了几句,便分宾主落座。 “见本官这副模样,是不是与被贬了官一般?”陈御使苦笑。 乐天陪笑道:“地方官虽然前呼后拥的风光,却哪里有京官这般清贵,陈大人日后前途无量。” “你当本官真的是升官了?”陈御使叹道。 “谁都知道御史清贵,大人又何必叹息。”乐天劝道,心中却是惊讶,以陈知县以前那副在自己面前矜持的模样,能这般叹息,自然是遇到了棘手的事情,或是在京中为官十分的不顺。 陈御史苦笑道:“这御史清贵是清贵,那要看在什么时候做这御使。” 陈御史的话只说了一半,下面的却不好开口再说。 说实在的,御史这活计真不好干,御史的主要职责是纠弹百官,特别是御史谏官可以“风闻弹事”,也就是说御史谏官听到了某官某事,没有实据,也可以弹劾,即使弹劾错了,也不追究责任。 说白了,自宰相到从九品乃至末入流的小官,都是御史弹劾的对像,如此一来,招致台谏官与宰相、百官关系的紧张,形成敌对的两大阵营。当然也有些官员会迎奉御史脸色行事。 乐天心中清楚,便是在君贤臣清的时候,御史也是十足难干的得罪人差事,眼下朝政被六贼及其党羽所把持,朝廷风气坏到了极点,陈御史这官更不好做。 其实,在陈知县敕书到达平舆的那一日,乐天心中便心中有数。 陈知县叹气,说起了旧事,“建中靖国元年,本官伯父曾任右正言,后升为左司谏。御史龚尖弹劾蔡京,被蔡京一堂驱逐出京,本官伯父挺身而出为龚尖辩解,又上书弹劾蔡京等人结党营私、误国误民,后又上书谏太后干政,被贬为扬州粮科院监官;不久转任无为军知事,翌年被召还京,曾布曾许本官伯父以实职企图收买,被本官伯父严辞拒绝,后被贬为泰州知府!” 乐天想了想问道:“眼下朝中蔡京把持朝政,大人的意思是是蔡党有意将大人迁到这个位置上?” “御史有‘闻风奏人’之权,每月必向上奏事一次,时称‘月课’,上任百日必须弹人,否则就要罢黜为外官或受罚俸。”陈御史点头,又说道:“如今朝政被奸党所把持,党羽密布朝野,纵是做尽了人尽皆知的坏事,但又有什么人能奈何得了他们,便是本官弹骇这些奸贼,有奸人把持朝政,这些奸人还是不会受到丝毫处置,如此一来本官与自寻其辱有何不同?便是落得我那伯父模样,也不奇怪。” 对此,乐天深表同情与无奈,御史这活还真让人憋屈。 叹了口气,陈知县接着说道:“如今本官上任己近一月,莫说是弹人,便是月课也不曾上奉,若以此下去,惹出昏庸无能的名声,以至罚俸、罢黜不过是早晚之事!” 见乐天不语,陈御史无奈问道:“你行事素来谨慎多谋,今与本官出个主意!” 麻烦,果然麻烦,没想到当个御史会这么麻烦。 乐天突然想起前日夜里的遭遇,说道:“既然踩不了大象,大人不妨先踩踩踩蚂蚁啊!” “何意?”陈知县不解。 乐天说道:“朝中大象、狮子、老虎甚至连兔子、老鼠踩不得,大人不如从小处着手,既然弹不了京官,可以弹外来的小官!” “本官刚来京城赴任,哪里有可以使唤得到的人,难道要本官出去抛头露面不成?”陈知县的话音里带着几分怒意。 乐天笑道:“这有何难,在下这便与大人说桩事情,足可保大人将百日弹人之事完成!” “弹谁?”陈知县心中大喜。 乐天回道:“弹劾盛章!” “开封尹盛章?”陈知县面色一白连连摇头,语气中还带着几分怒意,“盛章是内侍朱勔的党羽,以谄媚权贵骤用,势倾中外,以狱空觊赏,果于诛杀,以慘毒闻名,你让本官去弹他,与让本官自寻其辱有何异哉?” 第162章:太学二贼 “乐贤弟,你太不够意思了,有的快活去处,不说与我等知晓,竟然一人独行!” 回到辟雍己近亥时,见到乐天回来,解昌第一个凑了过来,神色间极不满意的说道。 本朝有“官员不入酒肆”之制,严禁官员进入酒楼宴饮,若被人晓免不了被御史弹劾。乐天前来拜访,陈凌元自然要招待一番,但自己身为御史更要以身做则,不能触犯律法,着家中下人去外买了些酒菜与乐天宴饮。 “乐贤弟……”程谨走到乐天近前,嗅了嗅乐天身上的酒气,随即又摇了摇头便不再言语 于防也是跟着凑了过来,面容上现出一副男人都明白的表情,说道:“乐贤弟从实招来,今夜去了何处,成了哪家小娘子的入幕之宾?与我等细细说说,看那小娘子的风情如何?” “乐贤弟还不从实招来!”张锦、郝子博也是挤了过来,一脸艳羡的说道。 被戏耍了一番,乐天哭笑不得:“在下只是去见了一位旧友,叙旧而己!” 一众人俱是不信,不时拿言语挑弄着乐天。 郝子博为人少言寡语,不过心思却是细腻,见乐天抵死也不承认,上得前来靠近乐天嗅闻了一番,才说道:“乐贤弟身上只有酒气没有半点的胭脂气味,果真没有哄骗我等!” 得到郝子博的确认,几个本想听乐天风|流韵|事的家伙立时败了兴致,虽说众人入了太学,但在太学中住宿自是受到了极大的约束,生活显的太过单调,远不如在州学时读书来的自在。 几人无趣,郝子博笑着向乐天打趣道:“今日太学新来位太学录,名字颇有几分生僻,不知道乐贤弟你可说得出这人的名字?” 没想到一向少言寡语的郝子博也会出言难为自己,乐天来了兴致,“郝兄写出来与我见识见识!” 说话间,解昌几人也是来了兴致,聚在一旁看热闹。郝子博取来纸笔,在纸上写下这三字。 郝子博住笔,纸上三字映入眼帘,乐天不由眯起了眼睛,脸上的笑意立时消失的无影无踪,阴冷的如同覆上一层冰霜一般。 万俟卨! 纸上写着一个受后世华夏子孙唾骂的名字,甚至这个死去数百年的奸人,更是被铸成了铁像硊在岳飞墓的面前,供后人百姓唾骂踢打,难怪乐天一时面色冰冷。 见乐天沉默不语,几人立时哄笑了起来,以为乐天被难住了。 郝子博笑着说道:“这个万字不读万(wan)字而读(莫)音,至于卨读做(蟹)音,有书解:卨”是“契”的古字,传说中的商代始祖名字便唤做卨。“卨”又是“离”的俗字。“离”为异体字。 不过这位名唤万俟卨的学录却不姓万,而是姓复姓万俟,据在下考证此姓源于鲜卑族,源出于敕勒民族的一个分支氏族,不过来后融入我华夏,在《百家姓》中排序为第四百零九位。” 郝子博话音落下后,程谨也跟着说道:“郝兄说的不错,在下以前也曾认错过这几个字,后闲极无聊时曾考过万俟氏的起源,起源有二,第一种便是如郝史所言,这万俟一姓源自于敕勒民族的一个分支氏族;第二种嘛,是出自于鲜卑拓跋氏,史载北魏拓跋弘继位,便是北魏献文帝,他三弟的后代就是万俟氏的如祖。据《魏书》记载,头一个以“万俟”为姓的是万俟丑奴,是西宁夏固原人!” 听二人话落,于防好奇的说道:“如此说来,这位万俟卨万俟学录算不得是我大宋的子民了?” “五胡乱华经隋唐两朝之后,鲜卑人早己融入我宋人之中,又岂还有鲜卑一说。”程谨回道。 张锦也跟着说道:“听说这位万卨学录,是在政和二年考中举人,成为上舍生员,这几年相继任相州、颍昌府教授,如今入辟雍做了太学录,辅助太学正来纠察那些不守学规的太学生徒!” 脸上的冰冷之色,渐渐散去,乐天只得拱手道:“受教了!” 乐天心中也没想到,这与得秦桧授意,陷害岳武穆的万俟卨竟然是鲜卑人的后代。随即想一想,现在距离靖康之变还有九年的时间,这万俟卨初入仕途,眼下的举止行为尚还算是循规蹈举。 同时乐天心中也在暗叹,似万俟卨这等人虽是十足的大奸大恶之佞臣,然而太学进士出身则证明,这些大奸大恶之徒绝不是什么庸才,而是这个时代的精英人物。只是这个时代的精英并没有把所学用来报效国家,而是用在了结党营私之上。 说到学官,早些时间到达汴梁的解昌说道:“那日我去学正廨所报道,见有位学正在下写字,那书法字体尚工,书写齐整工稳,篆体尤甚,实让我等钦慕,颇有几分苏黄米蔡四大家的风致!” 于防有些好奇,说道“解兄的字,在下了也是观赏过的,解兄的书法,莫说在我六人中首屈一指,便是同斋之中也无人能出解兄之右,能被解兄夸奖,那位学正的书法自是好到了极点,待明日我等俱是要去一观。” “辟雍内有七位太学正,不知解兄说的是哪一位?”张锦也是好奇。 解昌说道:“那位太学正姓秦名桧,听说是政和五年取的进士,补为密州教授,后又考中词学兼茂才,被授予太学学正。” 听到这个名字,乐天立时被雷个外焦里嫩,这辟雍之中竟然如卧虎藏龙一般,居然潜着两个大奸臣而且是典型的大奸臣。 于防说道:“秦学正是政和五年进士,万俟学录是政和二年的进士,万俟学录在秦学正之下,想来秦学正当时殿试时,至少也是二甲进士出身。” 怪不得在南宋初年,秦桧与万俟卨二人勾搭成奸陷害岳武穆,这二人的友情在太学时就建立起来了。 对于几人的谈话,乐天心中只是叹息并不接话,叹息北宋末年果然是即将分崩离析的年代,好人少得出奇,贪官恶棍满街走,成名的奸臣在祸害大宋,继续不遣余力的将大宋向深渊推去,而下一代奸臣,虽说还没成长起来,却己经参加了工作,正开始继承着前辈们的遗志衣钵,继续将死而复生的南宋引向糜烂。 这是一个什么年代啊,乐天心不住想问。 说着说着,几人不知不觉将话题说到了“花石纲”上,眼下徽宗皇帝正在大力修建艮岳,沿途所见为了解送花石,城垣、百姓屋舍被那些押运官员们损毁了不知凡几。 “大观年间,太学有位名唤邓肃的学兄曾作诗十一章,讽谏官家喜好‘花石纲’给百姓带来的灾苦,被开除了学籍。”解昌说道。 提到花石纲与去年太学的旧事,程谨也跟着说疲乏:“说来当今官家还是心的宽仁的,那邓肃学兄上进言之后,蔡京等人屡次要求处邓肃学兄以极刑,意图杀一儆百,官家均未同意,当时蔡京曾建言:‘不杀邓肃,恐浮言乱天下。’然官家却说:‘这倒是个忠臣!’最后邓肃学兄被除去学籍,回去种地。” 说话间,众人肃然起敬。又俱是叹道:“好在官家圣明,若不然邓肃学兄怕是己经没了性命。” 解昌接着又说道:“大观三年时太学学兄陈朝老曾上书言蔡京作恶十四件事,及后来又上书力弹徽宗时五位宰相,最后官家令蔡京去职,扬朝中正气,实乃我等楷模也!” 乐天不由撇嘴,大观四年蔡京去职两年后,不是再次官复原职了。 张锦也跟着说道:“当年张相商英公为人所陷,我太学诸生俱诵张相之冤,那蔡京惊惧,乃乞令自便。继复还故官职。” 直到这时,乐天才明白过来,为何在自己辞官后,嘉王赵楷为何又授予自己七品皇城使的职衔,原来是让自己来监视太学生的言行。眼下看模样,这些新贡入太学的太学生对朝政都多有不满,那些老太学生们想来对朝政更是一肚子的牢骚。 赵楷是生怕太学生们捅什么纰漏出来,才让自己在这里看着的。 想到这里,乐天身上不由惊出一身冷汗,若是这些太学生们知道自己的身份来历与来此的目的,自己的下场可就不止是身败名裂那般简单了。 郝子博打了个哈欠,说道:“天色不早了,众位还不休息,明日不观看那蹴鞠比赛了?” “明日有蹴鞠比赛?”乐天惊讶:“为何我不知道?” 自从进了衙门当差以后,乐天便将蹴鞠荒废了,眼下进入太学算是闲了下来,听到蹴鞠二字心中就开始痒痒起来,毕竟自己上一世可是个足球运动员,对于足球的那种挚爱是如何也割舍不掉的。 “今日申时过半你便出去了,又怎么知蹴鞠之事。”看来郝子博是个蹴鞠发烧友,随即又说道:“外舍中的一位老生员与今年新贡入太学的一位生员本是同乡,却分属两个不同的球社,看模样两家球社似乎以前结过怨,今日晚间二人见面彼此便是各种口角各种不服,二人约定明日比赛白打。” “倒是有几分意思!”乐天笑道。 “我等俱是睡罢,待明日看他二人蹴鞠水平到底如何!”几人说道。 第163章:开封府来拿 蹴鞠,一项自先秦时期便流传下来的古老运动,自秦以来,上到帝王将相下到庶民百姓皆是喜欢非常,尤其到了宋代更是演化出了许多种比赛方式,只是到了明清时才渐渐式微下来。 在大宋,有句俗谚说的好‘若论风流,无过踢球。’能踢得一脚好球,被公认为是一件极为光彩有面子的事儿。君不见,曾为东坡居士身边刀笔小吏的高球,因为一脚球踢得好,于去岁春时荣登武官巅峰高升太尉,成为广大蹴鞠爱好者膜拜的榜样。 太学的馒头很香,与其说是馒头倒不如唤做包子更为恰当,太学馒头是有馅的而且是鲜肉馅的,味道非常的鲜美。当年仁宗赵祯去太学视察,正巧,太学的食堂菜谱上写着当日吃馒头。他吃过太学的馒头后,非常满意地说:“以此养士,可无愧矣!” 连皇帝都能称赞的馒头又怎岂非一般。皇帝的金口玉言和至高无上的评价,太学馒头就在汴梁出了名,并在民间风靡开来,声名大振。 然而比起太学馒头,蹴鞠似乎更令人喜爱。就在那两个生员订好午间比试白打时,一众喜好蹴鞠的太学生们连午饭也顾不得吃,纷纷聚了来看热闹。 今日乐天的收藏比昨日还多,自早上到中午,乐天又收了各色请柬十数张,俱是青|楼女伎们送来的,想来自己来太学念书一事在东京青|楼楚馆间传扬开来,不过乐天依旧不予理会搁置一旁。 昨晚听到蹴鞠二字,乐天心中便开始有些技痒了,去食堂里拿了两个馒头一边啃一边走,早早的赶了过来,看那两人比试白打。 白打比赛的内容很简单,谁踢得漂亮谁就算赢,但偶也有两人对抗的。 不多时两个当事人到了场,彼此见礼,毕竟大家都是读书人要斯文些的,那些对抗型的白打太有损体面,故而直接选择看谁踢的漂亮。 这蹴鞠的二人看衣着就知道是新生员还是老生员,新生员的太学生服装未曾发放,还是身着原来的唐巾士子斕衫。 只见二人中那位老太学生员随手将球抛到空中,接着一脚一脚将球踢得老高,众人都只能仰着头看。踢完高度,那老生员又开始用身体的各个部位接球。额头、肩膀、胸膛、膝盖,直到每个部位都停一次球,一众围观的太学生皆兴高采烈的喝彩,他才完成表演。 那新生员将球高高一抛,顺势踢打起来。 想来是许久不曾踢蹋有些生疏,那生员蹴了十多下,脚上一偏,球飞向了乐天,乐天将脚一勾随即来了一式神龙摆尾,将球踢还与那生员。 “好!” 看到这一幕,立时有人拍手叫好了起来。 此时两个生员间的白打比试己经分出胜负高下,那得胜的老生员将目光投向乐天,叹息乐天的球技,邀乐天上场。 宋代的白打与后世的花式足球相差不大,乐天也不客气,心中早就犯了球瘾,将球高高一抛,随即便像是沾在了乐天的身上一般,烽回路转、燕归巢、风摆荷、秋风扫落叶、倒转乾坤、旱地捞鱼、佛入满门、鸳鸯拐、鱼钩吊、闪电流星。 一连串的动作看得众人眼花缭乱,叫好声连连。 待乐天踢罢,那老生员口中道了声彩,来到乐天近前,说道:“闲弟可有兴致加入圆社?” 前世做为足球运动员,乐天自然对华夏蹴鞠史颇为了解的,而且北宋是蹴鞠最为辉煌的时代。 在商业发达的北宋,各种行会都已出现,蹴鞠也不例外,民间已经有了组织叫做圆社,也叫齐云社,相当于足球俱乐部,并有了一套完备的人才培养、选拔、比赛机制。像似高俅这些高手,少不了是经过圆社“青训”的。 见乐天不言,那赢了白打的老生员说道:“尝有人言:‘宋祖昔日皆曾习,占断风流第一家’,‘风流富贵真难比,曾遇宣呼到御前’。以贤弟这球技不入圆社实属可惜了!” 怪不得这老生员能赢,原来是加入了齐云社,眼下还试图说服乐天加入。 “平舆籍新贡入学生员乐天可在?” 就在乐天将要回话时,只听有人唤自己名号,随即将目光投了过去,见说话之人正是管理自己所在斋舍的斋长。 辟雍外学有三千人,三十人为一斋(如同现下学校班级的编制),共一百斋,六人为一舍,所谓舍就是现在所说的大学集体宿舍。辟雍毕竟是外舍,管理辟雍外舍生的最高长官是学正,依次以下是学录,再次则是斋长与学谕,相当于大学辅导员与助教。 乐天上前报到。 “学正大人唤你!”那斋长面色中带有几分不豫,与乐天冷冷说道:“随我来罢!” 发生了何事,乐天有些迷惑,却也不好多言,随在斋长身后向学生廨所行去。一众生员心中也是惊讶,学正唤乐天何事,有好事者还远远随着想看个热闹。 还未到学官廨所近前,远远的乐天便见到有四个差伇守在学官廨所近前,乐天心中生起一丝不妙的感觉。 “秦学正,万俟学录,生员乐天被带来了!”进了辟雍廨所,那斋长向为首二人打着招呼说道。 闻言乐天不免一惊,这秦学正与万俟学录,莫非便是遗臭千古的秦桧与万俟卨?唤自己又有何事? 将目光投去,乐天见这廨所内除了斋长外坐着三人,为首之人一身绿袍文官打扮,年纪不到三十容貌平平,人坐在那里看似沉默,然而眼中却不时冒出一缕精光,默坐时偶尔会有嚼齿动腮的动作。 次席的位置上坐着一位三十五、六岁的官员,自乐天一进屋,此人便上下打量乐天。 再次的位置上也是坐着一三十几岁的文官,面容没有一丝表,却给人一种阴郁的感觉,一见便知不是什么好相与的人物。 “人带来了,史大人审问罢?”见乐天进入廨所,那坐于次位的三十多岁官员向坐于最末席位的官员拱手说道。 审问?乐天不由的挑起了眉头,貌似自己未曾犯过什么过错,为何要审问自己。 坐于次席,被称做史大人的官员,向秦学正与万俟学录拱了拱手,笑道:“秦大人、万俟大人,那史某便公事公办了!” 那秦学生与万俟学录齐齐的点了点头。 那史大人清了清嗓子,向乐天问道:“本官且问你?你可是名唤乐天,家住平舆?由蔡州州学贡入太学的生员?” “正是!”乐天如实回道,向那史大人拱了拱手,问道:“不知大人在何方高就,唤学生来所为何事?” 那史大人心中也是微惊,没想到乐天会问起自己的来历,轻笑了两声将身前的茶盏端了起来轻啜几口,却没有说话。 陪坐于末位的万俟学录,向乐天斥道:“不得无礼,这位是开封府司法参军史大人!” 开封府?乐天不由眯起了眼睛,开封府寻自己做什么,心中一时不大明白。但一想这司法参军最多也不过是从八品的官职,自己倒也不必太过在意,但自己也是有功名的,却是不宜暴露,应该低调些才是。 “是学生失礼了!”乐天拱手回道。 放下茶杯,那史大人点了点头才说道:“开封府内有差伇向本官禀报,太学生员乐天曾在酒肆中大肆诽议朝政,可有此事?” 当年陈朝老、邓肃两位太学生上书朝廷之后,太学生员诽议朝政,便是朝廷大员们一向注意的事情,更是为太学官员所注意。 瞬间,乐天意识到事情的前因后果来,没想到开封府的动作会这般迅速,这么快便寻到了自己。 昨日晚间乐天去拜访己升做御史的陈知县,陈御史向乐天大倒苦水,眼下朝堂昏暗,寻不到弹劾的对像,乐天便将前日遇到几个醉酒差伇调戏女子的事情与陈御史说了一遍。 今日早朝,做为殿前侍御史、上任快一月时间还未曾弹人的陈凌元出班,弹劾开封尹成章约束属下差伇不力,府内差伇酒后调戏良家女子,天子脚下发生此事,实有损天家威严。 对于官员来说,这种弹劾没有丝毫的力度,最多责罚下属一番,根本动摇不了官员的位置。 然而盛章又是何许人也,背后大靠山是大禁得宠宦官朱勔,擅以谄媚权贵才被起用的,势力颇为强大,以构陷冤狱而得赏,果断诛杀,以手段惨毒而闻名。听有御使弹劾自己,哪怕是些不起眼的小事,心中也不免生怒。 回到开封府,盛章将府中的快伇唤了出来,立时揪出那晚几个当值的快伇,那几个快伇被一顿板子险些被得断了气,那快伇班头想起事发时遇到几个看似太学生员的读书人,也便说了出来。 盛章虽是酷吏奸臣,但还是有办事能力的,立时着人将陈御史的来历打听清楚,知道陈御史曾做过平舆知县,又不知道通过什么途径知晓乐天是平舆生员,更曾拜访过陈御史。 朝廷有制,御史“有风闻弹人”之责,也就是说只要外边风传某位官员怎么样了,御史知道了便有权弹劾,不管传闻是不是真的,哪怕是假的也不责罚御史。盛章整治不了陈御史,便将目标落在乐天的身上。 听到这史司法参军发问,乐天回道:“断无此事!” 那史大人一拍桌案,喝道:“那日本府差伇俱在近前听闻,你居然还敢狡辩?” 乐天回道:“君子言当九鼎,学生读圣贤书,受圣人教化,又岂能言行表里不一!” “不愧是能贡入太学的生员”史大人冷笑,随即厉声道:“似你这等满口仁义道德,背地里行阿腌事之人,本官见得多了,解回开封府一顿板子下来,便什么都招了!” 对于史大人之言,乐天只是冷笑,衙门里这一套自己见得多的。 见乐天不言,史大人冷哼道:“既然你不肯招认,那休怪本官将你拿入开封府,让你开口了!” 第164章:持剑曾镇万人军 说到这里,这位史大人向秦学正与万俟学录二人拱了拱手,道:“既然这生员如此顽固不化,本官便将带入府衙过问了。” 开封府司法参军不过是一杂官,又岂有出身清流的太学字官们清贵,所以这司法参军对秦桧、万俟卨客气非常。 秦学正与万俟学录彼此对视了一眼,俱是拱手与史大人说道:“大人请便!” 二人眼下俱还不是佞臣,但己能看出本性,心中惧成章之势只好出卖学中生员,乐天心中暗道。 得了两位学官的许可,那史大人向外喝道:“来人啊,将生员乐天押回开封府审问!” “是!” 那史大人话音落下,廨所外有人齐齐的应了一声,四位差伇一涌而入,便要将乐天拿下。 “慢着!” 见着四个差伇向自己涌来,乐天一声冷喝目光直视着那开封府史司法参军。 听了乐天的话,那四个快伇身形一滞,毕竟乐天有太学生员的功名,将来是可以做官的,这些快伇们心中还是有些忌惮的。 “难道你还想拒捕不成?”那史司法参军向乐天喝道,又见手下差伇住了手,又叱令道:“与本官将此人绑起,带至府衙。” 望着史司法参军,乐天斥道:“史大人指鹿为马,说白为黑,这天下没有公理了么?” 听乐天敢以大人二字直呼自己,史司法参军面现恚怒之色,冷笑道:“你敢唆使御史弹劾府尹老大人,就应当想到这般下场,如今你还敢牙尖嘴利,看本官不夺了你的功名!” 闻听此言,秦桧与万俟卨心中不由一惊,原本以为乐天不过是酒后胡乱议论了两句朝政,没想到其间还有这般内情,各自不由将身子压低了几分,对于二人这等九品芝麻官来说,御史与府尹之间的事情,如同神仙打架一般。 听史司法参军这般说话,乐天呵呵冷笑了几声,神色突然间一厉:“司法参军至多不过一从八品的官位,竟猖狂如斯,不怕乐某去敲那登闻鼓告御状,向当今官家参你一本?” “参?”史司法参军微微一怔,继尔取笑道:“你虽太学生员,却不过是一介布衣,如何用得起参字?” 乐天不屑,神情淡然道:“乐某也是曾有过七品官身的,不过一心向学才辞去的!” “你这太学生莫不是被吓出疯病来了,连这些谎话也说得出口!”听乐天这么说,史司法参军狂笑了起来。 对于史司法参军的嘲弄,乐天只是冷笑了一声,口中占了一首诗,云:“羸弱不堪一儒生,腹中常怀四海略。为保江山稳社稷,两袖清风诛蠹虫。心忧兵火荼百姓,持剑曾镇万人军。天子敕命官七品,只为进学故辞官。” 典型的官体诗,没有什么好与不好之说,只要念得压韵顺口,言辞间有几分气魄便可以。 “狂妄,大言不惭与梦呓有何两样!”听得乐天占诗一首,史司法参军冷哼道,又将目光投向秦松动与万俟卨,道:“太学中的生员便是这副模样么?” “读书人一时意气使然,史大人莫要生气!”秦桧露出一副笑脸与史司法参军说道,回头向乐天斥道:“休要胡言乱语!” 此时的秦桧也是头痛,从史司法参军话音里听出,乐天似与某位御使交好,但史司法参军后面又有一尊正二品的大神,开封尹盛章,绝不是好相与的存在。 就在这时,只见学官廨所的大门被打开,几个太学生员涌了进来。 听得门响,乐天将目光投了过去,这涌进学官廨所的几个生员不是别人,正是同舍的于防、程谨几人。 见是几个新近入学的太学生员,万俟卨斥道:“这里岂是你等来的地方?还不快些退去!” “见过几位学官老大人!”于防上前忙作了个揖,又看了眼乐天,才说道:“几位老大人,乐贤弟可是我蔡州的一大传奇人物。去岁秋日,曾经协助时任蔡州知州现迁往颍昌帅府叶公叶梦得老大人,挖出州衙蠹虫二十余人;后又助叶老大人先后平定蔡州淮康军禁军哗变与厢军哗变,因此大功,被朝廷敕命授予七品武官官衔的。” 顿了顿后,于防又接着说道:“只是乐贤弟一心求学上进,为入太学读书,将这七品的官职辞了去,所以这‘为保江山社稷稳,两袖清风诛蠹虫。心忧兵火荼百姓,持剑曾镇万人军。’实乃是乐贤弟生平定照,绝不是什么胡吹大气,这些功劳俱是记录在大内诰敕房功绩簿里的,老大人只需查询便知真假。” 若是乐天自己将这些事说出,别人自是不会相信,都会以为乐天得了疯病,由其他人口中说出来,此事万万就不会假了。 秦桧、万俟卨还有那史司法参军闻言陡然变色,眼前这少年书生最多不过十八、九岁,竟为朝廷立过大功,有过七品的官职,虽说是武官。让自己这些三十多岁还在八品、九品官职上晃荡的,做何感想。 几个原本要上前将乐天拿住的差伇,闻言也是齐齐的退了一步,将目光投向史司法参军,希望大人给个指示。 末了,程谨又加了一句,“我蔡州百姓俱知,因为乐贤弟立下的功劳,当今官家还敕封乐贤弟的姐姐为七品敕命。” 去岁蔡州淮康军士卒哗变的事情,朝中官员怎不知道,更是因为叶梦得擅杀那二十二个官吏,朝中有人说赞扬叶梦得处置果断,有人弹劾叶梦得擅做主张,一时间闹的沸沸扬扬的,朝中官员争论了许久之后,官家才下了封赏。 秦桧、万俟卨两个学官心中吃惊倒也罢了。 这开封府史司法参军脸上不由现出几分难色,去岁淮康军哗变,叶梦得擅杀贪官,使得朝中争执不下,最后还是宰相蔡京向官家进言以将在外君命所有不授为由,主张对蔡州知州叶梦得升迁的。 众所周知,叶梦得入京时就交好与蔡相,可以看做是蔡相一党之人,这身为太学生员的乐天日后自是不必多说,早早便打上了蔡党的烙印。没想到一个小小的太学生员,也会牵扯出这么多干系,若是被那御史听闻到这件事,再拿到朝堂上奏上一本,自己头上的这顶乌纱怕也是不保了,史司法参军头上不由渗出一层冷汗。 若这史司法参军知晓乐天还搭上嘉王赵楷,皇城使的真正的身份时,不知又是何等感想。 乐天又是一笑,说道:“也罢,乐某便随史司法参军走上一趟,与那诬告乐某的差伇当堂对质!” 史司法参军己成骑虎之势,心中揣测了一番后说道:“本官且先去讯问那几个快伇,回头再请乐先生去府衙走上一趟。” 史司法参军这般说话,乐天也便无事了,总之这史司法参军断不会再来寻乐天的晦气,毕竟这中间的牵连太多了。 只是乐天却不知道,自己无意间被烙上了蔡党的标签。 于防几人为何会出现在学官廨所里?原来几人见乐天被学生唤了一去不归,心中感觉有异,赶至学官廨所正听到乐天正在吟念那首官体诗。 回到斋舍,张锦听到为何难为乐天的缘由,向了乐天拜了两拜,道:“没想到那日,为酒肆花小娘子出头,却连累到乐贤弟了。” “没想到乐贤弟除了在蔡州有恁大的名气外,居然早早就有了功名,真是令我等佩服!”解昌几人俱是说道。 “这倒怪来得张兄,现在细细回想起来怕是只能怪在下多嘴了。”乐天叹道,又说:“在下昨夜与老上官陈御史吃酒时,无意间谈及那日府衙差伇无状强横之事,想来是老东主上了心,今日弹劾了府衙,才引出这么一幕闹剧。” 同舍几人望着乐天几乎眼里崇拜得冒起了星星,这位乐贤弟果然不同凡响,自己这些人十数年来寒窗苦读,距离那个官位还有一大截的距离,眼前这乐贤弟年纪轻轻不仅有了功名,还有偌大的才名,更是与朝中大员有了交情。 “乐贤弟可在否?” 就在几人说话间,有人进来问道。 见此人,乐天立即认了出来,此人正是中午赢得蹴鞠白打的那位学兄。 乐天起身施礼,那人还礼,二人各报姓名坐了下来。 此人姓耿名春来,杭州人氏,去岁贡入太学。 攀谈了两句,那耿春来直接说明了来意:“乐贤弟是否有兴致加入齐云社?” “蹴鞠不过为消遣尔,我等进京求学,俱是为了做学问求上进,岂能为了消遣而忘了本份?”乐天回道。 任那耿春来如何说动乐天加入球舍,乐天却无动于衷,最后不得不叹息离去。 天气渐渐转暖,京城郊外渐渐有了绿意,距离寒食节越来越近。 这此时日里,乐天收了足有数百张京城红牌与名伎的帖子,只是乐天哪家青|楼伎馆也未曾去过,除了偶尔去拜访一下老上级陈御史,其余的时间里乐天都是老老实实的在辟雍里做学问。 京城里自认有些颇有姿色、与红牌的女伎俱是着人向乐天送了请柬,却不见乐天登门,心中埋怨乐天的同时,却是将乐天的名气抬得更加高了起来。 这日,乐天听门子来报,辟雍外有人寻找自己。 第165章:为了词话来汴梁 来到汴梁没几日,乐天便写了书信托人带回平舆,估算了下时间,家里己经收到信,着迟七来京了。 这些时日里,乐天也是忙得焦头烂额。原因无它,入学己经二十余日,临近太学每月一次的私试也是近了,乐天真正的学问自是不堪,只能死记硬背陈御史给过的经义策论试题来应付。 出了斋舍,乐天到辟雍门前,正见尺七在那里等候。 见到乐天,尺七忙前来拜见,又将家中书信奉上。问及家中情况,尺七一一做答,自家两房小妾现下很好,再过两、三月便要临产,姐丈李都头在蔡州当差有张知州应衬,也是顺风顺水。 二人寒暄了良久后,乐天却见尺七眼神里带着几分躲闪模样。 见尺七这般模样,乐天轻慽眉头:“说话时你眼中神色躲避,莫非家里发生了什么事情,还不快快说来!” 尺七回道:“家中一切尚好,请先生放心,临行前姑奶奶与二位姨娘还吩咐小的好先伺候先生,让先生安心读书,将来光大乐家门楣。” 对于尺七的话,乐天心存疑惑,冷声直言:“为何我看你眼中神色颇为不安?” 听乐天这般问话,尺七不敢隐瞒,只得说道:“这次来汴梁的不止小的一个人,还有一些先生的旧识!”话音落下时,从怀中摸出一张请柬,又手奉上:“先生的旧识们,让小的将请柬奉上,希望先生赏脸一行。” 旧识?来的还不止是一个,会是谁?乐天心中不解,接过请柬翻开。 “她们怎么来了?”翻开请柬,眼神扫过一连串的落款,乐天惊道。 原来这下请柬之人不是别人,正是平舆城一干当红的女伎红牌儿。兰姐儿、绿柔、沈蝉儿等一干女伎名字俱在其中,足有十几个之多,俱都是此前表演词话戏剧的一干女伎。 口中不由一声轻叹,乐天心中喃喃,自己当初打算将这些女伎带入京城,又想十年后汴梁又是一般模样,没想到这些女伎竟然自行来了。 “她们现在人呢?”乐天问道。 尺七回道:“一干姑娘在观桥附近租了间院子。” 乐天吩咐道:“你在这里等候,待我与学官们告个假,带我前去。” 回转辟雍,乐天寻到学生直学告个假,随着尺七向观桥行去。 出了辟雍行了两刻钟,过了观桥乐天随着尺七来到一处宅院前,乐天敲开门,开门的是个面熟的小婢女,猛然间到尺七身后的乐天,立时一副惊喜模样,也不向乐天见礼,急冲冲的向院子里行去。 乐天摇头苦笑,昂首进了院子,霎时间叽叽喳喳的声音传来将乐天吓了一跳,只见得兰姐儿、沈蝉儿一众女伎立时从各间屋中涌到院子里,将乐天围到了中间。 一众女伎叽叽喳喳落下,齐齐向着乐天道个万福,“见过大官人!” 让一众女伎起身,随即女伎们将乐天迎到堂屋坐下,乐天开口问道;“你等怎到了汴梁?” 令乐天想不到的是,绿浓第一个开口说话:“官人,我等都是苦命之人,眼下虽年轻有些姿色,但屈身卖笑终不是长法,将来年长色衰,真不知道哪里才是归处!” “是啊,是啊!”沈蝉儿也是跟着说道:“一众姐妹俱知在平舆不是个长法,特来投奔官人,官人乃是我大宋当世的才子,教我等词话戏剧,也是我等日后的一条出路,还望先生不要拒绝。” 兰姐儿不失时机的说道:“为了追随官人,几个姐妹俱是自赎其身而来,官人莫要寒了我等的心!” “是啊,官人,莫要我等失望!” “我等俱是要仰仗官人了!” …… 其余的几个女伎也是齐齐说道。 乐天苦笑了几声,只得答应下来。自己是欠着绿柔与沈蝉儿的人情,这兰姐儿一向待自己交好,随即乐天又想起了京中瓦肆中的繁荣影像,况且大宋眼下并没有什么戏剧自己又怎么能拒绝。 对于汴梁城中的瓦肆,乐天也是考察过的。街需桑家瓦子,近北则中瓦、次里瓦。其中大小勾栏五十余座。内中瓦子、莲花棚、牡丹棚,里瓦子、夜叉棚、伸腿棚最大,可容数千人。除此外,还有新门瓦子、朱家桥瓦子、州本瓦子、何康门瓦子和州北瓦子。 这些瓦子都是文化娱乐消费市场,虽说名叫瓦子其的建筑形态多是由简易瓦房蔌由竹木席等材料搭建而成的大棚,说的明白一点,这与后世的违章建筑没有什么区别,只是宋代没有什么城管,要不然怎么连皇宫门前的御街都能成为菜市场,这北宋城市繁华与自|由的程度就可想而知了。 况且北宋商业化气息浓郁,丝毫不逊于后世的天朝,只要能交得上税银,衙门才不问你在什么地方摆摊。 这些瓦肆的棚子里有勾栏界定艺伎演出的场地,场地的演出内容有小唱,嘌唱、杂剧、杖头傀儡、悬丝傀儡、上索杂手伎、球杖踢弄、讲史、散乐、舞旋、小儿相扑、影戏等等,甚至在瓦肆里,还有饮食、医生、算命卜卦相士等等。 唯独没有的便是词话戏剧,乐天剽窃后世的戏剧词话可以说是超时代的产物。 诸位看官注意了,北宋的杂剧与乐天的戏剧词话并不是一个意思。杂剧是一种杂剧是一种把歌曲、宾白、舞蹈结合起来的汉族传统艺术形式。最早见于唐代,那意思和汉代的“百戏”差不多,泛指歌舞以外诸如杂技等各色节目。“杂”谓杂多,“百”也是形容多;“戏”和“剧”的意思相仿,但都没有今天“戏剧”的意思。 而且杂剧有着非常固定的表演形式,通常分为三段,第一段称为“艳|段”,表演内容为日常生活中的熟事,作为正式部分的引子;第二段是主要部分,大概是表演故事、说唱或舞蹈;第三段叫散段,也叫杂扮、杂旺、技和,表演滑稽、调笑,或间有杂技。三段各一内容,互不连贯。 一段杂居中包含歌舞、音乐、调笑、杂技,从结构形式上来说颇为的“杂”,也难怪称之为杂剧了。 见乐天到来,兰姐儿一众女伎忙着婢女去外边订了酒席。 对汴梁物价深有感触的乐天,看到满桌饭菜说道:“京城物价颇高,一段时日内可能没有什么进项,诸位姑娘且省着点花销!” 不知怎得乐天突然浮现出前世看水浒传中,高衙内那帮纨绔子弟的嘴脸,顿了顿,又道:“京城中多高|官勋贵,其中豪门衙内仗势欺人者众多,更有不少无赖泼皮,你等俱是女流出入多有不便,日后家中还是请个厨娘烹饪食物,少些抛头露面的好!” 听到乐天这般说话,兰姐儿诸人也是心生暖意,感激道:“谢官人替我等担心!” 来回敬了几个酒,兰姐儿一众女伎丝毫不见以前在风尘中的妩媚模样,正色说道:“官人不在平舆的这些时日,那白蛇传与梁祝我等俱是将词话看遍,更是将其中的台词背的烂熟,不如官人为我等定下剧中的角色,也好好生排练。” 桌上众女伎闻言,也俱是点头。 当初一众伎家姐儿与乐天学戏,不过是为了多学些词调,日后娱人时多些谋生的手段,图的是让自己的名头更加响亮一些而己。果不其然,在乐天的两幕词话演出下来后身价立时大涨,可谓是名利双收。当乐天走后无剧可演,心中却突然感觉空洞起来,特别是乐天写出的《白蛇传》与《梁祝》后,一众女伎传看过词话剧本后,内心立时充斥着对出演两幕新剧的渴望。 不止是两幕词话戏剧,还有那个在京读书的人儿,都在影响着这些女伎的心扉。索性这些女伎花些银钱脱了贱籍,做回寻常百姓良家的女儿。 偶然间,兰姐儿得知乐天从汴京捎回书信让尺七到身边听用。兰姐儿一众女伎便起了心思,与其在平舆厮混下去,不如去京城说服乐天将这两幕词话表演出来。 《白蛇传》与《梁祝》俱是后世人加工过的,本身就显得丰满、真实,虽说略有些悲情范儿,但绝不是自己以前导演的官方样板戏那般呆板,有血有肉有情调极而且剧情新颖,极适合当前大宋人的欣赏口味。 酒席间,乐天只是浅酌,大部分时间在回忆前世的记忆,仔细的品砸两幕戏剧中的人物角色,又按一众女伎各人的气质将两幕戏剧的角色定了下来。 说过戏后,许久不曾见过女|色的乐天,心中不免激动了一番,但眼下天色己晚,而且辟雍纪律严格,乐天只向直学只请了半日的假,不得不回去报到。 况且一众女伎住在一院之内,饶是乐天脸皮再厚,着实是不好向这些女伎们下手, “好香的胭脂气!”乐天回到斋舍,立时便有人说道。 胭脂气息是抹不掉的,解昌一众人将乐天围了起来来,脸上尽是暧|昧的笑意。 “乐贤弟,这一次你真的是不够意思了!”程谨摇头道。 张锦猛的嗅了几下,眼神突然无比羡慕起来,“乐贤弟身上不止有一种胭脂的香气,依张某估计最少也在四种以上。” 自从入了辟雍,一众人便没接近过女|色,过的日子与和尚没什么两样,眼下见乐天这副模样归来,不免鼓噪起来。 第166章:又见一贼 一身的胭脂水粉味儿,令乐天有一种百口难辩的感觉,脑子里突然冒出前世一句非常文艺范的话:所有的语言都是那么的无力! 对于乐天不予辩解,几人理解为默认,牢骚也好、讥笑也罢,酸葡萄的心态在发泄了一大通后,几人才各自散去读书。 眼下不仅仅是月试在即,除了太学月试在即之外,下个月中便是三年一次的殿试春闱,虽说众人是外舍生员,但只要贡入太学,便是拥有参加殿试资格的。经义难解,年华易韶。似解昌、程谨、于防几人,俱都是三十冒头的年纪了,拼了命的读书不就是为了考取功名,眼下刚入太学,便逢三年一考的春闱殿试,又岂能错过这个机会。 也就是因为考试在即,乐天才免了被几人进一步卑视。 夜间,乐天辗转反侧难以入眠,月余未近女|色,今日席间一众女伎的身影不时的在脑中晃动,况且自己还是其间好几位的入幕之宾,不由的浮想连绵,待好不容易入眠后,却又在旖|旎香|艳的春|梦中的一|泄如注。 一梦之后,乐天不得不起身去换身贴身衾衣,大约是单身的久了,精力火气比较旺盛,醒来之后乐天便没了睡意,一众女伎追随而来,自己着实是盛情难却,又开始筹划起戏剧词话之事来。 身体里拥有着一个后世穿|越而来的灵魂,乐天便是没吃过猪肉,还没见过猪走不成。 乐天想好了,由兰姐儿一众女伎组成的剧团便唤做乐家班。对于戏班子的经营模式与套路,乐天依旧延用后世借用场地的经营方法,反正京城的瓦肆足有十几个之多。 次日申牌时分,就在乐天心中打算傍晚下了课去坊间瓦肆察看,遴选剧场之际,尺七又来寻找自己。 出了门看到尺七,乐天却是一惊,只见得尺七鼻青眼肿,显然是被人痛殴过一顿。 抑住心中愤怒,乐天问道:“汴梁帝都,堂堂天子脚下,你怎变得这般模样?” 尺七回道:“院子里住的尽是女伎,有京城浪|荡子经过,不期见到楼上兰姐儿等人容貌,便在堵在门外搅闹污言秽语频出,小的受官人嘱托与那兰姐儿等人看守宅院,见那些泼皮浪|荡子吵闹,只好出面要这些人散去,没想到这些无赖好生无礼,小的落得这般模样,令官人蒙羞,还望大官人为小的做主!” 倚着乐天的势,尺七在平舆何吃受过苦头,但知道眼下身在汴梁京城,于往日在平舆自不相同,尺七也是晓事的低调非常,但遇此事也是无奈。 闻言,乐天不由的苦笑,在权贵高|官多如狗的京城,自己一个小小的太学生,再加上一个不能见光的七品皇城使职衔,连个屁都不如,尺七的这顿打怕只能是白挨了,只好安慰道:“你先去寻个郎中看看,莫要留下什么暗疾。” “小的看过郎中,也涂抹过跌打药酒,身子自是没有大碍的。”尺七回道。 乐天又问道:“你可曾报过官?” “未曾!”尺七回道:“开封府在内城,观桥在外城十多里的路程,小人告官是来不及的。” 乐天问道:“你可知道那些殴打你的浪|荡子是何人?” “听街坊邻居们说,这些浪|荡子俱是些京城中的无赖,没有太多根脚的!”尺七回道。 吓死小爷了!乐天险些拍起胸脯在心中说道,刚刚听到有浪|荡子痛殴尺七时,脑子里下意识的浮现出高衙内那等高|官无赖子弟的嘴脸,还以为是哪些官员的衙内,原来只是些城中的无赖,倒也好些打发。 某人感情中水浒的毒太深。 “你且先回去,吩咐兰姐儿等人闭好门户不要抛头露面,若有浪|荡子再去搅闹,你来寻我便是,我自有办法去对付这些无赖。”乐天说道,心中开始合计,是不是要托人与史勾当官说个话,来个公器私用,借几个皇城司中的军尉替自己报报私仇什么的,毕竟自己也是七品的官,好歹上面也该给个面子罢。 得了乐天的话,尺七施了礼回去。心中立时起了几分胆色,是金子总是会发光的,自家这位官人就是个能人,来到京城几日竟也说得这般话。 尺七这边刚走,乐天便回头向辟雍回去,一只脚还未踏入大门,耳中便听得有人呼唤自己名字。 乐天转头望去,却识得来人,这唤自己之人正是那日劝自己加入齐云社的太学生,名字好像唤做高泰。定睛望去,乐天却见这高泰的身边还立着两个军校,看着装像是军中的低级统兵官。 说话间,高泰来到乐天近前,乐天闻得高泰一身的酒气其间还有几分胭脂气夹杂其中,显然是午间在哪里寻|欢做过乐,拱手见礼后,不禁调笑道:“高学兄好大的兴致,月试与春闱殿试在即,还有时间出去耍乐。” 对于乐天的调笑,高泰毫不在意:“为兄自知学问浅薄,能贡入太学己是万分侥幸,至于殿试罢,为兄没有甚么把握,便偷得浮生几日闲且去浅吟低唱。” 就在这时,那跟在高泰身边的低级统兵官小声提醒道:“高衙内,太尉还催着呢!” 高衙内?太尉?这…… 乐天不由的怔了起来。 “乐贤弟,为兄见你几次蹴鞠,发现你天赋异禀,为兄也是自叹弗如,就以诗文才情与蹴鞠来说,我大宋似你这般风流人物,真是无人可及!”高泰吹捧了乐天两句,又对乐天说道:“我有一位本族伯父,想来乐贤弟也曾听过他老人家的大名,当年在东坡先生幕下做事,后得当今官家宠信,去岁升做太尉……” 大宋似有这般境遇的只有一人。 高太尉?高俅? 乐天不由的瞪大了眼睛,这世道不会这么巧罢,南宋的两大佞臣今在辟雍担任学官被自己遇到了,这边又遇到臭名直追六贼的太尉高俅,这高泰太学生员的名额,莫不是走后门走来的罢。 书归正传,那高泰继续说道:“为兄在我家伯父面前称赞你的球技,我家伯父又喜蹴鞠,故命为兄将你唤去,见识下贤弟的球技。况且我家伯父也知去岁淮康军哗变之事,贤弟又曾有过军中官职,召见贤弟自在情理之中。” 自己拒绝的了么?笑话,自己敢拒绝么。 这边两个承局军尉又在催促,乐天自是不好拒绝,随着高泰与两个承局身后行走。 一路行去,到了府前又进得厅前,高泰与那两个承局军尉却不住脚依旧向后堂行去,又过了两三重门,到了一个去处,一周遭尽是绿栏杆。乐天冷不得向周边望去,再次抬头相看时心下却是吃了一惊,只见得檐前额上有四个表字,写道:“白虎节堂”。 前世水浒传乐天也是读过几遍的,这节堂是商议军机大事处,如何敢无故辄入。当初林冲误入白虎堂,便说的是这里,没想到自己今日也来到这白虎堂。 身处其境,又想起林冲当时的处境,乐天立时感觉这白虎堂中阴风飒飒,竟不由的连打了几个咆哮。 高泰三人也不住脚步,继续向后行去,只行到白虎节堂后的一处院落里便住了脚步。 止住脚步,那两个承局军尉中的一个拱手说道:“二位且在这里等候,容我等去禀报太尉老大人。” 不会再演出一出桃花乐郎君误入白虎堂罢?乐天心中想道。 不过半盏茶的光景,只听的有靴履响、脚步鸣,一个人从外面入来。乐天将目光投去,只见看时,只见一年近五旬的头戴乌纱的身着朱袍之人,在几个兵卫的侍卫下来到院落。 想来这人便是高俅,乐天心道。 见到来人,高泰忙施礼道:“见过伯父大人,侄儿与您老人家说的那太学生,给您带来了。” 果然是高俅,乐天心道。眼下在人屋檐下,乐天忙作揖道:“学生乐天见过太尉高老大人!” “你便是那个曾助叶梦得弹压禁卒哗变的乐天?”高俅打量了乐天两眼,问道。 “正是!”乐天回道。 “年少得志,立得大功却不骄不躁,当是难得。”高俅点了点头,又说道:“本官曾听高泰说你蹴鞠十分了得,今日倒想见识一下。” 说话间,高俅向身边兵卫递了个眼色。 那兵卫得到示意,不知从何处拿得一个球,向着乐天扔了过来,而且那角度十分的刁钻,寻常人根本无法接住。 这球扔的刁钻,想来那兵卫也是深谙蹴鞠一道的。见高俅有意试探,乐天不得不应,一个神龙摆尾,将那军士扔过来的球接住,那球似粘在乐天身上一般。 “彩!” 看到乐天一脚将那球盘住未曾落地,高俅口中不由的呼得一声。 乐天随即两脚左右开弓,一通鸳鸯拐使将出来,什么烽回路转、燕归巢、风摆荷、秋风扫落叶、倒转乾坤、旱地捞鱼等等,尽是蹴鞠中难度系数较高的招法,看得高俅与一众兵耳眼花缭乱,喝彩声不绝于耳。 听到喝彩声,衙中诸人皆是出来探望,恰见得乐天舞弄,一时间也是跟着叫起好来。 一个闪电流星,球被乐天高高抛起,又落在了足尖之上,那球尤自安稳的旋转个不停。 待球完全停下来后,乐天又是将脚一挑,将那球摆还与那投球而来的兵卫。 “好!”见得乐天露出的一式式蹴鞠绝技,众人纷纷再次鼓起掌来。 这些甚么烽回路转、燕归巢、风摆荷、秋风扫落叶、倒转乾坤、旱地捞鱼等等动任皆是高难度系数的,寻常高手若是一式式的单独使将出来,倒令人不觉有甚意外,难就难在乐天将这些高难度的动作,似行云流水一般的耍弄出来,便是那些蹴鞠界中成名的人物,能这样一通耍弄下来的,也是少之又少。 “好!”高俅赞了一声,笑道:“本官以为我这本族侄儿说话有些吹捧大气,没想到乐小友的球技竟这般了得,颇有几分本官当年风范。” 第167章:拉拢 “古有班超投笔从戎,听高泰说你曾授得七品武官的职衔,却又是为何弃职?”高俅忽问道。 乐天敢说自己求取文官功名,是为自己求得一个护身符么,虽然这是天下读书人都在做的一件事。只得违心奉承道:“当今官家施政英明,更是天下承平,朝中又有太尉老大人为中流砥柱,自是不需我等读书人再效仿古之圣贤投笔从戎,学生为一展报国志向,只好忍痛舍去官职一心做起学问。” 这话说得很动听,而且高帽子戴得很高,有意无意的将班超与高俅并列其中,这让曾为小吏没有功名出身的高俅着实虚荣了一把。 没有出身,高俅也要为自己脸上抹金,只说道:“当年本官在东坡先生身边听用,又蒙受王附马接受,后得官家垂青,恰逢当时边事不断,故而本官效仿古人投笔从戎,在西边立下大功,你今日却反将过来,正说明我大宋官家圣贤,天下承平百姓安居乐业。” 听乐天马屁后的不留痕迹,高泰不好落后,只说道:“伯父与那汉代班超当可齐名。” 听到这样的马屁,高俅很是受用,只是自家这个族侄拍马的水平确实不高。随即又向乐天问道:“你曾在何处为职?” “学生当初为衙中小吏,后供职于皇城司。”乐天如实回道。 “皇城司!”高俅不由的眯起了眼睛,自己身为武官最高统帅,淮康军士卒哗变之事自是听过,更知道皇城司在此次立过大功,而且提举皇城司的正是嘉王殿下。更为镇|压士卒哗变有功,官家还曾亲口在百官面前赞赏过嘉王,而且嘉王素以才名冠绝诸皇子,此人年纪轻轻在皇城司中就能官任七品,而且眼下又走了太学的路子,莫非眼前之人是嘉王殿下有意培养的亲信。 太子赵桓才能平庸,性格反复懦弱,嘉王殿下无论是才学还是才能,皆在太子之上,深得官家宠信,甚至朝中有不少官员更倾向于后者登极大宝,虽说眼前未曾表态,但心中皆认为后者是上上之选,只是祖制这一关并不好过,但当年真宗皇帝也并非嫡长子而继承皇位,此事还真不好说。 不管如何,交好乐天百利而无一害倒是真的。 放下心中暇想,高俅笑道:“当年本官曾追随东坡先生,深爱先生词作,听闻乐小友也是以诗词冠绝当今,不如让本官一见否?” 乐天谦虚道:“太尉老大人谬赞了,学生只是作得几首上不得台面的诗词,徒贻笑大方。” 目光扫过院落,高俅闻得天中燕鸣,又指着抽出枝芽的柳树,说道:“本官便以归燕与嫩柳为词,汝只需将二者嵌入其中便可。” 乐天思虑片刻,心中有了计较说道:“学生便赋一厥如梦令,请太尉老大人品鉴。” 随即乐天吟道:“镇日莺愁燕懒,遍地落红谁管?睡起爇沉香,小饮碧螺春盌。帘卷,帘卷,一任柳丝风软。” “好!”听得乐天这厥如梦令,高俅不由点头,曹子建七步成诗又如何,这乐天只需沉吟一霎,便可得词,丝毫不逊那曹子建分毫甚至犹有过之。 旁边的高泰也是心中得意,论与高俅的关系,二人不过是远房同族,自己费了万般力气才进了太学,使得这位本族伯父才注意到自己。为了讨自己这位同族伯父的欢心,高泰投其所好,四处搜寻蹴鞠出色的人物,那日乐天蹴鞠看到眼中,当时便存了心思,又偶然间听闻乐天是有过武官职位的,况且才名出众,更是有心将乐天引荐给自己这位伯父。 很快,高俅听出词中一句,神色间有些不解:“本官不解,乐小友词中这句小饮碧螺春盌中,这碧螺春是为何物?” bug!乐天一不小心说出个bug来。 宋时的茶叶均是团状或饼状,团饼茶形状有方有圆,大小不一。但也有个规制曾有八饼为一斤之定制,庆历年间,蔡君谟为福建路转运使,始造小团,凡二十饼重一斤,这后来便成了定制。 至于碧螺春茶,在这个年代还没这个名字,甚至更没有炒制的散碎茶叶。 乐天只好硬着头皮解释道:“这碧螺春是学生去岁偶遇一商人时,品到其家乡的一种乡间野茶,滋味自然比不上精制的茶饼,却也有一番趣味,今太尉老大人命学生赋词,无意间想到旧事,更想起了那茶叶滋味,故而嵌入其中。” 这解释倒也说得过去,高俅点了点头。 说话间,乐天心中突然想起日间尺七之事,盘算了一番之后,乐天拱手说道:“太尉老大人高居武官之首,当年又是东坡先生幕僚,自是得东坡先生传教,令学生仰慕羡慕非常,今赋上一首宝剑吟,请老大人斧正。” 大宋重文轻武,高俅虽说被宋徽宗派到西边渡金,捞了些许的战功,但能撑起面子的只有曾为东坡小吏那段时间可以炫耀,傍上了苏东坡这株大树,故而对苏氏后人向来优渥非常。 听乐天这般吹捧自己,心中不禁醺然,点头道:“乐小友既然有诗相送,本官便却之不恭了。” “请老大人斧正!”乐天拱手,随即吟道:“幽人枕宝剑,殷殷夜有声。人言剑化龙,直恐兴风霆;不然愤狂虏,慨然思遐征。取酒起酹剑,至宝当潜形,岂无知君者,时来自施行。一匣有余地,胡为鸣不平?” 一首陆游的宝剑吟,今日让乐天剽窃来送与高俅,怕是另一时空的陆游听闻此事,会悲愤的从墓中跳出来。 听到前四句,高俅连连点头,待听到后几句时,却不免陷入沉思。 片刻后,高俅将一干人屏退的远些,问道:“今官家以王黼为尚书左丞。遣马政等人从海道赴金,有意联金击辽,听小友词中之意,是赞同此举了?” 自己只不过是抄了首诗来拍拍马屁,好教高俅帮忙,寻几个士卒去整治那几个无赖,乐天哪里想到这些事。闻言想起后世的靖康之变,乐天连忙摇头:“非也!” “你后面的几句,又是何意?”高俅不解。 没想到高俅会想到这么说多,乐天再次硬着头皮说道:“学生尝听人言,关外女真人分生女真与熟|女真,熟|女真尚明几分事理,那生女真却不识教化与野蛮人无异,甚至曾有商人言,那生女真曾有来客以妻女待客之道,丝毫不能礼仪,与我大宋联盟夹击辽国,那辽国灭亡之际,怕就是金人对我大宋刀兵相向之时,老大人这柄宝剑,怕到时便要出鞘了。” 高俅不语,心中对乐天很是惊讶,小小年纪便有如此见识,又问道:“如今辽金相争,我大宋当如何处置?” 乐天回道:“太尉老大人不闻‘鹬蚌相争,渔人得利’之言?” 点了点头,高俅沉思,似乎想起了什么,忽问道:“此前本官曾听官家口中吟念首临江仙,可否是你所作?” “学生陋作,如何污秽得天家耳目圣听。”乐天忙说道。 争宠,官家赞赏过的人物,便要拉拢过来,这是为官者不传之秘。高俅说道:“汴梁米贵,你进太学颇为不易,不如与我帐下做个寄禄官,也好补贴下用度。” “学生不敢领受老大人之恩惠。”乐天忙说道。 高俅笑道:“寄禄又不在军中任职,不影响你考取功名,你一外地生员初来京城,必有诸多不便之处,日后有何难事,与本官诉说便是!” 显然,高俅为了拢络乐天,也是肯下些功夫的,眼下自己得官家寄信,日后谁知道又是何等模样。太子、嘉王赵楷皆有可能登基,多做结交有益无害,况且这乐天的才名可是得到过官家夸奖过的。 小爷等得就是你这句话,乐天心道。随即开口说道:“老大人也知京城生活不易,学生与斋舍同窗来往应酬,囊中渐生羞涩,有捉襟见肘之感,前些时日从家乡将戏班唤来,本打算在勾栏中演出词话戏剧,用来补贴所用,没想到学生那戏班初到京城,这几日时常有本地无赖浪|荡子来租住的房屋前|戏耍搅闹,昨日更是将家中下人打伤,学生实无处说理去。” “天子脚下,竟有这般事情发生!”高俅怒道,又问:“你可知道那些无赖泼皮是哪里人氏?” 汴梁城内高|官勋贵多如狗,显然听话音,高俅身为太尉也是不得不顾忌。 乐天回道:“只是些街上无赖,并无甚么背景。” “谢四!”高俅忽唤道。 那边有承局军尉回道:“彪下在!” “明日调一队禁卒与乐小友听用,再有无赖泼皮敢骚扰乐小友的戏班,只要不出人命,打完扔到开封府便是!”高俅又吩咐道。 “得令!”那谢四应声道。 目光投向乐天,高俅说道:“本官心中倒是生出几分兴趣,本官曾听说过杂剧、嘌唱、傀儡剧,却没听说过你口中所说的词话戏剧,其是为何物?” 乐天回道:“学生进学闲暇之际,曾写出几幕词话,教女伎们演出深受百姓好评,京师是繁华之地,学生故想碰碰运气。” 在大宋,官员经商成风,便是皇族也是这般模样,似乐天这般生员更不足为过。 “待你那词话戏剧排演好了,莫要忘了让本官先一睹为快。”高俅笑道,随即送客。 第168章:能动手的就不需动嘴 次日,乐天与辟雍的直学官告了一天的假,带着那唤做谢四的承局领着一干换成便装的兵丁,蹲守在兰姐儿一干女伎租住的宅子外的茶棚里。此刻的乐天一连啜着茶水,一边看着手中书卷默读,惹得那谢四暗叹乐天读书用功。 其实乐天也是被逼无奈,辟雍马上就要月底私试,考个中等倒也能应付过去,若连得个几下等恐怕自己便要被勒令退学,那时自己靠剽窃诗词苦心换来的才名,恐怕要成为大宋最大的笑柄了。 兰姐儿一众女伎倒也听话,大门闭得死死的,乐天与众兵丁蹲守了一上午,却未见有无赖泼皮前来闹事,却只听得对面宅子里偶有传来女伎对白台词的声音。 眼看日头升到正中,己到了正午,乐天正打算收工请客吃饭。只见得几个手拿折扇穿着有几分像似读书人又似暴发户的人走了过来,后边还跟着几个仆伇,操着一口汴梁本地口音,围在兰姐儿租住的宅子外叫喊嬉闹,口中言语颇为下秽不堪。 “给我打!”不待乐天发话,那谢三叫喊了起来:“都听好了,打不烂他们的嘴,爷我就要你们的狗命!” 一众换做寻常装扮的兵丁扑了过去,揪住那几个无赖泼皮就是一顿胖揍,有几个兵丁甚是门熟,想来这般事也不止是一次做过了,不知从哪里寻出些棍棒,用力抽打那几个无赖的嘴脸。 听到外面有人惨叫,院子里的一众女伎也是纷纷从楼上的窗缝里向外张望。 不消片刻,几个无赖被打的面目全非,牙齿也掉了数颗躺在地上哼哼叽叽。 “乐大官人,您看如何?”看到几个无赖被打翻在地,那谢四讨好的向乐天说道。 “怎么回事,怎么回事?” 就在乐天还未说话之际,几个差伇向这边跑来,一边跑一边叫道。 看到这些差伇,乐天与谢四只是一脸冷笑。 汴梁是什么地方,是个高|官权贵多如狗的地方,京城里这些差伇们自是圆滑的很,见除了地上躺得被打的惨叫的人外,另一方人数众多,特别是那为首一身太学生装束年轻人神态中还带着几分傲气。 也不待那领头的差伇说话,乐天傲然道:“这宅子里住的都是军中士卒家眷,几个无赖光天化日之下竟出言不逊开口调戏,我等给他的教训。” 谢四在高俅手下当差,自会巴结奉承,何况乐天是太尉结好的人,也不说话将腰牌拿了出来示与那差伇看。 禁军就驻扎在汴梁城外,军中士卒家眷多住于城内,无赖调戏军中士卒家眷偶尔有之,但事情可大可小,若是寻常兵卒倒也罢了,若遇到军中高|官又岂能干休,何况今日这些士卒换做便衣明显是有备而来,下手还非常的狠辣,貌似几个无赖不光被打烂了嘴,便是一双腿也扭曲了。 那领头的差伇回想了起来,话说以往也有不少泼皮无赖被打成这般模样的,好像军中士卒对付这些人,向来是这个行事风格。 几个差伇不光有眼力而且还懂事,便叫了些看热闹的民众拆了几个门板,将一帮无赖抬到开封府问罪。 “等等!”就在这些差伇准备动手时,乐天喝止住这些人的举动,说道:“让这些无赖先在地上躺上他一个时辰,与过往行人看个明白,也好以儆效僦。” 这位爷是读书人么?怎么比这些军中莽汉还要凶狠。 听了乐天这话,谢四与一众差伇上下打量着身一身士子襕衫的乐天,眼中不免冒了几分惊意。 那领头的差伇赔上一副笑脸,说道:“那个……那个……这位大官人,若是出了人命,小的可就不好与上头交待了!” 这领头的差伇说的是实话,这里是都城汴梁,打了几个泼皮无赖不打紧,要是出了人命可就是事关重大了,苦主们免不了到官府搅闹,但最倒楣的肯定是自己这些当差的,打人的占着理,而且还是事涉军中士卒家眷,便是朝廷也不好深加追究,处置不当甚至可能引起军卒哗乱,最后朝廷只能拿自己这些差伇们撒气。 “你看着处置罢!”乐天只是一声冷哼,由这些差伇们处理了。 看到楼下这般模样,楼上的一众女伎笑不可支,打开门便要将乐天迎进来。 听得门响,见一众女又要抛头露面,乐天厉声叱道:“你等好好在家里守着,休要抛头露面再与老爷我惹事生非!” 听得乐天这般说话,兰姐儿一众女伎吐了吐舌头忙关闭门窗,不再露面。 听那边兰姐儿与一众女伎打开门窗的声响,令谢四与一众兵丁将目光投将过去,不由的吃了一惊,这些小娘子俱是生的貌美,险些连口水都流了出来,难怪这几些泼皮无赖要天天来此搅闹,便是自己心中也生了非分之想。 收敛了下心神,谢四与一众兵丁又将乐天上下打量了一番,心下由衷赞叹乐天生了一副好身板。 事实证明,能动手的就不需动嘴,一顿胖揍比任何摆事实讲道理的说服教育都管用,原本附近还有些人想打这宅子里小娘子的主意,当看着那地上嘴烂腿折的泼皮无赖,忙将这个心思收敛回去。 己经过了午时,打了一架之后军卒们己经饥肠辘辘了,乐天带着一众人去酒楼里大吃了一顿,算做是收工酬谢。 刚刚出了酒肆,乐天远远的见一队仪仗过来,临的近了些,却见走在那队仪仗为首之人是一四十余岁、头戴金色道观身着一袭大氅,胯|下骑一青牛的道人,那身边的扈从也尽是些道士,场面甚是宏大。 “此人是谁?”乐天不解问道。 谢四回道:“这位是被官家称为国师的林灵素林国师,当今官家见其直呼‘聪明神仙’,去岁更是被官家升为温州应道军节度,官家更曾亲笔赐“玉真教主神霄凝神殿侍宸”,立道家两府班上,先后被封赐、加号为‘金门羽客’、‘通真达灵元妙先生’、‘太中大夫’、‘凝神殿侍宸’、‘蕊珠殿侍宸’、‘冲和殿侍宸’。”谢四在一旁说道,又指着林灵素胯|下的青牛,说道:“这头青牛是高丽国进贡来的,被官家赏赐与了他,允他骑牛面圣。” 话音落下后,又低声与乐天说道:“眼下这林国师深得官家宠信,风头一时无两,便是朝中的诸多大臣见到他也是客客气气。” 这徽宗皇帝果然昏庸,信任佞臣奸妄也便罢了,连神棍也得宠信,北宋亡国也便难怪了。 事情是忙不完的,乐天回过头来又与这班女伎们碰面,现下乐天又要忙舞台背景、戏服的配制,力求尽善尽美。乐天更是将后世的白蛇传与梁祝中经典的曲乐唱了出来,女伎们皆是擅常乐器歌曲,只听了几遍,便能直接演奏出来。 两个剧本中的台词,早己经被一众女伎背的滚瓜乱熟,在乐天不在现场指导的情况下,一众女伎凭借着自己的悟性,反复揣测剧目中人物,不止是第一句台词,便是一颦一笑一个眼神一个动做,都力求将人物演绎的尽善尽美。 甚至在排演中,乐天可以感觉到一众女伎对两幕戏剧中的领悟,己经远远的超出了自己。乐天前世影视剧最多不过是以看热闹的目的来打发时间,而一众女伎却是将这戏剧当成了一种人生的演绎,甚至将心思托于其中。 境界不同,自然会演绎出不同的感觉。 京城不比平舆,平舆如同乡间僻野,汴梁却是当今最大的城市,城中多官|员与南来北往的商人,这些人见识广阔,而有钱有闲的本地人又常年流连瓦肆玩乐,日子久了口味自味变得刁钻,欣赏水平自然奇高,乐家班的第一次演出必需有轰动效应,才能打开以后局面。 只是令乐天觉得不满意的是场地的问题,毕竟不是以前的官方样板戏,选在县公馆与州公馆便可。眼下虽寻个瓦肆间就可以租到场地,但这个时代没有话筒之类的物件,无法使话音扩大,剧场便要选择狭小许多。 这边操心着词话戏剧,那边乐天也迎来辟雍每月一次的私试,或许是乐天准备的周到,或是运气好到爆,竟压到曾读诵过的墨义题,乐天靠着死记硬背与左拼右凑,审阅试卷的太常博士竟与乐天评了个上等。 月试刚过,三年一次的殿试在即,一众太学生员没有因为月试结束而放松丝毫,尽数都在埋头苦读。只有乐天是个另类,说实话乐天自己连月试都不知道是怎么糊弄过关的,实在是不敢去出丑卖乖。 从另一个层次上来说,乐天对这个殿试还真不大感兴趣,似那些得了进士出身的士子,最多也就授个从八品的官职,说到底也就是个芝麻绿豆官,想想自己好歹是个正七品的武官,倒真还提不起兴致来。 不过只要不犯了谋逆的大罪,在大宋有了文官出身就等于有了免死金牌啊,也难怪大宋的士子们都伸着头去考取功名。 就在乐天为词话戏剧奔忙之际,这日收到陈御史着下人传来的口信,着乐天去府上一趟,陈御史做为自己的老东主,乐天自是不敢怠慢,忙向陈御史府上行去。 原来自己的这位老上司是邀自己寒食节去踏青,乐天觉得奇怪,按理来说这位老上司向来矜持的很,并不是喜好热闹之人,心中怎有了这种念头。 “秦桧与万俟卨二人在辟雍中,一个是学正一个是学录?”与乐天寒暄了片刻,待乐天正要问及踏青一事情,陈御史却然话题一转。 “正是!”乐天回道。 陈御史只是嘱咐道:“本官在太学读书时,曾与这二人略过接触过,观此二人皆是面相阴郁之倍,你在太学要谨言慎行小心些了。” 难道陈御史也看出二人是大奸大恶之人?乐天心道。 第169章:又遇名人 不止是现代人有大长假与小长假,宋人也同样拥有。寒食节连同清明在内,朝廷官员与太学俱都有三日的假期。 天微微亮,乐天出了辟雍,尺七早己等候在外,随在身后向城外金明池行去。殿试在即,辟雍内一众太学生员依旧处于苦读之中,只有不打算参加殿试的寥寥几人出行。 几日前去了陈御史那里,陈御史只是含糊邀乐天于金明池踏青并未深说,对此乐天也是感到有些莫名其妙。 寒食节亦称“禁烟节”、“冷节”、“百五节”,在农历冬至后一百零五日,清明节前一两日。是日初为节时,禁烟火,只吃冷食。因在后世的发展中逐渐增加了祭扫、踏青、秋千、蹴鞠等风俗,寒食节前后绵延两千余年,被称为民间第一大祭日。 至于清明节,在清代之前还只是普通的二十四节气之一,并没有升上到祭扫踏青的高度,直到清代之前二者可谓是泾渭分明,但两个节日时间只相距一两天,甚至于有时重合于一日,便有了清明、寒食并称的说法,随之扫墓也由寒食顺延到了清明。 一路无话,行了足有近一个时辰,出了顺天门才到了金明池,然后乐天被眼前的景像惊呆了。 却见这里游客如潮,欢声笑语喧嚣鼎沸,宛若身处闹市一般,大人喊小孩叫老少扶携,更有踏青者狂歌不止,这般模样比后世郊游还要狂狷许多。 却说一路上人挤人人挨人,乐天心中暗叹这不知是踏青还是受罪,眼神偶尔游|走,却发现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中,趁机行窃摸人慎袋的小贼有之,伺机下手揩油的登徒浪子亦是不在少数。 金明池是皇家园林,每年三月初一至四月初八开放,允许百姓进入游览。沿岸“垂杨蘸水,烟草铺堤”,东岸临时搭盖彩棚,百姓在此看水戏。西岸环境幽静,游人多临岸垂钓。 话说陈御史邀乐天踏青,其实却另有其人主持此事。那主事人自是知道东岸游人如织,故选择在西岸僻静之处的凉亭里,并布置了家奴下人在周围,不让闲杂人等靠近百步以内。 西岸本就僻静,有游人也大多是垂钓之人,使得这里倒自成一处天地。 乐天虽一早赶赴此地,但一路拥堵却是走走停停,从辟雍到金明池足有二十多里的路程,加上乐天又不识得金明池的路径,足足走了一个半时辰。反看这金明池西岸凉亭之内己经来了十多位,俱是席地而坐,做了御史的陈凌元赫然端坐其中,然而令人意外的是,坐在主位的竟是一位花甲老人。 坐在凉亭内的陈御史面色有些不耐,眼看着一众人俱是到得齐了,却不见乐天踪迹,心中不禁有些恼怒,但又不好摆在脸上。就在陈御史目光四下扫视之际,却见巨石后转出着一身玉色斕衫的修长身影向这边走来,待那身影近了些看不是乐天又是何人。 此刻乐天的目光也在四处游离扫视,这金明池自己也是第一次来到,只记得陈御史说是在西岸哪个凉亭中集会,边行边目光扫视,正看到这边凉亭有人聚集,细看男女老少皆有,老者年己花甲,其间那女子也有三十余数,陈御史赫然位列其中,却是坐在下首。 “乐贤弟,一年不见,别来无恙否!” 就在乐天快步向凉亭行去时,却见一人众凉亭中站立起来,向自己挥臂唤道。同时又低声与身边的女人说道:“这位就是为夫与你说的那位桃花乐郎君,他的诗词你也是读过的。” 此人是……下一刻,乐天认了出来,原来是去岁在平舆于官人府上见过的赵明诚,如今来到了汴梁,也算是他乡遇故人了。 这凉亭内的人想来都是多年往来,彼此大多相识,但俱都是听闻过乐天的诗词,见过乐天的却是极少,听得赵明诚这一声桃花乐郎君,纷纷将目光投过来观望,只见来人身形欣长又恰值少年,生的又是俊朗潇洒,第一感官先入为主,众人心中先是喝了声彩。 乐天远远拱手作揖道:“见过赵大官人,见过陈老大人,学生路远来迟,罪过罪过。”说话间,乐天双吩咐尺七在远处等待。 打量一番亭子内的人物,除了主座上最年长的那位以外,其余人年纪都在三十四岁左右,除了自己最为年轻以外,陈御史与自己一般,在从人中也只能算做小字辈的人物了。 看到陈御史只能陪坐末席,乐天心中惊讶今日来得都是些什么人。 陈御史见乐天来到,起身与将诸人与乐天介绍了一番,立时间乐天惊得是目瞪口呆,十数个人倒没记清几人的名字,除了相识的赵明诚,那坐在主位的花甲老者竟然是宋代有名的大词家周邦彦,挨坐在赵明诚身边的那位三十多数的妇人竟是赵明诚的内子,有华夏“千古第一才女”之称的女词人李清照。 愕然中,乐天坐于末席中的末席,陈御史之下。 待众人俱都坐好,周邦彦举杯说道:“时近寒食,闻知德甫夫妇还京,老夫便请诸位一起踏青取乐,也算是为德甫夫妇接风了!” 德甫是谁?乐天不解,最后还是陈御史小声与乐天说的,德甫是赵明诚的字,自然指得是李清照夫妇。以词名来说,赵明诚远远不如李清照,赵明诚真正的造诣是在金石学上,能来此集会,赵明诚怕是沾了妻子李清照的光。 随即,周邦彦又问道:“德甫近十数年寓居莱州未曾归京,这些年间在忙什么?” 二人相差二十余岁,在周邦彦面前,赵明诚自是谦逊,回道:“学生这十数年间致力于金石之学,可谓幼而好之,心生尽天下古文奇字之志,去岁学生初成《金石录》一书,除自作序外,还请了刘跂兄题写了后序。” 众人闻言,皆是奉承了几句。 什么金石学,乐天是一窍不通。乐天心中暗叹,自己这个伪士子与真正的文化人果然是存在着不可逾越的天壍。听赵明诚说起金石学来头头是道,一众人颔首连连,唯有自己如同听天书一般,用后世的话来说,一脸懵|比的模样。 乐天眼角余光四下打量,心中暗道,这亭内之人想来俱都是在汴梁城内有些才名的,陈御史虽然书读得好但诗词一道却是表现平平,而且自己与这周邦彦没有丝毫交情,又怎么会寻上自己。 随即乐天想了起来,当年陈御史的伯父陈瓘在京中任过右司谏的,想来与周邦彦也是有些交情的,至于为什么寻上自己就不得而知了。 周邦彦又与几人寒暄了几句,却将目光投向乐天,笑道:“柳三变、晏小相公与苏子瞻三位是本是朝公认之诗词大家,近年来老夫认为在诗词造诣上,真正入眼之人可谓寥寥,却不料去岁至今年有位小友的大作甚为流行,令老夫也是叹为观止。” 听音听意,周邦彦与苏轼分属新旧两党,虽政|见不同,但在诗词之上还是很推崇苏轼的,这点着实令人佩服。 “周大司乐!” 就在周邦彦再次张口欲说下去时,却听得有人唤道。 这道呼唤被称为莺声燕语也不为过,众人齐齐的将目光投了过去,却见一位身着碧绿的翠烟衫,散花水雾绿草百褶裙,身披翠水薄烟纱,生得娥眉凤目貌美婉约的小娘子正惊喜的望着周邦彦。在这小娘子的身后还跟着几个同行的女子与婢女,手中或是拿着乐器,或是提着吃食。 “明藜姑娘!”周邦彦也将目光投了过去,立即识出了来人。 那女子十分养眼倒是真的,只是乐天又是一脸的懵|比模样,不明白这大晟府在本朝的什么地方,这大司乐又是何等官职。 所幸陈御史坐在乐天旁边,与乐天小声解释道,何大晟府是本朝的掌乐律的官署,掌乐律。国朝宫廷宴会、典礼礼仪用乐皆由大晟府司定,周邦彦提举大晟府,大司乐自然为其的官职称呼。 乐天明白过来,原来这周邦彦的职务,有些相当于后世的中|央音乐学院院长角色。 这明藜姑娘是位官伎,趁着寒时节与姐妹们外出踏青,恰好巧遇到周邦彦等人在些集会。 “见过大司乐!”那明藜姑娘盈盈一礼,身后的一众女伎也是齐齐纳福,只听那明藜姑娘说道:“今日偶遇大司乐实婢子等人的福份,若大司乐不嫌弃,婢子愿在一旁抚乐助兴!” 有艺伎助兴自然是雅事一桩,周邦彦目光扫过众人,见无人反对,况且那明藜姑娘一番好意又岂能相拂,便点头答应下来。 一众女伎围坐在凉亭边,各自拿出乐器。旋即丝竹之间响起,一股名为雅意的东西莫名的在凉亭内外荡漾开来,凉亭内一众自谓为雅士的文人,脸上现出几分陶醉之色。 总感觉古代乐曲太过沉闷,自己是听不惯的,大约古人就喜欢这个调调罢,乐天心中如是想。 与那女伎客套完毕,周邦彦将目光投向乐天,笑道:“老夫曾对乐小友诗词曾做过研究,可谓是气像万千,愤懑有之、戏谑有之、委婉有之、香艳有之、豪放有之,尽是世间不得多得之佳句。只是令老夫不满的是,因何那一首你却只做了半厥,后半厥却如何不作将出来,惹得老夫酝酿数番,所出之词却始终是词不答意!” 与乐天有过两面之缘的赵明诚对乐天之词也是极为追捧,问道:“老先生说的,莫非是乐贤弟名为半厥诗的那首生怕多情累美人?” “正是!”周邦彦回道,话音中竟带着几分怒意,与乐天说道:“今日你与老夫说个明白!” 乐天无奈,这钓台题壁的下半厥是无论如何也不能念出来的,只好拿起以前编过的说词起身回道:“这首半厥诗是学生酒醉中偶然脑中灵光闪现,至于下半厥当真是因为醉酒想不起来了。” “呛……” 一声乱音响起,只见那明藜姑娘拂弄乐器的纤手忽的停了下来,突然抬起头来向乐天望去,神色间带着几分哀怨的诧然道:“莫非官人便是那桃花乐郎君?” 第170章:像似来捉弄自己的 这明藜姑娘生的明艳动人端庄秀雅,又结识周邦彦这等本朝名士,当是汴梁城中花魁行首一类的人物。 被明藜姑娘这等京城名伎认自出自己,乐天那小小的虚荣心立时得到极大的满足,点了点头,待正要说些什么之际,却只见明藜姑娘身后的一位婢女面有不悦之色,冷声道:“桃花乐郎君好大的架子,据说汴梁城中有百多位行首向阁官人下了帖子,乐官人都推却了!” 就在那婢女话音落下后,随明藜姑娘同行而来的女伎,也是俱都是微微慽起了眉头。 “杏红莫要多嘴!”明藜姑娘轻斥身边婢女,又与乐天说道:“乐官人莫要见怪,妾身这婢女向来口无遮拦惯了。” 乐天愕然,这明藜姑娘看似嘴上与自己道歉,心里绝没有斥责婢女的意思,反道是语气中还带着许多哀怨。随即又一想,自从到了汴梁,与自己下过帖子的女伎最少也有一二百人之多,自己又如何记得清楚。 “明藜妹子!” 就在那明藜姑娘话音刚刚落下,远处传来轻唤声。 这明藜姑娘与凉亭内的一众人俱是转身望去,只见远处几个着装明艳的人儿正结伴路过。 “盈月姑娘!”未待明藜姑娘开口,凉亭内有一人唤道。 听到有人呼唤自己,那个方才呼唤明藜的美人儿也是将目光投了过来,急忙上前纳个万福:“盈月见过郅大官人!” “一别经年不见盈月姑娘,越发的美艳动人了!”那被唤做郅大官人的中年文士笑道。 那盈月姑娘只是微微一笑,又引着身后的几个美人忙向凉亭内行个礼,这郅大官人有些身份,见亭子内的一众人也是有几个眼熟的,其余陌生之人想来身份也不会差到哪里。 “盈月姐姐,妹妹知道你一向喜欢诗赋,今天为你引荐个清高的人儿!”明藜姑娘望着乐天,轻轻的扬起了唇角,看似微笑其间却是多了几分戏谑。 这盈月是京城的红牌儿,拿捏的十分到位,故做惊诧道:“又是哪位名士?” “喏!”明藜冲乐天呶了呶嘴:“那位便是人生若只是如初见!” 奈何凉亭内一众人中,只有乐天与陈御史最为年轻,自然扎眼的紧,这盈月姑娘早便注意到这二人,望着乐天有些愕然道:“桃花乐郎君?” 明藜姑娘轻轻点头。 那小小的虚荣心再次感到满足之际,乐天却发现一众女伎的目光颇有几分不善,甚至充斥着几分怨恨。 这是为何?难道又是因为下帖子之事?乐天心道。 那盈月姑娘未曾说话,身边的一位女伎却是撇嘴说道:“明藜妹子说的不错,乐官人果然清高,无视我京城伎家姐妹。” 寒食踏青,本就是娱乐嬉戏,凉亭内的一众人也自然看得热闹。 看到这般场景,那郅官人将目光投向乐天,取笑道:“郅某听说,桃花乐郎君本是衙中小吏,如今怎着起了士子斕衫?” 乐天曾是自己的属下,陈御史闻言不由挑起了眉头,显然对这郅姓文士有些不满,但碍于身份却未开口。 “乐某自幼家贫,只念得几年私塾,为了糊口便做起了衙中小吏。”乐天不以为然,又接着说道:“去岁恰逢陈御史主政平舆为一方父母,在下蒙陈御史教导启蒙渐明事理知教化,进入县学读书。” 陈御史轻轻一笑,与那郅姓文士说道:“郅官人消息闭塞矣!乐天去岁虽为小吏,今岁己入辟雍读书了,可见事事之变化!” 众人惊讶。乐天只好与那一众女伎拱手道:“乐某今岁初入辟雍,诸多姑娘着人送了帖子,奈何章程规矩严格不能前往,还望诸位娘子见谅!” 乐天说的很诚恳,拒绝的理由也很充分。 却见那郅官人不以为意,说道:“吾在外尝听闻桃花乐郎君多有雅作,常能指物填词,不如今日一见否?” 那郅官人话落下后,凉亭内又有位姓许的文士说道:“方才闻京中诸家娘子曾邀阁下一叙,却被阁下婉言相拒,正所谓相聚不如偶遇,今日诸家姑娘偶遇阁下,不如乐郎君即兴赋上几阙,以表歉意如何?” 未待乐天开口,那许文士将目洮投向周邦彦,说道:“周老大人是我大宋当今词坛泰斗,明诚兄内子又是我大宋第一词才女子,乐贤弟只管浅|吟低唱,也算做二位提携后辈了!” 李易安口中谦逊,周邦彦笑而不语。 这二人一唱一和的出言难为自己,乐天心中自是不惧,心道小爷肚子的存货就是为了应衬眼前这般场景的。既然你二人有意难为自己,小爷我就借此来扬扬名头。 心中揣测间,乐天突然意识到,今日陈御史邀自己踏青,中间怕是少了不周邦彦的授意。 见乐天不语,那郅官人借势又煽动道:“诸位姑娘哪位曾与乐贤弟下过帖子的只管说来,管教乐贤弟以词偿欠人情!” 一众女伎闻言却是不语,若是乐天拒绝提议,这场面自然不好维持了。 “既然二位如此提议,在下也就却之不恭了!”乐天轻笑道。 一众女伎听了不由兴奋,便是不曾与乐天下过帖子的女伎,也要凑上前来说送过帖子的。 “爽快!”那郅大官人喝道,又言:“不过乐贤弟若是吟念不出,又当何解?” “乐某若江郎才尽吟念不出,便自家罚酒十杯。”乐天回道,旋即又是一笑:“那乐某若是吟念出来,又做何解?!” 听乐天这般说话,那许文士回道:“以一刻钟为限,若乐贤弟不曾吟出诗词,那许某便与郅兄二人各饮五杯。” “此言当真?”乐天问道。 许文士回道:“君子一言,驷马难追!” 众人一阵喝彩,文人圈里流行以文会友,原本以为今日之集会彼此间年纪差距过大而尴尬无聊,没想到此时会变得这般有趣。 就在一众人喝彩声刚刚落下,乐天却突然叫道:“哎啊,不好,我等失算也!” 众人齐齐惊道:“为何?” 将目光投向一众女伎,乐天半是叹息半是懊恼,“我三人一时意气用意,让她人得利耳!” “何解?”依旧有人诧异。 乐天依旧望着一众女伎,懊恼道:“这场赌局,是我三人一时意气用势,却是一众姑娘坐收渔人之利,当不得真,当不得真。” 明藜姑娘等一众女伎听乐天言中有懊恼反悔之意,上前道:“莫非桃花乐郎君力有不逮,想要赖掉这些赌局不成?” 乐天笑道:“这是赔本买卖,乐某做不得!” “君子耻于言利,乐郎君这是何意?”明藜姑娘问道。 乐天轻笑:“曾有人以数十金之价向乐某买词,乐某都不曾动心,姑娘何必看轻于我!” 明藜姑娘又言:“乐官人是何意思?” “姑娘们也不妨再添个小彩头如何?”乐天笑了笑,接着说道:“一刻钟之内,乐某若不成诗,自家罚酒十杯;若成诗,郅、许二位官人各饮五杯,姑娘们是不是也该有所表示!” “不错,不借!”郅、许二人也是抚掌道。 赵明诚也是附和笑道:“乐贤弟的词,又岂是白送的。” 一众人俱是轻笑起来。 明藜姑娘问道:“乐官人想要如何?” 乐天回道:“今日寒食节有酒有菜,尚缺歌舞助兴,乐某若吟念出来,诸位姑娘以歌舞助兴,若是耍弄不动那便立在一边伺酒如何?” “善!”一众人拍手道。 听乐天这般说话,凉亭内有人从旁边说道:“乐贤弟如今入学辟雍,有人在旁侍酒,不怕触动了太学规矩?” 听人这般说,乐天稍做调整状态,回道:“容乐某直言,进学太过辛苦,使吾常思念在家中桃花庵堂中吟风念月的风景,今三月己至,家中墙内墙外应又是花雨纷纷了。” “果然是名士风采,应那那首桃花庵歌的风景,令吾也心生思乡之意!”有人在旁说道。 这里唯一对乐天有些了解的便是陈御史,本着看破不说破的原则,再加上乐天是自己引来的,只能笑而不语。 状态终于调解道影帝一般,乐天目光扫向一众女伎,高声道:“哪位姑娘先上前一步,乐某有词作送与他!” 明藜姑娘先上前一步,将一杯酒双手奉与乐天,又盈盈一拜道:“先生请了!” 接过明藜姑娘敬来的酒水,乐天一饮而尽,缓缓吟道:“柳絮年年三月暮,断送莺花,十里湖边路。万转千回无落处,随侬只恁低低去。 满眼颓垣欹病树,纵有余英,不值风姨炉。烟里黄沙遮不住,河流日夜东南注。” 众人轻品知这是蝶恋花的词牌,不过这也太快了罢,众人一时失语。 明藜姑娘心中起了几分心思,也许是为了报复与乐天下了请柬,乐天不去的怨意,捂嘴笑道:“先生这首词是早就备下的罢,妾身可不依!” “就是,就是,定是过去备下的,当不得真!”听乐天如此短的时间吟念首词,那郅、许二人官人也是不知真假的跟着起哄起来。 在几人的起哄声中,乐天轻叹了一声,自斟自饮了一杯,生尤自怨道:“是乐某低估了二位厚颜无耻的程度。” 众人又是一阵哄笑。 “方才的那首不算。”那边明藜姑娘却是不依,娇声道:“不行,奴家还要!” 第171章:宋人趣事 话音出口,一众人皆是笑了起来。倾刻间这明藜姑娘也是明白自己一时口误,羞的满面通红,只好拿起手中的罗扇摭羞。 “明藜姑娘说的对,之前作下的当不得真!”那郅官人在一旁起哄。 又有人哄笑:“佳人再要,桃花乐郎君可不能弱了名头。” 见这般笑闹,那候在一旁的女伎们也是捂嘴偷笑不己,毕竟都是风月场中人,这般笑闹早己习惯了。 见诸人哄闹甚至有些放浪形骸,李易安出身大家闺秀,未轻慽眉头也未有何神态,依旧保持着一副淡然模样。 听郅文士等人在一旁起哄打诨,乐天无奈之余,心底忽起了恶趣味的想法,只好说道:“既然诸位皆说不算,那乐某只好再借诗经.蒹葭,来赋上一段算是补偿明藜姑娘!” 诗经体?这也能赋? 众人闻之好奇,皆是望着乐天。 忍住心底的笑意,乐天才缓缓念道:“蒹葭苍苍,白露为霜。所谓伊人,在水一方。乘兴见之,脸胖且长。乘兴会之,腰如水缸。” 哄…… 众人一起笑了出来,甚至有人呛得刚刚饮入口中酒水都喷了出去,连连咳个不止,连眼泪俱都流了出来。 这段子放在上一世俗透烂了的,放于这里却是逗笑效果十足,众人捧腹大笑了半响,只有那明藜姑娘却是噘起小嘴,一脸郁闷。 止住了笑意,那郅、许二位文士显然不是肯放过乐天,一齐嚷道:“乐贤弟唐突佳人,这词当罚当罚!” 这次不止是郅、许二人说话,便是一众侍在旁边的女伎也纷纷与明藜姑娘打抱不平,要乐天重新填首词。 推脱不过,乐天只得答应,装模做样的拿捏故做沉吟了半响,才缓缓诵道:“小桃枝下试罗裳,蝶粉斗遗香。玉轮碾平芳草,半面恼红妆。 风乍暖,日初长,袅垂杨。一双舞燕,万点飞花,满地朝阳。” 众人听了点头,齐齐赞了声好词,又应了方才恼了明藜姑娘的景儿,当算的不错。郅、许二位文士俱是认罚,各自连饮了五碗酒。 这明藜姑娘才转嗔为喜,向乐天盈盈又是一拜,唤婢女拿来擅长抚弄的琵琶,很是识趣的坐在一旁,轻抚一曲助兴。 那坐于赵明诚旁边的李清照忽然起身,与众人纳了个万福,道:“诸位先生,妾身不胜酒力,且去湖边观景,留我家官人与诸位坐陪!” 这李清照自然识趣,今日原本是场雅集,只是无意遇到诸多伎家到来助兴,说来也是一桩美谈。只是自己一良家在此多有不便,借口不胜酒力,免得在此碍了谈吐煞了风景。 众人皆是还礼,乐天也是起身一揖,这位华夏千古第一才女,自是容得自己尊重的。 李清照唤了随身婢女便要离去,在离去前又与自家郎君说道:“夫君且要记得乐贤弟的诗词,待妾身回去欣赏!” 李易安离去,众人立时感觉气氛为之一松,渐渐放浪形骸起来,有些人更是许久不曾见面,借着明藜姑娘抚曲之际,相互攀谈起来。 那许文士将目光投向郅文士,说道:“自去岁元旦见过郅兄一次,岁余未见郅兄,不知郅兄去了哪里?” 郅文士笑道:“郅某虽读得圣贤书,不过家中人丁众多,还要祭五脏庙的,这年余走南闯北不过为了生计奔波耳!” 说话间,郅文士似乎起了说谈兴致,又是一笑道:“吾行走东南之境时,时常会遇到些有趣的事,倒是让郅某大开了眼界。” “是何有趣之事?”有人好奇的问道。 那郅文士将第五杯罚酒一口咽下,顿了顿说道:“吾行走东南境时,尝能见到有倭国之舟漂泊于我大宋边境海上,舟上一行往往遇上三、二十人,船上皆是倭国女子,悉具被发,凡遇我大宋男子,便择其端丽都以荐寝……” “世间竟有这等事!”席间诸人纷纷惊道。又有人趁机言道:“莫非郅兄也有倭人女子自荐帎席?” 立时间哄笑声一片。 笑声过后,那郅文士也不辩解言语什么,接着说道:“何止是倭国,便是东南小国爪哇、真腊、南越等国也都俱操舟携丽者往我宋境,择我宋境男子以配之!” 听这郅文士说话,乐天也是惊讶,在前世自己也曾听过这样的段子,本以为这样的故事,不过是后世人歪歪出来的,没想到竟然是真的。 “吾来家中,也尝闻有人提及过此事。”那边一直寡言少语的赵明诚也是开口道,显然没有内子守在一旁,放开了许多。 顿了顿,赵明诚又道:“尝听人言,倭国男子个子矮小身形有若侏儒一般,样貌甚是猥琐,这些倭国女子在宋境与我宋人欢好怀孕之后,便被视做珍宝一般,用快舟送回国内生育。” “吾闻之言也与赵兄所闻相同。”那郅文士接着说道:“据倭国人言,这是倭国之国策,目的是生下我宋人的后代,来与倭国人改良人种。” “我天朝实为华夏礼仪之邦,果然令四边蛮夷敬仰!”便是坐于首席,一直不做声的周邦彦也是叹道。 郅文士笑道:“倭人将此事唤为‘度种’,这样的倭女在出嫁时,其的父母不以为耻,反引以为荣,在其国内逢人便宣扬其的女儿曾与哪位宋人生活过,腹内婴孩是宋人的子嗣等等!” “果然是蛮夷之地!”周邦彦语气中极为卑视。顿了一顿,又不禁有些担心:“那些倭国女子生下的孩子,皆有我天朝子民血脉,又是何等待遇?” “周老大人勿需担心!”郅文士接着说道:“回到倭国之内,那些怀我天朝血脉的倭国女子,便会被倭国的大名娶回家去,若生下的是男孩则被立为家族继承人;若生下了女孩,尚未断了奶|水便会被别的大名抢着下聘,聘做下代大名的正室。” “‘大名’是为何物?”在座众人不解道,头一次听说“大名”一词。 对于“大名”这个称谓,郅文士似乎也不大了解,想了想说道:“‘大名’应是倭国的官僚罢!” “谬矣!”乐天笑道:“倭国中所谓‘大明’,就是一帮不受倭国皇帝管制的地主军阀,甚至这些地主军阀时时挟倭国天子以令诸侯。” 郅文士有些惊讶:“乐贤弟也知东瀛之事?” “偶尔看闲书时看到的!”乐天敷衍。 对于乐天的解释,众人也不以主意,有人笑道:“如此来说来,那倭国的‘大名’们不都是我宋人的后代,如此说来倭国做我天朝的属邦也是理所当然之事了。” 众人皆是大笑。 “走题也!”众人哄笑之后,那许文士却是说道。 “是何意思?”众人正说到兴头上,神色间有些不解。 听许文士这般说话,那郅文士手拍脑门,说道:“我等俱是只顾着说笑,明藜姑娘一曲早己抚毕,却忘记记乐贤弟该吟弄诗词了!” 乐天以为一众人只顾及说话,己经忘了此事,却又想了起来。 听得许文士说话,那盈月姑娘盈盈上前,奉起酒杯敬上:“请乐郎君送词!”话音落下后,又缓缓退到一旁。 一杯酒落肚,乐天却开始调戏这位盈月姑娘,道:“今日乐某吃亏的紧,在平舆、蔡州时伎家老|鸨们都是数十金一首请乐某写词,今日诸位沾了周老大人的光,乐某可谓是血本无归了!” 哈哈哈…… 众人闻言,皆是大笑。 众人笑声落下,那始做俑者的郅文士笑道:“吾这几年四海行商也赚得些家资,家中在京城尚有书坊一间,今日乐贤弟作得佳作,郅某便将乐贤弟之前的词作合在一处汇编成集,以不负今岁寒食节之雅集。” 众人闻言俱是叫好。 闻得乐天提及蔡州、平舆二地,盈月姑娘忽想起一事说道:“妾身居于观桥附近,尝听人言有蔡州平舆一众女伎来到汴梁,现在观桥附近租一宅院寓居,却不见与人往来,不知其间是否有乐官人之旧识。” 听盈月姑娘这般说话,乐天微惊疲乏:“姑娘也知道观桥附近的那处宅院?” “莫非那宅院里皆是先生旧识?”盈月姑娘反问道。 “然也!”乐天点头一笑,说道:“不瞒姑娘说,那一众姑娘俱是投奔乐某而来。” 亭中诸人闻言,皆是将目光投向乐天,眼中甚至闪现出几分嫉妒与暧|昧之色来。 顿了顿,乐天向那周邦彦拱手说道:“周老大人提举大晟府,主司乐曲,学生现编写了两幕词话欲着一众女伎排成戏剧,还望日后周老大人亲临点评。” “词话?戏剧?”周邦彦有些惊讶与不解的问道。 坐于乐天旁边的陈御史自然知道所说的词话戏剧,自己更是因为这词话戏剧在平舆捞足了名声,只是没想到乐天来到汴梁也不肯安生,竟然将平舆的一众女伎招惹来了,心中不由的有些哭笑不得。 乐天细细说道:“学生先是根据梁山泊与祝英台的传说,将其编写成词话,后又天马行空的写了部词话《白蛇传》,如今己经着一众女伎排演,相信用不了月余的时间就能在汴梁的瓦肆间演出,到时还望老大人能够亲莅临指正!” 未待周邦彦回话,那郅官人忙说道:“乐贤弟快快将这两幕词话戏剧说来,若题材有趣的紧,我家在京中有书坊,不妨先将其刻印成书册,一则能宣扬这两幕词话,二来乐贤弟也能得些润笔之资,毕竟太学太过清苦。” 周邦彦问道:“梁祝的故事民间多有传说,倒不为奇,这《白蛇传》是为何意,且说来听听!” 乐天忙将这两幕词话戏剧内容大致说了一遍,众人俱是听得津津有味。 侍立在一旁的盈月姑娘不由的噘起了小嘴,心中暗自恼怒自己为何多嘴提起了观桥附近的女伎,惹来乐天这一顿话语,将与自己赠词一事也抛诸于脑后不提了。 第172章:算不算是羞辱? “彩!” 听乐天将《白蛇传》说完之后,周邦彦赞了一声又道:“原来乐小友不止是诗词作的好,这词话杂剧的思路更是天马行空,叙事起来如行云流水,果然有大家风范。” 说到这里,周邦彦将案前酒水端了起来,却将目光投向陈御史,道:“老夫的这杯酒却应先与陈御史同饮,若非陈御史有伯乐之才,怕乐小友依旧明珠蒙尘矣!” 陈御史忙身起,与周邦彦共饮了杯中酒。 趁此机会那郅文士与乐天共饮了一杯,道:“乐贤弟明日为兄且去寻你,将这书稿拿来刊印,至于演出的瓦肆也交与为兄安排,为兄定为贤弟寻一热闹的所在,令这两部词话戏剧在汴梁城一举而红。” 其余人等也是纷纷应衬,只余那一众女伎不大高兴的噘嘴,终于有个大胆些的女伎借着众人说话的空档,上前说道:“乐郎君忘否,今日词作之事,盈月姐姐等得急了。” “啊呀!”郅文士一拍脑门:“我等俱忘了此事!” 倒是让这盈月姑娘久等了,乐天搜肠刮肚忙抄了首应景的词念了出来,随后与一众人说说笑笑间将聚在亭子里女伎,一一送了诗词。 话说谈笑间,乐天这一通诗词写将下来。时至夕阳斜下,便是时下有词坛泰斗的周邦彦看了也是有些暗暗心惊,今日前前后后聚了十多位女伎,十多余诗词吟弄出来,虽说质量上略有些参差不齐,却俱都是应景可以玩赏经得起推敲的。 三首两首或许可以说是事先有过腹稿或是准备下的,然而十多首又岂能是备得下的,而且还是十分的应景,从早晨到正午再至午后,俱是将时辰嵌入其间的,便是自己在这般情况下,也未必能吟念的出来。 那郅文士却是笑得合不拢嘴,今日果然大有收获啊,得了乐天的两部词话戏剧小说,又见乐天吟弄诗词,刊集成册发印虽说没有什么收益,却可以先为那两部词话小说造势。再者说自己虽读了些书,但经了商便是商人,站在读书人的立场上身份有所不堪,眼下与乐天这等人沾上关系也让自己儒商的名号更响亮些。 想到这里,那郅文士又请求周邦彦为乐天的词册做续,周邦彦也是欣然应允。 周邦彦提举大晟府,说得明白一些不过是个闲散官员,本想借今日寒食节聚一众人在此踏青玩乐。周邦彦对乐天的诗词也有所耳闻,近来又听得乐天在辟雍读书,故而借陈御史之口将乐天唤了来,原本只打算考校几句诗词而己,又加上郅文士出言难为,倒让乐天出尽了风头。 夕阳斜下,一众人皆是相互扶持,酒意醺然而归,今日人人口中皆言心中尽兴,当是不虚此行。一众女伎俱是心中兴奋,寒食踏青,偶遇周老大人不说还遇到桃花乐郎君,京城诸多当红女伎相邀皆不得相见,而自己一众人皆得诗词相赠而归,心中喜意又岂可言表。 那郅文士办事果断,当天夜里将乐天从前所作的诗词再加上今日金明池踏青新作,前后加起来有三十多首集成一册校注,唤做《桃花庵主词集》,又请周邦彦做了序刊印出来,第三日刚刚面市,便被人抢了一空,又忙连夜刊印第二批。 至于那《梁祝》与《白蛇传》两部小说词话,郅文士特意去辟雍寻到乐天,而两部书字数太多,前后校注了六、七日的时间才刊印出来,前面又注以作者桃花庵主的大名,一经面市,又是引起一番抢购。随之坊间又有传言,要不了许久时间之后,这两部小说均有戏剧面市,更是引发了许多人的关注。 更加有意的是,这两部词话小说,俱是写悲情|爱情故事的,引的那些待字春闺中的官家富户小娘子们一通眼泪,越发对那位只闻其名未见其面的桃花庵主桃花乐郎君有些好奇了。 对于《梁祝》、《白蛇传》引发的轰动,乐天自是满意非常,甚间瓦肆间许多说书艺人应听众要求改说这两部书,显然吊足了汴梁城中百姓的味口。 相比于这两部词话小说引发的轰动,乐天更是赚足了实惠,不过十多日的时间,郅文士送来的润笔稿酬再加上二版、三版加印的分成,乐天足足赚了六、七百贯钱,着实是小发了一笔。 就在乐天大赚特赚稿费时,政和八年三月戊戌这一日,御集英殿春闱,正在以策论大考进士。 这段时间乐天除了在辟雍读书外,时不时的去观桥外兰姐儿一众女伎租住的宅院里指点戏剧,那边郅文士己经联系好了瓦肆,眼见公演在即,乐天自然是不能放松分毫。 来到京城一月有半,乐天偏未近得女|色,兰姐儿一众女伎虽说颜色姝好,然而这些女伎俱是拜在自己门下做了演戏的女弟子,按照这个年代的规矩,师徒之乱不可违也,若是传扬出去,恐怕自己苦心博取的名声便会完全烂到透顶,弄不好自己这太学生员的名头也会被黜了去,所以乐天只好压制住自己那颗躁动不安的心。 这日,乐天正在太学读书,却见那看门的门子走了进来,奉上一张粉色帖子:“乐官人,又有帖子来也!” 初入辟雍一段时日内,乐天将所有来帖拒绝后,便少有人送帖子了。乐天照例接过帖子打算瞄上一眼,便扔到一边去,然而打开请柬后看到其后落下的款名,却是惊的合不拢嘴来。 这送帖子与自己的不是别人,乃是史上传闻曾与宋徽宗赵佶有染的汴梁名伎李师师。 去么?那可是当今官家的禁脔,自己若去了,他日被人知晓报了上去,绝对落不得好;不去么?不给这女人面子,这女人若是使起小性子,在那徽宗皇帝面前吹点帎头风什么的,自己日后同样落不得半分好。 一时间,乐天进退维谷两难之中。 思量了许久之后,乐天突然想起似乎在历史上与李师师来往的不止有徽宗皇帝,传说中那位周邦彦也曾见过李师师的,据说更是留下了数首诗词,而且李师师也未曾进过宫,似乎依旧在宫外做着行首接客,自己去了也没什么不好罢,反倒不去危险才更大一些。 前后思虑了许久,乐天才拿定主意,与直学官请了半日的夜,去外边买了一身新行头,向镇安坊行去。 镇安坊是何地方?镇安坊座落于禁宫大内以东,李师师便住在这里。 一路走来,远远的望去,镇安坊一处大宅十分的富贵显眼,乐天再见这处大宅的左右俱是些风月胭脂伎家,这处大宅想来就是李师师府上。 既然是伎家,那就是敞开门做生意的。乐天也不多问,直接进了门。 进得门来,乐天便闻得异香馥郁,院子里有一处雕梁画栋的大阁子,旁边种着几株杏树,再见正室是一处楼阁,那楼阁门前挂着一幅匾额,上书“醉杏楼”三个大字。 看着这醉杏楼三字,乐天微微惊讶,这三字是用瘦金体写就而成。这瘦金体是宋徽宗赵佶所创,宣和年间这瘦金体方才流行起来,眼下竟出现在这里,只能说明这块匾额是宋徽宗亲笔所写,更加表明这徽宗皇帝与李师师的关系非同寻常。 进了院子却不见有人,乐天直接进了这醉杏楼,入到客位前,只见周围吊挂着名贤字画,阶檐下放着二、三十盆怪石苍松。坐榻尽是雕花香楠小床,坐褥尽铺锦绣。 进得正厅,却不见有人。乐天轻轻咳嗽一声,才有丫鬟闻声出来见了,飞快报与那李妈妈。 不一刻的光景,那李妈妈出来见乐天一副书生的装扮,细细的打量了一番,见乐天身上所着的斕衫布料实在一般,甚至连个随从也未带在身边,显然不是什么富户人家子弟,立时将乐天看轻了几分,也不吩咐丫鬟端茶倒水,只是傲然道:“小官人是哪里人氏,又来寻的是谁?” 见这鸨母如此轻视自己,乐天不言,只是将袖中那张粉红的请柬摆到桌案上,便不言语。 同时乐天也在打量着这婆子,暗道这婆子想来就是带李师师出道的李老|鸨,培养出李师师也算是在国史上留名了。 那丫鬟倒是很有眼力,将那帖子拿与李妈妈观看。 这李妈妈目光扫过帖子,嘴脸也未有太大变化,只是吩咐道:“与乐小官人倒茶,再去唤姑娘前来。” 这边有丫鬟与乐天沏泡茶水,那边有丫鬟去唤身在楼上的师师姑娘。 不过时,有脚步下楼的声响传来,乐天转眼望去,只见来人容貌似海棠滋晓露,腰肢如杨柳袅东风。浑如阆苑琼姬,绝胜桂宫仙姊。 乐天也是见过姝色无数,见眼前这女子果然与众不同,当是上上之选。然乐天上一世更是见过亚州四大邪术,似李师师这等美女,虽然貌美明艳倒也不觉有甚稀奇。 “来人可是桃花乐郎君?”李师师轻移莲步,蹙湘裙,走到乐天面前。 乐天起身,向那李妈妈拜了一揖,又向李师师拱了拱手。 李师师偌大的名气,那李妈妈又岂会在意乐天,见乐天拜见只是不做声,李师师口头上谦让:“桃花乐郎君这一拜,妾身又岂受得了。” “姑娘下帖,实乐某之幸也!”乐天只是回道。 说话间,李师师却是一声轻笑:“听京中姐妹们说你性子高傲,是不应伎家相邀的!” 闻言,乐天险些骂了出来,要不是你与徽宗皇帝有苟且的勾当,小爷又岂会来你这里,如今来了却又让你看轻,故意羞辱么。 显然李师师这般说话有些轻视乐天了,不过也没办法,谁让人家是实验室赵官家宠爱的。 心中生怒,然乐天依旧面不改色,只是笑道:“姑娘相邀于乐某,乐某荣幸之至,只不过乐某也有事相邀于姑娘!” 第173章:被堵在屋里了 京城中是有些名头的女伎皆是与乐天下过请柬,不过俱都被乐天推掉了。听闻此事,李师师暗暗为同行姐妹们有些报打不平,不过心底对乐天又生出了几分好奇。 听乐天这般说话,李师师用略有几分挖苦的语气笑道:“妾身不过一风尘女子,哪里能助得了乐官人。” “乐某最近寻些家乡乐伎排了两幕词话戏剧,届时在瓦肆间演出,还望李家娘子能莅临一观!”乐天回道。 李师师问道:“莫是近日市井间传的沸沸扬扬的两幕词话《白蛇传》与《梁祝》?” “正是!”乐天回道,又说:“听闻娘子是曲乐大家,便是娘子今日不下帖子相邀,这两日乐某也是准备登门相请的?” “好一张会说话的嘴!”李师师笑道,显然这话很合胃口,再加上乐天生的俊朗,模样甚是可心,吩咐下人铺上盘馔酒肴果子。 自从得了赵官家的宠爱,这李师师家便门前冷落鞍马稀,虽颜色不减,但上至王孙豪门下至富家子弟,又有哪个敢来这里小坐讨杯茶吃;赵官家身拥后宫佳丽三千又有时有国事相劳,来的次数却是稀少。 这李师师本是风尘女伎,过惯了迎来送往的生活,如今却如空守闺阁的深宅怨妇一般,每日也煞是寂寞难耐,见了乐天这等人物,能言快说又生俊朗儒雅,诗词学问俱佳,越看心底越发的欣喜。肴馔果酒上来之后,先是用些话来嘲惹于乐天,又数杯酒之后,一言半语便来撩|拨。 想来这名满京城的李师师也是多日不知肉味,言语间撩|拨乐天也便罢了,那一双手指在敬酒时不免在乐天的身上抚弄几下,便是胸前那一双饱|满的事物也不时在乐天身边摩摩蹭蹭。 自诩风月场中客,花柳间中蝶,乐天又如何看不出这李师师有心挑弄,多日不曾亲近女色,乐天心中也是越发的难耐,甚至小乐天己经十分不听话的昂着挺胸起来。常言道酒壮怂人胆,但乐天心中却明白,比起女|色来性命更加的重要。 那李师师只是撩弄着劝酒,乐天饮过杯中酒,努力的岔开话题,说道:“今得师师娘子垂青,乐某便吟得一阙清平乐送与娘子。” 听乐天赠词,李师师心中自然主兴,与文人雅士来往要得便是这个调调,轻笑道:“能得桃花乐郎君以词相赠,妾身荣幸之至!” 装模做样的沉吟片刻,乐天才缓缓吟道:“欺烟困雨,拂拂愁千缕。曾把腰枝羞舞女,赢得轻盈如许。犹寒未暖时光,将昏渐晓池塘。记取春来杨柳,风流全在轻黄。” 喝了几声彩,李师师唤丫鬟取来琵琶,道:“乐郎君吟词一首,妾身便和将出来与先生听。” 说罢,李师师轻指玉指,口中轻唱这青平乐教乐天听。顿开喉咽便唱,端得是声清韵美,字正腔真,那琵琶更是拨弄的玉佩齐鸣,黄莺对啭,余韵悠扬。 唱罢,乐天一揖拜谢。 执盏擎杯,李师师亲与乐天回酒,口中又唱着曲儿来惹乐天,胆子也更大了些,将身子直接挨着乐天坐下蹭蹭弄弄,一番风情自是不必多说。 这边乐天只是紧紧的低着头,口中唯唯诺诺。见乐天这般拘束模样,李师师笑:“人言桃花乐郎君有魏晋名士之风,今日一见除了词才可与传言相符外,这魏晋名士之风便名不符实了。” 闻言,乐天在心底暗骂,这这般招惹小爷我,若不因你是赵官家的禁脔,小爷我早就把你扑倒就地正法好几次了,只是如今脑袋才是重要的,强自忍着罢了。话说这李师师看上去年长乐天几岁,有一番御|姐风|情,着实让乐天暗中流了些口水。 沉默半响,乐天顿了顿才叹道:“乐某一介埋头苦读的书生,平时里虽有些放浪形骸,但也曾听闻过‘闲步小楼前。’与‘马滑霜浓,不如休去,直是少人行。’的故事,心有慽慽焉。” 听得乐天这般说话,那本还撩|拨乐天想叠胸交股颠鸾凤的李师师瞬间面上无了颜色。 那第一句“闲步小楼前”是当朝曾官居右厢都巡官,带武功郎的贾奕所作,此人曾是李师师的入幕之宾,只因赵官家宠爱了李师师,心中生嫉填了首《南乡子》来抒发心中的愤懑,若不是好友相救险些被赵官家夺了性命,最后被贬官海南。 这第二句“马滑霜浓,不如休去,直是少人行。”则是周邦彦的《少年游》,周邦彦也曾是李师师的入幕之宾。有一日周邦彦正在李师师这里,赵官家却突然来了,这周邦彦只好躲在榻下,却将李师师与赵官家的对话写在诗词里,后也与贾奕那首南乡子一般落入赵官家耳中,落得贬官的下场。 李师师心中怎不知晓这两句话中的意思,如同当头被拨了冷水一般。 一时间气氛有些尴尬起来,乐天想着如何摆脱这尴尬气氛,只说道:“近日乐某又有了两幕新剧词话的构思,说与娘子听听,让娘子斧正评点一番。” 身为风月场中人,李师师心思玲珑的很,也是换了一副颜色说道:“好得紧,妾身正想问先生还有何大作,妾身也想在先生的大作中客串一番。” 乐天心中只是想摆脱这尴尬气氛,心中并无其它算计,说这话还真的急了些,只好硬着头皮说道:“乐某近日读到前朝唐史,恰好读到玄宗皇帝时期,心中有感悟出‘贵妃醉酒’与‘马嵬坡’两幕词话。” “妾身只是通晓琴曲声乐,对史事一窍不通,还请先生解说。”李师师回道。 “乐某也只是初有构思,还要要细细的斟酌。”成功的将话题引到一边,乐天依旧着前世对两幕剧的记忆,大致的说了一遍。 “先生果然大才!”听了乐天一通诉说,李师师赞道,又略做沉思片刻又说道:“‘贵妃醉酒’嫉意太浓,实为嫉妇所为;倒这幕‘马嵬坡’充斥着生离死别,实让人感慨。” “李娘子见的非凡!”乐天拍马道。 李师师轻笑道:“先生若是得闲,将这名唤‘马嵬坡’的词话剧本早些写将出来,妾身要演杨贵妃!” “李娘子这身段,若演起杨贵妃,定然可倾倒汴梁城!”乐天借势笑道。 听乐天这般说话,李师师心中欣喜,吩咐丫鬟道:“拿些银钱来,与乐郎君做润笔之资!” “这如何使得!”乐天连忙摆手。 李师师轻轻一笑,身子向乐天倾去,轻笑了两声在乐天耳边说道:“原本妾身想以身相酬先生,未料先生会恁般的胆小!” 软玉温香,小乐天再次忍不住昂首挺胸,李师师也感觉到乐天身上异状,看似无意又是有意的磨蹭了几下,脸上的笑意截止发的浓重了。 被卑视了,不过乐天也是无奈,命才是最重要的。 脸上正在发烫间,乐天忽然瞄起室内挂得一幅手书,那手书上虽没有落款,然字体却与门外所写的“醉杏楼”一般,俱是瘦金体所书,想来应是徽宗皇帝的亲笔手书。 想到这里,乐天一笑抬指向那幅字,说道:“金银事物俗气的紧,李娘子若是想给乐某润笔之资,不如将那幅字画送与在下,笔墨相交总比银钱相交要雅致风|流。” 李师师嘻嘻轻笑了几声,妩媚中带着几分放荡与嘲意的说道:“妾身偏偏不如了你的愿,就有些阿堵的俗气之物来与你。” “生命诚可贵,气节价更高。”乐天不由的念道。 听乐天这般吟弄,李师师更是捂嘴笑了起来,不觉间又卖弄了几下风情。 虽说被贫开了心神,然而可人儿就在眼前,身上的体香加上胭脂气息直冲乐天脑门,若得小乐天越发的斗志昂扬起来,乐天心底越发的心猿意马。 美色当前,预望战胜理智,猛然间乐天翻身将李师师抱入怀中,眼中冒着炽热的焰火,心道皇帝老儿也不会天天来,今日这汴梁第一名伎便老子占了花魁,想到这里乐天胆子大了起来,问道:“床榻在哪里?” 见乐天情|动,李师师眼里几乎溺出了水:“上了二楼便是!” 横抱起李师师,乐天登楼而上,在指引下来到寝室。 “张贵人,您来了!” 正当乐天将要宽衣解带,只听得楼下李妈妈叫道。 听到这声叫喊,李师师眼中闪现出惊愕慌乱之色,脸上的潮意立时不见。 乐天沉湎其中,口中不屑道:“管他做甚,轰将出去便是!” 李师师一反常态,催促乐天道:“你且快些躲起来!” 见李师师神态焦急,乐天终于意识到不妙来,不会这么巧罢,莫非那赵官家今日来了? 那李妈妈自然知道乐天在家里,故意扯着嗓子叫道:“师师啊,快些下楼!” “你且好生躲起来,莫要被官家发现!”李师师起身,一边整理发髻衣衫一边说道。 说罢便下得楼去。 好在李师师这醉杏楼足够宽阔,乐天匿了起来,顺着窗缝向外望去,只见此时天近黄昏,李师师盈盈的立在院内等候。没过片刻,只见一顶轿子停在门外,随即一个面白无须的少年人唯唯喏喏的掀开轿帘,一位白衣中年秀士出了轿,迈步进入院内。 第174章:夜寒受冻 待那白衣中年文士到了亭子里坐下,便教前后关闭了门户。此刻楼下明晃晃的点起灯烛荧煌,李师师冠梳插带,整肃衣裳前来接驾。 拜舞起居寒温己了,那文士命曰:“去其整妆衣服,相待寡人。” 李师师承旨,去其服色,迎驾入房。 此刻乐天隐身于暗处,楼下又有亭子阻隔,根本看不清这徽宗皇帝模样,心中又有些懊恼,今日怎应了这约,方才又是精蠹上脑,险些出了大事。 楼下房间内又备下了诸般细果,异品肴馔,摆在面前。李师师换过了冠戴着着举杯上前劝赵官家,那赵官家心中喜悦:“爱卿近前,一处坐地。” 撩弄风情,李师师自是行家里手,不然如何能得到赵官家的欢心。赵官家的宫中何止是三千佳丽,足有万余之众,但俱都是良家处|子,形容呆板,又如何比得了李师师的风|情。 得了赵官家之言,李师师立时挨坐在赵官家身边,服侍圣上饮酒,轻言轻笑的撩|弄一时间风|情无限。赵官家道:“今日寡人处理政事累了,来你这里便是要听曲消闷,且唱几首来与朕听听。” 放下手中事物,李师师娇笑着问道:“不知官家是听小唱,还是要听嘌唱?” “自然是听得雅唱,谁让爱卿是东京城内雅唱状元!”徽宗皇帝笑道,不过说话间语气中充斥着几分嫉意。整个开封人俱都知道李师师的拿手唱词是《少年游》、《兰陵王》及《大酩》、《六丑》,这四首词均是大晟府乐正周邦彦友情作词的,也是一举将李师师捧红,这如何不让徽宗皇帝心中生出几分醋意。 听得赵官家说话,李师师用手轻打节拍,立时旁边有通晓曲乐的婢女用觱篥、龙笛、笙伴奏。李师师轻展歌喉,那声音声音软美,节奏徐缓,一板三眼。 顺带说一声,北宋时的小唱高雅别致,相当于现下的美声唱法一般;至于嘌唱,则用鼓板伴奏,作词急管繁弦,活泼恣纵,在北宋时的地位与现在的流行音乐一般,其间热闹充斥着俚俗言语,为百姓所喜欢。 正所谓是一雅一俗,雅为士大夫所喜欢,谁不听这个谁就是下等人,便是不懂也要装民生,不喜欢也要装着喜欢;这俗只能为老百姓所喜爱了。一如咖啡与大蒜的论调一般了(貌似走题,汗!)。 宴饮持续了个把时辰,赵官家只饮的醺醺然,道:“且陪寡人上楼侍寝。” 那侍奉在身边的小黄门,急忙上前与李师师一起扶起赵官家向楼上卧室行去。 乐天躲于楼上暗处,下面的对语说唱自是听得真亮,吓的蜷起身子不敢发出半点声响。 进了李师师的香闺,侍奉的小黄门十分懂事的关门退下,李师师素手纤纤轻轻为赵官家去除衣冠。 略有些醉意的赵官家忽瞄得桌子上放置着几本书册,开口问道:“咦,爱卿最近在读什么书?” 李师师顺着赵官家的目光望去,看到书案上的书册,拿将了过来说道:“这些是汴梁城最流行的词话,还有一本作者的词集。” 赵官家是个琴棋书画俱爱的雅人,道:“且先将那词集与朕来看看,品评一番。” 接过乐天的桃花庵主词,赵官家细细的品读了一遍,点头道:“这首临江仙朕也是曾读过的,朕今观此人的词集,但觉格调多变,气象万千,或是大气磅礴,或是委婉缠|绵,或是怅然若失,或是愤懑悲叹,实想不到出自一人所作,但此番刊集一册,让人不得不信尔。” 轻叹了一声,赵官家又评论道:“此人诗词之才可堪与周邦彦并列,若放在熙宁之前,靠诗词歌赋中状元亦并非是什么难事。” 听乐天的诗词得到赞赏,李师师又说道:“官家再看看这两册词话又写得如何?” 此时刚刚入幕,天色尚算得早,借着烛光赵官家将两本词话略略的看了一遍,说道:“这《梁祝》早己有了传说,虽说这词话与传说相比颇有几分趣味神韵,倒不觉甚为稀奇;不过这本《白蛇传》倒可以称为一本奇书。” 听了赵官家这般称赞,李师师又说道:“妾身听闻,这桃花庵主要将这两本词话编排成戏剧,近日要在汴梁城的瓦肆间演出。” “此人当真有才,令朕也恨不得一见。”赵官家叹道。 有言道:妻不如妾,妾不如偷,偷不如偷不着。李师师本来欲与乐天行鱼|水之欢,不想赵官家突然赶了来,爱屋及乌,李师师将心底对乐天的那些念想,全变成了对乐天的推崇。 此时乐天正蜷缩躲藏,听得这般说话,要不是所迫情势,险些跳了起来。 借机,李师师又说道:“妾身听闻街坊人言,这桃花庵主正在辟雍念书,前些时日汴梁城中诸家女伎皆是向此人下了帖子,俱被此人婉拒,想来是今岁忙于应试春闱而不得空闲。” 听李师师这般说话,赵官家轻慽眉头回忆半响道:“今岁春闱,朕似乎未曾见过有乐姓贡士生员的卷子。” 李师师不好多说什么,只得道:“天色不早了,官家早些休息,明日还有早朝。” 轻轻一笑,赵官家与李师师上床同寝,共乐绸缪。只苦了身形匿于暗处的乐天,此时幕春夜间犹有寒意,只听得二人象牙罗帐度春|宵,自己慽慽然中忍冷寒。 是夜五更,那赵官家还有早朝,自有内侍黄门接将去了 送走了赵官家,李师师披衣来迎乐天,此刻的乐天一夜未睡,紧咬着牙关,春寒令身体略有些颤抖。见乐天这副模样,李师师心起怜意,将乐天迎入闺中,用裘氅裹了起来。 那李妈妈也是上了楼,手中捧着一碗姜汤放在案上,拍着胸口道:“真是吓杀老身了,快些与这乐官人进些姜汤,免得受了风寒。” 知道乐天匿于楼上,赵官家一夜未走,这李妈妈也是一夜未睡,心中耽忧的紧,生怕是出了纰漏,毕竟这一身的富贵俱是赵官家给的。 “妈妈,无事你退下便可!”李师师说道,说罢将那姜汤端起,一匙一匙的喂与乐天咽下。 一碗姜汤下肚,乐天才止住了颤抖,觉的身子暖和起来。 见乐天面色红润起来,李师师又道:“且先去了衣衫睡下,这样才不会致病。” 闻言,乐天有些难为。 “怕甚!”李师师却是一笑,伸手揭了乐天身上的皮裘又除外衫,将乐天按在了锦被里。 咯咯轻笑了两声,李师师也是除去身上衣衫再次上了榻,与乐天裹在了一处,又道:“妾身为官人暖暖身子。” 再次软玉温香抱个满怀,更是感锦被中美人皮肤细腻,鼻息间尽是如麝馨香。只是乐天受了风寒,又是一夜未睡,便是小乐天斗志昂扬,心神、身体上也是疲惫的很,当真是有力无心。 感觉到乐天身体上的异样,李师师又是咯咯的笑了两声,身子贴得更紧了些,用自家身子来与乐天取暖,又顿了顿才说道:“若不是见你受了风寒,妾身今日定不放过你!” 说完又是一阵娇笑。 一觉醒来己是正午,乐天打着哈欠下了楼,却不见李师师踪迹,据楼下的丫鬟们说是去了坊间集市,回想起昨日之事,乐天不由的尴尬自嘲,出了门寻些吃食向保康门行去。 这两幕戏剧,兰姐儿一众女伎排练的俱己娴熟,一众道具衣物己经置办得妥当。至于瓦肆,那郅官人与自己选在了保康门附近的瓦肆,这里临近内城,来往人流众多,是东京城内最为繁华的瓦子之一。 立在瓦肆间观望了一番,只见其间租用的那间瓦子己经变了模样,这模样是完全按照自己前世剧院里的记忆,安置摆设的。其间做为道具的背景幕布己然绘成,远远的望去倒有几分后世话剧的模样。 另一边,乐天也开始催促郅官人印刷门票,为了区分场次身份,每张门票上都有相应的时间与座位排号。 回到辟雍,乐天一夜未归,免不了被同舍的解昌几人调笑。 依乐天的嘴脸,如何肯将自己的行踪暴露,只是推说自己去会故友做为搪塞。 殿试己过,太学的一众生员们俱是闲了下来。有些与乐天交好之人自是知道乐天出了诗集,还知道乐天写了两本词话,而且这词话更是要在近期内公演,纷纷开始向乐天讨要起门票来了。 不过乐天心中有了算计,殿试后三日公榜,三月十五戊戌日策进士,十八戊申日放榜。公演放在这几日,势必声名会被放榜将声名冲淡了许多,所以乐天便避开了这几日。 戊申日放榜,赐礼部奏然进士及第、出身七百八十三人,王昂为榜首状元,而次居榜眼的竟然是嘉王赵楷。 放榜,这第二名榜眼竟然是嘉王,立时整个汴梁城都轰动了起来,更有人言是当今天子不欲嘉王先多士,故而将嘉王的名次放在状元王昂之后,相比下来这王状元的含金量霎时少了许多。 历史,果然还是按着原有的轨迹发展。听到朝廷放榜,乐天心中叹道,这世界并不会因为自己的到来,而不会改变半分。 整个汴梁城正因为朝廷取士而津津乐道之际,乐天开始紧锣密鼓的开始布置词话公演的具体步骤。 朝廷取士降温之际,便是戏剧公演之时。 对于第一次公演的门票分配,乐天自然是心有主张,限制于这个时代没有传音设备,整个瓦肆剧院的规模,最多只能容下不到三百个座位,一部分门票自然要送与周邦彦、陈御史等一众文士官员;另一部分,要送与京中有些名气的女伎,似李师师这等与自己有过交往的名伎;还一部分也是最大的一部分,自然要送与辟雍中的一众同窗。 心中有了算计,所有准备事项己经完备,乐天命尺七挨家去投送门票,辟雍生员的门票则是由自己亲自发放。 第175章:震住了汴梁城 是日,天空晴朗,因为听说《白蛇传》与《梁祝》即将公演,使得保康门瓦肆附近人潮涌动,变的熙熙攘攘起来。远远的看来保康门瓦肆的大门前便是洋溢充斥着与众不同的喜气,大门前挂着各色彩旗,大红灯笼等物,更是站有舞龙舞狮的队伍,越发的衬托出欢喜的气氛。 很多人一早就候在瓦肆外等待观看两幕词话戏剧的表演,然而却被守在剧场外的人拦了下来,便是花钱也进入不了剧场。 陆陆续续有被乐天请来的京城女伎行首到来,还有太学的一众生员,除此外还有周邦彦、陈御史等一众文人,眼下俱是守在剧院外。汴梁城内高|官权贵多如走狗,很多品阶一般的官员与士子们都很低调,要么乘坐小轿,要么安步当车的走来。 到了巳时,乐天一声令下,先是爆竹烟花声四起,在爆竹声止后锣鼓喧天,候在剧院外舞龙舞狮队伍开始耍弄起来。 热闹过后,一众来宾纷纷进入瓦肆内的剧场,按照门票上标注的位次而坐。 在后台,乐天也是忙的不亦乐乎,按排着一个个细节,生怕有一丝的纰漏。 众人刚刚坐定,一曲《梁祝》声中,《梁山伯与祝英台》正式开场。 未待演员登场,那一曲悠扬婉转的《梁祝》立时震住了剧场内的所有人,这曲《梁祝》自然是乐天根据前世记忆哼出来,让一众乐伎记录反复练习演奏出来的。这来自后世的曲调自然是与宋代流行的雅唱与嘌唱完全不同,听在一众人的耳中,自然有一番新奇的感受。 乐曲声临近末了,大幕拉开,饰演梁山伯的沈蝉儿与饰演祝英台的绿浓缓缓上场,立时吸引所有人的注目,这沈蝉儿与绿浓自是生的貌美,女扮男装之后更是令人瞩目,刚刚上场便盈得满堂喝彩。 戏剧与曲牌、杂剧完全不同,戏剧的故事有着完整性,人物塑造丰满,情节生动,再加上服装道具,一折折的故事情节慢慢展现出来,再加上后台乐伎的配乐与一幕幕背影的切换,更给以宋人以强烈的冲击。 这种戏剧放在后世,寻常人看的都容易打盹,然而在宋代这无异于代表新朝潮的风向标,宋人喜爱潮流,汴梁城中更喜欢赏风弄月的爱情戏。 除了舞台背景、道具与配乐以外,在梁山泊与祝英台化蝶时,乐天着实用了一番功夫,在舞台上特意开了一个通道,在表演化蝶的一幕时,用几个皮囊蓄满了烟雾,在祝英台纵身一跃之际,命人释放了烟雾,饰演祝英台的绿浓借机进入舞台中的通道,随即剧台的上方,有人操纵两只傀儡蝴蝶翩翩而起,整部剧完结。 一出《梁山伯与祝英台》看得女伎行首们泪眼婆娑,士子官员们嗟叹不己,行首女伎们被其中剧情打动,这些子官员们的婚姻大多都是家中父母包办,这一场演出更是激起心中的共鸣。 一幕《梁祝》被演绎了一个多时辰,借着中场休息的时候,有侍伇为在座观众们端上茶水点心。 “这乐小子书读的倒是驳杂,竟将这《十道四番志》与《宣室志》中记载的故事编排成词话戏剧,倒是令人佩服。”周邦彦笑着说道,说话间神色间越发的好奇:“开头那一曲,即不是赋曲又不是词牌,更不同于雅乐小唱又不同于嘌唱,真是令老夫好奇的紧,倒是想会一会编排此曲之人,此人能开创一代乐风,当称得宗师尔。” 此前曾看过官方样板戏的陈御史,也是被这一出《梁祝》震的目瞪口呆,显然这场戏比以前的官方样板戏有了极大的提升。且先不说剧情,特别是化蝶的那一幕,更是给人以玄幻的感觉,将杂耍中的戏法揉入到了戏剧之中。 “啊……啊……啊……西湖美景三月天呐,春雨如酒柳如烟呐……” 就在剧场内一众人还沉浸在《梁祝》的悲慽中不能自拨之际,下一刻一曲《渡情》突然开口,引的一众人心中一惊。 听得《渡情》入耳,周邦彦忽的立起身来:“又是好特别的曲调,与那之前的一曲曲风完全不同,老夫提举大晟府识过天下乐曲,竟也说不清是何曲调,我大宋何时出得这等不世之乐才?” “好像是乐天的声音!”旁边的陈御史说道,与乐天相处了近一年的时间,陈御史如何听不出乐天的声音。 周邦彦将目光投向陈御史,说道:“你的意思是说,这曲子也是乐天所作?” “晚生猜是的!”陈御史回道。周邦彦与陈御史的伯交陈瓘有些交情,故而二人关系密切些。 周邦彦坐回椅子上,叹道:“此人当为今日之鬼才,诗词歌赋不逊老夫丝毫,甚至犹有胜之!” 就在二人说话间,舞台上烟雾突起,引得舞台下瞬间惊叫声四起,待那烟雾稍稍散去,只见一头巨大的傀儡白蛇出现在舞台之上,在操纵下那巨蛇狰狞蜿蜒游动,不久后又是一阵烟雾之后,只见巨大的傀儡白蛇消失不见,一位一袭白衣的俏佳人出现在观众的面前。 兰姐儿本就生的妩媚,再加上妆容与背景道具,欲发显得飘然若仙,一经出场便引得满堂喝彩。 篷船借伞,白娘子盗灵芝仙草,水漫金山,断桥,雷峰塔,许仙之子仕林祭塔,法海遂遁身蟹腹以逃死等情节被一幕幕的演绎了出来。 “彩!” 一出《白蛇传》足足演了两个时辰,当临近谢幕的那一刻,周邦彦立起身来喝了声彩,舞台下更是彩声一片。 从己时演绎到了临近酉时,两幕戏剧足足演绎了三个时辰,一众观众们口中“彩”声不断,掌声更是雷动。在一众观众的彩声中,戏台上的演员们个不得不再三谢场后才陷隐入到了后台,人群中议论声不断,不舍的逐渐离开。 两场戏乐天搭配的很有特点,一幕喜剧,一幕悲剧,喜悲结合既让人心中欣喜又让人嗟叹,所幸国人哲学是含蓄优雅,众人皆是忍着内心的激荡,自持身份的漫步离开瓦肆。 “乐贤弟,这与你写的那词话《白蛇传》有些不大相同啊!”戏散后,同舍生员解昌借着寻到乐天的由头到了后台,问道。 “有何不同?”乐天只是一笑,有些狡黠的说道:“忘了与你们说,市面上的《白蛇传》我只写了上半部,下半部要过几日才会刊印出来!” 解昌寻找乐天是假,想要一窥后台诸多小娘子的真容是真,只是被守在后台的尺七带人轰了出来,借口是后台重地闲人免进。 瓦肆里演绎的《白蛇传》,与乐天在外面集市上出版的《白蛇传》有着极大的不同,书册中的白蛇传,乐天只写到白娘子被镇|压于雷锋塔之下,这是乐天为了戏剧着想而特意为之,眼下这两幕戏剧演出得到了极大的成功,自然会将那下半疗刊印出来。 随后周邦彦想要寻找乐天探讨乐曲上的事情,却无论如何也寻不到乐天的踪迹,只因乐天此时被李师师唤了去,要求乐天快些将那马嵬坡写出来。 宋代的娱乐生活当然不错,瓦肆间的小唱、嘌呤、杂剧、相捕、傀儡偶戏皆是令人眼花缭乱,然而当遇到若干年后才有的戏剧词话,立时间显的招架无力。 许多百姓虽进不了场,只好坐在剧场外听剧场内的动静,虽说听不大真切里边的台词,但那一浪高过一浪的叫好声,却更加点燃人们心中的观看欲|望,己至于第二日一天早,便有人排在剧院前等着买票。 票价是分三六九等的,周围是一众雅间专门留给上宾,前后排的门标价格也是有着明显的差异。 自从第一场公演开始后,场场演出都是爆满,依旧还有些人是买不到票的,更有些人做起了倒习倒卖的黄牛生意。 仅仅是七天的时间,汴梁内城外城街谈巷议间尽能听到有人哼起了《梁祝》与《白蛇传》中的曲段,那场场爆满的观众中,充斥着杂剧、嘌唱等艺人的身影,这些人都是来偷偷取经的。 一天两场演出,每人每天上场划成两个时辰。仅仅七天的时间,兰姐儿、绿浓、沈蝉儿等一众女伎俱是红了,隐隐间有问鼎京城花魁之势。在后台一众女伎齐齐向乐天拜谢,自此后再也不需强颜欢笑看人脸色的讨生活,便是日后韶华易去,也不必去过那等苦凄日子。 轻轻扶起一众女伎,乐天脸上虽有着笑意,心底却是另一番滋味。九年后,在那个神棍郭京的骗局下,金兵攻破汴梁城,又是一番何等凄惨的景像,这些娇美的娘子们能避开那场祸事么? 没有人知道乐天在想什么,一众女伎脸上尽是茫然模样,只是看着乐天扶起众人后一个人离去,更不明白乐天为何郁郁寡欢起来。 两幕戏剧红了,辟雍内的一众士子中了进士的自然欢喜,没有高中的也因为这两幕戏剧,而将烦恼抛诸于脑后。 限于这个年代的传音设置限制,保康门瓦肆内的剧场最多只能容纳三百人,便是强行加座,最多也就能容纳四百人。这使得很多人买不到门票。更使得不少人来寻乐天,要求只有一个那就是要买票。莫说是辟雍内的生员,便是太学内的一众官员也是来到乐天这里讨要门票。 君子耻于言利,乐天自然不好意思向这些人要钱,但又不可能不要钱。租瓦肆场地、置办道具服装俱是要钱的,乐家班演员与杂伇们也俱是要发放薪水的。 只不过,眼下辟雍又开始忙碌起来。 春闱放榜己经有些时日了,太学内考取进士的生员激动的心情也恢复了原有的平静,赵官家最近几日就赐贡士闻喜宴于辟雍举行,到时赵官家与满朝文武依惯制临幸辟雍,负责主管太学、国子监与辟雍内一众官员开始忙碌起来。 第176章:有些出乎意料 汴梁城最近热闹的程度丝毫不下于元旦时节,其一为今年春闱朝廷放榜殿试名次,这是大宋以文取士的大事,自然轰动;其二为《梁祝》、《白蛇传》二戏的公演,那等与以往不同的艺术表演形式,一经面世便震撼了宋人,轰动了汴梁。 便是以往诸年春闱放榜时节,也没有今岁这般热闹。 且先不提词话戏剧,先说朝廷放榜殿试名次之后,还有一系列的后续仪式,当然都是些喜气洋洋的仪式,这不仅是每个学子的喜事,也是辟雍的喜事,更是整个大宋的喜事。 朝廷放榜后的几日,政和八年殿试的新科进士们赴太学,领取进士巾服。眼下的乐天正忙于筹划戏剧演出,与这些登榜的进士们倒没有什么交集,待回到辟雍时最多不过是能看到这些登榜之人穿着进士服在辟雍里招摇。 不过说是没有关系却是不可能的,毕竟大家都是同窗。做为同窗,乐天每人赠上一张保康桥瓦肆的戏票以做贺礼,这个贺礼轻的简直可以说是不值一提,不过又着实令人欢喜。再者说乐天虽是辟雍生员,却是有些身份的,知道乐天底细的人更是知晓,乐天是曾有过七品武官官职的,倒也没有人敢轻视。 领过进士巾服,又过一日,便举行金殿传胪仪式, “金殿传胪”对于读书人来讲是一种至高无上的荣耀。人们把中进士比作“鲤鱼跳龙门”。一旦“黄榜”题名,便身价百倍,高|官厚禄接踵而来。 新科进士们穿戴进士巾服,整整齐齐的列队入宫,至大庆殿朝见天子。唱名完毕,执事官在鼓乐声中捧金榜在先,新科进士尾随在后,沿御街出左掖门正式张挂金榜,以供万民观看。然而开封府以伞盖送状元骑马归第,这便是百姓口中传言与戏剧里唱的打马御街前的流街夸官。 再次日,天子赐宴于辟雍,谓之为闻喜宴又被称为琼林宴。 琼林宴是为殿试后,天子为新科状元举行的宴会,本始于宋代。当年宋太祖有制,殿试后由皇帝宣布登科进士的名次,并赐宴庆贺,赐宴是在城西的皇家园林琼林苑,在政和二年以前,宋朝历代皇帝俱是在琼林苑赐宴,故谓之为琼林宴。在政和二年以后,徽宗皇帝赐宴的地方便改为在辟雍举行。 若在琼林苑赐宴倒也罢了,乐天与这些落第的太学生倒也不太在意,可徽宗皇帝偏偏将赐宴的地方改在了辟雍,如今官家要临幸辟雍,这些落第的太学生们自然是要打起精神,拿捏起样子出去拜见迎接。 话说这日,徽宗皇帝临幸辟雍赐宴,只见得所有太学生们肃穆而立,王昂、赵楷等三人立于进士之首,这是榜首之列。禁军侍卫仪仗五色旗飘扬,那文武百官侍立在一旁。 在整个迎接过天子的仪式中,这些未曾登第的太学生们就是陪衬一众进士郎的绿叶,在迎接仪式完成后,再变成路人甲乙丙丁回到斋舍同,进士郎们吃着琼林宴,这些落第生们连看都看不到。 政和八年取进士七百八十三人,辟雍连同太学共三千六百余人,取士率五比一,乐天这一舍六名位生员除乐天没有参加春闱外,其余五人全军覆没,不过这倒也算不得奇怪,自实行三舍制取士以来,历年取士均以老太学生为主。 迎驾结束,六人回到斋舍,解昌几人尽是一副唉声叹气的模样,眼底闪烁着对登科进士的羡慕,又闪烁着落第后的失落。至于乐天本就没有参加春闱,倒丝毫不曾在意,只是劝慰众人。 解昌叹道:“下次就要再等三年,辟雍升中舍、中舍升上舍比起科考还要严格。” 就在二人说话之际,突然有脚步声传来,随即斋舍的大门被推开,传来一句不男不女不阴不阳的声音:“哪个是乐天,快随咱家去皇上!” 解昌几人心中俱是一惊,齐齐的将目光投向乐天,再将目光向外望去,只见两个身着宫中宦官服饰的黄门官立在门口。 “学生便是!”乐天上前一步。 那来传话的黄门官又催促道:“快些收拾一下,皇上要见你!” 刚刚迎过皇帝的乐天自然是不要收拾什么,在解昌五人惊讶的目光中出了斋舍。 赐宴辟雍与赐宴琼林除了先择的地方不同,其余的没有什么不同,只不过这辟雍食堂乐天来过多少次了,倒也不觉得有甚么稀奇。 赐宴辟雍这等庄严、宏大的场面,主角有这么几言,负责赐宴检阅的天子、负责点名喝唱的礼部,还有礼部节制司管雅乐的大晟府,再次一方便是这七百八十三位进士郎了。至于其他文武官员虽然不是主角,但都要到场打打酱油。 进士们赐宴的坐位是按照科举名次排列的,十人为一列,从一甲一名到二甲七名为一排,二甲八名到二甲十七名为第二列,每人面前皆是布置着一和小案,上面摆着各色吃食与皇帝赐下的御酒。正在行走的乐天目光扫过一众登科举子,正见到嘉王赵楷坐于榜眼的位置上。 眼下一众登科进士心中也是暗暗惊讶,赐宴辟雍尚未及开始,皇上却暂停了下来,又是不知是何原因。 那内待一边引领着乐天,一边教习乐天觐见的礼仪。 乐天的身影出现在辟雍食堂,立即吸引到了无数道目光。那嘉王赵楷也是将目光投向乐天,还冲着乐天挤了挤眼睛。 算起来,这己经不是乐天第一次见到徽宗皇帝,上一次乐天匿在李师师的醉杏楼,又有亭子相隔没有看清而己,在那内侍引领之下,乐天来到徽宗面前依照黄门官的交待,叩拜道:“学生乐天叩见陛下。” 见乐天身材欣长、面容俊朗、举止得当又生得一表人才,说起话来也是清脆洪亮,徽宗心中暗喜,说道:“你便是那个出了桃花庵主词集,近来在京中搞出两幕词话戏剧的乐天?” 话说古代皇帝殿试取士,除了文才之外相貌也是十分的重要,常言道文无第一武无第二,天下学子的学问相差都不大,比照相貌取士也便成了皇帝的一项手段,诸君若是有空可以寻下历朝历代的状元郎的画像,这些状元公们大抵都是英俊的帅哥。 乐天忙回道:“回陛下,学生认为与墨义相比诗词不过是小道,至于那词话戏剧不过是学生闲暇时的自娱玩乐而己!” 徽宗皇帝面色不见喜怒,又问道:“你为何不参加今岁春闱,莫非是没有底气?” 乐天忙寻了个借口,道:“回陛下的话,学生自认经义尚能辩解;至于策论,学生尚且年幼,且初入辟雍,不通晓人情事故,故而无甚把握,所以不敢落笔策试,免得污人耳目遗笑大方。” 对于乐天所言不置可否,徽宗皇帝目光扫过左右,落在辟雍一太学博士身上,问道:“此生私试成绩如何?” 那太常博士忙拿过手中名册,细细的查询了一般,才说道:“此生员今岁才贡入太学,只试过一次私试经义,评做上等!” “经义评得上等。”徽宗皇帝略有些惊讶,新入贡生评得上等自然不大多见,又与乐天问道:“朕今日当众试你一道经义,看你能答出否?” 乐天不敢违拗,只得躬身道:“请陛下出题!” 徽宗皇帝略做沉吟,片刻后说道:“子曰:‘道之以政,齐之以刑,民免而无耻;道之以德,齐之以礼,有耻且格。’今日你便以‘道之以德’与朕做篇文章!” “是!”乐天应道,同时开始努力回想这句经义,慢慢的想了起来,这句经义出自于《论语为政》,这题目的文章陈知县当初也是给过自己的,而且有数篇经义文章自己还记得清清楚楚。 听到命题,琼林宴上一众登科的进士们也在思虑这句“道之以德”要做何解。 装模做样的深思半响,乐天才缓缓说道:“禁之勿为小人,与引之共为君子,其意同而厚薄分焉。天下为意之厚者,为不忍负耳。而此不忍负之心,遂足验天良于草野。 法立而使之避,与身率而使之从,其情同而浅深判焉。天下惟情之深者,为不能忘耳。而此不能忘之见,已足流教化于大同。 …… ……有省疚之明,而吾心终益疚焉,则尤不能安也。而修能之念弥殷矣。” 一通经义解释完,乐天心里不由的松了口气,好在自己强记的能力不错,将陈知县给与自己的那些经义论题背了出来,不然今天真不知道怎么回答徽宗皇帝的提问。 “解释的不错!”听乐天饶舌般的讲了一通经义,徽宗轻轻点了点头,目光扫过一众臣僚,最后目光落在礼部尚书蔡薿的身上,说道:“蔡爱卿,你为崇宁五年丙戌科状元,觉此生的经义解释的如何?” 那蔡薿出班,拜道:“臣听此文,只觉浩浩落落,直出胸臆。不为阉然媚世之态,而光采自不可抑。当算得佳作,可评作上等!” 徽宗皇帝目光扫视,落到一位七十多岁老者的身上,说道:“黄裳爱卿,卿为元丰五年进士榜首,也来评评此生作得这篇经义如何?” 黄裳? 听到这个名字乐天微惊,心中犹记得射雕英雄传中那九阴真经的作者就是黄裳,莫非就是眼前的这个老头?乐天再细细打量这名唤黄裳的老者一番,见其丝毫不像传说中的武林高手。 不过乐天猜得对了,这此黄裳正是彼黄裳,微宗皇帝好道教,曾命黄掌抢救保护了一批道教经典,那九阴真经赫然在列。 这黄老头出班,回道:“启禀圣上,臣听闻此卷,只用‘恬吟密咏,再三不置’八字来形容,可评为上等!” 一位是元丰五年的进士榜首,另一位是崇宁五年的状元,二人对乐天诵出的文章如此评价,文章自然是不错的。 听到二人如此评价,徽宗皇帝点了点头表示赞常,又说道:“经义评作上等,朕还要考一考你的策论!” 第177章:稀里糊涂的特奏名 不合规矩! 徽宗皇帝的话音落下,不止是乐天便是周围的文武大臣也俱是有这般想法,朝廷校考策试自然有朝廷的章程,岂是可以随意改变的,但却没有人敢言说半句。 初登大宝的建中靖国年间,徽宗皇帝尚能纳谏如流,但自崇宁年间后徽宗皇帝再也听不进臣子们的谏言,是凡敢言的谏官被贬谪外放,以至于朝堂上的御史言官尽是三缄其口,除了应付每半月一次的奏报外,便没有半点声响。 不过乐天却是松了口气,策试与经义诗赋不同,不讲究死板的格式,也不需像经义那般死钻牛角尖讲大道理,只需凭借着思路一路写将下去便可,只不过中间要注意一下骈四俪六的语句,再掺点以古讽今的小段子,以示自己忧国忧民就可以了。 略做沉思,徽宗皇帝说道:“朕不考校你那些空洞无用之词,也毋需你卖弄什么文彩,朕只想问问你当年熙宁变法为何会阻碍重重难以实施?” 话音一出,辟雍内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声音静的地上落根针都听得清楚。事涉新、旧两党之争,虽说现在蔡京为相新党占尽优势,但谁能说旧党就不会咸鱼翻身。崇宁二年立下的元佑党人碑也因星变而毁去,所以说徽宗皇帝提出的问题,绝对是个令人难以回答的问题。 听了题目,乐天心中也是暗暗叫苦,不过思虑了片刻后,心中便有了主意。 此刻辟雍内的一众文武官员与登科士子皆是将目光投向乐天,看后者如何解答这个难题。 略做思虑之后,乐天回道:“学生虽年幼,但对昔年熙宁变法也有所耳闻,总体上可分为财赋与整军两大类,前者包括均输法,青苗法,农田水利法,免役法,市易法和方田均税法等;后者包括将兵法,保甲法,保马法和设军器监。” 顿了顿后,乐天又说道:“学生认为变法之事宜缓不宜急,操之过急是为大忌!” 熙宁变法历史上也称为王安石变法,做为穿越者,乐天自是听说过的,而且对于变法失败的诸多原因历史学家们早己有了定论,只不过乐天却不能将这些定论说出来,毕竟事关新旧两党,谁愿意去触那个里外都不是人的楣头。 对于乐天的回答,徽宗皇帝不置可否,只是问道:“好个宜缓不宜急,朕倒想听听你的论证?” 乐天回道:“学生认为熙宁变法时,新法足有十几项之多,想要数年之内尽数实施终不是件易事,况且实施起来效果难料,难免会欲速而不达,所以学生认为倒不如以一州一县分而试之,实施数载之后以观绩效利弊,再择其而纳施!” 对于乐天的回答,徽宗皇帝表示满意,一众文武大臣心中也是暗暗赞许,谁都知道徽宗皇帝是新法的支持者,乐天这番话说的新旧两党俱不得罪,而且还为新法实施找到了切实可效的方法,就是论策来说,也能做为上等评价。 徽宗皇帝突然问道:“朕听闻你以前曾是有过功名的?” 话音一出,辟雍内一阵震惊,所有人都将目光投到了乐天的身上。虽说辟雍内有些太学生知道乐天曾有过功名,但朝中的文武大臣们还是不知道的。 乐天回道:“回禀陛下,学生去岁曾助蔡州知州叶老大人镇|压淮康军士卒哗变,承蒙圣恩被敕封七品武官,只是当今天下四海承平,学生故而辞官学作做学问!” 去岁叶梦得镇|压淮康军哗变之事,因擅做主张杀了二十二个贪污公粮的蠹虫,弄得满朝文武为此事争辩了许久,以致于朝廷对于相关人员的封赏都推后了许多,一众朝中大员又怎么能忘记。 学问尚可,又于国有功,此刻所有人对乐天的印像是文武全才。 顿了顿,徽宗皇帝目光扫过群臣,问道:“朕考校过乐天的学问,欲将乐天纳为本科进士,众卿以为如何?” “臣以为不可!”曾任吏部侍郎的通义大夫霍端友出班,奏道:“太学生乐天虽当堂被陛下校考,成绩也可评为上等,却未曾参加殿试,所以臣认为此事不妥!” 顿了顿,霍端友又说道:“我朝自开国起,除进士科外,还有恩榜特奏名,为表圣上爱才惜才纳才之心,陛下可授与太学生乐天以特奏名进士出身,以示思宠!” 徽宗皇帝心中明白,自己要强赐乐天进士出身实有违朝制,但特奏名进士于乐天来说却是有些委屈,一时间徽宗皇帝也有些犹豫不决。 “臣附议!” “臣也附议!” …… 就在徽宗皇帝沉吟之际,一众朝中文官大臣纷纷表态,在这些文官大臣们看来,自己这些读书人搏个功名实在不易,但似乐天这样没参加殿试给个功名又实在不符合朝制,只有这特奏名进士最符合乐天此时的身份,又不驳官家的面子,也算是两全其美的办法。 特奏名,又称恩科、恩榜,意谓那些以特奏名身份获得出身的人,是皇帝或朝廷赐予他们的一种特殊恩例,只是这特奏名的含金量要比真正的登榜进士要寒碜许多,甚至这些所谓的特奏名进士大多藉藉无名,远没有真正的登榜进士那般耀眼。 见朝中文官纷纷表态,徽宗皇帝觉得特奏名与乐天来说有些低了身份,但又有朝制限制,将目光投向乐天问道:“朕赐你特奏名出身如何?” 这特奏名实在是含金量不足,但乐天也清楚自己肚子里有多少货,心中犹豫要不要接受,是不是要说出‘学生想再苦读几年’之类的话来拒绝。 就在乐天犹豫之际,只听见有道不男不女的声音向自己斥道:“大胆乐天,还不快快叩谢天恩!” 天子的恩赐自己能拒绝的了么?乐天心道,犹豫了片刻只好叩拜致谢。 乐天这个进士当得很戏剧,很玄幻,还很出人意料,虽然只是个特奏名。 琼林宴会完毕之后,新科进士们用三天的时间在鸿胪寺学习礼仪,然后正式参加朝会并谢恩。 此后便是新科进士进入官场前的最后一项程序,众人要集体到国子监谒孔子庙,礼毕后便正式易官服,表示脱离平民身份,成为官身。 国子监早于太学创建,而且是名义上国家最高的教育机构,虽然后来国子监的风头被太学抢了,但孔子庙依然设在国子监内,登科的进士们依旧还要到国子监来拜谒。 剩下的还有一件事项,礼部要奏请命工部在国子监立进士碑,所有新科进士都将留名于此碑之上。 到此为止,政和八年戊戌科取士彻底完成,对于这七百八十三名进士,错了!再加上特奏名乐天一人,是七百八十四名进士而言,那充满了艰辛、汗水、荆棘、光荣还有梦想的科考生涯就此告一段落,当然若是想学秦松动那般去考词赋科的,还可以再温习一遍这等艰辛的历程。 总而言之,言而总之,对于这些新科进士们而言,新的生活开始了。 辟雍内,乐天捧着新领到的冠服感慨万分,从陈知县将自己荐入太学,到投机取巧靠与县学学长做些交易选入州学,又与州学翁学长勾连交易直到贡入太学,再到稀了糊涂的得了个特奏名,乐天一时间满脑子浆糊,又如历历在目一般。 对于乐天这个特奏名,同舍的解昌等人有些叹息又有些羡慕,叹息的是特奏名的含金量太低了些,羡慕的是生员们入学辟雍不一定能考得上进士,有个特奏名也不失是一个出路,虽说宰辅之位就不要想了,但就是有进士出身,那等职位也是可望而不可及的。 总之,乐天是一个很另类的存在。在辟雍里遇到那些中榜的生员,大家都是拱手见礼,又不好说些什么,不止是乐天大家都有些尴尬。 看着解昌几人辛苦埋头准备月底私试,乐天突然有一种轻松感,自己再也不需要像以前那样埋头背诵那些经义、墨义,又险些笑了出来。 朝为田舍郎,暮登天子堂。对于登榜的学子们来说,这等身份上的巨大转变,对于每个人的冲击都是不小的。当然,像嘉王赵楷似的玩票人物完全可以排斥在外,毕竟出身起点就不一样。 为了让这些新进士们有一个适应的过程,朝廷让这些进士们在各个部们里观政历练,说的明白一些,这与后世的实习相差不多。话说回来,就是成绩再优异的人,乍投入新环境,再遇到新的工作,也是从零经验做起。 对于官场,出身县衙小吏的乐天自然不会陌生。然而朝廷三省六部显然不是县衙、州衙那等几个、十来个官员的小衙门可以相比的。多看少说,成了此时乐天的座右铭。 同时,乐天还知道,春闱大比的热潮渐渐消褪之后,一个更加重要且现实的问题就要出现在自己的面前,那就是选官。 宋代冗官,每三年春闱取士动辄六、七百人之多,相当于后世明朝每三年一次科举的两倍半,再加上特奏名与太学每年三舍取士百余人,三年的取士量相当于明朝的三倍。 这也就是为何明朝随便一个进士外放,哪怕是位列三甲也是七品的县令,而在宋代只有榜首、榜眼、探花等人才授得从八品的实缺,余下的哪怕是在春闱中一个取得不错名次的进士外放,只能得个九品主簿,而且这个九品主簿还不知是费了多大的劲淘弄了多少关系,才弄到的实缺。 如此多的登科进士,与相对而少的职位,如何选官成了每个进士都瞪眼瞅着的事情。 说得明白些,进士无品无职,只是个名誉称号,与后世的公务员一样,只是具备当官的备选和门槛,有了这个名号才可以授官职,至于授什么官,看运气罢! 实缺实在是太少了! 第178章:功名原来是这般来的 自从朝廷放了榜后,辟雍外的酒楼里太学生们进进出出,聚集喧哗。酒酣之处,考得好的纵|情高歌有之,指点江山激昂文字有之;至于落榜的生员,愤懑无奈有之,胡言乱语有之,等等形状不一而足。 特奏名也是进士,何况乐天这个特奏名还是官家钦点校试的,身份自然与那些寻常的特奏名们大不相同,时常被这些同科的同窗们拉去宴饮,反正多个人也不过是多双筷子的事情,众人自是愿意多个人脉,官场上遇到事情早晚也有个助力。 有句话说的好,皇上的女儿不愁嫁,选官也是如此的,依朝中惯制状元、榜眼、探花一二甲排名靠前的进士大多进入三省六部,是凡能进入朝中三省六部的,只要不是愚腐之人大都能奔个好前程,甚至青云直上到宰辅之位,至于名次靠后的基本上都外放或是待授。 三甲进士排名靠近的都是这个待遇,至于乐天这个特奏名如何按排,就只有用呵呵来表达了,本朝对特奏名这一块,一向是没有什么优渥。 一连喝了数日,诸多中了进士的太学生们看似淡定,心底俱都是心急火燎的等着选官。 这日,乐天宿醉未醒头还隐隐做痛,强??起身洗漱,就见有个小吏来招呼道:“这位可是乐大人?我乃吏部书办,特前来送告身文凭!” 官告文凭? 听到来人说话,惊得乐天宿醉都醒了过来,过往的太学生员闻言也是怔了起来,话说春闱的热度刚刚过去,榜首、探花连同二甲进士眼下还没授官,这个特奏名怎么最先授官了。 一众人迅速围了过来。 “恭喜恭喜!”听到乐天被授官,立时有人道喜。 旁边的一些太学生也俱是道起贺来。 众人道喜过后,有人问道:“不知乐贤弟被授予什么官职?” 接过官告文凭,乐天展开扫视,嘴角不由的抽搐了两下。 一众人围在乐天身边俱是紧密了几分,伸着头的向着乐天手中的密告文凭望去,眼里的目光尽是好奇,当看清予乐天的官职时,俱都是面面相觑一副不大理解的模样。 只见官告文凭上赫然写着大晟府制撰文字几个字。 宋代官制是历史上官制最为混乱的朝代,实衔散衔杂乱冗余,官职更是时废时立时有更迭。有对官职不了解的太学生问道:“这大晟府是做什么的?这制撰文字又是什么官职?” 那呈送官告文凭的吏部小吏显然熟知官职,回道:“回各位官人的话,大晟府是朝廷设下掌管乐律的官署,制撰文字主管作词!” 留在京城任职是进士们梦寐以求之事,只是乐天的这官职太有些杂散了,说的明白些就是作词谱曲的闲散官,与县衙里的县尉、州衙里的司户参军的杂官没什么两样,关键是这二者还有油水可捞,乐天这个制撰文字除了些俸禄外清水的不能再清水了,而且这制撰文字还不过是个末等官从九品。 众人听到乐天授予这等官职,连恭喜的兴致也没有了,拱了拱手俱都散了去。不过回过头又一想,以乐天在诗词上的名气还有编排词话的本事,这制撰文字倒也是人尽其用。 什么叫辛辛苦苦好几年,一下回到解|放前。乐天感觉眼下自己就是这般光景。 从九品的末等官职,乐天心中颇有不愤,自己依靠军功得了正七品的武职,眼下得了特奏名,按理说官家就是不赏个正八品怎么也会赏个从八品的,却只得了那比未入流高一等的从九品。 说来这制撰文字的官职,在官家的眼里就是一帮供人娱乐的乐官,身份低下。不过又一想,似周邦彦这样的高|官也不过如此,乐天又苦笑了几声,更没想到自己竟成了周邦彦的属下。 叹了口气,乐天又向那小吏问道:“乐某何时去衙门里报道?” “早一日报道,便早领一日的薪水。”那吏部小吏回道,顿了顿又说道:“小人还要恭喜大人,本朝待选的官员甚多,大人能这么快选到官职可是件大喜事啊。” 无奈的笑了笑,乐天从慎袋里取出些银钱将这小吏打发走。 不止是下面的县衙,便是三省六部里的小吏们薪水也是极低,这送官告文凭自然是想讨些喜钱的,乐天又怎么不懂得其间的道理。 就在打发走了那送官告文凭的小吏,有门子走来恭声道:“官人,有人送了封帖子让小得交与您!” 接过帖子,乐天换了身行头,向镇安坊行去。 这下帖子的不是别人正是满京城最红的女伎,也是赵官家最喜爱的情|人李师师。 镇安坊,醉杏楼。 见了乐天,李师师笑盈盈的说道:“恭喜乐大人高升制撰文字!” 闻言,乐天吃了一惊,说道:“乐某刚刚得了个官职,李娘子又是怎样知道的?” “妾身又怎么能不知道?”李师师轻轻一笑,顿了顿又说道:“不知先生答应妾身的那一幕词话《马嵬坡》写的如何了?” 忽提起了词话戏剧,乐天才想起来这些时日自己除了忙着让乐家班走入正轨,又每日与中了进士的生员们宴饮,倒是将此事忘记了,只好掩饰着回道:“这词话乐某心中己有了腹稿,只是想寻些史籍再做完善。” 听这乐天这般说话,李师师脸上的笑容立时淡了下来:“想来这些时日先生金榜题名好不得意,每日笙歌燕舞宴饮应酬交际,早己将应允妾身的事情抛诸与脑后了!” 乐天不由的无语,却又不知如何应答。 李师师又说道:“莫非先生心口不一,口中说不喜黄白之类的阿堵物,心中却仍旧牵挂着?” “李娘子这般说话又是何意?”乐天不解,只好开口问道。 望着乐天,李师师冷笑了一声,说道:“妾身曾求先生为妾身定制部词话,又听闻先生说不喜黄白之物,自认为先生是高雅之人,所以妾身便不以那俗气之物来酬先生,只好将先生的词话诗集屡次献以官家赏看,官家才会校考与你个特奏名,妾身又央了周邦彦老大人与你开口向陛下求个官职,算是与你的酬谢,没想到先生竟然忘了与妾身写幕词话之事,每日只去你那戏班观看赚取银钱,莫非只有那黄白之物才会引起先生兴趣。” 原来自己的官职是这般来的! 听李师师说出了缘由,乐天心底不免有些失望,原以为自己的才名与抄袭的那些诗词、词话真的让徽宗皇帝看了击节叫好,原来却是走了李师师的路线,只不过不为外人知晓罢了。 话音落下后,李师师又有些伤感的说道:“妾身自认容貌尚佳,满京城的男子对妾身无不趋之若鹜,没想到却入不得先生之眼,莫非妾身真的是年长色衰了不成。” 虽不知李师师真正的年龄,乐天估计了一下,也在二十五、六的年纪,也算是正值青春,但毕竟是属于吃青春饭的,在汴梁城中红了也有近十年的光景,眼下年纪更小或是更加美貌的女伎层出不穷,心中多少也有些危机感。 乐天忙说道:“李娘子说得哪里话,娘子正值青春貌美,见过李娘子后再见京城中的名伎如有粪土一般,然而李娘子于乐某来说,只可远观不可亵玩也!” “先生净会说些让人喜欢的话来讨妾身欢心。”听了乐天这话,李师师黯然的表情立时散去,轻笑道。 说话间,李师师挪动着身子向乐天靠了靠:“先生既然说没忘记妾身,为何不来妾身这里喝茶小坐?” 吐气如芷如兰,软软的身子靠在身边,乐天不由的有些心神荡漾,鬼神神差的说道:“不是在下不想,而是在下不敢!” 听乐天这般说话,李师师幽怨的叹了一声,觉得乐天话说有十分有道理,自从官家常常临幸自己这里的消息传出去后,贾奕、周邦彦俱是挨了官家的惩治,那些富绅王侯子弟再也不敢临门,便是自己出去轿子走在街面上,所有人也俱都是躲得远远的。 就在这时,那李妈妈在外边说道:“师师,说不定官家今日又要前来,眼下时日天寒的紧……” 话说到一半,那李妈妈便不再言语,显然是逐客的意思,那句“天寒的很”明显是在告诫乐天上一次的事情。 乐天如何听不出李妈妈话音中的意思,其间又听出了一层意思,似乎最近官家来的特别勤,忙起身说道:“李娘子只且候着消息,十天半月之内乐某必定将那《马嵬坡》的词话初稿拿与李娘子校阅。” “但愿这次乐先生不要再将此事忘了。”李师师戏谑道。 “不敢,不敢!”乐天笑道。 李师师起身相送,突然又似想起了什么,又向外吩咐道:“绡儿,将官家赐下的月团、凤团、蒙顶等茶叶一样取上一斤与乐先生带回去品尝。” 听了李娘子说话,乐天心中一惊,这赵官家赐下的东西俱都是上等的贡品,若是落在自己手中被人发现就可说不清道不明了,忙推辞道:“这便不必了!” 轻笑了一声,李师师说道:“官家每样赐下十余斤,妾身哪里喝得了这么多,放在这里也是白白的糟蹋了,先生是个雅人,自然有品茶的雅好,送与先生也不必使明珠蒙尘!” 乐天不由的苦笑,自己能拒绝的了么、不一刻那婢女提着几个精致的礼盒过来奉与乐天。 辞了李师师,乐天来到院里恰见那李妈妈没好气的望着自己,别人来到李师师这里俱都是提金带银,唯有乐天是空手而来提着东西走,这李老|鸨心中又岂能高兴得了,但李师师是摇钱树,却也不敢开口说什么,只是眼中带着愤意的盯了乐天两眼。 提着茶叶出了镇安坊,乐天感觉手中的事物烫手的很,绝不能带回到辟雍,只得折个方向,向观桥走去,只有兰姐儿一众女伎居住的地方才最为妥当保险。 第179章:遇到点麻烦 到了兰姐儿一众女伎租住的院子里,眼下时辰尚早,下午到晚间的戏此刻正在上演,一众女伎自然还没回来,眼下只留个婢女在看守院子。 老|鸨儿爱钞,伎姐儿爱俏。这话果然不假! 当时拎着茶团走出醉杏楼时,乐天犹记得李妈妈冲着自己使劲翻了几个白眼。这白眼看在别人眼里怕是十分的不自在,但自己看在眼中如同媚眼一般。没办法,这李师师虽是个极品尤|物,只要自己稍加勾|引,便能够享鱼水之欢,然而却不是自己能够染指的,为了自己的命,忍着罢。 “官人,小婢有句话当说不当说!”就在乐天进了院子刚将手里的事物放好,只听那留下看守院子的婢女随在身后小心翼翼的说道。 “何事?”乐天不解。 那婢女说道:“小婢随几位姑娘来到汴梁,承蒙官人照应眼下己经稳住了根脚,几位姑娘己经大红大紫了起来,只是眼下却遇到许多麻烦。” “遇到了什么麻烦?”乐天心中略有些惊讶,在心中记得似乎这些女伎从未曾与自己说过此事。 “是婢子多嘴,姑娘们再三警告奴婢等人不要多嘴多舌,眼下到了这个时候奴婢却不得不说了。”这小婢女说话时有些畏畏缩缩又有些无奈。 听这小婢女闪烁其词,乐天有些不耐烦的说道:“你说话不要啰啰嗦嗦,尽管直言便是!” 见乐天有些动怒,这小婢女只好说道:“那婢子便说了……” 自从两幕戏公演以后,兰姐儿一众女伎也便红透了汴梁城,汴梁城何其之大又是高|官勋贵多如狗的地方,女伎们走红之后,每当晚间散场之后,自然是有些登徒无赖子来剧院附近搅闹,更是有些高|官勋贵子弟守在瓦肆外候着几位小娘子出门,非要请几位小娘子吃酒宵夜什么的,更有甚者甚至当众拉扯调笑。 兰姐儿几人从了良,自然便不想再做那卖笑以身侍候人的勾当,然而这些无赖子弟却是每日纠缠不休。眼下朝中奸佞当道,便是京中的那些御史言官们对政事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更不要说京城里这些细枝末叶的事情。至于开封府眼下也是乌烟瘴气,这些高|官勋贵富家无赖子气焰更是嚣张。 将事情的经过说了一番后,那小婢女接着说道:“几位姑娘早告己诫小婢等人,不要与官人说及此事,毕竟官人初到京城,人生地不熟的,哪知昨日那些无赖子们更加猖狂了,竟然要当街要拦截兰姑娘几人的轿子,若不是有戏迷们从旁相助斥喝,险些让那些无赖子们得逞。” “岂有此理!”乐天冷哼了一声,不过对兰姐儿几人心中体恤自己倒是颇为感动,自己初到京城,除了搭上嘉王这条线外,实在是没有什么背景。 不过乐天很清楚自己的份量,嘉王提举皇城司,手下的能人数不胜数,自己虽有个七品皇城使与从九品的文职,但在嘉王眼中,自己还真是无足轻重。 眼下乐天也是没有办法,自己明面上一个没上任的大晟府从九品制撰文字只能算芝麻绿豆的官儿,别说拿出去吓人就是先说出去就先被别人笑死了。至于腰间藏着的那个正七品皇城使的牙牌,那只能到最后关头用,说实话一个文官拿着武官的牙牌,让人奇怪还是其次,最主要的是还要受人嘲笑,毕竟大宋朝重文轻武,武官是没什么地位的。 虽说自己的份量严重不够,但这小婢女既然将事与自己说了,自己也不得不强自出头了,否则的话,自己在兰姐儿一众女妓的心中还有何地位可言,却是那积累下来的高大形像瞬间便会崩塌了。 “你且好生在家里看守,我且去瓦肆中看看!”乐天吩咐道。 出了在观桥租住的宅子,乐天直奔保康门瓦肆而去。 从镇安坊到观桥足有十里多路,观桥再到保康门瓦肆又有四里多路,乐天这一遭走将下来天己经临近擦黑了,虽说是租了牛车代步,那时间也是浪费了不少。 到了保康桥瓦肆,乐天便见有些豪奴般模样的人立在瓦肆外,进了瓦肆剧场只听有些人在剧场里大呼小叫的捧场,放眼望去俱是些富家衙内人物。 此刻台上正演着《白蛇传》,想来绿浓与沈蝉儿的梁祝早己经完结了,眼下正坐在后台歇着。 “二位娘子,我家衙内可向二位娘子下了许多次帖子了,二位娘子莫不要太不识抬举!” 还没进入到后台,乐天便听到后台里传来说话的声音。 “我们姐妹来汴梁城虽做的是卖唱的活计但却不卖笑,贵府衙内的一番心意,我姐妹二人心领了!”乐天听得出,这是沈蝉儿的声音。 “二位娘子不要敬酒不吃吃罚酒,我家衙内的耐心也是有限的!”听到沈蝉儿这般说话,那下帖子的人冷笑了两声,威胁之意甚为明显。 呵呵轻笑了两声,乐天迈步走入到后台,笑道:“东京汴梁,天子脚下,乾坤朗朗,你家衙内还想强抢民女不成?”说话的同时,乐天也在打量着那在后台说话之人,见此人三十余数,看似主管的装扮,想来是哪家的豪奴。 见乐天一身士子谰衫,那豪奴主事喝道:“你是何人,识相些的不要插手此事?” 没理会这豪奴主事的问话,乐天说道:“人家小娘子不想接你家衙内的帖子应你家衙内的邀,你又何必强人所难?” “你到底是什么人,报上名来便是!”在汴梁城这等高|官勋贵多如狗的地方,哪怕是再得势的人物,总是也有忌惮的时候,更不要说这管事不过是个奴仆。 乐天也不回答,只是问道:“你又是哪家的奴才,又这般张狂?” 这豪奴主事不由的有些心虚,看乐天年轻的模样再加上身上的这副装扮,心中猜测乐天不是哪家的衙内就应该是太学生一类的人物,最近太学生们也迷上了戏剧,逢得空闲便来观看,看乐天的装扮想来就应是这类人物。 官员之间倒没有什么,但这些太学生们向来喜欢多嘴多舌的议论朝政,甚至偶尔会向朝中上书,上书弹骇朝中大臣也是有过的,虽说未必有多么致命,但使的朝中大员们一时颇为背动尴尬还是有的。 在京城中无论是为官还是为奴,都是老油条般的人物。那豪奴见奈何不了乐天,只是冷笑了两声威胁道:“好,好,你且等着瞧!” 说罢,那豪怒冷笑而去。 “见过乐官人!”一众女伎见了乐天忙纳礼拜道。 让一众女伎起身,乐天问道:“此人是谁?好大的口气,那衙内又是哪家的衙内,怎么这般横行霸道?” 沈蝉儿回道:“此人是新任开封府尹王革的家奴,那下帖子的是王府尹家的衙内,一连数日来俱是纠缠妾身等人了!” 汴梁城果然是高|官勋贵多如狗的地方,乐天刚进辟雍读书的时候,曾让陈御史弹劾过开封府尹盛章管束属下不严,引得盛章报复,险些被开封府的司法参军拿去下入大狱,没想到眼下这个王革刚做了开封府尹,他们家的衙内就来寻事,难道自己与开封府天生便有不对付? 就在这时,那经营瓦肆的徐老板慌慌张张的跑了来,说道:“几位娘子小心了,那管事出了去后,王衙内便在外面调了不少人手,其间夹杂着些差伇,怕是要动手强抢了!” “这里是汴梁城,他王衙内好大的胆子!”乐天哼道。 瓦肆里三教九流各类人物应有尽有,甚至皇城司的探子都时常在瓦肆里闲坐打听消息,这经营保康桥瓦肆的徐老板消息又是何等的灵通,忙说道:“乐官人怕是有所不知,这王府尹与那前任府尹盛章俱是依附了,禁中内侍宦官有‘隐相’之称的梁师成,莫说是文武百官,便是深得圣宠的蔡相,对其也是有所忌惮的。” 徐老板这话说的,让乐天不由一怔,没想到这梁师成居然在汴梁城里会这般厉害。 听到徐老板这般说话,绿浓与沈蝉儿一众女伎俱是受到了不小的惊吓,停顿了片刻后,沈蝉儿走到乐天身边,盈盈的拜了一拜,小声说道:“我等姐妹投奔乐大官人,能在汴梁城站稳脚根,甚至红遍了汴梁城,俱是承蒙官人所赐,妾身等人本己是……” 心中怎不明白沈蝉儿话中的意思,乐天挥手打断说道:“你切不要说甚胡话,容我想想,未必没有解决的办法!” 眼下乐天心中压力也是极大,这汴梁城里还有哪个能令梁师成忌惮?莫不成自己真的要亮出皇城使的牙牌?但这牙牌貌似也不会太管用罢。 就在乐天揣测之际,心中突然想起一人,吩咐人拿来纸笔写了封书信,着了尺七带着向内城行去。 看着尺七离去,乐天的面色也是越发的凝重,自己所有的赌注都放在这里了。 前台的掌声再次响了起来,法海和尚被追到螃蟹壳里避难,白蛇传终于结束。一众演员们集体谢幕后,向后台奔来。 随着一众女伎演员来到后台,十多个花篮被人送了进来,上面带着几个大红色的请柬。 第180章:赵元奴 “几位娘子考虑的如何了,方某早己经在外边备好了轿子,就等散了戏几位娘子卸了妆后赏光了!” 随着几个花篮被送了进来,此前那个离去的豪奴管事去而复返,望着一众女伎说道。 兰姐儿坐在妆台前,一边卸着妆一边说道:“演了一天的戏,妾身等人俱是乏了,就不去了!” “兰娘子,怕是不妥罢!”那豪奴方管事呵呵冷笑了几声,“我家衙内己经数次邀请诸位娘子赴宴,可几位娘子却一直推三阻四,实在是太不给我家衙内面子了,何况今日我家衙内还请了些客人,莫要让我家衙内失了面子。” “方管事,妾身与你说罢。”兰姐儿停下手来,道:“外出宴饮这个先例,妾身是不能开的,若今日应了你家衙内的邀请,那日后妾身应谁家的邀又不应谁家的邀,免不了会得罪人,索性便不破这个例了,还望方管事与你家衙内说个清楚,也好原谅妾身等人的苦衷。” 听了兰姐的话,那方管事冷笑了数声,阴恻恻的说道:“兰娘子说的话,方某会转告我家衙内,至于我家衙内会怎么样,方某可就不知道了。” 那方管事说完便向外走去,走到门口处时又说道:“兰娘子,方某忘了提醒你一声,我家衙内的脾气可不大好,兰娘子等人还是识时务的为好。” 在那方管事出去后,有个小婢出去打探了一番又折了回来:“外面好多王家的奴仆,将瓦子的几个出口全堵上了,我们今晚不会再像前几日那般容易走脱了。” 听这小婢女的话,一众女伎心中难免焦急惧怕起来。 乐天忙安慰道:“切不要慌乱,再等等尺七的消息!” “官人!”未过一会儿,尺七折了回来。 见到尺七,乐天忙问道:“那李娘子如何说!” “小人送信时,见那李娘子盛装打扮隆重非常,似乎在等什么人并不得空闲!”尺七回道。 听尺七这般说话,乐天心底不由的咯噔一下,心中明白今日定是徽宗皇帝驾临,连忙问道:“那李娘子可曾看到我让与带去的书信?又可曾说了什么?” 尺七回道:“那书信李娘子看了,只是命小的与先生说,她自有办法。” 全指望她本人能来解围,又能有什么办法,乐天不解,眼前的形势绝不容乐观。 “几位小娘子,王某今日摆下了酒席,几位小娘子为何还要犹豫再三?”就在乐天心中无奈之际,只听得有人在外面笑吟吟的说道,随即在一群豪奴的族拥下,一个鲜衣怒马的年轻衙内进了瓦肆后台,出现在一众女伎的面前。 这王衙内话音落下后,那跟在一旁的方管事狐假虎威的说道:“我家衙内三番两次的相邀诸位小娘子,诸位小娘子切莫再要不识抬举!” 那瓦肆的徐老板跟了进来,在一旁哀求劝道:“王衙内……” 不待徐老板将话说完,王衙内身边有个高大健壮的豪奴一把抓住徐老板的衣领,喝道:“滚开,信不信我家衙内将你这保康桥的瓦子拆了?” 看到徐老板被豪奴拎了出去,乐天知道到了这个时候自然不能让一众女伎冲锋在前,上前一步说道:“王衙内的好意,乐某代诸位姑娘心领了,只是我乐家班有乐家班的章程,没有与客外出陪酒的规矩。” “规矩是可以改的!”那方管事冷哼了一声,又向乐天嗤笑道:“你又算什么东西,也配与我家衙内这般说话!” 听这方管事这般侮辱乐天,一众女伎齐齐的站了起来。 乐天回道:“在下是这乐家班的班主,在大晟府中任制撰文字!” 听了乐天说话,那王衙内向左右望去,问道:“这大晟府是做什么的?制撰文字又是何等官职?” 有个似幕席的人物显然对朝廷官制十分了解,忙回道:“回衙内的话,大晟府是朝廷高立主司典乐的衙门,总共设了不过十多年。”说到这里,那幕席似的人物又嘿嘿一笑:“至于这制撰文字不过是写词的从九品芝麻绿豆官儿。” “从九品?哈哈……” 那人的话音落下,立时轰笑声一片,待笑声落下后,那王衙内翻了翻眼皮,对着乐天嗤笑道:“我家父亲身边跟随使用的随便一个护卫品阶,都比你官位高的没影,你还来这里技人现眼?” 被嗤笑了一通,不过乐天没有生气,一只手伸向腰间伸去,想要将那块正七品武职的皇城司牙牌拿出来,虽说七品的武职算不了什么,但沾上皇城司三字,所代表的意义就完全不一样了。 “这些人怎恁般的没有规矩,后台卸妆的地方也是能够乱闯的?” 就在乐天想要将皇城司牙牌掏出来的时候,一道带着几分怒意,但声线里又有几分柔媚的声音传入了后台,随后只见那王衙内的一班手下纷纷将目光向后投去,又纷纷闪开,让开一条道路。 借着王衙内一班手下闪开的当儿,乐天细细的观去,只见一位女子出现在众人的视线里,着了一身深兰色织锦的长裙,裙裾上绣着洁白的点点梅花,用一条红色织锦束腰将那不堪一握的纤纤楚腰束住.乌黑的秀发被绾成如意髻,插了一梅花白玉簪.虽然简洁,却显得清新优雅对镜梳洗.脸上薄施粉黛,一身浅蓝色挑丝双窠云雁的披肩,头上斜簪几朵新摘的粉色桃花,又缀下细细的银丝串珠流苏。 见这小娘子生的貌美,那王衙内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调笑道:“这小娘子生的好生标志,衙内我今日宴请宾朋,小娘子不妨赏个光也一齐前去罢!” 未待那小娘子说话,只听又有个娇小些的声音厉声说道:“你又算什么东西,也配请我家娘子!” 听这道突然传来的声音,几个豪奴狗腿齐齐喝道:“嘿……找打!” 这时只见这貌美的娘子回头斥道:“蓬儿,不要理会这些人!” 听这貌美娘子侧身回头说话,乐天才看清在这貌美娘子的身后跟着一个十五、六岁的小婢女,这小婢女一看就知道不是十分省事的人儿,居然而对一众豪奴,神色间没有丝毫的畏惧。 这美貌娘子与这小婢女是何人?乐天不解。 那小婢女也不问那些豪奴狗腿,向前走了走说道:“哪位是桃花庵主乐郎君,我家娘子想要见上一见!” “乐某便是!”乐天上前,拱了拱手。 那貌美的娘子向着乐天纳个万福:“妾身赵元奴见过庵主!” 赵元奴是谁?乐天心中不大清楚,但依旧是长长一揖,口中客气道:“娘子折煞在下了!” “李娘子今日有事无暇分|身,只好委托妾身来了!”唤做赵元奴的美貌娘子轻轻一笑,又目光扫过左右冷声说道:“这些人恁般的不懂规矩,瓦肆后台也是随便来的么?” 连续两次被斥,那王衙内心中生怒虽道:“你……” 看到王衙内怒火中烧,先前那幕席似的人物思忖了片刻,眼中立时带着几分惊愕,忙上前拉住王衙内,说道:“衙内,衙内,我等且去外边说话!” 那王衙内心中还生着怒气,但那幕席忙冲身边几个奴仆使个眼色,这些豪奴们自然也是心思伶俐之人,也不顾自家衙内发着火气,急急的向外簇拥而去。 这些豪奴心中又何等的伶俐,若是真的出了事情,衙内最多不过是一顿训斥,自己这些人可就倒了大楣。话说这世上有个道理,哪有主子的错,有错也是奴才的错。 赵元奴?这名字好生熟悉,似乎在哪里听过,却又想不起来,乐天在心中想道。 突然乐天想了起来,前世的记忆里,赵元奴这个名字出现在水浒传里,似乎书中说这赵元奴也是徽宗皇帝相好的女伎之一,只是名气没有李师师那般高调,据说就住在李师师家隔壁,只是后来微宗皇帝念及同姓不可婚而渐渐疏远,莫非就是眼前的这位? 乐天突然醒悟过来,今日李师师要迎驾官家,抽不得身来摆平此事,却说心中有了计较,原来是这个原因。 就在这时,瓦肆的徐老板走了进来,兴奋的说道:“乐官人,那王衙内带着一众奴仆俱都是走了!” 乐天忙施向那赵元奴施了一礼:“今日之困,全赖赵娘子相助,乐某感激不尽!” 赵元奴回礼道:“先生说得哪里话,妾身也不过是应姐妹之邀,得见先生也实属是三生有幸。” 目光扫过乐家班的女伎,乐天忙说道:“还不快来拜谢赵娘子相助!” 初入汴梁未久,兰姐儿一众女伎对汴梁城中女伎的情况还不甚知晓,但见这赵元奴能将王衙内逼走,定然是十分了得的人物,忙一一上前连忙道谢。 “尺七,带着人手将兰姐儿等人送回去。”道过礼后,乐天吩咐道,顿了顿乐天又向那徐老板拱手说道:“徐老板,观桥距你这瓦肆足有近五里的路,你看附近是否有合适的宅院,再租上一套,供兰姐儿等人居住。” 自从乐家班入驻保康桥瓦肆,这保康桥瓦肆比起以前越发的热闹起来,眼下在汴梁城隐隐间成为排名第一的存在,乐家班的放驻就相当于给这徐老板搬来一座聚宝盆,每日许多人购不得门票,只好在瓦肆其它地方玩乐,带来了不少的收入。乐天的话,这徐老板自然是听从得很。 待一众女伎们退去,乐天拱手与赵元奴说道:“今日时日不早了,待明日乐某设宴酬谢赵娘子!” 浅浅一笑,赵元奴看了一眼外面的天空:“眼下戌时尚未过半,又哪里算得了晚,东京城的夜生活不过刚刚开始!” 乐天忙改口道:“择日不如撞日,既然时间不晚,乐某便在附近寻个上好的去处,与赵娘子宴饮!” “你也是个不老实的人儿!”听乐天这般说话,赵元奴轻笑目光逼视着乐天:“你若是将妾身灌醉了,又想怎样?” 第181章:宋版司马相如 “在下不敢有任何非份之想!”听赵元奴这般问话,让乐天面色异常尴尬。 好在此刻后台的一众女伎俱都是离去了,才没有人看到乐天的窘态。 看到乐天这副窘迫模样,赵元奴倒感到有几分满意:“既然乐先生说过择日不如撞日,那便选在今日罢!” “在下初到汴梁未久,赵娘子久居汴梁,自然知晓哪家酒楼的肴馔丰美!”乐天忙说道。 摇头一笑,赵元奴说道:“不必去哪家酒肆,妾身那里便有酒菜!” “本该在下相请,这如何使得?”乐天摇头回道。 见乐天摇头,那跟在赵元奴身后的奴婢蓬儿白了一眼乐天,“我家娘子助了你,一切听从我家娘子吩咐便是,你哪来的那么多废话啊!” “蓬儿,不要对乐先生无礼!”赵元奴轻斥道。 瓦肆外,一辆牛拉的雕花香车停在路边。夜色中乐天随着赵元奴上了车,向镇安坊行去。 车上,乐天也不知说些什么,借着窗外透入的微亮灯火,乐天可以看到赵元奴的脸上带着几分黯淡的忧伤。 “这车子还是当年他送与我的!”就在乐天想要开口打破这尴尬气氛时,只听赵元奴叹了口气,有些幽怨的说道。 他送的车?他又是谁,乐天眯起了眼睛,借着微弱的光线细细的打量着乘坐的这辆车,心中立时有了答案。只见这辆车子不止外饰豪华精致,内饰也是华美无比,再联想后世有关赵元奴的传说,乐天心中认定这辆车定是徽宗皇帝赠与的。 一路行了两刻钟的时间,车子便到了镇安坊,忽闻得有悠扬悦耳的琴声传来。 听到这琴声,赵元奴微怔,立时吩咐驾车的车夫道:“不要停在前门,且去后门停下!” 不一刻,牛车转停在后小门,夜幕中赵元奴带着乐天还有身边的婢子下了车,从小门进了宅子。 进了后院,琴声犹在耳边一般,乐天打量赵元奴的这处宅子,才发现果然与史料记载相符,赵元奴与李师师正比邻而居,就规模来说赵元奴的这处宅院,丝毫不比李师师的居处小上半分,那婉转悦耳的琴声正是从李师师的醉杏楼传来。 上了楼,赵元奴且去更衣打扮,婢女蓬儿引乐天坐下又奉上茶水。不一刻,那边又奉上了些醉鸡、烤鹿肉、羊羹、虾子等冷热荤腥。 赵元奴换装还未出来,乐天细听从李师师那里传来的琴音,虽说对古典音乐并不是十分爱好,但半响后乐天还是听出了这李师师弹出曲子的曲名。这首曲子在结构上采用了循环再现的手法,主题整段的重复了三次,想来定是梅花三迭无虞。 正在乐天细听曲子之际,换了一身装束的赵元奴走了出来:“《伯牙心法》有云:‘以梅为花之最清,琴为声之最清,以最清之声写最清之物,宜其有凌霜高韵也。’”临近末了又叹道:“师师的琴技又有长进了,这梅花三迭抚弄的越发的如行云流水了!” 再见赵元奴换了身绢衣,此刻头上的籫花俱是去掉了,虽然还是方才的淡妆,却又显得清雅秀丽了许多。 见了赵元奴前来,乐天起身施礼说道:“今晚赵娘子相助在下,本说是在下相请的,赵娘子又如何不肯给在下这个机会?” 挨着桌案坐了下来,赵元奴吃吃的笑道:“外面的吃食,妾身吃不惯!” 见赵元奴坐了下来,乐天也移步坐了过来,晚上尚未吃得东西,闻到桌子上的酒菜,立时感到腹中肌饿。 与乐天举杯互敬,赵元奴吃了口酒说道:“今日要说谢,乐官人还是要先谢谢师师,是师师与妾身说官人受人所困相求,师师今日有事才央妾身助你解围的!” 未待乐天开口说话,赵元奴继续说道:“既然乐官人要表示感谢,那妾身也不客气了,只求官人作首词作相赠。” 乐天笑着说道:“赵娘子援手,乐某铭记五内。赵娘子求词,乐某又岂有不应之说。” “尝听世人言,桃花乐郎君有不世词才,堪与周邦彦老大人相匹,今日妾身便要见识一番了。听到乐天答应,赵元奴眼神立时变的殷殷切切起来,又命婢女蓬儿备下纸笔在一旁记录,等着乐天吟念。 “赵娘子莫要听人浮夸谬赞,在下又怎比得起周老大人!”乐天连忙摇头。 停顿了半响,乐天思虑沉吟,从肚子的那些存货中想哪首词应景,最后才缓缓开口说道:“赵娘子开口求词,乐某自然不能随便应衬,切要寻些应景的,我观赵娘子心中悲慽哀叹,便送赵娘子一首《钗头凤》如何!” 赵元奴忙道:“尺听官人吩咐。” 停顿片刻,乐天口中才缓缓吟念道:“世情薄,人情恶,雨送黄昏花易落。晓风干,泪痕残,欲笺心事,独语斜栏。难!难!难! 人成各,今非昨,病魂常似秋千索。角声寒,夜阑珊,怕人寻问,咽泪装欢。瞒!瞒!瞒!” 一首钗头凤,乐天吟念得抑扬顿挫,几分感情倾注其中,立时令人生出几分惆怅之感。 听得词,赵元奴微怔一双秀目微红,在下一刻变得烟雨迷离起来,隐隐间要慑泣起来。抽泣了两声,用绢子拭去眼中泪痕,赵元奴起身向乐天拜道:“传言桃花庵主闻音知意,素知女子心事,今闻庵主之词,妾身信服矣!” 听了这个评价,乐某人表示很无奈。用现在的话翻译来说,乐天你丫的就是一在女人堆里混的妇女之友啊! 虚扶起赵元奴,乐天轻轻说道:“赵娘子的心事,乐某自然知晓,眼下那位还在李娘子那里,赵娘子何不抚琴一曲,将这钗头凤弹唱出来。” 听了乐天的话,赵元奴有些犹豫:“这不大合适罢,赵大官人尚在李家娘子那里!” “赵娘子切莫犹豫,尝闻那位赵官人家中有粉黛三千,二位娘子在外相互扶持,也能固宠些时日。”乐天说道。 盏茶的光景听不得旁边传来的琴声,只有些劝酒的调笑声,想来李师师在那边抚琴也是抚弄的累了。 在乐天的催促下,赵元奴命婢女蓬儿将琴捧来,熟悉了一下词句,按着钗头凤的曲子先抚弄了一遍,又轻展歌喉,将整首词子吟唱了两遍。 曲调空灵幽悦,歌声中又有几分哀怨,飘扬在镇安坊巷子里,令过往的行人也是不由的止住了脚步,静静聆听。 听赵元奴一展歌喉,乐天险些忍不住拍手叫好起来,这赵元奴在汴梁城里能与李师师齐名,果真非寻常女伎可以相比,不止人模样生的甜美这歌喉身段无一不佳。 一曲罢了,赵元奴又用绢子轻拭了拭眼眶,向乐天纳了个万福:“妾身不求那位赵官人回心转意,但有这首词也足慰生平了。” “赵娘子说的哪里话,今日赵娘子侠义相助乐某,何处弱得了须眉,区区一首词作又怎报得了赵娘子的恩情!”乐天回道。 回到桌案旁,赵元奴与乐天劝了杯酒,说道:“如今官家也不大来妾身这里了,外人又不敢来妾身这里,妾身闲着也是无聊,乐官人的戏班里可有新剧要排,乐官人不妨也为妾身写幕词话,让妾身来演绎!” “赵娘子有此想法,乐某求之不得!”乐天笑道。乐天心中生怕再有什么人来瓦肆捣乱,有这李师师与赵元奴在,怕是没有人再敢有那么大的胆子了。 顿了顿,乐天又有些无奈的说道:“赵娘子您只需抚上一曲就黄金满镒,只是这戏剧实赚不得几个银钱,怕是会让娘子失望。” 听乐天说话,赵元奴娇笑了起来:“乐官人说得是甚话,妾身哪里在乎黄白阿堵物之人,妾身不过为了有个念想而己。” 你不在乎,可是我在乎,乐天心道。不过听赵元奴不在乎银钱,乐天也便放心下来,想想自己那戏班子一天的收入,这两位东京城顶级名伎断不会看上眼的。 当!当!当…… 忽听得院子里有人敲门,婢子蓬儿下了楼问道:“哪个在敲门?” 蓬儿的声音落下后,只听得有道略有些变了腔的男声说道:“蓬儿开门便是,吾是来送些物品的!” “是张黄门官!”听到这道声音,赵元奴眼中闪出一丝慌乱,忙对乐天说道:“乐官人,且将身形隐匿起来。” 闻言,乐天点头,这种事自己己经不是第一次遇到了,在赵元奴的帮助下躲到一间盛放物品的侧室里。 上楼的脚步声传来,乐天躲在暗处只听得赵元奴说道:“中贵人今日如何来了!” “咱家是奉了官家口谕来的!”说话间,那张黄门官手中的事物放了下来,说道:“这些都是官家赐与你的,官家还说了最近政事繁忙,待过些时日再来看望你!” “谢官家赏赐!”赵元奴盈盈一礼。 那张黄门官说道:“咱家该传话的也传完了,便不在此久留了!” “还望中贵人常在官家面前常常提携!”赵元奴十分知趣,摸出些银锭子强塞到那张黄门官的手里。 “一定,一定!”那张黄门官收了了赵元奴寒来的事物,笑着下了楼出门。 徽宗皇帝命人来送东西,这曲钗头凤起了作用。 “乐官人宛若我大宋的司马相如,《钗头凤》更不弱得《长门赋》!”送走张黄门官,赵元奴一脸欣喜的上得楼来,向着乐天道个万福口中说道。 《长门赋序》中曾有记载,汉武帝皇皇陈阿娇颇妒,因而失宠。在长门宫中日夜愁闷悲思,后闻蜀郡成都司马相如天下工为文,奉黄金百斤买赋。后司马相如作《长门赋》以悟汉武帝,皇后陈阿娇复得亲幸。 赵元奴脸上喜气洋洋不见丝毫之前的哀怨之气,又将张黄门官送来的事物尽皆打开,只见里面装有紫茸两匹、雀蛋大小的紫色珍珠数粒、还有霞毵等物,想来俱都是宫中的事物。欣喜的与乐天说道:“乐官人看上什么,尽管拿去便是!” 第182章:上任大晟府 上回书说赵元奴要乐天随意挑选徽宗皇帝赐下的物品,乐天连忙推辞,口中说道:“这些都是宫中的用物,乐某若是拿到外面被人盘查,反倒说不清楚。” 宋代皇室节俭,若放在从前宫中的事物与外面的东西还真没有太大的区别,但自徽宗继位后又一众佞臣的蛊惑下,崇尚豫、大、丰、亨,贡入宫中的事物皆是世上的极品,若寻常庶民拿出了宫中事物又岂是说得清的。 见乐天拒不接受,说得也在理,赵元奴便也不再想让。 忽的乐天想起北宋六贼来,那时常跟在宋徽宗旁边出宫的宦官不外乎是梁师成、杨戬与李彦几人,却没听过靖康年间哪个姓张的宦官得宠的。 对于心中的不解,乐天开口问道:“赵娘子,方才那位黄门官是宫中那位得宠的内侍?” 听到乐天发问,赵元奴开口说道:“这张内侍本名唤做张迪,本是汴梁城里一个家资颇丰、喜好风月之人,常在汴梁城的青|楼间厮混耍乐,与师师家的李妈妈也是相熟的,只是不知后来怎得净了身入宫做了宦官。” 这名唤张迪的宦官行为在两宋时代,颇有些令常人难以理解,不过在后世明、清两朝私下净身入宫的大有人在,倒也不算是什么稀奇的事。 估算了下时间,距离子时己经不远了,乐天拱手道:“赵娘子,眼下天色己经不早了,乐某先且告辞了!” 闻言,赵元奴摇了摇头说道:“今晚官人且委屈一下,便在妾身这里安歇了罢!” 乐天心中惊讶,脑海中立时浮想联篇,心神不由的荡澜了起来,不过又不由的打了个哆嗦,眼前这赵娘子与那李娘子虽说让自己眼热,但俱都是被赵官家养着的,就是再给自己几条命也不敢胡乱的做些什么。 一脸拘谨的神态,乐天说道:“乐某在这里甚不方便,还是回去安歇罢!” “蓬儿,将客房打扫一下与乐官人居住!”赵元奴吩咐婢女蓬儿,才又与乐天说道:“官家今夜宿于师师那里,镇安坊里外被禁军侍卫暗哨设了防,先生就些走去没有什么,只不过有可能要连累到妾身。” 赵元奴话音中的意思,乐天瞬间明白过来,这赵娘子好不容易凭得一曲《钗头凤》重新赢得官家宠爱,乐天从赵元奴宅子里出去,难免不会被赵官家得知,那好不容易将要得来的恩宠恐怕立时又消失不见了。 乐天估算了一下,朝廷卯时早朝,寅时过半之前徽宗皇帝才会离开此地早朝。无论如何自己今夜是走脱不了,只得随着那丫头蓬儿去了客房居住。 第二日一早,乐天洗漱过后离开赵元奴的宅院,刚到了镇安坊的街面便迎头遇上了尺七。见到尺七,乐天问道:“你在此处做甚?” 看到乐天,尺七忙迎了上来:“官人,昨夜小人便来此处寻您,只是见此处有人把守不得进入!” “你如何来到这里的,寻我又有何事?”乐天问道。 尺七回道:“昨日晚间,于官人与程官人来到观桥的宅子寻找先生,说是大晟府寻先生前去上差,于官人和程官人寻到观桥的宅子也不见先生,便吩咐小的寻找,小人夜间寻到保康桥瓦肆,那徐老板说先生您随着赵大家去了,所以小的便来镇安坊寻找!” “我知道了,你且回去罢!”乐天点头道。 大晟府设在大内皇宫前东西向的街道上,与开封府、御史台这些衙门相距不远。 在汴梁城兜了一个大圈子,乐天先回到辟雍取了官告文凭又来到大晟府准备上任。按照惯例先去拜见大晟府提举,乐天前往后堂院门处,请门子去传话,出来后被告知,提举大第爷在会见贵客,乐官人先且候着罢。 乐天默默的站在院门口等着,等了足有小半个时辰的光景,里面会客依旧没有结束的意思,心中不免有些不耐。这时有位身着绿袍的官员走到院门口,又望了望里边与乐天说道:“里面的客人还没走?” “没有!”乐天摇头回道,同时在打量着这位身着绿袍的官员。 “你是新来任职的官员?”那官员又问道。 “正是!”乐天连忙行礼,又道:“不知老大人是哪一位?” “本官典乐田为!”那官员回道,打量了乐天一番颇感兴趣的问道:“你是太学的葛庶畿还是乐天?” “下官乐天。”乐天回道。 “那你可要小心了!”田为低声道。 “为何?”乐天不解,又向这田大人作了一揖:“请大人告之。” 盯着乐天,这名唤田为的官员说道:“听说你是被周邦彦老大人举荐的?” “正是。”乐天回道。 “如今周老大人己不提举大晟府了,你好自为之罢!”不知是轻叹还是嗤笑,田为留下这么一句转身便离去了。 听这话音,望着田为的背影,乐天不由的眯起了眼睛,想要追上去问个究竟,又觉得有些太过唐突了。 一时间乐天心中思绪万千,在京城里除了不大熟悉的皇城司外,自己与睁眼瞎没什么两样,不像平舆、蔡州就那么几个官员,自己还能投机取巧的周旋一番,在这高|官勋贵多如狗的汴梁城,乐天的心中有着无限的迷茫感。 乐天默默的立在院门口,时间久了连那门子看了都有些觉得好笑,一直等到了中午,才见得有人出来,乐天虽然不识得那提举大晟府的主官,但见一身紫红官袍在送着另一人,也知道此人的身份了。 待那大晟府提举将来人送走,乐天上前拜见道:“见过提举老大人!” 那一身紫色官袍的官员打量了一番乐天,皱眉道:“你是何人?” “下官太学生,特奏名进士乐天,被吏部分与大晟府。”乐天一边说话一边打量着这位紫袍官员,只见这位大人四十多岁,留着几绺长须,面貌清瘦,神态间有着一股上位者的气息。 “尔好自为之罢!”看了乐天一眼,这位提举官说罢又进去了,也不知道这话里是什么意思。 看着这位官署里最大的头目对自己的这个态度,话音又与那王大人一般无二,说着自己不大明白的话,乐天心中很是无奈,只得又向前面的衙门行去,毕竟自己官职是大乐管斡制撰文字,只是一个从九品不起眼的小官。 大晟府提举只是大晟府表面上最大的官员,真正抓举大晟府日常工作的是大司乐,这种职位的区别就相当于现在公司里的总经理与分管生产、销售、后勤的副总经理一般。 在见过大晟府一班大小官员后,乐天隐隐间才知道大晟府前任提举周邦彦不肯依附当今宰相蔡京,己经被贬谪到了外地,令乐天有些头皮发麻的是如今提举这大晟府的竟然是蔡京的长子蔡攸,自己必定落不得什么好。 蔡京一党日后都没有什么好下场,但眼下在朝中却是如日中天,任何敢忤逆其意愿的官员或贬或黜,便是曾位居宰辅的赵挺之、张商英之流俱是没落得什么好,更别说自己这区区的从九品的末流。想到这里乐天心中恨不得给那周邦彦几大巴掌,自己要被贬了也就走了,干嘛还要拉自己下水。 府衙里高有厨吏,修建有厨院,有人专门做饭。眼下自己处境不佳,为了免得让自己太过背动,眼下时值正午乐天主动邀请大晟府的几位官员共进午餐,然而一众人俱是推辞有事在身,乐天明白自己显然己经被所有人边缘化了。 时至正午到了饭时,乐天心情不佳没有胃口,反正明日才来上官,乐天出了大晟府想要寻处地方小酌一番,想想自己下一步该怎么走,是否去寻石勾当官投奔皇城司谋个文官的差事做做。 正行走间,忽听得有喝斥的声音传来,只见得所有行人向道路两旁退去,乐天也随着人流避到了路边再向后望去,只见后方有几个军士在前方叫嚷开道,后边有一条长长的车队,这车队由一辆辆特制的大车组成,每辆大车上面都载着一个个奇形怪状的石头。 寻常人不识得这些石头的来历也便罢了,乐天又怎么能不识得,这些奇形怪状的石头都是从东南一带采办来的太湖石。 “快些,快些,你们这些懒骨头,前边就是艮岳了,交了差事就可以回家了!”那催促劳伇的官员大呼小叫的喝斥道。 在那官员的话音落下后,一众官差兵伇又朝着一众看热闹的百姓与路旁的商家叫嚷说:“做生意的看热闹的,且都让开一些,莫要挡了花石的去路。” 说话间,一众兵丁差伇努力驱赶路边的百姓摊贩,立时间街面上的百姓叫喊连天,路边的乐天避让不及被一个官兵推搡了一把,踉跄连连险些跌倒在地上。 今日的际遇本就让乐天心中不爽,此刻险些被人推倒践踏,乐天口中叫嚷道;“你们这些人好没道理,口中说说也便罢了,为何要强行推攘。” 这些运转花石的官差兵伇在外地本就横行惯了,听到有人叫嚷心中又怎能容得下来,那推攘乐天的差伇见乐天不过是士子的装扮,上前又推了一把乐天,口中叫道:“滚得远些,耽误了官家的皇纲你吃罪得起么?” 后退一步,乐天避开那差伇的推攘,斥道:“你这贱伇竟敢冒犯本官,京师重地,容得你这般猖狂!” 那差伇闻言,不由的倒退了两步,没想到眼前这士子竟有官身。 乐天喝斥的声音大声,引得不少人将目光投向这里。 京城内勋贵官员众多,一位官员听到乐天的喝斥走了过来正要说些什么,当看清乐天的面容时,神情微滞却又笑了起来:“原来是你!” 乐天闻言,将目光落在那说话的官员身上,片刻后认清了来人的面容,神情也是微微一滞,拱手道:“一别年余,大人近来可好!” 第183章:再遇冯保 却道此人是谁?此人正是去岁路经平舆,借口搜寻奇花异石趁机搜刮民脂的花石纲转运使冯何,今日押送一纲太湖石来到汴梁。 “咦,你不在平舆做你的小吏,却如何来到了京城?”冯保打量着乐天,又呵呵笑道:“莫不是犯了什么过错,被逐出了县衙来汴梁城讨生活来了?” 说话人生四大铁,这冯保曾被乐天引去平舆伎家耍乐,二人说起来倒也算是有些交情,算那么一铁。说完旧事,冯保又笑呵呵的说道:“那县衙小吏不做也便罢,不如来冯某的身边寻个勾当,冯某保你比做那县衙小吏快活。” “多谢冯大人好意。”乐天回道,接着说道:“在下今岁春闱中了进士,如今在大晟府任职了。” 听乐天这般说话,这冯保神情微怔,心中突然回想起来方才乐天口中自称本官的,不过做为官场上的老油条很快反应过来,连连拱手向乐天道喜。又以见同等官员的礼节拱手道:“择日不如撞日,今日冯某到了京城,待交了差事你我寻个地方痛饮一番,也算是恭敬乐贤弟金榜题名。” 眼下乐天因为大晟府之事,心中正有有些小郁闷正想小酌一番,听这话颇合心意,回礼道:“既然冯大人如此高看在下,那在下恭敬不如从命。” 为何这冯保要以见同等官员的礼节回礼乐天,其间便有着学问了。就官职来说冯何是正七品的转运使,官职功名远远高于乐天,但冯保这转运使头衔与其他的转运使不同,正经的转运使都是一路长官下边的佐官,而冯保这个转运使却是专为押解花石纲所设,只能算做杂职并不属于真正的文官体系,而乐天虽只是一从九品的官职,却是正经的文职官职。 杂职官员升到七品也就不错了,除非能像高俅那般得官家宠爱转入武职,才能前途无量;而进士的前途便宽敞的多了,只不过冯保不知道的是,乐天的这个进士是个特奏名。 心知乐天不会哄骗自己,但冯保心中还是不大明白,为何一年前乐天还只是县衙小吏如今却成了进士,口中客气说道:“还有大半里地的路程就到了万岁山,作了交接为兄这一趟的差事就算完成了,乐兄弟不妨与为兄同行一程,等为兄交了差便与为兄宴饮一番。” 艮岳初建时被命名万岁山,后来才改的名字,所以眼下在东京汴梁城人人都以万岁山相称艮岳。 乐天点头应是,随在冯保身边二人一路说笑向万岁山行去。不多时到了地方,冯保带着几个差伇前去交差,乐天立在一旁等候。 这冯保虽说贪婪无厌但对乐天做事还是很中意的的,当初在平舆时就有心招揽乐天,眼下再遇到乐天时乐天己有了官身,自然想要交结。 冯保交过差寻到乐天,二人在万岁山街旁的酒肆里吃酒,这家酒肆上下三层,下两层人己坐的满了,乐天二人直上三楼,选了处临窗的位置坐下,叫了些酒菜。 两杯酒下肚,冯保觉得酒吃得有些不尽兴,叹道:“冯某这一路走来风餐露宿,做得是苦力活连女人都没见几个,眼下有酒有菜却是没有女伎相兴,都淡出个鸟来了!” 看了眼外边,乐天笑道:“眼下正值午时,花街柳巷里的那些窑姐儿怕是还没起床呢,冯大人不妨忍耐些时间,倒了晚间在下再陪大人去享受风月!” 自从进了东京城后,乐天也未曾近过女色,在那个大晟府刚刚上职就被人边缘化,心中烦闷之余,乐天也想借机放|纵一次。 “说得也是!”冯保吃了口酒,对着乐天笑道:“在平舆时你常好与冯某说些风|月笑话,今日不妨讲上两个解闷。” 这冯保是个粗人,对花花草草、琴棋书画什么的不感兴趣,只想听些俗气的东西。 “大人吩咐,敢不从命!”乐天回道。 与雅人聚会玩得是琴棋书画,难度高得很,而且大家俱是拿捏着装腔做势,拘谨无趣的很;与俗人聚会便不同了,不需要拿捏模样,也不需要装腔做势,粗的雅的脱口而出不拘礼束,反倒放松的很,眼下乐天心中多少有些失意,与这俗人冯保凑到一起倒也不再拘束什么。 搜索下上一世的记忆,眼下乐天接触的事务风雅有余而玩笑不足,只能想前世的那些段子手编的段子来应付。 停顿了片刻,乐天说道:“某日某地县衙诸官员在县公馆聚餐,知县大老爷把鱼眼挑给县丞,曰:这唤做高看一眼;把鱼骨头提出来给主簿,曰:这叫中流砥柱;又将鱼尾给了县尉,曰:这叫委以重任;把鱼肚子给了巡检,曰:这唤推心置腹;最后将鱼鳍给了县第一押司,曰:展翅高飞。 最后盘子里只剩下一堆鱼肉,那知县摇了摇头道:这个烂摊子还要本官亲自收拾啊!” 哈哈…… 酒楼上有不少酒客,听得乐天在这里说笑,立时俱都是笑了起来,还有几桌人举起酒杯遥对着乐天敬酒致礼。 这在前世烂俗的段子,在宋代果然效果十足,反响不俗。 “这位兄弟说得好生有趣,怕是京城瓦子的艺人也说不出这般好笑的事来!”有位酒客遥对着乐天敬了一杯,吩咐酒家道:“张掌柜,将我存在你这里的琼腴酒拿来一坛,与那位官人送去!” 没听过这酒的名字,乐天只觉得是种好酒,倒不觉得有甚稀奇。乐天没什么感觉也倒罢了,一众酒客听闻到这名唤琼腴酒的酒心中无不一惊,这琼腴酒是汴梁城里的亲王、附马家才有的好酒,便是有钱人家也休想喝得到,能拿出这等好酒的人也是相当有身份的人物。 店家抱着酒坛过来,乐天举着酒杯向那人回敬,以做致谢。 “这位官人再说个笑话罢!”这时又有人在一旁说道。 双手捧杯,乐天向众人敬了一杯,“既然承蒙诸位看得起,乐某再说个有关于酒的故事!” 众人回敬了乐天一杯,静静的等着乐天说笑话。 乐天缓缓说道:“去岁余寒窗苦读之时,深感疲惫无聊,便去一酒家饮酒,无聊之余,在下与掌柜说:给在下说个寂寞的故事罢。那掌柜拿出一坛酒,道:这个是嘉兴的女儿红,在绍兴谁家若生了女儿,就在院中桂花树下埋一坛酒,待女儿出嫁的时候再从地下挖出来招待宾朋。在下说,这也没有哪里寂寞啊。那掌柜说道:尝尝吧……此乃百年陈酿。” 乐天话音落下,有几人笑出声来,又有些人左右张望,不解曰:“此有何可笑之处?” 有人鄙视着那几个仍没听懂笑客的酒客,说道:“百年佳酿居然没有喝掉,岂不是老姑娘一枚!” 直到这时,那几人才醒悟出来,笑得前仰后合。 笑声落下,冯保端酒敬向乐天,说道:“乐兄弟一直居于平舆,连嘉兴女儿红的故事也知晓,果然是秀才不出门,便知天下事。” 就在这时,走过来一须发半白,看模样年过半百的人,与乐天说道:“这位官人可有空闲,我家主人请官人前去雅间一叙。” 听那人说话,冯保一向在外做威做福惯了,眼下又吃了几杯酒,出言喝道:“我乐兄弟正在吃酒,你家……” “诶!”未待冯保把话说完,乐天连忙打断冯保说话,说道:“冯官人,既然有官人瞧得起在下,在下自然不敢托大,常言道相遇便是有缘,又何必拒人以千里之外!” “还是这位官人有眼力!”那年过半百之人向乐天点了点头,又说道:“那请随我去见我家主人!” 酒吃得有些上头,冯保听不得乐天的劝,瞪着眼睛再次说道:“你家主人为何不来见我等,偏偏让乐兄弟去见你们。” “大胆……”那年过半百之人厉喝一声。 乐天闻言也是一惊,忙与那年过半百之人拱手作揖道:“这位前辈莫要生气,在下这位兄长酒吃得多了,容在下安排我这兄长离去,再与前辈您行走。” “快些罢!”那人回道,很不奈的立到了一旁。 微微倾斜着身子,乐天靠近冯保耳边,低声道:“冯兄,您没听出此人的声音么,此人是宫中的人物……” 就这么轻轻一句,惊得冯保目瞪口呆,连酒都醒了大半,慌忙立了起来与乐天拱手道:“哥哥方才才想起来,还有紧急公务在身,这便要回那杭州城,便不与乐兄弟多做耽误了!” 说话间,冯保与乐天又拜了一拜,从腰间摸出些银钱与酒家付账,头也不回的离去,当夜连在汴梁城休息也没休息,一路出了汴梁向东南行去,生怕生出什么事端。 方才那年过半百之人过来说话,乍一开口,乐天立时觉出不对劲出来,此人说话的声音与宫中的宦官(太监,宋时还没有太监这个称呼)一样,立时认出了来人的身份。 “这位前辈,请罢!”目送冯保离去,乐天说道。 那年过半百的宦官带着乐天行去,原来这处雅间就在乐天座位的隔壁,古时楼房雅室只用木板相隔,自然没有什么隔音效果,乐天在那边说话,雅室里自然听得清清楚楚。 开门进了雅室,乐天才发现这处雅室是一处套间,两间屋隔着一层帘子,显然那位贵人在里边小坐。那年过半百的老者说道:“官人,那位先生小人己经给您请来了!” 里边有人说道:“阁下那两个笑话说得十分有趣,我请你过来小酌几杯,也是想让你再说几个与我听听!” 那年过半百之人也在一旁附和道:“我家主人最近烦闷,官人便说几个笑话与我家主人解闷!” 里边那人又说道:“老梁,请这位先生进来罢!” 这年过半百之人应了一声,上前掀开帘子,让乐天看清了那坐在里边之人的面容时,不由一惊,除些硊在了地上。 第184章:徽宗皇帝 当乐天看清端坐在里边之人的面容时,腿肚子一软脸些硊了下来,连忙拜道:“臣乐天见过陛下!” 原来这坐在雅室内间之人,竟然是大宋当今天子徽宗皇帝赵佶。原来,每次有自东南江浙押运来的花石纲进入京城,都会有无数百姓聚集观望,做为艺术家的徽宗皇帝知道有了好东西到来更不会缺席,这间酒楼的雅室正处在万岁山(艮岳)的入口,俯视花石纲车队, 宋时对皇帝三拜九叩的大礼,只有在朝廷有重大的场合或是封赏时才会用到,似眼下这般情形,乐天自然是用不到硊拜的。但乍见到徽宗皇帝乐天不免有些心惊,好不容易才稳住身形。 被乐天一口道出了身份,徽宗皇帝心中也是有些惊讶,打量了乐天一番,开口问道:“你认得朕?” “臣乐天,是今岁春闱陛下在辟雍赏赐闻喜宴时钦点的特奏名进士。”乐天低头回道。 思虑了片刻,徽宗皇帝回想起在闻喜宴上的事情,又开口问道:“朕听闻你口中自称臣下,卿近日在何处为官?” “回陛下,臣在大晟府任职制撰!”乐天回道。 对于乐天在何处任职,徽宗皇帝不以为意,吩咐道:“今日朕是来散心解闷的,你且再说几个笑话与朕听听!” “臣所说的那些都是乡间俚语上不得台面的侃笑,实在是登不上大雅之堂,怕是有违圣听!”乐天拘谨说道。 那候在一旁半过半百的宦官,有些不奈的说道:“圣上每日忧国忧民日理万机,不得丝毫空闲,今日且出宫放松一次且观察民情,你还啰嗦着耽误时间。” 徽宗皇帝示意那官宦不要多言,与乐天说道:“卿只管说便是,朕赦你无罪!” “那臣斗胆搏圣下一笑。”乐天回道,脑海里迅速回想上一世的那些段子,寻些雅致些的段子,在酝酿一番后才开口说道:“陛下深居大内,自是不晓得我等寻常人家上门提亲的事情!” “喁?”徽宗皇帝意外,轻笑道:“婚丧嫁娶皆是常人之大事,不知寻常人家是如何提亲的?” 乐天回道:“似我等寻常人家的男子上门提亲,若那家小娘子心中满意,就会一脸娇羞的与父母说道:‘终身大事全凭父母做主。’若是不满意就会说:‘女儿还想孝敬父母两年……’” 徽宗皇帝轻笑道:“原来民间还这般有趣的事!” 待徽宗皇帝说完,乐天又说道:“若是有英雄救了美,那美貌的小娘子对这英雄的长相满意,就会一脸娇羞的说:‘英雄救命之恩,小女子无以为报,唯有以身相许。’若是那美女不满意英雄的长相,就会说:‘英雄救命之恩,小女子无以为报,唯有来世做牛做马,报此大恩。’” “哈哈……”不是徽宗皇帝的笑点太低,而是乐天的这些段子实在是比宋代的那些段子先近了将近一千年,便是那在一旁的老宦官也是捂嘴的笑了起来。 “朕记得在闻喜宴考校你时,对你的经义非常满意,没想到你还是这般有趣的人儿!”止住笑声,徽宗皇帝说道。 那年过半百的老宦官又催促着乐天说道:“乐小先生,再说两个与官家解解闷子,官家许久都未曾似今天这般开心过了!” 常言道:伴君如伴虎。乐天不敢不从,又捡了几个文雅些的段子说与徽宗皇帝解闷。 不觉间半个时辰过去了,徽宗皇帝与那老宦官说道:“梁师成,城中还有何去处可以耍乐?” 听到这个名字,乐天心中不由一惊,原来这年过半百的老宦官竟然是北宋六贼之一的梁师成。 只听梁师成回道:“奴婢听说保康桥瓦子眼下有两幕词话演的热闹,每日里都挤得人山人海的,官家不如去那里耍乐。” “就去那里了!”徽宗皇帝起身便要下楼,又将目光投向了乐天,“乐爱卿若无事的话,也随朕一同前往!” “还不谢过陛下!”梁师成在一旁提醒道。 能与天子同行耍乐,不知会被多少人羡煞,乐天连忙拜道:“臣不胜荣幸。” 出了酒楼,立时有车辇禁卫跟了上来,徽宗皇帝上了前面的车辇,那梁师成也跟在徽宗后边上了车。 就在乐天打徒步随行时,只得得徽宗皇帝说道:“乐爱卿,且与朕同乘一车,有说有笑也免得朕在路上沉闷!” 眼下徽宗皇帝微服出行,坐得并不是天子的銮舆龙辇,倒不需讲究太多的礼束,但随行的一众便装打扮的禁卫与小黄门无不向乐天投去艳羡的目光,心中又在猜测乐天的来历。 从万岁山行到保康桥,出了内城到了瓦子前后用了小半个时辰的光景。停车后就在徽宗皇帝与乐天闲聊之际,只听得小黄门几乎是连滚带爬的来到车辇前,低声告罪道:“官家,奴婢无能,这瓦子里的门票早己售罄。” “这般扫兴!”听那小黄门之言,徽宗皇帝无奈道。 乐天在旁边不失时机的说道:“陛下莫要恼怒,臣或许有办法弄得门票。” 徽宗皇帝掩饰不住惊喜,催促道:“乐卿,且去!” 自从乐家班入驻保康桥瓦子,向来是场场爆满没有余票可售,甚至在保康桥瓦肆大门外有人开始做起了后世才有的黄牛营生。做这营生主意的不是别人,倒是乐天着徐老板寻来的自己人,寻常一张普通门票卖与观众一吊钱,当有人发现这门票可以倒卖时便打起了倒卖门票的主意。 这倒卖门票的营生旁人做是做,自己人做也是做,反倒不如便宜自己人,还能多卖些银钱。 身为一国之君,徽宗皇帝什么好玩的好看的没见过,不过看到眼前这两幕词话戏剧立时被震撼了起来。后世这种戏剧与话剧结合的方式,不仅震撼了寻常宋人,也震撼了大宋顶级艺术家徽宗皇帝。 “《梁山伯与祝英台》、《白蛇传》,若朕没有记错的话,这两幕词话都是乐卿写的罢?” 剧场里最幽静也是最尊重的一间看台上,徽宗皇帝思索了片刻,向侍立在一旁的乐天说道。 乐天回道:“这两幕词话是臣以往进学时觉得日子过得枯燥,又没有好的去处,自娱自乐打发时间所写的。” 徽宗皇帝点头道:“怪不得周邦彦会举荐你入大晟府,也算是知人善用了!” “乐官人!乐官人……” 就在这时,只听外边有人叫道。 外面那人的话音还未说上两声,只听得守在雅间看台外的一个便装禁卫斥道:“吵嚷什么,休扰了我家贵人看戏的兴致!” 外面那人忙说道:“乐官人在这间雅室看台上,在下是来乐官人的!” 听声音,乐天立时知道这寻找自己之人是保康桥瓦肆的徐老板,自从拿到了门票,那徐老板自然知道自己在什么地方,忙向徽宗皇帝施礼道:“陛下,外面有人来寻臣,臣请去片刻!” “去罢!”舞台上正演着白蛇传,徽宗皇帝看得入迷。摆手道。 “徐老板寻乐某何事?”出了雅室看台,乐天对徐老板说道。 看到乐天出来,徐老板一脸焦急的说道:“昨日在此闹事的王衙内今日又来了,又派方管事逼迫几位娘子前去陪酒,甚至连上前劝阻的管事都挨了那王府仆伇的打。” 来得好!乐天在心中不由叫道。心中思虑了一番后又对徐老板道:“你且在后台观望着,注意那方管事的举动,待这出白蛇转散场之后,着兰姐儿、蝉儿几人来我这里便是!” 不知道乐天有什么办法,徐老板只得应了一声无奈离去。 “彩!”演到妙处,徽宗皇帝不由的出声喝彩,兴致高涨的与梁师成说道:“这戏演的不错,回拿些银钱打赏!” “是,奴婢这便去做!”梁师成应了一声。 距离《白蛇传》落幕不远,乐天时时注意着看台雅室外的动静,忽听得有脚步声传来。 这时只听得门外的禁卫喝道:“你二人来做甚?” 随即只听得外面有女子说道:“妾身二人是这剧场里的女伎,今欲寻乐官人,还烦劳这位官人通报!” 这声音乐天自然熟悉,是沈蝉儿的声音。 就在这时又有脚步声传来,只听得有人说道:“二位小娘子莫要躲闪,我家衙内一心请几位娘子赴宴,几位娘子又何必不识抬举?” 听声音,乐天立时知道这说话之人为谁了,正是那王衙内手下的豪奴方管事。 只听外面的沈蝉儿说道:“妾身虽身遭不幸流落风尘身居乐籍,却也知道洁身自爱,日后还要寻个清白人家嫁了,所以你家王衙内的邀请妾身是万万不能应约的!” “不识抬举的裱子!”听沈蝉儿这般说话,那方管事怒骂了一声,“我家王衙内可曾说了,你们几个若是再不识抬举,便直接抢了去。” “何人在外边喧哗?”看戏正在兴头上,徽宗皇帝不由的挑了挑眉头问道。 看到徽宗皇帝被搅扰了兴致,梁师成忙说道:“奴婢这便出去瞧瞧,是哪里的泼皮在这里耍横,惊扰了官家!” “那女伎是来寻臣下的,臣下也出去看看!”乐天也是忙着施礼说道。 说话间,乐天与梁师成二人轻声退出了雅室看台,生怕扰了徽宗皇帝的兴致。 “你这不入流的小官又出来现眼了!”看到乐天出来,那方管事立时认出乐天来,口中取笑道。 心中早便有了计较,乐天扬头挺胸道:“乐某虽然身卑位贱,却知道礼仪廉耻,你不怕乐某去官家面前参上你一本么?” “哈哈哈……” 就在乐天话音落下时,传来一阵放肆的笑声。乐天将目光投去,立时认了出来,这说话之人正是那开封府尹王革家的王衙内。 那王衙内笑声落下后,蔑视道:“你这不入流的九品芝麻绿豆官,也敢口放阙词,莫要我家父亲动手,本衙内动一动手指便将可以将你碾压。” 第185章:万马齐喑究可哀 “天子脚下,朗朗乾坤,王衙内你忘形了!”看王衙内不可一世,乐天斥道。 呵呵冷笑了两声,王衙内将目光投向一旁的梁师成,又对乐天冷笑道:“昨日你寻那姓赵的裱子当做援手,今日又拿个老棺材瓤子来吓唬本衙内,当本衙内是吃素的么?” 梁师成本就无心多管闲事,出来观望最多算是个打酱油的,没想到眼前这个王衙内竟然将自己无辜的卷了进来,立时被气的三尺暴跳,七窍生烟,想自己在官家面前得势以来,何曾有人这般对自己说话。 心中气愤讲气愤,不过这梁师成做为一代巨奸,养气的功夫自然也是了得,面容上不见一丝怒色,轻声与那王衙内说道:“请教这位衙内姓字名谁,是朝中哪位大人的公子?也好让老夫知晓。” “你这老棺材瓤子且听好了!”王衙内神气十足,傲然说道:“本衙内的父亲乃户部侍郎知开封府尹王革王老大人!” 那王衙内话音落下,梁师成呵呵冷笑了一声:“咱家以为是谁家的孩子这么嚣张,原来是王革王侍郎家的!” 这话说将出去,那守在雅室看台门外的便装禁卫与小黄门等一干人,不由脱口哄笑出来。 这句咱家不要紧,听在王衙内的耳中无异于一记炸雷,震得两耳嗡鸣神昏目眩。目光打量着梁师成,年纪这么大,而且能以咱家来称呼自己的,定是宫中的宦官而且是极为得宠的存在。 这王衙内虽然行事嚣张跋扈,却不是傻瓜,呆呆的望了梁师成片刻,忙向梁师成行了个大礼,口中连声告罪,带着几个手下抱头鼠蹿而去。 痛打落水狗的机会,乐天又怎能错过,借机对梁师成说道:“中贵人您得高望重,这厮如此辱没于您,您就这样放那王衙内走了,下官替您不值!” 望着王衙内离去的方向,梁师成只是一声冷哼,并不接话。 “你们先且退去!”看沈蝉儿与绿浓几人还在,乐天说道。 闻言,二女与一众人忙退了下去。 见梁师成不说话,乐天也不好多说什么,但心中肯定以梁师成的性格定然不会就此善罢干休,定然会有所动作。至于如何动做,便不是自己能管的了,反正不会让那王衙内好过。 “戏马上便要散场了,官家还在看台上!”梁师成转身向看台走去,又与乐天说了一声。 “门外方才那般吵闹,所为何事?”见二人回来,徽宗皇帝问道。 乐天终于看到梁师成的本事,只见梁师成连忙施礼回道:“回陛下的话,那开封府尹王革家的衙内自恃家世,不止羞辱臣下还想要强行逼迫女伎饮宴,如今己经被小人打发走了。” 显然不需乐天说话,梁师成不失时机的坑了那开封府尹王革一把。 徽宗皇帝面色一冷,“这王革好歹也是正二品的大员,怎养出了这等纨绔子弟。” “臣见那王衙内辱骂乐大人,如同喝斥奴仆一般,使我大宋官员体面无存。”梁师成睚眦必报,决不放弃任何一个可以攻击对方的机会,又趁机进言:“似王革王大人这般,连自家子弟都无法约束,甚至险些惊了圣驾,何以牧民一方?” 闻言,徽宗皇帝长叹了一声,并未说话,只是注意着戏台上的戏剧,眼下戏台上上演的《白蛇传》己经进入尾声,白娘子被镇|压到雷锋塔下,许状元祭塔,白蛇子破塔而出,许仙一家三口团聚,天兵天将来捉拿法海,法海无处躲藏只得躲入螃蟹壳内得以活命。 “彩!” 紧凑而又引人入胜的剧情,还有乐天设计的诸多特技场景,徽宗皇帝看到兴头上,不由的喝了声彩,口中说道:“这多事的法海贼秃,他人人|妖相恋干你何事,硬要拆散人家,使得白蛇子水漫金山荼毒生灵犯了天条,说到底有一半的责任还应该算在这法海贼秃的身上!” 梁师成何等刁钻的人物,立时逢迎道:“陛下圣明,果然将这案子断得清清楚楚!” 乐天心中突然明白过来,这徽宗皇帝喜道厌佛,不喜这这白蛇传中法海,自然也在情理之中了。 徽宗皇帝将目光投向乐天,颇有兴致的问道:“乐爱卿,朕且问你,据说杭州西湖边上有座塔名唤保俶塔,却未有甚么雷锋塔,还有这法海躲在那螃蟹内是否属实?还是你胡乱编造出来的?”徽宗皇帝这般问话,显然是意犹未尽的样子。 “回陛下,此事是真的!”乐天拱手回道:“天下间河中的螃蟹只要煮熟之后,掀开背壳可以看到一个和尚打坐的模样,百姓俗称为蟹和尚,那便是法海躲藏在螃蟹内的证据;至于那镇|压白娘子的雷锋塔则被白娘子出塔时毁去,使后人无法观瞻了。” 末了,乐天又重重的叮嘱一句,是在河蟹的壳内不是海蟹的壳内,毕竟海蟹内是没有老百姓口中所说的蟹和尚的。 徽宗皇帝轻笑了两声,向梁师成问道:“梁卿,这乐爱卿所说可是真的?” 梁师成忙回道:“千真万确,臣在吃螃蟹时也曾见过蟹壳内有和尚打坐的模样,至于那雷锋塔嘛,恕臣下学识浅薄,无以考证。” “梁卿,明日取五百贯钱与些绸锦打赏这家瓦子里的女伎!”徽宗皇帝说道,显然今日尽了兴。 “是!”梁师成忙应道。 掌声中,看着戏台上兰姐儿一众女伎连连谢幕致意,徽宗皇帝忽说道:“乐爱卿有如此大才,屈居一个小小的从九品制撰有些屈才了!” “臣不胜惶恐!”乐天连忙拜道。 徽宗皇帝微微摇头道:“当日取你特奏名时,朕曾考校过你的经义策论,虽说未必能拿到一甲的名次,但二甲还是能够取到的,赐你个特奏名倒是有些委屈了!” 乐天连忙说道:“为国尽力是臣子的责任,又何必讲求出身!”乐天说话间,不由的为自己捏了把汗,生怕这微宗皇帝抽什么筋,将自己这个特奏名拿去,再让自己去太学回炉重炼。 想到这里,乐天又拜道:“今日听陛下训话,令微臣想起微臣以前读书时曾经做出一首诗。” “朕曾经读过你的桃花庵主词集,其中风格各异,旖旎有之,磅礴有之,香|艳有之,激|情愤慨有之,可谓是气像万千,若不然朕也不会在闻喜宴上考校于你!”徽宗皇帝微微点头,又道:“爱卿将这首词与朕听听,让朕看看爱卿的诗作可有进步。” “是极,是极,陛下诗画书法冠绝天下,乐大人且快吟来与陛下品评。”梁师成在一旁跟着说道。 “请陛下斧正!”乐天拜道,随即口中念道:“九州生气恃风雷,万马齐喑究可哀。我劝天公重抖擞,不拘一格降人材。” 一首诗念完,徽宗皇帝沉默不语,惹得乐天与梁师成二人面面相觑,不知赵官家是怎么了。 半响后,徽宗皇帝才将目光投向乐天,说道:“莫非乐爱卿所做之诗,是对现今太学意有所指么?” “微臣不敢!”乐天回道,心中不解非常。 叹了口气,徽宗皇帝缓缓说道:“近览太学生私试程文,词烦理寡,体格卑弱,言虽多而意不逮,一幅几二百言,用心字凡二十有六,文之陋于此为甚,夫积于中既杂,则发于言必厚,学无根本,词必浮靡,实是学官教学之失败!” 梁师成见状,忙上前劝道:“陛下莫要气坏了身子!” “这万马齐喑究可哀,乐爱卿果然与朕心中所想一般,太学生们现今就是在得过且过的混日子!”徽宗皇帝眼中生出几分怒意,将目光投向乐天,道:“从这句诗上来看,朕就觉得赐与你这个特奏名实在是委屈于你了!” “臣惶恐!”乐天被吓了一惊,没想到自己抄袭后世龚自珍的这首己亥杂诗,竟然牵扯出这些事情。 徽宗皇帝摆了摆手,与乐天说道:“朕升你做秘书省校书郎如何?” “陛下,不可!”未待乐天说话,那梁师成忙上前说道。 听梁师成突然插言,乐天心中不由一惊,暗道自己未曾开罪这梁贼,为何这梁贼要这般对待自己。 “梁爱卿,为何?”徽宗皇帝不解道。 “回陛下,秘书省校书郎、秘书省正字俱是从八品的官职,依本朝惯例皆是授与当年新科榜首的,二甲进士才能授于正九品的官职,乐大人的功名是陛下赐与的特奏名,若是授与从八品的官职,怕是要惹起司谏、给事中还有御史言官们非议的!”梁师成拜道,又言:“若乐大人进从八品,未来将置乐大人于这些同年眼中于何地?” “朕倒是忘了这些!”徽宗恍然大悟道。 乐天心中立时也明白开来,这梁师成为了自己好,忙向此贼拜了一拜。 徽宗皇帝又言:“梁卿,那朕当如何升乐爱卿的官?” 沉思片刻,梁师成回道:“臣以为,乐大人升官之事宜缓不宜急,但依陛下所言,这从九品的微末官职着实是委屈了乐大人之才,臣认为乐大人官职不宜急忙升迁,陛下只需给乐大人授个散职儒林郎,这样一来陛下心安,乐大人也得了实惠,升赏也不急于一时。” 对于乐天,梁师成心中也是暗暗称奇,此人不过用了半天的时间就让陛下对其赞赏有加,而且还颇有些学识,倒是可以交好为己所用。 “不错!”徽宗皇帝点头笑道:“梁爱卿久在朕身边侍候,所想颇和朕的心意。” “谢陛下封赏!”乐天急忙拜道。 梁师成小心翼翼的说道:“陛下,眼下天色己经不早了,是不是该起驾回宫了!” “回宫罢!”在外面耍乐了一天也极其的尺兴,徽宗皇帝点头道。 “臣乐天恭送陛下!”乐天又忙躬身施礼道。 正在行走的徽宗皇帝突然停下了脚步,对乐天说道:“过些日子便是朕的生辰,乐卿家不如再排出新戏,带着戏班来大内与朕贺寿!” “臣不胜荣幸!”乐天忙再次躬身施礼。 待躬送徽宗皇帝的车辇走后,乐天眼中寒芒一闪而过:王衙内,过了明日你们一家就可以滚出开封府了。 第186章:乐天辞官 躬身目送徽宗皇帝的车辇消失在夜色中,回头又安排尺七送兰姐儿一众女伎回去,乐天心中又揣测自己今晚去哪里居住。 回辟雍居住的话,眼下早己过了辟雍闭门的时间,若是去观桥兰姐儿一众女伎那里居住,却又有些不大方便。正在思虑间,乐天突然心头一亮,今夜所遇之事不如当做一桩大礼,送与自己前任上司。 心动不如行动,乐天叫了辆牛车趁着夜色向角门子方向行去,路上又买了些吃食填饱肚子,这一下午几乎是没吃什么东西。 夜色己深,乐天来到角门子附近的一座宅院敲门,陈御史家的下人才来开门。那下人在平舆时便识得乐天,见乐天夜深来访心知定是有事,让乐天在门外稍做等候,连忙回府禀报。 此一时,彼一时。陈御史如今在汴梁城居住的宅舍,远不如在平舆做县太爷时风光,屋舍院子比乐天在平舆的宅院大不了多少,那门子自然不好引乐天入正堂等候。 “夜深寻本官何事?”陈御史披衣起床会见乐天,依旧还端着还是那般模样。 乐天见过礼后,偷眼打量陈御史,见其眼中颇有几分不满与不愿,想来陈御史是被从自家小妾的榻上叫起而不大情愿。开口道:“下官深夜前来,是来送御史大人一份大礼的!” 听乐天这般说话,陈御史冷哼一声,斥道:“切莫胡言乱语,本官身为御史岂是那等贪图钱物之人!” 御史言官是什么人物,那是与给事中、司谏同等的清流官,在朝中自来以清廉自诩,御史言官们纵是心中喜爱钱物,但绝不能有半点表现,时刻要拿出一副清廉的模样。 对于陈御史的斥责,乐天丝毫不以为意,自顾自的说道:“今日有宫中贵人在保康桥瓦肆看戏,开封府尹家的王衙内欲强行挟掳女伎陪酒而惊扰了看戏的宫中贵人。” “此事当真?”陈御史闻听,立时精神起来,原本眼中的那几分不满瞬间消失的干干净净。 眼下朝堂昏暗,奸佞当道,崇宁年间那些敢于直谏的言官们多被贬谪,现在的御史言官们都成了木雕泥塑,每日都在为如何完成额定时日内的风闻奏事而苦恼,听乐天这么说话,陈御史如何不来了劲头。上一次对那盛章不痛不痒的弹劾,就让陈御史小小的出了个风头,也顺便解决了陈御史上任闻风弹人的第一道坎,此次这风头定又是不小。 乐天笑道:“下官敢有欺瞒!” 陈御史自然乐天不敢有半点欺瞒,但依旧小心翼翼的说道:“你可有确切凭证?” “那王衙内来保康门瓦肆滋事己不是一次两次,但这一次更是嚣张欲强行挟掳女伎,当时下官正好在场,听城内人说是惊扰的那位贵人,是侍候在官家近前的梁师成。”乐天不慌不忙的说道。 “当真?”听乐天说话,陈御史不由睁大了眼睛。 “千真万确!”乐天又说道:“当时下官见那老者有五十余岁,外表愚讷谦卑、老实敦厚,不善于言辞表达,说话时又有些不男不女的阴阳口气,料知此人定是宫中的人物,没想到会有恁大背景。” 乐天才不会傻到与陈御史实话实话,将今日在瓦肆的事情尽数说上一遍,只是中间被改动了许多,没有提及自己如何与徽宗赵佶相遇,只是说在瓦肆间偶然看到梁师成,与其后发生的事情。毕竟文官与宦官不是一条路上的人,眼下虽然朝堂昏暗,但大多数文人还是不愿与宦官同流的。 “定是那梁师成无疑了!”听乐天所言,陈御史点头道,又言:“你初入京城,对朝中事情有所不知,这梁师成看上去外表愚讷谦卑、老实敦厚,不善言辞,实际上却内藏奸诈,善察言观色,算事老道,若不然如何能量官家的宠信。 当朝人言有三大相爷,蔡京人言‘公相’,经略西北的童贯人言‘媪相’,至于这梁师道嘛,人称‘隐相’,所以千万不要被其面貌所欺瞒了。” 乐天连忙回道:“下官受教了!” 陈御史又似自言自语的说道:“前任开封府尹盛章与现任王革均是朱勔一党,朱勔与蔡京、童贯又为一党,童贯却又与梁师成不合,借此正好借梁师成之势打击王革一系,朝中也少了个奸佞。” 说到这里,陈御史又似想起了什么,忽问道:“你早己辞去皇城使的官职,今日又如何称起本官来了?” 对乐天被授予特奏名之事,陈御史也是有所耳闻的,但今年春闱戊戌科的进士们至今尚未授职,乐天口中自称下官,陈御史难免会感到惊讶。 乐天回道:“受周老大人的提携,属下被官家赐以特奏名,今承蒙圣恩,入了大晟充做府制撰!” “吟词作赋是你所长,也是人尽其用!”陈御史点头,随即又是眉头轻慽,“周老大人因不苟合于蔡相,十几日前己被罢去大晟府提举一职,己被外放,如今提举大晟府的是蔡相的长子蔡攸,你是周老大人举荐之人,且要小心些了。” 闻言,乐天不由的长叹了一声,心道自己在大晟府内边缘化的命运己成注定。又想向陈御史打探些大晟府内部的事情,但陈御史对大晟府之事也是所知甚少。 夜色己深,乐天不便多做停留,告辞出了陈御史府第。 一番夜谈,临近子时不远,乐天只得寻了家客栈休息。 第二日,乐天早早起床梳理收拾了一番拿着牙牌,直奔大晟府上任去了。 锐意制作,以文太平。这八字是宋史对宋徽宗创立大晟府的解释,说的明白一些,就是用浮华词藻来粉饰太平用的,再加上宋徽宗本就是集艺术家与道教信仰者于一体者,这大晟府创立除了粉饰太平之外,更体现了宋徽宗对艺术的无上追求还有对道教的崇拜,甚至有以乐引凰之意。 从前在县衙里做小吏,乐天以有自己单独一间的庑房办公而曾沾沾自喜过,眼下在京城汴梁也有了自己单独办公的一间小屋,心中也是知足了,虽说这里远离朝廷中枢,而且小到几乎不能转身,更还是一清闲衙门,但自己真真正正踏入了文官的行列。 况且大宋自开朝便以不以言罪人之制,乐天感觉自己再也不必因为拥有好个甚么七品皇城使的武官头衔而担心受怕了,唯一有些不大知足的是,眼下自己这个从九品着实是品阶低了些。 就在思维还在四下发散之际,却听见有脚步声传来,乐天将目光投去,只见有人连个招呼也不打的进了屋子,很是无礼。 乐天抬头望去,那人的装扮与大晟府中的书吏没有什么区别,以往一惯使唤小吏的性子使了出来,问道:“你是何人?” 来人神态傲慢道:“区区大司乐近前听用姓吕单名一个护字,奏大司乐之命,来与制撰做公事安排。” 话说大晟府提举是负责大晟府总体事务,这大司乐才是负责具体事物,大司乐体面尊贵身边自然有人使唤,这小吏吕护的角色便相当于后世领导身边的秘书一般,与宰相门房七品官一般,地位也是颇为显著的。 在人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乐天没想到自己第一天上任,便受了小吏的节制,而且口气还这般强横,心中是有不满,却也得强忍下去,开口道:“你来此所为何事?” 那吕小吏说道:“乐制撰初入大晟府,对大晟乐不甚熟悉,区区承大司乐之意,命你每日作词一首呈与大司乐指正。” “每日作词一首?”乐天不由的轻挑眉头,傲然道:“乐某所作之词在我大宋广为传诵,民间尝有人以百金货我诗词,便是大晟府前任提举周老大人也是多有赞赏,何以要校阅指正?” 这吕小吏所传之言,令乐天心中气愤,小爷我抄袭的诗词俱都是北宋之后大家们的精品,你这大司乐还好意思前来斧正,莫不是吃错药了不成。 那吕小吏呵呵冷笑了两声,不屑道:“乐制撰出的那桃花庵主词集,区区也是看过的,细观之下不过都是些霪词艳曲,难以登上大雅之堂,怎堪与我大晟府之诗词相比,大司乐有心提携与乐制撰,乐制撰莫要不识好歹!” 这明摆着是那大司乐有意整治自己,对于这等小人物,乐天懒得与他计较,拍案斥道:“滚出去,一个贱吏也敢在这里指手划脚,若是放在从前,本官定会打你个皮开肉绽,口中讨饶!” “好……好……”那吕小吏咬牙切齿,瞪了乐天一眼,恨然道:“既然乐制撰如此不识抬举,那休怪区区将方才之言呈与大司乐知晓了。” “悉听尊便!”乐天也是冷哼了一声。 二人的吵嚷声,立时迎来府内不少人观望,一众人不禁连连摇头对乐天抱以无奈之色。 未过多久,又有脚步声传来,只见一袭绿色官袍的官员走来,向乐天斥道:“听说你不服大司乐的指令?” 乐天回道:“那传话的小吏不过一区区贱伇,竟然不分尊卑对下官颐使喝指,着实可恶!” 那官员不以为意,只是横眉冷对向乐天逼问道:“本官只问你是否不尊指令?” 为官以为,许久没见人对自己这般横加指责,乐天兴起:“你这官员好不晓得道理,不问清红皂白便对下官横加指责,岂不有损我官员体面!” 听二人争吵,大晟府中大大小小官员吏伇,齐齐的将目光投向这里观望。 “好一张利口!”听乐天发怒,那官员怒极而笑:“你若不喜欢这刚穿戴上的官袍,那本官可以上言替你奏免!” “区区从九品的官职,乐某稀罕!”乐天毫不示弱,说话间将头顶乌纱摘了下来,冷哼道:“就不劳你这庸官的笔墨了,本官自会递上辞呈。” “好,好,好!”那官员气得口中一连说了三个好字,本官便在这里候着看你写出这辞呈。 第187章:承务郎 学而仕侧优,当官是人生成功的标志,是无数寒窗苦读学子的终极梦想,更具有着巨大的溢价效应,意味着权力和利益。 看到乐天与那官员大吵的一幕,大晟府内一众围观者惊讶从哪里来这么一个愣头青,莫不是读书读坏了脑子,竟然敢当众顶撞上官,更能将辛辛苦苦考来的功名辞了去。 想来这吕书吏在大晟府也是嚣张惯了,众人习以为常。此刻叹乐天初生牛犊不怕虎者有之,暗笑乐天不懂规矩者有之,更有人心道在吏部选官时,吏部那些书吏的嘴脸比这吕书吏更是可恶与难看的很。 那官员只是一脸冷笑的盯着乐天,看着乐天展开宣纸,磨墨,书写辞呈。当看乐天落笔,面色越发的难看了起来。只见这乐天落笔一封辞呈写将下来,哪里像是什么辞呈,反倒像是控诉一般。 终究是为官之人,那官员脸上怒色一闪而去,冷笑道:“既然你己将这辞呈写完了,你便可以离去了。” “让开!”既然己经撕破面皮,乐天自然毫不客气,冷笑道:“你至多不过官居七品,能做得了提举老大人的主,乐某辞官也要将辞呈亲自送到提举老大人那里!” “狂妄!”那官员怒道,随即又冷笑道:“提举老大人上朝未还,放在本官这里也是一样!” “你又算是什么东西,能做得了提举老大人的主!”乐天扬着下巴冷笑道。 那官员将眼一瞪,厉声怒道:“有辱斯文,欺凌上官,你是如何读的圣贤书!” “圣贤书?圣贤书上可没有说过上官欺凌下官的,更没有说过贱伇胥吏敢欺凌九品朝廷命官的!”冷笑了数声乐天回道,又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这官员身上的绿色官袍,“莫要在乐某的面前充什么大头,你这身绿袍,去岁乐某也是有过一身的!” 话音出口,所有人尽是惊讶无比,这新来的莫不是得了失心疯,什么话都敢说出口。 那官员却是笑了起来,目光扫过周围,拱手说道:“众位可都听得真切了,此人在此胡言乱语目无上官,待提举老大人回来后,任某定在告此狂生一状,到时诸位可都要在旁做个人证。” 这时只听有人拱手回礼说道:“我等俱都是听得真切了,待提举老大人归来,我等俱愿为任典乐做证!” 随后又有几个身着官服之人出言表态,至于那些书吏杂伇,还轮不到这些人出声发话。 闻言,乐天心道原来此人是大晟府里的典乐,相当于大晟府里的第三把手。 “发生何事!”这时只听有人说话,随即后一众围观之人纷纷让来,一位身着绯色官袍的官员走了过来,目光扫过乐天二人,斥道:“大晟府乃典雅之地,尔等皆为朝廷命官,吵吵嚷嚷成何体统。” 那任典乐连忙向来人拱手说道:“大司乐来得正好,此人今日上任竟然不堪训导,出言张扬狂悖不羁,更是欺辱上官,还望马大人与下官主持公道。” 那姓马的大司乐目光扫过乐天,故意装做不知,问道:“太学生肄业?还是今年春闱的进士?你是新来的制撰,还是新来的管斡文字?” 那吕书吏前来难为自己便是这大司乐的主意,眼下又明知故问,乐天心中冷哼一声,也懒得再与这马大司乐多费口舌,“多说无益,乐某己经写了辞呈,既然提举老大人不在,大人也是可以代收辞呈的。” 说话间,乐天将桌案上的辞呈递去,转身便要离去。 身着绯色官袍,这大司乐定然是六品以上的官员,见乐天口口声声称自己为大人而非老大人,显然是有意轻慢自己,递与自己辞呈又是单手递与,更是无礼之至,脸色瞬间阴暗下来。 草草的看了两眼乐天递来的辞呈,这大司乐马贲突然喝道:“且慢,你这辞呈之上尽是愤懑之词,句句声称府中小吏欺凌与你,你可有实据,若是拿不出实据,休怪本官严惩于你!” 刚刚转身迈步正欲离去,闻言乐天不由皱起了眉头,提举大人不在大晟府,大司乐便可以说一不二,这明摆着不是要寻自己的过错拿捏自己么。 被蔡京挤兑,周邦彦己经被罢去了大晟府提举,自己免不了成为这些人向蔡攸刷好感来拿捏,乐天知道既然留在这里落不得好,索性不如去职离去。自己身上有了进士的光环,外带还有个七品皇城使的武官职衔,以文知武,去了皇城司当差也是闪光的存在,还能美名其曰“文武双全”、“投笔从戎”什么的。 再者说,徽宗皇帝还许了自己正九品的文散官,这从九品的管斡文字要不要也无所谓,反正有得奉禄拿。 再者说,大宋的文官体系里还有“辞官文化”一说,说得明白些如同小孩子过家家一般。今日辞了,说不定过些时日又被起复了。 围观的一众人俱是看的明白了,这大司乐马贲要开始收拾乐天,那吕姓书吏更是立在远处,摆出一副看好戏的模样。 “大晟府管斡文字乐天可在,速速前来接旨!” 就在大晟府一众等官员吏伇等着看大司乐马贲要如何收拾乐天的一出好戏之际,忽有一道不阴不阳不男不女的声音传了过来,令所有人不由的打个了哆嗦,要知道内仆宦官前来传旨,多没有什么好事发生,似乎贬谪比晋升还要多上一些。 众人齐齐望去,只见一位宫中内侍后面随着两个宫中禁卒走了进来。 听到那内侍说话,乐天心中不由大喜,显然徽宗皇帝封官的敕书来了,忙上前拜道:“微臣乐天接旨!” 听这话音,大晟府的一众官员俱是惊愕的面面相觑,那大司乐马贲也是愕然非常。 那内侍见乐天接旨,展开圣旨读了一遍。前面那些四六骈文等华丽词藻被乐天自动略去,只中其中俱体想要表达的意思。其间大意如下,特奏名进士乐天勤勉好学,博学多才,特融敕从八品散职承务郎以做嘉勉云云。 听那内侍宣读圣旨,大晟府一众官员愕然不己,不由自主的将目光投向那大司乐马贲,最后又将目光落在那吕书吏的身上。乐天心中也是惊愕非常,记得昨日徽宗皇帝承诺与自己的不是正九品的文散职儒林郎么,怎么突然又升了一级。 大司乐马贲的面色瞬间无比难看起来,那吕小吏更是浑身颤抖险些被吓的尿了裤子。在乐天尚未来大晟府上任前,大晟府内的官吏都得到了消息,知道乐天这个进士是含金量不足的特奏名,再加上乐天是周邦彦引荐入大晟府的,若不然这大司乐也不会差吕小吏对乐天如此难为。 大宋文官体系的人都清楚,依朝中惯制,殿试榜首授官不过是正八品的秘书郎,眼下乐天被授与从八品的文散官意味着什么,意味着乐天的才华被圣上认可,与其他排名靠前的二甲进士一般,俱是可以任职从八品的存,更意味道着陛下对乐天的恩宠。 待那内侍读完,乐天拜了一拜与那内侍说道:“烦老中贵人与陛下传言,以学生的才学担不起如此大任!” 任你个头啊,这承务郎不过是只拿钱不做事的闲散官。那内侍险些翻了白眼,不过也以为乐天只是被突然降临的惊喜弄的不知所措,对乐天的说辞不予理会,一脸笑容的说道:“恭喜乐大人得圣上恩宠!” 顿了顿,那内侍又与乐天说道:“临来时陛下还让咱家传个口谕与乐大人,申时且去宫外候着,陛下要与乐大人诗论诗词曲乐!” 一众在场的大晟府官员更是愕然,一个从九品的官员能得到陛下召见说明什么,说明此人深得圣眷啊,大晟府的这些官员除了提举以外,余下的官员最多在朝廷举行朝典祭祀时能远远的看到皇上一面。 乐天愕然,口中说道:“臣……” “乐大人,可否近一步说话!”眼前人员众多,那内侍也不想听乐天多说什么,拉着乐天来到僻静之地,又说道:“陛下当初许与大人是正八品散职儒林郎,是梁总管在陛下前面进言,大人才学不输于二甲进士,陛下才开恩准了从八品的文散官!” 梁总管便是梁师成,听话音乐天怎么不明白这是梁师成有意拉拢自己,忙道:“请中贵人与梁总官传言,在下对梁总管的谢意!” 说话间,乐天将腰间拿出两张官钞塞到那内侍的手里。那传旨的内侍与乐天谢了谢,便带着两个禁卒出门离去。 当乐天再次回过头时,一众大晟府官员的眼中尽是敬畏,那吕书吏“扑嗵”一声硊了下来,想要开口求饶,张了张口却是不知该说些什么了。怎么说,说什么?说自己一个书吏欺负一个新上任的从九品官员么,这明摆着就是自寻死路啊;不求饶,更是一条死路。 望着大晟府的一众官员,乐天像是自言自语的喃喃说道:“去岁秋日,蔡州官衙司户参军等人贪墨州仓米粮,引发淮康军士哗变,哗变士卒围攻州衙的危难之际,乐某献计于知州叶老大人,在仪门将那二十二个贪腐的蠹虫尽数砍了脑袋,终将哗变弹压了下去,为此朝廷还曾敕封了乐某一个七品的武职。” 去岁叶梦得镇|压淮康军士卒兵变一事满朝皆知,就因为砍了这二十二个人的人头,朝中大臣曾经争吵不止。隐隐约约一些大臣们还记得有个小吏曾立了大功,更有传言是那小吏献计叶梦得诛杀蠹虫,才弹压住了哗变士卒。只不过当时所有人都将焦点聚焦在了叶梦得身上,这小吏倒没有过多被人关注,没想到那立过功的小吏今日却立在了眼前。 叶梦得砍杀蠹虫的始作甬者竟然是这个年纪不过二十的家伙,怪不得敢跟大司乐硬碰硬的对着干,果然不失杀得人头滚滚的凶人本色,大晟府的一众官立时感觉背后有些凉嗖嗖的。 第188章:为官不同于为吏 若是放在以前在县衙为吏时,以乐天的个性,有了这般境遇定然会耀武扬威一番,时至今日有了功名,随着地位与境界的提升,乐天渐渐懂得什么叫做为官者的体面。 乐天淡然一笑,向着那大司乐马贲拱了拱手:“辞呈己经递与大司乐的手中,乐某申时还要去大内面圣,这便告辞了!” 放得开,有时比做得绝更可怕。放得开,别人不知道你的底限;做得绝,你的底限便被别人措得清清楚楚;所以高深莫测,才会让人觉得更为可怕。 “乐大人留步!”马贲忙道,立时换上一副笑脸,“想来其间有些误会,容本官查得清楚,定然给乐大人一个交待!” 武官上阵杀敌,天经地义;而文官动辄能杀得人头滚滚的角色,绝对是心狠手辣的存在。这位乐大人刚刚来大晟府便受了刁难委屈,弄出恁般大的动静,申时还要进宫面圣,若在圣上面前说些什么,绝对够让大晟府这些官员喝上一壶的。 不止是大司乐马贲这般想,便是大晟府的一众官员也是这般想。 “下官想,马大人一定会处理好此事的!”乐天脸上的笑意,温暖的如同三月的春风。 没有咄咄逼人,也没有颐指气使,乐天云淡风轻的态度越发的让人难以琢磨。面对一个可以杀得人头滚滚的狠人,他的态度越是和煦如风,便越是让人害怕。 那吕书吏连爬带滚的跑到乐天近前,哭叫道:“乐老爷,小的该死,小的有眼无珠,望乐老爷饶过小的罢!” “一切听凭大司乐处置!”乐天并不多言,把皮球踢了回去。这吕书吏是大司乐马贲放出来的狗,怎么处理这吕书吏让马贲处理便是。 “敢问哪位是乐大人!”就在马贲想要说些什么之际,忽见有门子寻来,手中捏着数张粉红色的请柬,脸上尽是恭谨与好奇。 “我便是!”乐天回道。 “小人一早上在门房收到张帖子,正欲递与大人,却见有宫中内侍到来故不敢搅扰,这一会儿又收到了五、六张。”那门子来到乐天近前施了一礼,将帖子双手奉上,又讨好的说道:“难免前面一会还有大人的帖子送来,小人去门房值守了。” “下去罢!”乐天挥手,想起自己今日还有事在身,唤住那门子又说道:“前面若是再来帖子,你与本官收下便是,顺便再替本官回话,这几日|本官有事,便不能赴会了。” 那门子应了一声,方才离去。 翻开帖子见尽是汴梁城的名伎宴请相邀,而且特地写明了是恭贺乐大人高升。这些女伎怎么知道自己到了大晟府任职,乐天心中不明。 唐高祖李渊置内教坊于禁中,宋依唐制设置,掌音乐俳优杂技,教习俗乐,凡祭祀朝会用太常雅乐,岁时宴享则用教坊俗乐。大晟府负责掌管整理、制作乐曲,自然与教坊密不可分,乐天来大晟府任职的消息便扩散开来。 能进入大晟府任职之人,无不是大宋当世词坛各领风|骚的人物,不少女伎为求一词常常下帖相邀,久而久之,在大晟府内形成一道特殊的风景,诸位词坛大家领军人物相互间开始暗暗较劲,以谁收到的伎家姐儿请帖多引以为荣,甚至一众书吏也是看起了热闹。 没想到乐天初进大晟府,便独领了这般风|骚,便是周邦彦提举大晟府时怕也没有这般的成绩。一众人心中皆是这样想道。 “乐大人,马某只是大司乐,具体事务还需提举老大人提点,所以乐大人的这封辞呈,马某是收不得的!”马贲挤出一脸笑意,说话间将乐天的辞呈递了回来,眼了一眼涕泪横流的吕书吏,又对乐天说道:“至于这小吏,革去职务赶出大晟府,乐大人看如何?” “一切尽由大司乐处置。”乐天不置可否,也不想在此事上多做纠缠,纠缠的多了免得有人拿自己的气量说事,又向着马贲拱了拱手:“下官申时还要去面圣,君前不敢失了礼仪,更不敢误了时辰,故要回去打理仪容,先且告退了!” 说话间,乐天迈步出门,只留下大晟府一众官员在原地面面相觑。 政和八年三月初六,乐天初任文官第一日上班,便在吵嚷与意外中结束。 出了大晟府,未待乐天想好去往哪里,却见尺七候在门外,见到自己奔了过来。 “你不在保康门瓦肆来这里做甚,莫非又出了什么事情?”看到尺七,乐天不由的有些头大。 尺七连忙摇头,回道:“小的是兰娘子等人派来寻先生的,请先生拿个主意!” 原来,观桥租住的那处宅子距离保康门太远,乐天便着尺七去保康门附近再觅个宅子租住,恰好有官员贬谪外放宅子想要出卖,兰姐儿等人着尺七来寻乐天,让乐天拿个主意。 到了保康桥瓦肆,乐天见面便向兰姐儿一众女伎问道:“那宅子多大,是否够几十人居住?汴梁城寸土寸金,必是个天文数字!” 兰姐儿一众女伎回道:“妾身等人俱己经看过了,那宅子比妾身等人租住的宅子还要大些,而且也不贵,兰姐儿、蝉娘子与妾身三人想集些银钱出资买将下来。” “你等既然拿了主意,便这样定了!”乐天回道。 绿浓有些犹豫的开口说道:“只是妾身等人俱是女流,又不好抛头露面与官府打交道,这些事情还要请官人出面。” 一众女伎皆知乐天是欠绿浓、沈蝉儿二人人情的,这话让这二人说正好。 “些许小事而己。”乐天答应的非常爽快。 见乐天答应的痛快,沈蝉儿说道:“妾身等人终是女流,俱不好挂这宅子主人的名字,故而妾身等人想将这宅子挂在官人的名下!” “为何?”乐天不由的一怔,不解道:“这宅子是你等凑钱买下来的,挂上乐某的名字便不怕乐某转将发卖出去,再跑人不见?” “妾身不信官人是那等人物!”一众女伎掩嘴笑道。 距离开戏还有段时间,绿浓与沈蝉儿俱在上着妆,暂时无事的兰姐儿也不避着后台的一众女伎,卖弄着风情靠上乐天,调笑道:“官人不如娶了我等做外宅啊,不止是宅子连人都是官人的了,这宅子也便当做我等的嫁妆了!” 事实上,这一众平舆来的女伎俱都知道,兰姐儿这几个演主角的女伎与乐天是相好过的,都不觉得有何异样。 被兰姐儿调戏了一把,乐天有些无奈。 女伎们看着乐天的模样,一齐咯咯笑了起来。 众笑声落下后,正在上妆的沈蝉儿又开口道:“官人,我等俱是女流,家里没个男人应衬难免不会招惹事非,那宅子买将下来后,先生不如与我等住在一处,相互间也好有个照应。” 闻言,乐天不禁有些头痛。眼下朝堂昏暗,那些水雕泥塑般的御史不敢打老虎只敢拍苍蝇,天天为如何应付差事而烦恼,自己刚刚得了功名,若此事传扬出去难免不被御史弹劾,被当做苍蝇拍上一顿,当成软柿子人人都想来捏上一把。 “妾身俱为先生想好了!”看乐天犹豫不决,兰姐儿一本正经的说道:“妾身等人着人将那宅子一分为二,单独出入,对外言称是官人租与我等居住便可。” 自己拒绝的了么?当然不能,随后乐天随着尺七去看宅子,又与宅子主人商谈了一番,双方确定三日后去开封府办理买卖交割房契事宜。 时间耽误不得,申时还要进宫面圣,乐天收拾了一番,便叫了辆车向皇城方向行去。 又是一年三月时,午后的阳光落在人的身上暖洋洋的,空气中夹杂着花草的芬芳,距离大内越近,香气越发的浓郁。到了皇城附近,那车夫便不往里去了,皇城附近禁止寻常车辆通行。无奈之下,乐天只好安步当车。 走在大内皇城东华门外大街,望着眼前守卫森严的禁宫,乐天忍不住嗟叹了一番,恐怕除了自己谁也想不到九年后这座守卫森严而繁华的城池被金人攻破,两位皇帝与后宫一众嫔妃、皇子公主,还有宗室、大臣,俱都成为金人的战俘押解北去。 文明被野蛮毁去,盛世被兵塚替代,无数百姓家破人亡,遍地坟茔枯骨。 那一年,成为华夏历史上永远的痛。 想起十年后的靖康之变,乐天不由的捏紧了拳头。 沿着大内城墙,乐天一路向北走去,直到晨晖门近前才停下脚步。 “乐大人您来了,小人在此候您多时了!” 刚到延福宫入口晨晖门外,早上来大晟府传旨的那个内侍便认出了乐天,笑盈盈的上前见礼说道,乐天早上塞给的那些交子,足够这内侍笑上一天了。 “见过中贵人!”乐天连忙回礼。 “咱家在宫中从小黄门做到现在也有快十年了,还真没见过官家召见过哪位从九品的官员呢,乐大人您可是头一份啊!”那内侍笑呵呵的说道。说话间,带着乐天进了晨晖门,向延福宫深处走去。 小小的从九品实授官职,又不在宫中任职,乐天自然没有资格从宣德门进入大内,况且延福宫在大内以北,从宣德门进入要绕过大内诸多宫殿,徽宗赵佶索性便让那内侍与乐天说,在延福宫入口等待召唤。 进了这延福宫,乐天立时被眼前的景像所震惊。只见这延福宫内厅、台、楼、格、亭、榭、轩,应有尽有,无数假山、奇石密面其间,宫内更有一条碧波荡漾可泛小舟的河流,两|岸种植着名目繁多的奇花珍木。 眼下阳春三月,姹紫嫣红,争奇斗艳,落英缤纷,流水潺潺,置身其中,恍若仙境一般。 便是乐天见过了后世名闻天下的苏州园林,与这延福宫相比,也是顿然失色。二者完全不在一个层次上。 第189章:延福宫 北宋皇宫,在徽宗以前,是除南宋行在临安城皇宫之外,历史面积最小的皇宫。 北宋立国后皇权得到巩固,机构日益增多,太宗皇帝曾想扩建皇城,却因皇城外民房密集,百姓更是群起抵制而不得不放弃。直到北宋末年艺术家徽宗皇帝登上皇位,才开始大兴土木,将皇城以北到内城间的兵营、作坊、寺院迁走,兴建成了延福宫。 “陛下,您招的人,奴婢给您带来了!” 三转两转,在延福宫内行了一刻多钟,乐天被带到一处宫殿外,那内侍进去禀报。 “快宣进来!”徽宗赵佶说道。 乐天进了殿,君臣见过礼,眼角目光四下扫过,只见这间大殿除了徽宗皇帝外,旁边还立着梁师成、嘉王赵楷与一个陌生的人物,最后那一位人物,也算是乐天识得的熟人,现任殿前都指挥使,去岁天日官拜太尉的高俅。 梁师城一边伺候着徽宗一边笑道:“乐大人来的正好,今日陛下国事忙得累了,着你来给陛下解解闷子!” 看到乐天,徽宗赵佶也是笑道:“爱卿来得正好,朕今日批阅奏疏看得乏了,来说几个笑话与朕解解闷!” 嘉王赵楷与高俅看到乐天,心中微微惊讶,虽然都知道乐天在大晟府做了从九品的官职,却不知道怎得了官家的青眼,今日入得延福宫来。 “陛下恕臣无礼了。”乐天连忙说道,心中早知道徽宗宣自己来这里的目的,临来之前早就准备好了,缓缓说道:“微臣小的时候顽劣非常,为此微臣时常挨母亲责打。微臣的母亲为了责打微臣特意找了一件兵器,招之即来挥之即去,且不需微臣母亲动手,只需口中念念有词便可,同时杀伤力增强倍余!” 徽宗皇帝信奉道教,惊道:“莫非乐爱卿家慈也是修道中人,炼制出了传说中得道高人才拥有的法|宝不成?” “非也!”乐天摇头,默默的说道:“因为责打微臣的,是微臣的父亲。” 立时间,殿内笑声一片。 笑声落下,徽宗皇帝将目光落在嘉王赵楷身上,“皇儿,乐爱卿这逗人开心的笑话,可比瓦肆间那些艺人有趣的多罢?” 楷王赵楷连忙回道:“瓦肆间的那些艺人言行低俗,怎比得上乐爱卿的笑话,更可以用峰回路转来形容,实能登得上大雅之堂。” 这个评价己经相当的高了。 乐天忙道:“谢殿下夸奖!” “乐大人再说一个与官家听听!”一旁的梁师成忙说道。 “对,再与朕说一个!”徽宗皇帝也是说道:“说得好了,朕有赏赐!” 乐天点头,沉默了片刻,说道:“臣在蔡州州学进学时,常见出身富户的同窗手持精美折扇故做风雅,心中羡慕的紧,便去店中挑选,最后选中了一柄檀香木的折扇,只是那柄折扇贵得很,任臣如何砍价,那店主也不肯让利半分,最后臣忍痛买下,临走前还心有不甘的问道:‘店家,我买了这么贵的扇子,是不是送我点什么?’那店家一怔,淡淡回道:‘我送你出去罢!’” 殿内众人笑了一番,止住笑声后徽宗皇帝传话道:“朕记得去岁大理国王段和誉曾进贡了一把金丝象牙扇,拿来赐与乐卿家罢!” 大理国王段和誉,莫非就是那个《天龙八部》里的段誉?乐天在心中脑补,又猜测日后是不是要去大理一趟,去问问大理段家是不是有一阳指的绝学。 就在乐天心中自行脑补之际,一旁的梁师成连忙提醒:“乐大人,还不谢过官家赏赐!” 乐天连忙叩首谢恩。 待乐天谢过恩后,嘉王赵楷不失时机的说道:“乐卿家不止笑话说的好听,诗词在我大宋也是一绝!” “臣也想听闻!”那一直未做言语的官员趁机说道。 徽宗赵佶笑道:“乐卿家,不妨即兴赋上一首!” 乐天连忙恭身施礼道:“陛下乃当今诗词大家,微臣哪里敢班门弄斧!” 一旁的梁师成忙说道:“官家的诗词书画无一不精,乐大人不妨吟作一首,也好让官家指点斧正!” “那臣便献丑了!”乐天忙道,又问:“不知陛下要臣以何为题?” 徽宗皇帝略做沉吟,开口说道:“卿的那首临江仙写得气魄十足,朕看了也是欣赏非常,不若再写首有些气魄的!” 闻言乐天陷入沉思中,古往今来,能有临江仙这般气魄的寥寥无几,岳武穆的满江红可算其一,只是这满江红眼下是万万吟念不得的,从南宋到辫子朝的诗词自己撸|了一遍,乐天才开口念道:“李杜诗篇万口传,至今已觉不新鲜。江山代有才人出,各领风|骚数百年。” 徽宗皇帝微眯双眼,咀嚼其间味道,点评道:“气魄有余,华美不足,但仍可称为上品!” 官家都说好了,殿内几人一其也是附和点头好。 “咯咯咯……” 就在这时,远处一阵轻笑声传来,殿内一众君臣闻声望去,只见远处荷塘边几个宫女簇拥着一个看上去只十多岁的小女孩耍乐,那小女孩手中正拿着一只尚未展开的荷叶,看华丽的衣着,想来就是宫内的公主帝姬。 徽宗皇帝又是淡淡一笑:“乐卿家,不妨以此景为题,与朕再赋上一词!” 思虑了小半响,乐天施礼回道:“陛下出题,那微臣便按荷叶杯的词牌赋上一首,望陛下斧正。” 殿内君臣众人屏住呼吸,等待乐天作词。 停顿片刻,乐天才吟弄道:“殿下南塘水满,吹断,鲤鱼风。小娘停棹濯纤指,水底,见花红。” 徽宗赵佶轻轻点头,赞赏道:“殿下对小娘,对得巧妙,情景也应衬的好!”忽又与乐天说道:“闻喜宴上,朕曾考校过你的经义,今日朕要考校下你的书法。” 乐天敢不答应。 说话间,徽宗赵佶唤内侍置笔墨与乐天近前。 书法,自己自然是练过的,只是乐天有些犹豫了,上一世的自己习字不止是写楷书,便是瘦金体也是模仿过的,提笔蘸墨,乐天稍做思虑,将方才那首茶叶杯写了出来。 见乐天落笔,徽宗皇帝微微惊讶,乐天写得居然是自己最擅常的瘦金体,而且竟写得有七、八分功力。 大宋顶级艺术家徽宗皇帝杂糅各书法大家所长,独出己意,创造出别具一格的瘦金书体,也常常以此自鸣得意,见乐天习得竟是瘦金体,心底自豪感油然而升,望着乐天更是亲近顺眼了几分。 嘉王赵楷、梁师成、高俅等人也是暗暗点头,心道乐天果然机敏伶俐,会逢迎上意。 “虽然有几分功力,火候却是欠缺了许多!”见乐天落笔,徽宗赵佶点了点头,又指点道:“卿运笔时一定飘忽快捷,笔迹瘦劲,至瘦而不失其肉,转折处可明显见到藏锋,露锋等运转提顿痕迹。” “微臣受教了!”乐天忙拜道:“多谢陛下提点!” 顿了顿,徽宗皇帝又说道:“依朕来看你的书法|功力与涵养尚可,只是缺乏了神闲气定的心境,不过年轻人心气浮躁也是再所难免!” 梁师成在一旁讨喜的说道:“陛下不愧是书画大家一语中的,一下便看出乐大人的缺点!” “世人皆说苏、黄、米、蔡为四大家,依臣来看当世书法应为五大家,陛下当为首位!”一旁那不知名的官员也是笑着脸说道。 二人话音落下后,嘉王赵楷与那太尉高俅也是纷纷讨好献媚。 拍马?乐天自然不会落在别人后边,待几人将话说完后,才拜道:“依微臣认为,苏、黄、米、蔡为当世四大家未有争议,但陛下的字体却足以自成一系开宗立派,当为宗师也!” 乐天这个马屁,这可比那什么第五大家高明得多了,徽宗皇帝闻言大喜,只是乐天觉得那不知名的官员,暗地里狠狠的盯了自己两眼。 “殿内坐得久了,有些沉闷!”徽宗皇帝起身,目光投向太尉高俅,道:“高太尉!走,出去陪朕蹴鞠!” 随在徽宗赵佶后边,太尉高俅边走边说道:“陛下可记得前些日子,臣曾与陛下说,见到一个蹴鞠技艺相当不够的后生!” 徽宗赵佶点了点头:“朕记得此事,高爱卿说的那个后生呢?” “世间的事儿真是巧得紧,今日陛下召见的这位小乐大人便是!”高俅笑着说道。 “喁?”徽宗皇帝停下脚步,吩咐一旁拿球的内侍:“将球扔与乐爱卿,让乐爱卿耍与朕看看。” ******************************* 出宫,延福宫通往晨晖门的路上,梁师成突然与乐天说道:“昨晚之事,还多谢小乐大人成全。” “中贵人何意?”乐天惊讶。 “本官倒是忘了,依你的官职是无法上朝的!”梁师成恍然,又说道:“今日早朝,便有御史出班弹劾开封府尹王革,管束不严、子借父势欲强掳女伎优伶,如今己经被官家去职了!” “圣上英明!”乐天先是拱手向天,又说道:“王革官居己近人臣之顶,却教子不严,理当如此!” “不过本官却查到,那出面弹劾王革的御史,是前任平舆知县陈凌元,而且这陈凌元还是你的前任上司,中间少不了你的小动作罢!”梁师成笑道。 乐天心中也是吃惊,这梁师成果然耳目众多,竟然将自己的这点关系查的清清楚楚,忙道:“中贵人慧眼如炬!” “你请这陈御史出面弹劾,本官也省了费些周折。”梁师成只是笑了笑,又道:“我观陛下对你褒奖有加,乐大人飞黄腾达指日不远了!” 乐天忙谦虚道:“学生年纪尚轻,一切全要仰仗中贵人提携!” “你我|日后要多加走动!”梁师成笑道,又说道:“本官素来喜好结交读书人,小乐大人不妨带你熟识的那些士子文人来本官府邸做客,本官扫榻相迎!” 第190章:被弹劾了 百姓有百姓的乐子,官员有官员的生活,皇帝自然有皇帝打发生活的去处。徽宗皇帝每日除了上朝与批阅奏章与臣子耍乐外,还要聆听道法,修习道术,更是行颠龙倒龙的采纳之术,每五到七日必御一楚女。 “中贵人,晚生冒昧的问上一句,今日殿内那位陌生的大人是谁?”走出晨晖门躬身送梁师成上轿,想起在延福宫内见到的那位官员,乐天才问道。 “说来此人与你倒也有些关系!”听到乐天发问,梁师成眼底露出一丝让人不易觉察的笑意:“那位是提举大晟府的蔡攸蔡大人,你的顶头上司!” 瞬间,乐天有被当头一棒的感觉,两耳嗡鸣不止。虽说自己在大晟府递了辞呈,这蔡攸好歹算是自己的顶头上司…… 看到乐天这副模样,梁师成似乎感到很满意,落下轿帘便催促起轿离去了。 原来这梁老贼是有意的!直到半响后,乐天脑海中闪现方才梁师成眼中闪现出的那一抹让人不易觉察的笑意,心中才明白过来。随即心中又道揣测,这梁老贼这般做又是什么意思?自己只是一个初入仕途的小白,在这些大佬级官员的眼中与一只蝼蚁没有什么区别,又为何要给自己设下这么大的一个套? 自己不是初入仕途的小白! 突然间,乐天意识到一个问题,自己绝不是什么初入仕途的小白,这梁师成服侍在徽宗赵佶身边,在朝中又羽翼众多,自然对自己的事情了解的一清二楚,自己在皇城司中任过职,也算是嘉王部下,眼下又得了徽宗的青眼。梁师成此番有意在自己与蔡攸中间制造隔阂,便是要拉拢自己,有意要做自己的靠山。 另外乐天还从中感觉到,梁师成与宰相蔡京之间并不是十分的合睦。 明白了这些事情的乐天不由的松了口气,路边叫了辆牛车向辟雍行去。 眼下自己还真没有什么去处居住,兰姐儿三人看中的那处宅院还未做交易,观桥那里路远又不方便,能居住的地方只有辟雍了。 “身为太学生却不知上进,每日四处游|走晚归,不怕本官报到大司成那里,除了你的学籍!” 刚刚进了辟雍,乐天就听到一声厉喝,夜幕中只见一道身影立在辟雍入门处,虽看不清此人的面相,但可以肯定的是一定用严厉的目光望着自己。 向前走了几步,借着门口昏暗的灯光乐天才看清此人的面容,此人不是别人正是那太学录万俟卨。 “见过学录大人!”乐天施了一礼。 万俟卨也借着灯光打量乐天,见乐天一身官袍,神色中微微有些惊讶:“大人是?” “学生是今岁春闱,官家钦点的特奏色进士乐天!”乐天回道。 略做思虑,万俟卨想了起来,脸上立时布满了笑意:“大人不知现在在哪里高就?” 乐天回道:“学生现今在大晟府制撰文字!” 闻言,万俟卨想起当初自己被朝廷取士后,足有数月后才被授予了从九品的官职,今岁己经三十有王,再看眼前的乐天年纪轻轻,虽只是被授个特奏名,却与自己一般竟也是官居从九官,心中嗟叹之余,眼中不禁泛出几分羡慕的目光:“今岁春闱的进士们尚未授官,大人如何被授了官职?” 这话问的乐天有些尴尬,同科近七百人都没授官,独独自己被授了官职,看在所有人的眼中,都觉得有些不大正常。 乐天被问的非常不|爽,各人前程各凭机遇,你问的是不是有些在宽了,小爷我的机遇是从后世穿|越到了宋朝,你万俟卨有这个机遇么?乐天心道。 感觉到乐天目光有些不善还有些尴尬,万俟卨有些后悔,忙道:“呵呵……是本官莽撞了!” 似乎自进了东京汴梁自己就没坑过人,乐天开始有些怀念在平舆县衙为吏时,那段坑人的岁月。眼前这个万俟卨还有那个学正秦桧,这两个遗臭万年的家伙,自己是不是要给他们下个绊子上点眼药什么的,乐天心中想道。 轻轻的笑了一声,乐天见四下无人,压低声音道:“学生能被授官,自是走了门路的!” “门路?”万俟卨微微惊讶,脸上虽没有任何表情变下,不过眼中很快浮出一副我就知道是这样的表情。 乐天又接着说道:“学生走的是梁师成梁大人的门路。” “你竟走了阉人的门路,真是有辱斯文!”万俟卨重重的冷哼了一声。 这奸贼怎如此的有正义感?难道历史是错的么?乐天有些懵圈,不过很快镇静下来:“老师真乃仁仁君子,却不曾听说过有曲线救国一说?” “何谓曲线救国?”万俟卨反问道。 乐天说道:“内侍童贯经营西边,朱勔经营东南,朝政由梁师成、蔡相、王黼、杨戬等人把持,官员升迁完全要从这些人筛选,是凡正直之士又岂肯与这些人同流合污?” 万俟卨冷眼看着乐天,不发一言。 轻笑了一声,乐天接着说道:“学生走了梁大人的门路,还不是想要有朝一日得朝廷重用,想要一扫朝堂阴霾力转乾坤,还我大宋一个朗朗晴日!”说到最后一名的时候,乐天不由的加重了语气,眼中散发着无比正义的光芒。 “此举可行么?”万俟卨有些心动,小心翼翼的问道。 闻言,乐天不由的笑了。眼前之人己经三十五了,还一事无成,又岂能不心动。 轻叹了一声,乐天吟念道:“灵台无计逃神矢,风雨如磐暗故园。寄意寒星荃不察,我以我血荐轩辕。” “好!”就在乐天吟念完成之后,突然自夜幕中传来一道叫好之声。 乐天、万俟卨二人齐齐望去,只见夜色中一人走来,近了些才看清此人的面容。乐天心中惊讶之余,忍不住有些惊喜,来人不是别人正是那太学正秦桧。 “见过学正大人!”乐天施了一礼。 秦桧向乐天拱了拱手,淡然道:“你二人方才之话,秦某听得是一清二楚,对乐大人更是钦佩非常。” 佞臣就是佞臣,这都不需要小爷忽悠,自己就送上门来了。 该忽悠还是要忽悠的,乐天做痛惜状,叹道:“二位大人皆是国之栋梁,却屈尊于太学,实属朝廷用人不当,更是朝中被奸人把持朝政之体现!” 万俟卨三十五,秦桧二十九,在官场上这般岁数的人在同龄人中只能算做一般,但在面对乐天时却有一种深深的挫败感,这种挫败感足以让二人开始怀疑人生。除了怀疑人生之外,乐天还现身说话,这种曲线救国的理论,比后世足足早了八百年,万俟卨、秦桧二人又岂能不心动。 “……所以,为了大宋的江山社稷、为了大宋黎民百姓,我等屈身事人又如何,君不见勾践卧薪尝胆、两汉和亲、前朝唐高祖示好突厥,皆是无奈之举,一代君王尚且如此,我等读书人又何惜己身!” 乐天说得慷慨激昂,却见这二人依旧处于沉默之中。 “二位大人且先考虑,学生且先告退了!”乐天见二人不语,拱手迈步离去,走了两步乐天转身又道:“二位老师,学生现在己有了官职奉禄,再居辟雍实有不妥,过几日学生便搬出辟雍,到时还要麻烦二位老师!” 乐天虽说是个伪读书人,但也知道读书人大抵都是自命清高的,而且还是矜持的,不是自己一番口舌就可以劝得动的,最主要的是,这些读书人还有个特性,不见兔子不撒鹰。 读书读成书呆子的不在少数,然而但凡能够进入朝堂的那些,哪个不是将书读透之人,甚至说得再明白一些,这些人己经不是读书人了。至于读得好却没有读得透的,大抵都被充久了各级县学、州学内了,这种地方不涉及朝争,才是书呆子去的地方。 乐天可以断定,秦桧、万俟卨,不管是从历史上还是从眼前看,二人显然不在书呆子之列,不会安稳于现状。 来到斋舍,又是一番搅闹,解昌几人见乐天一身官袍,非要让乐天请客,而且还非得要汴梁城的名伎坐陪不可。 显然是被乐天身上的官袍制激到了,第二日一早,解昌几人早早起来去斋中读书,只留乐天一人在居舍中。眼下的乐天心中十分纠结,自己要不要去大晟府上差。 昨日早上刚刚到职,便被那吕书吏难为了一番,晚上在梁师成的算计下,自己又算是得罪了蔡攸,再去大晟府任职,自己肯定落不得什么好。梁老贼这般做,摆明了是有意招揽自己,肯定不会让自己在大晟府长期任职。 左思右想,权衡其间利弊,乐天又想起自己昨日在大晟府曾写过的辞呈,反正这辞呈己经交到大司乐马贲的手里,就算做自己己经辞过官了,若自己再回去,怕是要受人笑话了。 不去便不去,便是梁老贼抛弃自己这个棋子,自己还有嘉王殿下赵楷这条大腿可以抱。 太学的肉馅馒头就是好吃,而且还是不要钱的,也不知道自己还能再吃几顿。换成了士子斕衫的乐天继续在太学食堂里吃着太学馒头,一个又一个。 “乐大人,咱家可算找到你了!” 就在乐天捧着太学肉馒头吃得不亦乐乎的时候,有人慌慌张张一路小跑过来,向乐天说道。 看到来人,乐天立时认了出来,此人是昨日去大晟府向自己宣旨的那个姓王的宫中宦官,将手中的太学馒头递了过去,道:“中贵人,这太学的馒头是得到神宗皇帝夸奖的,您不尝上一尝?” 所有太学生齐齐的将目光投了过来,在宫中内侍来寻,这是多大的面子。 那王内侍哭笑不得,拉着乐天的手说道:“乐大人,您还有心在这里吃馒头,今日午朝时您被人弹了,官家正命咱家来寻你去问话!” 第191章:梁师成的算计 有宫内内侍黄门官来寻,乐天在辟雍食堂原本己经就够显眼的了,这王内侍一嗓子喊将下去,辟雍食堂内立时鸦雀无声,所有人的目光齐齐落在乐天身上,脸上尽是吃惊之色。 刚刚上任便被弹劾了?! 乐天惊得张大了嘴,太学馒头失手掉在地上。 “官家发了火,着咱家来寻乐大人去殿上问话呢!”王内侍拉着乐天便要向外走去,嘴里嘟囔道:“咱家进宫服侍官家也有几年了,还真没见过像乐大人这般胆大的,刚刚得了官家的宠,便不知天南地北了!” 被王内侍拉着走出辟雍,乐天才缓过神来,止住脚步问道:“等等,中贵人,为何有人会弹劾于我?陛下又为何要发火?” “乐大人还好意思问咱家?”那王内侍没有好气的哼了一声,数落道:“我大宋历代进士为官上任哪个不兢兢业业,唯你乐大人开我大宋立朝一百五十八年之先例,刚刚上任便旷工,实为我大宋百年之第一奇葩。” 旷日也不至于被弹劾罢,乐天想道,便是传说中的挂冠而去,朝廷也不是不予追究么。 想起自己曾写过辞呈,乐天的胆色壮了不少,说道:“乐某己经写了辞呈!” “咱家只是跑腿的,可管不了这许多事,有事情乐大人你还是在殿上与陛下说罢!”王内侍让乐天登车,看着乐天又觉得有些不可思议,絮絮叨叨的数落道:“咱家昨日见你与咱家的喜钱,也是个大方、懂事知进退的人物,怎行起事来这般荒诞不经?” 乐天又说了一遍:“乐某辞官了!” “为何?咱家虽说没读过书,也知道读快人十年寒窗之苦,好不容易得来的功名,乐大人为何弃之不要?再者说便是辞官也要与提举大人当面说清楚的好。”那王内侍有些惊讶,又说道:“看在你昨日与咱家喜钱的面子上,咱家就与你说了罢,今日午朝大晟府提举蔡攸上表弹劾于你,弹你初入官门却恃宠生骄,第二日便旷班,此风气绝不可助涨,请陛下严加责罚!” “提举大人的器量竟如此之小!”乐天叹道。 “提举大晟府的蔡大人可是蔡相的长子,在官家登基之前便识得官家,比蔡相认识官家的时间还长,大晟府内哪个官员见到他不低声下气的说话,你倒好,显然是不把蔡大人放在眼里,那蔡大人又怎么不会想办法整治于你!”王内侍说道,又提点乐天道:“你好好想些说词,好在官家面前解脱!” 出辟雍门前的巷子走御街一路向北,过了龙津桥进了朱雀门到内城,沿御街北到宣德门,牛车又向西行去,绕着皇城走到西华门。 车子停下,王内侍出示出入大内的牙牌,带着乐天穿西华门过西承天门。又路过集英门、皇仪门,一路行来行到垂拱殿门前停下,王内侍要乐天停在外边,自己去垂拱殿内禀报。 大庆殿是北宋皇宫的正殿,是节日时朝廷举行大典的地方。庆殿之北的紫宸殿,是皇帝视朝的前殿。每月朔望的朝会、郊庙典礼完成时的受贺及接见契丹使臣都在紫宸殿举行。大庆殿西侧的垂拱殿,是皇帝平日听政的地方。紫宸、垂拱之间的文德殿,是皇帝上朝前和退朝后稍作停留、休息的地方。宫中的宴殿为集英殿、升平楼。 不多时,那王内侍走了出来,对乐天说道:“随咱家进来罢!” 垂拱殿做为皇帝日常听政的地方,聚集了大宋皇家之外最有品位(公候勋贵)、最有权势(左/右丞相、九卿、知枢密院事、参知政事、同知枢密院事,太尉),还有最有前途(翰林、御史言官)等一批人。 眼下也是出了奇了,大宋的早朝、午朝都是为了向皇帝奏报国家大事,请求皇帝处理,今日居然为了处置一个小小的从九品官员,开了大宋开国以来的先例。 一袭士子斕衫,乐天缓缓走入到垂拱殿,文武百官齐齐瞩目,眼前这个连官袍都穿在身上的小小九品官员。 满朝文武,足有数百位之多。这些人自然是大宋最为精英的存在,每一个都是精明角色,纷纷看着这眼前的这个几乎与不入流一样的小角色,引发出无数种解读。 有人认为蔡攸是要杀鸡儆猴,动一下眼前这个小进士,警示一下那些即将选官的几百位新科进士,免得到时刚一当官,就胡乱批评朝政,让朝中这些大员们下不来台。 还有人自做小聪明的认为,这小进士昨日刚刚上任仗着些许的才名,可能在大晟府内出言不羁而得罪了蔡攸,才引发出了今天的事故。 百官之中,立在最末尾御史言官中的陈御史自然知道乐天的性格,那是比自己还要狡猾的存在,绝对不会像去戳马蜂窝般的去得罪蔡攸,无端的往枪口上撞,但却也想不出乐天为什么被蔡攸弹劾。 叩拜过后,坐于丹陛之上的徽宗赵佶重重冷哼一声,问道:“蔡攸弹劾于你,昨日初到大晟府任职,为何今日便旷工不去,你可有何话说?” 乐天忙施礼道:“禀陛下,臣昨日己辞去大晟府管斡文字一职!” 听乐天话音,徽宗赵佶神色微怔,便那蔡攸也是不由的眯了下眼睛。 目光投向乐天,蔡攸冷冷哼了一声,出班说道:“陛下怜你才名,特赐予你特奏名,你却不惜皇恩,实有欺君之嫌!” “乐天,与朕一个解释!”徽宗赵佶高高在上。 乐天忙回道:“微臣寒窗苦读,为得就是金榜题名,出人头地、光宗耀祖,今陛下皇恩浩荡特赐予微臣特奏名,微臣便以粉身碎骨也难以报效皇恩,心中又哪敢有半点懈怠想法!” 蔡攸只是冷冷一哼:“巧言令色!” 停顿片刻,乐天又奏道:“昨日微臣初进大晟府,便有一吕姓小吏与臣言,奉大司乐之意,令臣每日作词一首与大司乐指正,臣知虽臣的学问一般,然而微臣却对诗词小道却颇为自负,自忖能入得了他人耳目,况且青|楼楚馆动辄有女伎以数十金求微臣之词,微臣尚且自爱不出,今听小吏之言,实感深受侮辱!” 听乐天所言,徽宗赵佶却是来了兴致,“原来乐爱卿的词在坊间这般受人追捧!” “昨日微臣这般说话,那吕姓小吏却说,‘乐制撰出的那桃花庵主词集,区区也是看过的,细观之下不过都是些霪词艳曲,难以登上大雅之堂,怎堪与我大晟府之诗词相比,大司乐有心提携与乐制撰,乐制撰莫要不识好歹!’。 若官长当面教训微臣也便罢了,一区区贱吏也能如此污蔑微臣,微臣心中甚感耻辱,当场便写下辞呈。” 乐天声音落下,徽宗赵佶不由挑起了眉头:“蔡爱卿,可有此事?” 蔡攸微惊,没想到其间还有这么一段缘由,回道:“臣未收到乐管斡文字的辞呈!” 乐天忙施礼,插言道:“启禀陛下,臣将辞呈递与大司乐马贲马大人,蔡老大人回大晟府一问便知!” 徽宗赵佶吩咐道:“且回去查查,是否真有此事,若那小吏真的有辱欺文敢欺辱上官,严惩不怠!” “是!”蔡攸应道,回到班位之中,心中却是愤怒起来。 见状,立在一众言官中的陈御史也是松了口气。 见一众官员无事再奏,执殿的宦官喊道:“退……朝!” 待徽宗赵佶离位而去,一众文官官员才依次退去,乐天可以看到,那蔡攸在转身前,狠狠的瞪了自己两眼。 百官中,乐天身份最为卑微,自然跟在所有人的后边最后退出拱辰殿。 “陛下宣乐天留下!”也算是居居末位的陈御史放慢脚步,等着乐天跟将上来想要问个究竟,却突然听到有小内侍一路小跑跟了过来叫道。 紫宸、垂拱之间的文德殿,是皇帝上朝前和退朝后稍作停留、休息的地方。乐天被那小内侍带到文德殿,正见梁师成与几个小黄门前后忙活的伺候徽宗皇帝。 “微臣乐天拜见陛下!”乐天忙上前拜道,偷眼瞧了一下梁师成,却见梁师成的眼底带着一抹笑意。 “免礼!”徽宗赵佶将手中茶盏递到小黄门的手中,有些好奇的说道:“方才在垂拱殿中,朕听闻你说在坊间尝有人出数十金求你诗词,真有此事?” “确有此事,臣万万不敢为自己戴上欺君的罪名!”乐天忙回道。 “陛下,给他几个胆子,这小乐大人也不敢欺瞒圣下!”梁师成一边为徽宗赵佶捶腿捏肩,一边说道:“只是如今这小乐大人辞了官职,又因为狂妄小吏与大晟府闹的僵了,陛下便是垂恩,这小乐大人也是无法回大晟府任职了!” 有阴谋!乐天心道,自己与梁师成可谓是没有半点关系,他又凭什么替自己说话,而且昨日似乎有意不让自己与那蔡攸结织,这梁老贼到底是打得什么主意。 徽宗赵佶叹道:“不去大晟府任职,倒是有些可惜了乐爱卿一肚子的诗词才华!” “陛下喜好诗词,将这小乐大人放在陛下身边也一样啊!”梁师成在一旁借机说道:“昨日,陛下对小乐大人的书法也是赞赏有加,不如留在陛下的身边做个守阙书令史,好替陛下代笔写些诏书什么,平时又能在陛下身边说个笑话,为陛下解解闷,岂不两全齐美!” 徽宗赵佶点了点头:“守阙书令史是九品的官员,倒也和他的身份!” 听徽宗皇帝这般说话,梁师成转过头对乐天说道:“乐小大人,还不快来谢过陛下!” 乐天连忙叩谢。心中暗道几句话,就让自己的官职便由从九品升到了九品,这梁师成对自己的拉拢之意显而易见。 他图的是什么? 乐天在心中揣测,突然间从上一次的记忆里突然想到宋史上记载的事情。梁师成在政和年间才被徽宗赵佶所宠信,官至检校太傅,凡御书号令皆出其手,并打人仿照帝字笔迹伪造圣旨,因而权势日盛。 如此这般拉拢自己,想来是看中了自己的笔迹,想让自己模仿赵佶的笔迹来伪造圣旨。 第192章:苏轼遗腹子? 宗皇帝忙着处理政事,忙着琴棋书画,又要忙着谈经论道,还要忙着开垦后宫,总之徽宗皇帝忙得很。 徽宗皇帝暂不需要二人陪伴。出了文德殿,乐天与梁师成一揖,“多谢太傅老大人提携,下官感激不尽!” “咱家见乐小友投缘的紧,况且咱家最喜与读书人交往,不过是举手之劳罢了!”乐天的表态让梁师成感到十分的受用,梁师成不知何故叹了口气,之后又自言自语的说道:“说来咱家自幼也是酷爱学习上进,饱读诗书,可谓满腹经纶,却奈何仕途无门,且又家中贫寒,无奈之下便进了宫。” 不知道梁师成所要表达的是什么意思,乐天不好插言。 顿了顿,梁师成将目光投向乐天,问道:“小乐大人知道咱家最早进宫时,在宫内是做什么的么?” “下官聆听!”乐天回道。 “当初宫内的内侍见咱家有些学问,便让咱家在书艺局里做事,后来官家见咱家书法工整,声音洪亮,便让咱家做了传旨官,一步步走到今日。”梁师成说道。 好一个身残志坚的励志故事,乐天心中嗤笑道。然而心中知道在这个大奸贼的面前,脸上不能有半点的戏谑之色,小心翼翼的恭维道:“太傅大人公事勤勉,能得陛下青眼是必然之事!” 梁师成只是一笑,问道:“小乐大人,你可知道咱家的身世?” “下官不知!”乐天忙道,根据以前为吏时奉承上官的经验,用巴结上司的眼望神眼巴巴的望着梁师成,一副求知欲十足的模样。同时乐天也知道,这梁师成这般说话,就是典型的拉拢。顺便说一句,现实中谁见过有人拿自己身世做谈资的,是凡这样说话的,大都是准备交心的,另外还有一种是吹嘘的。 对于乐天的这种眼神,梁师成表示极为的受用:“咱家的母亲曾是苏老大人东坡居士的小妾,当年苏老大人因熙宁新政被司马光贬谪,苏老大人便将咱家母亲遣散,那时咱家母亲便己经怀有身孕,未及十足便生下了咱家!” 乐天立时被雷了个外焦里嫩,这梁师成也太敢说了罢,什么话都说得出口。忽然乐天脑海里涌起自己上一世的记忆,在历史上梁师成真的对人说自己是苏轼苏东坡的遗腹子,而且对苏轼后人相当的关照,而且苏氏后人也没有人跳出来辩驳过。 震惊之后,深知为官之道的乐天摆出一副敬仰的面孔,连忙抱拳道:“原来太傅老大人是苏门之后,下官最喜读苏大老人之诗词,下官以为大宋开朝百年来,论诗词苏老大人当为第一人!” “小乐大人可知道,当年家父名列元佑党人碑上,一切诗词著作皆被朝廷禁止,之后先父的诗词著作又是如何能得以流传的?”梁师成再次问道。 立元佑党人碑是徽宗继任之初,蔡京打击司马光一众保守派官员的事情。乐天摇了摇头,说道:“恕下官无知,立元佑党人碑时下官年幼,自然对此事一无所知!” 对于乐天的解释不置可否,梁师成却洋洋得意的说道:“当初是咱家跑到陛下面前哭求苦诉,陛下才准许先父之诗作流传的!” 闻言,乐天双手做揖向梁师成拜了一拜,肃然道:“这一拜,是下官替天下读书人谢老大人的!” 话说历史上梁师成无恶不做,唯独就做了这一件好事。 受用,大大的受用!看到乐天这副模样,梁师成笑的双眼眯成了一条缝:“乐小大人随着咱家好好干,日后三公九卿,也并非遥不可及!” 拉拢之意再明显不过了,乐天回道:“下官感恩涕零!” 对于乐天的表现很满意,梁师成又说道:“小乐大人是读书人,在我大宋有着偌大的才名,想来必有些志趣相投的好友,不妨介绍与老夫认识交游,若小乐大人的朋友里有德才兼备又肯上进之人,本官不妨助他一臂之力!” 乐天曾听传言,梁师成向来喜欢附庸风雅,喜好交游有文才的名士来抬高自己的身份,又好妄自空谈批评别人的书作。想到这里时,脸上不由的露出一抹淡淡的笑意,拱手道:“下官在辟雍学习时,有二位学官堪称下官的良师益友!” “乐小大人果然是博学,连学官也对乐小大人青眼有加!”梁师成笑道。 乐天说道:“与下官交好的学正秦桧、学录万俟卨皆是前几年春闱的二甲进士!” “喁!”梁师成露出感兴趣的神色:“那二位学官哪日得闲,小乐大人不妨带来与咱家结识一番。” 学官俱都是清贵的清流官,这等人的名声向来好的得。 “一定,一定!”乐天忙道。说话间,乐天的眼底露出一抹不易让人觉察的笑意,秦桧与万俟卨若是投靠梁师成,便早早的烙下了奸贼的烙印,梁师成倒台时免不了受到诛连,若二人不肯投靠梁师成,依梁师成的性格,免不了要被收拾。 西华门口,乐天做揖,笑声中梁师成笑着上了车。 历史的车轮,或许可以让自己改变罢,乐天起身望着梁师成那辆车远去,心中揣测道。 “乐大人,我家王爷着我寻你!” 就在乐天正欲迈步离去时,有一个模样长的甚为讨喜的小内侍从西华门内走了出来,来到乐天身边说道。 “你家王爷是谁?”乐天打量了一眼立在身前的这个小黄门,问道。 那小黄门笑着回道:“我家王爷说,去了大人便知道了!” 乐天不敢不从,眼下己经出了西华门,这次却向后转再次进了西华门,又进了西承天门,一路向东面的东华门行去。 集英门、皇仪门、垂拱殿门、紫宸殿门一个个在身边路过,直行到宣佑门前进了宣佑门,向北行走了百多步,被那小黄门带到档边的一排书舍里。 “乐大人最近似乎很得梁太傅的赏识,一日的光景便官升一级了!”刚刚进入到那书舍之中,只听得一个年轻的声音说道。 闻声望去却见是赵楷坐在书案前,乐天连忙拜道:“下官见过嘉王殿下!” 就在乐天施礼间,又一道声音在旁边传来:“乐大人,你现在的身份虽然是文官,却不要忘记了你还是皇城司的七品皇城使!” “属下不敢忘记!”乐天忙道,却偷眼看了一眼说话之人,原来是老相识史勾当官,此刻史勾当官立在另一旁。 嘉王赵楷示意乐天免礼,笑着说道:“本王原想将你留在太学,监视辟雍那些太学生的动向,却没想到你竟深得圣眷,更被赐了特奏名的功名,而且还被率先授了官!” “属下不过是凭一时之机缘而得天眷!”乐天连忙说道,又言:“反倒是殿下荣登榜首,实令人钦佩!” “去了运气,乐大人也是有真才实学的!”嘉王赵楷笑道。 “微臣不敢在王爷面前班门弄斧!”乐天忙道。 “今日寻你来自然是有事的!”嘉王赵楷说道:“本王听说父亲以王黼为尚书左丞,遣马政等从海道赴金,欲联金灭辽,你看如何?” 开始联金灭辽了么?乐天心道,又连忙回道:“臣认为万万不可!” 赵楷问道:“理由?” “我大宋皇城司可知道金人的动向与实力?”乐天问道。 赵楷摇了摇头,将目光投向史勾当官,问道:“职方馆与职方司那边可清楚金国的动向与实力?” 史勾当官回道:“属下去问过职方馆与职方司,皆未曾向金国派过细作,若是在辽国之内还有些人手的,金国与我大宋中间隔着契丹着实是远了些,再者说金国也是最近突然崛起,没有派驻人手也是理所当然之事!” 没有理会史勾当官,乐天又问道:“嘉王殿下认为,是大辽的军力强盛还是我大宋的军力强盛?” “这……”嘉王赵楷有些迷惑,回答不出来。 见二人不答,乐天说道:“臣在茶肆间曾听做边境生意的商人说,辽国数十万人马败绩连连,每次与金人交战动辄溃不成军,据说辽国己有半路国土陷于金人之手。” 史勾当官在一旁说道:“辽国不行,未必我大宋的将士就不行,契丹人这些年过惯了太平日子,然我大宋自哲宗年间重启河湟之伇,不仅收复了河湟,西夏更是被打得赔罪求和,若不是辽国相胁,我大宋早就踏平西夏了!” 轻叹一声,乐天说道:“史勾当官怕是只看到西军的战斗力,未曾注意到我大宋其他地方禁军的战力!” 嘉王赵楷有些疑惑:“乐大人的意思是?” “还记得臣助蔡州知州叶梦得老大人镇|压华康军哗变么?”乐天问道。 听到此事,嘉王赵楷点头:“当然记得,乐大人为我皇城司在父亲面前扬了名头!” 苦笑了一声,乐天直言道:“据臣所知,蔡州淮康军禁军士卒满编为一万人,其实真正人数最多不过四千余人,至于那五千多人则被各级校尉将官吃了空包饷,而且这四千多在籍的士卒,其中又有半数以上在各级将军开办的作坊里做起了工匠,整个淮康军真正能够作战的最多不过千余人!” “真有此事?”嘉王赵楷惊得险些从椅子上跳了起来,又将目光投向史勾当官。 史勾当官对蔡州的事情也是知道些的,无奈的点了点头。 “岂有此理!”得到史勾当官的肯定,嘉王赵一掌拍在桌案上,案上的茶碗被震的跳了起来,暴怒道:“我大宋朝堂上的这些言官御史、监察们难道是吃干饭的不成,军中糜烂成这幅模样竟然一无所知?” “殿下息怒!”乐天劝道,却又无奈道:“莫说是淮康军,恐怕东京城的禁军,还有河北、东南的禁军眼下差不多都是这等模样,我大宋号称有八十万禁军,除了西军以外,真正能够上战场的,最多不过十余万。” 第193章:茂德帝姬 石敬瑭起兵反后唐,以割燕云十六州请契丹出兵。自此后,燕云十六州乃北部天然屏障尽数归辽,中原完全暴露在契丹人的铁蹄之下,燕云十六州更是成为辽人南下掠夺中原的基地。 大宋开国至今,历代皇帝无不以恢复燕云十六州为己任,眼下联金灭辽似乎看到了希望,然而乐天的话却如同一盆冷水泼了下来。 “王黼、童贯、梁师成等诸位大人倾向于联金伐辽,但以蔡相为首的朝中另一部分大臣却是持相反意见!”一旁的史勾当官说道。 “依臣所知,女真人起兵反辽不过数年,便占了辽国半数的土地,殿下认为我大宋的军队比大辽强上多少?便是我大宋联金灭辽后,谁能保证女真人的刀枪会不会调头指向我大宋?”乐天趁机说道,叹了口气又道:“据说那些女真人生性野蛮尚未开化,又能讲什么信义,与其合作又与虎谋皮有何二致?” 嘉王赵楷的面色越发的凝重,思虑了半响后又说道:“依乐大人来看,那我大宋将如何处置?” “整军经武,同时还要加强对辽、金两国的侦探,以静观其变!”乐天回道。 对于乐天的建议,嘉王赵楷点了点头,又吩咐道:“史勾当,送乐大人出宫!” “是!”史勾当官应声喏,又与乐天说道:“乐大人随咱家来罢!” “有劳史勾当了!”乐天回道,说话间随着史勾当官出了书舍。 望着乐天离去的背影,赵楷木然道:“我大宋军队真的如乐天说的那般,不堪一击么?” 跟在史勾当官身后,乐天心中却有些惊讶,送自己出宫只需方才领自己前来的小黄门便可,这位嘉王爷让这史勾当官送自己出去又是何意。 表面上来看,自己是皇城司插在文官中的暗桩,也是隶属于嘉王手下的人,但说的明白一些,与史勾当官不同,史勾当官是嘉王的心腹,而自己与嘉王除了上下级关系之外,根本没有一丝交情。 让史勾当官送自己出去,莫非是有什么事情安排与自己?乐天心中又道。 果然不出乐天所料,那史勾当官见四下无人,放慢了脚步与乐天并肩同行,口中低声说道:“乐大人,当今太子懦弱,而嘉王殿下文武双全,又得官家宠爱,你认为将来谁会荣登大宝?” “这……”乐天故做惊讶,不住的四下张望。 见乐天一副紧张的模样,史勾当官笑道:“乐大人,你是嘉王殿下带入皇城司的,自然就是嘉王殿下的人,待日后嘉王殿下荣登大宝,乐大人与史某一般俱有从龙之功的!” 皇城司是什么地方,虽说权势比不上明朝的锦衣卫,但手里同样不干净而且更是凶名在外,乐天知道自己不答应的后果危险性,忙挤出一副笑脸:“在下能从一小吏进入皇城司任九品武官,又因军功而一跃成为七品,皆是承蒙嘉王殿下之恩遇,下官没齿难忘,早己将自己视为嘉王部下。” 对于乐天的回答,史勾当官非常满意,轻笑了两声说道:“嘉王殿下对乐大人也是满意非常,允文允武,最近又得了官家的宠信!” 对于史勾当说话转变没角,乐天心中有些不满,全依旧保持着一脸笑容:“史勾当官有何吩咐,不妨直言,一切乐某尽力便是!” “倒也没有甚么吩咐!”史勾当官干笑了两声,说道:“你只需在官家面前多提嘉王殿下的优点便是,还要注意官家对于太子殿下的言行,若觉有异告知嘉王殿王便是!” “下官知晓!”乐天回道。 临进到了宣佑门,史勾当便不在言语,因为把守宣佑门的宫中禁卒,隶属于殿前都指挥司。 皇城司与殿前都指挥司二者皆有镇守皇宫大内之职,不同的是,皇城司只拥有掌宫城出入、周庐宿卫、宫门启闭之责;殿前都指挥司与侍卫司分统禁军,掌殿前诸班直及步骑诸指挥名籍,总管其统制、训练、轮番扈卫皇帝等职。 刚刚出了宣佑门,乐天却见有一众宫女簇拥着一个小姑娘走来,乐天与史勾当二人忙避在一边让路。 宫中有宫中的规矩,只要遇到宫中贵人,不管来的是谁,这些属下便要避让在一旁,更不许抬头四下张望。 “你便是那个作荷花杯的乐大人?”就在乐天低头之际,一道略有些稚嫩的声音传了过来。 这是问自己?乐天心中不明所以,不过依着宫中的规矩,乐天自然不敢胡乱说话。 “你这人聋了不成,帝姬在问你话呢!”就在乐天低头不语的时候,一个宫女冲着乐天叫道。 “帝姬是什么?”乐天有些茫然的抬起头,却见自己对面立着一个十几岁的少女,虽说尚且齿幼,却生得一副标致非常的美人胚子模样。 “这人读书是不是读的傻了!”听乐天这般说话,有服侍那美貌少女的宫女不由的笑了起来。 “帝姬便是公主!”一旁的史勾当官忙为乐天提醒道,又忙施礼说道:“奴婢见过茂德帝姬!” 这十几岁的少女望着乐天,咯咯笑了几声:“没想到这么一个呆头呆脑的家伙,也能做出‘殿下南塘水满,吹断,鲤鱼风。小娘停棹濯纤指,水底,见花红。’” 听这帝姬嘲弄自己,乐天心中也是起了些恶趣味,戏弄道:“不过区区一个荷花杯的词牌而己,乐某腹中的锦绣文章足以车载斗量!” 被唤做茂德帝姬的少女噘了噘嘴,“牛皮吹得这么大,本宫便考考你,你便以蝶恋花的词牌与本宫填上一词。” “喏!”乐天闻言一笑,在应声的同时伸出一张手掌,做讨要的模样。 对于乐天动作,茂德帝姬表示不解:“本宫要你填词,你这般模样是何道理?” 乐天笑道:“帝姬殿下岂不知,市井间尝有人以百金向臣求词,臣的词又怎能随便出口!” 闻言,那茂德帝姬小脸上现出几分怒气:“食君之禄,忠君之事,你食我赵官俸禄,连填首词都不肯么?” 听到茂德帝姬不耐,一旁的史勾当官忙给乐天使眼色。 乐天险些笑出声来,正色道:“微臣官居九品,一月各项俸禄加起来最多不过八、九贯钱,刚够微臣在京中租房与解决温饱,而臣的一首词开口便值百金,帝姬这般逼迫微臣与巧取豪夺有何二致?” 旁边史勾当官被急的团团转,一个劲的冲乐天使眼色,而乐天却不理睬。 “你……”听乐天敢与自己顶嘴,茂德帝姬气得小脸通红,却又不肯认输,对左右说道:“你们谁身上带钱了,拿出一百贯与这酸书生,本宫今日非要逼他填上首词不可!” 茂德帝姬身边的一众宫女左右张望,面面相觑后,又同时的摇了摇头,一个宫女壮着胆子上前小心翼翼的说道:“帝姬殿下,奴婢等人居于宫中,常年不得外出,身上又哪里带着银钱!” “你们……”闻言,茂德帝姬气得几乎跳脚,伸手指着一众宫女想要说什么却说不出来。 看着茂德帝姬怒气冲天却又无可奈何的模样,乐天笑道:“若帝姬殿下拿不出百金买词,那便微臣便先行告退了!” 茂德帝姬气得伸手指向乐天,说道:“你敢走!” 拱手向天,乐天故意逗弄的轻笑道:“方才殿下口中吟念的那首荷叶杯,臣当初吟念出来时,陛下曾赏了臣一柄大理国贡来的象牙扇,这大理国进贡来的贡品,恐怕便是千金也是难求的罢!” “你……”茂德帝姬气的小脸通红,一双眼睛险些滴出眼泪来。 乐天的话说的有些言过其实,那柄大理国进贡来的象牙扇子是乐天说笑话来赏赐下来的,不过用来逗弄下这高傲的公主也再为合适不过了。 旁边的史勾当心中越发的急躁,一个劲的向乐天使挤眉弄眼使眼色,示意乐天向这位公主妥协。 对于史勾当官的眼色,乐天置若罔闻,心道读书人与你们这些没卵|子的阉货一样么,读书人注重的是气节,若是传扬出去一个十来岁的小公主逼自己作诗就作诗,天下间的读书人还有青|楼间的女伎岂不都要鄙视死自己,反倒是自己执意不肯低头,天下人才会敬重自己的气节。 见乐天一副油盐不进的模样,茂德帝姬一张小脸被气的通红,伸手拨下头上的籫花,拿在乐天的面前晃了晃了,怒道:“本帝姬的这根籫子你看值多少钱,这可是父皇赐予下来的,总够了罢!” “够,当然够!”皇帝赐下的东西,不管值多少钱,乐天敢说不够么,只是乐天又微微一笑:“钱是够了,可是帝姬的态度不够好,所以微臣拒绝填词!” “你……”茂德帝姬被气得脸色发青,随后“哇”的一声哭了出来,一边哭着一边叫道:“你等着……我去找父皇评理去……” 一旁的史勾当官也是头大,感觉事情不可收拾,急道:“乐大人您这是何苦来呢!” “读书人是有气节的!”乐天摇头叹道,目光四下撒落,见路边有冒着绿芽儿的柳枝伸过宫墙垂落,上前折下几枝做一支流苏结递到茂德帝姬近前,念道:“柳条三尺长,方过清明节。宫中小儿女,采作流苏结。” 见茂德帝姬不肯理会,乐天笑了笑,将那柳条编的流苏结递到旁边小宫女的手里,“这诗是不收钱的,但帝姬殿下也要知道,读书人也是有气节的,不能随便被人如奴仆般呼来唤去!”说完,又与史勾当官说道:“史大人,我们走罢!” 你就是犯|贱,到最后还不是作诗了!史勾当在心里对乐天说道,不过嘴头上却不敢说什么。 望着乐天的背影,茂德帝姬咬牙切齿的说道:“走着瞧,看本宫不去父皇那里告状的!” 第194章:宫中盗案 守阙书令史一职只有枢密院才设有,遍观大宋大内禁宫内所有的官职,真还没有正九品文官的设置,这个守阙书令史也是梁师成临时仿照枢密院守阙书令史一职搬来的。 做为一个小小的九品芝麻官,乐天知道自己自然没上朝的资格,所谓每日进入大内当职,也就是在徽宗皇帝感到郁闷时说几个段子解解闷,再不然就是在徽宗写字过后拍拍马屁叫叫好。 感悟着自己的人生,乐天突然感觉自己的处境与一个人非常相似,就是那个一直不被汉武帝重用,始终当俳优看待的东方朔。而所谓俳优,就是那些在瓦肆里演滑稽戏杂耍的艺人。 梁师成的权势很大,办事效率也很高,这边乐天刚回到辟雍,那边便着人将属于乐天出入大内的牙牌官凭送了过来。 “你要咱家说你什么好啊!”做为守阙书令史,乐天刚刚上任的第一天,便迎来梁师成劈头盖脸的一顿口水狂喷:“你是读书人不假,你玩读书人的风骨咱家也不反对,可你竟然与茂德帝姬玩起了风骨,据说还把茂德帝姬惹哭了,茂德帝姬可是官家最为宠爱的帝姬,如今己经把状告到官家面前了,眼下官家还未下朝,待官家上了早朝便会质问于你,你且好生思量如何应对罢!” 闻言乐天不由的拍起了脑门,心中暗道疏忽了,小孩子受了委屈第一反应是要回家找大人诉苦的,这个小孩还不是别人,是皇帝最宠爱的女儿。 没事装什么清高,这下麻烦大了罢,乐天有一种撞墙的感觉。 垂拱殿后的内廷,是赵宋皇帝办理政事的地方,眼下徽宗赵佶正板起面孔,饶有趣味的望着硊在地上的乐天,“说说罢,昨日是如何将茂德帝姬惹哭的!” 在徽宗皇帝的身后,做为当事人的茂德帝姬双手轻轻的在徽宗皇帝的肩膀上捶动,又是得意又是苦大仇深的望着乐天,一副悲愤而又幸哉乐祸的模样。 惨了!乐天心中暗道。 “禀报陛下!负责大内防务,殿前都指挥司当职武官都虞候何灌求见!”就在乐天打算将之前准备好的说词说出来之际,忽听得那守在殿外的黄门官说道。 武将求见无小事,正准备听乐天如何解释的徽宗赵佶收起看戏的心思,说道:“宣进来罢!” 心提到嗓子眼的乐天不由的松了口气,茂德帝姬恨恨的咬了咬牙,使劲的白了乐天一眼。 不多时只听得铠甲撞击的声音传来,一位披挂齐整的武官走了进来,随即纳头叩拜道:“臣罪该万死!” 徽宗赵佶微微挑起眉头,惊讶道:“何卿,何罪之有?” 那何灌再次拜道:“臣守卫大内不力,昨夜有贼人溜入大内,据臣堪查,其足迹从寝殿北开始,过后殿往西南,经过诸嫔妃的寝宫,由崇恩太后宫出去,肯请陛下责罚!” “什么?”徽宗赵佶面色立时难看了起来,昨夜居然有贼人进入大内而无一人查察,这意味着什么,不止意味着大内禁军失职,更意味着自己的生命安全得不到保障。 浓浓的不安全感在徽宗赵佶的心中油然而生,便是那茂德帝姬也是被吓的小脸苍白,丝毫不见方才报复乐天的得意之色。 徽宗赵佶冷脸问道:“宫中可有什么损失?” “臣正在命着宫中人侍向诸位宫中贵人查问!”那负责大内职守的都虞候何灌小心翼翼的回道。 赵佶恨然道:“尔等尽为禁军精锐,却如此……”说到这里,徽宗赵佶己经气得说不下去。 一旁的乐天拜道:“陛下!微臣认为这案子不是宫外贼逆所为,而是大内之人做案!” “喁?”徽宗赵佶轻挑眉头:“说来听听!” “皇城大内四下墙壁高大,而且宫墙之外便是车水马龙繁华己极的街道,夜间灯光如昼,那宫外的贼人万万不敢有所动作的,所以臣断定是宫内的内贼。”乐天回道。 想了想,徽宗赵佶也认为乐天说的在理,又思虑了片刻说道:“乐爱卿若是能破了这桩案子,朕就不与你计较惹哭茂德帝姬这件事!” 茂德帝姬噘起了小嘴,嗲声说道:“父皇,您也太便宜他了!” “朝廷大事,休要胡闹!”徽宗赵佶轻斥了一声茂德帝姬,又将目光投向乐天,“乐爱卿,肯接这桩差事否?” 被父新训斥,茂德帝姬缩了缩头,狠狠的白了一眼乐天。 对于茂德帝姬的嘴脸,乐天并不在意,心中只是揣测这桩案子,反复思量后认为当算不得难办,只要细加盘查宫内一众内侍宫人便能出个结果来,想到这里回答道:“臣愿意!” 茂德帝姬在旁边煽风点火:“父皇,这无赖若是查不出贼人来,您一定要二罪并罚,而且是重得的罚!” “对,皇儿说得有理!”徽宗赵佶也是点了点头。 “臣以往在故张为吏时,也是查过案件的,所以对臣来说,这桩案子算不得难办!”乐天回道,又言:“陛下要微臣查案不难,只是微臣要这位何大人全力配合才成!” “那是当然!”听乐天这般说话,徽宗赵佶起了几分兴致,点过头后又说道:“乐爱卿,朕给你三日的时间,若到时还查不出贼人,朕要将你贬到琼崖等地,让你一辈子遇赦不还!” 闻言,乐天不由的咧了咧嘴,琼崖就是现在的海南,古时官员犯罪、犯人流放都被押解到那里,对于大宋来说那里绝对是大后方,但对于当时的人来说,琼崖毒虫猛兽遍地,林中山间尽是瘴气毒雾,好好个人去了,要不了多久便没了性命。 顿了顿,乐天才说道:“臣且先告退,容臣去查看现场!” “何灌,你与乐爱卿一同前往!”徽宗赵佶吩咐道。 乐天与何灌一齐来到了最先发现踪迹的寝殿以北的宫墙,乐天让人拿来宣纸,将那鞋印拓印下来,又来到崇恩太后宫前,与那贼人的脚印对比了一下,确定是一人无误。 思虑了片刻,乐天拱手向那何灌说道:“何将军,不知大内什么地方是管理器物的,这器物中又有绳索软梯的?” 殿前都虞候何灌想了想说道:“掌管宫中器物的唯有仪鸾司了!” “仪鸾司又是做什么的?”初来大内任职,乐天自然不知道仪鸾司是什么部门。 何灌为乐天解释道:“仪鸾司掌官家亲祠郊庙、出巡、宴享及宫廷供帐。所属有金银器皿帟幕什物库、香烛库、毡油床椅铁器杂物库,其首官唤为仪鸾使,设勾当官四人,以诸司使副及内侍充任。” 乐天连忙说道:“请何将军带路,一同去仪鸾司,并且控制仪鸾司内所有人的出入!” 事干紧急,又干系到自家前程,何灌也顾不上许多,忙带着手下拱卫大内的禁军领着乐天去仪鸾司。 很快,禁军将仪鸾司围个水泄不通,仪鸾司内的所有人都被控制起来。 见禁军一副严阵以待的模样,负责仪鸾司的官长仪鸾使何内侍走了出来,叫道:“何将军,如何弄出了这么大的动静!” 何灌正色道:“本官奉陛下之命,特来搜寻入宫偷盗的贼人!” “何将军莫要说笑,夜间大内所有宫门都是落了锁的,又有将军麾下士卒与皇城司把守,咱家这仪鸾司又怎么有人能进得了大内!”何内侍苦着脸说道。 没有理会那何内侍,何灌吩咐禁军士卒道:“且将仪鸾司内所有人押将出来,名号按着花名册一一点出!” “这位中贵人,借过一下!”乐天对那何内侍说道。 见乐天一身九品官员的袍服,那何内侍抬了抬眼皮打量了乐天一番,傲然道:“你是何人?” 被这何内侍倨傲的表情激怒了,乐天扯起虎皮做大旗,傲然说道:“本官是奉陛下之命来捉拿贼人的钦差!” 虽说乐天没有皇帝敕封下来的官凭印笺,但有徽宗赵佶的口谕也算是半个钦差了。 听乐天是钦差的身份,那何内侍立时换上一副笑脸。 在宫内当差多年,何灌早就熟知这些少了蛋|子的内侍嘴脸,脸上微微一笑,眼前这个年轻官员倒也有些急智。 对何内侍的态度不以为然,乐天问道:“本官且问你,这仪鸾司内可有人善于搭桥建梯的人?” 就在这时,有一个禁军校尉走上前来拜道:“禀二位大人,仪鸾司有一个名唤单和的人不见了!” 那何内侍恍然大悟,尖着嗓子叫道:“唉啊!咱家想起来了,这单和正是善于搭桥建梯的能手,宫中常有些活计,正因为有这一手绝活儿,此人是经常进入大内禁地的,更是颇知其中曲折。” 目光投向何灌,乐天拱手道:“昨夜到今日,未过六个时辰,想来那单和走不了多远,请将军速派人封锁汴梁城门,四处张贴那单和的画像,并将此人的画像,散发到汴梁附近州县!” 事关自家生死前程,何灌忙应声应允。 “对了!”乐天又说道:“何将军莫要忘了通知皇城司,皇城司有守卫宫门之职,在民间更是有诸多觇者暗探,皇城司的这些人马怕是比官差还要管用。” 闻言,何灌心中略有些惊讶,皇城司表面上是皇家卫侍,实际上私下里很多事情机秘的很,眼前这个年轻的文官又是怎么知道的,不过眼下无法计较这么多,忙按乐天所言行事。其中还有一条原因,也是亏得乐天的提醒,何灌是想拉皇城司下水的,殿前都指挥司与皇城司同时卫戍大内,如今宫中发生了这么大的案子,不能殿都指挥司一个衙门来担这个责任,皇城司也要负担一些,也好让自己肩上担待的罪责轻些。 想到这里,何灌投向乐天的目光里带着些许感激之色,脸上浮现出些许笑意。 第195章:大理寺观政 皇城司的觇探遍布京城,办事效率远胜于开封府的一众差伇,不一日的光景,仪鸾司那个名唤单和的逃逸者便被捉拿归案了,更是从身上与隐匿之处搜出无数金银。 不同于后世的锦衣卫,设有诏狱可以单独断案。大宋的皇城司只有查案的职能,没有审案的权力,单和被皇城司的觇探押到了开封府。人赃俱在,没动用什么大刑,这单和一五一十的全部招了出来。 这单和是仪鸾司的搭梯师,经堂出入禁地,对大内禁军巡逻的路线时间更是了解的一清二楚,早早便准备好了作案计划。是夜,单和躲在后苑用绳子搭成软梯进入到内宫,最后按计划好的路线从太后宫逃逸,有如无人之境一般。 案子办得很是干净利落,徽宗赵佶免了对乐天的责罚,而且还赏赐了不少银钱,只是那茂德帝姬每次见到乐天,都是横挑眉毛竖挑眼的一脸怒气。 冤家路窄,今日乐天又遇到了茂德帝姬,这次乐天学得乖些,让在一旁低眉顺目不声不响。 “不要以为你破了那桩案子,父皇饶过了你,本公主便不与你计较!”见到乐天,茂德帝姬不依不饶了起来:“识相些的,自己辞了宫里的差事,免得本公主看到你就心烦!” 对于茂德帝姬的不依不饶,乐天实在忍无可忍,回道:“我大宋有制,后宫不得干预朝政,公主似乎更不能!” “那走着瞧!”茂德帝姬冷哼了一声,转身离去。 几个小宫女随着茂德帝姬离去,最后一个小宫女冲着乐天冷哼一声,叫道:“得罪我们帝姬,你不会有好下场的!” ************************************** “父亲,你就让那个乐天放将出去罢,女儿见到他就烦!”茂德帝姬摇着徽宗皇帝的手臂撒娇道。 徽宗皇帝笑道:“他又惹到你了?” “没有,女儿只是不想看到他而己!”茂德帝姬噘嘴说道。 待茂德帝姬离去后,徽宗赵佶与梁师成说道:“这两日,茂德帝姬总在朕的面前提这件事,嚷嚷的得朕都烦了,不过有乐爱卿在身边,有人陪朕说说笑话、蹴鞠耍乐,倒让朕开心不少,偏偏这二人命中犯克,你说朕当如何是好?” “陛下,小乐大人不过是正九品的小官,若外放出去只能在附近京畿当个县尉,或是诸州任个别驾、长史。司马什么的小官,再不然在上县里当个县丞,或是掌管文案的主簿;若放朝中,大抵不过在国子监或是太学里任个学正、学录,或是去枢密院守阙书令史!”梁师成回道。 顿了顿,梁师成又说道:“若是将小乐大人外放出去,谁又与陛下说些笑话解闷,蹴鞠耍乐!” 徽宗赵佶点头说道:“梁卿言之有礼,不过乐卿有断案的才能,总放在朕的身边终是不大妥当的……” 常伴在帝王身边,梁师成又怎不徽宗皇帝心中所想,徽宗皇帝是想提拨任用乐天,又想让乐天陪在自己身边耍乐,二者皆不想耽误。 历史上蔡京四次拜相、陪在身边蹴鞠耍乐的高俅官拜太尉,皆可以看得出这徽宗皇帝是有情义之人,只不过与后唐国主李煜一样,可怜薄命做君王。 梁师成想了想说道:“陛下,这小乐大人用还是要用的,只不过要缓上一缓!” “太傅此言是何意思?”徽宗赵佶不解的问道。 梁师成回道:“陛下难道忘了乐天出言顶撞茂德帝姬一事?” 眯了眯眼睛,徽宗赵佶道:“说下去!” 梁师成躬身说道:“臣认为小乐大人的性子尚待磨炼,不知陛下有没有查觉不止是小乐大人,便是那些初登皇榜的士子们,说不清身上是有一股书呆子气,还是眼高于顶的狂傲不羁之气,这些士子们常常大言不惭的指点江山、批评朝政,所以奴婢认为应当把这些士子们身上的那股桀傲意气消磨掉,这些人才能成为真正的朝廷栋梁!” “太傅所言在理,朕也觉得乐卿身上也有些这般的气质,应当消磨一番!”徽宗赵佶点头,又说道:“今岁春闱取士,眼下大部分己经授官,这乐卿每日除了陪朕耍乐外,并无甚公事可做,是该寻些事情与他做了。” 梁师成乘机又说道:“陛下如此想,不如每日让小乐大人前去观政,暂不处理公事,偶尔宣进宫中陪陛下耍乐!” “如此甚好!”徽宗赵佶点了点头,又问道:“依太傅之见,各司何处适合乐卿观政?” 梁师成回道:“从小乐大人上次缉拿入宫行窃贼人断案的表现来看,奴婢认为大理寺最适合小乐大人去!” 徽宗赵佶点头道:“太傅所言甚是!” ************************************** 晃晃悠悠,乐天稀里糊涂的被分到大理寺观政。常言道:伴君如伴虎,况且大内里又有个茂德帝姬时不时的寻自己的麻烦,离开大内正是乐天求之不得,何况到了大理寺打着观政的幌子,既没有什么公务,又没有什么人约束自己,反倒自在的很。 保康门的那处宅子的主人暂未还京,无法去开封府办理房契交割,一时之间自己还得暂住在辟雍内。只是让乐天有些纠结的是,那秦桧与万俟卨二人似乎对自己的建议不为所动,到现在还未曾来寻自己。 经过这段时日的观察,乐天发现神话故事颇符合汴梁百姓的欣赏口味。在当了守阙书令史这段时间里无事,乐天按着前世的记忆写了《窦娥冤》、《长生殿》、《牛|郎织女》三部神话大戏。 《长生殿》是写与李师师的,做为汴梁每一名伎,也是大宋第一二|奶,乐天自然要小心伺候着,打好关系只有好处,绝无坏处。至于《窦娥冤》与《牛|郎织女》两部词话是写与乐家班的,毕竟不能指着《白蛇专》、《梁祝》两部戏来撑门面,再者说时间久了,京城的百姓也会看得腻了。 据说在汴梁周围州府畿县的瓦肆间,还有不少伶人搭成的野班子有样学样的模仿这两部戏演出,只不过演技、道具、布景等相差的太远,不过倒也吸引了不少观众。 能让这些伶人赚口饭吃,乐天倒也不在乎什么盗版的事情。然而这个年代没有知识产权的说法,更没有专利的概念,让乐天心中生出了强烈的危机感。 有了这个教训,乐天决定《窦娥冤》、《长生殿》、《牛|郎织女》三部神话大戏在排练公演之前,不发售新书,免得被别的优伶提早的模仿。况且这三部神话大戏上演之际,无数汴梁百姓不能先睹为快,这三部词话剧本也能大卖特卖,狠狠的赚上一笔。 除此之外,乐天心中还有新的构思,是不是要趁机向徽宗皇帝灌输知识版权的概念,想来徽宗皇帝听到收取版税二字,定会兴奋的点头答应。 ****************** 派自己到大理寺观政实习,乐天自然不能耽误。大理寺座落在浚仪桥街,距离开封府、御史台不远,虽说比起大内是近些,但路程也颇远。 见乐天一身绿色官袍,守在大理寺前的差伇们也不阻拦,乐天径直走了进去。刚刚进入到大理寺,乐天就听到公房廨所里有人吵吵嚷嚷,乱哄哄的哄成了一锅粥,听声音似乎是分成了两派, 既然是来观政实习的,左右也是无事,乐天便立在一旁权当是在看热闹。渐渐的乐天似乎听出了些门道,只是其间细节听不大明白,廨所内这争吵之人是为了一桩命案而分成了两派,两派的见解不同从而不难以断案。 见两个书吏立在房檐外也是看着热闹,乐天将二人唤来,问道:“里面诸人所为何事争吵?” 那两个书吏见乐天一身官袍,也不好拒绝,执礼回道:“京畿附近的祥符县出了桩人命案子,一户人家的婆婆吃饭后突然死亡,据祥符县衙呈上来的公文上说,当时在场的除了婆婆以外,就只有小姑与童养媳二人。这家人家的小姑指责是童养媳投毒杀人,童养媳本己认罪,但上报到大理寺复核死刑时,大理寺司直却认为其中另有隐情,却又迟迟无法将案情推翻,而平事大人认为此案犯人己经认罪勿需再审,所以争执不下!” 一派认为是童养媳杀了婆婆,另一派认为其间另有隐情。 将话说完后,那书吏望着乐天犹豫道:“这位大官人,您是……” 乐天也不隐瞒,说道:“乐某是今岁春闱的进士,被差遣来大理观政学习的!” 听说乐天是观政的进士,这两个书吏眼中泛起讨好的目光,按朝中惯例,若无意外的话,在乐天观政结束之后,极有可能会留在大理寺,成为这些书吏伇人的上级,这二人又怎么能不客气些。 “要说这童养媳有谋杀婆婆的动机也是有的。”其中一个小吏将手中的公文呈到乐天面前,讨好的说道:“据祥符县被害者的左邻右舍呈上的证词,死者,也就是这个婆婆平日里对这童养媳百般欺凌,又打又骂,那小姑子在家中也是狗仗人势,对这童养媳横加凌虐。” “这么说,这童养媳谋杀婆婆也是有因有果之事了!”叹了口气,乐天说道,随后又疑惑起来,问道:“既然有因有果,还有小姑子亲自指认,更有左右邻居做为旁证,这位大理寺司直大人又为何认为此案其间必有隐情?” 那书吏回道:“司直大人说此案的疑点有两个:一是这毒药究竟是从何而来?二是这毒药是由谁所投?” 另外一个小吏接着说道:“朝中有令,府县州衙对毒药多有管制,药房中对于销售更是有详细备录,偏偏没有这童养媳去药房买药的记录,所以司直大人认为此案不宜结案!” 乐天想通了来龙去脉,说道:“案发时只有三人,婆婆中不毒死去,小姑子指认童养媳投毒,但小姑子又不会投毒害自己的母亲,可以排除,所以只剩下童养媳一个人嫌疑最大!” 第196章:莫名的敌意 读书人给人大抵的印像是彬彬有礼、斯文非常,一副谦谦君子模样。 但这一切都只是表像,读书人骨子里更是孤傲的、执拗的,对于投毒案的定论,里边的官员各持己见。根据当前大理寺廨所内传来的争吵声,还有一系列其它乱七八糟的声响,虽说乐天未曾亲眼看到,却己经完全的脑补出一副口水横飞,撸胳膊、捥袖子,拍桌子、砸板凳的模样。 或是这些人还顾及到读书人的斯文,抑或是里边有更高的官员在场,才没有发展到互相殴斗的下场。 乐天与这两个小吏也说了恁多的废话,此刻才想起来眼下自己还要正事要做,既然被差遣到大理寺观政实习,就要先去拜见那大理寺卿内的几位主官。 “大理寺卿与少卿二位老大人可在廨所内?”乐天向那两个书吏问道。 书吏回道:“回大人的话,这两位老大人都在廨所里断这桩投毒案呢。” 得!还得继续等下去, 从清晨吵到了时近正午,廨所里依旧还是没吵出个结果来,两腿站得都有些发麻,实在等得烦了,乐天着大理寺里的差伇搬来个坐礅,坐在廨所外等候,暮春的暖阳落在身上舒服非常,再加上昨夜写词话熬到半夜,坐在坐礅上倚着墙壁不知不觉的睡了过去。 吱吜…… 紧闭了一个上午的廨所大门打开,一群身着官袍、吵了一个上午,正脸红脖子粗的官员陆陆续续出了廨所,走到最前面的一位身着紫红官袍煞是惹眼,紧随其后的另一位身着绯红官袍,也是引人注目。 其后跟着出来的一众官员皆是身着绿袍,相互间大眼瞪小眼,一副谁也不服谁的模样。看来这些中是要暂且下差,打算向后边斋房行去,准备填饱肚子下午厉兵秣马的再次唇枪舌战。 “此人是何处的官员,来我大理寺打甚瞌睡?”看到乐天在那里瞌睡,那走在前面一身紫红官袍的官员问道。 乐天睡的正熟,丝毫没有听到里边散场,旁边的官员非常识趣的叫小吏去叫醒乐天。 那小吏不敢不从,来到乐天身边,轻唤了两声,才让乐天睁开了眼睛。 睡得正香的乐天突然被叫醒,见自己面前立着几位官员,身着绿色官袍的自行略去,只是偷眼见那紫红色官袍与绯红色官袍的二人,想来二人中身着紫红色官袍的是官居从三品的大理寺卿,那身着绯红色官袍的应是正六品的大理寺二把手大理寺少卿。 见到二位上官,乐天睡意全消,忙起身上学拜道:“下官是今岁戊戌科特奏名进士乐天,被差遣到大理寺观政学习。” 大宋三年春闱科举一次,每科取士动辄五、六百人,又加上三舍制取士,每岁又取上舍生百余人,三年下来取士上千人,远超明清取士三倍有余。大宋冗官,每年又取士众多,所以这些登榜的进士们被打发来大理观政学习打下手也是再正常不过了。 进士分为一二三甲,自然含金量也不同,当听到乐天这个进士前面还缀着特奏名三字时时,大理寺的一众官员险些笑了出来。 大理寺与刑部、都察院,合称三法司,似乐天这要的小角色,做为三法司巨头之一的大理寺卿自然无需理会,那官居正六品的大理寺少卿目光扫过身后的一个官员,开口说道:“刘法丞,看左刑断、右治狱有何地方需要人手的,将这位……” 说到这里,这位大理寺少卿想不起乐天的名字,停顿了片刻。 显然这位大理寺少卿忘了自己的名字,乐天忙说道:“下官乐天!” “对!”那大理寺少卿接着说道:“将这位乐天乐大人带去观政学习!” 那位大理寺丞尚未回答,只见那一直未曾说话,身着紫红色官袍的大理寺卿眯了眯眼睛,目光扫过乐天,说道:“几日前,有仪鸾司的匠人进入大内偷窃,一日后被拿住送入了开封府,据说那案子是一个登榜的乐姓进士所破,可是你所为之?” 偷盗案,若只是发生在寻常商户、官员身上,或是朝中大员的身上,也只能算做再寻常不过小案而己;但发生在大内禁宫之中,无疑与惊动天颜一般,严重到骇人听闻的地步,开封府、大理寺等一众刑案衙门还有朝廷的大小官员,又怎能不知晓。 对于大理寺卿知道此事,乐天也是感到有些意外,连忙谦虚道:“不过是下官一时运气,才侥幸破了这桩宫中窃案!” 凭心而论,破获单和偷盗禁宫一案,真没有什么技术难度可言,便是想不到仪鸾司,那单和私下逃逸离去,日后也会将怀疑到其的头上。 “据说乐大人破获此案,不止是得到了官家的褒扬,更是得了不少赏赐,本官入仕二十余年也未曾有过,真是羡煞我等!”这大理寺卿官居从三品,自然是耳目通天的人。 “食君之禄,忠君之事。一切都是下官应当做的!”乐天回道,不过心中突然间从这大理寺卿的话音中,觉查出酸溜溜的味道,更有一丝阴谋的气味。 但乐天可以肯定,这大理寺卿没有想要向自己讨要好处的意思,毕竟是官家赐下的东西,绝不成随意转让他人。 轻笑了两声,这大理寺卿缓缓说道:“几日前宫中发生的盗案,可以说得上是惊天动地,然而乐大人根本未费吹灰之力便破掉了,可称得上是刑断中的后起之秀!” 这大理寺卿言语间的吹捧,令乐天心中隐隐间有些发寒,提起了十二分的戒奋。“老大人言重了,下官何德何能,能受得老大人这般褒扬!” 不止是乐天,便是大理寺里的一众官员吏伇,也都是无比惊讶了起来。这些人都是混迹于公堂中的老油子,又岂听不出这位大理寺掌印官的弦外之音。 总而言之,言而总之,乐天马上便有麻烦了! “乐大人是国之栋梁,刑断讼狱官员中的后起之秀,这是满朝皆知的事情!”那大理寺卿笑延,随即话音一转:“眼下大理寺里有一桩祥符县递交上来待谌的案子,不如交由乐大人处置,想来乐大人一定会处理的公正圆满,不负本官重托。” “下官……眼下只是处于观政学习状态!”乐天表示拒绝。 “乐大人说得是哪里话!”这大理寺卿冷冷一笑,又说道:“官家都放心将大内盗案交由乐大人审断,本官又怎么敢让乐大人这颗明珠蒙尘呢!” 这话说的阴阳怪气,不止是乐天,整个大理寺的人现下都明白,大理寺的正印官要整治这个新来观政学习的小官了。 自从进了汴梁城上学以来,自己几乎是事事低调小心,除了让陈御史弹劾过两次人外,根本没开罪过什么人,自己与这大理寺卿可以说是素不相识,更是无怨无仇,却又为何要如此刁难自己,一时间乐天想不明白。 就在乐天心中疑惑间,只听这大理寺卿又说道:“张直官,将祥符县童养媳毒杀婆婆一案交由乐大人处置,此案你等便不要插手了!” “下官遵命!”是个傻子都知道大理寺卿现在要整治乐天,那张真官又如何听不出来,口中忙应了一声。 “有乐大人处置此案,本官便可放心了!”那大理寺卿轻笑了一声,昂首迈步而去。 午间用饭的时间,大理寺斋房里,端着碗吃饭的乐天赫然发现,在自己身边三丈之内除了自己以外,可以说是荒无人烟,所有官员都远远的避着自己,便是那些吏伇们也是如同见了瘟神一般的躲着自己。 毕竟还有公事上的往来,有个小吏奉命将自己引到一间廨所,三言两语的交待了几声,便飞似乎逃走了,同时大理寺里,隶属于三案、四司、八房的这些文吏们将案子移交给乐天,除了公事之外,连一句多余的话也没有,逃似的离去了。 看这般场景,乐天几乎是哭笑不得,却又无奈非常,心中揣测自己在什么时候得罪过这位大理寺卿。 不止是在吃饭时乐天身边三丈之内没有人烟,便是乐天办公的这间廨所的三丈之内,也是无人往来。甚至在职厕时,乐天听到大理寺里的小吏们聚在议论,会是哪个倒楣蛋会被派到乐天跟前听用。 没有人理会,乐天只好将案子反反复复的、仔细的读了一遍。 捱到下差时间,乐天没向辟雍行走,而是去寻陈御史,将今日遇到的经历完完全全的说了一遍。眼下在汴梁城,真正可以信得过的人,也是可以动用的关系只有陈御史了。 “按理来说,你没开罪过这大理寺卿樊景,这樊景如何要整治于你?”陈御史惊讶的说道,同时手中翻着乐天递到手中的案卷,面上的颜色越发的阴沉。 乐天此时才知道这大理寺卿名唤樊景,哭丧着脸回道:“这大理寺卿无缘我故的难为下官,下官也不知道是怎么一回事啊!” “这樊景好歹毒的用心!”就在乐天诉过苦后,陈御史“啪”的一声,将手中的案卷扔在了案上,一张脸冷漠无比,吓得乐天一跳。 “御史大人的意思是……”对于陈御史话音中的意思,乐天不大明白。 望着乐天,陈御史面色凝重:“此案表面上看起来有案犯的口供画押,似乎是坐实了的铁案,但却又有些漏洞与不确定性,甚至更是蕴含着杀机!” “不止是下官,便是那大理寺的直官、评事几位官员,今日也为此案吵闹个不停,认为其间疑点重重,不能定案!”乐天回道。 对于乐天的说话,陈御史不置可否,而是点拨道:“漏洞,只是相对于这桩投毒命案,而真正的危机,或者说是杀机却是附加在这桩投毒案之上,而且目标却是针对于你!” 闻言,乐天愕然,脑子里飞快的算计着整桩案子的经过,突然间面色一沉,口中叫道:“老匹夫,竟如此算计于我!” 第197章:军令状 在太字读书时,陈御史成绩优异被取以上舍生充做京官,后又在平舆做过主官,再加上家中世代为官,陈御史自然熟知刑名,更是知道官场中的这些弯弯绕绕。 “想明白了?”听乐天这般说话,陈御史问道。 “下官看的清楚了!”乐天回道,只是因为愤怒,额头上青筋隐现:“这桩投毒案,下官若是判童养媳有罪处决,便会有人以其案中疑点重重为名,拿来当做把柄攻击下官,最后下官落得失职、草管人命的罪名,后果难以预料;若是一直不断拖延下去,则又会被上官斥责昏聩无能,成为年终课考时的污点,免不得被吏部黜落罢官。” 叹了口气,乐天向陈御史请教道:“此局,下官当如何破解!” 被乐天问计,陈御史心中生出一种畅快|感,在平舆时自己常为公事而问计于乐天,今日乐天有求于自己,心中那种畅快|感觉难以用语言来表达形容。 于是陈御史极具严慈之相的说道:“自你为吏时,本官便看你这厮向来喜好张扬,往往开罪别人而不知,今日却是有了报应,你要知道眼下是在京城中做事,又岂能与在平舆时一样!” 心情大好的陈御史原本想要狂喷一番口水,不过想乐天现在也是身有功名的,自然要有为官者的体面,那些口水只能一闪而过,随即正色道:“你不是在皇城司曾任过职么,且去皇城司查查那大理寺卿樊景的跟脚,或许能知道你到底哪里曾开罪过他。” 倒是记了自己还曾在皇城司挂职一事,不如通过皇城司的关节来查查这大理寺卿樊景的根底。 心中有事,乐天也不在陈御史这里耽搁,不过眼下时辰己经晚了,想来宫门己经关闸落锁,自是去不得了,只能先回去安歇了。 “乐大人!”就在乐天刚刚进入辟雍,忽闻得有人唤自己名字。 乐天将目光投去,立时认出呼唤自己之人,正是学录万俟卨。自然不能少了礼术,忙拱手道:“学生见过学官大人。” “本官提前支会乐大人一声,依朝中惯制,似乐大人这般己经得了功名的太学生,应迁出辟雍居住。”万俟卨说道,顺便又提醒了一句:“过不了几日,朝廷便会全面清查了!” “学生知晓!”乐天忙回道,又试探着问了一句,“学官大人,上次学生与二位学官大人商量之事,二位大人心中可有了计较?” 闻言,万俟卨沉默了片刻才说道:“此事再容我二人计较一番!” 依乐天心中计划,将秦桧与万俟卨二人引与梁师成一党,待日后钦宗即位时必将会被当做党羽清理掉,名声臭了、罪名定了,便是到南宋时也蹦哒不了,但眼下看来这个计划失败了,随即又眯了眯眼睛,揣测是不是借梁师成之手,提前将二人处理掉。 乐大人愁啊,愁的晚饭没吃,愁的一夜没睡好觉,愁得不止止是为何这大理寺卿樊大人为何要整治自己,更愁得是这桩童养媳毒杀婆婆的案子当如何破解。 第二日,几乎是一夜未眠的乐天胡乱吃了几口饭,早早便去大理寺点卯,点过卯后乐天出了大理寺,安步当车直奔大内皇城而去。 乐天记得自己前世有一句顺口溜叫做“不去帝都不知道自己官小”,眼下自己在汴梁城就是这么个情况,放在下边州县,九品官是配轿子的,而在汴梁城,便是七、八品官也没个轿子配,大街上似乐天这般身着绿色官服行走的官员不计其数,便是寻常百姓也不避讳。 皇城司便设在大内禁中,乐天要寻这大理寺卿的根脚,自然绕不过嘉王赵楷这一道关节。 七品皇城使不过是一个武官叙迁的职称,在皇城司内并无实权。乐天虽有一个守阙书令史的头衔与入宫的牙牌,但也不是随便就可以入得宫去的。 宦官虽说是有品阶的宫中内臣,但后天去势引发的生|理缺陷,在面对文官时心中难免会有低人一等的感觉,见乐天来寻自己,史勾当官笑道:“乐大人今日怎么寻到了咱家?” 赔着笑脸,乐天说道:“下官近日被派去在大理寺观政,那大理寺卿不知何故,对下官总是刁难……” “乐大人想是到咱家这里来查那大理寺卿的根角来的罢?”史勾当官一语说出了乐天此来的目的。 “正是!”乐天有些不好意思的说道,毕竟下官查上级根脚始终都是大忌。不过乐天心中更加惊讶,似乎这皇城司对自己的事情格外关注。 明显知道乐天的来意,史勾当官轻笑道:“乐大人不必查了,此事的根脚咱家清楚的很!” “还望勾当官告之!”乐天依旧一脸笑容,说话间不声不响的从袖中摸出几张交子塞了过去。 宦官们不能传宗接代,在这世道上只有对钱感兴趣了,这史勾当官也不例外,不动声色的将乐天送来的交子收好:“说来这事还要从去岁淮康军哗变说起!” 乐天听得越发不明白了,“淮康军哗变与这大理寺卿樊景有何关系?” “乐大人莫非忘记了,去岁淮康军哗变时,乐大人曾向知州叶梦得上言,当场砍了那二十二个蠹虫的脑袋一事?”史勾当官又说道。 “下官没有忘记!”乐天回道,心中好奇二者之间的关系。 “那不就是了!”史勾当官笑道:“咱家就与乐大人说了罢,那被乐大人砍了脑袋的蔡州判官,便是大理寺卿樊景的表侄,国子监肄业的生员。” 乐天没想到其间竟然还有这么个梗,这个仇怨结的当算不得小,怪不得这樊大人要为难自己。 就在乐天一脸惊愕之际,史勾当官端起茶碗似无心的说道:“乐大人在瓦肆间有个乐家班,据听说生意红火的紧,自然是不指望着朝廷发放的那点俸禄来养家,不过咱家要为乐大人提个醒,眼下蔡相似乎要有什么举动,日后手里的这些交子怕是没有金银等物实惠了!” “多谢大人提醒!”乐天立时明白过来,这史勾当官拿了自己的钱,卖自己一个好,同时也表达了一个意思,在此事上帮不了自己。 从侧面乐天也知道,徽宗皇帝修建万岁山(艮岳),导致国库有些空虚,蔡京要变着法子掠夺民财了。 看来手中的交子都换成金银等物才能保值,乐天心道。 走在大街上,乐大人依旧愁啊,刚刚进京为官便遇到了仇家,而且手里这个童养媳毒杀婆婆案也是悬而未决。同时又在想,为毛前世看那些歪|歪穿越小说,主角各种开挂各种飘,而自己穿越却活得这么憋屈这么烦。 “让开,让开……” 就在乐天恨不得张口骂|娘之际,只听得前面有呼喝之声传来,定睛向远处望去,只见一只队伍大街上穿过,为首的竟然是一个骑在青牛上的道士,两边更有仪从在前面呼喝驱赶着行人让路。 虽然看不清这道士的面容,但那胯|下的青头却将此人的身份彰显出来。林灵素,当今皇上最为宠信的道士,更是被徽宗皇帝赐号为通真达灵先生,加号元妙先生、金门羽客。 人群里的乐天避开牛鼻子老道的一队仪从,心中依旧愁啊,愁如何将这桩案子应付过去,看着林灵素的这支道士队伍,乐天突然间灵机一动,心中有了主意。 “你在这里做甚?”回到大理寺自己办公的那间廨所,乐天便见门前立着一个小吏。 那小吏见到乐天只是叉了叉手,神色间没有丝毫恭谨,只是回道:“小人奉法卿大人之命,专门在这里候着乐大人回来,传话与大人去法卿那里一趟。” 宋时,法卿、大棘、大理卿、棘卿、廷尉卿俱都是大理寺卿的别称或是简称。 “知道了!”乐天只是回道,心中明白这大理寺卿樊景又是在寻自己的麻烦。 “食君之禄,忠君之事。你初到大理寺观政学习,便如此不守规矩,公干时间,竟然随意外出走动,丝毫没有奉公律己之心!” 果不其实,乐天刚刚进入到大理寺卿樊景的廨所,便迎来劈头盖脸的一顿训斥。 “老大人息怒!”乐天拱手,又说道:“老大人只知道下官在办理公务之时外出,却不知道下官外出也是为了公事。” 樊景冷哼了一声:“本官倒要看看你能寻得出什么籍口,若强行狡辩,休怪本官将你扔与吏部处置!” 乐天轻笑道:“樊老大人有所不知,下官在进学前曾在皇城司挂过牌号,所以先去趟皇城司,将牙牌交还回去,然后为了手中的案件,又去拜见了金羽门客林灵素林道长,特意向林道长求了张符箓来断案!” “荒谬!”听乐天这般说话,樊景重重的冷哼了一声:“子不语怪力乱神!你这厮不好生专心断案,却以为求神拜佛便可断案,简直是愚蠢至极,看来本官是要向官家上疏,将你这个不学无术的庸才革职查办!” “大人息怒,莫要这般激动!”乐天笑道,又意味深长的说:“下官并不是大人口中的庸才,去岁秋日,下官曾助蔡州知州叶梦得老大人揪出州衙二十二个贪腐的蠹虫,又配合叶老大人弹压过淮康军哗变,这些功劳都记在大内的功劳簿上,大人说下官是不学无术的庸才,下官当不能接受。” 听乐天一口一个大人的称呼自己,大理寺卿樊景立时气得面皮发青,明显是不将自己放在眼里,又刻意的提起蔡州窝案,而且神色意味深长,似乎是在向自己表明,己经知道自己为何难为对方的缘由。 樊景为官二十余年,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面色颜色登时沉去,厉声斥道:“你立下功劳又怎样,毕竟都是过去的事情,而眼下你拜神求仙的断案,若断不得案,小心本官参你一本,革去你的功名!” 乐天也是冷笑一声,大声道:“下官敢立下军令状,十日之内若破不得手中案件,便自行辞官离去!” 第198章:三清祖师问案 不问案情问鬼神! 乐天在大理氏卿樊景大人面前立下军令状的事情,立时间在大理寺内传扬开来,不到一天的时间内,不止是在大理寺,连朝廷三省六部的官员们也都听说了。 一个不入流的九品小官敢与从三品的大理寺卿叫板,这次乐天真的扬名了,比上一次在蔡州协助叶梦得镇|压淮康军哗变时的名头还要响亮。 好奇者有之,不屑嗤笑者有之,斥责大言不惭者有之,更多的人是摆出一副看热闹的姿态,静静的看着事态的发展。 大理寺不仅有复核狱案的职能,更有审问案件的权力,特别是开封府的案件,也有一些被移送到大理寺来审。祥符县隶属开封府治下,距离汴梁城不过十余里,乐天既然立下军令状,便要去祥符县衙问案。 苦*的京城小官,出行没有仪仗,没有轿子,乐天只带着大理寺开具的官告文书,身边只跟着尺七一人,租了辆牛车向祥符县城行去。 到了祥符县县衙,见到祥符县知县,乐天说明来意。 祥符知县姓何名子朔,年近四旬,对于乐天的到来,态度不冷不热,甚至因为投毒案被大理寺驳回,心底对乐天还有淡淡的敌意。断过的案子被大理寺驳回,放在任何一位官员的身上都会觉得脸面上过不去,这何知县的表现在乐天的意料之中。 按朝廷惯制,祥符县做为京畿县,知县是正八品的官职,乐天虽然是大理寺派来的官员,但只是正九品,这何知县更不会主动上前交往。 乐天接手此案,何知县冷眼旁观。 何知县不来,乐天当仁不让的坐于正位之上,乐天心中突然生出一种成就感,当初在平舆时自己只能立在堂下观望,远远的看陈大老爷审案,没想到才不到一年的时间,自己也有机会坐在大堂的中间,威风凛凛的断案。 案件被打回重审,祥符县县令何子朔心中不快之至,也不上堂,只是在侧堂暗处观望。 “大老爷,你可要为小女子的母亲做主啊,小女子的母亲被那贱|人毒杀,将那贱|人千刀万剐了也是死不足兮!”还未开堂,那小姑子做为苦主,被带上了大堂,立时便哭叫了起来。 与小姑子同来的,还有死者的儿子,也就是那童养媳的未婚夫,抹着眼泪向乐天拱手说道:“大老爷,家门不幸生此祸事,还要大老爷不要放过了那贱|人,为我母亲报仇!” 乐天也不说话,冷冷的看着那小姑子在那里哭诉。 哭诉了半响,那小姑子不见堂上的县太爷说话,渐渐止住了哭声向堂上望去,只见端坐大堂之上的,己不是原来的祥符知县,而是另一位陌生的年轻官员。 就在那小姑子惊愕之际,乐天一拍惊堂木:“堂下所立何人,报上姓名!” 那苦主儿子回道:“小民姓胡,名唤胡连,小人旁边的是小人的妹妹胡华儿。” 拿捏出当官的架子,乐天声音清冷的说道:“本官且问你兄妹二人,你家母亲被毒杀的那一日,都有何人在场?” 胡连忙回道:“回大老爷的话,家母出事的那日,小人正外出经商,只有小人的妹妹与那贱|人住在家中!” 乐天点头道:“如此说来,事发之日,只有你那童养媳与你家妹子二人在场?” “正是!”胡连忙回道。 “大老爷,那贱|人己经伏法认罪,怎得又再审了一遍?”一旁的胡华却突然向乐天问道。 乐天冷冷说道:“此案虽然审过,却尚未复核定案,且其中疑点颇多,被大理寺发还重审!” 闻言,那胡华一脸愕然。 “事发之日,胡家娘子你也在场罢?是否曾亲眼见到自家母亲中毒身亡?”乐天又接着问道。 胡家小娘子慽慽艾艾的回道:“事发时,小女子在场,亲眼看到自家母亲毒发身亡。” 乐天又追问道:“也就是说,案发时只有你与你未过门的嫂子二人在场? “正是!”那胡家小娘子回道。 点了点头,乐天突然声音一厉,说道:“如此说来,你与你那未过门的嫂子二人皆有毒杀被害者的嫌疑!” 那胡家小娘子被乐天一喝,神情微怔,随即哭叫道:“大老爷,冤枉啊,女儿是母亲身上掉下来的一块肉,恨不得随时伺奉在身边,又怎能起了那般畜牲不如的心思!” 那胡连也跟着说道:“是啊,大老爷,我家妹子不是那样的人物!” 对于二人的辩解,乐天不予理会,只是说道:“天地自有公道,惟有鬼神可辨人心思!” 听了乐天的话,不止是胡家兄妹二人,便是大堂上的一众衙伇也是面面相觑,隐在侧堂的县令何子朔则是冷笑不己。 见一众人一脸懵懂,乐天一脸正色的说道:“本案只有两个嫌疑人,所以本官决定,三日后在本县三清观中,开设祭坛请三清道祖降临来破此命案!” “荒唐!”躲在侧堂观望的祥符知县冷哼了一声,“大理寺从哪里寻来的这等奇葩人物,居然言称请鬼神断案,实在是滑天下之大稽。” “官家这两年不止在县学学开设了道学,在太学也同样开设,莫非此人是道学取士取来做官的?”旁边的主簿说道。 祥符知县只是冷哼了一声,不再说话。 也不理会大堂上一众人呆滞的神情,乐天只是喝道:“来人啊,将胡家小娘子与那狱中的童养媳顾氏一齐押入到本县城北三清观中,本官要开坛做法请三清祖师现身问案!” 在汴梁城,乐天便寻在东京做生意的祥符人问过,祥符县城北有三清观一座,平日里的香火也是十分的旺盛。 乐天说做便做,将小姑子胡华与童养媳顾氏一齐羁押在了三清观。 那胡华一见童养媳顾氏上来便要撕打,随后被差伇喝止开来,见撕打不成,胡华开口骂道:“你这杀千刀的贱|人下毒害死了母亲,将来不得好死!” 那童养媳顾氏畏畏缩缩的立在一旁,叹息道:“奴家连毒药是什么样子都不知道,又怎么会杀人呢?” 小姑子胡华又严厉的训斥道:“不是你毒死了母亲,难道是我这个亲生的女儿毒杀了亲生母亲不成?” 将姑嫂二人安置在三清观住下,除了负责看押二人的差伇外,乐天也住在二人的隔壁,时时偷听二人的对话。 一连两天,乐天听到的都是童养媳顾氏的叹息,还有小姑子胡华的痛骂。 第三日,天近黄昏,乐天向尺七问道:“我安排你做的事,都准备好了罢?” “回官人的话,都准备好了!”尺七回道。 天色入暮,夜幕降临。 三清道观内,乐天清退所有人,只留下三清观内的法尘道长,还有童养媳顾氏与小姑子胡华几人。 命人设好祭坛,乐天对法法道长说道:“法尘道长,今日本官请你设坛做法,请三清祖师降临审案!” 原本以为乐天要做一场法事,没想到乐天竟然提出这个要求,法尘道长难为的说道:“贫道法术微末,实在是请不来三清祖师!” 徽宗皇帝信奉道教,从而使得天下间装神弄鬼的神棍多了起来,这三清观的法尘道长也不例外,寻常使些江湖小伎俩骗骗信徒尚可,又哪里能请来什么三清祖师。 “无妨!”乐天一笑,从怀中取出一张三尺长、上面画着无数符咒的符箓,说道:“这张符是本官从金羽门客林灵素林道长那里请来的,只要道长登台做法,将这张符烧掉,三清祖师自然会降临三清观!” 金羽门客林灵素是什么人,这法尘道长自然是知道的,但身为神棍自然懂得其间猫腻,神色依旧犹豫:“贫道……” 乐天笑道:“道长,本官说过了,请不来三道祖师,也怪不得道长,毕竟这符是金羽门客林灵素林道长画的,与道长无关!” 经不住乐天再三要求,法尘道长只好说道:“那好,贫道只好一试了!” 说话间,那法尘道长身披法袍,走上祭坛,口中念念有词,两手结成太极阴阳印举到额前,向坛上的三清牌位拜去,直到行完了大拜九礼,双手再次结印弯腰,垂至膝前,同时退后一步,双手结印再次举到额前,口中称:“谢祖师!” 九拜大礼行过,法尘道长拿出乐天递与自己的那张符箓,双手又拜了三拜,篷的一指闪过,那张符箓无风自燃,惊得众人一阵心惊,只见符箓化成的火光闪过,化成一篷烟灰飘散而去,那法尘道长又拜了三拜才礼毕。 “你二人留在这里等候三清道祖责问!”礼毕后,乐天对那姑嫂二人说道,又与法尘道长等人说道:“我等各自散去罢,莫要搅扰了三清祖师审问这姑嫂二人!” 时下大宋信奉道教,朝野上下时常有各种灵异祥瑞传说,特别是法尘道长方才燃符那一招更是惊人非常,众人也是将信将疑。 待众人离去后,庭院内只剩下那姑嫂二人,立时显然有些阴森起来。 未过多久,只见一道亮光自三清观正中大殿上空闪现,随即亮光冉冉升起,引得这姑嫂二人一同观望,倾刻间二女同时惊叫起来,只见三清观正中大殿上空,冉冉升起的亮光正是并排而坐的三清祖师。 看到半空中三清祖师身影显现,那胡华儿吓的周身颤抖,立时硊在地上求饶:“三清祖师莫要责罚,妾身不是存心想要毒杀自家母亲的,妾身原本是想毒死姓顾的这个贱|人,是母亲端错了饭碗,才中毒身亡,实在是怨不得妾身,请三清祖师饶命啊!” “原来你才是凶手!”就在小姑子胡华声音落下后,乐天带着几个差伇推门而入。 胡华瘫在地上颤抖不己,而那童养媳顾氏忙向空中的三清祖师拜去:“多谢祖师现身显灵,洗脱妾身冤屈,妾身愿在家日日三拜九叩祖师,香火供奉!” 一众人望着天空中的三清祖师,除乐天外皆齐齐的硊拜下来,再抬头时只见天空中的三清祖师越飞越高越远直到消失不见,众人才敢立起身来。 众人起身后,乐天厉声道:“来人,将这毒杀母亲的犯妇押回县衙连夜审问!” 第199章:周公恐惧流言日 祥符县志载云:政和八年三月,有妇毒死,县衙审毕报呈大理寺核谌,大理寺诸卿皆云案中疑点重重,却又不可查,时有观政乐天临祥符查案,请得三清祖师降临,终使犯者得罪,冤者得雪。 三清祖师降临,不止是三清观内的一众道士与县衙一干差伇,便是那些住在三清观附近的百姓也是看到了一清二楚,家家焚香,户户祷拜。 夜色中,尺七不知从什么地方冒了出来,跟随到乐天的身边。 “干得不错!”乐天拍了拍尺七的肩膀。 尺七忙说道:“小的不过是打打下手,还是大官人的计策巧妙!” 原来,乐天着尺七制了盏孔明灯,孔明灯的四面蒙皮皆是糊以市面上常见的三清纸画。夜暮中尺七匿于三清观大殿之上。点燃其中灯烛,孔明灯冉冉升起,当飞到一定度时,尺七用手中的线绳牵制孔明灯,让人以为三清禅师现身悬浮于半空之中,在胡华认罪之后,尺七松开手中线绳,使孔明灯飞走。 罪行败露,这胡华公堂之上只得如实招供。投毒杀人的小姑子杀人偿命,蒙受冤屈的童养媳被无罪释放。 案情大白,三清祖师现身问案,被传得神乎其神。审清了这桩投毒案,乐天没落得个青天的名声也便罢了,反倒被人安了个神棍的称号。反倒是那三清观倒是得了实惠,引得四周州县的善男信女尽去礼拜,香火立时旺盛起来。 大理寺内,乐天的情形依旧与往日一样,周围三丈之内不见人烟,人人见到乐天都如躲避瘟神一般。 回来几天了,除了例行的衙参之外也没见那大理寺卿出面刁难自己,但乐天心中清楚,说不定这樊景心底憋着坏,什么时候就给自己出些难题上个眼药,或是挖个陷阱引自己上当。 “乐天乐大人可在?”就在乐天闲极无聊之际,忽听得外面有人呼唤自己。 奇了怪了! 听有人呼唤自己,乐天心中惊讶,在这大理寺人人视自己为瘟神,生怕与自沾上半点干系,却为何有人来寻自己。 如今做了官,虽然只有芝麻绿豆大,乐天还是要拿捏些架子:“是何人在寻本官?” 就在乐天话音落下之际,只见一个二十多岁的道士推门而入,出现在乐天面前,向着乐天打了一个揖礼:“贫道见过乐大人!” “你是何人?”乐天问道。 “贫道奉家师之命,请大人前去一叙!”说话间那道士自怀中取出一张请柬,双手奉到乐天面前。 接过请柬,乐天目光扫视,只见上面用一行周正的楷书写着太中大夫、冲和殿侍宸、金羽门客、通真达灵玄妙先生、在京神霄玉青万寿管辖提举通真宫等等一堆称呼,但落款的名字令乐天不由的吃了一惊,因为这张请柬的主人名字唤林灵素。 “坏了!自己盗用别人名号,谎称拿了人家的符箓,这下让人家寻上门来了。”乐天心中闪出的第一个念头。 就在乐天心中犹豫之际,只听那道士接着说道:“今日晚间,家师在百鹤楼设下酒筵请乐大人一叙,还望乐大人赏光!” 林灵素是谁,那是皇帝面前最得宠的道士,乐天敢不给面子,忙道:“林道长相邀,实属下官之荣幸,下官定然前往拜会!” 送走这送请柬的道士,尺七又寻了来,保康桥那处宅院己经谈的妥当,正等着乐天去开封府交割地契。 开封府衙近在咫尺,在大理寺左右也是无事,乐天去与大理寺正告了个假,那大理寺丞也不想与乐天纠缠更不想有什么瓜葛,想也没想就应了下来。出了大理寺,乐天带着尺七去开封府去与原主人交割地契。 刚行至开封府衙门,乐天远远的看到几个轿子停在那里,尺七与乐天说道:“兰姐儿几人也在这里等着官人呢!” 原来这轿子里的坐着兰姐儿几人,乐天惊讶:“今日兰姐儿几人不曾上戏么?” “许久不见官人,兰姐儿几人怕是心里想念了。”尺七在一旁回道。 “奴家见过先生!”就在乐天走了过来时,兰姐儿几人下轿拜道。 三个美貌的小娘子下轿,立时引来无数行人侧目,乐天笑道:“几位小娘子今日不曾上戏?” “官人莫非想累死奴家不成!”兰姐儿翻了个白眼,又说道:“似官人做官每隔几日还歇上几日,奴家与姐妹们每日里演演唱唱,嗓子都不舒服了。” 旁边的沈蝉儿回道:“兰娘子说的是,姐妹们许多时日都未曾好好休息,身子俱都是乏了,合计商议以后每隔上五、六日便歇息一日。” “姐妹们便是休息也未曾闲着,俱都揣摩排练官人新写的两幕剧本呢。”绿柔也是回道。 乐天说道:“辛苦你们了!” 兰姐儿妖妖娆娆的舞弄着身段,贴向乐天:“自妾身几人到了汴梁,官人从不曾临幸我等,莫不是官人又有相好的了?不如哪日与我们姐妹见见,那小娘子比奴身美貌多少。” 听到这些话,尺七很有觉悟的退到一边,这兰姐儿几个虽然表面上看来与自家官人一点干系也没有,实际上看起来倒似养在外宅一般。 此时乐天身上穿着官袍,若是被御史言官看到,免不得又是个刷任务的借口,乐天不由的退了几步,一脸严肃道:“绝无此事!” 三女齐齐的笑了起来。 绿浓心思灵巧,知道乐天的身份今非昔比:“兰娘子,现下官人有了官身,自是不与以前一样了。” 得到绿浓的提醒,兰姐儿才意味过来退后一步,咯咯笑道:“姿色寻常的小娘子,乐官人又怎么看得上,奴家听人说,官人现下与那京城第一名伎李师师还有赵元奴打得火热呢。” “切且要胡说!”乐天面色大变,若不是大庭广众之下,便伸手捂上兰姐儿的嘴,压低声音说道:“这话传扬出去,乐某的一条小命怕是都不保了。” 事情说得这般严重,兰姐儿被吓了一大跳,一旁的沈蝉儿与绿浓也感觉到事情的严重性,不敢隐瞒,低声说道:“近来京城中有伎家传言,先生送了她二人词作,极可能做了她二人的入幕之宾。” 自己本来就没打算吃这羊肉,这身膻腥味却己经沾上了,正所谓周公恐惧流言日啊! 面色冰冷,乐天不由的眯起了眼睛,从这谣言中闻出一股阴谋的意味,与三女说道:“那二人是我能招惹得起的么,切莫听他人胡言乱语。” 看到乐天的表情越发的凝重,三女也开始感觉事情的严重性,不敢再多做言语。 沉默了片刻,乐天才叮嘱道:“日后若是再有人提及此事,你三人便与人说,是那李师师与赵元奴二人听到了乐某的词名,使了银钱向乐某买词的。” 说话间,那宅子的主人也到了,双言见面寒暄了片刻,一行人步入开封府衙办理房契交割事宜。 说起古代的房契交割程序,与现在房产司里的二手房过户没什么两样,都是要按面积向官府缴纳一定的银钱,然后签字画押按手印等等。 原本兰姐儿要将这宅院尽数归在乐天的名下,但乐天考虑一众女伎与自己居在一处,实在是有些说不清道不明,况且明廷里有那么多只敢拍苍蝇不敢打老虎的御史言官,正四处寻这些芝麻豆粒官来寻事交差,若是揪到乐天这个把柄,定会道貌岸然的一脸正人君子模样,毫不留情的狠狠奏上一本。 乐天可不想触这个霉头,只好将宅子一分为二,分做两家交割,反正这宅院也大得很。 很快办完房契交割手续,乐天心中依旧闷闷不乐,今日兰姐儿口中说出之事是哪个好事者传扬的,是一时的风月传言还本就是针对自己的。话说自从周邦彦出事之后,汴梁城中便再也没有有关于李师师的桃|色新闻了,乐天越发的感觉这是针对自己的一个阴谋。 “你等莫要拦着与我,我要去告状,我大宋朗朗乾坤,便没有国法了么?” 就在乐天几人出了交割房产的司户参军廨所,只见一个十六、七岁的年轻公子被几个差伇从推官衙里搡了出来,不服气的立在那里叫嚷。 只见一个老吏劝道:“柳公子,你这桩案子己经报过七、八次官了,哪次不是败诉,切莫再做那徒劳之功了,若是想赢得案子,柳公子还是先寻些有利的证据来罢!” 闻言,那年轻公子只是唉声叹气,临出门前突然转过头恨然说道:“开封府不肯接我的案子,我便要去大理寺上告!” 放在其他朝代,大理寺只审理皇帝交待下业牵涉朝中大臣的大案重案,寻常百姓说要去大理寺告状,只能被人笑掉大牙,然而在北宋元丰年间以后,因开封狱事繁多,神宗复置大理寺狱,京师百司之狱归于大理,也就是说大理寺可以审开封府的案件。 待那年轻公子气哼哼的离去,那开封府的老吏只是摇头叹息了一声。 让尺七与兰姐儿几人先走,乐天却将那老吏唤来,问道:“那年轻公子所告何状,为何又扬言要去大理寺上告?” 那老吏见乐天年纪不大,却身着官袍,忙行礼拜道:“官人有所不知,这柳公子年幼时父母早亡,其家业由叔父代管,其叔父见财起意,为了达到长期霸占家财的目的,干脆不认柳公子这个侄儿,否认双方之间存在的亲戚关系。 这柳公子无奈,诉诸官府,要求公断,但因为这柳公子过去少不经事,并没想到叔父会有霸占家业的那一天,所以根本就没保留证据,正因为如此,打了七、八次官司,每次都是败诉,便连推官大人也是烦了,与小的们交待,若这柳公子再来,便将他推搡出去。” 原来如此,不过乐天突然心中生起种感觉,这柳公子的案子,弄不好要落在自己的手里。 第200章:为谁辛苦为谁忙 下午乐天回大理寺上差,正当无所事事时,在乐天这个人烟稀少、连苍蝇、蚂蚁都见不到几只的廨所里,一个文吏捧着卷宗不情不愿的出现在乐天的面前。 那文吏硬着头皮向乐天施了一礼,口中说道:“最近案件繁多,大理寺各案的老爷们俱都是繁忙的很,法丞老爷见观政老爷现下无事,便着小人将这宗案子交与观政老爷审理!” 观政的新科进士,都没有实授官职,按惯例这些吏员们对乐天这类待补官员统称为观政老爷。法丞是大理寺丞的别称。 与其说是观政,还不如说是自己来大理寺坐冷板凳,何况那大理寺卿与自己还是个仇家,想来交与自己处理的案子,要么是鸡毛蒜皮的小事,要么就是难以处理的棘手案子。 寺丞应与自己没有仇怨,想不会安排下来什么棘手的案子,当然乐天拒绝不了,吩咐道:“且放在这里罢!” 那文吏应了声是,将卷宗展开,拿出一张讼状放在乐天案头,又说道:“这桩案子的原告就候在外边,观政老爷是不是要见见!” “唤他进来罢!”乐天回道。 那小吏出去片刻,身后领着个人又进得廨所来,口中说道:“观政老爷,原告带进来了!” 乐天点头,那小吏口中告了个罪,也不多停留片刻,逃似的离去了。 待那小吏离去,乐天看清那原告的面容时,心中吃了一惊,暗骂了自己一声乌鸦嘴,原来今日上午的那桩侄子状告叔父霸占家产案果然落在自己的手上。 立于乐天面前的这个人,正是今早在开封府里被府衙差伇赶将出去的那个柳公子。 乐天打量这柳公子的同时,这柳公子也在打量着乐天,当看清乐天年纪比自己大不小几岁,同样是个少年时,立进一脸失望的模样。却是还得按规矩上前见礼:“学生柳之洲拜见观政老大人!” 乐天示意免礼,这柳之洲与自己年龄相仿,口中却以老大人称呼自己,怎么听心里都感觉怪怪的。 细细的看了一遍诉状上的内容,这名唤柳之洲的柳公子居然还是府学的生员,其中所诉与开封府的那个老吏的说辞完全一样。 读罢诉状,乐天向那柳公子问道:“柳生,你在诉状上言称你家叔父霸占你家家产,可有何真凭实据?” 看到乐天这样年轻,这柳公子未曾上告便己然泄了气,无奈道:“家父去世时,学生年纪尚幼,自然没有什么证据。” 说到这里,这柳公子又叹了口气:“如今我那叔你不只是霸占我家家产,连我这个亲侄儿也不认了!” 事情越发的麻烦了,连亲缘关系都难以证明,这官司又如何打得,乐天心中叹道。 随即乐天又问道:“柳生,你真与那被告是嫡亲叔侄关系?” “千真万确!”柳公子忙回道,不过眼神很快黯淡下来:“只是学生没有证据。” 乐天想了想说道:“看你衣着讲究,想来也是家境殷实人家,便没有家中老奴、奶娘与你做证?” “没有!”柳公子摇了摇头,“双亲去世时,学生才三、四岁,又怎记得家中奴仆模样,想来当初叔父便有霸占家产的想法,这些人早早被我叔父遣散离去,学生又能去哪里寻找,况且纵是寻到,事隔多年,他们也未必认得学生。” 这官司还真是难办,乐天长长的叹了口气,一时心中没了主意。 思虑了足有盏茶的时间,乐天心中突然有了计较,与这柳公子说道:“你敢不敢打你叔父一顿出气?” 这柳公子以为听错了,神情呆滞了片刻,才叫道:“老大人这般说话是何意思?学生听不明白!” “本官是在问你,你敢不敢打你叔父一顿出气?”乐天又重复了一遍。 柳公子闻言愕然,大声说道:“大人是读圣贤书出仕的,岂不知三纲五常人伦,殴打他人本就是重罪,殴打家是长辈更是罪加一等,要加重责罚的!” “连这等小事都无胆去做,你又怎么能夺得回家产!”乐天冷哼一声,又嗤笑道:“依你这般胆子还是回家安生渡日,休要再劳烦官府衙门与你处理什么案子。” 从叔父那里夺不回家产,叔父更是对自己狠心的连自己这个亲侄子也不认了,这柳之洲心中原本就蓄满了怒火,更加上少年人的心性火气,现下又被乐天言语相激,一时间怒发冲冠,愤然说道:“打便打,这家产左右也是要不回来,不如打上一顿心里落得痛快。” 话音落下,这柳之洲又有些诧异:“大人是说,学生将我家叔父打了,这家产便可夺得回来了?” “不错!”乐天点头。 “大人莫要哄骗学生!”柳之洲说话时,有些不可置信。 “本官乃朝廷命官,又不是老朽昏聩的暮年,有着大好的前程可奔,哄骗于你做甚!”乐天冷哼一声,又说道:“将你那叔父打了,本官不仅可以保你无罪,还能让你夺回你被霸占的全部家产!” 柳之洲又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又打量着乐天一番,心中揣测道,这个看上去与自己年龄相仿,年轻的不像样的官员,怎么会拿大好前程来与自己胡闹,或许真的如这乐大人所说,剑走偏剑才能险中求胜? 想到这里,柳之洲点了点头,咬牙道:“学生一定按老大人吩咐行事,定将我那叔父痛打一顿。” “记住,要将事情闹的大些才好,必要时就说是本官要你殴打你家叔父的!”乐在摆了摆手,让这柳之洲离去。 就在这柳之洲离去时,乐天又叮嘱了一句:“希望你不是除了读书之外,便百无一用!” 柳之洲离去未久,下差的锣声响起,想起晚间林灵素约见自己,乐天换了身装束,向百鹤楼行去。 大宋立国初年朝廷设有律令,官员不得入酒肆行乐,在北宋初期与中期时被严格的贯彻执行,只不过到了崇宁年间以后,皇帝下了朝都微服私访的穿花街过柳巷,去逛窑|子慰问女伎了,这则律令自然成为废纸一张。 虽然说这是不少朝中官员知道的事情,但表面上还要维持朝廷的体面,乐天才特地换了一身便装前去赴宴。 一路之上,乐天心中不断嘀咕,这位皇上面前最红的道士,可谓是有权有势还有钱,自己虽说进过宫面见过几次皇上,但在皇帝的眼中最多不过是俳优般的人物,这位最当红的道士,为何要请自己这么一个小人物吃酒,貌似自己还没有那般份量,或是利用价值,让这位重量级人物拉拢罢。 未到百鹤楼前,乐天远远便见到那早上与自己送请柬的道士候在楼下,二人见面寒暄片刻,那道士便将乐天引到楼上雅室。 进了雅室,只见这间雅室里只有一位道士侧脸对着自己盘膝打坐,看侧身身形服饰正是自己在街上数次看到的林灵素,目光扫过雅室并没有看到其他人的存在,貌似这林灵素只请了自己一人,乐天心中不禁犯起了嘀咕。 领乐天进门的道士,冲着盘膝打坐的道士揖首施礼道:“师尊,乐大人被请来了!” 只见那林灵素微微的点了点头,双手连续结了个法印,才缓缓起身睁开双双眼,将目光向乐天投来,浅浅一笑。 以前只是远远的看过这林灵素,如今林灵素近在眼前,冲着自己一笑,乐天险些被唬了住。只见这林灵素一半面孔常人无异,另一半面孔却是干枯的如同带了层皮的骷髅一般,再加上林灵素的笑容,给人一种奇怪而诡异的感觉。 莫说是乐天,便是任何人初见到这般模样的人,都难免被吓了一跳。 不过乐天两世为人,见过的事情也不为少,只是神情微怔,随后又保持正常颜色。 看到林灵素这张脸,乐天突然间想起一个人来,上一任自己看过的武侠小说《天龙八部》,其中那位大理国的枯荣老和尚,想来就是金庸老先生当初读到宋史时,就是根据林灵素的面容杜撰出来的人物罢。 有传言林灵素年轻时与人生气抽自己耳光,估计用力过猛了些,活活将自己半张脸上的神经肌肉打得坏死,才会变成这般不人不鬼的奇怪模样。 “见过林道长,下官何德何能,敢劳林道长相请?”乐天连忙拜道。 “乐大人不必多礼!”林灵素来到酒桌旁招呼乐天坐下,又吩咐人上菜,才说道:“乐大人送了贫道偌大的一个人情,今日贫道特地致谢了!” “人情?”乐天愕然,心里打了个哆嗦,想来这林灵素要来与自己秋后算账。 想到这里,乐天连忙离席拜道:“下官心中一时急于断案,冒用了道长的名号,又说在道长那里求了一张神符,此事实在是下官情不得己,还望道长大人不计小人过,不与下官这等后生计较。” 乐天将身段放的极低。 林灵素摆手,笑道:“乐大人何曾冒用了贫道的名号,分明是乐大人用贫道赐与的符箓请来三清道祖,断了祥符县的那桩命案,官家听了欣喜的很,而且还重重的赏赐了贫道!” 闻言,乐天再次愕然,这林灵素是打蛇顺杆上的人物,还是有意在与自己说反话。 见乐天一副惊讶的样子,林灵素又笑道:“天网恢恢疏而不漏,法理纲常岂能废之,恶女毒母乃天怒人怨之事,贫道又怎能袖手旁观?” 乐天愕然之余,心中突然明白下来,徽宗皇帝喜好鬼神之说,听林灵素方才之言,自己在祥符县装神弄鬼审案之事,己经传到了徽宗皇帝的耳中,为此徽宗皇帝还赏赐了林灵素。 自己辛辛苦苦走一遭,却是为谁辛苦为谁忙,临到末了没人称赞自己青天也便罢了,还落个神棍的名头,更没想到受益最大的,竟然是自己扯起虎皮做大旗的眼前这位。 吹嘘了几句,林灵素似知乐天心中所想一般,笑道:“乐大人的人情,贫道记在心上了!” 第201章:赏识 林灵素是徽宗皇帝近前的红人,纵是不能交好也绝不能开罪,但眼下林灵素却说欠了自己一个人情,显然是向自己示好,却又让乐天心中颇有些不解。按理说那桩投毒案只是件寻常的案子,只是借用了林灵素的名头,应该没什么影响罢。 就在乐天客气了一番之后,林灵素突然说道:“听宫中内侍说,乐大人也十分得官家的赏识。” 乐天连忙回道:“下官只是早晚进宫陪陛下蹴鞠、说些笑话解闷,算不得被陛下赏识!” “非也!”林灵素摇了摇头:“陛下与贫道谈起这桩案子时,言语中对你颇有赞赏,只是说乐大人……” “陛下提起了下官?”乐天惊讶道,又见林灵素突然停顿后来,开口追问道:“陛下说下官什么?” 能提及这些事,林灵素绝对是有意卖乐天以人情:“陛下言语间的意思,是说乐大人还有些书生的狷狂意气,还需要磨炼一番。” 思虑了片刻,乐天终于明白过来,徽宗赵佶所指的是自己将茂德公主戏弄哭了之事。不得不承认,林灵素说这些话,是卖了自己一个大人情。同时林灵素释放出的意思也非常明显,希望二人能够团结一致。 就是不能结成盟友,也不能开罪此人。抛去公事不谈,二人有说有笑,一场酒吃得皆大欢喜。 得乐天吩咐,第二日一早,尺七便来到了辟雍与乐天搬运行礼,保康桥的那处宅院己经交割完了地契,难道还赖在辟雍让人撵不成。 除了昨日柳之洲的那桩案子外,乐天又无事可做,再者说乐天这里几乎不见人烟,连个说话解闷的人也没有,无聊的很。 刚刚上差不久,只听到有脚步声在廨所外传来,不过片刻,只见几个身着皂袍的差伇出现在乐天面前。 进了廨所,那几个差伇不敢张狂,为首一人向乐天拜道:“见过大老爷!” 将这几个差伇打量了一番,看这几个眼生的很,绝不是大理寺中的人物,乐天开口问道:“你几人是哪里的?” “小人是开封府的差伇!”那为首的差伇回道,又小心翼翼的说道:“大老爷,小的奉开封府推官之命,请乐大老爷去过堂问话的!” “过堂?”乐天挑起了眉头,问道:“本官一向遵纪奉公,为何要寻本官去开封府过堂问话?” “回大老爷的话,事情是这样的。”那差伇硬着头皮回道:“今日一大早,柳员外前来开封府告状,亲生侄儿柳之洲置纲常伦理于不顾,将自己痛殴了一顿,小人将那柳之洲拿到开封府,可是……可是……” 说到这里,那差伇瞄着乐天不敢将话说出来。 “这书呆子还有些血性!”乐天低声自言自语,忽的加重语气说道:“可是什么,说将下去!” “是……是……”那差伇忙点了点头,依旧小心翼翼的说道:“可是那柳之洲是奉了您乐大人的命,才殴打的自家叔父,所以推官老大人才命小的来请大人您去过堂。” “既然如此,乐某就陪你们走上一遭,且前面带路。”说话间,乐天在桌案上寻找一下,将一张状纸折了拍放入衣袖中,随在一众差伇的身后走去。 大理寺的一众官吏见乐天被开封府差伇带走,人人俱是无比惊讶,却也不好说些什么。 电视剧里包拯坐堂开封府审案,那都是说书人的口中演义杜撰,开封府人口众多、狱事复杂,连大理寺都分担开封府的刑事讼狱,可知开封府根本应付不过来。再者说审案有专门负责刑狱诉讼的推官,自然不需要堂堂的一府之尹,正二品的朝中大员亲自上堂问案。 那般的话,岂不是大材小用。 大理寺距离开封府不远,不到两刻的光景,乐天便随着几个差伇来到了开封府推官厅。 进了推官厢,乐天望去,只见大堂下硊着一人,不是那柳之洲又是何人,在柳之洲的不远处,立着一个四十多岁、鼻青眼肿的人物,乐天心中明白此人定是那被柳之洲痛殴了一顿的叔父。 堂上的推官看模样三十余数,望着进入推官厅的乐天,也不说话微微眯起了双眼。 开封府推官,官居正七品,乐天忙上前见礼:“下官大理寺观政乐天,见过推官大人。” 堂上的开封府推官点了点头,指着硊在地上的柳之洲,开口说道:“现有原告柳贯才状告自家侄儿柳之洲大逆不道,殴打叔父,现下被告柳之洲己经承认殴打叔父罪名,其间供称是受你乐大人指使才殴打叔父,本官特传你来问个清楚。” “推官大人,下官也是读过圣贤书的,自然知道天地君亲师,又怎么会指使被告殴打亲生叔父,做这有违天理之事?”乐天为自己辩解道。 硊在地上的柳之洲听到乐天突然改口,立时惊的说不出话来。 随即乐天又开口向开封府推官说道:“推官大人的话,下官己经回答了,可否容下官追问原告些事情?” “可以。”这开封府推官不知乐天是什么意思,但总要维护为官者体面,点了点头。 乐天将目光投向原告柳贯才,问道:“原告,这硊在地上的被告可是你的侄儿?” “回大人的话,这硊在地上的正是在下的侄儿。”柳贯才忙回道。 “嫡亲侄儿?”乐天又追问道。 “是的,嫡亲侄儿!”柳贯才忙哭叫道:“小民那大哥大嫂去世的早,是小民一手将这孽障抚养成|人,没想到这孽障眼中无君无父,居然动手殴打于我,老爷们可要为小民做主啊。” “胡说!”乐天轻叱了一声:“怎么才能证明你是这柳之洲的叔父!” 见乐天不信,这柳贯财为了证实自己与柳之洲间的叔侄关系,将二人的亲情关系、祖宗八代,来龙去脉,交代的一五一十清清楚楚,让人没有丝毫的怀疑。 “圣人有云:君为臣纲,父为子纲,夫为妻纲,此为三纲;仁、义、礼、智、信,此乃五常。”不再理会柳贯才,乐天开口诵道,又将目光投向柳之洲,说道:“本朝以三纲五常之论,行准五服定罪,五服之内的亲属,晚辈殴打长辈之人,要按照亲疏关系加理处罚,关系越亲,处罚越重,而长辈殴打晚辈则关系越近,处罚越轻。你这亲侄儿殴打亲叔父,少不得要吃些劳狱之苦。” 听到柳之洲有可能坐牢,柳贯才脸上浮现出一丝笑意。 说到这里,乐天突然问道:“我且问你,你为何由要殴打你家叔父,做下这目无法纪之事?” 思前想后,柳之洲将所有的事情联系在一起,心中立时明白乐天这样做的意思,拱手向堂上回道:“推官老大人,学生殴打叔父其实是事出有因,自学生父母双亡后,我家叔父霸占了学生的家产。为了不肯归还学生的家产,学生这叔父更不肯承认与学生的叔侄关系。” 柳贯才气结:“你……” “推官大人想来也知道,下官在大理寺观政,昨日下官收到原告柳之洲的诉状,状告自家叔父霸占家产不肯归还。”乐天向堂上拱手一礼,从袖中将柳之洲的那张诉状呈了上去,说道:“这是昨日柳之洲呈与下官的诉状。” 说话间,乐天又将目光落在了柳贯才的身上,厉声说道:“柳贯才,既然你亲口承认,殴打你的被告柳之洲是你的侄儿,为何在过去长年累月的多次诉讼中,你为何拒不承认,矢口否认你们之间有亲属关系?且在这公堂之上说个明白!” 柳贯才闻言额头落汗,却依旧狡辩道:“这位大人,现下是小民状告我家侄儿殴打小民一案!” “那好,既然你己经承认你二人间是叔侄关系,本官便将你带入到大理寺内审问。”乐天冷哼了一声,又拱手对堂上的开封府推官说道:“推官大人,下官想在您这里寻找以往柳之洲状告柳贯才的底档,还请推官大人予以帮助。” 端坐于堂上的开封府推官,也意识到乐天唆使柳之洲殴打柳贯才的用意,点头道:“可!” “推官大人,还要借用贵府差伇人手一用,将这被告柳贯才押去大理寺审问,下官看这柳贯才还能嘴硬到几时。”停顿片刻,乐天又说道:“推官大人,下官为官时间尚浅想向大人请教,这柳贯才坐实了强占他人财产的罪名,不知要如何判处?” 开封府的这位推官领会乐天的意思,说道:“据宋刑统,强行霸占他们财产拒不归还的,根据财产的数额判断,免不了杖八十,黥面徒三千里!” 听到推官的话语,柳贯才被吓的不由的打了个哆嗦,口中叫道:“小人愿悔过自新,将侄儿的财产尽数归还!” 就在柳贯才话音落下后,突然间有几道掌声传了出来。 随即只听到有人说道:“果然是好计谋,也精彩得很,侄儿殴打叔父是为重罪,这霸占家产的叔父为了置侄儿于死地,以达到长期霸占家产的目的,一定会主动告官,承认二人间的叔侄关系,这样一来也便轻而易举的查清了案件实情。” 乐天转过头望向来人,只见来人四十余岁,一袭紫红色官袍,虽不知来人身份,但可以确定此人最低也是官职在从三品以上的朝中大员。 “下官见过聂府尹!”那开封府推官忙走到座位,上前拜道。 原来此人是开封府尹,乐天也连忙施礼道:“下官乐天拜见府尹大人!” 示意二人不要多礼,这聂府尹微微挑了挑眉头,略有些惊讶的说道:“你便是乐天,那个几日前在祥符县请三清道祖现身问案的乐天?” 闻言,乐天大宭,但也只好承认:“正百下官!” 点了点头聂府尹与乐天说道:“你可愿意来我开封府推官厅做个司理参军?” “能在老大人治下任职,下官求之不得!”乐天心中一喜,心想自己总算脱离了大理寺,又故做为难的说道:“只是现下,下官正在大理寺观政!” 第202章:为奸贼求官 政和八年四月二十日,内廷批文下发吏部,又由史部文吏传与正在大理寺坐冷板凳的乐天。敕令上明确的写着乐天被调入到了开封府,官职也非常的正式化,司理参军,协助推官审理案件。 从八品承务郎,开封府司理参军,还有一个不为人知的暗衔七品武官皇城使,乐天的阶、衔、职、差,就少一个差遣,四大项便凑得齐了。 聂山做为牧守京畿的正二品的朝中大员,将乐天从大理寺调到开封府,不过是一句话的事情,再说授当年春闱进士从八品的官职也是历年的惯例,何况前些时日乐天断了宫中窃案,在朝中也是小有名气的,如此也是才尽其用。 宋代官制混乱,很多官位的品阶比较有随意性,像司理参军这个职位,从七品到从八品的官员皆能担任。 敕书上要乐天在四月二十六日之前到任,这个时间还算宽松,虽说乐天即刻便可上任,但为官都还是要些体面的,去的早了显得自己急不可奈没有气度,去的迟了又显得自己骄傲怠慢,更对不起那聂山聂大人。所以乐天决定就按敕书上定下的四月十二日到任最好,便是有人想挑理也没地方说。 衙门里的事乐天熟啊,去开封府上任,乐天会如鱼得水一般。摆脱了大理寺,距离四月二十日还有几日时间,乐天正好可以歇息几日。 乐天搬离辟雍另觅住处,同舍的解昌、程谨几人原本要与乐天送行的,当知道乐天又升了职后,在唏嘘了一番人生际遇后,一齐起哄乐天让乐天做东请客。 解昌几人在辟雍读书不能远行,便将摆酒的地点选在了辟雍外的酒楼。 过场且不提,诸人皆是喝的东倒西歪,最后互相搀扶着回到辟雍,眼下乐天也是喝得七荤八素,左右自己在辟雍的那张床也是空着,不睡白不睡,随便抱来床被褥,当夜便在辟雍安歇了。 待第二日乐天起床,解昌几人皆去斋舍读书,乐天自己打理一番,便准备离去。 “乐大人!” 就在乐天洗漱打理之际,忽听得有人走入住舍呼唤自己,转头望去,却见是秦桧与万俟卨二人。 乐天忙拱手施礼:“学生乐天见过二位学官大人!” “不敢当!”秦桧还礼,有些无奈的说道:“想起今岁乐大人才入辟雍,眼下却官居从八品,实在是让我二人汗颜。” 乐天忙道:“一日为师,终身为师,学生怎敢托大!” 轻咳几声来掩饰自己的尴尬,万俟卨低声说道:“乐大人前些时日曾与本官说过,可以走梁太傅的门路……” 乐天心中一喜,低声说道:“二位学官大人终于想通了!” 秦桧与万俟卨二人对视一眼,皆苦笑着点了点头。 秦桧今年虚岁才二十九,辟雍正九品的学正,在同等年纪的官员中,给人一种不高不下的感觉,与乐天一比,立时会感到无地自容,人家十八岁就是从八品的司法参军,再看看自己二十九岁几乎是一事无成,与扑街仔有什么两样。 再看政和二年的上舍生员,如今己是三十六岁的万俟卨,做了五、六年的官,还是正九品的学录,更显得扑街十足。若不想办法走些门路,恐怕这一辈子也没有什么前途可奔了。 “二位大人莫急,学生今日便去寻梁太傅!”乐天说道。 有求于人,秦桧与万俟卨二人齐齐的向乐天作揖,“那便有劳乐大人了!” “二位师长莫要折煞学生了。”乐天一幅恭谨的模样。 又寒暄了几句,乐天才离开辟雍。当乐天迈出辟雍大门,嘴角里啜着满满的笑意,只要将这二人拉上了梁师成的贼船,日后就与奸党撇不开关系了。 在汴梁城为官的,有几个不知道梁太傅的住处。 梁师成在官场的名声太臭,虽说是为了拉秦桧与万俟卨二人下水,乐天也不想将自己名声一并搞臭了。更何况最近自己破了几桩案子,刚刚有了些声名。 入了夜,乐天让尺七在前面引路,披星戴月的向照德坊赶去。梁师成的宅院座落在昭德坊,其宅院的奢华程度丝毫不次于王侯。 到了近前,却见大门紧闭。乐天着尺七上前叫了几声,一个门官满脸不高兴的开了小门,怒气冲冲的说道:“这都什么时候了,还来鬼叫!” 常言道:宰相门前七品官司,这门子说话的底气果然十足。乐天上前,脸上赔笑道:“下官乐天……” 那门官打量了乐天两眼,道:“我家太傅老大人己经睡下了,不敢前去惊动,你明日再来罢!”说完,那门官也不关门,直勾勾的盯着乐天。 “下官乐天,特来寻太傅老大人……”乐天张口再次说道。 “嘭”的一声,门被关了上,将话说到一半的乐天关在了门外。 一旁的尺七上前提醒道:“官人,眼下时辰尚早,梁太傅定不会睡下,是您忘了封个红包送与这门子。” 乐天一想,是这个原因,只是自己一向没有封红包的习惯。遂伸手去摸腰间慎袋,却摸了个空,原来今晚出门时忘了带银钱。随即向尺七说道:“官人我今日忘带了慎袋,你身上可曾带了银钱?” 尺七在身上摸索了一番,只摸出几吊钱:“官人,小人的钱全在这里了。” 看来自己还是底蕴不足啊,为官者尊不摸阿赌物,银钱账务日后都要交与尺七打理,这样办也也才方便。 “先回住处?”见没了头绪,尺七在一旁问道。 没理会尺七,乐天迈步走到门廊下欲伸手敲门。 尺七忙上前劝道:“官人,没了红包这门子定不会让官人进去,官人还是等明日再来罢。” 轻笑一声,乐天上前叫门。 门官从小门探出了脑袋,见是方才喝斥还未离去,又拿不出银钱的那个穷鬼,立时一脸怒意,张嘴便要喝斥,却冷不相被乐大人抢步上前,一把揪住发髻,活生生的从门洞时揪了出来。乐天只是个伪读书人,又在县衙为吏,那身子骨向来是棒棒的。 那门子被乐天揪住了发髻,依旧嘴硬:“这个狗官,竟然敢揪我发髻,不怕我家太傅将你一撸到底,撵回家去种地!” “啪!” 一耳光搧到那门官的脸上,乐天怒道:“你这看门狗,畜牲一般的东西,也敢辱骂本官。” 听到门官挨揍,几个豢养的打手护院匆匆的赶了过来,叫嚣道:“什么人,敢在太傅老大人宅院前搅闹?” 见对方人多势众,乐天将挂在腰间几乎从未曾拿出来的皇城使牙牌拿出来晃了晃,说道:“且睁大了你们的狗眼看清了,这是什么?” 这些豢养的打手护院也不过是混口饭吃的,更不是傻子,得罪了朝中的这些官员总是没好果子吃的,又见乐天手中拿出一块牙牌,一个个的也不敢多说什么。 见震住了这帮护院,乐天松了那门官的发髻,又说道:“快告之与太傅老大人,下官乐天有事拜见!” “乐大人好大的动静,将我家的门子都打了!”梁师成见乐天的地方不是客厅,而是在书房,手里捧着书卷翻阅,拿捏着模样。 这让乐天很是迷惑,你就一个去了势的宦官,非要学文官那般附庸风雅么,不过乐天心中又有了想法,如今自己也是大宋文官中的一员,梁太尉家书房的布局摆设,日后自己设置书房时可以借鉴一番,更要学着些会见人的细节。 “下官无礼,实在是情不得己!”乐天连忙告罪,又说道:“下官今日来拜访太尉大人,走的时候急了些,身上忘了携带银钱,那门子见下官无红包奉上,便开口叫骂斥喝,想下官也是天子门生,再加上下官年少鲁莽……” 梁师成是从宫中杂伇干起来的,自然知道门规钱的规矩,但门子责骂官员却是不妥,只淡淡的说了句,“咱家是该换个门官了。” “小乐大人最近虽然没有进宫侍驾,却连破了三桩案子,还被聂昌点名要到了开封府协理刑名,又官升半级,如今在官家面前红的很啊!”之前的事情一笔带过,梁师成笑道。随后才步入到正题:“小乐大人今日到咱家府上,有何事情?” 乐天赔着笑脸说道:“太傅老大人还记得,下官曾与老大人提起的两位学官么,下官是为他二人来向老大人求个前程的。” 望着乐天,梁师成以一种将事情看透的口吻说道:“你是想为自己培植党羽的罢?” 没想到梁师成会有这般自做聪明的想法,乐天自然不能拂了面子,忙顺杆向上爬:“太傅老大人慧眼如炬,一切事情都瞒不过太傅老大人!” 自以为看透一切的梁师成轻笑了两声,自鸣得意道:“你为他人求个前程,又为自己培植党羽,与咱家又有什么好处?” “以下官认为,人之所求,不过为身前事、身后名。”乐天循循善诱:“太傅老大人如今以官居三公,位极人臣,此生还有何憾,眼下不妨提携后辈才俊,为国荐才,老大人必青史流芳。” 觉的乐天说的在理,梁师成点了点头问道:“为国荐才是咱家之本份,你推荐的那两个人又是什么来历?” 听梁师成这般说话,显然是要点头的意思,乐天忙道:“这二人是下官在太学时的师长,分别是学正与学录!” “在太学能当上学官的,都是有些学识的!”梁师成说道,心中立时生起了兴致,若是能将这二人招至麾下,便意味着自己招揽了读书人,日后甚至可以掌握士林舆论。 心中做好了算计,梁师成起身从身后的书架上拿出一沓做工精美的黄色宣纸来,放在乐天面前的桌案上。 当乐天看清这沓做工精美的黄色宣纸时,险些跳了起来,因为这沓做工精致非常的黄纸,正是书写任命官员敕命文书上所用的御制用纸。 对乐天此刻的反应,梁师成丝毫不在意,“咱家想过了,先授这二人正八品的直秘阁与著作佐郎,先看看二人的心性。若是这二人为官尚可且识入毂的话,咱家还有好的前程送与他二人。” 停顿片刻,梁师成又说道:“咱家见你写过的瘦金体,其形神有官家七、八分的功力,为咱家所见人中模仿官家笔迹最像的一个,所以咱家要与小乐大人好好合作一番!” “太傅老大人的意思,下官不大明白!”乐天做出一副不解的模样。 梁师成不以为意的说道:“小乐大人只需在这制诰的御纸上,写上方才咱家授予他二人的官职,然后小乐大人再模仿官家的笔迹签上便可!” 乐天闻言,吃惊到无以复加的地步,又想起后世史书上有关梁师成的记载:凡御书号令皆出其手,其常寻人仿照帝字笔迹伪造圣旨,因之权势日盛。 看来此事果然绝非杜撰。 第203章:梁府书房(一) “太傅老大人,假传圣旨、伪制诏书,可是掉脑袋抄家灭门的大罪!”略做思虑后,乐天心中虽有了计较,依旧扮做一副胆颤心惊的模样叫道。 “瞧你那点出息,咱家这样残废的身子都敢做的事,你却不敢!”梁师成冲着乐天翻了个白眼,又说道:“常言道富贵险中求,至于这个险字有多险,小乐大人心中想必清楚的很罢?” 威胁!赤祼祼的威胁。 倾刻间,冷汗自额头上滴落下来,乐天心中清楚的很,梁师成这般说话己经流露出杀机是今晚若不答应这此事,怕是回去的夜间就得横己街头。不过又对梁师成鄙视了一番,我们这些可以享受健全生少的男人,能和你一个少了命|根子的残废比么,男人的健全生活,你们这些阉货这辈子是别想尝过了。 “太傅老大人容下官考虑一二如何?”乐天擦了擦头上的冷汗说道。 梁师成不以为然:“小乐大人在京中岂不闻‘三千索,直秘阁;五百贯,擢通判’的说法,本官如今许你推荐二人的官职是分文未索,小乐大人岂不认为自己是占了天大的便宜?” “这种事情,做第一次,第二次时心中会有些害怕,多做几次尝到甜头后,就习惯了!”见乐天依旧是一幅胆颤心惊,又犹豫不决的模样,梁师成诱导道。 依旧做出一副忧心重重的模样,乐天用几乎是变了腔调的颤抖声音,说道:“此事不会被陛下知道罢?” 梁师成冷笑了两声,不屑的说道:“四品以下的官员,除了少数入得官家眼目之人外,其余尽数归吏部管制,吏部尚书见了本官点头哈腰,有他天???的胆子他也不敢质疑敕书的真假!” 戏演的差不多了,乐天才起身拜道:“下官愿以太傅老大人马首是瞻!” “小乐大人过去的根底,咱家也是知道的,为人更是机智聪颖,身上丝毫没有那些读书人的迂腐之气,咱家早就看好你!”见乐天同意,梁师成立时笑了起来,吩咐道:“你且先将这敕书写了,然而再模仿官家字迹签下御笔朱批。” 敕书乐天见过三次了,乐天自然不陌生,而且敕书的各种类型有着各种类型的格式,前面的四六骈文大抵都是用了百多年乏善可陈的老一套,都是出自于宫中中书舍人之类低级文官之手,皇帝只是看上一眼,在上面写个御批便可。 所以最重要的就是上面这皇帝的御批,梁师成要乐天模仿的也就是徽宗皇帝御批笔迹。 瘦金体天骨遒美,逸趣霭然。是徽宗皇帝容唐宋诸多书家大家之长为一体,独创出的一种风格独特的字体,笔迹瘦劲,至瘦而不失其肉,转折处可明显见到藏锋,露锋等运转提顿痕迹,极不容易被人所模仿,这也是梁师成看上乐天又与之交好的原因。 既然己经答应,乐天将宣纸展开,提笔蘸墨,模仿着御签的徽宗笔迹落笔。 打量了一番乐天的笔迹,梁师成摇了摇头:“小乐大人莫要心慌,慢慢来!” 显然乐天写出的字迹,不合梁师成的心意。虽然梁师成写不出瘦金体,但长期侍候在徽宗赵佶身边,对徽宗的瘦金体熟悉无比,有着相当的鉴别能力,甚至一眼便可以看出笔迹的真伪。 “小乐大人,多练习一番,你的书法有官家七、八分的功力,但余下这二、三分便不是那般容易提升的了!”梁师成在一旁又拿出徽宗皇帝的御笔,来与乐天的笔迹参照比对。 转眼间过去了小半个时辰,梁师成对乐天模仿的御笔依旧不大满意,思虑了一番才说道:“官家书写的字体,需要极高的书法|功力与涵养,还要配合神闲气定的心境来完成,依咱家来说,这种心态是帝王心态,非常人可能写得,所以小乐大人你且将心境放松一些,碍于境界小乐大人不能学得十成,但九成还是可以的……” “老爷!”梁师成话音未曾落下之际,只听得书房外有人说道。 “何事?”梁师成轻挑眉头,又说道:“且进来说话。” 得到梁师成的话,那人才进来,乐天见此人也是识的,是那把守大门的门官,只听那门子行礼说道:“老爷,门前有宫人传话,官家唤老爷去宫中侍候着!” 听是陛下相召,梁师成忙回道:“你且与那黄门说话,待老爷我更衣片刻,便去宫中见驾!” 夜里召见,可见徽宗皇帝对梁师成的恩宠到了何种地步,乐天不禁暗暗咋舌。 见状,乐天施礼道:“太傅老大人公事在身,下官便先生告辞了。” 一边命人去准备袍服,梁师成一边摆了摆手:“你且留在这里,继续练习,咱家去去就回。” “下官遵命!”乐天忙回道,暗道看样子今日是回不了家了。心中又想起了尺七,忙与那报信的门官说道:“你且与我那长随传个话,让他先且回去罢。” 那门官挨了乐天一耳光,又见自家老爷将乐天留在家中,关系定然极其密切,心中不由的惧怕起来,听得乐天这般吩咐,忙讨好的笑着答应。 御笔朱批不过是寥寥的几个字,书写了足有几百遍,却依旧没令梁师成感到满意,乐天心中不免有些着急。 且不过梁师成出了府向大内行去,眼下乐天在梁师成的书房中模仿徽宗笔迹,渐渐的感觉到困倦了,忍不住坐在太师椅上休息。 “老爷,天色不早了,您还在忙着公事,不怕累坏了身子!” 就在乐天似睡非睡之际,一道娇柔的声音从外面传进书房来,吓的乐天不由的睁开了双眼,将目光投了过去,只见书房的门被人打开,一个妖妖娆娆的身影从外面走了进来。 再细看了一下这妖娆的身影儿,一身薄薄的淡粉色衣裙,里面红色的肚兜儿隐约可见,更能透过薄衫看到香肩,走起路来,胸前那一对事物更是颤颤巍巍,头上的发髻上己经下了头饰,看模样要是睡下的样子。 离的近了些,灯光下乐天看清这道身影的模样,只见这女子面容也是生的妩媚非常,也算是女中绝|色了。 “你是何人?”入得书房,那进来的小妇人看到了乐天,惊的面色一怔。 “在下是来拜见太傅老大人的。”乐天忙施礼道,慌乱中问道:“小娘子是太傅老大人的千金?” 乐天的话音落下,那小娘子却是咯咯咯的捂嘴笑出声来,瞅着乐天一双眼睛却是越发的亮了起来。 话音出口,乐天瞬间意识到自己犯了一个逻辑错误,神态大窘了起来,这梁师成是去了势的宦官,又哪里来的儿女? “是个读书读傻了的书呆子罢?”看着乐天,那小娘子眼中闪烁着光芒,身上透出妖妖娆娆的万种风情,不过只在片刻间又将身上的气质收敛了回去,问道:“你可知道我家老爷去了哪里? 听这小娘子这般口气说话,乐天心中明白过来这小娘子是梁师成娶回家中的小妾,遂开口回道:“方才宫中传来陛下旨意,着太傅老大人进宫面圣了!” 原来是对了宫里,那妩媚的小娘子两眼中又冒起了光芒,也不避讳什么径直走到乐天近前,上下打量了乐天一番,突然神色变的阴冷起来:“与我家老爷来往之人非富即贵,看小哥儿如此年轻,不似什么朝中要员,身上穿着所戴佩饰,只能算做寻中等之户,而且我家老爷向来没有请人来家中书房的习惯,小哥儿不是翻墙进院进来行窃的蟊贼罢?” 没想到这小妇人这般与自己说话,乐天忙为自己辩解道:“娘子莫说乱说,下官是真是太傅老大人的客人!” “小哥儿以花言巧语的辩白就能骗得了妾身么?”那妖娆的小妇人轻哼了一声,绕着乐天绕了两圈,眼睛却是丝毫不离乐天的身体半分,“小哥儿自己辩白当不得真,想要妾身相信,便要妾身搜下小哥儿的身,才能还小哥儿一个清白!” 此刻,乐天才明白过来,自己被这小妇人调|戏了。 梁师成的小妾是自己能碰的么,乐天不由的轻退两步,心悸的说道:“太傅老大人马上便要回来了,到时一切都会明白过来。” 那小妇人却是一笑,向乐天逼了过来。乐天不由连连退步,直到退到书架前再也无路可退,被那小妇人堵住去路。 轻笑着伸出手,按在乐天的肩上,又滑|向乐天的脸庞,又落在乐天的胸前:“小哥儿年轻力壮,果然一身好皮肉。” 这小娘子的一只手按在自己身上,乐天不免被吓的魂飞魄散,忙压低了声音说道:“小娘子,太傅老大人马上就要回来了!” 听乐天这般说话,这妖娆的小妇人呵呵的娇笑了两声,脸庞靠近乐天,吐气如兰:“老爷被宣进官,来回没有两个时辰是回不来的,何况这书房是老爷的内院,除了内宅侍候的丫头婆子,根本容不得任何男人靠近半步。” 自从进了汴梁,乐天就没近过女色,虽说现下有美|色当前,便是给乐天几个胆,乐天也不敢胡作非为。 乐天低声道:“夫人,男女有别!” 这妖娆的小妇人用手勾了勾乐天的下巴,轻笑道:“小哥儿生的高大威猛,标致非常,当真是好模样的男子,便乖乖的从了妾身罢,你若再敢躲避的话,小心妾身叫喊,那时候小哥儿就知道老爷的厉害了!” 这小妇人也太威猛了罢!乐天不由的无语,只得拿捏着读书人的腔调劝道:“夫人是要名节的,而在下自幼读圣贤书,学习孔孟之道,以三纲五常约束……” 就在乐天说到此处时,却见面前这小娘子嘤嘤的哭泣起来。 这小妇人一哭,乐天更是被吓的手足无措,又不知道如何劝慰。 第204章:梁府书房(二) 面对这美貌小娘子的俅欢,乐天很烦很是恼火,更何况自己两世为人,前世看过的无数经验表白,这种不明不白、飞来的滟福多半不是好事,但在眼下这种地点这种情况,自己又不知该如何做才好。 “夫人莫要哭叫,若让人听到可就不好了!”乐天又是心惊肉跳,又是有些烦恼的劝慰道。 那妖娆的小娘子也不理会乐天,自顾自的坐在太师椅上,哭泣了两声,压低声音说道:“妾身也是苦命的人,因贫困家中的几个兄弟俱连浑家也讨不得,无奈下家中父母将妾身许了太傅大人,可是自打妾身入了这太傅大人的门第,却是如同进入了火海一般。 妾身被娶了过来,除了有些像样的吃穿,又有哪里像个女人,太傅大人不能人事也便罢了,偏偏还尽做些己不能及之事,只要兴致来了,便要折磨奴家等姐妹,往往折磨的奴家等人生不如死……” 说到这里,这妖娆的小娘子又哭了起来。 闻言,乐天也是叹息不止。有钱人家谁会将自家的女儿往火坑里送,这些被宦官娶回家的女人可谓可怜之至,便是宫中的秀女还有机会接近皇帝,宦官们又能尽得了人事么;而且大凡宫中的宦官都是生理扭曲的人物,属于不正常的人,除了靠溜须拍马挣几个钱外,别的都是心理变|态的玩意,这些嫁与宦官的女人在变|态的摆弄下又能落得的了什么好。 乐天终于明白那些宦官们为什么为迷恋权势了,这些宦官们虽然明媒正娶了女人为妻,但又不能人事,所以骨子里便越发对正常人仇恨,只有拥有了权势,看那些正常的男人对自己唯命是从,如同磕头虫一般的硊在自己脚下,心里才能感到平衡。 “妾身每日被那阉货虐待,几近生不如死,还请小哥儿怜悯!”那小妇人擦了擦脸上的泪水,起了身将身形抖动了几下,却见身上那件薄粉色的外衣落在了身上,露出贴身的红色肚兜儿,这小妇人又在颈部绕了绕,那贴身的肚兜儿也落了下来。 这算是逼讦么?乐天望着这令人血脉贲张的身段,心中揣测道。 那小妇人咯咯的又是笑了两声,上前一把抱住乐天,半是诱|惑半是威胁的说道:“小哥儿若再不过来的话,妾身便要喊叫了,现下若是来人看到,小哥儿纵是有一千张嘴也说不清干系了罢!” 真是的无路可退了么,软玉温香在怀,乐天又有一种泪流满面的感觉。 数月不近女色,此时乐天的小兄弟开始不争气的不安份起来,被那妖娆的小妇人缠绕着,越发的斗志昂扬。 那小妇人扭|动着身子,蹭弄着小乐天,脸上现出春暖花开般的潮意:“小哥儿己经将自己的心意出卖了,又为何不肯表现出男人英雄气概?” 快些完成了,免得这小娘子的纠缠,乐天心中不争气的想道。倾刻尽显男人本色,大力征伐痛快非常,身下妇人更是婉转逢迎,极力压抑着喉间的声音,春暖花开的潮意迭起连连。 好罢,限于篇幅,具体细节让诸位看官自行恼补,过程写出来,网站也会将相关字眼章节屏蔽。 许久之后,在一声极为压抑的声音下,书房里才恢复了平静。 歇息了片刻,乐天只听瘫坐在太师椅上的小妇人又叫道:“小哥儿,好人儿,奴家还想要!”说话间,那小妇人如同章鱼一般,四肢绕动着,又将乐天纠缠了起来。 “啊……” 乐天突然惨叫出声,又极力的咬牙将下半声咽回肚子,再将目光落在自己的肩头之上,只见肩头被那小妇人印了个圆环牙印,又见那小妇人松了口后,幽怨的说道:“小哥儿是妾身遇到的第一个男人,望小哥儿记住妾身名唤姚真儿,年方十八,今一夜露水姻缘,怕是此生也不得见了!” 听这姚真儿如是说,乐天心中没来由的起了冲动,更生出了几分兴致,问道:“那老家伙被去了势,又不曾生有事物,你这小女娘为何又不是一针见血?” 听乐天这般说话,姚真儿脸上涌起恨意,冷冷说道:“那老混蛋不曾生有事物,不会拿别的事物?” 这些可怜的女人,果然是生不如死,乐天心中想道。 许久时间之后风平浪静,这小妇人大胆过后也是心中带着惧意,将室内收拾妥当,又燃了些檀香盖住气味,抱着乐天半响不舍方才松开,才极不甘心的离去。 一番胡闹之后,乐天也是心惊胆颤,又强打着精神模仿着徽宗赵佶的字体写了许多的朱批字样,来做为交差之用。没过多久的时间,终于忍不住之前纠缠的劳累困倦,昏沉沉的倚在太师椅上睡去了。 不知过了多久之后,耳边只听得门外有脚步声传来,心中有鬼的乐天惊的睁开眼睛,却见书房外己是天色大亮,随即房门开启,只见一脸倦意的梁师成走了进来,身边还跟着个小宦官侍候着。 “太傅老大人回来了!”乐天连忙起身惺忪着双眼拜道,“下官一时困倦,便睡在老大人的书房里了。” 心中很是好奇,徽宗深夜唤梁师成入宫所为何事,但乐天心中清楚,以自己的身份根本不能问及此事。 “咱家以为很快就能回来,没想到在宫中留了一夜,倒是辛苦你在这里挨了一夜!”梁师成笑道,又长叹了口气:“倒是身子骨老了,以往陪陛下一夜耍乐也不觉得困倦,如今这一夜就觉得身子骨不行了。” 侍候梁师成的是一个宫中的小黄门,乐天也是见过的,只听这小黄门在旁边说道:“老大人日夜操劳国事,一夜两夜尚可,时日久了自然便会困顿了!” 看梁师成面带笑意,乐天知道梁师成进宫又得了些好处。 那小黄门显然是依附在梁师成身边的,见梁师成有事与乐天商议,极为识趣的退了下去。 “昨夜进宫,陛下还提起了小乐大人!”梁师成啜了一口婢女奉上的茶水,又说道:“昨日宫中发生了桩窃案。” “啊!”对头一句乐天很感兴趣,至于突然说的第二句,乐天很应景的表现一下惊讶,以表示做臣子的对官家的关心:“没有惊到圣驾?” “官家乃天帝之长子,主南方的长生大帝君是也,自然是天佑神眷洪福齐天。”梁师成拱手向天说道,又言:“去岁,大理国进贡了一块天然宝石,如翡如翠,陛下煞是喜爱,昨夜官家突想起拿来把玩观赏,却发现那块原本置放于御书房的宝石不翼而飞。” “啊!”乐天又是很配合的惊叫一声,脸上故做怒容道:“宫中偷盗着实可恶,当重典以刑之!” 脸上陪着笑意,梁师成又说道:“官家本来是要召你进宫问案的,咱家又不好说你在咱家这里,所以咱家就只能装做不知。” 历代君王最为忌惮的便是近臣勾结,这也是帝王心术,梁师成这般举动自然是正确的。 “敢问太傅老大人,宫中那窃案可曾破了?”将此事放在一边,乐天追问道。 梁师成神色越发的得意起来:“几日前官家还把玩那块宝石的,想来这宝石在短时间内不会流出宫去,咱家将所有进出御书房的宫女、内侍全部集中在一起,搜寻他们的物品,还真让咱家寻到了,是被一个小黄门偷了去,在他偷拿出宫前截了回来。” “太傅老大人英明!”乐天忙拍了声马屁。 自鸣得意的笑了笑,梁师成捏着光秃秃的下巴,似自言自语的说道:“官家近来越发的喜爱各种金石、诸种古代器物,不知咱家这做臣子奴婢的能为陛下做些什么,才能讨得官家的欢心。” 去了势的宦官,不止是身残,便是心也是残的,在这些人的眼中,皇帝才是自己的天,时时都要想着稳固恩宠。 听梁师成自言自语,乐天忽的想起一个人物来,拱手道:“太傅老大人,下官曾认得一位朋友,名唤赵明诚,现下正是布衣,此人是太学上舍生出身,其夫妇二人对金石学俱是有极深的造诣。” 赵明诚寒时节到了次京城,想来还没有做官,侄不如趁这个时机让赵明成出仕。 “咱家倒没听说过此人。”梁师成想了想对赵明诚没有丝毫的印像,随即又说道:“此人既是太学生出身,为何不见此人有功名在身?” 乐天回道:“回太傅老大人的话,这赵明诚的父亲名唤赵挺之……” “赵挺之?”梁师成眯了眯眼睛想了起来,说道:“咱家记起来了,这赵挺之莫不是那位在大观年间曾得蔡相举荐任尚书右仆射,后与蔡相不合自请去职,后来又被陛下禁止赵家人出仕为官的赵挺之么?” “正是!”乐天忙回道,事实上乐天又怎么知道这些事情,但只要知道赵挺之与赵明诚是父子二人就成了。 在朝中,连蔡京都得附谄梁师成,梁师成又岂会顾及此事,让赵明诚出仕为官只不过是一句话的事情。随即又问道:“此人真是如小乐大人所说那般,深谙金石学问?” 乐天为赵明诚吹嘘道:“这赵明诚夫妇夫唱妇随,不能出仕为官,二人索性静下心来潜心研究金石,对金石学有独到的见解,在我大宋当真研究金石之中绝对是翘楚般的存在!” 听乐天这般说话,梁师成感觉心中暗喜,说道:“若此人如你所说那般有真才实学,咱家定然在陛下面前保奏与你!” “多谢太傅老大人提携!”乐天忙施礼说道。 梁师成点了点头,吩咐道:“小乐大人再多写张敕命罢,将这赵明诚召出为官。” 顿了顿,梁师成又说道:“不如将你举荐的那两个学官,与这赵明诚皆召到咱家这里,好生写出一部金石书录。” 第205章:立名第一案 政和八年四月二十六日。这一天,风和日丽。 一大早,就有路过的百姓、官员,看到一位陌生而又年轻的过份的官员立在开封府大门前。 待开封府大门开启后,乐天迈步而入,一边走一边打量着开封府,这就是包龙图当年坐镇的开封府,乐天不由的感叹了一番。不过乐天翻看了一下开封府志,有些纳闷,这包拯只在开封府当了一年的府尹,却怎落得恁大的声名。 做为京畿地方大员,开封府尹聂昌自然要去上朝。拜见不得主官,通判、判官、推官等等一众官员还是要拜见的,谁让乐天只是小小的从八品官职。 与大理寺不同,乐天是府尹聂昌提携的人,自然可以被当做心腹,虽说是边缘性心腹,但也是有山头的人物,再者说乐天还破过宫中的案子,开封府一众官员倒也是客客气气。 开封城的常住人口有一百五十余万,加上流动人口足有二百万之上,再加上汴梁城四周京畿县常住人口与流动人口,加起来最少有三百万以上。由于京畿人口众多,每日开封府受理的诉讼异常繁多,若不然朝廷也不会让大理寺接手开封府的一部分案件。 做为司理参军,乐天自然拥有自己办公廨所。就当乐天刚刚坐在自己的位置上,还没认清身边的几个小吏时,那边便有人将状子投了进来。 府中小吏讨好的将状子奉到乐天的身前,乐天也不看状子,吩咐道:“将告状的人带走来。” “司理老爷,您不看看状子再审案?”那小吏低声道。 “无妨,你只需将那告状之人带来便是!”乐天摆手吩咐道。 不一刻,那小吏带着一个二十多岁、神色间有畏畏缩缩的青年走了进来,那青年看到端坐在案前的乐天,忙行了个礼,木讷的说道:“小人见过大老爷!” “你姓字名谁?家住哪里?所告何事?” “小人姓张,名大棍,住成汴梁城外十五里、祥符县的李家庄。”那青年回道,停顿了片刻有些胆怯的说道:“小人生来嘴笨的很,不会说话,所要告的状都写在了状纸上,还请大人明察。” “胡闹!”乐天伸手要抓醒堂木,却抓了个空,发现自己这间廨所并没有醒堂木,上次在祥符县过了次大老爷瘾,现在还时不时的还把自己代入到县太爷的角色中。 心里轻叹了一声,乐天又哼道:“本官哪里分辨的清你这状纸上,写的是不是编造的谎言,本官只想听你将状子上的事说上一遍。” 张大棍是个老实本份人,被乐天一顿痛斥,立时畏畏缩缩起来,说:“小人张大棍自幼父母双亡,生活无依无靠,幸得本村乡邻照顾,时时周济施舍些饭菜衣物,才活得命来。 附近祁家庄有一名讳唤做祁长三的老汉,见小人日渐成|人,又肯出力做工,面貌生得也不丑陋,便将小人招入家中当了养老女婿,只是小人入赘后,被岳父一家调|教的家奴一般,家中是凡活计都是小人做,动辄打骂奚落羞辱。 四年前,小人实在忍受不了岳父一家的虐待,逃到了陈留县主簿谢老爷家中卖身为仆,由于小人勤俭奉事,很得主人家宠爱,上个月主簿谢老爷在陈留县任满,即将去他处为官,又怜小人与浑家分散多年,便赏了小人五十贯钱,让小人回家置办产业,好生的过日子。” 说到这里,张大棍伸手擦了把泪水,继续说道:“几日前,小人带着钱回家,小人那浑家见小人带着银钱回来,便向小人岳父岳母炫耀,小人岳父一改过去非打即骂的模样,置办了一桌丰盛的酒席,叫小人吃酒。 酒席间,小人不胜酒力,己经有些醉了,我那岳父大人说小人外出谋差,这些年挣下钱财也不容易,小人的浑家又年轻不知节俭,不能保管这些银钱,不如全部交与他老人家来保管。 当时小人喝的多了,余下的事情记不得了,可是小人的浑家却将小人攒下的银钱尽数交与岳父他老人家了。” 张大棍的陈诉与状纸上完全一样,乐天也感觉这张大棍不像是说谎的人。 说到这里,张大棍涕泪齐流,伸手抹了抹眼泪,擦了擦鼻涕,接着说道:“第二日,小人醒酒,觉得此事不妥,便找岳父想要索回银钱。不料,小人那岳父却反诬小人讹诈,不止是将小人从他家赶了出来,便是连小人的浑家也一齐被赶了出来。” 将手中的讼状放在一边,乐天问道:“本官且问你,你浑家将你身上多少的银钱交与了你岳父祁老汉?” 张大棍哭着回道:“陈留县主簿严老爷给了小人五十贯钱,小人在为仆的四年里又积攒下三十多贯钱,合起来有八十多贯,尽数被我那岳父收去了。” “小人的住处,属于祥符县境内,小人夫妇扫地出门,无家可归,身上又无多少银钱,只好去祥符县衙告状,可是祥符县太爷认为小人以下告上,且夫妇相互作证,不可为信,将我夫妇二人撵出了衙门,所以小人才来到开封符来告官。” 张大棍所言之事,与讼词完全一致,不似有丝毫编造之处,其间又涉及陈留县上任姓谢的主簿,更不能有半点假。 见乐天沉默不语,张大棍心中紧张起来,扑嗵一声硊了下来,哀求道:“小人夫妇现下身无分文,实在是走投无路了,请大老爷做主啊。” 看这张大棍哭诉,乐天斥道:“你且站起来!” 张大棍是个老实人,忙站了起来,畏畏缩缩的立在一边。 “想要本官为你做主可以,但你凡事都要听从本官吩咐。”望着张大棍,乐天说道。 听乐天肯帮助自己讨回银钱,张大棍忙点头就是。 只见乐天吩咐差伇拿来一张书写公文的官用函纸,随即提笔蘸墨,在上面写道:开封府捕获江洋大盗李四,李四供称在京畿官道之上劫掠过往路人银钱八十余贯,寄在贵县祁家庄祁长三的家中,还请贵县速派人捉拿,搜缴其赃银一并押入开封府。 晾干黑渍,乐天将司法参军的印章盖上了,又封入到公函之中,命手下差伇将这公函投与祥符县衙。 祥符县衙距离开封府不过十余里的路程,走上一个来回才一个时辰。半个时辰后,祥符知县收到开封府递来的公函,虽说只是司理参军厅下发的公函,知县查看了一番后,不敢有丝毫的怠慢,忙差了衙伇去祁家庄拘捕祁老汉。 一众差伇在祁老汉家翻箱倒柜,搜出了八十多贯银钱,也不敢有所私藏,马上动身,将祁老汉与这些银钱一并押到了开封府衙。 这祥符县衙的工作效率也是蛮高的,这些差伇押着祁老汉与银钱到了开封府时,未时刚刚过半。 审问前,乐天先让张大棍披散开头发,将脸涂黑,换了一身带着血渍的囚服,伏在廨的地面上装做奄奄一息。 祁老汉被上了镣铐带上堂来,口中只是一个劲的喊叫冤枉。 脸上露出一丝不易觉查的笑意,乐天指着伏在案前的张大棍,对祁老汉说道:“强盗李四供称,在京畿官道之上拦抢过往行人八十贯钱,存于你处,现祥符县衙差伇在你家中抄出八十贯钱,二者数日一致,你可还有何话说。” “大老爷,小民冤枉啊,小民一向奉向守法,从不间与为非做歹之人交往!”祁老汉连连喊冤,顿了顿又叫喊道:“小民这八十贯银钱可是有正经来路的,不是什么强盗李四放于小民家的,而是小民那女婿寄存于小民家里的,大老爷可以将小民那女胥唤来对质便知。” 乐天问道:“你那女婿唤做什么名字,又家住哪里?” “小人那女婿是入赘小民家里的,名字唤做张大棍,前些年出外寻求生计,在陈留县严主簿家中为仆做事,这些银钱便是那时赚得的。”祁老汉连忙叫道。 果然都对得上号,乐天呵呵的笑了起来,吩咐道:“江洋大盗李四,且将你脸上的灰迹抹去,换下身上的囚衣,与你这岳父看上一看。” 张大棍将脸上灰渍擦去,惊的岳父祁老汉目瞪口呆无语可说。 冷哼了一声,乐天伸手将笔架山重重的拍在了桌案上:“祁长三,你贪图女婿钱财,将钱财骗去之后,更将入赘的女婿连同亲生女儿赶出家门流落街头,其心可诛,其行可耻。” 随即又喝道:“来人啊,将这祁长三押将出去,拷上枷锁,立在府衙之外示众一日,再投入牢中关上一月,以惩其无德之行。” 没用惊堂木,绝对不拿手掌拍桌子,手拍在实木的桌案上是很疼的。 “大老爷,小民知道错了,不该贪图我寻女婿的银钱!”此时的祁老汉又怎么不清楚其中缘由,又听得乐天这般判处,吓的苦苦哀求道。 “大老爷!”张大棍为人老实心地良善,也是求道:“小人岳父也是年近五旬,戴上一夜枷锁,怕明日便只剩上半条合了,还望大老爷开恩。” 一旁的书吏也是劝道:“司理老爷,这柳老儿的身子骨难经得起一夜枷铐,弄不好明日就没了气息。” 不止是身边的书吏,便是司理参军廨所里差在乐天手下使用的几个差伇与是一齐劝道。 对于这些人的劝解,乐天只是一声冷哼,心道这些小人物的境界太低,小爷我今日刚刚上任,这桩案审的如此漂亮利落,可谓是立名第一案,又怎不能借此案将小爷我的名气传扬一下,显露出小爷我精明能干来。 再者说,小爷要得不仅仅是立名更还要立威。立名,是给开封府与朝中一众官员们看的;立威,是与你们这一众差伇们看的,免得这些差伇以为小爷好糊弄。 不过又一想,这祁老汉的身子骨未必能撑得住一天一夜的枷拷,只好改口道:“念在诸位与这老儿求情的面子上,将这祁老汉铐上枷锁,立在开封府外两个时辰,以儆效尤。” 第206章:得罪人了 宋代的司法制度在中国的古代法制史上以严密赡详而著称。宋代法制虽有着封建社会的局限性,执行力度也有所欠缺,但平心而论,便是当世天朝的司法制度,也未必比宋代强上多少。 开封府做为京畿地方首府,许多年没出现过有人被上了枷拷被罚在府前站立的情况,这祁老汉戴着枷锁被拉到了门外,又有个差伇将重新抄写的判词贴在祁老汉身后的墙上,立时引来无数人围观,不时的指指点点。 只是心中有些责怪这张大棍为人太过老实,若是口中再高呼自己几声乐青天,那才响亮而又过瘾。 开封府里一众官吏都是人|精的老油条,立时看出乐天借此案立名、立威的目的,不过将乐天断的这桩案子拿来看了一遍,不禁心中暗暗称妙,赞赏之余对乐天也是刮目相看。 只是府内的一众差吏,都是以十分怜悯的目光看着隶属司理参军廨所的吏员,有了这等精明的上司,这些吏员们想在案子上像以前那样,做些小动做捞取好处,怕是不大容易了。 这段时间里,秦桧、万俟卨都升了职。赵明诚也因为乐天的推荐,被梁师成授了个官职,先去编撰金石录。 与秦桧、成俟卨不同,赵明诚在大观年间便以太学生身份入仕,虽说后被夺官,但于二人来说可谓是前辈,复仕之后便官居从六品。 这段时间,赵明诚夫妇正居于汴梁,能够出仕为官也是赵明诚心中所想,更知道此次能够出仕,多亏了乐天的举荐,知道陈御史与乐天交情菲浅,便约陈御史出面宴请乐天。 身为御史言官,陈凌元又怎敢触犯朝廷官员不得进入酒肆的律令,赵明诚只得改在茶楼里应酬乐天。 这日适逢休沐,赵明诚便约乐天与陈御史三人出来喝茶。 安业坊的天香楼,咋听上去像是青|楼楚馆的风月场,事实上这天香楼是京城最大也是最为豪华的茶楼。这天香楼里汇集天下名茶,楼内被内割成单独的雅室包间,装饰更是精美别致,当称得上一个雅字。 除此外,这里的每一位茶博士均是深谙茶艺、懂得烹制各种名茶、且颇有几分姿色的妙龄少女,楼中更是抚弄丝竹的貌美女伎助兴。据说朝中多有官员来此吃茶,又将这里不少的茶博士蔌是抚弄丝竹的优伶纳为小妾。 大宋有律,官员不得进入酒肆吃喝,但没有规定官员不得进入茶楼。依照后世的话来说,这天香楼中恰是打了个擦边球,眼下朝中对官员去酒肆吃喝都睁只眼半只眼了,又有谁会在意一个茶楼,再者说官场中人也需要聚会应酬,自然不能将赶尽杀绝了不是。 头一次来到这天香楼,乐天也算是开了眼界。奈何现在乐大人见惯绝色,到了非绝色不动心的地步。虽说对这里茶博士容貌没有过多在意,但对这茶博士的茶艺倒是颇为赞赏,配些茶点还能填饱肚子,倒也是自在惬意。 今日适逢休沐,这天香楼的生意异常红火,那奏乐助兴的优伶却不够用了。 “落花如梦凄迷,麝烟微,又是夕阳潜下小楼西。愁无限,消瘦尽,有谁知?闲教玉笼鹦鹉念郎诗。” 这相见欢词牌自己熟悉非常,又有几分熟悉的声音,随着丝竹声从隔壁的飘了进来。 一曲听罢,赵明诚忽的想了起来,说道:“为兄没有记错的话,这曲相见欢,还是我们兄弟三人初见时乐贤弟作下的。” “正是,正是!”陈凌元点头,“想想上次明诚兄去平舆严学兄家做客,距现在也有一年的光景了。” “怡情的小道,实不足挂齿。”乐天忙客气道,又想开口问问李清照最近又有何大作,却又住了口。虽说与赵明诚有几分交情,但貌似从人家嘴里打听人家老婆,莫说是在这个时代,便是放在后世也不是一件妥当的事,只得息了这个念头。 “乐贤弟好生谦虚,我等不如也!”赵明诚苦笑道,又言:“原本以为乐贤弟只通晓诗词小道,没想到乐贤弟更是通晓精义、策论,最近在又一连判了几桩令人叫好的案子,引得我等敬佩,朝中文武更是看好乐贤弟。” “盈盈姑娘,我家官人看上姑娘你,是姑娘几世修来的福气,不如从了我家官人罢。”就在乐天想要开口说话时,只听得有人在隔壁说道。 那声音落下,只听房间里的女伶说道:“大官人的好意妾身心领了,只怪妾身福薄,还请官人见谅。” 不用看也知道,这定是有人看中了天香楼里抚弄丝竹的优伶,结果被人家拒绝了。 在那女伶的声音落下后,又一个声音说道:“盈盈姑娘,本衙内对你心里甚是喜欢的很,你又何必要拒人于千里之外呢。” 那女伶只是淡淡的回道:“小女子心中己经有人了。” “不识抬举!”那人冷哼了一声。 “啊……” 突然间,只听得隔壁的房间里传来一声惊叫,那优伶又极力压抑着愤怒说道:“官人,请您放尊重些。” 话音落下,那优伶出了房间。 “盈盈小娘子,还是从了本衙内罢。”在那优伶出门之际,听声音那衙内也跟着出了门。随后只听得外面有戏谑调笑,还有那小娘子挣扎哭叫的声音。 听着外面的动静,乐天不由眯起了眼睛,霍的立起了身形。 “乐贤弟,你要做什么?”赵明诚忙道。 陈凌元也是说道:“汴梁城是权贵聚集之地,天香楼更是如此。”说到这里在,陈御史便不再说下去了,不过意思很明显,在这里不要强自出头。 犹豫了一下,乐天推门而出,正见一个二十多岁的衙内带着两个家仆,正围着一个抱着琵琶的伶人调戏。 看到乐天出门,赵明诚与陈凌元二人对视了一眼,无奈的摇头一笑,也跟着出了门。 当看清那优伶的面容时,乐天神色微怔,面容上又带着几分惊喜的叫道:“盈盈姑娘!” 听到有人呼唤自己,那女伶将目光投了过来,神色间有些不可置信,惊喜的唤道:“乐先生!” 这优伶不是别人,正是在平舆时严大官人想要送与乐天,又险些被吕押司嫁与陈知县为妾的清倌人盈盈姑娘。 看乐天上前,那衙内的家奴上下打量了一番乐天,扬起下巴说道:“小子,没你的事,滚远点!” 听那家奴对自己无礼,乐天冷哼一声:“狗一般的东西,也敢与本官这等说话。” 天香楼中,来往非富即贵,常有人似乐天这般称呼自己,所以也没什么了不起。 今日天香楼几乎客满,只是令人意外的是,此时天香楼里出了这等事情,却没有一人出来观看。乐天不明白其中原因,但赵明诚与陈凌元二人曾久居汴梁,又怎么不明白其中原因,能在这天香楼中应酬的都是有身份的富贵人物,正所谓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谁也不想趟浑水。 看到乐天,盈盈姑娘摆脱那衙内等人的纠缠,躲到了乐天的身后。 “本官?”那家奴被骂了一声也不生气,只是笑嘻嘻的打量着乐天,“看你这年纪,竟然口称本官,想来虽是年少得志,却不知天高地厚的蠢物。” 另一个家奴冷笑了一声,向乐天斥道:“小子,我家衙内怜你寒窗苦读,考个官职不易,识相的话早些退去,这样还影响不了你的前程。” 那衙内神色不奈,催促道:“与这小子废什么话,还不将这小娘子与我拉走,本衙内今日便纳了她洞房。” 陈御史也认出了盈盈姑娘,面色略有些尴尬,若不是乐天使坏,险些将盈盈姑娘纳了小妾。论与乐天的交情,陈御史上前一步,拿出一副正气凛然的模样,喝道:“天子脚下,京畿重地,你等置礼仪廉耻于不顾,光天化日竟敢强抢民女,当我大宋的王法于虚设么?” 看到陈御史一副正气凛然的模样,又拿捏着一副与众不同的腔调,那衙内与家奴神色有些微怔,问道:“你是何人?” 陈御史依旧气宇轩昂:“本官乃是朝中御史!” 听陈御史报出自家身份,那衙内神色间竟不见有丝毫惧怕之色,也未理会乐天,只是将目光投向盈盈姑娘,猥琐的嘻笑道:“今日看在这位御史的面子上,且先放过你这小娘子,不过你逃不过本衙内手掌心的!” 说罢,那衙内带着两个家奴扬长而去。 己经认出了陈凌元,盈盈姑娘忙上前屈膝拜道:“妾身谢陈父台,乐先生出手相救!” 望着那衙内与家仆的背影,乐天问道:“这衙内是什么人?在汴梁城中也敢如此放肆。” 盈盈姑娘回道:“妾身只知道这那衙内姓蔡,今日唤妾身弹奏,余下的妾身便不知晓了。” 在几人回到雅间后,那一直听着外面动静的茶博士说道:“妾身知道这蔡衙内的来历。” “这蔡衙内是何来历?”乐天忙追问道,说话间不记拿出些银钱。 不知是看到乐天拿出的银钱丰厚,还是这女茶博士的心地本就纯善,只见其说道:“几位官人快些走罢,盈盈姑娘也快些离开天香楼,那人是当朝蔡相家的衙内蔡鋆,是凡看上天香楼的姑娘,极少有人能躲得过去。” 这茶博士的声音落下,不谛于一记惊雷,只震得乐天几人当场呆若木鸡,没想到自己几人得罪的竟是蔡京的儿子。 怕夜长梦多,几人也不好在此停留,乐天更不想连累赵明诚与陈凌元。出了天香楼,乐天执意要各奔东西,盈盈姑娘也不好再呆在天香楼,乐天将盈盈姑娘也一并带了走。 只是众人谁也没有看到,在乐天几人各自散去之后,方才那与乐天争吵的家奴正隐于人群之中,远远的跟在乐天的身后。 第207章:恶奴上门 离了天香楼,带着盈盈姑娘寻了处茶社坐下,乐天问道:“姑娘离了平舆后,如何流落到了京城?” 哀愁的叹息了一声,盈盈姑娘面带悲慽:“只怪妾身今世福薄。” 这盈盈姑娘离了平舆后,投奔陈州的亲戚,又用往日积蓄购置了些田地,打算收租度日。却不想朝廷立了一个名唤“西城括田所”的衙门,提出了一个“立法索民田契”的名头,也就是说这西城括田所专门下发个法令,向百姓提出查阅土地的契约,因为许多人的土地是辗转转让的,或为开垦荒地而来,根本拿不出田契,这西城所便度地所出,增立租赋。 后来这西城所越发的过份,干脆将所有地契统统烧毁,所有私人田地都被充作公田。 “妾身的田产尽被被那西城所霸占了去,几至于身无分文,才流落到京城重操旧业。”将离开平舆之后的事情说了一遍,盈盈姑娘又叹道:“陈州如妾身一般破产者比比皆是,妾身所幸还有一技之长可以度命,更有朝为豪姓而暮乞丐于市者。” 想起历史上西城所这个衙门,乐天不由的眯起了眼睛,想来现下西城所己经将京东西路梁州境内,名字唤做梁山泊的八百里水域全部收为公有,课以重税了。 现下是政和八年,按历史的进程来推算,明年聚集在梁山泊的宋江等人就开始造反了。 “侍候你的丫头翠枝呢?”乐天又问道。 盈盈姑娘回道:“前些时日到了汴梁,翠枝受了风寒,眼下在租住的屋舍里养病。” “天香楼你是去不得了,姑娘有何打算?”乐天又问。 “还能如何?”盈盈姑娘苦笑一声,“天香楼妾身是呆不得了,还有其他瓦肆可以卖艺。” 说到这里,盈盈姑娘又向乐天福了福,黯然道:“妾身谢过先生今日相救之恩,翠枝一人在家中还要照顾,妾身且先回去照顾那丫头了。” 乐天拦住盈盈姑娘,想了想说道:“姑娘初入京城,暂租住在他人之处也不方便,且这些时日又不能营生,丫头翠枝又有恙在身,不如乐某为姑娘寻个住处。” 盈盈摇头苦笑道:“先生今日挺身相助妾身,己经为先生惹下天大的麻烦,妾身便不搅扰先生了。” “无妨。”乐天摆手,笑道:“姑娘去了,怕是还可以见到不少故人,与她们住在一起,相互间也好有个照应。” “故人?”盈盈姑娘惊讶道。 乐天故做神秘:“姑娘去了便知道。” 租了辆车,去盈盈姑娘租信的地方将翠枝接走,兰姐儿一众女伎与盈盈姑娘相见,他乡遇故人又是唏嘘了一番。 只是乐天不知道的是,从离开天香楼到将盈盈姑娘接到住处,全程都在别人的监视之中。 第二日,乐天依旧上差,像往常一样审着那些鸡毛蒜皮的案子。 就在这时,忽然有匆忙的脚步声由远及近的传来。 听到脚步声,乐天将目光投去,想来又是有人来告官,却见是尺七焦急着一张脸出现在廨所外面,口中呼道:“官人,官人……” 看到尺七要往廨所里硬闯,立在外面的差伇上前拦住,叫道:“你这厮懂不懂得官府的规矩,要告官且先交了状纸!” 眉头皱起,乐天的心中有一种不祥的预感,斥道:“且让他进来。” 见司理老爷发了话,那两个差伇也不敢阻拦,放了尺七进来。 “官人,不好了,家里出事了。”尺七快步跑进廨所里,喘着粗气叫道。 “慢慢说,出了何事!”乐天说话,又与堂下吩咐那告状之人:“你的案子,本官己经接下,等本官处理完眼前的事情,再与你判断。” 那告状的百姓只得点头答应,小心翼翼的退到一旁。 尺七连急带气几乎跳了脚,“今日早晨官人刚刚出门,却有几个家仆打扮的人来到了兰娘子等人的宅子前叫门,指名道姓的要将盈盈姑娘带走,兰娘子一众人又怎得愿意,与那些家奴们吵了起来……” 乐天心惊,担心的问道:“现下如何了,兰姐儿一众弱女子怎敌得过那些男人搅闹?” 尺七回道:“兰娘子等人也是聪明,见来人是一众恶奴,便将门闩得死死的,容那些恶奴在外叫嚷。后来保康桥瓦肆的徐老板不见兰娘子一众人去瓦肆上戏,便带人来寻,正巧见到那些恶奴在那里恶语相向,一时愤怒与那恶奴吵了两句,却被那恶奴暴打了一顿。” 听尺七将前前后后说了一遍,乐天感觉到头脑发大,暗忖这些人莫非是那蔡鋆的家奴不成。 “走与我去看看。”乐天说道,也不顾及眼下堂中的案子向外行去。 司理参军廨所里的这些差伇都是老滑头,心中清楚敢在汴梁城中闹事的非富即贵,虽说这位司理是自己的顶头上司,又是府尹老大人看中的人,也不敢跟着掺和,再说铁打的衙门流水的官,说不定这位司理老爷又调到哪里去了。 出了开封府,乐天才发现如今的自己如同孤家寡人一般,身边除了尺七以外,没有任何可以使用的人。 眼下己经顾不了这么多了,乐天心急如焚的向家中赶去。 ……赶到家门前,分开围观的人君,乐天只见兰姐儿一众女伎居住宅院大门闭得紧紧的,地上还躺着几个鼻青脸肿的人,看模样是挨打了的徐老板手下。门外还围着一群家仆打扮的人,在那里嘻哈吵闹叫嚷,时而又指着大门破口大骂,出口尽是些下流话,旁边还围着足有千把号百姓在那里围观。 除了这些人外,远处还有几个开封府的差伇立在一旁围观,却是大气不敢出上一口,又不敢离去,生怕出了什么乱子。 而这些家奴们见开封府的差伇不敢问讯,越发的放肆起来。 这些家奴里为首的一个,乐天细看之下竟是识的,正是昨日蔡鋆手下的那个奴才。看模样,蔡鋆明显是不肯善罢干休,非要将盈盈姑娘弄到手里不可。 想到这里,乐天的眉头几乎是竖了起来,面色也是越发的难看起来。 “咦,这不是昨天那个小官儿么!” 乐天身上的一袭绿色官袍煞是显眼,立时引来这群家奴的注意,为首的那个家奴眼尖,立时认出了乐天,走到乐天近前皮笑肉不笑的说道:“小官儿,识相些的将那盈盈姑娘交出来,若不然,你这小官儿也是做到头了。” “你算什么东西,也敢威胁我家老爷?”听到那家奴威胁乐天,尺七心中愤怒上前骂道。 啪…… 耳光声响起,尺七脸上挨了一巴掌,那家奴骂道:“小兔崽子,你活的腻了!” 啪! 耳光声再次响起,那家奴被乐天打了一个趔趄,脸下现出五道指印,犹不可置信的说道:“你敢打我!” “狗一样的奴才,打你也便打了!”乐天冷哼了一声,上前又有一脚,将那奴才踹倒在地上。 “反了你这狗官了。”又挨了一脚,那奴才趴在地上也不害怕,叫嚷道:“似你这样的小官,连我家大门都进不得。” 这奴才心中也是有数的,自己敢开口骂乐天两句,却不不敢殴打乐天,毕竟乐天是朝廷命官,若是自己殴打了乐天,事关官员体面更关乎皇官颜面,自己这小奴才就是在作死。不止是这恶奴,就是那些一同而来的家奴们也深知这个道理,眼前的这个小官可以留给自家主人处置,自己这些做奴才的可不能动手。 乐天心中也同样打着这个心思,料定这奴才不敢于自己动手,才敢上前殴打。 瞧着地上的奴才,乐天冷哼了一声:“你辱骂本官,本官便不与你计较了,你且滚罢!” “打过了在下,你便想打发在下走么?”那恶奴叫道。 乐天说道:“本官陪你些银钱如何?” “世间的事情是用银钱可以解决的么?”那恶奴也不起身只是冷笑,“奴才是什么,奴才是我家老爷的脸面,你打了小人不打紧,可是你置我家老爷的脸面与何处?” 说到这里,那恶奴又是阴险的一笑:“你这小官儿知道我家老爷是谁么?我家老爷是当朝的相爷。”说完,这恶奴狂笑了起来。 这恶奴的声音,所有围观百姓都听得清清楚楚,心中不由对乐天这个绿袍小官同情起来。 乐天的面色越发的难看起来,忍着奴意说道:“本官愿去蔡府登门赔罪!” 又是一阵狂笑,这恶奴不屑的瞄了乐天两眼,“你算什么东西,你的面子很值钱么,想要了结小的挨打之事,只需你乖乖的将那小娘子交出来,我家老爷才不与你计较。” 奴才讨好主子的手段是什么?是听话能做事,有办事能力,这恶奴今天带了人来抢盈盈姑娘,若是抢不回去,难免回去挨骂。这恶奴不怕挨了打骂,怕的是不能完成主人交等的任务,在自家主子面前失了宠。 “蔡相爷会让你一个贱奴来强抢民女?你莫要给朝廷与相爷抹黑!”乐天突然提高了腔调骂道,同时手脚也没闲着,连踢带打将心中积压的愤怒如暴风骤雨一般发泄在这恶仆的身上。 没想到乐天在听了自己亮出名头后,会有这般举动,这恶奴只是护住老害任凭乐天拳打脚踢。 被这恶奴带来的一众奴仆蠢蠢欲动,却又不敢上前,殴打朝廷命官的罪名这些人是担待不起的。 “小官儿,你打得好……”那恶奴也是硬气,此刻满脸鲜血,整个面部肿的如同猪头一般,依旧充做硬汉叫道。 “佩服,你的嘴够硬!”见这恶奴一副硬气模样,乐天吩咐旁边的尺七:尺七,与本官拿根绳子来,绑了这恶奴,随本官去登门鼓院前敲那登闻鼓向皇上告状去。” 听乐天这般说话,那恶奴吃了一惊,心中清楚乐天若是真的将自己交到了登闻鼓院,自己这条小命可就不保了。 第208章:无可避免 宋代的登闻鼓院和登闻鼓检院是在唐代登闻鼓和匦院的基础上发展而来的。登闻鼓机构接受民间人士的上诉、举告、请愿、自荐、议论军国大事等方面的进状。至于后世的明清两朝,登闻鼓制度与名存实亡没有什么两样了。 最重要的是,登闻鼓机构隶属于谏院,而谏院却是上皇帝报告的,也说是说敲了登闻鼓就等于告了御状。 蔡府这几个奴才不是傻人,心中明白自家主人蔡相权倾朝野是不假,但那权势是皇上给的,抢男霸女的小事皇上不会责罚自家主人,但责罚自己这几个奴才只需动动嘴便可,而且自家主人为了撇清干系,极有可能舍卒保车。 想到这里,那被乐天打倒在地的恶奴顾不得疼痛,从地上爬了起来叫道:“你这小官儿打得好,这份情义小人记住了。” 放下狠话,这恶奴又将手下唤来,狠狠的瞪了乐天两眼,扬长而去。 望着这些扬长而去的恶仆,乐天的面色愈发的难看,心情也愈加沉重起来,知道那蔡鋆绝不会善罢干休,要不了多久便会来报复自己。 蔡鋆?忽得想起这个名字,乐天昨日便觉得这名字熟悉。反复的虑了一遍,才想起自己在上一世的记忆里就曾听说过这个名字,突然间又想了起来,上一世自己在游杭州西湖时,曾瞻仰过武松墓,那位义士武松就是因为刺杀蔡鋆而被关押在杭州大牢里而被折磨致死的,而这蔡鋆曾做过杭州知府,更是曾做下过不少坏事。 (按:历史上真武松有其人,绝为小说家所杜撰,与梁山泊宋江等人在同一年代,只是没有参加过宋江起义,其墓至今在西湖畔。) 围观的百姓见没得热闹看,各自也便散去了。 看着伤倒在地上的徐老板等人,乐天叫左右热心肠的街坊邻居去请郎中医治,又去叫门。 叫开门回到院里,只见兰姐儿一众女伎立在院中,神色间多少有些惧意。以往在平舆时虽曾遇到过些泼皮无赖,但却无法与眼前相比。 今天遇到的是什么事情,是当朝权臣蔡相的家奴来抢人,让人心中没来由的生出一种绝望感。 盈盈姑娘走了出来,神色黯然道:“乐官人,奴家给官人惹下了偌大的麻烦,还是离去罢。” 乐天摇了摇头:“蔡相权倾朝野,哪里都是他的爪牙,你能走到哪里去?怕是还未出了汴梁城便被这些恶奴绑到了蔡府。” 兰姐儿也是说道:“这些恶奴虽离去了,免不得在外面留下些人把守,怕是盈盈你刚刚出门,就被这些人绑去了。” “官人,外面有两个人一直在那里盯着咱家,想是那蔡家的恶奴。”一直守在门前的尺七走过来说道。 “妾身当真是命运多舛的福薄之人。”盈盈姑娘惨笑了一声,想起平舆旧事,向乐天敛身一礼:“妾身与官人又惹下了天下的麻烦,不如官人将妾身交将出去罢,也免得连累兰姐儿等一干姐妹。” “盈娘子你说的是甚胡话!”兰姐儿把眼一瞪,又哼了一声:“在平舆时,妾身虽羡慕你是清倌人挣钱比我等来的容易,但你我俱是同病相怜的苦命人,眼下又都同在异乡,当是相互照应。” “兰姐儿说的是,若乐官人将你交了出去,以后你将乐官人置于何地,怕是日后士林中人,人人都会对乐官人唾弃。”沈蝉儿上前又与盈盈说道。 向沈蝉儿投了个感激的眼神,乐天暗道还是沈蝉儿将事情看的透,若今日为了自保平安将盈盈送将出去,怕不止是士林中人看不起自己,连带青|楼中的女伎也会鄙视自己,那时自己可就真的是遗臭万年了。 莫要小看了天下的女伎,后世的柳如是、赛金花、小凤仙等人,哪个不是巾帼不让须眉,让男儿汗颜。 一向低眉顺目极少言语的绿浓上前又说道:“妾身若是没记错的话,盈盈姑娘险些做了乐官人的妾氏!” “当年妾身可是羡慕死了盈盈妹子!”兰姐儿娇笑道,又幽怨的看了一眼乐天:“可惜奴家要与某人做个外宅,某人也不愿意理睬,现下怕是看上了更有名的姐儿了。” 兰姐儿话说的讨笑,院内一众人俱是笑了起来,有如苦中做乐一般。 闻言乐天苦笑,心中大叫冤枉。也就是在梁师成府上被梁师成小妾霸王硬上弓一回,自己来到汴梁城还未曾染指过其她的女伎。 “可惜好好的一桩姻缘就让那吕押司给毁去了。”沈蝉儿轻叹一声,又言:“不过乐官人现下可以将盈盈纳做妾氏,这样一来那蔡衙内也便无计可施了。” 被殴伤的徐老板,伤处敷了些药后走了过来,面色惶恐的说道:“现下不是说笑的时候,众位快想些办法罢,那蔡衙内可不是好惹的!” 眼下这徐老板也是后悔非常,虽说在汴梁城中有些势力,但与这等权贵来说根本不够看的。来的时候见这些恶奴在门前叫嚣,上前对吵了两句一言不合动起手来,然而在知道那几个恶奴的身份后,只能挨上一顿胖揍而不敢说话。 正题!这才是正题,那蔡衙内若再来了将如何办? 乐天不由的感到头痛,现在这时候去寻嘉王赵楷还是去寻梁师成帮忙,在时间上都来不及了,毕竟涉及当朝权臣,自己只是个小人物,这些人愿不愿意帮助自己还是模棱两可之事。想来这个时候,那个蔡衙内定是在来的路上了。 求人不如求己,现下是要好生替自己考虑一番了。 想了想,乐天说道:“盈盈姑娘,你精通笔墨眼下快写上张状子,就告那蔡鋆强抢民女,投到登闻鼓院。” 话音落下,乐天又看向尺七,吩咐道:“尺七,一会发生了任何事情,不需你出面,你只需去辟雍寻我那几个同窗,寻他们替我说话。” 叹了口气,乐天又与兰姐儿几人说道:“今日事后,乐某能否平安归来,还要仰仗几位了。” “官人这是说的什么话。”兰姐儿有些不大高兴。 “乐某所需要你几人做的事情,干系到乐某的生死前程。”乐天的表情十分严肃,丝毫没有往日那般没正经的模样。 兰姐儿几人对视了一眼,知道乐天不是在开玩笑,齐齐说道:“但凭官人吩咐。” 乐天吩咐安排了一番。 暴风雨,该来的总会来的。 半个时辰后,只听得院门外传来一阵嘈杂的脚步还有叫些叫嚷声响,听来人不在少数,令院内一众人等面色立时沉重起来,不由的将目光向院门望去。 “开门,开门,开门……” 不过时,那嘈杂的脚步声停在了门口,随即传来一阵拍门的叫嚣声。 “何人?”乐天问道。面容上没有一丝表情,然而脑海却快飞快的运转着。 来到这个世界以来,自己遇到过的危难或是难事着实不少,然而这一次与哪一次都不同,便是面对淮康军士卒哗面,也没有这一次的事情危险,方才自己虽然做了些布置,然而真的可以将这次危难化解开么,乐天心中一丝的底也没有。 这一次,自己面对的是当朝的权臣,这是一个将曾经的那些朝中权臣巨擘如赵挺之、张商英等人,尽数被掀翻马下的人物,朝中半数官员都是其的党羽。自己只不过是一个小小的从八品司理参军,再向上扒一扒就算是挂着一个正七品皇城使的叙迁闲衔,在蔡相的面前仍旧是一只卑微的蝼蚁。 依照自己心中的计划,事情绝不能发生在院子里,要发生在大街之上。 乐天的问话声落下后,那门外的人叫嚷道:“什么人?开了门你这小官儿就知道了!” 这声音很熟,乐天立时想了起来,这人正是方才那个被自己痛殴过的恶奴。 深吸了一口气,乐天的目光扫过院子里的一众人,可以看到这些妇人的面色俱是紧长无比。 打开院门,乐天迈步走了出去。只见一众恶奴簇拥着一人立在大路中间,正上下打量着自己。 乐天也认得此人,这人就是昨日要强纳盈盈的那个衙内,蔡京的儿子蔡鋆。 “果然是你这小官!”蔡鋆上下打量了两眼一身官服的乐天,忽的笑了起来:“以前总是听人说初生牛犊不怕虎,今日可算是见识到了。” 看到这般场面,街上立时多出了一众围观的百姓。 “阁下又是哪位?”乐天明知故问。 蔡鋆旁边的家奴趾高气扬的对乐天说道:“我家衙内是当朝相爷的衙内!” “失敬!换敬!”乐天拱手施礼,又问道:“蔡衙内光临寒舍,不知衙内有何贵干?” “你这小官儿莫要明知故问。”那挨过乐天痛殴的恶奴叫嚣道,“且将那小娘子交出来。” “小娘子?”乐天轻笑了一声,说道:“乐某这处宅院里要男子的话,就乐某与长随二人,小娘子可就多不胜数了,不知蔡衙内又要见那一位小娘子?” 那恶奴叫道:“你这小官儿不要装糊涂。” 依旧是一声轻笑,乐天回过头向院子里喊道:“兰姐儿,你带着乐家班的娘子们出来一下,看看有没有蔡衙内要寻的人?” 兰姐儿应了一声,说道:“奴家这便唤姐妹们出来!” 那恶奴却是笑了起来,指着乐天叫嚷:“你这小官儿是做官的,还是做开青|楼的忘八?” 这恶奴声音落下,那一众奴仆齐声的笑了起来。 乐天挑了一下眉头,斥道:“据听说蔡相公家规森严,却怎出了这般不懂规矩出言肮脏的阿臜厮来,简直有辱相公威仪。” “你……”被乐天训斥了一顿,那恶奴跳着脚的想回骂,却被蔡鋆拦了下来。 说话间,一阵香风袭来,环肥燕瘦十几位女伎鱼贯而出,尽数立于乐天身后,立时引得无数人来观望。 第209章:官人有点坏 看到蔡鋆带着一众家奴堵在这处宅院的大门前,过往百姓怕沾惹事非,纷纷躲避开来,又不肯放过看热闹,只是在远处观望。此刻竟然出来一群美貌的小娘子,心中意外之余,不由的向前拥挤过来观望。 “不知这些小娘子中哪一位是蔡衙内要寻找的?”待兰姐儿等人来的齐了,乐天笑着问问道。 乱花渐欲迷人眼! 与以往日不同,往日在瓦肆演戏时,兰姐儿一众人俱是着了演戏的浓妆,今日却是以淡妆示人,本来一众女伎就生的美貌,这淡妆更是显得出落非常。 蔡鋆没想到这院子里有这么多的美女,而且这一众小娘子生得人人美貌个个妖妖娆娆。一时间蔡鋆不禁有些目眩神迷起来,甚至脸上还现出与猪哥般的神态。 看到乐天唤出这么多的美貌小娘子,那跟在蔡鋆近前的恶奴当是乐天服了软,得意的笑了起来:“衙内,这小官儿倒是识趣,匿了一个弹唱的小娘子,却赔与恁多的小娘子与衙内。” 笑的合不拢嘴,也顾不得答话,蔡鋆仔细的端详着兰姐儿一众女伎,比比倒底是哪个生重更加美貌一些。 看到蔡鋆这等模样,乐天也不理会,只见那边有一串轿子行了过来,转身与兰姐儿一众女伎说道:“轿子来了,小娘子们快些去上戏罢!” 一串轿子行来,落在门口附近,这些轿子是之前乐天吩咐徐老板手下叫来的。 兰姐儿一众小娘子会意,应了一声,便要向轿子行去。 看到兰姐儿一众小娘子这般举动,蔡鋆先是一怔,开始意识到乐天在戏弄自己,吩咐手下家奴道:“将这些小娘子俱都拦将下来。” 听了主人的吩咐,蔡府的一众家奴齐齐的应了一声,一个个如狼似虎般上前便要对这些女伎拦截扯拉。 见状,兰姐儿一众小娘子立时被惊吓的尖叫,随即缩到了乐天的身后,哭叫成一团。 看到这般场景,蔡鋆与一众家奴得意非常,狂笑了起来。 “蔡衙内,你这是何意?”乐天上前一步,怒道:“这些小娘子俱都是在保康桥瓦肆讨生活的伶人,衙内这般作为,岂不有辱蔡相公的清名。” 乐天话音落下后,兰姐儿捂面哭泣,与一众围观的百姓说道:“妾身一众弱女子俱都是保康桥瓦肆里演戏的伶人,为了讨得生活,每日不得做那卖唱卖笑的营生,不知今日怎遇得这般祸事……” 沈蝉儿也是跟着抹起眼泪:“诸位街坊请与我等弱女子做主,今日奴家一众姐妹遇到了恶人,让奴家等人怎么活啊!” 其余女伎也是嘤嘤啼啼的掩面而泣。 一众小娘子俱是生的貌美,眼下又都悲悲泣泣的啼哭,看那般梨花带雨的模样是个男人都感觉到心痛,恨不得上去安慰一番,再将这一众恶奴拳打脚踢一顿才过瘾。 “我识得了这些小娘子是谁了!”围观者中有一人恍然大悟,说道:“这些小娘子是保康桥瓦肆里的伶人,就是演白蛇传、梁山伯与祝英台的那些小娘子,不会有错了。” “真的是她们么?”旁边有人用怀疑的语己的耳说道。 最先说话的人打量了身边之人两眼,神色间有些不屑:“错不了,这两幕戏我看了不下七、八遍,而且是买最告前的座位,那最先说话、身着淡粉色衣衫的小娘子就是演白娘子的兰姐儿,后面两个跟着说话的就是演梁山伯与祝英台的蝉儿娘子与绿浓姑娘。” 听这二人说话,不少人开始仔细打量兰娘子等人的面貌,又与记忆中的两幕戏中的人物比较,越看越像越看越是,瞬间不少人恍然大悟起来:“我说怎么看得这些小娘子那么眼熟,原来是兰娘子啊……” 在没有现代娱乐的时代,这些引领潮流的伶人就是明星,被百姓奉为偶像,更是被男戏迷们奉为女神。 心目中的女神被人欺负了,会是一番什么样的情况,答案很简单,立时间一众围观者开始群情激愤起来。 …… 兰姐儿等人在演戏时身着戏装又化的浓妆,以至于让观众看不清生得如何模样,买下保康桥这处宅院,每日忙于上戏回来后又闭门不出,四周邻居自是未曾见过。顺便再说一声, 白蛇传、梁山伯与祝英台两幕戏几日红遍了汴梁城,一月红遍了京畿路,现下不可阻挡的又在向周围路府传扬,可想而知偶像的力量有多么的强大。 知道了兰姐儿等人的身份,现下一众戏迷们皆是红着眼睛,目光不善的望着蔡衙内一众人,若不是顾及蔡衙内的身份,这便上去痛殴一顿了。 “这个蔡衙内是假的,这个人根本不是什么蔡衙内,这个人就是想趁机抢人的!”聚集的人群中,突然有人叫道。 “对,这个人根本就不是蔡衙内,这个骗子就冒着蔡衙内来调戏兰娘子的!”这时又有人叫道。 听到有人叫嚷自家主人不是蔡衙内,蔡府的恶奴叫嚷道:“是哪个混蛋说我家衙内是假的?” “这个蔡衙内就是假的,我识得他,他就是城外的泼皮刘二,寻常便做那些骗人混吃混喝混婆子的勾当,一定是他不安好心想要猥亵兰娘子等人……”这时围观的人群里,突然又有人叫道。 在那人的声音落下后,又人叫嚷道:“假的,假的,这个人就是冒充蔡衙内的,这个人就是城外刘庄的闲汉刘二!” 听到有人说自己的假冒的,蔡衙内气的跳了起来叫道:“谁?谁说本衙内是假的?” “打死这个泼皮刘二!”就在蔡衙内跳脚叫骂的时候,又有人跟着叫道,随即也不知道是谁最先动了手,抓起路边的砂石就向蔡衙内与一众家奴砸去。 蔡府的家奴一向横行惯了,又岂是那般招惹的,见有人向自己这边扔砂石,一个个如儿狼似虎的扑了过来。 汴梁做为京城,百姓们都是见过世面的老油条,更是不好招惹的。看到偶像受了欺负,一众围观者此时也是红了眼睛,又看到这些不知是真是假的蔡府家奴打了过来,胆小些的退开避让,胆大的冲上前来殴斗。 乐天是个爱惜生命的好同志,看到这般模样,乐天生怕伤到身后的一众女伎,忙叫兰姐儿一众女伎进了院子闩好大门,然后自己躲在楼上居高临下的看着热闹。 美貌的女色是诱人的,偶像的力量是强大的,这都是勿庸置疑的事情。还有一位被称为马大爷的泰西圣人更说过,哪里有压迫哪里就有反抗。蔡府的家奴与围观的百姓战成了一团,场面一时混乱不堪。 蔡府家奴虽然凶悍,但围观的百姓也不是吃素的,而且还人数众多,而且双方身份从服饰上十分的好分,蔡府家奴统一着装,而百姓便五花八门了,蔡府家奴没头没脑的打,百姓位却是逮着穿家奴衣服的打。 场面混乱。 可见明星的号召力是强大的,粉丝的力量是无穷的,乐天心中惊叹道,开始琢磨是不是开始搞些粉丝经济。 看着下边打成一团,兰姐儿看了眼乐天,吃吃的笑道:“想起自从奴家遇到官人后,发现官人办的每一件事都透着坏劲。” “官人一向是借刀杀人惯了的。”沈蝉儿也是跟着笑道。 “有么?”乐天尴尬的伸手摸了摸鼻子。 兰姐儿一边掰着指头,一边算道:“妾身捏指一算啊,官人坑过黄家,坑过吕押司,坑过老和尚,还坑过自家小妾岳父,眼下又坑了这蔡衙内。” 沈蝉儿接着笑道:“依妾身看啊,官人还是要一路坑下去呢!” 正笑着的兰姐儿却是叹息了一声:“奴家就稀罕官人身上的这些坏劲,让奴家再也看不上别的男人了!” 沈蝉儿取笑道:“兰姐儿这么想嫁官人,官人不如就将兰姐儿收做外宅罢,有兰姐儿开了这个头儿,日后奴家也好做个外宅二房。” “看来啊,不止是奴家一个,怕是这宅子里的姐妹都想给官人充做填房呢!”兰姐儿对自己的情意丝毫不加掩饰,取笑起沈蝉儿来。 咳咳!听二女说话没个正形,乐天轻咳了两声:“今日之事定然不能善了,乐某怕是免不了一场牢狱之灾。” 兰姐儿哼哼了两声,说道:“所有人都看得清楚了,是下边那些百姓殴打蔡衙内的,与官人何干?” 沈蝉儿分析道:“兰姐姐,官人虽然未曾动手,但那蔡相能眼睁睁的看着自家儿子被打,自然要将楣头寻到官人的头上。” 这己经在乐天的意料之中,点头道:“静观其变罢,只要我被下入大牢,一切都按原来的计划行事。” 哭爹喊娘的声音渐渐弱了下来,乐天探头向楼下望去,围观的百姓足有数百人之多,便是有半数之人上前打斗,最少也足有百多口人,打这几十个家奴毫无悬念。京城之地向来油滑,一众百姓看得蔡衙内一众人等尽数被打倒在地,立时一哄而散,只留下一地狼藉。 只见门外街上蔡府奴仆倒了一地,一个个的鼻青脸肿,哼哼叽叽。那蔡衙内叫嚷的最凶,挨的打自然不少,此时瘫在地上,两只眼睛上顶着两个大黑眼圈,有如熊猫一般。 许久之后,这一众蔡府奴才才哼哼叽叽的爬起身形,左右搀扶着站立,又叫了顶轿子,将瘫在地上的蔡衙内抬回府去。 蔡府上下看着蔡鋆被抬回到府中时,立时乱成一团,蔡京做为当朝执宰权倾朝野,朝中大臣登府就连对对门官也是客客气气,家中的奴才走出去的时候更是鼻孔朝天,何时曾遇到过这般事情。 蔡京下得朝来,回府看到自家儿子弄成这般模样勃然大怒。问及情况,立时又有无奈的没有半分脾气。被人打了,还不知道下手的人是谁,这才叫做窝囊。 不知是谁打的不要紧,但事情总要有个根由,或者说要抓一个顶缸的。蔡京两落三起执宰大宋,被人打了脸面,又岂能不寻回场子。 第210章:风起云涌 不算世袭的勋贵皇亲国戚,要问汴梁城内谁家最风光,毫无疑问是蔡太师家,历史上徽宗皇帝曾前后来到蔡宅七次,其间赏赐更是不可计数,甚至留下赐笔题名,当可算是显赫当世。 蔡家有八个儿子,蔡攸、蔡鯈、蔡翛、蔡绦、蔡鞗、蔡(由“攸”与“益”组合)、蔡脩、蔡(由“攸”与“生”组合)。当初在蔡京还未曾发迹时,曾有人问蔡京:“你今后要如何为自家儿子取名?”蔡京答曰:“我今后为儿子取名时,就是要选有关文人之类的字眼,好让他们长大以后当‘文人’。”果然,长子时取名蔡攸。 蔡京的八个儿子中除了二儿子早夭,再加上最小的儿子年纪尚幼,其他的六个儿子都是学士,而且蔡京的孙子中也有五个人是学士。如果看这到这个记录会有人惊叹蔡京这一家子都是学霸。 其实不然,除了蔡京之外蔡家第二代中,只有蔡翛是凭真才实学中的进士,其余人都是靠父亲蔡京为相所荫庇或是皇帝赐予的特奏名进士才有的官职。 看到自家八个娃儿只有一个算是真正的读书人,当初对子弟寄以厚望的蔡京难免不会去寻个算命先生道士什么的问问,有位颇有名气的“半仙儿”曾看过蔡家几个娃的名字,摇了摇头一语道破天机,这是因为蔡家的几个儿子的名字中均含了“攸”字中的一竖,正由于在“文”与“人”之间插入这么一道墙将单人旁与“文”字隔断。 蔡京闻此言不以为然,谑笑之:“岂不闻我家三子蔡翛为宋大观三年的进士。” 那半仙儿又是一笑,言:“三衙内蔡翛因名字中有个羽字,故能飞出人与文之间的墙。”故此蔡京诸儿子中只能出一位中进士的文人,而其他的都不能凭自己的文才考中进士, 蔡鋆原名蔡(由“攸”与“益”组合),在听了这半仙的话后,越发看自己的名字不顺眼,最后改(由“攸”与“益”组合)为鋆。五子蔡鞗名改名为蔡鈃,其余几个儿子也相继开了名字。 蔡太师家六儿子蔡鋆被打了,被京城的百姓打了,而且其状甚惨,如同在平静湖面上投入到一块石子,激起了道道涟漪,立时在汴梁城中传扬开来,蔡家的权势早引得朝中官员不满,京城百姓不愤,若不是官家宠信蔡京,怕是御使言官们的奏本够蔡京回家养老不知多少次了。 搬不倒蔡京,京官与百姓只能在心里意霪歪|歪,看着蔡家出了个丢了个大脸,也算是出了压在心中一口恶气,虽说此事只能让蔡家人丢点面子动不了根基,但还是乐此不疲的偷着笑,哪怕是脸笑得抽了筋疼。 但蔡鋆真的是被京城的老百姓们打的么?除了乐天知道是怎么回事外,当事人隐约间能猜出是怎么回事,还有汴梁城里那几乎无孔不入的皇城司,也能猜出是怎么一回事,京城中的官员勋贵们则是看得云遮雾绕。 蔡家能被人打脸而不吱声么?权倾朝野的蔡相能善罢干休么?所有人都在观望着。 正如乐天意料的那般,很快蔡家的怒火便倾泄下来了。 第二日,乐天刚刚到了开封府,还没有来得及审理第一桩案子,来了几个差伇很是客气的请乐天去大理寺喝茶。 要要将一个小小的从八品司理参军革职,也要有革职的理由,给乐天扣的罪名很简单也很粗|暴,甚至没有什么技术含量,煽动暴民闹事。 一个小小的从八品司法被一个几乎是莫须有的罪名革了职又被下了狱,在偌大的京城里没有激起半点浪花,蔡鋆挨了打的事情比这要轰动千万倍。 但随后发生的事就是那般平静了。 乐天被下了大理寺诏狱当日的下午,保康桥瓦肆一直上演《白蛇传》、《梁山伯与祝英台》的剧团集体罢演,原因很简单,开封府司理参军乐天被无辜关入大理寺诏狱。 与此同时,谏院下属治所登闻鼓院前许久不曾响过的登闻鼓响了,有一位名唤盈盈的乐伎一纸诉状投了上去,告当今蔡相六子蔡鋆强抢民女,有保康桥瓦肆乐家班一众优伶做证。 自从上演了《白蛇传》与《梁山伯与祝英台》,保康桥瓦肆成了东京城最为红火的瓦肆,这两出戏剧也是东京百姓最喜爱的戏剧,却为一个小小的司法参军而罢演,影响之大是前所未有的。 登闻院的官员门收下了盈盈姑娘的这张状子,立时间一筹莫展,状告的可是当今权倾朝野深得官家宠信的丞相蔡京,自蔡京为相以来,被弹劾不知多少次,虽说也曾是两起两落,但哪一次不是只过了年余便被再次复相,而且这一次复相己经六年,朝中的党羽己然占了接近半数,这些谏官们又岂敢轻易言事。 有宋一朝初中时期,大宋的台谏力量相当的强大,北宋初年中年常有宰相被弹劾而被贬官的,但在神宗朝以后,出现了蔡京这样的权相,又出了童贯、梁师成这样的权阉,台谏官们己经不拥有话语权。 又过了一日,辟雍里的太学生们躁动了起来,联名向朝廷上书,辟雍太学生出身特奏名进士乐天无辜被下入诏狱,请求当今圣上明察。 在台谏官们权力下降的同时,在辟雍读书的太学生们开始渐渐崭落头角,如在元符三年、大观三年曾先后上书朝廷被革去学藉的陈朝老等人的举动,太学生渐渐被称做“无官御史台”,作用也便凸显出来了。 乐天被下入诏狱,而且被冠了一个煽动暴民闹事的罪名,传入到辟雍,令辟雍的太学生们很是不解,虽说辟雍的这些太学生们与乐天交往的时间极短,但乐天诗词与断案的才能,却让辟雍们的一众生员们不得不佩服,而且在未有过失的情况下被投入诏狱,况且对蔡京独断专横心中久己不满,越发的让太学们义愤填膺。 随即,青|楼楚馆里的女伎也是骚动了起来,只为那个曾作出“人生若只是如初见”的桃花郎君被莫名的关入了大牢。 一个从八品的小官莫名被投入大狱,又有人敲登闻鼓,紧接着太学生们上书,民间舆情开始搅闹起来。 前几日朝廷还是风平浪静,只不过几日的时间就开始风起去涌起来。 就在京中朝臣们始分析此事的来龙去脉时,大庆殿南朝中大臣办公的厢房里,一位须发中带着几分金黄,连同眼睛也如同黄金一般的神色,似有些像混血种系的英俊中年男子正坐在书案前,细细的看着呈上来的公文。 此人姓王单名一个黼字,时任户部尚书。 “蔡老贼,王某助你再登相位,你却降了王某的职,没想到时隔十数年后再次被太学生弹劾罢。”看了半响面前的公文,王黼冷冷的笑了一声,细看之下,那笑容中尽是阴诡。 要说这王黼也是个十足十的狡诈小人,当初傍宰相何执中上位,后又抱上了蔡相这条巨大的粗腿,并助蔡京第三次拜相,再后来又与朝郑贵妃之从兄弟郑居中交好。 不过蔡京与郑居中不和,见王黼交好于郑居中,以蔡京的与人和气量又怎能容忍,将王黼降任户部尚书,当时适逢春天,正值青黄不接,蔡京想以国家财用不足作为他的罪状。不久后诸班禁军因没如期犒赏,到左藏库鼓噪闹事,王黼听说后,就在诸军前贴上大榜,保证某月某日犒赏他们,众人读榜后都散去,蔡京的计划没实现。王黼回来后任学士,升为承旨。 眼下王黼又结交了有隐相之称的梁师成,侍奉梁师成如自己父亲一般,称之为恩府先生。话说太监最大的遗憾就是没有子嗣,突然间有个人长的帅、学历又高,又有前途的一个年轻官员结交于你,嘴里又爹啊爹啊的叫着供奉着,谁听了心中不欢喜。 手中拿着公文,王黼在房间内踱了足有百多个来回,出门叫了轿子,直奔德坊赶梁师成的宅院赶去。 “乐天,他怎么得罪蔡京了?”看着王黼呈上来的公文,偎在太师椅上正懒洋洋梁师成坐直了身子。 王黼闻言惊讶,凑上前去毕恭毕敬的说道:“恩府先生认得这个人?” “认的。”说完又偎在太师椅上,“不知道蔡相真的是老了,还是最近消息闭塞,或是因为得了官家的宠信而目空一切,连最近破了宫中盗案的那个小官儿的名字也不留意,难怪他要栽跟头。” 听到干爹这么说话,王黼点头哈腰的说道:“是,是,恩府先生说的是,官家八次曾幸蔡相府邸,怕是蔡相早己经是昏了头,看不起朝中的后起之秀。” “你从这桩案子里看出了什么?”倚在太师椅上的梁师成问道。 王黼根据手下人送上来的线索,将乐天入狱前后的事情串在一起,还原事情经过:“依小的来看,整件事的经过就是那蔡鋆企图霸占天香坊的伶人,这伶人是名唤乐天的一个小官的旧识,蔡鋆带家奴前去强抢,又这乐天手下乐家班的一众女伶动了心思,最后激起众怒,被围观的百姓痛殴了一顿。” 停顿了一下,见梁师成没有任何反应又说道:“以小人来看,眼下太学生上书、又有人敲登闻鼓告御状,坊间百姓又舆情汹汹,情况对蔡相相当的不利,小人是不是要也要趁机参上一本?” 偎在太师椅上的梁师成摇了摇头:“你参上一本也动不得蔡相,现下蔡相圣眷正隆,最近官家要为茂德帝姬选婿,听说蔡相的五子蔡鞗最有可能入选。” 王黼心中惊愕,眼中闪出几分失望之色:“恩府先生的意思是说,小人不需要掺和此事?” “参上一本还是要参的!”梁师成又摇了摇头说道。 听梁师成这般说话,王黼心中异常的不理解起来:“为何?还请恩府先生释疑。” “因为这乐天不止是得到官家赞赏过的,还算是嘉王殿下的人,更是老夫看中的人。”梁师成说道,随即又换个姿势让自己倚的更舒服些:“这蔡相是该敲打敲打了,不要总以为官家宠着他,他就不知道天高地厚。” 第211章:朝堂之上 赵宋开国之初,太祖皇帝没有定下每日早朝的规矩,因为自唐末以来就没有,具体是几日一早朝,北宋开国时也没有个硬性规定。曾有一段时日开封皇城的钟楼鸣响就是告诉百官早朝,否则就不朝。 在相当一段时间内,京城里是凡有资格上朝的朝臣们,每日早上都是支着耳朵听皇城钟楼大钟有没有敲响。 到熙宁年间,王安石为相变法,正式提出五日一朝的法定,虽说后来熙宁变法失败,但王安石定下五日一朝还有三舍法取士都被保留了下来,后来的哲宗朝也是延续到了五日一朝的规矩。 到了徽宗朝,这位伟大的艺术家皇帝赵佶不是陶醉在自己的艺术创作中,便是迷醉在温柔乡里,至于早朝也就稀里糊涂了,又开创了中国朝堂历史上有名的一句话:有事出班,无事退朝。多被后世昏君庸君所用。 老爸那一代起定下五日一朝的规矩还是要守的,艺术家徽宗皇帝便是再不想来上朝,也要拉着一众文武百官大臣们走走早朝的过场。 殿内站立的都是站殿官,能够上早朝的官员不仅仅只是按品级高低进殿的,还要按照工作职能,辟如说六品的谏议大夫、七品和从七品的御史,这些都是清流场面官,只要是上朝就必须要带上的。在权贵高|官遍地的汴梁,大把的五品京官没有资格上朝,这也更加说明御史言官们的清贵。 只不过今日清贵的御史言官们如同被架上火上烤一般,几日前有个唤做盈盈的小娘子敲了登闻鼓,将状子送了上来。将这状子递与皇帝陛下罢,可是状子告的是当朝的蔡相,不递上去,自己这个谏台言官怕是做到头了。 大理寺现在也愁啊,乐天羁押在大理寺,堂堂一个从八品的朝廷命官若是被定了罪名,总要知会一下皇帝陛下罢,可是眼下不止是有人去登闻院递了状子,而且太学生那边也闹了起来,民间更是闹的舆情汹汹。 “有事出班,无事退朝!”当职小黄门的嗓子并不优雅的叫着,声音回荡在大庆殿西侧的垂拱殿。 这一嗓子落下时,谏台左谏义大夫罗仪手心里尽是汗水,心中暗骂右谏义大夫王奕老狐狸,那日听到登闻鼓响,这老家伙便声称自己身体有恙请了假,这烫手的差事就落在自己的手上。 暮春,早晨还带着几分寒意,然而大理寺卿樊景的后背却被冷汗湿透了,甚至偶尔穿过垂拱殿内冷风,让这位樊大人打起了哆嗦,心中有一种萧萧瑟瑟的悲壮感。自己与乐天有私仇不假,自己也一直想寻个机会报复乐天。很意外蔡相着人寻到自己,要给乐天安个罪名借机下了诏狱。 很好,一个既能抱大粗腿的机会,又能报私仇的机会摆在自己面前,这樊大人又岂能错过。于是,乐天被冠了个煽动暴名的莫须有罪名下入诏狱,樊大人还很想将乐天这条命也永远留在诏狱。 结果只高兴了不到一天的时间,登闻鼓响了,太学生闹事了,自己就开始有些胆颤心惊了。樊景知道自己给乐天罗织的罪名很是牵强,若真的查将下来自己免不得落个昏聩失查的罪名,那么自己屁|股下的这个位置当真该挪挪地方了。 立于众臣之首的蔡京面容上没有丝毫颜色,登闻鼓响、太学生吵闹等等,这几桩事情早就有亲信向自己禀报,但心中却丝毫不在意,自己深得圣眷权倾朝野,拿了一个从八品的小官削了职又如何,难道朝中还会有人因为一个从八品的小官敢与自己做对不成。 按大宋官场的规矩官员年满七十致仕,己经七十二岁的蔡京依旧稳居相位,可见其圣眷何等恩隆。 王黼的目光扫过谏台左谏义大夫罗仪,又扫过大理寺卿樊景,这二人都是今日早朝必须发言奏事之人,因为他二人手里捏着乐天的案子。不仅仅是王黼,朝中的一众大臣也是望着这二人,显然是在看热闹。 眼下朝中正直之士贬的贬,走得走,现下留在京中为官的除了权臣的党羽外,便是一些两不得罪的老油条,都很清楚这案子对蔡京不会有丝毫的影响,但有热闹谁又不喜欢瞧呢。 不止是王黼,陈御史也在注视着罗仪、樊景二人,乐天与自己关系不用多说,从道义上自己也应为乐天说上几句话。眼下只要二人出班奏事,自己便要发表些意见。 只是眼前这二位大人谁也不愿最先开口,以至于垂拱殿里陷入到一种极为冷静的场面,没有人出班奏事,也没有人准备离开大殿下朝走人。 “有事出班,无事退朝!”今日的早朝有些怪异,那值殿的小黄门也看出了其中的怪异,但无论事情如何都与自己无关,偷瞟了一眼坐在上边无精打彩的徽宗皇帝,又扯着嗓子叫了一遍。 值殿黄门的声音响在大殿里,令大殿里的气氛显得更加怪异起来。 最先熬不下去的是左谏义大夫罗仪,毕登闻鼓院是告御状的地方,只见罗大人先按着奏事的礼仪规矩轻咳了两声,然后迈步准备出班。 “官家,辟雍太学诸生御前啊阙上书!”就在罗大人刚刚迈出一只脚出班之际,只听得垂拱殿外有传奏官高呼道。 自垂拱殿外喊起的这一嗓子声音很是高亢,传到大殿内还带着回音,令坐在龙椅上还打着瞌睡的徽宗皇帝微微一震,睡意立时全无。 听到辟雍太学生上书,徽宗皇帝心情没来由生出些许怒意,面色渐渐不善起来。 大观三年太学生陈朝老上言奏事,将朝中重臣悉数痛贬一通,被开除学藉;太学生邓肃作词讽谏自己喜好花石给天下百姓带来灾苦,也被开除了学籍;虽说徽宗皇帝落得耳边清静,但终留下被人诟病的话柄。 有了前两次太学上书事件,徽宗皇帝对太学生上书,心中多少有了些阴影。今日又闻有太学生上本,徽宗皇帝心中不由的有些恼怒,又不知道要怎样批评朝政,甚至还会让自己脸面无光下不来台,但太祖皇帝有不以言事罪读书人的祖训,徽宗皇帝也只能捏着鼻子认了。 宋代虽说是君主专制政体,但自开国起便优渥士人,太学生们上书言事朝廷便是不予采纳,也要象征的听取。 祖制如此,徽宗皇帝只能无奈道:“将奏事的太学生传上来罢!” 有黄门官领了旨出去,不一刻的光景,又引着六、七位太学生进了垂拱殿。 进殿的这几个太学生自是与乐天同舍的程谨、于防、解昌几人。 待一众太学生施过礼后,徽宗皇帝心中虽是万般厌恶,但依旧还拿出一幅礼贤下士的姿态,说道:“诸生何事上奏?” 程谨、于防二人皆是蔡州士子,与乐天算是同乡,寻常关系密切。乐天无故被下入大理寺诏狱的当日,尺七便带来了乐天的书信,请二人为自己上奏言官。 程谨也不畏惧上前一步,拜道:“奏请陛下,学生是代好友向陛下鸣冤来了!” 听到程谨这般说话,不是上书言事给自己提意见的,徽宗皇帝心下不由的松了口气。徽宗皇帝多少是有些心虚的,去掉以前采办花石不说,从去岁起开始修建万岁山(艮岳),耗费国帑无数,心中时时也怕有言官抨击言事。 立在百官之首的蔡京,面色突然阴冷了下来,原本以为最多不过御史言官无关痛痒的说上两句,却没想到太学生会最先奏事。 既然不是抨击言事的,徽宗皇帝心情大好了起来,甚至有些亲切的说道:“鸣冤?诸生为开封府的哪个官员鸣冤?” 程谨再次回道:“回陛下,学生等人是为开封府司理参军乐天鸣冤!” “乐天?这个名字朕有些熟悉!”徽宗赵佶眯了眯眼睛。 侍奉在一旁的张迪小声的回道:“陛下,这个乐天就是断了宫中窃案,被你调去大理寺观政的那个乐天。” 徽宗皇帝又有些惊讶:“朕不是命他不是在大理寺观政么,怎么去了开封府?” 立在文武百官首位,距离徽宗皇帝的位置自然也近,徽宗皇帝的话音落在耳中,蔡京面色不同的一滞,没想到一个芝麻绿豆官居然在官家面前还是挂上号的。 “臣有事上奏!”开封府尹聂山出班,奏道:“臣曾见过那乐天办案,心思缜密,行事利练,开封府狱讼之事繁多,那在大理寺观政的乐天,便被臣要去了开封府协助推官办案!” 听到聂山奏事,徽宗赵佶龙颜大悦,笑道:“不愧是朕看中的人,果然给朕争气!” 听徽宗皇帝这般说话,蔡京的面色越发的难看起来。 在场的一众京官老油条心中不由的暗喜起来,看来这场预料中的热闹比预料中的还要热闹。 闻言,程谨忙拜道:“启禀圣上,那乐天如今却被关入了大理寺诏狱,学生是来代乐天官家鸣冤的!” “鸣冤?”徽宗皇帝眯起了眼睛,不解的问道:“这乐天因何事被下了大理寺诏狱?” 说话间,徽宗皇帝将目光落在了大理寺卿樊景的身上:“攀卿,且说与朕来听听?” 徽宗的目光落在自己的身上,樊景不由的打了个哆嗦,出班回道:“启禀陛下,那乐天因煽动百姓闹事伤人,现下被拿入大理寺,下于诏狱。” “陛下,臣认为樊大人奏事有失公允偏颇!”这时,御史陈凌元出班,奏道:“那乐天因精晓律法而受聂大人赏识,又身为开封府司理参军怎能做那知法犯法之事,臣认为其中定有隐情!” 这时,蔡京的党羽中奉大夫胡师文,出班向着陈凌元轻哼了一声,又向上拜道:“韩非子在《五蠹》中曾云:‘儒以文乱法,侠以武犯禁。’陈御史又怎能不保证这乐天会不会因为太过知法懂法而知道如何利用法律来犯法?” 第212章:两党之争 “下官斗胆敢问胡老大人一言!”就在那胡师文话音落下后,一位三十余岁的官员出班拱手道:“侠以武犯禁此言,下官可以认同,而老大人这名儒以文乱法,下官不敢苟同,若按胡老大人此言,这垂拱殿内百官皆是孔孟圣人门徒,当以何解?” 这李御史单名一个纲字,政和二年进士,眼下同陈御史一般皆任殿中侍御史之职。 听李纲之言,王黼向李纲与陈凌元二人微微的点了点头,在未被贬为户部尚书之前,王黼曾因助蔡京复相而升至从三品御史中丞,说的明白些,李纲与陈凌元二人皆算是其的下属。 闻言,胡师文立时有卡壳,韩非子在《五蠹》中这句话虽说是世间真理,却是只可意会不可言传,自己做为蔡党一时心急拿了出来,何止是伤敌一万自损三千,整个是将自己全赔进去了。 “老夫只是一个比方罢了,李御史又何必咬文嚼字!”胡师文冷哼一声,又道:“那乐天身为司理参军,深谙我大宋律法,若想学民间那些厮混于官衙,挑词架讼、渔人之利讼棍,钻营我大宋律法空子,易如反掌一般。” 原本正要说话的陈御史向同班的李御史感激的望了一眼,拱手又说道:“方才胡老大人引经据典的论断,下官却认为有本末倒置之嫌,那乐天既然身为开封府的司理参军,却被扣上了一个煽动百姓闹事的罪名,只是下官不清楚了,京城百姓闹事与民变又有何异,却不见有开封府奏报,更不见汴梁城有何异像。” 胡师文不由的卡了壳,蔡府六衙内被百姓群殴这件事当摆不上台面,虽说汴梁城中皆知此事,但此刻说将出来恐怕蔡京在官家面前立时没了颜面。 形势明显对自己不利,蔡京面色颇为不善,依旧是不发一言。 “臣有本上奏!”既然有人将事情提了出来,一直头大的左谏义大夫罗仪知道不能再不能龟缩不语,上前奏道:“禀报陛下,前日有个伶人敲了登闻鼓,向登闻鼓院投了状子。” 听了两方争吵半响,却没听到案情的实质内容,徽宗皇帝心中有些烦躁,不耐道:“所奏何事?” 罗仪人老圆滑也不多言,将盈盈姑娘递到登闻鼓院的状子呈了上去。 将状子看了一遍,徽宗皇帝轻挑眉头,目光投向蔡京说道:“蔡卿,这状子上控诉令郎欲强抢民女在先,后被司理参军乐天拦下,尔后令郎纠集家奴前去强抢,最后被围观的百姓殴伤,此事可是实情?” 三度为相两度罢黜,数次起落,圣眷却越发的恩隆,屹于朝堂之上而岿然不动,蔡京又是何等人也。 只见蔡京出班上前拜道:“臣乃百官之首,当以言行为百官楷模,臣家门第乃世代书香,圣上曾先后五次幸臣宅,臣下的几个不成器的犬子陛下也是曾见过的,更是褒奖有加,臣一家沐浴天恩,时时律己,怎能做那违反礼法道德纲常之事,只是臣六子蔡鋆前日在京中行走,被暴民殴成重伤却是事实。” (按历史时间进程,现下是政和八年四月,政和八月改元重和,重元二年改元宣和。宣和元年九月、宣和二年四月,徽宗幸蔡京宅第六、第七次时间未到。) 听蔡京之言,在场的文武百官心中同时骂了声老狐狸,你家连老带少的那番德行谁家不知道,眼下空口白牙的说了一堆假、大、虚、空的官话,甚至言称自家儿子受伤做出一副无辜的姿态,连同裹携着圣眷,将皇上的嘴都堵了起来。 这时有蔡京党羽奏道:“陛下,纵观我大宋立朝至今,唯蔡相为相时间最久,足可见蔡相之高风亮节,岂能因一低贱伶人而致蔡相名节受污。” 随即又有蔡京门下中人附谄:“汪大人所言不错,蔡相事事以国体为重,言行更是时刻律己为我等楷模,岂能因一伶人的胡言乱语而使国之柱梁受污,使重臣名节受屈,这垂拱殿中岂不人人处危。” 这二人话音落下,殿中蔡党一众人尽皆点头。 蔡京不愧是官场老狐狸,三言两语将事情引到一旁,党羽再七嘴八舌的说上几句,只要不再有人提及,这登闻鼓案恐怕就被摆平了。 “陛下,蔡衙内被人殴打,又岂能归罪于开封府参军乐天的头上,学生等人心中实在是难以费解。”见事情偏离了原本的轨道,程谨忙上前拜道。 百官中大部分人都是持着一种看热闹的心态,谁也不想搅入到这趟混水中。 “陛下!”一直未曾言语的王黼出班,拜道:“蔡府衙内无辜被殴,乐天被大理寺拘于诏狱,有伶人敲登闻鼓,又有辟雍士子伏殿上书,总是事出有因的,不妨将当事人均唤到垂拱殿中对质?” “臣附议王尚书所言,道理不辨不明,陛下何不请当事人在殿上对质?”就在王黼话音落下时,立时有人说道。 听闻声音,一众文武百官望去,这说话之人是开封府尹聂山。(此时聂山与王黼关系交好,后来二人翻脸,王黼弹劾聂山将其贬谪外放,使聂山附于蔡京。) “臣也附议!”李纲与陈凌元二人自不必多说,亦是点头附和。 立于百官之首的蔡京面色立时难看起来,没有想到王黼会公然与自己做对。又想起当廷对质,不由的有些头大,自家的儿子是什么货色蔡京自然知晓,只怕这一对质定然有损自己颜面。 殿内文武百官不由的倒吸了口冷气,之前王黼一直未曾发言,眼下不止是王黼甚至连同聂山一同出班,可就意味深长了。 只要不是新进朝中任职的官员都知道意味着什么,意味着朝中现下分成了两党,王黼身后站着的是谁,是在内廷中有隐相之称的梁师成;蔡相的同盟是谁,是在内廷有媪相之称总领兵马的童贯,梁师成与童贯不合在朝中是人尽皆知的事情,但二者谁也无法奈何的了谁。 众人也便明白了,无非是梁师成借机会敲打下蔡京,户部尚书王黼借机会为自己被降职小小的报复一下,消弱官家对蔡京宠信。至于蔡衙内被殴,乐天被下入大理寺诏狱都只不过是个由头, 徽宗皇帝点了点头,缓缓道:“王卿所言甚是,也好,在朝堂上争吵终不会有什么结果,事不辩不明,将蔡卿家六子与乐天宣进殿来,当面将事论个清楚便是。” 领了旨意,两个黄门官齐齐出了宫,宣德门口二人分道,一个向大理寺诏狱行去,一个向蔡京府宅赶去。 大理寺诏狱,乐天一身官袍换做了囚衣,除了吃喝不大如意,还有牢房的气味太过难闻外,未受得了什么委屈。 大宋优游渥士人,更不以言罪人,便是犯了法没有后世明清的打板子廷杖责罚,也没有砍头的说法。为此乐天心中深深感谢陈知县,感激陈知县动用职权为自己补了县学生员。更感到自己当初绞尽脑汁动用一切伎俩手段贡入太学,获取功名这番心血没有白费。 在大宋,功名就是自己的护身符,就是自己的免死金牌。 小黄门来狱中传旨,乐天笑了,知道自己算计起了作用。 牢头解开镣铐,乐天缓缓走出牢方,与阴暗的牢房相比外面的阳光刺目非常,乐天足足眯了小半盏茶的光景,才适了外面的光线。 宫里传话的黄门官来了,大理寺里的一众官员虽未廨所,却都在暗中望着一身囚服的乐天,每个人的神色表情不一。 乐天与蔡鋆是在宣德门前遇到的,只不过乐天是一袭囚服走着,蔡鋆是一副鼻青眼肿的模样被人抬着,一前一后进了大内。 看到乐天,那躺在担架上的蔡鋆狠狠的剜了一眼,乐天只是冷笑了一声,并不予以理睬。 虽说以前也进入到过大内,那是从非常不正式的从西华门进入的。这宣德门才是官员正常入宫的地方,以前乐天曾以为自己会一身官服,气宇轩昂的从宣德门上朝,没想到第一次从宣德门进入到皇宫竟然是一身罪服的模样。 二人一同进了殿,文武百官先是打量了几下乐天,随后又将目光落在躺在担架上的蔡鋆,有不少心中对蔡京不满的官员不由的暗中发笑。 乐天先上前见礼,躺在担架上的蔡鋆却是有气无力的叫道:“还望陛下恕罪,臣被暴民殴伤,实无法施礼,还请陛下见谅。” 这蔡鋆也是受了蔡京的荫庇,被皇帝赵佶赐与的特奏名出身。 徽宗皇帝目光扫过二人示意免礼,轻挑了下眉头,道:“你二人各自说说罢,且将事情的经过说得仔细清楚,不得有半句虚言欺君。” 徽宗皇帝的话音落下后,王黼再次出班,拱手奏道:“陛下,事情的经过前后,只有他二人说话,未必能说的清楚明白,那敲登闻鼓的伶人既然告了状,自然也是当事人之人,是不是也一并召来。” “陛下!”王黼的话音落下后,知枢密院事邓洵武出班奏道:“臣认为王大人所言不妥,那伶人本就是身份卑贱的下等人物,这般人岂能上殿言事。” “这位老大人所言不妥,身份卑微之人又如何?”听到邓洵武这般说话,乐天心中不愤说道:“普天之下莫非王士,率土之滨莫非王臣,士农工商操百业者,皆是我大宋官家子民,朝中文武百官的俸禄皆是从民脂民膏而来,身份卑贱者又如何不能言事。” 乐天的一番话,说的有理有节,殿内一众打酱油的官员也是暗暗点头,只是不做言语。 “陛下,臣有话要说!”就在徽宗皇帝将要开口说话时,那躺在担架上的蔡鋆挣扎叫道。 徽宗皇帝眯了眯眼睛,道:“蔡卿,说罢。” 蔡鋆躺在担架上,有气无力说道:“臣落得这般模样,着实是被暴民殴打,只是那伶人所言并不属实?” 第213章:对质 “如何的不属实?”徽宗皇帝好奇的问道。 闻言,乐天不由的眯起了眼睛,想要看看这蔡鋆在皇帝面前如何花言巧语的为自己开脱。 开口说话,蔡鋆扯动了脸颊上的伤口,忍不住倒吸两口凉气,才艰难的接着说道:“启禀陛下,前日臣约好友去天香楼品茶,见那抚琴伶人生的貌美,便有心将其纳入偏房,只是那伶人不允,臣自没有强抢的道理,臣不知道的是,臣的家奴为了讨臣欢心,竟然跟踪尾随至那伶人居处,胆大妄为的想要强抢伶人,事发时臣听闻此事前去阻拦,却被暴民误认为是元凶,以至于惨遭殴打。” 因为脸上的伤处,蔡鋆的话说的断断续续。 大宋官场,玩|弄权术蔡京无疑是把好手,蔡家的几个子弟也继承遗传了蔡京基因上的优点,再说蔡京之所以能在官场立得住脚,在宫中自然有耳目。 那出宫传旨的小黄门就是其中之一,出了宫门直奔蔡家,一五一十的将朝堂上的事情说了一遍。这蔡鋆自然不是什么庸才,在来时的路上便有了对策,所以才有了方才这一番言语。 不得不承认这蔡鋆很无耻,很厚黑。将所有的事情都推到了自家家奴身上,将自己撇得干干净净,而且还将自己刻画成一副谦谦君子模样,更还无辜的挨了一顿殴打。 文武百官听了蔡鋆之言,心中也是苦笑不语。现下蔡家圣眷正隆,官家本身便不想追究什么,既便是官家有心追究,蔡鋆这一番话说的又滴水不漏,又怎么追究。 闻言,乐天眯起了双眼,这蔡鋆的一番说辞和后世坏事都是临时工做的又多么的相像。 谁都看得出来,整件事上蔡家不占半分的理,但经过这一番狡辩,蔡鋆由一个恶霸摇身一变成了受害人。 对自家儿子的急智表现,蔡京也是颇为欣赏,然而却是将脸一板,即以斥道:“畜牲,老夫的颜面都要让你丢尽了!” “蔡相毋动怒,眼下应当处置的是那几个败坏蔡家声誉的家奴才是!”一直未曾言语的高俅出班劝道,又言:“,何况此事也怪不得令郎,令郎也是无辜受到牵累,身上有伤又怎能责罚。” 望着蔡鋆,蔡京狠狠的说道:“若不是怕在圣上面前失仪,老夫定将当堂执行家法。” 说罢,蔡京转身向徽宗皇帝拜道:“陛下,臣年迈昏聩,又有失管束子弟,臣乞骸骨!” 好一招以退为进! 无耻,一家子都无耻之尤!乐天在心中暗骂了一句,这蔡京能够久立朝堂而不倒,其权谋之术果真非同一般。 蔡京深得徽宗皇帝宠信,自然是固宠之术,徽宗赵佶要想玩乐什么怎样玩乐,蔡京都努力逢迎。赵佶喜欢书法,蔡京便搜索天下大家名帖奉上;赵佶想要修建艮岳,蔡京便大力提供钱物支持;长期大兴土木,国库没有钱了,蔡京努力搜刮民脂民膏; 蔡京如此努力的逢迎自己,赵佶又怎么肯让蔡京致仕,若换上他人为相时时与自己做对,岂不是自己找不痛快。徽宗赵佶笑道:“蔡爱卿,令郎也是受害人,又如何怪罪的了爱卿,朕还要蔡爱卿再为朕治理大宋几年!” 徽宗皇帝声音落下,只见王黼出班奏道:“陛下,臣有一事不明,蔡相家奴欲强抢民女,却为何将开封府司理参军乐天拿入大理寺诏狱,而乐大人又如何落得煽动暴民闹事的罪名?” 百官闻言,有不少人点头表示赞同,你蔡鋆言称受暴民殴打,又如何牵扯到了一个看上去没有丝毫干系的从八品的小官身上,事情似乎有些难以自圆其说。 徽宗皇帝也不问蔡鋆,将目光落到大理寺卿樊景身上:“樊爱卿,你提举大理寺诸番事情,此间其间缘由樊卿应说得清楚。” 樊景闻言,拭了拭额上汗水,出班奏道:“下官得到的消息是,那在开封府任司理参军的乐天煽动暴民殴打了蔡相公的衙内与一众家臣,故而臣将乐天拿入到大理寺诏狱。” “樊大人言称乐天煽动百姓闹事,可有事实根据?” 樊景的话音刚刚落下后,李纲出班说道,随后又言:“按我大宋律令,京中滋事殴斗应收押到开封府羁问,大理寺这般问案岂不有越俎代庖之嫌?” 给大理寺卿樊景几个胆,也敢说收监乐天是蔡京的意思。 但这樊景能做到从三品的大理寺卿,自然也非寻常平庸之人,狡辩道:“汴梁城讼事众多,开封府无暇兼顾,所以自熙宁年间神宗皇帝陛下在我大理寺设左治狱丞、右断刑丞,以分流开封府狱事,再者说那乐天身为开封府司理参军,开封府理当避嫌,何况我大理寺有审问犯官之责,乐天押入我大理寺自然是无可厚非。” 不得不承认这樊景说得有几分道理,但生性耿直的李纲岂又肯放过一丝纰漏,冷笑道:“樊大人所言果然有理有据,只是樊大人口口声称乐天煽动百姓闹事,可有事实根据?或是说有人直接指证乐天煽动百姓闹事?” 樊景哪来的人证,只得强言狡辩道:“据本官所知,暴民殴打蔡衙内的地方,就在乐天的宅院门前,而且事发前,乐天与蔡相公府上的奴仆有过正面的冲突。” 闻言,陈御史也跟着出班说道:“樊大人的意思下官听得明白了,依樊大人所言来推断,暴民殴打蔡衙内一事若发生在樊大人家门前,樊大人也便有了煽动百姓闹事的嫌疑,也应下入大理寺诏狱?” 立时间,一些朝臣忍俊不住笑出声来。 等笑声落下后,陈御史拱手奏道:“陛下,既然蔡衙内先将事情陈述了一遍,臣认为也应让这位乐大人也将当时的情况说个明白。” 徽宗皇帝点头,吩咐乐天道:“乐卿,你且将当事的情况说个明白,也好让朕与诸位卿家心中有个计较。” “是!”乐天拱手应道:“蔡衙内看上的那个在天香楼卖艺的伶人,本是臣在平舆时的旧识,臣见其身在异乡孤苦伶仃又受人欺负,便将其带到了臣的戏班,怎知那蔡府家奴却逼上门来索叫那名伶人,微臣出面阻拦,那相府恶奴更是口出狂言辱骂微臣,口口声称微臣还不如相府门前看门的家奴,微臣年轻气盛,又要维持朝廷体面,气愤不过将那相府恶奴痛殴了一顿。” 听到乐天被相府恶奴辱骂,徽宗皇帝不由挑了挑眉头,脸上现出些许青气,官员的职位再低也不是一个下贱奴才能够相比的,何况乐天还是个读书人,更是自己提携起来的。 虽然说宰相门前七品官,但一想起蔡府家门那些豪奴的嘴脸,一众官员也是也是暗暗心中恼火,在蔡府门前吃过脸的朝中大臣可是大有人在。 “接着往下说说!”徽宗皇帝示意乐天。 “那相府恶奴虽然敢辱骂微臣,却见微臣一身官服,也不敢向微臣动手,又有一众百姓在旁围观,便退了去。”乐天回道,又言:“只是没过个把时辰的光景,那相府恶奴去而复返,而且带来了更多的人手,敲打臣的宅院口中叫器喝斥辱骂微臣,其言甚是不堪,德行甚至无状,再次向臣索要那名伶人,更为可气的是,这些相府恶奴竟然要强抢臣乐家班中的一众艺人。” “岂有此礼!”徽宗皇帝挑了挑眉头,又问道:“乐卿所说的乐家班又是何意?” 乐天听得明白了,徽宗赵佶这是在明知故问。 乐天心领神会,忙解释道:“这乐家班是臣组建的一个女子戏班,京城里时下在保康桥上演的《白蛇传》、《梁山泊与祝英台》便是微臣的这个乐家班演出的。” “原来如此。”徽宗皇帝做出一副恍然模样。 目光扫过殿内的一众朝臣,乐天接着说道:“想来殿中诸位老大人也应有所耳闻,下官组建的那个乐家班在汴梁城中颇有声名,百姓们更是趋之若鹜,围观的百姓见相府恶奴欲欺凌掠夺乐家班的一众柔弱女子,出于义愤便自发奋起与相府豪奴搏斗,此事臣居处左右邻居百姓可以做证,微臣并无半句煽动百姓闹事的言词,反倒是相府的一众恶奴频频恐吓下官和周围无辜百姓。” 话音落下,乐天将目光投向大理寺卿樊景,步步紧逼:“相府豪奴欺凌弱小时,樊大人身在何处?整件事情从头至尾,下官并无任何过失,樊大人将下官拿入大理寺诏狱,又是为何?” 樊景连退几步,却回答不出乐天的问题。 “樊大人将乐某下于大理寺诏狱的目的,不妨让微臣与陛下还有殿中的诸位大人说上一说。”乐天拱手,目光逼视着樊景说道:“褚胜飞,国子监肄业的生员,政和七年曾任蔡州判官,樊大人不会不识得此人罢?” 樊景听得乐天说话,心中不由的一惊。 “那褚胜飞因贪腐蔡州官仓引发淮康军士卒哗变,当日哗变淮康军士卒包围州衙,迫于形势,那褚胜非与二十一个同案的官吏,尽数被前任蔡州知府叶梦得大人与下官砍了脑袋。”只听乐天继续说道,随即伸手一指樊景,问道:“那褚胜飞是你樊大人的表侄,你想借此机会陷害乐某,与你那表侄报仇是也不是?” “你胡说,你在污陷本官!”樊景被问的有些心虚,又怎肯承认这些事情。 “褚胜飞与大人的关系陛下一查便知,乐某只是点到为止。”乐天向着徽宗皇帝奏道,随后将目光投向蔡鋆,冷笑道:“那日逼迫乐某交出伶人的相府恶奴去而复返时,蔡衙内正在其中,下官有些不大明白,既然蔡衙内口口声声说是阻止家奴滋事,又为何与家奴走在一起,一同赶往保康门附近下官的住处,为何事发时蔡衙内口口声声向下官讨要那位伶人,后来又指使相府恶奴欲强行抢掠下官乐家班的艺人?” 第214章:不了了之 挨了打的蔡鋆事后才明白过来,那日乐天将一干乐家班女伎唤出来,明摆着就是给自己下了一个套,让自己触犯一众百姓的怒火,使自己挨了打还有苦说不出。 依眼下乐天这般说辞,自己之前所言可就犯了欺君之罪,自己万万不能承认。顾不得脸上伤处疼痛,蔡鋆忙开口说道:“陛下,此人信口开河的污蔑微臣,臣之前所言句句属实,不敢有半分虚假。” 对于蔡鋆的说词,乐天也不争辩,上前一步说道:“微臣所言句句属实,陛下可以派人去寻访微臣的街坊邻居!” 案子断到这个时候,双方各执一词,徽宗赵佶也是有些头痛,一边是宠臣爱子,一边是占着几分理,而且还是个允文允武、多才多艺,又能办事的妙人。 就在徽宗赵佶无奈之间,目光却瞥见了群臣中的大理寺卿樊景,不由眯起了眼睛。 文武百官心中也是明净的很,这桩案子不大好断。乐天占着理,蔡鋆理亏,但官家还要给蔡相几分面子,却又陷入了进退不得的境地。 王黼能在两年之内连升八阶,察颜观色的能力不次于权相蔡京丝毫,当徽宗赵佶将目乐落在大理寺卿樊景的身上时,王黼察颜观色心中便有了计较。出班奏道:“臣王黼弹劾大理寺卿樊景昏聩失察,不问清事由曲直,便将忠良下于狱中,实不该再居于此位,请陛下另择贤臣。” 听到王黼弹劾自己,樊景额头上的冷汗立时滴落下来。 徽宗赵佶点了点头,“王卿所言甚是,免去樊景大理寺卿一职,外放为官罢。” 说罢,赵佶又看了一眼乐天与躺在担架上的蔡鋆,说道:“事情到此便算了罢。” 话音落下,徽宗赵佶便起身离去。 徽宗皇帝的举动说明了一切,此案拿了大理寺卿樊景做了替罪羊,便不再追究蔡鋆责任了。 百官见官家离去,齐齐低头施礼。 一身囚服的乐天也低头伏首,然而心中却涌起滔天怒意。这是个什么样的时代?官二代横行霸道,说欺男霸女便欺男霸女,说抢夺人口便抢夺人口,自己多少还是个官员,也落得个身陷囹圄的下场,那些寻常百姓若遇到此事,更是叫天不灵,叫地不应,越想到此处心中越是恼火。 “乐大人……” 就在乐天低头沉思之际,忽有人将乐天的思绪打断,乐天闻得声来望去,原来是陈凌元陈御史。此时垂拱殿内的百官己经散去,便是那躺在担架上的蔡鋆也不见了踪迹,只余下为数不多的几人。 退朝,百官是按官职大下来进行先后退场的,李纲与陈凌元皆是官职最低的御史言官,自然要在最后边离场。 “恭喜乐贤弟!”连陈御史等人尚未离去,解昌等人更是不能走动身形。 乐天忙谢道:“多谢诸位同窗仗义直言!” “太学诸生皆为同窗,算不得外人,日后再行感谢也不迟。”轻咳了一声,陈御史冲乐天使了个眼色:“乐大人还不去感谢王大人与李大人,多亏二位大人在陛下面前美言,才使你脱身囹圄。” 虽脱得囹圄,但乐天心中一丝喜悦也没有,强做着一张笑脸,上前与李纲拜道:“多谢李大人仗义直言。” 对于乐天,李纲丝毫不吝惜赞美之词,“乐大人清正干练,在京中断了几桩案子,不止是有理有据有节,而且还巧妙非常,本官甚是佩服。” “大人谬赞了,下官实不敢当!”乐天忙拱手道。 李纲摆了摆手,与乐天说道:“李某只是看不惯那蔡衙内依仗权势的作为,乐大人还是快去感谢王学士罢!” “方才那位须发微黄,生得风姿俊美,替你言事的大人便是王黼王大人。”陈御史怕乐天不识得王黼,说道。 乐天忙道:“那下官且先失礼了!” 待乐天走后,李纲有些不解的说道:“王黼此人生情狡黠,善于搬弄事非,今日为兄倒是有些惊讶,这王黼如何替乐贤弟说起话来?” 出了垂拱殿门,乐天追上王黼打量此人,见王黼果然与史书所载一般,“为人美风姿,目睛如金。”上前拜道:“多谢学士老大人仗义直言。” 王黼也不多言,只是说道:“莫要谢我,还是换身衣裳梳洗打理一番,去照德坊谢梁公罢!” 乐天心中非常不解,自己与王黼并无瓜葛,甚至此前连面都未曾见过,王黼为何能出面与自己说话。此刻才心中恍然,原来是梁师成在暗中发了力。 待送走王黼后,乐天又与解昌等人打过招呼,安排明晚请太学诸生宴饮。 走在汴梁城的大街上,乐天一袭囚服显的扎眼非常,以致于几次有巡街的差伇上前盘查问讯。 不过这些巡街的差伇很快又止住盘问,客客气气起来。这些差伇们虽然是官场里最底层的一层人,但却是身在东京汴梁,乐天这一身囚服行头,显然不是开封府大狱里那些偷鸡摸狗、打架殴斗、行凶劫掠的小角色所能穿戴的上的,这身囚服只有身陷大理寺诏狱、身份非常的人物才能资格穿得上。 大理寺诏狱关得可都是钦犯,身份又岂是一般人,更何况大理寺诏狱的看守防御是多么森严,此人能够穿着一身囚服行走在大街上,说明此人被无罪释放了。 到了家门前己是正午时分,乐天上前叫门。 尺七出来开门,看是乐天回来惊喜的叫了起来。乐天这身囚服太过张扬显眼,早己吸引附近的一众街坊邻居注意,乐天露出一副笑脸,回应着四邻对自己这位出狱的问候。 一众左右邻居道喜的声音传来,隔壁的兰姐儿一众女伎也是得到了乐天回来的消息,一从隔壁院子里赶了过来,叽叽喳喳的叫成了一团。自乐天被下了狱,一众女伎便没有再去瓦肆开过戏。 见乐天一身囚服,众女心痛的落下泪来。 按规矩,在门前燃起一个火盆,让乐天跨了过去,尺七又烧了一大桶洗澡水,让乐天洗了个澡,以洗去身上的晦气。 “是妾身连累了官人了!”待乐天洗过了澡更换了身衣裳,乐天刚出了屋,便见盈盈姑娘立在自己身旁,敛身施礼道。 乐天笑道:“盈娘子与我也是旧识,盈娘子受难,乐某岂有不帮之理。”说话间,目光扫过左右,问道:“兰姐儿一众人呢?” 盈盈姑娘与乐天奉上茶水吃食,回道:“兰娘子等人尽都回去排戏了,兰娘子说官人在狱中受累,要多休息些时刻便不多打扰了,同时为了庆祝官人出狱,将那幕《窦娥冤》先排练出来上演。” 以《窦娥冤》这幕戏来反讽自己的遭遇,倒也恰如其份。 狱中的食宿太差,看到盈盈姑娘端上来的吃食,乐天味口大开,一边吃一边问道:“翠枝的病怎么样了?” “前几日寻了个郎中,开了几副药吃了,己经好得多了!”盈盈姑娘立在一旁回道,然而望着乐天时红着一张脸,想要说些什么又欲言又止。 正在吃东西的乐天看到盈盈这般表情,停了下来问道:“盈娘子有什么话,与乐某说来便是。” 咬了咬牙,盈盈姑娘才满面通红,羞赧的说道:“妾身得官人相救,无以为报,妾身愿侍候在官人左右,做些端茶倒水铺床叠被之事。” “你要留在乐某身边做丫鬟?”乐天惊讶。 见乐天一幅不明所以的模样,盈盈姑娘又是羞赧,又是无奈,话都说得这般明白了,这人怎还听不明白。立在这里走也不是留也不是。 乐天如何不知道盈盈姑娘的意思,正色道:“盈娘子知不知道,乐某家里己经有了两房小妾?” “妾身知道。”盈盈姑娘面色有些黯然,心中知道若当初自己不负气离开平舆,早己经是乐天的人了。 乐天又问道:“那你还愿留在乐某身边么?” 盈盈姑娘点了点头:“妾身愿意。” 乐天一笑,说道:“尺七粗手大脚的做事毛躁,盈娘子且去与我收拾下床榻,我这几日身子乏了要休息。” 听乐天这般言语,盈盈姑娘羞得粉面通红,应了一声便退去与乐天收拾床榻去了。 方才与盈盈姑娘一番话语,乐天不由的有些蠢蠢欲动,但突然又想到晚间还要去梁师成那里,便将心思压了下来。 乐天上了榻,前几日在牢中休息的不大好,身子沾了床榻便睡了过去。 为何选在晚间去见梁师成,乐天心中也是有了算计的,毕竟梁师成是阉党,依附阉党难免不会留下骂名,被士子官员所唾骂,再者梁师成伪造圣旨的御笔朱批还是出于自己之手,若是被人发现了其中关连,自己项上的这颗人头可就不保了。 待乐天醒来己至戌时,这个时间不早不晚,天色刚刚擦黑正好去梁师成那里。 入了夜,乐天一人独自出门向照德坊赶去,到了梁师成府上,乐天上前叫门。 未过片刻,只听得那大门被开了一个缝,门子探出半个脑袋不耐的叫道:“谁……” 当那门官看到乐天时,立时住了嘴巴,犹记得这个上次揪住自己发髻殴打的年青人,被吓的生生的将下边的话咽了回去。 “梁老大人可在府上?”乐天问道,说话间从袖口里摸出些银钱扔与这门子。 这门子见了银钱,努力将眼睛眯成一道缝儿笑道:“在呢,在呢,我家老爷特意吩咐过小人,若官人来了就将官人领到书房见他老人家。” 第215章:被人撞见了 和上次来时一般模样,乐天进入书房,便见梁师成手里拿着册书卷在灯下装模作样,屋子里点了檀香,很是有几分雅意。 听到乐天开启房门进屋的脚步声,梁师成抬头瞥了眼低声道:“出来了!” 乐天连忙上去拜道:“下官托老大人的福,出来了。” “这次事情倒怪不得你,是那蔡家的崽子越来越张狂了。”梁师成哼道。 乐天再次拜道:“下官这次能够安然脱险,全赖老大人之功,下官没齿难忘。” 梁师成很是得意的点了点头,不经意道:“汴梁城水深的很,权倾朝野的蔡相要你的小命易如反掌,多亏你遇到了咱家,若是换做他人现在早己经在押解前往蛮荒之地的路上了。” 从话音里乐天听得明白,是要自己感恩戴德,忙道:“下官愿附老大人骥尾,虽肝脑涂地亦再所不惜。” “乐司理放心,有咱家在,在汴梁城里还没有人敢怎么把乐司理怎么样。”听到乐天表态,梁师成淡淡一笑,说话间放下手中书卷,从身后书加上拿出一卷书写诏令的御用纸笺放在书案上。 冲着乐天又是一笑,梁师成从怀中拿出张写满名字的纸笺,“按上面的名字与相应的官职,将诏令写了罢。” 对于梁师成来说,自己这个芝麻绿豆官的用处就这么一点,可以摹仿徽宗皇帝的笔迹来书写任命诏书。 乐天点头,捥起衣袖开始做苦力。 看着自乐天书下书写出来的一张张诏令,梁师成眼睛不由的眯成了一条缝,在梁师成的眼中看来,这一张张诏令不止是一个从的前程,更是是一张张飞入到自己手中的巨额官钞。 在乐天眼里看来,这些出于自己笔下的诏令意味着一个个贪官,派往了全国各地,大肆的搜刮民脂民膏。 写着写着,乐天心底生出一个念头,说道:“太傅大人,下官认为这些官员最好应该派入到东南江浙一代为官。” “为何?”梁师成有些不解。 乐天回答的很简单:“我大宋以东南最为富庶!” “不错!”梁师成心领神会的点了点头,非常赞赏的看了一眼乐天:“咱家果然没有看错人,你果然会办事!” 乐天连忙道:“下官连这条命都是太傅老大人给的,又如何不尽心与老大人办事。” 自唐末五代之后,江南渐渐取代中原成为中华富庶之地,被便派到江浙任职的官员最有油水可捞,同样的官职能卖出更高的价钱。乐天提的这个建议,效益增收明显啊。 梁师成这般想,而乐天心中自然有另一般想法,两年后这些被派到江浙东南一带任职的贪官们便面临着方腊起义,到时杀的杀、逃的逃,降的降,总之都不会有什么好下场,自己这般做也算是为民除害了。 未过多久,就在乐天书写假诏令间,忽听有脚步声传来,令乐天心中一惊,忙停顿下来,细听脚步声不止是一个人。 正在端详假诏令的梁师成听得脚步声也是一惊,眼下摆在书房里等待吹干墨渍的假诏令足有七、八张,若是被人发现,那个可是掉脑代的勾当。 镇静了一下心神,梁师成开口向外厉声问道:“何人在房外走动?” 下一刻,只听到外边有门子说道:“老爷,有宫人奉官家旨意召老爷过宫!”。 梁师成又问道:“这么晚了,官家有何事相召?” “梁太傅,小的奉官家旨意请太傅老大人进宫议事。”就在梁师成话音落下后,院内传来一道不男不女的声音,明显是宫中内侍。 “稍候片刻,待咱家更衣后便去面圣。”梁师成立即说道,又低声与乐天道:“你且好好呆在书房里莫要胡乱走动,将这些诏令写好后等咱家回来。” 随即,梁师成出门而去。 白日睡得足些,将手头余下的诏书尽数定写完时己至子时,乐天等待着将这些假诏书上的墨迹吹干。白日间睡得足了,晚间精神的很,百无聊赖下,乐天便拿出书架上的书来翻看。 “老爷,时辰不早了,妾身伺候老爷歇息罢。”就在乐天将手中的书卷翻开时,只听得一声门响,一个身娇柔柔的身影走了进来,随即一道娇柔的声音在书房里响了起来,紧接着又是“啊”的一声道尖叫声。 听闻声音,乐天抬眼望去,如同上次来梁府的情况一般,只见一个娇滴滴的小娘子走了进来,当看到自己时口中尖叫不由的后退了两步,明显是被吓到了。 那小娘子努力使自己镇静下来,警惕的望着乐天,见乐天对自己没有什么恶意,开口问道:“你是何人,为何会在后宅老爷的书房里,老爷又去哪里了?” 能出现在书房里小娘子,定是梁师成那阉货的内宅,乐天回道:“下官是来拜访太傅老大人的,老大人方才与下官谈论了一半,便被官家传到了宫里,太傅老大人在临行前特地叮嘱下官在书房里等候。” 一边说话,乐天一边打量着这个走入到书房里的小娘子。 就在说话的时候,乐天心底涌出一番旖旎的念头,脑海里浮现出一道身影,上次在这间书房里遇到个名唤姚真儿的小妾,二人在这间书房里胡乱一番,甚至现在自己心中还有些意犹未尽。 乐天心中不得不承认,梁师成这个没了话儿的阉货眼光挑剔、毒辣之程度绝非常人能比,前些时日见到的那个姚真儿,还有眼下立在书房里的这个小娘子,容貌却生得一丝也不次于那姚真儿,在乐天所见的女子中也属于绝色般的存在了。 梁师成宅院高大守卫森严,又岂是寻常人能够进来的,那小娘子打量了乐天两眼,神态间现出些许羞涩,却也不好继续留在书房里,又看了乐天两眼后,才出了门向后宅行去。 “这般的绝色,却只能在这深宅大院里守着梁师成这个老阉货,当真是可惜了。”见那小娘子离去,乐天心中叹道。 摆在桌子上的假诏令己经吹干了墨渍,乐天一张张的收好,这十几张诏令只要盖上御玺就足可以以假乱真。 “三千索,直秘阁,五百贯,擢通判。”乐天打量着手中的这些假诏令,心中估算了一下,怎么也值个二、三万贯。这十多张诏令中并没有知府级别任命,想来眼下梁师成的胆子还没大到卖知府级别以上官员的职位。 吱……吜…… 开门的声音极细极小,但还是落在了乐天的耳中,乐天转过头去,一道娇小的身形晨风入到眼帘中,在细细打量此人,心中微惊又有些小小的激动。 这来的小娘子不是别人,正是上一次在这间书房里与自己翻云覆雨的姚真儿。 那姚真儿进了书房,也是先打量了一番,见是乐天后才欣喜的低声唤道:“官人……” 随着低唤??,那姚真儿似乳燕投怀一般向乐天扑了过来。 那句俗话说得好:妻不如妾,妾不如偷。不得不承认,上一次也是在这间书房里既紧张又刺激,不过心里还是耽惊受怕的多,生怕那梁师成回家撞上,心脏弱一点的人根本玩不了这个。 下一刻,乐天软玉温香抱个满怀。 怀中抱着美人儿,乐天紧张的心脏都要跳了出来,额头后背尽是冷汗,低声道:“姚娘子,且小心些了!” 也不顾乐天在说着什么,那姚真儿只是抱着乐天,脸上尽是满满的幸福感:“方才林梅儿回去,说是老爷书房里来了个英俊的后生,奴家想怕是官人来了,便来观看,没想到果然是官人。” 一番兴奋的呓语后,那姚真儿才扬起头看着乐天,说道:“官人莫怕,这里是后宅只有些使唤的丫鬟奴婢婆子,奴家来时己经四下看过了,现下后宅的人都己经睡下了。” 纵是美|色当前,但乐天心中仍是有些胆颤心惊,低声劝道:“姚娘子,太傅老大人说不定马上便回来,娘子还是早些离去罢!” 听到乐天这般说话,姚真儿却是一笑,眼中又流露出万种风|情:“奴家既然前来,又怎舍得官人一人独守书房,趁那??阉货进宫尚未回来,还请官人怜爱!” 说话间,那姚真儿一手在乐天的身体上乱摸,一手去解乐天的衣衫。被一四、五十岁的阉货囚于内宅,连个正常男人都见不到,早晚还得挨那老阉货的虐待,可想而知这姚真儿一旦尝到了男|欢女|爱的甜头后,会多么的奋不顾身。 又是多少天没近过女色,美色当前,乐天的身体不知不觉间来了兴致。今天中午完全可以将那盈盈姑娘纳在榻上的,只是自己这几日在牢房中苦捱,困顿非常没了兴致。 美色当前,又欲罢不能,乐天虽未动手,却开始在脑子里计算梁师成进宫出宫最快需要多少时间。 “咳……咳!” 就在那姚真儿正要进行索取之际,只听得书房里突然响起一道低沉的咳嗽声。 这道咳嗽声惊的乐天与姚真儿魂飞魄散,齐齐的将目光向声音传来的方向望去。 书房的门前立着一道娇小的人影,缓缓的走了过来。 借着烛光,乐天看清了来人的面容,原来这人正是梁师成进宫后,之前那第一个进入到书房的那个小娘子。 那小娘子轻笑了两声,目光逼视着姚真儿,说道:“方才与你这小浪|蹄子说书房里来了个英俊后生时,奴家就感觉你眼神不对劲,脸上还荡着一股浪劲儿,你说回房去睡,奴家特意去查了你的房,你这小骚|蹄子不在榻上安歇,却跑来这里勾|搭汉子了!” 被人撞见了私情,姚真儿几乎被吓的瘫了,勉强扶着乐天的身子才站痒着,苦苦哀求道:“梅娘子莫要声张,以后你说什么我都从你不行么。” 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 老祖宗留下一句多么经典的话,只是乐天想起这句话,心中又是害怕又是慽慽焉,因为自己是这次事件的主角。 第216章:识时务的小娘子 生?死? 片刻间,两种念头从乐天的恼海中一恍而过。今日午间刚刚从诏狱里出来,重新获得自由,难不成又要陷入到万劫不复中去? “好一对露水鸳鸯!”那梅娘子瞅了眼哀求的姚真儿,又上下打量了一番乐天,冷笑道:“姚家妹子还真是有些眼光,为后生也倒是俊俏非常,只不过你们的胆子也忒大了,就不怕老爷知道你们的丑事么,老爷这个人心狠手辣,若是知道了……呵呵……。” 梅娘子冷冷的哼了两声,威胁之意愈重。 被吓的浑身颤抖,姚真儿苦苦的向那小娘子哀求。 乐天只是打量着这个唤做林梅儿的女子,渐渐的眯起了双眼,杀机在眼底闪现,渐渐的浓重起来。乐天心中记得,在梁师城书房前的院子里不仅有花草树木、假山还有池塘,更还有一口井。 不错,是口水井!古代为了用水方便,所有百姓庭院里提都多打有水井,一则为了吃水方便,二来是怕早晚不慎走了水,就近有水源可以救援。便是在辟雍里,每几斋舍生员的住处便有一口水井。 有了水井,不令方便生活,连事杀人都方便了起来。 梅娘子正要开口喋喋不休,忽的注意到了乐天的眼神,心底咯噔一下的同时,不由的倒退了几步。梅娘子可以看到乐天眼中冒出的杀意,让自己的身体发寒。 眼中的惧色持续了两个呼吸间,梅娘子眼底的惧意倏的消散了去,换上浅浅的笑意,莲步轻挪移到乐天近前,将手搭在了乐天的胸膛上,一双眼睛媚了起来:“这般俊俏的后生,莫说是真娘子见了动心,便是奴家见了也是心动不止。” 说话间,梅娘子将整个人贴到乐天的怀里,轻踮足尖,带着热气的红唇印在了乐天的乐天的脸颊上。 梅娘子举止上突然间的变化,令姚真儿不解,也令乐天吃了一惊。 “你怎变的恁快?”任凭梅梅娘子在怀中逗弄,乐天似个木头一般没有反应,警惕的问道。 事出反常必有妖,乐天一直是这样看待事情。 贴在乐天的耳边,梅娘子小声的回道:“奴家方才看到了官人眼中的杀气,而且是动的是必定要置人于死地的杀气,奴家现下还年轻的很,奴家可不想死,不必为了向一个不能人事的阉货告密而丢了自家的姓命。” “你一个妇道人家,能看出我眼中的杀意?”乐天冷冷的问道,说话的同时伸手将这梅娘子揽在怀里。乐天的这般举动不是为了贪图眼前这梅娘子的美色,而是怕这梅娘子跑了。 “能,当然能!”梅娘子点了点头,说道:“我家是做郐子手的,祖上传下来的手艺,我家爹爹有时生气时就有这种眼神,只不过他老人家忍住了。” 乐天点了点头:“你很聪明。” “通往前面院子的门是被锁上的,后宅的人在这个时辰都睡了,书房外有假山有石头,还有口井,现下这个时辰奴家便是呼救,怕是也没有人听到。”梅娘子一边说,一边用手解乐天身上的衣衫,“那阉货每日里只是虐待奴家姐妹,他的头顶上多不多一顶帽子与奴家何干,是奴家的命重要,还是那阉货的声名重要。” 对这梅娘子说话,乐天有些无语,只是笑道:“你果然识时务,只是不需要眼下这样了!” 听乐天这话,梅娘子咯咯的笑了出来,一双手在乐天的身上抚弄着,说道:“奴家不与你云雨一番,官人心里怕是也不会觉得妥当,就不怕奴家去阉货那里告你与这真娘子有过露水姻缘么?” “说的有几分道理。”乐天笑道,心中又有几分后怕的说道:“小娘子就不怕那阉货突然回转到家里来,发现你我在这里做的勾当?” “那阉货哪次进宫,不是呆上一夜才回来,他有这等荣华富贵,还不是献媚于官家才讨来的,进了宫还不好好的伺候官家邀宠。”叹了口气后,梅娘子的眼中露出几分恨意:“这阉货若是在官家面前受了奖赏倒也罢了,若是受了气,定会将气撒在奴家姐妹的身上,既然如此,奴家还要与那阉货守什么名节。” 说话间,这梅娘子将乐天按在了太师椅上,纤手用力一拉,乐天的亵|裤落了下来,欺身上前娇笑着说道:“奴家受够了那假东西,今日便尝尝小官人身上这个真东西的厉害。” 方才还战战兢兢的姚真儿看到眼前这般模样,眼中的惧意散了开来,看二人打情骂俏又有几分不好意思起来。 将乐天的亵|裤褪了下来,鼻间轻嗅了两下,林梅儿嘻笑道:“小官人这亵|裤落下来时,尽是些男人的味道,不像那阉货,裤|裆里尽是股尿骚味儿。” “什么意思?”乐天被说的不好意思,又有些不解。此时的乐天被推|倒在太师椅上,享受着这梅娘子的主动进攻,虽说这梅娘子挑弄的手艺有些差,却胜在主动,加上身段、相貌俱是诱人的很,倒也是人间一大享受。 特别是那姚真儿,方才脸上还有几分羞涩模样,现下县里子也是大了起来,伸出手儿与梅娘子一齐来近前挑弄着。乐天惊讶二女开放之余,心中忽的想了起来,梁师成这阉货虽然没有小鸡|鸡,看模样也是会玩的货,只可惜少了零件,若不然这二房小妾怎会这般模样。 没有回答乐天的问题,林梅儿却问道:“你知道这书房里为什么要烧这么浓气味的香么?” 被撩的欲|火难奈,乐天忽的起身,反守为攻后,问道:“为何?” 不待林梅儿说话,一边的姚真儿捂着嘴儿笑道:“那阉货比官人少了个东西,人有三急时又怎么忍得住尿意,便是打喷嚏、说话声音大了些都会忍不住,只好常年在裤|裆里像妇道人家怕月事脏了衣裳一般,垫了块棉布,身上总是带着股尿骚味儿,身上不带香囊,屋里不燃香薰,又怎么能呆得住人。” 原来还有这般说法,乐天今日才知道。 良久,再次被逆推蹂|躏的乐天拖着疲惫的身子缓缓立起起来,被两个小娘子伺候着穿好衣物,看着两个小娘子在打扫战场,又燃了些香薰才恋恋不舍的离去。 叹了口气,被两个榨汁机连榨了两次,乐天的身子越发的显得乏了,昏昏沉沉的睡了过去。 一觉睡到大天光,乐天醒了良久后,梁师成才回了府。 好在有了前面一次,乐天心中虽然有些鬼,但见到梁师成还是装做面色淡然的模样。 “太傅大人着下官写的东西都写好了,请老大人检查一番。”乐天施过礼后,将昨夜写的那些诏令奉了过来。至于梁师成进宫做了什么,乐天知道以自己的身份是万万问不得的。 “不用,不用!”梁师成摆了摆手,望着乐天眼底尽是笑意,“你推荐的人果然都是些有才能的,特别是你推荐的那个赵明诚,在金石方面果然是有些学问的,见解也是非常独到,咱家将赵明诚写得那本金石录拿与官家瞧时,官家赞翻看后不绝口,官家特许那赵明诚可以自由进出皇宫库藏,观看官家收藏的古物,撰写《博古图》一书。” 乐天忙拍马屁的说道:“是太傅大人有伯乐之才,更懂识人、用人之术。” 历史果然是可以改写的,乐天心中暗道,原本历史上是由王黼带着一群人撰写《博古图》,没想到在自己三言两语之下,这本书作者阴错阳差的落顾赵明诚的头上。 想了想,乐天又说道:“太傅老大人,下官认为撰写这《博古图》一书,止是一个赵明诚却完成不了。” 梁师成不明白乐天的意思,“说的明白些!” “下官听说,赵明诚的浑家不止是诗词作的好,在金石学上的造诣丝毫不次于赵明诚。”乐天说道,顿了顿又说:“况且《博古图》这么大一本书,也不是一个二个人能写成的,老大人不如传那秦桧与万俟卨二人一同与赵明诚编写。” “说的倒是有几分道理,那秦桧与万俟卨皆是有学问的人。”梁师成点了点头,又说道:“咱家再去寻些对金石学有造诣的文人,辅助他几人一同完成。” 见没什么事情,乐天辞别道:“若无其它之事,下官便告退了。” 梁师成叫住乐天,问道:“咱家且问你,撰写《博古图》一书虽是官家交待下来的,但这廨所设在何处比较合适?” 想了想,乐天回道:“这《博古图》放在他处编撰书写,又怎能显示出太傅老大人对官家的一片赤心,依下官愚见,老大人可以将前院收拾出一处院落,专门留给编撰书册人员居住使用,一则显老大人对官家所托之事尽心尽责,二则显示出老大人质雅腴润,人淡如菊,正所谓谈笑有鸿儒,来往无白丁。” “此言甚善。”一句话让乐天说到了心坎里,梁师成大喜。 一通马屁拍得乐天自己都觉得恶心,不过再恶心也得拍,在这汴梁城里自己己经得罪了蔡京,眼下必须要找条大粗腿抱着,不然便是蔡京不寻自己的晦气,朝廷里蔡京的那些徒子徒孙走狗类的人物也会找到自己的麻烦。 第217章:嘉王的招揽 出了梁宅大门,乐天有种想扶墙走的冲动,昨夜梁宅那两台榨汁机工作的太过凶猛,加上夜间没有足够的睡眠,早间又未曾用过早饭,以致于有种身体被掏空的感觉。 酒是穿肠毒药,色是刮骨钢刀。 这句话说的一点也不假,看样子自己以后要注意节制了,乐天心中想道。 寻了处茶楼吃了些早餐,招手叫了辆牛车,乐天向自家宅中行去。无辜蹲了几日诏狱,赵官家也未有什么体恤下属的表示,乐天索性在家中懈怠休养几日,过些时日再去开封府上差。 到了自家宅前,乐天下了车正要叫门,却见冷不丁的有几道身影向自己身边靠来。乐天心中一惊,暗道这些人莫不是蔡鋆派人来暗算自己的。 “乐大人,许久不见了。”就在乐天心中惊骇之际,只见为首一人向自己拱了拱手说道。 看清来人面孔,乐天才松了口气,拱手道:“原来是史勾当官,着实吓了乐某一跳。” 似乎是看穿了乐天心思,史勾当官笑道:“方才乐大人见有人靠近,怕心中是以为那蔡相公派人伺机报复罢?” 被说中了心思,但乐天依旧干笑着否认道:“史大人莫要以小人之腹肚君子之量,蔡相公又岂是那种小肚鸡肠之人。” 不置可否的笑了笑,史勾当才说明来意:“嘉王殿下要见你!” “嘉王殿下见我是为何事?”乐天有些惊讶。 “去了你便知道了。” ******************************** 大内翰林院,书架上除被布置些精美的瓷器外,还摆放了不少世间罕见的孤本典籍,香炉里有袅袅烟雾升腾而起又扩散开来,一室尽是淡淡的薰香。 “天降祥瑞,三清道祖他老人家居然为一桩案子下界现身问案,当是有趣的很啊!”嘉王赵楷拿起天青色的汝瓷茶碗嗅了嗅茶香,笑吟吟的说道。 乐天早就学会了撒谎不眨巴眼睛与阿谀奉承,讨好的说道:“我大宋国运盛昌,百姓安居乐业,君明臣贤、四海承平,故天降祥瑞昭我大宋国祚绵长!” “你这一溜拍马的话从哪里学来的,怕是宫中的内侍们都没有你说的好听,看来本王该把你认做奸佞了!”嘉王赵楷轻哼了一声,又笑道:“不过要从你办案子的手段来看,你可以与本朝的包拯、前朝的狄人杰相提并论了。” “微臣不敢当!”这又贬又夸的,乐天都不知道如何回答了。 嘉王赵楷轻笑了两声,目光投向史勾当官,问道:“史勾当,你认为这乐天算不算是奸佞?” 这史勾当官在宫中侍奉着,自然是心思灵巧之人,忙回道:“这乐大人是不是奸佞,奴婢说的可不算,这里能说得算的只有王爷您了。” “你也是个滑头!”对着史勾当官轻笑了两声,嘉王赵楷啜了口茶水,笑道:“听探子们回来说,那日在祥符县三清观上空现身的三清祖师,与市面上卖的三清祖师像一模一样,而且据说是某大理寺观政家的长随,在市面上买过四张一模一样的三清祖师画相,还买了竹篾、蜡烛、糨糊等物。 又据探子说,在祥符县三清祖师现身之前,那位大理寺观政从未去见过金羽门客林灵素,反倒是在三清祖师现身之后才与那金羽门客见了一面,这当真是有些意思。” 闻言,乐天心中惊讶,原来自己的一举一动皆是在皇城司耳目的监视之中。想到这里,乐天头顶不由的的冒出一层冷汗,这皇城司的探子们不会连自己结交梁师成,或是自己与梁师成两房小妾有染之事也会知道罢。 看到乐天头机冒出一层冷汗,嘉王赵楷笑道:“乐大人莫要惊慌,本王并非有意派人去寻你的根夜底,只是三清祖师现身审案一事闹的动静太大,便是连父皇与朝廷的一众官员都惊动了,皇城司才不得不四下探查,没想到却查出你在其间的作为。” 听到嘉王这般说话,乐天才松了口气,原来对方不是有意查自己根底,忙说道:“装神弄鬼请三清祖师现身断案一事,微臣也是情不得己,那桩儿媳毒杀婆婆案,其间案情着实有些缠手,臣出此诛心之策也是情不得己。” “这案子的功劳虽说落在了别人头上,但着实是办得巧妙。”赵楷点了点头,接着说道:“不止是这桩儿媳毒杀婆婆案,本王还看了你在开封府中办的其它几桩案子,桩桩办的漂亮、利落也公允,所以本王认为你是干臣、能臣,只是在那开封府做事有些委屈了。” “殿下谬赞,微臣惭愧。”乐天有些不好意思。 望着乐天,赵楷忽的低声道:“在诏狱里你受委屈了。” 乐天惊讶,从嘉王赵楷嘴里说出这话令自己很意外,只不过不知是赵楷还是徽宗赵佶的意思,但意思很明确,官家也有不得己的苦衷。只好说道:“微臣受屈乃是小事,只然希望朝廷扬清抑浊,百姓不为权势所欺耳。” 乐天的说音落下,嘉王赵楷突然说道:“乐大人,你心思缜密,做事干脆利落,是难得的人才,不如调入我皇城司罢。” 来皇城司任职,放在以前那时没有功名也便罢了,如今有了文官的功名,挂在皇城司做武职,会被文官们笑话死的。 闻言,乐天面露难色。 “本王知道你是文官,不愿与武官为伍。”嘉王赵楷知道乐天的心思,随即看了眼史勾当官,“你与乐大人说个清楚罢。” 应了声是,史勾当官才缓缓与乐天说道:“皇城司是文官编制,不属三衙管理,是直属于皇帝的近臣,主要的职责有两项,刺探和护卫。 护卫皇宫这项任务是世人皆知的事情。刺探这方面任务要重一些,而且非常隐秘,监视军队、侦察民间议论、侦察官员的活动、防备敌国,都是暗探们需要做的事情,甚至很多事情是九死一生。” 对于皇城司的职责,乐天以前在蔡州时听木捕头提起过,倒也不大陌生。 待史勾当官的声音落下时,嘉王赵楷开口道:“昨夜,父皇将朝中重臣尽数唤入大内,商议联金代辽之事。” “陛下决定联金伐辽了?”乐天问道。 嘉王赵楷点头道:“除梁师成似乎不大赞同外,朝中大臣绝大多数还是同意的。” 闻言乐天明白了,原来昨夜梁师成深夜被召入宫,是因为联金伐辽一事。 想起被整个民族认做耻辱的乐天直言道:“臣素闻金人凶残尚未开化,且狼子野心,向来不信守诺言,所以臣并不看好联金伐辽一事。” 听乐天说话,嘉王赵楷摇头笑道:“乐大人莫要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想我大宋兵马骁勇善战,尽是血性儿郎,自哲宗皇帝起,西夏边衅就没赢过我大宋,自父皇登基以来,西夏更是屡屡在我西军面前败北,只打得天庆帝遣使上表谢罪。” 看着嘉王赵楷眉飞色舞的样子,乐天心底长叹。这傻孩子还不知道除了西军以外,大宋军队的战斗力己经糜烂成了什么样子,八年后你成了金国的俘虏,你就知道小爷我没有说错了。 “说正事罢。”赵楷将目光投向乐天,直言道:“你也算是本王的旧部了,今日本王寻你来,就是想让你做皇城司的亲事官,你年轻头脑灵活,又是文官出身,不会有人想到你会是皇城司暗探的。” 乐天知道自己无法拒绝,问道:“臣便是做了这亲事官,又能为朝廷做些什么?” 嘉王赵楷说道:“你手中暂无可调派的手下,暂且没有任务。” 突然间乐天心中明白过来,自己这一阵子的表现颇为抢眼,皇帝对自己印像不错,除了蔡京外,王黼、梁师成还有高俅与自己的关系也不错,嘉王赵楷将自己唤来,并没有安排自己任务的想法,目的只有一个那便是招揽自己,之前自己挂着一个七品皇城使的武将叙迁虚衔,说白了就是闲职,而亲事官则是实差,则意味着嘉王赵楷是自己正式的上级。 每当想起自己来到后汴梁后认识的这些人,乐天心中不免一阵苦笑,这些人里随便拉出一个不是北宋权贼就是南宋巨奸,好人可谓寥寥无几。于是乐天又明白一个道理,北宋这座巨大建筑的上层己经完全腐朽了,只等着数年后金人渡过黄河后那致命的一击,立刻就会坍塌崩陷。 从历史上来看,嘉王赵楷着实有夺嫡之心,只不过由于金人入侵,情况变的紧急才使得钦宗继位,若不然大宋的下一代皇帝是不是太子赵桓,还真是模棱两可之事。 “本王早己经到了开府的年纪,这些时日来朝中大臣们催父皇催的急,怕是年内本王便要搬出大内开府。”嘉王赵楷轻叹了一声,说完后望着乐天与史勾当官又是一笑:“待本王开府后,你二人便是本王的开府旧臣。” 话音落下后,嘉王赵楷又与乐天说道:“乐天,你做为本王旧臣,又是皇城司的亲事官,你可以培植些手下亲信,将来也好与本王驱使。” 史勾当官也是一笑,对乐天说道:“乐大人放心,你培植的手下亲信可以纳入皇城司,每月的薪俸皇城司可以定时发放。” 这番话语,拉拢的意思再明显不过了。 第218章:公主有事相求 保康桥瓦肆再次热闹起来,甚至连汴梁城也再次轰动起来,与往不同的是这一次上演的不是《白蛇传》与《梁祝》,而是另外两部新戏,分别唤做《牛|郎织女》与《窦娥冤》。 不过在这段时日内,这两部戏的门票是不对外出售的。辟雍同窗们为自己联名上书,乐天总是要表示一下罢,除去吃吃喝喝以外,这头几日上演两部新戏的戏票,都让乐天送与了辟雍的一众太学生们。 送戏票,在这个年代,绝对可以算得上是一种凌驾在物质基础之上,表达高尚情操的人情往来,当称得上一个雅字。 这些时日乐天没去开封府上差,但也不意味乐天闲着没事,既然当上了这个皇城司亲事官,乐天又怎么能不抓紧时间培养属于自己的势力。在京城里自己势孤力单,既然嘉王赵楷主动要来做自己的靠山,自己又怎么能够错过。 显然嘉王赵楷为了扩大自己的实力,而对皇城司扩编。 嘉王赵楷对乐天还是不错的,先调派了些做事得力的手下给乐天使用。这些手下都是皇城司的老人,对乐天的底细是知道些的,特别是乐天曾镇|压过淮康军哗变,令官家对皇城司赞赏有加,所以对乐天也是敬佩遵从的很。 写了封书信着人捎回平舆,信上乐天将自家姐丈、张彪、屠四几人尽数招了来,为其在皇城司中谋个一官半职,总比当捕头要强得多,还有在蔡州府里的木捕头也被乐天招到了汴梁,这些人充做自己的班底再为合适不过。 这边乐天正在筹划着培养亲信等一干事务,忽有宫中内侍怀抱着圣谕来到自己家里,传诣说徽宗皇帝要看戏,特召乐家班入宫献艺。 听到皇上要召乐家班去宫中演戏,兰姐儿一众小娘子欣喜的几乎落下泪来,以前在青|楼中为伎时轿子行在大街上,免不得挨些路人点点戳戳的议论甚至谩骂,如今能被皇家召进宫中演戏,意味着什么,意味着自己这些人能被官家承认,不再是以前身份低贱的女伎。 给皇家演戏自然不能马虎半点,得了诏令,当日乐天便停了保康桥瓦肆的所有演出,第二日进宫又寻鸾仪司的工匠在宫中搭建戏台,在宫里忙碌了起来。 谕旨中,徽宗皇帝钦点了《白蛇传》、《梁祝》、《牛|郎织女》、《窦娥冤》四部戏,这四部加在一起,又岂是一天能够演的完的。 在一切准备妥当之后,乐天将乐家班的一众娘子领入了戒备森严的皇宫。为了怕兰姐儿一众娘子紧张,乐天特地做了几场心理辅导。 演出就在开始了,乐天立在戏台的幕后观望戏台下的座位,乐天心中暗暗吃惊。戏台下坐好的宫中的嫔妃贵人足有百十位之多,据说这此还是在宫中有些地位的,没有地位的根本来不了这里,除此外徽宗皇帝的子嗣也尽数坐在台下,乐天粗略的估算了一下,足有五、六十人之多。 徽宗皇帝走了出来,台下的一众嫔妃、皇子帝姬忙起身施礼问候。 待台下所有人坐下后,乐天忙向徽宗请旨是否开演,在得到旨意后,乐天去了后台,示意众娘子努力。 在梁祝婉转缠|绵的音乐声中,大幕被缓缓的拉起,第一幕大戏正式开始上演。 被拆散了姻缘,梁祝化蝶,引得宫中一众嫔妃慽眉嗟叹;许仙与白娘子的聚散离合,赚足了宫中一众贵人们的泪水,最后又博得人尽欢颜。 两部戏落幕己至亥时,乐天向着后台拍了拍手,兰姐儿一众娘子身上俱都都御了妆容齐齐亮相,在台上福个尤福,又说了两句讨喜的吉话。 “陛下,可还满意?”许久不见徽宗皇帝的乐天开口问道。 “不错,不错!”徽宗皇帝点了点头,又向旁边的皇帝问道:“梓童,这两幕戏如何?” 在得到皇后与一众嫔妃的好评之后,徽宗皇帝朝台上示意道,“赏,连同上部戏,一并打赏。” 兰姐儿带着一众小娘子再拜谢了赏,才退到后台。 时辰也不早了,后宫的嫔妃各自散了去。是夜,乐天与一众兰姐儿一众小娘子也是留宿在宫中,毕竟还有两幕戏要明日再演。 “喂,看不出来么,你这么坏的一个人,居然能写出这么赚人眼泪的词话。” 第二日,乐天在戏台指挥道具布景时,忽听得有人在自己身后说道。 回过头,乐天看到说话之人拱了拱手,倒也不客气:“多谢殿下夸奖,臣的品性,待臣百年盖棺之后自有青史定论,就不劳殿下评价了。” 原来,立在乐天背后的说话之人正是茂德帝姬。 毕竟只是个十几岁的小女孩,听乐天这般说话,茂德帝姬小脸愤怒了起来:“你这人就是个坏人,连好话与坏话都听不出来么?” “殿下既然己经知道臣是个坏人了,又何必与臣这等坏人说话。”乐天回道,说完话乐天转过身接着指着挥宫中内侍布置戏台背景。 从小被父皇宠爱,内侍宫女众手拱月的捧着,何曾见过有人似乐天这般副模样对待自己,茂德帝姬气的跺了跺脚,犹豫了片刻说道:“你以为我想寻你说话啊,三哥儿最近忙的见不到人影儿,我又不认识宫外的人,只好来寻你了。” 乐天知道,茂德帝姬口中的三哥儿,指的便是嘉王赵楷,看来他们兄妹二人间的感情还不错。 “殿下的意思是要臣去办事?”乐天有些惊讶的转身,挑了挑眉头沉声道:“宫中自然有宫中的规矩,殿下是宫中贵人,自然知晓宫中的规矩,我一个外臣掺和到宫中事务里,脖子上再多长几个脑袋也不够砍啊!” 茂德帝姬毕竟是个小孩子,眼下又有求于人,也顾不得生气,低声说道:“宫里是有宫里的规矩,但你不说,我不说,还会有谁知道!” “那也不行,臣只有一条命!”乐天用摇头来表示自己是一个珍爱生命的人。 见乐天不允,茂德帝姬又柔声道:“你写的《梁祝》、《白蛇传》、《窦娥冤》、《牛|郎织女》我都看了,感觉能写出这般有血有肉、有良知、有感情的人,人品定然坏不到哪去。” “臣不敢当!臣的人品,殿下早已经给定了性,自然好不到哪里去,所以就算殿下说的天花乱坠,殿下的事情,臣也不会掺与其中。”乐天轻笑,又劝道:“所以啊,臣还是劝殿下少在臣这里浪费口舌了!” 我敢说这四部戏是我抄的么,乐天心道。 “你……”见乐天软硬不吃,茂德帝姬一双圆眼瞪的溜圆,伸手一指乐天,却是气得再也说不下话来。毕竟是个十来岁的小孩子,又生于宫禁之内,与乐天这样两世为人的大人斗嘴,又岂能占得到便宜。 “如果殿下没有别的事的话,臣还有事情要忙,就不恭送殿下了。”乐天拱手拜道。 候在茂德帝姬身后的宫女看不过去了,指着乐天说道:“你这人怎么这么不知道好歹?殿下着你办事,是你莫大的荣耀,怎可以这般推三阻四。” “不知好歹?”见一个小宫女伸手指责自己,乐天眉间泛起一抹怒意:“不知好歹的恐怕是你这婢子罢,小小的一个宫中奴婢竟敢指责外臣,是谁给的你恁大的胆子,就不怕本官在官家面前参你一本么。” 自宋以降,公主受帝家与谏台约束,再也没有汉唐时那般有强横的权势。 “锦儿,退下!”见乐天反应过激,茂德帝姬忙斥责身边宫女。 待身边没了旁人后,茂德帝姬才带着几分忧郁的神色说道:“近日爹爹说要与我适配个人家,据说是蔡相公家的五子,我不知此人生得是何模样,是高是矮是胖是瘦,是年长还是年幼。” 闻言,乐天吃了一惊,上下打量了一番茂德帝姬,这茂德帝姬眼下还是一副萝莉模样,说话的语气却有些老气横秋,想来宫内的生活虽然是丰衣足食,但宫内的生活未过比寻常人家过得快乐,宫里的水更深。 前阵子,乐天也听闻过传言,蔡京家的五衙内要适与茂德帝姬做附马,有些好奇的问道:“你才多大啊,陛下就与你寻附马了?” “十二!”茂德帝姬低下头害羞的说道,声音比蚊子嗡嗡大不了多少。顿了顿又与乐天说道:“本来,我是想托三哥儿去打听此人的,只是近来三哥儿太忙,所以我便来寻你帮忙,除了你以外,我真认不得宫外的其他人了。” 蔡相蔡京,听到这个人,乐天不由的眯起了眼睛,自己凭空的蹲了几日大理寺诏狱,都是拜这个奸贼所赐。 “微臣只是开封府里一个小小的司理参军,蔡相公执宰朝政地位显赫,微臣又怎能探知蔡家五衙内的事情?”想了想,乐天回道。 出于对蔡京的恨意,乐天心中其实很是想将这桩亲事搅得黄了,只是貌似这样做于自己没有什么好处,再都说还有些不小的难度,一不小心还会落得个离间君臣的恶名,所以乐天放下了这个心思。谁让蔡京权倾朝野呢,只怕自己搞些小动作,若是被人发现,不要蔡京发话,蔡京手下的那些徒子徒孙们就会让自己吃不了兜着走。 “你说的着实有些道理!”听乐天这样说,茂德帝姬点了点头,随即说了一句令乐天抽筋的话:“其实你这个人也蛮不错的,心的不算坏,又生得一表人才,而且文才粲然,做附马倒是不错的选择!” 第219章:那个雷呀 听闻话音,一个趔趄,乐天险些摔倒在了地上,这丫头怎么什么话都敢说出口。 就当乐天刚刚站稳身形,只听茂德帝姬又说了一句:“听说前些时日你被下入大牢了,有这事么?” 乐天无奈,只好说道:“臣一向遵纪守法。” “想让你这种不知谦让的坏人遵纪守法,有点难?”茂德帝姬扬着下巴,望着乐天坏笑道。 这丫头早熟罢?说话怎么总是一股大人腔调,还一点摭拦也没有,乐天无奈:“臣清白的很!” 咯咯笑了几声,茂德帝姬玩味的看着乐天,说道:“不要以为我居于深宫,对外面的事情一无所知,据将那几本词话捎进宫的内侍们说,你写这《窦娥冤》明着是写词话故事,实则上意义有二,一是给自己断案邀功;二是前些时日你被关入大牢,在为自己鸣屈叫冤。” 这丫头不是深居宫内么,怎么什么都知道。 难得看到乐天吃瘪的表情,茂德帝姬咯咯的捂嘴笑了起来:“怎么样,被我说中了罢?” 乐天忙摇头道:“殿下说笑了,这本《窦娥冤》在臣下狱之前便己经写成了词话,断无殿下所说的那般道理。” 咯咯咯的又笑了几声,茂德帝姬戏谑的望着乐天,道:“你被下入大狱的消息,我只是道听途说,心里并不大相信,方才只是想试探一下真假,没想到竟然是真的。” 又上这小丫头的当了,乐天翻了大大的一个白眼。 难得看到乐天连续两次吃瘪的模样,茂德帝姬捂嘴笑着走开了。 大内深宫,寻常只不过邀些杂耍说唱伶人演艺,又怎么比得了这四幕经典戏剧精彩。更不要说戏剧对于这个时代的冲击力是无比震撼的,整个皇宫都陷入在一片惊艳之中。 龙颜大悦,后宫的一众嫔妃们喜悦。一个赏字,足以说明一切。 接下来的日子过得很平淡,乐天接着去开封府上差,断那些偷鸡摸狗的案子,再安排一下皇城司的事情,日子过得倒也平凡简单。乐天虽然只是个小小的司理参军,但在朝堂之上有王黼之流立挺,蔡京手下的那些走狗心中有数,更知道王黼身后站着的是什么人物,倒没人敢去寻乐天的麻烦。 被分到乐天手下的探事卒孟七柱,三十多岁,在皇城司隐蔽战线中己经当了十多年的差,不过还是一个最底层的探事卒,这一日被乐天唤了来。 茶楼,一处皇城司秘密的接头地点,乐天问道:“对于蔡相公府上的事情你了解多少?”眼下,自家姐丈李都头、屠四、张彪几人刚刚来到汴梁,人生地不熟的,眼下还在熟悉情况之中。乐天手中着实没有对汴梁城熟悉的可用心腹,这孟七柱年纪够了且又一直得不到升迁,倒是可以用来当做心腹培养。 能被亲事官大人唤来,孟七柱心中也是兴奋非常,忙回道:“为了怕朝中大员有所勾连,皇城司派有专门的人手混入府中监视,这些事情轮不上小的过问。” 得不到自己想要知道的事情,乐天无奈,只好又问道:“你对蔡相公家五衙内的情况了解多少?” “蔡相公家五衙内的事情属下还是了解一些的。”不知道乐天为何想要问蔡府的事情,孟七柱还是如实回答:“宫内几个帝姬到了待聘年纪,官家在朝中大臣子嗣中挑选了一批年轻才俊,曾命皇城司秘察这些官员子弟的品行,蔡相公家中的五衙内与六衙内尽在待选之中。” 对乐天与蔡相公的恩怨,做为皇城卒孟七柱自然是知道些的,看着乐天的神色,接着说道:“那六衙内的禀性,乐大人您是知道的,所以选上了蔡相公家的五衙内蔡鞗,五衙内蔡鞗的学问一般,因家世荫庇得了个进士,除此外唯容貌上可以称道。” 有宋一代,附马爷不能参政,不能一展胸中报复,再说娶了公主到家,便有如迎了一座大佛供着,有前途的士子没有人愿意做官家的女婿,只有那些学识一般又想攀龙附凤的花样美男,才会趋之若鹜。 “这蔡鞗的品行如何?”乐天又问道。 孟七柱回道:“为人中庸,行事上也算是循规蹈矩。” 对于孟七柱给的这个评语,乐天倒是觉得颇为认可,这蔡鞗若是有才有能之辈,蔡京断断不会让他来娶公主的。 看了看乐天的表情,孟七柱讨好的说道:“大人还有什么事吩咐小的,小的一定尽力去办。” “不用了,你先下去罢!”乐天摇头道,孟七柱虽然是自己手下的人,但不是自己的心腹,公务上可以依仗,但私下的事情绝不可以交与他去做。 从大理寺昭狱出来后,乐天想起蔡京就有些头痛。那日在宫中,茂德帝姬要自己打探附马的品行,乐天口上虽然不应但心里当时就起了心思,就算不能将这门亲事拆了,也要给蔡京心里添点堵,至少能离间一下宋徽宗与蔡京间的私人感情。 下了差回到家,还未等乐天捂执板凳,那边梁师成派人来寻自己。乐天心中清楚,梁师成寻到自己无非是要让自己模仿徽宗皇帝的笔迹写些假的诏令。 等到天黑,乐天轻装简从寻了顶轿子向梁师成府上行去,这一次距离上一次进入梁府,己经相隔有月余的时间了。 进了梁宅,那门子识得乐天,忙说道:“我家老爷在前堂见客,不过己然吩咐过小的了,官人来了,只需带到后堂书房等候便是。” 那门子走在前面,乐天紧随其后,未走两步当头便遇到秦桧与万俟卨二人,神色间甚是惊讶,上前施礼道:“二位学官大人,怎在太傅老大人的宅中?” 梁师成在朝中的名声那般不堪,秦桧、万俟卨二人被问的面色有些微红。不过一想自己二人的官职是乐天向梁师成求来的,而且梁师成与乐天的关系更是不浅,倒也没有什么不好意思。 只说道:“太傅老大人邀我二人与赵明诚夫妇篡写《博古图》,又敢不从命。” 心中想了起来,让二人参与其中,还是自己向梁师成举荐的,乐天忙恭喜道:“这《博古图》是圣上下诏篡写的,书成之后二位学官大人前程不可限量。” 秦桧致谢:“这还要感谢乐大人,若不是乐大人举荐,我二人断然参与不到其中。” “这是学生应当做的。”乐天还礼,又与二人寒暄片刻方才在门子的引领下走去。 进了书房,乐天自行坐下,有婢女奉上茶水,让乐天坐在这里等候。 依旧是之前的那间书房,乐天想起自己在这里两次的胡乱旖旎做为,立时有些面红耳赤。 不多时,忽听的有脚步声传来,随即一声门响,乐天忙起身拜道:“下官见过太傅老大人!” 话音落下后,乐天抬起头来面容却是有些失色,惊道:“你怎的来了,太傅老大人还在前面见客。” 书房房门开启,来人并不是梁师成,而是曾与乐天有过两次露水姻缘的姚真儿。 “官人且帮妾身想想办法!”那姚真儿忙对乐天说道。 “出了什么事?”乐天问道,又有些不解:“你怎知道是我来了?” “是伺俸茶水的使唤丫头说的。”姚真儿回道,又焦急的说:“妾身这次真的是没有主意了。” 与梁师成来往的都是有身份之人,府上这些端茶倒水的丫头,在茶艺上都是专门经过培训的,时间久了对家中来的客人的身份自然也是了解的。 梁师成就在前面待客,这姚真儿能来这里寻找自己,定然是有急事发生,乐天忙问道:“出了什么事情?” 只听姚真儿焦急的说道:“奴家这个月的月事到现在还未来,心中常常做呕,又喜欢吃酸,怕是怀上了。” 姚真儿这句话宛如平地起了惊雷一般,把乐天震得目瞪口呆,半响说不出话来。 见乐天不做言语,姚真儿催促乐天,道:“官人快替奴家想想办法,怎么混过这一关!” “真的?”乐天从震惊中醒转过来,再次确认道。 姚真儿一脸焦急的回道:“奴家从前未曾怀过,也认不得真假,但奴家曾见自家母亲怀过弟弟,那般反应与奴家现下一般,再者说奴家己经一个多月没有月事来了,想来错不了。” 自己的事情自己最清楚,乐天的心里更加震惊,心中估算了一下时间,这姚真儿肚子里的种,十有八、九是自己的。当初在这间屋子里每一次旖旎,到了关键时刻自己都是拨将出来的啊,怎么就是这样还是被自己下了种。 毕竟是两世为人的人,前世乐天对这些事情了解颇多,出了这样的意外也是合情合理的。 这可如何是好?这梁师成老奸巨猾又岂是好哄骗的,自己的运气怎么就这么背,犁了两次的地,漏了点种子怎么就种上了啊! “官人,快帮奴家想想办法罢?”姚真儿摇着乐天的手臂问道。 强行克制住自己心中的激荡,乐天问道:“梁府前宅与后宅平日可有往来,你曾见过外来的什么人否?” 那姚真儿回道:“后宅自然与前宅不大往来,但平日里也难免碰面,这些时日老爷唤了几个读书人住在前宅,奴家也是曾见过的。” 顿了顿,姚真儿又说道:“奴家险些忘了,府中后宅有一处暗门与隔壁王学士家相联。” 不觉间,乐天后背的衣衫己然被汗水所湿透,一时间乐天也没了主意,只好说道:“你且回去,让我好生想想。” 拉着乐天的手臂,姚真儿哀求道:“官人快点想些办法罢,若不然再过些时日,妾身这肚子显了怀,想瞒也瞒不掉了,那阉货向来心狠手辣,妾身当初真是自讨苦吃……” 说到这里,姚真儿急的哭了出来。 乐天心中也是急躁无比,更是清楚梁师成的心狠手辣,咬了咬牙,只说道:“到了眼下这种情景,只有嫁祸他人一条路可以走了!” 第220章:寻个替罪贼 从大理寺诏狱里出来一个多月,乐天也感觉似乎从自己穿越到这个时代以来,这段时间是最为风平浪静的,甚至自己都有些奇怪为什么这段时间如此平静,却怎么也没想到有这么大的一个风浪在等着自己。 无语问苍天,惟有泪千行!当初为什么不管好自己裆|中的小兄弟,乐天怆然。 就在乐天张口想要说话的时候,脚步声由远及近从门外传来,惹的乐天心惊,莫不是梁师成来了?姚真儿更是被吓的面色惨白,没有一丝的血色。 拍了拍己经六神无主的姚真儿,乐天忙提醒道:“且先躲到窗帘后。” 被乐天提醒,姚真儿才缓过神来,忙躲到书房巨大的窗帘后面。 书房的门开了,来人不是梁师成而是方才上茶的婢女,只见这婢女向着乐天福了福,说道:“我家老爷在前面见客,一时不得空闲,命婢子传话与官人,我家老爷要官人写的东西都在书案上,官人便宜行事便是!” 乐天点了点头,那婢女行个礼又离了去。 听那婢女关门,脚步声远去,姚真儿现得身形,扯着乐天的衣袖央道:“官人快与妾身想个办法。” “莫要慌乱!”乐天安慰,接着问道:“这梁宅里是否可以有栽赃的人?” “你是什么意思?”姚真儿面色再次惨白,心中也是明白了乐天的意思,面色生出怒色:“妾身将你当做依靠,当做救星,你却是想撇清干系,让妾身承认与别人通讦,与其这般,倒不如妾身将你直接招供出来。” 这女人还真是破釜沉舟,乐天被吓了一跳,上前捂住姚真儿的嘴,说道:“你这女人恁般的呆傻,若是连我一同被你拖下水去,我二人没一个能讨得好不说,便是连同肚子里的孩子怕是也落不得好,你且供出与人通讦,我再搭救于你,到时再助你摆脱这个火坑。” 被乐天教训了一番,低头伸手摸着自己的腹部,又觉得乐天说话也有几分道理,片刻后才扬起头问道:“官人此言当真?” “此言当真,何况你肚子里还有我的骨肉。”乐天点了点头,心中开始想找哪一个替死鬼比较好。 急智,乐天还是有一些的,只是思虑了片刻,低声在姚真儿耳边言语了一番。 “这能行么?”姚真儿心中忐忑,眼底尽是惊意。 “行!”乐天目光坚定而又凝重的点了点头,又说道:“你记住了我方才说的这个人的长相、年纪,再依我所说的便是。” 姚真儿话间中有几分嗫泣:“奴家怕这戏做不大真切。” 伸手在姚真儿的肚皮上摸了摸,乐天目光异常凝重:“为了肚子里的孩子,这戏你一定要做的真切,更要做的与真的一般。” 一双白皙的手掌抚在自己的腹部,姚真儿眼中带着几分慈爱,原本忐忑的目光渐渐凝重起来,最后被坚毅所替代,重重的点了点头,“奴家为了腹中的儿女,一定会做得真切的。” “去罢!”乐天点了点头,走到书房外打量了一番,向室内的姚真儿示意书房外边没人。 得到乐天的示意,姚真儿也是点了点头,出了书房向后宅走去。 回到书房,乐天长长吐出一口浊气,面色愈发的凝重起来,自己是在赌一把,可以说眼下是自己遇到前所未有的危险。 轻车路熟悉,写假诏书的御用纸笔还有名单被取了出来,乐天开始按名单上的姓名与官职,写起了假诏书。 不知过了多久,梁师成从外面走了进来,开门正见乐天伏在桌案上笔耕不辍,笑道:“咱家在前面会客,小乐大人倒是辛苦了!” 停下笔,乐天拜道:“能为太傅老大人做事,是下官前世修来的福份。” “你这书法大有长进,几乎能以假乱真了!”打量了一番乐天模仿徽宗赵佶笔迹所写的诏书,梁师成赞赏的点了点头,拍着乐天的肩膀说道:“王黼、蔡攸能官居大学士,以你的才华,日后也可做得。” 拉拢之意再为明显不过,乐天又拜道:“下官的前程便拜托太傅老大人了!” “老爷,老爷不好了!”就在梁师成想要再表扬乐天几句的时候,只听得有叫声伴随着急匆匆的脚步声传来,随即书房的大门被人推开,只见得一个小婢女跑了进来,顾不得施礼,便叫道:“老爷,老爷,姚……” 看到家中婢女这般模样,梁师成冷哼道:“慌慌张张成何体统!” 那小婢女知失了态,敛身行礼后说道:“老爷,姚姨娘在屋里上吊了!” “啊……”梁师成一惊,又冷哼道:“晦气,死了没有?” “幸亏奴婢们发现的早才没有事,现下在那里寻死觅活的哭叫!”小婢女回道,停顿了片刻又说道:“婢子一直伺俸姚姨娘,发现姚姨娘这半月来都闷闷不乐,不知怎的今日又寻了短见!” “好好的日子不过,在那里寻死觅活,你且替我问问那贱|人,老爷我锦衣玉食的供她,可曾亏待过她半分?”恼怒不过,梁师成斥道,想了想又转头与乐天说道:“小官大人且在这里忙着,老夫去后宅一趟。” “太傅老大人请便!”乐天回道。 “算了!”正欲向后宅走去的梁师成走了两步又止住步伐,想了想对那奴婢吩咐道:“将贱|人带到书房来罢,后宅人多嘴杂,又不知多了多少事非。” 那婢子应了一声,向后宅转去。 听梁师成这般说话,乐天忙道:“太傅大老人内宅之事,下官身为外人暂且避之。” “嗯!”梁师成点了点头,忽然又叫住了乐天,“你是咱家的心腹之人,又善于断案,且先留下,看看咱家这个妾氏为了什么事情寻死觅活。” 任何人遇到了事情,都会想寻个知心的人商议计较,这梁师成虽然手握权柄但也是个普通人,况且还是少了命|根子的人,难免不有些优柔寡断。 闻言,乐天虽暗有喜色,但还是故做难色:“老大人的家事,下官……” 对乐天故做客套之言,梁师成不以为意,“咱家是官家身边的人,若咱家的内宅出了事情,总是不好听的。” 不多时,那婢子引着姚真儿来到书房,见到梁师成忙拜了下来。 将那婢子唤出去,梁师成怒道:“你这贱|人,咱家哪里亏待于你,你却寻死觅活!” 看到乐天在场,姚真儿心底多了几分底气,哭叫道:“老爷何曾亏待过妾身,是妾身对不起老爷了。” 听闻姚真儿的话,梁师成挑起眉头不解道:“何意?” 呜咽了几声,姚真儿抹着眼泪说道:“自进了老爷家的门,老爷锦衣玉食的对待妾身,妾身心中又岂能不知足,只是妾身如今失了名节,愧对不起老爷了……” “失了名节?”闻言,梁师成的面颊抽搐起来,原本只以为是家中妾氏之间争斗,没想到会是这般情况。更何况梁师成身为一个没了命|根子的阉货,自卑心理是非常的重,比任何人都在意这件事,一双眼睛几乎泛起了绿色的光芒,愤怒的声音如同狼嗥一般,“你与咱家说个清楚?” 姚真儿戏份做的十足,哭泣道:“妾身前些时日夜间去前堂拿取东西,却被一人将妾身捂住口鼻,将妾身……”说到这里,哭声越发的大了起来。 下边的话不需姚真儿细说,梁师成也明白其中的意思,怒道:“这贼人可是府中之人?你可看清了那人的嘴脸?” 拿手帕拭着泪水,姚真儿哭道:“那贼人不是府中的下人,有三十几岁,容貌尚可,一身读书人斯文装束,这些时日间一直在前堂走动。” “三十余岁,容貌尚可,还是个读书人?”梁师成不由眯起了双眼,思虑了片刻道:“能在宅中走动的外人,也就篡写《博古图》的几个人,又能是谁?” 话音落下后,梁师成将目光投向了乐天,“赵明诚、秦桧、万俟卨,你认为能是中间的哪一个?” “下官不好判断。”乐天回道。 梁师成不耐道:“你善于断案,只管说便是。” “那下官便与老大人分析一下,权与老大人参考之用。”乐天说道,又言:“赵明诚是赵挺之老大人之子,家教自是严格,况且妻李氏也在汴梁参与编纂本书,当可以排除;秦桧秦学官妻家王氏的祖父王珪是熙宁朝的宰相,秦学官年纪不到三十、样貌距离丑陋也不远了,而且惧内惧的很,况且妻氏也在汴梁,想来不能做下此事;对于万俟卨,下官便不好说了,这万俟学官妻氏不在汴梁,而且年纪正也合尊府如夫人所言……” “这贱|人不是老夫的妾氏!”听到乐天说起如夫人三字时,梁师成重重的冷哼一声,又抚了半响胡须,才沉吟道:“你分析的果然有些道理。” 乐天连忙说道:“下官也只是分析猜测,没有证据是不能做数的!” 这三人中,乐天栽赃嫁祸也只能选在万俟卨的身上了,三人中赵明诚和自己是有些交情的,至于秦桧和万俟卨,二人虽说都是被后世唾骂之人,但吃柿子还是要挑软的先捏,秦桧后面有妻氏王家撑腰,只有万俟卨的后台最弱了,不捡他捏又能捏谁。 “前些时日你断的几桩案子,桩桩公允伶俐,官家听闻都是赞赏有加,定是错不了!”此刻的梁师成己经被愤怒蒙蔽了思考,连同正常说话的语气都阴恻恻的令人心悸。 脸上尽是懊悔模样,乐天拜道:“此事都怪下官失察,与老大人推荐这么一个人面兽心的混账,还望老大人责罚下官!” 梁师成叹气道:“此事与你无关!” “这个斯文败类又岂能容他留在世间!”乐天义愤填膺的说道。 “让他死?”梁师成挑着眉头看着乐天,阴恻恻的说道:“又怎能解了咱家的心头之恨,咱家要让他生不如死,一辈子再也尝不到做男人的滋味!” 第221章:世间从此又多个阉货 冷汗自乐天的额头上滴落下来,便是连心脏都是颤巍巍的,这梁府后宅以后自己少来为妙,若不然下一个真的就是自己了。 看了眼乐天,梁师成阴恻恻的说道:“咱家的家事,只有你小乐大人一人知道,咱家也不希望别人也听到此事。” 乐天忙道:“下官定守口如瓶,绝不会向外泄漏半点!” 点了点头,梁师成悠悠说道:“既然此事只有小乐大人一人知晓,今晚咱家还要麻烦小乐大人一趟,会派几个人随小乐大人去寻那万俟卨,至于要做什么,就不需要咱家多说了。” 话音落下,梁师成微微侧身,目光落在姚真儿的身上,又与乐天说道:“这个贱|人,你也帮咱家一并处置了罢。” 闻言,姚真儿吓的如同筛抖一般,硊爬着上前口中连连叫道:“老爷,妾身是无辜的,请老爷饶了妾身……” “老大人,都是那万俟卨造的孽,如夫人也是身不由己!”乐天在旁边劝道。 “罢了,罢了!”梁师成叹了口气,望着姚真儿说道:“咱家也不追究你这贱|人什么了,回去收拾自己的衣物,自行离府去罢,对外说就是咱家要遣散妾室。” “谢谢老爷开恩!”姚真儿擦了擦眼泪,向着梁师成磕了个头,才起身向着后宅行去。 看着姚真儿离去,梁师成叹道:“小乐大人,你说咱家本就一残废之人,娶妻是不是个错误啊?” 此刻的乐天紧绷着神经,根本不知道怎么回梁师成的话,况且这话也让人无法回答。 “咱家知道,这话你本就无法回答。”梁师成苦笑了一声,又说道:“小乐大人且先忙着罢,夜间咱家还要你帮忙做一件事。” 说完,也不等乐天说话,梁师成径自出了书房向前院行去。 子时过半,乐天活动了一下有些酸涨的手臂,看着写完的十几道伪造的任命诏书,无法奈的叹了口气,没想到自己也成了国家奸佞的帮凶。停顿了一下,脑子里又开始回想今晚在言行间是否有破绽之处。 没过多久,一个梁府下人推门而入,行礼道:“乐官人,我家老爷请你去前堂办事!” 乐天心底不禁有些害怕,这梁师成会不会看破其间破绽,将自己给处理了。 到了前堂,乐天看到梁师成一脸凝重的坐在那里,几个穿着寻常的陌生汉子唯唯喏喏的立在那里,除此外还有两个人,从气质上看绝不是梁府的人。 看到乐天来到,梁师成面上无色:“今晚的事,小乐大人去监督一下。” 乐天应了一声,随着这几人出了梁府。 夜色中,一行人到了万俟卨府上,有壮汉上前敲打宅门,不明事情缘由的万俟卨披衣起床前来开门。待万俟卨出得门后,守在门前的壮汉不容分说,捂住口鼻用绳索捆绑个结结实实。 这些人想来早就知道万俟卨家中只有万俟卨一人独在汴梁居住,将万俟卨抬到床上,一人从腰间拿出一个葫芦,其中传来液体的晃动声,随即打开塞子立时有一股刺鼻的气味在空气中弥漫开来,同时示意同行之人松开万俟卨口鼻。 被松开口鼻,万俟卨口中叫道:“你等是何人,本官是朝廷命官……” 未待万俟卨将话说完,那人捏着万俟卨的鼻子,将葫芦口对准万俟卨的嘴一股脑的将葫芦中装的液体灌入到万俟卨口中。 只听得万俟卨喉结蠕动,嗓子中又有几声吞咽的声音传来,那葫芦中的液体己经空了。 这葫芦中的液体灌下后不多时,万俟卨四肢挣扎的动做渐渐的弱了下来,一双眼瞳间的光芒也渐渐黯淡,又过了会,整个人昏睡了过去。 将手中葫芦塞子塞好,那人伸手扒开万俟卨的眼瞳看了看,笑道:“时间选得倒是不错,眼下春末夏初,不冷不热的,又没有苍蝇蚊子,正是行事的好时候!” “你往他嘴里灌的是什么?”一直在后边暗处观望的乐天见万俟卨人事不省才走上前来。 那人忙回道:“回大人的话,小的往此人嘴里灌的是臭大麻汤,这可是神医华佗传下来的好东西,喝上一碗能让人昏睡不醒,能起到麻醉的作用,术后再喝能让人减少便滋的排量。” 同行的另一个壮汉嘿嘿的笑道:“这神刀七是这一行祖传的手艺,禁宫的内侍们进宫之前都得挨上他们家一刀!” 那神刀七正色道:“莫要说笑了,行事罢!” 几个人对视了一眼,同时点了点头,有人褪去万俟卨的衣裳,只见这神刀七自腰间拿出一柄似月牙状的弯刀,在灯头上烤了烤,又布擦拭了一番,对准万俟卨的下三路一刀下去,立时间一股腥臊的血腥气息在屋子里弥漫开来,只见正处在昏迷的万俟卨挣扎了几下,几个按住万俟卨的壮汉忙摁住了其的身体,让体不能扭|动。 那神刀七不愧是做一行的行家,行起刀来如行去流水般速度飞快,三下五除二,万俟卨的下半截连同附属配套设施尽数被摘除了下来,十分的血腥醒目。 乐天见了,一股呕吐的欲|望从心底升起,又极力的压抑下去。 完事后,神刀七月拿出一只麦秆插|入尿|道,随即又拿不一些不知名的东西擦拭了一下术后的地方。 这万俟卨是代自己受过,顷刻间变成人不人鬼不鬼的东西,乐天有些于心不忍,但又想靖康之后此人对岳飞的做为,乐天心中的内疚与负罪感立时少了许多。看着神刀七忙接下来的步骤,问道:“这是何意?” 神刀七一边忙着手头上的事情,一边回与乐天的话,说道:“方才涂在伤口上的东西是猪苦胆,有消肿止痛之用,这麦秆是怕撒尿的地方长子,留着排尿用的!” 为了显示自己的“清白”乐天叹了口气,与昏死过去的万俟卨说道:“我等读圣贤书之人,自是知道仁义礼智信,可你却甚是可恶,读的是圣贤书,却不思报效国家黎民百姓,满脑子想的是肮脏邪恶的东西,又干些有碍观瞻的勾当,真为我等读书人之耻也,如今鸡飞蛋打,实不足惜。” 乐天这般做作,自然是给梁师成府上的几个奴仆们看的。 将一切事情忙完之后,神刀七指示着手下人将门窗关死,随后一行人才出了万俟卨家的大门。临行前,一个梁府的下人不忘将从万俟卨身上割下来的“宝贝”用油纸包起来塞入怀中,用来回去交差。 汴梁夜间的街上灯火通明,梁府的一个下人从怀中掏出些银钱递与神刀七,说道:“二位辛苦了,这是我家老爷给二位的辛苦钱!” “谢谢!”神刀七将手伸了出来,要拿那银钱。 “等等!”梁府下人将手缩了回去,眼睛微眯着说道:“我家老爷可是给了二位三倍的价钱,还望二位不要将今晚之事宣扬出去,若是走露了半点风声,下场二位是清楚的!” “那是,那是!”神刀七额头微微冒汗,将银钱收到了怀里,才连声道谢的离去。 待那神刀七二人离去,梁府的下人嘻笑着从怀里将万俟卨的宝贝拿出来掂了掂,又与乐天说道:“乐大人,请随小的去府中复命罢!” 乐天点头,看着梁府下人手中的事物,险些呕吐了出来。 交了差,乐天出了梁府,晚间也叫不到轿子牛车代步,一路步行向保康桥家里行去。 一路走来,乐天特别留意身后,总感觉有人尾随着自己,心中暗暗吃惊,暗道莫不是梁师成起了疑心,派人暗中尾随自己。 心中有鬼,乐天心里不得不这么想。 眼下距离寅时不远,乐天又怕梁府有人尾随自己,索性不回保康桥的宅子居住,在街边寻了家客栈投宿。 客栈的店伙计将乐天迎上了二楼,洗了把脸刚刚坐在榻上,便听到有人敲门。 “谁?”乐天警惕的问道。 “官人,是奴家!” 乐天的话音落下,只听到外边传来一声柔柔的声音。 闻言,乐天心中咯噔一下,这道柔柔的声音自己自是熟悉的,忙上前开了门,只见那姚真儿怀里抱着一个不大不小的包裹立在门口,有些手足无措。 伸手将姚真儿拉进屋来,乐天走到楼道口四下张望,没有见到一人,才回了屋,说道:“你怎寻了过来。” “妾身怀了官人的骨肉,不来寻先生又来寻谁。”姚真儿将包裹放下说道,离了梁府没了着落,心里没了甚么主意。 原来这姚真儿离了梁府,便躲在梁府外,见乐天与梁府的几个家奴出去又回来,最后一个人回家,才远远的跟了上来。 “你来时可见有人跟随?”乐天不安的问道。 姚真儿摇了摇头,“奴家见没人跟在官人后边,才敢追了来!” 这婆娘倒不傻,乐天想道,又说:“你可还有什么去处?” “奴家有个远房表叔住在祥符县,除此外便没有其他亲戚了。”姚真儿回道。 “你且先去投你那表叔,将地址告将与我。”乐天说话间,从怀里掏出些银钱与姚真儿,又说道:“梁师成心狠手辣,若是知道你我的事情,二人定然是一个也活不成,切莫走露了你我间的关系。” 之前在梁府书房里梁师成与乐天的对话,姚真儿听得一清二楚,心中自然知道那被诬陷的万俟卨是什么下场,忙点头。 乐天不敢再在这间客栈居住,将姚娘子安排在此居住,回到家里将来到汴梁的屠四叫了起来,又拿了些银钱,暗地里吩咐屠四来到客栈将姚娘子送去祥符县,莫走露了身份云云等。 屠四虽然不知道乐天是什么意思,但以前是做帮伇的现在成了正经吃皇粮的人,又知道乐天真实的身份敢不从命。再者说自家这位官人本事大的很,不明白的事也照做。 送走了姚真儿,乐天才长长的松了口气。不过没几日,又得到个消息,那个被自己设计,被汴梁城百姓殴打的蔡鋆因为父亲蔡京的荫庇,过几日便要去杭州府上任当知府了。 第222章:无妄之灾 蔡鋆去杭府上任当知州的消息传来,立时间在官员中引来一片哗然,一个靠荫庇赐得官职的无赖纨绔竟然能牧民一方,这让那些寒窗苦读的仕子们如何能够接受,辟雍的太学生们更是一片哗然,然而谁让人家有一个官居执宰的爹,在朝中一言九鼎,自谓清流的御史言官们都不敢吭上一声,又有谁敢上书说这个事。 事情刚刚开始发酵,另一桩惊天动地的案子又传遍了汴梁城,将汴梁城上上下下的官员惊了个目瞪口呆。刚刚提升不过月余,正八品著作佐郎的万俟卨万大人,某夜在家中莫名的被人割去了下半生的性福。 正八品的芝麻官在朝中虽说是多如牛毛,但那也是朝廷命官啊,如今被人莫名的割了命|根子,这个案子比任何花边新闻都吸引人的眼球,蔡鋆去杭州当知府的事情被御史言官们选择性的遗忘了,朝中官员正想要就这桩案子说些什么,又下意识的噤了声。 当然不是这些朝中官员不想追究这桩案子,而是这桩案子太难以启齿,是凡能被这般报复的人十有八、九都是犯了霪人妻女私德有亏的大错,才会被人这般报复,着实是上不了台面,若是追究起来缘由,恐怕这些自谓孔圣门徒的士大夫们面子都挂不住,案子敢就不了了之了。 话说万俟卨变成人不人鬼不鬼的东西后,虽说性命无忧,却是一连十多日起不了床。朝中衙门里的官员见万俟卨数日不来上差便派人来寻,才发现万俟卨变成了这副模样,自此消息才传了出来。 做为知情|人,乐天装做不知的模样约秦桧一同去探望万俟卨,明显可以看的出万俟卨脸上的胡须比以前稀疏了不少,说话的腔调也比以前尖锐了许多。 去之前,乐天还有几分担心,怕那日万俟卨没被迷药迷住而识出了自己,但去了乐天才发现自己的担心是多余的,万俟卨根本不知道自己被迷倒之后的事情。 如果万俟卨脸皮足够厚的话,这官还能接着当下去,但仕途也只能止步于此了。当然若万俟卨不介意的话,可以进宫当小黄门侍候后宫,但做为一个私德有亏的人,皇宫大内估计也不会要的,特别是梁师成还管着宫里的事。 从万俟卨家出来,乐天心中默默念叨,万俟卨怕是还要感谢自己,自己算是给了他一次重新做人的机会,这官做不成了,便残害不了忠良,如此一来也毋需后人把白铁铸成他的模样硊在岳武穆的坟前。 一举两得,何乐而不为! 让乐天千想万想没有想到,被自己坑过一次的蔡鋆会被他家老子蔡京安排到杭州去当知府。略做打听后乐天才知道,只因为蔡鋆被自己坑了一把后,一时间不好在汴梁城中的权贵们面前露脸,所以蔡京才把自己这个不成器的儿子打发到杭州,也算是避避风头,有个化解事端的过程。 如此说来,历史上蔡鋆去杭州当知府,算是被自己逼的。让乐天头痛的是,据历史上记载蔡鋆去杭州当知府,仗蔡京的权势,虐政殃民,百姓怨声载道,被人称为“蔡虎”。后来被侠义之士武松结果了性命,又使得武松被官兵所擒,最终惨遭重刑死于狱中。 前因后果推断了一阵,乐天心中苦知不己,如此说来武松的死还和自己有着莫大的关系,想到这里乐天越发的头疼起来,《水浒》传里的打虎英雄武松是后世小说家杜撰出的人物,而杭州的那位义士武松却是不折不扣的大英雄,自己虽说不是什么良善之辈,但对武松却是景仰非常,心中开始盘算如何去搭救这位英雄人物。 这日,乐天正在开封府内问案,只见一个梁府下人匆匆来寻,道是梁师成来唤自己前去。 乐天心中清楚,梁师成这般急的来寻自己,定是发生了什么事情,也不拖沓,向上官告了个假,急匆匆的向照德坊赶去。 见到乐天,梁师成尖利着嗓子劈头盖脸的问道:“那本《长生殿》是你写与李师师、赵元奴的词话?” 不知道梁师成为什么发了这么大的脾气,乐天实话实说:“这诗词是李师师花了银钱邀下官写的,与赵元奴倒没有什么关……” “糊涂!”不等乐天说完,梁师成斥道,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模样:“咱家看你做事向来聪明伶俐,事事有分寸的很,怎得糊涂到这种地步,如今便是咱家想保住你也是不可能的了!” 梁师成这话说的没头没脑又是一副暴怒的模样,乐天一阵愕然,心中又不知道这话里是什么意思,只好硬着头皮问道:“还请太傅老大人明示!” “那李师师要你写词话你写什么不好,非要写那唐明皇与杨贵妃的故事,特别中间还加了一个虢国夫人。”梁师成恼怒非常,停顿了片刻又说道:“你不知道官家与李师师、赵元奴的关系么,你写这《长生殿》官家看了心中大怒,认为你是在影射讽刺官家,若不是咱家在官家面前替你美言,怕是你今日一早就被下入大理寺诏狱了。” 这时乐天心中才明白是怎么一回事,昨日徽宗皇帝夜间去了李师师那里,李师师为了邀宠,将乐天写的《长生殿》拿与徽宗赵佶观看,言说自己要演杨贵妃,又提起要邀请赵元奴扮演虢国夫人。艺术家徽宗赵佶擅长笔墨丹青更是通晓历史,自然知道唐明皇李隆基的事情,认为乐天明面上是在写《长生殿》,暗中是在影射讽刺自己荒雅嬉戏,立时勃然大怒,非要治乐天的罪。 知道了整件事情经过的乐天嘴里一阵阵发苦,自己怎么就莫名的就躺了枪。 无妄之灾啊! 苦笑中,乐天突然想起了被自己坑的万俟卨,难道自己每坑一次人后都要莫然的挨些报应不成? “多谢太傅老大人在陛下面前替下官美言。”乐天忙施礼告谢,又小心翼翼的向梁师成问道:“陛下没说要怎么发落下官罢?” “京官你是做不成了!”梁师成叹气道。 闻言,乐天心中一喜,京官自己做不成,但可以做地方官啊。地方官牧民一方,出来进去有仪仗轿子,前呼后拥敲锣打鼓的又是何等的威风,哪像在权贵多如狗的东京汴梁,似自己这般从八品的官职连个轿夫都要自己掏钱去请,还得夹个尾巴乖乖做人。如果自己被外放为官,一个知县或是推官的职位,定然是少不了的。 看梁师成一副叹气的模样,乐天心中又明白过来,这梁师成不是为了自己叹息,而是为了是自己走了后,没有人模仿徽宗皇帝的笔迹写假诏书了而发愁。 突然间,乐天意识到自己处境的不妙,官员被贬谪出京也是分三六九等,似苏东坡那般最初被贬出京城,到杭州任当个知州还是逍遥快活的,更是日日有女伎美酒相伴,再后来被贬到海南那等尚未曾开发,瘴气弥漫、野兽众多的不毛之地,没死就己经算是万幸了。 想到这里乐天惊出一头冷汗,忙拜道:“下官自知被贬出京不可避免,还请太傅老大人与下官在吏部说个人情,千万不要将下官贬谪到那些偏远的不毛之地,若是那样,下官可就这辈子了未必能再见到老大人一面了!” “你且放心,你怎么也是老夫的心腹之人,老夫又岂能让你落得那般境地,吏部那边就交与老夫了!”梁师成点头道,又是轻轻一笑,眯着眼睛说道:“老夫这里还有些空头诏书要你书写,今日你便留在老夫这里罢!” “下官从命!”乐天忙说道。 正在说话间,前面的门子忽的跑来,与梁师成施礼,又与乐天说道:“乐官人,您府上的长随来寻您,说是嘉王殿下召官人前去!” 嘉王与乐天的关系,梁师成也是知道些的,与乐天说道:“你且先去罢,忙过嘉王的事情后,再来老夫这里。” 口中称是,乐天辞了梁师成出了梁宅,急匆匆的向大内禁宫行去。 见到乐天,嘉王赵楷与梁师成一般的模样,劈头盖脸的责斥了一通:“让本王说你什么好啊,你写什么词话不好,偏偏要写什么《长生殿》,引得父皇龙颜大怒,若不是本王怜你才名为你美言,这会怕是你早己经被下入了诏狱。” 也不说话,乐天唯唯喏喏了一番,只看着赵楷冲自己发了一能脾气。 就在嘉王刚刚住了口水之际,只见得一个小妙人儿走了进来,望着乐天说道:“一直以为你是个坏人,没想坏人也有好的一面!” 乐天苦笑,这说话的妙人儿竟是茂德帝姬。 嘉王赵楷看到茂德帝姬,问道:“四姐儿,你怎么来了?” “见过三哥儿!”茂德帝姬先施了一礼,又说道:“母亲要见见这个坏人,吩咐我将他带去。” 不止是乐天懵了,便是嘉王赵楷心中也是惊讶,“母亲要见乐卿做什么?” 茂德帝姬说道:“母亲说乐天敢于上谏,要好好赏赐这与他!” 听这话音,乐天心中更是懵了,徽宗皇帝恨不得将自己下入大狱,皇后娘娘又要赏赐自己,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看着乐天一副呆滞的模样,茂德帝姬说道:“还愣着干什么,还不与我走!” 这茂德帝姬毕竟才是个十二岁的小女娃,论斗心眼比乐天差了十万八千里。一路行来,在乐天的试探哄骗套|弄,乐天才知道是怎么一回事,徽宗赵佶夜宿汴梁名伎李师师、赵元奴那里,在宫中早己经不是什么秘密,便是郑皇后苦口婆心的劝谏也是不起作用。 乐天抄的那本《长生殿》令徽宗赵佶恼怒不己,同时让赵佶知道自己夜宿伎家己是人尽皆知的事情,昨日去了李师师那里不过只是片刻便怒气冲冲的回到了宫里,气怒中扬言再也不去伎家耍乐,郑皇后闻言暗中向内侍问清原由,心中自是喜不自胜,乐天这个名字自然是记在了心里。 第223章:蔡京的报复 福宁宫是宋朝历代皇帝的居处,福宁宫北边的坤宁宫则是历代皇后的住处,福宁宫代表阳性,坤宁宫代表阴性,二者以表示阴阳结合,天地合璧之意。 被宣进坤宁宫,郑皇后坐在那里,茂德帝姬将乐天带了到宫里后,很是乖巧的侍在了身旁。 乐天没敢多看,趋步上前拜叩行了礼,口中连忙问安。 看上去,郑皇后年纪只有三十几岁,体态雍容、面如满月,望之可亲。实际上郑皇后比徽宗皇帝还要大上两岁,只是保养有度。郑皇后细看乐天,穿着一袭草绿色官袍,但长身玉立,挺秀俊逸,很是入眼。对左右笑道:“很是出色的少年郎,为我大宋读书人的样子。” 不知如何答话,乐天只是多谢娘娘千岁夸奖的应着。 郑皇后笑着点了点头,越发见乐天感到欣喜,“本宫若有女儿,这等年轻的后生,必将招之为婿!” 在宋代,被皇家招为附马就意味着从此没了政治前途,娶了公主后要小心着侍候着,再混吃等死。乐天想起八年后的靖康之变,公主附马尽数被俘北去的情形,心底没来由的打了个冷颤。 看乐天有些窘迫的模样,郑皇后故做放松的说道:“前些时日,你带着乐家班入宫献艺,本宫看了甚为欣喜,没想到乐大人除了书读得好,还有这般才华!” “娘娘若是喜欢,微臣可以将戏班唤来再演与娘娘观赏!”乐天回道。 郑皇后点了点头,将话扯到一边:“真是辛苦你了,煞费一番苦心写了《长生歌》来劝谏官家!” 乐天一阵愕然,自己只不过利用前世记忆写(抄)了幕词话,到了徽宗赵佶的嘴里是讽刺影射,险些将自己下了诏狱;怎么到了郑皇后的嘴里,自己又成了煞费苦心的劝谏,自己着实是摸不清头脑。 “臣惶恐!”心中不知如何回答,乐天做了个万金油的回答,只说道:“臣写些词话戏作,一来是兴趣爱好,二来是赚些润笔之资补贴家用,三来以古托今言,当前之事罢了!” “好一个以古托今,言当前之事!”听乐天回话,郑皇后连连点头:“乐卿家,果然是妙得很,想要些什么赏赐?” 乐天说话的重点完全放在这第三句以古托今上了。可以看出,徽宗赵佶与郑皇后二人对自己的意见完全相左,赵佶厌恶自己,但郑皇后十分肯定自己的功劳。 “臣待罪之身,不敢要赏!”乐天忙回道。 旁边的茂德帝姬哼了一声,“你这人真是不识抬举,娘娘给你的赏赐,你敢不要!” “茂德,不要无礼!”郑皇后笑道,看模样对茂德帝姬很是宠溺,又与乐天说道:“若不是蔡爱卿看出你在《长生歌》中的用意,恐怕陛下也不知晓乐爱卿的苦心。” 蔡爱卿! 乐天听到这个称谓,眼皮不由一跳,忙问道:“娘娘口中所说的蔡爱卿,可是蔡相公?” “正是!”郑皇后点了点头。 原来是这个老忘八端在坑自己! 瞬间,乐天完全明白过来。想来是昨夜徽宗赵佶去李师师那里僄宿,看到了《长生歌》这本词话,故意歪曲其意思说与徽宗皇帝,有意的坑了自己一把。 心中知道了事情的全部真相,乐天依旧是笑容满面:“待微臣出了宫,便去蔡相公府上谢过。” 郑皇后点头,说道:“只是官家眼下还在气头上,免不了要将你外放,你心中切莫要有怨气,当记得为官一任造福一方!” 想来郑皇后也知道徽宗赵佶要如何处理自己,特意将自己唤来嘉勉了一番以做安慰。 外面的日头己经接近正中,想来快要到了宫中开饭的时候,乐天忙告退出宫。 守候在宫外角落里的尺七迎了上来,问道:“官人还要去往何处,小的去与官人叫辆车子。” “哪里也不去了,回家!”乐天大手一挥。 没有正式下旨,但乐天也知道自己是个什么处境,哪有心思到处乱走。 刚刚回到家里不久,便有传旨的小黄门寻上门来,这小黄门想来是自幼净身入的宫,宣起旨来那不男不女的声音异常别扭,引得四邻街坊俱围在门口向院子里张望。 假圣旨、假诏令,乐天不知抄了多少遍了,前面那四六骈文熟的不能再熟,自动省略过去这些空话白话,只须细听后边的几句。圣旨上的意思很是明显,开封府司理参军乐天含沙射影讽刺圣上,圣下大人不计小人过等一通显示圣上仁义云云,特将乐天外放为官,限三日内离京。 接了圣旨,乐天塞了些银钱,借机问道:“这位中贵人,这圣旨上只说令下官外放,却未说外放至何处为官,中贵人可有所耳闻?” 那小黄门摇了摇头,尖利着嗓子说道:“咱家只是奉命传旨,大人若是想知道外放何处为官,不如去趟吏部,官家限制大人三日内离京,想来这会宫内的急诏己经到了吏部!” 望着小黄门离去的身影,尺七跑到乐天近前,惊讶中又带着几分惊喜的说道:“官人要外放为官了?” 乐天不悦道:“你耳朵聋了是么,方才那没小叽叽的不是将圣旨念的清清楚楚么!” “限老爷三日内离京?”尺七终于意识到圣旨上不对的地方,惊疑道:“官人在开封府任司理参军一向兢兢业业,破的案子也是汴梁城看得到的,偌大的东京城怎么就容不下官人,叫小的唏嘘涕泪……” “官人我被限日逐出京城,你不感到伤心么?”乐天瞧着尺七问道。 “小的伤心!”尺七忙挤出两滴泪水,跟在乐天身后时间久了,演技也是学了不少。 乐天眯了眯眼睛,捕捉到了尺七眼中闪出的喜意:“为何官人我总是感觉到你是喜极而泣?” “官人说的哪里话,小人怎会……。”被乐天看穿了心思,尺七有些忙乱。 “你的那点演技,就不要在官人我面前现眼了!”乐天一笑,又踢了一脚尺七:“去外面叫两碗面来,吃完了随官人我一起去吏部去拿官告文书!” 闻言,尺七应了一声,屁颠屁颠的出门去买吃食。 卑微的小人物自然有小人物的理想!说实话,尺七在平舆跟在乐天身后厮混时,拿的好处可比现在多的多,乐天在平舆时虽说不上是只手遮天,却与呼风唤雨也没甚么两样了。那些差伇们私下分好处时,为了巴结尺七也要孝敬一些,有人求乐天办事,大多也要通过尺七传话,更是捞了不少好处。眼下尺七在汴梁城跟在乐天后边,除了每月那点干巴巴的佣钱以外,还真没什么进项,哪怕乐天在开封府做司理参军,也是这副模样。 倘若乐天外放为官,尺七可以跟在乐大老爷的身边作威作福,顺便再收点小礼,旁人寻到自己与乐天办事,也要称呼自己一声官人,这就是尺七心中最真实的想法,也是尺七听到乐天要被外放为官时,眼中露出喜色的原因。 当然,乐天对尺七的心理也是十分的了解。 大碗面上盖着些牛肉片,异常管饱,吃饱后休息片刻又洗漱了一番,乐天带着尺七匆匆的出了门。 走了不到两刻钟的时间,乐天出现在吏部前院大堂。 宋朝冗官冗兵,吏部大堂永远是熙熙攘攘的景像,与今日找工作的人才市场有得一拼。除了那些有靠山有后台的官员外,待选实缺三年,选好官位等缺三年,上任又三年。以此来推,一位官员要到一地上任再到任满,需要九年的时间。 以上所述,还只是不在权臣当道的时候。眼下梁师成手里握着乐天书写的假任命诏书叫卖,蔡京也有绕过吏部直接任免官员的权力。这般下来,这些没了门路,整日瞪着眼苦|比等待选官的官员们,前途茫茫遥遥无期。 莫说是吏部的官员,便是吏部的一众书吏,在这些待选官员的面前也有一种优越感,说话的语气也是不自觉的高了几分,反观这些待选的官员完全是一副逆来顺受的模样,眼神里尽是讨好的模样,与在地方为官做老爷时的风光完全不同。 在一众大眼瞪小眼,每日来吏部等待选官的目光中,只见一个身着绿袍的年轻官员大马长枪的将敕牒扔在办事小吏的案上,又旁若无人的向吏部后堂走去。 “此人好大的胆子,这里是吏部,不是你坐堂的衙门!”那吏部办事小吏见乐天无理,口中立时叫道。 “小点声!”旁边干练的老吏止住那小吏的叫嚣,说道:“前几日你没见蔡相公家的六衙内来选官么,那气场比这要大的多了。” 又一个书吏说道:“怪不得这么嚣张,看模样此人不是公卿之后,便是宰相门生了!” 穿过院门,乐天直接进了文选司郎中办公的廨所内。 “你是何人?”坐于案后的是一绯袍官员,见乐天身着七品以下的绿色官袍,只是抬了一下眼皮,便不想再多看一眼。 乐天大大咧咧的寻了张椅子坐下:“下官开封府司理参军乐天,想来朝廷颁下来的急诏,也应该发现吏部了罢!” 听到乐天这个名字,那绯袍官员的面色怔了一下,立时堆起了一脸笑容,乐天的大名在京城官员里如雷贯耳,从乐天的诗词到乐家班的演出,再到与蔡鋆开撕,被下入诏狱,又有王黼出面说情,在官场下足可以算得上是朵奇葩。 如今吏部的权势不比往年,徽宗可以随便不经吏部拟诏升官,蔡京做大、梁师成矫诏,很多官员的升迁己经绕过吏部。 这吏部绯袍官员知道乐天是个难缠的主儿,直言道:“没有!” 乐天明白过来,想来是自己来的早了些,宫内下的急诏还没有传到吏部。 “大内,宫内急诏!”那史部官员的话音刚刚落下,便有人走了进来奉上诏书。 说曹操,曹操到! 这弼袍官员将诏书展开,乐天将目光投了过去,立时被惊了个目瞪口呆。只见上写着自己任命的官职,知钱塘县! 第224章:十辈子造孽 这……这是怎么回事? 望着诏书上写着知钱塘县四个字,乐天不谛于被一记惊雷劈在了身上,整个人的脑门连同耳朵都嗡鸣不止。 旁边的那位绯袍官员也是一脸的郁闷,上午有官员特意与自己打过招呼,给乐天选官时一定要选个适当的地方,却没想到这诏书上却给乐天定下了官职,让自己卖好的想法落了空。 吏部选官是门学问,中原、江南这等富庶之地自然是官员理想的上任之所,陇西、两广、琼崖这等不毛之地是犯官贬谪的首选,绝对是乐天这样被贬谪官员最理想的流放之地,但只要将乐天放在寻常之地,那也就算是卖了个人情了。 在钱塘这等富庶之地为官,是乐天想也不敢想的事情,便是这位吏部官员为乐天选到这等地方,怕是自己也要受到牵连。但事情总有个例外,几日前,蔡府的六衙内蔡鋆刚刚从吏部拿了敕牒上任杭州,随即乐天便被外放到钱塘当知县受其节制,这是典型的公报私仇啊! 钱塘县在杭州府的治下,杭州府府衙驻于杭州城里,钱塘县衙驻在城外,虽说没有达到府县同城,但两个衙门相距不远,与府县同城没有什么两样了。 按熙宁后官掉,诸州县令都是从八品的品阶,这个钱塘知县仿佛是为乐天量身定做的一般。官场上有句老话唤做三生作恶府县同城,如今乐天被派去钱塘上任,哪里是什么三生做恶,明明是十辈子造的孽。 乐天可以不接受诏令?可以不去么?答案当然是否定的,对赵佶书法颇有研究的乐天仔细端详了一番这封急诏,确认是徽宗赵佶笔迹无疑,而且从笔迹中还可以看出,徽宗皇帝在写这封诏书时,心情是异常的不好。 这位绯袍的吏部官员虽不知道乐天因何事被放出京,却也知道这是非常正选官,乐天是受到迫害。无可奈何的向乐天拱了拱手,表示自己无能为力。 闲杂事情不需一一言明,却说正在吏部大堂待选的官员忽然又看到方才那直闯吏部后堂的年青人又出了来,前后不过半个时辰的光景。 再仔细的瞧了瞧,发现这年青后生官员的手中竟然拿着自己这些人惦念的敕牒。 哗然声再次四起,这些苦|比等选的官员们一连月余在这里等候,却见一个年轻后生只是转了转便拿到了自己梦寐以求的敕牒,那个羡慕嫉妒恨瞬间间在脸上、目光中显露无疑。 方才还在斥责乐天的那书吏不由的缩了缩脑袋,颤颤兢兢起来。 就在乐天出到大堂之际,有一吏部小吏恰好来大堂前面办事,恰巧看到乐天手中拿着敕牒,忙打招呼道:“乐大人选在了哪里?” 闻言,乐天将目光落在这小吏身上,片刻后想起这小吏来,这小吏正是两个多月前往辟雍向自己送告身文凭的小吏。 乐天的心情说不上好,也说不上坏,颌首道:“钱塘县!” 心情之所以说不上好也说不上坏,乐天心中自然有自己的一番道理,虽说那蔡鋆持势矫狂,但也不能在杭州狂妄几日便被武松收拾掉了,自己到钱塘的苦日可以说是屈指可数。 话音落下后,汹涌的不平之气在吏部大堂上激荡,为何这些人苦等数月甚至年余还未选到官,为何这后生在半个时辰内就选到了官,而且是手续齐全,更可气的还是钱塘这等富庶之地。 听到乐天说话,那小吏明显神情一滞。这些在吏部为吏的都是人|精般的人物,立时知道是怎么一回事。 在乐天没有离开吏部大堂前,一众待选的官员只是压抑着心中的狂躁,待乐天离开之后立时一个个己经压抑了许久怒火的官员终于跳了出来,口中指责朝堂黑暗、选官不公暗箱操做。 那曾与乐天送官告文凭的小吏目光扫过一众待选的官员,沉声说道:“诸位大人你们知道方才那位大人是谁么?” “此人是谁?”想要知道乐天身份的官员众多,这些待选的官员大多都是任满的地方官,又如何识得乐天。 那小吏回道:“开封府司理参军乐天乐大人的名字,在汴梁城有几个人不知道!” 蔡衙内当街强抢民女,被乐天喝止,蔡衙内又挨了一顿毒打,随后乐天被下入大理寺诏狱的一系列事情,很多官员虽不识得乐天也是有所耳闻的。随即又联想到蔡鋆被派到杭州任知府,眼下乐天被选到了钱塘县,二者不止是上下级的关系,又几乎是府县同城,其中缘由不言自明,当朝宰相蔡京赤祼祼的假公济私打击报复。 明白了一切缘由,一众官员腹中的怨气一扫而尽,反而对乐天生出些同情。 徽宗赵佶在不止是在圣旨里限令乐天三日内滚出汴梁,便是在给吏部的急诏中也指示要特事特办,而且连乐天的官职也是写好的,那吏部官员也便特事特办的拿出预备急用的空白敕牒使用,若是走正常程序,恐怕没有十天也要半个月才能完成。 出了吏部,尺七归心似箭,说道:“官人,敕牒己经拿到手了,不如早早返回平舆歇息几日再去上任,至于京中的宅院便托付与兰娘子等人打理……” 没等尺七将话说完,乐天打断声音叱道:“蠢才,官人我的事情哪里需要你来做主!” 尺被吓的不敢出声。 被限令出京,许多人都不知道其中缘由,但有一点是可以肯定的,乐大人被贬出京而且是去杭州府治下做了钱塘县令,一定是受了蔡京的打击报复。 奸佞迫害忠良! 立时间乐天的名气扶摇直上,仕子官员要来拜访乐大人,却都扑了个空。扑空的不仅是仕子官员们,便是汴梁城中一干名名伎也是扑了个空。仕子官员们想与乐天攀上交情,与自己赚个清名,一干名伎们想趁着乐天失势投怀送抱,让自己的名气再上一个台阶。 为官与为伎,在这一点上出了奇的相像。 此刻,不知所踪的乐天悄然潜入到梁师成府上,正奋笔疾书,写那些伪造的诏令,俗话说朝中有人好做官,而且自己远谪钱塘,朝中有什么动静还是早些知道的好。 对于乐天选到的官职,梁师成也是哭笑不得,直言这是官家的意思,自己也做不了主。稍后乐天心中明白过来,这是徽宗赵佶故意安排的,知道自己与蔡鋆间的恩怨,借蔡鋆的手来整治自己,至于蔡京不过是个背黑锅的。 梁府家奴来报前边来客,梁师成上前堂应酬,只留乐天一人在书房内疾笔狂书写假诏。这一次,乐天伪造诏书的工作量非常大,梁师成一时半会寻不到模仿徽宗笔迹比乐天更像的人,只能让乐天多写一些,全当是囤货了。 就在乐天书写间,只听得有轻盈的脚步声由远及近,随即一道门响,一股充斥着胭脂气味的空气飘了过来。 在梁府书房内,闻到这股飘来的胭脂气味,乐天没来由的蛋痛了一下,将目光向门口望去,正见一个貌美娇、艳的小妇人面上含笑一脸春意的望着自己。 看清这小娘子依稀熟悉的面目,乐天惊讶:“梅……梅娘子!” “小官人想奴家了么?”梅娘子莲步轻挪,走到乐天近前伸手要去抚摸乐天的脸,却被乐天轻身闪过。 被乐天闪过了身形,梅娘子有些不悦:“俗话说一日夫妻百日恩,这才过去不到一月,官人便嫌弃奴家,好是没有心肝!” 就因为这一“日”,差点出了祸事,乐天心道。 心中虽然这么想,但嘴上不能这么说,故做焦虑道:“太傅老大人去了前堂会客,说不定什么时候就回到后堂,若是看到你我在这里,后果不堪想像。” “你也太小瞧奴家了罢,奴家纵是心中饥|渴,却还没渴到不要性命的程度!”闻言,梅娘子在乐天面前也不掩饰,一双眼睛打量着乐天,眼底露出一抹狡黠的笑意,问道:“前些时日,姚真儿那小蹄子寻死觅活的上吊,最后被那老阉货放出宅子,是你的主意罢?” “梅娘子莫要乱说,此事与在下没有任何关系!”乐天连连摆手。 “你当我是瞎子么?”梅娘子哼了一声,说道:“前些时日妾身便发现姚真儿那小蹄子常常一个人躲在屋里,神情慵懒面色有种病态的苍白,暗暗时时有干呕的表情又被强压下去,怕是肚子里怀了官人的种罢?” 没想到这梅娘子是个聪明伶俐的人,观察事情这般仔细,乐天也不再敷衍:“梅娘子话音里倒底是何意思?” 轻叹一声,梅娘子慽眉说道:“在这深宅大院里侍候那不男不女阉货,每日又出不得宅门,这种鬼日子妾身也是倦了,只想官人能为妾身想个法子从这牢笼里脱身,妾身只想早晚侍俸在官人左右,心中也便知足了。” 乐天也是长叹一声:“这几日,在下就要被贬谪出京了,怕是三两年内回不得汴梁,一时间又如何想的出办法与你脱身。” “还请官人怜惜!”听乐天话音,梅娘子目光黯然,向着乐天敛身拜道:“妾身实在不想过这种日子!” 麻烦!又是一个麻烦,自己若不答应这梅娘子,这梅娘子就是一颗定时炸弹,说不定会将自己与姚真儿的事情说将出来,但一时之间自己还真没有办法能够让这梅子逃出梁府。 无奈,乐天只好说道:“如今的办法只有一个,梅娘子娘家若是有什么事情,娘子可借机遁走。” “恁得不着调!”梅娘子白了乐天一眼,叹道:“妾身怕是这辈子也出不了这梁宅了,但求官人还要替妾身想想,如何从这里解脱。” 将话说完,这梅娘子抱了抱乐天,长叹一声才离了去。 那姚小娘子是自己必须要收的,况且姚小娘子心里还有些棘手的秘密,此前盈盈姑娘话音里的意思再明显不过,要与自己做个妾氏,是拒绝不得的。过几日就要回平舆,乐天不由的有些头痛,到时怎么与自家的两房小妾交待。 第225章:衣锦还乡 五月的汴梁天气己经有了几分炎热,这个清晨,被赶出京的前开封府司理参军乐天乐大人坐在牛车里,随着车轱辘的转动声响起,车身摇晃着启程。 一路摇晃着出了南薰门,便听到有人在前面拦住了车子。乐天本打算静悄悄的离去,免得弄出动静给自己添上麻烦,却还是这般场景。 南薰门外,乐天掀起车帘,只见自己的老上司御史陈大人、李纲李大人还有开封府的几位低级同僚,连同解昌带着一众太学同窗,俱候在南薰门外等着自己。 再向后边望去,除了官员与太学生外,在南边还有些汴梁的女伎也是候在那里。 进出南薰门的人流如潮,似官员辞行这等场面在汴梁城的城门口几乎每日都在上演,东京城的百性早己经见怪不怪了,然而今日这般送行场面倒是令人有些惊讶,在旁人看来,第一梯队是为数不多的几个官员,第二梯队是一群玉色长衫的太学生,第三梯队是一众花枝招展的女伎。 这般别致的场面,便是当本朝相公一般级别的重臣在离京时,也未曾出现过。 乐天只知道这情景,倒是与自己当初离开平舆城时的情形有些相似! 既然遇到了,还要拿捏几分模样的,乐天下了车与第一梯队同僚、第二梯队同窗打过招呼(毕竟这两个梯队层次比较接近),黯然道:“在下宦海失意沦落他乡,今日痛别诸位官人,子然一身陌路无他知己,心中不免慽慽焉……” 熟知乐天那些套路的老上司陈大人只是笑而不语,并不为乐天担心什么,以陈大人对乐天的了解,似乎任何事情到他手里都会化解开来,虽说杭州知府是老对头蔡鋆,但那个蔡鋆不过是个官二代,给乐天造成不了什么威胁。 至于李纲、开封府的几位同僚,看惯了京中官员起起落落,倒不觉得有何意外,只是一众太学生们没入过仕途,听了乐天说的一番话,难免心中有些慽慽。 一群太学生中自然有看得透的,听乐天说话凄然,然而有几个人似乐天这般,年纪纪轻轻便背负大名,十八岁便牧民一方,这哪里是什么宦海失意的扑街货,分明是冉冉升起的政|坛新星。再看看处自己这一群身着玉色长衫的太学生,其中不少人的年纪都三十余岁,与乐天相比这些人才显得有些扑街。 解昌挽着乐天手臂说道:“乐贤弟此去牧守一方,为一县父母亲民之官,责重任远,应励风抚民、明狱慎刑,做有为之官,得万民称颂,方不负十年寒窗之苦,不负平生之志……” 败了,败了!原本自己诌些酸词的博些同情罢了,没想到解昌说教起来比自己的那些酸词更加恶心。 头大如斗的乐天急欲摆脱解昌等一众太学生,欲向送别的第二梯队行去,这送别的第二梯队尽是莺莺燕燕花花草草,不仅有乐家班的艺人,还有京中的一干名伎,李师师、赵元奴等人赫然在列。 “前面可是乐天乐大人?” 就在乐天欲摆脱一众太学生之际,南薰门外突传来一道有些刺耳的呼唤音。 正在与乐天送行的一众人遁声音望去,只看到一个宫中内侍坐在车上,在城门口向乐天吼了一嗓子。 “下官便是!”乐天回道。 那内侍小黄门催促马夫驾着马车跑到乐天面前,下了车扯着嗓子叫道:“开封府司理参军乐天忠君爱国直言上谏,其行可嘉,皇后娘娘特赐钱百贯、锦帛三匹。” “臣乐天谢过皇后娘娘!”乐天忙叩谢道。 前日进了宫,皇后娘娘曾说要给自己些赏赐,却留到了现在,乐天才明白郑皇后这般举动的用意,明显是为徽宗赵佶背书,将自己谪到钱塘县的黑锅扔到蔡京身上。 在众人面前,那小内侍着人将车上的银钱锦帛抬到乐天的车上,这不仅是给在场的人看的,也是给天下人看的,虽说天下人未必清楚乐天是因何事被贬的。 “是妾身二人给官人惹下祸事了!”第二送行梯队里的李师师与赵元奴二人上前与乐天说道,二人深知其间内情。 事情正如郑皇后说与乐天听的一模一样,那日徽宗皇帝临幸李师师府上,李师师将自己写的词话《长生殿》拿与徽宗赵佶观看,赵佶起初还赞不绝口,只是那蔡京从旁耳语了几句,才使的徽宗赵佶面色大变拂袖而去。 此时不是说这事情的时候,乐天又与其他女伎寒暄片刻,才上了车向南行去。 看了一眼身后尚未散去的人群,乐天心中突然升起一种满满的幸福感,当初自己进京时只是默默无名的小辈,如今离了京城倒是有些名利双收的味道。 知道乐天要离开汴梁去钱塘上任,兰姐儿一众女伎也想追随乐天去钱塘,被乐天拒绝了,兰姐儿等人在汴梁城闯出了名头,又何苦再去杭州从头再来,何况自己用不了几年或许还能再回到汴梁城。 牛车上除了乐天外,盈盈姑娘与坐在车里,虽说未将盈盈纳到房里,但却是跑不掉的。 知道乐天去钱塘上任,嘉王赵楷允许乐天将姐丈李都头、木捕头等一干亲信带去钱塘县上任,并且委屈乐天负责皇城司在杭州的一干事务。 出了开封府的地界,只见一辆牛车停在官道上,看到乐天一行人的车辆到来,从牛车上跳下一人,众人一见正是在汴梁城里就没见到人影的屠四。 屠四来到乐天车前,拱手道:“官人,你吩咐的事,小的做好了!” 那边车里的人听到屠四说话,将车帘掀开,笨拙的挪动着身子想要下车。 乐天从车里探出了头,说道:“且守在车子里坐好,到了家中说话便是!” 听乐天说话,盈盈也是探出了头看到旁边车里坐着一个脸上有几分病容,却生得秀美的女子,恨然的看了眼乐天,低声嗤笑道:“怪不得妾身在府上住了月余,官人不曾碰妾身一下,却是在外边养了这么一个狐媚子。” 那边被屠四接来的女子正是姚真儿,眼下姚真儿怀了自己的种,乐天又怎么能让姚真儿独自呆在祥符县,吩咐屠四为姚真儿换了个名字,重新办了个户籍,趁着自己去钱塘上任带回家中。 姐丈李都头等人熟知乐天的风|流性子,再打量那姚真儿似乎有孕在身,只是心中暗笑,并没有任何异样。 政和八年五月下旬,乐天回到“阔别”达四个月的平舆县城。 自姐丈李都头到蔡州府担任总都头后不常回家居住,乐天便在平舆县城里买了一处较大的宅院,让阿姊搬来居住顺便照顾下自家两房小妾,同时阿姊也不觉孤独。 乐天回到家中,阿姊正坐在堂上,乐天忙上前见礼,身后的盈盈姑娘与姚真儿也跟随着拜见。 乐家姐弟情深,乐氏有种恍然如梦的感觉,犹记得四个月前乐天去汴梁城时还不过是个士子身份,四个月后再回到平舆,便是牧守一方的父母官,更是将自家男人也调去汴梁当差。随即又打量着乐天身后的盈盈与姚真儿,一眼便看出姚真儿怀了身孕,更是喜不自胜。 当初听乐天有些花边新闻,乐氏二话不说便要执行家法,如今见乐天一个又一个往家里带妾氏,乐氏只说乐天光大乐家门楣要多子多福。 听说自家男人回来了,阿姊乐氏非常识趣的去往自己家中。得到乐天回家的消息,梅红扶着秦姨娘菱子搀着曲小妾,还有秦家随来的佣人纷纷来与乐天见礼。 秦姨娘与曲小妾临产在即,见到跟在乐天身后的盈盈与那姚真儿时,面色明显一滞,投向乐天的目光中流露出几分不满之意,很快又恢复了正常模样。反倒是梅红与菱子二人反应更是过激了一些,对盈盈与姚真儿如临大敌一般。 至于家中两房小妾的贴身丫头也是各有心思,乐天可以感觉到,梅红愚忠于秦姨娘,生怕自己带回家的两房小妾与自家小姐争宠;除此外乐天又从梅红的眼神里发现,除了愤怒之外,梅红的眼神深处还有一股炽热。看到这股炽热,乐天心中明白的很,这丫头当初与自己共赴云雨而食髓知味,如今旱的久了急需降些甘霖滋润。 菱子的心思更跳脱一些,通房丫头的身份可不是想要的,菱子真正想要的身份是做到小妾的位置上,眼神里始终流露出一副渴望被乐天收入房中的神色,但与家中的这几位姨娘比了比身材后,很识趣的放下了念头。奈何自己年纪幼小,虽长成了个子,但凹凸感上有着明显的硬伤,缺乏可比性。 “果然是有情|人终成眷属,姐姐兜了那么大的一个圈子,还不是回到了官人的身边!”曲小妾自是识得盈盈的,盈盈姑娘当红时,曲小妾在平乐轩还是小字辈,这声姐姐是应当叫的。顿下又说道:“妹妹现在身子笨重,不能与姐姐行礼了!” “你我姐妹相识己久,又何需客气!”看到曲凌儿释放出的善意,盈盈姑娘笑着回道。 听说话,秦姨娘才知道这盈盈就是那个本县最红的清倌人,之前险些做了乐天小妾的盈盈姑娘,心中倒有些能够接受了。 盈盈心中早便想到这种情形,心底有了准备不觉有异;姚真儿才是大吃一惊,原本以为乐天家里最多不过有房妻氏,却没想到算上自己纳了四房妾氏,再过几年还不知道能纳到几房。再看这三房小妾,哪一个相貌都不输自己半分,而且都是上门时都是清白女儿身,心中隐隐间有些自卑感。 打量过自这家一众女眷的神色,乐天不禁有些头痛,这个家没有个正妻主中,自己却纳了四房妾氏,看来是有些复杂了,为了家庭的和谐稳定,乐天宣布等秦姨娘与曲小妾生产过后再去钱塘上任,算了下时日,自家这两房小妾都在这个月底下个月初生产,正好借此机会整理一下家中事务。 第226章:回乡琐事 秦姨娘与曲小妾俱是面无颜色,梅红与菱子对自己怒目相视,盈盈与姚真儿也是敛眉不语,家中的气氛有些尴尬,这在乐天的意料之中,也算是自己自做自受。 一向是忠心护主的梅红无名火起,瞧着乐天冷笑一声,为自家小姐打抱不平:“老爷倒是好本事,去京城为官四个月就带回两个小娘子,若在钱塘为官一任还不知要招惹多少脂粉来!” 菱子罕见的附和道:“老爷以往没有功名时招蜂引蝶倒也罢了,现下有了功名,为何还不知自爱?” 被两个奴婢教训了,乐天有些挂不住颜面,刚想开口教训二人一下,却又发现这两句话未必不是自家两房小妾的心中想法,甚至有可能之前便说过这样的话,此时呵斥了两个丫头说不定会伤了两小妾的心,何况二人将要面临生产动不得半点悲伤之气。 试着想要将尴尬敛去,乐天也不管两个丫头说些什么,笑道:“各回各房,各备各榻,主子不能侍俸老爷的,丫头顶缸!” 家中一众女眷被乐天的荤话闹的一齐红了脸,不知拿这位硬脸皮的老爷怎么办,乐天嘿嘿的笑了两声,将盈盈与姚真儿介绍了一番,又吩咐下人拾掇房间安排盈盈与姚真儿住下,自此,这二人算是正式入了乐家的门。 早将姚真儿换了姓名叫做甄瑶儿又改了籍贯,乐家下人唤姚真儿为五姨娘或是甄姨娘。道为何是五姨娘而不是四姨娘,因为乐天还有正室未娶,算上虚席以待的正室姚真儿自然要排到五姨娘。 借着家中下人领二女安顿之际,秦姨娘问道:“官人在家候我二人生产过后再去上职,莫不是想要携家眷一同上任?” 乐天摇了摇头,道:“你与曲姨娘产后身子骨虚弱,经不起远路折腾,我平打算携家眷上任,只带几个长随便可!” 一旁的的曲小妾有些吃味,“官人当要知道自爱!” 呃!乐天不由的有些无语,看样子曲小妾嘴上不说心中也是生气了,但自己能告诉她按照历史的进程,后年就发生北宋历史上最为著名的方腊起义了么,这个时候带家眷上任明显是不智的选择。 “你误解我的意思了!”乐天当然不能说出自己心中真实的想法,只叹道:“为夫这次去钱塘上任,未必能熬过三年任期,就会被罢免归家了!” 秦姨娘惊讶,“夫君最近在仕途上不得志?” “为夫就与你二人交底罢。”乐天点了点头,叹气道:“为夫这次被外放到钱塘,正是被朝廷奸相蔡京迫害,你二人可知道钱塘知县的顶头上司,那杭州知府是何人?” “何人?”秦姨娘与曲小妾齐齐问道。 乐天叹气回道:“是那蔡相家的六衙内与官人我可算是死对头!” “既然如此,老爷这官不做也罢!”曲小妾叹道。 秦姨娘也是说道:“妹妹说的不错,这官夫君来做出罢,以夫君的才智,便是在家里经营田产生意,做个富家翁绰绰有余!” “是啊!”曲小妾又接过话来,说道:“眼下妾身二人便要生产,家中人口愈来愈多,花销也渐渐大了,指着官人之前置下那百十亩田地与桃园再加上城中的铺面,家中开销会越发捉襟见肘的,老爷不如辞了官,专心回家中发展罢!” “以蔡家之势,为夫便是辞官,那蔡家便不会追究了么?”乐天哼道,随即又如忠良附体一般,极有气节的对自家小妾说道:“尔等皆是妇人之风了,本官既食君之禄,便要行忠君之事,岂能因一人之荣辱置天下百姓于不顾!” 四个月不见,自家夫君开口闭口便是大义名节,倒有越发有名臣的风范了!曲小妾与秦姨娘被震了住,心中齐齐想道。 “二位姐姐!”被安排了住处的姚真儿又回到堂上来,眼下己经算做乐家的人了,敛身行了个礼,说道:“妾身插个嘴,临出汴梁城时,皇后娘娘为了嘉奖老爷,特赐老爷银钱锦帛以示嘉奖!” “啊!”自家秦姨娘与曲小妾连平舆城几乎都未出来,又有什么见识。当下齐齐的吃惊惊叫,望着自家夫君眼中直冒星星。 “你等切放下心来,如今夫君身有功名,自是知道礼义廉耻,此去钱塘上任,定不会再招惹些回来!”乐天极郑重的说道,临到末了又加了一句:“你们要对老爷我要相信,要放心!” “奴婢只知道,老爷一向是会哄女人开心的,哄得人死心塌地心甘情愿!”梅红在一边吃味的说道,临到末了也是加了一句:“不管是家里的还是外边的!” 梅红的一句话让乐天破了功。立时乐家的一众女眷俱是笑了起来,惹的乐天尴尬不己。 气氛轻松起来,乐天自然不需寻梅红的麻烦。 是夜,两房妾氏有孕在身,乐天只是临睡前去好生抚慰了一番,至于梅红乐天则是惩罚她白日多嘴没留下临幸,然后去了盈盈的房,水到渠成的将盈盈破了身,正式的收做第四房小妾。至于姚真儿现下有孕在身,这段时间内也需要静养。 不只是乐天回到了平舆,身边的尺七、屠四、张彪、李都头等人也各自回到了家。乐大人回到平舆县的消息不可避免的传扬开来,几日来,乐天家门口车水马龙人流如织,前来拜访的客人络绎不绝,甚至有不少从邻县慕名而来。 自家两房小妾即将待产,乐天原想过几日平淡悠闲的日子被频频打扰,心中老大的不乐意,倒是有些想快些去上任的想法了。这日晚间在送完几个士子后,乐天立于自家院中仰头长叹道:“终日忙于宦海沉浮,奈何俗务缠身,真是令人烦不胜烦,连与家人共享天伦也成了奢侈之事!” 自家曲小妾笑道:“官人既然为官,早就要想到这些!” 姚真儿曾在梁师成府上为妾,见识要比其她三个姨娘大上一些,说道:“老爷为官便是在俗世中打混,自然是免不得俗,满堂宾客正是家门兴旺之相,官人又何必烦恼!” 盈姨娘只是笑了笑:“妾身觉得官人这几日应去南城外的桃园居住最为合适!” “盈姨娘说是极!”秦姨娘也在一边点头。 闻言,乐天深有所感,自己的雅号唤做桃花庵主,正适合自己拿捏调调的品味,又不惊动自家两房小妾养胎,不由的望了盈姨娘两眼,这小娘子想的比自己周全。 除了本城的乡绅士子前来拜访外,本县的三大老爷连同巡检一干大小官员也是纷纷登门。 平舆的三大老爷自然不是今年初来平舆上任的三大老爷,对于乐天的威名如雷贯耳。俱是知道在乐天前往汴梁太学离去前,那田知县被生生逼得离了职,留下的袁主簿与郭县尉原本以为乐天去太学念书,无人再与自己做对,却不料县衙里的一众差伇吏员也是与自己阴奉阳违,弄的连商税都收不上来,只得乖乖的告病离职。 第二日,乐天带了尺七又去蔡州城一趟,学政大人那里是要拜见一下的,知州张所那里也要拜会一下,多少都要给些面子的。 翁学正这些人倒还好说,自己见到翁学正一声老师的称呼是免不了的;至于见到知州张所,乐天就有些尴尬了,论品阶张所是正五品的一州之长,而且年纪又比大了近二十岁,论起职称,乐天应尊称其一声老大人,但张所又是受乐天相助才能复官,这让二人都有些别扭。 依蔡州连同平舆一众士绅官员的认知,正常发展的情况下,乐天至少在太学厮混个三两年修完学业,才能补个九品或是从九品的小官,没想到还不到半年的时间,乐天便能牧守一县为一地父母了, 张所也算是受过乐天的帮助,同样乐天也是因为张所提供的消息而得到了嘉王赵楷的青眼。张所原本以为还想助在官场上助乐天一臂之力,但看乐天如今在仕途上发展的势头,再过些年头与自己平起平坐也未尝不能。 中天诗社的那一众自谓才子的州学生员更是面有愧色、心中五味杂陈,连嫉妒的心思也生不起来。论做诗词比不过人家,论做官的速度更是不能相比,在听到乐天回到平舆的消息时,索性将这中天诗社解散了,免的贻笑蔡州了。 该拜访的总要去拜访,毕竟这是官场上的规矩,拜访翁学正是尊师重教,拜访张所是尊重上级。 夜间,乐天宿于州公馆,又有人前来拜访,乐天见了来人,却也是认得而且还算得上是故人,来人正是皇城司设在蔡州的暗探负责人曾是乐天的副手,翠微居的老|鸨刘金花。 刘金花施过礼后,乐天笑着问道:“刘婆子怎么想起来看乐某了?” “妾身是有事相求于乐大人的!”刘金花回道,又言:“妾身本是杭州人氏,奈何年轻时家中出了变故受牵连入了贱籍,后机缘巧合进了皇城司以待罪之身立功,如今妾身己年近五十,心生思乡盼归的念头,闻知乐大人将去钱塘任职,所以妾身请乐大人与上头说说将妾身带到故里任职,与大人也算有个帮手!” 闻言,乐天思虑片刻点头应下。在送走刘金花后,就此事写了封暗信派人向上头交去。 自己去钱塘任职,身边真还缺少可用的人手,这刘婆子在风尘中打滚了半辈子,可谓是把老手,做为耳目正好为自己所用。除此外,乐天还有个为自己打算的想法,指着自己的那点俸禄养家着实不大现实,青|楼楚馆名声虽不好听,却是最赚钱的行当,这刘金花通晓其间诀窍,于公于私都不耽误。 在蔡州城耽搁两日,还未将将一众礼节行遍,又急忙向平舆归去。 第227章:分不清大小 乐家宅院里一片忙乱,忙乱中带着欢喜之气。 原本乐天还想在蔡州盘桓两日,张彪急匆匆的赶来蔡州报信,自家的两房小妾即将临盆,乐天也顾不得什么,留下尺七在蔡州为解释不能赴宴之事,自己向蔡州府衙讨了车马,着急忙慌的赶回平舆。 飞驰到自家门口,乐天刚刚从车里探出头,便有家中下人迎了上来,一脸喜意的说道:“恭喜官人,贺喜官人,咱们乐家马上就要添丁加口了!” 跳下马车,乐天便往家里飞奔,不过又马上止住了步伐,问道:“是秦姨娘要生了么?” 在乐天的印像里,秦姨娘似乎要比曲小妾怀的早些。 “不止是秦姨娘,便是曲姨娘也要生了!”下人回道。 乐天有些惊讶,应有个先后啊,怎么两人一块生了。 下人趁着乐天惊讶之际,又说道:“二位夫人己经进了产房,整个县城的稳婆都被请到家里来伺候着呢!” 乐天刚刚进了院子,阿姊乐氏迎了过来,嗔怒道:“媳妇马上都要生了,你还四处乱跑,有你这么当丈夫当爹的么?” 随即,乐氏对着乐天又是一顿数落,嘴上虽是数落着,乐氏却是笑的合不拢嘴,当初对自己这个弟弟最大的心愿便是寻个营生、讨个媳妇、生个娃,如今心愿全部完成,而且全部超出了原本期望的指标,脸上怎么不欢喜的如朵花一般。 闻言,乐天很想对阿姊说官场上的事情你不懂,但怕阿姊斥责只好一脸赔笑的闭上了嘴。 看到自家媳妇训斥小舅子,姐丈李都头硬着头皮上来解围:“生孩子的事,男人又帮不上忙,你让二郎怎么办!” 内院里己经忙做了一团,梅红、菱子、连带着随盈姨娘一齐陪嫁来的翠枝,秦家也派来的几个丫鬟使用,这些丫鬟们端着铜盆和热水进进出出,还有个年纪颇长的稳婆在那里指挥着一干事务,简真比后世的医院还要忙乱。 “夫君你可回来了!”立在房外焦躁不安的盈姨娘与甄姨娘看到乐天回来,立即迎了上来,齐齐说道:“秦娘子与曲娘子进了产房有半个时辰了!” 乐天安慰了两句,便要向产房迎去。 “老爷,你这是做什么?”甄姨娘手疾眼快,一把拉住了乐天。 “去产房里看看啊!”乐天回道。 盈姨娘一直生活在平乐轩,对于寻常百姓家的事情不大了解,倒不觉有何异常,甄姨娘幼时生活在普通百性家,眼下却是哭笑不得:“老爷,产房又岂是男人去的地方,老辈人们说产房不洁阴气过重,男人们应该避开这种地方!” 乐天忽想了起来,这种说法在这个年代非常流行,只好长叹了一声守在产房外边。 进不得产房,乐天只好在产房外为两房等产小妾打气:“秦娘子、曲娘子,你二人不要害怕,官人我在外等守着你们呢,生男生女不重要,最重要的是母子平安!” “官人,妾身难受……” “夫君,好痛!” 乐天的话音刚刚落下,便听得产房里传来自家两房小妾痛苦的喊叫声。 “女人啊,都要过得这一关的,这样才是个完整的女人,你们两个加油啊,男孩女孩官人我都喜欢!”乐天又接着说道。 听到秦姨娘与曲小妾痛楚的叫声,甄小妾不由自主抱住了乐天的手臂,面色苍白:“妾身好生害怕!” “害怕?”乐天转过头,若有所思了片刻,在才甄小妾的耳边低声坏笑着说道:“若是害怕,你当初就不勾|引官人我了!” 听到乐天戏谑,甄小妾立时羞红了脸。 轻笑了两声,乐天又低声说道:“好生感谢我罢,若不是老爷我一炮中的,又使了计谋栽赃陷害,怕是你还守在那宅子里,一辈子也别想将女人做的完美!” 听乐天这般说话,甄小妾的脸更加红了起来。 不愧是秦小妾身边忠心护主的好婢女,梅红看到乐天与甄小妾这般亲密模样,忍不住斥道:“都什么时候了,老爷还在这里打情骂俏!” 被梅红训斥,乐天的面子有些挂不住了,挑眉道:“反了你这丫头了,敢训斥老爷我,待秦姨娘生产过孩子满月后,老爷我便将你发还秦家,再换个听话的丫头来侍俸着!” “乐官人,这个时候您是不是要稳重一些!”那个一直在外边指挥丫头们的稳婆,十分不满的看了眼乐天,但还是敷衍的行了个蹲礼。 “让开些,老爷请走得远一些,不要拦着奴婢们的路,二位姨娘有什么三长两短,奴婢们可吃罪不起!”手拿铜盆端着热水的梅红挤着乐天说道。 在说话间,乐天不知不觉立在内宅的交通要道上,堵了路。 梅红这般不客气的说话,其实心中是有怨气的,老爷回家这些天便没与自己亲近过,又见乐天与那两房小妾有说有笑,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乐天想信,自己要是再调侃梅红,说不定梅红手里那一盆热水便会泼到自己身上来,带着另两房小妾自觉的向后退去。 也是在同一瞬间,自家两房小妾不约而同的痛呼起来,显然是产前的阵痛明显加剧了。 “乐官人,你且走得远一些,不要妨到老身等人的事,女人生娃哪有不能的,这才刚刚开始,最少也要痛上一个多时辰,官人若是在这里等待的话,最好是靠在路边,免的碍了二位夫人生产的大事!”稳婆又说道,纵然乐天在平舆城里身份尊重,但语气依旧冰冷。 这晚,乐天的内宅可真是热闹无比,稳婆、丫鬟来来往往,产房里各种声间掺杂,两房小妾一阵囝凄厉的痛呼声也是越来越高越大,眼刻的乐天也是一脸的凝重,眉头随着两房小妾的痛叫声渐渐凝成了一团。 生娃,不止对产妇是一种煎熬,对外面看守等待的人也是一种煎熬。 稳婆们见惯了这等场面,倒也是镇静非常。正在煎熬中的乐天突然起了点心思,观察了一下这些出出进进稳婆们的表现,心中可以断定自家两房小妾一切状况都好的很。 “哇……” 在两房小妾撕心裂肺的痛呼声中,一声响亮的儿啼声划破产房,传到了内宅将原本弥漫在内宅里的不安气氛一扫而尽。 “生了!” “生了……” 几乎在同一时候,两间房产内各有一个稳婆高声叫道。 “咦!不对!生了两个怎么是只有一声哭啼。”乐天在心中突然惊道,莫不是自己坑人坑的多了…… 就在乐天心中正琢磨之际,才听清两个产房里的哭声此起彼伏。 乐天突然心中明白过来,两个小家伙是几乎在同一时间生的,麻烦的事情来了,这两个小家伙倒底是哪个大哪个小呢。 “是个公子!” “是个衙内……” 也是在同一时间内,服侍在产房里的菱子与梅红跑了出来。兴奋的向自家老爷报喜。 这两个孩子一齐出世,倒底哪个大哪个小,谁是兄谁是弟,成了乐家永远的迷,甚至在乐家家谱中都标注不出长幼,只能并列位之。 顾不了这些了,初次当爹的喜悦充斥着乐天的胸怀,飞身便向产房里冲去。 两间产房乐天都进去了一番,两房小妾尽是一副筋疲力尽的模样,眉头紧慽着,显然还没从方才的痛若中回过神来。 两个一脸皱巴巴、还未伸展开来的小娃娃己经被剪了脐带,被包裹的严严实实,在旁边沉沉的睡着,眉头也是微微的皱着,颇有些乐天在坑人前那种冥思苦想的神韵。 惯于某人一向喜欢坑人的恶习,某人进了产房后便在两个小娃娃的身上摸索了一番,在检查自家娃子一应人体硬件设施完备后,某人才长长的出了口气,将心放到肚子里面。 秦姨娘与曲小妾忍着不适问自家夫君这是何意,乐天只是笑了笑没有回话。坑人坑的久了,甚至有个未来的奸佞更是被割了几几,乐天也怕啊……(此处省略六个字) 这个年代重男轻女的厉害,自家两房小妾得知自己是生了儿子后,欣喜的甚至连产后的疼痛都减轻了许多,虚弱的身体显得神采奕奕,在乐天面前更是一副功臣的模样。 ************************************** 桃花庵主、候任钱塘知县喜添贵子,而且还是两个。 这个消息在秦家添丁的当天,便飞快的在平舆传扬开来。 对此平舆县的老百姓还是喜闻乐见的,何况乐天在平舆也是做过不少好事的,除了城市规划时征了百姓的地与钱外,修桥、补堤、铺路等事务皆是未与民争利。 更何况平舆本是一个默默无闻的小县,正因为出了乐天这样的才子,才使平舆的名气传扬了起来,本县的商家外出经商,只要与人提起平舆,就会有人吟念乐天“作”出的诗句,这是何等给自己与家乡长脸的事情,与桃花庵主乐天是同乡,成了自己最大的荣耀。 上门道贺必不可少,在得到乐家添丁的喜讯后,立时间平舆县的大小乡宦们纷纷亲自登门。 家中添子是大喜事,立时间乐家宾客盈门,乐天大手一挥,设宴款待。 当然这些人绝不是空手而来的,眼下乐大人要不了多久便要去钱塘上任了,那时候再来乐宅送贺礼,人家乐大人知道都未必知道,不如趁这个时间奉上贺礼,大家面子上都好看。 只是这些人若知道乐天去钱塘上任,面对的是对头蔡京家的六衙内时,不知道这些人还会不会想与乐天攀上关系。 乐家大摆宴席宴请四方来客,又抱着一双儿子登场亮相。 奇货可居啊! 不少前来道贺的乡绅开始动起了心思,乐天年纪轻轻便为一方父母,何况心思活络而且计谋百出,日后位列三卿也未尝不是不可之事,心中开始琢磨自己家中哪个儿辈或是孙辈与两个小家伙的年岁相仿,怎样与乐天开口结下这门亲事。 酒筵过半,十多个道贺的乡绅开始围住乐天,或是直白或是隐晦的提出与乐家结亲的想法。 第228章:赴任 刚生下来的娃便要结亲? 这提议被乐天婉然拒绝了,自己将来不知是风光还是落魄,风光的话这些人会趋之若鹜,若是落魄的话,可就不好说了。 乐府添丁,不止是平舆城的官员乡绅登门庆贺,便是蔡州知府与衙中一众官员乡绅也来道贺,一时间在蔡州境内风光无两。 家中的一切事务安排妥当,乐天开始为自己安排此行东南上任的路线,第一条是走陆路官道,不过被乐天否决掉了。陆路行走起来太过颠簸,乐天选择走水路,由蔡州由沙颍河南下走水路到寿州(今安徽淮南),入淮河东行至楚州(今江苏淮安),入京杭运河南下过长江直奔杭州。 刘金花、木都头等人被乐天先一步打发去了杭州打听当地情况,然后乐天雇好了船只带上长随尺七、屠四、张彪几人开始走水路,正好是顺水而下,可谓是一帆风顺。 到了寿州,乐天长时间坐船不免上岸活动活动腿脚,四处游荡了一番,觉得风光与蔡州相差不大,只不过气候要比蔡州炎热一些。想起自己在家中耽搁了不少时日,又登船顺流而下向楚州行去。 过了楚州,从淮河入运河,过了楚州便是烟花之地的扬州府辖地,运何水流平缓船行的远没有在淮河时迅速,那船家想来世代都是吃水上这碗饭的,见乐天出了船舱便说道:“扬州府虽然是天下大府,看景色与江南也十分接近,但看乡里远不如江南那般气势。” “为何?”乐天看这扬州辖地己有几分江南风景,又听船家这般说话,心中不解。 船家十分健谈,说道:“江淮之间西边河湖密布,水情复杂,灾患频频,东边又是沿靠大海盐场众多,所以乡间农事比不得江南,显得百业凋零,唯有扬州城景观不错,那也是拜聚集于此地的盐商所赐。” 与船家攀谈了一阵,提及城市税赋,乐天回到舱里开始思量自己上任的事情。 寻常一个刚刚做官外放的官员,定然不会知道一县有多少政务,甚至会认为并没有多少事可做。若这样想便是大错特错了,宋代官场历来有官员必有两任知县经历的惯例,知县是北宋一代最为难做的基层官员,以至于许多官员听到放任知县就会头皮发麻。 有宋一代冗官冗兵,而且官员的薪俸福利非常的好,朝廷需要大量的财赋来养活这些人,于是赋税便是知县们最为头痛的事情,完成不了税赋任务直接影响考绩,若是考绩不过关,仕途也便到此为止了。 拿出张纸,乐天将自己所能想到的政务全部都罗列出来,以往在县衙里还没注意过这些,如今一将这些县衙里的事务罗列出来,乐天被吓了一大跳。 户籍、田地、力伇、驿传、县学、赈灾、保甲、马政、盐法、关市、礼典、刑狱、缉捕、税赋、河工、祭祀、官吏考核……一大堆名目加起来总共有三十余项。 自己熟悉县衙事务是不假,但坐在正堂位置上左右全局时,乐天开始有些摸不清头脑了,县衙其实就是一个微缩的朝廷,样样面面都要俱到。除此之外,自己还有一个虎视耽耽的上司,虽说乐天未必将蔡鋆当回事,但事事也要小心。 想的太多,乐天有些头大如斗,索性将这些事务扔到一边,正所谓船到桥头自然直,继续在船上欣赏扬州景物。 扬州的物产并不丰富,在宋代这个时候出名的也就是女伎与咸鱼了。诸位看官注意了是女伎而不是瘦马,扬州养瘦马那是在明清以后才有的事情,所以曾经的所谓“腰缠十万贯,骑鹤下扬州”,不过是带足了钱去扬州僄伎罢了。说的再明白一些,扬州城便是个依赖于世额盐业利润的消费型城市,依靠盐商与一些有闲有钱之人支撑起扬州城内大批的青|楼、茶楼、服务等等行业。 想起在家中对小妾们做出的承诺,有心想在扬州玩乐一番的乐大人终于忍住了诱|惑,当夜在水驿里住了一夜,也不去扬州城走去,第二日上船继续赶路沿运河绕过扬州城向南从瓜洲渡江,到京口(镇江)沿运河一路直过毗陵(常州)下姑苏、嘉兴到了此了此行的最终目的地杭州。 不得不承认,来到北宋以后,乐天所见过的大都市里,最为繁华的除了汴梁城外便是扬州、苏州、杭州了。唐代以后中国的繁华之地的重心便由中原转移到了江南,北宋一代就是中原繁华夕阳时期,自靖康后,中原的繁华再也比不上江南。 江南不愧是江南,自瓜洲渡江后,江南的繁华城市很多很密集,而以苏州、杭州为甚。 这两个城市都是有十来个城门的大城,乐天约莫一下估计人口也有数十万,人烟由城内向城外蔓延密布开来。 己近斜阳西下的光景,在杭州城北下了船,乐天选在武林门外投宿,此地依托运何不受限帛的发展,在太平年间能呈现出极度的繁荣景像。看到繁华无比的杭州城,乐天心中轻叹了一声,谁能想到两年后方腊起义,这繁华的杭州城一片火海兵燹,成为人间地狱的存在。 尺七寻的客栈还算干净利落,乐天住了进去不急于上任,木捕头与刘金花己经先一步到达杭州,待打探好杭州城、钱塘县所有的情况以后,乐天现决定什么时候上任。 对于杭州城,乐天有一种本能的好奇,在上一世乐天对这里非常熟悉的,只是这一世的杭州却是与上一世完全不同的模样,让乐天的好奇心越发的浓重起来。 引着乐天向店里行走的伙计看乐天一副书生装扮,身边带着佣人又是一口外地人的口音,想来乐天是从外地幕名前来以文会友的读书人,便用官话搭话道:“客官,现下距离天黑不晚了,客官若是想出去耍乐,武林门外却是一处好去处!” “什么好的去处?”乐天好奇。 “武林门外的瓦肆十分的有名,每每到了夜晚街市亮如白昼,热闹丝毫不次于东京汴梁,在江南别处是少见的!”那伙计语气十分的自豪。 “明日罢,今日船上行的累了!”对于瓦肆中那些把式玩艺,乐天没有丝毫兴致,随便寻了个借口。 舟车劳顿确实辛苦,乐天随便吃了些东西倒头睡下。一夜无话,次日乐天起床后便派屠四出去与木捕头等人联络,屠四未与木捕头等人联系上还需要些时间,乐天考虑了半响,决定自己在杭州城里逗留几日,一边游乐一边借机打探杭州城的情况。 钱唐县立于秦朝,唐代为了避讳将唐字改成塘字。钱塘县和杭州可以说是府城同廓,除了钱塘县外还有一个仁和县也在府城同廓中。 钱塘县与仁和县的地域,呈交错状,西湖周围的山,也是一些属于钱塘,一些属于仁和,甚至在杭州城墙内两县管辖的地盘也是呈交错状,而且也常有变化,非常的复杂。甚至有时在两县相交的地方发生了案件,根据历史县界划分的模糊不定,还生了出钱塘不管,仁和不收的事情。 两世为人,相差近千年,杭州城虽然还是杭州城,却物是人非。人物,城郭、街道、建筑全都面目全非,除此外也就那西湖还有山川影色还或许有些几分相近的地方。 从武林门进了城,乐天带着尺七便在街道上转了一转又看看了杭州城的风土人情,随后从钱塘门出城,来到西湖这边。事实上乐天踏到钱塘门附近时,己经进入到了将来自己管辖的地界之内。 立于西湖岸这,乐天极目远眺,眼前的西湖与上一世见过的西湖的记忆渐渐重合起来,除了花草树木与湖水边际有些不同外,大部分还是前世自己见过的那个轮廓。 “小官人,来西湖不泛舟而行,又怎么能算是来过西湖,岂不是白来一趟!”就在乐天心中感慨之际,只闻得后边有人有不大标准的官话说道。 转头望去,只见个穿粗布衣的汉子立在那里。 那汉子倒也不怕生,说道:“小的是这西湖上世代摆船谋生的船家,见官人像是从外地来的,便来招揽些生意。” 望了西湖上泛行的船只,乐天说道:“日头毒辣,与我寻个有篷的蚱蜢舟罢!” 做一行有一行的门道,这汉子既然是世代在西湖上摆渡谋生的,自然有自己的一伙人,大船、小船应有尽有,那汉子让乐天稍做等待,不会便带着艘乌篷船过来,待乐天二人上了船,晃悠悠的向西湖中间行去。 常门在西湖上营生,这汉子便是最好的导游,一边划一边向乐天指着西湖上的美景,再讲解其间的趣闻佚事。 上一世来过西湖,乐天早就听过导游讲过的那些故事,如今这船家汉子讲来,远比那些导游讲的更有水准。 那船家汉子正在说西湖的奇闻异事,乐天忽听得有吟诗作赋的声音传来,未待乐天将头转过去,却听到有人大叫道:“兀那汉子,你且小声说话,休要耽误了我家公子的思路。” 乐天转头,向声音传来的方向望去,只见在自己所乘之船的左后方有艘大的画舫正在跟行,画舫之上有个家奴模样的人在冲着自己这边喊叫。 船家连忙不语,将乌篷船向左边摆去。 乐天好奇:“这船上是什么人?” 船家回道:“不知是仁和还是钱塘县学生员,或是杭州府学的!” 就在二人说话间,那画舫与乐天所乘的这艘乌篷船并排航行,只见那画舫上有一生员装扮的人将头探出船外,叫骂道:“贼杀才,小爷我刚想到一句绝妙的句子,便让你这贼杀才打断了思绪,滚的远一些!” 船家被骂的也不敢说话,只是奋力的向一边划去。 乐天瞥了一眼,冷笑道:“笑话,胸无点墨便是胸无点墨,何必要拿捏他人来当做借口!” 第229章:西湖终是小家容 画舫从乌篷船侧驶过,激起的水流令小船晃了晃险些打转,弄得船家一番手忙脚乱才稳下来.乐天紧抓船帮,险些落水。 两船相对之际,乐天清清楚楚的看清了画舫里的情形,船里男女各半有十多个人,看打扮男子约莫都是些绅宦家子弟,再见那几个女子穿着妖娆面有媚态,一看便知是烟花风尘中的人物。此时这些人正言笑款款,看来是十分快活的模样。 “可恶!”尺七扶好乐天,愤道。 “小哥儿莫要与他们争执!”那船家低声道,显然是怕惹上事非。 似乎听到了乐天方才说的话,一个年轻的脑袋从画舫后面伸了出来,骂道:“哪来的犬吠!” “满口污言秽语,便是锦衣玉袍也是斯文败类!”乐天立于船头冷哼,似乎嫌骂的不过瘾,又说道:“附庸风雅毫无格调的浪|荡子,这般人也配自称为读书人!” 听到乐天这般泼骂,那从画舫后边又伸出几个脑袋,最先出言不逊之人听乐天出言讽刺自己立时勃然大怒吩咐停船,便要发做。 画舫之人的一众人在乐天说话时也在打量乐天,见此人年少但穿戴出众,神姿俊逸,光华照人,又敢出言顶撞,船上除了那船家外身边还带个小厮,定然不是凡品。 画舫上这些人自谓读书人,自然也是要些面子,况且这架吵的也有些莫名其妙,再者说今日出游还有些女伎在船上,着实不适合骂架,便有人出面打了圆场,又想摸乐天底细,道:“这位公子高姓大名,不知从何处来?” 骂别人附庸风雅,自己当然要装做雅士,乐天倨傲道:“区区贱名不足挂齿,从汴梁来,路过杭州而己!” 画舫上一众人聚集自是一伙,有人想找回场子不怀好意者说道:“阁下看模样也是读书人,来我杭州西湖泛舟,定然是有佳句出口的!” 挑衅! 旁边又有人开口道:“是啊,今日我等以文会友,能偶遇阁下也是三生有幸,不如阁下挪动尊驾,与我等共泛西湖如何?” 不想理会这些纨绔,乐天拒绝道:“敝人今日还有俗务在身,便不奉陪了!” 听乐天拒绝,画舫上又有不怀好意的士子笑道:“阁下是汴梁城的雅士,我等是钱塘的士子,今日相聚实是幸事,阁下若是拒绝,恐怕传扬出去会弱了东城京中士子的名头!” 听这船上的人自称是钱塘士子,乐天心中忽的来了兴致,也是碰的巧了,原本以为自己要去私访下钱塘的风俗人情与官员的口碑,没想到瞌睡来了有人送帎头。点头道:“既然阁下开口,在下再拒绝便是有些不知好歹了!” 说完,乐天转身吩咐道:“尺七,你且回客栈候着便是!” 说话间,那船家倒也知趣,将船摆与画舫一齐,画舫上几个仆役合力搬出踏板。 踏板搭了上来,乐天便上了对面的画舫,中舱颇为宽敞,便是坐上二十多人也不觉拥挤。 “在下胡吉,家中经营些丝织产业!”几人中相对和善的一位开口自我介绍,又与乐天说道:“这几位都是在下的同窗,个个都是本地的俊杰人物。” 乐天捏着自家姐丈的假名,回道:“在下李梁,近日闲来无事出来四处耍乐路过杭州!” 对于乐天自报家门,船上几人不以为意。 那胡吉与乐天见了礼,指着乐天右手边的华服公子哥说道:“这位是钱塘县主簿的公子,李兄若是在钱塘遇到什么麻烦事,可以请他帮忙!” 一般情况下,每个被介绍出来的肯定是身份最贵重的人物。乐天眯着眼睛看着此人,立时想了起来,此人就是方才那满嘴尽是脏话之人。 “这位是县尉的衙内!”在乐天观察之际,胡吉又介绍道,随即又指着另外三个年轻公子介绍了一番。除了钱县塘主簿、县尉家的衙内外,另外三个与李吉一般也是商贾家的子弟。 乐天心中明白过来,这是典型的官商勾结,富户家长有意让子弟们花钱出来交好这些官员子弟。 对于乐天,那钱塘县主簿、县尉家的两个衙内丝毫不以为意,脑上依旧是一副倨傲的模样。 看着这二人鼻孔朝天的模样,乐天心中一阵的不爽,心中对钱塘县主簿、县尉二人也是鄙视一番,这两个儿子看年纪比自己还大,想来也有四十多岁了,官居九品、从九品,就是典型的扑街货色。 出于恶做剧报复的心理,还有一些想探听一下钱塘官员的心态,乐天也是做出一副倨傲的神态,说道:“李某此次出行,除了领略一下江南的风光外,还想来杭州见一位学兄,只是来的不巧,那学兄还未曾来上任!” 杭州是两浙路治所,州府衙门众多,时有官员上任补缺,着实不是什么新鲜事。 胡吉出身商人家庭,自然知道和气生财的道理,闻言生了与乐天接交的心思,忙问道:“不知李兄的学兄在杭州哪里上任?” 乐天回道:“我那学兄前些时日被外放为官,据说被放到钱塘做了知县!” 闻言,胡吉与那三个商贾子弟眼中冒出些光芒,与知县相比什么主簿、县尉都是打酱油的角色。 “哈哈……” 听乐天说话,那钱塘主簿家的衙内忽的笑了出来:“我当是什么人,原来是那个还没到任的知县啊,此人在钱塘怕是做不了几日,便会乖乖的溜走!” 钱塘县尉家的衙内也是附和着笑道:“不知那人识不识趣,若是识趣的话,怕是来上任也不来上任了!” 乐天不由的眯起了眼睛,早就知道对自己形势不妙,没想到形势不妙到了这种地步,看模样这钱塘县的主簿与县尉似乎也有意串通起来挤兑自己了。 “二位衙内所言,是为何意?”听二人这般说话,胡吉几个商贾子弟心中也是好奇。 不知道眼前之人便是乐天,再说乐天又假言了一番充脸面。 有人送上门来打脸,这两个小官二代绝不想错过这个打脸加卖弄的机会,那主簿家的公子笑道:“听说这个还没上任的新知县在朝中得罪了蔡相公,眼下蔡相公六子又任杭州知府,这新知县的日子要是能好过才怪!” “二位坐井观天耳!”乐天将手一摆,笑道:“杭州再为富庶不过是一路之府,官员再高不过一路之长,汴梁城是高|官权贵遍地走的地方,我那学兄虽开罪了蔡相公,却也不是没有背景之人。” 乐天的话音落下后,船上一众人好奇之余又陷入沉默中,一个小小的知县能开罪当朝执宰,原因无外乎有两个:一是读书读傻了的楞头青,二是自恃有些被景,有靠山的人物。 乐天说的也算是实情,更有意借这两个衙内的口来告诫一下有可能不老实,暗地里会给自己下绊子的两个佐官。 听这般话语,这两个衙内立时觉得没有面子起来。 便是胡吉也意识到将乐天引到船上来就是个错误,本来自己一行人是想要讨好这两个衙内的,没想到处处被眼前这位不速之各占了上风。 轻笑了两声,为了表达对几个土包子的不屑,乐天轻吟道:“武夷三十六雄峰,九曲清溪境不同。山水若从奇处看,西湖终是小家容。” 船上几人闻言,各自眼中带着怒意,杭州人尽是西湖为荣为傲,这外来人竟然如此贬低西湖,除了贬低外更是讽刺杭州本地人小家子气坐井观看,真是士可忍孰不可忍! 宋时西湖虽美,与后世相比却欠缺了许多,此时尚只有白堤、苏堤、夕照山的雷峰塔与宝石山的保俶塔隔湖相映,至于杨公堤还有鼎立于外西湖湖心的小瀛洲、湖心亭、阮公墩三个小岛,在后世明清才修建起来,当代的“一山、二塔、三岛、三堤、五湖”的基本格局没有形成,远比不上后世之美,乐天说西湖是小家容还是有几分道理的。 显然乐天的这首诗伤了杭州土著们的自尊,名唤卢筝的商贾子弟怒道:“阁下说的是甚话,苏公于杭州任上时曾上《乞开杭州西湖状》于宋哲宗,断言:‘杭州之有西湖,如人之有眉目,盖不可废也。’怎到了阁下的口中却如此不堪?” 乐天反唇相讥:“阁下岂不闻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之言,九曲溪将三十六峰、九十九岩联为一体,羽流禅家武夷山可谓秀水、奇峰、幽|谷、险壑,天然之工如何不比得堆砌之景!” 几人还想说些什么,又想到乐天与未来县太爷的关系,纷纷闭上了嘴巴,一时间心中好不郁闷,论学识、气势,方才对方那一首词自己几人就未必比过,听诗中的意思人家是游|走天下的人物,更是感到憋屈。 胡吉是个心思玲珑的人物,见势不妙忙叫那几个女伎弹唱抚乐,将尴尬的气氛掩去。 天色渐渐晚了,游人思归,西湖上的游船画舫纷纷靠向码头,一时之间码头这里拥挤不堪。 就在停靠间,忽得两艘画舫撞在了一起,一时间惊叫声、碟盘碗盏掉落声,叫骂声连成一片。 所不幸,乐天乘坐的这艘画舫便是其一。 等平稳之后,今天窝了一肚子火的钱塘主簿、县尉家的两个衙内正无处发泄,指着对方便骂,那画舫上的人物也不示弱,立时间开始回骂。 下边的家奴见各家主人出场,纷纷上阵,这边的几个家奴又见对方画舫上仆伇稀少,到了陆地上立时殴成一团。 乐天也是上了岸,与这些人拉开距离,在看热闹的同时,也在细细打量着对面画舫上的人物,看见一人,险些笑了起来。 这人也算是老相识了,一年前见过,三月前又曾见过。那人也在打量着这边的人,忽的注意到了乐天,却是不动声色靠了过来。 第230章:武松卖艺 叫骂、殴斗,令场面一时混乱不堪,又引来诸多好事游玩者的围观。 就在所有人的注意力集中在两家家奴的殴斗上,乐天与那人碰面了,抱拳为礼笑道:“汴梁一别三月,冯大人别来无恙啊!” 这被乐天称为冯大人便是在平舆相识的转运使冯保,这冯保好财好|色,自是没有什么西湖泛舟的雅好,只是喜欢在寻些美貌的女伎在船上船震而己。见到乐天,冯保也是心中惊讶,三月前在汴梁才见过,怎又在杭州相见了,客气了两句直接问道:“那画舫上的人与你……” “这些人与我只是偶遇,没什么关系,其中有两个是钱塘主簿、县尉家的衙内,余下四人俱都是钱塘商贾家的少爷,你便是打断了他们手脚也无所谓!”乐天笑道。 冯保本就是小人得志的性子,知道对面这些人的底细后伸手叫道:“反了你们这些贼杀才,光天化日之下竟敢欺凌本官!” 冯保吼了这一嗓子,令钱塘县那边正在殴斗的一众仆伇齐齐怔了起来,那钱塘县两个老爷家的衙内也是傻了眼,自己是衙内不假,但自家老爹都是九品、从九品的末流官,吓唬吓唬寻常百姓还可以,真遇到了硬角色就只能趴窝了。 做官做的久了,冯保也变的油滑了,杭州城为一路的治所,大小官员不在少数,自己这个只负责押解花石的转运使还真不够看的。 冯保的一众手下也是知道这个上级性子的,就在那边一众家奴愣神之际,己红上去动手教训了。他们人少,但钱塘县那边的人手却是丝毫不敢反抗。 对冯保贪财的性子了若指掌,乐天又笑道:“莫要打坏了,将人押去钱塘县衙,大人或许还能得到些好处。” 这话不仅有理还颇|合自己的心思,冯保又高喊着住手,命手下将这些人押到钱塘县衙治罪,回头再看乐天,乐天只是拱了拱手言称有事先行一步。 从这两个衙内的口风里,乐天便知道钱塘县的主簿、县尉于自己便没存着什么好心。今天事也来的巧,没想到能遇到冯保,更没想到这两个衙内会得罪到冯保,既然有人愿意替自己教训这主簿与县尉的,乐天又|何乐而不为。 天色渐晚,乐天向回行去,路过武林门外瓦肆,想起了那店伙计推介也是心中好奇,向瓦肆内行去。 “好……” 刚进得瓦肆,便听有阵阵的叫好声,令乐天心生兴致的挤了过去。 只见不少人围做一圈,俱都在看一位身高六尺的汉子在圈中卖艺(宋时一尺相当于现在三十一公分左右,此人的身高在一米八以上)。在身高普遍偏矮的南方人,此人绝对可以算得上是人高马大、身材魁梧,手中一杆长枪在那里使的如蟠龙搅海般出神入化,赢来阵阵喝彩声。 枪花中一个收手式,那汉子将枪收于手中,又赢得满堂彩。只见那汉子拿起一铁盘开始收钱,立时间不少百姓将铜钱放到那汉子手中铁盘,而且面容间带着几分尊敬之色。 “让开,让开,让开!” 就在那汉子收钱之际,有骄狂的喝斥声传来,随即只见几个差伇粗|暴的分开人群,来到那卖艺汉子面前,为首的差伇拱了拱手,皮笑肉不笑的说道:“这不是大名鼎鼎的武提辖么,怎么跑到这里卖艺了!” 旁边一个差伇也是嘻笑着,旁若无人的说道:“就是,武提辖与我们这些胥吏贱伇不同,是上等人,能操弄这跑江湖卖艺的贱业么?” 那汉子闻言面色明显一滞,只回道:“讨口饭吃而己!” 为首的差伇,扬了扬下巴,道:“我们兄弟也不是无事来到这里,就与你将实话说了罢,我们老爷说不希望在杭州再见到你,若识趣些的话,快些离开便是!” 闻言,那汉子心中不忿,冷声说道:“天下是赵官家的天下,又不是他蔡家的天下,为何不许武某出现在这杭州城?” 那差伇冷笑了两声又说道:“你要知道现在不是高知府在任的时候,你也不再是甚么武提辖,我等这样提醒你也是为了你好,有句话叫做听人劝吃饱饭,你自己心里惦量惦量罢!” “若在出现在杭州城卖艺,休怪我等驱赶于你!”旁边又有差伇说道。 说完,几个差伇摇摇晃晃、张扬着离去。那卖艺之人虽面有忿色,却也只好收拾起刀枪棍棒起身离去。 围观的百姓有人无奈,有人叹气,渐渐的散了去。 随后乐天只听得有一人说道:“唉,高知府走了,武提辖也被赶出官府,沦落到这种地步。” “这天下现在是怎么了,高知府明明是个好官,却是好人不得好报,如今来了个蔡知府,却是虐政殃民,这哪里是什么父母官,明明是头吃人的老虎么!”有百姓报怨道。 又有百姓接着跟着说道:“不错,这蔡鋆还不如唤做蔡虎倒为的形象!” 见一众百姓聚在一起抱怨,乐天上前搭话道:“方才那位壮士好武艺,又听那几个官差又称其为提辖,想来有不低的官职,却为何操此贱业,杭州府的差伇又对其百般刁难?” 听乐天说话是一口外地口音,那百姓回道:“听口音,你这小哥儿是外地来的罢?” 乐天点头应是。 那百姓打开了话匣子,摇头说道:“你这小哥儿是不清楚,方才那位卖艺的壮士姓武,名唤武松,本是在涌金门外卖艺的浪迹江湖人氏,我杭州上任知府高权高知府见武松相貌奇伟人材出众,又有一身好本事,便让他在府衙里充了都头,这武都头武艺了得,缉盗捕贼屡立功勋,被高知府升做提辖,成为高知府的心腹,不想后来高知府得罪权贵被奸人诬谄被朝廷罢官,这武都头也因此受到牵连,被逐出了衙门,流落到现下这种地步。” 又有人接着说道:“官府中的差伇向来横征暴敛,中饱私囊,这武都头却囊中羞涩到流落到江湖卖艺,可见着实是位好官!” 话音落下后,引来一阵叹息声。 顿了片刻又有一中年人说道:“你们可知道这些差伇为何如此对待武提辖么?” “为何?”几人一齐问道。 那中年人说道:“这武提辖在任上严禁手下差伇侵占民财、盘剥百姓,若有发现定严惩不怠,武提辖在任上断了这些差伇们的财路,这些差伇心中又岂不愤恨,现下武提辖没了职权,这些贱伇们不变着法的来欺负武提辖!” 众人口中皆是言是。 轻叹了一声,那中年人又说道:“高知府罢官,蔡知府上任,这武提辖一是高知府的心腹,二来手中没有银钱,若是能奉上些银钱,也不至于流落到这种地步!” 那中年人话音落下,更有知道内情之人说道:“何止是不向那蔡知府孝敬银钱,这武提辖还想替高知府鸣冤,那新任知府蔡鋆又岂能容武提辖留在府衙!” 叹息声又是一片。 原来方才卖艺的汉子竟是令后世人景仰万分的武松,乐天心中暗暗惊讶,急忙想要赶上前去结交,快行了几步后又停顿了下来。乐天心中想道,按历史原本的轨迹,武松早晚要刺杀蔡鋆的,自己本与蔡鋆就有宿怨,若此时再去结交武松,武松刺杀蔡鋆之后难免不会有人将文章做在自己的身上,若连带自己也进了大牢,那还有谁能救得了武松。 想到这里,乐天心底一声长叹,想着自己怎样改变历史原本的轨迹,将这位令后世人景仰的英雄解救出来。 回到客栈时,刘金花与木都头二人俱己经在客栈里候着了。 见过礼,刘金花先说道:“大人,据妾身来到杭州这段时日的打探,官场中的传言与形势对大人十分的不利!” “世人皆知本官与蔡鋆结怨,派蔡鋆来当杭州知府要我来当这杭州知县,蔡相公本就是有意整治本官的,倒不足为奇!”乐天冷笑,心中并不在意。 “官人,杭州城中还有传言,说……”刘金花又说道,不过说到一半却停顿下来,欲言又止。 “说下去,无妨!”乐天示意。 见乐天没有怪罪的意思,刘金花才又说道:“那蔡鋆酒醉曾吐言说,不会让大人刚刚上任便会离任,留着大人慢慢整治……” “意料之中!”乐天不以为意,又问道:“那蔡鋆上任快有一月的罢,可有什么举动?” 刘金花回道:“蔡鋆继任之后,为了迎|合官家大举土木征募劳伇修葺道观,使重杭州城百姓叫苦不堪!” 点了点头,乐天将目乐投向木捕头,“本官要你打听的事怎么样了?” “大人吩咐的事,属下己经打探了,在这两浙路果然有唤做摩尼教,或是被百姓们唤为明教的组织在活动,听说此教是在前唐时由波斯传入中原,波斯人称之为拜火教!”木捕头回道,随即又不解道:“听百姓言,此教劝人向善束己助人,属下不知大人打听此教是为何意?” “卧榻旁边岂容他人鼾睡,天下是官家的天下,我等为官家的鹰犬,自然是为官家尽心尽力的办事!”乐天说道,顿了顿又道:“唐大历三年,江淮等地始建立摩尼寺,会昌五年武宗灭佛,摩尼教也转为秘密宗教,并时时有反前朝之举,前梁贞明六年,摩尼教徒母乙反叛,岂能不防?” “属下目光短浅,望大人责罚!”闻言,木捕头知道事情的严重性忙请罚。 “罢了!”乐天摆手,笑道:“本官也是为兄弟们着想,若在京城、边陲我等还有建功立业、升职的机会,这东南太过安静太平,既然无事可做,不如多留意下民间的举动,也算是我等为朝廷尽心尽力的做事了,也好在王爷面前早晚刷下存在感,让王爷记住我等!” 第231章:知县的排场 授两浙路杭州府钱塘县正堂乐天谕各书差知悉: 照得本县恭膺简命选授斯篆,拟于政和八年五月二十由水陆路程赴任,除到任日期另示晓谕外,合行先谕知吏房以及各书役人等不必出境远接。选派老诚书役数名在于境内呈送宪纲图册、须知事宜。其余皆城外迎接,诸事须照旧规伺应,毋庸奢华,照常办事。各宜凛遵毋违。特 殊标印,年月日示、右谕通知。 一干文字写于其上、这便是当官上任的红谕。 自这份“红谕”发出后,就意味着乐天上任后沿途的骚扰开始了。 尺七办事得利,但显的年幼些,张彪显的老成持重,既然己经到了杭州,乐天着张彪出发,身上带着乐天的“红谕”到达钱塘县衙,督促县衙做好各项迎接工作,这也是有大宋官场惯例。 钱塘县衙接到这张红谕后,便要忙碌起来。商议接印日期和仪注等项是吏房的事,准备打扫花厅、修理裱糊等项是工房的事;礼房忙着会同学署调集学生排练欢迎新官上任的礼仪,这礼仪不过是叩拜而己,弄的倒有些与后世的团体操相似了;兵房忙着会同典史署安排治安和护卫工作,其他如户房、仓房、粮房、刑房等各个部门,则抓紧整理案卷、编造帐册,可谓是忙得不亦乐乎。 除此外,若是交印离任的官员一时无法动身,要将卸任的县太爷请到县公馆或是驿站居住,待全部交接完成后才能卸任。 钱塘县衙可谓是忙的手忙脚乱,乐天这一边则是悠哉游哉。 待觉得钱塘县衙准备的差不多妥当之后,乐天准备后日正式走马上任,同时又派另一个心腹屠四再次提前出发,赶到钱塘县衙,传送一张牌票。 牌票大致内容如下:任钱塘知县正堂李为公务事,照得本县于六月二十六日申时上任,应用无马,合先遣牌知会,着落兵房一一遵行,毋得违误,计开:大轿一乘,车马三,其余余铺兵、吹手、伞夫、皂隶、执事等项,仍旧于例于东门外伺候。 中国历代有紫气东来一说,所以为官者上任俱都选在东门入城,这是官场千百年不变的老规矩。只不过在这杭州城,这种规矩就有些怪异了,杭州城北边是仁和县所管,南边为钱塘县所管,钱塘县城在杭州城门外。如此一来,乐天只能在杭州城里接印。 乐天也算是深谙官场之事的人物,然而对于新官上任的规矩还是一窍不能,好在从平舆临来上任时,平舆县衙礼房衙司讨好的为乐天恶补了一番,才不至于出丑。 上任仪式正式开始! 接印;县衙内,全衙门的官员、书吏、差役、执事等,都按品级、班次站好各自位置,等那个马上就要离任的老爷把官印做一个象征性地解下动作,赶快派专人送到新官落脚休息的地方。 乐天换上全套袍服冠带,出了门展目望去,钱塘县一众黑压压的一片何止百十号人立于自己面前,从服饰上来看大抵都是胥吏之流。等乐天立稳身形,使听到一声唱礼,立时间全场肃静无声,只见这百多号人齐齐弓腰,不论身形朝哪个方向,但头一定是朝着自己的。 犹记得在祥符县城审案时,自己算是过了一把知县的干瘾,没想到未过两月便实现了自己的知县梦,眼前这才是正印父母官的排场啊。随即乐天又想到在汴梁城中,便是那些肱股大臣们也没有这种待遇,虚荣感油然而生。将多余的想法抛去,乐天沉声道:“起身!” 待一众差伇高声谢恩过后,张彪、屠四二人连忙迎来,将乐天引到四抬障红大官轿中,那边又有兵房司吏呈现上早先备好的本县“须知册”,又有人将官印被送到乐天近前,立时大摆场面,一众吹手们吹吹打打,乐大老爷的大驾进入到钱塘境内,于是三里一迎,五里一接,威风一直抖到县城门口,吹吹打打的场面摆过后,接下来才开演上任这一幕。 话说乐天的轿子径直穿过杭州城,引来不少百姓围观,更有不少杭州府的官员在知道这是钱塘新知县上任后愕然,甚至有不少人暗自翘起大拇指,暗道这乐大人果然是好胆量,明知杭州知府是自己的死对头,还敢来上任,当真是勇气可嘉。 甚至之前,有不少知道其间恩怨的官员,心中都以为乐天不会来钱塘上任。 依旧是取紫气东来的吉利,乐天的轿子从钱塘县东门,只见县学所有生员全部出动,在学官的率领下作揖躬身迎候新任父母官。但乐大人的仪从队伍没有停下,继续向前行去,只是队伍里多了一队县学生员。 到了县衙八字门前,乐天先不忙着进去,有引导人特意着轿子仪从围着县衙绕上半圈,名字唤做“兜青龙”。 乐大人没有结过婚,但觉得这上任比举行结婚仪式还要复杂。进了县衙大门后,乐天向仪门礼拜,然后又拜衙神。接着乐天走上大堂,随即又换上朝服,往北面硊下来,这叫拜阙或是叩谢圣恩,在拜阙之后,还要向着县太爷的大印礼拜,名曰拜印,这是中国官场上的老传统,正所谓有了印把子便有了一切。 拜过印后,乐天在礼房吏员的引导下又去了内宅,脱下韩服换上公服,将宅神、灶神等等一路神祀全部拜到,免的到时这些神们与自己过不去。 当所有真不真、假不假的仪事都做过之后,乐大人正式的成了乐知县乐县尊。 跪酸了腿脚,磕累了脑门,终于该轮到新鲜出炉的乐大人官朝南坐了,这叫行“公座”礼。 当然,这公座礼也有着相应的礼仪,而且这礼仪特别的讲究,暂且还不是乐天该抖威风的时候。 行礼前先发梆,头梆传点七下,按“为君难为臣不易”七字;二梆传点五下,按“仁义礼智信”五字;三梆传点三下,就是堂匾上的“清慎勤”。三梆敲过,新官升堂。敲三下堂鼓,按“奉圣命”三字。 当三下堂鼓敲过了,乐县尊落座,大堂两边早已伺候齐全的属员、书吏、差役们,一起参贺,至于主簿、县尉之类的佐官们,则只须贺而不必参了。 参贺既毕,再敲四下退堂鼓,按“叩谢皇恩”四字。至此,“新官上任”的全套礼仪算是结束,不过回到花厅后,还有一场幕后戏上演:脱下公服换常服,接受“家人”的祝贺,不过乐天此次上任并没有携带家眷同行,只好由姐丈李梁、尺七、张彪、屠四一干亲从来代替。 堂前幕后的戏文唱完,就轮到了老百姓们常说的“新官上任三把火了”。这三把火的“三”字在中国人词汇中是个极不确定的概念;乐大人先要拜庙拈香,是凡县内的孔庙、关帝庙、文昌帝君庙和城隍庙等,都得在上任之初一一拜到。 然后便是清仓盘库,凡银库、料库、粮仓等衙管库房,都得对照前任留下的帐本,一一验过;紧接着便是阅城巡乡,主要是检查城垣是否坚固,地方上的治安防范措施是否完善。 随后还要清厘监狱,将男女监房、监押场所等都审查一遍;再然后对簿点卯:对照吏房等有关部门呈交上来的各种书办卯簿、差役卯簿等花名册,让他们轮流报到一遍; 传考生童又叫“观风试”,凡名在县学的学生都得参加,出题一般都与询问本地民风、吏治、学风等有关,借此获取了解情况及评品学生才学优劣等多方面成效;将观风试完成后,乐天打发差伇悬牌放告,宣布某日某时正式开始接收诉讼; 接下来乐天要回拜缙绅:凡同寅(同事)、绅士及境内豪门等,都已在新官上任时来拜贺过或递了名帖来,此时须一一回拜,或者也派人送张名帖过去。 与此同时,乐天还要张贴各种告示,调阅各种号簿,传考代书、忤作等专职人员,了解本地宣讲“圣谕”的情况,与前任官员及其幕职班底了结“办交代”的收尾工作等等。不消细说,没有个二十多日甚至于个把月的时间去对付,是难以告以段落的。 有条不紊的忙碌着接任的一干事宜的同时,乐天心中开始有些纳闷,自己在钱塘县已经正式上任了,这蔡鋆应该来寻自己的麻烦才是,怎么到了现在还没有一丝动静。 “官人,官人,出大事了……”就在乐天在签押房忙查阅公函的时候,屠四风风火火的众外边跑了进来。 “发生了什么事?”乐天抬头问道。 “对官人来说是件大好事!”屠四眉开眼笑的说道,随即凑上近前小声说道:“小的去杭州城里打探消息,那杭州城里出了大事,百姓口口相传,今日早晨有一刺客身藏利刃,隐匿在杭州府衙门前,那蔡鋆前呼后拥出衙上轿之际,那刺客身形如箭般冲上前去,向蔡鋆猛刺数刀,当场结果了那蔡鋆的性命。随即有十差伇兵丁围攻那刺客,那刺客终因寡不敌众被官兵捕获,现下押在杭州大牢之中。” 历史的脚步终是不可抵挡,该来的终是要来的,乐天也不问那刺客的性名,双眼微眯尽是一副思考模样。 第232章:营救武松 历史的进程不可避免,武松刺杀蔡鋆,本在乐天的意料之中,又完全出乎乐天的意料,无非有他,事情来的太突然太快了。 这几日乐天忙于上任,正忙着与前任知县及其幕职班底了结“办交代”的收尾工作,忙着熟悉钱塘县衙的一干事务,却将此事忽略了。 在屠四看来,蔡鋆被刺身亡,对于自家官人来说绝对是一桩喜事,蔡鋆死了便没有人来寻自家官人的麻烦,却不见自家官人脸上有任何的喜色,反而面色越发的凝重起来,指尖更是毫无节奏的敲击着桌案。在乐天身边做事久了,屠四可以看出乐天的这般动作,显然是自家官人寻常遇到麻烦时的表情。 见自家官人这般模样,屠四不解:“官人,此事对您来说可是桩喜事,小的看你羽中似乎有些不大高兴……” 不等屠四把话说完,乐天吩咐道:“速去将刘金花、木捕头、李梁唤来,命几人从后门进过入知县宅,莫要他人知晓!” 做手下的心中要清楚什么事该问什么事不该问,屠四得了吩咐忙出去办事。 屠四办事利落,前后不过半个时辰的光景,刘金花等人从后门来到县衙知县后宅,齐金花最先问道:“不知大人唤妾身等人前来所为何事?” 皇城司除有急事,才会将隐入民间的暗探召集到一起,寻常时根本不容许皇城司觇者私下碰面,见乐天将自己这些人聚得齐了,一众人心中不免有些惊讶。 目光扫过自家姐丈、刘金花、木捕头等人,乐天问道:“蔡鋆遇刺的消息,你几人听闻了么?” 木捕头最先回道:“现下整个杭州城都在谈论这件事情,属下自是听说了,那刺客姓武名松,本是杭州城中的提辖,还是前任知府高权的心腹,那高权被罢官后,这武松为高权鸣不平,触怒了蔡鋆被赶出县衙,蔡鋆时常派出差伇去骚扰武松,使其流落到以卖艺谋生,再后来连这下贱行当也不许操作,这武松被逼无奈才含怒刺杀蔡鋆!” 乐天心底赞叹,不愧是皇城司中的人物,对于这样突然的案件,也能将其间的来龙去脉打探的这般清楚。 观察了下乐天的面色,刘金花才跟着说道:“蔡鋆来杭州上任不过一月,倚仗其父蔡相公的权势,虐政殃民,使得杭州百姓怨声载道,再加上蔡相公在朝中又是那样的名声,这蔡鋆被刺身亡,杭州城里倒有不少百姓拍手称快,只是可惜了那武松。” 面上无色,乐天看着几人问道:“你几人认为蔡鋆死了,会对本官有什么好处么?” 姐丈李梁喜形于色的对乐天,说道:“蔡鋆死了,自然不会再有人来寻你的麻烦了!” 乐天摇了摇头,脸庞上露出一抹苦笑:“未必如此!” 虽是一介女流,刘金花于皇城司中厮混任职多年,自是看惯了官场中的种种黑幕,心中有几分明白乐天心中所想:“大人,您的意思是怕有人借机拿此事做大人的文章?” “做什么文章?”李梁不以为意的随口问道。 就在话音落下后,李梁突然间意味到事情中的不妙起来,望着乐天一脸惊讶,目光又扫过其他二人,有些战战兢兢的说道:“你们的意思是,有人要借机将这案子栽在二郎的身上?” 在平舆县衙当了十多年的都头,姐丈李梁对官场黑幕与案子里的那些栽赃手法心中清楚的很,想到其间缘由立时惊的变了颜色,慌乱中将以前对乐天的昵称都呼了出来。 “虽说这只是一种假设,但大人不可不防!”木捕头与李梁一般,对刑名、官场二者中的黑幕也是门清的很,极谨慎的说道。 “三位以为此事能假设的了么?”乐天轻叹,又缓缓说道:“在汴梁时,蔡鋆便与本官结下仇怨,此次外放杭州也算是因我而起,蔡相公更趁机诬陷乐某,在官家面前进谗言,将乐某贬到钱塘为官,特意放在他家衙内手下整治,如今蔡衙内被人刺死,那蔡相公难免不会把这笔账算在乐某的头上!” 在汴梁的时候,李梁就知道乐天的一些事情,目光也是渐渐深沉起来:“二郎的意思是,蔡相公会借机陷害于你?” 乐天无奈苦笑道:“姐丈认为蔡相公死了儿子,能放得过我么?” 闻言,刘金花木捕头二人神色凝重,心中清楚,若上头真有人要蔡鋆遇刺一事嫁祸于乐天,自己这些人做为乐天手下多少也会受到牵连。 乐天心中清楚,虽说自己是嘉王手下,但大宋官场有亲王不得结交外臣一说,自己便是出了事情,嘉王也不会出面为自己说情。 而且皇城司历来为文官所不耻,本朝重文轻武,武官向来为文官所轻视,那些文官们若是知道自己在皇城司中任职,除了看不起自己更会落井下石,怕是自己的日子更不好过。 木捕头想了想,问道:“事到如今,不知大人心中有何想法?” “那武松断不能落在他们手上!”乐天说道,又补充了道:“便是死了,连尸体也不能落在那些人的手里。” 姐丈李梁闻言大惊:“二郎你莫不是要劫狱?这可是要抄家灭门的!” 木捕头更不解:“大人的意思是?” 对于自家姐丈,乐天有些无语,只是吩咐道:“你几人拿着皇城司的牙牌去杭州府,以失职渎职罪名将一干差伇下入大牢,再寻一与那武松身材相貌相似的死囚将武松换出,以重金买通让其服毒死于狱中,至于如何做的像,你们都是行家里手,就毋需乐某教你们了!” “属下按大人吩咐的去做便是!”对于乐天下出这样的命令,木捕头自是不能违抗,当初若不是乐天带着自己这些人在淮康军哗变时立功,恐怕自己这些人还是窝在蔡州做那没有品阶的皇城司探卒,只是心中还有些不解:“大人为何要救那武松?” “本官救那武松,一是敬重那武松是条汉子,若是能为我皇城司所用,当是一员猛将;二来,便是那武松死了,只需将其的手印按在供状上便可以诬陷乐某,说是刺杀蔡鋆的幕后主使便是本官;既然蔡相公断然不会放过本官,本官又怎能坐以待毙,不想些办法自救?” “大人未雨绸缪有备无患,果然是好计谋!”刘金花笑道,又与木捕头说道:“老木,你且只需听大人吩咐便是!” 显然刘金花看出了自己用意,乐天无奈道:“本官这般做,也是逼不得己而为之,其实……” 就在乐天声音落下之际,忽然从县衙大门方向传来一阵密集的鼓声,将乐天说了一半的话打断开来。屋内的一众人听这鼓声,立时明白过来,这是有人在县衙前击鼓鸣冤了。 “官人还有公务在身,属下等人便先行告退了!”刘金花等人识趣,又表下心迹:“至于官人吩咐之事,属下一定竭力完成!” 将几人送走,乐天迈步进入县衙花厅,咳嗽一声,指示道那后堂门子道:“你去查看,是何人胆敢擅自击鼓?” 不多时,那内堂门子回来,禀告道:“回老爷,外面是一四十多余的中年人,身上还有些水淋淋的,听口音不是本城人士,说了半响,小人也听不清他在说什么。” 乐天挥手道:“本官还未将公务交接完毕,也未曾到本官悬牌放告收取诉讼的时期,切让他候上几日再来告状!” 这般说话,倒不是乐天昏聩,听这门子说话,此人身上无伤,还不是本地人氏,眼下自己正忙于交接事务,依照官府惯例这样寻常的案子,在非发放牌号告状的日子根本不予授理。 话音落下后,乐天又想了过来,这门子听不清那人方言想来只是其一,只怕那告状人没使上银钱与这门子,这门子更不想将事情禀报与自己知道。就在乐天心中揣测间,县衙外的敲鼓的声音更加密集了。 乐天无奈,乐天只好升了堂,两旁衙伇站毕一齐打量这位新来的县太爷,虽然这位县太爷来县衙上任己经有几日了,但除了衙参之外还真没有什么举动。 说实话,这些差伇们看乐天心中也是好奇的很,对这个不到二十岁的后生,心中还存在几分轻视,纵然这县太爷是登榜的进士又如何,看身边除了两个年轻的使用人外,也没有年长的幕僚与其参谋,一时半会又怎么能摸清衙门里的规矩。 只见一四十余岁的中年男子身上湿漉漉的,身形踉踉跄跄的上得堂来,见到乐天忙拜倒,努力用两浙路的官话说道:“请大老爷为小民做主哇!”只不过官话着实有些难懂。 端坐于大堂上,乐天唤道:“将状纸呈上来!” “小民报官来的急,未曾写得讼状!”那中年人唤道。 “那你是报官还是告状?”乐天问道。一边说话,一边打量这中年人,这中年人穿着像是有钱人的模样,估摸着应该是遇到拦路抢劫的歹徒了。 “小人报官!”那中年人叫道。 既然接了这案子,乐天便要审将下来:“何事,说将上来罢!” 那中年人一脸悲慽之色,叫道:“小人姓司贱名司守义,是衢州来杭州经商的商人,几日前家人托人捎信与小人家中母亲生病,小人今日一天早便到钱塘江租了艘船欲走水路回家。 小人在江边上了船,逆游而上还未出了钱塘境内,那艄公见小人包裹丰实便心生歹意,趁小人不备将小人一浆打晕,抢下小人的包裹后,又将小人身上的财物搜刮干净,将小人扔入江中。 亏小的自幼在江边生长,习得一身好水性,江水一激小人醒转过来后,好不容易游到岸边,活得一条性命,物来向大老爷报官的。” 第233章:钱塘立名案 就在乐天审案的时候,钱塘县衙主簿洪源、县尉方于常二人,也在暗中观察这位钱塘县新上任的年轻知县。 说实话,二人立于乐天的面前,心中是相当的憋屈与不服,还极度的自卑,自己二人都年近四十才不过是九品从九品的官职,再见这位新任县太爷,年纪不到二十就官居从八品,让自己脸上不禁发红。 之前乐天还未上任时,便听闻这位即将到任的县太爷与新任知府不合,那新知府是谁啊,那可是当朝相公家的衙内,自然这些人一定要帮知府整知县啊。但这洪主簿与方县尉也是官场中厮混的人|精,现下不是徽宗上任时的初年,敢于相公家衙内做对的肯定也是有些背景的人物,一时间倒不敢对乐天使什么绊子。 不想今日遇到这般大的一桩案子,倒可以考校下此人的的城府。 听完这中年商人的诉讼,乐天问道:“本官且问你,你可识得那艄公?” “小人在城中经商,从未曾见过那艄公!”那中年商人司守义回道,停顿片刻又说道:“不过小人听得出那艄公的口音是杭州本地人氏!” “你确定?”乐天眯着眼睛问道。 司守义回道:“小人在杭州城中做了十几年生意,对杭州方言熟悉的紧!” “你可记得清那艄公的相貌?”乐天又问道。 闻言,司守义恨然说道:“小人记得清清楚楚,便是化成了灰小人也记得他!” 停顿片刻,乐天目光扫过县衙左右一干差伇,吩咐道:“此案未破之前,任何人不得出县衙半步,更不许将此案的案情外泄出半分,违者以泄密罪论处!” 闻言,左右差伇连忙应道。就在应声的时候,一众差伇也是彼此面面相觑,听这位新任县太爷的意思,此案今日便能告破。 那隐于暗处洪主簿与方县尉也是暗暗吃惊,二人也是见过不少案宗的人物,心中盘算了一番对此案一时间也是无可奈何,于是本着一副看热闹的心态,要看这位新来的县太爷将要如何破案。 随即乐天又吩咐道:“将快伇班房的一众捕快们唤进堂来!” 不多时,快班的一众快伇们进了县衙,在乐天的一番嘱咐之下,呆了片刻又出了县衙。 等一众捕快出了县衙后,又忙碌了一番,于是有人沿城门四下贴着告示,又有些捕快仨个一群,两个一伙,穿街走巷,手里敲着锣边走边喊道:“今晨有一使船的艄公在江中落水,现在停尸于县衙,此人高约五尺八寸,黑圆大脸,赤脚,身着青布衫,头缠白毛巾,腰间所布绳,若有人家中失踪了人口,快来去县衙相认。 杭州城知府刚刚被刺,眼下又在钱塘江中发现浮尸,而且四下城门贴了告示,又有县衙捕快四下奔走相告,一时间在钱塘县四下传扬开来,百姓们又是议论纷纷。 同个时辰过去了,有两个快伇转进县城南面的一条僻巷,风刚吆喝了几声,只见巷子里的一扇院门打开,一个三十余岁的妇人跑出门来询问情况。 听那妇人出来询问,两个差伇一五一十又按着乐天的吩咐细细的描述了一番:“那人被江水卷到了岸边,上午被人发现,而且是刚刚溺死不久的,高约五尺八寸,黑圆大脸,赤脚,身着青布衫,头缠白毛巾,腰间所布绳……” 那妇人听后,立时放声大哭了起来,顿哭声小些了后,才呜咽着说道:“那人就是妾身的丈夫啊!”说完又哭了起来,左邻右舍听闻,也来劝慰。 两个差伇,劝了半响又交待道:“你一妇道人家不宜抛头露面,且先回家安歇,等我等回县衙禀报,将你那丈夫的遗体送还回来便是!” 那妇人闻言,又千恩万谢了一番。 待那妇人掩面进屋后,一个差伇守在巷口隐僻处,另一个差伇连忙去召集人手。 日近黄昏,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只见有一高约五尺八寸,黑圆大脸,身着青布衫,头缠白毛巾的汉子带着一身酒气,哼着小曲美滋滋地一手提着包裹,另只一手提着酒水熟食,步履蹒跚的出现在巷口。 早以埋伏于暗处的差伇飞步向前,未及那人叫嚷,一条锁链己经套在那人的脖子上,随后被押到了县衙大堂之上。 掌了灯的大堂上,乐天指着被押于堂下之人,对司守义问道:“司守义,你看可是此人?” 司守义上前辩认了一番,高声说道:“大老爷,此人就是那将小民打入江中的艄公!” 被拘捕的黑圆大脸汉子被押入大堂,一见司守义,立时颤抖着身形瘫软在那里,连说话的力气也没有了。 看了一眼被当做证物呈上来的包裹,乐天又问道:“说说你那被劫去的包裹里都有什么物件?” 在那司守义说完之后,乐天又让差伇检查了一番,除了少些银钱上下不差什么。 人证、物证俱在,那艄公不得不如实招认。 被劫去的财物失而复得,司守义拜道:“大人老爷果然是包青天在世,小人给您立长生牌位了!” 一众差伇也是叹为观止,自从在衙门里做事以来,还从未见过似乐天这般快速断案的。 立于远处看热闹的尺七、屠四又引以为傲的说道:“这算得了什么?我家官人在汴梁城破案可是得到过官家夸奖的,连大内的案子都破过!” 闻言,不止是钱塘县衙的一众官员吃了一惊,便是隐于暗处的洪主簿与方县尉也是对视一眼,眼中皆是泛出愕然之色。 啪! 惊堂木再次敲响,乐天直视瘫倒于堂下的艄公,问道:“犯人齐二,本官且问你,除此次谋财害命的案子之外,你还做过哪些伤天害理之事?” 那艄公虽心中害怕,却也是知道案情轻重,口中忙叫道:“大老爷,小人只是今日见钱起意,做了这一次图财伤人性命的伤天害理之事,并未有过其他不法的勾当。” “满口胡言!”乐天口中只是喝道,随即又吩咐道:“刑房押司何在?” 那刑房押司也在堂下看着热闹,听到新任县太爷呼唤自己,忙上前拜道:“属下在!” 看了眼那艄公齐二,乐天吩咐道:“人犯齐二现年三十有二,在江上摆弄船只至少有十几个年头,你且去刑房存档中查下这十几年的失踪人口,与今日案情相对比较一下,可有相似之处!” 这齐二心中清楚的很,乐天这样做的用意,口中叫道:“大老爷,小的心蒙了猪油,就做过这一次犯法的勾当,真得再也没有其他的不法之事,大老爷你可莫要诬赖了好人!” 好人?一众差伇险些笑出了声,这齐二想来是说走了嘴,惹得县太爷恼怒。 “你这杀才,好大的胆子,图财害命证据确凿,身为案犯竟敢口称自己好人,来污蔑本官!”听齐二这般说话,乐天心中来了怒意,将案前的签子拿于手中扔下,怒道:“左右两边皂伇,先将此人杖责八十再说!” 杖责八十?听到乐天的处罚,一众差伇心中不免一惊,这八十杖下来,为人犯恐怕离死也不远了。 当堂便有衙伇将那齐二拉到一边,将身衫撩|起便要行刑。旁边早己有书吏写好供状,在齐二还未行刑之前,忙让齐二将手印按了,若是这齐二熬不过这八十下死了,这供状就有些麻烦了。 刑房押司办事也够利落,在乐天吩咐过后去刑房转了一圈,捧着些案卷出来,向乐天拜道:“大老爷,据属下所查卷宗,有在水中发现浮尸,无名有名的,有人报案说家中人口乘船失踪的,这十几年与今日相似的案子有十几桩!” 这边刑房押司报告之际,那边八十杖己开始行了起来,只听那齐二被打得鬼哭狼嗥叫苦连天。眼下己经过了下差时间,因为此案一众人都不能下差,这边几个皂伇心里有了火气,打起来使了气力,远比寻常要重要许多。 待打了四十多杖后,看那齐二惨叫声小了许多,乐天命那差伇停了下来,淡淡说道:“常言道:‘车船店脚牙,无罪也该杀!’人犯齐二,本官再问你一句,你以操舟主业十数年,到底做过多少谋财害命之事,且从实招来。” 顿了不敢出,乐天又说道:“你犯这案子便是逢了天下大赦,也赦免不了你,左右你也是个死,本官可以让你死的利落,也能让你死得痛苦,全在本官一念之间,若你能将以往犯下的案子全部老实交待出来,本官会给你个利落些的死法!” 乐天出言,引得一众胥伇心中一惊,纷纷望着乐天,暗道看这位新县太爷年纪轻轻显得文绉绉的,话音里却带着一股杀气。有这般杀气的主当任,怕是自己这些人日后的日子不好过了。 以操舟为业的人被人冠以“船滑子”一说,这齐二被打得皮开肉绽,尝尽了苦头心中清楚的很,堂上的这位大人不会让自己利落的死,日后会慢慢的折磨自己让自己交待,只伸出手叫道:“小的全招……” 有其主便有其仆,尺七在远处对着齐二嗤笑道:“淮康军兵变时,我家老爷曾杀的人头滚滚,你一个小小的船夫还想与我家老爷玩心眼,简直是不自量力!” 第234章:畏威而能怀德 (道个歉,昨天一时疏忽,这章内容居然发成上一章了,现在改过来了。) 今后我等的日子不好过矣!看过乐天审案,县衙里的一众差伇心中叹道。 畏威才能怀德! 县衙中的胥吏差伇之流是天下间最为势利的一个群体,这些人的薪水不丰职位不大,却对民间百间敲骨吸髓任意盘剥压榨,三年下来当差的油水恐怕不比一任知县要低多下少。一位县太爷只要足够强势,这些胥吏贱伇才会收敛,若是这位县太爷性格优柔寡断再智慧不足,就只能沦为摆设,这些胥吏们便可任意施为。 有了在县衙为吏的经历,乐大县尊自然知晓其间内幕,今日公堂问案一则立名,二则立威,威德兼行才能震住这些县衙里的差伇,更能恩服百姓。 匿于公堂暗处的洪主簿与方县尉不由的对视了一眼,心中知道眼前这个年纪不大的知县并不是好对付的主儿。 审过案子的乐县尊神清气爽,当初是何等羡慕陈大老爷高坐于县衙大堂之上问案的模样,虽说在开封府当司理参军时也曾问过案子,可是那廨所只有一间正屋大,身边立着一个负责笔录的文吏,边上立着两个差伇,再然后就是原告与被告,一间屋子里满打满算只有六个人,怎比得上在县衙大堂中威风。 “爷儿,您今日在堂上审案真是威风!” 见乐天下了堂,屠四一脸笑嘻嘻的奉承道,那边尺七着人端来饭落吃食。 胡乱吃了两口,趁夜色,乐天带着尺七与屠四换了便装,悄悄的出了县衙,向东行了两道街,便有萧瑟琴音自一处宅院中飘来,在夜间显得异常清晰,那宅院前挂着几盏大红灯笼,在夜色间煞是醒目,灯下立着几个扮相妖艳,尚有两分姿色的女子拿着手帕在门口招揽生意。 在风尘中厮混的久了,乐天自是知道这是什么地方,摇着手中那柄徽宗皇帝御赐的象牙骨扇,向着那处宅院行去。 大红灯笼将宅院门前的匾额照的明亮,春璃院三个字金色大学映着金色的光芒。 “三位爷里边请,我们这的姑娘保管三位爷满意!”行至那处宅院门口,便有香气扑鼻的妖艳女子围了上来。 “走开,走开,我家爷是什么人,你们这等货色,我家爷也看得上!”身边的尺七与屠四自是识趣,上前将这几个女伎驱到一边,护着乐天向春璃院进去,惹得几个女伎一脸怒气。 “这春璃院的姑娘换得不勤,这老妈子换的倒是挺勤,小爷我若是没有记错的话,这位刘妈妈己经是春璃院换的第三个妈妈了!” 刚进到春璃院里,乐天便听闻有人叫道,顺声音望去,见是几个书生装扮的人物。 在那书生的话音落下,只见得面前的婆子笑嘻嘻的说道:“婆子我刚盘下这个店还未来得及打理,公子爷莫要着急,过些时日婆子我便招些标志的小娘子来,到那时保管公子爷满意!” 那婆子在说话的同时,目光向乐天这边瞄了一眼,不动声色的点了点头,做了一个撩弄发髻的动作。 那书人见这婆子撩弄发髻,登时笑了出来:“你这刘妈妈好生的有意思,这把年纪还想老牛吃嫩草不成,手下的姑娘不出色,居然亲自出马来勾|引小爷来了!” 同行的几个书生齐齐的笑了起来。 “公子爷莫要拿婆子我寻开心!”那婆子笑着说道,随即又有些忧伤的说道:“婆子我年轻的时候,在汴梁城里不知迷倒了多少公子衙内!” 候在大堂门口的一个侍女看着那婆子撩弄发髻的动作,识趣的点了点头,将乐天引到了三楼东首的房间里。 “大人!”乐天刚进了这屋子,屋子里的几个人齐齐起身拱手抱拳。 这春璃院便是皇城司下的产业,方才楼下大堂里与几个书生说话的老|鸨便刘金花。此刻,在屋子里向乐天施礼的便是木捕头几人。 乐天坐下,示意几人不要多礼,问道:“那蔡鋆被刺,杭州府可有什么动静?” “属下与李都头拿着皇城司的牙牌去了杭州府大牢,那武松被关在死囚牢里,杭州府通着董昆不敢擅自做主,己将此事上报与两浙路制置使陈建,制置使陈建不敢做主,己将此案上报与朝廷!”木捕头最先回道。 木捕头话音落下后,姐丈李梁也是说道:“朝廷命官被刺事关重大,更何况被刺之人还是蔡相公之子,不论是杭州府还是两浙路暂时都不会拿那武松怎么样,除了朝廷诏令下来才能法办!” 得知武松暂时无性命之忧,乐天心放下来。同时,面色也是更加凝重起来,蔡鋆死了,蔡京决不会善罢干休,汴梁城回信的同时,刺杀蔡鋆的这个罪名怕是蔡京会让人想方设法的扣在自己的头上。 随即乐天又问道:“我让你们办的事,办得怎么样了?” 木捕头回道:“属下己经查遍杭州府大牢,又派本地皇城司的人手去钱塘、仁和、余杭、临安、于潜、昌化、富阳、新登、盐官九县的大牢查寻,更派了人去附近秀州、看有没有与武松长相相似的死囚犯!” “你派出的人手都可靠么?”乐天问道,心中不免有些忐忑,掉包死囚可是重罪,走露半点风声,莫说是自己头上的这顶乌纱,便是脖子上的这颗脑袋都有可能不保。 虽说大宋官家有不杀士人的祖训,但不代表蔡京就不会公报私仇。 木捕头忙回道:“属下派出的人,都是跟着属下十几年的人,忠诚不容置疑。” 乐天满意的点了点头,在皇城司这边自己没有什么亲信,木捕头连同手下的人可以当做亲信培养。 “一定要在朝廷回复之前将此事办好!”乐天吩咐道,又说:“那些护卫蔡鋆的差伇官兵,均要定下失职的罪名,要么贬谪要么下狱。” “你们要办的除了这桩事外,那摩尼教在杭州地界上的活动也要多加注意!”乐天又吩咐道。 对此,木捕头不解:“属下着人去查那摩尼教只是吃素礼佛,并无反我大宋朝廷之意!” 这时,刘金花走了进来,笑道:“这些人一日不反,一时不反,待他们力量强大到足可以对抗朝廷时,你认为他们还会如现在这般老实么?” “刘妈妈说话,果然深得我心!”乐天赞道。 刘金花又是笑道:“现下大人正身陷困境,那武松刺杀蔡鋆,弄不好主使人的帽子就会落在乐大人的身上,我等不如与大人寻个替罪羊,这摩尼教再为合适不过了!” 与自己心中所想完全一样,乐天惊讶刘金花的洞察力,口中笑道:“乐某心中所想,果然是瞒不住刘妈妈!” 借势,刘金花凑到乐天近前,带着几分嗲音说道:“官人也看到了,楼下那几个浪|荡子说婆子我这里姑娘的姿色不够好……” 乐天笑道:“手下的姑娘不够好,刘妈妈你去买几个姿色上佳的姑娘便是,乐某又能与你做些什么?” “官人这是说的哪里话!”刘金花很没大没小的白了乐天一眼,“妾身这春璃院可是为大人打探消息情报的地方,姑娘便是出色又有个么用,还要出名才是。姑娘们只有出名了,才能生意兴隆。” 说到这里,刘金花笑得脸上扑蔌蔌的掉着粉渣,与乐天说道:“妾身买来几个姿色上佳的女儿调|教一番后,还请大人发个慈悲,在杭州府办个花魁大比什么的,让这几个女儿在杭州城扬扬名头,这样来往的官员富贵人物多了,打听的消息也便多了!” “刘家大姐,你这说的是甚话!”闻言,一旁的李梁却是挑起了眉头:“二郎现在与以前不同,若以前为生员为小吏时是尚可以胡闹一番,如今有了官身,若是胡闹起来免不得被言官们揪住不放!” 听了李梁的话,刘金花心下一惊,忙道:“妾身却将这茬忘记了!” 闻言,乐天面色有些不悦,这家这姐丈是不是神经大挑啊,现在自己大小也朝廷命官,是要些脸面的,自家这位姐丈动不动就提及自己小名,抑或提自己以前那些事情,真的让自己有些无地自容了。 看到乐天面色有些不对,尺七反应最快,忙将李梁拉到外边,在耳边小声道:“姑爷您只提醒了刘妈妈,却忘了自己,以前的那些旧事姑爷便莫再提起了!” 乐天心中也是一叹,做了官虽然前呼后拥风光无限,这不自在的地方也随之显现出来,以前可以随意去酒楼更是可以肆意狎伎,现在为了官声,倒是不得不顾忌了。 叹了口气,乐天说道:“无妨,若刘妈妈寻来姿色过人的女伎,乐某将其召去县公馆演绎才艺,再写首词与她炒做扬名便是!” “那妾身谢过官了!”刘金花说道。 这春璃院虽是皇城司的产业,但其间可以操作的漏洞就很多了,春璃院的生意越好,这刘金花的收益就越多,当然上面也是要送上孝敬的,说的直白些乐天在其中也是有灰色利益的,所以这就是乐天为什么要帮助刘金花的原因了。 看事情商议的差不多了,旁边的尺七与乐天耳边低声说道:“官人,早些回去休息罢,按官员上任的程序,明日要去县学巡视!” 第235章:巡视县学 (报歉一下,上一章(233)因为上传错误,将232章重复了,现己更改过来,请见谅) 科举制度冲破了世家大组垄断仕途的局面,遏制了士族势力的发展,扩大了官吏的来源,扩大了封建统治基础,更提高了官吏的文化素质。不过也副作用,士子们都关注于应付考试而忽略了实用知识,同一批进士结为朋党营私,然而再成为政治黑暗的主要原因,然后再再加剧了封建王朝的灭亡。 从主观与客观上来说,科举制对历史进程来说有利有弊,但对于广大读书人来却是利好消息,这可以让自己鲤鱼跃龙门,朝为田舍郎暮登天子堂。 所以,自唐代以后士人便是统治阶级的根基,为了收士心也许并表达重视,任何知县上任后都会尽快到本地县学巡视。对于学业,乐天对那些所谓的经义只是死记硬背,但官场的规矩一定要遵守,不得不硬着头皮去县学巡视。 说得直白些,自从三舍制取士以来,县学里的生员就快变成了无赖聚集地,只要富户拿得出银钱,这县学生员就有自家子弟的一席之地,有了这个名额后,自家就可以免些身伇,花小钱省大钱,何乐而不为。 县学生员只是三舍取士中最低的一级,但若是结成一团成了势,在一县之内也足以操纵舆论,影响官声。犹如辟雍的太学生们一般,乐天被下了大理寺诏狱,也不是有一群同窗们替自己鸣冤,身有感触的乐天自是不敢轻视县学。 县学里虽然有不少靠花钱进来的生员,但也不管真才实学之辈(毕竟县学学长也是要考绩升学率的,必须要收些有真才实学的生员),说不定将来哪个生员中了进士,成为关系网中重要的一份子,而且以大宋的体制,知县不仅是一县父母,更是名义上负责本县教育责任的最高责任人,更可以被本县生员们看成除了本县学长以外的老师。 本县学长,说的明白些,在本县生员的眼中看来也就是个名誉老师,除了有勾当县学生员权力以外便没有实权的从九品的小官,自己做了官以后这样级别的官员根本帮不了自己什么忙,倒是本县的县太爷可以扯上关系,甚至将来可以在官场上助自己一臂之力。 所以,从关系学、心理学外带社会学的急功近利思想中,县太爷的影响力显然比县学学长要大,更容易被这些县学生员认做老师。 自己的学问不足,乐大县尊出奇的低调,一大早轻车简从的出发了,只乘着轿子带着贴身侍从尺七、屠呈,没有前拥后呼、没有一众差伇鸣锣开道,毕竟学署距离县衙只隔着一条街,姿态放的极低。 古时所有地方的县学都是庙学合一的,诸位看官可以去南京夫子庙一观,孔庙、字宫、贡院连为一体。事先县学己得知县太爷前来,县学的几个学官早早便候在县学门前。巡视程序就是那几样,先文庙烧香,礼敬过至圣先师,然后便是如集生员训话,后举行观试风。 一切与以前一样,乐天去大成殿烧香,随后便是与县学生员见面。 在这个时候,自然要拿捏出几分气势出来,乐天在县学学长与教谕的陪同下,立于学宫明伦堂台上,目光扫视了一眼,台下的县学生员有二百来人,除了几个二十余岁的人外,大多都是极为年轻的面孔,想来那些年纪再长一些的不是升入府学,就是无颜面混在这一群半大孩子里边,避在家里读书了。 目光闪过的时候,乐天倒是见到几个面熟的人,便是几日前在西湖泛船时邀自己上了画舫的几个衙内公子,此时那几个衙内公子也认出了乐天,一时间脸庞上不免尽是惊讶。 乐天心底却是暗暗的发笑,以冯保的性子,被这几个人冲撞了,免不得要榨取些好处。 敛去多余心思,乐天的思路开始步入正轨,现下江南文风开始渐盛,眼前的这些士子们看着是有些年轻,但说不定能日后能被贡入太学出几个进士,也便是自己的关系了。 有了前朝节度使割据的教训,有宋一代不许官员拥有幕僚,更没有招慕师爷一说,所以乐大人接下来的讲话只能自由发挥了,若是有些文字功底的官员必然是一套文四骈六的说词,可惜乐大人只会背些经义,虽然也会背些文四骈六的说词,但那些都是伪造圣旨诏书时记下的,在这里根本用不上。 毕竟乐大县尊也是有几分功底的,清了清嗓子说道:“吾尝闻,士子当以天下为己任,敢为天下之先!天下兴亡,地方起废,莫论为士者,为官者,皆有责也!尔等好似辰时初升之日,天下之望皆负而等身上,故今日之责任,不在他人而全在尔等,尔等智则我大宋智,尔等富则我大宋富,尔等强则我大宋强,尔等雄于天下,则我大宋雄于天下。 红日初升,其道大光;河出伏流,一泻汪洋。潜龙腾渊,鳞爪飞扬;乳虎啸谷,百兽震惶;鹰隼试翼,风尘吸张。奇花初胎,矞矞皇皇;干将妇硎,有作其芒。天戴其苍,地履其黄,纵有千古,横有八荒,前途似海,来日方长。美哉我少年大宋,与天不老;壮哉我大宋学子,与国无疆。” 乐大县尊是有几分功底的,但这功底都是抄袭的功底,上学时背这梁启超的《少年中国说》是为了应付考试,没想到这一世删删减减之后,还可以拿应付公事。 乐天的才名,早己扬于大宋,在得知这位新任的县太爷便是那位桃花乐郎君时,钱塘的读书人都开始有些不淡定了。这位乐县尊口才了得,嘴中说的更是有理,动以之情晓之以理,又拿卯时初升之日来比喻这些县学生员,寻常受惯了那些呆板教育,这等说辞,立时让这些生员们一时间热血澎湃,更是被吹捧的意气风发,恨不得立时回家头悬梁锥刺骨,高中皇榜后一展胸狭隘中抱负。 顿了一顿,乐大人又说道:“本官无才,此次观风之试,以县治为题,诸位贤生尽可献言佐助本官,佳者可推荐为年终补入府学名额。” 乐县尊以才名扬天下,今日一见给人谦恭有礼的君子风范,身为一县父母对县学生员放下了身段,以平等对待,说话间更是有几分敬重之意,使得一众县学生员不禁动情拜道:“学生定以老父台所言自勉,不负老大人厚望!” 县学学长、教谕,一个末入流一个不入流,二人在这个职位上也熬了十几年了,熬走的父母官也有七、八个,纵观七、八届观风试,没有一个能似今日这般互动的如此成功,再看看这位新任县太爷的年纪,比自己从政的年纪大不了几天,然而人家能高居县尊之位,立时有些无地自容了。 对于自己的表演与群众们的互动,乐天感到十分满意,又对县学学长表扬道:“江南学风不错,士风更是醇厚,县学生员们无骄狂浮躁之徒,老师果然教化有方!” 此前言中便曾提出,县太爷见到学长也要尊称声老师,乐天自是知晓礼节。 官场扑街货县学孙学长:“县尊过奖了,方才县尊发言令人深省,学子们更是群情奋昂,县尊不止是作得好诗词,更是作得好文章,下管想将县尊大人这段文字铭于明伦堂前,激发学子向上奋发之心,不知大人以为如何?” 这县学孙学长明显是在讨好自己。因为自己与蔡鋆有怨,一众官员都与自己保持着距离,现下蔡鋆死了,这些官员才敢向自己讨好。这篇《少年中国说》绝对是振聋发聩的文字,在后世更是被印进了教科书中,放在县学里倒也合适,乐天也便答应了。 闲谈了一会,按照历来“观风试”的规矩,知县要在县学留饭与老师们沟通交流感情。 酒桌上的话能当真么,大抵都是醉话而己。 午后乐大人回到了县衙,没有什么紧要的公事,只有昨日那告状的司守义着人敲锣打鼓放了挂爆竹送了面旗,可惜自己不在,白白错过了一次扬名的机会。除此外,乐天还怪罪那司守义有些不大晓事,就不知道等自己一下么。 刚刚坐稳,前堂的门子跑了进来,双手奉上一封请柬,“大老爷,有人送了帖子与您!” 接过帖子,乐天打开,眼中闪出些许暧|昧的光芒,原来是一个名唤“醉海棠”的女伎送来帖子,邀自己晚间一叙。 观察着乐天面上颜色,那门子轻声道:“那送信的人还在外边候着等回话,大老爷是不是……” 将请柬放在一旁,乐天说道:“你与那送信的人说,本官公务繁忙,暂时不得空闲!” 尺七正过来与乐大人添茶,目光扫过请柬后与那门子说道:“日后若是再有这些不出名的女伎与老爷送请柬,你就莫要来烦老爷了!” 那门子回道:“七爷,你初来钱塘怕是不知道,这醉海棠可不是什么寻常伎家,当红的很,在杭州城里能排在前几位!” 待那门子离去,尺七说道:“那醉海棠想来颇有些姿色,官人您不去会会?” 尺七的话音刚刚落下,那门子又行了进来手中捏着一张书信,道:“外面又有人送了一封书信与大老爷!” 第236章:醉海棠 初到钱塘,谁会与我写信?乐天心中不解,接过书信只见信封上并无署名,反倒是远远的便有一股脂粉气涌入鼻间。 拆开信封,香气更浓,乐天细看原来是一张粉红色纸笺,打开阅览,只见上面写着:“去岁偶读君之大作,顿感君之高才,思念奋甚,今闻君宦游钱塘,喜不自胜,奴醉海棠斗胆愿约佳期与君一晤,还望不吝赐面,当与君厚报!” 折起信笺,乐天不禁苦笑,先送张请柬不打紧,又送了封书信,这醉海棠倒是挺执著的。 那门子见乐天脸上有笑容,才小心翼翼的说道:“大老爷,这醉海棠是名满杭州城的名伎,与杭州府一干贵人们往来颇为密切,小的看这醉海棠对大老爷中意的很,大老爷若是赏了光,说不定能从醉海棠那里得到许多有用的消息呢!” “我家官人身为朝廷命官,自是爱惜羽毛名声,况且刚刚上任,怎能与勾栏人家不清不楚!”尺七替乐天回道,又瞪了眼那门子:“你这厮怕是收了那醉海棠不好的好处罢,若不然也不会如此卖力的传话!” “本朝初年朝廷有制不许官人狎伎,如今这项禁令早己名存实亡了,小的还听闻当年苏老大人在杭州当知府时清明踏清,整个杭州府的女伎皆是跟随而行,被当做佳话流传开了。”那门子在一旁劝道,随即又嘿嘿笑着说:“听衙中的老爷们私下说,那醉海棠之所以唤做醉海棠,是因为其的酒量非常的好,而且酒后颜色更胜平时三分,抚|弄丝竹来更是余音绕梁妙不可言。” 将手中的粉红色纸笺又看了一遍,乐天只是淡淡道:“你先出去罢!” 见乐天还没有表态的意思,那门子有些着急:“大老爷,那醉海棠的……” 面带不悦之色,乐天道:“本官的主难道要你来做的?” 那门子见乐天发了火险些硊在地上,慌的行了个大礼抱头鼠蹿而去。 见门子退了去,乐天眯起了眼睛,“这醉海棠倒是有些异常!” “谁不知道官人被放出京是那蔡相公使了勾当,与当初范相公被贬有何两样,不过官人的名声也越发的大了!”尺七在一旁替乐天吹捧道,随即语气中又有几分不屑:“这些女伎还不是看中了官人的名气,舍下身段来勾|引官人,借官人的名来抬高自己的身价,面皮也是够厚的了!” 无奈的笑了笑,乐天吩咐道:“你去与我打听那醉海棠住在什么地方,今晚本官要去登门拜访!” “啊?”尺七吃惊:“官人您真要去?” “废什么话,快去!”乐天催道。 尺七刚刚出门,那边门子又进得后堂,手中又捏着一封帖子。 见那门子手中捏的帖子,不待那门子说话,乐天便不奈道:“若是些女伎递来的帖子,你只管收下随后替本官回绝便是!” 这次那门子面上没有惧色,只是说道:“大老爷,这帖子不是伎家递来的,是本地几位学子着家奴送来的!” “本地的才子?”乐天挑眉,接过帖子打开,眉头渐渐皱了起来。 帖子上的内容很简单也很客气,但内容中却有一丝挑衅的味道,某月某日请乐父台一叙,顺便讨论一番学问与西湖风景,后面写着联合署名,沈杰、沈安民、喻响、薄洪。 “这些都是什么人?”点着帖子上的名字,乐天挑着眉头问道。 “这沈杰的家族是我钱塘大族,曾叔祖便是本朝曾出知延州,兼任鄜延路经略安抚使,驻守边境,抵御西夏的沈括沈老大人,其的祖父是皇佑年榜眼翰林学士沈遘,现辗转于秀州崇德县(今桐乡)定居!”那门子回道:“至于其后的沈安民、喻响、薄洪几人尽是其的好友,在我杭州都颇有些名气。” 闻言,乐天立即明白过来,前几日自己吟念了句西湖终是小家容,想来是传扬出去,惹到了这些杭州土著们,这些杭州土著们打着以文会友的旗号,开始向自己兴师问罪来了。随即乐天又想道,若是沈括自己还慕名倾仰一番,这沈杰不过是沈括的侄孙,自己倒不用客气什么,尽管教训便是。 “娘的,蔡相那球货欺负自己罢了,你这些小混蛋们也来招惹小爷我,当小爷是好欺负的么,更何况小爷我还是本地的父母官!”乐天狠狠的将帖了甩到桌案上。 那门子见乐天一副怒气冲冲的模样,吓的噤声不语。 冷哼了一声,乐天提笔写了回帖,同意这沈杰几下定下的时间地点,又让这门子将回帖递了出去。 天黑的时候,乐天换了身便装带着尺七出了门,觅了顶轿子,一路进到杭州城,在一片名唤华玉阁的伎家停了下来。 进了华玉阁,便有老|鸨迎了上来,外带着四、五个花花绿绿的年轻女子也凑了上来,“这位官人,我们这的姑娘个个包您满意,不知官人是要什么样的姑娘坐陪?” 自是不需乐天说话,尺七在一旁说道:“我家公子要寻醉海棠,这些俗脂庸粉们便罢了!” 几个伎女闻言,噘着嘴退到一旁,那老|鸨脸上带笑的说道:“这位公子爷真是不巧,我那女儿海棠今日不得空闲,官人您还是另寻位姑娘罢!” “是不得空闲?还是怕小爷我给不起钱?”乐天挑了挑眉头,摇着手中的象牙扇说道。 见乐天面色不善,又见乐天口气大的很,那老|鸨不止是见钱眼开的主儿,更看得出乐天手中的这柄扇子不是凡品,忙说道:“是今日身子不大方便!” “前面带路!”尺七说道。 伎家婆子见钱眼开,岂有将客往外推的道理,现看乐天不是寻常人物,忙屁颠屁颠的在前面带路,上了二楼左绕右绕绕到一处大房子门口,敲着门叫道:“女儿,今日有位俊俏的公子爷点了名要见你,看是有学问的人物,想来必定和你的心思,快开门罢!” 片刻后,只听得房间里传来软软的声音:“妈妈,女儿今日身子不舒服的很,便不见客了!” 听屋子里传来的声音,那伎家婆子向乐天报歉的笑了笑,又说道:“你这丫头这么不晓事,这位公子爷是从外地慕名而来的,你这妮子怎么能扫了客人的兴致!” 示意让尺七拿出些银钱与那老|鸨,乐天笑道:“你这妈妈且先下去罢,若是本公子能叫开门,就说明我与海棠姑娘有些缘分,若是叫不姑娘的门,那便说明本公子注定与海棠姑娘没这个缘分了!” 伎家婆子大抵都是见钱眼开的主儿,不管怎么样闪亮亮的银钱摆在眼前,怎么也吃不了亏,收了银钱笑嘻嘻的下了楼。 “这位官人,妾身今日身子真的不大利落,还请公子别处去罢!”屋子里,那女伎说道。 “你守在门口,莫要让人闯入!”乐天与吩咐尺七道,又笑着说:“海棠今日与我下了帖子又闭门不见,又是何道理?” “啊!”听得乐天这么说,屋子里的姑娘惊叫了一声,随即有脚步声传来将门打来,一个妖艳的小妇人出现在乐天的面前。 打量了眼前这小娘子一番,长得着实妩媚标致,若是定力稍差些的就要目眩神迷了,不过乐天见惯了姿色上佳的女伎,神色间自然不会有什么失神,只是颔首一笑。 那小娘子上下打量了一番乐天,尤不可置信的问道:“是桃花乐郎君?” 点了点头,乐天径直走入房内,坐于坐礅上顺便将今日醉海棠着人送来的请帖放在桌以表明身份,“姑娘今日相邀乐某,所为何事?” 见乐天将自己送去的帖子与信都放在了桌上,知道眼前的定是乐天,却是一笑:“妾身与官人送帖子,只是想请官人与妾身写上两首诗词。” 摇着扇子,乐天说道:“本官来钱塘上任己经有八、九日了,以乐某在风尘中的名气,却未见过别的伎家与本官送上帖子,唯有你一人送上,其中不觉的有些异常么?” 没有回答乐天的问题,醉海棠只是打量着乐天手中的象牙扇子,笑着说道:“乐郎君手中的这柄扇子漂亮的紧,应该不是寻常富户商贾能用得起的!” “大内中的物件,官家赏赐的!”乐天不以为然,又笑道:“你不要耍那些花头了,有事便直接说罢,到底有何贵干?” 醉海棠也不再绕圈子,老实答道:“贱妾想与官人合作一番!” “合作?互相帮忙?各取所需?”乐天笑了笑,不过脸上没有丝毫的傲慢,“姑娘如今在杭州城中己是翘楚,算是有身份的人物,乐某便是再送上两首词,对姑娘也不会有太大帮助的;而且,姑娘又能帮助的了乐某什么?” “自先生的桃花庵歌到后来的诗词大作,贱妾都曾细细品读过,别人只是惊艳先生的诗词,而妾身却感觉,去了那些拈花惹草的词句外,先生是一副与世无争的模样!”醉海棠说道,随即话间一转:“然而‘不争’便是‘争’,先生很聪明以‘不争’却赢来了名利,而且妾身相信,先生一定不会只甘心做一个小小的知县罢?” 闻言,乐天心中有些小小的惊讶,这醉海棠每句话几乎都说进自己心里。 醉海棠又接着说道:“先生志向高远,在于庙堂,但眼下先生却处于极为不利的态势中,那蔡鋆遇刺更是令先生的处境雪上加霜,现下先生自己也知道,先生纵有偌大的才名,杭州城的女伎也不敢向先生卖弄风|情!” 一个风尘中女伎竟将事情看的这般透彻,乐天有些不敢相信,又质疑道:“是谁与你说的,你又是受了何人的指使与本官说的这些话?” 对于乐天的表现,醉海棠心中突然生出些快|感,一个被天下女伎捧着的才子,现下却弄的被自己惊住了。 第237章:醉海棠(下) (这几天总是上传错误,现在改正过来!) 乐天心中这样置疑不是没有道理的,自己来钱塘上任之前,自己与杭州知府蔡鋆的恩怨便己经传的沸沸洋洋,眼下蔡鋆更是遇刺,不止是满杭州府的女伎还有那些官员没有人敢沾惹自己半分,这醉海棠居然主动相邀,自己心中不得不防。 醉海棠咯咯笑了两声,“妾身不仅知道大人本不是个安份的人,妾身还知道近几日本城的几个学子向大人下了帖子,要与大人讨论诗词墨义,又愤于大人所作西湖终是小家容,要与大人辩论一番,据说本城士子多有唱和,怕是要看大人的笑话呢。” “这些人讨论诗词墨义是假,要拿本官刷刷声望名头是真罢!”乐天无奈心中又几分愤怒,自己若是寻常士子也便罢了,如今自己是一县父母,这些士子明摆着是不给自己面子,挑衅自己,拿自己这个县太爷来刷名头。 今日白天在县学中担忧的一幕终是出现了,刷名气刷声望的陋习古己有之,但历来是各凭本事,谁有才华谁有能力就是谁能上去,这样也算得是良性竞争,但这几个家伙明摆着是不守规矩。 “其实妾身还是看好大人您的。”停顿了一下醉海棠笑道,不过面上己复方才颜色,转身将从书架上拿出一本册子递到乐天面前。 接过书册,乐天目光扫过,神色间倒是有了几分惊喜,只见册子上写着《杭州士绅录》五个字。对于《杭州士绅录》这种东西乐大人也是有所耳闻的,许多地方官员中手里都有这么一个名册,其中记录了本地的官宦门庭,世家巨族、豪右大户。 要知道天下间士人商贾豪族关系复杂,地方为官一任必须要注意到这些人,若不然到时地方官员莫名其妙的倒了楣还不知道是怎么一回事。乐天刚到钱塘上任没几天,又怎知道地方人情事故,大宋己经立国一百几十年地方关系更是复杂,而且江浙历来富庶科举成绩也向来不错,有人在外做官的家族不少,更是需要摸清底系的。 翻看了两眼这本《杭州士绅录》,乐天惊道:“姑娘好重的礼!” “钱塘是杭州府的附廓县,知县历来都是八品,而大人以从八品来任知县,可见大人的不凡!”醉海棠说道,话音又是一转,神色凝重了起来:“妾身不止知道大人是从八品的父母官,妾身还能猜测出大人是皇城司的人,身份远远比那些知县要尊重的多!” 醉海棠一句话,令乐天目瞪口呆,这醉海棠怎么知道自己底细的。 “大人莫要误会,妾身无意冒犯大人!”醉海棠说话间竟是硊了下来。 “姑娘起身罢!”心中虽然掀起惊天世浪,不过乐天的脸上依旧淡然,“姑娘还知道本些些什么事情?” “皇城司所涉事情事关朝廷机密,妾身更是无意打听大人身份!”醉海棠缓缓起身,接着说道:“自大人的诗作有大宋流传出来之时,诗词便为妾身所景仰倾慕,更是关注有关于大人的传闻,大人在皇城司中任职,曾平叛过蔡州军哗变,后又弃职于皇城司之事也便知晓了。 妾身年幼时初被卖于春璃院中教习,常见春璃院中常有无关人员出入,更在无意中得知春璃院是皇城司的据点,近来更是听闻同行的姐妹们说春璃院换了老板,那老板还是蔡州人,更有些操持蔡州口音之人往来,所以妾身联想到大人是蔡州人氏,应该有着朝廷官员与皇城司的双重身份。” 东南一代天下承平己久,军备废驰,便是驻于本地的皇城司也是一盘散沙,对于春璃院秘密身份的泄露,乐天也不觉得奇怪,只是问道:“姑娘你兜了一圈,到底是想要做什么?” 听乐天问话,醉海棠眼圈发红隐隐有泪光闪现,屈膝硊于地上,抽泣道“妾身想请大人做主,为妾身报仇!” “你有何怨仇?”乐天问道。面色虽然平淡,但眼前这醉海棠对乐天的冲击力着实是不小。 “贱妾是想大人与贱妾的父母报仇!”醉海棠抽泣道,又将目乐投向乐天,问道:“大人可曾听说过摩尼教?” “摩尼教?”乐天挑起眉头,却装得一副不解的模样,摇了摇头。 醉海棠说道:“这摩尼教本是外来宗教,近年来在东南异常活跃,更有‘闻其法,断荤酒,不事神佛、祖先,不会宾客,死则袒葬的教义。’当年贱妾的父母也曾是摩尼教中人。”说话间,醉海棠泣不成声。 “接着说下去!”乐天扶起醉海棠,顺手拿了张帕子与其擦脸。 接过帖子擦过泪水,醉海棠接着说道:“奴家听说那摩尼教的最高魁首自称为圣公,手下其他的头目分别被称为魔王、魔母,这些封为魔王、魔母的头目们要按时向圣公交钱,而这些魔王、魔母们则要向属下的小头目分摊派钱财,这些魔王、魔母们收了钱财后自己截留一部分,然后再交与圣公。 贱妾本是盐官县人,家中父母信奉摩尼教,当时父亲还是教中一个小头目,后来父亲卧病在床,一时无法缴纳魔王们摊派下来的银钱,盐官县的魔王便日日逼迫父亲,父亲大人本就重疾在身,怎经得起这般逼迫,一时气怒交加撒手人寰而去,母亲本来身子就弱,看父亲离去,未过两日也悲伤过度而去。 妾身当时年仅十岁,却见那盐官县的魔王寻上门来,口中声称按教义所言,尽数将贱妾家的田产屋宅霸占,更是将贱妾卖与娼家为伎!” 将话说完,醉海棠哭的好不伤心。 闻言,乐天心中疑惑了,这摩尼教这般腐朽昏聩不顾百姓死活,尤甚于朝廷的贪官污吏,日后是如何起事的,竟然还能席卷大半个东南。 乐天故意摇头说道:“本官只是钱塘的知县,事关盐官县,本官怎好参与!” 擦拭过泪水,醉海棠望着乐天,说:“大人虽然只是钱塘知县管不到盐官县的地界,却是皇城司中的官员,偌大的一个摩尼教立于东南,更何况近些年来朝廷在杭州设立了‘造作局’,苏州设立了‘应奉局’,对东南的珍奇文物进行搜刮,花石船队所过之处,当地百姓,要供应钱谷和民役不堪其扰,百姓心中对朝廷所为心中愈发不满,借此摩尼教势力发展的越发雄厚,朝廷又怎会坐视其大,任由其发展下去必为朝廷之患! 而大人身为皇城司官员,对此事必然要有所觉察,若不然到时大人必定会落得昏聩失察的罪名,更何眼下钱塘的情势对大人十分不利,大人又为何不借此翻身?况且依贱妾对大人的观察,大人注定不是一个甘为平庸的人。” 这醉海棠说的有理有节,甚至连自己心中所想都一清二楚,乐天一时之间也是无话可说。 “想来大人也知道,花石纲为害东西十几载,百姓心中早有怨言,若是任由摩尼教发展下去,朝廷势必要为其所害!”见乐天不语,醉海棠说道,说完看乐天似乎不为所动,又极力诱导:“若是除去了摩尼教这一祸患,不仅可保东南百姓平安,更还能助大人更上一层楼!” “姑娘这《杭州士绅录》又是从何而来?”乐天扬了扬手中的书卷,轻挑起眉头:“这可不是寻常伎家能够弄的到的东西,今见姑娘对事情分析的丝丝入扣,姑娘到底是何来路,与乐某前后说了一番,又是何意,不妨全部说来!” “大人不相信贱妾?”醉海棠吃惊,目光中有几分黯然的说道:“这《杭州士绅录》贱妾得来也属巧合,一月前那蔡鋆来杭州府上任,当时有人讨好与这蔡鋆特献上这本书,当日那蔡鋆酒醉夜宿于贱妾这里,贱妾花了一夜的光景将这本书抄了下来。” 乐天又怎肯相信,轻笑道:“那蔡鋆身为知府,父亲是当朝权相可谓是家世显赫,你为何不向他求助?” “妾身地位卑贱,何况大人认为蔡鋆那个花花公子能成得了大事?”醉海棠反问道。 乐天又摇头道:“在杭州城里,姑娘也是排名前几的名伎结识的封疆大吏自是众多,更是那蔡鋆不齐,两浙路制置使、廉访使、转运使、提刑官自是众多,哪一个不手握东南权柄,哪一个又比乐某位高权重?” “大人认为一众为虎做伥,帮着应奉局、造作局搜刮民脂民膏的官吏会相助贱妾这个风尘女子?”醉海棠再次反问道,停顿了一下又说道:“况且那摩尼教行事诡密,不止在两浙路,在东南更是有不少中、小富户甚至官吏都是摩尼教的信徒,恐怕妾身将此事报上去,那些隐藏在官府里的摩尼教教徒就会将妾身除去,贱妾又岂会去自寻死路!” 这个小娘子不仅有着美貌,更有着心计,两世为人乐天对于历史上发生的事情也是有些了解的,在心中也相信其所说的话,但心中警惕这醉海棠是否还有其它的用意。不过话说回来,以醉海棠的相貌、心智,若真没有什么问题的话,收入皇城司中为自己使用倒也不错。 醉海棠久经历练,心思剔透伶俐的很,对于乐天心中所想也是清楚的很:“也怪不得官人不信任贱妾,官场狡诈,大人警惕的很也在情理之中。” 反复思虑了一番,这醉海棠只是揭出了自己的身份,又说了些摩尼教的事情,并没有暗算自己的地方,对此乐天也不觉得其对自己下了什么套。心中又对摩尼教有些兴致,想了想开口道:“说罢,那曾催逼你父母双亡,又将你卖入倡家的摩尼教盐官县魔王姓字名谁,如今又在哪里,都与本官说个清楚罢,本官虽说未必能与你报仇,但日后或许能有些作用!” 第238章:当官不如为娼 次日一大早排衙刚刚散过,乐天坐于花厅休息,便听到有急匆匆的脚步声传来,随即便听到有内堂门子阻拦的声音,下一刻便见户房押司王方一副急匆匆的模样,身后还随着正欲阻拦的内堂门子,径直入花厅。 看户房押司一副慌张模样,乐天心中感到一丝不妙,问道:“何事?” 户房押司王方忙拜道:“县尊,钱库的库吏钱九分两日未来上差,属下去其家中观望,只见其的宅子早己做价转与他人,一家老少俱都是不见了!” “钱库的库吏不见了!”乐天不由自主的挑起眉头,心中越发的感觉到不妙,对一旁的心七说道:“尺七,你去刑房与本县传话,迅速派出差伇去寻找这库吏钱九分!” 随后又吩咐与户房押司说道:“王押司快去组织人手去钱库盘查,不得有一丝一毫的遗漏。” 随即,乐天又吩咐屠四,道:“你出衙去看看那住在县公馆的前任张知县可曾走了么没有?着本城皇城司的人手留意这张知县的动向,在那钱库未曾盘察清楚与那吏员钱九分未曾寻到之前,不要让这张知县离开钱塘半步,同时告知皇城司中的人手,要密切注意这张知县的动向,还有最近与什么人往来,若这张知县欲强行离去,将其拦住说是本官的意思便是!” 屠四领了命令便要出去办事。 临行前,乐天又叫住屠四,道:“你去将我姐丈唤来,本官有事要与我那姐丈商量,顺便将此事告之木捕头,让木捕头着人将按那钱九分的模样画出画像,暗中派出人手缉拿那库吏钱九分,拿下之后暂且不要解到县衙,押于皇城司暗处便是。” 又应了一声,屠四才出了县衙。 官场有谚:“当官不如为娼”,娼作仓库之仓的谐音用;管库吃库,在历代朝廷衙门里那可是公开的秘密;而且照例都是老爷和小吏合伙着吃,县衙做过小吏的乐天自是知道其中的道理。 传过话的尺七回来,见乐天面色阴沉,小心翼翼的问道:“官人莫不是怀疑这钱库库吏与那前任张知县合谋盗取公帑?” 没有回答尺七的问话,乐天反问道:“水滴石穿这个成语你可曾听过?” 尺七挠了挠头,不好意思道:“小的没读几天书,哪里知道水滴石穿是什么意思。” 乐天笑道:“我大宋初年,曾在杭州做过知州的张咏张乖崖在崇阳县为知县时,曾捉住过个盗取钱库银钱的小吏,那小吏言:‘一钱何足道?你能打我,还是能杀我?’张大人心中生怒,判道‘一日一钱,千日千钱,绳锯木断,水滴石穿。’然后亲自动手,拔剑斩了这库吏,再申报御史台自劾。” “这判处未免有些太重了罢?”尺七惊道,又看着乐天,问道:“官人是要学那张大人做位名臣?” 未待乐天说话,姐丈李梁从后门入了县衙,走入到花厅,开口道:“二郎,听屠四说县衙里似乎出了事情?” 乐天点了点头,将掌管钱库的库吏钱九分失踪一事说与自家姐丈一遍。 只所以将姐丈带到身边,乐天看中的是自家姐丈在县衙里当了十几年的差,见惯了衙门里的事诸多场面,自己将姐丈带入皇城司,也是想寻个机会与自家姐丈立个功升个武官功名,总比在州衙里熬上十多年才能出头,比做个从九品的杂流官更有前途,况且张所在蔡州做知州不过三年的时间,将来蔡州换了别人来做这知州,人家买不买自己这账还是未知之事。 “你我郎舅二人皆曾在衙中为吏,但所有为吏者中以库吏最为吃香,能谋此位者,皆非一般人。”听完乐天说话,熟知衙门中事情的姐丈李梁眯起了双眼,“库吏吃库在衙门里司空见惯,其中最客气的方式也是最为文雅的吃相,便是挪用库银放债生息,或是存入到质库吃取利息;若是实物贮库,大抵是以次充好或者是报损注销等种种手段不一而足。” 对于这条门路,两世为人的乐天还是清楚一些的,后世那些公司里的那些业务员,在讨回债后哪个不将钱先在自己银行的账上存上一年半载再交上去。 “在平舆时,我见那史库吏也还算老实!”乐天想了想说道。 “史库吏老实,那是因为衙中的三大老爷皆抱成了一团,县太爷陈大人又精明的很,故而那史库吏才不敢有小动作。”对于乐天的说词,李梁显得有几分不屑,又说道:“似陈大人那般精明的官也便罢了,若是换成的庸官却是连碰也不敢碰那库吏,你若是不去碰他,他还能保证你在离任办移交时有个帐目与实物相符,倘若平素随时盘点,堵死了他这一条稳稳生财的出路,届时就会弄点颜色给你瞧瞧了。 倘若那官员若是贪的,那更可以蝇营狗苟了,进一步做造假帐目或监守自盗的事了,别的不要说,只以‘没收入官’这一项来说,贪财的老爷非要有库吏当帮手不行,将罚没的财物减半或是只留一二成与官府,其余八、九成尽数被老爷与库吏瓜分也是比比皆是的,更有甚者,有不老不够老练的县太爷们吃了库吏的亏。” 那边有仆伇奉上茶水,李梁说的口渴,才停了下来。 听了自家姐丈这般说话,乐天心中轻叹,那句“任你官清如水,也不抵吏滑如油。”果然没有说错。 蔡水润了润喉咙,李梁又说道:“我曾听过一位前辈说过一件事,俱体是什么时候发生的便不知晓了,本朝初年有个县衙库吏曾勾结知县监守自盗,那知县曾巧立名目前后支取库银数千两,那县衙库吏按其支用日期与细目,逐项加倍填写数字,将自己贪污的罪名与份额尽是归到了县太爷的名下,又事先家眷全部迁走,直到肃政廉访使来巡察官纪官风时,那库吏将这本假账目向上一交,不声不想的带着全部赃钱远走高走,这剩下来的亏空,全得由那倒楣的知县兜着!” 闻言,乐天险些跳了起来,自家姐丈所言与后世那些贪官们没什么两样,先让家人移民,再转移贪腐所得资金,最后自己再干一票大的远走高飞,二者手法就是一个模子里倒出来的。 “为官者岂能为小吏所制!”乐天冷哼了一声,眼中生出几分怒火,。 “你莫要不信邪!”对于乐天的说词,李梁又鄙视了一眼。 对于自家姐丈这表情,乐天有些无奈,看家姐丈在衙里看惯了场面,怎么连自己的举动都看不出来,目光扫过左右,示意一众人等下去,才与自家姐丈说道:“姐丈,如今二郎我也是一县父母,姐丈您传授经验时,能不能给我留点面子。” 李梁闻言,立时明白过来,自家二郎今非昔比,做官便要有做官的模样与威势,自然是要拿捏些架子摆些谱的,自家这小舅子虽然明白自己说话的道理,但还要拿捏出一副正气凛然的模样,同时又意识到自己似乎还未从角色中转变过来,现在自家小舅子与自己是上下级关系,自己还未拿出那种下级对待上级的态度。 对于乐天提出的意见,李梁表示虚心接受,摇头道:“历朝历代,这样的事情多的不可胜数,有了前车之监,这些州县老爷们渐渐养出一个不成文的习惯,一旦有库吏亏空的事情暴露,这些官老们不仅不能宣扬,还要想方设法的替其隐瞒,让这些库吏自己想法法弥补,而且还不能逼得太急,若是逼的太急,那库吏若是狗急跳墙什么事情都能做得出来,最终吃亏受累的还是当官的,这当官的还要与他擦屁股,擦不干净就别想走,万一闹将大了被朝廷知晓,免不得落到免官革职坐牢的下场。” 说到这里,李梁又安慰乐天,道:“不过,二郎你不用怕,你来钱塘上任不过数日,库中若是亏空,只能记在前任张知县的头上,而且二郎还会落得检举有功的褒奖。” “不过,本官却要与他二人擦屁股!”乐天叹道。 停顿了一下,李梁又提醒乐天,说道:“眼下正值六月收取夏税之季,赋税事关官员课考,需要仔细了!” 对于姐丈的提醒,乐天点了点头,又问道:“现下那关押在府衙大牢里的武松又如何了?我让你们做的事情又怎样了?” “遍寻杭州九县一府中的牢狱,还真寻到一个身形、面相酷似武松,名叫范三的囚犯,我己向其做过保证,只要其肯依我等吩咐行事,必厚恤其家人!”李梁回道,又说:“潜伏在杭州府衙里的兄弟们传来消息,那武松现下在狱中未吃多少苦头,蔡鋆被刺,事关权相蔡京,两浙置制史陈建自然不敢擅自做主,上报与朝廷,希望朝廷派员处置此案,又怕武松捱不过那朝廷官员到来,故而对那武松优渥对待!” 乐天想了想,说道:“将那武松掉包后,便将那范三除掉罢!” “那武松救出之后,要被安置在哪里?”李梁又问道。 “待救出来再说罢!”乐天说道。 “大老爷!”就在这时,有脚步声传来,只见那户房王押司走入花厅,惶恐的说道:“属下己经按照账簿查过库房,这库房中的银钱财货加起来与账目上相比足足有七千八百二十贯的亏空……” 将近八千贯的亏空! 闻言,乐天与李梁二人的面色都变得难看起来。 按照朝廷制度,凡是公帑出现亏空,都需要官员自掏口袋补上的,乐天挑着眉头吩咐道:“速派差伇去请那张知县来县衙议事!” 随即又冷哼了一声,“张知县自己的屁股自己擦,本官可没有与人擦屁股的习惯。” 说完话后,乐天又将目光投向户房押司王方,心中的直觉告诉自己,这王方似乎在其中有什么牵扯。 第239章:亏空 官员上任,使用公帑有出有入,出现亏空也不算奇怪,但在任期结束前一定要想方设法将这个窟窿补上,自己好拍拍屁股走人。 “官场上前任好比前辈,继任好比后辈,交热门清点钱粮时也是有规矩的,继任要对前任礼让几分,不可过于苛刻,但这亏空竟然有八千两之多,简直就些骇人听闻了!”李梁皱着眉头说道,随即又看了一眼那户房王押司,才说道:“只怕是那张知县也未必知道库房里有这些亏空。” 户房王押司见李梁面生的很,不是随在乐天身边来上任的长随,又对衙门里的事务清楚的很,不敢冒然插嘴,心中也猜测李梁的来历。 望着那户房王押司,乐天问道:“王押司你负责户房,库房日常支取损耗,你那里应当有本账目罢?” “属下那里自然是有的!”王押司忙说道。 点了点头,乐天又道:“将你那里的账簿拿与本官瞧瞧罢!” 待那户房王押司退下后,李梁眯起了眼睛:“依为兄来看,这库房银钱亏空必与这王押司有些牵连!” “我也是这般想的!”乐天点头,又问道:“姐丈是怎样看出来的?” 姐丈李梁目光深沉:“那负责看管钱库小吏数日不来县衙上差,本应由吏房押司上报,却为何最先由这户房王押司上来禀报,二……乐大人不觉得有些奇怪么?” 李梁又险些说错了口,幸亏改了过来。 思虑片刻,乐天说道:“姐丈,你派人去打探这王押司与那库房钱小吏的关系如何?” “哎呀,我倒是忘记了,那前任张知县打死也不会来见你的!”就在得了乐天的吩咐后李梁想了起来惊道,不待乐天说话,接着说道:“依历朝惯制,卸任官员与继任官员不得会面,历任官员也是谨守此制,同时也有避嫌之意。” 便是前任与继任官员表面上避嫌,私下里见面也不是没有可能之事,但这个规矩明面上还是要守的。对此,乐天心中也是叹息,自己蹿红太快又缺乏底蕴,身边又没有真正老成的人辅佐,一时之间出了洋相也不知道。 不出乐天意料,派去请张知县的差伇回转回来,捎了话,说那张知县口称前任与现任应当避嫌,话音里又有嘲讽乐天不懂规矩之意。 出了洋相又被前任出言讽,乐天觉的面子挂不信,心中更是大怒,索性也便豁出去了,着尺七与那传话的差伇去县公馆,将钱库亏空一事说的清清楚楚,并限令这位前任县太爷做出回复。 偌大的亏空摆在眼前,给乐天的第一感觉是吃了一大惊,第二个感觉是自己遇到了偌大的一个刷名誉刷声望的机会,“三千索,直秘阁,五百贯,擢通判。”这八千贯钱可是一笔巨款。 朝廷历来的规矩,衙门与公馆几乎都修建在一起,尺七与那差伇出去传话不久,只听得急匆匆的脚步声传来,就在下一刻,只见一位中等身材、身着一袭清色直裰,年纪有四十多岁的男子直入后堂花厅。 坐在椅上的乐天目乐扫过此人,心中己知道来人的身份,故意说道:“这些惫懒的差伇,有生人闯入后厅也不知晓!”说完,又问道:“阁下是谁,岂不知直闯县衙后堂是何罪名?” “你……”那人面色焦躁,脸上带着怒意,才拱了拱手:“在下姓张名方,是这钱塘卸任的知县。” “原来是张大人!”乐天起身还礼,不咸不淡的说道:“乐某听派去请大人的下人说,张大人口口声声说你我二人应当避嫌,张大人为何又亲自登门?” 眼下这钱塘前任知县张大人也顾不上乐天话音里的冷嘲热讽,拱手说道:“张某听闻乐大人派去的下人说,钱库中少了近八千贯钱?” “确有此事!”乐天点头,着人唤户房王押司将账簿一并带来,呈与这位前任仔细观看。 对过账簿之后,这位张大人“啊”的一声,呆坐在那里之后便再不发一言。 见这位前任不发一言,乐天又“提醒”道:“不止钱库里亏空了八千贯,那看管钱库的小吏钱九分也不知了去向!” 闻言,这位张大人面色更是苍白,连身体也一并颤抖了起来。 到这个时候,不是乐天逼迫这位张大人,但有些话不得不说,事情发展到哪一步只能看这位张大人何去何从了。硬着头皮,乐天又说疲乏:“这么大的亏空着实少见,张大人还是想些办法补将上来罢,若不然到时朝廷追究下来,你我的面子上都不好看!” 本朝虽优渥文官,但东窗事发后,罢免、流放的下场却是免不了的。 “本官会想尽一切办法将这亏空补上的!”乐天的话音落下后良久,这位张大人才起身缓缓说道。 随即起身向乐天施了一礼,才步履踉跄的离开县衙。 张知县走后,尺七低声说道:“这位张大人能拿出八千贯钱么?” “小七,你说的是甚小家子话!”屠四年纪比李梁还要年长几岁,又轻笑道:“你太小看这位张大人,能弄出八千贯的亏空,这位张大人平日能少贪了么,那句‘三年清知府,十万雪花银。’可不是凭空说说的!” “你这厮说的是甚混账话!” 屠四正在卖弄之际,冷不丁听乐天叱喝了一声,吓的忙抱头鼠蹿,尺七也捂着嘴笑着退下了。 屋里静了下来,乐天心中思量是不是要先与巡查官纪官风的两浙路肃政谦访使那边打个招呼,不过思前想后了一番,决定先将此事缓上一缓,若是那张大人能将那亏空的银钱补上,也便不了了之了;若是填不上这个亏空,就别怪自己铁面无私了。 至于那逃走的库房小吏钱九分,乐天自是不打算放过的,自己初来钱塘上任需要的就是立威,只有雷霆手段才能让县衙里的这些胥伇差吏们畏威怀德。 晚间,木捕头派人传话说事情办得妥当了,请乐大人前去查看。 屋子里弥漫着血腥、腐臭还有药液的味道,昏暗的灯光下可以看到床上躺着一人,细看上去,只见此人的身上更有密密麻麻的伤口,甚至有不少的伤口开始发炎化脓,旁边有个郎中为此人清理伤口,甚至动手将伤口上腐烂的组织割掉。 伤口上的腐坏组织被清理掉,鲜红的血液涌出滑落下来,只见床上之人眉头未挑一下,更未曾咬紧牙关,只是看着那郎中为自己清理身上的伤口。 这里是春璃院后院一处毫不起眼的院落。 有人神态恭恭敬敬的将屋门打开,一身便装的乐天进入屋中,望着躺在床上之人,眼中闪现出赞赏之色。 看到乐天进来,那躺在床上之人也不顾那郎中的阻拦,挣扎着起身将目光投向乐天,上下打量着。 旁边的木捕头,说道:“武提辖,救你的不是在下,这位才是救你性命的恩人!” 这卧于床上之人正是刺杀蔡鋆的武松,此时己被木捕头从杭州府的大狱里用掉包的办法救了出来,正在春璃院的后院养伤。 “武某是犯了必死大罪之人,阁下与武某素昧平生,不知为何会施手相救?”听木捕头这般说话,武双挣扎着坐好身子,双手抱拳道,顿了顿又说:“在下身受重伤,着实站立不得,还请恩公见谅。” 对于武松的问话,乐天回答的非常简单:“因为你杀的那个人,本官也讨厌!” 上下打量着乐天,武松见乐天身材与自己不相上下,只是乐天比自己略显的文弱许多,还一脸的书生气,又闻乐天自称本官,想来应是个做官的人物,再次拜道:“请问官人高姓大名,武某日后定在家中为官人立下长生牌,供奉香火!” 闻言,乐天笑道:“那套给死人供奉的东西,乐某可不需要!” “恩公姓乐?”武松再次仔细打量着乐天,又思忖片刻才说道:“恩公姓乐,莫不是到任的钱塘县县尊乐大人?” 对于武松的回话,乐天有些惊讶,“你知道本官?” 武松点头,拜道:“在下在杭州府任职时,便曾听过恩公的名头,在下曾听说那狗贼蔡鋆在汴梁是吃了恩公的亏才来杭州任职的,只是恩公因此也被那狗贼的父亲蔡京寻个由头外贬出京,更是被放在这狗贼的手下为官,有意让这狗贼欺凌!” 乐天笑道:“你一刀结果了那狗贼,也免得乐某受那狗贼的欺凌,如此说来本官还要好好的感谢武提辖了!” 武松却道:“恩公想来不是寻常人?” “武提辖何出此言?”乐天问道。 武松细说道:“恩公的手下能自由进出杭州府大狱,更能在不声不响中将在下移花接木救出杭州府大牢,恩公便不是寻常人,更是不怕蔡鋆那狗贼!” “本官若是告诉你本官真实的身份,你是否肯归附本官,为本官听用?”乐天面容上己不见了笑意,郑重非常。 闻言,武松的面色也是十分郑重,“恩公与在下有续命大恩,只要恩公所做之事上对得起江山社稷,下对得起黎民百姓,武松愿鞍前马后为大人驱使!” “本官读圣贤书当欲效仿圣贤做事,自然要上报效朝廷下安抚百姓!”闻言,乐天也是拱手向天道。 也不顾那郎中说话,武松挣扎着身子拜倒在地:“小人武松这条命都是大人给的,小人愿意为大人赴汤蹈火再所不惜!” 自蔡鋆来杭州任职,武松一事就压在了乐天心头,眼下成功营救武松,乐天的一颗也就彻底的放了下来。 巧得很,在乐天回到县衙后下了一场小雨,使得正值炎炎盛夏的钱塘凉爽起来。 收武松为己所用,乐天心情甚好,凉爽的夜中立时睡去,梦中更是梦到一众妾氏,在细雨缠|绵的江南夜中一泄如注,不得己乐天起身洗拭,又换了身衾衣衾裤才又安然睡去。 “官人,官人,出大事了,那张知县在县公官里自尽了!” 清晨,乐天还没起床,只听得耳边有人叫道。 第240章:徐夫人送妾 “什么?” 在梦中惊醒的乐大人一个激灵坐了起来。 跑到卧室里的尺七,又在乐天身边说道:“方才县公馆里的馆丞来报,那张知县昨夜在县公馆里悬梁自尽了!” 能让这位前任钱塘县县太爷上吊,八千贯绝对不是个小数字。 乐天合计了一下,自己在任上一年,各种所得加在一起折合也不过三百多贯钱,若再加上些例钱之类的灰色收入,一年也不过千把贯,这位前任钱塘县太爷为官三年纵算上再贪一些,最多也不过得银钱万余贯,自家难道不花了么,上面还要孝敬一些,三年下来能攒得银钱五六千贯也便不错了,想要填上八千贯的窟窿还真做不到。 宋代冗官。“盖七六年而后得三年之禄。”王安石曾说过这么一句话,意思是说,为官九年中只有三年是无需等候直接做官,其余六七年都是在家中闲赋没钱拿的。这位张大人便是将自己家中所有的钱全部填了窟窿,不仅不够不说,怕是余下的几年更是困苦不堪,只能举债度日了。 出了命案,而且是前任知县,自然要比寻常的命案严重的多,乐天忙起身洗漱,又吩咐屠四去召集官轿仪仗,差伇仵作,随即上了轿子直奔县公馆。 继任官员不在签押单上签字,证明县衙财产交割结束,前任官员便不能离开。做为前任知县,住在县公馆的张知县待遇自然是不错的,一家人住于单独院落,尸首是家仆早上在书房中发现的。 到了县公馆,乐天吩咐仵作去验尸,又派老成的捕快差伇去查看死亡现场,自己则在院落之外,将县公馆里的一众杂伇、还有死者张知县的家仆唤来一一盘查。 天至正午,验尸的仵作、斟查现场的快伇纷纷来报,未有任何异常发现,可以肯定这位钱塘前知县不是他杀是自缢而亡。 死了难道不需要填补这个钱库这个亏空了么,乐天心道,随即吩咐身边尺七着县衙里的贴司书手将县衙的两个账簿各抄一本,连同自己写个说词一齐递到巡查官纪官风的两浙路肃政谦访使那里,自己也便算是与此案脱了干系。 就在乐天心中思虑间,只见本县的的洪主簿与方县尉也走了来,先是与自己见了礼,口中言称是来悼念,但乐天心中怎不知道,这二人心里怕是起了看自己笑话的心思。 听得来人悼念,只见前任张知县居住院落的大门打开,随即几道哭哭啼啼的人影出现在乐天的视线里,只见三个一身缟素的女子在门口,为首的是一个年近四旬身材微胖的妇女,紧随其后的是两个年纪不到双十的年轻秀美女子。 见三人除了那年长的哭啼的悲慽些,其余的两个小女子倒显得一般。 见到这三位女子,旁边有差伇低声与乐天说道:“这位年长些的是张县尊的遗孀徐夫人,跟在身后的两个年轻女子是张县尊的小妾,其中的一个还是在钱塘任上纳的,曾是花满楼的红牌,据说是有人送与张知县的!” 看到任徐夫人,那洪主簿拜道:“徐夫人,我等做为张大人的同僚,闻此噩耗,特来悼念的!” “嫂夫人节哀!”跟在洪主簿身边的方县尉也跟着施礼道,看了眼乐天,又说道:“那位是本县新上任的县尊。” 听方县尉这般介绍自己,乐天心中立时感觉到不妙,但做为继任者也是代表同僚必须上前好言安抚。却只见那徐夫人闻言又看向自己,脸上立时现出一副怒容,向自己冲了过来,口中叫道:“我家官人昨日还好好的,去了一趟县衙回来便县梁自尽了,你这贼人定要与我一个说法。” 口中一边叫嚷,一边冲向乐天,十个指尖直冲冲的便向乐天面上挖来,旁边有尺七、屠四,看那徐夫人冲上前来,立时用身体护住乐天,将那徐夫人推攘了回去。 话音中,乐天听得出这徐夫人己经知晓张知县的事情,乐天又岂是饶人的主儿,见徐夫人这般对待自己,面色生怒喝道:“你这泼妇,平日里不好生规劝自家夫君廉洁为官,如今自家夫君出了事端却将污水泼在他人身上,当真算是个好贤内助!” 随即乐天又下令道:“张知县涉嫌畏罪自益,且先将张知县一家老少禁于县公馆,待巡查官纪官风的两浙路肃政谦访使那里有了批示,再做论断!” 听乐天这般说话,那徐夫人哭泣了两声,又指着乐天骂道:“小贼,我家夫君尸骨未寒,你安敢欺凌我孤儿寡母?” “你一泼妇也敢出言辱没朝廷命官,若不是看在眼下你还是官眷的身份上,本官定将你下入县衙大牢?”乐天被骂的恼了性子,又叫道:“你家夫君犯了什么过错,你这泼妇也是清楚的,莫不真的要让本官将经过当众说出来不成?” 话音不大不小,引得院子里里胥伇差吏杂仆一众人惊讶,更是议论纷纷,乐天话音里的意思又怎能不明白,也给这位钱塘前知县的死定了案,畏罪自杀。 听得乐天这般说话,那徐夫人不敢噤了声音,心中自是清楚,自家老爷是犯了什么案子,若自己再出言辱骂乐天,只怕到时自己这个犯官家眷不知在其手中要吃多少的苦头。 显然张家的那两个小妾也是清楚自家夫君是犯了什么事情,忙拉着那徐夫人进了院子。 目送徐夫人进了院子,那方县尉转过头时正迎面碰到乐天投向自己的目光,心神不由的颤了一下,分明可以感觉到乐天目光中的敌意。 乐大人办案用心,在钱塘县公馆中问话从清晨问到正午时分,终于从一个杂仆的口中得知,昨夜张知县与徐夫人在家中大吵了一架,这张知县负气去了书房居住,开亮时发现自缢在书房之中。 从话音里,乐天听得八、九不离十,八千贯的窟窿摆在那里,张知县被自家夫人奚落了一番,窟窿太大又无法补上,最后才弄成这般模样。 问过了一众仆伇,乐天又着人将张知县的两个小妾带来问话,经不住乐天盘问,那两房小妾将自己所知说了出来,昨晚自家老爷张知县向徐夫人要钱,徐夫人却对自家夫君冷嘲热讽了一番。 很好!这些口信很有价值,乐天将几个的证词做了笔录让这些人按了手印画押,才回到县衙。 一个离任知县还没离境便自杀身亡了,八千贯更不是个小数目。此时乐天也不知道自己是撞了大运还是倒了大楣,偏偏自己刚刚上任便遇到了这样的事情。 八千贯是前任张知县在任下弄出的亏空,钱库小吏钱九分是在自己任上失踪的,伤子才相信二者间没有任何关联。前任知县畏罪自杀看似不要紧,从法理上来看乐大人也没有任何的责任,某种程度上来说除了那下落不明的钱库小吏外,任何人都不需要担当责任。但自己来钱塘上任,多多少少都要受些牵累,才是让乐天头痛的事情。况且什么样的流言蜚语没有,多少都影响到自己的官声。 想来这会杭州城内的帅司、宪司、提刑司、杭州府想来都己得到了消息。乐天干脆一不做二不休,提笔将自己如何发现此案的经过写出,文笔上修改一番润了下色,吩咐县衙贴司书手抄录了几份,又将县公馆杂伇与张知县两房小妾的问话也抄录了几份,打算分别投向两浙路肃政谦访使司、帅司、宪司、提刑司、杭州府。 将此案扔与杭州府里的一众官老爷们头痛去,乐天心中如是想道。 心情刚刚放松,乐天突然想起了那王押司,向左右问道:“那户房王押司平素的口碑如何?” 尺七被乐天当做长随,随时在身边伺候着。屠四虽被乐天留在身边,却被调入到皇城司,负责乐天与皇城司下属之间的联系,故而对皇城司中打探来的事情知之甚详,立即对乐天说道:“据下面兄弟打探来的消息说,此人好赌好僄好喝且贪,酒品更是不好,但打得一手好算盘做得一手好账,才被委任押司,据说负责钱库的钱小吏曾跟这王押司学过算盘。” 乐天眯起眼睛道:“他二人必有牵连!”又吩咐道:“加派些人手,盯着这王押司,要弄清楚这王押司平日里都与什么人往来。” 就在乐天说话间,姐丈李梁从县衙后门转来,与乐天说道:“手下的兄弟们传话与官人,今日来了一个江西客商,先去那钱小吏的旧宅见旧宅换了主人,又去了王押司的住处,现下还在那王押司的宅中。” 不做犹豫,乐天着人将那王押司与那江西商人拿下,押到县衙审问。 李梁刚刚退去,只听得内堂门子忽的来报,说是前任张知县家的徐夫人与两个妾氏在县公馆等候自己,说是发现重要线索向乐大人上报。 想起那徐夫人的彪悍,乐天有些犹豫不决,但想尺七、屠四还有差伇都立在自己身边,倒也不怕那泼妇撒什么泼。 闲话不说,乐天带着一干手下再次来到县公馆,刚到了徐夫人居住的院子前,那徐夫人己经披麻戴孝的迎在了门前,后面还跟着张知县的两房小妾。 见到乐天,那徐夫人屈膝礼道:“妾身见过乐大人,午间贱妾一时冒犯了乐大人还望大人不要怪罪!” 这是什么情况? 乐天心中不解,出于礼貌距离远远的虚扶一把。尺七与屠四二人也是将乐天守在中间,生怕那徐夫人再像中午那般发狂。 “有事就在这里说罢!”一来乐天嫌院子里晦气,二来怕这女人发疯,乐天远远的说道。 将四周的杂伇仆人屏退,也让乐天屏退身后的差伇,那徐夫人说道:“我家官人弄出亏空之事,妾身虽未亲身参与,对其间内情却是一清二楚,妾身愿意合盘托出与大人知晓,只求大人不要将妾身与子女充入官府为奴,若大人肯答应的话,我家官人纳的这两房妾氏,贱妾也愿意一并送与大人!” 第241章:扑朔迷离的案情 张知县亏空钱库八千贯钱的其间内情,乐天暂时是无从知晓,但对这位徐夫人的心中所想却是猜个了七七八八。 正所谓人死账不空! 只要乐天将此案上报到朝廷,纵是张知县己经畏罪自缢身亡,朝廷便是抄家罚没家产也要将张知县弄下的亏空补上,田产、房屋折现与家中一应财物加在一起,若依旧不够填补亏空的话,便只能将犯官家人发配为奴。 这张知县妻妾儿女一样不少,那两个小妾倒也罢了,徐夫人怎忍心将自己儿女发配为奴,男子被罚为苦伇也便罢了,女儿家被没入官府后更是凄苦,免不得沦为贱籍抛头露面成为娼伎,便是这本为官太太的徐夫人,也不免沦落为奴为婢当做苦力的下场。 将自家老爷的两房妾氏看着本来就觉得碍眼,让出去也算是抛掉了两个包裹,或许还能免得一家人落得为奴为婢的下场,正可谓是一举两得。 将徐夫人心中所想抛到一边,乐天对这亏空案情更是好奇,能从徐夫人这里打开缺口,将这桩亏空案破了,无疑会让自己的名声再次爆涨一个层次,在官家与满朝官员的眼中落得一个干吏的印像,对自己来说可谓是好处良多。 “夫人倒是好算计,但八千贯的亏空着实不是小数字,钱塘位于江浙富庶之地倒也罢了,若是放在偏远之地的小县,便是将整个县库搬空也未必能凑出四千贯钱!”对于徐夫人的提议,乐天摇了摇头,目光扫过张知县的两房妾氏心里更是摇头,这张知县这两房妾氏虽有几分姿色,但对于乐大人这等见惯了春花秋月的花丛老手根本没有任何杀伤力。 见乐天不为所动,徐夫人面露失望之色,家遇恶事丧夫新寡悲从心来,哭泣道:“如今妾身家中资产己经尽数变卖一空,历年的积蓄也都掏将出来全部补了亏空,囊中早己经是一贫如洗,只求大人能放过妾身与妾身儿女!” 不知道徐夫人说这话是什么意思,乐天惊讶之余,对其中案情更加好奇起来,开口好言安慰道:“本官初步也断定是那小吏卷走公帑潜逃,夫人将张大人所涉亏空一事说个清楚,本官也好与夫人判断一二,或许能为张大人捥回些声名!” 哭泣了几声,擦拭过泪水这徐夫人才说道:“大人从汴梁来,自是清楚京中选官如何艰难,我家官人知道为官三载卸任后又要在家中候上六、七年才能选上官职,这六七年家中没了进项,免不得生活没了着落……” 话还未说完,徐夫人又是嘤嘤的哭泣起来。 闻言,乐天心中对事情有了初步判断,这位钱塘县前任知县张大人定是挪用了库银公帑去做了生意或是放贷,不是赔本便是放出去无法讨要回来,才落得这般境地。 停顿了片刻,徐夫人接着说道:“为官者挟势生财,虽说有辱斯文体央,但在本朝的官员中早己经是公开的秘密,就在我家老爷为如何挟势生财而烦恼时,便有人寻上了我家老爷,要与我家老爷合股做生意。” 乐天问道:“那寻上门的商人姓字名谁,哪里人氏?又家住哪里?与张大人合股又是做的什么生意?” 徐夫人回道:“那寻上门的商人姓王名佐,本城的商,这王佐曾求我家官人办过几桩事情,后来与老爷便熟识起来,我家老爷在钱塘纳的这房小妾便是王官人做为酬谢送与的,那王官人是出海往返于高丽、东瀛,以贩卖丝绸茶叶瓷器为主,每每一趟可得数倍之暴利,我家老爷便动了心……” 大宋的丝绸、茶叶、瓷器为番邦所推崇喜爱,这商人王佐更是有将贸易做大的想法,而这位张知县也是动了心,二人一拍即合。无奈贩卖丝绸茶叶瓷器需要本钱甚巨,远超乎这位张知县的财力范围,索性赌上一把,挪用三千贯库钱经商。 大宋官员做买卖不是什么出奇的事情,便是皇亲贵胄也常常做些买卖营生补贴家用,只不过挪用库钱作买卖谋利,传扬出去名声定然十分不堪,那些吃饱饭没事做又不敢弹劾朝中权臣的御史们,正愁寻不到由头完成任务,若是知晓此事,定然会伸着脑袋来弹劾,上疏言事的纸片如雪花般投到官家那里。 对此,张知县挪用公帑一事做得神不知鬼不觉,除了钱库的小吏钱九分外,县衙上下一干官员差吏没有人知道此事半分。 挪用公帑之事,唯一知晓的也是唯一要堵住嘴的只有钱库库吏钱九分,为此纵是钱九分平素里有些小过错,甚至从钱库里贪些小钱,张知县也权当做不知,而且是进常自掏钱袋将那些小亏空填补上去。 去岁与那王佐做了两趟高丽、东瀛的生意所获颇丰,张知县也是赚的盆满钵满,顺便将挪用的公帑补贴回来。 不过人心不足蛇吞象,张知县与这位王官人二人见获利可观,头脑一热,索性将生意做的更大一些,除了原有的本钱之外,张知县更是再次从库房里挪用五千贯公帑,只是二人不大走运,走第三趟船时海上遇到了大风浪,遭了倾覆之难,全部沉入到了海中。 将事情的经过听了一遍,走船遇到风浪真假一事且先不论,乐天却是惊道:“夫人的意思是说,张大人只挪动了五千贯公帑?” 徐夫人连忙道:“不错,我家老爷是挪用了五千贯公帑,可是我家老爷在卸任前己经将那挪用的五千贯公帑完全填补了上去,昨日大人将我家老爷唤到县衙,却见有近八千贯的亏空,明明是那钱库库伇监守自盗,将那八千贯钱盗走,却让我家老爷顶了罪名!” 张知县挪动公帑事情做的隐秘,眼下又跑了那钱小吏,徐夫人所言只能算是一面之词,根本算不上是证词。 “张大人好是糊涂,既然如此不妨将事情与本官说个清楚,又何必去寻短见!”乐天叹道。 “都是妾身的不是,当初若不是鼓动夫君为自己想些后路便不会有这般结果!”徐夫人嘤嘤的哭泣了起来。 “夫人节哀!”乐天劝道,又迈步上前道:“夫人,本官与张大人虽只见过一面,但也是同朝为官,本官当应进去祭拜一番。” 徐夫人闻言,侧身立在一旁同时敛身为礼。 进了内堂,乐天便见那死去的张知县被安置在一张薄木床上,身上盖着一层白布,一双儿女披麻戴孝的硊在一旁。 虽不知这徐夫人方才所言是真是假,但见死去的张知县却未风俗规矩敛入棺椁之中,自己这继任做知县的出于对同僚的关心也要表示一下,与身边的尺七说道:“一会出了公馆,你去与张大人采办一副好的棺木,就算是本官送张大人一程。” 旁边的尺七点头应是。 走到张知县灵前,乐天拜了几拜,吸了吸鼻子却闻到屋子里有一股怪怪的药味,这种古怪的药味自己似乎在哪里闻到过,一时之间又想不起来。 再见那张知县尸首,只见盖在脸部的白布上,湿漉漉的一片,并且散发着自己似曾相识的那股奇怪气味。 乐天心中越发的感到奇怪,对屠四吩咐道:“去将盖在张知县面部的白布揭下!” 听乐天这般吩咐,张知县的一个小妾上前阻拦,慽慽哀哀的说道:“大人你这是做什么,我家夫君尸骨未寒……” “揭开!”乐天对那小妾的阻挡不予理睬,再次吩咐道。 屠四上前揭开张知县脸上覆盖的白布,乐天细细望去,只见躺在床板上的张知县从口鼻间,不时有丝丝带有药气的棕色液体流出,再见张知县的脸上,面部般色只是稍稍有些肿胀青紫,舌尖也未有明显突出口外的模样。 “去县衙将仵作唤来!”乐大人吩咐随来的差伇,随即又吩咐另两个差伇道:“你二人去杭州府,将杭州府中的仵作,还有提刑司的仵作一并请来,一起与张大人验尸!” 三个随行的差伇得了命令,同时应了一声各自离去。 “大人,这是何意?”见乐天这般模样,徐夫人不解的问道。 乐天仔细观察张知县的尸首,不住的嗅着鼻子,片刻后才问道:“张大人最近是否身体有疾,这几日更可曾服用过什么药物?” “我家官人虽生意上失意,身体却一直好的死,这几日更没服用过什么药物!” 府县同城,县衙的仵作来到县公馆没有多久后,杭州府与提刑司的仵作也一并到来。 相互间见过礼,乐天直言道:“这位死者是钱塘前任知县张大人,据知县夫人说昨日张大人未曾服过任何药物,而本官却发现从张知县的口鼻中却有棕色药液流出,诸位检验一下张大人的死因!” 在乐天的话音落下后,提刑司的一个仵作拱手说道:“大人,小人知道这是什么气味,这是大麻汤的味道!” “这大麻汤是做什么的?”乐天挑眉问道。 那仵作,又回道:“回大人的话,大内的宦官在入大内之前必先进行阉割,这大麻汤便是给人服用,用来减轻去势时痛苦的!” 这仵作的回话,立时勾起乐天的记忆,梁师成着人阉割万俟卨时,那执手之人在行刀前便与万俟卨灌下大麻汤使其昏迷,自己可是在身边亲身经历过的,想到这里乐天不由感到一阵蛋|疼,甚至双腿间有股凉嗖嗖的感觉,又追问道:“你可认的仔细了,不会出错?” “这大麻汤又称臭大麻汤,配制大麻汤非就那醉心花、生草乌、香白芷、当归、川芎、天南星那六味药,小人作仵作一行二十作载,又略懂中医,自然不会分辩错的!”那提刑司的仵作回道,又仔细的打量了一番张知县的尸首,最后才得出一个结论:张大人是他杀而非自杀! 第242章:有点眉目 提点刑狱司,是宋代朝廷派驻的“路”一级司法机构,简称“提刑司”又名“宪司”、“宪台”。监督管理所辖州府的司法审判事务,审核州府卷案,可以随时前往各州县检查刑狱,举劾在刑狱方面失职的州府官员。 值得一提的是,提刑司中的仵作俱都是经验老道之人,绝非寻常州县仵作可以相比,随便唤出一位都是仵作行中的翘楚、权威人士。 听到那提刑司仵作的判断,乐大人问道:”说出理由!“ 那提刑司的仵作年近五旬,姓萧名石金,仔细观察了一番张知县的尸道,说道:“死者颈部有成环状无中断的勒痕,受力部位与深度一致,面部微微青紫肿胀,有点状出血,口鼻之间有涕涎流出,看上去十分符合自缢所表现出的特征! 依常理推断自缢之人在临死之前,因痛苦会有剧烈的挣扎,脖颈的勒痕更会显的有些杂乱,甚至喉骨与舌骨也会因为死者的剧烈挣扎而骨折;因为窒息,通常死者的舌尖更会明显外吐,也是寻常百姓所说的吊死鬼模样。” 话音落下后,萧石金伸手在张知县的下颌摸索了一番,又将命人拿来灯烛将张知县的眼皮翻开查看,随后命人将张知县的嘴部打开又仔细打量了一番,最后将张知县口中流出的棕色液体收集起来。 待检验全部完成后,萧石金又伸手指向张知县的遗体,与一众同行说道:“诸位再看死者身上所显现的诸多特征,面部只是微微青紫肿胀,脖颈之上并没有因为挣扎而留下杂乱的伤痕,而且喉部与舌部软骨也没有断裂,眼球更是没有明显突出,与牙齿出血等征象,其间最重要的疑点便是死者口中有麻醉性药物大麻汤的残液,所以在下可以肯定,死者是被人麻醉失去知觉后又吊到房梁之上,后又将书房伪造成自杀现场,所以萧某判断张知县是他杀而非自杀!” 顿了顿,萧石金又说道:“至于这大麻汤,可以当做他杀的证物凭据之一,要妥当保存!” “萧前辈所言极是有理!” “萧前辈目光如炬,分析的丝丝入扣!” …… 待萧石金话音落下之后,杭州府、钱塘县的仵作俱都点头称是,目光中更是现出崇拜之色。 “老爷……”听这仵作将话说完之后,那徐夫人立时哭叫起来,旁边的两个小妾连同张知县的儿女也是哭泣不止。 案子己经完全出乎乐天的意料与想像,升级到谋杀朝廷命官的程度,乐天的面色凝重无比。略做思忖后,向萧石金等人说道:“还需烦萧仵作与众位一番,将张知县的尸检写个案档签上署名,呈与本官留档。” “遵命!”萧石金拱手道。 这边萧仵作的话音落下,那边有脚步声传来,只见一个差伇跑来,看到萧石金与杭州府衙中的一众仵作,说道:“萧仵作,那刺杀蔡知府被关押在杭州城大牢里的贼人武松不知因何缘由毙命,通判老爷请萧仵作与诸位仵作一并去府衙大牢查看!” “稍候片刻,待写过尸检案档后再去府衙!”萧石金说道。 真武松己被木捕头人移花接木救走,又听闻牢中的那个假武松死去,乐天将心终于放了下来。 张知县并而自缢而是被人谋杀,令乐天越发的感到不可思议,这八千贯的背后到底隐藏了什么样的玄机,会让人连堂堂的朝廷命官都敢暗害? “来人,将县公馆自上到下各色人等俱都召集齐全,本官要一一审问!”乐大人吩咐身边差伇道,又将目光投向张知县遗孀,问道:“徐夫人,贵府居于县公馆,每日入夜可有关门落锁的习惯?” 徐夫人抹着眼泪说道:“妾身本是良家,自是有关门上锁的习惯。” 乐大人点了点头,目光扫过张家的一众女眷,缓缓说道:“县公馆是为招待贵宾而建,墙高院深,外人难以翻墙而入,而县公馆大门门禁森严,寻常之人根本难以入内,贵府夜间又是关门落锁,张知县被贼人暗害,却又无声无息,这贼人恐怕不是外人?” 乐天一番话,说的张家一众家眷人人面面相觑,脸上俱都现出戒备之色。 张知县夜间遇害,张家上下一众人俱都没有听到声响动静,但张家除了张知县与儿子之外,根本没有其他男性,能将张知县吊在书房的房梁上,决不是一个弱女子可以做得到的,由此乐大人可以断定,张大人的死必是家中内贼与外人勾结合谋而致。在说话的同时,乐天的目光有意多留意那张知县最后纳入房中的小妾几眼。 也不待徐夫人开口说什么,乐大人又吩咐手下差伇道:“除了张家一双儿女外,妻妾仆妇一干人等尽数隔离软禁,本官要一一查问!” 立时间张家一众女眷哭叫连天,被差伇推推攘攘各自关入到房间之内。那县公馆的一众杂伇也俱都被看押了起来。 唤来屠四,乐天吩咐道:“着刘金花查一下,张知县最后纳入房中的这房小妾的来头,在家里是何等模样,为伎时又与何等人来往密切,再查一下那商人王佐的来头。” 天色己晚,乐天脑子里被案情搅的乱成一团,之前只以为张知县是畏罪自杀,眼下又发现张知县是为他杀,案情完全出乎了乐天的意料。若按自杀的路子,乐天只需将案子上报到府、路与巡视官纪官风的肃政廉访使那里,正所谓一推二六五,与自己半点关系也没有,眼下己被定论为自杀,自己这个钱塘知县便要打足十二分的精神来办理此案,而且此案更是惊动朝廷,将不少的目光吸引到这里。 回到县衙里开始细捋张知县被害一案。是何人要害死张知县?害死张知县的目的又是什么,情杀?仇杀?乐天心中拿捏不定,一时间一筹莫展。 实在想不清头绪,乐大人只能采取旁敲侧击的办法,吩咐道:“尺七,你去带几个差伇去市舶司,查一下去岁秋日到今岁从杭州前往高丽、扶桑经商的船只中,有一个东家名唤王佐的?” 应了差事,尺七犹豫了下说道:“官人,小的插下嘴,小的认为徐夫人所言最后一趟船在海上出了事,多半是假的!” “这消息多半是假的,是王佐为了独吞钱财放出来的,张知县与王佐二人做生意,徐夫人想来对其中之事也多不了解!”乐天点头道。 乐大人只知道市舶司是朝廷官理海留的衙门,但对于市舶司俱全是如何运做的,乐天也是不大了解,着人专门寻个老成的税差来与自己说个清楚。 那税差见新任大老爷寻到自己而且是亲自召见,一时间欣喜的也是知无不言,将自己心中知道的如竹筒倒豆子一般,倒的一干二净。 市舶司是中国在宋时在各海港设立的管理海上对外贸易的官府,作用与后世的海关十分相似,是中国古代管理对外贸易的机关。 市舶司的职责主要职责是根据商人所申报的货物﹑船上人员及要去的地点﹐发给公凭(相当于现在的出海许可证),同时派人上船“点检”﹐防止夹带兵器﹑铜钱﹑女口﹑逃亡军人等。 同时对回港的船舶登临检查,除此外对进出口的货物实行抽分制度,也就是抽成收税。将货物分成粗细两色﹐官府按一定比例抽取若干份﹐这实际上是一种实物形式的市舶税。而且所抽货物要解赴都城(又叫抽解),按规定价格收买船舶运来的某些货物(又叫做博买)。经过抽分﹑抽解﹑博买后所剩的货物仍要按市舶司的标准﹐发给公凭﹐才许运销他处。 将肚子知道的事情说的一干二净,那税差又献好的说道:“本初年,市舶司将舶货抽分,那些细色(珍贵品)十取一,粗色(一般商品)十五取一。后改为细货十取二﹐粗货十五取二。另征收三十取一的舶税,除此外还有些其它杂七杂八的派捐。” 大宋立国之初便是重税,乐天心中估算了一下,说道:“如此说来,一船货物无论是进是出,都有近两成到两成半的利润被市舶司抽走了。” 那税差点头赔,拍马道:“大老爷果然是慧眼如炬,一眼便看出了端倪,正因为市舶司抽取的赋税过重,使得不少船主挺而走险,干起走私的勾当,获利徒增倍余!” “这些船主走私,具体又是如何操做的!”乐天接着问道。 “这……”说到细节,那税差有些犹豫,但还是说道:“大船停于外海,由小船将摆渡到大船之上出海。” 随即这税差又补充了一句,“官府对于走私之事严防死守,岸上常有差伇、保甲、弓手、巡检司巡守。” 说到这里,那税差便不再说下去。 闻弦音而知意,乐天会意:“这些巡守海岸的保甲、兵丁、差伇,怕也是油水十足罢!” 打发那税差离去,乐天在后衙用饭,尺七与屠四一前一后回到县衙,尺七带回的消息很简单,那船舶司就没有王佐名下船只出入港口的记载。 皇城司驻于杭州的探事卒自然不是吃干饭的,乐天想要寻找的消息很快被屠四带了回来,那王佐着实是做走私营生的,而且为王佐与张知县牵线搭桥的正是户房王押司,王佐与王押司二人更是堂兄弟的关系;只是张知县小妾的来历,一时间还未打探清楚,只知道那小妾确实是王佐送与张知县的。 将上述事情报告完毕后,屠四又与乐天说道:“那江西来的客商与王押司俱都被木捕头拘入皇城司暗处的堂口,木捕头让小人来问问官人,是不是要去审问?” 劳累了一天,乐大人本打算上床早些安歇,听得屠四带回来的这番话,不由苦笑了一声,吩咐道“前面带路!” 第243章:牵扯 宋太祖期时期朝廷便设置的武德司,武德司做为大宋开国时唯一的探事机构,当时便四下派人刺探军情,甚至曾涉足到两广四川,太宗时期才改名为皇城司,为宋初开疆拓土立下了汗马功劳,初时不过数十人而己。 太宗后期,又曾下旨严禁皇城司逻卒出京活动,自此后一般无朝廷特命,皇城司一般只在汴梁城内与周边活动。神宗年间熙宁变法,朝臣分成新、旧两党,为防朝臣妄自议论变法、百姓议论朝政,神宗皇帝更是加大了皇城司探事的力度,民间俗称探事卒、觇者为察子,这些人就管在京城各处,下至花街柳巷、上至政府大臣,探听大小消息。 徽宗皇帝继位后,更是加大了对朝廷的控制,也打破了太宗皇帝时期皇城司无朝廷特命不许出京的规制,开始往大宋各处重要地点大批派驻皇城司探卒。徽宗皇帝尤对三子嘉王更是宠爱,由嘉王提举皇城司后,皇城司的势力更是大到了前所未有的程度。 北宋末年,皇城司发展到巅峰时期一度曾达到七千余人的规模。 杭州府做为两浙路的帅司、漕司、宪司、仓司、市舶司驻地,除驻有重兵外更是大宋粮草、税赋的重要来源地,这也是皇城司重点照顾的地方。 元丰改制前,皇城使本是正品上的级别一般不设,或是以皇子遥领,元丰改制后降为武官正七品,成为武官叙衔寄禄的虚职。 镇|压淮康军哗变,乐天可以说是居功甚伟,得了这个虚职,朝廷并不算是甚为,像征意义大于实际意义。然而在像征性意上来说,乐天有职无权的皇城司一把手,当然乐天还领着亲事官的实职。这也是为什么乐天在到任钱塘以后,能控制当地皇城司的原因了。 夜色中,在屠四的带领下,乐大人进入县城南边一处不起眼有小院。院子里,一众皇城司暗探皆是布衣便服,好奇的打量着这位新到杭州城任职的上司,没有人敢多发一语。 看到乐天到来,木捕头施过礼又命人奉上茶水,才问道:“官人,先审哪一个?” 坐于椅上,乐大人想了想说道:“先将那个商人提来!” “官人,这位是皇城司驻守两派路的黄安黄堪检!”借着将那商人押来之前,木捕头忙为乐天介绍杭州城中的一众手下,先指着一位身材中等的中年人说道。随即又指着黄安旁边的年轻人,说道:“这位是负责杭州府事务的童揽童判书!” “彪下见过大官人!”黄堪检与童判书连忙拜道。 乐天起身,向着一众皇城司暗探拜道:“本官初来钱塘上任,可谓是人地不熟,凡事还要多加依靠二位,与在场的一众兄弟了!” 有宋重文轻武,眼前的这位乐大人从八品文官身份知七品皇城使武功大夫衔,自大宋立国以来是前所未有之事,足以惊艳这一众杭州府皇城司暗探。对于乐天的身份、事迹,驻守在杭州城的皇城司暗探也是多有耳闻,辟雍太学生,官家现场考校钦点的特奏名,在斯斯文文的外表下更是隐藏着一颗冷酷的心,镇|压淮康军哗变时,一口气砍了二十二个人头,惹得朝廷上下争议月余。 但没人否认,乐天给皇城司长脸了,这也是皇城司上下一众官员心中叹服的原因,没有之一。 这位乐大人的身份意味着什么,乐天在皇城司的身份,权相蔡京、朝中官吏俱不知晓,只有皇城司内部才清楚,表面上乐大人被外放意味着失了圣眷,而且是受了蔡相公的打压,但乐大人还有别的靠山,那便是直接掌管皇城司的嘉王殿下,大宋朝臣们哪个不知道嘉王殿下最得官家的宠爱,甚至太子的位置都有些风雨飘摇,这大宋将来的君主极可能是嘉王殿下。 屋子里皇城司的一众人对乐天自然是客客气气。 堪检某房公事简称堪检,在元丰年间前为正七品的武职,元丰改制后降为从八品,判书本是皇城司常备录用人员,从九品武官官衔,日常辅佐勾当官办理各房差使。只不过这几年皇城司规模扩展过快,诸司官员没有相对的功绩,只能以低品任高衔。 初次见面,乐天与众人聊了一阵。 不多时,一个身材中等略有些肥胖、被蒙上眼睛堵上嘴巴,一身锦衣中年人嘴里呜咽挣扎着,被皇城司探卒推到了屋里,刚刚被拿下塞在嘴里的布团,这锦衣中年人扑嗵硊在地上,叫道:“诸位爷,小的不过是个小本生意人,您就放了小的罢!” 乐天问道:“你生字名谁,来自哪里,来到杭州城又做什么?” “小的贱姓郭名怀吉,家住江西景德镇,是以贩卖瓷器为生的商人!”那中年人兢兢惊惊的说道。 “你与那钱塘县户房王押司是何关系?”乐天又问道。 那郭怀吉小心翼翼的回道:“小的不过是讨个营生,这次贩卖了些瓷器到杭州,与王押司会面不过是商议交货事宜而己!” “你知不知道买家是谁?”乐天又问道。 郭怀吉忙回道:“小人知道,买家是王佐王大官人,王大官人与王押司是堂兄弟的关系,这王大官人手下的船只每都要出海数次,载些龙泉青瓷、景德镇的青白瓷,还有苏州府的丝绸、本路的茶叶,这些在高丽、扶桑都是紧俏的物资!”说到这里,郭怀吉又讨好的说道:“除了瓷器茶叶、丝绸外我大宋的书籍也是这些番夷喜爱的物品。” 此时,郭怀吉只以为绑架自己的是一众寻常绑票的匪徒。 木捕头旁边的黄堪检借机拱手与乐天说道:“官人,我大宋向高丽出口的书籍只限于九经,除此外任何书籍都在禁制之中!” 听到提起禁制书籍,乐大人忽的想了起来,在蔡州时自己想买本地图都需出示身份凭证,地图、地方志、史书尽在受限制与番人出售的范畴之内。 杭州城水陆码头发达,又兼做海外贸易,做为驻守地方的皇城司暗探负责人自是非寻常人等,黄堪检对政务见闻也是涉猎颇多,接着说道:“朝廷有制,出口到扶桑、高丽的书籍仅限于《周易》《尚书》《毛诗》《礼记》《周礼》《仪礼》《春秋》《公羊传》《谷梁传》这九种。这九种书籍是本朝的的教科书,简称为‘《九经》’,只是想来这王佐出售的并非是九经之内的书籍。” 听黄堪检这般说话,那商人郭怀吉惊道:“你们是官府的人?” “不错!”乐天点头,大大方方的承认。 听到乐天承认,郭怀吉叫道:“小的只是贩卖瓷器为生的买卖人,并未做过任何不法之事!” 乐天冷声说道:“把你知道所有有关王佐的事情说出来,本官便放了你,不过你话音里若有半点虚言,你是怎么来到的这里的,你自己清楚!” “小的全说!”从乐天的话音里,郭怀吉显然听出了杀意,“小的只是知道那大王官人王佐走货俱都不通过市舶司,小的与其他供货商人只是将货送至钱塘县海边,由小船周转至停在海中的大船之上,其他的事情小人就一概不知了。” “带下去罢!”乐大人挥了挥手,心知这郭怀吉只不过是个供货商人,知道的最多也不过如此,又吩咐道:“将那王押司带上来。” “乐县尊!”被带上来的户房王押司被去掉眼罩与塞在嘴里的布条,望着端坐于对面的乐大人,惊讶慌张、手足无措、不可置信各种情绪在脸上变幻着。 将情稳定下来,王押司才说道:“乐县尊是朝廷命官,自然知道私设公堂的罪名,又为何要知法犯法?” 乐大人面无表情,“张知县的死,你知道多少?那钱库库吏又去了哪里?王佐与你又是什么关系,还有王佐在做什么勾当,你一一与本官说来!” “乐县尊,你怕是问错了人罢!”对于乐天的问话,王押司表现的十分平淡,只是冷笑道:“张知县自缢,小人又哪里知道什么内情,那库吏钱九分的事情,小人更是一概不知,至于王佐王官人是小人的堂兄,除此外小人就无话可说了!” 王押司拒不承认,也在意料之中,啜了口茶水后,乐大人才缓缓说道:“张知县与那王佐结识,是你从中间牵的桥拱的线,张知县挪用钱库公帑与王佐一起走私,其间的内情你也应该知晓。” 对于乐天拿出的说词,王押司依旧装聋做哑,“大人在说什么,小人一概不知!” “够硬气!”一旁的木捕头见王押司嘴硬,不禁心中冒火:“你这厮若再不开口,木某便要你好好享受一番。” 对于木捕头的威胁,王押司毫不畏惧,望着乐天冷冷说道:“乐县尊是想屈打成招么?” “本官是读圣贤书的斯文人,又怎会做那等事情!”乐天不以为然的笑了笑,目光扫过左右,才说道:“本官读闲书时曾读过活剥人皮方法,心中一时好奇,今日不知哪位来与本官演示一下!” 话说的令一人心中一凛,那王押司面色更是苍白起来。 目光投向木捕头,乐天轻笑道:“木捕头,你在衙门里做了十几年的快伇班头,这活剥人皮的手法你想来是见识过的!” “属下不才,不止是见过,更是亲手执行过!”也不知木捕头说的是实话,还是故意迎|合乐天的说法才想出的说辞。 “既然王押司不肯说,那木捕头不妨在王押司身上为本官演示一下剥皮的技巧!”乐天笑道。 一声金铁交鸣的声响,匕首拿在手中,木捕头笑道:“属下定然不会让大人失望,这便将王押司左手的手皮剥将下来!” 王押司面色苍白,挣扎着叫道:“乐大人,王某不妨告诫于你,大人你只当那张知县是自缢结案便是,莫要再查将下去,若查下去,大人怕是会做茧自缚!” 第244章:刺杀 王押司这番话说出口,不止是乐天,整间屋子里的皇城司暗探们也是齐齐吃了一惊。 皇城司刚刚扩大,屋子里的几个皇城司骨干此前都是在汴梁城中当过值的,自是知晓官场中的深浅,听王押司的意思,张知县之死不仅仅事关走私,似乎更是涉及到了两浙路中的官员,若不然这王押司也不能有如此大的口气。 见屋中的一众人似乎被自己的口气吓住,王押司原本苍白的面色立时褪去换成得意之色,笑道:“乐县尊,现下你放手还来得及,王某也愿意与大人牵线搭桥,助大人合伙做个生意,总比大人每月拿那二十多贯的俸禄要强的多。” 事情比自己想像的要复杂,乐天的面色阴晴不定。 看到乐天这副模样,王押司神色间越发的得意:“正所谓强龙不压地头蛇,乐大人您不过只是一从八品的知县,又不是什么过江的猛龙,何必掺和这些事情呢。” 叹了口气,乐天眯起眼睛问道:“你能保证,本官每月能有数百贯的收入么?” 皇城司的一众暗探自是见过场面的人物,心中更是有拿捏的分寸,此时俱是不发一言,看乐天如何应对。毕竟这位乐大人看上去太过年轻了些,自己对于这位乐大人的了解还只是从道听途说的传闻中,一众人也想看看这位上司与寻常人相比有什么不同之处。 “数百贯?乐大人的眼中止有区区这点小数目?”王押司反问了一句后哈哈大笑了起来,随后道:“只要乐大人肯与我等合作,一任下来,万贯家财唾手可得!” “万贯?”乐天不禁眯起了眼睛,面色的颜色又思忖了一番,后来竟放声大笑起来。 听到乐天放声大笑,王押司不明所以起来。 “果然是好诱人的条件!”笑声落下后,乐天将目光投向堪检黄安,吩咐道:“黄堪检,你与这位王押司说说我等的身份。” “是!”一旁的黄堪检上前一步,拱手回道,“乐官人官任皇城司皇城使,勾当亲事官……” 说出一堆绕舌的名头,黄堪将手一摆:“说多了与你这厮听,你这厮怕也是听不懂,乐大人是官家派来的人物,可以直达天听!” 闻言,王押司的面色再次变的慘白,万万想不到这位乐大人明面上是钱塘知县父母官,实则是能直达天听皇城司中的人物。自己竟然不知天高地厚的出言相威胁,立时吓的周身颤抖,险些尿了裤子。 扬了扬下巴,乐天直视着王押司,淡然道:“说罢,将你知道的事情尽数将说出来,免得受那些皮肉之苦!” 知晓了乐天等人的身份,王押司不敢再有虚言,“小人只是为我家堂兄王佐与张知县牵线,张知县挪用库房公帑与我家堂兄王佐绕过市舶司合伙走私赚取利润,小的只是在其中添个小头分些小利而己;至于张知县自缢,小的认为是那库吏钱九分裹款而逃,填不上亏空而致。” 乐天明白,张知县既然与王佐合伙做起了走私的营生,那走货的中转地定然在钱塘境内的海崖,张知县定会给以便利。 想了想,乐天又问道:“除了王佐以外,还涉及到了朝中的哪些官员?” 王押司老老实实的回道:“小的只是最底层的一个小人物,只知道市舶司那里年年都要孝敬些的,至于其它事情都是小的堂兄王佐走动了!” 从王押司的嘴里竟然无法讨到多少有用的消息,乐天的面色渐渐阴沉下来,“张知县的死因与库吏钱九分私逃之事,你到底知晓多少?” 王押司做无辜颜色:“张知县自缢而死真的与小人无关,那钱九分携款私逃,小人更不知晓!” “押下去罢!”见从王押司口中再也问不出什么有用线索,乐天吩咐道。 目前可以肯定,库吏钱九分携款私逃可以单独列案,但缢死张知县又是何人下的手,下手的动机又是什么,此间缘由乐天一时间无法猜透。 思忖了小半盏茶的时间,乐天抬起头,目光扫过屋内一众皇城司属下,将寻常人屏退下去,只留下黄安、木捕头、童揽三人,乐天才忽的问道:“诸位对那王佐做的营生,可有何想法么?” 黄安、木捕头、童揽等人面面相觑,不知道乐天话音里是什么意思。 见一众属下不语,乐天又问道:“本官一月也不过二十多贯的薪俸,诸位想来更是不会多于本官罢?” 着实,这些人的品阶低于乐天,薪俸更是少上许多,一众人又是暗中行事,更没有什么例钱与额外收入,生活更是苦得很,再者说谁又嫌钱多。 几人中,木捕头可以算是乐天的心腹,才敢小心翼翼的开口问道:“官人的意思,属下几个有些不大明白。” 乐天继续诱|惑道:“那王佐一年走私至少有万余贯的进项,而我等身为朝廷命官为朝廷出生入死,一月却只有几贯十几贯的薪俸,诸位是不是与本官一样,都觉得心里有些不大平衡?” 堪检黄安不仅听出了乐天话音里的用意,而且还十分动心,抱拳拱手道:“属下愿附骥尾!” 见黄安这般说话,木捕头与童揽心中也晓得意思,也是齐齐抱拳:“愿听大人吩咐!” 见火候差不多了,乐天鼓动道:“既然查到了王佐,不如我等便借势夺了王佐的营生,这钱王佐能赚我等又为何赚不得,凭什么他王佐能吃得山珍海味,为何我等兄弟偏要吃苦受穷?” “官人所言不差,凭甚他王佐能吃得山珍海味,为何我等兄弟偏要吃苦受穷,一家人节衣缩食的!”三人中,负责钱塘县地界事务的判书童揽最薪俸最少,每月只有不到五贯的薪俸,自然更是手紧。 在官场上厮混多年,黄堪检自是通晓人情事故,更是晓得其中利害:“大人,这王佐是好处置,只需拿捏到他的短处的证据便可,可是牵扯到王佐上边的人物,我等又将如何面对?” “不要忘了,我等是皇城司,是天子近军,我等有向天子秘报的权力,而且朝廷的财赋向来紧张,西北年年打仗更是靡耗军饷,官家修建艮岳也需要钱粮,税赋更是关乎国之根本,官家又岂能毫不在意,我等只需将把柄拿捏在手里,便是封疆大吏朝廷重臣又如何,只要动了朝廷税赋,官家也一定要严加惩治!” …… 夜近子时,收获不大的乐大人还要赶回县衙。 府县同城,杭州府做为东南第一大重镇,虽比不上东京汴梁却也是繁华之地,钱塘县虽在杭州府外城城南,也是人口稠密之地。县衙前面更是繁华之处,夜色中灯火通明,酒楼客栈中不时有交杯换盏的声音,更有女伎抚琴浅|吟低唱的声响。远上的勾栏瓦肆里不时有评话、杂耍还有观众的叫好声传来。 微服夜行,乐天安步当车,况且皇城司那处宅院距离县衙的距离并不远。 不多时乐天便到了钱塘县衙门前,这个时候的夜里,仍不时有路人结伴行过。 就在乐天欲向县衙大门走去的时候,意外突然发生了。 夜色中,不知从何处嗖地射来数支冷箭,撕裂空气,尽数向乐天的身上招呼过来。 恰在这时,有一行人与乐天擦肩而过,将那几支令箭不偏不倚的挡了下来,惨呼声中那个行人倒地,身上被射成了刺猬,还有支箭落在街边打烊店铺的门板上,箭头竟然尽数没入门板之中,可见这拘弓者臂力何其之大。 破空声响起,灯光下又见到有人跌倒在地,身上更是插着数支羽箭,立时间街上的人群惊叫着,如事炸了锅般的四下逃去。 跟在乐天身边的尺七、屠四二人大惊,趁着街面上混乱,扯着乐天向一边跑去,此时的县衙大门紧闭,跑去开门无异于去当活靶子。 身上惊出一身冷汗,乐天心中知道,若不是方才那个路人无意中与自己相对而过,这被射成刺猬的人定然就是自己。 居然有人要当街刺杀朝廷命官?乐天不由的大怒,但此刻自己身边只有尺七、屠四二人,武力值是相当的低,正所谓好汉不吃眼前亏,三十六计走为上。 冷箭没有起到效果,就在下一刻,夜幕中不知从何处钻出十多个身着黑衣的蒙面汉子,每人手中拿着一把明晃晃的尖刀,为首一人在慌乱的人群中锁定了乐天的身影,将手一挥,立时间十几个人向乐天三人冲了过去。 夜色中,见这些刺客一齐向自己冲来,乐天不由变了颜色,叫道:“分开跑,在一起一个也跑不掉!” 乐天说的没错,三个人在一起跑目标太大,更容易引来这些黑衣人的注意。 “可是,官人……”尺七显然不能接受乐天的建议。 “不要说什么可是,听我的没错!”乐天一边跑一边叫道:“尺七,你小时候就跑的快,去找木捕头搬救兵。屠四,你绕着县衙上一圈,一边跑一边叫有刺客刺杀乐知县,将那些差伇招引出来!” “官人……”屠四有些不愿。 不待屠四说话,乐天叫道:“不按我说的办,三个人没有一个能活命!” 屠四与尺七同时点了点头,立时分开身形按乐天吩咐的去办。 看到前面三人分成三个方向跑去,后面为首的蒙面人停下脚步犹豫一下,吩咐道:“分成三组,每组各追一人,势必击杀!” 立时间这些黑衣人分成三组,各自寻了一个目标奋力追去。 皇城司远水解不了近渴,县衙里当值的一堆废物估计现在还在睡梦中,后面又有追兵,堂堂的一县父母在县衙前被人追杀,乐天简直是欲哭无泪。乐天在前在狂奔,后边几个黑衣人拿着明晃晃的追杀,惹得一路百姓惊叫连连。 杭州城人口比钱塘县稠密,乐天在夺命狂奔中一路向北不知不觉进了杭州城里。 几个黑衣人尽是亡命之徒,肆无忌惮的持着尖刀进了城追杀,见摆脱不掉,乐天心中焦躁,一头扎到路旁建筑中。 第245章:躲避 杭州城,烟花繁华之地,便是入了夜半的子时也是游人无数,虽说比不上东京汴梁,却也稳坐在大宋繁华之地第二的交椅。 却说乐大人一路夺命狂奔,见了一处颇为富丽堂皇的楼阁,心道这等繁华所在定不是寻常人来的地方,出入其中非富即贵,那几个贼人定然颇有顾忌,一头扎入其中。 “哟……好俊俏的小官人!” “小官人在这里可有相好的,没有相好的不如让奴家陪陪小官人!” 就在乐天刚刚进了这处楼阁,只见得两个年轻小娘子手中捏着帕子迎了上来,口中娇笑着一左一右将乐天迎在了中间。 脂粉气扑鼻而入,乐天定了定心神才明白过来,自己慌不择路跑入的是一家青|楼楚馆。想起在外面的追兵,乐天忙将一左一中两个女伎甩开,口中说道:“二位姐姐莫要误会,小的是来寻我家公子的!” “原来是个家仆,白让老娘浪费了许多表情!” 听乐大人这般说话,那两个女伎立时松开乐天,眼中更是带着几分嫌弃之色,借此机会乐天脱得身向着院落深处走去。 “不过这小后生当生得好面皮,也有得好身材,老娘我倒是愿意白让这俊俏的小后生睡上一夜!”虽放开了乐大人,一个女伎望着乐天的身影口中啧啧说道。 “今晚没男人骑,你这小浪|蹄子又是发得臊了!”旁边的女伎取笑道。 被同院子的姐妹嗤笑,那女伎也不害臊,依旧盯着乐大人转入大堂的背影咯咯的笑着说道:“这小后生年纪不大怕还是个处,睡他一夜又何妨,老娘还愿意搭上他些钱补身子呢。” 旁边的女伎又笑道:“春姐儿那你还不去拦住那小后生,那小后生听了你这话说不定夜里就留了下来呢!” 时至子夜,一众僄客们在吃吃喝喝玩乐之后,各自带着相中的女伎进了屋子行那苟且之事,龟奴小厮们依在门外打着瞌睡,这春迎阁的大厅虽是灯火通明,却是显得有几分冷清了。借此,乐天小心翼翼的进得春迎阁的大厅,寻着后方院落的方向走去。 ************************************ “人跑那里去了?” 四个手持利刃的蒙面人聚在一起,吓得夜间的行人惊叫散去,眼见着乐天消失不见,为首一人厉声叫道。 跑在前面的蒙面人四下张望了一番,回道:“进了城,远远的见那后生拐了个弯便消失不见。”说话间,目光落在街边的楼阁上,疑惑的说道:“那人莫不是进了这春迎阁!” 为首的蒙面人叫道:“进去搜!” 一个手下有些犹豫的说道:“我等这般模样,进去恐怕不大合适罢?” “都去了面巾,随我进去拿人!”那为首的蒙面人一把扯去黑色面巾,又从腰间拿出一面牙牌,显然是事先有所准备,大步向这春迎阁走去。 其余三人依言行事,去了面巾,紧随而去。 方才那两个将乐天迎进来的女伎还在有一搭没一搭的说着荤话,见了四个凶神恶煞手拿利刃的黑衣大汉进来,立时吓的惊叫连连。 两个女伎的惊叫声立时引来伎家老|鸨、龟奴还有打手的注意,立时拥了上来,面上尽是警惕之色。那伎家老|鸨也是见惯了场面的人物,脸上却也不见怒意,笑着迎了上来:“四位爷,您这是干什么?来我们家找姑娘开心,哪里用得上动刀动枪的!” “衙门办案!”为首的贼人将手中腰牌扬了扬,问道:“你们方才可见个后生进到这里?” “妈妈我开门光明正大的做生意,来往的都是客人,哪里有什么贼人?”那伎家老|鸨毫不在意,对那汉子手中的腰牌也不予理会:“我们东家在杭州城也是有头有脸的人物,路府、州府衙门里的官人与我们家老爷都是有交情的,岂是你拿个牌子就能吓唬的住的,再说你们今夜闯了到这里口口声声说要拿人,若是惊扰了客人,让我这春迎阁以后还怎么开门来做生意!” 那为首的汉子也不让步,一瞪眼睛骂道:“少他娘跟老子说废话,让开!” “怎么?你们四个还想硬闯不成!”伎家,特别是大型的青|楼楚馆里都豢养着打手,见那为首的汉子不肯相让,那打手不得不出头撑撑门面。 “怎么?想造反不成!”看春迎阁里的打手连同龟奴足有十五、六个,那为首的汉子心中也有些露怯,不过眼珠一转很快有了主意,再次举起手中的腰牌,叫道:“你们知道我等追缉的是何人么,那人是刺杀杭州知府的同伙,若是走了贼人,你这春迎阁主人的面子再大,恐怕也没有蔡相公的一句话大!” 帽子好大,那不止是那伎家的几个打手便是那伎家婆子也是被哄得吃了一惊,不只是面色难看,方才神色间的那股傲气也是立时泄了去。 “与我进去搜!”那汉子见计谋得逞,挥手命令道。 虽说失了傲气,那伎家老|鸨也是输人不输阵,向门口的两个女伎问道:“春姐儿,袖儿,你两个一直守在门口的,可见有人进来么?” 那袖儿惊道:“方才奴家见得一个俊俏的后生,自称是来寻自家少爷进了院子!” “想来那便是了!”四个贼人的头目将手一挥:“与我进去搜!” 蹑手蹑脚刚刚走出春迎阁的大厅,乐天便听到门外有吵吵嚷嚷的声音,一颗心又是狂跳了起来,心中清楚是那追杀自己的贼人追杀来了,忙快步进了内院,借着灯光却见这内院中除了几株花木外没有任何可以躲身之处,最后面是一栋小楼,楼上倒是还有些灯火。 “给老子搜,别让那贼人走了!” 在那贼人的话音落下后,听那伎家婆子软声求道:“几位爷,您小声些,婆子我这几个手下也与您差遣,千万不要惊了客人!” 声音在前堂响起,使得乐天更加心惊,心中不知道这些贼人是使了什么手段进来的,然而命悬一线,更是时不我待,蹑手蹑脚的奔向那座小楼,轻声开启房门一头钻了进去。 楼下的房间很大,还点着蜡烛,借着烛光乐大人四下打量,却发现这间屋子明显是会客的地方,屋子里除了一件屏风外便是日常的家居摆设,没有任何可以藏身的地方。 前面楼阁不时开门搜索、还有女伎惊叫,客人叫骂的声音,更有向后宅赶来的脚步声。几乎是陷入绝境的乐天己经无路可退,只能向楼上行去。 “小桃儿,你这丫头是不是又嘴馋去前面偷果子吃了?”乐天上楼,不可避免的会有脚步声,就在乐天刚刚到了二楼,便听屋子里有道娇柔的声音说话。 就在那道声音刚刚落下时,又一间屋子传来睡的眯眯糊糊的声音,听声音像是十三、四岁小丫头,“姑娘,人家睡着呢,没去偷嘴!” “你这丫头,装睡来哄我是罢!”那睡着眯糊的丫头声音落下后,屋子里的那道声音再次响起,又笑道:“我不逮住你这丫头,你这丫头怕是不承认的!” 就在话音落下后,乐大人只听得屋子里有人起身迈步向门口走了过来。 听闻这声音,乐天心中不禁叫苦连天,阿弥陀佛、佛祖保佑、无量天尊、阿门,主,从东到西,由中到外把地球上所有的神念叨了一遍,可惜乐大人向来不敬神佛,临时抱佛脚自然是没有用的,吱吜一声,那房门打开,一个如花似玉的小娘子出现在乐天的面前。 只见这小娘子上身竟然是半祼着的,香肩露藕臂露在外面,上身只着粉色的肚兜儿,饱满的胸前更是白哗哗的一片,背后更是无所物,下身只着着半截衾裤,露着两条细长的粉|腿,粉嫩的皮肉儿让人看了垂涎欲滴,又见这小娘子头发散开,又湿漉漉的,显然是刚洗过澡不久。开门看到乐天,一张小嘴张了起来,眼见便要惊叫。 乐大人手疾眼快,上前一把捂住了这小娘子的嘴巴,又顺势将这小娘子揽入怀中,生怕这小娘子发出一点动静。同时乐天口中叫道:“小娘子莫要害怕,乐某不是坏人!” 说话的同时,乐天将那美貌的小娘子挟裹着拥入屋内,顺势又将门关了上。 那小娘子本还想挣扎扭|动,怎奈乐大人人高马大,整个人的身子箍的紧紧的又哪里动弹半分,只能任由乐天将自己扔到榻上。 将小娘子拥在怀里,只感觉怀中细腻香|艳非常,只不过眼前非常时刻,心中不敢多想。 “小娘子莫在慌张叫喊,乐某并非有意冒犯,闯入姑娘闺房之中也是情不得己。”将这小娘子放在榻上,乐大人不敢松开手臂怕这小娘子喊叫,却也知道些男女授受不亲,将身子挪的远了些。 见乐天没有任何下一步冒犯的举动,又再见乐天生得面貌俊俏,颇有几分温文尔雅的模样,那小娘子原本紧张的神色稍稍放松下来。 就在这时,有脚步声传来,显然那些贼人开始进入后院搜索。 “姑娘,有人来么?怎么听的院子里乱嘈嘈的!”方才乐天做出的动静,惊动了那个睡得眯眯糊糊的小婢女,而此时那些贼人进入后院搜索的声音更是惊动了那小丫鬟,小丫鬟用带着睡意的声音的问道。 那小女娘子被乐天捂住了嘴不能发出声音,那小丫鬟不见姑娘回话,披衣起了床便向这间屋中行来。 落难的乐大人明白若那小丫鬟进了屋,恐怕自己真的命不久矣,忙做了一个噤声动做,眼中更是带着几分哀求的目光,望着这小娘子。 听到外面嘈杂的声音,这小娘子又看了看乐大人,从乐天的目光中会意了出来,轻轻的点了点头。 此刻乐大人心中忐忑,若是放在这小娘子的口,这小娘子惊叫立时会引来外现的贼人,若不放开这小娘子,外面的丫鬟进到房中看到自己更是惊叫引来外面的贼人。索性便赌上一赌。 赌! 乐大人几乎是听天由命的放开了捂住那小娘子的手臂。 “小桃儿,我没事,你先睡下罢!” 显然,乐天赌对了,心中不由松了口气,但面色却越发的难看起来,因为外边搜寻自己的贼人,己经到了楼下。 第246章:躲过与躲不过 “姑娘,我听这前面还有院子里怎么有人在吵闹,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情?”那名唤小桃的丫头又问道。 只见眼前这小娘子回道:“你这丫头紧张什么,咱这春迎阁里平日里少得了僄客争风吃醋,哪个月没有个几次,由他们闹腾只管瞧些热闹便是。” 名唤小桃的丫鬟应了声,便回了自己屋里。随即这小娘子有几分害羞又有几分幽怨的望着乐天,面色绯红的说道:“官人是不是回避一下,容妾身穿上衣服再说话。” 此时乐天才意识到眼前的这位小娘子身子半祼,忙闭上了眼睛松开了口,容这小娘子穿衣,同时低声将自己来到这里的原委粗略的说下,“姑娘莫怕,乐某并非歹人,只是今晚被歹人追杀,那歹人更是打着官府的旗号,乐某躲到姑娘这里实非是不得己而为之!” “听官人说起话来文绉绉的,怕是个读书人罢!”悉索声中,那小娘子一边穿,一边问道,显然感觉乐天此时的模样有些好笑。 乐天实话实说,“本官……乐某今岁登了春闱进士!” “官人原来是做了官的!”听乐天说话中带个本官,这小娘子也是微惊,“官人莫不是得罪了什么人不成?” 楼下己经有人推门进屋,开始四下搜索,情况紧急乐天也不能细说,只得拱手道:“还请姑娘助乐某脱此大劫,日后定有重谢!” 就在这时,只听得楼下那些人四下搜索了一番,显然没有什么发现,有人叫道:“去楼上搜!” 随即又听那伎家婆子叫道:“几位爷,小点声,这楼上住的可是我们春迎阁的红牌儿墨嫣姑娘,路府里的老爷们可都是宠溺的很,惊吓了墨嫣姑娘,到时墨嫣姑娘在几位大老爷那告状,几位差爷可要小心了!” 原来这小娘子名唤墨嫣,不过乐大人呈岌岌可危之势哪有心思关注这些,面色焦躁中,求助的眼神不经意流露出来。 “你这婆子啰嗦做甚!”只听楼下有人斥道。 墨嫣姑娘看了眼乐天,挑起眉头对楼下大声说道:“妈妈,发生了何事,怎恁般的吵闹?” “女儿啊,你可见到一陌生的后生来了后边?”听得墨嫣姑娘说话,那老|鸨忙笑着说道。 “妈妈,女儿今日送了那沈官人离去后,便在楼上练琴,何曾见过什么年轻的后生。”墨嫣姑娘回道。 听墨嫣姑娘这般回话,那老|鸨赔笑道:“几位官爷,您听到了罢,我家姑娘说了没见到什么贼人,怕是那贼人己经趁乱溜走了!” “上去搜!”也不理会这老|鸨的说词,那为首的贼人喝道,随即噔噔噔上楼的脚步声传来。 吱吜一声,墨嫣姑娘的房门在那几个贼人没开启房门前打开,墨嫣姑娘披着外衣立在门口,一脸不满的说道:“啰嗦做甚,要来搜便搜,若搜得贼人本姑娘便随你人间去做监,若是你等搜不出来什么贼人,看本姑娘不去路府几位老爷那里去告上你们一状!” 同时,那屋睡得稀里糊涂的小桃也是披衣而起开门,嘟嘟囔囔的与墨嫣姑娘立在一起:“什么贼人,婢子与姑娘睡在一起,哪里听到有人进来!” “果然是杭州城里最当红的红牌倌人,生的真是好美貌!”一个提着灯笼的贼人打量了墨嫣姑娘一番,嘻笑着说道,一双眼眯里放了色眯眯的目光,其余的几个贼人也在向着墨嫣姑娘身上打量着。 那老|鸨上前将墨嫣姑娘与几个冒充官差的贼人隔开,不满道:“几位官爷好不晓事,墨嫣姑娘可是路府、州府老爷们喜爱的清倌人,莫要胡乱打诨!” “让开!”那为首的贼人一把将老|鸨推开,又将小桃拨到一边,却不敢强推墨嫣姑娘,待墨嫣姑娘让开身形,才伸头向墨嫣的屋子里打量了几眼,见无任何发现,才又色眯眯的盯着墨嫣几眼,骂骂咧咧的下了楼。 “官人出来罢!”听得这些人的脚步声远了,墨嫣姑娘才低声道。 乐大人狼狈的从床下爬了出来,掸了掸身上的尘土,再次拜道:“姑娘今日救命大恩,乐某永世不忘,定有重谢!” 墨嫣姑娘回了一礼,又问道:“不知官人姓字名谁,又是哪里人氏?” 也不避讳,乐天回道:“本官名唤乐天,现下忝为这钱塘县的父母官!” “啊……”墨嫣姑娘惊叫了一声,不可置信的问道:“人生若只如初见?似此星辰非昨夜,为谁风露立中宵?生怕情多累美人?” “不错,正是!”乐天点头。 “妾身林墨嫣见过乐父台!”墨嫣姑娘屈膝敛身一礼,又道:“乐父台才名满天下,贱妾心中仰慕得紧,早便听闻乐父台来我钱塘上任为一方父母,妾身却是一直无缘得见,今日始有缘相见了!” “姑娘莫要多礼!”乐天伸手虚扶,又道:“方才乐某多有冒犯,实是情非得己,今日姑娘救乐某一命,乐某定当报达……” “啊……”就在乐天说话间,房门却是开了,只见披着衣衫的小桃立在门口,惊讶的望着乐天。 见是小桃,墨嫣姑娘做了一个噤声的动作,口中说道:“小桃,莫要声张,这位是钱塘县的父母乐大人,还不过来拜见!” “乐县尊?”那小桃早己醒了困,进得屋来上下打量了一番乐天,有些不肯相信的说道:“姑娘莫要被人骗了,方才有官府的差伇来捉贼人,这人是不是乐大人不知,但是不是贼人可就不好说了!” “小桃,莫要放肆!”墨嫣姑娘轻叱道。 被自家姑娘训斥,小桃不满的噘了噘??,望着乐天眼眯眨了眨忽的又说道:“外面人都说新任钱塘县的乐大人是名满天下的才子,您这位官人自称是钱塘的父母官也就是那位乐大才子,不妨与我家姑娘作首词,若你连诗词都作不出,定然是假的,到时婢子我定然大声叫喊,让官差来捉拿于你!” “你这丫头讨打!”墨嫣姑娘再次训斥道,不过话音中责怪的意思倒是弱了几分。 听这小丫头的言语,乐天有些哭笑不得,转眼间又见那墨嫣姑娘的目光里,满眼尽是期期艾艾。乐大人心中立时领会,这名唤桃红的小丫头看似出言鲁莽,却是给自己挖个大坑,又将墨嫣姑娘心中的想法也一并说了出来。 “为了证明乐某是乐某,乐某人便为墨嫣姑娘赋上一阙蝶恋花,以谢姑娘救命之恩!”话说的好是绕口,乐大人突然有想起自己的上一世,曾听说过的一件事,市民迁户口因被要求证明“你爸是你爸,你妈你是妈”,如今自己也遇到了,越发的哭笑不得。 说话间,乐大人开始搜肠枯肚,自己肚子里的那点资源越来越少,还要留得几首到日后刷声望应景时作,在思虑了一番之后,才开口诵道:“水漾萍根风卷絮。倩笑娇颦,忍记逢迎处。只有梦魂能再遇,堪嗟梦不由人做。 梦若由人何处去。短帽轻衫,夜夜眉州路。不怕银缸深绣户,只愁风断青衣渡。” 一阙蝶恋花诵完,墨嫣姑娘敛身拜道:“多谢大人送词!” 未待乐天虚扶,一旁的小桃却是摇头晃脑:“吟的还不错,就当你是乐父台罢,但我家姑娘救了乐父台,身为一县父母的性命又怎么只值一首词,乐父台不如多赋几首送与我家姑娘罢,赋的越多,乐父台的性命便愈显的值钱!” 乐天哭笑不得,一旁的墨嫣姑娘也是哭笑不得的轻叱了几句,又与乐天说道:“乐父台,那些贼人寻不到大人,却未必走的得远,官人且先在这里避下风头,待明日没了风险再行离去。” 乐大人也是深以为意,墨嫣姑娘命小桃去弄了些吃食,又抚琴将乐天“作”的这阙蝶恋花唱了出来,二人一唱一合,半夜的时间倒也过得飞快。 转眼间到了卯时,夏日天色又亮的早,乐天辞别墨嫣姑娘,便欲向县衙归去,昨日险些遇刺,这些人居然敢谋杀朝廷命官,事态严重到自己不能想像的地步,更何况自己走失了一夜,县衙那边不知道又是什么情况,尺七、屠四又是落得什么模样也不知道。 墨嫣姑娘将乐天送到楼下,目送乐天向前院行去。 就在乐天刚刚从后院到了春迎阁的前厅,只听到有女伎惊叫了一声。 闻声,乐天回头,却是认得出了那女伎来,这扯着嗓子尖叫的女伎,正是昨晚自己慌不择路进入春迎阁,在门口扯住自己那两个女伎其中的一个。那女伎随即又指着乐天,尖着嗓子叫道:“这后生就是昨晚几个差爷要寻的那个人!” 按常理这些女伎都是睡得晚起的晚,乐大人一大早只能碰见龟奴,哪里能遇到得在榻上奋斗到深夜的女伎,也是乐大人运气有些背,今天这唤做袖儿的女伎吃坏了肚子出恭频繁,恰好看到了从后院出来的乐大人,并且尖叫了起来。 “站住!” 听到女伎尖叫,几个龟奴与打手也行了过来。 “你是什么人,怎从后院出来?”就在乐天立住身形的时候,龟奴与打手来到乐天身边,上下打量着乐天。 “怎么?你们开门做的是生意,有这么与客人说话的?乐大人不奈,又不想理会这些不入流的货色,只冷冷说道:“且一边散去,莫要耽误了乐某的事情。” 看到打手与龟奴一齐行来,那袖儿指着乐天又叫道:“这后生就是昨晚几个差爷要寻的那个人,拿到官府里定能领些赏钱!” 听得这女伎说话,几个打手与龟奴两眼放光,一拥而上将乐天扭了起来,又寻了根绳子将乐大人捆了个严严实实。 被绳子捆得几乎透不过气来,乐天怒道:“你等好是大胆,本官是钱塘知县……” “呵呵,你这毛才刚刚扎齐的娃子是钱塘知县,老子还是杭州知府呢!”为首的打手嘻笑着回了乐天一句,将手一挥:“兄弟们,与我将这贼人押到杭州府衙领赏去!” 很快,杭州街头出现令百姓围观的一幕,五花大绑的乐大人被几个兴高彩烈的龟奴、打手押着,送入杭州府。 第247章:双重身份也是金手指 清晨,杭州府刚开得府衙大门,府衙仪们前一众府衙老爷们正像征性整理衣冠,准备衙参。 街面上有吵吵嚷嚷乱哄哄的声音传来,府衙的一众老爷们皆是好奇,皆是扭头回望,当目光看清这一众人时心中不免好奇。 春迎阁是杭州城风月场里的地位可谓是首屈一指,府衙里的老爷们私下里应酬谢,这春迎阁都是首选之地,往来间对这些春迎阁的打手与龟奴倒也是面熟,只是好奇这些打手、龟奴们押着五花大绑的年轻人行来,心中纷纷猜测莫不是这年轻人在春迎阁里吃喝行乐过没有钱付账,才会落得这般田地。 “尔等意欲何为?”府衙自然有府衙的威风体面,未待那一众打手龟奴们到了州府大门近前,那守门的差伇按住腰刀上前问道。 “这位差爷!”春迎阁的打手头目上前拱手笑道:“昨日府衙的差爷们搜寻刺杀知府老大人的贼人同伙,那贼人恰巧躲入到春迎阁里,被小人等拿住,现特意押送到府衙!” 听这打手头目的话,一众官员有些目眩神迷,虽弄不清是什么情况,却知道此事事关重大,忙派差伇将乐天拿住,押去府衙大厅审问。 衙参是官员们例行的功课,眼下蔡鋆被武松刺亡,没了知府的杭州府衙,只好通判暂为代之,衙参的地点也便选在了通判衙上。 不在府衙的一众官员老爷面前表明身份,乐天自然有着自己的道理,身为一县父母,光天化日之下被一群王八龟奴押着,表明了身份哪里还有半分颜面。 不知是真是假,总之事关重大,所谓的排衙也不举行了,杭州府通判李孜坐于通判堂中间,杭州府一众官佐立于一旁,通判李孜一拍惊堂木,对立于堂下的乐天喝道:“大胆贼人,见到本官还不硊下!” 此刻的乐天己被除去了绳索,向着堂上的杭州通判与旁边的一众杭州官佐施礼道:“下官钱塘知县乐天,见过通判大人,见过杭州府诸位同僚!” 这是什么个情况? 一个嫌犯竟口口声声自称是钱塘知县,通判李孜与杭州城的一众官佐面面相觑。不过细加打量乐天,眼前这少年人的形像开始与传闻中钱塘新任知县渐渐重合起来,年纪不到双十,眉清目秀,高材高大…… 官场中人都知道乐天得罪蔡鋆,被权相蔡京寻个机会报复,才被外放到钱塘的,更是被派在蔡鋆手下任职,所以官场中人对蔡官护短这一手颇有些不满。正因为有这么一出,使得乐天在官场上的经历更引人注目。 这乐大人的才名冠绝天下,几乎可与晏小相公、苏子瞻齐名,甚至在出仕之前就参与过蔡州平叛,今岁在辟雍时更被官家亲自考校钦点为特奏名,而且在短短月半的时间内由从九品升做从八品,升官的速度无人能出其右,传闻在乐天出京时皇后娘娘更是给了赏赐…… 乐天被外放为从八品的知县,并不是一蹶不振,因为宋代官场有制官员在京中为官必然有两任知县经历,所以没有人认为乐天来钱塘是坐死冷板凳的,况且这乐大人命还非常的好,刚刚到任没几天,那打算给乐大人穿小鞋的老对头蔡鋆便见了阎王。 与自己这些四五十岁一把年纪、七八九品的扑街杂佐官不同,这位乐大人分明是一颗冉冉升起的新星…… 想要弄清乐天的身份很简单,昨夜杭州府衙没有差伇缉捕犯人,杭州府的仵作也识的乐大人,紧接着有钱塘县衙派人通报新任知县乐大人被人刺杀,不知下落云云…… 不止是杭州知府遇刺,连同府县同城的钱塘知县乐大人也险些遇刺,这杭州府的治安情况令人担忧,所以府衙开始四下派出差伇严察乐天遇刺一案。 春迎阁的十几个打手、龟奴还一脸喜色的在大堂外等着领赏钱,不过小半个时辰的光景,莫名其妙的被府衙里的一众差伇按翻在地,一顿冰火棍打得皮开肉绽叫苦连天,被扔出了府衙,直到乐大人出了府衙,这些人还不知道自己因为什么挨了打。 毋需废话,乐大人安安稳稳的出了杭州府衙,府衙更是派出一众差伇的护送着乐大人回了县衙。 一路上,乐天眉头紧慽面色阴沉,心中反复揣测刺杀自己的幕后主使是谁。回到县衙倒是有好消息传来,昨日在刺客的追杀下,屠四精明些,跑到瓦肆里躲过一劫,又回到县衙里叫喊帮手;尺七腿脚麻利,跑到了皇城司秘密据点,也就是乐天之前去过的那个小院子,在一众皇城司人马的围杀下,四个杀手被斩杀两个,其余两个被生俘。 生俘,意味着线索。 不过乐大人并未立刻去寻那两个杀手的麻烦,而是先派钱塘县差伇去寻那春迎阁的晦气,原因很简单,春迎阁协助贼人险些格杀了朝廷命官。杭州府被钱塘余杭一分两半,巧的是那春迎阁的位置不偏不倚,就在钱塘县境内。 至于那两个杀手,乐天很是放心,皇城司可不是吃素的,会有几百种不同的玩法让两个家伙将肚子里知道的事情吐露出来的。 春迎阁能稳居杭州府风月场头把交椅,除了本身伎家姐儿姿色过人、素质过硬外,那东家也是相当有能量的人物,也是杭州府的本地的富户地头蛇。这边乐大人刚刚封了春迎阁,那边便有杭州府衙官员、路府官员递来的帖子,无非是与春迎阁说情的说词。 杭州府的帖子里话语倒是客客气气,只是那两浙路置制史,也就是帅司的措词便有些强硬了,甚至还指出张知县之死一事,着乐大人给帅司一个说法。 州衙、帅司、宪司一众老爷的面子,乐大人不能不给,只是乐大人心中气愤的是,春迎阁冒犯了自己,春迎阁的那位东家竟然没有出面,这明摆着是看不起自己这个父母官的节奏,而帅司更是可恶,拿着大帽子来压自己。 上有政策,下有对策。州衙、帅司、宪司的面子乐大人不能不给,当即便命差伇将那刚帖上的封条揭了下来,引得春迎阁的老|鸨、打手、龟奴们趾高气扬。然而还未等这些人高兴过盏茶的光景,又一队人马杀了过来,在春迎阁的大门上又贴上了另一对封条。 立时间所有人都傻了眼,这一队人马既不属于县衙、也不属于州衙,更不属于路府,甚至不少人对这路人马都陌生的很,但无论是县衙、州衙、路府见了这队人马打出的旗号立时噤了声,也插手不得。 这对封条与官府的封条不同,官府的封条是白纸黑字,这对封条是黄纸红字,上面的署名更是霸气,大宋皇城司。 皇城司给的春迎阁没定的罪名很模糊,但又让人不得不服,协助歹人刺杀朝廷命官,后边还加了两个字,待谌! 待谌就是待定,俱体操作起来可就模糊了,可以查你有,也可以查你没有,甚至还有个“莫须有”,明白人一眼便看出是怎么一回事,但有一点是不可置疑的,那便是春迎阁冒犯了乐大人。 钱塘县整治不了春迎阁,不代表皇城司整治不了,乐天这样做除了让自己一吐胸中郁闷之气外,也有让皇城司的兄弟们捞点油水的意思。皇城司一帮手下的薪俸太低了,想要让这些手下听自己的话,为自己卖命,那便要让这些手下尝到些甜头,才能让这些人觉得跟自己混才有盼头。 依大宋惯制,皇城司只有缉拿犯人没有审问犯人的权力,这才使得皇城司远没有后世锦衣卫、东厂、西厂那般名声响亮,那般权势赫赫。明着不能严刑逼供,不代表暗地里没有严刑逼供,特别还是在某明面上领着知县,暗地里领着皇城司职衔的大人。 乐大人有着当世年轻一代无可匹敌的才名,偌大的才名也意味着乐大人是年轻一代文官领军人物。至于皇城司的官职,那是嘉王赵楷对乐大人的拉拢,正因为乐大人有了双重身份,间接等于朝廷给了乐大人可以便宜行事的权力,这不得不说是一个政治bug,又或者说是按网文套路里的说词,有了一个金手指,总而言之一句话,乐大人开挂了。 被捉住的杀手被关押在皇城司的密秘据点,两个杀手就地审问,而且还严防泄露机密,那两个被击杀的杀手也是很干净利落的处理掉。 开挂了的乐大人很兴奋,皇城司驻杭州城的一众属下没有辜负自己对他们的期望,只不过才过了小半个时辰的光景,屠四又从那边带回话,说是那被捉住的两个杀手便被撬开了嘴巴。 正如乐天预料的那般,这些杀手是王佐豢养的,出海经商时随在船上保护货物,无事在家里看家护院,都是王佐招揽的亡命徒,见过血的人物,更是帮着王佐做过不少见不得光的勾当。除此外张知县被杀一案,这两个人一无所知。至于王佐与杭州府其他官员的联系,这些豢养的杀手更是毫不知晓。 这王佐要刺杀自己,也就说明自己审案的思路是正确的,拿了那贩卖瓷器江西商人与王押司,牵扯出了王佐;而张知县的死,乐大人猜测也与王佐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但王佐杀张知县的动机是什么?一时间乐大人又百思不得其解。 想要除去王佐,乐大人心中不得不有所顾忌,县衙、乃至州府、路府都可能有王佐的耳目,自己只要调动县衙差伇或是巡检司兵卒,王佐那边都可能会得到消息。 第248章:乐大人妥协了? 先是杭州知府蔡鋆遇刺,后有钱塘张知县自缢,又有钱塘新任知县乐大人被歹人追杀,险些丢了性命,整个两浙路的官场都炸了锅,做官俨然成了高危职业,特别是在杭州地界为官的。 稍有些心思的人都看得出来,这位新任钱塘知县乐大人一定是查到了案子的重要线索,有人欲杀之灭口。乐大人遇刺,倒令钱塘的百姓给其添加了不少印像分。 端坐于县签押房内,正在考虑事情的乐大人面色阴晴不定,使得候在外面的屠四不敢有半点惊忧。此刻的乐大人心中满是无奈,这王佐是钱塘县的地头蛇,更是经营了许多,乐大人心中有一种狗咬刺猬无从下嘴的感觉。 正在乐大人满脸阴郁时,尺七进来报道县里的快冯班头有事要见乐县尊,乐天微微点头示意让这冯班头进来。 自从前日遇刺,乐大人自然要注意自身安全,将尺七调做门官,一来自己的安全有了保证,尺七也能有些灰色收入。 县里的快伇冯班头在县衙里厮混了有二十多年,自是圆滑非常的人物,来到花厅观颜查色见乐大人神色阴沉,小心翼翼的拱手拜道:“大老爷恕小人无能,未能寻到那一众刺杀大老爷的贼人踪迹!” 闻言,乐大人重重冷哼一声:“一群废物,整整两天了,居然没有打听到贼人的半点消息,你们这些人都是吃干饭的不成?” “大老爷息怒!”见乐大人发怒,那冯班头扑嗵硊倒在地,犹豫了片刻,又试着问道:“大老爷,那张县尊的遗孀还有县公馆的一众杂伇俱都软禁着,现下在公馆里叫嚷,还请大老爷定夺!” “张县尊的死因一日不曾察明,这些人便软禁一日。”乐天恨然。 得了乐大人指示,那冯保头才起身一礼,顾不得再问什么,惶惶离去。 对于县衙这些差伇的德行,乐大人心中自然是一清二楚,平日里出去收个税吓唬吓唬寻常百姓还可以,遇到这等大案子屁用没有,况且这衙门里不知还有多少王佐的耳目。 那冯班头出了签押房,尺七拿着张粉红色的帖子进来,双手奉与乐大人,道:“官人,衙外有人送张请柬与官人!” 接过帖子打开香气扑鼻,乐天扫了眼却是笑了起来,原来这请柬是春迎阁墨嫣姑娘送来的,约乐大人一叙。 旁边的屠四看了眼请柬,说道:“那春迎阁的东家见春迎阁被封,硬的无法撼动官人,便使用软些的路数,让这墨嫣姑娘当说客来说服官人,打算以柔克刚了!” 乐大人遇刺落难,幸得春迎阁红牌清倌人墨嫣姑娘相救才得以脱身,昨日就在杭州城传扬开来。才子佳人的词话最是得广大民众喜爱,一时间倒是传为佳话。 “墨嫣姑娘这个面子还是要给的,毕竟她救了本官一命,本官欠她个大人情!”乐天无奈笑道,又与尺七说道:“你按这请柬上的地址去墨嫣姑娘那里传个话,说本官谢过她救命之恩,姑娘的意思本官明白,这几日便会去寻皇城司说情,将春迎阁的封条拿去!” 尺七得了吩咐便要离去,又想起件事,说道:“官人曾接过本县以沈杰为首几个士子递来的帖子,约于明日相会,官人是不是要推了去!” “沈杰?”若不是尺七提醒,乐大人早己忘了此事,不由的眯起了眼睛。 “官人,将这约定还是推去罢,前日贼人刺杀官人尚未得手,若官人再冒然出行有个不测,便是我等日后回到平舆,也无颜面见乡亲父老!”旁边的屠四连忙说道。 尺七也是劝道:“屠四哥说的在理,现下贼人猖獗,官人还是小心为妙!” “王佐这些贼人算计本官,沈杰几个酸书生也来凑热闹,当是可恶!”乐大人面色再次不善起来,却又是将手一挥,“当然要去,若本官不去,那些贼人更是以为本官被吓破了胆子,还落的钱塘一众酸书生耻笑,置本官颜面于何顾!” 听乐大人这般说话,尺七屠四又是一番规劝,却见乐大人心意己决,只好多派些差伇暗中保护了。 尺七离去不久,乐大人忽的说道:“屠四,与我去木捕头那里一趟!” “官人,现在?”屠四心中一惊。 “对,现在!”乐大人点头道。 屠四惊道:“官人若与木捕头传话,小的去便可以了,何须大人亲自前去!” “若只是传话,自然毋需本官亲自前去!”乐大人说道,又言:“本官去当然有本官的道理。” 也不管尺七在一旁规劝,乐大人去后宅换了身便衣,只带着屠四一人向皇城司暗中的据点行去。 ******************* “官人请恕属下无能!” 木捕头、堪检黄安等人见乐天前来,忙拜道。 “与你们没有关系!”乐大人与众人寒暄片刻,将手一挥,命道:“将那王押司押来,本官有事要问他!” 不多时,王押司被押了上来,在皇城司秘密据点看押了两日,这王押司憔悴消瘦了许多,现下正值天热季节,几日未曾洗漱,远远的便有一股汗臭扑来,特别是得知乐大人真实身份后,心中更是惧怕,见到乐大人立即拜道:“小的见过乐大人!” 后着口鼻打量了一番王押司,乐天才缓缓说道:“俗话说‘千里为官,只为吃穿。’你说的话,本官回去后反复思虑过,说的有几分道理!” 王押司被乐大人目光瞧的心中有些发毛,忽听得乐大人这般说话,心中又有些不解,王押司试探着问道:“小人不明白大人说的是什么意思,还请大人明示!” “本官一个月不过二十多贯的俸禄,加上一年的例银最多不过千把贯,手下这些兄弟的薪俸更是寥寥,还要养活一家老少,生活颇为不易,所以前日夜里你说的话让本大人心动了!”乐天说道。 听乐天这般说话,王押司心中又怎能不明白,乐大人对自己前日夜间说的话心动了。自己能够坐到钱塘县户房押司的位置上,是堂兄王佐一手运做的,上一任张知县参与到走私中是自己说和的,使得自己在堂兄王佐面前地位大涨,眼下将这位乐大人也说和到其中,无疑又是自己的一番功劳。 身后的木捕头、黄堪检不由的对视了一眼,心中皆是感到惊讶,一日多的光景不见,为何自己的这位上官有这么大的变化。不过心中又一想,既然自己的这位上官敢在自己等人面前说出这等话,定是没有将自己当做外人,话音中又是为自己等人谋取福利。没有任何言语,继续观望乐大人的举动。 感觉到一桩功劳又握在手中,王押司眼中闪烁起光芒,兴奋的说道:“大人若是真的有意,小人定然为大人与我家堂兄说和!” 听王押司这般说话,乐天又笑道:“不过本官可拿不出五千贯的本钱,县衙库银被钱小吏卷走,现下风声紧得很,本官有心挪用库银也是不可能之事!” “大人,这样……小人有些难做了!”听乐天这般说话,王押司有些犹豫,不过一想此刻自己小命都攥在乐天的手里,王押司又赔笑着说道:“大人能与我家堂兄同舟共济,些许本钱又算的了什么!” 这王押司能被王佐看中,多少也是个人物,乐大人心中想道,却是忽的笑了起来。 乐大人笑的有些莫名奇妙,落在王押司的眼中却是心惊。 “你被押在这里两日,想来还不知道外面发生的事情,本官就让人说与你来听听!”敛去笑意,乐天的目光忽的阴沉了起来,随即与木捕头说道:“你说与这位王押司听听罢!” 木捕头口中应是,上前一步冷冷说道:“前日夜间有刺客意图刺杀乐大官人,乐大官人险些丢了性命,其间我等拿下了两名刺客,至于幕后的主使,想来你王押司心中清楚的很!” 木捕头的话音落下,王押司额头上立时有冷汗流了出来,自家堂兄身边豢养了些什么人物,王押司心中自然知道。 一旁的黄堪检也趁机说道:“若非乐大官人的脾气足够好,你王押司现在不知被剁成了多少块,不是喂了江里的王八就被喂了狗!” 两个属下话音落下后,乐大人目光阴冷缓缓说道:“你家堂兄派杀手刺杀本官,本官可以不与他计较,做价五千贯,乐某想五千贯足够买他王佐的一条性命了罢?” 冷汗湿透了后背,王押司忙回道:“若大人放了小人,小的定会传话与我那堂兄,以大人的身份,小人那堂兄定然会答应的!” 点了点头,显然乐大人对王押司的表现很满意,接着说道:“前任知县张大人的死,与你那堂兄也脱不了干系,你那堂兄若是想让本官将他的屁股擦的干净,做价三千两!” 对于张知县的死因,王押司一无所知,但想起自家堂兄的行事风格,倒也相信乐天的说词,忙点头道:“小人一定将话传到!” 事实上,对于张知县的死因,乐大人根本就没去问案,但可以肯定的是与王佐有着莫大的干系,自己也是虚虚实实的试探着。 “不止是传到,而且还要让那王佐全闻答应!”乐天面无表情,又冷冷的说道:“能不能满足本官的条件,就看你表兄的了!” “小的一定尽力!”王押司连忙回道。 点了点头,乐大人的语气更加阴冷:“本官后日需要你的答复,若是满足不了本官的条件,钱塘的地界上日后再也不会有王佐这号人物!” 乐大人阴冷的话音,让王押司遍体生寒,连连说道:“小的一定会说服我那堂兄!” 见话说的差不多了,乐大人才吩咐道:“木捕头,着你手下的人将这王押司的眼睛蒙上,寻个地方扔出去!” 第249章:捧别人就是捧自己 “大人,听说本城几个不知天高地最的士子约大人明日一聚,意图挑衅大人!”待手下将那王押司送走,堪检黄安谄媚的问道。 “你也知道此事?”乐天有些惊讶。 “此事在钱塘县早己经传的遍了,说是大人作了首瞧不起西湖的诗词,惹得整个杭州府的百姓都对大人心生不满!”黄堪检苦笑道,说话间从怀中拿出张纸笺,奉与乐大人:“属下寻了那几个士子的经历,想来对大人有些用处!” 展开纸笺,扫了两眼后,乐大人却是笑了起来:“倒是有些意思,难怪这沈杰敢寻本官的晦气,果然是有几分依仗!” 待乐大人离去后,屋内从未做声判书童惊讶且不解的向着两个同僚问道:“乐大人今日与那王押司的一番言词是为何意?又何苦来哉!” 黄堪检见惯了官场中的嘴脸权谋,笑道:“我等是武官,乐大人是文官,文官的思路与我等自是不同!” “你才跟了乐大人几天?”对于童判书的问话,木捕头不以为意,反问道:“乐大人用了一年的时间,从快伇做到一县父母,除了腹中的诗词经纶墨义外,胸中滔略又是岂你我能够揣测的!” “这就是为何你是从九品的判书,而乐大人是从八品的父母官,加外正七品皇城使的原因了!”黄堪检笑道,随即又说道:“明日乐大人前去赴约,快选些身手好的护卫暗中随行,且莫再让大人有任何闪失,若不然你我对上峰都不好交待!” ************************************* 六月底正值每年最为炎热的时节,斜阳中,乐大人一袭翻领直裰,手把着象牙柄扇,腰垂丝绦,足登去履,十足十的文人士子出门装扮。 车子里,纵是乐大人拼命的摇着扇子,汗水依旧是不时落下,使得怀念起上一世来,在上一世自己就是打赤膊着短裤也没有人过问,而这一世为了官场体面与士子斯文,这般模样也是无奈之举。 在乐大人的车子前后两面,各有一辆车子,车子里尽是带着家伙的便衣皇城司暗探,在乐大人车子的两边,也是隔着不远有几位身材强壮的汉子,肩上或是扛着竹扁,或是背着竹筐,其间藏着利器,一双眼睛不时的瞄视着那些经过乐大人车子边的人物,在心中排查是否有危险人物,小心的护卫着。 今日早晨排衙,未见得那王押司来上差,不过那王押司着了家人来衙门里告个病,说是明日才能前来上差。 这一次与几个读书人相约于杭州城西,西湖旁的观景楼,有了上次的教训,乐大人出行时自是小心谨慎,免的重蹈覆辙。 乐大人掐好了时间,不迟不早,准时赶到了城外的楼,未待乐大人下了车,早有先到一到的皇城司暗探将楼上楼下检查了一遍,远远的向乐大人这边使了眼色,暗示此处安全屠四才扶着乐大人下了车。那边有伪装成店家小厮的皇城司暗探将乐大人引上了楼。 “大人,地点选在三楼临窗的一处雅间,雅间里现下只有五个女伎,那沈杰等人己经来到,却躲在另外一处房间。”那化妆成小厮的暗探一边引导乐大人上楼,一边低声与乐大人说道。 “有些意思,江南的这些士子居然玩起了小心思!”乐大人面容上闪过一抹冷笑,眼神里更是有些冷厉,不过乐大人之前有黄堪检递的资料,更是做了些功课 看到乐大人上了楼,余下的皇城司暗探不久后也是上了楼,除了乐大人所在的那间雅室外,将整个三楼包了下来。 乐大人从楼梯上了去,打开房门,只见四五个花花绿绿的年轻女子围聚在帘幕下的矮榻上闲聊着,时不时相互间嬉笑打闹着,待乐大人走了进来,却是未做理会。 花间老手的乐大人神色明显一滞,以自己的风流名声外带俊朗的外貌,到哪里不是莺声燕语蜂围蝶绕,何曾遇到过今日这般情形。再细细打量这几个小娘子时,却又有些意外,其间有一会小娘子也是自己相识的,正是那华玉阁的醉海棠。 不过醉海棠也未大理会自己,只是一双眼睛时不时的盯在自己的身上,眼中带着几分笑意。 也不理会那几个女伎,乐天径直坐于桌旁,吩咐小厮与自己奉上茶水,抿了口茶水道:“此处不是沈杰等人订下的雅间么,尔等为何在此处?” “我等也是沈公子请来的陪筵的女伎,为何来不得此处!”有个女伎回道。 一句话把乐大人噎了个半死,再细打量这几个小娘子,各有各个妩媚各有个的风情,俱都算得上是人间姝色,出色的美人,聚在一起仿佛百花争妍斗奇,若非乐大人是久经红粉阵仗的老手,怕早就是目玄神迷了。 不过很快乐大人心中便明白过来,这定是那沈杰几人搞出的名头,有意让自己落得尴尬处境,对外也有个说词,名满汴梁为天下美人追捧的乐大人在杭州落了冷遇。 随即只听那醉海棠似无意又有意的说道:“这位官人且莫着急,想来沈公子等人遇上些事情暂未来到,既然官人是沈公子请来的,不妨与我等说说话!” “海棠娘子,前些时子我曾听说新来的县太爷作了首西湖终是小家容,既然来我钱塘做了父母官,却又如此瞧不起西湖,倒教我钱塘百姓失望了!”醉海棠话音落下后,又有个小娘子眼中虽是上下好奇的打量着乐大人,口中又是另一套说词。 可恶!听这小娘子这般说话,乐天心中无名火起,这明摆着是知道自己的身份来打自己的脸,但若是自己与这小娘子计较,必然落了下乘,被天下士子取笑自己无容人之量。 这又是沈杰搞的鬼罢!乐大人在心中怒道。 乐大人在风月江湖中是成名的老手,更是衙门官场里摸爬滚打的老油条,心中虽这般想,面色虽无丝毫异状,含笑道:“江浙这等金粉之乡,果然是消磨人的地方,楼间偶见几位佳人便是风情各异我见犹怜,不知会有多少才子沉湎其中而不能自拨!” 原本几个小娘子皆要等着乐大人反唇相讥,却不料乐大人来这么一番软语敲在心上,对乐大人的好感立时刷刷的上升,然而心中想起某人对自己的叮嘱,又将这些好感尽数压了下去。 见几个小娘子似乎不为自己的话所动,乐大人心中更是有了计较,面上依然带笑:“尝听闻江浙才子佳人互相唱和,己蔚然成风,几位小娘子姿色姝然定都不是寻常的俗人,可有什么才子名士赠送的佳作么?让在下这外来人也听上一听!” 有小娘子方要张口回答,却被那醉海棠先抢了出口:“有是有些的,怕是入不了官人的眼!” “姑娘所言不错!”乐大人也是忙接过话来,免得再有其她小娘子插嘴,又说道:“在下自海州顺运何而下过长江,尝听闻江南吴中两浙文人填词作曲,听起来生动活泼浅显易懂,说的好听些是雅俗共赏,要说的重了些那便是毫无雅意格调,这等似无病呻|吟般的浅|吟低唱,实登不得大雅之堂!” 在座的这些女伎均是行中翘楚,既然能在同行中混的出人头地,除了有不俗的美貌外,还要有着不错的文字功底,乐大人所言立时引导着一众女伎的思路。 引导了一众小娘子的思路,乐大人掌了话语的主动权,继续说道:“诸位小娘子不见周邦彦老大人所作的诗词意境兼收并蓄,博采诸家之所长,又摒弃诸家之弊端。在他老人家的词中,既有温庭筠的秾丽,韦庄的清艳,又有冯延巳的缠|绵、李后主的深婉,也有晏殊的蕴藉和欧阳修的秀逸。至于柳永的铺叙绵密乃至是淫冶恻艳以及苏轼的清旷豪达,均能窥之一二!” 搜肠枯肚的大捧周邦彦,乐大人自然是有自己的用决,原本倒是有心想捧下自己,但想想自己蹿红的太快,底蕴、资历颇有些不足,眼下在大宋有人推自己与周邦彦齐名,正所谓捧周邦彦就是捧自己,曲线救国的理论嘛。 一众小娘子自然是听说过周邦彦大名的,却又无缘相见,再细听乐大人一分析,果然剖析的非常有理,思路不知不觉间顺着乐大人的话头向下想。 停顿了下,乐大人又说道:“诸位小娘子不见周老大人更是创制《六丑》、《华胥引》、《花犯》、《隔浦莲近拍》等新词牌,将出道未久的李师师捧为东京汴梁第一名伎。” 这是旧闻,也是不争的事实,无人可以辩驳,一众伎家小娘子心中更是不由对李师师起了羡慕之心。 说到这里,乐大人开始拉起了仇恨:“只可惜了诸位小娘子,相貌才情均不比李师师、赵元奴二位京城最红人物弱上半分,却为何声名却是低了不止数筹?原因就在此处,江浙才子寻日里只怕是埋头读圣贤书,将才情雅意都用到了谋取功名之上,没有适合应景的名词佳任衬托抬捧,使的诸位小娘子几成明珠蒙尘,令人嗟叹!” 李师师、赵元奴才情样貌不止冠绝汴梁,更是名动大宋,江南同行女伎也俱都是闻其大名。 乐大人虽说是语言尖酸刻簿,但眼前的这几位小娘子却如有遇知音一般,望着乐大人的心中俱都忘记了沈杰等人与自己的叮嘱。又仔细的想了想,乐大人说的不是没有道理,自己若是有缘遇到了周邦彦那般的人物,与自己填上两首词,怕也是与李师师、赵元奴那般的人物。说的再明白一些,不是自己这些人的才艺姿色不如汴梁同行,只是不止是本地,怕是整个东南的才子都没这个才情。 “阁下好大的口气,视我江南无人物耶!” 就在乐大人的话音落下,雅室的房间被打了开来,四位均着长衫的士子入得雅室,四人对乐大人皆是带着几分怒意。 第250章:临阵倒戈 这位乐大人不仅有着传闻中的才气,更有着俊朗的外貌,说起话来更是贴心,事事又分析的丝丝入扣,引得一众小娘子目光柔和无比,又忽进得雅室之人将方才蕴出的情调搅的稀烂,投向几人的目光中不由自主带着几分嗔怪。 “尔等又是何人?”看着几个进得雅室之人,乐大人显然是明知故问。 不待几人说话,乐大人忽的笑了起来,模样中颇有几分不羁,反问道:“难道乐某说的有错么?尔等这些江南士子学问还是有的,书画功夫也是了得,心中却是偏隘,如此心胸又岂能写得出有相应气调的诗词,最多不过是在那里无病呻|吟,一番小家子气罢了!” “乐县尊身为我钱塘父母,竟如此辱没我江南士子!”被乐大人再次刺激的心中大怒,四人中年纪最轻的薄洪,说话的声音几乎都颤抖了起来。 听得薄洪的话音,乐大人抓住了对方把柄,立时反问道:“你等送帖相邀于本官相聚,本官为一县之父母顾及士林颜面,己然给了尔等偌大的面子,尔何却目无尊长,进门后便无丝毫礼节,说起话来更是以下犯上,当真乐某不敢治你等不大敬的罪过?” 乐大人说的没有错,几人只是生员士子身份,而乐大人却是朝廷命官,双方地位自然悬殊。 仅仅是个开头,一众小娘子便发现乐大人在气势上就压了四人不止一头,除引外,颜值也是具有相当大的优势。 四人忙上前拜见。 乐大人上下打量了为首之人一眼,年纪大约三十五、六岁,又想起了昨日黄堪检递与自己的资料,心中对比了一番,立时知道此人便是那为首始做俑之人,其的曾叔祖是《梦溪笔谈》的作者沈括,不过沈杰虽然出名,却没有之后用过的另一个名字“沈晦”出名,因为这个沈晦在宣和四年金榜题名,成为北宋最后一位状元郎。 之前乐大人也未曾想到这个沈杰便是那个沈晦,但乐大人从昨日黄堪检与自己那张纸笺上,将沈杰的出身与另一桩曾轰动朝廷的案子完全联系到了一起,推断出了沈杰的身份。 既然己经撕破了面皮,那薄响最先开口发难道:“尝听闻乐县尊初到我杭州,便赋了一首‘武夷三十六雄峰,九曲清溪境不同。山水若从奇处看,西湖终是小家容。’的诗句,未免太看轻我西湖胜景了罢?” 乐大人丝毫不给脸面,斥道:“你这书生寻常怕是不肯用功读书,只是流连伎家风月,西湖终是小家容,所谓之‘小家’岂不知小家碧玉一说,不学无术胸无点墨之人如此曲解也便罢了,亏你还自称为读书的士子,简直不知丢人为何物,令自己与家人蒙羞矣!” 脸上有一种火辣辣的感觉,这个耳光着实打的不轻,当初乐大说“小家”之意可谓是一语双关,可以这般理解也可以那般想像,全在人心中如何去想,正可谓进可攻退可守。 见同伴受辱,喻响上前一步道:“县尊来两浙为一方父母,想来早己得知那花石纲扰的东南百姓民不聊生,县尊既然为一县之父母当以百姓为重,为何不见大人上疏劝官家将那生石纲罢去,想来大人将头顶之乌纱看得过重了罢?” 此人好生无礼,而且句句有诛心之意,乐大人心中想道,随即目光睨视喻响,冷笑道:“本朝太学生有无衔御使之称,不见前有大观年间有陈朝老伏厥痛陈怒批本朝蔡相专权而被罢去功名之事,后有邓肃作诗讽谏官家喜好花石纲给百姓带来痛苦被除去学籍。” 说到这里,乐大人伸手一指喻响,冷哼道:“说起来你这人更是可笑,前有二位大义先贤你不去效仿,却来本官这里夸夸其谈大放空炮,纵是高淡阔论,胸中却无一策,不过是用满嘴的仁义道德给自己自抬身价轻了,你读过圣书也不过是白读而己,大约连圣人所说的知易行难的道理,怕是都没有弄清楚是怎么一回事罢?” “你这厮知道本官是如何被外放于钱塘的么?你可知本官被外放出京前,皇后娘娘曾亲赐本官锦帛银钱么?”乐大人是得理不饶人的茬儿,更是无理辩三分的主儿,身上又焕发出一股凛然正气:“本官一则是得罪了本朝权相蔡相,被外放于钱塘,更是被蔡相压在其子蔡鋆之下意图整治,你等本地士子只要不是聋聩之人必是有所耳闻;其二,本官更是劝谏于当今圣上,惹得龙颜大怒;其一,本官比那陈朝老如何?其二,本官比那邓肃又如何?岂是你一无知小儿能评介的!” 乐大人骂的当是厉害,这沈杰四人中,除了沈杰三十几岁外,其余三人也都在二十余岁,哪个都比乐大人大上几数,被乐大人指斥为无知小儿比打脸来的更是疼痛百倍。 说完,乐大人尤不解恨,又指着喻响的鼻子骂道:“似你这等人纵是腹中有些经纶考取功名,也不过是庸碌之才,与现今朝堂之上的衮衮木雕泥塑的诸公有可二致?” 一前一后,两个耳光打的很是响亮,与喻响相比那薄洪到还是轻的,喻响被乐大人骂的满头面色苍白冷汗淋漓,木讷不能言语。 乐大人被贬出京,其实不过是蔡京拿着《长生歌》献谗言做文章而己,实在与乐大人谏言没有作何关系,但郑皇后心中却是如此认为,使得朝中官员也这般认为,意外的给乐大人刷了声望。 沈杰祖籍虽是钱塘,家中却在上代己经迁去秀州,至于沈安民、喻响、薄洪三人才算是正八儿经本地士子,然而本地士子却是大输颜面,仅仅不过两个回合被这位乐大人教训的丢盔卸甲狼狈万分。 唇枪舌剑一番之后,几个本地名伎没想到这位看似温文尔雅的乐大人竟然如此凶猛,幸亏方才在言语间没有冲撞了这位父母官。 “乐父台莫要生气!”见乐大人言辞不善,沈安民自知口才辩论不过,将言语岔开道:“喻贤弟与薄贤弟二人少不经事,言辞间得罪了乐父台,还请乐父台不要见怪!” “你是……”乐天问道。 “学生沈安民!”沈安民忙自我介绍道,又说:“今日学生几人请大人前来,无非是想向大人讨教些诗词,至于喻贤弟二人只不过是见朝中奸佞横行,一时意气用事罢了!” “讨教诗词?”乐大人轻蔑的笑了一笑,却是如同战神附体一般:“讨教诗词有这般讨教的么?怕是尔等讨教诗词是假,拿本官来刷名望是真!” 这位乐大人是逮到谁咬谁么?沈安民苦笑道,不过乐大人倒也说了几人心中的想法。 几个女伎本都是拿了大把银钱来与这四人捧场的,见这们乐县尊强势非常,眼前场景更是僵持不下,一时间不知如何圆场,更是不敢得罪乐县尊。倒是那醉海棠有些眼力,莲步摇摆走了过来,向着五人敛身一礼,又与乐大人笑道:“今日我等不知是乐父台大驾光临,方才多有怠慢,还望乐父台不要怪罪!” 那四个女伎也是回过味来,忙各自上前见礼。 那醉海棠颇识人情事故,只见得乐大人与几人唇枪舌箭,沈杰几人自进门起到现下还未曾落座,忙请几人落座。又吩咐外面店家伙计端上酒水菜肴,自己又抚琴助兴。 席间五人坐的颇为别扭,钱塘本地四人只觉得面孔生痛,心中时时在计较如何找回面子来。 乐大人是什么人,今天钱塘的士子要拿自己来刷声望,乐大人怎能错过眼前这个拿钱塘士刷声望的机会,见那醉海棠抚上一曲,却是拿着酒杯调笑道:“乐某初来钱塘便闻得醉海棠姑娘之大名,更听闻姑娘是饮得酒后演奏的琴曲更佳,乐某想以一首诗换三杯酒如何?” 听得乐大人要送自己诗作,醉海棠上前谢了一谢,将乐大人手中的酒杯接过一饮而尽,如是再三。 待醉海棠一饮而尽,乐大人笑道:“不知姑娘可曾听过‘海棠春睡’的典故?” 醉海棠笑道:“妾身可不是真正的读书人,哪里知道那般典故!” 正所谓才子佳人一唱一和,相互都需要捧场。 “本朝释惠洪在《冷斋夜话》中记载.唐明皇登香亭,召太真妃,于时卯醉未醒,命高力士使待儿扶掖而至。妃子醉颜残妆.鬓乱钗横,不能再拜。明皇笑曰:‘岂妃子醉.直海棠睡未足耳!’这便是‘海棠春睡’典故的由来。曲故流传后.东坡居士据此写了一首《海棠》诗,乐某见姑娘酒后朦胧之意,也是心中所感,特作首海棠美人图,送与姑娘!” 醉海棠忙拜道:“妾身谢过先生了!” 一众女伎被乐大人之前的话说的意罢,又见醉海棠竟拨得头筹心中又是羡慕又是嫉妒,纷纷的将身形向乐大人身边挤去。 眯了眯眼睛,乐大人才缓缓吟道:“褪尽东风满面妆,可怜蝶粉与蜂狂。自今意思和谁说,一片春心付海棠。” 一众女伎虽说未读过多少书,但混迹于风尘中作不出好的诗词,但对诗词还是颇有些鉴赏力的,听得乐大人这首海棠美人图与醉海棠应景的很,心中愈发羡慕起来。 “乐大人既然送了海棠姑娘也送妾身姐妹一首罢!”有女伎叫道。 “不急不急,今夜还长着呢,诗词什么的可以慢慢谈!”乐大人却是一笑,打了个哈哈。 没有拒绝也没有答应,乐大人这般说词与伎家姐儿平日半推半就卖弄风情极为几分相似,眼下更是角色换位了一般,仿佛这位乐大人是青|楼中的女伎,几个伎家姐儿才是采|花的僄客。 几个女人紧紧的围着乐大人不放,甚至为了抢位置而擦出了小小的火花。沈杰、沈安民、喻响、薄洪四人坐于位置上,心中有说不出的堵心,这明明是自己花大价钱请来有意打压乐大人的女伎,如今却全部临阵倒戈了。 第251章:青莲临世 宋代熙宁变法前,科举以诗、赋、论、策并重,自熙宁王介甫变法之后,废去明经只考经义,不再校考诗、赋,使得读书人为求出仕只能苦心钻研经义,诗赋便显的可有可无,甚至被后世读书人戏称为小道。 如此一来,直接产生的后果便是自北宋以后诗词大家数量锐减,再无唐宋之盛况,北宋末年便有周邦彦、李清照这般的人物,也不过是夕阳残红而己。当然会有人觉得此论甚谬,会说还有元曲,但元曲只流行了不到百年,那也是在元朝政府科举时废时立,广大读书人不能入仕,在无事可做的情况下,出现元曲、杂剧聊以自娱打发时间罢了,至于明清留给后人的只有八股文了。 三国魏曹丕《典论论文》中有云:“文人相轻,自古而然。”文人比较自傲,总觉得自己都是好的,总是看到别人的不足,当然就看不起别人,最终就是互相看不起。 虽说乐大人诗词有名动天下之势,但却是蹿经太快,缺乏底蕴。沈杰为人生性自负孤傲,又有文人相轻的习性,自然是不大将乐大人放在心里。没想到乐大人一上来就是火力十足,瞬间掀翻了两人,那沈安民也被吓的怯了场,更让几人憋屈的是请来的几个美人均是向乐大人挤挤挨挨,频送秋波,视自己这几个本土士子于无物。 昔有周郎妙计安天下,赔了夫人又折兵!今日沈杰几人的谋划,与周郎妙计有可异哉。 乐大人更是不急,看了昨日黄堪检给的消息,这几个人的底细他心中一清二楚,四人分分钟被自己废了仨,眼下只剩下一个沈杰尚未开口衅,只管以静制动就可以了。所以乐大人谈笑自如,不急不慌的与左右美人说说笑笑倒也逍遥自在,见几个女伎今晚着实给力,欣喜之余一人酬了首词回赠,引得几个女伎争相投怀送抱,又是风月无边。 不得不说,这次夜宴对于本士士子来说很沉闷,倒像是乐大人带着一众女伎吃花酒,本土的四个读书人在一旁弱势围观,又听得乐大人不知不觉间作了五首词与在座的五个女伎,腹中本有些打好的诗稿,却也不敢拿出来卖弄了。 乐大人虽是痛饮花酒,心中也在细细想着历史上沈晦(沈杰)其人,并没有什么叫好的诗词留下来,所以可以确定,这位北宋末代状元在诗词上实在是不给力。 乐天人出门时金乌便己经西沉,到这观景楼后天际只剩下几抹夕阳余晖,现下广寒挂于半空,湖中天月映湖月颇有几分雅意。 乐于刷名士声望的乐大人看着窗外美景,手拿酒杯,从一众花丛中起身,踱步来到窗前,众人见乐大人如此,心中知乐大人又有诗词出口,均是闭口不言。 心中计较了一番,乐大人口中缓缓念道:“李白前时原有月,惟有李白诗能说。李白如今已仙去,月在青天几圆缺?今人犹歌李白诗,明月还如李白时。我学李白对明月,白与明月安能知李白能诗复能酒,我今百杯复千首。我愧虽无李白才,料应月不嫌我丑。我也不登天子船,我也不上长安眠。平舆城外一茅屋,万树桃花月满天。” 听得乐大人作词,一众女伎立时拍手叫好,因为早前的桃花庵歌,世人又送了乐大人一个桃花庵主的雅号,那首桃花庵歌与这首把酒对月歌相映成彰,愈发显得月下的乐大人卓而不群风流倜傥,手中以杯邀月更是有太白遗风。 此时湖面有凉风袭来,乐大人一袭翻领直裰被风吹动,恍惚间有如李青莲临世一般。 一众女伎望着乐大人,再望着本地土著四大才子,不由的摇了摇头。沈杰是三十五、六岁的大叔,沈安民、喻响、薄洪虽然青春年少,颜值比乐大人差了不止一筹,什么本地四大土著才子,四大土鳖才子还差不多。 听得乐大人出口成章,又想起乐大人的那首桃花庵歌,一直蓄势而动的沈杰心中有了计较,起身道:“沈某此前曾听闻乐县尊所作的桃花庵歌,今日又闻大人作此诗句,料想乐大人应为隐世不出似介子推那般的名士,而乐大人却又出仕为官,想来乐大人所作之诗不过是为了扬名尔,实与介子推相云甚远!” 挑衅! 所有人都能听出沈杰话音中的挑衅意味,更能听得出沈杰这番话与指着乐大人的鼻子直骂乐大人是沽名钓誉之徒没有什么两样了。 来了,这位北宋末代状元终于发起进攻了! 闻言,乐大人只是一笑,问道:“阁下是否为孔孟门徒?” “然也!”沈杰点头。 乐大人说道:“《韩非子显学篇》中有云:‘世之显学,儒墨也。’我儒门弟子为显学门徒自应出仕上匡扶社稷下安抚黎民,似那等所谓的归隐之士无非是在家中以诗画自娱,又在外面显摆传扬,可谓是沽名钓誉,当为士人怕不齿也不屑尔!” 顿了顿,乐大人又云:“阁下岂不闻范希文之《岳阳楼记》中有云:‘居庙堂之高则忧其民,处江湖之远则忧其君。是进亦忧,退亦忧。然则何时而乐耶?其必曰:’先天下之忧而忧,后天下之乐而乐‘欤。似范公才是我等读书人之楷模。 纵是因故而终身不仕,也应为乡教化四邻百姓明知事理其心向善,才为大道也。似介子推那般有报社稷下抚黎民之机遇而不出仕,实为迂不可及也!” 得,乐大人横说横有理,竖说竖有理,介子推那般的人物在乐大人的口中也成了不足道哉。 “好……” 事实证明,粉丝的力量是强大的,乐大人的话音刚刚落下,醉海棠一众女伎为乐大人鼓起了掌来,兴奋之色溢于言表。 被乐大人教训了一顿,沈杰有些挂不住面子,正想出言辩驳,乐大人从黄堪检给与的资料中知道此人甚是难缠,又岂肯让其开口,未待沈杰开口,又问道:“乐某尝听人言,说当自言:‘自古及今,天下秀才只有三个。孔大头一个,王安石、苏轼合一个,和晦乃三个也。’可有此事?” 闻言,沈杰心中一惊,怎么这位乐大人竟然还知道此事。却又不敢否认,忙点了点头。 “好生的狂妄!”见沈杰承认,乐大人鼻间冷冷一哼,厉声说道:“圣人孔子之后儒家分为八派,有子张之儒,有子思之儒,有颜氏之儒,有孟氏之儒,有漆雕氏之会胡仲良氏之儒,有也氏之儒,有乐正氏之儒。 这八派可归结为西河学派、思孟学派和荀子学派。其中子夏所创的西河学派门下弟子名人众多,道家的田子方、段干木、墨家的禽滑厘、法家的李悝、吴起等人都是子夏之弟子。” 说到这里,乐大人投向沈杰的目光冷峻,又斥道:“试问以你的学问,可比得上诸子百家哪一家?可独自开宗立派著说么?竟然敢大言不惭的声称天下间只有三个秀才,自占其一,尔将你叔父叔沈括公老大人置于何处,你叔祖公著《梦溪笔谈》都可称为传世之作,试问你可有何做为?徒留一被世人痛斥狂妄之名尔!” 沈杰被乐大人骂的张目结舌冷汗淋漓,不知做何解答。 乐大人依旧是得理不饶人,继续揭沈杰的老底:“汝之狂悖,岂限于此尔?汝坐为人假手,奏案至佑陵榻前,得官家大赦,至今却不悔过,仍四下卖弄狂悖,实是辱斯文,天下士子当不耻与汝同席!” 几年前,进士科考时,沈杰帮人代考被抓住了,兹事体大,案件奏报到了皇帝宋徽宗(祐陵)面前。宋徽宗看过案情通报说:“名见梁四公传,此人必不凡,可从阔略。” 徽宗皇帝当时卖弄学识,意思是说南朝萧梁时的四位博学之人,四个人的名字都很诡谲而且学问很高深,其中一位叫“需兔杰”,“杰”字作为人名始见于此,由此来推断这沈杰名字为杰,定也是普通人,可以从宽处理。 不过此事从侧面来看,徽宗皇帝当时也是很赞赏沈杰的学问,而且还起了爱才之心,要知道科考舞弊是大案,追究起来不掉脑袋也要流放瘴疠之地,徽宗皇帝的处置明显是轻了,更有些视大宋律法如儿戏,才使得沈杰狂悖如前。 乐大人这般揭沈杰的老底,比打喻响、薄洪的耳光还要厉害。 表演己近结束,乐大又重重的冷哼了一声,指着沈杰说道:“曾子曰:‘吾日三省吾身。为人谋而不忠乎?与朋友交而不信乎?传不习乎?’汝怕是三十年而未曾自省一次,年过三十有六,汝与三岁孩童有何异哉?” 一番口舌将沈杰骂的头晕目眩,神色迷茫。 见钱塘四大土著才子彻底变成土鳖才子,乐大人也懂的见好就收的道理,今晚是完美收官,打了个哈欠,慵懒的说道:“天色晚了,本官明日还有公务,且都散了去罢!” 其实从心而论,两世为人的乐天对这位北宋最后一位状元是十分不感冒的,此人虽有些才学,但能考上状元其间多少是有些猫腻。有史料为证,这位沈状元曾搭上了梁师成的便车,也就是向梁师成送了银子,如此一来这状元郎便难免有些水分了。 宣和二年至六年王黼为相,也是王黼他干爹梁师成权势最为威赫之时,那几届的士子也是水分最大的。 观景楼外,一众进出的本城行人望着一个陌生的年轻人偎红依翠,在胭脂堆中出来,再见这些花花绿绿的女子皆是本城当红的女伎,立时心中掀起无限的羡慕嫉妒恨。 再见跟着这位年轻人身后出来的,正是本城颇有才名的四大才子,一个个却是神情沮丧,没有平日里半分神采飞扬的气势。 本地一众名伎恨不得将乐大人拉到自己那去,不过乐大人身边尽是皇城司中的人物,又怎能置乐大人的安危于不顾,生生将乐大人的好事破坏了去。 第252章:深入虎穴 杭州城四大才子观景楼约战乐大人一事,早己在杭州府传的沸沸扬扬,乐大人有着不弱的才名,只是一首诗被人歪解而惹怒了杭州土著,同样这杭州城四大才子在江南一代也非寻常人物,不论是读书人还是坊间百姓对这场约战都是起了非常大的兴致。 乐大人再强也不过是一个人,杭州城四大才子便是在才名上弱了些,也是齐四人之力,更有人言“四个臭禆将顶个诸葛亮”。杭州本土士子最强四人组合出动,实在没有输掉的可能,甚至全杭州人认为这四人便是去了汴梁城,怕也不会吃什么亏。 愿景是美好的,然而事实是残酷的。被所有人认为不可能之事,却偏偏的发生了。 判断输赢的最主要体现是,观景楼一战,本地四大才子竟然没有诗作传出,而传出的却都是乐大人的诗作,其中那一首把酒对月歌更是出了奇的好,还有其间赠与那五位女伎词作,柔弱的或是哀怨或是美艳的咏叹调与悲情愤世歌,与乐大人一向风格十分相符。 自观景楼一战后,沈杰悄然无声的回了秀州,喻响、薄洪二人似无面目示人一般闭门不出,至于那沈安民也是无了踪迹。 很多人对其间细节甚是好奇,乐大人身居县衙之内,自然不能上门问询。找不到当事人没有关系,不是还有五个本城名会当场座陪么,于是乎这几位美人的生意便突然好了起来,客人纷至沓来,一时间应接不暇,甚至出的价钱也是奇高,只为问一问当晚本地读书人之间决战的盛况。 几位美人好是辛苦,一天要见十几、二十个客人,口中反复着说着同一件事。虽是反复的提起,但每当谈论起乐大人的风采时,无不眼眸放光,眉飞色舞津津乐此不疲。 不过也有些副作用,乐大人抨击江南士子虚浮、诗词没有格调的说词,也随着几位女伎的嘴巴传扬了出去,立时引来本地读书人一片愤然,但想要开口声讨时,却又反复咀嚼乐大人作出的诗句,却又只能一脸苦笑无可奈何,将满腔的愤怒化成一江春水付诸东流。 论才情、气魄、格调,自己这些人还真是比不上,最后这些本地土著士子们只能不了了之。 再者说,打嘴仗好像不是自己这些人的强项,这位乐大人一番口水能喷的本地四大才子愧然而退,自己这些虾米就不要不自量力去丢人现眼了。 杭州本地士子固然还有许多不服气的,但杭州城的勾栏女伎却是对乐大人呈现出一边倒的支持状态,奈何本城五位名伎对乐大人太推崇备至了。月光下乐大人一袭玉色翻领长裰,谦谦公子温润若玉,把盏临风,如李青莲临世,一展太白遗风之范,被传的神乎其神。 一人若是这般说话会有炒作之嫌,杭州城里的人却知道,当晚在场的这五个美人儿寻常为了争抢名头不免会勾心斗角,然而对于乐大人却是众口一致,可谓是众口烁金,对此事的真实性没有任何的怀疑。 一传十、十传百,乐大人当晚之举惹动了满城芳心,何止是伎家姐儿,那些大家闺秀、小家碧玉皆是萌动不己。 却说在观景楼之战的次日,乐大人排衙,本县的洪主簿与方县尉皆是赫然之色,乐大人心中清楚这观景楼一战,他两家的衙内因为那句“西湖终是小家容”,少不得做幕后推手,来挑动自己与本城士子间的矛盾,最后才有了这观景楼之战。 不过坏事变好事,自己在杭州城立了甚大的名头,乐大人也不想追究了。 散了衙参之后,乐大人刚刚用过早饭,尺七来报那数日不来上差的户房王押司求见。 示意将王押司带来,尺七退了去,却将门口把的死死的,将任何想见乐大人的人都拦在了外边。 施过礼,王押司一脸笑意的说道:“县尊,您吩咐小人传的话小人传到了!” “你那堂兄怎么说?”乐大人一脸淡然。 王押司赔笑着回道:“堂兄对大人的说法十分认同,吩咐小人与县尊传话,只要大人将所说的事情办妥,我家堂兄愿意交县尊这位朋友,再在县尊提出的价钱上,再涨上两千贯,将大人的本钱算做一万贯入股。” 乐天曾提过,王佐刺杀自己做价五千贯,王佐杀了前任张知县做价三千贯,总共八千贯当做自己入股王佐走私船队的本钱,没想到这王佐竟然一口答应下来,竟还又加了两千贯,倒是大手笔,间接又证明走私的利润是有多么巨大。 除此外,乐大人更是证明了自己的猜测,前任张知县的死与王佐有关,只不过能令王佐痛下杀手除去一位朝廷命官,其间的缘由令人深思了,虽说乐大人心中有所判断,但也只是猜测了。 点了点头,乐大人又不动声色的说道:“本官命人四下留意那钱九分的下落,也让你家堂兄留意下那钱九分的去向,若手下人寻到了他,就地格杀便是,至于那钱九分|身上的钱,你家堂兄明白怎么做的!” “小人定然如实将大人所言传与我家堂兄!”王押司恭恭敬敬的回道,又小心翼翼的看着乐大人的脸色说道:“大人既然有意与我家堂兄联手做那买卖,我家堂兄想请大人见个面吃个便饭,也好洽谈合做事宜!” 合做必然要洽谈见面的,乐天自是应允,“这是定然,时间地点由王员外定罢,不过尽量不要在酒肆中,免得有人认出本官,为本官带来不便!” 见乐大人应允,王押司便说道:“既然县尊同意,小的就斗胆与我家堂兄做个主,不如便选在明日,在我家堂兄的府上,县尊您看如何?” “事情就由你安排了!”乐大人点头。 事情安排妥当,王押司觉的与乐大人关系更近一步,谄笑道:“小人昨日听闻乐县尊在观景楼将本城四大才子辩得哑口无言,现下整个杭州城都在谈论着县尊事迹,县尊果然是当世之奇才也!” 不得不承认这王押司拍马的境界有点低有点拙劣,对于这些的马屁乐大人听得耳根子有点难受,将手一挥,将这王押司接下来拍马的话打断,提到正事上:“你身为户房押司,统管全县钱粮账目,本官也是刚刚接任,今年夏税完成的如何了?” 王押司回道:“回县尊的话,今年夏税己经完成了八成,余下这两成想来在半月内能够征缴完成!” 两浙是富庶之地,钱塘更是府县同城,虽说府县同城的知县极为难做,但也沾了征税便利的光,半个杭州城在钱塘的地界上,商铺多而农田少,使得钱塘的税务征收起来特别方便。若是以农业县,年景好倒也还好说,年景差朝廷又不予减免税收,征缴税赋实在是令当地官员头痛的事情。 等王押司出去,屠四进来问道:“官人,您真的打算去那王佐的家里,小人怕此行官人会有危险,请官人三思?” 乐大人面容上未有任何神色:“不入虎穴,焉得虎子?” “千金之子,坐不垂堂。大人身子金贵,又何必要以身犯险?”尺七进来也是说道。 乐大人苦笑道:“本官面临的案子很是棘手,张知县的死,钱库小吏卷钱而走,哪一桩与本官来说不是麻烦事,前任知县张大人死的不明不白,怕是有许多不明真相之人会认为是本官过于苛刻前任,以致于前任自杀身亡,倘若再有人大肆颠倒黑白,本官的处境岂不堪忧?” 顿了顿,乐大人又说道:“本官在朝廷里得罪了蔡相公,若不立些功劳与官家还有嘉王爷看看,本官的处境怕是更为不妙;再者说出海走私获利颇丰,任谁都会想吃上一口,与其让与他人不如握在咱们手里,手下的兄弟们上有老下有小要养家糊口,总不能跟着本官一直受穷不是!” 听乐大人这般说话,尺七与屠四不由的对视了一眼,眼中皆是有些惊骇。 见尺七、屠四二人眼中震惊,乐天又淡然道:“你二人若是不想掺和到此事中,本官可以放你二人回乡,不过你二人不许对外人泄露半点消息!” 闻言,尺七、屠四二人齐齐硊在地上,拜道:“小的愿鞍前马后一直追随官人左右!” 点了点头,乐大人又吩咐道:“屠四,你去与木捕头、黄堪检传话,明日傍晚本官去王佐府上,让他们做好准备!” 王佐的宅院距离钱塘县衙有十多里的路程。这日傍晚,乐大人带着尺七、屠四上了车后边跟着县衙几个差伇,在王押司的引领下,向着王佐的宅院行去。 “县尊,前面就是我家堂兄的宅院了!” 出了城,路颠簸了足有小半个时辰,引路的王押司向远处指去,与乐大说道。 顺着王佐手指的方向望去,只见得在夕阳下的远处,有一座占地广阔的宅院,大门是五间开的宽阔,这等宅院必然是大户人家。 乐大人手中有醉海棠赠与的《杭州士绅录》,但数年前此书上还没有王佐的记载,这王佐只是近几年才蹿红的,前年刚在这本士绅录中有了名号。 好在乐大人手中还掌握着皇城司暗探,打探了一番后,才将王佐发迹的过程弄得明白,在十数年前这王佐还不过是个小本生意人,家境怕是连中等也算不上,后来搭上出海贸的路子,身家渐渐丰厚起来。 再后来见海贸有市舶司管辖,生生将出海贸易的利润剥去了四成,便将主意打到了走私之上。走私的暴利自是不需要多说,短短六七年间就让这王佐积累了巨万家资,成为钱塘县里的一号人物,便是在杭州城里也有了些名气。 距离再近了些,乐天才看清这王佐宅院的相貌,只见这宅院大门上挂着一排灯笼,上面有个“王府”字样。门楣旁边尽是挂着大红花与彩带,大门的两边更是挂好了爆竹,外面有家丁在洒扫清理,更有个家丁在眺目远望。 大门前,一个管家样的人物立在那里,见到从车子里探出头的王押司,又看清跟在车子后的几个差伇,吩咐家丁道:“县太爷来了,快去禀报老爷,贵客来了!” 第253章:解开迷团 这王佐宅院的气派,甚至不比汴梁城内王公勋贵们差,门口两尊丈许高的青石狮子威风凛凛,大门屋脊之上雕龙画凤,青砖绿瓦花柳绿,好生富贵模样。 那报信的小厮腿脚麻利,乐大人的车子还没到王佐的宅院前,那王佐带着一众家丁己经迎到了门口,随即爆竹声响起。 “乐父台光临寒舍,真是令寒舍篷壁生辉啊!”乐大人刚刚下了车,那王佐带着家人儿女迎前前来拱手见礼道。 乐大人口中客气应衬着,凝目打量那王佐,只见这王佐面色黑黝,约有四十余岁,身高体壮,一身绸缎袍子,面貌间隐隐有风霜之色,可以看的出来在早年间也是吃过苦头的。 迎入正堂分宾主落座,丫鬟奉上茶水。王佐一脸谄笑的奉承道:“听前日闻乐父台于西湖观景楼舌战我杭州四大才子,使四人铩羽而归,可惜王某不能一睹当日之盛况,真是此生之憾!” 你一土鳖财主跟着附庸风雅捣什么乱,对这些奉承乐大人心烦的很这两日听得耳朵都难受,在心中腹诽,不过面容上依然带笑谦虚道:“不过是坊间传闻罢了,当不得真!” 王佐搜肠枯肚的寻着词接着奉承,“乐父台诗词冠绝我大宋,更是饱学谦虚之士,难怪本地的所谓四大才子不堪一击,果然是有道理的!” “堂兄说的是极,本地的什么四大才子在本地虽然有些名气,比起县尊可就万不及一了!”一旁的王押司也跟着说道,又与王佐说道:“堂兄你还不知,县尊在本县县学的一番讲话,令县学生员们热血沸腾,乐大人那一番发还被铭在了碑文上,被本县生员们争相背诵传扬!” 双方你来我往又各自言语了几句,乐大人才有意的四下张望了一番。 闻音而知意,这王佐在生意场上摸爬滚打多年,自是知道查颜观色,轻轻挥了挥手,王押司带着在正堂伺候的一众下人家仆退了下去。 “你们两个也下去罢!”乐大人示意尺七、屠四二人,二人虽有些耽心,还是听话的退了下去。 偌大的正堂里只余下乐大人与王佐二人。 见屋内再无他人,王佐笑着问道:“小民的意思己经托堂弟王押司传与乐父台,不知乐父台可还满意?” 乐大人也是笑道:“王员长能在十几年间聚下偌大家资,在钱塘乃至杭州府中的成为一号人物,果然懂得有舍有得,有钱一起赚的道理!” 王佐陪笑:“小民不过是做些小买卖糊口度日,乐父台能够屈尊加盟,小民心中当然是不胜欣喜,有了乐父台照应,小人日后的生意就更好做了!” “本官除了这钱塘知县的身份外,另一个身份想来你也知道罢?”乐大人又问道。 “小民听自家堂弟说了!”王佐自然听过王押司所言,知道乐大人在皇城司中的身份,连忙说道。更是知道乐大人说要在钱塘乃至杭州的地面上罩着自己,绝不是什么虚言,虽说王佐对皇城司的事情知道的不多,但绝对相信乐大人有这个权力。 望着王佐,乐大人一笑,忽的目光冷厉起来:“你倒是好大的胆子,连本官也敢行刺!” “小民知罪!”被乐大人目光中的冷厉,与突然加重的话音吓的打个哆嗦,王佐连忙起身拜道:“之前小民并不知晓乐大人的身份,若是知晓便大人的身份,就是给小民十个胆子也不敢对乐父台如何!” 这王佐自是见惯了场面的人物,知道乐大人这是畏威怀德,给自己个下马威,不过这位乐大人的身份当直是自己得罪不起的。 “王员外,坐!”乐大人原本一脸怒容再次转化为笑意,示意王佐坐下来,又说道:“你我现在是同一条船上的人,日后你王员外不止在钱塘,便是在杭州的地面上走动,乐某自然是尽量提供一切便利!” 王佐坐了下来,拍着胸脯说道:“有了乐父台这句话,小民做事便有底气了,定以乐大人马首是瞻!” 点了点头,乐大人又说道:“好了,你与本官说清楚为何要置那前任张大人置于死地?” 刚刚将心放到肚子里的王佐,闻言一脸的惊色,望着乐大人不知如何回答,同时心中也在不断的盘算着乐大人这般说是什么意思。 见王佐一脸急色,乐大人轻笑了一声,面色却忽变得异常凝重起来:“本官说与你合伙做生意便是合伙做生意,借你的财路以本官之势合则生财,但本官也要知道,你为何要害死那张知县?本官需要你给出一个明确的说法,不然本官三年到任后,不知道也会不会在与继任知县交接之时,落得与张知县一样的结果。” 被乐大人以势相逼,又有诛心之言,王佐心中焦急:“大人……” 叹了口气,乐大人再度开口,语气意味深长,“你对本官很是不错,本官曾说过,将张知县的案子一并给你抹了去,让你无后顾之忧,但钱买不来忠诚,你与张知县也是生意合做伙伴,到头来又是怎样,张知县还不是死在了你的手上,有了前车之鉴,本官心中又怎能放下心来与你合作?” “大人……”王佐欲言又止,被乐大人一番诛心之话问的头冒冷汗。 “说罢!”见王佐犹犹豫豫,乐大人加重了语气。说话间,端起茶杯慢慢品茶,显然是给王佐考虑的时间。 足足有小半盏茶的时间,王佐才说道:“小民不敢隐瞒父台,那张知县是小民令堂弟与小民牵的线,那张知县挪用库银八千贯当做本钱与小民合伙,两年间也赚了万贯家资,若不过是船在海上遇到风浪颠覆导致血本无归,这张知县也不会做下狗急跳墙之事。” “狗急跳墙?”乐大人有些好奇起来。 王佐点了点头,说道:“既然乐父台有意与小民同舟共济,那小民便全部说出来,反正依乐父台的本事,小民便是不说早晚也能查的出来! 与小民走这条线买卖的不止张知县一人,连同杭州市舶司的两位提举大人也参与其中。小民的船只在海上走货,时常会同到在海面上游弋的大宋水师,为了免被水师查检没收财货,小民与三百贯一张的价格,向市舶司的二位提举老爷买下出海凭证。三百贯虽不是小数字,但与市舶司的抽税相比,无疑是轻上许多了。 那张知县自从与小民做了这条钱上的生意,在钱塘的任上除了挪用些库银以外没有任何劣迹,最多不过收了些例钱,只是没想到那掌管钱库的钱九分席卷库钱而逃,又将张知县挪用库银的账簿放在明面上,这使得张知县必须要当这个大头。” “依理来说,这张知县两年间也赚下了万贯家财,这八千贯的窟窿可以填补的上!”乐大人想了想说道。 王佐继续说道:“张知县赚了万贯家财大部分都被运回了老家,又哪里拿的出恁多钱财,与知县夫人商量银钱之事又被夫人教训了一通,一时间这张知县心中也是夫奈,最后一不做二不休竟将主意打到了小民与两位提举大人的身上,言称若小民不出具五千贯钱与他将那亏空填补,便向朝廷举报小民走私之事……” “所以,你便杀人灭口!”乐大人眯起眼睛问道。 听乐大人这般说话,王佐连忙说道:“小民当时也有些犹豫,毕竟张知县是一县父母朝廷命官!” “何意?”乐大人又是不解起来。 王佐细细说道:“张知县的三房小妾名唤田蕊儿,原本是青|楼里的女伎,是当初小民买下送与的,那田蕊儿幼时在家里便有个相好的,只是田蕊儿被卖到了青|楼才失去了联系,恰巧小民手下一个名唤徐青的贴身保镖,正是那田蕊儿幼时的相好,那徐青得知此事后主动承下此事……” 乐大人忽的明白过来,说道:“如此说来,在本官未曾到任之前,那库吏钱九分就己经挟款逃走了?甚至王押司向本官禀报库银亏空,也是你等之前计划发了的?” “县尊英明!”王佐忙道,又说:“在张知县将要离任盘库之前,那库吏钱九分就己经携钱逃走。” 随即又叹道:“要说张知县对这库吏的钱九分也是相当的不错,这钱九分每次挪用库钱,都是张知县将亏空补上的。” 听王佐说话,乐天心中才明白为何库房里的亏空不是整数八千两,而是七千八百二十贯了,一百八十贯是张知县给填补上的。至于王佐为何知道此事,定是张知县之前提起的。 知道了事情前后的经过,乐大人心中也有了计较,又缓缓说道:“王员外的那手下徐青与张知县三房小妾田蕊儿有染,于是就在夜间由那田蕊儿暗中开门,二人合力用大麻汤将那张知县迷倒,再吊天书房的房梁上,造成张大人自缢的假像。而且你还答应二人,事后定让他二人复合!” 对于乐大人的分析,王佐心悦诚服,拜道:“大人明察秋毫,与事情前后不差分毫!” 乐大人继续分析道:“至于你为何要杀本官,是因为本官第二次去县公馆时查看了张知县的尸首,又看出了其间蹊跷,将县公馆与张知县内眷一干人软禁,而你在县衙里多有耳目,知晓了这一切,怕那田蕊儿经受不了拷问,将事情全部说将出来,才要对本官痛下杀手!” 王佐头顶不由冒出了冷汗,连连作揖。 乐大人只是摆了摆手,换成一副笑脸说道:“这些事情本官清楚了便是,也不再与你计较,至于张大人一案,也不需要你担心,本官定然会清理的干干净净。” 事情被乐大人分析的丝丝入扣,又慑于乐大人的权势,王佐拜道:“多谢大人不罪之恩!” “本官喜欢权势,也喜欢金钱,说到底本官更是爱财一些,因为有钱能使鬼推磨!”乐大人笑道。 “大人慧眼如炬,将世间之事看得透彻!”王佐说道,对乐大人所言深以为意。 乐大人摆了摆手,又笑道:“王员外你是本官的财神,本官自然也要依仗与你了,让你无后顾之忧才是!” 第254章:暗流陈仓 望着眼前这位年轻的县太爷,王佐心中生出一种错觉,这位年轻的县太爷做事给人的感觉太不像是年轻人了,倒像是一个在官场上摸爬滚打多年的老油条,甚至王佐怀疑乐大人这副年轻的皮囊里塞着一只老狐狸。 好在这位乐县尊是爱财的主儿,自己能将其拉拢过来,若是像包拯那样刚正不阿油盐不进的,王家可就真的坐以待毙了。 “王员外,既然你我是合伙做生意,不知船队都运些什么货销往海外,又从海外运什么货销往我大宋?本官也想了解一下!”乐大人又说道。 王佐笑着说道:“乐父台,小民己经着后厨准备好了酒菜,父台不如一边用饭一边听小民诉说!” 筵席设在后院,乐大人点头,王佐在前引路,向后行去。 院外粉墙环护,绿柳周垂,三间垂花门楼,四面抄手游廊。院中甬路相衔,山石点缀,五间抱厦上悬“悠哉游哉”四字匾额。整个院落富丽堂皇,雍容华贵,花园锦簇,剔透玲珑,后院满架蔷薇、宝相,一带水池。 好一处宅院!乐大人四下打量这宅院心中暗叹,这王佐虽然是个粗人,倒是颇会享受。 煨熊掌、鹿炙、五侯鲭、蒸羊羔、明虾炙、煲刺参、煨驼蹄…… 桌面上尽是山珍美味,有些菜莫说是乐大人上一世,便是穿越到大宋也未曾见过,当是奢侈非常,可见这王佐是极力奉承迎|合乐大人的。 一边与乐大人劝酒劝菜,王佐一边说道:“我大宋对外贸易港口有二十余处,除在广州、泉州、明州、杭州、密州设立了五个市舶司,有的市舶司在下边还设有市舶务、市舶场等下属衙门。神宗元丰三年,朝廷正式修定颁发了’广州市舶条‘,委官推行,并援用于各市舶司。” 对于海路贸易这一块乐大人陌生的很,听这王佐说话权当是对自己饿补了。 “市舶之利最厚,若措置合宜,所得之利动辄以百万贯以上,一个大县一年才能上缴国家多少赋税,据说我大宋每年仅市舶之利就能占全部税收的二到三成!”王佐说道,又言:“正因为朝廷收取的市舶之利太重,我等才会挺而走险!” “杭州、明州(今宁波)以出口瓷器、茶叶、锦帛为主,高丽与东瀛对我大宋的精刻典籍十分喜爱,高丽和东瀛都辟有专门对我大宋贸易的港口;我大宋官员百姓更喜欢中南半岛、南海诸国、大食诸国、西亚诸国出产的宝物、布匹、香货、皮货、杂货、药材。”王佐与乐大人介绍道。 乐大人听的不住点头,原来在宋代时中国对外的海贸便繁华到了这种程度,明清只能望大宋之项背,明清两朝时闭关锁国,就等于将大把即将到手的银子向门外推一般,更也加剧了民间为了私利而走私,使的中国渐渐落后于西方。 话说到这里,王佐忽然将话音一转,“听说大人上任,未曾携带家眷?” “不曾!”乐天顺口回道,随即立即明白过来,这王佐似乎要给自己保媒拉纤什么的。随即轻声取笑道:“本官不敢忘张知县前车之鉴!” 这话说的令王佐面色尴尬非常,敛了敛神色才说道:“小民有一女儿,年方十六,倒也有几分美貌,尚待聘闺中,县尊又单身一人……” 算了罢,谁知道你王佐的女儿长的什么模样,若是长的丑陋怎么办?你王佐会不会在街上买个有些姿色的送与小爷,况且有张知县这个前例在,小爷才不敢收你送的女人。 乐大人拒绝道:“王员外的好意本官心领了,本官家中有四个小妾,你家千金若是去了我家,难免会受些委屈,此事还是不要再提为好!” “哼!”就在乐大人话音落下后,耳中忽闻的一声轻哼,他连忙回头,却见到梳着螺旋髻、圆润可爱的少女面容在远处的假山后闪过不见,如同惊鸿一瞥。 很是赏心悦目的小娘子,乐大心中想道,只可惜谁知不知道这是砒霜毒药啊。 “小女如何?送去服侍乐父台,能入得了父台眼目罢!”王佐世间阅事诸多,也看出了乐大人眼中的惊艳,笑道。 只不过,乐大人依然拒绝:“贵府碧玉与乐某为妾,当是辱没了身份,王员外大可在乡邻之间寻一知根知底者!” “小民这女儿向来喜好才貌双全的读书人,两浙虽说近年来文风渐起,但又哪里比得上乐父台,与乐父台相比周边这些读书人皆是蠢笨粗俗无用之人,她又谈过父台的大作,哪里看的上眼!”王佐叹道。 忽的乐大人改了口风,问道:“王员外,不知妻妾一共多少房?” “老夫纳了七房!”王佐顺口回道。 乐大人笑道:“七房之间相处便是难题,怕是每日都不得安宁罢!” “谁说不是呢!”显然话说到王佐的心头上。 乐大人点头说道:“王员外可以直言告之你家女儿,本官己有四房妾氏,想来应可以断了这门心思!” 不知是乐大人话起了作用,还是觉得自家女儿给乐大人做妾委屈,王佐终于不再提及此事。 一场酒喝的二人皆大欢喜,酒桌上敲定一干合做事项。 繁星满天,月上林梢,戌时己过,王佐将乐大人送到门外,为了表示礼数,王佐不止将家中管家、主事长随叫上,还又将两个成年儿子都叫上了。今天是王佐感到愉快的一天,与乐大人敲定合作,而且乐大还答应将自己犯过的那些事处理的干干净净,心中又怎么能不高兴。 目送乐大人上了车,王佐双手一直抱拳相送,目送乐大人行到小半里的路程。 就在王佐欲带领全家老少回府之际,只见得远处突然间亮起一片明晃晃的火把,而且这些明晃晃的火把连成一条线,恰好将自己的宅院完全的包围了起来。王佐是做走私行当的,出于职业习惯对于包围二字极为敏感,眼下见周围火把这般架式,一颗心完全沉了下来,被包围就等于全军覆灭啊! 车子停了下来,乐天从车上跳下。 “见过大人!”就在乐天下车之时,姐丈李梁、木捕头、黄堪检等人身着四胄,齐齐的行个军礼。 示意几人不要多礼,乐大人又将目光向几人旁边投去,只见在火花下还有几位陌生的武官立在那里,想来是驻守在杭州本地的军士。看了下人数约有二、三百人,想来是一指挥的兵力。 车子上除了乐天、尺七、屠四以外,还有同行而来的王押司,眼下也是同行而归,这王押司原本以为自己与乐大人关系从此更近一步,在县衙内可以稳当当的坐上第四把交椅,正在自我陶醉中,却发现眼下的情形不大妙了,便是身子也不由自主的瘫软了下来。 宋代军队的建制组成由下至上为:伍、什、大什、都、指挥、营、军。最高常设建制单位为军。步军标准建制一都为一百零五人,五都为一指挥共五百五十人(含直属机构),五指挥为一营共三千人左右(含直属机构)。不过眼下军备废弛,军官吃空响厉害,原本一指挥五百五十人的机构,现下能有三百人就不错了。 一指挥的兵力,再加上皇城司驻杭州城的暗探倒也够用。 “下官许三强见过乐大人!”就在乐天与黄堪检打过招呼后,那杭州本地驻军的指挥使忙上前拜道。 乐大人是有着文武两重身份级别的,不过眼下值用人之际,虚扶了那许三强一把道:“本官查定那杀害张知县的凶手,还有刺杀本官的刺客就隐匿在那本地士绅王佐的家中,所以特召你来捉拿凶手!” “属下听从大人吩咐!”许三强拱手回道。 乐大人拥有双重身份,虽说没有兵马指挥权,但临时遇到剿匪一类突发事件,乐大人这个知县还是有话语权的。随即吩咐道:“汝等带着兵丁,速速将那王佐府上一干人等拿下,一个也不许走了!” 那边王佐父子以及身边管家、长随、管事正惊愕间,只见得那些手拿火把之人冲了过来,王佐原以为是些草寇歹人,待近了些才看清这些手拿火把的都是大宋的军士,正从四面八方冲了上来。不过这王佐倒也是反应机敏,立时招呼着一众手下进了宅院,将大人门死死的闭上。 大宋的兵丁久未操演,走起路来稀里哗啦,根本不像训练有素的模样,不过好在人多,而且身披盔甲手拿火把,看上去有颇为吓人的样子。 待一众兵丁将王佐府上围的严严实实,乐大人也走到王家宅院前,冷冷说道:“王员外,出来与本官一见罢!” 透过门缝,王佐面如死灰一般冷冷的望着乐大人,凄厉的大叫道:“乐天,你意欲何为?你这般做又能得到什么?” 乐大人冷冷的笑了起来,“本官食君之禄,当行忠君之事,本官从来不做没有道理的事情,又需要告诉与你么?” 听乐大人这般说话,王佐越发的绝望起来,歇斯底里的叫道:“姓乐的,你敢逼的王某没有活路,王某也让你自此永不好过!” 乐天语气越发的不屑起来:“王员外,麻烦拜托你看清一下形势,本官手握两指挥的兵力,己将你的府宅围个水泄不通,你又哪来的底气与本官抗衡,莫说本官命人强攻,便是命手下的军士一窝蜂的将手中火把扔到你家宅院,明早之前你家己化为赤地!” 王佐终于明白过来,今日乐大人来自家府上,不过是用来麻痹自己,乐大人真正在做的是调兵遣将。正所谓明修栈道,暗渡陈仓。家中己经被完全包围起来,想要抵抗己是不可能之事,而且与朝廷相对抗,不止是夷灭三族,恐怕连祖坟都要袍刨了。 都怪乐天做的太过周密,再加上自己麻痹大意,若是事先得到消息,自己还可以带着家眷躲到海外,眼下看来己经是不可能之事。 王佐的眼神越发的绝望,只好无奈道:“打开大门!” 第255章:抄家 天下间能捞取油水的机会很多,参与查抄大户是所有官军衙差们最喜闻乐见的事情之一,在一众官兵的眼中,王家就是一座巨大等着自己去抢劫的钱库,明晃晃的金银在向自己招手。 王家宅院的大门缓缓开启,王佐一脸死灰的走了出来,紧随王佐身后的是王佐的两个成年,再往后是王宅的管家、各房主事、身边长随一干人等。 “拿下!”乐大人冷冷的哼了一声,数十个兵西一拥而立,当场将十多口人全部按倒在地,五花大绑了起来。 要说这王佐能够白手起家积攒下无数家资,自然也是位人物,只不过到了眼下这等时候如英雄迟暮一般,整个人瞬间如同衰老了十几岁一般,忽的硊于地上苦苦求饶道:“乐大人,千错万错都是小民一个人的错,还望大老爷开恩,放了小民的家人!” 乐大人充耳不闻,吩咐手下一众兵丁道:“此刻王家宅院家主己被擒拿,王家己经没有了话事人,将宅院前后门均封死,逐房拿人,不可走漏了一人,全部集于前院中,如有反抗的暴民,当场立即格杀勿论!除此外隔断王家与乡邻联系,派士卒警戒巡逻,莫要惊扰到了乡民!” 得了乐大人的口令,一众兵丁进入王家大院四下拿人,立时间王家宅院内鸡飞狗跳。 在兵丁的护卫下乐大人进了王家宅院,再次大声喝斥道:“经本官查询,王家涉嫌出海走私货物,数额巨大,更有谋杀钱塘前任知县的凶徒匿于王家大宅中,更有消息传出暗中刺杀本官的贼人也匿于王家,所行天理不容,乃朝廷之重犯,谁敢放走了一人,立斩军前不赦!” 这一指挥的兵马也是稀里糊涂的被黄堪检带来的,说实话对于所行任务知之甚少,听得乐大人这般说话,更是抖擞起十二分的精神。 望着在宅院里横冲直撞的官兵,王佐心中明白自己辛辛苦苦拼搏了二十余载,经营下来的基业就此毁于一旦,心中忽的生出想冲着乐大人破口大骂的冲动,但张了张口却又骂不出声来。自己千不该万不该,不该派人去刺杀这位新任县太爷,这位钱塘县的新任县太爷看似年轻,却比自己遇到过的任何对手都更加狡猾,都更有耐心,而且还更有权势。 甚至王佐心中在想,这个县太爷是个读书人,是不是读书人将脑子读的坏掉了,自己每年最少可以带给这位县太爷两万贯以上的进账,却为何还打动不了这位年轻县太爷的心,难道此人是包拯再世么。说实话,王佐自从经商,还真没见过不爱财的官,那怕再官清如水,也会想办法在不枉法的前提下弄些进账,毕竟大宋的薪俸是不大稳定。 自家日后会落得什么样的结果?想起身后事,王员外陷入到无尽的惶恐中…… 前后不过小半个时辰,王家大院里所有的人都被拘于前面院子里,王家家主、管家、各房主事与同两个儿子,这些王家的主心骨都被拿了起来,余下的进行也就是十分的顺利,倒是有几个家中豢养的护院类的人物手拿刀枪棍棒反抗,被一众官兵一拥而上格毙,对于平常人来说这些护院是条人命,但对这些兵丁来说却是军功,占据优势兵力,这些兵丁下手自然狠辣。 王家上下男女老幼距离二百口也不远了,都被赶到了前院,早有兵丁为了照亮,在前院燃起了两堆熊熊烈火,这些男女老幼在惶惶不安中,等待着将要随之而来的命运。 熊熊烈火前,乐大人身形欣长,一袭文士装扮,优雅的如遗世独|立。白日里,王家上下都知道家里来了贵客,而且不少人还在暗中观察过眼前这位贵客,皆是赞叹这位贵客的容貌、风度,怎到了晚上这位贵客却变了煞星,将偌大的一个王家毁了去。 乐大人面容上带着微笑,然而落在王家这些人的眼中,那笑容却是令人胆寒心悸。 指挥使许三强上前拜道:“大人,属下派手下士卒四下寻找过了,王家一家大小都被聚于此处,等候大人发落了!” 乐大人点了点头,被一众官军簇拥立于大堂台阶上,威风凛凛的对着王家一众大小老少开口道:“经本官查实,你们王家多年来为害乡邻,出海走私货物,家中更是窝藏贼人、朝廷限制的兵刃,本该查抄满门,男人发做劳伇充军,女人发与官伎。但本官以为定有被胁从者,无论妾婢奴仆,还是账房打手,有愿意检举告发的,可站立出来,本官会让其将功补过!” 男人发做劳伇充军倒还不可怕,最可怕的是女人发与官伎,不是寻常的伎馆而且是官伎馆,那才是令良家生不如死的地方。 不过……待乐大人将话说完,却是冷了场。足足盏茶的光景,王家上下没有一个人出来立功,又等了一刻钟,依旧还是如此。 “好……好……”乐大人怒了,厉声道:“既然你王家如此硬气,那便休怪本官没给过你等机会!” 王佐是做什么的,是干走私起家的,干这一行最重视的便是保密,还有手下人对自己的忠诚,王家大院上下,大部分人都是姓王的,管家、主官、账房,王佐都是用得自己家人,而且还是非常靠的住的人,护院打手一类的人物更不用提,都是在船上与自己行事的,从这些打手护院可以与官军对战,便能看出其中一斑。 当然也有软骨头动心的,但一来摄于王佐被押在一旁还有些威势;二来有人又觉得王老爷在官府里也是有人的,说不定花些银钱又无事了;三来,王家的势力不止是表面上的这点,在外面还豢养了些打手杀手,若是这些人知道自己出卖了王老爷,终究逃不了个死字;着于以上三点,别说一时间没有人敢告发,就是耗将下去也没有人敢告发。 乐大人冷了场,虽说心中懊恼,但心中也赞叹这王佐王老爷是治家有方,府里大小老少将近二百多口人,愣是没有一人出来告密。但乐大人相信,以自己的手段,不怕没有人站出来告密。 不可否认,这世界上有真正宁死不屈的人,但那样的人少之又少,但绝对都是可以成大事的人。世界上还是贪生怕死的人更多些,乐大人清楚记得前世有一句话说得好,忠诚,只是被叛的筹码加的不足,好处给的不够! 见状,乐大人面色渐渐难看起来,一双眼睛开始泛出杀气,“尔等以为世间真有法不责众之事?只要默声不语就可以了?实话与尔等讲清楚,本官在蔡州为官时,曾镇|压过淮康军哗变,州衙仪门前,杀得二十二个人头落地,带领厢军平叛禁军,更是杀的人头滚滚,你王家最多不过二百口人,在本官的眼中,二百个人头算得了什么,甚至本官认为杀二百个人关的影响,还不如张知县的一条人命能引得朝廷重视!” 乐大人的话音里多少有些水分,厢军镇|压禁军根本就没有几个人头落地,但此等大事是报上朝廷的,既然是兵变加些水分以显得功劳巨大也是可以的,反正乐大人按着水分吹是没有错的。但乐大人的话音落在王家这些人的耳中,却又是一种模样,不少人只觉的背后发寒,两腿不停的颤栗。 “还是不肯说话?”乐大人目光又是四下扫视了一番,呵呵的笑了起来,“你家王佐王老爷犯下罪案无数,其中少不得有你们这些家奴为虎做伥,本官生性嫉恶如仇,最见不得强人欺压乡邻,尔等现下还心存侥幸,有不见棺材不落泪之嫌,那本官就如了你们的愿,抄了王家钱库后,一人送你一副上好的棺材!” 前后两段讲话,令王家上下渐渐噤若寒蝉。也听得那被征来的一指挥兵士,连同正、副指挥使、五个都头齐齐愕然,原来这位乐大人是曾镇|压过淮康军兵办的人物,怪不得话音里尽是冲天的血腥气息,甚至有些兵士相信乐大人真的会做出屠门血案,因为在王家少出不少兵器,可以上报举家抵抗,自己这些人也可捞取些军功。 王家老幼上下,再次令乐大人失望了,到现在还没有人站出来。 “既然如此,本官便亲自点人了!”乐大人再次一笑,将手一指,最后锁定了王家的一个人,喝道:“拿出来,与本官狠狠的打,不怕他不招供!” 听了乐大人的话,几个兵丁如狼似虎一般冲入王家人群里,将乐大人所指之前抓了出来,又拉到了正堂台阶下,按在地上便是一顿板子,只打得皮开肉绽,最后那人忍受不住,口中连连叫喊招认。 乐大人将其将其拿下,又伸手指了几个人,这几人如同中了大彩一般,与先前那人一般被打个皮开肉绽,其中大半都是招了的,没招的只被接着打,打的几乎没了气息。 扳子落在皮肉上的声音,哭爹喊娘的痛叫声,在院子里响起、回荡。恐惧感无声无息在的王家人群里蔓延着,男人们的面色皆是僵硬着,眼中泛起惶恐的目光,最后将头低了下来,生怕乐大人将手指向自己;女人们原本还只是低声的抽泣,最后不可抑制的哭了声来,连成一片,那哭声令周围二三里外都可以听得真切。 不过,李梁、黄堪栓、木捕头等人开始纳闷了,这三人都是有刑讯经脸的,而乐大人也是在衙门里呆过的,心中不明折为何乐大人不将这些人带回县衙审问,偏偏要放在这里计较。 实在是看不下去乐大人这种做为,王佐含泪叫道:“乐县尊,您想要知道的事情早便知道了,又何必为难我家下人仆伇!” “王佐,你什么都肯招么?”乐大人侧过身形问道。 “小人愿招,小人犯下的一应过错小人一力承担,请大老爷不要再难为小人家中这些下人了!”王佐硊下说道。 看王佐硊了下来,王家一众男女老幼也是硊了下来来,一时恸哭声冲天。 “你果然有些担当!”乐大人点了点头,又吩咐道:“李梁、黄堪检、木捕头,你们押着王家的账房先生带着手下兵卒,封了王家钱库清点查抄,其余人等看押人犯便是!” 第256章:抄家(二) 乐大人的话音落下后,这一指挥人马的指挥使许三强面色颇有些不快,所有官军衙差心中都明白,查抄大户其中的油水可以说是妙不可言,而乐大人轻飘飘的一句话,就让自己这些人与这项肥差绝缘,成了彻彻底底出苦力的。 很快许指挥指明白过来,那头的几位虽然人数不多但人家身份尊贵是皇城司的人员,是守卫皇宫大内,天子的近军,自己这些人算什么,最多只能算是杂牌系禁军大头兵,换成自己是钱塘知县也会这么,而且是无可厚非的事,换是谁也要示好那些皇城司的人马。 “既然你王员外意欲担当一切,自然好说!”乐大人冷冷一笑,对两个指挥使与副指挥使下令道:“只抓王家父子妻妾为主犯,管家、主事、长随为从犯,尽数押入县衙审问,护院打手也一并羁押等候发落,至于佣人、杂伇、家奴一干人等不问。” 乐大人话音里的意思很清楚,但也很意味深长,等于将王佐一干主要干将得力助手全数拿下,又将家中奴仆之类放掉,可谓是有松有弛。那些主力干将是什么,是王佐的命脉与骨架。 婢女、家奴、仆伇等等一干下人,占了王家一大半的比例,之前早己被乐大人的残忍暴虐、甚至是毫不讲理、毫无人性的一系列恫吓等等举动,吓破了胆,认定今日弄不好没有命能脱的出这王家大院,便是能活着走出这王家大院,往后的日子里也会在钱塘的大狱里吃上些时日牢饭。 再往后男的被充发配黥面充军,女人被没入官府充为伎籍…… 就在所有人绝望之际,乐大人轻飘飘的一句话却又将自己这些人中的大部分放掉了,一众被释放的下人向着自家老爷下硊重重的磕了个头,眼中带着感激神色,又看着那些被打得招供的家仆,眼中也并没有什么异样鄙视的目光,若不是自家老爷开口这些人招供,恐怕自己这些人真的会落得不可想像的下场。 天色接近方亮时分,木捕头来到乐大人身边,奉上一本账簿,拱手说道:“大人,这是清点好的账库账簿,请大人察看!” 翻开账簿,乐大人随便瞄了几眼便合了上,目光扫过所有军士,下令道:“收兵回营!” 王家上下妻妾儿女加在一起有二十多口人,从四十几岁的王佐到下边的未满周岁的孙子,被一个个的押了出去,那边有兵丁将王家侧院喂养的牲口套上车,将所有家眷都押到车上。 自己拼搏经营了几十载的家业,一朝化为乌有,王佐有一种心如死灰的感觉,可以看得出这乐大人要对自己赶尽杀绝了。想当初,自己从小贩起家一路拼搏下来,挣到偌大基业,特别是近来这几年势大财粗,得意的渐渐有些忘形丧失警惕,没想到自己最后栽到一个毛头小子的手里。 正应了那句话,出来混,迟早要还的! “木捕头、黄堪检、李梁!”就在王家一众老少大小被押上车的,乐大人忽然喝道。 “下官在!”三人忙恭恭敬敬立于乐大人面前,双手抱拳。 望着所有人,乐大人话音里带着杀气:“封好王家宅院,命令所有人的手脚都要老实干净些,若账目上的东西有分毫损失,本官定军法处置,严惩不怠!” “是!”所有人都应了一声,心中暗道这位乐大人果然是铁面无私。 王家大院己经满目疮痍,凄凉入目,王佐王老爷垂泪之际,忽的想起乐大人曾作过的一首词中有“是非成败转头空”的句子,眼下自己便是这个样子,不过任乐大人眼下如何吩咐,这王家大院都与自己无关了,罚没充分,便是公产,与自己再也没有半分的关系。 乐大人依旧坐在车上,车子旁边跟随的是那都指挥指许三强,此刻许三强与那副指挥二人坐于马上,二人皆是无精打彩。 说实话许三强并不想与乐大人走在一起,但文尊武卑,当然不然抹了乐大人的面子,还要勉强跟在一起,纵是没有任何共同话题。 车上,乐大人对许三强笑道:“许大人看起来似乎没有什么兴致?” “忙了一夜,下官身子有些乏了!”许三强半是敷衍,半是有意提醒乐大人,自己带了这些人马一丝好处也没捞到。 心中怎么不懂许三强话音里的意思,乐大人轻笑了两声,才说道:“本官会从王家的府房里三千贯劳军的,至于余下的钱,那是要上缴到朝廷的!” 乐大人话音里的意思说的很清楚,只是没有将后半截说完,要这些丘八们不要乱打主意。 听到乐大人这般说,许三强心中又怎么不懂是怎么回事,忙在马上拱手抱拳,脸上笑成了一朵花样:“属下便替手下的兄弟们多谢乐大人了!” 这一指挥的兵马最多才不过三百人,寻常士兵一月才一贯七的薪俸,这三千贯劳军自然是笔大数字了,除了少分些与士兵们外,大头足够这些都头、副都头与两个指挥使瓜分的了。 “你这坏人,我父亲待你那么好,你却……” 就在乐大人与许三强交谈之际,只听得后方传来一声娇喝,但那话音还未落下却突然戛然而止,停顿下来。 许三强也是回过头上,眼下乐大人许诺了银钱,兴致也高了起来,开口斥道:“你这犯妇,安敢辱没朝廷命官!” 乐大人转过头抬目望去,却见大车上有个身材窈窕容貌甚美的小娘子正瞪眼望着自己,不过这小娘子的嘴被旁边的妇人捂了上,使其不能发出半点声音。只不过这小娘子依旧不肯示弱,一双眼睛依旧狠狠的瞪视自己。 忽的记了起来,这个身材窈窕貌美的小女娘是谁了,这小娘子正是乐大人与王佐二人在后园宴饮时看到的那个小娘子,王佐的女儿。而且看来还是有几分脾气的,到了眼下这种情况还敢冲自己发狠,乐大人却是笑了起来。 再见旁边惶惶捂住这小娘子的中年妇人,二人面貌颇为相像,想来是母女了。 乐大人在平舆时挨骂挨的多了,在平舆规划重建时不只是本县的百姓们骂,便是自己三房小妾的父亲也是成天跟着骂,不止是骂而且还靠上了县衙,直接后果是什么,不是照样没有把乐大人怎么样么,平舆新城不是照样建好了,三房小妾秦家小娘子原本是做大妇的命,生生被他老爹骂成了小妾,这秦老头不仅是得不偿失,用乐大人的话来说而且还是坑娃的爹。 有了平舆为吏时修成养气的功底,乐大人还怕一个区区小娘子的责骂。 回城的路上闲着也是闲着,挨了骂的乐大人跳下了车,与身后那辆车并排而行,那开口责骂乐大人的小娘子不由的将身子向后缩了缩,旁边小娘子的母亲也是将身子尽量挡在前面,用一个母亲的母性来尽最后的力量来为女儿摭风挡雨。 看到乐大人走来,那大车上的一众妇女眼中尽是惊恐,甚至有人出口埋怨这小娘子将杀星乐大人引了过来。 昂首挺胸,乐天与大车并排而行,声音兀的充满正气:“你可知道你那父亲做的是甚么生意么?触犯多少大宋的律法么?横行乡间又为害么?你那父亲还是对前任知县之死有着关连……如此细数,可谓多不胜数!” 那王家的小娘子被乐大人一番正气,还有那咄咄逼人的势头吓的不知所措,小嘴抿得紧紧的,努力不让自己哭出声来,但一双杏目里的泪水早以如断了线般。 以气势迫压一个小娘子自在不是乐大人的目的,乐大人自然是有所图,扭头与尺七说道:“尺七,你与本官过来!” 尺七忙快步跑了过来听从吩咐。 “与这小娘子知晓,本官在汴梁城破过多少案子?” 尺七很认真的说道:“大老爷破过发生在大内禁宫中的盗案,曾得到官家的赞赏;除此外更是破过祥符县女儿毒女嫁祸儿媳案、开封府叔叔侵占侄儿家产案!” “再告与这小娘子知晓,本官为何被贬出东京汴梁,汴梁城一众百姓如何看待本官的?” “蔡衙内,也就是当朝蔡相家公子在汴梁城中强抢民女,我家老爷不畏权贵挺身而出,致使被贬出京,汴梁城百姓皆叹我家老爷见义通为,为天下不可多得之清官尔!” 尺七只说了一半,那余下的半截却无法说出来,那被解救的民女成了乐大人的四房小妾,睡在乐大人他们家床上,现在还在乐大人老家呢。 “本官到任钱塘数日又破了件什么案子?” “大老爷上任不过五日,便破了桩钱椒江艄公谋财害命案,那劫后余生的苦主命人敲锣打鼓送了件牌匾来!” 点了点头,乐大人又与那小娘子说道:“你小娘子口口声声称本官为坏人,是因为在你的眼中看来本官对你们王家不好;但你们王家伤人性命对他人不好时,他人似你一般在咒骂你王家的时候,你可曾听到过?” 话音落下后,乐大人又唤道:“许都指挥使!” 被乐大人许了好处的许三强策马过来,翻身下马:“乐大人,不知唤卑职何事?” 乐大人接着问道:“许指挥使手下的兵卒又如何看待本官?” “大人利练精干,赏罚分明,自然是士卒归心!” 目光再次落在那王小娘子身上,乐大人问道:“民心、军心,与你一小娘子发脾气的言语相比,哪一个更重?” 王家小娘子被乐大人教训的讷讷不可言,自家母亲忙将自己这个女儿扔在了车上的人堆里。不止是那王家小娘子,甚至连整个王家之人都开始回味乐大人说的有没有道理。 洗脑成功,乐大人再次回到自己乘坐的车上,舒舒服服的躺了下来,一夜未眠,身体也是困乏极了,不过乐大人并没有入睡,开始寻思自己下一步当如何行进。 第257章:不能连续摔倒两次 随着太阳的升起,钱塘县的大街上开始热闹起来,出行的人流渐渐增多,最后汇聚成车水马龙人流不息。 王家宅院距离县衙十多里的路程。也是在这个清晨,王家上下男丁、犯妇,管家、主事、账房外带打手护院,连带着押解的三百多士卒排成一里多长的队伍,进入到钱塘的街面上,引得钱塘县百姓的强势围观。 走在这队被缉拿犯人首位的是王佐,王佐王老爷在杭州地界上也是有头有脸人物,很快被强势围观的人群认了出来,立时间整个钱塘县惊动了起来。钱塘县百姓都在飞快的传达着一个消息,本县土壕财主王佐王老爷,被新任钱塘乐知县下了大狱。 府县同城,不止是钱塘县,便是整个杭州府都震动了起来。 要说这王佐王老爷的名声在钱塘也算不得好,虽说寻常也会出些银钱做些善举,与百姓们看看,但这善举又能与普通民众有多大便利。说到底,这王老爷为富不仁之事还是有的,若真正细细追究下来,大案小案也是一箩筐,可以说是十足十的为害地方。 王家的事情,波及程度其实并不算广,究其原因出海走私这一块只是一个极为偏僻的概念,与广大劳动人民不相干,但在相关这一行中却是引起了很大的波动。不过话说回来,广大劳动人民生来就有仇富的天性,再加上王老爷家寻常又出过些差池过错,倒使得有不少钱塘百姓为这位新任知县乐大人叫起好来。 就在所有人争相打听这王佐王老爷犯了什么案子时,整个县衙上下却都是闭口不言,守口如瓶一般,便是那些一向以大嘴巴著称,官衙稍有些事情发生,便会满天下传扬的临时工帮伇,这一次也是没了动静。 纵是有怀着各种目的小心思的人,想要花钱从这些胥伇差吏的口中打听些消息,却也是买不到半点消息。因为不止是县衙里的这些文吏差伇,便是钱塘县的主簿、县尉两位老爷,也被乐大人放到了一边,对其间细节也是毫不知晓。 “可恶!”县衙后宅,方县尉气的拍了把桌子,怒道:“岂有此理!这乐小儿出动官军拿了王佐,事先居然不适合我等,如今将这王佐拿下县衙,不仅案情不让我等知晓,还将整个县衙大狱交与他人接管,这乐小儿这般做为,与轻慢辱没我等有何不同!” 一旁的洪主簿沉默不语,半响后才叹了口气说道:“方大人,你怕是忘了,官场中传言这乐小儿在考取功名之前,曾有皇城司的背景,现下这乐小儿为一县父母,况且前任知县遇害,你我都知道这王佐又是做那等海上生意的,这案子怕是己经由皇城司接管的,不是我等所能过问的!” 方县尉气愤道:“难道就让乐小儿在县衙独自坐大不成?” 洪主簿苦笑:“没见到这乐小儿与皇城司的交情,那春迎阁也被皇城司摆了一道,我等又有什么办法!” 话音落下,二人也不再言语,二人心中知道二人着实不能拿乐大人怎么样,天下间佐贰官都是被正堂官压着的,若是换成似乐大人如此年纪的寻常主官,洪主簿与方县尉还可以兴风做浪,只是二人不幸的遇到了乐大人,使的这二位佐官越发的像打酱油的一般。 却说乐大人回了县衙,经过如此紧张的一昼夜,饶他体格强健也是颇感困乏,况且最近这几日来乐大人不仅要用心谋划,还要做一个好演员,将那王佐哄的前后乱转信以为真,再出奇出意,总之以乐大人的演技,什么奥斯卡、威尼斯这个大奖那个大奖,乐大人毫无疑问的可以拨得头筹。 戌时,乐大人睡了一个白日,身体也歇了过来。 王佐王老爷被两个皇城司的暗探从牢里带了上来,王佐头发凌乱,神色颓废无比,身上穿的己经不是锦衣长袍而是一袭褐色衣衫,特别是背后那个大大的“囚”字特别引人注目,走起路来身上的镣铐哗啦啦的做响,步伐显得更别沉重。 “硊下!”将王佐押到县衙二堂,两个皇城司的兵卒齐齐的将王佐按硊在地。 宋代寻常百姓去衙门里打官司,见到官员也只是拱手拜礼,只有犯了大错才被罚在地上。 未待坐于堂中的乐大人开口发话,硊在地上的王佐开口说道:“王某犯下的过错,一桩桩一件件大人都清楚的很,再来提审王某还有何意思,大人不妨直接写上判书,王某按上手印签押便是,又何必走这等形式!” 顿了顿之后,王佐又苦苦头道:“王某所犯的过错也不过是出海走私,又不是什么诛连九族十恶不赦的大罪,正所谓祸不及妻儿,求大老爷放小民家中老幼一条活路!” 坐于堂上的乐大人没理会王员外的苦苦哀求,只是说道:“王员外,你看看这个册子记载的账目,可是你家的所有家产?” 乐大人一边说话,一边示意旁边的尺七将案上的一本账册拿与王佐观看。 接过尺七弟来的账册,王佐刚刚翻看了数页,面色由惊讶变成了愤怒,嘭的将那账岫扔在了地上,双手指着乐大人,厉声道:“王某曾以重利许诺于乐大人,乐大人不曾动心,最后将王某一家老少拿入大狱,使得王某以为你乐大人是与本朝名臣包拯一般的清官,现下看了这本账册,才看出你乐大人的本来面目,你乐大人的贪欲与胃口,是王某平生仅见,那些贪图小利的贪官与你乐大人相比,简直是微不足道矣……” 整个二堂里都回荡着王员外的痛斥声,其他至传出去极远。但乐大人早就有了准备,将县衙前衙后院完全的封锁起来,不许住于官舍的官吏们出门半步,理由是怕泄露了朝廷机密。 原来,乐大人拿与王佐查看的这本账簿,其中所记的财物只占王佐全部家产的四成,至于那六成家产便不翼而飞了,在王佐的眼里,那六成是被乐大人白白吞掉了,这也是王佐为何要开口痛骂乐大人的原因。 乐大人笑而不语,待王佐激动的心情稍稍有了平复,才又是一笑,吩咐尺七将罢在桌案上的另一本账簿拿与王佐查看。 王员外虽然心中痛恨乐大人,但自己的生死全在别人一念之间,正所谓在人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将尺七递来的账簿再次查看了一遍,又是吃了一惊,将目光落在乐大人的身上,眼神中越发的迷惑不解,发现自己越发的看不透眼前这个年轻人了。 “乐县尊这是何意?”过了足有盏茶的光景,实在猜不透乐大人用意的王佐,再次开口道:“大人之前给小人看的那本账簿是小人所有家产的四成,为何这本账簿却是小人家产的全部?” “本官自然有自己的用意!”乐大人面部波澜不惊,缓缓说道:“王员外若肯与本官合做,本官交与朝廷的,是王员外你扔在地上的那本账簿,而且王员外的家人,乐某也会全部放出;如果王员外不想与本官合做,本这交到朝廷手里的便是你手中的这本账簿,至于王员外何去何从,王员外自己心中有个计较!” 王佐王员外对眼前堂上的这个年轻人,越发的看不透。但这位乐大人所说的第一个选项,对自己来说无比诱|惑,但天下间有那么好的事么,处于人生低谷的王佐只好说道:“小民不明白大人的意思!” 直视着硊在地上的王佐,乐大人面容上原本的笑意渐渐收敛,目光也是异常凝重起来,“本官是说,若本官存心放你一马,并且将你全部罪名洗白,你肯为本官办事么?” 此刻的王佐有些不知所措,这位乐大人到底打的什么主意,之前就是自己因为太过相信这位乐大人,没有加以防范,才落得眼下这种地步,自己还能再相信乐大人所说的话么? 王佐陷入到沉思中。 一个人不能在同一个地方摔倒两次,如果摔倒过两次,这个人真的是无可救药了。试问有人被骗了一次,第二次再遇到同样的骗局,还会不会再被坑过一次? 现下王员外|遇到的便是这种情况,自己对这位乐大人越发的看不透,所以心中也越发的忌惮。 王佐心中所想,甚至是所有的心理活动,都在乐大人的掌握之中。对于王佐的犹豫不决,乐大人也不催促,只是静静的看着对方。 王员外再仔细的分析了一下,摆在自己面前的只有两条道路:一是选择合作;二是被乐大人拉出去咔嚓了,乐大人可以为自己得一个断案如神,乐青天的美名,朝廷也会因为乐大人的出色政绩,给乐大人加官进爵。 不过,王员外反过来又一想,这位乐大人将到手一个偌大政绩功劳舍去不要,也要让自己与其合作,又是为了什么?这不得不让王员外在脑海里画出一个大大的问号。 想了许久之后,王员外才问道:“大人莫不是又想利用王某,将市舶司那两个提举大人拉下水?” 对于王佐员外的大开脑洞,乐大人不出的笑了出来,“你多虑了,本官对市舶司那两个提举大人没有任何想法,纵是借着你将那两个提举扳倒,也与本官没有半点好处,况且提举是从五品的官职,以本官的资历哪里高攀的上,到最后还不是为他人做了嫁衣,况且将这二人拉下水,让本朝的官员如何看待乐某,乐某还想在大宋的官场上混,又怎会做这等昏聩有目如盲之事!” 显然乐大人为自己分析的很在理,王佐再次茫然了起来:“那大人要如何?” 王佐终于发现,乐大人的想法,与自己根本不在一条平行线上,甚到乐大人的想法与自己以前打过的那些官员们,与不在一条平行线人,这位乐大人简直可以称为异类,甚至三国时期那位被传得神乎其神的诸葛亮,似乎也比不上这位乐大人的境界。 难道,这位乐大人是妖孽不成? 第258章:如此翁婿 自己有的选择么? 王佐王员外苦笑不己,知道自己由终至终都被乐大人玩|弄于股掌中,说的再明白一点,自己只是乐大人的一个棋子。不与乐大人合作,就意味着自己辛辛苦苦创下的家业,连同整个王家上下一起飞灰烟灭,选择与乐大人合作,或许还能有条生路。 “在下愿与乐县尊合作!”思虑了良久之后,王员外才下定了决心,随即又咬了咬牙,说道:“但小民与乐县尊合作,还要有一个提前条件,望乐大人能够满足,若是乐县尊无法满足小人这个要求,小人宁死也不与县尊合作!” 到了这个时候,这王佐还敢向自己提条件,乐大人忍不住想笑,惊讶之余倒是生出好奇来,故做冷漠道:“王员外不妨直说,看本官能否满足!” 王员外犹豫了片刻,似乎做出重大的决定,才开口道:“小民家中有两个女儿,尚待字闺中,甚是有几分姿色,大人想来也是见过的,乐县尊来钱塘为官,身边又无家眷服侍,小民愿让家中的两个女儿为妾,送入大人身边服侍!” 话音落下,不止是乐大人吃了一惊,身旁立着的尺七、屠四也俱都是愕然非常,远处的黄堪检、木都头、姐丈李梁几人也是惊的目瞪口呆,这王佐为了自家前程,还真是下了血本了。 惊讶之余,一众人立时也明白了王员外的用意,这王员外是彻底被乐大人吓到了,着实乐大人行事剑走偏锋为常人所不为,着实是令人感到可怕,这种人能结交最好极力结交成为朋友,便是做不成朋友也万万开罪不得,现在的王员外只能拼命接好乐大人,哪怕是将自家的两个女儿送与乐大人为妾也是再所不惜。 姐丈李梁、屠四、尺七、张彪四人与乐天相处时间最久,对于乐大人的性格也最为了解。木捕头是从蔡州便跟着乐大人的,对乐大人也算是知根知底,自认为跟着乐大人混,必定能拼个前程,连同在蔡州时老油条的刘金花也选择跟随乐大人,自认为自己的选不会错的。 黄堪检、童判书二人虽之前未与乐天共过事,但对乐大人的事迹也是多有耳闻,现下更是跟了乐天做事,对乐天花样百出的手段也是佩服之至,对乐大人的计谋手段更是颇为推崇,自然认为掌管皇城司的嘉王殿下不会看错人,也愿意在乐天手下做事。 “对王员外之请,本官实不敢应之,本官家中有四房小妾,况且王员外家女儿更是千金之躯,而且王员外家资阔绰,常言道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乐某这等小家小户实是不敢纳也!”乐大人推辞道。 “乐县尊说的是哪里话!”硊在地上的王员外站了起来,将手一挥,却发现镣铐太过沉得碍事,接着说道:“我家虽薄有些家资,但王某对两个女儿一向教导从俭持家,小女自幼便读女诫,工于女红,生得美貌端庄,性格更是宜室宜家,出得厅堂下得了厨房,侍俸得了公婆,教导着了孩郎!” 对于乐大人所言,王员外心中不免鄙视,乐大人掌控了自己,岁余便会有数万贯的家资,怕是再过些年头,便是自己也比之不过,还与自己在这里装穷,不过心中想归想,是绝对不敢说出口的。 这是什么个情况? 钱塘本地有名的大富豪不余余力的向乐大人推荐自家女儿,大有亏本大甩卖之势。 “本官的命只有一条!”乐大人表情似难受以极。 有人赶着上门把自家女儿的往乐大人家里送,这乐大人竟然一口便推辞,而且像是受刑一般的难受。 “张县尊之意纯属意外!”王员外明白乐天提及张知县的意思,再次为了推销自家女儿而无耻狡辩。 乐大人再次叹道:“有前车之鉴,乐某心中余悸焉!” “那田蕊儿虽是王某买下送与张知县的,但这田蕊儿出身风尘,乃是水性杨花之人,张县尊能落得如此下场,除了时运不济外,个人人品也是值得商榷,才落下这等祸事,着实与老夫没有过多干系!”王员外极力为自己辩解,力图怒力洗白自己。 闻言,乐大人险些在心里骂了起来,你这王佐也太过无耻了罢,那张知县的死与你有莫大的干系,眼下居然还想推的一干二净。 感觉到乐大人眼神中的异样,王员外才感觉到自己话说的过了,毕竟是官官相护,官员们还是要些体面的,只是嘿嘿笑道:“大人莫要怪罪,小人一时走了嘴而己。”随即又说道:“但小民的意思很明确,小人的两个女儿实是良配,大人便纳了罢,算是老夫求你了!” 王员外最后一句话落下,口中尽是哀求的语气。 奇葩啊!今天真是开了眼界了!从没见过有人似王员外这般低声下气求人纳自家女儿的,而且是要一连送去俩个女儿为妾,这也是世间前所未有的怪事。 一旁的判书童揽,叹道:“昔年在下读书时曾听闻过娥皇女英之传说,乐大人所遇之事竟不逊之分毫,今日算是大开了眼界!” 一众人心中也清楚,王佐心中是害怕乐大人啊,害怕乐大人再出什么夭蛾子,将两个女人送与乐大人为妾,也是为要保住自己一家人性命着想啊。 但所有人都不敢开口劝乐大人,依这些人对乐大人的了解,乐大人心中所想与自己这些人不同,二者思考问题不在同一水平之上,故而不敢多言语半句。 “既然王员外执意嫁女,本官不使王员外失望,也便勉强纳之!”乐大人心中怎不明白王员外心中所想,今日怕是自己不应了这门亲后,自己都不好将下面的事情安排出去,毕竟自己所谋之事甚大,时间上耽误半点不得。 听到乐大人应许,王员外手舞足蹈喜不自胜,比自己娶了媳妇还要兴奋,乐大人开了口,就等于自己搭上乐大人的船,一家老少性命无忧矣。口中连连谢道:“多谢乐父台垂青,小民此生操的是四民末等的贱业,今日终于攀上了高枝!” 乐大人又说道:“王员外家有两个女儿到了待嫁年纪,若是纳了两个传扬出去,教钱塘百姓如何看待本官,所以本官只纳其一便是,也就是昨日午间见过本官的那个小娘子!” 与期望中有些差异,但乐大人点头就己经是表明了态度。 话音落下后,乐大人又唤道:“童判书!” “属下在!”被喊到名字的童揽忙应道。 乐大人忽的问道:“本官听说你家中尚未娶妻?” “是的!”童揽忙回道。 乐大人一笑,将目光投向王员外,说道:“本官不如与王员外做个媒,你家待字闺中的那个女儿不如嫁与童判书为妻如何,童判书为人良善又精明能干,是颇有前途的青年才俊!” 人老成精,虽一直被乐大人玩|弄于股掌之中,但与寻常人比起来王员外绝对是有胆识的聪明人,若不然也不能赚下偌大的家业。立时明白乐大人的意思,如今乐大人成了自己的女婿,将自己另外一个女儿嫁与手下,一是借此收买人心;二则是借此表明态度给自己看,不会再对王家动手。 心中有了准信,这边王员外拿眼去看那童揽,二十冒头的年纪,个头与乐大人相仿,生的高高壮壮,虽不如乐大人那般有气质,却也是一表人才,而且自家的女儿嫁过去是为正室,颇合心意的。 乍听此消息,黄堪检心中微惊,对乐大人的手段半是感到惊悚半是感到佩服,童揽一直是自己的手下,在皇城司扩编之际,更是随自己一同赶到杭州上任,而眼下被乐大人轻飘飘的一句话,彻底招揽了过去,当是好手段。 但自己敢得罪乐大人么,乐大人是自己的上司,更嘉王殿下宠信的人,而且还是文官身份,自己当真的得罪不起,黄堪检连忙对童揽说道:“童判书,还不谢过乐大人!” 说实话,童揽也是被突然来到的幸福砸的晕头转向,自己只是一个从手品的杂官,虽说长相有几分英俊,但每月不过四贯七的俸禄,哪里娶的起高门大户家的女儿,但又自视甚高而且家中世代低级武官,所以就这么高不成低不就的捱着,二十多岁也没娶上媳妇,眼下乐大人给自己做媒,和乐大人做了连襟,不仅寻到了靠山,更是一下子升到乐大人心腹的位置。 一出结亲大戏完成,接下来乐大人便要进行正事了。 第二日清晨,不止是钱塘县衙,便是整个杭州府到处显眼的地方,都贴了张画相,这是一张通缉令,通缉钱塘县库房小吏钱九分在前任张知县卸任前,伪造张知县笔迹监守自盗,支取钱库八千贯公帑潜逃,若有人知情举报,或是将其缉拿归案重赏云云。 钱塘百姓一人一年的收入也不过二十贯,这八百贯相当于四百人一年的工钱,当不是笔小数字。 接着着,震撼的消息一个接着一个,钱塘新任知县乐大人开堂问案,爆出一个天大的丑闻,钱塘县前任知县大人并非是自缢身亡,而是自家三房小妾不守妇道,借着钱塘县衙库银失窃之机,与外面姘头合谋用麻药麻翻了张知县,将其吊在梁上,造成畏罪自杀的假相。 除此外,更令人瞩目的消息便是王佐王员外一家老少,被钱塘知县乐大人拿入县衙大牢一事了。 第三日的光景,乐大人再次开堂问案,王佐王员外对于乐大人指控供认不讳,亲口承认除了在官方市舶司挂案从事对外,自己私下组织船工出海走私获利甚巨,鉴于王员外认罪态度良好,有悔过自新表现,更在审案时积极配合,乐县尊判其上缴一切非法所得,不再追究其罪责。 钱塘县一片哗然,这意味着本县排名前几的富户王家彻底衰落了! 王员外这才是辛辛苦苦几十年,一朝回到奋斗前的模样。据官方正式的消息,从王员外家中追缴出的非法所得足有三十万贯,宅院、田地还有其他可以折现的物品也价值数万贯有余。 惊人的消息,从钱塘县传出一个又一个,知县乐大人在杭州府的地界上也是声名鹊起。 第259章:商议出海行商 冷冷清清,凄凄惨惨戚戚! 钱塘王家,如昨日黄花,偌大的门庭宅院,己然空空荡荡,那五间宽阔的大门上,写着钱塘县衙字样,两条交叉相贴的封纸兀的扎眼。 偌大的宅院被封、家产充公,王员外一家老少几乎没有栖身之地,就在一家人悲哀怨叹时,还是有人伸出温暖之手的,借了王员外家一处宅院,虽说宅院只够遮风挡雨,却也比在钱塘县衙大牢里苦捱着强。 破家县令,灭门令尹! 这句话说的一点也没有错,曾经在钱塘县呼风唤雨、便是家奴也是狐假虎威招摇过市偌大的一个王家,落到这种地步,是没有人能想的到的,除了心中有对王家遭遇的悲叹外,更多的是对钱塘这位新知县的畏惧。 从乐大人前后查过的几桩案子来看,这位新知县的心思足够缜密,查案可以说是明查秋毫,动起手来更是丝毫不会手软,使的本地一众大户心存忌惮不敢造次,今年夏税还未交齐的,在极短的时间内交了上来,甚至还有赊欠去年秋税的,二话不说也是全部补齐。 正所谓畏威而怀德。 就在王员外一家老少被放出县衙没过两日的夜里,县衙后门开启,一个哭哭啼啼的美貌小娘子却被送入乐大人后宅,这小娘子一身的红妆,却哭的如个泪人一般。 “你是坏人!” 摇曳的红烛下,某位知县大人轻轻挑开大红盖头,那哭成个泪人般的小娘子先是一怔,伸手指着某大人叫道。 “倒是大户人家的女儿,骂起人来也是斯文,没有寻常人家女儿的市井气息!”乐大人哑然失笑,对着一脸泪痕的小娘子说道:“你我共见过三次面,第一次你冲着本官冷哼了一声,第二次便是这句话,第三次还是这句话,你能不能给本官好一点的颜色!” 乐大人话音落下,只听那小娘子又说道:“你害的我家落成那般田地,还要占我为妾,真是不知羞耻!” 听小娘子这般说话,乐大人面色愕然,问道:“小娘子是为何意?” “我爹说了,若不将我送与你为妾,我王家定然会落得无比凄惨下场!”小娘子慽慽然说道。 乐大人更是愕然:“你爹真是这么说的?” 这被乐大人掀开盖头、一袭红装的小娘子自然是王员外家的女儿,今夜是为良日,趁着夜色吉时之前,被王员外送了过来,成为乐大人的第六房小妾(虽然乐大人没娶正室,但只能算是第六房)。 一身红装的王小娘子哭哭啼啼的说道:“我爹说,你这县官看上了我的姿色,定要强纳于我,我王家举家存亡均在你一念之间……” “你爹真是这么说的?”未待王小娘子将话说完,乐大人面色越发的不善。 擦着眼泪,王小娘子点了点头。 “这老匹夫,待本官再见到他时,定然不会让他好过!”乐大人一脸恨然。 听乐大人放出这般狠话,王小娘子惊的扑嗵一声硊在地上,双手抱着乐大人双腿叫道:“大人莫要责怪我家父亲,老爷要是有什么气向妾身发便是,求老爷再难为我家父亲了!” 见这般模样,乐大人心中暗道这王家小娘子倒是个孝女,伸手将这王小娘子扶了起来。柔声说道:“你放心,本官不难为你家父亲!” 嘴上这样说,乐大人心里却是将王佐骂了一遍,恨恨要寻王佐的麻烦。何况心口不一,是乐大人一向行事的本色。 乐大人故意说道:“你来时无人知晓,现下还是完壁之身,你若是不想服侍本官,还可回到王家去!” 听到乐大人这般说话,王小娘子难为的难些哭出声来,叫道:“妾身不敢,妾身若是此时回到家去,我王家便会更加危险了,小女子愿意终身尽心伺俸大人,只求大人别在寻贱妾父兄的麻烦!” “休再说这些话!”乐大人听得有些不奈烦,厉声道:“你家父亲除了这些外,没与你提起过他犯过什么罪过么?” 王小娘子被乐大人说的一怔,摇了摇头。 乐大随即又说道:“若不是本官替你王家洗白,以你父亲犯下的那些罪过,你们王家满门上下男人被发作劳伇充军、女人被罚作官伎都还是轻的,若仔细追究这些,满门抄斩也不为过!” 虽然不知道自家父亲具体犯下了什么罪过,但王小娘子心里也知道轻重的,在一旁默然不语。过了小半响,面色涨的通红,想要说些什么又不好意思开口。 乐大人也在盯着这王小娘子,挑眉问道:“你还有什么话与本官说么?” 经过乐天一问,这王小娘子面色更加绯红,又犹豫了小半响才勉强的,将声音压的极低说道:“老爷,时辰己经不早了,妾身服侍老爷安歇罢!” 这王家小娘子倒也知道轻重,乐大人心想,口中却说道:“等等!” 王家小娘子面色涨的通红,几乎哭了出来:“莫非贱妾入不得老爷之眼?” “老爷我家中己经有了几房小妾,你也是大家闺秀,纳你做妾颇有些委屈了你!”乐大人叹道,又说:“入洞房之前,这合卺酒还是要喝的!” 听乐大人这般说话,王家小娘子羞的头更加低垂,喝过合卺酒后,才能用如蚊虫般的声音说道:“贱妾幼不经事,还请大人多加怜惜!” 一夜无话,王家小娘子的称谓成为了历史。 乐大人第二日起了床,望着熟睡在榻上的王小妾却是苦笑不话,此刻王小妾初为人妇,熟睡的脸庞上偶尔面慽着眉头,显然初经人事的痛苦还未散去,便是睡梦中也还带着痛苦颜色。王家小妾是处,很好!但昨夜开垦的甚是劳累,将小乐大人弄的也是很痛。 王家败落的消息还没成为过气消息,正在杭州城酒楼茶肆的热门话题谈资,忽的又有一颗如同重磅炸弹的消息在杭州府传扬开来,春璃院的老板娘借了王佐王员外十万贯钱,与王佐王员外合伙经营海贸生意。 这春璃院的老板娘是什么来头,很多人惊讶,但己不是谈论的焦点,谈论的焦点更是放在王佐王员外能不能咸鱼翻身之上。 寻常人只不过是在谈论,但敏锐的内行人却是看好王佐,现下王员外虽然是被抄了家一文不名,但人脉、生财的路子还在,只要有足够的资金支持,王员外咸鱼翻身是不成问题的。 “这次出海,准备的怎么样了?”皇城司暗中据点,乐大人品了口茶问道。 坐于下位的王佐连忙回道:“己经全部准备妥当,一共有八艘船,两艘去往向高丽,两艘前往东瀛,其余四艘去往中南诸国!” “人手也准备好了,每艘船上安排了三个我们的人!”木捕头在旁也跟着说道。 “有钱大家赚才是硬道理,本官不想诸位与本官一样受穷,才想了这么一条生财之道!”乐大人点头,目光扫过皇城司的手下一众人,顿了顿又说道:“不过这条生财之道,着实是有悖朝廷律令,诸位若是觉得有背为官初衷,现下退出还来的及,本官也可以送他一笔银钱当做封口费用,但绝不能将此事对外人提起!” 乐大人的话音很是平淡,但所有人心中都清楚,乐大人的话音里尽是情理,若是此时若有人说出半个不字,以乐大人行事的手段,怕是那封口费用便成了丧葬费用,随即使个手段便能让他以身殉国。 再者说一月数贯钱真不够使用的,傻子才不会珍惜这个发财的机会,故而一众人没有说出半个不字,皆愿以乐大人马首是瞻。 这时,王佐插言道:“在下还要为诸位大人提个醒,在海上除了风浪外,沿海的海盗也是值得头痛的问题……” “还有此事?”乐大人打断王佐的话音,挑起了眉头。 王佐继续为众人解释道:“以高丽、东瀛、中南爪哇那些国家的实力,根本造不了大船,所谓的海盗都是乘着小船,撑破天叫做蟊贼罢了,真正厉害的还是我大宋的海盗,这些海盗乘的都是大船,实力也够雄厚,不过这些人虽说为盗,倒也算是盗亦有盗,只要过往的船只送上平安钱,他们便保你平安让你放行,若是没有孝敬,恐怕船上的货物会被他们抢掠一空;若是反抗,怕是连性命也没有了!” 闻言,乐大人不由的眯起了眼睛,“如此说来,这些人比我大宋市舶司还要赚钱了!” 看到乐大人眯起了眼睛,王佐吓了一跳:“乐县尊休要打这些海盗的主意,这些海盗与那些官军不同,这些人杀人不眨眼,而且茫茫大海之上这些人来去无踪,虽说在岛上有根据地,但只要官军前来征剿,这些人便驾船出海向他处行去,这些人实力强横,便是高丽、东瀛的官府轻易也不愿意招惹他们!” 王佐是见过大风大浪的人,可谓是阅人无数,在吃过乐大人的亏后,心中也在仔细的研究乐大人,每当发现这乐大人或是沉默或是眯起眼睛时,一定是在打着主意。 “本官不着惹他们便是,况且本官只是一小小的县令,又无执掌我大宋水师之权,能将这些海盗怎样!”乐大人不知所谓的点了点头。 听到乐大人这般说话,王佐才松了口气。 随即乐大人又问道:“这些海盗既然向过往商船收平安银子,那一定是扼守在出海口附近了!” “大人果然见识非凡!”王佐拍了一个大大的马屁,又说道:“我大宋海盗主要分布在三个地方,密州为一,泉州为一,杭州﹑明州附近的海盗都在钱塘江出海口舟山群岛一带,正因为自这处两市舶司进出的货物占我大宋的一半以上,此处海盗的势力最为强大,我大宋水师曾征剿多次,每次却都是刹羽而还!” 一旁的黄堪检忙说道:“这些人寻常是渔民,有商船过来便是海匪,官军来了又是打扮成渔民,令人头痛的很!” 第260章:新知府是什么意思? 从王家查抄来的三十万贯钱,外加上些珍宝书画,被押在了十条船上,由皇城司士卒还有钱塘县差伇押解进京。在京杭运河南方码头搬上船时,便引来大批民众观望。 在码头边,一顶轿子内,正有人撩起轿帘一解,向外张望,神色黯然无比。若有人能注意到轿中人,立时会惊叫起来,这轿中之人正是王佐王员外,也就是船上这批钱财宝物的主人。 可以说,王佐是为自己这批财物送行来的。王佐望着自己辛苦半生积攒下来的家产,如今变成了为他人升迁的嫁衣,不由的潸然泪下。 心中带着怨念,当想起乐大人那副年轻的面容时,却又不由的打了个哆嗦,那个年轻人实在是不好惹,还是老老实实的为妙。转念又一想,自己由黑漂白,还能保得一家人平安,这钱花的值。不过是四十万贯钱罢了,有了乐大人的帮助,用不了几年便会全部赚将回来。 ********************** 虽说只是小小的知县,但乐大人的境界高远,不同于寻常的官员,若是寻常官员遇到了王佐这样的人物,至多也不过是同流合污争取在任上多赚些银子罢了,便对于乐大人这样的人物来说,那些小钱自己真还看不上眼。 虽然没娶正室,但不算新纳的王小娘子,家中己经有了四房小妾,再加上仆伇佣人,指着平舆家里的那点田地收成,便是加上自己写词话的收入,养活这么一大家子人,特别是家中连续添丁,乐大人渐生捉襟见肘之感。 除此外乐大人还有更深一层的见识与含意,大宋看上去富丽堂皇,实际上却是危机四伏,从根子里己经开始腐烂,纵然自己有着前瞻的眼光,但以自己的卑微之力根本不足以改变历史进程,想想八年后的靖康之耻,战火很快就要荼毒中原,十年后平舆也会在金兵的铁蹄哀鸣,大宋退守江南,只有这杭州才是安全之地。 染指出海贩运走私的生意,不止是自己将来的生财之路,甚至更有可能是为了抵挡金人入侵而筹措财力,通过贩运走私掌控各种渠道资源,最后将这些关节掌控,才是乐大人最大目的。知晚行难,插手利益巨大的陌生领域,并不是靠手中那一点权力便可以做到的,那需要多年的经营谋划,才能使原有相关者彻底归附。 世上唯有人心是最难征服,也是最不靠谱的东西。只有利益均沾,让所有人都有了共同的利益,这些人才能为自己所用,这也是乐大人为什么让黄堪检、木捕头等人参与其中的原因,若一味只靠强权来压服,只会让这些人阳奉阴违,甚至这些人联手起来给自己做些小动作,甚至在自己的背后插上一刀,后果更是不堪设想。 除了利益均沾之外,自己要熟悉其中情况,掌握最为细致的内情材料,才不会被人蒙哄;第二要在这些人中打下楔子,时时盯着这些人的动向,才会让自己高枕无忧。 布局东南是大事,将王佐收为己用只是其中的一个环节,影响与意义更是深远,可以通过王家的运营,慢慢熟悉海运行情,摸清基中的关键底数,为以后自己的势力扩张做准备。 虽说两年后有方腊做乱,但方腊在历史上只不过是匆匆过客,自己只需稍加布局,便可以躲过这一劫,甚至方腊之变后,东南布局大变,自己凭借着财势会有着更大的机遇。 上任前后己近月余,将张知县相干的案子忙完,整个县衙也算全面交接完成,乐大人正式行起了公事,放告牌,收状子。 按照朝廷规定的程序,收状子不是审案子。主官要先看一遍状子,批下准还是不准,再将结果公布出去。有些鸡毛蒜皮的小案子,下放到刑房处置便是,有些案子需要查访的还要派差伇下去查访,需要上堂审理的,事先要备好相关人证物证,另择日审问。 放出告牌后,接连收了几十起案子。府县同城,杭州府有一半在钱塘境内,钱塘当然算做大县,虽然知县的级别比京畿县低了不止一截,但是比起繁忙度来说丝毫不逊色半分。 每月逢三、六、九发放告牌,一个月有九天的时间,乐大人算了一下,钱塘县一个月能收到二百几十件案子,一年便有三千案左右,去掉不能立案、与发放到刑房的小案,自己最少也要审上几百桩,这种高强度的工作,寻常人是吃不消的,乐大人有些怀疑,前任张知县是怎么熬过这三年的。 有宋一代没有师爷一说,若是放在后世明清,手下聘请几个精通刑名的师爷,除了大案要案一手发放下去由其便是。可是大宋没有一套说词,下放到下边刑房,乐大人又怕这些小吏徇私枉法,最后还要伤到自己的声誉,想来想去乐大人便将主意打到洪主簿与方县尉的身上,这二位一起不是清闲么,索性让二人包揽下工作量便是,让这二人监视刑房,这样一来那些小吏徇私枉法的可能性就降低了许多。 想到这里,乐大人甚至想夸夸自己是天才。 对于乐大人的背景,洪主簿与访县尉也是知道些的,再者说二人都是些没有根基的小角色,从杂官升上来的人物,在乐大人面前也只好应了差事。 蔡鋆被武松刺杀后,蔡鋆的尸体被运回汴梁,新任知府一月后到了任,不过寻常若无事情,知县是不需去拜见这位知府大人的。再者说乐大人使用移花接木之计,将武松救了出来,自然不需关心府衙之事。 剔去不需要自己亲自处理的案子,乐大人正在后衙审阅案件,却有一封从两浙宪司(提刑司)转来的公文放在了案头之上,看到这封公文,乐大人心中有些不解,自己上任己来,加在一起只处理过四桩大案,至于那些鸡毛蒜皮的案子,乐大人都交给刑房处置了,至于这四桩案子自己处理的除了钱小吏现在没有被捉拿归案外,可谓是干净利落甚至漂亮,这宪司给自己发放公文是什么意思。 乐大人拆开公文阅读,入眼的却是一篇驳斥:第一,对没能捉拿小吏钱九分,对钱塘县衙加以斥责;第二,对于张知县自杀一案,责令乐大人再拟一篇更为详细的文案,至于其间具体原因并未细说。 这不是没事找事么?大宋每年卷款潜逃的官员、小吏总是有发生的,追查不到的比比皆是,况且这案子又不是在自己任上发生的;至于张知县那桩案子,自己更是写的明明白白,小吏钱九分以张知县笔迹支取钱款逃逸,使得张知县羞愧难当,张知县小妾借机与奸夫合谋害死了张知县,当然乐大人在案卷中,多少也指责了张知县疏于管理之事。 按道理来说,这桩案子乐大人做的十分圆滑,只字未提张知县与王佐合作走私之事,给张知县定位是受害者的身份,而且是双料受害者,为何宪司还要将此案打回来? 乐大人百思不解。 看过提刑司给的公文,乐大人见除了这卷公文外,下面还有一桩公文却是杭州府签发的。 依大宋制,县衙处置过的刑名案件,特别是涉及到命案的一定要上发州府,州府再上发到提刑司,但乐大人却觉得有意思了,州府的批注不是县衙可以看到的,这提刑司将州府批注下发到自己这里是什么意思? 是一时失误,还是要告诉自己什么? 乐大人打开公文看了两眼,心中却是微微一惊,公文上的批注写着,钱小吏钱九分以张知县笔迹支取钱款逃逸此事存疑,有待堪查,张知县虽是被奸夫霪妇合谋所害,但公帑亏空一事,其未必没有牵连。 杭州府中不乏明白人啊! 正所谓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乐大人立时明白过来,府县同城,张知县与王佐合作走私,杭州地界上自然有人知晓。但自己这么断案子,除了自己心中有私外,更要顾及的是官员体面,张知县虽然是挪动了公帑,但人死如灯灭,自己不需再苛刻对待。 同为官场中人,杭州府衙又怎么不知道这种道理,但如此批注,便有为难自己之意,说到底府衙是要让自己下不来台,甚至将来在自己为官的履历里,考语中会出现一个不大好看的点评。 乐大将仰坐在靠椅上,一双眼睛眯了起来。 自己上任以来,不曾与府衙打过交道,可不曾得罪过府衙中的人物。而自蔡鋆死后,杭州府由通判署理,这位新上任的知府大人,自己还未曾碰过面,为何要为难自己,岂不是有些太不厚道了。 “张彪!”想到这里,乐大人唤道。 “属下在!”张彪出现在乐天面前拜道。 “去黄堪检那里一趟,查查新任杭州知府的背景!”乐大人命道。 张彪身形高大彪悍,自从上次险些遇刺以来,乐大人有意加强了自己身边的警戒,不能再一不小心翻了船,所以乐大人更加爱惜自己的生命。 张彪出去之后,乐大人突然回过味来,提刑司将杭州府的批注夹入其中,绝不是一时大意,而是有意告诉自己什么,难道是有意示好。 乐大人这阵子太忙,除了忙衙门里的事情,还要为自己海运大计布局,一时间就没甚留意过杭州城这位新来的知府,没想到这位新知州摆了自己一道。 能做到四品知府位置上的人,绝不是糊涂人,他这是要表达什么意思?是要刷一下存在感么?还是新官上任三把火,杀鸡骇猴,给所有人看看?近来自己在杭州城大出风头,怕是杭州治下九个知县里最出风头的一个,打压下自己,要自己表现不要风头过盛,盖了知府他老人家的光芒? 乐大人越想,心中越觉的是这么回事,看样子官声太好也是累赘啊! 第261章:府县不和 王汉之,熙宁六年,登进士甲科,调秀州司户参军,为汝州州学教授,移亳州。迁和州防御推官。元祐初,历知金华、渑池县。绍圣四年,为颍州郡王院、吴王宫大小学教授,知真州。建中靖国元年,除提举河东路常平,留为开封府推官,迁工部员外郎,徙吏部,兼国史编修官。蔡京引为讲议司参详官,擢礼部侍郎…… 当乐大人的目光移到此处时,愤然而起,怒骂道:“老匹夫,安敢欺我……” 乐大人突然发怒,令守在外面的尺七吃了一惊,探头向签押房里望来,只见乐大人一脸的怒气,甚至面容都扭曲了起来。 前后跟着乐天有一年半的时间,尺七还从未见过乐大人发过这么大的脾气,知道能让乐大人发这般大脾气的,定是遇到十分难缠而又气愤的事情。 乐大人着张彪去向黄堪检要杭州府这位新来府尊的资料,新到任的府尊唤做王汉之,此人现年六十五岁,与蔡京有近三十年的交情,给自己上个眼药也在情理之中了。不过乐天很快又发现些异常出来,此人今年初知江宁府,同时差充江南东路安抚使,如今知杭州府,却没有在两浙路有过差遣,又表明蔡京有另外一层意思,此人极有可能差充两浙路置制使。 置制使与安抚使职位相同,品阶相同,但唯一不同的是,置制使并不常设,而且置制使虽说品阶与安抚使相同,但在正常的职位升迁上,却拥有比安抚使优先的权力。 想来想去,乐天觉得这王流之异常的棘手,转眼间时至正午,乐大人正要回后衙用饭,这时却有小吏送帖子进来。 是谁给自己下帖子?乐大不解,貌似自从自己在钱塘闹出这么大的动静以来,真没人给自己下过帖子。然而看时,却发现这是杭州城内第一衙署,两浙路置制司也就是帅府送来的,没别的事,请他赴宴而己。 再看缘由,节度使、苏杭应奉局差官朱勔大人从苏州前来杭州采办花石,今日在秀州,明日抵达杭州城。 两浙制置制陈建做主,明日为朱勔朱大人置宴洗尘。不管按不按规矩,以朱勔在东南的势力,足可以用土皇帝相称,到了任何地方,那些地方官都会摆下洗尘宴,本地所有衙门堂官都该出席,乐天这个钱塘县的父母官自然也被邀在列。 至任钱塘月余,只是称有公文来往,还没见过钱塘各个衙门里的头头们见过面,这下也好,正好与那王汉之碰个面,再看看这位两浙路封疆大吏是什么模样。 想到这里,乐天突然想了起来,两浙路制置使陈建似乎是朱勔的人,朱勔此来莫非是有着什么含意不成?不过又一想,王夫之既然在差充江南东路安抚使,与朱勔也算是老相识了,想到这里,乐大人越发的摸不清头脑。 本次接风洗尘,还是在杭州人引以为傲的西湖上举行。 不过在宴请之前,杭州城一众衙门大大小小的官员还是要去杭州城北边,京杭大运河的码头上迎接。 按照以往的规矩,这些官员们由北关码头下船,再乘坐官轿出钱塘门,到西湖上泛舟,北关码头到西湖距离并不遥远,坐轿前后不过半个时辰的路程而己。 此时杭州城里所有主要衙门里的首脑人物皆是齐聚码头,帅、宪、漕、仓、府衙、钱塘、余杭县衙,除此外还有一个管束官风的廉访使,这些人迎接过后便去西湖泛舟。 从官袍便可以看出官职的大小,紫、绯红、绿,三色,立时分成了先后次续,又有负责礼仪的官员为一众人相互介绍,说实话,在杭州城官场上,只有乐天与王流之二人是新人,其余人等如两浙路制置使陈建、廉访使赵约都是本地老官场的人物了。 乐大人的目光只需盯着紫、绯红二色便可以了,至于与自己一般绿色官袍的可以一概忽略不计,这些人纵是比自己高出三阶的七品,在自己的眼中也就是杂流而己,便是那位余杭知县,也是年近半百,哪能与自己这样冉冉升起的官场新秀相比,。 总之在乐大人的眼中,与自己同样身着绿色官袍的都是背景,因为自己这张脸太过年轻了,再加上自己体型欣长,立在这些人中如同鹤立鸡君一般。 乐大人所站立的位置,自然是府县官员这边,打完招呼过后,乐大人一直在观察着这位杭州府尊大人,只觉得此人看起来也算是慈眉善目,身上有一股饱学大儒的气质,不似那等寻衅生事之人。 乐大人在打量着这位王府尊,这位王府尊也同样在打量着乐大人,二人皆是没有说话,只是乐大人可以感觉的出,这位王府尊似乎并不拿正眼来瞧自己,气势中散发着孤傲,浑然与乐大人的认知不同。 在乐大人的印像里,似王流之这等与蔡京交好的人物纵不能说是谄媚模样,但与清流也是相距甚远,甚至在乐大人的印像里,这位王府尊就是老鼠眼、八字胡的奸佞模样。但乐大人思虑一番后立时明白过来,官场科举处了以才取人外,样貌也是取士的一个重要方面,君不见前朝唐明皇时期,钟馗只因相貌丑陋了些便被玄宗皇帝黜落,最后在阙前撞阶自杀。 科举殿试,是凡才学差不多的举子,在评论三四时长的帅一定会排名靠前,正所谓以貌取人,除此外长的帅,只要政迹马马虎虎过得去的情况下,在职位升迁上有着优势,甚至国家的门面礼部那边,不管年纪老少帅哥几乎是清一色的帅哥。 人的脾气性格,有狭隘的,有小气的,有懦弱的,还有温和的,有公正的、有钻营的,有自私的,更还有笑面虎的。常有人说面由心生,然而在这些官场老爷中,早己养成了喜怒不形于色的本事,根本在这些官老爷面上看不出什么性格来。 “你是乐天?”令乐大人万万没有想到的是,这位王府尊在打过招呼后,竟然主动问起了自己。 “正是下官!”乐大人连忙回道。 “乐大人至钱塘为一县父母,我杭州府又多了员年轻才俊!”那王府尊点了点头。 “下官不敢当!”乐天回道。 旁边杭州府通判、推官齐齐在一旁说道:“府县同城,乐大人日后当要同舟共济才是!” “正是、正是!”未待乐天说话,乐大人身边的余杭知县忙笑着说道。 钱塘、余杭一南一北,将杭州府一分为二,北边的运何参码头在其境内,而钱塘有南边的钱塘江码头,更是有市舶司的海运码头,都是富的流油的地方。 正当所有人都以为大家一团和气之时,只听王府尊突然与乐大人说道:“不过,本官并未见你将心用在办案之上!” 原本以为平安无事,没想到这王府尊居然冲自己发难起来,乐大人也毫不留情面反驳道:“王府尊初到杭州不过数日,竟然给下官这样的考语,下官实难接受,莫非府尊大人年事己高,张冠李戴,将他人的事迹,记在了下官身上?” 这是什么情况,乐大人与王府尊的对话立时引来无数扑街背景官员的目光,便是那边帅、漕、宪、仓等衙门的主官们,也是不约而同的将目光投了过来。不过这些官员都是老江湖,根不会过来和稀泥。 之前便在公文摆了自己一道,既然对方主动挑衅,乐大人索性撕开了脸皮,接着说道:“我观府尊大人年事己高,似府尊这般年纪之人早己在家中含饴弄孙,怡养天年了,府尊大人是时候退隐田园,莫要留与他们恋栈不去的口实!” “你……”王府尊面色渐渐发青,没想到这个官场小辈竟然敢这般与自己说话,不过做为官场老戏骨,那养气的功夫岂是寻常人可比拟的,冷哼了一声,说道:“本官刚刚上任,便听市井间皆是你的传闻,什么观景楼夜占五美、以势欺压本地士子等等,真是有辱斯文!” 吵的越发厉害了! 在场的一众各个衙门的主官老爷心里吃惊,却依旧各自垂目侧身,目光绝不向这里斜视一分,各自做起了木雕泥塑。 乐大人耍起了无赖,只是笑道:“府尊大人莫非是在羡慕下官青春年少?叹息自己年华韶逝,心有余而力不逮焉?” 话说的斯文,但意思谁都明白,用现代的话来说,你王大人年纪老的不成行房|事了,对年青人羡慕嫉妒恨呗! “竖子!”被乐大人刺激的不清,王府尊气的须发颤抖,却只从口中吐出两个字来。 “下官的禀性不好,以不到双十年纪坐到一县父母,除了圣贤书读的好,案子也审的好,官家也曾夸奖过的,而且尸山血海的打拼过,所以养成了这副性子,话语中有不到之处,还请府尊见谅!”乐大人很是客气的说道。 这是客气么,这明明是在摆功绩,所有知道乐天履历的人都在这么想。但在场之人中只有宪司的曹提刑官不这么想,昨日那个公函是自己转与乐天的,乐天这话里的意思是说,官家都赞赏过我断案如神,你王县尊算老几,竟打回乐某断下的案子。 就在这里,那边又是几顶轿子落了下来,几个一身绸缎的“百姓”从轿子走了出来,紫、绯、绿各色官袍中很是扎眼,其中的一位乐大人竟然认的,竟然是王佐王员外,至于另外几个倒是陌生的紧。 他怎出现在这里?乐大人心中起了疑问,但又一想王员外现在与自己是一条船上的人,应该不会反水。 随即,只见这几位“百姓”过来,与一众官员打着招呼。看到自己,那王员外竟然先跑了过来,脸上现出谄媚的笑容。 “王兄,这位是谁?”一个四十余岁的锦袍“百姓”问道。 “这位是钱塘父母乐县尊!”王佐回道。 听王佐这般说话,那锦袍百姓眯起了眼睛:“那个让你倾家荡产的乐大人!” 一个布衣,竟敢如此轻视自己,一肚子火的乐大人斥道:“你是何人,胆敢对本官如此狂妄无礼!” 第262章:高耸入云 士家工商,商为四民之末端,然而套用后世的一句话来说,金钱是衡量一个人成功的标准。读书的士子、耕地的农夫、做工的劳伇,甚至眼前这些道貌岸然的官员,哪个不是为阿堵物而挣扎。虽说表面上做出一副清高的模样,背地里哪个又不是见财眼开,只不过吃相各有不同罢了。 很快乐大人明白过来,这几个所谓的“锦衣百姓”是被当为迎接朱勔的民众代表,皆是杭州府内有名的富商巨贾,这些人做为杭州市民代表出现在这里的。 那锦衣“百姓”向着乐大人拱了拱手,皮笑肉不笑的说道:“小人是余杭的百姓,并不在乐大人的治下!” 话说的有些打脸,乐大人冷笑了数声,将袍袖一甩不再理会。 “胡兄……”一边的王佐小心的说道,同时恨不得上去捂住那锦衣百姓的嘴,生怕其再多言触怒了乐大人。 那胡姓商人又笑了两声,将目光投向王佐,道:“千金散尽还复来,以王兄之本事不过是再打拼几年便可将原气恢复了,眼下钱塘地界政令苛刻,王兄何不移居然余杭,免得再受那苛刻!” 这边的王佐头上几乎急出了冷汗,生怕这胡姓商人惹怒了乐天,却又不敢说些什么,脸上只好努力挤出笑容,比哭还要难看。 “商贾虽为四民之末,论为国之赋税的贡献来说,总比衙中小吏要强的多罢!”那边本来还面色铁青的王府尊却是一笑。 随即那边有王府尊的随从走过来,与这胡姓商人一众商贾说道:“诸位,府尊大人有请诸位那边一叙!” 那胡姓商人几人闻言,对着来人拱了拱手,随即向着王府尊行了过去,从举动上来看丝毫未将乐大人放在眼中,只有王佐向着乐大人施了一礼,才惶惶的离去。 不过也有识趣的,虽与乐大人只是打了招呼,但在临离去前,还是做了个礼。 在杭州地界上做官久的官员都清楚,虽说王佐被乐大人籍没了家产,然而经常的门路、上下骨干俱在,眼下又有人与王佐注资,只要不被乐大人拿到了把柄,咸鱼翻身不过迟早的事。 所有人都看得明白,府县二位正堂初次见面便不和到这种程度,简直到了悚人听闻的程度。对乐大人底细有所了解的人都听得出来,王府尊显然是在揭乐大人的为吏时的老底,就差指着乐大人的脸说,你的身份也是非常的不堪。而且更是将胡姓商人引了过去,那便是赤祼祼的在打乐大人的脸了。 乐大人与蔡相公倒没有什么,只不过是与蔡相公家的衙内不和而己,只能算做小辈之间的恩怨,如今蔡衙内早己西去,也算是恩怨两清,你王府尊虽说是与蔡相公同党,再者说蔡衙内又是那些的名声,又何必对一官场后辈却不要动那般大的气罢。 再者说乐大人的出身是有些卑微,进士也是官家赐与的特奏名,但却是经过官家御前校考的,何况又有恁般大的才名,你王府尊这般作态,不仅显得攻击无力,实让人觉得心胸狭隘,有股小家子气。 生平最为忌晦的便是别人提起自己为吏的经历,乐大人如同被踏了尾巴的猫一般,对那王府尊怒目而视,而眼下的王府尊却是一脸微笑的与那胡姓几个正谈笑风声,脸上丝毫不见方才与乐大人斗气的怒容,使人暗叹这王府尊端的也是官场老狐狸。 话说回来,王府尊与乐大人斗气是先负后胜,此时心情也是好了些许。但明眼人都知道王府尊由始至终在与乐大人斗嘴上,都处在了下风,只是这几个商人到来,才抢得小半个言语上的先机。 府县相争,寻常人还是不要参与的好,免得被误伤,一众杂佐官员想道。然而那边宪司的曹提刑官却是一笑,打着圆场道:“乐大人为官己来断下的几桩刑名案件,本官俱都一一看过,当是妙的紧,若闲暇时不妨去本官那里坐坐,本官想与乐大人讨教一下刑名心得!” “下官能得提刑大人指点,当是三生有幸!”这曹提刑官是正四品的大员,乐大人自是要恭敬的紧,特别昨日又将那卷宗递与自己也算是示好之举,乐大人又怎能不客气对待。同时乐大人心中也明白,曹提刑此时说话也是有意替自己解围,又怕自己再与那王汉之闹将起来,到时朱勔到来,场面为的太过难堪。 见自家提刑大人上来替乐大人解围,一个宪司的佐官也是上来凑趣,小声道:“乐大人想来不知,今日宴请朱大人的花销尽是这几位富贾出资的,一则是献好与这位新任王府尊,二来是借机亲近下朱大人。” 想了想,乐大人也明白了一些,朱勔在东南几乎是为一方之霸,这些杭州的商贾们借机巴结朱勔,也是怕朱勔借着花石纲的名目向自己勒索,索性不如直接送些好处,免得这朱勔难为自己。 曹提刑为何会与自己亲近,乐大人心中还是有些不大明白,但官场上多个朋友总比多个敌人要好,乐大人也乐得虚以委蛇,一时间相谈甚欢,将之前心中不愉压了下去。 未过多时,有艘大船从北方缓缓驶来,等靠了岸,自舱中出现一个四十几岁、一袭紫袍的大员,便是东南苏杭应奉局差官朱勔了。 岸上一干人等恭候朱大人下后,团团见礼,待一众三、四、五、六、七品官员见过礼后,才轮到乐大人这些县官们上前见礼,待乐大人刚刚见过礼后,却从朱大人身后站出一位七品绿袍小官。 乐大人一见此人,却是认得,原来是那曾在平舆搜刮过地皮的冯保,忙含笑拜了一拜。虽说这冯保只是应奉司制下的杂流转运使,而且这转运使与漕司的主官传运使也是两个概念,却也是官居七品,乐大人自然是要见礼的。 冯保只是回乐大人一笑,却是出人意料的在朱勔跟前说道:“大人,这人便是属下曾与大人提起的妙人儿!” 一众前来迎接的官员见状,心中不免一惊,这乐知县怎么搭上朱勔这条线。 朱勔打量了乐天两眼,点了点头:“果然是少年才俊,如此年纪便为一方父母,在我大父当是少见的紧!” 乐大人忙回道:“朱官人谬赞了!” 其余人见礼便不再提及,朱勔上了早己候在岸边的官轿,向西湖行去。 路之上之事不再赘述,不过时到了西湖边,只见一艘世大的画舫停于岸边,一众官员论官职大小先后上了船,似乐大人这般从八品只能算做最低级的官员,敬倍末席,至于其他杂佐官员便回衙门里,算是打了酱油便走。 船上一应俱全,待一众大小官员坐得齐整,干果、鲜果、美酒冷热肴馔一应上的齐全,饶是吃过琼林宴、被王佐吃请过的乐大人也是愣了神,除去干、鲜果品不算,席间足有百多味各式珍馐,便是后世所谓的满汉全席也比之不过。 有酒有菜,又怎少得了歌舞女伎助兴,一应杭州城大小名伎也俱是被请到席间,墨嫣姑娘、醉海棠还有那日在观景楼上见过的几位女伎俱在席间,特别是醉海棠与那几个女伎不时的向着乐大人抛个媚眼儿,惹得在座不少官员齐齐向乐大人注目,只是那墨嫣姑娘倒是神态平常,在上得船来时向着乐大人微微一礼,便不再言语。 做为被请人,朱勔目光扫过湖光山色,笑着说道:“这西湖本官己来的数日,各次来时却是景色各有不同,春有苏堤春晓、柳浪闻莺,夏有曲院荷风,花港观鱼,秋有平湖秋月,冬有断桥残雪,暮有雷峰落照、南屏晚钟,再加上西湖三塔,可谓绝也,姑苏虽好,却恨不能此景也!” 闻言,乐大人心中暗道这朱勔虽为六贼之一,却不是绣花帎头,当是有几分水平的。 席间有人忙谄媚道:“大人喜爱西湖,不妨在钱塘多留几日!” “我等为官家办差,又哪里得闲!”朱勔做出一副勤勉公事的模样,目光再向远处望去,观看湖间美景。 今日多云,将日后遮了下来,让久热的杭州凉爽了许多,巍巍天目山东走,其余脉的一支,遇西湖而分弛南山、北山,形成环抱状的名胜景区,两山之巅即南高峰和北高峰。今日恰在云雾之间,使得二峰与云雾相拦煞是壮观美丽。 见此美景,朱勔点头道:“这两峰几与天齐,当是壮观!” 乐大人忽的开口道:“老大人意雅言骇,又慧目如炬,发现我一西湖美景,不如将这南高峰与北高峰之景,唤做双|峰插云,也不妨是老大人游西湖揽胜,留与杭州之一桩雅谈!” “妙哉!”众人闻言,皆是将目光投向乐天,原以为这位乐大人只是苛峻法令之人,没想到拍马逢迎也有些手段。 朱勔笑而不语,心中却是美的很。 乐大人又说:“既然老大人应允,下官便在钱塘发下告示,将此景以老大人之意唤做双|峰插云,以告百姓!” 闻言,一众杭州城里诸司衙门官佐,在点头之余,用目光斜瞧那王府尊,不由的摇头轻叹,本来府县同城,大家一团和气便是,如今闹了这么一出,这乐大人显然是不打算给王府尊什么颜面了。 杭州知府王汉之面色丝毫没有异样,脸上依旧挂着笑容。 众人知道这王府尊表面上形色平淡,心中怕己恨乐知县入骨。又暗道这乐知县倒不是饶人的茬儿,连蔡相公家的衙内都不给面子,也不需与这王府尊什么面子了。 画舫继续前行,到了断桥附近,朱勔忽的想了起了什么,将目光投向一边侍俸的冯保,说道:“上次你押送花石纲入京,与本官捎回几本词话,似乎就有写到这断桥与雷锋塔的,那词话唤做什么名字了?” “老爷,若是换做平日,您问小的是问过了人,可今日您老人家却是问的错了!”那冯保谄媚的笑了起来,又说道:“老爷,还忘了小的与您说的那个妙人儿了么,那词话便是那妙人儿写的!” 说话间,冯保将目光投向了乐天。 第263章:穷追猛打 乐大人心中会意,送向冯保的眼神里也带着几分感激,起身拜道:“下官登榜后,在汴梁大理寺观政时,闲来无事写了本唤做《白蛇传》的词话聊以自娱,实属是粗卑之作,怎入得了老大人的耳目!” “本官记起来了,那本词话唤做《白蛇传》,倒是有趣的很,可谓当世奇书之一,虽说其中有神异怪论,却可称得上本朝词话之典范尔!”朱勔点头笑道,又向着乐天调笑道:“乐知县曾作这《白蛇传》,莫非冥冥中有知迟早有一日,会来这杭州地界为一县之父母耶?” “只是巧合而己!”乐天笑道。 笑着点了点头,朱勔又道:“乐知县这本白蛇传此时未在杭州流传开来,日后若是流传开来,怕是可以与西湖美景并肩的妙闻!” 说话间,朱勔见到西湖中有块半是沼泽半是陆地的地带,上边稀疏的长着蒿草芦苇,有几分荒芜,轻挑眉头道:“西湖易于堵塞,上次本官来时便见这里隐约间有成陆地之际,这年余未见几成了陆地,实有些影响观瞻。” 王汉之曾知江宁,又兼差充江南东路,虽时日不久对朱勔在东南的势力也是了解的,也顾不得有模仿乐天拍马的嫌疑,忙说道:“待过几日,下官便差劳伇将湖中这块荒地平去!” “我等士绅愿意出钱助王府尊一臂之力!”就在王府尊话音刚刚落下后,那胡姓商人与几个商贾忙跟着说道,献媚的意思不言而喻。 “不可!”几人的话音刚刚落下后,乐大人立身止住,话音刻薄的说道:“与朱老大人相比,府尊大人可真是没了雅意!” 顿了顿,乐大人在湖上张望了一番,说道:“这湖中有白堤、苏堤、唯湖中有些空荡,若将这块淤积之地加以整理修固,建以一亭,可唤之为湖心亭,湖光山色雅亭,相益得彰,足使西湖美景更上一层!” “乐知县所言甚是!”就在朱勔深思间,一旁的两浙制置使陈建说道。 “不错!”思虑过后的朱勔也是点头。 朱勔点了头,王府尊自然要去做。不过更多的人看出了门道,当年白居易、苏子瞻知杭州时疏通西湖,将湖中的淤泥修成白公堤与苏公堤,这王府尊将湖中的这座即将成形的小岛移到哪里,大约只能修成一道堤,日后除了白公堤与苏公堤外,岂不是还多了一道王公堤,让这王汉之流名千古。 乐大人一句话将这王公堤化为泡影,而且王汉之与要出钱的商贾们只能白白出钱出力,最后盖了亭子只能依乐大人的说法唤做湖心亭,王府尊之流辛苦出力,如同栽树一般,但若干年后谁还会记得王汉之的名这,最后只能由乐大人这个命名湖心亭的人摘了桃子,再者说乐大人又写了《白蛇传》这样令人拍案叫绝的词话之人,与湖心亭相映益彰,后人又有几人不知其大名。 正所谓杭州有知乐县尊,无人识得王汉之。 两浙制置使陈建出言更有深意,自己一个两浙路的最高|官长都未在西湖留下什么痕迹,你这王府尊来杭州不过数日,便要留下政绩工程,正所谓吃相有些太难看了。 更有深谙官场事务中人明白陈建的另一层用意,东南是朱勔经营之地,虽说朱勔与父亲朱冲是受蔡京提拨相助才有了今天这个位置,但二人在政和初年后便生了些龌龊,只因朱冲、朱勔父子二人因花石纲一事,在江浙一带大肆搜刮暴敛吃相太过难看,连同样吃相难看的蔡京也看不下眼了,上疏于徽宗赵佶,使的徽宗皇帝对朱家父子有所警告,蔡京为了分得在应承局中的一杯羹,让长子蔡攸在应承局中弄职位,这便影响到了朱家父子的利益。 东南本就是朱家的势力范围,这王汉之年初知江宁府,同时差充江南东路安抚使,现被蔡京安插到两浙路知杭州府,依王府尊之前的经历,极有可能继任两浙路置制使。这无异于抢朱勔的地盘,朱勔与手下陈建又怎能甘心。 此时朱勔来杭州,名上是采办花石,对这王府尊却是有警示之意。 想通其间关节的人笑而不语,船中一众乐伎虽不知其中原委,但看到乐大人硬生生的抢了王府尊的风头,一个个不由轻笑了两声,美目间对乐大人媚眼连连,几乎溺出了水。 朱勔并无特意留意乐天,但看乐大人几乎追着王府尊的脸在打,虽说有应承自己之意,但又不明白,为何这乐天与这位王府尊似有大仇一般,几乎是毫不相让,显然这与官场规矩相悖。一旁的两浙置制使陈建在耳边低语了两句,乐大人之前与王县尊在码头上等待时发生的事情,才明白过来。 朱勔当下抚掌道:“湖中建一亭,名为湖心亭,与山水相映,实妙不可言矣,若湖面有雾,与仙境又有何异!” 正式拍板了,你王府尊办还是不办?你胡员外要捐的钱,要不要捐? 不办?不捐?不信你在杭州地界上会有好日子过! 若不是乐大人有意使然,怕是后世再也无湖心亭之美景,只是西湖间又多了一道王公堤。 拍马屁都叫乐大人给一把掌打的偏了,那胡姓商贾冷冷的看了一眼乐天,带着几分挑衅意味的说道:“王某曾闻乐县尊看不起这西湖之景,作下西湖终是小家容之句,今日在船上朱老大人之面前,又赞西湖之美,可谓前倨后恭,当为小人做派!” “为之兄!”一旁的王佐忙扯了下那胡姓商贾,示意其不要多言。 有人不由的摇头,人家衙门里官员之间的恩怨,你一个商参和什么,虽然乐大人管不到你余杭地面,但余杭知县还要给乐大人几分面子的罢,毕竟官官相卫的道理不审有的。 “不只胡员外这般说本官,便是杭州所谓的四大才子也是如此评价本官,本官只能谓尔等是附庸风雅之徒,小家正所谓泻之意,如今本官也便不再耗费口舌,与汝等这些庸俗之人敷衍!”乐大人哼了一声。 胡员外惨被打脸,不过很多人觉得很是应该,连杭州四大才子都在乐大人面前折翼,你一个不学无术、浑身都是铜臭味的商人与李大人吵架,不是自寻难看么。 那边,冯保笑着起身与乐天说道:“乐大人是当世名家,今我家老爷来西湖一游,不妨任上首词,也让我家老爷看看李大人的才情!” 在有心人指点下,乐天才明白过来,这冯保曾在朱勔家当过下人,如今得了势做官,依旧还称朱勔为主人。 除了些低级杂佐官员,大宋的官员哪个不是读书人出身,对乐天的诗词也很是期盼。 乐大人也不推辞,略做思虑,缓缓念道:“孤山寺北贸亭西,山色空蒙雨亦奇。渺渺清波百里浮,西湖终是小家容。” 当乐大人将整首诗念完之际,画舫上所有人都怔了起来,彼此面面相觑,大家都是读书人,熟知诗词,听得出来这这一句,“孤山寺北贸亭西”是出自白乐天的《钱塘湖春行》,第二句,“山色空蒙雨亦奇”是出自苏轼的《饮湖上初晴雨后》,第三句,“渺渺清波百里浮”是出自本朝沈遘《西溪集钞》中的《和中甫新开湖》。 至于这第四句,正是自己所作南吟游草中的最后一句,也是最为杭州百姓与忿忿不平的一句。 这是何意?抄了三句,加上自己作的一句便能成诗,世间还有这般的事情么? 接连两次被乐大人抢了风头,又被挖了坑的王府尊似捉住了乐大的人痛脚或是辫子一般,哈哈笑道:“世人皆言乐大人是当世名家,没想到眼下江郎才尽,不惜抄袭自损名声,成了欺世盗名之徒,自今日传扬出去必成天下人之笑耳……” 话音落下时,不只是这王府尊,连同那胡员外也是狂笑了起来。 一众人对乐天的大作很是不解,但依乐大人的行事风格,定然不会做出这种或是犯下这种低级错误,定然是有所图。 待那王府尊几人笑声落下后,乐大人却是不屑道:“若下官没有记错的话,府尊大人应是熙宁六年的甲科进士,却怎如此轻薄!” 冷笑了数声后,乐大人才缓缓说道:“白乐天,唐元和十五年七月被任命为杭州刺史,七月到任;元祐四年,苏子瞻任龙图阁学士知杭州;沈文通,嘉祐七年为尚书礼部郎中,徙知杭州。” 随即又补了一句:“乐天,政和八年六月十二日到杭州,知钱塘县!” (唐代曾以刺史充太守职,所以这白乐天为杭州刺史,也便是相当于宋时知府一职。) “原来如此!”冯保不过是家奴出身,胸无点墨却是明白过来。却又不解,疑惑着说道:“不过,乐大人这第四句你应以王府尊之诗句续之,何以用自己的诗句填上?” 哄…… 就在冯保话音落下后,画舫之上的所有人俱都是笑了出来。这位乐大人是明摆着是在打王府尊的脸,而这冯保却是巧不巧的捧了下哏,让暴风雨来的更猛烈了些。 笑声中,不少官员摇了摇头,这位王府尊今日是栽了大跟头了,但面色间又没有丝毫同情之色,你没有事惹这个后生县尊做什么,这下不要紧不仅将自己折了进去,以后无论到哪里为官,都在官场上留下一个特大的笑话,而且这个笑话足以经百年而不衰,写进史书趣闻里也不为过。 原本那笑面虎般的颜色早己不见,王府尊的面色在青、红、白三色之间转换。 “你这小小知县太过狂妄了,竟然不将堂堂府尊放在眼中!”朱勔轻笑了两声,口中轻叱道,不过笑意远多于责备之意,此行杭州怕是不用自己去寻这王汉之的过错,仅凭这个小小知县便可以让这王汉之离任,朱勔心中想到。 若是在酒楼中相聚,遇此事件,王府尊肯定会气得拂袖而去,然而此时泛舟湖上,难道这王府尊要跳湖离去不成。 “玩笑归玩笑尔,勿需多提!”两浙制置使陈建此刻出来做老好人,笑着与乐大人说道:“乐知县为当世名家,不妨作几首西湖山色的诗词,与我等欣赏一番!” “下官敢不从命!”乐大人点头应是,只是目光扫过王府尊时眼角却是眯了起来,随即向王府尊拱手说道:“下官与府尊同城为官自当亲近,不如下官与府尊打个赌如何?” 第264章:白乐天转世耶? 耻辱啊!几乎是急怒攻心的府尊王大人面部不住的抽搐着,原本以为事情就此告一段落,没想到这乐天如同疯狗一般,咬着自己不肯松口。 乐天连用前朝三位杭州地方主官诗句,再转折搭配自己的一句诗,其用意再为明白不过,这乐知县根本没有将自己放在眼中,抑或是说在我乐天的眼中你王知府不配与前贤并列,还可以认为我乐大人的才华比你更强…… 见乐大人又向王知府发难,一众人心中也是好奇,这乐大人又要玩什么花样,不过王府尊刚刚初任杭州,在杭州本地真还没有什么根基,除了一心想逢迎王府尊的胡员外,也便没有人肯出来为其解围了。再者说乐大人的刁钻与睚眦必报的禀性在方才一览无余,谁又肯硬着头引火烧身的再去言语, 甚至有人认为王府尊咎由自取,没事你招惹乐知县做什么啊,这下反被打脸,真值得么?况且就算你整治了乐大人,你又有什么好处可捞,眼下被乐大人反逼,才是无地自容。 对于乐大人方才的言语,朱勔并没有做何表态,显然其看戏或者说是有意使乐天如此的心态更是暴露无疑。 面皮抽搐了两下,王府尊看着乐天,冷冷道:“你意欲何为?” 乐大人笑道:“今日朱老大人幸临杭州,下官只是兴起与府尊打个赌而己,府尊喝几碗酒,下官作几首诗,为筵席凭添几分气氛而己!” 画舫上众位官佐闻言,心中皆是一震,这乐知县的口气未免有些太大了,真以为自己是李白斗酒纸百篇不成。 闻言,王府尊再也按捺不住性子,责骂道:“轻狂小儿,果真为跳梁败类,安然戏弄本官如此?” 对于王府尊的责骂乐大人丝毫不以为意,笑道:“莫非王府尊人真是年老不中用了?无量以对不成?” 很快有人明白过来,乐大人所说王府尊年老不中用,是指在码头上王府尊斥乐大人观景楼夜占五美之事有意反讽,无量以对,不止是指王府尊没有酒量,更是指王府尊没有雅量,难以容人。 乐大人拿眼瞧了周围,见没有什么人上前来圆场,斟了一碗酒自顾自的饮去,在众目睽睽之下却是起身来到王府尊近前。王府尊却是冷冷一哼,甚至身形都下意识的向后撤了撤,但马上又意识到自己的身份,挺了挺胸膛,冷声道:“你意欲何为,难道要依仗年轻欺凌本府不成?” 哈哈的笑了一声,乐大人却说道:“府尊大人,下官真不是来寻您老人家的!”却是将目光投向王府尊身边的女伎,露出一个年少青春的微笑,“这位姐姐,请了!” 能坐在王府尊身边的,又岂是寻常女伎,但乐大人年纪轻轻便为一县父母,身份自然尊贵的很,忙起身道个万福。 乐大人又笑嘻嘻的说道:“本官与府尊大人隔桌相坐,却是早己见到了姐姐,心中又生出了许多爱慕,只是王府尊人老珠黄只剩个架子实不当用,不如去本官那里坐陪,乐某年轻力壮血气方刚,定会让姑娘满意的紧!” 听到乐大人这般说话,不少官员笑了起来。虽说乐大人有些放浪形骸,但论年纪在座所有的官员中以其最为年轻,属于最小的后辈,况且今日乃是宴会又不是上堂议事,举止言行随便些也是无伤大雅。 在自己身边坐着的是谁,可是杭州府的一府之首,这女伎便是见乐大人卖相再是不错,也不敢应乐大人之邀,又敛身施了个礼:“小女子多谢县尊抬爱,奴家在这里好得紧,有劳县尊记挂了!” 坐于一旁的王府尊只是哼哼,倒要看看乐大人有什么办法将身边的美人拉走,心道满船皆是士绅官佐,你乐小儿还能用强不成。 乐大人轻轻一笑,深情的注视着眼前这位名伎,款款深情的说道:“见得姐姐,心神从未曾如此不行过,未料姐姐却不肯亲近,也罢,既然如此,乐某便送姐姐首词,也不白枉乐某爱慕了姐姐一场!” 说实话,若此时坐于身边的是别人,这女伎便也与乐大人走了,奈何身边是一府之尊,这女伎又怎敢从命。 对此,一直绷着脸的王府尊却是露出一缕笑意,向着身旁的女伎投了一个赞赏的眼神,望着乐天,眼神里又多出几分得意。 也不理会王府尊,乐大人轻叹了一声,望着眼前美人儿缓缓吟道:“问世间,情为何物?直教生死相许。天南地北双|飞客,老翅几回寒暑。欢乐趣,离别苦,就中更有痴儿女。君应有语,渺万里层云,千山暮雪,只影向谁去?” 很快,有人听出了这是摸鱼儿的词牌,听得那前一句“问世间,情为何物?直教生死相许。”不少人开始叫好,乐大人能被称为当世名家,那才华绝不是吹捧而来的,意境、格调,当是妙的不可言喻,只怕这首摸鱼儿自今日传扬出去后,整个杭州府又会震动起来。 那小娘子却是听得痴了,这是乐大人写自己的么,一时间心中五味杂陈,心中连连自责,自己失了乐大人的面子。 虽然知道乐大人在逢场作戏,远处那正在抚琴的墨嫣姑娘却挑了挑眉头,眉宇间微微有几分不悦。 上半阙落下,乐天却是轻叹了一声,回到座位上不语,自斟自饮的吃了杯酒不再说话。 就所有人皆要等着乐大人吟下半阙时,却见乐大人闭口不言,根本没有接下去的意思。 那边王府尊得意间有些忘形,笑道:“这摸鱼儿只做了半阙,莫非乐大人江郎才尽耳?” 只见乐大人不恼也不怒,轻叹了一声:“不过是场单相思而己,半阙词可矣!” “嘉姐儿,你忍得见乐大人如此伤感么?”有不少为乐大人鸣不平的女伎叫了起来。 那嘉姐儿正是坐于王府尊身旁的女伎,此刻只是眼间隐隐有雨雾漫上,咬了咬唇角,却不敢应答。 自嘲的苦笑了两声,乐大人又自斟自饮了一杯,缓缓开口念道:“春到桃源人不到。白发刘郎,误入红云岛。著意酬春还草草。东风一夜花如扫。过眼风花人自恼。已坐寻芳,更约明年早。天若有情天亦老。世间只是无情好。” 此人莫非天授之才?听得乐大人又吟出一阙蝶恋花的词牌,一众人不禁面面相觑,论谁人想写出这般长的词句,也不是一躇而蹴。 嘉姐儿听得乐大人这般吟念,眼中雾水渐浓,轻挪莲步来到乐大人身侧,又是敛身一礼,“大人勿怪,妾身也是苦衷的!” “有甚苦衷!”乐大人轻轻挑眉,将手一伸,将那嘉姐儿拉坐在自己身边,被乐大人揽个软玉温香春抱满怀,又听得乐大人笑道:“莫要回去了,大人我定让你不负青春年少一回,何苦在不中用的老木旁边苦捱。” 被乐大人揽入怀中,嘉姐儿想要挣扎,无奈乐大人力大挣脱不得,随即四周有笑声此起彼伏响起,己被羞得满面通红,目眩神迷,想要站起来却觉得自家身子骨都不争气。 合适的时间,合适的地方,乐大人抄得几首合适的诗词,以此图出名得利,是乐大人一向的做为。便是有天时、地利、人和不合适的时候,乐大人也要努力的创造出合适出来,这也是乐大人一向的做为。 “小匹夫安敢辱我!”见乐大人几乎是用了软硬兼施的手段,将身旁的女伎抢手,府尊王大人再次觉得这张老脸被乐大人打的啪|啪做响,又恨然说道:“老夫就依你所约,老夫喝上杯酒,你作一首诗,老夫看你这小儿腹中还有多少文才可以卖弄!” 要的就是你这一句! “好!一首诗词酒一杯。”乐大人哈哈一笑,吩咐船中侍俸的女伎说道:“还未听到王府尊的话么,快些与王府尊将酒满上。” 虽说乐大人与王府尊二人一路相斗,但不妨碍一从官佐们吃酒行乐,何况这些官佐们也乐意看得热闹。再次看到二人冲突到白热化的阶段,而且还是令人津津乐道的雅斗,席间无论是各级官佐,还是坐倍的女伎,兴致也都越发的高昂起来。 酒间行乐乃是士子文人的雅事,早己形成了规矩,画舫上宴请的杯子都是小杯,立时有人去换了大碗前来,拿的酒也是未曾剥去封泥的小坛烈酒,只有这等酒才不会跑了酒气,酒性更烈。 清了清嗓子,乐大人起身把酒临风,望着西湖远处的水台楼阁,缓缓吟念道:“凄凉白马市中箫,梦入西湖数六桥。绝好江山谁看取?涛声怒断浙江潮。” “一首!”先是有人叫好,后是有人计数。 闻言,那王府尊端起酒碗一饮而尽。 见王府尊将碗中酒干透,乐大人接着念道:“玉屏青障暮烟飞,给殿钟声落翠微。小径殷殷惊鹤梦,山增归去扣柴扉。” “两首!”又有人叫好,又有人计数。 乐大人才不会像傻狍子似的一个劲的狂|吟中的存货,但前世也是酒精考验之人,心中明白只有前三碗局外人的快些,到了腹中容易吸收让人醉的快些,随后自己再不快不慢的吟念着,有如细水长流般让王知府酒意上升,怕是不用几乎就能让这王知府醉的死了过去。 “山外青山楼外楼,西湖歌舞几时休?暖风熏得游人醉,直把杭州作汴州!” “第九首!”又有人在那边计数。 在雅斗之前王知府便与一众官佐敬与回敬了不少酒,这第九碗饮过之后,摇摇晃晃瘫坐在椅上,只向着乐大人叫了一声再来,便醉的不醒人事。 果然是盛名之下无虚士,去得前面两首词不说,乐大人在画舫之上共作得九首吟念西湖的诗作,而且是专指西湖而作,这般指物诗寻常作得一两首尚可应对,如今乐大人一下作了九首,那岂是了解,而且每首还都十分的应了西湖的景,更是难得! 此人莫非是白乐天转世耶?有人惊道,听闻此人之言,不少人随之附和,谁让乐大人的名字与白居晚的字相同呢。 第265章:报复来的真快 一首诗来酒一杯! 政和八年七月,乐大人将府尊王大人灌的酩酊大醉,俨然成杭州城大街小巷里都在流传着一则趣闻。对此,坊间人对乐大人褒贬不一,有人说乐大人锋芒毕露,有人说乐大人恃才傲物,还有人说乐大人不知上下尊卑,更多的人是在等着看乐大人得罪了知州王大人,会落得什么下场。 “听说老爷昨日在西湖画舫上,为妓家姐儿写了两阙词,妾身今日看了那词,写的可真是情真意切,见者动容,闻者伤感,世人都说好的紧呢!” 午间,乐大人下了衙,六房王小妾上前来与乐大人更衣,口中带着几分醋意说道。 “怎么,吃味了?”乐大人换下身上官袍,顺手捏了捏王小妾的脸蛋调笑道。 王小娘子噘起小嘴道:“妾身整日伺候老爷,也没见老爷填首词送与妾身,倒是对外边的那些流莺飞燕殷勤的紧!” 大户人家的女儿大约都有几分小性子,但乐天更是喜欢王小娘子吃味的样子,点着王小妾的额头,笑道:“傻瓜,你可曾见过有人写诗写词送与良家的么,若那良家得了诗词,怕是早被人戳了脊骨!” 王小娘子想了想也是这个意思,心中不再纠结,却又有些失望:“今岁有人从汴梁城带了本桃花庵主集,妾身看了好想其中有一首是官人写与奴家的,看来这个心愿是达不成了!” 对于王小妾的失望,乐大人表示很同情,笑道:“那不如本官送你一句诗如何?” 见乐大人一脸的坏笑,王小妾立时面色一红,撇了撇嘴道:“妾身不稀罕那劳什子诗词了!” “你且听听!”乐大人继续坏笑道,紧接着又小声的说道:“芙蓉账中暖春宵,我与小妾解战袍……” “不听,不听,羞死了!”王小妾忙捂着耳朵。这边乐大人却是一把将王小妾抱在了怀里…… 就在乐大人与王小妾调笑之际,忽听得脚步声传来,只听得尺七在门外叫道:“官人,县学孙学长求见,小的己经将其引到了花厅!” 放开了自家王小妾,乐大人不解的问道:“午时用饭时分,这孙学长恁急的来寻本官做甚?” “小人不知,只是见那孙学长面色焦急,说寻大人有要紧的急事!”尺七回道。 整理下衣冠,乐大人来到花厅。 那孙学长见过礼后,一脸苦相的说道:“今日早间府衙里下了卷公文与县学,在公文中措词激烈,斥责下官将县尊在县学上的发言铭刻于石碑上,放置在县学中实有僭越之嫌,命下官即日拆除,若不然便制下官的罪过。” 报复来的真快! “岂有此理!”乐大人气的七窍升烟。 乐大人初到钱塘上任便去县学巡视,在县学中将后世的梁启超写的那篇少年中国说,改头换面又修改了几个词句唤作少年大宋说,做了巡视县学的发言稿,县学孙学长为了迎|合乐大人,将其间文字铭于石碑上以作县学学训,倒是令乐大人极为得意的一件事。 昨日王府尊反复被自己打了脸,没想到报复来的这样快,乐大人恨得咬牙切齿。 除此外,孙学长又向乐大人倒了些苦水,大抵都是针对孙学长的,明显是在杀鸡骇猴,给那些想亲近乐大人的官员们看看,这就是亲近乐大人的下场。 待孙学长走后,乐大人心中那个气,连同午饭都少吃了两碗。暗道这王汉之与蔡京果然是一丘之貉,心中无容人之量。随即在心中又揣测这王府尊下一步报复自己,还要使些什么阴险伎俩。 果不出乐大人所料,第二日午间,县衙洪主簿带着手下的几个衙司一起来寻乐大人诉苦。 孙学长之事只是王府尊报复自己的第一波攻击而己,往后还会有诸多事情关来刁难自己,对此乐大人心中早有了准备,明知故问道:“你等不在衙中处理公事,为何寻到本官?” 洪主簿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却又止住,转头与身边同来的几个押司说道:“你等与县尊细细分说罢!” 户房王押司最先说道:“大老爷,昨日属下带人向府库上解夏税,屡屡受府衙库吏刁难,甚至连那些小吏都向属下张牙舞爪,简直是欺人太甚。” 刑房押司也跟着说道:“昨日差小吏将县衙审讯过的案件向府衙复核上报,谁知全被推官衙驳回重审,当是没道理的很!” 余下的几个押司中,有个老成的押司上前禀道:“属下将县衙里的各种公文向上呈报,却不见府衙有任何回执,如同泥牛入海一般,让我等户房、兵房、工房、吏房几个押司无所适从,不得不向大人禀报!” 呵呵的冷笑了两声,乐大人自顾自的冷哼道:“黔驴技穷,止有如此么?”随即又挥了挥手,“你等先且下去罢,容本官详细计较!” 待六房押司退下之后,那洪主簿却没有离去,只是低声劝道:“大人莫要意气用势,那王衙尊虽是有些过分,但却是我等的上级,我等实不宜与其硬扛做对!” 乐大人只是冷哼了一声:“在汴梁时曾有首童谣,唤做打了桶泼了菜,人间便是好世界,这王府尊不愧是蔡相公的同党,做起事来好生的不要颜面!” 见自己劝不得这位年轻的县尊,洪主簿只是摇头轻叹一声,便离了去。在洪主簿的眼里来看,乐大人虽然有些年少轻狂,但做事情还是有些分寸的,不大欺压属下同僚,比那些做事一言堂、将县衙一干大小事务包揽到底,而且想方设法占尽各种好处的县太爷要好相处的多,若是再换一尊县太爷来,对自己这样杂流出身又无背景的佐官又不知道是一副什么模样,这也是乐天上任以后,洪主簿没有做过有给乐大人拆台的原因之一。 真以为小爷是软柿子随你任意捏|弄的么?两日来连连挑衅自己,乐大人心中越想越是生气。 然而让乐大人生气的事情还没有完,晚间尚未散衙,又有府衙的公文放在乐大人的案头,打开公文一看,乐大人更是锁起了眉头,原来前日泛舟西湖之时,曾敲定兴建湖心亭一事,想来这王府尊感觉此事也是自己在杭州留名的机会,当即发下征令,令诸县定时发来劳伇修建湖心亭,只因西湖在钱塘县境内,钱塘县被征发的劳伇最多,银钱也是最多,在杭州府辖下九县中拨了头筹,也就是说拿了大头。 原因也很是简单,谁让西湖在你钱塘治下了。 不过王知府心中也有自己的计较,自己在杭州一任,这湖心亭的名字一定要想办法改去的,不然这功劳恐怕会被算在乐大人的头上。其间府尊王大人心中更是打着一番小算盘,之所以钱塘县被征发的劳伇最多,募集的银钱也是最多,是有意让钱塘百姓对乐大人心存怨念,毕竟谁家的钱都不是大风刮来的。 前思后虑了一番,乐大人也看出了王知府的用意,更是恨的牙根痒痒的。 不像后世有挖掘机,这些的工程要不了几日就能完成,在这个时候修建湖心亭所耗粮资巨大,当是不小的工程。若不是这个原因,那白堤、苏堤也不会这般出名了。 从县衙小吏做起,靠投机取巧弄到功名又从不肯吃亏的乐大人又岂是那般容易被人整弄,玩|弄于股掌之间的么?当然不是! 七月十六日,午间刚刚下了衙,王府尊回到后堂,将一身官袍换了下来,正准备用饭,却久久不见饭菜端将上来,心中不免有些怒意。 不一定,却见后堂管家愁眉苦脸走来,王知府问道:“现下几时了,本官腹饥,为何还不端上饭菜?” “老爷您稍候,后边正在做!”那官家忙说道,又小心翼翼的说道:“老爷,不好了!” “何事?”王府尊这几日整治乐大人,神清气爽的很,却也不见有何异色,“说来!” 那管家战战兢兢的回道:“后堂的厨伇俱都回家去了,现下无人与老爷做膳食,只有两个丫头在那里做饭!” “怎么回事?”王府尊挑起了眉头。 管家回道:“府县同城,现下府衙里的杂伇都是由钱塘县和余杭县派人轮职,不知为何那钱塘县发下了告牌,说是这些供职与府衙的杂伇伇期服完俱可以回家了,所以府中那些厨伇与杂伇们俱都回去了!” “乐小儿好生的没有道理!”王府尊恨然骂道。 “除了这厨伇与杂伇以外,府衙中那些钱塘县的轿夫与举牌杂伇也都散了去,说词与之前完全一模一样!”管家一边看着自家老爷的脸色,一边小心翼翼的说道。 闻言,王府尊怒而起身大骂道:“乐小儿安敢欺我!” 不过片刻,又有差伇来报,除了衙里衙外的杂伇之外,那些马夫、更夫之类被征役的钱塘籍人员,也都接到了钱塘且放出的牌号,尽数收拾好东西回了家。 “钱塘县?真以为没了他钱塘县本官就不能行使公务么?”王府尊眼中几欲喷火,随即又哼了一声。对管家与手下差伇说道:“发个告牌与余杭县,让余杭县多派些服傜伇的百姓便可!” 说完,王大人又冷笑数声,与下边的文吏吩咐道:“尔等再去与钱塘县催催,叫那乐县尊快些征发民伇,筹划银钱,修建那湖心亭急得着开工!” 历朝历代,衙门里的公差要么是世袭要么是被征伇而来,但不可否认的是在衙门里混饭吃的都是肥差事,吃完原告知被告,虽然薪资极低但有大把的油水可捞,更有大把的人挤破头的想往衙门里钻当这个官员们所看不起的贱伇,而那些没有门路当差的人,便围在衙门里这些正式差伇的身边狐假虎威吃混吃混喝充当白伇,虽说身份卑下,但不止能挣口饱饭,还会借机揩不少的油水。 但在衙门里服伇的其他杂伇却没有这番好运了,与差伇、白伇们相比,在待遇上可谓是有着天地之差。 第266章:乐大人的还击 府县同城,杭州府被余杭、钱塘两县一分为二,差伇自然要从这两县里征发。 做为衙门里最低层的人物,轿夫、伙夫、马夫、更夫等等都是从服徭伇的百姓中征发的,服伇期满了就得换人。这些人在县衙里做着最末等、低贱的活,身份最是卑微,不但没有油水可捞,连薪金也比在外面做工要少的许多,被寻常百姓视为恶差,俱都不愿意被差遣使用。 王府尊这一套组合拳虽说打的并不漂亮,但却胜在打的突然,令乐大人有些措手不及,但乐大人又岂是那般好招惹的,立时间开始以牙还牙,一大早便有写了牌票,令钱塘差伇去府衙对那些杂伇传话,尔等傜伇期服的满了速速归家。 没有油水,又做的辛苦,官差们也不把自己些人当做人看,听得钱塘县发来的牌号说服伇期满了,一众人等俱都是欢天喜地的收拾东西离去了。不过心中也在奇怪,以往年的规矩,一定要等到新征来服傜伇的人到来,与自己这些老人交接完毕后府衙才会放行,今年怎么改了规矩。 以正三品知府事,历朝历代并不罕见,但一般都是朝廷大员被贬谪外放才有这般的境地,而他王府尊并不是贬谪外放之臣,而是有谋取知两浙路之意。身为朝廷大员,王府尊脑中自然有官本位的思想,看不起乐大人这等低级小人物也是纯属自然。 “府尊老爷!”就在王府尊心中恚怒之际,工房押司官来报:“今日钱塘县衙呈到府衙一份公文,说钱塘县堤坝年久失修,要征发劳伇修补堤坝!” 王府尊重重的冷哼了一声,“本府要征集劳伇去修湖心亭,乐小儿却要修补堤坝,修补堤坝大抵都会选在秋季枯水季节,这乐小儿却是选在夏季,这分明是要与老夫唱对台戏!” “是啊,是啊……那乐知县怎能与府尊您相比,钱塘县征发劳伇,还不得由大老爷先点头。”那户房押司官点头哈腰的奉承着。 “府尊老爷!”这时,又一名差伇跑了进来报道:“杭州城内钱塘地界尽都张贴了告示,除了征发劳伇修补堤坝外,还要修补道路!” “修补道路?”王府尊挑起了眉头,又笑道:“由他折腾去,老夫看他能折腾出什么花样来!” 旁边工房押司官却是眯起了眼睛,想了想说道:“府尊老爷,怕是事情没有那般的简单!” “怎么说?”王府尊不以为意。 押司官有些惴惴的说道:“我杭州城有一半的地界在钱塘治下,而且府衙也在钱塘的地界,若那乐知县动些否的心思……” “乐小儿不过是虚经声势,你当真他真敢有什么动作么!”未待这户房押司官将话说完,王府尊极为不屑的笑道。 “府尊大老爷,不好了!”就在王府尊话音尚未落下时,只见得前堂门子跑了过来。 王府尊不奈,斥道:“你这狗才,慌慌张张成何体统?” “府尊大老爷,府衙大门口的路被人刨了!”那门子说话几乎是带着哭腔。 “哭什么!”王府尊斥道,转又骂道:“你这杀才是堂堂府衙门官,平日向来威风的紧,不会去斥责那些人么?” 府衙前堂门子将身上的泥土与被殴打的痕迹展示与王府尊观看,口中叫道:“小的去了,那些人非但不听,而且将小的暴打了一顿!” “岂有此理!”这次王府尊真的被气到了,迈步向府衙前门行去。 王府尊所行之物,府衙一众官佐皆见得王府尊一副气急败坏的模样,虽然不知发生了什么事,但能将王府尊气成这副模样的,满杭州府也只有那乐大人一人了,随后这些官伇们俱都远远的在远处观望。 来到大门前,几个差伇连忙让到一边,王府尊再看这几个差伇几乎人人带伤,不过眼下却问不得这些事情了,抬目向府衙门前方去,不看不要紧,看了之后被气得一佛出世,二佛升天。 只见府衙的大门前,正有一队人马在热火朝天的刨着路面,更有不少土石被堆在了府衙大门前,足以给官差们造成极大麻烦。更令人气愤的是这些刨地的劳伇们只刨取府衙门前这一段,似远处那些地方根本就没有动工。 堵了府衙大门是不让府衙开张么? 看到这般场景,不少百姓在远处围观,又想起坊间传闻乐大人与王府尊在西湖上泛舟生了龌龊的旧事,似乎也明白了些什么。 “都给本府停下!”几乎被气出三味真火的王府尊终于不在顾及官员体面,暴跳如雷的大吼道。 听到王府尊说话,一帮劳伇中一个看似像头目的小吏跑上前来,与王府尊施了个大礼:“小的是钱塘县衙工房贴司,见过府尊大老爷!” 别人认不得这小吏也便罢了,但钱塘县衙的一众官佐都识得这小吏,这小吏哪里是什么小吏,不过是披着小吏的外衣,实际上是乐大人身边的长随屠四。 “大老爷,你等要与小人做主啊!”就在钱塘县生工房贴司话音落下后,几个府衙工差跑到了王府尊面前几乎要抱头痛哭。 “男儿堂堂五尺之躯,何以哭哭啼啼似妇人耶!”王府尊不愧是老文人,到这个时候还是一嘴的之乎者也。 那府衙工差才诉苦道:“小人等与门房一齐阻止这些钱塘县的杀才刨路,却不料被些杀才阻了下来,还痛殴了小人一顿!” 王府尊的面色变的更加难看起来,再打量了一番这一众正在刨地的工伇,个个人高马大身体魁梧,难怪府衙的这些差伇吃亏。冷哼了一声,王府尊又向屠四扮做的小吏问道:“谁准你们挖断道路的?” 扮做小吏的屠四回道:“县尊大老爷吩咐小的这般做的,说是府衙前道路年久失修不平,雨天积水积泥,旱天尘土飞扬,府尊大老爷出入多有不便,特意拟了库银着我等整治,而且县尊还特意吩咐,与府衙门前尽数铺上石板路面,好让府尊老爷走的平稳些。这段时间内府尊大老爷出行怕是多有不便,我家县尊老爷还特命小的替他老人们向府尊老爷赔个不是!” “倒是有劳你们县尊掂念老夫了!”王府尊冷哼了一声,目光向府衙前的别处几条街道望去,冷笑道:“既然你们县太爷这般掂念老夫,何不将这杭州府钱塘地界的道路修个彻底,不止是令本官出行方便,也是造福杭州百姓!” 扮做小吏的屠四忙回道:“府尊大老爷说的是,我家大老爷也是这般的想法,既然府尊也有此意,小人回都头去便与我家县尊老爷说起!” 突然间,王府尊意识到自己失言了,这样说话正是中了乐大人的下怀,这个乐知县听了自己的话怕真是能将府衙前的街道刨个稀烂,至于何时能够修好,只有天知地知了。 就在这时,只见得钱塘县衙户房王押司风风火的走了过来,见到王府尊行了个大礼,又见门前被州衙一众官佐挡住,目光左右寻找了一番,才向着人群里的一个官员说道:“巩户曹参军,小的是钱塘户房押司,我家县尊叫小的与大人说,钱塘县近来征发民伇修堤铺路,一时半会却是不得空闲上缴夏税,等上些时日再将补齐!” 放在普通百姓的眼里,这王押司所说的事只是平平常常,落在王府尊与府衙一众官佐的耳中,味道便不一样了,乐大人是什么意思,杭州府并不收税,杭州府只是负责收取治下诸县争收来的税赋再上缴朝廷,只是起了个周转的作用,然而这一转手,其中便有不少的油水,损耗之类的东西便在其中了。 寻常府衙招待贵宾、官老爷们的例钱,都是从中支取的,乐大人这一延缓交税,意味着乐大人要拖王府尊的财政后腿,甚至有可能将税赋中的损耗钱给匿了去。 就在王府尊恨的牙根痛痛之际,又见得那边有人抬着礼箱向府衙行来,四人抬着两只礼箱,礼箱上系着大红绸步折成的红花,煞是显目。 却见几人行到府衙前,为首的一人向着王府尊拜道:“在迎接朱老大人筵席上,府尊大人曾亲口与我家县尊说过,七月末便是府尊夫人的生辰,这几日乐县尊忙于公务,过几日还要去江边巡视江堤,怕忘了府尊夫人生辰,所以特意命小的采办些寿礼提前送来与府尊庆贺!” 这为首之人正是乐天的姐丈李梁。 这话落在别人的耳中却又是另一番模样,看着王府尊的眼神也变了许多,才明白为何王府尊要一意孤行的整治乐知县了,而这乐知县此番送礼是在明显示弱献好啊。 闻言,王府尊几乎被气吃得吐血,愤道:“你这小儿休要胡说,本官何时提及过此事?” “府尊老爷何不看看礼单?”未理会王府尊的问话,李梁再次笑着拜道,双手捧上一张红色礼单。 “滚!”王府尊不顾官员体面骂道,冷哼了一声向衙内行去,又吩咐左右道:“尔等门官且听得真切了,若有人再与本府送上生纲贺礼,打将出去便是!” “府尊老爷您不收下这贺礼,小的不好向我家老爷回话!”望着王府尊的背影,李梁又故意大声叫道。 王府尊将袍袖一甩,也不理会,吩咐门子道:“关上府门!” 现下不论是官府里官差还是外面围观的百姓,给了王知府一个评语:真虚伪,这哪里是什么拒绝收礼,这明摆着是演戏给他人看的,给自己做出一副清廉的模样。王府尊大庭广众之下拒礼之事,本府一众官佐士绅怎么能不知道,在杭州治下讨生活又怎能不送上贺礼,只怕这王府尊收礼都收到手发软! 就在王府尊踱步刚刚走过仪门之时,口中哎呀了一声,拍着额头呈恍然大悟状,丝毫不顾及为官体面,开口骂道:“老夫又上了这乐小儿的当了!” 第267章:过路税 “乐小儿,你不要忘了,你为官的考语还攥在本官手中!”回到县衙后堂,无比憋屈的王府尊怒气冲天的吼道。 王府尊为官以来颇得蔡京的照顾,官场上人人皆知其是蔡京党羽,此次任职杭州更有谋东南权柄之意。王府尊与乐大人可为胆无怨无仇,王府尊整治乐大人只不过是向蔡京献好而己,说的明白点王府尊就是要让乐大人官做的不大舒服,又不能去职,才觉的自己对得起蔡相公的栽培。 这乐大人真是王府尊为官以来遇到的一朵奇葩,寻常官员哪敢与上官这般针锋相对,没想到自己只是刚刚小做刁难,来自钱塘县的报复便是一件接着一件,玩出了层出不同的花样,而且其中更是布满玄机。 不止是王府尊感到头痛,便是杭州府的一众佐官也是被乐大人表现出来的勇气佩服的五体投地,何曾见过这样打击顶头上司的,这乐大人当为大宋官场第一人。 睚眦欲裂的王府尊很是派人将乐大人从钱塘县捆来,摁在地上打一顿板子,如果自己上去亲自操刑更好。但也最多只能存在于王府尊的想像之中,人家乐大人虽然品阶低下,也是一县父母的朝廷命官,哪怕就算是犯了大案,朝廷对待文臣也不会这般残酷,便何况本朝向来是优渥文官的。 且不说那在府衙里生闷气的王府尊,再来看看正在回击的乐大人这边。 “县尊真是好手段,那王府尊现在怕是己经气的七窍生烟了!”屠四回到县衙后,与乐大人说道。 “二郎……县尊好计谋!”李都头又说走了嘴,在乐大人警示的目光中忙改了口,“府尊夫人生辰被县尊宣扬出来,怕是杭州地界的士绅官佐俱要有所表示,今日虽说当面拒收了县尊的大礼,却在民间流下了一个既当裱子又要立牌坊的形像,几日内这王府尊的形像口碑必会在杭州城里下降了。” “大老爷!”就在叙话间,有小吏进得花厅禀报道:“府衙的通判老爷、推官老爷、诸位参军老爷俱都来到县衙前面了,要在县衙户房、刑房等的各个廨所巡视,清点钱粮、察阅案件。” 果然是一报还一报,报复来的好快! 听了这小吏报道,乐大人冷哼道:“这是不让乐某好过的意思!” “县尊是不是要去见见这些老爷们!”那小吏有些犹豫的问道。 轻笑一声,乐大人将手一摆:“见,当然要见!” 被王府尊派到钱塘县,打收拾乐大人的通判李孜与杭州城的一众官佐,见到乐大人时脸上尽是无奈与苦笑,自己这些人只是摇头老爷,眼下杭州府尊与钱塘县尊二人掐起了架,自己这些人便被殃及池鱼。 分宾主上下落座,通判李孜苦笑道:“乐大人又何必与府尊过不过去!” 乐大人得罪蔡鋆被放到钱塘后,杭州官场中人无不嘲笑乐大人不自量力,但乐大人为官之前在皇城司的经历渐渐被扒出来后,一众官佐便不这样看了,特别是那日乐大人躲在春迎阁,后被一众春迎阁的打手、王八押到府衙,随后皇城司的人马立时封了春迎阁。 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乐大人虽是文官,但与皇城司关系非同寻常,况且嘉王殿下也是喜好舞文弄墨之人,乐大人又是名士,二人的交情定然不浅。 对于李通判的话,乐大人不以为意,“是那王府尊与本官过意不去才对!” 闻言,杭州府的一众佐官们苦笑无语。李通判只好劝道:“现下朝中蔡相公势大,王府尊又与蔡相公交情深厚,乐大人不妨忍一时风平浪静,退一步海阔天空!” “蔡相公?朝臣中论权势,蔡相公怕是要排在三甲之后。”对于李通判的话,乐大人不以为意,又似乎是自顾自的说道:“真是想不透,这些人都是被黄土埋到脖子的人,不在家中颐养天年,还瞎折腾个什么劲!” 对于乐大人的话,李通判一众佐官们颇为无语,一个小小的从八品官竟然如此点评朝中诸公,要么是狂妄不羁,要么是有所依仗。虽说搞不清楚这乐大人是这两类人中的那一种,但绝非寻常人。 就在一众蔡州佐官们临去时,乐大人又是叹了一句让人无语的话:“王府尊派诸位来县衙查账,怕他也是技止于此了!” 对于乐大人所说,蔡州一众佐官们深以为意,连查账的手段都使了出来,王府尊怕真是没有底牌可以出了。 “贤婿!”晚间,王佐王员外趁色从后门溜到乐大人院内,脸上尽是讨好模样。 “何事?”乐大人正在秉烛夜读。 王员外讨好的说道:“那余杭县的胡员外在钱塘境内四下宣扬贤婿政令苛刻,正煽动钱塘的士绅将家搬到余杭境内,据胡员外说那余杭的林知县虽然没有出面,却通过胡员外的口说,若钱塘的士绅将籍贯迁到余杭,三年之内税物减去三成!” 原以为只是这胡员外在钱塘上蹿下跳的四下煽|动,是为讨好王府尊,没想到余杭的林知县居然也有份,而且还是暗中为自己下绊子。 对于二人的举动,乐大人自是知晓其间利害,府县同城,钱塘与余杭均是杭州府下赋税大县,也是两浙路税赋的重要来源地,更是将杭州府一分为二。胡员外将钱塘士绅拢到余杭,给外人以一种本乡士绅不堪欺压被迫外迁的假像,从而坐实自己政令苛刻之名。除此外,因为富户外迁,钱塘税赋收入减少,这也会影响自己年终考绩。 啪的一声,乐大人手中的书籍被扔到了一边,愤然说道:“余杭的林知县为了拍王府尊的马屁,在暗中为本官使绊子也便罢了;至这胡员外,之前本官连识都不识得他,这厮为何与我做对?” “此事其间缘由,我倒是听说过一些!”王员外忙上前说道:“贤婿可还记得当初贤婿来杭州赴任之时,曾泛舟西湖,后被洪衙内等人邀到了大船上,曾有一位胡姓公子也在画舫之上?” 乐大人略做回忆,点了点头:“自是记得!” 王员外又细细的说道:“当日洪衙内与方衙内因为泊船,而开罪了应奉局的官员冯保,也就是那日为朱勔接风宴上与你相识的那位转动使冯大人。” “那又如何?”乐天不以为意,不屑道:“几个杂流官的子弟也做得那般嚣张姿态,惹祸上身只能说是自讨其辱。” “是,是,这纨绔子弟是自讨其辱!”王佐连声应是,却又说道:“那冯转使是出了名的贪财好|色,如今被人冒犯正是寻了个敛财的好借口,为了摆平事端,又不敢得罪洪主簿与方县尉,那胡公子家中将冯大人开口索要的赔偿,尽数全掏了!” 乐大人恍然大悟:“莫非当日与本官一同泛舟的那个胡公子,便是这胡员外的儿子?” “正是!”王佐连忙点头,又说道:“而且还是胡员外最为宠爱的长子!” “几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娃子闯了祸,竟记在了本官的身上,当是可笑!”闻言,乐大人冷笑数声,一双眼睛眯了起来问道:“那胡员外平日是做什么生意的?” 你乐大人的年纪似乎比那些娃子还小一些罢!王员外心中想道却不敢说。老老实实接着回道:“胡员外手下经营的项目颇多,当铺、酒楼皆有涉猎,其实些都不过是障人耳目,真正的大头与我一样,都是做海上走私这块的!” “一个商人不好好的经商,偏要掺和到官场争斗中来,真是不自量力!”乐大人又是一声冷哼。 “谁说不是呢!”王员外捧哏,继续说道:“一城两县由来己,便是土生土长的老杭州人,怕都是分不清钱塘县与余杭县的县界,这胡员外又是何苦来哉!” 待王员外走后,乐大人回书房写了张条子,又将屠四唤来,将这条子交与黄堪检。得了差事,屠四摸着黑出了县衙,向皇城司秘密据点行去。 “昨日这里的路还好好的,今日怎么到处挖的都是大坑,还让不让我等出行了?” 一大早,一个担着胆子做生意的小贩望着被挖得破破烂烂的街道,不满的嚷嚷出来。 杭州城,沿着余杭县与钱塘线相交的街道,尽数被钱塘县衙挖得破破烂烂,只有几处必行的交通要道被留了通行口。 “你瞎嚷嚷个什么?”听那小贩叫嚷,路旁钱塘县的一个小吏斥道,接着说道:“本县多处道路年久失修,乐县尊下令重修道路是利国利民的事,不过耽误了你走几天路,你瞎叫唤什么?” 被小吏喝斥,那挑着担子做生意的小贩不敢做声,又打量了一番,只见钱塘县的几个小吏搬了桌椅放在路口,似要忙什么公务一般。随即向前走去,由余杭的地界跨到钱塘县的地界。 “你,回来!”就在那小贩刚刚走了两县交界线后,方才那钱塘县衙小吏忽然叫道。 那挑着担子的小贩忙客客气气的说道:“差爷,因何事召唤小人?” 那小吏上下打量着那做生意的小贩一番,问道:“你是钱塘的还是余杭县的?” “小的是余杭县的!”那小贩老老实实的说道。 听那小贩说完,那小吏将手一伸说道:“交税!” 那小贩不敢争吵,只好低声问道:“往日这里道路好好的都没收过税,今日道路被挖得破烂不堪,怎收起了税来?” 听了小贩的话,那差伇脾气也倒好,指了指贴在墙上的榜文,说道:“我们按县尊的意思办事,县尊老爷说了,钱塘县的路是给钱塘百姓修的,你一个外乡人来钱塘县做生意,收些路税不也是正常的么?” 那小贩无奈,自家的生意在钱塘县,这路税就算捏着鼻子也得认了,况且并不多,只是交起来心中有些不甘。不过这小贩发现,这些小吏只收取余杭人的过路税,对于钱塘县人一概是分文不取。 似这样的一幕,杭州城内在余杭与钱塘县交界的每一条街道上演着。 第268章:挑的就是矛盾 杭州城原本好好的路,突然间被刨的坑坑洼洼,几乎到了不能成行的地步,下雨天积了一洼水,晴天扬起一路尘,更过分的是余杭人到钱塘县地面上做生意,竟然还要交纳过路税。 乐大人激起了民愤,不过激起的是余杭县百姓的民愤,与钱塘百姓没有任何干系。在有心人的指使下,一众余杭百姓签了联名书,投到了杭州府衙状告钱塘知县乐大人。 身为三品大员,被丝毫不讲出牌顺序的乐大人反击的丢尽面子,一直愁拿捏不到乐大人把柄的王府尊欣喜若狂,收了余杭百姓的联名书后,差人到钱塘县衙寻乐大人到府衙一叙,当然是要大喷乐县尊一顿口水,捥回丢掉的面子。 从身体各项素质上相比,乐大人任何一项都比王府尊强;但县衙与府衙相比,县衙处于绝对的劣势,任何一项都比王府尊弱;乐大人的优势抵不了县衙的弱势。 说的俗一点,这就是官大一级压死人。 去府衙挨训?笑话! 乐大人才没有兴致去杭州府衙,倒不是怕那王府尊训斥自己,只是觉的自己去杭州府衙着实是浪费时间口舌。着尺七备好笔黑纸砚,写了封呈情,言称钱塘县修堤、铺路所费甚巨,此举实为无奈,若府衙能想办法减免钱塘县的税赋,这过路税立即撤去。 王府尊有这个本事替钱塘县减免税赋么?当然没有。大宋冗官冗兵,财政支出上朝廷年年都是支出比税赋收入多,除了遇到灾荒之年,寻常哪里肯减免税赋,再者说位于东南的钱塘做为税赋大县,朝廷更加舍不得。 写完呈文,吹干了墨渍,乐大人差衙伇将呈文送到府衙,至于王府尊怎么想,由他自己想去。 就在写给王府尊的呈文递出去隔了半日,一张新的告示悄然出现在县衙大门外的八字墙上。自从乐大人出了征收外地人过路税后,县衙前的告示就开始引起了寻常百姓的注意。 事实上广大钱塘百姓还是非常支持乐大人的。本来钱塘、余杭共居一层,两县的百姓根本都不分彼此,俱称自己是杭州府人。然而自从乐大人征收外地人过路税后,广大的钱塘百姓才意味过来,修堤、铺路的钱还得钱塘县出,由钱塘县出就意味着本县百姓徭伇加重,苛捐杂税增多,但新来的乐大人却将税收到了外地人的身上,这动作看似来没什么大不了,但却是变相的给本县的百姓免了税,争取到了福利。 乐大人在钱塘县的支持率怎能又不高。 “府县同城,余杭、钱塘二县将府城一分为二,天下承平多年,余杭、钱塘二县百姓互在彼此境内置下产业,以致使官府渐感户籍混乱,实难以约制。 现本县欲清理境内百姓户籍、产业,本县百姓名下产业不予变动,非本县百姓名下产业要接受官府盘查,适可收取合理费用,以充做本县修堤铺路之用。” 落款“钱塘县正堂乐”,并盖上了鲜红的知县大印,甚是显眼。 很简短、浅显,通俗易懂的一个告示,核心意思只有一点,要整顿钱塘县境内的房产,非钱塘籍百姓一定要收些费用,当然这些费用都被用做修堤、铺路之用。 乐大人这般做事,表面上看是要争收些税费,实际上乐大人在警告本地的士绅,若是你们这些人在胡员外的鼓动下,弃了钱塘县籍贯,本官就要收取你们重税,房产、地产、田产一样都不能少。 乐大人这种举动放在今日来说叫什么,叫防止资产流失,防止本县的资产流失到邻县,这种举措无论在古代还是后代,都是值得表扬的。 当然,乐大人贴出去的告示与这般举,依旧是赢得本县百姓们的一片叫好。 钱塘县中不乏明白人,这些人未必知道胡员外鼓动钱塘士绅商贾,将籍贯产业迁去余杭,但却看的清楚,乐大人有意制造出钱塘与外地人的摩擦,来赢取自己在钱塘百姓中的拥护。至于那些曾被胡员外鼓动过的士绅心中更是明白得很,乐大人这是在警告自己这些人,不要听那胡员外的鼓动,深一点的含义是,更是要与其保持距离。 在签押房里,乐大人思虑了许久,拿出醉海棠送与自己的那本《士绅录》,翻看了一番,从上面抄下二、三十个名字,着手下的书吏按着名字写请柬,派差伇一一投了出去。 本身就有意让此事外泄的,何况乐大人现在在杭州府里风头正盛,一举一动都牵动着无数人的目光。很快乐大人在县公馆设下酒席,宴请本县士绅商贾吃酒的消息传扬开来。 是凡接到乐大人请柬的士绅商贾,皆是皱起了眉头,因为这些士绅商贾俱都是知道,这收到乐大人帖子的人多与胡员外来往密切,更有不少人与其有生意上的往来。 乐大人刁钻的本事,自己这些人己经见识过了。去了,这场宴请极有可能是场鸿门宴,虽说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事,但绝不会是好事;不去,就是不给乐知县的面子,想想那王员外的境遇,一众收到帖子的士绅商贾,立时有钱袋一紧的感觉。 县公馆门前,停着数十顶轿子,足有百十位轿夫聚在一起,脸上带着笑意的闲侃,但谈论的主角俱都是这们新来钱塘上任的乐大人,这些轿夫都是钱塘本地人,谈论乐大人整治外地人,由心底感到高兴。 县公馆内的气氛与外面完全不同,压抑而沉闷。除了乐大人言笑晏晏外,大部分钱塘士绅商贾的脸上俱都是强颜挤出来的欢笑。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乐大人目光扫视着一众钱塘本地士绅商贾们,看似漫不经意,却是深有意思的说道:“前几日听说余杭的胡员外曾劝诸位将籍贯、产业移到余杭去,不知是否有过此事?” 终于说到了重点上,一众钱塘士绅商贾彼此间对视了两眼,却又将头低了下来,显然谁也不愿出这个头,说这个话。 “诸位没有受这胡员外的鼓动而迁居余杭,实是诸位的福气!”见席间一众士绅商贾不语,乐天只是一笑,随即又说道:“本官曾经有过打算,是凡迁居余杭的钱塘百姓,皆要将资产的三成充公,这样一来也免的本官因为修堤、铺路而收余杭百姓的那些小钱了!” 想想王佐王员外的遭遇,没有人会怀疑乐大人是在虚张声势,以乐大人的手段,会有一百种方法让你将家产吐出来呢,况且哪个商户敢拍着胸脯说自己做得都是正当生意,乐大人想揪错,一定就能揪的到;想的更恶劣点的,便是揪不到,也会想办法嫁祸。 乐大人说话自然是不需要遮遮掩掩,直言道:“近日来,那胡员外四下诽谤本官,蛊惑诸位迁居余杭,在钱塘早己不是什么秘密。今日乐某请诸位来,就是想让诸位做个证,本官要严查那胡员外,治他的罪!” 所有人都知道这是什么意思?这是要自己一干人选边站的意思,是站在县尊乐大人这边还是站在胡员外那边;一众人不禁头痛起来,乐大人是自己能得罪的起的么,但又不想与胡员外撕破面皮,心中直骂这胡员外,官员们勾心斗角,你一个商人掺和什么。 半响,只见一众人依旧是沉默不语,乐大人正想催促之不,只见有个县学小吏气喘吁吁的跑了过来,看到乐大人便开口叫道:“大老爷不好了,县学里的生员们打起来了!” “读书人动手打架,简直是有辱斯文,何以配称孔圣门徒!”闻言,乐大人先是一惊,随后厉声斥道。随即问及打架原由:“这些员学生员为何打架?” 那县学小吏气喘吁吁的回道:“因为大老爷征税一事,县学生员现在分成了两派,钱塘本地生员为一派、余杭县与其他外地寄籍生员为一派,自从见了大老爷中午出的那张告示,两派生员先是吵了起来,本县士子当然要替大老爷说话,那寄籍的生员劳骚满腹,直到最后双方僵持不下,上演了全武行,由于殴动场面太大,孙学长着小的来寻大老爷判断!” “县学二百多个生员,全都动手了?”乐大人又问道。 “回大老爷的话,县学有本地生员一百余人,余杭与其它地方寄籍生员近一百人,除了生病未来的,全都动手了!”那县学小吏又回道。 果然是天助我也!乐大人险些叫出口来,自己原本就是想挑动钱塘与余杭两县之间的矛盾,没想到无心插柳柳成荫,自己一直忽略的县学的竟然成了火药桶。令乐大人高兴的是,钱塘士子才是自己的真粉丝,至于余杭与其他寄籍的生员肯定是反对自己的。 想到这里,乐大人也不问是非,对那县学小吏说道:“传本官的话与县学孙学长,钱塘县学是钱塘县籍养士之地,非流氓无赖殴斗之所,令所有寄籍生员全部移出县学!” 乐大人这是赤祼祼的地方保护主义啊,护犊子简直护到了不要脸的地步,按公正的官员来说,一家各打五十大板才是,然而乐大却是也不管谁对谁错,张口便将余杭县士子赶走。 那县学小吏离去,乐大人哈哈一笑:“每年县学晋级府学,余杭都要抢走我钱塘一半的名额,今岁府学这二十个名额怕是尽归我余杭了!” 一众钱塘士绅商贾对乐大人之言表示无语,其余余杭县里也有不少的钱塘县生员。但所有人都知道,乐大人这般做,彻底让余杭县与钱塘县的百姓们撕破了脸面。而且乐大人收取了钱塘县的民心、士心。 到此,胡员外与余姚知县的阴谋彻底被乐大人击破了。 “知道乐某今日为何要邀请诸位赴宴么?”乐大人先问道,也不待一众人回答,自顾自的说道:“因为诸位都是胡员外曾鼓动过的人,当然若诸位今日不想与乐某有个交待也可以,那便别怪乐某日后去诸位家中催捐,其实本官自开始就没指望靠收余杭人的过路税铺路修堤。” 第269章:捉拿胡员外 乐大人是什么意思?是要自己这些士绅们做个支持的表态么?听乐大人话音里的意思,若不表这个态恐怕是要强行派捐?一众钱塘富户们彼此间交换了个眼神,心中皆是这般想道。 听到乐大人发话,被乐大人整治的几近倾家荡产的王佐王员外,忙拱手说道:“县尊大人,胡员外曾鼓动我等迁往余杭,只是我等总觉故土难离,实不愿迁往余杭!” 对于王佐能最先开口,一众人也是知晓的,王员外被乐大人弄的倾家荡产,心中早就怕透了乐大人。 “真有此事?”乐大人眯着眼睛问道。 “胡员外虽向我等提过建议,但我等心中所想与王员外一般,俱都有故土难离之感!”见王佐最先表了态,其余的一众士绅商贾也是连连说道。 钱塘县对寄藉人口整治的厉害,有谁敢籍贯迁往余杭,何况乐大人要的不过是一个表态而己,这一众士绅商贾又怎么会舍不得。 听钱塘在座人俱都这么说,乐大人示意旁边的尺七拿上来张纸笺,笑道:“既然诸位都如此说,那诸位不妨在这在上面签下大名罢!” 待尺七铺开纸笺,一众钱塘县士绅商贾看清上面文字,面色立时难看了起来。准确的来说这纸笺上的文字是一篇证词,是胡员外鼓动钱塘士绅迁往余杭的证词。 签,得罪胡员外;不签,得罪乐大人! 商人重利轻义,二者取其一,弃胡员外而取乐大人也。 次日清晨,乐县尊敲鼓升堂点兵,将三班差伇连带着帮伇一百多号人聚在堂前,按着花名册将点了一遍。 县尊大点兵?一时间满衙惊动,胥吏们惊疑不定,不晓得乐县尊忽然聚集人马来做甚。说实话,县衙里的一众差伇心中都有一种县尊不信任自己的感觉,譬如上次查抄王员外家,乐大人动用的竟然是官军,心中对乐大人后台、能力赞叹的同时,又叹息自己这一众差伇们连打杂的活都不配干。 按着以往的经验来判断,现下乐县尊将县衙所有人马聚来,莫非是哪里出了什么事情,县尊要大家前去查禁拿人,而且从眼前的气势来看,对方的武力值定然不凡,弄不好一定是去玩命的。 乐大人未动,身边的长随屠四审视了一番手下的三班快伇与一众劳伇,一路走来,看中的人便点一下,令这些人出列。 不一刻的时间,被乐大人挑出二十多人来,这二十人非老即弱,站成一排。 乐大人这是在去芜存菁的淘汰人员?还是在将精壮人员挑选出来去办差?一众人心中纷纷猜测。 被点到的人不明白,其他人也是好奇。连同县衙里的文吏们也是躲在远处观望。 示意没点到的人立到一旁,乐大人踱步来到大堂中间。全场立时安静下来,听从号令。 “查余杭县商人胡岩山,暗中怂恿本县富户迁往余杭,散布本县谣言,于本县祸害之大远超想像,经本官查明证据确凿,今日便差遣尔等前去余杭县捉拿!” “请大老爷示下!”快伇班头忙上前请道。 不过,这班头心中很是发虚,县尊大人莫不是在开玩笑么,给自己带的二十多号人与老弱病残相差无几,而且还是去余杭县境内拿人,况且那胡员外家是大宅大户,家里豢养的打手护院加在一起也有百十来个,自己就这么几个人去捉拿胡员外,与送死有什么两样,虽说胡员外不敢置这些人于死地,但一顿痛打是免不了的。 乐大人丝毫不顾忌这快伇班头的眼神,继续说道:“这胡岩山你们俱是识得的,牌票上有其名号住处,限今日未时之前将其提拿归案,尔等去刑房领取,务必奋力!” 县尊大老爷训话时无人敢有言语,在大老爷话音落下后一众人开始交头结耳了起来。之前无论如何也想不到为何乐大人会为难余杭人,便是绞尽了脑汁也想不出其中原因,只觉得事情很是吊诡,没想到原因会在这里。 这年头境内治下的富户代表什么,代表财赋,代表稳定,你胡员外鼓动钱塘士绅商贾去余杭定居,不就是在拆乐大人的台么,而且影响最大的一定是钱塘本县百姓。 话音落下后,乐大人看了一眼自己身边另一个长随,说道:“张彪,你也与这些差伇一同前去,莫要教这些人耍奸卖滑!” 张彪应了一声,加入到一行差伇中。 目送着二十多个老弱病残差伇出动,乐大人冷笑一声便要回后堂办公。 一向未曾与乐大人有过什么交汉的方县尉走了出来,施礼道:“大人,那胡员外是杭州城有名的富户,此行怕是徒劳无功!” 乐大人回礼,问道:“你怎知道?” 方县尉说道:“一人三五贯钱,一队人不到过百十贯,再管酒食,拢共花费百多贯钱,便可买一个嫌犯外出,行迹不明,寻访不到等诸多借口,何况那胡员外是本县有名的大财主,这点钱在他身上不过是九牛一毛!” 县衙小吏出身,乐大人对于差伇们的那些操行一清二楚,不过却不担心,笑道:“依本官看来,这胡员外怕是连九牛一毛也不会出!” “为何?”方县尉不解。 “方县尉不妨想想,余杭县现下与钱塘县势如水火,县尊大人又选了一队老弱病残前去拿人,这些差伇能落得好结果么!”洪主簿也从廨所里走了出来笑道。 洪主簿话说的不全面,这二十多个差伇中还加了一个张彪,用意不言而喻。 当地豪强殴打官府差伇反抗官府是什么性质,不需说都明白,方县尉立里明白乐大人的用意。 三个时辰后,前去余杭县捉拿胡员外的一众差伇们回来了,不过去时是走着去的,回来时是躺着回来的。乐大人期望达到了预期值,这些差伇们去胡家拿人,不可避免的挨了胡员外家丁护院的暴打。 事情很简单。乐大人设卡收余杭人过路税,收余杭人房产税,又将寄藉在钱塘县学的余杭生员尽数开除,引起余杭人前所未有的愤怒。现下钱塘县人都不大好意思出现在余杭县地面,莫说一众钱塘县的差伇大摇大摆的拿着牌票,到了余杭县地面上,而且还是豪强家中拿人。 打了我钱塘县的差伇,很好! 查看了一下这些差伇的伤势,乐大人当即叫来书吏写了告示贴在了余杭地界,大意将余杭县胡岩山胡员外的罪过什么鼓动士绅迁居、殴打差伇罪名写了一遍,然后限胡员外在三日之后到钱塘县衙自守,若俞期仍不归案将以抄家株连之法搜寻。若有窝藏人犯者,概与同犯论。 胡员外住于余杭县,告示自然都贴在了余杭县的地界上,引来不少百姓围观,虽说余杭县百姓对乐大人无一丝好感,但对于官府的八卦还是很在意的,也知道为何乐大人要针对余杭县了,都是胡员外惹的祸,牵累到了余杭广大百姓。 鉴于前车之鉴,乐大人有着动用官军查抄王员外家的光荣历史,看到乐大人派人张贴到余杭县的告示,胡员外也开始慌了神。其实胡员外真没有动手打这些差伇的意思,只是其中的一个操着外地口间的差伇言语间极尽挑衅,才惹的一众护院家奴上去殴打。 那个操着外地口间的便是张彪,奈何跟了乐大人以后近墨者黑,张彪这个老实人如今也变的狡猾起来。 今日刚刚将告示贴在了余杭县,第二日便从府衙来了一位刑房老吏,带着王府尊的文书与乐大人商议公事。这位府衙刑房老吏性格好的很,没有一丝上司衙门的张扬之气,举止言谈间甚至恭谨谦卑。 没办法,谁让府尊不给力呢,被乐大人三番两次弄的狼狈非常。俗话说狗仗人势,无奈王府尊腰杆子不直,手下这些喽啰们也硬不起来。 说实话就为了这差事,推官与司理参军两位大人前思后虑,才选了这么一个经验丰富的老吏前来传话,免的乐大人生了火气,一顿棍棒将人打了出来,那样府衙的面子便荡然无存了。 王府尊的意思很明白,你钱塘县审的案子己经过了界,涉及到了余杭县,应报与州府知晓。说话的很是明白,但弦外之音就不言而喻了,既然是涉及到了余杭县,你乐知县只能将此案交与府尊处置。 再明白一点的意思是,你乐大人没资格断这桩案子。便是断了这桩案子,本官也会再打回重来的。 弄明白了王府尊的用意,乐大人轻笑了两声:“听王府尊的意思也有些道理,本案涉及到余杭县,本官插手其实有些不便!” “是,是!”听乐大人的意思是要放弃此案,那府衙老吏连忙点头赔笑。 “本官看了帖子,字里行间府尊有亲自审理此案的念头?”乐大人又问道。 自己只是个传话的,又哪里做得了大老爷们的主,这老吏在心中暗暗叫苦,依旧是赔着一副笑脸,不敢多言半句。 乐大人忽的笑了起来,将手一摆道:“如此也罢,本官便将此案交与府尊大人审理!” 交流愉快的,会谈是友好的,在出了县衙之后,那老吏悬着的一颗心才放了下来,都说乐大人的暴虐与不羁是出了名的,便是连王府尊的面子也不给。今日看来,好像不是这般模样,那老吏心中想道。 待那老吏出了县衙后,乐大人的脸上的笑意渐浓。 听得乐县尊将案子转与府衙处理,钱塘县衙的一众官吏们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以王府尊与胡员外的关系,此案必定是大事化小,小事化了,何况本案中的两桩子也并不是什么大案。王府尊轻飘飘的一句话,便可以让这两桩案子消弥于无形。 难道,一向毫不畏惧权势的乐大人这次算是认栽了么? 第270章:王府尊扳回一局 按理说胡员外是土生土长的杭州人,在杭州经营多年,然会结交权贵无数,似遇到像乐大人这般寻麻烦的官员,定然会有人出头相助。然而,替胡员外出头的官员还真没有几个,除了王府尊以外,也就余杭县尊。 至于常打交道的市舶司倒没有出头,因为市舶司中正、副两位提举老爷心中明白的很,乐大人查抄了王家,定然也掌握了市舶司里的那些猫腻,不过乐大人并没有追市舶司的麻类,市舶司里的两位老爷又怎么敢去寻乐大人的不痛快。 常言道,铁打的衙门流水的官! 做为两浙路府城,杭州城内设有帅、宪、漕、仓、府、市舶司、钱塘、余杭两县八个衙门,大小八个正印老爷,杂佐官员加在一起足有二三百个,况且本朝官员三年一任,任满就会迁往他处,胡员外最多也只能与市舶司、余杭知县与王知府打的火热些,至于其他衙门,胡员外还真没有什么交情。 得了那老吏的传讯,王府尊很痛快的接了乐大人缉捕胡员外的案子,并且三日后审理。 杭州府中,所有人都知道此事闹的轰轰烈烈,但想不到的是乐大人居然会将手中的案子交与府衙审里,难道一向以机智闻名的乐大人晕头了么,或是乐大人还有什么底牌?整个杭州人都在私下里猜测着。 三日的时间一晃而过,这日早晨胡员外神态轻松的从自家出发,准备去府衙走个过场。 “官人还是不要去的好,您若是去了,那王府尊定然不会给你好脸色看的,何况这案子到了王府尊的手里,那胡员外定是无罪释放的!”怕乐大人受辱,在县衙里尺七一边为乐大人整理官袍一边说道。 却不料乐大人满脸的毫不在意,说起话来更是云淡风轻:“本官去府衙就是去看他的脸色,还要看那胡员外小人得意的面孔!” 闻言,尺七以为自己得了幻听,恨不得用手使劲掏掏耳朵,从自己跟着乐大人以来,何曾见过乐大人吃亏,今天怎说的这般话来。 见尺七一副愕然的模样,乐大人正了正官服,轻笑了一声,迈着官步向外行去。一直想不清原因的尺七依旧还在愣神,直到外边传来乐大的使用声,才回过神向县衙外跑去。 “这轿子坐的是真累!”乐大人坐在轿子里,痛苦的想道。抬轿的四个轿夫踩着被自己下令刨的坑坑洼洼的路面,颠箥的感觉骨架都要散了,更别提那些养尊处优的富家翁了。 杭州城内从来不缺闲来无事喜欢看热闹的人,今日审胡员外的案子,府衙外更是挤满里三层外三层。 远远的便看到从钱塘县地界上开来的仪仗,最后一顶大官轿停靠在府衙门前,又见有位乌纱官袍的年轻官员从轿子里出来。 杭州城里有这般排场的和年纪品阶的,就只有乐大人这蝎子粑粑独(毒)一份(粪)了,所有人在第一时间内认出了眼前的官员是乐县尊,杭州城没有第二个这般的人物。 民毕竟是怕官的,见了乐大人出了官轿,一众余杭的百姓们不由的向后退了退。事实上乐大人也怕自己激起余杭百姓民愤,身边几乎将钱塘县衙的所有差伇都带来了。当然,那些受伤的差伇也全被抬了过来。 就在乐大人下了轿后,那边又有顶轿子走了过来,也在县衙门前落下,胡员外从轿子里走了出来,望着乐大人冷笑着点了点头,并未说话。 王府尊端坐府衙正中,原告乐大人与被告胡员外分立两边,不过堂外还有二十多个身上受伤躺在单架上的差伇。 己被胡员外搞定的王府尊冷冷的望了一眼乐大人,轻咳了一声开口道:“乐大人呈来的卷宗,本府己经查看过了,本官觉得乐大人过激了!” 乐天正欲开口说话,却被王府尊挥手止住,又说道:“第一宗,乐大人说胡员外蛊惑钱塘士绅商贾移居余杭,其实是乐大人多虑了,俗言道千金买邻,胡员外只是邀好友比邻而居,算不得罪过!” 王府尊话音落下后,那胡员外也是应声说道:“府尊老大人明察秋毫,正所谓千金买邻,在下不过是邀好友比邻而居,而且这些朋友多与小世有意来往,住得近了更好沟通消息,又何罪之有?况且我大宋并无限制百姓流动之说,乐县尊杞人忧天耳!” 王府尊一句话便将案子否定了,本就在乐大人意料之中,乐大人拱手道:“我大宋自熙宁年间实行保甲制,士绅经商乡间土地,商贾经营贸易,乃是民间基础,若士绅商贾流动,轻则百姓惶恐,重则撼动社稷……” 听得乐大人这般说话,王府尊一拍身前堂案,打断乐大人话语厉声道:“稚口小儿休要危言悚听!” 那边胡员外见乐大人被训斥,脸上的笑意越发的浓重。 乐大人还想反驳什么,却又生生的闭了口,转身望了眼躺在府衙大堂外的一众受伤差伇,恨然道:“下官差人传胡员外过堂问话,那胡员外府上护院家丁竟异常凶恶,生生将钱塘县衙吏伇殴成重伤……” “是你钱塘县衙挑衅在先!”不等乐大人将话说完,胡员外厉声抢话。 那胡员外话音刚刚落下,乐大人直着对方,口中斥道:“大胆,你这四民之末的狗才,也敢咆哮公堂?” 那边王府尊冷笑了数声,说道:“乐大人,你失态了!” 乐大人不置可否,只是冷笑道:“衙中差伇奉命传人过堂问话,代表的便是朝廷尊严,竟遭殴斗,这与造反何异?府尊大人看着办罢!” 暴力抗法,在历朝历代性质都被定的比较严重。不过胡员外搞定了府衙,王府尊便有对策。 惊堂木敲响,王府尊目光瞪视胡员外,冷喝道:“胡岩山,你知罪否?” “小民知罪!”胡员外忙拜道,又言:“正如乐县尊所言,小民乃四民之末,一年之中大部分时间都在外面经商应酬,时常不在家中,那日小民确实不在家中,家中仆伇护院与钱塘差伇殴斗小人着实不知,还请府尊老大人明鉴!” “殴打县衙差伇与汝着实无关?”王府尊问道。 “着实与小民无关,都是家中管事犯的错,小民当日不在家中,实在不知啊!”胡员外叫道,说完又向手下示意个神色,只见几个胡家下人捆着个人推到府衙大院中,又说道:“小民己将其绑到府衙任凭老大人发落了!” 乐大人一言不发,静静的看着王府尊与胡员外作戏。 将话说完,胡员外向着乐大人一笑,面容上虽说是笑意但挑衅的意味更加浓重一些,拱了拱手道:“既然是府中下人冒犯了县衙的诸位差爷,小民愿意奉上银钱为诸位差爷诊治,还望乐县尊多多见谅。” “果然是有钱能使鬼推磨!”乐大人冷哼了一声,向着王府尊拱了拱手:“既然府尊大人这般决断,下官也无话可说!” 说完,乐大人便要愤而离去。 “乐大人!”王府尊将正欲离去的乐大人唤住,又说道:“距离秋日不远,本官欲征集民夫修建湖心亭,还有你钱塘尚未上缴的夏税,也早些交清了罢,若乐大人再行推施,怕是要影响到考绩!” “谢大人提醒!”乐大人口中恨恨的回了一声,袍袖一甩,出了杭州府衙。 终于在扳回一局! 看着乐大人气急败坏的离去,笑容蔓上王府尊那尽是沟壑的面容上,自从来到杭州后一直心中郁闷,直到今日心中才舒坦起来。 “小民也告退了!”为了避嫌,那胡员外也忙拜道。 呵呵笑了两声,王府尊又叮嘱道:“记得回头将钱塘县衙的医药费用送过去!” 出了府衙,那胡员外见乐大人正欲上轿,快走了两步过去,笑道:“乐大人又何必急着离去,小民这便将钱塘县衙差伇的诊金药费奉上!” 乐大人冷冷的哼了一声,回过头看了眼府衙,怒叱道:“朗朗乾坤却乌云遮日,偌大府衙铜臭弥漫,下民易虐,上天难欺!” 围观的百姓们自然不是糊涂人,见胡员外一脸笑意,而乐大人一脸悲愤气像,不用猜一定是乐大人输了这场官司。 有人不禁摇头,这次乐大人的面子可是丢光了。 也不理会那胡员外,乐大人冷哼了一声便要上轿。 就在乐大起轿之际,只听得有人叫道:“乐县尊真是不明事理,身为钱塘知县却管过了界,管到了余杭,你乐县尊只是钱塘的知县可不是我余杭的县尊,回去好好学学怎么在杭州城做官罢,别以为写得几首诗词就狂妄无边,余杭是我余杭人的余杭,杭州城是我本地人的杭州城,你一个外地的芝麻官算的了什么,做官以后学得乖些,不要再闹出如这次般没头没脑的笑话了!” 听得羞辱之言,乐大人一张脸涨得通红,怒急而笑一连说了三个好字:“乐某见识你这刁民的厉害了,但尔等却说错了,这杭州是官家的杭州,天下是官家的天下!” 说罢,乐大人拂袖而去。 余杭百姓虽然憎恨乐大人,但还没有人有胆子敢当面让乐大人下不来台的。一众百姓心中揣测,这说话的人想来十有八|九是胡员外的随从仆伇。 隔了一日,在钱塘县码头,乐大人寻了个借口开始对余杭县临时征收双倍的税。 听闻此事,杭州城内王府尊嗤笑了一声,不屑道:“黔驴技穷尔!” “本官能否信的过你?” 皇城司秘据点秘室,屏退所有人,乐大人将童判书唤到近前问道。 左右无人,童判书垂首神态异常恭谨:“于公,大人是小的上级;于私,大人是小的连襟姐丈;小的这份家业与前程都是大人给的,小的凡是俱听大人吩咐!” 就在前几日,由乐大人做媒,童判书娶了王佐王员家二女儿,王家二女儿陪嫁了一笔丰厚的嫁妆,使童揽书从原本刚刚解决温饱的生活水平线提升到富裕人家的水平。 听童判书这般说话,乐大人点了点头,放低声音将事情安排了一番。 第271章:海匪 额头上渗出一层冷汗,瞳仁中惊愕之色愈重,面色也是变的越发苍白起来,童判书不复方才淡定模样,着实乐大人吩咐童判书的事,有些让童大人吃惊到了极点。 将话说完,乐大人以极为舒服的坐姿靠在太师椅上,看着眼前的童判书,之后才缓缓道:“此事本官不强求于你,你可以拒绝,但绝不许向外泄露出半个字,在皇城司你也算是老人了,皇城司的规矩你是明白的!” “属下……”童判书一脸犹豫,听得乐大人的话音后,立时单膝硊地道:“小人愿听大人吩咐差遣无敢不从,大人能以机密之事差遣小的,分明是大人将小的当心腹看待,是小的不知几世修来的福分!” “好!”乐大人点了点头,从腰间的慎袋卸上,连同一封书信一起递与童判书,说:“事情便交与你办了!” 离开皇城司秘密据点,童判书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面色依旧苍白,心中清楚自己能过上今天的日子全拜乐大人所赐,今日若自己不接下这桩差事,不要说以后还能过上今天这样的日子,怕是连自己也会消失的无影无踪。 整个杭州城都知道府县交恶,向来占了上风的乐知县这次落得下风,对此杭州城的人都津津乐道的看着热闹。 就在所有杭州城官佐、士绅、百姓等着乐大人还要放什么大招反击王知府之际,忽的一个消息传到了杭州府,在钱塘江入海口的杭州湾,胡家的商船被海匪劫掠,将船上主事、水手、杂伇一干人等杀的干干净净,抛尸于钱塘江中,连船带货也被抢走了。 不过两日,又有消息传来,又有海匪试图抢掠在杭州湾过往???货船,好在船家水手伶俐才躲过了一劫。此后不几日的时间,又有船只被劫的消息传来,惹的杭州城大小官员震动。 海上盗贼,古来有之。只不过大部分海盗做事都比较讲究,寻常抢劫过往商钱,无非是讨些过路钱而己,没有过路钱也不过是搬走些船上货物。而眼下这股海匪就不同了,不但将货物劫掠一空,带人也杀戮怠尽,这显然就是坏了规矩。 眼下海匪伤人性命,行事凶残肆无忌惮,寻常人等根本不敢出海,杭州市舶司的港口里停满了货船。对于这些船主们说,赚钱虽然重要,但比赚钱更重要的是身家性命。以眼下的势头来看,出海不只是赚不到钱,更有财货两空丢掉性命的危险。 杭州是大宋四大市舶司所在地之一,更是大宋出海贸易的主要港口,杭州市舶司每年征收的的税赋占四大市舶司的三成以上。没有货船出海意味着什么,意味着市舶司没了收入,大宋没了赋税。 事情严重到这般地步,帅司两浙置制使陈建命大宋水师开始搜索那股杀人越货的海盗,然而动静闹的大了,那股海匪却是不见了踪迹。就当大宋水师一连查了数日,徒劳无功刚刚收兵之际,那些海匪又不知从什么地方冒出来,又劫掠了两艘货船,将船上的的船东、水手、货主尽数灭口。 杭州城再次震动了,连续两次杀人越货,而且来是在官府严令追查风头正劲时顶风做案,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这些海匪在向朝廷挑衅,甚至根本就没拿正眼瞧这些大宋水师。事实上这些年大宋兵事腐败,水师更是不堪,军营里的兵卒不是做了农夫便是做了手艺人,两浙路能操得了船出的了海的士卒着实不多。 “杭州湾的案子是你做下的么?” 皇城司秘密据点,乐大人直视着黄堪检,冷冷问道,又言:“本官只是让你冒充海匪,查下那胡员外船上货物有何朝廷禁止之物,却没让你去杀人越货!” 感觉到乐大人眼中的怒意,更知道此事非同小可,黄堪检扑嗵硊于地上,说道:“大人明查,真的不是小人做下的,小的从头至尾便没见过那胡家船只的踪迹,至于其中所耗费在查问消息之上了,大人若不相信的话,可以问问李教头!” 说话间,黄堪检将目光投向李都头。 这边李梁刚要说话,被乐大人瞪了回去。 一双眼睛逼视着黄堪检,乐大人再次冷冷的说道:“那为何尔等奉本官差遣外出办事,与杭州湾外血案发生的时间异常的一致?” 旁边的姐丈李梁也顾不得乐大人的目光,忙说道:“大人,我等出行的日期,与那两桩案子发生时间重合,真只是时间上的巧合,我等并未做那杀人越货之事!” 鉴于胡员外与自己做对,乐大人将整治的目标落在胡员外的身上,于是吩咐黄堪检等人去查胡员外的货船,以图拿捏些整治胡员外的短处。本朝有制皇城司只有查事之责,并无执法之权,况且缉私这一块归市舶司管辖,皇城司实不好明日伥胆行事。于是乐大人灵机一动,吩咐黄堪检等人扮做海匪去稽查胡员外的货船。 不料还未等到黄堪检登临胡家商船检查,胡员外的商船连同雇佣的水手杂伇一并被海匪包了饺子。 皇城司一干人等的德行,乐大人一清二楚,就行事风格与性格品质而言,这些人与衙门里那些刁钻胥伇在本质上没有什么区别。甚至皇城事行起事来比差伇们更加张狂,本朝历年间没少发生过皇城司探卒诬陷人案件,这也使得皇城司的名声颇有些狼藉。 正因为皇城劣迹斑斑,前科无数,所以乐大人将案子怀疑到黄堪检等人的身上,也就不足为怪了。但这一次姐丈李梁也随着黄堪检等人应了差遣,所以乐大人才认为黄堪检等人是清白的。 对此,黄堪检也是无奈,自己一行人奉命行事,与案发的时间异常的吻合,便是自己做这个上官,心里也怕是要怀疑自己。 黄堪检立起身来,又向乐大人禀报道:“下官等人在杭州湾停留了一段时间,特意四下打听当地商人与渔民,才得知杭州湾外舟山至嵊泗岛一线,大小海匪有十几股之多,有些海匪是常年做这个勾当的,有些海匪寻常是海上的渔民,平日里以打渔为生,但见到可以打劫的船只,便绝不放弃这个机会。” 俗言道:车船店脚牙,无罪也该杀! 闻言乐大人心中突然明白过来,为何古代曾将渔民编为贱民,称为蜑户了。平日里这些渔民住于海上打渔为生,一年四季也就上几次岸。海上又无人管束,这些人见财起意,行个恶打个劫,做些杀人越货的勾当,难免不会被官府所轻视,被编入贱民之类,怕也是众望所归了。 对东部海匪势力有了初步了解,乐大人又问道:“这十几股海匪的势力都如何?” 黄堪检回道:“这十几股海匪中,有些势力的有四股,至于其余那些不过是聚时为盗散时为民的船民而己。这势力大些的四股海匪相互间根据水域划分了地盘,平日彼此是井水不犯河水,便是起了争势也都是依靠谈判的手段来解决,不到万不得己不会用武力来解决纷争。” “这些海匪倒也聪明,知道两败俱伤的道理!”乐大人笑道,又吩咐道:“接着往下说!” 黄堪检又回道:“嵊泗到舟山这一带的海盗从历来的表现来看,只收取过路商船的保护费用,若是没有钱的话,最多不过抢些货物做为过路钱,从无杀人越货的记录!” 乐大人惊讶:“海盗居然也有这么守规矩的?” 黄堪检又说道:“俗话说:家有家法,行有行规。这些海盗们不是傻子,不少经商的船只也有海盗背景的,何况伤人越货是掉脑袋的大罪,若出此大案,官府必然会派出水师围剿的,甚至杭州这一带的海匪们在数百年前便达成共识,谁若是杀人越货便是共同之敌!” “想不到海匪中倒也有些规矩!”乐大人点头。 黄堪检又禀报道:“大人,下官曾细细的查过,这些海匪们有个不成文的规矩,这些海匪从除了偶尔上岸购买些生活物品外,不入进入到靠近内陆的杭州湾行事!” 乐大人想了想说道:“如此说来,前些时日发生的案子与这些海匪没有干系了?” “想来如此!”黄堪检回道,但又说道:“大人有所不知,下官之前所说的这十几股大小海匪只是表面上的海匪,实际上在海民中,商、盗之间没有明确的划分,这些人有生意做时便是商人,没生意做时便是海盗,他们有时候互相抢,有时候上岸抢。在我大宋附近的海域,除了我大宋的海盗外,还活跃着高丽、东瀛的海匪,而在泉州以南的海域,更有吕宋、爪哇、中南诸国的海匪横行!” 思虑了半响,乐大人才缓缓说道:“杭州湾是外海海匪不到的地方,依你的意思来判断莫非是胡员外的仇家或是什么人在做案,至于其后发生的案件,极有可能是在扰乱官府与胡员外的判断?” 黄堪检也是点了点头:“这种可能不是没有!” “你辛苦了!”乐大人与黄堪检说道,又说道:“虽说杭州湾发生的案子是市舶司与府衙的事,与皇城司没有任何干系,但皇城司做为官家设下的耳目,又岂能失察之理,回头将你打探来的消息写个帖子,派人送到史勾当官那里即可,也好显示出我等并不曾懈怠!” “属下这就去办!”黄堪检忙回道。 第二日清晨,县衙刚刚散衙,有几个府衙的差伇大模大样的来到钱塘县衙,被门子带到内堂后,与乐大人唱了人喏,说道:“小的奉府尊大人之命来请县尊乐老爷,前去府衙一叙!” 拿出不屑于王知府的模样,乐大人指了指案头积累的公文,打着官腔说的:“本官诸多公务亟待解决,能否明日再去见府尊大人?” “小人只是奉命行事,还请县尊老爷体谅小人的难处!”那小吏回道,面色间却不见有多少惧怕乐大人的神色。 “也罢,本官随你走上一趟便是!”乐大人无奈起身,与尺七说道:“去将轿夫将轿子准备好,本县要去府衙一趟!” 话音落下后,又与屠四道:“老爷我想吃薏仁粥了,一定要加上松仁滚上七滚再出锅!” 第272章:被审 杭州城内不论是钱塘通往余杭的道路,还是府衙门前的道路,都一无二致的坑坑洼洼,好在乐大人早有准备,专意在轿子里备了一个厚厚的棉垫子,才不觉得那么颠簸。 不止是乐大人的轿子里备了厚棉垫子,杭州城内是凡有轿子的人家都备了这厚棉垫子,这厚棉垫子俨然成了出行利器,虽说现下正值每年气候最为炎热的七月,屁股下坐这棉垫子难免不会捂出痱子,但比起颠的屁股痛还是值的。 到了府衙近前落轿,乐大人下了轿子目光打量左右,却见府衙前还有两列仪仗。从规模与规制上来看,一队仪仗是正三品级别的,这等品阶的官员在杭州府里只有一位,只有两浙置制使陈建陈大人才有这个待遇;至于余下的另一列依仗,在杭州城里能有这般规制的也是寥寥,又见牌子上有个宪字,想来应是宪司曹提刑官的仪仗。 是凡看得懂官员仪仗品阶的百姓都明白,杭州府五大衙门中最有权势的三个衙门,帅、宪、府,三大巨头聚在一起,定是发生了什么事情。 乐大人昂首挺胸进了府衙,当进了仪门后便感觉气氛有些不大对劲了,只见府衙内一众吏员官佐投向自己的眼光怪怪的,眼中没了往日的忌惮,却多了几分好奇、疑惑与玩味。 “乐大人!” 就在乐大人行至御箴碑前,也就是后世人所说的诫石碑前,听闻声音只见府衙负责刑名的司法参军迎了出来,向着乐大人拱了拱手,“乐大人来的正好,经略陈老大人、王府尊、宪司曹提刑官俱都在大堂等着大人呢!” 闻言,乐大人惊道:“杭州城内诸位大人聚到府衙,莫非朝廷颁下了什么法令?” “大人去了便知道了!”府衙那司法参军笑道,不过脸上的笑意却有些皮笑肉不笑,显然是有些不怀好意。 登门进堂,乐大人拜道:“下官乐天见过经略老大人、府尊老大人、提刑老大人!” 说话的同时,乐大人细细打量着堂上,却见府尊王汉之坐于正堂之中,两浙置制史陈大人与宪司曹提刑官坐在侧边,打量自己的目光里尽是玩味与疑惑,那目光与大堂外的府衙差伇目光一无二致。 乐大人话音刚刚落下后,只听得王府尊一拍惊堂木,厉声道:“乐天,你可知罪?” “知罪?”乐大人惊讶的望着王府尊,怔了怔拱手说道:“下官自在钱塘上任以来,一直在府衙中处理公务,可谓兢兢业业,敢问王府尊,下官何罪之有?” 轻笑了两声,王府尊一双眼睛直视着乐大人,问道:“你可知道本官的前任,蔡鋆蔡知府是如何死的?” “下官初来钱塘上任,未过几日便听闻蔡鋆蔡大人被狂徒武松刺杀,这在杭州城己经是妇孺皆知的事情,王府尊为何又重提此案?”乐大人回道,旋即又是一笑,问道:“王府尊做为蔡大人的继任者,想来早便知晓此事,今日怎问起下官了,莫不是府尊大人年老昏聩,不堪为朝廷使用了?” 闻言,两浙置制使陈建与宪司曹提刑官对视了一眼,皆是现出一抹苦笑,却也不言语,静看事情发展。 “你……”听得乐大人对自己这般挖苦讽刺,王府尊气的须发皆张,不过马上又恢复到常态,又问道:“听说乐大人在汴梁为官时,曾与蔡大人生出间隙?” 挑了挑收头,乐大人正气十足,凛然道:“身为朝廷命官,府尊大人当为江山社稷着想,而不是在这里如姑婆长舌妇一般,尽道些家长里短!” 府县不和到这种程度也算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了,这乐知县更是朵奇葩,不仅对顶头上司毫无敬畏之意,更是处处不忘出言挤兑这位顶头上司,两位坐于旁边的上官心中也是苦笑,似王府尊将知府做得这般窝囊的,恐怕在天下间也就这一份了。 这时曹提刑官似乎有些看不过去了,轻咳了一声:“乐知县,回答王府尊的问题!” 言语上占得便宜的乐大人忙敛住笑意,拱手与堂侧两位大人致歉,回道:“今岁暮春,蔡大人在京中试图劫掠良家女子,下官路见不平拨刀相助,将那良家解救,此事在东京汴梁是妇孺皆知,一时间传为佳话,下官也因此开罪了蔡大人,此事更是闹到了官家面前!” 说完,乐大人依旧不忘调侃王府尊,拱了拱手道:“大人旧事重提,莫不是想为下官在钱塘扬名尔?下官在这里先生谢过了!” 重重的冷哼了一声,王府尊只是顺着乐大人的话说,“如此说来,你乐知县与蔡大人曾有旧怨的!” 乐大人不语。 “乐知县不说,那便是默认了!”王府尊冷笑一声,面容狰狞了起来,厉声道:“乐天,你身为朝廷命官,竟知法犯法,买凶刺杀杭州前任知府蔡鋆蔡大人,你可知罪?” 一双剑眉紧锁,乐大人不复之前那般模样,厉声斥道:“王大人,你身为朝廷命官莫要信口雌黄,乐某与蔡大人虽然不合,却也不至于做那知法犯法之事,王府尊出言当效古之贤者,三思而后行!” 一旁的两浙置制使陈建与宪司曹提刑官对视了一眼,并未做声,静观事态的发展。今日这二位也是被王府尊临时请来的,对于王府尊的意思也不大明了。做官能做到这等层次,自然不是寻常人等,早己养成了处事不惊的境界,敛气的本事更是了得。 “乐大人真是不见棺材不落泪啊!”听乐大人这般说话,王府尊却未生气,起身向坐于旁边的两浙置制使陈建与宪司曹提刑官拱手一礼:“二位大人!” 见王府尊向自己施礼,宪司曹提刑官忙起身还礼,这曹提刑官不过是四品的官职,而王府尊是以正三品代四品之职,故而要以礼相回;至于两派置制使陈建与王府尊虽是平级,但却是王府尊的顶头上司,故而只需坐着回礼便是。 顿了顿,王府尊才接着说道:“二位大人,蔡鋆蔡大人遇刺,下官才来杭州上任,之前下官也以为蔡鋆蔡大人只是被制身亡,那刺杀蔡鋆蔡大人的凶手也因熬不过刑讯而死于狱中,不过昨日下官又发现条线索,蔡大人死亡被刺不假,但此案竟另有乾坤!” “喁?王府尊是何意思,速速说来!”两浙置制使陈建闻言先是一惊,甚至有些不可置信,忙说道。 王府尊点头,对堂外唤道:“传证人上堂!” 不过时,一位四十多岁的男子走上堂上来,忙对着堂上诸大人拜了拜,却是畏缩着不敢说话。 王府尊望着堂下所站之人,喝道:“堂下所立之人姓字名谁,还不速速报来!” 那堂上男子忙回道:“小民姓马,因家中排行第五,所以名唤马五,家住杭州府钱塘县观花巷!” “马五!”堂上王府尊一拍惊堂木。 马五被吓了一跳,忙点头道:“小民在!” 王府尊吩咐道:“你且说说,昨日你发现了什么?” “小民家世代居于杭州,小民平日做些买卖谋生,家境倒也算是殷实,在城中置办了几处房产,其中的一处便租给了府衙前任提辖武松居住……”得了王府尊的指坏,马五忙向着堂上诸位官员再次施礼,才小心翼翼的说道。说到这里,马五故意的顿了顿,提示道:“这武松便是那刺杀杭州前任府尊老爷,蔡鋆蔡老爷的凶手。” 王府尊故做森冷模样,斥道:“马五,接着向下说,不得有半名虚言!” “诸位大老爷在上,小人就是有天大的胆子,也不敢有半句虚言!”马王忙说道,顿了顿接着说道:“那逆贼武松被府衙捉拿后,小人的那处宅院便一直空着,之前曾有不少人想租小人的那处房产,但得知是武松曾居住过的,都觉的晦气,也就不租了,所以小的那处宅院一直没有租出去。 就在前日,有人来小的宅院租居房屋,小人带那客人查看房屋,却不料从逆贼武松租住的房间里翻出封书信,还有不少的官钞与银钱,待小的将那书信看过,惊出了一身冷汗,知信上所言之事重大,所以小人才来府衙报官!” 乐大人在府衙大堂上傲然而立,睨视着王府尊与马五,不知其还有什么举动。 “马五,你在逆贼武松曾居住过的房间里发现多少银钱、官钞,那书信上的内容你可还记得?”王府尊问道。 马五忙回道:“小人从逆贼武松的房间里发现官钞一千贯,三十两官银,那书信上的内容,小人虽不能完完整整的复述出来,但其中的大意却还能记得清清楚楚!” 王府尊冷冷道:“马五,且将书信上的大致内容说与二位大人听!” 那马五闻言,看了看钱塘县的父母官乐大人,心悸的说道:“小人不敢说!” 面容故做厉色,王府尊喝道:“自古以来邪不压正,有本官在这里,你还怕甚,尽管说来便是!” 看了眼乐大人,那马五将身子向远处挪了几步,才小心翼翼的说道:“小人曾读书不成却是识得字的,那书信是钱塘县尊乐老爷写与武松的,书信上乐老爷言称异常钦佩武松侠义心肠,替武松被蔡老爷革去官职而鸣不平,又言称自己也是为蔡老爷为害,被派在蔡老爷治下任职,怕是没有好日子可过,特奉上银钱,请武松刺杀蔡鋆蔡老爷……” “一通胡言乱语,岂能可信!”未待马五将话说完,乐大人愤怒的斥责声,响起在府衙大堂上。 “被告不得咆哮公堂!”听到乐天大怒,王府尊一拍惊堂木。 乐大人怒目而视,口中怒道:“乐某乃是堂堂朝廷命官,不是什么被告,王府尊仅凭屁民的一面之词,便要将买凶杀人的罪名扣在乐某的头上,未免有些太过可笑了罢?” 第273章:身陷囹圄(上) 王府尊旧案重提,两浙置制使陈建与宪司曹提刑官本就有些惊讶,更没想到事情发展到这种地步,对于那马五所言,二人心中也是存疑,只不过没有任何的表态,静观事态进一步发展。 案情涉及到蔡相公,置制使陈建与曹提刑官俱都不敢多言,二人在东南任职,俱都是朱勔的党羽,自然是躲得越远越好。 乐天的话音落下后,王府尊呵呵连笑了几声,那笑声显得神轻气爽,才开口道:“本府原也以为这所谓的住笺不过是别人回害于乐大人,更不信你乐大人会作买凶杀人,知法犯法的事。 但本官将那从在逆贼武松处搜来的书信,拿与乐大人亲笔书写下的呈文仔细对比,却发现二者笔迹完全一致,当是乐大人亲笔手书无虞!” 说完,王府尊命手下差伇将那书信与乐大人往日写与府衙的呈文,拿与置制使陈建与宪司曹提刑官二人观看,观看了半响,二人不约而同的点了点头,投向乐天的目光里尽是惊讶。 得到二位陈经略与曹提刑的首肯,王府尊直视着乐天,一拍惊堂木,喝道:“乐天,连同帅、宪二瓦器,两位大人俱都认定那书信上的字迹是你亲笔所写,你可还有何话说?” 对此,乐天当然不会承认,昂首挺胸道:“书信上的字迹可以伪造,再者说,乐某为官不过半年,一月最多不过二十余贯的薪俸,又哪里拿得出一千贯钱来买凶,你王府尊断案难道不用脑子不成?” “你仗着身为官身,本官不能对你用刑,你便嘴硬不予承认么?”王府尊厉声道,又言:“你既然能做下这等事,弄些来路不明的钱,想来也不是什么问道。” “乐某行得正,走得直,没有做过的事自然不予承认!”乐大人还道,望着王府尊又说道:“大人污蔑人的本事,比审案的本事还要高明,真不知道王大人是怎么坐上这四品皇堂位置的!” 对于乐天嚣张的态度,忍耐多时的王府尊再也忍不住脾气,心中更是想羞辱乐大人,与左右喝道:“来人啊,将嫌犯乐天剥去官袍,铐上枷锁!” “你敢?”乐大人喝道。 “有可不敢!”王府尊冷笑了起来,笑容间尽是对自己到任杭州以来,面对乐大人处处占得上风,心中感到憋屈情绪的释放,那笑意若至都显得浮夸起来,斥道:“乐天,你要识清情势,自你进了府衙大堂后,便不是朝廷命官,而是嫌犯,是买凶刺杀蔡鋆蔡大人的嫌犯!” 将话说完,王府尊目光扫过左右差伇,喝道:“还都愣着做什么,剥去乐大人身上官袍乌纱!” 杭州府衙的皂伇们彼此对视了一眼,其中几个余杭籍的差伇,一拥而上将乐大人的官袍、乌纱剥了下来,至于几个钱塘籍的差伇却是没有举动。 说实话,杭州府衙的差伇们对乐大人也是一腔的怨气,特别是余杭县的,府衙前的道路被乐大人刨了个稀烂,每天关差下差都麻烦的紧;而且乐大人对余杭县课以惩罚性重税,心中又怎不恼怒怨恨。 “便是犯罪的官员,也要讲几分体面的,王大人又是何苦来哉!”见乐大人被剥去了冠袍,宪司曹提刑官见阻拦不得,口中叹道。但心中对乐大人的张狂也是无奈,若不是乐大人往死里得罪王府尊,也不会落得这般境地。 其间事情真真假假,曲折离奇,忍不住让人脑洞大开。 官帽、厚厚的官袍被剥了去,在炎热的夏季,乐大人立时生出周身凉爽的感觉,只可惜现下自己的形像太过难看。在这个年代,读书人不戴帽子光着头是有辱斯文之事,去了官袍身着贴身衣裤,与穿着背心裤衩没什么两样。 一句话,有辱斯文啊! 见乐天被自己整治得这副模样,王府尊更是通体舒泰,向陈经略说道:“乐天身犯重罪打入大牢,钱塘县衙一干事务就由主簿临时署理,直到朝廷派员,陈大人意下如何?” “王知府为一府之尊,一切自行便宜行事便是!”陈建说道。 此刻两浙置制使陈建的心中也是吃不透案情的真假,总觉得其间蹊跷颇多,若寻常官员遇到此案,定然会有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绝不插手此事当中的想法。但对于乐天的底细,陈建也是知道些的,乐天是嘉王殿下的人,想来嘉王殿下也不会袖手旁观,何况以乐大人在大宋的才气,更有是有着不少拥泵,兹事干系重大,陈建一时间也吃不透自己该如何拿捏。 “曹提刑官!”王府尊拱了拱手,接着说道:“嫌犯乐天身为官身,依朝廷惯制,本官无权过问,唯有提刑司或是大理寺有权过问此案,现王某将嫌犯乐天交与曹提刑处置,也算就此交接了!” 对于这桩案子,曹提刑官心中有一千个不愿意接。这桩原本己经结过的案子,眼下却是再起风波,案情的真假自己一时间也猜不透,除了乐天是嘉王殿下的人外,乐天在大宋更是有着巨大的才名,向来为士人所折服,而且更干系到当朝权当蔡京,着实是个烫手山,谁接谁头痛。 王府尊志满意得。查出蔡鋆被刺案子的隐情,于公于私与自己都有莫大的好处,所谓真相一出,朝廷上下定会被惊动,使得自己更是名扬天下,说不定还能在官家的眼中得到一个能臣的印像,更对得起蔡相公的提拨,更让自己感觉到舒服的是,还报了自己上任以来,一直被乐大人打压、挖墙角的胸中恶气。 堂堂一府之尊,竟然被属下挤压成那般模样,心中郁闷可想而知。 只不过,不能将乐天羁押在府衙大牢。王府尊心中清楚的很,自己与乐天不和不只是整个杭州官场的,便是整座杭州城的百姓也是人尽皆知。若将乐天羁押在府衙大牢,不管是官场传闻,还是坊间流言,定然会有人诬陷自己公报私仇陷害乐天。正所谓周公恐惧流言日,这个黑锅自己可不想背。 况且这位杭州前任知府、蔡鋆蔡大人的的名声又是那般的不堪。蔡鋆来杭州府上任不过月余,但蔡氏一族在东南结怨己久,蔡京长子蔡攸更是奉了徽宗皇帝的委任,是同朱勔一起负责采办花石纲的六人一。就事实而言,蔡鋆上任时间尚短,除了帮助兄长蔡攸督促采办花石纲施些暴虐、有些贪花好|色以外,真还没等做下太大的坏事,便被武松结果了。 话又说回来,蔡氏一家在东南结怨己久。武松刺杀了蔡鋆,杭州城有不少百姓暗中为武松供奉香火,若杭州百姓得知是乐天雇使武松刺杀蔡鋆,无疑将乐天捧到了另一个高度,甚至暗中为乐天立下长生牌位。如此一来,杭州府的百姓怕是对自己只会生满怨恨。 将所有的事情与关节想了一遍,王府尊决定绝不能让自己背这个黑锅。 曹提刑官也在官场上摸爬滚打多年的老油子,又是精通刑名之人,对于王府尊所想,心中又怎么不能揣测出来。 你王府尊不想背这个黑锅,我曹某人也不背。曹提刑官索性踢起了皮球,笑道:“此案涉及朝廷命官,更是涉及蔡相公,本官怕也是审理不得,不如我等联名向朝廷写上禀报,待朝廷给了明确回复以后,是将乐大人押解东京汴梁留与大理寺审理,抑或是交由王府尊或是我提刑官处置,一切等看官家的意思罢!” 对于刑名这一块,两浙置制使陈建最多只是打酱油的,自然是不好多说,再者说这桩案子是个烫火山芋,尽量不招惹为妙。只是将目光投向乐天,问道:“乐知县,你还有何可说的么?” 陈建这般问话,无疑是给乐天一个自辩的机会。 乐天回道:“下官行的正,坐得直,无任何不法之举,自问心中更无愧于天地,对于这来路不明的书信,下官无可辩解,但欲加其罪何患无词,下官也便不好再说什么了!” “乐大人说的好是正义凛然,却是另有所指罢!”王府尊冷言,又说道:“本官会将此案上交朝廷,奏请官家评审!” 话音落下后,王府尊将目光投向曹提刑官。见曹提刑官方才踢了皮球,王府尊也跟着踢起了皮球来,说疲道:“王某只是一方父母,似这桩案子己经超出了王某审理的范围,将嫌犯乐天押解在府衙大牢不符合朝廷惯制,所以王某觉得将嫌犯收入提刑司大牢羁押,更符合朝廷惯制!” 这倒也是一个折中的办法,曹提刑官看了一眼置制使陈建,点头道:“如此说来也好!” 见置制吏陈建与曹提刑官皆是点头,王府尊吩咐道:“来人啊,将嫌犯乐天上了枷锁镣铐,押上囚车,送与宪司!” 闻言,乐大人目眦欲裂:“王汉之,你敢如此折辱朝廷命官……” “朝廷命官?”王府尊被下属乐大人叫出了姓名,在古代这与指着鼻子骂没什么两样,但王府尊心中的喜悦己不足以让其生气,呵呵笑道:“朝廷命官四字现在己不符合你的身份,符合你身份的只有嫌犯二字,待将来朝廷传下旨来时,你的身份恐怕就会再升一级,变成朝廷钦犯!” 说完,王府尊几乎是狂笑了起来。 望着王府尊这般模样,乐大人只是从牙缝中迸出四个字,“小人嘴脸!” 对于王府尊的表现,置制吏陈建与曹提刑官虽说觉得其有些失态,但心中也能理解,一个府尊被一个县尊挤兑到那等憋屈的境地,将情绪终于发泄出来也是正常的,只是有损官员体面。 “既然事情己安排妥当,本官便先告辞了!”知道呆在这里没有什么意思,置制使陈建说道。 旁边曹提刑官也是拱手告辞。 “王某送二位大人!”鉴于与陈建平级,曹提刑官又低于自己一级,王府尊说话倒也不失过于客气,免的失了身份。 随即王府尊又吩咐道:“将嫌犯押入囚车,解往提刑司候审!” 第274章:身陷囹圄(下) “乐大人,请罢!” 曾经的同行,杭州府衙的几个差伇皮笑肉不笑的与乐天说道。 然而,当看到差伇们抬了木枷,乐大人的面色瞬间变的无比难看起来。要么是杭州府衙差衙为了讨好王府尊,要么是自己挖了府衙门前街道坑了太多人的报应,或是二者原因都有,乐大人眼下悲剧了。 木枷也唤做枷锁,在晋代时曾有官员受打谷农具的启发制出的一种刑怪,在中国法制史中足足使用了一千五百多年,规格、重量、样式多有变化,乐大人见识的多了,不过这次却是傻了眼,这些府衙差伇明显是为了整治自己,将府衙大牢内最为沉重的枷锁拿了出来。 只见府衙差伇们搬来的这副枷锁,没有一百也有八十斤,乐大人的身板再是强壮,枷上这副枷锁,乐大人怕是没走到府衙门口,就被累成了狗。弄成那般模样,什么风流才子乐郎君、什么当世诗词名家等等,乐大人一系列的光彩照人的形像,都会在瞬间一落千丈。 形状甚至凄惨、屈辱…… 见那边置制史陈建、曹提刑官步伐尚未迈出衙门仪门,乐大人愤而对一众胥伇们骂道:“尔等杀才,安敢如此欺辱本官,待本官洗刷冤屈之际,定然斩下尔等狗头!” 一众差伇见乐大人落到这种田地,还摆着谱耍起威风,俱都是嘻皮笑脸的说道:“乐大人,你还是先将自家的性命保住了再说罢!” 那府衙快伇班头姓仇唤做仇三,皮笑肉不笑的说道:“乐大人,落毛凤凰不如鸡的道理,你不是过不懂罢,你乐大人无事便招惹府尊老大人,正所谓自做孽不可活,乐大人你还是在大狱里保重好自家身体罢!” 被一众差伇气的脑门发青,乐大人继续威胁道:“你这杀才当真不怕,日后本官开释,取了尔等的狗头?” 那仇三不屑道:“小人吃差伇这行饭十几年,什么样强横人物没见过,似乐大人这般的说词,小的见得多了!” 小人!吃差伇这行饭的人差不多都属于小人之列,早前乐大人也属于这一队列的人物。 大堂上的王府尊手抚白须看着这一幕,得意之色溢于言表,一张老菊|花脸上的皱纹俱都伸展开来,心中越发的感到快活。想想憋屈了这么许久,能将乐天拿下,那种成就与畅快|感是用语言所无法形容的。 “朝廷命官的体面,岂是尔等这些狗才可以随意欺辱的!”尚未迈出仪门的曹提刑官听到乐天的斥骂与杭州府衙的讥笑,忽的停下脚步转身回头斥道。 曹提刑官也觉得王府尊有些过份,不过也难怪,乐大人往日将府衙得罪的太过厉害,王知府如此报复也在意料之中。不过,曹大人掌管刑狱复核,遍览天下案宗,对乐天断案的才能很是欣赏的,虽说是个特奏名,但乐大人好歹也是读书人,那般斯文扫地场面实在有失官员体面。 听到曹大人斥喝,那班头仇三不敢再嚣张行事,回头想看府衙里王府尊的面色行色,却不见王府尊踪迹,只得乖乖的给乐大人换个轻的。 话说从古至至,衙门前历来都是很热闹的。便是放在现代社会,诸位看官若观察仔细些,那些律师事务所、复印社等等一干生意都设在政府、法院附近。杭州府衙大门前,从卖笔墨纸砚的到代写状子的,从进衙办事的到告状打官司的,还有那些靠牵桥搭线办事的掮客到看热闹的,以至休息的茶馆、饭铺各行各业俱是不少。 虽然乐大人刨了府衙大门前的道路,出行有些不大方便这里依旧是熙熙攘攘,人气也是旺盛。 府衙侧门突然开启,一辆牛拉囚车从府衙里缓缓行驶出来,立时间引来衙门口无数人观望。这些在衙门口讨生活的人向来消息灵通的很,没听说过这阵子府衙审过什么大案,纷纷开始议论这囚车上是谁,而且看面容,似乎还有几分熟悉。 在一众看热闹人群的强势围观中,有人揉了揉眼睛,不可置信的大叫道:“这不是钱塘县知县乐老爷么?” 经这人一喊,立时所有感觉囚车上这副年轻英俊面孔有些熟悉的人们,立时认出了乐大人身份。 “铐上枷锁,押上囚车,这乐老爷犯了什么案子,才能落得这般场景?”有人议论道。 有人摇着头说道:“这位乐大人倒是个奇葩,传言不止是与前任杭州知府不和,便是与现任府尊也不和睦,落得这般下场不过是迟早之事!” “从八品的绿豆芝麻官去硬撼正三品的府尊,乐大人有如今日之难,也在意料之中!”有人跟着说道。 有与那押解乐天去提刑司衙门差伇相熟的,大声问道:“赵差爷,这乐大人犯了么罪,怎落得这般田地?” 那押解乐天的差伇扯着嗓子叫道:“逆犯钱塘县知县乐天,买凶武松刺杀前任府尊蔡鋆蔡老大人,现下证据确凿,特押赴提刑司复核!” 轰…… 杭州府衙门前骚|动了起来,这个消息太有震撼力了,简直是剧情大逆转啊。一月前的时候,就是在府衙大门前,同样是这些人亲眼看到前府衙提辖武松数刀刺死府尊蔡鋆,不过一个多月后,案情逆转到这种程度,刺杀蔡鋆的不止是武提辖,还有这位刚刚上任月半的乐大人。 这消息是真?是假? 有人认为乐大人应与此案无关,理由是乐大人刚刚在钱塘上任,那蔡鋆便被武松刺杀,二人应无交集,乐大人定是受人陷害;还有些人认为,乐大人与蔡鋆本有旧仇,乐大人来钱塘上任更是本朝权相有意报复,乐大人出此下策,也是情非得己。 蔡鋆在杭州声名狼藉,有蔡虎之称。无论乐大人做与没做过,杭州百姓对乐大人的好感度蹭蹭的上涨,便是一直对乐大人颇有怨言的余杭百姓,忽然间对乐大人也恨不起来了。甚至不少人开始默默流泪,这位乐大人就是大恩人啊,若不是乐大人除去蔡虎,杭州城不知又有多少人家破人亡。 用后世的话来说,从府衙传出的消息,不谛于一枚重磅炸弹,震动了整个杭州城,杭州府被笼罩在各种传言与猜测之中。 屁股,好痛!对于囚车外的议论声,乐大人充耳不闻,只是感觉身子几乎被牛车颠的如散了架一般,尤其是臀部更是疼痛。挖了路,连带自己也坑了。 府衙上下对乐大人恨得要死,不过提刑司上下对乐大人倒是很客气。乐大人曾断过的案子俱可堪称经典,提刑司又是专管刑事诉讼复核的衙门,上下官佐自然知晓乐大人在刑名上的建树,心中多半不信乐大人这么一个擅于刑名之人能犯这等低端错误,再者说乐大人与王知府不和是人尽皆知的事情,这所谓雇兄刺杀蔡鋆的案子,十有八|九是受人诬陷。 除此外,提刑官曹大人也曾指示狱卒要善待乐大人,故此没有人敢为难乐天。 提刑司大牢内,为乐天准备的是最好、最为干净也是采光最好的牢房。不过,这房间再干净也是牢房,狱卒们恭敬的请乐大人进去,随着冰冷的铁门关紧声,乐天的一双眼瞳间却没有像其他犯人那般,尽是绝望之色,而是泛起了淡淡的笑意。 贫居闹市无人问,富在深山有远亲。 然而似乐大人这般落魄的阶下囚,却也是门庭若市,只不过来人各有目的而己。眼下的乐大人越发的像是被关在笼子里的野兽,这些来观望乐大人的倒有些像似游客。其实来提刑司大狱与去动物园没有什么不同,同样都是交了钱才肯进。 第一个来探望乐天的人,倒有些让乐大人惊讶与愤怒。就在乐大人上午刚刚进了大狱,下午便有人前来探望。 “这不是钱塘县的乐县尊么,怎变得这般模样?”来人是胡员外,那个曾被乐大人下过通缉令的胡岩山。笑声中掺杂着狂妄与桀傲,胡员外望着乐大人,接着说道:“如果胡某不曾记错的话,乐大人曾经对胡某下了通缉令,怎才不过短短数日的时间,乐大人便身陷囹圄了!” 对于胡员外的嗤笑,乐大人不以为意,只是问道:“你是怎么进来的?” “记得前些时日,乐大人在府衙说过一句有钱能使鬼推磨,不过在下更加信任有钱能使磨推鬼!”胡员外再次狂笑了起来,望着乐大人又接着说道:“今日胡某来看望乐大人一眼,权当是提前上坟了,让乐大人在生前看到,总比让乐大人在死后看不到的好!” 胡员外的小人嘴脸,暴露无疑。笼中的猛兽心情很不好,笼外的游客很没素质。 “胡员外果然是不学无术之徒,乐某人说这一句话,便记在了心中,那乐某人好为人师,今日再教你一句‘宁欺白须公,莫欺少年穷。’”关在笼子里的猛兽虽然心情不好,但还是要保持自己一向温文尔雅的模样。皆竟咱是闻名天下、蜚声大宋词坛的桃花庵主,更是青|楼女伎眼中谦谦有礼的乐郎君。 对于乐大人的话,胡员外不屑一顾:“你觉得你还能出得了这大狱么?” “说你是四民之末便是四民之末,家中再有钱,凭你的眼界,也不过是一乡间土包子而己!”乐大人也是一脸的不屑一顾,随即狂喷道:“朝堂中的事情你知道多少,你一乡间土包子也敢在其中搅和,难道是脖子上这颗脑袋想换个地方长长,不要到了自家妻妾女婢沦到充为官妓,被他们骑跨时才幡然醒悟!” 本来是想到提刑司大狱耀武扬威一番的,没想到被乐大人喷个灰头土脸,胡员外纵然是心理素质再过强大,被乐大人说了一番诛心之言,只得悻悻而归。 第275章:牢中也有风花雪月 第二个来提刑司探望乐大人的,是乐大人家六房小妾的父亲王佐王员外。说实话,武松刺杀蔡鋆,到底是不是自家这个女婿暗中指使的,这王员外心中还真是没有底。 依自己对乐天的了解,王佐知道便是这案子是乐天做的,以乐天的行事风格,绝不会留下什么书信这等显眼的东西当做证据;但乐天可以不做,但不可能不被人诬陷,事情的结果还真不好判断,眼下乐天身陷囹圄,若是真的被官家定了罪,自家女儿做为犯官家眷定然要吃些苦头。 王员外虽只是个商人,但对大宋文官们的禀性还是十分了解的。大宋的文官们是最不要脸的一群人,这些人满口的仁义道德,以仁人君子自居,私下里却是什么肮脏龌龊的事情都做得出来。譬如说动用一切正常的非正常的手段将政敌打倒,将政敌家眷充做官伎,在政敌家眷的身上肆意驰骋践踏,来展现胜利者的姿态。 想到这些,王员外便不寒而栗,自家的这位女婿怕不会就是这样被政治对手打垮的罢。 “牢里的伙食不大好,下次来时记得给本官多带些酒肉!”身陷囹圄的乐大人没半点斯文形像,啃着王小妾父亲带来的烧鸡,嘴里不清不楚的吩咐道,末了又加了一句,“对了,别忘记带些茶叶来,总要用茶水来解腻的!” 乐大人一向以风流才子的儒雅形像示人,眼下却是这么一副没有斯文的吃相,令王员外很是无语。然而就在下一瞬间,一颗心彻底沉了下来,那个不好的念头再次浮现在王员外的脑海中,乐大人这般没有斯文的模样莫不是自暴自弃,难道真的无法咸鱼翻身了。 被乐大人整治的不轻,四成的家产被充了公,王佐对乐天心中还是存着畏惧的,嘿嘿的干笑了两声,用商量的语气说道:“贤婿啊,老夫与你商量的个事,我那女儿离家己久,眼下你那岳母对女儿甚是想念,老夫想将女儿接回家居住一段时间!” 正在大啃烧鸡的乐大人忽的停了下来,望着王员外,脸上的笑意很是奇怪,顿了顿才说道:“你是怕我乐某连累了你家女儿?” 被乐大人说中了心事,王员外赔着笑一张老脸涨成了猪肝色,被乐大人的目光盯的很是不好意思,甚至手足无措起来。 “乐官人,又有人来瞧你来了!”正当王员外心中想着怎么解释之际,只听得牢子远远的叫道。 未待乐大人抬眼望去,耳中便听到大牢里有起哄的怪叫声一阵接着一阵的传来,使的乐大人与王员外齐齐的将头转了过去,只见在提刑司大牢的走廊中,一道窈窕的身影向着自己这边走来,惹得关在牢里的囚犯们纷纷大叫,叫声中充斥着情绪的释放,从那叫声中分明听得出,是许久没见过女人的那种叫喊。 随着身形近了,脂粉香气涌入鼻间,比大牢里阴暗发霉的气息好闻多了。 “这里是什么地,太臭了,是人住的地方么?”没等乐大人看清那窈窕身影的面容,便听那美人捂着口鼻的声音传来。 说话间,那美人走到乐大人身前的廊外,使得乐大人看清来人的面目,这美人不是旁人正是那与乐大人有过几面之缘的醉海棠。乐大人面无表情的说道:“阁下若意特意为损我而来,麻烦转身出去,好走不送!” 听乐大人这般说话,醉海棠却是咯咯的笑了起来,看了一眼先来一步的王员外,眼中却是有些惊讶,“王员外怎来了这里?” 王员外做为商人,少不得应酬,杭州城里的这些名伎们自是认的。看到醉海棠到来,神色间未免有些尴尬。 “王员外说了现在来看本官,就等于提前上坟了!”乐大人冷笑了两声,毫无形像的抱着烧鸡大啃。 醉海棠先是愕然又是咯咯的笑了起来:“奴家来这么臭的地方来见你,你一点也不知道感激,不止是一张脸,便是一张嘴巴也比这牢房里的味道还臭,闹的奴家将记的你那些好,全都给冲没了!” “如此说来,倒是本官委屈海棠姑娘了!”乐大人一笑,转而说道:“只不过眼下乐某遭了大难,海棠姑娘来大牢里寻乐某,莫非是相以身相许不成?” “奴家可曾听人说了,官人纳妾纳的不是良家便是清倌人,似贱妾这般残花败柳,却是入不得官人的眼了!”醉海棠咯咯笑道,转言又道:“不过大人若是点了头,妾身便自己雇顶轿子将自己送到府上去!” 之前醉海棠还有些担心乐大人是不是真的完了,但到了这个时候,这乐大人居然还有心思来调戏自己,想来乐大人应该是有惊无险。 “本官正头痛呢!”乐大人放下手中的烧鸡,摇头道:“这王员外死活要将他们女儿送与本官为妾,本官正犹豫是不是要纳到府里!” 醉海棠愕然,看了眼一旁神色尴尬的王员外却又是噗哧一笑,“官人莫要说笑了,整个杭州府哪个不知官人抄了王员外的家,这王员外怕真不是来探望官人的!” 乐大人也是轻笑了两声,将目光投向王员外,扬了扬下巴问道:“王员外,乐某所出言是否当真?” “是……是……”王员外面色尴尬,虚应了两声,忙开口告辞。 待王员外走远走,醉海棠一脸愕然,许久后才说道:奴家身在风尘,倒也听说过有人生性喜爱受虐,这王员外不会是也好此风罢?” “皮鞭?蜡烛?捆绑?这年头也兴这个?”乐大人下意识的说道。 醉海棠听得再次愕然,被吓到一般的退了两步,惊道:“官人莫非也喜欢这个调调?” “咳……咳……”乐大人险些被呛到,轻咳了两声后才说道:“乐某的口味没这么重!” 见周围再无旁人,醉海棠才问道:“以乐大人的能耐,断不至于落入此境,官人莫不是在演苦肉计?” “海棠姑娘莫非在调侃乐某?”乐大人苦笑,无奈的说道:“乐某落得这步田地,砍头抄家几成定局!” 醉海棠又咯咯笑了两声:“官人若是拿这些话来哄骗他人,倒也罢了,但拿来哄骗妾身,妾身可不相信!” “既然不相信,姑娘为何还进牢房看望乐某?”乐大人不置可否。 醉海棠笑道:“来沾沾大人身上的才气与人气啊!” “你就不怕沾了本官一身的晦气!”乐大人摇头无奈。 “不怕,不怕啦!”醉海棠咯咯一笑,妖妖娆娆的说道:“大人现下在杭州城里人气高的很,整个杭州城都在说乐大人为民除害,贱妾不过是拨得头筹,抢先一步来沾沾大人的人气,想来过不了半日的光景,不知要有多少狐媚子会聚到官人这里!” “何意?”乐大人不解其意。 醉海棠婉婉道来:“官人名满天下,杭州城里的伎家姐儿哪个不眼巴巴的盼望着官人临幸,奈何官人贵为一县父母,也是身不由己,如今官人下了大狱,倒是一个与大人接触的不错机会,莫说那些伎家姐儿,便是奴家也巴不得盼到这个机会!” 这也行?乐大人再次无语中。 停顿了片刻,醉海棠又细细道:“从大人查抄王员外家一事上,妾身看得出官人做事向来是谋定而后动,再者说官人还在皇城司中任职,消息自是灵通的紧,又岂会被这些小伎俩所扳倒!” 见乐大人不语,醉海棠又说道:“大人若有吩咐,或需要贱妾传话的,妾身可以为官人代劳!” 自己还真没有什么话需要醉海棠传的,想了想乐大人才说道:“到任钱塘一直忙于公务,无暇醉心诗词,自昨日进得这牢里,倒是清静了许多,乐某思虑了良久又有了首诗作,姑娘不妨听听如何?” 这心真够大的!到了这般境地乐大人还有心情作诗,醉海棠有些无语了,不过转念一想,心中明白了乐大人的意思,露出一个千娇百媚的笑容:“贱妾洗恭听了!” 点了点头,乐大人缓缓念道:“千锤万凿出深山,烈火焚烧若等闲;粉骨碎身全不怕,要留清白在人间。” “大官人好气节,小女子佩服的紧!”未待醉海棠说话,提刑司大牢里又传来一道温婉的声音。 乐天与醉海棠齐齐的转头望去,只听得又有脚步声传来,有道身影映入了眼帘。这道身影映入眼帘的同时,耳边又传来一阵牢房里囚犯的狼叫。 “墨嫣妹子来了!”未待乐大人开口,旁边的醉海棠却是妖妖娆娆的抢先说了话。 来人是春迎阁的墨嫣姑娘,看清是醉海棠守在这里,轻笑道:“没想海棠姐姐也在这里,妾身来的倒有些不是时候!” 没回应墨嫣姑娘,醉海棠向着乐大人,咯咯的笑道:“奴家说的没错罢,大官人里人气旺得紧,要不了一日的光景,这杭州城诸家小娘子可就要把这提刑司大牢的门槛踏破了!” “原来是墨嫣姑娘!乐某现下有枷镣在身,不能与姑娘见礼了!”乐大人只是笑了笑,又叹道:“姑娘与乐某有救命之恩,只可惜乐某身陷囹圄,只能来世相报了!” 闻言,墨嫣姑娘面色也是黯然,“官人是个雅人……” “若有来世,乐某定当做个读书的田舍郎,醉心于诗酒田园之间,绝不去劳神费神的去考甚劳什子的功名!”乐大人叹道。 话音落下后,乐大人眼神一凛,张口吟道:“误尽平生是一官,弃世容易变名难。松筠敢厌风霜苦,鱼鸟犹思天地宽。鼓枻有心逃甫里,推车何事出长干。旁人休笑陶弘景,神武当年早挂冠。” 吟罢,乐大人眼神又黯然伤感起来:“若不是醉心功名,乐某也落不得如此地步,若乐某能安然逃过此劫,定然:乌纱掷去不为官,囊橐萧萧两袖寒;写取一枝清瘦竹,秋风江上作渔竿。 “乐大人作得好诗词!”就在乐大人话音落下时,忽有人叫道,随即笑着说道:“乐大人不愧有风流才子之名,便是深陷囹圄,也有红颜相伴,少不得风花雪月!” 第276章:提刑司大牢 “贱妾见过曹大人!” 看清来人面目,墨嫣姑娘与醉海棠俱是敛身屈膝行了个礼。乐大人抬眼望去,来人是两浙路提刑司提刑官曹大人,在曹大人身后还跟着一个手捧笔墨纸砚的书僮。 对着二女微微颔首,两浙路提刑司曹大人呵呵笑道:“本官似乎来的有些不是时候!” 官大一级压死人,何况眼下自己被握在曹提刑官的手里,一身镣铐的乐大人起身拱手拜道:“下官镣铐在身,恕不能礼术周全了!” 斜眼瞧了瞧摆在乐大人牢房里的酒菜,曹提刑官又笑道:“乐大人醉酒拥伎双籫花,老夫看了也是眼热的紧,无奈两鬓霜花,恨不重回少年时!” 曹提刑官话音一出,墨嫣姑娘与醉海棠二女面色不由一红。 “大人正值鼎盛春秋,听话音里对诗词一道更是颇有造诣,又何须眼热下官这个阶下囚!”听曹大人调侃自己,乐天一脸苦笑不禁摇头。 “妾身不敢耽误老大人行办公事,这便告退了!”墨嫣姑娘也是心思玲珑之人,知道不宜在此留候,再次拜道,又将目光投向乐大人,“贱妾改日再来拜见大人,只望大人保重身子,冤狱终有昭雪之日!” 一旁的醉海棠也是跟着拜了拜,口中道了两句,随在墨嫣姑娘一起向牢外行去。 墨嫣姑娘与醉海棠二人刚刚出了牢房,只见有个牢子跑了进来,见到曹提刑官心中忐忑的拜道:“提刑大老爷,外面有十多个女伎要见乐大人,您看……” 听到这消息,乐大人一阵愕然,醉海棠果然没有说错,想沾自己人气的人还真是不少。 “红|袖添香,怕是柳三变、苏子瞻再世,也不及乐大人风流之一二了!”旁边的曹提刑官投向乐大人的目光充满艳羡,苦笑着吩咐道:“你与些伎家说本官正在审案,让她们且都退去!” 说完,曹提刑官又调侃道:“乐大人不会埋怨本官搅了兴致罢?” “等等,等等……”就在那牢子欲出门传话时,乐大人苦笑了一下,又将那牢子唤住。 那门子闻言,转过头来说道:“官人唤小的何事?” 乐大人呲牙一笑,问道:“方才先后有胡员外、王员外、醉海棠、墨嫣姑娘四人来探望乐某,你收了他们多少的好处?” 提刑老大人就在身旁,那门子嗫啜着不敢说话。 冷笑了两声,乐大人直视着那牢子:“你当本官是青|楼的里的伎家姐儿,那些女伎是坊间的僄客,自己做起了青|楼的老|鸨,指望着本官与你赚银子不是?” 那牢子吓的腿脚发软,险些硊在了地上,口中拜道:“小的断无此意!” 乐大人只是笑,转而说道:“要本官见这些人也行,咱们五五分账,本官若被押解京城问罪,渡河赶路投宿打尖,应付押解差伇,路上少得不花费,如此来本官好歹也有些进项!” 那牢子不敢出声。 “乐大人到了这牢房里,你倒是多赚了些门规钱!”一旁的曹提刑官与那门子解围道:“读书人谈钱俗气,你每日里好酒好菜的供着乐大人,再与乐大人送些干净的换洗衣物、被褥,若乐大人觉得闷了,想读什么书尽管买来便是!” 听得自己大老爷替自己解围,那牢子才千恩万谢逃似的走了出去。随即曹提刑官与旁边的书僮道:“你且放下笔墨纸砚,也退去罢!” 那书僮遵命,放下笔墨纸砚一干事物,拜了拜离去。 “本官似你这般年纪时正被圈在家中埋头苦读,哪有你这般逍遥快活!”待书僮退了去,曹提刑官苦笑着说道,不过很快面色郑重起来:“你这桩案子干系重大,本官己经整理好卷案,晚间便要用急脚递解交刑部,你可何申辩需要本官代为呈上的?” “急脚递”出现于北宋真宗年间,最快能日行四百里,常被用做传递机密文书,甚至在相当长的一段时间内,急脚递只用来传送皇室急件,不能承接其它官方文件。但乐天所涉及的这桩案子干系重大,蔡京又是权倾朝野的权相,便是僭越了,也不会有御使敢上言弹骇。 按急脚递的速度来算,将案子从杭州送到东京汴梁,前后最多也就是四天的时间。 乐大人面色也是一正,拱手道:“下官行事向来光明磊落……” 噗嗤…… 曹提刑官很不景的笑了出来,惹得乐大人很是尴尬:“提刑老大人何故发笑?” “本官曾拜读过乐大人词作,或气势恢宏、或婉转艳丽、或哀怨悲慽、更有愤懑不羁,但无一不有君子风范!”敛去笑意,曹提刑官才说道,随即又将话音一转:“不过,乐大人行起事来就让人感觉有些值得商榷了,譬如刨了府衙门前的路、强征了余杭县的税,查抄那王员外家更是意外泼赖的很,似乎这行事光明磊落与你乐大人没什么干系罢?” “下官那叫用兵如神!”对于曹提刑官的调侃,乐大人很是不满并且纠正道。 对于乐大人的话曹提刑官不予理会,只是意味深长的说道:“当初乐大人查抄王佐宅院时并没有支会帅司,而是通过皇城司调动兵卒,由此可见乐大人与皇城司的交情非同一般,依乐大人与皇城司的关系,乐大人没有理由不知道那所谓的凶密信件……” “曹老大人太抬举下官了!”乐天忙说道,心里不得不警惕起来,暗道这曹提刑官莫不是来讨自己的口风不成。 望着乐天,曹提刑官缓缓说道:“本官署理刑名多年,能做到提刑官这个位置上,自然是阅案无数,乐大人以为能瞒的住本官么?” 乐天面色不变,也不出言,静静的等着曹大人说下去。 见乐天不说话,曹提刑官轻笑了两声,才说道:“本官曾反复查看过那封所谓的买兄密信,心中可以断定,上边的字迹绝不是他人模仿乐大人所写,而是乐大人亲笔写出的……” 听到这里,乐天心中不由的有些发慌,但还是尽量用淡然的语气说道:“曹老大人莫要栽赃陷害!” “每个人的字迹,都有自己书写的风格与下笔次序,便是有意改变了字体,有些骨子里的东西也是改不掉的,何况那密信上的字体还是乐大人常用的字体!”没有理会乐大人的抗|议,曹提刑官自顾自的说道。 随即将目光投向乐天,轻笑了两声,话音忽的一转:“本官可以断定,那封所谓的买凶密信上字迹是乐大人所写不假,但字迹上的墨渍却与时间不相吻合! 乐大人与本官俱都是读书人,俱是知道新墨与旧墨的区别,本官署理刑名多年,对于此道更是颇有心得,本官可以断定,那封所谓的买凶密信最多书官不过半月的时间,而蔡鋆遇刺距离现在己有近两月的时间……” 话音说到这里戛然而止,曹提刑官只是用玩味的目光望着乐天,脸上带着淡淡的笑意。 乐大人被惊的头上微微冒汗,却依旧装做一副淡然的模样。 轻叹了一声,曹提刑官又说道:“本官曾观查过乐大人,知道乐大人行事向来不拘风格,虽说不知道乐大人接下来还要使什么手段,不过为了扳倒王知府没必要走这步险棋罢,况且这似乎也未必能扳倒王知府!” 果然是人老成精,乐大人心中也是不服不行,这曹提刑官不愧是老刑名,用上辈子的话叫做老刑侦,不止能看出蛛丝马迹,更能将前后一桩桩事情联系在一起,做出正确的判断。 虽说被说破了心理,但乐大人还是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模样,摇头叹道:“曹老大人太高看下官了,下官断无那种心机!” 呵呵的笑了两声,对于乐天的话不置可否,曹提刑官叹道:“自王流之上任杭州以来,被你压制成这般模样在我大宋也是绝无仅有,堂堂一府之尊憋屈到这种程度也是前所未见。其实,正因为急火攻心,王知府才不顾一切的想要将你除去,入了你的毂中!” 乐大人再次汗颜。 望着乐天,曹提刑官忽的说道:“若本官没有记错的话,乐大人是平舆人,而御史陈凌元曾在平舆任过知县!” “老大人识得陈御史?”乐大人心中有微微惊讶,但还是保持着十二分的警惕。 曹提刑官微微一笑:“本官与陈御史只是见过几面,却对陈御史的伯父很是熟悉,因为陈老大是本官的恩师!” 御史陈凌元的伯父是大观年间曾任左司谏的陈瓘,乃是本朝有名的刚直大臣。乐天虽与陈御史没有师徒名份,却也与师徒差不多了,陈御史又是陈瓘的子侄,如此说来与曹提刑官多少也有些香火情份了。 也不理会乐天的目光,曹提刑官却是长叹了口气,说道:“昔年王介甫曾赞蔡相公有宰相之才,依本官看来王相公只说过了一半,这蔡相公的宰相之才怕是只有一半,剩下的另一半怕只是谀上的佞臣之才了!” 说到这里,曹提刑官转而说道:“此案将交由大理寺查断,本官不想也不愿多加过问,今日前来是要你写下供词交差的!” 心中微惊,又不明白曹提刑官的意思,乐天又恢复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本色,一面正色凛然说道:“下官无罪,何来供词之说!” 曹提刑官只是一笑:“供词也可以是辩词,全在一念之间,你自己看着办罢!” 心领神会,乐天拿过纸笔,想了想将方才抄袭的那道石灰吟写了出来。对于曹提刑官的意思,乐天心中明白的很,蔡京深重徽宗皇帝宠信,权倾朝野,党羽更是众多,曹提刑官便是有心帮助自己,也是有心无力。 敲了敲大牢的铁栏栅,曹提刑官显然是觉得不够,又示意道:“这一首显然不足以剖明心迹,方才作的那两首也一并写上去!” 第277章:说情 这两日,杭州府城内木匠铺的生意忽的好了起来,虽说接的不是大活,但一时间也是忙的人仰马翻,就是如此加班加点,做出来的活计还是供不应求。 此物色呈裱黄、长约一尺、宽约三寸,上有名敕,而且所有的名敕还是一模一样。 此物名唤牌位,原为儒家所有,中国佛教从宋代起予以采用,在牌位上书写死者法名,置于佛坛或某处,表示祭祀死者之灵。不过牌位分为两种:第一种为生者也就是活人用的,被称为消灾牌位,大都用红色或是粉红色木牌。在设此牌位之时,还需要请些和尚道尼姑为此片位主人行法事,以求诸佛菩萨如被此活人消灾免难,事业发达,凡事顺利。 当然,花费也是不小的。 第二种唤做往生牌位,为死人所设的牌位,其上书写死者名字,大都用黄色木牌。请僧尼为其行法事以助亡者神识(灵魂)早日往生西方极乐世界。 木匠铺的老板想了起来,此神物上一次销售火爆还是在一个月前,本城前提辖武松刺杀蔡鋆后在府衙大牢中受刑身死,杭州百姓为感其恩德,家家为武松立下往生牌位。 蔡鋆做恶心杭州民愤甚大,昨日听闻刺杀蔡鋆案中另有其人,而且还是刚来钱塘上任的乐知县,不少杭州百姓闻声而动,再次掀起购买牌位的高|潮。 只不过眼下乐大人未死,杭州城的百姓们为了省些花费,也为了图些方便省事(毕竟杀人要偿命,而且杀的还是蔡相公的儿子),故而为乐大人选择的牌位是死者所用的黄色往生牌位。 此时在提刑司大牢里,正忙着接见一众伎家姐儿的乐大人若是有知,心里不知道是个什么滋味。 杭州城的百姓们太朴实、太爱戴自己了。 ****************************** “殿下,杭州那边有好消息肖来!” 东京汴梁大内禁宫,嘉王赵楷正一脸愁色,见得史勾当官风风火火的走了进来,尖着嗓子,脸上喜形于色。 “有甚的好消息可说,朝中大臣俱都上疏要本王搬出大内开府!”嘉王赵楷轻叹了一声,面色更是郁闷。 宋随唐制,帝王家子嗣到了一定年龄(通常是十五、六岁)之后,要接受皇帝父亲的命令,自行开设府署,树立旗帜。开府对于徽宗皇帝寻常的皇子倒也罢了,但对于嘉王来说并不是好消息,因为嘉王殿下深得徽宗皇帝宠爱,更心有问鼎九五之意,数年前便有朝臣向官家奏请嘉王开府,却被徽宗皇帝压了下来,如今嘉王己经年满十八,更是己经大婚,开府之事己经是弹压不下之事。 开府意味着什么,意味着距离那个位置远了一步,嘉王赵楷心中又怎不犯愁。 “殿下,这次可是个大好消息!”史勾当官上前拜道,双手奉上一封书信说道:“驻杭州的皇城司士卒自杭州城解来一纲船,船上钱银珠宝足足价值四十万贯钱……” “四十万贯!”嘉王赵楷微微一惊,劈手将史勾当官手中的书信拿了过来,细细的看了一遍,脸上的愁意渐渐散去,笑意蔓上脸庞。 大宋现在一年的财赋收入为六千万贯,纵是这样每年几乎入不敷出,由皇城司一下解来四十万贯钱,此事非常小可。 哈哈的笑了两声,嘉王喜道:“本王果然没有看错人,这乐天真是干练之才,上任不过几日,便通过一桩命案竟查到富户走私出海案,还查没了这么一大笔财货,事情办的妥当利落,又对朝廷忠心耿耿,其行可勉,甚心可嘉!” 一旁的史勾当官谄笑道:“是殿下慧眼识英才,才使得乐大人这颗明珠没有蒙尘!” 看了眼信笺上的日期,嘉王挑起眉头:“从杭州到汴梁走水路也不过二十日的时间,再过两日便到八月了,为何这纲船足足走了一月有余?若早来两日,父皇看到这喜报,本王开府一事还会再向后推上一推的!” 史勾当官忙在一旁说道:“殿下,现下正值夏汛时节,通济渠与运河交汇的海州正在生涝,所以纲船走的慢了些!” 点了点头,嘉王赵楷看着乐天写来的书信,眉头轻轻挑起:“若乐卿书信上所言不虚的话,每年海税这一块,仅杭州市舶司就损失了百万贯,我大宋在东南有四大市舶司、下面更有几十个市舶分司,若加在一起每年朝廷至少漏掉了三、四百万贯钱的进项!” 史勾当官也是说道:“若是能将这笔进项掌控住,朝廷的财政每年便勿需似眼前这般吃紧了!” 双眼微眯,片刻后,嘉王赵楷吩咐道:“随本王去将喜讯传与父皇!” 面容上尽是喜意,赵楷心中清楚这个功劳的份量,足可以让父皇对自己的宠爱更上一层,甚至可以让自己距离父亲的位置更进一步。 “殿下,有杭州皇城司信笺到来!”未待史勾当官回话,门外有个侍卫手中捧着信笺走了进来,恭恭敬敬立在那里。 “拆来与本王看看!”有了之前的喜讯,嘉王赵楷心中兴致更高。 拆开信笺,嘉王赵楷目光扫过,脸上的笑意更浓,随手将信笺递与史勾当官。 将信笺细细的看了一遍,史勾当官也是一脸喜意,谄媚着说道:“这乐大人果然会办事,先是着人将罚没走私商贾的财产送来,眼下又给王爷送了一个插手市舶司的好借口!” “杭州湾闹了杀人越货的海匪,水师又围剿不利,这个借口当是好得很!”嘉王赵楷轻笑道。 “人人都知道市舶司是个肥缺,这些商贾们走私出海少不了市舶司的好处。”旁边的史勾当官说道,想了想又说:“杭州与明州两港相距不远,正好可以借围剿海匪之名插手市舶司事务,更能控制航道,到那时我大宋的奸商们休想再钻营配利的私下避税出海,朝廷也能将赋税的损失降到最低!” 嘉王赵楷也知道这个道理,不过又锁起了眉头:“这乐天倒是办事的一把好手,只是本王怕父皇看到他的名字,心中还是不大高兴!” 史勾当官为乐天说起了好话,“其实此事真怪不得乐大人,乐大人写那唤做《长生歌》的词话,不过是应李师师与赵元奴之邀,只不过被蔡相公利用了机会,向官家进谗言而己。” “本王也知道是这般情况!”嘉王赵楷也是无奈。 *********************************** 大内,延福宫。 朝廷凭空多了四十万贯的进项,徽宗皇帝龙颜大悦,当目光落在乐天的名字上时,却是皱起了眉头。 “本来大好的喜事儿,官家怎忽的不高兴起来了!”侍俸在一旁的梁师成察颜观色,笑着问道。 “还不是因为乐天这厮!”徽宗赵佶怒道。 “这乐天只是年纪尚幼,不过办起差事来倒是一个干臣!”见徽宗不悦,嘉王赵楷在一旁忙为乐天说起了好话:“这乐天乍去便破了钱塘前任知县自杀的案子,又顺着案子查出了奸商出海走私的案子,可见那乐天对父皇是忠心的,一心为朝廷办事的!” “嗯!”听赵楷这般说,徽宗皇帝点了点头,面容上尚有几分恚怒之色散去。 蔡京长子蔡攸赫然侍俸在徽宗皇帝身边,蔡鋆是自家六弟,六弟若不是赴任杭州也不会落得遇刺身亡的下场,自然心中对着乐天带有怨念,上前说道:“陛下,臣忽的想起大观年间的陈朝老,这乐天为博出位与陈朝老有何异哉?甚至其行言比陈朝老更为卑劣,臣认为此人看似大忠,实为大奸!” 提及陈朝老,徽宗的面色更是难看起来。 这陈朝老在大宋也是位名人,曾在大观三年上书说:“陛下即位以来,凡五命相,有若韩忠彦之庸懦,曾布之赃污,赵挺之蠢愚,蔡京之跋扈。今复相执中何为者耶?是犹以蚊负山也,亦无损于山,若以斯人治天下,臣恐天下坠甑矣。” 虽说此事过去八、九年了,但徽宗皇帝不时想起此事。每当想起此事,徽宗赵佶都恨的牙跟痒痒的,这陈朝老是什么意思,将本朝重臣比做什么,比做了无能、平庸、愚蠢之辈,这等于是在变像骂自己这个做皇帝的无能昏庸。 身为官家最宠爱的皇子,赵楷面色微变,望着蔡攸神色间颇有几分不善。 听到蔡攸这般说话,梁师成的面色也是不好看起来,乐天怎么说也算是自己这边的人,帮助自己出过力的,而是还是被嘉王视为心腹,乐天上任钱塘立下的功劳,可以说是对嘉王固宠是有利的支持。嘉王是被徽宗最为宠爱的儿子,甚至有可能取代东宫,登上九五之位,现下乐天虽然只是从八品的芝麻绿豆官,可以说交好乐天的成本极低,但收获的利益会远超想像。 想到这里,梁师成向前走了两步,在所有人惊讶的目光中整了整衣冠,向着徽宗皇帝恭恭敬敬的拜了三拜。 “梁卿此为何意?”见梁师成忽得对自己拜了三拜,徽宗皇帝心不解,问道。 梁师成回道:“奴婢发现官家越来越有前朝太宗皇帝气像了!” “勿要故做神秘,说个明白便是!”徽宗皇帝问道。 梁师成不慌不忙说道:“奴婢虽然是个残废之人,但心智还是健全的,依奴婢看这乐天虽是出于乡间小儿,却也是有胆有谋之人,平军乱,破大内盗案,在开封府掌刑名时更是明察秋毫,只是年幼轻狂行事微有暇疵,但奴婢认为暇不掩玉,此人只需好生磨炼,当有前朝魏征之才,故而奴婢认为陛上有太宗皇帝气像!” “儿臣也认为梁太傅说的极是!”一旁的嘉王赵楷见梁师成替乐天说话,忙上前:“今岁春闱与儿臣一齐登科共有六百余人,唯有这乐天是父皇当场考校赐与的特奏名,再见今岁登科进士,有几人有乐天这般才能。” 徽宗赵佶虽说在治国上有些昏聩,但并非心胸狭隘的暴虐之君,被梁师成一通马屁拍的凡中有些飘飘然,“既然皇儿与梁卿皆为那土包子美言,朕便不与他计较了!” 第278章:为的就是刷声名 徽宗赵佶博学多才,琴棋书画无一不精,又怎么不知道前唐贞观年间唐太宗与长孙皇后关于名臣魏征的一段对话的典故,此刻又被梁师成演绎出来。 口中骂了乐天一句土包子,徽宗皇帝更是自抬身价,将自己抬到了唐太宗那般的高度。 “吾皇圣明!”见龙颜大悦,梁师成又是拍了一个大大的马屁,接着又说道:“这乐天立了这么大的一个功劳,官家当有所赏赐,若是赏罚不明,会挫了臣子为官家尽力办事的锐气,更会寒了做臣子们的心!” 旁边的蔡攸对梁师成的举动很是不解,因为自家六弟蔡鋆之死,心中对乐天一直是耿耿于怀,哪里见得乐天得势,上前拜道:“启禀官家,臣提举大晟府,若微臣没有记错的话,这乐天是今年三月在春闱时被官家恩赐的特奏名进士,曾被授从九品的制撰文字于大晟府任职,后因破大内盗案有功迁从八品任开封府司法参军,两番升迁至今时间尚不满五月,以如升迁速度,在我朝实为罕见,还望官家三思!” 在王黼创造为官神话之前,五月内若有连续三次升迁,在大宋官场当属奇迹。王黼是在重和元年后(1119年),在两年内由通议大夫连升八级成为少宰(右相),这个官场奇迹此时尚未出现,所以乐天就显得尤为扎眼了,而且年纪才区区的十八岁。 大宋有制,皇子不得结交大臣,大臣为了避嫌也绝少与皇族接触。嘉王赵楷见蔡攸一心压制乐天,有心开口替乐天说话,却出于祖制选择闭口不言,然而一双眼睛却是向梁师成投去,其意不言而喻。 察颜观色,梁师成是何等伶俐之人,立时看出嘉王心中意思,再次上前拜道:“奴婢近日读战国时鲁国尸佼所作的《尸子》,书中有言:‘内举不避亲,外举不避怨,仁者之于善也,无择也,无恶也,唯善之所在。’其言更被《吕氏春秋去私》中所载,所以奴婢认为有功于社稷之人,当应破格提拔!” 一边说话,梁师成一边暗示蔡攸勿需多言。 扣听得梁师成咬文嚼字,徽宗赵佶笑了起来:“梁卿近日读书越发的勤奋了!” 心中不知道乐天与梁师成之间的猫腻,但梁师成在朝中素有隐相之称,便是父亲蔡京也颇为忌惮,往往要笑脸谀之,蔡攸不敢再出言阻拦。 梁师成再次谀笑道:“官家通古博今,奴婢为了能够好生伺候官家,自然要多读些书!” 被梁师成马屁的再次龙颜大悦,徽宗皇帝想了想说道:“蔡卿所言亦有理,不能让这土包子的官升的太快,免得这土包子心中得意,将尾巴翘到天上去,就升他半级,从八品升做八品,仍署理钱塘县!” “吾皇圣明!”梁师成又拍了一个大大的马屁。 政和八年戊戌科状元王昂,现在不过才是正八品的秘书省校书郎,乐天官居八品可谓同年之中的佼佼者,追上了状元郎上进的步代。 “奴婢有事上奏!”梁师成话音落下后,史勾当官上前拜道。 “说来!”徽宗赵佶点头道。 史勾当官奏道:“据杭州皇城司来报,杭州境内多有不法商人私自携带货物出海,近日杭州湾更是有海匪出没掠劫过往船只,奴婢认为剪除海匪为当务之急,整顿市舶司也刻不容缓!” 徽宗一朝,宫内宦官分成三个阶次,第一阶次以杨戬、童贯、梁师成最有权势的三人为代表;第二阶次是谭慎、李彦等人;史勾当官的位置则有几分尴尬,因为年龄与职务的特殊性,在第三阶次中绝对属于拨尖的存在,但在第二阶次中权势又最小,属于不上不下之间。 侍俸在延福宫的一干大臣对东南政务不熟,不敢妄加议论。再者说市舶司其中牵扯利益甚多,轻易不能开口。 徽宗赵佶目光扫过左右,见无人说话,只问道:“史勾当认为当如何整治东南事务?” 史勾当官上前,再次禀道:“窥一斑可见全豹,仅仅杭州府的一个寻常商贾出海挟私,便能在十几年间积下四十万贯财富,由此可见我大宋历年会损失多少税赋;所以奴婢认为眼下当以剪除海上匪患为急,而市舶司关乎朝廷税赋、又关乎朝臣,不急于一时,应慢慢图之。” “此言甚是有理。”徽宗赵佶点了点头,看了眼外面的天色,说道:“朕到了听经讲道的时候,此事明日朝上再议!” 刚刚起起,徽宗赵佶又与梁师成说道:“梁卿与朕拟下中旨,即日升钱塘知县乐天为正八品给事郎。” 说完,徽宗赵佶起驾去与林灵素等人讲经论道,一干人等也便各自散了去。 “太傅老大人,下官不明……”出了延福宫,蔡攸快走两步与梁师成同行,开口说道。 “糊涂!”未待蔡攸将话说完,梁师成轻叱了蔡攸一句,缓缓道:“嘉王殿下一意举荐乐天,蔡学士却一叶障目与嘉王殿下做对,岂不是糊涂!” 梁师成自己得罪不得,嘉王殿下自己更是得罪不得,蔡攸忙回道:“下官是迷了心窍!” 梁师成叹了口气,道:“你那六弟行事向来嚣张跋扈,在天子脚下的汴梁城如此,在杭州城岂又有人能管束的了?” 蔡攸只是沉默不语,蔡鋆毕竟是其胞弟,顾及手足情份,况且人己不在,自是不能多言。 见蔡攸不语,梁师成忽问道:“蔡学士,你觉令尊行事如何?” “下官不知太傅老大人是为何意?”蔡攸一惊,不知梁师成话为何意,却也不敢怠慢,忙问道。 梁师成指明:“老夫就乐天被官家外放出京一事!” 蔡攸四十有一,梁师成年近六旬,当以晚辈相称。 “圣人有云:子不言父过,晚辈不敢非议!”蔡攸忙回道。历朝历代子言父过谓之大不孝,蔡攸是在官场上混的人,更不敢越此雷池一步。 “汝父近年来行事越发不慎,显得心胸狭隘,迟早会失了圣眷!”梁师成一针见血的指出蔡京为政上的缺点,又说道:“汝父官居相位十数载,如今年事己高,怕是有些糊涂了;汝弟蔡鋆有错在先,却将乐天打入大理寺监牢,又乘机在官家面上进谗言,将乐天外放出京,置于汝弟蔡鋆之下,岂不是在自毁名誉,此事己在朝中早己引起非议!” 对于这件事,蔡攸心中也知道自家父亲所做不妥,但只能沉默以对。 见蔡攸沉默不语,梁师成又说道:“汝父己七十有三,还能再居高位几风?” “太傅老大人之意是……”一语说到蔡攸心头上,忙问道。 梁师成一笑,却顾左右而言他,道:“蔡学士未傍父恩而得宠于官家,汝家之诸兄弟皆不如也,汝父之后汝家兴旺将系于你一身!” 说完,梁师成拍了拍蔡攸的肩膀,笑呵呵的离云。 能做到大学士这个位置,蔡攸又岂是一般人,有着灵敏的政治嗅觉。梁师成虽然未曾明说,但却己经说明了。蔡攸最初为官,是得了蔡京的荫恩补官,做了九品小官,那时赵佶还位居端王,但每当遇到端王时,蔡攸都是毕恭毕敬的立于一旁,又因父亲蔡京之故,从而日后得宠于徽宗,可以算做从龙之臣,又赐与进士出身。 想到自己的经历,蔡攸心中忽的明白过来,现下到了抱大腿的时候了,徽宗未登基之前正是抱了徽宗大腿才能飞黄腾达,现下嘉王殿下深得官家宠爱,反观太子赵桓行事优柔寡断,反复无常,缺乏判断力和敏锐力,储位不保是迟早的事。 心中豁然开朗,蔡攸向着梁师成的背影躬身一礼。 ****************************** “曹大人,据说时常有本城名伎贿赂狱卒进入提刑司大狱探望嫌犯乐天,不知可有此事?”杭州知府王汉之拜房提刑司,开门见山的问道。 对于王汉之的质问,曹提刑官心中颇有几分不悦,虽说对方比自己高上一品,但衙门却是平级的,显然是用质问的语气,不咸不淡的回道:“民心如此,本官又有何办法,总不能强行驱之!” “曹大人署理刑名自是知晓刑名章程,乐天为待罪之身,岂容他人探视!”王汉之的话音里带着几分怒意。 自认为曾差遣过江南东路,真将自己当做下属看待斥责了,曹提刑官心中不由带着几分怒意,却未表现出来,只是笑道:“王大人想来也知道,来者尽是本城名伎,又岂是那般好拂面子的,若将来招待上官,这些女伎拒不受招,将置官府体面于何处?” 不软不硬的碰了一个钉子,王知府心中不由恨然。不过心中也恨蔡鋆太不争气,在杭州城犯众怒犯到这种程度,杀人犯倒成了英雄。 自己拿了真凶,又除了看不顺眼的乐知县,却又出乎了自己原本的意料,并未在杭州城中立下什么声望,反倒是愈发的被动了。 更令人想不到的是,那曾被乐大人抄了家荡了产的王佐王员外,却公开声称要送自家女儿与乐大人为妾,在杭州城里又是惹出一番震动。 这王佐不是有受虐的倾向罢?王府尊一众人心中揣测。 ************************** 枷镣缠身籫花酒,苦中做乐神仙家。 提刑司大狱的里的乐大人也没有闲着,不时的亲切而友好的接见着杭州城里的名伎,又不时有一首首表示气节的诗词由杭州城中这些名伎的口中传出,在市井间流传着,将自己渲染出一副被他人陷害、迫害、正义的清廉官员形象。 每日都有乐大人的诗作流传出来,使的杭州城有不少士子也聚在提刑司大狱外,一则为了一睹本城名伎芳颜,二来是为了聆听身陷囹圄乐大人的新作。 同时乐大人又掰着手指头数日子,虽说在这里有酒有肉,没受什么罪,但这阴暗潮湿的大狱着实不是什么好去处。老鼠蟑螂遍地,想想心里都觉的瘆的慌,不过为了刷名望倒也忍了。 乐大人估算了一下时间,用“急脚递”传递案件到东京汴梁,最快要三日的时间,若是路上遇连阴雨要用五日的时间,才能传到刑部,再由刑部由下传到上的审阅,最后奏报到官家面前,至少还需要一日的时间,到那时朝中怕是又有一番大动荡罢。 想到这里,乐大人不禁的眯起了眼睛,昏暗的牢房里,没有人能看到乐大人的脸庞尽是笑意。 第279章:朝堂震动 刑部侍郎、差遣大理寺卿李伯宗忽接到杭州传来的“急脚递”,心知案情必然同一般,忙拆开观阅,立时间面表的表情变的精彩非常。 蔡鋆被刺一案本己经结过的案,如今竟然又起波澜,呈报上说幕后另有元凶,而且事关朝廷官员。这是自大宋开国以来,从未曾遇到过的案子,而且事情还干系到当朝权相,难怪大理寺卿李伯宗面部的表情会异常精采,而且还惊出一身冷汗。 因乐天一案,前任大理寺卿樊景被外放为官,刑部侍郎李伯宗接任大理寺卿一案。 (据宋史载,北宋政和四年到宣和元年大理寺卿为李伯宗,其前任名唤侍其傅,于政三年到四年任大理寺卿【宋辑要中有载】,鉴于李伯宗为大理寺卿时为官周正,实不好将脏水泼到其的身上,所以才杜撰出一个名唤樊景的昏官。) “这名字唤做乐天的家伙简直是盏不省油的灯,与蔡鋆结怨,前任大理寺卿樊景就是因为这厮被去职外放的,如今的牵扯更大,居然涉嫌买凶刺杀蔡鋆!”手拿从两浙路提刑司传来的卷宗,大理寺卿李伯宗一双手不由的颤抖起来,眉头皱的越发紧了起来。 虽说宋徽宗无心朝政,朝中奸臣当道,但也不乏忠正明臣,这李伯宗能坐在大理寺卿这个位置,在刑名上也是颇有建树的,更与两浙提刑司曹洮民有旧,反复审阅了这桩案子数遍,又看了乐天亲笔所写的“辩状供词”,不由的苦笑起来:“洮民兄啊洮民兄,你倒是躲得清闲,却扔与李某人一个烫手山药!” 李伯宗心中怎么能不清楚,两浙提刑司曹大人将乐天所谓的“辩状供词”一并送与自己的意思。事实上李伯宗早己从呈来的卷宗上看出些端倪,在时间、动机上这桩案子就存在诸多疑点。 案子倒是好说,只是那蔡京权倾朝野,更是睚眦必报性子,而乐天是受其打压被外放到钱塘任职的,正因为其中关系复杂,这桩案子才愈发的棘手起来。 李伯宗眉头皱的越发紧了。 不过当前并不急于审案,而是上报朝廷。这其中就有玄机了,此案涉及到蔡京,若不将此案事先知会与他,这蔡京必与自己接下龌龊,若事先知会与其,这桩案子怕是会受干扰,自己为官的清名也要被其所污,但若不知会,恐怕自己要被其所憎,自己日后少不得受其打压。 这让大理寺卿李大人举棋不定了。 “有事出班,无事退朝!”当职小黄门扯着割掉了“鸡蛋”后,宦官们所特有的腔调喊叫着,声音回荡在大庆殿西侧的垂拱殿。 “臣李伯宗有事上奏!”就在那小黄门声音落下时,李伯宗迈步出班。 “李爱卿有何事上奏!”徽宗赵佶尚有几分倦意,显然有些床气,脸色不是太好。 李伯宗敛了敛心神,开口说道:“臣昨日收到杭州府传来‘急脚递’……” “急脚递”三字出口时,朝廷们哄然声一片,“急脚递”三字意味着什么,意味着有大事发生,难怪朝臣们一阵惊讶之声。 “莫非杭州发生了什么大事?”一时间,徽宗赵佶睡意全无,惊道。但又一想情况不对,若是发生重大军情或是大事,这“急脚递”应送于中枢,又怎会送到大理寺。 李伯宗再次回道:“是关于蔡相公之子蔡鋆遇刺一案的,此案案情又有进展!” 听到事关自己爱子,丧子之痛还未散去的蔡京忽的睁开混浊双眼,眼中有精光闪现。 大学士蔡攸心中也是一惊,惊讶的望着李伯宗。 听意思不是东南发生了大事,徽宗赵佶一颗心放了下来,也不追究动用“急脚递”的过错,毕竟要给蔡京几分面子的,才不解的问道:“此案不是己经破了么?” “还请陛下一观!”李伯宗知道多费口舌无益,双手将案宗奉上。 那边小黄门忙小跑过来,将李伯宗手中案宗接过奉与徽宗皇帝。徽宗赵佶翻开查阅半响,一双眉头挑了起来,将目光投向蔡京,却见蔡京一双混浊老眼正望着自己,才吩咐道:“拿与蔡相观阅!” 不知案宗上写的是什么,一众朝臣鸦雀无声,惊讶而好奇的望着这一幕。 “哎呀,乐天小贼,老夫与你誓不两立!”将卷宗看了一遍,蔡京身体摇摇晃晃几欲昏厥,一双混浊老眼泪水长流,幸好有一旁的小黄门上前扶住,才没有跌倒。 “父亲!”父子同殿为官,长子蔡攸、三子蔡翛、四子蔡绦忙上前扶住。同时三人接过父亲手中的案宗,看了一遍,立时间面上颜色如同出一辙,愤恨之意溢于言表。 看到这一幕,朝中不少大臣心中的第一反应不是好奇,而是嫉妒,蔡氏一门在朝为官,不论是圣眷之隆还是权势都是他人所无法比拟的,所以除了羡慕之外,便是嫉妒恨了。 蔡京老泪纵横,身体颤巍着向着徽宗赵佶拜道:“陛下,请为老臣做主啊!” 蔡鋆遇刺身亡给蔡京的打击不小,两月的时间身子便开始佝偻起来,目光中不见往日瞿铄,风烛残年之像己现。眼下旧事重提,更是备受打击,愈发显的老迈。 看着老臣蔡京这副模样,徽宗皇帝心中恻动让其免礼,向李伯宗说道:“大理寺卿李伯宗!” “臣在!”李伯宗忙回道。 徽宗皇帝面色冰冷,命道:“李爱卿,传朕的旨意,火速将那乐天押解到东京汴梁,汇同大理寺卿、刑部尚书、御史中丞三司共同审判,务必与蔡爱卿一个交待!” “陛下,臣认为此举不妥!”李伯宗上前回道,又说:“依本朝制,地方上未决、不便解决的重大案件,则派监察御史、刑部员外郎、大理评事充任‘三司使’,前往当地审理。此案事发之地位于千里之外的杭州,杭州知府王汉之言称拿到嫌犯乐天买凶武松刺杀蔡鋆蔡大人的书信证据,按制,实不宜押入到汴梁审问!” 话音一出,满朝文武震动,所有官员都听得明白了,心中也是惊讶,蔡鋆遇刺一事早己闹的沸沸洋洋,这一次两浙路提刑司报上来的消息更是将人惊掉下巴,钱塘知县乐天竟然是刺杀蔡鋆的幕后主使,买凶刺杀蔡鋆。 哗然声一片,乐天与蔡鋆有隙是朝野皆知的事情,蔡京将乐天贬放出京有意放在蔡鋆手下,也是人尽皆知的事情,不过其间事情蹊跷,多半朝臣也是半信半疑。 杭州知府王汉之是谁,菜鸟官员们或许不知道,但资历老的朝臣有几人不知道,这王汉之是典型的蔡京党羽,虽说外放为官,实是蔡京在外的援手。 什么人都可以相信乐天买凶杀人,唯独御使陈凌元不能相信,依陈御史对乐天行事风格的了解,乐天可以有一百种方法将蔡鋆架空或是将其从杭州赶走,但绝不会用这种愚蠢的手段,而且还会让把柄落在对方的手里。 虽说不相信乐天能做出这等勾当,但陈御史心中清楚,将乐天押解京城审理,将会对乐天十分的不利,蔡京党羽遍布朝野,汴梁几乎在其的掌控之中,乐天来到京城恐怕会十死无生。 想到这里,陈御史出前一步,奏道:“臣认为李大人所言甚是有理,此案发生于杭州,人证、物证俱于当地,况且汴梁距离杭州足有千里之遥,一往一返证物不易保存,证人若是不适应汴梁水土染疾,更是不利于案怕审理,朝廷应派监察御史、刑部员外郎、大理评事充任‘三司使’,前往当地审理。如此才能明断事非,才能将案情大白于天下!” “臣附议!” “臣也附议!” …… 在陈御史话音落下后,一众御史与台谏官们纷纷上前刷存在感,按朝廷问案的流程便是这般,陈御史并无站队之意,一众御史台谏官们也没有这个意思。 这时蔡京的表现不像是权倾朝野的宰相,便像是一个丧失爱子的老迈父亲,涕泪横流道:“老夫拜请李侍郎,还与老夫爱子一个公道!” 他真的老了!看着自己的父亲,蔡攸在心中想道,又叹息自家的圣眷还会有多少时日,但又是皱起了眉头,乐天可是嘉王殿下的人啊。 ************************************************** 就当朝堂震荡之时,远在千里之外的乐大人依旧在掰着手指头算子。 “第七天了,朝廷那边差不多也开了锅!”身陷囹圄的乐大人依旧是一脸的笑意,随即起身活动了下身体:“该是大戏上演的时候了!” 想到这里,乐天心中兴起,高声吟念道:“大江东去,浪淘尽,千古风流人物。故垒西边,人道是,三国周郎赤壁。乱石穿空,惊涛拍岸,卷起千堆雪。江山如画,一时多少豪杰. 遥想公瑾当年,小乔初嫁了,雄姿英发。羽扇纶巾,谈笑间,樯橹灰飞烟灭。故国神游,多情应笑我,早生华发。人生如梦,一樽还酹江月。” 提刑司大牢当差的牢子忽听得牢房里有人吟诗,刚想开口斥责,却听出了这是乐大人又在雅兴大发,这些日子牢子们拿杭州城名伎的见面例钱拿到手发软,乐大人在其的眼里如同财神爷一般,就差给乐大人画个相,摆在家里,天天当财神爷供着。 当差的牢子小时候念过私塾识些字的,立时听出这词的出处:“这词好熟,好像是苏子瞻的念奴娇赤壁怀古!” “你知道什么!”另一牢子虽说没读过书,看着乐大财神哪里都顺眼,替乐大人吹嘘道:“乐大人诗词为我大宋之一绝,依我看啊,乐大爷这词念的好,念出了当年苏子瞻被贬时的心境,以昔年比今日,更是道出了一声妙,恰如其人,恰如其境,恰如其景啊!” 终于有人发现乐大人抄袭了! 不过乐大人不知道的是,这几日有人看出了商机,将乐大人从提刑司大狱流出诗词汇集成册,并且叫嚣是乐大人最后的绝笔,大卖特卖了一番,着实赚了不少银钱。 第280章:釜底抽薪 这年头的资讯闭塞,没有后世八卦媒体的狂轰滥炸,更没有后世人的审美疲劳。用句后世的话来说,乐大人无可非议的占了头条,而且长期居于杭州府新闻榜的榜首。从杭州城的街头巷尾到大宋的庙堂之上,乐大人的名字不时的挂在上到官家帝王,下到黎民百姓的嘴边,向大宋全境蔓延己经势不可挡。 这一日,一辆骡车自西北而来,自钱塘门进了城,一路行去到了两浙提刑司衙门门前停稳,从车上下来一彪形大汉。 只见此人身躯凛凛,相貌堂堂.一双眼光射寒星,两弯眉浑如刷漆.胸脯横阔,有万夫难敌之威风;语话轩昂,吐千丈凌云之志气.心雄胆大,似撼天狮子下云端;骨健筋强,如摇地貔貅临座上.如同天上降魔主,真是人间太岁神。 人人见得此人,心中不由的夸赞了一声真是个好丈夫。 却见此人下了车子,直奔两浙提刑司大门。 “什么人?”那门子上下打量了一番这魁梧汉子,慑于其的气魄说话倒不是敢嚣张。 那汉子抱拳说道:“在下武松,求见两浙提刑司曹老大人!” “你一布衣也想求见提刑老大人!”听这魁梧汉子说明来意,那门子上下打量了一番来人身上的布衣,皮笑肉不笑的说道,不过在说话的同时,将手掌伸了出来,显然是想讨要些门规前。 就在手掌刚刚伸出来的那一刻,这门子面色大变,伸着来人惊讶的说道:“你……你……你说你是武松?” “在下就是武松,曾在杭州府衙当过提辖的武松!”这魁梧汉子显然知道门规钱的规矩,一边说话,手一边伸向腰间打算拿些门规钱。 “鬼……鬼呀……” 听得这魁梧汉子这般说话,再打量此人的面貌,那门子也顾不得讨好门规钱,连滚带爬的向提刑司官府内距去,一边跑嘴里一边大呼小叫。 这提刑司门子被吓的变了音的鬼叫,立时将过往行人的目光吸引了过来,俱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这魁梧汉子又是面朝大门背对行人,也没人看得清这汉子的面容。 话说这立于两浙提刑司衙门前面的魁梧汉子正是武松,被乐天移花接木从杭州府大牢里救出的武松。眼下距离刺杀蔡鋆,在时间上己经前后己经过去了将近两月,身上的伤势早己好的利索了。 哗啦…… 提刑司府衙大门开启,十几个快伇一拥而出,手中或拿红黑相间的冰火棍或拿刀枪,团团的将武松围在了中间。 提刑司衙门前发生了这般的事情,令过往行人吃惊非常,看热闹的人聚拢的越来越多。 武松环视眼将自己围在中间的差伇,抱拳一笑:“诸位与武某也是打过交道的,为何见到武某俱都是这般模样?” “武提辖,他是武松……” 就在这时,有围观百姓认出了武松,惊声的尖叫了起来。 “认错人了罢,武提辖不是己经死于狱中了罢!”有人反驳道。 立时间又有人辩驳道:“是武提辖,是武提辖,我与武提辖曾一起吃过酒的,哪里又会认错!” 轰…… 惊愕的声音从围观的人群里爆发出来。 武松在杭州府衙当了一年多的差,自然与杭州城其它衙门多有公务往来,一众提刑司的差伇也多与武松相识。 这群将武松围在中间,为首的提刑司差伇班头也是惊讶的望着武松,收刀入鞘,正了正颜色拱手道:“对面可是武提辖?” 武松还礼,微微挑起眉头:“魏都头,你与武某也是有交情的,怎么?武某出外行走两月,竟识不得武某了?” 旁边有围观百姓叫道:“这武提辖不是死于杭州府衙的大狱里了么,怎么会出现在这里,难道是鬼魂不成?” “鬼敢在白天出现么?”旁边有人不屑的哼了一声,又指着武松的影子说道:“你再看这武提辖是有影子的,鬼是没有影子的!” 就在这时,方才那跑到衙门里的门子又跑了出来,用被惊吓到变了腔调的声音叫喊道:“提刑大老爷有命,将武松带到大堂上问话!” 听到那门子传话,魏都头伸手道:“武提辖,请了!” 提刑司大堂上,不止是提刑官曹洮民,便是连同提刑司的一众佐官也是聚了过来,谁都知道武松刺杀蔡鋆,被上了酷刑活活打死在了杭州府衙里,今日怎么又出了一个武松。 “小民武松见过曹老大人!”入得提刑司大堂,武松忙施礼拜道。 武松本一江湖卖艺之人,得前任杭州知州高权欣赏提拨,又屡有立功才成为杭州府中提辖。做为亲信,高权寻常也是带着武松出行的,自然是见过曹提武官,这曹提刑官也是识得过武松的。 “你真是武松?不是他人冒名顶替?”曹提刑官也是不可质信的打着量着眼前的武松,说话声音、面目、身材、连同气质也是一丝不差。 武松连忙回道:“小民从前时常随在前任杭州知府高老大人身边,曹老大人也是曾见过小人的!” 一时间,曹提刑官也是头脑发懵,收敛了下心神问道:“本官且问你,你这两月去了何处,怎又出现在杭州城中?” 武松忙回道:“回老大人的话,小的自从被蔡知府赶出府衙,一直重操旧业在北门的瓦肆间卖艺为生,怎奈蔡知府容不下小人在杭州府讨生活,时时派出府衙差伇驱赶小人,不得己小人只好外投他处谋生!” 曹提刑官又问道:“你离了杭州府又到了哪里,如今你怎又回到了杭州府,又为何来提刑司寻找本官?” 武松再次回道:“杭州城容不下小人栖身,小人只好去了江南东路歙州一带以卖艺为生,前段时间小的听闻有消息说,杭州府有名唤武松者刺杀蔡鋆蔡知府,小人被革去了官职,却也不想担这无妄的声名,所以才回到杭州城,求老大人为小民做主!” 事情倒是越发的有意思了! 曹提刑官想起了狱中的乐天,“釜底抽薪”四字浮现在脑海里,眉眼间忽闪出几分笑意,稍稍沉吟片刻,与堂上差伇吩咐道:“你去杭州府衙,就说本官与王知府有要事相商,无论王府尊现下有什么要紧公务都务必放下,前来提刑司衙门一叙!” 那差伇得了吩咐,忙出得提刑司官衙向杭州府衙急行而去。 随即,曹提刑官又与武松说道:“你且在这里等待一二!” 武松忙点头应是,立在一旁。 杭州府衙与提刑司官衙二者相距不远,前后不过大半个时辰,那王府尊的官轿便停在了提刑司外,王府尊下了轿快步走入提刑司大堂。 官员会见,寻常都会选择在花厅的,而这一次曹提刑官请自己前来,却是端坐于大堂之上,看这般场景,杭州知州王汉之心中越发的不解起来。 “王府尊!”看到王汉之进了提刑司大堂,曹提刑官起身见礼,又指着早己为其准备好的椅子,笑道:“王大人,请坐!” 说完,又着手下杂伇奉上茶水。 心里不知曹提刑官是为何意,便看这架势似有过堂之意,王汉之还是坐到了为其准备好的位置上。目光扫过,却见堂上立着一个精壮汉子,不发一语立在那里。 曹提刑官吩咐旁边的差伇说道:“去,将牢中关押的乐天带上堂来!” 王汉之张了张嘴想问些什么,却又忍了下去,心中不知道这曹提刑官在搞什么名堂,打算静观其变。 大宋州府县衙的布局都如出一辙,提刑司做为专门署理刑名的衙门,在布局上更是大同小异,大牢就设在大堂右侧。 不多时,一身镣铐的乐天被押了上堂来。 “下官见过曹老大人、王大人!”乐天随便的拱了拱手,又十分无礼的说道:“下官镣铐在身,曹老大人与王大人还请见谅,恕下官不能全礼了!” 听乐天这般称呼自己,杭州知府王汉之额头青筋暴涨,面色隐隐泛青。 按品阶来说,王汉之三品,曹洮民四品,理应将王汉之放在前面,而且还要在前面尊称一声老大人;只是乐天不仅将王汉之放在了曹洮民的后边,更是以大人相称,这无异于在打王汉之的脸,同时也在发泄自己心中的不满。 见乐天这副模样,曹提刑官几乎是哭笑不得,问道:“乐天,你可识得此人?” 说话的同时,曹提刑官指了指立于堂上一旁的武松。 这时,王府尊才注意到立于堂上的武松,之前还以为是曹提刑官带来的长随立于堂上。 “不认识!”乐大人摇了摇头,戏演得很像。 曹提刑官又转头看清武松,指着乐天,问道:“武提辖!你可识得这戴了镣铐之人?” “小人不认的!”武松也是摇了摇头。 微微的笑了笑,曹提刑官将目光投向武松,问道:“你姓字名谁?家住哪里?又曾在杭州府里做过什么勾当,与本官还有王府尊一一道来!” 闻言,武松连忙向着曹提刑官与王汉之各自拜了一拜,回道:“小的见过府尊老大人,小的唤做姓松,前任知府高老大人在任时,小的曾做过府衙里任过提辖,高老大人去职后,小的被前任杭州知府蔡鋆蔡老大人开革出去,现下居无定所,以在江湖中卖艺糊口度日!” 听武松这般说话,王汉之一双眼睛瞪的溜圆,面容上尽是不可置信。 “哈哈哈……” 就在王汉之发懵之际,一身镣铐的乐大人忽的狂笑了起来,眼睛睨视着王府尊,目光里尽是不屑与嘲讽。 “这不可能,这不可能,死人哪有重生的道理!” 因为蔡鋆的案,王府尊又怎能不知道武松的大名,立时间被刺激两耳嗡鸣头脑发懵,将手一伸指着武松大叫道:“你一定是假冒的,你一定是假冒的!” “王府尊,你失态了!”坐于大堂中间的曹提刑官淡淡的开口提醒道。 第281章:反守为攻 死而复生?世间还有这般奇的奇事? 莫说是杭州知府王汉之,便是全天下的百姓也不会相信世间有这般事发生。 被曹提刑官提醒,王府尊意识到自己失态,苍白着一张老脸又惊疑不定的望着武松,想要说些什么,张了张嘴又闭了上。武松的出现搅乱了自己原本的预想,之前对乐天的指控等于做废,蔡鋆被刺一案被完全推翻重来,更意味着自己会沦为他人的笑柄…… 想到这里,王府尊己经不止是面色苍白那么简单了,短短的时间内,官袍己经被冷汗所浸透。 收起笑声,乐大人一双眼睛直视着王府尊,冷冷说道:“王大人,府衙的人声称刺杀蔡鋆蔡大人的真凶是武松,己经伏法,你又拿着一张不知从何而来的所谓买凶证据,诬蔑乐某是雇佣武松刺杀蔡大人的幕后元凶,如今这武完完整整的出现在眼前,王大人你到底是何居心?” 被乐天质问到这种程度,王府尊也是完全醒转过来,并不理会乐天的质问,冷哼一声直视着武松,问道:“你真是武松?有何证据能够证明,而不是他人冒名顶替?” 武松作礼道:“小的确实是武松,这提刑司衙门里的一众差官们可以做证,杭州府衙里的一众差官们也可做证!” “我等俱可以为武提辖做证!”待王知府话音落下时,有提刑司的差伇回道。 “谁知道是不是尔等事先串通好了的?”王汉之冷笑,眼瞳间泛出一丝阴冷:“你且与本官去杭州府衙辨认个清楚!” “王府尊,此事恐怕不妥罢?”对于王府尊的用意,曹提刑官又怎么看不清楚,“不止是提刑司的差伇们可以证明此人是武松,便是杭州府的百姓也可证明此人是武松,这武松本官也是识得的,王府尊又何必画蛇添足,多此一举!” 一旁的乐天也趁机添油加醋:“不止是差伇、百姓们识得武松,便是曹老大人也是识得武松的,武松的身份又岂会有假,现在对于王大人来说,那个所谓乐某买凶的证据,是从何而来?是由何人捏造的?远比在这里寻求所谓的证实武松身份更为重要。 况且此案己经上报了朝廷,想来己经在朝廷里掀起了轩然大|波,乐某认为王大人是不是该想想怎样给朝廷一个交待才是最为重要!” “你……”被乐大人抢白揶揄了一番,王府尊羞怒交加却又无话可说。 不再理会一脸怒意的王府尊,乐大人向着曹提刑官拱手说道:“曹老大人,案情发展到了不可意料的地步,真是不可想像,府衙声称刺杀蔡鋆蔡大人的凶犯是武松,而且己经死于牢狱之中,随后又有人指控下官买凶武松刺杀蔡大人,如今武松毫发无伤的出现在众人面前,这简直就是前矛盾之事,间接的证明了下官的清白,更证实了下官是受人栽赃陷害身陷囹圄!” 曹提刑官并未多言,只是微微颔首。 乐大人又将目光投向王府尊,说道:“王府尊是不是也要给乐某一个交待?” “你敢犯上?”被乐天逼的无话可说的王府尊,却又想不到用什么话来回敬乐天,只得怒道。 黔驴技穷!看着王府尊被乐在人压制到这种程度,只能以官职来压制乐天,远处围观的一众提刑司佐官们心中叹道。 “大人无话可说,莫不是想以身份相压?”乐大人目光直视,心中更是无一丝畏惧。 自王府尊上任杭州起,乐大人就没怕过,更别说眼下早己经撕破了面皮,提刑司的一众官佐们想道。 呵呵的笑了两声,乐大人目光依旧直视着王府尊,口中缓缓吟道:“画根竹枝扦块石,石比竹枝高一尺。虽然一尺让他高,来年看我掀天力。” 众人谁还听不懂乐大人诗句里所要表达的意思,就差明摆着说了,小爷我现在官职比你小,现在小爷我就让你高,看小爷我|日后怎么收拾你,实质上己经相当于乐大人再向王府尊下战书,明摆着是要和王府尊大干一场。 “放肆!”王府尊显然被乐大人激怒了,重重的拍了一下身前的桌案,立身而起,衣袖一甩,愤然离去。 众人皆道王府尊离去才是最聪明的选择,若要再在此地逗留,不知乐大人还要拿什么诗来羞辱他,不过乐大人这诗作的够嚣张的。 望着王府尊的背景,乐大人冷笑了两声,又向曹提刑官拱手说道:“曹老大人,下官是否己经洗清嫌疑?” 一边唤人将乐大人身上的镣铐除去,曹提刑官一边说道:“此案己经上交朝廷,至于朝廷如何处置,本官己经无法插手其中了!” “下官可否就此离去了?”乐大人又问道。 “这……”曹提刑官想了想说道:“乐大人可以先行回到县衙,待本官将此案进展报与大理寺,看朝廷做何答复罢!” “也好!”乐天点了点头。 曹提刑官将目光投向武松,说道:“武提辖,你是本案至关重要之人,先且留于提刑司!” 武松岂敢拂曹提刑官意思,只得点头称是。 散了堂,待所有人散去,曹提刑官斜眼瞧了乐天一眼,低声道:“好一招釜底抽薪,老夫虽然不知你是如何办到的,但还是挺佩服你的!” 故做大吃一惊状,随后乐大人又一脸懵懂:“下官一向为官清正,遵纪守法的紧,老大人莫要说笑!” 对于乐天所言,曹提刑官嗤笑了一声:“王汉之被你坑到这种地步,过不了几日便会传遍朝野,成为满朝文武的笑柄!” “那是他自做自受!”乐大人也是嗤笑了一声。 “你的那些招式,估计都是些下三滥的手段!”对于乐大人,曹提刑官做了一个点评,又说道:“不过能打倒对手的招式就是好招式,虽然这些下三滥的勾当不大光明磊落,但对付奸佞之人倒也适合!” “你才下三滥,你一家都下三滥!”乐大人当然不敢说出口,只能在心中腹诽。 临出提刑官大门前,乐大人又叮嘱道:“老大人,那武松可是证明下官唯一清白的人证,老大人可要替下官将其保护好了,千万别出个好歹,不然下官可就永世不得翻身了!” “说漏嘴了罢!”曹提刑官轻笑了一声。 “是啊……”乐大人下意识的答道。 曹提刑官呵呵一笑:“嘴贱了罢!” “是啊……”乐大人抱头鼠蹿。 ****************************************************************** “一定要将那乐小儿千刀万剐,还我鋆儿的命来!” 蔡太师府座落于大相国寺以西,延庆观以东,景灵西宫与都亭驿中间,蔡京正涕泪横流的叫骂,上朝时蔡京还要顾及一下相公体面,回到家中后索性放开性子发泄。 白发人送黑发人,世间悲哀之事莫过如此。对于己经年过七旬的蔡京打击更大,不过月余,蔡京原本一头黑白相间的头发己经白如冬雪。 家中几个子弟正聚在一旁劝解,那蔡鋆的生母刘姨娘正在抹着眼泪的哭天抢地。 “五弟!”长子蔡攸向自家五弟蔡鞗唤道。 “大兄何事?”正在伺候在蔡京身旁的蔡鞗闻声走了过来。 “为兄听说那乐天是嘉王殿下的人,据说颇得殿下赏识,为兄怕殿下插手其中!”蔡攸将心中所想说了出来,顿了顿又说道:“五弟被招为驸马,家中以你与皇家最为亲近,宫中茂德帝姬又与嘉王殿下常有走动,所以为兄想让你出面劝说嘉王殿下莫要插手此事!” 蔡鞗神情一滞,没想到大兄交于自己这般重的事情。 听闻蔡攸的话音,蔡鋆的生母刘姨娘哭走了过来,央求道:“五哥,说什么你也替你六弟报仇……” 看到家中所有人的目光都汇集到自己身上时,蔡鞗咬着牙点了点头。 “等等!”就在蔡鞗将要动身出门之际,蔡京忽的开口,“过来!” 不知父亲唤自己过去是何用意,蔡鞗不敢悖逆,忙行了过去,蔡家上下只见蔡京在蔡鞗耳边低声叮嘱了几句,蔡鞗点了点头才出门而去。 看到这一幕,蔡攸眼中有不愉之色闪过。 ****************************************** “此言当真?”大内禁宫,嘉王赵楷眯起了眼睛。 “千真万确!”立于一旁的史勾当官回道:“今日早朝,大理寺卿李伯宗将两浙路提刑司用‘急脚递’送来的案宗呈与了陛下,现下满朝文武皆知!” 点了点头,嘉王赵楷沉默了半响,疑惑着说道:“按道理来说,乐天被两浙提刑司羁押,皇城司的传递消息的速度不比‘急脚递’慢,为何杭州皇城司那边没有传来消息?” 史勾当官想了想说道:“现下正值讯期,想来路上受了阻拦!” “不可能!”赵楷一口否定,又开口问道:“史勾当,你认为乐天会不会做下这等雇凶杀人的勾当?” “奴婢认为不大能可能!”史勾当官回道。 “理由呢?”嘉王赵楷点了点头,显然同意史勾当官的说法。 略做思虑,史勾当官慢条细理的分析道:“奴婢认为其间疑点有三:其一,蔡鋆是在乐天到任钱塘三天后被人刺杀的,这三天内乐天正在忙于县衙事务的交接,不可能有时间在杭州城能寻到可以相信的杀手。 其二,假使乐天雇凶杀人,又怎会愚蠢的留下所谓的买凶证据。 其三,皇城司中懂得暗杀之人不知凡几,乐天若是想杀那蔡鋆又何必使用这等低劣手法,随便唤上几个属下,就能将此事做得漂漂亮亮,甚至在蔡鋆未曾到任杭州之前就可以解决,根本不需费如此大的周折,而且奴婢认为此案之中有颇多疑点!” “分析的很有道理!”嘉王赵楷点了点头。 得了夸奖,史勾当官心中也微微得意,将一张信笺递了过来,谄笑道:“奴婢知道殿下素喜欢乐天的诗词,所以特将案宗上乐天作的几首诗抄了下来,拿与殿下观看,殿下一定会喜欢的!” “殿下,蔡相公府上五衙内附马都尉蔡鞗求见!”未待展开史勾当官递来的纸笺,有小宦官跑来禀报道。 听到禀报,赵楷惊讶:“他来做甚?” 史勾当官想了想说道:“怕是想来请殿下不要插手此案的!” 第282章:出狱 驸马都尉汉武帝时始置,原职本为帝王随车护驾将军,至三国时始以帝婿身份授职,原本的护驾将军随着帝婿的身份而水涨船高,成为位列于三公之下,九卿之一、二品之朝廷重员。 至唐时驸马都尉层次下落,仅为类似于虚职的从五品,宋袭唐制,驸马都尉亦为从五品官职。 蔡京有八个儿子,除了二子蔡鯈早夭、末子且尚年幼,其余的六子均被授与学士衔,一家圣眷恩荣无人可比,其中只有二子蔡翛是考中的进士,其余五人均是以荫补为官。 尚未成亲,蔡鞗便己被封为从四品宣和殿待制,为现下大宋附马都尉中品阶最高之人,足可见徽宗皇帝对蔡氏一族的圣眷何重隆重。那死去的蔡鋆年纪与蔡鞗相仿,也是官居从四品,才被蔡京外放到杭州为官的。 这蔡鞗生得唇红齿白,玉身长立,当真风流儒雅的紧,就模样来说绝对是蔡府六个衙内中颜值最高的一个,只不过现下也是年近三旬的老少年了。 话说徽宗皇帝在第二次幸蔡京宅第时看中了蔡鞗的人才,将其招为附马适茂德帝姬,只不过彼时茂德帝姬尚且年幼,故而一直未曾完婚。 这一等不要紧,将蔡鞗从不到双十的翩翩美少年活活等到了大龄剩男。蔡鞗明年便到而立之年,茂德帝姬今年虚岁才方满十四,二人足足差了十五岁,徽宗也觉得有些对不住蔡家了,下旨年底便要为二人完婚。 放在后世,三十岁大叔与十四岁萝莉,这蔡鞗免不得要被吐沫星子淹死。 听说蔡鞗要见自己,嘉王赵楷不由眉头微皱。按朝制亲王皇子不得结交大臣,蔡鞗这个皇亲国戚的身份倒可以与自己走动,但落在外人眼里,难免不会暇想,嘉王赵楷心中也是忌惮非常。 “殿下,还是见一见罢!”见嘉王赵楷面色犹豫,史勾当官在一旁劝道:“这蔡鞗虽说未与茂德帝姬完婚,但也早己定下亲事,何况茂德帝姬又一向与殿下走动的近,再说蔡附马来此,口中所说的话怕是蔡相公要与殿下说的。” 蔡相公三字入耳,嘉王赵楷眼中现出一丝迟疑,又看了眼手中的纸笺,才向外边吩咐道:“请驸马都尉进来罢!” 不过时,蔡鞗被带了进来。 “见过嘉王殿下!”蔡鞗进的门来先是一揖。 嘉王赵楷上前虚扶,笑道:“到了年底,蔡待诏与公主成婚后,你我便是一家人了,又何需如此客套!” “上下尊卑,臣不敢悖制!”蔡鞗起身,见嘉王手中捏着一封纸笺,心中好奇的紧,“莫非殿下又有新作面世?” 赵楷与蔡鞗自是相识的,将手中的纸笺递去,蔡鞗展开纸笺细细观看,刚刚看了头一首,口中不由叹道:“好气概,好气节!” 再向下看去,蔡鞗立时看出不是嘉王赵楷所作,忙追问道:“殿下,这是莫非是哪位朝中致仕的朝员所作?” “这诗词是钱塘知县乐天所作!”嘉王直言,在说话间更是看着蔡鞗面部神情的变化。 闻言,蔡鞗面容间泛出些许寒意,口中斥骂了一声:“卑鄙小人……” 正想接着说下去,蔡鞗忽的意识到自己失态,忙向赵楷拜道:“殿下请恕臣失态之罪!” “无妨,无妨!”嘉王赵楷只是摆手。 却见那蔡鞗并不起身,只是含泪拜道:“乐天那龌龊小人,行事实在卑劣,还请殿下与那死去的六弟做主!” “奴婢告退!”见这般情景,一旁的史勾当官躬身道。 轻叹了口气,嘉王赵楷苦笑道:“附马都尉,蔡鋆之事,本王也有所耳闻,不过本王只是个闲散王爷,朝廷自有法度,本王又如何能奈何!” 见赵楷有推诿之意,蔡鞗又说道:“殿下提举皇城司,那乐天曾为皇城司下属……” “那乐天如今己不受本王约束,又己经外放为官,本王怕是要让驸马失望了!”嘉王赵楷故做无奈,又说道:“本王听闻,父皇己经着三司派人去杭州查问此案,若那乐天有罪,依我大宋制当诛之!” 被招做驸马都尉,注定与官场无缘,但出身官宦家族,耳闻目染间,蔡鞗也知道嘉王殿下在虚以委蛇。蔡鞗上前道:“在下在临来前曾得家父之言,殿下若不插手此事,家父定鼎力支持殿下!” 闻言,嘉王赵楷神色微怔,又淡淡说道:“驸马,你失言了!” “失弟之痛,在下伤心过度难免失言,还望殿下恕罪!”听嘉王这般说话,蔡鞗微微一惊,连忙告罪。 笑了笑,嘉王赵楷接着说道:“附马回府时,替本王与蔡相公传句话,便说本王知晓相公的意思了。蔡相公乃国之肱股重臣,本王不好登府探望,驸马再替本王好生劝慰相公莫要伤了身体,我大宋的江山还需依仗相公!” 听到嘉王这般说话,蔡鞗心领神会,自知不宜在此多留,拜了两拜才离去。 待蔡鞗离去,史勾当官转了进来说道:“殿下,您答应蔡相公的请求了?” 嘉王赵楷神色间颇有几分玩味,似自言自语,又似在问史勾当,“一个执宰的支持,一个得利干将,本王该怎样选择?” 听嘉王这般说话,史勾当官上前劝解道:“殿下,那乐天自去岁进了皇城司立功颇多,下边的亲从们也是看在心中的,现下皇城司正在扩张,若是失了下边亲从们的心,殿下的努力怕是会功亏一篑!” “你说的不无道理,但有了一位执宰做为助力,本王不知要省去多少辛苦!”显然嘉王赵楷己然心动。 “殿下,应不得!”史勾当官劝道:“陛下当值春秋鼎盛,那蔡相公古稀己过,若不是圣眷正隆,早己致仕,前岁去岁蔡相公皆曾上表致仕,不过被陛下捥留,以蔡相公之年纪还能再执宰几岁? 恕奴婢说的不敬些,这蔡相公是不是在哄骗殿下还有待商榷,现下殿下正好借杭州湾海匪一事,借机掌控东南市舶司税赋,乐天做为行事的最可靠人选,殿下失之如折一臂又有何异哉?再者说蔡相于朝野中名声又是那般不堪,故而奴婢认为殿下不可以倚之为干城!” 自觉史勾当所言有理,嘉王赵楷又问道:“你说的果然有些道理,只不过那乐天若真是犯了买凶之罪呢?” 史勾当官回道:“国有国法家有家规,倘若真是如此,殿下权当与蔡相公做个顺手推舟的人情!” *************************************** 望着乐天的背影消失在提刑司仪门外,两浙路提刑官曹大人双眼眯了起来:“好一式釜底抽薪,不知这乐小儿是如何做到的!” 曹大人心中清楚,乐天这么一闹,生生将蔡相公、王汉之等人谋取两浙路的筹划,搅弄的功亏一篑,不止是制置使陈建,怕是连东南一代的地头蛇朱勔,也要觉得欠这年轻人一个人情。 “几位都头,不知有何事……” “皇城司办事,奉命前来保护证人武松!” 就在曹大人欲转身回后衙时,只的得仪门前门子叫道,还没说完便被一道粗、暴的声音打断,随即十多个身着甲胄的校尉士卒闯入到提刑司衙门。 皇城司的职能与明代锦衣卫颇为相似,但不似锦衣卫治下士卒,穿着专为锦衣卫定制的飞鱼服来表明身份,皇城司官兵的装束与精锐禁军没有什么区别。 见到曹大人,那为首的校尉快走两步,先是上前拜见后又拿出一张符牌,说道:“小人是受黄堪检之命,特来保护人证武松的!” “好个竖子!连老夫也不肯相信!”曹大人面色铁青,对着皇城司几人狠狠的骂道。 ************************************* 我命由我不由天,这是乐天的人生信条。除此外,乐大人还有另外一个信条,就是不能轻易相信任何人,因为世间只有人心最为难测。 杭州府熙熙攘攘的大街上,乐天一身褐色囚服异常的扎眼,引得无数百姓侧目观望,更是议论纷纷。 话说乐大人为何不换身装束,这样行走在大街上,岂不有辱官员体面。 想要体面,就要先丢些面子。乐大人这一身装束行走在杭州府的大街上,要的就是给自己制造出一副受害者的形像,要的就是引发杭州城百姓的议论,为自己争取到舆论上的支持。 话说在武松进入两浙路提刑司衙门时,武提辖回到杭州府的消息就传扬开来。有什么比一个死而复生的消息更为惊人! “大老爷,您可出来了!” 就在一身囚衣的乐大人在大街上行走,被一众百姓侧目时,只见尺七、屠四二人不知从何处踉踉跄跄的跑了过来,上前各自抱住乐天的大腿痛哭,口中叫道:“大老爷,那府尊老爷要征发钱塘百姓的劳伇,又与您何干,您拒不执行,却落入到这般境地,又是何苦来哉!” 屠四紧接着叫道:“大老爷,您这么做值得么?征发钱塘百姓的税赋劳伇去西湖修建劳什子的湖心亭,又不是征发老爷您的薪俸,你为此顶撞府尊,又值得么?结果还不是落得被陷害落入大牢,那些钱塘百姓又岂会记得大人您的好!” 典型的泼脏水、挖墙角手法! “老天开眼啊!”尺七再次叫了起来,转哭为笑:“人善人欺天不欺,人恶人怕天不怕,谁能想到那武提辖回来了,那奸人对大老爷的诬陷不辩自明!” 听尺七、屠四二人的哭叫,围观的一众钱塘百姓心里很是不服,谁说我等没记得乐大人的好,我等俱在家里为乐大人供奉了往生牌位,每日香火供奉礼拜…… 呃…… 不对! 不少百姓这时心中这才想起来,当初为了省事省钱,自己这些人给乐大人供奉的是祭拜逝者所用的往生牌位,而非是活人立的消灾牌位,立时间心虚内疚起来。 给活人立往生牌位,这倒也是够奇葩的。不过又想想民间常有“一咒十年旺”之说,莫非是乐大人被自己这些人咒上一咒,才会被神灵保佑的? 第283章:打上府衙 “尔等说的这是何话!” 乐大人一脚一个,将两个尺七、屠四踢开,大义凛然道:“本官身为一县父母,自然要为民做主,堂堂一府皇堂又算得了什么,本官何惜此身!” 尺七又叫道:“大老爷,随小的回家用艾蒿水洗个澡,祛祛晦气罢!” “是啊,大老爷,牢里潮湿阴暗的很,还是身子骨重要!”屠四也是说道。 乐天却是一哼,说道:“本官的官袍还在府衙的那帮杀才手里,你二人随本官前去府衙讨要官袍!” “我等愿去随乐老爷一齐去讨要官袍!” 听得乐大人这般说话,一众为乐大人立下往生牌位而感到心虚的围观百姓,立时跟着叫道。想要为乐大人立下往生牌位的内疚,做下心理补偿,。 听得这些百姓叫喊,乐大人心中生出一种轻飘飘的舒爽感觉。民心啊,声望啊,现下俱都到手了,双手抱拳向四下说道:“诸位乡亲父老,切不可随乐某前往,若如此的话,那昏官免不得再向朝廷奏本,诬陷本官煽动民变,本官可以不惜此身,尔等俱是有家小的,到那时更不好收拾了!” 有读书人叹息道:“三生不幸,知县附郭;三生作恶,附郭省城;恶贯满盈,附郭京城。” “你这书呆子说甚鸟话!”听那书生这般说话,有人怒骂道,“你是在骂知县老爷前世做恶太多不成?” 那读书人立时感觉到自己失言,忙捂嘴不语。 所谓的“知县附郭”,就是知县和知府在同一座城里,这样他的一举一动,都要受到牵制,“疲于奔命”,完全没有了“父母官”的威风。“附郭省城”就是知县、知府、帅司安抚史(或是置制史,相当于现在的省长)同在一城。附郭京城就不用说了。 乐大人正是附郭省城,所以说这读书人犯了众怒。 “似乐大老爷这般的好官为何才只是区区知县,而那奸恶之人却官居一府之尊,真是天道不公!”又有百姓愤然说道。 听这百姓言,一众百姓皆叹如是。 “让开,让开!” 就在这时,只听得有人厉声喊叫,人群随即被分了开来,只见几个钱塘县衙的差伇带了顶轿子,一路小跑过来,到了乐大人身旁,拜道:“小的是来接大老爷回县衙的!” 向四下百姓拱了拱手,乐大人进了轿子,吩咐道:“抬老爷我去府衙讨要官袍!” 轿子里,乐大人望着自己一身的囚衣,心中叹道这己是自己第二次进入大牢了。第一次入狱,是蔡京使的手段将自己下了大理寺诏狱,若不是自己动用了一切可以动用的手段,怕连功名也保不住了;这第二次入狱,是自己使了手段将自己送入大狱,却还是与那蔡京扯上了干系。总之,自己是将那蔡京得罪透了,看样子自己以后要牢牢抱住嘉王殿下的大腿,才能保得自己的平安了。 经营杭州城,乐天也是有着自己的考虑的,八年之后便是靖康之变,大宋自淮河以北尽为金人之地,杭州做为日后南宋的京城,当然要为自己经营个安稳富裕。乐大人做为穿越者,虽知晓前后发生之事,但以一己之力又如何能改变的了历史的进程。 “尺七!”乐大人向轿外唤道。 “小人在!”尺七应道。 乐大人问道:“老爷我被押在大狱的这几日里,洪主簿与方县尉可有什么举动?” “老爷被解送到提刑司的当日下午,王知府便派人来到县衙,搜索老爷屋舍,令洪主簿与方县尉二人署理县衙事务,将小的与屠四赶出了县衙,更可气的是有个姓仇的府衙差伇不但对大老爷出言不逊,还出言调戏王姨娘!”尺七回道,说到最后时话音里带着浓浓的恨意。 “岂有此理!”坐在轿中的乐大人恨然道,又问:“王姨娘去了哪里?” “小的随王姨娘被王员外接到了家中居住!”尺七忙回道。 这王小妾也算是大家闺秀,又知书达礼,对乐大人服侍的也周到非常,听到被那差伇调戏,乐大人不禁怒火中烧,又涉及官员体面,牙齿咬的咯咯作响:“一会去府衙,与本官打断那狗才的腿。” “是!”尺七心中也是憋着一口气,又说道:“不过那洪主簿与方县尉二人对小人还算客气,据衙中的差伇们说二人并无半句对老爷不恭之言!” 说话间,来到了杭州府衙,乐大人下了轿子,那门子见到乐大人心中一惊,想要开口却不知说些什么,硬着头皮上前。 “滚开!” 乐大人一脸怒意,吓的那门子后退了几步,倒也机灵,抽身向府衙跑去禀报了。 刚进得府衙仪门,乐大人迎面见到几个差伇,其中有一个正是那日曾要给自己铐上重枷的仇班头。 见乐大人出现在府衙,那仇班头呵呵一笑,上下打量着乐大人,又见乐大人身后还有几个差伇,皮笑肉不笑的说道:“怎么?乐大人又被押解到府衙来审问了?” 原来这仇班头以为乐大人的案子又被提刑司打回来审问,未待乐大人说话,那仇班头又阴恻恻的冷笑道:“前几日乐大人不是很嚣张么,那日有得提刑老爷与你说情,现下到了府衙,看谁还能与乐大人你说话!” 身旁的尺七也在打量着这仇班头,忽的叫道:“大老爷,那日就是这狗才出言调戏王姨娘的!” 乐大人也是恨的牙根发痒,与尺七说道:“你可认仔细了?” “老爷,就是这杀才对大老爷您出言不恭,还出言调戏王姨娘!”不等尺七回话,旁边的屠四也扯着嗓子叫了起来。 乐大人呵呵的冷笑了数声,忽的叫道:“那还等什么,与老爷将这狗才的腿打断!” 见尺七与屠四奔来,那仇班头连退了几步,口中叫道:“你敢!” 看到有人打仇班头,同班的差伇也围了上来。 “你等几个与本官拦住那几个差伇!”乐大人吩咐身后随来的几个钱塘县衙差伇,又与尺七、屠四说道:“今日你二人若不将这狗才的腿打断,本官便将你二人的腿打断!” “你一个犯官,竟敢如此嚣张,不知道这里是府衙么!”那仇班头见同班差伇为其壮胆,又一想这里是府衙,胆子壮了起来。 “将这狗才往死里打!”也不管这仇班头叫嚣,乐大人吼道。 听得府衙大院吵吵闹闹,府衙里的一众官佐俱都出来张望,一见是乐大人身着一袭囚衣而来,知道其中必然有异。虽然不清楚乐知县为什么大闹府衙,但这是乐知县与王府尊间的恩怨,自己这些摇头老爷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管这些闲事做甚,只管看热闹便是。 仇班头在府衙里差伇里大小也是个头头,见尺七与屠四上前,几个府衙快伇也拦了上来,那边县衙里几个差伇也是上前,却是面上露怯。本来嘛,府衙比县衙大,府衙的差伇要比县衙强横些。 “没用的狗才!”见随来的几个差伇露层,乐大人大骂一声,劈手夺来一个差伇的腰刀,拿着刀鞘便向府衙的差伇砸去。 见得乐大人亲自动手,钱塘县的几个差伇胆子也壮了起来,忙冲了上去与府衙的差伇打成了一团。那边尺七与屠四二人一左一右向着仇班头招呼过去,正所谓双拳难敌四手,这仇班头也是四十多岁的人,又怎敌得过两个年轻力壮的后生殴打。倾刻间,仇班头被打得鼻青眼肿,翻倒在地。 “住手!” 就在这时,只听得仪门外传来一道吼声。 立时间,所有人停下手来,连同府衙里的一众摇头老爷齐齐的将目光投了过去,见那说话之人正是王府尊。 原来这王府尊离了提刑司后,并没有直接回到府衙,而是去了两浙置制司,名义上是去拜见置制史陈建,实际上是在询问有于蔡鋆被刺一事。没想到刚刚返回府衙,便遇到了眼前的这一幕。 倒在地上,鼻青眼肿的仇班头看到王府尊,如同见了亲爹一般,哭叫道:“府尊大老爷,与小的做主啊,那犯官乐天来府衙大闹了!” “是王府尊!”乐大人拱了拱手,冷笑道:“下官是来向府尊大人讨要被剥去的官袍,毕竟官袍乃是朝廷所赐,如今本官己脱去嫌疑,是否可以还与本官了?” 被乐天揭到了疮疤,王府尊面色愈发的难看,目光扫过躺在地上的仇班头,冷冷道:“乐大人来向本府讨要官袍,却为何将本府的差伇打成这般模样?” “打成这般模样又如何?”乐大人冷笑连连,声音瞬间无比阴冷:“这厮抄了乐某的官宅,乐某无话可说,竟敢出言调戏乐某的小妾,当真以为乐某是泥捏的不成?” “乐大人这几日一直被押在狱中,哪里知晓外面的事情,不过是口说无凭罢!”王府尊冷笑道。 王府尊倒不是真心要护这仇班头,只不过事关府衙颜面,更关乎自己这个府尊的面子,护住仇班头就等于有了理由压制乐天,为自己争取到了主动与道义。 乐大人进入府衙殴斗之前的那一幕,府衙里的一众佐官没有看到,不知其间因何原因,直到这时才知道是怎么一回事。欺辱官眷是官员最为忌惮之事,府衙里的一众老爷虽然不会说话,但心底也生出了些许怒气。 “王府尊莫非是想护短不成?”乐大人冷哼道。 王府尊捋了捋胡须,冷笑道:“王某为官三十载,审过大小案件无数,只知凡事必须要讲全证据,乐大人拿不出证据,便不要在府衙里撒泼,小心本官向朝廷参你一个犯上的罪过!” “王府尊好气魄!”乐天忽的笑了出来:“不过王府尊还是自求多福罢,怎么过了朝廷这一关!” 说完,乐大人向着屠四使了一个眼色,屠四心有灵犀,忽的将一个府衙差伇手中冰火棍夺了过来,照着躺在地上的仇和砸去。 第284章:升了半品官 “竖子,尔敢!” 注意到屠四的举动,王府尊一声大喝。 “咔嚓……” 腿骨的断裂声与惨叫,同时响起在府衙大院内,只见仇班头面容扭曲,一条腿以奇怪而骇人的角度弯曲下来。 “王府尊护住这狗才,不过是为了自家的面子,乐某将这狗才的腿打断,也是为了我大宋官员们的体面!”乐大人冷冷说道,随即目光投向屠四,又张口骂道:“没长进的东西,你以前不是一棍能打断两条腿么,今日怎么失了手!” 心领神会,屠四忙说道:“小老爷饶了小的罢,小的这便将这狗才的另一条腿打断!” “不必了!”乐大人将手一扬,冷哼道:“那条狗腿与这狗才留着罢,也算是给王府尊一个面子!” 当着上官的面前,将上官的属下打断了一条腿,还口口声声说给了上官的一个面子,天下间还有这般嚣张的么,还有这般能欺负人的么?不过这都不要紧,谁让人家乐大人占着理儿呢。 王府尊被气的目眦欲裂:“老夫定要参你一本!” “你王大人不问是非,有目如盲,致使乐某蒙受不白之冤,又纵容属下虐待乐某,欺凌官眷,损我大宋官员体面,乐某倒还要参你王府尊一本!”乐大人也是一声冷哼,冷言相对。 …… …… 痛快啊,将王府尊骂个狗血淋头。想起王汉之那副模样,乐大人心中就一阵暗爽。 早便得到了乐大人出狱的消息,也算是为了不失面子,洪主簿与方县尉二人带着一众县衙吏员们,立于钱塘县衙门前,见乐大人下了轿子,立时迎了上来,笑着朝乐在人施礼道:“恭喜县尊觉冤昭雪……” “乐某只是脱狱而己,至于如何断定,还需要看朝廷那边如何发落,毕竟此事己经上报到了朝廷。”乐大人一边还礼,一边摇头苦笑,“这几日县衙事务就有劳二位大人了!” 说实话,乐大人与王府尊二虎相斗,在府衙与县衙一众官佐的眼中看来,如同天上的神仙打架一般,王府尊是三品大员不假,但乐大人在官家面前也是挂上号的,而且背后还有嘉王殿下的影子,实在不好相与,只得做出对谁都是一副笑脸的模样,两不得罪啊。 乐大人说的没错,一切都要看朝廷那边的意思,自己虽然被放了回来,眼下也便不宜署理县衙中的事务,而且越是如此,越能让杭州的官员百姓们感觉是朝廷对不起他乐大人。 进到县衙内宅,张彪端过一个火盆横在家门口,请乐大人跨了过去,然后不停的用艾草叶在乐大人的身上轻轻的拍打。然而又拿出一双新鞋与乐大人换上,随后又让尺七将乐大人换下的鞋子扔掉。 那边姐丈李梁欣喜的在门外点燃了一串爆竹,噼里啪啦的巨响在向整个县衙昭示着,乐大老爷又回来了, 那边还没完,王小妾行了出来,将乐大人引到屋里,给乐大人早便准备好了一桶洗澡水,为乐大人宽衣解带,在澡桶里泡上一泡。 很古老的习俗,据说可以消灾免难,将在牢狱里沾上的污晦之气一扫而光,从此大吉大利,永远与牢狱无缘。 乐大人很是不以为然,记得第一次在汴梁被下了大狱时,自己出狱时尺七就做过这样的举动,这一次自己还不是被下了大狱,虽说是自己有意为之,但绝对可以证明这些所谓的习俗没有一点用处,最多是给人心里以一点安慰作用罢了。 王小妾服侍自己洗澡很是养眼,穿着薄薄的衫子,窈窕玲珑有凸有凹的曲线尽数被衬托出来,让乐大人的荷尔|蒙激发到了一个新的高度,虽说在大狱里的这几日,乐大人连续亲切而友好的接见了头二十个姿色过人的伎家姐儿,但只因有一层栅栏相隔,故而只能远观而不能亵玩,早就让乐大人心里如同猫抓的一般难受。 一只魔爪攀上了王小妾的腰肢,另一只魔爪又伸向了王小妾的胸前…… 当!当!当…… 正当乐大人一双咸猪手忙得不亦乐乎的时候,响起了敲门声,随即王小妾家的陪嫁丫头很不应景的在外边叫道:“老爷,主簿大人、县尉大人等一干老爷在县公馆准备好了酒菜,为大老爷接风洗尘呢!” 打着接风洗尘的口号公款吃喝,用着朝廷的钱填饱了自家的肚子,还落得一个人情体面,这个主意不错! 应了一声,乐大人无奈的从澡盆里站了起来,腰间的小乐大人昂首挺胸,羞得王小妾一双手捂上眼睛。乐大人嘿嘿一笑:“今晚定然饶不了你!” 说完,乐大人擦了擦身上的水珠,换上准备好的衣裳,又在自家小妾身上捏|弄了两把方才离去。 县公馆,丰盛的压惊酒席怀觥交错,热闹非凡。 按理来说,乐大人与王知府闹到这种程度,一众县衙官员是不会选边站的,但这一次却不同了,武松莫名出现,蔡鋆被刺的案子便成了一桩无头公案,王知府将乐大人下入大牢,一个昏聩失察的罪名是少不了的,碰上这档子事,再以这王大人的年纪,怕是马上就该致仕了。 大宋有制,官员不得进出酒肆,所以官员们要么选择在家中宴请,要么选择在县公馆宴请。其实这条禁令在北宋末年己经形同虚设,皇帝逛窑子都不是稀罕事了,这官场上的风气还能好了,只不过眼下乐大人与府衙关系太僵,那狗急跳墙的王府尊说不定就一个小由头,还想咬上乐大人两口呢。 除了县衙里的三位老爷、几个吏目胥伇头头,王佐王员外及本县的几个士绅也来庆贺,更令乐大人惊喜的是,杭州城里的一干名伎听闻乐大人出狱,俱都自发的赶来庆贺,这下倒好,连同女伎都不要请了。 只不过乐大人要拘谨一点,县公馆不是青|楼,容不得自己把盏狎伎醉酒狂,而且王员外这半个岳父还在场呢。 “大老爷……” 杯觥交错间,乐大人己经有了几分醉意,只听得县衙门子闯了进来,向着自己施礼叫道。 “何事?”乐大人睁着惺忪的醉眼问道。 那门子叫道:“恭喜大老爷,贺喜大老爷,朝廷给大老爷的敕命到了!” 什么? 不止是乐大人,便是整个县公馆筵席间整个钱塘县的官佐、吏目及几个乡绅老爷都吃了一惊。这乐大人刚刚蹲了七天大出来,怎么就来了敕命?从眼前的迹像来看,乐大人是受了冤枉,但显然朝廷不会这么快就给予补偿的,要补偿的话最多也不过在考语上出点彩,怎么能给升官。 “快……快……将那送敕书的人请到县衙!” 就在一众人惊愕之际,年纪长一些洪主簿心思活络,忙说道。 也不需乐大人张罗什么,县衙的一众官佐、吏员忙回到县衙将香案等相关物事摆了出来。在所有人看来,敕命这种大喜的东西,还是公开宣读比较好,何况现下是乐大人的一个低谷期,可以为乐大人继续增加声望。 听到有乐大人的敕命,县衙的一众官佐差伇俱都到齐了,只见那来传敕书的信使手捧敕书立定后,一众官佐吏员连同前来凑热闹的乡绅商贾们也齐齐硊下听旨。 钱塘县衙鸦雀无声,唯有那传旨信使的话音在县衙上空回荡。 “奉,天承运,皇帝敕曰:忠臣秉钺龙沙,负乾坤之壮气;贤良身抵波涛,见天地之贞心。唯臣有报主之忠……” 闲扯一句,在宣读圣旨时,这“奉”字是放第一行,“天承运”放第二行顶格,“皇帝制曰”放第三行。这八字是分成三段来读的,不是后世电视剧中那般一气呵成的。 在圣旨中,“诏曰、制曰、敕曰”三字之间有着不同的意思,其中“诏曰”是诏告天下。凡重大政事须布告天下臣民的,使用“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如皇帝嗣位、太子继位等。其格式:起首以“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开始,接叙诏告事由,最后以“布告中外,咸使闻知”或“布告天下,咸使闻知”结束。文尾书明下诏的年月日并加盖“皇帝之宝”。而“制曰”则是皇帝的德音下达,类似于嘉奖令之类的。“敕曰”则是告诫的意思。皇帝在给官员加官晋爵的同时要警告你不要恃宠而骄,只用于五品以下的官员。 开头四六骈文这套说词乐大人太熟了,在梁师成府上自己写到吐,不过还得奈住性子听,直到后面出现自己的名字,乐大人才专注起来。 “尔钱塘知县乐天,精擅刑名,打击奸商……特进正八品其余本职不变……” 不止是乐大人听得明白了,钱塘县衙的一众官吏也听得明白了,同王佐王员外听得更是明白。乐大人升了半品,成为正八品的知县,敕命上夸了乐大人办案公正、明查秋毫,更重要的一点是惩治了奸商。 可以说,没有乐大人查抄王员外家的四十万贯钱,乐大人就没这半品官。王员外不禁苦笑,从商人的角度来看,四十万贯钱可以打通关节买一百个直秘阁了。但若放在官员的眼中看来,这一百个直秘阁的含金量未必比得上一个正八品的知县,因为乐大人这个正八品真真正正的在官家眼中挂上了号。 乐大人也是纳闷,按照自己事先挖好的坑来算,汴梁城中的徽宗皇帝正在因为自己涉嫌买凶刺杀蔡鋆而震怒,恨不得将自己押解汴梁三司会审才是,怎么突然间给自己加官进爵了? “乐大人,还不上前谢恩领旨!”那传信的信使话音落下半响,不见乐大人上前领旨谢恩,催促道。 突然间乐大人心中豁然开朗,意识到了事情的缘由,上前拜道:“陛下的这道敕命,罪臣不敢领!” 第285章:授官的时间差 乐大人所谓雇凶杀人的案子己经报到朝廷了,朝廷怎么说封赏就封赏了?这不合规矩也没道理啊? 辞决不受,乐大人这又是玩什么妖蛾子? 对于第一个问题,钱塘一众官吏面面相觑,谁也想不通其间缘由。不对第二个问题不用想心中便能明白,乐大人这是在打悲情牌,想想蹲了七天的大狱,受了偌大的一个委屈,傻子才不矫情。 古代一品至五品的官员称为诰,六品至九品谓之勅。对立了功的一到五品官员,皇帝会派宦官登门传旨以示恩惠;至于七品以下无大特大功劳,只是派信使传达勅命,乐大人不过一从八品的县令,也就这待遇了。 “庙堂之上乌云遮月不分明,江湖之远更是乌烟瘴气!”乐大人叹了口气,又说道:“乐某经此冤狱,己心存挂冠归隐之心,这封赏不受也罢!” 说完,乐大人向着那信使手中的敕书又拜了一拜,才向后衙行去。 说来这信使不过是驿站传信的,何曾遇到这种情况,一时间也不知所措。 朝廷给自己突然加了半品,这是什么个情况?乐大人心中也是迷惑。想着想着,乐大人忽的明白过来,知道其中是何种缘由了。 上个月月初,将查抄王佐的家资押解到汴梁在先,官家正是出于这个缘由,这才给自己升了半品官,正所谓自己立功在前,案子传达到汴梁在后,想来敕书己在路上了,才会有今日传达敕书这么一出。 想到这里乐大人恨不得抽自己一大耳光,早知道如此,就让武松晚一日出现在杭州城,两浙路提刑司的大狱里便会出现在牢中宣读敕书,这大宋立国百半年来最为奇葩的一幕。 那时更会引起震动,更能为自己刷些声望。 不过乐大人转念一想,以两浙提刑官曹大人的精明,会将敕命暂压下来,绝不会让信使在狱中为自己宣读敕书,这将置朝廷颜面于何地面,更涉及到曹大人自家的前程。 倘若出现这奇葩的一幕,那些风闻奏事吃饱撑了没事做的言官们定会立时将矛头对准曹大人。弹劾的奏疏,绝对会像冬天的雪花一般,落满在皇帝的书案前前,到时这曹大人怕只能上疏谢罪致仕回家了。 对于朝廷给自己升了半品,乐大人心中未有半点感激,更是有几分不屑,徽宗皇帝未免太薄情寡义了,四十万贯相当一个州府一年的税赋,却只升了半品,简直是个笑话。 “大人,朝廷升了您的官,您为何不接?” 县衙后堂,听到了消息的黄堪检、童判书一并从后门进来,见过礼后二人落座问道。 对于二人的发问,乐大人自然有自己的说辞,“陛下未免有些薄情寡义了,这次立功的可不止乐某一人,全凭黄堪检、童判书与一众驻皇城司的兄弟们的帮衬,可以说是众位兄弟们用性命拼杀来的,可谓人人有分,如今却只封赏了乐某一人,若受了这官,乐某有何颜面见诸位兄弟?” 四十万贯只换来半品,莫说乐大人便是黄堪检、童判书心中也觉得不满。听乐大人这般说话,二人心中也是感激。判书童揽忙说道:“大人何必为我等,一时义气用事而误了大好前程!” “是啊,大人何必意气用事!”黄堪检也是说道,“大丈夫当建功立业,乐大人为人中龙凤,何以出此念头!” 招揽人心才最为重要,乐大人免不得惺惺作态一番。又问道:“杭州湾那拿捉不到的水匪,这几日里可有什么动静?” 黄堪检回道:“大人也知道我大宋军备松驰,士卒多无战力,三日前水师曾与那水匪意外遭遇,结果堂堂水师竟被百十个水匪打的溃不成军,被烧了三艘军船后,官军纷纷逃走,现下那些水匪愈发张狂了。” 水师剿匪不利,乐大人点了点头,心中又有了念头。 闲话不提,乐大人送走黄堪检二人后,从定喝了几口茶,心中了有计较,开始写奏本叫屈,自己给王府尊挖了一个大坑,对自己恨之至极的王府尊觉得抓住了机会,又极“配合”的往坑里跳,将自己入了大狱,自己又怎能不哭天抢地的叫两声屈,机会难得啊。 “臣本布衣,幸得圣上恩典赏识,才鱼跃龙门跻身仕途,臣赴任钱塘两月来勤于王事,不敢稍有懈怠,教化乡民、查凶案、查奸商,未想却遭奸邪辈勾连诬陷,以至有牢狱之灾临身,几成三人成虎之事。 于此,臣问心无愧,时刻北望,盼朝廷必还臣之清白。今昏聩之人居于府中,负陛下之望却恋栈不去,实为人所不耻也,臣耻与之同地为官。如今孰为是?孰为非耶?臣之清白不知何在? ……” 总之,怎样抹黑王知府都行,谁让这家伙为除自己而后快,一时落入自己设下的圈套中,自己用有目如盲、年老昏聩八字来形容王流之也是有些道理的。 停笔想了想,乐大人又想到海贸一事,这事关自己经营东南,虽大宋无后世禁海之说,但杭州商人走私与闹起海匪,无异于给自己插手其中一个良好的口实。 于是乐大人又笔锋一转,继续写道:“又,据臣所察,杭州商贾家中积数十乃至百万贯者俱不在少数,此类多有私下出海之举,若无地方官员与相关衙门庇护相互渔利,绝无致此。 此等人家积臣富,若合纵联横,几能富可敌国,将致朝廷于何处?” 这话说的很是严重,也很诛心,差点就说造反了,不过唯有此可以戳中皇帝心窝,任哪个皇上看到这样的奏折,心中无不生出忌惮。 依后世的话来说资本代表实力,资本可以掌握话语权,试看后世某超级大国两党执政,不过是背后的资本力量在玩二选一代理人轮流上任的游戏而己。 乐大人上疏百余言,综其全部实为四点:一为表功;二为诉苦叫屈;三为弹劾杭州知府王汉之;四为海税一事,顺手将市舶司、余杭知县,还有那胡员外等人涉及进去。目的只有一个,尽力将自己的手伸到这块丰|腴的蛋糕里去。 在后衙的家里休息了几天,案子己经递到了汴梁,己经不是两浙路提刑司能够做得了主的了,所以乐大人现在还属于待罪之身,衙门里的事交给洪主簿与方县尉处理了,这二人都是从小吏升上来的杂品官,处理县衙的事务自然熟稔。 再说乐大人刚从冤狱里出来,不管是谁冤枉了他,哪怕是他自己下的黑手,只要不被朝廷察觉,总之都是朝廷对不住他。 这两日自家王小妾的父亲也偷偷登门来见,送了不少银钱好处,在王佐的眼中看来,自己这个女婿深不可测,先是将自己坑的怕了,又见其在牢中胜似闲庭信步,见识过乐天手段(或是说被坑过)的王员外更是自行脑补了若干个情节,虽说离事实真相相去甚远,但足够自己吓唬自己了。 未来升官不远了,要不了两月出海的货船回来,又是财源广进,乐大人对这样的日子很是满足。 **************************************** 这几日朝堂之上又不太平了,就在乐天外放汴梁这两月内,朝中突然查出了王寀、刘昺谋逆一案,结果是王寀被砍了脑袋,刘昺被外放到琼州,引得朝堂上又是一阵风波。 这王寀是北宋名将、曾官居枢密副使(相当于后世的国防部副部长)王韶的小儿子,彼时任兵部侍郎,早前因病迷惑而好神仙道术。 用现在的话来说,王寀染了心理疾病,变的神神叨叨起来,只喜欢论道谈岐黄丹砂、神仙之事。后来遇到一个郑姓书生,这郑书生自言可祈得天神下凡,天神下凡后能与人沟通交流,自己初习此术只修炼了七八分火候,若二人共修才能达到大成。 喜好鬼神之说的王寀听信这郑书生的提议,二人关门闭户日夜同吃同住,同修这所谓的奇术,相互验证,一时间外面相传甚广。甚至可以说,在相当的一段时间内,王寀与这郑书生是很有名的。 其实这同吃同住也不打紧,主要是这二人在修炼所谓仙术的同时,连家人都不让参观,更不与家人见面,倒是让人有断袖分桃的浮想了 户部尚书刘昺,是王寀的妻兄,二人曾经因为争夺官位而断了往来,后来又因这些鬼鬼神神的事,二人又勾搭在了一起。 徽宗皇帝崇尚道教,被招到赵佶身边的林灵素也听闻过王寀的大名,自忖法术不如王寀,有意与王寀二人结交交,王寀却是高傲的拒绝了。 刘昺为了讨好徽宗皇帝,说起了王寀之事,徽宗皇帝将王寀召来,见王寀风仪高雅,又善于谈吐,所奏对颇合徽宗之意,徽宗大喜之余,约定某日让王寀请天神降临。 为此,林灵素再次请求王寀与其共事,王寀再次拒绝了林灵素,由此而得罪了林灵素,这时有人对林灵素言,不要让那郑书生同来便是,王寀所修的所谓法术需二人才行。因此在王寀第一次为徽宗皇帝演示请神之术便没有成功。 这个结果正中林灵素下怀,对王寀存有加害之心的林灵素便与徽宗说:“王寀父亲王韶昔年在西边,暗中与西夏人谋反,眼下显然是故意不让官家见天上神尊,必然是图谋不轨。” 起初,徽宗皇帝心中自然不信,但却又起了疑心。又过了几日,徽宗让王寀与那郑姓书生二人齐至东华门,也算是又给了王寀一次机会。徽宗斋戒沐浴足足等候了三日,仍不见天神降临,出于对林灵素的宠信,下令将王寀下入大狱,砍头弃市。 原本这案子最多只不过算是王寀装神弄鬼露了馅,只因得罪了林灵素,被林灵素诬陷下狱。但放在郑居中等人的眼中,就是另一般看法了,本案中的王寀、刘昺二人俱是蔡京所引荐的,而且徽宗皇帝对于刘昺一事,心中对蔡京也是不满。又怎么肯放弃这么好的攻击蔡京的机会。 第286章:一个小知县引发的朝堂争斗 两浙路提刑司再次动用了“急脚递”,乐天所涉之案的最新进展被送到了大理寺,又被大理寺卿李伯宗呈到了徽宗皇帝的御案前。 四品皇堂被刺,幕后元凶又涉及朝廷命官,此案是汇集大理寺卿、刑部尚书、御史中丞三司共同审判,还是派监察御史、刑部员外郎、大理评事充任‘三司使’前往当地审理。在蔡党与非蔡党两大阵营里引发了争论。 争论引发事情悬而未决,就在两党为远择那一种除理案件的方式争吵之际,案情又有了最新的进展。 武松的“死而复生”,令案情被完全的颠覆。 莫说是徽宗赵佶,便满朝文武也是瞬间被弄的懵了。谁也不知道事情的真相,只好缩在一边不在吭声。 一个小小的知县搅动了朝堂风云,引得衮衮诸公心中胡乱猜测,这样的事情自大宋开国以来屈指可数。 “众卿如何看待此事?”徽宗赵佶实在想不出来怎么解决,只好开口问话。 “定是那乐小儿使了手段买通官员,着人冒名顶替以求脱身的!”就在徽宗话音落下时,已经老迈,又饱尝丧子之痛的蔡京立时出班叫喊道,老泪纵横向徽宗赵佶拜道:“陛下,请为老臣的小儿做主哇!” 事情的转折完全出乎所有人的意料,但没有人会在这个时候多言,事情变的更加复杂起来,在没有弄清事实真相前没有人会出声。 朝堂上现下己经泾渭分明,梁师成、王黼、郑居中一党,蔡京、童贯为一党,两党朝臣们可以争论案件的处理方式,但这案情的内情还是不要多言的好。 王寀、刘昺一案,己经引得皇上对自家父亲不满,又看到自家父亲明显失态,蔡攸连忙上前劝道:“父亲,无法知道事情的原委,暂且不宜下结论!” “孽子,住口!”看到蔡攸出言,正在气头上的蔡京横了一眼长子蔡攸,怒斥道:“那乐天与你六弟本就有恩怨,那乐天又怎肯在钱塘受你六弟管制,杀人的动机再明显不过了,你怎这般说话,是否还顾及手足之情!” “大哥,父亲说的甚是!”蔡京三子蔡翛也在一旁说道:“汴梁与杭州相距甚远,往来多有不便,那乐天定是使用了什么移花接木手段,妄想使自己撇清干系!” 被自家父亲斥责,蔡攸不由的摇了摇头。 蔡京权倾朝野,朝中不少官员对蔡京早己心存不满,蔡氏更是一家富贵满门得宠,朝臣中有几人心中不生嫉妒。 “蔡相公,您失态了!” 与蔡京结怨,王黼又怎能失去这个攻击蔡京的机会,立时出班向着徽宗赵佶施礼道:“陛下,据两浙路报来的消息来看,那乐天初到钱塘上任尚未交接完毕,便遇到前任知县被小吏卷走库钱一案,继尔破了钱塘前任张知县表面上看是畏罪自缢,实则是被自家小妾与奸夫谋杀案。 从时间上来看,蔡鋆蔡大人正是在那几日被凶徒刺杀的,二者时间高度吻合在一起。想那时,乐知县正忙于同前卸任的前任知县交接衙中事务,后又忙于破案,可谓公务繁忙,又哪里有时间去买凶伤人?” 闻言,徽宗微微颔首,满朝文武也是纷纷点头显然是同意王黼的看法。 中奉大夫胡师文乃蔡京党羽,看到王黼攻击蔡京,立时出班斥驳王黼所言:“王中承,那乐天五月中旬离开汴梁,六月中旬到任钱塘,乐天与蔡鋆素有恩怨,是满朝皆知的事情,在这期间有着充分的时间可以谋划!” “胡大人,此言差矣!”王黼呵呵一笑,正言道:“蔡相公三度拜相十数年,庙堂上得罪之人不知凡几,如此说来早年的石公弼、张克公、陈瓘、被贬到池州的陈邦光、亳州的侯蒙、徐州的徐处仁等等都有着嫌疑了!” 对于乐天被蔡京有意外放到蔡鋆治下为官,除了蔡京有意整治乐天外,也是得到徽宗赵佶默许的,皆竟当时蔡京进谗言在先,对乐天盛怒之下的赵佶并不觉得有什么不妥。 王黼本为蔡京党羽,因与郑居中交好而得罪蔡京,近年来结交梁师成,更侍其如父,使得其的仕途顺风顺水可谓青云之上,隐陷间心中己有问鼎相位的想法。 少宰余深闻言,不由的皱起了眉头,余深能居少宰(右相)之位乃是得了蔡京的援引,做为蔡京的党羽又岂能不出面说话,出班说道:“王中承之言甚不妥当,石公弼、张克公、陈瓘之流为朝堂之事只与蔡相公有隙,又与蔡鋆有何怨仇?” “欲加之罪何患无词!”对于余深之言,王黼冷笑了一声,又拱手说道:“诸公莫要忘了,那乐天以才名立于大宋,身上难免有魏晋名士狷狂不羁之气,以此德行又岂是那龌龊小人? 诸位更不要忘了,乐天上任钱塘伊始便查处出海挟私的奸商,为官家贡入四十万贯的财富,正所谓恭勉勤于王事。” 说到这里,王黼顿了一顿,目光扫过所有人,又问道:“朝堂上的诸位大人在入仕之初,也曾主政一方,为一地父母,试问可有如此政绩?” 这王黼本附与自家,后又生隙反目,蔡絛看不得王黼这般嘴脸,心中生忿,开口道:“那乐小儿不免有沽名钓誉之嫌!” “蔡待制!”蔡絛此时天上任徽猷阁待制,王黼故而如此称呼,冷冷说道:“这里是大宋的朝堂,不是你蔡家的私宅,又岂能信口开河,妄议他人!” 蔡京四子蔡絛依仗父势狂率不羁,凌侵同列,在朝堂之上素为群臣所恨,王黼往日没少看蔡絛的面色,又冷冷说道:“自古以来,在外征战的将领最怕的就是自己在前方为国奋力杀敌,后方的朝堂中有人捅自己的刀子;那乐天在钱塘缉查奸商虽不是武将征于沙场,但其间所做所为,难免不会触动各方利益,正所谓明枪易躲,暗箭难防,其间乐天所充斥的危险,与沙场杀敌又有何异哉?” 顿了顿,王黼又嗤笑道:“说来也是可笑,此案近来又有转折之处,那原本己经死去的所谓‘凶犯’又重新出现,真不知道钱塘府衙平日里是如何处置公务的!” 王黼又怎么不知道王汉之是蔡京党羽,又怎么能放弃这么一个入击政敌党羽的大好机会,其间用意不言自明。 王黼为乐天开脱的理由表面上看来很简单,但所表达的内在意思己经是非同寻常,乐天在钱塘所为己经触动了钱塘本土势力的利益,这乐天被下入大牢定是钱塘本地那股见不见的势力下的黑手。 蔡京父子闻言,本还想开口说些什么,被王黼这一番诛心之言堵上了嘴巴,再看徽宗皇帝的面色,不敢再多言一句。 王黼所言在理在节,一直未曾言语的徽宗赵佶,在听了王黼的分析后,微微的点了点头,显然认为王黼之言甚是有理,投向王黼的目光中带着赞赏之意,才开口道:“即日起,着监察御史、刑部员外郎、大理评事充任‘三司使’,前往钱塘审理此案!” 官家一锤定音,百官再无他言。 自古以来,奸臣皆是以大奸大恶闻言,但除了大奸大恶一面,在另一面上这些人绝不是昏庸之人,甚至一度曾是贤臣、能臣、干臣,更是深知帝王喜好,才能被帝王所宠信,由忠至奸只是其思想的坠落蜕变,将心思用在了邪路之上。 一个人学好很好,学坏才很容易,特别是在金钱利益的驱使下。 王黼虽为六贼之一,在看待事情上有着敏锐的洞察力,只不过这一次却是失算了,杭州府发生的一切事情,都是乐天一手导演,又哪里来的什么所谓幕后黑手。 “臣王安中有本上奏!”就在徽宗皇帝话音落下,郑居中出班道。 “说!”徽宗皇帝说道。 郑居中出班道:“刘昺与王寀谋逆一案,王寀[cǎi]己经伏诛,刘昺己被长流琼州,臣认为曾举荐二犯之人尽有失责,理应降黜!” 朝中大臣中都看得出来,朝堂上蔡京因丧子之痛而出言失当,再加上荐人失当,今天陛下面色己经很是不善了。而与蔡京有隙的郑居中正利用这个机会来攻击蔡京,正好与王黼一唱一和。 “准奏!”徽宗皇帝面无表情,又说道:“着令吏部查曾荐二人之人的姓名,议降黜。” “陛下!”与王黼同为御史中丞的王安中出班,奏道:“那刘昺、王寀二人无为蔡相公所荐,故臣弹劾蔡相公,有举荐昏聩失察之责!” 闻言,蔡京面色难看无比,衰老的身形摇晃了几下,幸得身旁三子蔡翛扶住才没有当场跌倒。 心中虽对自家父亲有些不满,蔡攸心中却知一损具损一荣俱荣的道理,又看徽宗皇帝对自家父亲并无怜惜之意,立时硊倒在地,以头触地道:“陛下,吾父虽有识人不明之责,但世间人心易变,实不能明察!” 宋代不似明清两朝,大臣见了皇帝要三硊九拜,一年中只有在节日、封赏与重大庆典时才会有硊拜之礼,这蔡攸的礼术可谓是重到了极点。 “陛下,朝中无非有人想扳倒老臣罢了!”那边蔡京被儿子蔡鞗扶住身形,见徽宗皇帝面色不善,连忙拜道:“陛下,臣当初所荐者均为人材,不想在得势发达后,俱都都变了禀性,老臣虽有识人不明之罪,但一颗心还是全力维护陛下与大宋江山社稷的!” “蔡大人,你为大宋所做之事难道就是荐用阴邪之人么?”郑居中忽拿住了蔡京的话头,问道。 蔡京重重的冷哼了一声,冷笑道:“蔡某为官四十余载,举荐之人无数,又岂能算无疑策,有些被蔡某举荐之人甚至连蔡某都背叛!”说话间,将目光投向郑居中,又说道:“你郑大人当初也是蔡某所举荐的,日后也难保不变么?” 不愧是为官四十多载的官场老狐狸,蔡京纵是年迈也会一口咬住对方的要害,而且快、狠、准! 第287章:扭转 熙宁三年,蔡京二十三岁进士及第,这四十八年间先为地方官,后任中书舍人,改龙图阁待制、知开封府。崇宁元年为右仆射兼门下侍郎(右相),三起三落直到官至太师,几乎成为官场神话。 为官四十八载,纵然年势老迈,蔡京又岂一般人可比的,方才那一句可谓是诛心之言,真真正正的戳在了郑居中的要害上,甚是值得令人深省。 唐朝在为胡化,结果由盛转衰,藩镇割据至五代之乱,皆因礼法废驰,使人心无忠义之思,无论是将领士卒还是平民百姓,心中皆无国家之念,没有了忠君思想,改朝换代对于这些百姓来说只不过是换一个皇帝而己,这也是五代纷乱之根本原因所在。 本朝太祖、太宗二位皇帝终五代之纷乱,汲五代诸帝之教训,立三纲五常为道,以此来约束士人百姓。 “三纲”即“君为臣纲”、“父为子纲”、“夫为妻纲”;“五常”是指“仁、义、礼、智、信。故而“五常”是做人的起码道德准则,此为伦理原则,用以处理与谐和作为个体存在的人与人之间的关系,组建社会。 蔡京正是用“五常”之道反击郑居中,可谓一力降十会,或是说四两拨千斤。二者被蔡京发挥得淋漓尽至。此言入耳,便是徽宗赵佶看郑居中的眼神也是有了些许变化。 试问一个可以背叛举荐之人的人,又怎么不会背叛君主。 感觉到徽宗皇帝眼中的不善,郑居中立时惊得一身冷汗,知道自己落败,退回班中。 政和八年七月郑居中任相,到九月便被罢相,与蔡京这么轻飘飘的一句话不无关系。 大宋的朝堂现在是个什么样子,乐天虽身在千里之外,心中却是明净的很。为了筹划这桩事情,乐天在一月前向汴梁押送那价值四十万贯钱物时,不止在心中、在行动上也己经做好了准备。随着那价值四十万贯钱一同押送的,还有乐天私下各送与梁师成、王黼二人一人一株红色珊瑚树,各色合浦珍珠等宝物。 没错,乐大人所送的珊瑚树,就是西晋时石崇斗富中所描绘的珊瑚树,这珊瑚树便是海中珊瑚,以红色为贵,每株都有近三尺余高,色泽娇、艳,为世间不可多得的珍宝。 事实上在古时海洋中没有污染,这红色珊瑚树在南洋海中并是不如何罕见稀齐之物,只是生长在十数米的海面下,挖取不大容易而己。古时交通不便,南洋距离中原路途遥远,又有奇货可居的说法,所以才会显得贵重珍稀之至,被炒到了天价,历来为士绅贵族所喜受。 除红色珊瑚树外,乐天又送与二人粉、金、黑、蓝、红、黄各色合浦珍珠。如此来,梁师成与王黼二人如何不替乐天说话。 这两样价值不菲的宝物,都是乐天在查抄王佐宅院时搜出来的,对于乐天来说,所谓的珠宝远没有银钱实在,将这些花哩糊哨又没有实用价值的东西送与这二人正好,况且此物在南洋并不是如何稀罕。 “有事上奏,无事退朝!”见满朝文武再无话说,当值的小黄门见机叫道。 就在那当值小黄门声音落下时,只见皇城司史勾当官进得殿下,拜道:“陛下,刚收到皇城司从杭州递来的奏本!” 按说这不合规矩,但眼下杭州之事己经牵动到了朝局,徽宗皇帝特意下了旨,有杭州的奏章要在第一时间内送到他的面前。徽宗皇帝虽然荒于朝政,但不意味着诸事不明。 立时,满殿文武目光都看向史勾当官手中折子,东南之地的一个小小知县搅动着大宋朝堂风云,所有人都知道皇城司现在归嘉王殿下节制,在嘉王殿下的节制下皇城司势力越发壮大。皇城司从杭州传来的消息,定然是有关于那个被外放到钱塘小知县的。 徽宗赵佶很是众望所归的谕示道:“念!” 史勾当官点头应是,拆开信函念道:“据属下等查实,钱塘知县乐天在到达钱塘的第三日正式上任,其间除在西湖泛舟外未与其他人等交往……” 书信上的话如同记流水账一般,不过上至皇帝下至文武百官俱没有追责的意思,毕竟这皇城司暗探不是士林举子,皇家只要求其能打探消息就成,对文采之类的东西没有什么要求。不过一众官员俱是支起耳朵在听,生怕漏过任何细节。 史勾当官又说道:“六月十九日,钱塘知县乐天微服私行探访民事,遇十数蒙面人冒充官府差伇追杀,幸躲入伎家才躲去一劫,后被伎家龟奴打手发现,扭送官府……” 殿中大臣听到这个消息,先是心中惊讶,后是一阵哗然,嘈杂声音纷纷而起,杭州地面上发生了这般大的事情,前后不过数日的时间,杭州知府、钱塘知县先后遇刺,这说明了什么?说明杭州这块地面上绝对有问题,甚至是寻常人都不敢揭开的大问题。这杭州地面上到底有什么势力这么可怕? 先是一阵惊讶,随后又有不少朝臣心中又感到好笑,谁不知道乐大人的风流名声,连同躲避刺客追杀都会选在花街柳巷里,倒是与乐大人风流名声应衬的紧。 伎家姐儿真是乐大人的福星!立于殿堂末排御史队伍中的陈大人心中不禁叹道。陈大人是乐天的老上级,乐大人每出一件事似乎都会有女伎的身影,在平舆被人诬陷时是如此,在汴梁城与蔡鋆殴斗时亦是如此,现下到了杭州还是如此。 “六月二十一日夜、二十二日晨,乐大人缉拿奸商王佐一族归案,鉴于王佐认罪态度良好,乐大人仅罚没其家产全部充公,全家开释……” 依旧是流水账,一众官员一略而过,虽说是乐大人立功,但一众官员只关心最近事情发展的动向。 “七月二十四日,杭州府前任提辖武松房东从武松租住处发现银钱与一封书信,信上言称钱塘知县买通武松行刺杭州知州蔡鋆,杭州知府王汉之以此为据合两浙置制史陈建、两浙提刑官曹洮民,三司提审钱塘知县乐天,并将其下入两浙提刑司大狱…… 八月初一,杭州府前任提辖武松回到杭州,被两浙提刑官曹大人留在提刑司,同时将钱塘知县乐天开释……另,据臣察,那武松离开杭州府后一直在歙州一带以卖艺为生,与武松供称完全属实。” 一大堆的流水账中能被称为亮点的只有两处:一是乐天遇刺,二是武松离开杭州后的支向。不过皇城司做流水账无可厚非,皇城司只有查案之责没有审案之权,将事情打探到这里己经算是将任务完成的完美了。 朝堂之上不缺乏聪明人,立时看出这皇城司呈上来的情报,乍看上去像是流水账,而里面的内容对天乐天全是有利的证词。其中乐天遇刺做为第一个亮点,与王黼那句“乐天惩治奸商从而触动各方利益,明枪易躲,暗箭难防。”正好遥相呼应。 这情报中的第二个亮点,便是武松的行踪,一则证明武松的身份,二则证明了武松的行踪,三间接的证明了刺杀蔡鋆死于牢中之人不是武松。 “既然真正的武松还活着,那刺杀前任杭州知府的凶犯又是何人?那钱塘知县乐天所写给武松的雇凶信笺又是真伪?”朝中有御史出班疑问道。 这个问题是所有人都想问的疑问! 做为大理寺卿,李伯宗出班道:“刺杀蔡知府的凶手是谁?我等不得而知,但可以断定绝不是那个武松。但又一件事情摆在我等的面前,刺杀钱塘知县乐天的凶手又是谁?我等依旧不得而知。但在这二者之间是否有必然的联系,依旧是困扰我等!” 这时,只见本日当值的通政使从殿下抱着一摞奏本进殿,奏道:“臣方才收到从杭州进来奏本,其中有两浙提刑司曹大人的奏本,还有钱塘知县乐大人奏本,臣不敢耽搁,特送了进来。” 立时间,这通政使手中的奏本立时引来满朝文武的目光。徽宗皇帝点头道:“念!” 官员的奏本都是从大到小念的,所以乐天的奏本自然要放在后面念。只听这通政使清了清嗓子,念道:“臣两浙提刑司曹洮民顿首叩拜天颜,臣近日重新检索杭州知府蔡鋆被刺一案证据,做为乐天买凶直接证据的信笺,有纸张过新、墨渍过新等疑点,臣有失察不谨之责,请陛下责罚……” 殿中大臣听了这个,纷纷交头接耳,两浙提刑官这般说话,等于直接洗清了乐天的嫌疑,直接证明乐大人是被人诬陷。乐大人洗清了嫌疑,但整桩案子却显然越发扑朔迷离起来,谁是这桩案子的幕后凶手,才是最大的迷团。 通政使拿起乐天那一本奏本,继续念道:“臣本布衣,幸得圣上恩典赏识,才鱼跃龙门跻身仕途,臣赴任钱塘两月来勤于王事,不敢稍有懈怠……” 通政使念的这一篇奏本,正是乐大人几日前写与朝廷的奏本。乐大人洋洋洒洒数百言,其间前三项,表功、诉苦叫屈、劾杭州知府王汉之之类只能算做私事;最后一项则是关于海税之事。 乐大人这篇奏书拿捏的十分恰到好处,前面表功、诉苦叫屈,包括弹劾王汉之,均只是一笔带过,重点的是放在海税一事之上。乐大人这般做便是有意将朝臣的注意力吸引过来,更为刺杀阴谋论造势。 试问乐大人将武松救了出来,总要找个替罪羊罢,杭州、明州商贾走私成风,这个黑锅他们不背谁背。 之前乐大人还以为王汉之会向朝廷奏上一本,装告自己大闹杭州府衙、打伤差伇,但王汉之那边却一直没有任何动静,仿佛这件一没有发生一般。后来乐大人心中才明白过来,虽说自己嚣张的几乎是过了份,但王汉之绝对不会让此事张扬出去,想想堂堂正三品的大员被一个从八品的县令欺负成这般模样,他王汉之还有何脸面在大宋的官场上混。 第288章:脑洞大开 通政官念出的雅韵雅腔念很是悦耳,落在朝中衮衮诸公的耳中,甚至可以从钱塘知县乐天呈上来奏本的字里行间,听出一种诸葛武侯《出师表》的味道,就差乐大人将最后几个字写成“鞠躬尽瘁,死为而己”了。 忠臣、名士! 若不是乐大人太过于年轻,恐怕在衮衮朝堂诸公的脑海里,只有这四字可以与乐大人相配。 武松的死而复生,皇城司的奏报还有两浙提刑官曹洮民的奏书,足可洗清乐大人身上任何的怀疑。做为对此案负责的大理寺卿李伯宗出班道:“陛下,臣认为乐天之案己经洗清嫌疑,不宜再派‘三司使’前赴杭州!” 中奉大夫胡师文出班道:“李大人所言甚是不妥,那乐天虽然己经洗清了嫌疑,但蔡鋆蔡大人遇刺身亡,那凶犯的身份被推翻,岂不成了无头公案?李大人身为刑部侍郎又身兼大理寺卿掌管刑律,蔡大人任上身死总要给朝廷、给蔡相公家一个交待罢?” “胡大人!”李伯宗目光投去,说道:“证据确凿,证明钱塘知县乐天是为人构陷,至于蔡大人遇刺一案,李某认为应着两浙提刑司再细加盘查,才能定论。” 因刘昺、王寀一案株连,蔡氏父子此时在朝堂之上尽量少言,毕竟官家余怒未消,不好再出面言事。 胡师文出班所奏,无疑是在徽宗面给蔡氏一家添中了悲情戏码,让徽宗皇帝觉得有所亏欠蔡家,有意让徽宗不再怪罪蔡家。 做为蔡京党羽,太宰兼门下侍郎白时中一直未曾出言,听胡师文出言,心中略做揣测,出班奏道:“陛下,短短数月之间,杭州发生两起刺杀朝廷命官的大案,其间蹊跷非常,臣认为钱塘知县乐天为人构陷、为人刺杀两案绝不是事出巧合,甚至可以与蔡大人遇刺一案并为一桩案子!” 白时中出言,立时引来满朝文武所有目光。 “说下去!”徽宗赵佶也是好奇,吩咐道。 应了声是,白时中接着说道:“蔡鋆蔡大人遇刺,与刚刚上任钱塘知县的乐天遇刺,几乎在同一段时间内发生,其间必然有所关联,依臣来看蔡大人并非民间所说是为凶徒所害,其间定是另有阴谋。依臣的揣测,在杭州知府任上的蔡大人定是与钱塘知县乐天那般,发现了某些见不得光的事情,才会遭人刺杀。只是乐大人得己身免,而蔡大人以身殉国!” 满朝文武闻言,心中立时大骂白时中无耻,谁不知道杭州是蔡京发迹之地,蔡京熙宁三年中进士后便出任钱塘县尉,甚至历次被贬也是被放于杭州,而且长子蔡攸也是负责为皇家采办花石纲的六人之一,在杭州多有暴虐不法之事,蔡氏一家恶名可以说是名满杭州,蔡鋆被放到杭州为官所行,可以用虐民暴政四字来概括,死在老百姓的手中看似事出偶然,其实是必然,如今却被白时中一杆子打番,被抬到了另一种高度与境界。 似乎感觉满朝文武眼中有异,白时中老脸虽说未红但也是有些心虚。 为了让自己的说辞有充实的理论依据,白时中又接着说道:“钱塘知县乐天在奏疏上所言,杭州商贾多涉有不法走私勾当,钱塘知县乐天曾查处出海走私奸商,蔡鋆蔡大人上任杭州月余,岂又不察之理?如此断来,蔡鋆蔡大人被歹人所害亦在情理之中……” “当然,白某这般说自然有白某的推断依据!”怕百官不能相信自己的说辞,白时中又说道:“蔡鋆蔡大人在任上发现了杭州本地商贾出海走私之事,被雇凶杀害,然后又是这些人暗中指使凶徒刺杀钱塘知县乐天,只是被乐知县逃过一劫;由此这些商贾想出了借刀杀人之计,借蔡大人与乐天的矛盾,故意做出钱塘知县乐天刺杀蔡鋆的伪证,假借朝廷之手再将乐知县除去,其用心不可谓不歹毒! 甚至臣以为,那被乐天查处的奸商只是被抛弃的弃子,真正的枭首依旧隐于幕后逍遥于法外!” 若乐大人在此,怕也是无语了,白时中这脑洞开的太大、太玄幻了。蔡京那原本臭名昭著的儿子蔡鋆现在不仅被洗了白,还竟然成为清官,这也太让人难以理喻了。 就在满朝文武官员还在为白时中的说词而目眩神迷时,少保、知枢密院事、枢密使邓洵武出班道:“臣赞同白侍郎所言!” 文武官员将目光投向邓洵武,立时知道邓洵武之意。蔡京、邓洵武本是一党,然而在伐辽一事上,蔡京主张伐辽,而邓洵武则极力反对,使得二人关系绺裂,邓洵武此番出言明显有修复二人关系之意。 少宰兼中书侍郎余深也是出班,奏道:“臣也认为白待郎所言甚是有理,这一石二鸟之计,果然毒辣!” 听枢密使邓洵武、少宰兼中书侍郎余深表态,胡师文等一干蔡京党羽也俱是出班表示赞同。 这个种说辞虽说有几分玄幻,但却是最能为满朝文武所接受的说法,自徽宗皇继位以来大宋的朝堂上就己经乌烟瘴气,捏着鼻子认的事情太多了,也不差这一桩,立时间满朝文武纷纷表示赞同。 听到这个说辞,徽宗皇帝也是点了点头,目光扫过满朝文武大臣,问道:“众卿认为杭州一案当如何查处?” 这个问题当真是难得很,本来白时中所说的案子就玄幻的很,还不知道是不是真有这回事,谁敢发这个言,立时间满朝沉默。 刑部侍郎兼大理寺卿李伯宗知道,官家必然会为此案问到自家的头上,便出班说道:“臣认为,此案可交与杭州知府王汉之来处置,两浙路提刑司从旁佐理。 一来以王府尊的为官经历。可谓德高望重,为其他官员可比;二来这案子本就发生在杭州治下,王府尊身为杭州父母官,当是责无旁贷;三来从汴梁到杭州,其间近二千里,朝中派员实不方便!” 李伯宗言中之意是想将包袱扔给杭州的王汉之,自己躲个清闲,毕竟这案子太过玄幻,而且还是蔡党之人提出手,交给蔡党的人来办最好。 杭州知府王汉之若是听到这德高望重四字,定然会捶胸顿足痛哭流涕,眼下在杭州府自己几乎憋屈的要死,被一个小小的知县打压着。 “陛下,臣认为不妥,王府尊初到杭州对杭州事务不甚了解!”就在这时,蔡京出班,又道:“臣素闻那乐天擅于刑名,所以臣认为由那乐天来查审此案最为宜合不过!” “蔡相公好心胸!”给事中吴敏闻言说道:“蔡相公外举不避仇,内举不避子,当为我辈楷模!” 满朝文武不免卑视了一眼给事中吴敏,谁不知道你是蔡京的二女婿,这般出班为自家岳父吹捧也不脸红。 史载,这吴敏当初太学私试时为榜首,蔡京喜其文,又看其长的英俊儒雅,想将女儿嫁与其为妻,被吴敏所拒绝。但据《宋少宰淮阳公吴敏暨四子传略》中所言:吴敏勒娶太师蔡京次女(显封为淳国夫人)为妻。显然与史书记载有差距。 但依吴敏升迁来看,可谓是一帆风顺平步青去,至宣和七年己经官拜知枢密院事,拜少宰、赦淮阳公。综其的升迁路线皆是蔡京所举荐,试问一个拒绝蔡京将女儿许之为妻之人,能被蔡京如此器重?再者说《宋少宰淮阳公吴敏暨四子传略》明显是带有吴家家谱性质的,吴家后人又岂会乱认祖宗,将当时己经臭了名气的蔡京认做外祖,由此可以推断史书中所言“蔡京欲妻以女,敏辞。”的记载为谬误。 “陛下,臣认为不妥!”殿中待御史陈凌元出班奏道:“臣认为不妥,那钱塘知县仅是从八品的官职,又如何在杭州行事,所以臣认为实为不妥!” 蔡京又道:“钱塘知县乐天擅于刑名,上任钱塘伊始便接连破获数案,这考绩如论如何都可以称得上卓异,臣以为钱塘知县乐天立此大功,又被诬陷若不升迁,实有寒于臣子之心,故臣认为那钱塘知县应予升迁褒奖!” 徽宗赵佶没有发表意见,只是将目光投向百官:“诸卿以为如何?” “臣等认为蔡相公所言甚是有理!”一众蔡党虽不知道蔡京心中打的主意,但俱都异口同声的回道。便是拿过乐天好处的王黼也乐意做得顺手人情,也是连声附和。 蔡攸十数日前还曾在徽宗面前进言,乐天升迁速度太为迅速,没想到前后不到半月的时间,连自家父亲也要举荐乐天。 对于州县官员的奖励,依朝廷的惯制是由台宪具奏事迹,宰相上疏,天子核准备,最后一面落实奖赏,一面送到吏部考功司填注。不过自从徽宗皇帝登基后,将这种升迁奖励制度早己经名存实亡,徽宗皇帝时常拟出中旨来决定官员的升迁奖励。 乐大人升迁毫无异议的通过了,得了旨意,刑部会同吏部、礼部翻经据典研究了五、六日,也没拿出奖励方案。 不要以为是刑、吏、礼三部有意拖沓,事实是乐天的这个升迁有些太过诡异了,而且大宋官场上关于政绩考核方面规定的很是具体,操作性难义勇也不大。但朝堂之上谁不知道蔡相公与乐大人有怨,蔡相公真会这么推荐自家的仇人上位么?上了位升到哪一品才合适?品阶低了,乐大人极难协同州府问案;品阶高了,难免会引来蔡相公的不满,可这可是相当有技术含量的活计,远没有想像中那般简单。 事实上朝中大部分臣子们都不知道,在半月前朝廷给过乐大人一个半品的升迁。 除去其它不说,乐大人这个功绩太特殊了,先是破了知县冤死案,后又查处商贾,一次查了四十万贯钱物上缴国库,若是本可以明码标价的卖官粥爵,这四十万贯钱,可以买到什么样的官职,后来又受了朝廷偌大的冤屈被关入狱中。 情况太过持殊,使得为乐大人表功的礼、吏、刑三部官员为难的直挠头。 第289章:后出师表? 朝中三部大员的烦恼且先抛去不提,说一说身在千里之外的乐大人。此刻的乐大人悠哉游哉,反正自家脑门上这顶嫌疑犯的帽子没有摘去,自己一日便不得署理县衙事务。 乐大人不知道朝堂上现在是何景像,但一定知道自己奏疏上的最后一条绝对会相起轩然大|波,商贾走私事关国之税赋命脉,定然会成为朝臣议论的重点,其中这也是乐大人有意转移目标的意思。 本身嘛,乐大人刺遇就是王佐王员外的谋划,乐大人不介意将蔡鋆之死也扯到这个事情上,杭州城里走私的商贾多的去了,反下还有张佐、李佐、刘佐可以留着顶缸,你蔡相公常无事生非构陷他人打击政敌,乐大人又如何做不得? 钱塘县衙的事务交由洪主簿、方县尉二人处理,乐天心中开始谋划出海行商与东南海贼的事情。别人能出海行商走私,乐大人又如何做不得,但乐大人想的更远,杭州湾外的海匪收取过往商船的买路钱不比朝廷少,这可比行商的收入高多了,又怎能不让乐大人将注意力放在那里。 当年西晋石崇怎么发家致富的,还不是在荆州太守任上指使治安部队假扮强盗,靠打劫富商大贾的血腥勾当完成资本的原始积累,乐大人觉得颇可以借鉴一番,当然乐大人心地善良,绝不会做那打劫的勾当,只不过想收些过路费而己。 如何控制杭州湾外海岛上的海匪,成了乐大人最为头痛之事。 ***************************** 为了乐大人的奖赏升迁,朝中三部大员们愁啊。行文褒奖、遣使劳慰、加俸增秩都是应有之义,换做寻常官员按步就班就可以了,但蔡京不悦乐天是满皆知的事情,却是将三部大员都难为住了,惹不起蔡相公啊! 惹不起蔡相公还在其次,这乐大人出仕前还曾在皇城司供过职,可以看做是嘉王殿下的人,奖赏升迁太低,又难免不会惹得嘉王殿下不悦。 高低都不成,最后刑、礼、吏三部一致认定将乐大人升做七品,同知杭州府通判事,实际上还是署理钱塘县衙。说的明白些,为了应蔡相公让乐大人查案的调调,给了乐天一个同知杭州府通判的虚职,不然如何与杭州府府衙与治下其余八县沟通协商。 全天下在大宋京畿县正印外,这正七品官职署理一县的,只有乐天这独一号了。 次日临朝,礼、吏、刑三部官员将拟好对乐天奖赏的奏疏带上。到了殿中,前头诸事议毕,吏部尚书出班奏事,将昨日拟好的奏章读了一遍。 奏章上的内容引起了满殿细细碎碎的杂音,众人交头接耳的议论了一番。 “众卿以为如何?”龙椅之上的徽宗皇帝扫视了一眼殿中群臣,问道。 说实话,朝中群臣对乐天如此快速的升迁,心中还很是嫉妒的,今年春闱戊戌取士,到如今乐请被奏请为正七品官职也就五个月的时间,戊戌科那位便宜状元王睁还在秘书省当校书郎呢,乐天己经是正七品的一府通判了,在大宋这等升迁速度简直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 便是侍御史陈凌元心中也是苦笑不己,去年被自己收入县衙的小吏,如今的品秩己经与自己持平了。 年满七十,按本朝七十致仕之说,蔡京曾不情不愿的以年纪老迈为由曾两次上疏致仕,皆被徽宗皇帝捥留,故而徽宗皇帝照顾其老迈,特许每五日临朝一次,今日适逢蔡京上朝之时。 一众官员望了望立于百官之首的蔡相公,此刻的蔡相公垂目而立,没有丝毫言语,再看向蔡相公一班走狗,俱是没有人出班发言,其余人更无出言阻拦之意。 见无人出言阻拦,徽宗皇帝说道:“除这些恩典外,再加上授乐天正六品昭武校尉、拱卫大夫一职!” 闻言,满朝文武皆是一惊,便是一直合目而立的蔡京也是猛然睁开眼睛,心中更是不解,官家怎么给乐天授了一个武职。 正当有人吃惊之际,只见枢密使邓洵武出班奏道:“昨日枢密院接到两浙路禁军水师来报,杭州湾外海匪猖獗,恰又在钱塘县境内搅闹,水师几战无功……” 满朝文武立时心中明白过来,官家升了乐大人武官的职,是有意让乐大人领兵去剿那海匪;有心思灵活的朝臣更是明白官家的另一层含意,教乐大人领兵还有管控杭州商贾海上走私。 抓了一个出海走私的商贾就查抄了四十万贯钱,要是多抓几个,这大宋每年还会出现入不敷出的情况么么? 若是放在神宗朝及以前,若官家一提此言,便会有大臣一口否决,然本朝自徽宗登基后,便搞起了一言堂,徽宗皇帝又岂能听进他人之言,再者说蔡京、郑居中、王黼俱都是媚上之臣,又哪里敢反驳徽宗的话,对于乐天的这个任命,自然而然便落实了。 早朝散去,出了殿的一众官员依旧是议论纷纷,乐大人虽在千里之外,刷存在感刷的太厉害了,与现在相比,之前在汴梁城为官时闹出的那些动静几乎成了毛毛雨。朝堂之上的大小官员们,皆是不经意间将这个名字记得牢牢的。 满朝文武不知道的是,在延福官的御案上,几日前就有一封被记为《钱塘知县为市舶及海匪患二事疏》的奏折静静躺在那里。这封奏疏里除为大宋市舶税赋流失的反思与海匪为患的剖析外,乐大人还挟带了些私货,多少有一些为自己叫苦叫屈,但也俱都是点到为止。 其中,第一大部分为描述形势的险恶: 钱塘前任知县张某被害一案,实属骇人听闻!臣细加追查下来,一为其妾与奸夫合谋;二来张某一案涉及挪用公帑、与商贾合股参与走私,实属骇人听闻,若非张某挪用公帑断不至于县衙钱库小吏席卷银钱而逃;若非如此,下官也不会寻蛛丝马迹而查出走私大案。由此可见过钱塘杭州境内贩私者甚多,更可以看出近年来缉私不利、市舶税法大坏。 杭州商贾巨富,非它地可比,官员动辄往来,接待一事俱由商贾出资而非府衙出钱,究其细因,正所谓毫厘之末可洞风云。 臣查钱塘奸商王佐挟私出海,便有杭州余杭商贾胡某鼓动钱塘士绅商贾搬离钱塘,本朝自开朝起便有土地兼并之弊,钱塘士绅商贾离于本地,与撼动朝廷根基有何异哉?臣欲惩其却被杭州知府拦下。 试问,杭州知府是官家之臣还是杭州商贾之臣?今日这杭州是官家之杭州还是商贾之杭州?朝廷之税赋流入商贾、贪吏之手,此若久矣,我大宋当如何养官豢兵? 臣到任钱塘两月,躬谨勤于王事,查案、缉私,却招致府衙疏远,商贾侧目,更被陷入牢狱,臣心甚凄…… 总之,乐大人这一部分描写成朝廷税赋流失惨得的模样,同时又很保守的给出了一个数字,仅杭州一地市舶司每年就流失了二百万贯的财税。 第二部分,乐大人又言明海匪祸患,与因海匪祸患而带来的机遇,并且要权: 近日,杭州湾海匪祸患日趋严重,官军水师数剿而不得胜,反损兵折将。依臣来看海上匪患虽为祸事,但塞翁失马,焉之非福?可借剿匪患之机,平定匪患,加强缉查海上行私商贾,可谓一举两得。 另,本地商贾于本地行商,枝叶蔓延可谓树大根深,与地头蛇何异,本地官僚多与之有交,己不堪大用,故而应用外来之官整肃缉私,唯有此才能去其弊也! 第三大部分便是表决心: 古之贤人尝言:食君之禄忠君之事!臣读圣贤书,效古人行圣贤事,居于其位便谋其政,纵有险阻,臣肝脑涂地也要誓除污垢,还一县之清明,以上报陛下知遇之恩,下抚黎民。 看上去乐大人写的这封奏疏又有几分《出师表》的味道,与乐大人此前的那一篇奏疏前后响应,正如前、后出师表那般。这虽然不是八股文,但和后世唤做官八股的文章极为类似,总之古时的奏疏大致的格式就是这个模样。 这奏疏是写给官家的,同样也是写给嘉王殿下的,全文中所有的话都抓住了一个钱字,国家养官豢兵、官家玩乐修建艮岳皆需要钱,可以说将徽宗赵佶与嘉王二人的心攥的死死的。 除了给徽宗皇帝写奏疏外,乐大人还给梁师成、王黼、以致于陈御史写信,讨一个可以合理插手市舶司事务,又能整治杭州商贾的官衔。算是为公,也算是为私。 乐大人这封奏疏是以钱塘知县名义发出的,但走的却是嘉王的路线,一来是奏疏走得快,二来向嘉王殿下表忠心,自己是嘉王殿下的人,抱好这条大粗腿。 若是走正常奏事路线,非报急报变之类的大事,这封奏疏要递到皇帝面前不知道要多少时间,甚至有可能落到蔡京的案上就被烧成了灰,毕竟基中涉及到王汉之,王汉之又是蔡京举荐之人,眼下御史言官这一块己经被王黼、王安中所掌控,免不得被二人弹蔡京一个用人不当的罪名。 七月十日,新任两浙路廉访使赵约赴任,除了新官上任以外,更是奉了朝廷之命调查乐天奏疏。 乐大人虽说是向上告了状,但朝廷自有监察机制,更不能偏听偏信,正好前任两浙路廉访任期己满,这赵约做为继任补缺。 两浙路廉访使赵约到任杭州,一见杭州城沿钱塘县界被乐大人挖得乱七八糟,还见钱塘县衙差伇在路上设卡收税,又向杭州城百姓问明原因,确认那余杭商人胡岩山有鼓动钱塘士绅搬离钱塘,被乐大人缉拿,后被王知府开脱之事,又着王佐问明走私出海一案……总之,将乐大人到任钱塘以后所有的案了查了一遍。 随后,赵大上向朝廷奏疏,就没有什么事了。 朝廷对乐大人虽然有了任命,全却没有下达,直到赵大人奏疏到汴梁,朝廷才将乐大人的任命发了下来。 第290章:钦差来了(上) 两浙廉访使到任,火速查访乐天,又去府衙查看,最后又去了两浙路提刑司,然后……然后就没了动静,再然后的一段时间内朝廷也没有拿出个明确说法。 一时间不论是杭州府衙还是杭州府的百姓俱被吊起了胃口,乐大人何去何从成了所有人茶余饭后、街谈巷议的话题。这乐大人上任以来没有派过苛捐杂税也更没征过徭伇,案子断的也很清明,所以钱塘百姓对于乐大人还是很有念想的。 时间过得久了,关于乐大人话题百姓们渐渐感到平淡乏味下来。杭州城的百姓还是很有分析力的,武松活崩乱跳的出现在杭州城,意味乐大人平安无事,用不了多久就会署理县衙事务。 “文似看山不喜平,画如交友须求淡。” 县衙里,闲来无事乐大人吟念清袁枚的句子,突然间乐大人心有所悟,这一段时间自己太平静了,以至于平静的钱塘百姓快把自己淡忘了,自己只想着在朝廷里刷声望,在地方也要刷存在感啊! 刷存在感也是要些手段与方法的,而且还要懂得掌控节奏,乐大人左思右想了一番,才将手下人打发到街上酒肆茶楼,散布着关于自己各种版本的流言。 杭州城的百姓实在太关心乐大人的去向了,这些版本的流言乍一出现,立时再次流传出来。 “蔡相公本就与乐县尊有怨,怎么能放过这么一个整治乐大人机会,估计正想着办法怎么处置乐大人呢!” “武提辖活着,就说明证据是假的,这样推断乐大人早就该无罪官复原职了,迟迟不见乐大人署理事务,想来是朝中有人故意给乐大人使绊子……” “王知府与乐大人不合是人尽皆知的事情,这王知府又是蔡相公的党羽,那所谓的买凶密信便是无中生有的捏造这物,这会说不定又想着什么法的陷害乐大人!” “当年左司谏陈瓘陈大人那般清正的官,都被蔡相公在官家面前进谗言贬谪到了岭南,直至现在不得还乡,乐大人怕是更危险了……” …… 因为征税一事,原本余杭县的百姓十分厌恶乐大人,但经历过乐大人坐冤狱,与知晓余杭富商胡岩山鼓动钱塘商贾士绅搬离钱塘一事后,对乐大人也不是那么厌恶了。老百姓的想法很简单,前任杭州知府蔡鋆暴政虐民,能与蔡鋆做对的人,一定是位不畏强|暴的好官;再者试问哪个官员若是遇到似胡员外那样拆台的事情,不想着办法反制,甚至有人为乐大人的手段叫起好来。 两浙帅府、提刑司、漕司、仓司这些衙门尽是一副闲看风云之相,正所谓事不关己高高挂起。 端坐在杭州府衙的王府尊却是越来越坐不住,王府尊做为蔡京的党羽,自然有着自己知晓朝廷动态的渠道,更知道那些无知小民的流言尽是扯淡。乐天头顶的那顶嫌犯的帽子是自己给戴上去,给乐天平反就等于在打自己的脸,但这一日很快就要来临。 八月三十,官道上一骑快马在众目睽睽之下冲入到了杭州城。大宋缺少马匹,这匹快马显然是上等的好马,立时引起了所有人的注目,只见这匹快马也不去杭州府衙,继尔飞驰到钱塘县境,直到钱塘县衙门前才勒住马头。 那马上骑士对着门禁喝道:“我乃钦差先行官!速速领我去见贵县老爷!” 县衙前向来是最为热闹之地,县衙门前的闲人听这消息立时间议论纷纷起来。这几日不止是钱塘县,全杭州府都在流传着乐大人将会被贬官的流言,各种说法都有,现下钦差到了,显然到了决定乐大人去留的时候。 杭州城北半边的余杭县百姓因为收税一事,对乐大人不甚热心;但杭州城南半边钱塘县的百姓对乐大人便不是这般看法了,自从乐大人刨了杭州府半边的路后,钱塘县的税赋收入翻番,差伇们自然不再寻百姓们摊派,县衙有了钱雇人干活便是,又何必去加派徭伇,自然减轻了百姓们的负担。 钱塘百姓们怕的就是乐大人去职! 正所谓人亡政息,乐大人走后那原本减去的负担,会再次加回到钱塘百姓身上。 进了县衙,那先行官见了乐天,行礼后将牌票递上,禀报道:“钦差己经到了秀州驿,要不了两日的路程,便抵达杭州,望乐县尊早日做好迎接准备。” 拿着手中的牌票,乐大人端详了片刻,才确定这是朝廷派来对自己抚慰封赏的。这钦差大人不是别人,正是皇城司自己的老上级史勾当官。 谁不知道嘉王殿下提举皇城司,史勾当官又是其的心腹,管制着整个皇城司的事务,史勾当官亲自来宣旨,意义可就非同寻常了,等于直接向杭州地面上的官员宣示,乐大人是嘉王殿下的心腹。 这预示着什么,预示着钱塘地面上敢明着与乐大人做对的人,在心里都要掂量一下自家的份量。 乐大人笑容满面的表示道:“天使驾到,本县官吏士绅俱会出迎!” 钦差即将抵达杭州的消息,立时在传遍了杭州城,在满城各个府衙官吏的心中掀起了波澜。这乐大人不就是蹲了几天冤狱么,朝廷最多一纸诏书什么的就可以打发了,怎动了如此大的干戈?下至差伇上到宪司的置制史陈建心中都有些不大明白。 在这一月里,乐天前后上了两道奏疏,都绕过路府,其中所言市舶司一事,在朝堂上又经门下侍郎一番脑洞大开被延伸放大,自然震撼皇家。 闲话不提,转间便到了九月二日。 这天从清早起,乐大人便率领钱塘县生所有官吏、士绅、生员,浩浩荡荡穿过杭州府城,来到北关运河码头等候钦差。这边钱塘县衙的一众官吏、士绅刚刚列好队伍,那边杭州府衙与余杭县衙的一众官佐也是同时到来,王府尊只是远远的看了乐大人一眼并不理会,至于杭州府衙的一众官吏们更有在乐大人面前抬不起头的感觉,乐大人三番两次的为难府衙,最后竟然打上府衙,当着府尊的面生生的将班头打断了腿,自家府尊却是生生的将这口气咽了下去,上司不给力下属也觉的没有面子。 反正己经翻了脸,乐大人自然不有上去打招呼的想法,远处又有官员队伍行来,乐大人细看上去,心中略有些吃惊,不止是杭州府衙的官员出面迎接钦差,连同帅、宪、仓、漕诸司各个衙门的头头也是前来迎接钦差。 略做思虑乐天心中明白过来,虽说接旨的只是自己,但钦差到达杭州,驻杭州的诸司官员不出面显然不大合适,多少有狂妄失礼之意,出来迎接也是表示敬意。 事情再细细深究一下,其间意思可就不这么简单了。在徽宗朝以前,宫中宦官势弱,虽有作为钦差传旨的,但向来为官员所轻视,到了地方之后,地方官员无关者俱不会出面迎接;然而本朝宦官异军突起,童贯、杨戬、梁师成之流俱是权势滔天,便是权相蔡京也不得礼让三分,宦官势大可以左右到官家意志想法,朝中的文武百官们自然势弱,更是想法讨好宦官们。 再加上史勾当官是嘉王殿下的心腹,嘉王又得官家宠爱,这在朝中是人尽皆知的事情,史勾当官前来传旨,不止是给史勾当官面子,更是向嘉王示好,说不定有朝东宫为嘉王殿下取而代之。 这边吩咐差伇将备好的香案等物事搬过来,以备接旨之用。随后乐大人一脸笑意,走过去向帅、宪、仓、漕诸司大员们问好,虽说自己春风得意,但官场上尊老的好风气还是要遵守的。 除了官场中人到齐以外,渐渐有不少百姓也来到了码头,更是远远的将码头围了起来看热闹。官场中人知道乐大人今日要讨上一个大彩,但百姓们还在为乐大人制造出的流言飞语所困扰,甚至感觉这钦差到来是为了罢去乐大人官职,所以不少钱塘百姓自发的涌到了运河码头围观。 时近正午,一艘官船缓缓自北方驶来靠岸,随即船头船尾立出四个吹手,响亮的唢呐声响彻码头。看到这般场景,县衙里备好的鼓乐班子也是齐齐响起,随即有差伇燃起爆竹,一时间运何码头上热闹非凡。 不多时,钦差大人在随员的簇拥下从船舱中出来,乐大人在岸上看得真切,这位钦差大人正是自己的老上级老熟人史勾当官。 史勾当官出了船舱,朝岸上望去,远远的冲着乐大人一笑,当看清岸上人员时,心中却是一惊,不止是杭州各个衙门的官员现身迎接,似乎连百姓也是不少啊,今日这阵列仗似乎有些大。 不过史勾当官是见过大场面的人,自然不会将这些放在心上。下了船,乐大人上前见礼道:“许久不见史阁长,越发神采飞扬了!” 乐大人己经不再是官场菜鸟,对宫中的官宦称呼也越发的熟稔了。原本之前用过的称谓“中贵人”是宫外人对宦官的尊称。高等宦官要尊称大官,中等宦官可以称呼为阁长,至于那些不知道官职或是不入流的宦官们,一般才会以中贵人尊称。 史勾当官也是一脸笑意:“乐大人先是立有功绩,后又凭白受冤,官家特差本官前来抚慰乐大人!” 帅、宪、仓、漕诸司与府衙诸位大员们也是纷纷上前与史勾当官见面,寒暄过后,史勾当官又吩咐道:“本官本是奉命传旨,还是请民众们各自散去罢!” 见围观百姓众多,一众官员们也怕出了什么事情,影响到自家的前程,忙吩咐各自衙中差伇将百姓驱散。 就在诸司差伇试图将百姓驱散时,却见有几十号百姓冲出了差伇的阻拦,齐齐的硊了下来,高声道:“小民等要有话与钦差大老爷说!” 第291章:钦差来了(下) 拦御驾告御状大抵都是戏文里的说辞,在清之前历代皇帝中有不少人甚至一生都未曾出过宫门,哪里会有什么拦御驾告御状的说辞。 倒是清朝初年的几个皇帝经常出巡,拦御驾告状之事才多了起来,康熙皇帝对拦御驾者常予优容。到乾隆时,拦御驾则要冒很大风险,往往因“冲撞仪仗”罪受到惩处。嘉庆以后,很少再有人拦御驾,告御状者大都改为京控。 看到有人拦钦差大驾,似乎是要告状,使得不少官员心中有些胆怯,说实话当官的有几个屁股是干净的,哪个没有点破烂事儿。 只见那领头叫喊的是位老者,随即只听其说道:“小老儿有话要与钦差大人说,自乐县尊到任钱塘以来,明察秋毫断案如神,保境安民无苛政傜伇加派,实乃清天在世也!不料乐县尊被陷入狱,更有流言直指乐公,小民等日夜为乐公忧叹。今见钦差老爷前来,本非有意搅扰,只求钦差老爷能上达天听,着朝廷还乐公一个公道,褒奖忠良贤臣!” 那老者话音落下后,旁边的一个百姓也是开口叫道:“是啊,钦差老爷,小人幸得乐公明断事非,才洗清冤狱,如今乐公却蒙不白之冤,实让小人痛心,小民求朝廷还乐公一个公道!” “请钦差老爷上达天听!” 在二人声音落下后,码头上一众百姓俱是硊了下来,黑压压的一片,高呼声此起彼伏。 话说有官员离任时,故意着治下乡绅送上万民伞、青天匾做做样子己经是官场上不成文的套路,在大宋官场甚是流行,为了充场面,一次常常需要动员数百百姓。史勾当官目光四下扫视一番,这硊下的百姓足有数千之众,显然不像是蓄意做作而成,便是动员百姓也不可能一次动员数千之众。 史勾当官能替嘉王打理皇城司,自然不是寻常人物,眼睛又是何等的毒辣,常常能透过事情的表面看清内里的构当。他知道眼前这场面意味着什么,代表着民心与声望,大宋能达到这般程度的官员,莫不是本朝有名的贤臣。 便是帅、宪、漕、沧与杭州府衙诸多衙门主官,对乐大人心中也是有些嫉妒。 乐大人本人也很是意外,显然这些事情不是自己安排的,但乐大人心中却是明白,这与此前自己散布的流言有着莫大的干系。 乐大人主政钱塘,钱塘县百姓得的实惠最多,自然舍不得乐大人离去。退一步来说,今天做了挽留乐大人的举动无果,乐大人被去职,但在钱塘留下的莫大官声,怕是继任的县尊也会心存忌惮,不敢在钱塘任上苛政虐民。 世间真没有那么朴实的人,钱塘士绅百姓心里也有自己的小九九。 “诸位乡亲请起!”史勾官说道,又安慰钱塘一众百姓道:“本官来钱塘宣旨,更是代表官家来安抚、嘉奖乐知县!” 听到史勾当官这般说话,钱塘一众百姓立时欢呼雀跃。 “钦差老爷,您要为小民做主哇!”就在这时,忽又有数十号百姓走了出来,远远的朝着钦差大人硊了下来。 这是什么意思?难道真的有拦钦差告状的?诸府司一众老爷们心中齐齐想道,不知是哪个衙门哪个倒楣鬼摊上了事。 这叫冤声立时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史勾当官知道自己不能躲避,轻挑眉头问道:“尔等有何事,速速报来!” 只听那为首的百姓叫道:“钦差老爷,我等俱是余杭的百姓,小民寻常以做些小买卖为生,却不料钱塘乐县尊在余杭、钱塘两县交界通道设卡收税,使的小人一家生活难以为继,故请求钦差老爷为小民做主,着那乐县尊将税卡除去,给小人一条活路!” “钦差老爷,钱塘县衙对钱塘县境内余杭人置办的产业皆加派名目课税,小民实在不堪所扰,还请钦差老爷与我等做主!” …… 一时间,几乎所有官员以为耳朵听错了声音,这边钱塘县的百姓刚才还为乐大人叫屈呢,那边余杭县的百姓就开始告乐大人的状,这似乎有些太过戏剧了罢。 原来这要倒楣的是乐知县啊!听到余杭县百姓的叫屈声,原本一脸阴沉的王府尊眼中闪出一丝幸灾乐祸的喜意。 “呸!你们余杭县也好意思告乐县尊的刁状!”就在那余杭百姓的话音刚刚落下后,有钱塘百姓就啐了一口,随即数千钱塘百姓立身而起,双手握拳便要向那余杭百姓冲去。 见势不好,生怕出了乱子的官员们忙命差伇们迅速结成一道人墙,将那些余杭县的百姓与钱塘百姓隔离开来。 见差伇将那几十号余杭百姓围住,钱塘百姓自知不能惹事,便有人叫道:“你们余杭县要怪就怪那胡岩山,若非那胡员外鼓动我钱塘士绅商贾迁去余杭,乐县尊又何必出此下策!” “再不课以重税,我钱塘就被你们余杭人搬空了!” “不止是胡岩山胡员外在捣鬼罢,你们余杭知县在这件事里也是有份的罢!” “胡员外鼓动钱塘商贾士绅搬迁是犯了朝廷法制的,若不是王知府护着那胡员外,胡员外早就被乐县尊拿入大狱了!” …… 寥寥的叫屈声被钱塘百姓的叫骂声淹没了下来,很快那几十余杭百姓便哑了火,一百比一的声势是碾压性,这几十个余杭百姓看钱塘百姓的势态,心中更是惧怕了起来,若再叫嚷下去,一顿胖揍是免不了的,弄不好连小命都被搭在这里。 余杭知县也是在迎接钦差大人的官员队伍中,听这话面色也是难看无比。王府尊眼中那一丝喜色立时消失不见,面色更加难看起来,没想到钱塘百姓公然在钦差面前揭发他包庇商贾,这显然有损官誉。 越说钱塘百姓越是愤怒,我们钱塘人来为乐县尊叫屈,你们余杭人居然来为乐县尊拆台,想到此处钱塘县这边,己经有按捺不住性子的年轻人开始要向前冲去,那边维持秩序的差伇们见势不妙,拼命护住那几十个余杭百姓撤退。 后世有句话说的好:群众的眼睛是雪亮的,几十个余杭百姓与几千个钱塘百姓相比算的了什么,乐大人主政的钱塘不是余杭,余杭百姓再对乐大人有怨言又算得了什么,钱塘百姓的口碑才是乐大人任上的考语。 场面安静下来,小小的波折不损乐大人的清誉,史勾当官再次扫视周围,沉声道:“没想到乐大人有如此官名,既然如此,本官便改在这里宣读敕书,以安民心。” 听到钦差要在这里宣读圣旨,钱塘诸衙官员心中也是一惊,立时明白史勾当官的意思,这圣旨上想来都是对乐大人的褒扬,若不然这位钦差大人绝不会当众宣读的,同时这位钦差大有也是有意为乐大人刷声望啊。 闻言,乐大人求之不得,忙让差伇将香案一干事物备好。 史勾当官手捧圣旨立定丫好,所有官员呼啦啦齐齐硊地听旨,上至帅司置制史陈大人,下到衙中差伇也俱都硊了下来,只有一干百姓立在那里眼巴巴的观望着,此刻也是鸦雀无声。 宋代不是明清,老百姓见到官就要硊。在宋代便是百姓遇到皇帝出行,也只需回避让在一边既可,不需要像明清两朝那般硊拜在地。行硊礼是从元朝时开始的,蒙古部落过渡到元朝,就是一个从原始部落社会过渡到一个奴隶社会的过程。至于元朝就是一个原始部落社会、奴隶社会夹带封建社会于一起的混合体,硊礼是征服者给予被征服者的耻辱,只可惜明朝开国的洪武皇帝没将宋朝的优点学来,反到学来了蒙元朝的一大堆缺点。 后面的清朝辫子们与蒙元没什么两样,入主中原后,由原始社会奴隶社会的混合体跨入到封建社会,但等级制度比明朝还要森严,甚至人人能以当奴才为荣,在谛结《中俄尼布楚约》时还出了大笑话,辫子奴才弄不清沙俄官员等级,胡乱磕头硊拜了一通,丢尽了国格。 闲说扯的多了,书归正传。杭州城外运河码头有近万余人却是鸦雀无声,只有钦差史勾当官宣读圣旨的声音回落在码头上空。 “奉,天承运,皇帝敕曰:忠臣秉钺龙沙,负乾坤之壮气;贤良身抵波涛,见天地之贞心。唯臣有报主之忠……” 又是这老一套,乐大人懒的细听,只听到圣旨中出现看己的名字后才集中了精神细听。 “尔钱塘知县乐天,授正七品朝请郎,加为杭州府同知通判衔,其余本职不变;另授乐天正六品昭武校尉、拱卫大夫一职,节制杭州水军……” 从黄堪检等人从汴梁城中打探来的消息里,乐大人大致的了解了朝廷对自己的封赏,但朝堂中的变化太多,只有这赏赐真真切切落到自己的手里,才能算是真的到了手,立时间连忙出言谢恩。 围观百姓听不懂前面文四骈六的对偶句,但听到乐大人加到正七品官职人,仍旧署理钱塘县衙也就放了心,乐大人是近来几任钱塘官员里最有清誉的,案子断的清明,又只拿富户开刀,寻常百姓踏实的很。 又有懂事情心眼来的快的百姓在那里扯着喉咙叫道:“朝廷英明,官家圣明!”立时间又有百姓跟着呼应,互动的很完美。 正七品官职同知杭州通判,并署理钱塘县衙本职,听得杭州城一众大小官员心中一惊。其余官员倒也只是惊讶,面色难看的是那杭州府尊王汉之,国朝讲究以小制大,乐大加为杭州同知通判明显是给自己添堵,意味着自己将要发出什么政令,必段要乐大人看过,点头签字,自己的命令才能生效,若乐大人驳回,这位王府尊也是无可奈何。 一府两通判,而且这位新任的同知乐通判还署理一县,并非是那些没有实权的摇头老爷,帅、宪、漕、仓诸衙门老爷们望着王府尊不禁摇头,没有这个官衔时乐大人都不鸟他,现在有了这官职,这王府尊日后的日子更加不好过了。 第292章:家中小妾要来了 如果说对乐天的正七品官职同知杭州通判、署理钱塘县衙的任命,在杭州官场引发的只是一阵惊讶,后面授与乐大人正六品昭武校尉、拱卫大夫,节制杭州水军的职务,在杭州官场引发的就是骚动了。 之所以说是骚动而不是震动,自然是有说法的。在大宋与西夏交界的战乱频发之地,知县知州既抚军又抚民实乃正常之事,然而东南之地承平己久,有了这么个奇葩任命却是稀奇到了极点。 钱塘县是附郭县,而且还是附郭省城,杭州官场里上乐大人这个七品官职当然算不了什么,但怪异的就是乐大人有同知杭州通判的职位,分明是有制约知府的意思,而且在小小的钱塘县地面上,乐大人既抚军又治民,不止是稀奇而且是有些怪异,更令人忍不住有些暇想了。 很快,有人联想起了近日杭州湾闹海匪的事情,杭州水军屡战海匪失利,在这个时候朝廷授乐天以武职显然是有着他围剿海匪的意思,毕竟杭州府可管不了军队。 乐大人升职是件可喜可贺的事,但放在帅、宪、漕、仓诸司官长眼中,乐大人是晚辈是下官,自无上前道贺之意;放在同级的杭州府衙官佐眼中,乐大人与王府尊对着干,自己上前道贺,王府尊又怎么看,虽说从乐天的任命上来看,王府尊是受了朝廷压制,但王府尊可是蔡京的党羽,自己这些人还是安生些,免的殃及池鱼;所以只有钱塘县衙的一众官吏上前道贺,好在还有钱塘一众百姓在旁欢呼,才令乐大人没有显得冷场尴尬。 虽说朝廷给了封赏,但在乐大人心中还是有些遗憾的。自己折腾了那么大一圈,可不止是为自己在朝廷刷存在感这么简单,武松被自己救了出来,如果被人发现就是个定时炸弹,乐大人借此正好可以为武松洗白;其次,乐大人始终觉得王府尊这个人在自己面前太过碍眼,不仅是蔡京的党羽,而且还事事为难自己,只可惜这一次朝廷没有令其致仕,让乐大人心中有些遗憾。 心中遗憾了片刻,乐大人又幡然醒悟过来,这王知府留在杭州也好,再换个人来当这杭州知府,说不定又与自己不对付,与其花费甚大精力来应付一个新知府,倒不如维持现状的好,反正这王知府己经知道自己不是好拿捏的,不至于蠢的再来寻自己的麻烦,为自己找不能快。 至于朝廷里的蔡京,估计一时半刻不会来寻自己的麻烦。因王寀、刘昺一案,官家对他己经心存不满,何况自己又受了“委屈”,断不会去碰楣头来寻自己的晦气。 王知府一脸的黯然,虽然朝廷没有斥责自己,但自己一时失误大意摆了这么一道乌龙,在官家眼中不免落下一个年迈昏聩的印像,这两浙置制史的官位怕是难以谋求了,更白白送了对手乐大人一个刷声望、升迁的机会。而且日后还要继续与乐天同城为官,这日子没法过了!自己是不是该致仕了! 远处,做为明白人的提刑官曹大人看着春风得意的乐天,暗叹后生可畏。虽然曹大人不知道乐天手里是如何有武松这张底牌的,但不得不承认乐天这一次玩的漂亮,不仅在朝堂上大刷了存在感,而且还成功为自己博得升迁,手段果然非同一般。 随后曹大人又看了眼一脸黯然的王知府,曹大人对王知府这位官场前辈的根底也是清楚的,修过《哲宗实录》,迁朝奉大夫,当过兵部侍郎、工闻侍郎,知过应天府,使过辽,甚至有人称其“以高明之姿,纯正之学,敏达之才,自经术、政事、文词、字画、养生之妙、方外之理,皆意出人上,自以无前,一时交游号为第一。”无奈走错了路成为蔡京党羽,实为可惜。 两浙路的两个酱油官,漕司的高转运使与仓司的禇提举悄悄说道:“杭州府的官场真是有意思了,知府是正三品的高职,知县是高品级的正七品署理知县,真是前所未闻。” 帅、宪、漕、仓、杭州府衙、钱塘县衙一起恭送钦差上轿,史勾当官忽回头说道:“今夜公宴便不必了,你我多日不见,只需略见面叙旧便可,不必劳烦诸司官佐了!” 杭州官场一众低级官员闻言只道是钦差大人撇开众人,单独只与乐天私人聚会,等于向两浙路官场公然表明他与乐天非同寻常的关系了,另一层意思更表明嘉王与乐大人的关系也非寻常。 以上只是低级官眼中的看法,然而放在两浙路一众高|官的眼中,除了以上的看法外,更有着另外一层意思了,史勾当官虽说是钦差但毕竟是宦官而且还是皇城司的官员,两浙路一众官员前去赴宴,免不了被人说成是结交内侍,但不去又不合礼仪,这史勾当官这般说话,等于给了双方的台阶下。 官品不同,境界也不同;境界不同,看待事情的层次也不同! 乐大人虽然品阶低,但也能看透这两层意思,笑纳好意道:“来杭州怎不能游西湖,先请钦差大人去公馆休息,黄昏时再登门相邀!” 回了城,乐大人传话将晚间的接风宴席撤掉,又派人去民间征调画舫。不过想了一想,虽说自己抱着嘉王这条大腿,毕竟自己的根基还是浅了些,与史勾当官还是没有什么深交啊,嘉王殿下能在徽宗皇帝面前说上话,这史勾当官能在嘉王殿下面前说上话,看样子要把史勾当官牢牢的把持在手里。 怎么能将史勾当官与自己拴在一条线上?乐大人心中犯了愁,突然间想了起来,这没了小机机的人,一不好|色二不好名,还会好什么? 思来想去,乐大人断定这些阉货们想来只有好财了。想到此处,乐大人打定主意,邀自己的便宜岳丈王佐一同参加。想到这里,乐大着手下人与王员外传话,告诉这便宜岳父今夜钦差要乘舟夜游,要他一同前往。 九月的天己经不炎热了,乐大人回到衙中将事务安排妥当刚刚小睡一会,却听有脚步声传来,睁眼后只见尺七手里拿着封书信跑了进来。 “何事?”乐大人问道。 乐七将信递与乐大人,回道:“老爷,家中来信了,说是家中几位姨娘这几日便要来杭州了!” “什么?”乐大人吃了一惊,立时醒了困,“怎么没听之前在家信中提起过?” 展开信笺,乐大人看了一遍,是家中几位妾氏写的信,信上内容平平淡淡,其意思有二:一为思念夫婿,二为听说夫婿又行纳妾;其间语气虽说不咸不淡,但乐大人透着信笺便闻到了一股酸气。 乐大人心中知道,自己在临行前曾承诺不再纳妾,可是到了杭州城王员外将自家女儿送与自己为妾,家里的几个妾氏不知怎么知晓了,现下这家中的几位妾氏是怕自己在外面又拈花惹草,索性来到杭州在身边监视自己。 不对啊!自己写家书的时候从未透露过自己纳妾的半点消息,家中四个妾氏是如何知晓的?乐大人心中不明。 想到这里,乐天厉声问道:“尺七,你等可曾与家中透露老爷纳妾的消息么?” “小的没有!”尺七摇头。 “我视汝等为心腹,汝等竟走露吾之消息,让我如何信任尔等!”乐大人显然有些气急败坏,不过乐大人说的也对,自己在杭州所行皆是机密之事,若是有人走露了消息,后果将不堪设想。 一时间乐大人面上阴云密布。 “官人,王员外来了!”就在乐天还想细加追究下去的时候,屠四进屋报道。 “本官不管,汝等一定要给本官个交待!”乐大人气冲冲的说道,随即向门外走去,毕竟晚上还要与史勾当官会面,事情耽误不得。 翁婿坐好,那王员外开口说道:“贤婿何需去民间征调画舫,一切交由老夫便是,我准备了一船大船,三艘小些的船,歌伎、舞伎、陪酒女伎若干,吃食之类更是毋需操心,贤婿只管迎接那钦差便是!” 歌伎、舞伎倒也罢了,还有姿色上佳的陪酒女伎?这不是在打没有小机机的史勾当官的脸么?这不是让自己往死里得罪史勾当官么? 乐大人心惊,忙道:“寻几个乐伎奏乐助兴便可,至于歌伎、舞伎、陪酒女伎便不需准备了!” 为何?王员外很想发问,但还是闭上了口。早就知道钦差大人要来杭州替官家封赏乐天,现下瞧这模样,这位钦差大人与自己这位女婿看来关系菲浅,而且还是要单独会面,想来是有重要事情相谈,才会让歌伎、乐伎、陪酒女伎退云,看来自家这位女婿越发的不同寻常了。 就在王员外心中惊讶之际,只听乐天又说道:“今晚岳丈也我一同前往!”立时让王佐心中大喜,说不定自己借此还能得到些什么机会。 眼下天近黄昏,二人稍做叙话,便一同出了县衙,去公馆去请史勾当官了。 看到乐大人与王员外走在一起,不少人开始纷纷乍舌,这王员外莫不是有受虐的倾向,被乐知县查抄了家业,如今不止是将女儿送与乐大人为妾,还与乐大人形影不离了。不过细又一想心中更是明白了,王员外找乐大人这个靠山靠谱啊,在朝中有内援,说不定要不了几天就能咸鱼翻身了。 本来今日史勾当有许多话要与乐大人说的,却见乐大人身后跟着一个商人装扮的中年人,心中很是不解。不禁问道:“这位是?” “这位是我那小妾的父亲!”乐大人回道,又是一笑:“说来史阁长也是听说过我这老丈人的名字的!” “喁?”史勾当官有些意外,更有些好奇。 乐大人笑着说道:“我这老丈人姓王,讳佐,便是我曾查抄家产的那位走私商人,如今他将家中女儿送与下官为妾,就成了翁婿关系!” 说完,乐大人又对王员外说道:“这位钦差大人可非寻常人,是嘉王殿下的心腹,嘉王殿下虽然提举皇城司,但主要事务还是史阁长打理的……” 第293章:夜泛西湖 闻言,王员外心中不由的哆嗦一下,自己是见识过皇城司厉害的,自家这个女婿本就是个凶神,这位钦差大人管理的皇城司,更是凶神中的凶神,心中不免畏惧起来。 不过转念一想,自家这位女婿应该没有恶意,要不然也不会接着自己一起来见这位凶神中的凶神。待王员外细看这位钦差大人,心中立时明白过来,这位钦差大人面上无须,说话的声音又有些变音,显然是官中的内侍,怪不得自家女婿要将那些女伎们退掉。再看乐天与史勾当官熟稔的模样,自家的这位女婿与宫中人物的关系更非同一般了。 实际上是王员外自己吓唬自己了,史勾当官与乐大人还真不是太熟,只是见过几次面而己,真没有什么深交,要说熟远没有与梁师成熟! 史勾当官心中明白,乐大人带他这位老太人来更然是有深意,倒也不动声色,只是笑着与王员外打着招呼。 叙话完毕,三人向外行去,乐大人可惜的说道:“只是史阁长来得不大凑巧,若是仲秋盈月之时,西湖泛舟赏月当为胜景!” 史勾当官笑道:“本官不是乐大人这般雅士,着实附庸不了风雅!” 一路无话,出了钱塘门到了码头,王员外的那条画舫己停在了岸边,三人上了船,只见瓜果吃食酒水俱己准备妥当,画舫上除了几个服侍的侍女外便是划船的船夫,别无他人。 分宾主落座,王员外示意开船,一艘船在前面开道,画舫居于中间,后面又有一艘船跟上,后面这艘船上立时有乐曲声传来,原来王员外安排妥当,既然乐大人说不需好歌伎舞伎,但这乐伎还是少不了的,将这些乐伎放在另一艘船上演奏,宁静的湖面上显得优雅非常,别有一番雅韵。 还有一般伴行,皆是身手好、水性好的侍卫,为大画舫守护,毕竟钦差大人的身份非同寻常。 画舫上灯火通明,史勾当官细细打量,叹道:“延福宫中景龙江上官家的那艘画舫,也未必必比这艘画舫精美多少。”说完轻推精雕细琢的画舫大窗,湖面习习凉风袭来,甚是舒爽。 吃了两口酒,与乐天叙了两句闲话,史勾当官又说道:“仲秋佳节那日,官家泛舟于景龙江上,本官有幸伺侯在侧,官家在吃酒行令作诗娱乐间忽想起你来,道若是将你留于汴梁做个词臣,也不会有那般波折,仲秋赏月时定会又有佳作出口,势必又会热闹许多!” 乐大人闻言,连忙起身,口中道:“敢劳圣心挂念,臣之罪也!” 一旁的王员外心中暗暗乍舌,没想到自家的这个女婿竟然圣眷非常,连在皇帝面前也是挂上号的,从眼前这般说辞上来看,皇上对他还是欣赏非常的。 “坐下罢!”史勾当官又道:“当日,官家有便将你召回身边听用之意,却被嘉王殿下挡下了,嘉王殿下为汝进言道,汝为能臣,居庙堂君侧不如造福地方,经此历练,他日可成栋梁之臣,国之基柱!” 这个评语相当重了,可以说将乐天看做宰辅之才了。乐大人忙起身道:“臣深感殿下栽培之恩!” “坐下罢,这里又不是朝堂,何必这般拘谨!”史勾当官又笑道。 事关官家威仪,不得不拘谨啊,乐大人心道。 一旁的王员外只听二人叙话,实插不上半句嘴。说来这王员外只是出海贩私的,打交道的官员最高不过是知县与市舶司的那两位提举老爷级别的,再往上一点也不过是四品知府,哪里听过宫中与朝堂上衮衮诸公之事。王员外放在杭州城还算上号人物,但放在大宋的朝堂之上,又算哪根葱。 史勾当官心中也是好奇,这王佐能被乐天抄的家资尽没,还伺候乐天这般殷勤,更能将女儿送与乐天为妾,这乐天也不怕这王员外报复,还敢将其带出来见自己,其间莫非有什么用意不成? 想到这里,史勾当官故意问道:“嘉王殿下在本官临来前,曾让我传话与你!” “史官长请讲!”乐天神态恭谨了起来。 “授你正六品昭武校尉、拱卫大夫,节制杭州水军,是嘉王殿下的意思!”史勾当官说道,看了眼王员外又说道:“节制杭州水军剿匪事小,殿下的意思是让你看好那些出海贩私的船只,只有你缉查的严厉了,杭州市舶司才能收到税赋,所以乐大人你肩上的担子可不轻啊!” 乐天明白嘉王殿下的意思,市舶司是份肥差,正所谓天下乌鸦一般黑,就算是换了杭州市舶司的两位主官,继任的官员难免还是老样子,与其换掉倒不如不换。在嘉王殿下的眼中看来,不如让乐大人与市舶司玩跷跷板的游戏,乐大人查的严些,市舶司的税收就多些,乐大人查的松了,市舶司的税就收的少些。 乐大人虽说官小却有军、政实权,这正符合本朝的制衡之道。 “臣定不负嘉王殿下期望!”到了乐大人表决心的时候,乐大人起身又道。 见乐大人起起坐坐数次,史勾当官也是觉不免有些好笑,“坐下,坐下,今日是你我私下相会,何必弄的这般拘谨!” “嘉王殿下对臣之厚爱,臣无以为报,此时唯有作一阙词来表明心意!”乐大人没有坐下,缓缓开口念道:“醉里挑灯看剑,梦回吹角连营。八百里分麾下炙,五十弦翻塞外声。沙场秋点兵。 马作的卢飞快,弓如霹雳弦惊。了却君王天下事,赢得生前身后名。可怜白发生!” “好!”史勾当官当即抚掌叫好,乐大人抄的这首破阵子,正符合乐大人此时的身份,当是应景的很。王员长虽说以前是个粗人,但家中积累臣富,也开始学着附庸风雅的,自然懂得字面上的意思,也跟着拍手叫好。” 击节叫好过后,史勾当官又笑首说道:“临来时,官家与嘉王殿下还曾与本官说,要讨得你几首词作,没想到没待本官开口,你便说出来了!” 话音落下,史勾当官似又想起了什么,又接着说道:“你受委屈的那些时日里,在自辩中曾作诗以言志,其间有去职归隐之意?” “下官受人诬陷,只感世间立无颜色,心中萌生退意!”乐大人回道。心中却在想,小爷那不过是在刷声望而己,你们这些人还当真了。 “官家与嘉王殿下很是欣赏你的诗作,临来时却叮嘱本官吩咐与你,将差事办好,切莫辜负了官家的期望,不要因为一时不忿,便一蹶不振!” “在其任谋其事,这都是为臣的本份,下官定然不负官家重托!”乐大人忙回道。 上面的话谈完了,也算是将官家与嘉王殿下交等的话全部交待完了,史勾当官开始谈起近来的朝政。 乐大人不在朝中,虽说每日有上面传发的邸报可以观阅,但肯定是删减版的,远没有史勾当官说的那般仔细,试问一个从八品的县官如何知晓朝堂方向,这是事关国之机密、明堂大策的。 “最近朝堂争议最大的莫过于伐辽之事了!”喝了口酒,史勾当官又说道。 伐辽是北宋末年争议最大的事情,向来为后人所诟病,乐大人心中好奇:“朝堂上诸公是如何表态?” 史勾当官说道:“最奇怪的当属蔡相公,当初童太尉与蔡相公据都是力主伐辽的,大学士王黼也是极力拥护,唯有枢密使邓洵武邓大人与梁大官极力反对,现下却是变了情况,蔡相公呈反对态度而梁大官却是支持了!” 史勾当官口中的梁大官自然是指梁师成。 乐大人似一语中的般说道:“蔡相公与童太尉向来共同进退,在朝中有公相与媪相之称,蔡相公莫非与童太尉生了龌龊?” 史勾当官似有所悟的点了点头,认为乐大人说的有理,却又饱含深意的看了一眼乐天,心中惊度这乐天虽然入仕极晚,却对朝堂里不为外人所知的暗幕却是了若指掌,看来洞察力非同一般啊。 对蔡京一向无甚好感的乐大人,哼道:“蔡相公能够发迹,起起落落能够三度为相,之前是与童太尉相互扶持,后两次还不是仰童太尉与何相公等人之力,如今却几成分道扬镳,实为人所不耻也!” 听乐天提起太尉童贯,史勾当官眼中立时生出羡慕。太尉童贯统兵西边,在与西夏人的战争中屡立战功,更为大宋开疆拓土,说是大宋内侍宦官中的no.1,实在是没有人可以出言反对,也拿不出反对的理由。嘉王殿下对史勾当官信任非常,日常皇城司的公事,几乎是全部交给史勾当官处置,史勾当又如何不将太尉当做自己的偶像。 话说大宋中领兵最能打仗的不是将领,而是宫中的宦官。在入宦官传中北宋的四十三名宦官中,曾带兵打仗者多达十八人,可见宋朝的宦官武将,大概也是为历史之最。 大宋内廷中,以童贯、杨戬、梁师成为第一梯队,谭稹、李彦、梁芳为第二梯队,论资历谭稹做过皇城司提举后嘉王殿下才提举皇城司,史勾当官的资历自然要比谭稹低上一截,但皇城司日常事务皆出其手,这第三梯队之首非其莫避属了。 话说当年童贯与蔡京相识时,蔡京被夺去官职,让他提举洞霄宫,居住于杭州。而徽宗皇帝立供奉局,童贯以供奉官的身份到三吴访求名家书画、各种奇巧之物,在杭州住了几个月,正是由此蔡京而结识童贯,此后蔡京一直奋力巴结童贯,而蔡京的字画也是徽宗喜受之物,官家时常索之。 想到这里,史勾当官下意识的看了一眼乐天,心中暗道难道有这般的巧合?乐天的诗词也是当今官家最为喜爱之物,与那当初的蔡京有着相当大的可比处,而自己也是来杭州公干。 不喜欢上进的太监,不是好太监! 正当史勾当官沉浸在童贯与蔡京相识的那种境界中,却忽想了起来,眼前这位乐大人今年不过十八岁,在年龄上似乎有着太大的弱势,若此时乐大人年近四十,当年童贯与蔡京相互提携的那一幕,或许能在自己与乐天的身上发生。 第294章:收买 “我本欲效仿秦之蒙恬,奈何大宋朝中有李斯啊!”见史勾当官不语心中似有所想,乐天摇头道。 原本乐大人想说,我本欲效仿武穆,奈何大宋朝中有秦桧,但一想岳飞现在也就是十五、六岁刚刚结婚,还未曾从军,用秦朝的蒙恬与李斯来形容倒也合适。 在乐大人说话之前,己经将船上所人侍人挥退到了远处。 听乐天这么说话,史勾当官心中微惊,“这是何意?” 脸上露出一抹苦笑,乐大人无奈道:“上战场的将士不怕前面的敌人有多么凶残,怕的是有人在背后捅自己的冷刀子!” “此言甚是有理!”史勾当官微微的点了点头,显然认同乐天的说词,却又是一笑:“嘉王殿下便是乐大人的后盾,乐大人又有甚好怕的!” “史阁长,常言道:‘断人财路犹如杀人父母!’朝廷委任下官之责己经不止是断人财路,甚至是要抄其家砍其头的,试想下官只要稍稍一动,便会触动了诸方利益,又岂会落得好下场?”乐天问道,随即将话音一转道:“之前下官被陷入狱,那封伪造下官笔迹的买凶刺杀蔡鋆的信笺是何人所写,至今还是个迷!” 听乐天这般说话,史勾当官感觉到了事情的严重性,面色变得无比凝重起来。 为了朝廷的利益,乐大人冲锋在前,但在朝堂之上还有一个对乐天虎视眈眈的蔡相公,在杭州甚至整个两浙路,更有隐于暗处看不清面目敌人,这些人吃得就是出海走私的这碗饭,甚至是代代积累,家资数十万贯乃至数百万贯的人物并不罕见,有钱有什么事做不到,又有什么买不到?甚至说乐天的处境可谓是凶险到了极点。 见史勾当官被自己说动,乐天又叹了一声:“杜子美有诗云‘出师未捷身先死,长使英雄泪满襟。’下官说不定某日就没声没息的死在家中,或者是再次不明不白的进了大狱,也有可能糊里糊涂的掉了脑袋!” 史勾当官不是不知道乐天任务的严重性,但严重性己经超出了最初的想像,正色说道:“乐大人只管安心办官家交与你的任务便是,本官回汴梁之后,定在官家与嘉王殿下面前替你美言,将乐大人这番话传与官家与嘉王殿下知晓!” 为了让自己的说辞更有说服力,乐大人一指身边的岳父王员外,与史勾当官说道:“史阁长,您可知道这位是何人?” 王员外愕然,乐天这是发得什么疯?又是玩的什么花样?一时间整个人如同被定在那里一般。 “这王员外不是你乐大人的岳父么!”连史勾当官也是一起愕然,对乐大人不明所以起来。 “不错,王员外是在下的岳父!”乐天点头,话音忽的一转,又说道:“王员外在成为下官的岳父之前,还曾派人暗杀过下官,只是被下官躲过了!” 听乐天这般说话,王员外身体竟不由自主的抖了起来,颤颤巍巍的说道:“贤……贤婿,从前……” “你勿多言!”乐大人摆手,又与史勾官说道:“世间的事总是经不起推敲与细究的,不瞒史阁长说,那前任钱塘知县张大人曾与我这岳父合伙做过出海走私的营生,为此那张大人曾分两次打下单据挪用钱塘库银八千贯,这也是为何那钱姓管库小吏会铤而走险,借机席卷八千贯钱潜逃的原因。 我这岳父倒也是位经行商的行家,两年内让张大人去了八千贯的本钱还赚了万贯家资,只可惜在张大人临近任满之际,有一趟船在海上出了事折了本钱,恰又适那钱小吏席卷库银潜逃,这张大人又将赚到的银钱解回到了老家,手头一时没有银钱补上这八千贯的亏空,张大人便想借机勒索我这岳父……” “是你这岳父杀的那张知县?”未等乐天将话说完,史勾当官问道,面上也是惊色浮现。 乐大人点头:“准确的说,我这岳父是主谋,张知县的填房小妾与那奸夫是执行者!” 乐天的话音落下,再看一旁的王员外己经惊的不能言语,整个人几乎瘫倒在坐位上,身上己经被冷汗所湿透。 “岳父莫要惊慌,案子己经结了,你还怕甚!”乐大人看自家岳父的模样,淡淡一笑。 史勾当官在皇城司做事多年阅人无数,可以看得出乐天说没有半点虚假。从乐天的话音里,更是明白乐天眼下的凶险处境。 “下官这岳父虽说被下官拿下抄了家,但下官却认为便是杀头对廷也无甚益处,不如留下来为我等所用。”乐大人说道,将话音又是一转:“下官这岳父虽说没了家产,但出海行商的路线、人手、进货渠道等等一干事务却是清楚的很,倒不如让他继续行商。” 史勾当官面无颜色,心中开始思虑乐天对自己这般说话的目的。今日乐天与自己交的底,与朝中案卷不同,己经完全出乎了史勾当官的意料。 看史勾当不语,心中又在思虑什么,乐天一笑:“不瞒史阁长说,我这岳父欲东山再起,下官也是想参与其中的,皆竟一年便能获利万余贯,比我等俸禄又不知高出多少倍,不知史阁长有没有兴趣?” 自从没了小机机后,不止是史勾当官所有宦官们的追求都少了许多,心中只有对钱、对权的欲|望。史勾当官心中也有两个愿望:第一是能够像童贯那般,手据兵权、立盖世大功;第二个愿望便是有钱,没了命|根子再没有钱,才是世间最悲催的事。这也是为何世上所有太监对钱财,都有着一股近乎变|态般的追求和欲|望。 不愧是宫中厮混的老油条,史勾当官沉默了片刻,忽的笑了起来,“乐大人啊乐大人,史某对你是不得不佩服了,为了让史某能在官家与嘉王殿下为你说话,你连这种手段都使了出来,难道在乐大人的眼中,史某是那等贪财趋利之人?” 闻言,乐天一笑,拱手道:“史阁长是乐某的上级,乐某是嘉王殿下与史阁长一手提拔起来的,做徒弟的有了好处,又怎能忘得了师长!” “你的这份孝心,本官心领了!”史勾当官呵呵一笑,又为难道:“乐大人心中也清楚的很,宫内最高品阶的内侍不过是六品的官职,本官现在也做到内侍的最顶层官职……” 史勾当官的意思,乐天心中明净的很,看了一眼旁边的岳父,说道:“岳父,史阁长今日入股八千贯且先欠着,等年底你与人送两千贯钱与史阁长,也便两清了!” 王员外先被乐大人惊出一身冷汗,几乎是魂不附体,此刻心中终于明白乐天的用意,是要拉这位钦差史勾当官入伙,忙点头道:“不用年底,钦差大人回汴梁城时,王某便将今年那两千贯利润送上!” 哈哈一笑,史勾当官与王员外对饮了几大杯,一来让王员外压压惊,二来表示现在三人是在一根绳上的蚂蚱。 吃酒间,乐大人看似无意的问道:“若下官没有记错的话,那童太尉今年己经六十六了罢?” 史勾当官点了点头,不知乐天所言何意。 乐天又接着问道:“若下官没有猜错,在最为官家宠信的内侍近臣应是童太尉、杨戬杨大官、梁师成梁大官罢?” 听乐天这般说话,史勾当官点了头,又是羡慕又是有些吃味的说道:“谭稹、梁方平、李彦三人也甚得圣上青眼!” 北宋末年间,以童贯、杨戬、梁师成三人最为徽宗皇帝所宠信,除这三大权阉外,那谭稹、梁方平、李彦、兰从熙、王仍、张见道、邓文等人虽圣眷弱些,却是有十恶心之称的,甚至可以被看做童贯、杨戬、梁师成三人之后的接班人。 乐天说道:“童太尉己经六十有六,怕是廉颇老矣,还能再征战几年?杨戬杨大官年事亦不小了,虽创建公田所(李彦接任后改名为西城所)眼下看似给官家谋到许多银钱,却是行强夺民田、搜刮民脂民膏,将来怕是会闹出民变,落不得好下场;梁师成梁大官正值壮年,还能为官家出二、三十年的力……” 虽然嘉王是皇城司的主官,但寻常事务都是由史勾当官主理的,放在后世的公司来说史勾当官行使的角色相当于常务副总经理,对于这些事情又怎么不知道,深以为然,但又说道:“童太尉、杨总官虽然年势己高,但后面还有谭稹、梁芳可以掌兵,李彦可以接替杨总管的位置!” “依下官来看,谭稹、梁芳皆不是可以掌兵之人,至于李彦最多只能算做贪财毒酷搜刮民脂之辈,实成不了大气!”乐天回道,随即目光注视着史勾当官,说道:“以下官认为,童太尉致仕之后,谭稹、梁方平皆不成事,观整个大内禁宫中,唯有史阁长才是此位最佳的接替者!” 史勾当官先是一惊,后摆手笑道:“乐大人太高看史某了!” 乐天闻言,细细分析道:“下官在京中尝闻,童太尉素与梁大官不和,只是没有撕破脸面而己;下官又听说,这梁方平是由梁大官举荐的,梁大官此举无非是想从童太尉的手中分得些兵权罢了,只是这梁方平未曾节制过皇城司,怕是比谭稹更不识军务,又岂担得了统兵大任。 细观我朝曾掌兵权之宫禁内侍大官,皆是提举过皇城司的,童太尉、谭大官莫不是如此,而自谭大官后,由嘉王殿下提举皇城司,史阁长便一直居于勾当之职,虽名为勾当,但您史阁长在皇城司的份量与行事,却相当于大半个提举,又有身怀帅才,所以下官才认为到时接替童太尉之职的非您莫属!” …… 总之,今夜乐大人将正事办完后,又是一通马屁,将史勾当官哄的很是开心。 第295章:李梁受罚 乐大人除了文官的官名与实差外,还有正六品昭武校尉、拱卫大夫的武职官名,与节制杭州水军的差遣。 不过乐大人并没有立即去校阅杭州水军,以陪同钦差大人为主,随后又寻个空档微服私访到了皇城司驻杭州城的秘密据点。见乐大人驾临,黄堪检、童判书、姐丈李梁等一干人,忙将乐大人迎到屋内,皆垂手立于一旁。 黄堪检、童判书俱都是沾了乐大人的光,钦差到来不止封赏了乐大人,二人也都官升半品,此刻正在春风得意时,却见乐大人此行冷着一张脸,立时间所有人噤若寒蝉。 乐大人冷冷开口道:“姐丈、张彪、屠四、尺七!” “在!”四人忙应了一声。 乐大人冷冷说道:“知道我今日将你四人聚齐是何意么?” “事关大人家事,下官暂且退让一边!”见乐大人的一张脸无比阴沉,极识趣的黄堪检忙道,想要出去避上一避。 “不必了!”乐大人将手一摆,冷冷道:“此事虽说是乐某的家事,但对诸位也有警示之意!” 出了什么事情?黄堪检与童判书对视了一眼,虽不明所以,但也不敢插言,静静立在一旁默不做声。 目光扫过姐丈四人,乐大人冷冷问道:“本官在钱塘纳了王小妾,不是吩咐过你等对家中要守口如瓶,又是谁与家里透露的消息?” “小的不敢有违大人的吩咐!” “小的没有!” “小的也没有!” 张彪、屠四、尺七纷纷上前表达。 “大人,此事是我向你阿姊透露的,与他们仨没有关系!”正当乐天将目光落在自家姐丈身上去,姐丈李梁老实交待道。 闻言,乐大人不由的眯起了眼睛,冷声问道:“你知道皇城司的规矩么?” 看到乐天面色不善,姐丈李梁嘟嘟囔囔的为自己辩解道:“自己家的事情,告知自家人知晓,也无甚不妥之处罢?” “黄堪检!”没理会自家姐丈,乐天说道。 “属下在!”黄堪检上前回道。 乐天接着问道:“按皇城司的规矩,泄露皇城司机密,当如何处置?” “按泄露机密的等级,酌情处置!”黄堪检回道,旋即又与乐天提醒道:“大人,您这是家务事,于情于理按不得皇城司的规矩来办!” “家务事?”乐大人眯了下眼睛,忽抬高了声调,“我等除端了皇城司这碗公饭外,也还干着自己的私活,要不了十数日到朝鲜、东瀛行商的货船便该回来了,若是有人走露了风声朝廷彻查下来,本官倒还好说,有文官出身这张保命符,最多不过是被弹劾去职流放,而汝等呢?汝等可曾为汝等自身想过?” 乐大人的声音愈来愈大,目光扫过屋内所有人,声音清冷道:“若走露了风声,便是汝等保住了项上人头,也免不了落得充军发配的下场!” 清冷的话音令屋子里的温度瞬间都降了几度,所有人都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 与乐天算做连襟关系,与李梁自然与算是亲戚,童判书上前,求情道:“大人,念在李探班是初犯,又涉及大人家中私事,下官认为稍做警示便可,不宜严厉处置!” 乐大人点了点头,说道:“三十大板!” 三十大板不是闹着玩的,公堂上的行刑的板子小号的重二十多斤,大号的有四、五十斤重。一般来说,能清醒地挨满二十板子的就不算多,能挨够四十板子的更是少之又少,甚至有不少人在中途就昏厥甚至毙命了。寻常稍做惩戒不过打十五到二十板子,己经能让人几天下不来地,这三十大板打下去,李梁怕是半个月下不了地。 “大人,这刑重了!”黄堪检忙上前劝道。 “是啊,老爷……”尺七、屠四、张彪也一齐上前劝道。 “谁若再劝,与李梁同刑!”对于众人的劝解,乐大人未做理会,口中冷冷一哼,“行刑!” 皇城司自然有着自己的家法,众人见乐大人心意坚决也不好再上前劝解。很快有皇城卒上前将李梁按倒在地,随着一声“行刑”,只听板子划着弧线,挟带着破空的风声“啪”的落在李梁的屁股上,令趴在地上的李梁身子一缩,口中“啊”的一声叫了出来,声音不大,却带着猝不及防的痛楚。 在衙门里当过差,平日打板的事没少见过,乐大人只是冷冷一哼:“没吃饭么?” 乐大人又怎么看不出来,这行刑的皇城卒没肯下力气,虽说打着疼,却只及正常打板子一半的力道。 被乐大人训斥,两个行刑的皇城卒也不敢太过做作,倒下了平日里七、八分的力量。 板子每落下一次,李梁便惨叫一声,屁股先是红肿后变得青紫,等三十板子行完之后,己经有血花显现。 等行完刑,屠四忙上前为李梁按摩。李梁在钱塘县衙做都头时,屠四就是其身边的帮伇,对打板子这活熟悉的很,眼下李梁的臀部变紫明显是己经淤血了,知道淤血若是压迫经脉可能会导致瘫痪,按摩可以加快淤血散去。 坐在椅上的乐大人似无动于衷一般,只是淡淡的说道:“你等会知道,本官这般做是为了汝等好!” 有人会说,乐大人打自家姐丈的板子是为了立威,其实这般想便是错了。皇城司中的老人俱都知道乐大人在蔡京曾平过淮康军哗变,至任杭州抄过王员外的家,又何需拿自家姐丈来立威,只不过要让诸人日后守口如瓶罢了。 还要陪钦差大人游山玩水叙话,乐大人实在忙得紧,只是简单的叙了几句话,又吩咐道:“黄堪检,过两日随本官去视查杭州水军!” 自嘉王殿下提举皇城司后,在徽宗的默许与授意下,开始扩大皇城司的职权,由原本的主要管理汴梁渐渐将触手向大宋的各个州府伸去。史勾当官此次杭州之行明面上是奉命传旨,实际上还有另一个使命,视查皇城司驻江南各地情况。 所以史勾当官在杭州只是稍做停留,便行往他处。 乐大人平反,武松也被两浙路提刑司放了出来,乐天借机将武松招揽到身旁,暂且与自己做个贴身护卫,况且武松是曾做过提辖的,对军制熟悉了解,待有合适的机会再为其补个官职。 杭州是两浙路诸司衙门的驻地,虽说乐大人加了职,既抚民又领军,其实对诸司官员们来说影响不大,试想一个正七品的同知通判在帅、宪、漕、仓诸司三、四品大员里算的了什么。 杭州官场中,论起受乐大人职位影响最大的,肯定是杭州知府王汉之。之前乐大人就不鸟他这个知府,现下乐大人升了同知通判一职,又署理附廓大县钱塘,更分了罗知府的一部分权力,更起了对其制衡的意思,俨然间己有与其平起平坐的味道了。 朝中有蔡相公为依仗,原本还想图谋两浙路,没想一个阴|沟就让自己栽了大跟头,心中苦闷不己的王府尊一连数日只是守在府衙后院,对月空叹。 这边送走了史勾当官,得了官职的乐大人并没有喜气洋洋的出去炫耀,开始细细思量自己下一步的举动。 查抄王员外家算自己立了大功,自己耍的一个小小的阴谋诡计,将王汉之坑了一把,更是将朝中衮衮诸公的目乐吸引过来。由此件事中,乐大人可以看出想在官场上一路前行,什么都可以没有,但唯独不能没有后台,想自己抄了王员外的家得钱四十万贯,官家不过才给赏了半品的官职,若不是自己使了小手段,上演了一幕苦肉计,这个正七品的杭州府同知通判、正六品的武官官职,是万万弄不手的。 所以想要稳步升迁,在朝中一定要有靠山,想要升得快,就一定要剑走偏锋。遇到明君主政,只管清清明明、勤勤恳恳的做官;遇昏君当世,就要靠投机取巧了,非常之道当用非常之法…… 就在乐大人心中想如何在这个世道为官时,却见尺七手中持着一张名帖溜了进来,被打断思路的乐大人心中十分不悦,呵斥道:“老爷我今日不见外客!” “官人,您还是见见罢!”尺七小心的说道,又将名帖双手奉上:“是杭州水军的指挥使老爷偈见,主簿老爷与县尉老爷都让小的与官人传话说应见!” “倒是个有眼力的人!”乐大人点了点头,本打算明日带黄堪检等人去视查水军,这杭州水军的指挥使倒寻上门来拜见。 其实乐大人对自己的斤两还是很清楚的,民事政事他可以依赖见识勉力为之,但对兵事还真是一窍不通,虽说身边有皇城司黄堪检等人听用,但这几人虽是武职不假,却只是负责打探消息,与军队之事相去甚远,何况水军与陆地军队又大为不同,今后自己还得依赖这位水军的巡检来撑场面了。 宋时,三人为一小队,九人为一中队;三小队为一中队,合五中队为一大队,一大队中又设押官、队头、副队头、左右傔旗五人做为军官,加起来共五十人,整体规模相当于后世的一个加强排。 小队、中队、大队编制为宋军的基本作战编制,其上为两大队为一都,一都为百人左右,指挥官被称做都头;五都为一营,共五百人左右,指挥官被称为指挥使或唤做营指挥使,其下有、副指挥使、都虞侯。 五营为一军,共两千五百人,主官为军指挥使、副指挥使、都虞侯;五军为一厢,共约两万五千人左右,厢指挥使为主官,厢副指挥史、都虞候为佐官。 营、军、厢中虽都设有都虞侯一职人,但官品绝对不同,如同后世体制内办公室中的科员一般,有的科员只是普通科员,但有的甚至有可能是主任科局极科员。 在厢的编制上还有某某军的编制,辟如说天武军、淮康军,一般兵两到四厢不等。 不过宋朝军队缺编与吃空饷现像严重,不少军队都处于不满编状,若不然淮康军哗变时也不会只有数千军卒闹事了。 第296章:余指挥使谒见 杭州府水军指挥使以袍带公服进见,年纪约在四旬左右,黑面虬髯身高体壮,看上去孔武有力。 县衙花厅门前,这位杭州水军指挥使一边施礼一边打量乐天,口中说道:“卑职余发见过乐别驾!” 对于乐大人的称呼,这余发也是颇觉得头大,乐大人虽只是一县之尊但既抚军又治民,这奇葩的任职,明显是只有两浙置制司帅府这等三品大员才有的权力,但与自己是上下级的关系,一时间让余发也不知道怎么称呼乐天的官职,只能用通判的别称来暂称乐大人,至于以后怎么称呼乐天,还是好好想想再说。 乐大人还了个礼,笑道:“余指挥史,莫要多礼,快请入内一叙!” 进了花厅,各自落座,同时这余发也在心中暗暗揣测:“这个上级好是年轻,但在一举一动间绝对是有主见,不好相与的人物!” 乐大人同时也在打量这位余指挥使,这余发能做到指挥使这个级别,在心计上也决非一般之人。同时通过这几天的恶补也知道,大宋武官品阶总体不高,这余指挥使正七品的武官在军队中可以算做中级军官的存在。 那边有杂伇上来茶水,余指挥史开口道:“最近杭州湾海匪猖獗,前几日属下一直在杭州湾布署剿匪事宜,通往消息甚不灵便,直到昨日才得知朝廷以乐别驾节制我杭州水军,卑职心中欣喜得很,立时便来谒见别驾大人,请大人勿怪属下失礼!” 余指挥史这话说的虚而空,乐大人心中不由鄙视了一番,好好的一个水军指挥使,任是谁突然间受别人节制,心里也是不舒服之至,这余指挥竟然说心中欣喜的很,你欣喜什么?好好的一把手变成副职,任谁心里不是憋屈的要命,怕是连骂娘的心都有了。 不过乐大人面色不变,也不问其他事情,开口问起兵事:“不知余指挥史麾下是何编制?杭州湾匪患现下闹成何样?” “实不相瞒乐大人,我杭州水军皆是厢军编制!”余指挥使回道。 厢军?乐大人心中吃了一惊,心中立时明白过来为何在与杭州湾海匪交手时,杭州水军会连连失败了,杭州湾海匪凶悍是一方面,杭州水军的战五渣的战力更是失败的主要原因了。 大宋的军队分有禁军与厢军之别,禁军是精锐兵马,同样禁军中也分上、中、下三等,上等战斗力强薪俸高,至于厢军就是打杂般的存在了,但战斗力强的厢军也有被破格升为禁军的先例,当然战五渣的禁军被降为厢军的例子也不是没有。升级意味着薪俸增加,降级意味着待遇下降。 乐大人不解的问道:“为何杭州水军是为厢兵编制?” 余指挥吏为乐大人细细说道:“大人有所不知,我大宋水军中只有神卫水军和殿司、步司两支虎翼水军,另加登州的澄海弩手,其余的水军皆是厢兵。大抵都是神宗朝时,知宣州陈佩带乞令沿江湖军各置水军三、五百人,以巡检主之,教以水战,当责巡捕,才渐渐开成水军! 后神宗皇帝下诏:‘应己招置土兵巡检地分,如有江河海道,令申所属具舟教战。’厢军水军才有所发展,是以水军大部分部署在南方,不过是维持各地治安而己。” 乐大人听得明白了,整个江南的水军都是厢军编制,这些所谓的杭州水军就是杭州府治下九县,每县的河湖巡检官兵聚在一起的乌合之众,在与海匪的交战中连连吃亏也就不奇怪了。 “大人!”说到这里,余指挥使起身道:“非是属下无能,实是那海匪俱是扬帆大舟,我等水军舟小船慢,实力无力抵挡!” 乐大人只是点了点头,说道:“海战失利,实非汝之过也,厢军俸禄给养皆不及禁军士卒,士气低靡也在情理之中。” “大人能体谅下官,下官心中实不胜感激!”听乐天这般说话,余指挥使几近痛苦流涕。 对于余指挥使的说辞,乐大嘴里不说心中却是鄙视不己,虽说自己不谙兵事,前世也是读过三国演义的,船大虽然占据优势,但近战的话只需火油火箭便足以令其望而怯步。由此看来不是那海匪强悍,是这余指挥使太过无能。 乐天接着问道:“杭州府水军共有多少营兵?” “杭州府治下钱塘、仁和、余杭、临安、于潜、昌化、富阳、新登、盐官九县,共九个水上巡检司,以沿江几县兵丁略多,共计一千一百余人,非沿江县兵卒调动起来甚费周折,况且运河一线也需兵丁巡守,实不好调动,今剿匪的只召用沿江各县巡检兵船,共计四百余人。” 东南承平己久,整个两浙路的常驻驻军才五千多人,说来这一千一百人的杭州水军也算是不少了,沿运河、西湖都需要水上巡检司来把守,沿海、沿江也需要镇守,这些兵力倒是有些捉襟见肘了。 随即乐大人又问道:“粮饷多少?” “按厢军士卒标准发放,每月有俸钱五百至三百钱不等,凡三等,下者给酱菜钱或食盐而己。另春冬赐衣,有绢、绵,或加(纟由)、布、缗钱!” 事实上厢军士兵的军俸也是按地区分成三类的,根据厢军的上中下三等,待遇也是各有不同的,这杭州水军的薪俸只能算做一般。 将所有的情况向着这位新上级汇报了一遍,最后余指挥使请示道:“请别驾大人明日至钱塘江边水寨点阅水军,以壮军威,并容卑职将兵符印信移交。” 乐大人想了想,说道:“此为应有之议,只是连日来水军将士围剿海匪甚是辛劳,又加以急行返回到驻地,实是辛苦,容汝等休息整顿一日,改为后日卯时点检!” 余指挥使起身告辞,又行了一礼说道:“多谢别驾大人体谅,下官代军中兄弟谢过了!” 之所以改为后日点卯水军,乐大人心中自然是有自己想法的,按自家小妾递来的书信,明日自家几个小妾就到了杭州,自己要去北关运河码头接船的。除此外,乐大人心中还有另一层想法,着皇城司的兄弟去查下杭州水军的情况,免得到时自己两眼一摸黑。 ********************* “官人,妾身紧张的很,家中的几位姐姐明日就要来杭州了罢?”乐大人回到内宅,王小妾略有些紧张的说道。 点了点头,乐大人也是觉的有些头大,自己在临来钱塘上任前也曾亲口许诺不再纳妾的,结果还是纳了一个,同时心中对姐丈李梁也是一肚子的怨气,若不是自己这个姐丈多嘴,惹得四房小妾俱都赶来监视自己,况且自家两个儿子才刚满三个月,一路上的舟船劳顿能否受得了,还有那姚小妾,此时也在着肚子…… 见乐天一双眉头紧皱,王小妾又说道:“明日,妾身随官人一同前进迎接几位姐姐!” “你还是在家好好守着罢!”乐天说道,心中一想若是自家王小妾再去迎接,一行浩浩荡荡六台轿子,免不了为自己惹些风言风语的。 “怕是不妥罢!”听乐天这般说话,王小妾也是慽起了眉头:“妾身入门最晚,身份自然最卑,明日几位姐姐到来,妾身若不去迎接,日后如何好生相处?” “一同去罢!”乐天想想也是这回事,只好说道。 第二日,乐大人早早忙完公事,便命人征来六顶轿子,带着王小妾浩浩荡荡的出了县衙。乐大人之所以没坐官轿,是怕人抨击自己公器私用,毕竟府衙里还有一个王汉之在那里对自己虎视眈眈。 乐大人出行虽不要高脚牌也不需要皂伇开道,但在身边也需要跟上十几个差伇,一则是保护自身安全,二来也要维持下秩序。 北关运河码头,不地有船只停靠岸边,乐大人一袭便装立在岸边等待着,直至未时过半,才见一艘由北向南驶来,船头正有个半大小丫头好奇的四下张望着,不是菱子那丫头又是谁。 乐大人一袭文士长衫,长身肃立,端是风流倜傥,引得过往行人注目,菱子很快看到了乐大人,在船上向船舱里欢快的叫着:“是老爷……老爷来接几位姨娘了……” 舱内几位姨娘虽然心中欣喜,却不敢出头露面,只有那梅红出了舱,盯了乐大人几眼脸上不见丝毫喜悦之情,好似乐大人见了她钱一般,转身又进了船舱。 看到梅红对自己的面色,乐大人就知道自家几个姨娘对自己的看法,不由的长叹了一声。 不过时,那船靠了岸。待船家刚刚搭好通向岩上的船板,乐大人最先上了船,菱子欢天喜地的向着乐大人施了个礼,又蹦蹦跳跳的在前面引路,带乐大人向船舱走去。 看着菱子的背影,乐大人还记得去岁刚看到这丫头时,一头黄毛营养不良的样子,如今个子己经长到自己耳际,小胸脯己经开始膨胀了起来,模样也是越发出落的水灵了。 岸边,只见尺七、屠四指挥着带来的差伇拉起布幔,遮住了官船到小轿之间的道吃点,让乐家的姨娘们稳稳妥妥,不必抛头露面的的下船上轿,不过刚刚拉好布幔,王小妾先下了轿,随着乐天的身后向船舱行去。 带着王小妾进了船舱,家里的佣人向自己行了个礼,乐大人示意不要多礼,顺势扫视了一遍久别的四房小妾们,却正迎上同时投向自己与自己身边王小妾的几对眼波,只是这眼波令自己感到有些尴尬,这四人的眼波里分明是浓浓的哀怨还有醋意。 乐大人身经百战,自是懂的女人心思,虽说四房小妾眼波里带着醋意,但乐大人还能感觉到其中蕴含的那种火热…… 好到接到家中来信后,自己就开始修身养性,若不然这四房中去了怀孕的三房,还真是够自己受的。 就在乐大人开口准备说话时,忽从后舱转出来道身影,望着自己冷笑着。 第297章:阿姊的威风 “阿姊……” 看清这道身影的面目,乐天脸上泛出惊喜之色,当看清阿姊手中的事务时,旋即乐大人的身形又不由的倒退了两步,面上的惊喜瞬间被惊吓所替代,因为自家阿姊的手中拿着的,正是许久不曾见过的家法。 “看到阿姊,是不是很惊讶?”阿姊乐氏脸上的笑容可以用皮笑肉不笑来形容,说话的时候,手中的家法不时的拍打着另一只手的掌心,发出啪|啪的细微声响。 看到自家夫婿被吓成这副模样,几个妾氏面容上的哀怨立时消息不失,若不是怕怀了现下的气氛,便笑了出来。 “这位便是二郎新纳的小娘子罢,果然长的标致!”乐氏淡淡一笑,目光打量着乐天身边的王小妾。 家中一众妾氏也是将目光移在乐大人身边的王小妾身上,上下打量着不禁暗暗点头,自家夫君果然是有眼光的人。 自以为生得姝色的王小妾,目光扫过乐大人的四房妾氏心中也是暗暗惊讶,自家夫君的四房小妾均生得天生丽质,恰如春花秋月各具风情,心中的那点骄傲立时荡然无存。 “妾身见过阿姊,见过几位姐姐!”听乐大人喊那手持家法的妇人为阿姊,王小妾立时知道乐氏的身份,忙上前敛身一礼。 对着王小妾的行礼,乐氏点了点头,却是将目光投向乐天,冷冷说道:“还记得你临来钱塘上任前之承诺否?” “记得!”乐大人忙点了下头,心有余悸的望了眼阿姊手中的家法,自己幼时没少吃这家法的苦头,没想到自家阿姊来了,竟然不记带上这个。 乐氏冷哼了一声,冷冷说道:“以前的事,阿姊倒也不与你计较,可你自己承诺下的事又岂能君子言而无信?阿姊今日不止是要替几个弟妹讨个公道,也要教教你如何做人,不要以为你做了知县老爷就可以为所欲为,这个家还有阿姊我呢!” 说完,便要向乐大人走来,执行家法。 “阿姊,不可!”王小妾忙开口上前阻止,又施了一礼慢慢说道:”官人现下己经是有正七品文官官身,六品武??官身,不能坏了体面!” 啊…… 家中四房妾氏连同乐氏齐齐的惊呼一声,一晃不过三月的时间自家夫君的官身竟然又涨了一段。在这些女眷眼中看来,以前县太爷便是高不可攀,眼下这县太爷真不能与自家夫婿相比了。 便是连见过世面的姚小妾也惊讶非常,梁师成府上往来的俱都是朝中大员,但最年轻的也有四、五十岁,以自家老爷这等升迁速度,四十岁熬成朝中大员真没有什么问题了。 “阿舅……”这时,后舱跑出一个五、六岁的男娃,扑到乐天面前张着两只小手叫道:“你又当大官了么,比家里的县太爷还大么!” 将自家外甥抱在怀里,乐大人逗弄了两下正欲说话,旁边的阿姊乐氏说道:“你阿舅的官比县太爷大,不过你将来也要好好念书才能做官!” 说完,乐氏白了一眼乐大人,又道:“在你外甥面前给你几分面子,再说你又升了官,这罚便先记下了,若以后再犯,一并清算!” 口中连连感谢自家阿姊手下留情,但乐大人心中又怎么不明白,这场戏怕是自家阿姊早就算计好了的。 乐大人对身边的王小妾说道:“你先将阿姊带下船上轿等候,为夫片刻后便来!” 王小妾应了一声,知道这是夫君留些时间让自己与阿姊交流。 阿姊这个家中太上皇离去,乐大人的角色瞬间成了真正的老子,家中奶娘婢女如众生拱月一般将自己围在中间,微笑着一一点头未意后,将手一挥道:“将孩儿抱上来看看!” 两个奶娘分别从后面闪了出来,手中分别抱着尺半多长的小男娃,曲小妾与秦姨娘满脸骄傲,乐大人一手一个将两个小男娃抱在怀里,这两个小男娃俱是睁大了眼睛,惊讶着望着眼前的这个陌生人,看表情似要挣扎抗拒但又很是好奇。 “一路舟车劳顿,倒是苦了你们两个小娃了!”左顾右看了一番,乐大人无奈的叹道,心中又很是充实,两世为人又有了两个小娃儿。 一旁的盈姨娘说道:“老爷,这里终究是客船之上,到了衙中再叙罢!” 挺着肚子的姚小妾也是跟着说道:“是啊,老爷,路上三位姐姐俱是劳累的紧,还是先回衙中安歇罢!” 将手中的两个小娃儿分别交给两个奶娘,乐大人点了点头,冲着盈姨娘只是一笑,又看着姚小妾说道:“真是为难你了,挺个肚子远行……” “还不是老爷你做的好事,家中的几位姨娘若是不来,不知老爷还要纳上几房小妾呢!”未待姚小妾说话,那梅红一如从前那般,张口说道。 “梅红……”秦姨娘开口斥道,然而投向乐大人的眼中却是尽是哀怨。 对于秦姨娘心中的想法也是知道的,秦姨娘与其她三个小妾不同,正儿八经的大户人家小姐出身,给自己做妾实在是有些委屈了,但谁让他爹秦员外食古不化呢,要不然正妻的这个位置还真非其莫属,只是眼下秦姨娘心中不忿的是,自己堂堂一个大家闺秀都给乐大人做妾了,自家这夫婿居然还不满足,上了趟汴梁便带回两房小妾,这次来钱塘上任竟然又纳了一房,心中的哀怨可想而知。 反观屈小妾、盈姨娘、姚真儿面色有虽略有不满,却没有似秦姨娘这般强烈,屈小妾、盈姨娘俱是青倌人出身,注定是做妾的名份,姚真儿本就生于贫困人家,以前的遭遇更不需提。 在布幔的遮掩下,乐家一众女眷上轿,至于婢女、奶娘等人,乐大人又租了两辆车,之前不知阿姊要来,又特意在码头上租了顶轿子。一顶大轿、六顶中轿,外带两轿车一行浩浩荡荡向钱塘县衙行去。 到了钱塘县衙,乐大人下了轿目光扫过后面轿子,立时感觉有异,又细细的数了一遍轿子,忽惊道:“怎少了顶轿子!” 一一数过,自家五房小妾俱在,唯独阿姊不在,连那屠四也不见了踪迹。 “官人……”听到乐大人叫喊,正在按排差伇搬行礼的尺七忙跑了过来,说道:“方才我听姑奶奶曾问屠四,李老爷去了哪里,想来是着屠带路四去寻李老爷了……” “混账屠四,看他回来,老爷我不将他屁股打烂!”没等尺七将话说完,乐大人口中叫骂道。 “夫君,发生了何事?”听到乐大人大叫,刚刚下轿的几位姨娘齐齐的将目光投了过来,神色甚是惊讶。 “无事!”乐大人苦笑着摇了摇头。 王小妾出身大家,一举一动行事自然有大家闺秀风范,将四个姨娘迎到后衙。钱塘县衙一众做官吏员尽数避让,但也是不断咂嘴,衙中这位大老爷也太是生猛了罢,年纪轻轻尚未娶妻便纳了五房妾氏,便是皇家子弟与纨绔们也没这般姿态的罢。 菱子故意走在最后面,与乐大人同行,忽的笑道:“老爷,想知道几位姨娘是怎么知晓老爷您在钱塘纳了妾么?” “是李都头写信说与我阿姊的!”乐大人没有好气、又很无精打彩的说道。 原以为还能与老爷卖个好,听自家老爷一副了解于胸的语气,菱子似泄了气道:“原来老爷己经知道了!” “诶?!”乐大人忽想了起来,向菱子问道:“我阿姊是不识字的,又是谁代与她写的信,又念的信与她听?” “是婢子!”菱子很是骄傲,又很是羞涩的说道。 “你居然学会识字了!”乐大人惊讶道。 “嗯!”菱子很是羞涩的点了点头,又似不经意的向着乐大人抛了一个媚眼儿。原来菱子见自家老爷喜欢的都是那种吟诗作诗才女,也开始用起功来读书识字。顿了顿又说道:“在信中是姑奶奶不让我等告之老爷说她要来的,姑奶奶说了,到了钱塘要偷偷的看看那姑老爷没有有似老爷这秀拈花惹草,所以才会不告而别的去抓姑老爷的现行!” “这也行……”乐大人无语又连连苦笑,自家这位阿姊虽没读过书,但小心思还有不少的,想过这些,乐大人又是一叹:“老爷今天这一劫,是要躲不过去了……” “老爷,何意?”自己抛了个媚眼却是没有效果,菱子心中正有些郁闷,忽听乐大人这般说话,菱子惊讶的问道。 “过会……你就明白了!”乐大人摇头道。 “莫非老爷金屋藏娇,除了王姨娘外难道又纳了一房小妾?”菱子大开脑洞,惊讶道。 “你这丫头净胡乱想些什么!”乐大人厉声斥责道。 菱子被训的头一缩,又嘻嘻笑道:“老爷知道在信中,姑奶奶是怎样威胁姑老爷,让姑老爷透露出有关老爷的事情么?” “说来听听!”乐大人也是好奇,自己这个阿姊在千里之外是使了什么手段撬开自家姐丈嘴的。 菱子拿捏着腔调,低声说道:“姑奶奶在信上说,姑老爷若是不将老爷在外面拈花惹草的消息传回家,便永远不要让老娘的床……” 乐大人哭笑不得,伸手按在菱子的头,笑道:“小姑娘家家的说这话也不害羞,日后可不许这般说话了!” “奴家与屈姨娘个子一般高了,就是胸比屈姨娘小些罢了!”菱子嘟嘟囔囔的说道,说完话对于自家老爷的亲昵动作还是很受用的。 安排好一众妾氏的住处,乐大人又吩咐厨伇去准备饭菜,今日要办个团圆宴。 “乐天,快给老娘出来……” 就在乐大人刚刚吩咐完事情,只听得前衙有人高声叫道。 “是哪个泼妇胆敢污蔑县衙老爷!”听到有人叫骂县大老爷,前衙的门房与一众快伇一拥而出,很是讨好卖力的叫嚷。 “坏了,自家阿姊打杀上县衙了!”乐大人心中想道。 第298章:传说中的家斗? “哪里来的村妇在这里辱没县尊?”在乐大人还未来及出得县衙二堂,只听前面仪门内又有道声音叱道。 “都散了去,散了去罢!”这时候只听屠四哄一帮差伇,口中又说道:“这是我家姑奶奶,县尊的阿姊!” 心中暗道这回出笑了,乐大人也顾不得官仪威业三步并做两步,跑到了县衙大堂外,正见得自家阿姊手里拿着家法,对着一众差伇点点戳戳。那些差伇自是识得屠四的,听屠四出言立时将头一缩,做鸟兽散。 随即乐大人又见一人,正是自家王小妾的父亲王员外,身后跟着一众家抬着箱子的家丁,方才喝斥自家阿姊的,一定是王员外了。同时乐大人在心中又是暗叹,自家倒是小门小户出身,底蕴还是差了许多,若不然阿姊也不会闹出这般大的笑话。 王员外是何许人也,听得屠四介绍心中立时知晓乐氏的身份,微微一笑将面上尴尬之色隐去,笑道:“居然会大水冲了龙王庙,一家人不认一家人了,原来是贤侄女……” 阿姊乐氏抬眼上下打量了一番这向自己套近乎的王员外,见其衣着富贵,倒是没拿手中家法点戳,“你是谁啊,乱攀什么亲?” 王员外依旧一脸笑意:“乐县尊忝为王某半子,县尊阿姊这一声贤侄女,王某还是唤得起的!” 妾氏父其实与夫家算不得什么太大的亲戚,忝为半子这句话,王员外显然是有些高攀了。 “你是我家二郎六房的父亲!”阿姊乐氏立时心中也是明白了,却又将目光投向乐大人,带着怒气的冷哼道:“现下有外人在前,阿姊便不寻你的晦气,总之你姐丈的事,待会你要给阿姊一个交待!” 说完,阿姊乐氏手持乐家家法在屠四的引领下,气冲冲的向县衙后宅走去。 屠四心虚的连连向乐大人施了几个礼,才向后衙走去。乐大人一脸苦笑,早知道自家阿姊要来钱塘,姐丈李梁的板子,自己是一定不会打的。 “你来做甚?”堂堂一县之尊,在县衙里失了颜面,显然乐大人心中也是带着怒气,向着王员外问道。 “老夫从大女这里知晓贤婿家中妾氏、婢从今日抵达杭州,特带了些金银绸缎,表达下心意思!”王员外笑着说道,又吩咐身后一众家仆:“还不将区区礼品送入后宅!” “哎呀!”话音落下,王员外拍打了一下脑门,又说道:“老夫不知贤侄女也来了钱塘,未曾准备下贤侄女的礼物,这便回去准备!” 说完,王员外也不等乐大人发话,将身一转,似逃一般的出了县衙。 乐大人心中明白,王员外险些与乐氏起了冲突,眼下实不好呆在县衙,以准备礼物的借口速速离了去。当然,乐大人止想到了这么多,却不知王员外心中又有了一种想法。 县衙后宅,乐家一众姨娘、婢从一片惊讶、与倒吸冷气的声音,便是在平舆县自叹身家不错的秦姨娘也是睁大了眼睛,有些不知所措。只见在乐家每位姨娘的身前,俱放着一只礼箱,箱子里的物件不是金银珠宝首饰、便是绫罗绸缎衣裳,当是价值不菲。 便是家中婢女、奶妈、仆从也是人人有份。 菱子出身贫苦,此刻己经被惊的合不拢嘴:“这些东西加起来有五、六百贯罢?” 姚小妾虽然出身贫苦,但也是见过大世面的,心中细细的估算了一下,才说道:“这些东西总共加起来怎么也有一千五、六百贯!” 姚小妾的话音入耳,乐家内宅一片倒吸冷气声。乐大人在平舆置下的所有家产加在一起也不过二、三百贯,这王小妾的父亲一下便下了这么大的手笔,当真是让人吃惊的很。 想来王小妾早就知道自家父亲要前来送记,早躲在自己房间了。 此刻乐大人到了后宅,还未来及说话,菱子便走上前来轻轻问道:“老爷,你从哪里拐来的王姨娘,王家怎出手这般阔绰?” 被问得有些不好意思,乐大人挠了挠头:“也没什么,就是老爷我带兵抄了他们王家,抄出四十多万贯钱解与汴梁,那王员外便死活的求着老爷我要将自家女儿送来做妾,为官只好勉为其难了!” 听乐大人话音,乐家四房姨娘们又是惊叫了一声。 “老爷只管拿瞎话来骗哄奴家!”满脸写着不相信的表情,菱子噘了噘嘴。 四房小妾也觉得菱子说的有礼,不约而同的对视了一眼点了点头,但心中相信,乐大人与王员外之间行的一定是见不得光的权、财、色交易。 “你这丫头不信,老爷我也没有办法!”乐大人摇了摇头。 三房秦姨娘的婢女梅红立了起来,一针见血的说道:“王姨娘送来的这些好处,怕是在收买人心罢!” “梅红姐姐,什么意思?”菱子毕竟年纪小一些,听不明白梅红话音里的意思。 官场上厮混的乐大人立时明白过来,抬手止住梅红继续说下去,问道:“家中下人都知道么?” “老爷在前衙时,那送礼的王家仆人刚将箱子搬下后宅,便宣扬了!”梅红很是尽责。 王员外的用意,乐大人心中明白了,王员外的女儿在所有妾氏中入门最晚,这送礼一来是拢络人心,怕几房合起伙来排挤王小妾;二来是张显王家身世,让其余四房心中生畏。 经自家贴身婢女梅红提醒,秦姨娘面色有些激动了起来。在未纳王小妾之前,乐大人四方妾氏中以三房秦姨娘的出身最好,正经的清白人家出身,凭心而论当做乐大人明媒正娶的妻氏也不足为过,只是在阴差阳错之下才做了乐大人的三房。 至于屈小妾、盈姨娘二人虽说是清白身子进入乐家,但俱是风尘出身的清倌人;至于五房姚真儿更不要说,虽说乐大人是自己亲身经历的第一个男人,但前面又有那一段;所以在乐大人做了不纳妾的保证之后,秦姨娘成为正室的呼声最高。 试想秦姨娘与人相处很是和谐,屈小妾,盈姨娘俱是经伎家调|教、知书达礼的清倌人,也是很生的好与人相处,姚真儿自知出身、才识皆不如三人,自甘末等,乐家后宅中一片其乐融融,忽的横空杀出一位王小妾,而且还是钱塘巨商大贾的女儿,对于秦姨娘想要扶正的想法有很大的冲击,忠心护主的梅红自然要为乐大人指出。 点了点头,乐大人表示自己明白了,又说道:“将下人的礼物分发下去罢……” 乐天的话音还没落下,那边屠四小心翼翼的走了过来,胆怯的说道:“官人,姑奶奶叫您去后堂……” “你……你……让我说你什么好啊!”看到屠四,乐大人一脸的怒意,伸手着屠四的额头叫道:“你也是在衙门里吃了那么久饭的人,连个谎也不会说么,就说我姐丈出公差了,不在钱塘不说成了么,还非要带我阿姊去见姐丈,现下老爷我怎么过阿姊这一关?” 听乐大人这般说话,家中四房妾氏俱是吃惊的望着自家夫君,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屠四一脸哀求之色,连连拜道:“小的自从跟了李都头做事,就开始怕姑奶奶,见到姑奶奶,小的连说谎的本事也没了!” 就在这时,五岁多的小外甥也跑了出来,伸着乐大人叫道:“舅舅变坏了,打了阿爹的屁股……” 乐大人无奈,一把抄起小外甥向为阿姊准备的住处行去。 “与阿姊做个解释罢,为何要打你姐丈的板子,令你姐丈伤的那般重?”坐在椅上的乐氏面色阴沉,家法不离手掌。 能说自家姐丈李梁是因为透露自己纳妾的消息而被打板子的?那样说只能适得其反,阿姊手中的家法恐怕会一点情面也不讲。想到这里,乐大人才撒谎道:“阿姊也知道,衙门里办差也是要讲效率的,我那姐丈事情办不妥当,我这做妻弟的不得不这样做,若此次偏袒了姐丈,日后当如何使用这帮手下?” 乐大人这个说辞很是经得起推敲,乐氏也便信了,只是心痛自家丈夫身上的伤,嗔怪道:“打了也是公事上的事情,又何必下得恁般重的手……” “姑奶奶,王员外求见!”尺七走了进来说道。 “这王员外刚刚不是来过了么,怎么又来了?”乐大人想脱身而退,故意说道:“与那王佐说,我家阿姊舟车劳顿己经略了以后再说……” “咱家父母运世的早,这王员外也是该见见得!”乐氏摆了摆手,又瞄了眼乐大人,哼了一垢:“你且出去,阿姊倒是想知道你是使用了什么手段,将好人家的女儿纳为妾氏的?” 不上乐大人分说,乐氏将乐天赶了出去。 奈何阿姊乐氏出身于小门小户,没见过恁般有钱的财主。况且乐大人那三房小妾几乎没有亲人一般,至于三房岳父秦员外与乐大人关系不好,极少走动。看到王员外,乐氏似双方家长见面一般,前后会谈了两刻钟。 待王员外走后,阿姊乐氏将乐大人唤入房中,说道:“二郎,你接连纳妾而不正娶,绐终不是个正事儿,阿姊观那六房品端貌好,不如扶做正式算了!” 王小妾毕竟出身于大户人家,王佐在钱塘也算是一号人物,大户人家的千金与人做妾,终不是一件体面的事,这也是王佐一直心中觉得亏欠自家这个女儿的地方。今日见这本地杭州几乎天不怕地不怕的乐县尊,居然也有害怕的人,觉得是个机会,心中不知有多高兴了,便将想将自家女儿扶做正室的想法与说乐氏。 经王员外这么一说,乐氏也觉得甚有道理,再将王小妾与乐家其余四房相比较了一番,乐氏得出:王小妾的诸项条件综合起来,在乐大人五房妾氏中是最好的,将其扶正也是个不错的选择;再者说乐大人未娶妻便纳妾,声名己极是不好,又有哪个正经大户人家想将自家女儿嫁与乐大人? 第299章:动了奶酪? 乐大人本欲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奈何正室的名份对于妇人的诱|惑力太大了,乐大人原本平静的后院因为王员外的小心思,开始变得暗涌动起来。 当晚,隐隐间乐大人便感觉家中后院情况有些不对。屈、盈、姚三位小妾限于出身,倒没有扶正的心思,只有秦姨娘与王小妾二人在暗暗的较着劲。 突然间内院有要起火的迹像,本朝官家所推崇的守内虚外、攘外必先安内的思想,乐大人也是非常的赞同,只是眼下暂且是顾及不得了。因为明日被敕命节制杭州水军的乐大人,要从钱塘县衙出发前往杭州水军驻所,与那余指挥使交接印信。 况且今晚还要喂饱干旱己久的屈小妾,掐指算上一算,屈小妾、秦姨娘因为怀了身孕,俱有一年的时间未有过亲近了。 所谓的杭州水军不过是杭州治下诸县水上巡检的总称,所以都驻扎水边,运河、钱塘江沿岸均有驻扎,杭州水军营寨驻扎地就在钱塘县南钱塘江岸边。 第二日一早,乐大人带着差伇还有随从出了县衙,到杭州水军营寨时,余指挥使带着属下官佐:九个都头、营指挥使、营副指挥使、都虞侯各两个,外加余指挥使身边的两个佐官,共计一十八人出水寨辕门前来迎接,人人俱是内着官袍外罩甲胄,一副大宋武官的标准备扮相。 “诸位皆甲胄在身,勿需多礼了!”乐大人挥手淡淡的说道,模样拿捏的十分至位,态度既不显的亲事也不免的冷漠。 一众武官便齐齐的抱拳为礼道:“卑职见过镇抚大人!” 两浙路自大宋开国来就没打过仗,除了两浙置制使这等封疆大吏有着名义上既抚军民又镇守地方的职权外,何曾见过小小的知县有这两文武双治的权力,所以一时间这些武官们对乐大人称呼也是觉得颇为的头痛,寻来了数个老夫子寻经据典、广征博引,才为对乐大人的称呼定了义。 说的再明白一点,乐大人就是两浙置制史陈建的缩小袖珍版,但陈大人只是有着名义上的按抚军民镇守一方,却没有乐大人这般可以直接调动兵将的权力,若陈大人想要用兵的话,必须要向朝廷递上奏章的,所以说乐大人还是很有实权的。 甚至在杭州城里,私底下有人以小太守来称呼乐大人,乐大人有着杭州府衙同知通判的头衔,直接节制杭州府水上巡检司的所谓水军,这就等于分了知府王汉之的权,二人一水一陆形成鼎立之势。 一众武官簇拥着乐大人穿过北辕门,登上筑在水寨岸边的将台,居高面视,此时杭州城治下九县水上巡检官兵正操舟在江面上列队。 乐大人稳稳的在交椅上坐定,目光扫过江面,眉头不由的轻挑了起来,所谓的杭州水师这些水上巡检兵船皆不过是长数丈的小船,据黄堪检带回的消息说,杭州湾还有嵊泗岛上的那些海匪,所用的船只动辄十几、二十几丈大小,似杭州水军这般小的船只如何与海匪相抗衡,连吃败仗也便不足为怪了。 “镇换大人,可以开始了么?”见乐大人坐定,那指挥使余发前来问道。 “开始罢!”乐大人面无表情。 杭州府九个水军巡检都头,外带两营的指挥共十五个哨官抱拳施礼后,各自己上船,只有军指挥史余发、副指挥使、军都虞侯三人侍立于将台上,陪着乐大人观看。在乐大人的身后,武松与黄堪检也是立于身边,在将台之下还立着随行来的差伇。 随即鼓声响起,一艘艘船只开始列队,船上有敲鼓的、有吹号的、还有挥旗的,兵船之上有军士各持兵刃,有军士划船。其间这些船只依据旗子为号令,有分有合的列阵进退。对于水军演武,乐大人可以说是一窍不通,只听旁边黄堪检与自己一一说明,同时注意力放在研究杭州水军的装备与人头之上。 令乐大人吃惊的是,在大宋军中普通存在兵卒人员不足、军官吃空饷的状况,似乎在这杭州府水军里不存在,这九县水上巡检兵卒加在一起,去了在各自巡检司看家的一部分外,约么也有千把号人。 操演水军阵列小半个时辰的光景后,又见一众水军在水上开始表演射箭、跳帮上船与“敌”争斗的操演,乐大人虽看不大明确,但身边有黄堪检与武松二人解读,基本上也明白个七七八八。 九月秋高气爽,特别是江面上徐徐凉风袭来好不惬意,待操演完成后,乐大人很体贴的下令道:“今日操演,诸位甚是辛劳,兵丁们怕也是乏了,都散去罢!” 一千多士卒立时高声回道:“谢过镇抚!” 随后,乐大人在一众水军兵将们的簇拥下下了将台,步入到杭州水军军指挥署衙,乐大人目光扫过这杭州水军府衙,只见周遭尽是绿色栏杆,又摆放着十分般兵刃,却是笑了起来,心中暗道莫非天下兵衙都是一般模样,记得自己当初去了高俅的白虎堂也是这般摆设,更有意思的是在杭州水军官衙匾额上也是书写着“白虎节堂”四个大字,正堂中位的墙上,更挂着绘有一头下山猛虎的巨画。看上去还是丹青高手的作品,栩栩如生、煞是凛凛威风。 看到乐大人一笑,那指挥使余发上前施礼问道:“镇抚大人何故发笑?” 乐大人也不客气,大马金刀的坐于正座,身后正是那猛虎下山图,轻轻笑道:“吾今岁尚未为官时,在汴梁曾去过太尉高老大人的白虎节堂,今来杭州水军署衙,又见这匾额上‘白虎节堂’四字,恍惚间有去了太尉衙门的感觉。” 听乐大人说话,令余指挥使等人心中一滞,眼皮不由的狂跳了几下,自己这个所谓的“白虎节堂”用后世的话来说不过是山寨版的,而东京汴梁的太尉府才是真真正正的原版,而且是总理大宋军政之地,要知道太尉虽只是正二品的大员,却是武官之顶之极品,也就是说大宋品阶最高的武官也只是正二品,高太尉与枢密院的枢密使一同管制大宋军政。 怪不得这乐大人敢在杭州府与王府尊对着干,人家朝中是有背景的,有几个武官心中这般想道,但乐大人很快就发现有些不对劲了,似乎身边的余指挥使面色间似乎有些犹豫,额头上更是微微有汗珠浮现。 按照正常上任署理的程序,乐大人坐于正座,有军中书吏将花名册呈上前来乐大人拿起花名册点名,方才那些操演水军的都头、都指挥、都虞侯等人也是卸下铠甲,立于堂前偈见。 杭州这个水军的“军”编制有些小,按理来说五营为一军,但这“军”只有两营,但以厢军的操性还属于地方军队,倒也无谓了。 乐大人拿起花名册,将这十八名军官一一点过,当乐大人每点过一次人名时,却发现每位军官的面色不尽相同,钱塘等沿江几县的水军都头、正副营指挥等人的面色皆是有些异常,只有另几个不在钱塘沿江几县的水军都头面色才无异常。 隐隐间,乐大人心中有一种不好的感觉,似乎有什么事将要发生。 表面上乐大人不动声色,目光投向余指挥使笑道:“余大人可谓御下有方,乐某虽对兵事生疏,但也知道我大宋军中向来吃空饷之事素来严重,为何杭州水军兵额却是满员,实是心中费解!” “镇抚大人谬赞了!”余指挥使连忙回道,又细细解释:“水军与陆上宫中不同,水上巡检司公事繁忙,又要缉私又要捕盗,便是以现有的人手都还忙不过来,治下各巡检司又岂敢做出吃空饷之事。” 听余指挥使这般说话,乐大人心中才明白过来。但听话听音,巡检官兵主要的一项工作便是缉私,稍有点常识的人都知道这是个油水很大的差事,说的明白一点,这些水上巡检都头们吃得都是那些走私商贾的上供,可以说是肥的流油,又怎么看得上喝兵血的那点钱。 地方巡检水军与陆地军中禁卒有着本质上的职能不同,陆上军士是养兵千日用兵之时,而地方巡检水军却是养兵千日,用兵千日。 行商的商人越多,抢劫的水匪就越猖獗;所以手下越多,实力也就愈强,更何况那些刀尖上舔血混饭吃的水匪都是些亡命之徒,又有哪个巡检都头肯为了贪小便宜喝些兵血,将自己的命搭进去。 话说这是有过血淋淋教训的,所以水上巡检绝对不会蠢到去打喝兵血的歪念头,这也是为何水上巡检司兵卒一直满员的原因了。 乐大人心中更明白一个道理,这些巡检都头们吃的满嘴流油,都指挥使与军指近使等人更是吃的脑满肠肥,自己几乎可以说是凭空掉下来的,插手到了杭州水军的军政中,用后世的话来说,那就等于动了这些人的奶酪,分了这些人的蛋糕,这事撂到谁身上,谁又高兴得起来。 就在乐大人心中将这些事情捋了一遍时,忽听得有脚步声传来,只见一个身着押官袍服的军官走进这山寨版的白虎节堂。 各巡检司的主官都头都是正九品的武官,余下副都头、押官皆是不入流的从九品。按规矩,这不入流从九品武官是没资格不堂上议事的,不如不得入官署之内。 看到这闯入署衙的押官,军指挥使余发叫道:“朱九,你来这做甚?” “见过指挥使大人!”那被唤做朱九的押官向着余发拜道,却没有拜见乐大人,只是拿目光打量着乐大人,呵呵冷笑道:“我等在杭州湾与海匪交战,有不少兄弟们殒命,却不见朝廷有任何安抚,却见派了一个年轻的娃子来督署我等……” “不得放肆!”见这名唤朱九的押官对乐大人出言不逊,那余指挥使开品斥道。 武官与文官是两种完全不同的体系,从那些六、七品的御使言官们可以弹骇朝堂大佬来看,低级文官可以抓住朝堂大佬的小辫子大做文章,可以拿来刷名望;然而武官体系却是最讲究上下尊卑的地方,可谓等级森严到了极点,若不然哪个小兵蛋子都可的起头挑刺,这统帅如何领兵打仗。 不向乐大人施礼,又对乐大人出言不恭,这与挑衅有什么两样。乐取面色一沉,心中更是知道此事其中必有蹊跷,将目光投向余指挥使,问道:“按军法,此人当如何处置?” 第300章:设好的陷阱 新官上任三把火的道理有几个人不知道,偏偏在这个时候还有人往枪口上撞,这朱九凭这智商,在军营里是怎么混到押官的? 看了眼那押官,乐大人感觉此人投向自己的目光中没有一丝惧怕,甚至是满满的挑衅哨声道,立时间,乐大人感觉出不妥来,这押官分明是有意往枪口上撞,而且是在蓄意挑衅自己。 听到乐大人问话,余指挥史回道:“朱九出言不逊顶撞上官,按军规当重责八十军棍,是否行之请镇抚示下!” “先打了!”乐大人面色冷峻,虽不知道这些人打着什么主意,但知道此人让自己下不了台,自己绝不能让其好过,又吩咐道:“武松你去监刑!” 当下立时有镇堂校尉上前按住那朱九,拖到堂外行刑,武松奉命跟走过去在一旁监刑。 乐大人的面色变的更加难看了,因为在那朱九被拖走的瞬间,眼中竟然还闪烁出一抹得意。 军规中的军棍、衙门里的板子、还有朝堂之上的廷杖可以说是打屁股的不同版本,论最重的是衙门里的板子,衙门里差伇是要赚差钱的,这板子便成了灰色收入的来源,给钱便打的轻或少打,没钱便打的重;至于发明于东汉明帝廷杖,本朝优渥士人,没有廷杖之说;至于后世明朝的廷杖,在成化朝以前,凡挨廷杖之人皆是去掉衣裳,但身体上用厚绵底与重毰叠盖,仅仅是示辱而已,回家在床上养上几月就痊癒了。正德朝时刘瑾当权,与廷臣生隙,才将上夯实的厚绵底与与重毰叠盖去除,始有死者。 大宋太祖武德皇帝曾留下旧制:新入配军须吃一百杀威棒。所以说军棍是三种版本的打屁股刑罚中是最轻的,打完一百杀威棒后,只要身子骨不是太弱,基本上养养就没事了。而衙门里要打一百板子绝对能要了人的性命。 一时间,棍子打在屁股上的声音与惨叫声传来,乐大人却是一脸轻松,端起桌上的茶轻啜了几口。就在行刑声刚刚落下之际,立时听到堂外院中有喧哗之声,立时有当值校尉跑进堂中禀报:“镇抚大人,有士卒在衙前哄闹!” 乐大人面色立时变的阴沉起来,问道:“是何原因?” “这些士卒俱是为朱九鸣不平的!”那校尉回道。 乐大人回想片刻,向余指挥使问道:“汝等在杭州湾与海匪交战,据说有不少士卒殒命,却不见朝廷有何安抚,果有此事?” “是有此事的,前几日与杭州湾外的水匪交战,有些士卒死伤!”余指挥使向乐大人解道,又说:“这朱九在余杭县巡检司有十多年了,做为营中老人多少是有些声望,打了他有人不服气倒也正常。” 乐大人与身边的黄堪检对视了一眼,起身向堂外走去,要看看这些闹事的兵卒。 “大人!”到了院中,武松忙上前,将乐大人护住。 只见院中几十个水军士卒将那朱九抬起,口中各种声音夹杂在一起,看到乐大人出了堂,更有些士卒激动的想要冲上来理论。 见势不好,黄堪检、武松还有随行的差伇等人将乐大人护在中间,右手各自按住腰中长刀,防止有任何意外情况发生。那余指挥使见状,也忙派身边亲兵将乐大人等人护住,以防真的发生不可预料的情况。 场面虽然有些乱,乐大人也是见过大场面的人,待乱嘈嘈的声音平静下来,才冷冷的问道:“闹事的有几个人?” “四、五十个!”黄堪检回道。 自己带来的差伇、皇城司砚者,加在一起也有数十之众,乐大人自是不怕,冷冷一哼,问道:“本官当初在蔡州与今日相比,又如何?” 黄堪检又回道:“大人在蔡州面对数千哗变叛卒,以杀止叛,得朝堂衮衮诸公所称赞!” 哗变叛卒? 听黄堪检这般回话,几十个闹事的兵卒开始心虚了起来。朝廷对哗变叛乱有着经验相当丰富的整治办法,这事若是闹得规模大些,朝廷可以用招抚的办法解决,若是规模很小,立时一拥而上剿灭便是,眼下这位乐镇抚给自己这些人扣了一个哗变的帽子,任谁心里都心虚起来,自己这些人不过是喝了点酒、拿了些小钱演了场小戏,难不成还能假戏真做? “呵呵……这杭州水军的驻地果然是好生的热闹啊!”就在这时,一阵轻笑声近后,一道带着戏谑的声音传了过来。 乐大人将目光投了过去,只见在辕门外有一位外着甲胄、内着绯色官袍的武官,在几十个兵丁的簇拥下走了进来。 这时只见蔡指挥使领着十七个手下哨官齐齐迎上前去,拜道:“拜见都监老大人!” 宋代的官服基本承袭唐代的款式曲领(圆领)大袖,下裾加横襕,腰间束以革带,头上戴幞头,脚登靴或革履。公服三品以上用紫,五品以上用朱,七品以上绿色,九品以上青色。北宋神宗元丰年间改为四品以上紫色,六品以上绯色,九品以上绿色。凡绯紫服色者都加佩鱼袋。 如今乐大有正六品武官官身,明显是可以穿上绯袍的,但大宋重文轻武,乐大人为了展示自己文官的知份,所以将那身绯袍穿押了箱底,但朝廷见这武官一身绯红官袍,乐大人知道此人的官职至多不过比自己高上一品,随即向武松与黄堪检问道:“此人是谁?” 武松虽然地头熟,但只是一下级军官。黄堪检负责情报,自然对杭州衙门里的人头非常熟悉,立即回道:“此人是掌管两浙路水军的副兵马都监,名唤沈猷!” 在宋代,兵马都监为一路兵马统制,掌管屯驻、兵甲、训练与差使之事,次浅者为监押兵马都监通常被简称都监或逐路兵马都监。 看到这兵马都监出现在这里,乐大人立时明白过来,今天的乱子,与此人脱不开干系。略做思虑后,乐大人终明白自己动了何人的奶酪,除了这指挥使余发的以外,自己到杭州水军任职,这位沈大人的奶酪,自己也算是动了。 待那余指挥使等人与兵马都监沈猷见过礼后,向乐大人走了过来,问道:“你是钱塘县尊乐天?” “正是!”乐大人点头,又说道:“大人是?” “本官是两浙路兵马副都监!”那沈大人自报家门,望着那几十号闹事的士卒,冷冷一笑:“听说乐大人引发了兵变,本官自然要来弹压了!” “这奇了怪了!”乐大人也不向那沈大人行礼,却是捏起下巴眯眼道。说完,乐大人目光投向身边开口道:“武松!” “属下在!”武松忙拱手而立。 乐大人又问道:“本官问你,两浙路帅司距离杭州水军水寨要多远的路程?” “回县尊的话,从两浙路帅司走到杭州水军水寨,便是骑马也需要大半个时辰的时间!” “原来如此!”乐大人轻笑,投向沈大人的目光很是玩味:“这些士卒在这里吵闹,前后不过半刻钟而己,你兵马都监沈大人便听说乐某人引发了兵变,其中意味不同寻常啊!” 这两浙路兵马副都监沈猷闻言面色一滞,分别听得出来,这乐大人倒打一耙啊,而且这一耙打的还无懈可击。 一旁的余指挥使看到这位兵马都监沈大人面色尴尬,忙上前解围道:“事变突然,下官不敢隐瞒,必禀于都监大人!” 乐大人这一耙打的很准,令沈大人面色有些尴尬,听到余指挥使为自己解围,忙说道:“是啊,本官只是路过此地,得到了余指挥使的禀报才急忙赶来!” 之前乐大人便感觉事情有异,现下听二人一唱一和,一定是这余指挥使与这位兵马都监沈大人合伙了。这说明什么?说明大宋的文臣武将都不是善茬儿,但是这二人却是弄出一个天下的疏漏。 反正这个疏漏握在自己的手中,乐大人只是微笑不语,以十分怪异的目光看着二人。 “呵呵……”就在这时,又是一道笑声传了过来,将所有人的目光吸引了过去,乐大人再将目光投了过去,却见是一位老熟人,杭州知州王汉之。 文重武轻,兵马都监沈大人、余指挥使二人忙上前拜见。 对于二人的拜见,王汉之只是点了点头,将目光对准了乐大人,极是尖锐而得意的斥责道:“李大人初至兵营,便肆逞淫威、倒行逆施、视官军为仆伇,险些酿成兵变,实不配掌管兵事,本府要与兵马都监一同弹骇乐大人,指挥使余发可为证人!” “王大人你倒是来得好巧!”乐天只是一笑,将目光投向兵马都监沈大人,冷笑道:“那名为朱九的士卒言称士卒伤亡,得不到朝廷安抚,实与你这做为上官的兵马都监不做为有重大干系,以至于在本官上任之时,险些酿成哗变,本官这便要要去帅司告你一状!” “笑话,你乐大人引发的士卒哗变,居然要倒打一耙将帽子扣到本官的头上,真是岂有此礼!”听到乐天要参劾自己,那沈猷面色难看无比。 听沈猷这般说话,杭州知府王汉之笑道:“本官和余指挥使均可为沈大人做证,沈大人又何必烦恼!” “武松,备轿,送本官去杭州城帅司!”乐大人冷哼了一声吩咐道,随后又将目光投向那挨过打的押官朱九,又吩咐道:“将那朱九抬上,也一并随本官去帅司!’ 事情闹到了这般田地,那些兵卒自是不敢轻举妄动,这乐镇抚与杭州知府、兵马都监、军指挥使闹成这般模样,与看天上的神仙打架没什么两样,小兵蛋子只管当兵拿饷,那里观望便可以了,任凭那被打了军棍的朱九被乐大人手下的差伇抬去。 王汉之也是一怔,将目光投向兵马都监沈大人和余指挥使二人,没想到乐大人会主动去两浙置制司,隐隐中有一种不妙的感觉涌上心头。 第301章:智商就是硬伤 乐大人节制杭州水军,不仅是动了余指挥使、沈都监二人的奶酪,更动了王府尊的蛋糕。王汉之是堂堂一府之尊,自然是由沈都监和余指挥使串通谋划,再将这位与乐大人有怨的王知府拉入其中,于是便有了今日之事。 让三人想不到的是,乐天居然将那挨了军棍的朱九带走了,有心想要阻拦,却又怕露了自己的狐狸尾巴,只好装做若无其事,但心中却骂这些哗变的士卒不给力,若是强行将朱九留下,那乐天也奈何不得。 当兵吃饷,这些闹事的兵卒也不敢将事闹的太大,武人不同于士人,士人犯了错只是稍做惩处,武人闹事弄不好一颗脑袋便搬了家。 为了给二人打气,王知府吩咐道:“这乐天终是我杭州府的官员,本府自然要过问,既然这乐天涉嫌激发兵变,那便劳烦沈都监、余指挥使二位将今日兵弯之事写成详文报与府衙,本府看过再酌情上报并申领处置!” 王知府这个做法无疑就是暗箱操作,说的明白些就是这二人将事情经过写过了递上去,王府尊想怎么改就怎么改,想怎么报就怎么报,直到所加的砝码能将把那位乐知县整垮为止。 朝中,乐天虽然有嘉王当做靠山,但整个杭州城的人都知道,乐大人与蔡相公更有宿怨,现下与蔡相公的党羽杭州知府王汉之更是势如水火。只要有机会,这些人绝不会放过乐大人;便是没有机会,这些人也要想尽办法创造机会,来整治乐大人。 正所谓三人成虎,众口铄金! 只要今天之事办成铁案,便是乐大人身后的靠山嘉王殿下也会无可奈何,最后只能将乐大人视为弃子。王知府的安排,从道理上是站得住脚的,程序上也是正确的,余下的要看是不是按照事先设置好的轨迹去发展了。 换做一般的官员若是遇到此等事,只能被动的接招,然而乐大人却是反其道而行,做为被告却要反客而主,这不禁让串通的三人惊讶异常。 那两浙路兵马都监沈猷心中越发的忐忑:“王府尊,既然那乐天去了帅司,我等不如趁热打铁也去帅司告上他一状,同时尽快将此事报到朝廷,绝不能让那乐天占了先机,况且那押官掌握在乐天的手中,极有可能迟则生变呐……” 一旁的指挥使余发也是赞同。 宋代的帅司衙门相当于现在省政府与省军区司令部的结合体,来到钱塘上任己经三个月的乐大人还是第一次踏进两浙置制司的大门。 军中士卒哗变,历朝历代皆不可以等闲事视之。 两浙置制使陈建听人禀报,立时面色有异,吩咐手下官员齐齐出动。不止是两浙置制使陈建出来了,统领两浙路禁军的兵马都监蔡遵、颜坦也出来了。沈猷虽然也是兵马都监,但只是监管厢军巡检水军的副职,说的难听些就是管理杂牌水军的;蔡遵与颜坦二人才是统领两浙路禁军正规军的兵马都监正副帅官。 见过礼后,乐大人还未开始向上禀报,只见得帅司门官走过大堂,上前禀报道:“禀经略老大人,杭州知府王府尊、兵马都监沈将军还有杭州水军指挥使余大人求见!” “传他们进来罢!”两浙置制使陈建将眼一眯,说道。 来得好快啊,几乎是与自己前脚后脚抵达的两浙置制司,乐大人在心中暗道。 不多时,王汉之三人进入大堂,斜睨了一眼立于一旁的乐大人,见过礼后兵马都监沈猷最先天口,向上拜道:“今日下官路过杭州水军营寨,恰听到营寨中士卒发生哗变,下官上前细察才知道,这位乐大人刚刚上任便严苛酷法、暴施淫威,虐打押官,致使水军士卒骚乱,杭州府王府尊也是可以做为见证的!” 看到余指挥使三人到来,原本心中忐忑的朱九心中立时有了底,立时极为配合的叫道:“求经略老相公与小人做主啊……” 听到朱九叫喊,陈建斥道:“大堂之上喊叫,成何规矩……”本想再将朱九打上几军棍,又见朱九的惨状,心中也便忍住了,但转念一想,一个小小的杭州水军营寨发生哗变,竟然知府与本路掌管军卒的都监俱都在场,事情出的倒是很蹊跷。 将目光投向乐天,置制使陈建问道:“乐大人,对于兵马都监沈猷对你的指控,你有何话可以解释?” 乐天闻言,向上拜道:“下官只是有几句话要向几位大人问问!” 得以陈建的许可,乐天走到余指挥使面前,问道:“余指挥使,本官要问你一句,乐某可从你的手里得了杭州水军印信?” “没有!”余指挥使不知何意,只好实话实说。 得到了肯定的回答,乐大人目光投向王府尊、沈都监二人,轻笑道:“按官场规矩,乐某未曾得了杭州水军印信,便是没有正式上任,沈都监指责本官虐打押官,致生骚乱,便是无中生有之事,如果细细追责起来,余指挥使根本难辞其咎……” “满口胡言!”听乐大人这般说话,余指挥使不顾上下尊卑,开口叫道。 不止是王府尊与沈都监,便是置制使陈建与蔡遵、颜坦三人也是齐齐语塞,乐大人这是想将余指挥使强行拖下水的节奏啊,有事的话二人一起摊,没事的话一起没事,立时间所有人都感觉到了乐大人稍路锋芒的战斗力。 就在几位大官还在苦笑之际,乐大人踱步到躺在单架上的押官朱九面前,又问道:“本官问你,你今日在本官面前是如何报怨朝廷,又是如何欺辱本官的,经略老大人、掌管本路兵马的都监俱都在此,你不得有半句虚言!” “我……”朱九语塞,今日自己报怨朝廷与戏辱乐天之言还真说不出口。 “怎么,你说不出口了!”乐大人轻笑了起来。 自知道无法抵赖,朱九又叫道:“小人是个粗鲁武夫,自知有言语失误之处,但大人罪责小人,引发士卒哗变却是真真切切的!” “粗鲁武夫?”乐大人盯着朱九看了两眼,冷笑道:“粗鲁武夫?你怕是受人唆使罢!” 王府尊上前说道:“乐大人,断案必须证据确凿,你怎可以势压人,强加罪名与他人!” “以势压人?”乐大人又呵呵冷笑了两声,说道:“今天当是好生怪异的很,乐某奉朝廷敕令节制杭州水军,不想到达水军营寨未久,便发生水军士卒哗变一事。” 说到这里,乐大人目光扫过王府尊与沈都监,再次说道:“说起来事情好是奇怪,杭州水军士卒骚乱发生不守一刻钟的时间,杭州知府王府尊与两浙路兵马都监便不约而同的进入到杭州水军兵营,并且同时指责乐某引发士卒哗变,事上竟然还有这般巧的事情?要知道,杭州水军与府衙与军衙,坐轿可是有大半个时辰的路程,骑马也需要两刻钟以上的时间。” “本官有事,恰好路过!”沈都监忙解释道。 王府尊亦是为自己辩解道:“本府也是公事在身,刚好路过!” 虽说二人做出解释,却是好大的一个硬伤。陈建与蔡遵、颜坦三人又不是傻子,立时感觉这王府尊、沈都监还有余指挥使三人的智商出了问题,便是有心栽赃陷害,也要做得周密些,怎么露了这么大的一个破绽。 智商就是硬伤啊! “黄堪检!”乐大人不再说话,只是向外唤道。 “在!”黄堪检走了进来,向堂上诸位官佐施了一礼。 “此人是谁?两浙置制司大堂,如何上得堂来?”不待置制史陈建发话,王府尊哼道,又向上说道:“陈经略,与此案无关之人不应进得堂来!” 没有理会王府尊,黄安上前道:“下官黄安,忝为皇城司驻两浙路堪检!” 黄安话音落下,不止是王汉之、沈猷、余发三人,便是陈建等人也俱是一惊,大宋官员俱都知道嘉王赵楷提举皇城司后,在官家的默许下皇城司开始扩张,渐渐将触手触及到地方,派驻到地方的皇城司暗探更有负责监视地方官员之责。 王汉之几人更没想到跟在乐天身边之人,竟是皇城司派驻杭州的暗探首领,意味着什么?意味着自己三人之前所做的戏码,在人家的眼里就是一场闹剧;更说明乐大人得嘉王殿下之青眼,几乎无人能比。 黄堪检出现在这里,只是起到对王汉之心理震慑。王府尊镇静了一下,依旧打算一搏,对黄堪检说道:“我大宋有制,皇城司只有拿人之责,无断案之权,黄堪检出现在这里,怕是有些不合时宜罢!” 王府尊的意思很简单,你没有权力过问此案,便是跟在乐大人身边,所做的证词对于本案也是于事无补。但王府尊所言在一众官员眼里,除了嘴硬之外,根本没有什么实际意义。 对于府尊王汉之所言,黄堪检没有理会,只是说道:“近些年来,杭州市舶司关税年年低迷,而大宋自杭州港出海贸易的商船却是有增无减,其间纰漏出在何处,想来诸位大人也是心知肚明罢!” 话说的很是低调,没有一丝张扬之处,然而话音却是让在场的几位大人齐齐身躯一震。赋税是什么,是国之根本,是朝廷命脉,这位黄堪检瞬间便将案情拨到了另一个高度,矛头直指杭州水军,杭州水军巡查江面海面,与商船走私之事又能脱的了干系。 杭州水军与商船走私之事脱不了干系,意味着什么杭州水军不干净,杭州水军不干净意味着什么,意味着乐大人受了这些人的诬陷。 “经略老大人,两位都监大人!”乐大人向堂上拱了拱手,接着说道:“下官尚未上任节制杭州水军,便引来他人陷害,还请经略老大人给下官一个自辩的机会,将此案查清,一是还下官一个清白,二来也是给朝廷一个交待。” “准!”两浙置制使陈建点头道,又吩咐道:“传本帅的话,调拨本帅一都的亲卫保护乐大人!” 第302章:拉拢分化瓦解 安全感是什么?安全感是对可能出现的对身体或心理的危险或风险的预感,以及个体在应对处事时的有力与无力感,主要表现为确定感和可控感。 两浙路置制使陈建现下便没有安全感,不要忘了王汉之可是以从三品官知杭州知府,之前还差充江南东路安抚使,而且身后还有蔡京这么一个大靠山,若不是之前乐天用一封假信将王汉之弄的尴尬无比,这两浙路置制使的位置说不好真就换了人。 陈经略心中明白的很,既然王知府以锲而不舍、孜孜不倦的精神的再次投身到了陷害乐天的事情当中,自己有义务也有必要帮乐大人讨回清白,争取将王知府拖下水。再者说,与乐天方便就是与嘉王殿下方便,世上抱什么大腿都不如直接抱官家大腿来的方便,而且官家有意借皇城司来培养嘉王殿下,说不定日后嘉王可以取东宫而代之。 正、副兵马都监蔡遵、颜坦二人对视了一眼,心中很是有默契,说道:“吾二人也愿助乐大人一臂之力!” 为何蔡遵、颜坦二人会这般说话,一来是可以抱嘉王殿下大腿;二来,沈猷所监管的厢军巡检组成的水军大有油水可捞。蔡遵、颜坦二人虽掌管两浙路禁军,但用吃空饷与牧使兵伇做工这两种途径来捞取油水,技术难度高、危险性也大、吃相更是难看。 二人的官职大,但赚取的好处,反倒不如掌管两浙路杂牌厢军水军的沈猷,两浙路有杭州、明州(宁波)这两个市舶司,大宋对外贸易有四大港口,两浙路独占其二,水军是杂牌厢军不假,但缉私却可是大有油水可捞,如果沈猷被牵扯到乐天的案子里…… 可想而知,蔡遵、颜坦二人为何不淡定了。 话说乐大人带着一干手下差伇、身后还跟着分别隶属于帅司、兵马都监的两都亲卫,浩浩荡荡的返回杭州水军营寨。 看到尽是本路精锐禁军的旗号,杭州水军一干将领立时噤若寒蝉,又见只有乐大人一人回转,而余指挥使却不见了踪迹,一众军官心中开始给自己脑补,余指挥使落到什么下场。 杭州水军营寨山寨版的白虎节堂中,乐大人端坐于大堂正中,将水军十七个军官尽数唤来。冷冷笑道:“那朱七真不经打,在帅司还没挨了几下,便什么事情都招了,诸位也好自为之罢!” 话音落下许久,也不见这十七个军官有何表示。 看样子自己方才使诈的话词没起作用,乐大人不禁挑了挑眉头,随后却是长长的叹了一口气,对这一十七军官叹道:“杭州市舶司年年海税低迷,朝廷对此多有不满,细究下来责任不在市舶司上,便在水军将领之上……” 这十几个军官本就打着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主意,其中几人更是倾向于余指挥使将乐知县赶走,但听到乐天将话说到这里,却不由的沉思起来,官家若是将责任追到水军之上,自己这些将领头目免不得要被换人,或是调往它处。如果自己这些人将缉私追的稍严一点,朝廷也不会有这般的念头,然而该到手的好处还是有的,虽说少了一点,却总比没有的好。 唯恐这十几个军官没有心理负担,乐大人嘴里接着念叨:“市舶司只是查检收验进出港的商船货物,而杭州水军却是检查过往商船,岂能脱的了干系!” 钱塘、仁和、余杭、临安、于潜、昌化、富阳、新登、盐官九县中,只有钱塘、富阳、盐官、新登四县临江,其余六县根本不与钱塘江搭界,水军被征调来围剿海匪只是吃些苦头,根本就没有好处可以捞取,眼下弄不好因为牵连,头上的官帽都要不保。 乐大人的话音落下后,山寨版的白虎节堂内声音更静了,甚至连这十七个下级军官的呼吸声音都能听得清清楚楚。还没有反应,乐大人挑起了眉头,看来只能采取分而化之的办法了,嘴里继续念叨道:“本官上任后,将视情况而定,将仁和、余杭、临安、于潜、昌化五县与钱塘、富阳、盐官、新登四县轮换巡查钱塘江缉私!” 话音听在仁和、余杭、临安、于潜、昌化五县巡检都头耳中,立时人人色动,整个山寨板的白虎节堂中,根本没有人可以淡定的下来。 想要打动人心的,哪有那么容易的,乐大人的这番话之所以让人激动,并不只是依靠威胁,而是有着巨大的利益成分掺杂之中的。 大宋四大市舶司每年收入的税赋占大宋财赋的一成半,杭州市舶司收入到官税其中三成,北宋朝廷财税收入最高的一年是一万六千万贯,寻常年份也有八千到九千万贯,细查下来,杭州市舶司每年的海税约为四到五百万贯,大宋对于海税是以抽分﹑抽解﹑博买方式征收,以高税率的十五取一来算,一年经过杭州市舶司进出的货物价值就接近于大宋全年的财赋收入,而暗中走私出海的商船更是不少。 在两浙路,特别是在杭州这等富庶之地,能当上官的,哪怕是一个小小的水军巡检都头也都是有些见识的,更是知道水至清无鱼的道理。便是缉私缉的严了些,在这偌大的吞吐量里,依旧会有不少好处落到手里。 钱塘、富阳、盐官、新登四县巡检水军在钱塘江上缉私,吃的脑满肠肥,看在仁和、余杭、临安、于潜、昌化五县巡检水军的士卒与巡检都头眼中,说不嫉妒那才是假的,甚至早就口水横流了。但俗话说靠山吃山、靠海吃海,谁让自己这个驻地不沾钱塘江边的。今天听这位乐镇抚要搞换地驻防的那一套,仁和、余杭、临安、于潜、昌化几县巡检水军的士卒与巡检都头立时心中不淡定下来。 虽说心动,这仁和几县的都头们还是在心中权衡了一番利弊得失,这乐大人年纪轻轻就官居正七品,而且还兼着六品的武职,这样的任命可以说在大宋前所未有,但又一想之前王府尊、沈都监、余指挥使三人联手陷害乐大人,而且传说乐大人在朝中又与蔡相公有怨,又有些举棋不定下来。 乐大人察颜观色,心里有了七、八分把握,更知道恩威并施的道理:“余指挥使陷害本官,距离身陷囹圄也不远多了,诸位是想陪他一起吃牢饭么?” 感觉到威胁力似乎还有些不足,乐大人又吩咐身边的尺七,说道:“你去跟随本官从帅司随来的亲兵们传话,离杭州水军营寨远些,莫要吓到军营里的弟兄!” 这难道是要动真格的了么,杭州水军内的一众武官们心神更加不定起来。 此刻主动权完全掌握在乐大人手中,目光扫过一众水军军官,问道:“不知那押官朱九是哪一都?哪一营的?是尔等谁的下属?” 两大营指挥使中的一个,乐大人记得此人唤做杨明,上前抱拳道:“那朱九是卑职的下司,是盐官县巡检司的水军,但今日之事卑职委实不知情,望镇抚明察。” 昨日乐大人便看过有关于杭州水军情报,根据利益的驱使,杭州水军被分为两营:仁和、余杭、临安、于潜、昌化为一营,这五县都皆不与钱塘江接壤,钱塘江流要钱塘、富阳、盐官、新登四县,故而乐大人上任对这四县的水军影响最大。 盐官县做为杭州府最为靠东的地界,是凡所有出海的商船都要经过钱塘江盐官县境,所以盐官县可以看做是缉私的重地,换种眼光来看这里才是挥取油水的重地。所以说盐官县的巡检都头应该是余指挥使的心腹了。 既然有人出面投靠自己,乐大人自是乐意非常,借机给其立功机会:“如此来说,堂前哗乱的士卒也都是出自于盐官县巡检司了?其中涉及的小队长、中队长,还有队头、副队头、左右傔旗。烦请你寻找出来,都是你营的,应该不难!” 四、五十个兵丁敢无缘无故出来闹事,必定有这些底层士兵、小头目相互串联组织,只要抓些来严刑拷问,以乐大人当过差伇的经历,不怕撬不开这些人的嘴。 这些人也是自己的手下,自己还指望着这些人卖命,再说将这些人出卖了,自己的名声日后也不好听,杨营指挥使开始面露难色。 看到营指挥使杨明面色犹豫,乐大人自顾自的说道:“杨指挥使想来听说过乐某曾领兵抄过钱塘县王员外的家罢,今日你便是不说,乐某也能将这些闹事之人抓出来!” 乐大人抄了王员外的家,杭州城谁不清楚,但所有人都为乐大人能调动军队而感到迷惑不解,后来有小道消息传出来,乐大人之所以能调动军队,是仰做仗皇城司发力。 营指挥使杨明立时联想到有关于乐大人的传说,也顾不上其他,忙道:“卑职也看得,那闹事的军卒中有几个眼熟的中队长在内,请给卑职一刻钟的时间,将他们提到堂上。” 缉私这一块的油水太大了,与其被摘去官帽不如投靠乐大人,而且论年龄,乐大人比同等职务的官员都年轻,将来更是前程无量,日后更会得到官家重用,自己跟了乐大人日后也会前程无量,这杨明立时打定了主意。 乐大人以目光赞许,“甚好!” 看到军指挥使余发的亲信心腹杨明主动投靠乐大人,众人对其鄙视一番的同时,却也不约而同投靠过来,开始纷纷有人上报道自己营中也有属下参与,愿为镇抚捉拿到堂。 乐大人只是一笑,心中却是长叹了一声,看杭州水军将领的模样,就知道大宋腹地军队的德行,这也难怪在靖康之变后,会有那么多的宋军投降金人了。 不过。乐大人对前来投靠的军士,还是要褒奖的,抛出个诱饵道:“多谢诸位相助,若查出事情真相,本官少不得要给嘉王殿下与太尉高老大人写信说一说此事的,是非公道自在人心!” 第303章:明目张胆的交易 乐大人是嘉王殿下的亲信,与太尉高俅也算是旧识。以高俅见风使的本事,收了乐大人的信,又岂会在乎几个七品以下几个芝麻绿豆小官的命运,这些人还不都成了向嘉王示好的炮灰。 说实话,高俅与乐大人还真没什么交情,但不妨乐大人扯起虎皮做大旗。 谁不知道高太尉是大宋武官之首,掌管禁军军政,高太尉对于武官而言,与蔡京在文官中的地位相当,武官的升迁荣辱,皆系于其一身。立时间,白虎节堂内所有的军官都不淡定了,齐齐拱手道:“今日营情不稳,属下恐镇抚大人有安危之虞,卑职这便如集手下兵士拱卫镇抚,并以驱使。” 以势相逼兼诱以巨利,再恩威并施,在乐大人一连串的组合套路下,杭州府水军尽得乐大人而用。 不多时,杭州水军除去指挥使余发之外的十七名军官,带着亲兵押着伤痕累累的几十个人拥进大堂,几乎将这山寨版的白虎节堂挤爆了。 最先投效的杨指挥使上前与乐大人行礼道:“手职问过盐官县的队长、中队长,还有队头、副队头、左右傔旗等人,他们招认聚众哗变是受了押官朱九的明示,要在今日镇抚大人上任之时蓄意挑起事端……” 这时只听一个被押来、打得鼻青眼肿的兵士叫道:“镇抚老爷,您就放过小的罢,小的也是受那押官朱九的挑拨,此事事干重大,小的有天大的胆也不敢答应,但那朱九却说是军指挥使余大人吩咐安排下来的,还说镇抚老大人要掀了兄弟们的饭碗,若不反抗,日后兄弟们怕是没好日子过了……” “是啊……是啊……小的是受人蒙蔽,才犯下如此错事,请镇抚老爷饶命啊!”又有被绑来的军士叫道。 这些官员们将事情己经问了出来,倒是省了自己审问,乐天想道。 乐大人的面色变的阴沉起来,杭州水军军指挥使余发牵扯其中,这本在乐大人的预料之中,但眼前的证据只能扳倒余发,却不能将王汉之、沈猷牵连其中,令乐大人心烦起来。心烦讲心烦,乐大人又问道:“你等敢签字画押么?” 听乐大人这么问,立时有被绑军卒叫道:“小的愿意签字画押,只求镇抚老爷饶小的一命,允许小人待罪立功!” “聚众哗变,按律当斩!”乐天阴沉着一张脸,但又说道:“眼下杭州湾外海匪横行,正是朝廷用人之际,留尔等一条性命,将功补过。” “谢大人不杀之恩!”闻言,一众军士欣喜若狂,等于白捡了一条命般。 说话间乐大人让一众兵卒签字画押,交由军中看守。借此时间,乐大人写了封印信与那杨指挥使,又在耳边吩咐了两句,才带着手下人马浩浩荡荡的赶赴两浙置制司帅府。 闲言不表,乐大人进了帅府大堂,作礼之后,将一干供词示与陈经略观看。 两浙置制使陈建细看过后,语气不善的对发呆的杭州水军指挥使余发责问道:“有人指认,又有证词,你可还有何话说?” 自乐大人归返杭州水军营寨那一刻起,余发就有一种不好的预感,目光扫过兵马都监沈猷、杭州知府王汉之,面色愈发惨白。而沈猷、王汉之二人的面色也是变得紧张起来,二人没想到乐天会翻盘翻的这么快,现下更是紧张,生怕余发会将自己招供出来。 惨笑了几声,余指挥使知道顽抗己经没有任何意义,痛痛快快的认了,“卑职认罪伏法。卑职认为乐大人节制杭州水军,是抢了卑职的权柄,所以卑职才设下这等圈套,想要将乐大人驱逐出水军,至于王府尊、与沈都监,都是事先得了卑职的邀请,也是卑职在计划内可以利用的棋子……” “狗才!” “大胆,敢利用本官……” 沈都监与王汉之一前一后出言喝道,虽说二人的面容上尽是怒意,然而在眼底却是蓄满了笑意,余发这么说话就等于一人承担罪行,将二人从中剔除出来。 听余发这样说,乐大人有些失望,显然这余发是要一人独力承担罪名,但后面沈都监与王汉之二人出言喝斥,乐大人是多么希望这余发一怒之下立时改口,将二人攀扯进来,然而余发的表现还是令乐大人失望了。 只听余发口中念道:“投我以木瓜,报之以琼琚。匪报也,永以为好也!……” 乐大人自是读过书的,知道这句出自于《国风卫风木瓜》也就是后世成语投桃报李的出处。不止是乐大人,连同陈建、蔡遵、颜坦等人也俱都是知道的,这是余发在向二人托负照看家小。 王汉之自恃资格,说道:“余大人尽可放心,有本官与沈大人照看,无须牵挂。” 堂上诸人都知道这是交易,但却没有人阻止。大家都是官场中人,况且大宋官场有不成文的规定,只要对手下台,便不再追究。不像后世明清,便是官员致仕,若是当权者想要整治,也会寻些过错拿捏抄家问斩。 让余发将印信交与乐大人,置制使陈建才唤来军法官写了相关文书,余发签字画押,将其收监看押。 毕竟余发有着七品的武官官身,现下又不在临战之时,身为两浙置制使的陈大人也不好随便处置,只好走正常的流程,上奏朝廷请朝廷处置。不过奏本上一个争权夺利、罔顾大己,阴抗敕命,谋陷同僚、阻抗上差、煽动军心驱逐朝廷钦命主官的罪名是少不了的。 这余发虽不致于砍头,一个发配边军、遇赦不归的处置是逃不了的,这辈子别想活着再回到杭州了。 有了上级的处置,乐大人自然不好再出面。 事前那般计划最终却败的一塌糊涂,王府尊与沈都监对视了一眼,见现下也没了事,便要告辞退去。 “经略老大人!”乐大人向上拱手作礼,接着说道:“下官要告兵马都监沈大人治军不严,沈大人署理厢军水军,若不是沈大人寻常疏于督理,怎会有士兵骄纵、结党营私之乱?” 你三人在大堂上明目张胆的做交易,小爷我攀扯不了王府尊,还攀扯不了你沈都监么?反正这余发己经问了罪,你这做为上级的都监大人也是有连带责任。 听乐天这般说话,沈都监大怒:“你休要胡言乱语!” “那余发己经认罪画押,沈大人做为上司,难脱其咎!”乐大人回道。 就在这时,帅司门官走了进来,对着王汉之施礼说道:“府尊大人……胡员外正守在衙外,寻老大人您有要事商量!” “下官有事且先退下!”看不惯乐大人得势的模样,王汉之对着堂上的陈大人拱了拱手,向衙外行去。 “下官也认为乐大人说的有几分道理!”一直在打酱油的兵马都监正印蔡遵说道。 旁边的副兵马都监颜坦也是跟着说道:“余发做为沈大人的下属,犯下的过错虽说与沈大人,但沈大人也难免受其牵累,落得一个监管不力的罪名。” 听二人话语,瞬间沈都监的面色变的难看起来,这两位同僚在一齐排挤自己。 就在沈都监面色难看之际,却见那杭州知州王汉之去而复返,向上拱手道:“经略大人,下官要告钱塘知县乐天,纵兵抢掠之罪!” 这是什么意思?怎么王府尊刚刚出去,就来告乐大人了?堂上官吏皆是不解,皆是将目光投向乐大人,却是乐大人面上毫无表情,似乎此事无关一般。 两浙置制使陈建亦是不解,又见乐天面色淡然,又无辩解之意,略做揣测道:“乐大人刚刚接掌水军印信,尚未行使职权,此事怕是有误!” 王府尊回道:“那抢掠的士卒俱都言称是奉了乐大人之命行事,而且手中还拿了乐大人的印信”! 见乐天依旧无自辩之意,陈大人才说道:“王府尊,发生何事,细细说来!” 王府尊回道:“钱塘知县乐天奉官家敕命掌管杭州水军,却纵兵抢掠本城商贾船只,现下有余杭县胡岩山胡员外候在外面,欲请经略老大人传唤!” “传进来罢!”陈经略点头道。 立时有差伇出去传唤。 “经略老大人啊,您可要为小民做主……”那差伇刚刚出去,只听到帅府外有人叫道,随着声音的拉近,只见那胡员外几乎是涕泪横流的走入到两浙路帅司大堂。 胡员外在杭州府是数得到的人物,陈经略又怎不识得,开口问道:“胡员外,发生何事?” “回经略老大人的话!”胡员外擦了擦眼泪回道:“就在一个时辰前,有杭州水军的巡检官兵跑到码头,口口声声是奉了钱塘知县乐大人的命令,要将小民的商船全部征用,现下我大宋四海升平,又哪里来的战事,小人怀疑那乐大人征用小民商船是假,是借机寻衅报复小民是真!” 听胡员外的话,两浙置制使心中惊讶,动用官军非同小可。但以自己对乐天的了解,乐天绝不会无的放矢,开口问道:“乐大人,可有此事?” “经略老大人,确有此事!”乐天大大方方的承认道。 终于拿捏到乐天过错的王府尊欣喜欲狂,故意冷着一张脸问道:“乐知县,乐大人,你知道你在做什么?恣意扰民、纵兵抢掠,你眼中可还有大宋律法?” “纵兵抢掠?恣意扰民?”乐大人挑了下眉头,目光投向王府尊,问道:“这是王府尊加给乐某的罪名,还是乐某犯下的罪过?” 王汉之冷笑了两声,直视乐天,问道:“胡员外在此控诉,你还安敢狡辩?” 乐大人却是一笑,淡然说道:“下官心中甚不明白,这杭州城是官家的杭州城,还是胡员外的杭州城,胡员外只是叫喊两声,王大人堂堂的一府之尊,便不顾官员体面去全力维护一个商贾,其间可就令人深思了!” 第304章:一句战时征用 “竖子,欺人太甚,安敢诬蔑本官!”被乐大人乱扣了一番帽子,王府尊额头青筋暴起。 “王府尊,你失态了!”看到王汉之暴怒,两浙置制使陈建心中暗笑,将目光投向乐天,说道:“乐大人,胡员外所言之事可否属实?” “确有其事!”乐天并不否认。 做为酱油党的正副兵马都监蔡遵、颜坦二人也是感兴趣的紧,甚至还有些头痛,以前乐大人是文官,与二人可谓是风牛马不相及,不过眼下乐天节制杭州水军,与二人成了上下级关系。有了这么一个不省心的属下,哪个上级不头痛? 在两浙路官场,乐大人与顶头上司王府尊不合是人尽皆知的事情。就在今日刚刚上任便与王府尊、沈都监、余指挥使起了冲突,并且顺利的翻盘,甚至在余发将所有罪名独力承下之时,依旧将沈都监拉下了水,其彪悍的战斗力可见一斑。 见乐天并不否认,置制使陈大人说道:“既然确有其事,乐大人便做出个解释罢!” 乐大人拱手,却是打了一个哈哈,说道:“下官所图之事,事关杭州湾剿匪大事,请经略老大人恕下官不能多言!” 指控被乐大人轻描淡写的被推诿掉,一旁的王府尊甚是不服气,斥责道:“理屈词穷,竟敢以此种言语搪塞,莫非眼中无上官耶!” 众人都知道,王府尊与乐大人一向不合,这胡员外可是一向附谄于王府尊的,胡员外是余杭人,不在乐大人治下,现下乐大人有了节制杭州水军的权力,公报私仇也在意料之中。 “我大宋天下承平,正所谓政、军分开,军务之事干系重大,又岂能让他人知晓!”对于王汉之的斥责,乐大人不予理会,说到此处时又瞟了眼杵在那的胡员外,接着说道:“王府尊主政,本不应参于到军事之中,况且眼下还有外人在此,下官更不便将事情原委合盘托出。” 乐大人的言外之意就是:你王大人主的是政,而乐某管的却是军,乐某所行之事事关军事机密,没必要向你王大人上报,你王大人也无权质问本官,更无权知晓军中之事。 听了乐天之言,王府尊恨然的瞪了乐天几眼,又说道:“既然不便说出军务,这强抢民间船只之事,乐大人总要给出个解释罢!” “强抢民间船只,是王府尊强加给乐某的罪名罢!”乐天轻哼了一声,又拱手向置制使陈建说道:“下官派出兵丁并非抢掠,而是征用胡员外的船只,事关剿匪大计,眼下有外人在场,下官不便多言!” 乐大人的理由很充分也很玄幻,战时征用这个词与行为,历朝历代都会用到,说的再明白点这战时征用与明抢没有什么差别,而且征了就是征了,没有任何理由可讲,你有本事与朝廷讲理? 众人看了那胡员外一眼,皆是露出同情的目光,但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胡员外所做所为杭州城里人尽皆知,人家知府知县上下级在那里掐架,你一个商人瞎掺和什么?敢和知府掐架的知县又是饶人的茬儿,挨了报应了罢。 说说以前胡员外不知道乐大人的背景,只看到王府尊身后有蔡京这个靠山,若知道乐大人的北景,便是给胡员外个胆,他也不敢掺和其中。 王府尊丝毫不放弃任何可以攻击乐大人的机会,手捻胡须道:“据本官所知,杭州水军并不缺乏船只,乐大人此举有些为所欲为了罢?” “为一府之尊,府尊之言,可谓为民事并不尽力耶!”乐大人呵呵一笑,似抓住了王府尊的把柄一般,“人人皆知杭州湾闹起匪患,我杭州水军数次征剿皆以失利而告终,综其原因,匪船大而快,我水军船只狭小,岂有不败之理,现下纵是水军紧急赶制大船,非三、五月不能成,试想在这三、五月内,有多少船只不敢出海?我大宋市舶司又会损失多少赋税?又有多少百姓不能上工而在饥饿中挣扎?你王府尊竟然俱不在心中揣测么?” 话说的有理有节,句句以朝廷、百姓为大义,使的王府尊无话可说。 乐大人虽这般说,其实却怨不到王府尊,正所谓“三生不幸,知县附郭;三生作恶,附郭省城;恶贯满盈,附郭京城。”这杭州湾闹起匪患,王府尊纵是想管,但上面还有一个两浙置制司。剿匪得利,是人家陈置制使的功劳;剿匪失利,对不起,是你王府尊的过错! 知县附郭,知府犯了错,你知县要背黑锅;附郭省城,帅司犯了错,你知县、知府同样要背黑锅;所以乐大人正捉住了这个漏洞。 其实乐天所言不尽属实,杭州湾被杭州、秀州、越州一分为三,只是杭州做为市舶司所在地,才显的凸出一些,若是剿匪,还需秀、越二州的配合,王府尊只是杭州知府,人家越、秀二州若无两浙置制使的话,还真不买他王汉之的账。 不过乐大人却不在此列,人家乐大人是得了朝廷的命令节制杭州水军剿匪的,成功了也是人家乐大人的功劳,若是两浙路不予配合,说不定还要捅到朝廷里。 王府尊的进攻,再次受挫! 风云人物的战斗力,绝不可以小觑!做为酱油党的正副兵马都监蔡遵、颜坦二人再次感受到。 “乐大人之话,小民不敢苟同!”就在这时,那胡员外忽的开口,似抓住乐大人话音里的漏洞,兴奋的说道:“小船快,而大船慢,乐大人便是征小民的船,也追不上海匪,又哪里能剿得了海匪,此言恐怕是难以为乐大人征船之事,自圆其说罢!” 这胡员外还真是不知死活,到了这个时候还想帮着王府尊整治乐大人,这乐大人现在在杭州又主政又管军,可以有一百种方法来整治于你,居然还执迷不悟。就在胡员外的话音落下,帅司堂中的一众差伇不约而同的将目光投向那胡员外,眼中的目光甚至不屑。 对于胡员外的发问,乐大人只是很不屑的回道:“本官说过了,此事事关军机,岂能与你一外人知晓!” 以为一会话能让乐大人哑口无言,没想到乐大人只用一句事关军机,便轻轻松松的搪塞下去,胡员外也是无语了。 虽说再一次被乐大人奚落,王府尊以打不死的小强精神再次发难:“杭州湾外水匪己经闹了两月有余,今乐大人奉朝廷之命节制杭州水军,当不负朝廷之期望,不知打算用多久时间剿灭水匪,乐大人是不是要在经略大人面前立个军令状?” 乐大人虽说节制杭州水宫,但杭州湾被秀州、越州、杭州一分为三,乐大人其实也是头痛的很,正缺一个讨要更大权力的由头,不想这王府尊竟送上了由头。 向上拱手作礼,乐大人开口道:“杭州湾被秀州、越州、杭州一分为三,杭州水军出海剿匪,势必要越界缉捕,还需要经略老大人督促二州沿岸水军配合!” 听乐天说的有道理,置制使陈建点了点头。 得到陈大人的准许,乐大人将目光投向王府尊,又说道:“府尊想来清楚,杭州湾以外的嵊泗、舟山诸岛之上,盘据着不下十数股海匪,时常四下劫掠过往商船,实为我大宋东南海上之患也,乐某剿得杭州湾之匪,又岂能阻止得了这十数股海匪之劫掠? 况且现下还不知在杭州湾上劫掠的匪徒是哪一只,与杭州湾外之匪是否有无关联,王府尊便下此言,有太过武断之意,下官以为甚是不妥!” “乐大人怕是忘了自己的职责罢?”王汉之冷哼一声,又说道:“朝廷令乐大人只是剿得杭州湾之匪,又无剿杭州湾外海匪徒之责,乐大人此说有推诿之意,要么是负了朝廷的期望,要么便是乐大人本就无剿匪之能!” “王府尊此言差矣!”对于王汉之的刁难,乐大人将手一挥,道:“王府尊岂不闻为医者有治标治本之说?乐某认为,杭州湾之匪仅为标也,嵊泗、舟山之匪方为本也,乐某治得杭州湾之匪,仅为治标,正所谓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治得一时之标,治不得之本,终会复发尔!” 说完,乐大人很是鄙视的望了眼王汉之,“王府尊此言,莫非有他意?” 王府尊自要乐天立下军令状之时,用意便很是险恶,杭州湾之匪便是被乐大人除了,日后匪患再现,王府尊只需向朝廷弹劾一个乐大人剿匪不利,乐大人便落不得什么好。不止是乐天,便是整个杭州帅司衙门里的人也都看得出来王府尊不怀好意。 被乐大人当场揭穿了用意,王汉之很是没有面子,只能冷哼了一声,唾面自干。 ************************************* 做为杭州城里的风云人物,乐大人只要有些举动,就能将半个杭州府搅得不大安宁。这一次,接管了杭州水军,水军指挥使余发被下狱,两浙路掌管水军的副兵马都监被停职,更是借机征了胡员外的商船,立时在杭州城里传开了。 对于钱塘县的寻常百姓来说,乐大人有任何举动,包括掌握水军只是多了个茶余饭后的谈资,乐大人向来只是整治外县人,绝不寻本县人的麻烦,便是寻本县人的麻烦,也只是寻本县有钱人的麻烦,与普通百姓无关。 但对于出海行商的商贾而言,乐大人节制水军绝不是个好消息。想一想,乐大人当初刚刚上任之时,本城的王员外只是被乐大人误打误撞的遇到了走私之事,便被抄了家;现下乐大人直接掌管水军,这些商贾们想要再行走私之事,便是十分的不方便了。 鉴于乐大人对商贾的凶狠,商贾们不再心存侥幸,打断在乐大人平息杭州湾外匪患后,老老实实的走市舶司的官路,虽说赚的利润少了些,但也要将这走私的营生断掉。 第305章:平息后宅波动 钱塘县县衙后宅再不是以往那般冷清模样,随着乐大人一众家眷的到来,立时热闹了许多。 经过一天政治斗争的乐大人拖着疲惫的身子回到县衙,立时间有一群妾氏上来嘘寒问暖,再看着自己那两个不知是哪个大哪个小的男娃,心中更是有暖流淌过,令乐大人好是感到欣慰。 唯一令乐大人感到不大欣慰的是,自家的阿姊也在家里等着自己。话说自从乐大人要了自家姐丈的板子后,对自家阿姊越发的感到惧怕,每当看到自家阿姊时心里总是有着强烈的内疚感,比以往任何时间都强烈。 依乐大人的想法,阿姊此时应该去照顾自家姐丈,怎么会在家里。吃晚饭前,趁阿姊出去,乐大人小声的问菱子:“阿姊今日怎来了?” “姑奶奶下午来的,好像寻老爷你有事!”菱子小声的回道。 晚饭时,乐家大小围坐一桌,气氛却有些异样起来,似乎每人心中都有所想,曲、盈、姚三房神情倒也平淡,唯有秦姨娘与王小妾二人似乎刻躲避在对方目光,用饭时对阿姊乐氏越发显得殷勤。 “二郎,俗话说三岁看老,阿姊见你幼时顽劣不堪,本以为你这一生也就庸庸碌碌,你有今日之成就,为一地父母,牧民一方,父母大人的在天之灵若是有知,定会感到安慰,阿姊心中也甚是欣慰!”用过饭后,阿姊乐氏单独将乐大人唤到一边说道。 听阿姊这般说话,乐大人越是心虚,硬着头皮回道:“父母早逝,二郎全凭阿姊带大,阿姊之恩实难报达!” 打了姐丈的板子,心就是虚啊。 乐氏一笑:“阿姊原以为你在县衙里当个小吏,能讨得一房媳妇就不错了,没想到家中现下己经有了五房妾氏,乐家人丁稀薄,现下添了两个男娃,乐家光大门楣家运兴旺、子嗣绵长指日可待。” 还好,不是提姐丈打板子的事。乐大人不由的擦拭了下额头的冷汗,等着阿姊说下去。 “二郎啊,虽说你官运亨通,但你纳了五房妾氏,这名声终是不好的,朝中未必有哪位有权势的老爷肯将女儿许你为妻,依阿姊来看,不妨你从妾氏中寻一房出来扶正。”乐氏终于说到了正题上。 顿了顿,乐氏接着说道:“阿姊己经与你思量过了,屈凌儿、盈盈二人俱是出身风尘,虽说是未出过阁的清倌人,出身终是不好的,若立为正室难免被人笑话;至于姚真儿么,小门小户出身,没什么见识,也不在考虑之内;惟剩下秦家妹妹与王家的,这二人都是大户人家出身,又饱读诗书,做个贤内助是不错的,这正妻的位置,你不妨从二人中挑一个……” 怪不得昨日开始家中气氛就有些异样,原因出在这里,乐大人原本以为是妾氏之间争宠,现在己经到了夺嫡的地步。 做为一个穿越者,拥有着后世的思想,乐大人对于妻妾看法没有什么的分别,总之进了他乐家的门都是他乐大人的老婆,真还没那么多的想法。但乐大人却低估了古人对妻妾份量的想法,名份对于古代的女子来说重要的紧,而且份量也重得很,正妻就是除了丈夫之外的一家之主,妾氏们除了家主之外,俱都要听正妻的吩咐。 “这扶正的事你慢慢考虑,也不是一天两天就能定下来的事。”看乐大人不语,乐氏只是一笑,随即起身道:“今天来你这,就是因为此事,眼下天也不早了,我也该回去伺候你姐丈了……” 说到这里,阿姊乐氏又恨恨的看了眼乐大人,嗔怪道:“就算你姐丈一不小心出了错,你责罚几句也便罢了,竟然还打了板子!” 乐大人再次一头冷汗,忙吩咐下人寻顶小轿,着尺七、屠四二人将阿姊护送回去。 送走阿姊后,乐大人开始用这个时代的人的思维来看妻妾的地位关系。说的再明白一些,乐大人开始用儒家世界观来看待这件事情。在儒家思想中比较重视元配的地位,元配死后再娶被称为续弦,虽然也是正室,但地位比元配要低,当然也有少数将妾室扶正的,但扶正的妾室,似乎不比续弦高。 偏偏乐大人是个异类,没妻正室而纳妾,而且一纳就是五个,简直就是大宋的奇闻。话说古代皇子在没有开府前,是可以纳妾而不娶正妻的,但纳两个己经是极限,若纳的多了肯定要被言官们参上一本的,所以说乐大人的生活要比皇子们还要性福的多。 西晋曾为纳妾颁布过法令:王公一级的可以置妾八人,郡一级的公侯可以置妾六人,一品、二品官员置妾四人,三品、四品官员置妾三人,五品、六品两个人,七品、八品只能纳一个妾;后世唐代在《六典》也规定,亲王的妾的数目是十二个,郡王以及一品官十个,二品官八个,三品官六个,四品官四个,五品三个……以乐大人纳妾的数量,己经坏了法令,好在没人来捉乐大人这个小辫子。 按宋人的家法,正妻只能有一个而且必须有,至于妾,刚是可有可无。而且妾的地位是低下的,甚至可以买卖,而且妾的宗族与夫也不为秦晋之好,某种程度上来说,更像是商人与顾客的关系;再从字眼上来看这个“娶”字要比“纳”字尊贵许多,甚至某些家族中的族谱中便有规定:“若年四十无子,许置一人。”意思是说丈夫年过四十而无子才可以纳妾。从这里就能看出,所谓的妾氏只是家里的一个生育工具而已。 在宋代人的眼光里,妾只是一个生育工具,所以妾就缺少很多权利,严重连对子女的拥有权都没有。在宋人的家法中规定,正妻无子时,妾即使生了儿子也不能自己拥有,这些儿子必须算作正妻的亲生儿子,妾只能算作“姨妈”。而且,除非妾生了儿子,否则家谱里面绝对不会把妾写入的。 令乐大人头痛的事情终于来了,自己无论是立秦姨娘还是王小妾为正妻,按宋人的规矩与家法,都要让自己的两个儿子都要认那个正妻为母,管自己的母亲叫做姨娘,这是拥有后世灵魂的乐大人所不能接受的,在乐大人看来这明显就是人间悲剧! 想到这里,乐大人的思维开始无限发散起来,按古人尊卑的理念,若是正妻看不上待妾,随便往妾氏上扣一个不守妇道的帽子,不管真假,都得死,因为如果是假的,妾氏就得赶紧以死明志,然后大家才会信你是被冤枉的。甚至在古时,只要有婆婆不待见媳妇,只管说媳妇不守妇道,说一个就能逼死一个,屡试不爽啊…… 想到这里,乐大人不由自主的擦了一把额头上的冷汗,好在自己这具身子前主人是父母双亡,就凭自己纳了一堆妾,天知道会发生什么问题。 乐大人的思维再次发散,在古代当小三的风险要远大于后世,后世的小三玩的是“情”,古代的小三玩的可是“命”啊,前者搞不好最多不过是身败名裂,后者搞不好是要死人的滴…… “老爷,天不早了,该休息了!” 就在乐大人的思维无限发散之际,忽听得有人来唤自己,将目光投过去的时候,却见是自家三房秦姨娘的丫头梅红立在门口,正望着自己。乐大人一想昨日是曲小妾侍寝,今日该秦姨娘陪床了。 等等……不对! 秦姨娘陪床是不假,怎么连梅红这丫头也是一反常态,往日这丫头看到自己有如见到冤家一般,今日怎么一脸微笑,那一双俏目中明显的闪着光芒……不对,依乐大人在欢场中的见识,那哪里是什么光芒,明明显荡漾着的春|意嘛…… 瞬间,乐大人明白过来了,自己好几个月没喂过这丫头了,想来现下这丫头也是饥饿得紧。 好在早前接了信,这些日子一直在修心养性,若不然自己这身子骨还真受不了,自家名上是五房小妾,加上这梅红,实际上却是有六台榨汁机。 随即乐大人的思维再次发散开来,若这梅红再生了娃,怎么也要给个名份,怕是就有六个偏房了,还有一个菱子只是年纪尚小,但生得越发俊俏了,纳入房中也是早晚的事,被当做预备小妾来养了。 想到这里,乐大人又想起了立妻之争,忽的心中下定主意,这个正妻不能立,维持现状最好,自己便是不娶妻,也不能坏了这个生态平衡。 但总要想个对策啊……乐大人一筹莫展! “老爷的身子怕是不行了罢?何苦来纳那么多房的妾!”就在乐大人思维无限发散之际,在门口立着的梅红嗤笑道。 闻言,乐大人立时大怒:“小浪|蹄|子,看老爷今晚怎么收拾你……” 秦姨娘是知书答礼的,以前身子不利落的时候,都是梅红代行|房|事的,而且在行这种以婢代主行|房|事时,明显躲得远远的,是不愿近观的,今日却不知犯了什么邪,将梅红也拉了过来。 云雨几番,梅红倒也识趣,将自己做通房丫头的本份做到了极致,服侍好老爷与自家姑娘休息,自己一个人睡在外面的床上。 秦姨娘将手揽在乐大人的臂膀上,柔和的脸轻轻的摩挲着,说道:“妾身还是想念在平舆祖宅居住的时候,虽说老爷只是衙中小吏,但时时有老爷相伴,又与曲妹妹住于一处,每晚挤在一起写些词话,下边又有梅红、菱子两丫头伺候着,虽然家里小了点,却也安逸温馨,如今老爷官越做越大,而且四处漂泊为官,却没有以前那般安逸洒脱了。” 乐大人正不知如何回答,只听到秦姨娘又说道:“妾身还是怀念老爷为吏时的模样。” 若不是秦家岳父三番两次的悔亲折腾,这秦姨娘真就成了乐大人的正室,奈何摊上了一个不省事的父亲,才做了妾氏。若乐大人一直在平舆为吏,秦姨娘扶正只是早晚的事,毕竟曲凌儿受出身限制,这也是乐大人承认的事实。 “据老爷我观察,最近家里似乎不大安宁啊……”乐大人意味深长的说道。 “姐妹们的出身,老爷你也清楚,若有家势强大的被老爷立为正室,姐妹们处境堪忧!”秦姨娘终于说到了正题上。 “你放心,老爷我自有分寸!”为了体谅自家秦小妾,乐大人翻了个身,将怀里美人儿揽得紧了些,给了一个巨大的心理安慰。 第二日,乐大人上衙,最近要出海剿匪,将衙中事务全权交与洪主簿与方县尉处置,随后出了衙去杭州府衙。 见乐大人到了府衙,一众差伇俱不敢有半分言语,生怕得罪了乐大人这尊凶神,毕竟一月前,乐大人将快伇班头的一条腿打断,到现在还躺在家里,几个月不能上差。 王府尊自然是不会见乐大人。乐大人此来所为公事,王府尊不见自己也无所谓,径直去寻府衙推官。 推官署理一府刑名,这府衙推官自知乐大人一向的禀性还有身后的靠山,连府尊的面子丝毫都不给,现下更是同知了通判一职,虽说是同为七品,但闻到通报忙出来迎接。 分宾主落座,乐大人也不多做客气,直接说明来意:其一,将杭州府治下各县秋后待斩死囚俱都带到杭州来,一齐押赴杭州水军营寨处决;其二,将杭州府治下各县的刽子手一并招集到杭州水军营寨。 不知道乐大人意欲何为,但犹豫再三之后,这府尊推官还是同意了。知府与乐大人水火不容,自己这些摇头老爷们没必要跟着掺和,虽说二人都是有后台的,但乐大人明显有着年龄上的优势。 况且这府衙推官也会审时度势的,知道不管是王府尊还是王府尊背后的靠山蔡相公俱己经年才不堪,还能在官场上打混几年,再看乐大人身后有着好的靠山,明显是一颗冉冉升起的政治新星,若是能抱住此人的大腿,虽说日后未必能够高升,但结一个善缘也是不错的,说不定能得其相助。 所以,对于乐大人指出的请求,这位府衙推官大开绿灯。 忙完了刑名这这的事,乐大人又逛到了杭州通判老爷这里,虽说这位杭州通判署理的是实差,乐大人不过是挂个同知的虚衔,但二人级别还是一样的。 见礼过后,二人落座,乐大人直接说明来意,要借调杭州府衙的快伇到杭州湾剿匪。 这位乐大人睚眦必报,果然不是大气的人!杭州通判心中想道。但做为没有太大实权的摇头老爷,既不想得罪王府尊又不想得罪乐大人,心中当是难办的紧,但最后还是咬牙同意了,不过是十几个快伇而己,总比与乐大人撕破了脸面要强。 听到这个消息,府衙的一众快伇人人俱都哭丧着脸,谁让自己一时逞能,帮那仇和与乐大人属下殴斗,报复来了罢!这一去杭州湾剿匪,是生是死都不知道,但又不敢不从命,人人忙各自告了假,回到家里与自家婆娘抵死般的缠|绵,在自己身死之前,只盼给自家多留个种。 事情办得妥当,乐大人出了府衙,在尺七耳边吩咐了几句便回县衙,却见尺七将身形转向城南,那几处烟花之地行去。 却道在第二日,有一条传言在杭州府中流传开来,乐大人最近有意写杭州十美词,所谓有山美、水美、市井之美、白日之美、星月夜美、田园之美等等,最主要其间还有一个人美。人美谓之何意,美人也。写景写物写人皆需采风,这人美必然少不到去青|楼楚馆…… 自从这条消息传扬开来,于是连日来各种暧|昧请帖如同雪片般的被送到了钱塘县衙,经过尺七与屠四的手,落到了乐大人的案头。 送来的只有请帖?看官们太小看大宋女伎们的开放度了,除了请帖、撒了粉的汗巾儿、三寸金莲的绣鞋儿、甚至还有各色的肚兜儿也都被杂在信封里送了来。 尺七与屠四进进出出老爷的书房,早引起了乐家内宅一众女眷们的注意,菱子与梅红仗着是最为得宠的婢女,一齐潜入到乐大人的书房查看,将这个惊人的消息传到了乐家后宅。 得到这个消息,乐家还在为谁扶为正室的家眷们开始不淡定了,便是被彼此视作最大对手的秦姨娘与王小妾也捐弃前嫌,五房聚在一起商议御敌大计,甚至将阿姊乐氏也搬来了,大有“兄弟阋于墙,外御其侮。”的气势。 乐家的妾氏太多了,千万要守好门户,不能再让老爷纳妾了。 乐大人听闻消息,哈哈一笑,看样子这个法子可行,之前后宅还有明争暗斗,现下正应了后世那句话,外敌当前,团结一致,一致对外了。 第306章:杀人练胆 为什么杭州水军与海匪接战会屡战屡败?会一触即溃,乐大人在寻找这个答案。 黄堪检给出了答案,只有两个字:士气! 整个大宋除了西北的边军还保存着战斗力外,几乎中原、江南所有的禁军都丧失了战斗力,更不要提这些厢军,士卒们成为将领们手下的农夫、工匠、艺人,成了他们赚钱的工具。这也是为什么日后金人的铁蹄可以肆意践踏大宋的土地,士卒、平民如同被宰猪杀狗般的屠戮。 这些水军平日里不过是盘检过往船只,捞取好处的一群乌合之众,想要这些人剿匪,简直就是笑话,别指望这些人会有什么士气,会有什么战斗力。 当一支军队有了士气,任何敌人在他们的眼中,只是一群待宰的牛羊而己。 操练杭州水军的差事交给了武松,武松是在杭州当过提辖的,是缉凶捕盗才被提升上来的,对于剿匪还是很有经验的。 乐大人没有去水军,也没有去县衙办公,只躲在自己的书房里在查看从提刑司拿来的案卷。 “秋后问斩”的制度最早起源于周朝,至汉代时己成为一项固定的法令,后被历朝历代所采用。除谋反、谋大逆等罪犯即时处死外,其他的死囚均待秋季霜降后至冬至前进行。执行死刑选在秋冬季节,这与古人的自然神权观念有关,即顺应天意。 依古人的观点,春夏是万物生长的季节,而秋冬是树木凋零的季节,象征肃杀。人的行为包括政治活动都要顺应天时,否则要受到天神的惩罚。皇帝自称是天的儿子,谓之天子,更要遵守天意,按照天时行事。处决犯人也是如此。 故而在历朝历代以来,每当到了秋后出现了“年终之时,鸡不鸣,狗不吠,没有一个盗贼”的迹像;而等到春季来临,官府停刑,犯罪活动日益增加,官员们疲于奔命,甚至有官员跺脚叹息:“如果冬季再延长一个月,我们决不会如此忙碌。” 乐大人之躲在书房里看卷宗,自然有着自己的目的,因为乐大人要给那些乌合之众的杭州水军们练练胆,让这群羔羊长长血性。。 杭州水军营寨,一千多号水军伫立于营盘内,在所有水军的面前,乐大人端坐校场看台上,与以往不同的是,这一次乐大人内穿绯色武官官袍,外罩亮闪闪的甲胄。在乐大人的身边,分别立着也是身着甲胄的武松、黄堪检、童判书。 令一千多号水军更为吃惊的是,在校场将台与水军将士中间,立着一十八个身形彪悍、面貌丑陋而又凶恶的大汉,这些大汉人人赤祼着上半身,各自手中持着一柄厚重、长长的、宽大的鬼头刀。 在这些大汉面前的地面上,硊着六、七十号犯人,每人的背后都插着一块刑牌。 这一十八个身形彪悍面容丑陋的大汉,正是乐大人从杭州九县调来的刽子手,而硊在地面上的六、七十号犯人,皆是要秋后问斩的死囚。而这些刽子手所要做的,就是在这一千多号士卒面前,展示他们砍头的绝技。 一支军队没有见过血,又哪里来的锐气与杀气,更不要说是士气了。乐大人之所以在书房里查看卷综,是怕这秋后问斩的犯人,是否有冤情存在。 砍头,在上古时代就有了。砍头是要有技巧的,而且是师父带徒弟。刽子手在古代的地位虽说不高,但却等同三班衙役,虽属基层的小吏,依现在的话来说低级是公务员的待遇,由衙门额定工食银,每年大约六贯钱。 天渐渐到了正午,专门负责报时的差伇望着沙漏,上前一步开口叫道:“午时三刻己到,行刑……” 话音落下,杭州水军营寨内千把号士卒齐齐一惊,目不转睛的望着望着那硊在地面上的几十号死囚。 午时三刻开刀问斩不知从何朝代开始盛行,但依阴阳家们的认识,每日在此时阳气最盛,阴气即时消散,在此时开刀问斩的犯人属于罪大恶极之人,连鬼都不得做,以示严惩。 古代行斩刑是分时辰开斩的,亦即是斩刑有轻重。一般斩刑是正午开刀,让其有鬼做;重犯或十恶不赦之犯,必选午时三刻开刀,不让其做鬼。另外,据说皇城的午门阳气也最盛,不计时间,所以皇帝下令将犯官推出午门斩首者,也就是让这官员连鬼也做不成。 在那差伇的话音落下之后,只见为首的一个刽子手将身前的犯人背后的刑牌拿下,端碗喝下一口烈酒,又“嗤”的一声吐在鬼头刀面上,高高举起,一刀下去,人头飞起,随即血水喷溅得老高。 但真正行刑时,有时因为人的神经还有反应,飞出去的人头把某个看客一口咬住的事也有发生,挨上这种事,那就自认晦气吧。 砍头是需要技巧的,绝对是个技术活,下刀处在第三个颈椎的接缝处,切得准了毫不托泥带水,切不准便还要再补上第二刀,惹得围观者一阵嘲笑。为了这一刀,刽子手们也是苦练本领的,绝不是看上去那般容易。 人头飞落在地,那死囚断做两截的身子在地面上剧烈的抽搐了几下,便没了声息,只有那腥臭的鲜血在脖颈的断口处汩汩流出,染红了地面。随着血花的绽放,刺鼻的腥气在空气中漫延开来,随着微风的吹拂,飘荡在水军营寨的每一个角落里。 在蔡州府衙前,乐大人做为做俑者,砍了那些贪墨仓粮的官吏,见得人头滚滚,纵是如此,腹中有一股逆气上涌,依旧还是有一种强烈的呕吐欲|望,不过忍了下来,故做面无表情的看着那些刽子手在继续行刑。 一旁的黄堪检、童判书也是面色苍白,二人在皇城司只是负责打探情报,虽说也曾看过砍头的场面,但还真没见过一次砍了六、七十个人的场面,好在二人没有吐出来。那边随在乐大人身后伺候的尺七面色也是苍白,唯有武松与屠四二人面色如常,武松是做提辖的,屠四是做帮伇的,这样砍头的场面自是见过不少。 “呕……” “哇……” “嗤……” …… 就在砍得人头飞起之际,一千多号兵卒里终于有人承受不住,开始大口的呕吐了来,其余人便是没有呕吐,却也是面色苍白起来,甚至还有些人身子发软,不由自主的瘫软在地。 “没卵|子用的熊包!”那副军指挥使一边喊停止行刑,一边走下去,照着那些吐的晕天黑地、瘫倒在地面的兵士们挨个踹上几脚,嘴里骂骂咧咧的说道:“将那些瘫倒地的全部扶起来,将行刑看完,至于那些不敢看的,老子今天让他夜里和这些行过刑的尸首睡在一起……” …… “禀报镇抚大人,行刑完毕!” 六、七十号死囚被斩首完毕,守在一旁的差伇向乐大人禀报道。 “尸首过几日再发放还家属,先停在这里,至于这些人头……”乐大人点了点头说道,停了片刻,接着说道:“这些人头就挂在营寨大门入口,让营里的兄弟们轮留给他们守夜,也算是让他们开开眼!” 乐大人的声音冷漠而又淡定,似乎在说着一件与自己毫不相干的事。 呕吐完的兵丁们望着这个年轻得几乎不像话的、又是知县又是管军,有着双重身份的镇抚大人,他真的只是读书人么…… “今天让兄弟们开开眼界,杀人其实就是这么简单,不过是手起刀落而己,举手之劳!”看着手下这一群跟绵羊一样的兵,乐大人的语气极为轻淡,“大家都是当兵吃粮的,吃了粮拿了饷,就得为官家办事,与敌人照面就得拿命来拼。 敌我相逢没有别的选择,你不杀他,他就杀你,不是他死就是你亡,既然都是个死,那不如让对手死好了。敌人的身子骨再硬,但硬的过刀枪么?他们与我们一样,也都是爹生娘养,也是吃五谷杂粮,也是两个肩膀扛一个脑袋,也是百十多斤,根本没有什么可怕的!” 被砍头吓蒙的士卒们,这时才回过一些神来。 乐大人的思维很是跳跃,忽得将目光投向黄堪检,开口道:“黄安!” “属下在!”听到乐大人喊自己的名字,黄堪检忙拱手回道。 乐大人凛然命道:“十八个刽子手与皇城司的兄弟们编成督战队,凡与海匪交锋时,但有怯战避战逃脱者,杀无赦!督而不杀者,其罪同坐!” “属下领命!”黄堪检再次拱手回道。 乐大人的话音,随着血腥气息一齐在营寨的上空飘荡,令杭州水军士卒们再次心中一震,这位镇抚大人哪里是什么文官,分明是一个屠夫。 杭州水军里的一十七名都头、指挥使、都虞侯们突然发现,这位镇抚大人不止在争权夺利有一手,便是杀起人来也毫不含糊,这才是一个凶人狠人,自己这些人自称为武将粗人莽夫,与乐大人一比,立时觉得差了一截。 畏惧,由心而起…… 山寨版的白虎堂节堂里,挂着一张硕大的羊皮海图,乐大人站在海图下思考,这些海匪来去如风,机动灵活,委实不知他们会出现在什么地方,下一步又会祸害到哪里,但可以肯定的是这些人只会出现在杭州湾,绝不会出现在杭州湾以外的地方,因为嵊泗、舟山列岛各盘据着十数股海匪,按江湖规矩,这些杭州湾的海匪绝不会去那里流蹿,弄不好对方会以为是来抢地盘的,极易引起火拼厮杀。 海匪强盗们也是讲江湖规矩的。 事实上,前几次杭州水军与这些海匪也是意外遭遇,水军中的一众将领也不知道海匪会在什么地方出现。 乐大人很想主动出击,但海匪的踪迹实难寻找,最后只能打守株待兔的主意了。 第307章:杭州湾剿匪(上) 杭州湾是由钱塘江、曹娥江注入,以钱塘县处向东渐渐呈现出一个喇叭形的海湾。与舟山、嵊泗列岛为邻;西接越州、杭州,东连明州,北接秀州.用后世的话来说,杭州湾在大宋是一等一的黄金水道,便是日后南宋皇帝高宗赵构在此定都,也是看中了这里的繁华与景色。 一连闹了两个月的海匪,不止是杭州湾上的商船少了许多,便是连越州、秀州、明州出海打鱼的渔民也是少了许多,这些海匪还时不时的上岸袭扰,使的沿岸不少百姓迁往他处居住。 钱塘江大朝在每年中秋都会如期而至,如此己经时至九月中旬,杭州湾的水面再次恢复了以往风平浪静的模样。 杭州湾上。 三艘八百余料、吃水很深的商船在钱塘江面上缓慢的行驶者,一袭绸衫作商贾打扮的乐大人走出船舱立在甲板上,长长的吸了口气,任凭咸涩的海风涌进了胸腔,此刻乐大人极目远眺,只见远处海天一色,驶在偌大的杭州湾上,与驶入了大海一般。 这三艘大船,正是乐大人从胡员外家征来的货船,杭州水军那些小船速度虽快,却不过只能检查下过往商船,真还不适应在这宽阔的海面上作战。 杭州湾处于咸水与淡水相交汇的地方,有着海水所特有的海腥气息。 杭州湾闹了的两个月匪患,令杭州市舶司的税赋骤减。税赋是什么?是大宋的血液、朝廷的命脉,西北打仗要养兵发饷,朝廷里的官老爷们要领取俸禄,官家要修艮岳要奇花异石,一大堆皇室后裔需要银钱供养,没了钱什么都玩不转。 插上一句,倒不是为宋徽宗洗地,宋徽宗采办花石是给银钱的,只不过这些银钱都被朱勔等人贪去,再加上朱勔等人横征暴敛荼毒百姓,才会有了日后的东南之变。 因为匪患,商船不敢过往,没了贸易,商贾们赚不到钱,做工的百姓们吃不上饭,又无事可做,就会发生民变,这又影响到大宋的安定。 两浙路与江南东路所产货物,大部分都是由杭州市舶司出海,眼下又几近停商,官家征纳的花石纲又困扰东南多年,百姓心中早己对朝廷有所怨言,若再解决不好匪患,事情愈发的不可预料。 这就是后世所说的蝴蝶效应! 只不过,这种效应要比气像效应要大的多。后世所说的蝴蝶效应只是引发一场风暴,而当下大宋的这场效应,动辄可能会血流千里、伏尸遍地,改朝换代。 黄堪检走了过来,在身后低等道:“大人,千金子之坐不垂堂,您不该亲自出海剿匪!” “剿罪,指望杭州水军这些见到血,腿肚子就抽筋的怂包么?”瞄了一眼后面的两艘商船,乐大人不屑的一声冷笑。 听乐大人这般说话,那些守在甲板上扮做船工杂伇的水军士卒不由的将头一缩。 黄堪检很是有气魄的说了一句:“有属下在呢!”话音落下后,立时感到气势不足,貌似行刑死囚的那一日,自己虽然没有呕吐,但表现的实在也是有些糟糕。 “镇抚大人,海上风寒,大人还是回舱中休息罢!”这时,杭州水军副军指挥使廖师先过来说道。 “舱里坐的久了发闷,出来透透气!”乐大人说道。 凝望着前面苍茫的大海,廖师先长叹了口气,苦笑道:“也不知道那帮杀才会出现在哪里……” “廖指挥使,你认为咱们遇上这帮杀才,会赢么?”乐大人问道。 对于杭州水军此前表现出来的战力,这廖指挥使实在心里没有底,只是含糊其词的说道:“应该能罢!” 整整一日,连海匪的毛也没有看到。 远处,一抹艳丽的残阳缓缓下沉,夕阳将杭州湾的水面上了染成一片金红,连同荡漾的浪花也如火焰一般跳动。 乐大人立于船头,半是暇思半是欣赏江面上这美丽的景色。 不知过了多久,乐天双目一凝,发现远处的海面上出现十几个小黑点,慢慢的,这些小黑点近了,竟然是十多艘挂着各色不等的帆船。 “廖指挥使,这杭州湾的渔民有成群结队在晚间打鱼的习惯么?”乐大人伸手指向远处说道。 顺着乐大人指去的方向看了半响,寥指挥使面色一惊,大声道:“这是海匪的船……” 听到廖指挥使这般说话,船上扮做水手杂伇的一众杭州水军立时乱了起来,每个人的眼神里都闪烁着惧意。 看到身边这群慌乱的水军,乐大人面色一冷:“按事先计划好的安排行事!” 乐大人的话音落下后,这群慌乱的水军才稳定下来一些,但面色依旧慌乱,乐大人轻慽眉头,狠狠的咬了咬牙,手握了腰侧的刀柄上,目光投向身后的几人,冷冷喝道:“督战队何在,船上压阵,层战避敌脱逃者,斩!” “是!”就在乐大人话音落下后,由皇城司探卒与六个刽子手从船舱里走了出来,齐齐的应了声是。 听到督战队三字,杭州水军的一众兵丁们立时止住了慌乱,脑海中回想几日前那十八个凶神恶煞的刽子手,只杀的六、七十个囚犯的人头滚滚落地,立时不敢再有言语。 乐大人紧紧的盯着这十几艘迎面驶来的船只,问道:“廖指挥使如何知道这些船只上的人不是渔民而是海匪的?” “彪下也曾与海匪们接战过,故识得他们的船只。”廖指挥使回道,又说:“据彪下所知,钱塘江沿岸渔民俱都是以小船捕鱼,从未有渔民用过数丈长的帆船,而且这些向我等驶来的帆船俱排列成队列,再者说黄昏是海匪做案的最佳时机,在这个时候商船不能相望,才便于这些海匪所抢掠。” 斜阳有一半沉入到江面之上,将江面染的能红,自东驶来的海匪越来越近,混乱嘈杂中,一股无形的杀气凝结于众人的心头,沉甸甸的压在了胸口,咸涩的空气在现在仿若血腥的气息一般,令人有呕吐的冲动。 对于身经百战的将士来说,这只是小规模的剿匪,而对于杭州水军这一群乌合之众来说,就是战争,是可以吞噬生命的战争,在它的面前只能颤栗发抖。 事实上乐大人也是头一次遇到这种场面,一颗心也是剧烈跳动个不停。淮康军哗变虽说是哗变,但那场士卒哗变的太没有技术水平可方,甚至可以用后世的一群农民工来讨薪的级别来形容,大宋的禁军腐朽了,那些由工匠军卒、艺人兵士有如一群绵羊,根本没有战斗力与造反的胆量,战斗力甚至连灾年的流民也不如。 然而这群海匪才是杀人不眨眼的主,杀人越货、劫掠过往商船,敢于官军作战,比所谓的民变更为可怕。 就在这时,乐大人可以清楚的看到,这十几艘帆船开始变换队形,以四艘为一目标,分别向这三艘商船包抄而来。 “胃口倒量不小!”看到这些帆船的呈现出包抄之态,乐大人冷哼道,又吩咐道:“放慢些速度,与后面两艘船做到首尾相顾!” 海匪各有分工,以四艘船盯住一艘商船,开始迅速靠拢。 距离渐渐近了些,乐天看清了帆船上人的面目,细细的打量了一番,这十二般帆船上第艘船上有十几个个,加在一起足足有近二百多个海匪,他们穿的衣服很是杂乱,着文士长衫者有之,武人短衫者有之,庄稼汉状的也有,甚至还有人打着赤膊…… 这些人手里拿的武器也是五花八门,刀枪棍棒、鱼叉……可以说是应有尽有,甚至在这些人的嘴里开始哇哇乱叫着秀州、越州以及到明州一代的方言,令乐大人这个中原人听不明白,这些海匪嘴里在叫喊着什么。 终于,那十二艘帆船在距离商船只有数丈之遥时,速度降了下来。 就在下一刻,嗖嗖的破空声伴随着哗啦啦的声音响起,只见将那三艘货船包围在中间的十二稻帆船之上,飞出足有二十多道的飞虎爪,还有各种软梯被扔到了货船之上。 就在下一瞬间,只听得这帆船上传来声声怪叫,那海匪们各自抓住飞虎爪上的锁链还有软梯,奋力向商船上登来。 “弓箭手第一一波出击,枪兵押后!”见海匪们攀登商船,乐大人厉声喝道。 数十名弓箭手立即上前,抽出箭囊的翎尾箭夭,搭在弓弦上放出。 嗖!嗖!嗖…… 箭夭漫天激射而去,立进有惨叫声传来,数个正在攀爬软梯与铁索的海匪中箭,立时跌落到了海里,海水中的盐分渗入这些海匪的伤口,只痛的这些海匪们哇哇大叫。 看到有兄弟中箭落水,一个海匪冲着一个头目状的人叫喊道:“老大,我们中埋伏了,这些人是官军!” 那匪首仰头望着大船,口中叫道:“大宋的官军就是一群酒囊饭袋,攻上船杀了他们!” 前面几次接战,杭州水军一触即溃,给了这些海匪巨大的勇气与底气,同伴的死伤并没有给他们带来畏惧,而是带来了更加凶狠的斗志。那些没有登船的海匪也是纷纷拿起了弓箭与商船上的水军对射。 霎时间,船上水军有了伤亡,随着水军的伤亡,商船之上的官兵出现了小小的骚动,有水军弓手看到同伴受伤,哭叫着扔下手中兵器,不要命的往船舱里跑,被守在一边的刽子手督战队拿起鬼头大刀娴熟劈过,一颗大好头颅伴随着喷出的血花高高飞起,又掉落在地面上,一双眼睛圆睁,犹不可思议的盯着自己下半戴不停挣扎抽搐的身体观望,直到目光渐渐黯淡下来, 海匪比官军更有战斗力,不止是胜在士气上,连同弓箭也是射得极准,一轮弓箭射过,船上的弓手就伤亡三成,甚至在后边押阵的枪兵也伤亡了近两成。 第308章:杭州湾剿匪(下) 战场上,没有死在敌人的手中,反而死在自己人的刀下,这可以说是悲哀,然而更多的却是无奈,没有人会可怜一个逃兵,甚至还会有不少人会为此而叫好。 “怯战脱逃者,斩!” 乐天眦目大喝,是为了震慑船上的兵士,甚至某种程度上是为自己壮胆。确切的说,这与以前砍头不同,乐天也是第一次直面面对征战杀戮,那种震憾力对心理的冲击力亦是不小。 大宋的军士们太弱了,自己这三艘船上足有六百多人,而水匪加起来也就二百多人,三比一的优势兵力下,居然还会这么怂这么弱,让乐天从心底对大宋的未来感到担忧,也为此刻自己的安全感到担忧。 “斩!”乐天身边的督战队也是随之齐声大吼。 劈做两截的尸首、齐声的大吼,令那些想往后退的兵士止住了身形。前面是海匪、身后是督战队,无论是面朝向哪里都会面对死亡,想到这里再次握紧了手中兵刃,向那些往上船上攀爬的海匪斩去。 海匪们做的是刀尖上舔血的营生,战力比这些所谓的水军们强的太多了,终于有海匪顺着飞虎爪与软梯攀登了上来,在接连砍倒十数名水军后占据了船头的一角,身后更有海匪源源不断的登上船来。 在如惊涛骇浪般的撞击中,双方短兵相接,双方的长刀、鱼叉还有长枪无情的刺出,双方拼尽了全力,相互屠戮、收割着对方的生命。 刀兴剑影和临死关的绝望的惨叫,交织成一片地狱亡灵之曲。 海水的腥气混杂着血液所特有的腥味充斥在空所职,殷红的血液和森森的白骨,以及那些捧着残股倒地地上哀嚎的军士、海匪,眼前的影像残酷的让人感觉到绝望,甚至令人感到发疯,刺激着交战彼此双方的心脏。 乐天征来的这三艘商船,长不过二十几丈,正因为甲板并不宽阔,双方才会僵持起来。 目光扫过后面的两艘船只,乐天一股怒气从心头涌起,海匪己经完全攻上了后边那两艘船上,杭州的那些水军们只龟缩在商船的入口与海匪对恃,甲板己经完完全全被海匪们所占领。 “混蛋!”看到这一幕,乐天咬牙切齿开口骂向那些水军,看了眼守在旁边的廖指挥使,道:“廖将军!” “属下在!”廖指挥使忙应道。 乐天说道:“吩咐弓箭手,枪头挂上火油布,将海匪的船只点燃。” 廖指挥使应了一声,吩咐依弓箭手行事。 天己近幕,残阳在水面上只留一弧余红,嗖嗖嗖的声响中一簇簇燃着火花的箭矢飞起,落在海匪船上的帆布上,霎时间那帆布燃了起来。随着帆布的掉落,船只在水布上燃烧起来。 杭州湾的水面上,残阳完全落了下去,然而一艘艘燃烧的船只却再次照亮了天空。 “二爷,我们的船着火了!”看到自己的船着起火来,一个攻上船来的海匪立时惊叫道。 “慌个屁!”那海匪头目骂了一声,又踹了一脚,瞅着船上的官军冷笑道:“杀了这些没有的东西,这船还不是归我们!” “对,杀了他们……” “杀了他们……” …… 一众海匪立时嘴里哇哇怪叫了起来,士气比之前更旺盛了许多。没了船,就等于没了退路,这些海匪们此刻己经红了眼睛,彻底激起了他们的凶性。 “张老四你投到咱们寨子里早,你和这些兄弟们说说,以前咱们在海上没了粮食吃什么?”那被称作二爷的海匪头目,向旁边问道。 “没了吃食,咱们吃腻了鱼就改吃人肉哇,人肉与鱼肉轮换着吃,还是不会腻的……”那唤做张老四的海匪叫道,说完竟哈哈大笑了起来。 “没错,没了粮食咱们吃的就是人肉!”那被称为二爷的海匪叫道,说完将手中刀尖一撩,挑起一只不知属于哪个阵营的断臂,劈手拿在手中,张嘴咬了上去,立时连皮带肉的咬下一块来,在嘴里嚼了几下,生生的吞到肚子里,随即再次哈哈大笑了起来,血水顺着胡须向下滴落,煞是骇人。 那唤做张老四的海匪也不含糊,伸手接过那被唤做二爷手中的残肢往嘴里塞去,又撕下一块皮肉生吞了下去,又将这残肢递给旁边的海匪…… 这一举动,令所有杭州水军的将士目瞪口呆,便是乐天看到这般场景,也是有一种莫以名状的恐惧深深的袭向心头。 一时间,船上所有官军被眼前这些食人海匪所震慑,士气随之消散开来。 船上与海匪对恃的官军,脚步不由自主的向后退缩着,眼中尽是缩惧。 因为畏惧,官军们不由自由的退缩着,士气完全底糜下来。船下便是广阔的杭州湾水面,而且不时有鲨鱼等各类东西出没,便是跳下去极有可能会成为鱼虾的腹中之物,若不是无路可退这些官军们绝不会龟缩在一起的。 看到官军被吓成这幅模样,一众海匪更加得意起来,嘶咬、吞咽残肢的声响更大,笑声更加狂妄起来。 士气低糜,乐天被后退的官军挤的连连后退,便是那些督战刽子手们也是眼中充满了畏惧,这些人可以说是杀人如麻,但从未见过能生吃人肉的,也是不由的后退,刽子手们心中都感到畏惧,此刻还能起到什么督战作用。 乐天知道失到锐气的军士,就如同待宰的羔羊,自己怎么劝说也不会起到一丝提升士气的作用,将目光投向在一边护住自己的武松,开口道:“武松,你怕么?” 闻言,武松说道:“属下不怕!” 乐天又问道:“那个匪首交与你处理如何?” 武松一抱拳,大声道:“小人的这条命都是官人您给的,今日官人用得上小人,小人万死当再所不辞!” 乐天点了点头。 “廖指挥使,官人便交与您来照顾了!”武松将目光投向立于乐天身边一侧的军指挥使,说道。 待得到军指挥使的回答后,武松双臂用力将那些连连后退的士卒推到一旁,立于两军中间,俯身拾起地面上的一杆长枪,横枪一指那被唤做二爷的匪首,沉声道:“你是他们的头头?可否肯与武某一战?” “这是我们二当家的!”不等那海匪头目说话,那唤做张老四的海匪出面说道,又瞟了眼武松说道:“你算什么东西,也敢挑战我们二当家的!” “那你来!”武松冷冷说道。 “怕你这狗官啊!”张老四单手提刀上前,口中说话之际,便向武松劈来。 噗…… 没有破空声,只见武松手中长枪向前送过,一簇血花绽放,只见武松手中的长枪正好刺在那张老四的咽喉之处,随着武松将手撤回,那张老四的尸首哐的倒在地面上,绝气身亡。 好快的身手…… 所有人都这么想。 “都看到了么,海匪没什么可怕的!”见状,乐天不失时机的说道。 看到海匪被武松一枪刺倒,又听乐天说话,那些因为畏惧而失去士气的官兵,再一次从心里升出了胆量,身形不再向后退缩。 张老四被武松一枪刺死,那被唤做二爷的海匪吃了一惊,眯眼打量着武松口中说道:“倒是有几分本事,你姓字名谁,报将上来!” “武松!”武松轻轻的说出自己的名字。 “杭州府的提辖武松?”那匪首吃惊的说道。 “不错!”武松点了点头,不屑道:“你倒是听说过武某的名号!” 这一次海匪们齐齐的吃了一惊,武松的大名这些人是听说过的,更何况武松是凭缉盗追凶才升到提辖这个位置上的,对于吃黑|道营生这碗饭的人来说,有几个人没听说过武松武提辖大名的。 “一起上!”显然这海匪头目心中生了畏惧,吩咐手下的兄弟们。 乐天心中担忧武松的安危,以武松的本事,挡下三个五个海匪倒没什么事,一人独自面对一群海匪可就凶多吉少了,俗话说好虎架不住一群狼。 想到这里,武松劈手夺过身边一个士卒的长枪,将身形向前挤去。 “镇抚大人……”见乐天这般动作,身边的廖指挥使心中一惊,叫道。 挤到最前排,乐天握紧手中长枪,扎下弓箭步,深吸了一口气:“随我杀敌者,士卒升小队长、小队升中队,中队升押官!” 镇抚大人的动作,令所有士卒吃了一惊,乐大人的出身这些士卒们心中俱是知晓,虽说曾做过吏员,但人家乐大人可是正八经的读书人,是官家钦赐的进士出身,连读书人都上了前,心中立时给乐大人的举动所感动。 军指挥使也是被乐大人震惊了,挤到前方与乐大人并排而立,劈手从士卒中夺过一杆长枪,黄堪检亦是上前。 一众军卒齐齐的将牙一咬,与二位大人并肩而立,握紧手中长枪…… 见状,武松也不在阵前对恃,回到己方阵营中,挤身于乐大人身边…… 兵熊熊一个,将熊熊一窝! 这名前世听来的话,乐天以前并不放在心上,此刻心中却是深深的明白过来,一个将领是一支军队的核心,是这支军队的军魂,他会像一颗种子一样燎遍这支军队,让这支军队生出旺盛的斗志。 方才还在得意万分的海匪们这次目瞪口呆了起来,在他们眼中看来,这群官军就是待宰的羔羊,怎么在突然间生出了战意。 看到身边的兄弟们士气低糜,那被唤做二爷的海匪不由气的哇哇怪叫。 “列队!”乐天只是盯着那些海匪,口中轻轻的下令道。同时间乐天跨出两步,好让出人意后面的士卒展开队型。 三排长枪,形成最基本的战列队型。 乐天一马当先,立于最前一排的最中间,左边是武松、黄堪检,右边是廖指挥使。此刻的乐天目光清凛,直直的瞪视着那个被海匪唤做二爷的匪首。 望着列队的官军,那唤做二爷的匪首叫嚣道:“兄弟们,一起上,砍了这些酒囊饭袋们!” “上!” 乐天没有多余的语言,只是淡淡的说道。说完话一步上前。 看到乐大人的举动,官军们也是齐齐的跟上。 密麻麻的长枪挺立在前,近百杆长枪呈半包围的扇面,如同刺猬一般向着海匪们挺进。 羔羊们变成了狼,这是海匪们没有想像到的。海匪们常年在海上掠夺,虽然也碰到过些抵抗但凭着凶狠也都打了过去,便是以前遇到过官军,官军也不是望风而逃。说的透彻些,就从没见到过列队的官军。 海匪们感觉到眼前的对手棘手非常,是从未遇到过的劲敌,眼前这道枪阵,仿佛是无法攀越的大山一般。 海匪们不敢大意,各自握着手中的刀枪兵刃,眼睛死死的盯着面前的官军。 三排枪阵缓缓移动,一步一步的向海匪们逼近,一提枪当先而立,后面一排以半蹲之势,长枪从前排军士的腰间露了出来,平端前行。 “砍了他们!”那匪首再次叫道。 “刺!” 看到海匪们冲了过来,乐天咬牙将手中长枪刺了出去。 一排长整齐而凌厉的朝前刺出。 那唤做二爷的匪首冲锋在前,见势不好,敏捷地的一闪,就势和前一滚,便要来砍乐天的下三路,就在其还未来及出刀之际,后排的士卒手疾眼快一枪刺出。 只那见唤做二爷的匪首惨叫一声,当即身上被刺出几个血洞。乐大人双眼微眯,一枪补了上去,随着“噗的一声轻响,枪尖的刺入感从枪身传入到乐大人的手中。乐大人随手一撤,枪尖离开那匪首的身体,再次用力一刺。 这一次,乐天手中的长枪正好刺在那匪首的心脏之上,随着乐大人手中长枪的再次抽出,鲜血狂溅,乐天的脸上、身上立时溅满了点点血渍。 看过杀人,命令过杀人,这一次乐天自己动手杀人,乐天的胸中有一股逆气上升,有着强烈的呕吐欲|望,不过很快的被忍住了,身后有一众士卒,自己就是这些人的灵魂,万一自己露怯,好不容易创造的局面就会丧失殆尽,所以乐天面无表情,依旧端枪前进。 头头死了,死在对方的乱枪之下。 余下还要想要冲上前来的海匪们心怯胆寒,没有了主心骨的他们就是一群乌合之众,眼中露出了惊恐,身体不由自主的向后退缩着,一如之前官军们退缩的模样。 “尔等听好,放下武器投降,镇抚大人可以饶你们一命!”看到海匪们露出怯意,廖指挥使高声喝道。 当啷…… 一道声响传来,只见一个海匪将手里的刀扔在地上,抱头硊在了地上,口中叫道:“官爷们饶命,小的是受了挟裹才当了海匪的……” 人都是怕死的,有第一个就有第二个…… 当啷啷的声响不绝于耳,失去了主心骨的海匪们没了斗志,纷纷扔掉手中兵刃,硊立在地上。 “全部绑了!”乐大人吩咐道。 大宋的军队打惯了打顺风仗,听得乐镇抚这般说话,方才那一众退缩不前的军士一拥而上,将这些海匪捆了个结结实实,俱都押在甲板上看守。 “点灯!”乐大人又吩咐道,随即将目光投向那两艘船上,只见此刻那两艘船上的官军俱都被海匪压制在船舱里,商船的表面上己被海匪所占领。 “靠上去,弓箭手准备!”乐大人再次命令道。 随即乐大人又命令道:“武松,带你将那死去海匪的头颅尽数砍下,挂在灯笼上!” 足有二十几个人头被挂在了船头的灯笼之上,煞是骇人。 待一切准备好后,廖指挥使厉声喝道:“尔等听好了,汝等匪首己经被砍了脑袋挂在船头,汝等若再敢顽抗,杀无赦!” 攻到两艘船上的海匪正努力要攻到商船内部,忽听得喊话,齐齐的将目光投了过来,只见己方的一众兄弟被捆绑在甲板上,每个人的身后都有一个拿刀之人看守,再看船头灯笼之下,挂着二十几个人头…… 畏惧由心而升。 “本官限你们十息之内投降,若不然……” 就在廖指挥使喊话之际,对面船上一枝长枪扔了过来,斜斜的插在距离廖指挥使不过三尺的地方,同时那掷枪之人叫嚣道:“狗官,休要做梦!” 险些被长枪刺中的廖指挥使一脸怒容,喝道:“开弓放箭!” 箭矢的破空声再次,夜幕中箭雨落在了对面的船上,接连响起一片惨呼声。 夜间的黑暗中,看不清箭矢根本无法躲避,不知有多少海匪中箭,立时惨呼声连成一片。 “莫要射了……我等投降……” 对面的船上,损失惨重的海匪中终于有人叫喊道。 第309章:剿匪之后的动作 三艘大船缓缓的驶入到杭州水军营寨,百多个水匪被持着刀枪的水军押解下来,紧随其后是被抬出的伤员,再后面是一具具战死的士卒尸首。 六百对二百,杭州水军大胜,参战的士卒们个个喜形于色,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军功、荣耀、升迁…… 乐大人一言不发的下了船,面无表情,没有任何胜利后的喜悦。如果不是有武松斩敌,再加上自己从旁鼓舞士气以至于亲自持枪上阵,这些比羔羊强不了多少的士卒们最后会落怎样?也许会将自己几人绑了送与海匪,或是被海匪们杀的一个不留…… 不止是杭州水军,大宋,整个大宋内地的禁军都是这般模样。乐大人脸上没有一丝打了胜仗后的喜悦。 毕竟是胜了,高兴的人还是有很多的,他们忘了自己之前的畏缩,眼中人有即将到来的升迁、军功、奖励。因为这些,他们的生活会变得更好,甚至不少人看到自己敞亮的前程。 记得上一世,破了一桩案子,几百人立功,大宋的官场,亦然…… 捷报送到了兵马监察司,又报到了帅司,帅司又拟了份捷报向东京汴梁送去;同样,皇城司这边也是需要拟一封调查情报上去的。 此次战死的士卒,每人抚恤一百贯钱,家中予减免赋税,至于有临阵脱逃的军官、士卒全部开革,交由兵马监察司来处置,至于情节特别严重动摇军心的斩无赦。 “说罢,你们的老巢在哪里,你们的匪首又是谁?你们还有多少人马?那些被掠走的货物又放在了哪里?”牢里,一个押官手持皮鞭向一个被打得鲜血淋漓的海匪问道。 剿了这一拨海匪,不等于绝了匪患,钱塘江被誉为黄金水道,影响着大宋的朝廷赋税,使得两浙置制司不敢有半点大意。 那被问话的海匪将头一扬,并不回话。 “此人还是嘴硬得很么?”这时乐大人走进了牢房,用手掩住子问道。 “见过镇抚大人!”见到乐天到来,牢中一个负责审讯的押官忙拱手见礼,又说道:“镇抚大人,兄弟们动用了不少手段,谁知这家伙嘴硬的很,愣是半句话也没说!” 对于这押官的回答,乐大人很是不满,冷哼道:“过去两日了,撬不开此贼的嘴,想来是你们刑讯的工夫还不到家!” 听乐天这般说话,那负责刑讯的押官有些脸红,忙道:“小的一定会心全力,让此人开口!” “不用了!”乐天摆手,将目光投向随着自己一起来的黄堪检,“黄堪检,据说皇城司的兄弟们对刑讯非常在行?” 黄堪检忙上前道:“大人,朝廷有制,皇城司没有审问的权力!” “是么?”乐大人挑了挑眉毛,沉声道:“皇城司什么时候变的这得遵纪守法了!” 嘿嘿的笑了两声,黄堪检才说道:“不瞒大人说,私下里兄弟们也是刑讯过的,只不过兄弟们玩的都是些上不了台面的把戏……” 乐大人将手一挥,淡淡说道:“什么上得台面上不得台面,只要能让眼前这厮开口招供,就是好把戏!” 做匪的,特别是做海匪的,都懂得狡兔三窟的道理。海中为盗不比山中为匪,山中匪盗可以依托险峻地貌负偶顽抗,而在茫茫大海之上,有船就可去想去的地方,可谓是无险可守,所以说海匪们在海上并没有多少安全感,任何一股海匪都不会只有一个窝点,抢来的宝物也不会留在一个地方。 后世的欧美国家在积累原始资本初期,可谓是海盗横行,国家都支持亦盗亦商的行径,直到现在还在有人在寻找当年海盗们埋藏的那些宝藏。想来诸位看官现在就会明白乐大人是在打着什么主意。 不能只剿匪,海匪那里还很宝物呢! 眼前这个囚犯是被俘获海匪中的一个中级头目,虽对上层海匪的秘密所知不多,但却是所有被俘海匪中知道最多的一个人。 “既然大人委属下以重任,属下定不负大人期望!”黄堪检谄笑道,随即唤了一声:“庄六!” “小人在!”随在黄堪检身后的一人忙上前道。 黄堪检笑道:“限你在一日之内撬开此人的嘴,若一日之后你完成不了任务,自己领罚去罢!” “是!”那庄六应了一声,说话间走到那囚犯近前,从腰间拿出一柄小刀,此刀约七寸长,闪烁着淡淡的寒光,端得锋利非常。 “这是干什么?”乐天故做不解,只说道:“本官只是要他开口,可不想要他的性命!” 黄堪检回道:“镇抚大人有所不知,下官这手下有门祖传的绝技!” “是何绝技?”乐大人感兴趣的问道。 黄堪检接着说道:“这庄六的祖上在前唐时便是衙门里的小吏,自后梁时便做了行刑的小吏,自伪梁代唐后那伪帝朱温就喜欢将对头千刀万剐,所以下官这手下的祖上便发明了这凌迟刑罚,还传承了下来! 现在北朝辽国现在还有凌迟这个刑罚,我大宋官家仁慈,不忍心用此刑处人!” 乐天点了点头,脸上更是生出了几分兴致:“庄六,说来与本官听听!” “是!”庄六应道,又说道:“镇抚大人,这凌迟有二十四刀、三十六刀、七十二刀和一百二十刀的几类说法,简单的是八刀处死,多的能割上千把刀,那犯人还能不死……正常的行刑步骤为:先切头面,然后是手足,再是胸腹,最后枭首……” 凌迟是什么意思,乐大人自然清楚的很,只不过凌迟是发明于五代,定名于辽国,而终宋一朝极少用过此等酷刑,倒是后世的元、明、清三朝将这门酷刑发扬光大了,更规定到了极致的三千六百刀。 “才割了千把刀么?”乐大人摸了摸下巴,“有些少了罢?” 听乐大人这般说话,那庄六忙上前谄媚的说道:“若镇抚大人嫌少的话,小人还可以割的更多刀的!” 朝廷有制,皇城司除守卫皇皇的亲事官外,亲从官所招幕探事卒,皆不需良家出身也不要良家出身,说的明白些就是不招读书人,只要军卒、狱卒、差伇等杂流人,这些人出身于社会底层,没有读书人的那些臭规矩与架子,行事更是不拘一格。 乐大人点了点头,说道:“总之,他不开口说话,就不让他死,不割两千刀,也不能让此人死,本官要他看到自己的手脚、双臂、双腿上的皮肉被一刀刀的割去,最后变成骨架,才能让他死去!” “小的明白!”庄六忙回道。 那海匪听得急了,想要开口喝骂,又闭上了嘴巴,冷汗自额头上滴落下来,身体竟不由自主的颤抖了起来。 有门!看这海匪的模样,乐大人心中一喜,厉声道:“庄六,还不行事,等待什么,莫非你只会动嘴胡吹大气?” “小的这便行事!”乐大人的清喝声令庄六一惊,忙应道。拿刀上前,嗤喇一声将那海匪的衣衫割开,祼露出水臂胸膛,随即便要下刀。 锋利的小刀眼见就要落在好海匪的手臂上,只听那海匪尖叫道:“大老爷,我说……我全都说……” 随着叫喊声,一股骚臭气息也随之弥漫开来。 屎尿齐流…… 乐大人捂住口鼻,命那押官寻人来将这里清理了,随后这刑讯房里只余下乐大人与黄堪检二人。 有些事是不能让外人知道的。 这一日,杭州城几乎万人空巷,几乎大半的杭州人都聚集在杭州城东门外看热闹。杭州城所有的城门上都贴满了告示,几日前在杭州湾捕获的一百零三名海匪,尽数押扑东门外法场处斩。 一次砍近百人的脑袋,除了战乱年代以外,这杭州城的历史上绝无仅有。 这可不只是乐天的意思,是帅司的意思,杀一儆百以儆效僦,说白就是让所有人都知道做水匪的下场。 自从商船不敢出海,闲人就多了起来。不少闲来无事之人,从杭州水军营寨处就开始围追观望,只见从杭州水军营寨里的官兵人人甲胄穿戴齐全,几乎是全部出动,押着一百多海匪向东门刑场走去。 虽说有不少百姓观望,但百姓们都本分的很,不敢距离囚犯靠得太近,生怕被当做劫法场的匪徒。 这次行刑的不是从杭州府各县调集而来的刽子手,而是杭州水军的兵士。在乐大人眼中看来,这些海匪交由刽子手砍头是砍头,不如交给杭州水军来练练胆。 杭州湾闹匪患己经两个月了,闹的商贾不敢出海行商,商贾不能行商就意味着百姓无事可做,意味道着杭州城乃至半个两浙路经济萧条、百业凋零,乐大人剿了海匪,意味着什么,意味着以后商贾可以出海做生意,百姓有了活路、杭州城的用至半个两浙路的经济再次恢复生气。 至此,乐大人在杭州城内的声望立时达到了一个新的巅峰,而且是最近几十年里杭州城官员的最高峰,乐大人注定要和白居易、苏轼那般被列为杭州名臣录,至于杭州土著知州沈遘更是没法与乐大人相比了。 注意了,白居易、苏轼等人俱都是知府,而乐大人官名上最高的品阶才是杭州府同知通判。 不止是钱塘县,便是整个杭州城内识趣的士绅纷纷集资往钱塘县衙里送牌匾。短短几日之内,乐大人一共笑纳了七、八块牌匾,有书写“为民除害”的,有写“除暴安良”的,更有一块是写着“青天父母”的…… 看着这些牌匾乐大人不由的一阵唏嘘感叹,当年自己还张罗着平舆百姓为陈知县做了几块,如今自己不要张罗,也有人给自己送上门来。除此外,乐大人还收了几顶万民伞,不由让乐大人哭笑不得,自己刚来钱塘上任三个月,就有人送这东西给他,难道是想让他这个钱塘父母早些离任么? 一颗冉冉升起的政治新星从杭州城里升起,不止是两浙路将目光投向这里,连同朝廷也将目光投向了这里。 第310章:“功”不显功 杭州湾大捷,好像与两浙路的一众官员并没有什么太大干系,然而却有不少人眼巴巴的盯着这份功劳,犹如后世一般,有夸自己后勤搞的好的,有夸自己支援得力的…… 这些官员心中也清楚,朝廷上未必会给什么实质上的奖励,但年终时给个不错的考语或是口头表扬,也足够欣慰了。 做为首要立功人,乐大人对朝廷的奖励却是没有抱在太大的期望值,大宋西北边军哪年不与西夏打上几仗,动辄便是几万人的大仗,场面小的也是几千人的互殴,所谓的杭州湾大捷在西军的眼里就是个鼻屎般的仗,充其量只能算是一场小规模的冲突,若是奖了你两浙路报上来的所谓杭州湾大捷,让西军的将士们怎么看。 然而就经济意义上来讲,西北的军队打的那些仗比起杭州湾大捷又缺乏含金量。 这是什么意思?有看官会问。原因很简单,西夏那地方实在是太穷了,穷到什么地步?穷到辽国人都不想去打那地方,而且西夏那个地方民风彪悍,便是将那里打下,收入与支出不成正比,可谓得不偿失。在大宋的眼中看来,打下西夏只有一个好处,西夏产马。 但宋朝就不一样,西夏是从宋朝独|立出去的,这与太宗皇帝各种短视、各种战略眼光差有着直接的关系,所以宋朝与西夏因为这样与那样的历史原因,就这么不明不白的打着,以致于两边都打得人困马乏的,都没占到什么便宜,都在损耗着国力。 杭州湾则不同,杭州湾是大宋出名的黄金水道,每年进出的财物价值多少,收取的税赋足以撑得起西北每年养兵的费用了。 西北边军每年都在打仗,乐大人的这点战功真的不显眼啊!但依乐大人的性格又岂会让自己的军功白白湮灭,这显然是不可能的,很快乐大人写了一封奏疏递到朝廷,在奏疏中将杭州湾的重要性、每年为大宋上缴了多少税赋大书特书了一番,最后又言杭州水军有保护杭州湾水道的责任与必要。 众位看官想来看明白了,乐大人的意思显然是要学后世天朝海军去亚丁湾护航的那一套。天朝为何要去亚丁湾护航?名义上是为了保护商船不受索马里海盗袭扰抢劫,实际上是要扩大国际生存空间与影响力。 乐大人要去杭州湾护航,自然是看中了黄金水道有利可图,要知道钱塘江上只要有码头就可以出海走私,而杭州湾为杭州、秀州、越州三府所管,杭州市舶司所收取的税赋才占多少,那些出海走私的买路钱还不都落入到三州的巡检水军中。 与其落入越、秀二州那里,不如落入乐大人手里,说的明白一点,乐大人就是在抢地盘。话说回来越、秀二州水军触匪即溃,也是乐大人的重要理由。 这封奏疏递上去后,朝中一众大臣心中都明白,乐大人这是在为自己表功,但后面的内容却令人深省了,乐大人除了为自己表功以外,还要将手伸到别人的地盘上。 一地为官,将手伸到别人管辖的地面上,显然是官场的忌讳。朝中大臣己经不是再为乐天的功劳而争论了,而是在评论乐大人是不是在向朝廷要权了。 除了奏疏之外,乐大人又写了封书信给自己在朝中的最大靠山嘉王赵楷,将由杭州水军巡航杭州湾的必要性说了一遍,归根结底只有一个意思,严厉打击出海走私,令杭州市舶司的税赋收入最大化,而税赋是国之根本。 当然,乐大人知道仅凭一封奏疏还有给靠山的一封信,是无法讨要到杭州水军在整个杭州湾执法权的,自己还要做出些成绩才好,一如之前自己抄了王员外的家,意外的拿到了节制杭州水军的权力一般。 将手伸过界历来是官场忌讳,乐大人深知这一点,一时间按兵不动,要动就要动个大的,做出点成绩给朝廷看看。 话说经历过杭州湾外那一仗之后,原本闹腾很厉害的匪患随之减少了许多,许久未曾出海的商船再次出海远航。 除了谋求杭州水军对杭州湾的控制外,乐大人心中还在想着另外一件事,据从那海匪口中得来的消息,这伙在杭州湾肆虐海匪的老巢安在嵊泗群岛中的小金鸡岛、小黄龙岛、蝴蝶岛一带。 这伙海匪接连折腾了几个月,抢劫了不少进出杭州湾的船只,积累的财富绝不是小数目,眼下这伙海匪被乐大人一战剿去大半,实力大减。正所谓趁他病要他命,依乐大人的性格,又岂会错过这个时机,待休整过后,乐大人还要去抄那伙海匪的老巢。 “镇抚大人!”廖指挥使进入到山寨版的白虎节堂内拱手一礼。 “何事?”乐大人现下驻扎在杭州水军营寨,衙中事务己经托负洪主簿与方县尉二人打理。 走到乐大人身边,廖指挥使低声说道:“余杭的胡岩山胡员外走了兵马都监蔡大人的路子,蔡大人着人来问镇抚大人何时将征用胡家的三艘大船还回去!” 闻言,乐大人冷哼了一声:“这胡员外莫非是食古不化,本官以前未曾开罪与他,他却处处与本官做对,之前借着王知府来打压于本官,眼下莫不是要借着兵马都监蔡大人来压制于我,真是岂有此理!” “镇抚大人息怒!”廖指挥使忙道,又说:“兵马都监蔡老大人着人传话时,特意吩咐过了,若大人还用得上那船只,也不急于一时!” “你与那来人传话,杭州水军暂无大船可用,且让那胡员外等上些时日!”乐天说道,想了想又说:“你与那传话之人再说,就说是乐某托他转告与都监蔡老大人,日后乐某剿灭了海匪,自然会将船只奉还,但在朝廷的眼里,剿匪之功也是有都监大人一份的。” 钱塘县与杭州府上下不和,在两浙路是人尽皆知的事情,整个两浙路官场都知道乐大人令王知府在杭州城里几乎是颜面无存,两浙路兵马都监衙门也是驻扎在杭州城的,蔡大人更是知晓。虽说胡员外送了自己礼物,但蔡大人也知道没必要为了点小利去得罪乐天这个刺头。像王汉之那等堂堂的从三品文官大员在乐天那里都没讨得什么好,自己一个四品武官又何必去寻那个不痛快,况且这位乐大人身后还有嘉王殿下撑腰。 乐天心中朝白,既然蔡都监说话都留了余地,自己这个做下属的自然也要示好,况且蔡都监掌管一路兵马,自己借杭州水军谋求控制杭州湾一事上还需要这位蔡都监帮助。 “大人,属下听探卒来报,有两艘一千多料的货船沿钱塘江顺流而下,在越州水域一线行驶,而且还有后面还有越州水军在远处护送,行迹十分可疑!”廖指挥使刚刚出去,黄堪检进来禀报道。 钱塘江杭州段以中心线被杭州、越州一分为二,北半边河道为杭州所管辖,南半边河道为越州所管辖。古代国人走路靠左行驶,行船也是靠左行驶,而这两艘船顺流而下靠右行驶便是比较可疑了。为何大宋市舶司被设在钱塘江北的杭州而不是设在钱塘江南的越州,一则是杭州是富庶繁华之地,二人与古人行船习惯也是有着莫大的关系。 闻言,乐大人眯起了眼睛,接着问道:“船上运的什么?可曾打探清楚了?” “据探事卒探听的消息说,这两艘船是从景德镇方向驶来,船上载的都是瓷器。”黄堪检回道。 乐大人又问道:“此刻那两艘船距离水军营寨还有多远?” “那船靠右行驶,常要躲避,故而速度要慢上许多,距离营寨还有十里左右的水程。”黄堪检回疲乏。 顺流而下而且不按正常航行规则靠左行船,乐天觉得这船上有问题,说道:“到江上看看再说!” 不多时,乐大人带着水军士卒上了几艘兵船之上,停在江心处观望。等了半个时辰的时间,果然见两艘足有一千料的大船在右侧行驶顺江而下,后边还跟着几艘越州水军军船。 “有古怪!”随乐天一同而来的廖指挥使眯着眼睛说道。 听廖指挥使的话间,乐大人问道:“廖指挥使,你是缉私的行家,可看出这两艘有什么蹊跷?” “卑职只是觉得他们行船靠右行船,后面有水军护卫尾随而感到奇怪!”廖指挥使回道。 眯起眼睛盯着那两艘大船观望,半响后乐天说道:“这船上装的怕不是什么景德镇瓷器,而是比瓷器更重的东西!” “镇抚大人,何以见得?”一旁的黄堪检不解的问道。 乐大人盯着那两艘沿江而下的商船,缓缓说道:“出海的船上都是能带多少货物便能带多少货物,这船上虽是满载,但货物却重的离谱,使得船舷距离水面很近,你们往日何时曾见过有吃水这么多的运载瓷器商船?” 听乐大人一说,廖指挥使醒悟过来:“镇抚大人说的极是,往日那些运载瓷器的货船从未有过这般低的吃水线!” 依照乐大人前世初中物理学知识,瓷器的比重与岩石比重差不多,都为二点七左右,而眼前这两艘船上所载的货物肯定要大于这个比重,便俱体装载的是什么,乐大人也猜不清。 不是陶瓷想到就是铁器等特,铁器兵刃是大宋严禁出口的物资,依乐大人所想,这船上想来便是这些东西了。随即将手一挥:“且随本官上去拦住这两艘船!” 闻言,廖指挥使连忙阻止,劝说道:“镇抚大人,钱塘江被杭、越二州一分为二,南边是越州水军管辖地界,过界不大好罢?” 轻笑了一声,乐大人说道:“不过界,你廖指挥使永远只是杭州水军的副指挥使,过了界以后,你廖指挥使怕是要官升一级了!” 第311章:欣喜若狂 行行有私,私私有弊! 官场上的那些潜规则大家都明白的,以往杭州水军每年会放行多少走私船只,越、秀二州每年会放行多少私船,大家彼此都是心照不宣的。鉴于官场中彼此默认的潜规则,没有人会将手伸过界的。 乐大人的话语极具诱|惑力,做官的哪个不想升官发财纳小妾,但在廖指挥使眼中来看却是另外一回事,这明显是破坏潜规则的事情,自己有心劝解这位镇抚大人,但又不知从何说起,自己能对这位镇抚大人说起那些潜规则的事情么?自己每年又捞过多少好处么?别忘了,乐大人的身边可有着皇城司的人物。 但廖指挥使转念又一想,事实上两浙路水军官场上的规则己经被这位镇抚大人打乱了,而且这位镇抚大人身后还有皇城司那等靠山,便由着他去罢,自己不过是个佐官,反正天塌了还有个高的顶着呢。 见廖指挥使不再阻止,乐大人命令道:“上前去将那两艘商船拦下!” 得了乐大人的命令,杭州水军的几艘军船迅速向两艘商船靠去。那几艘随在商船后面的越州水军见势不好,也加快了速度向两艘商船靠来。 “停船检查!” 杭州水军船只靠近那两艘商船高声喝道。 看到杭州水军上前阻拦检查,那商船上立时有一东家模样装扮的商人回道:“军爷,小人的船只上所载的货物只是些瓷器,己经经过盘查!” “废什么话,停船!”得了乐大人的命令,之前在杭州湾上与海匪又打过一仗,那领头的押官也是脾气见涨。 那商人脸上依旧赔着笑容,却是有些不满,“军爷,这里是越州水军管辖的地面,瞧您的旗号像是杭州水军,军爷您是不是管过界了!” 见那商人不肯停船检查,乐大人手下那水军押官社色越发的不耐:“啰嗦什么,军爷我在搜剿江上的水匪,现在怀疑你们船上窝藏海匪!” “军爷,小的是老老实实的买卖人,可不敢做那等勾当……”听那押官执意要上船检查,那商人眼中不免现出焦急之色,一边应付着那押官说话,一边将目光向船后望去,巴望着那随在后面越州水军快些到来。 “啰嗦什么!”廖指挥使吼了一嗓子,将后一挥喝道:“弓箭手准备,若那厮再不停船,放箭!” 随着廖指挥使话音落下,几条水军兵船上的军士齐齐搭弓上弦,蓄势待发。 “莫要误会了……” 就在这时,尾随在商船后面几艘越州水军兵船跟了上来,为首的一个押官远远的大声叫道。 看到后面跟来的越州水军,货船上那商人面色一喜。 见商船上的人依旧不肯停船检查,乐大人面色一沉,喝道:“放箭示警!” 破空声响起,十几支箭矢落在了货船之上,吓的那商人与船上一干水手杂伇慌忙钻入到船舱里躲避。 “登船检查!”乐大人又命令道。 靠近货船的杭州水军一干军士将飞虎爪、软梯之类的攻城物件抛到两艘货船上,如同在杭州湾上那些海匪登船时使用的手段一般,三两下上了船,顺势将货船上的铁锚扔了下来。 两艘货船停了下来,那船上的商人哭丧着脸叫道:“军爷,这船上的货物早己经盘查过了,若是军爷不信的话,可以问后面几艘船上的军爷!”说完,那商人将手一指,目乐落在越州水军的船只上。 “你们杭州水军捞过界了罢!”紧随在货船后的几只越州水军船只跟了过来,船上一名押官指着乐大人一众人远远的叫嚷道。 听到那押官叫嚷,杭州水军的一个都头喝道:“你算是什么东西,也敢与我们镇抚大人这般说话!” “这船,你们搜查过了?”乐大人盯着那越州水军押官问道。 两船离的近了,见乐大人一身武官袍服,那带队的押官不敢造次,忙施礼道:“回将军的话,这两艘船小的俱己经搜查过了,上边装的都是些瓷器!” 没理会这押官的回话,乐大人将手一挥命令道:“搜!” 见乐大人不理会自己,又命手下兵士搜察,那押官面色一沉:“大人,您的手伸的太长了罢,难道就不怕得罪了上面的人!” “镇抚大人,这船上除了上面一层装的是瓷器外,下面装的俱都是铜锭!” 就在那押官的话音落下,只听上船搜检的军士报道。 “镇抚大人,这船上装的都是铜锭……”就在前一个军士话音落下后,登上后面一艘货船检查的军士也是报道。 闻言,那秀州水军押官面色变的难看了起来。 听到报告,乐大人几乎欣喜若狂,压住心底的喜意,望着那秀州水军的押官说道:“你不是说己经检查过这两艘货船了么?船上装的不都是瓷器么?” “卑职……卑职……”那秀州水军的押官立时间一头冷汗。 “将这两艘货船押回水军营寨!”乐大人命令道,又看了眼那些船上的秀州水军官兵,又喝道:“将这些秀州水军也一并拿下!” 那押官闻言一怒,喝道:“大人,你莫要将事做绝了……” 听那押官这般说话,乐大人狂笑了起起来,“做绝了,你也敢这么与本官说话,还是想想怎么保住你项上这颗人头罢!” 随即,乐大人将手一摆:“所有将士听令,敢有反抗者,格杀勿论!” 知道乐大人为什么欣喜若狂么,大宋现在正在闹钱荒啊。按现在的说法,大宋的铜钱就是世界上的硬通货,如同当年美元坚|挺时的美元一般,在海外各国价值超高,实际购买力远远超过大宋国内,宋代有书名为《禁铜钱申省状》,其中记载了宋代铜币的海外增值现象:“每是一贯之数,可以易番货百贯之物,百贯之数,可以易番货千贯之物,以是为常也。” 后世便是美元最为坚|挺的时候,也不及大宋的铜钱值钱。 而且大宋一国铸钱,四国所用,除了大宋以外,辽国、西夏、高丽也在使用大宋的铜钱,而且这些国家甚至本国不发行货币,全将大宋的制钱当做货币,事实上远不止这四国,东瀛日本,交趾等国也是以大宋铜钱为主要货币,并流向南亚和西亚,成为印度南部地区乃至阿拉伯地区的辅币。 而且,同一个货币体系引发了同样的货币病,当宋代“钱荒”肆虐时,依赖走私宋钱流通的日本也出现了“钱荒”。 一国铸钱,数国使用,此事乃历朝历代所罕见,由于大宋货币远超实际价值,使得各国争相走私大宋铜钱,大宋铸造的数以亿计的铜钱,如水入流沙,不知去向,这使得流通领域的货币量骤减,也使得现有货币流通速度减慢,从而不能发挥应有的作用。结果愈是造钱,愈是“钱荒”,再多的铜钱都无法弥补缺口,国家财政陷入了恶性循环。 为此,大宋官府不得不采取为严厉的“钱禁”,曾规定携带铜钱五贯以上出境者就要被判处死刑。后来边境形势紧张,刑罚加剧,规定携带铜钱出西北边境一贯以上者就要处死。“钱禁”涉及了各个地区,包括京师。 然而数国财政都需要大宋钱币,在这种大环境下大宋铜钱更加奇货可居,便是连同官员也是不惜挺而走险,向国外走私铜钱。所以铜钱仍然源源不断地流出宋代的国土,“钱禁”还是失|禁了。 古代所谓的船料是一艘船可以载人、物之容积。一料是十立方尺(宋)。而一料容积之载重,则依货物之比重而定。船料可由船长、船宽及舱深的乘积估计求得。 这两艘货船都是千余料的大船,共从上面搜得两千料的铜锭,按后世的计算方法,三十五料为一立方,两千料的约为五十七立方,按铜的比重8.9来算,这两艘货船上的铜重约五百零七吨,按后世的计算方法,宋钱每个四克重,这五百零七吨铜锭去掉火耗再加入铅锡,保守的估计可以铸造出十二万五千贯的铜钱。 大宋缺钱,说的再明白些就是缺铜。而且铜价比铜钱本身更值钱,在铜价差的厚利驱使下,商人们设法绕过了海禁,贩卖铜钱、铜器、铜锭到海外,这才让乐大人抓个现行。 大宋有律,犯“铜禁”十斤乃至十斤以上者,都要受杖刑,并刺配到千里以外的牢城。 两千料的铜锭! 这可是惊天大案啊,难怪乐大人会笑的合不拢嘴,自己正琢磨着怎么控制住杭州湾这条黄金水道,那边便是有人给自己送上这么好的一个理由,真是瞌睡来了有人送帎头。 回到杭州水军营寨,乐大人开始写奏疏,上报朝廷,上报两浙路帅府,上报兵马都监,至于杭州府衙,乐大人便略过了。奏疏上的内容很简单也很明了,有不法商人贩卖铜锭、铜器出海,甚至秀州水军为走私船只护航。 写完,乐大人便着急脚递送到京城。同时,与乐大人奏疏一同送去的,还有写给嘉王赵楷的私信,在信中,乐大人继续鼓吹将杭、秀、越三家水军合为一家的好处。 大宋钱荒的问题由始至终困扰着宋代的每一任统治者,为了缓解“钱荒”问题,宋代政府可谓殚精竭虑。仁宗时期,在西北发行铁钱;现下,蔡京又推行了夹锡钱,含铜只有一半多些,其余为黑锡和白锡,而且还规定要当两个铜钱用,除此外还发行过当十的大钱,当十的大钱实际上只相当于两个小钱的用铜量,这些钱币发行后,却造成了实际上的钱币贬值。 出海贩卖铜锭、铜器是什么罪,这与卖国罪没有什么区别了! 乐大人越界执法怎么了?抓了越州水军又怎么了?现在整个两浙路官场有谁敢说乐大人越界执法?谁敢抨击乐大人,谁就是不法商人的同伙,谁就是大宋的罪人。 第312章:心有不甘 谁是大宋风云人物?谁是大宋冉冉升起的政治新星?遍观大宋朝野,乐大人有一种舍我其谁的气概。 去掉那些生下来就被授以虚职的皇亲贵胄,乐大人是大宋最年轻的实职官员,除了年轻以外,而且还是光芒四射。 朝堂上衮衮诸公再次将目光投向东南的两浙路,或者是说被乐大人的奏疏完全的吸引过来,朝廷上下俱都知道乐天是被蔡京陷害,打发到钱塘,放在自家儿子蔡鋆手下吃土挨报复的,谁知道此人运气逆天,刚刚到任钱塘,蔡鋆被人刺杀不明不白的死了,虽说挨了冤狱,却又因祸得福官升一级。 乐大人官升一品半,既抚军又抚民,这在大宋东南诸县中可以说是蝎子的耙耙毒(独)一粪(份),就这样这位乐大人还不消停,杭州湾剿匪的捷报刚刚奏上,朝堂上的衮衮诸令还在为乐大人的军功而争论不休之际,乐大人收缴两千料铜锭的奏报再次传入禁中。 两千料铜锭是什么概念,依大宋官场上的价值来说是十二万贯钱,但只要铸成钱币出了大宋,可以购入十倍的番帮财物! 十二万贯是在大宋官场上价值,而私下里这些铜锭要升值数倍,而出了大宋,这十二万贯便会变成一百二十万贯,这可以说是大宋立国以来案值最大的走私案,怎能不叫人震惊。 大宋缺铜啊,此案令徽宗皇帝也震怒了一番。 除了此案以外,所有人都将目光落在了乐大人的身上,看得出来乐大人虽被贬放东南,发今却如鱼得水的快活,在杭州城做的不亦乐乎。 对此,不止有一位公卿私下里说,似乐大人这种人,给点阳光他就灿烂,给点洪水他就泛滥……还有一句评语:是金子总是会放光的…… 总而言之,言而总之,乐大人一个能臣的名气与印像,深深印在朝堂衮衮诸公心里。 热衷于刷名望刷功绩的乐大人又怎么会满足于此,就在乐大人正在筹备嵊泗剿匪一事时,皇城司探卒从京中传回来的消息又令乐大人不淡定了,朝堂上衮衮诸公对乐大人功绩是持肯定态度的,但对于如何封赏乐大人却是持完全相反的态度。 反对者的理由很是简单,乐大人从以特奏名登科到现在才半年的时间,己然是一县正印兼正七品的同知通判,按后世的级别来说就是二线城市的副市长,而今岁戊戌科状元公王昂还在秘书省做他的校书郎,二者拉的距离有些太大了。 “老匹夫安敢如此欺我!” 乐大人怒了,据皇城司传来的消息,朝廷里不是没有主张对自己升迁封赏的,但声音太过微弱,完全被蔡京一党压制了下去,便是梁师成与王黼在徽宗皇帝身边为自己进言,也被蔡京在徽宗皇帝面前几句轻飘飘的话给压了下去,内容无非是乐大人太过年轻,封赏太过、升迁太快,年轻人难免心性不稳、会恃宠生骄,年轻人要多多历练,朝中大臣也是先抑后扬苦其心智等等云云。 蔡京三度为相,不止是徽宗赵佶的宠臣,眼下更是要结成儿女亲家,这个面子徽宗皇帝还是要给的,再说不管于公于私,这话说的似乎是有几分道理,所以徽宗皇帝也就将给乐大人的封赏给压制下来。 知道被蔡京挡了升迁的门路,乐大人怒不可遏,但又有什么办法,蔡京不止是赵官家的宠臣,更是权臣,而且还是儿女亲家,乐大人不过是一个小小的七品知县,能奈得了蔡京如何? 除了在杭州水军山寨版的白虎节堂里骂了几句娘,砸了几只水杯外,根本没有任何还击的能力。吓的营寨里的军士齐齐噤声,不敢喘半口大气。 不过乐大人也有个好脾气,虽说生气发火,却不往下边的将士发火。 是日,心情郁闷的乐大人从杭州水军营寨里出来,却没有径直回钱塘县衙的家,路上在轿子里换了一身便装,乔装打扮去了华玉阁。 点了姑娘,被带到雅室,乐大人看着一杯茶足足等了有一刻钟的光景,直到有些不奈烦了,才听得门响,有个妖妖娆娆女美貌娘子一脸不情愿的走了进来,当看清乐大人的面容时,脸上的不悦瞬间化成万般惊喜,只叫道:“乐县尊今日怎想起到贱妾这里来了!” 说完,这妖娆美貌的伎家姐儿挨着乐大人做下,将一副柔柔软软的身子贴着乐大人怀里,又为乐大人斟了杯茶敬上,娇声说道:“贱妾来得迟了,让县尊久候,这杯茶是贱妾为大人赔罪的!” 待乐大人饮了这杯茶后,那女伎忙吩咐贴身侍俸的婢女送来酒菜。 这女伎不是别人,正是色艺双全的杭州名伎醉海棠。而乐大人自从来钱塘上任,碍于朝廷律令,极少到伎家来,所以这些老|鸨、龟奴小厮不认的乐大人也在情理之中。 听闻有富家衙内点名要见自己,醉海棠不情不愿、磨磨蹭蹭了半响才出来见客,没想到这位衙内竟然是乐大人,心中又怎么能不惊喜。 一杯酒菜,乐大人轻啜了口醉海棠喂来的酒水,说道:“乐某来寻姑娘,是有事与姑娘相商,要与姑娘做笔交易!” “交易?”醉海棠微微一惊,随即掩口娇笑了起来,待笑声落下后,用带着几分自嘲的语气说道:“贱妾何德何能,如何能与大人做得了交易?”转而笑厣如花:“大人与妾身谈谈风|月,倒是更为合适!” 听得这有几分自嘲,又有几分戏谑的话音,乐大人心里清楚醉海棠还在为以前之事恼怒自己,淡淡的笑了笑,对于醉海棠的话音不置可否,只是说道:“姑娘可想大仇得报?” 闻言,醉海棠原本带着几分笑意的面孔立时清冷了下来:“大人此言当真?” 前文书中曾讲过,摩尼教盐官县的头目,将醉海棠家的家业尽数霸为己有,又将醉海棠卖入到钱塘县的春璃院,使得醉海棠落入风尘。 “半月之内,本官便会为你报得此仇!”乐大人点了点头,又说道:“但你也要为本官做一件事!” 听乐大人这般说话,醉海棠当然不认为有假,忙拜道:“只要大人能为贱妾报仇,贱妾愿为大人驱使!” 乐大人将醉海棠唤到身边来,在耳边低语道:“你只需这般做……” 随着乐大人的话音,醉海棠眼睛渐渐的睁大了起来,目光中满是惊愕。 低语过后,乐大人自斟自饮了一杯,望着依旧犹豫不决的醉海棠,轻声说道:“姑娘不必急于回答本官,本官也无意强求姑娘,一切全凭姑娘自愿!” 足足有盏茶光景之后,醉海棠原本犹豫的眼神渐渐坚毅起来,向乐大人拜道:“只要大人能为贱妾报仇,贱妾原以死以报大人!” “只要按本官的计划行事,姑娘不会有性命之忧的!”乐大人轻笑道。 …… 是夜过后,杭州城内有传言乐大人留宿于华玉阁头牌女伎醉海棠处,更留下诗词数阙,使的醉海棠名气大盛,更被人誉为杭州名伎之首。原因嘛,很简单,能让乐大人垂青的名伎,必然不是凡品。 然而,就在醉海棠刚刚红透杭州城之际,却是蓦然不见了踪迹,直到一月之后才有从汴梁返回的商贾说,醉海棠去了汴梁。 当然这些都是后话,暂且不表。 乐大人一夜未归,又听外面传言自家老爷夜宿华玉阁,乐家一众妾氏不满之余,团结一致以实际行动表达对乐大人不顾家室、在外面花天酒地的抗|议。 之前不过是有些风尘女子寄信与乐大人,而眼下乐大人却是夜宿伎家,团结一致、一致对外的乐家妾氏们再也顾及不了彼此间的争风吃醋,妾氏扶正的事情再也没人提起。 对于乐家目前事宅的形势,乐大人暗中表示很是满意。想一想,宅斗是多么让人头痛的一件事,乐大人不过就是逛个伎院,竟然让后宅的争头完全烟消云散,连乐大人都心中佩服自己。 “童判书,你我虽是上下级的关系,公事之余,你我便是亲戚,需要常常走动才是!”县衙花厅内,只有乐大人与从后门而入的童判书二人。 闻言,童判书受宠若惊,忙道:“是……是……下官定常来大人这里走动!” 童判书娶了王佐王员外的二女儿为妻,乐大人纳了王员外的大女儿为妾,按后世的观点来看二人是连襟的关系。但在古代妾氏地位低下,地位只比贴身侍候的婢女要高一些,甚至妾氏父母与夫君家连亲戚都谈不上。所以乐大人称口称童判书与自己是连襟关系,绝对是抬举了童判书。 乐大人点了点头,没头没尾的说道:“上一次的事情,你做的很好!” “能为大人做事,是下官的福份!”童判书忙回道。 上一次,武松的房东拿来告发乐大人的那封所谓的乐知县买凶信笺,便是童判书依照乐天的吩咐,暗中做的手脚。通过此事,童判书也成了乐大人的绝对心腹。 皇城司驻杭州的一众人马日子过得很是滋润,乐大人让这些人利益均沾,每人都投些银钱做为本钱参与到王佐的生意里,前几日出海的货船归来,每人都赚了投资本钱的数倍利益,这种投资比放高利贷还要稳妥、轻松。 童判书做为王员外的二女婿,所得的利益又岂能少了。 虽说赚得盆满钵满,但一干人等心中都清楚的很,这钱是乐大人让自己赚的,更意识到跟着乐大人不止是有酒有肉,还可以升官发财。 知道乐大人唤自己来是有事要安排与自己,童判书在表了一番忠心之后,小心翼翼的问道:“大人唤属下前来,有何事需要属下去做?” “既然你问起,本官便与你说了罢!”乐大人点头道,将声音压低了下来。 细细的话音落下后,乐大人又问道:“可曾听得明白了?” “属下明白!”童判书回道,又拱手抱拳道:“属下定不负大人期望!” (ps:最近几天有事,每日暂时一更,嘿嘿!) 第313章:乐大人遇刺 越州水军的士卒们现在憋屈无比,眼睁睁的看着杭州水军越界执法,在原本属于越州水军管辖的江面上搜检过往船只,却不敢说半个不字。 如果以前杭州水军只是偶尔过界搜检,而现在过界搜检己经呈现出常态化。 两艘货船上装着两千料走私的铜锭,被报了上云,惹得百官震动、官家震怒,更株连到秀州水军一众将领,眼下秀州水军一众将领都自身难保,哪里又顾得上杭州水军过界搜检。两浙路的一众文官们更是抱着看热闹的心态冷眼旁观,谁不知道在钱塘江上巡检缉查是桩让人眼红的肥差,奈何文官们插不上手,能不落井下石己经不错了,至于替越州水军说好话,还是免了罢。 朝堂上,那些闲着无事玩找茬的御史言官们终于找到了下嘴的地方,弹劾越州水军的奏疏如雪片般落在了徽宗皇帝的御案上。 当然,其中更少不了乐大人的推波助澜,在乐大人的推动下,也是乐大人最先将消息透露与老上司陈御史,陈御史更是最先上疏直言水军巡检弊端,朝廷应将杭、秀、越三州水军统一管制,派大员专司缉盗、巡检、搜查之责。 不用说都知道,将杭、秀、越三州水军统一管制的主意,是乐大人出的。 杭、秀、越三州水军统一管制,虽仅仅只是个提议,但对于朝廷来说却极具操作性,更是关系到市舶司税赋收入的大事,立时有不少仕途无望的朝臣动了些心思。 所有人都知道节制杭、越、秀三州水军,可是一桩天大的肥差。 就在东京汴梁的一众大员们动打这节制水军的主意时,两浙路的一众官员却不看好这桩差事。两浙路官场都知道现下乐大人不止节制了杭州水军,还实际控制了本该越州水军巡检的地盘,让乐大人把吃到嘴里的肉吐出来,很难! 便是新来个节制三州水军的镇抚又怎么样?君不见杭州知府王汉之被乐大人逼迫的那副憋屈样,谁知道再新来个大员做乐大人的顶头上司又会是什么模样?以乐大人那彪悍的行事风格,一言不合这新来的大员,会不会成为王汉之第二。 要知道在乐大人的身后,站着的可是郓王殿下。有必要提一句,就在前些时日,皇城司传来消息,嘉王殿下己经出宫开府,被徽宗皇帝改封郓王。 乐大人心中更是清楚,节制杭、越、秀三州水军的大权绝不能落在他人手里,不然自己辛辛苦苦的忙了一遭,岂不是为他人做了嫁衣。但乐大人愁啊,自己只是正七品的芝麻小官,武职高一些也不过是正六品,节制杭州水军还马马虎虎,但在资格与级别上,统领三州水军则是远远不够。 然而,以乐大人的性格又岂是那般容易认输的,没有机会也要创造机会,没有可能也要创造可能。 这些时日,乐大人一直按兵未动,未去嵊泗群岛围剿残余匪,倒不是乐大人不想去剿匪,而是在杭州湾外一战时,看到手下这些杭州水军太缺乏训练,出海剿匪伤亡却是不小,只好加紧操演。 同时乐大人也没闲着,每日带着兵卒在钱塘江上巡逻,乐大人强势的缉私力度,对那些挟私出海的商贾己然形成强大的震慑力,杭州市舶司的收入较去岁同期翻了两番不止。 “镇抚大人,前面有人呼救!” 正在江面上率领兵船巡检的乐大人,忽听有士卒来报,乐大人出了船舱顺着士卒指去的方向望去,只见有一人在江面上挣扎,时浮时沉,在远处还有一只被打翻的小船随波逐流。 “快去救人!”乐大人表现出一副爱民如子的模样,又说道:“这江中偶有鳄鱼等凶物出没,莫要那人被伤了性命。” 得了乐大人吩咐,士卒们将船向那落水之人靠去。 不多时,那落水之人被士卒们救上船来。 那落水之人被救了上来,千恩万谢道:“谢谢各位军爷,小的定会为诸位军爷立长生牌位……” 旁边的有军士说道:“莫要再谢我等,要谢就谢镇抚大人,是镇抚大人救的你!”说完,用目光示意立在船舱前的乐大人。 那落水之人将目光投向被一众将领簇拥在中间的乐大人,快走两步向着乐大人硊拜下来:“小的谢大人救命之恩!” 乐大人打量这被士卒们救上来的落水之人,只见此人年约三十余岁,赤脚、腰间挎着鱼篓,一副渔民装扮。 “起来罢,举手之劳而己!”乐大人点头示意,口中又说道:“佛家有云: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何况百姓为官者衣食父母,乐某又岂能见死不救!” 旁边的武松也说道:“这位是我们钱塘县乐县尊,也是杭州水军的镇抚大人!” 那落水之人闻言,吃惊的问道:“官人可是钱塘县乐县尊?” “正是乐某!”乐大人点了点头。 “唉呀,原来是被称为青天大老爷的乐县尊!”那人在得到了乐大人肯定的答复后,又弯腰拜了一拜。 “你是因何落水的?”做了好事的乐大人问道。 那人恭恭敬敬的回道:“小人姓李,家中排名老三,被唤做李三,家住嘉兴钱塘南岸,以打渔为生,今日在江中捕鱼,却被江豚跃起打翻了船只落水,若非大人相救,小的怕是就被喂了江里鱼虾!” “我辈读圣贤书,受圣人教化,效圣贤事,又岂能见死不救!”文官自然要有文官的样子,乐大人在一帮军汉面前拽起了斯文。 打渔为生的百姓自然听不懂乐大人嘴里的之乎者也,又是拜了一拜,口中说道:“父母大老爷的救命之恩,小人无以为报,唯有回家为大老爷立下长生牌位,每日焚香祷告,愿大老爷平平、安安长命百岁……” 就在那李三弯腰的时候,只见他迅速将手向鱼篓中摸去,再将手抽出之际,一柄七寸余长,闪烁着寒光的匕首出现在手中,朝着乐大人胸前狠狠的刺了过来。 乐大人心中一惊,本能的向后退了一步,然而却是慢了半拍,只见那匕首己经刺到了乐大人的胸前,随着布帛的开裂声,乐大人的衣衫己经被匕首刺破。 船上的士卒看到这一幕,几乎全被惊呆了。 负责乐大人安全的武松见状,口中怒喝道:“匹夫,安敢行刺乐大人……” 看到行刺得手,那李三嘿嘿冷笑一声,快跑两步来到船舷纵身一跃,“扑嗵”一声一头扎入滔滔江水之中,只见江面上泛起两串气泡,再也寻不到那李三的踪迹。 “镇抚大人,您怎么样?” “镇抚大人……” “有刺客……” …… 直到这时,船上的一众士卒才如梦初醒一般,慌忙跑到船舷寻到那刺客李三的踪迹,拿着手中长枪在水面上乱扎,然而江面上根本看不到那李三踪迹。 乐大人手捂胸口,面色苍白的瘫坐在甲板上。 “大人……”武松在旁边唤道,船上的几个都头、押官齐齐上来观望。一众军官心中清楚,若乐大人出个三长两短,自己这些人免不得要被追责。 一众武官见状,忙拜道:“是属下护卫不周,请大人责罚!” “与尔等无关,是本官大意了!”乐大人说话显然有些费力,随即眯了眯眼睛,面色苍白的吩咐道:“武松、尺七,你二人将本官扶到船舱里!” 说完,看了眼船上的几个水军将领,说道:“你几人在外边候着罢!” 武松、尺七二人忙将乐大人扶到船舱里,乐大人半倚在榻上,长长的出了口气,起身将外面的官袍褪去,苦笑道:“好在今日内里罩了软甲,若不然本官的性命就要交待在这里了!” 官袍下,乐大人罩了一件锁子甲,正是这件锁子甲挡住了那李三的匕首。看到乐大人安然无恙,武松、尺七二人才松了口气。 锁子甲,也称作链甲,有时被简称为“锁甲”,由西域传入到中原。锁子甲在中国古代又称“环锁铠”。一般由铁丝或铁环套扣缀合成衣状,每环与另四个环相套扣,形如网锁,不同地方制作材料不同,防御能力也各有不同。 锁子甲最大的特点便是柔软,可以有效的防护刀剑枪矛等轻型利器的攻击,但对辽人与西夏人的长弓、还有大宋的重弩却没有什么甚大的防护力,遇到流星锤、狼牙棒这类重兵刃更是直接歇菜,但做为护身之用还是不错的。 文官出身的乐大人自然爱惜生命,特别是出任节制杭州水军以后,剿杀了那么多海匪、又缉查了那么多的走私货船,可谓树敌无数,所以对生命更加珍惜,官袍之内常常罩着一层柔软的锁子甲,今日这套锁子甲终于在今日救了乐大人一命,可谓是有备无患。 风云人物就是风云人物,那边还有人为乐大人立功没有得到封赏而愤愤不平,这边乐大人遇刺的消息又在杭州城传扬开来,有留意乐大人的百姓想了起来,这己经是乐大人第二次遇刺了。 刺杀乐大人的凶手是谁?众说纷云,市井间流传着三种说法,第一种是乐大人剿了海匪,海匪派人来复仇,这种说法可信度很高,也能为广大百姓所接受;第二种说法是乐大人缉私,使得走私的不法商贾血本无归,这些不法商贾对乐大人恨至极点,买凶刺杀乐大人,这种说法可信度也很高,杭州城的百姓也是认可的。 至于第三种说法就有些玄幻了,乐大人巡检缉私缉到了越州水军的地盘上,竟查出了惊天走私大案,甚至令龙颜震怒,更使得越州水军没有好处可捞,几位水军将领受到株连,所以有人坐不住了,暗中买通水性好的刺客来行刺乐大人…… 这种说法有些无稽之谈,但细分析起来也似乎有些道理…… 这三种说法,无论是哪一种都为杭州城百姓所津津乐道,成为街谈巷议的热点。在杭州百姓看来,乐大人太能干了,同时得罪的人也多,难免不会受到恶势力的报复。 第314章:蝴蝶岛(上) “为民除害”、“除暴安良”、“青天父母”…… 钱塘县的百姓只要进了钱塘县衙的大门,便会看到仪门前挂着七、八个匾额。这些匾额都是乐大人在杭州湾剿匪大获全胜后,杭州府士绅们送来的,在匾额的旁边还立着两柄万民伞。 乐大人本无意将这些东西放在县衙仪门前显摆,奈何经不过洪主簿、方县尉二人与一众差吏们的劝说,被摆了出来。 此时在县衙仪门前,站着数十个提着礼品的乡绅百姓,都是听到乐大人遇刺受伤,特意来县衙探望乐大人的。 “诸位父老乡亲们的好意,妾身代舍弟谢过了,只是舍弟现下有伤在身实不好出来见客,诸位父老乡亲还是请回罢!”乐家一众小妾自是不好抛头露面,办好由乐大人的阿姊代为出面。 乐氏见自家弟弟做官做到这等程度,心中也是感动之至。 这些钱塘士绅领头的自然是王佐王员外,王员外说道:“父台老大人有伤在身,我等实不好打扰,但父台老大人有恙,我等实在是心神不安,心中更甚是牵挂……”说到这里,指了指带来的礼品,又说道:“些许心意,还请乐夫人代为父台老大人收下,好为父台老大人补补身子,以表我等寸心……” 咯咯嗒…… 王员外话音落下后,带来的礼物很是应景的叫了两声。这些钱塘士绅们带来的都是货真价实的母鸡、糕点还有些药物补品,绝无用半点金银黄白之物在其中掺假的道理。 朝廷命官遇刺,这己经是在两浙路发生的第三次,而且乐大人独占其二,乐大人现在在是大宋官场上也是小小的名臣,两浙路官场震动,远在千里的朝堂之上得到禀报也被震动了一番。 细一想,自从乐大人到了钱塘以后,两浙路许多见不得光的事情都曝露出来,又加上乐大人锋芒太露,有人暗算也在情理之中。渐渐的,朝中又有提出要为乐大人请功的声音,理由很简单,乐大人为国尽力都到这种地步了,再不封赏岂不伤了臣子的心。 无意间,乐大人的声望又被抬高了一层。 江南的九月中旬,天气己然有些凉了,海上的气温比陆地上更凉一些。乐大人立于船头,目光凝视着远方,原本白皙的脸庞在吹了两日腥咸湿润的海风后,肤色隐隐间己经有些黝黑。 西风!很适合船只出海。 遇刺后的乐大人虽没留下什么伤,也没有在县衙后宅静卧休养。却故布疑云放出消息自己在县衙后宅静养,实际上却立在船头稍稍的出了海,指挥着杭州水军千余号士卒向蝴蝶岛进发。因为在那里,之前在杭州湾抢劫过往商船、杀戮商贾的匪首孟二柱,带着手下的一众余匪此时正盘据在那里。 “镇抚大人,您身上带伤,还是进船舱休息罢!”看到乐大人立于舱外,廖指挥使来到身边说道。 “此行带了千余人马,足够么?”乐大人回头看了一眼跟在后边的船只,向立于身旁的黄堪检问道。 黄堪检回道:“杭州湾一战,镇抚大人指挥水军大获全胜,那海匪孟二柱实力大减,损失了六成的人马,现下不过是一群余匪而己!” 目光投向廖指挥使,乐大人又问道:“廖指挥使,蝴蝶岛地势险要,我攻匪守,我们有多大的胜算?” 廖指挥使将手一摆,豪迈的笑道:“属下读《左传》、《史记》曾闻,攻城起码要五倍之后,我杭州水军几乎全军出动,千号人马对不足百号余匪,岂有不胜之理!” “廖指挥使熟读兵书,我等自愧不如!”黄堪检笑了笑,又说道:“不过,黄堪检似乎记错了,下属曾派数股细作前来蝴蝶岛打探过,盘据在岛上匪地首孟二柱,手下还有三百多残匪……” “啊呀!”廖指挥使一拍额头,做懊悔状:“瞧我这记性,岛上足足有三百多残匪,怎么记成了百十多呢,真是糊涂了!” 甲板上将领们笑声一片,匪徒少了,这军功怎么分,朝廷那里又怎么记功? 自从乐大人从那俘虏口中知道杭州湾海匪的老巢后,心中就一直算计着如何剿灭孟二柱这群海匪,想起大宋军队的战斗力,乐大人只能呵呵了。但好在孟二柱一伙余匪只余百十个左右,而且大部分还是老弱残兵,所以乐大人才会主动进攻,若不然要不了几年,这孟二柱就会恢复元气,再次威胁到杭州湾过往的商船。 海匪匪首孟二柱人成鼎盛时期足有三百多号人,分别驻扎在嵊泗群岛的小金鸡岛、小黄龙岛、蝴蝶岛一带。嵊泗群岛扼守着杭州湾出海口,进出杭州湾的商船都要经过这里,也就是说孟二柱几乎掐住了杭州市舶司海贸的喉咙,经杭州湾一战后,孟二柱实力锐减,不得己放弃其余两岛,将人马收缩到蝴蝶岛上再招兵买马,以图恢复实力。毕竟之前劫掠了那么多的财货,恢复实力只是时间上的问题而己。 当年宋朝太祖皇帝曾说过,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鼾睡,乐大人又岂会坐视孟二柱恢复元气,再虎视眈眈的盯着杭州湾?打虎不死,必遭反噬的道理,乐大人又怎么不知道。 为了这一战,乐大人是做足功课的,更是读了不少兵书,从兵书上乐大人知道:十倍兵力可以包围敌人,五倍兵力可以攻打敌人,攻城虽为兵者下之策也,但却是不得不用之法。用十倍战力正攻,再辅之以奇兵一、二,必然大获全胜;若是再狠一点,干脆就别攻城,想尽别的阴谋诡计歼灭其的有生力量而大获全胜。但最后这种办法极不好想,乐大人绞尽了脑汗,也是想不出来。 现下大宋还没有火炮什么的,若是有火炮,打起仗来还要那么费力么?想起火炮,乐大人琢磨着是不是回去后,是不是该将这火炮捣鼓出来,虽说自己不清楚火药最大威力的配方比例,但曾看过地雷战的乐大人知道,火药无非就是木炭、硫磺、硝石这三样组成,来回试验几次也就差不多了。 “报!”领航的水军士卒前来报道。 “讲!”乐大人说道。 那领航的水军士卒说道:“禀报镇抚大人,距离蝴蝶岛还有四十里的距离!” 点了点头,乐大人向着蝴蝶岛方向望了望,此时海面上被阳光染成了金红色,又到了夕阳西下时分,命令道:“传下令去,抛锚停泊,待天黑时分向蝴蝶岛进发!” “得令!”有传令兵应了一声,迅速爬到桅杆之上,挥动手中的旗帜来传达命令。 宋代有旗语可不是随便的臆测。宋时旗语与后世旗语不同,但在通讯不发达的时代都是船只传递信息的主要方式。旗子在中国起源很早,《列子》中就曾记载黄帝与炎帝在阪泉之战时。就曾用各种猛禽的羽毛做为旗帜,用来作为标志和指挥,因为这类东西醒目,极易引起士卒的注意。 到了殷商时期,就己经普遍用旗;后面的周代旗的总类便更多了,被分为常、旆、旗、物等,每一类的形制与图案都有所不同,有着专门的作用;在秦汉之后以至新兵入伍后,熟悉各种旗帜的训练必须专门进行。所谓“教旗”是也。 天色一点点的黑了下去,海风越来越凉,尺七拿来一件大氅披在乐大人的身上。 当夕阳的最后一抹余晖消失在地平线后,乐大人将手一挥:“开拨!” 话音落下,桅杆上传达命令的士卒点起了灯笼,左右摇晃了几下,这是夜间水军行船的灯语,为了避免被敌发现注意,传达信号的灯笼很快便熄灭下去。随即船只起锚,向着蝴蝶岛方向驶去。 行了近两个时辰,隐隐约约可以见到远处的蝴蝶岛,乐大人吩咐道:“放下小船!” 随着乐大人的话音落下,只见桅杆之上又有灯笼被短暂的点亮,船队停了下来,从每艘大船上分别放下数只小船,随即又有一道道身着夜行服的身影从大船扔下的绳索滑了下来,落在了小船之上。 “大人,属下去了!”旁边的武松向着乐大人拱了拱手,顺着绳索滑了下去。 “二郎,你要保重!”就在乐大人点头的时候,姐丈李梁走了过来轻声说道,随即扭头走向船舷,走了两步又停下脚步,回头道:“若是我回不来,二郎要好生照顾你阿姊,若有合适人家……就别让你阿姊守着……” 挨了三十大板的李梁早己好的差不多了,这一次是李梁主动请缨。 乐大人没有说话,只是淡淡的笑了笑。前世原本在电视里看到的那种生离死别,今夜彻彻底底的领略了。 可能上一世看多了那些特种兵的神剧,乐大人受了影响;或是兵法上那句“用十倍战力正攻,再辅之以奇兵一、二,必然大获全胜。”迷了乐大人的心窍;乐天专门将杭州水军里最强的兵士挑了出来,而且还是这些兵士砍了那些被俘获水匪的头颅,是真真正正见过血,杀过人命的精锐士卒,由这些人组成一只队伍,武松还有姐丈李梁也被乐大人挑选了进去,乐大人打算用这只奇兵,无声无息的将蝴蝶岛上负责放哨的海匪喽啰干掉。 之对这个朝代来说,“特种作战”这种领先了八百多年的理论概念,绝对是先进的不能再先进的东西,乐大人手上有十倍于敌的兵力,满足了先决条年,辅之以武松、姐丈李梁等精锐士卒组成的奇兵,绝无失败的道理。 星光下,乐大人注意着几艘小船向蝴蝶岛划去,随即命大队船只在这些小船的后方紧紧跟去。 有关蝴蝶岛的地形地貌,负责打探情报的黄堪检早己经整理完毕并交给乐大人,供武松、李梁这些人熟悉。 第315章:蝴蝶岛(下) 蝴蝶岛的黑夜,将会是死神的道场,杀戮与血腥将会充斥着这座小岛,将这里化成一座地狱。 繁星漫天的夜幕下,乐天指挥着杭州水军的四艘大船缓缓的跟在前方小船的后面,只要前方精锐兵士将岛上的暗哨拨去,后面的大部队就会悄无声息的跟上去,直到将匪首孟二柱等人擒下或是杀戮。 茫茫的大海之上,孟二柱会担心有人来抄人的老窝么?回答当然是肯定的。孟二柱并不是担心大宋的水军来抄他的老巢,说实话在孟二柱的眼里,大宋水军的那点战力还真不够瞧的,孟二柱真正担心的是同在嵊泗、舟山群岛与自己做同样做无本生意的同行。 之前嵊泗、舟山群岛总共有大小海匪十几股,这孟二柱正是以黑吃黑兼并了几股同行,才有了今天这般的规模与本钱,只是没想到杭州湾一战,自己的手下竟然被大宋水军一口吃掉了七成,令自己实力锐减,只好暂且休养生息,韬光养晦以图东山再起。 曾经兼并过几伙同行的孟二柱知道自己此时正当虚弱之中,生怕同行们以彼之道还施彼身,用同样的手段来兼并自己,所以丝毫不敢放松,特加派了人手防御,免得同行趁己之危来吞并自己。 孟二柱根本想不到大宋水军会来攻打自己,认为自己的一众部下之所以会在杭州湾失利,一定是遇到了大宋水军的优势兵力才会战败的。 临近深秋,夜间水面上的温度降的厉害,吹拂在海岛上的海风己经开始有些刺骨,那些守在蝴蝶岛上暗哨中的海匪便是着了厚重的衣物也受不了寒冷,纷纷钻到暗哨的小屋里烧火取暖。 远处的海面上,乐大人可以清楚的看到蝴蝶岛上暗哨里透过的火光。 时间己经到了丑时。 “一,二,三……十一,从海边到山腰,一共有十一个哨卡!”身边的尺七细细的数了一番,说道。 “这只是蝴蝶岛西半边的哨卡,东半边想来也还会有这么多!”乐大人说道。 之前据黄堪检搜集来的情报,这些卡哨除了有示警之用之外,而且每一道都设在了通往山上老巢的必经之路,可以说这蝴蝶岛上的海匪守备森严,那孟二柱绝对等闲之辈。其实以前孟二柱便是这般偷袭同行的,如今怕同行偷袭自己,守卫才做得这么好。 在乐大人的眼中看来,只要端掉一半的哨卡,主动权就彻底的掌握在自己的手里。孟七柱眼下手里不过百十号人,放哨的有二十多人,留在老巢里的最多不过八十多人,这点海匪便是不需大队人马强攻,也会在前面的精锐士卒面前溃败, 距离蝴蝶岛还有半里的距离,乐天命令所有大船抛锚,再次放下小船向岛上潜行,这一波士卒带队的是廖指挥使。而乐大人本人则是端坐在兵船之上,一千人对一百人,此等优势兵力之下,若是还要主帅亲自冲锋上阵,岂不是让人笑掉了大牙。 黑暗中,武松与李梁还有另一个士卒将小船放在一边,涉水上了岸,偷偷摸到一个闪着亮光的卡哨边,透过洞开的小门,看到里边只有一个海匪,此时正抱着酒坛子一边喝酒一边取暖。 李梁做出点动静吸引那海匪的注意力,武松趁机手持利刃悄悄上前,刀刃寒芒闪过,殷红的鲜血从那海匪的咽喉出喷涌而出,那被割断喉咙的海匪挣扎了几下再也没了动静。 李梁上前,将哨卡内的火炉熄灭。 “灭了一个!”尺七在船上兴奋的叫道。 之前,乐天便与武松等人相约过,灭掉一个灯火,就代表端掉一个卡哨。 “二个,三个,四个……”看到蝴蝶岛上卡哨的火光一个个的被熄灭,意味着进展一切顺利。 海风很是冰冷,乐大人裹紧了披在身上的大氅走向船舱取暖,由着尺七在外面数着熄灭的火光 烤着火,喝了口温热的酒水,坐在帅椅上的乐大人换了一个舒服的姿势。 耳边,有海风吹拂的声音,波浪拍打在海岸上的声音,隐隐约约间还有厮杀的声音…… 不多时,尺七跑了进来,兴奋的叫道:“官人,我们赢了,岛上挂起了六个灯笼!” 挂六个灯笼,是乐大人与廖指挥使约定好的信号,代表着胜利的意思。 点了点头,乐大人起身将身上的大氅裹的紧实些,“去岛上看看罢!” 有兵士放下小船,又放下吊篮,坐在在吊篮里的乐大人走到小船上,在一众兵丁的护卫下上了蝴蝶岛。 “镇抚大人!” 乐大人所到之处,官兵们纷纷向乐大人行礼致敬。杭州水军在这伙海匪面前吃了数次的亏,甚至在杭州百姓面前都抬不起头来,然而自从乐大人担任镇抚节制水军以来,前后只用了半月的时间,打了两仗便将这伙海匪完全剿灭,着实让水军们扬眉吐气了一把,更不要说朝廷日后还有奖赏。 话说回来,杭州水军虽然有在钱塘江面巡检、缉私的权力,但那些走私商贾送来的好处全部进了军官们的手里,这些大头兵们只是当兵吃粮,根本捞不到半点好处,所以谁来当这个水军头头,士卒们还真没什么想法,眼下乐大人能带着自己这些人打胜仗,让自己这些大头兵们扬眉吐气,更是有了血性,着实让这些人感到风光。 “镇抚大人!”廖指挥使见到乐大人也是拱手一礼,欣喜道:“西面十一个卡哨全部杀灭,东面的卡哨全部投降,岛上一共有一百零四名匪徒,杀灭三十四人,杀伤十一人,余下的全部被俘……” 乐大人点了点头,目光却是带着几分揶揄的笑意, 廖指挥使忽的想了起来,再次回道:“是属下记错了,岛上一共是有三百零四名匪徒,杀灭三十四人,杀伤十一人,有二百多人沉到海里喂了鲨鱼,余下的被俘!” 乐大人这才满意的点了点头,目光投向一边,远处自家姐丈与武松二人安然无恙,只是二人的身上己经被鲜血所染透。 廖指挥使一边有前面引路,一边说道:“镇抚大人,请随属下去看被俘的海匪!” “有多少弟兄伤亡?”乐大人问道。 “死了五个弟兄,伤了二十多个!”廖指挥使回道,说完笑嘻嘻的问道:“大人您知道,兄弟们是怎么抓住那匪首孟二柱的么?” 乐大人并没有言语,只是看了廖指挥使一眼。 廖指挥使意识到不能与乐大人这般说话,想要一脸正色,却还是憋不住笑了起来:“据冲进去捉拿那孟二柱的兄弟们说,这家伙吃醉了酒光着腚睡在床上,和他睡在一起的有三个光着身子的婆娘,那孟二柱被兄弟们从被子里揪出来,五花大绑了还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你们这些天杀的狗官,竟然敢偷袭老子……” 乐大人还没走到海匪山寨的老窝,便听到有人在里边叫骂。 “镇抚大人!”屋里看押孟二柱的士卒们看到乐大人,连忙施礼。 海匪山寨的老窝里,地上横七竖八的躺着几十具尸首,血腥气味冲鼻,几十个被五花大绑的海匪在士卒的看押下硊在那里,其中还有十多个小娘子。除此外,还有两人被捆得严严实实,更有众多士卒看守。 廖指挥使指着那两个大汉叫道:“大人,这个是海匪孟七柱,那个是这伙海匪里三当家的钱阿狗!” 将目光投向这二人,只见那孟七柱生的高大魁梧,只是上下都赤条条的被打个结结实实,身子在寒冷的空气中,还微微的颤抖着,右边的脸上有一道狰狞的刀疤,赤祼的身上一道道的刀疤甚是醒目,此人显然是个亡命之徒,不过在光着身子的情况下,也是狼狈万分。再看那钱阿狗,身板略有些单薄,但身上也是道道疤痕,想来此人与孟二柱一般,都是从被窝里被拽出来的,而且还是玩命的主儿。 “怎么不骂了,刚才不是骂的挺凶么?” 有士卒将匪窝里原本孟二柱坐的那张盖着虎皮的大椅搬了过来,乐大人顺势坐下,淡笑着说道。 望着眼前这年轻的不像样的官员,孟二柱不可置信的问道:“你是他们的头头儿?” “放肆,你也配向镇抚大人发问!”廖指挥使狐假虎威的说道,顺势踢了那孟二柱一脚。 乐大人示意廖指挥使住手,又向孟二柱轻轻的点了点头。 孟二柱冷哼了一声,叫骂道:“你这狗官只会偷袭,敢不敢和老子真刀真枪的干上一架?” “混蛋!”听到孟二柱叫骂,廖指挥使劈手夺过身边兵士的长枪,拍在孟二柱的身上,令那孟二柱闷哼了一声,整个人歪在地上,一道猩红的血绺出现在祼露的皮肤上。 “本官是文官,不屑于那些动手动枪的事儿!”高高在上的乐大人只是一笑,目光随之一凛,“孟当家的,你当初抢掠过往商船,杀戮商贾水手杂伇,可曾想过自己会有这一天?” 呵呵的狂笑了几声,孟二柱叫嚣道:“杀一个够本,杀两个赚一个,票也票了,玩也玩了,老子吃香的喝辣的享尽了荣华富贵,早就够本了!” “好气魄!”乐大人冷笑了一声,目光落在黄堪检的身上,“你手下的那个庄六今日带来了么?” “回大人的话,带来了!”黄堪检笑着回道。 听到乐大人招唤自己,庄六忙现了身,叫道:“镇抚大人,小的在呢!” “若本官没有记错的话,庄六你现在还是白身罢?”乐大人问道。 庄六忙回道:“小的无品无级,只望追随大人身边,讨个前程!” “本官将这孟二柱交给你,只要你撬开此人的口,本官便为你请个从九品的官职!”乐大人指着地上的匪首孟二柱,说道。 听到乐大人许下的承诺,庄六兴奋的回道:“镇抚大人,您就瞧好罢,这事包在小人的身上!” “撬开老子的嘴,休想!”孟二柱恨然说道。 笑了两声后,乐大人忽收起笑容正色道:“庄六,你的前程,还有兄弟们的赏赐,可攥在你的手里呢!” 第316章:庄六的手艺 抄了海匪的老窝,但据黄堪检与廖指挥使来报,在蝴蝶岛上寻到的银钱宝物、货物并不算多,加在一起不过才值十多万贯而己,要知道匪首孟二柱带着这群海匪盘踞在嵊泗有数年的光景,特别在最近几月更是劫掠了不少过往船只,所积累下来的财物岂会只有这些? 唯一的答案就是孟二柱等人将这些宝物藏在了不为人知的地方,这几个月据商贾与探子来报,被劫掠的船只足有百十艘,据乐大等人粗略估计,所有财物加在一起最少也值百多万贯,又怎么会只有区区的十余万贯,乐大人才不会相信。 在乐大人的话音落下后,整间屋子里忽的静了下来,只有外面海风的呼啸声响、火焰燃烧的声,除此外兵士们呼吸声渐渐加重起来,眼底的光芒也是越发显的兴奋。 古语时军人地位低下,有“好铁不碾钉,好男不当兵”之说,这些人当兵为了什么,不过是为了图口饱饭吃,和女人“嫁汉嫁汉,穿衣吃饭”是一个道理。听乐大人的话,显然是有好处可分,心里立时起了盼头。 很快,所有兵士的目光都落在了庄六的身上。 “镇抚大人,您就瞧好罢!”听了乐大人的话,庄六叫道。 目光中带着几分森然,盯着庄六瞅了几眼,孟二柱忽狂笑起来,“能撬开老子嘴的人,还在他娘的腿肚子里呢!” 指着负责看押孟二柱的几个兵士,庄六吩咐道:“你们几个将他绑在椅子上,左手单单绑住!” 庄六是皇城司的人,没品没级但地位要绝对高于寻常士卒。得了庄六的吩咐,几个士卒忙按着吩咐去做,立时将孟二柱按庄六所说的那样绑的结结实实。 “镇抚大人您知道小的这门祖传的手艺,但小的还有一门自创的拿手绝活,今日就展示给大人观看!”庄六向着乐天施了一礼。 乐天颔头不语,脸上只是带着淡淡的笑意。 对着乐天笑了笑,旁边的黄堪检对着庄六冷哼道:“庄六,你瞎啰嗦什么,别只耍嘴皮子,让镇抚大人看看你的绝技,也让弟兄们开开眼界!” “是!”一直在黄堪检手下做事,庄六自然听从吩咐,将手伸向腰间,拿出一个尺许长的皮囊随即展开,只见在这皮囊里放着七柄锋利的小刀,由小到大排列着,从一寸到一尺都有。 轻笑了一声,庄六对着士卒们一笑,说道:“光说不练假把式,光练不说傻把式,今儿在下就给大家看看活剥皮的绝技!” 所有士卒皆是闻言一惊,唯有乐大人心中却是感到好笑,这庄六以前莫不是江湖卖艺的?连这套说词都会。 话音落下,庄六拿起那柄最小的长不过两寸的小刀比划了起来。 看了庄六一眼,孟二柱一脸不屑的叫道:“你孟爷爷要是哼一声,就不是英雄好汉!” 闻言,庄六笑了起来:“说话倒像是条汉子,就不知道你能挨过庄六爷几刀!” 说完,庄六右手捏着那柄不足两寸的小刀在孟二柱的左手间飞快的旋动起来,左手轻轻扯动着,不这十数息的光景,左手间一扬,只见在其食、中两指间出现一件轻薄有如手套的物件。 这一幕令在场所有人心中皆是一惊,便是连乐天眼瞳也是一缩,心中一股凉意升起,庄六手中的物件分明是那匪首孟二柱左手的一层手皮,以后世对皮肤的划分来说,这层手皮只是属于真皮以外角质层的那层手皮,去掉根本不会感到什么疼痛,但令人惊奇的是这庄六的运刀手法,可以用出神入化来形容。 廖指挥使也是心中发寒,望了眼乐大人心中越发的忌惮,更惧怕的是皇城司,这皇城司都聚集的是什么人物,怎如此教人害怕。 向乐天笑了笑,黄堪检才笑骂道:“庄六,你他娘的在弄什么鬼,镇抚大人是要这杂碎开口招供,不是要你在这里故弄玄虚!” “二位大人,小的这就行事!”庄六赔着笑了说了一声,拿起那张剔除下来的手皮在孟二柱面前晃了晃,轻轻的扔在地上。 “好刀法,有本事接着来!”此时那孟二柱仍是一脸不屑的叫嚣着,然而一双眼瞳己然出卖了其心中的震撼。 一众杭州水浑士卒惊骇倒还好说,那边一个个被五花大绑的海匪己然被吓破了胆,活剥人皮的事,这些人不是没有见过,甚至其中还有不少人做过,但没有人做的会像庄六这般登峰造极,所有海匪都不知道接下来庄六会怎样表演,但却知道下一步会更加的令人恐怖,更甚至有大半的人己经被吓的颤抖起来。 没有说话,庄六口中只是轻笑了一声,飞快的运转着手中的小刀,只见匪首孟二柱脸上的皮肤开始抽搐了起来,表情渐渐变的狰狞,显然是在极力的压抑着痛苦。 左手再次轻轻一扯,又是一层手皮庄六被扯了下来,再见这匪首孟二柱的左手之上,尽是被一层被后世人唤做啉吧液的黄色的液体所包裹,并且顺着指尖一滴滴的滴落。 “好刀法!”忍着痛,匪首孟二柱狠狠的盯着庄六,口中又是叫了一声。 冷冷的哼了一声,庄六并没有说法,从腰间拿出一条细绳在匪首孟二柱手腕间一系,手中再次运刀如飞,十数息的光景后左手再次一扯,又是一层手皮被剥了下来。这一次孟二柱展现在众人面前的是一只剩下血红色肌肉的手掌,手皮己经被完全的剥了下来,而且异常完整。 再看那匪首孟二柱己然痛的一头冷汗,汗珠顺着面颊汇聚下下颔一滴滴的落在地面上,显然那等疼痛是常人无法忍受的。狠狠的瞪了庄六一眼,孟二柱骂道:“你这贼厮,有种就给老子个痛快,老子十八年后还是一条好汉!” 虽然嘴硬,谁都清楚孟二柱己经忍受不了这种剥皮之痛,只求来个痛快。 “你也配称好汉?”庄六冷笑一声:“杀人放火劫掠百姓也敢称自己是好汉,说自己是好汉的话就忍了老子接下来的招数!” 嘴里说话,庄六却没有闲着,手中小刀依旧快速的飞旋着,再见那孟二柱脸上的表情越发狰狞,额头上滴落的汗水越来越多,眼睁睁的看着自己的左手变成一副白骨。 滴哒……嘀哒…… 空气中的血腥气息更浓了几分,匪首孟二柱腕部的血管虽然被扎了住,但又哪里能止得住血,只见殷红的血渍顺着白色的指骨一滴滴的落了下来,随之滴落在了地上,匪首孟二柱痛的紧咬牙关,连哼都没法哼出声来。 “庄六,你的功夫看样子不到家啊……这都一刻钟的光景了,此人别说开口连哼都没哼一声,你就是不想要你的前程,也还要为兄弟们的赏钱着想啊!”坐在虎皮大椅上的乐大人忍住心中的不适,又开口说道:“这样罢,本官将条件放松一些,这几十个俘虏里面,只要你将他们的嘴撬开,本官一样升你的官!” “小的多谢大人了!”听到乐大人这样说话,庄六忙又施了一礼,却是将手中的小刀放下,从皮囊里又拿出一把带着锯齿的小刀,冲着孟二柱冷冷一笑,“庄某倒是忘了,钝刀子割肉才是最痛的……” 说完,庄六却没有将这柄刀落在孟二柱的身上,而是将目光投在了一众被俘海匪的身上。庄六脸上虽然带着笑意,然而落在一众被俘的海匪眼中,庄六却与阎王爷没有什么两样,人人不由的缩起脑袋,双目向下垂去。 目光扫视了一圈,庄六指着海匪中的一个,命令道:“把那个脸上有块胎记的押上来!” 脸上有胎记的海匪闻言身上立时颤抖了起来,想要极力的缩起身子却被负责看守的兵士提了出来,甚至连脚步也不会挪动,被那两年士卒硬拖到庄六的面前,还没待庄六问话,整个人己然瘫软在了地上。 蹲下身子,庄六在把玩着手中的小刀,嘻笑着问道:“说罢,你们抢了多少过往的船只?杀了多少的人?抢劫来的财货又在哪里?” “我说,我全说……”那脸上有记的海匪颤抖着身子回道。 “史杆子,你个熊包……”闻言,孟二柱骂道,又说:“史杆子,咱们大家手里都是有过人命的,这些狗官军不会放过咱们的,你就是供了出来……” 刷…… 破空声响起,只见一道寒芒闪过,孟二柱的一只耳朵被庄六手中的小刀斩落,鲜血立时染满了半个身子。 “大当家的,当初兄弟们聚在岛上收点过路钱有吃有喝挺好,你口口声声的说要做大事,如今闹的动静太大,让二当家带着二百多号弟兄们折了进去,现下又被官军抄了家,你为兄弟们想过了么?”被孟二柱骂了两句,那脸上长胎记的海匪呼的立了起来,口中叫道。 听这唤做史杆子的海匪似乎对孟二柱心中也是有些怨言,乐大人倒是来了兴致,示意他人不要阻止,让这史杆子说下去。 见孟二柱失了势,这史杆子倒是也来了脾气,从地上爬了起来继续说道:“大当家的你说是为兄弟们着想,带着兄弟们抢掠过往船只,抢来的钱呢,兄们才见到多少,还不都是被你藏了起来,你吃肉,泡美婆娘,兄弟们却只是喝汤,你拍拍胸脯说你对得起兄弟们么? 二百多兄弟全折进去了,你孟大当家的只管将金银财宝藏了起来,我们兄弟们呢,我们兄弟们的命都没了,你给死去兄弟们的家小送抚恤钱了么?” “史杆子,你这杂碎,敢这么跟孟爷我说话!”虽被割了一只耳朵,孟二柱依旧嚣张,又说道:“史杆子,你就是说了,你也活不了这条命!” “史杆子,只要你全部招供,本官就可以饶你一条命!”匪首孟二柱话音刚刚落下,乐大人却是说道,目光又扫过一众被俘海匪,循循善诱道:“你要你们将心里知道的全部说出来,本官会酌情为你们量刑定罪,对于那些将功补过有立功表现的,本官更会网开一面,甚至可以法外开恩赦你们无罪!” 第317章:乐大人的手段 为匪,历朝历代被官府捉住只有一个下场,枭首示众! 听到乐大人的话音,立时间所有海匪不由睁大了眼睛,瞳仁里充斥着求生的渴望。 看到一众属下心动,匪首孟二柱叫嚷道:“兄弟们莫听这狗官胡说,那二百多个兄弟最后还不是被狗官给砍了头,现在还挂在杭州城的城楼上!” “大当家的说的没错,那二百个死去的兄弟就是前车之监,我们便是说了,这狗官不会放过我们兄弟的!”听到孟二柱叫嚷,那海匪中三当家的钱阿狗也是跟着叫道。 “兄弟们招了就能活命么?莫要让这狗官给骗了。”又一个海匪头目叫道:“这几年咱们兄弟做的案子,哪一桩哪一件不是杀头的大罪,朝廷纵然再大方,也断然不会宽恕我等,这狗官不过是在拿话来欺骗戏弄我们,待他们将咱们藏的那些宝物尽数搜刮完后,又得到了想要知道的消息,又岂会放过我等?左右都是一个死,为何要白白便宜这些吃人不吐骨的狗官们?” “兄弟们,咱们为什么不在家里好好的种田?为什么要在这里做匪?还不是朝廷里这些狗官们逼的?自打那狗皇帝登了基后,大肆搜刮民脂民膏,为了押运花石纲凭白征发咱们做劳伇,不少百姓累死在了路上,又有多少人被逼的倾家荡产?我等只是为匪,若是实力够了,我等还要反了他娘的!”孟二柱也是跟着叫道。 一众被俘的海匪们听闻几个匪首说话,原本蠢蠢欲动的想要投诚瞬间没了声息。 乐大人的面色瞬间变的冰冷起来,方才一片大好形势,被几个匪首轻飘飘的话语瞬间给颠覆过来,想了想是自己有些操之过急了,将那些海匪尽数砍了头。 看到自己的鼓动有了效果,孟二柱的脸上现出一抹笑容,更是用挑衅的目光盯着乐天,此刻虽然是阶下囚,却摆出一副胜利者的姿态。 看到一众海匪不再言语,黄堪检向着乐天施了一礼,才开口叫道:“庄六,你还愣着做什么,还不行刑,看这些杂碎们的嘴倒底有多硬?” “都不怕疼?是条汉子!”未待庄六开口回话,乐大人却是先笑了起来,目光扫过一众海匪,接着说道:“常言道,脑袋掉了不过碗大的疤,十八年后又是一条好汉。但你们想过没有,砍了脑袋之后,恐怕你们的尸骨都没人去收,就算是有人去收,也入不得家里的祖坟,试问诸位的列祖列宗可愿意让你们与他们葬在一起? 天地不要,祖宗不收,你们从此便是无根的孤魂野鬼,无颜而见列祖列宗,祖宗不认你,宗族不认你,在你们死了以后,乡亲族人们也会戳你们的脊梁骨,死了比活着还要受苦百倍!” 听乐大人这般说话,一众海匪面容上再次出现摇摆模样。 “只要有人肯将功补过,将事情交待清楚,本官做出的承诺,一定会兑现,甚至让他从军将功补过,将以前不光彩的那一段完全掀去!”乐大人接着说道,说到这里又故意顿了一顿,目光瞬间变得冷凛起来,狠狠的盯着以孟二柱为首的几个海匪头目,阴森森的说道:“至于那些冥顽不灵的,本官不仅要砍了他的脑袋,还要掘了他的祖坟,将他的祖宗十八代都挖出来放在他的尸体旁陪着他一起示众,让两浙路的百姓们看看,这就是为匪为盗的下场,让他的祖宗十八代与他一起蒙羞!” 够狠! 乐大人的话音落下,一众海匪们的面色立时变的难看无比,便是以孟二柱为首,态度最为顽劣的几个海匪头目也是立时输了气势。 刚刚还以为在乐大人面前占了上风,片刻光景的功夫就完败下来。 自唐代以科举取士后,士族门阀凋零败落,只余下以血缘为纽带的宗族关系,家族是深入人心的坚实后盾,是乡人的精神寄托,真如乐大人所说的那般,自家的祖坟被刨了出来,自己不仅要被百姓们骂,连同本族人也恨不得将自己挫骨扬灰。 “怎么样?诸位考虑的清楚了么?”看到一众海匪们失了气势,乐大人轻笑了起来,说话间又将目光投向庄六,叹了口气道:“庄六,本官还想给你升个官,但你却有些让本官失望了……” 眼看着到嘴的鸭子要飞了,庄六心中也是着急,叫道:“镇抚大人,恕属下无能,只要大人再给小的半个时辰,小的一定能撬开这杂碎的嘴巴!” “不必了!”乐大人一摆手,说道:“记下这几个匪首的名号,查清楚出他们的家乡,日后本官派你出去公干,只要你将他们祖宗十八代的祖坟刨了,把他家祖宗十八代全给请出来,本官一样会升你的职!” 这个任务轻松,而且是手到擒来,庄六面色一喜,抱拳拜道:“小的定然不负镇抚大人厚望!” “狗官,你敢……”听到乐大人要刨自己家的祖坟,孟二柱脸颊剧烈抽搐不己,眼珠充血己瞪的通红,挣扎着想要站起来,又被几个负责看守的兵士按了下去。 “我说,我愿意说……”方才还一脸硬气的钱阿狗此时泄了气,哭叫了起来。 “小的也愿意全部招供!”史杆子也是叫道。 “我等也愿意说……”不止是钱阿狗、史杆子,连同余下的海匪也俱都是叫了起来。 “果然是识时务者为俊杰!”乐大人呵呵的干笑了两声,极舒服的靠在了虎皮大椅上,脸上的笑意愈发的浓重起来。 廖指挥使看了一眼乐大人,心里打了一个哆嗦,怪不得王府尊连连吃瘪,这乐大人果然是不好相与的,读书人狠起来比武夫更可怕,不光是狠,所使出的阴招也是武将们想破脑袋也想不出来的。 想到这里,廖指挥使不由为自己当初的选择感到庆幸,多亏没与沈指挥使等人掺和到一起,若不然自己的下场一定很惨。 庄六再次郁闷起来,眼看煮熟的鸭子再次飞了,这个九品官真是这么难升“还是自己时运不济? 心理防线一被攻破,这些海匪们心里再也保不住什么秘密,哭着喊着互相抖底互相攀咬,一攀咬起来,罪过也是越来越大,越来越多,离砍头的法场也是越来越近。 不过乐大人从心里打算说话还是要算数的,想着留下几个罪名轻的,给自己落个谦谦君子的名声。不过令乐大人欣喜的是,这些海匪招供出一条令乐大人更感兴趣的消息,孟二柱等人将劫掠而来除了银钱珍宝以外的货物,卖给了盘据在舟山群岛的海匪还有一些商人。 这是什么?这是销赃,论律销赃者与盗贼同罪。 很快,乐大人的手里捏着一份名单。 一箱箱的金银珠宝,从匪巢的秘室里搬了出来,摆在乐大人的面前,又被打了开来。 匪首孟二柱被反绑着双臂,垂首硊在乐大人的面前,恐惧、无奈、愤恨,在面容上交相替换着。 不管乐大人是用了什么手段逼孟二柱开口说话,在道义面前都是应有之义。不过这手段听起来让人有些不寒而栗,虽说是没有做,但给人的震憾力是不可以用语言来形容的。 足足价值一百多万贯的珠宝金银被呈现在乐大人面前,灯火映着这些珠宝金银,现出眩目的光晕,令人怦然心动。一众官军看得眼都直了,这些人见过千多贯钱的机会都不多,又何曾见过这般多的宝物。 黄堪检、廖指挥使等人看着乐大人,知道乐大人这一次距离飞黄腾达不远了,不到二十的年纪就己经是正七品的文官,正六品的武官,此次更是立下了大功,再进一步,虽说文官晋升起来比武官在难度上要大上很多,但乐大人距离一袭绯红色文官官袍加身的日子就要不远了。 看着面前露出儒雅微笑的乐大人,还有一箱箱自己性用命劫来的宝物,孟二柱恨得牙齿格格作响,却拿乐大人无可奈何,成为阶下囚,而且眼下己经进入到了秋日,这辈子活得时光不多了,眼下唯有多咬出几个人,让这些人陪自己一起上路,让自己黄泉路上不再孤独而己。 手中的纸条递到了黄堪检面前,乐大人轻笑道:“除了眼下无可奈何的海匪外,余下的,黄大人你应该清楚怎么做!” 乐大人递来的纸条意味着什么? 升官,发财! 跟着乐大人这样的人物,只有想不到的好处,没有得不到的好处。黄堪检恭谨的接过乐大人递来的纸条,一张脸笑的像菊|花一般。 “还有……”乐大人对着廖指挥使投了个眼色,廖指挥使很是听话的凑到近前,乐大人压低了声音,用仅有三人才能听到的声音说道:“留下十万贯,除了分些与兄弟们的外,余下的二位清楚怎么做!” 次日天色大亮,一只只箱子由小船转到了大船上,一个个五花大绑的海匪被押到了船上,扬帆起航…… 一骑快马载着乐大人的奏疏、皇城司的消息,飞快的向东京汴梁奔去。 杭州城沸腾了! 朝堂上衮衮诸公沸腾了! 乐大人再次成为焦点人物,前后三次,尚不足四月,乐大人足足为朝廷弄到了一百五十万贯钱,而且还是惩奸除恶,赢得东南百姓一阵赞誉,不似杨戬那般成立西城所,以搜刮民脂民膏巧取豪夺闹得民怨沸腾为朝廷纳财,一个名臣、能臣的光环笼罩在乐大人身上。 缉了两千料铜锭的封赏,朝堂上至今尚未有个定论,乐大人又立新功,朝堂上为此事再次争吵起来。 杭州城东门,一队差伇押着一个重枷在身、蓬头垢面的囚犯进了城,直奔钱塘县衙而来。 是日,名满杭州的醉海棠女扮男装进了钱塘县衙大牢,皎好的容颜上尽是快意恩仇的笑意。 第318章:会做官会做事 “冤枉啊……” 昏暗的牢房里,一个铐着重枷、蓬头垢面的囚犯敲打着铁栏栅大声的叫喊着。 “胡嚷嚷什么?”被嚷的不耐烦了,牢子过来叫骂几声,望着那囚犯嘿嘿的笑了两声说道:“像你这样的,差爷我见得多了,是凡被关在死囚牢里的都这么叫喊,也没见有几个能把自己从死囚牢里叫出去,所以你就省省力气,想想自己的身后事罢!” 听了这牢子的话音,那犯人叫骂道:“你们这些狗官,我犯了什么罪,将我关入到大牢?大宋还有天理王法没有?” “再骂,小心差爷我撕烂你的嘴!”那牢子大怒,接着又骂道:“你们这些与海匪勾结的匪类都死有余辜……” 听牢子这般说自己,那犯人叫骂道:“放你娘的屁,老子与海匪根本没有丝毫关联……” 那牢子何时受过这气,刚要张口还骂两句,却见乐大人带着一个面容清秀的陌生人进了大牢,连忙施礼口中称呼见过大老爷,站在一旁。 乐大人面无颜色,只是吩咐让这牢子下去。 “盐官县摩尼教的郑魔王,你可还记得那被你逼死的摩尼教徒彭时峦夫妇么?”待那牢子走后,乐大人并没有说话,而是立于乐大人身边面容清秀的年轻人冷冷的问道。 “彭时峦?”听醉海棠这般问话,那被称为郑魔王的囚徒怔了一怔,思虑了半响后,面色带惊讶的望着醉海棠,问道:“你是谁?你怎么知道彭时峦的?” 盯着郑魔王,醉海棠冷冷说道:“你还记得被你卖掉的彭家女儿么!” 闻言,郑魔王心中一惊,又打量了一番眼前这个年轻人,一双眼瞳瞬间睁大了起来,整个人瘫软了下来的同时心中也明白为自己被下入大牢。 …… “姑娘打算何时动身启程?”出了钱塘县大牢,乐大人笑着问道。 听到乐大人问话,醉海棠一笑反问道:“妾身为官人办事,是算皇城司的人还是官人的人?” “只要姑娘愿意,可以是皇城司的人!”乐大人想了想说道。 “为什么不可以是官人的人?”醉海棠调笑。 乐大人愕然不知如何回答,自家己经有了五房妾氏,真是收不了,面色难免有几分尴尬。 “贱妾不过是逗弄下官人而己!妾身也知道,官人未娶妻家中便己经有了五房妾室,贱妾本就是个苦命的人,又是残花败柳之身,哪有福气入得官人的内宅。”醉海棠语气黯然起来,顿了顿又说道:“不过……” 见醉海棠话音一顿,乐大人忙说道:“姑娘若还有别的要求,乐某会尽量满足姑娘的!” “这可是官人说要满足妾身的!”醉海棠向着乐大人挤了挤眼睛,忽凑到乐大人的耳边,低声道:“今晚妾身在房里等着官人,若官人爽约,妾身便不去汴梁了……” 咯咯的笑声中,醉海棠翩然而去。 面容上露出一抹苦笑,前些时日自己留宿于醉海棠处,一夜巫山云|雨,第二日引得自家一众妾氏们以哀怨之色相对,今夜与明日怕是又会重新上演这一幕了。 乐大人并非无事可做,叫尺七唤来轿子,现下还要去两浙路帅府一趟。 道乐大人为何要去两浙路帅司?其间自有乐大人的道理,凡事讲个雨露均沾,你乐大人剿匪立功玩得不亦乐乎,弄出一箱又一箱的金银往朝廷里送,不能让他人在一旁看着罢。杭州府里的顶头上司?对不起,一向与乐大人不对付的王府尊就免了罢,两浙路帅司做为乐大人顶上头司的顶头上司,乐大人自然要照顾到,按一任知县三年任期来算,自己至少还要与这位置制使陈大人共事两年,当年要照顾这位顶头顶头上司的颜面。 “恭喜乐大人为朝廷再立新功,本官也是与有荣焉啊!”两浙路帅司后衙花厅,置制使陈大人半笑不笑,目含深意的说道。 “下官还不是有老大人照应着,才能为国尽力。”从话音里,乐天自然听出陈大人的羡慕甚至还有些不满,轻笑道的同时,不动声色的从袖中掏出一张纸笺递到陈大人的面前。 不解的看了眼乐天,陈大人将这张纸笺接过了过来,展开细瞄了几眼,挑起眉头问道:“这是何意?” “下官拿到了那匪首孟二柱的口供,这些人与那孟二柱都有些关连!”乐天回道,目光扫过左右见无多余在场,细细的说了几句。 目光在那纸笺上扫了扫,陈大人的眉头皱的更紧了些。做为两浙路最高行政长官,陈大人手中自然也有些像士绅录这样的东西,对两浙路的士绅商贾的情况也是熟悉的很,这张纸笺之上的姓名大多是两浙路上的有名的士绅商贾。 看到陈大人的紧皱的眉头,乐天又说道:“下官就与老大人实说了罢,这些人都与那孟二柱做过买卖,为孟二柱销过赃,至于如何处置,下官不敢专断擅断,故而交与老大人处置!” 匪首孟二柱盘据于嵊泗,专门做那打劫过往船只的勾当,自然有大量的赃物要脱手行销,但孟二柱是匪非商,自然没有行商的门路,何况为商又哪有做匪来钱的快,自然要寻些商贾来销赃。 为了省事,这些被劫掠来的货物以半价卖甚至低于半价售与销赃的商贾,这在海匪中是司空见惯的事情,甚至专门有一些商贾是做这个行当的,短短数年家资巨万也是轻轻松松的事情,甚至当初王员外也曾做过这样的勾当,才有了发家本钱。 名单上的这些商贾分布于杭州、明州一带,乐大人只是钱塘的知县外挂着一个杭州府同知通判的虚职,哪里有那么大的执法权,不如将手里的这个包袱扔给置制使陈建,自己落得轻松自在之余,又顺水推舟送了陈大人一个人情。 陈大人是两浙路最高长官,这些人物是抓是放,还不是其一句话的事,若抓,查抄商贾罚没家资,是何等大的一个数字,罚没的金银进入国库,一个能臣的名号是跑不掉陈大人的;若不抓,陈大人可以在其间捞取的好处更是毋需多言。 试问有把柄握在别人的手里,以钱买命,哪个商贾又不愿意。 乐大人的这份礼自是不轻。 紧皱的眉头瞬间舒展开来,陈大人盯着乐天一脸的笑意,目光中尽是赞许。心中评价乐天,会做官,会做事。 从两浙路帅司回来,乐大人依旧没有闲着,命童判书将从海匪那里收缴来的宝物挑出上佳的几件,由童判书事实带着可靠的手下押解赶赴汴梁,分别送入郓王赵楷、梁师成、王黼几人府上,这些人可是自己在朝廷里最大的靠山,自己虽说在杭州做出点了成绩,但依徽宗赵佶的德行,还有一直与自己有怨的蔡京,若没人在旁边吹捧,自己的那些功劳、奏疏早就不知被蔡京一党扔在哪个角落里了。 当然乐大人也没忘了陈御史,陈御史这官当的相当清水,生活也拮据了起来,没有了灰色收入生活远不如当初做知县那阵,自己当然要好生照顾自己这位老上级,再者说自己这位老上级还当着最清贵的御史言官,正好可以为自己在朝里摇旗呐喊助势。 此外,还有乐大人私下截留的十万贯钱,除了赏下杭州水军士卒的银钱外,乐大人谋划着将这些钱全部投资到海贸中去。乐大人知道要把廖指挥使、黄堪检、童判书等人绑到自己的战车上,就要以利相诱,每人给些抽成,天下间哪有只让马儿跑不给马吃草的道理,只有有了共同的利益,这些人才能死心塌地的为自己卖命。 每当想到九年后的靖康之变,乐大人自然要早些做好布局东南的计划。 两浙路忽的刮起一阵风雨,有十数家商贾被两路帅司传了去,随后锒铛入狱,再后来市井间皆是传言,这些商贾皆与嵊泗海匪头目孟二柱素有往来,其中一些更是低价收刚孟二柱抢劫的货物销赃。 着人打探了一下那些锒铛入狱的商贾名字,乐大人笑了起来。当初自己给了置制使陈大人的纸笺上足足有二十多个商贾的名字,这位陈置制使只捉捕了其中的一半,至于另一半则是不用言明。 乐大人不得不暗叹姜还是老的辣,这锒铛入狱的十几个商贾皆是有些小背景小靠山的,而没被放过的商贾皆是没什么靠山的。对于置制使陈大人的用意,乐大人稍做思虑便明白其中缘由,有些小背景有些小靠山的,陈大人若是收了其的好处,难免不会被有心人人捉住了把柄,而那些没有背景的商贾,陈大人就不必担心这些,试问这些没有背景的商贾送了银子买平安便万事大吉了,又怎么敢拿这个去威胁一个封疆大吏。 县衙仪门前出现位漂亮的娘子,对着守门的禁卒道:“民妇与乐县尊乃是旧识,今日特来拜见县衙大人,还请差爷行个方便。” 若是一般平民百姓冒冒失失的来要见大老爷,守门禁卒定会大骂几声叫他滚蛋,再不就是想要敲诈着讨取些好处,然而眼前这个女子既美貌又声称与大老爷有旧,那守门的门子便不敢造次,乐大人的风|流名声是名扬在外的,便是现下忙于公事,不再像传说中那般流连花丛,但江湖中还流传着有关于乐大人的香|艳传说,说不定就是大老爷外面的情|人寻上门来,便要传报给后衙的尺七爷。 现下在钱塘县衙里,差伇们见到尺七也要称声七爷,谁让人家是乐大人身边最得力的下人。 还未待那门子向后衙行去,旁边的差伇便认出了这来寻乐大人的美貌娘子,这美貌娘子不是别人,正是曾救过乐大人一命,那春迎阁里当红的清倌人墨嫣姑娘。 得知墨嫣姑娘来寻乐大人,尺七忙吩咐将人领到后衙花厅,一边去找乐大人禀报。 她来了!正在后宅逗弄两个尺半长男娃的乐大人轻笑了一声,越发显的高深莫测起来。说实话,乐大人想见的是那位着墨嫣姑娘寻自己的背后之人,但墨嫣姑娘与自己有救命之恩,这个面自己还要见的。 第319章:另有打算 有句话叫做打草惊蛇,对于匿于未知暗处的蛇,打草惊蛇的后果是不可想像的,而眼下有些人的所做所为都在乐大人的掌握之中,两浙路帅司己经四下出动,那些自知自己做过什么勾当的商贾自然心惊,乐大人要的就是打草惊蛇后的效果。 限于手中权力,乐大人管不了两浙路上的商人,但却管得住钱塘县的商人,所以乐大人专门留了一手。 杭州府就没有为海匪销赃的商贾么?答案当然是否定的,只不过乐大人将这几个人的名单留了下来,至于两浙路那些难啃的骨头,留与置制使陈大人去啃罢。 这墨嫣姑娘的来意,乐大人心中又怎么能不清楚,春迎阁后面的东家也曾买过孟二柱一众海匪行销的赃物。正所谓拨出萝卜带出泥,看到一众与孟二柱有过生意往来的海匪俱被下了大狱,这春迎阁后面的东家心中也是焦急异常。 钱塘上任之初,乐大人曾遇刺躲到春迎阁,得了墨嫣姑娘的庇护才活得一条性命,尔后又被春迎阁的一帮龟奴打手解送到了杭州府衙,乐大人一怒派人封了春迎阁,却招来两浙路帅司等一众衙门或是斥责或是说情,逼不得己乐大人动用了皇城司才将这春迎阁查封,但这只不过具有像征性意义,乐大人初来钱塘为官,要的是了一口气,不然都以为他乐大人是泥捏的,刚来就弄个灰头土脸,还有何威信可言。 目的达到了,气也出了,皇城司的兄弟们捞足了好处,封条自然便被揭了下来。当然名义上是皇城司出马,那迎春阁的东家自然寻的是皇城司,就找不到了乐大人了。 话说在本朝太祖太宗时期,武德司还未改名为皇城司之前,曾有探卒在地方上为非做歹,被当地官员捉住一顿大刑伺候,又被扔回了汴梁,还附带地方官上疏对官家一顿质问,惹的官家尴尬不己,然而在徽宗朝时官员们就没有开国时那么硬气了。 仁宗朝的包拯、范仲淹等名臣敢当面指责官家的过失,现下蔡京、王黼等一众大臣哪一个不是靠拍马逢迎官家上位。以前皇城司畏文臣宰相如虎狼,到眼下插手地方事务,这些官员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有哪个敢与自己头上的乌纱过不去。 这也预示着大宋的国运衰败。 叫上了茶水,乐大人笑着说道:“墨嫣姑娘怎么来了!” 冲着乐大人施了个礼,墨嫣姑娘拿出封烫金的大红请帖,道:“妾身是来送请柬的,我家东家有请大人一叙。” 接过帖子,乐大人笑道:“不过是张帖子而己,怎劳动了姑娘的大驾!” “东家怕派个下人前来,会被大人一顿板子打将出去!”墨嫣姑娘笑着回道。 “帖子,本官收下了!”乐大人接过帖子并未翻开观看,放在一旁淡然说道:“朝廷有制,官员不得在外宴饮,本官就不赴你们东家的约了,你们东家有事的话,明日下午直接来县衙寻本官便是,要记住,本官过期不候!” 听乐大人话音,墨嫣姑娘显然有些着急:“大人……” “事情的轻重缓急你们东家心中有数,有本官这句话,姑娘就可以放心的与你们东家交差了!”乐大人笑道。 送走了墨嫣姑娘,黄堪检急匆匆的来寻乐大人,道是那春迎阁的东家白正繁寻到了黄堪检,深圳市黄堪检向乐大人说情甚至是施压。 闻言乐大人却是一声冷哼,分明是那白员外员未将自己放在心上,以为凭借着前次与黄堪检结下的关系,可以得到庇护。 “官人,两浙置制使陈老大人着人送了封书信与官人!”就在这时,尺七进了花厅,双手奉上一封书信。 展开书信看了一番,置制使陈大人在信上说的很是委婉,先是问那白正繁是否曾行销过赃物,后面表达的意思更是耐人寻味,意思是让乐大人自行决断。其实看过纸笺上的名单后,陈大人己经看出了蹊跷,名单上的商贾涵盖了秀州、明州、越州的商贾,唯独没有杭州府的士绅,心中立时知道了乐天的用意。 陈大人的意思己经非常明确,绝不插手其间事情,也就是说将钱塘县这块的事情交由乐大人自行处置。 看过信,乐大人心中冷笑了数声,这白员外四下转了一圈也只是在投石问路,两浙路帅司、皇城司、最后才问到自己这里,看轻自己之意不言而明。 送走黄堪检,乐大人唤来屠四交与其一张纸条,上面写着几个名字,吩咐道:“今日你挨个府上走上一遭,就说本官请几位员外明日下午于县衙相聚议事!” 得了吩咐,屠四转身便要施去,又被乐大人叫了住,又吩咐道:“别忘了将本官那岳丈也一并唤上。” …… 次日午时,几个杭州府的富家翁们面带愁色的来到县衙,甚至在踏入县衙的那一瞬间,一张脸变得煞白起来。 被乐大人邀来的几位本地富户员外陆陆续续来到县衙,被门子带到了后衙花厅坐下,几人俱都是杭州府的生意人,彼此间熟识,相互间勉强拱手做礼,几近连打招呼的兴致也没有,但看到王佐王员外时,心中也是一惊,自家犯过的事情自家知道,怎么连王员外也被乐县尊请来了。 虽说几人中唯有王佐王员外面色淡然,但神色间也不免流露出几分忧色,自家的这个女婿性格太过乖张了,自己始终摸不清他的脉,今日不知道又要出甚么夭蛾子。 衙中杂伇奉上茶水便退了去,茶厅内只留下这五个富户员外,每个人面容上的表情几乎如出一辙。 “乐某让诸位员外久候了!” 足足有小半个时辰之后,乐大人才从县衙后宅走了出来。 一众富家员外纷纷起身与乐大人见礼,虽面上颜色不变,心中却越发的忐忑起来。 落座后,乐大人轻轻一笑,“本官请诸位来的原因,诸位心中想来也清楚了罢!” 一众人富家员外面面相觑,唯有王员外一脸讶然,问道:“不知县尊寻小民是为何事?” 冲着王员外微微点头,做了一个让心的动作,乐大人才说道:“王员外稍安勿躁,本官有事与你商量,但不是现在。” 得到乐大人这般解释,王员外一颗心才放到肚子里,才始饶有兴致的看戏。 “拿上来!”乐大人吩咐道,只见尺七走了过来,双手奉上一封供状。乐大人晃了晃手中的供状,目光扫过其余四人,笑道:“不用本官说,诸位员外也知道本官寻各位来的意思罢?” 两浙路是凡与匪首孟二柱有过往来的商贾被捉了十几个,这几人心中又怎么不明白乐大人寻自己来的用意。乐大人虽说只是钱塘知县,但头顶上还挂着一个杭州同知通判的虚衔,而且还是捉拿孟二柱的功臣,自然是有权力过问此事。至于府衙的王知府,众人还是断了这个念头,谁都知道乐县尊与王知府二人不合头,若是寻王府尊来说情,与自寻死路有什么区别。 “乐父台,小人是一时迷了心窍才与那海匪做的交易,请大人恕罪啊……”就在乐大人的话音落下后,一位徐姓的商贾忙站起身形拱手作揖道。 “县尊大人,小民也是迫于无奈,若小民不与那孟二柱等人做生意,小民的船永远出不了海,还望大老爷开恩啊……”这说话的是白正繁,也就是那春迎阁的东家,在杭州府也是排名在前几位的富户。 …… 其余二人也是起身作揖,口中为自己辩解。 除了王员外,四人都是与孟二柱做过交易的商户,心中清楚自己的把柄拿捏在乐大人手中,事关自己身家性命,无不将身段放的极低,口中苦苦哀求。 扬了扬手中的供状,乐大人轻笑了几声,道:“几日前乐某率领杭州水军出海,拿住了海匪头目孟二柱,那孟二柱攀咬了一番,其中便有我两浙路不少商贾……” 乐大人一边说话一边观望几人的面上颜色,只见几人面上俱都闪现着惧意,顿了顿才又改口说道:“这孟二柱为朝廷重犯,又多行不义之事,谁知他的供词当不当得真?” 几人闻言心中一喜,听语气这位乐县尊显然不打算细究此事,但心中定然是有他想,只要乐大人不加追究,多出些银钱贿赂又有何妨,只要能保住自家性命就行,可不要忘了王员外被乐大人抄家可是有前例的。 心中虽然这样想,但却不敢开口,不知道乐大人会不会狮子大开口。若说的再细一些,这些员外不止是经商的老手,对于官场上的那一套心中也是明白的很,自己出个价,乐大人会在这个价上翻上几倍,这也是生意场、官场上常见的事情。 “钱塘海潮对江堤侵蚀甚剧,多年来更是有所失修,如今己至秋日,江水渐枯,本官想重修钱塘江堤,奈何县衙财力不继……”乐大人看着几人,顿了顿接着说道:“如今只好请几位员外带头捐资,以造福我钱塘百姓。” 乐大人竟然没有提到要钱的事,实在出乎几人意料,但又不知道乐大人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又不能不接乐大人的话,一个个忙开口道:“我等生在杭州长于杭州,造福乡梓当为义不容辞之事,既然县尊开口相邀,我等敢不从命。” 修一段几十里的钱塘江堤,不过六、七万贯钱的事,便是由这四家商贾包了不过是小事一桩。 “除此外,乐某还有一桩生意想邀诸位员外参与!”乐大人又说道。 乐大人谈起了生意,四人颇感意外,唯有王员外以淡然之色处之,对于王员外来说自己的这个女婿思想太过跳跃,似乎什么事都能或是都想插|上一腿,只是不知道这一次自己这个女婿又将注意力放在哪里。 “本官想要开家金银铺,想要邀请诸位入股其中!”乐大人说道。 第320章:汇通天下 在元代以前,历朝历代的货币均是铜本位,以铜钱为主要流通货币,做为贵重金属的金银也可做为流通货币但都是贵族使用,严禁寻常百姓使用,寻常百姓使用金银必须要兑换成铜币,从而形成金、银、铜多元化货币制和多种货币混合流通状况。 而且金银做为比铜币贵重的多的一种货币,在实际支付时多有不便,货币兑换便应用而生,这种货币兑换最早在春秋战国时代就己经存在,兑换业务则于西汉开始,到唐宋之后才更有所发展,始由金银店、柜坊兼营。 闻听乐大人所言,在场的几人对视了一眼,便有人说道:“乐父台若有意经营金银铺,我等合力送大人一家便是!” 赤祼祼的贿赂啊! 轻轻的摇了摇头,显然乐大人志不在此,才说道:“诸位员外所说的金银铺与乐某所设想的金银铺完全是两个概念,本官想要做的是汇通天下。” “汇通天下?”连同王员外在内的五人彼此间对视了一眼,皆是不明白乐大人话音里的意思。 唐宋时的金银铺,大多为独资或是合伙融资经营,规模较大的金银铺除办理存钱、放贷业务外,便是兑换金银铜币的兑换业务,而乐大人所说的汇通天下,完全是近代的经营理念,根本不为宋代人所能理解。 对于几人不能理解,乐大人也在意料之中,毕竟任何一个新生事物,理解接受总是要一个过程的。 乐大人慢慢解释道:“诸位员外想来都清楚,我大宋赋税众多,商贾行商过关卡需要缴纳税赋,旅人便是孜然一身,身上所带的钱币也需要缴纳相关的税赋,而且铜钱更是沉重极不易携带,所以本官想成立一家大型连锁金银铺,也可称之为钱庄或是票号,除了办理存钱、放款业务外,还可发行庄票,银钱票,凭票兑换货币,甚至可以凭本钱庄的庄票在本钱庄异地开办的分号兑换银钱。” 大宋重税是不争的事实,当年苏东坡为官时,曾遇到一个四川本乡士子在税过关时因为瞒报身上银钱而偷税,被查出身上藏匿铜钱被带到苏子瞻面前,顾及同乡情面还是士子情况,苏大人放过这位同乡士子一马而成为美谈。 听闻乐大人所言,几人对视了一眼,说来这几家都开有金银铺的对金银铺的业务自然是熟悉的很,然而乐大人最后所说的发行庄票,银钱票,凭票兑换货币,甚至可以凭本钱庄的庄票在本钱庄异地开办的分号兑换银钱,让几人吃惊之余又大开眼界,这就是乐大人所说的汇通天下么? 乐大人所言,让几人想起本朝真宗皇帝当政的大中祥符元年,四川成都出现了专为携带巨款的商人经营现钱保管业务的“交子铺户”。成都十六家富商联合用楮树皮纸印刷凭证,上有图案、密码、划押、图章等印记,面额依领用人所交现款临时填写,作为支付凭证流通。存款人把现金交付给铺户,铺户把存款人存放现金的数额临时填写在用楮纸制作的卷面上,再交还存款人,当存款人提取现金时,每千文钱收手续费三十文。这种临时填写存款金额的楮纸券便谓之“交子”习惯称为“交子”,又名“楮币”。 此时的“交子”,只是一种存款和取款凭据,而非货币。后因发现发行商拮据或破产不能兑现被禁止发行,后仁宗朝天圣元年,朝廷在成都设益州交子务,由京朝官担任监官主持交子发行,并“置抄纸院,以革伪造之弊”,严格其印制过程。这便是华夏历史上最早由官方正式发行的纸币——“官交子”,整个两宋都在使用。 纸币的流行,对于宋人甚至于唐人来说来说绝不是什么新鲜事,在唐代有飞钱一说,五代有契券流通,北宋立国后有交子。 甚至官府都将钱币存在金银铺来收取利息,这在史书上也是有处可察的。 乐大人所说的汇通天下,这个计划太大了,而且风险也大,但若是办成了利润不是可观而且是相当的可观诱人,几人沉默不语。 最后还是那白员外最先开了口,说:“乐父台,此事干系重大,小民认为此事宜缓不宜急,先做出一家金银铺店面,然后再徐徐图之。” 其余三人闻言也是纷纷点头,此事不是一时之间就可以定下的,徐徐图之才是正理。 “不是要做出一家铺面,而是要做出几家铺面,至少在杭州府九县各开一家铺面,待在杭州府治下各县运作成熟后,再推广到两浙路几大州府,以州府为中心辐射县城,开枝散叶遍布到整个两浙路,进而遍布大宋。”看到几人显然有意动之像,乐大人循循善诱的说道。 包括王员外在内的五人齐齐陷入沉思,真的按乐大人所说实行汇兑,莫说是汇通天下,便是汇通杭州,杭州府治下九县每年所获之利就不是一个小数字,若钱庄网络涵盖了整个两浙路,获利更是惊人,再进一步来说,汇通天下岂不是要掌握了大宋的经济命脉? 想到这里众人齐齐心中一颤,若是做到那等地步,朝廷也不能将自己这些商贾当做等闲视之,心中立时有一种飘飘然的感觉。 察颜观色,看到五人意动之色越发强烈,乐大人再接再励,继续蛊|惑道:“不仅是大宋,大辽、西夏、还有高丽等国,我等皆可开设钱庄分号,进而实现真正的汇通天下。” 不止是大宋,大辽、西夏、还有高丽,这句话听的在座五人齐齐一颤,乐大人所图之大简直超出了所有人的想像,钱庄遍布大宋、大辽、西夏、高丽意味着什么?意味着掌控了天天上的经济命脉,任何一国便是皇室对待自己等人绝不能等闲视之,便是待以上宾也并非是不可能之事。 以钱财掌控数国经济,这是前所未有的设想。乐大人岳父王员外惊讶的看着己这个女婿,心中的震撼无法用语言来形容,以前只知道自己这个女婿诡计层出不穷,在官场上混的如鱼得水,没想到在经济上,胸中还有这般韬略。 白员外几人心中都知道,乐大人纳王员外的女儿为妾,此事莫说在钱塘便是在杭州府也是人尽皆知的事情,这乐大人要办金银铺钱庄,能够拉上自家的岳父,断然不会有坑自己一众人的理由。 不止是王员外,连同白员外四人也是震惊无比,目光齐齐汇集到眼前这个年纪轻轻就当了一县父母的乐大人身上,甚至心中在想此人莫非是妖孽不成。五个人活了一大半辈子,见多识言广,更经历过了无数风浪,和这位乐大人一比竟然成了井底之蛙。 突然间,白员外几人又意识到另外一个原因,现下乐大人不止是一县父母,而且还节制了杭州水军,甚至在巡江时捞过了界,因为那走私铜锭一案,更挤压到了越州、秀州水军的空间,从乐大人所做所为来看,长此以往下去钱塘江水道乃至整个杭州湾都在乐大人的掌控之下,自己这些人出海贸易注定要受其管制。 乐大人也知道此事急不得,但手里有这几人的把柄,不愁这几人不乖乖就范,随即笑着说道:“乐某今日只是提出个建议,诸位回去后不妨考虑考虑。” 闻言,白员外几人面面相觑起来,乐大人说了半响这件事居然不是主要议题,那下面还有什么事情要说?心中又开始惴惴起来,从前后两桩事来看,乐大人明显没有太过于为自己谋私利的打算,正因为这样才使得白员外几人心中惴惴,若是乐大人一口价要了多少钱,什么事情都好说,四人的心也就放了下来,但乐大人偏偏没有为自己张口的意思,这才使几人感觉到事情越发的难办。 果不其实,乐大人顿了顿又开口说道:“诸位也知道,士子是我大宋的未来的基柱,所以本官想在本县建立几所启蒙学堂,用来教本县寻常百姓子弟学习识字……” 正所谓花钱免灾,只要将孟二柱这桩案子压下去,任何出钱的事都好办,白员外忙说道:“乐父台重教化兴圣人之风,我等愿出银钱助县尊一臂之力!” “甚好!”乐大人对此表示满意,接着说道:“本官想要诸位各捐献二百亩田地,共一千亩被划为官府学田,学田得赋税官府分文不取,全部用于奖励县学优秀生员,发放禀银以资鼓励上进,还有维持启蒙受学堂之用。” 钱塘田地不过五贯一亩,二百亩不过千把贯钱的事,在座这五人哪个不是有几十万贯身家的富户,比起之前修堤的费用,区区千把贯钱又算的了什么。 宋代不同于后世明朝,县学优等生员有发放禀粮禀银之说,在宋代县学生员是没有禀粮禀银发放的,乐大人兴办启蒙学堂、发放禀银是什么意思,说的明白一些就是收买士心,为自己刷好评,更还可以博得一个重教化的名声。 县学的这些生员们是地方士子的主力军,大宋又有不以文人言事论罪之说,这些读书的士子们吃饱了钣没事做,又酷爱成群结社的议论事非,从他们的嘴巴吐出的内容,往往就是代表地方的乡愿公论,是一个地方主流社会的最大舆论工具,也是制约知县权力的民间势力之一,甚至在知县每年的考绩里,上级官员往往要去县走上一走,又要听取社会上有关于本县父母的公论。 白员外、王员外等人都是老江湖,立时明白了乐大人的意思。但乐大人还有另外一层意思,不止是为自己刷好评,还要为白员外等人刷好评,日后乐大人要用这五个人为班底开设钱庄,五人的名声一好,这钱庄的名声也就好,生意自然便兴隆起来。 第321章:朝议 士家工商,商人位居末等,似王员外、白员外这般有钱有势的大富之家,但在官员面前身份还是卑微的;正如同荣华富贵四字一般,眼前这五人可以说是大富但绝不能说是大贵,前面那荣华二字就更加欠缺了。 子曰:衣食足而知荣辱,这些富商们在大富之后对荣华、声誉有着孜孜不倦的追求,荣华、名誉虽然不能用来当饭吃,却可以用来装点门面,提升自家身份、增添家族底蕴。 汇通天下若是成功代表着什么,代表着提升商贾的地位,代表着商贾见到官员不必再像以往那般低声下气,更代表着打破现有的等阶尊卑秩序,让这些商人们扬眉吐气;在乐大人眼中看来,汇通天下可以让大宋的社会渐渐向后世的近代社会发展,重新谛造社会等级制度,更能使天下百姓不再受圣人那近乎扯淡般的君子耻于言利的盅惑,甚至可以使大宋不会再按原本的历史轨迹沦落。 具体情形可以参照资本主义萌芽后的社会经济与等阶模式。 乐大人虽说此事容后再议,但在五人的心底己经埋下一个欲|望的种子。 三件事一一议完,乐大人端茶送客:“本官所议之事今日到此为止,诸位员外散了罢!” 这就没事了?王员外五人面面相觑。王员外倒来好些,有把柄握在乐大人手里的白员外等人心中越发忐忑起来,这四人最怕什么,最怕乐大人握着把柄零零碎碎的敲打,这才是自己心中最不安的。 既然乐大人端茶送客,几人也不好多留便要起身离去,却见白员外面容若有所思,走了两步忽的回过身来,与乐大人拜了拜,说道:“乐父台!” 见白员外忽的回头,乐大人不解,问道:“白员外还有何事?” 只见白员外说道:“我大宋士子皆知乐父台是大宋词坛一代领军泰斗,深得天下文人雅士景仰!” 不止是乐大人,便是王员外四人也是不解,白员外忽的拍起乐大人的马屁,又是意欲何为? 只见白员外接着说道:“墨嫣姑娘姿色姝好,琴棋书画样样精通,与乐父台有援手之谊,对乐父台更是仰慕的紧,如今己经被小民认为义女,小民有意圆我那义女心愿,让其与乐父台结成秦晋之好……” 靠!王员外四人同时在心里爆了句粗口,王员外尤甚,原来白员外竟然在打着这个主意。 名义上是嫁义女,实则为送钱送妾,这白员为了保住自己也是蛮拼的。但细细想来,这白员外还不是学王员外玩剩的,只不过白员外实在舍不得自家女儿与人为妾,只好用墨嫣姑娘替代了。 闻言,乐大人呛得一口茶水喷了出来,连连咳嗽不止,恰好路地花厅的菱子忙奔了过来与乐大人捶背,好不容易止住咳嗽后,乐大人满心无奈,自己未娶正妻就己经有五个妾氏,若再纳一个那后宅还能了得,口中连连推辞。 “老爷,姑奶奶后宅请您过去一趟!”这时旁边的菱子有意与乐大人解围道。 …… 再说东京汴梁朝廷这里,比两浙路奏疏更早一步到来的是童判书,童判书带着乐大人分别送与郓王赵楷、梁师成、王黼等人的书信、还有价值不菲的宝物一一登门拜访。 九月二十六,大早朝过后,徽宗皇帝于垂拱殿议事。 通政使抱着一摞奏本奏道:“两日内连收到数封奏本,其中有两浙路置制司与钱塘县送来的奏本,俱与围剿海匪有关,臣谨并作一起进奏。” 杭州湾外闹起匪患事关朝廷税赋,税赋关乎国之根本,不可以等闲事视之,饶是醉心书画园林、无心朝政的徽宗赵佶也是不由的提起了精神,谕示道:“念!” 两浙路的奏疏到了,乐大人的奏疏到了,皇城司驻杭州的消息也传过来了,内容毫无二致,都是乐大人率领杭州水军围剿嵊泗海匪老巢成功等等。 奏疏上不止有乐大人的功绩,还写着一个惊人的数字,价值九十余万贯的金钱财宝,不日将由官员押解沿京杭运河转广济渠运往汴梁。 围剿海匪被乐大人等人夸大了战绩,饶是如此,纸面上的数字最多也不过是几百号人,但意义就不同凡响了,剿灭了海匪的老巢意味着什么,意味着乐大人扫清了杭州湾的航线,杭州市舶司进出海的航线上再也不受海匪袭扰,意味着杭州市舶司收入的税赋再次源源不断的被解往汴梁。 殿中大臣听到这个纷纷交头接耳起来,众所周知乐大人是与蔡鋆结了怨,被蔡京暗算使了绊子外放到钱塘县的,正是因为这个,乐大人的名气才被朝廷大小的官员们牢牢记在心中,没想到乐大人运气惊天,刚到了钱塘那蔡鋆便上了西天,此后在钱塘地面上做官更是如鱼得水,一发不可收拾。 如今在乐大人功劳簿的账面上又要加了一笔数字,第一次四十余万贯、第二次二十余万贯、这一次九十余万贯,所缴所获加起来近一百六十万贯。一百六十万贯钱是什么概念,一百六十万贯钱比西北一路全年的税赋还要高上许多,然而这都是在乐大人上任钱塘不到不到四个月的功劳。 话说,这比每年送与辽国、西夏的岁赐总和还要多上许多。 朝中人都清楚,自从杭州湾大捷到乐大人缉私缉出两千料的铜锭,功劳赏赐一直被宰辅蔡京刻意压着,这一次蔡相公还真的能压的住么?所有官员不由的将目光落在了立于百官之首的蔡相公身上。 听到奏报,蔡京也是无奈的很,当初是自己为了报复将乐天外放到钱塘的,没想到乐天这种人不安份的紧,稍给他一个舞台,便看他左一出右一出的刷功劳、刷声望,忙的不亦乐乎。丧子之痛也愈让自己对其恨然,但又无可奈何,自己虽为宰辅,但有些事也是不由自己,毕竟乐天的身后有着郓王殿下、梁师成等人的影子。 上一次压制住了对乐天的奖赏,但这一次自己还能压得住么?便是压得住了,怕是官家对自己的看法更深了,毕竟八月份王寀等人一案自己刚刚侥幸过关,官家心底的那口气消没消去还是两说之数。本月自己为了圣眷向官家进言,集古今道事为纪志编篡成书,赐名《道史》,得到了官家的赞赏,但只是稍稍收拢圣眷而己,朝堂之上诸事还要谨言慎行的。 奏报读完后,当即从班列的队尾走出一人,乃是侍御使陈凌元,只见他奏道:“陛下,钱塘知县乐天剿灭海匪、肃清水道,其大功当赏!” 陈凌元现在当了最为清贵的御史言官,虽然名声好听,过的日子可就比当知县时清苦了许多,乐大人这一次派童判书到汴梁,可没少给这位昔日的老上司带东西,陈凌元自然要替乐天说话,再者说叙功又不是什么得罪人的活计,做个顺水人情也不错。 何况陈凌元伯父陈瓘早己得罪了蔡京,早就有这个梗,又何必过多在意。 陈御史入班,旁边御使李纲出班,奏道:“臣认为乐知县屡立大功,不可不赏,若大功不叙,功臣不赏,民心不定,是非不明,足以令百官寒心,民心生异,试问今后还有谁可肯全心为我大宋办事,试问还有谁人可用?请陛下三思!” 与陈凌元不同,这李纲可没拿乐大人半点的好处,出班直言一是为朝廷着想,二是仗义直言,正如其一向为官的行事风格。 徽宗赵佶点了点头,显然是持认可的态度,一众官员又看了一眼立于百官之首的蔡相公,只见蔡京未有任何反对的意思,一些打酱油的官员也纷纷持赞同的表态。 “陛下,臣也认为那钱塘知县大功可叙功臣应赏!”得了乐天厚赠的王黼出班奏道,又说:“杭州市舶司关乎朝廷税赋国之命脉,从此次危机来看,可分为内患与外忧。 外忧是那些盘踞于海外岛之上匪,聚于此处之人俱是大恶大奸之人,截掠杀戳过往商船百姓实是死不足惜,索幸被那钱塘知县乐天剿灭;而这内患是指巡检钱塘江航道的水军,若不是那钱塘知县乐天查出走私铜锭一事,想来满朝文武皆还不知越州水军与不法商贾勾结,更不知历年来因此事,杭州市舶司又损失了多少税赋。 所以臣谏议,钱塘江沿岸杭、秀、越三州水军应统一节制调派,一可以防止再次发生类似铜锭走私案件,徒令我大宋钱物外流;二来集三州水军之力,若海上再有匪患也能调度有力,集优势兵力聚而歼之,以绝匪患。” 节制一州水军便是一桩肥差,同时节制杭、秀、越三州水军就更不必多说了,听闻这个建议,有些在朝中仕途无望的中级官员开始蠢蠢欲动起来。 “王卿所言甚是有理,不知何人可当此差遣?”事关国之命脉,徽宗赵佶沉思了片刻也认为有理,点头问道。 “臣认为,钱塘知县乐天能胜此任。”王黼再次说道:“这乐知县虽是文臣,却文可牧民一方,武可统兵剿匪,廉可大公无私,且屡立功勋,臣听奏闻那乐天上任钱塘不过三月有余,便有百姓送上青天匾万民伞以表爱戴之意,实为宦游人之楷模。” 蔡京没有言语,蔡京的党羽的中奉大夫胡师文出班奏道:“那钱塘知县乐天仅是七品文官,节制杭州水军己是陛下开恩,若再节制杭、秀、越三州水军,恐怕在官职品阶上不足以服众,而且这一众人俱是军中莽夫。” “我朝素来以文治武,崇宁六年吏部尚书林摅曾同知枢密院,林尚书尚未领过兵打过仗便能知枢密院,那乐天曾率领水军剿过海匪,又如何节制不了三州水军?胡大人还能寻到比乐天更好的人选么?”王黼反问道。 胡师文做为蔡京党羽,自然事事都要以蔡京马首是瞻,随即抛出一记重磅炸弹:“这乐天立有功劳是不假,但据杭州知府王汉之奏报,钱塘知县乐天在杭州府跋扈不法,胡作非为,目无官长、欺凌差伇,实数穷凶极恶。” 第322章:又一个时间差 这边为乐天表功,那边有人弹劾乐天,这到底是什么个状况?朝堂上的气氛有些怪异。 很快,朝堂上所有的目乐都聚焦在立于百官之首的蔡京身上,莫不是这胡师文所奏是得了蔡京的授意,有意压制那个钱塘知县乐天? 感受到百官的目光,立于百官之首的蔡京虽然面色不变,心中却暗骂起胡师文为猪队友起来,眼下乐天立此大功,官家正欲奖赏之际,胡师文抛出这么一个东西,不是自己的意思也成了自己的意思。 连蔡京心中都这般想,百官心中又如何不这般想。 那胡师文显然不明白蔡京心中所想,从袖中掏出两封奏疏道:“这是杭州知府王汉之与杭州士绅弹骇钱塘知县乐天的奏疏。” “念!”徽宗赵佶谕示道。徽宗赵佶虽然惰政醉心诗画山水,但绝不是昏聩无能之人,乐天屡立功劳,又事涉封赏,自然要了解的仔细些,那王汉之也算是朝堂宿老,虽外放为官但其的评价定然会有些中肯的。 “其一,余杭县士绅百姓百余人联名弹乐天疏……余杭钱塘同位杭州府城之内,钱塘知县乐天在两县相交之处设关立卡,专课余杭百姓税赋,征余杭百姓置于钱塘境内田地、房舍课银,逐余杭寄籍钱塘县学生员,以至于余杭百姓叫苦连天,民怨沸腾……长此以往下去必将生乱,非正法元凶不足以平民愤……” 殿中诸公听了先是微惊,随后舟做思虑片刻,立时明白其中缘由,想来是余杭境内有强者横地头蛇般的人物得了这位乐知县,这位乐大人以牙还牙,专门征课余杭百姓的税银,说的再明白一些这就是地域争斗,用后世的话来说属于人民内部矛盾,自行调节消化就可以了。而且根据官场经验,这些士绅百姓的奏疏其中定然有夸大的成份,拿在朝堂上当做弹劾官员根本就行不通,而且这个官员还是立有大功的。 “其二,杭州知府王汉之弹钱塘知县乐天疏……乐天恃才傲物,恃功自大目空一切,行事更是嚣张跋扈,上目无官长、下睨视民众,常以言语讥讽上官,以苛政虐发,甚至今岁钱塘夏税连并秋税一直未曾向府衙缴纳,更将杭州府衙外道路尽是刨开,以断绝府衙与外往来,还曾亲自带领钱塘差伇闯入府衙,将府衙差伇仇某殴成重伤,实令府衙威风扫地,更是有辱官员体面,故臣请严惩钱塘知县乐天,以敬效尤……” 听了王汉之的奏疏,朝堂上的百官虽有些吃惊,但心里却险些笑了出来,若所奏之事属实的话,这就是一个天大的笑话,堂堂的一府之尊被治下知县欺负到这种程度,简直是悚人听闻。 你王府尊是吃干饭的?还本身就是个窝囊废?被人骑在脖子上拉屎? 官场上有名谚语人人都知道,唤作:三生不幸,知县附郭;三生作恶,附郭省城;恶贯满盈,附郭京城。这乐大人官居钱塘知县,不仅知县附郭而且是附郭省城,在这种极端恶省的政治生活条件下,能让堂堂四品上疏弹劾,这位乐知县究竟是在杭州府如何拳打脚踢的,令堂堂的府尊大人如此憋屈? 不少官员感觉此事难以置信,但又好奇这位乐知县是如何做得的? 做了乐天大半年顶头上司的平舆前任知县、侍御史陈凌元深知乐大人的脾气禀性,若说别人不相信乐天在杭州府里能做出这些事,但陈大人绝对会相信的,因为这符合乐天一向的行事风格,心中无奈苦笑之余,又不禁暗叹乐天功力大涨,以前在平舆的时候不过是对付收拾那些押司乡绅,如今开始收拾起四品皇堂起来。 这时,郑居中出班奏道:“陛下,臣以为杭州知府王汉之所奏之事其间或许另有缘由!” “奏来!”徽宗赵佶虽然素不喜郑居中,但此事非同小可,有必要要奈着性子听郑居中说下去。 郑居中继续奏道:“试想堂堂四品皇堂被七品知县凌虐如此而不得反击,要么是王大人己经年迈不堪重用,要么是奏疏所奏有虚,所以臣以为杭州知府王汉之所奏之事尚需堪察。” 不知不觉间,王汉之己经被朝臣们在心里冠了一个猪队友的称呼,现下正是为乐天论功行赏的时候,蔡相公的这个党羽居然这么不识时务的递上这么一封奏疏,简直愚蠢的不能再愚蠢,而且自己身为堂堂一府之尊被乐天打压成这般模样,居然还好意思递上奏本,大宋数百位知府里面,能出这么一号人物也是奇葩到了极点,难道真不知道丢人两个字是怎么写的么? 郑居中与乐天素无交集,当然不会为乐大人说话,然而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还是懂的,何况王汉之是蔡京党羽是满朝皆知的事情,这么好的一个落井下石的机会郑大人又怎么会错过。 这时,王黼来了句神补刀,“如果微臣没有记错的话,今年王知府己经六十有五了……” 言外之意,王大人年老不中用了。 朝堂百官之中,虽然蔡京一家坐大,但王黼、郑居中左右呼应相为助力,虽圣眷不抵蔡京,但隐约间己成鼎立之势,岂能痛失断蔡京臂膀之机。 朝堂上再次成为两方势力角逐之势,一时间百官无人再有言语。 见朝堂之上无人言语,那抱着奏本的通政官又拿出一张奏本奏道:“臣这里还有一本两浙路兵马都监递来的奏报!” 徽宗赵佶心中也不知在想着什么,示意道:“念!” 通政官奏道:“两浙路兵马都监奏钱塘知县乐天遇刺疏……乐大人率领水军巡检钱塘江,遇落水渔民施救,那渔人拜谢之间,持鱼篓中所藏利刃直刺乐大人,幸得左右相救,险之又险,那渔人见势不敌,入水而遁,终不知哪里人氏,为何人所主使……” 殿中大虑听到这个纷纷交头接耳,真没想到乐大人再次遇刺了,如果没有记错这己经是乐大人上任钱塘三月中第二次遇刺,这个遭遇可够惊险的。转念又一想,自乐大人上任起就没闲着,查抄走私商贾、剿匪、江上缉私,哪桩都是拿人性命、令人倾家荡产的大案,断了别人的财路、要了别人的性命,自然要遭人报复。 至于刺杀乐大人的幕后主谋是谁,还真没法说,乐大人得罪的人太多了,从另一方面来看,乐大人为了朝廷真可以说是要做到鞠躬尽瘁死而后己了。 想到这里,殿中百官纷纷将目光落在中奉大夫胡师文身上,进而想起那杭州知府王汉之,将二人言行划归为愚蠢小人一类,当然朝中百官早对蔡京愤恨,将蔡京视为奸佞也不是一日两日的事情了。 纵观历朝历代,暴民杀官并不是什么稀罕事,但乐大人为大宋立有大功,转眼就被刺杀意味着什么,意味着这些人在向大宋朝廷挑衅,是在打大宋朝廷的脸面。到了这个时候,便是蔡京的一众党羽也觉得胡师文与王汉之做的有些过火了,心中更是暗骂王汉之糊涂,在这个节骨眼上弹劾乐天,与自取其辱有什么两样。 要说王汉之为何似自打脸面一般上疏弹劾乐天,其原在也是迫于无奈,自从自己上任杭州与乐天起了冲突,今年的夏税乐大人便没有缴上一直拖欠下来,眼下己经到了征收秋税的时候,乐大人那边依旧没有动静,这王府尊又如何不急。 派人前去催讨?偌大的一个府衙里,连个敢去钱塘县衙讨税的人都没有,曾与乐大人起过冲突的仇班头被乐大人打得终身残废,帮助仇班头与钱塘县衙起冲突的差伇俱都被乐大人征去围剿海匪,一个个非死即伤,现下杭州府衙的一众胥吏差伇视钱塘县衙如鬼门关一般,又有哪个敢去触那个楣头,若是一言不合打一顿都是轻的,被乐大人以人手不由为理由,征去围剿海匪有去无回才是最吓人的。 除此外,王府尊自从来到杭州上任是得了蔡京的授意,原本是要拿下两浙路置制使的位置,顺带替蔡京修理一番乐大人,然而天不遂人愿,中间出了太多的变故,不仅没有达到原本的目标,而且事事被乐天压制着,王汉之出此昏招,实属是无奈之举。 只不过王府尊又选择了错误的时间,乐大人出海剿匪,事先没有在两浙路帅司张扬,王府尊更是不知其间事情,在毫不知情的前提下,王府尊串通胡员外等一众余杭士绅写好奏疏递到汴梁来,谁知没过两日,乐大人得胜归来,王府尊想起自己递到朝廷的那些奏疏,悔得肠子都青了。 说白了,王府尊的消息太不灵通,又急着想压制乐大人,最后因为时间差的问题,闹出这么大的一个笑话,成了官场的笑柄。 至于那封乐天遇刺的奏疏,是乐大人有意请两浙路兵马监司放缓传往朝廷的,因为在乐大人前往嵊泗剿匪之前,心中就认定自己立功之后的奖赏,蔡京一觉会从中做梗,朝廷对自己的赏赐就会节外生枝,故而自己遇刺这件事缓慢上报,到时出其不意当做奇兵使用,绝对比之前上报的效果还要好。 时间虽然拿捏的极好,但是当时乐大人忙于围剿海匪一事,不知道王府尊私下里搞的小动作,以至于今日朝堂上对于自己的弹劾,也是乐天之前所没有预料到的。 所有的事都奏完了,朝堂上的气氛再次回到两大势力角力的状态,为了避免被波及,朝中一众官员皆是闭上了嘴巴。 见百官不语,徽宗赵佶只好开口道:“众卿怎样看待此事?” 这时大学士徐处仕出班打破沉默,说道:“臣以为既然双方各执一词,不如派员以访民情再做决断!” 第323章:乐大人是个好官 抚军治民,乐大人一兼两职,嵊泗群岛剿匪大获全胜是乐大人的功绩,钱塘县治军是乐大人的政绩。功绩刷完了,乐大人回到钱塘县衙继续刷政绩。 “府尊大老爷,今日钱塘县衙门前贴出了告示,告上写着邀钱塘士绅商贾捐资修补钱塘江堤。”一大早刚刚散了衙参,王汉之正在签押房里闲坐休息品茶,府衙有个王府尊的亲信差伇来到门外禀报道。 王汉之闻言冷冷一笑,立时想清楚了其中缘由,钱塘县要修建沿江堤坝,以钱塘县的财力自然是不敷使用,若要上奏朝廷减免税赋,自然绕不过自己这个府尊,只有自己这个府尊批过才能上报朝廷,那乐天素来与自己不睦,绝对舍不下脸皮来求自己,才想出这么一个邀请钱塘士绅商贾捐资的办法。 做为蔡京的党羽,王汉之于崇宁年间乘了蔡京为相的东风,被擢为礼部侍郎,后于崇宁二年出知瀛州,历知河南府、苏州直到现在出知杭州,做了十多年的地方官,经历的政务甚多,邀士绅商贾捐资修堤铺路的事情也不是没有做过,早有感触的王大人更是清楚其中艰难,从这些铁公鸡般的士绅商贾手里抠出多少银钱心中更是有数,满打满算能凑齐十之一二就很不错了,其余的还要伸手向朝廷要。 修建钱塘江堤不是小工程,没有朝廷的拨款,指一县之财力根本无法独自完成,哪怕钱塘县富庶非常。 想到这里,王府尊的眼睛带着喜意的眯成了一条线,真希望乐天这一次闹的灰头土脸啊。 钱塘县衙门前告示一贴,立时在钱塘县乡绅商贾中引起一阵哗然,在平民百姓心中倒没有什么异样,县衙要求捐资修堤怎么也捐不到自己这些平民百姓的头上,老百姓心中自然没有感觉。 莫说是王府尊,便是府县同城的仁和县、余杭县,还有驻杭州府的两浙路诸司官员听到这个消息,也是持看热闹的心态,等着看最近风头正盛的乐大人弄的灰头土脸,这些人对官场上的事务太熟悉了。 嫉妒是人的天性! 正所谓树大招风,乐大人到任钱塘以来掀起了太多的我浪,又刷出了太多的功绩,难免不让一众同僚们眼红。 钱塘江流经钱塘县境内足有四十余里,江南岸便是越州,所以钱塘县只需修江北的堤坝便可以了,但这四十里江堤精打细算怎么也需要七万余贯钱。七万贯不是个小数字,相当于钱塘两年的税赋,便是钱塘县收了余杭商贾三个月的税,距离这个数字也有着相当大的差距。 就在杭州府诸司满心期待看乐大人笑话的时候,钱塘县大户白正繁白员外、王佐王员外率先站了出来,开口便是捐资一万贯钱,紧接着仁和县、临安县的李员外、张员外、许员外也是纷纷表态捐资一万贯。 听到这个消息,杭州府的官员一阵愕然,王佐身为乐大人半个岳父,出资一万贯有替自家女婿刷政绩之意,倒也在情理之中,这白员外是抽什么风?仁和、临安两县的李员外、张员外三人俱不是钱塘县籍,又来凑什么热闹? 钱塘县本地的一众商贾本来还打着看热闹的态度观望,看到这般状况也不好意思再继续装聋做哑,只好捏着鼻子认捐,虽然数目不大,一番下来再加上县衙的库钱,这修堤的费用倒也凑齐了。 官场上从不缺明白人,身为两浙路置制使的陈建陈大人更是明白人中的明白人,立时便知道为何这白员外四人会慷慨解囊了,心中猜个八|九不离十,这四人便是乐天给自己名单上杭州府中的漏网之鱼。同时心中也在感叹,这位乐大人为了刷政绩往上爬可谓不遗余力,己经将天时、地利、人和,凡是能够动用的条件全部利用了起来, 要知道乐大人从来不是一个安份的人,刷政绩己经到了走火入魔的地步,花样更是百出,就在这七万贯钱刚刚凑齐之际,先是写了几块牌匾命人吹吹打打的送到了几位员外家里,随即又在县衙门前又贴出两张告示。 第一张告示无非是用来打酱油的,用来表彰本地士绅踊跃捐献的,看不看都没什么意思;第二张告示可就有些意味深长了,上面清楚的写着日后修堤时,每笔钱财的用处明细去向都会一一写在县衙门前的告示上,让钱塘百姓看个明明白白,用乐大人的话来说这叫财务公开,有让百姓监督之意。 在这个时代,政|府财务公开是不可想像之事,使得两浙路官场一阵哗然,似乐大人这般财务公开,日后这些人还怎么捞取灰色收入。 然而乐大人此举,莫说是钱塘百姓,便是那些原本捏着鼻子认捐的钱塘士绅商贾,也不由的为乐大人叫了声好,又道天下官员若都如乐大人这般,大宋何愁不国富民强。 然而令钱塘百姓惊喜,又令两浙路官员瞠目结舌的事情一桩接着一桩。只见又过了一日,县衙门前再次贴了一张告示,前面冠以《神童诗》三字,其意如下: 天子重英豪,文章教尔曹;万般皆下品,惟有读书高。 少小须勤学,文章可立身;满朝朱紫贵,尽是读书人。 学问勤中得,萤窗万卷书;三冬今足用,谁笑腹空虚。 自小多才学,平生志气高;别人怀宝剑,我有笔如刀。 朝为田舍郎,暮登天子堂;将相本无种,男儿当自强。 学乃身之室,儒为席上珍;君看为宰相,必用读书人。 莫道儒冠误,诗书不负人;达而相天下,穷则善其身。 遗子满赢金,何如教一经;姓名书锦轴,朱紫佐朝廷。 古有千文义,须知学后通;圣贤俱间出,以此发蒙童。 这一次终于有人看出来乐大人是抄袭了,其中有几句是隋唐乃至南北朝时期的诗歌,甚至这“自小多才学,平生志气高;别人怀宝剑,我有笔如刀。朝为田舍郎,暮登天子堂;将相本无种,男儿当自强。”的两句,出处更是有名有姓,乃是本朝观文殿大学士汪洙所做的劝学诗。 不要忘了汪大学士的父亲汪元吉可是曾在明州府做过司法参军的,这汪洙自幼在明州长大,距离杭州不远,而汪大学士年幼就有神童之誉,在两浙路几乎被传为神话,汪大学士的这两句劝学词,杭州人又怎么不知道。 抛去这些再向下细看这张告示,钱塘百姓们就会拍手叫好,还要说乐大人抄得好抄得妙了,因为在告示上分明写着本县王员外、白员外等五人愿各捐二百亩上等良田共计一千亩做为学田之用,学田收成用于奖励县学上等生员;另,县衙欲在本县建启蒙学堂数所,请教书先生免收束修,用教化乡梓儿童,由县衙免费提供书籍,其中所用也从学田所得中支取。 二十一世纪的义务制免费教育提前九百年实现,这对广大贫民百姓来说无疑是个好消息。 县衙发放禀粮与品学兼优的生员,县学的生员们震动了;钱塘县实行免费义务教育,钱塘广大低等收入百姓震动了。 钱塘县修钱塘江堤,乐大人未动用寻常百姓分毫,如今又为县学生员发放禀粮,全县实行免费启蒙教育,立时不止是钱塘全县,连同杭州府也震动了,这不是空口无钱的好听话,而是乐大人实实在在的施惠于民。 大宋的地方官里有乐大人这般理想的大有人在,然而有乐大人这般气魄的可就寥寥无几了,即便是有这般气魄,那白花花银钱也是极大的的障碍,谁能像乐大人这般让士绅商贾大把大把的捐钱,恐怕除了乐大人别人无法做到。 至此,乐大人在杭州城内的声望立刻达了一个新的巅峰,而且是近几十年来杭州官员中的最高峰,便是几百年前的前朝白乐天、几十年前的苏子瞻,在政绩上也无法与钱塘县的乐大人并驾齐驱,乐大人注定要被列为杭州名臣录了。 这个消息一经传来,惹得杭州治下其余八县百姓对钱塘百姓无比艳羡,那些等着看乐大人笑话的官员们更是一阵阵的瞠目结舌。 钱塘县衙门前再次锣鼓喧天,钱塘百姓们抬着一个“父母楷模”的匾额送上县衙,县学生员也送了一个“重教爱才”的匾额,一时间乐大人万民拥戴。 乐大人是个好官,从杭州城到钱塘乡下,上至八十的老翁下至几岁的孩童口中皆是念叨着。 热闹过后,乐大人一边拨出银钱在本县修建启蒙学堂,一边又组织人力征发劳伇修建钱塘大堤。 就在乐大人忙得不亦乐乎的时候,黄堪检从县衙后门溜了进来,手中捏着一封从汴梁来飞鸽传信。 在乐大人拆开信封查看之后,一张原本尽是笑意的脸,渐渐变的无比难看起来,眉宇间泛出浓浓的怒意。 手掌重重的拍在书案上,乐大人咬牙切齿道:“真是岂有此理,本官不寻你这老匹夫的晦气,你竟敢寻本官的不是,本官这就分分钟教会你如何做人!” 乐大人一怒,连同后世计量时间的单位都说了出来。 黄堪检跟着乐大人己经四个月了,从未见乐大人发过如此大的脾气,更不知道乐大人口中的分分钟是什么意思,但看乐大人这般火气定是出了极大的事情。但黄堪检更是知道,以乐大人的行事风格与手段,绝对会让那人难堪到了极点。 皇城司消息灵通,更有自己专门的消息通道。几日前,朝堂上关于乐大人封赏的争论、还有杭州知州王汉之等人对乐天的弹骇,在第一时间内传入提举皇城司的郓王赵楷的耳中,乐天是郓王一手栽培的亲信,郓王赵楷绝对不会让乐天翻了跟头,立时着史勾当官用飞鸽传书将消息传递过来。 第324章:被弹劾并不是一件坏事 知县们为什么会畏惧顶头上司的知府?其实知县们畏惧的不是知府本人,而是这位顶头上司手中对治下官中的课考大权,地方官三年一任,考语决定了知县们的前途命运,特别是大宋这个严重冗官的朝代,候补实缺的官员多如牛毛,上级考语上只要稍有不佳,就等着收拾铺盖卷回家种地去罢。 然而做为异数的乐大人需要在意王府尊中的考语么?当然不需要在意,乐大人要政绩有政绩,要功劳有功劳,在官家面前都是挂得上号的人物,就算他王汉之给一百个、一千个差评,也丝毫影响不到乐大人的前程。 再退一步来说,乐大人还有嘉王殿下,还有摹仿官家笔迹伪造圣旨的梁师成可以当做靠山,人家乐大人朝中有人,鸟也不鸟你王汉之。 脸上的怒意散去,乐大人开始思量怎么报复这王府尊与胡员外,又意识到被弹劾也并不是一件什么坏事,甚至对于自己来色对是一件大好事。 之前乐天的杭州湾大捷,还有后来的缉查出两千料铜锭,朝廷未曾给予奖赏,让王府尊得出一个错误的结论,蔡京刻意压制着乐天,故而朝廷才没做出对乐大人的奖赏。再者说西北边军年年与西夏打仗,特别这十几年几乎年年都打胜仗,乐大人的那点功绩在杭州算是功绩,然而与西军的战绩相比如同小孩子过家家闹着玩一般,根本上得不台面,更是让王府尊坚定了自己的结论。 然而,时间差与二人开了一个大大的玩笑,一个时间差让王汉之与胡员外打出了一手臭牌,此刻的王府尊与胡员外急的如同热锅上的蚂蚁,要怪就怪二人的消息不够灵通,才写了两本奏疏来弹劾乐天,事实上不是二人的消息不够灵通,而是乐天封锁了出海围剿海匪的消息。 乐大人不止是剿了匪,还向朝廷缴了钱啊,何况大宋自开国起朝廷就缺钱! 未过几日,杭州城茶馆瓦肆里开始有人议论,从杭州湾大捷到钱塘江缉私,再到根除嵊泗匪患,乐大人可谓功劳赫赫,然而朝廷至今为何迟迟不封赏乐大人? 要知道乐大人绝了嵊泗匪患,受益的可是整个杭州府,没了匪患意味着商船可以出海,意味着百姓有工可做,杭州府不再是以前萧瑟的模样,一切相干行业再次恢复了原本朝气蓬勃,整个杭州地界的士绅商贾百姓都对乐大人带着谢意。 初起只是百姓们在窃窃私语,渐渐的街头巷尾议论这件事的人多了起来,为乐大人鸣不平的呼声也越来越大。 以前乐大人在钱塘与余杭交界处设卡收税,如今也悄然撤了下去。要说以前余杭百姓对乐大人还是有几分怨念的,但这怨念随着税卡的撤去也烟消云散,谁不知道乐大人是杭州府的大功臣,况且当初设卡收税也是不得己而为之,若不是胡员外鼓|动钱塘商贾迁居,乐大人也不会出此下策,使得不少余杭百姓将这怨念都记恨在了胡员外的身上。 又过了两日,又有一个消息再次在杭州府散播出来,乐知县立功不赏,皆因杭州知府王府尊与余杭县的胡员外一干人上疏朝廷,告了乐大人的黑状。 古时交通不便,从汴梁到杭州抄近路走也有一千几百里,朝廷的消息怎么能这么快传到杭州,当然少不了乐某人的推波助澜。 杭州百姓人人皆知,乐大人率领将士在前方豁出性命浴血杀敌,王府尊与胡员外等人却在背后捅乐大人的刀子,士可忍孰不可忍,当夜不知是些什么人将臭鸡蛋、烂菜叶一股脑的扔在杭州府衙、余杭县胡员外等人家的大门上。 一连数日皆是如此,这还是文明的,有些心理阴暗或是行事偏激的,将便溺的黄白之物也副带送了上来,一时之间杭州府衙、胡员外等人家的宅院门前,如同垃圾堆一般,大老远就听到了苍蝇的嗡嗡声。 无奈之下,杭州府衙与胡员外等一干人不得不让差伇、家丁日夜守在门前,免得再有人以各种排泄物袭之。 真正躺枪是蔡京,丧子之痛让蔡京每当听到乐天这个名字心中便生出一股恨意。但若在平时蔡京很是乐见弹劾乐天的奏本,甚至可以说是多多益善,可是现在这个节骨眼上,真的是让人无话可说了。 在朝廷诸公心中,大约有这么几个看法,乐大人在杭州湾外为了朝廷经济命脉与海匪拼命,后院却起了火,杭州知府连同非钱塘士绅联名参劾乐天,怎么看怎么像是在乐大人的背后扎刀子的小人,特别那弹劾乐大人的士绅并不是钱塘籍的,动机就更令人觉得可疑了。 又有人想,官场上玩阴谋手段太正常不过了,但也要看下时候,哪怕是为人所不耻如落井下石般的报复,也算是在正常人思维智商之内的,但乐大人此时刚刚立下新功劳,而且前面两个功劳还未曾奖赏,此时上疏弹劾,莫不是智商真的出了问题。 最后所有议论的矛头都指向了百官之首的蔡京,私下里议论蔡相公私心过重,谁不知道王汉之是蔡京一手提拨的,崇宁年间任礼部侍郎再到外放地方,甚至近来有谋求两浙路封疆大吏之意,哪个不是经蔡京的授意;那中奉大夫胡师文更是蔡京的党羽,那两封奏疏就是他抛出来的。便是蔡京辩解这奏疏不是自己指使写的,又会有谁相信呢。 不少人暗中开始议论蔡京了,若不是年老昏聩怎么能弄出这么几封奏章欺辱功臣。蔡相公三次为相欺负了不少人,连张商英那样的宰辅也不是被其扳了下来,还有那陈瓘现在还被流放在鸟不拉屎的地方,但这一次的举措明显过于难看愚蠢了,这点除了让人觉得嘲笑与鄙视外,更让人确定蔡相公真的老了。 郑居中与王黼二人暗中更是加紧了串连,千方百计要将蔡京从相位上拉下来,最大的理由就是蔡京老了。但又知道现下蔡京虽然出了些错误,但圣眷正隆,而且十一月十八日就是茂德帝姬下嫁蔡京五子蔡鞗的日子,在这之前官家绝对要给蔡京些面子的,若不然仅王寀一案,就足以让蔡京从相公位上跌下来。 西军年年与西夏打仗;北边辽国进有军士越界抢掠,美名其曰打草谷;南边诸多少数|民族部落时常闹闹哗变什么的,总是消停不了,朝廷每天都有军国大事要处置,说实话几个地方上的官员相互攻讦指责弹劾还真不算什么事。 但乐天可以说是年少幸进,现下更是年少得志,而且还是大宋词坛领军人物,当初得了圣眷被赐为特奏名进士,又与蔡鋆起了冲突被下了大理寺诏狱,又是蔡京使了手段将乐天贬到钱塘放在自己儿子手下受气,因为蔡鋆之死,乐天又蹲了冤狱,可是说乐大人现在身上充斥着各种光环与明显效应,不得备受朝廷衮衮诸公注目。 此刻这两封奏疏在官场上被当做趣闻笑话传来传去,更是传入到了无衔御使太学生的耳中,于是乎又有一种汹汹舆情在汴梁城中传扬开来。关于种种非议,使得蔡京越发的感到难受,回想自从遇到乐天以来,自己似乎是一个劲的走背运,六子蔡鋆没了,自己的官运也是渐渐在走下坡路,颇有几分盛极而衰的味道。 最主要的是朝臣中口中不说心里对自己的嘲意,还有老对手郑居中与王黼二每当上朝,望着自己,眼中那窃喜的笑意。这些,都在时刻打击着古稀之年的蔡京。 主要是乐大人现下有功在身,甚至在官家眼中看来,都将觉得亏欠乐天,视乐天为弱势,虽表面上未曾言语,但善于揣测上意的蔡京,心中知道官家对自己愈发的不满了。 几日间,蔡京的腰似乎更弯了一些。 杭州府这边,一封钱塘县的帖子下到了胡员外家中,看到帖子上的大名胡家下人不敢托大,立时送到胡员外手中。 胡员外一看帖子上的名号,眼中立时泛出惊色,这帖子竟然是乐大人命人递来的,说是有事邀自己相商。帖子上没有说明是什么事,但重点却在一个“邀”字,自己寻人联名上疏弹劾乐大人,乐大人怎么能不记恨自己,可谓是宴无好宴聚无好聚。 胡员外更知道乐大人绝不是好相与的人,甚至用心胸狭隘来形容也不为过。所以胡员外拒绝的很干脆,乐大人是钱塘县的县尊,胡某是余杭县的百姓,二者没有任何瓜葛,所以回复的就是两字“不去”! 不去?听到差伇回话,乐大人笑了起来,又写了封帖子命几个差伇送了去。 不要忘记了,乐大人的头衔除了钱塘知县外还有一个同知杭州通判的虚衔,这个虚衔除了好听没有什么作用,人家杭州府衙是有署理通判的。这虚衔除了好听外,并非一无是处,至少可以拿这个虚衔来充充门面吓唬人。 这一次乐大人是以同知杭州通判的身份来邀胡员外一叙的,那几个差伇更是凶恶,言称胡员外不去,便将其绑了去。与钱塘县几个差伇虚以委蛇之际,胡员外着人去余杭县衙搬救兵,同时又着人去杭州府衙搬王府尊的救兵。 鉴于乐大人的声名与威势,那余杭县的知县也是做起了缩头乌龟,谁让乐大人的品阶比他高,还顶着同知通判的虚衔,惹不起啊惹不起! 再说杭州府衙门前臭气熏天,王府尊倒是有心相助,但手下没有一个差伇敢去当救兵,有几个快伇被乐大人拉去当炮灰,杭州湾剿匪的前车之鉴在那里,就是王府尊许了好处谁敢出这个头,惹得王府尊仰天叹息。做知府做到这个程度,失败啊失败! 久久不见援兵到来,在几个差伇的催促之下,无奈的胡员外只好跟着几个差伇去钱塘县衙走上一趟。 第325章:乐大人的第一封弹劾奏疏 余杭县胡员外被钱塘知县乐大人“请”走的消息不径而走,熟悉内情的人心中都清楚的很,在杭州的地面上,现下府衙里的王府尊与庙里的木雕泥塑没有任何区别,胡员外可是一直紧抱其大腿的,到了关键时候王府尊根本帮不上任何忙。 王府尊、胡员外联合余杭一些士绅联名弹劾乐大人的消息,在杭州府早就被传的沸沸洋洋,胡员外被请走了,令与其一同署名参骇乐大人的几个士绅如同惊弓之鸟一般,生怕乐大人想办法报复自己。毕竟乐大人曾经整治王府尊、还有余杭士绅的手段,这些士绅们也是见过的,谁知道乐大人到时会使用到什么手段。 胡员外被“请”到了钱塘县衙花厅,那差伇便寻尺七禀报去了,坐在椅上的胡员外脑海中闪现出乐大人可能报复自己的各种情节,面色也是越发的灰白起来。 不多时乐大人一脸笑意的从后宅走了出来,命人奉上茶水,一脸笑意的望着胡员外。 明知自己在乐大人手中落不得好,胡员外也便破罐子破摔索性死扛到底,乐大人毕只是钱塘的知县,如何管得了余杭的事情,微微拱手作礼,冷着一张脸并不多言语。 啜了口茶水,乐大人最先开口说道:“本官今日请胡员外来,是为一桩旧事!” 旧事?旧事不就是自己鼓动钱塘士绅迁居余杭么,虽说被乐大人立了案,但被王府尊销了案;再一桩旧事,无非是自己联络余杭士绅联名弹劾乐天一事。想到这里,胡员外禀着死猪不怕开水烫的精神,直言道:“乐父台,胡某承认弹劾你的奏疏有胡某的一份,但乐父台又岂不认胡某所奏都是事实?” 轻笑了两声,乐大人说道:“地方乡绅有监督、弹劾官员的权力,是我大宋必不可少的环节,本官又岂能堵着住悠悠众口。” 乐大人的说词很是出乎胡员外的意料,似乎不打算追究这桩事情,但落在胡员外的耳中,却是越发的感到不妙起来,因为这与乐大人给人一向心胸狭隘的印像太不相符了,不知乐大人心中到底是个什么想法。 只听乐大人又接着说道:“如果本官没有记错的话,今夏朱勔朱老大人幸临杭州,西湖泛舟之际,胡员外你可是曾拍着胸脯愿意出资修建湖心亭一事的!” 听到乐大人提起这桩旧事,胡员外才想了起来,今夏朱勔游赏西湖之时,王府尊曾说要要将湖中那块积淤之地清去,自己与几个士绅曾拍着胸脯说要出这笔钱的,也是为了讨王府尊的好感。在场的乐大人却提议将那块积淤之地改造后修成湖心亭,后来王府尊要落实此事,征发钱塘百姓修建湖心亭,府县相争,却被乐大人以修堤之事挡了过去,再来后来诬告乐天买凶制杀蔡鋆案、杭州湾匪患等一干事务接踵而来,这修建湖心亭之事便被搁置下来。 如今乐大人旧事重提,明着要修建湖心亭,实则是要修理自己。 乐大人的话音落下后,各种颜色在胡员外的面容上变幻着,心中在想着各种可能出现的情况,虽有些不情愿却还是点头道:“确有此事!” 见胡员外承认,乐大人再次开口道:“如今时至秋日正值水枯时节,倒是修建湖心亭最好的时机,本官欲修建湖心亭,还请胡员外联络那几家有意出资的商贾,助本官行事!” 原来是这么回事,胡员外想了想却是哈哈一笑:“如若胡某没有记错的话,修建湖心亭一事是由府尊王老大人主理的,乐父台行事未免有些僭越了,岂不是多此一举!” “此言差矣!”乐大人将手一摆,说道:“本官忝为钱塘父母,西湖在我钱塘县境内,如何做不了这个主?所以还是请胡员外去联络今夏那几个愿意出资的员外,早些助本官完成此事,介时本官敲锣打鼓送上块匾额,汝等也好风光一番。” 西湖在钱塘境内,乐大人身为钱塘父母,乐大人想要修缮西湖于情于理都站得住脚,胡员外根本没有任何反驳的理由,不过也不好当面辩驳乐大人,只是说道:“此事容小民回去从长计较。” 闻言,乐大人端茶送客,“既然胡员外这般说,本官也便放心了,就等胡员外的佳音了!” 待胡员外离开钱塘县衙后,尺七凑了上来说道:“这胡员外是王府尊的走狗,又怎么能替官人做事,说不准这胡员外出了县衙转个弯,就去府衙那边通风报信去了。” 冷冷的笑了一声,乐大人说道:“本官如何不知,这老狗绝不会替本官做事,但本官就是要恶心恶心这胡老狗还有府衙的那王老狗,要他们知道在本官背后捅刀子,绝对没有什么好下场!” 果不出尺七所说,据派出的盯梢胡员外的差役回来禀报,那胡员外出了县衙后便径直去了杭州府衙。 …… “岂有此理,此子刷声望未免有些刷的太多了罢!”听到乐大人要抢自己的风头,王府尊怒道。 见势,胡员外说道:“当初在说修建湖心亭的时候,小民既然说捐过这笔钱,就一定要出,如何能白白便宜那乐天小儿,小民捐到府尊老大人这里来,替老大人树个政绩!” 长叹了一声,王府尊回想自己上任杭州以来,着实未曾留下什么政绩,反倒是连摆了两次乌龙给朝廷看,而且事事与乐天相关。眼下钱塘县修建沿江大堤,尽管是刚刚动工,那边就有百姓称江堤为乐公堤、青天堤,乐小儿刷政绩刷到这种程度,让自己这位堂堂一府之尊的颜面往哪里放。 王府尊狠下心来,说什么也要让这湖心亭建成,正所谓人过留名,雁过留声,也好让后人知道自己王府尊主政过杭州,日后百姓郊游踏青来到江心亭,也好知道自己的姓名,与那千古名臣白乐天、苏子瞻一般留下名声。 说干就干,送走胡员外后,王府尊唤来通判、司法、司理参军等等佐官,还有六房押司,开始计议修建湖心亭一事,在做完统筹之后,着书吏接连写出数封公文并且盖上知府大印分发出去,要求治下诸县征发劳伇修建这湖心亭。 王府尊这边一心要修湖心亭,府衙里的一众佐贰官员背地里却俱是摇头,暗道乐大人修补钱塘江堤那是利国利民的政绩,政绩就意味着刷声望,你王府尊修湖心亭是什么,与利国利民有关系么,连刷声望也算不上,最多不过留个名号而己,与乐大人一比立时落了下乘。 不过王府尊一直沉湎于此,并未将这些放在心上,若王府尊不行此事,岂不是便宜了乐天,以乐天那个刁钻的性子,正可以借机将这桩差事揽了下来,倒时置他王府尊颜面于何处? 历朝历代的佐贰官员是什么?是摇头老爷,王府尊与乐大人在朝中都是有背景的,傻子才会掺和到二人的政治斗争中去,由着他二位斗法折腾。 再说另一边,杭州府治下九县接到王府尊发出的公文,除乐大人以外其余八位知县齐齐苦笑,西湖在钱塘县境内与八县一点干系也没有,征发本县劳伇去钱塘县出苦力,百姓听闻此事会怎么想?自己这个县太爷定然会在百姓口中落得一个媚上的口碑,这与自己的政绩毫无干系,又落不得好的差事谁愿意接? 再者说乐大人与王府尊斗得不亦乐乎,自己这些人为什么要插进去一脚,但若不应了王府尊的差遣,自己几人的考绩评语可握在王府尊的手里,考绩时王府尊手上只要抖上一抖,自己这个县太爷可就做到了头,所以这八县的县太爷们皆是为难的很。 就在八位县太爷左右为难之际,乐大人每一个回了王府尊的公文,对于王府尊的命令,拒绝的很是彻底,理由也是非常的充分,钱塘县正在修缮钱塘江堤无多余劳伇征发。 接到乐大人回复的公文,王府尊只是冷冷一笑,心中根本就没打算要乐天派出劳伇。 就在王府尊征发劳伇修建湖心亭之际,朝廷派来暗查的官员潜入到杭州城。 前文书说过,王府尊与胡员外等人上了两封奏疏,在御前狠狠的告了乐大人一状,乐大人连立功勋,朝廷要奖赏乐大人但也要顾及到乐大人在钱塘的声望,若不然乐大人在钱塘的名声臭不可离,朝廷却是连连封赏,这不是在打官家的脸么? 对于州县地方官员的奖励,朝廷自然有一套程序,先由台宪官具奏事迹,宰相核准,最后一面落实奖赏一面送到吏部考功司填注。 不要忘了,当朝去掉有隐相之称的梁师成与有媪相之称的童贯,百官之首是三人之下万人之上的蔡京,蔡京与乐大人的恩怨举朝皆知,何况朝堂之内近三成的人是蔡京党羽,所以对乐大人功绩的考核更要审查的严格,恨不能查出乐天的许多过错出来。 朝廷派来暗查的官员潜入到杭州城的消息,可以瞒得住两浙路置制司、府衙,却瞒不住掌握杭州皇城司的乐大人,此时的乐大人可以说是按兵不动,钱塘县的公务尽数交与洪主簿与方县尉打理,自己几乎是日夜吃住在钱塘大堤上督促工程。 刷政绩,刷声望,有谁能比得了乐大人。 那朝廷派来暗查的官员在杭州盘桓数日,临行前便将在杭州府的见闻写在了奏章里,随即北还汴梁交差。 这边得了那暗查官员离去的消息,乐大人只是一笑,事成矣。 灯下,乐大人写了一封奏疏,奏疏的内容很是简单,钱塘江每年八月海潮侵蚀江堤严重,钱塘以一县之力修缮江堤,然而杭州知府王汉之不助钱塘县修堤也便罢了,反而征发杭州治下其余八县劳伇,劳民伤财来修缮于国于民无多少实际利益的西湖,此举甚是不妥。 写完,乐大人反复阅读几遍,又润了润色,一篇弹劾的奏疏便完成了,这可是乐大人为官以来写的第一封专门用于弹劾的奏疏,在言辞上并不如何猛烈,然而在软哒哒的言语之后,却是最具攻击性的。 当然,以一己之力这封奏疏虽然能掀起些涟漪,但绝不能说是风浪,若蔡京有意偏袒王汉之,说不定自己的这封奏疏就完全前功尽弃了。想到这里,乐大人继续挥毫泼墨,连夜给王黼等人写信,有了王黼等人的推波助澜,自己这封弹劾奏疏虽然不成为强风暴,但也够王汉之风雨飘摇一番的了。 第326章:主政三月 辛辛苦苦搏来的乌纱岂能丢了去,除钱塘县以外,杭州府治下九县有八县的知县俱都是咬了咬牙,按王府尊分发下来的公文将事情办了,开始征发劳伇赴钱塘修建湖心亭,哪怕被治下百姓骂个邀媚上官的骂名也再所不惜了。 足足用了十多日的光景,才将征发的劳伇凑得齐了。 在一众百姓的眼中看来,钱塘县的差事与其余几县有何干系,特别是时此时临近十一月,天气己然有些凉了,从八县征发来的劳伇怨声载道,仁和、余杭在杭州城的劳伇倒还好说,那些距离杭州偏远的劳伇们心中气的想要骂娘,明明可以三天走完的路,足足磨蹭的走了五、六日。 湖心亭这个名字是乐天最先提出的,王府尊念在嘴里怎么都感觉有些别扭,但一时之间又想不出更好的名字,暂时只好做罢。但看着一队队从各县征发来的劳伇,心中又莫名的兴奋起来,只要这湖心亭建成,杭州城的历史上注定要为自己书上一笔。 就在王府尊在府衙中暗喜之际,却见钱塘门外突然出现一队队甲胄鲜明的兵士,在众目睽睽之下将从盐官、仁和、余杭、临安八县征发的劳伇押走,那府衙的差伇刚想上前喝斥几句,便被为首的都指使一句话给抵了回来,老老实实的不敢再发一言。 那劫走劳伇的都指挥使对差伇们说的一句话是:“若是想去围剿海匪,不妨让镇抚乐大人在差遣时添上你的名字,到时立了军功也少不了你那一份。” 军功?笑话! 谁不知道杭州府衙与仇班头交好,曾与乐大人手下殴斗的几个差伇,尽数被乐大人征发去围剿海匪,结局便是非死即伤。 不消说,这些甲胄鲜明的兵士都是乐大人麾下的杭州水军兵士,来此将府衙从盐官、仁和八县征发来的劳伇全部截了去。 …… 呯的一声,一只精致的茶碗被摔得粉碎。 “竖子,安敢如此!” 端坐在府衙内的王府尊听闻消息,一张脸面色气得铁青,连同嘴边花白的胡须也是微微的颤动。 重重的喘了几声粗气,来回走动了几步,王府尊阴沉着脸问道:“那些兵士将劳伇劫走,可曾留下什么话么?” 从钱塘门跑回来报信的差伇回道:“那带队的将军说道,是受了镇抚乐大人的吩咐,修缮钱塘江堤人手不足,故而城需要征发劳伇,只好先将府衙征发的劳伇借来一用了!” 呯…… 己经失态的王府尊,暴怒中再奖将另一只茶杯狠狠的砸在了地上,自己辛苦征发来的劳伇被乐天借鸡生蛋征了去,而且理由让自己不可辩驳,简直是气煞人也。与修堤相比,修建湖心亭这事还真不起眼,便是将官司打到两浙路置制司,王府尊也打不赢这官司,修堤是利国利民的大事啊。 府衙的几个属官胆战心惊,从未见过王府尊发过这么大脾气,一时之间无人敢说话,唯恐遭了池鱼之殃。但在心中一个个明白的紧,这一次王府尊又吃了乐大人的亏,而且是个哑巴亏。 征来的劳伇被乐大人派兵劫走的消息很来在杭州府传扬开来,王府尊在杭州府又再次狠狠的丢了把脸,再次成为街头巷尾百姓笑话的对像。对于乐大人,杭州城的百姓倒是越发的钦佩起来,钱塘江大堤可是干系到杭州城的安危,乐大人修堤就是为了杭州城,乐大人派兵劫走劳伇,杭州城的百姓只能为乐大人叫好,绝不会有半点诋毁之意。 对于乐大人的举动,王府尊有心弹劾乐大人一个擅自动用兵士的罪名,但左右一想在道义上自己还占不得理,只能做罢。吃了那么大的一个哑巴亏,在衙中着急上火了几日,嘴边被火气冲的都是燎泡。 这一日,忽有门子急慌慌的跑来报道:“府尊大老爷有诏书来了!” 诏书?闻言,王府尊心中一惊,这个时候朝廷下了诏书是什么意思,貌似自己到杭州以后真没做出什么政绩,绝不是奖励自己的,莫不是自己弹骇了乐天,朝廷那边对自己发来的斥责。 暂且管不了那么多,王府尊忙命人摆好香案,随后便迎了出去,将前来宣诣的小黄门迎了进来,那小黄门也没什么好脸色,进了府衙大堂整理了一下衣衫,见来府衙里的官员来的齐了,重重的咳嗽一声,高声道:“宣诰!杭州知府王汉之接旨!” 去掉前面的四六骈文和一大堆无用的费话,只听那小黄门将圣旨念了一遍,其中的大意是:你王汉之到任杭州不思上报君恩,下抚黎民,不思修钱塘江堤以图利国利民事,却为个人政绩修整西湖,实令朕失望至极。除此外尔心术有异,无事生非,谋陷功臣,念在汝往日为官忠勉,故罚俸半年,责令闭门自省三月,府事交由同知代理。 诰书上一片斥责之声,听得王府尊手脚冰冷,这是朝廷对他弹劾乐天的处罚,令王府尊不明白的是为何朝廷会知道他建湖心亭的事情,又怎么知道乐天修缮钱塘江堤的事情。 对了!那个府事交由同知代理又是什么意思? 王府尊心中更是不明白了。 问及此事,那小黄门官也不正面回答,只是冷冷说道:“待会你便知道了!”说完,又命人去寻钱塘知县乐天到来接旨。 王府尊不明白府事交由同知代理是什么意思,但对官家斥责自己修建湖心亭一事,心中却隐隐约约明白是怎么一回事了。 修湖心亭?修钱塘江堤己经够他乐天忙的了,他乐天暂时不应该有这个心情,也没这个空闲,但乐天偏偏在自己忙的不亦乐乎的时候提起修湖心亭,明面上与王府尊抢政绩,实际上是在刺激王府尊,结果如了乐天的愿,让王府尊入了毂,乐天修堤王府尊修亭,这样王府尊与乐天相比,立时便落了下乘。 王府尊是官场老油条,对于后面的事又猜个八|九不离时,其实朝廷不知道,自己修亭子也便修了,但一定是有人向朝廷上疏弹劾了自己,在背后捅了自己的刀子,思来想去,心中认定那乐天定然脱不了干系。 想到这里眼中不由的冒火,但丝毫办法也没有。 有腿脚快的差伇得了吩咐连忙去钱塘县衙寻乐大人到来,却是捕了个空,被钱塘县衙差伇告之乐大人去了江边督促修缮江堤,钱塘县衙距离江堤距离实在不近,而且钱塘江堤绵延足足四十余里,那差伇忙再跑去江边工地上寻找。 过去了几个时辰,官袍上一身泥浆的乐大人赶到杭州府衙,得知是钦差来宣读诰书圣旨的,乐大人口中连连告罪道:“下官在钱塘江堤指挥劳伇筑堤,耽误了钦差大人的时间,还请中贵人勿要怪罪。” 一边说话,乐大人一边打量来传旨的小黄门,却是识得此人,这小黄门是在梁师成身边听用的,乐大人在汴梁出入梁师成家中时,也曾见守这小黄门几面,故而识得。 看到乐大人到来,那传旨的小黄门说道:“宣敕,乐天上前接旨!” 那小黄门的话音落下,上前接旨的乐大人面色变的难看起来,宣敕而不是宣诰,意味着什么?意味着他乐大人还是在正七品的官职上原地踏步,七品之上的圣旨被称为诰书,七品之下只能被称为敕书。听到一个“敕”字,那刚才还在自认倒楣的王府尊心底却是不由一喜,眉眼中带着几分笑意的斜睨着乐大人,满脸尽是幸灾乐祸。 话说乐大人前后立过三次功劳,杭州湾剿匪大捷、钱塘江缉私、蝴蝶岛灭匪朝廷一直未曾给予封赏,一个“敕”字显然是没有升乐大人的官,但所有人又都好奇,乐大人到底是得了什么封赏。 敕书上对乐大人大肆夸奖了一番,无非是些恪于职守官家忽悠官员尽心办事一类的言辞,落在乐大人的耳朵里却变得无所谓起来,这些的废话还不如不说,说了自己也不想听,就在乐大人感到无聊之际,在敕书的末了却多出一句话来,只听那小黄门念道:“尔杭州州同知通判乐天,加为杭州府同知衔,同署杭州府事,原有本职不变,另鉴于乐天节制杭州水军剿匪缉私有功,特任命乐天节制杭、秀、越三州水军,以保杭州市舶司海运畅通。” 方才还几欲沉沉入睡的乐大人猛然惊醒,节制杭、秀、越三州水军是自己一向期待的,然而这个同知杭州府事的任命却是让自己吃了一大惊,虽说自己品阶没有变,然而以正七品的官职同知杭州府,这样的奇葩任命朝中衮衮诸公究竟是怎么揣测出来的。 听到有关于乐大人最后的两道任命,方才还在看乐天笑话的王府尊立时惊的目瞪口呆,更有一种憋屈的感觉涌上心头,这难道是朝廷里有人在恶心自己么。对了,官家申斥自己三月闭门思过反省,难道这一个月内就让这乐小儿代自己行使知府权力不成? 想到这里,王府尊再也不想站在这里,口中重重的哼了一声便向后衙走去,接到圣旨后自己便要去闭门思过了。 府衙大堂里的一众官佐们听到这个很是奇怪的任命,不禁交头接耳议论纷纷,如此怪异的任命在本朝可以说是绝无仅有,署理府事,同署府事,两个词听起来有些令人发晕,但细想起来可以说是乐大人与王府尊是各官各个,既然乐大人是同知府事衔,也就是说关于钱塘县的事情,乐大人就勿需再向王府尊汇报了。 但圣旨上还有一句,责令王府尊“闭门自省三月,府事交由同知代理。”意味着什么?意味着乐大人要以同知衔管理杭州府,在三个月内乐大人成了杭州府衙真正的话事人。 就在乐大人心中异常应奋之际,只听那小黄门又继续说道:“鉴乐天勤勉王事,特封乐家正室五品诰命……” 靠!听到这句话,乐大人险些暴了粗口。 第327章:大府衙小府衙 正室被封为五品诰命,看在谁的眼中都是件可喜可贺的事情,然而落在乐大人的耳中却立时感到头大无比。 前些时日,自家王小妾的父亲王员外曾鼓动自家阿姊,要自己在五房妾室中选一位立为正室,立时间家中后宅暗流涌动起来,若不是自己略施小计将这股暗流压制下去,家中不知要闹成什么模样,虽然掀不起大风大浪,但自己夹在中间肯定不大好受。 也不知道朝廷里这些官员是怎么想的,没升自己的官却赏了自家一个正五品的诰命,这奇葩圣旨都是些什么人商议的,又是怎么放了来的。 这等于让自家后院起火啊! “乐大人还不叩谢天恩!”就在乐大人心中胡思乱想之际,那传旨的小黄门早己经将圣旨读完,见乐天一直不语,说道。 谢恩接旨,乐大人也顾不上再多想些什么,将那小黄门引到钱塘县公馆款待。 如何款待,乐大人自心中有数,送了那小黄门不少好处,又托那小黄门向远在汴梁的梁师成问好并在回程的时候捎些礼品送去。 席间,乐大人才从那小黄门的口中得知对自己这奇葩的封赏与任命是怎么一回事,按乐大人的功劳,七品迁到六品是理所当然之事,朝中不少官然也认为理应如此,然而阻止此事的人有一个最大的理由,今年戊戌科状元还在那做从八品的秘书郎,乐大人己经官居正七品,实在是显的太过突兀了。 文官不同于武官,文官的地位尊号,升迁更是讲究脚踏实地,武官升迁讲究的是军功,相比之下文官的升迁就显得慢了许多。在朝中还有另一种声音,认为文官升官不易,既然不能升迁,就应当升乐大人武官的职,六品武职迁为五品,此言一出便被以御使陈凌元为首的几位官员否决掉,武职升迁意味着什么,意味着乐大人从文官转为武官,要知道本朝文尊武卑,乐大人由清贵的文官转为武官显然是在跌乐大人的身份。 这不是两汉时期,文武并重,投笔从戎的事情时有发生,被士人引以为荣,在本朝由文转武意味着乐大人身份的跌落。 准确的来说,乐大人的出身带有很大的不确定性,乐大人这个进士出身不是正八经考出来的,而是官家赐与的特奏名,相当的没有含金量,似这样出身的人物在朝中怎么也有百八十个的,所以将乐大人转做武职也是极具操作性的。 说的再明白一点,乐大人可以算做读书人,但却是根不正苗不红的进士。 想到这里,乐大人出了一身冷汗,多亏了陈御使出面阻拦,若自己由文入武意味着什么,意味着自己将来出了差迟过错极有可能性命不保,要知道本朝优渥士人,没了文官身份的这张护身符,自己就等于没了安全保障,真要被拿捏到什么过错,下场真的不可预料。 好大的阴谋! 乐天心中清楚,升迁自己武职的建议一定是蔡京的党羽们提出的,这样日后就可以寻个过错拿捏自己,弄不好这条小命就可能在陷害中交待掉,好在朝中不乏明白人看清了对方的意图。事实上,当初乐大人也没想出为什么朝廷会给自己一个正六品武官的职位,如今一想心中立时明白过来,这就是蔡京一党当初给自己挖的坑啊。 想当初自己费了那么大的劲一心想考个功名,不就是图的是文官身份这张护身符么,又怎么可以被人破了功。 至于那个正五品的诰命,是梁师成出的主意,乐大人有功劳是不假,但戊戌科的一甲同年们仍在向着正八品而努力奋斗,同科中的奇葩乐大人再迁为正六品显的太过突兀,正五品的武职又不适合乐大人读书人的出身,于是采取折中办法,赐乐大人正室一个五品诰命,也算是给乐大人像征性的一个补偿。 只是朝中的官员们都忘了,乐大人至今只纳妾并未曾娶妻。 再者让乐大人节制杭、秀、越三州水军,则是郓王赵楷运作的结果,徽宗皇帝对此也是持赞许态度。一来杭州市舶司税赋关乎国之命脉,两千料铜锭一案己然暴露出三州水军各自为政的弊端,由政绩斐然的乐大人统一节制三州水军恰可以去除这个弊病,毕竟乐大人在官家的眼中一个清廉的能臣干臣印象是挥之不去的,由别人去担任此职做的未必有乐大人做的好。 除此外又给了乐大人一个奇葩的任命,同知杭州府事一职,完全是给乐大人补偿的。在官场中人的眼中看来,钱塘知县乐天自从到任后连立功绩,然而做为乐天顶头上司的府尊王汉之却接连出现失误,先是莫名其妙的中了奸人的计谋将乐天下了大狱;此事过后,乐天在杭州湾外围剿海匪,王汉之却与地方士绅商贾上疏告乐天的刁状,这与背后捅刀子不同。 看那派到杭州调查乐大人的官员递上来的奏报,乐天不止是治军有术,安抚民心刷政绩也是有两手的,让杭州百姓子弟免费享受初等教育,给县学生员发放禀粮,最后竟然不要朝廷拨钱,竟靠募捐修了钱塘江堤,自大宋开国至今,治下千余县里唯有乐天这么一号人物能办得到,在官家眼中这简直就是能臣中的楷模。 但朝堂上衮衮诸公也不是瞎子聋子,乐大人对王府尊的反击也是有所耳闻的,能使有错在先的王府尊失去了管制乐知县的能力,这乐大人绝非寻常之辈,如此一来钱塘县的位置在杭州府里就显的有些特殊了。 有人会说既然王府尊接连失误,又节制不了乐大人,换一位知府不就行了么,但朝中不乏明白人,乐大人能将王府尊折腾到颜面尽失,只要一言不合,也一定能将继任者折腾到这般地步,再者说乐大人身后还有郓王的影子,便是有心谋取杭州知府一职的官员,在想到这些以后不由的敲起退堂鼓。 乐大人是能臣,但又与王府尊格格不入,其他官员又不想去杭州遭那个罪,倒不如让王汉之接着当他的杭州知府。限于资历,乐大人暂时又升无可升赏无可赏,索性便不升乐天的品阶,给乐天以正七品同知杭州府事的虚衔,这样一来,乐天的顶头上司是两浙置制司而不再是王汉之,倒也不再有府尊管不了治下的尴尬。 一府两署,品阶不变,乐大人挂着一个同知府事的头衔,从名誉权力上来看,管制着钱塘县,又节制杭、秀、浙三州水军,名头上相当的般配。 想通了一切的乐大人心中感叹,这徽宗赵佶在后世常被冠一个昏君的帽子,此番看来对事情的分析也是透彻的很。 钱塘县衙门前响起了惊天动地的爆竹声,在一众士绅商贾百姓的祝贺声中,“钱塘县县署”的牌匾被摘了下来,被挂上去的是“杭州府同知分署”的匾额。 看热闹的百姓人山人海,钱塘县衙成为杭州第二府衙的消息立时间传遍了整个杭州城,连日间街头巷尾酒楼茶肆又热闹了一番,共同的看法是乐大人在钱塘的所做所为是得到朝廷认可的。 除此外还有一个消息也在杭州府里流传着,背地里捅乐大人刀子的王府尊受到了朝廷的申斥,正在杭州府衙后宅闭门思过呢。 更有内幕型的消息传来,在王府尊闭门思过之时,暂由乐大人这个同知杭州府事的小府尊来代理府衙事务。这个消息就有些意味深长了,意味着什么,意味着乐大人被朝廷当做栋梁之臣来培养的,只要在知县的位置上熬满三年不出差错,或是升迁内调为京官或是调往他处稍小些的州府当个太守也是极有可能的。 不过扩大乐大的权力对于王府尊却未必是什么坏事,常言道:祸兮福之所倚,即然王府尊己经节制不了乐大人,朝廷将钱塘县从王府尊的手里割出去,也算是将烫手山药从王府尊的手里抛了出去,避开了与乐大人的纠缠,对于王府尊来说也是桩幸事,要不然以王府尊这般年纪,被乐大人气出好歹的也绝非是什么不可能之事。 自此以后,在杭州府的地面上,百姓们称杭州府衙为大府衙,乐大人的钱塘县衙被称为小府衙。 就在外界都以为乐大人春风得意的时候,在小府衙后宅的乐大人却对着那个五品诰命的圣旨苦着一张脸,正室虚席以待,现下一个五品诰命的封赏再次让乐大人后宅家眷骚动起来,对着这个五品诰命感兴致的依旧是秦姨娘与王小妾,谁让在五房妾氏中二人的出身最好。 虽然对这个五品诰命不存奢望,曲小妾、盈姨娘、姚小妾三人便对于乐大人立正室也是呈积极态度,言称不论是秦姨娘还是王姨娘,只要老爷立一个便是,事实上三人更希望立秦姨娘为正室,毕竟三人与秦姨娘相处时间最长,深知秦姨娘是那种温婉性子,岁数又比王小妾大些,主理家中事务也是最合适的;反观王小妾是大户人家的女儿,过惯了好锦衣玉食的生活,讲究太多,岁数又是最小,有些事情难免考虑的周到,所以三人觉得不大合适被立为正室。 自家妻妾的想法,乐大人心中清楚的很。眼下自己可以说是春风得意,有了官家的赞赏,甚至可以说是前途无量,甚至朝中有不少官员也是看好自己,这虚席而待的五品诰命更对那些真正的大家闺秀有着不小的吸引力,自己难免不会被当做金龟婿来看待。 但话说回来,乐大人真的娶了真正的大家闺秀,对于自家这些出身并不是什么大家大户的小妾来说,绝不是什么好事。 事实正如乐大人所料,在得知乐大人未娶正室的消息之后,有不少官宦家庭开始闻风而动,着出媒婆前来说媒。 看来,正五品诰命的诱|惑力不是一般的大。 第328章:三字经 噼哩啪啦…… 偌大的房舍宅院张灯结彩,围观的百姓人山人海,每个人的脸上都洋溢着喜悦的笑容,随着震耳欲聋的爆竹声,整条街巷弥漫着爆竹所特有的硫磺味道。 诸位看客不要误会,这不是乐大人在娶亲,而是本县对普通百姓子弟开设的免费启蒙学堂今日正式挂匾开课。 待烟火气散去,一块写有小乐府尊亲笔手书的“启蒙学堂”四字的匾额被挂到了正门上方,再见启蒙学堂大门两边贴着一副对联,上联是:“立凌云志”,下联为“做栋梁材”。不消说这带着后世韵味的对联定是乐大人的手笔。 官场扑街货县学孙学长带着县学教谕,还有一众乡绅将亲临开学典礼的有杭州小府尊之称的乐大人迎入到启蒙学堂。 进了大门,只见启蒙学堂的院中间置着一块碑石,也不知道是不是孙学长有意拍乐大人的马屁,那碑石所刻的正是乐大人前几日在小府衙前贴的《神童诗》。对于这块碑石上的碑文,乐大人倒是感觉非常满意。 为官久了,乐大人自然养出了几分官气来,乐大人在孙学长与教谕还有一众乡绅的陪同下,立时学堂讲台之上,目光扫视了一眼,学堂内有幼齿童子二、三百人。那些童子早在学堂先生的带领下垂手而立,一个个睁大了眼睛,敬畏而好奇的看着管理本县的府尊大人。 开课典礼上,乐大人自然不会将什么少年大宋说说与这些初学识字的黄毛小童,便是说些大道理这些乳牙都没换掉的小家们伙也听不懂,乐大人只是像征性的说了几句,又看了看童子们的书籍,然而装模作样的寻上几个机灵的童子问些浅显的问题,再指点两句,巡视启蒙学堂的过场也就算完成了。 在钱塘百姓的眼中,乐大人实施免费教育就是重教化,是实实在在的施惠于民,是真真正正的青天父母。 看到乐大人巡视童子,在旁陪伴的县学孙学长批着发与童子的书籍,说道:“这两本便是童子们识字的启蒙书籍,遵府尊之意,俱是学堂免费提供给寒家子弟的!” 一声府尊叫的乐大人骨子都酥了几分,虽说自己现在还是官居七品,然而这声府尊叫的还是有几分感觉的。乐大人含笑的点了点头,低头来看这两本启蒙受书籍,一本为《百家姓》另一本为《千字文》,俱算得上是千古名著。 没有三字经?在看到这两本后世常用的启蒙书籍时,乐大人立时发现不妥。在后世,《三字经》与《百家姓》、《千字文》并称为中国传统蒙学三大读物,合称“三百千”,然而在学堂上没有《三字经》出现,实在是出乎乐大人的意料。 片刻后,乐大人记起来了,这《百家姓》作于五代之末本朝初年,据说是钱塘县一个读书人写的,倒也算是钱塘人的一个骄傲,被拿来当做启蒙教材也是理所当然的;而《千字文》是南北朝时期梁朝散骑侍郎、给事中周兴嗣编纂的,至于《三字经》在北宋时还没出现,据后代学者倾向的观点意见是“宋儒王伯厚先生作《三字经》,以课家塾”。 《百家姓》在北宋时期还不是私孰学堂标准的教材,若不然在乐天初到辟雍读书时也不会对万俟姓氏的好奇了。 虽说是特奏名,但好歹算做进士,乐大人翻了几页《百家姓》拿捏着架式说道:“这《百家姓》采用四言体例,对姓氏进行排列句句押韵,对于姓氏文化传承倒也颇有功绩,只不过它的内容却少了文理。” 说罢,乐大人又翻了翻《千字文》,摇了摇头说道:“前朝梁武帝命人从王羲之书法作品中选取一千个不重复的文字,命员外散骑侍郎周兴嗣编纂成文。全文为四字句,对仗工整,条理清晰,文采斐然。涵盖了天文、地理、自然、社会、历史等多方面的知识,但对于启蒙学童来说却又略有些晦涩难懂……” 听乐大人这般说话,那孙学长忙拍马道:“府尊说教的是……”不过心中却在腹诽,天下间的学童在启蒙之时都读的是这《千字文》,怎么到你乐大人的嘴里就晦涩难懂了。不过也是心里里想想,不敢说罢了。 “府尊,那边是负责教化学童,先生们的起居住所。”出了教室,孙学长指着教室外的几间瓦房说道,又言:“遵府尊之意,这些教导学童的都是县学里家境贫寒的生员,每月发放的教资足够这几位生员养家糊口了。” “不错!”看着几间屋舍,乐大人点了点头,却又摇了摇头:“虽是启蒙受幼童,但也要有些模样,不若本官送上一副对联,当以勉励。” 说完乐大人想了想开口道:上联为:“为人师表诲而不倦,下联:替国树才教必有方!” “学生定将府尊大人的教诲记于心间,时时自勉!”那负责教化学童,启蒙学堂的县学生员忙谢道。 既然是视察启蒙学堂,乐大人自然到处都要看看,进了那启蒙学堂先生的居住,乐大人见桌案上有笔有纸,想了想吩咐跟在一旁的尺七,道:“与本官磨墨!” 看乐大人这架势,似乎要在学堂里留下墨宝,跟在乐大人身后的孙学生还有一众乡绅们皆是睁大了眼睛,不知道乐大人又有何新作出手。 话说乐大人自从朱勔到杭州那一次之后,鲜有诗词出手,这使的不少人的目光火热起来,不知乐大人今日又有何佳句出口。 尺七研好磨,只见乐大人提笔蘸墨挥毫而书:人之初,性本善。性相近,习相远。苟不教,性乃迁。教之道,贵以专。昔孟母,择邻处。子不学,断机杼。窦燕山,有义方。教五子,名俱扬…… 乐大人挥毫泼墨,一众官员士绅立在一旁观看,足有一个半时辰,只见乐大人写写停停,时而作思索状,时而奋笔疾书,直到所有人的腿都站的麻了,乐大人方才住笔。只见十数张纸笺上洋洋洒洒写了足有千余字。 待住笔后,乐大人观看一遍,又在最首页写上三个大字“三字经”。 方才乐大人进了屋中时,脑海中忽想了起来《三字经》是南宋王应麟所作,好在自己还记得其中内容,索性按着自己的记忆将其中内容写了出来,既然在这个时代《三字经》还未曾出世,自己何不“拿来”一用。 反正乐大人的“拿来主义”用的也不是一次两次了,这抄袭的脸皮也是厚的没法再厚了。 只见乐大人落笔,伸手捏着己经酸麻的手臂,摇头叹息道:“为官后,久不做学问,生疏耳!” 待乐大人住了笔后,一众官员士绅上来瞻仰乐大人的墨宝,只见乐大人所书内容大都采用韵文,每三字一句,四句一组,像一首诗一样。 县学孙学长虽说是官场扑街货,但能当一县学长肚子里也是有些真才实学的,只是稍做通读,立时间就感觉到乐大人所写的《三字经》绝非凡品,读起来有如唱儿歌,但取材却颇具典范,糅合中国传统文化的文学、历史、哲学、天文地理、人伦义理、忠孝节义于一体,而核心思想则包括了“仁,义,诚,敬,孝。”在背诵《三字经》的同时,就了解了常识、传统国学及历史故事,以及故事内涵中的做人做事道理,甚至不输于圣人之四书五经。 《三字经》成书后,在历史的不同时期皆是有所修改与增加,宋、元、明、清,乃至后世国朝皆是有各种版本,乐大人当然不能写元明清的版本,只写到“炎宋兴,受周禅”。至于什么“十八传,南北混。辽与金,皆称帝。元灭金,绝宋世。”是万万不能写的,若写出来乐大人项上这颗人头可就不保了。 看过乐大人所“作”的三字经,县学孙学长忙一躬到地,口中说道:“府尊大人,请受学生一拜!” 见孙学长这般模样,在场的所有士绅不由一惊。官场上的人都知道,县学学长虽然是官场扑街货,但地位却清贵超然的很,就是县太爷莅临县学也要尊称县学学长一声老师,这孙学长能一躬到地向乐大人参以大礼,将所有人惊的目瞪口呆。 “孙老师,这如何使得!”见孙学长施礼,乐大人忙回礼,口中也忙是说道。 “这一拜,乐府尊是受得的!”孙学长起身,与一众人说道:“乐府尊学贯古今,今著《三字经》,看似文字简练,却涵盖了历史、天文、地理、道德;其间更蕴含仁,义,诚,敬,孝,皆我辈读书人之所求也,正所谓童子读《三字经》可知千古事,乐府尊之才可比孔孟对人尔……” 有钱塘士子也趁机言道:“学生所读这《三字经》,其意其境丝毫不输与周兴嗣所作《千字文》分毫,昔年周兴嗣为著《千字文》殚精歇虑因一夜成书,次日,已鬓发皆白,而府尊老大人则是一躇而蹴,昔之大贤自愧不如,府尊老大人当称当世圣人也……” 除孙学长外,后面的一众教谕还有负责教育童子启蒙学堂的县学生员们读了乐大人的《三字经》也是齐齐称颂。 不入流的庞教谕忽道:“依下官所观,乐府尊所著《三字经》浅显易懂,短小精悍、琅琅上口,应当做学堂启蒙教材使用……” “下官也认为理当如此。”孙学长也是说道。 众所皆知,乐大人是大宋诗词界领军人物,甚至几可与晏小相公、苏子瞻齐名,出手之作何时有过凡品。看了这篇《三字经》,便是粗通笔墨的一众乡绅商贾立时也齐齐的喝了声彩,俱认为将此书当做学童启蒙教材最为合适不过了。 “这恐怕不妥罢!”乐大人摇头推辞:“本官只是粗卑之作,若当做教材,岂殆笑大方?” “妥的,妥的……”一旁孙学长与士绅商贾们跟着叫道。 第329章:借鸡生蛋 《百家姓》与《三字经》、《千字文》并称为中国传统蒙学三大读物,相比之下《三字经》、《千字文》皆为饱学大儒所著,而《百家姓》的作者只不过是一籍籍无名的书生,也没有什么太大的学术含量,不过是胜在它的基础性,而乐大人“拿来”的《三字经》足以为乐大的身上镀出一层金芒。 毫无疑问,《三字经》在华夏的历史上是写有浓重一笔的,本时空数百年后每当提起《三字经》时,都会刻意的大书乐大人一笔:杰出的诗人、教育家乐天自从出任杭州地方官后大兴教化,写出千古不朽蒙学读物《三字经》;自此后,乐天兴教化,时有名著出世,为后世所敬仰…… “写”出《三字经》绝不是乐大人心血来潮之作,除了扬名之外乐大人心中当然有自己的小算盘,就是让自己成为一个根正苗红的读书人,也是让朝中蔡京一党死了将自己弄成武人的小算盘。 正五品诰命啊,无疑让乐大人头上顶着一个金龟婿的巨大招牌,连日来有不少媒婆几乎将号称杭州小府衙,钱塘县衙大门的门槛踏的平了。不厌其烦的乐大人除了处理公事外,便以作学问为由闭门谢客,免的被那些媒婆打扰。 作学问?乐大人当然是在作学问,抄袭成性、厚颜无耻的乐大人既然“写”了三字经,自然还有“写”出别的名著的想法。思来想去,一部《菜根谭》又在乐大人的书房里新鲜出炉,除此外乐大人还想参照朱子家训,“写”部乐氏家训,想想此时自己这个年纪写出来实在有些可笑,只得做罢,留得将来上了年纪教育儿孙使用,也好用来刷刷声望。 如果说《三字经》是乐大人给大宋的一个惊喜,那么《菜根谭》一出,则是引起大宋读书人的轰动。 时人赞曰:“一部论述修养、人生、处世、出世的语录世集。具有三教真理的结晶,和万古不易的教人传世之道,为旷古稀世的奇珍宝训。对于人的正心修身,养性育德,有不可思议的潜移默化的力量。” 又有人评道:“其文字简炼明隽,兼采雅俗。似语录,而有语录所没有之趣味;似随笔,而有随笔所不易及的整饬;似训诫,而有训诫所缺乏的亲切醒豁;且有雨余山色,夜静钟声,点染其间,其所言霏有味,风月无边。” 更有乐大人的追捧者吹捧道:“《菜根谭》文辞优美,对仗工整,含义深邃,耐人寻味。是一部有益于人们陶冶情操、磨炼意志、奋发向上的通俗读物。正所谓如乐大人所言:‘咬得菜根,百事可做’。” …… 一时间,乐大人大宋读书人中有“乐子”之誉。 总之,乐大人刷的是声誉,极力要将自己刷成一个根正苗红的读书人,要成为大宋文官的楷模。 这日,正在后衙处理公事的乐大人忽听门子来报,通判李孜求见。 杭州府通判李孜与乐天的品阶一样同为正七品,甚至之前乐大人的职务还有一个杭州府同知通判,与李孜平起平坐,眼下乐大人更了不得,虽与李孜同品,头衔上更有一个杭州府同知府事的标签,成了通判李孜正八经儿的上级。 自从自己到任钱塘己来,这做摇头老爷的李孜从未寻过自己的麻烦,乐大人便吩咐了一个“请”字。 说话间,李孜到了后衙花厅,见到乐大人拱手作礼:“见过乐大人!” 见礼落座,稍叙了两句话,乐大人问道:“通判大人来此,所为何事?” “圣旨有言,府尊大人闭门思过,乐府尊暂问府事。”那李孜未做答而是搬出了圣旨,又言:“王府尊原有意修建湖心亭,只是眼下被圣上暂令闭门自省无法顾及此事,故而暂缓下来,所以下官来请示乐府尊,那些从盐官、仁和八县征发来的劳伇是不是先且遣散回去。” 闻听此事,乐大人眯了眯眼睛忽的说道:“既然劳伇己经征发完毕,修建湖心亭一事大可不必暂缓,既然己经征发了,不如就此将工程完结,省的日后再劳民伤财。”之前,从盐官八县征发来的劳伇都被乐大人征发修堤去了,若修湖心亭,只需抽调回来便是。 圣旨上官家申斥王府尊,并没有说要停止修建湖心亭一事。之前乐大人之所以会提起修建湖心亭,只不过是有意挖个坑让王府尊跳下去,如今目的己经达到,既然有这个机会,为何不自己利用。 亲眼见到过王府尊吃过乐大人亏,通判李孜知道乐大人难缠,不好拒绝,只得回道:“只是那胡员外几家尚未将修建湖心亭的捐款纳齐,若开工尚缺款项。” 正想寻机会报复胡员外的乐大人正好拿捏到了机会,而且是名正言顺,挥手道:“修建湖心亭捐纳,是那胡员外几人亲口允诺的,那便从府衙里派差伇上门催捐,若那胡员外几人一毛不拨,便拿了几人拷上枷锁,直到几人将银钱纳齐为止,若有逃捐便发出告示缉拿。” 知道乐大人有意寻胡员外几人的晦气,李孜也不好多言,接着做自己的摇头老爷按乐大人吩咐行事便是,只是出面的大府衙而不是乐大人的小府衙,大府衙做的可是得罪人的事,得利是小府衙的小府尊。 话说大府衙的差伇们敢违反乐大人的命令么?当然不敢,谁敢违反怕是被征去剿匪的差事便有他一个。 见府衙差伇上来催捐,胡员外等人只是一声长叹,连同大靠山王府尊都被勒令闭门思过,成了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自己这个小商贾还敢与如日中天的乐大人做对么,以乐大人的行事手段,自己不捐怕是真会被拿到府衙门前枷镣示众,咬着牙、含着泪十分屈辱的将捐钱贡献出来。 什么叫借鸡生蛋,乐大人这才唤做借鸡生蛋。劳伇是王府尊征发的,钱是胡员外出的,修出的湖心亭是乐大人功劳。 在府衙后宅闭门思过的王府尊闻知此事,又是对乐大人一番破口大骂,然而却是无济于事。 两月后湖心亭成,游玩西湖的杭州百姓除了称这亭子为湖心亭外还被唤做乐公亭。继尔湖心亭成为乐大人主政钱塘修建乐公堤、启蒙学堂后的第三大政绩。 送后杭州通判李孜后,自家王小妾的父亲王员外又登门拜访。 “贤婿,老夫给你带来一件好东西!”见到乐大人,王员外一边笑嘻嘻的说道,一边将一柄镶着宝石的弯刀拿了出来。 看到这柄弯刀,乐天有些好奇的说道:“西域的东西!” “贤婿果然有眼力!”王员外点头,又说道:“这是一个从南洋回来的水手,从施盘地国商人那里花大价钱买来的的大马士革刀,据那施盘地国的商人说这刀是用乌兹钢锭制造的……” 施盘地国,位于现在埃及一代。 接过王员外递过来的弯刀,乐大人轻轻拨刀出鞘,只见刀身布满各种花纹,如行云似流水,美妙异常。灵魂来自后世的乐大人自然听说过大马士革刀的大名,只不过在后世锻造这乌兹钢与大马士革刀的工艺己经失传,今天能够见到真品,实属惊讶也感到意外。 看到乐大人一脸惊讶的模样,王员外自然知道送对了东西,在旁边开口说道:“这乌兹钢在中原又被唤做镔铁,面上有旋螺花者,有芝麻雪花者,凡刀剑打磨光净,用金丝矾矾之,其花则见,价值过于同等重量之银。据那施盘地国的商人说,这刀每次都可以将一头山羊或绵羊轻而易举的一刀拦腰切断,似乎毫无阻力似的,血就顺着刀上的血槽流过;据说曾有一个西域将领曾经一刀将一头牛砍成两段……” 掂了掂这柄刀的重量,足有四、五斤重,再加上镶嵌在刀鞘、刀柄上的各色宝石,再加上这种刀稀有,按市面上的价格最少要值个千把贯钱。同时想到《水浒》中所言林冲买的那把刀花了一千贯,杨志卖的那把刀值要价三千贯,也并非是什么虚言,想来也应是乌兹钢打造的。 乐天忽的想了起来,辽国就以能出产镔铁而自傲,甚至辽国的国号“辽”在契丹语中就是镔铁的意思,而且辽国向来将镔铁的生产工艺当做本国最大的机密,而大宋锻铁的工艺则比不上辽国,所以大宋的兵器相对于辽国一直处于劣势。 想到这里,乐大人又问道:“岳父大人下次商船出海,可否寻几个会锻造乌兹钢铁工匠来?” “贤婿是想学这件锻铁工艺?”王员外看出了乐天的用意,却又摇了摇头:“据那施盘地国的商人所言,乌兹钢冶炼技术和锻造方式十分特别,一直是波斯人的技术秘密,是不外传的……” “有钱,还怕请不来人么?”乐大人打断了王员外的话语,心中嗤笑有庄六那活剥人皮与凌迟的手艺,外加重金诱|惑不怕那波斯钢铁工匠不倾囊相授。 “老夫尽力而为!”感觉到达到自己目的,王员外又说道:“此次前来寻到贤婿,老夫是有一事相求……” 商人都是无利不起早之人,乐天自然知道自家岳父前来更是有事相商,将刀放在一旁,说道:“拿这么一把贵重的刀登,岳父大人一定是有事相求,那便说罢。” “贤婿解决掉了嵊泗的海匪,使船队前往东瀛、高丽再无阻碍,但商船南下中南半岛、南海诸国还有大食诸国,却要经过舟山。”王员外说道,顿了顿又说:“舟山海匪虽不如嵊泗的孟二柱那般凶残,但拦截过往商船要强收半成的买路钱,若付不出这买路钱,便要被抢掠走价值相当的货物……” “大宋的海匪怎这般的猖獗?”乐大人挑眉,随即又摇摇头道:“舟山己经是明州的地界,实不在本官的管辖范围……” “贤婿,老夫的生意里可是有你股份的,你怎可看自己的钱货生生的被他人抢掠?”未待乐大人说完,王员外便抢着说道。 以乐大人的行事风格,敢动乐大人的奶酪,乐大人又岂能善罢干休,只是舟山着实不在乐大的管制范围内,己经得了秀、越两州的水军节制权,乐大人也不好意思将手再捞过界。 看自家女婿似乎不为意动一般,王员外提着嗓子叫道:“贤婿,老夫与你说了罢,东瀛、朝鲜的商贸只占了海贸利润的小头,真正有赚头在中南半岛、南海诸国还有西域的大食诸国……” 这时尺七前来禀报:“官人!秀、越二州水军的军指挥使前来谒见,只不过越州水军来的指挥使是都指挥使而不是军指挥使。” 闻言,乐大人挑眉怒道:“越州水军无人了么,竟然派一个都指挥使来谒见本官?” 第330章:敲打与投靠 “官人息怒!”见乐大人发怒,旁边的尺七小声说道:“官人莫非忘记了,秀州水军只余下这一个都头了。” 原来,上次乐大人率杭州水军捞过了界,从货船上查出了两千料铜锭,越州水军因缉私不利被官家下令严查,上到军指挥使下到都头俱被连坐,只余下一个刚上任的都头侥幸躲过一劫。 “着他二人进来罢!”乐大人吩咐道。 见乐天有公务在身,王员外也不好多打扰,只是反复叮嘱自己这个女婿多加考虑盘踞在舟山群岛海匪之事。 两月前,杭州水军指挥便余发谒见乐大人,乐大人礼贤下士,曾亲自迎到花厅门前,后来在校阅杭州水军时,若不是乐大人反应机敏险些中了余发等人的暗算,难以翻身。现下乐大人也算是熟识军务,况且地位越发的越然,又有节制三州水军的权力,大宋文尊武卑,自是不必太过客气,况且水军还是属于厢军的编制,将领的地位比禁军差的远了。 那秀州水军指挥使与越州水军都头前来谒见,乐大人连身形也未起,只是端坐在椅子上。 “卑职程寅见过镇抚大人!”那秀州水军指挥使一身袍带公服,进门便拜道。 这时,乐大人才起身,伸手虚扶:“程指挥使,不须如此大礼!” “卑职初次谒见,礼不可废!”程指挥使忙道,一边说话却是一边打量着眼前这位年轻的几乎不像话的乐大人。 在两浙路官场,乐大人的大名可以说如雷贯耳了,虽说只是一县父母然而却是满满的政绩与功绩,不仅治民抚军,而且品阶还是与京畿县知县一个级别的正七品,现下更是几乎干废了杭州府尊,被人唤做小府尊,这样的人自然不能小瞧。 “你我今后份属同僚,都是为朝廷效力,何分尊卑!”乐大人也是客气的打着官场哈哈,打量着这程指挥使,只见这陈指挥使年近五旬,面若重枣显然是常年被海风所吹,身为武人身子自是硬朗的很。 见程指挥使与乐大人见过礼,那随在程指挥使后面前来谒见的越州水军都头忙上前拜道:“卑职谢石三见过镇抚老大人!” 这次乐大人没有客气,与那程指挥使落座上茶后,才淡然向那越州的水军都头问道:“越州水军今还剩下几个管事的?” 听乐大人问话,那越州水军谢都头忙回道:“回镇抚老大人的话,越州水军现只余下诸暨、剡县、新昌三县巡检水军都头,杭州水军正副军指使指使连同都虞侯,都正、副指挥使带同会稽、山阴、上虞、余姚四县水军巡检都头,尽数被革职查办!” 就地理位置而言,越州治下的诸暨、剡县、新昌三县水军远离钱塘江,落不到缉私的肥差,自然没有猫腻可言,所以三县巡检都头安然无恙。会稽、山阴、上虞、余姚四县就在钱塘江边,走私商贾自然要孝敬上买路钱。 说到这里,那越州水军都头谢石三看了眼乐大人面上颜色,又说道:“余下的三个水军都头里属卑职年纪最大,故而被二人推来见镇抚老大人。” 用后世的话来说,这就是典型的塌方式腐败窝案。两浙路官场谁不知道越州水军落到这步田地,尽是拜他乐大人捞过界所赐,将不法商贾与越州水军长年默契协作形成的走私链端掉。 随着朝廷对乐大人的任命,两浙路官场更有一个深刻的认识,朝廷严查越州水军除了革除弊端,也是有意让乐大人更有效的节制杭、秀、越三州水军。 这话听在乐大人耳朵里倒也不在意,然而落在秀州水军程指挥使的耳中却是身形一震,秀州水军分扼长江、钱塘江出海口,差事也是服的很,较起真来也是一屁股屎,所幸没被乐大人拿到把柄。 “现下越州水军由谁人统领?”乐大人继续问道。其实乐大人对越州水军一事是明知故问,杭州、越州只是一江之隔,越州水军现在是个什么模样,乐大人心中又怎么不清楚,方才这番话明着是乐天发问,实际上是说与那位秀州水军程指挥使听的,说是敲山震虎也不为过。 “暂时无人统领。”那谢都头又回道。 乐大人点了点头,道:“无过便是有功,谢都头只要你认真办事,本官会在两浙路兵马都监蔡指挥使替你美言,让你做个都指挥使。” 听得乐大人的许诺,那谢石三忙拜道:“小的谢过镇抚老大人了!” 随即乐大人又抛出个诱饵,“你回去与你两个同僚说说,只要认真办事,本官少不了在都监老大人面前替他二人美言的!” 要想让人卖力干活,什么动之以情晓之以理的谈理想谈道德都是些屁话,只有诱之以利才会让别人心里有干劲。转念一想,越州水军既然有太过空缺,自己不如运作一般,将杭州水军的几个将领提升分浙过去,既培养了嫡系又可以有效的控制越州水军,正好一举两得。 被摞在一边的程指挥使见乐大人与这谢石三说话,心中惊讶更甚,这位被称为杭州小府尊的乐大人看年纪不过双十,心中却是精通御下之道,这样的人在朝廷里有靠山,个人又有能力,与这其做对才是不智之举,又想杭州知府王汉之现下的境地,程指挥使心中对乐大人越发的忌惮起来。 与那越军水军都头谢石三叙过话,乐大人才冲着程指挥使歉意的笑了笑:“乐某只挂念着越州水军之事,冷落了程指挥使,倒是失礼了!” “乐镇抚治民抚军日理万机,下官不敢打扰。”程指挥使忙回道。 初次见面自然打的都是官场上的哈哈,乐大人问了一下秀州水军的建制、粮饷情况,程指挥使一一做答。至于校阅水军之事,越州与杭州只是一江之隔,离的近倒也可以亲临,秀州距离钱塘二三百里,水军分面的又广,现下钱塘修堤到了关键时候,乐大人也只好做罢。 叙了一番话,就待要起身告辞之际,那程指挥使忽说道:“下官前几日在秀州听闻桩事情。” 谢石三虽说只是个小小的巡检都头,却在官场上也厮混了一二十年,自是知道避嫌的,忙先告辞出去。 “何事?” “镇抚大人可还记得沈杰?”程指挥使低声道。 乐天眯了眼睛,反问道:“那个会试替人做弊被官家放了一条生路,今夏又被本官教训一顿的狂生?” “正是此人!”程指挥使回道,又说:“秀州太守曾纾是本朝前史官修撰,管勾编修院,判太常寺兼礼仪事曾巩曾老大人的侄儿,前些时日曾老大人衙内、在湖州任司录的曾悖曾到秀州探望曾老大人,父子摆开宴席,召来秀州名伎杨丽助兴,彼时下官正好陪座其间。 那歌伎杨丽才色俱佳,私下里与沈杰唱和颇有交情,曾衙内见那杨丽秀色可餐心中甚是高兴,那杨丽趁机向曾衙内推荐沈杰。第二日,得了杨丽推荐的沈杰如约去拜访曾衙内,二人见面相谈甚欢,投缘的很。据说那曾悖曾衙内将沈杰改名为沈晦,以他门客的身份参加后岁漕试。” 漕试,又称牒试,宋代为防止州一级地方官员徇私舞弊,规定各地举送、发解、考试、监试官的亲戚们不在所在州考试,统一参加由转运司(漕司)组织的考试,试法同州试。漕试合格,即赴省试。按规定,曾悖可以推荐门客一人参加漕试。 “这与本官有何干系?”乐大人反问道。 程指挥使低声道:“那沈杰曾因替人代考而触怒官家被降旨,止令今后不得入科场,如今那沈杰被曾悖改名沈晦参加漕试,显然是犯了欺君的罪名……” 看了一眼程指挥使,乐大人说道:“欺君也是他沈杰、曾悖欺君,况此举亦不为人耻。” 说的明白些,乐大人不想管这些屁事,也不想因这些事情去揭发沈杰,做那被人耻笑的小人。 程指挥使忙说道:“镇抚大人怕是忘了,那沈杰祖籍钱塘,正在镇抚大人治下,若圣上查出此事,大人怕是脱不了一个失察的罪名。” 显然,程指挥使说这般话也是有交好自己之意。 这倒是个难题?乐大人绝不想牵连其中,思虑片刻后道:“此事不宜外为人所知,纵是揭发此事,于你我也无甚益处,反倒落得一小人的名声,耽误了自家的前程。” “镇抚大人教训的是!”程指挥使忙道,又说:“据下官听闻,那曾悖与沈杰近日有前来拜访镇抚大人之意,怕是为了那改名之事,大人慎重。” 乐大人点了点头,又问道:“本官听闻杭州的商贾们言说,最近舟山那边的海匪闹的很是厉害,你可知道此事?” “下官也略有耳闻。”程指挥使回道:“近年来两浙路不少官吏借官家采办花石纲之名大肆搜刮民财,有百姓不堪其扰而做匪,舟山之匪即如此也,据说最大的一股足有千人之多,只不过此伙海匪只收取过往商贾买路钱,并不伤人性命,况又在茫茫大海之上,官军不易围剿,也就由得他们了,但若长此以往下去,必为我大宋之患也。” 说到这里,程指挥使想起乐大人立下的军功,低声问道:“官人莫非想平此匪患?” 乐大人摇头道:“非也,舟山在明州治下,本官岂能越越俎代庖?” 对于乐大人以往所为,程指挥使显然不会相信,表忠心道:“若乐大人有心剿匪,下官当尽全力助大一臂之力。” 第331章:断了沈晦的官路 虽为下属,秀州水军的程指挥也算是远来为客,当夜宿于钱塘县公馆,乐大人酒宴待之。 宴毕,乐大人还归小府衙,开始思虑舟山海匪一事,除此外据程指挥透露不日曾悖与沈杰将要拜会自己,自己是不是要事先作些功课好好教训那沈杰一番。 话说乐大人己经是正七品的官身,而且被誉为大宋当今词坛的领军人物,近来又写了《三字经》、《菜根谭》等名著,那沈杰不过一介布衣,以士林言论,乐大人与一介布衣百姓过不去岂不是自跌身份,被天下读书人所诟病。 其实乐大人要教训那沈杰并不是没有道理的,沈杰以狷狂闻名两浙,视古今天下读书人如无物一般。乐大人要教训沈杰,也是有刷名望的想法。常言道“文无第一,武无第二。”读书人素有文人相轻的不良习气,况且那沈杰依仗学问向来言行举止狷狂,使得不少读书人心中恶之,但学识与嘴皮上的功夫又不如他,乐大人拿他开刀,除了刷名望以外,也有在两浙读书人面前刷好感的念头。 再者说乐大人对这沈杰后改名沈晦的北宋末代状元公无甚好感。 拥有后世记忆的乐大人,对沈晦此人的事迹也是知道些的,在宣和六年殿试临近之时,这沈晦时时诗词酬酢,名为以文会友,实则是广结友谊,试想殿试在即这沈晦日日酒色笙箫,哪里有时间去下功夫学习。其中,在沈晦结交的朋友之中,沈晦与喻樗还有梁师成的交往最值得一提,前者帮他中状元舆论造势,后者在殿试时助他做弊,直接帮他中状元。 说的明白些,这沈晦的状元功名不过是花钱从梁师成那里买来的,喻樗又为他大吹大擂造势,使的世人以为这状元公不授与他沈晦就是有考场内幕。而且沈晦这个人素来只会夸夸其谈,语气狂狷,而为官后行事毫无胆量气魄谋略可言,实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再者说乐大人与这沈晦既然己经生隙,又何必冒风险去帮他改换名籍,到时这沈晦为官便会投向与自己的对立面。 将沈晦的事情想了一遍,乐大人开始将注意力放在盘踞在舟山的海匪上,舟山不在杭、秀、越三州治下,乐大人显然是鞭长莫及。 不过乐大人思量起自己手中的兵权,兵权在大宋历来是敏感的东西。唐末藩镇割据及五代之乱后,本朝太祖、太宗二位皇帝尤为重视兵权,若不然也不会有杯酒释兵权之举,本朝凡涉及到军务变动,没有官家点头是不可能的,莫说是一县父母,便是两浙路置制使陈建身为封疆大吏,在没有朝廷的命令下,也不可能调动一兵一卒。 然而有关于乐大人的任命却是最为奇葩的,在钱塘范围内治民、抚军、治吏,如同一个微型版的封疆大吏,而且眼下更是节制了除杭州水军之外的秀、越两州水军,又有几分漕司的味道,若是比起对权力的应用,乐大人可以勉强算做一路微型诸侯。在这层表像之下官家真实的意图是什么,是要让乐大人管好杭州州湾这条水道,保护好大宋的财赋命脉。 干上一票! 想到这里,乐大人咬了咬牙,打定主意于公于私一定要干掉这伙盘踞在舟山的海匪。于公,是为了大宋财赋;于私,是为了自己经营的海贸,也是为了替自己刷功绩,也好让大宋的朝臣们看看官家赋于自己的兵权是如何应用的。 正所谓名不正言不顺,舟山是明州的地界,不是自己节制下杭、秀、越三州水军的地盘,用什么办法来插手剿匪之事,成了让乐大人伤神的事情。 这一日,乐大人刚从江边堤坝工地上督工回到县衙换过衣袍,便见尺七持着一封名帖来报,县衙外有二人求见官人。 乐大人看眼名帖,立时知道是那曾悖、沈杰二人到访。不给曾悖、沈杰二人的面子,乐大人也要给秀州知州曾纾的面子,着尺七引二人进来。 “久闻乐大人桃花庵主大名,近日有传闻乐大人一时辰内而作《三字经》,数日内而成《菜根谭》,吾辈拜读大作,深敢乐大人有昔之大贤之才,为当世之大儒,今日相见实为三生有幸啊!”花厅前,那在湖州担任司录一职的曾悖与乐大人拱手作礼,口中狂拍了一通马屁。 “不过是市井传言、士子抬举,曾大人又何须当真!”乐大人谦虚道。同时他细打量这曾悖,只见其年纪三十有余,温文尔雅,一身读书人的装扮,在曾悖身后跟着的则是曾见过一面的沈杰,如今己经改名唤做沈晦了。 那曾悖只是从八品的司录,在乐大人面前还真上不得台面,但这曾悖的老子曾纾可是五品的知州,这个面子乐大人还要给的。 那曾吃过乐大人亏的沈晦,见了乐大人面上略有几分尴尬之色,也是拱了拱手拜道:“学生见过乐太守。” 杂伇过来上茶,分宾主落座略做叙谈,做为官三代的曾悖曾衙内倒也不客气,说道:“今日在下唐突上门看见乐大人,是为一桩事情而来。” “曾大人上门,不知所为何事?”乐大人刻意装做不知。 “这位沈朋友,乐大人之前也曾见过面的。”曾悖指着沈杰说道,又言:“沈贤弟其人六艺绝伦,只是不幸坐累,遂无试所,在下怜其才名,更与其一见契合,打算易其名曰晦,而正好在下有合牒门客名额一位,便与了沈贤弟,他日好教沈贤弟赶赴科举,也好奔个前程。” 曾悖顿了顿又说道:“沈贤弟虽寓居于秀州崇德,籍贯却在钱塘乐大人治下,所以有劳乐大人与沈贤弟费心改名。” “还望乐父台成全!”一旁的沈晦忙跟着说道,因为求人,脸上无丝毫倨傲之气。 “小事一桩罢了。”乐大人似乎没想就此事来难为沈杰,将手一挥说道。 “多谢乐父台成全!”听乐大人一口答应,改名沈晦的沈杰忙谢道。 “不过……”乐大从却是将话音一转,盯着沈杰说道:“本官曾听人说,从古至历朝历代大儒的文章,你俱都看不上眼,时不时的妄加评判,可有此事?” 沈杰尝语人曰:自古及今,天下秀才只有三个。孔大头一个,王安石、苏轼合一个,和晦乃三个也。当初在西湖畔的观景楼上,便被乐大人抓住辫子狂喷了一顿,使沈晦颜面尽失,没想到乐大人居然再次发难,拿自己时常评判历朝历代大儒文章的事情拿来说事。 知道沈晦要来,乐大人自然要做好收拾他的文章。 到了这个时候,曾悖终于发现自己带沈晦来见乐大人是个错误,今夏乐大人舌战沈晦一事曾悖也是曾听说过的,只是没想到乐大人并不给自己面子,而是打算再次狠狠的敲打一顿沈晦。 见沈晦一时无语,乐大人继而说道:“且先不说本朝人物,前朝韩愈公被后人将他与杜甫并提,有“杜诗韩笔”之美称。其赋、论、说、传、记、颂、赞、书、序、哀辞、祭文、碑志、状、表、杂文等各种体裁的作品,俱都成就卓异。 柳宗元公骚赋成就极高,唐人可谓惟柳公深得骚学,其虽不脱唐骈文习气,但也有像《南霁云睢阳庙碑》那般佳作。 本朝功苏子瞻强调作文当‘有为而作’,崇尚自然,摆脱束缚,出新意于法度之中,寄妙理于豪放之外。作文应达到如行云流水,初无定质,但常行于所当行,常止于所不可不止。文理自然,姿态横生之境界。 而欧阳修公取韩愈‘文从字顺’之精神,提倡简而有法和流畅自然的文风,反对浮靡雕琢和怪僻晦涩。其文内容充实,气势旺盛,具有平易自然、流畅婉转。叙事既得委婉之妙,又简括有法;议论纡徐有致,却富有内在的逻辑力量。章法结构既能曲折变化而又严密非常。” 说到这里,乐大人又总结道:“韩愈公文风如潮,柳宗元公文风如泉,欧阳修公文风如澜,苏轼公文风如海,这四公的文章哪一方面不比你沈晦强上千百倍,你有何德何能敢妄加评判大贤文章之好坏?” 被乐大人一顿口水狂喷,不止是曾悖不好说话,沈晦更是有苦说不出,要知日后能遇到乐大人这般人物,自己打死也不说这句话。 乐大人的势头继续咄咄逼人,又问道:“本朝书法有苏、黄、米、蔡四大家,你沈元用敢称第五大家么?” 连番训斥,沈晦几乎流出汗来。 继而,乐大人又狂喷口水道:“本官曾听闻,你沈元用以四六骈文自负,依本官看来宫中执笔书写圣旨的宦官的骈文,写的未必逊色于你!若是不信你尽可以去寻些圣旨骈文来看看。 依乐某来看,江浙士子不过是喜好相互吹捧,互抬身价,不用心向上,无真才实学,尽是虚浮浪|荡之辈,实为我大宋读书人之耻辱!” 最后,乐大人伸手一指沈晦,与曾悖说道:“曾大人,你岂不知这沈晦曾在会试时与人捉刀代笔,被圣上止令今后不得入科场,而你曾大人却为其大开门路,甚至不惜欺君妄上,为这沈杰改名,试问你曾家是否嫌家世太过显赫了?还是以为圣上不会责罚你曾家?” 喷完了沈晦,乐大人再喷曾悖。又接着说道:“明日乐某便修书一封与秀州知州曾老大人,若曾老大人同意曾衙内所为,乐某便愿为这沈杰改了名籍。” 一番话说的曾悖冷汗淋漓,欺君妄上这个罪名他曾悖可担待不起,惹得天子一怒,曾家世代官宦就此沦为布衣,他曾悖就成了曾家的千古罪人。 沈晦心中清楚的很,这一次自己改名籍的事情是无法在乐大人这里实现了。 第332章:公田所 狂喷了一通有两浙路第一财子之称的沈晦,又断了沈晦的官路,达到目的的乐大人可谓身体通泰。 今夜轮值到盈姨娘侍寝,刚刚用过晚饭的乐大人懒洋洋的靠在躺椅上,两只脚自然垂落在椅前的脚盆中,温热的洗脚水令乐大人舒服的眯起了眼睛,丫头翠枝用力的为乐大人捏|弄着脚掌,做着足部按摩。 享受着封建士大夫腐朽阶级生活的乐大人夸奖道:“别说,几房丫头里属翠枝为老爷我洗脚最为舒服,拿|捏的手法最好也最为卖力!” 得了老爷夸奖,翠枝似乎不大领情面,一揉|搓一边说道:“婢子只是捏脚捏的好罢了,又哪有秦姨娘房里梅红会伺候老爷!” 噗…… 在旁边为乐老爷泡茶的盈姨娘笑了出来。梅红是通房丫头的事情,整个乐家后宅都知道,乐家名义上是有五房妾氏,实际加上年纪尚幼还有做为通房丫头的梅红,可以看做是七房了。 “怎么?羡慕梅红了?”家里都是一干女将,厮混在内闱的乐大人倒也不害臊,又笑道:“若你翠枝也想像似梅红那样做老爷的通房丫头,老爷我也勉强为之。” “婢子可没有这个福气。”论乐家一干女眷里,翠枝认识乐大人最早,当初翠枝识的乐大人时,乐大人还只是衙中小吏,对乐大人倒也不是十分拘束,反说道:“外边有几个人不知道白老爷要将杭州府最红的清倌人墨嫣姑娘送与老爷为妾,婢子这点姿色真入不得老爷的眼。” “好罢,算你有自知之明。”乐大人笑道。 凭心而论翠枝模样生的也算标志,但在乐大人的妾室中就只能算做一般了,不过提起墨嫣姑娘乐大人心中有些意动,但家中妾氏着实是有些多了,纳了怕是家中又有风波,只得故意岔开话题道:“日后回到平舆,本官定为你许上一户好人家。” “婢子的事情是小,我们小姐的事情是大!”似乎翠枝不大领乐大人的情面,却是带着几分怨意的说道:“家中五房,一月不过才能轮到老爷六次,曲姨娘、秦姨娘都生出了小少爷,姚姨娘也是怀胎五月,我家小姐到现在还未怀上,心中怎么不急,若是老爷哪日将那墨嫣姑娘纳进了门,一月只能轮到五次了,况且还有梅红,菱子再过两年也是越发的出落了,那时恐怕日子更少……” 翠枝自幼被卖到青|楼楚馆里,对风尘中的那点事又怎么不清楚,现在又常在乐家后宅时服侍,虽说是姑娘家,内闱中的那些事倒也说的出口。 “翠枝……”被翠枝这么说,盈姨娘面色一红。 “谁说老爷我要纳墨嫣姑娘了!”乐大人也是反驳。 “小姐,婢女说的是事实!”翠枝先是与盈姨娘说道,又将目光投到乐大人的身上,哼哼冷笑了一声,“老爷好|色可是天下皆知的事情,若不然正室未娶,怎么会在一年之内连纳了五房妾氏。 现在有了官身。又怕士子们与官员们议论才收敛了许多,依奴婢来看啊,那墨嫣姑娘与老爷有救命之恩,既然能被称为杭州第一清倌人,那容貌更是端庄秀丽的很,依老爷那好|色又怜香惜玉的性子,纳入到房中也在情理之中。” 闻言,乐大人苦笑了两声:“你倒比老爷我还了解自己。”心中又在想,莫非家中几位妾室己经暗中应允此事?想了想,心中终是明白自家几房小妾的小心思,自家一个五品诰命虚席以待,连日来有不少杭州官宦士绅遣媒婆登门说亲,险些将府衙的门槛踏的平了,若自己真的纳了墨嫣姑娘,好|色的名声会更大一些,定然能让那些登门提亲的官宦士绅知难而退。 “这倒不是婢子说的,而是房中的几位姨娘一起议论的。”翠枝心急口快,一双眼睛又睁大起来,“老爷,秦姨娘与王姨娘出身俱都是大户人家,老爷不如择一位立为正室罢?” “你便这么希望老爷立正?”乐大人问道。 “秦姨娘与王姨娘俱都没什么架子,都是好相与的人,老爷立了谁,家中下人的日子都好过,若老爷娶一房刁蛮的大家闺秀,怕是小婢的日子就不好过了。”翠枝如实说道,旋即又抖出出一个连乐天也不知道的消息:“据外面人说,那白员外己经不再让墨嫣姑娘抛头露面,而且还收做养女改随了白员外的姓。” 这消息连自己也不知道啊。乐大人心中不由的暗叹,女人八卦起来,打探起消息似乎比自己手下皇城司的暗探还要更胜一筹。 “盈盈!”乐大人转而将目光投向一旁捂嘴偷笑不己的盈姨娘。 素手送上碗刚刚泡好的茶,盈姨娘道:“夫君有何吩咐?” “你每日何时来月事,报与老爷我知晓,老爷算算后,定让你满足心愿!”接过茶饮了一口,乐大人豪气万丈的说道。 “老爷胡吹大气!”翠枝显然不大相信。 “老爷是不是吹牛,几个月后便见分晓!”乐大人放下茶碗将手一摆,起身将盈姨娘娇柔的身子抄了起来,向大榻上走去,惹的盈姨娘羞涩万分,口中惊叫连连。 见状,翠枝忙端着洗脚水向外走去。乐大人却是将头一转,调笑道:“翠枝,你也可以过来,替老爷我推推背。” 方才还敢大声与乐大人顶嘴的翠枝,闻言着起洗脚水逃似的向外走去。刚刚走到门口,菱子却是冒冒失失的闯了进来,险些将翠枝手中的脚盆撞的飞了,引得翠枝惊叫了一声。 惊叫声引得乐大人回过头来,见是菱子,口中调笑道:“菱子,你是与老爷我来推背的么?” 刚刚纳了曲小妾那会儿,菱子便意外撞见乐大人行那事儿,又是被当做预备小妾养着的,对乐大人闺房中事也是司空见惯,也不害羞,说道:“老爷,姑奶奶刚刚来了,说是寻老爷有要紧事!” 这么晚了,阿姊来寻自己是什么事?乐大人不解,反正不会是与姐丈李梁争吵,话说自家阿姊自从去岁被敕封七品敕命以后,姐丈连同李家上下对阿姊都是尊敬的很,更不会与阿姊争吵。 “我去前面看看,你且在房中候着老爷我!”将盈姨娘放在榻上,乐大人说道,说完便出了后宅随着菱子来到前堂。 一进门,乐大人便感觉气氛有些不大对劲,不止是阿姊,连同尺七、屠四,甚至三房秦姨娘也是在场,忙开口问道:“阿姊,天这么晚了,急匆匆的来寻我所为何事?” “你且看看罢!”乐氏脸上神色阴沉的很,将一封书信递到了乐大人面前。 接过书信,乐大人看了一遍,面色也是阴沉了起来。 旁边的秦姨娘也将一封书信送了过来,雍容皎好的面容上也尽是焦急之色,叹息道:“妾身父兄与来了信,信上内容与阿姊信上所说的也是一般模样。” “整个平舆县现在都是这个模样,这地都被官府耍无赖征了去,县里有人不服官府征地而反抗,被打死了十几个人,重伤的有几十个,险些被扣上造反的罪名。”阿姊乐氏说道。 原来政和初年,宦官杨戬主持后苑作时,胥吏松公才在旁边进言,汝州有闲置土地,被杨戬征为国有,随之建立了名为稻田务的一个衙门,后来这稻田务在政和六年被改名为公田所。 为了得到官家的宠信,这主持经营公田所的杨戬开始打着官府的旗号四处大肆兼并土地,所用方法无赖至极。第一种是按民契券所载顷亩﹐而以新颁尺寸打量,也就新尺比旧尺要小,这样一来以新尺来丈量百姓的土地契券,自然要多出许多土地,然而这些多出的土地被杨戬与手下爪牙拘没入到官田﹐创立租课。 这种搜刮吃相还是文雅的,后来的这种办法就简直可以用罪恶二字来形容。 第二种是使用公田之法更是无耻之极,也是就是取民间田契根磨,比如说这块田地今属甲,之前是从乙手中买来的﹐然后公田所的差伇们会让甲要己来证有这个事情﹐待得到证实后,又会让乙证明这块田地之前是从另一个人丙处得来的,就这样一路向上追寻,直到无法证明这块土地的来历时,便说这块地之前是无所的公田,然后被充为公田。 如此一来,原土地的持手人成了佃户。 前文书中曾说过,彼时还不是盈姨娘的盈盈姑娘在亲戚那里买了土地,旋即被公田所按公田之法籍没,才流落到了汴梁重操旧业。这公田所一路巧取豪夺,所到之处破产者比比皆是,早上还是大门豪族,晚上就被公田所折腾的破了产成为乞丐。 很不幸,杨戬主持下的公田所一众爪牙到了平舆县开始大肆侵占民田,富家商贾、平民百姓,便是连乐大人祖传的田产与后来置办的土地,甚至连乐大人的桃园与桃花庵也被那公田所强占了去。 难怪乐大人面色也阴沉了起来,良田也就罢了,没了桃园与桃花坞,他乐大人还是闻名大宋的桃花庵主、桃花郎君么? 但杨戬可是与童贯、梁师成平起平坐的宦官,以现今乐大人的声名权力根本不可能与之对抗。莫说是乐大人,公田所划地所到之处,富商世贾、宦绅又有多少,也不是一样倾了家荡了产! 大宋的天下就要乱了!乐大人在心中叹道。 童贯、蔡京、梁师成、王黼在汴梁结党营私倒也罢了,东南有压榨百姓的花石纲,朱勔横征暴敛直接催生了方腊造反,西北有敲骨吸髓的公田所,杨戬与继任者李彦强抢民田,逼得京东、河北百姓四起反抗,最出名的便是宋江起义,这些人贼臣们的所做所为严重削弱了北宋的国力,也为北宋的灭亡埋下伏笔。 造反! 突然间,乐大人注意到了一个词,心中突然对这几日想办法插手舟山事务寻到了一个解决的办法。 第333章:吹吹帎头风(上) “尺七,去将童判书唤来!”乐大人心中忽的有了主意吩咐道,又与屠四说道:“你去将我姐丈也请来,本官有要紧公事与他二人商议!” 听到乐大人吩咐,尺七转身欲出去,却又将身子转了过来,吞吞吐吐的说道:“官人,小人与屠四家的田地也被那公田所没了去,求官人与小的做个主啊。” 屠四听了也是连忙点头,求乐大人与自己做主。 乐大人心里有着自己的事,也不听尺七与屠四诉苦,不耐的摆手道:“让你去便去,本官寻童判书二人有紧急公务,休要耽误了!” 尺七他爹还有屠四与李梁除了官差与帮伇的关系外,多多少少还有些亲戚关系,乐氏看乐天训斥尺七二人,又觉得自家田产被公田所没去,乐天也不说个话,心中恼怒,斥道:“二郎你好歹也是个七品的朝廷命官,自家的田产都让人强占了,也不知道写个状子递到官家面前去告御状,倒拿自己人发起了脾气……” “跟着老爷我做事,老爷我何曾让你们吃过亏?家里的那几亩田产暂且不要也罢。”将自家阿姊的训斥全当做耳边风,乐大人看了眼尺七与屠四,又摆手道:“快去寻童判书与我姐丈,别耽误了本官的正事!” 想想也是,自己二人跟了乐大人以后也收了不少好处,家里的几亩田地又值几贯钱,尺七、屠四二人心倒也想宽了些,忙应着出去办事。 说完,乐大人看着自家阿姊,说道:“这公田所闹的己经不是一年两年了,而且有愈演愈烈之势,阿姊也不是没看到,那些被侵没田产的府县里不乏士绅官宦,比你家弟弟我官职还大的也不在少数,然而上告有用么?那公田所还不是猖狂如斯!” 乐氏愕然,半响才说道:“二郎是说,这哑巴亏咱就吃定了?” 依历史原本的轨迹发展,直到宣和七年朝廷才下令将公田所侵占百姓的田产归还,只是那时大宋己经摇摇欲坠,田地刚刚回到百姓的手里,北方金人铁蹄就己经践踏到了中原。 “阿姊岂不闻盛极必衰的道理?就由着那公田所蹦跶,看他们还能张狂到几时!”事实上对乐大人对公田所侵占民田这桩事情也是没有太多办法,只好采取阿q式的方法来自我安慰,又说道:“阿姊,你身为七品敕命,朝廷每年按时给你发放俸禄,你且忍将这几年,” 说完,乐大人又将目光投向自家三房秦姨娘,道:“你父兄在平舆老家还经营有酒楼饭庄,也不愁吃穿的,乡下的那几亩田地且不要挂念,朝廷早晚会还回来的!” 听乐大人这般说话,乐氏与秦姨娘等人也知道乐大人眼下也没什么办法,便散了去。 …… “属下见过镇抚大人!”童判书被尺七领来,向着乐大人施了一礼后,又问道:“镇抚深夜唤属下前来,不知有何吩咐?” 吩咐下人上茶,乐大人一笑又是礼贤下士又是攀拉亲戚的说道:“妹婿,你我本是连襟亲戚,如此客气岂不显的生分!” 这语气好熟悉! 童判书心中计算了一下,乐大人用这种语气与自己说话己经有过两次,第一次是让自己往武松以前租住的地方放钱放书信,第二次是乐大人着自己派人假意在钱塘江里刺杀乐大人自己,每一次干的都是阴人的活计,这一次不知道自己这个连襟打的又是什么主意。 但有一点童判书心中却很清楚,自己有今天的官职财富,都是拜乐大人所赐,而且自从乐大人到任杭州以来,所表现出的强势与干练做风注定前途无量,既然引自己为心腹,自己惟有为乐大人卖力作事来报达了。 童判书极有眼力的立起施礼,凛然说道:“镇抚大人不知有何事吩咐,属下愿鞍前马后万死不辞!” 这时房门打开了,得了屠四传话,李梁忙赶了来,进门便说道:“二郎,这么晚了,你唤我来有何事?” 乐大人只是笑了笑,待下人上好茶水后吩咐道:“尺七、屠四,你二人好生在外把守着,休要旁人进来。” 待那下人上过茶水,尺七与屠四将房门关上守在外边,不许任何人接近乐大人议事的房舍。 “有桩事要与你二人去做!”随着房门的关闭,乐大人压低了声音。 …… 许久之后,李梁还在目瞪口呆中一时半会醒转不过来,便是旁边的童判书曾经给乐大人办过两次机密事务,这一次也是被震惊的半响默然不语。 见李梁与童揽这副表情,半响后乐天缓缓说道:“此事事关重大,有所畏惧也是人之常情,你二人若不想为之,本官也不勉强,另寻他人去做便是,只不过你二人要保守秘密!” 知道到了表忠心的时刻,童揽忙作礼道:“属下愿效犬马之劳!” “你办事,我放心!”乐大人对童判书的表态表示非常满意,点头道:“如本官没有记错的话,这己经是你第三次替本官做机密之事了,你这个九品的官职也该往上升升了!” “属下不敢有所奢求!”童判书忙道。 在县衙里做都头,李梁能见过多少世面,眼下听了乐天的安排一时间拿不定主意,耳中突然听了乐天与童判书的许诺,心神却是一震。在乐大人没有发迹之前,李梁在老家平舆做都头时还是夫纲很振的,可是自从乐大人助叶梦得镇|压淮康军兵变之后,乐氏因教导乐天有方被敕封了七品诰命,自己这夫纲便再也振不起来了。 听到乐大人对童判书的许诺,急于重振夫纲的李梁精神一振,道:“乐大人,此事就交与我二人去办好了。” 看到二人应允,乐大人满意的点了点头,“你二人要小心些,待那边起事后便寻个理由跑回来。” “是!”李梁与童判书二人齐齐应了一声,又说道:“大人等着我二人的消息罢!” “回去准备准备,后日动身,本官在家里等你们的消息!”乐大人道。 …… 将姐丈李梁与连襟童揽二人送走,乐大人回内衙休息。之前便要与盈姨娘上榻嬉弄,被阿姊来搅了兴致,忙急匆匆的来安抚盈姨娘,刚到盈姨娘房门口,便听房间里有说有笑,乐大人掀起刚刚挂起抵挡秋寒的厚门帘,步入到盈姨娘的房间,却见菱子正坐在房间里与盈姨娘聊的正热闹。 乐大人与李梁、童揽二人商议事情到极晚,现下己经亥时过半,按后世的时间来计算己经到了夜里十点钟,乐大人看着谈意十足的菱子,问道:“恁晚了你也不睡,莫非你家田产也被公田所藉没了,在这里故意等老爷我与你讨个公道?” 对于乐大人的问话,菱子有些不满的嘟囔道:“奴家与奴家哥哥穷的在老家只有两间四壁透风的土屋,哪里有甚么田产?”说完,立起身子转了个圈说道:“老爷,好看么?” “好看甚么?”其实乐大人早己经看到菱子穿了一身丝绸的裙袄,将小身段衬得玲珑非常,胸前小荷己露尖尖角,只不过现下还显得有些单薄,故意不解风情的问道。乐大人心中清楚,菱子这身衣衫是故意穿与自己看的,只是为了什么,心中却是不大清楚。 显然对乐大人的无事,菱子感到十分的不满,但仍难掩心中欢喜的说道:“奴家穿了新衣服,还有头顶的这个!”说完,又指了一下自己的发髻。 乐大人向着菱子的发髻望去,只见菱子头上籫了一枝做工精致的纯金发籫,耳朵上来挂着两个纯金的耳坠,做工也是相当的有水平。 左看右看,乐大人忽的笑道,吐出后世一句嘲弄的话语:“怎么看这丫头,怎么都像是一个暴发户的模样!” “暴发户为何物?”菱子不懂暴发户是什么意思,但知道一定不是什么好话。 没有回答菱子的话,乐大人将目光投向盈姨娘,问道:“菱子身上这些东西,是你还是秦姨娘,抑或是王姨娘送与的?”又哼了一声:“小小年纪就学着穿金戴银,比穿比戴,绝非什么益事!” 在乐天看来,秦姨娘送的倒还没有什么事,若是秦姨娘或是王小妾送的问题可就大了,秦姨娘与王小妾二人暗中都憋着劲想要争那个正室的名份,若是以金银买通菱子还有其他妾氏,这家里恐怕就真的乱了。 看到乐大人不悦,盈姨娘忙说道:“夫君莫要误会,菱子这身衣衫还有首饰可不是妾身送的,也与秦姐姐、王妹妹没有半点关系。” 听天这般说自己,菱子极是委屈的瘪了瘪嘴,说道:“这是方县尉家的夫人送与小婢的,她要求婢子办事!” 感觉到乐大人不悦,菱子也不敢拿出以前与乐天嬉闹的模样,小心翼翼的说道。 “方县尉有事不寻本官,倒求上了你?”乐大人却是笑了,知道这是寻人吹吹帎头风,但找菱子来办事,莫不是有些失算了。 被乐大人这般问话,菱子毕竟还小,险些哭了出来。旁边一脸笑意的盈姨娘忙将菱子拉到身边,替菱子说道:“老爷也知道,官眷们都生活在内衙,不能抛头露面,闷得久了难免会感到无聊,时不时隔三差五的便聚在一起喝喝茶说说话来解闷。” 乐大人觉得奇怪,“解闷倒也罢了,老爷我一共有五房妾室,论哪一房都能向老爷进言,如何只寻到了菱子?” 这时,菱子忙说道:“五位姨娘都是有身份的人,惟婢子是个下人,做这些上不得台面的事情,只好寻到婢子了!” 菱子说的不错,自家五房小妾里秦姨娘与王小妾是大家闺秀,曲姨娘与盈姨娘俱是清倌人,自是受过伎家妈妈的调|教,便是那出身最卑微的姚真儿也在梁师成府上做了两年妾,举止见识自然样样不凡,自家这五房小妾还真不容易让人接近。 第334章:吹吹帎头风(下) “菱子一个黄毛丫头如何能办得了事?”乐大人依据前世的经验说道。 “奴家己经十三岁了!”听了乐大人的话,菱子口中极为不满的说道,像是在抗|议一般。 哦!十三岁了。 乐大人终于正视起菱子来,在宋代这个时候十三岁己经可以为人妻了,想那茂德帝姬未满十岁之前就己经被赵佶许与蔡鞗,今岁刚满十三便要与蔡鞗那个三十岁大叔级别的老男人成婚,这让有着后世思维的乐大人怎么想都觉得不能接受,这事放在后世,那蔡鞗定少不了围观吃瓜群众的痛殴。 “有句俗话说的好,妻不如妾,妾不如偷,偷不如偷不着!”盈姨娘忽的笑了起来,捂口道:“那方县尉家的夫人眼睛毒辣的很,菱子出落的越发的水灵了,在与菱子谈话时更知道菱子跟着老爷时间最久,那方夫人立时猜了出来,菱子就是老爷一直等着熟透了再偷的那个,如何办不成事?” 对于盈姨娘的话,菱子丝毫不觉的有什么不好意,理所当然一般。细细说道:“那方县尉见老爷升杭州水军的一众官爷的官,又将不少官爷派到越州水军做事,方县尉己经在钱塘做了六年县尉,感觉没有什么前程,今看到老爷能耐的大的很,所以方县尉想请老爷说情,帮他在漕司寻个仓官的差事……” 乐大人明白了,在钱塘做了六年摇头老爷、由杂流入官的方县尉一无油水可捞,二无前程可奔,不如去漕司捞些油水,正所谓“当官不如为娼(仓)”,漕司仓官虽小却是桩让人流口水的肥差,每年便是不搞些小动作,只新旧粮食的折耗这项就能有千把贯的收入。 想想此事倒也好办,只需去寻两浙置制使陈建陈大人便是,上次因为自己递过去的那个名单,便是放了一半的商贾,陈大人也是赚的盆满钵满,据安插在置制司的的皇城司探子来报,陈大人秘密运回老家的银锭子就有十几万两,乐大人这份礼自然重的,方县尉那所谓的安插事项不过是一句话的事,便是乐大人将杭州水军里的亲信安插到越州水军里,那陈大人也只是大笔一挥,惟同意二字而己。 乐大人胸有成足,与菱子说道:“你与方县尉说,将钱塘堤坝修完后,本官为他向上边请功,到时便圆了他的心愿!” “那婢子谢过老爷了!”在菱子的眼中看来,老爷能这般给自己面子,让自己办成一桩大事,心中不知有多高兴,更看到自己在老爷眼中的份量与其他婢子不同,哪怕是那内宅公认的通房大丫头梅红也不如自己说话有用,心中也越发的兴奋。 菱子感觉重任在肩,接着说道:“老爷家里的五位姨娘都是有身份要面子的人,做不得不上台面的事情,婢子的哥哥替老爷办事,婢子也不能在家里吃闲饭,也要替老爷打理那些老爷私下里的事!” “是吹帎头风么?”乐大人调笑道。 怎么能不明白乐大人的意思,菱子的脸忽的红了,却是将身子向乐大人身前凑了凑,直到胸前小蓓蕾顶住了乐大人的身体。 “这桩事本官答应了,不过你要拖上十天半月再回答,只推托说要本官考虑考虑。”乐大人叮嘱菱子说道,感觉到菱子的身子贴在自己的身上,胸前的一对事务煞是柔软,只不过……略小了些。 比起旁边成熟的盈姨娘,菱子虽然模样俊俏,但还是显的清涩,身体更是差了许多火候啊,乐大人在心中道,自然没有就地正法菱子的意思。又打量了一眼菱子头上的发籫与两只耳环,哼了一声:“这方县尉家的夫人也太忒小器了,不知道漕司一个仓官值多少银子么,居然拿这么点东西来哄我家菱子。” 乐家五个姨娘哪个没有些珍贵的珠宝首饰,而眼下还是婢子身份的菱子最多也不过有几件银饰,今日得了金饰心中又怎能不欢喜,不过见自己方才发起的攻势并没有在老爷身上起什么作用,又在地上转了两个圈,冲乐大人挤了挤眼睛,故弄风情的问道:“老爷,这首饰配婢子合适么?” 乐大人不解风情的说道:“你觉得竹竿上面插金籫子好看么?” 盈姨娘“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连同侍候一旁打着哈欠的翠枝也是笑了起来。 顺手抄起还在掩口而笑的盈姨娘,乐大人与菱子说道:“你若不困就先别回房,与老爷我推背便是!” 菱子倒是有心勾|引自家老爷,只不过未经人事又怎能敢三人大榻而眠,一张脸羞的通红,连忙跑出屋去。 扛着自家盈姨娘,乐大人坏笑着说道:“走,咱们进屋造小人去,老爷我争取一枪中的!” “菱子己经不小了,老爷不收了他!”被扔到大榻上的盈姨娘迎|合着乐大人摆弄自己,想起菱子方才勾|引乐天,饶有兴致的问道。 一边卖力施为,乐大人一边说道:“这丫头还小,再过两年罢!” 被乐大人冲击的气都喘的粗了起来,盈姨娘一脸潮红的说道:“老爷倒是不急,菱子可是急的很,两年里老爷不知还要纳几房妾氏!” “菱子是怕再过两年,排名还要靠后是罢?不过你们放心,老爷我|日后轻易不会再纳偏房了,你们几个老爷我伺候起来也是累的很!”乐大人努力冲刺着,随着锦榻帘内二人口中齐齐一声长唤,摇曳的声音戛然而止。 …… 舒适的大榻上,盈姨娘与乐大人擦了擦脸上的汗水,又擦拭一下其他事物,说道:“老爷身边正缺菱子这样的一个人物!” “何意?”正如于疲惫期的乐大人问道。 不是官场中人,盈姨娘却说出一句官场中人的话:“权力是需要掮客的!” 闻言,乐大人惊讶的看着自家五房小妾,想不到盈姨娘会说出如此深奥的话语。“掮客”是什么?用后世的说法就是经纪人。在古语中“经”字是织物的纵线,“纪”字有找出散线头绪的意思;“经纪”二字有穿针引线之间,今日菱子应了方县尉夫人的事来寻乐大人帮忙,就相当于掮客行为。 见乐大人看着自己吃惊的目光,盈姨娘一张粉面不禁绯红,顿了片刻才解释道:“妾身非官场中人,但夫君莫要忘了,妾身自十五岁便开始做清倌人出阁唱曲了,自是见过官场上不少权钱交易,似菱子今日所做的事,太过寻常不过了。” 倒是忘了,自家后宅这位盈姨娘以前在做清倌人的时候,却算是半个官场上的人,对官场上的事情门熟的很,似这样掮客的行为想来也是做过的。随即又联想到菱子被县衙一众官员后宅家眷围起来的模样,乐大人轻笑了起来:“菱子替方县尉办成此事后,日后有的是烦恼了。” “做官的哪个不想更上一步,县衙里上上下下都是精明人,菱子开了这个例,日后有老爷烦的了,水至清无鱼,老爷不给别人些希望,这些下属们又怎么会为老爷尽心办事,何况老爷在钱塘任上还有两年半的时间,培养些亲信也是理所当然的!”盈姨娘也是跟着说道。 说话音,盈姨娘心中忽的想起当初离开平舆的时候,那时自己虽然有些喜欢乐天,但觉得乐天不过是一衙中小吏,况且己经有了妾氏,依自己的身份怎么能给小吏做妾,况且名份还是要落在自己的后辈曲凌儿的后面,这才使得自己远走他处,没想到自己转了一圈,最后还是成了乐大人的妾氏,这难道就是传说中的宿命么? 收回思绪,盈姨娘面色突然变的不解起来,问道:“今日午间听方县尉家夫人话音里的意思,老爷似乎是升了杭州水军不少人的官,又将几个将领升调到越州水军中任职,为何不见这些人来谢老爷?” “文官与武将是两个不同的概念,文官不过是指着一张嘴混饭吃,武官是拿命来换饭吃,老爷我是喝兵血的那种人么?”乐大人说道。 乐大人节制下的杭州水军将领们也是往乐大人这里送过银子的,不过都被乐大人拒绝了,眼下乐大人并不缺钱花,与岳父王员外合伙出海做生意,再加上从蝴蝶岛匪首孟二柱老巢中过手截留的钱财,乐大人的身家也有七、八万贯之多,根本看不上那几百贯钱。 突然间乐大人发现,比起菱子,盈姨娘似乎是更好的掮客,只不过碍于身份,做不得这营生了,随即问道:“你可愿意收个徒弟?” 盈姨娘见夫君这般相问,不解起来:“老爷是何意?” 乐大人笑道:“老爷我是问你愿不愿意将菱子收做徒弟,教她读书写字,教她如何处理官场上遇到的这些事情!” “夫君倒是抬举妾身了,不过菱子妹妹遇到事情倒是可以寻妾身商量!”盈姨娘笑道,耳边听得屋外刮起的秋风,说道:“天己经转冷了,夫君要注意贫苦人家的生活!” “早些睡罢,为夫自有主张!”将怀中美人搂的紧了些,乐大人说道。 第二日,县衙发出一张告示,名为旧衣爱心捐赠。口号是:献一片爱心,送一份温暖!让我们行动起来,用我们的爱心,让钱塘充满温暖! 这张告示通篇都是大白话,内容是让钱塘百姓将久放不合身的陈旧衣物鞋帽捐献出来,帮助生活有困难的人家过科,等等云云。当然其中规定有接受与不能接受的东西,譬如说肚兜之类的内|衣裤就不在接受之列。 钱塘县衙只要有捐赠的告示出现,钱塘的一众士绅商贾便会惊出身冷汗,不过这一次看清告示上写的不是索要银钱时,都松了一口气,只要能解决温饱的人家,哪家没有些旧衣服,在士绅商贾的带领下,立时有无数旧衣物被送了过来。 接受了旧衣物的百姓无不对乐大人感恩戴德,纷纷言道钱塘今年的冬天必定比往年暖矣! 刷政绩,有几个官员能比得了拥有后世思维的乐大人。 现在,乐大人就是刷政绩的风向标,见乐大人施为,杭州府治下其余八县也开始东施效颦。 第335章:山有木兮木有枝 处理完公事,乐大人倚在签押房的躺椅上闭目养神,心中忽的想起姐丈李梁与童揽二人来,想来二人现在己经按着自己的指示到了那边,就等着那边有消息传来了。 “大老爷,门外有人送来张帖子!” 这时,门子前来禀道,双手奉上一封粉红色帖子来到门前,还未待那门子进屋,那帖子上面散发出的香喷喷脂粉气息便弥漫在整间屋子里,从那门子脸上的笑容来看定是收了那送信人不少的门规钱。 依据以往的经验,那粉红色散发着香喷喷气息的帖子定是伎家姐儿送来的,乐大人不由的眯起了眼睛,心中感叹好久没收到过伎家姐儿的帖子了,甚至心中生出一种久违的、痒痒的,甚至是难耐寂寞的感觉。 名满大宋的桃花庵主桃花郎君,没有了女伎的帖子还是桃花庵主么?乐大人常常自诩与本朝大名士苏子瞻相提并论,何况乐大人现在做了杭州同知府事,虽然在品阶上比苏子瞻差了许多,但一个同知府事的官名与苏子瞻几可平起平坐。 昔年春天每遇休暇之时,苏子瞻必定约好友、和尚和伎|女到西湖上游赏。清晨出发,早宴一定选在山水最佳处举行,宴会完毕,每个客人自乘一个小船,令队长一人,各领数名伎女,任其随意调戏取乐。到了落霞时分开始鸣锣集合,把各船召回,再到圣湖楼,或竹阁之类的歌舞酒楼,极欢而罢。每次不狂欢到深夜不归。而每次回城的时候,城中士女云集,夹道以观千骑骑过。成为杭州城内不可或缺的风景,若不是乐大人奋力向上爱惜羽毛,苏东坡在任时的那种的盛况在乐大人的身上,也不是不能出现的。 心里虽然痒痒的,不过乐大人却没伸手去接帖子,板着一张脸训斥道:“不是以前吩咐过汝等么,似这样的帖子全部拒绝掉,莫要再送与本官了!” “回大老爷的话,小的也是这么与来人说的,只是……”那门子将手中帖子正面在乐大人眼前展示了一下,才吞吞吐吐的说道:“小人,小人实在是不敢不送!” 看到那帖子上的名号,乐大人心中明白了几分,“放下罢!” 待那门子离去后,乐大人将放在书案上的帖子拿了起来,脸上带着几分笑间。这帖子不是别人送来的,是那墨嫣姑娘着人送来的。墨嫣姑娘与乐大人的交情杭州府有几个人不知道,莫说那门子拿了好处,便是没有拿过好处也不敢不给乐大人送来。 打开帖子,一行秀丽的小字出现在乐大人的眼帘。 “今夕何夕兮?搴舟中流,今日何日兮?得与太守同舟;蒙羞被好兮?不訾诟耻,心几烦而不绝兮?得知太守;山有木兮木有枝,心悦君兮君不知……” 我嘞个去! 刚刚看了个开头,乐大人险些喷出一口后世的网络用语,若前面的几句听的陌生也就罢了,但后面这一句“山有木兮木有枝,心悦君兮君不知?”在后世有几人不知,这首《越人歌》是华夏文学史上较早的明确歌颂同|性|恋情的诗歌,它和楚国的其他民间诗歌一起成为《楚辞》的艺术源头。 这墨嫣姑娘莫非是腐|女不成?乐大人暗暗想道,又否认了自己的想法,心道在这个年代女伎们能识字念得只首诗词便己经能做过才女了,定然不大知晓这首《越人歌》所代表的真正含义。接将又将帖子往下看去,下面的词句倒也平平常常,原来是墨嫣姑娘是邀自己今晚一叙。 墨嫣姑娘于自己有救命之恩,后白员外又有意送自己为妾,虽说是被自己拒绝了,但心中总觉得愧对墨嫣姑娘,按理来说自己也应当去解释一下。 想了想今日自己处理完公事,反下也没什么事,倒不如借这个机会与墨嫣姑娘说个明白,不是自己不倾慕墨嫣姑娘,只是家中妾氏太多,实在是没法纳了。 这时,尺七进得房来,禀报道:“官人,越州军指挥使杨大人在外面求见,请老爷明日渡江校阅越州水军!” “请进来罢!”乐大人吩咐道。 这杨指挥使本是杭州水军指挥使,因剿匪得利受乐大人推荐,被两浙路兵马都监派到秀州水军担任水军指挥使,算是官升级,杭州水军麾下的一众军官也因军功得了乐大人的推荐,每人官升一级到秀州水军任职,实际上这也是乐大人为了让自己更加容易掌控越州水军而为之,至于秀州水军,乐大人暂且还不急于掌控。 赘言不表,到了黄昏之后,乐大人便服出行去应那墨嫣姑娘之约,身边只带着尺七、屠四二人。 用后世的话来说,乐大人现在是明星官员,从小府衙大门出去难免不引人注目,故而选择从后门出行。 屠四先唤得一辆骡车过来,乐大人刚刚上了车,只听“扑嗵”“扑嗵”两声闷响,立时感觉到有些不对,掀起车帘忙向外看去,只见数名大汉立于车外,其中两个人还拿着棍棒,尺七、屠四二人己经倒在地上。 那为首从这以黑纱蒙面,向着乐大人嘿嘿冷笑了数声:“乐大人,没想到罢,你也有今日!” 乐大人心中大怒,口中斥道:“尔等……” 未待乐大人将话说完,只听那为首的蒙面大汉喝道:“将这狗官绑了,当做我等入伙的投名状!” 旁边的几个人应了一声,一股脑的上了车,将乐大人捆了个严严实实,口中更是被塞了个严严实实。随即赶车的匪徒扬起一鞭,车子冲着南面飞奔而去。 恰有两个下了差的衙伇走到这里,其中的一个忽的被绊的险些跌了一跤,稳住了身形后嘴里骂骂咧咧的向着地面上看了一眼,却是一具人身。 再细看去,那差伇大惊失色,地上这个竟然是跟在大老爷身边的家奴尺七,又发现旁边还躺着一个人,乃是大老爷身边另一个听用的人屠四! 这是怎么回事?两个差伇对视了一眼,是谁这么缺德将大老爷身边的两个人打翻在地,心中忽的生起一种不好的感觉,大老爷身边的两个贴身佣人都被人打倒了,那大老爷的处境岂不是不妙? 想到这里,深秋冷风中,两个差伇的汗水滴落了下来。 带着几个颤抖,一个差伇将手伸去探了探二人的气息。还好,倒在地上这二人只是昏迷过去,不是丧生。又奋力的摇了摇,尺七最先醒了过来,看着眼前的差伇有些发呆,还没从迷糊中醒转过来。 那边屠四也被另一个差伇摇晃了起来。 看到屠四似乎清醒许多,那差伇问道:“屠四哥,发生了什么事?” “老爷……大老爷让歹人劫走了……”屠四左右张望了几眼,忽的想了起来,喊叫的声音都变的凄厉起来。 听到屠四说话,尺七立时彻底醒转过来,口中叫道:“四个……对是四个蒙面人将我俩打晕了……” 乐大人被歹人掳走了,惊的两个差伇直打哆嗦,堂堂一任同知府事被人劫走了意味着什么,意味着整个衙门里的人也跟着遭殃,回想几个月前杭州前任知府蔡鋆被歹人刺杀,府衙从上到下多少人被牵累,更有几个因为保护不力被撤职查办,发配戍边…… 就在小府衙乱成一片时,乐大人被蒙着布袋不辨东南西北的颠簸着。 这次乐大人所遇到的危机,与自己写信诬陷自己,自己制造假像在船上刺杀自己不同,那两次都是乐大人吩咐童判书暗中谋划的,不过是演了两场苦肉戏搏些观注刷声望罢了。但这一次是与乐大人初到钱塘上任时,遇到王佐派人刺杀自己是一样,面临的是真正的凶险,是真真正正的绑架。 平安的日子过的太久了,有些大意啊。要知道这样,乐大人就应该将武松带在身边,以武松的身手,三个五个人是近不到身边的,只不过乐大人想为武松搏个前程,送到水军里听用去了。 自从到任钱塘以来,乐大人坑了不少杭州的士绅,接连杭州湾海战、蝴蝶岛剿匪,缉私又断了不少人的财路,手上也算是沾了不少人的血,乐大人难免不会有仇家寻仇或是遭人报复。 这些人是什么来路?又是怎么知道自己今晚要出行?乐大人心中推测了一番,这伙人骂自己是狗官,又要将自己绑了当做入伙的投名状,难道这些人是匪,甚至是海上的海匪?至于这些人能在晚上得手,莫不是早就开始算计自己? 推测到了这里,乐大人霎时间流出一身冷汗,自己手上海匪的性命不在少数,若自己落在海匪的手里,凶多吉少是意料当中的,甚至有可能连痛痛快快的死都成了一种奢望。 波浪的声音越来越近,乐大人意识到这里是钱塘江边,因为在杭州城的河流中只有钱塘江的水流声比罗大,杭州城内有中河之称的盐桥河,还有东河之称的茅山河皆是水流平稳,哪有这般大的水浪声。 颠簸渐渐停了下来,乐大人估摸了一下,这一阵足足跑了有二十多里,必是钱塘江边无疑。 “狗官,下车!”那为首的汉子骂了一声,最先跳下了车,随即另外两个汉子架着乐大人从车子里出来。 “快,押着这狗官上船!”前面那为首的汉子催促道。 虽然脑袋被布袋蒙着,但乐大人还是能看到前事带路之人手里提着一盏灯笼,江边有一艘乌篷船等在那里,船上挂着一盏灯笼,使得乐大人头蒙在布袋里,也能知道外在的情况。 看来,自己真的是凶多吉少了! 乐大人心中可以肯定这些人必定是海匪无疑,心中苦不由笑连连。又想起了墨嫣姑娘,自己是接了那墨嫣姑娘的信笺今晚才出门的,自己若是落得不测,想来墨嫣姑娘也要受些连累。 第336章:投名状 “熄了灯笼开船!”将乐大人押上船后,为首的歹人吩咐道。 只见早守在船上的歹人将系好的缆绳收起,抛下的铁锚捞起,驾着船在夜色下向江中驶去。 乐大人被踉踉跄跄的推进了船舱,最后被摁坐在了船舱里,被套在头上的布袋被人扯了下来,塞在嘴里的破布也被拽了出来。待恢复了视力后,只见船舱里点着油灯,五、六个汉子正不怀好意的打量着自己。 眼前这几个歹人,乐天自然不识的,这时只感觉自己手腕被勒的十分疼痛,甚至还能感觉到手腕上有些湿粘粘的,心中判断是那捆绑自己的绳子捆的太紧,车子上一路颠簸手腕己经被绳子磨破了。 “狗官,没想到你会落到四爷我的手上罢!”为首的歹人将蒙在脸上的黑纱扯了下来,带着几分得意,语气里又是阴森森的说道。 一个汉子冷冷的望着乐天,亮着手中的长刀恨然说道:“四爷,不如现在就一刀结果了这狗官,为二爷与兄弟们报仇!” “是啊,四爷,不如将这狗官一刀剁了,用狗官的头颅来祭奠大当家的,也算是为了死去的兄弟们报仇了!”其余的几个汉子也是纷纷叫嚷道。 “你们知道个什么,就胡乱嚷嚷!”为首的歹人扫视了一眼几个手下,又说道:“我二哥与兄弟们的仇是要报的,要杀这狗官也不急于一时,待我们将这狗官做为投名状送到海大当家那里,让兄弟们有个安身之所,再杀这狗官也不迟!” 到了生死攸关的时候,人总是有求生欲|望的,乐大人忙开口说道:“诸位好汉,你们莫非捉错人了,在下只是个读书人,不是什么做的官!” “狗官,别人不识的你,四爷我可识的你!”那为首的歹人狠狠的盯着乐天,冷哼了一声,又说道:“你可知道四爷我是谁么?四爷我是被你杀害那孟大当家的孟二柱的堂兄弟,我们这几个兄弟就是你这狗官偷袭蝴蝶岛时侥幸活的性命的几个。” 还真是海匪。 乐大人为了活得一条性命,继续为自己辩驳着:“几位好汉怕是认错人了,小的唤做尺七,是那乐知县的书僮……” 听乐天这般说话,几个歹人不由的彼此对视了一眼,有人吃惊的问道:“四爷,难不成哥几个捉错人了?” “是啊,四爷方才天己经黑了,莫不是真的绑错了人?” …… 说实话,几个歹人见乐大人那张年轻的不像话的脸,俱都认为自己绑错了人,在这些人的印像里,能为一县父母的人年纪最少也在三十余岁,乐大人这张脸显的太过年轻了,根本不像是当知县的人,正如乐天所说那般是个书僮还差不多。 听乐天还在为自己辩解,也不顾几个同伙在旁边惊疑,那为首的歹人冷着一张脸厉声道:“那日东门外行刑,砍我二哥头颅时,四爷我可是在场看着的,我可是远远的看着你这狗官在那里监刑的,你还敢说你不是那狗官?” “这位好汉怕是真的认错人了。”乐天还是这般话语。 又是冷笑了数声,那为首被唤做四爷的歹人冷冷说道:“你这狗官若再不承认自己的身份,若再不承认,小心四爷将你扔到钱塘江里喂鱼!” 乐大人当然知道这些海匪说的出做的到,这几个歹人正是横行杭州湾孟二柱一伙海匪的余孽,杀人都不眨下眼,做出这等事可以说是手到擒来,索性便闭口不语。 感觉到船的速度行的有些慢,那为首的歹人向外喊了一嗓子:“丁二、丘五你们两个磨蹭什么呢,顺流而下船还走的这么慢,快些划船,争取在天亮之前到达秀州水军的地界上,那样兄新弟几个就安全了!” “四爷,江上夜里行船危险的紧!”那两个在外面划船的歹人回道。 古人在夜间是不行船的,便是缉私的水军巡检夜里也只是在港口岸边挨个船只搜检,绝不夜里航船,在这个没有雷达没有探照灯的时候,夜间行船是十分危险的。况且钱塘江与运河还不同,运河水流平缓,钱塘江水流急湍,一不小心就有可能翻船。 望着乐天,那为首的歹人露出一缕得意的笑容,问道:“狗官,知道四爷我是怎么晓得你这狗官会在晚上出来的么?而且走的还是县衙的后小门?” “没兴趣知道。”乐大人心中好奇,但还是装做一副不在意的样子。 那为首的歹人一副自鸣得意的模样,也不管乐天听与不听,自顾自的说道:“四爷我听说那白员外想将杭州城头号清倌人许你这狗官为妾,结果被你这狗官给拒绝了,四爷我还听说那个唤做墨嫣的小娘们还与你有救命之恩,所以四爷我就寻了个识字的裱子,以那个唤做墨嫣的小娘们语气给你这狗官下了张帖子,还琢磨着你这狗官出去僄伎定然不会走大门,定要从后门走出,哈哈……” 说到这里,那歹人笑的越发得意起来。 “四爷果然是神机妙算……” “当初大当家的要听四爷的话,也不至于会被官军抄了老巢!” …… 原来如此,乐大人在心中暗道,怪不得自己总感觉那封墨嫣姑娘送来的帖子有些异样,上面还写什么“山有木兮木有枝”,原来是不知寻哪个粗通笔墨的女伎写的,若是以墨嫣姑娘那样杭州城第一头牌青倌人定是不会犯这等低级的错误,用同|性|恋的诗词来表达爱意。 似乎生怕乐大人记不住自己的姓名,那为首的歹人叫道:“你这狗官记住爷的名号,你家四爷我行不更名坐不改姓,姓孟名四海,是那孟二柱的堂弟,也是那蝴蝶岛上的四当家!” “你等要将我带到哪里?”乐大人这次开了口。 “当然是要将你这狗官带到舟山海大当家那里去,海大当家的地盘大、手下的弟兄们多,你们官军轻易不敢去围剿!”孟四海说道,说话的同时却是望着乐天,眯着眼睛说道:“若是别的官员不敢去动那海大当家的,四爷我相信,你这狗官未必不会有这个想法。” “何以见得?”乐天不解。 “因为你这狗官好大喜功,既喜欢弄政绩又喜欢立军功,又岂会满足只围剿蝴蝶岛,海大当家的手下有千把号兄弟,依杭州水军的那千把号人你还真不会去冒这个险,现下你节制了杭、秀、越三州水军,手下最少也有两千几百号人,依你这狗官的作派,又怎么不会生出围剿舟山海大当家的念头!”孟四海说话,显然对乐天了解的很透彻一般。 顿了顿后,孟四海接着说道:“所以,四爷我将你绑与海大当家的当做投名状,与海大当家的也是立了一大功,四爷我在海大当家的那里也能弄个当家的位置。” 这孟四海倒是有些心机,既然知道的差不多了,乐天也便不再多开口。 “你以为我们这些人不想在家好好的过日子,难道想做这为家族所不容的匪么?”孟四海冷冷问道,见乐天不回话,恨然说道:“官府现在越来越不像样子,对百姓课以重税倒也罢了,那皇帝老儿还要采办甚么花石纲,凭空征发我等做劳伇,连地里的庄稼都顾不得,又怎么养活一家老小,路上累的生病死了直接刨个坑就埋了,家里连些抚恤钱也不给,这不是不给百姓们活路么?” 见乐天不回话,孟四海自顾自的接着说道:“知道为什么舟山海大当家的那里为什么会聚千把号弟兄么?那些都是被官府逼的走投无路的百姓!” 船里呆的无聊,几个歹人一边看着乐天,一边拿出酒来喝,熬着时间。 就这样过去了一夜,天色渐渐的亮了。 在外面行船歹人中的一个向船舱里叫道:“四爷,现下己经出了杭州府水域到了秀州地界了。” 船舱里吃酒的孟四海说道:“到秀州地界咱们就可以放心了,杭州水军那边查的严,秀州这边松的很,若是遇到巡检的秀州水军,拿出些钱就可以畅通无阻了!” 与外面说过话,孟四海又将目光投向乐天,喝了口酒吃了块肉,才带着几分醉意的与乐天说道:“你这狗官,不止我们这些为匪的想要你的命,便是那些常年在海上行私走商的商贾们提起你也是恨的牙痒痒的,据道上的兄弟们说,那被你查了两千料铜锭的东家们曾放出话,谁能取了你这狗官的人头送过去,便能领到一万贯的赏钱。” “原来我的脑袋这么值钱,为何你不将我的这颗头颅送与那悬赏之人?”乐天问道,心中也是好奇:“那悬赏之人是谁?我便是死了,也好让我死的明白些。” 呵呵的笑了几声,孟四海才说道:“待四爷我送过投名状后,便将你这狗官的头颅切下来,送与那卢员外换钱!” “四海,有秀州水军的巡检船只驶过来了!”这时,外面使船的歹人将语音递了进来。 “准备好钱与这些水军!”孟四海对外说道。目光又落在乐天的身上,又拿了块布将乐天的嘴又给塞了上,生怕乐大人发了动静。 不多时,乐天只听外面有人叫道:“秀州巡检水军,停船检查,船上装的是什么!” 这可能是自己最后逃生的希望,乐大人想要动动身体向外面示警,却感觉到脖颈上一凉,那孟四海己将钢刀架在自己的脖子上,低声道:“若是不想死,你尽管动动!” “是几位军爷啊!”外面只听那使船的歹人笑着说道,又听有铜钱哗啦啦的声响,传到船舱里来。 外面秀州水军的兵士掂着沉甸甸的制钱,说道:“你倒是识趣,走罢!” 看着乐天,孟四海嗤笑道:“看到了么,这就是大宋的官军,几贯钱就可以收买了!” 第337章:海大当家的 秀州水军军纪不严收接过路钱什么的,本是乐天意料中的事情,只是不堪到这种地步,倒是乐天所没有想到的。 但乐天转念又一想,幸亏那几个官军没上得船来,若上了船搜检,自己怕是凶多吉少了,既然事到如此,自己只能见机行事,慢慢思虑如何逃命了。 除了遇到这一次秀州水军巡检外,海匪的这只船再也没有遇到什么阻拦。 “四爷,出了秀州水军巡检的地界了!”在杭州湾外飘飘了半日,在外面使船的海匪说道。 “南行,去舟山海大当家的那里!”船舱里的孟四海吩咐道,又扯着嗓子叫了一声:“挂上咱们蝴蝶岛的旗号,也好知道咱们的威风,免得有不开眼的吃飘子钱的老合盯上咱们!” 孟四海说了句黑话,吃飘子钱的老合意思是指水贼。 “好嘞!”那外面使船的海匪应道。 “咱们蝴蝶岛的旗号,这怕是挂最后一次了!”叹了口气,孟四海无奈道,目光扫过船舱里的几个同伙,安慰几人道:“哥几个放心,投到海大当家那里,日后咱们照样吃香的喝辣的。” 有个海匪说道:“四爷,听说海大当家的远没有咱位孟大当家的那般有魄力,只是收取过往商贾船只的过路钱,这日子怕是没有咱们在蝴蝶岛上过的那么逍遥!” “你知道什么,海当家的那叫稳妥,要像咱位孟大当家的那般,怕是早就让官军剿了!”孟四海斥道,又哼了一声,盯着乐天,说道:“当家的当初要是听我的劝,稍稍收敛一些,也不至于会落得这般地步,被这狗官活捉了去砍头!” 舱里的另一个海匪也是跟着说道:“孟大当家的手底下有千把号人,官军就是想围剿怕也是力不从心。” 孟四海的目光依旧狠狠的盯着乐天,恨然说道:“狗官,见了海大当家送过投名状后,当初你怎么对待我二哥的,四爷我就怎么对待你!” 听孟四海这般说话,几个手下纷纷叫嚣道:“四当家的说的对,活剥了这狗官的人皮!” …… 在海上又飘泊了小半日,日头己经偏了西,距离日落不过还有个把时辰的光景。 “四爷,从东南西北有四艘船行了过来,看样子像是冲着咱们来的!”舱外,使船的海匪叫道。 “从时间上来算,己经到了海大当家的地面上了!”孟四海闻言点了点头,说话间起身出了船舱。 此刻,乐天的一颗心如同沉到了海底一般,凶多吉少啊。 “溜的哪路?什么价?”不过半盏茶的光景,乐天在船舱里听到外面有人喊道。 “嘿嘿,想啥来啥!”这时乐天又听到舱外的孟四海笑了两声说道,顿了顿又喊道:“想吃奶了,就来了奶妈,想娘家人了,大舅哥就来了!” 船舱里的乐天心中明白了,这孟四海与来人说的是黑话,虽然自己听不懂黑话,但大致的意思还是能猜个八|九十离十,来人问孟四海是什么人,到哪里去?孟四海回话的意思大约是自己人,找同行。 “海里杂鱼多,哪里进的龙王殿!”这时又听舱外来人喊道。 乐天又听出来了,来人黑话的意思是说,孟四海不是正牌的。 “看到咱们船上的旗号了么?”船舱上的孟四海冷笑了一声,又冲着舱里吩咐道:“将那狗官带上来,让海大当家手下的兄弟们开开眼界!” 船舱里的几个海匪闻言,连推带拽将乐天从船舱里押了出来。 出了船舱,乐天目光四下扫视,只见东南西北四艘船将孟四海这条船挡的死死的,围住了去路,每艘船上都有十几号人,手中拿着鱼叉、刀棒、长弓,一看就绝非良善。与孟四海说话的是一个三十多岁、满脸络腮胡子面相凶狠的大汉,特别是在其的左脸上有一道深深的刀疤,让其显的更加彪悍。 “原来是蝴蝶岛孟大当家手下的弟兄!”那络腮胡子面上有疤的大汉盯着孟四海船上的黑旗看了两眼,却又是一笑:“听说你们蝴蝶岛前阵子闹的太凶,被官军端了老窝!” 哄…… 那络腮胡子面上有疤的大汉话音落下,四条船上的人俱都笑了起来。 没在意那络腮胡子等人的讥笑,孟四海说道:“孟某若没有认错的话,这位兄弟应该是海大当家手下的刀疤三,郭三爷罢?” 那络腮胡子问道:“你识的郭某?” “吃飘子钱老合这一行里,谁不知道刀疤三的名号!”孟四海轻笑了一声,接着用手在头顶划了一个圈,以左手覆右手向左一推后才放了下来,口中道:“真龙绞水有根底!” “果然是道上的人!”被唤做刀疤三的海匪听得懂孟四海的黑话,也看得懂做的这个暗号。 “我们四爷是蝴蝶岛上的四当家,孟四爷!”孟四海没报自家的根底,旁边跟随而来的海匪自然有眼力,忙说道。 “原来是孟四爷,幸会!”都是在杭州湾外海吃飘子钱这碗饭的,那刀疤三自然听过孟四海的名号,倒也客气了许多,又将目光投到了乐天的身上,不解的说道:“这是孟四爷绑的肉票么?” 孟四海笑了两声,说道:“郭三爷也听说了,蝴蝶岛被官军端了,孟某想投奔海大当家的门下,故而将此人当做投名状送与海大当家的当做见面礼!” 刀疤三有些惊讶的说道:“这白白净净的后生莫不是哪个有钱人的衙内?能敲上一大票不成?” 将手一摆,孟四海得意起来:“郭三爷说错了,这白白净净的后生可不是什么衙内,而是钱塘县的知县,节制杭、秀、越三州水军的狗官!” 劫了朝廷命官,刀疤三等人皆是一惊,彼此面面相觑。 能在海大当家手下做头目的,刀疤三可不是一般人,手下也是沾有人命的,更是痛恨官军,看着乐天眼神里冒出一股带着恨意的凶芒,转而对孟四海说道:“孟四爷,门坎在眼前,咱给你挑门帘!” 这句话,乐天当然听的懂,这刀疤三要给孟四海当须知引荐人。 “多谢郭三爷引荐!”孟四海拱了拱手。 “彼此多加关照,咱老郭向来办事仗义。”那刀疤三与孟四海说话的时候有意将眼一闭。 孟四海点了点头,与身后的几人说道:“兄弟们,还不谢过郭三爷引荐!” 待几个谢过之后,将手中刀棍放在船上,与那孟四海将眼一闭,道了一声:“请吧!”。下一刻,只见有刀疤三的手下跳上船来,从腰里拿出黑布,将孟四海与几个手下的眼睛蒙了起来。 乐天也没有幸免,一双眼睛同样被那海匪蒙了起来,随后只感觉船向别处驶去。 看来,盘踞在嵊泗一带的孟二柱与这海大当家的比起来,缺少了很多底蕴,至少这海大当家的防范周密异常,若不然也不能让乐大人率水军那么快的寻到老巢。 …… 盘踞在舟山的海匪,海大当家的老巢是一个很大很大、半边依靠半截山洞半边由圆木垒成的混合型大木房,座落在无山岛中|央那个座山上,房中膝着桐油的地板上铺几十张各种兽皮拼结而成的绚花大地毯,十几盏大碗里置着熬好的鱼油灯,闪耀着晃眼的光亮。 海大当家的坐在正中的一把做工极为精美的楠木大椅上,上面竟然还垫着一张虎皮,旁边在其触手可及的地方,更是插着十几柄上好的兵刃。海大当家的与别人不同,却是留着一个秃头,用后世的话来说有些脂溢性脱发,头皮像个球胆一样,闪着油亮亮的一层光。而且这海大当家的还生着一只尖尖的鹰钩鼻子,使的海大当家给人的印像显的凶狠阴鸷,似乎是受了脂溢性脱发的影响,这海大当家的眉毛连同胡须也是稀稀疏疏的几根,令其的模样显的更加凶恶几分。 在海大当家身后的墙上,挂着一副巨大的鲨鱼画,从海中一跃而起,张着巨嘴露出尖锐的牙齿,似乎是要随时吞噬生命一般。 海大当家的坐于正中,在其的两边,分别坐着六个人,坐在六张椅子上,虽然这椅子没有海大当家那只精美,却也都是用上等好木料做成的,显然这六个人在这伙海匪中有着不低的地位。 乐天被一个负责看押他的小海匪押了进来,在乐天的前面,孟四海与几个蝴蝶岛的海匪走在前边,也都被蒙着眼睛,步代缓慢的似在摸索一般。 很快,乐天与同孟四海等人被押到了大厅的中间,随后被去掉了蒙在眼上的黑布,被强制着向着坐在上面的海大当家行了一礼。从位置上来看,乐天连同孟四海等人似被审问的囚犯一般,等候着盘踞在舟山这伙最大的海匪头目的问话。 海大当家的瞪着一双眼睛,目光一一的扫过,直到最后落在乐天的身上,然而一双手却是按在座椅上,手指距离最近的那柄剑很近,似乎是在防备着什么一般。而在下首的六张椅上的六个头目,每人手中都握着一柄闪着寒芒的锋利匕首,眼瞳也如同海大当家的一般,目光一一扫过乐天几人,面容上的神色显得凶狠至极。 小半盏茶的时间里,海大当家的与他的六个手下头目没有说话,只是用着这种眼神在看着乐天与孟四海几个海匪。 乐天心中清楚,这是海大当家的还有他的六个手下在考查人,说的再明白一些就是给人以心理上的压力,也可以说是下马威,这也是海匪或是山匪土匪考验人惯用的手段。 对于海大当家几人的考验,乐天自然是不需在意,乐天心中在意的是要如何脱身,如何能逃的一条性命。 乐天的身份是什么,乐天的身份是钱塘知县是朝廷命官,虽说官匪有时做的事都差不多,然而自古官匪不两立,乐大人能躲过这一劫么? 第338章:鱼腹藏书(上) “据刀疤三说,你是孟二柱的人?”海大当家的从椅子上挺直了腰杆,用手摸了摸如同鹰嘴般的鹰钩鼻,傲慢的向孟四海问道。 孟四海忙拱手施礼,回道:“孟二柱是在下的二堂兄,在下是蝴蝶岛上的四当家孟四海!” 哈哈…… 笑声立时响起一片。 “你那二堂兄倒是张狂,吃相也太难看了,不仅兼并了几伙同道,还什么人的船都敢动,短短的几月内就有那么大的动作,惹得官军注意,有这样的下场,倒不算稀奇。”挥手示意手底下人噤住笑声,海大当家的说道,顿了顿又问道:“你想怎么办呢?” 对于这些难为,孟四海心中早就有了准备,波澜不惊的回道:“在下投奔海大当家的,好步步登高,至少手下的这几个兄弟不需要受官军的鸟气!” 对于孟四海的回答,海大当家的表示满意,又追问道:“在舟山这片地界上,吃咱们这行饭的大小有十多股,你怎么想起投海某人这里了?” “谁不知道在舟山这片,您海大当家的才是群龙之首,那些混混小杂鱼怎么能和您海大当家的相比!”孟四海吹捧道。 “原来是山穷水尽了!”听了孟四海这话,海大当家的没有表态,倒是手下的一个独眼的头目开口说了话,又笑了两声:“既然要投靠大当家的,怎么也要有些见面礼才对!” 孟四海伸手一指乐天,说道:“在下将那节制杭、秀、越三州水军,有杭州小府尊之称的钱塘知县绑了来,任由大当家的处置!” 乐大人当然知道自己不能承认自己的真实身份,开口叫道:“大王,小的不是什么钱塘知县,小的是钱塘乐知县的书僮,这位好汉爷绑错了人!” 听乐天否认自己是乐天,孟四海忙说道:“海大当家的莫要听这狗官胡说,这狗官分明是那钱塘知县,小人在法场上曾经见过此人的!” “大王,小的真是那乐知县的书僮,小的今年才十八岁,如何做的了七品知县?”乐天尤自叫喊道,顿了顿又指着孟四海说道:“这位好汉爷昨晚带人要绑乐知县,将那乐知县打晕后扔到一边,将小的绑了来,小的在船上说小的不是那乐知县,这位好汉爷威胁要将小的扔到海里,小的便不敢多说话了!” 海大当家的望着乐天,见乐天一身士子绵袍,嘿嘿冷笑了两声:“你这狗官说谎也不会说,有关那乐天的传闻,本官也曾听说过一二,据说这狗官年纪不满二十,再看你一身锦袍士子装扮,你不是那狗官又是谁?” “海大当家的明鉴!”听到海大当家的这般说话,孟四海忙拍马屁道。 乐天又叫道:“大王,您只知其一不知其二,小人穿上这般装扮,其实是被那乐知县所逼!” “何意?”对乐天的回话,海大当家的也是感兴趣。 “小的跟在乐知县身边当书僮,对乐知县的事情自然清楚的很,那乐知县到任钱塘己来,己经遇刺过两次,这使的那乐知县很是爱惜自己的性命,每次出门都十分的防备,那乐知县更是让小的穿上他的衣袍,他换成小人的装扮。”乐天说道,顿了顿又说:“大王,有件事情您其实还不知道,那乐天对外声称自己不满双十,实际上己经二十有八了!” “真的?”乐天的话更是勾起了海大当家的兴致,又问道:“那乐知县为何要将自己的年龄改小,为的又是什么?” “大王想来不知道官场中的潜规则罢?”乐天试着,小心翼翼的问道。 做了大半辈子海匪,海大当家的眼里只有抢劫过往的船只与收过路钱,对官场上的事还真的知之甚少,感兴趣的说道:“说来听听!” 不只是海大当家的,便是大厅里其余的海匪头目也是竖起了耳朵,想听些官场上的事情。毕竟这些人出身卑微,又没念过什么书,虽然说当了匪大口吃肉大碗喝酒日子过得快活,然而在骨子里依旧为自己的低贱出身感到自卑。读书人,当官的,在他们的眼中心里看来依旧高贵,只是嘴里死硬不肯承认而己。 听海大当家这般说话,乐天打开了话匣子:“那些读书人考县学时,年龄都是需要自己呈报的,而呈报之后,若是被县学录取,往后的许多考试都是采用这个年龄来做标准的,某人是十五岁考中县学的,那么此人在五年后若是考上太学,此人便是二十岁的举人。 日后若是中了进士,年龄越低便是越有好处,那些年龄大的进士就算比年龄轻的进士考的好,可是因为年纪老迈,官家与吏部也会觉得此人没有什么做为,大多数也就被随意被打发了。而年龄小的进士则是成为所有人的瞩目,甚至会被朝廷中手握大权的重臣所瞩目,将来少不得被那些重臣们提携,升官之路也就越发平坦了。 便是那虚报年龄之人老了,官家看你老迈,心中不忍此人再为朝廷出力,想要令此人致仕还乡,可是一看此人的资历,他乃乃的,此人看上去有七十岁了,居然才不到五十岁,这般老迈一定是勤于国事太过操劳了,这种为国尽力的人怎么能放还归乡,自然还要重用,甚至还会官升几级……” 哈哈哈…… 大厅里笑成一团。 “原来朝廷里还有这么多有趣的事!”笑声落下后,海大当家的说道,随即又冷笑了数声,面色阴沉起来:“怪不得大宋的地方官员这般昏聩,原来都是些虚报年龄的老迈糊涂虫!” “大当家的说的对,那皇帝老儿若不昏聩,怎能大肆采办花石纲,让朱勔在东南做恶为所欲为!”有人说道。 “大当家的,出了桩稀罕事!” 就在这里,忽有个小海匪叫喊着从外面跑了过来。 “何事?”海大当家的挑眉道。 那小海匪施了个礼,说道:“今日有个兄弟捕鱼,捕到一条两尺半长、十多斤重的大黄鱼,被抬到厨房里为大当家的烹制,那厨子在烹鱼时,却从鱼肚子里发现一卷帛书,帛书上写着些字,只是所有人都不认识!” “喁……还有这般奇怪的事?”海大当家的惊讶,吩咐道:“去将那帛书拿来与我瞧瞧,看看上面到底写着什么。” “是!”那来报的小海匪喽啰应了声是,便要回去。 “等等!”那个独眼海匪头目说道,又与海大当家的说:“大当家的,咱们这些人自小就在海上讨生活,寻常的黄鱼的也三五斤重,六、七多斤重的都己经稀罕到了极点,这次竟然能看到十多斤重的黄鱼,可是稀罕中的稀罕,不如抬来让兄弟们开开眼!” “是啊,大当家的,这可是天降吉兆啊……” …… 立时间,一众海匪头目也是纷纷附和。 听了手下一众海匪头目的叫嚷,海大当家的点头道:“将那大黄鱼与帛书都拿来,也让众位兄弟们开开眼。” 应了一声,那海匪喽啰忙下了去。 来投的孟四海也顾不得与乐天争论,拍马屁道:“黄鱼除了叫黄花鱼外,还叫大王鱼,更有做金龙、黄金龙的美称,大当家的能得到此鱼真是可喜可贺家,恭喜大当家的,这可是天降吉兆啊!” 被拍了马屁的海大当家的心中也是飘飘然,谁不喜欢听些好听的,倒对乐天的身份也不再怀疑多少。 不多时,只见有两个人提抬着一条近三尺长的大黄鱼,在方才那报信的海匪喽啰带领下走进大厅,其中的一个人手里还拿着一封帛书。 乐天见得二人时,脸上不免露出几分喜色。 “这鱼果然有十多斤重了!”吃飘子钱的海大当家也是头次见到这么大的黄鱼,脸上现出一丝喜色,目光又落在那人手中的锦帛上,吩咐道:“将那帛书展开看看,上面到底写的是什么。” 应了声是,那人将手中的帛书展开,只见这帛书之上绘着五色祥云,更是书写着几个似蝌蚪一般如同天书的文字,让人看不懂其上写的是什么意思。 自己不识得,海大当家的只得问手下的一帮兄弟:“兄弟们都来看看,这帛书上写的是什么?” “大哥,你不是难为哥几个么,哥几个斗大的字不识得一箩筐……”手下的海匪头目说道。 其余的几个海匪也是纷纷点头,那孟四海凑了上来扫了几眼,讨好的说道:“大当家的,在下倒是识的几个字,只是这帛书上的字明显不是现在的文字,像是上古古书的文字,再见这帛书上祥云缭绕,想来定是吉祥的事物!” “咱这岛上都是些粗人,哪个几个识字的,何况这次还不是大宋所用的!”那独眼海匪头目也是说道。 所有人都不识得,海大当家的不免有些失望,眼角的余光无意中落在乐天的身上,脸上露出一抹笑意:“那个叫什么的,你不是做过那狗官的书僮么,想来是认得些字的,可识得这帛书上的文字?” “小的唤做尺七!”乐天忙说道,同时将身形凑了上来,盯着那帛书左瞅瞅右瞧瞧,说道:“小的也认不大清楚这上在的字!” 那将鱼抬上来的二人听到乐天说话,心神一滞,再将目光投向乐天,心中齐齐的一惊,彼此间又对视了一眼,忙将惊色收敛了回去,心中却是掀起了惊涛骇浪。 这将大黄鱼抬来的二人,一个是乐天的姐丈李梁,另一个是皇城司的暗探也是乐大人的连襟童揽童判书,二人是奉了乐天的命令打入到舟山海匪老巢的,却没想到在这里遇到了乐大人,二人开始见到乐天时,心中只以为是一个与乐大人生的一模一样的人,但听乐天自称唤做尺七,口音、语气也与乐天一模一样,是中原的雅音雅言,立时认定是乐大人亲入此地。 堂言道:千金之躯,坐不垂堂。乐大人这般金贵身子的人,怎么也来到了舟山海匪的老巢? 听乐天这般说话,那海大当家的不奈烦起来,嚷道:“是识的还是不识的,给老子来个痛快的!” 打量着眼前这封帛书,乐天装模做样的研究了半响,才结结巴巴的念道:“受……命……于天,海……王……” 第339章:鱼腹藏书(下) “大王,小的对这种文字只是略知皮毛,八个字这下面的两个字在小人看来,好像是‘当’字与‘兴’字,但又不大敢断定!”念过了大半,乐天端详着帛书上最后两个字,表面为难的说道。 “没用的东西!”海大当家的骂了一句,语气听起来是带有几分怒意,然而在海大当家的眼底却是闪现出几分笑意,虽然乐天说后面的两个字难以确定,但合在一处便是“受命于天,海王当兴”八个字,对于海大当家的来说,实在是喜庆的很。 能在舟山横行十数年,海大当家的绝非寻常之辈,早己养成多疑的习惯,故而心中对乐天所念出的字迹尚有几分怀疑,眼中带着凶意的望着乐天,品中逼问道:“你这厮莫非为了活命,故意编做出来的这般说辞,来哄骗海某高兴不成?” “小的自幼受家里教训不敢说谎,何况老天爷在天上看着呢,小人绝不敢有那种哄骗大王的心思!”乐天指天戳地的发誓,口中又说道:“大王也知道,小人是那乐知县的书僮,那乐知县学贯古今,在大宋是有名的才子,小的在其身边日夜醺陶,故而识的不少字,但小的终只是学的皮毛,只识的这八个字中的六个,其余的两个小人不敢断定,也不敢欺瞒大王!” “量是再借你个胆子,你这厮也不敢来哄骗海某!”听了乐天的话,海大当家的笑道。 “受命于天,海王当兴,这不是说大当家的么?”那个独眼的海匪头目扫视了众人一眼,拍马道:“恭喜大当家的,这可是天降祥瑞,大当家的发迹了!” “有这等祥瑞降临,大当家的日后必定能裂土封疆,称王封侯!” “俺听瓦子里那些说书的说,几百年前隋炀帝当皇帝那会,朝廷便是如眼下这般昏庸荒唐,像是乱世将临,那赵家皇帝佬儿的位置也该让让了……” …… 一时间,匪窝里阿谀谄媚声不止,便是在官场上厮混了一年多的乐大人听到耳中,也是不禁反胃起来,暗道大宋从上下到、从官到匪,怎么都是这副德行,官府是也就罢了,连这些当贼的怎么也沾染了这种习气。 被手下几个海匪头目拍一顿马屁,显然海大当家被哄的很是开心,这海大当家的也不是寻常人绝不愿意自甘为匪,心中更是有着自己的一番报负,这天降祥瑞的说词显然激起了隐藏在内心深处对荣华富贵的极度渴望,更想急于证实乐天所说的真伪,吩咐道:“去将账房的齐先生请来,齐先生应识得这帛书上的文字!” 这时,有个海匪似突然想起了什么,起身与海大当家的说道:“是了,属下以前听说过一个传闻,当年陈胜王起兵反秦便是得了上天的昭示,在鱼肚子里发现了鱼腹天书,如今在当家的在黄鱼的腹中发现了这帛书,莫不是上天昭示我等,大当家的有天子之命?” 听了那手下的话,海大当家的眼中几乎放起光芒,惊问道:“真有这等事?” 听海大当家的问话,手下的几个海匪头目连忙点头,但却说不出个子丑寅卯来,几人虽然都是见过大风大浪的人,然而肚子里还真没什么墨水,嘴里最多说出几句传说戏文来。 乐天见机说道:“大王,那陈胜王起兵时不仅有鱼腹藏书之事,还有篝火狐鸣之事。” 海大当家的好奇,“什么是篝火狐鸣?” 乐天说道:“小人曾看过史书,说陈胜起兵之时,夜中在一古刹之内有天火降临,更有千年狐妖在那大声叫唤,‘大楚兴,陈胜王!’,不日陈胜王起兵反秦,天下群雄并起,终于推翻了暴秦。” 听乐天这般说话,海大当家的眼中隐隐间闪现出光芒。 不多时,那齐先生被领了过来忙向海大当家的施礼,乐天见此人有四十余岁,一副读书人的装扮,想来是失意落魄的读书人,才到海匪窝里讨口饭吃。 海大当家的语气倒也客气,指着那张帛书,向那被称做齐先生的中年儒生,问道:“齐先生,你可识得这帛书上的字迹?” 那齐先生闻言,一双眼睛盯着帛书上的文字看了半响,惭愧的摇了摇头说道:“回大当家的话,学生也不识得这文字的意思。” 海大当家也是颇为吃惊,说道:“齐先生是读过书上过府学,有大学问的人,竟然不识的的帛书上的文字?” “学生惭愧!”那齐先生面露愧色的微微低头,接着又说:“据学生观察揣摩,这帛书上的文字像是古代一种被唤做鸟篆书的文字,学生在书上曾看过有关于鸟篆书的记载,这鸟篆书是先秦时期越国的文字,只可惜现下流传的不多,能识得这种鸟篆书之人多是饱学大儒,当世的奇才。” 听这话音,海大当家的将目光投向乐天,叹道:“以往只以为做学问的人只是些酸文假醋的腐儒,没想到连个文字还有这么多的说法。” 说到这里,海大当家的又问道:“齐先生,我且问你,在两浙路识得这种甚么鸟篆书的人有多少?” 齐先生想了想,说道:“学生在府学读书时,曾听说明州府学教授有对这鸟篆书有研究,不如学生将这帛书拿去与那教授请教一二?” “不可!”海大当家的忙摆了摆手,目光落在那个独眼海匪头目的身上,吩咐道:“钱二龙,你带着几个兄弟将那明州府学教授绑了来。” 原来那独眼海匪唤做钱二龙。 “是!”那钱二龙应了一声,忙起身出去行事。 看到事情办的差不多了,一个海匪头目继续拍马道:“大当家的,这么大的大黄鱼兄弟们也是第一次看到,何况此鱼又叫黄龙鱼、金龙鱼、大王鱼,是海神赐与大当家的祥瑞,是大当家的独享之物,大当家的吃了之后定然裂土封王,成就一番大业!” 听到有人接着拍马,其余四个海匪头目也是接着谄词连篇,只不过小人物拍马的水平太过拙劣,不过海大当家的也不是什么大人物,依旧被吹捧的很是开心。 看了眼乐天,海大当家的又吩咐旁边一个海匪,道:“你将这小子带到牢里先看押起来,回头老子我若发现这小子有半句虚言,便一刀剁了他!” “小的不敢有半句虚言,前面那六个字小人是真的认的,后面那两个字只是不大确定!”闻言,乐天口中连忙叫道。 在口中叫喊的时候,乐大人将一颗心放回肚子里,看眼前的模样,自己一时半会是没有性命之忧了。 得了吩咐,那海匪喽啰推搡着乐天出了海匪老巢大厅,被关押在一间木屋里里,这木属里有几个用碗口粗的木头做成的牢笼,就是海匪口中所谓的牢房了。 …… 怕乐天饿死,负责看守乐天的海匪扔给乐天两场烤熟的咸鱼。此时己经十月,岛上的海风很大,天气也凉的很,乐天吃过后裹紧了衣服,寻了处避风的地方,昏昏沉沉的睡了过去。 “大人!” 就在乐天睡的迷迷糊糊之际,只听有人在呼唤自己,半睡半醒之间的乐天心中立时有所警惕,生怕是那孟四海在有意试探自己,直到半响后才佯装睡醒,睁开眼睛四处观看,却发现是李梁与童揽二人来到牢房正在看着自己。 只见李梁守在牢房的大门前望风,童揽立于牢房前,不见看守自己的喽啰,乐大人问道:“那看守呢?” “让我二人支使出去吃酒了!”守在门口望风的李梁压低声音回道,好奇的问道:“二郎,你怎出现在这里的?” 闻言,乐大人面容上尽是苦笑,叹了口气压低声音,将自己如何被孟四海绑到这里的事情前前后后的讲了一遍。 待乐天话音落下后,童揽低声说道:“大人,此地并非久留之地,趁那些海匪现在还未确定大人的身份,属下护送大人回杭州。” “若是我等现在走了,本官策划的事情恐怕便会功亏一篑!”乐天叹了口气,接着又问道:“本官吩咐你二人做的第二件事,你二人可做好了?” 童判书闻言点头道:“按大人的吩咐,我二人只是将那鱼腹藏书办好了,至于第二件事还未来得及实施,便看到大人被歹人掠到此地。” 听到事情准备妥当,乐天又说道:“此地危险,你二人快些离去,将本官安排的第二桩差事办好,在这里呆的时间久了,免的被那些海匪发现起了疑心!” 见乐天执意不肯走,童判书面露焦色,沉声道:“大人你身子金贵,此地是海匪的老巢凶险万分,况且现下大人失踪,不止是钱塘县连杭州城也不知会乱成一副什么模样,大人还是早些回去的好!” 看着姐丈李梁与童揽二人,乐天接连问道:“按本官之前的计划,第二桩差事你二人尚未办好,想来也没策划好安全逃跑路线,更没有将本官安排的第二桩差事办好,若是连船都不有搞到,逃跑的路线没有策划好,这与让本官送死有何区别?” 闻言,李梁与童揽二人不禁摇了摇头,二人按乐天的吩咐行事,打入到海匪老巢也不过数日,刚刚将乐天吩咐的鱼腹藏书的差事办事,至于后续的如何逃走等具体事项还未谋划妥当,平心而论乐天安排的鱼腹藏书等差事并不如何难办,只要二人不露出什么马脚,二人在海匪老巢里并无甚大危险。 只不过意外看到乐天身陷匪窝,才使得二人关心生乱,影响到原本计划事情的进展。 乐天安慰二人道:“你二人不要为本官的安危耽心,这匪窝里连个正经的读书人也没有,那些海匪根本认不得帛书上的文字,所以本官安全的很,只要你二人将本官吩咐的第二桩差事办好,在这匪窝里本官会更加的安全,到了那时我三人再借机逃走!” “大人……”童揽心中还是有几分耽心。 所有人中,姐丈李梁对乐天的行事风格最为了解,亲眼看到乐天是如何从县衙的一个小小帮伇一步步做到一县父母的,对童揽说道:“童兄弟莫要为大人耽心,乐大人这般安排定然有大人的道理,你我只需按大人的吩咐行事便是!” 第340章:山寨版黄袍加身 搭建的简易牢房四壁透风。江南的两浙路,气候可以说的上是宜人,初冬时节并不如何寒冷,但海岛上的海风含着湿气,刮在人的身上有着透骨的凛冽,让乐大人难以忍受。 “出来出来,我们大当家的要见你!” 牢房里的乐大人己经苦捱了一天一夜,整个人几乎都缩成了一协和。第三日清晨,只听哗啦啦的开启牢门声响,两个海匪喽啰将牢门打开,对着冻的哆哆嗦嗦的乐天喊道。 被那两个喽啰押解到海匪老巢的大厅,大厅里燃着取暖的火盆,整间屋子里温暖的很,受了一天风寒的乐大人身子依旧抖个不停。 看到乐天这副模样,那海匪头子海大当家的笑道:“给他碗酒,让他暖暖身子!” 一碗酒下了肚,乐天的身子才算暖和了许多,用眼角的余光四下打量了一番,只见那独眼的海匪头目己经回来,海大当家的六个手下尽在大厅里,在大厅的地毯上瘫坐着一个年近六旬、须发半白的老者,身子哆哆嗦嗦个不停。 在那老者的旁边还放着一个由整块岩石雕琢而成,有两尺多高、一只独眼的石人,在石人的身上有两行用鸟篆书篆刻的文字。 看到这个两尺多高的石人,乐天眼中的笑意一闪而过,神色间做出一副惊异的模样,目光紧紧的盯着那石人观看。 “连字都识不全的老杂碎,还口口声声自称什么府学的教授,孔圣人都觉得丢人!”那海大当家的看了眼瘫倒在地上的老者,口中喝骂道。 被海大当家的喝骂,那瘫倒在地上的老者叫道:“大王,不是小老儿学业不精,这种字是先期时期的鸟篆书,寻遍我大宋对这种字体识的人少之又少,便是朝堂上博学的衮衮诸公怕也是识不得!” 乐天忽的想了起来,那一只独眼的海匪奉海大当家的命令去绑架明州府学教授,这年近六旬的老者想来就是明州府学教授。 没理会那明州府学教授,海大当家的见乐天一碗酒下肚面色缓和了许多,问道:“身子暖和了罢?” “小的觉的好多了!”乐天回道。 海大家的神色越发的和蔼起来,“昨日有兄弟在岸边码头的乱石中发现一个只有一只竖眼的石人,在石人上刻着两行字迹,与那帛书上的文字有些相似,你来看看这石人身上刻的字是什么意思?” 说话间,将乐天引到那石人近前。 乐大人如何不知道这石人的来历,这个石人是乐大人吩咐李梁与童揽二人故意弄来的,也就是前日乐大人口中所说的第二桩差事。装模做样的端详了半响,乐天才逐字逐句的推敲着,良久之后一字一顿的念道:“莫道石人一只眼,挑动海河天下反!” 听到乐天将石人上两行字念完,那一只独眼的海匪头目,忙硊立在地拜道:“大当家的,这可是天意啊,前日得鱼腹天书,昨日又得了这石人,想那皇帝佬儿荒淫无道,朝中重臣尽用蔡京这等奸佞之徒,使的天下民不聊生,大当家的当顺应天意自立为帝,率我等打下大宋的天下,也让我等封王封侯。” 听到独眼海匪头目说话,又一个海匪扑嗵一声硊在地上,叫道:“钱二当家的说的对,大当家若没有真龙天子之命,上天怎会频频降下旨意,还请大当家的顺应天意登基君临天下。” “对,大当家的当顺应天意自立为帝……” …… 立时间,海匪老巢大厅里一片拥立海大当家的声音。 闻言,乐大人心中一喜,自己的谋划成矣。 听得一众手下吹捧,海大当家的有些飘飘然,然而这海大当家的毕竟竟是老江湖,很快稳住了心神,伸手拿了拿油亮的秃头说道:“此事,容海某三思!” 看海大当家的犹豫,那账房的齐先生也凑到前来,硊地拜道:“大当家的,还犹豫什么?如今那皇帝老儿骄奢淫逸,挥霍无度,索求奇花异石,那朱勔更是侵扰百姓,花石纲之扰,波及两淮和江南两浙,而以两浙为最甚,两浙百姓心存不满日久,大当家的只需振臂一挥,当能召令天下百姓共襄义举!” “是啊大当家的,现下整个两浙路百姓对朝廷怨念极深,只要您登高振臂一挥,定有诸多百姓来投!”又有海匪跟着说道。 又有海匪说道:“我等听在外面打探消息的弟兄们说,摩尼教在暗中也商议起事大计!” “汝等……”对于帝位,要说不羡慕那是假的,但真正起事才是最令人紧张的,海大当家的欲言又止,心中彷徨不定。犹豫了半响后,才说道:“汝等容我再考虑考虑!” 说完,海大当家的也不顾手下海匪劝慰,向后面走去。 “大当家的向来雷厉风行,处事果断,如今天降吉兆,大当家的怎的犹豫起来。” “是啊,我等要如何劝慰大当家的?” …… 海大当家的走后,一众海匪面面相觑。 被留在大厅里的乐天心中忐忑起来,这海大当家的果然是有些头脑的人,不是那种好高骛远贪大求多之辈,如果其不肯称帝,自己一番辛苦的谋划岂不是落了空。 心中略做思虑,乐天忽的说道:“诸位当家的,可否听小的一言。” 乐天的话音,将所有海匪的目光吸引了过来,那独眼的海匪头目钱二龙知道乐天识字,是有些学问的,说话的语气倒也客气:“你能劝得大当家登基做皇帝么?” 乐天也不辩驳,只是缓缓说道:“大当家的若是不肯登基,诸位当家的为何不效仿本朝太祖皇帝赵匤胤!” “效仿赵匤胤?”听得乐天所言,一众海匪头目面面相觑,不知道乐天话音里的意思。 一众海匪们都是粗人,不明白乐天的意思,但那齐先生是读书人,自然知道乐天的意思,更是不堪自己就此平庸一生,说道:“这位小兄弟说的不错,我等不仿学学那赵匤胤皇袍加身,如此一来木己成舟,大当家的便再也无法推诿了!” 说完,那齐先生将皇袍加身的故事与一众海匪讲了一遍,众人皆说这是个好主意。 要说赵匤胤这个皇位来的确实不大体面,是欺负梁家孤儿寡母得来的,所以陈桥驿兵变皇袍加身这件事就成了赵官家最忌讳的事,故而严禁民间传播,使的不少百姓不大清楚这件事。 事情谋划完毕,那齐先生请一众海匪头目邀海大当家的吃酒,一定要将海大当家的灌醉,这边又吩咐人手将海匪老巢的大厅改任皇殿,又算了算吉日要请那海大当家的升殿。 是夜,正喝的七荤八素在床上酣睡的海大当家被一众手下扶了起来,将一件从不知从哪里寻来的黄布袍子披在海大当家的身上,然而齐先生带着一众海匪们纳头便拜,口称见过天子陛下。 就此,舟山岛上的海匪老巢里,完成了一次山寨版的皇袍加身。 却说被皇袍加身的新鲜出炉的皇帝海大当家的升殿,一众手下朝贺完毕,齐先生请新任皇帝陛下改年号,立国号。 荣登“帝位”的海大当家说道:“朕在此做了皇帝,如今便可以称为大新朝。” 海大当家的话音落下后,齐先生又说道:“请主公封赏!” 一众海匪拥立海大当家的称帝,不过是为了些封赏,立时睁大了眼睛。 对于朝廷的官制,海大当家的又怎么清楚,只是想了想后学着戏文里的说词,一个个的封赏道:“齐先生可为大丞相、护国军师,钱二龙可为大元帅,其余一概都是将军了。” 一众海匪听了,各各谢恩。宿醉刚醒的海大当家的便要吩咐大摆御宴,与诸位新近升官加爵的手下们吃酒。 吃酒间,“大新皇帝”海大当家的忽的起了起来,看着被自己封为“大丞相”的齐先生,说道:“朕往日听说书的艺人的讲,是凡起兵都要写那个什么讨伐檄文,没有讨伐檄文,朕起兵征讨那昏君就有些名不正言不顺,大丞相与朕写张讨伐檄文,朕择日起兵之际念与手下兄弟,也好增添些气势。” 丞相齐先生应允下来。 见到自己的计谋得逞,此地乐天正想着如何脱离这海匪老巢,却听有海匪喽啰传话说,大新朝齐丞相召见自己。 不得己,乐大人随着那海匪喽啰去见那新鲜出炉的大新朝齐丞相。 见过礼后,乐天立在一旁,不知道这齐丞相寻自己是何意思。 齐丞相正在翻看着手中的书籍,似心不在焉的说道:“听说,你是那钱塘知县乐天的书僮?” “是的!”乐大人闻言回道,然而心中不免有些紧张,从话音里来看对方似乎还在怀疑自己的来历。 “一个书僮居然也有这般学识,倒是令齐某惭愧了!”合上手中书卷,齐丞相轻叹一声,接着说道:“当今官家荒淫无道、昏聩无能,令朝中奸佞横行,民不聊生,我大新皇帝陛下新近登基,欲澄清寰宇征伐那无道昏君,还天下太平。 既然出师便要师出有名,正所谓名正而言顺,本官今日请你来,是要你与本官写一篇讨伐檄文。” “小人只是跟在我家主人身边,天长日久后略识得几个文字,实无文采可言!”乐天说道,停顿了片刻后接着说道:“小人倒是有个想法,丞相大人听了一定高兴!” 齐丞相说道:“什么想法?” 既然做局,乐天自然不怕局大,正所谓掺和的人越多闹的越大才越有效果,才越能引起朝廷一众大佬们的注意。 乐大人说道:“不如让那被掠来的明州府学教授撰写讨伐朝廷的檄文,明州府学教授怎么也个朝廷正牌进士出身,最少也是个八品的清流官,若那府学教授写了讨伐檄文,让天下百姓知道连朝廷官员都反了朝廷,陛下起事岂不更得万民响应。” “这主意甚好!”齐丞相忙点头道,顿了顿又说道:“若那府学教授不从呢?” 乐大人出了个很是霸道的主意:“这由不得他,便是他不写,我们写好之后冠以他的名字便是!” 第341章:尚书与讨伐檄文 限于对科学的认知,古人对天、地一切未知的现像都有着莫名的敬畏,岛上连番天降祥瑞,又经海匪头目们大力渲染,海匪喽啰们都认为海大当家的是真龙天子,是天上的星君转世,大宋江山的主人。 自从当年陈胜吴广在大泽乡用过这一招鱼腹藏书,鼓动不明真相群众造反后,历朝历代想要造反做皇帝的人玩起这套把戏,可以说是屡试不爽。 岛上这些来做匪的人都是两浙路的百姓,要么是犯过案被官府缉拿的逃犯,要么就是不堪被花石纲所扰、走投无路的贫苦百姓。每个人心中对朝廷都有着一股怨念或是恨意,更知道十数年来,花石纲对两浙路百姓的侵扰,便的百姓对朝廷的怨念日益加剧。 当愤怒与不满超过限度时,反抗便是为了生存,也是唯一的出路。更让一些海匪心中生起了对权力的欲|望,想像着海大家的夺取天下之后,自己被封王称侯享受荣华富贵。 作为一个正常人,在做出一个可能会掉脑袋的决定选择上,是不可能轻率的,海大当家能够成为舟山势力最大的海匪,未必会有满腹韬略却不是个行事莽撞的人,在舟山这片海面上更有着袅雄之称,但如同老狐狸的海大当家在称王称帝的选择上却是身不由己,被乐大人赶鸭子上了架。 所谓天降祥瑞,便是乐大人给了海大当家的这伙海匪添了一把火。但乐大人心中明白,这把火可以烧起来,但不能让它呈现出燎原之势,只能让这把火烧在舟山群岛这个地面上,将自己商船南下的绊脚石除掉。 在乐天的意料之中,那个被掠来的明州府府学教授拒绝了大新朝新任齐“丞相”的要求,为刚刚诞生的大新政|权写什么征讨朝廷的檄文。 试想年近六旬、临近致仕还坐在府学教授位置上的从八品小官,这种老学究般的人物,可以胆小,可是愚昧,但骨子里绝对是一个清高的人,一个有气节的人,若是那种攀附权贵之辈,也不会在府学这个近乎于清水衙门的地方呆到终老。 偌大的一个海匪老巢,识文断字的齐“丞相”可以说是曲高和寡知己难求,千把号人的海匪队伍里识字的人占不到一成,似齐“丞相”这样自诩读书人的只此一号,眼下看到了乐天这个能识得鸟篆书,自称为大宋诗坛泰斗级人物乐知县的书僮,心中倒生出一种相见恨晚的感觉。 “不答应,杀了便是!”听手下喽啰来报,说那府学教授不肯写檄文,齐“丞相”勃然大怒。常年的海匪生涯中,齐先生己经生出一种戾气。 “丞相大人,不可!”乐天在旁边忙劝道。 “为何?”齐“丞相”问道。 乐天劝道:“丞相大人,杀一府学教授事小,此事传扬出去对陛下的春秋霸业影响事大,士子之心便是天下人之心,打江山易坐江山难,待将来治世时陛下还需要这些士子来治国,所以陛下欲成就一番大业,必要收拢士子之心,杀一府学教授足以影响到天下士子对陛下的看法。” “此言甚是有理!”齐“丞相”好歹算是个读书,听乐天这般说话点了点头,然而脸上却带着几分愁意,叹气道:“这征讨朝廷的檄文又当如何下笔?” 靠!这齐“丞相”是读书人么,写个讨伐的檄文都这么费劲。 乐天在一旁说道:“小的侍候我家主人在太学念书时,曾听闻当今官家荒淫无道,与汴梁城大多数名伎都曾有染,在民间有青|楼天子之称,这些都可以写在檄文之内的!” 听到乐天这么说,齐丞相眼中立时闪起了光芒,说道:“你常年侍候在官员身边,再与齐某说说,那皇帝老儿还有什么失德的地方,让齐某……不,是本丞相听听,也好将这些写入到讨伐檄文之中。” 写讨伐檄文,就要将皇帝所有的过错一一陈列出来,乐大人又怎么能放过这么一个打击政坛异己的林好机会,檄文是什么?那列举的可都是奸人奸臣的过错,可以被当做反面教材来使用的。 那与乐大人积怨甚深的权臣蔡京、还是那借公田所之所侵占了乐大人田产的杨戬,更还有那搅闹的两浙路百姓不安的朱勔,等等等等,都可以尽数列举。 想到这里,乐大人将自己所有的见识一一说了出来。 齐“丞相”虽说是读书人,但这个年代的读书人也就是背背四书五经,口中之乎者也的乱叫一番,与坐井观天的蛤蟆没有什么区别。这位齐“丞相”自从在舟山做了匪后,除了替海大当家的管些钱账之外最多不过道听途说些海外的趣闻,又哪里知道朝廷中的事情,乐天说了一大通,让齐“丞相”有一种大开眼界的感觉。 临到末了,乐天大人又鼓动道:“丞相大人可参阅三国时陈琳所写《讨曹操檄》、前朝祖君彦为瓦岗军李密声讨隋炀帝所写的《为李密檄洛州文》,还有前朝的骆宾王所撰的《讨武曌檄》,定然会有所收获的。” 听了乐天的话,齐“丞相”对乐天点了点头,眼中露出十分满意的目光,道:“本丞相明日便与陛下说说,与你讨个尚书做做,日后你也好为本丞相出谋划策,辅佐陛下成就一番大业!” 得!一句话,乐大人升官了,从七品知县一下跳到朝中二品大员。什么时候,连尚书都这么不值钱了? 乐大人很想问问这位齐“丞相”,给自己讨的这个尚书是户、吏、礼、工、兵、刑六部的哪一部尚书,不过想想这位齐“丞相”怕是也说不清,便放弃了这个念头。 “多谢丞相大人提携,属下定誓死追随丞相大人,为陛下效力!”乐大人表示感恩戴德。 “不错!”看着对自己大礼参拜的乐大人,齐“丞相”表示满意,又说道:“身为尚书,你也当为朝廷效力,对了……你唤做什么名字了?” “小的唤做徐小七,小名又叫做尺七!”乐天随意给自己起了个名。 “嗯!”齐“丞相”点了点头,又说道:“本相欲将书写讨伐檄文一事交由你来完成,你意下如何?” 闻言,乐天险些爆了粗口,这齐先生自称是上过府学的读书人,怕当初也是花钱买来的府学生员名额,若不然怎能如此不堪。犹豫了片刻,才慢慢说道:“小人伺候主人读书时,只干些铺纸磨墨的粗活,在主人的指点下粗识几个字,丞相大人吩咐小人的这个差事……小的怕不能胜任!” “徐尚书如今是我大新朝的二品大员,岂可再用小人、小的字眼来称呼自己,岂不扫了我大新朝的颜面?”听乐天推诿,齐“丞相”表示很不满意,又意味深长的说道:“徐副丞相,这讨伐檄文是考验你学识的时候,若你这篇檄文写的漂亮,本丞相在陛下面前为你讨封尚书之时,也容易的许多。” 乐天闻言,眼中开始冒光,犹豫了片刻说道:“小人定尽力而为!” “这才对嘛,若你无真才实学,本丞相如何向陛下推荐于你!”齐“丞相”对乐天的表态表示满意。 做为大新朝尚书的候选人物,乐天再也不用去睡那四壁透风的简易牢房了,大新朝新鲜出炉的齐“丞相”为乐天专门安置了一间屋子,又派人送上笔墨纸砚来,让乐大人好好构思如何这写讨伐朝廷檄文,并且安慰乐大人说,不要急于一时。 乐大人一秉从前抄袭的习性,融《讨曹操檄》中的部分文字来质疑赵氏政|权对大宋江山的合法性,借用《为李密檄洛州文》中的部分内容,历数徽宗皇帝自登基以来的所做恶行,还将童贯、蔡京、杨戬、朱勔等人的所做所为大肆渲染了一番,极尽口舌的痛骂了一顿。 总之千言万语还是那句老话,不止是为了搞臭蔡京、杨戬、朱勔等人的名声,还要让这些人的名声臭上加臭,做局的乐大人绝对不会嫌局大。 用了近一夜的光景,一篇洋洋洒洒足有千余字的“大新政|权”讨伐无道之君的檄文完成了。字里行间中乐大人骂的可谓是酣畅淋漓,甚至有意犹未尽的感觉,便是一夜未睡,乐大人竟没有一丝的困意。 要知道寻常之时,乐大人若是表现出对这些人一丝的不满,都会被对方的爪牙所攻击,但现在却不需要避讳。 至于北宋六贼中的李彦与王黼二人,在政和年间之前没真正的登上大宋政治舞台的中央,乐大人也没空去搭理他们,至于梁师成,乐大人暂且可以将其看做是自己对抗蔡京的有力盟友,心中也没有动他的想法。 后半夜寅时,将要休息的乐大人忽的听到轻轻的敲门声响,前去开门只见姐丈李梁与童揽二人立在门前,二人在等候间不时四下张望一番,神色间尽是警惕。 看到乐大人出来开门,李梁与童揽二人进了到屋里,童揽先是施了一礼,才压低声音说道:“大人,逃走的路线和船只,我二人都己经安排准备妥当,还请大人随我二人动身!” “是啊,二郎,我曾听那守卫在海匪议事大厅外的亲兵喽啰们说,夜里那海大当家的如集一众手下头目,正在商量攻打明州府起事的计划,此地不宜久留啊!”姐丈李梁也是压低着嗓音说道。 出了乐大人的预料,没想到这海大当家的刚刚起事竟然没有招兵买马,而是马上就要攻打明州府,果然是不改海匪习性。 “大人不要犹豫了,趁现在还来的及,快些与属下先走,若将来朝廷派水军来围剿这里,大人就有口难辩了!”童揽催促道。 乐大人知道这里是是非凶险之地不可久留,点了点头随在二人身后行去。 第342章:乐家的女人们 海浪拍打岸边沙滩与礁石的声音,成为海上最大的天籁。在夜幕的掩护下,一只小船缓缓的驶离岸边,径直向西划去,海浪声将划船的声响掩盖了下去。 不知行了多久,东方的天空泛起了鱼肚白,渐渐有金色的霞光从海面上升起,预示着新的一天到来。 回过头,乐大人朝着海匪老巢所在的那座岛屿上看了一眼,几乎看不到那座岛屿的踪迹,乐大人才长长的呼出一口浊气,悬着的一颗心才被放了下来。 正在卖力划船的童揽请示道:“大人,我们是直接回杭州还是先去明州安顿?” “当然是去明州!”乐大人说道:“舟山的海匪不仅绑架朝廷命官,而且还举旗造反了,本官若不及时示警,岂不有失职之嫌?” 若无童揽藏在身上的印信腰牌,乐大人便是自称杭州同知府事署理钱塘县事,没等进了明州衙门,就会被差伇们当做疯子一顿乱棍打将出来。 明州,五代吴越时称明州望海军,北宋建隆元年改明州望海军为明州奉国军,这里驻扎的军队以水军为主,负责看守海岸。大宋在南方的水军皆是厢军,并无禁军精锐的存在。 到任钱塘,乐大人满打满算不过四个多月,然而在两浙路的官场上,乐大人可谓是颇负盛名。朝廷有制,官员不得随意外出治下,那明州军姜知军得到门子通报,同知杭州府事署理钱塘县事的乐大人亲临,心中是不敢相信的,但有皇城司随行人员的腰牌为证,更听说乐大人有要事相谈,再三确认之后才决定见客。 做为同级的乐大人登门,以礼相待还是非常必要的。 到了花厅,乐大人也不赘言,与姜知军将自己被海匪绑架的事情叙述了一遍,又言称舟山有以海姓一众海匪举旗谋反,望明州军加以重视,除此外希望明州军派信使去钱塘县与自己报个平安,等等诸项事宜。 还没等乐大人将屁股底下的椅子捂热,便听得有门子来报信说外面有军中士卒求见,说是有紧急军务来报,没过片刻只见一个盔斜甲歪的军士跑到明州军衙花厅,施礼后上气不接下气的报道,一伙挂着龙旗的海匪袭击了明州水军驻海上岛屿的一处营地,杀死杀伤军士无数,掠走了全部军械物资,临走前更是一把火将那水军营寨烧了个干干净净。 听到这些,乐大人再也不需赘言,只是没想到这海大当家手下的海匪的行动这么迅速,昨日刚刚自立为帝,今日早上便安排手下来攻打官军营寨了。 明州的事情,还是让明州知军烦恼去罢。乐大人不在其位不谋其政,再者说非本地官员插手本地事务是官场上的忌讳,虽说乐大人屡犯忌讳,但还是有自知知明的,稍坐片刻后问明州知军要了一队护卫与车辆,护送自己返回钱塘才是正事。 …… 乐大人被绑架的当日,钱塘县衙所有胥伇差吏尽数被发动起来寻到乐大人的下落,甚至惊动了两浙路置制司,使的整个杭州城被戒备宵禁,对于进出城的百姓严加盘查。 然而,日复一日,过去了三日的时间,却是一点有关于乐大人的消息也没有搜寻到。 时间每过去一日,意味着乐大人多了一分危险,甚至有人断定乐大人己经遇害。 乐大人被绑架的消息,在杭州府迅速传扬开来,各种风言风语都有,有人说下手是那些被乐大人查的倾家荡产的不法商贾;还有人瞎猫碰到死耗子猜测的很正确,说是残存的海匪劫走了乐大人;还有种最不靠谱的说法,说是绑架乐大人的真凶,很有可是曾经背后捅过乐大人刀子的两个人,王府尊与胡员外两个人所为;正因为这种不靠谱的说法,导致于杭州府衙与胡员外家再次遭遇到臭鸡蛋与烂菜叶的袭击。 有这种风言风语在市井间流传,本来心中有些幸灾乐祸的王府尊与胡员外等人,立时苦着一张脸,躺着也中枪啊。 由此看来,乐大人还是很得民心的。 听到了乐大人被绑架的消息,钱塘的百姓由震惊转为愤怒,紧随而来的便是各种担心,乐大人这样的好官不在了,不知再来一位县太爷又是一副什么样子。 …… 钱塘县衙后宅,乐家笼罩在一片凄云惨雾之中,乐大人的阿姊乐氏、一众乐家后宅妾氏,人人面色尽是惨白,红润的嘴唇也是失去了血色。 其余四位妾氏倒也罢了,或是生过孩子的或是还没有怀孕,悲伤还不足以在短时间引起身子不适,唯独五房身怀六甲的姚小妾,臃肿的身体挺着肚子,哭的连接晕厥过去数次,被乐氏命人扶到后边休息,更是寻来郎中为姚小妾保胎、 乐天己经有了两个儿子,但能为乐家多留一个骨血便多留一个,乐家的人丁太过稀薄了。 乐家所有的妾氏中,姚小妾是最为低调的一个,曲小妾与盈姨娘二人俱是清倌人出身,多才多艺,在乐大人劳累之时,常常以曲乐来娱悦夫君;秦姨娘与王小妾二人皆是大家闺秀,常常为乐大人做些抄写文章、公函,也省却了乐大人许多精力与麻烦;唯有姚小妾,对琴棋书画几乎是一窍不通,帮不上乐大人任何的忙,所以在乐家后宅里不得不是最低调的。 姚小妾能入得乐天的后宅,很大一部分原因是当初与乐天偷吃,珠胎暗结的原因,而且姚小妾的身份太过敏感了,乐大人不得不收做内室,很大程度上属于无奈之举。 原本姚小妾以为凭自己的姿色,在乐家后宅里可以争一争宠,到了乐家之后才发现乐大人的后宅可以用争芳斗艳四字来形容。虽说有些失望,不过姚小妾很快摆正了心态,既然不能以色争宠,那就好好的给乐大人生娃,常言道母凭子贵,以子争宠也是可以的。 尺七、屠四二人伏在地上连连叩头请罪,淤青的脑门己经出了血水,乐氏吩咐杂伇将二人拉起来,口称乐天命中应有此劫不关二人之事,二人依旧长硊哭泣不起。 己经过去四日了,还是没有乐大人的半点消息,乐家所有的人几近绝望了。若只是绑架,歹人总会派人或是送来书信联系的,可惜连这种听在任何人耳中的坏消息,但听在乐家人耳中就会好消息的事情,也成了一种奢望。 乐大人生死不明,阿姊乐氏也是神情愰惚,但为了这个家阿姊乐氏还是要撑起来,乐天没娶正室,家中便没有人能主事,所以这个主还是要阿姊乐氏来做。 “将几房姨娘全部都唤来罢!”乐氏吩咐尺七道。 不多时,乐家后宅五房妾氏俱来到后宅正堂。让五人尽皆坐好,乐氏叹了口气说道:“过去了数日光景,依旧没有二郎的任何消息,怕是二郎己经凶多吉少了……” 嚅泣声传来,乐家的五房妾氏齐齐呜咽起来。 “二郎生下来就是命苦,我家父母亲大人早亡,是我将二郎拉扯大的,二郎能做到一县父母实是出乎我的意料,更是乐家的祖坟上冒了青烟,只是二郎福薄……”说到这里,乐氏己经是泣不成声。 毕竟是乐家的主心骨,乐氏拭了拭泪水,继续说道:“你们五人都是妾氏,而且正值青春年少的大好时候,若不想与二郎守节尽可散去。不过,为我乐家诞下的骨血一定要留下,乐家还指望着他们开枝散叶。” 乐氏的话听在五女耳中,令五女齐齐心神一震,不由自主的将目光投在了乐氏的身上。 北宋末年,连朱熹那老夫子还没出世,更没有理家学说可言,自然没有进入到封建礼教时代,宋人禀承唐人遗风,丈夫死了,莫说是妾氏便是正妻再嫁也不是什么稀奇事,乐氏这般说话,也在情理之中,更是一种大度的表现。 秦姨娘与曲小妾二人是最早跟在乐天身边的,俱都是为乐大人生养过的,闻言神色间略有些惊讶,齐齐向着乐氏屈膝施礼道:“妾身此生愿意为夫君守节!” 身怀六甲的姚小妾起身,在旁边丫头的搀扶下十分笨拙的施了个礼,与乐氏说道:“妾身身怀乐家骨血,自应将夫君血脉养育成人!” 盈姨娘很认真的表态:“妾身这条性命都是夫婿给的,此生断然不会他嫁!” “妾身也没有改嫁的想法!”五房中最晚入门,也是年纪最小的王小妾也是回道。 “很好!”乐家五房妾氏的表态出乎了乐氏的意料,凄然的神色中带着几分安慰,点头道:“二郎识人阅人的眼力还是很不错的!” 随即,乐氏却又是一声叹息,久久无声。 乐大人被歹人绑走了,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两浙路的官场狠狠的被震动了一把,这前后不过半年的光景,前任杭州知府、也就是当朝权相蔡相公家的衙内蔡鋆遇刺,这新任钱塘知县的乐大人又数度遇刺,现在直接是被歹人掳的不知去向,在杭州地面上做官,怎么突然间就成了高危的行当。 查!必须要严查到底,给朝廷、给两浙路官场一个交待,两浙路置制使陈大人下决心道。因为乐天不仅仅只是朝廷的七品命官,而且还是朝廷的功臣,更是郓王殿下的亲信,综合各项因素,陈大人不得不严查下去,将此案责由两浙路提刑司曹提刑官处置。 很快有了些线索,据钱塘县衙的门子说,事发当日乐大人曾收到杭州前第一清倌人墨嫣姑娘的请柬,乐大人应是赴约时被歹人掳走的。 得了这个线索,曹提刑官将墨嫣姑娘传到提刑司,墨嫣姑娘的回复是并无此事。 乐大人被绑一案变的扑朔迷离起来,墨嫣姑娘隐隐间成了此案的突破口,身陷囹圄,被提刑司拘捕了起来。 第343章:利益集团的雏形 乐大人生死不明,半个杭州城沉浸在悲哀中,为什么不是整个杭州城而是半个,因为钱塘县只占了半个杭州城。 在杭州府的街头巷尾、酒楼茶肆,对这位钱塘知县只有一个评介,乐大人是个好官! 卖往生牌位的冥器店,生意再次火爆起来。那老板还记得,上一次自家店里生意火爆还是乐大人入狱时。当然买过往生牌位的百姓,可以将家里那块收起来的往生牌位寻出来擦掉灰尘照用。 若得知此事,乐大人定然会喟然长叹,自己活着时造福钱塘百姓,被死亡后还在为冥器店造福。 乐大人的死,感到难过的不仅仅只有钱塘百姓,还有杭州的商贾,皇城司驻杭州的暗探,以及杭州、秀州水军的一众将领。短短的几个月时间,这些人己经被乐天编织成一个圈子以利益为核心的集团,一损俱损,一荣俱荣。虽然仅仅只是一个雏形,但只要初步形成之后,绝对是一股不可忽视的力量,真正形成之后,在大宋一定会举足轻重。 白员外、王员外几人,自从听到了乐大人那句汇通天下后,思绪开始随之发散,越品咂越觉得其中有的不止是利益还有那令自己曾经奋力追求,却总感到可望可不及的……地位,然而就在刚刚看到一线曙光的时候,这个伟大宏图的构造者乐大人,却是生死不明。 很快,白员外、王员外等人将家中人手四下分派出去,去打听乐大人的下落。 杭州、越州水军的一众将领,还有皇城司驻杭州的黄堪检等人,虽然读的书不多,但心中都清楚的很,若是乐大人死了,恐怕自己日后不止是没了什么前程,更没了钱图。 水军的武官们都知道在乐大人的身后站着的是什么人,乐大人虽说职位不高,但成长为参天大树只是时间上的问题。没有乐大人这棵可以依靠的大树,他们的前程光明不到哪去;至于钱图,乐大人建立了出海做生意船队,分了股份与诸人,少了乐大人这根主心骨,这样的生意又如何继续下去? 自从得知乐大人失踪的消息后,杭州、越州水军的将领们四下派出士卒在钱塘江上设立关卡,从水路搜寻乐大人下落,杭州里皇城司的暗探们则是在陆路上时刻打探着有关乐大人的消息。 至于秀州水军,还没有被乐大人整合过来,在得到了乐大人被歹人劫持的消息后,也没有任何回应,在秀州水军的一众将领们的眼中看来,受乐大人节制就等于将手中的权力与到手的好处拱手让人,甚至在心里巴不得乐大人消失的无影无踪才好。 …… …… 江南的初冬像极了北方深秋,蓝天、白云还有明媚的阳光,不过乐大人并没有立即回去,而且取消了原本派人回钱塘报平安的打算,其后以养伤为名住进了明州军的公馆。被劫持的这几日里乐大人吃了不少的苦,打算在明州军的公馆里好好调养下身子。 除此外,乐大人还有另一个想法,试探一下人心。 乐大人清楚的记得,在自己的上一世曾听到有句话是这么说的:别去试探人心,它会让你失望,更会让你绝望。有些事知道了就好,不必多说。有些人认识了就好,不必深交。 但乐大人不是圣人,不会有这么高的境界,乐大人做的每桩事都有自己的计划,每个环节都有自己的安排,不容许其中有任何的失败,用人便成了至关重要的事情。 乐大人心中比任何人都清楚,自己莫名其妙穿越的时代马上将会变成一个乱世,在大宋繁华的假相下,隐藏的是一个个不可调和的矛盾,这些矛盾酿造出巨大的危机,一年之后便会显现出来,宋江起义、方腊起义,还有八年之后靖康之变…… 原本乐天还以为日后靖康之变时,自己可以寻地方躲个太平,然而太平二字在两宋相交时只是一种奢望,既然无法避免那不如自己试着改变,两浙路渐渐成为大宋的富庶之地,更是将来南宋的临时首府的所在地,乐天经营好杭州就等给大宋经营了一个未来。 乐天担心的不止是自己己经初见雏形的利益圈子,还担心自己的后。,除了皇帝大婚外,怕是没有人会像自己这样,在一年之内连纳五房妾氏,后宅若是不稳惟有忍痛割爱了。 海大当家麾下的那伙海匪还是很有战斗力的,或者是大宋明州水军太没有战斗力了,乐大人在明州歇息了一日的光景,那伙海匪接连烧毁了明州水军两处军营,每处军营里的兵士根本没有反抗之力,如同赶鸭子们一般被海匪们追杀。 弄的明州军焦头烂额,而且由乐大人一手炮制的天降祥瑞等等说词,开始在明州民间流传,乐大人亲手撰写的那篇檄文,也被海匪们做为向朝廷挑战的战书公布出来。 历朝历代,造反的人总要用某某教做为幌子来凝聚与收买人心,再做出些什么授命于天之类把戏来哄骗愚昧且不真相的百姓,这几乎成了造反的保留节目与套路。但海大当家不知道的是,为一次这些套路都是乐天免费奉送给他的,而且海大当家竟然也是自欺欺人的笑纳了。 两浙路的百姓对官府存有不少的怨念是不假,但海大当家的忘了自己的身份,海大当家的是不折不扣的海匪,是在海上动辄杀人越货抢动掳掠不把人命当回事的贼寇,天降祥瑞什么的固然可以骗骗愚昧无知百姓,但百姓虽然愚昧却不是傻子,虽说对朝廷有怨念,但心中却划的出界线,知道海大当家的是匪,没有人会愿意跟在海大当家的后面,被人唤做受万人唾骂的匪类。 正是因为如此,海大当家的不可能招集到更多的百姓参加到其的队伍里。如此也就意味着海大当家的起事规模不会扩大,不足以影响到大宋东南的稳定与两浙路的经济,总体来说在可控范围之内,但足以让明州水军焦头烂额了。 明州的事就让明州水军焦头烂额去罢,乐大人有心参于此事之中,但绝不是现在,鹬蚌相争渔翁得利,自己是要做那渔翁的。 …… 不等乐大人派人回钱塘县报信,明州知军便将乐大人与明州府学教授被海匪绑架一事上报到了两浙路置制司。 皇城司驻两浙路置制司的暗探在第一时间内得到了消息,忙上报到黄堪检那里,黄堪检又忙通知乐宅还有杭、秀水军的一众将领。 数十骑飞弛在从杭州通往明州的官道上,身下的马儿在呼哧呼哧的喘着粗气,那马上的骑士仍不停的抽打着马臀。 马匹上的这数十位骑士每个人的脸上都洋溢着一抹笑意,除了心情不是一般的好外,表情还颇为的激动。为首的是黄堪检,其余之人尽是杭、越两州的水军将领,此刻前去迎接乐大人归来。 本来黄堪检等人还想弄出大些的阵仗来迎接乐大人,只可大宋缺马,乐大人节制的又是杭、越、秀三州的水军,寻出这三十多匹的快马中除了向禁军中借的十多匹外,还有几匹是借用驿站的。 明州距离杭州拉直线不过二百多里的路程,但走陆路拐弯绕路就稍远了一些。乐大人没有归心似箭,只是坐在牛车里慢慢赶路,在等着那试探人心的结果。 忽的前面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数十骑勒马停在乐大人的牛车前,使的在前面赶车的童揽与李梁二人一阵欢呼。欢呼声令乐大人从车子里探出了头,看清了那数十骑来人的面容,为首的正是一脸惊喜的黄堪检,后面跟着的是杭、越两州水军的将领。 二者相遇,黄堪检等人也是发出一阵欢呼,在喧嚣尘上的声音里,黄堪检与杭、越两州水军将领齐齐下马,来到乐大人面前齐齐拱手一礼,脸上带着敬意:“镇抚大人吉人自有天相!” 乐大人可以肯定,这些人是可用的! 两浙置制司负责传话的差伇一路小跑来到有小府衙之称的钱塘县衙,县衙门子不敢阻拦忙对其施了一礼。 “请通报乐府的诸位夫人,乐大人己经有了下落,此刻正在明州赶回钱塘的路上!” 门子闻言,一路小跑去后宅报信。 立时间,一石激起千层浪,乐家沸腾了。 小府衙后宅,大着肚子的姚小妾呆怔了一下,立时间眼中的蓄满了泪水,大颗大颗的顺着脸颊流下。菱子闻言激动的与屈小妾拥在一起哭笑着,盈姨娘硊坐在地上喜极而泣,便是为了正室之位而一向时争暗斗的秦姨娘与王小妾二人此刻也是抱在了一起。 阿姊乐氏年龄稍长,才成持重一些,乐家没有正室,这个做阿姊的自然要照顾好弟弟的家,对姚小妾劝慰道:“养胎最忌伤痛过度,对胎儿不好,弟妹哭片刻便莫要哭了,二郎没死是乐家天大的喜事,要笑,要开开心心的笑!” 所有妾室中,盈姨娘的年纪最长,忙附和道:“阿姊说的是,夫君不难不死是乐家天大的喜事,姐妹们要开开心心的笑!” 劝过了几个弟媳,乐氏连忙去后堂烧香,拜谢满天神佛与列祖列宗保佑。 第344章:阿姊很强大! 数十员甲胄鲜明的武将骑着战马,簇拥着一辆牛车驶入了杭州城,这般威风景像使得守城官兵也是怔了怔,印像里在杭州城的武官里,只有兵马都监老爷出行才有这般气势,如今两位都监老爷都在衙门里执守,这牛车里坐的又是何人,会有这般大的威风,又见这群武将们的身后没有跟着兵丁,若是跟着一群兵丁,让人以为是武将们造反了呢。 当然守城的官兵不敢上前问话,这三十多个武将万一有个脾气不好揍自己一顿,自己挨了也是白挨。 一队武将簇拥着牛车缓缓而行,引来无数百姓好奇的目光,当训知是乐大人平安回来,立时间街道两旁百姓人山人海,口呼青天大老爷使得牛车寸步难行。不得己,乐大人从牛车中出来与一众百姓行礼安抚。 这是什么?这就是民心,乐大人上任之后除了应缴纳的赋税外,没多收过钱塘百姓一文钱,修钱塘江堤是士绅商贾们捐献的钱,修湖心亭是榨胡员外的钱,让贫苦百姓家的孩子免费上学,号召百姓捐纳衣物让贫者取暖御寒,哪一项不是深得民心。 便是跟随护送在乐大人身边的武将们,也被眼前的一幕震了一惊,乐大人做官做到这种程度,日后高升指日可待。 亲眼看到是乐大人平安归来,不少钱塘百姓扭头就往回走,忙着着急回家,将祭典乐大人的往生牌位再换回到以前的那块长生牌位。 一众武将们也是识趣的人,将乐大人送到县衙后便告辞而去。 衙门前,洪主簿、方县尉二人带令一众差伇迎了出来,众人忙拜道恭贺大老爷平安归来。 应酬过后,乐天回到内宅,尺七、屠四领着一众下人便迎了出来,更是扑嗵一声硊在了地上,激动面哽咽的庆贺官人平安归来。 “当初二郎做了官,阿姊以为咱家的祖坟冒了青烟,没想到二郎你这官做的几次险些丢了性命,二郎不如辞了官,咱回家过太平日子,也省的阿姊每日里为你担惊受怕!”看到乐天回来,阿姊乐氏眼底蓄着泪花,脸上带着笑意,口中埋怨道。 听阿姊报怨,乐天只好无奈的笑了笑:“阿姊,您有个七品敕命,每月有朝廷发放的米粮可以度日,二郎我若是辞了官,没有俸禄可领不说,家里的田地还被公田所征了去,可怎么养活这一大家人呐!” 说话间,乐大人目光投向一边,曲小妾、秦姨娘、盈姨娘、王小妾俱都是眼底蓄着泪水,目光中含笑的注视着自己,姚小妾在五人中更是显眼的紧,腹部高高隆起,一只手捂着嘴,眼泪扑簌簌的掉落下来,强忍着不发出声音,脸上更是喜悦与悲伤相互交织着。 一声官人,四女将乐大人围在了中间,只有行动不甚方便由婢子搀着的姚小妾立在原地。 家中阿姊还有一众下人在旁边看着,乐大人也不好做出太过亲昵的举动来,只是每人拥抱了一下,惹得四女面色通红一阵娇羞。 “真儿妹子怀着身孕,夫君好生照看真儿妹子才是!”秦姨娘羞红着脸与乐大人说道。 “没有受到惊吓罢?”乐大人来到姚真儿面前。 姚真儿半哭半笑的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在乐家后宅里,所有人都感觉这位姚姨娘来历似乎最为神秘,从不与人提起自己之前的事情,甚至乐大人见到姚真儿也有一种纠结的心态。 “散了罢,都散了罢!”阿姊乐氏看了一眼围观的下人,生怕下人们打扰了乐大人与弟媳妇们的亲热。 下人们刚刚退下去,只听乐大人的这位阿姊又开口说道:“听说二郎你是为了赴那个叫做墨嫣小娘子的约,才被歹人绑了去?” 闻言,乐家的五房妾氏目光的欣喜齐齐的变成了冰冷。 “阿姊,不是您想的那个样子的……”乐大人忙为自己辩解道:“是那些歹人以墨嫣姑娘的语气给我写了封信,阿姊您也知道墨嫣姑娘是曾救过我的,所以这……” 乐氏挑着眉头说道:“你想说这约,你是不得不赴?” 乐大人点了点头。 “如此说来,你心里还是惦念着那个小娘子的!”乐氏看着乐天,随即又点了点头,当着乐家所有妾氏的面,说道:“罢了,罢了,免得你再出去偷食惹来杀身之祸,阿姊我就与你做主,将那名唤墨嫣的小娘子给你纳做偏房……” 啊?! 乐大人一阵发懵,便是乐家后宅的一众妾氏也是瞠目结舌,阿姊乐氏莫说在乐家、在丈夫李家也是说一不二,用后世的话来说绝对是位一夫一妻制的女权主义者,是最烦乐天纳妾的,今天却开口主动为乐天纳妾。 顿了顿,阿姊乐氏又说道:“不过,阿姊可说好了,这墨嫣姑娘可是你乐天纳的最后一房妾氏,纳了墨嫣姑娘之后,你若再敢与青|楼楚馆里的风月女子勾勾搭搭,小心阿姊打断你的腿……” 阿姊乐氏目光扫过乐家的五房妾氏,还有梅红、菱子,恨其不争的说道:“你们大小加起来也有七个人,居然管不住自家一个男人,每日抵死多缠|绵他两次,二郎的那点东西都被榨干了,哪还有什么心思去外面拈花惹草?” 阿姊很强大! 乐家后宅的一众妾氏与通房丫头又是害羞又是感到好笑,惟有乐大人怆然败退…… …… 乐大人被海匪绑了,上官们为了安抚乐大人,总是要让乐大人好生休养歇息压惊罢,所以这几日乐大人的时间很是轻松。 “还是你这里最好啊……” 乐大人斜靠在姚小妾的房间里的躺椅上,身上覆着去岁在平舆被骗子诬谄,最后由陈大人判与自己的貂皮大氅,旁边的炭盆更是烤的身体暖洋洋的。守在身旁的姚小妾一脸恬静,轻轻的摩挲着隆起的腹部,目光里除了喜悦与期待外,还多了一层母性慈爱的光辉。 梅红很是知趣的为乐大人捏|弄着腿脚,而菱子却是在炭盆上温着酒壶,当酒漫正好时,菱子便纤手取过,将酒轻轻的倒入到酒盏里,送到乐大人的嘴边,乐大人闭着眼,张嘴轻轻一啜,那酒便入了喉。 乐大人享受着腐朽的统治阶级生活,颇有几分本朝大文豪欧阳修在《玉楼春》中那句“美人争劝梨花盏”的意境。 “老爷,这可是用各种大补的补药泡出的上等药酒,是专门为老爷补身子的!”菱子收回酒杯,紧接着又夹了口菜喂到乐大人口中,劝道:“姨娘们说了,老爷这两日夜里辛苦的紧,要婢子一定喂老爷多喝几杯!” 正为乐大人按摩的梅红也是“噗嗤”的笑了起来,随即掩口为乐大人卖力的按摩起来。 到嘴的酒中,没有多少酒味尽是药味,乐大人看似卧在温柔乡里风|月无限,嘴里却有不能说的苦涩,看到正在为自己按摩的梅红还在掩口而笑,故意戏耍道:“梅红,按的老爷很是舒服,想来你这妮子昨夜被老爷喂的很饱,今日才捏|弄的这般卖力罢!” “老爷做事不着调罢了,说话也怎的这般不着调?”梅红却是没有卖弄风|情,回道:“姑奶奶可是交待过了,要老爷多为乐家开枝散叶,姨娘们与婢子也是在尽着应尽是责任与义务!” 乐大人很是无奈,只说道:“可你们总要给老爷我留些弹药罢,过几日墨嫣便要进门了!” “这不是有药酒给老爷补着么!”一心为乐大人捏|弄按摩的梅红头不抬眼不睁的说道。 菱子虽然还是个丫头,但对男女之事也是知晓些了,再说家里这几日的事情也是见怪不怪,只是笑着不说话,一杯又一杯的喂着乐大人喝补酒。 无奈之下,乐大人眨了眨眼睛,与姚小妾说道:“今晚官人我就留在你这了,好好跟咱们没出事的孩子说说话……” “这可不行!”姚小妾连连摆手,说道:“老爷留宿在妾身这里,家里的姐妹们虽不会吃妾身的醋,但绝对会说妾身误了老爷为乐家开枝散叶的重任,再者说盈姐姐与王妹妹还未怀上……” “老爷我来你这里就是想找个地方歇歇!”乐大人一脸的黯然,似苦大仇深的说道:“你是不知道啊,你的那四个姐妹每日夜里把老爷我当牲口使啊,一次一次又一次,特别是在秦姨娘房里,主仆一起上啊,都恨不得怀上才肯罢休,每日你夫君我一见日头偏西,腿肚子就开始发软……” 咯咯……屋里又是一片笑声。 …… 是夜,乐大人为了躲房|事的懒睡在了姚小妾的房里。夜晚静悄悄的,姚小妾静静的看着乐大人,想要说些什么又欲言又止。 “有什么话,你便说罢!”乐大人两世为人也算是阅人无数,自然看出了姚小妾有话要说。 犹豫了半响,姚小妾才问道:“老爷心中怕是也有疑问,想知道在梁府书房那一晚,妾身为何会自荐帎席么?” 旧事重提,乐大人对此事也有一种难以言明的想法,但姚小妾的身份太过敏感了,若是被梁师成得知,接下来发生的事情将不可预料。 没有说话,乐大人只是点了点头。 红着一张面孔,姚小妾才缓缓说道:“妾身虽然出身卑微,却是好人家的儿女,家里也是走投无路迫于无奈,才将妾身卖与梁师成那阉货,被纳入后宅。妾身自是知晓礼仪廉耻,对于床第之事素来羞于启齿,梁师成那阉货狎|玩我等,必灌与妾身等人以媚|药相欺……所以与官人相遇那晚……” 原来如此! 乐大人恍然大悟起来。 “妾身原以为此生定是孤苦无依之命,没料到能因祸得福,侍俸在大人左右,更能为大人诞下一儿半女,妾身此生便知足了。”姚小妾又低着声音说道,说话间将乐天的手臂抱在怀里偎了偎:“妾身此生,生是乐家的人,死是乐家的鬼,只愿陪在老爷身边伺候着……” 第345章:乐大人要做红顶商人 回来之后,乐大人名上是在休养,应酬却一直没有断过,其间乐大人纳妾,又是热闹了一番。 乐大人名义上的官衔是同知杭州府事,实际上的权力只是署理钱塘县事,总体来说还未脱离芝麻官的范畴,加之又与府尊王汉之不合头,所以杭州城官场碍于王府尊的面子,更惧于王府尊背后的权相蔡京的权势,来探望乐大人的官员寥寥无几,有的只是杭、越、秀三州水军的一众将领。 来探望乐大人最多的是杭州城里的商贾,明白人都清楚,此前杭州湾匪患,使的杭州城一带的经济几乎陷入到半瘫痪的地步。乐大人节制了杭、越、秀三州水军,实际上控制住了钱塘江至杭州湾这段流金淌银的黄金水道,甚至可以说是掐住了商贾们的脖子,控制了杭州一带的经济命脉。 看着门庭若门的钱塘县衙,再对比门可罗雀的杭州府衙,想起了两浙路置制使陈大人的态度,令很多人想起了有些熟悉的家斗模式。乐大人好比是刚进门的媳妇,王府尊好比是婆婆,而置制使陈大人是家里老一代的主母;王府尊屈尊杭州知府,是在蔡京的支持下,有意谋求两浙路置制使这个位置,只不过让新过门的媳妇与年老一代的婆婆联合起来,把这个多年媳妇熬成婆,试图夺取家政大权的王府尊弄的灰头土脸。 乐大人千万百计算计王府尊的时候,又怎么少的了置制使陈大人的默许与纵容。 登门拜访为乐大人压惊的商贾里,乐大人的岳父王员外、新纳的小妾墨嫣姑娘的干爹白员外这样的巨贾更是少不了,乐大人整日里扯着笑脸直到面部痉挛,晚上数钱更是数到手筋。 几日过后,乐大人的门庭终于清冷下来。这一日,来了位故人来探望乐大人,此人是蔡州的杨颂杨员外,也就是乐天初到蔡州游览名为艺博园那个园林的主人,时任蔡州知州张所也要唤一声大舅兄。 杨颂杨员外是心思玲珑的商人,手中经营着往返于杭州到蔡州之间贩运生意,与杭州的商贾闲聊时,得知乐大人这个与自己有着旧谊的同乡在杭州官场上混的风生水起,自然是要来拜访一番的。 见过礼分宾主落座,杨颂高山仰止般的叹道:“闻名天下的桃花庵主果然是人中龙凤,在下与乐太守相识不过一年,乐太守便有今日之成就,我那为官多载的妹婿见到乐太守怕是要汗颜了。” “杨员外谬赞了!”乐大人摆手,问道:“张知州近来可好?” “张大人好的很,张大人还曾嘱托与我,见到乐太守要好生谢过!”杨员外回道。 说来张所能够再度被起复,还是多亏了乐大人,所以说是欠了乐大人一个人情,自然要客气些的。 乐大人前世是看过岳飞传的,这张所在史书上也是留下一笔的,不止是抗金名将还慧眼识才,更是岳飞的伯乐,张所的儿子张宪是岳飞抗金最为器重的将领之一,乐大人又如何不对其敬重。 “官人,王员外、白员外等人求见!” 就在与杨员外谈话间,尺七进来报道。 “请他几位进来罢!”乐天吩咐道。 杨颂是有眼力的人,见有客拜访乐天,忙起身说道:“大人有客,杨某便先告退了!” 王员外、白员外等人来寻乐天,自然是为了筹备钱庄的事情,话说乐大人抛出一个汇通天下的诱饵,这诱饵里有的不止是重利还有声望与权势,王员外等人辗转反侧又怎么能够拒绝。 “杨员外且先慢行!”想起王员外也是一方巨贾,乐大人的眼睛亮了,问道:“不知杨员外可有兴趣做桩合伙发财的生意?” “什么生意?”趋利是商人的本性,杨员外自然也不例外,颇感兴趣的问道。 往返蔡州、杭州间的生意又怎么有出海贸易赚钱,杨颂此前就有这种想法,在得知乐天节制了杭、越、秀三州水军,还有在杭州商贾中的地位后,今日来寻乐天也是有打着做海贸的主意。 “钱庄的生意!”乐大人说道。 听乐天这般说,杨颂目光中有些失望,摇头道:“金银铺钱庄这等生意,在下也是有的,获利未必经贩运经营丝绸茶叶好上多少。” 乐大人笑道:“乐某所说的钱庄与杨员外所说的钱庄不同,乐某要开的钱庄,不仅仅只是经营些存钱、放贷业务,更要汇通天下!” “汇通天下?”杨员外显然对这个词陌生的很,一时间也弄不懂是什么意思。 说话间,王员外、白员外等人来到花厅,虽说与杨员外不熟,却也是见过的,打个招呼见礼,随后众人落座。 “既然诸位都认识,就勿需乐某介绍了!”乐天目光扫过在座诸人。 王员外等人见杨颂在座,心中也是有些惊诧,忽的想了起来乐大人与杨颂俱都是蔡州人,想来二人以前是相识的。 五人中以白员外最为财大气粗,在五人有为首之势,又与乐大人有一层干翁婿的关系,最先开口道:“太守大人所说的开设钱庄,以钱汇通天下一事,我等五人经深思熟虑后觉的颇为可行,如太守所说,决定每家注资十万贯当做本钱,在两浙路先行开设票号,待稍有赢利后再向汴梁与整个江南发展!” 其余几人也是纷纷点头附和。 想到一年之后的方腊起义会波及到整个两浙路,势必会影响到自己汇通天下的大计,乐天说道:“乐某近日又思索了一番,将原定的计划稍做改动,可先在杭州、汴梁、苏州、扬州、楚州五地开设票号,京杭运河连接南北又与广济渠、淮河三河交汇,为官员、商贾往来的必经之地,官员归乡、商贾行商,携带大宗钱币实为不便,故而在这五地开设票号经营汇兑业务必能有利,最后以点带面,实现汇通天下之举。” 说到这里,乐大人目光落在杨颂的身上,“杨员外若有兴致,不妨参与其中!” 杨颂有着商人所特有的谨慎,想了想说道:“在下还不清楚乐太守所说汇通天下的内容,请容在下三思而后再做决断!” 乐大人点了点头,目光扫过白员外等五人,“诸位认为乐某所言是否可行?” 白员外等人对视了一眼,俱在心中盘算,没有立时表态。 过了片刻,王员外最先说道:“依太守所说,在这五地开设票号,事先便要运送大宗的本钱过去,一路之上不知要被税官们盘剥多少,未得利便有损耗。” 其余几人闻言也是点头表示附和。 将手一摆,乐大人笑道:“这点你等大不必担心,有本官在不上不会上缴半文关卡税费,更不会让税官盘剥一文本钱的!” 王员外等人想了想觉得也是这样的,凭借乐大人的手段,想要偷税漏税根本不是什么难题。 白员外跟着说道:“太守大人,想要在杭州、汴梁、苏州、扬州、楚州五地同时开设票号,恐怕就是有百多万贯的本金未必够用!” 其余几人也是附和道:“是啊,白员外说的很有道理,我等还要经营其它生意,每家最多只能拿出二十万贯来当做本金,再多就实在是无能为力了!” 显然,五家员外在来之前私下里就己经做过沟通,给出了底线。若是在本地开办票号钱庄,只需几万贯的本钱就可以足够应付,然而若是依据乐大人的构思,不要说汇通天下,便是做到汇通两浙路诸州县,没有数十万贯的本钱是办不到的。 说实话,白员外等人投资办票号本着两种心态,第一种是能赚钱最好;第二种是有把柄握在乐大人的手里,为了保得身家性命,这些钱全当是按着乐大人的兴致办事,大不了全当是扔到水里了。众人都知道乐大人是如何对待王员外的,所以这些人在畏惧之余,捏着鼻子也要认。 对于几人的诉苦,乐大人只是笑了笑,却是将话题岔开到一边:“乐某还有桩赚钱的生意,可以说是一本万利,诸位想不想做?” 在场六人对视了一眼,不知道乐大人又要出什么主意。 “我等出海行商,最多也不过是获十倍之利,然再去了税关等一应开支,最多只能获取五倍,又有何生意能做到百倍利益?”王员外又是好奇又是不可置信,好歹王员外是乐大人的岳父,故而不似白员外等人那般惧怕乐大人。 其余几人也是好奇,齐声问道:“是何生意?” “说与诸位听也无妨!”乐大人看着几人笑道:“近几日本官在家中休养,曾在一部古籍上看到记载,东瀛有一古称出云国,现今称为岛根的地方盛产银矿,只要诸位与本官盘下这里,再请上提银的工匠……” “大人此言当真?”白员外的一双眼睛蓦然亮了起来。 “可那里是东瀛人的地盘!”王员外说道。 对于王员外的问话,乐大人不以为然:“东瀛人的地盘又如何?咱们可以租,可以买,在商言商,如果连这点办法都想不出来,那还做什么商人!” “官人,置制使陈大人召您前去!” 就在这时,尺七进来报道。 对尺七点了点头,表示自己知晓,随即乐大人起身,拱手道:“诸位,本官还有公务在身不能奉陪,诸位请自便,至于今日乐某与众位所议之事还请诸位回去好好思量一番!” 说完,乐大人转身去了内宅换上官服,尺七去唤轿夫准备乐大人出行。 第346章:算是选将? “老爷穿的这般齐整,是要去哪里?”墨嫣侍候着乐大人更衣,毕竟是清倌人,刚刚被纳进门又被乐大人破了身的墨嫣姑娘面容上还带有几分羞涩。 “去见置制使陈大人!”乐大人说道,伸手又在自家墨小妾肉厚的地方捏了两把,“进了乐家的门就是乐家的人,这几日老爷要出趟门,你们姐妹几个好生亲近熟悉一下。” 被乐大人魔爪袭击的墨小妾惊叫了一声,红着脸关心的问道,“老爷要出远门公干?” 收拾齐整的乐大人点头,敷衍道:“应该就在这几日动身,本官去秀州校阅水军操练,几日后便回来!” 其实乐大人很是想从家里走出去休息一阵,这些天家里一众小妾将自己当榨汁机使啊,亏得自己身体底子足够好,再加上药酒补品吃着,若不然早就变成了软脚蟹。 这几日虽说是在家中休养,但乐大人手中掌握着专门负责打探消息的皇城司,明州那边的军情又怎么能不知道,海大当家的那股海匪虽说没有打到陆地上来,但明州水军却被打的七零八落,不止是船只尽数被缴了去,连军械库也被搬的空空如也,临走时又放了一把大火烧的干干净净。 可以说海大当家的那伙海匪在装备上丝毫不次于朝廷水军。 …… 两浙路帅司花厅,那边内堂门子前去通报,这边杂仆刚刚奉上茶水,置制使陈建一身官袍走了出来,万分关心的说道:“乐大人身体可休养的好些了?” 被海匪绑走了两日,乐大人全须全尾的毫发无伤,不过为了表现出因为朝廷尽力鞠躬尽瘁勤于公事,而受歹人记恨暗算的楷模官员形像,乐大人自然要做做样子,为自己造势。 乐大人忙谢道:“多谢老大人挂念,下官也是托老大人的福,幸被皇城司暗探发现搭救,才免于杀身之罪,只是受些风寒与惊吓,休养两日便无碍了!” “年轻就是好啊……”看着乐大人,陈建没头没脑的说了一句,眼中带着几分羡慕又带着几分揶揄,笑道:“听说乐大人两日前纳了名满两浙路、被称为杭州第一清倌人的墨嫣姑娘为妾,本官一直没来的及恭喜,心中有些愧疚呐!” 套路说词有些不大对劲呐!乐大人心道,按理来说这陈建寻自己是来谈公事的,怎么扯到自己纳妾的私事上来了,乐大人面色赧然不知如何接话,又不知道这陈大人心中想的又是什么。 看乐大人不知如何做答,陈建啜了口茶水说道:“乐大人正值青春年少,纳妾也是人之常情,不过本官听说那被朝廷勒令闭目自省的王府尊可没闲着,向朝廷上疏弹你乐大人沉湎女色,荒于公事,僭越品制,正室尚未娶便多纳妾氏,并且大肆操办,可知其人品之如何云云……” 这老匹夫是猪么!乐大人在心中暗暗的怒骂了一声,但毕竟是在三品大员陈建面前,乐大人不好失礼。 乐大人纳妾显然己经超乎了朝廷的规定,譬如西晋时朝廷曾经发佈过命令,法命中规定,王公一级的可以置妾八人,郡一级的公侯可以置妾六人,一品、二品官员置妾四人,三品、四品官员置妾三人,五品、六品两个人,七品、八品只能纳一个妾。再比如唐《六典》规定了唐朝的制度,按照唐《六典》的规定,在唐朝亲王的妾的数目是十二个,郡王以及一品官十个,二品官八个,三品官六个,四品官四个,五品三个。 宋随唐制,以乐大人的级别最多只能纳两个,如今乐大人己经纳了六个,而且正室未娶;若乐大人只是平头百姓抑或是富家翁倒也罢了,只不过乐大人是官,这样就很容易让人诟病了,被人当做小辫子来抓。 法令讲法令,历朝历代有关于纳妾这条法令说起来如同虚设一般,李白、苏东坡等人哪个不是妻妾成群,就是苏东坡被接连贬谪,也没见朝廷里那些想整治他的政敌拿这件事做文章,因为在这件事上,大家伙都是一屁股屎,谁也别想恶心谁。 民不告官不究,乐大人这事被捅了出来,廷里的一众高|官显然不会出面指责乐天什么,但那些清水再不能清水,甚至是每日数着铜钱过日的御使言官们可就不一样了,这此人穷啊,哪有闲钱去纳妾,听说乐大人纳了六房妾,那眼睛还不红的跟兔子似的,再说朝廷里难免没有别有用心之人借题发挥,指谪乐天私德有亏什么的。 寻思了片刻,乐大人心中有了数,指责归指责,但估计不会对自己造成什么实质上的影响,朝廷是处理政事的,不是用来处理私事的,王汉之玩这么一手,最大的作用也就是来恶心恶心自己罢了。 不过,乐大人在心中又骂了声那王府尊难道是头猪么?自己被歹人绑去,这王府尊却揪自己私德有亏说事,看在外人眼里明显是落井下石小人之举。但片刻后,乐大人明白过来,这王府尊既然没了什么政|治前途,但在临致仕前也要咬自己一口,影响自己的前程,索性大家鱼死网破。 见乐天不语,陈建笑了起来:“乐大人不必耽心,明州海匪举旗造反一事,乐大人也是清楚的,明州水军屡战屡败溃不成军,此时正是你乐大人建功立业的时候,待乐大人凯旋归来之时,王府尊给朝廷上的那封奏疏,不过又沦为他人笑柄!” 临来之前,乐天就知道陈建寻自己到帅司是什么意思。没想到自己刚刚来到,这位陈大人竟然抛给自己一个头痛的问题,结果绕了一圈,才将真实的意图说出来,姜果然还是老的辣。 为什么说陈大人是块老姜呢?乐大人虽节制杭、秀、越三州水军,却是正儿八经的文官,明州又不在乐大人治下,围剿海匪造反这差事是属于两浙路置制司与兵马都监的责任,虽说出战的是水军,却与乐大人没有半文钱的干系,陈建绕了一圈,只是为了让乐大人领兵出征。 陈大人不仅不看好两浙路水军的战斗力,更不看好两浙路水军将领们的指挥力。莫说是两浙路水军,便是整个江南的水军都是厢军编制,而且还是松散的以每县一都为单位,相比较于禁军,这些水军们可以用乌合之众四字来形容,用来冶安还可以,围剿海匪想也别想,此前杭州湾匪患更是充分的说明了这一点。 兵马都监蔡遵、颜坦二人虽统帅常驻两浙路五千禁军精锐,但只长于陆战,统帅水军打仗与门外汉又有什么两异,再者说明州水军专驻于海防,比杭、秀、越三州要精锐许多,结果还不是被造反的海匪们打的溃不成军。 所以在选将的问题上,陈建想到了乐天,乐大人是有水战实战经验的,而且没有败绩。 设计让海大当家的造反,乐天心中也存着自己的心思,一是借朝廷之力将海大当家的那伙海匪除去,使的南下商队不再受其的勒索;二来若是明州水军围剿海匪不力,更给给了自己建功立业的机会。说实话以乐大人上次剿匪的功绩,朝廷给乐大人官升一品也是应该的,只不过被朝廷里那些人给压了下来。 “奸邪做乱,人人得而诛之,下官愿为朝廷效力,马革裹尸,死而后己!”正中下怀的乐大人正色禀然道。 “好!”陈建手抚胡须点头笑道:“出征之日,本官为乐大人饯行!” …… 从两浙路置制司出来,接了差事的乐大人紧锁眉头,海大当家的在舟山经营多年,手下那伙海匪绝对要比孟二柱那伙海匪强悍的多,而且在装备上丝毫不次于大宋水军,绝对是块难啃的骨头。 得到乐大人的召令,杭、越两军水军将领们齐聚杭州水军宫寨。明州水军战败之事这些将领们己有耳闻,每个人的面孔上都带着几分肃穆,然而眼底神色间又闪烁着几分兴奋。 明州水军败了,不等于杭州、秀州水军打不过这些海匪。杭州、越州这些水军将领们之前是怎么升官的,还不是跟着乐大人围剿海匪因战功升的官,经过两次真刀真枪的拼杀,见过死尸与鲜血后,这些将领们听到打仗,心里想到的不是杀戮而是对功名的渴望。 这些将领们心中尽是对战功的渴望,而乐大人所要思考的却是很多,杭、越两州的水军可以说是自己的嫡系部队,但这两州的水军加起来也不到两千人,除去各县留守的,还要留下一部分巡检钱塘江面,真正可以调用的只有千把号人。 秀州水军虽属于自己节制,但自己己经触动了他们的利益,执行命令的力度可就难说了,况且天知道秀州水军是个什么样的战斗力,是不是如之前的杭州一般与敌接战一触即溃。秀州水军败了不要紧,怕的是秀州水军一溃,连同杭、越两州水军的士气也打击了,那才叫做兵败如山倒。如此一来,乐大人在杭州湾与蝴蝶岛积下的威名立时扫地。 再者,海大当家手下的海匪足有千把号人,战斗力己经让明州水军见识过了。一千对一千,乐大人反复评估过,真还没有什么取胜的把握。 古时出征,常常讲究天时、地利、人和。 天时,现今正值初冬时节,海面上的海风更是冷的很,并不是打仗的好时候;地利,舟山是海匪的地面上;人和,朝廷这些年对两浙路的折腾,百姓们对朝廷早己失去信心,当然对海匪也没什么好印像,甚至巴不得官军在海匪面前吃些亏,两败俱伤也好,也没有优势可言。 算了算,这三样乐大人一样不占。 再说装备上,乐大人也不占有优势,海匪用的可是明州水军的装备,就船只来说,明州水军的船只都是为了巡海用的,而杭、越二州水军只是江里的船只。 这仗怎么打?乐大人不禁头痛起来。 既然寻不到任何优势,乐大人苦心冥想中,忽的想起前世听过的一种唤做不对称战争的理论,吩咐手下兵丁差伇,说道:“传本官的命令下去,将杭州、越州诸州县制作烟花爆竹火药铺子中的火药全部收集过来!” 第347章:军报入京 一骑快马奔入汴梁,身后扬起漫天尘土。 这一次两浙路动用的不是急脚递,而是大宋驿站里金贵的不能再金贵的马匹了。 东京汴梁大庆殿西侧的垂拱殿,艺术家徽宗皇帝百无聊赖的百着朝会,听着下面的大臣们禀奏着一件件国事,然后点点头,再说几句自己的见解,偶尔有办的好的,再点点头露出一个程式化的微笑说上一句“甚合朕意”…… 嘴上虽然这么说,艺术家徽宗皇帝的心思根本不在此处,早就发散到正在修建的艮岳那里。 百官过奏完毕后,通政使抱着一摞奏本奏道:“昨日连收两浙路数封奏本,臣谨并作一起进奏!” 除了西北边境偶有边衅外,大宋可以说是承平己久,现下又是冬日又没有旱涝,各路各州奏上来的无非都是些鸡毛蒜皮的事情,朝堂上的衮衮诸公根本不会在意。 “念罢!”没完没了的朝会让艺术家徽宗皇帝有些不大奈烦,然而又不能阻拦,没好气的念道。 “两浙路置制司报……杭州府同知府事,署理钱塘县事乐天,夜间微服私访被海匪余孽掳掠,数日后被皇城司暗探探察解救,幸无大碍……” 殿中大臣听到这个纷纷交头接耳,如果没有记错的话,这己经是乐大人第三次遇刺了,不过这位乐大人也是运气好到逆天,接连三次都能躲的过去,还能让他在陛下面前大大的刷了一把存在感,又坐实了他名忠臣的名份。 那通政使又拿出第二本,继续读道:“两浙路杭州府知府王汉之奏报……杭州府同知府事、署理钱塘县事乐天沉湎女色,荒于公事,僭越品制,正室尚未娶便连纳妾氏,数日前己经纳了第六个小妾,而且大肆操办……” 朝中衮衮诸公彼间对视了一眼,皆是未做何言语,这些大臣们家中哪个不蓄养小妾,莫说是纳上几个便是十几个也是见怪不怪,一时间没有任何人出班说话。 再者说乐大人刚刚从歹人手里死里逃生,这个时候奏上这么一本,你王汉之是老糊涂了么?便是徽宗赵佶也觉的此时奏上此事太不妥当,故而不发一言。 王黼、郑居中等人更是将目光投到了政敌蔡京的身上,目光里饱含着戏谑之意,前面乐天被歹人绑架,所幸安然无恙,王汉之居然能将这等上不得台面的事情写成奏报呈到朝议上,你蔡大人的这个同党莫非是猪不成? 然而这奏报听在一众御使的耳中如听天簌,整个徽宗朝中御使言官就是聋子的耳朵摆设,听到这么一个可以弹劾的奏报立时如同打了鸡血一般,接御使两月便有一次奏报弹劾的死任务,谁又肯放弃这个完成任务的机会。 话说乐大人与这些御使言官的品阶都差不多,为什么乐大人连纳了一群妾氏,而自己只能守着家里的那个黄脸婆,当然这些御使言官们也想纳个妾,奈何那点俸禄养家都难,又哪里养的起妾。听了这则奏报后,满脸满心都是羡慕嫉妒恨呐! 只见立时有御使出班,奏道:“前朝刘汉时曾有名为桓宽的贤者著书立言,其书名为《盐铁论》,其中言称‘古者夫妇之好,一男一女而成家室之道。及后士一妾,大夫二,诸侯有侄娣九女而已。今诸侯百数,卿大夫十数,中者侍御,富者盈室。是以女或旷怨失时,男或放死无匹。’ 杭州府同知府事、署理钱塘县事乐天论官职不过七品,然却连纳六妾,不仅僭越礼制,更如贤者所言,是以女或旷怨失时,男或放死无匹。” “陛下!”又有一位清水御使出班,奏道:“刘汉末年,因为皇族与门阀士族纳妾多甚,以至于有民间不少男子因无配偶可匹,故而卷入黄巾之乱反叛朝廷,今乐大人纳妾过多,明险有违礼制,为防微杜渐,故不可不查也!” 屁股上都有屎,朝堂上的大佬们不会掺和到这件事中,让那些御使言官们去咬乐大人就行了。 乐大人的老上级,御使言官听到王汉之的奏报,陈凌元心底苦笑连连,对乐大人也是羡慕的很,但收了乐大人送来的好处改善了生活,便要为乐大人擦擦屁股,上奏道:“那杭州府同知府事、署理钱塘县事乐天,在我大宋词坛素有盛名,多为伎家娘子所喜……” “陈大人,乐大人虽然为伎家所喜,但兹事却是关乎国之根本,陈大人又岂可为了乐天辩驳?”未待陈御使将话说完,之前奏报的御使便开口阻拦道。 就在两位御使要辩论一番的时候,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殿外传来。 朝臣们听得急促的脚步声,心中微微感觉到有些不妙,抬眼望去,只见一个小宦官匆匆的闯入殿内,向着高高坐在上面的徽宗皇帝报道:“陛下,两浙路加急快报入京,有海上剧寇造反!” 闻言,殿内一片寂静,群臣震惊。 两宋三百年大大小小的起义穿插其间,惟从神宗元丰七年至政和八年之三十多年其本上没有过百姓造反的事,淮康军那最多只能叫做哗变闹事,如今听到有人造反,殿内群臣怎能不心中震惊。 趁着群臣震惊之际,王黼大声说道:“陛下威服四海,坐拥天下,臣民莫不府首景仰,些许海上贼寇凭借一群乌合之众竟妄想窥视神器,问鼎重几何,如此跳梁小丑实为可笑之至!” 若是在徽宗朝前历代皇帝主政时期,有人似王黼这般在朝堂上阿谀奉承,满朝上下不乏其人会向着王黼面门大吐一口浓痰,口中骂上一句佞臣,然而自徽宗继任以来任用的都是蔡京这般拍马溜须的小人,谄媚邀宠成了朝堂上的流行趋势。 三十多年没有百姓造反今日开了例,听到小宦官的禀报,徽宗赵佶再也无心后宫的那些佳丽与艮岳,面色凝重起来,“速速报将上来,军情如何?” 进殿的信的宦官接着禀报道:“……明州外盘踞于舟山的有名海为大旺之贼首,立国号为大新,自立为大新帝,手下拥海匪数千人,船舰艨艟百余艘接连袭扰驻明州水军、禁军,自号大新朝……” 有看官会问,为何加急的奏报会落在乐天被海匪掳掠、王汉之弹骇乐天奏疏的后边。查明海匪造反原因、人数、实力等等相关的一些细节事项是要经过统计调查的,做为置制使的陈建自然要谨慎至极,但又知道剿灭这伙造反的海匪并不需费多少力气,又是大功一件,所以将人数多报了些敢好显出功绩来。 听到这些,徽宗赵佶的面色平淡下来,“区区数千海匪何足道哉!” “些许海匪也敢谋逆生事,太不自量力了!”蔡京也是附和的跟着哼了一声,心中似乎想到了什么,似有意所指一般,问道:“些许海匪最多不过是癣疥之患,还有一件事情必须要弄清楚,那海匪谋反起事,事情总有起因,起事总要有借口来蒙蔽天下百姓,不知那贼人是用的什么借口?” 这时只听御使李纲奏报道:“陛下,两晋时巨寇孙恩便是盘踞于舟山,与其妹婿卢循率领余部继续为祸东南十余载,故不可轻视也!” 赵佶微微的点了点头。 那宦官禀道:“……那名为海大旺的海贼匪首本盘踞于舟山,依靠拦截过往商船抽取买路钱为营生,前些时日忽得了‘受命于天,海王当兴。’的鱼腹锦书,又从海边得了一个一只眼的石人,其上铭刻文字‘莫道石人一只眼,挑动海河天下反!’心生谋逆,因杭州府同知、知钱塘县事乐天此前剿匪立功,故而命人掳掠绑架乐天以祭旗,幸为乐大人逃脱,又写檄文以传天下……” “用烂了的造反手段,陈胜、吴广反秦时何不是用的这种手段,张角反汉时也不是寻了些口号!”对于这些,博学的徽宗皇帝更加的不屑,随即眉毛一挑问道:“逆贼在檄文上说的什么?” 那传信的宦官嗫嚅着嘴唇不敢言语,眼中带着畏惧的看了眼徽宗赵佶,始终不敢开口。 徽宗赵佶当然知道,这檄文上肯定没有好话,但还是大度的摆了摆手:“朕赦你无罪,说罢!” “是!”那传信的宦官应了一声,接着说道:“那海匪海大旺在檄文里说陛下……昏庸荒淫无道,与汴梁城大多数名伎都曾有染,有青|楼天子之美誉,只知道玩乐嬉闹,任用奸佞小人,驱除忠良敢谏之臣,喜好花石……” 说到这里,那宦官看了眼百官之首的蔡京,才小心翼翼的说道:“檄文上还说,蔡相公、童太尉任人唯亲结党营私广培党羽,坏乱政事于前;梁太傅阴谋于后;杨戬大官建公田所强占民田结怨于百姓,朱勔兴花石纲取悦官家结怨于东南两浙,致使天下民心不安,百姓对朝廷心生怨念……” “这海贼好大的口气,言称朕与朕的臣子都成了罪人?”徽宗赵佶重重的一声冷哼。 “陛下息怒……”见赵佶发怒,文武百官们连忙劝道。 口头上在劝,但在百官们心中认为这檄文上说的中肯有理,甚至为檄文将几个佞臣大大的骂了一顿而出了口气。 将手中的快报念完,未待徽宗赵佶按常规说道‘众卿以为如何’时,那报信的宦官又拿出一封快报,说道:“随同军报一起来的还有两浙路置制使陈建的奏报!” “念!”徽宗赵佶面色铁青的说道。 那宦官拿本念道:“……臣两浙路置制使陈建上言,舟山贼寇谋逆实罪不可诛,近日贼势正盛接连克明州水军数寨,使明州水军不敢拭其锋芒,我大宋水军多为厢军编制,战力实为不佳。然杭州府同知、知钱塘县事乐天精于刑名素知兵士,节制杭、浙、秀三州又军,又曾于杭州湾剿匪熟悉水军战事,故而臣意遣乐天率三州水军围剿叛逆,请圣上定夺……” 大宋素来注重军权的掌控,陈建虽为两浙路置制使,掌两浙路军权,但军队没有圣旨兵符陈大人也不能调动,还要上奏报给朝廷让朝廷授权。之前乐大人在杭州湾外剿匪,那只能算是在杭州的地界维持治安。 “可!”听了陈建的奏报,徽宗赵佶点了点头。 之前还有御使想拿乐天纳妾之事做些文章,但看眼前情形这文章是做不成了,只得悻悻收手,皇帝他老人家都让乐大人领兵剿匪了,你在揪乐大人的小辫子,究竟安的什么心? 第348章:开拨 按大宋朝制,要等到朝廷降下旨意,乐天才能率领水军出动征剿,眼下虽说军队尚未行动,但杭州城各个衙门开始忙碌起来,打仗要粮草罢、要军械罢等等等等。 不止是派驻在杭州的皇城司暗探们被乐大人派出,驻守在两浙路其他地方的皇城司暗探也是一批接着一批的被派了过来,暂且也被乐大人差遣打探着从舟山、明州、秀州还有越州沿海一带有关海匪的各种消息。 两浙路帅司更是命令驻守在明州、秀州、越州沿海一带的所有军队枕戈待旦,防止逆贼登陆袭扰,虽然这些军队没有什么战斗力,但还是可以用来虚张声势为百姓与官府壮胆的;同时水军所需的粮草也是一批批的运往明州,水军将要驻泊的地方。 海大旺虽然造了反,而且连扫明州水军数座营寨让官军吃了大亏,但心底却是明白的很,两浙路的官军加起来有数万之众,指着自己手底这千把号人在海上还成,但在陆地上就不行了,再没有将队伍扩大之前,是不能成事的。 钱塘县衙,也就是百姓口中所说的小府衙后宅一片忙碌与黯然,舟山海匪造反的消息己经在杭州城里传扬出来,有好事者言称必将派乐大人出海剿匪,使的乐家一众妾氏为乐大人担心,整处宅子里都飘荡着令人惆怅的离愁气氛,似乎更有几分像似生离死别。 虽说家中的气氛有些让人不安,不过乐大人的日子似乎过的更加滋润了,整个人偎在铺着厚毯的躺椅上,身上更是披着一件暖暖的貂裘,身边六个小妾外带两个丫头,将自己围在中间,吃的喝的都是人喂到嘴里的;哪怕是撒尿,也是梅红一手提着夜壶,一手帮乐大人捏着二弟。 …… “黄堪检!”到了皇城司驻杭州秘密的据点,乐大人吩咐道。 “属下在!”黄堪检应了一声,面色郑重的说道:“属下派人己经打听过了,那谋逆的海大旺在明州占了许多便宜后,现下开始招兵买马,以图我大宋的江山,秀、明两州己经有不少对朝廷心怀不满的流民开始试图加入其中,属下也借机派了些暗探混进去,据探子们带回的消息,逆贼那边只是操演兵士,暂时还有别的举动!” “那海大旺除了原有的部下外,又招募了多少人马?”乐大人问道,常言道知彼知己,百战不殆。乐大人虽然没有认真的学过兵法,但粗浅的道理还是懂的。 黄堪检回道:“约有四、五百人!” 杭、秀、越三州水军除去留下驻守的,能够出征的水军加在一起也不过两千人,现下与海匪几乎成了一比一的比例,了解水军揍性的乐大人不禁皱起眉头。 见乐大人皱眉不语,黄堪检面上带着几分忧色,又低声报道:“镇抚大人,据派出的探子回报,还有流民断断续续投奔逆贼,逆贼的势力有进一步坐大之势!” 沉吟了片刻,乐大人眼中闪烁出一抹怪异的光芒,吩咐道:“派出些有好伸手相貌生的凶狠的手下,扮做逆贼的模样,乘船从海上去明州、秀州沿海一带村庄抢掠一番……” “镇抚大人果然棋高一招!”听了乐大人的话,黄堪检先是不解,很快眼神不由一亮,随后连忙说道:“属下这就吩咐人按镇抚大人的意思去办!” “慢着!”乐大人叫住黄堪检,语气骤然阴冷了下来:“你与派出的人手吩咐清楚,冒用逆贼的名义可以打家劫舍抢掠金银珠宝米粮,但绝不可以杀戮,更不可以祸害妇孺,若是被本官查出来的话,到时莫怪乐某心狠手辣,净了他的身,送他去宫里伺侯皇上去!” “是,属下这便与那些崽子们说清楚!”黄堪检忙回道。 …… 一位身材壮硕的弓手搭弓上弦,旁边兵士点燃捆在弓箭上的引信,随着弓弦震动与破空声响一只火箭离弦而出,叮的一声落在在百步外的靶心上,随即一声爆响,那捆敷在箭矢上火药爆炸开来。 “镇抚大人好手段!”看到火箭爆发出的威力,旁边的一众将领忙拍手叫好。 “下一个!”然而乐大人却是挑了挑眉头,显然对这只火箭的威力不大满意。 得了乐大人的吩咐,只见七个士卒推着一张双弓床子弩过来,这双弓床子弩上面装两只弓,分别置于粗大的怒臂前端和后部,两张弓相对安置,发射时,先用一条两端带钩的粗大绳索,一端钩住弩弦,另一端勾住绞车的轴,然后这七人合力绞动绞车,把弩弦张开,扣在机牙上,专管装箭的弩手安好弩箭,这两只弩箭上绑着更大一些的火药店。 “瞄准目标!”只听为首的士卒口中叫道。 这时只见有个士卒手拿大锤立时板机前,准备放射。原来这床弩用人手的力量是扳不动扳机的,需要由专管发射的弩手高举起一柄大锤,以全身力气锤击板机,巨大的弩箭才能呼啸着冲向敌方。 “点火,放!” 随着那为首士卒的话音落下,有士卒用火把点燃捆在弓箭上的引信,那高举大锤的兵士狠狠砸向扳机,随着“嘣”的一道声响,两支巨大的弩箭呼啸着向标靶飞去,在弩箭射在标靶上后,接连着两道轰然爆响,标靶被炸成了无数道碎片。 旁边的杭州水军杨军使指挥使,对乐天说道:“镇抚大人,还有威力更大的三弓床弩也唤做八牛弩的重弩,射程比双弓长弩远上倍,只不过每开一次弓需要二十到一百人齐齐用力,无法放置在战船上,所以属下才没从军械库里拿出来!” 乐大人点了点头:“这己经很不错了,只是火药的威力略有些不足!” 旁边的杨军指挥使接着说道:“镇抚大人,东南之地久不识兵戈,双弓弩与三弓弩在军械库中就这么几张,若不是大人去爆竹作坊里搜集火药,怕是连火器也没有,只是这爆竹作坊里的火药威力要比军械监制做出来的低上许多!” 乐大人倒是记得黑火药的配方,只不过眼下形势紧张,也没功夫去试什么火药配方了。 这时,旁边的水军将领插言道:“属下去岁与以前的同僚们吃酒,听从京师来的将领说,京师禁军装备了一种名为霹雳炮的新火器,威力大的很,只是无缘见到此物!” 霹雳炮?乐大人想起了起来,在两宋的历史上曾有过这么一种火器。凭此利器,采石一战中,南宋军队以少胜多大败金军,才得以保住了半壁江山。 东南两浙承平己久,民不识兵事,兵更是懈怠的很,又哪里有这些在这个时代可以被称为最先进武器。当然若是有此利器,乐大人哪里还需要临时抱佛脚制这些所谓的劳什子火箭。 时间紧迫,乐大人也无心去制造发明什么霹雳炮,只得无奈道:“先且这样罢,多制些火箭,到时围剿逆贼时用的上!” ****************** “镇抚大人,事情己经办妥了!”几日后的一个傍晚,黄堪检从钱塘县衙后门进入来见乐大人,脸上带着几分兴奋之色,“属下派出人手按大人吩咐行事,明州、秀州沿海百姓纷纷怒骂造反的逆贼,大有拿起棍棒与之拼命的架式,己经没有人再偷偷出海去入伙了……” 乐大人点了点头,眯着眼睛问道:“除了抢掠外,没有坏了本官立下规矩的罢?” “没有,没有!”黄堪检连忙说道。 冷冷一笑,乐大人阴森森的说道:“若有坏了规矩的,你不阉他,本官就阉了你!” 听乐大人话音阴森,黄堪检咽了口吐液,忙回道:“属下再去细查一查,若是有坏了规矩的,属下定然按镇抚大人吩咐的去办!” 果然是兵匪不分家,军纪在这个时代根本就如同虚设。 “镇抚大人,官家在汴梁城里传了圣旨,用八百里加急传了过来,着令大人即日领军出征围剿叛逆!” 是夜,两浙路置制使接到徽宗赵佶从汴梁传来的加急圣旨,忙命人传达与乐天。 拿出舟山海图,乐大人夜里挑灯,再次细细揣摩起敌我势态。水军与谋逆海匪在人数上己经达到一比一的比例,凭心而论乐大人唯一占有优势的就是拥有火器。 第二日寅时,天还没亮,乐大人一身戎装披挂出了小府衙,早有水军来迎,仪仗开道,浩浩荡荡的奔至钱塘江边水军大营中。 卯时一刻,大营擂鼓聚将,乐大人开始沙场点兵。 杭州水军连同南岸的越州水军齐齐驾船,聚于杭州水军营寨外列队等候乐大人校阅。 初升的太阳从东方冉冉升起,静静的铺展在杭州水军营寨的江面上,能两州水军将士的颜面上洒上一层耀眼夺目的金黄。 出身文官的乐大人此时满身披挂,立于最大的帅船上,看着下现足有百十多条战船,还有立在战船上的军士,心潮澎湃了许久,神情一片肃穆,眉宇间更是带着几分威严与煞气。 见所有军卒将领到齐,乐大人瞠目大喝:“海贼海大旺素来目无王法,无上无君,纠集流民贼寇据占舟山,素以盘剥过往商贾为业,如今竟敢谋逆窥视神器,纠集流民扩充兵马,伐而无道,致沿海百姓流离,两浙动荡荼毒,当今官家授命于天,是拥天下正统,此贼不诛,王师奚用,我等用何颜面对于圣上与两浙黎民?” 跟着乐大人打仗立功升官发财,一众将军心中俱都这么想,在乐大人话音落下后,那近百十艘兵船上无数双手臂迎着朝阳举起,一阵震天的怒吼声震荡九霄。 “杀贼……” 龙吟声响起,乐大人拨出腰间佩带的宝剑,剑锋直指舟山所在的东南方向,口中喝道:“众将士听令,开拨,杀贼!” 注:好像之前的这一章重复了,诸位刷新一下看看,而且上一章还没刷新出来。 第349章:正面接敌 (ps:昨天第三百四十七章发布内容出现错乱,己经改正过来,致歉……) 按照历史原本的轨迹,宣和元年末宋江聚众三十六人在梁山起事,率众攻打河朔、青州,成为北宋末年开启两宋交替乱世的标志。然而由于乐天的到来,将这个乱世生生的提前了一年。 水军的小船当然不能围剿在舟山造反的海匪,乐大人还是采取了之前的老办法,征用商船出海做战。 出了杭州水军营寨,顺江而下,江面愈来愈宽,给人以一种行驶在茫茫大海上的感觉。 顺流而下,船行的速度非常快,前后不过一个多时辰,便有军卒来报:“镇抚大人,再行十里,前面便是秀州海盐县江面!” “秀州水军程指挥使何在?”立于甲板上的乐大人问道。 有军校回道:“回大人的话,程指挥使己经集结水军在海盐江面迎候抚镇大人!” 乐大人只是点了点头,没有说什么。 顺水行舟约两刻钟的时候,前方隐约可见水军旗号,乐大人知道那是秀州水军程指挥使列好了船队在等候自己。随后两军合为一处,便开始向舟山进发。 停船抛锚,秀州水军指挥使程寅搭船带领秀州水军一众将领来谒见乐大人。 见过礼后,乐大人面无表情,目光中隐隐泛着几分冰冷,开口问道:“程将军,不知巡检海盐地界是哪都队伍?” 大战在即,镇抚大人不问兵事,怎么问起巡守江面这等微末之事了,使的程寅心神微惊,乐大人名义上是节制杭、越、秀三州水军,实际上只掌控了杭、越二州水军指挥权,秀州距离杭州较远,正因为如此乐大人有些鞭长莫及,达不到实际掌控的地步。而且秀州接连长江、钱塘江,每年水军捞取的油水更是丰厚,莫不是这位镇抚大人有意要实实在在掌控秀州水军的意图。 不止是程指挥使心中这样想,便是连秀州水军上下所有将领心中也是这样想。 但乐大人提出的问题还要回答的,程寅回道:“巡检海盐江面是由海盐县巡检负责的!” 程寅的话音落下,乐大人冷哼一声,“将那负责巡检海盐的都头、副都头绑来见本官!” “镇抚大人,大战在即,临阵责罚处置军士有损士气,是兵家之大忌,还望镇抚大人三思!”这时,旁边的杨指挥使连忙上前劝道。 受乐大人推荐,原本任杭州水军副指挥使杨大人己经官升一级荣升杭州水军指挥使,可以当做乐大人半个心腹,知道乐大人是文官出身不甚谙于军事,连忙好心提醒道。 乐大人缓缓说道:“杨指挥使,知道本官前些时日被歹人强掳而走的事情么?” “下官知晓!”杨指挥使忙道。杨指挥使虽然不知乐大人提起此事是什么意思,但为官多载对官场上的事情门清儿,更是知晓乐大人素来行事风格,绝不是无的放矢。 冷笑了数声,乐大人的目光落在杨指挥使的身上,慢慢说道:“那日本官被歹人掳去,囚于船舱之中,恰临巡守海盐地界的水军登船临检,收了歹人的银钱便予放行,使的本官险些命丧歹人之手,程指挥使认为应不应当军法处置?” 闻言,不止是程指挥使便是秀州水军的一众将领也是惊出一身冷汗,虽说不知道乐大人所言是真是假,但从上官的嘴里吐出的话,假的也会变成真的,真的追究下来莫说是一个小小的水军巡检都头,便是自己这些人也要被扣上一顶玩忽执守的帽子。 “应当处置,应当处置……”额头微微冒汗的程寅忙回道:“下官这就将那巡检都头传来,任由镇抚大人处置!” “本官只有节制水军的权力,本官己经将此上报与两浙路兵马都监,具体处置还需兵马都监堪察后再做决定!”乐大人不紧不慢的说道。 乐大人一句话,将秀州水军上层将领俱都涵盖了进去。水军巡检兵丁捞取些油水实在是太正常不过了,这也是人尽皆知的事情,然而此次却是涉及到了镇抚大人被绑一案,巡检都头枉法险些让镇抚大人命丧贼手,追究下来便是秀州水军将领监督不利。 大宋重文轻武,武官死几个无谓,若是文官出了事情,就等着朝堂上的御使言官们参劾罢。 忽的秀州指挥使程寅明白了乐大人的意图,乐大人除了有意敲打自己这些人外,这一次围剿秀山叛逆,乐大人还有让自己这些人打头阵,将功赎罪的想法。心中明白了其中道理后,程指挥使忙说道:“下官等人愿意将功赎罪充做先锋,为镇抚大人打头阵!” 达到了心中预想,乐大人点头道:“程指挥使果然忠心可嘉,此战若立下功绩,本官定会上报朝廷,为程大人请功的!” 说实话,这一手乐大人还是现学现卖,几日前置制使陈建也是用这招来让自己领军出征的,今日乐大人学了这一招,让程寅等人来打头阵。说实话,乐大人对于秀州水军的战力真没有什么期待感,也就是出人不出力捧个人场,现在让程寅等人不得不硬着头皮去打头阵。 其实乐大人心中还有一个想法,不如为这程寅请功,借机将其调出秀州水军,这样一来自己也好安插亲信进驻其中,这样自己也好彻底掌控秀州水军。 正在说话间,乐大人只见江边有艘小船快速靠近自己所在的这艘军中大船,再看那小般中的标识,明显是皇城司派出刺探军情的暗探,船上之人禀明身份登着从帅船上抛下的软梯上船,将一个纸条交到黄堪检,黄堪检展开后看了两眼后忙将纸条递给乐大人。 展开纸条,乐大人眉头竖起,面色越发的难看了起来。海上有皇城司派出的暗探,在杭州城里自然也有舟山叛匪的细作,乐大人率军出征的消息早己传到了舟山,盘踞在舟山的十数股海匪听闻朝廷要派大军来剿,除了望风而逃的以外,余下的全部加入到海大旺的叛逆军中,使的叛逆力量在增。 据暗探打听,海大旺麾下现在足有两千多人马,在人数上比自己率领的水军还要多上一些。 黄堪检在旁低声说道:“大人,叛贼势大,我等是不是暂且靠岸等待,上报朝廷等候援军到来再做开拨?” “容本官思量一番!”摆了摆手,乐大人叹息了一声,目光静静的望着远处的江面。 看镇抚大人不语,一众将领们也不敢言语。 “知道那贼首海大旺是哪里人么?”沉思了半响,乐大人忽的问道。 身为皇城司暗探头子,眼下海大旺谋逆,黄堪检必须要做好一切情报工作,忙说道:“回镇抚大人的话,那海大旺是台州大田镇人,据说此人孝心的很,做了海匪发达之后将其的老母亲接到了身边居住,逝去后寻了个风水极佳的地方,连同祖宗几代的坟墓都迁了过去……” “贼人势大啊……”乐大人只是轻叹了一声,脸上忽的现出一抹古怪的笑意。 看到乐大人这抹古怪的笑意,黄堪检立时感觉到乐大人有了主意,忙凑上前问道:“大人有了破敌良策?” “算是有罢,也算是没有!”乐大人只是一笑,那笑意愈加的古怪:“海大旺这个不孝子,做梦还想当皇帝,不怕他睡在地下的祖宗八代都不心安么?” 黄堪检忙附和道:“镇抚大人说的是,若是海大旺住在地上的祖宗们知道这件事,定然会气的从棺材里爬出来!” 嘴角的笑意越发的浓烈,乐大人说话的声音也是越来越低:“去打探下海大旺他们家……”直到除了黄堪检以外的诸人皆是听不到乐大人在说什么。 …… 逆贼势大,使的诸将的心头都笼罩上了一层阴影,但这位节制杭、秀、越三州水军的镇抚大人丝毫没有停泊驻守,以待朝廷援军的意思,使的许多将领们心中不解。 是日傍晚,乐天率领水军抵达到了明州附近,距离舟山不过数十里的海面上,当夜水军抛锚驻泊。 然而,大人来到此地后,却没有一丝动静,也没有一道军令从帅船上传达下来,使的整个水军将士心中奇怪,但没有人会去问乐大人是何意思,吃太平粮的水军,是舒服日子过一日是一日,当兵不过是为了领饷而己。 直到某日傍晚,有艘船从靠了过来,带着一大堆坛坛罐罐上了船,乐大人才下了命令明日继续向舟山方向进发。 第二日卯时刚过,乐天与海大旺两军终于不可避免的在海面上遭遇了。 乐天派出水军斥候打探军情,海大旺亦是如此,很快双方的斥候便真刀真枪的碰撞起来,没有叫嚣的骂阵,也没有任何啰嗦,立时掀起了这场战争的序幕。 吃太平粮的水军终是比刀尖上舔血的海匪差了许多,双方刚一接触,水军斥候们便吃了不小的亏,好在有接应的水军斥候及时赶到,派出的水军斥候才没有全军覆没。饶是如此,也是死伤各半。 得到通报,乐大人率军起航,目光冷冷的望着盘踞在舟山的匪剿。 清晨太阳初升时分,天空中还有着道道霞光,然而似乎连同老天爷也知道有一场恶战将要到来,开始有乌云浮现,海面上的风也渐渐大了起来,初冬凛冽的海风中有着一股近似于血腥的气息。 临时被征做军用的商船上,传令的士卒们在桅杆上着旗帜声嘶力竭的传达着将领们的一道道军令,海面上渐渐的被一股肉看所看不到的杀气所弥漫…… 远处,有船帆的影子渐渐出现的在海平线上,使的水军一众将领与军士们齐齐睁大了眼睛。 “是逆贼的旗号!”立在桅杆上传达军令的士卒最先看清远处船只的旗号,向船上大声报道。 “真是不自量力,一股乌合之众的海匪,居然也敢挂上天家才能用的黄色龙旗……”杨指挥使在一旁说道。 第350章:舟山海战 乐天立于中军帅船上,注视着数里外渐渐行近的海匪船只,心中也是不由的有些感慨。 乐大人心中还清楚的记得上一世天朝太祖爷的一句话,战略上藐视对方,战术上重视对方。这些海匪们虽说是一群乌合之众,但绝不能以等闲视之,对面的海大旺虽说只是打劫过往船只的海匪,但久在海上闯荡,率领手下行船打仗的架势竟然是有模有样,不比大宋水军弱上半分。 这些海匪所谓的战船虽然大小不一,但都是数百到两千料的大船,一看就知道是海匪们劫掠而来的商船。看到这些船只,乐大人心中也是松了口气,若海大旺用来接战的只是一些小船,自己带来的那些两弓床弩倒没了什么用处,大船正好可以当做目标。 “镇抚大人,看来这逆贼摆开了架式,是要顽抗到底了!”失踪两日的黄堪检再度出现在乐天的身边,说道。 “这个海家的不肖子孙,真以为天下是那么好打的,皇帝是那般好做的啊!”乐大人叹了口气,看了一眼被乌云遮住的天空。 见乐大人抬头望天,杨指挥使忙说道:“镇抚大人请放心,冬日海上没有大雨也没有甚大风浪,若不然这海大旺也不会出来迎战我等了!” 乐天只是笑道:“天不下雨,他海大旺却要找,死也是没办法的事!” “那海大旺找死也就罢了,只是死前还要打扰他们海家祖宗八代……”黄堪检在一旁打趣道,当看到乐天的目光后,瞬间不再言语。 就在准备接战的时候,乐天突然感觉到船下有些异样,屁股做在帅椅上,分明可以感觉到有震动从甲板传到椅子上,再传到自己的屁股上,而且这震动中还有着一道道的声响伴随着传来。 这时,立于甲板上的杨指挥使也感觉到异常,“不对,水面下有异响……” 在场的其他将领也感觉到船下有异,惊讶的跟着说道:“莫不是有海匪潜入海中试图凿开船底?” 乐大人挑起眉头,前世也是看过水浒的,剧中曾有一个虚构的历史桥段。水泊梁山的好汉们曾潜入水底凿穿大宋水军的船底,生擒了征讨梁山好汉的太尉高俅,莫不是这一幕被自己碰上了不成? 思虑间,乐大人忙走到船舷边,只见海底不时有一个个木屑冒了上来。就在乐大人吃惊之际,突然间又见有个人头冒出水面透气,在海面上换了口气又一个猛子扎入到了水下。 看到从水底冒出的木屑,乐大人证实了心中所想,立时吩咐道:“快派水鬼下海,将那凿船底的海匪格杀!” 随着乐大人的一声令下,数十个拿着尖刀的水手纷纷跳下水去,不多时只见水面上一阵翻腾,一股股殷红的血色自水面下冒了出来,显然水面下己经有了伤亡。 不得不说海匪们还是很强悍的,两浙路的初冬虽说不冷,但海水的温度也不高,这些海匪们居然能长时间的泅渡无声无息的潜到水军船底,实在是强悍非常,但因为长时间泡在水中,体力消耗极大身体反应迟钝极不灵便起来,被跳入水中的水军水手们杀了个措手不及,立时有不少人殒命。 长时间泡在海中体力消耗很大,不敌朝廷水军的海匪们放弃任务,忙泅渡潜水向远处行去。 海水里冰冷,当兵吃粮的水军们见海匪们逃去也不追赶,纷纷从之前放下的软梯爬了上来。 看着海面上飘浮的水匪尸首,再看己方无一伤亡,乐大人的脸上露出一抹安慰的笑意,今晨前边斥候与海匪叛逆头次接战便落了下风,眼下也算是搬回了一局。 “汝等俱都立了战功,待记在功劳簿上,本官与尔等报功请赏!”看着一个个从水中爬上来的水手,乐大人很是满意的说道。 就在下一刻,乐大人耳中听闻到一声声惨呼,随即将目光投向海面,面容上尽是吃惊之色,只见远处那几个试图凿穿帅船船底的海匪在水中挣扎惨叫道,再看在这几个海匪的身边,一个个三角形的黑色背鳍在海面上穿梭着,更是不时有巨大的身形从海面上跃起,鲜血从那几个海匪的身边不时涌出。 挣扎惨叫,渐渐的平息了下来,只有一些黑色的背鳍在海面上继续寻找穿梭着。 鲨鱼! 在海面下被水手格下的海匪流出的血液吸引了附近游弋的鲨鱼群,这些鲨鱼不仅在大口吞噬着浮在帅船附近的海匪尸首,还在猎杀着那几个侥幸逃走的海匪…… 看到活生生的生命被鲨鱼吞噬,一众军士们脸上越发的凝重起来,那几十个跳入海面的水手更是心有余悸,心中充满劫后余生的庆幸,随即又将目光投向远处正在驶来的海匪船只,所有的水军士卒们心中都清楚,这是一场你死我活的大战,绝不是以往在江面上巡检如同儿戏般的执行差事。 见了血,绝对是件好事。乐大人在心中道,免的这些水军像在杭州湾第一次与海匪接战时表现出的那种怂样。 远处,立在升着龙旗大船上的海大旺也看到了这一幕,没想到自己出师不利,心中更是憋着一股火气,口中高喝了一声:“进攻!” 常门为匪,吃的是刀尖上舔血这碗饭的,海匪们也是训练有素,只听得海大旺一声令下,那立于桅杆上负责传令的喽啰将用做传令的大旗向前重重挥落,立时间担任左军与右军两侧的海匪船只加快了速度,向着乐天所乘的中军帅船攻来。 擒贼先擒王,造反的海匪也是懂得这个道理的。 “进攻!”乐大人也是一声令下,传令官也是大旗一挥。 负责充做先锋的秀州水军指挥使程寅看到帅旗,命令手下士卒加快了速度,向海匪的船只冲了过去。 今日,海面上刮起的是西风,又是宽旷的海面,所以在天时上地利上交战的双方都占不到什么便宜。 距离近了些,双方的船只上便是一阵箭雨互射,随即双方的船只狠狠的撞在了一起,两方的士卒或是拿着刀枪棍棒或是拿着鱼叉等各种自己使的称手的兵刃,跳到对方的船上开始厮杀。 冲杀声,中刀中枪的临死前的惨叫声,立时在海面上传扬开来。 秀州水军与海匪都有了伤亡,立于帅船之上的乐大人面无表情,自己要经营东南,要海上行商,就要掌握水军,秀州水军里的将士或是立功升迁或是为国捐躯,对于乐大人来说都是一桩好事,有了空缺自己才能将亲信安插进去,便是有不听自己调用的,不妨使些手段明升暗降将其调离,自己才能牢牢的掌控秀州水军。 就在秀州水军与海匪激战之际,那海大旺亲自带着领船只向乐大人冲了过来。 看样子,刀尖上舔血的亡命之徒要寻乐大人拼命了。 对于乐大人来说,围剿钱塘海匪是自己立功的机会,更是为自己将来经营东南打通障碍;对于海大旺来说,击败前来征剿的水军是自己的扬威立名之战,更是干系到自己身家性命,所以这一战必须要胜利。 其实,海大旺心中是有些后悔了,什么狗屁的天降祥瑞,自己造了半天的反,除穿了件皇袍、称谓变的好听了一些,住的还是以前的老房子,睡的还是以前抢到岛上的婆娘,与以前做海匪的日子没什么不同,以前自己在舟山做个土皇帝收些这往船只的保护费,朝廷一直是睁只眼闭只眼的由着自己胡来,如今自己称了帝,朝廷便开始派兵征剿自己,就是打赢了这一仗,朝廷还会派下一支人马来攻打自己的。 朝廷的实力太大,挡的住一次两次能挡得住接连而来的征讨么,原本以为朝廷施政暴虐,自己登高一呼会天下响应,现在发现完全不是那么回事,前些时日还有些心中对朝廷不满的百姓来投奔自己,这几日便半个人也没有了。 海大旺哪里知道,乐大人派人冒充自己手下在明州、秀州沿海一带抢掠百姓,使的百姓对其怨念极重,又哪有人肯来投效。 看着海大旺率领余下船只向自己的中军冲来,乐大人摆好了迎战的架势。 “重弩准备,点火,放!” 距离近了些,到了重弓弩的射程之内,两枝被捆绑上炸药的重箭上弦,点火之后被士卒用重锤狠狠的砸下扳机,破空声中那重箭射到冲在最前方海匪的船只上。 轰隆隆…… 如雷鸣般的轰鸣在海面上炸响开来,只见这两枝绑着火药的重箭,一枝不偏不倚射在了海匪的桅杆上,轰鸣声中桅杆被炸的倒了下来,更有几个海匪被炸的支离破碎,落下的巨帆随即燃烧了起来,另一枝同时射出的重箭在落在正面的船艏部,箭上的火药将船艏炸出一个三尺方圆的洞。 惊天动地的轰鸣声中,船上的海匪何时见过这种阵仗立时惊慌失措起来,便是后面的海大旺看到这般景像,眼中也闪出慌乱与惊讶来。 “点火,放!” 就在一众海匪在慌乱中还未醒过来神之际,看到海匪船只到了弓箭的射程之内。在押官的一声令下,立于船头水军弓手搭弓上弦将绑着火药的箭矢点燃引信,向着海匪的船保上射去。 一连串的爆响声中,冲在最前面的海匪船只燃起了大火,更有不少无法躲避的海匪喽啰被大火引燃了身上衣衫,哀嚎着跳入海中来扑灭身上的火焰。 似这般的场景,接连上演着。 秀州水军的战力比起海匪差了许多,显然落入了下风,但杭州水军是见过血的,越州水军没然没打过仗,但水军中的主要将领都是乐大人从杭州水军安插过去的,对于这样的阵仗也是见怪不怪,攻击起来也是有条不紊。 立于帅船之上的乐大人看到这般场景,唇角间微微露出一抹笑意,但面色依旧凝重,目光不时的在海大旺的那艘所谓的龙船上寻找扫视着,试图寻出一个人的身影。 因为自己曾捉刀代笔,替这个人写过讨伐朝廷的檄文。这事若是被捅出去,麻烦怕是不小啊! 第351章:秘密武器 人命在这个时候己经如同草芥一般。 巨弩,重箭,炸药,还有飞蝗般射去挂着火药的箭矢,引燃了海匪们的船只,惨叫与鲜血夹杂成一片,熊熊烈焰与滚滚浓烟冲天而起,收割着海匪们的生命,甚至海面上的空气里除了海风的腥气还有一股股烤肉的香气。 看到朝廷水军的强势,也看到了属下死伤无数的惨状,此时海大旺头上的皇冠己经不知落在哪里,一锃明透亮的光头青筋暴涨,眼瞳间因为愤怒更是渗出条条血丝,这些可都是自己的造反立命的本钱啊。随着手下死伤愈来愈多,见惯了血腥的海大旺在愤怒之后心中开始升出几分惧意。 朝廷水军重弩火器的强大,令后来投奔的海匪心中生畏开始向后退却,这些人心中清楚论是单打独斗官军根本没有什么战斗力,无奈官军的火器让人生畏啊。 看到有部下退却,一只独眼的海匪头目钱二龙口中也是叫道:“陛下,快退罢,不然咱们这些老本都折在这里!” “是啊,陛下,退罢!”旁边又有海匪头目劝道。 …… “唉……”海大旺心有不甘的长叹一声,无奈道:“撤!” “镇抚大人,逆贼逃了!”看到远处海匪船队调头逃去,守卫乐天安全的武松说道。 自从上次乐天被孟四海掳去,便将武松调到身边护卫自己周全。 旁边一直观察敌军动态的杨指挥使上前拱手,请示道:“镇抚大人,逆贼退了,我等是乘胜追击还是鸣金收兵?” “宜将剩勇追穷寇,不可沽名学霸王。”乐大人念出前朝太祖爷的名句,一脸正色的厉声道:“传本官命令,收拢受伤士卒送去明州医治,其余船只人马随本官追击余寇!” 桅杆上负责传令的士卒挥舞旗帜传达乐大人的军令。 有句话叫做酒壮怂人胆,这些被乐大人绑在箭矢上的火药就是壮怂人胆的利器。见识了火药对海匪的杀伤力后,原本对海匪还心存畏惧的水军们胆子壮了,海匪不过如此。 …… “陛下,官军在后面紧追不放……”看到紧随在后边追杀的水军,有喽啰禀报道。 “这些狗娘养的朝廷水军还没完没了的!”看着后面紧追不舍的朝廷水军,海大旺骂道,做了海匪头目这些年来还是头一次这么窝囊,叹了口气后命令道:“按老规矩办事,分头走!” “陛下,不可!”一只独银的钱二龙忙劝道,又说:“陛下,若是以前按老规矩大头分头逃走也就罢了,现在大当家的您是皇上,是朝廷缉拿的重点目标,手下兄弟们分头走了,朝廷水军只会拿大当家的您当做目标,那时没了兄弟们保护,大当家的您可就危险了……” 情急之下钱二龙也不唤海大旺叫什么陛下了,改回了本来的称呼。 听了钱二龙所言,海大旺立时明白其中道理,懊悔的想抽自己几个耳光,没事做自己的地头蛇罢了,要当什么皇帝啊,现在成了朝廷重点追杀的目示想跑也跑不掉。这不是在陆地,可以与手下人换下衣袍来个金蝉脱壳,茫茫大海之上两船相距极远,这招根本行不通。 没有主意的海大旺将光秃秃的头皮上挠出了无数道红肿的印迹,半响后才说道:“让朝廷的这些走狗总这么追着也不是办法,传我的命令回岛上去!” “陛下,这样咱们的老窝不就被朝廷发现了么?”钱二龙有些不大赞同。 “管不了这么多了,老窝可以换,命只有一条,再说了大宋沿海无名岛多的去了,凭借着手下这千把号兄弟,哪里落不得脚!”海大旺将手一摆,又说道:“咱们在岛上有吃有喝,朝廷的水军又能撑的了多久,要不了多久就会自行撤退,到时趁他们粮草不继撤退时,咱们再趁势追杀一番……” 这也是没有办法的办法,或者说是自己安慰自己罢了。 舟山海面上大大小小岛屿众多,追击了数个时辰后,前方一座巨大的岛屿出现在视线中,一众海匪的船只纷纷向岛上靠去,随后这些海匪纷纷上岸,在岸边摆开阵式防止官军登岸。 黄堪检指着岛屿,说道:“镇抚大人,前面是大黄山岛,逆贼的老巢就在那里!” 望着远处的大黄山岛,乐天的脸庞上泛出一丝丝戾气,十多日前若不是自己派了姐丈李梁与童揽二人先到一步值行自己的计划,自己能不能从大黄山岛的匪巢回来都是未知之数。 看到一众海匪的船只靠了岸,杨指挥使面露急色,禀道:“镇抚大人,海匪上了岸,人马又与我等相当,想要取胜实为不易,不如回禀帅司,请禁军前来相助……” “杨指挥使,到手的功劳你不要,难道是想将战功拱手送与他人?”没等杨指挥使将话说完,乐天冷冷的问道。 杨指挥使忙回道:“不是属下不想要这份功劳,只是陆战实不是属下等人所擅长,加之这大黄山岛山高势险,依兵法上来说无三倍军力,实不能攻之!” 不只是杨指挥使,便是杭、越、秀三州的一众水军将领也是面露难色,显然认可杨指挥使的说辞。当然这些将领再草包也是读过兵书的,所以对兵书上的话深信不疑。 “诸位不能攻克,不代表本官不能攻克。”说到这里乐大人微微一笑,瞧着杨指挥使与一众水军将领,说道:“诸位可敢与本官打个赌,本官不需强攻,便能让这逆贼海大旺束手就缚!” 跟上官打赌,这些将领们可没有这个胆,但又心中不服,嘴里更是不敢说出来。 看出了这些人心中所想,乐大人笑道:“这样罢,若是你们赢了,本官每人送你们一个小妾,若本官赢了……” “若镇抚大人赢了,下官们每人买个良家女儿与镇抚大人做妾!”被乐大人举荐成为越州水军指挥使的孙指挥使忙说道。 “不用了,女人多了本官怕腿软!”乐大人撇了撇嘴,又说道:“折现就行!” 耍嘴皮子讲耍嘴皮子,正事还是要办的,只听乐大人下令道:“传本官的命令,重箭上弩将逆匪的船只统统烧光!” 随着乐大人的话音落下,战船向大黄岛岸边靠了上去,到了重弩的射程之内,一只只绑着火药的重箭向海匪的船只射去,立时间停靠在岸边的海匪船只化成一片火海。 烧掉海匪船只就可以让他们投降?一众水军将领对乐天的举动很不为意,指着杭、越、秀三州水军不到两千号人,想要将偌大的一个大黄山岛围的严严实实根本是不可能之事。 烧过了海匪们的船只,乐大人似乎意尤未尽,笑着与杨指挥使等人说道:“走,本官给你们瞧个新鲜景儿,见见乐某弄来的秘密武器!” 一众将领不知道乐大人话音里是什么意思,彼此面面相觑,之前将火药绑在弩箭上可以说是乐大人的创造,但还有什么新鲜东西没有拿出来使用? “黄堪检,将你着手下弄来的东西,带过来与诸位大人们瞧瞧罢!”乐大人笑道。 黄堪检点了点头,示意紧随在乐大人帅船后面的一艘不大的船跟了上来。 紧随在乐大人帅船后面的这艘船,很多水军将领一早就注意了,这艘船是水军在杭州湾外驻泊那两天来到水军的,一直跟在乐大人帅船后面,难道乐大人所说的秘密武器就在这艘船上?但为何方才与逆匪交战时,乐大人不使将出来,直到这个时候才露面?一众水军将领们眼中好奇之色越发的浓郁起来。 得了黄堪检的指示,那艘船靠了上来,与乐大人的这艘帅船几乎平行而泊。 “请出来罢!” 只听黄堪检说道,那边船上有人应了一声,只见船舱里走出一个个士卒,每人手上都抱着一个坛子,还有几个大汉合力哼哧哼哧的抬着一块石碑也走上了甲板,看后面似乎还有不少块这样的石碑。 一众将领们看这些人在那里搬弄不知所谓的物件,心中好奇之余似乎总感觉这些东西似乎不那么吉利。这时只听黄堪检嘴里嘟囔道:“你们这些夯货莫要弄的混了,好歹要对别人家的老祖宗尊重几分!” “黄大人,这是何物?”忍不住心中的好奇,越州水军的孙指挥使问道。 黄堪检将手一挥,大在咧咧的说道:“诸位大人都来见见逆贼海大旺的列位祖宗!” 听黄堪检说话,一众水军将领们再见那一块块石碑,终于明白是怎么回事了,这黄堪检刨了那海大旺的祖坟,而且还生怕海大旺不知道,将墓碑都带了过来。 大宋有制,皇城司招募人手不得从良家中招集,也就是说不许从读书人、农家、官宦子弟中招募,只能从流民、军士、商贾小贩、差伇中招募,因为这些人素来被视为贱民,正因为是贱民,做起事来什么手段也不需顾忌。 所以说黄堪检刨了海大旺的祖坟,心中并没有什么过意不去的。 “镇抚大人,您知道下官寻这海大旺的祖宗八代有多么不容易么?”黄堪检半是表功半是诉苦的说道:“那海大旺知道自己在海上做了匪,得罪了不少人物,怕别人扒了他家的祖坟,所以将自家的祖坟迁走秘密埋了起来。 下官动用了不少人手明查暗访,将台州所有的风水先生一一筛了个遍,动用了各种手段让那风水先生开了口……只是有些己经风化,还有些烂的乱成了一滩,所以下官就着人用坛子装了起来,为了怕弄错了海大旺家祖宗的身份,省的太爷爷、曾爷爷、爷爷弄错了辈份,下官特命人在盛放的坛子上写上了一二三四五六七……来表示辈份,省的到时海大旺他叫错了……” “缺德啊……”乐大人似乎是为了撇清干系,而摇头长叹了一声。 黄堪检不敢顶嘴,只好一个人背黑锅,“下官只是想替镇抚大人分忧……” 乐大人似处怒不可遏:“海大旺做的是无本生意,这些年不知攒下了多少宝物,想来他们家祖宗八代的陪葬很是丰富,本官说你缺德,是说本官只看见一块块墓碑,竟然没看到陪葬的宝物,想来是被你私吞了……” 第352章:请出来观战 “冤枉啊,镇抚大人,这海大旺祖宗十八代的坟里真没有什么宝贝!”黄堪检很是委屈的说道。 十几块墓碑,再加上十几个盛着骨骸的坛子,使的与帅船并行的那艘船显得阴气森森。 杭、越、秀三州水军的将领们面色渐渐发绿,眼睛直勾勾的盯着船上的这些东西,失语了良久的时间。然而,这些只是个开头,接下来还有墓碑与坛坛罐罐不断的被士卒们拿出来,而且墓碑上的姓氏也是各不相同。 “镇抚大人,也是属下手贱,觉的只挖那海大旺一家的祖坟似不乎不大好,又增派了些人手挖了他六个结义兄弟也是手下的祖坟,有句话说的好叫做难兄难弟嘛,既然一个头磕在地上拜了靶子,自然要有福同享,有难同当……”黄堪检依旧啰嗦个没完。 叹了口气,乐大人点了点头:“黄大人所做的没有错,依本朝律法谋逆者当夷灭九族,这海大旺既为盗匪又犯了谋逆的造反大罪,祖宗十八代也因孝训儿子无方,定然逃不过朝廷的惩罚,早请出来总比晚请出来的好,黄堪检只不过想在了所有人的前面……” 这逻辑有点神,但听起来似乎还有几分道理?!…… 一众水军将领显然不会被忽悠倒的,心中除了不知所谓的无奈外,更多的是震惊,眼前的这位镇抚乐大人真的是读书人么?连挖人祖坟这样的事情都能做出来。不过震惊讲震惊,没有人会说出来,最多不过只能面容上露出几分苦笑罢了。 片刻后,有心思灵活的将领想了起来,乐大人在做官之前是当过县衙小吏的,以胥使的刁钻油滑还有狠辣,所以能想出这般手段也不足为奇。 许久后,杨指挥使才问道:“镇抚大人,您将这些逆匪的祖先遗骸弄出来,不知大人有何打算?” “不是本官请的,是黄堪检请的!”叹了口气,乐大人为自己辩解,才又缓缓说道;“既然提前将这些老古董们请出来了,自然要让他们发挥些余热,若是他们的那些子孙们足够孝顺,说不定朝廷还能让这些老古董入土为安,我等也算是做了一件功德无量的事情!” 看乐大人的这副模样与口气,似乎是救世主一般。所有人于次被乐大人的神逻辑所打败。 黄堪检表示也很无语,但心中也很是欣慰,能为上官背黑锅,也不是谁都有这个福气的…… …… 战鼓轰然擂起,乐大人吩咐数百精锐水军上了岸,摆开一副决战的姿态。 “可恶,这乐小儿欺人太甚,老子的麾下纵然有些损失,也有小两千人,他居然只派出几百人登岸叫战,不怕老子派人灭了他么?”看到登岸的朝廷水军,立在半山腰的海大当家的气急败坏,口中也不再以朕来称唤,潜意识里还是为匪的本来面目。 被封做丞相的齐先生忙阻止道:“陛下,不可,那乐小儿极有可能使的是诱敌之计,待陛下派出的兄弟们冲到近前,朝廷水军仗着重弩与火器的优势,兄弟们更然损失惨重……” “此言甚是有理!”想起朝廷水军重弩与火药表现出的巨大威力,海大旺有些心惊肉跳,又吩咐道:“派出八百兄弟驻守在山角下的岸边,朝廷重弩射程之外警戒,若是登岸的官军到了重弩的射程之外,就让他们有来无回。” 说完,海大旺想起了孟二柱是怎么被官军围剿的,又吩咐道:“叫驻守在岛上四周的哨卡们注意了,小心官军从其它方向偷袭,稍有异动及时来报!” 手下负责传令的喽啰得了命令,忙去传达。 “陛下,有兄弟来报,咱们在岛上的船只尽数被官军烧毁。”一只眼的钱二龙来报道。 对此,齐“丞相”表示不屑,“咱们这岛上别的不多就是树多,吩咐兄弟们伐树造船就是!” 被官军追到了岛上,又见识了官军火器的厉害,海大旺手下海匪的士气开始一落千丈。没了士气,对于军队来说是一件很要命的事,而且这只是朝廷两浙路水军的一部分,若是朝廷再调兵遣将,这仗还真没法打。 海匪们远远的看着朝廷军队上了岸,然而并没有继续前行,前排的官军们执着盾牌,后边的军卒则是挺着长枪长矛,再后面是手持劲弓的弓手,显然是做出一副警戒的模样。 这半攻半守的架势,是个什么情况,海匪们心中不解。 让海匪们更不解的一幕出现了,只见上岸官军的后方,有着数伙官军抬着沉重的石块从船上走了下来,走一段歇一段,直到之前上岸的官军分开左右自动让开一条道路,让这些抬着沉重石块的军卒通过。 很快有弓手盾兵护着这些抬着石块的军卒向前行走,直到来到两军中间的地方,才将这些沉重的石块放了下来,随即弓手与盾兵们掩护着那些抬着石块的兵卒后退,在两军的中间只留下一个手持盾牌的军士立在那里。 这是什么个情况?这些石块又是什么个意思? 就在一众海匪们心中纳闷之际,只听那留在两军阵前的官军士卒扯着嗓子叫道:“大黄山岛上的逆匪们听着,速速来人将这几块石碑抬去给你们几个当家的瞧瞧,这是我们镇抚大人送上的礼物!” 那官军士卒一连叫喊了数遍,才向后退去。 此前大当家的身披黄袍不是天降吉兆么,这官军抬来几块石碑又是什么个意思? “陛下……您看?”在半山腰营寨中的一众海匪将之前的一幕看的清清楚楚,钱二龙小心翼翼的问道。 “岛上地形险要,官军根本不可能攻上来,无非是虚张声势罢了!”海大旺不屑的冷哼了一声,又吩咐道:“派人去瞧瞧那些官军送来的石碑,看朝廷的这些狗官们在玩什么把戏?” 得了吩咐,一众喽啰下了山。 前后不过半个时辰,得了吩咐的士卒上了山,然而面色却是难看无比。 “那石碑是做什么用的?”钱二龙上前问回来复命的喽啰。 “小的不敢说!”那喽啰嗫嚅着回道。 “说……”感觉复命的喽啰面容上的异状,海大旺心中立时生出一种不好的感觉。 被海大旺吓了的身形一颤,那复命的喽啰扑嗵一声硊在地上,战战兢兢的回道:“陛下,还是自己去看看罢,小的真的不敢说!” “说!”想来事情比自己想像的要糟,海大旺面色无比难看。 “你不想要脑袋了?”旁边有海匪头目跟着说道。 经不住威胁的喽啰以头抢地哭道:“陛下,小的上前仔细看了那几块石碑上的文字,分别是陛下与岛上几位当家的祖先墓碑……” “你说什么?再说一遍……”闻言,钱二龙也是面色煞白,生怕自己听错了话词,急忙问道。 那喽啰再次颤抖着声音叫道:“几位当家的祖宗墓碑都被官军抬了出来,二当家的,您家的也有……” 墓碑都被抬了来,那埋在地下的尸骨也一定被挖了出来…… “啊……”海大旺面色立时变的煞白,身形摇了几摇险些倒在了地上。被属下扶起来后,破口大骂,“什么朝廷的官军,比特么老子还他么的毒……” “祖宗啊……”那钱二龙闻言,也是身形颤了几颤,扑嗵一声硊倒抢头向着石碑的方向拜去。 不止是海大旺、钱二龙,其余的几个海匪头目也是哭天抢地起来,两军阵前的墓碑足有七八块,谁知道有没有自家祖宗的。 每个人都不是从石头缝里蹦出来的,古人更是注重孝道,哪怕是落草为寇占山为王的匪类对此也尤为重视,不忠不孝不仁不义的名声若是传扬出去,还有哪个手下肯跟他混。 就在海大旺破口大骂和钱二龙痛哭流涕之际,这时又听到有水军在阵前叫嚷道:“岛上的逆贼们听着,尔等在岛上为匪己经是罪不可恕,如今竟然敢大逆不道反叛朝廷,还不速速下来就擒,乐大人有令若海大旺等人速速就擒,可赦九族不诛……” 虽说被官军逼退到了岛上,失去了些士气,但岛上的这些海匪对于官军的话显然是嗤之以鼻。 但接下来的话,让一众海匪完全铁青了脸庞。 “岛上的兄弟若是有兴趣不妨前去看看,你们海大当家的,钱二当家的,史三当家的祖宗都在两军阵前看着他们呢,看到后面的那艘船了么,你们几位当家的祖宗十八代都被从地下请了出来,若海大当家的不肯投降,我们大人说了,一天请海大当家的一个祖宗出来观战,十八代祖宗足够请十八天的了……” 什么?陛下的祖坟被挖了?听了那官军的话,海匪们的神色间尽是不可置信。 不管是古代还是现在都比较迷信风水的说法,海大当家的祖坟被挖意味着什么?意思着海大当家的龙脉被破了,风水被破了还说明什么?说明了海大当家此战的必败无疑…… 让海匪们脸色铁青的不止是这些,只听那负责传话的官军再次在两军阵前扯着嗓子叫道:“我们大人还说了,是凡铁了心跟随海大旺造反的,只要查出名籍的,一律将他的十八代祖宗请出来看看他这不肖子孙是怎么惊动他老人家休息的……” 攻心最为有效,当这话音落下之后,海匪队伍里立时一阵大乱…… 莫说是海匪队伍里,便是官军队伍里也是骚动起来,乐大人着黄堪检去挖海大旺几个祖坟的事情,这些人也是头一次听说。 挖祖坟,这事还真缺德…… 不过两军阵前的官军们立时士气被调了上来,眉眼中还带着幸灾乐祸的笑意,毕竟当兵吃饭的都是些粗人,神经钱条比较粗。 那两军阵前的负责喊话的官军士卒,再次提起中气,大声喊道:“海大旺,你大势己去,顽抗无益,降还是不降?” 这句话喊的比较有气势,被调动了士气的水军官兵中有人也跟着喊道,渐渐的喊的人跟着多了起来,终于汇成一股强大的声势。 “降是不降?” 话音落在大黄山岛上一众海匪的耳中,如同惊雷一般震人心神,海匪们的士气越的的低迷,甚至有些海匪将手中的兵刃扔在了地上,向朝廷官军们走来。 谁家的祖坟也不经这样折腾啊,自己这些人只是些小喽啰,朝廷责罚下来最多也不过是个发配充军,总比死在这里要好…… 那些统领喽啰的海匪小头目也是失了神,担心起自家祖宗的坟墓起来,看着一个个手下扔了兵器向官军投降,也是将牙一咬扔了手下的兵刃,向官军方向走去。 “当官的都投降了,那一起降罢……”看到这一幕,有海匪叫道。 这一嗓子不要紧,与官军对恃的八百多海匪齐齐扔了手中兵刃向官军投降而去…… 第353章:海大旺跌倒 …攻心之策的效果还是不错的,望着投降过来的八百多海匪,乐大人的嘴角间流露出一抹笑意。 只是……这样还不够啊!海大旺手里还有一半人马。乐大人微眯起双眼,片刻后将身边负责传令的小校唤了过来,口中叮嘱了一番,那小校得了吩咐忙去传令。 八百多扔掉兵刃投降过来的海匪,在依次走过两军阵前,看到岛上几位当家的那一字排开的祖坟墓碑时,生生的打了个冷颤,骇然之色溢于言表,走到官军阵前后,纷纷乖头乖脑的抱头蹲在地上。 就在这时,又有十几个军士从船上走了下来,只见每人手中抱着两个坛子,一路小跑来到两军阵前一字排开,为首的士卒提着嗓子大叫道:“得了我家镇抚大人的命令,特将海大旺、钱二龙等几个逆贼的高祖父母、曾祖父母请出来,让这些老人家教训一下这大逆不道、悍然做乱,不成器的子孙……” 看到自家祖坟的墓碑被抬了出来,不止是海大旺连同钱二龙几个匪首也是面色煞白,紧接着看到将近一半的手下投降,周身冷汗涔涔,原本己经煞白的面色由白变黄,最后变的如同金纸一般,再看到那十多个官军手中抱着的坛子,口口声称是自家高祖、曾祖的遗骸时,身子己如同抖筛般的颤抖起来。 “祖宗啊……”终于在一声近似于惨呼的哀嚎声中,以海大旺为首的几个海匪以头抢地痛哭起来。 其状、其情,甚是让人闻之悲慽。 没有什么兵败如山倒溃散之相,也没有大肆杀戮的血腥冲天,有的只有造反的海匪们放下武器静静的走到岸边,抱头蹲地等着官军点数人数籍录在册,至于以后会怎么样,这些海匪也考虑不了这么多,但可以肯定的是,官军绝不会再去挖他们家的祖坟…… 被五花大绑的海大旺、钱二龙、齐先生几人由官军押到了乐大人的面前。 “杨指挥使、孙指挥使,都过来见识一下大新朝的皇帝、宰相、大将军们……”看着海大旺等人,乐大人笑道。 没等乐大人话音落下,官军将领们一阵哄然大笑。 痛快啊!这些将领们心中想道,跟着乐大人打仗,不仅有军功可立,还兵不血刃! “是谁他娘的这么缺德,出的主意?你们不得好死……”谋逆大罪,罪不可恕,反正是个死,海大旺也顾不得那么多了,看到乐天等一众官军将领,愤怒的哀嚎着叫骂道。 被骂的挂不住颜面,乐大人将脸一别,“黄堪检,下次不要做这样的事了……” 背了祸的黄堪检也是一脸的锅底黑,悻悻的不能出声。 “知道,本官的老家在哪里么?”乐大人忽的问道。 “下官知道……”黄堪检终于出了声。 乐大人点了点头,低声吩咐道:“回头去找几个可靠的兄弟去平舆,再找个好一点的风水先生,将本官的祖坟换个好的地方……” 辱人者,人恒辱之;挖人祖坟者,人恒挖之! 明白了乐大人话音里的道理,黄堪检冷汗涔涔的点了点头:“办完大人吩咐的事后,属下也给祖宗们换个地方……” “是你……”被五花大绑的海大旺几人押到了乐天的面前,终于看清着一身武将袍服的乐大人面容,又惊又怒的喊道。 乐大人不以为然,示意尺七过来,笑道:“尺七,让这位大新朝的皇帝好好认识认识你真尺七的容貌!” 钱二龙倒也罢了,那整个海匪窝里唯一的一个读书人、被海大旺封为“丞相”的齐先生看清乐大人的面容时,眼睛睁的有如铜铃一般,震惊、害怕等等各种心情此刻都映了一张脸上。 当初自己怎么没想到呢,这能识的鸟篆书的人怎么会是书僮,这人就应该是那个名满天下的桃花庵主、钱塘知县乐天啊……齐先生心中想道。 其实那鸟篆书也是乐大人为了挖这个坑,翻了无数本古书凑出来的文字, 就在下一刻,齐先生做出一个所有人都意料不到的动作,趁押解的兵丁不备,那有几分羸弱的身形向前快跑两步,“噗”的一声,将胸膛挺到了一个兵士手中长枪之上,自己将自己刺了个透心凉,因为痛苦齐垂死前的齐先生身体不停的抽搐挣扎着,鲜血梁透了身上的锦袍,直到没了呼吸,身上的皮肤一点点的变了颜色。 压在心头上的石头,终于掉了下来,乐大人心中想道。 在一众官军与海匪的目瞪口呆中,乐大人却是一笑,与海大旺说道:“没想到还有人为你殉节的!” 说完,乐大人手背身后仰天长叹,颇有几分名士风范,喟然伤神道:“看来我辈读书人还是有气节的有大义的,只是可惜效忠错了地方!” 其实,乐大人心中怎么不清楚齐先生心中所想,那篇讨伐朝廷的檄文名义上是明州府学教授写的,实际上是出于自己之手;除此外,那令海大旺黄袍加身的把戏,也是自己给齐先生出的主意。齐先生心中更是清楚,自己只要落到乐大人的手里,自己做为这个惊天秘密的知情|人,乐大人绝对不会放过自己,喝水呛死、吃饭噎死、睡觉睡死等等,种种死法皆有可能,索性不如自己了断来的痛快些,越想越是害怕…… “老夫是明州府学教授,是这些海匪将老夫绑到匪窝里来的,还有那篇逆贼讨伐朝廷大逆不道的檄文也不是出自于老夫之手,是那逆贼用了老夫的名义发出来的……” 就在乐大人欣赏着自己的战功,幻想着朝廷如何封赏自己时,远处传来的叫嚷声让乐大人止住了暇想,随即将目光投了过去,只见一个被五花大绑、头发花白的老者被官军押解着,仰着脖子口中嚎叫。 立时有兵士来报:“镇抚大人,这老头是属下在匪窝里抓获的,口口声声说自己是明州府学教授,是被逆贼强掳到岛上来的!” “老夫着实是明州府学教授,是被海匪掠到这里来的……”那老者远远的望着被一众武将族拥在中间的乐大人,说话间口中却是轻咦了一声,指着乐大人,说道:“老夫好像此前在这里见到过你……” “你是明州府学教授?”看着这位明州府学教授,乐大人问道,不等其回答,满脸尽是鄙夷之色,指着横尸于地上的齐先生,说道:“死在地上的这个人你可识的?” 这位明州府学教授点了点头,回道:“老夫识的,此人姓齐,以前在明州府学念过书的,被逆贼贼首封作了丞相。” 乐大人点了点头,忽的脸上没有一丝笑容,严肃道:“你身为一州府学教授,当是饱学之士与教书育人的鸿儒,而这死在地上之人也是读书人,在本官大破逆匪之际却是以身自戮殉了逆贼的节,虽说此人身是叛逆为天下所不容,若从气节上来说,您不觉的有愧于朝廷有愧于心呐……” 这老学究被乐大人问的讷讷不能言语,汗颜而退。 乐大人心里那个痛快啊!今日围剿逆匪大获全胜,而且还教训了一个府学老学究,心里怎么能不痛快。 “狗官,早知道如此,当初老子还不如一刀劈了你,也不至于你动用如此卑鄙手段……” 就在乐大人心中得意之际,又是一道叫骂声传了过来,转身看去,只见一个被押解的海匪正气急败坏的对着自己叫骂。 随即此人又是一声惨呼,那负责押解此人的士卒见其辱骂镇抚大人,上去就是一刀背劈了正点来,将此人砸翻在地。 这开口斥骂乐天之人也算是乐天的老熟人,正是十多日前那将乐大人绑到大黄山岛,将乐大人当做投名状投奔海大旺的孟四海,也就是蝴蝶岛匪首孟二柱的堂弟。 乐大人只是笑而不语,那押在一边的钱二龙却是向着孟四海狠狠的吐了口浓痰,口中叫骂道:“你这人就是天生的扫把星,跟着谁谁倒楣!” “诸位都听到了罢,此人就是那将本官绑到匪窝里的逆贼,与本官好生看押了。”乐大人笑着吩咐道。 这话说的所有人都明白,乐大人被海匪绑架如今又破了造反的海匪,这功劳将有多大,而此人正是乐大人立功的最好证据,绝对要让此人全须全尾的活着,不能有任何的差迟。 …… 乐大人知道,海大旺盘踞在舟山这片海面上有二十多年,成了气候后也有十几年。此刻乐天最想知道的是,这海大旺倒底积累了多少财富。 船舱里,被五花大绑,又被锁上重枷的海大旺,望着乐大人,口中叫嚷道:“胜者为王败者为寇,海某今日败在你们手里,要杀要剐,你们这些狗官给老子来个痛快的!” 然而,此刻的乐大人正眯着眼睛望着海大旺,脸上露出浓浓的笑意,目光中充斥着各种神色。 对于海大旺的话语,乐大人没有任何反应,只是笑意越发的浓得,神色越发的复杂,甚至那神色让原本做一脸英雄气概的海大旺不由的气短,浑身上下都不自在起来。,至让海大旺心底生了一股毛骨悚然的感觉,下意识的在想,这乐大人莫非有断|袖之癖、龙|阳之好不成,怎么看着自己的目光里带着暖|昧?像似看到窑|子里的窑姐儿一般。 孟二柱跌倒,乐知县吃好;这一次海大旺跌倒,乐太守是不是要吃饱呐? 乐大人心中想道。 许久之后,乐大人才意识到自己的笑容里有几分失态,忙敛起笑意,却依旧掩饰不起眼底的那股兴奋:“海大旺,你是想死的痛快些,还是想死的痛苦些?” “什么意思?”海大旺问道。 屏退了左右将领,乐大人只留下黄堪检、童揽等在皇城司里的几个亲信人物在身边,又将倚在椅子上的身子换了一个极为舒适的靠法,缓缓的开口说道:“本官知道,你们做海匪的都有狡兔三窟的习惯,打劫过后绝不会将所有珠宝财货都藏在一处……” 第354章:乐太守吃饱 注视着眼前一脸儒雅微笑的乐大人,海大旺睚眦欲裂,一嘴钢牙更是咬的咯咯作响,但拿乐大人却是一点办法也没有,彼时自己手下有两千人马都奈何不了乐大人,此时成为阶下囚,更是没有办法。 海大旺能成为舟山匪首,自然是一代枭雄,什么痛快的死什么痛苦的死,对他根本没有威胁作用,但乐大人手里还有一个大杀器,一定要拿海大旺的祖宗说事,所以强悍如斯的海大旺也只能英雄气短、低眉顺目。 缺德呐……挖了自家的祖坟,还一直拿祖宗说事,这是人干的么,这就是畜牲行径呐,读书人都是这么无耻么? 狡兔三窟,确实是狡兔三窟。虽然是个失败者,但海大旺确确实实算是个孝子贤孙,将自己历年所劫之财富尽数藏在了三个地方,大黄山岛的匪窝只是其一,其另外两处则是藏在附近的岛屿上。 当日夜里,黄堪检、童揽、李梁几人带着一干信的过的手下,乘着一艘大船向远处驶去。另外又有一艘报信的小船快速向明州驶去,陆地上传递消息比水路要快,明州自然比杭州要近许多,而且大捷的消息自然是越快越早传到朝廷越好。 这次,乐大人吃的好也吃的饱,三处地方的两处钱财宝物被乐大人上缴了朝廷,至于另一处就留给自己了。乐大人有汇通天下的抱负与理想,但钱财始终是乐大人的短板,虽说是自己招集白员外等人开办钱庄票号,但手中只有权力没有本钱,这腰标子就不硬实,如今有了钱再加上手里的权,腰杆子自然挺的直直的,第一大股东的位置当仁不让。 收拢海匪、清理财务编集造册,都不是一天能做完的事,乐大人在大黄山岛上自然要停留几日。 除了先前与海匪接战的秀州水军有些许伤亡外,杭、越两州的水军建制完整,几乎没有任何伤亡。将所有需要解决的事情解决完成后,乐大人率领水军押解着近两千的俘虏,浩浩荡荡的向杭州方向进发。 杭、秀两州水军的战船都是乐大人临时从商贾手中征发的,最少的也是能载两千料货物的商船,所以征来的船只除了拘押这近两千名海匪俘虏,外带将收剿的兵器、物资、等等一干事物载走,根本不是什么问题。 冬季刮的是西北风,杭州又在舟山的西北方向,而且是沿江逆流而上,再说每艘船几近于满载,行船的整的速度自然是缓慢下来。 一日后,无聊的乐大人来到甲板上四下观望,权当是在透透气,却忽的发现远处有船只行过,看那船只不甚大,不像是载货行商,吃水也是很浅。 “镇抚大人,前面就是秀州水军的地界了!”这时,旁边的小校报道。 就在说话间,船上的水军士卒们也发现了在远处行驶的那艘船只,纷纷的挤过去观望,眼中流露出狼一般的光芒,而且左右间还互相窃窃私语,嘴里还有一搭没一搭的说着荤话,不时有笑声传来。 对此,乐大人越发的感到好奇,向左右问道:“那艘船是做什么的?” 跟在乐大人身边的杨指挥使立即回道:“镇抚大人,那船不是我大宋的,是东瀛的船只!” “这东瀛的船只甚小,看样子不是用来行商载货的,又是来做什么的?莫不是刺探军情的?”乐大人说出心中的不解。 “大人多虑了!”听到乐大人问话,杨指挥使眼中露出一抹只有男人才懂的笑意,回道:“大人可曾听过‘度种’一说?” “度种?”乐大人眼中泛起一丝迷惑,这词听的有几分耳熟,一时间却又想不到是曾在哪里听过,只得摇了摇头。 “想来大人一心只是读圣贤书,对沿海的事情不大了解!”杨指挥使笑着说道:“这东瀛的船只上所载的都是些东瀛婆娘,她们来到我大宋都是来借种的,咱大宋的男子长的比他们东瀛男人高大魁梧,遇到我大宋的美男子,这些东瀛婆娘就会主动上来献身,等肚子里怀上咱大宋男人的种后再回东瀛将孩子生下来……” 乐大人忽的想了起来,这事自己还真的还听人说过,今岁寒食节在金明池畔,那开书局的郅文士还曾提到此事,当时自己只是当做席上增添气氛的笑料一笑而过,没想到却是真的存在。 “唉,这些东瀛娘们想来看到咱们船上的水军旗号才不敢靠近的,若是寻常的商船早就贴上来要咱们度种给他们了……”有个军卒目光直勾勾的望着远处的东瀛船只,极度失望的说道。 哄…… 甲板上立时哄笑一片。 笑讲笑,每个军士的脸上虽然带笑,然而目光里的神色都带着渴望与惋惜。 秀州水军的程指挥使见识过乐大人的手段后,自知不敢再对乐大人阳奉阴违,这几日一直伴随在乐大人身边讨好。在这件事上程寅对东瀛借|种之事颇为了解,趁机忙上前献好说道:“据古书上说,东瀛的先民是由高丽移民与东瀛的一些土著混血而成,据说由于气候问题,再加上本身身体上的缺陷,形像一直不大好甚至可以用猥|琐二字来形容,特别是他们的身高,用三寸钉来说最为恰当了。 而且由于东瀛是岛国,地方不大,这些东瀛人发现经过多少代的婚姻之后,几乎人人成了亲戚,近亲结婚导致的结果就是白痴多,疯子多,变|态多。再加上东瀛人又没有什么文化,所以从唐代起,这些东瀛人学的就是我们中华上国的文化,书写我天朝上国的文字,而且为了改良他们那五短身材的基因,还想到了渡种的办法来借种……” 这事倒和先秦时代的人倒有几分相似,所以周公才会著书定下周公之礼,只不过番邦还未开化啊,乐大人心中想道。 说到这里,程指挥使极主猥琐的笑道:“据那些常到东瀛行商的水手们说,到了东瀛只要生的身材高大、相貌堂堂,那些东瀛人会极为客气的将你请到有,恨不得让全家的女性陪他上榻睡觉,目的当然只有一个,解决人种的劣势问题。” 听着程指挥使说话,乐大人脸上虽然带着笑意,然而目光却是深邃了起来,良久之后吩咐身边的士座,说道:“传本官的命令,派人去将那只东瀛船带过来……” 闻言,一众官军都是用异样的眼光来看乐大人,感觉有些不可思议。 莫说是杭州城,便是整个两浙路都知道乐大人不缺女人,而且不缺的还是漂亮女人,甚至有不少两浙路的名伎公开扬言声称,不止是愿意让乐大人白吃白喝白|睡,而且临走了还要送银钱与乐大人,这条消息传扬开来,令两浙路所有的男人特别羡慕嫉妒恨,但又无可奈何,谁让乐大人头上那顶才子光环太过耀眼了呢。 再说这些两浙路的士子们也不得不服,谁能写出蒙学经典少儿读物《三字经》?谁能写出只有圣人才能写出的《菜根谭》?不服不行啊,关键人家乐大人不止有才名,人也是生的高大帅气…… “尔等这些杀才,不要胡思乱想,本官岂是尔等心中所想的那般人物?我辈是受孔孟教化的读书人,岂不知道礼仪廉耻四字耶?”感觉到一众士卒眼中的异样,乐大人拂袖斥道。 呃…… 一众官军士卒纷纷无语,其实心中就是有所想也不敢吱声,甚至消息灵通的水军将领们在心中想道,在杭州城谁不知道你乐大人正室未娶就纳了六个妾室,而且最新纳的一个妾室还是冠绝杭州的墨嫣姑娘,甚至还因为纳妾之事被杭州府王府尊向朝廷参了一本。 得了命令的士卒不敢耽搁,忙派出船只去寻那只载着东瀛娘们的船只。 未过多久,那艘东瀛船只便被水军士卒们带了过来。随即那操舟的东瀛老者顺着从帅船放下的软梯爬了上来,一眼便看到英姿飒爽的乐大人,眼中像是狼看到了猎物一般。 乐大人高大英俊,特别是一身戎装,更是将乐大人衬托的越发的挺拨。东瀛人好狠斗勇,崇尚强者,似乐大人这般形象,绝对是东瀛来大宋度种目标中的上上之选。 就在这时,一阵咿里哇啦的声音传到乐大人耳中,乐大人放眼望去,只见在那只东瀛船只上,一个个身着和服涂脂抹粉、脚踏木屐东瀛女子正跷着脚向帅船上张望,当看到乐大人时,眼中现出浓浓的渴望之色。 “见过将军大人!”那被唤上船的东瀛老汉,用着流利的宋人语言与宋人的礼仪向乐大人拜道。 “毋需多礼!”缘于上一世的记忆,乐大人对这些东瀛人没有什么好感,摆了摆手。 看到乐大人对自己这些人没有什么恶意,那东瀛老头开始对乐大人推销“度种”计划,“将军大人,若是看中了船上我|日本国的女子,小老儿将其唤来侍俸将军!” 据《旧唐书》记载,中华天朝在唐之前将日本称做倭国,而倭国自恶其名不雅,改为日本。可是自己也改了做为宗国主的大唐不改,倭人还是没有办法,于是倭国的使者成天到大唐请求改国名,最后摄取大唐国柄的武则天不厌其烦后,才允了下来,所以日本这奴才国名倒算是中国人赐的。 “本官寻你来不是为了此事,而是要问你些问题。”乐大人摆手,接着又问道:“本官且问你,你是来自何处?” 对于乐大人不买自己“度种”的账,那东瀛老头眼中不免流露出失望之色,但碍于乐大人权势又不得不回答乐大人的问题,只好老老实实的回道:“小老儿来自岛根,古时曾被称为出云国的地方……” “岛根、出云国?”乐大人闻言,险些失仪激动的跳了起来。 这才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功夫啊! 第355章:布局东瀛 “将军大人也知道岛根?”看到乐大人惊讶的模样,那东瀛老者也是有些惊喜。 “本官偶听来往我大宋与东瀛的商贾提起过!”乐大人当然不会说出自己为何知道岛根县的原因,随即寻了个借口,又好奇的问道:“据说汝东瀛女子常在京东东路与淮东东路沿海一带行事,今怎来到两浙路来了。” 京东东路是现今山东一代,北方人体型相对于男方高大,所以是日本人“度种”的首选目标。 听乐大人话音,杨指挥使、程指挥使面露赧色,方才卖力献好的与乐大人将“度种”一事说个通透,没想到乐大人知道的比自己这些人更加详细,突然间有一种在关公面前耍大刀的感觉。 那东瀛老者忙回道:“回将军大人的话,小老儿等人此前行进的目的是京东东路,只是前几日船只在海上遭遇了风浪,才漂到两浙路来的!” 海风有些刺骨,乐大人纵是裹着貂裘也是觉的海风从脖颈间往身子里穿,“外面风大天寒,老丈随本官进舱叙话,本官有事情与老丈相询!”又吩咐旁边的军卒,说道:“弄些温热的吃食送与船上的东瀛妇人,莫要冻坏了身子。” “小老儿代家中女眷谢将军大人!”那东瀛老者忙谢道,心中惊讶眼前这位大宋官员对自己也太过好了些罢,又不知道乐大人寻自己说话是什么意思,不免有些惴惴。 靠!乐大人在心中骂了一句,这东瀛老家伙倒是挺舍得下本钱,为了改良基因,将家中的女眷都带出来度种了。 “尺七,将本官存下的蒙顶拿出来泡上待客!”临进船舱乐大人吩咐尺七,又对杨指挥使几人说道:“今岁出京前带的御茶己然不多了,诸位不妨进来与本官尝尝!” 闻言,杨指挥使几人心中一惊,谁不知道月团、凤团、蒙顶皆是茶中上品,乐大人手中居然有御茶,那绝对是上品中的上品,惊讶之余对乐大人越是刮目相看了,难怪乐大人有恃无恐,能将杭州知州王汉之弄成那副憋屈模样,身后的靠山何其强大。 其实乐大人手中的御茶都是李师师当做酬劳送与乐天的,与官家与郓王赵楷没有任何关系,但不妨乐大人拿出来扯着虎皮做大旗。 分宾主落座,乐大人啜了口茶水问道:“不知老丈在岛根哪里,高姓大名?” 品了口尺七奉上来的茶水,这东瀛老者赞不绝的事时心中更是大惊,这茶绝对是自己喝过茶水中最好的。那些往来在大宋东瀛之间的商贾贩卖的最好茶叶有一两茶一两银之说,但此刻端在手中茶碗中的茶叶,用一两茶叶一两金来形容也不为过。 东瀛所谓的茶道,不过是南宋以后才发展形成的。茶圣陆羽的《茶经》与上等茶树种子是在南宋末年才传到东瀛,此时的东瀛并不出产茶叶,在东瀛喝茶只是局限于上层贵族间的奢侈生活,寻常下等贵族还真享受不起,更不要说是普通平民了。 听到乐大人问道自己姓名,那东瀛老者放下茶碗忙回道:“小老儿来自出云,名字唤做出云朝直三条木都……” 这是什么乱七八糟的名字!乐大人险些一口水喷了出来,依据前世的记忆,小日本的名字大多是由三到五字组成,怎么这老家伙的名字是八个字,这不科学啊! 看到乐大人不解的模样,秀州水军指挥使想要说些什么,却又不大敢说。没办法啊,之前为了讨好乐天,说了那“度种”一事,没想到乐大人知道的比自己还多,弄的自己像是在关公面前耍大刀一般,此刻就是看了乐大人这模样不解的样子,也不敢说什么了。 旁边的杨指挥使凭借着是乐大人一手提拔上来的老上级的关系,倒也不怕什么丢脸不丢脸,开口道:“镇抚大人怕是有所不知,下官曾听往来东瀛的商贾说过,在东瀛寻常百姓是没有姓氏的,有名字之人皆是有身份的权贵。” 言外之意,这东瀛老者在岛根也是有身份的贵族。 “这位将军对我东瀛事情倒是知晓些!”那唤做出云朝直三条木都的老者拱手行了个礼,接着用颇有几分得意的语气说道:“在我|日本,平民是没有姓氏的,只有贵族才有姓名,小老儿出自于出云氏,是统治出云地方的氏族,在我|日本,姓氏是天皇赐与氏的称号,用来表示该氏在国中的地位。 在我|日本,拥有姓氏的只有几十家,具都可以说的上是家世显赫,姓氏如同是天皇赐与的爵位,是世袭的。而且各姓之间的等级分明,小老儿的名字唤做出云朝直三条木都,其中出云是氏名,朝直是姓,三条是苗字,木都是名字。” 原来这老家伙的名字唤做木都,不过乐大人很快心中又有了新的疑问,“对于老丈的名字中的氏名、姓氏、名讳,本官是明白了些,但其中的‘苗’字又做何解?” 出云朝直三条木都往来于大宋间“度种”,自然知道大宋朝地大物博,又见乐大人统帅诸军,绝对是一方极有权势的人物,忙为乐大人释疑:“将军大人有所不知,在我|日本,‘苗’字是指一个家族从氏族本家分离出来的新姓;相当于大宋朝在家族中分支的意思,三条是指小老儿这一支是第三支脉的意思。” 原来是一个大族分家中的人物,乐大人终于明白了这出云朝直三条木都的身份。更清楚出云朝直三条木都是为了改良自己这个分家血脉而来大宋“度种”,想来也是为了让自家在大家族面前露个脸,故意提高一下身份,如此来也好掌握些话语权。 “木都老丈莫非是一家之主?”乐大人饶有兴致的问道。 “将军大人折煞小老儿了,将军大人面前小老儿不敢以老丈自居,若将军大人不弃的话,以木都称呼小老儿便是!”对于这位大宋高|官表现出的客气,出云朝直三条木都有些受宠若惊,“小老儿只是家中一位有些话语权的主事而己。” 话说的很是谦恭,但也有几分技巧,出云朝直三条木都明着说自己不是家主,暗里是在说自己在家中还是有些地位的。 乐大人对这东瀛老头越发的感兴趣起来,啜了口茶水说道:“不知木都老丈可有兴趣与本官做些生意?” 听到乐大人的问话,木都也是有些惊讶,不解的问道:“据小老儿所知,天朝商贾的船只都是在长崎靠岸做生意,与长崎相比岛根实是穷乡僻壤……” 乐大人摆了摆手,笑着说道:“东瀛虽然远不及我大宋地大物博,物华天宝,但也算是富有之地,岛根可以当做中转地,将货物周转与广岛、平安京等地,开辟出一条新的海陆商道,常言道合则有利,本官所议之事若成,于本官于贵家族皆有利可图,又何乐而不为?” 宋时的日本依旧奉大宋为宗主国,仰慕大宋的文化,连人种基因上也是羡慕大宋,如今有大宋官员要与自己合伙做生意,木都头晕目眩,如同被天上掉下来的馅饼砸中了一般。 话音落下的乐大人,将目光投向在座的统领越州水军孙指挥使、杭州水军的杨指挥使还有秀州水军的程指挥使,笑道:“诸位大人可有兴致与乐某一起做这生意?” 将三位水军将领招集进来,这才是乐大人真正的意图。杭州的一众商贾己经被自己所控制,只要将这三人完全的绑在自己的利益战车上,杭州湾水道就完完全全的被自己所控制,而且东瀛的岛根盛产银矿,只要将岛根拿将下来,商船出海满载丝绸茶叶瓷器,回来时满载金银,可谓是财源滚滚。 前些时日,乐大人还在为如何控制岛根,进一步开采银矿而犯愁,没想到今日便碰上了东瀛岛根的一个氏族,只要将这名唤木都的日本老头掌控在手掌间,再扶持若其所在的家族,一切问题都将迎刃而解。 在汇通天下的后面,更是有着强力的财力支援。 杨指挥使、孙指挥使都是乐大人从杭州水军时提拨起来的,可以当做心腹来使用,再许以利益,忠诚度自然不成问题,也乐于加入到乐天的计划中;秀州水军指挥使程寅之前只是在口头上示好乐大人,实际上是怕乐大人借机消弱自己的权力,摄取自己的既得利益,如今在见识到乐大人的厉害后,又听乐大人这般说话,心中又怎能不愿意。 “属下原附大人骥尾!”此刻,三人齐齐说道。 收取、勒索过往船只讨要好处,与行商相比无疑要有脸面风光的多,又是跟在乐大人身后做事,自然形成一个利益团体。 看到三人表态,乐大人点了点头,将目光投向木都,问道:“木都老丈,本官的建议,你可接受?” 被天上掉下来的馅饼砸的晕噔噔的木都,直到乐大人问到自己才醒转过来,连忙道:“将军大人能如此看中小老儿,是小老儿与小老儿家族几世修来的福份!” 在东瀛在所谓战国时伐,那些大大小小幕府军阀相互攻伐,千把人的互殴就可以叫做大战,万把人的对掐就可以唤做战伇。在木都的眼中看来,乐大人手下的这只水军,足可以横扫整个日本国了,有了乐大人的帮助扶持,出云氏成为日本国天皇以下第一大家族也未必不是一件不可能之事。 除此外木都还有个想法,只要乐大人派兵过去,就不需要自己冒着风险远涉重洋的跨海“度种”,来改良自家血脉了,而且近水楼台先得月,自己家的那些女儿、孙女什么的,只要将天朝男子引到家里,好吃好喝招待一顿,晚上躺在榻榻米上,叉|开腿就可以了…… 第356章:乐大人生病了 南薰门到内城之间的御街上臭气冲天,一众差伇们正捂着口鼻清理昨夜屠户赶猪进城留下的粪便。忽然一骑铺兵飞骑自南而来,令正在打扫的差伇们与行人纷纷避让在御道两边,任其绝尘而去。 寻常驿站传递紧急公文都是铺兵中的急脚递快速进城,这次竟然动用了马匹,意味着什么意味着有大事发生,莫非是西北又与西夏开仗了?差伇与街上的百姓心中纷纷这般想,随即许多人又否定了这个推测,西北若是发生了战事,铺兵是从西边的万胜门进城,这驿卒从南薰门而来,又是发生了何事?莫非南方发生了什么事端? 舟山海匪造反的消息被徽宗赵佶有意封锁了起来,原因也很简单,出自乐天之手的那道讨伐朝廷的檄文中,不止揭了徽宗赵佶身为皇上去青|楼僄伎的诸多丑事,又几乎将朝中权臣挨个骂了个遍,骂便骂了,但每一桩都是有实据可查的,单独提起任何一件都足以令民间生忿了。 事关皇家与朝廷的颜面,也关乎百姓舆情,所以东京汴梁的百姓不知道也就不足为奇了。 “陛下喜事啊,舟山大捷……” 垂拱殿内,昨晚贪欢过度的徽宗赵佶正在昏昏欲睡的上着早朝,通政官拿着两浙路递来的捷报,一路小跑来到大殿内拜道。 舟山大捷的喜讯,令正在打着瞌睡的徽宗皇帝瞬间醒了困,欣喜道:“将捷报呈上来!” 舟山海匪的人数被两浙路置制使陈建上报时故意夸大了数字,将千把号人夸大成数千之众。这中间自然有陈建的用意,若是朝廷官军胜了则是官军威武,若是官军败了,如此一来也怪不得自己,是逆贼势大。 两千对数千,一战而胜,而且是全歼,这代表着什么?代表着两浙路水军有着不次于西北边军的战力,也成了他陈建向朝廷邀功的本钱,他陈建日后有了问鼎宰辅的资格。 当知道领军之人是乐天时,满朝文武都开始正视这个乐天官居七品、却署理知县职务的年轻人。 之前,朝廷里的一众官员们以为乐天在杭州城混的风声水起,甚至在蔡京整治下依旧安然无恙,全是仰仗着身后的大靠山郓王赵楷,如此看来则不然,乐天这个人绝对是有两把刷子的人,若不然也不能一战平逆。 自神宗元丰七年后至今三十余年,纵是发生天灾也无民变之事发生,海大旺树立反话旗可谓是开哲宗、徽宗两朝以来的先河。 徽宗朝以来,特别是在蔡京为相以后大肆清除异己,忠良之士尽数或是贬谪或外放。所以大浪淘金,朝中这些大臣尽是堪称拍马阿谀中的精英人士。 听到平反成功,一众朝臣们开始纷纷大拍马屁,为徽宗赵佶歌功颂德,随后礼部户部一众官中开始商量如何诏告天下、太庙献俘等等一干事务…… 杭州水军营寨前,旌旗招展号带飘扬,大大小小的官轿不见头尾的落在了一旁,各种等级、各式各样的仪仗用品对锣、对牌、对伞、对扇等等更是黑压压的一片。 以两浙路置制使陈建为首的两浙路各个衙门从大到小的一众官员,雁形分做两排,这些官员的面孔对于乐天来说或是陌生或是面熟,但俱都是来迎接乐大人这位平反的大功臣,声势可谓是浩大到了极点。 除了官员之外,杭州城一众商贾也是闻讯而来,乐大人剿灭造反的海大旺,最直接的受益者就是他们,毕竟每次出海这些商贾都是要向海大旺交平安钱过路钱的,现下海大旺被乐大人连窝端了,意味着以后过往舟山时就少交了一份钱。 听说乐大人平叛得胜回来的消息,杭州城的百姓也是齐齐的来凑热闹。 在某种程度上来说,乐大人官名之盛在杭州府丝毫不落于置制使陈建。 对于驻于杭州城里两浙路的一从大小衙门官员来说,过些来迎接乐天只是表面上的形式,但意义可就是非同寻常了,乐天率军在外打仗,这些衙门的官员们也是有参与的,譬如说筹备粮饷、供用兵刃弓箭军用器械等等后勤之类工作,多少能在乐大人的身后蹭些功劳…… 虽说这些大大小小的官员们在平叛中没有立下军功,但在任满考评时一定能因此事弄个不错的考语,做国将来升迁的铺垫,也是一种资历。 大宋的官场…… “怎么不见乐大人?”立于两浙路诸多大小官员之首的置制使陈建只见杨指挥使几个从船上下来,却未见乐大人的身影,不由的问道。 杨指挥使连忙上来见礼,礼过之后忙回道:“回经略相公的话,前些时日镇抚大人被歹人绑去时就落下了病根,经此平叛一伇时在海上受了风寒染疾,眼下还在船舱里!” “乐大人身体有恙?”陈建惊道。 正在说话间,身体染恙的乐大人盖着厚厚的棉被,被四个士卒用担架从船上抬了下来,见到陈建挣扎着欲起身见礼,陈建连忙快行两步将乐大人按了下来,“乐大人勿要多礼,汝为国操劳积劳成疾,真乃为官者楷模……” 被陈建强行按着躺下来的乐大人轻咳了几声,才慢慢说道:“有劳陈老大人大驾相迎,下官实是受宠若惊……这只,这身子实在不争气……” 话尚水说完,乐大人又剧烈的咳嗽起来。 “乐大人身体有恙,就勿需多礼。”见乐天有恙,陈建忙制止乐天继续将话说下去,又吩咐左右道:“快快将乐大人送回府衙安歇,记得去请杭州城里最好的郎中来为乐大人诊治……” 什么?乐大人生病了? 看到乐大人被士卒从船上抬了下来,钱塘县的一众百姓先是震惊,继而声眼圈红了起来,纷纷向前拥去,若不是有维持秩序的兵丁差伇阻拦,这些百姓们早就跑到乐大人身边嘘寒问暖。 “乐父台,为了我等小民,大人可要保重身体啊……”终于有百姓含泪叫道。 “我等升斗小民能安居乐业,全仗乐父台之恩……” “乐父台操劳国事才以致于此,还望父台老大人珍重身体……‘ …… 就在头一声话音落下之后,无数百姓钱塘纷纷叫嚷起来。 卧在担架上的乐大人看到此情此景,心中也是一阵激动,让尺伏在身来在耳边叮嘱了几句。 片刻后尺七起身,向着钱塘一众百姓拜道:“诸位乡亲父老的好意我家官人心领了,我家官人吩咐小的与诸位乡亲父老传话,还请诸位乡亲父老不要担心,我家官人只是染了些风寒而己,休养一阵时日便可恢复……” 原本张灯结彩要为乐大人办一个热热烈烈的欢迎仪式,因乐大人身体染恙,弄的虎头蛇尾,目送乐大人被抬进了车中向钱塘县小府衙驶去,一众两浙路大小衙门的官员收回了目光,又向那些被俘虏来的海匪望去。 将海大旺等人交到置制使陈建的手中,就没有乐大人什么事了,乐大人需要做的事就是等待,等待朝廷的圣旨诏书,还有自己的升迁。 乐大人真的染恙了?当然不是,乐大人声称有恙在身,甚至于不惜装病,心中当然有自己的一番想法。 杭州湾大捷、蝴蝶岛剿匪从数字账面上来看,跟西军的功劳完全没有可比性,甚至可以说是上不得台面,但就对大宋财赋影响上的实际意义上来说,绝对比西军打个大胜仗更有影响力,但就因为歼敌账面上的数字太小,才使的蔡京压着乐天不能升迁。 而舟山讨逆平反则不同,要账面上的歼敌数字,乐大人有账面上的,也对大宋财赋有着重大的影响,乐天因功升迁己经是板上钉钉的事。 只不过给乐天加官进爵,乐大人将来将要高居何位,是乐大人想像不到的。杭州府尊的位置是绝对不可能的,两浙路驻杭州城的一干大小衙门的官职里,也没有适合乐大人做为叙迁之途的。如此一来,则是意味着乐大人要迁往他地为官。 升迁对于乐大人来说是件好事,可是此时升乐大人的官却绝对不是件好事。自己走后会不会人走茶凉,这些杭州的商贾会不会还买自己的账,汇通天下更是可能变为一句空话,最让乐大人在意的是,钱塘江堤还有一个多月的时间就会彻底修完,若此时自己被朝廷一纸诏书调走,自己辛辛苦苦一番岂不成了为他人做了嫁衣。 所以,乐大人只能装病了,这也是没有办法的办法。 装病能装多久,乐大人心里也没有个确切日期,但可以肯定的是在自己装病的这些时日里,一定要将开办钱庄、以及在东瀛岛根寻好落脚点这两件事情办成。 “听说老爷在讨逆得胜凯旋归途中,还带回了一船东瀛妇人?”就在乐大人“养病”的时候,自家六房小妾在婢子的陪侍下鱼贯而入,为首说话的竟然是三房秦姨娘房里的丫头梅红。 “莫要胡说!”乐大人瞪了一眼梅红,心中也在纳闷,这事自己做的挺机密的,怎么能让梅红这丫头知晓。 对于乐大人的呵斥,梅红没有半点惧意,反倒是戏谑道:“老爷倒是好生的大方,自家的地还没犁完,还想犁着外人的地,果然是家活懒外活勤呐!” 第357章:筹划岛根 钱塘县衙丁字路口前的悦来客栈看上去并不起眼,却是王佐王员外秘密置下的产业,如今被乐大人设成皇城司的一处秘密据点。 “程大人,东瀛婆娘的感觉怎么样,与哥几个说说!”悦来客栈内,一身便装的孙指挥使脸上带着坏笑,望着秀州水军指挥使程寅。 “别提了!”同样也是一身便服的程寅将手一摆,脸上的表情像似沾了晦气一般,哭丧着脸说道:“程某昨夜喝的大了,被那老木都拉了去,黑灯瞎火的上了榻,今早醒来被那些东瀛婆娘吓的险些尿了裤子……” “如此说来,程将军是被老木都拉去度种了?”就在程寅话音落下后,乔装打扮乐大人推门而入口中笑道,在乐大人的身后跟着杭州水军指挥使杨佑。 原来昨日大军凯旋,置制使陈建大犒水军将领士卒,除了乐天身体有恙未曾参加外,杭、秀、越三州水军将领尽数在席,席间程寅高兴喝的多了些,家又不在杭州本地,迷迷糊糊中被走在大街上的老木都遇到了,顺便捡了尸,带到乐大人给其安排的住处被东瀛女人度了种。 看到乐大人,程寅大倒苦水与委屈,说道:“镇抚大人,昨夜黑灯瞎火也就罢了,仗着酒劲与那东瀛婆娘欢好了两次,今日早上老程我一睁眼,就见那东瀛婆娘脸上敷粉,白的像纸扎店里给死人烧的纸人一样,而且一双好生生的眉毛被刮的光秃秃的,只在眼睛的上面用黑汁涂了两个黑点当做眉毛,更悲催的是,那婆娘张嘴一笑,露出一嘴的黑牙……” 吧啦吧啦的说了一大堆,程寅像是被轮了的良家妇女一般的诉苦,最后用一句话做了总结:不要钱的就是没有好货呐! 东瀛有唐代遗风,这剃眉便是其中之一,只不过大宋对审美发生了变化,己经不流行前朝的那一套了。 就在程寅话音刚刚落下,那老木都被乐天着人带了过来,向乐大人见过礼后,见程寅也在场,脸上现出讨好的笑意:“小老儿的女儿昨夜服侍将军的可还满意?”没等程寅回话只听老木都又说道:“小老儿的女儿昨夜之前还是处|子之身,想来侍候将军的不大满意,今日将军再次光临寒社,想来定会感觉与昨日不同!” 闻言,乐天几人险些笑了出来,将笑意生生的憋了回去。不过心中也是惊讶非常,这老木都为了改良家中血脉倒真是舍得下本钱,将自己亲生女儿都拿出来伺候人了。 做为花|柳丛中客的乐大人,自然知道在大宋女人的那层膜有多贵么?青|楼女子出阁,一次没个几十贯想都别想,若是寻常清白女儿家被招惹了,这辈子想摆脱都摆脱不掉。老木都倒真是大方,自家女儿的膜说送人便送人了,连眼都不眨一下。 虽然是个武夫,但程寅在骨子里也是羡慕读书人的,为显示我大宋乃是天朝上国的礼仪之邦,搜肠枯肚的寻着各种斯文词,最后硬着头皮说道:“贵千金知书达礼,品性端淑,实是世间不可多得之良配,只是……” 听到只是二字时,老木都变的敏感起来,“只是什么?” “只是……”程寅毕竟是个武夫,有些话憋在肚子不说难受,况且这老木都又不是什么了不起的大人物,直接说道:“只是贵千金脸上敷的粉太厚,眉毛更是骇人,特别是那一口黑牙,程某更是不敢恭维……” 真相了!说出实话了。 “好好的一口白牙,为何要染黑?”一旁的杨指挥使也是心中不解,好奇的问道。 听程寅这般说话,老木都先是愕然,随即笑了起来,解释道:“将军大人有所不知,在我|日本国内,为了更好地衬托出肌肤的白|嫩,公卿贵族不分男女,都以黑齿为美。在举行成人仪式之后,不论是女孩还是男孩,都要将牙齿染黑,以示进入结婚年龄,如同天朝的束发一般…… 而且眉毛要尽数剃去点以墨点,牙齿要尽数染黑,否则是要被国人排斥的!” 一众人闻言表示无语。 顿了顿,老木都又举起了例子:“在京都,曾有位贵族年轻姑娘因眉毛未剃,而因眉毛被人嘲笑,更因为眉毛的形状,有好事人给她起个绰号唤做‘虫子’姑娘,因为坚决拒绝染黑齿和剃眉毛,结果虫子姑娘一直拖到年纪老大也嫁不出去,让父母愁得要死。后来好不容易找到一个口味猎奇,喜欢长眉白齿的贵公子,这才勉强凑成了夫妻……” 就在老木都说话的时候,乐大人发现,这老木都也是一口的黑牙。 好奇葩的国度……杨佑几人心中皆是这般想道。 乐大人心中更是如同豁然开朗一般,原来这个变|态的国度,在千把年前就己经这么变|态了。 “官人,王员外、白员外等一众老爷俱都被请来了!”这时,守在门外的尺七进来报道。 “请诸位员外进来罢!”乐天点头道。 不多时,王员外、白员外等人在尺七的引领下进入到房间内,蔡州的杨颂也在其中。 一众人与乐大人见过礼后纷纷落座,杂伇上过茶水退出后,乐大人开口道:“乐某今日请诸位员外来,是想为诸位员外引荐一位番邦朋友!”说话间,乐天的目光落在老木都的身上,接着说道:“这位老丈名字唤做出云朝直三条木都,来自东瀛岛根……” 杨颂没做过出海的生意,对于海外之间知之甚少倒也罢了。王员外等人皆是做是海外贸易的,手下有来往于大宋、东瀛之间的商船,自然对东瀛的事情有些了解,在东瀛只有贵族才有名字,寻常百姓是没有名字的,乐大人身边的这位出云朝直三条木都显然是东瀛的贵族,最起码也是有些地位的。 等等…… “岛根”这个字眼,立时引起了王员外等人注意,如果没有记错的话,上一次乐大人便曾经提起过东瀛有个名唤“岛根”的地方盛产银矿,随即眼中闪烁起光芒来,心中立时对今日乐大人为何招集自己等人来此的用意明白了六七分。 就在这一刻,几人再看老木都的时候,眼中隐约间闪烁起光芒,如同看到了褶褶生辉的银子一般。 “木都老丈,本官来为你介绍一下这几位朋友!”说话间,乐天又为木都介绍起王员外、白员外几人的身份来,随即又说道:“王、白六位员外俱都是杭州的巨商大贾,手下船办常年来往于大宋、东瀛、高丽、中南等国,手下的生意经营着大宋的丝绸、瓷器、茶叶,中南等国的象牙、宝石、香料等名贵货物。 依乐某的意思,欲在岛根开辟一处贸易港口,港口如果设在木都老丈家族的领地……” “小老儿求之不得,愿与将军大人合作!”没等乐大人将话说完,老木都便表示道,继而又用着近乎于诱|惑的语气说道:“大宋的丝绸、茶叶、瓷器在京都上岸后,被日本本土商人贩卖到岛根,至少要加上两倍的价格,若货船直接依靠在岛根,定可以多赚上一倍的价格。” 老木都在家族中有着不低的地位,更是见过世面的,心中自然清楚大宋的商船停靠在岛根的意义,哪怕岛根只是一个中转地,也意味着每年有税赋可以收取,更不需要长途跋涉几百里去采购名贵的大宋商货,而且还可以近水楼台先得月的“度种”,若是能成为大宋货物的批发商,那好处更是不言而喻。 乐大人点了点头,眉头却是微微一皱:“不过……” 看到乐大人的神色,老木都连忙问道:“不知将军大人有何事询问?小老儿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点了点头,乐大人的眉头依旧没有展开:“本官听说在你们东瀛,除了都城平安京以外,其他地方甚是混乱,时时有战争发生,木都老丈能保证我大宋的商队与货物在岛根的安全么?” 自从乐大人将注意放到东瀛的银矿后,开始对东瀛的历史与当前的情况大做功课,派黄堪检去搜寻东瀛传来的消息。在前朝中唐的时期,东瀛的桓武天皇将首都由奈良移到平安京,也就是后世的京都,自此东瀛进入到了历史上的平安时代。 此时的东瀛是一个上下完全脱节的畸形社会,唯一的文明城市就是平安京,其余地方用后世的话来说都是老少边穷地区,什么岛根、还有后来叫做东京的那一带地方,与此时大宋的两广、云贵、琼崖一般,用鸟不拉屎来形容也差不多了,这些地方通常都是用来发配犯人的,更要命的是在这些地方还时常遭到土著人时常袭击,绝对不是什么好地方。 一席话,将老木都问的讷讷不能言语。在岛根,以老木都家的那点家底,还真不能保证大宋船队的安全,莫说是那些生活在森林里的土著,便是石见、隐岐的那些家族也说不定要来抢这块蛋糕。 见老木都讷讷不能言语,乐大人也是一声长叹,不发一言。 被难为到的老木都,目光落在了秀州水军指挥使程寅的身上,想要求程寅替自己说上几句话,心中忽然有了计较,一张老脸瞬间笑的像朵老|菊|花一般,对乐天说道:“将军大人,您手下兵强马壮,只需派些人马到东瀛便可!” 对老木都的提议,乐大人嗤之以鼻:“私自调用军队,被朝廷发现,乐某还想要项上这颗人头么?” “镇抚大人,大宋的军队我等是不能调用,不妨从民间招募些人手充做船上护卫!”这时杨指挥使提议道。 “不错,这个办法可行!”越州水军的孙指挥使说道。 思索了半响,乐大人才点了点头:“想来也只能如此了!” 闻言,老木都喜出望外。自己交好大宋更能借助大宋商人的势力来发展自家的势力,怕是用不了多少年以后,自己这个支脉分家要比本宗风光了。 第358章:中华公司 做为天朝上国的中华之地,比小小的东瀛在疆域上不知要大上多少倍,不仅地大物博而且物华天宝。 搭上了乐大人这条大船,老木都感觉自己就是烧了高香。喔……不!是家里的祖坟冒了青烟,那青烟浓的都快把整个岛根给盖住了。 当然,老木都也是个识趣的人,见乐大人同意了自己的建议后,似乎有与王员外等人商量余下事情的意思,很是识趣的告辞退去了。 待老木都离开后,白员外最先沉不住气了:“乐父台,那东瀛的岛根真的有银矿?” 王员外、杨颂几人倒也罢了,杨佑、程寅、孙方砚这三个水军指挥使闻言却是一惊,目光齐刷刷的落在了乐天的身上,心中的惊讶可想而知,当然目光中充斥更多的是渴望,对钱财的渴望。 未等乐大人作答,乐大人的岳父王佐王员外却是先挑起了眉头,似乎比乐大人对白员外的话更不满意,嗤笑道:“你我这位女婿的能耐,白兄也是看在眼中的,你认为乐大人所言会有不实之处么?” 在见识与领略了乐天的刁钻与各种层出不穷的手段后,王佐怕是比乐天都对自己有信心。 白员外被乐大人这位岳父问的眼中露出几分怯意,又想起乐大人素来的行事风格,忙道:“白某不敢置疑……只是此事干系重大……” 虽说认了墨嫣姑娘做干女儿,但白员外这位乐大人的干岳父,始终比王员外这位正牌小妾岳父少了许多亲近。 事实上不止是白员外心中置疑,除了王佐以外的所有人对此事都有几分置疑。 乐大人的表情十分淡然:“乐某从来不做没把握的事!” 简简单单的一句话,让所有人心中有了底,甚至有一种强烈的期盼冉冉升起。 见没有人再提异议,乐大人继续开口道:“诸位若是对东瀛采银一事没有兴趣,乐某绝不强求,但乐某只有一点要求,今日若哪位离去后将此事对外人泄露半分,莫要怪乐某不留情面……” 商人趋利,奉行的是有钱不赚王八蛋的原则,在前面有金山银山谁不往前冲,有谁能舍弃巨大的利益诱|惑。 乐大人小妾的干爹,刚才还在置疑乐天的白员外第一个表态:“我白正繁愿以乐父台马首是瞻!” “我等皆愿以大人马道是瞻……” …… 在白员外表态之后,一众人皆是急忙表态,有人会跟银子、会跟飞黄腾达过意不过么? “既然诸位同意加入,现下万事俱备只欠东风了!”乐天啜了口茶水,目光扫过在座的所有人,继续说道:“虽说君子耻于言利,但乐某在商言商,只好先小人与诸位将股份分配妥当,后君子取利,以免生出龌龊……” “愿听大人分配……”一众人纷纷说道。 点了点头,乐天接着说道:“此次去东瀛开采银矿,虽说有着极大的风险,但利益也是可观的,乐某要股份的三成,其余七成,便分配与众位员外还有三位将军以及乐某的两个手下!” 三成?众人心惊到了极点,几人原以为乐大人最少要五成的股权,没想到只要三成,实在出乎众人的意料。 大宋缺铜但更缺银子,一两银子在最高的时候可以兑换两贯铜钱,最低的时候也能兑换一贯半的铜钱;而银矿是个什么概念,那就是一座钱山啊,哪怕是只有半成的股份,只要子孙们能守住这份家业,也足够几辈子吃喝不愁了 在短暂的吃惊后,众人纷纷要求乐大人拥有银矿五成的股份,被乐大人推了下去。 钱重要,人心更重要,乐大人知道要想将这些人将自己绑在一起,唯有利益二字最为实惠。 股份分配,自然有乐大人的分配方法,每个人也清楚自己的份量,所以不会有人对乐大人提出异议,因为每个人心中都很明白,提出异议的后果很严重,众人都不会介意使用各种手段少一个合作者。 股份分配均匀之后,就意味着一个新的利益集团出现,从些以后会牢不可破。 在完成分配股份后,乐天开始安排具体事项:“王员外、白员外,杨员外等六位负责造船以及招募水手、帮伇,还有精通采矿、冶炼等技的工匠与其他一干事宜……” 随即乐天将目光落在杨佑、程寅三人身上,说道:“秘密招募操练护卫一事便交由你三人办理,记住招募之人要忠心可靠,奸佞狡诈之徒一律不要,还要切记莫要走漏了风声!” 一直守在一旁未曾发言的童揽,这时开口道:“镇抚大人,此次舟山剿逆,俘获了近两千海匪,朝廷不可能尽数处决,何况这??人素于习惯海上生活,不如从中捡些出身好的,品性良善之人招募出来,也好省却了操练等一干费时费力事宜!” “可……”略做思虑,乐大人点了点头,目光中又有几分忧虑:“只是怕这些人性子野了,不好管束。” 显然童揽这个建议很有可操作性,朝廷只会将海大旺为首的一干罪大恶极之人斩首,至于余下的从犯除了罪行舟微大些的施以发配,大多数还都会放还的,这些人被放还后无处谋生,若是被别有用之人串连鼓动,绝对会影响到地方治安,甚至可能还会闹出些动静来。 显然这个建议不错,杨佑颔首说道:“童大人所言极是,镇抚大人尽管放心,有下官三人调|教,定会将这些人收归大人所用,绝不会有半点差池!” 杨佑之言,令乐大人点了点头,杨佑、程寅、孙方砚三人分别统领杭、秀、越三州水军,俱都是行伍出身的老兵油子,调|教起来这些人确实是游刃有余。 这时,杨颂提议:“乐父台,我等以经商之名行采矿之实,做为掩护是不是应有个名号?” 其余人闻言,也俱都点头称是。 “既然要个名号,便唤做中华公司罢!”乐大人随口说道。 “中华公司?”听了乐大人所言,一众人面面相觑,中华二字众人都明白是什么意思,这“公司”二又为何意,一众人摸不清头脑。 杨颂也是读过书的,开始咬文嚼字:“中者,即是指中原黄河、洛水一带,即河洛地区。因其在四方之中,以区别四夷之东夷、西戎、南蛮、北狄,而称为中国;华者,书《列子黄帝》有载,华胥生男名‘伏羲’,生女名‘女娲’,伏羲、女娲生子少典。《国语晋语》中又载:‘昔少典娶有蟜氏,生黄帝、炎帝。故而,华胥为是炎黄之祖也。’” 咬文嚼字一番之后,杨颂才说中心中的疑问:“中华是指我大宋,而父台口中所说的‘公司’二字又是何意,恕学生才疏学浅,盼乐父台释疑!” 就在自己的话音落下之后,乐大人立时感到后悔,被后世用烂了的“公司”二字,在这个时代还没有被发明出来,然而被自己无意张口说了出来,还要让自己解释其间的意思,可就真的有些麻烦了。 好在上一世,乐大人也是看了许多杂书的,在脑海中思虑“公司”二字时,突然想到了曾经读过的《海国图志》,好像”公司“二字最早就是这本书给出的释疑。 停顿了片刻后,乐大人才借用魏源的原话,说道:“公司者,数十商辏资营运,出则通力合作,归则计本均分,其局大而联。” 不得不说,《海国图志》的作者魏源将“公司”二字解释的淋漓尽致。 “学识渊博,实为我等佩服……” “公司??字正如我等今日所议之事,实为最佳用词……” …… 在乐大人话音落下时,一众人纷纷拍起马屁。 然而乐大人却陷入到对《海国图志》的思虑中,这本书虽然是中国人所著,却是对东瀛的发展起到了巨大的作用。这一世,自己还会要让这件事重演么? 魏源,我不会让你的心血再次为中华而白流,而便宜了东瀛那帮白眼狼,乐天在心中暗暗发誓。 武人直爽,知道在在公司经营的细节上帮不了乐大人什么忙,惟有用心为乐大人训练护卫士卒以作报答。在加上杨佑三人皆是各自督领一地水军,眼下既然班师开过庆功宴,不得在杭州多留,很是识趣的告退。 三人心中明白一定要将属下牢牢的控制住,这样才能让显示出自己在乐大人心中的份量,如果自己没有这个份量,以乐大人的能力,可以给自己股份,同样也可以将这份股份拿走。 …… “诸位员外,乐某接下来再与诸位谈一谈开办票号的事情!”舟山讨逆一伇之后,乐天知道自己留在杭州任职的时间不多了,所以要在尽量短的时间内将自己设想的事情办妥。 票号是一码事,开采银矿是另外一码事。之所以要将杨佐、程寅三人拉入到开采银矿一事中,是因为乐大人控制好杭州湾这条黄金水道,只要控制住杭州湾,意味着财源滚滚而入,没有利益,杨佑等人又岂会为自己尽心办事。 至于在开办票号上,则与杨佐三人没有什么干系了,以三人的权力与能力对此事不仅无能为力,也帮不上任何的忙,又何必分股份与三人。但可以肯定的是,银矿是票号最大的靠山,只要有了源源不断的厚通货做为资本涌入,票号上所遇到的任何难题,都会迎刃而解。 眼下不止是乐天意气风发,就连王佑、杨颂等人也是激|情澎湃。 “乐某出资五十万贯,做票号三成的股份!”目光扫过王员外、杨颂几人,乐大人淡然说道。 一记重磅炸弹被乐大人抛了出来,令让王员外几人大吃一惊。乐天一口气拿出五十万贯,先且不论这五十万贯是从何而来,但就凭乐大人拿出这份气魄,足以说明乐天对开办票号一事志在必得,与必能赢利的信心。 五十万贯虽说是一笔巨资,对于现在的乐天来说还真不是什么事。 查抄大户是所有官军衙差最喜闻乐见的事情,做为俗人的乐大人自然也不能免俗,到任钱塘以后乐大人己经抄过三次大户,而且一次比一次抄的厉害,自然所得也是越发的丰厚。 常言道狡兔三窟,海大旺盘据舟山十数载,积累下二百多万贯浮财,自然不能藏在一处。在一番威逼利诱下,乐大人三取其一,除去分与黄堪检与童揽还有一干手下的好处,乐大人也落下了五十多万贯,所以才有了今日的豪情壮志。 第359章:县衙进入后乐大人时代? 这一次,敲定股份的分配过程要比开办银矿简单的多,其实不管是哪一次敲定股份分配,大抵都是乐大人的一言堂。入股票号的只有七家,乐天占了三成股份,其余六成由王员外等人均分。 完成股份分配后,杨颂眉头微皱:“在下有一事深感忧虑,我大宋抽取税赋极重……” 不用杨颂说,在座诸人都心知肚明,一众人所筹当做本钱的银钱由杭州运往汴梁,一路之上所过关卡,仅所要交纳的税赋就要占据本钱的一半,如此一来这一百六十万贯钱的本金便要缩水一半,无论是谁都感觉到头痛与肉痛。 对此乐大人并不担心,轻描淡写的说道:“此事,勿需诸位耽忧,乐某自有主意,保管诸位与乐某的本金不会有丝毫的损失,如今还需诸位快马加鞭,多多招募懂得票号运作的可靠之人!” 顿了顿,乐天又说道:“除此外,自杭州到汴梁沿运河、通济渠诸多重要州府均要置办产业用来开设分号,此事应尽快办理。” 片刻后,王员外说道:“在下以为,沿运河、通济渠置办产业开设钱庄招募培训人手耗时耗力,不如盘下当地钱铺来的顺利些,虽说耗资有可能会偏大,但却可以最大的节省时间,也免去了重新培训人手的麻烦。” 众人闻言,皆点头称是。 在座诸位员外有几位手中都是经营票号产业的,自然熟悉票号的运作流程,细节由几人商议推敲便是,乐天在旁观望就行。但其中最让人费些心神的就是票号的存取手段与运行方式,而且还有密押,密押是票号中核心机密中的核心机密,就在诸位员外为此事大感头痛之际,乐大人提出了自己的构思与建议。 乐大人所说的汇通天下与以往商贾开的钱铺不同,存以银钱只是票号的经营手段之一,真正吸引人的地方在于异地存取,这在大宋是开历史之先河,将晚清才能实现的事情生生的向前提进了七百多年。 说起所谓的构思,乐天也是搬用了后世山西票号所行的那一套。票号的会票由三张构成:一张是票根,留存出票票号;一张是送票,由出票票号寄达付款票号;一张是主会票,交给汇款人,以持票取款。会票由总钱店票号专门统一印制,分发于下属各分号使用。 至于秘印秘押之类,乐大人心中更是有了计较。印度人发明的但被后世人误称为阿拉伯数字,现在可以拿来一用;还有此时尚未完全形成后世模样的英文字母,都可以做为秘押使用。 当然除非有和乐大人一样,同是穿越人士才能识得会票上的文字,这样的机率可以说是微乎其微,但又不得不防。对此,乐大人又不得不扼杀若干脑细胞的将密押做了加密。 …… 万事开头难,这一日乐大人累的七荤八素,从县衙后门回到内宅,还未坐下来歇口气,那边便有后宅丫头禀报,说是曲姨娘房里有事请乐大人过去。 曲小妾向来恬静,会有什么事情?乐天纳闷。 自家后宅素来平静的很,就算是有一个五品诰命的巨大诱饵,也没见几房小妾剑拔弩张的争抢扶正,虽说王小妾与秦姨娘有些波澜,不过很快的被自己摆平。 进到曲小妾房里,曲小妾只是在笑,反倒是侍候在房里的菱子见到自己如同见到救星一般,上来便哀求道:“老爷,您帮帮奴婢罢……” “何意?”乐大人很是不解的将目光落在了曲小妾的身上,顺手将曲小妾手中的儿子抱了过来逗|弄着,眼中尽是怜爱,惹的小家伙张着小手呀呀的叫喊着。 “老爷莫要将大郎惹哭了!”曲小妾嗔怪道,随即又笑了起来:“菱子这事可不干妾身半点事……” 原来半月前,方县尉夫人送了菱子一对金耳环,外带一只金籫子央菱子在乐大人耳边吹吹帎边风,求乐大人帮忙将方县尉调到漕司做个油水官,此事对于乐大人来说着实是小事一桩,很快方县尉的任命书便到了,在钱塘筑堤完成之后去漕司赴任。 事成了方县尉之事后,县衙后宅的一众官太太们从菱子的身上看到了自家老爷升迁的希望,使得菱子成为县衙内最受欢迎的人。各种邀请络绎不绝,拉下身段专意登门拜访菱子的官太太、吏目太太也大有人在,便是菱子偶尔出门也会受到官太太、吏目太太的围追堵截,甚至各种首饰、器物以及名贵的衣料,也是争着往菱子手里送…… 刚刚替方县尉办成了事情之时,菱子还有几分小小的自得感,但眼下却完全变了模样。小丫头虽然小,却也知道人情事故的,老爷答应替自己办事,也是出于宠溺自己,但若这样的事情源源不断就等于是麻烦缠身,恐怕老爷也会责怪自己,说不定日后还要将自己扫地出门…… 总之,在小丫头的眼里看来,后果太可怕了,现在当真是后悔的紧。 “被吓到了?”乐大人将手中的儿子放在奶娘的手里抱出去,自己半躺在太师椅上,喝了口菱子奉上的茶水,享受着曲小妾的按摩。 “老爷,婢子真的错了……”菱子叫道,豆粒大的眼泪在眼眶里滚动,只怕是乐大人语气稍稍重一点,便会扑蔌蔌的掉落下来。 看着菱子的模样,乐天觉的颇为好笑,又想起了今日自己的筹划,故意逗|弄道:“以老爷我的手段,哪里看的上这些小钱!” 哇…… 就在乐天的话音落下之后,菱子瞬间泪奔,而且还哭出声来。 曲小妾虽与世无争,却善解人意,自然看出了乐天的用意,为菱子解围道:“老爷,菱子这丫头己经够为难的了,莫要再逗|弄与她。” 轻笑了一声,乐天才说道:“老爷是不缺钱花,但为官者,这些事素来是少不了的,不与人方便,将来他人如何与自己方便?” 菱子虽然年幼了些,却是也是心思伶俐,被乐大人一句话说的止住了哭声,忽闪着一双挂着泪花的大眼睛说道:“老爷说的可是真的?” “老爷我何曾骗过你!”乐大人笑道。 菱子垂下了头,嚅啜着说道:“婢子还是喜欢老爷在平舆做文吏的时候,那时婢子可没有这么多的烦恼……” 这话虽然很怀旧,虽然很温馨,但乐大人脸上却是泛起几分尴尬,“老爷在那个时候莫说是养活一大家子,便是养活你我都快成了问题……” 一旁的曲小妾却是听的掩口而笑。着实,乐大人在平舆为吏时是穿越以来最为窘迫的时候,一个月加上灰色收入也不到十贯钱,这点钱真的只能够解决温饱,何况家里还养着两房小妾,就是想要置办件像样的衣服,再买些胭脂水粉都成问题。 “菱子,洪主簿家的夫人要见你,现下正在前堂等着……”未见其人先闻其声,只听曲姨娘房外有婢子叫道,当进门后声音戛然而止,那来寻菱子的婢子忙向乐大人敛身一礼:“婢子见过老爷!” “又来了……”菱子闻言,口中叫苦,眼神里尽是求助的投向乐天。 传话的婢子不敢多留,忙告退出去。 “妾身虽然不常出门,却也听后衙的官太太与吏目家的娘子议论,老爷此次舟山平叛立了大功,高升是指日可待的事情!”曲小妾说道,随即压低了声音:“历来衙门里官员在迁往他处之前,会尽量的动用手中的权力来收取好处,这些官太太们来寻菱子,想来就是这个主意……” 曲小妾看事情还是蛮透彻的,乐大人在想。 其次,乐大人又在想,这被杭州人称为小府衙的钱塘县衙,真的进入到了后乐大人时代? “老爷,是不是妾身多嘴了……”见乐大人这般望着自己,曲小妾不由紧张了起来。 “你说话,甚得我心!”乐大人安慰道,却将目光落在菱子身上,吩咐道:“你去见那洪主簿家夫人,看倒底有什么事要寻你来办……” “老爷,我……”菱子怯生生的不敢动,也不知道乐天所言是真是假。 “去罢!”乐大人给了一个鼓励的眼神,又吩咐道:“记得,无论那洪主簿家的夫人无论送你什么东西,你都要收下,知道了么?” 虽然不明白自家老爷是什么意思,但菱子还是很听话的,点了点头擦去眼角的泪花向前厅走去。 “菱子还只是个半大的丫头,老爷让她去处理这些尘世俗务,未免早了些!”曲小妾有些担心的说道。 “茂德帝姬和菱子一般大,今年也是十三岁,再过大半个月就要嫁人了,菱子还小么?”摆了摆手,乐天很是正经的说道,又说:“咱家六房妾氏都是有身份的人,又岂能做的了这些上不得台面的事,菱子的身份是最为合适的!” “菱子是不是也该伺候老爷了!”不想在纠结官场上的事情,曲小妾极为难得的开起了乐天的玩笑。 “呀……” 就在话音落下后,曲小妾被乐大人拉到了怀里,口中不由发出一声尖叫。乐大人一双魔爪在自家小妾的身上游|走,口中呵呵说道:“你家官人我没有摧残幼苗的恶习,还是凌儿你这样略显成熟的最得老爷我喜欢。” 被乐大人抚弄的娇躯发软,媚眼含春,曲小妾近乎无力的挣扎着:“今晚不当妾身侍寝……” 乐大人嘿嘿的笑着,手中一刻也没有停下:“你与墨小妾调换一下也行,反正你俩的日子排在一起……” “妾身这两天来了……”曲小妾还是在继续挣扎着,害羞的说道。 长叹了一声,乐大人收手,像是被一盆冷水从头淋到脚。 见乐大人收手,曲小妾显得不好意思起来,伏在乐天的身上,悄声问道:“老爷认为,洪夫人来寻菱子所为何事?” 自家小妾身子不爽利,乐大人也不好再胡来,只是用手摩挲着自家小妾的脸庞,说道:“如果本官没记错的话,这洪主簿在钱塘当了有十多年的主簿,按理来说也该寻个地方迁做知县了!” …… 未过多久,菱子哭丧着脸进得屋来,也顾不得天冷,将一双手腕伸到乐大人面前,用几乎是带着哭腔的声音,展示道:“老爷……洪夫人送了婢子这个……” 吓! 便是乐大人也是吃了一惊,菱子手腕上戴着两个亮闪闪的大金镯子,足有半斤多重。 第360章:钱塘果然是呆不久了 “这礼当真是不轻,怕是值百多贯呢!”略微吃惊之后,曲小妾打趣道。 “曲姨娘……”听到曲姨娘也来打趣自己,菱子撇了撇嘴,几乎又要哭了出来。 一斤十六两,一两金子换十两银子,一两银子到少换一半贯钱,八两金子足以兑出一百几十贯钱。 “这礼重么?”乐大人倒不在意什么金子、镯子,将仰在躺椅上的身子换了个舒服的姿势:“官场有言:三千索,直秘阁,五百贯,擢通判。这百多贯最多只算是个手续费,预交订金罢了!” “老爷的意思是应了?”菱子忽闪着一双大眼睛,问道。 “明日与那洪夫人说,让洪主簿来寻老爷我便是!”乐天点了点头,倏然抬起头目光打量了一番菱子,说道:“你小小年纪便穿金戴银,若是传将出去,老爷我在钱塘好不容易挣来的清名便毁于一旦了……” 被乐大人说的惊叫了一声,菱子忙将耳上的金耳坠、头上的金籫、腕上的金镯子拿将下来,可怜巴巴的望着乐天。 看着菱子惊慌的模样,乐天唇角间露出一抹坏坏的笑容,坐起身形正色道:“这样罢,你的这些东西拿与老爷我来保管,待你成年后再还与你……” 轻嗯了一声,菱子便要将手中的东西交与乐大人,就在乐天把手伸将过去的时候,却倏的将手缩了过来,怯生生的说道:“老爷不是不还给婢子了罢?” “老爷我是那种见钱眼开的人么?”乐大人挑了挑眉头,“你到钱塘也快有两月的时间了,可曾见过老爷我收取过别人的钱物?” 菱子怯生生的摇了摇头,将缩回的手又伸了出去。乐天也是伸出手来捏住那一对最大的镯子,却发现菱子的手用着力有些不舍得松开,故意板起脸来:“怎么?舍不得?” 见乐天板起脸来,菱子又怕又惊:“老爷,您是不是真的不还给婢子了?” “你真还说的对了!”乐天故意逗弄道。同时一边说话,一边加大了拉拽的力量。 好在乐天拽的只是那对金镯,若是拉扯籫子耳坠怕是早己变了形。 呀的一声,菱子体力不支连人带镯子一起撞入到乐大人的怀里,将坐在躺椅上的乐大人压倒了下来。 软玉温香呐!鼻息间尽是胭脂香气,感受着菱子胸前那一双饱|满的事物在身上的柔软,乐大人有一种蠢蠢欲动的感觉。心中感慨:这丫头长大了! 曲小妾是个心思玲珑的人,心中又怎么不明白菱子的那点小心思,分明是在借机诱|惑乐天,掩口一笑:“你们两个没正形的在这里胡闹罢,我去看看大郎!” 话说菱子随着年龄渐长,特别在乐家这一年多来,过的不再是那穷苦日子,渐渐出落的如朵花般,虽说暂时显的有些齿幼,但看现在的胚子,没有人质疑菱子再长上两岁后,容貌不会比乐家的哪一个小妾弱上半分。 此时的菱子有一种危机感,眼看着自家老爷在这一年多的时间里左一个右一个的纳妾,深深感到自己成为乐大人妾氏的前途有些渺茫,就因为这种危机感,所以才趁着这个要会来勾|引乐大人。 将欲转身离去的曲小妾唤了回来,乐大人笑着说道:“凌儿,你那里有多余的手饰箱子给菱子一个,让她将她的这些宝贝收好,待年长了些再穿戴上!” 曲小妾嗯了一声,笑着去里屋拿出一个精致的首饰箱子。 “老爷不打算收回去了?”菱子依旧趴在乐天的怀里,忽闪着大眼睛。 “还是家里最温馨,膝下儿女美妾美婢环绕,哪里像官场上那般到处都是凶险!”没回答菱子的话,乐天口中叹道,又顺手捏了下菱子的屁股,撇了撇嘴:“这小身板还是有些干瘪啊,再过两年罢!” “过两年,老爷还不知道又要纳几房的姨娘呢!”显然菱子很是失望,也是撇了撇嘴。 听乐天方才的话语,曲小妾柔声说道:“老爷既有倦鸟归林之意,不如回到家中寄情山水做个富家翁!” 将怀里的菱子扶了起来,乐天望着曲小妾一笑,“你是怕为夫再做几年官,不知又会纳上几房小妾罢?” 被乐大人看透了小心思的曲小妾面色微红,只是羞羞的笑。 叹了口气,乐大人无奈道:“不妨与你们说,老官我因为纳妾,己经被人上了疏,弹劾到了官家面前……” “啊……”曲小妾与菱子齐齐的啊了一声,目光中带着慌乱的看着乐大人,若是朝廷真的下了申斥,乐大人怕是要迫于朝廷压力不得不遣散家中妾氏了。 望着二女慌乱的眼神,乐大人很是得意的说道:“你家老爷此次我平叛讨逆,立了那么大的功,朝廷还会再有此举了?” 闻言,二人才将悬着的一颗心放了下来。 趁着菱子收纳细软的空儿,曲小妾又说道:“今日老爷应了那洪主簿的事儿,明日怕是又有许多官眷来寻菱子替自家老爷求官,只是妾身看的出来官人是爱惜羽毛之人……” 望着善解人意的曲小妾,乐大人感觉很是温暖,“你在担心老爷我的官誉受到影响?” 曲小妾默然的点了点头。 “指着朝廷的那点俸禄,官人我怎么能养活这一大家人?”乐大人无奈,又说道:“老爷我为了养家,在钱塘也是做了些生意的,常人道人走茶凉,此时若不卖些人情与这些人,到时免不得有人要反老爷我的水……” “老爷为家里受累了!”曲小妾敛身向乐天行了一礼。 摆了摆手,乐天示意自家小妾不要多礼,要来纸笔在桌子上写出份名单,此刻又见菱子高高兴兴的回转过来,“是凡名字写在这张纸上的,你只需应了他便是,其余人则是一概不理,若是追问的急了,只需婉言谢绝。” “可是……婢子认不得上面的字!”菱子很是头痛的说。 “认不得,认真学便是了!”乐大人笑道,目光投向曲小妾:“教菱子识字的事便交由你了,最好将本官写的《三字经》教她背会……” ******************* 次日早晨,全权代理乐大人署理小府衙事务,准确的说是署理钱塘事务的洪主簿来见乐大人,话音里很是隐晦的提起自己想要做一任知县的想法,任职的地方最好在东南江浙一带。 像两广、琼崖这些偏僻之地就算是当了知县,也与发配流放没有什么两样,被放到这些地方的官员只能自认倒楣。 乐大人答应的很是痛快。依乐天所想将洪主簿安置在钱塘最为合适,从此洪主簿也算是自己的人,这样一来自己所有的事情都不会受到影响。只不过乐天暂时没有与洪主簿明说,毕竟官场上的事情变化大于计划,但料想以梁师成的能耐,将一个主簿提升为知县,也不是什么难事。 没过几日,就在乐大人刚刚为洪主簿写了封推荐信欲寄往远在汴梁的梁师成时,朝廷的圣旨来了,先是对自己与杭、秀、越三州水军大肆褒奖了一番,不出乐天的意料,赵佶下旨令乐天赴京另有叙用,同时又下令着乐天押解逆贼赴京。 这圣旨来的也太快了罢!乐天心中想道。但钱塘的事情自己还没安排妥当,自己又怎么能够离去,所以称病的乐大人只好上疏,说自己染疾日重,请陛下开恩,容留病愈再返京叙职。 正所谓官不差病人,历朝历代不乏有大臣与皇帝沤气称病不出,甚至在不少官员的眼里看来这也是正常之事。 乐大人称病请求暂时养病,没有人怀疑乐大人是在做假。古时人身体羸弱,在两浙路官场中人看来,乐大人在钱塘任上屡屡被人刺杀,任何人受了到这样的惊吓,再加上受了些风寒,身体有恙绝不会有假。更不要说乐大人还是立功的,赴京意味着叙迁高升,遇到了这样的事谁都巴不得生出翅膀飞到汴梁,所以没有人怀疑乐大人染疾是假的。 在钱塘百姓的心目中乐大人是位好官,听闻乐大人生病了,立时有不少百姓手中提着鸡鱼补品来到县衙前探望,一时间县衙门前排起了长队。 在后世钱塘地方志中,每每会提到此事,将此来证明乐大人在钱塘为官深得百姓爱戴一事。 离开钱塘的时日越来越近,在暗中乐大人马不停蹄的安排诸多事务。这一日,乐大人依旧卧在小府衙后宅称病,尺七捏着一张皇城司从汴梁新发来的消息,当看到这张纸笺时,乐天不禁挑起了眉头。 自己尚未离任,朝廷的吏部便下了钱塘新知县与新县尉的任命,由白伦担任钱塘新任知县,梁贤洪担任钱塘县尉,按时间来算,此时应己经动了身。好在自己的动作慢了点,这边刚想将推荐洪主簿任钱塘的信笺派人送到汴梁,那边消息就传了过来,险些让自己丢了次大脸。 白伦?梁贤洪? 看着纸笺上的这两个名字,乐天生出一股熟悉的感觉,开始翻江倒海的在记忆里寻找自己什么时候见过这两个人。 半响后,乐天终于想了起来,今岁开年,初入太学时,自己一斋三十个太学生在步升阁酒楼初聚,曾经玩在一个在太学生中十分流行的名字唤做“叫条|子”的游戏,引一位名伎到场,评比在座之人中哪一位诗词作的最好,记得那一次是白伦掏钱请客,而且故意让梁贤洪收买那位名唤“彩鸾”的女伎将他本人的诗句评做最优,弄出一场为自己大肆炒作的闹剧。 除此外,乐天还在郓王赵楷的口中知晓,这白伦是曾经做过吏部侍郎,现任尚书右丞、中书门下侍郎白时中家中的衙内,而白时中是蔡京的党羽之一,事事以蔡京马首是瞻。 想到这里,乐天也就觉的不奇怪了,同是蔡京党羽的王汉之在杭州做知府,所以曾经做过吏部侍郎的白时中自然近水楼台先得月,稍做运作将白伦放到钱塘来历练,这样一来也能得到王汉之的照顾,至于这梁贤洪看来是没白拍白伦的马屁,做狗的人如今也弄了个九品的小官,也算是充作白伦的幕僚,为其出谋划策。 看来,自己在钱塘果然是呆不久了。 第361章:张彪挨打 “啊呀不好,来个摘桃子的!” 就在乐天感叹自己在钱塘为官时日不多之际,忽的失声叫了出来。 乐天尤记得当初陈知县因功升任御使,离任平舆之时,主持修筑平舆城南清河堤坝之事尚未完工,那新来平舆上任的田知县与袁主薄、郭县尉三人便存了摘桃子的心,莫非这一幕将要再次上演不成? 距离钱塘堤坝全面完工还需一个月的时间,乐天借口称病就是打算将这一月拖延下去,没想到果然是计划不如变化,早知如此当初就不将舟山的海匪剿的那么干净了。 世上没有卖后悔药的,乐大人陷入了沉思,琢磨着是不是要黄堪检等人在海上闹出点动静,随后又否定了这个想法,这些小伎俩纵是闹出些事来也是不痛不痒的,根本于事无补,更不影响那白伦分毫。 一时间乐天也没有办法,只能走一步算一步了,若是那白伦真的存了摘桃子的心思,乐大人再想办法对待也不迟。 自徽宗登基以来大宋朝堂昏暗,况且现下梁师成、王黼正、郑居中一党与蔡京等人为了宰辅之位斗的不亦乐乎,乐大人怕自己卷入这淌混水里面,实在是不想去汴梁。其实纵是乐天不想卷入到朝争之中,但与蔡京早己经结下梁子,只要入了朝中,不可避免的被蔡京视做眼中钉肉中刺。 但圣命不可违,回汴梁任职己经是板上钉钉之事。 每日任官员,来的时候敲锣打鼓静街开道弄的好生轰轰烈烈,那么离去的时候,自然不能悄无声息,不然会让治下百姓觉的这位父母官是灰溜溜的走人,大损颜面形像。 事实上经历两汉、魏晋南北朝以及前唐,官场机制己经完全成熟起来,为官的常见程序都有规矩可循的,己经在官场上形成一条人所共知的潜规则。 乐大人估摸着将钱塘沿江堤坝修好还需要一个月的时间,修建钱塘堤坝是乐大人的一个政绩,为了让这个政绩更有影响力,乐天决定十一月下旬也就是堤坝刚刚修建成功之时动身启程,如此一来自己的官声想必会令两浙路为之一震。 此为其一;其二,乐大人不宁嘱咐洪主簿、县学的孙学长、王员外等人,委托他们组织一下各种送别仪式,这便唤做锦上添花。什么万民伞、青天匾,乐大人本就己经有几块了,但这东西却是多多益善。 按官场上的规矩,上任主官离任前要清理检查治下的库房账目,做到账目清楚,当然乐大人称病不出,洪主簿与方县尉二人将此事全部包揽了。 此时的乐大人悠哉游哉,甚至还有几分苦不堪言,为了防止乐大人偷吃,家中小妾除了有孕在身的姚小妾外,连带丫头梅红六人,将乐天每日的产能都计算的清清楚楚,生了娃的想要固宠,没生娃的想要求子,既不让乐大人累到也不让乐大人有多余的精力出去偷吃。但长久下来就是个铁人也熬不住呐,所以各种补品端到了乐大人的饭桌上。 捏着鼻子喝着带有药味的补酒,吃着各种加了补药炖治的菜肴,乐大人没有一丝享受美食的感觉,更是断言这分明就是在变相吃药。 刚开始不需要处理公事,乐大人还有一种“偷得浮生半日闲”的想法,现下却是完全闲了下来,心头却有着一种空落落的感觉,自从自己灵魂穿越来到大宋后与民斗、与吏斗、与老丈人斗、与官斗还有与匪斗,斗的那是叫一个不亦乐乎,突然间清闲下来,心中怎么都觉的有一种空落落的感觉。 为了让人知道自己的病不是装的,乐大人将武松守在外边,以防有人突然闯入,揭穿了自己的装病把戏。 打了个盹儿,乐大人便听到张彪在外面与气急败坏的与武松争吵,甚至还动起了手,似乎张彪还吃了点小亏,武松毕竟曾是闯江湖卖艺的练家子,张彪除了身子粗壮结实些,在拳脚功夫上还真是一般。听到二人在外边交手,乐天之所以不出声阻拦,也是有意让张彪与武松打打看,算是让武松替自己调|教下张彪。 “让张彪进来罢!”张彪似乎为进不来越发的恼怒,声音都急的变了调,乐大人这才开口说了话。 闻言,张彪踉跄进了门。一看张彪这副模样,乐天眼中布满了惊意,只见张彪一身衣裳被扯着稀烂,不止脸上有几分红肿,一只眼睛还被打成了乌眼青,唇角间更是带着一丝未干的血渍,狼狈非常。 “武松,你下这么重的手做什么……”乐大人的语气中有几分责怪之事。 “不干武提辖的事……”未待乐大人将话说完,张彪忙替武松撇清干系。 武松闻言也走了进来,没有说话向张彪点了点头表示谢意,刚才虽然出手拦了张彪,手却下的很有分寸。 “脸被打了?”端详着张彪,乐大人眯了眯眼睛说道:“常言道,打人不打脸,莫不是你将哪户人家的娘子小妾给睡了,人家才打了你的脸?” 一句话让张彪原本红肿的脸更红了几分,乐大人打趣张彪也是有历史原因的,当初在平舆时张彪便受过这样的冤枉。 “小的一向规矩!”张彪很是委屈的为自己辩白,又说道:“是余杭的胡员外……” 闻言,乐天哈哈一笑,赞赏道:“甚好,睡了那胡员外的小妾,倒是让本官神清气爽……” 受不了乐天的戏谑,张彪叫道:“不是啊,官人。是小的被胡员外的手下给打了……” “怎么回事?”闻言,乐天的眼中冒出几分凶芒,冷声道:“将事情的经过,与本官说个清楚……” 弹压淮康军哗变,两次剿匪平逆,在见过了血腥之后,不知不觉间,乐天的气质己经发生了改变,多出了几分武将的凶戾。 仁和与钱塘将杭州城一分为二,但与余杭也是有接壤的地方,就因为余杭不在乐大人的治下,当初那胡员外才敢在乐天的面前嚣张跋扈,只是后来吃了乐天的闷亏之后才老实了起来,如今胡员外听说乐大人要被调回汴梁听用,那些之前还对乐天所有的惧意立时烟消云散。 话说胡员外做为巨商大贾,暗中也是有些势力的,最主要的是胡员外手下还经营着海贸生意,在海上打拼那些水手、打手都是过刀尖上舔血营生的。在知道被朝廷下旨调回汴梁听用的乐大人在没了权力之后,胡员外不知怎的,心中不仅是没了惧意,甚至还生出一股一雪前耻的豪气。 就在一个时辰前,张彪带着两个手下外出办事,恰好遇到胡员外的管家与一群家丁,胡员外手下的管家知道自家老爷以前被乐天整治的几乎抬不起头,故意找张彪个碴,在随后的口角声中一涌而上,仗着人多将张彪与两个手下痛殴了一顿。 张彪一边说话一边连连咧着嘴吸着冷气,将事情的经过说了一遍,脸上尽是忿忿之意。 “就这样挨了顿打?”乐大人斜眼瞧着张彪,又冷冷一笑:“打不过,也骂不过,最后像个受人欺负的孩子回家找娘似的来寻老爷我诉苦,求些安慰?” 被乐天讽刺的有些挂不住脸,但张彪还是继续说下去:“待小的三人挨过打之后,那胡员外家的管家才像似认出了小的一般,向小的不咸不淡的说了几句赔礼道歉的话,然后又让个家丁扔给小的十多贯钱,说是赔罪和汤药钱,最后便走了……” “所以,你就拿着这汤药钱来寻本官告状来了?”乐天冷哼道。 “官人,以属下在衙门里做事的经验来看,这事不像是偶然,那胡员外家的掌柜明着是冲着张彪来的,暗地里是在扫官人您的面子……”守在一旁的武松说道。 “是扫乐某的面子么?”乐天面色愈发的阴冷,“这分明在打乐某的脸,欺负乐某将要离任,在钱塘没了权势!” 看到乐天生了气,张彪带着恨然说道:“官人,难道就这样算了么?” 没有理会张彪,乐天在思虑胡员外这么做到底有什么意图,常言道官字两个口,民不与官斗,这胡员外与自己斗了几次吃亏吃到他惊,难道自己即将离任,他真的就有了这么大的胆子敢与自己明目伥胆的做过么?可不要忘了自己虽然卸任在即,但在新知县上任之前,自己手中还是有权柄的,更不要说自己还有个同知杭州府事的虚衔。 胡员外打了自己的手下,以正常事情的发展轨迹,自己的手下一定要打将回去,定然会生出些事非,这幕后难道有高人指点不成?乐大人陷入到深深的沉思中。 见乐天不语,告状的张彪想要再说些什么,却还是识趣的闭上了嘴巴。 “帅司那边有什么动静,反贼孟二柱何时被押解到京城?”乐天突然问了一桩与此事毫不相干的事情。 这思绪发展的太过跳跃,武松不明白乐大人为何突然问及到此事,忙回道:“官人称病暂时不能出行,这押解逆贼之事帅司陈大人也不敢擅做主张,只好向朝廷上疏询问。” “这么说,一来一回,没个十天半个月是解决不了了?”乐天自言自语道。 怎么事越说越走题呢,挨了打的张彪忍不住将事情扯入到正题,“官人,今天这事,您看当如何处置?” “瞧你的那点出息!”乐天左右瞧了张彪几眼,叹气道:“本官小时候经常看到两家小孩打架,打不过的吃了亏的就回家里拉大人去别人家评理去,没想到张彪你二十几岁了,想法还和小孩子差不多,这就是传说中的逆生长么?” 后世的语言,这个时候的人当然听不明白,但话音好坏还是听的出来的,张彪哭丧着脸说道:“属下不知道逆生长是什么意思,但知道官人您一定是在损我……” 第362章:打将回去 “还没被打傻,能分的清好赖,知道官人我在损你!”乐天冷嘲热讽道,又问道:“那胡员外家管事给你的养伤钱呢?” “放在小的两个手下那里。”张彪回道。 “你当自己是要饭的么,几贯钱就被打发了?”乐天很是不满,面色也是越发的冷峻。 “……”对于乐大人的话,张彪既无语又不解。 乐大人厉声道:“你去与那胡员外说,打了乐某的手下没有一万贯钱休想过这个坎……” “官人,那胡员外不会答应的!”张彪哭丧着脸回道。 “不给?就打到他给,给老爷我热热闹闹的打上门去,不给就打!”乐大人冷冷说道:“当然若是要不来这钱也不怕,他打伤了你们三个不是才给十几贯么?你照这个数给老爷我打回去,不是十多贯打了咱们三个人么,老爷我给他凑个整数,十五贯三个,三十贯六个,六十贯十二个,照他三千贯的打,三千贯不够咱们照六千贯打,六千贯不够咱们照一万贯打,什么时候打的他们胡家没有能站着的人什么时候算……” 好大的手笔!张彪心里有的不仅是崇拜,还有几分发怵。 呯! 突然拍打桌子的声音传来,乐天一双眼睛死死盯着张彪,原本冷冷的声音变成了嘶吼:“张彪,杭州湾海战、蝴蝶岛剿匪、舟山平逆,每次老爷我都带上你,你什么阵仗没见过,杀过人见过血的,居然能让几个家丁臭揍了一顿,你还好意思像个没断奶的娃样儿来找老爷我来告状,这事你张彪不觉的丢人,我乐天还丢不起人呢!老子我今天跟你说,你若是找不回这脸面,就麻溜的卷铺盖卷回平舆老家做你的驿卒去,省的老子我看到你就觉的丢人现眼!” 乐大人真的怒了,乐天一向以读书人自居,口中尽是斯斯文文的之乎者也,今天如同一个武夫一般的骂着脏话,开口闭口以老子自居,是破天荒的头一回。 蹲过冤狱,除了酷刑“梨花雨”以外,基本牢房里的大刑都挨了个遍,这张彪也是个汉子,被乐大人一顿训斥加鼓劲,一张红肿的脸越发的通红,牙齿也是咬的咯咯做响,“小的自从跟了官人后,做任何事都没含糊过,今天给官人丢了脸,小的这就将丢掉的颜面替官人找回来……张彪我不是孬种!” “在这一个劲的放嘴炮有个屁用!不是孬种就证明个给老子看看!”乐大人很是愤怒的骂着一句又一句的粗话,“滚……” “小的这就去招集人手……”被乐大人一顿臭骂,张彪行个礼向外行去,尽是伤痕的脸上布满了杀气,整个人如同尊杀神一般。 “官人,事情有些蹊跷!”武松在衙门里做了年把的提辖,见惯了官场上的尔虞我诈,更知晓本地一干士绅商贾的脾气性格:“依属下对那胡员外的了解,此人深知道趋吉避凶,除了之前为了拍王府尊的马屁而与大人做对外,以后便收敛了许多,依官人的权势这胡员外绝不敢再越雷池半步,便是大人将要离任回京,也不会贸然做出殴打张彪的事情,要么是手下的管家意气用事,要么就是有阴谋!” 武松分析的十分有理,再说张彪现在也是吃皇粮的人,胡员外敢动他肯定是幕后有人指使,只是冷冷道:“是意气用事还是阴谋,只有打过了才知道!” 杭州城被仁和钱塘两县一分为二,余杭县城距离杭州也有几十里的路程,但余杭县与杭州搭边的地界倒成了比余杭县城更为热闹的地方,使的不少余杭县的富商巨贾将宅院迁到此处,这也是为什么当初乐大人能整治到余杭县商贾的原因。 出了钱塘门向西北行去不过数里路,便见到一座巨大的宅院如同鹤立鸡群一般座落在一片宅院之中,就规模而言这片宅院里每家都算不得小,只是和那座巨大的宅院相比才显的落了下乘。 这片豪宅座落的地方便是余杭县与杭州城交界之地,那座最大的宅院便是胡员外置下的产业。从这宅院的规模来看,便知道胡员外在余杭商贾间的地位,若不然那一次朱勔来杭州督办花石纲,这胡员外也不会做为杭州商贾代表列于席中。 胡员外的宅院坐北朝南,占地足有十多亩,与江南所有富贵人家一般,家里都附庸风雅的弄了园子。宅院内花园假山奇石皆俱,通往内院的小径两旁种着各常年皆绿的竹子、冬青,微风拂过,枝叶摇曳着沙沙做响,纵是冬季也给人以一种早春的感觉。 虽说这里是余杭县的地界,但因为紧临杭州也是寸土寸金起来,所以胡员外这处宅子价值自然不菲。 江南初冬的晴日,阳光还很是温暖的,以至于江南人家都有在外晒阳的习惯。胡员外身上披着貂裘此刻正坐在铺着垫子的软椅上,神色中明显有些神不守舍,更有几分坐卧不宁,那端着茶碗的手竟然有些微微颤抖起来。 “胡员外,你在害怕?”坐在胡员外对面之人见胡员外这般模样,口中却是轻笑了起来:“胡员外放心,那乐小儿年少气盛定然容不下你殴打他的手下,定会打上门来。我老老爷说了,你只需命手下与他们对殴便是,当然能闹出人命更好,这样我家老爷就好向朝廷参那乐小儿一本……” 胡员外眉头紧慽,忧心重重:“王管家,那乐小儿剿匪平叛,眼下正圣眷正隆,况且不日便要返回汴梁,现在动手恐怕有些不是时候罢?” “难道胡员外好了伤疤忘了痛?忘了是那乐小儿让府尊老爷失了颜面,让你白白掏了十多万贯钱成了笑柄,修湖心亭成全了他的名声。还是担心我家知府老爷没这个能耐将那乐小儿参倒?”王管家冷冷的望着胡员外。 “我……”胡员外额头上冒出冷汗。 看着胡员外,那王管家继续以一种诱|惑的口吻说道:“不要忘了,那乐小儿闹的再欢,杭州府还是我家老爷说的算,再者说接任钱塘知县的是尚书右丞白大人家的衙内,只要参掉乐小儿,我家老爷与白衙内都会记得你胡员外的功劳,那时你胡员外家的风头在杭州府可就一时无两了……” 王汉之是蔡京的党羽、白时中又何尝不是,王汉之、白时中二人私下交往也是甚笃。乐天是蔡京的眼中钉,也就是所有蔡党的肉中刺,更何况王汉之屡次在乐天的手中吃了大瘪,更是对乐天恨的牙痒痒的。 眼下乐天将要离任,接替乐天位子的是那白时中的儿子白伦,这修建钱塘江堤可是一份大政绩,只要赶在完工之前到任,抢了当做政绩成为日后高升的筹码,对于急于为儿子仕途铺路的白时中来说,也算是舐犊情深。所以做为蔡党的二人虽说出发点不一样,但可谓是志同道合,早早便有了计较。 就在说话间,胡员外二人只听得大门外传来一阵阵吵嚷喧哗,片刻后有家丁慌忙跑来相报:“老爷,那挨了打的张彪带着人马寻上门来,声称没有一万贯钱就别想过这个坎……” 闻言,胡员外脸上布满怒意,冷笑连连:“不过是打了条狗,就敢狮子大开口,这乐小儿欺人太甚!” “由那乐小儿折腾去,闹的越大便越好,这样那乐小儿曾对你胡员外的亏欠,可以一笔算了总账!”王汉之府上的王管家在一旁撺掇道。 院子外吵嚷喧哗的声音更大了,那来报信的家丁说道:“老爷,那张彪还说……”说到这里却是噤了声。 “那狗才还说什么?”有了白时中与王汉之二人给自己撑腰,胡员外将眼一瞪。 犹豫了片刻,那胡家的家丁嚅啜着回道:“那张彪说了,胡管家打了他们三个人给了十多贯的药汤钱,他便凑个整数,十五贯三个人的药汤费,三十贯六个,六十贯十二个,照三千贯钱的打,如果咱们胡家的人足够多,三千贯不够就打六千贯,六千贯不够就打一万贯的……” 当…… 用来招待贵客,从北方弄来的上好汝瓷茶碗被胡员外砸成了一地碎片。 “乐小儿欺人太甚!”胡员外睚眦欲裂,重重的冷哼了一声之后,说道:“徐二,你去与护院们说,若是那张彪敢打进门来,就与老爷我狠狠的打……” 做为胡家的下人,这家丁也是见过世面的,忙回道:“老爷,那张彪毕竟是钱塘小乐太守的跟班……” 有人给自己撑腰,胡员外意气风发的叫嚣道:“常言道落毛凤凰不如鸡,他乐小儿一个即将卸任的知县算个屁!” 说完,胡员外狠狠的往地上吐了一口口水,眼角的余光中正看到王员外投向自己那赞赏的目光,心中更是豪情万丈。 那家丁出去传话,随着时间的推移,只听到吵嚷喧哗声变成叫骂,再随后变成了惨叫。 听到外面越来越近的吵嚷与惨叫声,胡员外面容上的冷峻颜色越发显的轻松,甚至唇角间开始翘起了弧度,分明能听出打上门之人在人数上明显带着优势,自家手下的那些家丁与护院打手个个叫声凄厉,显然是吃了大亏。 “事成矣……”听到外面的打杀声,王管家脸庞上的笑意越发的浓郁,转而说道:“胡兄,王某先行一步,胡兄只需依我家老爷吩咐便是,今日吃的亏,来日定然全数让那乐小儿奉还回来。” “有劳王兄了……”胡员外向王管家拱了拱手,指出一个方向,道:“后门在那边,王管家慢行!” 王管家刚刚出了胡宅后门,却见几个五大三粗的汉子将自己围了起来,还没发出做为威做福的气势,王管家整个人像是抓小鸡似的被来人抓了起来,三下两下捆做一团,扔到一辆牛车上。 第363章:胡员外挨打了 胡家宅院里的厮打声渐渐弱了下来,只留下满院子里的痛苦呻|吟。 看着放倒一地的胡家下人、护院打手,张彪喘了口粗气,恨恨的将目光向胡家的后宅方向望去,脸庞上露出一抹狰狞的笑意,明是对着这些倒了一地的家奴,实则是对胡员外,指桑骂槐的吼道:“我家官人还没走呢,就瞎了你们奴才的狗眼,当老子是泥捏的么?今天我张彪就给你们这些不长眼的狗才们瞧瞧,老子是不是孬种,冤有头,债有主,有特么不服气的就接着来找你彪爷我!” 怒骂了一通之后,张彪心中生出一种畅快|感,怪不得以前看那些富户家的少爷还有衙内们四下横行那般神气,原来嚣张跋扈的感觉是这么快活。 “彪哥微武!”跟在张彪身后的百多个手持棍棒的汉子齐声吼道,这些汉子个个彪悍,都是张彪从杭州水军里挑出来打架的,一个打仨儿寻常百姓不成问题,用来对付胡家的护院打手简直是有些大材小用。 胡员外在杭州城也是有头有脸的人物,几时吃过这么大的亏,听到张彪在外面的喝骂声,气的额头上青筋毕现,抬手拿起茶杯便要向地上再次摔去,然而这一次举起的手却是没有落下,只是睁着布满血丝的通红眼睛,暗暗骂道:“乐小儿,看你还能张狂几日,你就等着报应罢……” …… 杭州城某个偏僻的地方。 刚刚走出胡宅的王管家被人捆个结结实实,套上了头套,被带到了这里。虽然心中没弄清楚是怎么一回事,但却懂得好汉不吃眼前亏的道理,也不大声叫嚷,口中连连说道:“各位好汉爷若是要钱,小的慎袋里有百十贯官交,诸位拿去就是,全当小的孝敬诸位爷了!” “你不是胡员外?”一个人冷冷的问道。 王管家忙回道:“小的不是胡员外,小的是胡员外府上的一个管事!” “真他娘的晦气,以为绑了胡员外可以敲一大笔赎金,怎么他么的绑了一个管事!”另一个大汉嘴里骂骂咧咧,照着王管家的身上就踹了两脚,同时伸手将王管家身上的慎袋取了下来,在那里一张张的数着官交。 “你不是胡员外家的管事,爷我在胡员外府上做过工,从没见过你这号人!”在那大汉踹了王管家两脚之后,最先开口说话的人却是揭穿了王管家的谎言,冷冷的问道:“你到底是什么人?” “大哥,与胡员外往来之人非富即贵,这家伙既然不是胡家的什么管事,那想来就是有钱的富户了!”刚刚踹了王管家两脚的大汉闻言,欣喜的嘿嘿笑了出来,上前伸手一把薅起王管家的衣领,又换上一副恶狠狠的嘴脸:“给你纸笔,快些写封信与家里,让家里筹钱来赎!” 没想到自己的谎言这么快就被戳破了,王管家心中一惊,很快犯起难来。王管家能成为王汉之的心腹,除了是同宗同姓外,心思自然也是极为灵活。心中清楚,若是将自己真实的身份暴露出来,这些绑匪们敢问官府要赎金么,最大的可能便是撕票,若是不说出自己的身份,下场也好不到哪里去。 反正结局都好不到好里去,王管家咬了咬牙实话实话:“实不相瞒,王某是杭州府衙王府尊的管家!” 听了这王管家之言,那两个匪徒对视了一眼,那踹了一脚王管家的大汉上去就是一耳光,打着王管家眼冒金金,嘴里还骂骂咧咧的说道:“你当老子是傻子啊,你说你是王知府的管家你就是啊,大爷我还说自己是两浙路置制使呢……” 刚刚挨过打,王管家还在发懵中,只感觉右腿上一凉又是一痛,随即粘糊糊的感觉布满了裤管,血腥味随之在屋子里散发开来。 刀子从王管家的腿上拨了出来,那汉子又把刀放在王管家的脸上又向脖颈间滑去,嘴里叫嚷道:“快些拿了纸笔,给你家写封书信来赎人……” 从腿上伤口传来的剧痛,令王管家额头上布满了冷汗,感觉冰冷的刀锋顺着脸颊向脖颈间滑来,王管家一急,尿骚味儿混合着屎臭立时弥漫在整间屋子里。 此刻的王管家己然被吓的失了心神,口中连连求饶:“二位爷,您就放过小的罢,小的真没有说谎,小的名唤王简,确实是王大人府上的管家,小的此次来胡家寻胡员外是为了……” 不等那二人再次逼问,这王管家如同竹筒倒豆子一般,将王汉之吩咐与胡员外的事情从头到尾说了一遍。 “真他么的晦气,竟然绑了衙门的人!”寻踢了王管家的大汉口中骂道,又说:“大哥,咱这次可做了折本买卖,不如将这厮一刀结果算了,也免了许多麻烦……” “不可!”那被唤做大哥的为首之人摇了摇头:“衙门里的人我们少招惹为妙,寻个地方将这他扔了就是……” …… “这王汉之吃了本官那么多的亏,居然还不知晓好歹……” 王管家被拎着出屋后不久,一直在小府衙里称病不出的乐大人从暗处走了出来,伸手摸了摸鼻尖,又笑道:“黄堪检,你与庄六的演技越发的精湛了!” “能为官人效命,是属下的福气!”黄堪检忙抱拳道。 “还有个事儿要麻烦你!”乐大人一笑,将话音放低了下来。 ******************* 家里被打砸了,百余家丁、护院被上们寻仇的张彪带人打的落花流水,断胳膊断腿的就有十来个,在张彪临走前又指桑骂槐的骂了一通。胡员外心中的怒意可想而知,这意味着他胡员外在杭州城第二次被乐大人打了脸,在所有杭州人面前失了颜面,所以这口气必须出。 为一地父母,乐天在民间是有着不错的官声,但仅限于在钱塘县,无论是仁和还是余杭县的商贾,皆因乐大人之前在钱塘收的那个过路税,对乐大人多有怨言。此次乐大人的手下打上了胡员外的门,又值乐大人即将离任之际,在胡员外的鼓动下,仁和、余杭的商贾们也想出一口被征了许多税赋的恶气,开始联名向两浙路置制司为胡员外鸣不平。 怒气冲冲的胡员外着人写了讼状,上了轿子也不去杭州府衙,径直向两浙置制司行去,在其的身后更是跟着一众捧场架势的商贾。 朝廷里有尚书左丞白时中接应,杭州府有府尊王汉之的煽风点火的弹劾,身边又有一众同好商贾帮扶,天时、地利、人和这三样都被自己占了,胡员外心中意气风发,到了两浙路置制使一定要好好的告乐小儿一状,再加上这些同好商贾的写的联名书,王汉之的参劾、白时中再在朝中进几句谗言,乐天的那身官皮必定会被扒了去。 想到这里,胡员外心中更是浮想联翩,借此自己不仅可以与王府尊的关系更近一步,还可交好于尚书左尚白大人,甚至还能在蔡京蔡相公看在眼里,自家儿子也是读书人,凭借着攀上的交情,说不定日后胡家飞黄腾达指日可待。 越想,胡员外心中越美,脸上虽说还带着怒意,眼中却是布满着喜色。 收了胡员外诉状与一众仁和、余杭商贾的联名书,置制使陈建接了状子,也是觉的有几分头痛。说实话凭乐天曾送给自己好处的那个人情,乐天就算是将胡员外揍个半死,自己也能伸手将事情压下来。 然而这本身算不得什么大事的破事儿,经过余杭、仁和两县的士绅商贾发酵造势,小事也变成了大事。正所谓谁掌握了话语权,谁就掌握了主动。 一个两个商贾也就罢了,偏偏是几十个士绅商贾一起做为证人联名做证,陈建不得不派人钱塘小府衙去请乐天来当堂对质。 乐大人身体有恙,但在尺七的搀扶下还是来了,一副重病在身弱不经风的模样。没等陈建问话,乐大人便声称身体有恙请求坐下来说话。曾得了乐天一个大人情的陈建又怎能不允,于是帅司大堂上出现十分有趣的一副画面,被告坐着说话,原告站着说话。 待胡员外将讼词上对乐大人指控念了一遍之后,乐大人轻咳了两声,很是云淡风轻的否认掉了,只是淡然而又有些费力的说道:“诸位员外怎么确定是乐某的手下所为?” 乐大人的否认引来胡员外的愤怒。 对于胡员外的愤怒,乐大人只是不理,又咳了几声向着陈建做礼道:“下官身体不适,不能在帅司久留,还请经略老大人容下官先行告退回府中休养。” 反正要不了多久乐天便改任他处了,陈建也不想在此时多事,便允了乐天的请求。 闹出了恁大的动静,自家都被砸了,竟然被乐天轻飘飘的一句话给挡下了去,胡员外心中的憋屈可想而知。就在乐天刚刚离去之后,胡员外向陈建施过礼后紧随而出。 “乐大人慢行!”出了两浙路帅司大堂,胡员外赶上在尺七扶行下的乐天。 “何事?胡员外!”乐天装做一副不解的模样。 胡员外只是冷笑了数声,眼睛直勾勾的盯着乐天,说道:“常言道,自古英雄出少年,乐大人文能治世武能安邦,便是无理赖三分的本事也是为别人所不及,今日胡某可算是领教过了!” 话音落下后,停顿了片刻胡员外的一双眼睛变的阴冷了起来:“不知还有一句话,乐大人听没听说过有个词唤做天妒英才,翻看史书,似霍去病、周瑜、曹冲此类英才,俱都是没有长命的……” “老杂碎,你说什么!”扶着乐天的尺七一双眼睛怒视着胡员外。 胡员外用眼一瞪尺七,骂道:“你一个下贱的小畜生也配与老夫说话?” 放开扶住乐大人的手,尺七冲了上去,一边打一边口中叫骂道:“小爷我不打你就是孬种……” 第364章:言官们是杀人利器 胡家世代经商家族富裕,算是余杭的累世大族,胡员外自幼便锦衣玉食,何时曾与人动过手。尺七曾在乐天身边做过帮伇的,自然是练过几下把式,三下两下便将年过半百的胡员外打翻在地,又上去狠狠的踹了几脚。 众目睽睽之下,胡员外惨叫连连,待尺七被闻声赶来的差伇拉开之际,胡员外被打个鼻青眼肿,如同猪头一般。 都知道尺七是乐天的人,这些差伇虽然将尺七拉到了一边,却不敢将尺七拘起来。 “官人,小的给您惹祸了……”揍过胡员外,尺七意识到自己冲动过了火,忙与乐大人说道。 轻叹了一声,乐大人没有责怪尺七,只是摇头道:“这下你与本官惹下麻烦了……” 不管是银子还是铜钱,对于任何人来说都是一件好东西,乐天可以用它做为共同的利益,换回许多人的忠心。同样,不缺钱却挨了打的胡员外也可以用这它来买来话语权,特别胡员外还是做为被害人的立场。 在收下胡员外送来的孝敬后,两浙路驻杭州城的一些官员个板着一张张正义凛然的脸,充当了胡员外的走狗与打手,民间那些读书人也开始为胡员外造势,将胡员外塑造成一个受奸官迫害的无辜爱国商贾。 一时间,除了钱塘县以外,杭州城的舆论开始倒向胡员外。 没过了几日,不止是杭州城,便是远在千里之外的汴梁也开始出现对乐大人弹劾声。 这日,金殿朝会时,做为蔡党喽啰的御史刘桢出班参劾杭州府同知乐天恃功自傲,恃宠生骄,仗着在舟山立下的功劳,与官家对其的信任目中无人,在杭州跋扈恣意妄为,指使手下家仆上门殴打余杭县商贾家仆,那商贾去置制司讨要公道,却被乐天着家仆又是一顿痛殴,几欲昏死,其行径之恶劣开我大宋立朝之先河,求官家严厉惩处,以为天下为臣者戒。 做为乐天的老上级御使陈凌元听到参劾,不由的惊住了,如果有人弹劾说乐天有些欺下瞒上这点他信,但说乐天纵仆伤人,陈御使便不能相信了,以陈凌元对乐天的了解,乐天不是那种能让人拿捏到错误的人,便是在平舆时自己曾因为纳妾一事,试图拿捏乐天的过错,也被乐天轻易的躲了过去,所以说陈御使绝不相信乐天会有把柄落在别人手中。 虽然不知道是什么样的情况,但陈御使却是有谋定而后动的想法,待看看事情的经过,才能想办法为乐天说情或是辩解。现在朝中有几人不知道乐天是郓王殿下的亲信,陈御使也是存有私心的,知道维持好与乐天的关系,也就是维持好自己与郓王赵楷的那条暗线,虽说眼下太子赵桓还位于东宫,但看情形这位子早有些摇摇欲坠了。 就在御使刘桢退回班后,又有三两个御使纷纷出了朝班,异口同声的附和刘桢的参劾,站在仁义道德的制高点上,开始历数乐天到任钱塘以来的过失,更是出示了余杭、仁和两县数十商贾写出的联名信…… 陈御使意识到了,这是早有预谋的。 一桩桩小事在御使们口中的渲染下,立时乐天的过失被无限放大起来。 本朝有制,为御使必任两任六年知县经历者方才具有资格,朝中不少大员都是做过御使的,自然也有做过知县的经历,从御使们参劾乐天的架式上来看,心中便对事情的真相有了几分了解,乐天一定是在任上得罪了当地被官员们称为地头蛇的士绅们,若不然也不会被参劾。 在一片参劾声中,视乐天为小弟的王黼、郑居中二人不由对视了一眼,皆是挑起了眉头,最后将目光落在蔡京的身上。显然易见,二人认为参劾乐天的这股妖风的始做俑者是权相蔡京。 政和八年还是蔡京圣眷正隆的一年,也是势力最大的一年。乐天与蔡京身有旧怨早是满朝皆知的事情,此刻为了讨好蔡京,殿上群情激愤,不少中级朝臣开始加入对乐天参劾的之中,这种趋势如同星火燎原般蔓延开来,除了讨好蔡京的,还有热闹的,或是邀名买直的,再不就是被表相所蒙蔽的,总之杭州府衙同知乐天乐大人今日当之无愧的成为金殿上的主角,更是光荣的成为众矢之的。 面对如潮的弹劾,徽宗赵佶不由的皱了皱眉头,乐天平叛讨逆是立有大功的,自己曾亲口下旨要他押解逆贼返京的,只不过这乐天上疏告病求暂且延缓,不过十多日的光景怎出了这么多的事端。 就当金殿上的声音平静了一些之后,与陈凌元同为御使的李纲出班,奏道:“陛下,刘御使所奏之事,臣不敢苟同,据刘御使呈上的商贾联名书来看,这些商贾的籍贯俱都是余杭、仁和两县的士绅商贾,而乐大人忝为正七品杭州府同知,实际上只掌管钱塘一县,而这份联名书上却没有钱塘士绅百姓签名其上,这又做何解释?” 有官员闻言,不由点了点头。高坐于龙椅之上的徽宗赵佶,闻言也是微微颔首。 一直不曾言语的蔡京,却是将目光扫落在了李纲身上,一缕寒芒自混浊的老眼中一闪而过。 看到官家颔首,陈凌元随即出班附和李纲的见解;王黼、郑居中二人也是出班,附和李纲的意思。 在王黼、郑居中二人眼中看来,蔡京是最大的政敌,虽说此时的乐天年纪尚轻了一些,但从乐天在钱塘任上所做所为来看,假以时日绝对能成为自己一党在朝中的重要助力,而且乐天的年纪比二人足足小了几十岁,更不会影响到自己的地位,自然也不希望乐天这个盟友出事。 方才还群情激愤的官员们在这一瞬间突然卡了壳,李纲说的没有错啊。 做为蔡京的走狗,尚书右丞白时中出班道:“陛下,为官一任当造福一方,这乐天深受陛下器重,但年纪尚轻难免不会恃宠生骄,如今被士绅商贾弹劾,绝非是空穴来风,臣认为当细查,有则改之,无则加勉,!” 在白时中看来,在朝堂上争论不如来些实际的。任哪位官员在任上,屁股都不是干净的,只要派出手下的喽啰四下收罗乐天的过错,想要拿捏乐天简直是易如反掌。 对于乐天,徽宗赵佶是带有一种极为复杂的情绪,徽宗赵佶是位才子皇帝,对于乐天的才气是十分欣赏的,但自从看了乐天写的那幕《长生歌》后,赵佶有一种隐|私被偷|窥的感觉,知道乐天一定知晓自己与李师师、赵元奴等名伎的那些旧事,从心中生出排斥感,但乐天在钱塘为官一任又屡屡立功,倒让自己对其又喜又恨。 不想听这些无谓的争吵,赵佶只是一句再议将话题搁置下来。 然而,第二天,第三天,接连有御使言官们不断在金殿上弹劾乐天,请求徽宗赵佶严惩。 甚至被勒令闭门思过的杭州知府王汉之也是呈来了奏疏,其中言语字字诛心,若是乐天看了恐怕也会冷汗潸潸:“……媚上邀宠,弄权耍奸,以猜疑诽谤戮辱臣工,欺世盗名,以君子之名行小人之实,日久后,未可知今日谦谦君子,他日未必不成篡权佞幸……” 御使言官们掌握着话语权,话语权则表明了对朝廷的影响力,若这影响力被施加于某人人时,就意味着这个人离倒楣不远了,特所谓三人成虎。特别是这话语权是被人授意而为,攻击力更大。 很不幸,这次立于风头浪尖上的乐天乐大人,纵是有王黼、郑居中这样的有权奸臣相保,也是渐渐处于岌岌可危之势。 …… 千里之外的朝堂之上,得了授意的御使们对乐大人发起了一次又一次的冲锋,颇有几分不达目的誓不罢休之势。此时的乐大人管不了千里之外,正在忙着卸任交接一事。 就在昨日,钱塘县接到了白伦前来接任钱塘知县的红谕,这也意味着乐大人将要结束在钱塘的任期。 “来的好快啊……”坐于县衙后宅的乐大人冷笑道。 这时,童揽捏着一张写满蝇头小字的纸条,急忙来寻乐大人。 示意童揽坐下,乐大人说馘这:“这字太小,本官看着眼花,念与我听罢!” 童揽也不见外,坐下说道:“镇抚大人,据从汴梁来的飞鸽传书上说这几日因为张彪、尺七殴打胡员外一事,朝堂之上参劾大人您的奏疏足有百多封,陛下本无意动大人您,但经不住御使言官们撺掇,似乎己经心动,不过据宫里侍俸在官家身边的小黄门说,在关键时候被郓王殿下挡了下来。” “真是没有意思,郓王殿下这等于是帮了倒忙啊……”听乐大人的语气,似乎在为郓王殿下将官家对自己的惩罚挡将下来而懊恼。 童揽闻言,不清楚乐天话语里是什么意思,但从乐天的表情上来看似乎是有备无患。 乐天接着问道:“那些在朝堂之上参劾我的人名,汴梁城里的兄弟们可都记了下来?” “镇抚放心,都被兄弟们记在本子上了!”童揽忙回道,随即语气中带着几分兴奋的又说道:“老木都带着他那一船东瀛婆娘起程在前面带路,咱们的货船也跟着同行,张彪带着二百多兄弟还有招募来探矿、炼矿的匠人也跟着去了东瀛岛根!” 乐大人点了点头,又继续问道:“开办钱庄的事情办的怎么样了?” 虽说钱庄里没有童揽的股份,但王员外名下的股份中却有童揽的一份,所以在这件事上童揽也不是外人。 童揽又回道:“照镇抚大人的吩咐,先期派出的人手己经在汴梁、楚州、扬州、苏州、秀州等地盘好了店铺,一干人手伙计也培训妥当,就等总号将印制好的密押牌票与银钱押解过去等候开张了。” 第365章:白伦上任 十一月十二这日,乐大人带着一众家眷婢女仆伇,从钱塘县小府衙移居到城内的一处宅院。同时,在乐大人离去后,钱塘县衙大门上方的那块“杭州府同知分署”的匾额也被差伇们摘了下来,“钱塘县衙”那四字的牌子仍被挂回了原处。 按惯例,应当交印离任的官员应搬去县公馆居住,待与继任官员交接清楚之后才能离去,只是乐大人嫌县公馆太过晦气,前任张知县就是在公馆里自缢的,所以在县衙附近寻了处民居暂时居住,至于租金嘛……那是白员外的一个宅子。 此刻,钱塘县接到了新官上任的经谕之后,己经忙的不亦乐乎,吏房忙着商议接印的日期和礼仪注意事项;工房忙着打扫花厅、修理裱糊;礼房忙着会同县学调集学生排练新官上任的“团体操”,兵房着安排治安与护卫工作,其他如户房、仓房,粮房、刑房等则抓紧整理案卷、编造帐册。 眼下暂时没有新的任命,又称抱病不出的乐天正无官一身轻的在租住的宅子里品着茶。 不一刻,屠四来报:“官人,木大人求见!” 这木大人便是在蔡州时在乐天手下任职的木捕头,被乐天带到杭州当做心腹培养,更是随在身后剿匪平逆得了军功,此时己经是官居从八品的武职了。 乐天点了点头。 见过礼,正要向乐天禀报事情,外面锣鼓喧天,噼里啪啦的爆竹声更是不绝于耳,将木捕头的的话音压了下来,随即木捕头冷笑了一声:“大人,外边好是热闹,那白伦上任的架子摆的十足,知道的是一县父母上任,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一府正堂接印呢!” 对此,乐天只是笑而不语。 待外面的爆竹声停了下来屋里清静了,木捕头正色禀报道:“大人,汴梁那边兄弟传来的消息说朝中最近弹劾大人的奏折少了许多,想来是那些御使言官们看官家对大人态度优渥,觉的拿大人没有任何办法放弃了,毕竟大人剿匪平逆,在官家眼中是非常有份量的!” 闻言,乐天脸上露出一抹苦笑:“没那么简单,蔡京、白时中、王汉之、胡员外哪个不想将乐某扳倒,有了这么好的一个机会又怎么肯罢手?” 历朝历代有哪一个七品官,能让一众朝堂大佬这般注目,甚至是费尽了心思整治,恐怕是独此乐大人这一个了。 木捕头惊讶:“大人的意思是说,朝里的那些家伙还不会消停?” “大人,该解任了!”这时,洪主簿从外面走了进来,见礼过后说道。 按官员卸任与接印的形式,此刻的乐天应该立于县衙之内,全衙门的官员、书吏、差役、执事等,都按品级、班次站好各自位置,等着将要离任的乐大老爷把官印做一个象征性地解下动作,赶快派专人送到新官落脚休息的地方。只不过眼下乐天声称染疾不出,这个形式只能摆在乐大人临时居住的宅院里,至于衙门里的那些官员、差吏胥伇之流,均被乐大人以身子不适不见外人为由拦在了外边。 掂了掂手中的知县大印,乐大人倒有一种恍忽感,六月到钱塘上任,十一月卸任,自己总共当了不到五个月的知县。 也不玩那些虚的,乐天直接将手中铜印扔到洪主簿的手里,口中笑道:“感受一下罢,说不定日后你洪大人会保管这块大印几年!” 也不知道乐大人说的的真是假,洪主簿不由一怔,仔细打量着手中这方知县大印,心中不由自主的升起几分希冀起来。 “快些去将这印给那白衙罢,免的他等的急了!”乐大人的一句话将洪主簿的暇想打断,回过神来的洪主簿忙向乐大人拜了一拜,向外行去。 “知道朝廷里那么多参骇乐某的奏疏,为何乐某现在还是安然无恙么?”看着洪主簿离去,乐天向木捕头问去。 文官肚子里都是弯弯绕,木捕头知道自己想不透,忙道:“属下不知!” “不错,乐某在官家的眼中有剿匪平逆的功劳,但也经不过如此多奏疏的参劾,只怕乐某的功劳己经快被这些奏疏消磨的差不多了。”乐天缓缓说道,随即口中发出一声带着嘲意的冷笑:“眼下,就差压倒骆驼的最近一根稻草了!” “最后一根稻草?”木捕头不明白乐天话音里的意思,耳中却又听起从外面忽又传来新官上任的锣鼓声,立时明白过来:“大人是说,朝里的那些家伙们只等着白伦向汴梁上封奏疏了?” 没有说话,乐天只是点了点头。 不错,只要白伦在钱塘想方设法不论是挖墙角掺沙子,甚至是弄出一些莫须有的罪名,想办法拿弄出乐天些过错,都会成为压倒乐天这头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甚至白伦因此而赢得一个美名,更会在他老爹白时中的帮扶下平步登云。 显然,乐天现在的情势越来越不妙。不过立于一旁的木捕头对乐天却是真的很佩服,从乐天明着被调到蔡州为吏,暗中被皇城司录用起,木捕头就跟在乐天的身旁,亲眼看到任何麻烦和危机来临,甚至是生死关手,乐大人总能及时的想出应付的办举动,将一切危难化解于无形,甚至还能在危难之中取利邀名。 就冲着乐大人的智慧,木捕头相信这一次乐大人依旧能够化险为夷,甚至木捕头对乐大人本人更有信心。忽的木捕头想起乐大人方才口中对洪主簿说出的那句“说不定日后你会保管这块大印几年”,难道这新任钱塘知县的白伦在钱塘呆不了多少了么? 乐天似乎记起了什么,忽的问道:“黄堪检人呢?这几日为何没见到他?” “黄堪检按照大人的吩咐,一直在忙着招募人手,一时不得空闲来见大人!”木捕头忙回道,又忙拜道:“大人恕罪,方才外面太过吵闹,属下险些忘记将黄堪检带与大人的话说了,黄堪检让属下带话与大人说,大人吩咐的事情己经办妥了!” “好!”乐天点了点头,唇角间勾出一抹诡异的坏笑。 看到乐大人唇角间的笑意,木捕头先是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但马上又欣喜非常,他知道,乐大人必然是想出了应对的法子,而且是一定奏效的法子,而且这个法子一定能够化腐朽为神奇。 …… 杭州同知分署降格为钱塘县衙,过往于县衙之前的百姓见到这块牌子时,眼中不由露出几分鄙视,甚至从内心升出一股跌份掉价的感觉。之前钱塘县挂着杭州同知分署匾额时意味着什么,意味着钱塘县比仁和、余杭高出一个档次。 如今杭州同知分署降格为钱塘县衙,对于钱塘百姓来说,实在是一件丢颜面的事,心里无形中就对这位新任钱塘知县白伦白老爷没了好感,最主要的是在钱塘不仅仅是个别百姓这么想,甚至全钱塘的百姓也这么认为。 无职无权的御任官员乐大人继续以养病为由,住在与钱塘县衙只有几十丈远的宅子里,一边“养病”,一边等着县衙里的交接。 “官人!”正在乐大人逗弄自家两个不到半岁的男娃时,尺七跑了进来,面容上还有几分紧张。 将怀中一左一右的两个男娃让奶娘接去,一众下人也是十分知趣的退了去。乐天才问道:“发生了何事?” 尺七忙说道:“据钱塘县衙的吏员来报,那白伦刚刚下了命令,修筑钱塘堤坝一事暂缓,说是要清查款项明细,是否有贪墨、侵占、损公肥私等弊端!” “这白伦刚刚上任两日,便急不可待的抢功了!”闻言乐大人冷哼了一声。 这一幕何等的似曾相识,当初陈御使离任平舆时,田知县、袁主薄与郭县尉三人抢修筑清河堤坝之功便是使过这般手段的。 “官人……”就在这时,屠四也是一路小跑过来,报道:“官人,王员外、白员外等人俱都接到了那知县白伦的帖子,说是要宴请钱塘资助修堤的诸位善人以表感谢……” “这白伦在太学时与官人是一斋同窗,更是戊戌科的同看,居然这般不要颜在的抢功,天下还有这般不要脸的人么!”尺七在旁边忿忿,打断了屠四的话语。 “你以为读书人都是什么好东西么?”乐天冷笑道,又叹了口气道:“白伦显然看出了本官称病不走的意图,所以也就顾不得那么多了,至于颜面之东西比起政绩来说,己经不那么重要了!” 屠四接着禀道:“官人,王老爷、白老爷等一干老爷都派了家中下人在外面候着呢,说是见不见那白知县,还请官人示下,若是官人不让见,诸位老爷绝不去见!” “见,自然要见,若是不见这白知县该多没有面子呐!”乐天冷笑道。 “官人……”屠四面露难色,显然听不懂乐大人所说的是见还是不见。 “让诸位员外们见去罢,不就是领点好人卡么!”乐大人不在乎道。 对于王员外、白员外等人的忠诚度,乐大人不会质疑的,跟着他白伦混能有东瀛的银山么?跟着他白伦混,能汇通天下财源广进么?他白时中、白伦再有权势,能比得了梁师成与王黼么? 盏茶后的光景,得了吩咐的屠四去而复返,向乐天禀道:“官人,县衙的王押司要小的传话与官人知道,那白伦不止在县衙查官人的账,而且还四处笼络人心,要差伇吏员们举报官人曾犯下的过错……” 第366章:文似看山不喜平 世有有一种人,哪里有好处,他便会如同飞蛾扑火一般奋不顾身的冲上去,于是有人给这一类人总结出一个称谓,叫做小人。 乐天有后台是不假,但在朝中也有劲敌,而且劲敌正是本朝风头正劲的权相蔡京。在杭州官场上,乐大不仅有政敌,而且还有被整治过的商贾,所以这些政敌、商贾联合起来,目的不仅是要打倒乐大人,甚至是一心想要置乐天于死地。 在钱塘县乐天是有政绩不假,但也是树敌不少,所以钱塘县衙的小人、杭州府衙的小人,还有两浙路置制司的小人,出于各自的目的纷纷聚集在白伦的身边,为白伦出谋划策。 乐大人住的这处宅院,看似单一的独门四进院大宅,实则是里外相连。在后院一处僻静的院落里,赴过白伦宴请的王员外、白员外五人正在忧心重重的等着乐大人。在五人眼中看来,乐天于朝廷立有大功是不假,但从眼下的情势来看,乐大人有一种岌岌可危之势。 “诸位寻乐某何事?”一身居家常服的乐天出现在五位员外的面前。 做为与乐天关系最近的王员外,最先说道:“我等昨日被那新任知县老爷寻去赴宴,贤婿想来己经知晓了!” “除了你五人外,席间还有谁来参加?”乐天不想多说废话。 “除了我五人外,除了新来的白知县与梁县尉,还有余杭的胡员外!”旁边乐大人的干岳父白员外抢着回道。 “可有令乐某感兴趣的消息?”乐天意简言骸。 王员外一脸忧色:“从席间白知县的话语来听,县衙里在寻你的过错,王府尊也在府衙里寻你的过失,兵马都监那里曾吃过你亏的兵马副都监沈大人,还有杭州水军前任余指挥也在写奏疏要参骇你……甚至朝中的御使们也在参劾与你……” 闻言,乐天冷笑道:“好一个三管齐下,弄出这般大的声势,要的就是让朝廷来看杭州各方对乐某忍无可忍的态势,要的就是我乐天倒行逆施天怨人怨的情势,朝廷远在千里之外,又哪里分辨的清,所以在白伦的眼中看来,乐某这一身官服迟早要被剥了去?” 顿了顿,乐天又说道:“昨日那白伦将你五人唤去,莫不是想从你等五人口中挖出,乐某是如何逼迫你等掏出修建堤坝款项的? 那白伦是不是还说,乐某己经将府衙招惹的忍无可忍,甚至乐某节制杭、秀、越三州水军之后独揽大权,连市舶司也对乐某是一肚子怨言? 除此外,白伦还说乐某虽然有钱塘的民望,但民望在朝中大臣参劾的面前根本毫无用处,民望是用来锦上添花的,但绝不能雪中送炭。乐某一味依仗郓王殿下宠信,在朝中在地方逞强好胜,早晚是自取灭亡……” 王员外几人闻言哑然,从乐天口中说出这话,怎么与席间白伦所说的一模一样。转瞬间,五人明白过来,皇城司中人听命于乐天,乐天想要打听什么消息还不是手下擒来,说不定侍俸于席间那几个杂伇中,就有乐天的耳目。 除此外,五人又惊出一身冷汗,多亏自己这些人从未做出些对乐天什么不敬的事情,若是做了定然逃不过乐天的眼线。 不错,乐大人就是给五人一个下马威,这五人先是被自己用把柄拿捏,后用利益绑到了一条船上,但乐大人深深明白人心隔肚皮的道理,敲打下这五人也好,免的五人对自己生出什么异念。 这五人是自己想要实现汇通天下的班底,也是必不可少的左膀右臂,乐天自然不想见到自己最不想看到的事情,于是给五人一粒宽心丸,说道:“你等不必为乐某担心,这些人都不过是土鸡瓦狗而己,根本伤不得乐某分毫!” 听了乐大人的话,以王员外为首的五人颇为惊愕,虽说王员外等人曾见识过乐天的种种手段,但通过白伦的口中,对于这一次从杭州到朝廷呈现出一股扳倒乐天的洪流,也是心中对乐天不自信起来。 但眼前的这个女婿却依旧是一副自信满满,呈现出将一切尽在掌握之中的模样,心中还有几分怀疑,毕竟现下从朝廷到杭州的局面是呈一边倒之势,这个女婿便是有郓王殿下做靠山,但也不应该有如此的自信罢? 看的出王员外几人眼中依旧存有的怀疑目光,乐天哈哈一笑:“乐某让你们见识见识,什么叫做手段……” 说完,乐大人端茶送客。 绕了几个弯,王员外才从一条巷子出了乐天临时的宅院,一个个皆是皱眉不语。这五人虽然经商,但也免不了与官场中人打交道,对于官场中事情也体制也是清楚的,现下乐大人与楚霸王垓下四面楚歌的情形差不多了,实在想不到乐天会有什么手段,将眼前这个局面打破。 过了两日,黄堪检来见乐天,直接报道:“官人,那白伦将弹劾您的奏疏向汴梁送去了……” “这压倒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终于落下来了!”闻言乐天冷笑. 黄堪检的面容上带着笑意:“大人是不是该把消息放出去了……” 乐天摆了摆手,笑道:“不忙,若是放的早了那有什么意思,读书人讲个文似看山不喜平,若如井田方石,有何可观?惟壑谷幽深,峰峦起伏,乃令游者赏心悦目。或绝崖飞瀑,动魄惊心。山水既然,文章正尔。这做事情也是一个道理!” 黄堪检嘿嘿的笑了起来:“属下虽然不是读书人,虽不听不太懂官人文绉绉的话,但官人的意思属下还是懂的,这便是欲扬先抑!” “黄堪检,你不去读书真是可惜了!”乐大人投去一个很是赞赏的眼神,又说道:“黄堪检,你只需这样办……” 皇城司中这个衙门太过特殊,不似那些文官可以捞些好处,实在是太清水了,黄堪检虽然是有品阶的小官,但家中的日子也是过的紧巴巴的。但遇到乐天这位上司以后便不同了,有军功立不说,还能跟在乐大人的身后做些生意分分红,正可谓升官发财两不误。 黄堪检看到的乐大人不止是郓王殿下的红人,更是自己的福星,自己己经与乐大人同呼吸共命运了,自然要事事为乐大人尽心。 回去之后,黄堪检将一众手下寻来,按乐大人的吩咐交给他们一个十分光荣的任务,让这些下属们四下散发对乐大人不利的流言,而且将乐大人说的越倒霉越好。至于流言的内容,都是经过乐大人亲自杜拟的,口授给黄堪检,再由黄堪检说给手下一干人。 譬如:“胡员外花钱买通诸多官员,朝堂上诸多大臣得了蔡京的授意,联名弹劾乐大人……” “新任的白知县在四处搜寻网罗乐大人的罪名,据说弹劾的奏疏己经在送往汴梁的路上……” “乐大人卸任了,那些善政恐怕要政息人亡了……” “乐大人的病原本是要好了的,听到这些事,再次一病不起……” …… 钱塘县被各种流言的阴霾所笼罩。 乐大人是卸任了,但不可忽视的是乐天在钱塘任职以来做出的影响,很快这些流言将钱塘百姓们的情绪调动起来。在这个年代,百姓最盼望的是什么,就是本地来一位青天大老爷,现在乐大老爷不仅走了,还被朝廷的官员们扣了一脑袋屎盆子。 与后世不同,封建时代地方官治理地方有着很强的个人色彩,也就是说地方官的权力很大,本地百姓过的舒服不舒服直接取决于地方官的个人素质。因为钱塘百姓过的太舒服了,筑堤、铺路没花钱塘百姓一文钱,还让钱塘百姓儿童接受免费教育等等善政,真不是钱塘历任老爷们所能相比的。 更不要说乐大人敢于征收外来商贾重税、不横征暴敛,还减轻本地百姓负担,而且刑名公案赏罚分明、没有贪赃枉法搜刮地皮,更重视读书人舍得把钱花在教育。 来了青天,百姓们打心里头高兴,离任时百姓哭的昏天黑地的,也是真有的事;若是来个搜刮地皮的昏官,百姓的日子可相而知了;但最为可恨的是,乐大青天还没走,这新任的白知县便开始四处寻乐老爷的黑材料,向朝廷告乐老爷的黑状。 钱塘县的士心、民心,皆可为乐大人所用。 士可忍,孰不可忍! 被乐大人有意放出的流言迅速在钱塘县流散开来,钱塘的百姓怒了,乐大人是个好官,抹黑乐大人的人一定不是好人,更不是好官。钱塘百姓们的心思也很简单,暴力反抗县衙是违法的行为,但不妨百姓们用另类方式来表达自己的愤怒,每当走过县衙的时候,都会情不自禁的将一口浓痰吐将过去。 特别是每当夜深人静之际,常有人蹲在钱塘县衙门前大解。 …… 金殿之上,有通政官抱上来一摞奏本,口中正在念着钱塘新任知县白伦弹劾的奏疏。徽宗赵佶面上颜色隐隐间己经有些不善。 想要干掉乐天,就要有三人成虎之势,朝中的御使还有地方官员来参劾乐天,赵佶顾及乐天的功劳可以搁置再议,但白伦是钱塘新任知县,依官场上的规矩,做为继任官员当然要给前任些颜面,这白伦到任不到数日便上疏参劾乐天,说明了什么,说明了乐天己经将杭州弄的不成样子。 白伦搜集来的黑材料,就是压倒乐天身上的最后一根稻草。 就在通政官大念白伦的奏报之时,只见史勾当官一路小跑进了殿,叩拜道:“陛下,皇城司从杭州传来的急报!” 突然间被打断了奏报,所有人都将目光投向史勾当官,史勾当官能在这个时候进来瑾见官家,杭州那边一定是出了什么大事。 徽宗赵佶说道:“何事,道来!” “杭州提刑司官员在审理舟山逆贼过程中,从逆贼口中挖出一串名单……”史勾当官一边说话,一边从怀中拿出一张折子。 第367章:乐大人的绝杀牌 所有大臣都在望着史勾当官,这些时日围绕着一个小小的钱塘前任知县,在朝堂上耳朵就一直没怎么清静过,如今倒要看看杭州那块风水宝地又出了什么夭蛾子。 舟山平逆,皇城司做为朝廷驻扎在地方的代表力量,自然有权参与到其中的审问,而且皇城司传递消息的速度也比驿站快上许多,所以史勾当官能拿到杭州的奏报也在情理之中。 史勾当官拿出怀中的奏报双手呈上,同时口中说道:“近日两浙路提刑司清点从舟山逆匪巢穴中查抄出的账簿,发现曾横行于舟山海域的匪逆海大旺将劫掠过往商船货物低价售与两浙路商贾,涉案商贾名单己经写在奏疏上,还请陛下定夺!” 查出了涉案商贾,就意味着朝廷又有了进项,徽宗赵佶面上露出一抹笑意:“朕记得前次舟山外海剿匪时,也曾牵连出一批行销赃货的两浙路的商贾,此事交与两浙路置制司,让他陈建视情节定罪便是,还要劳烦朕么?” 史勾当官忙奏道:“陛下,这份涉案名单与近日朝堂上的纷争颇有些干系!” “喁?”徽宗赵佶不由眯起了眼睛,命侍驾在一旁的小黄门将名单接了过来,同时示意道:“你与朕将此事说个清楚!” 口中应了一声,史勾当官正色说道:“陛下,这从杭州传来的名单上,有数名商贾曾参与弹劾过杭州府前任同知杭州府事、署理钱塘县事乐天,所以干系重大,两浙路置制使陈大人看过后不敢擅专,特将此事上奏与陛下决断!” 听到史勾当官的奏报,殿中不少大臣表情立时变的古怪起来,特别是那几个曾经朝乐天猛烈开火,一副势必将乐天参下马的御使言官们忍不住面面相觑。位列宰辅之位的白时中闻言,面皮也不由自主的抽搐起来。 就在殿中群臣各自惊诧之际,史勾当官又奏道:“陛下,臣这里还有一封前任杭州同知府事、署理钱塘县事乐天的一封陈情奏疏,特此奏上!” 事至此处,徽宗赵佶也觉的事情越发的复杂起来,吩咐道:“念!” 清了清嗓子,史勾当官念道:“臣乐天面北叩拜天颜,臣本布衣,陛下不以臣之卑鄙,以天眷之恩赐进士衔,臣此生唯有以身报谢陛下之恩。自臣受命赴任钱塘以来,夙夜忧叹,恐有负君恩,以伤陛下之明,故县中事无巨细均事必躬亲,文治县事、武平匪逆,所幸臣不负重托,数月之内,治下钱塘百姓安居乐业,钱塘外海波澜无惊。 臣自今岁六月赴任钱塘至十一月卸任,其任历五月,屡受歹人行刺,每次几死而侥幸生还,盖因陛下天恩之浩荡,福泽如雨露盖及臣也,臣谨此再拜。 臣近听闻杭州知府事王汉之、钱塘知县事白伦、余杭商贾胡惟之诸人,不知何所谓而上疏攻讦臣下,朝中更有人对臣下大肆参骇,臣心甚是惶恐,忧郁几至夜不能寐,以至身病而愈重。 臣近来更听闻,余杭商贾胡惟之等与舟山匪逆素有往来,更与之有交易买卖之赃物而获利;更听闻此奸商素与杭州知府事王汉之往来密切,近又结交钱塘新任知县事白伦,臣以为王、白二人之上疏攻讦臣下,必与此人有关矣。 蜀汉丞相诸葛孔明曾言:亲贤臣,远小人,此先汉所以兴隆也;亲小人,远贤臣,此后汉所以倾颓也。臣以为亲贤臣,远小人,此为历代诸朝之所兴隆也;亲小人,远贤臣,此为历朝之所倾颓也。故不可不觉也! 今臣远离在外,临表涕零,不知所言。” 史勾当官念完乐天的陈情表,朝堂之上久久无人能语。所有人都知道乐天这封陈情表的份量,摆明了就是说与匪逆有勾连的奸商胡惟之等人和纵连横,拉拢联络杭州地方官员,欲置乐天于死地,这比当面刺杀乐天的罪名还要重。 御使干什么?御使就整天浇别人凉水,扯别人后腿,捣别人乱的。之前,这些御使官们无论怎样攻讦乐天都没有事,因为朝中有制,言官不以言获罪,哪怕是弹劾错了,朝廷也不会追责。但眼下却不同,因为此事己经沾上了匪逆二字,王汉之、白伦都己经沾染上了,谁敢再弹劾乐天,就等于与匪逆同流合污。 临到最后,乐天也将那些参劾自己的御使们,借用着出师表上的一段文字,也连带着骂了一通,间接的拍了徽宗赵佶一个马屁,这么长时间徽宗皇帝都没有因为弹劾治自己的罪,说明官家是个好官家,臣子却不是个好臣子。 妙啊!好一式釜底抽薪,不仅化解了自身的危机,还顺带将弹劾自己之人坑的不能翻身,陷入万劫不复。 立于御使班中的陈凌元在心中暗道,面容上露出一抹笑意。以陈御使对乐天的了解,这手笔才是乐天一贯的行事风格。 想到乐天屡立大功,颇有名臣之像,如今却屡遭匪类攻讦,令自己险些中了奸计,得了一个昏聩之名。徽宗赵佶面容肃穆,目光带着怒意扫过群臣,半响后才冷冷道:“查!着两浙路置制司、提刑司、皇城司三司联审,务必将此事彻查到底!” 这个时候还有人敢跳出来攻讦乐天,引火烧身么? 当然没有,所有人都恨不得与王汉之、白伦二人划清界线。但也没有人跳出来弹劾王汉之与白伦,因为二人一个是蔡京党羽,一个是尚书右丞的衙内,没有人想引火烧身。 就在这时,尚书右丞白时中扑通一声硊倒在地,口中唤道:“陛下,臣教子无方,请陛下责罚!” 徽宗赵佶口中只是一声轻叹,并未言语。 百官之首的蔡京也是面色难看无比,王汉之是自己举荐的,如今出了事,自己显然脱不了干系,年迈的身体颤颤巍巍,张了张嘴正欲开口说话,却听到身旁脚步声响起,曾经一个战壕的战友,如今却反目成仇的郑居中出列。 素与蔡京有隙的郑居中又岂能放过这个整治政敌的机会,出班奏道:“陛下,臣记得那王汉之曾于建中靖国年间,由蔡相公引为讲议司参详官,擢礼部侍郎,直到如今迁为杭州知府,如今却误交匪类,蔡相公岂不有识人不明之嫌?” “你……”听到老对手郑居中攻讦自己,蔡京身形一颤,想要说些什么却闭住了嘴。 所有人都知道郑居中说的没有错。 “臣附郑大人议!”一旁与蔡京有隙的王黼也来补刀,又说道:“今岁王寀、刘昺谋逆一案,蔡相公方得陛下宽恕,如今蔡相所荐的王汉之又涉嫌与逆反牵连……” “臣自知难咎其责,乞骸骨……” 到了这个时候,被人揪住小辫子的蔡京也别无他法,只得屈身硊地,双手托起头上官帽拜道。 “唉……”龙椅之上的徽宗赵佶口中只是一声长叹,道:“蔡卿起来罢,此案尚未查明,待查明清楚再说罢!” 闻言,做为同党的郑居中与王黼二人对视了一眼,面容上俱是失望之色,二人原以为借此可以扳倒蔡京,却没想到官家却是轻飘飘的一句待议便给搪塞过去了。 不止是郑居中、王黼二人,朝中百官皆在想蔡京圣眷之重,满朝无人可比。 散朝后,李纲与陈凌元居于班尾,自然走在最后。 待见与周围的朝臣拉开不小的距离之后,李纲才有些失望的开口低声道:“没想到蔡京圣眷如此之重,似这般荐人失当之罪,陛下也不追究!” 陈凌元闻言却是一笑,低声道:“伯纪兄,莫要忘了再过几日便是十一月十八,蔡相公府上五衙内蔡鞗与茂德帝姬的大婚之日,这个空当儿陛下又怎会追究蔡相公荐人失当的过错?若是追究了,将置茂德帝姬于蔡家何地?陛下当然要给蔡京几分面子了。” 李纲字伯纪,年纪又长于陈凌元,所以这一声兄长,李纲是当的起的。随即李纲一声轻叹:“时机不对啊……” ******************** 远在汴梁千里之外的钱塘,此刻的乐天正用手指毫无节奏的敲击着桌案,唇角间流露出淡淡的笑意。 那些被称为卑鄙无耻的小人,大抵都是为了达到一己私欲的目的,使用种种不为人耻的恶劣卑鄙手段,譬如说杭州府衙的王汉之,钱塘县衙的白伦。 小人之道为君子所不耻,这类人常为众人所唾弃,但不得不承认这也是达到目的最为有效的手段。历史上不乏有正人君子为了达到澄清寰宇福泽世人的目的,而不惜自辱其身而使用小人之道,譬如后世明朝正德年间,张永,杨一清,杨廷和,李东阳四人扳倒刘谨;嘉靖年间徐阶扳倒严嵩等等便属其例。 乐天从不认为自己是什么君子,所以使用小人之道不需要拷问自己的良心,更不需要眨眼,也没有什么愧疚与心理负担,因为这本身就是一场你死我活的博弈。 胡惟之胡员外有没有行销舟山海匪的赃货,乐天不知道,但乐天说他胡惟之有,他胡员外就一定有。 齐鸣,也就是被海匪头领海大旺封为“丞相”的齐先生,后来自杀在乐天面前的齐先生,做为匪窝里学问最高的读书人,素来是被海大旺委以掌管的海匪库房的重任,每笔钱财货物的进出都在其手中记的一清二楚。 舟山匪窝被乐天一窝端了之后,这账簿自然落在了乐天的手里,在上边模仿齐鸣的笔迹多添上几笔账,对于乐天来说不过是手到擒来。 欲扬先抑,做为当事人的乐天如同一个旁观者一般,静静的看着王汉之、白伦、胡惟之等人搅弄风云,甚至那些御使在得了蔡京的默许后,在朝堂之上煽风点火的上演着一幕又一幕攻讦自己的闹剧,直到临近最后对决的时刻,才不慌不忙的祭出这一张绝杀的王牌。 祭出这张王牌之后,乐天总感觉杭州这块地面上有些太过平静了,把手一招,将尺七、屠四唤了过来,在二人耳边低声吩咐了一阵。 得了乐天的吩咐,尺七、屠四二人露出一脸的笑意,出门而去。 第368章:送个黑锅给他背 事涉两浙路诸司官员,乐天做为绝杀牌的奏疏,是经过运做秘密送到汴梁的,在杭州城处于高度保密中,所以这条消息还没有流传出来。 尺七刚刚出去不到半个时辰,便慌慌张张的跑了回来,手里还拿着一副神灵画像,回来时面色惊恐的吩咐前边门房赶紧将大门关好,在关门前又让门房将那神灵画像贴在了大门外。 “这么早便请了财神?”看到门房在外面贴神像,内堂闲来无事做的乐天踱步出来,很是惊讶道:“尺七,临到过年还有一个半月的光景,你这是弄的什么把戏?” “官人,这位是小的请来的辟瘟神,现在整个杭州城里的人家都在请神敬神,说只要将这尊神像挂在自家门前,就不会染上瘟疫!”看到乐天到来,尺七忙开口解释,又有些不好意思的说道:“官人,您吩咐的事小的没有完成?” “这个你也信?”乐天笑道,又吃惊道:“发生了什么事?” “杭州城里最近爆发了瘟疫,酒楼瓦肆里都空空荡荡的,所以官人吩咐小的事情没有……”尺七很是羞愧的回道,又很是忠心的提醒道:“这些时日瘟疫横行,官人还是不要外出为妙。” 闻言,乐天却是挑起眉头,原本自己想让尺七、屠四二人传出些流言,让钱塘百姓给王汉之几人惹点乱子,没想到被突然流行的瘟疫给阻止了。 尺七又说道:“方才小的路过县衙的时候,看县衙前聚了不少和尚告官,却见县衙大门紧闭,那钱塘知县老爷白伦命门子传出来话来,近日瘟疫流行概不收授刑名诉讼!” “县衙逢三、六、九日发放告牌收授刑名诉讼是国朝惯例,这白伦为了躲避瘟疫,竟懦弱到如此地步!”乐天冷哼了一声,转而问道:“杭州近日流行的是什么瘟疫?” “据说是得了拉肚子的瘟疫,听说得了这种瘟疫的人,三十个里面就得死一个人,当真是吓人的很!”尺七回道,又说:“那聚在县衙前的和尚们是西湖边上广济禅院的和尚,抬着一个死了的老和尚,讼状上说广济禅院住持得了这种瘟疫,一方士用附子一枚及两者,干姜一两,泡水一碗同煎,那老和尚服过没有多久便呕血而死了,所以这广济禅院的和尚们前去钱塘县衙告那抓方子的方士!” 乐天嗤笑道:“真是笑话,得了病不去寻郎中去寻方士,难怪这老和尚死的那么快!” “官人……” 就在尺七的话音刚刚落下之际,屠四也跑了进来,手中也拿着一张与尺七拿来的一模一样的神像。 “喘口气再说罢!”乐天示意屠四歇歇。 喘了两口粗气,屠四还回道:“小的按官人吩咐出去办事,却听闻近日来本城有瘟疫爆发,百姓不敢聚集,更有家属抬着死者去县衙告官的,小的便碰上一例,据告官的苦主说,本城城东的李彦直中夜忽作吐泻,自取理中丸服之,后医者至,以为有积食,以巴豆下之,三五丸药亦不动,至明而死,所以苦主告了官……” “庸医!”不待屠四将话说完,乐天口中又怒骂了一声,“患者腹泻以巴豆服之,这庸医死不足惜!” 尺七在一旁回道:“坊间说这病来的凶猛,据说仅钱塘一县就死了十几个人了,这两家还是抬尸见官,所以县衙里才不敢接放案子。‘ “拉肚子能把人拉到死的瘟疫?”乐天捏着下巴,口中轻轻念道,随即陷入沉思中,若是得了急性肠炎最多也就是死伤一个几个,这么多人一起拉肚子绝不是什么巧合,一定应是某种传染性疾病,至于是哪一种,乐天也说不大清楚。 随即乐天吩咐道:“传话下去,家中人不许饮用生水,饭前便后要用皂豆洗手,无事不要外出,外出时不许饮用外面不明水源与水沟中的生水,再去买些生石灰来,遍撒家中角落!”顿了顿,乐天又说道:“屠四,你去寻黄堪检,便说是乐某的意思,让他查查这病是从哪里传来的。” 虽然心中不明白乐天吩咐的是什么意思,但尺七、屠四只知道自家官人吩咐的一定不会有错。屠四应了一声忙出去办事。 原本的计划被突然爆发的瘟疫打乱了,乐天不禁轻慽眉头,不过片刻后轻慽的眉头忽的舒服开来,这突然爆发的瘟疫对自己来说未必是件坏事,也许会坏事变好事。 “官人!”第二日,黄堪检登门拜访,叙过礼后接着说道:“官人命属下查的事情,属下己经查过了,这令人拉肚子而死的病,最初是从一艘从天竺经商归来的水手中流传开来的,属下也曾命人问询过那船上的水手,那水手说在天竺港口时就曾见过此病流行,依属下推想就是那些水手从天竺将此病带回杭州的。 据属下查知,得此瘟疫之人会发生严重呕吐、腹泻伴随四脚抽搐,只消几个时辰便会消瘦脱形昏厥,症状看上去与伤寒有些相似,但发烧的症状比较少见,偶有发烧者也是未成年的孩子。” “听这些症状,有些像是伤寒,但伤寒发热,此疫又不发热……”闻言,乐天小声说道,随即挑起了眉头,“莫非是霍乱不成?” “霍乱是什么病?”黄堪检不由的追问,随即摇了摇头道:“属下从未曾听说过这种病。” 依乐天两世为人的经历,自然知道霍乱这种流行病最早在印度,也就是中国古代所说的天竺国,黄堪检又说过这病在杭州最早是几个去过天竺水手最先发病的,所以乐天推断是霍乱无疑。 随即乐天寻了个借口,道:“乐某以前闲极无聊时,曾经看到过本书,书上就曾说过西方佛教之国天竺曾流行过这种名叫霍乱的疫病。” “官人博学!”黄堪检很是适时的拍了个马屁。 轻轻的摇了摇头,乐天低声说道:“本官有事要你去做……” 这日,在家养病的乐大人向两浙路上了一纸建言,言中称:杭州最近瘟疫爆发,为了避免疫情加重,要对病者实行隔离,严禁病者与外界人群有任何接触,便是病者病癒后也要半月的时间才能解除隔离;二,病者在染疫期间,要妥当处理病者便溺等排泄物,防止这些排汇物污染水源;三,建议全城尽有石灰水消毒,也防此疫情蔓延;四,建议趁其他州县尚未爆发瘟疫,封锁杭州通往其他州县道路,断绝人员往来,以阻止疫情扩散…… 也许是沉默了太久,做为两浙路的明星官员,乐大人所言立时引来杭州百姓的注意,城中医者对乐大人的建议也是持肯定态度。 什么叫居江湖之远忧其君,什么叫居庙堂之高忧其民?乐大人便是在家抱命,身上无官,也在忧虑着钱塘与杭州的百姓,不少百姓在坊间纷纷议论,立时间乐大人的声誉再次上升了一个台梯。 疫情扩散,钱塘县因为庸医误诊,死了六、七个人,因为白伦的不做为,苦主们告官无门,立时想起了乐大人在钱塘为官的时候,甚至有人开始建言,趁乐大人未动身回京,将乐大人留下来接着在钱塘当知县的想法。 自从这个想法提出后,钱塘县响应之人越来越多,但乐大人的任命是朝廷决定下达的,便是百姓捥留又岂会影响到朝廷的意愿? 就在这时,杭州城里突然间遍布了各种流言。 钱塘百姓想要将乐大人留下,只是一个美好的愿望,但心中又怎么不知道愿望是愿望,事实是事实,事实是无法改变的,但自从这个流言扩散开来之后,钱塘百姓开始感觉想要实现这个愿望似乎并不太遥远。 “听说舟山逆匪抢过往船只的那些货物,有些是经胡惟之胡员外手销赃的!” “没想到胡员外是和舟山匪逆是一伙的,怪不得这胡员外要处处与乐大老爷做对,原来中间有着这么个缘故!” “胡员外花钱买通了王府尊、白知县来弹劾乐大老爷,原来是要替逆贼海大旺报仇!” “原来这胡员外与海大旺早有私啊,数次宴请王府尊、白知县,这其间定有所图!” 更有甚者这样说,我钱塘百姓安居乐业,自这白知县上任之后便不太平,更是爆发了瘟疫,想来是上天对白伦任钱塘知县心存不满,故而降下灾祸。 听了这话的人表示出不屑,白知县只是一县之尊,这瘟疫蔓延整个杭州城,老天爷还给不了白知县这么大的面子,想来是老天爷不满王府尊、白知县、胡员外几个联手陷害乐大老爷,才降的这般警示。 乐大老爷卸了任,杭州便发生这般大的瘟疫,那便是说老天爷也是看不过眼了。 …… 一时间各种版本的传言充斥在杭州城里,舆情再次汹汹起来,隐隐间王汉之、白伦还有胡员外成为全民公敌之势。 杭州距离汴梁太远,便是使用急脚递,一来一往最少也要七天的时间,。账簿的事情关系重大,朝廷的命令一时传达不到杭州,所以这些流言都是乐天着黄堪检手下人扩散出去的。 这个年代科学尚不发达,用当时的科学根本无法解释出天地间的各种自然现像,如雷电、地震、云|雨等等;在宋朝,三公九卿虽然有着极高的名誉,却没相应的实权,所以只要哪里发生了不能解释的自然灾害,不能让皇上出面说自己失德罢,这三公九卿便要出来替皇上顶罪,也有替皇上捥回面子的意思,主动交上辞程。 说的明白一些,在宋朝所谓的三公九卿就是典型替皇上背黑锅的货。 所以杭州这个地方出了瘟疫,在百姓的眼中看来一定是得罪了天上的神灵,自然也要找出个背黑锅的,这王府尊、白知县、胡员外倒是挺有这个潜质。 送个黑锅给他背,也是众望所归啊! 第369章:从前的谋划 流言始终是流言,最多不过是满足一下人们猎奇心理,过下嘴瘾罢了,君不见,从古至今有几人在流言蜚语下不是活的好好的,又有几人是被骂死的? 整座杭州城充斥着被乐天放出的风言风语,寻常百姓倒也罢了,做为当事人的王府尊与白知县虽然不知这些流言的真假,心中对胡员外开始怀疑起来,而胡员外却是有口难辩,如果出面辟谣,会给人一种此地无银三百两的感觉,若是不辟,这风言风语却是愈演愈烈。 王府尊、白知县二人越发的感觉到不妙,心情开始直线下沉。其中的缘由二人心中清楚的很。 朝廷的谕示还没有传达下来,闭门不出的乐天也不急于行事。对于乐天来说,胡员外只不过是砧板上的鱼内,自己随时可以下刀,但站在王汉之、白伦二人身后的是权倾朝野的蔡京与副相白时中,这才是让人忌惮的。 “汴梁那边的好戏,想来己经上演过了罢!”家中的乐天目光朝北,口中喃喃道。 “官人!”就在这日下午,黄堪检与童揽二人登门,两个人脸上还挂着一抹男人所特有的猥|琐笑意,黄堪检最先开口禀报道:“据兄弟们从汴梁城传来的消息,就在四日前,那十一月十八就要娶了公主做附马爷的蔡鞗,在勾栏里喝花酒,一不小心得了马上风,好在施救得当拾回一条性命,只是下半辈子估计和废人差不多了……” “竟有此事?”乐天眼中带着一抹笑意,却故做惊讶道。 “听汴梁城那边传来的消息说,那日蔡鞗喝的大醉纵欢,又时值冬日,快活过后又是喜干净的人,沐浴时受了风寒,便得了此病!”童揽笑道,说完嘴里又咕唧道:“说来这蔡鞗也够悲催的,听说那蔡鞗己近三旬,被官家选做帝婿后不敢轻涉勾栏之地,没想到偷了回腥,却险些搭上了一条小命。” “你认为那蔡鞗是洗澡得风的?”黄堪检朝着童揽挤出一抹鄙视的眼神,又坏笑道:“童老弟,你还是太年轻了啊……” 童揽很是认真的说道:“我曾听医者说患此病者,常是嗜酒之人,醉以入房,汗出当风或沐浴冷水而罹病者……” “你啊……”黄堪检笑了起来,将童揽笑的莫名其妙。直到敛住笑声后,黄堪检才说道:“民间女子出阁之日,父母常赠其银簪,可谓深有用意,洞房花烛日,防风之备哉!得风之时,无事一方切不可惊慌失措,忽然中断停战了事,非也,殆矣!否则有性命之危。无事一方,应紧抱中风一方,保持原有姿势,以银簪,细针刺其长强与人中二穴,或以指甲重按前述二穴。危急患者,加之嘴对嘴人工呼吸术,或可得救。切不可含羞戴丑,必要高声大呼:‘来人哪,快家人哪!出人命了,救命啊……’……” 原来,银籫还有这个用途啊,童揽不由自主想起了结婚那日,自家内子将装饰全部卸了之后,发髻上始终插着银籫的原因了…… 一番话说的童揽大窘,面色通红的说道:“小弟在成婚前从未去过那种地方……” 当看到乐天投来目光中的笑意时,童揽口中又忙补充道:“便是在成婚后也没去过……” 做为童揽的老上级,黄堪检戏笑道:“若不是官人与你做媒娶了王员外的千金,你那一个月不到五贯钱的薪俸,寻常开销都快成了问题,还有余钱去勾栏耍乐!” 当了官,手里又有了钱,男人总是要变坏的。对于戏言,乐天一笑了之,口中问道:“官家知道这个消息么?” 黄堪检忙回道:“那蔡衙内是当着无数喝花酒的僄客面前被抬出青|楼的,此事在汴梁城闹的满城风雨,蔡京就是想遮这家丑也是不可能之事,官家闻言更是大怒,茂德帝姬听说了这个消息哭哭啼啼死活不肯嫁与那蔡鞗,与蔡京素来不睦的郑居中、王黼更是连连参劾……” 说到这里,黄堪检极有深意的看了眼乐天,有几分小心翼翼的说道:“那令蔡鞗得了马上风的女伎,官人也识的,是本城的名伎醉海棠。” 闻言,乐天轻哦了一声,追问道:“发生了此事,蔡家将那醉海棠如何了?” 黄堪检回道:“蔡家虽然权倾朝野,自家衙内做出的丑事,怎能推到一无辜女伎身上,况且现下郑居中、王黼两位大人还有朝中的御使言官们参劾不止,蔡相己经自顾不暇了,哪里顾的上一个女伎!” “是到了趁热打铁的时候了!”乐天只是点了点头,吩咐道:“你这就去带人去余杭将胡惟之拿到提刑司,同时拘下名下店铺的一干管家、管事,就是刨地三尺也要将胡家所有账簿追缴出来,如若有人胆敢顽抗,格杀勿论。” 得了乐天的吩咐,黄堪检与童揽二人应了声是,领命而去。 皇城司只有缉查之缉并无审案之权,自从海大旺谋逆之后,两浙路是皇城司协同两浙路提刑司理案,所以无形中给了皇城司查案与陪案的权力。 望着黄堪检与童揽离去的背景,乐天的唇角间流露出一抹笑意,口中喃喃道:“醉海棠真没有让乐某失望呐……” 蔡京权倾朝野,若是其子蔡鞗成了附马,其更得徽宗赵佶宠信,势必更为坐大。乐天心中清楚,自己身后的靠山虽然是郓王赵楷,但与蔡京结下的冤仇可谓是不死不休。 本朝是与蔡京有过过节的大臣如宰辅张商英、赵挺之,还有石公弼、陈瓘、张克公、侯蒙等人哪个不受其迫害,自己只是一个小小的七品官在朝中又有多少依靠,以乐天对梁师成、王黼的认只,在关键时刻这二人绝对是靠不住的,至于郓王赵楷虽然掌管着皇城司,但朝廷有亲王不得结交臣子的规矩,若是自己出了事,恐怕郓王赵楷也帮不了自己多少。 反观蔡京在朝中党羽众多,就说自己现下能逃出王汉之等人的弹劾,只要回到朝中任职,还不知要受蔡京多少的迫害,便是蔡京不出手整治自己,蔡京手下那些党羽也会变着法的来折腾自己。为了自保,索性不如玩的大些,给蔡京来个釜底抽薪。 这蔡鞗得了马上风,就是醉海棠得了乐天的授意,去东京汴梁设下的局。 当初,乐天与醉海棠有过约定,乐天替醉海棠报了家仇,醉海棠便会替乐天完成此事。想那蔡鞗一年近三旬被选做帝婿的老男人,为了帝婿名份、为了稳固皇上对家族的恩宠,对于生理需求上,要忍受什么到什么程度,反观醉海棠也是有倾国倾城之姿的,特别是微醺之下,对于蔡鞗这种饥|渴男,是有着绝杀般的诱|惑力的。 杭州城里的风言风语还在流传着。众目睽睽之下,一队人马杀气腾腾的闯入了与钱塘县相邻的余杭地面,冲开胡家的大门,将胡家的一干男女老幼尽数捉拿归案。 在杭州城一众百姓的目光中,胡员外一家被五花大绑浩浩荡荡的押进了两浙路提刑司。 “看来,传言是真的,这胡员外定是犯了通匪销赃的大罪,不然绝不会一家老少被拿入提刑司!”看到这一幕后,有不少杭州百姓私下议论道。 对于这个论调,杭州还真没有什么人会出言反对,毕竟两月之前缉拿海匪孟二柱时,就牵连出一批涉案销赃的商贾,在两浙路引发一场轩然大波。这匪逆海大旺盘踞舟山十数载,谁知道胡员外与他是不是真的有牵连,况且海大旺还不是一般的海匪,是犯有谋逆大罪的。 对于两浙路提刑司对自己私通匪逆海大旺、行销赃货的指控,胡惟之胡员外是一概否认的,然而那本从海匪巢穴里翻出的账簿却容不得胡员外辩解,虽然说那本账簿是假的。 不管胡员外如何否认,这罪名是板上钉钉了,况且之前孟二柱己经牵连那么多两浙路的商贾,若说海大旺不牵连些商贾出来,怕是两浙路的百姓也不肯相信。 在胡员外的宅中,又抄出送与王汉之、白伦的礼单账目,若是放在平常商贾送地方官们点孝敬这本是平常之事,然而在这个时候就意义非常了。 胡员外被拿入到提刑司大狱的消息传来,两浙路一众官员们最先吃了一惊,心底开始害怕起来。不止是胡员外为了报私仇,王汉之、白伦二人更有意扳倒乐天,依二人在朝中的靠山,有不少官员为了攀上二人的关系为自己搏个前程,选择落井下石对乐天发起弹劾,没想到风云突变,胡员外成了与逆匪有关连的人物,做为与胡员外交往甚密的王知府、白县令多少要受些牵连。 得到胡员外被拿下大狱,又与匪逆海大旺有牵连的消息,杭州知府王汉之、钱塘知县白伦此刻急的如同热锅上的蚂蚁一般。胡员外联名杭州的一干商贾联名参劾乐天,在意义上己经发生了质的改变,往深了说就是为逆匪海大旺报仇,而他王汉之、白伦成了帮凶。 “老大人,到了这个时候,我们该怎么办?”毕竟初入官场,年纪尚轻遇事沉不住气,白伦忙跑到杭州府衙来向王汉之请求对策。 熙宁六年,王汉之登进士甲科,为官四十五载的王汉之此时也没了对策,沉吟了半响之后,才缓缓开口道:“如今之计,你我只能自去官职上表请罪了!” “什么?”白伦不由惊讶出口,自己今岁登了进士科,在自家老子的运作下刚刚做了一县父母,却将仕途毁于一旦,心中又哪里舍得,忙开口道:“老大人,可否还有挽救之法?” “没有了!”王汉之摇了摇头,长长的叹了口气道:“事涉匪逆,牵连甚大,老夫这次请辞怕是再无起复的希望了,而白知县不同,你尚且年轻,令尊在朝中贵为宰畏,只需在家中蛰伏数年,便可以起复了……以退为进不失为一种办法。” 闻言,白伦也是一声叹息,颜面上尽是沮丧。 说到这里,王汉之眼中冒出一抹恨意,恨然道:“想来乐小儿那贼子早就知晓胡员外牵涉匪逆一事,故意引我等入毂……” 第370章:朝堂上的变动 不管胡员外有没有通匪,做为与胡员外关系密切的王汉之此刻都相信了,两浙路的官员与百姓们又岂能有不信之理。 “官人,好消息!”屠四一路小跑的来到乐天面前,满脸都是笑意的禀报道:“听府衙与县衙里的差伇们说,昨日那王知府与白知县二人各写了一封请罪疏,将官袍、印信全部放在大堂桌案上,连夜回老家了……” 闻言,乐天眉眼中露出一抹笑意,一声轻吟叹后,装模作样的说道:“我辈为官者当奉公守法,要深以此二人为戒!” 屠四接着又说道:“官人,小的还听说了,昨日那白知县去府衙问计于王知府,出来时被百姓围着官轿唾骂,言称是他二人陷害忠良官人您,才惹的天降瘟疫,据说每日到了夜里有不少人扔臭鸡蛋、扔些屎尿到府衙与县衙里……” “官人,黄堪检求见!”这时尺七来报。 乐天点头道:“请进来罢!” 黄堪检到来,尺七、屠四识趣的退下。 “官人,那王知府与白知县二人回老家了!”黄堪检先禀报道。 点了点头,乐天问道:“那胡员外如何了?” “开始时这老家伙嘴倒是很硬气,不过兄弟们也不是吃素的,让他见识几套刑具之后,也就老实了!”黄堪检得意洋洋。 “这么说是屈打成招?”乐天挑了挑眉头。 “属下是朝廷命官,深受皇恩沐浴,又怎能做那等不义之事。”黄堪检连连摆手,忙说解释道:“似胡员外这等累世行商的大贾,又有多少是干净的,查将下来都是一屁股的屎。属下先拿了他家的管家、管事,还有一众掌柜们讯问,自然就审出了许多见不得光的事情,甚至行销匪赃这样的事情也不是没做过,只要是做了,移花接木也要安到他胡员外的头上。” “事情办的很不错!”乐天点了点头。 得了乐天夸奖的黄堪检有些支支捂捂的说道:“不过还有条不大好的消息!” “何事?”乐天问道。 黄堪检回道:“官人也知道这些时日杭州闹瘟疫,关在提刑司大牢里的海大旺等一干逆匪也闹了病,又无医少药,其中的几个拉了半日的肚子竟然虚脱而死……” “乐某只负责讨逆,人羁押在提刑司,便与乐某无关了。”乐天很是无谓的说道。 黄堪检很是为乐天着想,“官人,当初官家是命官人将人押解赴京的,只是官人一直染恙在身……” “如此说来,乐某还要写个请罪疏了?”乐天也觉的有些不妥,只好说道。 “请官人斟酌。”黄堪检回道,又说道:“被官家宠信的方士们为官家建言改元,说是黄帝获得宝鼎神策那一年乙酉朔旦冬至,是得天的征象;今年又是乙酉朔旦冬至,实在是大吉大利。而且太宗在位二十年时大赦天下,如今皇上已在位十九年,明年就满二十载,正需要改元庆贺。于是下诏于本月冬至朔旦改元‘重和’,其意为‘和之又和’。” 说到这里,黄堪检又说道:“属下建议,眼下距离明年只有四十五天了,况且秋后问斩是我朝惯例,到时官家登基二十年大赦天下,这逆匪海大旺若是送不到京里,龙颜是要大怒的……” 乐天也意味道事情的严重性,点头道:“乐某知道了,回头便斟酌此事!” 重和?乐天突然想起这个年号,似乎徽宗赵佶只用了几个月就不用了,心里要想想是因为怎么一回事? …… 现在的蔡京很是恼火,自家马上就要和皇室结成姻亲了,没想到自己这个不争气的儿子居然跑去寻花问柳,寻花问柳也便罢了,居然风|流快活的得了马上风,在那妇人的身上,先是射金,后是射血,几至于昏厥虚脱,如今救的活了,怕是下半辈子也要在床上度过了。 这事闹的满城风雨,官家得知此事后龙颜大怒,朝中与自己不睦的政敌大肆攻讦自己,便是自己的一众党羽此时也选择了沉默,茂德帝姬更是哭哭啼啼的说不要嫁与蔡家。 总之,这次蔡京受到了似乎比丧子之痛更为沉重的打击。 事情闹到了这般地步,与皇家的姻亲定然是结不成了,而且因为此事自家形像更是受损。蔡京心中在想,自己是不是该致仕了。但一想起“致仕”二字,蔡京不由的打了个冷颤,一股寒意从后背升起,自己为相十数年,树下政敌无数,待自己致仕后,恐怕自己的党羽立时会做鸟兽散另攀高枝,那些政敌也会寻自己的过错大肆攻讦自己…… 想到这些,蔡京不由的一阵后怕。但又想到朝堂上官家投向自己那愤怒的眼神,又不免胆颤心惊。 突然间,蔡京心中生出一股豪迈之气,自己三起三落,何不能四度出山,以退为进也不尝是一种方法。 这日上朝,蔡京出班奏道:“臣蔡京年事己高,渐觉老眼昏花不堪使用,请陛下恩准臣乞骸骨……” 蔡京虽然是结党营私,但在大宋朝堂上却也算是一名能臣,徽宗赵佶虽然心中有几分不舍,但一想到前些时日蔡鞗闹出的丑事,默然的点了点头,口中吐出一个“准”字。 这一声“准”字,落在蔡京耳中,不谛于惊雷入耳一般,蔡京心中原以为,官家多少要褒奖挽留自己一番,没想到这么快便准了,立时间面色灰白无比。 得到徽宗赵佶的恩准,蔡京叩拜了一番,步伐变的沉重起来,一步步向殿外走去,整个人仿佛在瞬间衰老了十几岁一般。 看着那一步步向外迈去的背影,朝堂之上有沮丧有惊喜,郑居中、王黼等人无疑是最为欢喜的,沮丧的自然是蔡京手下的一干党羽。 这时,有通政官出班抱着手中的奏疏奏道:“陛下,最近两浙路又有奏疏递来,是关于杭州知府王汉之与钱塘知县白伦的。” “念!”徽宗赵佶吩咐道。 通政官展开手中奏疏念道:“查余杭商贾胡惟之行销舟山逆匪赃货属实,杭州知府王汉之、钱塘知县白伦更是收取过胡惟之敬献,二人并上谢罪疏,自去其职……另,两浙路置制司奏上,杭州最近闹起瘟疫,亡者有百十人之多……” 事情不大不小,走了一个知府一个知县,又闹了场瘟疫而己,满朝文武自是不必太过在意。 “走了也好,再派去二人叙职便是!”徽宗赵佶此时厌恶蔡京,那王汉之更是蔡京推荐的,自便更是不喜,想起杭州官员的空缺,问道:“诸位以为哪位前去杭州任职最为合适?” 若是以往,杭州少了一个正四品的实缺,那些在朝中仕图无望的官员定会抢破头的去争,地方官比在朝中为官有油水的多,这是在京官员的共识,只不过眼下杭州闹起了瘟疫,有哪个嫌自己命长了前去那里任职,再者说此时纵是推荐谁去任职,恐怕被推荐之人心中也会记恨,似瘟疫之地躲避还来不及呢,又有谁想去,这与害人又有何区别。 一时间满朝静寂无声。 看到无人敢应,徽宗皇帝不禁冷冷的哼了一声。 这时,通政官又禀道:“陛下,前任杭州府同知府事、署理钱塘县事乐天上疏!” “念!”徽宗赵佶命道。 通政官念道:“杭州近日闹起瘟疫,据臣查实,此病是出海到天竺行商的商船带来,所以臣奏请应在设有市舶司之地设防疫司,专门用于隔离观查检疫靠岸水手身上有无携带瘟疫,若有此机构,杭州之地也不会有些灾疫……” “此法甚好。”徽宗赵佶点了点头。 待徽宗话音落下后,那通政官接着念道:“乐天又进言:臣闻陛下改元,心甚喜之,但据臣查,重和年号在辽国以前己曾用过,辽国辽兴宗耶律宗真曾用年号‘重熙’,后北国天祚帝继位,为避辽天祚帝‘禧’字将‘重熙’改为‘重和’,所以臣认为此年号不宜为陛下使用……” 听到乐天的进言,徽宗赵佶立时感觉像是吃了苍蝇一秀恶心,自己辛辛苦苦想了许久才想出的年号,竟然与北朝撞了车,在朝臣面前略显的尴尬,一时间面色难看无比。 为了掩饰自己的尴尬,徽宗赵佶故意问道:“朕记得曾命那乐天回京叙用,如今他在哪里?” 通政官忙回道:“回陛下的话,那乐天因病一直留在钱塘县!” “你们不是没有人肯去杭州任职么?”徽宗赵佶冷冷的扫视了一眼殿中众臣,命道:“传朕的旨意,乐天于舟山平逆有功,特进正六品朝奉郎、集英殿修撰,差充杭州府事,署理钱塘县事,让他留在杭州替朕收拾好王汉之留下的残局。” 官升一级,正七品升到正六品,而且行的还是杭州知府的实差。但差充与实职还是有区别的,差充只是暂代之意,随时可以离任走人,而知府如果不出意外的话,是三年一任的,只不过乐天的品阶太低,远达不到知府品阶,署理杭州府事所以只能用差充二字冠在前面。 莫说是今岁戊戌科进士,便是大宋立国至今,用大半年的时间一跃升到正六品,也只有乐天一人,这样的升廷速度怕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了。 此刻,满朝文武没有一个出班反对的,杭州那里正闹着瘟疫,谁敢出言反对皇上的意思,反对也可以,你不同意你上啊。知府虽然是个肥差,只是与肥差相比,小命更为重要。所以没有人敢去冒那个险。 立于御使班中,乐天的老上级陈凌元唇角间不由露出一抹苦笑,那个衙中小吏,也算是被自己提携的学生,如今在官职上己经超过了自己。 殿中的大臣中,有一个面容上露出一抹不悦之色,此人姓范名致虚,官作尚书左丞,这范致虚昨日刚查到重和年号是辽朝用过的,正想进言,不料被乐天抢了先。 第371章:杭州官商民眼中的乐大人 胡惟之胡员外被下入大狱,并且烙上了通逆的大罪,知州王汉之、知县白伦弃职而走,立时在两浙路官场上造成巨大的震动。 为者官惶惶,是因为其附于王汉之、白伦二人对乐天大肆参劾;为商者惶惶,是因为其附于胡员外联名上告乐天。 突然间事败,一个胡员外竟然牵扯到两浙路诸司诸衙诸多官员、商贾,是两浙路官场中人所意料不到的。 “高啊!”静坐于帅司花厅的陈建以手抚须轻赞,啜了口茶水后似自言自语一般:“尚未行冠礼,心机之深始我等未及也!” 坐于陈建对面的,是来访的两浙路廉访使赵约,此时赵约眼中有几分焦灼之色:“陈大人,前些时日我两浙路有不少官员、商贾尽数联名参劾那乐天,如今事情突然被逆转过来,你我二人做为两浙路主官与风宪官此时若不做为,难免不受朝中御使弹劾!” 廉访使全称廉访使者,主管一路监察官员风宪事务,出了这么大的事,赵约不可能不着急,陈建做为两浙路职位最高的官员,若是不做声难免有失职之嫌。 “是他们有意攀附蔡相,寻条粗腿抱抱,也是咎由自取。”陈建苦笑,又说道:“还能如何,去提刑司查看从舟山搜剿来的账簿,再查看那胡惟之送礼礼单上的名字,寻出几个替罪羊,酌情处置便是!” “事到如今,也只能如此了!”赵约叹道,口中又骂了一句:“这乐小儿,事先手里捏着一本账簿闷声不语,如今却给我等弄出这么大的一个麻烦!” 陈建笑道:“这也正是那乐小儿的聪明之处,若不然现在陷入万劫不复的怕就是这乐小儿了!” 点了点头,赵约脸上也不免现出一抹朝讽之色:“想他王汉之为官四十五载,竟然栽在一个毛孩子的手里,真成了我大宋官场中的笑话!” “只能说他王汉之气器小与鼠目寸光,非要和一毛孩子过不去,想他王汉之也六十有五了,纵是紧抱朝中那位相公的大腿,再往上爬一爬最多不过弄个二品特进致仕,如今却是灰头土脸而去,又是何苦来哉!”陈建目光中也尽是不屑,压低了声音说道:“你我以前都在京为官,那六衙内蔡鋆的品行与来杭州的作为俱都看的清楚,他王汉之又岂有不明之理?” 赵约点了点头,无奈道:“再过几日便是十一月十八,蔡相府上五衙内迎娶茂德帝姬的大喜之日,从此后蔡相公恩宠更进一步,那王汉之想抱蔡相大腿也是理所当然的!” “老爷……”这时,陈建府上心腹下人风风火火来报,见廉访使赵约在座却支支捂捂起来。 “慌慌张张成何体统!”看到府中下人模样,陈建斥道,又吩咐道:“何事,说罢!” 那心腹下人依旧有些不肯多言的意思。 知道家中下人定是有事相报,但陈建知道这个心腹下人也是懂的察颜观色之人,知道什么话能说什么不能说,但为了表示与赵约的亲近,吩咐道:“赵大人不是外人,说罢!” “据从汴梁城传来的消息,茂德帝姬与蔡相公衙内的婚事解除了……”那下人如实禀道。 听着二位大眼眼睛一睁,各自莫名其妙的对视了一眼,惊讶的齐齐说道:“细细说来……” …… 送走廉访使赵约,陈建迈步走向后衙,手捋长须自言自语道:“这件事怕是与那乐小儿脱不清干系,谁不知道那醉海棠在杭州时与他亲密,老夫倒是越发的看不透这后生了……” “老爷夸奖他人的时候可不多,这是在夸赞哪个后生呢?”刚刚迈进陈建后衙正堂,妻子韩氏恰听到自家老爷在那里自言自语,迎上前笑道。 陈建苦笑道:“还能有谁,那个前几日还被诸多官员商贾参劾的乐天,没想到几日的时间竟然发生了这般大的逆转!” 两浙置制使陈建是正经的甲榜进士,其妻韩氏亦是出自名门安阳大族韩家,其父是徽宗朝己故去的宰相、魏郡王韩琦长子韩忠彦,那魏郡王韩琦自是更不必多说,有名的北宋三朝宰相,韩氏一族在有宋一朝地位显赫非常,陈建虽说颇懂为官之道,但在升迁上与韩氏一族的关系有着绝大的助力。 “那乐天的声名妾身也是听说过的,在我大宋有才子之誉,且尚未婚配,妾身想咱家小女儿环儿己到了待聘的年纪,若那老爷对那乐天中意的很,不妨许了这门亲事!”韩氏说道,说话音又想起什么,接着说道:“听说官家还许了那乐天一个六品的诰命,咱家环儿嫁了过去当是显贵的很哩,听说那……” “不可!”在韩氏还要接着往下说的时候,心中正在思虑的陈建忙打断自家夫人的想法,道:“那乐小儿虽然有些才学,也配的上才子之名,但你常们居于府衙后宅之内,却不知道那乐小儿在青|楼勾栏的浪|荡名声,尚未娶亲便纳了六房妾氏,上个月刚刚被人放在朝中弹劾……” “啊……”韩氏轻啊了一声,转而愤愤道:“这乐小儿看来不是什么好东西……” 见到自家夫人这般变化,陈建心中叹道:女人啊,变脸比翻书还快。 陈建接着说道:“不止如此,听说那乐小儿的妾氏个个都貌美如花,咱家环儿虽说颇有几分姿色,但放在其中……”说到这里,陈建眼中闪出羡慕之色, “这乐小儿当真不是东西!”韩氏在骂乐天的同时瞥了陈建一眼,常言道:知夫莫若妻,陈建那一闪而过的目光,立时被韩氏捕捉在眼中,冷笑道:“你怕是非常羡慕那乐小儿妻妾成群罢……若不是妾身给你连生了几个儿子女儿,怕是老爷你早就存了纳妾的心罢?” 对于强势的韩氏,陈建很是底气不足:“老夫品行一向是看在夫人眼里的……” “别以为妾身不知道,你常借着应付公事的名义去吃花酒……” “应酬公事,这也是本官的无奈之举……” “看,说露馅了罢……” ******************************* “王兄,你寻了个好女婿啊……” “王兄,这是在下孝敬乐大人的些许敬意,还请王兄代为转交……” “王兄,前些时日在下受了那逆贼胡惟之的蛊惑,对乐大人多有不敬之处,还请王兄看在你我多年的交情上,替在下在乐大人在前美言几句!” …… 连日来,王佐王员外府上来人络绎不绝,都是此前与胡员外写联名书参劾乐天的余杭、仁和两县商贾。 胡惟之真的通匪还是假的通假,王员外、白员外等人着实说不清楚也参不透,但却知道胡惟之落的这般下场,与乐天有着密不可分的干系,心中不由庆幸自己跟对了人。除此外,几人又何尝不知道乐天有杀鸡骇猴之意,乐大人不会容忍有人与自己做对,更不会容忍有人背叛自己。 通过胡惟之这件事,杭州城的商贾们终于彻底的明白一个道理,民告官,难,难于上青天;而官整民,易,易于反掌,才是历史的现实。 一个官,哪怕是一个离任的官,也不是轻易可以得罪的。 透过这件事,很多商贾更是看出了乐大人手段,心中绝不会再有任何想法,更清楚那份收在两浙路提刑司的逆匪账簿,谁知道乐大人会不会在上面添上几个人名。 很快,杭州地界的商贾们在得出前一个结论后,又看到一个问题,杭州知府、钱塘知县自弹弃职而去,留下两个空缺,朝廷一时半会不会派员前来任职,乐大人还未离开杭州,这两个印把子怕是要落在乐大人的手里。 总之,想到这里,那些曾参与联名参劾乐大人的商贾不由的捏了把汗。 民间百姓也是在观望着这件事。前些时日,杭州官场、商贾一致参劾乐大人的事情闹的沸沸洋洋,就在乐大人摇摇欲坠之际,突然间情势却是逆转了过来,足以让人称奇。 乐天主政的是钱塘,由于征税一事,仁和、余杭两县百姓对乐大人的感情是比较复杂的,钱塘百姓轻傜伇的日子还是让两县百姓很是羡慕,但却建立在征收自己税赋的基础之上,但又羡慕钱塘有个好知县。 听以乐大人无事,钱塘百姓尽数拍手欢庆。 什么苍天有眼,什么清者自清、浊者自浊,什么天网恢恢、疏而不漏等等在百姓的口中欢呼出来,总之在钱塘百姓的眼中看来,乐大人无事就是朝廷清明,乐大人有事便是朝廷昏庸…… *********************** “历史真的被我改写了么?”手中捏着从汴梁送来的飞鸽传说,乐天口中喃喃道。 依照历史原本的轨迹,十一月十八蔡鞗迎娶茂德帝姬过门,两年后蔡京才会致仕,如今蔡家与皇室的联姻破灭,蔡京致仕,显然己经偏离了原本的历史进程。 对于这个时候的大宋来说,蔡京致仕谈不上是什么好事,也不是什么坏事,因为这个时候的大宋在徽宗的治理下己经千疮百孔,而且朝中奸臣妖孽也是特别的多,走了他蔡京,后面还有王京、李京、白京…… 自明年后北地的京东东、西两路、河北东、西两路暴|乱、起义频发,后岁更是有方腊起义来动摇大宋的统治基础,八年后更有金兵大肆南侵,大宋的国祚还是与历史一样,时日无多了。 对于朝廷给自己差充杭州府事、署理钱塘县事的任命,乐天心中却是持着一种无谓的态度,这个时候将这个任务扔给自己,虽说官升一品,朝廷的意思是让自己收拾烂摊子,如今自己在钱塘的名声己经达到了顶点,再博取官名也没什么意思,况且杭州府衙事务众多,自己一个不慎便会将自己辛辛苦苦博来的清誉毁于一旦。 突然间,乐天有一种孤单与无助感,日后的大宋几乎遍地狼烟,自己想要寻个清静之地也不大容易了。 第372章:有人看的透自己 前朝八大家之一的柳宗元曾发明个词唤做“汗牛充栋”。指用牛运书,牛要累得出汗;用屋子放书,要放满整个屋子。形容藏书很多。 乐大人宅院里几个屋里的礼品也可以用汗牛充栋四字来形容,这些都是那些曾经联名上书,试图扳倒乐天的仁和、余杭两县的商贾们怕乐大人给自己小鞋穿,请王员外转送来的礼品。 眼下的乐天身家之丰,哪里缺的这些礼品。若是这些礼品退去,显然会令那些商贾们心生误解;若是不退,还真怕影响到自己的官誉。乐天左右为难之际,心中又一想反正这些礼品都是王员外收的,便是事发到时只管推在王员外身上便可,料想自己的那岳父王员外还会特别高兴的替自己背这个黑锅。 面对礼品,不止是乐天,便是乐家的六个妾氏也是惊的合不拢嘴,乐家的妾氏们不知自家夫君谋划着汇通天下与东瀛采银之事,心中不免担心。 秦姨娘颇为自家官人担心,却又不好言明相劝,只是提醒道:“官人,您好久没写过词话了!” “是啊,本官好久没动过笔了!”乐天也是点头道,口中嘀咕着:“汴梁那边说东京的百姓早就看腻了那几部戏剧,催着本官给他们写新戏文了……” 说到这里,乐天突然明白过来秦姨娘的意思,在自己的词话里充满了正义,而自己现在收了许多礼,似乎与自己的初衷有些背道而驰了。随即又想自己可以借着词话来给自己在京城刷刷存在感,又借词话来为自己洗白。 思虑了片刻,乐天说道:“本官早就构思了两幕词话,一幕唤做《桃花扇》,另一幕唤做《牡丹亭》,只是不得空闲才没写出来,今日本官将主线勾勒出来,还请几位夫人与本官润色!” “我们姐妹几个可担不起‘夫人’二字!”听到乐天这般说话,秦姨娘、曲小妾、王姨娘几人半是高兴,半是嗔羞还有几分吃味的说道。 乐天选择《桃花扇》、《牡丹亭》两幕剧显然是有自己一番深意的,《桃花扇》虽说讲的是后世南明的故事,但不妨乐大人将之搬到前唐,以来表示自己对国家的担忧与对节操的坚守,用来刷声望再合适不过了,况且那剧中的李香君还是秦淮八艳之一,更能得到女伎的认同,得到女伎的认同,那些女伎们便更会不遗余力的推崇他乐大人。 至于《牡丹亭》则是男女情|爱的故事,多得闺阁碧玉、青|楼女伎喜爱,况且其中还有鬼鬼神神的灵异,更是博人眼球。 不过数日,在乐天写出了主线,几个妾氏的润色之下书成,乐大人着王员外寻个书商印刷出来,在杭州书店里出售,又拿几本派人送到汴梁,着兰姐儿与沈蝉儿几个女伎排练。 让兰姐儿与沈蝉儿在汴梁排出这两幕戏,乐天也是打着小算盘的,现在蔡京己经致仕,朝中不会有太过为难自己之人,更有意让徽宗赵佶注意到自己,早些将自己调回汴梁,反正自己在钱塘刷的政绩满满,不需要再刷什么政绩了。 此时,那霍乱瘟疫己经快要过去,但杭州城内上到官员下到百姓还是轻易不出门的,闲在家中正好无事,听说乐大人出了新书,忙买回去打发空闲,只读的不禁拍案叫绝。 京城乐家戏班的名声早己传到杭州,更是有十数个女伎自发组成戏班,送上千贯铜钱,说是要买下这两幕词话戏剧在杭州城的上演权。 赋闲在家养病的乐大人很是慷慨的将手一挥,没有要这笔巨款,用意无他,只是显示出自己不爱财的本色,说白了就是收买民心与邀些清誉。 十一月二十一,一骑快马冲进了杭州城,只见马上之人用布蒙着脸面,眼中一副不情不愿的神色,直到冲到了两浙路置制司衙门前才勒住马头,马上骑干对着门禁喝道:“吾乃是传令使,速速领我去见贵司老爷!” 杭州闹着瘟疫,没有宦官拿自己的生命当做儿戏,借着传旨的机会到杭州游玩,况且杭州府衙、钱塘县衙还有着空缺,无人肯去上任,所以朝廷只好派飞骑信使去传达对乐天的任命了。 那信使将圣旨交与陈建便忙出了杭州城,生怕染上杭州正在流行的瘟疫。由谁来传旨?实在没有合适的人选,只好由两浙路置制使陈建临时客串一把了。 全副的一方封疆大吏的仪仗,八抬大轿落在乐大人的宅前,一袭紫袍的陈大人进了乐家宅院。 宣读完圣旨之后,乐大人很是淡泊功名,又轻咳着带病的说道:“下官多谢陛下垂青,只是下官身子尚未复原,实在不堪此重任,还望老大人代下官为向陛下推辞!” 闻言,陈建冷笑了两声,厉声道:“乐大人赋闲在家,有空写的词话无空处理公事,就不怕有负圣恩,被陛下问你个欺君之罪?” 说完以后,陈建又嘿嘿的笑了两声,“做做样子推辞一下也就成了,不必玩的那么真切,若是陛下发了怒,你辛辛苦苦谋来的官职怕是成了泡影,若有例在前,官家记在心中,日后不见得会再重用于你!” 陈大人说的很对,谦让一下就成,玩的太真,还真不是什么好事。 说完,陈建望着乐天,眼中带着几分笑意,又道:“你乐大人看似淡泊名利,但从你到任钱塘以来的所做所为,却早将你心中所想出卖了,你绝不是一个甘愿平庸的安份之人,只要有机会就会上向爬,没有机会也会制造机会……” 吓,这陈大人比自己还了解自己,乐天心中惊道,但细一想陈大人所言,实在是千真万确的。乐天细想了一下自己到钱塘以来的所做所为,自以为自己凡事做的天衣无缝,实际上却是处处有迹可寻,无处不存在着浓重的刷政绩的味道。 乐天不敢再做做,忙道:“下官定不负圣上重托!”心中又暗道,这陈大人能做到封疆大吏的二品大员,果然是官场老狐狸。 其实两浙路诸司官员也刚刚洗了次牌,是凡陈建与赵约看不对眼、还曾拿过胡员外好处的官员,尽数被二人弹劾纠察,诸司也与杭州府衙与钱塘县衙一般,处于缺乏官员的状态,而且杭州此时还闹着瘟疫,一时半会补充不了官员。 “恭喜官人高升!”送走陈大人,先是家里妾氏前来道贺,后是一干下人道喜。 非常之时当用非常之典,乐大人差充杭州府事的消息在杭州传扬开来,很多人觉的出乎意料之外又在情理之中,谁让此时是非常时期。 六品官意味着什么,意味着乐天从此脱下那身扎眼的草绿色袍子,可以穿上象征中级官员的绯红色官袍。对着铜镜照了照,乐大人很是满意自己的形像,身形欣长玉立,这绯红还有几分新郎官的模样,很是大气惹眼。 至于什么紫气东来、兜青龙能省就省了,毕间乐大人上任时己经走了一次,但入衙后面北下硊“拜阙”叩谢圣恩是少不了的,原本乐天还想将拜衙神、宅神、灶神一路路神灵也省了,却被姐丈李梁劝阻住了,理由是神灵不可不敬。 话说这也不是乐天第一次上任做地方官了,但该走的程序还是要走,不然乐大人如何抖的威风,况且杭州府里除了换了个知府,其余官员还都没换,府通判、府推官,司法、司理诸曹参军等等俱在。 想一想,乐天心中还是挺得意的,当初自己上任钱塘之时还是从八品,现下不过半年的时间己经是正六品,特别是杭州通判、推官这些昔日见面,自己还要先行礼的大人们,现在开始向自己主动行礼了,何尝不是一件人生快事。 此时杭州府的通判、推官几人心中有一种劫后余生的感觉,当初乐天离任时心中何不想抱着王府尊的粗腿,参上乐天一本,好在曾见识过乐天的刁钻忍住了,若不然怕是与王府尊自弹去职的也多了自己一个。 乐大人虽然差充杭州府事,有知府之权却无知府之名,一众佐官们想了半响只好以“太守”二字来称呼乐大人。太守是战国至秦时郡守的尊称,汉时更名太守,至隋时改用刺史称呼,从此后太守不再是正式官名,仅用作知府的别称,所以用太守来称呼乐大人既不僭越又不违制。 差充杭州府事,署理钱塘县事,杭州府里的公务己经够乐大人忙的了,钱塘县事着实问不了,再者说钱塘县现在连那县尉梁贤洪也随白伦自弹而去,可想事务何其繁多,于是乐大人寻了一个良辰吉日,将钱塘县事正式委托给了洪主簿。 在将印把子给了洪主簿的同时,乐大人很是语重心长的说道:“君以正堂名义行事,只要处置得当,距离一县正堂不过早晚之事尔!”同时乐大人在钱塘四下张贴出告示,告诉钱塘百姓洪主簿接替自己行使知县之职。 就在感动的热泪盈眶之际,洪主簿突然意识到了,当初王府尊在任之际,乐大人与王府尊顶牛,夏税、秋赋都没有上缴,现下乐大人做了杭州府正印,这历史遗留问题是该自己给擦屁股了。况且,乐大人总不能主动提起自己以前与王府尊的那些顶牛的事,而主动向自己催讨两季税赋欠账罢。 于是乎,大斗小斗的粮食、银钱迅速从钱塘县衙搬到了府衙库房,算是洪主簿替乐大人擦了屁股,不过副作用随之显现出来,钱塘县衙库房空了,就得向百姓摊派税赋丁伇,所以洪主簿被钱塘百姓骂了娘。 再苦再累哪怕被骂了娘,洪主簿也忍了,而且被骂的兴高彩烈、欣喜非常,乐大人的黑锅是谁想背就能背的么,能背那也是他的福气,谁背了,他高升就指日可待了。 看到洪主簿这张笑脸,连钱塘县衙的差伇们也是纳闷,从没见过被百姓骂的那么惨还一脸笑意的官。 对于这些小人物在背后的窃窃私语,洪主簿嗤之以鼻,小人物的境界太低,根本不知道什么叫做为官之道。 第373章:终于等来了 王汉之自劾去职,杭州府衙留下的权力真空临时被乐天填补了,然而知府不是那么好当的,乐大人一人肩挑府、县两个衙署,公务之繁忙可想而知。 杭州做为京杭运河的南端,又是天下排名前几的大府,再者说杭州府治下共有八县,来往公务何其之多,大事小情的都不敢擅自做主,每日送往县衙呈阅的差人有如过江之鲫,乐大人一时间穷于应付。 最主要的是乐大人的威名或是说手段,足以令下属的一干官吏胆颤心惊,表面上都装做不知,实际上杭州城里哪个官员不知道王汉之、白伦二人是在乐大人的运做下去职的。 有这么一个令人谈之色变、又喜欢刷声望的人来署理府衙事务,杭州府衙、一干治下县署官员,又岂能不事事小心,便是连同本朝以小制大制衡知府权力的通判老爷,此时也只会摇头不会点头,事事也要来请示乐太守,更要不说那握着钱塘县印把子的洪主簿。 乐大人累啊,累的几乎每天夜里与自家小妾欢好时,脑子里还在想那些处理不了的公务,半夜里做梦也在处理公务。 沉重工作压力下的乐大人开始欲哭无泪,但令乐大人更为头痛的事却是如何刷政绩,在钱塘做老爷时政绩刷的满满,暂代知府时又如何做出些成绩来,才是最先要考虑的。 很快,乐大人心中有了计较,杭州城不是闹瘟疫么,干脆临时在安济坊的基础上临时成立个防疫局,总的来说就是将患者隔离起来,征发民间郎中为患者治病,派差伇、里正、甲长设关立卡,勿让百姓四处流动,再者严格控制百姓往河渠中扔排泄物等等。 乐大人不缺银子,而且还满腔雄心壮志的忙活着汇通天下、海外采银等大事,现在乐大人最渴望的就是朝廷快些派人来到杭州上任。乐大人心中清楚,自己就算官进一级,距离杭州知府最低要求正四品还差了两品,朝廷不会让自己在杭州呆的久的。 再者说,乐大人在钱塘刷的功业,名望,声望己经达到了顶点,想做出新的功绩根本不可能。 再者说论天下间,只有高品官被黜贬任低品职,有几个低品官任高品职的,自己也算是大宋开国以来的奇葩了。 这日,乐大人处置完公事,门子忽送了一张帖子来,见了这张帖子,乐大人立时换了身便装,带着武松、尺七和几个护卫悄悄的从后门出了府衙。 不管真的假的,自己数次遇刺、绑架给乐大人留下了极大的心理阴影,若是没了命,纵是有金山银山也是白搭。 “你回来了?”转了几个巷口,进了一处宅子,乐天看着一个年轻女子的背影说道。 “怎么?官人希望奴家回不来?”那年轻女子转身,望着乐大人笑靥如花含嗔道,为乐大人斟了杯茶,又笑道:“奴家恭喜大老爷高升……” “那蔡鞗被你灌了多少媚|药?听从汴梁城传来的消息说,快活的先是射金、后是射血,整个人几乎都废了!”对于这年轻女子的道贺,乐大人不以为意,接过递过来的茶水啜了一口,脸上尽是坏笑。 这宅子里的年轻女子不是旁人,正是那在杭州消失了两月再次现身的醉海棠,乐天打着通匪的旗号诛了盐官县摩尼教的头目郑魔王,替醉海棠报了逼死父母的大仇,做为回报醉海棠去了汴梁,按着乐天的吩咐做一件事做为回报。 “妾身可没有下药!”嘻嘻的轻笑了两声,醉海棠挨着乐大人坐下,将香喷喷的身子向乐大人怀里偎了偎:“妾身倒是想下药的,没想到那蔡鞗自己身上还带着药,口中还抱怨说再些时日成了亲,就再也不能出来逍遥快活了,除此外还说啊,成了亲之后只能面对那个齿幼的丫头,而且还要当祖宗一般的供着……” “当附马还真是个苦差事……”乐天无奈道,却又很是惊讶:“那蔡京是满朝皆知的小人心性,蔡鞗废在了你的身上,蔡家就没有来寻你的晦气?” “寻奴家的晦气?”醉海棠咯咯的笑了起来,又不屑道:“那晚伺候他蔡衙内的可不止奴家一个人,他蔡衙内留宿的那晚足足召了六个女伎陪宿,还没轮到奴家呢,那蔡衙内就先挺不住了,勾栏是开门做生意的,他蔡家纵是权势再大也寻不到奴家的过错,只不过奴家的名气比那几个浪|蹄|子大了些而己。” 原来其间的事情并不是自己了解的那般,乐天想道要么是京中皇城司探子查的不够仔细,要么是蔡家有意封锁消息,才将这个细节漏掉的。 随即乐天想出了些干系,戏谑道:“怕是你这小妇人有意招来那么多伎姐儿陪侍,故意让那蔡鞗废在别人的身上,好脱清干系罢?” “乐大老爷就是乐大老爷,什么事都瞒不过您……”醉海棠轻笑了一声,算是认了,对着镜子照了照自己,很是顾影自怜的叹道:“奴家年纪轻轻,可不想那么早就死。” 说完,醉海棠翻身一骑,跨坐在乐大人腰间,调笑道:“奴家为官人做了那么大的事,官人就不知好好怜爱奴家么?” 看来今晚这一场欢好是不可避免了,乐大人起身将醉海棠横抱在怀里,向床榻走去。 “这辈子奴家是无法进官人的门了,奴家想让官人给留个念想。”就在被乐大人压在身下之际,醉海棠先是轻叹了一声,随即又白了乐大人一眼:“到了关键的时候,官人可不要将那事物拨将出来。” 手里剥醉海棠身上的衣衫,乐大人惊讶道:“不是说做了这行的,都是吃了药的么?” “奴家没吃过药。”醉海棠恨恨的瞪了乐大人一眼,又道:“奴家自从与官人欢好过之后一直守身如玉,便是在汴梁城时也是拿捏出一副清倌人的姿态,若不然如何勾得那蔡鞗入毂?” 说话间,醉海棠轻嗯了一声,身上的乐大人开始直奔主题,一边迎|合着乐大人,醉海棠一边娇|喘嘘嘘的骂道:“你个没良心的,奴家在拼着命的汴梁为你做事,你倒将墨嫣那蹄|子纳进了房里,早知如此,奴家提出做事的条件就是让官人将奴家纳入房里了……” 一边享受着乐大人冲击带来的感觉,醉海棠一边碎碎叨叨的数落着乐大人,使的乐大人连连叫屈,为嘛自己如此卖力还是不讨好。 …… 足足一刻多钟的光景,乐大人打了个哆嗦,醉海棠见势死死抵住乐大人,口中连连叫道,“不许拨出来,不许……” 就在乐大人着衣正欲离开之际,榻上的醉海棠抛个媚|眼轻笑道:“官人若是种不上奴家这块薄地,奴家依旧要死缠烂打的……” …… 一身的脂粉味是掩盖不住“罪行”的,乐大人回到家里免不了要受自家妾室们一番白眼与批判…… **************** 进入腊月,汴梁己经降过一场雪。 “王卿,东京城里玩过的地,朕都玩过了,不知还有什么好去处?”汴梁城的御街上,徽宗赵佶身着一袭白色貂裘走最在前面,与旁边的王黼说道,在身后的不远处还跟着一群彪形大汉护卫着。 “陛下既是玩的腻烦了,不如去看看戏剧。”赵佶旁边的王黼回道。 赵佶不耐道:“白蛇传什么的,朕早便看的腻烦了……” 王黼笑着献媚道:“臣听说那瓦肆里又拍了两幕新戏,一幕唤做桃花扇、一幕唤做牡丹亭。” 赵佶闻言一笑,“听这名字,怕又是那些才子佳人的腔调罢!” “正是的!”王黼回道,又说:“听说是那乐天在杭州写的词话,着人送来让戏班排演,好像就在这两日上演……” “走,看戏去!”赵佶很有兴致,忽又问道:“朕听奏报,杭州那边闹起了瘟疫,如今怎么样了?” 王黼忙回道:“现下己经进了冬月,疫情早己得到了控制,消灭的差不多了。” 徽宗赵佶将手一挥,命道:“派个人去杭州接任,让那乐天来汴梁陪朕过年……” 乐大人写桃花扇与牡丹亭,又急急的派人送到汴梁城为的是什么?为的就是刷存在感,使官家注意到自己,也好早些将自己迁回到汴梁,以时间来计算,距离方腊造反的时间越来越近了,乐天可不想留在杭州受罪。 堆积如山的案牍旁,乐大人在奋力的耕耘着。 朝廷的诏书落在乐天的面前,只将乐大人喜的险些泪奔,口中连唤终于等来了。 诏令的内容很简单,叫他提前结束任期,入京朝觐,考察大计后留京任用。这对乐天来说无疑是个天大好的好消息,杭州府衙里的所有官员迫于乐大人之前表现出的王霸之气,都变成了摇头老爷,乐大人一个主理杭州所有事务,实在是辛苦不堪。 诸多公务,乐大人仗着年轻力壮才硬挺了下来,只是家里的一众小妾怕自己偷吃,每日晚上都要蹂|躏自己,实在是有些雪上加霜的味道。 地方官三年一个任期,任满之后要接受吏部、都察院的考察。有门路的三年考满,只要不出纰漏就可以升迁了,没些门路的基本上是平迁,只有那些在任上出了纰漏倒楣的才会被黜落。 提前结束任期只有两种情况,第一种是倒了楣运,被朝廷勒令去职的;第二种就是那些在朝中有门路的,或是撞了大运气的,在任上不等三年任满,干个一年两年便升迁了的,乐大人就是被分做这一类。 乐大人要走是迟早的事,乐大人要升迁也是板上钉钉的事,这杭州城不是什么秘密,眼下乐大人真的要走了,一时间满衙都来庆贺,恭喜乐大人青云直上云云…… 其实,杭州府衙、诸县都巴不得乐大人快些升迁走人,这个人太有气场了,弄的府衙、县衙的官员不敢贪墨、差伇不敢营私,日子过的紧巴巴的,上到官吏下到差伇,长此以往全家老少怕是只能吃粥了。 第374章:亘古未闻 除了公事以外,乐大人在杭州暗中做下的布署早己完毕,只等着去汴梁的诏令了。正因为家里提早有了准备,所以很快就可以动身。 在令乐大人回京的诏令到达后的第三天,新任的杭州知府上任的红谕也派到了杭州,这新任的知府唤做赵霆,此前在江南东路知江宁府事,也就是现在的南京。江南的冬季极少结冰,走水路的话,江宁距离杭州也不过数日的路程,赶来的也快。 钱塘知县的任命也下来了,做了十几年佐贰官员的洪主簿如愿以偿的做上了钱塘知县。当然这是在乐大人运做下的结果,杭州日后要成为自己的在东南的大后方与根据地,自然不能放弃,将洪主簿培养成自己的亲信是最好的办法。 花了几日的光景,乐大人将杭州府衙的事务尽数交与赵霆。临行前又去拜别两浙路置制使陈建,说实话乐天对这个看透自己的官场老狐狸,心里还是有些忌惮的。 若不是乐天家中妾氏一堆,陈建都有将乐天招为女婿的打算,端起长辈的架子叮嘱了乐天一阵,才相互告别。 钱塘堤坝己经修筑完成,新来的赵霆抢不了功,乐大人也算是了结一桩心事,江边堤坝上更是立有乐公堤三字的大碑,其后镌铭有筑堤经过等等数百字的小字铭文,可想而知,百多年内乐公堤必将在杭州百姓百姓中口口流传。 俗语云,想走三六九,乐大人选了个吉日,打算十二月初九动身。 在杭州城任职,前后时间加在一起也不过半年,乐大人这官可以说是做的有声有色,轰轰烈烈,走的时候自然不能寒碜。早前乐大人便做好了准备,王员外、白员外等人更是心有灵犀,什么万民伞、青天匾等等这些应有的场面道具必不可少。至于什么青天功德碑就算了,一个乐公堤碑文足以胜上千言万语,其余皆是画蛇添足尔。 至于离任的仪式,没了公务烦恼的乐大人苦苦的扒了半日以前官员曾经走过的形势,也是了然于胸,免的到时弄出什么不必要的笑话出来。 且说乐大人还未离任,杭州城里便发生了起殴斗事件,殴斗的还都是士子读书人。 事情起因也很简单,此前被乐大人以非钱塘籍驱逐出钱塘县学的生员,听说乐大人走了酒后发起了牢骚,肆无忌惮的大骂乐大人早该滚蛋了,谁知这下捅了马蜂窝,被钱塘县的读书人听到痛殴一顿,差伇上前又将那生员捉去,虽说乐大人离任了,县学岂敢又不给乐大人面子,将那醉酒生员革除名籍了事。 对于此事,乐大人一笑了之后,又很大度的让县学将此人的学籍恢复,使的那生员痛哭涕零的在乐大人住处前请罪。 置制使陈建闻言,苦笑道这乐大人离任也不忘刷下声名。 时间到了十二月初九这日,一大早,乐家的家眷与一干仆伇、婢女早早到了北关上船等候出发。 杭州运河北关码头,乐家的船只居然有八艘之多,在这八艘之外还有杭州水军兵船八艘,可谓是浩浩荡荡。 有看官要问乐大人赶赴汴梁,连同家眷最多三、四艘就足够了,如何使的八艘,那杭州水军又为何跟前同去? 乐家家眷着实只用三艘就足够了,其余五艘船中所载的尽是金银铜钱,乐大人要做汇通天下的大事,一百五十万贯的本钱里除了留在杭州三十万贯,另一百二十万贯就要分别放在自杭州到汴梁沿运河、通济渠诸多重要州府开设的分号上。 至于那八艘杭州水军的兵船,一是用来护卫这些银钱,二来是押解海大旺几个得了霍乱劫后余生的匪逆。汴梁城金殿上好大喜功的赵官家,还在等献俘祭礼太庙呢。 大宋税多,路上关卡无数,便是走水陆,每过一处水关便要以十五取一缴纳税钱,一百二十万贯钱若是押解到汴梁,经过反复盘剥后足足要缩水三成,此时借了乐大人进京与押解匪逆的势,将这笔税钱也就省了。 省了许多的钱,同为股东的王员外等人自然是懂得投桃报李,在乐大人未动身之前,便派人先去汴梁,为乐大人在东京城里置办宅院。 闲话不提,这日清晨,乐大人开起走起了离任仪式。出了公馆,乌纱官袍的杭州前任差充府事乐太守,在武松、尺七几个的陪伴下从公馆出来上轿,未走几步,便见杭州通判李孜、被扶正的钱塘前任主簿现任知县洪大人等佐官,守在路边搭好的彩棚里备下酒席相送。 乐大人下了轿,与李孜、洪大人互相慰勉了一番,互敬酒水后道了一声珍重,告别而去。 继续走了一程,又见杭州府衙、钱塘县衙里的差吏们搭着彩棚设席盯送,乐大人受过敬酒,上轿刚刚坐好,那王员外的堂弟王押司上前一步,掀开轿帘抱住了乐大人的大腿,口中苦苦捥留乐大人,其余差吏胥伇也是见势而上,口中苦苦捥留的同时,将乐大人的一只靴子脱了下来。 这唤做“脱靴遗爱”。相传唐朝时有个名叫崔戎的好官,在任华州刺史时,为当地百姓做了很多好事。后来任满离开时,百姓们都不舍得让他走,拦在路上,拉断了他的马缰绳,脱掉了他的官靴。后来形成官场的一道必行式,无论清浊贤愚,离任出境之前,由绅民拦路,请大老爷伸出脚来替老爷脱掉那“螺蛳结底”的官靴,算是留作纪念。而且脱下来的靴子往往还要供在衙门前挂着的木匣里,到了下一任离任时再换一双。但到了明、清以后,为了省事索性就在木匣外画一只靴子,算是某官遗爱在此。 乐大人很是想学崔戎那般骑马,将离任的仪式做的风光些,但一则是乐大人不会骑马,二则杭州做为天下排名前几的大县,街面上行人太多,生怕跨、下马匹受惊,做为一个很爱惜生命的人,乐大人便放弃了这个打算。 但暇不掩玉,纵是坐在轿子里,乐大人的风光也是不输前人。 之前恶补过离任仪式的乐大人又换了靴子,继续乘轿向北门行去。刚到了北门近前,杭州府学教授与前任钱塘县学学长、如今被乐大人推举到杭州府学教谕,官升一品的孙学长带杭州府学、钱塘、仁和两县县学生员方阵,为乐大人送行。 在生员方队的后面,还有那些享受免费教育的蒙受学儿童,也是齐齐来送乐大人。 钱塘县学优秀生员有奖学金、钱塘蒙学是不花钱的,国朝有政息人亡的说法,乐大人走了,不知这两项优渥继任者会不会执行下去,这在百姓心中不由打了个大大的问号,于是乎更不忍乐大人离去。 刚刚辞别孙教谕,出了杭州北门,前面便是王员外、白员外率领杭州一干士绅为乐大人送行,商贾们不差钱,那彩棚酒席更是绵延数里…… 说来杭州士绅还是很感谢乐大人的,乐大人剿匪平逆可谓剿清了杭州湾外的祸患,再出海经商也不需去缴买路钱了,那些曾与胡员外一起联名参劾乐大人的商贾们,更是感激乐大人大人不计小人过,没有追究自己。 除此外,还有自发赶来相送乐大人的钱塘百姓叩拜,涕不能言…… 莫说是一桌一杯酒,便是浅尝即止,数里路下来乐大人也是醺然。 更令乐大人惊讶的还在后面,好不容易闯过这一杯杯敬来的送别酒大关,又行了数里在北关运河码头,有北风拂过,脂粉气迎面扑来,再细细望都去,只见一顶顶小轿停在路边,一个个娇滴滴的小娘子立在路旁,虽是身着冬日厚装也是风情万种…… 这一幕何等的眼熟,当初自己离开平舆去太学念书时,伎家姐儿就是用这种方式来送自己,离开汴梁来钱塘任职时,京城勾栏里的名伎们也是这般,如今场面比以前更大了…… 乐大人深知自己与伎家姐儿之间那种相互借名的鱼水的关系,所以这面子是不能不给的。 等乐大人将所有仪式走完上了船,天色己至未时。 乐天是在武松、尺七二人的搀扶下上的船,上了船的乐大人早己酩酊大醉,着了床榻之后便酣声响起不省人事。若不是武松极力相护,怕是乐大人此时己经光着脚了,奈何杭州百姓准确的来说是钱塘百姓,太过爱戴乐大人了,将乐大人备好的靴子脱了个光,估计拿到家里供着去了。 杭州志载云:重和元年,乐公去时,杭州一府两县百姓搭棚相送,把酒脱靴,见李公去者始丧父母,恸哭冲天…… 昔年苏子瞻清明出游随行女伎足有数百人,重和元年乐大人离任杭州,杭州水妓尽数来送,其场面苏子瞻亦不及也,亘古未闻…… 陈建身为两浙路最高|官员,却不是亲民官所以不在意这些。只是那刚刚接任杭州知府的赵霆,闻听乐大人离任之时景像,独坐书房不住长吁短叹,似乐天这般离去景像,自己卸任之时杭州百姓未必会给自己这个面子。 事实上,赵霆离任时别说举办送别仪式、连举办送别仪式的机会也没有,因为一年多后,他是在方腊军队进城之前弃城逃走的。 第375章:刚进京就被弹劾了 运河沟通于南北绵延两千余里,虽说燕云十六州落于契丹之手,但仍是大宋南北沟通的重要水上交通线。 乐大人所乘船队浩浩荡荡一路北驶,行至楚州地段,调转船头朝西沿通济渠向汴梁城驶去。一路之上,按原本预定的方案,每至一处开设钱庄的重要府州,都会留下一笔巨款做为维持票号运转的基本资金。 与今岁夏日不同,当初乐大人从平舆到钱塘上任是顺流而下,可谓是顺风顺水只用了半月的时间就到了钱塘,而从钱塘到汴梁是逆流而上,而且时值冬日,顺风挂帆、逆风拉纤摇桨,白日行船夜晚靠岸,一有雨雪便裹足不行。汴梁到杭州有两千余里的水程,就这样走走停停足足用了月余,以至于连新年都是在船上过的。 无丝竹之乱耳,无案牍之劳形,从杭州到汴梁这段时日是乐大人休息最好的时候。家中小妾里除了姚小妾待产外,在这几月里,盈姨娘与王小妾也被自己播种成功,话说家中六房妾室为了防止自己在外偷吃,天天压榨自己的产能与产量,若不播种成功,也太对不起乐大人了。 在船上闲极无聊的这段时间里,乐大人每日除了读读书外,就是与家中小妾在床榻上厮混打发时间。 遥望着远处的东京城墙,乐大人有种旧地重游的感觉,想起去岁也是在这个时候,自己来到辟雍太学读书,此次再来己经是正六品的文官了。 地处中原,虽然是隆冬到初春时节,运河、通济渠却是没有结冰,直到来汴梁城外,乐大人一家在汴梁城外下了船。早就在码头上候着的屠四,连忙迎上前来见礼,又张罗着租了十几辆大车,乐家家眷、婢女、仆伇着实太多众多。 王员外等人在汴梁为乐天购置房业时,屠四便先行了一步,为乐大人张罗诸多事项。 乐大人却没有随同家眷去新宅,做为押解官也做为功臣,乐大人要带领杭、越、秀三州水军的几个将领军卒将逆匪海大旺等人送往刑部大狱,总之这是一个露脸刷声望的机会,乐大人又岂肯错过。 去刑部交接逆匪,没有过多纠缠,不过乐天却得到个消息,徽宗皇帝好大喜功,决定要举行个告庙献俘仪式以壮国之声威。听到这个消息后,乐天脸上不由露出一抹苦笑,若是原有的历史轨迹不曾改变的话,十年后徽宗、钦宗皇帝就要与这海大旺互换角色了,而且去的还是条件更为恶劣的极北苦寒之地。 交接完逆匪,几位将领的差事没有完毕,做为功臣在献俘时还要露下脸。当然,日后几人只要不出大错的话,前程也是光明的很。 汴梁城土地寸土寸金,就房屋的紧张程度来说比时下之帝都还要紧张数倍,甚至便是有钱也未必能买的到房产。乐大人这处新宅三间五层,占地并不广阔,然而汴梁城里租房住的官员无数,相比之下乐大人己是在天堂了,据说这处房产是京中某位官员贬谪外放卖出的。 己经不是第一次来汴梁城了,新的住处乐大人只租辆牛车就可以寻的到。乐大人下了车在胡同里左右观望,又在路口东南西北的扫了几眼,只见左右邻里家家以朱漆涂门,显然自己住的这个地方是经过王员外等人精心挑选的官员云集之地。 “东京城什么都好,就是太过冷了点!”看到自家老爷回来,菱子搓着手来迎,面上的表情很是新奇欣喜,又带着几分抱怨。 轻笑了一声,看着己经有自己耳根高的菱子,乐天道:“我大宋地大物博,若老爷我|日后出知河间或是西北,到了冬日那时你才知道什么是冷!” 话刚说出口,乐大人很是想抽自己几耳刮子,河间、西北那都是边境前沿,可不是什么好地方,自己怎么就随口提到了那里,简直是有些晦气。 进了屋里,为乐大人端来泡好的热茶被祛寒,菱子说道:“奴家想哥哥了!” “大丈夫当在建功立业,你家兄长被老爷我派去做事了,也好多赚些钱娶个媳妇为你张家传宗接代!”小丫头离了家乡,哥哥又不在身旁,难免不会有些想法,乐天安慰道,又问道:“家里的几个姨娘呢?” 菱子回道:“姚姨娘再有半月就要临产了,自然不能多加走动,盈姨娘、王姨娘也忙着安胎,其余三位姨娘路上舟车劳顿,在后宅歇息了。” “你这丫头怎么不去休息?”乐天调笑道。 “奴家等着侍候老爷的,尺七、屠四他们粗手大脚,又怎么能伺候好老爷!”菱子很是认真的说道,说话的时候却是故意的挺了挺胸脯,向乐大人抛了个媚|眼。 这时乐大人才注意到,菱子的小胸脯发育的成了形,很有几分饱满的样子,而且还描了眉涂了唇,两腮也抹了胭脂,只是看来手法很是生疏。 “是啊!”乐大人点了点头,上下打量着菱子表情很是欣慰:“尺七、屠四是粗手大脚照顾不好老爷……” 连媚抛了几个媚眼,看到老爷投向自己的目光越发的专注,菱子眼中闪烁着某种期盼。 叹了口气,乐大人很是无奈道:“但他二人不会把脸画的像个鬼似的来吓老爷啊……” 正一脸期盼的菱子闻言霎时间败退,回到屋里对着镜子照了照,发现自己这妆画的还真是美感不足,吓人有余。 看着菱子的背影,乐大人也是轻笑,虽说年幼这丫头越来越有女人味…… 舟车劳顿,乐大人在家里休息了一夜,留家中下人继续在新宅中安顿收拾,自己则是带着尺七向位于禁宫前面的吏部行去。 被升做六品集英殿修撰,乐大人自然要去拿了敕牒才算是正式上任。 吏部大堂依旧是门庭若市,进进出出身着绯红、草绿袍子的官员比比皆是,有欣喜非常的,有愁眉苦脸的。吏部的官员、胥吏们冷眼望着这些待选的官员,面上更是不苟言笑,甚至在这些官员的面前有着一种近乎于天生般的优越感, 乐大人依旧是大马长枪直闯吏部大堂,顺手将手中的敕牒扔在办事小吏的案上。 “姓名……”那小吏见惯了官员们讨好的笑脸,见有人将敕牒扔在自己的书案上,抬眼怒目圆睁,正看着乐大人一袭绯红官袍正在居高临下的盯着自己,很是有官威的模样。 看到乐大人,瞬间这办事小吏卡了壳,进进出出吏部大堂的官员自己见的多了,却从没见过如此年轻的绯袍官员。 在大宋就算是那些公卿之后得了荫庇,也不过封个七品以下的官职,凭借着熬资历熬到绯袍最少也在三十多年,眼前这个绯袍官员看年纪不到二十,本朝便是有借绯一说,不到二十岁的正七品也是罕见到了极点。 事实上,不止是这吏部小吏,便是堂内等着安置的一众官员们注意到了乐大人以后,也是大眼瞪小眼的面面相觑,不到二十岁的绯袍官员,除了荫庇赐下的虚职以外,在大宋朝堂用凤毛麟角四字来形容也不为过,只不过看此人手拿敕牒绝不是那等虚职。 二十岁的绯袍让一众三、四十岁还在身着绿袍,为了安置分配而苦苦挣扎官员们情以何堪,瞬间无数官员不禁面皮发烫,将头低下时又见身上的草绿官袍更是无地自容。便是那些绯袍官员,也有想寻块豆腐撞死的想法。 官职是官家早就封过的,吏部后堂乐大人一进一出,拿到了敕牒。 待乐大人走后,那吏部负责选官的官员却是苦笑,尤记得乐大人去岁初夏出京来吏部选官时,不过官居从八品,现下回京己经是正六品,这等升迁速度可谓是开了大宋朝的先例。 道是这吏部官员为何为记的乐天,只因为吏部官员主管就是天下官员履历,更主要的是去岁乐天在汴梁城弄出了不少动静,在钱塘任上也是不安份的很,朝堂上屡屡提到他的大名,想让人忘记他都难。 在朝中为官,还是要寻条大腿来抱的。梁师成、王黼这些权臣的府上,乐大人还是有必要一去的,虽然乐大人对这二人是极端的不喜,但却不能不去,二人都是极度爱财之人,去的时候自然不能两手空空,当然为了避嫌,乐大人还是选在晚上登门拜访。 郓王赵楷府上,乐天也必须去上一趟,虽然郓王不问政事,却掌管着皇城司,某种程度上来说还是自己抱着的最粗最大的大腿。 亲王不得与朝臣结交,为了避嫌,夜间乐天来郓王府上拜会。一年未见,郓王比去岁显的成熟许多。瞧见乐天,郓王脸上露出喜意:“本王当初果然没有看错人,在钱塘任上不过半载,却听说你却是做的有声有色,剿匪、平逆样样得力,区区知县果然是委屈你了!” 乐天忙回道:“王爷太过抬举臣了,臣也想做个太平官,只不过是际会如此,为了上报皇恩下抚黎民,臣唯有以尽绵薄之力了!” “你做的很好!”郓王赵楷很是难得的拍了拍乐大人的肩膀,“父皇提起你的功劳,夸赞本王荐人得力,慧眼识才……” “多谢王爷夸奖!”乐天礼道,又言:“臣敢放手去做,还不是有王爷在朝中帮衬,有功不敢独享!” 能让郓王得到陛下夸奖,就说明郓王越发器重自己,这对乐天来说可是大好事一桩。 夸奖完乐天过后,郓王赵楷却是叹道:“虽说你屡立功勋得父皇赞许,但在钱塘任上也开罪了朝中重臣,入京任职并不算是什么好事。” “臣一心为了是大宋的江山社稷,纵有无耻小人搬弄事非,邪又岂能胜正!”乐大人很是大义的说道,随即又是放低了声音,“再者说,臣还不是仰仗着王爷您的威风,才能放手去做么。” 嘴里虽然这么说,乐天心中却是咯噔一下,郓王的话音里说的很是明白,在朝中像白时中这些人有打算对付自己的意思。 大家都不拿对方当外人,乐天也更喜欢扯着虎皮做大旗。 闻言,郓王赵楷失笑:“早就听说你在钱塘任职时刁钻的很……” …… 陈御使也就是前任平舆知县陈凌元那里,乐大人还是要去拜会的。 带着礼品,乐大人到了陈凌元的府上,热情的高呼了一声“老师”,然而就是装模作样的上前行礼。 就某种程度上来说,陈凌元还真算的上是乐天的老师,为了不让自己这位老师尴尬,乐天特意穿了便装前来拜访。想想自己因镇|压淮康军哗变之功才升到七品御使,自己手下曾经的小吏乐天却己经跑到了自己的前面官居六品了,每当想到这些,陈凌元不由的一脸苦笑。 不过陈凌元心中清楚,自己能官居七品,很大一部分是乐天的功劳。每当想起淮康军哗变一事,陈凌元甚至有哑然失笑之感,那是哗变么最多只不过算是士卒闹事,骨子里根本就没存造反的心思,只要稍做些思想工作就可以收拾的了。所以说,这也是运气,也是乐天送给自己的运气与机会。 虽然陈凌元没有收乐天这个学生,但认陈凌元做老师,乐大人也是有着自己的打算的,谁不知道陈凌元的伯父陈瓘是本朝有名的清臣、直臣,拉着陈凌元顺带攀上陈瓘,才是乐大人真正的目的。 一声老师叫的陈御使有些不好意思,但陈御使却没顾的上这些虚礼,口中直接说道:“你来的正好,昨日有御使刘桢弹劾与你……” 什么?刚回汴梁就被人弹劾了! 乐大人有迎面被人敲了一棍子的感觉。 第376章:乐大人的第一次上朝 什么是亲近?这才是亲近呐! 比起梁师成、王黼二人那里装腔做势的拿捏腔调、还有眼中见到礼品的喜悦,与郓王的拉拢,陈御使的开门见山,才真表明陈大人是与自己一心的人啊,乐天心中想道。 说话的同时,陈御使也意识到的不妥,虽然乐天这一声老师叫的很是亲近,但乐天的官职己经大于自己了,而且自己比乐天年长不到十岁,还真有些不好意思受乐天的礼,连忙双手虚扶:“本朝太祖皇帝有令,登科之后皆是天子门生,臣僚间以师生名义相称是要问罪的,日后你我以官职相称便是!” 大宋官家是有这个命令的,乐天心中也是知道,但今日自己这般说话就是表达一个态度。虽然心里对弹劾自己之事很是关切,但还是暂且放到一边,大拍马屁道:“若无老师于冥冥之中引方向,学生此时犹在黑暗中矣!” 见过礼后,家中下人上茶,借此机会陈御使端详了片刻乐天,说道:“听说你在钱塘任职屡受凶险,运气却也是逆天,每每总能逢凶化吉,冥冥之中有福星保佑啊!” “学生能回京任职实是九死一生……”乐天回道,口中不住唏嘘。 “来便来了,还送什么礼物?”目乐扫过尺七拎来的礼品,陈御使摇头道。 “都是些杭州的土特产。”乐天回道,表面上装做毫不在意,但乐天怎么不知道,陈大人当了名声上好听的清贵御使,但日却是苦了起来,不似做知县时有那般多的灰色进项,自己口头上说的是送的些土特产,送些硬货才是硬道理,正所谓锦上添花不如雪中送炭,钱财有通友之谊。 随即,陈御使安排下人去沽酒弄桌席面,二人浅酌慢饮,以闲谈为主,以二人之间关系的密切,用不到什么热烈的气氛。陈御使所谈的就是朝中这大半年来的动向,乐天谈的就是在杭州任职时经历的见闻。 终于提到了正题,陈御使说道:“昨日御使刘桢在金殿之上弹劾你罪名有二:其一,说你为知县不过半载所月薪俸不过二十余贯,却在京中置下房产,财产来历不明,甚为可疑;其二,闻你离任杭州时,有千余女伎相送,实有辱官员体面,更听闻你纳青|楼女伎为妾,不止有辱斯文而且僭越规制……” 这个年代也有世额财产来历不明罪么?乐天想到,又惊讶这唤做刘桢的御使消息好是灵通,自己的事情居然侦知的一清二楚,看来是极具针对性的针对自己,甚至幕后还有更大的黑手,这姓刘的不过是跳出来的小卒子罢了。 “那刘桢的弹劾当如何应对,你且想仔细了,此事本官也无法为你开脱,况且你我的关系在朝堂上也是有不少人知晓的!”陈御使很是无奈,又语深长的说道:“蔡京虽然致仕,你可不要小瞧蔡京的党羽,这些人占了朝堂中的三成多,你可要小心了!” 想了想,乐天回道:“那刘桢的参劾,学生自有办法应对。” 看乐天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样,又想以乐天的行事风格,想来不会让人拿捏到什么过失,陈御使点了点头,又说:“其实,这次回京你回的早了,若是晚上数月,待朝堂上势态明朗之后才是最佳时机!” 陈御使与郓王赵楷说的都是一个意思,乐天心中也明白的很,蔡京致仕后留下的相位空缺与权力真空,成了蔡党与郑居中、王黼两党角逐的重点,这时双方都会不遗余力的打击对方,而自己也许就是蔡党打击郑居中、王黼一党的突破口,也这是为何御使刘桢要攻击自己的原因了。 其实乐天还真不算得是郑、王一党中人,但在使蔡京致仕上,乐天与郑、王一党之人的目标性是一样的。 陈御使心中想起旧事:“对了,上次刘桢与几位御使参劾与你,王汉之、白伦二人联合杭州商贾参劾与你,李纲李御使在朝堂之上曾为你辩解,待有机会你定要拜会他一番!” 说话间,陈御使脸上闪露出一抹愧色,乐天虽然尊称自己老师,但在上一次自己着实没为乐天说话。 乐天忙点了点头:“学生在外也曾闻李公明言敢谏,当为社稷之臣,身有爱国忧君之志,使学生甚是敬仰,他日定将登门拜访!” 听乐天说话,深知乐天操守的陈御使很是诧异,乐天虽说现下是六品的清流官,然而在却不改循臣干吏的习气,行事历来市侩功利的很,所以从嘴里说出这般话很是让人费解。 告辞时,陈御使不忘叮嘱道:“你现在是正六品的集英殿修撰,身有牙牌有上殿议政的权力,明日那刘桢见到你免不了旧事重提,你要仔细了。” …… 欧阳修曾有诗云:”十里长街五鼓催,泥深雨急马行迟。卧听竹屋萧萧响,却忆滁州睡足时。 其大意是说,在上朝的途中,可以听闻到五更的鼓声,然而因为道路泥泞,雨势很大,马走的很慢,更是想起了自己在滁州睡懒觉的时候,若是醒了也可以听听外面的天簌声响。 欧阳修所表达的正是乐大人此刻心中所想的,按后世的这个时候,早上还不到四点,乐大人便离开了温暖的被窝,开始向禁宫大内行去,好在王员外等人钱出的足,为乐大人置下的这处宅院在禁军里许外的潘楼街,距离大内很近,所以乐大人不必像那些住的远的官员一般,早早起床。 京官羡慕地方官的仪仗,地方官羡慕京官腰间的牙牌,而乐大人现在很是怀念在钱塘当大老爷的日子,做了京官,有了牙牌又怎样,身边只有武松、尺七、屠四三个随从,怎么能与以前当大老爷们仪仗出入那般威风。 大宋的朝会大致有以下三种:大庆殿大朝会,一般是正旦、国有大事之时举行;垂拱殿视朝,允许宰相以下重要职事官参加,常有重要事务进奏;文德殿常朝。 到了禁宫大门外,乐天只见这里己经聚集了不少大臣,而且人人家中仆伇的手里提着一个用白纸糊的灯笼一枚,在上面写上自己的官位,举在马头前或是轿子前。 放眼望去,尽是纸糊灯笼,乐天心中也是大大的惊讶了一番,两宋交替时的名人,在这里自己见到了一小半,虽说很多人在后来的靖康之变中,扮演的不是什么光彩角色。 以前在开封府当司理参军时,乐天也曾听说过灯笼相围皇城的壮观景象,被称之为“火城”,只是自己那时不需要早起,也就没见过这般影像。所有官员中以宰相为贵,在宰相最后到达后,灯笼逐盏逐盏地熄灭。大臣们排好队伍进入待漏院等待禁门开启。 乐天虽然曾搅弄的朝堂不安,群臣却是只闻其名未见其人,所以说乐大人算是京中朝官里是妥妥的新人,好在有陈御使在旁指点,乐天才知道是怎么一回事。 总之,乐大人是立在五品官员的后面,七品官员前面的这个位置,人家往哪走乐大人跟着往哪走就是了,再者说自己这个集英殿编撰的官职也就是一个词臣的意思,还真没什么特殊权力。 宋代比后世最为优越的就是除了正旦冬至大朝跪拜外,平时朝会和皇帝接见作揖即可,甚至如果平时硊了,还要被御使参劾,要扣钱的。不像后世三朝那般,纵是位极人臣也是一副奴才相,动不动就行硊拜之礼,明代尚还好说,见到皇帝五拜三叩后可以立着奏事,到了辫子朝,不止是将五拜三叩变成了三拜九叩,甚至连大臣奏事也由立着说话变成硊着说话,人格尽失不说,自称臣是与皇帝有疏远之嫌,惟有将自己唤奴才才能表示与辫子皇帝的亲近,人人以能当奴才为荣。 进了朝堂,见别人怎么拜,自己便怎么拜,乐天跟在大臣的后面学的有模有样。随即百官们开始奏事,什么哪里旱了,哪里雪大了,哪里冷的冻死人了,等等一干话从官员的嘴里说了出来。 在乐天听闻官员们奏事的时候,脑中有些犯困,正有些迷迷糊糊的睡意时,忽听得一句细细的嗓音响在殿中:“乐天乐修撰在不在?陛下召你奏事!” 原来是守在徽宗皇帝面前的小黄门受了旨意在招唤自己,乐大人出班,远远的向着徽宗赵佶拜了拜。 这小黄门一嗓子唤的,将整座大殿里的人都惊动了,立在自己身后一干御使的目光注视着自己不说,在自己前面的一些官员也是转过头来看自己,当然除了那几个宰辅级别的人为了表现自己的威严而未有任何动作。 “臣乐天,见过陛下!”拜了拜后,乐天说道。 “乐卿剿匪平叛甚是辛苦!”徽宗赵佶远远的看着乐天,声音不紧不慢也毫不掺杂任何感情,停顿片刻后又说道:“昨日有人在朕面前弹劾你两大罪状,不知你可有何解释?” 乐天回道:“臣今日刚刚履职,自不知晓昨日之事,故不知何人在陛下面前参劾臣,又参劾臣何等罪状?” 就在乐天话音落下时,身后御使班中站出一人,拜道:“陛下,是臣昨日参劾乐大人!” 乐天一笑,问道:“不知这位御使大人参劾乐某哪两条罪状?”说话间,乐天在打量这说话的御使刘桢,年近四旬、一袭绿袍、面白少须,虽然做的是清贵的七品御使官,但与自己相比,却是十足十的扑街货一个。 文武百官位立时来了精神,哪个不知道现在朝堂上呈现出暗流涌动之势,六七官员之间的交锋看似微小,某种程度上来说却极有可能影响到官家对宰辅的印像,甚至于影响去留 王汉之、白伦二人在乐天的整治下弃职而去,便可视为其例。 那刘桢也在打量着乐天,言道:“刘某参劾乐大人罪状有二:一,乐大人每月薪俸不过数十贯,何以买的起与禁宫比邻潘楼街的宅子?要知道在潘楼街似乐大人那处三间五进院的宅子,做价可在万余贯……” 话音还未说完,朝臣中讶然声一片,显然万余贯对于乐大人的品阶来说绝不是小数字。 “乐大人家住平舆父母早亡,不过是寻常人家,并无甚大积累,所以刘某认为你乐大人能置下这等宅院,在钱塘任上定有违反法度之事,若不然何以置下如此大的产业?其二,你乐大人在离任杭州时,有千余女伎相送,实有辱官员体面,更是纳伎家为妾,妾室数目更是僭越规制。”说到这里,刘桢拱手向徽宗赵佶拜道:“陛下,臣认为当彻查乐大人在钱塘任上所做所为,二是治乐天僭越之罪,请陛下明查。” 点了点头,徽宗赵佶在丹墀之上冷声道:“乐天,朕问你,对于赵卿的弹劾你可有话说?” 朝殿下拜了拜,乐天对着御使刘桢却是一笑:“一处万余贯的宅院而己,刘大人又何需大惊小怪?” 话音落下,满朝皆惊。这乐小儿的口气也忒大了些呢,万把贯的银钱,便是世家子弟一气拿出来也是很是肉痛,在他的口中竟然竟然满不在意。 丝毫不在意满殿臣子惊讶的目光,乐大人继续说道:“刘大人,乐某在钱塘任上剿匪平逆,这些小小的功劳放眼整个大宋可以说是微不足道,但对于钱塘、杭州,乃至半个两浙路却是意义不同寻常,海匪肆虐,刘大人可以想像杭州商贾们的心情么,商人不能出海行商,货物滞销,意味着百姓无事可做,百姓无事可做,就意味着百业凋敝……” “等等,乐大人!”刘桢止住了乐大人的话音,说道:“官家让你自辩,却不是让你摆功的,功是功,过是过,岂能功过相抵,一个人连名节都不保,谈何为国为民?” 刘桢说的大义凛然。 乐天只是一笑,随即取笑道:“刘大人虽是言官清流,然见识却如井底之娃一般尔……” 第377章:你还不如一个伎女 “竖子安敢诋毁于我!”闻言,刘桢愠怒,。 蔡京致仕,权力真空令蔡京党羽与郑居中、王黼一党相斗日趋激烈,群臣皆知刘桢发难于乐天必含意,此刻无人插言,只是是装聋做哑般的继续观望事态发展。 , 对于刘桢的怒火,乐天只是呵呵轻笑了两声,道:“刘大人想是必读过《礼记经解》,其中《易》曰:‘君子慎始,差若毫厘,谬以千里。’其意便是说微小改变可对未来产生很大影响,杭州湾外匪逆盘踞,不止影响商贾经商、百姓安居,更影响到我大宋财赋收入。 剿逆平叛令杭州乃至半个两浙路再次恢复生机,钱塘王姓商贾感乐某之功,将家中女儿嫁于乐某为妾……” “乐大人将纳妾说的如此冠冕堂皇,为刘某生平仅遇。”望着乐天,刘桢冷笑了数声,顿了顿又道:“不过,乐大人还是将购置宅院一事与陛下,与文武百官说个清楚罢!” 面对着刘桢的咄咄逼人,乐大人依轻云淡风轻:“乐某在潘楼街的那住寓所,是乐某小妾岳父怕女儿在汴梁城中受苦,特意购下赠送与乐某当做陪嫁的!” 一句话险些将刘桢呛到,乐大人的这个解释听起来很是合理。 就在满朝文武正在推敲乐大人给出的解释时,只听乐大人又很是不以为然的说道:“其实,纵是乐某那岳父不送宅子,乐某也是买的起的。” 闻言,刘桢似乎抓住了乐天的把柄一般,不顾斯文的叫喊质问:“如果本官没有记错的话,乐大人自去岁春闱大比后做官至今尚未满一年,纵是一年不吃不喝依靠俸禄最多不过积攒数百贯钱,如何购得起此等宅院?” 乐天的神情依旧淡然,侃侃而谈:“想来刘御使不知晓名满东京、那保康桥瓦肆每日上演戏剧的乐家班,是乐某名下的产业,一岁下来乐某至少也能分得数千贯钱的红利,除此外坊间书坊刊印乐某所著的词话小说,一年乐某也入得不少润笔之资,再其次……” 说到这里时,乐天故意顿了一顿,神色间露出几分倨傲来:“再其次……乐某才学虽比不上在朝堂之上的衮衮诸公,但在诗词小道的造诣上,在我大宋也是有些声名的,尝有女伎持数百金登门求乐某词作,只是乐某不屑于那些浮夸的卖文之风,以公务繁忙推辞罢了,若乐某真有心思追逐那些黄白之阿堵物,一岁下来积攒万贯家资并非难事尔!” 话音落下时,刘桢不由的哑然。乐天的词名不比本朝晏几道、苏子瞻、周邦彦弱上分毫,这在大宋是公认的事情,更不要说乐大人眼下做了清贵官,身价更是水涨船高,只要乐大人点头肯写,真会有不少汴梁名伎提着钱袋子上门去求买。 对于乐天的解释,不止是徽宗赵佶便是殿中群臣也是认可的,遥想汉武帝失宠皇后陈阿娇曾以千金求司马相如写长门赋,以求捥回汉武帝对自己的宠爱,甚至满朝皆知,去岁乐天就是因为拿了润笔之资,与赵元奴写了长生歌,而惹的官家大怒,被外放为官的。 不止是殿中群臣,便是刘桢忽也想起此事来,想去岁之时乐天得徽宗之宠,若不是蔡京从中做梗,乐天平步青云指日可待,当然便是被外放钱塘,也未阻挡住乐天运气逆天的前进高升。 想到这里,刘桢不免汗流浃背,但想到蔡京才是自己最大的靠山,为了自己的前程,依旧义无反顾,揪着乐天的把柄斥道:“乐大人所说不过是一家之言,自有圣心裁断,不过乐大人身为朝廷命官,与伎家素有来往,怕是有辱官员斯文,为天下百姓所诟病罢!” 闻言,徽宗赵佶面色微红,面色隐隐有些不悦。更有许多朝臣在心中暗骂刘桢蠢货,去岁十一月海大旺造反,那篇名义上出于明州府学教授之手,没有人知道实则出自乐天手笔的檄文,其中言徽宗与京中许多名伎有染,更言称徽宗皇帝为青|楼天了。徽宗赵佶与李师师的那些事情,很多朝臣也是知晓的。 没有正面回答刘桢的问题,乐天只是问道:“刘御使不知是哪年登科的进士?” 不知乐天的用意,刘桢依旧傲然道:“本官是政和二年壬辰科进士!” “刘御使既是政和二年壬辰科进士,想来也是在太学读过书的!”乐天说道,随即话音一厉,斥道:“刘御使既然是在太学读过书的,岂不知太学生每当假日聚宴之时皆会召女伎助兴,想来聚宴之时刘御使也是列席之中把盏痛饮罢,彼时为何不见你刘大人质问同窗,不闻你叩阙陈见?今日却似一身正气般来质问乐某,岂不有沽名钓誉之嫌?” 一番话,问的刘桢不知如何做答。殿中群臣也知乐天所言不假,在太学读书的太学生们素以狎妓为风|流韵事,这在太学生中司空见惯。如此来,乐天说他沽名钓誉也不委屈了他刘大人。 就在刘桢面色微红之际,乐天又说道:“女伎又如何,我大宋面对强敌之时,那女伎怕是比你刘大人要有骨气的多……” “放肆,竖子安敢辱我!”被乐天骂的刘桢勃然生怒,一双眼睛几乎要喷出火来。 面对刘桢的怒火,乐天面色淡然,“刘大人岂不闻,本朝曾有位女伎凭借一张利口骂退十万军之事?” 闻言,朝中百官面面相觑,视之为荒诞不经的奇闻,高坐龙椅之上的徽宗赵佶神色间也是露面好奇之态。 随即,乐大人似说书的艺人一般,缓缓说道:“我朝元丰年间,西夏国梁太后率领军队突袭我大宋,其中一路兵马包围了宋朝的保安军顺宁寨。战事突起,我大宋朝廷尚未来得及调度驰援,顺宁寨陷入西夏军的重重包围之中。当时城寨中不过几千人马,面对城外十万西夏敌军,人人惶恐。 就在满寨官军手足无措之际,有寨中女伎李氏挺身而出,此女伎迎来送往,熟知西夏粱氏多不不轨与霪乱之事,便撩起衣裙登上城楼,扬声面对西夏大军痛骂,将梁太后在西夏霪乱宫闱之事尽数说出。只骂的西夏将士个个掩耳,人人羞愤,更是想置女伎李氏于死地,张弓搭箭合力齐射,但那李氏有我边军兵将护卫,毫发无伤。 那西夏军将领看到杀不死李氏,‘恐具得罪’。生怕梁太后因为军士听闻她的丑事而杀人灭口,于是“遂托以他事”,半夜时分就撤退,顺宁寨之围得解。” “荒谬之言,何以为信!”刘桢冷哼道。 “乐爱卿,可有此事?”许久不曾说话的徽宗赵佶此刻发言问道。 乐天拜道:“禀陛下,臣闻此事之初也是觉的荒诞不经,但臣查看了本朝元丰三年,曾出知延州,兼任鄜延路经略安抚使的沈括沈存中老大人所著之书《梦溪笔谈》,其间曾记有此事,想沈老大人为一路经略,为朝之重臣,绝不敢随意妄笔!” 徽宗赵佶闻言点了点头,“此事当为天下奇事尔!” 目光投向御使刘桢,乐大人冷笑了数声,问道:“听闻刘御使之言,素来是瞧不起女伎的,但若将那李氏换做刘大人你,立于保安军顺宁寨城墙之上,可否一言能退十万军?” “你……”此刻,刘桢被乐天问的哑口无言,只能怒目相视。 “想你刘御使只能在朝堂之上耍耍嘴皮子,浇别人的凉水,扯别人后腿,倒别人乱而己。”乐天笑道。 一杆子打倒一片。 此言落在一众御使耳中,使的不少御使面露怒火,但在这个敏感时候还是不要多言而好,表面上看来是乐天与刘桢之争,实际上是朝堂上两股势力的碰撞,没有人在这个时候想惹些无妄之事。 立于御使班中的李纲与陈凌元二人对视了一眼,眼底也尽是苦笑, 宜将剩勇追穷寇,不可沽名学霸王。 呵呵冷笑了数声,乐天又接着骂人不吐脏字:“依乐某看来,刘大人与朝廷之作用,怕是还不如一个伎女……” 太欺负人了。 “你……”刘御使被骂的面皮赧红,却又不知如何回答。 显然这一回合乐天胜了,而且是大胜特胜,刘御使被逼的哑口无言,就是一干同党在这个时候也不会向乐天发难,谁发难谁倒楣,谁自取其辱,谁能像一个女伎一般凭借着一张利嘴就能骂退十万西夏兵。 此时,那本立于朝堂百官前列,身居重位对乐天不屑的白时中、胡师文、邓洵武、蔡攸等人不由将目光向后投去,落在了乐天的身上,不约而同的眯起了眼睛,暗道此子看似年轻,却是如此刁钻泼辣咄咄逼人, 在旁人看来这只是一次廷辩而己,但在乐天看来却是凶险的生死之战,刘桢弹劾自己的两件事,每一桩都可以置自己于不复,可谓用意凶险,所以乐天自然不须顾虑什么颜面,也借此让朝中敌视自己的人知晓,自己不是好惹的。 朝中百官不好出言,但也要顾及一下官员颜面,徽宗赵佶笑道:“去了一趟钱塘,嘴皮子倒是比以前更刁钻了!” “臣失态了!”乐天连忙告罪。 重和二年,乐大人参加的第一次早朝散去了。但乐大人突然爆发出来的战斗力却是让百官领教了,也暗暗将乐大人记在了心里。 第378章:梨园弟子 正月初九的垂拱殿辩战,以乐大人的大获全胜而告终,一时间乐大人名场大噪于汴梁城官场,人人皆知好以言辞犀利而著称的御使言官在乐大人的面前刹羽而归,而且被骂个体无完肤。 对此乐大人很是不以为然,论官职自己是六品修撰,那刘桢不过是七品御使,自己胜了他还真没有什么提头。 但满朝官员心中却不这么想,论年纪,那刘桢年长上乐天近二十岁;论出身,那刘桢是正经的进士功名;论资历,刘桢是经过两任六年知县,更经历过不少风雨;所以朝中官员皆不敢再以小觑之心来看乐天,将其当做是抱着楷王赵楷大腿而幸进之辈。 只不过,乐大人没想到的是正因为这次朝辩,日后又为别人攻讦自己落下了口实。 集英殿修撰一职,在南宋之后才做六部权侍郎低于侍制一等的补外官,现下置于此官不过是个清流闲官而己,并没有什么职权也就意味着乐大人无事可做,坐在那里看看邸报,看看官员们奏事掐架。 无事可做,提早下了班的乐大人带着几个跟班打算回家补觉,刚刚到了潘楼街的自家宅子外却是满脸惊讶,暗道莫非自己来错了地方不成?左右看看真的是自家宅子。 只见乐大人宅院前左右落着数十顶小轿,将一条巷子塞的几乎快满了,那从轿子里散出冲天的脂粉香气,微风乍起弄的人以为身置于花|街柳巷中一般,特别是那数十顶大小不一、颜色不一的轿子,给人以一种应不暇接的迷|乱之感。 同时,这巷子里有也不少官员家眷、婢子、仆伇在旁边看热闹,又在窃窃私语。 尺七心思灵活,一看这架势与乐大人说了一声,先进宅子里观望。不到片刻从宅子里奔了出来,一脸笑意的低声说道:“老爷,是您的旧相好来看望老爷了……” 身为长随的尺七自然不知道乐天今日在朝堂上的事情,若是知道乐天因为女伎之事而遭参劾,打死也不敢说这话。 想起早朝之事,乐大人心中尚有余怒,斥道:“你这杀才休要胡言乱语!” 许久没被乐大人这般斥责,尺七很是小心的说道:“官人,是平舆老乡兰姐儿、沈蝉儿、绿浓姑娘一众人来府上探望老爷了……” 刚刚因女伎一事被弹劾的乐大人心有余悸觉得此时应该稍做避嫌,吩咐道:“寻个车子去陈御使府上……” “大官人回来了……” “奴家见过乐大官人……” …… 就在乐大人的话音刚刚落下之后,冲天的脂粉气息伴随着脚步声,还有一声声娇唤传来,却见一身穿着花花绿绿、姿色不一的小女子奔出了自家宅子的大门来迎自己。 就在一群女伎现身之际,为首的妖娆小妇人望着乐天吃吃的笑,又风情万种的凑了上来:“这不是乐大老爷么,怎么见得妾身转身就走,妾身又不是那吃人的老虎……” 你不是老虎,可朝中满殿的御使言官们是哇,乐大人在心中道。躲是躲不开了,乐大人只得笑脸相迎:“原来是兰姐,一别大半年未见,模样越发的俊俏了……本官也若甚是想念的紧……不过,本官方才正想起有公务尚未处置……” 好罢,只得做这般解释了。 冲着乐天拜了拜,兰姐看着跟在身后的一众女伎,说道:“你们这些人傻站着做什么,还不来拜见祖师爷……” 听得兰姐儿的话,那些女伎忙盈盈拜道:“见过祖师爷!” 惊愕之余,乐天打量着这一众女伎向自己参拜的女伎,除了几个眼熟的外,其余都眼生的很:“何意?” 望着乐天一脸不解的模样,兰姐儿盈盈一笑:“这些都是妾身与蝉儿妹子、绿浓妹子收下的弟子,妾身与蝉儿、绿浓都是拜了官人当师傅的,这些弟子们自然要尊称大官人您为一声祖师爷了……” 原来如此!有了这个名份,乐大人倒也不怕御使弹劾了,这个理由多充分,徒子徒孙们来看见祖师爷。 那边,菱子出了院子,向乐大人说道:“老爷,家中曲姨娘吩咐了,将客人放在外面又岂是老爷的待客之道,还请老爷与客人进宅子里说话……” 闻言,乐天哑然失笑,曲小妾着菱子出来传话,这显然是自家几房妾氏在暗暗警惕吃醋,同时也在宣示主权呐。但也在头痛,今日如此多的女伎来家中拜访自己,这消息自然是遮掩不住,怕是又有嚼舌头的御使寻到了完成参劾指标任务的藉口。 “官人回来了……”乐大人带着兰姐儿等一众女伎刚刚进了院子,便自家曲小妾、盈姨娘、墨小妾迎了出来,面容上带着盈盈的笑意,眼中却含着几分说出来是恼意还是不满。 姚小妾怀有心孕不便出来,秦姨娘与王小妾皆算是大家闺秀也不便抛头露面,至于曲小妾、盈姨娘、墨小妾三人都是勾栏出身的清倌人,出来应付兰姐儿等人最为合适。 看着自家小妾的眼神,乐大人突然明白了,这是在向兰姐儿等人在宣示主权呐,根本没有一丝搁置争议、共同开发的意思…… 上茶落座,盈姐儿等人自称是乐天的女弟子,自然要垂手而立,身后的那一干女徒孙们更是老老实实,只是拿眼不住的瞧着乐大人,眼神里甚是……暧|昧,只不过瞧着姿曲小妾、盈姨娘、墨小妾三人,心中又有些小小的落寞,奈何三人模样甚是生的出众。 盈小妾很是亲切,也很是客气的说道:“兰姐、蝉儿姐、绿浓也不外人,还是坐下说话罢……” 乐天忽的开口问道:“你们那个班子还是唤做乐家班?” 回想盈姐儿原与自己一般俱是平舆最为当红的女伎,现下盈姐儿却有了正经的归宿,兰姐儿虽说觉的自己有了戏剧做为依托,但终究少了个心仪的人为伴,不免黯然,口中似有他想的回道:“回官人的话,官人取的班号,妾身不敢擅自改名。” 碍于家中小妾在场,乐大人怕场面太过亲切而影响后院安稳,很是程式化的说道:“当初草创,名号取得有缺乏雅意,不如改做梨园罢!” “夫君所取的名字甚好,这梨园二字甚符合戏班之意!”墨嫣小妾自是听过前朝唐明皇时梨园的典故,忙附和道。 这话听到乐天的耳中,深深的感到自家墨小妾在刷存在感,在宣示主权…… 提起给戏班改名之事,也是乐大人的无奈之举,此为避嫌尔,便是那些御使们风闻女伎来拜访自己时,自己也好拿个借口出来。 就在这时,屠四拿了张帖子前来禀道:“官人,陈御使派家人送上帖子,请官人今晚去安业坊的天香楼吃茶!” 来的好,乐大人在心中暗叫道,忙开口道:“你与那传话之人回话,本官这便动身……” …… 大宋有制,官员不得出入于酒肆之中,虽然此项禁令到了徽宗年间己近乎名存实亡,但大家还都是要顾忌一些的为好,特别是身为御使的陈凌元更要以身做则,所以将酒肆改到了茶社,酒菜也是有的不过被吃茶掩盖了下目。 乐大人看到天香楼的招牌时,不免有一种故地重游的感觉,上一次自己在汴梁城就来过这天香楼一次,英雄救美的同时却开罪了权倾朝野蔡京家的六衙内,使得自己几度盘旋于生死之间。 “乐大人……”被茶博士领到雅间,出来的不仅有陈御使竟然还有同是御使的李纲。 “乐某何德何能,怎劳动二位大人相迎!”陈御使是乐天的老上级,李纲更是历史名人,使的乐天将身段放的很低,特有一种礼贤下士的感觉。 “今日这茶是李大人请吃的,陈某只是坐陪而己!”落了座,陈御使笑道。 李纲笑道:“说来还要感谢乐大人,若不是乐大人在钱塘的举动,李某早便被贬外放了!” 谈论之下,乐天明白过来,上次李纲在殿中为自己辩言引来蔡京不豫,便有意将李纲外放为官,只不过事涉王汉之,蔡京才将此事压后,后又遇上蔡鞗闹出马上风的一幕与帝家联姻失败,蔡京致仕,使的李纲逃过这一劫,所以对乐天心存谢意。 在与李纲、陈凌元二人的谈论中,乐天知道另外一个情况,监察御使虽然人数众鑫,但做为朝廷的喉簧,也是朝中权臣们的重点争夺对像,便是曾身为御使中丞的王黼也不能将手下御使收为己用,而且御使还是养望之地,只要在御使这个职位上不出差池,连蹲他三六九年,熬些资历,那些六部侍郎以下的官职便在招手,再熬年头,或是外放为官或许侍郎可待,若是做的好些朝中再有援手,弄个一部尚书也不是不可能的。 所以在御使这个群体里,可以说是派系最为林立的地方,眼下大部分不是蔡京的旧部,就是王黼的党羽,甚至还有一些第三方、第四方的力量,可以说是最为复杂的部门。 闻言,乐天不由的喟然,比起京官还是地方官好做一些呐,地方官无非就那几个人,京官的水太深,自己进京之时当处于朝中为了争夺宰辅之权最为激烈的时候,可谓是暗流涌动,而刘桢弹劾自己,就是两方势力争斗的一朵浪花。 初到汴梁,乐天突然间有一种可靠可依的感觉,虽然自己有郓王赵楷那么大的一个靠山在那里,但郓王殿下却不干政,蔡京余党势大与自己是死敌,王黼现在品阶上距离相位还有着相当远的一段距离,梁师成虽然收了自己的好处,却未必能与自己说上多少的好话,甚至在关键时将自己当做卒子弃掉也未必没有可能。 再说朝中官员有不少熬了许多年才官居五、六品,心中对于自己这样一个突然直线上升,官职六品的异类,心中怕是没有什么好感,反到是嫉妒多一些。 叙了许久的话,临别时陈御使却是苦笑着与乐天说道:“今日你与刘桢的辩论可谓是精彩的很,只不过怕是你日后的麻烦更要多了些!” 第379章:朝堂之上浪打浪 在从天香楼回家的路上,乐大人对陈御使的那句话有些不屑一顾,暗道今日在朝堂之上自己将那刘桢虐成了狗,不信还有哪个御使还敢冒着被骂成渣的危险来参劾攻击自己。 第二日乐大人上差熬时间,看到来往的官员对自己皆是客客气气,言语间甚是恭谨,心中明白过来,显然是挟昨日自己打压的刘桢无还手之力的余威,这些官员对自己态度好了许多。 还没到下差的时间,乐天便收到了帖子有几位御使请自己去天香楼吃茶,在打听到这几个御使是王黼党羽后乐天欣然应允前往,在朝堂之上有盟友总比没朋友强,这几个御使寻自己吃茶显然是得了王黼的授意,将自己当做盟友与小弟以示亲近。 其实这几个御使与乐天还真没什么共同语言,不过大树底下好乘凉,这些御使是为了共同的利益、乐大人是为了个人安危而站到一起罢了,所谓的交往也就是吃吃喝喝谈天说地。 天香楼的茶点足以饱腹,到了家的乐大人突然感觉家中有一种异样感来,似乎家中的六位妾氏瞅着自己的目光里有点异样,不过又都没说些什么。 稍做洗漱乐大人便来秦姨娘的房里。按轮流制,今日当秦姨娘侍寝。 见乐天前来,秦姨娘行了礼又一脸溺爱的瞅着自家七个月大的男娃,笑道:“妾身来了月事不甚方便,官人还是去墨嫣妹妹那里罢!” “来了月事也好,官人我也好歇息歇息!”乐大人很是宽心的说道。 秦姨娘很是暖心的说道:“老爷莫要吵了二郎睡觉,妾身己经与墨嫣妹子说好了,今日她来侍候老爷,过几日还与妾身便是!” 说话间,不由分说的便将乐大人推了出来。 自处不留爷,自有留爷处! 乐大人秦姨娘推出了屋子,盈姨娘与王小妾有孕在身,姚小妾又临产在即,只好向墨嫣房里行去,刚刚开门却见梅红也守在墨小妾的房里。立时间乐大人有一种头大如斗的感觉,这分明是自家小妾今日看到兰姐儿一众女伎来访,感觉到压力加大,防止自己在外面偷吃而加大了压榨的力度。 不对啊,这梅红素来是忠心护主的,一向与秦姨娘寸步不离,今日怎与墨小妾站在一起了? 看到自己到来,墨小妾轻轻一笑:“老爷来的正好,今日家里收到了送与许多老爷的请帖书信,妾身给老爷留着呢!” “何止是请帖书信,还有好多事物呢!”梅红依旧是那副敢与自己强嘴的模样,嘴角露出一抹讥讽的笑意。 这是几个意思? 说话间,墨小妾手里手里拿着一摞各色的请帖出来,那边梅红也是拿出了几个鼓鼓的信封。墨小妾只是在笑,而梅红却是将印封折开,随即抖了抖手只见一团花花绿绿的物件出现在手里…… 汗巾、肚兜儿、亵|裤…… 俱是酒过香粉的,这些事物一经晾出来,整间屋子里立时香喷喷的。 “看这绣工、质地,俱都是出自名家之手……”墨小妾盯着那些花花绿绿的物件轻笑道。 “老爷是越发的长进了……”梅红半是冷笑半是讥讽的说道。 …… 话说昨日乐大人在朝堂之上,乐大人为了自辩大谈保安军顺安寨伎女李氏一口能退十万军之事,自午时后就从好事的官员口中流传了出来,在汴梁城中的勾栏、青|楼、花街柳巷里广为扩散,以至于乐大人被视为天下女伎的代言人与知音,被女伎们视为知音。 自今日早间乐大人上差后,便有各色女伎写信送帖来表达对乐大人的滔滔景仰之情,当然不乏有女伎揣着小心思,想更进一步与乐大人“沟通交流”,以达到为自己扬名的目的。 是乐大人眠花宿|柳还是花|柳眠宿乐大人,现在都成了一个让人逆向思考的问题。 为了缓解自己的尴尬,乐大人陪笑着说道:“听闻近日汴梁城内薪炭涨价,这些东西正好可以取暖,也省下了许多薪炭钱。” 有诗作:野火吹不尽,东风吹又生。连日来送到乐大人府上的书信还有一干女子贴身物事,可以用“取暖烧不尽,日日送不停。”来形容了。 陈御使所说的麻烦事很快便寻上乐大人了。 这日早朝,在奏事完毕后忽有御使出班,向上奏道:“臣参劾集英殿修撰乐天,臣闻去岁仲夏,乐大人赴任钱塘,钱塘前任张知县因八千贯亏空投缳自尽,后查明是为县中钱库小吏所裹携而走,那小吏尚未被缉拿归案,这八千贯钱也未追回,此案未曾了结,乐大人岂不有失职之嫌?” 说完,那御使将目光投向乐天,眼中闪出几分挑衅的味道。 听闻有人弹劾自己,乐天目光扫过此人,立时知道了此人是蔡京的喽啰,竟然揪住自己在钱塘任上这唯一的一处纰漏不放。不过……这算个屁啊,大宋天下府衙众多,历年来的破案率最多不过是一两成,没破的案子多了去了,若是拿这些说事,怕是自大宋开国以来,上到公卿宰辅下到七、八品的知县,没有人能将官做下来。 做为被参劾人,乐天出班向上一拜,又说道:“张知县一案,乐某在钱塘任上时己经吩咐差伇查办,更是发下广捕文书,奈何直到乐某任上结束也无音信……” 高座在丹墀上的赵佶也是点了点头,显然认可了乐天的说法,也认为此事不堪一提。 “臣在弹劾集英殿修撰乐天!”那御使咬着乐天不放,又奏道:“几日前,刘御使曾参劾乐大人行止失当,多与伎家有染,然乐大人不思悔改,臣等闻就在当日乐大人下朝之后,便有数十女伎登乐府拜访,近些时日更有城中女伎投书投帖,可见乐大人实无悔改之意,置礼仪廉耻于不顾,如今却窃居朝中清流之位,实为读书人所不耻!” 靠!乐大人险些爆了粗口,这事也可以当做弹劾么?貌似你们这些人都没少去窑|子里逛罢,如今却拿来当个由头三番两次的弹劾自己。 就在乐天欲开口说话之际,陈凌元出班奏道:“陛下,臣认为此事为小事尔,最多不过为不拘小节,以此事参劾于社稷有功之臣未免有小题大做尔!” “臣也如此认为!”在陈凌元话音落下时,李纲出班附议道:“望我朝前有苏子瞻,近有周邦彦周大人,皆多与女伎有所往来,皆未曾遭过御使参劾,乐大人实不应被参!” 至此,朝堂上哪个不知道,蔡京余党与王黼一党又要开撕,参劾乐天不过是个表像而己,于是朝中一众大臣不由自主开启看戏模式,看朝堂之上浪打浪罢。 那出班参劾乐天的御使反辱相讥:“陈御使,朝中谁不知道乐大人是你陈大人在平舆时的下属,陈大人如此急于表态未免有庇护之嫌!” “范御使,陈某所奏一心为朝廷着想,岂在谋私!”陈御使反击道,又言:“倒是你范御使三番两次以微末之事参劾有功社稷之臣,究竟是存何居心?” 被陈凌元质问的范御使却没回应,只是向上奏道:“陛下,臣只参劾乐天一人,却未想有人勾连串连,结党营私,实乃当世之奸也!” 这范御使言外之意是,乐天与陈凌元、李纲三人互为依仗拉帮结伙,在朝中构建自己的小圈子。 乐天被诬陷的盖不住脸面,斥责道:“范大人你吹毛求疵,实则是道貌岸然,大忠似奸、大伪似真,只顾刷个人名望,置功臣与朝廷于不顾也!” 这时,只见有一紫袍官员出班奏道:“陛下,臣以为乐天小节不使而德行有失,实不应为清流之职!” “这位大人是?”乐天不识的胡师文,只好请教。 见乐天不识得此人,陈凌元在一旁低声道:“这位是胡师文胡大人!” 虽说不识的胡师文,但乐天从皇城司中得来的消息知道胡师文是蔡京姻亲儿女亲家。向前拱手致礼道:“原来是胡老大人,下官听闻胡老大人是为蔡相公姻亲……” 说到这里乐天便不往下说了,乐天与蔡京之间的恩怨满朝皆知,徽宗赵佶也是知晓的,余下的就留着所有人去思考罢。 “无耻小儿!”乐天的一句话就让胡师文闭了口,做为蔡京的儿女亲家又是三品大员,若在此事上纠缠更显的被动。 连吵都不要吵,轻飘飘的一句话,让胡师文闭了口,立时间有不少朝臣们对乐天心生钦佩。其实,乐天巴不得胡师文与自己开撕,若开撕的话,乐天能根据从皇城司里掌握的消息,狠狠的参他胡师文些罪名。 就在这时,又有一紫袍大员出列,向着乐天冷笑道:“有言道:‘外举不避仇,内举不避亲。’乐大人好是刁钻,若非与人有蔡相公有亲,就容不得人说话了么?” 刚刚进了汴梁,对朝中一众大佬两眼一摸黑的乐天又是一怔,此人又是谁?自己何德何能,能一连弄出两位紫袍大员攻击自己,也太瞧得起他乐天了。 “这位是尚书右丞,白时中白大人!”不远处的陈凌元,又低声与乐天说道。 吓!是那被自己从钱塘知县任上弄的自劾去职白伦的父亲,这是要给自家儿子报仇的么? 轻叹了一声,乐天摇头苦笑,同时缓缓摘下自己的乌纱,对赵佶叩首道:“臣德行有失,不想引两位朝之重臣攻击,臣深感自己仕途无望,特奏请乞还骸骨,放归田园!” 怎么?这么快就投降了! 就在所有人以为乐天又要怎样应以之际,乐天却玩了这么一手,殿内瞬间没了声音。所有人都在望着乐天,突然间明白过来,乐天这是话里有话、以退为进,明明白白的说自己得罪了两位朝中重臣,日后会有人给他乐大人穿小鞋。 这招以退为进用的很量不错。 第380章:一战成名 以退为进乞骸骨,这在官场上倒不是什么新鲜事,古往今来早有不少人用过,这也成了官场的潜规则。 乞骸骨致仕,令一众官员想起了乐天的年纪,心中忽的升出一种异样感,这乞骸骨的年纪也太轻了罢,寻常同龄读书人在这个年纪还在县学、府学、辟雍里为了功名而寒窗苦读呢。 居于丹墀之上的赵佶却脸上露出苦笑却不发言,官员吵架参劾在赵佶的眼中早己是寻常事。 这时,只听那白时中冷冷一笑:“乐大人请求去职,是感觉自己有愧圣恩、德行有亏,与我二人何干,莫要在君前胡乱栽赃信口开河!” 望着丹墀之上,乐天再次叩拜道:“臣本在布衣之时便无衣食之忧,得陛下青眼,自应上思为君分忧下抚黎民百姓,今居庙堂之高却接连遭遇参劾,更受朝中大员逼迫,心中立时生有庙堂无望、心灰意冷之感,臣再次伏请乞骸骨。” 好个刁滑小吏!白时中冷笑连连,但在这个时候也不得不为自己辩言,“是尔德行有亏,受御使参劾自请去职,怎说是老夫相逼?分明你是巧言令色,蒙蔽圣听!” 吵?你便是己经输了,乐天心中暗道。试想朝中二品大员与六品官开撕,刚动口便己经算是输了。 乐天盯着位于百官队伍前列的白时中,面色严肃道:“白老大人莫非为旧事记恨下官,今日发力尔?” “旧事?信口雌黄!”白时中冷冷说道。 冷笑了一声,乐天说道:“令郎接替下官为钱塘知县,却收取了为匪逆销赃之钱塘商贾胡员好处,与其狼狈为奸参劾下官,此事证据确凿,下官还有那胡姓商贾的礼单账簿,白老大人今日为难下官,莫非是在为自家衙内去职假公济私而报复下官?” 乐天提到了白时中的痛处,对此白时中很是恨然,咬牙道:“刁钻小儿,以犬子之过失诬陷老夫,实是可恶!” 做为从三品官员,王汉之于杭州去职足以引起朝中大臣们的注意,这白伦只不过是从八品的知县,在奏疏上最多只不过是写某知县去职而己,再加上白时中有意为自家遮丑,所以实在是不引人注意,如今被乐天捅了出来,立时引起百官们的兴趣。 接着乐天又爆出一个消息,“下官在钱塘任上主持修筑钱塘堤坝,令郎到任钱塘便暂停钱塘堤坝的修建,何也?不过是想贪图此利国利民之功尔!” 原来如此!很多官员想到了乐天在杭州为何称病迟迟不返汴梁,原来中间有着这个缘由在里面。试想谁被抢了功都不是一件高兴的事,再者说这般抢功的行径在官场上向来为人所鄙视,也是官员最怕遇到的事情。 被乐天气的面色大变,白时中怒道:“乐小儿,休要在圣上面前胡乱栽赃!” 乐天却是不管不顾,又提起件旧事:“下官与令郎在辟雍读书时是同斋同窗,当初初入辟雍时,令郎曾做东引我等同斋舍友聚宴,曾请一名伎助兴,席间让我等吟诗做赋以独占花魁,那女伎是令郎请来的,我等名落孙山亦在情理之中。” 徽宗朝以三舍制取士后,朝中三到五十岁这个年龄段的官员大都出于辟雍,更是知道辟雍里流行的“叫条子”游戏。想乐天以诗词之名冠绝大宋,能在诗词上输于白伦,当然是个笑话,所以自然信乐天这个说法。 直到这个时候白时中才发现自己轻视了对手,乐天不过一六品官员,此前在钱塘为官时也不过是七品,谁会在意一个芝麻绿豆官,此刻才发现自己知道乐天的事情太少,真的吵起来自己还真拿捏不到乐天什么把柄。 殿中诸官见乐天与白时中对骂,又爆白家衙内的老底,立时间觉的大开眼界,六品官员对拼二品大员,实在是极为少见的事情,甚至一辈子也就能看这一次罢。 熟知乐天性格的陈凌元看了眼李纲,脸上露出抹无奈的苦笑,白时中从幕后跳出来指责乐天,怕是也没想到这个小小的六品官敢与自己对着干罢,同时也在叹这白时中,堂堂的尚书右丞与一六品官较劲,这格局气度实在是太小了点。 “乐小儿,白大人乃国之肱股,岂容你如此污蔑,还不退下!”见乐天一桩桩揭白家衙内的底,又让白时中无话可说,与白时中同为蔡党的胡师文出班,斥道。 光脚的不怕穿鞋的,乐天见胡师文出言斥责自己,开口道:“崇宁四年起,蔡相公曾谏设澶、郑、曹、拱州为四辅,各屯兵二万以屏卫京师,大观四年罢,政和四年又置,而这四辅之官佐为宋乔年宋大人、胡师文胡大人……”说到这里,乐天却是卖了个关子:“余下二人,下官不多说,诸位也知道是为何人,这四人尽是蔡相公之姻昵亲家……” 诛心之言啊! 当听到乐天说到此处时,不止是百官便是高坐于丹墀之上的徽宗皇帝也是挑起了眉头。 这澶、郑、曹、拱四辅立而又废,废而又立,着实也是徽宗赵佶的心头之患,更是内心矛盾之处,一方面想以兵为险护卫京师的安全,一方面又怕兵权旁落出现新的危险。话说本朝太祖皇帝赵匤胤不就是靠兵变起的家么,这也是为何本朝重文轻武的原因。 这四辅之事,百官也知道怎么一回事,更知道蔡京任人唯亲之事,但蔡京深得官家宠信一时权势、风头无两,威福在手,别说是朝中官员就是国外之人也不敢非议,没想到眼下被乐天一口气喷了出来。 顿了顿,乐天又说道:“臣未曾入辟雍进学时,曾官授皇城司武职,更曾听闻蔡相公欲兵柄士心归己,禁卒干掫月给钱五百,骤增十倍以固结之……” 此言一出,满朝文武大惊。乐天说了别人不敢说的话,怎能不惊煞了所有人。 “住口!”白时中一声怒叱,指着乐天斥道:“蔡相公一心为大宋天下着想,虽今己致仕,怎遭尔这竖子如此污蔑!” 见是白时中发言,乐大人狂喷的口水如同黄河决堤,一发而不可收拾:“白大人罔顾人望,觍颜媚上,专意迎|合幸进,无所做为,凡事奉蔡相公之意而行,终为官所在不外乎尝为春官诏令编类天所奏祥瑞其有非,文字所能尽者图绘以进……” 百官心中都明白乐天骂白时中是什么意思,是说白时中目中无人,只以蔡京之意奉行行事,处处谄媚取巧而且未有政绩,只是靠绘些祥瑞画卷而取媚圣上,实在是让人瞧不起。 百官心中明镜的很,白时中正是因此而得圣眷,乐天说出了别人不敢说的话。 斗争到白热化阶段了,乐天以神挡杀神佛挡杀佛之势在那里口水泛滥成灾,本来有做为白、胡二人的马前卒打算人上前去与乐天争斗,不过在想到乐天有皇城司郓王殿下的背景时立即哑了火。 乐天连朝中重臣都不放在眼中,而且一个把柄一个把柄的往外抛,谁又知道乐天会不会通过皇城司拿捏出自己一个过错?何况谁的屁股后面都有一坨屎。而且现下蔡相公己经致仕,与皇室姻亲的关系己经解除,纵是圣上对其有些恩宠,以七十几岁的年纪再次复出显然无望,更何况现下看来郑居中、王黼一派己然有占据上风之势,自己犯不到在这个时候出头被喷。 但也有人认为乐天眼下虽然赢了先机,甚至占据了战术上的主动,但未必会笑到最后,关键还是要看官家的脸色啊。 说到官家脸色,只见徽宗赵佶面色越来越黑,不悦之色己经溢于表面。 终徽宗一朝,能办大事的官员不多,但察颜观色的大臣却是不少,看到徽宗赵佶面色不善,终于有人出班,大喝道:“乐天退下去!” 听到有人对自己喝斥,乐天闻声望去,面容上稍稍一滞,不识的此人,但却见此人虽是喝斥自己,眼中却是露出一抹笑意,心中立时明白过来,此人应该是友非敌。 “这位是郑居中郑大人!”不远处的陈凌元小声为乐天介绍道。 立时间,乐天脸色从不满变做恭敬,低头退回班中不语。乐天心中清楚,这郑居中与蔡京以前曾为朋党也算不得什么好鸟,但后来这郑居中与蔡京闹掰了,正所谓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乐天自然乐得闭嘴。 论资历,白时中与胡师文比郑居中尚差一些,但论职位郑居中去岁秋日在做了两个月的副相后,己经从相位上退了下来,但这不影响他的资历。 斥退乐天后,郑居中对着白时中与胡师文二人拱了拱手,笑道:“二位具是执辅,何需与一不成器的后生见识,且先肃静片刻,待陛下做主处分!” 话音里从语气上来看似对乐天的不大客气,颇有斥责之意,然而这口气却像是训斥自家后生一样,是凡听的懂的人都明白,这分明是在拉拢于乐天。 骂了一通之后,乐天先是有一种舒泰感,自己说了大宋官场上无人敢说之言,然而又感觉到自己就要倒楣了,自己只不过是一个六品的修撰,与一品三品的大员对骂,怎么说也是失礼之事,这责罚是少不了的,国之执宰就应有执宰的颜面,若是不处罚自己,日后哪个都敢顶嘴犯上了。 本朝有不以言获罪、不杀读书人的祖训。乐天自恃有功绩在手,估计罚最重的不过是去职丢官,不至于掉了脑袋,轻的最多不过是罚俸,再加上口头训斥几句而己。 御使言官们看着乐天却又是另一种想法,乐天的降职、去职或是被罚俸都不是他们所关心的,他们关心的是乐天今日注定一战成名,而且这一战比许多御使言官无数次弹劾上谏都要管用百倍千倍万倍,更会在大宋的历史上被后人大书特书一笔,随即会被清臣、名臣的巨大光环所笼罩。 第381章:余韵悠长 到了这个时候,朝中众臣都知道这场戏落幕的时候到了,所有的目光都聚焦在了徽宗赵佶的身上。 在殿中所有朝臣的注视下,徽宗赵佶缓缓开道:“乐天妄言,以卑犯尊免去集英殿修撰,白时中、胡师文二人扰乱朝会停职待勘,罢去拱州、颍昌、郑州、开德四辅!” 去职…… 乐天立时有一种懵圈的感觉,原本以为自己依仗功绩圣上会法外开恩,却没想到自己真落得个去职黜落的下场。 相对于乐天的沮丧,诸多御使却是用极为羡慕的目光望着乐天,乐大人虽然去了职却是一战成名,正如当年仁宗朝之范仲淹,虽三次去职被黜,名望却是一次比一次更重,官也是越做越高。 虽然官家对白时中、胡师文二人的处置不痛不痒,然而白时中、胡师文二人心中沮丧之情却比乐天更甚,停职待勘意味着官家对自己己经心存不豫,在乐天的揭底骂战中,更是怀疑结党营私,罢去拱州、颍昌、郑州、开德四辅更是说明官家对老后台蔡京的不满与不信任,甚至在某种程度上是担忧。 朝堂之上争斗向来是唇枪舌剑,似今日垂拱殿中这个场面,对于朝臣来说着实在是司空见惯,比这激烈数倍的还要有之,然而今日却是乐天以一低卑之职,接连拼掉了两位朝中大佬,而且间接的狠狠的打击了致仕的宰辅,让其没了再度起复的可能,却是不同与以往争吵的地方所在。 在朝中一众官场老狐狸眼中看来,今日之骂战,看上去是个战术层次的事件,实质上却是起到了战略意义的价值,意义之重大足可以影响到数年甚至十数年内的政坛走向。 众多朝臣思绪无限发散之后,目光再次聚集在前任集英殿修撰乐天的身上,这个小人物却是起了大变局的催化作用。 就在百官们思绪继续扩张之际,只听乐天向上拱手叩拜,口中叫道:“草民有事上奏!” 这小子还要出什么夭蛾子?一众心情沮丧的蔡党不由的将目光投向乐天,暗中咬牙切齿。其中以蔡京的三个儿子蔡攸、蔡翛、蔡绦、一个孙子蔡进更甚。在四人眼中看来,恨不得将乐天剥皮剔骨,也不能消心中之恨。 徽宗赵佶望着乐天,眼中闪烁着不可捉摸的光芒,冷冷道:“准奏!” “草民以为我大宋汴都地势平坦,无山、水险阻,以兵为险拱州、颍昌、郑州、开德四辅之举甚为正确,故而不宜撤处!”乐天奏道,接着又言:“草民以为,为防四辅之兵坐大,兵权旁落,应轮换将官或以诸皇子轮流短暂执掌!” “此事容后再议!”徽宗赵佶将手一挥,起身离去。 小黄门的一声退朝,百官依次而退,乐大人知道此时的自己已经没了官职人,要在七品御使的后面退朝了。 百官心中清楚,乐天奏报上明着说当初置四辅没有过错,暗中之意是说任人为亲便是错误,起到暗讽蔡京结党营私的作用。 白时中、胡师文二人走过乐天身边时,无不重重一声冷哼甩袖而去,一干蔡党成员也无不是对乐天冷笑连连。蔡京的三个儿子蔡攸、蔡翛、蔡绦更是怒目而视。 就在乐天被黜职的当日晚上,李纲与陈凌元二人又请乐天在天香楼吃了回茶,对乐天今日在朝堂之上的表现,二人也是苦笑连连,直称乐天将做御使的责任承担了去。 对此,乐天表示十分无奈:“乐某也是无心而为,若不是那白时中、胡师文二人紧紧相迫,在下也不敢这般出言顶撞!” “汝所言皆言出了许多官员心中不敢言之事,实为我等佩服!”曾身为乐大人顶头上司的陈御使敬了乐天杯茶,又说道:“不过,日后你这禀性要改一改,庙堂之上行事怎可如此不羁!” 在陈御使眼中看来,乐天今日朝堂上那一套,与往日在县中为吏时相差不大。 “陈大人的心意,在下受教,此后定为改正!”乐天忙道,以昔日上级面前,乐天还是要保持谦卑之色的。 旁边的御使李纲也是劝道:“昔日乐大人为士时,诗文多有不羁之作,如今为官不同于为士,地方官更不同于朝官,处江湖之远与庙堂之高不可同日而语,自古以名士风格为官者,没有几人会善始善终!” “受教,受教!”乐天忙道。心中却在想,我本来没想这样!对此乐天很是无语,但对于李纲的话也只能虚心接受。 当日三人只是吃茶,至于朝中事态的发殿,只能静观其变了。 如果说正月初九与刘桢的辩战只是乐天牛刀小试,正月十三的垂拱殿,便是乐天锋芒毕露的扬名扬威之战。 准确的来说,乐天在这场骂战中大获全胜,然而下场却是有些凄凉的,不过这也在许多人的意料之中,从古至今是凡与掌权的奸臣做斗争的人哪有不牺牲的,乐大人这种下场己经算的是相当不错了。 越是黜职,越是不妨碍乐天身上所放射出的光芒。一个六品修撰干翻两个朝中重臣,连同致仕的宰辅也躺着中枪,一时间乐天的大名大噪于汴梁官场,甚至连坊间百姓也是津津乐道。 蔡京权倾朝野,一时间无人敢拂逆其意,如今乐天说了许多人不敢说的话,一时间清臣、名臣的称号在坊间百姓的口中广为流传,便是在辟雍里读书的太学生们也无不视乐天为偶像,在昔日同窗好友于防、程谨、解昌等人的引见下,争相前来乐天府上拜谒。 苍蝇不叮无缝的蛋,被乐天揭了许多白衙内短的白时中,接连受到了十数道奏疏弹劾,那胡师文也好不到哪里去,也受了十多个弹劾,己经致仕的蔡京更是躺着中枪,招惹到了几十封弹劾。为此,躺着中枪致仕在家的蔡京不得不连夜写疏上奏,为自己辩言。 被去了职的乐天虽然赋闲在家,从每日前来拜访之人的口中得知的这些事。对于这些弹劾,乐天并不觉的惊讶,显然这些弹劾都是郑居中、王黼等人在幕后指使,而且二人又怎么能放弃这个痛打落水狗的机会,况且二人心中对蔡京忌惮非常,深知赵佶对蔡京圣眷之隆,为了防止蔡京咸鱼翻身,不得不多闹出些动静。 除了郑居中与王黼指使外,那些素来对蔡京心存不满,又不敢说话的御使言官们也借着这个机会参上一本,也是为自己刷刷名声。弹劾本来就是他们这些做御使的职业,做人是要有职业道德的。 开办票号的一切准备事宜尽数妥当,只等着过了正月十五选个吉利时日开业。 无官一身轻,在乐大人黜职的第三日是正月十五,在北宋的时候唤做元夕节。这两日乐大人赋闲在家正逗弄着两个半岁多的儿子玩耍,正商量着晚上带着一干家眷上街观灯。说话间却见屠四慌慌张张的跑了进来。 看到屠四的模样,乐天问道:“何事这般慌张?” 屠四忙回道:“老爷,外来来了好多官军,将咱家宅子围了!” 闻言,家中一众妾氏皆是吃了一惊。乐天惊的也是站了起来,眼中带着几分慌色,随即又沉静下来,本朝有不以言获罪之祖训,按理所不会来擒拿自己,想当年苏子瞻以言获罪,罪名虽然不大,但神宗皇帝却是怒火冲天,但其结果也不过是外放贬谪,自己比苏子瞻识趣的多,而且也没惹怒圣心,再者说自己己经被黜落官职,按官场上的惯例,事情也就到此为止了。 想到这里,乐天又是一惊主,心中暗道莫非是自己在杭州任上的事情被人打探出来了?想到这里乐天立时惊出一身冷汗,暂且不知什么情况,乐天一边向外走去,一边吩咐屠四,“与我出去看看!” “乐大人可在!”就在乐天刚刚出了正堂来到院里时,只见大门被推开,几个兵士簇拥着一位一身甲胄武官进到了院里。 此时武松立于院中,正一脸警惕的望着进来的军士。 “乐某便是!”看来到来人乐天应道,目光打量来人,看在眼中有几分面熟。 “下官许涛,见过乐大人!”那武官望着乐天拱手拜道,口中又言:“恕下官甲胄在身,不能全礼了!” 听语气不是来捉拿自己的,更证明自己在钱塘任上暗中谋划没有被人发现,乐天暗暗的松了一口气,越看此人越是面熟,忽的想了起来,这人正是去岁秋日来到平舆让自己受了一惊,为自己授了九品皇城司武官官职的那个许涛,口中忙笑道:“一别年余不见,许大人越发的威武了!” 看到乐天认出了自己,那许涛也是略显激动,忙道:“乐大人记的卑下,卑下荣幸之至!” 乐天忙摆了摆手,摇头笑道:“乐某己经被陛下黜职为民,这大人二字实当不得!” “大人之声名誉满汴都,起复指日可待!”许涛闻言陪笑,又说道:“我等俱是皇城司中护卫,受了郓王殿下指派,前来护卫大人的!” 闻言,乐天心中一惊,郓王赵楷能派人来护卫自己,其意不言自明,口中忙道:“区区只是一介黜职布衣,何德何能受殿下如此垂青!” 对于读书人酸溜溜的话,许涛只能笑而不语,忙又说道:“下官临来之前,郓王殿下曾命下官传话与大人,若大人今日得空的话,邀大人一同观灯!” “草民受宠若惊!”乐天遥遥一拜,又说道:“请许大人替乐某传话,晚间乐某一定登王爷府上拜访!” “如此,下官就去与王爷传话了!”许涛回道,又吩咐左右两边军卒说道:“尔等务必要保护好乐大人周全,殿下说了若稍有差迟提头来见!” 天子脚下,汴梁城禁卫自然森严,乐天虽然得罪了蔡京一党,蔡京一党想要报复但也不会在京城动手。乐天心中明白,郓王赵楷派皇城司兵卒来护卫自己,只是向百官们表明一个态度。 朝中虽然亲王不得结交臣子之制,然而乐天眼下是一介布衣平民,与郓王来往密切又有什么,会有谁吃饱撑的前去参劾,再者说乐天是郓王赵楷的人,这在百官中己经是公开的秘密。 第382章:拉赵楷入股(上) 一场虚惊! “乐天可在……” 就在乐天刚刚将心放到肚子里转身正欲向内宅行去的时候,忽听到门外传来一道不男不女的腔调。 “官人,听声音像是宫内的宦官!”随在乐天身边的屠四说道。 乐天点了点头,向旁边的屠四示意了一个眼神。屠四得到示意后开口叫道:“我家老爷在呢!” 随即那位宦官在门外拖着长腔再次唤道:“快让乐大人出来,今日恰值上元节,太子殿下特赐下浮元子与乐大人享用……” 所谓的浮元子就是后世所说的汤圆,做法也与后世相同,在宋代这是一种刚刚兴起的新奇食品,只不过彼时尚未有元宵、汤圆一词。 闻言乐天一惊,朝廷官员之中谁不知道徽宗宠爱郓王赵楷,郓王亦有夺嫡之意,所以太子赵桓与郓王赵楷之间的关系很是微妙。不接便直接开罪了太子殿下,若是接了难免不会让郓王赵楷生出误会。 权衡利弊之后,乐天吩咐道:“大开中门迎客!” 古人待客之道深有讲究,大开中门是表示无私的意思,也有表示礼节尊重之意;除此外长辈前来开大门以示尊重,若是平辈亲戚与亲近朋友来振访,只需开侧门便是;若是不喜欢与要避嫌之人,也要开大门以示二人关系一般。 那来送浮元子的东宫内侍嘴里念叨了两句乐天是忠直之词、特赐吃食之类的碎叨话语,乐天又表示拜谢后,便离去了。 老爷平安无事,宫中送来浮元子的消息在内宅传扬开来,乐家后宅一个个妾室来看新奇与热闹。 盯着雪白的生汤圆,菱子忽闪着大眼睛说道:“老爷,咱们平舆老家过上元节吃的是蝌蚪粉与糖塠,这浮元子又怎么吃?比那蝌蚪粉与糖塠(dui)好吃么?” 秦姨娘家是开酒楼生意的,自然听说过浮元子,也知道熟悉蝌蚪粉与糖塠的做法,笑道:“咱们平舆老家的蝌蚪粉是用小麦粉或是绿豆粉加水和成很稀的面糊,舀到漏勺里,就着滚水锅轻轻晃动,面糊会顺着窟窿眼儿往下漏,啪嗒啪嗒掉入开水锅,先沉底,再上浮,两滚煮熟,笊篱捞出,冲凉,控水,拌上卤汁,拌上青菜,就可以吃了。 粮塠是用面粉与红糖做的,也很简单,将面粉和红糖拌匀,加水和成很稠的面团,再搓成长条,掐成小段,搓成一个个小圆球,入油锅炸熟,用竹签子串起来。” 临产在即的姚小妾看着雪白玲珑的浮圆子,叹道:“宫中的吃食就是精美,比寻常大户人家精致了何止百倍!” 六房小妾里以姚真儿来历最为神秘,连乐天也不愿意多说,今听了姚真儿的话,其余五人很是惊讶,纷纷猜测姚真儿有可能是汴都哪个大户人家做过丫鬟婢女。 “妾身只以为江南在上元节时才吃元宵,没想到汴都也是吃的!”来自江南的王小妾与墨嫣二人说道。 盈姨娘在平舆呆过,也到过汴梁自然知晓过节的风俗,“上元节吃浮元子的习俗,主要是在江南与北方似汴都、洛阳这样大城市,似蔡州、平舆那般的中小城市在上元节时,吃的是蝌蚪粉与糖塠。” “今日不管是浮元子还是蝌蚪粉与糖塠,让你这丫头吃个饱!”乐天伸手捏着菱子的鼻子,又说道:“今日晚间官人我陪郓王殿下赏灯,就不陪汝等去观灯了。” “妾身这身子实不方便,便不去了!”姚真儿说道,心中也怕上了街会被人认了出来,那边怀了身孕的王小妾与盈姨娘也是同样表态。 秦姨娘、曲小妾、墨嫣也是识趣的很,纷纷言称在家看护姚小妾,只有菱子一个人因为看灯不成而噘着嘴。 “不去也好,留在家里反倒热闹一些!”对于家中小妾的表态,乐天表示很是满意。 菱子依旧为不能出去观灯而嘟着嘴。 “菱子,东京城里的花灯虽是热闹,可是你知道有其间有多少浮浪纨绔子弟么?”盈姨娘看菱子依旧不大高兴,语气变的凝重起来:“在汴都这种职方贱如狗,都督满街走的地方,莫要像妾身去岁时那般,为老爷惹下祸事!” 听的菱子心中一惊,小嘴收了回去,不敢再有任何表情。 若问宋代最热闹、最盛大的节日是哪个,正确的答案不是春节,而是也唤做元夕的上元节。 正与家中妾氏耍乐之际,尺七忽的来报:“官人,方才来个小内侍与郓王千岁传话,言称王府距内城路途遥远,官人不必远驱王府拜见,只需在家中等待行岁车驾便是,千岁今日也要来皇城端门外赏灯的!” “官人得之王爷青眼无人能比也!”对宫中事务多多少少知道一点的姚小妾,很是高兴的说道。 汴梁内城拥挤,便是诸皇子成年开府也是选在外城,乐天要去郓王府上拜见要远远的绕了一大圈。 得了郓王吩咐的乐天只好守在家中,到了傍晚时分,有小宦官来请,乐天才随着那小宦官出了门向巷口行去。 “小民何德何能,能得殿下如此相待!”离着郓王赵楷的车驾还有数丈远,乐天连忙拜道。再观车驾之上的赵楷,大半年的时间未见,却是比以前成熟了许多,更多了沉稳气像。 车驾之上的郓王赵楷挥手示意乐天免礼,笑道:“乐卿现下虽是布衣之身,名望却不比本朝王介甫弱上半分……” 这时来唤乐天的小宦官,说道:“乐大人,让车罢!” “小民不敢!”乐天吃了一惊,口中连忙。 郓王赵楷笑道:“乐卿上来罢,本王还有些事情要问你!” 谢过恩,乐天上了赵楷的车驾。 潘家楼位于汴梁闹市之中,住在此处之人非富即贵,左右邻居看到乐天上了郓王赵楷的车驾,心中惊呼乐大人离起复不远矣。 冬日天短,此时天色近暮,坐在车驾之上,乐天只见沿街之上家家门前灯火、处处管弦,那挂在沿街之上的灯品甚多,件件都精妙绝伦,街头之上有各色艺人表演各种娱乐节目,还未至天黑,街人观灯之人便己经熙熙攘攘,更有不少云英未嫁的小娘子也是穿的漂漂亮亮出游。 细观街面之上,每二百步即设一巡察炎警的哨岗,人群之中更是差使巡视,以防有意外事故发生。 元宵节最容易发生的意外主要是火灾、儿童走失与治安事故、刑事犯罪。为防范有奸|人趁火打劫,趁乱作案,官府在元宵夜自然要加强巡视。 对宋朝历史知道一些的乐天却是轻叹,上元节似宋代这种景像到了鞑子朝元代便不复存在,明代虽然恢复了上元节观类,却因受了理家学说的影响,则因“正月上元日,军民妇女出游街巷,自夜达旦,男女混淆”而“痛加禁约,以正风俗”。 知道太子与郓王的关系,这大退要抱的牢靠些,乐天最先开了口:“今日,太子殿下与臣赐下了浮元子!” “皇兄也是钦乐卿之忠正,赐与些吃食也是理所当然!”郓王赵楷看着满街的花灯,依旧一脸笑意,似乎并不放在心上。 这样就算没有事了,乐天暗暗呼出一口长气。 顿了顿,郓王殿下看似极不在意的说道:“听史勾当官说,是乐卿建议拱州、颍昌、郑州、开德四辅领兵之官,应轮换将官或以诸皇子轮流短暂执掌?” 乐天忙回道:“是臣不大成熟的建议!” “乐卿观事甚为透彻,这四辅拱卫汴都一直为父皇所重视,但在掌兵之事也是颇感头痛!”郓王赵楷点头道,又说:“若卿之建议为父皇所采纳,本王怕是要执掌一辅的,到时以卿为副手,替本王执管如何?” 不知郓王所言是真是假,还是有意试探自己,乐天忙辞道:“执管一辅兵马,动辄要三、四品的官职,臣无此之望也!” 郓王赵楷笑道:“卿暂领过杭、秀、越三州水军,又有剿匪、平逆的功绩,说明卿是有带兵能力的,再说本朝有低品官员差、充高品实职之例,此事不难尔!” 听赵楷这般说话不似有假,乐天却长叹一声,道:“草民现在为布衣之身,自见朝中如蔡京、白时中等佞幸之流得势,又经此次黜职己生心灰意冷,只想做些生意过些平淡日子,衣食无忧罢了!” 出此言,乐天不是在刷声望,而是心中另有所想。 听乐天的话,赵楷微微一怔,“听卿之意,似乎无意仕途?” “实不相瞒,草民确无意仕途,只想做些生意。”乐天很是诚恳的说道,又轻声问道:“不知殿下有做生意赚钱的打算么?” “乐卿距离起复之日不远尔!”对于乐天的说词,赵楷只是一笑:“过了元月,父皇便要太庙献俘,乐卿做为有功之臣,在太庙献俘之际自应出列,以卿之才,父皇若是不用,岂不遭人非议?” 乐天也清楚也打着自己的小算盘,太庙献俘,做为功臣的自己自然是要出场的。再者说大官宋员特别是文官,起起落落是自然之事,像小孩子过家家一样。 听到乐天提起了经商,赵楷心中也是起了兴致,话说赵楷有意争嫡,要收买人心自然少不了银钱,“本王虽为皇室,但本朝不限制皇族子弟行商,皇族子弟不少行商巨富的!” 听赵楷之意,显然是有兴趣。乐天接着说道:“臣最近在联络蔡州、杭州的巨商大贾在做钱庄票号也就是金银铺的生意!” “金银铺的生意虽然收入不错,却只能算做一般!”赵氏皇族中人有不少是做生意的,赵楷自然是知道一些的,而且自家也有相应的产业。 乐天说道:“臣做的钱庄与别处金银铺不同,因为它现在有五大分号,分别遍布汴都、楚州、扬州、苏州、杭州,过些时日后打算在蔡州再兴办第六家!” 听了乐天的介绍,赵楷很是惊讶:“做金银铺生意,本王只听说过一城只开一家或数家分号,何来听说沿本朝数座大城开设如此多分号?” 乐天细细说道:“殿下,汴都、楚州、扬州、苏州、杭州五城,分别是汴都沿广济渠至楚州转运河向杭州行去之水路,殿下若是商贾行商携巨款长途行走定有诸多不便,若是将大笔银钱存在票号中,并手中持以票号开具的票据,待到了杭州再凭手中票据去连锁票号中将钱取出,其间只需付上一笔小小的手续费,便能乐得轻松自在,又免去携带大宗钱款的烦恼,何乐而不为?” 汇通天下这个构思,放在这个时候绝对有着划时代的意义,它比交子更为实在,也更为方便。乐天心中更清楚自己要将这票号做大,会遇到些来自各方面的困难,身后自然要有一个极大的靠山,郓王赵楷正是不错的选择。 第383章:拉赵楷入股(下) “卿不止为官做的有声有色,连经商也是生财有道辟他人未行之路,深有春秋时有陶朱公之范也……”听到乐天的这个商业理念,赵楷沉吟了半响开口赞道。 乐天连忙谦虚道:“殿下过奖了!” 赵楷对乐天的这个赞誉相当的高,可谓是文能治世定国,商成富甲天下。 陶朱公便是辅佐越王勾践的范蠡,功成名就之后范蠡化名为鸱夷子皮,遨游于七十二峰之间。后定居于定陶(今山东菏泽市定陶区),期间三次经商成巨富,三散家财,自号陶朱公。世人誉之:“忠以为国;智以保身;商以致富,成名天下。”后代许多生意人皆供奉他的塑像,尊之财神。 显然赵楷对乐天的生意很感兴致,问道:“不知道这凭借开具的票据异地支取银钱,要收取多少的费用?” “百钱取一也!”乐天回道,又说:“除异地汇通外,这票号还要经营兑换钱币,本地储存、放贷等寻常金银铺所经营的业务,当然本地储存异地汇兑亦可、但需要缴纳异地费用!” “百钱仅取一,便足以吸引商贾,只是……”赵楷点了点头,却又犹豫起来:“朝廷路路皆设有征税官卡,此异地汇通岂不影响朝廷收取税赋?” 赵楷说出了朝廷最大的担忧。 时值上元佳节,潘家楼距离皇城端门甚近,但此时街面上熙熙攘攘,使的车驾不顺,所以乐天与赵楷二人在路上谈论的时间也就多了。 乐天回道:“臣曾做过地方官,深知朝廷赋税之重、百姓之苦,往往行商商贾会以钱赂税官以图减轻、逃避税赋,陆上关卡如此,河道之上税关亦是如此,虽说我大宋行商是流金淌银,但经过官差盘剥舞弊,落入朝廷手中怕是十不及一!” 赵楷叹道:“此涉及朝之弊端,更涉及到人心本性,实是朝廷无能为力尔!” 对于这个忧虑,乐天心中自然知晓,又说道:“若百取其二,其中分三成与朝廷为税,殿下以为如何?如此来,朝廷有税可收,亦不需再忧官吏之贪酷。” 赵楷不由赞道:“主意甚好,若此事可成,莫说是异地汇兑,只怕是分号越办越多、越办越大,天下皆可以汇兑尔!” 乐天又道:“其实臣还有一想法,或是说票号中的业务,只是暂时不能行通!” “说与本王听听!”乐天能够平步青云,可以说与赵楷的提携是分不开的,但与乐天接触时间并不长、次数也不多,有关于乐天的政绩多是从奏报上得来,今日与乐天一谈,乐天之构思足以令赵楷称奇,使的赵楷感觉有如获至宝一般,更是感觉自己目光如炬,将当初在平舆为吏的乐天收归麾下,是此生得意之笔。 “我大宋军中之边将、士卒多是异地服伇,在边关立有功勋得了赏赐却无法送回家中赡养家人,若是将这分号开到了军中,定然有稳定军心之用……”乐天将心中的想法说了出来。 “甚好!”乐天的话音出口,立时引来赵楷的称赞。 听到赵楷连连称赞,乐天趁机问道:“不知殿下有无入股钱庄之意?” 只要将赵楷拉入伙,乐天就可以扯起虎皮做大旗。 “不知你这钱庄有多大规模?”赵楷有心入股,但还是要问些底细的。 “臣拉了臣的两个小妾的父亲,还有四位商贾,共募钱一百五十万贯做本!”乐天托底而出,又言:“其间,臣的两个岳父各出钱二十五万贯与臣做本,待将来赚足本钱后,还归……” 针插不入,水泼不透,是乐天一向的行事风格。乐天当然不能说自己钱的来历,只能推说是自家岳父资助。当然这个说词在乐天离开杭州之前,就己经交待王员外与白员外二人了。 “本王听闻江南商贾巨富,果然如此尔!”听到乐天融资一百五十万贯,赵楷吃惊非常,纵自己身为徽宗最为宠爱的皇子,每月也不过千余贯的俸禄,随即又笑道,“朝中有人弹劾你在潘家楼买了宅子,看样子还是小瞧了你!” 轻叹了一声,乐天似推心置腹一般的说道:“殿下,臣自杭州卸任后,便己有去职之心了!” “为何?”赵楷惊讶道,“以卿之才,不为我大宋效力,岂不负了卿这一腹才华?” 乐天开始大倒苦水,真真假假的说了一堆:“去岁臣赴任钱塘,却是被蔡相公下的黑手,故意被压在与臣有怨的蔡鋆手下任职,余下的事情臣不说,殿下心中亦是清楚的很,若非苍天有眼,臣怕是早己尸首两处;今岁臣回朝任职,蔡相虽致仕,然蔡相党羽甚多,朝中子孙更是皆任重职,朝堂偌大又岂有臣立椎之地,臣上任不过三、五日便两遭参劾,以致黜职,实无心仕途尔,不若做一富家翁逍遥自在!” “父皇黜落于卿也有保护与卿之意!”闻言,赵楷一笑,又道:“卿若是被停职待勘,朝中会有多少蔡京党羽会来参劾与你,到时碍于朝议父皇又如何为你开脱?卿不见那白时中、胡师文被御使弹劾之相,这几日二人连番上表请救致仕,却都被父皇捥留了下来。” 乐天装做不懂的样子,问道:“陛下是为何意?” 赵楷笑道:“朝中蔡相致仕,若这二人再去职,朝堂运做是要受些影响的!” 乐天再次提到了正题:“不知殿下有意入股票号?” “本王入股……十万贯如何?”咬了咬牙,赵楷说出一个数字,虽然身为亲王,但手头的花销也大,没有那么多余钱。 这时,有小宦官忙前来禀报:“殿下,到端门了!” 纵观先秦之后历代封建皇朝,宋代赵氏皇族是华夏历史上少有的仁慈之君,汴都街道上人流熙攘,驾郓王车辇之人并不大声喝斥百姓,而是走走停停,赶到端门前时天己经完全黑了下来。当然郓王车辇若是为了加快行进速度而斥责路人,会被御使在殿上参劾的。 乐天从车上望去,端门宣德楼下诸色花灯如繁花簇锦一般,那灯光更是将夜间的端门照的亮如白昼一般。此时宣德楼下早己搭好一个大露台,诸色艺人在露台之上表演相扑、蹴鞠、百戏等节目。 “还来的及,父皇未曾驾临宣德楼上!”看了一眼宣德楼上除了戍卫的禁卒并没有皇室成员外,郓王松了口气笑着说道:“每岁时至上元,父皇都会依祖宗家训,驾临宣德楼上与万民同乐。” 去岁的上元节,乐天是在平舆度过的,随后才来汴梁辟雍读书,所以这汴都上元节的风情,乐天自是没有见识过。更令乐天惊奇的是,在皇成端门外居然有侍卫禁卒摆出了偌大的一片酒摊,后面贴着城墙置酒千余坛,酒摊之上各色官吏足有千人之多,场面甚是恢宏。 眼中观景,乐天随赵楷身后下车,惊讶道:“这端门外士卒官吏怎置起了酒摊?” 素来在赵楷身边的听唤使用、皇城司实际二把手史勾当官,自然知晓乐天在郓王心中的地位,满面笑意替赵楷回道:“乐大人想来不知,这是官家摆出的御酒,名叫‘金瓯酒’,由光禄寺的近千名官吏‘把着金卮劝酒’,以示官家与民同乐,共享太平盛世!” “陛下圣明!”乐天朝着端门里遥拜道,心中却是轻叹,这大宋官家倒也算是好官家,只是这臣子却不是好臣子,今日之太平盛世之景,八年后将不复存在。 走的近了些,乐天只听那些负责赐御酒的官员劝道:“那看灯的百姓,休问富贵贫贱老少尊卑,尽到端门下赐御酒一杯”。 同时也有侍卫呼喝提醒游人,生怕百姓酒量不行吃酒闹事,劝道:“一人只得吃一杯!” 赵楷可以随意进出大内,带着乐天直入大内,于宣德楼御道旁等候,不多时徽宗赵佶带领郑皇后与一众嫔妃上了宣德楼。 城下百姓看到徽宗赵佶,立时山呼万岁,声震云霄。徽宗赵佶口中道了一个“赏”字,立时有宫内宦官抬着许多萝筐铜钱过来向楼下撒去,引得城下百姓争抢,同时又口称谢恩。 此情此景,乐天忽的想去流传于北宋末年的一首鹧鸪天,不自觉的在御道前吟道:“日暮迎祥对御回,宫花载路锦成堆。天津桥畔鞭声过,宣德楼前扇影开。奏舜乐,进尧杯,传宣车马上天街。君王喜与民同乐,八面三呼震地来。” 听得乐天的吟念声,赵楷笑道:“自卿去钱塘赴任,极少听到卿的诗词了,以往听卿之诗作多为春闺愁怨之意,今日听得台阁体鹧鸪天,其韵甚是合景的很。” 听到二人的说话声,一个柔弱却又闪目的人儿走了过来,向着赵楷叫道:“三哥儿!”当目光落在乐天的身上时,眼中却是露出几分惊讶:“你……回来了?” “见过帝姬!”这个柔弱的人儿正是茂德帝姬,乐天先是见了礼,却又是一笑:“大半年的光景未见,帝姬倒是长高了许多!” “你怎不说人也变的漂亮了许多!”对乐天,茂德帝姬很是不客气。 “是乐卿否?”就在这时,那边忽有人唤道,又言:“方才听人吟得一首鹧鸪天,想来应是你了!” 将目光投了过去,乐天面露惊色,忙拜道:“草民乐天,拜见皇后娘娘!” “草民?草民能被我二哥带到这宣德门城楼上来么?”茂德帝姬轻笑道。 那边徽宗赵佶看了眼乐天,也是微微的点了点头。 就当乐天将要上前拜见时,忽听得城楼之上有吵嚷之声。徽宗赵佶轻挑眉头问道:“下面发生何事?怎如此吵嚷?” 旁边听用的小宦官忙跑下城楼,又气喘吁吁的跑了上来,禀道:“回官家的话,有个女子游了皇城后,见端门摆的御赐‘金瓯酒’,也饮了一杯。饮酒后,又顺手牵羊将金酒杯塞进了怀里,想偷走。谁知被皇室卫士发现,将其捉住,请陛下处置。” 第384章:青玉案 天子脚下,灯烛如昼,更是众目睽睽之中,竟然敢偷窃金杯,这胆子也太大了罢! “倒是有些意思!”立于宣德楼上与民同乐的徽宗赵佶却没有众人预想中的惊怒,却只是一声轻笑,随即将目光落了在乐天的身上,道:“乐卿断案在朝中也是有名的,不妨去断上一断!” “草民……”乐天开口道。 旁边的郓王赵楷开口道:“父亲英明,此事派乐卿前去处置最为合适!” “臣遵旨!”乐天原本想说“草民不敢,草民是待罪之身”的怨言,郓王赵楷打断乐天的话显然是有意提醒乐天,乐天闻音知意,向赵楷投了一个很是感激的眼神。 乐天心中明白,郓王赵楷引自己在上元节登宣德楼定是得了徽宗赵佶的示意,更是种无比的荣耀,似乎在上元佳节得此待遇的官员开朝似乎仅自己一例,当然也不乏徽宗赵佶有让自己临时扮做个词臣助兴之意。 回过话,乐天转身请那小内侍的引领,便欲下楼。 “等等……”突然间赵佶唤住乐天,笑道:“朕也下去看看乐卿如何断理此案!”说话间,一众内侍宫女簇拥着赵佶下了宣德楼。 有看官会问,值上元节,梁师成、杨戬或是童贯等人不是官宦么,怎不侍候在徽宗赵佶的身旁,撇开童贯在西军捞边功不提,梁师成与杨戬的官位品秩太高,甚至位于三公九卿之列,虽然在宫中领职处理些事务,但因为本朝祖制高品宦官被视为做外臣了。 上元佳节,为了表示与民同乐皇城的端门是大开的,但以示宫禁森严,端门在上元节这几日又是用隔帘将大内与宫外挡了开来。 此时上元佳节,端门前来讨御酒吃、领官家赏钱的百姓人山人海,眼下又捉了个女贼,引得许多人都在看着热闹,毕竟这事算不得小。 下了宣德楼,出了端门,乐天打量着那个因偷窃金杯而被侍卫捉住的年轻女子,乐天问道:“看汝衣妆穿戴并不是贫苦人家出衣,为何要偷盛放御酒的金杯?” 大过节的,乐天也不想将气氛弄的特别严肃,再说官家还在身后看着,也就没拿出在钱塘当大老爷时的威风。 那女子被侍卫捉住,显然是因为不知朝廷如何处置自己而有些慌乱,见乐天来问,又见乐天一袭士子装扮,英俊而文质彬彬,并不是那些军伍莽汉,遂将心神宁了宁又向乐天盈盈的施了一礼,回道:“妾身见过大人!” 得到乐天的示意免礼,那年轻女子起身后回道:“妾身的夫君平日管得严,妾身今日观灯又饮了御赐的御酒,面带酒容,回家后夫君定然会不高兴的。所以妾央想将金杯带回去,做个证物,说是饮了官家御赐的酒,夫君听闻便不敢有意见了,更不敢责备妾身。” 好机智的女子,只是有些小贪心……乐天哑然失笑。 大过年的,因此事将这女子下狱实在不合适,乐天正想着如何减轻这女子责罚时,却听后面的隔帘里,徽宗赵佶却是笑出了声,顿了顿说道:“将金杯送给她罢。” 守在端门前的一众侍卫虽不知隔帘后面之人是谁,但可以肯定是宫中派来处置此事的有话语权之人,忙应了一声,将那金杯送与那女子。 “知道这赐你金杯之人是谁么?”将乐天引下来的小内侍双手抱拳对着帘内,尖着噪子对那女子问道,又说:“还不谢过陛下不罪之恩!” 那女子闻言立时伏拜在地谢恩,周围百姓也是齐唤圣上英明…… 听到万民齐呼万岁英明,刷了声望的徽宗赵佶很是心满意足,起驾再回宣德楼上与民同乐。 这个故事,可不是笔者为徽宗赵佶洗地,而且记载于宋人万俟咏《凤皇枝令》诗的序言中,后来又被改编进话本《宣和遗事》,真实性很强。当然在《宣和遗事》书中,又添枝加叶了许多。 重回宣德楼之上,郑皇后与一众嫔妃齐齐聚上来问赵佶是如何处置那偷窃金杯女子的,赵佶很是得意的将处置结果与后宫说了一遍,又是得了乐宫一众嫔妃的阿谀奉承,就在赵佶心满意足之际,乐天却是一声长叹。 这声叹息在奉承声中显的有几分刺耳,连郓王赵楷心中也是为之一惊,一众嫔妃更是将目光投向乐天。 赵佶听闻,问道:“今日上元佳节,乐卿何故叹息?” 向赵佶拜了一拜,乐天言道:“今观陛下对一偷窃妇人的宽厚处置,令臣才知自神宗皇帝朝后知为何朝中臣子有恃无恐、党同伐异、相互倾轧,究其缘由皆是因官家太过仁慈宽厚!” 闻言,徽宗赵佶很是意味深长的看了乐天一眼,并没有责怪之意,只是默然不语。陪在一边的郑皇后很有深意的看了乐天一眼,也未说话。 郓王赵楷自然乐天说话的目的,见父亲赵佶没有责怪之意,但又觉得乐天此时说出此话又有些不大合适,出面向父亲徽宗皇帝拜道:“父亲,乐天的诗词之名在我大宋可以唤做一绝的,不若让乐天吟念一首,以为父亲助兴如何?” “二哥儿说的不说!”徽宗赵佶笑了一声,自是知道赵楷有意缓合气氛的,将目光投向乐天,戏谑道:“朕曾记得汝在初次上朝之时,曾说过作一词要收数百金报酬的,朕莫不是要动用公帑来买你的词?” 赵佶话音落下,连同诸皇子与嫔妃们齐齐笑了出来,一旁的小内侍们也是讨喜的陪笑。 每当想起去岁自己向乐天索要词句,被乐天难为弄的自己哭鼻子之事,茂德帝姬都会暗暗的唾了两口,不过想起来又带着几分笑意,今见得父皇也是这般说话,便向着乐天做了鬼脸,口中说道:“财迷!” 宫中郑皇后与一众嫔妃俱都知道,茂德帝姬是皇家二十多个帝姬里最重徽宗赵佶宠爱的,无不捂口轻笑。 摸着鼻子笑了笑,乐天拜道:“陛下,今日是上元节,臣的词与陛下赏赐的酒一般,俱是不收钱的!” 瞬间,城楼之上再次笑声连天。随即所有人都静了下来,听乐天吟念诗句。 停顿了片刻,乐天寻思着心底所余不多的存货,抄了首最应景的词,轻轻念道:“青玉案元夕。 东风夜放花千树。更吹落、星如雨。宝马雕车香满路。凤箫声动,玉壶光转,一夜鱼龙舞。 蛾儿雪柳黄金缕。笑语盈盈暗香去。众里寻他千百度。蓦然回首,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 做艺术家有余,做皇帝不足的徽宗赵佶品评诗文自是在行,闻罢不禁点了点头,目光露出赞许之色。 郓王赵楷做为历史上身份最高的状元,也是精通琴棋书画,对诗词也是精通,赞道:“婉约诗词中,我朝以晏殊、柳永为领军人物,乐修撰这首《青玉案》与他二位相比,着实毫不逊色。” “乐卿,这词写的甚好,也甚是应景的很。”徽宗赵佶先是一笑,后别有意味的说道:“却别以为朕不知你的那点小心思!” 春闺词也是婉约词中的一类,城楼上这些后宫嫔妃们了也是应趣的很,那茂德帝姬听了乐天的这首青玉案,一双大眼睛忽闪忽闪的,心中不知道在想着什么。 自从去岁春日,那蔡鞗雀屏中选,做为小儿女蔡鞗也是得了自家老爹蔡京的授意,时不时的写几首春阁体词作使了银钱买通宫内宦官悄悄送与茂德帝姬,做为十几岁小儿女的茂德帝姬面对年近三十大叔的情感、再加上诗词攻势,立时沦陷下来,只是没想到大婚在即,那蔡鞗却背着自己去青|楼僄伎,甚至下半生都要躺在榻上度日了,成了汴梁城去岁最大的丑闻,使的茂德帝姬一时间伤心无比。 眼下听乐天吟出的这首青玉案,词才不知比那蔡鞗高上几倍,人材更是年轻英俊挺拨,二人间根本没有可比性,又想起去岁二人间初次相识,自己索词时的吵闹,面色微红,一时间人都醉了几分。 自本条件本身就够硬,再加上诗才,乐大人对厮混、依靠风月场上迎来见往讨生活的老江胡女伎,都有着无比的杀伤力,更不要说对未经过什么人事的小姑娘茂德帝姬,更是有着无比的侵彻杀伤力。 眼睛忽闪了几下,越看乐天心中越是欣喜,茂德帝姬叫旁边侍俸的宫女去寻笔墨,要将这首青玉案记了下来。 别说是茂德帝姬,便是宫中一众齿幼,又对情事有几分懵懂的帝姬们在听了这首青玉案后,也是目中泛彩的望着乐天。 看到茂德吩咐这般模样,做为过来的郑皇后又岂不识的小儿女的心态,随即看了看乐天,与茂德帝姬吩咐道:“茂德,你且先去那边看宫外灯景,母亲有事与你父皇商议。” 宋代皇室后宫,不管是哪个嫔妃生育了子女,都不得称唤自己的生母为母亲,只能称唤皇后一人为母亲,茂德帝姬虽心中不愿,却是还是应了声离去,临行前不忘回头再看乐天两眼。 待茂德帝姬离去后,郑皇后在赵佶耳旁轻轻的说道:“今日臣妾观这乐天一表人材,更是腹有经纶,茂德年纪也不小了,而且臣妾观二人甚是般配,不如适与乐天……” 闻言,赵佶未做回答,但方才茂德帝姬的模样也是看在了眼中,心中在做思虑。 “父亲、母亲,不可!”赵楷深得徽宗赵佶宠爱,离赵佶与郑皇后的距离最近,听闻连忙劝道。 闻言,郑皇后很是惊异:“为何?” 赵楷上得前来,也是压低了声音禀报道:“母后,这乐天虽然没有娶妻,家中却有六房妾室,茂德妹妹嫁过去怕是要受委屈!” 虽然距离稍远,但乐天的听觉却甚是敏锐,将所有话都听了个清清楚楚。 第385章:险些做了驸马 有宋一朝是对皇亲国戚管得最严的一个朝代,所有皇室宗亲都不能参政,只能做个太平王爷赋闲在家。当然似郓王赵楷这般以亲王之位掌管皇城司,是大宋开国以来的一个另类,间接证明徽宗赵佶有废长立幼之意。 大宋的王爷尚且如此,驸马就不需提了,更没有参政的权力,所谓的附马只是一个养老的虚衔,因此有能奈的人都不会愿意去当驸马。 瞬间,乐天知道郓王赵楷的用意,自己若是当了驸马爷,就要远离官场,再也无法成了为其的左膀右臂。 常言道:丈母娘看女婿,越看越欢喜。况且乐天的人才远比嘉德帝姬所适的驸马曾夤、荣德帝姬所适之驸马曹晟要胜上许多,更比那蔡鞗强的没影。 一边打量着乐天,郑皇后一边低声说道:“这乐天有六房妾室又如何?我大宋又不是不允许驸马纳妾,有了六房妾氏再适了公主,这乐天自然会安份下来!” 叹了口气,郑皇后又道:“都说皇帝的女儿不愁嫁,祖制不许我朝驸马不得从政,正因如此有几个英杰少年肯适配公主,肯来适配公主的大多不过是酒囊饭袋罢了,我茂德儿生的俊俏心思伶俐,若嫁与那们的蠢物,还不如在宫陪我终老,我茂德儿亦是命苦,遇上了蔡鞗那等无耻之人……” “母亲不可!”赵楷再次拦道,又说:“母亲可还记得神宗朝之越国长公主与王诜?那王诜家中|共纳了八房小妾,而且王诜此人不拘小节,时常和小妾在越国长公主身边为非作歹,特别是那得宠的小妾常常触犯公主,使的越国长公主身染重疾不治而去。 以儿臣观这乐天,与那王诜一般俱有才名,又都有名士不羁之举,时常流连于青|楼楚馆、纵|情声色,四妹儿嫁过去定是要受委屈的!” 闻言,乐天无语问苍天,惟有泪千行。自己这是躺着中枪,而且眼睁睁的看着被赵楷诬陷,自己做了官之后,那种地方明明极少去了不是。 说这话的时候,赵楷不免生出几分后怕,虽说赵楷未曾见过王诜,但却曾听闻过父皇还是做端王是,与王诜的交情非同一般,但在这个时候却也顾不得了。 想起在朝堂之上,乐天纳妾僭越礼制数度被御使弹劾,徽宗赵佶开了口:“三哥儿之言也是为了茂德着想,此事容后再议罢,况且茂德年纪并不如何的大!” 凭心而论,乐天可不想娶个帝姬回家当尊佛爷似的供着,况且靖康之变是凡与皇家沾了边的都没什么好下场,自己犯不着为了美色而招惹上一大堆的麻烦。 正月天寒有风,大内城墙高有四丈,再是与民同乐那风寒也令人吃不消,徽宗带着嫔妃皇子帝姬赏了会灯便回后苑休息,乐天则随着郓王赵楷向回行去。 …… 到了家里,今日当轮到曲小妾房里侍寝,侍俸乐老爷洗脚的菱子神色间有些走神,不由自主的笑出声来。 被笑的莫名其妙,乐老爷斥责道:“你这丫头,不好生与老爷洗脚,胡乱发什么笑?” 菱子被乐老爷训斥的伸了伸舌头将头一缩,旁边的曲小妾过来与乐天脚下的水盆里添了些热水,说道:“老爷今日陪王爷去观灯了,有些事不知道,那隔壁不知哪个官员家的太太在晚间上了咱家的门,看咱家门前立了好多官兵,问咱们家是不是要被解押回原籍,不妨将咱家这宅子发卖与他……” 乐天懒洋洋的问道:“他们家作价多少?” “做价两千贯!”菱子一边给乐老爷揉|搓着脚掌,一边笑道。 “岂有此理!”闻言乐天一脸怒意,气呼呼的骂道,“这宅子万把贯买来的,他竟然做价两千贯,也亏他开的了口,待老爷官复原职后寻个办法整治他,让他家也把宅子低价卖给咱!” …… 一番云|雨之后,曲小妾将身子偎在乐天的怀里,有些怯生生的低声道:“老爷,妾身与老爷说个正事!” “何事需的这般严肃?”乐老爷揽了揽怀中的小妾。 曲小妾正色道:“老爷虽然起复指日可待,但京城不比在地方为官,老爷在朝中做的又是清流官,无任何灰色收入,这家中每月花销甚大,虽说王妹妹与墨嫣妹妹陪嫁甚丰,但老爷若长期坐吃山空,不免那王、白两家要笑话老爷只会做官……” “原来你担心的是这些事?”对于自家小妾的好言提醒,乐天也是甚感欣慰,接着笑道:“你且放心,你家官人我不只会做官,而且做生意也不是寻常人所能比的!” 曲小妾看乐天有恃无恐,遂点头道:“是妾身多嘴了,原来老爷心中早己有了计较!” 之前乐天从未曾与自家小妾提起开办银号之事,索性说道:“此事说与你听也无妨,早晚你等都要知道的,官人我与人合伙开了几座钱庄,过两日便要开业了!” 闻言,曲小妾惊讶无比,心中怎不明白钱庄是个什么行业,老爷哪里来的那么大手笔,一开就是几座钱庄? 但曲小妾知道不该问的事不问,不该说的事情不说,既然老爷这样说自然有老爷的道理,所以不再多言。 …… 第二日早晨乐天起床洗漱,用过早膳后,看天时尚有早外面还有些寒冷,便去临产在即的姚小妾房中嘘寒问暖了一阵,又去逗弄了一下两个半岁大儿子,待外面日上三竿天气变的暖了,才带着武松、尺七、屠四出了家门。 汴梁城里的这个票号,是王员外几人得了乐天的授意,去岁十月派人先行一步在汴梁通济坊御街置办盘下的房产,又经过一番按照金银铺的格局改造,那押解金银还有一干掌柜、管账先生,尽是随乐天从杭州来的。 当然店中的伙计除了几个从杭州带来的骨干外,大部分都是从汴梁城中招募来的。 上元节至正月十七,按例大宋朝堂放假三天,昨日百姓夜游狂欢起的也便晚些,寻常熙熙攘攘的御街今日倒显的冷清许多,安济坊毗邻太学,乐天自然熟门熟路,在安济坊逛了几逛,便一眼瞧到街面上挂着一个写着“中华票号公司”的巨大牌匾,很是引人注目。 这个年代能取公司之名的,只有乐老爷的独家创意,只此一家别无分号。 乐老爷摇摇晃晃的进了门去,这时一个伙计打扮的小厮迎了过来,“官人,小店过两日便开业,不知官人是要存钱还是借贷……” 将手一挥,乐老爷很是气派的说道:“叫你们掌柜的出来见我!” 见乐老爷一身轻裘锦帽,身后又跟着长随,那小伙计自然是个有眼力的人,忙飞奔到内里去请掌柜的出来。 这掌柜的听闻有人唤自己,忙不迭的从内里走了出来,见是乐天连忙拜道:“小的见过大老爷!” “乐某己经不做官了,毋需大礼,称呼官人便是!”乐天摆了摆手。那掌柜的忙将乐天引到内里,吩咐人与乐天奉上茶水,同时又将票号的情况说了一下。 除了极少数从杭州招募来的账房先生与骨干,其余人俱都不识的乐天的,这时才知道本家店铺幕后的真神现身了。 这掌柜的姓乔,本就是白员外在杭州开办票号时金银铺里的一个掌柜,被委以重任来到汴梁票号的分号,也是中华票号公司五大掌柜之一。 随即这乔掌柜开始介绍票号的情况,眼下票号刚刚准备妥当,虽未正式开张,却也偶有百姓商贾来这里兑换金银,至于存贷业务暂时还没有一例,毕竟是还是未开张的新票号,信用如何在汴梁城中的百姓、商贾心中还打了一个大大的问号,存钱、借贷一时还不敢来本店办理。 异地汇兑,对于连锁型票号没有什么技术难题,这也是中华票号公司最大的卖点,所以乐天不愁票号的发展,到开张时只需大张旗鼓的开业造势,就能起到轰动的作用。当然,少不了常来往于汴梁到杭州之间商贾的帮衬,只有这些人的口碑才是票号发展的保证,况且以王员外、白员外几人在杭州城商界的威望,只要说一句话,这些商贾们也会给这个面子。 “东家、掌柜的……”还是那迎客的小伙计,过来报道:“门外有人押着几辆大车,那押车之人说车上俱都是银钱,说更是与东家说好了的!” 闻言乐天明白过来,昨日在回去的路上,自己与郓王赵楷谈了入股票号的事情,今日赵楷便将那入股的十万贯本钱送了过来。 “出去看看!”乐天笑道,出了门见那押解银钱之人正是昨日见过的许涛,显然为了行事低调,许涛与一众押解银钱人员今日没穿公服,只着便衣行事。 郓王派人送来这十万贯钱很是杂乱,有形状各异但份量成色很足的金银锭、制钱等。大宋一国造币数国使用,走私铜钱屡禁不止,便是富如王爷也是一下拿不出十万贯铜钱的。 乔掌柜的不知什么情况,乐天暗中解释说是有人以十万贯入股其中。当然这不是乔掌柜能够过问的事,只需各尽其职,吩咐一众管账先生与伙计清点金银钱币。 十万贯钱想要清点出来,哪有那么容易,待清点完毕时未时过半。此时乐天腹中亦是饥饿,那许涛也要转身告辞回去复命。二人一同走出票号大门时,却迎面遇到一伙人,其中为首之人还算是乐天的熟人。 此时送乐天出来的乔掌柜还拱着手,用浓浓的苏杭口音道:“掌柜的慢走哇!” 那个还算是乐天熟人的人,看着乐天身后的中华票号公司的巨大匾额,又瞧了瞧乐天,冷笑道:“这票号……是你开办的?” “是乐某开的!”乐天点了点???,脸上堆起一抹笑意:“说来你我同窗却也有趣,阁下在钱塘做了不到一月的知县,你我却未曾谋过面!” 与乐天迎头碰面之人不是别人,正是那尚书右丞白时中家的衙内、接替乐天当任钱塘知县的白伦。 未曾理会乐天,白伦将目光投向一个同行的纨绔子弟,笑道:“我来与胡兄介绍一下,这位便是前几日在朝堂上被官家罢了职的集英殿修撰乐天!” 那纨绔子弟闻言,原本笑嘻嘻的面容立时如凶神恶煞一般,便是连身后的一众家奴也是撸胳膊捥袖子做蓄势待发之状,大有一言不合拳脚相向之态。 “你便是那乐天?”那胡衙内怒气冲冲的问道。 感觉有些气氛紧张,旁边的许涛还有身后跟随的武松欲立于乐天面前,却被乐天伸手示意挡了下来,口中只是淡淡的回道:“正是乐某!” 白伦眯了眯眼睛打量着票号的招牌,眼珠滴溜溜的在眼眶里乱转,忽然一咬牙,伸手一指乐天,厉声叫道:“你乐天不过外放了一任知县而己,哪里来的许多银钱开办票号,这票号分明就是你在任上贪赂所得,借着票号的名义洗白!” 第386章:去郓王府做甚? 在这个时候,上元节做为比新年还有气氛的节日,朝廷官署府衙除了留少数人办公外,??是放假三天。 这个年代没有电视更没有后世的被称做政治晴雨表的新闻联播,若是有这些新奇完艺,在正月十六的早间新闻里,镜头上一定会给乐大人一个大大的特写,让朝中一众大人看个清楚,官家招某人侍驾,意味着某人就要复出了。 只可惜朝中官员们除了在家休息外就是吃吃喝喝,根本没去注意端门宣德楼上官家与万民同乐的事情。正因为消息的闭塞,此时白伦与那胡姓衙内立在这里有恃无恐,打算在乐天黜落官职之际,出一口憋在心中的恶气。 对于白伦来说自从遇到乐天起,自己就没交好运。辟雍读书时自己请客玩“叫条子”的游戏,因为事先不清楚乐天的根底请那彩鸾姑娘做弊,结果以词扬名于当朝乐天的诗文不如自己的消息事情传扬出去,自己成了最大的笑柄。 做为混迹于汴都的豪门子弟,最看重的就是脸面,虽然不是乐天有意为之,但脸面确确实实是丢在乐天的手里,甚至相当一段时间不肯在太学生员中露面,更不敢与汴都的勋贵子弟相聚。越想越心中恨意愈重,白伦却将这笔账记在了乐天的头上。 后来靠着父亲白时中在官场中的关系,还有一番暗箱操作中了进士,在朝中熬上些时观政被放到钱塘接替乐天做县令,一是想将乐天修堤的功劳占为己;二是想起了昔日在太学时的旧恨;三是为了向丞相蔡京表示亲近与献媚。 所以白伦与王汉之、胡员外三人又勾连了些官员、士绅对乐天发起参劾,就在事情接近成功之际,乐天突然抛出了胡员外私通匪逆海大旺行销赃货做为证据的账簿,又搜出了胡员外送与自己和王汉之的礼单,使的自己不得不自劾弃职。 对于此事,白伦认为乐天自一开始手中就有这张底牌,只等着自己跳进去上当,心中对乐天己经不是恨意,而是刻骨的仇恨。 “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说!”对于白伦心中的想法,乐天心中明净的很,冷冷一笑又问道:“这位胡衙内又是何人?” 旁这胡衙内倒是霸道的很,叫嚣道:“你也配知道小爷我的名号!” 对于胡衙内的嚣张,乐天冷哼了一声,似自言自语的话道:“乐某虽然被陛下黜了职,但也不是寻常百姓,六品告身还是有的,也就是说乐某还在还有官身,任你也配在乐某面前称爷?” 闻言,胡衙内却是狂笑了起来:“宰相门前七品官,你不过比我家门房高上那么一些,一年的俸禄未比的上我家门房收取好处!” 白伦也是笑了起来:“胡兄所言不错,六品官一年的俸禄还真未必比的上一个宰相家的门子,这乐天哪里来的许多银钱开办的钱号,定是其贪凡赃枉法所得!” 乐天也是一脸的笑意:“这票号乐某与人开办的,也忝为一个小小的股东,我劝你二人还是要识相些的好!” “你以为我二人是被吓唬大的不成?”白伦对乐天托大的说话很是不爽,更看不得乐天张狂的模相。 “你这厮敢恫喝小爷?”胡衙内更是生怒,指着乐天的鼻子叫嚣道:“在汴梁城,小爷我就让你看看一个好端端的店铺是如何开不下去的!” “白伦、胡衙内,你莫要欺人太甚!”乐天也是动了火气,上前一步手指着身后的店铺,厉声道:“有本事你今日就将这票号砸了,若是不敢的话,就乖乖的从乐某面前滚开,休要狗一般在这里乱吠!” 那胡员外被乐天骂的出了火气,暴跳如雷道:“来人啊,与小爷我将这什么劳什子中华票号砸个干净,今日小爷不将这票号砸个稀烂,小爷就随这姓乐的姓!” “我看你们哪个敢!”皇城司为赵楷押送银钱的许涛上前一步,虎目一瞪那白伦、胡衙内二人。 手搭在许涛的肩膀上,示意其后退两步,乐天才笑道:“许大哥,乐某本想收个义子,你又为何横加阻拦!” 被乐天的骂声激怒火气,瞬间爆发到无以复加的地步,胡衙内撸胳膊叫骂道:“姓乐的,今天小爷与你没完!”后面的一众家奴见了自家衙内向上冲,更是蠢蠢欲动。 “等等!”白伦毕竟是读过书的,立时拦住了胡衙内,说道:“砸这劳什子票号自然要寻个由头出来,若不然官府、还有家里上头咱们也不大好交待。” 胡衙内性格虽然莽撞,但做混在汴都的纨绔也知道做坏事有逃避责任的方法,“白兄,有什么办法?我听你的!” 看着身后的一众家奴,白伦提高了声音叫道:“方才有个小贼偷了本衙内的慎袋,逃入到这个什么中华票号公司,想来这中华票号公司就是一个洗钱的黑店……” 听到白伦这般说话,立时有伶俐的家奴扯着嗓子叫道:“对,刚才小的就看到那小贼偷了衙仙的慎袋,小的就跟在那小贼的身后一路追来,见那小贼跑到这家票号便不见了身影,想来这票号本就是个贼窝!” “冲去去把那小贼抓出来!” “砸了这家黑店,看他还敢在汴都祸害人么……” …… 立时间叫嚣声一片,随即一众家奴们如一窝蜂的向中华票号冲去……白伦与那胡员外也是亦步亦趋的跟在一众奴仆的身后,眼中含着冷冷的笑意。 听到叫嚣声,行走于街面的百姓立时聚在一旁围观,但看双方人马非富即贵,只是小声的在旁边看热闹。在汴梁城这些官吏满地走的地方,百姓也最是圆滑。 “看到人家是怎么做家仆的了么?”乐天目光扫过尺七、屠四,指着那与白伦捧哏的家仆,道:“和人家学着点,什么叫做聪明伶俐!” “那胡衙内是胡师文的儿子!”许涛在皇城司中任职,自然也是极为聪明伶俐之人,先靠在乐天耳边说,又惊讶的问道:“官人,您真想让这些人砸了店铺?” “旧的不去,新的不来,他们怎么砸就怎么赔回来!”目光瞅着向自家票号冲进去的一伙家奴,乐天冷笑了数声,又将嗓门提高了八度,骂道:“有本事你二人就将乐某的这家店铺拆了,若是没有本事就夹着尾巴快滚,少在汴梁丢人现眼!” 被骂出了火气,但白伦也是聪明人,与左右低声道:“我等只砸门面,不要去内库砸弄!” 显然内库里都是金银钱币,若是沾上了也是麻烦的很。 “诸位爷,不能砸,不能砸啊!”看到一众家奴冲进票号,那乔掌柜与账户先生吓了一跳,连连阻拦口中叫道,那些家奴怎肯听乔掌柜的,两人一架将那乔掌柜的拖了出去。 被扔到店外的乔掌柜老泪纵横,连忙跑到乐天面前,老泪纵横的哭叫道:“大官人啊,不能让他们砸,咱位做金银铺这行的,最重要的就是信誉,客人认的平安稳妥可靠,才会将钱存到咱们店里,如今只要被砸了,咱这票号在汴都就开不成了……” “哈哈哈……”听到乔掌柜的这么说,白伦心中更是得意,觉得自己更加抓住了报复乐天的爽|点,指使着手下一众家奴叫道:“给我砸,我要看他姓乐的怎么在汴都将这票号开将下去……” 旁边的胡员外听那乔掌柜的哭叫,心中也是无比畅|快,指使着家奴叫嚷道:“谁若是敢偷半点懒,小心本衙内剥了他的人皮!” 乐天在后连连添油加醋:“让他们砸,他们若是不敢砸,就是我乐天在外留的种!” 听到乐天这样叫骂,白伦与胡衙内二人的面皮都抽搐了起来,更是让手下家仆奋力打砸。 “官人,咱们就是和他们拼了,也不能砸咱们的店啊……”几个被扔出来的伙计与账房也是劝道。 将一众账记伙计还有乔掌柜拉到一边,乐天开口道:“让他们狠狠的砸,本官与你们保证……”说到这里,乐天压低了声音:“这店铺自他今日砸过之后,定会日进斗金……” 官人说的这是什么话?乔掌柜与账房先生连同伙计皆是面面相觑,做金银铺票号这行的最注重的就是稳定,被砸成那样,还有哪个客官敢把钱存在店里? 在乐天带着笑意的注意中,在白伦得意的狂笑里,在乔掌柜与一众伙计的泪光中,还在围观百姓的惊讶与唏嘘中,刚刚装点好、偌大的一个中华票号公司的门脸,被王伦还有那胡衙内砸了个稀巴烂,店内招待客人的桌椅板凳茶具也是砸了个粉碎,那高挂着的中华票号公司的巨大匾额也被拉了下来,被踹成了数块。 外城御街是何等繁华地段,而且此时正值上元节日,来往的百姓更是众多,偌大的一个票号被砸,这热闹可比观灯要好看的多。 门面里除了被铁栏栅隔离的内房,外面己经砸无可砸,那白伦与胡衙内才带着家奴走了出来。 就在这时,有几个差伇从挤的里三层外三层的人群后挤了进来,叫嚷道:“开封府办案,这里发生了何事?” 这开封府出动差伇的速度倒是与后世出警有的一比,直到事情发生完了才到达案发现场。 “几位差爷!”还是那个识趣伶俐的白家家仆走上前来,说道:“我们家衙内的慎袋被小贼偷了,小的追那小贼到这店里便不见了踪迹,这家店铺死活说那小贼没来这里……” 又有胡家家仆上前说道:“是啊,差爷,这家店明明就是个黑店,与我等打了起来!” 看白伦与胡衙内身上装束非富即贵,那差伇也不敢摆什么架子,问道:“不知你们衙内是哪个府上?” “尚书右丞白大人府上,通谏大夫胡大人府上!”那白府仆人傲然说道。 “这小贼竟偷到了衙内的身上,这还了得,分明是我等失职!”一听二人报出身份,那开封府差伇连身子都兴奋的抖了起来,吩咐手下差伇道:“与我来这店里仔细搜搜,莫要走了那偷慎袋的小贼,再查这家店铺是否是那贼窝。” “本衙内可以走了罢?”白伦向着那差伇头头说道。 “衙内请便,小的只要查出结果来,马上报与衙内知晓……”那吏目像条狗样的赔笑道,又是将面容一板:“将这店铺上到掌柜下到伙计全部拘来讯问,就不信追不出那小贼的下落。” 很是满意的点了点头,白伦道:“事情做的好,本衙内会记得你的!” 说完,白伦与胡衙内二人带着一众家仆大摇大摆的走到乐天面前,神色间尽是不可一世。 听得白伦自报家门,围观的汴梁一众百姓无不唏嘘,汴梁城中这样的事每年也能见上几遭,而这次更涉及本朝执宰家中衙内,不了了之己成定然之事。 砸了乐天的店,断了乐天日后的进项,这让白伦心中感到异常的爽,走到乐天的身边,那目光更是恣意的很。那胡衙内更是高兴的咧着嘴笑。 看着乐天手下的乔掌柜与一干被扔了来的伙计,白、胡两家下人更是趾高气扬。 “乔掌柜!”没有理会白伦挑衅的目光,乐天很是淡然自若,似乎什么也没发生一般。 一脸沮丧的乔掌柜应了一声,很是无精打彩。 见乐天神色淡然,白伦立时一惊,心中感觉到许多不妙来,自己不曾忘记当初在钱塘时,乐天也是任由着胡员外串连王府尊与自己对其大肆参劾,直到最后才亮出了底牌,这乐天莫非真有什么底牌不成? “许涛,你带押运钱币的兄弟们在这里守着,莫要让这些砸店的凶徒走脱!”又拍了拍那无精打彩乔掌柜的肩头,又说道:“乔掌柜你随许兄弟去趟郓王府上。” 那乔掌柜的心疼产业,犹面有悲色,连事反应也慢了几拍。白伦与胡衙内却是齐齐的一惊,险些跳了起来,齐声道:“去郓王府做甚?” 神色间,乐天很是垂头丧气,开口的话音里又很是兴奋:“去郓王府禀报郓王殿下,就说乐某身份卑微,千岁爷开办还未曾开张的票号被人砸了个稀烂!” 第387章:这也是宣传战啊 “兄弟们,将这些人犯全都看好了,莫要走脱了一个!” 在皇城司里做事,许涛自然是机灵的很立时吼了一嗓子,只听随同押运银钱身着便衣的皇城司兵卒齐齐的应了一声,一拥而上将白伦与胡衙内二人还有一干家奴围在了中间。 “你们几个是开封府的差伇?”许涛看着那几个开封府的差伇,伸手从怀里摸出块腰牌,在几人面前晃了晃,又说:“方才白衙内与胡衙内二人的话你二人可是听的清了,到时不妨做个证。” 方才还歇力讨好白伦二人的几个差伇,看着许涛持在手中晃在眼前的腰牌,有一种目眩神迷的感觉,但还是很配合的点了点头,心中却是暗暗的叫苦,这可是神仙打架凡人遭殃,早知道事情是这个样子,自己还不如当缩头乌龟缩在暗处默不吭声。 白、胡两家这些,做差伇的惹不起,那郓王殿下自己更是听了胆颤心惊。 从杭州开的乔掌柜,方才还在心疼这砸了的门面,听乐天说话又觉的迷迷糊糊。乔掌柜从杭州跟来的又岂不知道这中华票号的老底,是乐天带着杭州几位商贾合力开办的联锁性钱铺,怎又与朝中亲王联系了起来。 直到那一干押解银钱来的汉子亮出招皇城司腰牌的时候,这乔掌柜的才恍然大悟,这价值十万贯金银的神秘入股的新股东竟然是皇室的亲王,立时变的满心激动加欢喜起来。随后开始自行脑补,为何票号大东家乐大人在钱塘在杭州官场上做的风生水起,又被调到了汴都,原来背后竟然有这么一位大靠山。 便是一众账房与伙计也在瞬间明白过来,怪不得东家满不在乎的让这两个衙内随便砸,更有意说话激动二人尽情的砸,还保证说砸了之后,票号的生意定会兴隆日进斗金之类的话,之前还以为东家是在胡吹大气,原来却有着这么一层关系。 乐大人对于白伦、胡衙内很是无视,双手抱拳与一众看热闹围观的百姓说道:“在下乐天,小店中华票号公司,是郓五殿下与乐某还有几位商贾合伙开办的小买卖,今日被朝中尚书右丞白时中白大人家的衙内白伦,还有谏议大夫胡师文胡大人家衙内砸烂,烦请诸位做个公证!” 闻言,汴都百姓齐齐的一惊,甚至连围观的阵形也是不由的齐齐退后了一步,不过却没有散去,在这些生活在汴都的百姓见惯了百官下朝、皇帝出游的大场面,自然知晓白时中与胡师文,但更知道郓王赵楷,更报着一种看热闹的心态来看热闹,这可是汴都多少年来难得一见的大戏,而且是绝对轰动性的大戏。 当着这些百姓说这话,乐天根本不指望这些百姓能做什么个证,也就是想这些百姓起到个扩散郓王店铺被砸消息的作用,这年头没有新闻也没有娱乐小报,传播消息只能靠百姓的口口相传。况且这事本就是谁权势大谁有理,在权势面前所谓的公证又算个屁。 上当了! 头脑嗡鸣的白伦脑子里只有这三个字。随即想了起来从一开始自己飞扬跋扈时,身着便装的皇城司士卒就在旁边,乐天有意开始下套,故意示弱、激将法步步诱自己入毂,终于让自己陷入其中,这一幕与自己做钱塘知县时何其的相似,而且眼下乐天更是肆意张扬自己与胡衙内砸了郓王的店铺,那便一定要公开的给郓王一个交待…… 而且事情在百姓的口口相传中,定会闹的满朝风雨,这己经不是什么误会的事情,而是事关郓王殿下颜面与尊严,而且当今圣上对郓王殿下宠爱有加,隐隐间有将其取代东宫之意,皇城司也掌握在郓王的手里…… 越想白伦心中越是害怕,甚至双腿开始发软,不过心中也是庆幸身边还有个胡衙内可以与自己一并顶缸,想到这里时向旁边望去,却见方才还霸道非常的胡衙内此刻己经不能站立,需要两个家奴扶住,而且还有一种尿骚气,再看胡衙内的长袍裤|裆处己经湿了一片,还犹自在冒着袅袅热气。 用痴呆与木雕泥塑的表情来形容白伦也是恰当非常了,越想越是害怕,越想越是心冷,不知是心中的寒意还是初春的寒潮,让白伦重重的打了一个冷颤,看着票号的遍地狼藉,有欲苦无泪之感。 此时围观百姓看白伦与胡衙内的模样,又看神彩飞扬的乐天,立时生出一种错位感觉,似乎砸店的是这个唤做乐天的年轻人,而白伦与胡衙内这副表情,才像是开店的东家。 说句实话,乐天是有些诗才,而且还有官名,但诗才只流行于花街柳巷的伎家与读书人中,至于官名才存在于朝堂之上。寻常市井百姓能僄得起几贯、几十贯、百多贯一夜的名伎么?能接触到朝堂上的官员么?虽然有些百姓也能背出乐天的诗词,但乐天与百姓太过遥远,根本没有人想到眼前这个年轻人,就是那位才名远播的乐大才子。 当初远赴平舆授乐天以皇城司九品官员,许涛便甚是不解,他乐天不过一县衙小吏,最多不过会作的了几首诗词,有何德何能一下子就做到了九品武官,心中更是不服。待乐天弹压淮康军哗变,再到后来出任钱塘,立下许多功绩,许涛才意识到郓王殿下目光发炬。 今日亲眼看到乐天设毂,将白伦、胡衙内二人引入其中,终于才见识到乐天的厉害,心中开始对乐天佩服的五体投地。 心中又叹,读书人果然就是弯弯绕多,哪像军汉那般都是直肠子好处。但看白伦、胡衙内二人落得这般模样,心中又莫名其妙的来了一阵爽|感,有这样的戏看,今日之行不虚,日后也与兄弟们有了吹牛的材料。 只是突然间许涛有了一种想法,乐天这个人一定要结交好,所以指挥手下起来也越加的卖力。 “这不是乐先生么?” 就在这时,一声娇唤引来了所有人的注意,只见一个妖妖娆娆的小娘子在女婢的扶持下分开人群,来到乐大人身边行了一礼。 “你是……”见这女伎有些眼熟,却又想不起是谁来,面色间有些迟疑。 见乐天的迟疑,旁边的女婢却是有些生气,“我家姑娘时常念叨先生的大名,先生却不记得我家姑娘了……” “杏红,休要多嘴,乐大人入了仕为官,日日操劳,不记得妾身也是理所当然!”话音看似轻柔,然而却颇有些怨气,望着乐天,口中轻轻吟道:“柳絮年年三月暮,断送莺花,十里湖边路。万转千回无落处,随侬只恁低低去……” 这词好是耳熟……乐天心中在想,忽的想起了去岁寒食节,自己受陈御使之邀去金明也踏青,遇到本朝的大名人周邦彦与李易安,还遇到了许多汴都名伎,当时宴聚助兴自己抄了这首蝶恋花,惊讶道:“莫非是明藜姑娘?” 听到乐天叫出了自己的名字,那女伎很是兴奋,又敛身一拜,“先生倒也记得奴家名号,也不枉奴家挂念先生!” “明藜姑娘今日怎得了空闲来逛?”乐天示意这女伎不要多礼,一脸笑意。 心中却另打着小算盘,乐天今日事情闹的不小,不过只有百姓才知道什么事情,在官员们怕是传播的就慢了许多,这些女伎寻常来往的非富即贵,若是让这些女伎替自己传扬岂不更好,一是给胡师文、白时中二人施压,二来也能借机宣传中华票号公司的名号,一举两得又何乐而不为。 明藜姑娘妖妖娆娆的笑道:“上元节容先生耍乐,不容妾身观灯么?” “明藜妹子,你在这里做什么呢?”就在明藜姑娘说话之际,远处有人唤道,听声音又是个娇滴滴的小娘子。 乐天闻言望了过去,却见人群远处又有一群妖妖娆娆的小娘子,其中一人正在向这边打招呼,看装扮俱都是风|月场中人。 看到那一众风|月场中小娘子,明藜姑娘很是兴奋的唤道:“盈月姐姐,快来,看是谁在这呢!” 汴都百姓知道什么人惹的起什么人惹不起,这一群妖娇娆娆的小娘子绝对是惹不起的,说不定昨晚榻上眠的就是哪个侍郎,前日睡的就是哪个公卿,还是避的远些为妙,所以这些小娘子一来,围观的立时让开一条道路。 这时有小娘子眼尖,认不出乐天倒识的白伦与胡衙内,忙开口道:“这不是白衙内与胡衙内么?” 白伦与胡衙内此时哪有兴致搭理那唤出自己名字的女伎。见无回应,那小娘子气呼呼的闭了口,很是翻了一个大大的白眼。 盈月姑娘走到近前,立时认出了乐天,忙拜道:“乐大官人!” 这明藜与盈月姑娘二人以前虽然红,但在汴梁城中也只能算做一般,自从得了乐天的词,立时比以前红了许多,所以对乐天是报有谢意的。 “乐大官人?”有不识得乐天的女伎迟疑,又问道:“是哪个乐大人官人?” 明藜姑娘的小女婢杏红很是嘴快,道:“在我朝能与周邦彦老大人在词才上齐名的,还有哪位乐大官人?” 听闻眼前这英朗的少年竟然是以词才扬名大宋的乐天,一众女伎的目光瞬间亮了起来,旁边的一众市井百姓也是惊讶无比,原来这人竟然是那本朝传说中的大才子乐天。 “乐某见过诸位小娘子!”乐天还了一礼,又叹道:“诸位娘子莫要再称呼乐某什么官人了,乐某己经被圣上黜落了官职为民!” 听乐天这般说话,立时有女伎叫道:“官人若这些时日不得欢心,可以去妾身那里耍乐,妾身定可以让先生摆脱郁闷的!” 听到那女伎叫喊,有小娘子取笑道:“丁媚儿,就是排队让乐大官人挑,你也要靠后站站啊……” 立时间一众小娘子笑做了一团。 去过平舆,许涛曾见识过乐天在平舆女伎中的名望,不止是自己僄伎不要钱,连带着自己僄伎也是免费,当初许涛便被重得的惊憾了一回,眼下见乐天在汴梁城依旧是这般模样,心中对乐天越是佩服的五体投地了。 “大官人,这是怎么了?”于风|月场中讨生活,盈月姑娘自是伶俐乖巧,见乐天立于被砸坏的中华票号公司门前,旁边又是一地的稀烂,其间定是有所缘由,自己在这个时候与乐天说些说辞,定能与乐天拉好关系,若能常常捧自己的场,到时自己的艳|名怕是不比李师师、赵元奴要弱上多少。 等的就是你这一句。乐天渐入佳境,进入影帝开启模式,很是沮丧的说道:“乐某在朝堂之上与白时中大人、胡师文大人起了争执,被圣上黜职为民,为了讨生活,由乐某寻了些生决做,以郓王殿下做主,又联络了数家商贾融资开办这家中华票号公司,未想到还未开张,便遭白衙内与胡衙内二人报复,以致票号惨遭横祸……” 别的都是虚言,只有郓王殿下四字才是其中关键,许多女伎闻言不由的心中一跳,终于知晓这票号的实力有多大,郓王殿下四字的名号不是随随便便就可以拿出来使用的。更叹这乐大人果然就是名士,连同郓王殿下也是将其重用。 随即乐天又叹了一声,与盈月姑娘说道:“砸了也无妨,凡事有郓王殿下可以依靠,过不了几日本店就会修葺一新,到时开张之际,还望姑娘多来捧场!” 听乐天这般说话,盈月姑娘忙道:“官人相邀,妾身一定前来捧场!” 这时乐天又开始了另一番计划,“听姑娘口间,有一种江南的吴侬韵致,想来不是汴都人氏?” “妾身家在扬州!”盈月姑娘回道。 乐天随即又介绍道:“乐某这票号是连锁票号,不止在汴都,在海州、扬州、苏州、杭州皆开有分号,更办有异地汇兑业务,也就是说姑娘在我店里存下一百贯钱,无论在海州、扬州、苏州、杭州诸城的本商分号,都可以凭票据取将出来,当然其间要收取二厘收续费用,若姑娘是存款异地取出,则是看时间长短收取一到二厘不等的手续费用!” 大宋汴都,票号不比风|月场少,而且其间规模在数十万钱以上的店铺也不在少数,竞争也更是激烈,今日白伦、胡员外二人砸了票号,就等于给票号做了活广告啊,乐天又岂能不利用好这次扩大影响的机会。 第388章:算计中别有洞天 “可以如此么?”听了乐天滔滔不绝的解说,立时有许多女伎动了心。 这些女伎在汴都操持着风|月生意,能嫁个汴都人爱最好,若是嫁不得总有一日要归家的,毕竟在汴都置办产业不易,而且生活成本太高,但将来从良后携带在笔钱款返归故里,且不说多有不便,便是路上税卡层层盘剥,到时自己辛苦所得也要大大缩水。 乐天只是一笑:“乐某开店,便旨在汇通天下!” 旁边有看热闹做生意的商贾,听到乐天这般解说,心中立时也燃起盆火一样,自己带钱从汴梁往返与苏杭之间,实在多有不便,百取其二,那会省下多大的一笔税钱。 此刻,白伦终于明白过来,乐天为何要激怒自己砸这店铺了,就是利用自己做那活生生送名望的,而且还要赔上一大笔银钱。 “私了不成嘛!”被吓的脑子短了路的胡衙内终清醒了过来,很是没有脑子的开口叫道。 “私了如何?”意识到问题严重性的白伦也是跟着说道。 “事到如此,能私了么?私了,你将郓王的面子置于何处?”轻蔑的笑了笑,乐天不以为然,又说道:“白伦,你我二人也是同斋同窗,也是你先与乐某不义的,但乐某还是劝你一句,你不适合在官场上混,也不适合在商场上混,还是让你家白老大人给你多买些土地,在家中收租子度日罢!” 不止是白伦,便是一众围观的百姓心中也这么想:是啊,此事是能私了的么?事情己经弄到这般地步,闹的满城风雨,更是触动到郓王殿下的颜面,又岂是一句私了能够解决的? 乐天回过头来又吩咐道:“许兄弟,麻烦你派人手将白衙内与胡衙内解送到开封府,再回去将此事禀报郓王殿下!” 白伦、胡衙内二人面如死灰,任凭皇城司一众士卒押解着向开封府行去。 这时,乐大人开口道:“许兄弟,还有一众皇城司的兄弟,快去快回,乐某在票号的对面口福楼备下酒席,请诸位兄弟解乏!” 目前许涛去郓王府,还有皇场司士卒押着白伦二人去开封府,乐天吩咐票号的伙计们收拾残局,又决定今日下午歇业。自己是初次来到票号便遇到了这样的事,为了团结员工,更要给员工们压压惊,还要展示自己亲切和蔼的一面,自然要以票号主人的身份来给手下的员工们洗脑,所以在对面的口福楼订下了酒席。 上一世乐天除了踢球以外,也是做过生意的,谁都知道做运动员是吃青春饭的,过了最佳的年龄段,还是要寻些营生养家糊口的。 但后世经营店铺的理念又与大宋所处的时代不同,后世老板与员工只存在雇佣关系,等级森严的很,但在大宋与后世的明清,似钱铺中的掌柜、账房是以身份做股价的,可以看做是大股东与小股东的关系。 若曾看过乔大家院的看官,对那个年代的商人就会有所认知了。 在店中伙计收拾残局这段时间,乐天又继续游说盈月、明藜与一众女伎,让她们将钱存到自家的票号里。要知道汴梁城可是流金淌银的地方,在汴梁城讨生活的女伎,哪个不赚的盆满钵满,这银多了自然便存在金银铺中吃利息保管,所以伎家姐儿也是票号争取的对象与主顾。 且不说东家请吃酒席,便是听说自家票号的东家里有本朝最尊贵的郓王,一众账房、伙计就如同打了鸡血一般。更知道乐大东家还是本朝的名人,心中那种喜悦可想而知。 席间,乐大人做起了思想工作:“想来诸位也是现在才知道,咱们这票号里有郓王殿下的股份,所以咱们与那些金银铺不同,咱们也算是跟皇商沾了边,但切记做生意要与人和气,所谓和气生财嘛,切不可存店大欺客与后台强大有恃无恐的心思……” 乐天心中清楚的很,这些账房伙计们今日知道了有了靠山,怕是心存浮躁,这是行商的大忌,自己一定要将这些不良的思想苗头扼杀的摇篮里,免的到时对生意的发展造成不利影响。 想一想后世某银行总行行长发言说,银行是弱势群体,立时引来所有人的嘲笑。他乐天的中华票号公司可不想落下这样的笑柄。 席间吃吃喝喝,临到酒席散时乐天又做了如下发言词:“票号的发展与壮大,离不开在座诸位的帮助与支持,票号日后取得成绩与进步,也离不开在座诸位的功劳;在拼搏奋斗的征途上,我们结下了诚信而真挚的友谊,这友谊情义无价,这友谊地久天长。 新的一年,也是新的开始,更是我们中华票号公司开启新世元的开启,在新的一年,乐某谨代表郓王殿下、一众股东与诸位携手并肩,更结成兄弟姐妹的深情,再呈现知己朋友的灿烂,走向我们的明天,走向我们的辉煌。 最后,祝大家新的一年开心快乐每一天,幸福美好到永远,让我们的财运象‘不尽长江滚滚来’,使我们的福气如‘千树万树梨花开’。” 在热烈的掌声中,重和二年中华票号公司汴梁分号的第一次聚会获得圆满的成功,正如乐大人所说,这是一次成功的聚会,这是一次圆满的聚会,必将是中华票号发展的一个里程碑。 近千年后,有后人曾翻阅中华银行(当时唤做票号公司)的发展史,无不叹曰重和二年中华银行汴都分行被砸,着实是中华银行创业之初的一座里程碑,在史书上留下光辉而不可磨灭的一笔。 这边酒席刚刚落幕,众人还未起身,那边许涛带着乔掌柜赶了来,拱手道:“乐大人,殿下召你前去一叙!” 东家与殿下的关系果然非同一般,这么快就唤东家去了,所有人都这样想。 乐天点了点头,转头吩咐道:“乔掌柜,乐某是没时间陪皇城司的兄弟们吃酒了,你且弄些酒席招待皇城司的兄弟,临走每人再送上两贯银钱做辛苦费!” 这边说乐天向郓王府上赶去,那边在开封府,开封尹王革却是大感头痛,嘉王殿下、白时中两边都惹不起,立时如同拿到了烫手山药。 去岁开封尹本是聂山,只因聂山得罪了蔡京,而被蔡京指使御使弹劾被外放,这王革是朱勔的党羽,但朱勔与蔡京的关系又颇为密切,当然蔡京又有制衡朱勔做大的意图,就总体而言,这王革与白时中一样也算是蔡京一党。 白伦自然知晓王革算是自己这边的人,将事情原原本本的说了一遍。王革是官场老油子,立时便明白白伦与胡衙内是受了乐天的暗算。对于乐天的大名,王革又怎么不清楚,不由的倒吸了口冷气,小小年纪事事精于算计,背后又有靠山,着实是不好处置,心中也是不免忌惮起来。 左思右想,王革踢了个皮球,将事情记录在案后,让白伦与胡衙内各自回家,与自家父亲商议。 白伦与胡衙内各自回家,心中纠结非常,如此将此事告之与自家父亲?告之后,受些皮肉之苦倒是小事,只怕自己在家族中的地位会一落百丈,但这事能瞒的住么,与其父亲知道后雷霆大怒的寻自己,倒不如主动交待好一些。 …… “本王,怎么感觉是受了你的算计!”见到乐天,郓王赵楷苦笑道。 乐天心中清楚,许涛肯定在赵楷面前不敢隐瞒,会将事情的前因后果细细的说了一遍,直说道:“臣不敢隐瞒殿下,臣是有意激怒那白伦二人,让他二人打砸店铺的!” “接着说!”赵楷示意道。 掰着手指头,乐天开始数着好处:“这白伦与胡衙内将店砸了,于票号的好处有三:其一,为票号扬了名声;其二,让汴梁城中其他票号同行不敢有任何小动作;其三,则是牵制了白时中、胡师文一党!” 虽说掌管着皇城司,但皇城司许多事项都是史勾当官处置,而且赵楷毕竟年轻,对于朝廷中诸多事情并不十分的了解,问道:“第一条、第二条本王理解,这第三条却如何解释?” 乐天细细说道:“本朝官员俱都知道,熙宁变法之时,本朝分司马相公之旧派与王介甫之新党;如今朝堂之上现下又分成两派,一派是蔡京,共后有白时中、致仕的余深、胡师文、还有枢密使邓洵武,至于蔡氏子弟更不需细说;另一派是郑居中、王黼等人,如今蔡京致仕、余深致仕,这两派旗鼓相当。 臣得罪了蔡相公,现下又开罪了白时中、胡师文,其党必将群起而攻臣,臣办了票号,必将此起这一派的注意,其间最能引起攻讦的就应是异地汇兑……” “乐卿的意思,本王算是明白了!”听到此处时,赵楷豁然开朗,笑道:“你是有意让白伦那两个草包入毂,到时白时中与胡师文就不好对异地汇况发起攻劾,倒是好算计啊!” “殿下谬赞了!”乐天忙回道。 赵楷又言:“只不过乐卿这个计划怕是要落空,这二人明面上不出面弹劾异地汇通,怕是暗中也会指使户部官员、御使来加以弹劾!” 乐天回道:“户部的大佬们顾及到殿下,自然不敢出面,那些普通侍郎、员外郎还有御使又份量不足,到最后官家还不是要问计于户部尚书,那户部尚书又岂肯开罪于殿下!” 觉的乐天所说甚是有理,赵楷点了点头,征求乐天的意风,说道:“要不了多久,想来那白时中与胡师文二人就来本王府上赔礼,依乐卿计划,本王当要提出什么条件?” 乐天心中早就有了计划:“这事情,自然不需殿下出面,到时只需派个管家应付就可以,赔偿装点门面的损失自然是理所当然,除此外一定要他二人在开业那日,要大张旗鼓的奉上贺礼名帖,除此外还要存下一笔钱在票号里,如此一来,他二人在朝中此事上更是不敢多言,便是得了他二人授意弹劾的官员也会心存忌惮!” 点了点头,赵楷将话题扯到了一边,“今日本王入了宫,听父皇的意思有要纳了你的建议,由诸皇子暂代四辅领兵之职,本王掌管着皇城司不便出京,所以便推荐了你掌管一辅兵马,虽说父皇暂时尚未决定,你可愿意赴任?” “臣愿往!”乐天敢说不愿意么? 这时,赵楷的面色郑重了起来:“本王推荐你去赴任领一辅之兵的用意,你可明白?” 历史上,北宋伐辽时徽宗曾以赵楷为兵马大元帅,期望其建功立业,只是白沟失利才被撤了去。后宣和七年徽宗赵佶禅位与太子赵桓时,郓王赵楷曾试图闯殿握国之权柄,被把守大内的禁卫殿帅何灌持剑拒绝在外,郓王赵楷有夺嫡之心这是有史可查的。 再其次,金兵来犯汴梁,徽宗赵佶禅位之后南逃南徐州(今镇江),除后宫嫔妃外也不忘记带上赵楷,说明其有意将钦宗当做炮灰而又将赵楷当做继承人来培养,知道这一段历史的乐天,自然能明白赵楷是要自己掌兵,为日后继位夺嫡做准备。 “臣明白,定将不负殿下信任!”乐天点了点头。 对乐天的回答很是满意,赵楷点了点头:“怪不得梁师成与王黼都夸奖于你!” 乐天心中自然知道,梁师成与王黼都是嘉王的铁杆支持者。 …… 昨日是曲小妾侍寝,今日轮到乐天住在秦姨娘房里,乐天睡下之际,说道:“你秦家也是做生意的,可有多余人手来想来汴都发展?” “官人是何意?”秦姨娘不解,又自顾自的说道:“近日家里来了信,光景很是不好,官人想来也知晓,那西城所将平舆的土地都化归了官田,信上说族中有不少人没了着落,都挤在父亲的店铺里讨生活……” 乐天点了点头,又说道:“本官在汴都置下桩金银铺的生意,需要些家乡人来帮衬,让我那岳父选些识字又聪明伶俐的人来做帮手,那些蠢的、懒的一概不要,来一个本官便撵他一个!” 秦姨娘家做生意,自然有些生意经,惊道:“开金银铺要很大的本钱……” “睡觉!”一搂自家小妾,乐天便不再多言。 第389章:你要忧郁! 就在乐老爷与自家小妾在榻上胡天非地的时候,一顶轿子落在尚书右丞白时中的宅院前。趁着夜色,胡师文一脸焦色的进了白宅大门。 “白大人,我那犬子与贵府衙内今日闯下了祸事!”进了门未待见礼,胡师文急道。 胡师文与蔡京是儿女亲家,年纪长于白时中,但官级却是低了许多,而且白时中眼下是蔡党中官位最高之人,有着举足轻重的作用,来到白时中府上自然要客客气气。 “是他二人中了那乐小儿的算计!”此刻白时中的面色也是难看无比,重重的冷哼了一声。 长吁短叹了几声,二人分宾主落座,胡师文无奈道:“下官登大人府上,正是想与大人商议如何应对此事?” “还能如何,我二人当请位皇族近亲当做说和人,带着犬子亲自上门去与郓王千岁赔罪!”白时中也很是无奈,想了想又说道:“除了赔着银钱外,待那钱铺开业时,我等除了要重重的上奉上一笔贺仪外,还要从家中拿出些银钱存在那钱铺上……” “也只能如此了!”胡师文点了点头,心中想起乐天牙不禁咬的咯咯做响,口中不由骂道:“那乐小儿我等定然不能将其放过,不如暗中……” 说到这里,胡师文咬牙切齿的做出一个抹脖子的动做。 “不可……”白时中摇了摇头,苦笑道:“那乐小儿在杭州时,连蔡相公都没能如何于他,眼下更得郓王殿下青眼,我等又能拿他如何,况且郓王千岁手中掌握着皇城司,现下你我见面恐怕都落在皇城司的耳目之中,想来这个时候己经被告知与千岁知晓,又如何动的了那乐天? 再者说,你我现下还要防着那乐小儿,那乐小儿得了郓王千岁的青眼,不在殿下面前煽风点火、火上浇油就己经不错了。” 胡师文只能认了,心中有甘的恨恨道:“今日之事己经传遍汴都,大人与下官己经颜面扫地,这口气又怎能不出?” 苦笑了两声,白时中叹道:“出不得又如何,胡大人也不想想,那乐小儿在舟山有立有讨逆之功,眼下虽然被陛下黜职,但过些时日陛下要举动献俘大典,这乐小儿官复原职指事可待,而且在献俘大典那日必然要大出风头,这个时候你我能动得了他么? 此为其一,其二我等还要顾及郓王千岁,郓王得陛下之宠爱,眼下己有撼动东宫之势,蔡老相公权柄在握的时候就会殿下甚是恭敬,今后郓王千岁若是大权在握,对你我二人又会如何?” 一番话说的胡师文又是一番长吁短叹,又有些惊讶道:“我观郓王千岁志在九五,怎会看上钱铺这种生意?” “郓王千岁拢络人心,不需要钱么?”白时中看了眼胡师文,眼中闪过不屑之色,又说:“依白某来看,那钱铺定是乐小儿出的主意,扯着郓王殿下大旗来做的。” 历史上,胡师文此人才干一般无甚做为,不过是借着与蔡京亲家官关系才做上了三品大员,在蔡党一系中并无多大威望,白时中自然不大待见他。 心中依旧不甘,胡师文恨然道:“难道白大人与下官只能咽下这口气,成为朝中百官笑柄?” 白时中心中也很是郁闷,思虑了片刻又说:“常言道花无百日红,他乐小儿能得郓王千岁的青眼能有多久?依白某观察,这乐小儿行事素来张狂,而且年轻人心性不稳,时间久了必然会露出让人拿|捏的把柄,你我只需静观便是,待捉住了时机,定让他万劫不复!” …… 郓王千岁名下的钱铺被白伦、胡衙内砸了,本朝大才子桃花乐郎君也是这店铺的股东,消息很快传遍了汴梁城。 从自票号昨日被砸了以后,乐大人很是开心,开心的睡觉都会被笑醒。因为太过开心,乐大人第二日早早的起了床,用过早饭后便打算去票号指导工作。还未出门屠四来报:“门外有位面相陌生之人到访,说是官人的旧识,一定要见老爷!” 听到禀报,乐天不知道是何人来访,但还是要见一见的。 到了前厅,乐天见那前来拜访之人,立时认了出来,此人是去岁寒食节在金明池踏青时结识的郅官人。当时乐天初到汴梁,生活上并不宽裕,若不是这郅官人刊印了自己的诗集、词话发卖,自己得了不少润笔之资,恐怕自己在汴都的日子要过的很是艰难。对此,乐天还是很感谢郅官人的。 乐天听人说过,这郅官人也是做过官的,也熟知官场上的那些事。随即乐天又想道,莫非这郅官人奈不住寂寞,听说自己得了郓王的宠信,想到寻自己谋个官做?随即乐天又一想,自己在官场上人脉尚未单薄,培养些亲信将来也好做事。 二人见过礼,那郅官人先是说明了来意,说要买下乐天写下的几部词话刊印。眼下乐大人自是不缺钱,但对于名望还是有需求的,当下就应了下来, 此事议完之后,只听郅官人又开口说道:“乐大人,您被黜职在家,应当表现的忧伤一些!” “何意?”乐天不解。 郅官人又说道:“乐大人在我朝素有才名,在风|月场中的名号更是不必说,如今被罢去了官职,岂能不显的有些忧伤些?” 乐天依旧是不解:“如何个忧伤?” 郅官人开始为乐天指点:“我朝官员黜职在家,要么是称病闭门不出,要么就以诗言志,以表示心中压抑,参政知事范希文之《岳阳楼记》便可见其一斑,而你乐大人屡立功勋被黜去官职,却表现的似无事之人一般,这是一个忧国忧民,又被朝廷所伤官员的应有表现么?” 乐天算是听明白了,这郅官人也是一番好意前来劝说自己,但这郅官人一定是没听说过自己前日去了宣德楼的消息,听说了一定不会这样的前来劝慰自己。 虽然这种说法眼下对乐天有点多余,但乐天还是很诚恳的请教:“请问郅兄,乐某当如何表达心中之抑郁?” “自去岁结交识大人,郅某就觉的大人非常人也,岂能连这点也看不出?”郅官人很是无奈的摇头,说道:“乐大人的忧郁自然与那些官员不同,在下也曾听说了,大人是被朝中有心人捉住了一处未破案子的琐事参劾去了职,如今大了被去了职就是百姓啊,那就要恢复了原本风流名士的本色啊! 乐大人要借酒浇愁,要流连伎家,要游戏风|尘,才能表达大人心中的愤懑,才能表达大人心中的抑郁……” 乐天苦笑道:“乐某现在在为郓王千岁打理生意……” 没等乐天把话说完,那郅官人便将话夺了过来,而且越发的慷慨激昂:“在下昨日也听闻了这条消息,为何他白伦与胡衙内敢砸你乐大人的票号,那是因为你乐大人被他们两个衙内的老子弄的丢了官没了权,才欺负到了你乐大人的头上,想我大宋堂堂一代名士落得被猪狗之辈欺辱,这……这是风流名士能忍的了的么? 在下曾听说乐大人你作第一首名成大作《桃花庵歌》时的情景,那时乐大人屈身县衙小吏,吟念诗句时无故被一群读书人嗤笑,大人一怒之下,作了一首名传千古的桃花庵歌,颇有魏晋名士范,所以你乐大人在这番际遇后,一定要借酒浇愁,酒后牢骚满腹,这样才符合你乐大人风流名士的风范……” 这也行? 乐天听的瞠目结舌,这郅官人的果然非一般人也。 “在下受了我的一位朋友相邀,请大人前去一醉!”这时郅官人才说明了来意,“我那朋友以前也是官场中人,现在弃职不做在京中开了家伎馆,久闻大人之名一直无缘相见,故而托在下前来相邀,还请大人赏光!” 去还是不去?乐天心中盘算着,最后还是点了头,这郅官人说的不错,自己一定要做出一副受伤害的样子,而且有酒喝有妞泡,有免费的歌舞可以观赏,借势还可以刷一刷声望又何乐而不为。 再者说过几日票号开张,自然也需要拉些主顾,这家伎馆的老板也可以为自己在风|尘行业中造势宣传。 只是不知道是乐大人泡|妞,还是妞泡乐大人罢了。 所有人都有猎奇的心态,僄伎就要图个新鲜的僄,虽说也有许多迷恋一个女伎的例子,但迷恋之余也常有换换口味之说。换做是在其他城市,风尘业中只要新开了一家,就一定能顾客盈门,然而在汴梁城却不是这般,汴梁城中青|楼楚馆无数,从业女伎足有数万之众,就算是僄客有的是银子,那也是有僄不完的新鲜,新开一家的话又哪里是那般火的, 在这样的一种竞争环境中,似乐大人这样的名人就显的越发重要起来,某某名士来此一僄,又留下诗词若干,立时便成了店家打响声名抬高身价的机会,要不然似乐天这些所谓的名士哪能这般吃香。 这家伎馆的老板,乐天自是不识的,但就在乐天刚刚进入伎馆与其见礼还未曾坐稳身子之后,那店里的大茶壶带着手下的一干龟奴便出了门去,在街面上四处传扬桃花乐郎君来到店里。 店是刚刚装点好的新店,店里的姑娘除了几个是从汴都其他伎馆跳槽来的,余下的都是些新入行的,模样还有几分青涩,这也是此店最大的卖点。 有女伎陪伴,乐天与郅官人还有那主家也各自开了话题,就在酒酣耳热之际,忽听得门外有乱糟糟的脚步声传来,显得嘈杂无比。 郅官人将乐天请来,自觉是有老大的脸面,极其不满的对外叫道:“何人在此搅扰,坏了吃酒的气氛?” 这时,只见得门帘被掀了开来,探进了一颗面皮细白的脑袋,当目光落在乐天身上的时候,细着嗓子对外叫道:“在这呢……” 第390章:老爷你尽管去逍遥罢 这一嗓子落下之后,郅官人面色立时现出惊色,只见那掀开门帘的人面皮白|嫩无须,声音不男不女,眼中还带着一股阴柔的媚态。依郅官人的见识心中立时知晓,此人分明就是一个宫内的小宦官。 “乐贤弟可在此处否?”就在那小宦官的声音落下后,外面忽传来一道极为耳熟的声音,而且操的还是蔡州平舆一带的口音。 这是谁在寻自己?听口音应是自己在平舆老家的故旧。乐天心中迟疑猜测,却是连忙立了起来,极为客气的拱手笑道:“不知是哪位仁兄,乐某不曾相迎,还望进来一叙!” 那守在门口的小宦官很是尊敬的后退一步,将帘子轻轻揭开。在轻笑声中,一位身着锦袍年在三旬的文士缓步进得屋来,对着乐天拱手一礼,笑道:“岁半未见,乐贤弟己然六品加身,所做所为更是让为兄震憾呐!” “哎啊,原来是于兄!”看到此人乐天微微一惊,却又是满心欢喜,快上前两步相迎:“于兄快快请坐,我来为于兄介绍两位朋友认识!” 来人确实是乐天的故旧,平舆老家的于若琢,也就是送乐天桃园的那位于员外。 于若琢文质彬彬,向着郅官人与这伎馆东家拱手作礼客气了两句却不肯坐,与乐天说道:“乐贤弟,外面还有一位故人,只是碍于身份不能入内,快与为兄前去拜会!” 闻言乐天不解,还有哪位故人有这么大的架子?略做思虑,瞬间想了起来,当初于若琢离开平舆是与李邦彦一同去河阳任职,那在外面之人想来十有八|九就是那李邦彦了,不过乐天细细想过,自己前些日子在朝中似乎未曾见过李邦彦,怎么这李邦彦现下就回来了? 想明白了之后,乐天故意问道:“外面的故人可是前岁在平舆拜见过的李大官人?” “贤弟好记性还记得李大人!”于若琢点了点头,又说道:“前岁李大人出知河阳,今岁受陛下之召,入京任起居郎!” 前岁,在汴都官居符宝郎的李邦彦被谏官弹劾游纵不检点,被罢去职务后以吏部员外郎兼管议礼司出知河阳知州,这事乐天是知晓的,来过回来担任起居郎倒是令乐天有些吃惊。 起居郎在宋代是专门负责记录皇帝言行,常侍立于御殿一旁,行幸则从,大朝会则与起居舍人对立于殿下螭首之侧。凡朝廷命令赦宥、礼乐法度、损益因革、赏罚劝惩、群臣进对、文武臣除授及祭祀宴享、临幸引见之事,四时气候、四方符瑞、户口增减、州县废置,皆书以授著作官。说的明白一点,起居郎这个职位就是天子近臣中的近臣,最为得宠的官员。 “你如何识的乐某?”随即乐天将目光投向那小宦官,说出心中的疑问。 那小宦官忙回道:“前日傍晚,乐大人乘郓王千岁车辇行于御道,小的见过的!” 见乐天疑惑,于若琢解释道:“这小中贵人是太子陛下的随从!” “莫非太子殿下也在附近?”乐天惊讶,又道:“做臣子的且不可失礼,请于兄带在下去见太子殿下,以谢赐食浮圆子!” “太子殿下如何能在这等烟花之地!”于若琢笑道,做了一个请的动做,一边带着乐天向外行去,一边说道:“李大人与为兄随太子殿下车辇路过附近,恰听闻外面有伎家在宣扬你乐贤弟在这里吃酒行乐,故而先别了太子殿下,来见乐贤弟!” 郅官人与那伎馆东家也不敢托大,跟在乐天的身后迎了出来,心中道有如此大人物,若能结交那也是番机遇。 说话间,乐天随于若琢出了这伎家的院子,正见那李邦彦负手立于外面,未待乐天拱手做礼,只见那李邦彦忙迎上前来,面上神情甚是殷切,拱手道:“恭喜乐大人,贺喜乐大人!” “惭愧,惭愧!”乐天忙拱手回礼,面带苦笑回道:“在下现在不过是一布衣之身,如何担的李大人这般称呼,既己去职,又何来恭喜之称!” 口中虽这样说,乐天心中却是越发的感觉蹊跷古怪,于若琢跟着李邦彦随在太子车驾旁边,按常理来说知晓自己在这里也绝不会来寻自己,怎的就寻到了自己? “有件事乐大人想来还不知道!”李邦彦面带笑意,终于说出一个令人震惊的消息:“太子殿下听闻皇后娘娘见贤弟一表人材,欲将乐大人招为驸马,却被郓王千岁阻止,太子殿下觉的乐大人才敏貌佳,所以特意去求陛下与皇后娘娘允下这桩亲事,有太子殿下从中做媒,依李某来看,乐大人锦屏射雀指日可待,在此李某先恭喜乐大人了!” 说完,李邦彦向着乐天拱手一礼。 这是什么个情况?乐天一时间有些懵圈。在微微的目眩神迷之后,乐天迅速脑补出其中的缘由来。 前些时日,凭一己之力,乐天算是拼掉了白时中、胡师文两个朝中大佬,这使百官震惊,也使的太子赵桓注意到了乐天。 之前太子殿下于上元节赐食浮元子便有拉拢乐天之意,随即上元节当晚乐天随郓王赵楷同乘一车去了宣德楼这一情节,外臣不知其事,储君之位的东宫太子又岂能不知;昨日白伦与胡衙内二人带领家丁砸了乐天开办的票号,使的郓王是票号股东之一的事实露出了水面,这使得太子赵桓感觉到郓王与乐天的关系己非寻常。 有鉴于此,太子赵桓觉的乐天己经不能为己所用,更又不想让乐天为郓王所用,不如使上一记釜底抽薪,将乐天招为没有政治前途的驸马,这样也算是断了郓王赵楷的一臂。 想通了这些,乐天在心中不由暗叹好算计。 就在乐天将所有事情想通之际,李邦彦微微一笑,目光瞅着面前的伎馆,拱手道:“乐大人贵为帝婿指日可待,日后这种地方还是少来为好,当年神宗朝时附马王诜的例子可还有鉴有前呐!” “为兄也恭喜乐贤弟了!”这边于若琢也是拱手一礼。 眼前的一幕,令郅官人也是不由苦笑,乐天被选做驸马意味着仕途到此为止,但还是不得不拱手道贺。那伎馆东家先是一叹又是一喜,叹的是乐天至此怕是与青|楼楚馆道永别了,喜的是自家伎馆将会成为乐天收山之地,自己足可以在同业间大肆宣扬,为本店扬名。 李邦彦又是一笑,拱手作别:“乐大人,太子殿下召我二人还有事要商议,便不在此多留了!” 来的快去的也快,李邦彦挥了挥衣袖扬长而去脸上尽是笑意,于若琢也是拱了拱手,后面跟着那个白面皮的小宦官一同离去。 乐天立于原地半响,颓然叹气道:“今天没了兴致,散了罢!” 那伎馆东家送乐天与郅官人离开,乐天一路行来不发一言。随在旁边的郅官人忽的说道:“乐大人想来不知,在汴都市井间有流行,这李邦彦与王黼不合头的很!” “他与王黼不合与乐某何干?”乐天只想着自己如何能将这门亲事推掉,哪里去想他李邦彦。 对于乐天的冷言冷语,郅官人不以为意,接着说道:“汴都的人都知道,王黼是附于郓王殿下的,而乐大人您也与郓王千岁也是关系非常,李邦彦与王黼不合便投到了太子殿下的麾下……” 乐天眯起眼睛说道:“郅兄的意思是说,太子殿下去陛下面前为我保媒,十有八|九是这李邦彦出的主意?” “不错!”郅官人点了点头,又说道:“乐大人想来还不知道罢,近日从大禁中传来传言,说陛下有意让王黼任相位,与王黼素来不睦的李邦彦自然要寻太子殿下为靠山,太子势单力孤,只有东宫臣僚数人而己,有李邦彦来投太子自是欣喜非常,李邦彦出此谋策又亲自来告知大人您,便是做为其投效太子殿下的投名状是也!” 与郅官人在路边道别,没了任何兴致的乐天回到家苦苦思虑如何将这桩亲事推掉。 …… 思考归思考,票号开业在即,自然也不是小事,乐天还要前去打理一干事项,其间还两次登郓王府邸拜会,却被告之郓王殿下不在府中宿于宫中。 第二日晚间乐天忙完了票号回到了家,便见家中一众妾室皆是愁眉苦脸之相,便是连那临产在即的姚小妾也是一脸的忧郁,家中的两个大牌婢女菱子与梅红都是一样的愁容。 “发生了何事?汝等为何尽是这般模样?”进了门,乐天很是不解的说道。 家中六位妾氏皆是不语,菱子小心翼翼的最先开了口:“听说皇上要将老爷招为驸马,适与茂德帝姬?” 连家里也知道这些事了?乐天惊讶却装做不知,厉声警告道:“且莫听那流言蜚语,这等事不可以胡乱传扬的,天潢贵胄,小心官府治你个大不敬之罪!” “老爷还要将这等事情隐瞒于一众姨娘们么?”梅红噘了噘嘴,很是不满道:“奴家是听左邻右舍的官眷太太们说了,这消息早己经在潘家楼流传开了!” “官人,是否真有此事?”秦姨娘很是担心的问道。 “官人,听说宫里的帝姬受陛下的疼爱,性子高傲的紧,妾身怕那帝姬嫁入家里不好相处!”墨小妾也是很忧心忡忡的说道。 …… 紧接着其余的几个姨娘也是纷纷表示自己的担忧,大多都是在担心无法与茂德帝姬好生相处,日后日子不好过等等。 看来事情到了这个时候是瞒不住了,乐天安慰一众妾室们道:“你等皆要放心,老爷我没有打算娶个帝姬在家里当祖宗供着的兴致!” 听了自家老爷的表态,乐家一众妾室很受鼓舞,但高兴只持续了片刻间,却又开始愁眉苦脸起来,每人都知道自家这位夫君虽然好|色了点,但着实太过优秀了,便是本朝去岁登科的的状元郎比起老爷也是大大不如,若是官家真的要强行赐婚,这也不是老爷能够拒绝的。 六人中以秦姨娘与王姨娘出身最好,从她二人中选出一个立为正室,但眼下己经有些迟了。 乐家六个妾氏里,以王小妾家境最好,初开始被父亲送与乐天为妾时,做为大家闺秀的王小妾心中还有小小的不甘与怨意,更叹息不能成为正室,但见乐天的出色后却越发的感到心满意足,整个大宋不知有多少闺阁娘子想要嫁与官人为妾而不得,甚到连当今官家都有招婿之意,乐天之优秀岂是寻常英俊可比的。 这时,只见王小妾从身后的丫头手里接过一摞交子放到乐天的手里。 “这是做甚?”乐天不解。 “这些钱是家中陪与妾身的嫁妆,妾身与几位姐姐只求老爷这些时日不要回家,尽管去汴都有名的青|楼楚馆里逍遥自在,耍乐流连!”王小妾很是认真的说道,又补充道:“但求老爷将声势做的大些!” 王小妾话音落下时,家中的一众妾氏皆是点了点头,眼中期盼认真之意甚重,便是菱子与梅红的眼神也是这般,甚至点头的幅度比几个小妾还要大,眼神更加殷切。 看家中小妾们的模样,就差同声高呼一句,老爷你尽管去逍遥罢,家里的事儿交给我。 为了不让茂德帝姬进门,家里的这些妾室们也是够拼的了,使乐天有些哭笑不得。以往家中的六房小妾对自己严防死守,生怕自己去青|楼楚馆中浪|荡厮混,今日却一改常态的让自己去青|楼里自损声名。 “拿将回去!”乐大老爷将交子塞回到王小妾的手里,貌似受到巨大的污辱一般,愤然说道:“以老爷我的名声,去哪家伎馆耍乐,那些伎家老|鸨不待老爷为上宾,伎家娘子们恨不得让老爷我白睡,还要花钱来倒贴你家老爷,哪里需要花的银钱?” 说完,乐天又很是生气的又嘟囔了一句:“真是太小看人了!” 第391章:惟有自辱己身 流言蜚语是有不少,但真实性也要看是在什么人嘴里说,在市井民间流传那只能叫做风言风语小道消息,但在官眷中流传那就几乎等于了事实。 得知了这个小道消息后,乐家一众家眷们突然间觉得自己之前犯了一个多么愚蠢的错误,非要让自家老爷做个隔绝风|月的好男人,哪里知道却将帝姬这等人物招惹来了,树立道德模范难道也错了么? 有言道痛定思痛,何其痛哉。在乐家一众妾室的眼中,自家老爷以前风|花雪月时,那时自己这些人的日子也比现在的境遇好。 为了不让茂德帝姬嫁入家中,乐大人惟有自辱己身,与家中几位妾室说道:“你等在家好生看守,老爷我这几日就不回家了!” 说话间,乐天出了正堂,到了前院将武松、尺七、屠四三人唤来向外行去。 “家中事务尽不需老爷操心,婢子会侍俸好的!”望着乐天的背影,菱子很是认真的唤道。 便是以向一护主与乐天做对的梅红看到乐大人的举动,也有些泪眼婆挲,话音更哽噎不能自语:“老爷实是至情至义、不贪恋权笺、不阿附权贵之真男人也!” 仕宦当作执金吾,嫁人当嫁乐郎君。乐家一众妾室也是目中含泪,有夫如此,此生复何求哉! …… “老爷,要去哪里?小的去给您叫车!”屠四随着乐天出了门问道。 乐天想了想回道:“去镇安坊!” 镇安坊,那可是汴都胭脂之地,李师师赵元奴等人皆是住在那里,可以说那里的女伎是大宋超一流超白金之存在。 屠四之前便来过汴都,很是识趣的再次问道:“官人要去哪一家?要小的去邀请其他老爷么?” 乐天很是不悦:“不必了,就去李师师那里,唤别人做什么?” 李师师那里……闻言武松、尺七、屠四三人皆是倒吸了一口冷气,以官人的名望去镇安坊哪一家伎馆寻哪一位名伎都可以,惟有这李师师碰不得,谁不知晓那李师师是当今天子的禁脔,当然也有人去见李师师,但最多不过是听听曲了,有几人敢想歪门斜道之事。 自家老爷是不想要前程,还是吃错药了? 疑惑归疑惑,这三人只能将疑惑放在心里,镇安坊离潘家楼距离并不遥远,步行了两刻钟就到了。 冬日天黑的早,伎家招揽生意的红灯朵朵将整个镇安坊照的亮如白昼一般,使的在镇安坊没有什么上元节不上元节之分。 进了李师师的院子,乐天却没有见到有人来迎,只听见里面隐隐约约有吵嚷声,乐天信步登入到堂中,却见热闹都在这堂内。 此刻,只见两个遍体绸缎轻裘、举止随性神彩飞扬的年轻人正怒目而视,身后俱跟着三两个小厮,则是摆出一副近乎于拼命的架式。那将李师师抚养长大的李蕴李妈妈立于二人之中,嘴里不断的说着什么,听了片刻乐天明白过来,这两个富家公子哥今日都来寻李师师,看模样现在是相持不下了。 看二人穿着非富即贵,但李师师这里又是什么地方,二人纵是心中有将对方掐死一千遍的想法,但在这里也是不敢动手。 重重的咳嗽了一声,立时将所有人的目光吸引了过来。见是乐天,那李妈妈嘴里叫了一声苦,这二人还没应付好,乐天怎么却来了,但嘴里依旧是带着笑意叫道:“唉啊,这位不是乐官人嘛,归哪阵风将乐大官人吹来了……” 乐天只是一笑,五马长枪的坐在椅上,“师师姑娘可在?” 听乐天这么说,李妈妈心中连连叫苦,“哎呀!今个真是不巧的很……” 听到李妈妈推三阻四,乐天挑起了眉头,冷哼道:“废什么话,请师师姑娘来见乐某!” 看到乐天这么霸道,那两个富家衙内却是不约而同的斜睨乐天。 尺七随在乐天身边时间久了,知道乐天不会无的放矢,上前道:“整个汴梁城的伎家娘子只要听我家官人来,没有不下楼笑脸相迎的,你这婆子怎这般不识好歹?” 听到乐天还有手下这么张狂,那两个方才还怒目而视的贵公子险些笑了出来,其中一人望着乐天的眼神像似看个土鳖一般,另一个打了个哈哈,口中戏谑道:“劝阁下要识些趣,师师姑娘这里是你能大呼小叫的么?” “二位衙内……”看这二人模样,李妈妈欲劝二人收些声音。 见那公子哥斥责自己,乐天将眉头一挑:“你算什么东西,滚!” 听到乐天开口便骂,那富家公子旁边随来的小厮气汹汹张牙舞爪便来乐天面前,用手指着乐天的鼻子,口中狐假虎威的叫道:“小子你活腻了是罢?知晓我家衙内是谁么……” 当啷…… 脆响声中,一只杯子被乐天重重的摔在了地上,溅起雪白的瓷渣无数,随即只听到乐天吩咐一声:“武松,将这没有眼力的狗才,给官人我往死里打……” 就在乐天声音落下时,武松抡圆了巴掌搧了过去,只见那小厮立时滴溜溜的连转几个圈,被打个晕头转向,待停下来时脸上绽满了万紫千红,嘴角鼻孔皆是冒出血来。 李妈妈是见过大场面的人,似这般僄客间争风吃醋之事见过无数,并不见慌乱,只是劝道:“乐大官人,您消消气,一个狗才不识得您乐大官人的真火,何必与他一般计较……” 随即,李妈妈向那小厮骂道:“你个不长眼力的人,乐大老爷这样的人也是你能得罪的起么,还不快向乐大官人赔礼致歉!” “李妈妈,你这是何意……”那富家公子心中立时感到不满,自家小厮挨了过,还要自家小厮与对方赔礼,心中又岂能咽下这口气,便要示意余下的两个随从上前助阵。 “一别近有岁余未见,桃花乐郎君来见妾身只需提前派人支会一声便是,为何还要动那般大的火气!”就在双方剑拔弩张之际,只闻着有脚步声在台阶上响起,一道轻婉温柔的声音传了下来。 “师师姑娘!”听到声音,那两个富家公子哥忙将心中的怒气敛起,忙转身向着楼梯方向见礼。 桃花乐郎君,乐天? 就在刚刚起身之际,这两个富家公子哥齐齐一滞,屏气敛息后齐刷刷的将目光投向乐天。这二人都是流连与风花雪月中的人物,在欢|场中自然听过乐天的名号,而且近来京中更是传闻乐天得了郓王殿下的青眼,将白衙内与胡衙内二人坑的不轻…… 见到李师师,乐天随意的很:“近有岁余未见师师姑娘,乐某今日特来拜访,不期与二位生出了些误会!” “在下与乐大官人没有任何误会……”那个没与乐天起了冲突的公子哥连忙撇清干系。 就在桃花乐郎君的大名被曝出来之后,这两个公子哥立时畏缩起来,仿佛被无形的气场罩住一般。因为二人明白的很,真若是将乐大人惹的急了,将哪一个暴揍一顿再扔到街上,那巡街的开封府差吏也不会来问这件事的,因为他乐大人身后的那座靠山太大了。 另一个与乐天起了争执的公子哥也忙说道:“在下也是一时糊涂,得罪,得罪!” 显然,人的名、树的影。这两个公子哥见争不过乐大人,便要告辞离去,一前一后便要离去。 想惹点事非越大越好,再在汴梁城里传些桃色新闻,怎么就这么难呢!乐大人在心中叹息。 缓步来到楼下,李师师绕着乐天看了看,嫣然一笑:“妾身开门做的是生意,今日乐官人搅了妾身的生意,又打算如何赔偿?” 由头自然好找,乐天说道:“直话直说,乐某今日来是想与师师姑娘还有元奴姑娘商议如何排演《长生殿》一事的!” 听乐天这般说话,李师师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拍演这长生殿一直是心中的期盼,原本以为去岁就能完成,没想到乐天被外放钱塘,此事也就搁置下来。 乐天随即又吩咐道:“尺七,拿官人我的名帖,去隔壁请元奴姑娘过来一叙!” 名帖这东西都是事先写好的,更要身边长随时时带在身上以备用。尺七得了乐天的吩咐,拿着名帖便向李师师隔壁赵元奴府上行去。 就在乐天与李师师闲叙间,去了不一刻的尺七去而复返,却只见面皮上有些青肿,衣服上也有几块撕裂,显然是吃了不小的亏。 打量着尺七,乐天惊道:“你怎落的这般模样?” 尺七捂着脸,说话时因为痛而不住的抽搐着面皮,回道:“小人拿了官人的名帖前去请元奴姑娘来,没想到刚刚到赵姑娘的府上,还未将名帖投进去,便被不知是哪家的家奴将小的赶了出来,还将官人的帖子撕了个粉碎……” 闻言,乐天奋力一拍桌子,大怒道:“武松、屠四随乐某出去见识见识,看看是什么人无法无天到这种地步!” 在这个时代,撕人名帖与打人脸面有何不同,难怪乐天这一次不是假怒而是真真切切的发怒了。 说话间,乐天带着三人出了李师师院子,向赵元奴宅子行去。 看到乐天的举动,李师师也是吃惊,这一次乐天的表现与半年前几乎判若两人,以往温文尔雅,现今却怎变的飞扬跋扈起来,看来权势地位真的可以改变人。 待乐天带着手下人赶到赵元奴宅子前,方才看热闹的人还未散去,甚至方才从李师师宅中出来的那两个富家公子也还立在围观的人群里不肯散去,想来知道乐天的长随挨了打,定然不会善罢干休,立在那里等着看下一场热闹。 乐大人一马当前,立于赵元奴门前,咚的一脚将那大门踹开,口中霸气十足的骂道:“哪来的狗才,敢撕了你乐大爷名帖,打了你乐大爷的长随!” 第392章:七日轮流制 话说这赵元奴宅子内正有客人在欢饮,为首之人姓莫名俦,年纪还不到三旬,身边围着几个位纪相仿之人一边饮酒,一边欣赏赵元奴的琴艺。 坐于众人首位的莫俦虽然年近三旬,然而却是政和二年壬辰科的状元,足足高了乐天两届春闱六年,更是乐天的官场前辈。而且高中状元郎时才二十二岁,是大宋立国以来年纪最轻的状元,堪称天之骄子。 为官以来,莫俦初任承事郎、校书郎,迁起居舍人,兼修国史,转为太常寺少卿,可以说是一路顺风顺水。不过前阵子这莫俦点子有点背,忤怒朝中蔡党的几位宠臣,被贬去提点鸿庆宫,去岁年尾因为蔡京致仕,蔡党成员受到了打击,刚刚被起复为光禄寺少卿,今日壬辰科的几位同年还有几个太学舍友聚在一起,为莫俦庆祝重新起复。 从某种程度上来说,这莫俦能够在这么短的时间内被起复,某种程度上还是托了乐天不动声色干掉蔡京的福。 听到乐天的叫骂,那守在赵元奴院子内几个官员带来的家奴,闻声大怒,大门一开纷纷涌了出来。 看到几个家奴一涌而出,尺七犹自捂着脸说道:“官人,撕您名帖、还打了小的就是他们这几个人!” 看到尺七那几个家奴倒也不惧,但见乐天一身锦袍轻裘心中还是打怵的,有个年纪稍长些的家奴扯着家里老爷的虎皮做大旗,叫道:“今日我们几家老爷在元奴姑娘听曲,傍人休要打搅!” 冷冷的哼了一声,乐天上前一步伸手将那说话的家奴领子扯住,逼问道:“是谁撕了乐某的名帖?” 名帖这东西可以说是最为玄幻也是最为势力的东西,上面会写着一大串或虚或实足够吓人的名号,看的懂的人一眼就能看出这主人的真实身份,看不懂的只能被唬的一怔一怔的,所以说这名帖代表着一个人的身份。 还未曾黜职时,乐天的名帖上写着各种或虚或实或是差派的头衔加在一起迟二十字长,现下乐天被黜落了官职,前面那十几字的点缀自然不能再加上,名帖上自然只能写乐天二字,这几个官员守在院子里的家奴寻常也是骄横惯了的,看了名帖自然会心存嗤笑,岂会在乎一个平民,打了尺七、撕了乐天的名帖自觉没什么大不了。 家奴都是些吃软怕硬的主儿,那被乐天揪住衣领的家奴见了乐天人高马大、锦袍轻裘,一身富贵装扮自然不敢招惹,但依旧输人不输阵,口中叫道:“我家老爷在朝中为官,你若是再敢放肆,定教你吃不了兜着走……” 在朝中为官?乐天闻言心中立时一喜,现在小爷怕的就是事情闹不大,怕是就是朝中没有参劾自己,想到这里乐大人左右开弓,狠狠的抽了这家奴几大耳光,一边抽一边还骂道:“你这狗一般的杀才也敢撕老爷我的名帖,也敢与老爷我来顶嘴,老爷我为官时杀的人头滚滚,你这杀才逞口舌之利也敢威吓……” 乐天身材高大,又不算是正经的读书人,着实有几把子力气,只几巴掌下来那家奴便被乐天搧口鼻流血,松开手乐天又一脚将这家奴踢倒在地,口中唤道:“还愣着做甚,给老爷我打……” 看到乐老爷亲自上阵,武松、屠四、尺七一拥而上,立时间在赵元奴宅子前上演出一幕全武行。那几个家奴在气势完全处于劣势,又怎敌的过杀过贼当过差的武松,倾刻间被放倒一地。 外面惨呼连连,立时引来堂内正在吃酒的一众官员注意,眼下俱是吃的醉眼朦胧,听到外面忽然生变,又碍于美人赵元奴与一干侍酒女伎陪在身边,心中生的豪情成丈,文弱书生忽的变成了纠纠武夫,面上生怒立时向外行去查看。 正所谓酒壮怂人胆。仗着酒劲,莫俦一马当先走在所有同年前面来到院子里,正见乐天指使家仆殴打自家家奴,开口道:“是哪来的狂徒在这里逞凶?” 无官一身轻,而且现在还占着理呢,反正乐大人现下是不怕局大,口中又一声狂吼:“给我打,让这些杀才知晓撕乐某名帖、污辱老爷我的下场……” 见对方一言不合就要开打,己经酒意上头自恃身份的莫俦也是怒发冲冠,撸起袖子便要向乐天冲去,却不料被武松一拳放翻在地。 看到莫俦被武松一拳放翻在地,莫俦那几个壬辰科的事年还有太学同窗纷纷不干了,一拥而上便要冲向乐天。在这些人看来,莫俦是自己这一科的状元,也便是这一刻的魁领,而且是这一科同年时官职最高的人,打了莫俦便是打了这一科所有人的脸面。 “乐官人住手……”就在这时,一声轻唤响起,只见赵元奴从堂内走出,正一脸惊讶的望着乐天。显然,赵元奴认出了乐天。 听到赵元奴的唤声,后面要扑上来的也是收了手,一则是要顾及自己文雅形像,二则是有倒在地上正在呻|吟的莫俦在先,打量了一下自己的小身板,分明不是五大三粗的武松对手,只好就此做罢。毕竟在这个时候,拳头才是真理,好汉不吃眼前亏是也,再说打的是状元公又不是自己。 在赵元奴的眼中,乐天今日之举止大失水准,与此前的文儒判若两人。 “是元奴姑娘!”乐天拱了拱手,又是一声长叹,道:“乐某今日来见姑娘,让家中下人递上名帖,却不料乐某的名帖被几个奴狗之才撕的粉碎,家中下人也被殴打带伤……” 轻叹了口气,赵元奴无奈道:“乐官人这又是何苦来哉,这几位皆是朝中官员!” “辱人者,人恒辱之!”乐天满不在乎的说道,遂又是一叹向着赵元奴苦笑道:“冲冠一奴为红颜,今日是乐某失礼了,向姑娘赔礼,就此告别……” 说完,乐天示意武松、尺七、屠四跟上,分开门外围观的人群扬长而去,随即又有高亢的声音传来:“地上躺着的那几个,若是还有狗命在的,尽可以去向朝廷状告乐某争风吃醋,恃强行凶……” 对于乐天后面所说的话,赵元奴丝毫没有在意,口中只是吟念着那句冲冠一怒为红颜,立时知晓这分明就是一首残句,很可能是乐大人的新作,其上与其下之句定然是精彩非常,众目睽睽中赵元奴急走两步到了门口,向着乐天的背影呼叫道:“官人可否将那冲冠一怒为红颜的诗送与妾身!” 停下脚步,在镇安坊的巷子口,乐天回首望着立于红灯之下的赵元奴,叹道:“可惜,可惜!乐某想起明日朝堂之上要被官员参劾,胸中构思尽烟消云散尔!” 说完,乐天身形转过街角,消失在夜色中。 方才从李师师宅子里出来的两个富家公子望着乐天消失的背影啧啧称奇,自己仗着家中富裕放|浪|形骸于风月场中自命纨绔,今日一见此情此景,自己比起桃花乐郎君来算个屁啊,人家不止是被伎家当做上宾,而且僄伎还不要银钱,更是神挡杀神、佛挡杀佛,实乃是宗师级纨绔人物。 汴梁城中朝臣数千,有资格上殿的就那么此人,所以这几人不识的乐天也在情理之中。只见有与莫俦同窗将莫俦扶了起来,又向赵元奴问道:“姑娘,这狂徒是谁,明日我等皆要上殿参劾于他!” 赵元奴当然不能得罪这些官人,只好无奈道:“那位官人就是本朝被人唤做桃花庵主、桃花郎君的乐天乐官人!” 原来是他!听到赵元奴说,几位官员人人皆是吃了一惊,在汴都谁不知道乐天是郓王殿下的人,在朝中更是一人拼掉两位朝中大佬,虽然被黜了职,一时间却是风头无两。 那莫俦被扶了起来,心中恨然正寻思着如何报复,心道乐天是块难啃的骨头不假,但乐天也不是没有敌人,尚书右丞白时中、还有那胡师文就是乐天的敌人,更不要说蔡京一党羽翼,还有蔡家在朝中一干当官的儿孙如蔡攸、蔡絛等人。 之前莫俦被提点鸿庆宫就是因为得罪了蔡党的几个成员。正谓顺其者日,逆其者亡,眼下莫俦看清了形式,今日挨了乐天的殴打,为报私仇弹劾乐天之外,正好可以借此做为结交蔡氏一党的投名状与见面礼。 想到这里,挨了殴打的莫俦眼中闪烁着莫名的兴奋光芒。 …… “老爷不是说这几日都不回家住了么,怎如此之快的去而复返?”家中六位小妾刚刚睡下,便听到乐天回家的消息,齐齐的赶了过来,面容都很是忧郁的说道,心中生怕乐天改了主意。 大手一挥,乐天很是有节|操的说道:“老爷我有力气去耕别人家的地,不如将力气使在你们几人的身上,也好为我乐家开枝散叶!” 曲小妾自行脑补出一个答案,言语道:“莫非选老爷为帝婿的消息己经在花街柳巷里传扬开来,官家更是下了对老爷你出入伎家的封杀令,使的那些倡伎之流不敢做老爷你的生意?” “凌儿你倒是挺能抬举老爷我的!”伸手捏了下自家屈小妾的脸蛋,安慰道:“汝等尽可放心,老爷我今日闹出的事情绝对可以成为东京城街头巷尾的谈资,传到官家耳中也绝非是什么难事,总之那茂德帝姬是绝对不会嫁到咱们家了!” “可是妾身还是很担心!”秦姨娘依旧面带忧色。 “老爷,咱们家以后改成七日轮流侍寝制罢!”这时盈小妾开口,很有建设性的提议说:“以后我们姬妾六人每人轮流侍俸老爷一晚,至于多出来的一日,老爷可以夜不归宿,在外耍乐便是!” 盈小妾话下后,乐家的其余五名妾室很快齐齐的点了点头,眼中是赞许的目光,面容上皆是支持的神色,便是做为大牌婢女的菱子与通|房大丫头的梅红也是极为用力的点了点头,就差嘴里喊口号了。 闻言,乐天险些泪流满面,古往今来有这么体贴的小妾么?可能自家这是旷古未有的独一份呐。 第393章:莫非拿错了剧本? 镇安坊争风吃醋,拳打朝廷官员,还涉及到泡皇上以前睡过的姘|头。立时间乐天的这些英勇事迹,在汴梁城的风月|场中传扬开来,风|月场中人无不对乐天稽首叩拜。 很好,很强大!能霸气到这种程度的,在本朝比乐大人强的人屈指可数,怕是当年自号奉旨填词的柳三变泉下有知也只能自叹弗如。 让乐天失望的是,一连过去了三、四天,不止是朝中便是连开封府也没有半点来寻看己晦气的意思,乐天心中很是郁闷,猜测是不是莫俦与他那一干同年根本就没上奏本状告自己,将这口气生生的嗯到了肚子里。若是这样,自己的一番辛苦岂不白费了心血。 那莫俦与那一干同年在事发的第二日就写了张奏疏,联名状告乐天,只不过此刻也与乐天一样也是失望的很,一封奏疏投了上去,朝中貌似没有动静,还不如小石子入水能激起几朵涟漪来。 晚上请陈御使出来饮茶,乐天才知晓其中缘由,现下蔡京致仕,朝廷中枢只有副相做主,坐在副相这个位置上暂时摄管大权的白时中,生生的将莫俦几人的奏本压了下来。 不用想,乐天也知晓白时中心中所想,自己一个小小六品修撰在上朝的第一日便欺负的御使无招架之力,第三日又有拼掉了两个朝堂大佬的辉煌战绩,所表出现的战斗力足以令任何朝堂上的大佬心惊。 大宋不以言论罪,又像是其他朝代皇上动不动就可以砍官员的脑袋,乐大人头顶着这个文官的光环绝对是一个护身符,君不见乐天被贬到钱塘放在蔡鋆的手下吃苦,还不是全须全尾的回来了么,而且混的更加风生水起,仅仅在半年之内就连升了五级,实在是大宋官场中的一个奇迹。 白时中知道自家儿子白伦自劾去职的内情,更清楚乐天不是一个容易招惹的人,虽然年纪轻轻,然心机却比他这种官场老江湖还深。 似乐天这种人,给点他阳光他就灿烂,给他点洪水他就泛滥,给他点颜色他就鲜艳,给他个鸡窝,他还会下蛋;所以像乐天这种人绝对不能给他任何登上舞台的机会,不能给他一点跳跶的余地,否则他会给你演绎出一幕让你目瞪口呆的大戏。 不止是白时中,便是整个蔡党成员在心中都对乐天生出一种束手的无力感。用后世的话来说,那就是不惯乐天,又灭不掉乐天的满心无奈。 就在白时中心里纠结之际,太子赵桓向徽宗进言荐乐天适于茂德帝姬。闻言白时中心中大喜,就在心中而言,官家有让郓王赵楷取代东宫之意,自己也是倾向于拥护郓王赵楷的,乐天也属于郓王一系,但乐天这个人的危险性太大。此时不止是自己这一党,便是连太子殿下也感觉到了危险性,天知道如果未来郓王殿下掌国之权柄,这乐天会不会打击报复自己。 白时中认为将乐天做为对手是不明智的,但这个仇怨却是前任执宰蔡京留下的,可以说是历史遗留问题。既然无法奈何乐天,不如将乐天推做那在本朝只有虚名无职无权的帝婿,又何乐而不为。 乐天大闹镇安坊的消息,第二日传入到白时中耳中,官员弹劾的奏疏也呈到了桌案前,白时中心里如何不知道乐天这是在有意自辱己身、有意去触怒官家,好让自己与帝婿擦肩而过,白时中又岂能让乐天的计划得逞,所以一直就拖了下来。 当然,乐天被正式选做帝婿之后,白时中也不妨来个落井下石,再将这奏疏拿出来,让乐天大大的难堪一次。 其实这件事只要细想,朝堂里的官员都知晓是怎么一回事,只是眼下朝堂混乱,有人事不关己高高挂起,有人暗暗的观察事情发展的动态和对朝堂的影响,更多的人是抱以看笑话的心态。 乐天会让自己的计划失算么?当然不会! 重和二年正月二十五大时朝之日,天还黑的很,大宋的文武百官们从头到脚包裹的严严实实,冒着刺骨的寒风出门上朝。 朝参与往日一样,一切按部就班,这些程序经过一百六十九年的演变己经进化到一个非常成熟的模式,没有什么花样,也没有人闲的再去指望有什么花样,礼部们那们负责礼仪的老爷们也认为这套程序是历朝历代最为成熟最好的。 但所有人都明白,真正的剧场在早朝之后的垂拱殿。大朝会后在垂拱殿的议事并无固定典制,谁参加谁不参加也是比较灵活。但参加的人其本分为三种类型,一是需要或者是说想要维持话语权的树立声望之人;二是能够与决议事务有关的人;第三类便是有重要事情需要进奏之人。 在宋朝还有一种级别较高的京官,必须定期参加朝会,这种京官叫做“常参官”。常参官不是每天都上朝,照北宋的规矩,上朝得按单双号,单号上朝,双号休息。比如说今天初五,常参官得上朝,上完朝还得去衙门上班;明天初六,他们就不用上朝了,可以睡睡懒觉,不耽误早饭后去衙门点名就行。 但今日这些常参军在下了朝后没去衙门上班,也是那些议事的官员们一样,全来到了垂拱殿。当然,他们是来看热闹的。 现下朝中谁不知道太子殿下荐乐天为帝婿,乐天为了免被潜规则掉不惜自辱己身,那被打的官员联名参劾却又被尚书右丞白时中阻了下来,事情闹到一定程度后,总要有个说法罢。 升座、行礼、归位,集英殿中便寂静了下来。 这时,立于百官后排的御使陈凌元最先出班,施礼奏道:“臣侍御使陈凌参劾尚书右丞白时中,徇私枉法置朝廷法度于不顾,有黜职官员为害坊间更是殴打朝廷命官,然白大人压住告状奏疏不发,实有辜负圣恩!” 所奏之事听起来骇人,所有人都知道事情的来龙去脉,其实就是那么点事,但众人都知道这事终于拉开了序幕,乐天是被招为帝婿还是被官家骂上几句小做处置恢复政治前途,就看今天的了。 黜职还嚣张到这种地步,徽宗赵佶闻言也是微惊。 这时,王黼出班奏道:“臣也认为陈御使所奏甚是有理,若此等狂行不加处置不加约束,我大宋岂不士风日下,全无礼仪尽是无赖之辈。” 徽宗赵佶登基十九年,什么样的朝堂争斗没见过,心中知道王黼与蔡京、白时中人不合,立时知道事情并没有想像中那么恶劣,多半是些借口打压对方而己,随即向白时中问道:“是何奏本,白卿为何留本不奏!” 白时中出班奏道:“臣之所以留本不奏,是因为此案属于寻常市井做为又无甚恶劣后果,应归开封府署理,实不应惊忧陛下!” 对于白时中的模糊说辞,赵佶有些不悦:“朕是问,黜职官员为害坊间更是殴打朝廷命官者,是为何人?” 御使陈凌元又奏道:“陛下,被黜官去职的前集英殿修撰乐天日前在镇安坊横行伎家,将本朝壬辰科状元莫俦与几个家奴殴伤,莫俦与一干同年联名弹劾那乐天,然白大人却一直将奏疏压住不肯上报陛下,使乐天至今逍遥法外!” 这时在御使队列中有人出班,向陈凌元说道:“陈御使,那乐天本是你陈御使栽培之人,出知钱塘所立功绩甚为,堪称我大宋未来之栋梁,如今只不是酒醉犯些小错,陈大人你却急于将乐大人推将出来与其撇清干系,难道是在标榜陈大人自己的廉明清正么?” 众人将目光投了过去,当认清了此人面容时脸上都露出怪异表情,这出言之人正是那御使刘桢,那个乐天第一次上朝就弹劾乐天,被乐天虐的体无完肤的御使刘桢。 “陈御使所言有错么?”这时王黼又说道:“我朝以效圣人之法为政以德治国,提倡仁义礼智,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他乐天是读过圣贤书之人,难道就治不得了么?” 王黼是郓王赵楷的铁杆支持者,更知道乐天存在于官场中、存在于己方阵营中的价值,以乐天表现出的战斗力足以成为自己的一大助力,慢慢将蔡党在朝中的羽翼铲除干净,所以王黼又怎么会让乐天去做那混吃等死的驸马,让己方损失一名先锋战将。 闻言,白时中辩道:“那乐天虽然殴伤朝廷官们德行有失,但却是莫俦有错在先,那莫俦的家奴以势欺人,将乐天拜会的名帖撕碎,那乐天动手也便情有可原了!” 白时中在此事上也是煞费了脑筋,特将那日乐天在镇安坊的事情打听个清清楚楚,做足了功课以好当做应答。 “白老大人,刘大人!”陈御使冷冷说道:“莫非乐天曾逞口舌之利让汝等受辱,你二人便对其心存忌惮,以至不敢禀公执法?” 与陈御使这样的七品官打嘴仗,白时中当然不能出面,那样会坠了自己的名头,由下面的马仔出面与陈凌元对吵便可。 “荒谬,可笑!”同在御使班中的刘桢自是知晓其中道理,冷笑了一声又奏道:“此等小事留与开封府处置便可,岂能有劳陛下圣裁,白老大人也是为陛下着想,反倒是你陈御使急忙与乐天撇清干系,此等沽名钓誉假情假义之行,实在令人感到心寒,便是那黜职在家的乐天听到你陈大人之话,心中也不知做何想法!” “食君之禄忠君之事,岂能因私情而废耶!”陈御使大义凛然的说道,又嗤笑刘桢:“做御使若都像你这般,我科道言官还有何存在意义,徒耗公帑米粮。” …… …… 听得两方交锋,殿内隐隐约约响起几道偷笑之声……蔡京党羽的白时中、御使刘桢等人,开始拼命的为往日仇人乐天做起了无罪辩护,而乐天的盟友王黼、还有往日的上级御使陈凌元等人,开始为乐天发起了猛烈的弹劾与抨击。 所有围观吃瓜官员心中都在想这世道是怎么了,难道是颠倒了,还是拿错了剧本,真真是令人觉的滑稽好笑到了极点。 吵的有些莫名其妙,便是坐在龙椅上的赵佶今日也觉得其间的热闹显的意韵深长了起来,待两方人马争吵的声音淡了一些,才开口问道:“那乐天在镇安坊倒底做了什么?” 第394章:两套剧本 徽宗赵佶话音一出,文武百官皆屏住了呼吸,都知道到了真肉|戏的时候了,徽宗皇帝在民间素有青|楼天子之称,要不然乐天在那个檄文时也不会这样称呼赵佶。 赵佶特别是在做王爷那会,风闻与汴梁城最为出名的女伎皆是有染,直到后来登基做了皇帝才收敛了许多,但纵是后宫有万余佳丽,在暗中依旧与汴梁城顶级女伎往来。 百官中是凡在风|月场中耍乐过的,有几人不知道那李师师与赵元奴二人在汴都城女伎中姿色最佳、最得赵佶宠爱,只不过后来赵佶碍于非议、避讳与赵元奴同为本姓,才不去赵元奴那里耍乐罢了,当然情分还是在的,眼下乐天在赵元奴那里争风吃醋的闹事,这下场还真不好说。 到了这个时候,白时中自然不能将联名状告乐天的那本奏疏遮遮掩掩,交于随堂的小黄门让其呈上去。 “好一个冲冠一怒为红颜……”阅过奏疏,徽宗赵佶面容上无波无澜,话音却是清晰的传到每一个人的耳中。 徽宗朝正直无私之臣多是被蔡京一党视为异类,排除异己大都被贬谪外放,留在朝中的群臣大都是查颜观色之徒,这些人善于揣测赵佶心理,从而伺机做出逢迎,此刻赵佶的面色无波无澜如同一汪清水一般。 见徽宗赵佶的面无波澜,善于查颜观色的胡师文揣测了片刻,心中明白赵佶只是顾于同姓才不去赵元奴那里,心中还是惦念有情份的,只是官家碍于风仪与自己的颜面不肯出口,但心里一定是将乐天厌烦到了极点。 心中盘算了一番,胡师文上前奏道:“陛下,那乐天虽为朝廷立过功劳却以下犯下被黜职为民,然竟以布衣之身公然殴打朝廷命官,此举无疑是视朝廷法度于无物,更有藐视朝廷之意,间接来表达对朝廷的不满,更有对陛下的不敬,故不可轻饶也! 此子官居六品,然却不知羞耻在我朝素有风|流名声,每日流连花丛宿倡嘻伎,且引以为荣自谓为雅事,时有风|月霪词流传于市井之间,带坏我大宋文风,更恬不知耻自以魏晋名士自居,若长此以往下去,我大宋人人都以吟|弄风|花雪月为雅事,又有何人肯安心作学问,所以臣请夺乐天官身功名,驱逐朝堂永不叙用!” 双簧!胡师文一出,立时有不少官员脑子里跳出一个词来。 朝堂内谁不知道白时中、邓洵武、胡师文是蔡党中的得力干将。在乐天的这桩案子里,此刻白时中与杨桢跳出来做白脸,胡师文当红脸,其用意当是险恶的很,若官家对乐天所为不己为意,就尽量将乐天往驸马的位置上推,若官家厌恶乐天,就尽量将其赶出朝堂永不叙用。 看胡师文出班,王黼面容上轻轻抽搐一下,原来对方准备周详,事先竟然做出了两套方案,随即微微一笑,但只允许你有十八般武艺就不许我使三十六计了么?咱也是备有两个剧本的,想到这里王黼向着身边的郑居中露出个笑意。 “胡大人此言谬矣!”郑居中出班,笑道:“前朝李长吉有诗云:‘天若有情天亦老,月若无恨月长圆若’,本朝前有柳三变、晏几道、苏子瞻,近有周邦彦皆诵风|月,况且年轻人有人不风流枉少年之说,若以胡大人之说辞,我朝太学辟雍、府学、县学诸多生员尽可回家矣,所以胡大人还不要小题大做的为好!” 今天这幕戏看的值,甚至比乐天那戏园子排的什么白蛇传、窦娥冤有意思多了,今天朝堂上的变化比戏剧还戏剧化,许多官员心中皆这么想,这两方皆有后手,唱白脸、唱红脸的各自分工不同。 若乐天此刻也立在朝堂上,也会感叹这是大宋版的无间道么? “臣也认为郑大人所言有理!”这时陈凌元出班道。 知道陈凌元与乐天的关系,刘桢自然对陈凌元也抱有恨意,借机抨击道:“方才你陈大人口口声声要严处乐天,忽的怎又改了口风?难道你陈大人是墙头草么?如此来如何纠堪朝臣?谏国之得失?覆我御使之职?” “刘大人此言差矣!”陈凌元反驳,又说道:“我朝立国一百七十年,事事自有法度,当以事论事,更不可以偏盖全,岂有因一己善恶而视事乎?” 说完,陈凌元又上前一步,拱手拜道:“陛下,乐天有错在先自然当罚,但其做为舟山平逆之功臣,太庙献俘那乐天不可不出,若陛下此刻将其夺去功名,天下将以何眼光看待陛下,还请陛下三思!” 在蔡党看来,乐天做驸马与被贬为民于自己最有利;在王黼一党来看,乐天安于现状最好。 事实上到现在,乐天己经赢了。 …… 不用去问,乐天也知道今日朝堂之上会发生什么事情。更知道自己身处朝堂涡流之中,成了不可取代的主角。然而乐天此刻似浑然不觉一般,悠哉游哉的在家中逗弄着孩子、戏耍着小妾,忽得了禀报郓王殿下派人传话召见,忙更衣带着长随向郓王府邸行去。 “王爷千岁呢?”进了门入了内堂,茶都反复几遍泡的没了味儿,依旧不见郓王赵楷现身,乐天只好向旁边侍俸的小宦官问道。 “不要问了,我三哥儿今日入了宫中,是我让他们以三哥儿的名义唤你来的!”就在这时,一道轻柔的声音传了过来,随即一道小小的窈窕身影出现在乐天的视线里。只见这个小小窈窕的人将手摆了摆,“你等俱都退下罢!” 随即,正堂内的一干人俱是退了下去。 “见过茂德帝姬!”看到这个小小的人儿,乐天忙从坐礅上立了起来低头拱手施礼。 那小小的人儿,走过乐天身边声音中带着淡淡的怒气:“是本帝姬配不上你么?” 乐天不敢抬起头,口中说道:“帝姬国色天香、姿色姝好,实为良配,是乐某自惭形秽高攀不起!” “先去了李师师那里,后去了赵元奴那里,不顾触怒我父皇也要将婚事毁去,真没看到你还有这般的胆量,难道就不怕我父皇一怒,革去了你的官身功名,将你发配西边效力,永远归还不得?”茂德帝姬的话音里充斥着滔天怒意,因为愤怒连声音也变的颤抖了起来。 茂德帝姬虽然有在宫中养成的威仪,但毕竟还只是个十几岁的小女娃,虽然可以拿|捏出架式腔调,但还是孩子心理,就在下一刻,哇的一声哭了出来,一边哭一边叫道:“我就……那么让你……讨厌么?” 茂德帝姬这一哭,乐天立时手足无措起来,想要上前哄怒,但碍于身份又不能,立时间急的一身冷汗。 听到屋内的哭声,在堂外的一干宫女小宦官不由的将头伸进屋里子观望,正在抹眼泪的茂德帝姬看到几个内侍宫女在偷看自己,又是瞪眼怒道:“你们全滚的远远的!” 闻言,几个内侍与宫女吓的跑的远远的。 看来自己不娶茂德帝姬绝对是最正确的选择,不然家里怕是永无宁日了,看到茂德帝姬发怒的模样,乐天心中暗道。 显然意识到自己的失态,茂德帝姬立时又极为委屈的抽泣,埋怨乐天,道:“还不是因为你,让我发了这么大的火气……” 好罢,自己脾气大却怨到了别人,乐天心中很是无语。 “你这混蛋将我惹哭了两次!”这时茂德帝姬擦拭了下眼睛,目光望着乐天目光凶狠,又有几分幽怨的说道:“之前便是蔡鞗出了那等的丑事,我都未曾哭过,甚至心中还有些小小兴|奋的感觉,你可知那日母亲说要将你适于我,我曾高兴的一夜未曾合眼……” 听了茂德帝姬的话,乐天沉默不语,但心里还是非常感动的,除了感动心中更多的是如释重负,甚至心中在腹诽,当了帝婿有什么好的,无非是变成了一头只会吃喝玩乐的猪,再说过两年就是做猪也不会痛快,金人的铁蹄就要南下了啊。 茂德帝姬的眼神越发的幽怨,“可是你这混蛋,却非要使万般手段将这亲事毁去,这次真如了你的心意了……” 虽说乐天没有表现出‘我就知道是这样’的眼神,却是有着这样的心态,甚至心中还小小的庆幸了一把。 叹了口气,茂德帝姬依旧自顾自的说道:“都说皇帝的女儿不愁嫁,谁又知道做帝姬的苦衷,婚事皆是凭父皇母后做主,从开国至今,本朝难得有几个公主选到中意郎君,兖国公主、蜀国长公主,又何其哀哉……” 总不能让茂德帝姬一个人说罢,乐天好歹也要表示一下,虽然说乐天喜欢茂德帝姬这样的小萝莉,但着实是碰不得,何况家里还有菱子那样姿色不输于茂德的萝莉,自己都没下手,但总是要安慰一下罢。 于是乐天做心情沉重状,说道:“殿下,众所周知臣……小民自谓有魏晋名士之不羁风|流,时流连于风花雪月,德行与本朝那王诜相异不多,若小民适了殿下,莫不是让千岁蹈蜀国长公主之复辙?” 听了乐天之言,茂德帝姬很是惊讶又有几分惊喜:“你是这样想的?” 反正这婚事是结不成的,乐天很是痛快的点了点头,又做极为沉痛之状。总之,乐影帝的演技被充分的发挥了出来。 这时脚步声传来,郓王殿下的门官内侍忽的来报:“乐官人,官人府上下人来报宫中召见,让你速速进宫奏对!” 宫中唤我何事?乐天有些惊讶,但却听懂了用词,心中倒也没多大的波澜。来人说是奏对而不是询问,奏对是官家有事要征询意见,询问则是带有质问怪罪的意思。 听到宫中唤乐天奏对,茂德帝姬倒像是小媳妇一般,忙道:“父皇唤你一定有事,快些去罢!” 第395章:第三方势力? 得了宫中的传话,乐天辞了茂德帝姬,急急忙忙的向大内赶去。 在离开郓王府邸时,乐天忽的意识到茂德帝姬怎么会知道自己大闹镇安坊一事,才又借郓王赵楷之口来召见自己,片刻后便明白过来,定然是郓王赵楷事先禀报与在大内禁中的郑皇后知晓,茂德帝姬才知道此事的。 抛开此事,乐天心中又在揣摩徽宗赵佶为何突然传唤自己奏对,想到这里乐天看了时近正午的日头,按道理来说天色到了这个时候,因为自己大闹镇安坊,朝堂上的口水战应该己经告一段落,再者说有王黼等人为自己辩护,结果应不会出脱于自己的计算。 大闹镇安坊不过是乐天为了免被招为帝婿,不得己为之的一桩小事情而己,只不过是被乐天故意炒大而己。用后世的话来说这就是炒作,做为从九百年后经过立体全方位炒作穿越而来的某人来说,连这点手段都不会简直都对不起穿越这个词。 事实上,真正隐藏在暗处的事情却比镇安坊之事要大上百倍。乐天开了家名为中华票号公司的金银铺,这在汴梁城看似算不了什么,汴梁城里各种金银铺、钱铺多如牛毛,可谓多一家不多少一家不少,同行中没有人会在意谁会开办票号。 但很快中华票号公司的宣传在汴梁城传扬开来,被黜职的乐大人开办的中华票号公司不仅是连锁的,而且还打出了汇通天下的旗号,可以将钱存在票号到杭州异地汇况兑,这就令汴梁城诸多票号生出了危机感。开办票号的这些老板们都是极为精细伶俐的人,对钱有着特殊的敏感性,更知道汇通天下意味着什么。 汇通天下意味着乐天开办的票号公司会吸引汴梁城里南来北方的客商,那些客商会因为这个汇通天下的便利,而将大笔的银钱存入到中华票号公司,从而方方便便的行走天下,从此以后中华票号公司会财源滚滚,在汴梁城会渐渐呈现出一家独大的局面,影响到的不止是哪一家店铺的生意,而是整个东京城钱铺业的生意,甚至会将汴都城的诸多票号压垮兼并…… 想到这里,许多金银钱铺的东家们无不暗暗的捏了一把汗,心中算计着一定要将中华票号公司这个汇通天下的业务整掉整垮。 常言道:断人财路如杀父母。在汴梁城这种官员遍地走的地方,能开办的了票号的又岂是寻常人,这些人要么是朝中官员,要么是皇亲国戚,中华票号公司中的异地汇兑影响了他们的生意,这些人又岂会善罢干休。 可谓是大敌当前,所以这些权贵们不管往日的关系如何,有人主动牵线,此刻不约而同的摒弃前嫌,汇聚在一起。 白伦砸票号一事,使的汴梁城中的权贵们都知道中华票号公司里面郓王也是占有股份的,更知道郓王最为官家宠爱,将来极有可能执掌国之权柄,谁也不想开罪郓王殿下。但事关自家钱财进项,又不得不这样做。 所以开罪郓王殿下,也只能通过代理人来开罪,自己这些人躲在后面观望,正如后世所说的打代理人战争一般。 朝中有权力能站出来质疑反对的,也只有科道的御使言官们了。毕竟御使这一群人是大宋朝堂上最为复杂的一群人,这群人里面山头林立、派系复杂,即便是蔡京当权最盛时,最多也不过掌握四成的御使,至于其他六成御使尽数被其他山头拉拢了。 进士们在经历了县尉、主簿然后再经历两任知县的磨砺后,才能爬到御使的地位,只要做的好不出大错,日后最低怎么也能弄个待郎来当当,所以在当御使的日子,这些人的日子会过的比较清贫,自然是没有余钱开办钱铺。 缺钱花是御使言官们最大的软肋,有人送钱上门又不是贪赃贿赂,更不要说还是为国政出言,所以这些御使们收的也理直气壮。 收买了多少御使,从一点就可以看出,是凡出面反对惬异地汇兑的,都拿了那些钱铺东家的银钱办事的。但还有一点,这些御使们也不知道有多少人与自己一样拿了钱,来反对中华票号的。 与异地汇兑干系最大的便是户部了,户部官员不得不出面,毕竟汇通天下涉及到银钱流动,是户部份内之事,但户部官员们想起中华票号公司有郓王的背景,此时却有几分打酱油的味道。 汴梁城里那些票号的东家们己经算计好,待乐天办的那家中华票号公司开业时,异地汇兑的业务刚刚开办,便让这些被收买的御使大肆参劾。只是没想到乐天在镇安坊赵无奴那里因为争风吃醋惹出了事端,想来也惹的赵佶不会高兴,值今日朝堂上参劾乐天之际,朝中收了钱铺东家好处的一众蛰伏于暗中的御使闻机而动,开始对乐天大肆参劾起来。 这些收了钱的御使言官们,反对汇通天下的理由很简单,汇通天下会减少时朝廷税赋的收入,会影响到江山社稷的稳定。 涉及到税赋干系重大,此刻徽宗赵佶也顾不上对乐天的不悦,召乐天垂拱殿奏对。 这一波突然对乐天发起的攻击,不要说是乐天,便是令白时中、王黼两党所始料未及的,完全的出乎了意料,方才还在唇枪舌箭的二人不约而同的对视了一眼,均是看到各自眼中的惊讶。 许多朝堂中原本事不关己的大官们也是暗暗吃惊,除了分属于白时中、王黼两党的御使外,御使中居然还有一拨足有近二十个人竟然整齐划一的对乐天发起了攻击。这充分的说明了在朝中还有另一股不可小觑的势力,而且乐天还动了这股势力的奶酷。 这二十多个御使因为收了银钱,与没意识到自己给两党在心理上造成压力。 朝堂中最怕就是有不明的未知势力,这足以引起所有朝臣们的警惕,便是徽宗赵佶此刻也是带有几分警惕的味道。 事关乐天无小事,突然间有人在心中苦笑道,持这种观点的还不是少数。甚至不少人心中更是生出感叹,为何某人不在朝堂之上,为何朝堂之上尽是他的传说。 今日早朝大朝会,殿中官员早早起来只是在待漏院外用了点市井小贩的粗鄙茶点,甚至许多人到现在粒米未进,散过大朝会后就一直挨在垂拱殿看热闹。眼下己到午时,肚中皆是感到饥饿,才见那乐天进了垂拱殿门走来。 进殿见礼,徽宗赵佶的面容上依旧有些不悦,开口道:“乐天,有御使参劾你开办钱铺,扰乱我大宋税赋收入,可有此事?” 乐天回道:“陛下,臣不知何人会在陛下面前进此谗言,目的又是为何?” “乐大人!”这时一个御使出班,与乐天说道:“我等听闻近日乐大人黜职在家,与诸多东南商家合伙开办了一家名为中华票号公司的钱铺,除汴都外分别在海州、扬州、苏州、杭州开办分号,可以凭借中华票号公司开出的存钱契单,在异地汇况兑,可有此事?” “是有此事!”乐天点头。虽然被黜职为民,但乐天还是有进士功名的,所以这一声乐大人还是当得起的。 “乐大人岂不知我朝税卡遍布,你这异地汇兑会给朝廷造成多大的赋税损失!”那御使说道。 话音落下时,殿中有不少大臣也是连连点头。 “这位御使大人所言差矣!”乐天将手一挥,说道:“汇通天下看似给朝廷带来财赋减少的弊端,其实真正实行起来却是利大于弊,甚至更可以让朝廷获利颇丰!” “乐大人满口尽是狡辩之词!”那位御使冷哼了一声,重重的开口说道:“只要你乐大人的票号开启了异地汇兑,有谁还在路上带有盘缠,只捏着一张极易藏匿的存据便是,如此一来设立在各县各府过往税卡的税赋收入便由公变私,尽数落于你乐大人的口袋之中,你获利甚丰的乐大人还在这里大言不惭,足可称为国之蠹虫。” 税赋是国之大事,一众官员闻言,也是不由暗暗的点了点头,显然从这位御使口中说出来的话,还是有几分道理的。 “阁下此言差矣!”乐天向徽宗赵佶拱手一礼,慢慢说道:“陛下请听小民言说,我大宋所设各处关卡所征收的有买卖交易的住税为三十取一,押送商品的过税为五十取一,小民票号中所办的异地汇通自然不会影响到这两项。 至于这位御使大人所说的抽取过路税钱,我大宋的百姓从北方将货物贩运到南方卖掉后,又从南方买些货物到北方贩卖,这一来一回便要交纳过税,这汇通天下又如何能影响的了?至于那些赴京赶考与跨越州县办事的士子与百姓,所交的税款更是寥寥,甚至曾有因身带大批钱财者因为钱财外露,在路人遭歹人杀害劫掠,实是令人心存畏惧! 若实现异地汇兑,那些身怀财富者再也不必因钱财之事而担心被人算计,除此外票号内还会根据数额向朝廷上缴一些税赋,如此来一则利民,二则利国,又何乐而不为!” 听乐天这样说,也有不少大臣持赞许意见。 这时,又有中一名御使出班,望着乐天说道:“乐大人所言听上去似乎很有说服力,实则是为一己私利而巧言令色罢了!” 说到这里,那御使提高了嗓音大声问道:“就算你乐大人刚才所言有理,但乐大人的票号在我大宋汴都、海州、扬州、苏州、杭州开办了五家分号,规模之大在我大宋可以说是前所未有,若五家齐开后,更会吸纳众多士绅商贾的银钱,但若乐大人票号出现了周转问题,在民间出现引挤兑风潮,到时若是无法汇兑,在民间闹起挤兑风波,民情汹汹之时,岂不动摇我大宋根基?” 闻言,徽宗赵佶与文武百官齐齐的点了点头,更是有些瞠目结舌,这御使所言说的不是没有道理,若乐天的票号出现了问题,天下百姓闹将起来,大宋的江山社稷都有可能被动摇。 第396章:领先的理念 “这位大人怕是有些多虑了!”乐天摆手,接着说道:“汴都南通巷金银彩帛铺屋门雄伟、门面广阔,望之森然,每日每铺交易动辄千万,何时曾发生过挤兑风潮?” “乐大人哄我等是外行?”听了乐天的话,那御使有几分愤然,觉的乐天将他当做了伤子,带着怒气的说道:“你乐大人所经营的票号,己不限于寻常金银铺所经营的兑换金银、存储放贷业务,而是银钱的异地汇兑。 异地汇兑势必会使银钱从一个地方的店铺流通向另一个地方,从而使某一地的票号中的现钱出现偏差甚至亏空,若到时群起挤兑,乐大人这票号怕是距离崩坏不远,严重者会影响到地方安定。” 此人是有备而来! 听了这御使的话,乐天突然间意识到。若不然一个只管纠察百官行纪,每日尽惦念捉大臣痛脚的完成任务的御使怎么会突然惦念到票号,而且问起话来似乎也专业的很,几乎是一针见血般的将票号最大的风险指了出来,让自己感觉极不好应付。 这些站出来反对异地汇兑的幕后主使人是谁?乐天心中打定主意,今日回去一定要皇城司派人在暗中好好查查,是何人在暗中做崇。 不仅仅是乐天,便是白时中、王黼等人心中也在暗暗心惊,这些御使是受了何人指挥,虽说表面上是在质询乐天,实际上却是代表了一股不可忽视的力量,甚至在某种程度上在向自己示威,二十个御使占了据了御使五分之一的席位,绝对不可小觑。 那御使见乐天不语,笑了起来:“乐大人不说话,是无话可答了么?” “开的起票号,乐某自然有应对措施!”乐天很是胸有成竹的模样,又说道:“开办票号诸位股东名下产业众多,并不只有票号一家,其中每年仅出海贸易便会得利数百万贯,到时乐某会让这些股东将货物折现成金银,以备钱号不时之需。” 这时又有御使出班攻击道:“乐大人所言看似有理,实则是空口白牙避重就轻的狡辩,纵如乐大人所说票号的股东每年有数百万贯进账,但若是票号开办起来。这数百万贯却有如杯水车薪一般!” “这位大人问的好,但是却暴露出这位大人对票号的无知与幼稚!”对那御使的嘲讽发难,乐天的嘴自然很损的还击,随即又是淡然的一笑:“钱铺是以财生财,每处店面里自然有着充足的底限现钱储备,便是发生挤兑,凭借底蕴可以轻易的化解,所以这位大人不要再问这些无知的问题。” 那御使被乐天斥责的面红耳赤,还要想说些什么却又住了嘴,毕竟对于钱庄票号,自己实在是个外行,想问也问不出什么来。 见那御使悻悻退下,乐天向徽宗赵佶拜道:“陛下,臣之所以联合者多商贾开办票号钱铺,不图一己之私,而是为我大宋江山社稷着想。” 殿中不少臣子闻言暗暗嗤笑,商人趋利,没有利益傻子才会跟你乐大人一起做什么票号钱铺。 乐天接着说道:“陛下,小民联合商贾开办的票号不止经营于存贷、汇兑金银,还可汇解协饷,汇兑河工经费、赈款等,可谓于国于民皆为有利!” 这些御使言官们是拿了汴梁城南通巷诸多金银铺东家的好处,才对乐天发起攻击的,虽说事前得了这些金银铺东家们的思想灌输,但毕竟这些人对金融业的事情只是一知半解,甚至最多只能说是知其然,不知其所以然,乐天说的再深奥一点,这些御使们还真接受不了。 毕竟乐天的理念是二十一世纪的理念,九百年前的人想要理解,还真是很难。 徽宗赵佶虽耽于享乐,然才思敏捷,事干朝中财赋,自然上心的很,但又不大明白乐天所说的意思,只好问道:“你所说的汇解协饷,汇兑河工经费、赈款等等诸项,又是何意?” 拥着后世人的灵魂,乐天便是没吃过猪肉又怎么没见过猪走,多少知晓后世银行的运做程序,心中所知晓的金融理念又岂是九百年前的古人所能相比。 乐天得命,细细说道:“陛下,我大宋的路最初是为征收赋税转运漕粮而分的区域,后成为行政区划,每岁诸路收取夏税、秋税必解押税钱赴京,其间路途遥远加上路途损耗所费甚糜,甚至在路上偶有天灾人祸而有不少意外损失。 但若实现异地汇兑,将除米粮外之物尽数折成银钱,则仅凭一张契票送到汴都,就可以在汴都的票号中支取现银,如此一来则大大降低了路途损耗,也减轻了漕运负担!” 话音一出,殿中一众看似围观酱油党们开始进入思虑之中,片刻后竟有不少人不由的点了点头,显然心中颇为赞同乐天所言。 思虑了半响,徽宗赵佶并未做出任何表态,只是道:“接着说下去。” 得了示意,乐天接着说道:“诸路向朝廷纳献的税钱,我大宋驻地方禁军、厢军皆要朝廷支付饷钱,也不必专门派人解押,只以一纸契票递解到所在驻地,军中可能凭票到票号支取银钱,如此一来也省去了许多周折! 军中俸禄是否能及时发放,对于军心士气甚为重要,我朝自开国来有史有查的军卒哗变足有十数次。皆是因朝廷财赋周转困难,粮饷不继而引起的。朝廷若出现短时间财赋困难,可以向票号借贷银钱以充做军资,以防止拖欠士卒粮饷而引发诸多意外事端!” 闻言,徽宗赵佶眼中也是现出赞许之意,大宋立国至今冗官冗兵,朝廷税赋往往入不敷出,若以依此法定能大大缓冲财赋压力,甚至在徽宗赵佶眼中看来,乐天所提之事甚至比熙宁变化中王介甫提的那些新法更有实际意义。 登基十九年,徽宗赵佶怎么不知道每年朝廷征收的税赋很大一部分被漕司所侵占挪用损耗,如此一来能节省下来的那部分银钱,足可以让朝廷每年的税赋收支平衡。 想到这里,徽宗赵佶不由的点了点头,眼中对乐天赞赏之色也是愈来愈重,甚至将乐天在镇安坊赵元奴那里搅闹的事也抛诸于脑后,伸手示意道:“乐卿接着往下说,那汇兑河工经费、赈款又当如何?” 身为九五之尊,深晓帝王之术的徽宗赵佶早己养成喜怒不形于色,今日闻乐天之言不觉间将本意流露出来。 朝中一众善于查颜观色的官员见赵佶面上颜色,立时知道官家被乐天说的己经动了心。 得了示意,乐天徐徐说道:“我朝地大物博,南北共二十三路,长江、黄河、淮河等河流众多,每年旱涝各种自然灾害时有出现,治水河工、赈灾款项皆需朝廷支度发放,一纸通兑契票比起大宗银钱的押解更为方便快捷,更能解当地官府百姓燃眉之急!” “乐天所言甚是!”一直未曾言语的李纲出班,向上拜道:“我大宋地大物博,由四川直抵汴都押解税银最快也要五、六个月时间,若是采用急脚递送当地官府以汇兑契票支取款项,仅需半月时间而己,实是方便快捷!” 陈凌元也跟着出班,奏道:“臣也认为乐天所言甚是有理,这异地汇兑的主意甚好,想我大宋地大物博,每年皆有灾祸发生,若能及早将朝廷赈灾款项发放于百姓手中,足以减轻陛下心忧,避免百姓涂炭,更能让百姓感陛下之天恩浩荡!” 随后,又有不少官员也是随之表示赞同附和。 早在真宗初年,扬州知州王禹偁即上疏建言,主张减冗兵,并冗吏,慎选官,汰僧尼,节制浪费。仁宗时,判礼院宋祁也提出去三冗,节三费的建议。 由冗官、冗兵、冗吏及皇室的挥霍浪费所造成的冗费,使国家财政捉襟见肘,入不敷出。仁宗庆历以后,财政多年亏空,差额达三百万缗;至英宗治平二年,财政赤字更高达一千五百七十余万缗。为此,朝廷上下忧心忡忡,改革时弊,挽救危机,愈益成为群臣热议的话题。 所以有宋一朝“革新”二字成为官员们的口头禅,庆历新政、熙宁变法虽然失败了,但不能说是全部的失败,有些好的政策被贯彻执行了下来,若不然两宋也不能有三百多年的国祚。 在历史上曾大书特书貌似失败的熙宁变法,实则对于北宋的历史有着相大当的影响,更是延长了北宋的国祚,持别是熙宁变法开始全面施行的熙宁五年,经略安抚使王韶曾取得了打败西夏、收复熙河等五州二千里土地的胜利,使唐中叶以后失陷二百年的旧疆重归故土,这在一定程度上反映了王安石变法的成果。 甚至在靖康之变前的数年,北宋的西军还在西北开疆扩土,打的西夏皇帝求和称臣。若不是徽宗赵佶的花样作死与任人不明,六贼兴风做浪,还有各种的目光短浅与战略失误,也不会有那令后人扼腕叹息的靖康之耻。 这时有御使出班反对,奏道:“陛下,财赋大权乃国之命脉,岂能授之与他人,若如此我大宋的天下究竟是陛下的天下,还是他票号的天下?” 这话问的相当诛心,虽然未提乐天的姓名,但所说的票号与直指乐天没什么两样。 “这位御使大人,你口出此言是何居心?什么又唤做国之命脉授与他人?”闻言乐天直视那说话的御使,口中逼问,又当着殿中众臣之面对那出言的御使,斥道:“普天之下,莫非王土,四海之内,皆是王臣。陛下富有天下、富有四海,汝方才所言不仅大逆不道,而且蒙昧圣听!” 那御使给乐天扣了一顶大帽子,乐天也是泼了对方一身狗血,而且气势汹汹。 “我朝北有强辽,西有逆夏,且自真宗朝起本朝税赋收入与支出常处于亏空之态,当今宜增加财赋稳固内政,以御外患!”停顿片刻,乐天又低沉声音说道:“乐某为官虽短却心系于君、心系于民,才饶费心血、口舌说服东南巨商富贾联合开办票号,以汇通天下、富强我大宋为己任!” 说到这里,乐天猛然加重了语气,逼视那御使厉声斥道:“为臣者当为君分忧,当冒死以谏,今乐某观阁下行事拘泥守旧、只遑逞口舌之利;不思上报君恩、下抚黎民,实为糜耗朝廷公帑、浪费粮食、夸夸其谈的造粪机器。” 哄…… 听乐天这般骂那御使,不少朝臣笑了起来。 虽说乐天前后只上了数次朝,但在这些朝臣的记忆中,乐天与人骂架,似乎从未曾落过下风。 没有在意乐天与那御使吵架,徽宗赵佶只是在思虑乐天口中所说的票号异地汇兑,足足有盏茶的光景后,才目光落在户部尚书的身上:“卿以为乐卿之异地汇兑如何?” 第397章:大股东变成二股东 真宗年间,大宋立国之初立下的朝政弊端开始显现,君臣尽感到朝廷运做艰难。自仁宗年间开始,在大宋的朝堂上,官员开口闭口不离改革二字,不管真拥护改革还是假拥护改革,好像谁不说这改革二字,谁就不是为大宋的江山社稷着想。 虽然说庆历新政、熙宁变法因为守旧势力的利益而失败,但就是守旧势也要像征性的吐出变法二字,来证明自己的贞|操。 听徽宗皇帝唤到自己,做为有几分打酱油般存在的户部尚书何栗出班,奏道:“臣认为可以试行之!” 何栗又岂听不出异地汇兑,给大宋带来的好处。 徽宗赵佶点了点头,目光投向乐天,“如何卿所言,姑且先试行之,若现差迟立即停止。” 早晨上朝,徽宗赵佶只饮了些汤羹便来上朝,与空着肚子差不多,此刻也是感到腹中饥饿非常,急着想去进午膳,随即起身离去。 见徽宗赵佶离去,小黄门扯着嗓子喊退朝。 “恭送陛下……”见官家起身退朝,一众大臣们恭身相送,准备回家吃午饭。 就在身形即将没入殿后帘幕时,徽宗赵佶似乎想起了什么忽停住了身形,目光斜睨乐天,冷哼了一声:“朕本欲将你纳为帝婿,未想你行止不端,实有负朕之期望!” 殿中群臣心中都清楚,这话听在耳中是训斥,然而却是为乐天的仕途再次敞开了大门。 到此为止,今日垂拱殿这个剧场上演的戏目彻底谢幕,观众们纷纷表示大饱眼福,实在是不虚此行,无论现身于否,最佳男主角都非属乐大人无疑,便是被去了职不在朝堂之上,也可以搅得朝堂上风云不止,令不少人心中好是佩服。 殿中群臣散了,暂时无官无职的乐天地位最低,只能走到百官的后面,李纲、陈凌元还有乐天新近结识的几个御使故意落了后,陪着乐天走在一起,其中有位御使向乐天拱了拱手表示道喜,又笑道:“今日我等皆是为你乐大人在殿中忍饥受冻,这午膳是不是应乐大人请了!” 两桩事皆达成了乐天的心愿,着实让乐天欣喜了一回,又岂有不允之理,然而口中却是假意叫苦:“堂堂的一个帝婿就这么从手中溜走,诸位不仅不好生安慰乐某,更还要宰割在下……” “我等每月那点俸禄只够养家糊口,实在是清贫的紧,不似你乐大人是开办钱庄票号的财主,不吃你吃谁!”又一个御使笑道。 立时引起笑声一片。 李纲看着乐天提及落选驸马之事,嘴上言语听似落寞,神色间却是眉飞色舞,有意戏谑:“如此看来,好|色也未必是没有一丝好处!” 听到李纲的戏谑之言,乐大人随着一众官员笑了几声,随即信口拈了首后世某时空某纨绔兼某官二代在晚年作下的诗:“自古英雄都好|色,未必好|色尽英雄。我虽并非英雄汉,唯有好|色似英雄。” “妙哉,妙哉!”乐天话音落下,同行的几个御使同时拍手叫好,引得执殿戍卫大内的禁军与皇城司官兵不时拿眼来瞪这些御使言官,口称肃静。 “乐修撰……” 就在这时,那侍候在徽宗赵佶身边的内侍张迪一路小跑,过来唤住乐天,道:“乐修撰,官家唤你留下来有事相询!” 闻言,李纲、陈凌元几位御使向乐天拱了拱手先行出去,眼中带着浓郁的羡慕之色,乐天被留在大禁议事,定然是在宫中赐下膳食了,这等殊荣是这些御使们所享受不到的。 跟在张迪的身后,乐天行到垂拱殿后偏殿的一个暖阁里,得了通报乐天进门正欲施礼,却见不止是徽宗赵佶在座,连郓王赵楷也是陪在近前,在二人的面前分别置着两张食桌,桌上摆着各着珍馐,看了这些珍馐乐天深感惭愧,摆在桌上的这些精美食物,便是两世为人的乐天也识不到一半。 待乐天见过礼,徽宗赵佶吩咐内侍又搬来桌子,赐下膳食。 又是一番谢恩致礼,乐天才坐在了桌前,心中开始飞速想官家召集自己来此的目的。 待乐天坐定,徽宗赵佶问道:“乐卿,你可知朕唤你唤来所为何事?” “小民不知!”乐天虽然隐隐约约能猜出来些,哪里敢说出自己揣度圣心。 就在乐天的话音落下时,徽宗赵佶面色忽然间带着几分怒意,厉声斥道:“乐天你好大的胆子,竟敢不惜自辱己身,来辞掉脱朕选婿!” 筷子刚夹起一砣米饭还未入口,见官家发怒,乐天吓的忙硊立于地:“小民不敢!” “难道朕的女儿就这么难嫁么!”徽宗赵佶轻叹了一声,又摆了摆手与乐天道:“起来罢!” 待乐天刚刚将一筷子米饭夹到嘴里,徽宗赵佶又说道:“听说乐卿开办的那间票号钱庄里也有三哥儿的股份?” 忙将口中米饭咽下,乐天回道:“回陛下,郓王殿下入股了十万贯做为本金!” 陪在一旁的郓王赵楷忙道:“父皇,儿臣府中能拿出来的银钱也只有这些!” “你那票号本金总共多少?”对赵楷点了点头,徽宗赵佶又向乐天问道。 这事是瞒不得的,乐天老老实实回道:“总共本金一百六十万贯!” “异地汇兑,事关我大宋江山社稷,怎能为外人所左右!”徽宗赵佶轻挑了下眉头,投向乐天的目光里,有些意味深长起来。 坏了!乐天心中叫了声不好,显然徽宗赵佶看出了票号所在的潜在价值,想要将票号掌握在手中。 识时务者为英雄,不待徽宗赵佶发话,乐天忙身起拜道:“陛下,小民开办这票号本小利微,实是上不得台面,若能吸纳重金扩充,他日定能前途无限!” 面上带着笑意赞许的点了点头,徽宗赵佶与郓王赵楷道:“三哥儿,去内库支钱一百四十万贯,入股乐卿的票号!” …… 这顿御膳吃的太贵了,乐天每每想起这顿饭都不由的生出肉痛之感,一百五十万贯钱足以做为支持票号运营的本金,何况自己还有庞大的海贸收入做为后盾,如今却被皇室生生的收去了一半的股权。 待乐天退去,徽宗赵佶将目光投向侍俸在自己身边的张迪,问道:“张迪,你见乐天这个人如何?” 若是平时也便罢了,张迪或许还敢开口说些什么,眼下见郓王赵楷在近前,只好推辞道:“奴婢不敢妄议朝臣!” 本朝开国太祖鉴于汉唐权阉之患,立有祖训不允宦官干政,然而到了徽宗朝己经有名无实,所以这张迪还是要顾及些的。 徽宗赵佶摆了摆手:“说罢,朕恕你无罪!” 得了示意,张迪才躬身小心翼翼道:“奴婢常侍俸在官家近前,故而耳闻目染对政事也了解一些,乐天是以诗词之名被官家赏识的,自去岁被官家赐了进士出身后开始为官,时至今日尚未满一年却己晋阶六品,本朝论晋升速度无人出其右! 依臣之观察,这乐天此人虽然年纪轻轻却是洞悉人心,机巧灵变,自做官起便因得罪蔡鋆而开罪蔡相公,可以说去岁被贬钱塘后是屡处逆境,却屡次翻身,实出人之意料,便是蔡相被迫致仕除蔡鞗不争气外,乐天在杭州以王汉之一事也算是起到了推波助澜。 近日乐天又开办钱庄票号,其构思之妙实匪夷所思又令人拍案叫绝,那异地汇兑若可实行,我大宋财赋定可更有起色,国运更为昌盛。依臣所想,乐天之才,不下于王介甫。” 张迪虽为内侍,却也是有些政|治眼光的,而且给乐天的这个评语是相当的不低。 闻言,徽宗赵佶点了点头,有些惋惜道:“朕有意将茂德帝姬适与乐天,让乐天好生打理票号之事!” 这时张迪又道:“奴婢认为官家当三思而后行!” “何意?”徽宗赵佶惊讶。 张迪是成年后自阉入宫,不似那些自幼被阉送入宫中的内侍,对宫外事务一无所知,这张迪实有为臣之才,细细说道:“财权与官权二者之间当以官权最大,若乐天没了官权,这财权也便不稳了。依奴婢所看乐天做官至今,虽屡处逆境未见有吃过大亏的时候。 这票号异地通兑实施起来,虽说利国处民,然却会影响诸多人的利益,今日陛下见御使中有二十余人参劾乐天的所欲施行异地通兑,便可以看出其间阻碍不小,只是不知晓是属于哪一方的势力而己……” “三哥儿!”听到这里徽宗赵佶轻挑眉头,吩咐道:“着皇城司查查,看那些参劾异地汇兑的御使都是受了何人的指使?” “儿臣领命!”郓王赵楷忙回道,又言:“父皇依儿臣之见,若实行异地通汇,最大的阻碍应来自于诸路的转运漕司!” “不错!”徽宗赵佶点了点头,言语中带着几分怒意,有些像自言自语般说道::“诸路税赋每岁要漕司押运,所报上的损耗有多少是被贪蠹中饱私囊,如此来这些人没了进项又岂肯善罢干休!” “所以朕要乐天办这个差事,想来以乐天这才定能将此事解决!”徽宗赵佶说道,随即又有些无奈的笑道:“凭心而论,朕实在有将乐天适于茂德之意,如此来乐天可以似王驸马那般,每日陪于朕的身边吟诗作赋了!” 听到徽宗这般说话,那张迪心思灵巧的很,将乐天方才在垂拱殿外吟念的那首诗派人记录了下来,这时呈与徽宗赵佶观看,引的赵佶又是一番大笑。 大股东变成二股东,乐天心中虽有些心痛,但转念一想从此中华票号公司就成了半个皇店,自己也成了半个皇商,至于王员外、白员外那些股份听闻这个消息,想来会欣喜若狂的,如此来他们这些人的身份水涨船高,有了皇商这个身份那些官吏绝不似以前那般随意呼喝,甚至会被待主上宾。 第398章:幕后黑手 一颗流星划破天空,给夜晚凭添出短暂而又美丽的瞬间,尽管微弱,却能耀眼!尽管细小,却能留于心间! 在这一瞬间,人们还没有来得及捕捉它的轨迹,它便己经划落在某个不知道的角落,。没有一泻千里的激荡恒久之美,却向人们燃烧了刹那间的精彩;它没有太阳普照万物之光,却向人类奉献了大自然的缤纷光彩。 流星的划落,让乐大人在回味审视它那份扑朔迷离之美的同时,也将乐大人带入到梦幻般的境界。 只是因为流星的划落,令乐大人心中生出无限感慨。自己来到这个世界两年了,莫名其妙的发生了很多的事,根据世界线理论,只要变动了0.0000001,世界都会朝着不可未知的方向转变,大宋未来会变成个什么模样,是否己经脱离了原本的历史轨迹,乐天心中也开始没底。 流星的殒落,在乐大人的眼中看来只不过是一瞬间的精彩,然而却能令太史局里的官员各种演示各种推算,足够忙乱一阵子。宋代的太史局也就是在后世人们耳熟能详钦天监的另一种称呼,当然太史局的忙乱与乐大人无关。 就在乐大人身披前年从骗子手里夺来的貂裘,脑子里泛着发霉的文艺与思绪无限发散之时,乐家屋内的一众小妾与两个大牌丫头却在屋里,透过窗缝齐齐的将目光投向一人独|立于夜色下的乐大人,在室内窃窃私语。 “看老爷的模样,很是忧伤!”菱子最先开了口。 一向处处与乐天顶嘴做对的丫鬟梅红,看着乐天的身影口中却是一声嗤笑:“依奴婢来看,老爷怕是在那里后悔,帝姬公主是天潢贵胄的金枝玉叶,身份何等尊崇,奴婢可听说了那茂德帝姬不止是后上最疼爱的女儿,还是所有帝姬里生的最美的一个,老爷只要适了驸马一辈子吃喝不愁,又处处受人尊重。如今断了这个姻缘,老爷现在怕是悔的肠子都青了……” “梅红,休要多嘴!”秦姨娘用手轻捶了一下梅红,又叹道:“老爷为了我等冒着被官家责骂惩罚的危险,不惜自辱己身,实在是让我等好生感动!” 乳垂肚大临产在即,知晓些官场事情的姚小妾没有去挤在窗前看乐天人的模样,在婢女的侍候下坐在椅上,低声道:“老爷到现在还没有被起复,前程甚至也是堪忧,若是做了驸马,还哪有恁多的烦恼,眼下更是恼了官家……” 这句话说的很是悲情,立时将乐老爷的形象在家中小妾的心中无限放大起来,引的乐家一众小妾皆是怜爱之心泛滥。 夜间寂静的很,室内小妾们的窃窃私语一字不落的入了乐大人的耳中,乐天轻笑之余又叹息燕雀安知鸿鹄之志。不过这样也好,让家中的小女人们在那里继续对自己同情无限,家中后宅日后也就没什么风波可起了。 “官人,皇城司许涛许大人求见,说是有要事!”住在前院的尺七来报。 禀报将乐天那正在无限发散的思绪打乱,乐大人吩咐道:“请进来,让他在前厅等着我!” …… 见乐天进到正堂,许涛起身施礼:“郓王殿下今日命下官去查那些在朝堂上参劾乐官人,一众御使的幕后主使人,小的不负重托将事情查出了眉目,得了殿下的授意来禀报官人!” “许大人,请坐!”乐天笑道,又示意尺七去门外把守,才开口问道:“那些参劾乐某票号生意的御使是受了何人在暗中指使?” 将身形坐好,许涛回话:“得了殿下的指令后,卑职不敢有半点懈怠立即派出探子去查,得知这些御使是收了汴梁城一众金银铺东家的馈赠,特意出来反对官人的!” 乐天有些不解:“虽说同行是冤家,但乐某自知的没有在什么地方得罪这些人呐!” 许涛很是尊敬的回道:“官人开了钱铺自然要夺了他们的生意,这些人又怎么不会想着算计着官人!” 面容上现出一抹阴霾,乐天哼了一声:“这些杀才们不知道乐某开办的票号中有郓王殿下的股份么,还敢使用这等阴招?” “官人有所不知!”许涛连忙回道:“能在汴都开办金银铺的,哪个在朝堂上没有点势力,这些人要么是皇亲国戚,要么是本朝在职或是致仕的大员,郓王千岁虽地位尊崇,然在这些权贵的眼中看来,未必开罪不得,但也要留些情面,所以便使用银钱来买通御使出面了!” 原来如此!乐天恍然大悟,暗道自己还真小瞧了这些人。 不过官做的久了,乐天凡是遇事都多想一想,要考虑个一二三出来,沉默了片刻说道:“有一家买通个御使来参劾乐某也便罢了,今日乐某观朝堂上参劾乐某的御使足有近二十个,难道这些钱号的东家都是心有灵犀不成?” 闻言,许涛很是佩服,拍马道:“官人看事情果然深邃,一言中的,这些钱铺的东家都是受人串连唆使才会做这般举动的!” 眼神露出几分清冽,乐天啜了口茶水,道:“本朝太祖皇帝曾立下祖训,皇族外戚不得干政,这些身为皇亲国戚的贵胄们就不怕事情泄露,引发陛下猜疑不满而受处置?” “那些皇族外戚就是心中有这种想法,念顾本明太祖皇帝训谕自然是不敢轻举妄动,但官人着实是触动了他们的利益,只要有人出面游说,这些人心动之后有所行动便不足为奇了!”许涛为乐天解释道。 乐天眯起了眼睛:“是何人出面带头?” 许涛问道:“不知官人可否识的新任的起居舍人、侍候在官家身旁的李邦彦李大人?” “是他!”乐天感觉到有些惊讶。 对于乐天的惊讶倒未在意,许涛接着说道:“朝中皆知,这位李大人与王黼王大人很是不和,又得了耿南中的引荐投靠了太子殿下,现下又侍候在陛下身边,对郓王很是不利!” “于这太子殿下来说,李邦彦这步棋走的并不大高明,他李大人使出的些许伎俩,也影响不了乐某这票号开办与发展!”乐天思虑了一会,说道。 身为皇城司官员,许涛的消息来源自然宽广,忙又说道:“想来官人有所不知,这李邦彦串连金银钱铺商贾其目的,借机打击郓王殿下与乐官人此只为其一,其二却是为了他自家的利益!” “他自家的利益?”乐天有些不解:“他李大人既然己经投靠东宫,太子殿下的利益与他李大人的利益有什么两样。” 许涛开始细细说来:“官人,那李邦彦本家住怀州,那李邦彦的父亲是个银匠,家中也是开金银铺的,而且家中积累数万,自从李邦彦入京为官,便将家中金银铺的生意开到了汴都,而且经过这十多年的发展,也成了不小的规模。 虽然在汴都城所有金银铺中只能居于中等,但依仗他李邦彦在陛下面前的宠信,在金银铺东家里面,还是有些威望的。 除此外,卑职还打探到,这李邦彦在怀州的时候,素来喜好交结举人进士,河东举人入汴都赶考,一定会绕路去怀州拜访李邦彦。而且要添置什么,那李邦彦会立时停下手中事务帮助备办,并且资助路费盘缠,所以这李邦彦在本朝年轻一代官员中声望很高。” 乐天哼了一声:“这李邦彦倒是很快拉拢人心,不叫李孟尝、及时雨都委屈他了!” 口头上虽然这么说,乐大人心中却很是惊讶这李邦彦,邀买士人之心果然有一手,若不然日后也不会做到宰辅之位。 “这李邦彦外表生的俊爽,美风姿,甚至有人说他为文敏而工,却是太抬举他了!”许涛轻又继续道:“只是因为那李邦彦资助过很多的太学生,受了那些太学生的吹捧才被补入太学的,其又喜欢阿谀奉承,加上生的又是一副好皮囊,得了陛下的青眼,在大观二年被官家赐了进士及第的出身……” 说到这里,许涛忽的闭了口,提及了李邦彦的功名来历,才想起乐天的功名出身来历也并不是如何的光彩,不是那种正经的进士及第。 乐天的眼睛不由自主的眯了起来,这李邦彦的人生轨迹倒是有几分与自己相似,而且在官场上比自己要会左右逢源,更会邀宠圣恩,绝对是个不好对付的主儿。 将打探来的所有消息尽数告之与乐天知晓,许涛又说道:“郓王殿下还要卑职提醒官人一声,自家继位后,朝中不少官员都得过李邦彦的好处,所以李邦彦在朝中颇有人缘,大人还是要小心些为妙!” 见许涛有告辞之意,乐天口中言称道:“朝中有臣子不得结交亲王的禁令,为了避嫌乐某不宜常去千岁府上走动,还请许大人在郓王殿下面前转达乐某的谢意!” “卑职一定将官人之言转告与殿下知晓!”许涛回道,又很谦卑恳切的说道:“卑职得了殿下的指令,自今日起时刻要听命于官人的调遣指派,官人所要知晓的任何事情,只需吩咐卑职打探便是,卑职定将不负期望!” 乐天眼下最为着急的就是,在汴都没有合适的人手使用,黄堪检、童判书,还有自家姐丈李梁、张彪等人都留在了杭州经营自己在那边的事务,身边缺乏可以使用的人手。 当然若是将许涛这等人培养成心腹,乐天还是需要些手段与时间的。 许涛走后,乐天陷入到沉思中,以前之所以自己在蔡京的整治下能毫发无伤,除了自己曾曾动用些小伎俩使用四两拨千斤,也有蔡京太没将自己放在眼中的原因,这才使的自己这个小小的知县在暗中不紧不慢的阴了他蔡京一把,令其致仕。 但这李邦彦不同,李邦彦现下的官职只比自己高上一两品,而且现在自己身在汴梁城也不是像以前那样身处于外,立于明面上对自己实属不利,更不要说现在对方己经开始对自己下手。 不觉间,乐天面容上露出一抹苦笑,以前自己以为遇到李邦彦到时在朝中还好做官,没想到再见面时己经是敌非友,不由感叹世事变幻无常。 第399章:阳谋 重耳在外而安,申生在内而亡! 大宋朝的官也是这样,京官们相互倾轧争斗的厉害,虽说不像后世明清那般动不动就有大臣做为政治斗争的牺牲品被诛杀,但那些政治斗争失败的大官无是不被外放,也算是政治生命到此为止,然却保住了性命。 但他乐天树敌不在少数,得罪过的人太多,所以在官场上只有前进没有后退的余地与理由。 突然间突然间发现,自己所处的局面非常不利,先有蔡京的一众党羽对自己虎视眈眈,近又有李邦彦暗下黑手,可谓是强敌环伺,自己一个不慎便有不可预料的结果。 蔡京致仕并不代表着衰落,其的一众党羽依旧把持着朝中诸多要害部门,而且其虽年高却不老迈,依旧可以做为精神领|袖控制朝局;太子与李邦彦一派看似力量单薄,但因为其善于拉拢人心,有着相当好的士林基础,可以说是有着朝中新一代有生力量的支持,绝对不能小觑半分。 虽说自己可以引梁师成、王黼、郑居中为助力,以郓王为靠山。但梁师成、王黼、郑居中之流是个什么揍性,历史上早己有了判断,未必能真正的帮助到自己多少,郓王虽说掌握着皇城司,但大宋却有着亲王不得干政的训令,所以说自己这基础着实是差了点。 自己的靠山看上去显的非常美好,却有如沙滩楼阁一般。 这种局面该如何应对?乐天陷入到沉思中。 这一夜,乐天失眠了! 昨日允了请李纲、陈凌元等一干相熟的御使喝茶,乐天自然不能爽约,派尺七去投名帖。待这些人下差之后,还是在吃茶的老地方天香楼,打着擦边球,乐天请了这些人一聚,当然茶点、佳肴、美酒、美伎一样不可缺。 又一日,汴梁城中忽传来一条消息,这消息涉及到未开张的中华票号公司,这未开办的中华票号公司在门店前面挂出两张告示,其中第一张告示红纸黑字,清清楚楚的写着开办无息助学贷款业务,是凡在太学读书的士子,在生活上若遇周转不便可凭太学生身份凭票,在中华票号公司贷取银钱以备急用,等事后条件宽裕时再归还贷款,而且不收取任何利息,也不附加任何条件。 另一张告示又写着,凡本朝七品以下官员赴任有周转不便缺乏盘缠者,可凭官告文凭申办低息贷款,待三年后回京述职时再予偿还。 中华票号公司所在的通济坊紧临外御街,距离辟雍太学只是一步之遥。 这两条消息对汴都百姓没有什么影响,但对于太学生们来说无疑是为利好消息,要知道太学生们虽然是国家管吃管住享受免费义务教育,却没有什么津贴可以发放,平常同窗往来交际也需要不少的花费,早晚有个头痛脑热也要花钱,对家境好的士子来说这都不算事,但对于家境差的太学生来说,这无息助学贷款绝对是个大好消息。 第一道告示只是惊动了太学生,第二道告示则引起了朝野哗然。就在中华票号放出这两道告示放出的第二日,朝堂之上立时有人将这两道告示当做了攻击乐天的把柄,来攻击乐天邀买士心,蓄意不轨等罪名。 正在大内的郓王赵楷听闻这个消息,着实是吃了一惊,甚至额头上有冷汗冒了出来,整个汴梁城谁不知道自己是中华票号的股东,这条消息摆明了是自己有招揽士心之嫌,将自己与太子赵桓争嫡之事由暗中推到了明面,甚至心中对乐天生了责怪之意。 或是经过有心人的授意,或是图个刷名望刷存在感,弹劾乐天的奏疏,在徽宗赵佶的案头摞了足有二尺多高。 便是徽宗赵佶看了奏疏之后,也是紧锁眉头,又见百官舆情汹汹,最后命人传话,召乐天前去垂拱殿自辩。 距离上一日乐天去垂拱殿自辩只隔了三日,乐天再一次以布衣之身立于丹墀之下。 满朝朱紫贵,一人着貂裘! 乐天的出场,端的很是风|骚。 相比于前朝后世,宋朝官员官服朴素,胸前没有补服什么的,三到六品尽是一袭大红大紫,再辅以一顶长翅乌纱,给人以一种审美疲劳感。一袭富家子弟装束又以平民之身的乐天,在三日之后再度出现在众人的眼前,年轻英气,与一众三十到六十多岁的百官们形成鲜明的对比,如同鹤立鸡群一般,显的另类到了极点。 见到乐天、还有这两日朝堂上掀起有关于乐天的争论,一众官员心中忽生出了一种感觉:乐天离的开庙堂,庙堂却离不开乐天。 户部侍郎唐恪出班,“臣有本上奏!” “唐卿,讲!”高坐于丹墀之上的徽宗赵佶示意道。 唐恪奏道:“陛下,臣认为乐天开办票号,为太学生办理无息助学贷款、为官员办理低息贷款一事,实有邀买士心、官心,图谋不轨之嫌!” 户部侍郎唐恪,乐天当然知晓。要说这唐恪与乐天也算是有些渊缘,这唐恪是钱塘人,乐天做过钱塘父母官,那本醉海棠给与乐天的《杭州士绅录》上自然有着唐恪的名字,但乐天还知道另一点,这唐恪是李邦彦交往素来甚笃,唐恪能出班弹劾自己,背后定然有李邦彦的影子,更少了少推波助澜。 甚到这唐恪明面上是剑指乐天,更是含沙射影另有所指,显然就是指郓王赵楷。 立于丹墀一旁的新任起居舍人李邦彦似有若无的拿目光扫了眼乐天,眼中露出一抹不可觉查的笑意。 起居舍人,记录皇帝言行,必须时刻侍于君侧,当然要选那些模样出众的人来装点门面,这李邦彦生的俊美有风姿,是本朝公认的美男子,又善于阿谀奉承拍马之道,且擅于俚语嬉戏,自然便得了言行轻佻的赵佶宠信。 臣子邀买人心对于皇帝来说素来是大忌,徽宗赵佶面色阴沉,示意道:“乐天,对此事你做何解释?” “常言道,商人趋利!小民开办票号,不以获取私利为目的,所图的就是为我大宋富强!”乐天拜过之后,马上抛出一个大帽子给自己戴上,将自己立于道德的制高点上。 话音一出,不少官员们开始暗暗冷笑,能将话说的这么恬不知耻的,世上这类人还真是少见的很,这乐天可以算的上是一朵奇葩了。 随即乐天又说道:“陛下,恕小民狂悖,小民有一事想问通政官大人,参劾小民的奏本有多少,都是几品官员发出的?” 听了乐天发问,徽宗赵佶将目光投向通政官,发出问讯的眼神,谕示道:“告与乐天知晓!” “这……臣未曾统计!”那通政官一时语塞,又在心中算计了一番,才又说道:“臣方才在心中算计了一番,这些奏本大部分都是七品以上官员发出的!” 乐天露出一个我就知道是这样的表情,接话道:“七品以上之官,自是事过境迁,忘了为官俸禄之低,有忘本之嫌尔!” 事实上,有资格上奏本的都在七品以上,满殿品阶最低的就是品阶低下而又清贵的御使,那些八,九品的官员哪来的资格上殿觐见、上疏。 有人会说宋朝官员俸禄优厚,其实这是对宋代历史知识的贫乏所致,宋朝官员俸禄优厚是指北宋高品大员与宋室南渡后的官员俸禄优厚,北宋开国之初还在北宋中后叶低品官员的俸禄是相当的微薄。 乐天继续说道:“小民曾在辟雍读书,深知太学生虽有食有宿却无俸无禄,多出身于贫寒人家,家中本就为衣食所忧,又身在异地生活上多有不便,为解人之急,这助学贷款当为资助士子专心学业以报国家,小民实无他想!” “甚善!”徽宗赵佶点了点头,接着又问道:“那你为在职官员办理低息贷款,又是何意?” 乐天回道:“小民去岁得陛下恩荣擢为进士,做过司理参军,又外放过知县,自然知道低品官员薪俸之低,生活之难! 臣记得熙宁年间,本朝王介甫曾言‘方今制禄,大低皆薄。’王介甫更在给神宗陛下的奏疏中言称‘以守选、待除、守阙通之,盖六七年而后得三年之禄,计一月所得,乃实不能四五千,少者乃三四千而已。虽厮养之给,亦窘于此矣。而其养生、丧死、婚姻、葬送之事皆当出于此也’,想我朝八、九品官员一月俸禄如此之薄,何以养家? 小民还记得,去岁朝廷打算恢复赃吏杖脊朝堂之令,有位唤做连南夫的八品官员上疏言:选人七阶之俸,不越十千也。军兴,物价倍百。当先养其廉,稍增其俸,使足赡十口之家,然后复行赃吏旧制。” 乐天的话,使百官回想起去岁的旧事,近年来国朝官员贪腐之风日盛,徽宗赵佶有打算恢复赃吏杖脊朝堂之令,那连南夫上疏叫苦薪俸太低,一时间赵佶犹豫未决,此事便搁置下来,没想到今日被乐天提起,还将此事当做自己为官员发放低息贷款的借口。 想到这里,百官们心中不由的为乐天叫了声高明,这乐天不愧是郓王的重要党羽之一,甚至说是第一谋士也不为过,为了替郓王邀买士心与官心,将这桩旧事拿来当做借口,偏偏做的还是天衣无缝,无懈可击。 顿了顿,乐天继续说道:“小民还想起范希文公,当初中举赴任身所余之钱不过数百文,尚不足以给迎接小吏的好处;后希文公从选人到京官时的境遇,当年希文公进士及第释褐,做选人广德司理参军三年,任满时,连回乡的盘缠都没有,‘贫只一马’,不得不将作为交通工具的马卖掉,徒步回乡。 尔后希文公在汴都任大理寺丞时,想起旧事曾与人言:岁入之俸禄已经相当于二千亩土地之收入!” 在场的百官,除了世袭荫勋外,极大部分都是从低级的九品选人做起的,自然知晓其中辛酸,只不过此时过境迁,当时的那些事早己抛诸脑后,当乐天提起旧事时,此刻也不免有些唏嘘。 当然时过境迁而权变,又加上各自的心思,心中虽有所感慨,为了各自不同的利益,这些人依旧还会固执己见的打击乐天这个政敌。 闻言,徽宗赵佶也是惊讶,自己寻常只是处理政事,对于百官的待遇真还没细心关心过,没想到之间竟然有这般大的差别。 立于丹墀之下的乐天依旧口中碎碎念道:“臣近日无事曾读沈存中之《梦溪笔谈》,其中曾记信州杉溪驿舍中墙壁上,有一篇数百字的‘自述’,那自述者是位小妇人,自言是一个州县下僚的儿媳妇,公公鹿某为了早拿一月的月俸,竟不顾媳妇分娩才三天,催着全家跟他赶路上任,现在自己病倒在杉溪驿内,眼看快要死了,特留下遗书在壁上,要让过往留宿的人都知道真相。” 这时,李纲出班奏道:“启禀陛下,臣也曾闻听过此事,据听说那个州县小官姓鹿,在那彬州杉溪驿舍现下还留着那小妇人的诗词,在其诗词之下更有不少我朝官员士子题诗痛骂鹿某,但凡读过这篇控诉之人,都特地去驿后凭吊那位小妇人的坟墓,更有好事者将此整编纂成书,题为《鹿奴诗》在市井坊间流传。” 说到这里,李纲长叹一声道:“想我朝低级官员何其清苦!” 一个与乐天交好的御使在旁说道:“李大人轻叹又有何用,倒不如让乐……大人将这鹿奴诗排成曲目,演与市井间!” 闻言,徽宗赵佶也是感叹:“朕今日才始闻,原来我朝那些八、九品的官员俸禄如此之低!” 这时乐天又进言道:“陛下,未必是八、九品,便是七品御使亦是生活困苦呐!” 听闻乐天之言,徽宗赵佶将目光投向殿中百多个御使,眼神中尽是问询之色。 百多个御使寻常倒也敢言,但今日有几个不知道,陛下御案前那弹劾乐天有二尺多高的奏疏里,涉及势力如何复杂,被徽宗皇帝的目光看的立时不自在起来,将头垂了下去。 乐天这样说自然有着自己的目的,一来打打那些上书弹劾自己御使的脸,二来也是有堵这些御使嘴的意思,将目光投向一个曾弹劾过自己的御使身上,道:“蒋御使,说说你每月领取多少薪俸,又有多少花销!” 阳谋! 邀买士心!邀买官吏之心! 乐天这个阳谋可谓是高明到了极点。所有人都知道乐天举动的目的,偏偏又没有人此刻敢说半个不字,谁敢说谁就是天下官员的公敌,会成为众矢之的,日后若是落了个小把柄,难免不会被那些记恨于心的官员参劾,怕是那奏疏用漫天飞雪来形容也不为过。 徽宗赵佶又哪里认的清百多号御使中的一个,只是示意道:“但讲无妨!” 那御使抖了抖胆,回道:“启禀臣官居从七品,每月薪俸二十七缗,租房用去五缗,寄回原藉供养父母长辈亲侄七缗,为官不能失了朝廷体面威仪,雇佣轿夫用钱三缗,家中一婢一仆去三缗,余下自用刚好解决温饱,幸官家每年另赐有棉帛、酒茶,才稍做宽裕!” “蒋御使怕是未曾畅言罢!”乐天一笑,又说道:“寻常官员之间的礼尚往来又岂不计于其中?蒋大人每月本就所余无几,再加上这些花销,怕是只能喝这冬日刮来的免费西北风喽!” 被乐天讽刺的讷讷不能言语,蒋御使面色通红的回到班中。 很多官员只是望着乐天,心中叹道有几人能像你乐大人这般,纳个家中那般富裕的小妾,日子过的可多这些官员舒服的多了。 “是朕不体恤百官尔!”徽宗赵佶叹道。 侍立于丹墀一旁的李邦彦,此刻面色非常的难看,没想到乐天竟然这般难缠,自己两次计算于他,都被他施以巧术拨开,越发的感到头痛起来,更觉此人不可小觑。 唐恪与李邦彦己成朋党,自然也可以算做太|子|党羽,显然不能让郓王借票号之利来邀买官心,又进言道:“陛下,臣认为乐天所办的中华票号可以为太学生发放免贯助学贷款,但这官员低息贷款,是万万办不得的,若如此本朝官员受乐天之惠,将徒增商贾之位,于朝廷于我朝官员颜面何在?况且这乐天还有邀买官心之嫌,实不可行!” 听到唐恪对自己的评论,乐天目光中露出一抹清凛:“唐侍郎说乐某邀买官心?” 见乐天对自己无礼,但在君前唐恪不好发做,只是将头偏到一旁,姿态显的极为高傲。 “乐某一心为国,却遭如此无端指谪,实是有些心痛!”乐天现出一脸悲愤之色,霎那间影帝附体,随即目光中显露出几分犀利,更有几分挑衅的味道。 第400章:阳谋(下) 嘴里说的委屈,然而乐天眼神中的挑衅意味越发的浓重,说道:“似唐大人所说,乐某的票号开办低息贷款业务是邀买士心、官心,本朝曾有人资助官员盘缠又当如何定论?” 百官闻言,心中微惊,显然知道乐天是要将枪口指向某位朝员,资助盘缠说的好听点叫资助,说的不好听点那就是贿赂。想到这里,有不少人不由自主将目光向白时中、胡师文二人投去,在百官眼中看来这二人素来会利用一切可用的机会来攻击乐天,当然乐天也不会放过任何一个攻击二人的机会,说不定乐天还真拿捏到二人的什么把柄。 徽宗赵佶又岂听不出乐天话音间的含义,眉头再次紧锁了起来。 “小民曾闻新任的起居舍人李邦彦李大人,在怀州未曾出仕时就喜欢急公好义,时常资助过路的举人、进士,甚至现在朝中还有不少官员当初曾得过李大人的资助。”乐天继续开口,同时将目光投向唐恪,笑道:“听闻唐大人与李邦彦李大人素来交好,不知又当如何评论?” “住口!”这时王黼突然开口,目光带着几分怒色,然怒色中又带着喜意,斥道:“现下唐大人质问你乐天邀买官主,你休要拿些风言风语来胡乱攀扯,李大人为官素来清正,岂容你来玷污,若拿不出真凭实据,小心本官参你个诽谤上官的罪名!” 当官的都是老油条,王黼的这番话听上去是斥责乐天,实际上是在要李邦彦邀买士心、官心的证据。 李邦彦此刻也是有点懵圈,唐恪是得了自己的授意出来质问乐天的,而且自己一直居于暗中,怎么突然间乐天便将枪口指向了自己。 殿中的朝臣们也很是惊讶,乐天这次居然没将矛头指向白时中、胡师文二人,却突然指向刚刚回朝任职、素与乐天没有恩怨的李邦彦,莫非是嫌自己树的敌还不够多么? 乐天向上拜道:“陛下,小民自然不会去搜寻那此所谓的证据,但那些曾得过李大人资助盘缠的官员,都曾与李大人写过类似于不及汪伦送我情的情谊之诗,多在市井间流传,这并不难寻,随随便便就能寻出百十首来!” 说到这里,乐天向着李邦彦拜了一拜,笑道:“在下今得了唐侍郎的无端指控,只好将李大人拉出来做挡箭牌了,还望李大人不要怪罪!” 话音里,乐天扯到了李白与汪伦,看上去高大上且不失雅意,实则真是将自己拉出来做挡箭牌,甚至更有拉一起下水的意思,李邦彦心中的愤怒可想来而知。 然李邦彦又是何许人也,心中恼怒面上含笑,十分配合的说道:“前岁李某出知河阳,与乐大人曾一见如故,更是曾考校过乐大人诗才,短短一个时辰内十首词脱口而出,均是雅致非常,令李某实是钦佩的紧,只是李某当时忘记向乐大人索要首情义词,现今想起来实乃是憾事一桩,若不然这情谊诗中怕是要再添佳作了!” 朝中有知唐恪与李邦彦关系者,心中立时暇想起来,知晓乐天绝不是无的放矢,这中间肯定是有些不为人知的弯弯绕,但现下看李邦彦与乐天似情义浓浓一般,想来今天唐恪的这个质询也便乐天勾抹掉了。 唐恪也知道自己此刻不宜多言,弄不好将自己的盟友折了进去,识趣的退回班中。蔡党中的白时中、胡师文等识趣的很,知道李邦彦深得徽宗赵佶的宠信,这个时候再攻击乐天便是将矛头指向了李邦彦,凭空为自己树了一个敌人,也是知趣的不再开口 王黼能在两年之内连跃八级,又是何等的伶俐,更明白邀买士心的好处,当然不会放过这个契机。 出班,王黼再次拜道:“臣也曾读过沈存中的《梦溪笔谈》,其间曾记载过这么一桩有趣之事:尝有一名公初任县尉,有举人投书索米,戏为一诗答之曰:‘五贯九百五十俸,省钱请作足钱用。妻儿尚未厌糟糠,僮仆岂免遭饥冻。赎典赎解不曾休,吃酒吃肉何曾梦。为报江南痴秀才,更来谒索覔甚瓮。’” 闻言,徽宗赵佶轻叹一声“选人薪俸之低实出朕之所料,朕会与卿等商议增选人茶汤之给,稍后便会公布天下!”顿了顿将目光投向乐天,又道:“卿之向七品官下都低息放贷可罢之,免有邀买士心之嫌,至于太学生无息助学贷款之事,卿可试行之,若我朝官员在太学读书为官后,连无息贷款都不肯偿还,有何品性担朝廷委任!” 乐天闻言拜了拜,口中称是。 徽宗朝不同于哲宗朝之前百官敢与官家对吵,如今大宋的朝堂是徽宗赵佶的一言堂,百官为官家唯唯诺诺,徽宗赵佶可谓是一锤定音。 前有连南夫向朝廷提出增禄养廉的建议,今又经过乐天的一番捣鼓,朝廷增选人俸禄之举己经成为事实,不止那连南夫连同乐天俱要被天下八、九品的官员称诵,甚至要被视为长者对待了。 想到这里,突然间所在朝臣都明白过来了,乐天这才是真真正正的阳谋,其真正的用意不并不办什么低息贷款,而是要间接的向皇上提出提高八、九品官员俸禄的谏议,只要成功便达到了邀买官心、士心的目的,而且还做的如同秋风扫落叶般的不留痕迹。 不止是高,而且还妙! 突然间,百官们又悟出了另外一层含义,徽宗赵佶为何允许乐天向太学生们发放助学贷款,其间的意味就更回深长了。 朝中谁不知道郓王赵楷是中华票号的股东,如此来乐天邀买士心就是郓王赵楷邀买士心,官家又岂能不知道这件事,官家这般举动就分明是向百官示意,欲让郓王赵楷取代东宫。 做为东宫一系,李邦彦面色难看无比,今日乐天赢的这一局可谓精彩到了极点,表面上示好与自己,暗中却是极为成功的将自己拖下水。李邦彦心中清楚的很,徽宗赵佶醉心琴棋书画、园林山水,更喜好俚言戏言的低俗,但绝不能将其当做昏德无能之人,识人用人也颇有见的,今日乐天无疑是在官家的心中,为自己种下一个不良印像的种子。 反观乐天,为朝臣所诟病的无非就是好|色二字,但这在徽宗赵佶的眼中看来不是污点更不是缺陷,反倒是真性情的流露。 就在李邦彦心中揣测之际,又听徽宗赵佶开口道:“乐天虽偶有小错,然居江湖之远却仍存替君分忧之心,令朕心甚是宽慰,即日起恢复官职!” 对此,所有官员都不觉的意外,再过几日出了正月便要举行献俘大典,做为首功官臣的乐天若还是被黜落的布衣之身,官家岂不是要被人议论薄恩寡意,借这个节骨眼上给乐天官复原职,也表示天恩浩荡。 “臣乐天啊谢天恩!”闻言,乐天谢恩,丹墀前又走了一遭。 明星官员就明星官员,今日又让乐天刷了一把声望,不少人在心中叹道。 …… 散了朝,依旧是李纲、陈凌元与几个御使与乐天走在一处。 出了垂拱殿门向西华门行去,李纲说出心中的不解:“那李邦彦素与你无怨无仇,你无端的将他提出做甚?” 做为乐天的老上级,陈凌元知道乐天素来不会无的放矢,但也急切想知晓其中含义,有了李纲的话也便不宜多言,毕竟论资历李纲比他老的多,据说近来要迁起居郎了。 “那日乐某被无端从家中唤出上殿自辩,受二十多御使参劾异地汇兑一事,李大人认为当是受何人主使?”对于李纲的发问,乐天只是淡然应道,又说:“乐某立在票号前那两道生意公告,仅仅发放一日便有人小题大作弄到御前,李大人难道不认为是别有用心之人所为么?” 李纲身为御使,自是知道李邦彦家在汴都开有金银铺的,稍做思虑便点了点头。随即四下张望了一圈,见无人在附近,极力的压低声音问道:“你那票号郓王殿下入了股,究竟是你想扯起虎皮做大旗,还是你有意助郓王夺嫡不成?” “李邦彦明知那票号里有郓王殿下的股份,其的用意又是如何?”乐天反问道。 闻言,李纲与陈凌元二人不由自主的对视了一眼,从乐天的话音里立时感觉出来那不可言明的话意。 随即,乐天又摇头道:“至于李大人所提之事,一切简在帝心,不是人臣所能易也!” 心中短暂的惊愕过后,李纲意味深长,告诫般的说道:“东宫恭俭之德,闻于天下。隐隐有明君之相,汝要知汝之本份!” 李纲对乐天的告诫之意莫过于再明显不过了,休要有助赵楷动摇东宫之心。 闻言,乐天却是一声轻叹:“若朝中之臣皆有李大人这般见的,我大宋何愁不强,然见眼下朝堂之上浮云遮月、藏污纳垢,仅仅有一位明君是远远不够的!” 乐天的话引起李纲、与陈凌元二人共鸣,自蔡京执掌宰辅朝中的清直之臣大半被逐出朝堂,眼下的的朝堂端的是污秽的很。 说话间出了西华门,乐天不想再多提此事,拱手别道:“二位大人,乐某的票号不日开张,眼下急需打理,便不陪二位大人了,二位大人有空到时不妨去与乐某捧场!” 闻言,李纲与陈凌元二人却是笑了,一扫方才的沉闷气氛,随即又苦笑道:“今日是托了你乐大人的福,官家允了为我等提涨俸禄,在提涨俸禄没有到手之前,我等是没有余钱存到你乐大人票号里的!” 说完,李纲又与陈凌元二人对视了一眼,戏谑道:“不过,有免贯的酒席吃,我等俱是不会错过的!” 与二人分开后,乐天心中也是有些矛盾,难道自己要逆转历史原本的潮流助郓王赵楷上位,或是按历史原本轨迹发展,坐视靖康之变,徽、钦二宗被掠北去? 第401章:票号开张(上) 从历史的角度来看,钦宗赵桓毫无疑问是个倒楣蛋,在东宫做太子的时候地位就一直岌岌可危,后又被迫接手了他老爹留下的乱摊子,身边和他爹一样聚集了一堆同样的破烂|货色,将倒楣进行到底也就是理所当然了。 但从钦宗赵桓在东宫做太子时的表现来看,其隐忍谋划能力绝非寻常人所能企及,若不然东宫之位早己被郓王赵楷动摇掉了。 东宫内一间不起眼的院舍,太子赵桓看着坐于下首的起居舍人李邦彦、太子詹事耿南仲,面色中有几分抑郁。 向坐于上首的太子赵桓拜了拜,李邦彦开口告罪道:“这一局臣之败,实是臣所始料不及,那乐天竟声东击西暗渡陈仓,将臣诱入毂中而不知,实为臣之过也!” 朝中官员皆拥戴郓王赵楷,现下自己手里可用之人就这么小猫小狗两三只,太子赵桓心中难免唏嘘,此刻极为礼贤下士道:“卿无需自责!” “殿下说的是,李大人勿需自责!”太子詹事耿南仲也忙说道,又不由伸手捋须点头道:“莫说是李大人被那乐天骗了,怕是朝堂之上所有臣子都被那乐天给蒙蔽,那乐天算无遗计,这一计阳谋用的当真是巧妙非常,任谁能想到他意在给天下八、九品的选人提涨俸禄,绝不是弄什么低息贷款!” 李邦彦是耿南仲接到太子赵桓身边的,自然要为李邦彦开脱,同时口中又是一声轻叹:“此等人物不能为太子殿下所用,实乃是桩憾事!” “耿卿所言皆吾心之所想,恨其不能为我所用!”太子赵桓也是摇头轻叹了一声,又与李邦彦说道:“听闻那乐天素与蔡京一党不睦,几乎如生死仇冤一般,因琉璃器一事,蔡京与我也是心生怨仇,此人如何不能为我所用?” 话说政和五年秋天,蔡京为讨好赵桓,曾献太子以大食国琉璃器,数量之多可以罗列宫庭。素喜节俭的赵桓大怒,斥道:天子大臣不闻道义相训,用持玩好之器,荡吾志邪。命左右侍众将这些大食国的琉璃器尽数击碎。 当时徽宗赵佶己然宠信嘉王赵楷,在太子赵桓眼中看来,蔡京之举明显有让父皇废太子寻找借口,故而才有了上面这一幕。 被太子扫了面子,老奸巨滑的蔡京岂敢向太子发怒,最后将怒气撒向当时任太子詹事的陈邦光,将其贬谪外放。太子詹事是东宫最主要的幕僚,可想当时赵桓何其愤怒,与断其臂膀有何不同。赵桓虽居太子之位,却对蔡京无可奈何,可想而知对蔡京心存怨恨到了何等地步,此事在当时是举朝皆知的事情。 在太子赵桓的眼中看来,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乐天与蔡京势不两立,就存在有被自己拉拢的可能。 “王黼、郑居中当年也是依附与蔡京,现下亦反目势不两立,可其与郓王殿下的来往如何密切!”心中明白赵桓所想,耿南仲说出一个无可奈何的现实,又说:“依臣之观察,乐天在朝中每遇蔡党人纠缠,其间皆有王黼出手相助之痕迹,其与王黼皆郓王门下走狗尔!” 李邦彦也是说道:“在乐天为吏时,臣曾与乐天有过数面之缘,更从其来往密切之乡人,臣太学同窗口中得知此人发迹过程,此人能从一县衙小吏到成为一殿之臣,其间俱是得了郓王殿下助力,所以臣认为太子殿下莫要再有此心!” 李邦彦是乐天同乡许如琢的同窗,又是上下级的关系,自然知晓乐天发迹历史。 听闻此言,太子赵桓长长的叹了口气,失望之色溢于言表,默然不语。 沉默片刻,耿南仲缓缓说道:“臣观乐天此人为官不甚圆滑,时常率性而为,但又令人觉的棘手难缠非常,便是那白时中、王汉之等人俱都在其手中吃过亏,偏又才华横溢,颇有如汉末曹孟德气像!” “治世之能臣,乱世之奸雄”是出自东汉末年蔡州品评家许劭对曹操的一番评价,除《三国志》裴注和《世说新语》外,还有范晔《后汉书许劭传》都有记载。 耿南仲给乐天的这个评语可谓是相当的高了,令太子赵桓与李邦彦不由自主的对视了一眼,联想到乐天在朝堂之上翻云覆雨,眼底不由现出几分忌惮之色。 耿南仲随即又说道:“既然太子殿下拉拢不得,不如离间乐天与郓王二人间的关系,令其也不为郓王所用,此举如同削郓王臂膀一般!” “那乐天与郓王俱都是聪明人,若离间不得呢?”太子赵桓忧心重重的说道,显然认为不大会成功。 将目光投向李邦彦,耿南仲说道:“那余下的便看李大人的了!” 太子赵桓将目光投向李邦彦,眼底现出几分疑问。 心领神会,李邦彦点了点头,为赵桓解释道:“乐天开办的那家名为中华票号公司的钱铺,对汴都的金银钱铺行业冲击甚大,特别是其办理的异地汇兑业务,抢了诸多钱铺的生意,使的许多金银钱铺对其颇有微词,只要联合汴都的钱铺将那中华票号公司挤垮,不止是对郓王与乐天是一个打击,或许因此事郓王更可以疏远乐天,而达到离间二人之目的。” “一石二鸟!”闻言,赵桓不由点了点头。 …… 正月二十八,外城安济坊御街,喝彩声阵阵,锣鼓喧天,人声鼎沸,舞狮、舞龙、百戏、杂耍等诸多节目引的诸多百姓簇拥围观,其热闹程度丝毫不下于上元节,甚至还有不少开封府的差伇与皇城司的兵卫在维持秩序。。 南薰门的外御街是许多外地进京商贾的必经之路,路过此处时见此地如此热闹,却又挤不进围观人群,只好向旁边左右汴都本地居民打探道:“这里发生了何事,为何如此热闹?” 立时有看热闹的百姓答道:“客官是外地来的想来知晓,汴都最大的金银铺中华票号公司今日开业了!” “不过开了家票号而己,何需如此大惊小怪!”那打听事情的外地商贾显然也是才大气粗,对此甚为不屑。 听了那外地商贾之言,有人将目光投来,口中嗤笑道:“外地来的土包子,又怎么知晓汴都的事情!” 未待那外地商贾发怒,只听那说话之人又嗤笑道:“知道这家中华票号公司的东家是谁么,那可是郓王殿下,而且这票号做的业务可不只是像一般商号那般只是存取兑换银钱,可以异地通兑!” 听到这票号的东家是郓王殿下,那方才还有几分怒意的外地商贾立时吃惊非常,又听从此人的口中抛出一个陌生的词汇异地通兑,越发的不解与好奇起来。 做为商人,商人对商机的嗅觉是无比灵敏的,也不顾及方才对方嗤笑自己,面上态度也在瞬间好了许多,笑着打听道:“何谓是异地通兑?劳请小哥讲个明白,我刚刚进京,着实不知道这异地通兑是为何意。” 见这异地商贾态度好了许多,那汴都百姓细细说道:“这中华票号公司有郓王殿下这样的大股东做靠山自然是有信誉的,更可以说是家大业大,这票号汴都、海州、扬州、苏州、杭州都设有分号,只要将钱存在这五个分号的任何一家,到时凭借存钱的汇票,都可以在另外其他四地换取银钱。 当然其间要收取一点手续费用,不过倒省却了那些携带大笔钱财经商的商贾麻烦!” 闻言,那外地商贾目瞪口呆了半响,脸上渐渐现出几分喜色,这年头行商路上往往不大安全,带有大批钱财真是件令人提心吊胆的事,若这异地通兑是真的,对商人来说还真是天大的喜事。 这时,旁边又有一人插嘴道:“据听票号掌柜的说过些时日还要在洛阳、西安、江宁三地开设新的分号!” 那商贾不禁叹道:“如此说,我等行商将越发的方便了!” 再见方才那说话之人,分别是尺七与屠四,还有几个同样操着平舆口音之人。 …… 今日开业,乐大人特意请了假来票号,以乐天的思想这开业典礼自然做的新颖非常,将后世剪彩的寻一套使了出来,眼下只等着请的一干贵宾的到来。至于礼仪小姐乐天早就想好了,将梨园的兰姐、沈蝉儿、绿浓几个台柱子召来,现下三女是东京城众所周知的台柱子,其知名度丝毫不次于李师师与赵元奴二人。 做为最大的东家,郓王赵楷自然是要出席的,这关系到票号的信誉。至于嘉宾,做为赵楷的有力支持者,王黼自然是要现身的,其余人也是一干在官场有份量之人。但毕竟涉及到郓王一系与太子一系的纷争,有很多想要来参加的官员还是慎重起见,只是送来的贺帖与贺礼。 看热闹的人围的里三层外三层,但有开封府与皇城司的士卒把手,倒对交通没有造成什么影响。但随即人群开始蚤动起来,只见自北边龙津桥出现一串长长的轿子队伍,此时正有北风拂过,冲天的香气自北扑面而来。 有人看到轿子,说道:“这些轿子,好像是花街柳巷里的小娘子!” 眼尖的人看到远处轿子的模样,立时兴奋的惊叫起来:“那前面的两个轿子好像是李师师与赵元奴的!” 第402章:票号开张(下) 自龙津桥方向走来一串长长的轿子队伍,每个轿子旁边都跟随着一个姿色姝好的小婢女,微微拂来的北风里透着冲天的胭脂气息。 立于票号楼上,居高向远处望去,乐天脸上露出一抹笑意,当然知道轿子里坐的是何人,这些都是乐天请来为开业做庆祝的嘉宾。 显然事先有着确切的安排,见轿子徐徐而来,立时有维持秩序的差伇忙为这支轿子队伍清开入口,不多时这支队伍的一顶顶小轿分前后在中华票号门前落下,同时随在轿旁的婢女轿帘轻卷,只见一个个体态轻盈、姿色姝好无限的小娘子,出现在所有围观者的面前。 李师师、赵元奴、徐婆惜、封宜奴、王京奴、安娘、俏枝儿、杨总惜、周寿奴、张真奴、杨望京等汴都城最为当红的女伎现出身形,立时引来围观者的蚤动,齐齐向前拥来,幸被维持秩序的差伇官兵阻住,那惊呼声更是一浪高过一浪。 似李师师、赵元奴这等汴都顶级名伎,便见上一面动辄需数百贯,莫说是寻常百姓便是稍有资产的商贾也是见不起的,此刻真真是大饱了眼福。 更有许多太学生跳出辟雍围墙,结伴翘课前来观望,看到此情此景口中连呼不虚此行,还有人摇头晃脑仿着前朝黄巢的那道《不第后赋菊》,念道:“冲天香阵透汴都,满城尽是芙蓉暖。” 有常出没于汴梁城各个瓦肆的游好好闲着,望着这些从轿子里出来之人,口中很是兴奋的叫道:“不止有汴都城一众最出名的女伎,那表演杂剧的朱婆儿、俎六姐,表演傀儡戏的张臻妙、温奴哥,以及说书的文八娘、王颜喜、盖中宝等人俱都是来了!” 票号的乔掌柜忙迎上前去,施礼道:“本店开业,诸位能够光临,在下代表我们东家特此致谢了!” “郓王殿下与乐大官人开办这票号,妾身等人能得到请帖不胜欢喜之余更是倍感荣幸之至!”做为汴都胭脂界花魁之首,李师师回了一礼代为答道。 “师师姑娘、元奴姑娘!”乐天从楼上迎了下来,笑脸问道。 看到乐天来迎,汴都城的花魁们忙施了一礼。立于排首的李师师与赵元奴对视了一眼,笑着同时压低声音半是埋怨半是戏谑:“官人真是有趣,为了避及入赘官家,居然连那般手段都使的出来。” “元奴姑娘之名怕是更胜往昔!”乐天笑道,又见远处有诸多轿子行来,乐天忙道:“诸位姑娘,有客要乐某相迎,恕不能多陪诸位了!” 一时间大大小小的官轿落在票号门前,一位位朝中官员此刻尽是便衣而来。 “郓王殿下到……”就在乐天迎来送往交际应酬谢之际,只听远处有宫中阉人扯着嗓子叫道。 闻言,乐天与一众前来庆贺的官员不敢怠慢,同时结伴前去迎接,甚至那些伎家小娘子也是迎在后面。 不多时,郓王赵楷的车辇停在票号门前,一袭锦袍的郓王赵楷在一众侍卫宦官的簇拥下走下车来,众人又是一阵见礼。 围观的百姓惊讶的蚤动起来,汴梁城里传言说中华票号有郓王殿下的股份,但很多人觉的这个消息只是能算是商家炒做流言,显然不可靠,今日得见郓王殿下亲临票号开业,才相信这个消息的真实。 郅官人虽有官身却无官职,听闻乐天开办票号自然认为这是自己不可多得结交权贵的机会,主动寻乐天来担当这主持开业庆典的主持人,乐天知道这郅官人八面玲珑,又在商海中沉浮,在自己认识的所有人中,由郅官人来当这个角色最为合适,当即便应允了下来。 见宾客到齐,负责举办开业庆典的郅官人出场清了清嗓音,拱手高声道:“郓王殿下、诸位官人,在下姓郅,是乐天乐官人之至交好友,受乐官人所托忝任中华票号公司开张司仪,在此见过诸位大人了!” 说完,郅官人向四方拜了拜,立时票号前喧哗的声音平息下来。 “吉时己到……”这边声音静下来之际,那边有人很是适时的叫喊道。 郅官人面带着商人职业化的笑容,接着说道:“尊敬郓王殿下、诸位官人、各位来宾、以及汴都城的乡亲父老。 今日,是中华票号公司开张的日子,在下谨代表中华票号公司上下全体员工。向在百忙之中抽出时间出席开业庆典的诸位来宾表示热烈的欢迎和衷心的感谢!” 在大宋这个时代,还没有领导说话群众鼓掌的习惯,甚至在后世二十世纪二十年代之前,华夏人都没有鼓掌的风俗,在那之前鼓掌是被认为在喝倒彩,直到二十世纪二十年代之后,西风东渐,华夏人才学会以掌声来表达高兴的情绪与喜爱。 顿了顿,郅官人将目光投到乐天身上,说道:“现在,有请中华票号公司的股东乐大官人代表中华票号致辞!” 走上临时搭建在票号前的小高台,乐天微笑着四下致礼,清了清嗓子说道:“郓王殿下着乐某兴办中华票号公司,以繁荣我大宋经济、富强我大宋国力为宗旨,本着以取信于民、让利为民、方便惠民的原则,主要经营存款、放贷、兑换银钱、异地通兑等业务…… 在此,乐某仅代表中华票号全体股东、员工,向前来致贺的尚书左丞、中书侍郎王黼王老大人、白时中白大人……” “太子殿下到……”就在乐天向来宾致谢辞之际,那边又有内廷宦官的叫喊声传来,众人连将目光投向远处,只见一队车辇浩浩荡荡从北驶来,从那车辇的仪从规制来看明显比郓王的仪从略胜一筹,显然只有国之太子才能拥有的。 看到远处车辇,所有看热闹之人皆是一惊,没想到太子殿下也会亲临捧场。郓王赵楷吃惊之色更重,将目光投向乐天。 此刻太子赵桓为什么会驾临?乐天思虑片刻,参详出其中的一二三诸等原因来。其一,太子殿下是想从表面上来看,在外人面前要表现出郓王与太子之间亲近和睦,给人以一种不存在二人争嫡的假相;其二,估计是想借此来看看有多少人依附于郓王;第三点嘛,极有可能是要使些离间等手段。 自太祖皇帝赵匤胤立国起,赵氏皇族内部一向亲近平和,这在华夏历代皇朝里是极为少见的,为了维护皇室颜面,做为弟弟的郓王在众人自然要做出一谦恭模样,快步走到太子车辇前,施礼道:“大哥怎来了!” “三弟开办票号,做为兄长的自然要前来庆贺了!”太子赵桓一边一下车一边说道。 这时,来参加票号开张的一众官员也是前来拜见。 待太子赵桓将一众人免礼后,官品上居于中下流的乐天才上前拜见,“臣乐天,拜见太子殿下!” “你便是乐天!”太子赵桓上下打量着乐天,眼中露出几许赞赏之色。 乐天忙回道:“臣便是乐天!” 太子赵桓点了点头,道:“吾素听闻乐卿允文允武,更于国有功,今一见除讶然于乐卿年轻之外,更惊卿之一表人才!” “太子殿下谬赞了!”乐天谦虚道。同时心中不禁想道,历朝历代有不少太子口口声称自己为“本太子”、“孤”“寡人”,赵桓只是自称吾,可知其地位之危,实在是谨慎非常,更事事小心。 “今岁上元节的浮圆子可合卿之口味?”赵桓忽冒出一句。 乐天忙拜谢道:“臣实罪该万死,竟忘了去宫中谢恩!” “卿又何罪之有!”太子赵桓摆了摆手很是宽厚,又说道:“乐卿继续举办仪式罢,吾在旁观望即可!” 郓王赵楷只是在一旁陪着笑,不见脸上有任何表情流露。 太子赵桓的到来,显然打乱了原本准备好开业应典程式,令乐天与郅官人有些措手不及,不过也不算大的纰漏,乐天整理了下思绪,道:“太子殿下驾临,小店蓬荜生辉,臣请太子殿下与郓王殿下为小店举行揭牌仪式与剪彩。 由东家与嘉宾揭去盖在牌匾上的红布,这对大宋百姓来说并不陌生,可这剪彩实在是前所未闻。 在一片喝彩声中,盖在中华票号公司牌匾上被折成大红花的红绸布,被太子赵桓与郓王赵楷一起揭了下来,随即被店中伙计高高的挂在票号的大门上方。 片刻后,在郅官人的指挥下,只见以李师师、赵元奴为首的名满汴梁城的十二位当红名伎依次走上台来,手中各自托着一个茶盘,茶盘中置着一柄剪刀。随即又有两名婢女分别扯着两边,将一条上面系着十二朵大锦帛绣球的红绸布带,置于十二位当红名伎的身前。 十二位汴都第一等伎家美人儿一字排开,人美;十二朵用各色彩帛精心轧制而成的锦帛绣球,更是美奂美伦;足以吸引所有围观者好奇的目光。 一切准备妥当之后,只听那做庆典主持的郅官人高声道:“请太子殿下、郓王殿下带嘉宾剪彩!” 开业剪彩这种仪事是在后世二十世记初才兴起的事物,此时被乐天用在大宋,足足提早了八百多年。 赵桓、赵楷虽为皇家血脉天潢贵胄,却也没见过这等新鲜事物,似那王黼等人更是不知晓这是何意思,但众人都是宦海浮沉之辈,自然不能显露出没有见识的模样,学着乐天的动作,有模有样的拿起剪刀,将那彩带剪断。 彩带剪断之后,立时间锣鼓喧天,爆竹齐鸣,中华票号公司正式开业。 第403章:对头动手了 有汴都最艳名远播的十位当红女伎做为花瓶装点,太子、郓王殿下亲临揭牌,朝堂诸多大臣捧场,还有一场足以引领大宋潮流,看来最为新颖的剪彩仪式,中华票号想不震惊汴梁城都难。 开业庆典进行到这里,己经算是进行到一个高|潮,但乐天心中却有他想,太子赵桓亲临绝不是为了捧场架势这么简单,其中更有他意,只是接下来这位太子殿下会有什么其他的举动,是乐天无法揣测出来的的,只好适时见机行事。 事情正如乐天所预料,放下手中剪彩的剪刀后,太子赵桓随在乐天的引领下略做参观了一番票号内部,面容上带着一抹笑意,最后将目光投向那尾随在所有嘉宾身后做为主持人的郅官人身上,笑道:“吾观此人主持开张庆典,行事甚为周到,颇有我礼部官员行事之风!” 听到太子赵桓忽的赏识起一个不相干的人来,做为嘉宾的一众臣子飞快的脑海中思量着太子的用意。 听到太子夸将自己,郅官人忙远远的躬身一礼:“小民郅高远谢太子殿下夸赞!” 赵桓提及郅官人,乐天自然要做出介绍:“这位是臣的至交好友,也是有功名在身的,只不过现下经商,己无意仕途!” “常言道大隐隐于朝,中隐隐于世,埋没于市井之间,岂不负了卿之所学?”赵桓很是替郓官人吹捧的说,又忽说道:“东宫恰缺你这等干练之人,你可愿随在吾之身边听用!” 准确的来说,太子赵桓这般说话是非常突兀的,但其用意不言自明,郅官人是乐天的好友,提携郅高远,自然就是有拉拢乐天之意。伴在一旁的赵楷虽然面无颜色,心中也暗暗警惕起来。 郅官人虽然身在商海,但居于汴都对朝堂情况也是了然的,在郅官人眼中看来能攀上郓王赵楷的高枝才是最有前途的,至于东宫一直都是处于岌岌可危可势,非理想所在。赵桓突兀的问话,饶是郅官人这等心思玲珑之人也感到无所适从,一时不知如何回答。 赵桓的用意,乐天自然知晓,顺水推舟道:“郅兄,太子殿下如此赏识看重于你,还不谢恩!” 不知乐天是什么用意,但郅官人也知道自己不可能驳去太子的面子,只好叩拜致谢。 达到了目的,赵桓看了眼外面的天色,笑道:“时辰不早了,乐卿的开业庆典己经完成,吾也该回去了!” 太子殿下要走,一众人自然要出去恭送。车辇前道别时,赵桓忽的叫住乐天,很是亲切的提醒道:“汝要蓄须,方显稳重!”上了车辇后又将头探出车外,与乐天言道:“下月初三献俘礼,吾等视卿之风采!” 见赵桓车辇行远,郓王赵楷也是摆驾离去。本朝有亲王不得结交臣子之祖训,虽然赵楷是中华票号的股东,也还要顾忌的,再者说与自家父亲徽宗皇帝素有绯|闻的李师师与赵元奴皆在,更是要避嫌的。 …… 车辇上,侍俸在赵桓身边的内侍黄才奉承道:“殿下这招离间计用的果然高明!” “此举亦是无奈!”赵桓面容上露出一抹苦笑:“那乐天允文允武,只是不能为我所用,实是吾心之憾事!” 侍在身旁的内侍黄才又说道:“奴婢听闻先秦诸国君主曾奉行‘为我所用者留,不为我所用者杀’,这乐天不能为殿下所用,必为殿下所忧……” 示意黄才不要说下去,赵桓摇头:“这乐天年纪尚轻,位卑权轻,朝中又有蔡相一党掣肘,疲于应对自顾不暇,故暂时不会对吾造成威胁,倒是那王黼等人现下得父皇恩宠,圣眷日隆,又属郓王一系,与吾更为危险!” 黄才回道:“殿下所言甚是,奴婢观那乐天举办的开业庆典实是不拘一格、新颖非常,在汴都极具轰动,又闻其在杭州与朝堂上的行事做为,此人怕是真如耿大人所言如曹孟德那般,为‘治世之能臣,乱世之奸雄。’前些时日李大人又有意整治乐天,己经将其惊动,故殿下不可不防啊!” 闻言,赵桓渐渐皱起了眉头,半响后才问道:“李邦彦那边开始行事了罢!” …… 车辇上,史勾当官小心提醒道:“殿下,奴婢观太子殿下今日看似对乐天有拉拢之意,实则为离间殿下与乐天之计!” “我岂不知!”郓王赵楷点了点头,又笑道:“乐天为我一手栽培之人,皇兄以为这般便可离间,实属是大错特错,可见皇兄实技穷于此了。” 史勾当官拿过乐天许多好处,自然要为乐天说话,又说道:“以奴婢所见,待票号运做正常后,不如将乐天外放为官,一则避开太子殿下拉拢离间,二来也让乐天远离朝堂争斗,以乐天之才足可辅殿下将来垂拱。” “卿所言甚是!”郓王赵楷点了点头。 …… 开业庆典后宴席歌舞且不提,到了晚间日落,票号关闸落锁,乔掌柜带着一众账房在清点过当天账目后,一脸喜色的向乐天禀报道:“东家,今日除去白大人与胡大人允下的存钱不算,共吸纳顾客存钱十二万贯五千二百一十五贯,其中异地汇兑三万一千六十九贯,实是开门红呐,以老朽的计算,如此下去,仅异地汇兑这一项就获利甚丰!” “百取其一,也就是说今天获利才三百一十多贯!”乐天算了下,语气像是极不满意。 这还嫌少?东家的胃口也太大了罢! 乔掌柜心中腹诽,嘴上却不敢言,为乐天细细算道:“一日三百,十日三千,百日三万,一年足有十万之数,咱票号共有五家分号,仅异地通兑一年少说也有四十万贯的收入,再加上抵押放贷,利润怕是要翻上一倍!” 一年百万贯的收入,开办票号果然要比出海行商赚的多,乐天心底想道。 算了笔账后,乔掌柜惊讶之余又说道:“东家这异地通兑业务,日后在我大宋真正开办起来,怕是还要翻上数倍之利!” 乐天笑道:“所以说,乐某嫌今日所获之利少了!” 当!当!当…… 就在乐天话音落下之际,忽听得有人在店前敲门,殿内一众伙计账房均是面露惊色。 这么晚了,是什么人?敲店们又是做什么?票号里尽是银钱,实在让人心中不安。 “汴都是天子脚下,城中兵马更是众多,有何大惊小怪的!”见手下伙计面色惊讶,乐天不以为然,吩咐道:“去问问是何人叫门!” 有腿脚麻利的伙计去门口询问,很快回来禀报道:“东家,那门外来人说是皇城司的许官人,来寻东家有要事禀报!” 这个时候许将来寻自己,定然是有要事,随即乐天吩咐道:“请进来!” 开了门,那店伙计将许将引了进来。见到乐天施过礼,许将道:“乐大人,卑职手下今日得到的消息,汴都城有三十多家金银钱铺几日来凑集了一笔数目庞大的金银制钱,己经上了货船,正沿着通济渠向海州方向驶去,至于具体去处卑职尚不得知,只是大人如今开办票号,卑职觉的情况有异,特来禀报大人!” 闻言,乐天轻挑起眉头又问道:“知道这笔银钱的具体数目么?” 许将回道:“似乎那些商家对此事保密的很,连店里的伙计账房也不知晓具体数额。” “这些票号要做什么?”乐天不由眯起了眼睛,自言自语道。 一旁的乔掌柜,惊道:“这笔钱定是去了海州!” “何以见得?”乐天问道。 乔掌柜细细说道:“常言道同行是冤家,官人开办这票号其中异地通汇无疑对本城金银铺、钱铺冲击甚大,估计这些人将金银钱币押运到海州存下,再将契票拿到汴都来兑换现钱进行挤兑,同时在汴都放出风来说咱位票号资金出现周转困难,到时必将引起挤兑风潮……后果不可预料哇!” 说到最后,乔掌柜的声音都变了。又说:“老朽以前在杭州钱铺,便曾见过有数家老字号钱铺联合使力,使用过这种手段将新开张的钱铺挤垮吃掉的例子!” “这些人的胆子未免太大了,连皇家的产业也想吞!”乐天面色阴冷,继续问道:“许大人,你可打听清楚那三十多家金银铺运送银钱的船只有多少?” 许将回道:“据卑职手下的探子来报,在城外码头足足有六艘千料大船。” 乔掌柜面色愈发苍白:“这六艘船若是装的是制钱倒也还好说,若只是一半的金银,以票号现今所存之钱,无论是五家分号的哪一家,也无法应对如此大规模的挤兑!” “我大宋缺制钱,这六艘船上定是金银无误!”乐天黑着脸说道。 乔掌柜管理票号多年,提议道:“东家,如今之计是应向王员外、白员外等几位东家求助,要他们筹出银钱以应对挤兑风潮的发生!” 捏着下巴,乐天思虑半响说道:“六艘船,便是全是制钱,至少是价值二三百万贯,纵是我们将钱筹的齐了,重点是这些人将银钱储存好后,打算去哪家分号挤兑?而且远水解不了近渴,便是从海州沿通济渠将钱送到汴都,远没有快马轻骑来的顺畅,到时想救场怕也是来不及。” 想了想,乔掌柜细细分析道:“扬州、苏州、杭州三家分号距离太近,又是富甲天下之地,票号存钱丰厚,杭州又有几位东家坐镇财力更是雄厚,这些人自然不会在那三地下手,最有可能下手之地应在海州与汴都!” “乔掌柜所言甚是!”乐天点头,认可了乔掌柜的分析,又说:“扬州与海州距离甚近,苏州亦是相距不远,募集运送钱财亦快,这些人极有可能将钱存在海州的分号,持契票快速返回汴都汇兑,再者说他们的老巢就在汴都,兴风做浪要方便的多!” 票号刚刚开张便迎来危机,这是乐天始料未及的。 第404章:献俘礼 票号刚刚开办,对方便下了死手,是乐天始料未及的,至于下手之人,乐天立时联想到了李邦彦,整个汴梁城里没有人在金银铺里会有他那般的号招力。 “其实想要知道这些人要从什么地方动手并非难事。”陷入沉思中的乐天眯起了眼睛,缓缓说道:“咱们票号共有五家分号,只需看这五家分号最近一段时日内,哪家放出的贷款最多便知!” “东家言之有理!”对于乐天的这个判断,乔掌柜显然是非常认同。心中更知道自己现在替东家经营票号与以往自己所在别的票号不同中,中华票号公司不止是大,眼界也是前所未见的宽广,乔掌柜的更知道,事成后中华票号足以一统大宋银钱业,成为霸主般的存在。 乐天说道:“乔掌柜,支五百贯钱来与许官人带上!” 许将听闻心中狂喜,口头上却是连番推辞:“乐大人,这如何使得!卑职只是尽自己职责……” “如何使不得?有句话唤做商场如战场,你与乐某的这个情报,不比战场上的情报弱下半分,更关乎我这店中几百号掌柜伙计的生活,又如何使不得!”乐天笑道,随即又扔出一句对许将十分诱|惑而又震撼的话语,“此事传到郓王殿下那里,郓王殿下也会记住你的!” 听乐天这般说话,许将喜不自胜,眼中更是冒出闪亮的光芒,仿佛看到了宽敞的前途在向自己招手。 乔掌柜走了过来,递出一沓契票道:“许官人,五百贯钱最少要重一千几百斤,实是携带不易,这里是本店五张一百贯的汇票,许官人何时用钱凭票来取便是!” “这如何使得!”许将连番推辞并不接受,心中也是忌惮,乐天是什么人,乐天是郓王殿下看中的亲信,在郓王面前何等恩宠,自己敢拿乐大人的钱么? 见许将推辞,乐天示意道:“老许,拿着罢!” 称呼了一声老许,意味着乐天不拿自己当外人,许将心中不胜欢喜,只从五张契票中抽出一张道:“乐大人,这足够了!” 伸手将乔掌柜手中余下的四张汇票塞在许将的手中,乐天说道:“老许,这钱不止是给你的,也是给你手下皇城司这些兄弟们的,兄弟们家中都上有老下有小,全家都指望那点俸禄生活实在是辛苦的很!” 许将忙拜道:“卑职代手下的兄弟们谢过大人了!” 伸手扶住许将,乐天说道:“还有一件事要麻烦老许你一下!” “何事?乐大人请说!”听到乐天说话,许将忙道。 乐天淡淡说道:“乐某记得皇城司在海州、扬州、苏州、杭州都驻有人马,故乐某想借皇城司的飞鸽来与本店的其他四家分号联系……” 闻言,许将拍了拍胸脯:“此事包在卑职的身上了,令这四处皇城司的人马送些信鸽与大人的几家店铺便是!” 许将离去后,乔掌柜一脸肉痛的说道:“东家,咱这店铺今一日的赢利才三百多贯,您出手可真大方,咱这票号里有郓王殿下的股份,东家您只需吩咐这许官人去做,他敢不答应!” “今日许将传来的消息远比五百贯钱贵重多了,再说世上哪有只使人办事又不许人好处的事!”乐天只是摇头一笑,又说:“乔掌柜的,近日你也招募个会训养信鸽且可靠的人来,咱位票号也不能一直依靠皇城司来传递消息!” 几百万贯绝不是小数目,便是依靠徽宗赵佶允诺的一百五十万贯加入到票号里,也起不到什么缓解作用,除非动用国库或是大内府库存银,自己才会在这场金融战中笑到最后,若那样自己势必会在赵佶眼中落下一个能力一般的印象,但面对这场突如其来的金融战,自己还有其他方法可想么? …… 回到家里,那边菱子便来迎自己,报喜道:“恭喜老爷,姚姨娘生了个千金!” 有了两个儿子又添了个女儿,一时间乐天喜不自胜,将心中的愁绪悉数拂散,急往后面内宅行来。 到姚小妾的房里,只见自家的几个小妾与下人丫头正守在外屋,冲着乐天做了一个噤声的动作,秦姨娘低声说道:“姚妹妹与娃儿刚刚睡着!” 点了点头,乐天蹑手蹑脚的进了内屋,只见自家女儿裹在襁褓里,粉嘟嘟皱巴巴的一张小脸还未展开,睡的正香。 看了几眼女儿,乐天又将目光落在姚小妾身上,此刻姚真儿面色苍白,疲惫而又虚弱的睡着。 听到脚步声,姚小妾缓缓餐开双眼,见是自家老爷,眼中很是失望很是歉意的说道:“妾身想要的是个儿子,却与老爷生了个女儿!” 看着女儿,乐天将手一摆,说出一句在这个时代很是惊天动地,在后世却再普通寻常不过的话来:“女儿是做娘的贴心小棉袄,是爹爹上辈子的小情|人,又有哪里的不好!” “老爷己经是三个孩子的爹了,依旧没个正经模样!”姚小妾被逗的笑了起来,又试着问道:“老爷真的喜欢女儿?” “当然,老爷我何时哄过与你!”乐天拉起姚小妾的手,很是安慰的说道,“如今老爷我也是儿女双全了,心中高兴还来不及呢!” 就在乐天说话间,睡在襁褓里的女儿被惊的哭了起来,被乐天轻轻的抱在怀里,很是怜爱的说道:“小娘子莫哭……” 听到女娃儿哭声,曲小妾从外走了进来,接过乐天怀里正在哭闹的小女娃,埋怨道:“官人笨手笨脚的,哪里有抱孩子的模样!” …… 事情正如乐天所料,这几日来中华票号办理借贷的人多了起来,显然意味着李邦彦这些人己经开始向在汴都的分号下手。 至于海州那边还没有消息,想来船在通济渠上行的慢,此刻还没有到海州,只要那些人将钱存在海州的票号里,也就意味着汴都票号的金融战彻底打响了。 暂时还是风平浪静,乐天除了要专注应对外,还要将精力放在了另一件事上。很快出了正月,二月初三筹备多时的献俘大礼终于要举了,献俘礼是军礼的一种,也是宋沿习自唐、五代以来凯旋仪式。 标榜于继承宋神宗新政精神的宋徽宗,或是出于建立文化层面的王朝标识的追求,或是了于满足自己好在喜功的私欲,非常热衷于礼仪制度的建设,大晟府的成立就可见其一班,至于献俘礼,一改宋初之简化唐、五代的礼仪流程,变的浩大排场起来。 为此,徽宗赵佶在政和年间特新修订了《政和五礼新仪》其中《军礼*受降仪》更是做了改动。 说实话,海大旺造反叛乱规模太小只能算是海匪变乱,然而其却皇袍加身自立为帝,更是发表讨伐朝廷的檄文,这就令人不得不重视了,再加上宋徽宗的好大喜功,还有一干阿谀奉承的大臣吹捧,便有了这场献俘礼。 既然《政和五礼新仪》己经修制完成,便要按照其文中所规定的地方宣德门举行献俘礼。百官侍立位次,分设文武百僚及献俘将校次于楼下之左右。 虽说这《军礼*受降仪》较之以前做了改动,实际上是大同小异,若秦中几个特殊位置的方位是楼门南,首先是刑部尚书奏请献俘位、再向南便是献俘的将校位,又向南是献俘位,三个位置一律面北。 很好,我们乐天乐大人今日便显的尤为风光,按照礼仪的规制,还有礼部官门的安排,在乐大人前面是刑部尚书,后面是跟随乐大人剿匪的越、秀、杭三州水军将领,再向后是海大旺几个匪首。 再有,兵部尚书要率其属在宣德楼前陈设黄麾大仗,当是所谓的“盖天旗”、黄龙旗。 所以说在这庄严而宏大的的场面上,主角就这么几位,负责检阅的天子,负责报告功绩的兵部,负责看守绑捆敌酋的出征将官,负责露布天下的礼问,负责接收俘虏、明正典刑的刑部。 至于其余文武百官自然都是十足十的酱油党,另外在京的番邦使节也要到场观礼,以示大宋之国威。 为了这次献俘礼,乐天专门去学骑马,属下们还特意挑了一匹性情温顺的马匹给乐天,显得乐天到时出丑。今日坐于马上立于队列中的乐天甲骨在身,一袭武将装束,颇有英姿勃发之态。 一大早乐天带着在杭州时的下属,就来到宣德门楼外等候,虽说出了正月气候己经暖和,但时间久了也令人心中生躁,乐天将目光投向宣德门楼,许久后才看到赵佶的仪仗出现在宣德门楼上。 但赵佶登楼上并不急于就坐御座,接照前朝创立的索扇制席,赵佶称坐于御座旁的御幄,内侍承指索扇,在羽扇的遮蔽下徽宗赵佶才入了座,之后扇开,端是好麻烦的一一套礼仪。 好在乐天在礼部官员的介绍下知道,皇上入座是献俘大礼的第一个程序,第二个程序便是百官参拜环节。乐天可以看到百官由礼部的礼直官、通事舍人引导,在楼前横列,面部朝北,分四批参拜。 第一批是诸班亲从以及降王人等,第二批是执仪将士,第三批是管干降王使臣以及随行旧番官,第四批是文武百官。 雄壮的声乐中,首先由兵部尚书上前奏报胜绩,随即赵佶下诏着礼部,着礼部将此功业露布天下,礼部尚书上前领旨。 此后,之前曾节制杭、秀、越三州水军的乐天乐大人率领一干官军,押瘈一干俘虏面北硊拜于宣德门外,天子下诏,着刑部审理处刑。 就在刑部尚书准备上前领旨、并代表朝廷接受俘虏之际,忽异变生起,只见那被押解硊拜于地的海大旺突然暴起身形,将旁边看守兵士放翻在身,随即海大旺劈手夺过那兵士手中长枪,面含杀意。 第405章:风光与无奈 一切都是按照《军礼*受降仪》的剧本有科不紊、按部就班的进行着,下面还有刑部官员像征怔从出征官军手中接过俘虏、以及皇上宣判、鼓乐喧天、百官朝贺、午门下齐声山呼万岁的项目。 突然间生出的异变,令高坐于宣德门城楼上的徽宗赵佶,以及满朝文武立时一惊,便是连押解俘虏的官军也是怔了起来。 历朝历代举行的献俘礼,都没有将俘虏绑缚的,所以这海大旺等人自然没有被捆绑起来的。 在所有人的眼中看来,海大旺就是俘虏,己经被朝廷捉来的俘虏,但却忘了一点海大旺不止是俘虏,还有着悍匪的称谓,更是横行盘据舟山近二十年、杀人不眨眼的海匪头目。 劈手夺过那士卒手中的长枪,海大旺双眼血红嘶吼道:“兄弟们抄家伙,左右都是一个死,杀一个够本杀两个赚一个!” “对,左右都是一个死,老子和这些狗官们拼了!”看到海大旺动了手,旁边几个海匪也是吼了一嗓子,来夺那兵士手中的武器。 吃当太平兵吃太平粮,从未没上过战场的士卒与手里捏着人命的亡命之徒如何相比,海大旺与手下的几个头目都是见过血杀过人、真刀真枪杀出来的,若是没有这个本领在海盗这个圈子里早就被其他海匪吃的连渣也不剩了。 倾刻间,便是有几个士卒一枪两眼,每人被海大旺几个刺出两个血洞,命殒当场。至于其他士卒一时为海大旺几人的气势所慑迫,不敢围上前来。 虽然只有寥寥的几个人,然而却威慑着一众官军不敢上前,鲜血与杀戮让海大旺从心底生出一股兴奋感,好像自己有些年头没有这么干过了,再见那些兵士如同牛羊一般,甚至从心底生出一种可以从这里逃出生天的希望。 立时间,宣德门城楼外一阵蚤乱,便是连远处观望的百姓也是一阵哗然,献俘礼上发生这样的事情是自大宋立国以来从未曾遇到过的。 坐在马上侧身回望,乐天也是一阵愕然,不过在钱塘的任上也见过几场真枪真刀的厮杀,很快便清醒了下来,指挥左右道:“将其这些叛匪围住,莫要让其走脱了!” 听到乐天的声音,那海大旺也注意到了乐天,心中对乐天的恨意瞬间迸发出来,招呼道:“兄弟们,杀了那狗官,我等的仇也便报了!” “杀……” 几个海匪齐齐的将目光落在了乐天的身上,皆是一挺手中兵刃,齐齐的向乐天冲了过来。 乐天吩咐左右道:“将这几个逆匪与本官拿下,不论生死!” 就在乐天话音落下时,几个海匪己经冲了上来,枪尖直挺挺的冲着乐天周身的要害笼罩而去。 随在乐天身后便是杭、越、秀三州的几个水军将领,再向后便是俘虏还有押解的官军,可见乐天距离海大旺几人只有两三丈的距离。 看着一支支枪尖向自己刺来,乐天瞬间头皮炸了起来,自己学会的那点骑术,只是刚刚能在马背上坐稳,如何会躲避这突然刺来的长枪,嘴里就差喊上一句我命休矣了。 就在乐天命悬一线的千钧之际,也不知道哪位壮士急中生智,在乐天坐下的马屁股上砍了一刀,乐天胯|下马匹吃痛灰溜溜的嘶吼了一声,驮着乐天向前跑去,才躲开这刺来的长枪。 终于反应过来的官军,这次是一拥而上,直挺挺的伸着手中长枪以极为密集的阵形冲了过去。 刀枪入体,血花绽放,海大旺几人倒在血泊之中,鲜血不住的从伤口涌出,身体在不住的抽搐着,张着嘴却是一个字也吐不出来,随即祼露在外的皮肤渐渐变了颜色,生机渐渐被剥离了身体,成为一具尸体。 连带讲一声,后世电影电视上,刀枪进入身体就惨叫的场影都是杜撰出来的,真实发生的时候绝对不会有什么惨叫声。 抱着马脖子好不容易才没掉了下来,勒住缰绳后,乐天一脸惊魂未定。坐于御座上的徽宗赵佶面无颜色,想来心情也是郁闷到了极点。 出了乱子,献俘礼的俘虏全部覆灭,但这场献俘礼还要进行下去,虽然是草草收场,毕竟还是要走个程序的。 舟山平叛,除了朝中的一些官员外寻常老百姓根本就不知道有这么一回事,若不是徽宗赵佶好大喜功,弄出这么一场献俘礼,才让汴都的老百姓们知道。 其实徽宗赵佶心里也是很无奈的,自己办场献俘礼容易么,从去年拖到今年,又从正月推到出了正月,没想到却是落得这种结局。 在东京城的茶馆酒肆里有了谈资,见过宣德门城楼下这一幕的百姓正在张扬卖弄,引的许多人来听,更是流传于街头巷尾之中,此前只知道乐天以文才誉满大宋,没想到乐大人居然还是文武全才,眼下的乐天无疑是汴都城里最为风光的人物。 …… 表现上看起来这几日乐天风光无限,大街小巷都流传着乐大人的传产,那些闺阁中的少女更是时常念叨着嫁人当嫁乐郎君。 然而背后不为人知的是,此刻的乐天却是时刻愁容满面,自家的票号正月二十八开业,到二月八日,在短短的十日内共接到以产业、宅院、园林抵押申请钱款的有四十余家,涉及金额竟然达到三十万贯,这己经是中华票号汴都分号全部储备金的七层半,只余下郓王赵楷那十万股金未动了。 这十日内,存到票号的银钱总共加在一起有五十余万贯,办理异地汇兑的也有二十几万贯,看上去银行账面上进进出出很是热闹,生意也是红火的很,只是乐天的眉头皱的越发的紧了。 飞鸽传书,从海州那边传来的消息看,海州那边的分号还没有收到大笔异地汇兑,扬州分号更是没有,而那四家分号的生意自开业以来生意算是不错,只是远不如汴都城这般热闹。 开办票号哪有不接业务的道理,但乐天却知道这些业务却是棘手的很,不接的话绝对会对中华票号声名带来影响,但接了的话,实在就是到口的毒药。这十日来收到以产业、宅院、园林为低押申请借贷之人,经过乐天着皇城司的调查,绝大部分都是有着汴都城本地金银铺的背景。 至此乐天可以断定,李邦彦串连那些金银票号,下手的地方就是选在中华票号设在汴梁城的分号。 而且从眼前的情势来看,这些金银铺还会继续派人持着田产契票来上门抵押,继续贷钱,直到将票号中的存钱贷的所剩无己时,这些人便会开始动手发起攻击。 说的再明白一点,就是这些金银铺指使他人来票号里借钱,将机将票号里的存银捞空,待到时大笔异地汇兑契票到达汴都,进行挤兑现钱,到了那时足够自己喝上一壶的,虽说手头上有徽宗赵佶后允诺投入的一百五十万贯股份可以做为依仗,但这一百五十万贯在面对二、三百万贯时乃是一个不小的缺口。 集英殿编撰本就是个闲职,又没个正经办事的衙门,乐天显的无可事事,正因为无可事事,乐天可以除了早晚去朝廷报个道外,全身心的投入到自家开办的票号之中。 今天乐天要出门去户部,异地汇兑中,官府库钱流动可是个大业务,想到在这方面下手,自然不能绕过户部行事。虽然说徽宗赵佶说了可试行之,然而现官不如现管,皇上虽然点头,真正操作起来还需要这些官员们点头。 说实话,乐天在朝堂上犀言利语,然而在汴都的时日尚短,对朝堂上的这些人物还识不大清楚,或是不知道其的底细与人脉,此时就显现出乐天的底蕴不足起来。 临来前,乐天找了许将,利用皇城司的消息,专门针对户部尚书做了一番功课,结果让乐天感到很是不妙,那户部程尚书能坐到现在这个位置,也是蔡京一手提携起来的,严格意义上来说不算是蔡京党羽里最核心的一圈,却也是其中一圆。 准确的来说,这程尚书就像叶梦得那样,均得过蔡京的提携,叶梦得的人品乐天是知道的,但这程尚书是什么品质就不知道了,若是铁定的跟随蔡京成为铁杆,那自己还真没有什么办法能说动。 但乐天又知道一点,这些人之所以与蔡京结成一个小圈子,无非是以利相交,似程尚书这般己近人臣之巅之人,也知道自己再进一步的困难,有了势以后,图的怕也就是一个钱了,所以乐天在思虑一番之后,决定还是去户部去碰碰运气。 同时乐天又想了起来,记得那日御使参劾自己时,那户部尚书也是在场的,既不支持也不反对,想来应该是能说的通的。 与朝廷做生意,对乐天来说不止是个大业务,而且更是迅速扩张的手段,只要朝廷将这钱存在自家票号里,任他那几十家钱铺怎样挤兑,中华票号都会高枕无忧,而且朝廷每年钱财周转甚勤,其中的利润更是可观的委。。 到了户部门外,乐天派尺七将名帖投了进去。那户部门官显然是知道乐天的,这种朝廷六部大衙门的门官,消息甚至远比寻常官员还要灵通,眼睛也更亮。换成寻常的六品官,这门官定会鼻孔朝天,等着你用双手将门规钱奉到他的口袋里。 但对于乐天,这门官丝毫不敢摆半点谱,很是尊敬的双手接过名帖,低头哈腰的接过门规钱,一脸媚笑的问道:“乐大人想要将名帖投给部里的那位大人?” 能投给谁,当然投给官最大的,说话做算的了,再者说是凡那般大的生意,寻常的那个员外郎、侍郎什么的还真做不了主。想到这里,乐天很是客气的说道:“不知尚书老大人可在?” 门官拿了乐天的名帖,忙向里面禀报,不多时那门官出来,对乐天道:“尚书老大人今日正好得闲,乐大人请罢!” 第406章:拍门不入 户部是执掌管理全国疆土、田地、户籍、赋税、俸饷、财政等事宜,更还兼管铸钱等事,所以户部占地几乎比其他任何衙门都要大,虽然地位上比起栓别官员的吏部有些不如,但就规模而言还有官员的数量而论,实是天下第一大部。 这程尚书能见自己,是乐天所始料未及的,但也间接说明这程尚书没有与自己结怨的想法,毕竟自己与蔡京一家有怨,又不是与蔡党所有人结怨,乐天心中暗暗觉的自己的图谋有门。 跟着那门官一连穿了三道门,才进入到堂官所在内院,又被引到一处高堂门外的月台上,那守在外面的内门门官又进去禀报,随即乐天又被带入到堂中。 淡淡的青色烟雾散发着悠悠的紫檀香气,一层子的烟气将那程尚书的身形罩住,隐隐约约中乐天见程尚书的那张没有任何颜色也没有任何表情,显的很是冷漠。那内堂门子将乐天引到堂内,禀了一声便出了去。 户部尚书怎么说也是从二品大员,自然不会对乐天客气什么,虽说乐天是郓王殿下的红人,但程尚书还是不想放下这个身段的。只是淡淡说道:“你来寻老夫所为何事?” “下官寻老大人所在的户部,谈上一桩合作,还请老大人支持!”乐天应道。 只是看着乐天说话,程尚书依旧面无表情,只是端起手中的茶杯轻啜,显然是想听乐天说下去的意思。 乐天继续道:“想来老大人也知道,卑职联络江南富户合股开了家票号,分别在汴都、海州、扬州、苏州、杭州开办了五家分号,未来还要在江宁、洛阳、西安等地开设分号,此利国之民之道也,还请户部协助!” 在那日朝堂之上参劾乐天时,做为对钱赋有着敏锐嗅觉的程尚书立时就生出了兴趣,管理着全国的财赋,自然知道其中会给大宋带来什么样的好处,这套体系会给大宋带来什么样的实惠,同时也惊讶乐天小小的年纪就能想到这一点,更是联合东南富户将此事做出来。 要知道这个构思需要极大的实力、财力与能力,便是有钱、有实力但只要能力稍弱一点,根本办不起来这桩大事,想以乐天之年纪能做成此事,实在是令人惊讶到了极点。 程尚书面色一丝颜色也没有,令人看不出其心中所想,只是说道:“你要户部如何做?” 乐天回道:“那一日卑职在朝堂上,面对御使弹劾时己经将异地汇兑的好处说的清清楚楚,老大人也是于旁听到的,所以下官想每年海州、扬州、苏州、杭州四地的课税、关税拿出一小部分,经下官的票号汇兑到京城,若是成功以后大可以在我大宋推行!” 任凭乐天口若悬河,程尚书的面色依旧没有一丝变化。 乐天察颜观色,见其似乎没有任何动心之处,心里又按着原来打过的腹稿与计划,硬着头皮想要接着往下说,只见这程尚书将手重重一拍桌案,对乐天怒目而视,口中斥道:“税课乃国之重事,朝廷用度皆取于此,区区票号也想插手其中,这分明是尔等奸商居心叵测,止为私利而巧言令色,汝快快退去,休要在本官面前多言!” 拍门不入,乐天心中很是意外也很是不解,在十几日前君前奏对时这位户部尚书还是持着中立的态度,况且徽宗赵佶也说过可试行之,怎么到了他的嘴里就变成了行不出,乐天很是纳闷。 乐天不可能就此做罢,极为争取道:“老大人,下官所谋划之事本是利国利民之举,心中本就无私,还请老大人三思!若此前无古人之利国利民在事在老大人口中做成,创前人所未有之功绩,老大人足可名垂我大宋青史,正所谓身前事身后名,此举若民,怕是老大人足以与范希文、王介甫比肩!” 做到户部一把这个位置,程尚书也算是跻身于大宋朝堂上顶级权臣的圈子里,自然见识非凡,乐天说的这些话程尚书也不是没想过,甚至还有几分动心。但依旧板着脸说道:“税赋乃是国之重哭,岂可委于私人?” 乐天接着争辩道:“那日君前奏对时,老大人也在朝堂,可见圣上也是对此事颇为赞同事的!” 对于乐天所言,程尚书自有自己的一番道理,驳道:“陛下只是说可试行之,也不过是指在民间可试行之,又未曾说在官府赋税往来可试行之,何况此事干系重大,老夫亦需要时间来细究此事,所以汝不必再多言,还是快些离去!” 拍门不入!无论是自己费了多少口舌,这是乐天所想像不到的。 白费了一番口舌,乐天还是被撵了出来。 “乐同年!”就在乐天出了户部最里面的一间院子,正在垂头丧气之际,迎头见到一位身着绿色官袍的年轻官员与自己相对而行,认出自己的同时面上有些惊讶,更还有些笑意。 “同年?”乐天听到这个称谓心中很是有陌生感,忽的想了起来,虽说自己是被赐下的进士出身,好歹也是政和八年戊戌科的进士,也是当场经过徽宗考校的,自然颇有含金量。 见乐天被唤了住,那绿袍官员先拱手为礼,自叹道:“想李某与乐大人乃是同年,乐大人己经官居六品,而吾仍是充九品选人,实在是无颜面相见尔!” 去岁戊戌科,朝廷取士近七百人,乐天哪里识的这个什么“李同年”,但依旧惺惺做态回礼道:“李同年不要自责,乐某不过是靠些运气罢了!” 自己在朝中太缺乏底蕴了,乐大人很有礼贤下士之意。 在戊戌同年里,乐天无疑是最为耀眼的那一个,莫说是令政和八年的同年仰望,便是政和五年的进士也同样对乐天处于仰望的状态。话说除了王黼外,还真没有人能像乐天这般在一年之内的时间连升从九品升到六品跨越七个品次。 但又没人能质疑乐天的能力,诗词歌赋便不要说了,刑名诉讼,人家乐大人断过的案子可是被刑部当做经典案例发放过的;剿匪平叛,更是众人皆知的事情,单论哪一样自己这些人都不如乐天。 乐天很是礼贤下士,又很有结交之心,道:“李兄面生的紧,能否告知乐某高名,若李兄无事我二人去小酌两杯如何?” “下官李越,暂且忝任度支司九品杂案!”那李同年很是有些无奈,又很是有些兴奋的回道,皆竟能结交上乐天也是一件幸事,又说:“乐大人的盛情我心领了,现下还不到下差时间!” 不是每个人都似乐大人这般清闲的。 听到一个陌生的衙门名称,乐天很是好奇的说道:“度支司,是户部什么衙门,乐某听的耳生的紧?” “支度司为尚书省户部五司之一,掌量项赋、税租收入以为出,计划逐年军国费用之数!”那李同年说道,随即口中又是苦笑道:“在户部曾有语曰:‘吏、勋、封、考,笔头不倒。户、部、金、仓,日夜穷忙。’如同下官当真是天天忙的要死,不得空闲。” 别的乐天倒没在意,只听到户部过问计划军国费用之数,立时心中一亮。 似恍然大悟一般,乐天说道:“计划逐年军国费用之数,乐某原来一直以为是归兵部管,原来却是户部过问的!” 那李同年回道:“这是度去司度去案所管之事!” 乐天这时试探着问道:“不知李同年可愿带乐某去拜见那位支度郎中大人!” 这年头低品官员能结交到高品官员,那就是攀了高枝,乐大人仕途上一路高歌猛进,所有同年说不羡慕嫉妒那才是假的,但人家乐大人要机遇有机遇、要才华有才华、要靠山有靠山,自己这些人嫉妒管用么?在羡慕嫉妒之后冷静思索,一干人更认为能与其结交才是最好。 听到乐大人央到自己,那李同年也很是兴奋,“乐大人,请随下官来。” “莫要唤乐某什么大人,倒是那句同年听的很是亲切!”乐天很是亲切的说道。 “乐大人这般说,那下官在私下里便以同年来称呼大人了!”在前面带路,李同年似无意又似有意的问道:“不知乐同年来户部所为何事?” 自然不能说自己被程尚书扫了面子,乐天很是扯着虎皮的说道:“来户部拜会尚书程老大人!” 这话听得李同年很是眼冒星星,对于李同年而言,在户部所有人见到程尚书无不屏声静气,而乐大人却是来拜会,听语气还是非常的风轻云淡,如闲庭信步一般。 进了个院子,领路的李同年对那门子道:“劳烦通报一下,集英殿编撰乐天乐大人来见度支司郎中韩大人!” 集英殿编撰这个名头很是吓人,惹的那门子细细的打量了乐天几眼,神色很是恭谨的进去禀报。 不多时,那门子出来陪笑道:“郎中大人请乐大人进去一叙!” 进了屋子,乐天见一身着与自己身上一般绯红官袍的中年官员坐于案前,想来便是那度支司郎中韩大人。 “几日前宣德楼前献俘,乐大人大出风头,实令我等羡慕的紧呐!”见到乐天,韩大人面上带着几分笑意,很是不落客套,又开门见山道:“不知乐大人寻韩某所为何事?” 度支司郎中是五品官员,比乐天高上一品,这般说话自是不显的失礼。 “见过郎中大人,郎中大人取笑了!”乐天很是客气的拱手为礼,又谦虚的笑了笑,才说道:“其实乐某也是无事不登门,有些事情想来资询郎中大人的!” “何事?”韩郎中很是不解,不知道乐天为何事能请教到自己,同时也不认为乐天做的事情能与户部有什么关联。 韩郎中官居五品,除了朝中每年有有大礼仪之外,寻常根本没有资格去垂拱殿走上一遭,更在皇上面前挂不得名号,所以对朝堂上的消息显的闭塞的很。 乐天正色道:“去岁下官在杭州剿匪讨逆,麾下士卒多立有功勋,今虽离任但每当想起那些伤亡士卒,下官都心存遗憾,今日特想向韩大人请教一下,朝廷奖励士卒的粮饷是如何被户部发放下去的,能否发放到士卒的手中。” 第407章:另辟蹊径 “乐大人果然是爱兵如子,怪不得能在杭州外海平逆剿匪屡战屡胜,韩某今日才知其中原由!”那户部度支司韩郎中拱手笑道。 “惭愧,惭愧!”乐天拱手苦笑,又言道:“实不相瞒,乐某今日来此的目的,是请教韩大人朝廷发放的军资是如何经户部转向诸地军旅?” 中华票号开业在汴都可以说是传的沸沸洋洋,韩郎中轻轻一笑,眼中神色意味深长:“乐大人怕是别有所想罢?” 乐天不会掖着藏着,直话直说道:“想来韩大人也知道乐某在汴都开了家票号钱庄,票号里更有桩异地汇通的业务,故而想做些衙门里的生意!” 异地汇通与户部的关联,做为户部官员的韩郎中又怎么想不出其中的利益关系,所以对于乐天到户部的原因也猜的清清楚楚,接着乐天的话说道:“所以今日乐大人时来寻户部尚书老大人帮助,不过老大人似乎没有帮助乐大人的意思!” 闻言,乐天有些惊讶:“韩大人怎知此事?” “举朝皆知乐大人与蔡相公不和,而程尚书是蔡相一手提携起来的,如何会肯帮扶乐大人。”韩郎中于户部为官数年,对朝中事情自然是清楚些,更不要说乐天多少算是个名人,随即又很是意味深长的说道:“本官还听说乐大人与王黼王老大人关系也是好的很。” 不止是乐天与蔡京的关系不好,王黼、郑居中与蔡京先是朋党,后反目成仇这也是举朝皆知的事情,甚至在不少京中官员看来,为了对抗蔡京的强势,王黼、郑居中、乐天等人有结党之势,特别是乐天在杭州不声不响的干掉王汉之与白时中的儿子白伦,可谓给蔡党一记痛击,更加坐实京中官员的看法。 这话,乐天真还不知怎么回答,只是回道:“下官与王老大人只是见过数面而己!” 汴都谁不知道乐天是郓王赵楷的亲信,谁又不知道王黼也是郓王赵楷的支持者,要说这二人没有关系,真还没有人相信。 笑了笑,韩郎中并没有接着说下去,而是正色道:“乐大人所问之事,韩某自是会回答个清楚,关于此次讨逆官军的军功赏赐,尚书省会着兵部的度支司赏赐案会进行先期计划,将所需的衣物、钱帛递到户部,户部核实再拨发与兵部再进行下放!” 说到这里,韩郎中劝道:“乐大人若行汇兑之事,暂时户部这里是指望不上了,不妨去尚书省兵部那里碰碰运气,或是去经营茶、铁、盐、酒诸司去看看!” “兵部?”乐天反问道。 “不错!”韩郎中点了点头,又细细为乐天讲解道:“我大宋正规精锐禁军皆为枢密院执掌,而兵部却是有名而无实,在本朝立国初年兵部尚书一向只是做为寄禄官的闲职,直到元丰改制之后兵部尚书一职才稍有权力,掌仪仗、武举、民兵、厢军名籍等我大宋非正规军务。 朝某记得乐大人麾下的水军尽为厢军,恰好是归兵部节制,所以乐大人不妨去兵部那里去碰碰运气,而且据听说那兵部的黄尚书素来不得蔡相公的待见,才被扔到那个闲职上!” 闻言乐天欣喜无比,向着韩郎中施了一礼:“乐某谢过韩大人了!” “何需如此客气!”韩郎中将手一摆,很是亲切的说道:“乐大人久在外为官,不谙京中事务,韩某自应解惑也!” 韩郎中示好的意味再为明显不过了,乐天忙拱手谢道,“韩大人之义,令下官不知何以为报,若韩大人得闲今日不妨与痛饮两步,以叙你我一见如故之情!” 你客气我也客气,韩郎中很是大义的说道:“乐大人眼前要忙的事最为重要,喝酒谈叙只为小事尔,待乐大人将事情办妥之后再聚,尤未晚也!” “那乐某就先告辞了!”乐天拱手,又笑道:“改日乐某摆酒请韩大人赴宴,韩大人千万可不要拂了乐某的面子!” 韩郎中也是哈哈一笑,说道:“这酒,韩某可是必须要喝,若是你乐大人忘记了请,小心韩某上门去讨你乐大人的酒债!” 说到这里,韩郎中与候在一旁的李越说道:“李大人,替本官送送乐大人!” 道别过后,乐天与李越出了内堂,心中对这位李同年也很是感激,道:“李同年若是得闲,不妨唤上些交好同年,乐某做个东一起叙旧闲谈!” 李越自然也存了结交乐天之心,说道:“改日下官定去联系一众在京的交好同年,与乐大人一叙!” 点了点头,乐天打量着李越一点,觉得此人倒也算是机灵,说道:“李同年在度机司每日繁忙,与这九品的官职倒是有些不配,也该升升了!” 被乐天说的李越有点发懵,乐天这般说话的口气如同吏部尚书一般。 乐天当然不是无的放矢,自己要做汇通天下的业务离不开户部,户部里自己有越多的人,有更灵通的消息才对自己最为有利,干倒一个阻碍自己发财的户部尚书,自己没那个本事,但在户部里培植党羽还不是什么难事罢。 对茶、铁、盐、酒诸司,乐天也是知晓的,兵部是对各地花钱的,另外四司是各地往京城里送钱的,现下自己想的是如何应对眼前汴都票号危机,所以先只考虑兵部,至于四司先且放后一下。 …… 草草的在外面用了午饭,估摸着这会兵部的大佬们也用过了饭,乐大人到了尚书省兵部门前。 这兵部混的够惨,无权也无势,连兵部门前守门的门官说话也不硬气。看着屠四递上的名帖,又看着递来的门规钱,再打量乐天一袭绯色官袍,很是恭敬的说道:“不知官人要见我部的哪一位老爷!” 乐天很是淡然的说道:“见兵部尚书黄老大人!” 那门子拿着名帖,回道:“大人请稍候,待小的去里面观望观望!” 说完一溜烟的向兵部里面跑去,不多时又回转过来,很是客气道:“今日老大人恰好在廨所,大人请罢!” 进了兵闻大门,乐天才发现与天下第一大部户部比起来,兵部当真是有些寒酸,谁让本朝的兵部没什么兵权,几成了尚书省六部里最为垫底的存在。 被门子引到后面正堂,只见一袭紫色官袍约有五十余岁之人坐于案前,手中正拿着一张邸报在那里读,待乐天进得堂来后才将手中邸报放下,“你寻本官所为何事?” 说实话,兵部黄尚书对乐天还是有几分好感的,兵部主管的都是些相对于禁军的杂牌厢军,乐天带着厢军剿匪讨逆,简直就是给兵部长了脸,所以这兵部黄尚书也还是待见乐天的。 乐天回道:“下官欲与兵部谈一桩合作!” “合作?”黄尚书有些吃惊,不禁挑起眉头:“兵部素来都是兵事,如何与其他人合做?” 乐天回道:“老大人想来也是知道的,下官有经历之心,今在汴都开办了家中华票号公司,更在海州、扬州、苏州、杭州开办了四家分号,欲通兑天下为己任,试营五地之间银钞汇兑,此乃利国利民之道也,还请老大人协助!” 呵呵的轻笑了几声,黄尚书说:“那日你在君前奏对异地汇兑之事,老夫也认为于国于民有利,但你今日却寻错了人也,此事汝当寻那户闻程尚书,如何寻的到本官?” “老大人也认为异地汇兑于国于民有利?”乐天很是追捧的说道,又叹道:“可惜那户部程大人却是陈规守旧,于下官所提之事拍门不入,当为腐朽也!” 事关与自己平职官员,黄大人自然不好说些什么,只是笑道:“但你也寻错了人,我这兵部如同清水衙门一般,哪里有什么业务要来你去做!” “实不相瞒老大人,下官就是盯着兵部的业务来的!”乐天忙道,又说:“认下官所闻,兵部掌官天下百多军厢军,每年由兵部拨出的饷钱、赏赐等物也不在少数,所以下官想先接下海州、扬州、苏州、杭州这四地汇兑饷钱的业务,还请老大人准许!” 自己也说过异地通兑是利国利国的好事,黄尚书自然不好出言反对,沉默了片刻:“此事涉及军国大事,老夫也要再三考虑呐!” 感觉到黄尚书有些意动,但乐天更知道天下没有免费午餐的道理,开口道:“关于汇兑,可由票号与兵部有司商定!” 乐天说这话可就意味深长了,关于这个费用,无论定高定低都是有学问的。当然黄尚书做了几十年的官更是人老成精,自然知道汇兑异地汇兑与各方面都是有好处的,这手续费上票号可以通过虚高虚低的手段给兵部回扣,他黄尚书能抽得一项不小的灰色收入,又何乐而不为。 乐天依旧在查颜观色,见黄尚书意色之色越重,不失时机的说道:“黄老大人您也知道,乐某开办的这中华票号里有郓王殿下的股份,所在本票号的信誉度自然是有保障的!” 思虑了半响,黄尚书点了点头:“从汴都拨往海州、扬州、苏州、杭州的厢军饷钱、购置军械之资可试行之。”说到这里,黄尚书语气凝重了起来:“不过丑话说在前面,若是出了任何差池,你乐大人可要想好了后手!” “下官既然能做这天下汇通的业务,自然便想好了经营手段!”乐天忙回道,又笑道:“实行汇通天下,老大人当为天下第一个吃螃蟹者,必定将名留青史!” 这戴高帽子不是那么好戴的,黄尚书自然知道其中的风险,很是认真的说道:“莫要与老夫戴高帽子,仅是试行而己,若汝办事不利,还是要收归回来的!” 乐天很是认真的说道:“老大人只管派士卒将兵部银钱押送至中华票号,然后派官军或是急脚递将契票递与海州等四地,短则一两日,长则六七日,诸地驻军皆可以凭汇票去票号将钱取出!” 第408章:张彪回来了 正因为实行了两府三司制,再到元丰新制,后又到徽宗年间屡次改变官员称谓,使的宋朝的官制显得混乱到了极点。尚书省分左右司,左司为礼、户、吏三部判事部,右司为刑、兵、工三部,而左司的户部判事部不同两府三司中三司的户部,此户部非彼户部是也,这也让后世史学者对二者间的职能感到颇为的头痛。 “两府”为枢密院、政事堂,分别主管军事、朝政;“三司”为度支、户部、盐铁,则为管取税赋诸事。 北宋太祖皇帝为了加强对内控制,以枢密院掌管军事,夺了兵部的权力,与中书门下的正政事堂、东府共同行使管理职权。这样一来就削弱了原本由宰相掌管的军、政的权力,同时又成立三司来管理全国的财政,又将财政大权从宰相手中分割了出来。 军、政、财三权分立,互不统属,如此一来宰相没了多少实权,从而从很大程度上加强了君主专制,呈现出一种强干弱枝局面,更没有强势人物能左右朝政,便出现不了历代都曾出现过的权臣自重以挟天子的局面。 但缺点也是显而易见的,由于枢密院与三司的存在,户、兵两个判事部俱成了空架子,使的官员成了一帮闲人,由于机构的重复设置,冗官现像自然便严重了起来。 “杯水车薪呐!”从兵部出来后,乐天轻叹了一声。 兵部所管制的都是杂牌厢军,薪俸远远低于做为精锐的禁军,海州、扬州、苏州、杭州四地厢军的薪俸再加上其它折成银钱之物,一年加起来不过几十万贯,这点存入到票号的汇钱对日后李邦彦等人将要对于票号发起的金融战,根本起不到什么缓解作用。 三司中的盐铁是管理盐的生产及买卖,以及矿冶(包括银、铜、铁、锡等)的征税;度支,掌管全国财赋的统计与支调。户部由主管户口,赋税以及厘金,公债,货币, 度支与盐铁两部每年都会从各地收取很多税赋,据乐天的了解,这两部每年都会将从全国各地收取的大笔银钱,存入到金银铺里来吃利息,这两部只要争取到一部,眼前票号所遇到的危机便可迎刃而解。 之前,将乐天弄的灰头土脸所去的就是三司中的户部。想到这里乐天又分别去度支与盐铁两部去碰碰运气,结果很是令乐天沮丧,又是碰了一鼻子灰回来,盐铁与度支两部银钱的存储早便有了老客户,没有打管更弦易辙的意思。 “官人回来了!”乐天叫开自家门,尺七来迎,又说道:“官人,张彪回来了,正在前面与菱子说话等老爷呢!” 闻言,乐天心中一喜,张彪被自己派到东瀛岛根,现下回来定是有了消息。想到这里乐天三步并做两步向堂前行去。 “老爷!”正在与菱子叙话的张彪见到乐天连忙施礼。 张彪与尺七、屠四不同,张彪这条命都是乐天救的,自从跟了乐天起便一直称乐天为老爷,关系自然非同一般,与武松一般更得乐天的信任。 “勿要多礼,你辛苦了,人也比以前黑瘦了许多!”乐天摆了摆手,又说道:“说说东瀛那边的情况!” “老爷以前说过秀才出门,便知天下事。这趟可谓是不虚此行……”张彪很是欣喜的说道,说到这里突然顿住了声音,目光很是警惕的看着周围,对身边的妹妹菱子说道:“菱子,我有些事与老爷说,你且退避一下!” 听到哥哥这般说话,菱子很是不满意的噘了噘嘴。 “你们都退下罢!”乐天示意左右,又与菱子说道:“待你哥哥与我说过话,我允你与你兄长出去玩耍,到时有的是时间说话。” 见所有人都退出后,张彪一脸喜意的禀报道:“自从小的跟了老爷后,发现老爷算无遗策,正如老爷所说那般,我们带去岛根的银匠们在东瀛岛根发现了银矿,而且银矿的矿石的含银量远比我大宋银矿高出许许多,提炼出的银子成色也是很高!” 说到这里,张彪拿起随身带来的一只有二尺见方的箱子,将箱子打开只见银光闪闪,码的齐齐整整,尽是斤把重的银铤子,“官人,您看!” 拿出一只银铤子,乐天掂了掂打量了一番,叹道:“果然是好成色,比起官银丝毫不差!” 张彪接着说道:“木捕头让小的先拿些样品与老爷看,便命小的先回来一步了!” “在那边可曾遇到了什么风险?”乐天又问道。 提起岛根,张彪一脸的不屑:“东瀛果然是蛮夷之地,那个叫什么出云朝直三条木都的老家伙吹嘘说他们那里有几个大姓,依小的来看那就是三家地主管的一个小镇子,所有人加在一起比咱们乡下三个村子的人多不了多少,特别是在探查银矿的时候,还遇到不少和野人一样的土著,中间还打了几回遭遇仗……” “伤亡怎么样?”乐天忙问道。 张彪忙回道:“老爷您也知道,咱们招募的人里有不少做了良民又没了出路的海匪,那战斗力不是吹的,再加上咱们的兵器又比他们好,没什么大的伤亡!” “炼银之事,那老木都等人可曾知道?”乐天很关心这一点,黄白之物足以使任何人动心,天知道东瀛的那帮白眼狼知道此事后,会有什么举动。 “老爷不要担心!”张彪忙道,又说:“正所谓不打不相识,那些土著虽说和野蛮人差不多,但也还是讲些道理的,见打不过咱们,又与咱们的人相识以后看中了咱们的武器,更想要一些粮食,所以那块地方就让咱们用粮食与一些劣质刀枪换了过来。 而且老木都那几家代表岛根地方势力的三大姓家族与土著世代为仇,成了不死不休解不开疙瘩的冤家,自然是不敢深入到土著的地盘。” “很好!”乐天心情大好,把玩着手中的银铤,一扫连日来压在心头的阴霾。 张彪又说道:“这次小的回来,是带了木捕头的话,问问老爷是不是多派些人手再去岛根,一来加强那里的防护,二来兄弟们在那里呆的久了,怕是会有不少人想家。” “这倒是应该,岛根产银的这个秘密不可能永远保密,多派些人手也是应当的,此事我会尽快与杭州那边协商好!”乐天点了点头,又问道:“杭州王员外、白员外那边可曾派人知会了?” 张彪忙回道:“知会了,而且也派了可靠的人带了几块银铤样品。” 点了点头,乐天说道:“那边的兄弟们远离大宋甚是辛苦,老爷我定会大力优待的!” 听到乐天这般说话,张彪却是嘻嘻的笑了起来,“去了岛根的兄弟虽说有人想家,但还有不少人乐不思蜀的呐!” “何意?”乐天不解。 “老爷,你忘了东瀛人喜欢寻咱大宋人度种么?”张彪脸上露出男人脸上所特有的笑意,接着说道:“自从咱位船队停在岛根之后,便有不少东瀛人将家里的闺女、老婆打扮的花枝招展,送到咱们驻地周围转悠甚至是帐|篷里,咱们那些兄弟好生的幸福呐……” 乐天瞬间笑了起来。 敛去笑意,张彪很是认真的说道:“依小的估计,要不了四十年,岛根那一片东瀛人怕是彻底绝了种,都成了咱们大宋的人了!” “如此甚好,正所谓非我族类其心必异,成了咱们的人就可以高枕无忧了!”乐天亦是点头,忽又想了什么,接着说道:“东瀛寻常百姓没有姓氏,那些东瀛婆娘借了咱们的种,一定要让生出来的娃姓咱位汉人的姓,免的日后出现什么人伦之乱来。” “老爷说的甚是,这次小的回去后就与兄弟们说,让那些得了咱大宋种的东瀛人立个姓氏出来!”张彪忙回道。 “这次带回多少银铤?”看着箱子里的银子,乐天问道。 张彪回道:“去岁秋日借着西风十月底到的东瀛,十一月初发现的银矿,听木都头与一众工匠们商议,以现下的规模真正运转起来,一个月出产六千斤不成问题,若是扩大规模定能翻倍,现下小的只是带来百多斤与老爷观看。” 一斤十六两,六千斤银子合成九万六千两,大宋一两银子兑换两贯钱,一月的产量为二十万贯钱。这个产量以后能扩大一倍,一月能产出一万两千斤白银合成四十万贯钱,一年就接近五百万贯,这个数字当真是不小。 数字是美好的,目标是远大的,但远水解不了近渴,对于乐天眼前遇到的票号危机,望梅止渴是起不到任何作用的。 想到这里,乐天不禁的摇了摇头,乐天还可以肯定一件事,随着以后白银的大量流入,银价会渐渐的贬值。 张彪回来,无疑是带来一桩好消息,乐天命人备了酒席,将武松、尺七、屠四几人唤来与张彪接风洗尘。 浅酌即可,乐天晚上还有事要办,自己遇到的危机太大甚至是极难化解,不得不去梁师成府上寻求帮助,以其度过难关。 入了夜,乐天让尺七在前面引路,披星戴月的向照德坊赶去。前文书曾说过,梁师成的宅院座落在昭德坊。 宦官毕竟是宦官,历代是凡宦官当权,必被文臣与书写青史者视为奸佞,乐天在朝廷里好不容易刷出了些清名,自然不肯让梁师成这个在史书上有着恶名的人玷污了,再者说徽宗赵佶最为厌恶的也是大臣结交宦官。 第409章:借仲 到了照德坊,乐天发现梁师成宅院前有轿子停在外面,看仪仗非是一般人,可以判断此时梁师成是在家的,而是在迎客。 上前敲开梁宅大门,开门的梁宅门子自是识的乐天的,很是痛快的收了门规钱,又有几分为难的说道:“乐大人,我家老爷此时正在见客,不知能不能见大人,容小的禀报再说。” 乐天点了点头,立在门外等候。那门子一去前后近有两刻钟的光景,直到乐天等的不奈烦时才从内里出来,将头探出出缝说:“乐大人,小的与我家老爷禀报过了,让小的引大人去书房稍做等待,待我家老爷见过客,再来见大人!” 能见自己就成,眼下的乐天己经火烧眉毛,为了自家的票号,只能抓住这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还是那间书房,陈设也没有多少的改变,只是多了一副被供在香案上的书卷,乐天小心翼翼的走过去观看,却看这书卷上所写的竟然用瘦金体所写的千字文,乐天稍做翻阅却发现这千字文竟然是徽宗赵佶亲笔所写,难怪被供在香案之上。 这时有婢子过来倒茶,倒过后便出去了。立于书房里,乐天心不免泛起几丝涟漪,想去岁夏初,自己就是在这间房里与姚真儿、梅娘子两人施云布雨一夜双菲,立时间小乐天有蠢蠢欲动之感,只是今天想起了票号之事,心里的那点涟漪立时消散了去。 左右也是无聊,乐天坐在椅上思量一会如何向梁师成开口提及票号之事。 吱咛…… 过了足有一刻钟的光景,书房的房忽的开了,乐天以为是梁师成来了连忙起身,就在立起身形时却是吃了一惊,那来到书房里的不是梁师成,而是去岁曾与自己有过露水姻缘的梅娘子。 这小蚤蹄|子不止是胆大的很,消息怎也如此的灵通,自己刚刚到了梁宅,她怎就知道了吖? 正待乐天开口说话,只见那梅娘子一脸严肃之色,更是对自己做了个呶嘴摇头的动作,乐天很是不解,立时又感到事情有异,今晚似乎很是怪异。 只见那梅娘子向自己走了过来,将自己一把抱住,同时在耳边低声道:“推开我,那老阉货在外面听着呢!” 这是个什么情况?莫非那梁师成发现了自己此前与姚真儿的奸情?乐天脑中飞快的算计着,然而动作上却不慢,一把将抱住自己的梅娘子推到一边,同时用甚是严辞的口吻说道:“小娘子,这是梁老大人后宅,乐某也是堂堂正正的清白人,家中更有妻小,你这又是何意?” 梅娘子咯咯一笑,又欲上前攀拉:“妾身见小官人生的一表人材,立时心生倾慕欲求鱼水之欢,小官人为何要拒妾身与千里之外!”又道:“小官人莫要担心,妾身方才听前面的婢子说,老大人方才被宫里唤了去,不知几时才回来,不如今日……” 乐天侧身避过,正色道:“乐某读圣贤书,受圣人教化,虽喜好女色却也遵圣人之道当恪守本心,又岂能伎家接客之人!” 话音落下的同时,乐天又用口型说道:什么意思? 伸手用极小的动作指了指门外,同时梅娘子的表情很是不屑:“圣人口里虽然说的满是道理,却也是三妻四妾,哄的就是你们这等读书人,小官人偏偏还是信的很,真是迂腐!” 演戏嘛,乐天自谓有着影帝级别的演技,挤眉弄眼的与梅娘子眉目传情,又很是投入的义愤填膺:“妇人之见,怎能诋毁圣人,汝不要在这里纠缠,快些早早退去,本官不想再想听你在这里胡言乱语,这里是梁老大人府邸,你莫要再不知羞耻!” “你一酸书生居然敢骂老娘,小心老娘在这里大叫你非礼,让我家老大人惩治于你!”乐天骂的很是厉害,梅娘子佯怒,又恫吓道:“去岁曾有一读书人私了老爷的小妾,被老爷派人割了命|根子,你得罪了老娘,老娘只要在宅子里呼叫,你就是第二个,什么功名利禄都是可望而不可及之事。” 闻言,乐天更是不怕,激|情满满打断道:“那人还是乐某亲自带人操的刀,梁老大人是信任乐某的,你若是有本事就去老大人那里告我非礼与你,看梁老大人会不会信你一面之词!” 啪!啪!啪…… 书房的门被打了开来,一袭锦袍的梁师成走了进来,双手鼓着巴掌,笑道:“乐大人果然是谦谦君子,不似朝堂上面那些假清高的卫道士!” “见过老大人!”乐天拜道,同时猜道莫非是梁师成发现了姚真儿与自己私情的什么疑点,才来派梅娘子来试探自己,只是梁师成没想到这梅娘子与自己也是有讦情的。 “你出去罢!”梁师成示意梅娘出去。 待梅娘子离去后,又说道:“乐大人今日来寻老夫所为何事?” 乐天倒也不必遮掩,将来意说了一遍。 坐在椅上,梁师成只是一笑,淡然道:“三司的人都是蔡京以前安置下的,以你与蔡京的关系又如何能说的通,再者说三司衙门里的钱存于哪家钱铺早己是为定数,其中多有不便之言之处,又岂容你来插手。” 乐天忙道:“所以卑职才来老大人这里寻求帮助的!” “这些事,老夫己经知晓!”梁师成一副了然于胸的模样,又说道:“除此外老夫还知晓你眼前票号所遇到的困局,中华票号与汴都票号之间的争斗己经不仅仅限于钱铺之间,而是涉及到夺嫡之争。” “老大人慧眼如炬!”乐天忙大拍马屁。 这马屁听的舒服,梁师成继续说道:“那白时中家是开金银铺的,在京城里经营多年再加上他本人做官,在金银铺里素有威望,其又与王黼多有不和,投靠太子殿下也是理所当然,联合汴都诸家票号对你那票号打压也在情理之中!” “王大人事先生如父,老大人就这般看白时中坐大么?”乐天忙问道。 “太子殿下与郓王殿下谁做皇帝,这是天家之内事,不是老夫所能干涉的,再说那白时中事我不比王黼弱上半分!”梁师成侃侃而谈,如同置身事外一般,又说:“反倒是你,自入仕起就被郓王殿下所招揽,郓王派系的印迹甚重,改弦易辙难免不被人嗤笑。” 难道历史记载是错的,宋史上不是说梁师成曾是郓王赵楷的铁杆支持者么,怎么不是这个样子?乐天心中纳闷。 “想你心血所成的票号毁于一旦,实是令人痛惜的!”梁师成接着说道。 听话音里似乎有周转余地,乐天又爆出了个梁师成所不知的内情:“老大人恐怕不知,下官的这家票号里郓王殿下的股份占据了大半,其中绝大部分是官家从内库出的!” “此言当真?”声音入耳,梁师成坐直了身子,盯着乐天问道。 “下官不敢有半句虚言。”乐天回道。 从椅子上坐了起来,梁师成来回走动了几圈,神色越发的凝重起来。 看梁师成的表情乐天终于明白了,梁师成将赌注分别压在了王黼与白时中的身上,而王黼则代表着郓王赵楷,白时中则代表了太子赵桓,自己想左右逢源,但自己突然放出的这个消息却令梁师成不淡定了。 徽宗赵佶从内库拿钱与郓王赵楷开办票号说明着什么,说明陛下支持汇通天下的理念,有意让郓王掌控大宋的财赋命脉,与中华票号对着干代表什么意思,代表着对陛下对着干,想来那白时中等人俱是不知其中关节,若是知晓肯定不敢有这般举动。 想到这里,梁师成止住了来回踱动的步伐,将目光投向乐天,“你放心,你所说的事,老夫会为你想办法,到时定不会让你失望,也不会让郓王殿下失望!” 得了梁师成的答复,乐天心中的石头终于落了地。 “身前事,身后名,这也算是老夫为身前事与身后名所着想罢!”梁师成重新坐回到了椅上,看着乐天的目光里忽带出了几丝让人捉摸不透的光芒来。 “身前事,身后名,为官者莫不念及与它!”乐天也是点了点头。 梁师成忽又说道:“老夫己经年过半百,眼下却开始为身后事着想了!” 乐天不解,“老大人正值春秋鼎盛,为何忽说起如此不吉利之事?” 梁师成又是一叹:“老夫之父乃东坡居士,然却以残疾之身入不得祖坟,身后更是无一儿半女可以送终,实乃今生之憾事!” 听到这话,乐天也不知如何接话了。这涉及到太监最为自卑与忌讳之事,又是自己能搭的了话的。 “我观乐大人仪表堂堂,更是机智万分,所以老夫想……”梁师成望着乐天突然开口,话说到一半之时又顿了住,犹豫了半响后才继续说道:“老夫想借乐大人一用。” 闻言,乐天一惊,确定梁师成说的不是借自己的脑袋一用,才安下心来,口中又是很惊讶的说道:“借下官一用,老大人是为何意还请直言,但凡能用的到下官的,下官定当万死不惜。” “老本是想借乐大人一用!”梁师成点了点头,饶是年过半百之人面上也是现出几分腼腆:“老夫是为残废之躯,想请乐大人为老夫留个一儿半女……” 闻言,乐天险些叫了起来,这不就是借|种嘛。 第410章:理由有三 想起梁师成的名声与所做所为,乐天心中不禁一阵阵的恶寒,在史书上他可是背有着北宋六贼的骂名,自己的种若随了他的姓,恐怕一辈子也别想抬起头来做人。 不行,绝不能让自家的种在这个阉货家的土地上,乐天借机打岔:“老大人不要只想着身后事,更要为生前事身后名多多想想,以老大人之位如何做不成一番事业。” “何意?”乐天的话让梁师成有些惊讶。 乐天很是大义凛然的说道:“下官入仕未久对于朝政自是有几分看法,自蔡京为相以来朝中乌烟瘴气,蛇鼠这辈窃居中枢要位,老大人身为天子近侍又甚得圣上恩宠,何不辅君以革朝弊,似我朝窦神宝、李宪那般于清史留名。” 梁师成推诿道:“宫中内臣不得干预朝政,这是太祖皇帝立下的祖训,老夫又岂能奈何,再者说统军在西边有童贯童太尉,老夫不谙兵事,又岂得插手军务边事!” 乐天又接着说道:“老大人不知,那杨戬杨太傅在京东西路和淮西北路等地区的州县,逼迫百姓租佃废弃的堤堰,还有荒山退滩、河水淤积之处,增收租赋,水旱之灾害也不进行蠲免,当地百姓深受其害……” “住口,此事岂容你稍做非议!”闻言,梁师成打断了乐天的话语。 梁师成又怎不知道杨戬与手下李彦在京东、京西搜括民田,所到之处飞扬跋扈,监司、郡守不敢与之抗礼,甚至有官员对宋徽宗上奏此事。梁师成素与童贯不合,杨戬却是梁师成的盟友,梁师成怎能指谪杨戬的过失。 大宋朝事的三司两府制,是制衡朝臣的,而对于内侍宦官,国朝历君王也是采取制衡之策,内廷中梁师成、童贯、杨戬三足鼎立,也是有着起着相互制约之意,再者说以杨戬与梁师成的关系,梁师成怎能自废武功。 轻叹了一声,乐天很是无奈道:“老大人,莫要怪下官多言,杨太傅近几年惹的西北百姓生怨,今岁起怕我大宋不得安宁了!” 根据乐天那少的可怜的历史常识,重和二年也就是宣和元年,北宋开始进入到民变重生国力开始大量衰退的时代。 “朝中大事,均有陛下专断,汝勿需多言!”梁师成心中也是无可奈何,将话音一转又扯到了老问题上:“咱家说要借你乐大人一用,你倒是允与不允?” 怎么三扯两扯又扯回到此事上了,乐天在心中不禁叫苦。手中有皇城司的耳目,乐天怎么能不知道梁师成与杨戬是盟友的关系,方才说那般话也是有意引开梁师成的注意力,若是能使的梁师成发怒更好,那样更能让自己脱身离去,省的借什么的种,没想到自己还是失算了。 见乐天默不做声,梁师成又道:“若你乐大人连这忙也不肯帮,你那票号的事情,咱家也便帮不上什么忙了!” 乐天很是无奈道:“朝中比下官学识高深之人何其之多,老大人为何独看上了下官?” “咱家看中你自然有看中你的原因!”梁师成嘿嘿一笑,说:“老夫之所以看上你,其中原因有三;其一,是你乐大人的身材相貌外加上你的身子骨,听闻你乐大人家中有六房妾氏,以你现今正是贪|欢的年纪,每日床第之后你乐大人依旧是神彩奕奕,可见你这身子骨是相当的好。 其二,是你的才情,你乐大人虽然年少,然诗词为我大宋一绝,可与家父、晏小相公、柳七相提并论。 其三,是你的精明伶俐与攻于心计,想你从两年内从一县衙小吏爬到朝中六品官员,可谓前无古人后无来者,更在明枪暗箭的官场上游刃有余,实非同龄人所能及,便是官场老手也未必能如你一般圆滑老练。” 说到这里,梁师成又是哈哈一笑,“你当咱家看不出你方才的算计么,方才你是有意激怒老夫,想要趁机脱身走人,是也不是?” 乐天汗颜,果然姜还是老的辣,这梁师成能得徽宗赵佶宠信不是没有原因的。 说到这里梁师成越发的得意:“综老夫所述以上三点,你下的种自然好,生出来的孩子自然聪颖非常,老夫帮你偌大的一个忙,向你借个种,你岂能不应允?” 见乐天被自己说的脸红,梁师成又问道:“咱家也不会亏待你,自然要寻个甚为机灵美貌的女子配与你,你看方才那个小娘子如何?” 乐天知道,今天这个种若是不借,这梁宅自己是出不去,票号的事也会告吹。 …… 低沉似痛苦又似快乐而又压抑的呻|吟中,乐大人一谢如注,剧烈的运动让额头上冒出一层细密的汗珠。 梅娘子紧紧的抱着乐天,整个身子如同八爪鱼一般的缠在乐天的身上,虽然数度攀上高峰,口中却依旧哼叽个不停,久久不愿放下。 “妾身还以为是在梦里呢!”梅娘子用手抚着乐天光滑的脊背似梦呓般的说道,又很是满足的说:“真的家什果然比那些假事物美妙非常,甚是勾|魂的紧!” “今夜书房里是怎么回事?”乐天无暇顾及到这些私|密话,平身睡下休息口中同时问道。 没回答乐天的话,意犹未尽的梅娘子只是压低了声音,在乐天耳边缭弄着说道:“妾身听闻青|楼里许多美貌伎家都仰幕官人的紧,今日不似以前那样局限,在榻上玩的痛快,没想到官人在榻上的活计是这般的厉害,险些折磨死人了,只是不知道妾身能不能像姚真儿那蹄|子一般,被官人一炮中的!” “我在问你话呢?”乐天还是按着原本的思绪。 “想知道也可以,再来一次!”梅娘子欲求不足,翻身主动骑到乐天的身上,很是妩媚的说道。 “先说正事,休息一会!”乐天将梅娘子从身上拖了下来。 梅娘子面上含舂满是浓情,但被问到此事也不得不认真起来,想了想说道:“妾身也不知那老阉货是什么意思,只是那老阉货让妾身来寻官人,要妾身与官人行那鱼水之欢,妾身心中也是害怕的很,想自己与官人也是有过露水缘份的,况且官人怕是妾身这一生唯一的男人,自然不希望官人有什么事发生,所以才在进了书房后使了眼色。” 原来如此! 乐天心中算是明白了,这梁师成怕早就存了借|种的心思,本想揣着明白装糊涂,当做自己什么都不知道,没成想梅娘子与自己这一对讦夫霪妇心里都是有鬼,特别是自己做出一副大气凛然的模样,就偏偏没做成这桩事,最后只好抛头露面的与自己提及此事。 想到这里,一切思绪都理清了过来,乐天心中再也不存任何顾忌,稍做休息后提枪上马再战。 …… 在临行前,梅娘子传了梁师成的话与乐天知晓,以后每隔几日便来一趟,府中专门留个屋子是与乐天居住的,什么时候梅娘子被种上了种,什么时候乐大人便不需来了。 出了梁府己经时至子时,几番厮杀下来乐天有一种身体被掏空的感觉,好在有轿子可做,回到家里倒头便要睡下。不过在临睡前,乐天得到了确切的消息,汴都这些金银铺将那些送到海州的钱都存在了海州分号里,共计有三百一十万贯,这意味着汴都这边将要面临着挤兑风潮。 听到这个消息,乐天也思虑了半响,身子虽然疲惫却是失眠了。 自从自家夫君险些被选做驸马之后,乐家的六房小妾便不对乐天管束的那般严了,甚至还怂恿乐天早晚出去耍乐,今日闻的乐天身上有脂粉香气自然也不想追究什么。 …… “东家,这是这二十多天来的账目,老朽俱都做齐了!”过了两日,翘了班的乐修撰来到自家票号,齐掌柜将账簿拿与乐天观看。 乐天坐在椅上闭目养神:“账目每月看上一次便可,现在票号是个什么情况,齐先生你就说与我听罢!” “东家,情况不大妙啊!”齐掌柜一脸的愁相,将账簿放在一边细细说道:“票号开张半个月,来票号贷钱之人有五十余家,均是以房产、产业做为抵押,共计申贷六十二万三百八十一贯。异地汇兑十八万一千九百二十一贯,存钱十九万七千二百贯。” 乐天心中自然清楚,这些来办抵押借贷的大多数都是汴都城那些金银铺着人来假扮的,目的就是要将自己的票号掏空,到时大规模的挤兑。 顿了顿,齐掌柜又说道:“官人您知道的,汴都城寸土寸金,这一座在内城的宅子动辄就是万余贯以上,而且老配也派人去申贷人那里查看,房契俱是真的,也拒绝不得。咱位店里现在原有的本金为四十万贯,加上存钱与异地汇兑的钱,七十七万九午一百二十一贯,去掉官人支取的五百贯……” “我支取的那五百贯这便补上!”乐天打断齐掌柜的话,又吩咐屠四道:“去家里取二十铤银锭子来与齐掌柜,核实价值后多谢少补!” 开业的头一天晚上,乐天支取五百贯与许将,显然不合乎手续坏了票号的规矩,乐天自然要给补上。 齐掌柜愁眉苦脸:“东家,老朽是担心,咱将这申贷全部放了出去,到时海州那边汇兑,店里拿不出这么钱可怎么办呐?” “既然没什么问题,难道咱位不贷么?”乐天反问道,又说:“若是咱们放不出这贷,怕是那些金银铺的东家会在整个汴都城嚷嚷,咱们票号连这六十多万贯钱都贷不出,到时更会出现挤况风波!” 齐掌柜叹道:“可是贷出去,咱们票号的存钱也就空了!” “这个不需你来担心,本官自有办法!”乐天将手一挥,十分淡定的说道。 只是一声长叹,齐掌柜点了点头便不再说话。 乐天则是眯起了眼睛,要不了几日,当这六十多万贯钱被贷出之后,汴都城钱铺与自家票号间的金融战便正式打响了。 第411章:挤兑序幕 二月,田野间的小草经过一冬的沉睡,苏醒后于荒芜中悄悄探出了头,河边低垂的柳枝也吐出嫩嫩的叶芽。春日里的阳光虽暖,然迎面扑来的风中却夹杂着几分冬日残存的料峭,令行人不禁裹紧了衣衫。 “有言说莫饮辰时酒,昏昏醉到酉,但这杯送行酒却是不能不喝的!”南薰门外一张桌案前,乐天举起酒杯笑道。 “大人敬的送行酒,我等怎能不喝!” “我等俱是行伍出身,什么酒喝不得,再者说还是乐大人与我等送行的酒!” …… 随乐天进京参与献俘礼的杨指挥使几人操着江南口音连忙说道,几双手同时举起了酒杯相互一敬,随即一饮而尽。 “我等能在天家面前露个脸,大内敕诰房功劳簿上还记了功绩,俱都是托了乐大人的福!”放下碗,杨指挥擦着嘴边的酒渍很是认真的拱了拱手,随即压低了声音说:“我等这便返回杭州,不知临行前大人可有什么交待的?” 乐天使了个眼色,旁边的尺七会意,从包裹里拿出几块银铤分别送到杨指挥使的手里。 看着手中的银铤,杨指挥使几人很是吃惊:“大人,这是……” “东瀛那边送过来的,作为样品让你几人看看!”乐天笑道。 对于东瀛产银一事,杨指挥使几人一直是半信半疑,眼下见到真物心中的欢喜又岂能用言语来形容。 看着几人惊讶的表情,乐天又淡然道:“本官曾计算过,只要那边的银矿只要初步形成规模,一年产出六、七万斤金银是不成问题的!” 一年产出六、七万斤的银子是个什么概念,哪怕只拥有百分之一的股份,一年那就是三千贯钱的收入,若以后扩大规模,那就等于守了一个聚宝盆日进斗金了。想到这里,杨指挥使几人瞬间心花怒放。 凭心而论,杨指挥几人还真没出什么本钱,只是暗中募集训练了些可靠的兵丁人手,这钱可以说是横财,心中不止是对乐天佩服的五体投地,忠心与依附感更是不必多说。 乐天面色严肃:“产银之地难免不被他人觊觎,几位回去后务必多加招揽训练人手兵士,具体事宜与王员外、白员外几人商议便是,乐某会时时与那边联络的!” “卑职定然不负大人重托!”杨指挥使几人忙拜道。 “寒食节之前诸位是到不了家了,快些上路罢!”又饮了几杯酒,乐天送几人上马又笑道:“方才乐某只是说过莫饮卯时酒,还要劝诸位一下莫骂酉时妻!” 辞别后,坐于马上的秀州水军指挥使程寅很是纳闷,半响后才说道:“乐大人说的莫骂酉时妻又是什么意思,自家的婆娘打骂几下又能怎样,俺还不信反了她不成?” 杨指挥使笑道:“乐大人是满腹经纶的读书人,口中说的自然是圣人道理,意思是告诫我等不要天黑了和婆娘吵,不然晚上她就冷落你了还不让你上|床睡觉” 说完立时引起随行军士一阵哄笑。 “圣人说的果然有道理!”程寅这才恍然,又是十分钦佩的说道:“多读书果然是有道理的,书读的好了不仅可以做官,原来还可以用来泡婆娘!” …… “东家……”目送杨指挥使等人远去,乐天带着尺七正要向回行去,却见自家票号里的一个伙计气喘吁吁的跑了过来:“东家……” “发生了何事,喘口气再说!”乐天示意道。 平复了一下,那伙计回道:“东家,今日一早咱们票号刚刚开门,便有人拿着一沓契票来票号里汇兑,足足有二十万贯之多。” “可曾看的仔细,那契票的真伪与面值?”乐天问道。 小伙计回道:“齐掌柜仔细查看过契票的纸张质地成色、密押,还有东家做下的一切防伪标记,可以断定那契票是真的,而且还是咱们票号海州分号于五天前开具的的!” 来的好快!乐天心中暗道。 喘了几口粗气后,那小伙计又接着说道:“除了那个一下拿出二十万贯契票的客户外,又陆陆续续来了几个人,手里也都拿着契票,而且也是从海州那边开具的,东家您也知道这几日咱们银号贷出了五十多万贯钱,现下票钱里的存钱也就二十万贯,今日要是汇兑了,票号明日就没有钱可以开张了!” 乐天又问道:“齐掌柜可与客人说过,超过三千贯以上的大宗汇兑要提前一日说明么?” 小伙计回道:“齐掌柜与那客户说了,可那客户非要今日汇兑,赖在票号里死活不肯走,还在店里大声吵嚷,后来又去店外大肆鼓动过往的百姓……” “这是来闹事的!”乐天脸上生霜,转身向票号行去:“与我去票号里看看,看是哪家的奴才敢这般张狂!” 意料中的挤兑风潮开始了,也意味着中华票号与汴都金银铺之间的金融战拉开了序幕。 …… 茶楼的一间雅间里,李邦彦居中而坐,手中把玩着一张中华票号开具的契票反复观看,叹道:“不得不承认,这中华票号的契票印制的不止是精美,而且面额不同,所做的防伪也是不同,更是做的细致巧妙非常,便是动用了钱监的那些人,也是无法仿制的!” 拥有后世人的思维,也知道后世美元、英镑、欧元等等货币的防伪措施,乐天所能想出与应用的防伪办法绝不是这个时代人所能想的到的,契票的纸张是专门着人制做出来的,其间杂以有规则的金箔、丝帛,其中有的仿伪字迹是根据纸张簿厚形成的水印字,大量的工艺原理在这个时代是极难理解,仿制起来更是麻烦的很。 “这契票印的再精致,仿伪做的再好又如何,用不了几日他乐小儿的票号在汴都就会声名狼藉关门大吉。”打量着一张契票,座间一个锦袍中年啜了口茶笑道。 李邦彦捋着颔下胡须笑道:“他乐天自明日起就会一败涂地,他所筹划的汇通天下也就烟消云散,接来下这汇通天下由我等开办如何,诸位可有意加入?想依汴都城众多商家之力,成事并不难。” “李大人有志于此?”旁边有人问道。 李邦彦眯起了眼睛:“那乐小儿的心思我等又怎能看不出,只要将这票号开遍大宋,就等于我等掌控了大宋的命脉,便是官家也不会小瞧我等!” 雅间里坐的俱都是汴都金银铺里有头有脸的人物,凭借商人所特有的敏感,早就意识到汇通天下的意义与好处,还有对传统金银铺的冲击,使得这些人不得不自发起来与乐天抗衡。 有人惊道:“如此说来我等岂不成了那词话里说的无冕之王、布衣宰相了?” …… “汴都城的父老乡亲们都来看看,这中华票号自称汇通天下,全都是骗人的,我为了图个行商方便,在海州那边向汴都汇了二十万贯钱,今来汴都的票号来兑现,这票号居然不肯兑现,这不是赤祼祼的诈骗么!” 南薰门距离中华票号只有里许地,不多时乐天来到自家票号门前,只见自家票号门前聚集了一大群百姓围观,立于人群中间的那个人手中挥舞着自家的契票,在那里对着大门叫喊鼓动叫嚣着。 在那人的话音落下后,立时旁边有人捧哏:“岂有此理,汴都乃天子脚下,岂能容这等奸人坑蒙拐骗,难道没天理了么?” “就是,没天理了么?” “奸商人人得而诛之!” “去官府去告他!” “谁将银存钱在这票号了还不来取,若这票号垮了,恐怕一生的积蓄便化为乌有了。 …… 居心不良,捧哏声不断,乐天心中知道这些人都是白时中寻来挑事的。 店前被围个水泄不通,齐掌柜在门口作揖道:“诸位请听我一言,小店不是不兑现……” “凭契票不兑现,你还有什么说词!”那手拿契票之人不等齐掌柜将话说完,便粗|暴的出声打断,又叫嚷道:“今天若你不将这契票汇现,我便去官府那里告你!” “我的钱呐……”这时又有一个手拿契票之人一屁|股坐在地上,哭天抢地的抹着眼泪:“想我王老海辛苦经商半世赚点棺材本,没想到被这黑心的票号给吞了,可让我这下半辈子还有一家老小怎么活啊……” 有人这么一哭,围观的人立时指着票号议论纷纷起来。毕竟这些人只是看客,别人的死活与他无关,做为汴都京油子,能看场热闹再义正严辞的斥责店家两句过过嘴瘾,显现下汴都百姓的泼辣,然后积累了第一手票号风波谈资,再四下传播小道消息卖弄也是值的夸耀的。 经过大风大浪久在商场沉浮,此刻的乔掌柜也是被这些人闹的心慌,更想起随之而来的大规模挤兑的场面,立时少了主意,恰好看到乐天分开人群向店中行来,忙上前道:“东家,你可来……!” 听到乔掌柜说东家来了,正在吵吵嚷嚷的人群立时间安静下来,继续认真的看着热闹。 “怎么回事?”乐天问道。 “你是这票号的东家?”那手拿契票之人看着乐天,语气甚是不善的问道。 “不错!”乐天点了点头。 那人气势凌人的质问道:“肖某于你们中华票号海州分号存了二十万贯钱,今来你们汴都分号来取,为何凭票兑不出银钱来?” 那哭坐于的人这时也站了起来,伸手指着乐天,说道:“对,为什么兑不钱来,你今天要给王某个解释,若是解释不出来,王某便拉着你去开封府见官!” “放肆!”见有人对乐天无礼,立于一旁的武松上前对那二人斥道:“你二人算什么东西,也敢对我家官人指手划脚的无理……” 示意武松退下,乐天笑道:“武松在商言商,为商者自然讲究一个和气生财,莫要动了气!” 看到武松一脸怒意,旁边有人趁机叫嚷道:“怎么的,欠钱不还还要动手打人么?” “欠债还钱天经地义,怎么欠了钱还想当大爷,这成了什么世道?”这时又有人在旁边叫道。 第412章:劣势 “这几位客人!”没于会旁边几个闹事之人,乐天将目光投向那手持契票之人,说道:“请几位看看手中的契票,契票之上白眼黑字的写着:‘欲将契票兑现之前先在票号登记,于次日兑现。’你二人若非不识字?” “我等急需用钱,顾不得这么多了!”那手持契肖姓之人叫嚷道。 “这不合本号的规矩!”乐天只是淡淡的说道。 那人听乐天这般说,继续叫嚷道:“这规矩凭什么由你们来定,你口中说的就是规矩?” 乐天质问道:“无规矩不成方圆,若坏了规矩本号还如何做的生意?” “这个与肖某无关,肖某只需兑出现钱急用便是!”那人很是嚣张的说道。 “既然阁下说是急用,乐某也不得不顾及人情!”乐天点了点头,吩咐乔掌柜道:“这位客人急需用钱,乐某今日便破例坏一次店票号的规矩,拿出二十万贯钱与这位客人支付清点!” “东家……”乔掌柜欲言又止。 “还不去办?”乐天很是不满的说道。随即又与那手拿契票之人说道:“由于阁下来的急,敝店人手又比较紧张,这二十万贯钱还需阁下亲自清点!” “你……”听乐天这般说话,那手持契票之人气的面色铁青。 之前历朝缺银,实行的是铜本位,银子只能为官府、贵族所使用,寻常百姓使用便是僭越,至到南宋末年至明初因为巨大的海贸,才使的银子大量流入华夏,真正将银子当做货币流通的,是始于明朝嘉靖年间。 一贯一千文制钱,二十万贯钱足足是两亿枚铜钱,如此多的制钱让他数上一、两个月怕也是数不清楚。 “你这是在刁难我等!”那手持契票之人恨然道。 乐天冷笑着质问:“阁下急需用钱,乐某为此也破了一次本号的规矩,怎么到了阁下的嘴里就变成了刁难?” 那人冷哼了一声,扬了扬手中的二十张一万贯的契票,叫嚷道:“今日你看好了,肖某手中有二十张一万贯的汇兑契票,明日便来兑取,若明日你这票号拿不出这么多钱,肖某便去开封府告官!” 说完,那人便要离去。 “等等!”乐天叫住那肖姓之人,说道:“明日请阁下带齐了车马,也带齐了人手,毕竟清点起来是很费事的一桩事!” 那人闻言冷哼了一声,甩袖离去。 “阁下是不是也急需兑现这一万贯契票?若是急需兑现,乐某也可为阁下破这一次例!”待那人离去,乐天又将目光投向刚才那哭天抢地名唤王老海的人。 一万贯,那也是一千万枚制钱,足够他数上三天三夜的,闻言那王老海不禁缩了缩脖子,抽搐着面颊道:“王某也是于朝日前来兑现,还望贵号做好准备!” 说完,这王老海也是灰溜溜的离去。 还有几个持汇票欲行兑换之人见状,也是灰头土脸的离去。 原来还以为事情会越闹越大,没想到这么快就平息下来,一众围观的百姓见无热闹可看,便纷纷散了去。 “你二人留下!” 就在所有围观之人散去之际,方才那两个叫嚣最厉害的捧哏之人也借机灰溜溜的要离去,却被乐天叫住。 被乐天叫了住,其中一人满不在乎的问道:“阁下唤住我二人所为何事?” 乐天冷冷问道:“你二人是为何人?” 听乐天问话,其中一人尤带几分嚣张的说道:“我二人俱是汴梁成的百姓,今见你这黑店不与客商兑现银钱,打抱不平的!” “路见不平?乐某看你二人是聚众滋事的!”打量着那两个人,乐天冷哼了一声吩咐道:“张彪、屠四,将这二人拉过去与本官狠狠的打!” 其中一人叫嚷道:“我等犯了何错,你打我们?” 另一个也是叫道:“下民易虐,上天难欺,你敢……” “唉哟……” 不等二人将话说完,惨叫声便从二人的口中传来,只见屠四与张彪二人上去便是将二人放翻在地。见二人挨打,还有几个方才在闹事时捧哏之人想凑上来,又慑于武松与一众伙计凶狠的眼神,不敢妄动。 乐天又吩咐道:“将二人腿骨打断便是,莫要打出什么内伤来!” 跟随着乐天历练,又去过东瀛与土著打杀,张彪也是变的凶猛许多,进店里抄起一根栓门足有手臂粗的木栓,冲着二人腿上狠狠敲了下去,痛呼与腿骨断裂的清脆声同时传来,使二人抱着腿在地上不住翻滚哀嚎。 见这边生了事端,早有开封府的巡街差伇远远守在路边,但心中知晓这中华票号背景的厉害,自是不敢靠前,眼睁睁的看着张彪将二人腿骨打断扔在路边。 “大人!”未过片刻,只见许将带着一队军士一路小跑来到乐天近前,看了一眼那两个倒在地上捂腿哀号之人,低声说道:“卑职今日听满汴都的百姓都在议论,大人您的票号兑不出银钱,又有人在这里闹事,特意来帮助的!” “这些不过是与本号有过节的别有用心之人,散布的流言蜚语罢了!”乐在将手一摆,看着地上尤在哀号的两个人大声道:“银钱票号里有的是,只是这些人瞎了眼睛,敢来票号里捣乱,本打的不是这两个狗奴才,本官打的是那狗奴才主子的脸!” 就在乐天说话间,那几个方才在旁捧哏闹事,又不敢上前之人,忙寻了几个门板将那两个断了腿的人抬走。 乐天又吩咐道:“乔掌柜,若是有人前来挤兑现钱,按规矩办事,三千贯以下可予兑现,三千贯以前的让他们明日再来!” 乔掌柜点头答应,脸上却尽是愁容,不当家不知盐米贵,自家这个东家经商居然还是拿着当初在衙门里大老爷的派头,票号的余钱怕是兑了今日挤兑的,明日钱库便空空如也了,这明日的危机又当如何应对。 想到这里,乔掌柜将目光投向乐天,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却碍于乐天方才吹出的牛皮,又很是不甘的闭上。 …… “什么,那乐天命人将纪二、储三的的腿给敲断了?”茶楼雅间里一个富家翁模样这人闻言,脸上现出几分怒意。那几个人是此人派出的心腹手下,如今换了打心中又怎么能不气愤。 “廉官人不必在意,不过敲断了两个下人的腿而己,不过从侧面倒证实了那乐小儿表面上看来镇静,实际上心里己经崩溃!”这时坐正中间的李邦彦笑道。 “李大人人所言不假,去了被我们贷出来的,乐小儿票号里所余之钱甚是有限,此刻怕是己经急的要以头撞墙了!”又有人笑道。 “这哪里是在打那两个下人,分别是在我等的脸!”那廉官人脸上怒意未消,恨然道:“待我等将手头上所持有的中华票号契票,明日一早都拿去兑现,让那乐小儿生不如死!” 这时又有人笑道:“打了两个下人与我等来说也不是什么坏事,甚至可以说是一桩好事,借着那中华票号倒闭的机会,正好可以给乐天扣个殴打百姓的帽子,再寻两个御使上殿参劾他,让那乐小儿这一辈子都无法翻身!” “耿大人所言甚是!”李邦彦在旁说道。 这耿大人不是别人,正是东宫太子詹事耿南仲。 耿南仲啜了口茶水,又道:“那乐天倒也算是个人材,只可惜投了郓王殿下,若是能为太子殿下所用,我等力量也未必会这么孤单!” 李邦彦也是点了点头,“这乐小儿着实有些不简单,当初蔡相百般整治于那乐小儿,都被那乐小儿逃脱掉,而且屡屡更有奇迹,不止立功升官,甚至还连带着坑了白大人与王汉之一把,更是推波助澜的使蔡相致了仕。” 耿南仲说道:“若能趁此机会将那乐天收为太子殿下所用,倒也不失为一种最好的结果,一则可以将乐天为我所用,二来可以借机控制中华票号,一举两得何乐而不为!” …… 中华票号的门前,挨挨挤挤的都是前来取钱的百姓,一时间显的喧闹非常。 “东家,外面有一自称是您故旧,一位姓于的官人前来拜访!”这时,伙计向坐于票号内里的乐天禀报。 乐天不紧不慢的啜着杯中的茶水,立时知晓来人是谁,忙道:“快请!” 不多时,乐天的乡梓故旧于若琢于官人被那伙计请了进来,与乐天二人见过礼后,说:“前岁与贤弟自平舆一别,我二人己有一年半未曾好好聚过了!” 没有什么客套,乐天开门见山:“于兄莫非是来做说客的?” 闻言,于若琢微微一怔,自己的来意显然乐天己经知晓。 但于若琢还是说道:“与贤弟相交,愚兄遍观贤弟近年所为,深知贤弟有经天纬地济世之才,遍观我朝历代贤者,愚兄认为可与假以时日后的贤弟,并驾者可谓寥寥,然英雄耽于时事,眼下贤弟似乎有了困难,所以为兄还要奉劝贤弟一句,识时务者为俊杰!” 见乐天不言,顿了顿于若琢又说道:“先秦管仲归公子小白、李勣投唐均是顺大势也,如今太子位居东宫储位,更是有贤德恭俭之名,贤弟何不做个从龙之臣。” 摇了摇头,乐天苦笑道:“乐某只想做个有钱花的小官,无意于什么储位之争,这票号不过是乐某联合些商家开办赚些银钱养家糊口的,只是借了郓王殿下的名头来抬抬名声,怎引的李大人倾汴都几十家金银铺之力来难为乐某,倒是让乐某受宠若惊了!” “贤弟还是要看清当前的情势为好,毕竟李大人棋高一着,贤弟岌岌可危!”于若琢替乐天分析,又拱手道:“今日愚兄前来也是受了太子殿下的指派,希望贤弟投效的!” 乐天带着几分怒意的说道:“于兄说的错了,他李大人不是棋高一着,是蓄意偷袭,岂为君子所为,若与乐某个三五年时间,莫要说他李大人的金银铺,便是整个汴都的金银铺,乐某也不放在心中!” “贤弟这又是何苦哉?”于若琢叹道。 乐天哼道:“于兄认为乐某苦心经营被他人毁于一旦,会甘心么?” “贤弟……” 于若琢张了张口,被乐天伸手止住,又道:“于兄的好意,小弟心领了,小弟虽有此败却未必没有东山再起之时!”说到这里,乐天又拱了拱手:“乐某在这里便提前祝贺于兄飞潢腾达了!” 第413章:挤兑的第二日 “东山再起?”听了于若琢回来禀报,李邦彦哑然失笑:“三百一十万贯,再加上客户存在他们票号上的存款,乐小儿这一败,永世不得翻身!” “士美兄,那乐天与我是同乡旧识,往日曾有恩于小弟,士美兄可否网开一面?”于若琢忙说道。士美是李邦彦的字,做为李邦彦的同窗,于若琢当然可以这样称呼。 “此乃于贤弟妇人之见!”李邦彦冷冷的道了一句,得意的面色中带着几分阴戾:“事己至此,成者王侯败者寇,若郓王得势,日后我等又会是何下场?” “打蛇不死,反受其害!”耿南仲也是点了点头,又说:“士美所言甚是有理,不能给那乐天一丝喘|息机会,稍有妇人之仁我等便功亏一篑!” “小弟与那乐天是同乡故旧,昔日又有恩于小弟,今与故人相阋,实违我之本心!”于若琢长叹了一声,又说道:“吾平舆父老皆知乐天有恩于我,吾怕归乡为乡邻为唾,今……今只好向二位大人请辞了,烦劳二位大人向太子殿下告之,恕卑职不能侍于左右使用了!” 闻言,耿南仲与李邦彦对视了一眼皆有些吃惊,李邦彦的面色立时阴沉起来,于若琢不己是自己的同窗,更是自己的幕僚,显然这个时候幕僚退去,心中很是愤然的。 耿南仲劝道:“于贤弟,你可要想好了,做为从龙之臣将来的仕途是如何平坦!” “大人之意于某心领了,只是吾畏人言啊!”于若琢叹道,随后向二人拱了拱手向外行去。 望着于若琢的背影,李邦彦哼了一声:“妇人之仁何以成大事,成大事又何拘小节!” “不急!”耿南仲却是摆手,又道:“这于若琢也是良善之人,将来必不会负我等,日后可以起用……” …… 在别有用心的推波助澜下,中华票号无力支付巨额汇兑的消息在汴梁城里流传开来,立时引起很多将银钱存在票号里的顾客心生惶恐。 第二日一大早,未待中华票号开门,店前便排起了长队,都是赶到票号前来挤兑的顾客。 仅仅小半个时辰,中华票号前聚集了数百人,这些人乱嘈嘈的挤在一起,立时引得无数人围观。开封府的差伇远远的看到了这种乱像,不得不回派人手来这里维持秩序,生怕出了什么事端,皆竟汴都城是天子脚下。再者说汴都谁不知这票号有郓王殿下股份,若票号出了什么问题,自己的饭碗都保不住。 这些持存票、契票来挤兑的人中,有汴都城里的女伎、有行商的商贾、更有朝中的官员,更多的则是受了那李邦彦指使之人。 昨日的挤兑与票号的空虚,愁的年过半百的乔掌柜一夜未曾合眼,一双眼睛更是熬的通红,愁的脸上的皱纹都显的深了几分,此刻听到店铺外乱嘈嘈的声音,更是心乱如麻,更是把不得这时间再过的慢些,怕面对那一张张讨债的脸。 这时只听到有人叫道:“这票号怕是知道兑不出这么多钱,今天不敢开张了罢?” “不开,那便别怪我等不客气了……”有人恶狠狠的说道。 受了别有用心之人的蛊惑,有人越想越怕,声音中带着惊恐:“那可是我等的血汗钱……” 话音一落,不少人心中更感惊恐,票号兑不出存钱倒闭,就意味着自己辛苦所得全部付诸东流。想到这里多许人脸上惊恐之色愈重,有人甚至眼圈发红,更有人低声的抽泣起来。 情绪是一种可以感染的东西,当这种东西在人群里无限蔓延之时,情绪的性质往往可以发生改变,恐惧、忧伤极有可能会转变成绝望的愤怒。 这时又有受李邦彦指使之人借势,大声叫喊道:“这票号里有郓王的股份,票号还不起又如何,我等去直接去郓王府去讨要!” “不错,这票号开业的那日,郓王是亲临揭匾剪彩开业的,这可是我等亲眼所见,若不然也不会将钱存在这中华票号里!”又有人跟着叫道。 又有人叫道:“票号若兑不出钱,可有人肯愿与我一同去郓王府讨要?” 有人开了口,接着便有人跟着捧哏叫道:“我等愿往!” 中华票号公司对面茶楼上,身着便衣出行的郓王赵楷面色铁青的看着眼前的一幕,当听到有人要去郓王府上闹事,一双眼瞳隐隐中现出寒芒。 见郓王赵楷面色愈发的难睦,旁边的史勾当官忙劝道:“殿下,还是回府罢,乐大人说有办法解决此事的!” “原来是本王想错了,大哥为人看起来优柔寡断,实则是低调忍耐,更没想到行起事来竟然是如此阴险狠辣。”郓王赵楷铁青着一张脸,“这些人明面上看是挤垮中华票号,实则是针对本王!” 事关天家夺嫡,自古以来天家夺嫡也是血腥无比的,想到这里史勾当官吓了一跳。 史勾当官怕引起太子与郓王生隙太大,忙又说道:“奴婢着下面的人打探过了,这桩事情与太子殿下并无甚大干系,太子殿下不只是支度不出这么多的银钱,更调动不了这么多金银铺,一切都是由新近投靠太子殿下的起居舍人李邦彦联合汴都城一干金银铺做的。” “大哥手下人做的?”郓王赵楷挑起了眉头,哼道:“不经过大哥的默许,这些人又怎么能去做?” “乐大人说自有解决办法,殿下还是回府罢!”史勾当官又劝道。 郓王赵楷摆了摆手,道:“不急,李邦彦等人拿着三百一十万贯的汇兑契票,外带汴都城百姓拿着几十万贯的存票挤兑,单凭今日从内库里拉出的那一百五十万贯钱是远远不够的,本王倒要看看乐卿接下来是如何应对此事的!” 中华票号的门板被拍的叮当山响,自口中发出的还钱之声更是不绝于耳。票号前原本还是排成的长队如今己经散乱起来,齐齐的将票号围了起来,大有一言不和将票号拆了的架势。 在敲打了半响之后,中华票号的门板张于被从里面卸了下来,只见乔掌柜探出头脸上带着笑意的作揖道:“钱财重地,请诸位且先退后片刻,容本号开了门再做计较如何?” 虽然脸上带着笑意,然乔掌柜眼神里依旧充满了愁意,经过昨日的挤兑今日票号里只余下几万贯钱了,怕是用不了半个时辰便要被挤兑一空。 “让开,让开……” 就在这时,忽听得远处有齐刷刷的脚步声传来,更有吱吱吜吜不堪重负的轮毂声响起,路人闻声望去,只见一队兵士押着一条车队出现在龙津桥上,向中华票号行来。 “这是从内库押来的钱!”看着远处的车队郓王赵楷道,又是轻叹:“内库的钱不过是汇票的四成罢了!” 史勾当官道:“四成也是不错了,至少可以将今日应付过去了!” “那乐天呢,出了这般大的事情,倒不见他的人影!”郓王赵楷挑起眉头。 史勾当官回道:“以奴婢对乐大人的了解,乐大人素来是策无遗算,此刻怕是高帎在卧罢!” …… 此刻的乐天真还没在家里,也没在大禁上差,而是除了身边的武松、尺七、屠四几人外,带着几个吏员从三使司的度支司衙门出来,又进了盐铁司衙门,前后呆了小半个时辰,又从盐铁司衙门走了出来,身边又多出几个吏员,向南门大街以东行去。 汴都人谁不知道南门大街这一带不止是整个汴梁城、更是整个大宋最富裕的地方,这一带用流金淌钱四字来形容也不为过,因为在这条路上大大小小开了一百多家金银铺,每日动辄有几百万贯的流水。 “叫你们东家出来!”乐天进了一家规模较大的金银铺,大咧咧的坐在椅上。 看着乐天一副大咧咧的模样,又见乐天身边除了几个人以外,并没有带什么现钱的模样,那伙计看上去热情,却是用略有几分冷淡的语气问道:“这位官人您是存钱呐还是借贷?” 张彪将眉头一挑,说道:“去叫你们东家出来,没听我家官人说话么?” 那伙计见张彪身材高大显的很有凶气,吓的不由退了几步,这时掌柜的走了出来,脸上带着几分倨傲,示意那伙计退下,道:“这位官人是存钱还是借贷?” “你是什么人?”乐天没有理会,旁边的屠四问道。 那掌柜的傲然道:“老朽是这家金银铺的掌柜!” 乐天依旧没有说话,屠四叫嚷道:“叫你们东家出来,你没这个资格与我们家官人说话!” “尔等莫非是来生事的?”那掌柜的将眉头一挑,话音一落立时有许多护院打手、伙计跑了出来,虎视眈眈的盯着乐天几人。 呵呵冷笑了几声,那掌柜的笑道:“哪里来的无知小儿,你也不打听打听这票号是哪家开办的,凭你也配和我们东官说话!” “你怎么知道乐某没有资格与你们东家说话?”乐天呵呵的冷笑了一声,冲跟在身边的一个书吏使了个眼色,便不再言语。 那书吏得了乐天的示意,轻笑道:“掌柜的还是请贵铺东家来的比较好,因为这桩事你这掌柜的还真做不了主!” 说话间,从怀中拿出一纸信封,又从信封里抽出一张契票,轻轻的放在了桌面上。 那掌柜的看到这张契票,原本倨傲的脸上立时露出讨好的笑容:“阁下原来是度支司的官人,在下实在是有眼不识……” 屠四很是粗|暴的打断那掌柜的话:“我家官人所要商议的事情,不是你一个掌柜所能做的了主的,还是速速去请你们铺子的掌柜罢!” 那掌柜忙道:“实在对不起官人,我们东家此刻不在店铺里,官人是存是取,小老儿便做的了主!” “所谓存取皆不过是小事而己,与乐某也没有半点干系!”乐天用手指关节敲动着桌案,脸上的笑意甚是阳光灿烂,然而看在那掌柜的眼中却是有一种邪魅的感觉,顿了顿乐天又道:“贵号能不能与官府接着再往下做生意,却与乐某有着干系了。” 第414章:釜底抽薪 虽然冗兵、冗官、冗费是贯穿两宋的积弊,就算是徽宗赵佶穷奢极欲,但做为收取全国税费大户,三使司的户部司、度支司、盐铁司依旧还是有余钱的。 事实上不止是三使司这样的大衙门,就是京中的那些小衙门里,只要有了余钱后世叫做小金库,也不是放在库房里,而是拿到钱铺里吃利。连小衙门都这般做,做为三使司这样的大衙门,有了余钱自然更会这样做。 方才那立于乐天身后小吏从信封里拿出的不是别的,正是度支司存钱的票据。度支司对于任何一个金银铺来说都是存款的大客户,那掌柜的前倨后恭也是理所当然的了。 度支司以后的生意不能再放到自家钱铺了,对于任何一个钱铺的打击都可以说是巨大的。那掌柜的自知自己无法做主,忙唤手下伙计:“快去请东家出来!” 那伙计应了一声,连忙向后院行去。这掌柜的忙对乐天说道:“官人还请稍待片刻,我们东家马上就来!”说完,命人奉来上等好茶。 不多时,那去了后宅的小伙计很快折了回来,禀道:“回掌柜的话,小的四下寻过了,东家并不在后宅也不在家里,据说是去了外面的茶楼。” 掌柜看着坐在椅上悠然自得品着茶的乐天,急着与小伙计说道:“还不快去找!” 没理会那掌柜的,乐天将目光投向身后,笑道:“麻烦几位度支、盐铁的兄弟,分别持各自身上的存款契票前去其他钱票兑换,若是兑取不出,就请他们钱铺的东家来这里来与乐某一聚!” 桌面上那张契票的面值是二十万贯的,对于任何一个钱铺来说都不是一笔小数字,真是要取出来立时会有店铺不稳之像。 一边小心翼翼的侍候着乐天,一边打量着乐天,掌柜的同时在心中猜测乐天是什么人,能同时支会度支与盐铁二司的吏员来汇兑银钱。 不多时,几个被派出去的吏员纷纷回转过来,与乐天禀报道:“官人,那些家金银铺的东家俱也不在店中,据伙计们说去了哪家茶楼。” “去天香楼共商挤兑大计么?”乐天冷冷一笑。 那被派出的吏员又回报道:“那些钱铺掌柜见了我等所持的存款契票,又听了我等的传话,俱都纷纷派人去寻他们东家来见官人了!” …… 下了朝,耿南仲与李邦彦碰面。耿南仲面色忧郁:“郓王殿下还是得宠啊,若不然官家怎么会从内库提出一百五十万贯与郓王解燃眉之急?” 做为赵桓最大的支持者,太子詹事耿南仲自然也有自己的消息来源。 “那又如何,一百五十万贯与三百万贯相比无疑是杯水车薪!”李邦彦轻笑了一声,又说道:“只要今晚有百姓去郓王府闹事要钱,郓王殿下纵是再得官家宠爱,自此后也公恩宠尽失,任凭郓王殿下才学如何出众,官家再也不会提携与他,太子殿下的位置便越加的稳妥!” “李兄之谋实在令耿某佩服的紧!”耿南仲拱手道。 在耿南仲看来,挤兑中华票号一事于公于私都有着巨大的好处,于公对于太子来说可以借机打压郓王、乐天,使二人不能操控本朝财权,于私来说对于李邦彦等一众汴都金银铺也是好处多多的。甚至耿南仲更想让李邦彦领汴都金银铺来取代乐天的中华票号,让大宋财权落在太子赵桓的手中。 李邦彦又道:“今日挤兑中华票号,汴都那些金银铺的老板们也怕自家投下的银钱打了水漂,耿兄还是随我去见见做下安慰罢!” 二人上轿齐齐向天香茶馆行去,进门在茶博士的引领下径直向二楼雅间行去。 进了二楼雅间,一众汴梁城金银铺的东家见耿南仲与李邦彦进来齐齐立起身形。 进了雅间,李邦彦目光扫过一众人,面色微惊道:“今日怎只来到了一半的人?” 这时有人回道:“陈官人、陆官人等人早上来过的,只是方才他们客家的家奴来报家里有人来寻,故而先行了一步!” 汇集了汴都城三十多个实力最为雄厚的金银铺东家,合力挤兑中华票号,今日正当最为激烈的高|潮之时,无端的少了一半的人马,总令李邦彦心中有种不好的感觉。 …… 还是南大街外第一家金银铺,乐天所坐的位置己经由前厅转到宽敞的后堂。这间后堂装饰的甚是豪华、有品味,众目睽睽之中,乐天毫不客气的坐于首位,这家金银铺的东家只是满脸带笑的陪坐于旁边,同时堂人还坐着十几个身着锦袍华服或是老年或是中年之人。 这十几个人正是方才还在天香楼,被乐天唤来的一个个金银铺的东家。此刻这些人俱都在打量着乐天,眼中泛起惊疑的目光,甚至眼中还有着几分愤怒,一个少年人倒底有着什么依仗,竟然在自己这些人面前张狂嚣张。 “不知阁下姓字名谁?”见人到的齐了,有一年老者盯着乐天开口问询。 换了个更为舒服的坐姿,乐天笑道:“在下先自报下家门,在下姓乐名天,现被当今皇上授官职为集英殿编撰!” 顿了顿,乐天又接着说道:“不过除了官职以外,乐某与诸位也算是同行了,除了做官以外,乐某还在汴都与贵人合做开了家名叫中华票号公司金银铺!” 乐天的诗词在大宋广为流传的,这些金银铺的老板也是有所耳闻的,只是没想到眼前的这个年轻人便是乐天, 目光扫视了在座所有人一眼,又说道:“乐某请诸位到此一聚的目的,就不需乐某细说了罢?” “乐大人想要怎样?”商人都是聪明绝顶之人,立时有人开口问道。 乐天很是淡然的说道:“乐某的目的很简单,当然也是让诸位自行选择的,一是诸位继续挤兑乐某人的票号,不过乐某人也会持着度支司、盐铁司的存款契票来诸位钱铺支取,总之诸位的挤兑不会对乐某造什么实际上的影响,而且还帮助乐某刷了声名。 这第二个选择么,便是请诸位不再参与挤兑中华票号一事,乐某也自然不会持着度支司与盐铁司的契票支取兑取,更不会搅扰度支司与盐铁司与诸位钱铺的合作关系!” 在座的钱铺东家心中都有数,为了挤兑乐天的票号每家都从自家钱铺里提出数万到十万贯钱,这点钱对于日常的经营当然不会有什么影响,但乐天若是将度支司与盐铁司的存款契票拿来兑现,自家的钱铺的周转经营上立时会出现不小的困难。 金银铺是以钱生钱的地方,只有钱存的多了,信誉度才会越好,钱流通的越快获利才会越多。 中华票号每一家分号的规模,在钱铺这个行当中也算是巨无霸的存在了。但中华票号的一处分号也不过存本金三十多万贯,寻常那些票号一次被支取数十万贯是个什么概念。 再者说乐天给出的第二条路,令任何人都忌惮非常,与乐天翻脸也就意味着以后再也得不到度支、盐铁二司的存钱当本钱,没了这么大客户支持,这对金银铺发展,从声誉信用到本钱运做上都是致命的。 话音落下后,半响没有人回应,略有些尴尬的乐天挑了挑眉毛:“诸位觉的乐某的提议怎么样?” 在座的东家都知道,乐天身边的几个吏人是度支、盐铁二司的,手中更是自家真真切切的开具的存款契票,虽然不知道乐天是使了什么手段办到的,但乐天能拿出这副架式,绝不是在哄骗于自己一众人,而且乐天也不是自己这些人所能得罪的起的。 这时有一老者拱了拱手,出言道:“乐大人所言甚是有理,我等也是一时受人蛊惑,还望乐大人摒弃前嫌,日后与我等相互扶持才是!” 说罢,那老者的目光扫过其余一众人,问道:“诸位以为花某所言如何?” 看这老者出言,其余一众人纷纷点头附和:“花员外所言甚是有理,我等亦是这般想法,日后我等当与乐大人多加亲近,做为同行之间更应当相互扶持,共同发展!” 手中有皇城司暗探相助,乐天自然知晓这花姓老者在这群金银铺同行中有着不弱的声望,随即点了点头,道:“今日乐某还有些事要办,便不多与诸位闲叙了,待他日再面再谈,乐某还想与诸位商讨下汇通天下之事,不知诸位心中又有何高见?” 说罢,乐天起身与众人告辞,挥了挥衣袖除了带走来时带来的度支、盐铁二司的存款契票外,不带走一丝云彩。 “好一记釜底抽薪!”待乐天离去时,那花员外长叹了一声。 有人诧异道:“这乐小儿哪里来的依靠,户部司、度支、盐铁三司我等可都是打通关节的,怎会由那乐小儿轻易鼓动!” 那花员外却是说道:“诸位先不要在意这乐小儿是如何节制住度支、盐铁二司,拿到这二司存款契票的,还是先为自家庆幸罢!” “花前辈所言是为何意?”有人不解道。 “在李大人的鼓动下,我等三十一家钱铺凑钱三百一十万贯来挤兑中华票号,那乐天只召了我等十五家,其余十六家俱都没有召唤,诸位可曾想通了其间的含义?”花员外环视了众人一眼。 接着又说道:“如果老夫没有猜错的话,那十六家钱铺日后便与度支、盐铁二司的存银没有任何关系了,甚至那乐天还会不择手段的实行报复。除此外度支、盐铁二司日后存在十六家钱铺的存银定,会存在乐天那中华票号中,所以这乐天对我等也算是放了一马的!” 听到这些,众人齐齐一惊,忙吩咐自家下人前去中华票号门前,止住自家伙计拿汇票挤兑中华票号。 第415章:假相只是前奏 一贯千文、十贯万文,百贯十万文,千贯百万文…… 在以铜本位的做主要流通货币的宋代,大笔兑现可见是多么麻烦的一件事。有人会说大宋不是有世界上最早的纸币交子么,用交子兑换哪里需要那么费事,但诸位看官莫要忘记了,封建社会可是家天下。 家天下意味着什么,意味着将天下视为一家之私的封建帝王,不能有效的控制纸币的发行量,每当朝廷需要巨额财政开支时,便不能约束自己的行为,滥用手中的权力、公信力,无限制的发行纸币,最终造成通货膨胀,从而使纸币丧失信用变成废纸一张。 再者说若是官交若非贬值到如此地步,商贾也不会来办理什么异地汇兑。 事实证明,北宋的交子也没躲过这个命运。在赵佶登基之前的元符年间,新交子一贯要换回旧交子五贯,而在赵佶登基之后的大观年间由于滥发交子,一贯交子只能当十多个制钱。甚至在赵佶说要入股票号时,乐天都有些怀疑赵佶是不是拿那些贬值的官钞来充数。 所幸,徽宗赵佶承诺入股的真金白银,这也让乐天松了口气。 以钱币的重量来说,一百五十万贯足够挤兑几日的了,虽说只是止了近渴,但挤兑的总额足足有三百几十万贯,还是让乔掌柜的愁眉不展,忙乱的挤兑中乔掌柜也没注意,之前还有些喊叫挤兑之人偷偷的退了去。 …… 春日天短,未到酉时,光线渐渐暗了下来。 看了一眼外面的天色,李邦彦轻笑了声:“好戏快要开始了!” “李大人认为此举可以动摇郓王在官家眼中的地位么?”东宫太子詹事耿南仲心中却是忐忑起来,又问道:“那十五家金银铺为何突然停止了挤兑?” “凭借挤兑当然不让那乐天的票号倒闭,李某所要的就是造势,给整个汴都人造成一种中华票号兑不出现钱的假像!”李邦彦缓缓说道,随之面色变的越发凝重起来:“事情己经进行到这里,岂能半途而废,成与不成看过今晚,就是明日了!” …… 中华票号门前,乔掌柜向着前来挤兑之人行了一礼,开口道:“诸位客官,今日酉时过半,到了本店打烊的时间,还请诸位客官收好汇兑契票,明日再来兑现罢!” 有人在那里叫道:“不行,今日我等便要兑出现钱!” 又有人叫道:“不错,我等排了一整日的队,刚刚轮到兑现银钱,你却说要打烊了,你不是在耍我们么?” “你这店里怕是没有现钱可以兑现了罢?”还有人在远处大声叫嚷。 又有人借机鼓动道:“都不要听信这老家伙胡说,这中华票号欠了外面三百多贯的银钱,早己经资不抵债了,眼下他这店里还有银钱可以兑现,若到时空空如也,到时怕是连官府也是无能为力!” 还有人大声捧哏:“若这店铺里的人连夜逃了,明日叫我等怎办?” 任乔掌柜如何解释,这些人俱都是不肯相信,死死的堵在票号的门前。 …… 依旧是对面的茶楼上的那个雅间,只不过屋里己经换了人,上午是郓王赵楷立坐在里面,晚上换成了乐天。 武松在杭州府是做过提辖的人,阅历自然丰富,什么样的人一眼就能看的出来:“官人,这些人看样子就是来闹事的!” “没看到么,这许久时间过去了,喊叫鼓动的永远是那几个人,跟着捧哏的也是那十几个人,从咱们来时就是他们这几十号人在这里鼓动闹事!”尺七也是跟着说道。 这大半年来张彪跟在乐天身边,剿匪平逆,又去东瀛走了一趟,身上渐渐军士的血气,开口叫道:“老爷,不如让小的带上些人手将这些人四下打散,省的在这里聒噪,影响票号名誉!” “是啊官人,让小的带些人去将这些人打散,也不看看这票号是谁家开的,还敢这么闹腾!”屠四做过帮伇,依旧还是原本做帮伇时的眼色,跟着张彪叫道。 早己经看出事情深浅的武松只是一笑,说:“哪里需要你等多事,开封府的差伇怕生出事端,早就守在这里了!” “这些人是不会将事情闹大的,只不过是要闹出些动静与声势来!”安然的坐在椅上,乐天笑道:“这只不过是个开始,真正的大戏还在后面呢,怕是明后两日的朝堂才是最热闹的地方!” 顿了顿,乐天又道:“一切静观其变就是!” …… 看着下面舆情汹汹,乔掌柜继续解释道:“诸位莫要担心,本号不会令诸位少取一文钱,更不会赖仗不还。想来诸位也是知道的,本号的东家有郓王殿下,还有乐天乐大人,自然不会做那毫无信誉的举动!” 有人叫道:“到了这个时候还睁着眼睛说瞎话,没钱兑现便是没钱兑现,将郓王与乐天拿出来做挡箭牌么?” 有人跟着叫道:“便是这店铺垮了,我等又能将郓王怎样?” 那边有人恶狠狠的叫喊道:“没钱还咱们就拆了他的店!” “还不出钱,咱位就拆他的店!” “还钱……” “还钱……” …… “还钱”二字在聚拢在中华票号门前的人们口中叫喊起来,从朱誉门到南薰门这段外城御街上清晰可闻,引的不少人前来观望。 有蓄意鼓动闹事的,有真心为自家存钱着急的,很快这些挤兑的人躁动起来,开始拥向中华票号。票号里的伙计见状,也忙涌了出来防止挤兑之人拥入票号,给票号造成巨大的损失。 换成现代,若是有人冲击店铺,身为员工怕是极少会有人会上前阻止,然而在宋代这些做为员工的伙计却是以身做责,如同何护自己家产一般。 如此来会有人问,莫非是宋人比现在人实在,现代人是人心不古不成?其实这是一种错觉,古人与今人管理店铺的方法不一样,在一个店铺里,股份有两种,东家持有银股。掌柜伙计则是持有身股,每个正式员工根据地位高低,占有一到八厘的身股,至于利润分成当然是按股分红,当然大部分还是归东家所有的。 从让伙计掌柜拥有身份的管理手段上来看,东家与掌柜伙计很大的程度上被视为合作关系,并不完全是雇佣关系,其中只有纯粹的学徒和帮工,才是那种纯雇佣关系。 正因为有了这些关系,中华票号里的一众伙计甚至帮工、学徒统统都冲在前面,其余除了这层关系以外,郓王与乐天这两位在大宋令人高山仰止的人物,也是让他们由衷敬畏的。 推搡中,自然少不了口角,更少不了肢体接触,你来我往,殴斗也再所难免。 天子脚下,任何小事经过朝中大臣的利用或是发酵都有可能变成大事,所以做为汴都最高的地方官,开封尹也是最难做的官。 早有开封府差伇知晓中华票号的事情,更派了不少人手守要中华票号附近,就是怕有突发事情发生。眼下看到这般情形,这些开封府的差伇们立时间从四面八方拥了过来,来制止这可能爆过的蚤乱。 对于手下一众掌柜伙计的表现很是满意,又看到开封府差伇也介入其中,成功的将殴斗的人群分开,自家店铺也无恙。乐天才笑道:“戏看完了,我等回家去罢!” …… 中华票号的事情在汴都城闹的沸沸洋洋的,莫说是朝堂之上的大、中、小三等臣子,便是寻常的贩夫走卒也能说个所以然来。 在寻常贩夫走卒的嘴里只能说是票号兑不出钱,百姓闹事罢了,然而在朝中一众小、中、小三等朝员里面,每个人都知道这件事中背后的意义。 联合汴都城金银铺合力来斗中华票号,明面上是李邦彦与乐天之间的斗争,是汴都城老号金银铺与新兴办票号之间的资本较量。实则是东宫太子与郓王赵楷二人间夺嫡斗争到了白热化的一个标志。李邦彦是否投靠了太子赵桓,还是许多朝员不确定之事,然今日一见己经不需细说了。 对于此事,京中一众高|官们心中皆是面有忧色,在这个时候是倒向谁最为合适,若是在这个时候出面表示效忠,如同做选择题一般,太子与郓王二者取其一,只要押对了宝,日后必定就是从龙之功,被新皇帝当做自家人来看,前途不可限量。 当然若是押错了宝,仕途肯定就要会受些影响了。 上面的问师,只是这些官员们要顾虑的问题之一;之二便令人难以接受了,不论是李邦彦还是乐天,能在短时间之间能筹纳运做出三百多万贯钱,这都是令人吃惊的,这也意味着这二人只要成长下去,必将成为将来朝堂上的风云人物。 虽说乐天眼下也算是大宋朝堂上的风云人物,但皆竟只是一六品的中下级官员,距离三品宰辅还有着相大当的距离。 但现下看来,乐天却是处于劣势,毕竟是年轻了些,比起年过三旬的李邦彦倒是显的稚嫩了不少,莫不然也不会在这轮钱铺的较量中落于下风,被对手堵着家门打,甚至还连累到了郓王殿下。 但所有人都知道,虽说郓王受了乐天的牵累,但在陛下所的皇子中以郓王最为得宠,纵是受了乐天的连累,怕也不会动摇郓王在官家心中的地位。 第416章:节外生枝? 宣和元年二月十五,四更天,乐大人费了很大的决心才从热被窝里爬了起来,在小妾的伺弄下穿好了衣衫,从头到脚裹个严严实实,耳中听到外面传来的风声,尤自打了几个寒颤。 顺便说一声,在重和二年二月初三那天,徽宗年号的重和再次改元为宣和,至此原本历史上的北宋开始进入了倒计时。 朝会上,集英殿修撰乐大人继续立于文官末端,大殿东北角这里斜着眼睛睨视着徽宗朝文武大臣的这一群狗熊们,于乐大人的眼中看来,日后二帝于靖康之耻北狩,于殿中的这些大臣们不无干系,叫他们狗熊也是乐大人瞧的起他们了。 当然乐天心中知道,自己可以将这些人看成狗熊看成混蛋,但绝不能将这些人当做傻子,这些人治理国家打仗不行,但搞搞内斗、相互拆台却是没有人能比的了的。 乐大人之所以用眼角来斜视天下狗熊,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依上殿的礼仪上朝百官必须肃穆立稳身形,不允许东张西望,更有御使纠整仪容,有越雷池者少不了参劾个君前失礼的罪名。 上朝的那老一套规矩依旧在进行着,所有人都按部就班的看着、等待着,所有人都默默等待着那将要到达的夺嫡之战。 垂拱殿内寂静下来,无声无息,所有大臣都低头望着脚下的地面,似乎今日突然对垂拱殿内的地砖感起兴趣来。经过昨日一夜的思考,许多大臣心中都有了主意,无论是太子得势还是郓王得宠,自己这些人还是不要掺和的为好,因为万一没把宝押对,坑的还是自己,这个风险太大了。 看似在打量地砖的同时,有不少殿内官员开始用眼角余光来打量立起徽宗跟前起居舍人李邦彦,所有人都清楚这明着向乐天发难、实际剑指郓王之人,才是今天的主角,只有他才能挑动今日的这场风云。 然而令所有人都惊讶的是,李邦彦并没有急于动手的打算。 他在等什么?成了所有朝臣们心中的猜测。乐天也是有些迷惑,李邦彦在汴梁城中闹出这般大的动静,不就是为了今日么,难道他觉的火烧的不够热,还想在场外加加温不成? 时间在静悄悄的流逝着,殿中诸人皆是沉默不言,这种气氛沉默了半响之后,那负责唱赞的内侍黄门官站了出来,张口便要喊道“有本启奏,无本退朝”之类的散朝官话。 看到这黄门官出班,一众官员有种怅然若失感。李邦彦与乐天二人,一是太子的坚定支持着、一是郓王党羽;李邦彦善于阿谀奉承,而且口中也有几分辩才,甚得官家宠幸;而乐天素来口不饶人,在与朝中大员、御使骂战中不落丝毫下风。 在众人的印像里,今日李邦彦与乐天若是开战,事关嫡位之争,必将是决战于大内之巅,名动于朝堂之外,足以影响大宋未来几十年之国运,然而此时却是无声无息,实是搔到了所有人的痒处,但又对这痒处无可奈何。 就在那黄门官还未张口之际,这时有人站了出来。 只见端明殿学士胡师文出班奏道:“崇宁四年起,蔡相公曾谏设澶、郑、曹、拱州为四辅,各屯兵二万以屏卫京师,大观四年罢,后政和四年又置,此前集英殿修撰乐天曾荐言,此四辅领兵官佐应用亲王暂代,臣回去反复思量过,兵权为外臣执掌实为不妥,所以臣附乐天之议。” 百官的心思方才还放在乐天与李邦彦决战大禁之巅上,突然间胡师文提出这么一个意风,令人有一种思维跳跃幅度过大错乱感,胡师文的这个章法完不符合今日的套路,百官闻言更是一阵愕然。 这,算是节外生枝么? 众人所待盼中的大戏没有出现,百官迅速将思路回到了原本的轨道上,心中明白胡师文所奏之事的精彩度却是丝毫不低于之前预想的大戏。 细想下来众人也明白过来,此前乐天曾指责蔡京蔡丞相擅权、任人唯亲,将四辅的兵权尽数交与姻亲党羽,今天胡师文突然唱这么一出除了将自己置身事外,还有几分激化太子与郓王矛盾的意思。 不过听从宫里传出来的意思,当初乐天说出的这个建议,官家颇似乎有些赞同的,但其中又涉及到另一点,亲王掌军权有违本朝的规制。 就在一众官员迅速沿胡师文的思路蔓延时,又听胡师文奏道:“臣认为我大宋汴都地处平原无险可守,故当年蔡相谏以兵为险,设澶、郑、曹、拱州四辅为上上之策。 听闻陛下有废此四辅想法,臣认为万万不可,故臣谏此四辅之兵权应收为归天家,每辅由一位亲王暂代领兵一年,任满后可由其他亲王继续掌握。” 一众官员终于听明白过来,胡师文明上是在说四辅之事,实则是在有意无意提起己经致仕的靠山蔡京,况且当初对胡师文发起攻击的乐天也曾说过设立四辅是正确的,再者说宫中传闻天子也认乐天的建议,这胡师文是借机来刷存在感、卖好,间接着再在天子面前提到了蔡京。 正如所有人预料那般,赵佶问道:“蔡相最近可好?” 胡师文回道:“臣曾探望过蔡相,致仕后在家中侍弄花草、含饴弄孙,不亦乐乎!” 蔡京儿子孙子一堆都在朝中,为了避嫌自然不能提起蔡京,由胡师文提及也是再为合适不过的了。 隐隐间,乐天感觉到了一丝阴谋的意味,胡师文提及此事并非无的入矢,其中定然有着什么目的,而且中间应该有着蔡京的运作。但以蔡京与太子赵桓间的紧张关系,二人又绝对不会一拍即合,其下一步的意图是什么,暂时还不得而知。 对于胡师文的回答,赵佶只是点了点头,目光投向百官:“众位卿家以为胡卿所言所如?” “臣认为胡大人所言甚为有理!”做为胡师文的同党,尚书右丞白时中忙奏道。 “胡大人所奏之事看似妥当,实则实行起来却是有甚多不妥!”枢密使邓洵武出班,向上奏道:“以亲王掌四辅之兵,听上去合情合理,然此时实行却甚有难度,以臣所知郓王殿下掌皇城司实不当再出掌领兵官,诸皇子中除肃王殿下外其余诸位皇子皆年纪尚幼,实不宜执掌领兵之权。” 众臣闻言皆是点头,太子应当守居东宫,诸皇子中皇次子赵柽早殇,三子郓王又执掌皇城司,皇四子赵楫早殇,除了皇五子肃王赵枢外,其余皇子皆是年幼,这领兵之权实是当不得,再过几年还差不多。 瞬间群臣也明白过来,当初乐天谏言以众皇子掌四辅之兵怕是己经在天子心中有了初步的构思,只是碍于众皇子年幼才不能施行,白时中等人此刻提起此事,明显有邀宠之意。 然而朝中谁不知道邓洵武、白时中、胡师文三人是蔡京党羽,可这三人有人提议有人反对,又是什么意思? 这时,只听白时中接着奏道:“自肃王殿下以下诸皇子虽然年幼不能掌兵,却可以委朝臣领诸王殿下之名暂代执掌其余三辅!” 这是什么情况?众多朝臣越发的看不懂起来。 “兵者乃国之大事,岂能如此儿戏!”邓洵武反对道。 “邓大人所言谬耳!”白时中出言道:“正如邓大人所言兵者乃国之大事,定不能交与寻常不识兵甲之人,但本朝亦有身为文臣者,却也识兵事人也,若将此等人派去代亲王领兵一辅,一则是天家殊荣,二则也是人尽其才!” 一辅两万人,三年任期难免不会培养出党羽来,然一年任期刚刚兵将相知便被调离,这也是个不错的想法,有人在心中想道,但心中却在诧异,文武兼修之人在本并不是很多罢。 瞬间,殿中群臣想起了一个名字,更有不少人齐齐目光将目光投了过去。 前些时日宣德城门楼前无比风光的前任差充杭州府事、署理钱塘县事,并且巢匪平逆的乐大人不就是活生生文武全能的榜样么! 立时间所有人都想到了乐天,但所有人俱又都是不解,谁不知道乐天与蔡京一党不合,而且蔡鋆之死与乐天虽说没有必然的关连却也是间接的关连,二者可以说是仇敌般的存在,这白时中等人怎突然替乐天着想了起来。 随即所有人又想到,节制一辅两万之兵,最小也要是个三、四品官职,这乐天不过是个六品修撰,二者间的品阶相差太大,白时中等人又在打的是什么主意。 虽说不是躺着中枪,但乐天可以说是身不由己的、极为被动的被卷进了这个话题的涡流之中。 此刻膝盖中了枪的乐天也在苦苦思虑,这白时中、胡师文几人的用意,片刻后心中突然明白几人的用意。 对于蔡党来说,乐天虽然官职不高却是最难缠的,身后有郓王、王黼等人做为倚仗,而且从王汉之、白伦一事中来看,心思更是缜密,嘴皮子更不饶人,在朝堂上的战斗力强悍的很。 既然不能奈何乐天,又寻不到乐天的过错,那不如寻个机会将乐天外放,也省的在朝中看着碍眼。既然乐天有着军功,这四辅恰好就是一个将乐天外放的机会。 第417章:攻击的方式 庙堂中为官的,哪一个不是老奸巨滑之辈,此刻完全明白了白时中等人的用意,借着四辅之事,替致仕在家的老相公蔡京刷刷存在感刷刷声望,又借机将乐天外放出去,免的在朝堂里与自己总是做对,可谓是一举两得。 同时众人又感受到另外一层含意,似乎致仕在家的蔡相公有些不甘寂寞,试图谋求重新出山。 在感受到这一层意味后,王黼、郑居中不由眯起了眼睛,蔡京若是东山再起,对二人来说绝不是什么好事。 奏完之后,邓洵武、白时中、胡师文退回班中。 听闻奏报后,徽宗赵佶目光投向群臣,问询道:“众卿以为胡卿所奏如何?” 听到徽宗问询,一众官员心底纷纷揣测天子的用意,迅速权衡利弊起来。由亲王轮流执掌四辅兵权这个建议当初还是乐天提出的,本朝开国至今最忌惮的就是军权旁落,四辅拱卫京畿,当初立而后废,废而又立,徽宗最大的忌惮就是怕兵权外落。 毕竟前朝割据的例子就摆在那里,但四辅拱为京畿的重要性又不言而喻,外人信不得,自家儿子总是信的过的。 随即一众朝臣们的思绪又开始扩散,与本朝历代皇帝不同,当今天子子嗣众多,天子与众皇子之间关系自然冷淡,执掌四辅兵权对于每一个皇子来说,就是一个儿子与父亲亲近、更是争宠的机会,谁若是将这个提议否绝,怕是众皇子在心里也不答应,弄不好还会记恨。 在揣测过徽宗赵佶的意思后,持赞同意见者占据了上风,当然也不泛少数官员为了图在天子面前刷个存在感,摆出个反对的架式。只不过在这反对的架式,表演的成份占了很大的份量,刷存在感讲刷存在感,但绝不会死磕。 封建社会没有民|主的概念,但也还是有少数服从多数的想法,争吵了半响就被徽宗赵佶一锤定音,至于掌兵的人选,容后待定。 就在天子一锤定音之际,不少朝臣不由的想起了乐天,这个年轻人一个月前抛出的议题,一个月后依旧搅弄着朝堂风云,果然是长江后浪推前浪啊,似当年王介甫、司马君实(司马光)在年少时何曾有这样的风采。 随即一众朝臣又想,太子居于中宫、郓王掌管皇城司,除了肃王殿下外诸皇子皆年幼不能掌兵,最先提出这个谏议的乐天极有可能被外放代亲王掌兵,以文制武,官升一级也不是没有可能。 但很快一众朝臣将心中的念头先压了下来,眼下看似乐天不动声色在朝堂上占了上风,但谁都知道在后面有着巨大的危机在等着乐天,只是乐天能不能安然渡过这个危机,还是未知之数。 所有朝臣都在猜测,李邦彦向乐天发难,会以哪种势态开启。 殿内重新清静,众臣左右张望了一眼,都在等着下场大戏的上演。 “陛下,据开封府左右金吾街司与马步军司来报,接京新城东外东面同巡检、京城南面同巡检报,今日有民变发生!”就在这时,有传旨黄门从外急慌慌的跑了进来。 闻言,徽宗赵佶微微挑起了眉头,面色立时变的不好看起来,自己时常自诩为盛世太平天子,去岁有海匪造反,今岁开年便在京城眼皮底下发生民变,这显然是在打自己的脸。 因为赵佶一张脸瞬间冰冷下来,垂拱殿内的君臣瞬间感觉到温度降了下来。 徽宗赵佶示意那黄门官道:“宣主管京城治安的开封府左右金吾街司指挥、马步军司指挥使觐见,朕要问他个清楚!” 那传旨黄门得了圣谕,忙出去传旨。 这里顺便要提及一下开封府左右金吾街司是个什么部门。在五代之前的汴梁,是由汴梁赤县县尉负责巡警捕捉来治理汴梁治安的,至北宋初年,为防止兵变逐加强中央集权,于京郊例驻重兵,分厢进行巡逻,代替了赤县县尉的职能。 后来在宋太宗淳化五年,太宗皇帝以京师浩穰、街司循警用禁军,非旧制,特命左右街各置千人,优以禀给,成立了左右金吾街司这个隶属于开封府的衙门来管理汴都治安的。 宋代冗官、冗兵、冗费,机构重复设置,治理汴都治安的,除了左右金吾街司外,还有马步军司也是担起了同样的职责。 就在那黄门官出去宣人之际,乐天特意将注意力留在了“京新城东外东面同巡检”、“京城南面同巡检”这两个冗长官名上面。 仔细想着这两个地方,乐天的神色渐渐变的凝重起来,如果自己没想揣测错的话,这个“京新城东外东面同巡检”所管理的地方,应该是郓王府邸那一片街巷;至于“京城南面同巡检”所管辖的地界,应该就是南薰门到朱雀门一带,那里恰恰就是中华票号所在的地方。 想通了这些,乐天心中不由的咯噔一下,不由自主的将目光投向那侍立在丹墀近前的起居舍人李邦彦,恰好与李邦彦的目光碰撞在了一起,却见李邦彦眼底的目光尽是得意,更带着几分挑衅的意味。 乐天瞬间明白过来,这李邦彦为了造势不止是昨晚动手,连同今日也动了手,而且今日造出的声势比昨晚更大,为的就是配合给自己这一记痛击。 不多时,那管理京城治安的开封府左右金吾街司指挥、马步军司指挥使受召入殿觐见, 进殿见礼,不出乐天的意料这二人所奏事情正与自己想像那般,只听那左右金吾待司指挥使上前奏道:“本城中华票号最近几日来有民众挤兑,昨日在挤兑中己经有所冲突,幸被臣派人及时弹压。 然今日一大早又有大批百姓前去票号挤兑,而且在挤兑中与票号伙计发生冲突;其中有人言中华票号有郓王殿下的股份,不少百姓怕讨不得钱,便结伴前往京城东面的郓王府邸闹事,臣听得到禀报后不敢怠慢,会同马步军司派兵前去弹压,更不敢蒙昧圣听,所以臣二人将此事上奏。” 做为治理汴都治安的二人,自然只能将实情上报,至于其间事情的真相,就不是他二人所能操心的了。 大戏真正开演的时候到了! 自从那左右金吾街司指挥、马步军司指挥二人进殿起,殿中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在二人禀报完了之后,静观下一步势态的发展。 “中华票号?”徽宗赵佶眯着眼睛自言自语的说了一声,同时将目光落在乐天的身上,眼中泛起一抹玩味之色。 “陛下,臣有本奏!”这时有御使出班奏道。 望了一眼那出班的御使,乐天对此人倒是有几分眼熟,回想了下立时想了起来,此人是曾攻击过自己开办票号的御使之一,确定是李邦彦党羽无疑。 “说!”徽宗赵佶示意道。 那御使向上拜了拜,说道:“汉有大贤董子与汉武帝云:皇家官府官员,不得与民争利,否则就是腐败,不合天理,不合‘太古之道’——“故受禄之家,食禄而已,不与民争业,然后利可均布,而民可家足。此上天之理,而亦太古之道,天子之所宜法以为制,大夫之所当循以为行也。” 说到这里,那御使将目光投向乐天,说道:“集英殿修撰乐天乐大人,上不思谏报君恩,下不思安抚黎民,却开了家票号钱铺只顾中饭私囊与民争利,此实非人臣应有之义也!” “陛下!”这时又有御使出班,奏道:“臣也有所耳闻,有传言说乐大人开办的那家票号现钱不足,数日来己经出现挤兑现像,昨日傍晚票号与挤兑更是发生争执冲突,幸得官府介入,事态才没有进一步扩大。 而今日,乐大人开办的票号因无钱可兑,使的百姓愤怒难平,而引发民变直至影响汴都治安,臣认为乐大人难辞其咎!” “陛下!”第二位御使的话音刚刚落下,又有一位御使出班奏道:“集英殿修撰乐天为一己私利与民争利也便罢了,竟然花言巧语引郓王殿下入股,将郓王殿下连累其中更使殿下清誉受损,更使我大宋根基不稳,臣认为应夺乐天之官职,依法查办!” …… 几个御使如同连珠炮一般开始向乐天发难,这也在群臣的意料之中。此刻所有人,立于班后方便的都将目光投向乐天,立于前排不方便的便静静的等着乐天对答。依这些人对乐天的见识,此刻乐天定然要在御前将各种辩解之词用天花乱坠的手法讲述出来。 这些御使心中也清楚,自己可以拼了命的弹劾乐天,但绝不能将郓王拉下水,所以在表面上这个黑锅只能由乐天来背,但谁都知道在暗地里这个黑锅却是扣在了郓王的头上。通过这件事,难免不给郓王在徽宗赵佶的心中留下一个识人不明的印像,直接影响到郓王在陛下心中的地位。 李邦彦虽有同觉,然就官衔而言,其是其同年中官职最高的,其同年中大多数还被外放为官,在京中的也就是一些御使而己。除此外,李邦彦结交的就是一些宫廷宦官,显然宦官们在这个时候是上不了朝说不上话的,如今朝堂上做为同党的御使们己然将话说完,李邦彦在朝中便没有更大话语权的同党了。 此刻,李邦彦只好自己亲自出马,在御前说道:“昨日、今日之民乱,追根究根,罪魁祸首乃是乐天,无论如何都要治乐天的过错,若不然官家如何面对天下百姓?” 闻言,徽宗也是皱起了眉头,自己允诺投资的一百五十万钱己经由内库拨了出去,京城中又怎么发生了挤兑,而且还弄出了民变,这乐天究竟做了什么? 不怕你开口,就怕你不开口,听到李邦彦说话,乐天忽笑了起来。 乐天出班,拱手向上奏道:“如果臣没有记错的话,起居舍人李大人家中也是开有金银铺的,而且李大人家的金银铺在汴都城金银铺这一行里有着不弱的声望,据坊间同业说凭李大人的官场身份,可以在同业中一呼百应。” 第418章:挟私货于忠孝节义中 典型的乐氏风格,反咬一口。 依据乐天以往数次在朝堂上的表现,乐天一出口,不少人就给了这么一个评断。乐天这般问话,除了拉李邦彦下水外,同时也是反戈一击那指责乐天行商的御使。 “乐大人说的不错,李某家中数代都是银匠,在汴都开金银铺做些存钱放贷的生意自然实属正常!”李邦彦大大方方的承认淡然非常,随即话锋一转:“但李某家中开门做买卖这么多年来,向来奉公守法恪守信用,从没有闹过什么挤兑,更没发生过动摇国之社稷根基的民变。” 乐天一笑:“中华票号发生挤兑风潮,李大人想来比乐某更知道是怎么一回事罢?” 李邦彦冷笑道:“你乐大人意欲推行汇通天下,然本金不足,故而形成此次挤兑风潮!” “本金不足?”乐天挑了下眉头,反问道:“李大人有何证据证明乐某的票号本金不足?” “坊间传闻即是如此!”李邦彦回道。 “坊间传闻能当的了真么?”乐大人冷笑,又说道:“在乐某看来,所谓的坊间传闻都是别有用心之人刻意编造,其用意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就是用来打压同行打压中华票号的!” “乐大人这般信口雌黄,似乎是另有所指?”李邦彦轻挑眉头。 明为乐天与李邦彦二人之争,实则为郓王与太子之战,殿中所有官员都静静的看着事态的发展,其实这二人谁当皇帝对这自己都没有关系,但热闹却是不可看的。 做为郓王的铁杆支持者,王黼很是替郓王耽心,乐天一败,也就意味着郓王永远失去了与太子夺嫡的资格。 “诸位大人,下官开办票号之意在汇通天下。”出班的乐天拱手,双淡然说道:“异地汇兑的好处,想来诸位大人也是知道的,一则方便国之税课,二方便银饷发放,三则便利仕农工商;然朝廷自有法度,官府自有规章。天下汇通涉及课税银饷,关乎国之命脉根本,岂可操于他人之手?” 闻言百官惊讶,谁不知道乐天一心推行汇通天下,然而乐天现在说这话又是什么意思, 顿了顿,乐天才说道:“汴都几乎人人皆知下官是中华票号最大的东家,实则不然,中华票号最大的东家不是下官,也不是郓王殿下,而是当今的圣上!” 是凡当官的哪个不知异地汇兑的好处,当然也知道天下确实需要这么一套汇兑体系,只是缺乏个有实力的人去做,便是李邦彦亦是如此,谋求着在击垮乐天之后,也要将金银铺做到汇通天下。 这种事情实力稍差一点之人是做不到的,所有人都认为乐天可以提出,然而真做下去似乎实力有所不济,而最近中华票号汴梁分号的挤兑风潮就是一个明例。 然而,就在乐天的话音落下时,朝堂上的一众官员立时变了颜色,之前还觉的乐天的实力不够,但没想到中华票号最大的东家竟然是当今圣上,这便意味深长了起来。 思虑及此,起居舍人李邦彦的面色立时变的苍白起来。做为当事人,他己经想到了很多很多…… 不止是李邦彦自己,怕是满朝文武之前都以为乐天开办这中华票号,无非是扯着郓王的虎皮做大旗为自己谋利,但谁又知道这票号真正的大东家却是当今的皇上,这分明就是乐天明修栈道暗度陈仓之计,而自己则是不知不觉的落入毂中。 事情的残酷性就在于,官家对郓王的宠爱己经远远超出自己的意料之外,在中华票号里郓王是以陛下代理人的身份出现的,自己对中华票号发起的攻击,之前在众人眼中看来是针对郓王针对乐天的,此刻己然变成了针对当今圣上。 想到这里,李邦彦生生的打了个冷颤。 之前李邦彦只是与王黼不和,王黼又是郓王的铁杆支持者,才被太子赵桓拉拢了过去,眼下看来李邦彦才感觉到自己当初的选择是多么愚蠢。 此刻的李邦彦己经脑海里雷鸣阵阵,无法考虑自己下一步棋将如何走。 看着李邦彦面色苍白,己然失了斗志,乐天脸色渐渐转为亢奋,声调也高了起来:“以陛下之圣明,如何不知晓汇通天下之好处,我大宋冗官、冗兵、冗费,每岁虽收入甚丰,然均被三冗两积所拖累,甚至在财赋上入不敷出。 诸位可知每年我大宋各路押解进京的两税在路上的消耗是多少么,若将两税折成现钱转为异地汇兑,我大宋可省下多少银钱用于改善民生?” 说到这里,乐天将目光投向方才那个指责自己以官行商的御使,又言:“方才这位御使大人曾引汉之大贤董子言,说皇家官府官员与民争利就是腐败,不合天理,不合‘太古之道’。 然汇通天下之益却是堪比太古之道之太义,要说与民争利,试问天下间有几个寻常百姓能开的起票号钱铺的,所谓的与民争利,试问真是与民争利么?” 一众官员闻言,皆认为乐天这话说的很是有道理,是凡能够开的了钱铺之人哪个不是巨富之家,哪个不是在朝中有些依仗,这些人还真不是严格意义上的民,用士绅或是贵族还称呼他们,怕是更为妥当些。 随着声调的高升,乐天的目光变的犀利起来:“陛下开办中华票号欲实行汇通天下,其间所遇阻力何其之多,恰如熙宁变法时神宗皇帝所遇之局面,依乐某这做臣子的来看,这些人之所以会层层阻挠,是因为票号挡了他们的财路,影响了他们的生意,所以不惜对中华票号下手,四处播散谣言,更是下了巨大力气进行挤兑,闹出了挤兑风潮来!” 群臣闻言,只险些喊出一个妙来,谁不知道神宗皇帝是本朝变法图强的仁君、明君,甚至可以说,熙宁之后宋于西夏之胜利正是得于熙宁变法之利,乐天给徽宗拍的这个马屁实在是妙不可言。 当然,乐天给对手帽子也是扣的甚大,谁出面阻止谁就是影响自身利益阻此大宋发展的奸佞之流。 看看眼前神采飞扬的乐天,再看看有些失魂落魄的李邦彦,一众朝臣都知道李邦彦输了,但又意识到虽然李邦彦输了,但其身后的太子赵桓还没有输。想到这里,百官们擦亮眼睛看乐天继续表演。 如影帝之魂附体,乐天一发不可收拾,又言道:“臣虽不才,却也知道忠孝二字,臣自问虽有几句诗才,然若是比起郓王殿下却不远远不及,郓王殿下不知知道忠孝两全,更是知行合一。 为怕有人私下诽议圣上开办票号与民争利,郓王殿下出任中华票号股东,一人担下所有非议,忠于大宋、孝于圣上,此乃忠孝两全也;古来今来,有关忠孝二字的秩事汗牛充栋不知凡几,试问又有几人能与郓王殿下相比?” 闻言,不少朝臣被乐天这话说的甚是感动,瞬间又明白过来,乐天在明面上说的是郓王,暗地里却杂着私货,这何止是说郓王忠孝两全,连带着他乐大人以官身替陛下行商,也是忠孝两全啊。 郓王深得自己喜爱,而且乐天又将自己拍马拍到了父亲神宗皇帝那般的高度,徽宗赵佶很是高兴,很是配合的夸奖道:“有子如郓王,有臣与乐卿,朕心慰矣!” 能得到皇上的夸奖,是多么难得的一件事,乐大人忙来到丹墀前叩谢天恩。 事情当然没完,眼下乐天刚刚完成之前自己预想一半的任务,正所谓宜将剩勇追穷寇,不可沽名学霸王,等会还要对李邦彦发起反击。 经过二十一世纪媒体全方位无死角且高密度、饱负荷新闻的轰炸,以及各种撕|逼、权谋宫斗剧的洗礼,再加上在大宋官场这两年来的磨炼,乐天得到了徽宗赵佶的赞赏后并没有意气风发,而是神色越发的凝重起来。 春风得意的乐天在谢过恩后,抬起头来缓缓吟念道:“力微任重久神疲,再竭衰庸定不支。苟利国家生死以,岂因祸福避趋之?” 表演天赋不是谁都有的,便是有表演天赋的人也要懂得如何去审时度势,可以说乐天这个在这个时机“抄”这首诗还是应景的很。方才乐天还陷入到被一群御使参劾中,此刻有了这首诗的加持,瞬间让乐大人裹在一团光晕之中。 群臣闻言,终于明白为何白时中等人不借机落井下石的攻击乐天,而是想着法的让乐天外放为官。 白时中等人也是学的陪明了,对待似乐天这样圆滑之人,一定要多长几个心眼,既然无法整治,不如像大禹治水一般,正所谓堵不如疏,似乐天这种人堵是堵不住的,只能采取疏导的办法,明升暗降放在远处的为好。 精通琴棋书画的徽宗赵佶,品咂了这四句诗韵,有些意尤未尽的问道:“这诗卿为何只吟念了上半段,却少了下半段,卿快来作完念与朕听!” “臣只是一时心中所感,才念了出来,余下几句还要再稍做酝酿才是!”应了一声,乐天做酝酿状,半响后才将后面四句吟念了出来:“谪居正是君恩厚,养拙刚于戍卒宜。戏与山妻谈故事,试吟断送老头皮。” “你个二十岁不到的娃娃,这语气当真是可笑!”听乐天吟念罢,徽宗赵佶哭笑不得,随即又赞许道:“此诗第三、四句甚为出色。”随即又下旨道:“取笔墨纸砚来,今朕要将这两句截取书作楹联,悬于宝座之侧抱柱上,以示卿等!” 在殿中留下诗句被皇上制成楹联,这个殊荣简直是大上天了,乐大人脑门上这个能臣、诤臣、清臣的标签是贴的定了。 打蛇不死反受其害,乐天开始趁热打铁,“陛下可知,最近票号陡然多出的异地汇兑,其银钱是出于何地么?” 第419章:谁是从龙之臣 从君臣礼仪上来说,乐天这样说话是有些犯忌的,但谁让人家乐大人替皇上背着黑锅、担着与民争利的骂名为大宋做事,特别是人家乐大人为了剖名心志所做的诗,还要被官家制成楹联以示群臣。 一时间,乐大人浑身气贯长虹,光芒万丈,名臣、清臣、诤臣、能臣光环加身,此刻怕是那些两朝、三朝恃老卖老的宿臣们面对乐天时也会黯然失色。 有了这副楹联加持,乐天怕是可以与本朝历代名臣相提交论了。 心中知道徽宗赵佶自然不能答话,乐天连贯性的说道:“臣之前并不知此事,但觉的事情蹊跷,后来据臣所查,在中华票号开业那一日,汴都有一笔三百余万贯的大宗银钱,是依着李大人名头用船走广济渠出的汴都税关,沿水路走到海州,存入中华票号海州分号。 尔后有人便持海州分号发出的汇兑契票来汴都分号挤兑,更有不少别有用心之人在汴都城中放出流言蜚语,鼓动储户们来票号挤兑!” 乐天说的这些事,只要嗅觉敏锐些的官员皆都知晓,但徽宗赵佶不知道啊,所以乐天也便不厌其烦的讲。而且乐天话里有话,依照大宋的税收制度,这三百多万贯钱若是商贾携带少不得交税,但若是官员携带就是免税,这意味着这些商贾借着李邦彦的名号避了多少的税。 说到这里,乐天看了眼李邦彦,又向上奏道:“臣还查知,那存入到海州票号的三百余万贯钱是汴都城内三十家金银铺合力聚成,而为首倡议之人便是侍俸在陛下左右的起居舍人李邦彦李大人人。” 徽宗赵佶的面色由微青渐渐变成了铁青,服侍于丹墀近前的李邦彦面色惨白无比。 徽宗赵佶眯起了眼睛,声音里带着几分急切:“乐卿,票号现下情况如何,若周转不济,朕取内库之钱以平息风波,更要伤了百姓之心。” “陛下圣明!”皇上都说出这样的话了,百官们还不忙着拍个马屁。 几百万贯钱对于富有四海的皇室来说根本不值一提,但这是一个态度问题,更表明了徽宗对乐天对中华票号的支持。 “陛下,臣于昨日拜访过曾参于挤兑中华票号的金银铺,臣动之以情晓之以理,有十五家金银铺表示愿意悔过,承诺不再参加挤兑!”乐天向上奏道,随即话音一转语气中带着几分忧郁:“只是臣不明白的是,以票号中所余之钱,足以应对余下的挤兑,然今日却有民变发生,一是直指票号,二是直指郓王府邸,其间之事甚是蹊跷!” 群臣闻言,心中都是明白的很,乐天要再次扔包裹给李邦彦。 偷眼看了一眼徽宗赵佶,见天子眉间阴郁,乐天继续透露内情说道:“陛下,臣昨日与那十王家金银铺东家接触时,还曾得知道一个消息,纠集三十一家金银铺挤兑中华票号的领头之人除了李邦彦李大人外,东宫太子詹事耿南仲耿大人也位列其中。” 挤兑中华票号一事,之前在表面上的性质来看,还只算是受同行恶性竞争的联合打压,眼下东宫太子詹事耿南仲被扯了进来,就完全变了性质。 扯出太子詹事耿南仲,余下的事情诸位大人可以自行脑补出来,以李邦彦的权势与在金银铺中的威望与中华票号做对,绝对联合不了三十多家金银铺,这些金银铺的东家们绝不是傻子,中华票号里有郓王殿下的股份,是这些人敢打压的么,只有太子詹事耿南仲出现,才能合力做成这桩事。 眼下己经不是简单的行业间竞争打压,而是上升到太子与郓王的争斗,往深里说、而且性质上说的再恶劣一点,就是太子明上看似与郓王争斗,实则是与当今圣上在分庭抗礼。 乐天再次偷眼看了下天子,只见徽宗赵佶的面色铁青的己然发紫,觉的拿捏的火候己经到了,愤然道:“历观我华夏史书,自三皇五帝至前朝历代,皇嗣夺嫡争位何其残酷,由夺嫡引发的亡国灭种亦非没有,晋八王之乱便是其例。历代中,惟有汉光武帝之汉与我大宋天家父母子弟最为合睦,当为万世人伦之表;现如今,我大宋东宫太子更素有恭俭贤良之名。” 大拍了一番马屁,乐天随即剑指耿南仲、李邦彦,语气变的锐利起来:“然东宫太子詹事耿南仲、起居舍人李邦彦二人心怀叵测,为了一己私欲与丑陋不堪之目的,刻意寻衅生事,甚至不惜借票号一事挑起太子殿下与郓王殿下矛盾,使兄弟阋于墙内,破我大宋立国百余载帝家之亲情,其行当罪,其心可诛!” 做为郓王赵楷的铁杆支持者王黼在心中暗暗的喝了一声彩,乐天说话看似不尽连贯,然却有如抽丝剥茧一般,最后将实情大白于天下。 群臣又怎么不清楚,李邦彦、耿南仲二人被革去官职,就等于太子赵桓被乐天断去了臂膀。 白时中在远处却是一脸苦笑,这情节是多么的相似。当初在杭州,同为蔡相党羽的王汉之、还有自己的儿子白伦在与乐天的争斗中看似占据了上风,结果又如何,也是与这李邦彦一般被乐天打了个丢盔卸甲落花流水。 在白时中眼中看来,所有人都小瞧了乐天的手段,便是自己也想不到乐天开办中华票号,当今天子会是最大的股东,如果知道事情的真相,那李邦彦、耿南仲还会像飞蛾扑火般的入毂被坑么。 整件事里,群臣以看热闹的居多。刚刚从河阳受调回京的起居舍人李邦彦李大人,自从知道票号最大东家是当今天子的那一刻己经完全傻了。一直傻到现在,再蠢的人也知道不能继续傻下去了。 做为票号挤兑事情的始做俑者,别人可以推诿,李邦彦却是推无可推,大宋有不杀读书人的祖训,然而却是关乎仕途前程。 李邦彦慌乱的而敏捷的扑到丹墀下,用力的叩首道:“陛下圣明!此乃是误会,千真万确的误会,臣不敢有离间君臣父子之意,臣不敢……” 到了这个时候,李邦彦惟也只有说出误会了,三十家票号参与其中,自己做的那点事根本保守不住秘密。 李邦彦这话,许多朝臣还是相信的,若是知道中华票号最大的股东是当今天子,给他一万个胆子也不敢去挤兑。但很快所有人又摇了摇头,不敢怎么说就算是在旁怂恿太子与郓王争斗,这就己经犯了本朝的大忌,这根本就是不可能赦免之罪。 方才刚刚谢过恩,乐天此刻也在丹墀近前,猛的一脚踢了过去,那正在叩首求饶的李邦彦立时被乐天踢翻在地。 突然间发生的一幕,令君臣愕然,大宋立国一百五十九年来,还真没有在朝堂上动手打过架,便是曾在史书上有载的‘广颡丰颐,严毅不可犯,天下崇惮之,名闻中外官吏俱怕的八大王赵元俨,也没在朝殿上打过人,乐天今天在殿下动粗是开了大宋朝堂上打架先河的。 后世明朝大臣在朝堂上殴斗是司空见惯之事,然而遍观两宋史书,不论是北宋还是南宋还真没有在殿上殴斗之事,民间故事里的八贤王持鞭上打昏君、下打佞臣,更只是戏说演义而己。 “大胆!”殿中左右侍卫猛然喝了一声,却不见天子有何示意,只好虎视眈眈的盯着乐天,只要听凭圣上一声旨示便要上前捉拿。 “好一个奸贼,为一己私欲而离间天家情义,你还敢在这里叫冤!”乐天指着李邦彦大声斥责,又骂道:“前岁谏官弹劾你游纵不检点,罢去符宝郎被外放河阳,汝得圣上恩眷被召还京,然却不思忠心为国,闹出如此大的事端,你可知罪?” 随即乐天又对天子奏道,“陛下,臣起于微没,为官之前更是有纵横青|楼花之举,然为官之后却是禁足勾栏,以身自省。 反观李大人与臣一般也是起于微没,为官之后却不改戏谑风|流本色,将街市俗语编为低俗词曲,更有不堪之人争相传播,于汴都街市勾栏屡有人唱此低俗艳|曲博人一笑,使市井间污秽不堪,李大人不以为耻反以为荣,更是自号李浪子,实是可恶至极,如今又离间天家,其罪当诛!” 这时,只听百官中有人说道:“乐大人不可妄言,李大人领金银铺挤兑中华票号应是有的,但也限于同业间恶性竞争,若知中华票事情是官家所办,必不敢有这般做为!” 话音落下,立时有人附和。 所有人都知道李邦彦是脱不掉此劫的,但朝臣中有不少是受过李邦彦资助的,到了这个时候碍于旧情,自然要替李邦彦说上两句话的。 乐天扭过头望着朝臣,漫不经心道:“从龙之臣,其之诱|惑,又有几人能抵挡的了!” 轻飘飘的一句话就可以否决所有人的求情,历朝历代做太子都是一件极为悲催的事情,甚至做的皇帝爹在防着百官篡位面临着内忧外患的同时,还带防着自己那做太子的儿子,因为太子的权势太大对做皇帝的老子绝对是一个威胁,似前朝唐明皇被自立为帝的太子李亨遥尊为太上皇,彻底成了孤家寡人。 徽宗赵佶今年才三十七岁,正当春秋鼎盛,又怎么能不忌惮这个。 殿中所有人都清楚乐天赢了,赢的很是彻底,不止砍了太子赵桓的左膀右臂,又将太子成功的拉下了水。 很快,百官们又开始发挥起了想像力,历代废立太子与立储风波的帝王都有这么几个共同点:该帝王很有作为;在位时间都很长;多是因为宠爱某妃子进而喜欢所生幼子引起;结局都很坏。例如晋献公、汉武帝、宋太宗…… 半响后,很多人又回味过来不禁哑然失笑,乐天口中的那句‘从龙之臣的诱|惑’,这乐天显然也是不能幸免。 第420章:该是了结的时候 不愧是能将三朝元老王汉之坑的体无完肤的人物,朝臣们俱以为今日在朝堂上,乐天呈现颓势不可避免,没想到乐天咸鱼翻身翻的这般利索,其间内情更是跌人眼眶。 别人都忙着脑补其间剧情,而徽宗赵佶却是体验到了背叛的感觉,被这个曾被贬到河阳为官,又被自己召回到身边的李邦彦背叛的感觉。 历朝历代便是最为圣明的君王,身边也不乏小人的存在,更不要说在这个北宋末年,奸佞横行即将到来的乱世,但乐天却知道便是再昏聩的君王如何宠幸身边的佞臣小人,也不能容许身边的宠臣们做出背叛自己的事情。 正因为有官家的宠信,所以揭发这些佞臣小人,仅仅揭发他做了坏事是远远不够的,哪怕是这个佞臣小人杀人放火、欺男霸女,也是没有任何用处。 但只要让君王怀疑他们边的臣子没了忠心,任凭这得了宠幸的佞臣小人曾经是如何的受宠,倒台也不过是时间上早晚的问题,在君王的心目中失了存在的价值,宠信也便荡然无存了。 想到这里,乐天又借势补上一句:“臣乐天弹劾李邦彦、耿南仲为一己权柄,蓄意滋事,陷陛下与太子不和、陷太子与郓王相阋,险些令太子误入岐途,这才是陛下不可不察之处。” “臣对陛下一片忠心,陛下万万不可听信乐天蛊惑之言!”跪在地上的李邦彦听到乐天的参劾,以头触地磕的嘣嘣做响。 到了这个时候,所有人都看的出来李邦彦是黔驴技穷,真的没有什么理由可以拿出辩驳乐天的了。谁让他李邦彦落入乐天早就布好的坑里。 火候己经被乐天烧到了八、九分,一向与李邦彦不睦的王黼突然也站了出来,奏道:“陛下,李邦彦大忠似奸,虚言妄语不可听信!纠集三十余家金银铺强行打压中华票号绝不是子虚乌有,借机蛊惑人心、煽动暴民骚乱、图谋不轨也是事实,陛下不可不防!” 之前只是乐天一人与李邦彦一党在打嘴仗,如今王黼也出来刷个存在感,打个助攻烧了一把火。 痛打落水狗谁不想打。你方唱罢我登场,随后此前曾参劾李邦彦黜职的谏官也是出班,奏道:“陛下,遍数朝臣,惟有李邦彦最不安份,以低卑俗语蛊惑君上,使君上不免遭人诽议,如今更是为一己之权柄致天家生隙,此等恶行遍观我大宋开国至今无人能及,此等人留于陛下身边绝非我大宋之福!” 所有人都看的出来,这谏官曾参劾李邦彦黜职外放,今被陛下召还侍俸于身边,早晚要遭致李邦彦的报复,索性这个时候不如与乐天打个神助攻,将隐藏于未来的危机消除掉。 接二连三的参劾与落井下石令李邦彦汗流浃背,这个时候有谁能帮的了自己? 起居舍人侍俸帝王左右,上朝也是立于丹墀近前,在朝堂之上能与起居舍人同样立于最近的也只有侍俸在旁的宦官了,李邦彦将目光投到了随堂宦官梁师成的身上。 李邦彦对蔡京的发迹史也是做过研究的,深知蔡京能三度为相,除了有官家的宠信外,交结宦官有宦官支持也是分不开的,所以李邦彦复制了蔡京发迹的轨迹,极力结交赵佶身边宦官,这次李邦彦能回京叙用,梁师成也是出了力的。 做为官家近前听用的宦官,梁师成看到了李邦彦投来求助的目光,再看着同样立于丹墀不远的乐天,梁师成相做比较之下,觉的乐天在心机上不止是更胜一筹,而且背后靠山郓王更得恩宠,此刻无疑是占据了上风。 宫中内侍是什么,就是君王豢养一群狗,一切都要围着陛下的旨意行事,离开了官家的宠幸什么都不是。梁师成虽说有坐看太子与郓王两方争斗,心里也有两方押注的想法,但到了这个时候只有官家的利益才是最大。 想到这里,梁师成躬身道:“奴婢以为李大人不应留在陛下近前听用!” 李邦彦还京之后极力逢迎着梁师成,没想到自己最后的依仗也说出了这样的话,如同五雷轰顶一般呆伏在地上不动。 长长的叹了口气,徽宗赵佶冷冷下旨道:“起居舍人李邦彦、东宫太子詹事耿南仲削职夺去功名官身、查抄家业,举家流放琼州,另着大理寺会同皇城司查办此事!” 顿了顿又加上一句:“永不叙用!” 这个最坏的结果是在李邦彦的意料之中,此刻李邦彦却没有像所有人那般沮丧,一双眼睛直视着乐天,怒道:“乐天,你大忠似奸、大伪似真,你口口声声说为天家着想,实则是依附郓王要做那从龙之臣,你才是那离间陛下与太子、离间太子殿下与郓王之人……” 所有人都明白,李邦彦是在临死之前反咬乐天一口,既然自己失势便摆出了一副同归于尽的架势。 不过戏还是要看下去的,众人都想看看乐天是要打出怎样的一个还击。 被临死前的疯狗反咬了一口,乐天心里恶心了半响,冷笑了起来:“知我罪我,其惟春秋!” 闻言,朝中一众大臣不禁哑然失笑。你乐大人不过一弱冠之年的娃娃,竟然还拿自己比起孔老夫子了。 当年,孔子编写完《春秋》说:“知我者,其惟《春秋》乎!罪我者,其惟《春秋》乎!”大意是说,我做的这些事,写的这本书,后人一定会毁誉不一、褒贬不一的,但我只要认为这是对的,是有价值的,不论别人如何评说,我都会坚定的做下去! “燕雀安知鸿鹄之志!”乐天不屑的看了眼李邦彦,说道:“你我之间本就有云泥相别,你李大人一心只想着揣测帝心逢迎圣意,为一己权柄谋取私利,而乐某却是心怀天下苍生、为天家万世基业所殚精竭虑。 想乐某在钱塘为官半岁,筑堤、铺路、劝学,岂是你可比的;汇同东南巨商富贾,施行汇通天下,与国与民之利岂是你能及也?若非本历代朝官家仁心宽厚不杀读书人,以你之罪纵是万死也难赦其罪!” 一瞬间,有诤臣光环加身的乐天身上再次光芒万丈。 听上去乐天是在为自己表功,然细想下来还真是这么回事。百官们再次打量乐天与李邦彦二人,再做了一下比较,觉的还真是那么一种回事。 徽宗赵佶此刻对李邦彦己经厌烦透顶,斥道:“左右,还不与朕将此人拉下去!” 虽然任人不明、皇帝做的昏庸,但从做人与做艺术家的角度上来讲,赵佶还算是个好人的。 朝臣们三三两两的散去,昔日与李邦彦引为同党的御使们心情显的格里外落寞沮丧,皇城司会同大理寺细查此案,那三十家商贾在高压之下难免不将自己收了银钱,替其阻止汇通天下之事说出来,自己这个清贵的御使怕是做到头上,有了这个污点,仕途再向上升怕也是没了多少指望。 朝堂之上乐天只是攻击李邦彦与耿南仲,并没有去攻击太子赵桓,而且还特意夸赞了太子一番,在一众朝臣们眼来乐天此举是深有含义的,纷纷开始脑补乐天的用意:其一,乐天极有可能向太子示好,表示自己没有与太子为敌的想法,只是为了自保而反击李邦彦与耿南仲。 其二嘛,意义就有些非同寻常了,现下陛下正值春秋鼎盛,至少还要以当个十几二十年的皇帝,眼下太子受挫必定处处小心谨慎,极有可能在陛下的心中己经有了废太子的想法,倒不如让赵桓继续将这个太子做下去,而且势弱的太子绝对是郓王最好的挡箭牌,十多年后官家己不再春秋鼎盛,再为郓王图谋也不迟。 若乐天知道群臣有这么个想法,必定会吐血三升。自己心中着实是没这个想法。 下了朝,乐天心急火燎的忙向自家票号行去。在朝堂上听闻自家票号与郓王府受了暴民围攻,自然要先回去看看,至于郓王府那边有皇城司与官军把守,根本就用不到自己操什么心。再者说自己己经被人贴了个郓王党羽的标签,这个时候总是要避下嫌的。 放眼入目,自家票号门前确实有点惨,门板上被砸了不知多少个臭鸡蛋与烂菜叶,朱砂、黑墨写成的“还钱”大字布满了墙壁,好在票号里面并没有遭到什么破坏,眼下还有若干手持弯刀的开封府差伇在一旁守望,自家店中的伙计正忙着打扫卫生。 “东家……”看到乐天到来,乔掌柜迎了上来,张了张嘴想要说什么,却又没有发出声。 “哭丧个脸做什么?”乐天斥道,又是将手一挥:“要不了几日,那些凶徒就会被官府绳之以法,汝等自然不需为票号担什么心,继续开业营业便是!” 自家店被人冲击,这个时候安抚人心是最重要的,至于朝堂上的事情,乐天又怎么会对一众伙计们细说。 “东家,门外有人求见!”乐天刚刚进了门坐下,外面有伙计进来禀报道。 乐天问道:“是什么人?” “这是来人送上的名帖!”那伙计将名帖递了进来。 目光扫过名帖,乐天忙道:“快与乐某请进来!” 来者不是别人,正是昨日乐天去拜会那十五家金银铺的东家。 “乐大官人,冲击贵号之事实与我等无关呐!”一进门,那领头的老者就忙说道,跟在身后的人也是连连点头。 昨日那十五个金银铺的东家一个不少。 “幸亏汝等识时务,若不然今日汝等尽皆麻烦的了!”示意诸人坐下,乐天命伙计奉上茶水,笑道:“汝等可知,那李邦彦与耿南仲二人被官家革去官职功名,一同流放琼州了!” 听闻乐天所言,众人齐齐在心底惊呼一声。 过多的闲话也不想多说,乐天忽问道:“乐某有桩生意想要与诸位一起做,不知诸位可有兴趣?” 第421章:是不是有些荣幸 燃着火盆,枢密院的茶室里暖的令人冒汗,氤氲烟雾里散发着浓浓的薰香气息,然而此刻室内众人面上的颜色却尽如寒霜。 “今日朝堂上的事情,二位可看的清楚了?”最先开口说话的是总领大宋军事的枢密使邓洵武。 “谁能想到那票号背后最大的东家竟然是圣上,李邦彦若不是为了眼前的那点利益,又怎么能落的这种下场!”白时中摇头道,又说:“似蔡相之聪明以前都未曾去插手郓王与太子两系间的争斗,这李邦彦为了自家前程,未免有些操之过急了,况陛下现正值春秋鼎盛之时,落此下场不过是陡增笑料。” 对于李邦彦的下场,胡师文也不觉的有什么可以同情的,哼了一声:“李邦彦看似聪明实则愚蠢至极,入了那乐小儿的毂中而不知,又能怪的了谁!” 显然,朝会散后蔡党里的骨干分子在开碰头会,毕竟今日朝堂上的发生的事情,对于这些不知内情之人有些太过戏剧性。 “去岁时谁会在乎一个被蔡相借机贬出汴都的毛头小子,没想到这乐小儿现下越发的不简单了,其心机之深令人毛骨悚然呐!”邓洵武面色凝重,目光扫过二人,问道:“今日李邦彦落的这般模样,二位是否有兔死狐悲之感?” 闻言,白时中、胡师文二人面上颜色也是愈发凝重起来。对于这些大员来说,乐天确实是个小人物,但这个小人物掀起的风浪着实是大了一些,不得不让人刮目相看。 这话可是说到白时中与胡师文的心里头,朝野谁不知道乐天与蔡京一党有怨,以乐天现在得宠的程度,谁也不敢保证日后乐天居于高位时,不会拿蔡京的一干党羽开刀。 既然有这个苗头,便要将这个苗头扼杀在摇篮里。 但此刻谁也摸不清乐天的脉,以乐天的狡猾,想要拿住乐天的把柄实在不易,纵是拿住些把柄,谁知道这是不是乐天故意露出的。去岁冬日,有王汉之、白伦、李邦彦三个活生生的例子与教训摆在那里,还真没有人敢再动这个主意。 想到这里,三人不由的一阵窝火。堂堂一群五、六十岁的人拿一个不到二十岁的毛孩子硬是没有办法,心中的憋屈可想而知。 这些人在朝堂上摸爬滚打几十年,合纵联横才爬到现在的位置,可以说这几十年是踏踏实实一步一个坑走过来的,但谁也没有想一凭空的多出一个毛孩子后生,而正是这个后生搅动着大宋朝堂上的风云,更是间接坑的宰辅致仕、太子铩羽。 这个后生生的风度翩翩、温文尔雅,看上去更像是谦谦君子,实则是狡诈至极。开口闭口都是圣人道理,真正论起品行,当朝的这些大员们怕是给乐天提鞋都不配,偏偏诤臣、清臣、名臣、能臣的名号与光环一个接着一个的扣在了他的头上,反倒是朝堂上的诸公成了卑鄙小人。 乐天每一次出手坑人,这些人都是看在眼中的,可谓是踏雪无痕不留踪迹,趣味高雅的出了格调,然在品行上却绝称不上高尚二字。 朝堂中衮衮诸公争斗,都是露于表面之上,便是最为老奸巨滑的蔡京陷害忠良,也是明刀明枪的来,而不是玩阴招,反观乐天表面上看来与世无争,对任何人都是笑脸相迎,只有被迫正面面对对手时才言辞犀利,实则是是坏在骨头里,故意示弱与对方,再狠狠的坑上对方一把,然后人家乐大人头顶上还顶着一个忠良的大帽子。 偏偏就是这么一个吃人不吐骨头的败类,诌了首诗还被陛下写成楹联挂在殿前的御柱之上,成为对百官爱国主义教育警醒牌。 乐天头顶的那个光环太强,几乎成了为人臣的道德标杆,令这些与乐天有过节之人心中生满了嫉妒与恨意、忌惮,甚至还莫名的生出了几分恐惧。 乐天眼下只不过是六品官员,正面真还威胁不了这些三品以上大员的地位,但谁知道日后又是个什么模样。王黼两年之内连升八级,更有宫中传闻官家有意升王黼为少宰,做上蔡相的位置,依眼下的情势来看,这绝不是什么空穴来风。 既然当今圣上提携官员如此不拘一格,五年、十年后,任由这乐天成长下去,会不会是下一个王黼。想到这里胡师文等人不由暗暗埋怨蔡京,当初好好的为何要与王黼翻脸,若不翻脸自己这一派的势力如何之大。 本身一个王黼就足够自己这些人头痛的了,再横空出世一个乐天,实在更让人头大。 “老大人!” 就在邓洵武等人沉默不语,心中思量之际,忽听门外有人唤道。 “何事?”邓洵武问道。 门外人恭恭敬敬的回道:“回老大人的话,是西北童太尉发来的军报!” “拿来!”邓洵武道。 门外吏人进得室内,双手奉上一封军报,躬身退了出去。 翻开军报,目光扫过,邓洵武双眼微眯了半响似有些走神,随即脸上布满了笑意,自言自语道:“这倒是个机会!” “大人是何意思?”对邓洵武面容上露出的笑意,白时中不明所以。 看到邓洵武眼中的笑意中带着一丝杀机,胡师文也是不解:“邓大人说的是什么机会?” “杀人的机会!”邓洵武脸上笑意愈浓。 “杀……杀谁?”白时中、胡师文毕竟是文官,在朝堂上动动嘴皮子、出点主意还成,真要说起杀人的事,心底还是有些害怕的。 “二位大人想杀谁便可杀谁!”邓洵武笑道。 白时中与胡师文二人越发不解起来,又似所悟:“杀人?又如何杀?” 卖了半天关子,邓洵武才说道:“当今圣上欲复神宗皇帝、哲宗皇帝父兄之志,誓要扫平西夏,童太尉一下继续推行浅攻进驻之策,步步向横山蚕食……” 看了一眼邓洵武手中的军报,胡师文似有所悟道:“大人的意思是说,童大人要向西夏发兵了?” 宋代军、政、财赋是分开的,做为政务官白时中、胡师文二人在没得到皇上的允许前,是不能看边军的军报,所以邓洵武自然是手中捏着军报不给二人看。 白时中心中立时解读出邓洵武的意思,抚掌道:“此计甚好,只要我等利用的好,不失为一条祸水东引、借刀杀人之计!” 邓洵武笑道:“那乐天平是剿过匪平过叛么,献俘礼上又大出风头,过些时日童太尉伐夏,正用的上这乐小儿……” 白时中笑意满面:“乱军之中,死几个当官的不是很正常的么!” 点了点头,邓洵武道:“现下二月,四月春末夏初之时,正是出兵的大好时机,这两月的时间足够那乐小儿走到西边了!” “他乐小儿不是一向喜欢刷声望么,不论是死乱军中还是西夏人手里,正好可以齐了他乐小儿的名声……”胡师文也是大笑了起来。 “等明日邓大人将军报呈上去之时,下官与胡大人必推荐那乐小儿去军前效力,他乐小儿不只是个六品集英殿修撰么,咱位保举他个五品知军,再让下边的几个人造造声势,陛下怕是也不得不点头答应。 哈哈…… 茶室里尽是笑声。 …… 若是乐天得知邓洵武、白时中、胡师文三个一、二、三品大员,在为了他一个六品小官而大动脑筋,心底不知是欣喜还是痛苦。 …… 横山,素来是北宋与西夏重点争夺的地方,位于今陕西北部,横山即古桥山,为横山主峰,高出地面一千二百尺,与宁条梁之划梁山相连,直接宁夏诸山,横亘千余里。桥山形势险要,境内分布着很多州军,宋人经常担到的横山,并非指整个横桥山地区,而仅指桥山的北部地带。 宋夏以横山为界,称为山界,山北为西夏所有,以南则为宋有。 横山之地对西夏极为重要,夏人甚至赖以为生,宋人称其为西夏右臂,其之所以极端重要是因为,横山宜农宜牧,不仅出产良马,而且该地区河流众多,还是西夏重要的粮食产地之一,西复的军粮多是出于此地。 其次这个地方出产盐铁,盐铁对于封建社会的重要性不需多言。再次,横山还是西夏重要的兵源地,这里的羌兵勇悍善战,远比西夏其他地方的兵员素质好,屡败宋军的西夏兵多是出于此地。 再次,横山地形险要,易守难攻,若非有这一天险,西夏未必能在宋夏战争的前期屡次打败宋军,占了那般大的便宜。 从战略的角度来看,横山对于宋夏双方显得都很重要。对于西夏来说,它直接关系到西夏能否立国,并日趋强大。西夏在立国时,只有仅有银、夏、绥、宥数州,因为没有横山天险,与在宋隔漠相对,往往处于不利之势,自得了横山之后,凭险而据聚兵就粮如虎添翼一般,劣势化为优势,被动化为主动。 当初西夏占据灵武,惧天朝兴师问罪,才向大宋称臣为藩,这也是西夏人狡猾之处。 在北宋的历史上,李宪也是留下浓重一笔的,而童贯可以说是师出于李宪之门。“欲复父兄之志”的徽宗即位后,任命童贯总领永兴、鄜延、环庆、秦风、泾原、熙河六路边事。 虽说童贯是北宋有名的六贼之一,然在军事上的做为来说却还是有些的,在任总领六路边事后,继续推行浅攻进驻之策,步步向横山蚕食。 只不过这浅攻进驻之策,并不是徽宗一朝这些斯文败类加妖孽制定的,而是神宗朝时诸多能臣制定的进攻西夏的战略政策,这浅攻进驻说的明白一点,就是修筑堡垒步步为营,以达到步步蚕食的目的。 举个通俗和现代一点的例子,上世纪三十年代国|军在第五次剿|共时所使用的战略,就是宋朝时对付西夏所使用的战略。 第422章:青年才俊是个坑 外城御道旁的中华票号内厅。 生意?商人对着利润有着近乎于本能的渴望与追求,然而此刻却是一怔,眼底带着惊讶彼此间不禁面面相觑,这位乐大人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 这些钱铺东家心中都清楚,之前刚刚被李邦彦鼓动利用来对付他乐大人,这位乐大人怎么想起了要与自己这些人做起了生意,安的是什么心? ???天下的钱是赚不尽的,有钱当然是大家赚了!”看着众人不大相信的眼神,乐天说了一句极为市侩的话。 听乐天口中之言,一众钱铺东家们不由有些恍乎,眼前的这位乐大人真是那位名闻天下、被无数伎家众星拱月追捧的桃花庵主乐郎君么,怎么满口都是市井商人的语气,与大贤大雅完全不符。 拿出了商人气质,乐天便不在意一众人诧异的眼神:“乐某打开天窗说亮话,不知诸位可有意入股中华票号,伴乐某将天下汇通做到大宋的每一寸土地?” 好大的气魄! 一众金银铺东家齐齐在心中赞了一句,做为商人特别是做钱铺生意的的商人,自是知道乐天话音里的志向。乐天嘴里的市侩之词,到了此时也成了惊动四方的气势, 乐天接着说道:“实不相瞒诸位,这中华票号大家的东家是当今天子,乐某只不过是个小股东而己……” “乐大人!”震惊之余,有位钱铺东家拱了拱手,又拱手向天问道:“中华票号既然是当今天子所有,为何还要我等入股,岂不分了官家的红利?” “这位员外问的好!”乐天笑道,目光扫过在场所有人面色认真起来:“我大宋的天下是天子的天下,天子治理天下,文臣武将胥伇文吏缺一不可,汇通天下做将起来,自然也需要相应懂的钱铺行业的有识之士!” 一众钱铺东家闻言心中立时明白过来,乐天这般说话摆明了就是招揽人马。汇通天下要做到遍布大宋的每一寸土地,何等的宏大,要铺成这般大的一个摊子,其间要花费何等的力气,便如同一株树木,先有主干后有枝叶脉络。 将话说的清楚之后,乐天目光扫过众人问道:“诸位可否有兴趣入股票号?” 众人心中也在迟疑,一时不敢应答。 见众人心中疑惑,乐天淡然笑道:“诸位不需急于回答乐某,可以先考虑一番再做答复!” “黄某愿意入股!”就在乐天话音落下之后,??年纪最长的老者首先说道,顿了顿又说:“既然乐大人如些瞧的起老朽,老朽又怎么不识乐大人的抬举!” 士农工商,商居末等,虽说在宋代商人的地位较历代都高,但遇到绅宦还是低人一等的,特别是在职方多如狗,王候满街走的汴都,自己这些人纵是富甲天下,只能说是富但绝不能说贵,如今只要入股天子开办的票号,自己也就是有了半个皇商的身份,地位可是之前所能相比的。 再者说自己这些人还有着之前受了李邦彦鼓惑打压中华票号的不良前科,难免不会在官家的眼中落个不良印像,乐大人给了这个机会,恰好可以得到洗白。 想通了这些,又有黄员外带头,这十五个票号的东家们齐齐赞同。 达到了自己的期望,乐天点了点头又道:“不过诸位也莫高兴的太早,此事只是乐某的初步谋划,还要禀报与官家知晓,在得到官家的旨意之后,乐某才能制定出诸位入股的具体股份金额等诸多事项,然后再告之诸位!” “我等俱愿意听从大人调遣指派!”那为首的黄员外忙回道,停顿片刻略做思量,才又说道:“请乐大人放心,黄某与诸位同仁会将李邦彦如何鼓动我等参与打压、挤兑中华票号的具体经过,写上一份陈情书呈与乐大人,还望乐大人转递给天子陛下,饶我等的罪过!” 这等于送上门的投名状啊。 …… “朝廷出师常为西人所困者,以出界便入沙漠之地,七、八程乃至灵州,既无水草,又无人烟,未及觅敌,我师已困矣。西人之来,虽已涉沙碛,乃在其境内,每予横山聚兵就粮,因以犯塞,稍入吾境,必有所获,此西人所以常获利。今天都、横山尽为我有,则遂以沙漠为界,彼无聚兵就粮之地,其欲犯塞难矣!” 垂拱殿内,一张巨大的宋、夏相峙的边界地图悬于殿中,枢密使邓洵武正手指着地图上的横山口沫横飞慷慨激昂,历数着攻取横山的好处。 这话并不是邓洵武的原创,而是本朝前任宰相、己做古十二年的曾布原话,曾布曾在哲宗朝做过枢密使,颇有战略眼光,对宋夏之间的态势看的准确非常,这番话也便成了枢密院的经典战略,邓洵武将之背的出来自然再过寻常不过的。 高坐龙椅上的徽宗赵佶盯着那幅巨大的地图,时而点头时微皱眉头面露凝思之色。自哲宗年来大宋在西北与西夏的战局一改仁宗朝以来败多胜少的颓势,但不意味着大宋对西夏占据了绝对的主动权,做为一国之君,徽宗赵佶对于用兵之事也是慎之又慎。 思虑了良久之后,徽宗赵佶目光扫过众臣,问询道:“众卿以为如何?” 白时中奏道:“若得横山、天都,亦为不世之功,进可攻退可守,只要略加经营十数年,灭亡西夏绝非难事!” 王黼也跟着出班,奏道:“陛下,自本朝熙宁年间起,后收复了宕、叠、洮、岷、河、临(熙)六州,使我大宋开疆拓土更得养马之地,而近来年来童太尉总领永兴、鄜延、环庆、秦风、泾原、熙河六路边事,更是在与西夏的交锋中屡获胜算,距离当年范公、韩公当年夺取横山之议只距离最后一步。 只要夺取西夏左厢横山之地,切断西夏赖以生存的右臂,傍取熙河湟鄯之地,隔绝西夏与吐蕃的联系,从右翼边境压迫西夏,彻底解决西夏威胁,消除西部边患。” 王黼话音落下,一众朝臣们也是纷纷点头称是。 无论是蔡京在朝中的党羽,还是素与蔡京不合的郑居中、王黼等人,心中俱是知晓,徽宗赵佶对横山之地是志在必得,这也是自仁宗到徽宗朝以来五朝天子共同努力的目标与方针,故而口径是相当的一致。 况且谁若是敢出言反对,谁肯定就要被天子所厌恶,为此失宠才是不值当的,说既然天子想要打这场仗,做臣子的自然要技持,便是失败了也不关这些臣子们什么事。 在这等军国大事面前,一干做御使的自然插不上什么话,好好打自己的酱油充当摆设便是。 而乐天也是立于一旁打着酱油,心中同时脑子里也在想着这北宋与西夏战争的事情,据自己存在脑子里的那点宋史知识,好像在历史上这一战宋朝大获全胜,所以更不觉的有什么不妥当的。 听到朝臣们对此皆持赞同之意,徽宗点头道:“我西军兵强马壮,这些年来对夏素来胜多败少,童卿当不负重望!” “陛下,臣有言相谏!”胡师文上前道。 徽宗示意:“胡卿但说无妨!” 这时,一直未曾做声胡师文出班奏道:“陛下,童太尉领军西北十数载,屡败西夏壮我大宋声威,童太尉麾下西北边军更是猛将如云,然我大宋素来是以文制武,前朝武将坐大才致使藩镇之乱……” 听胡师文说话左绕右绕,徽宗赵佶有些不奈烦,“胡卿想说什么,尽管直言!” 胡师文道:“臣是想说,童太尉谋略武功本朝无人能出其右,如今童太尉己近暮年,臣建议陛下应派些青年才俊跟在童太尉身边观摩学习,由童太尉为我大宋培养下一代帅才,而本朝以文制武,这些青年才俊当是以文官为好!” 文官在大宋的官|僚体制里有着绝对的话语权,纵是胡师文将话说成这样,一众武官却不能说不出什么。 “臣认为胡大人此言甚是有理!”胡师文的话音刚刚落下,便有门下走狗出来捧哏。 随即又有其他党羽上前跟风,当然是事先商议好的。 听到胡师文奏报,徽宗赵佶思虑了片刻目光向左右望去。 邓洵武也是跟着奏道:“胡大人所奏甚是有道理!” 徽宗赵佶凝神思索了片刻,也是点了点头:“胡卿所奏甚是,国无常备之将必有患,前朝之鉴又不可不取,以文制武更是太祖皇帝立下的训诫。” “我大宋每三年取士千余,青年才俊更是无数,应派谁去才是?” 邓洵武、白时中、胡师文三人做了半天铺垫等的就是这句,闻言急道:“当是应派曾立下过功绩,又得陛下信任的青年才俊才是。” 大宋除了西北边境之外,这些年可谓是歌舞升平,文职官员打仗立功的那可就如同凤毛麟角般的存在了。 也就在这个时候,所有人的脑海中不由自主的想起了乐天。同时,立于乐天身边的一众官员,也是不约而同的目光落在了乐天的身上。 坏了!乐天心中暗叫不好,这是让自己上战场的节奏呐。 心中想起邓洵武、白时中、胡师文三人的关系,乐天更是瞬间明白过来,这分明是三人之前做好的局,要的就是自己去上战场,再说那童贯与蔡京当年便是相互为助力,相互扶持对方才有了现在的地位,做为与蔡京一个鼻孔出气盟友的童贯,能让自己活着离开西边么? 再次抬头向丹墀上望去的时候,徽宗赵佶的目光也是落在了自己的身上。 这时又有蔡京党羽门徒出班奏道:“启禀陛下,今朝堂之上以三旬年纪任职七品之人皆可称为年轻才俊,然臣观朝中年轻众臣中,并无有与集英殿乐大人相比者,所以臣建议乐大人去西边以观战事!” 第423章:西行己成定局 捧杀! 如道天雷轰在乐天的头上,刹那间乐天只觉的耳朵里嗡嗡作响。 蔡党对乐天的设计与捧杀,御使陈凌元又如何不知晓,心中想好说词,立即出班奏道:“陛下,乐天曾在臣手下任职,事情历来办的利索漂亮,然此时乐天正为陛下操劳票号事情,正所谓万事开头难,乐天所费心神甚大,若是西行必将分心误了陛下汇通天下的大事,所以臣认为乐天不宜前去西边。” 怎么能让算计落空,胡师文奏道:“陛下,我大宋立国之后,历来便是文官兼管武事,何况乐大人剿匪平逆也是曾亲自披挂上阵的,此行只是观摩并无性命之忧,况且今一战之后,十数年之内不会有大战,可谓机会难得! 至于开办票号任便而道远,不是乐大人三年两载就可以办完的,稍稍放在后面亦是无碍。” 又有蔡京党羽奏道:“陛下,以臣观乐大人治理钱塘、开办票号诸事,其才可经天纬地,数十年后想我大宋宰辅必有其位,陛下当多让乐大人历练才是!” 对乐天投到郓王麾下,李纲是有些不满,但心中也知道胡师文等人的用意,出班奏道:“陛下,乐大人眼下正主理票号事宜,实不宜有此行!” 这时又有白时中党羽出班使出诛心之法,指责道:“李大人、陈大人莫非嫉妒乐大人之才耶,见乐大人年纪轻于汝等二人,却位居于二位之上,心有不平故有此说?” 李纲、陈凌元二人面上露出几许怒意。 白时中说道:“李御使、陈御使二位多虑了,此去西边并不只有乐修撰一人前往,至少要派数十年轻官员前往,二位大可不必为乐修撰的安危耽忧!” 说完,白时中将目光投向乐天,说道:“乐修撰,若本官没有记错的话,乐大人你是去岁在戊戌科琼林宴上,被陛下钦点的特奏名进士,以从九品进大晟府充任撰字,后因破案大内盗案有功,被官家进开封府充从八品司理参军,同年五月被外放钱塘知县事,后以杭州湾剿匪之功与莫名受冤而被陛下特奖掖升做正七品,直至去岁十月又以平逆之功进正六品?” “是!”乐天硬着头皮答道。 白时中又问道:“乐修撰在一年之内从连升八级,实乃前所未用,我大宋立国至今独你乐修撰一人也,今陛下有意派去你西边历练,你心中当如何想?可否有上报君恩之念?” 这赤祼祼的是在拉仇恨呐! 一年之内连升八级,白时中这话落在乐天耳中,立时能感觉到周遭投射过来的羡慕而又嫉妒的目光。 在同样的年纪,同样仕龄的乐大人面前,几乎整个垂拱殿内的官员都可以算的上是扑街货。 乐天心中明白,在朝中自己还真没什么有利的靠山和倚仗,可以算做靠山的郓王赵楷中然掌管皇城司,然大宋却有亲王不可干涉朝政的规制,至于梁师成与王黼,那都是靠不住的奸佞,这二人取利舍义的事还真能做的出来。 可以算做能引以为援手的,只有份量不足的李纲与陈凌元几个。归根结底,自己在朝中能做为真正依仗的,只是因为自己立了几次功,又做的一手好诗词,引的对自己欣赏有加的天子赵佶。 看今日的情形,去西北己成了不可更改的定局,自己若是拒绝定会让徽宗赵佶失望,会令自己在天子眼中的那欣赏宠幸变淡。只要徽宗皇帝对自己的这点宠幸变淡,自己的下场恐怕会好不到哪里去,蔡京虽然致仕,但其在朝中的党羽会立即毫无忌惮的打击报复。 “陛下,臣愿去西边!”想通了一切,乐天出班道。 话音落下后,乐天忽将目光投到胡师文的身上,奏道:“臣闻西北边军有数十万,皆是骁勇善战,但强兵悍将难免会养成骄纵习气,臣想请奏胡师文胡老大人充做监军,一同前往西北边境,约束边军行为。” 自在为计谋得逞的胡师文正暗自欣喜之际,忽闻听乐天这般说面色立时变的惨白,如果官家听了乐天的建议,派自己去西北边军监军麻烦可就大了。一来,童贯必定会视自己为眼中钉;二来,在边军里监军不止要防敌人,而且还要防自己手下兵卒。 胡师文有这般耽心并不是多余的,手下兵卒趁乱诛杀上官是有史可查的。神宗朝元丰四年发生了著名的灵武之战,负责这场战争转运粮草的李稷,驱迫民侠运粮,民苦折运,多散走,不能禁。最终导致战败,这李稷险些被革职查办。 而且那些亲身参加这场战争并从灵州前线溃退下来的士兵,在乱军之中活埋了军中将校官员,更敢攘夺公私之物,至剥取军官衣服,取掉头上巾栉辫发扮装做蕃兵模样,追夺官府百姓财物,军器什物更是弃毁到遍野俱是。 所以说官员在军中是相当危险的,这也是为何胡师文几人要将乐天送去西军的原因。乐天也是想借着这个机会,狠狠的反咬蔡党人一口。 白时中又怎不知晓乐天用意,忙上前奏道:“陛下,童太尉深受陛下信任恩宠,若如乐修撰所进之言派胡大人担任监军,必会引起军中上下猜忌而影响士气,故臣认为此法不可行也!” “白卿所言甚是有理!”徽宗赵佶否决了乐天的建议,也认为此事不妥。 自己去西北是无可避免,乐天奏道:“陛下,臣还有一事上奏!” “讲!”徽宗示意。 得到示意,乐天接着奏道:“为臣为陛下所办的中华票号意在汇通天下,然此时仅有东南五地开办汇兑,距离汇通天下遥遥无期,臣想在票号中增加股东、追加股份,以期早日实现汇通天下之谋划!” 就在乐天话音落下后,有蔡党人出班说道:“乐修撰,这中华票号乃是陛下的产业,岂可随意增持股份、股人,如此一来将置陛下于何地?” “陛下!”乐天再次奏道:“中华票号遍布我大宋各地,所需的无论是人手还是资金都是一笔天文数字,便是陛下富有天下,恐怕在短时间也拿不出如此多的银钱,更是招募不到如此多的熟悉钱铺业务之人,唯今之计只有广募民间财资与人手,才能快速达到汇通天下之目的,还请陛下三思!” 乐天话说的有根有据,文武百官们也认为这不失为一行可行之策。 纵是乐天说的有根有据,蔡党们依旧有不屈不挠的阻挡精神,当下便有人便欲出班阻止。 就在一众反对人士打算出面反对之际,令所有人吃惊的一幕出现了,做为蔡党臣头之一的白时中出班奏道:“臣认为乐修撰所言甚是有理!” 这是什么个情况?凡事都与乐天做对的白时中,怎么突然赞同起乐天的建议来。 闻言,一众朝臣们有些吃惊,随即明白过来,乐天此去西北有没有的命回来都是未知之事。人亡政息这种观点在历朝历代都有的,乐天回不来这所谓的建议也便飞灰烟灭了。 …… 退了朝,乐天回到家没过多久,圣旨便跟着来了。 宫里的办事效率不是一般的高啊,若换成寻常圣旨不拖上几日才怪,乐天在心中苦笑道。 宣旨的宦官念完,乐家一众姨娘们惊的险些瘫软下来,半响没有出声,乐家上下弥漫着一股悲哀气氛。 待乐天将那传旨的宦官送走后,秦姨娘最先走了过来,抹着眼泪说:“夫君,你一文官为何要以身犯险,去那兵荒马乱之地,西北常年打仗,那里太过危险,夫君千万不能去!” 曲小妾在色惨白,眼泪早己成串的落下,“老爷,在钱塘时你领兵平逆,己经让我等提心掉胆的,这次可否不去!” 家境最为富裕的王小妾上前抹着眼泪说:“夫君,咱家不缺钱用,也不稀罕做甚劳什子的官,夫君还是辞官不做了罢!” 墨姨娘、姚小妾、盈姨娘三人也是围着乐天不住的哭,声闻于墙外,引的过往路人不信顺着门缝向乐家院子里瞧,以为乐家出了事死了人正在办丧呢。 家里一众妾氏的反应很是剧烈,令乐天也抑郁的很,这是自己做的了主的么,但也知道自家小妾们心中所想。 在这个年代,男人是家里的支柱,失去了男人的依靠就等于天塌了下来。 乐天叹了口气,“此事,为夫也是身不由己,不去的下场怕是比去也好不到哪里去。” …… 圣旨己下,乐天前往西北边境己成定局。而且据宫里传来的意思,乐天就在这几日动身,而且还给乐天在沿途驿战备下了快马,几日内要乐天做出离京的一切准备。 西军是什么地方,那可是童贯的地盘,童贯可又是蔡京的同盟同党,对于乐天来说与龙潭虎穴差不多了,若是这童贯真有意卖蔡京个人情,怕是乐天还没到边境上,那边便会有扮做盗匪的西军士卒对乐天发起劫杀。 乐天知道,自己在启程之前要有很多准备去做,否则的话怕是一西北,脖子上的这颗人头便不翼而飞了。 这边刚刚接了圣旨,乐天那边便向郓王府行去,乐天此行的目的很是简单,求郓王赵楷将皇城司探卒向西北一路撒将下去,必须要做好防止一切可能发生意外的准备。 “白时中几人当真是可恶!”进了郓王府,还未待乐天行礼,郓王赵楷面上尽是怒色,显然己经知道了朝堂上的事情。 施了礼,乐天一脸的苦笑。 不待乐天说明来意,郓王赵楷接着说道:“本王己经替你准备好了,着一百名本王的亲随好手跟在乐卿的身边,同时本王还会在你所行的路途之上撒下探卒侦察一切可疑之人,以有备无患! 至于西军那边,本王也先行下过命令,着军中潜伏的皇城司暗察严密注意任何官军异动,免的有人对卿图谋不轨。” 第424章:郓王府上 前些时日,朝堂上突然多了二十个御使齐齐发难,反对乐天开办票号、反对天下汇通,在徽宗赵佶眼中看来倒是无谓,然而落在百官眼中却无不是暗自咂舌,朝廷里总共有百多位御使言官,但在派系林立的朝臣中,这占人数两成的御使着实不是一股小势力,事后才渐渐知道这些御使言官是李邦彦的党羽。 接下来的事就更不得了,李邦彦这颗政坛新秀,不止是得了官家宠幸被提拔为侍驾左右的起居舍人,还能纠集三十多家钱铺凑出三百多万贯钱来挤兑乐天的票号,其手中掌握的势力绝对不可小觑。 李邦彦投靠了东宫太子,文武百官没有在二者间站队的想法,便与李邦彦没有任何过节、分岐,自然不需要担心对方怎样,但对于郓王赵楷来说,这绝不是什么好消息。 东宫虽然势弱,但得到李邦彦投靠,实力绝非从前可比,着实让郓王赵楷伤了许多筋。好在李邦彦花样作死,入了乐天毂中算计,使的刚刚有所依仗的太子赵桓赔了夫人又折兵,不仅折了新锐李邦彦,顺带着连太子詹事耿南仲也折了进去。 如今太子被乐天断了左膀右臂,成为孤家寡人般的存在,郓王赵楷对乐天不止是感谢更是越发的欣赏,知道乐天受了白时中等人的算计去了即将打仗的西北,心中又怎么能不愤怒。 自己想说的事情还未开口,郓王赵楷便准备的妥妥当当,乐天忙道:“殿下垂爱,臣无以为报!” “去西北,将卿这条命保住,便是对本王最好的报达!”拍了拍肩膀,郓王轻轻一笑,然而笑容中却是有些僵硬,显然是强行挤出来的。 乐天不想去西北,郓王又何曾想让乐天去涉那个险,对于郓王来说乐天的头上虽然贴着自己党羽的标签,然而从密切程度上来看,却不大像是自己最为心腹之人,但做出的事情、起到的作用,又明显比那些心腹要大上许多,令自己越发的对乐天依仗。 丫鬟刚刚奉上过茶水,一个长相讨喜的小内侍上前轻声细语道:“王爷,您吩咐奴婢准备的,奴婢都准备齐全了!” 点了点头,郓王不置可否。 那小内侍将目光投向乐天,行了一礼问道:“这位大人可是集英殿修撰乐大人?” “正是!”乐天点头轻笑。 那小内侍笑嘻嘻的说道:“奴婢可从未见过我们王爷如此关心过别人,今日中午王爷从宫里回来,便吩咐史勾当官去寻一百个皇城司身手最好的士卒,来做为跟随大人西去的护卫邑从。 又吩咐小的采办冬衣、夏衫,听说西北那边地势高山上冷,特吩咐小的为大人多备两件质地上佳的轻裘,还准备了数之不尽的糕点、果脯、各种腌腊好的肉类,还有许多宫中的御酒、贡茶……” “四喜,就你多嘴……”郓王赵楷摇头道。 没等那小宦官告罪,乐天倒不矫情,起身一礼。“臣,谢过殿下了!” 点了点头,郓王赵楷嘱咐道:“西北山高路远,乐卿此去自当小心些!” “此去西北,臣会照顾好自己,殿下毋需耽心!”乐天回道,又说:“臣去西北,心中最放不下的是票号之事,臣有意吸纳汴都钱铺商贾入股票号,一来为票号融资、二来为票号添置人手,正可谓一举两得……” 说到这里,乐天有意的顿了顿,面容变的悲怆起来:“若臣此去不还,还望殿下仍能将票号做大做强,只要殿下能将票号做大,大宋的财脉便被殿下握于手中,其间益处实不需臣多言。” 长叹声中,郓王赵楷的面容上也是悲怆起来,若乐天此去不还,不是用一句少了左膀右臂就可以形容的,以乐天之才将来居于宰辅,定要比本朝名相欧阳修、韩琦、王介甫等人更负盛名。 正待郓王赵楷说话,史勾当官走了进来,施礼道:“殿下、乐大人!” 乐天还礼,郓王赵楷问道:“准备的妥当了?” 史勾当官回道:“奴婢亲自从皇城司里挑选了一百位身手不错的兵士,做为乐大人西北之行的护卫!” “有劳史勾当官费心了!”乐天谢道。 史勾当官心思灵活的紧:“要谢,乐大人便谢郓王殿下!” 这时,有门官急匆匆来报:“殿下,茂德帝姬的仪驾到了府邸外!” “四姐儿怎么来了?”郓王赵楷有些吃惊,瞬间笑意浮现脸上同时将目光投向乐天,揶揄道:“本王这四妹啊,怕就是为了乐卿之事而来的!” “臣先避避!”闻言乐天忙道,又对侍候于郓王身边的小内侍四喜,说道:“小中贵人,快带乐某去个清静的地方躲躲……” “你就这么怕我么?”没待将话说完,乐天只听得一声尖利的语音落到自己耳中,转头望去,却见茂德帝姬小小的人儿正凤目含怒含嗔又含怨的望着自己,看似一脸的怒气,然眼瞳间却己经有水雾蔓布。 乐天忙为自己辩解道:“帝姬是天家贵女,臣实应避之!” “左右都是你这人的理儿?”茂德帝姬尚未说话,随在一旁的宫女却是对乐天一脸怒气,又数落乐天道:“去岁你初入大内,在宫中御道上遇到帝姬却不行避让,今岁怎突又变的彬彬有礼起来了?” 原来这宫女还是去岁守在茂德帝姬身边那个,自然知道以前之事,乐天拿捏着说词回道:“汴梁为我大宋帝都,皇家浩然之气氤氲,乐某两度入京受真龙气息感化,自然不复当初山野村夫之态!” 噗嗤一声,原本一脸怒气的茂德帝姬忍俊不禁却又是笑了出来,随即放刻意又板起一张脸。 看到茂德帝姬出现在自家府邸,郓王赵楷惊诧:“四姐儿,大内马上便闭门了,你怎来了?” 茂德帝姬回道:“我与母后说来三哥儿这里省亲,探望下三哥儿与嫂嫂,母亲自然应允了!” “看三哥儿我?”赵楷一笑,却是将目光投向乐天,戏谑道:“瞧三哥三嫂是假,怕是为了某人劝三哥儿向父亲进言还差不多!” 茂德帝姬毕竟还只是个半大孩子,并没多少心机,问道:“三哥儿既然知道了我的来意,多余的话妹妹便不多说了,三哥儿这忙帮是不帮?” “为兄帮不了!”赵楷直话直说。 “父亲最宠爱于你!”茂德帝姬说道。 赵楷叹息着直言:“此事,三哥儿我当真是无能为力!” 茂德帝姬与郓王赵楷一个是最受徽宗喜爱的儿子,一个是最受喜好的女儿,所以兄妹间的关系极好,赵楷能说出这话,则表明自己真的帮不了乐天。 看着茂德帝姬眼中的无奈,赵楷也觉的心中有愧,说道:“乐卿,陪我家四姐儿说几句话,本王与史勾当官还有皇城司的公务要忙!” 话音落下,赵楷带着史勾当官离去。 看到郓王离来,几个随在茂德帝姬身边的宫女也很是识趣的避让到一旁。 待室内只余下乐天与自己二人时,茂德帝姬目光犀利逼视着乐天,问道:“你就这么不喜欢见到我?” 乐天迅速转动脑子,拿捏着能说的过去的说词,开口诌道:“乐某初见帝姬便觉惊为天人,实是自惭形秽……” “胡说!”没待乐天把话说完,茂德帝姬便将话打断又怒又气的说:“初见于我便惊为天人,初见于我便惊为天人的话,你便不会将我气哭!” 这丫头怎么这么难缠,乐天在心中叫苦,接着诌道:“帝姬身为天家贵女,自是不知乡野村夫心中之所想……” 茂德帝姬望着乐天,一副我看你编、接着往下编的模样。 被这种眼神瞅的实在是不自在,乐天轻咳了两声接着诌道:“臣出身于乡野,身卑人贱,正因为身卑人贱,自卑者自尊心便愈重,所以……” “算了,似你这种人满嘴都是胡话,我是不会相信的!”茂德帝姬摇了摇头,将目光投在乐天脸上,面色认真无比:“你不如适了我做驸马如何?” 乐天被吓了一跳,忙道:“我家里有六房妾氏,且又被人议为品行不良,将来适了帝姬与那王诜有何两样?” 紧接着茂德帝姬说出一句让乐天震惊的话:“可是,我也不想让我的大哥、三哥二人为皇位相残!” 就在乐天震惊之际,茂德帝姬接着说道:“我大哥身为东宫太子本就势力单薄,而你却令他雪上加霜!” 乐天震惊于茂德帝姬知道的太多,却又淡然道:“我本无意与太子做对,可李邦彦却寻上了乐某,不是他死便是我亡,这也是咎由自取!” 茂德帝姬正色道:“本朝驸马有不得参政之训,所以你适了我,便不仅可以置身事外,更是不需西北之行!” 不愧是天家之女,看惯了宫斗撕|逼,这政治心理比身体成熟的还要早呐,自家六个小妾绑在一起怕是也不如这小|妞,乐天在心中道。 这妞绝对不能娶! 乐天苦笑一声,故意岔开话题:“此次西北之行,刀光剑影,臣活着回来的机率很少,嫡位之争,臣还能到掺和其中么?” “你就是个官迷!”茂德帝姬毫不留情面,又叹道:“对于你来说,权力真的就那么让人迷恋么?” 第425章:潜在的敌人 “可惜了!”赵楷带着史勾当官走了出来,回头看了一眼叹道。 史勾当官问道:“殿下口中的可惜,是指的什么?” 赵楷轻叹:“碍于我朝规制,乐卿这辈子是不可能娶四妹的,只可惜四妹对乐卿的一片心意,乐卿生的挺拨英俊,四妹生的姝颜可人,他二人在一起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眼珠转了转,史勾当官回道:“其实奴婢认为乐大人便是做了驸马,对殿下未必是什么坏事!” “何意?”赵楷惊讶。 史勾当官回道:“以奴婢对乐大人的观察,乐大人善谋善断,更善于借势用势且胸怀韬略,实是世间大才,然却又让奴婢不由自主想起一个人来!” “谁?”赵楷不解,顺声间问道。 “曹操!”史勾当官小声回道:“汉末曹孟德挟天子以令永诸侯,是世上有名的奸雄,《魏书》中天中名士许劭曾有点评于曹操:‘子治世之能臣,乱世之奸雄。’吾观乐大人行事颇有曹孟德之风!” “你多虑尔!”赵楷将手一摆,史勾当官是自己心腹,赵楷自然不会怪罪:“乐天纵有曹操之才,未必可有曹操之行,本朝规制甚多,素来强干弱枝、守内虚外,纵有人欲行不轨,碍于相互制衡终成不了大事,这也是我朝立国以来未出现权臣祸国之故! 再说乐天于国有功,且年少又有名士之号,本王自然不会相信他有不臣之心。” “是奴婢多心了!”史勾当官歉意一礼,又说道:“既然茂德殿下对乐大人有情义,不若殿下便成全了二人!” 闻言,赵楷停下脚步回过头很是惊讶的看着史勾当官,眼中尽是疑惑:“这是本王最不想看到的结果,你今日怎么突然转了风向?” “奴婢本就是一残废之人,无一己之心,俱是为殿下着想!”史勾当官忙道。 赵楷点了点头,示意道:“说出你的理由?” “奴婢认为,乐大人适了茂德帝姬是对乐大人最大的保护!”史勾当官答道,又说:“乐大人现下在朝堂里风头正劲,朝中其他势力对乐大人也是感到忌惮,而蔡相公与其党羽邓洵武、白时中等人更是视乐大人为眼中钉,派乐大人去西北便是典型的借刀杀人…… 所以奴婢认为,如果乐大人适了茂德殿下成了驸马,这些威胁将全都不复存在,而乐大人表面上来看是闲散驸马,而实则能为殿下起到出谋划策之效,便是殿下将来登临大宝,乐大人依旧可以做为心腹智囊向其顺计。” 史勾当官话音落下后,赵楷没有说话,只是在心中反复咀嚼其中意思。 借机,史勾当官又说道:“殿下,如今做为太子殿下的左膀右臂,李邦彦与耿南仲己经被乐天斩落马下,太子殿下己经到了无人可用的境地,殿下将乐天适了茂德殿下,又何不是向太子殿下示以善意,缓解关系!” “鸟尽弓藏,兔死狗烹?”赵楷轻挑眉头,摇了摇头:“若本王如此对待乐天,那朝野官员将如何看待本王?” “殿下……” 史勾当官还想说些什么,却被赵楷挥袖止住:“乐天走的时候,替本王送送与他!” “是!”史勾当官应道,口中又道:“还请殿下三思!” 目送郓王赵楷进了后宅,史勾当官却是眯起眼睛。史勾当官当然不是无的放矢,心中对乐天的强势更是清楚的很,本朝自太祖皇帝立国以来,宦官就在文臣的强压之下,一直是看着文官的脸色行事,便是立有再大的功,日子也是过的战战兢兢。 直到徽宗登基,宦官的地位才提高起来,童贯与蔡京相为朋党、相互扶助,蔡京是外相,童贯在朝中更有媪相之称,近些年领兵出征西北后一直忙于建功立业,宦官中出现了权力真穿梭,梁师成再度崛起从而有隐相之名。 纵前徽宗朝,宦官权势达到了前所未有的高度。 现下太子赵桓被乐天削去了左膀右臂,成了孤家寡人的存在,又素来不为当今陛下所喜,依眼下情势来看被废黜只是时间的问题,郓王殿下登基指日可待。自己是从龙之臣,而乐天不止是从龙之臣,更立有巨大从龙之功的人。 假以时日,乐天引领百官,这才是让史勾当心中不安的,以乐天层出不穷的阴谋诡计,自己怕是斗不过乐天,徽宗朝之前文臣制约内侍宦官的局面定会再度出现,所以史勾当官才开始未雨绸缪。 从某种程度上来说,能用这种方法来处置乐天,史勾当官还是良善的,抑或是觉的乐天还有利用价值,若是换成一心黑手辣之人,怕是己经对乐天痛下杀手了。 …… 得了郓王赵楷的吩咐,史勾当官来送乐天,“乐大人这便走了,殿下着咱家送送大人!” 别了茂德帝姬,乐天一脸的窘态,拱手笑道:“乐某何德何能,劳的动史勾当官大驾!” “你我都是为郓王殿下效力,早己算不得外人。”史勾当官摆手笑道,又说:“殿下今日在宫中听闻乐大人被派去西北熟悉军务,立时就散出了探子分批前往西北了,为乐大人侦知一切可能危胁到安全的事情。” “请史勾当代乐某谢过殿下!”乐天礼道。 “乐大人莫要怪殿下未曾与大人在官家面前说情,求官家不要让大人去西北涉险!”史勾当官又说道,随即叹道:“殿下有时也是有苦衷的!” 乐天一笑:“乐某怎敢有那等之心!” 就在乐天刚刚走到门前,只见马蹄得得还有车轮声响起,只见满满两大马车堆着满满的、琳琅满目且触目惊心的物件出现在面前。 指着两辆马车,史勾当官眼中带着几分嫉色:“这些都是殿下为大人此行去西北准备衣衫、吃食等物!” 口中又说了一番致谢之词,乐天神色凝重:“还请史勾当官将西北情报,尽快赶在乐某启程之前送抵乐某那里!” …… 回到家中,有西北之行压在心头上,乐天神色间不复以往的轻松。 西北的情势是复杂的,情报更是重要的,虽然说肚子里的货有限,但乐天心中也知道知而后行的道理,这个年代中然还有什么知行合一,但在乐天这个穿越者的灵魂里,早就有了这种概念。 乐天不能糊里糊涂的一头扎到了西北,虽然自己领着熟悉学习军务之名,但在西北军中却是没有什么权力、地位,再者说西军除了骁勇善战外,也是骄横跋扈并且欺生。乐天想要知道西北现下是何局势,谁强谁弱,谁与谁之间有矛盾,谁的情情温和,谁的性格暴虐,谁又是谁的党羽…… 只有将这些打探清楚了,乐天才能做出正克服的判断。甚至在出了紧急而不可预料的情况下,自己向哪里逃跑,也要能找的准方向免的一不小心成了西夏人的俘虏。 秦姨娘来到书房轻唤道:“夫君,天不早了,快些歇息罢!” 今日是该秦姨娘侍寝。止住了呆坐乐天点了点头,将目光投向秦姨娘,却发现秦姨娘面色绯红与往日大不相同。 “你我也是老夫老妻了,娃都快满九个月了,怎还这般的害羞!”随着秦姨娘向后宅行去,乐天口中揶揄道,随即又有些疑惑,“你着梅红来唤我便是,怎亲自来了!” 在前面行走的秦姨娘只是含羞不语,然而一张粉面己经是红到了耳根。 进了秦姨娘的屋子,乐天却是微惊,屋里烧的暖暖的,做为陪嫁使唤丫头梅枝在屋里是正常的,但为何连曲小妾也在屋里,而且衣服还穿的那么少,人人几乎就是内里一个肚|兜罩着一件薄衫,将凹凸玲珑的曲线衬托了出来,而且每个人的面上泛春,眼睛里的潮意几乎溺出了水来。 此前,乐天此前曾有意提过大榻同眠什么的主意,然家中一众妾室俱都羞涩拒绝的异常彻底,看今日之模样不知怎么转了性。 突然间遇到这种情况,倒是乐天变的有些不大好意思,将话题一转:“两个娃儿呢?” “两个娃儿被送到奶娘那里去了!”曲小妾回道。 论胆子,家中妾室婢女里就数梅红最大,今日不知从哪里学来的山寨版妩|媚与风|情万种,僵硬非常的上前道:“奴婢为老爷更衣、推背!” “这风格不大适合你!”对于梅红那僵硬的腔调与表情,乐天很是无奈的摆了摆手,一巴掌拍在梅红的臀|部,撇嘴道:“你且只管去床上撅好屁|股等着老爷便是!” 好不容易扮弄出来的风|情破功,梅红表情甚不爽利,转身向内室行去。 “手感倒是越来越好了!”看着梅红的背影,乐天看了看自己拍在梅红屁股上的手掌。 春日的春夜,内室中更是春|意盎然,惊呼、娇嗔、呻|吟、喃喃细语、痴缠咏叹掺杂其间…… 以一御三,懂其间之道者第二日神采奕奕,不懂者第二日怕是体如虚脱、两腿酸软连榻都起不来,这绝对是个技术活…… 乐大人的技术再好,也抵不过敌方的人马众多发起的车轮战,几番厮杀下来敌方始败终胜,乐大人无奈缴械投降…… 细节叙述是违规的,恕不多详谈,请诸位自行脑补。 第二日乐大人睡的正香,便听闻从自家前院传来一阵乱哄哄的声响。 熟睡中的乐大人醒了过来,问道:“发生了何事?” 睁开眼,却只见自己一人睡在榻上,昨晚与自己车轮战的敌方三人早己不在身边,看了眼窗外的光线,此刻怕是距离午时己经不远了。 “老爷醒了!”听到乐天发问,进来的不是秦姨娘房里的梅红,而是曲小妾房中的菱子, 在菱子的伺候下穿着衣衫,乐天不解道:“前面为何吵嚷?” 菱子回道:“茂德殿下听说老爷要去西北,特着人来送些礼品与老爷!” 她……她怎么阴魂不散呐! 乐天很是苦恼。 第426章:西行 “这位宫中的贵人,这里是乐家的后宅……” 还未待乐天将内里的衾衣穿上,只听得门外有一阵嘈杂的脚步声响,随即屋门被推了开来,一个着宫中宫娥装束的小女子走了过来,在其的身后乐家的一众妾室也是跟了进来,恰看着乐天祼露着百且白皙的上身。 当乐天看清这小女子的容貌时,险些吓的惊叫起来,忙将被子盖在身上。 那小宫女盯着乐天,眼中神色甚是玩味:“听说乐大人将要西行,茂德殿下着我来送些赏赐与乐大人,而乐大人却是好大的架子!” “你们先都出去罢,出去时记得将门关好!”压下心中的惊愕,乐天与一众跟进来的妾室说道。 乐家的女人们看了眼乐天,又打量了几眼眼前这身着宫装的小宫女,才带着满脸的疑问出了门。 待乐家的女人全部出去后,乐天极力压低着声音问道:“小姑奶奶,你来我家做什么,若是被官家知道那还了得?” “我就不能来么?”那身着宫装的小宫女反问道,冷言冷语中醋意十足:“乐大人好生的逍遥快活,时近正午了还在榻上。” 摇了摇头,乐天抱着被子又说道:“我的小姑奶奶,您老是没嫁过人的帝姬,私下乱跑而且还看到现下这般光景,若是被那此吃饱饭没事做专门找茬的御使们知晓,免不得要上书弹劾你的,还不快些离去!” 原来这着一身宫娥装束的小宫女是茂德帝姬,对于乐天的话茂德帝姬倒也不大在乎:“我是借着送东西来的当儿来和你说件事,三哥儿打算向我父皇促成咱俩的亲事!” 这是什么个情况?听到这个消息乐天感觉有点发懵,从赵楷的立场上来看,不应该是希望自己做驸马的,怎么就突然变了主意? 乐天不可置信道:“这是郓王殿下亲口对你说的?” “怎么?听到这个消息是不是有此兴奋?”看到乐天的表情,茂德帝姬似乎觉的乐天很是惊喜,又笑道:“借着这个机会,我也好看看未来的家是个什么模样!” 茂德帝姬丝毫不将自己当做外人,一边说话打量着乐天的房间:“地方虽然小些,倒也算是别致,待到将来将两旁的宅子买下来,地方也便大了许多,这里距离大内很近,盏茶的光景便能回大内去省亲!” 茂德帝姬一副自我陶醉的模样。 说到这里,茂德帝姬冲着乐天握了握拳头,“将来成了亲,你若是敢欺负我,小心我去父皇那里告你!” 乐天心中又是发懵又是哭笑不得。 “对了,史勾当官本想亲自送些东西来的,不过被我顺便带了来,此时己经派人放在你的书房里……” 茂德帝姬在那里絮絮叨叨,乐天接着在那里神情恍惚,直到茂德帝姬走了,乐天还没明白郓王赵楷是什么意思,总之郓王这个态度的改变,实在是有些太大了。 …… 翻看了皇城司递送来的西北军情,乐天陷入了深深的思虑之中,从神宗朝后期到现在的徽宗朝,大宋在西北与西夏的交锋中屡屡占据上风,为何日后又会在与金国的交手中一败涂地。 靖康之耻,徽、钦二被俘北狩成为千余年来,华夏人心中一道触之即痛的伤疤。 岁币,好听点叫岁赐,说的难听一点就是花钱买平安,好比现在商家向小混混交保护费一样,似西夏那等反反复复本为宋臣反叛,降而又叛、叛而又降,还占据了大宋边境国土的流|氓国家,每年大宋要给其二十五万五千银绢。 至于辽国,澶渊之盟时宋朝每年给辽朝绢二十万匹,银十万两。仁宗庆历五年,辽国见宋与西厦开战难以应暇,对宋开始讹诈,要求宋朝增加岁币,宋辽两国重新商定了岁币,宋国每年要给辽国绢三十万匹,银二十万两…… 可了胜仗,却还要给对方银钱,天下哪有这般的事? 耻辱!看到这里,乐天口中忍不住痛斥了一句。 甚至在后世有人将“大宋”二字刻意写成“大送”,表达自己心中的愤懑。 …… 几日光景一晃而过,在乐家一众女人依依不舍的叮咛声里、满是含着离愁的深情目光里,乐天出了门,这一次乐天要西行西北。 门外,己经有百多个精壮的皇城司士卒候在外面,带队的竟是乐天的老熟人,如今也算是乐天半个手下的许将。许将自然是得了郓王的授意,来保护乐天周全的。 未待乐天与许将寒暄两句,乐天却见远处有一队轿子行来,轿子行到乐天近前时停了下来,这些轿子齐齐的停了下来,只见轿子中有人呼唤自己,随后轿中的人尽数下了轿。 这群从轿子里出来的人不是别人,正是汴都城里那十五家钱铺的东家,一众钱铺东家与乐天见过礼。乐天才说:“乐某出京赴西北,票号一事暂且无暇理会,但圣上己经准了乐某的奏报,允许诸位东家里入股其中,具体事宜请诸位东家去与汴都分号的乔掌柜洽谈商议! 乐某己经想过了,诸位入股每家最多只能入股十万贯,至于下限是五万贯,除了股金之外,诸位还要替票号培训些账房与伙计,以当做将来开办新票号时使用。” 做为原始股的拥有着,王员外、白员外等人每家才有二十万贯的股份,乐天无论如何都不会让这些人的股份过高的,到时自己也不好给自己两个小妾的父亲做交待。 这些钱铺掌柜与乐天相识时间尚短,双方自然是没有什么交情可言,若是非要说二者间有什么情谊,怕是只剩下虚情假意与利益了,这些钱铺东家之所以来寻乐天,就是想做钱号生意的打算,谁不知道能搭上乐天这班车,日后飞潢腾达啊。 出了家门,乐天身边只带着武松与尺七,除此外便是皇城司的一百多号人马,浩浩荡荡的沿着御街向西北方向行去。 乐天之所以不走汴梁北边的景龙门,而是选择走西北方向的天波门,自是有自己一番用意的,天波门附近曾经有一个家族在北宋初年的历史上赫赫有名,只是不知道现在沦落成什么样子,做为穿越者,乐天对这户英雄蕊家还是很好奇的。 不错,乐天想要看的这个地方就是在北宋历史上鼎鼎有名的天波杨府,杨家将的故事被后人屡经改编,又被夸大了无数倍而改的面目全非,与真实历史大相径庭,但其忠君爱国的主体思想没变。 路过天波门附近时,乐天依旧可以看到天波杨府上面的那个牌匾,虽然依旧是天波杨府,只是府中再也没有似杨业、杨延朗、杨文广那般的武将了,家族再也没有往日的风采。 出了天波门,许将正要与乐天说话,却见天波门外立着一只商队,那商队的人见了乐天远远的连忙下拜。 那领队之人见到乐天拜了拜后,便跟在乐天的身后,看模样是打算一起西行。 看着跟在队伍后面的商贾,许将没话找话:“大人莫非想做战场上的生意?” 乐天微惊,“许大人竟然看清了乐某的用意!” “大人想来是要做运输军粮的生意罢?”许将有些得意的说道。 “军粮的生意?”乐天眼神中有些诧异,但却没打算否认。 没有在意乐天的表情,许将自问自答,自顾自的说道:“朝廷有法令,可以将粮食运到西北换盐引,然后凭着盐引去产盐地换盐,不过想要换盐引就必须手中有粮……” 说到这里,许将住了嘴,回头打量了一番跟在队伍后面的商贾,似乎这些商贾们并没有打算运粮的意思,不禁在想乐天带着这只商贾队伍去西北倒底是想要做什么。 “与你说也无妨!”乐天一笑:“本官要将中华票号开到西边!” 许将虽然不是商人,却知道战争能给军人带来巨大的暴利。这些年来西军在宋夏边境上胜多败少,步步蚕食西夏占据大宋的故土,意味着前线的士卒手中肯定得了不少的战利品,这些兵士平时需要打仗,那些战利品带在身上着实麻烦。 余下的事,许将猜也猜的出来了,依据乐天在汴都开办票号的经营模式,定会让票号来代替他们保管,当然其间要收取一定的保管费用,甚至可以直接收购下来。 以中华票号当今陛下为大股东的信誉,甚至在收购这些财物时,票号可以不用直接给钱,以票号的契票信誉便可以完成交易,到时战争结束之时,这些士卒可以凭借契票再将钱物领取回来。 在汴都通向西夏的西行路上,此刻也是热闹无比,其中有朝廷运送物资的车队,也有私人商贾赶往西夏的队伍。 看来,并不只是乐天一个人看到了宋夏战争所带来的利润,打算借此发战争财的大有人在,只不过大多数人都是根据许将的思路来,做着粮食换盐引的生意,若是将粮食运到西边,将粮食卖掉,再用钱从将军手中买些贵重、或是大宋稀缺的货物带回去,这一来一回两头得利,又何乐而不为。 只不过这些商贾们也知道西边除了在战场上打仗,便是后方也并不太安宁,因为在宋夏边境的后方,都会偶有小股的斥候骑兵,这些人除了侦察军情以外,也是搂草打兔子的,在完成任务之余,做些打|劫的小事情也在情理之中,双方各自的上官对此事也是睁只眼闭只眼。 钱重要,性命更重要,所以这些商贾自然不会向边境线太过深入。 宋夏之间的战争很有季节性,宋朝进攻西夏大多都选在春夏,而西夏进攻宋朝则选在秋冬,春夏时节最利于大宋步兵行进,而秋冬时节则是大宋庄稼收获、囤积的时候,更是西夏人为了缺乏粮草犯愁,将主意打到大宋边境实施抢掠的时候。 宋夏边境,从东北向西南的走势,依次为太原府、延安府、庆州、渭州、熙州、兰州一线,太原府以西这一段以险要的地势将西夏与大宋隔开,并不是两国交战的主要地点,宋夏边境的西线,才是两国冲突的主要战场。 第427章:宋与西夏的恩怨由来 纵观北宋一朝,都说辽是宋最大的敌人,然而宋和当时周边国家打仗最多的却不是北边最为强大的辽,而是西夏。宋与西夏之间的关系不得不先理出个头绪,这也是宋代历任统治者也为之头痛的问题。 建立西夏的党项人是羌族的一支,其根源可以追溯到唐朝,唐朝皇帝一贯重用胡人,经常用这些党项人来对搞吐蕃人。唐僖宋时黄巢起义,时任夏州节度使当时的党项部落首领拓跋思恭因为收复长安有功,而被赐姓李,封夏国公。 从此后拓跋思恭及其后代由此改姓李,拥有了以夏州为中心、包括夏、缓、宥、银州的藩镇势力,成为当地最大的势力。 唐灭至五代十国,夏州己经改拓跋为李姓党项藩镇采取了无论中原王朝何人做皇帝,自己都称臣的策略,以换取李氏对夏州的合法统治地位和大量赏赐,进而继续发展自情怀的势力。 中原王朝皇帝历来爱面子,所谓的万国来朝看似风光无限,实际是大量赏赐这些所谓来朝拜的除好看之外,根本没有任何实际意义,而且这些小国小部落朝秦暮楚,给他东西他就说你好,说不定哪一天给的少了或是没给,说不定就翻脸。 经地二百多年的经营,夏州李氏拥有的地盘不仅有肥美的牧场,而且还有现在鄂尔多斯南部的盐产地。牧场出产牛羊战马,而青盐的意义更大,不要小看了这种在现在几乎可以说是微不足道的盐,在北宋那个时代,青盐可是最上等的食盐,除了食用还可以洁齿,更可以当做硬通货使用、 有马就有骑兵,有盐就等于有钱,可以说夏州党项有兵马有钱粮势力是相当的大,李元昊能够建立西夏,这些都是必要的基础。 结束了五代十国的纷乱,宋一统中原,夏州李氏依然向宋称臣,每年送去一批战马且允许宋派文官管理部分县(按照当时的说法是,宋羁縻夏州)。宋太祖先是忙于削夺开封附近的藩镇兵权、用来建立国家军队禁军,对于更加遥远的西北党项没法顾及而给予“许之世袭”。 宋太祖赵匤胤与辽国交锋后,发现此前一直所向披靡的宋军步兵,面驿辽国骑兵显得吃力起来,开始着手建立自己的建制骑兵,将目当投向夏州李氏控制的西北地区,更想将都城从无险可守的汴梁迁到洛阳或是西安,并且修通往西北的路,积极将羁縻的夏州变成实际控制。 迁都的计划,由于受到后来成为宋太宗赵光义等官员的反对,太祖皇帝又英年早逝,最后没有来得及实义。太宗赵光义继位后与辽国人的历次交手均失败告终,也明白了骑兵的重要性,此时各地的藩镇的兵权己经削除,也将目光投向了西北。 太平兴国七年,赵光义找了个借口要把夏州李氏亲族全部招到到京城开封,准备根除这个西北最大盘踞势力。然而,当时党项首领李继捧的族弟李继迁有先见之明,深知一旦入京就再无翻盘机会,就借故逃离,遁入茫茫草原。 雍熙二年,李继迁联合当地势力诱杀北宋驻守西北的将领曹光实,随后乘机占据银州,攻破会州(今甘肃靖远),又通过向辽国“请降”来拉拢辽国对抗宋,辽也愿意宋西北边疆出问题,所以就封李继迁为夏国王。 宋太宗大怒,曾派兵去打击但没能胜利,再次准备用兵时便驾崩了。宋真宗即位,由于面临辽国南下压力,不得不对李继迁采取缓和行动,在得到李继迁继续名义上向宋称臣的情况下,默许李继迁实际控制夏、绥、银、宥(今陕西靖边)、静(今陕西米脂)州等地。 后来,乘着宋辽对峙,李继迁率诸部落攻陷宋朝西北重镇灵州、凉州,截断宋朝通往西域的商道,同时禁止西域诸部向宋朝卖马,严重的影响宋的军力建设。 此时李继迁已经实际脱离宋独|立了,只不过没有公开立国而已。李继迁死后,李德明即位,选定银川为都城,改名兴州,同时继续执行向宋辽称臣、以迷惑宋辽的方针,以便宋辽不来干涉自己,积极向不仅适合放牧而且适合种植粮仞的河西走廊发展。 李德明率兵南击吐蕃、西攻回鹘。由于宋辽相互盯着对方,让李德明再一次拓展了党项人的生存空间。 此后,李元昊即位,仿照中原王朝建立文武官员和一套制度,在攻取吐蕃的瓜州、沙州(敦煌)、肃州(酒泉、嘉峪关一带)三个战略要地后,于仁宗宝元元年宣布脱离宋的藩属地位而自立,建立大夏(西夏)。 从战略眼光上来看,宋太宗比宋太祖差的可不止一个层次,逃走了一个李继迁,为儿孙辈留下了恁大的一个祸患,自此宋在西线与西夏的战争,从爆发到北宋灭亡便没停止过,其中名将辈出,西军的战斗力也是惊人非常。 在这其间北宋与西夏发生了五次战争,李元昊为了攻占陕西,发起了第一次宋夏战争,在三川口、好水川、定川寨三场战伇中,均以宋败告终,然西夏虽胜但消耗亦是很大,特别在定川之战,西夏两路军一路大胜一路全军覆没无力西进夺取陕西,掠夺所得远远不如消耗,得不偿失,双方最终议和。 由于西夏占据了横山,占据了进可攻退可守的地利之势,北宋一直处于被动防御的劣势。在占据地利之势的西夏随后又发起了第二次对宋的战争,而这一次以西夏大败结束,毅宗李谅祚受伤一年后死去,西夏国势渐颓,逐渐处于守势。 第二次宋夏之战后,宋大将王韶熙河开边,直接威胁到西夏右厢地区,后于五路伐夏,却因为将领内讧失利,紧随而来的便是永乐城之战,此战宋战败城败,死伤士卒民夫多达二十万,最终西夏战胜。 北宋对西夏的进攻,在文臣武将的眼中有两种进攻模式,一类是速胜,另一种便是蚕食政策,第三次宋夏战争五路伐辽的失败,则是证明了速胜战略的失败,而北宋筑永乐城则是对蚕食政策的一种非正式的实施。 在第三次宋夏战争结束后,元祐六年章楶担任环庆路经略安抚使,提出西夏嗜利畏威,如不给予惩罚,边境不得休兵。应当逐渐占据西夏疆土,用古代对诸侯削地的办法,以削弱对方来强固自己的边防,然后派各路兵守其要害之处,并率军进攻西夏。夏军多次侵犯,均为章楶所败,有效遏制了西夏的侵犯。 绍圣元年,章楶出兵西夏,并据地形修筑工事,巩固边防。攻取西夏大片地区,取得了宋朝对西夏作战的战略主动权。夏军进攻平夏城,章楶于胡芦河川三战三捷,大破其军,经过两次平夏成之战又奇袭天都山,使西夏数万军马被俘,更是擒获西夏统军嵬名阿埋。 至此,平夏城的最终筑起,如刺入西夏人咽喉的刺。其后这一战术立刻成为宋军主流,依托层层推进的堡垒,没有了后勤压力的宋军频繁出击,各种小规模的战斗,一年的时间竟然斩首万余,西夏土地不断被蚕食。 这一次乐天行到西北,说不上算不算是参加宋夏战争,但这一战可以被视为宋夏之间的第五次战争。就战争的进程来看,这宋夏的第五次战争己经算是进行了一大半。 说到这里就不得不提起一个人,有着北宋六贼称号的其中一位童贯,童贯虽然是个太监,但绝不是寻常人。但提起童贯更不得不提起另一个人,童贯的老师北宋著名的武将太监李宪。 李宪是历史上少有的拥有很高军事能力的宦官,战功不下于当时任何名将,而且历史上的口碑还挺好。但是就因为他是宦官,北宋朝臣对他的功绩往往视而不见,过错则无线放大,最终郁郁而死。 第三次宋夏战争中,李宪是五路伐夏唯一有明显战果的一路统帅,居然还要为灵州城下的失败背黑锅,实在是令人嗟叹。 不得不承认,在北宋的历史上太监比武将还能打,有别于汉、唐、明三朝太监给人以只是擅权做乱的印像。 李宪死后,作为李宪门生的童贯开始了长时间蛰伏,直到徽宗即位,童贯与蔡京相互为党,迅速的搭上徽宗,并成为皇帝在军中的代理人,总理西北六路边事,他继续推行进筑浅攻的政策逐步蚕食横山,以名将王韶的儿子王厚为主将,自己任监军,发起一系列的战役。 政和四年,宋军在童贯、种师道的率领下,于古骨龙大败西夏军,己经在横山占据了足够的优势。 郓王赵楷送与乐天的军情,一路上乐天接连翻看了数日才看完,对宋与西夏之间如何结怨,以至于相互攻伐了足有百年之久的原因有了一定的了解。 从军情上的了解,眼下这个时期的西军无论是野战,攻城,守城都要远远强于西夏军,西军方面又多将门世家,名将辈出,士兵多敢死善战,装备精良,而西夏军队青黄不接,后继无人,西夏国势更是一蹶不振,宋朝己经到了对西夏全面的战略优势阶段。 只是乐天不明白,面对西夏素来骁勇善战且胜多败少的童贯,为何到了金国攻宋的时候便望风而逃。 为何在西北曾将西夏军打的落花流水溃不成军的西军,为什么在面对辽军、面对金军时会处于劣势。 就军事实力而言,大宋虽略弱于金国,但真的硬碰硬起来,绝不可能落到被金国灭国,最多不过是再结一次澶渊之盟,这中间有着太多的不明白出现在乐天的脑海里,那段成为华夏人千年疮疤的历史,还会再次重演在自己的面前么? 夜间,乐天每次想起这段历史,都不住的扪心自问。 第428章:初见童贯 定边军,城墙不高也不大,论规模比平舆县城大不了多少,然而这里却是童贯指挥整个西军夺取横山的大本营。从大宋内陆运来的物资大都囤积在这里,然而转罢到前线的各个军队中。 做为西军大军营,统帅的驻扎地,定边军自然驻扎着大军,而防守十分严密,乐天他们这队百多号人马还没来到城门,就己经被巡逻的小队给拦住,直到许将拿出通行文书后,这队士卒才放行。 然而这仅仅不过是个开始,在入城之后接下来又有数道关卡核查乐天一行人的身份,好不容易才进入到城中。 西军果然百战之师,从精气神里透出一股杀气,看那眼神定是见过血,手上有过人命的,不同于京中禁军与东南两浙路的那些厢军无赖惫懒、没有血性士气的模样。 北宋六贼,乐天曾见过蔡京、梁师成、王黼、朱勔,惟有童贯与李彦,乐天还未曾见过,不过此时的童贯如日中天,而那个宦官李彦在杨戬未死之前还只能暂时居于六虎的位置,至少在政和三年之前,这李彦还只是个打酱油的。 说起李彦其实其倒是替杨戬背了不少的锅,他所做的事情大抵都是在完成杨戬的遗愿,为徽宗赵佶圈地圈钱,顺带自己再捞上一大笔。至李邦彦虽位列执宰,除了名字与李彦有些相似,很多的时候都替李彦背锅,但到六贼这个名号他还是档次弱了点。 想起童贯,乐天心中总会想起周星驰版《鹿鼎记》中韦小宝的一句台词:做公公做到有胡子这么有个性。用后世人的理解来说,童贯是成年后阉割的,稀稀的生着十几根汗毛胡子也是正常的。 汴梁城的市井间曾有传言说,宋徽宗有一天刚好看到童贯,然后发现童贯这个宦官居然长有十几根胡须这还了得,怀疑童贯阉得不够干净,遂命人再次覆检。 经过大宋御医,还有一众专门负责太监阉割的小刀手的验证下,结果却是得出了一件堪称医学界奇迹的事——检查证明童贯的手术做得很彻底,但是胡子却依然一直长。 正是因为这样,宋徽宗开始对童贯产生好奇,然后进一步的认识,了解,又在蔡京的引荐下,最后就是重用了! 还有一种传言说,宋徽宗出生于五月五日,而童贯也出生於五月五日,所以宋徽宗对童贯感到有一股同病相怜的亲切感,也许想像力素来丰富的宋徽宗,还会认为童贯之所以会被宋进宫当宦官,可能就是因为他是五月五日出生的,而为其父母所不喜导致的结果。 因为在华夏古时,传说五月五日出生的人命格非常不吉利,甚至在稍早一些的五代及前唐甚至更早,有些父母若其孩子出生于五月五日,便会在孩子出生时就将其杀害,后来这种风气到了宋代,虽然比较平缓了一些,但是五月五日出生的孩子仍多少会被其父母所嫌恶。 战国时期的孟尝君的生日也是五月初五,这位仁兄一出生,他老爸就命人杀了他,幸好同情他的人把他偷偷救了! 话说宋徽宗就因为自己是五月五日的生日,生怕父亲皇帝不喜爱自己,因此而在亲王时期努力求学才终于搏得父母的喜爱。 但徽宗赵佶这样做,最大的后遗症也显现出来,从此宋徽宗就极端沉溺在自己的文艺世界里不可自拔,最终成了亡国之君。 因为颔下生着胡须、又与自己同月同日出生,再加上童贯善于迎|合宋徽宗的心意,又与宰相蔡京互相援携,与表现出的军事才能,而被宋徽宗任命为西军的监军。 乐天一个小小的六品官,在童贯的眼中自然算不了什么,似朝中蔡京这样的一品大员也是对其谄附,又怎么会在乎乐天。 人马停在城中心的临时帅府停下来时,乐天才让人进去禀报。 一个小小的六品官自然入不了童贯的眼中,但童贯还是接到了巡城士卒送来的消息,知道有一支从京城来的军队来到城中,此刻他心中正在猜测这支军队到来的目的,却没想到门外会有人禀报。 乐天是不入童贯的法眼,但随在乐天身边的兵马却令人不得不正视,因为这些人马都是身着皇城司的服饰,郓王掌管皇城司之前是谭稹提举皇城司,再之此前掌管皇城司的便是童贯,故而童贯对皇城司自然熟悉无比,皇城司出动无小事,这支人马自然会引起童贯的注意。 看到乐天派人送来的名帖,童贯也是微微吃惊,这几年自己一直经营西北,汴都那边是回的少了,但也是时时注重汴都那边朝堂上动向的,虽然不识得乐天,但对乐天的名号却不陌生。 做为大宋朝堂金字塔里顶尖几人,童贯自然地朝堂上的事情与一些黑幕要了解一些,乐天虽然是个小人物,但诗词在大宋早己流传开来,后来蔡鋆的死多多少少牵涉到乐天,童贯自然要注意一下;其次便是蔡京的致仕下野,虽说蔡鞗自己触楣头作死僄伎,使的帝家与蔡家解除婚约,还不足以令蔡京致仕,然而王汉之与白伦二人被乐天下了套自劾去职,却令童贯印像深刻。 再次,便是乐天依附于郓王殿下,更是利用票号一举击溃李邦彦、耿南仲,斩断了太子赵桓的左膀右臂,更令童贯觉的乐天不同于寻常人。 最后还有一件事,令童贯心中对乐天不得不防,因为自己素来与梁师成不和。 隐约中有消息说乐天与梁师成有些来往,甚至乐天在朝中还得到过王黼的帮助,而王黼与梁师成之间的关系在百官中并不是什么秘密,就任乐天与梁师成的关系这一点,就让童贯对乐天不得不防。 随后,童贯又陷入到对乐天来此目的的沉思中。童贯做为华夏历史上最牛叉的宦官,封疆挂帅执掌大宋兵权近二十年,深悟权谋之术非寻常人可及,只见帖子上说乐天是奉官家旨意来熟悉兵事,其间官家又是什么意思? 这不得不让童贯多想一想,再说乐天是郓王的人,更让童贯三思。 自然不能让乐天在外面久候,童贯吩咐小校着乐天进来。 “见过督师大人!”进了门见到童贯,乐天忙拜道。 乐天一边施礼,一边打量着这位史上唯一一个封了王爵的宦官。因为这些,可都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只见这童贯完全不似宫中其他宦官那般弱不经风、身子羸弱,身材魁梧、孔武有力,完全不似后世小说与影视作品中那副奸佞猥琐的形象,颔下更是生着有别于其他宦官的胡须。 之所以乐天称童贯为督师,是因为童贯总领永兴、鄜延、环庆、秦风、泾原、熙河六路边事,初次见到童贯,乐天也寻不出如何称呼童贯的官职的字眼,脑子时想起自己在杭州时水军称呼自己的称呼,又想起后世明朝对袁崇焕的称呼,顺口便说了出来。 “督师?!这个称呼倒是新奇的很!”听到乐天对自己的这个称谓,童贯摸着自己颔下的胡须却是笑了起来:“乐大人以才气名扬大宋,老夫一直无缘相见,今日一见果然是少年才俊呐!” 换做寻常的六品官,童贯怕是看都懒的看上一眼,但乐天不同,乐天背后牵扯的势力太过复杂,让童贯没摆起自己的架子。 “督师老大人谬赞了!”乐天连忙道,又说:“陛下知老大人能谋善断、用兵如神,着下官来西边与督师老大人学习兵事,还望老大人不吝指点!” 乐天这般说话可不是拉关系,而是信印文书上便这么写的,也只能如实的说。 “老夫哪里会打什么仗,还不是军中这些将领勇冠过人!”童贯将手一摆,说道:“这样罢,乐大人先且在城中休息一日,老夫明日便着人送你去古骨龙城刘法军中!” 没有多过的寒暄,乐天被出了师府。 被安排在驿所,许将见四下无人,问道:“乐大人,蔡贵人说什么?” 对此乐天倒不必避讳,答道:“蔡大人说明日送我们到古骨龙城刘法将军营中!” 许将说道:“乐大人,童贵人曾提举过皇城司,那时下官还只是一副都头,以下官对童老大人的观察,童老大人其实是一个十分仗义豪爽、慷慨大方的人,对待属下他一向宽厚,赏罚分明颇得军心。” 对于童贯能有这么个评价,乐天也是有些意外,但知道许将不会拿这事来糊弄自己,只是点头道:“想来正因为如此,童老大人才能掌兵权十数载!” 随即许将将嗓间压低了下来,又低声道:“但童大人也是个睚眦必报之人,但凡有人触犯了了他或是背叛了他,必杀之而后快!” 每个人都有优点与缺点,这童贯优点明显缺点更是明显呐,但乐天更知道许将话音里的意思,意思是让自己注意童贯,莫要得罪了他,而且这里是西军是其的地盘,是其真正可以做到生杀予夺的地方。 许将的声音压的更低,又说道:“童老大人当初为熙河兰湟、秦凤路经略安抚制置使,连续升官至武康军节度使。大在讨伐溪哥臧征,收复积石军、洮州后,被加官为检校司空。 童老大人恃功而骄横跋扈,任决选拔将领官吏,都是直接奏明官家,完全撇开三使司置之不理,蔡相公当时为相执掌朝之权柄,童老大人这般做完全违背了蔡相公的意愿。后来官家又拜童老大人为开府仪同三司,蔡相公借机说‘使相的官职怎能授给宦官?’不奉行诏命。所以童老大人的封职便没能通过……” “依你对童老大人性格的评述,童老大人又岂会善罢干休?”乐天挑眉道。 许将又小声回道:“所以童老大人联合朝中的反对蔡相公的张相公等人,迫使蔡相公去职!” 自己以前遇到权势最高的也就是蔡京与梁师成,没想到童贯比蔡京更是尤有过之。 第429章:刘法也算是皇城司的人 在乐天近前说了半响,许将的意思很是明显,要乐天千万不要开罪童贯,童贯绝不是好相与的人。 临来之前,乐天曾听闻西军将士颇为慓悍,将领更是不羁,历史上更是记载在靖康年间第一次东京保卫战时,做为主战派官员的代表人物李纲在见到种师道时都面露愧色,似白时中、李邦彦等一众人更是面色赧然,讷讷不敢上前答话,乐天不知道自己被派到下边军营里,那些彪慓的军士见到自己又是个什么模样,会不会甩出脸来给自己看。 想到这里,乐天问道:“许大人,那刘法刘老将军可好相处?” 在皇城司里虽然职位不高,但许将能做到八品武官的职位也绝非钻营而来,况且这一次被郓王赵楷派来保护乐天,足可见在赵楷眼中许将也是颇值得信任的,更是有办事能力的。皇城司里虽说有不少暗探,但也掌管护卫禁宫的人马,所以这许将自然算做武将。 听到乐天问话,许将面容中立时露出崇拜之色,神色恭然回道:“刘老将军是西军行伍出身,做战更是勇猛,元佑三年三月,塞门寨受西夏攻击,米赟阵亡,在宋军士气沮丧,城中汹汹,诸多老将俱都面有忧色,刘老将军挺身而出领兵猛攻西夏洪州斩掳五百余、焚荡族帐万二千、获孳畜铠仗万三千,一举扭转战局,令军心为之一振。 听闻捷报,朝廷将刘老将军由鄜延路第三将副将胜任为第三将主将,军阶如京使。元符元年,鄜延路进筑罗古谷城寨毕工,做为统制官的刘老大人为此还受到朝廷的嘉奖。” 闻言,乐天也是佩服非常:“刘老将军果然是世间少有之猛将!” “元符二年,时任鄜延路钤辖官的刘老将军再次出塞,转战神鸡流、乌延等地先后斩首四千余级,更是威震陕西!”许将又接着说,随后又是一笑:“乐大人,刘老大人说来也不是外人,他老人家想来见到乐大人您或许还要亲近一番……” “为何?’闻言,乐天不解。 许将笑着说道:“当今天子登大宝后罢免了吕惠卿吕老大人,刘老大人与徐子平徐大人受到牵连,刘老大人被降为皇城使,当初乐大人您在蔡州平息士卒哗变时也曾做过皇城使,凭借这一点关系,便可以拉近乐大人您与刘老大人的关系!” 七品武官的皇城名义上是掌管皇城司的最高|官员,实际上除了名之外一丝实权也没有,只不过是武职官员的叙迁职,真正掌管皇城司的官员前面都带着“提举”二字,除了郓王赵楷以王爷身份执掌皇城司以外,历代真正掌管皇城司的都是宫中的宦官。 这倒是个不错拉近自己与刘法关系的噱头,乐天暗想道。 显然,许将对刘法是非常崇拜的,继续对乐天说着刘法的功绩:“在崇宁二年开始的河湟之战中,刘老大人更是立下汗马功劳,以皇城使授予遥郡刺史,又出任廓州安抚使,在河湟之战结束时刘老大人再次升任四方馆使。 崇宁四年到五年,刘老大人迎战西夏主力大军于会州尔提克泉,一战破敌。更渡过黄河纵横荒漠四百余里,大略喀罗川,斩俘西夏军万余人,更是被刻在了定功继代碑上。” 乐天闻言也是震惊,在自己的上一次,自己一直感觉大宋军旅弱不能战,没想到在北宋末年竟然这般大放异彩,着实是出乎自己的意料。 做为皇城司人马,除了护卫大内以外,做的就是收集情报的工作,而且刘法曾做过皇城使,更是被皇城司视做自己的老上级,许将说起刘法的战功如数家珍一般:“大元二年,刘老大人参与收复河湟地区之积石军之战,同年出任三衙侍卫亲军马军司都虞侯。” 三衙侍卫亲军马军司都虞侯为禁军高级军官,仅次于都指挥使、副都指挥使。在五代时始设,宋代沿置,但由于侍卫司都虞侯位高权重,一般不设,更可以看出徽宗赵佶对刘法的重视。 另外要加上一句这个禁军可不是那些寻常驻守各地的禁军,而是专为护为皇宫大内做为皇家亲军的禁军,其地位之高可想而知。 说到这里,许将又是一叹,说:“说来这刘老大人也的性格有些执拗,大观三年,刘老大人己经官居彰化军节度使留后,却不知为何朝廷颁乐未能亲自出迎,官家一怒将刘老交毂熙河路经略安抚使知熙州,还有三衙侍卫亲军马军司都虞侯的两个职务俱都罢免了!” 乐天当然明白,朝廷颁乐刘法未曾亲迎,想来是对朝廷施政心存不满,当然徽宗赵佶也是给刘法点颜色看看。 许将又说:“不过政和元年,刘老大人便官复原职了,政和五年刘老大人率兵在古骨龙与夏精锐右厢军激战,大胜夏军后在古骨龙修筑震武城派兵戍宋。政和六年刘老大人更是与刘仲武将军会兵熙、秦军队十万人马,逼降仁多泉城。 去岁二月,熙河、环庆、泾原等地发生地震,人心慌乱。西夏借机派兵从善治堡入围震武军,就在震武军城将破的危机时刻,刘帅率兵增援,夏兵再次被迫退兵。” 闻言,乐天不由面露苦笑,自己在杭州湾外剿匪的那点功绩与西军相比就是渣渣的存在,朝廷里有那么多人不以为然也在情理之中,但若不因为杭州、明州一代是朝廷税赋重地,或许徽宗皇帝最多不过是给点口头奖励罢了。 话又说回来,在徽宗赵佶的眼中看来,乐天的战功与西军的战功有着本质上的不同,乐天每打一仗那可是为朝廷赚钱的,而西军每年动武对朝廷的财赋上都是一笔巨大的开支,负责朝廷税收的三使司与户部司俱都是叫苦不佚。 不过,乐天心中还是很虚,在西军一干将领的面前,那点所谓的军功着实是虚啊。 一路鞍马劳顿,乐天先好好睡了一觉,傍晚随自己西行而来的掌柜前来驿馆拜见:“官人,按您的吩咐,小的己经在定远军里买下一家门面,现下一干手下伙计开始全力准备,将中华票号的第六家分号开好!” 点了点头,乐天说道:“这里只是后方,你来主持便是,明日你再派些伙计随乐某去古骨龙的震武城,那边才是真正有大生意的地方!” 这个掌柜的姓安,是汴都分号乔掌柜的副手,眼下票号扩张,便被乐天带了出来。安掌柜自从知晓乐天汇通天下的大计,更知道票号里有官家的股份,立时知晓自己这份工作的重要性,为皇官做事自己可就算是半个皇差,身份自然也便水涨船高。 常言道:富贵险中求。如今乐东家都来到了西北边境,更要开办票号,安掌柜又岂想一辈子只做个分号小掌柜,便自靠奋勇跟着乐东官出来,就是为了能得到东官的青眼,为自己日后的前程做打算。 所以这安掌柜做事自然卖力。 …… 几只硕大的老鼠在房梁上穿梭着,不知是不是因为争夺配偶的原因,相互间竟然打了起来,有一只落败从房梁上掉了下来,不偏不倚落在熟睡的猫九身上,出于职业军人的本能,猫九立时睁开了双眼,伸手一抄将落在自己身上的老鼠抓住,用力摔在了地上,硕大的老鼠被摔的血肉纷飞,一命呜呼。 拿火折子点亮桌子上的油灯,看到地面上被摔遍了的老鼠,猫九甩着手,口中骂道:“真他|娘|的晦气!” 猫九并不姓猫,也不是在家里排行老九,是猫有九条命的意思。猫九之所以唤做猫九,是因为猫九屡经血战,身边的兄弟死了一批又一批,只有他还活着,虽然脸上、身上留下不少的伤痕却是没有大碍,猫九这个外号不是知谁起的,但在军中己经流传开来。 三人为一小队,九人为一中队;三小队为一中队,猫九并没有甚大的功功,但凭借屡次血战的熬资历己经熬到了中队长的职务,再经过几次仗,向上熬上一熬只要不死,熬个副队长、队头、押官也未必不能问题。 正因为有了这个中队长的身份,在军营里猫九才不需要像别的士兵一样挤大铺,自己有个单独的小屋住。 将老鼠摔死后,猫九也没了睡意,又嘿嘿笑了起来:“爷我叫猫,这耗子遇到爷不就是个死么,明明是这耗子晦气,怎么是猫爷我晦气呢!” 醒意消失,长长的伸了个懒腰,猫九脸上的笑意消失,因为在梦里猫手梦到了那些战死在战场上的兄弟,想起了自己还活着,心中不知是庆幸还是有些愧对那些方才还鲜活出现在自己梦中同袍。 猫九的这间屋子并不大,除了放置一张床与一张桌子外,便是床下与墙边放的满满包袱,这些包裹是队里活着兄弟的财产还有死难兄弟的遗产。 这几年,西边每年都有战事,一场场恶战下来大宋军队死了不少人,西夏那边死的人更多,正在为大宋这几年胜多败少,几乎每个士兵都攒下了些战利品。 指着朝廷的那点奖赏,真还不大够用的,所以战场上的缴获对于兵士们更有重大意义。 活着的人,家里也都有个指望,而死去的人呢?亲眼看着身边的一个个兄弟死去,猫九对自己发下一个誓,只要自己还活着,就一定要将那些战死在杀场上兄弟的遗物送还给家们的家人手中。 亲人战死沙场,没了军饷养家,家人日后无依无靠,是每个军人都忧心的事。所以只要每当上战场之前,自己手下这些兄弟都会将身上值钱的东西,还有在战场上的战利品打包收好,然后相互约定若自己战死沙场,请身边活着的同袍将东西转交给自己的家人。 古人重诺轻利,人品远比后世好的多,又敬畏上天,这些同袍们为此都曾立下重誓,保证活着的人不会将这些财物私吞。 第430章:猫九的烦恼 猫九也说不清楚自己的身上的血统,倒底是汉族还是党项或是其他的藩族,因为猫九家世居都西北,这边的汉族人与各族杂居,汉族人娶过番族女子为妻繁衍子孙也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但猫九在骨子里对西夏有着刻骨的仇恨,因为猫九一家自太爷爷那辈、爷爷那辈以至于父亲那辈以来,家里不少族人都是当大宋的兵,吃大宋的粮、大宋的饷,而且三代都有家人丧命在西夏人的手中,这也是为什么猫九来当兵的目的,当兵不止是为了填饱肚子,更是为了祖先报仇。 桌子上油灯里的灯油己经不过了,猫九看着屋里的包袱,自言自语:“这场仗打完以后,想来就可以休整了,老兄弟们的东西就可以给他们送回到家里了!” 做为老兵油子,猫九对战争有着敏锐的嗅觉,帅府驻在定远军就意示着有战争要打,而且帅府距离自己所在的兵营并不远,自己可以看到那些传送军报的兵卒进进出出,这些时日的频率比往日更频繁了起来,这也预示着将要有大仗要打。 除此外,在定远军城里除了那些半掩门的土倡外,还有两家较大点的伎馆,那里除了妩媚可人的汉家女伎外,还有些金发碧眼的胡姬。汉家女子虽然可人温婉,然胡姬却是更别有另一番风情与滋味,据僄过的上官们说,那些胡姬在榻上的表现比汉家女子更好,勾|魂摄|魄到了极致。 只是那些高级伎家的花费俱都不菲,可不是猫九这些人能去的起的地方,猫九实在饥|渴到极致,只好去那些半掩门的暗倡来解渴。 僄不起胡姬,不意味着猫九对胡姬不眼馋,每次经过那两家伎馆时眼睛都是不时的瞄上几眼,既然僄不起,咱用眼睛瞅瞅总是可以的罢!猫九借着瞅几眼过干瘾的当,却经常看到军中将领出入于这两家伎馆中。 军中级别高点的将领来这里当然是为了释放激|情,一个两个的来也便罢了,但来的人多了则又意味着另一件事,大战前将领们面临的压力更大,释放压力最好的途径,便是在这些女伎的身上尽情的渲|泻。 老兵油子就是老兵油子,通过这些几乎是微不足道的细节,猫九感觉到大战将要来临。 不过猫九心中却是愁了起来,自己活着倒还好说,若自己死了这些堆在房间里的财物又怎样办?便是自己活着,这些财物要一个个的送到死难的同袍家人手中,对自己又是多大的一个任务量。 想着那一个个从前与自己在一个锅里抹勺子,如今只活在自己记忆里的兄弟们,现在只变成了自己身边的一个个包裹,猫九还是咬了咬牙决定将自己与同袍间的重誓履行下来。 上战场打仗,难免不会死人,也难免没有战利品,但让士兵将战利品送回家去,着实是让每个人都头痛的事情。历朝历代军队对于战利品都有专门的处理办法,对此朝廷在军营里设立了军需官来为兵士保管战利品,然而统一由朝廷派人将这些东西送回将士的家中。 但世间难免没有贪婪之人,在军中贪墨军饷、喝兵血的大有人在,何况是这样有巨大操|作余地、巨大油水可以捞的一项差事上。而且不是一个官员在盘剥,是官员们一层层的盘剥,你放到军需官那里的是值十贯钱的东西,经过一层层官员的克扣贪墨,到家人的手上怕是能剩下三两贯就是烧高香了。 所以猫九是绝对不会将死去兄弟们的战利品,交给那些喝兵血的家伙来保管,但猫九也是愁啊,若自己死了,这些战利品要由谁来保管,接手保管这些战利品的兄弟,是不是也有着自己一样的执着,能将这些战利品送给那些战死的同袍。 夜里醒了,猫九再也没有睡,因为战利品的事情,猫九失眠了。 “猫九队长!” 不知不觉中天亮了,门外有脚步声传来,只听敲门声响起,外人面有唤自己。 猫九应了一声,只见一个校尉推门走了进来,对猫九施礼道:“帅府传下命令,由猫九哥你带一队兵士引领从汴都来的官员去古骨龙!” “知道了!”猫九面无表情的回道,那校尉传了命令便回了去。 “真他|娘的晦气!” 看了眼地上的死老鼠,猫九气愤的骂了一句,古骨龙就是震武城,那里是前沿的前沿,自己去岁就在那里守城,若不是熙河帅刘法引兵来援,震武城就被西夏兵攻破了,而自己那一队的兄弟有一大半是死在那里的,那里是猫九的伤心地,也是前沿最为危险的地方。 骂了两句,发|泄了心中的怒意,猫九心中接着犯愁,自己去了震武城,这房间里的东西该怎么办?猫九知道这些战利品的重要性与价值,这些战利品足够那些战死兄弟的家人在乡间购上几亩田地,能混的上温饱,以保存这家人的血脉香火。 任何朝代对家放的香火血脉的延续都看的十分得要,哪怕里的男丁尽了,也要抱养个男孩回来喂养。 在嘴里、心里将那个汴都城来的官员家人问候了无数遍后,猫九还是要执行上头传达到来的任务,起身洗漱了一番之后去召集手下的兄弟训话。 训过话后,猫九与一众兄弟们吃过饭,又思虑了一个时辰的光景,才拿定主意板着一张脸去军需官那里,自己要的去是位于前沿时刻都有仗打的震武军,而且这段路上还有不少西夏的斥侯探子往来,说不定路上就挨了冷箭,自己现下连命都有可能不保,又如何保的住死去同袍的财物。 与其不知便宜了什么人,倒不如索性让军需官占些便宜,这样好歹也能送些给那些死去同袍的家人,这也是猫九没有办法的办法,至少是逼不得己的办法。便是不上缴,猫九也不能带着这些累赘上路罢。 奇怪的很呐? 走进军需官所在院子,只见院子稀稀落落的只有几个人,甚至看不到有士兵往来,萧索至极的模样。 “猫九,是来往家里送东西的么?” 就在猫九心中纳闷之际,只听到有人极为亲切的呼唤自己,转头望去认了出来,是管理这里的军需官,也就是那个喝兵血的家伙正一脸笑意的看着自己。 这是个什么情况,这家伙官职虽然不高却也是正经的正九品武官,仗着身份看自己这些人时一向是鼻孔朝天的模样,今天怎么突然转了性?这是猫九心中不白的地方。 这军需官姓吴,自然对定远军中驻军的情况了解,更知道猫九的大名,特别是猫九那里有很多死去同袍战利品的事情,这姓吴的也是了解,只是不见猫九来自己这里来存东西,所以对猫九也是格外的关注。 在姓吴的眼里,猫九可不是猫九,而是一个会走的、而且是金光闪闪的大元宝,在茫茫众生中格外的灼人眼目。 那姓吴的接着说道:“咱这军需处就是给咱们这些同袍们办事的,你猫九放心,将东西放在哥哥这里保管,哥哥确保将东西不少一文的送到兄们的家里!” 事出反常必有妖呐! 猫九不是读书人,不懂的那么多的大道理,但猫九是老兵油子只知道事间最简单的道理,无事献殷勤非讦即盗,没有人会无缘无故的向你献好,也没有人会无缘无故的对你笑脸相迎,这其中有着很大的问题。 小人物的辩证法就是这么简单,也很实用。 虽然知道反常,但猫九还是很平静的问道:“我要将些东西送回到家里,不知要多久的时间?” “要是在陕西,一两个月不可以,至于偏僻点的地点两、三个月罢!”吴军需官回道,又说道:“猫九,你若是要将东西存在这里,哥哥我派人随你去拿,也省的你费恁多的力气!” 还未待猫九回答,吴军需官对旁边人吩咐道:“庄二,程柱子,带几个兄弟随猫九兄弟去拿东西……” 猫九越来越感觉到反常。但猫九不有若其他可以选择,只是点了点头,带着着庄二、程柱子两个人向驻地兵营走去。 到了自己住的地方,猫九打开自己房间的门锁,示意庄二与程柱子将房间里的大包小包取走。 就在这里,有手下的兄弟走了过来:“猫九哥,这是什么意思?” 猫九很是无奈,回道:“明日咱们兄弟就要去送那京城里的官老爷,谁也不知道路上会有什么险失没有,这些东西还是放到军需官那里送到兄弟们的家里罢,哥哥我怕是不能亲自将这些东西送去死去兄弟们的家里了!” 听到这话,那个士卒也是默然无语了。是啊,明日自己这些人就要去那古骨龙的震武城了,那里随时都有战争爆发,生死便不由自掌握了,一大队的兄弟都去了,又有谁能将这些战利品送回到家里呢? 就在这里,又有几个从街上回来的兵士来问道:“九哥!这是什么意思?” 明日就要执行任务,所以在大宋军中有个不成文的规矩,是凡这些的兵卒都要尽量的放松,所以猫九就让他们上街闲逛了。 猫九平淡的回道:“将这些东西送到军需官那里送于诸位兄弟的家人!” 那军士忽说道:“九哥,我们刚才到街上,却见到了新奇事,以前做面馆的那个大房子换了主人,更挂出个招牌,说是可以将军营里的东西出售给他们,或是可以将钱物寄存在他们那里,他们也可以将钱物代为送与家人,只不过中间要收取些费用!” “真有这般的事?”闻言,猫九问道。 “确有此事!”手下的兵卒回道,又说:“只不过据说过两日才能开业。” “猫九哥,那些商人的话怎么可以信呢?”那随在猫九身后的庄二忙说道:“万一这些商人骗了咱们兄弟又怎么办?” 旁边的程柱子也是趁机说道:“是啊,无商不讦,无讦不商,猫九哥您可千万不要让了讦商的当啊!” 这时,又有一个手下的兵士回道:“猫九哥,你是不知道啊,今早上那铺面前贴上这个告示后,城里军中的兄弟便不将东西放在喝人血的军需官那些人那里了!” “真有此事?”猫九眼中放了光。 庄二、程柱子忙一起说道:“九哥,你莫信了那些讦商,不能让兄弟的血汗白白被人骗走了!” 怪不得今日军需官那里会那般冷清,原来问题了在这里,猫九瞬间明白过来。 “你们两个将东西放下!”猫九喝道,又吩咐手下的兄弟说道:“兄弟几个带我去看看那铺面,若是能早一天做生意,将东西存在那里,我等就不用去寻什么劳什子军需官了!” 第431章:第一单生意 上了战场能活着回来的人除了拥有不错的运气之外,头脑也比寻常人要好使很多的。 对于程柱子、庄二两个家伙口里吐出的话,猫九是绝对不会相信的,整个定远军哪个不知道这两个家伙是那吴军需官的走狗,和吴军需官二人一起做着层层盘剥将士战利品的龌龊勾当,当然这两个人只是喽啰,便剥的好处也不少。 猫九和手下的兄弟们都是上过战场,身上溅过血、手中有过人命的,因为厮杀目光中带着犀利的杀气。面对猫九等人的目光,程柱子、庄二心中除了畏惧,有一种被人识破的愧疚,在猫九和手下一干兄弟的目光中,讷讷的将手中的包裹放了回去。 反手将门锁上,猫九招呼手下的兄弟,说:“哥几个和我我一起去看看那家票号!” 望着猫九与一众手下兄弟远去的背景,庄二与程柱子对视了一眼,各自都看到对方眼中的怒气,发财横财的机会就这么从手中溜去,实在是令人不甘啊。 方才随猫九来到房间的那一刻,看到屋子里堆放的财货战利品,庄二与程柱子二人的目光都被震惊了,这可是笔横财呐。 狠狠的往地上吐了口口水,庄二怒道:“回去与吴大人说说,若任由着那劳什子的票号开下去,兄弟们还不都去喝西北风!” “断人财路,如杀父母!”程柱子也是一脸怒意,更恶狠狠的说道:“就是打、砸、抢,拼着命也要将那家什么狗屁票号赶出定远军!” 定远军虽然是座城,其实更像是座巨大的军营堡垒,扼守在西夏进攻大宋西北的必经之路上,整座城极大部分都被军营所占据,更不似开封那般是座不夜城,更是从不关落城门,每日傍旁时分城门定然会关门落闸,城中更是遍地有侦看西夏探子的便装士卒。 猫九在手下兄弟的引领下,出了军营大门向南走了几百步,便见到原本之前是做面馆的铺面,只见那面馆里面忙忙碌碌,有的在修葺,有的人忙着收拾摆设,在门前更是有一帮和他一样穿着大宋士卒号人的士卒围店铺前,一起在低头看着什么。 带猫九来的兄弟指着前面,说道:“猫九哥,店铺的门前放的就是告牌,说是明日就打算营业,专门为我们这些士卒寄存物品、银钱,甚至可以帮我等将物品折算成银钱寄送到家中。” 屡次从死战中活着回来,因为命大,猫九这个外号就成了兄弟们的对猫九的称号,猫九本来的名字早己经为同袍们忘记了,同样猫九也乐得手下的兄弟们这么叫他。 “猫九哥!” “猫九哥……” …… 想要看清那告牌上写着什么,猫九向前挤了过去,猫九军营里颇有点名气,看到猫九向前挤了过来,有人刚想骂骂咧咧的说点什么却看是猫九,忙闭上了嘴巴又极是客气的招呼了一声,随后又主动为猫九让开一条路。 宋人的识字率,在华夏历代里是最高的,猫九多少也是识字的,上前将那告牌看了一遍,心中也是惊讶的很,这块告牌上写的很是清楚,这家票号是名字唤做中华票号公司,在汴都、海州、扬州、苏州、杭州都开设了分号,近期更要在洛阳、西安、太原也要开设分号,票号可以保证军中士卒们存入其中的财物丝毫无损。 对告牌上的字,猫九也是半信半疑,谁不知道汴都、海州、扬州、苏州、杭州都是大宋最为繁华的城市,这些城市只是自己在梦中去过的地方,一个票号能在这些城市开办分号是真的还是吹牛,莫不是在哄骗自己这些大头兵? 但猫九又认为这家票号纵再是有胆子骗,也没胆子骗到西军更不要暂时还西军指挥中枢的定远军,真要是敢骗的话,就不怕当今天子在大宋下了海捕文书,这些人就是长了翅膀也逃脱不了。 在心中盘算了一番,也可以说是经过一番心理争斗,猫九分开人群向那尚未挂牌的铺面里走去。 猫九是手下这些兄弟们的主心骨,看猫九向前走,手下的兄弟也是跟着向前拥。 刚进了铺面的门,便有伙计极为客气的说道:“这位军爷,小店尚未开张,不知军爷您有什么事?” “你们掌柜的呢?”猫九问道。 “在下便是,不知军爷有什么事?”安掌柜正在指挥手下伙计布置店面,听到有人寻自己,便上得前来。 指着门外的告牌,猫九问道:“门外告牌上写的存钱、存物的住息,可是真的?” “军爷,那自然是真的!”安掌柜是做生意的,说话自然客气非常:“军爷您可以打听来往于汴都到西边的商贾、官人,我们中华票号公司在汴都可是鼎鼎大名,在大宋的钱铺里更在大宋是这般的存在!” 说话的时候,安掌柜翘了一下大拇指,意思是天下第一的意思,神色更是自信满满。 虽说往来于汴都到西边的商贾有不少,但到定远军的商贾却少到了极点,毕竟这里属于战乱之地,想来也只有那些官员知晓中华票号是不是这安掌柜说的这般模样,但猫九没有时间来验清安掌柜话音里的真假,毕竟明日就要动身。 猫九是老兵油子,自然知道没有背景,是无法在定远军开办票号的,话音里也颇为客气:“安掌柜,我和手下的一干兄弟明日便要派出公干,能不能今日便将银钱货物存在贵号,或是由贵号将这些银钱货物送与我等在家中的家人?” “这……”安掌柜的犹豫了一下,才说道:“不瞒军爷说,小店尚未开业,但将生意拒之门外,实不是生财之道,待我去内堂问问我们东家,看我们东家如何回话,再回与军爷如何?” “好!”猫九点了点头。 “斤六,快些给这位军爷奉上茶水,让军爷坐着等候片刻!”安掌柜向旁边喊了一声,立时有个小伙计过来将猫九引到桌旁坐下,又奉上碗茶水。 安掌柜入了后门进了内院,来到最里面的一个房间,敲开门恭恭敬敬的问道:“官人,店铺未开张便有生意上门,不知能不能接?” 这个店铺是四间前后三进的院子,在乐天动身之前便命人先来到定远军购置下来,这里是战乱之地房价自然值不了几个钱,些许花费根本不微不足道。此刻后院正在收拾原本的地窖以用来存放金银货物。 经过昨晚一夜休息,乐天一大早也来到店铺里观望查看,不用动手但动动嘴皮子还是可以的。听到安掌柜的说话,乐天摇了摇头:“推到明日开业再说!” 铺面虽然置了下来,但时间太仓猝还未全部准备妥当,赚钱虽然重要,但乐天不想忙中出乱。 安掌柜又说道:“那来店里的军爷说,他明日便要被派出公干……” “这些军士出生入死是拿命在护着我大宋的安宁。”乐天点了点头:“既然如此,那便收下来罢!” 中华票号定远军分号还未开业,第一单业务就这样做成了。 心里对中华票号定远军分号,猫九还是有些不信任的,猫九动了个小心眼只是让手下的兄弟,将两个这次不需随同去震武军的兄弟的东西寄放在这里,权当是试试水。 看着手中的契票,猫九眼中尽是惊讶,这中华票号开出的契票,若秦印制的精美程度是大宋官府发行的交子所不能相比拟的,寻常人便是花了大力气怕也是仿制不出来,更有一张腊纸信封将契票收纳其中,免的被雨水淋湿。 猫九知道从这张契票上来看,这家中华票号绝不是外面那些寻常的金银铺所能相比的,这掌柜的口中所说的大宋第一,想来不是吹嘘的。 一从店铺出来,猫九便被那些在外面围观的军中兄弟们围了起来,这些兄弟们都来看个新鲜,毕竟这可是破天荒的第一次听到这件事,能异地汇兑、能兑换银钱,能存放物品。 “掌柜的,出来……” 就在猫九被一众兄弟围住之际,却有一队人马五马长枪的进了定远军分号的大堂。 “几位军爷……”伙计斤六忙迎了上来。 “去,将你们掌柜的叫来说话!”不待斤六将话说完,那为首之人从鼻也里重重的哼了一声。 见这些个军卒来者不善,安掌柜的忙过来说道:“这位军爷,敝人便是这家店铺的掌柜!” “你是掌柜的,那你们东家呢?”那为首之人傲然道。 安掌柜的依旧是笑脸相迎:“我们东家正在忙着处理事情,军爷若是有什么吩咐,敝人便可以做的了主!” 那为首的军官呵呵冷笑了数声,眼中忽凶芒闪现加重了语气大叫道:“本官怀疑你这票号是家黑店,是来骗取我西军将士血命钱的黑店,快快让你们东家过来接受本官盘查!” 这明摆着是来滋事的! 安掌柜也是见多识广之人,见对方摆出的架式,心中立时明白过来。 听到这声叫嚷声,正在传着看中华票号定远军分号发出的契票的猫九等人,闻言同时将目光投到了票号之中。当看清那扯着嗓子嚎叫之人的面容时立时认出此人来。 此人不是旁人,正是那负责收收战利品的吴军需官,猫九心中也立时明白过来,这家票号的开办抢了吴军需官的生意,这吴军需官没了油水,自然咽不下这口恶气,依着自己在军中的关系,不来寻这家票号的晦气那才怪。 不过,似猫九这等老兵油子可没有什么见义勇为的想法,此刻猫九心中还打着自己的另一个小算盘,能开办票号的后面除了拥有巨大的财力外,还有着巨大的实力,若是这票号连个小小的军需官都摆不平的话,那在这西军还真没什么劲。 所以猫九就是本着看戏的心态,更想知道这家票号的后台有什么样的背景后台。 第432章:绝对是故意的 来滋事的? 知道自家票号底细的安掌柜的笑了起来,神色很是淡然:“官爷说我们中华票号是黑店,此话是从何说起?” “你这人好不晓事,竟然敢问本官是凭什么?”吴军需官嘿嘿冷笑了数声,目光眨着凶意:“那本官便告诉你凭的是什么?凭的就是吴爷我的一张嘴,吴爷我说你是黑店便是黑店,吴爷我说你是白店就是白店!” 冷笑了一声,安掌柜的摇了摇头:“官爷的话,安某不懂!” “不懂?”吴军需官眯起了眼睛,身形凑到安掌柜的近前,神情极是嚣张:“识相些的话,你让你们东家带着票号滚出定远军,若是不听劝的话,结果你明白的!” 安掌柜的也是呵呵笑了两声,言道:“这位军爷的口气怕是有些太大了罢,小店讲求的是和气生财诚信经营,至于东家也是没有人能惹得起的,更不怕那些宵小!” “你……”吴军需官凭借着自己在定远军用钱打点出的关系,向来狂傲的很,没想到安掌柜会这般说话,一时间竟怔住了。 “斤六,送客!”安掌柜将袖口一甩,对这吴军需官蔑视到了极点。 “岂有此理!”吴军需官什么时候这般被百姓对待过,抬起一脚将旁边的桌椅踢翻,吩咐手下几人,叫道:“兄弟们,将这家骗兄弟们血命钱的黑店给我拆了!” “慢着!” 就在吴军需官的话音落下后,一道清喝声从内堂传了出来,随之一位轻裘锦袍的年轻人走了出来,身后还跟着几个长随手下。 来人正是乐天,身后跟着武松、尺七、屠四三个人。至于张彪,乐天让他在东京城与菱子兄妹团聚玩了几日,便起程去了杭州,顺便带下一批人马去岛根开采银矿。 看乐天不过是一未满双十的少年,吴军需官开口骂道:“哪来的后生,滚的远些,小心吴爷让你浅一身血!” 武松一向少言寡语,但乐天对自己有救命之恩,听到吴军需官斥骂乐天,三步并做两步一把揪住吴军需官的脖领,凭借着身材高大将吴军需官提的身形脱了地面,蒲扇大的巴掌一番左右开弓下去,在噼啪的声响中吴军需官的军帽被扇的掉落在地上,发髻松散,嘴角里尽是鲜血,连牙齿也掉落了几颗,可见武松用力之大。 在远处围观的猫九一边打量着轻裘锦袍的乐天,又打量着动手打人的武松,凭借着自己上过战场的经验,这个打人的大汉绝对是手中有过人命、而且不是一条的狠角色,从动手的招式来看还是个练家子。 吴军需官靠着盘剥士卒战利品,身家颇为的丰厚,更是依靠着钱财开道,在定远军里结下自己的关系网,虽然只是个九品的小角色,但依靠着这层关系,便是许多将领也不愿开罪与他,没想到今日竟然被人打了,而且是一个外地来这做票号生意的。 毕竟不是上阵的武官,吴军需官被打的懵了,呆傻了半响才好不容易从武松的手中挣脱,吐出口中掉下的牙齿,将手一挥,口中含糊不清的叫嚷道:“兄弟们,还愣着做什么,给我砸了这家店铺……” 闻言,武松一怒:“我看谁敢……” “黑大个,你是能打,你一个能敌的过我们十几个么?”看到吴军需官被打,做为走狗的庄二叫嚣道。 吴军需官的另一个走狗程柱子也是叫嚷道:“不要忘了这里是定远军,你小子死定了!” 随即,跟随吴军需官而来其他的狗腿子也跟着叫嚣起来。 倒是热闹了,在远处看热闹的猫九与一众士卒们更是来了兴致,话说这定远军里军营里真没有什么娱乐活动,一个月就那贯把钱俸禄便是最便宜的半掩门的暗倡,怕也是僄不了几次,眼下有了大戏要看,自然都愿意瞧个热闹。 “怎么回事?怎么回事,都不许动……” 就在双方对峙之际,定远军巡城的士卒听到有人闹事,立时涌了过来。 庄二见到来人,恶人先告状的叫道:“常都头,你来的正好,这些人开黑店坑兄弟们的血汗钱,吴大人来寻他们理论,还被这些人打了!” 官官相护的道理自然是有的,巡城管理治安的常都头自然知道吴军需官不是好东西,便更知道吴军需官的关系,冷着一张脸目光扫地票号里的一干掌柜、伙计,喝道:“来人啊,将这些人全给我拿下绑了!” “是!”后下一干兵丁闻言,便要上前拿人,然而却是怔住了,只见店内一众掌柜、伙计根本没有一丝惧怕的神色,脸上尽是带着若无若无的笑意,神色间更是带着鄙视不屑,淡然到了极点,根本没有放在心上。 有恃无恐! 对于票号里一众掌柜伙计的表现,守在店外看热闹的猫九心中给了一个评价,心底更是好奇这家票号后面的东家倒底是何方神圣,于猫九而言这家票号的东家本事越大,信誉就会越高,自己也便不要为这些兄弟们的东西能否送到家人手里而担心了。 看到手下兵丁不动,巡城管理秩序的常都头叱道:“都傻站着什么,快将这些人绑起来!” “倒杯茶与我!”就在这时,乐天淡然至极,坐在店铺里的椅子上,话音极是淡然的吩咐旁边的尺七,又与屠四吩咐道:“去把许将他们唤来!” 应了一声,屠四对于常都头等人采取了一副无视的态度,分开一众兵丁扬长而去。 这太嚣张了罢! 围观军士的心中暗道,但瞬间明白过来,人家嚣张自然有嚣张的资本,这家店铺的东家敢揍吴军需官,自然有敢揍的依仗。看到这家店铺上下根本没有将自己这些放在眼中的感觉,一众巡城官兵一时间也不敢妄动,当兵吃饷可以上沙场拼命,但绝不想掺和这些破事。 双方就这样僵持起来。 啜了口茶水,乐天吩咐手下伙计:“别看了,该干什么都干什么去,明日本店还要开业,若今日白天做不完,夜间便要加班了!” 僵持中,时间悄然流逝,只有一群傻大兵静静立在那里,看着中华票号里的伙计头不抬眼不睁的忙着各自的事情,一副根本没有将自己这些人放在眼中的模样。 马蹄声轰轰响起,虽然听起来人马并不多,但听这架式似有紧急情况,中华票号前猫九一众士卒,看到一群铠甲与自己这些人不同的骑士策马而来,齐齐的向路边靠了靠。 中华票号门口,一声嘶鸣,这群铠甲与西军完全不同的兵马齐齐勒住缰绳,马蹄声齐齐止了下来,随即只听得脚步与铠甲哗哗做响,只见许将分开围在店铺前的士卒,进了票号,向着坐在椅上的乐天,拱手施礼道:“大人!” 从军衔上来看,许将是八品的武官,能对一坐在椅上的年轻人躬身施礼,说明这年轻人最少是七品的存在,大宋官职晋升是要熬资历的,如此年轻能做到七品官的地步,此人难道是汴梁城哪家执宰大人家的衙内不成?有兵士在心中猜道。 “许大人,你来的正好!”乐天点了点头,又说:“这二人说乐某开的票号是家黑店,不仅打上门来来,还口口声声说要拆了这家票号!” “你二人要拆了这家店铺?”许将将拿瞟了瞟吴军需官,又看了眼那常都头,挑眉问道。 吴军需官知道自己碰上了硬茬子,口中讷讷不语,本着好汉不知眼前亏的想法,心中寻思着寻自己靠山的门路来打探这票号东家的来历,日后想办法将其挤走,毕竟自己做的活可是利润丰厚的活计。 看到门外这群铠甲与西军完全不同的军士,常都头心中立时想了起来,这些人马是昨日进城的,据说是护卫大内的皇城司人马。 知道这些人底细的常都头绝对不想掺和其中,拱手道:“见过这位大人,下官署理本城治安之职,听闻这里发生事端,来此查看是职责所在!” 点了点头,许将心中知晓乐天唤来他的意思,也不多说什么,只是拱手向店外的军卒说道:“诸位兄弟,本官姓许名将,许某与一众兄弟俱是护卫大内的皇城司兵马,今奉郓王殿下之命,护送集英殿修撰乐大人前往震武军……” 做为听客,猫九与一众兵士自然不知道集英殿修撰是个什么官职,但能被王爷着护卫大内的皇城司兵马护送,定然绝非是寻常人。 紧接着猫九听到另外一个惊人的消息,这家票号名义是这位乐大人开办的,实际上最大的股东是当今的天子,这位乐大人只是借机过来在店面里看看。猫九与一群士卒可以不相信这位劳什子的什么集英殿修撰乐大人,但当今天子却是不能不信的,而天子正是这家票号最大的股东。 如今一来,这家票号的信誉还有人能来置疑么? 听到票号背后最大的东家是当今圣上,猫九心神不由的一动,当今圣上代表着大宋最高的信誉,这家票号自然不是什么黑店。随即猫九心神又是一动,今天早上自己得到的命令便是护送一个从京城来的官员去古骨龙,莫非就是这个官员不成? 这时,在那喝茶的乐天忽的说道:“尺七,我吩咐你将那张告示挂出去,你挂了没有?” 旁边的尺七闻言,忙一脸惊恐的说道:“小的该死,忘了将那张有官家大印的告示贴挂上去了!” 印有当今天子御印的告示?听了乐天的话,吴军需官头晕目眩若不是身边人上前扶住,险些没摔倒在地上,自己差一点便砸了当今天子开办的票号。 突然间,还在目眩神迷的吴军需官心中明白过来,眼前这个坐在椅上悠然自得品茶的年轻人绝对是故意的,故意不将那张印有当今天子印玺的告示贴出来的,目的就是弄出声动静声响,最后扮猪吃虎,达到一鸣惊人的效果。 为的就是让全城都知道这家票号的存在。 第433章:触动别人的利益 这一幕,当然是乐天自导自演的,莫名其妙做了配角戏份十足的吴军需官也是配合的非常。皇城司的工作效率不是盖的,在乐天得到圣旨后就拿到了定远军的情况,更是知道这吴军需官所做所为。 定远军又是震武军的后方,是宋军前出震武军进攻西夏的必经之路,前方的军士退回来之后都会在这里休整,所以乐天决定最先将票号开到定远军。当然,为了谋划这一幕,乐天着实也是费了些脑子的,所幸一切都在乐天的意料与掌控之中。 在乐天的骂声中,尺七一路小跑回到后院,手里拿着告示又飞似的跑了回来,在票号门板刷上早己经打好的糨糊,将告示贴了上去。 守在门前的士卒见换了骂的尺七,脸上尽是笑意的跑进跑出,一起撇嘴心道这小子就是个贱骨头,有谁挨了骂反倒是跟受了奖一般。 告示引来军士的围观,尺七更是在一旁得意洋洋的讲解着告示上面的内容,完全没有一丝被骂后的颓然。 军中士卒还是有许多不识字的,猫九认真的听了一下告示内容的讲解,又仔细的查看了下告示下方的红色大印,上面的字迹确实是当今天子的御印,这是没有人敢造假的,立时放下心来。 快走了两步,猫九在一众人惊讶的目光里进了票号的大门,向着坐在椅上的乐天拜道:“小的毛九拜见大人!” 没读过书的人家给孩子起名基本上都是从一以下排的,有点钱的人家才花钱给孩子起名字,直到这时许多识的猫九的士卒才知道猫九的真实姓名。 看着猫九,乐天问道:“这位兄弟,你寻乐某有何事?” 猫九忙回道:“小人今日接了上峰传来的命令,护卫引领一位从汴都来的大人明日往震武军,不知可就是大人?” 乐天笑道:“如果没有第二个从汴都来官员要在明日前往震武军,想来就是本官了!” 猫九拜道:“小的有许多兄弟都阵亡了,小的那些兄弟在临死前,将许多东西都托付小的送往他们家里,小的也发下重誓要将这些东西送到那些死去同袍家人的手中,只是明日小人要随大人前往震武军,从此生死不知,所以小人想今日将那些死难同袍的东西存到大人的票号里,这样便是小的死了,那些死难兄弟的东西也能安然的送回家!” 闻言,乐天险些跳了起来,这童贯将自己安排到了个什么地方,自己心中清楚这震武军虽说是前线,不会是这么可怕罢,怎么连士卒去之前都像是做好了送死的准备。 显而易见,那古骨龙震武军绝对危险。 随行在乐天身边的一众人,包括武松、尺七、屠四,连同许将也是吃了一惊,此行果然是凶险到了极点。 做官自然要有做官的威仪,乐天心中再是害怕也不能在一众上边战场士卒的面前露怯,强自压下心头的惊惧,乐天笑道:“本官去镇武军路上便有劳你了,既然猫九兄弟这般看中中华票号,乐某今日为你做主破例,所有死难士卒寄放在你那里的包裹,由本票号寄还原籍不收任何费用。” 闻言,猫九险些激动的落泪,声音颤抖着问道:“官人说的可是真的?” “本官岂会信口开河,又岂是那不知大义之人!”乐天面色肃穆,目光扫过原本立在外面的士卒,将手臂向北一指,正色道:“北边是哪里,北边是西夏,西夏人是什么,西夏人就是我大宋的叛逆,自李元昊自立为伪帝,年年攻击我大宋,三川之战,我大宋多少儿郎战死沙场,永乐城之败更是伤我二十同泽……” 说到这里,乐天的话音里有些哽咽,永乐城这败实在是宋人心口永远的痛,随即乐天面色又是一振:“当年伪夏兵锋之盛,纵是攻破了永乐城,为何不能再次进我大宋一步,那是因为在大宋的西陲有西军,正是有了西军的兄弟,才将这些猪狗不好的叛逆挡在了国境之外,让大宋腹地的百姓安居乐业!” 长叹了口气,乐天又说道:“商人趋利是为本性,但财利有可取与不可取之分,当今天子圣明,怎么会忘了为大宋立过功绩的你们,特别是那些为国捐躯的将士。 但票号开办之初花费甚糜,又是当今官家引领数十家商贾合力办下的票号,所以还要收些成本回来的。所以那些为国捐躯将士遗物的寄存费用与邮费,票号是不会收取的……” 乐天的话音落下,一众围观的军士皆是朝着乐天报以敬意的注目,更有些士卒行起了军礼。 得了乐天的同意,猫九带着手下的军士一起跑回了军营,根本顾不上吃什么饭,将锁在自己屋子里的包裹全抱了出来来到中华票号。 做为第一单生意的延续,安掌柜亲自为猫九填写契票,对于这些包裹的主人名字和家里的住址,猫九早己经倒背如流。把所有的事情都办好了以后,猫九从票号出来后手中足有二十多张契票,这些契票都是那些死难兄弟们留下来的财产凭证,看着契票猫九心头满是伤感,同时又有心头石头落地的感觉。 为了这些东西,猫九时时梦中那些死在自己眼前的兄弟,更是因为这些挂念,时时能在半睡半醒中听到那些兄弟在临死前对自己的叮嘱,还有自己曾与兄弟们立下的重誓时时回荡在耳畔。 当然猫九也会托人去死去战友的家中问问,收到了契票上的物件了么,给自己做个心头上最后的了结。就在猫九从票号里出来时,许多军士将猫九围了起来,问票号里的事情,在他们的眼中看来,猫九是第一个吃螃蟹的人,猫九与票号间的事情与他们是息息相观的。 …… 后院,乐天叹了口气,似自言自语道:“没想到,此行会这般凶险!” 武松表态道:“大人去哪里,武松便去哪里,如怕上刀上下火海也再所不惜!” “小的也愿意随在官人身边!”尺七、屠四一起表忠心。 事关生死,许将也是眉头不展,但随乐天去震武军是郓王的意思,自己当然不能不去,所以心中倒没有太在意,口中说出一个令乐天有些惊讶的消息:“大人,卑职的手下新近打听到了个消息,说是这吴军需官送礼的名单中也有童大人!” 原来是这样,怪不得那吴军需军敢那么嚣张,只见乐天将手一挥,口中不屑道:“怕什么,本官都被那阉货弄到震武军了,他还能拿本官如何,再者说本官可是最能给陛下赚钱的人,他童大人万不会对本官怎么样的!” 对自己东家的安危感到担心之余,安掌柜又心有忧色说道:“东家,按照您的这个做法,咱们这次怕是要赔钱了!” 只想着自己如何应对,乐天并没有接安掌柜的话。 见乐天不语,安掌柜接着又说道:“军中士卒寄存到咱们票号里的东西五花八门,运输保管都要花费不少,然后还要一家家的送还回去,这花销更是巨大。” 看到安掌柜唉声叹气,乐天却是一笑:“军中将士大部分人会将这些货物折算成银钱,而且在西边物价自是不如汴都高,只要将这些货物运到汴都或是大宋其他的地方,定然可以有翻倍的利润!” 脸上老谋深算的模样,乐天又接着说道:“只要打仗,军中便是一门大生意,利润多的让你无法想像,这些你日后便知道了,何况我们现在是打开局面的时候,便是不赚钱赚吆喝也是应该的。” 大炮一响,黄金万两!后世的这句话充分说明存在于战争里的利润,乐天自然明白其中的道理。而且在这个时代物流不畅,在一个地方烂大街的东西,在另外一个地方就能卖出高价,这也是不争的事实。 安掌柜的心有所悟:“老夫终于明白了,东家所有的话里就是一个‘信用’二字,只要将这信用做好了,不愁以后咱们票号以后不财源广进!” …… 下人将午膳风风送到面前的桌案,童贯便听到城中有异响,久在军中的童贯自然知晓这是什么声音,吩咐侍俸在旁边的小宦官,“咱家怎么听到城里有骑兵调动的声响,你且出去与咱家打听一番。” 那身边的小宦官忙跑了出去,未过多久便又回到了屋子里,回道:“回老祖宗的话,是皇城司的那百十号人马出动,说是那个从汴都来的乐大人在城中开了家票号,军中的军需官与其起了冲突!” 童贯笑道:“这乐天倒是会做生意,将生意做到了咱家的眼皮底下!” “老大人!”就在这时,有个武将走了进来,随即来到童贯面前低语了一阵。 闻言,童贯面上骤然生出几分怒意,“那乐小儿竟然抢了咱家的生意!” 能这般与童贯说话的,都是童贯的心腹之人,显然乐天与吴军需官之间的纠缠涉及到了童贯与军中一些人的利益,若不然此人也不能慌忙来报。 被人断了财路,谁心里都会有将对方杀死一百遍的冲动,只听来人继续在童贯耳边小声道:“老大人,依卑职所想,不如明日在那乐小儿去震武军的路上……” “知道宫中的杨戬为什么会得官家的宠么?”童贯没有明确的回答,却是顾左右而言他,又继续说道:“那是因为杨戬会为官家赚钱,官家喜欢花石、喜欢精美的建筑,这些都需要花销,杨戬为了得宠便是为官家努力赚钱,而咱家却是挣的却是军功,他乐天也是走了杨戬一样的路。” 童贯人老成精,一眼就能看出徽宗赵佶身边各人固宠的原因,心中可以肯定乐天按照眼下的这个速度赚下去,内侍中最能赚钱的杨戬终会被比下去。 第434章:身陷包围 语言是一门艺术,更是一个巨大的象征系统,体现一种权力关系和社会结构,以及社会规范和礼仪。 做官之人说出一句话,更是技术与艺术的结合体。做下属的不仅要努力学习语言艺术,更还要揣测上司的心意。 “属下告退!”明白了童贯的意思,那武将面带会意的微笑,眼中闪出一缕寒芒退了出去。 见那武将退了出去,侍候童贯用膳的小宦官献媚的说:“那小儿真是不知道怎么混到六品官的,连老祖宗的事也敢插手,死他几十次都不多!” 闻言,童贯挑起眉头冷冷的望了眼那小宦官:“自己去掌嘴!” …… 利益!无所不在的利益,令乐天头冒冷汗,自己在定边军虽然赚了钱,可却触动了军中不少人的利益。 此行去震武军原本最大的威胁是北面可能攻来的西夏人,但乐天知道此行自己不仅仅是要防着西夏人,更要防着西军里某些人的黑手。 西北是与西夏对峙的最前沿,年年有战争发生,军中将领指着这些士卒拼命故而不敢喝兵血,没有喝兵血的油水,只能在战利品上打主意了。 西北民风朴实而剽悍,西军中的士卒和百姓一样都是纯朴的一群人。虽然上面没有喝兵血但在战利品上却一直有一种如刺在哽的感觉。乐天来了,带来了一外名叫票号的新生事物,更能将自己的战利品平平安安、分毫不差的带回家,从这一点就足以让他们对乐天感激不尽。 这一夜,猫九睡的很是踏实,压在心头上的心病终于根除,那种如释重负的轻松感是前所未有的。不止是猫九,连同猫九手下的这一群兄弟也是有同样的感觉。 鸡叫头遍的时候,猫九就从榻上跃了起来,将一身穿戴准备齐整便向手下兄弟们睡的大通铺走去。一把推开门,猫九扯着嗓子叫道:“懒虫们起……” 话刚说到一半,猫九便闭上了嘴,只见得自己手下这些兄弟早己经与自己一般穿戴齐整,不由傻笑了起来,看来这些兄弟与自己心情都是一样的,如释重负啊。 清晨的阳光将一众人的影子拉的很长,每个人的身上都被初阳酒上了一层淡金色的光芒,驿站外,猫九带着手下二十多个兄弟整齐列队,皇城司的一众军卒也是肃穆而立。 “兄弟们辛苦了!”乐天出了门,目光扫过候在外面的一众兵马点头道,又向尺七递了一个眼神。 事先就有了安排,只见随在乐天身边的尺七得到示意后,从怀里拿出一沓官交,挨个分发到每一个士卒的手中, 看着手中的官交,那是五十贯面值的,虽说大宋的官交贬值的厉害,但这五十贯官交再贬值也值个十六、七贯钱,西军士卒一个月俸钱才六、七百文,加上其他酱菜钱、衣物钱,折现不过才一贯多点,而乡下三贯钱便可以买上一亩田,这绝对不是一笔小钱。 看着手中的官钞,猫九很是不解:“大人,这是……” “收下罢!”乐天笑道:“此去震武军路上凶险,这些是兄弟们路上护卫乐某的辛苦费!” “这太多了,小的不敢收!”猫九忙说道。 “这是兄弟们应得的!”乐天目光扫过猫九与其手下的一帮兄弟,正色道:“众位兄弟都是久经沙场阵仗之人,本官在路上的安危就拜托诸位了!” 猫九手下的西军弟兄们叫道:“小的定然全力护卫大人!” “大人,您放心,若有人在路上敢对大人不轨,除非他先从小的尸体上踏过!”待兄弟们的话音落下,猫九抱拳说道。 自从将身上的号甲套在身上之时,这些士卒们就做好了卖命的准备,但却从未见过你乐天这么好的官员,不止是说起话来平易近人,对待下属更是优渥,这不是军中那些官员所能相比的,既然左右都是卖命,给这位乐大人卖命,死也值得。 点了点头,对于猫九等人的表达很是满意,乐天上马将手一挥:“出发!” 路上虽说凶险,但乐天还是在定边军留下了二十几个皇城司士卒,有皇城司士卒在票号附近,绝对不会有人敢去票号生事。当然这二十几个士卒的马匹也就给猫九等人备下。 与此同时,就在乐天一行人出了城门之际,定边军西门有十数骑冲了出去,扬起一路尘烟。 刚刚出了定边军北门,目视着北方许将警惕的说道:“大人,路上要不要先派出些士卒查看?” “不用!”乐天摇了摇头,“这些人若想动手,绝不会在定远城附近,而是选择在距离震武军附近!” 随在乐天近前的猫九很是不解,忍不住开口问询道:“大人,这是何意?” 西军的汉子就是直爽,换成乐天以前在杭州的属下将领与乐天说话时必定先要抱拳致礼,这猫九却没有什么礼节,不过也不能怪猫九,猫九虽然见过不少军中将领,却是没有能正面说话的资格。 对此,乐天不以为意。随在旁边的尺七叹道:“这位大哥有所不知,我家官人奉了天子之命,将票号开在了定边军势必要影响了某些人的利益。” 闻言,老兵油子猫九想起了昨日吴军需去票号闹事,立时明白了其中原因,更是明白断人财路如杀父母的道理。 想了想,猫九回道:“小的自从参军起就驻守在定边军与震武军,对这一带的情况熟悉非常,想来我等只要沿着传递军情的营寨据点道路前行,定然不会有事的!” “本官的安危,全依仗了你了!”乐天点了点头。 猫九忙回道:“小的定不负大人之托!” 继续前行,望着光秃秃的山岗,许将叹道:“一路之上尽是漫沙烟尘,那震武城想来也是块不毛之地了!” “大人却是说错了!”引路的猫九回道:“小的是去过震武军的,那震武军并不是什么不毛之地,反倒是风景秀美,军中郭傅师郭大人更是说震武军更是像塞上江南一般。拥有此地,可以囤兵种地,将领更无需为军粮犯愁。” “真是如此?”乐天也是起了兴趣。 要知道大宋与西军打仗,军粮是最为令人头痛的事情,数十年前永乐城之败虽说与军中将领不和有关,更是与军粮的匮乏脱不清干系。 横山绝不是什么不毛之地,产粮产盐更是西夏人的征兵之地,若只是地势险要的不毛之地的话,北宋西夏也不会在此打了八十多年的仗了。 在军中几年,猫九早不是什么都不懂的新兵蛋子,接着说道:“前岁刘老大人于古骨龙修建震武军自然有老大人的谋划,震武城控厄地势险峻的虬六岭山脉,下瞰清水河(今浩水河),控制乌尔戬(今天的喀罗川)渡口,进可攻,退可守,据军中将领们说,以震武军为据点,可以东取朔方,也可以向北威胁凉州河西走廊……” 闻言,乐天心中立时明白震武军的作用,刘法在古骨龙修建震武军绝不是无的放矢,震武军是河湟与河西地区的一个战略枢纽,无疑是兵家必争之地。 “震武军此前为何唤做古骨龙?”乐天很是不解的问道。 在西军效力,猫九自然是知道些事情:“大人,据小的听人说以前有人曾在震武军曾挖出古龙的骨骸,故此才有了古骨龙的说法。” 从定边军到震武军有二百里的路程,不过路上多崎岖山路,行了一日后,再过百多里便是震武军了,路上有着猫九的带路,也是沿着诸多兵寨而行,故而也没什么危险,但乐天知道距离震武军越近,就意味着距离危险越来越近。 虽说乐天也不知道会不会有人来袭击自己,但从历史上的种种教训来看,快到终点的时候,人的心理也是最为松懈的时候,很多出乎意料的事情也总是发生在这个时候,由古至今,很多英雄谊杰便是死在这一刻。 虽说心中惴惴,但看到远处的驻兵的营寨,乐天一颗心又放松了不少,一路之上只要到了有驻军的地方,乐天便算是喘了口气。 乐天不是钦差,虽说有个六品的官职,但人家常年征战的西军的眼中,乐大人根本没什么份量,每过一处兵寨人家最多不过多打量这支队伍几眼,确定这只队伍没有什么危险便不再理会。 意外,就这么发生了。 就在乐大人一行人马到了那处营寨附近的时候,只见那处营寨突然寨门大开,呼啦啦的出现许多人马,一拥而出的兵丁看上去足有数百号之多。 乐天两眼圆睁,面色立时苍白起来,浑身忽然打了个激灵,一种惧意涌上心头,心中更是明白是怎么是一回事。 “后退!” 在杭州湾外,乐天也是见过阵仗的,很快恢复了冷静,将手一挥,示意后军变前军,依仗胯|下马匹的速度优势,迅速退出这片有可能发生危险的地方。 呜…… 就在乐天的话音落下后,号角声突然从乐天的身后响起,就在下一刻,刚刚调转马身转过身的乐天向远处望去,只见从身后走过的路上一群黑点出现在视线里,远远的望去,那群黑点足有数百个之多。 被包围了! 乐天意识到,两边是高|耸的山峰,自己行的这条路是沿山谷而行的,前后堵住正应了那句话瓮中捉鳖。令乐天想不到的是,这些人居然有这么大的胆子,光天化日之下竟然敢动用这般多的人马。 这里是大宋的地界,自然没有宋兵包围宋兵的道理,是怎么一回事,所有人不用猜心中也是明白的很。 许将手下的一众皇司人马从未上过战场,什么时候见过这般大的阵仗,一个个吓的面色苍白,甚至有胆小的身体不停的颤抖着。 很快,许将恢复了平静,从腰间抽出长剑道:“大人,我等护住你,冲出这里!” 第435章:脱险 营寨中的人马虽然是一拥而出,然而那从远处传来的脚步声入耳却是整齐划的一,足以证明大宋的西军还是有着严明的军纪与战斗力。 历年与西夏军队在边境厮杀,西军自是不同于那些吃太平粮的大宋腹地军队,先前看似杂乱的人马很快结成了战阵,从前后两面一步步向乐天等人围拢过来。 猫九和手下的一帮兄弟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见对面的军卒们摆好了阵势缓缓行来,面色苍白了一下,接着眼中煞气一现,做出一副迎战的架势,不过又将眼中煞气收敛了回去,只是冷着眼看这些士卒一步步的靠近。 毕竟这些人身上都是穿着和自己一样的号甲,甚至以前是一起上的战场,一起从尸山血海中爬出来的。 一百丈……八十丈……五十丈…… 当距离到了三十丈的时候,那骑在马上带队的将领将手一摆,前后两军士卒皆是停下了脚步,冷冷的望着被包围在中间的乐天等人。 望着对面的将领,许将挑了挑眉头,回头看了眼乐天,在得到乐天的眼色示意后,拨马上前几步,开口道:“对面来者何人?我乃是护送本朝六品朝奉郎集英殿修撰乐大人的皇城司宣节校尉许将!” 对面领兵武将却不回答,只是问道:“口说无凭,可有凭证?” 见对方无礼,许将自恃身份大怒:“放肆,汝不看与何人说话!” “本官得到帅府通报,定边军有叛将私通西夏,被上峰发现故而率兵投奔西夏,故而在此陈兵以待!”那领兵武将只是冷哼,随即将手一扬,目光扫过麾下士卒:“弓箭手准备,射杀这些叛逆!” 一声号令发下,搭弓上箭之声不绝于耳,箭头齐齐瞄向乐天等人。 乐天、许将一众人面色立时难看无比,被前后包抄其中,百步以内又是弓箭威力最大的范围,一番箭雨下来不被扎成刺猬才怪。 只要那将领将手落下,便会乱箭齐发尸藉遍地。 就在千钧一发之际,乐天身旁的猫九从马背上跳了下来,上前几步抱拳道:“楚指挥使,莫要中了贼人的讦计,这位乐大人不是什么叛逆,是受了天子的派遣来西军任职的官员!” 对面带兵将领挑了挑眉头,问道:“你是何人,如何认的楚某?” 没有催马上前而是选择下马拜见,做为老兵油子猫九心中自然有自己的计较,若是催马上前必定会被对方以为自己是进攻,免不了有心理素质不好的弓箭手会在慌乱之下放箭,至时万箭齐发可就麻烦了。 猫九忙回道:“小的是定边军的士卒,政和六年小的跟随刘老大人与西夏在震武军激战,曾见过楚大人,故而识的楚大人,今日小的是奉了节度使童老大人的军令,引领汴都乐大人去震武军刘老大人那里!” 闻言,那楚姓将领挑了挑眉头,随即冷笑道:“你以为凭你胡诌的几句话,本官就能放离你们这些叛逆离去么?” 见对方毫不留情面,猫九苦苦求道:“大人,小的真是……” “慢着!”这时乐天开口喝道,目光投向对面那姓秦的将领:“本官有陛下的圣旨与官凭印信,可还有的假?” 同时乐天将目光投向武松,“将陛下的圣旨与官凭印信拿与此人观看!”说话的同时,乐天又示意了个眼神。 “属下得令!”武松抱拳回道,那边尺七将随身携带的圣旨与乐天的官凭印信交与武松。 武松接过一干事物,下了马向那楚姓将领走去。 这楚姓将领之所以敢拦截乐天,自然是得了授意,若不然有天大的胆子也不敢有这般行径。此刻这楚指挥使心中也是暗暗惊讶,对方拿出了圣旨与官告凭证自己还真不敢动手,虽说自己手下有千余兵士供自己驱使,但都没有造反的心,更没有胆量敢击杀朝廷大臣。 如此来自己就无法向定边军那边交差,不过这楚指挥使很快又有了主意,只要这圣旨与官告凭证落入自己的手中,自己只需说是假的就可以借势将对方诛杀,也算是交了定边城那边的差。 手捧圣旨印信,武松独自一人一步步向那楚指挥使行去,三十丈一百步的距离很快到了近前,随即武松恭声道:“请大人查看!” 看到这一幕,那些搭弓上弦瞄准武松的士卒自然不敢造次,更是不敢不恭,忙将弓箭放了下来。 若是只有乐天的官凭信印,那楚指挥使只需令身边亲信校尉接来查看便是,然而对方拿出了圣旨,又岂是他一个小小的指挥使可以无礼的,这楚指挥使忙翻身下马,很是恭敬的来到武松近前,伸出双手便要接过圣旨。 却不料武松将圣旨往怀中一揣,身形一闪其势凌厉无比,一手用力搭在那楚指挥使的手腕脉门上,另一只手从腰间抽出一柄造形怪异、且刀身上布满不规纹络的钢刀,搭在了那楚指挥使的脖颈之间,将其挟制了起来。 同时,武松冷冷在楚指挥使耳边说道:“不想死的话,就让你手下的士卒放下兵刃!” 楚指挥使也没想到武松会有这么一手,虽说自己也有些身手,但升做将领来养尊处优,近身拼杀更是不如武松,反应过来己经被武松所制。 看到武松瞬间将楚指挥使扣做人质,旁边有营寨副指挥使厉声叫道:“大胆逆贼,快快放开楚将军!” 有反应快的指挥使亲兵一枪向武松刺了过来,只见武松将手中那柄造形怪异的钢手反手一挥,只听“咔嚓”一声,那刺来长枪的枪杆立时断做两截,随即武松回手将钢刀继续横在秦指挥使的脖颈间。 武松手中这柄造形怪异的钢刀,世上少有人见过,显然不是华夏所有也不是辽、西夏所有的造形式样。武松手中的这柄钢刀,正是乐天岳父王员外从波斯商人手中买来的那柄波斯乌兹钢刀,在送给了乐天之后,又被乐天送给了做贴身侍卫的武松。 正所谓宝刀赠英雄,乐天也知道自己是玩不了这东西的,倒不如送与武松才能算做物尽其用,没想到今日发挥了作用。 见武松将楚指挥使拿做人质,乐天心中一喜,自己这次无需为安全担忧了。与乐天反应不同的是军营里的那些士卒,要知道军中士卒所用的长枪,都是两寸粗的枪杆,没想在对方的一刀之下竟然断了枪杆,可想而知对方手里那柄造形怪异的钢刀是何等的锋利。 长年与西夏军队做战,西军对武器自然有近乎是苛刻的要求,面对西夏骑兵,西军步兵用的都是长达丈八以竹子为杆的拒马类武器,除此外对肉|搏的骑兵枪杆至少要一寸粗,步兵的枪杆要两寸,除了刺杀以外还要可以当棍子砸人。原因很是简单,万一敌人穿的盔甲质量好,箭射不入刀砍不入,那就抡圆了枪杆子砸罢。 一刀能将二寸许粗的枪杆砍断,当然可以被当做奇事来看待了。 当然有人会说古人的枪杆不止是用硬木做的,还有韧性超强的积竹木柲、白蜡杆子等等。 所谓的积竹木柲是在战国时流传下来的制枪杆方法,无外乎是硬木为芯,外裹竹皮的武器杆,再在外面缠丝以大漆雕花完工,甚至还有做腻子的,但只不过是做为装饰用的仪仗用兵刃己。外面刷漆做腻子,这枪杆硬碰硬的打了几下,难免不脱膝掉线,到时就等着被对方削罢。 至于白蜡秆子就是一个神话,江湖民间卖艺人的神话而己,白蜡杆子只不过是江湖艺人为了卖艺抖出枪花好看罢了,虽说其中的做工有些讲究,但若是用在两军对垒就等着挨对方尅罢,被虐个生活不能自理那都是轻的,试想一个软杆子在硬碰硬的冲击里,有个屁的用。 “放开本官,你想死无全尸么?”被武松治住的楚指挥使口中叫道,同时想要挣扎出武松的控制。 也不理会这楚指挥使的威胁,武松口中冷冷的哼了一声,反手将钢刀向这楚指挥使的双臂斩去,只听得两声咔嚓声响,随着楚指挥使鼻间传出的闷哼声,两只手臂无力的垂了下来,额头上随即尽是豆粒大的汗珠滴落下来。 够狠!一众兵丁见武松一言不发便砸断了楚指挥使的臂骨,心中同时一惊,又鉴于将领被控制在对方的手中,一时不知如何是好。 武松眉宇间尽是杀气,冷视着近前的兵卒:“你们向后退一退,让开一条道路让我家官人过去,若不然就等着为这狗官收尸!” 狠人呐!看到武松这般模样,便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猫九也是不由的倒吸了口冷气,纵是自己上阵厮杀了许多场,还没见过如此可怕的眼神,那从眼中散发出的杀气足以令人不由自主生畏,这个人的手上一定沾过不少的人命。 话说武松能得到前任杭州知府高权的欣赏,捉讦缉盗拿匪一路做到提辖,所经历的阵仗又岂能小的了。 臂骨被武松砸断,性命被操控于人手,楚指挥使乖乖就范,示意手下士卒让开一条道路。 乐天策马来到楚指挥使面前,看着左右众人,出乎所有人意料的吩咐道:“随本官去山上的营寨!” 闻言,一众将乐天等人包围的西军士卒面面相觑起来,此人竟然要留在营寨之中,这又是什么意思。 “大人不可!”许将连忙阻止,“这营寨中士卒有意谋害大人,大人还要为自家安危着想,莫要将自己置于险境!” 点头轻笑一声,乐天将目光落在被武松制住的楚指挥使身上,又对许将说道:“本官曾听闻皇城司在刑讯上颇有几分手段,今日想见识一下,还想知道这楚指挥使是从哪里来的胆量,光天化日之下竟敢围杀朝廷命官?” 第436章:交由皇城司处置 截杀朝廷官员罪同谋逆! 那营寨中的副指挥使岂又不知道这个道理,见势不好,心尤不甘的叫道:“兄弟们莫要被这些朝廷叛逆蛊惑……” “你想造反?”乐天将冷冷的看着那副指挥使,吩咐左右皇城司军卒道:“你等去将此人拿将下来!” “我看谁敢?”那副指挥使仗着手下兵卒众多,冷哼一声的同时将腰间长剑抽了出来,随在身边的亲兵也是将其护在中间,手中长矛直指乐天等人。 将武松怀中的圣旨拿出来高高举起,乐天目光扫过那些将副指挥使护住的西军兵士,厉声说道:“有胆敢阻碍皇城司缉拿人犯者,与案犯同罪!” 看到乐天拿出圣旨,那副指挥使趁机蛊惑道:“兄弟们不要信,那圣旨是假的!” 要的就是你这一句,乐天一指对方,口中逼问道:“你这造反的逆贼,胆敢说乐某手中的圣旨是假的?” 顿了顿,乐天接着说道:“乐某从定边军动身前往震武军,沿途各军营均有驻足,若乐某在你们军寨出了事情,将来皇城司查将下来,你就不怕项上人头不保,家小在抄家后落为贱籍,男丁为奴听凭别人喝斥,女子为倡沦为千百人胯|下玩物?” 说完,乐天又环视那些营寨中的西军士卒,又大声喝斥道:“你谋逆也便罢了,还想拉手下的兄弟们与你一起下水不成?” 不得不承认,乐天这句话说的够狠,戳在了人心头最为柔弱的地方,这些将士们不怕上阵与西夏人拼命,但却担心远在后方的家人。 在大宋的朝廷里,武将的地位比文臣低的太多,文臣犯了再大的错最多不过是被黜落贬谪外放,而武将犯了大错肩膀上找的这颗人头就再不是自己的了。当年仁宗朝,出知定州兼真定府、定州、高阳关三路都部署的韩琦欲杀焦用,狄青数度求情而不得赦,足可见武将地位之低。 想得会落得抄家、男丁为奴女子为倡的下场,副指挥使立时间额头冷汗涔涔,便是其身边的一众亲兵士卒也是心智动摇,士气败馁。 看到火候拿捏的到了,乐天看着许将,忽然厉声道:“许将,你手下都是吃干饭的么,还不与本官将那叛逆拿下!” “是!”许将应声道,与手下士卒说道:“都愣着做什么,还不与乐大人将那人拿下!” “误会,误会,这些都是误会!”听到乐天的斥喝,那副指挥使醒过神来口中连声道,不复之前的威风模样。 见自家指挥使忽的改口,营寨里的一众士卒也是识趣呼啦啦的为皇城司士卒让开一条道路,任由许将手下的一众士卒将那副指挥使拿了下来。 在许将的指挥下,一众皇城司将那副指挥使押到乐天的面前,未待乐天开口那副指挥使便讨饶道:“这位大人,这些真的是误会,提挥使大人与下官昨日接了上官的一个命令,说有叛将被大帅识破,带一队人马连夜北投西夏,故而下官率兵马在此处守候埋伏,没想到冲撞了大人您……” 对于这些鬼话乐天自是不信,冷哼着问道:“你们是奉了哪位大人的命令,是口谕还是盖了印章的书信,不妨拿与乐某看看!” 不作就不会死,这指挥使与副指挥使敢说幕后的主使么?能得罪的起那传下命令之人么?被乐天一番质问后,额头冷汗淋漓讷讷不能言语。 乐天不再多言,只是说道:“许将,余下的事就交给你们皇城司了!” 朝廷有制,皇城司除了仪仗兵外,打探情报的暗探是不许招收出身良家的百姓之人的,乐天能入得皇城司可以说是破例。 许将不是太学武举出身,是从皇城司探卒一步步做到现在这个八品武将职位的,经手过的案子自是不少,如何处理这样的事情自然娴熟。既然这座营寨的指挥使与副指挥使说不清是奉了什么人的命令,也拿不出命令印信,许将决定将二人拿下由皇城司士卒看押解往汴都交由大理寺查办。 在西边乐天只是个打酱油的,自然没有任命将领的权力,对此乐天动了点小心思,在这座军营故意盘桓了两天,估算着皇城司士卒将那两个指挥使押离的远了,才写了封书信对童贯上报此事,命传信之人在路上再走的慢些,到时童贯想要派人追赶,也来不及了。 小住了两日,乐天命下面的都虞侯暂地代为职掌营寨,才带着许将一行人向震武城行去,临行时乐天怕自己再次遇上危险,又让营寨拔了三百军卒来护卫自己。 生怕自己被乐天算做那两个指挥使的同党,暂时管理营寨的都虞候忙不迭的答应了。 …… 在大西北的高山荒漠旁,虽然处于半干旱地区,旁边还有大漠的存在,然而却还有类似于江南风光的肥沃土地,乐天一路行来,可以感到风景的强烈对比,大漠金沙、黄土丘陵,河流湖泊、树木农田。 虽说西北比起汴都略有些寒冷,但此时临近三月,树梢都冒出了嫩芽,地面枯草中更是有丝丝嫩绿钻了出来,为略显荒凉之地凭添出几分生机,乐天可以预料,再过两月自己在这里都可以领略到江南的风光,而且这两种不同的景色,融合的又是那般巧妙,甚至在视觉有两重天之感。 欣赏着沿途的风光,乐天叹道:“原本以为震武城是鸟不拉屎的不毛之地,没想到这里河湖众多,到了夏季定似江南风光,唤做塞上江南也不为过的!” 旁边的许将也是点头道:“大人是曾差充杭州府事的,自是见惯了江南风光,大人能在春日这般评价震武城,定然是有道理的!” 指着前面的一座山峰,在前面引路的猫九说道:“大人,绕过这座山,再行十余里便是震远城了!” 这时忽有马蹄声由远及近,似乎在某一道山梁后传了过来。 “夏军的斥候!”乐天未待仔细观望那山峰,也听到了那马蹄声,就在下一刻有身旁西军士卒忽指着马蹄声传来的方向大声叫道。 闻言,乐天仔细看去,只见侧右方出现了五六名骑兵,随即沉重的马蹄声戛然而止。从马上人的身着服饰在看,所有人都知道那绝不是大宋骑兵,不是大宋骑兵那只有一种可能,这是夏军的斥侯。 看到远处的西夏斥侯,许将可能受两日前夺了营寨的鼓舞,意气风发:“竟敢刺探我大宋军情,有谁将那几个番厮拿来!” 好歹也剿过匪平过逆,对战事多少了解一些,乐天一笑:“许大人莫要急躁,大宋与西夏常互派游骑斥侯互相刺探军情,这也没有什么奇怪的!” 果不其然,那驻足观望的西夏军士察看了一会,便抽身而退,丝毫不给大宋士卒进攻的机会。 见几个西夏斥侯策马离去,乐天注视着身后的皇城司兵卒,笑道:“这几个西夏斥侯见皇城司号甲不同于西军,回去禀报时定会说是不知什么大人物到了震武城!” …… 绕过猫九指着的前面山峰,猫九再次指着前面的山岭说道:“大人,震武军就修在前面的山上,这片山便是虬六岭山脉,震越军控厄整个虬六岭山脉下瞩清水河,控掉乌尔戬渡口,正好可以保护方才那片盛产粮食的富饶之地,根本不需为军粮犯愁。” 震武军依山而建,易守难攻,但刘法在攻下古骨龙筑城时也是就地取材,用的都是石头筑墙,虽然占据了险要的地势,但城墙并不是十分坚固,前番若不是刘法引兵来援,震武军便被西夏军马攻破,前任知军也不会落的战死沙场。 震武军守城军卒远远的便见到一队人马向城中行来,立时如临大敌一般,待看清了这队兵马的号甲时才稍稍的松了口气,但依旧是警惕万分,毕竟这里是大宋与西夏交战的最前沿,便是有西夏兵马穿上了宋军号甲的事情也是屡见不鲜。 验明身份后,那震武城守城军卒才让乐天一行人进了城。 刘法,在史书上有北宋末年第一名将之称,若是其存于世,怕是华夏的历史将被改写,或许不会有二次代辽,更不会有后来的靖康之变。 想着自己要见到这么一位人物,乐天心情不免有些激动起来。 自从穿越到大宋以来,乐天见的不是梁师成那样的权阉就是蔡京、王黼之流的佞臣,似李纲那样的名臣、清臣还真是屈指可数,甚至乐天在汴都时有这么一种感觉,如果大宋垂拱殿掉块砖头砸到十个大臣的话,其中有一半是奸臣,至于另一半则是明哲保身的摇头老爷。 至于大宋的名臣们,乐天估摸的算了一下,大名鼎鼎的岳飞,按自己现世的年龄来算其比自己还要小一岁,岳云怕是刚刚出生,韩世忠虽然年纪比自己大一些,此刻在西军里还只是一名小头目。 此时北宋西军中最为著名的将领就是刘法与种师道,万人敌杨可世此时还要向后让让,至于吴阶、吴璘兄弟二人,还有刘锜,此时年纪尚轻。至于那后来伐辽时的辛兴宗,不提也罢。 关于刘法,我们不得不着些笔墨了。 在北宋与西夏漫长残酷的战争史上,宋朝西军涌现出的杰出将领犹如银河璀璨的星辰,然而在诸多将领中,却有一位武将能罕见的在宋夏双方阵营里赢得一致的高度评价。他的名字在宋军中代表着胜利和荣耀,在党项人和吐蕃人听来简直就是噩梦,此人不是战功赫赫的种谔和种师道,也不是人们熟知的狄青,他就是被西夏名将察哥誉为天生神将的熙河兰湟大帅刘法。 能被老对手给予这个评价,可见刘法在大宋西边何等之威武。 翻阅《宋史》、还有清代成书的《西夏书事》,寻找有关这位军神的历史,然而结果却令我们感到很是遗憾,有关这位在北宋末年名震天下名将的记载却是寥寥无几,战功也是屈指可数,使得刘法在史书中并不显眼,后世之人也只偶从众多史书中看到提起其的只言片语,只有后世史学家将那些只言片刻联|通贯穿,才模模糊糊的看到其当年的一些战绩,甚至连其确切的出生年月都没有记录下来。 造成一代战神在落得在史书中几近籍籍无名,只能怪刘法有个坑爹的儿子。 第437章:初见刘法 能被老对手西夏名将察哥誉为天生神将,熙河兰湟大帅刘法岂又只有记录在宋史上那几件功劳,若只有这么区区几件战功,刘法不要说是什么天生神将,便是在西军一群璀璨的将星中,充其量也就扮演如狄青那样的角色。 狄青虽为仁宗朝时著名武将,但那也只是在仁宗朝将星凋零时最为璀璨的一颗,然就战功而言比起刘法等人,狄青还是要逊色不少的,在大宋一众武将中只能居于二流。(本文并没有任何对狄青不敬的意思,只是就史论史就事论事。) 另外多说句话,杨家将中的杨文广曾是狄青的麾下,真正若是以战功来看,杨文广在北宋将领中只能排在三流的层次,而后被小说演义所赋于的名气得了个名将之名,然实际上却远没有戏文中那般牛气冲天。 显然,刘法的军功远不及历史上记载的这些,有大量的战功因为各种原因隐没或是散失了。甚至后世元代宰相脱脱在编撰《宋史》时,都无法为为他列传,给世人留下了无尽的遗憾。似种师道、狄青等人在宋史中都载有大名,做为西军著名统帅刘法藉藉无名,显然是件令人惊讶的事。 顺便说明一下,种师道的种在用做姓氏时,不读过“肿”音面是读做“虫”音。 史书中关于刘法史料的缺失,除了因靖康年间战火史料损失外,其次就与他的宝贝儿子刘正彦有关了,以至于今天我们甚至不知道刘法出生于何年,籍贯是哪里。 做为老子的刘法没能在《宋史》上留名,而儿子刘正彦不止出现在《宋史叛臣传》上,还大大的露了把脸。由于在叛臣传中的表现,甚至在此前没有经过史学家的考证,在《宋史叛臣传》里,刘正彦也被记录为“不知何许人”,可见宋代对刘法父子的忌讳,竟然在官方的文献中竟然故意被隐去,没有多少记录。 以至于后来有关于刘法的记载,都是从西夏的文献里寻出来的,很可惜只是只言片语。想想也可以理解,西夏名将察哥等人屡次败于其手,西夏人自然不然将这么丢人的历史记载下来,只能语焉不详了。 虎父无犬子!刘法为一代神将,刘法的儿子刘正彦自然也会有些不大寻常。 南宋建炎三年,刘法的儿子刘正彦与苗傅二人合力演出了一幕史诗大剧,发动了一场名为苗刘兵变的政|变,诛杀宋高宗赵构宠幸的权臣及宦官以清君侧,并逼迫赵构将皇位禅让给三岁的皇太子赵旉的兵变,史又称刘苗之变、明受之变。 究其起因也很简单,而且刘正彦与苗傅二人最初的动机也是为了国家社稷着想。靖康之变后康王赵构在应天府即位,成为宋高宗,然高宗赵构只图骄奢霪逸,不图恢复中原,更不图救出被俘而去的徽、钦二宗,更是宠幸一众内侍宦官,王渊更是因受赵构宠幸更与宦官勾结,当上了御营都统制及枢密使,所做恶事更是罄竹难书。 刘正彦与苗傅二人诛杀王渊与宫内一干宦官,将高宗赵构三岁的皇太子赵旉拥立为皇帝,尊赵构为太上皇,请是宋哲宗的第一位皇后,也是二度被废又二度复位的元佑孟皇后,南下后又被尊为隆祐太后垂帘听政。 不久后,刘、苗兵变被平息,平息二人兵变的正是南宋中兴四将之一的韩世忠。二人后被寸磔弃市。 史载刘正彦在行刑前还痛骂苗傅不用自己之计,以至于落得今日之下场,可见刘正彦并非只是有勇无谋之人。 但事情远远不止这此,被苗、刘立为皇帝的三岁皇太子赵旉因为在兵变时受了惊吓,不久后一命呜呼,这可要了高宗赵构的血命了。 原来在扬州时,时任枢密使王渊明知金兵来进攻扬州却知情不报,以致于扬州兵马毫无准备,此时赵构正在行宫中榻上与宫嫔们欢|愉行乐,忽听到下面内侍来报金兵来攻,因受了惊吓导致小赵构从此后一蹶不振,后来虽有太医进药,然进药时举却不能出子嗣,不进药时又一蹶不振,这就等于断了赵构的根。 丧子之痛再加上难言之苦,怎能不令赵构对刘正彦恨之入骨,连带着刘正彦的父亲刘法也一并恨上了,所以有关于北宋末年一代名将刘法的事迹,在史书中语焉不详也就不足为怪了。 究苗、刘兵变,其本意上是督促朝廷抗金,求统治者一雪靖康之耻,然而对于站在历代统治者的角度而言,这无疑是大逆不道的罪过。甚至历朝历代对农民起义、兵变造反都是采取口诛笔伐,口径异常的一致。 毕竟大家都是有编制有单位的人,彼此间要照顾下面子,虽前朝后朝有誓不两立之说,但相互间在这一点的配合上还是非常默契的。 …… 震武军筑成不过两三年,条件自然简陋,在简陋的帅府中乐天见到了这位鼎鼎大名的西军统帅。 与想像中的不同,临来之前乐天以为这位名震西夏的神将应是一位面皮糙黑的汉子,今见得真人,却发现其是一六旬左右的老者,可能是久在军中操劳的原故,须发均己花白,然神色锐利非常,举手投足间尽显稳健之气。 乐天又见在刘法的身边还侍立着一位约年纪在三十余岁的将军,看模样与刘法颇有几分相似,只是心中不知此人与刘法是什么关系。 待乐天禀明了来意后,坐于帅帐正中的刘法打量了乐天两眼,笑道:“打仗是我等武将份内之事,乐大人是手无缚鸡之力的文官,何苦要来此危地涉险?” 西军能征善战,军中将领素来倨傲,做为西军统帅之一的刘法自然更是如此,语气中是然表现的不甚明显,但也颇有些倨傲。其实在刘法心中还有另一个想法,天子派这个乐天到自己身边来做什么,是不是来监视自己的,再者说本朝重文轻武,这些都令刘法心中不得不顾及。 “下官虽是文官,在江南时也曾与平剿过海匪叛逆,今此次奉圣谕来西边,自是与老大人学习带兵打仗的本事!”乐天的回答落落大方,谦虚却不自卑。 呵呵的轻笑了几声,刘法啜了口茶水才慢慢说道:“东南江浙一带承平己久,纵是有些匪患又岂是西夏这些虎狼之师可比的!” 显然刘法对乐天的说词不以为然,摆明是瞧不起乐天的那点军功。 乐天好歹也算是从皇城司出来的,随在乐天身后的许将自然要为乐天说些好话,忙拱手拜道:“刘帅,乐大人未曾为官前,便曾在蔡州助叶梦得叶知州平息淮康军哗变,更曾得到陛下的嘉奖!” “喁!”刘法闻言再次打量了乐天几眼,眼中带着几分感兴趣的神色,点了点头:“乐大人虽说年少却有这般功绩,倒是令老夫刮目相看!” 士卒哗变,是相当难处置的一件事,一个少年竟然能协助一州长官能将如此棘手之事处理好,更得到天子的夸奖,此人定然非同寻常。刘法听闻许将话音后,给乐天下了一个评语。 乐天忙回道:“下官不过是一时侥幸!” “报……”就在乐天说话时,忽闻得帅府外有脚步声传来,随即一位传命小校上前呈军礼拜道:“刘帅,童大人从定边城传来的书信!” 接过书信展开,扫过几眼后刘法的面色瞬间变的阴睛不定起来。 听到是童贯来住,乐天心中不禁咯噔一下,同时心中在算计,莫不是自己命皇城司拿了那两个营指挥使,事情败露童贯来书信命刘法捉拿自己?但乐天想了想,应该没这么快,不过事关军情,乐天自然不好上前询问。 看见刘法面色阴晴不定,那侍立于刘法身后的武将开口问道:“父亲大人,童大人来信说的是什么事?” 原来此人是刘法的儿子,只是不知道是不是那个发起苗、刘兵变的刘正彦,乐天在心中暗道。 乐天猜的非常正确,此人正是那个发起苗、刘兵变的刘正彦,如今随在刘法近前听用。 轻挑眉头,刘法将手中信笺交与身后的刘正彦,并未说话。 刘正彦将信接了过来,也是不由挑起了眉头:“什么?童大人要我等出兵攻取西夏兴州、灵州?” “不错!”刘法点了点头,叹道:“自崇宁年间以来,我大宋与西夏在屡次交锋虽是胜多败少,然西夏主力尚在,并未真正的伤筋动骨,此时深入夏国心脏地代的时机尚未成熟,冒然出兵后果难以预料……” 刘正彦将目光投向父亲,问道:“父亲,那我们怎么办?” “你以为父的口吻起草一份信函,就说鉴于深入夏国腹地时机尚未到来,暂不宜冒然出兵。”刘法回道,又说:“莫要忘了,在信后加盖上为父的帅印!” 刘正彦很是耽忧的问道:“父亲,童大人能听么?” “随他罢!”刘法无奈的叹了口气。 着手下亲兵拿来笔墨纸砚,刘正彦拿起毛笔蘸了蘸墨水,正欲下笔眼角却瞥见了乐天,笑嘻嘻的说道:“乐大人,在下读书不多,这捉刀代笔之事只好劳烦大人了!” “寻常要你多读些书,你却只是贪图耍乐,现下丢人了罢!”未待乐天回话,刘法却是向自家儿子训斥道。 刘正彦没什么学识在苗刘兵变时便可见一斑,建炎三年二人发动兵变时,为了防止高宗赵构秋后算账,刘正彦与苗傅二人特意向高宗赵构要了两块丹书铁券留做免死之用,而高宗赵构在丹书铁券上耍了个心眼,玩了一个文字游戏,在丹书铁券上写着“除大逆不可赦外,其余皆可赦。” 自以为拿到做为免死金牌的苗、刘二人懈怠,正因为这句“除大逆不可赦外”形成了二人的悲剧,刘正彦与苗傅最终被寸磔弃尸于市。 由此可见,武将和读书人动心眼,还是差了许多呀。 第438章:帅府对 训斥过自家儿子,刘法将目光投向乐天,笑道:“犬子耽于嬉戏荒于学业,这封送与童帅的书信还请乐大人代笔!” “下官遵命!”乐天忙道,接过刘正彦递来的毛笔,略做思忖笔尖蘸墨按着刘法的思路一路写了下去,其间不时认下刘法的意见。 “昔年韩相曾说,东门唱名者方为好儿郎,乐大人身为本朝进士,果然是写的一手好字!”待乐天落下最后一笔,在一旁观看的刘法不禁连连称赞,然而就在赞常的目目光中又现出几分惊讶来。 刘法的眼神中会有几分惊讶,是因为这封由乐天代笔回给童贯的书信上,乐天所写的字迹却是仿照徽宗笔迹的瘦金体,看上去与圣旨上的御笔非常的相似,但细看起来又有几分的不同,相似与不同都拿捏的十分的恰到好处。 刘法自是见过徽宗皇帝亲笔手书的,又想当今天子为一代书法大家,书法手迹为天下士子所临摹也不足为奇了。 写与童贯的书信之所以使用宋徽宗的瘦金体,乐天心中也是自己的一番打算的,梁师成时常着小吏模仿天子笔迹写下圣旨,这在京中一众大臣中己经不是什么秘密,但慑于梁师成的威势,没有人敢说出口。 此时乐天的用意非常明显,就是向童贯暗示自己与梁师成之间的系,令童贯心生忌惮。 毕竟西军是童贯的势力范围,乐天置身西军凡事都要小心些的好,前番险些被西军士卒围杀不历历在目。 晾干墨渍,刘正彦拿下父亲刘法的帅印盖在信笺上,折起收入信封,令兵士封好火锡向定边城送去。 忙完一番事务后,刘法依旧坐在帅府之中,目光落在乐天的身上,面容上带着似有若无的笑意开口道:“乐大人,老夫常听人说当年西夏国主李元昊薨,我大宋退缩软弱畏战,没有趁当时西夏国丧之有利时机一举收复西夏,对此乐大人怎么看?” 我嘞个去!乐天险些爆出后世的一句网络用词,这问题好像是报考公务员的申论题,显然刘法是有意在考校自己。 心里虽然有老大的不满,乐天嘴头上却不敢怠慢,脑海里迅速思虑本朝有关于庆历八年发生的的事情。 半响后,乐天摇了摇头说道:“如果下官没记错的话,本朝庆历八年那夏酋李元昊被太子所弑的,彼时侬智高正在我大宋广南做乱,连败朝廷官员致使岭南一连数年都在兵燹之下,直到朝廷征调西军大帅狄青、杨文广二人南征,方才平定侬智高之变,故而彼时我大宋无暇西顾。” 听乐天说话,刘法点了点头表示赞许。 随即乐天又说道:“虽说我朝未曾征伐西夏,然北国并没有放过这个机会,北辽兴宗皇帝兴兵征讨西夏,却是数番连败并未曾奈何的了西夏。” 对于乐天的回答,刘法目光中的赞许之意更加浓郁几分,又开口问道:“乐大人从汴都来时,可曾听说过朝廷近来在用兵上有什么举动?” “下官去岁腊月自杭州卸任归还汴都,今岁正月到达汴都,又再离开汴都来西边,前后在汴都呆了不过四十余日,对朝中所议不甚知晓!”乐天忙回道,又说:“下官只是一区区六品修撰,实无资格参与朝廷大事的决议。” 对乐天的说词刘法不以为意,只是压低了声音问道:“老夫只是问你,你自汴都而来,可曾听闻朝廷近期是否有联金灭辽的举动?” 刘法之所以会这样问自然是自己的道理,在刘法看来此时西夏野战兵马未损实力尚在,然而此番童贯督促自己出兵西夏腹地,显然是打着速战速决攻下西夏的主意,如此来可使西军得以休憩,好为日后攻辽做好准备。 大宋的宦官们虽然没有小鸡|鸡,然而在性格上却比有鸡|鸡的男人更富有进攻性。有宋一朝,宦官领武职在战场上厮杀建功立业丝毫不比武将弱上半分,在宋史上有军功可查的宦官足有近十位之多,童贯的师傅李宪赫然们列其中。 刘法做为童贯直接领导的下属,自然知道童贯在政和元年出使辽国时,曾带回一位唤做马植之人。 在童贯使辽期间,马植曾秘密谒见童贯,更提出收复燕云十六州的计划,即培植饱受契丹贵族欺压的女真部落。在此不得不说马植这个人对北宋还是一片忠心的,而且这个计划对于北宋末代时期政局的震撼力,绝不亚于当初诸葛亮提出的“三分天下”的隆中对。 北望幽云信以收复,神宗皇帝嗟叹之余,当年更曾许过本朝复幽云者可封王的诺言。刘法与童贯上下级十数载,自然深知童贯的脾气禀性,更是清楚童贯心中的想法,所以对乐天有此问也在情理之中。 “下官不曾听说!”乐天回道,停顿了片刻又说道:“下官认为联金灭辽之计并不可取。” “喁?”刘法眼中现出几分惊讶之色,十分感兴趣的说道:“说出你的理由来!” 乐天回道:“下官间听说女真人生活于白山黑水之间,在女真人中更有生女真与熟|女真之说,其中熟|女真受了些礼仪教化与辽人亲近性格上倒不野蛮,而生女真则生于荒山旷野,过的是游牧过猎生活,与野人毫无两样,据听闻生女真人颇有先秦遗风,有客来以妻女寝之的习俗……” “化外之地,果然是化外野蛮之地……”就在乐天的话音落下后,一旁的刘正彦感觉不堪入耳,口中冷哼道。 顿了顿,乐天又说道:“据下官得知,那起兵反辽的正是未曾开化的生女真,与此等未曾开化之人结盟无异于与虎谋皮。” 听闻乐天之言,刘法点了点头:“辽是我大宋宿敌,有此良机一雪前耻又怎可轻易放弃?” 乐天想了想说:“大人自当听说过唇亡齿寒,金国凶悍野蛮,北方正有辽国可以抵挡,可以看他两国内耗,我朝持观二虎争斗,若是联金灭辽,北方取辽而代之的是更为野蛮凶悍的金,更是我大宋北方之患。 若是这般,我大宋西北有宿敌西夏,北方有强金,若二者合力攻我大宋,其势更容不乐观。” 为将数十载,刘法见乐天虽然年纪不大,见识却甚是非凡,心中生是生出了许多兴致,进一步问道:“那乐大人当认为我大宋当做何举动?” 见刘法连发问,乐天也不藏拙,说出了一个与任何人都意见相左的个人见解:“金取辽,我大宋何不取西夏?” 闻言刘法心神一动,示意乐天:“接着说下去!” 乐天接着说道:“我大宋缺少马匹,本朝太祖皇帝开国时便感觉以步兵应付辽国骑兵颇为吃力,太宗皇帝至真宗皇帝时因缺少骑兵,与辽国鏖战屡尝败绩,最后才有了澶渊之盟。 而后西夏与辽结为姻亲,自仁宗朝以来辽数度干涉我朝与西夏战事,更数度讹诈我朝增加岁币,既然金可攻取辽国,我大宋何不借辽与西夏不可呼应之际,趁势攻占西夏,如此来河套养马之地为我朝所得,有了充分的马匹便可以训练骑兵,假以时日我朝足以与辽、金骑兵对峙,只要长期将国利积累下去,汉武北驱匈奴之辉煌可再现矣!” 听闻乐天之言,刘法忽的站了起来,面露沉思之色,来回在屋中踱着步伐。 侍俸在一旁的刘正彦看到自家父亲这般神色,想要说话却又咽了回去。 足足有盏茶的光景之后,连连踱步的刘法止住脚步,投向乐天的目光里尽是赞赏之色:“乐大人所言甚是,当年汉高祖于白登为匈奴所围,不得不采取和亲之策,终在积累数代之后才有北驱匈奴的汉武之盛,本朝若攻取西夏河套,定然可再现当年强汉盛唐风采。” 话音落下,刘法又与乐天说道:“乐大人,且再烦劳于你手书奏疏一封,将方才所说之策写与奏疏之上,后面署上你我二人名字!” 闻言,乐天谦虚道:“刘帅,下官何德何能,敢署名于老帅之后!” 刘法笑着摆手道:“此策是你乐大人所想,老夫甚喜之,署老夫之名己是老夫占了贪天之功!” 既然如此,乐天也不再推辞。 手中写着这封奏疏,然而乐天的唇角间却是噙着苦笑,宋徽宗好大喜功,童贯奢望高|官厚禄都是伐辽的主张者,而王黼与朝中不少大臣俱都是伐辽的拥护者,自己写的这封奏疏十有八|九都会泥牛入海,甚至会引起童贯等人的打压。 …… 待乐天将奏疏写完,刘法吩咐手下亲卫送乐天前去驿所休息,又道:“今晚老夫设宴,为乐大人接风!” 乐天忙回道:“刘帅如此抬举,实在令下官受宠若惊!” …… 客气了两句,乐天随着刘法的亲兵出了帅府向驿所行去。 看着乐天背影出了帅府,刘正彦不解道:“父亲大人,这乐天不过是一六品官员,父亲如何要这般抬举与他!” 对自家儿子刘正彦有种恨铁不成钢,刘法反问道:“你在我大宋的朝堂上,见过不到二十岁的正六品官员么?” 刘正彦不禁被问了住,想自己现在三十冒头才不过是七品武官,而乐天不满双十就己经是正六品,而且还是清贵的文官,心中很是有些不服气的说道:“这乐天不过是得了陛下与郓王殿下的宠信,才做到了正六品,哪能与我等在战场上真刀真枪拼杀出来的实在!” 刘法摇了摇头:“你要记住,我等武将与文官不同,武将上战场拼的是命,而文官动的是脑子,那才是杀人不见血的刀子!” 随即又说道:“依为父来看,乐天方才所献之策,眼光非常独到,此人能在不到双十年纪晋升到正六品官职,绝非浪得虚名。” 第439章:谁安排在身边的细作 巨石块搭垒而成的城墙将城里与城外隔了开来,城内入眼之处尽是由石条、木板搭成的屋子,显的特别笨拙、简陋而荒凉。 筑城至今不过数年,又几经西夏兵马侵扰,城墙上还留着大战后的痕迹,震武军显的太简单箫瑟了。连乐天住的这处所谓的驿所也是简陋至极,木板与石块搭成的屋子可谓是四壁透风。便是许多士卒也都是住在帐|篷之中,城中所谓的房屋也就是半是石块半是木头搭建的帅府、知军军衙、驿所寥寥几处,最多的还都是各色的帐|篷。 西北的风沙偏大,而且震武军还筑在山上,白日倒还好些,只是有些沙尘被从缝隙中吹了进来,在太阳落下的夜晚,冷风裹着风沙吹着了进来,让人感觉寒冷刺骨。 比中原腹地冷的太多了,入夜后乐天立时感觉有些受不了这样恶劣的天气,着人在屋里摆了两个炭盆,其中一个小巧的炭盆上还方向着一个精致的小茶壶,茶壶中的茶叶随着沸腾的水上下翻滚,咕嘟嘟的冒着热气。 在刘法的晚宴上饮了几杯酒,与震武国知军还有刘法麾下的几员大将见过面,略微客套谈叙了一阵。毕竟是在前沿军营,饮酒还是要节制的,大家小酌了一番也便散了。 虽说喝着热茶,然从缝隙里吹入的冷风依旧让乐天不由将身子缩了缩,伸手裹紧披在身上的貂裘,口中叹道:“西北……果然好冷!” 天太冷,乐天一时不想睡,坐在火盆前看前之前不知是谁留在驿所里的地图,思考着北宋。 北宋,无认旨站在现代还是历史的角度上来看,都算不上一个统一的政|权,如果非要说给北宋扣顶统一政|权的帽子,也只能勉强算做统一。 从领土上来看,宋朝的疆域前不如秦、汉、唐,后不如元、明、清。并且最重要的是宋人,从皇上到民众都有国家没有统一的意识,北宋前期曾多次主动进攻辽国,希望收服幽云十六州,结果却是以失败为告终,从没真正的将那幽云之地夺回到手里。 更不要说西北又有李元昊自立为帝,将原本名义上属于宋朝的领土占了去,再者说西南还有一个大理,虽然说大理只称王不称帝号称宋之藩属,但也是造成了事实上的割据。 至于后世的教科书上为何以北宋为主的介绍那段历史,这个应该很易解释。因为华夏的大部分地区还是置于北宋政|权的统治下的,并且北宋在政治文化经济都领先于同时期的其他政|权,而且似那些小政|权的上层人特也是非常崇尚大宋的文化。 甚至就某种程度上来讲,宋朝存在的时间着实不短,但由于错误的领导而使的武力值偏低,就有些像是一个长寿的太监,虽然长寿但活的没有什么尊严。 将思绪发散起来,乐天想起自己前世读过的有关于对宋朝评价的书籍与文章,有很多人认为由于宋王朝加强对内的皇朝专制,对外表现的软弱无力,甚至认为宋朝的历史太窝囊,整个一个宋代的历史就是一部窝囊史,以至于人们往往一提起汉唐,就褒就捧:盛世治世;一讲到宋代,就贬就抑:积贫积弱。 但在很多人对于宋朝贬斥的同时,也不乏有中外史学家对宋朝发出另外一种声音,认为华夏自从进入宋代,就像进和了现代,物质文化由此展开。货币之流通,较前普及。火药之发明,火焰器之使用,航海用之指南针,天文时钟,鼓风炉,水力纺织机,船只使用不漏水舱壁等,都是在宋代出现的。 甚至还有历史学家认为在十一、十二世纪,大宋大城市里的生活程度可以与世界上任何其他城市比较而不逊色。 穿越到这个时代己经两年了,乐天亲身的感受到了这个朝代,虽说徽宗赵佶治理朝政昏庸,但大宋皇室有不罪读书人,不控制读书人言论的祖训,宋代的华夏人依旧是个伟大的民族,他创造着,体验着,发现着,说自己想说,想自己所想,生机勃勃,生趣盎然。 乐天还知道,从金人入主中原再到蒙元占据华夏,将屈辱的下硊礼传给华夏人。宋之后的华夏人受到了束缚,不但失去了创造力,也失去了感受力。整个民族只剩下一个外壳,没有了灵魂。更有些人硊的久了,膝盖深深的扎根于地上,不止是自己是奴才,还要拉着别人和他一起做奴才。 唐宋八大家有五位出于宋,足可证明宋代思想之活跃,而宋后由元入明、清两朝,惟有脱于宋词的元曲与束缚思想的八股文可以入榜,将华夏拖累束缚,直到沦为任人宰割。 “谁……” 就在乐天思绪无限发散之际,在外面守护乐天安全的武松忽的唤了一声,随即只听到外面有急促的脚步声向远处跑去。 听那人脚步声离去,武松忙吩咐外面侍卫:“保护好大人周全!”话音落下,武松带着另外几个人疾身形追了过去。 “怎么回事?”侍候在乐天身边的尺七连忙出去问道。 有守在房外的士卒回道:“方才有个人影在官人房间外晃动,被武都头发现了!” 不多时,武松回转回来,同时身后的士卒还押着一个人进了乐天的屋子。乐天目光扫过武松,当看清武松身后被士卒押解之人时,眼中立时冒出意外之色。 “官人!”进了屋子的武松向乐天拱了拱手,又说:“属下放间在外面查看,恰见有道身影在官人住处盘桓偷|窥许久,至于剩下的事情还是大人来问他罢!” 被武松押解进屋中的不是别人,正是一路护卫乐天前来西边的皇城司官员许将,此刻许将面有赧色,而且身上着的是一身玄色夜行装扮,与白日间的常服不同,显然就是打探消息的。 许将来打探自己,着实是令乐天有些出乎意料,乐天自认为与许将关系不错,没想到其会这样。至于许将心中则是愧然,乐天着实待他不薄。 不过乐天依旧面色如常:“夜己经深了,许大人不去休息来乐某这里查看什么?” 一边说话,乐天一边在心中猜测许将是受了谁的命令来监视自己。是郓王?乐天想了想很快否定这个想法,自己多少也算是郓王一手扶持起来,况且自己于郓王也是立有大功的,郓王应不至于做这等事。但那又是谁呢?乐天心中一时没个头绪。 被武松擒来,许将一张脸煞白,望着乐天神情显的极为尴尬,但却是闭口不言。 随在乐天身边的屠四见许将不语,有些不奈道:“我家官人对问你话呢!” “屠四,许大人好歹也是朝堂命官,如何轮的你你来喝斥?”乐天轻轻的训斥了一声,又自顾自的说道:“乐某自入仕来,一直都是受了郓王殿下的提携才有的今日,郓王殿下知道乐某对殿下素来忠心耿耿,是万万不会派你来监视乐某的。” 闻言,许将依旧是一言不发。 “虽说乐某以前在皇城司挂过职,但对于皇城司的家事一向不是很清楚的很,也不知道皇城司内是个什么情况。”乐天接着说道:“既然许大人不想说,乐某也不想多问什么,毕竟乐某在西边并没有什么权势,不过明日乐某会命人将许大人送到汴都郓王殿下面前,由郓王殿下亲自过问!” 乐天之所以不审问许将,原因有两个:一是乐天没有权力审问皇城司的人;二是护卫乐天的一干人马都是皇城司士卒,若是审讯了许将,天知道这些皇城司士卒会生什么事非。所以乐天选择攻心。 许将在皇城司中做事,自然知晓乐天于郓王的重要性,这次郓王能将太子压在下风,除了受官家的宠爱外,与乐天的谋划也是密不可分的,自己今日被擒,日后被押往汴都送到郓王近前,郓王怕是不会只是暴跳如雷。 无论怎么样,乐天都会觉得是郓王不信任自己,故意派人来监视自己;而郓王殿下大怒之余则会杀了自己,只有杀掉自己才能消除一些乐天对郓王的不满。但许将心中明白,就算是郓王杀了自己,也不会弥补乐天与郓王二人间因自己而出现的裂痕。 越往下想,许将心中越是害怕,甚至身体也是不由自主的颤抖起来。 不过就是这样,许将依旧不发一言,乐天只好吩咐道:“武松,将许大人带下去罢,莫要受了委屈!” “是!”武松应了一声,将许将押了下去。 待许将被押了出去,旁边的尺七轻声问道:“官人,这许大人会是郓王殿下派来监视大人的么?” “不像!”乐天摇了摇头:“想来另有其人,只不过不知是属于哪一方的罢了!” 乐天知道王黼、梁师成等人都是郓王的支持者,这许将在皇城司中做事,能搭上这两个人中的一个,也不算是什么奇怪之事,毕竟人都有攀高枝的习惯。 就在乐天心中揣测之际,房门再次开启,只见武松抱拳道:“官人,许大人想要见您!” “他要见我?”乐天眯起眼睛。 尺七、屠四都不是外人,武松接着说道:“许大人托属下与官人说,是凡官人想要知道的,他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只求官人不要将他送到郓王殿下那里!” “他许大人聪明的很,知道自己只要回到汴都,自己的那条小命就不保了!”乐天一笑,又吩咐道:“将许大人带来罢!” 第440章:棋下的有点早 牛油灯上的火苗在轻轻的跳跃着,引的屋内的光线一闪闪的明灭着,牛油的香气更是弥漫在整间屋子内。 坐在铺在着羊毛毯的椅子上,乐天冷冷的望着许将,等待其开口。 许将立在屋内,略有些局促的说道:“卑职是受了史勾当官的吩咐来监视大人一举一动的……” “许大人,你休要哄骗本官,史勾当官与乐某素有交情,又怎会这般行事?”闻言,乐天心神一震,忙出口打断道。 乐天心中怎么不知道自己在杭州做的那些事,哪一桩是能拿在明面上的,只要有一桩拿到明面上,乐天落得黜职罢官的下场怕都是轻的。可想而知,当乐天知晓史勾当官要查自己,心中是何等紧张。 “世上没有永远的朋友,只有永远的利益,当昔日的盟友觉的对方会影响到自己利益时,自然会反目成仇!”许将很是认真的说道,随即又言:“大人年纪虽轻,但沉浮宦海之中,岂又不知宦海的可怕!” “是这般道理!”乐天点了点头,“想当年郑居中郑大人助蔡京为相,二人最后落得反目成仇的下场;王黼助蔡京为相,其后也不是分道扬镳了么。” 说到这里,乐天顿了一顿,迟疑道:“郑居中、王黼二人与蔡京反目,倒是有情可原,而倒是乐某与史勾当官并无任何利益冲突,那史勾当官又如何会视乐某为障碍?莫不是你胡乱攀拉,得他人授意有意令乐某与史勾当生隙?” 说到最后几字时,乐天己经回重了语气,目光也是变的阴沉起来。 闻言,许将忙回道:“下官不敢有半句虚言,更不敢挑拨大人与史勾当之间的关系,着实是史勾当着在下查乐大人行事举动,下官还知道史勾当曾另派出一路人马去了杭州,专意去寻大人去岁在杭州任上的所做所为!” 听到这里,乐天的面色更加阴沉,问道:“史勾当此举又是何意?” 许将反问道:“大人莫非未曾看清朝中现今的情势?” “什么情势?”乐天惊疑。 许将细细说道:“受中华票号一事的牵累,李邦彦、耿南仲尽数被黜流放,太子一系在朝中的势力彻底被大人根除,郓王殿下上位指日可待,史勾当做为郓王在宫中最为贴近的心腹,日后定会执掌内廷,而乐大人您是郓王殿下在外朝最得力的手下,将来必会位居执宰!” 话说的虽有些大逆不道,但却是事实上的理,乐天想了想说道:“一内一外,本是应当!” “可乐大人您想过么?”许将问道,又说:“太祖皇帝立国时,便引前朝宦官擅权、左右朝政弑君逆行为戒,所以自本朝开国起,便是外朝钳制内朝,宦官素来为文臣节制,然本朝天子宠信宦官,使的宦官坐大,一反本朝之前模样,由内朝钳制外朝……” “你的意思是说,史勾当官却乐某钳制于他?”乐天问道,随即笑了起来:“如此来史勾当未免想的太远了罢?” 许将面上表情却是没有一丝笑意,认真道:“乐大人在杭州连施妙计使的王汉之、白伦二人去职,更间接使的蔡相公致仕;上月又借票号之事,使的李邦彦、耿南仲流放去职,史勾当官又岂不会忌惮乐大人?” 闻言,乐天面上的笑意收拢起来,若许将这番话是真的,这史勾当官自己当不得不防,不过这史勾当棋下的倒是有点早,大宋以后还不知会变成个什么模样。 见乐天陷入沉思,许将接着说道:“虽说是官家任命郓王殿下提举皇城司,然而史勾当却更像是皇城司实际上的主事人,以大人此前所表现来的权谋,史勾当又怎能不未雨绸缪? 再者说大人您上任钱塘不过半岁,就能联合东南商贾开办票号,做出这般大的手笔,史勾当又岂能不忌惮!” 显然,史勾当派到杭州的那些人都是去查乐天的黑账,收集乐天黑材料的。 听到这里,屋内的武松、尺七、屠四等人也不由对视了一眼,目光中闪现着愤怒。 半响后,剑眉紧销的乐天吐出一口浊气,问道:“除了这些,你还知道些什么?” 许将回道:“下官还听说,郓王有意为大人与茂德帝姬牵线,也是史勾当在旁进的言。” “他倒还算是讲些情面,为乐某网开一面没打算赶尽杀绝!”闻言,乐天嗤笑了一声,随即又重重冷哼道:“若乐某不打算适于茂德帝姬,怕是就要痛下杀手了?” 将心中知道的全都说了,许将默然不语。 乐天嗤笑着说道:“差你许大人跟随在乐某身边,又差人前去东南,就是搜取乐某有什么不轨证据的罢,到时只要乐某不肯就范,只需拿捏些乐某的过失把柄,迫的乐某不得不照办,这史勾当倒是下的一盘好棋!” 话音落下后,乐天又沉默了半响,将目光投向许将笑道:“许大人,今后是怎样打算的?” 被问到自己,许将回道:“卑职以乐大人马首是瞻!” “这是你的真心话?”乐天扬了扬下巴。 闻言,许将单腿硊地:“卑职不敢欺瞒大人!” “起来罢!”乐天摆手,又说道:“本官有事要你去做!” “但请大人吩咐!”许将起身后忙回道。 想了想,乐天吩咐道:“本官让你查清楚两件事,第一件事是史勾当家中还有什么人,你查将清楚后禀报与本官;第二件便是在皇城司内史勾当素来与谁不睦?” 闻言,许将额头上立时有冷汗渗出,在牛油灯光的照射下一明一炒的闪着光亮,心道论起狠辣史勾当官怕是远远不如乐天,刚刚一个回合,乐天便己经将目光盯到了史勾当家人的身上,又怎能不惊出一身冷汗。 害怕讲害怕,许将却是不敢怠慢,忙回道:“卑职一定去查!” 点了点头,乐天吩咐道:“你且先回去休息罢!” “且慢!”立在一旁的武松却挥手阻止,与许将问道:“许大人此次护卫我家官人,手下足足有百多号亲从,为何是由许大人来做这些事,而不是由一众亲随来做?” 闻言,乐天也点了点头。 许将回道:“武都头,皇城司分为亲从官与亲事官,这百多号亲从是专事护卫的亲事官,并非打探消息的亲从!” 待许将走后,武松拱手问道:“官人认为这许将所言是否属实?” “虚虚实实!”乐天想了想又说道:“到时只要看杭州那边的消息便知道了!” 武松毕竟是做过缉匪捕盗提辖的,在事情的审断上也有着自己的见解。 …… 震武军筑于虬六脉岭上,远处可见群山起伏连绵,近可俯视可见山下这片春日的西北塞上绿洲。 在猫九的引领下,乐天登上了震武军城墙。猫九指着北方说道:“大人,距离震武军往北百多里便是西夏人修筑的统安城!” 乐天点了点头,目光扫过震武军的城墙,犹能见到当初战斗时留下的痕迹。 看到这城墙,猫九却是有些心惊胆颤,更是有些感慨道:“自这震远军筑城至今三年多,己经阵亡过两任知军了!” 昨日酒宴上,乐天也曾听现任知震武军严永吉严大人说过,本城自筑起三岁间,己经有名为李明、孟清的两任知军为西夏人所杀。 乐天问道:“猫九,你当了几年的兵?” 猫九回道:“小的于政和五年当兵吃粮,刚当上大头兵没几天,正赶上赵怀明做乱,引西夏人围攻定边军二十五日之久,自此引发大宋与西夏的战事!” 在这里不得不提一下在整个北宋历史上颇具闪光点的几年,其实自哲宗朝到徽宗朝的宣和元年,宋夏战争都是宋朝压着西夏打的,而且战绩相当的辉煌。 崇宁二年,北宋决定出兵收复河湟,一路之上宋军连战连胜,终于收复了河湟这片自唐以来沦陷数百年的汉土,就当宋军兵锋直抵青海湖时,宋夏矛盾急剧恶化。 河湟对西夏的战略性不言而喻,对此西夏精锐右厢军对宋军实施了一次大规模反击,战况非常激烈。然而这次反击并不见于《宋史》和其他很多的北宋末年史料,而刘法恰恰是这场战役的宋军指挥官。正是因为受儿子刘正彦的连累,刘法这次战伇的军功被抹杀在史料之中。 好在世间还留有一块《定功继伐碑》,但碑文关于此伇的记载只有零碎的记载,但在时间上却是记载不详,但推断就在崇宁三到五年之间发生,但从《定功继伐碑》上的记载可以确定,正是因为此战导致西夏同意停战。 据碑载,西夏主力精锐右厢军猛攻宋朝重镇会州,刘法迎战于会州“尔提克泉”,西夏军惨败被斩俘不下万人,同时刘法率领宋军铁骑踏着河冰渡过黄河,在荒漠中惊人的长途追击西夏军近四百余里,横贯卓罗南和军司,大略乌尔戬川(今喀罗川),杀得西夏军魂飞魄散“皆麕鹿散不思自保”。 正因为刘法有着这样傲人的战绩,被称为“天生神将”也就当之无愧了。 一战之后,辽国自然不愿意看到西夏被宋灭国,这也不符合辽的战略利益,在辽的调节下西夏与宋和谈,两国开始进入和平时期。 当年尔提克泉一战后,西夏伤了些许元气,在休养了一段时间后军事力量逐渐恢复元气,又开始挑衅大宋。 宋夏边境和平了六、七年后的政和五年,西夏开始在边境敏感地带修筑军事城堡,不止在东线鄜延保安军以北的河流上修筑藏底河城,还夺取了天降山城堡,又在西线河湟地区的湟州北侧修筑仁多泉城,这两个城虽然没有进入宋朝境内,但是却对宋朝的进攻和防御带来了一定的威胁。 特别是藏底河,原来宋朝在政和三年就计划抢先修筑城堡,但是考虑到宋夏大局最终还是没有实施,而西夏此番竟然抢先动手修城,自然宋朝的反应相当激烈。 这只是诱发宋夏再启大战的第一个原因,引发宋夏大战的第二个原因是李讹移叛乱。 李讹移是宋哲宗时投靠宋朝的党项部落首领,为了表示朝廷的亲近与重视,特赐其名为赵怀明。虽说受了朝廷的恩宠,这李讹移暗中却是心怀不轨,甚至有人告发其造反,也被朝廷否决后。 而李讹移暗中积蓄粮草,又写信给西夏愿意作为内应,后引西夏军入侵宋境攻至定边军,随后西夏又在佛口谷修筑城堡,从而引发宋与西夏再起战事。 第441章:西军之思 西夏军的攻势咄咄逼人,围困定边军足有二十五日,打破了以前西夏军围城最多不过二十日的纪录,最后在宋援军到来之前退兵。 政和五年二月庚午,徽宗赵佶任童贯领六路边事,以部署主持军事。但春夏攻势宋军打的并不好,刘延庆部攻天降山城堡无功而返。顺便说一声,当时还是小兵头目的韩世忠也在刘延庆的麾下,被打的灰头土脸。 政和五年下半年,童贯策划对夏的总攻,结果宋军刘仲武部屡攻藏底河城不克,随后西夏援失赶到宋军损失惨重,随后西夏军乘机深入萧关烧杀劫掠,使的宋朝东线战事陷入被动。 鉴于政和五年败绩,宋朝于政和六年发起亲的攻势,西线由刘法和刘仲武出击西夏的卓罗和南军司东,东线种师道强攻定边军佛口谷城。此次宋军战略规划做的精良非常,刘仲武沿黄河向西南打,一连推进百余里筑德威城,刘法重创西夏军,占据古骨龙修筑震武军。 同时东线种师道也不负众望一举拿下了佛口谷城,顿时宋朝军势复振。震武军对于大宋对于西夏都重要非常,西夏于政和七年到政和八年对震武军发起猛攻,危急时刘法率军来援解了震武之围,随后乘胜沿大通河北上修筑德通堡和石门子堡,近了西夏重镇仁多泉城。 这次,刘法和种师道再次一西一东联袂出击,刘法率部猛攻仁多泉城,种师道领兵围攻藏底河。西夏军惧怕刘法之名不敢出援,仁多泉城守军最终投降;东线种师道也在八天内攻克了藏底河。 连取两个重镇后,宋夏主力决战于席苇平,种师道大胜斩首伍千,宋朝成功进筑靖夏城(席苇平新城)实现了初步的战略目标。 宋军连连取胜,西夏新修的堡寨几乎丢失殆尽,第二次藏底河战役和仁多泉之战宋朝几乎占据了绝对优势,一输再输的西夏人并不甘心失败,开始酝酿反击。 在西线,他们在震武军不远处针锋相对修建统安城,争夺对喀罗川的控制权。在东线,正当宋军还沉浸在畅快淋漓的靖夏城大捷时,当年冬天西夏骑兵就偷袭了靖夏,靖夏城守将疏忽大意,被西夏人挖了地道,种师道来不及带领主力救援,城池就被屠了,种师道为此由节度观察留后被降为防御使,但仍然留在泾原路主持军政。 今年年初,童贯在泾原路开始酝酿新的大反攻,准备一举荡平西夏,而昨日刘法接到童贯的那道命令就是要揭开大战的序幕。 虽说只是个小兵,但猫九记得自己穿上这副号甲后参加的每一场战斗,记得每一个死在自己眼前的兄弟。政和五年到宣和元年虽然仅仅四年,这四年当真是杀的尸山血海的四年,眼下又有战事开启,又不知会有多少鲜活的面容化为枯骨。 横山,关乎着西夏的存亡,关乎着大宋西北的安宁,成为两国士卒的绞肉机。 童贯的目的是攻占整个横山,而西夏则是要拼死守住。 立于城墙上,乐天眺望着远处的北方,那里便是西夏人修筑的与震武军针锋相对的统安城。转过身乐天再望城墙上一众守城的士卒,这些立于城头上的士卒每个人的眼中都不自觉的流露出一股肃杀之气,这种肃杀之气不是自己在杭州时统领的那些兵痞子所能拥有的,这些士卒都是久经阵仗的精锐。 北宋的军队分为禁军、厢军与乡兵三个部分,厢军与乡兵的战斗力几乎可以不计,做为主力的禁军也被分成了三个部分:河北禁军、西北禁军及拱卫汴梁的中|央禁军,至于南方各路的禁军加在一起,数量也不及以上三部中的任何一部。 偌大的一个两浙路包括浙东路与浙西路,总共才有五千常驻禁军,可想而之大宋的战略重点都放在应对西北的西夏与北方的辽国。 在河北、西北与拱卫汴梁的三路禁军中,以西北禁军的战斗力最强。西北禁军因驻扎民风彪悍陕西,又长期对夏战争,因而长期保持强悍战斗力。同时北宋西军也是北宋名将和强军的摇篮。 震武军筑于山上,虽说己到三月午间的气候并不寒冷,然吹来的山风还是让乐天连打了几个寒颤,乐天刚想将身上的轻裘裹的严实些,却见眼前守在城头的士卒没有半点惧冷之色,胸膛更是挺的如同标枪一般,为了免的自己落得士卒的笑柄,乐天装做毫不在意的模样。 细细打量这些士卒,乐天却发现这些士卒虽然身着大宋军队的号甲,然而着装与发髻却是略有些不同,显然有些是蕃人。随即向身旁的猫九问道:“我观军中似有不少蕃人?” 旁边的猫九忙回道:“大人,西北之地汉、党项、吐蕃、回鹘诸族杂居,所以西军中是有不少蕃人士卒!” 随即又说:“西夏人就是土匪性子,那边只要是哪年的年景不好,便来我大宋袭扰抢掠,西夏人所到之处无论番汉都一样的烧杀抢夺,日子久了无论番汉都对西夏人恨之入骨,国仇家恨在身,我等自然奋勇杀敌!” 这时巡守城墙的一个都头正巧路过,向乐天拱了拱手算是做礼,倒不拘束在一旁说道:“在我陕西诸吃点,一家数代为西军效力者比比皆是,男子活不过三十,家中寡小同处而居更是随处可见。” 眼中瞬间涌出敬意,西军是一支敢于深入瀚海戈壁千余里做野战,为大宋开疆拓土的军队。但乐天也知道这只北宋最能打的军队,眼下己快成了夕阳的余辉,虽然灿烂绚丽耀眼,但距离落山己经不远了。 纠纠老秦,先弱后强最后一统六国;李渊自太原起兵,铸成盛唐;近者有当朝太祖也是于关陕再起,成就现世;。 秦陇之士,汉风唐韵重义轻生并不稍减。 这样一支英勇善战的军队,自然有其骄傲和传统,却因为北宋末年高层的胡乱使用,大宋内部的争权夺利而被弄得混乱不堪。乐天知道在完成今夏这一战后,大宋这最后一支能野战的军队,会在四年半之后,会能被拆得在汴梁,在河北,在河东,在陕西,甚至在江南到处都是,随后就这样糊里糊涂的覆灭了。 再后后来吴家兄弟虽然收拾起余烬,但西军再没有已经冠绝天下的名声功绩;被金兵打散,散落在河北、河东、江南的西军后来有大部分成了岳飞与韩世忠的部队,然而这些西军随岳飞与韩世忠立下的功绩,再也不属于西军。 想到此处,乐天有扼腕叹息之感。 自己让垂垂老迈、六贼之首的蔡京下台,毁掉了投降派李邦彦、耿南仲的仕途,但大宋的朝堂上的奸佞不知凡几,最主要的是大宋的奸臣数量不能用个位数来形容,用窝来形容还差不多,童贯、王黼、梁师成、杨戬包括现在还未曾出名的李彦,等等等……乐天想想都头大。 突然间,乐天想起了一个北宋名人,向那负责守城的都头问道:“折可适折大人可还在人世?” 听乐天这般问话,那巡视城头的都头打量了乐天一眼,脸上露出一抹带着嘲讽的笑意,“大人,折老大人于大观四年便仙去了!” 糗大了……乐天不由被弄的个大红脸。 想到折可适,乐天记起前世自己不知在哪本书上看到的记载,说是靖康之变后,西夏趁宋与金激战之际,趁火打劫攻到了大宋境内,将折可适等人的坟刨了。 看着眼前的西军士卒,乐天忽然有了一种责任感,自己似乎除了赚钱以外也该为大宋做些事,为了大宋不被异族凌|辱,为了西军不被没落,自己都应该做些什么。 立于城头乐天陷入到沉思中,在城头吹了小半日的山风,晒了小半日的太阳,一张脸竟然被晒出几分高原红出来。 不知什么时候,有脚步声将乐天从沉思中惊醒,随即只见有名小校走到自己身边,施礼道:“大人,我家帅爷请您前去帅府议事!” 点了点头,乐天随即又有些惊讶:“刘老大人唤我有何事?” “小人不知!”一个小校上哪里知道什么军机大事。 随那小校进入刘法的帅府,乐天拜道:“不知老大人召下官何事?” “童帅依旧是原来的意思,命我等先取统安城再攻西夏腹地!”刘法无奈的扬了手中的书信摇头,又说道:“童帅不日将要前往泾原路,命老夫去定边军一见!” 说到这里,刘法看着乐天,眼中带着几分笑意:“乐大人那份金攻辽、我大宋攻取西夏的建议甚好,老夫想带乐大人一同前往定边军说服老大人!” 北宋三省制,军务大事归枢密院管,每次做战都是由枢密院制定再下发到边境,童贯召刘法前去定是面提耳命。 童贯是什么货色,乐天自然知晓,面露苦笑道:“下官认为童帅多半不会接受下官的建议,还会大加斥责!” 神宗皇帝曾有命,取幽云者可封王。 这是大宋朝堂上的神话,这份功劳泼天,无人可完成。但童贯不同,这些年童贯总领六边经营西北,仗打的顺风顺水,将西夏人压的抬不起头,自然对神宗皇帝的那句话特别上心,从古至今被封为王的宦官寥寥,童贯自然有跃跃欲试之意。 第442章:顶撞童贯 纵观华夏史,童贯并不是历史上唯一一个被封为王的宦官,在童贯之前,分别有南北朝时期的北魏宦官的宗爱被封为冯翊王,唐朝的李辅国被封为博陆王。 历史上这三个被封为王的宦官无一不是奸佞,无一不是下场凄惨,宗爱被具五刑、夷三族;李辅国的脑袋被割了下来,被扔到了茅坑里。 有个问题是这样问的:骑兵最重要的是什么?回答的答案五花八门,但做为骑兵来感觉最正确的回答是屁|股。 从汴都到西北乐天是一路骑马行来的,先是大腿内侧的汗毛被磨个精光,再后来连屁|股带大腿内侧竟然磨破了皮,让乐天不得不在马鞍上铺了一层薄被子,这才舒服了些,随后这些肉皮长好后,慢慢摩擦出了一层茧。 大约骑兵的屁|股和大腿内侧都是这般模样,不过在这十几天里,乐天倒把骑术练的好了许多,纵马狂奔也担心掉下来。乐天随在熙河大帅刘法身边,虽说大退里还有点痛,但为了不被一众武人嗤笑,乐天咬牙忍住,用了一日的时间便从震武军赶到了定边军。 一路上没有出丑,倒让刘法与其的亲兵对乐天刮目相看。 还是定边军的帅府,总领六路边事的童贯此刻脸上带着怒意:“前番,咱家命你出征攻取兴州、灵州,你刘大人为何裹足不前,百般推诿?” “童帅,卑职认为眼下攻夏时机尚不成熟,夏军主力尚存,且我军劳师远行,后勤辎重补给甚是艰难,故而不宜冒进!”熙河帅刘法忙回道。 闻言童贯面色越发不悦,目光却是落在随在刘法身后的乐天身上,神色间倒有几分诧异,目光逼视着刘法,说道:“刘大人在汴都时,在宫殿上领了陛下的命令,自己曾亲口说过必将成功,今日又难为推诿,又是什么道理?” 宋史载,童贯逼迫刘法时的原话是:君在京师时,亲受命于王所,自言必成功,今难之,何也? 被问到这个程度,刘法只好回道:“下官不敢不从!” 闻言,童贯方才满意的笑了笑,得意之际不忘伸手捋了捋自己有别于其他宦官所没有的,颔下所生的十几根胡须。 这时,刘法又问道:“童帅,卑职曾听闻我朝有联金伐辽之意?” 做为联金伐辽的积极提倡与拥护者,童贯自然承认,“我朝自熙雍北伐后,辽国由守转攻屡屡进攻我朝,直到真宗皇帝时与我朝订下澶渊之盟,两国才止戈罢战,然占据我幽云故土又屡屡怠慢我天朝,更是不断勒索我朝财帛,似此狼子野心之国,不伐何以告慰天下百姓?幽云故土何时归还我国?” 刘法说道:“卑职认为伐辽之事是否可以暂缓!” “何意?”童贯不解。 刘法回道:“辽与西夏乃是姻亲之国,辽更以西夏来牵制我朝,每每我大宋与西夏取得优势之时,辽国便从旁调解甚至以武力威吓,所以卑职认为应趁女真人攻辽之际,我朝应先取西夏,后图幽云!” “荒谬!”童贯恨恨的冷哼了一声,问道:“若是幽云故土为女真所得,我朝当如何处置,莫非要与其开战不成?” 童贯动了怒气,做为下属的刘法自然不敢多言。 “童帅!”随在刘法身后的乐天向前拱手道:“河套乃是产马之地,昔年秦将蒙恬也是拿下河套才击败匈奴,汉武也是以河套之地养马,才建立骑兵北击匈奴使之遁往西去,而我大宋缺少马匹……” “一稚子小儿也妄谈兵事!”未待乐天将话说完,童贯便重重的冷哼了一声,说道:“咱家去岁回汴都时也曾听人提直过你乐大人的名事情,说你乐大人在东南剿寇平逆甚是有些做为。” 顿了顿,童贯却是嗤笑起来:“乐大人,东南之地久无战事,东南之军更无战力,至于那些所谓的盗匪不过只是蟊贼而己,乐大人杀了几个蟊贼便自以为是兵家了?” 哈哈…… 童贯话音落下后,帅府大堂上立时笑声一片。 “食君之禄,忠君之事,下官不敢不拼尽全力!”对于大堂上的取笑声,乐天倒未在意,只是自顾自的说道:“数日前,下官得了童帅的吩咐前往震武军,在路过大同堡时曾险些被驻守指挥使陷害,幸亏随行皇城司士卒拼力相助,才令下官将那大同堡的正副指挥使拿下。 下官自知无权过问此事,只得由皇城司将这二人押往汴都交由大理寺审问,至于凭证则有大同堡一众西军士卒的手印签名。” 闻言,堂中一众将领立时面露惊色,童贯更是立时黑下了脸皮。堂中将领面露惊色的是不解,一个大同堡的营指挥使是如何要拿下乐天这个特殊人物,又惊讶大同堡的官军都是久经阵仗之人,是怎么能让乐天轻轻松松的将两个指挥使拿了下来。 童贯怎么不知道大同堡之事的原由,只是没想到乐天会安然无恙,而且还将两个指挥使擒了住押送到汴都。对于童贯来说,势态严重的多,乐天被将领拦劫放在朝中绝对是桩大事,而且那两个不争气的将领竟然还被对方拿了住,又送到了皇城司,如此一来事情干系更加重大,自己绝对要为此事擦屁股。 二来,这是乐天在打自己的脸,可以说是响亮亮的一记耳光,自己方才还说乐天是稚子小儿、妄谈兵事,剿的都是些蟊贼,没想到自己在驻在大同堡的一千守军竟然被其夺了将,这才是最为讽刺的地方。 闻言,立于乐天前面的刘法也是吃惊的转过头来看乐天。乐天到了震武军并未提起过此事,刘法也只以为除了皇城司士卒以外的那些士卒,都是童贯派来护卫乐天安全的,没想到还有这般说词。 在童贯手下任职,时间久了刘法自然知道童贯的禀性,轻咳了两声示意乐天不要多言。 黑着脸半响,童贯的神色才放缓回来,阴不阴阳不阳的笑道:“乐大人果然是允文允武的少年才俊!” “多谢童帅抬爱!”乐天回礼道。 起身后,乐天又笑着说道:“禀童帅,下官己经将金攻辽、我大宋伐夏之事写成奏疏递与汴都!” “乐大人忧国忧民!”童贯答非所问,呵呵冷笑道:“恢复燕云,也是陛下生平之志,乐大人的奏疏怕是白写了!” 乐天回道:“文死谏、武死战,上谏只是下官的本分,一切皆在圣裁!” 轻笑了一声,童贯便不再理会乐天,将目光投向熙河帅刘法,命令道:“刘大人还不快些回去召集人马,不日向统安城进发!” “末将得令!”刘法无奈,只得回道。 言毕,带着乐天向帅府外行去。 “慢着!”就在刘法转身离去之际,童贯唤道。 刘法转过身,施礼:“童贯唤住末将不知所为何事?” 童贯笑着问道:“前日看刘帅来信,信上字迹颇有圣上八、九分功力,不知那字是出于谁人之手?” 看了眼乐天,刘法回道:“那信笺是出于乐大人之手!” 面容上似笑非笑,然童贯眼中更多的是不可言明的意味:“乐大人不愧是我大宋才子,不止诗词冠绝我大宋,连圣上的字迹也模仿的有八、九成功力!” 乐天施礼回道:“下官以往进出大内时,在书法上曾得陛下亲自指点,故而颇得陛下瘦金体之真传!” 点了点头,童贯不再多言,只是注视着随在刘法身后离去的乐天,面容上没有一丝颜色。 …… “童帅……”待乐天与刘法出了帅府,那日前来请示童贯的将领面容变色,凑到了童贯的面前。 将手一摆,童贯并不多言。 是夜,这名将领死于住所,次日亲兵对外宣称该将领死于暴病。 …… 出了帅府,随在刘法身边的亲卫队都头看着候在外边的亲兵少了一大半,扯着嗓子大骂道:“人呢,人都他|娘的哪去了?” “回刘都头的话!”有个未曾乱跑的亲兵忙回道:“兄弟们听说城里有家中华票号,可以将兄弟们的军饷寄往家里,许多兄弟都去看看想要将饷钱寄回到家里去!” 做为刘法的心腹亲卫,更担当都头一职,其手中的饷钱也是愁无法寄回到家里,听了这话眼神为之一亮,又迟疑道:“那家票号不会是骗子罢?” 那亲兵忙又回道:“小的心里也有这般疑问,但听定边军的兄弟们说那家中华票号最大的东家是当今圣上,店铺前的告示上更有陛下的御印,假不得半分。” 出了帅府的刘法面色不豫,得了童贯进攻西夏的命令又不能不执行,大军出征之前又不能责罚属下,只是命令道:“本帅也要去那家票号看看,顺便将那些亲卫召集回来。” 对于亲卫的说法,刘法也是有些好奇。 中华票号定边军分号距离帅府不远,行走了没多远,刘法等人便见中华票号前有士卒手里提着大包小包,排着长长的队伍。 “东家,您回来了!”就在乐天走到票号前的时候,有眼尖的跑堂伙计便见到与身卒穿着完全不同的乐天,出门唤道。 在定边军里,最多的是士卒,似乐天这样不着官服身着一袭富家便装之人可谓寥寥,故而引人注目非常。 “东家?”走在前头的刘法惊讶的回过头看着乐天。 “这票号是下官出的主意,纠集江南、汴都数十富户参与,陛下又占了绝大部分股份合股开办的,在汴都、海州、扬州、苏州、杭州都开有分号,近期不日将要在西安、洛阳开办分号,以图天下汇通!”乐天忙回道。 随即乐天又笑道:“陛下为九五之尊又日理万机,又岂能打理这些俗务,故而交由下官代为打理罢了!” 好大的一个摊子! 闻言,刘法惊讶的望着乐天,怪不得方才乐天敢在帅府里顶撞童贯,而童贯竟出人意料的没有大发雷霆,原来乐天竟然有这样的依仗,更没想到乐天是这般受徽宗宠信。 “何谓天下汇通?”惊讶讲惊讶,刘法对乐天口中的天下汇通还是不大理解。 第443章:西北不同于别处 总领六路边事,做为六路兵马总帅,童贯的命令是不能违抗的,刘法不得不从,所以要返回熙河集结士卒领兵出征。 临走前,刘法将身边的护卫亲兵留下一半来保护乐天,毕竟乐天是在天子面前挂上号的人物,保护乐天安危是自己的重中之重,何况见方才的一幕,似乎童贯与乐天多有不睦,让法更不敢大意。 领兵多年,刘法自然是老兵油子。绍圣四年,当年还未改名为刘法的刘安在修筑威戎城时,曾在顶头上司鄜延大帅吕惠卿授意下上书朝廷,称吕惠卿之子立有战功。当然这是刘法为了拍上司的马屁,故意谎报的。 正因为与吕惠卿的这层关系,后来刘法与徐子平二人因为受了吕惠卿的连累而降级。 顺便说上一句,古人改名字是很正常的事,种师道原名种建中,因为避讳宋徽宗建中靖国的年号,改名为师极,后被徽宗御赐名为师道。而刘法唤做刘安,在史料上却记载不全,因为史载有刘法名字出现时,刘法就己经是西军中准高级将领了。 世上没有从藉藉无名的小兵一下跃为一军统帅的事情,特别是在等级森严,倚仗军功论资排辈的西军。 宋哲宗元符年间宋夏平夏城大会战爆,其中有一块神道碑上记载了平夏城大虞的田家流之战,更是提到了刘法,碑文载:“田家之役公与刘法部二千人与贼遇”,以两千破四千西夏骑兵,取得斩首两千的战绩,从中可见刘法骁勇善战之一斑,该神道碑是宋代名将徐徽言父亲徐子平的, 然而从《西夏书事》与《续资治通鉴长编》中记载的田家流之战中,却没有说到刘法而是说刘安与徐子平与贼相遇,又查哲宗年间没有刘法的史料记载,俱都是刘安的史料记载,甚至二人在官衔上也有一定连接性,再说古人改名字也是再为正常不过的事情,所以刘安便是刘法,也是有根据的。 年纪不到二十的正六品,在朝中好好的集英殿修撰不做,乐天来到这兵荒马乱的西边为的是什么?刘法在心中揣测了许久,揣测出一个结果来。刘法揣测乐天是受了当今圣上的宠眷,徽宗皇帝故意送乐天来刷战功的。 刘法这样揣测其实也没有什么错误,徽宗赵佶心中也是有这样的想法,甚至这样的事情在大宋朝堂上屡见不鲜,见怪不怪了。 不得不插上一句,宣和伐辽时,徽宗赵佶曾让郓王赵楷总领兵马大元帅,便是有意为其揽功,为日后废长立幼做准备,只可惜北宋军队腐朽,若是真能一举夺取幽云,赵楷或许真能得到那个梦寐以求的位置。 第二日,一早间定边军城中便有个消息传来,总领六路边事帅司的一个副将暴病身亡。 听到这个消息,乐天不由眯起了眼睛,童贯果然是个狠人,这一记壮士断腕果然做的漂亮,这个副将一死,那两个被送到大理寺的大同堡正副指挥使便成了无用的废物,自己在大同堡被围杀的案子便成了无头公案。 刘法走了,去熙河兰湟召集士卒;童贯也去了庆州,宋朝对西夏做战向来是分成东西两线,做为总领六路边事的大帅,自然要充当总领全局的角色。 “这位小哥哥,生的好是俊俏,奴家好生怜笑于你!” “好俊俏的后生,生的唇红齿白,来奴家这里一定让你销|魂……” …… 闲来无事,乐天在定边军里游荡,无意间路过定边军城内两家最大的伎馆门前,生的金女碧眼的有域外风情的胡姬、风情万种千娇百媚的汉女,守在伎馆门前或是楼上召客,见乐天走了过来,操着秦地腔调在那里戏耍招揽着。 前后有二十来天没近过女色了罢,看到这些衣装暴|露的伎家女子,乐天心中突然间有种跃跃欲试的冲动。 不过很快乐天将内心这种骚|动便摁捺下来,这里不是富庶的水墨江南,也不是繁华簇锦的汴都,定边军里驻守的都是士卒武将,伎馆迎来送往的大多都是军中武夫与商贾,再加上西北民风彪悍,伎家的女子看中的是哪个英武、哪个强悍、还有哪个商贾挥金如土,绝不流行江南、汴都的那些斯斯文文的缱绻诗词。 乐天还从那些进出伎馆的军卒口中听说,这城中伎馆中的伎子最为看中的是军中名气,哪个勇武彪悍的将军睡过哪个美人,夸过哪个美人的床榻功夫好,又多留连了几夜,那么这个美人立时会成为本城的名伎,城中的将士军卒便会趋之若鹜。 什么才子,什么诗词,在西北这块地方根本不流行这个,也吃不开! 边军营寨里有句话,唤做‘当兵满三年,母猪赛貂蝉。’饥不择食的士卒们只要解渴,又哪里顾的上容貌。 大巧似拙,重剑无锋! 只要模样生的过去,练好床榻上的七十二式绝技,便可在定边军扬名。这才是伎家的祖师爷管仲老夫子创立伎馆的初衷,乐大人心中不禁叹道。 论钱,乐大人在这定远军说第二有钱,没人敢称第一;论床第功夫与那个本钱,乐大人也是自信满满;但乐大人丢不起这个人啊,乐大人在江南、在汴都僄伎什么时候花过钱的,都是各家名伎赶上门的往怀里扑,乐大人左支右挡还来不及呢,怎么到了西北就这般落魄了。 所以,乐大人实在是丢不起这个人,宁可忍着心底的压抑,也绝不靠近那两家伎馆半步,免的自己一时饥不择食,若是被传扬出去,徒留被人嗤笑之名。 没办法,谁让乐大人是大宋的名人呢,是无数闺阁怀|春少女、青|楼名伎的梦中情|人。 不过三日的光景,一支支来自熙湟诸地的队伍分别驻扎在定边军城外,乐天知道这是熙河大帅刘法召来的军队,乐天可以看到除了精兵之外,还有些号甲杂兵的士卒与民夫,想来都是熙湟的厢军之流。 西军就是西军,乐天可以看的出来,不止是那些正规的西军士卒便是那些杂牌厢军,眼中也是一样散发着杀气,绝非东南与驻守汴都的那些禁军士卒可以相比的,这与西北彪悍的民风与久战之地是秘不可分的。 细细打量了一下驻所在城外的人马,最多也就两万余人,乐天心中不禁有些嘀咕,凭这两万多人便想进攻西夏,未免有些异想天开了罢。 第三日的正午,刘法回来了,身后带着万余人的队伍。 定边军是湟河通往震武军的必经之路,所以刘法要乐天先留在这里。兵马合在一处,精兵也就两万余人,加上另外厢军之类的杂兵和运送军械粮草的民夫加在一起,最多也就四万人顶天了。 但打仗都有个号称,比如曹操赤壁之战声称是八十万,实际上连自己的中原部队加上刘表的七八万人马,加在一起也就二十三、四万;刘法所有部卒加在一起最多不过四万,则是号称十万。 当然,大宋的皇帝也不会让一路将领统领超过五万以上的人马,毕竟军权是个极为敏感的东西,唐朝藩镇割据的例子与下场还摆在前面呢。 多余的话没有,在定边城休整一夜,刘法匆匆忙忙带着这几万人马向震武军行去。当然,乐天也随在军中,谁让乐天在刘法眼中看来,就是来刷军功镀金的。 与上次乐天行进的路线不同,前次猫九领路带着乐天与皇城司一干士卒是怕有人暗害乐天,故意绕了远路。这一次行军是捡最近的道路,三万多大军从定边军行到震武军只行了一日的光景。 为了不让西夏探子得知出兵的消息,在大军开拨之前,刘法便派出大批骑兵斥侯,下令只要路上见到西夏探子格杀勿论。 进了三月,西北的气温一日高出一日,便是震武军也是一改前些时日的寒冷,便是入了夜,气温也是暖了起来,但乐天知道这天气变暖,是风雨来临的前兆。 队伍进了震武军,着军士休整,刘法召集军中将领,开个战前会议。 听刘法明日便要率领将士出征,乐天看了眼天色上前劝道:“大帅,下官见这几日天气转暖,疑将要有风雨来临,还请大帅暂且不要发兵,待风雨过后再行出征!” 换做寻常的五、六品官员,刘法自是懒的理会,但乐天不同,乐天连童贯都敢顶撞,刘法是看在眼中的,更得了当今天子的宠眷,便是刘法有军伍的暴脾气,对乐天也不好恶语相向。 闻言,刘法先是惊讶后是一笑:“乐大人还知晓天文之术?” 乐天摇头回道:“下官并不通晓天文,但这几日天气转暖甚急,或明到后日必有雨水来临,定会阻碍行军,还请大帅三思!” 刘法摇了摇头,“一路之上,遇到的西夏斥候尽数被击杀灭,见放出过的探子不还,统安城的西夏驻军很快便会察觉,必会有所准备,所以贻误战机不得!” 前军先锋杨惟忠对于乐天这个读书人不大看的起,倒也没发脾气,只是皮笑肉不笑的说道:“乐大人是读书人,更听说乐大人也是领过兵的,想来‘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的道理是知晓的,今我大军箭在弦上,若延迟出兵,乐大人可知对士气的影响会有多大!” 左军朱定国也是点了点头,“杨将军所说没错,用兵当用得一个奇字,出其不意,攻其不备,方有胜算,乐大人过于小心谨慎,反倒会贻误战机!” 后军焦安节也是抚须点头,眼中带着嗤笑之色说道:“乐大人在朝中为官,不在行伍之中,莫要说些外行话了,我劝乐大人还是守在震武军中等我等的凯旋捷报罢!” 刘正彦也是说道:“乐大人是读书人,舞刀弄棒上阵杀敌这等事由我等莽夫代劳便可!” 乐天心中明白,几人这般说话明显就是说自己是个累赘,众人也不想将自己带在军中。 将手一挥,止住手下几个部将的言语,刘法正色道:“乐大人是朝廷派来的,更是童帅安置在刘某军中的,这战场还是要去的!” 在刘法的眼中看来,乐天上战场镀金是当今天子对乐天的恩宠,也是刻决培养乐天,刘法又怎么能不成全天子的用心,更阻挡乐天的仕途,况且有乐天这么个前途无量的人在朝中为官,纵是自己日后依靠不上,自家儿子还能依靠的上,而且自己统兵以来未尝有过败迹,所以自信无需为乐天的安危担心。 第444章:大军开拨 做为熙河军统帅,刘法的话就是军令,乐天只是个无足轻重的打酱油文臣,发表的的意见立时被一众将领们否决。 散了会议,乐天回到驿所准备明日随军出征的准备事宜。 “官人,这次出征,我二人也想随官人一起去!”正在为乐天收拾包裹的尺七、屠四二人说道。 “有武松随我同行便可以了,你们两个还是守在震武城罢!”乐天摇了摇头,又道:“你二人皆非军伍出身,战场上又是凶险万分……” “修撰大人可在?小的是受我家帅爷之命来见修撰大人的!” 就在乐天与二人说话间,外面传来一道洪亮的嗓间,显然是有人求见,而且还是奉了刘法的命令前来。乐天自然不能不见,忙命尺七出门迎接。 很快尺七出而复回,身后随了一个甲胄在身的士卒,看着装显然是刘法身旁的亲卫。 那被带进乐天住处的士卒的手中捧着一套皮甲铁盔,向乐天见过礼后,说道:“修撰大人,小的是受刘帅之命将这身皮甲铁盔送过来的,刘帅说修撰大人是读书人身着铁甲行军怕是不大适应,故而寻了身轻便的皮甲送与大人!” 着尺七将皮甲收下,乐天客气道:“劳烦这位都头回去时,代乐某谢过你家帅爷!” 那士卒应过话,又说道:“修撰大人,我家帅爷让小的传话与大人,说上战场只有盔甲护身是不够的,还请修撰大人寻件趁手的兵刃,以备不时之需!” 战场上凶险万分,不时之需更意味着随时可能遇到危险。 …… 第二日,卯时埋锅造饭,士卒吃过饭后辰时号角响起,大军集结完毕。 三军阵前,乐天身着铠甲骑着一匹黑马,身后有武松护卫,随在刘法身后。 别说,乐天本就生的身材高大面容俊秀,此刻又是一身戎装在身,更显的风姿勃发,让让人不禁暗暗竖起大拇指,在心中赞了声好男儿。 无论怎样英姿飒爽,但在一众将领眼中看来,乐天毕竟是个文官,虽说看着乐天卖相不错,但在心中还是有许多轻视的。但目光落在乐天右手中的兵器时,却是微微吃惊,只见乐天手中的兵刃即不是刀也不是剑更不是枪,而是一杆七尺多长的狼牙棒。 宋代的一尺比现在的一尺稍短,但也有三十厘米,这七尺放在现在也有两米多长短。 看到一众将领将目光落在手中的狼牙棒上,乐天一笑:“乐某是个文人,知道上战场少得不厮杀,但舞不得刀弄不得枪,昨日在武器库房里查看了一番,唯有手中这个东西看起来用着顺手,还不需讲什么招式便拿来防身!” 这是读书人么?看到乐天手中的狼牙棒,军中一众将领看了心中立时无语。这些人以为凭乐天读书人的性子,选择护身的兵刃最多也就是个长剑什么的,这样才配得上读书人骨子里的酸腐气,没想到乐天竟然选了这么一个杀器。 西北的将领不清楚乐天的底细,乐天充其量只能算是个伪读书人,何况以前在平舆时还喜欢蹴鞠,身子骨也是硬朗的很。 这狼牙棒说的明白一些就是在纺锤的木制或是铁制锤头上,固定有很多像狼牙一样的铁钉,锤头安着长柄,故而香名为狼牙棒。这东西是由北方少数|民族传入到中原的,种类也很多,打击方法无外乎是劈、砸、盖、冲、截、拦、撩、带、挑、抡、旋、磕等。 这种兵器的打击效果,不仅靠它的重量,锤头上的诸多尖锐的铁钉,常常产生奇特的杀伤作用。就是对身披铠甲的敌人也有很大的威力,而对于轻装甲甚至没有装甲的步兵杀伤力更是惊人,只要身上挨了一记,就会连皮带肉的钩扯下来那么一块。 棒头上的尖刺和恐怖的杀伤力,对敌人的心理上也起到一定的震慑作用,无论持此兵器者武术造诣如何,但只要见到这个东西,没有几个人不避其锋芒的。 冲着狼牙棒的这个杀伤力,一众将领便感到无语,这个凶器与乐天文官的身份着实有些不大匹配。 “出发!” 饶有兴致的冲着乐天点了点头,刘法面向大军挥手。 听到刘法下令,掌指挥传令的帅旗一扬,数万大军一路浩浩荡荡出了震武军,向西夏境内的统安城方向进发。 宋夏两国边境就在横山山脉里,边境线犬牙交错,西夏境内的统安城距离震武军不过百里左右,然而两城之间多山川沟壑,行起来路程要被拉长一倍。 行在军伍中,乐天向队伍里望去,前面是刘法部下的两万精兵,后面是一万多运送军械、粮食物资的厢军与民夫,前往西夏的道路需要翻山越岭,整支队伍在山岭间绵延有七、八里长。 出震武军行了半日,乐天渐渐感到天气沉闷下来,再将目光向远处望去,只见有大片的云层自东向西压来,而且空气中的潮湿感也增大了许多。 不出自己的意料,天气一连暖了几日,果然是要有大雨来临!乐在心中暗道。 从东面飘来的乌云摭住了阳光,崇山峻岭间立时黯淡下来,正在指挥队伍行军的刘法也是不由自主的抬起头,看着天空中越来越厚的乌云,面上泛起几分忧色。 “报……” 就在刘法面有忧色之际,忽听有前面探马来报:“大帅,前方发现西夏斥侯!” 闻言,刘法面色一厉,喝道:“务必格杀!” “得令!”得了刘法的军令,那探马便欲离去。 就在这个时候,豆粒大的雨点从天空中掉落下来,猝不及防的砸在行进队伍中士卒的脸庞上,又砸在光秃秃的山石圭地上,激起一股股干燥的灰尘,随即那扬起的灰尘又被雨点砸落在地面上。 突然从天空中降落的大雨,令刘法的面色难看非常,不由自主的看了眼乐天。 “官人,将蓑衣披上罢!”随在乐天身旁的武松将早就准备好的蓑衣披在乐天的身上。 乐天摆手,“把我这件拿与刘帅罢!” “小的这里还有一身!”武松回道,随后催马快走几步,将备与自己的那件蓑衣递与刘法。 刘法倒也不客气,冲武松点了点头,将蓑衣披上后大声道:“加快行军速度!” 雨点越滴越大、越滴越密也越滴越猛,令人睁不开眼睛。 这时有数骑从后面飞奔而来,随即勒马停在帅旗附近,乐天细细打量来人,原来来人是督领后军的将领焦安节,只见焦安节催马来到刘法面前,拱手道:“大帅,看这雨势极易爆发山洪,我等必需在天黑前赶过前面的碎石谷,若是迟了些,十有八|九会被山洪阻住去路。” 想起山洪的破坏力,刘法面色更是阴沉,喝道:“传令下去,全速前进!” 就在队伍全力前进之时,在后言有轰隆隆的声响传了过来。 “三月打雷,在江南倒是常见,在这西北也有此说?”武松听到轰隆隆的响声,有些吃惊的问道。 武松话音落下之后,那轰隆隆的声响依旧响个不停,甚至地面上隐隐间也有晃动之感。 “难道是山崩?”武松又有些吃惊的说道。 “不像是山崩,倒有些像是山洪暴发!”乐天摇了摇头,随即向声音传来的方向望去。 只见在后军与押送物资、军械、军粮相间的厢军、民夫之间的那道山岭上,有大股大股的洪水冲刷下来,随即大股的洪水冲击着那些巨大的风化的山石。终于先是有小块的山石被洪水冲刷下来,雨势越下越大,紧接着有大块山石也被冲了下来。 泥土、洪水、石块,混合而成的泥石流从山岭上咆哮而下,形成一道数里长的土黄色泥石浪潮,轰隆隆的冲落下来。 军中士卒与西北百姓生活在多山的西北,自然知晓泥石流的厉害,立时间纷纷躲避开来。 好在躲让及时,西军士卒与民夫才没有什么伤亡,但巨大泥石流将前面的两万精兵与后面的厢军、民夫队伍拦腰斩成两截,完全隔离开来。 武松居于江南,看到山洪暴发,口中不禁惊讶道:“这山洪暴发引起的泥石流比钱塘海潮还要壮观!” 乐天只是一声长叹,摇头道:“我军一路翻山越岭,又遇暴雨山洪,还未开战,便己是疲惫之师,此战堪忧呐!” 闻言,武松一惊:“大人的意思是……” 眼神止住武松的话,乐天心知刘法现在心中愤怒,摇了摇头:“勿要多言,现在刘帅正在火头上,若是听到,小心被治个蛊惑军心的罪名杀头!” 正指挥大军前行的刘法见状,面色越发的阴沉,做为兵家更知道断了后勤补给对军队的可怕后果,一旦军队断了粮,士气立时会低落下来。 很快刘法心中有了决断,吩咐手下士卒道:“派个传令兵过去,命后面的厢军与民夫绕过此地,追上前面的队伍!” 宋军一路翻山越岭,又意外|遇到了山洪,物资、体力都消耗了不少,路上又泥泞不堪,一日的光景才行了一半的路程。 看天色渐暗,前言又泥泞难行,刘法传令三军安营扎寨,埋锅造饭。以等待后面的厢军与民夫跟来。 古时粮食稀缺,寻常人家大抵也都是一天吃两顿饭,所以军队里更是以一天两餐为准。 第445章:统安城之战(上) 一队队士卒在营盘外巡逻,经过一日的急行军,士卒俱己疲惫不堪,不当值的士卒更是早早的进入梦乡。 然而帅帐内却是灯火通明,熙河大帅刘法与一众将领坐于帐中,面对着巨大的地图商议着作战事宜。 “报……”有军中小校来报:“大帅,据探马来报,西夏大将察哥率三万人马己抵统安城!” 闻言,刘法点了点头似不以为意:“夏人早知我朝有攻取朔方之意,伪帝乾员命察哥领兵迎战也在意料之中!” 西夏国中,论最能打仗的将领,非亲王察哥莫属。这察哥是夏崇宗乾顺的兄弟,被封为晋王,长期掌控西夏兵权,为西夏一代名将。 从中华票号一事上,刘法知道乐天深得徽宗圣眷,对乐天自是高看一眼,军营议事与无乐天本来就没什么事,却也将乐天引到近前。 闻言,乐天更感觉此次出征的凶险,作礼问道:“夏人早知我朝有攻取朔方之意,此番又是以逸待劳,实与我军甚为不利,刘帅还要继续用兵么?” “乐大人此言差矣!”前军先锋杨惟忠将手一摆,笑道:“建中靖国元年,那察哥率军援青海吐蕃部抗我大宋,被刘帅阻于徨水,力战方才得以脱身;政和六年,刘帅率兵攻仁多泉城,察哥更是避而不战,令仁多泉城守军孤力无援而举城纳降,为刘帅手下败将,实不足为虑尔!” 杨惟忠话音落下后,刘法却是摆手:“察哥此人乃帅才,不可轻敌!” “既然刘帅也知夏人以逸待劳,又为何非要进攻?”乐天知晓刘法绝非鲁莽之人。 听得乐天所言,刘法苦笑了两声:“我大宋在东线己经战领了大部分横山,势力渐向夏腹地兴庆、灵州逼进;西线也己经将夏人势力完全逐出河湟。 童帅见我军数度进军夏人边界,察哥均避不敢战,认为西夏军心己丧,有意一举平定西夏,由刘某出河湟,种师道种帅出横山,分另从西、东两面合围夏人兴庆、灵武。” 乐天回道:“下官曾记得刘帅以西夏实力尚存,婉拒过童帅的!” “夏人精兵尽数集中于其腹地,所以深入西夏腹地时机尚未到来,不止是老夫,便是种师道种帅也是持这般看法!”闻言刘法说道,然面上苦笑之色愈重:“种帅也曾因此事劝童帅谨慎行事,然却被童帅调去西北后方,算是变相贬了官!” 在朝中乐天只是个芝麻小官,又怎么知晓西边之事的复杂,更是知晓童贯之奸诈,心中也只能一声叹息。 刘法又摇头道:“种帅为人过直,又不善迎逢,常与童贯意见不合,童帅早就看他不顺眼了!这次的事情,不过是压断骆驼的最后一根草而已。” 历史上,种师道有谋,刘法有勇。如果北宋的统治者能善加运用两人,使两人相互配合,说不定真能一举攻克西夏,甚至于后来金人也未必能在北宋这里讨到什么便宜。。 乐天叹道:“大帅心中之苦,下官心中明白了!” 刘法也是一声叹息:“你知道就好!” 连同种师道都被童贯晾到一边,刘法若是不听童贯之言,又能好到好里去。乐天清楚的记得,刘法那日寻找借口拒绝发兵时童贯发怒,更认为刘法怯战,拿徽宗来强迫刘法。 童贯的那句“君在京师时,亲受命于王所,自言必成功,今难之,何也?”依然记在乐天心中,乐天更是知晓其中隐语。 翻译过来,童贯是在说:刘法,你离京受命统军之时,你在陛下面前夸下海口,说对于西夏必能取得胜利,陛下也深受鼓舞盼你早日功成,如今你左推右阻,百般找借口不发兵,这事往小了说是辜负皇恩,往大了说就是欺君之罪,你自己掂量着办罢! 这顶欺君之罪的大帽子,是刘法扣不起的,况且童贯在朝中有媪相之名,朝中根本没有几个人可以与之抗衡,再说刘法是武将而非文臣,文臣犯了错大不小一个流放,而武将迎接的结果只有一个身首异处,刘法与其被童贯罗织罪名诬陷而死,不如战死沙城更得其所。 回到自己的营帐内,乐天胸中涌出一股抑郁与悲慽,此行统安城怕是有些凶多吉少之感。 第二日依旧是卯时埋锅造饭,辰时大军开拨。 傍晚,大军抵达统安城外五里之地,经过两日急行军,士卒己经疲惫非常。当下大军寻了一处平坦的谷地安营扎寨,埋锅造饭。 咚!咚!咚…… 清晨,一阵急促的战鼓声响起,惊醒了正在沉睡中的宋军士卒。 居于帅帐的刘法也被那急促的战鼓声惊醒,忙命人出去查看。 这边刘法刚刚披挂齐整,一众将领也刚刚来到帅账,只听那打探消息的小校进帐来报:“大帅,夏军己经集结完毕正向我军开拨而来!” “来的好快!”刘法眉头一皱,随即命令道:“命手下士卒以最快的速度用些饭食,与本帅迎敌!” 刘法治军有方,西军久经杀阵的临阵不乱的军事素杀立时体现出来,只见刚刚从帐|篷里出来的士兵很快组成五个战阵,前军以杨惟忠为首,左军朱定国押住阵角,右军瞿进率领四千兵马更是岿然不动,刘法带乐天居于中军,后方由焦灵节殿为后军。 马蹄声、铠甲的撞击声、脚步声连成一片,乐天坐于马上远远的望去只见对面尘土冲天,随着距离近了些,方才看到西夏人正面分军三阵以待宋军。 居于中军大帐的刘法,望着远处步步逼进的西夏军队,抚须冷笑道:“没想到除了步跋子,连西夏的精锐骑兵铁鹞子居然也出动了,这察哥对付老夫倒真是用了苦心!” 步跋子,是西夏的山地精锐重步兵;而铁鹞子更是值的大书特书一番了,铁鹞子是李元昊所创立的重装骑兵,最早是做为李元昊仪仗护卫,后来发展为做为冲锋陷阵、突击敌阵的前军。最开始铁鹞子只有三千人,后经过扩充达到了数万。 说的明白一点,铁鹞子就是马匹披上重装甲,再用钩索绞联,寻常刀枪不能刺入,相当于后世的装甲部队。在战术的应用上,西夏人进攻敌方先以铁鹞子冲击,将敌人冲散之后,然后以步兵挟骑兵再进攻。 其实铁鹞子重骑并非西夏所独有,在西夏之前契丹人早己有了铁鹞子重骑兵,而且还分为左、右两军。 西夏开国皇帝李元昊受辽国影响甚大,所谓的重骑兵正是仿辽国的铁鹞子军而设立的。甚至西夏的建立也是契丹人一手扶持起来的,辽国不仅在军事上支持西夏反宋,而且经常以宗主国的身份来调遣西夏的军队,从梁后被辽国毒死便可见一斑。 宋夏两国世代为仇,永乐城之战,西夏人攻入永乐城宋军连同百姓被屠十余万人;仁多泉城,夏人见解围无望而降,被刘法屠三千人;随后靖夏城被西夏攻破,西夏人再次屠城。 累世的仇恨,使的宋军与夏军见面分外眼红,便是宋军一大早未曾用过早饭,此刻竟也是精神抖擞的严阵以待。 两军相隔二里有余,彼此对峙着,一股肃杀之气立时弥漫开来。 战鼓声响起,只见西夏阵营中帅旗一挥,立时间马蹄声轰鸣如雷,西夏军中的铁鹞子首当其冲,轻骑与重步兵随后,声势如同雷鸣,似海浪一般向着宋军前军冲击而来。 见夏军发起进攻,宋军前军士卒也是拾上前。 乐天居于中军观望,心中的震撼可想而知,这次是两军数万人的大兵团做战,远不是自己在杭州湾与舟山剿匪平逆可以相比的。 两里……一里……半里…… 重骑兵铁鹞子的速度可想而知,就在双方相距数十丈之际,此时只见宋兵步卒将手中拒马枪斜竖于地,枪头直直指向那向队伍冲来的铁鹞子骑兵,同时宋军阵中有无数士卒涌出,手中持着钩连枪、长柄巨斧…… 嘭…… 碰撞,立时在两军阵前响起,随即战马的嘶鸣声、士卒的惨叫声也响起在这片战场上…… 长长的拒马枪刺在西夏铁鹞子骑兵的身上,立时那骑兵被重重的弹了起来,随即又在铁链绞锁的拉扯下落在下来,口中“噗”的一口鲜血吐了出来,甚至身体里有骨骼的碎裂声响起,显然此人离死也不远了。 被拒马枪止住,前面的一排铁鹞子重骑的进度明显一滞,随即只见那些手持钩链枪与长柄巨斧的宋军士卒举起手中的兵刃向铁鹞子的马蹄斩去。 在“咔嚓”的声响中,当场有冲在最前面一排的铁鹞子马腿被斩了下来。 前面的铁鹞子重骑阵阵稍滞,后面一排的铁鹞子重骑便压了上来。 先是铁鹞子重骑出现了伤亡,随之大宋的前军也开始出现伤亡,那铁鹞子重骑并不是徒负虚名的,虽然宋军屡次大破铁鹞子,但也是有不少伤亡的。前面的铁鹞子重骑虽然被止住,但挡不住后面的冲击,立时间在前排竖起拒马枪的宋军士卒被冲上来的铁鹞子撞飞了出去。 冷兵器时代的战场就是一个巨大的绞肉机,残肢血肉立时纷飞而起…… 乐天不是每一次看到这种血腥的场面,然而看到眼前如此宏大的血腥场面,心中还是震撼非常。 立于中军大帐中的刘法在观看前面战局的时候,不忘看一眼立于身边的乐天,微微的点了点头,原以为乐天会被这血腥的一幕吓傻,看到乐天面色如常,眼中倒有几分赞许之色。 就在这时,乐天忽闻听后面有轰隆隆的响声,而且那响声越来越近,引得中军中的不少将士回头观望,只见身后烟尘冲天,明显是有一支骑兵从身后直插而来。 刘法闻声也是回头望去,面色瞬间黑了下来,略有些惊讶道:“是老夫失算了,没想到夏人会从后面包抄!” 原来,察哥自领万余人列阵冲击刘法的前军骁勇善战的杨惟忠,另派遣骑兵队万余人登山居高出其不意从宋军后方攻击。 刘法有名将之风,手下军队更非寻常。 若是换成一般的军队,见敌军前后夹击,立时会慌乱不堪,甚至会有不少士卒扔掉手中兵刃掉头就跑。 但西军不同,特别是刘法治下的西军更是与寻常的军队不同,听闻后军有敌军发起冲锋,齐齐的后阵变前阵,迅速摆出迎敌阵形。 第446章:统安城之战(中) 举目四顾,乐天不由的眯起了眼睛,刘法将军营安扎在一片开阔的山谷间,前面是西夏察哥自统安城中出来的重骑步精锐铁鹞子与山地兵精锐步跋子,后面是排山倒海而来的西夏骑兵,而战场的两侧是巍峨的山峦。 纵是乐天不谙兵事,也知道己方大军被西夏军队前后包抄包了饺子。 看着向后军冲锋而来的西夏骑兵,护在刘法身边的刘正彦面容上带着惊色:“父亲大人,从后面攻来的西夏骑兵怕是有万余人!” 横了自家儿子一眼,刘法哼了一声,傲然道:“万余人又如何?当年汝父我与徐子平在田家流之伇一战中以二千破四千,斩首两千有余,也不是硬碰硬的上么?” 将领是一支军队的军魂,刘法临危不乱,属下士卒心中便有了底气,这底气就是士气。 刘法部下做为西军精锐,绝非是浪得虚名,后军焦安节也是久经杀场的猛将,见西夏轻骑冲来,反应也是迅速非常,指挥士卒迅速摆开了迎战阵式,铁蒺藜、拒马桩不消片刻间便被布在了阵前。 拒马枪兵也是如前军那般摆开阵形,弓箭亦是手搭弓上弦,盾兵更是将铁盾竖起排列成队形,用来遮掩西夏骑兵射来的箭矢。 大宋缺马,以步兵迎战骑兵的战术是宋军久经战场积累下来的经验。 从后面杀来的西夏骑兵都是没有身披重铠的轻骑,当距离近到数百步时,后军中的弓手纷纷拉开弓弦,仰天呈四十五度角向西夏轻骑入箭,一瞬间箭矢如同雨下,立时有不少冲锋大前的西夏骑兵纷纷中箭落马,随即落地的西夏士卒被从后方冲来的马匹踏成肉泥。 同时,冲在最前方的西夏骑兵也开始搭弓放箭向宋军射来,宋军阵中有盾兵排列的盾阵防护,虽有些伤亡却不是很大。 一阵箭雨虽说给西夏士卒造成些伤亡,但在万余人的骑兵队伍中根本算不得什么,从后方攻来的西夏骑兵源源不断,靠近宋军后军阵形更近了一些,这时散布出去的拒成桩与铁蒺藜开始发挥作用,只见有西夏骑兵中有不少马匹由于避让拒马桩而相互挤压踩踏,立时乱了冲击阵形,刚刚绕过拒马桩,随后有不少巴匹踩在了撒布在地上的铁蒺藜上,立时又有不少人仰马翻的。 铁蒺藜种类众多,布在水中的唤做“铁菱角”,联缀于木板上的名唤“涩”,拦马的用近唤做“蹄”,这些被士卒布于地上用来拦马的”蹄”,俱都是淬过毒药的。 向后军冲在的西夏骑兵伤亡在增加,但也到了与宋军短兵接触厮杀的程度。 破袭骑后的拒马枪、钩链枪、长柄巨斧,开始发挥了作用,立时间又有不少西夏骑兵被戮于马下,然而这些伤亡在万余骑兵面前根本可以忽略不计,后面的西夏骑兵开始源源不断的冲向刘法后军。 惨叫、战马的嘶鸣、鲜血、残肢、头颅……在两军阵交织在一起,原本土黄色的地面渐渐被鲜血染红,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血腥气息。 乐天的目光不时从前方转向后方,又从后方转向前方,时时注视着战场的势态。 就在拒马的长枪兵与西夏骑兵纠缠之际,后军焦安杰将手一挥,率属下骑兵从侧翼开始对西夏骑兵发起冲锋。 前军杨惟忠也与焦安节一般,将手臂一挥,前军阵中的骑兵分别从左右向西夏前军两侧攻去。 厮杀声在山谷中回荡着,喷涌而出的鲜血、残肢还有残缺不全的躯体在尚有几分清冷的三月里散发着热气,甚至令个山谷中空气在阳光的照身下,都有着淡淡的血红色。 血气由于蒸发,便成了一声血雾。 居于中军大帐,刘法的面色凝重无比,之前看察哥所率领的夏军与自己的人数相差不多,之后在双方人马的纠缠厮杀中,又有突然出现的西夏骑兵突然出现冲击后军,对方在人数上立时占据了优势。 西夏军在人数上占据优势还不是刘法最为担心的,担心的是自己麾下的士卒只是仓猝的吃了两口早饭,空着肚子与敌人做战,耐力难免会跟不上对方。 乐天也在观望着眼前这场大战,心中也是震惊非常,乐天震惊的不止是这般大的厮杀场面,更震惊的是西军的战斗力。刘法麾下只有两万多精兵,分成前后左右中五军,每军只有四千人,然仅凭前军与后军,就抵住了西夏前后两万兵马的冲锋,并且陷入到胶着的状态,这才是令人震撼的。 谁说宋朝军队羸弱不堪,这一战汉家儿郎的血性便可见一斑。但乐天心中也是耽忧,麾下西军连早饭都未曾用好,这样鏖战下来,真不知道能不能吃的消。 厮杀继续着,正如乐天所耽心的那般,渐渐的宋兵的劣势显现出来,宋军处于劣势的不止是早饭胡乱应付的,远道而来人困马乏的弊端也显现出来。 苦苦厮杀了近两个时辰,本就疲惫的宋军终于落入下风,杨惟忠所率领的前军战败溃入中军,后方由焦安节率领的后军也溃入左军。 瞬间,刘法的面色变的难看起来,乐天心中也是惊愕,难不成自己的小命要交待在这里不成? 如此一来,宋军的五阵变成三阵,空间被大大压缩。说的直白一些,刘法麾下士卒被察哥所率领的西夏军彻底包围了。 前军、后军溃入阵中,那边西夏军队也好不了多少,也人困马乏收缩了回去,毕竟以疲之军攻尚未曾交战的左中右三军,实为兵家大忌,西夏军统帅察哥更不敢冒这个险,弄不好刚刚占据的上风,便被葬送了进去。 夏军是以逸待劳,此刻的宋军也未曾不是这个道理。 以八千抵挡两万,也算是虽败犹荣了。 “末将愧对大帅!”分别溃入左右与右军中的杨惟忠与焦安节上前来拜,面有愧色。 “此战结束后再与你二人计较!”刘法面色铁黑,又下令道:“朱定国、瞿进何在?” “末将在!” “末将在!” 分别统领左军与右军的朱定国与瞿进二人上前听命。 看着二人,刘法命令道:“朱定国策先锋左军、瞿进策殿后右军,连同直属中军对敌进攻!” “末将得令!”朱定国与瞿进二人齐齐领命。 策先锋左、右两军与直属中军皆未曾接敌,看前军与后军接敌一个个士卒将领也是摩拳擦掌,在得了刘法的帅令后,立时间在朱定国与瞿进二人的率领下向着西夏军猛攻而去。 刚刚鏖战过一场,西夏军也是有些人困马乏,见到宋军再次来攻,便摆来了迎战阵式。 以疲师迎战未战之新锐之军,西夏军也是现出疲态,在与冲上来的策先锋左、右两军刚刚交锋了几个回合,西夏兵马纷纷避宋军之兵锋,很快就开始全线溃退,便是那些率领士卒的将领也是裹足不前,纷纷避让宋军的锋芒。 一时间西夏军不敢拭宋军之锋。 “西夏人不外如此!” 看到西夏兵马溃退,刘法拂须而笑,说话时不忘看了乐天几眼。 …… 看到麾下士卒溃退,西夏军统帅察哥面色铁色,望着退来的一众西夏将领咆哮道:“以三万军马迎两万疲师,竟全线溃败,你等难道尽酒囊饭袋?” 被骂个狗血喷头,一众退下来的西夏将领讷讷不能言语。 其实在这些西夏将领的心中,对刘法的大名早就心存畏惧,刘法之勇在宋夏两军中无人能比。从元佑年间到政和年间,刘法可谓名震西夏,那赫赫大名是用无数西夏士卒的鲜血与白骨浇铸而成的,便只是提起刘法大名,西夏一众将领便己经畏惧非常。 时论名将必以法为首,史书上记载的这句话可不是虚妄之言。 刚打个胜败,便出现败绩,这是察哥所不能容忍的,自己占据天时、地利,便是人数也是占据了优势还打成了这副模样,察哥心中的怒气可想而知。 愤怒的目光扫过军中一众将领,察哥又斥道:“宋军远路而来,尚未得休整,今日更是连同早饭都未曾用上,本帅领兵来攻,汝等竟战得这般模样,实在有损我朝颜面!” 目光扫过一众将领,察哥最后将目光落在了萧合达的身上,命令道:“萧合达!” “末将在!”萧合达上前道。 “本帅命令你率后军精锐猛攻刘法中军!”察哥命道,说话间目光又扫过其余一众将领,“至于其他人等,以兵马纠缠住宋军左右两军,配合萧合达攻击刘法中军!” “得令!”一众西夏将领连忙领命。 在这些西夏将领眼中,让自己攻击刘法中军实在是找死,既然让萧合达去攻击刘法中军,自己出人不出力只需纠缠住宋军的左、右两军便可。 这里不得不提上一句,萧合达并不是西夏人,而是契丹人,但萧合达却是个猛人,在战场上素以拼命而著称,看察哥的安排,倒也是才尽其中。 以不战之兵迎战疲战之军,之前刘法用过取得胜绩,察哥也是旧法重用。 刘法居于中军看到西夏人再次排兵布阵,也命麾下将领做好准备。 萧合达不愧是西夏猛将,立于西夏军阵前,率领本部士卒一马当先向宋军冲了过来,其余两边西夏军也是从侧翼呼应,向着宋军压了过来。 刘法自然不敢大意,以中军迎萧合达,左、右两军迎战其余西夏军,身边只留着护卫帅帐的千把号士卒。 与此前不同,这一次两方人马尽数碰撞在了一起,是数万人的大做战,甚至可是说是决战。 血腥的气息再次浓郁起来,厮杀、惨叫,各种碰撞声弥漫在战场上,双方的士卒都杀红了眼睛,手中的兵刃在碰撞中渐渐卷了刃,身上的铠甲除了血渍,更是沾染着人体的各种组织碎屑。 第447章:统安城之战(下) 套用句小说家的常用之言,再次接战的宋、夏两军只杀的天昏地暗、飞砂走石日月无光。 刘法治军极严,为人又刚烈正直,全军上下受其影响,每战无不慷慨激昂、士气高涨,军队战斗力极强,在这次战斗中同样勇猛冲杀。而夏军也知道此战事关西夏的生死存亡,人人皆知此战对于国家之干系重大,且党项人自古尚武,西夏朝廷对于建军功者封赏又极为可观,此战更是人人争先。 一时间两军难分胜负,战场上的惨烈血腥可想而知。 此刻的乐天也是随在刘法身边,神色凝重的看着战场上的态势。 战争不是凭借血气之勇就可以取胜的,慢慢的,宋军一路行军之后的劣势开始显露,西夏军是以逸待劳,优势越来越明显,不断的发起新的进攻,萧合达率领精锐骑兵反复不住冲击刘法中军,而夏军从两翼牵制住刘法麾下左、右两军。 时间一点一滴的过去,第一战从辰时打到临近午时,随即刘法重新集结左右两军冲击夏军,第二战又从午时厮杀到酉时。 夕阳金红色的余辉落在战场上,令血流成河尸横遍里地面上的颜色愈发显的骇人。 望着沙场上的态势,乐天眉间拧了起来,刘法的面色也是越发的难看,只见有宋军骑兵胯|下的马匹在冲锋之际忽然摔倒,口吐白沫挣扎着再也爬不起来,紧随其后有更多的战马倒毙,显然是不得休息生生被渴累而死,然而那些跌落于地的骑兵便下马步战,与西夏军开始肉|搏。 战斗继续进行着,夕阳的最后一抹余辉消息在大地上,暗夜中宋夏两军依旧在交战着。乐天算了一下时间,现在己经临近戌时不远,这场大战前后进行了近七个时辰。 七个时辰,放在后世就是十四个小时,可想而知欺的激烈程度。 宋夏战争中,这场战斗激战持续时间之长在宋夏战争史无数场大小战役中是较为罕见的,可见双方没有怯战而退,都英勇作战拚尽了全力。 宋军毕竟一路远来,士卒马匹饮食休息不足,又加上连番恶战以致于如史书中所记载的那样“兵不食而马亦渴死多”,终于宋军战败崩溃了。 最先是左军朱定国战败,刘法所布置的左中右三军的三角攻势破其一,便起了连锁反应,宋军再也扛不住这样的恶战,全军开始崩溃。 看到本军溃败之势不可避免,护卫刘法的亲军队长忙到刘法面前呼道:“大帅,快走罢!” 这时,统领右军的将领瞿进策马驰到刘法面前,大声急道:“大师莫要耽搁,杨惟忠率前军冲击,末将率人为大师断后!” 后军通往震武军的方向有西夏万余骑兵拦阻,从这个方向突围实为不易,何况从震武军到统安城的路上有泥石流阻断道路,便是强行突围出去,前面无路可走,万一被行动迅速的西夏骑兵追上,后果更是不堪设想。 败局己定,刘法虽心有不甘但也不得不接受现实,心中略做思虑,刘法开始率军突围。乐天自然是紧随在刘法身边。 时至入夜,宋军虽是人困马乏,西夏军又何尝不是如此,虽说西夏人占据了上风,但宋军士卒绝不想死在这里,拼尽全力做困兽犹斗以图在西夏军中打开一道缺口。 很快,西夏军的合围被宋军撕开了口子,刘法带着乐天与一众残兵趁着夜色向东南方向退去。 七个时辰的鏖战,西夏军虽说打了胜伏但也是人困马乏,更知道穷寇莫追的道理,便开始收兵清理打扫战场。 负责断后的右军瞿进见无夏军追来,看了看军队行进的方向,策马来到刘法近前,道:“大帅,这条路是通往盖朱城的路!” 在瞿进眼中看来,自家大帅刘法有些慌不择路了,盖朱城是宋夏边境夏军重要的军事堡垒,更是驻有重兵,自己这些残军到那里可谓是危险至极。 刘法于马上说道:“返回震武军方向己经被切断,何灌领了军令率领士卒在前往进攻盖朱城的路上,我军正好可以与之会合再做一搏!” 历史上,刘法领兵去盖朱危一直为史学家所疑惑,但究其的三个原因,无外乎是震武军的退路被切断,天黑兵败慌不择路,盖朱危有宋军部队;想刘法于西北纵横捭阖,手下士卒将领俱对西北地形熟悉无比,又怎么会有天黑兵败慌不择路之说,所以这种假设是可以排除的,余下那两个原因才是正确的。 没想到自己第一次在西军行动,便遇到神将刘法这一生的惟一之败,乐天心中也是苦笑连连。虽说一天未曾进食,腹中有些饥饿,但比起疲惫与饥饿,保住自家的性命更为重要,只好强自忍耐着。 虽是疲惫之师,一夜行军也走了七十余里的山路,第二日清晨,远远的便可以看到盖朱城的影子。 “传令下去休整!”远远的看到了盖朱城,刘法吩咐道。 本就己经人困马乏,又经过一夜的行军,残余宋军士卒再也坚持不住,立时横七竖八的瘫坐了一地。 刘法也是下了马,坐于一块岩石上,喟然叹道:“吾从军四十载,素未尝有过此败!” 似乎在一瞬间,这位叱咤风云的一代西北神将变成垂暮老者。 “刘帅勿需自责!昔年汉高祖屡次败于西楚霸王之手,最后还不是逼得那项羽乌江自刎,后又有蜀汉长坂坡一败,蜀主刘备妻子尽陷曹营,然而短短十数载后不依旧形成魏蜀吴三足鼎立之势。”乐天引经据典的劝道,又说:“大人有昨日之败,他日未尝不会再有灭夏之胜?” “乐大人不愧为读书人,劝起人来都引经据典!”刘法苦笑,又叹道:“老夫有此败,失在恃胜轻出,不可不戒。” 与刘法说话的时候,乐天举目四顾,面容上却是越发的凝重起来,思虑了一番后才慢慢说道:“刘帅败的怕是不止恃胜轻出,此败似乎还另有隐情!” 闻言刘法一惊,反问道“乐大人何出此言?” 乐天又想了想,稍做斟酌后才说道:“下官随刘帅自统安城突围时,曾听刘帅亲口说过那位何灌何将军在前往进攻盖朱城的路上,如今却未见何将军所率之军,更没有听说有其他西军统帅侧应!” 听到乐天这般说话,面上刚刚现出几分微笑的刘法面色再次凝重起来,随即又黯然下来。 看到刘法这般表情,不止是乐天,便是随行护卫的一众亲兵也是愕然。 在乐天的眼中看来,做为一路统帅,刘法的行军路线应该是没有问题的,出兵也是奉了童贯的意思,而且根据朝廷对于战事的惯行部署规划来看,自大军开国以来,宋军每一场战伇都是在枢密院做成做战部署后才下达命令的,任何将领都无权随意改变做将计划与意图。 来到盖朱城,看到到何灌率领的一兵一卒,乐天心中突然生出了一个想法,刘法此次出击统安城,甚至落得大败的下场,最大的问题可能就是出现在出兵的时间上。 乐天的话音落下了半响,刘法才苦笑着说道:“老夫此次出兵统安城,确实是违反节制,是抢在了枢密院作战出师日期之前出的兵!” 闻言,乐天心中也是愕然,对前朝藩镇割据忌讳非常,大宋统治者对军队的指挥权控制的极严,绝不会允许将领有任何违反节制之举,更不许私下擅自用兵,显然刘法是犯了朝廷的大忌。 做为武将,统兵多年的刘法又岂不知道违制的严重后果,所以乐天很不明白:“大人为何会有此举?” 摇了摇头,刘法缓缓说道:“我朝的战略意图是先取统安,后取河朔,西夏人早己有所耳闻,老夫之所以提前出兵,无非是想趁西夏人毫无防备之时,对其发起致命一击,却未料到会有此番之败!” 叹了口气,刘法接着说道:“昔年,无丰西征时,经略种谔也曾为了避免西夏人坚壁清野,而于枢密院规定的时间之前对西夏发起了进攻,老夫不过是效彷而己,只是老夫这一次却是败了,而种谔那一战却是胜了。” 种谔的那一战唤做绥德会战,乐天自然是不知道,但也知道违制是个什么下场。在宋朝的统治者眼中看来,功是功过是过,功过绝不可以相抵,特别是种谔擅自用兵,实乃朝堂的大忌,若是宽容对待,宋难免不会再有前唐之祸。 乐天心中明白,此次刘法不止是大败而还,更是有违制之责,两罪并罚,刘法连降三级都是轻的。乐天很快又明白了为何刘法来到盖朱危的意图,在盖朱危与何灌所率之军合兵一处,借此战打下盖朱危,也好将自己的罪责降低一声,到时再花上些银钱收买官员,于朝廷那里也好有个交待。 话说到这里,乐天也不知道应该如何说话,刘法也是默然不语。 一天一夜未曾合眼,乐天也是困顿己极,初升的太阳照在身上暖洋洋的,便倚在一块岩石上打起了盹。 “大帅,西夏人将我们包围了!” 不知睡了多久,急促的脚步声传来,随即又是一声急呼将乐天惊醒,乐天睁开眼只见一个小校跑到刘法面前大声禀报道。 也顾不得许多,乐天起身目光四打扫视,惊色立时布于面上,只见远处尽是举着旗帜的西夏士卒,将自己这些从统安城溃退下来的队伍完完全全的包围了起来。 第448章:盖朱城 被团团围住,没有援军,宋军陷入慌乱状态,不过在几位领军将领的呼喝下,很快稳定了军心。 可谓是刚出虎穴又入狼窝,刘法的面色难看到了极点,口中只吐出了两个字:“突围!” 昨日一番苦战损失甚众,又经过一夜的行军,此时的宋军早己被打乱了编制,组织不出原本的进攻阵形,但也知道冲出包围圈就能活的性命,向压来的夏军冲去。 见夏军进攻,乐天拿起那棒儿狼牙棒也被裹挟在军队之中,向着夏军包围圈中最为薄弱的地方冲去。 做为乐天的随身护卫,武松也是抽出了那柄怪异的乌兹钢刀护在一旁。至于那百十来个皇城司士卒,经过昨天一夜的急行军早己经被打乱了编制与阵形,七零八落的裹在宋军队伍里。 在向西夏军队冲去的时候,乐天却惊讶的发现,自己原本一直跟随的刘法,此时竟然不知去向。 发现刘法不见了踪迹,乐天心中立时大惊,一军统帅是整支军队的灵魂,不见了踪迹就会群龙无首的地步,被西夏人分割包围吃掉只是时间上的问题。 乐天目光左顾右盼,依旧不见刘法的踪迹,心中集躁之余恰好看到还随在自己身旁的武松,开口差距道:“武松看到刘帅了没有?” “刘帅……”武松闻言也是左右张望,才发现不见了刘法的踪迹,心中也是咯噔一声。 乐天心中焦躁,大声唤道:“诸位见到刘帅没有?” 听到乐天大声呼喝,刘法前后左右中军中唯一没败的右军主将,有熙河猛将之称的瞿进也开始左右张望,寻不到刘法的身影,心中立时急躁非常,大声在本军士卒中呼喊刘法的名字,此刻一众熙河宋军才发他们的主将不见了。 眼下与西夏兵己经接触厮杀,寻不到刘法的西军士卒开始突围,四处交战的喊杀声一片。 乐天骑在马上,也随着一众宋军士卒冲到了西夏人的队伍中,此刻也不得不拿着那柄狼牙棒左捣右砸,乐天这两下子只是胡乱打|砸根本没有任何招式,仗着年富力强,颇有给人一种乱拳打死老师傅的感觉,旁边更是有武松护卫,使的一众西夏士卒不敢靠近。 “大帅……大帅……” 在冲杀之际,一道焦急的呼唤声音在两军阵中回荡着。 乐天将目光投了过去,只见那统领右军的将领瞿进带着一干部下,发了疯一般的策马冲击西夏大军,来往再三寻到刘法。 只见瞿进所到之处,西夏军无人敢拭其锋芒纷纷避让,偶有西夏军卒将领上前迎战,随即被其不是斩落马下便是不堪迎战回头再走。 “真乃猛将也!”看到瞿进这般模样,乐天不由的脱口赞道。 生怕乐天出现什么差池,随在一旁的武松唤道:“官人,注意自家安危!” 全力冲围,陷入于混乱之中的宋军没有人知道刘法在哪里,瞿进、杨惟忠等一众将领寻找无果之后,只好悲痛的领兵突围而去。 混大部宋军之中,经过一路冲杀,乐天终于冲出了西夏军包围圈,但冲杀重围的时候护在身边的士卒也损失不少,更有些似无头苍蝇的走散不知去了哪里,此刻乐天身边只余下自己与武松两人。 策马停了下来,未待乐天喘过气来,却只感觉自己似乎在不断打颤,随即低下头只见自己胯|下的马匹口吐白沫四脚发颤,随即身子一瘫,就在乐天还没反应过来之际,身子一重从马背上摔了下来。 “官人……”见乐天从马上摔了下来,武松连忙下马将乐天扶了起来,“官人乘我的马罢,逃的性命赶回宋境最为重要!” 被武松从地上扶了起来,忍着疼痛乐天试着活动下身体,看到自己没受到什么伤,庆幸好在没伤到筋骨。 左顾右望了片刻,不见有西夏兵围追,乐天才松了口气,又看了眼武松的那匹马,摇了摇头道:“从昨日到今日,这马没吃得草更没进得水,怕也是支撑不了多久了!” 马匹不能再骑了,见没有西夏军追杀,武松也松了口气,问道:“官人,我们往哪里走?” 看了眼正午的太阳,乐天道:“朝南走,再走上几十里山路就能到达大宋边境,那里我们就安全了!” 西夏人在横山所筑的每一座城,都在宋与夏的交界的必经要道上上,盖朱峡谷更是从宋境兰州进攻西夏军事要地卓啰和南军司的交通要道上,可以说盖朱城就是在筑在盖朱峡谷的咽喉上,只要乐天与武松向着这条山谷一路南行,就能回到兰州宋境。 盖朱峡谷曲曲折折,两旁尽是崎岖蜿蜒绵延的山岭甚至是歪七扭八,有些山岭甚至高矗入云根本不能直接翻越,需要七扭八转才能绕过去。 乐天的计划被打乱了,原以为向着太阳的方向一路走去就能到达宋境,但在左扭右转之后,乐天发现自己与武松竟然迷了路,虽然根据太阳所在的位置可以推断出东南西北,却发现自己迷路了,走来走去连自己身在哪里自己也不知道了。 这可怎么办?找不到方向,此时又兵荒马乱的,若是遇到夏兵只有死路一条了。 “有脚步声!”就在乐天无措之际,武松忽然做了一个噤声的动作,与乐天轻声说道。 随即,武松将乐天拉到一旁隐在一处枯草从中,同时目光向远处望去。 只见远处有一人担着担子行来,远远的望去看其所着的衣装似乎是西夏军中的士卒。 “想来是西夏厢军之类的杂伇兵卒!”看着那担担子的兵卒,乐天说道。 武松盯着那西夏士卒,低声道:“官人稍安忽躁,待在下将那西夏兵擒来问清道路!” 乐天点了点头,武松这个办法显然是最好的。 “哎……哟……” 就在武松起身稍稍向那西夏兵潜去之际,只听得在那西夏兵前方的草丛中有痛苦的呻|吟声,引起了那西夏兵的注意,更是吸引到了乐天与武松二人,使二人的目光不约而同的投了过去。 只见在那半高不高的杂草之中,有一道身影坐了起来,努力的试图想站起来,然而挣扎了几下,终是放弃了努力,显然受的伤势比较重。 距离比较远,虽然看不清那坐于草丛中人的面容,然而乐天与武松却是看清楚了那人身上的装扮,显然是宋军的铠甲,而且似乎还是位将领。 那担着担子的西夏兵卒距离那人近,看到那人时先是一惊,但又见那人动弹不得心中又是一喜,从那人身上的铠甲来看分明是一位宋军中的将领,而且似乎级别不低。 这可是白捡了一桩功劳,那西夏士卒面露喜色,立即放下肩上担子,“呛”的一声抽出腰间弯刀,向那坐于草丛中的宋军将领奔去。 听到刀出鞘的声响,那坐于草丛中的将领立时将目光投了过来,刚好看到那拨刀而出的西夏士卒向其飞奔而来,一张脸立时面色煞白…… 宋与西夏交战,都是以首级论功行赏,一个往日再能拼杀的猛将此刻重伤不能动弹,也只能是刀殂下的鱼肉。 这个时候绝不能见死不救,乐天忙呼道:“武松,快……” 武松翻身上马,催促马匹向那西夏士卒奔去。 一桩大功眼看到手,忽听的身后有马蹄声响起,那西夏兵卒忙向后望去,只见一身宋军装扮的武松策马而来,心中吃了一惊,眼下保命最为重要,也顾不得即将到手的功劳,忙向远处奔去。 武松又岂能留得活口,催马上前手中波斯钢刀劈过,那西夏士卒连惨叫也未曾发出,便被锋利的波斯钢刀劈为两半。 勒住马匹,武松看清那坐于枯草中的身影时,面上一惊随即又惊喜的叫道:“刘帅……” 听得武松呼唤自己,那坐于草丛中的身影也认出了武松,惊喜道:“武壮士!” 武松下马,忙向后边的乐天唤道:“官人,这位大人是刘帅!” 刘帅!刘法? 闻言乐天吃了一惊,忙上得前来看清了那坐于枯草中的身影,心中一喜抱拳道:“见过刘帅!” “多亏乐大人救命之恩!”看到近前的乐天,刘法先是拱手一礼,又望着那被武松一刀劈做两半的西夏士卒,叹道:“若刘某命丧敌军将领手下,刘某倒也认了,毕竟马革裹尸还才是军人最好的归宿,若命丧于一无名小卒手中,刘某死也不瞑目啊!” 乐天回了一礼,急忙问道:“刘帅伤势如何?” 刘法摇了摇头:“迎战西夏人于乱军中时,刘某一不小心掉下山崖,摔断了腿骨。” 武松俯身查看刘法伤势,半响后与乐天回道:“所幸刘帅只是伤了腿骨,身体其他部位没有大碍!” 说话间,武松寻了几根树枝过来,又将那西夏士卒身上的衣服撕成布条,开始固定刘法被摔断的伤腿。 惊讶于武松的手法,刘法问道:“刘某见这位壮士手法纯熟,以前莫非是行医的不成?” 旁边的乐天替武松回道:“下官这位手下以前曾在杭州做过提辖,寻常些外伤还是会治的!” 固定好刘法的断退,武松四下环视,低声说道:“从刘帅跌落的位置来看,距离之前交战的战场不远,随时都会有西夏人过来,刘帅与官人还是随在下早些离开此地!” 第449章:边境封锁了 一天一夜没有吃饭,乐天只感觉饿的心慌,眼睛不住的瞟向那个被西夏兵放下的担子。 估计自己是被饿的出现幻觉,乐天总感觉自己的鼻子能从那担子里闻出食物的香味出来,就在武松说话的时候,乐天顾不得许多向那担子走了过去。 揭开盖在担子上的帘布,乐天立时间喜出望外,担子里居然有两个半块胡饼。 就在乐天欣喜之际,忽听闻到远处有党项人说话的声音传来。不止是乐天便是武松与刘法也是齐齐心中一惊,武松反应最为迅速,起身将那西夏兵的尸体掩藏到一旁,又将那匹马驱到远处,乐天也是揣着胡饼与刘法、武松三人藏在枯草中。 脚步声越来越近,有人影在远处的山口出现,不出乐天的意料这些人果然是西夏兵,只不过人数只有几十个,看模样匆匆忙忙似乎在寻找着什么。 “他们在找什么?”隐于暗处,刘法望着那些正在搜索的西夏兵,有些不解的问道。 “这些西夏兵估计是在寻找刘帅你的下落!”乐天想了想才说道,说话的时候将手中的胡饼分成三份,分别递给刘法、武松二人。 “寻老夫的下落?”接过胡饼,刘法愕然。 往嘴里塞着食物,乐天声音有些含糊的回道:“刘帅于乱军之中跌落山崖,军中将领士卒皆不知大帅身在何处,右军瞿进瞿将军更是几进几出数度冲击敌营四下寻找大帅下落,无果才引兵悲痛突围而去!” 武松也在细嚼慢咽着食物,从旁插言道:“在下观军中士卒被西夏俘杀者众多,想来西夏己经从俘虏口中得知大帅失踪的消息,故而对搜寻大帅的下落!” “瞿进有昔年长坂子龙之勇!”捏着手中的胡饼,刘法却没有一丝胃口,怆然道:“若非老夫一时恃胜轻出,何以有此惨败令数万麾下伤亡。” 乐天借机开始拉仇恨,痛然道:“此事怪不得刘帅,要怪也怪那没卵|子的阉货,若不是那阉货强迫大帅出兵,大帅何以有今日之败,致我大宋儿郎无故血染沙场?” 乐天骂的没卵|子的阉货自然指的是童贯,反正童贯的名声就那个模样,自己骂骂权当过了嘴瘾,又能让刘法觉得自己是在帮他。 说话间,那在远处搜寻的西夏兵见没有任何发现后便向远处行去, “唯今之际,我等只能趁夜色潜回宋境了!”刘法望着离去的西夏兵叹道。 一天一夜没怎么合眼,乐天三人轮流在枯草中睡了一觉,待夜幕完全降临下来,武松才背起刘法,三人在刘法的指引下向南方的宋境行去。 做为熙河兵马统帅,刘法对宋夏边境熟悉无比,从何处用兵领兵走哪条路更是心中有数,乐天、武松二人再也不似中午那般在山谷中似无头苍蝇一般抓瞎迷路。 盖朱城距离宋境不过数里,依乐天原本的认知只要走出了这片山谷就达到宋境就安全了,然而此时的处境却完全出乎了乐天的意料,便是刘法也是吃惊非常。 从活捉的宋军俘虏口中得知刘法生死不明的消息,西夏军中将领心中又惊又喜又怕,惊喜的是这一仗将宋军第一名将打败,而且将其打的不知下落。 活不见人死不见尸,西夏人甚至比宋军更担心刘法的安危与去向。数十年来刘法与西夏征战未曾有过一败,多次更是以少胜多,使西夏人不敢与刘法对阵正面拭其撄,将西夏第一将察哥打的避而不出,甚至令西夏军卒生出“恐刘症”,被西夏人誉为一代神将,不是没有道理的。 刘法活则意味着西夏将面对宋军更为凌厉的报复,只有刘法死才让西夏人将心病去掉,所以在宋夏边境,盖朱城派出众多兵马,在边境上排开数道封锁线,以防止刘法与落单的宋军流蹿回宋境,同时也派出巡逻队与游骑搜寻刘法的下落。 这些都是武松活捉了一个落单的西夏兵后审问出来的,令乐天几个不由眉头紧皱。 “刘帅,我等当如何返回宋境?”乐天将目光投向刘法征询道,毕竟三人中只有刘法熟悉这里的地形。 刘法想了想回道:“西夏人不可能在所有宁夏边境上都布有重兵,顺西北而上,再折返宋境!” 如今之计只有如此了,对于西北地形乐天不熟,自然只能点头表示赞同,武松将那活捉来的西夏兵处理掉,背着刘法向西北方向行去。 …… 看着天上的北斗七星,乐天小心翼翼的辨识着方向,时时修订着朝向西北走向的方位,才不致于三人迷了路。 不知走了多久,走在前面的武松突然停住脚步,警惕的轻声喝道:“谁?”同时腰间的乌兹钢刀也亮了出来。 闻言乐天也是一惊,握紧了手中的那柄狼牙棒,警惕的四下张望着,刘法也是面色冰冷,沉声道:“若是敌军众多,武壮士来乐大人突围,老夫在此以身殉国,只望乐大人与朝廷传个消息,说老夫是战死沙场没有辱没名节便可。” “听声音是自己人!”就在乐天三人说话之际,只听得暗处传来熟悉的宋音。 闻言,乐天心神一松,却又不敢放松警惕,喝道:“对面什么人,站出来说话!” 听了乐天的声音,暗处有十多道身影走了出来,借着黯淡的月光可以看到这十多人都是宋军兵卒号甲。 虽说眼前十多人皆是宋军打扮,乐天依旧不敢放松半点,警惕的问道:“你们这些人里哪个官职最大,上前与乐某说话!” 听乐天语气,又打量了一下乐天的身上的皮甲,一个都头装扮的士卒上前拜道:“小的俱都是刘帅麾下西军士卒,今日上午在盖朱城外被打散后聚在一起,打算相互扶持回宋,只不过眼下通往宋境的道路都被夏人封锁,一时间寻不到归路!” 夏军斥侯穿宋军号甲打探消息是常有的事,乐天不敢大意相信,开问道:“前日夜间军中口号是什么?” 军营中的口号发明于什么时间,史书上没有确切的记载时间,但最早在三国到后世的明清以至于到现代,军营中都是有口令的。 军营规定了作息时间,如果夜间碰到随意走动的士兵,为了防止奸细混入,一般都要有口号的。但也有的时候只限于主帅营帐附近,因为口令分很多种用途。一般都是文臣有文臣的口令,武官有武官的口令,而士兵有士兵的口令。要是答不上来,事情就大了。 “统安城!”那都头不假思索的回道。 “前日呢?”乐天又问道。 “盖朱危!”那都头再次不假思索的回道。 乐天闻言,对刘法低声道:“大帅,是自己人!” “大帅?!”听得乐天这般说话,那都头惊讶的问道,近前两步借着月光看清刘法面容时,单膝硊地拜道:“帅爷……” 余下的兵卒见领头的都头下拜,也是连忙下拜,一时间呜咽不能言语。 乐天低声道:“此处不是久留叙话之地,待我等脱离险境再说!” 两个军中士卒用手中两杆长枪,又加上一块不知从哪里弄来的布匹做成了一副简易担架,将刘法担了起来行走。 …… 山路崎岖,天色又黑,路边便是悬崖,一不留心就可能坠个粉身碎骨。不过此刻乐天与武松轻松了许多,毕竟有十多个兵卒轮流抬着刘法,让二人脱离了重体力劳动。 不知走了多久,也不知走了多远,只见东方的天空现出鱼肚白,随后又渐渐现出霞光万丈,乐天也看清了这十多个溃卒的面容,这十多个路上遇到的士卒此刻也是一脸疲态,每个人都是一身的血渍,甚至还有人身上负了伤。 虽是如此,这十多个溃卒眼神里里的目光依旧烁闪着不屈。 刚刚从一座山梁上走了下来,那在前面领路的都头停下脚步四下打量了一番,指着前方的一座山梁,面上带着几分兴奋的回头与躺在担架上的刘法,说道:“大帅,如果小的估计不错,翻过这座山咱们就可以回到大宋了!” 估算了一下,行了一夜的山路最少也行了五十多里,想来到现在也安全了,西夏兵绝不会将封锁距离拉的这么大的…… 然而,乐天失算了,就在刚刚想到这里的时候,忽听得山谷中有马蹄声阵阵,而且越来越近…… 很快,几个黑点出现在视野中,随即那黑点由几个变成十几个。 “呜……” 那十几个黑点发现了乐天等人,很快有牛角号鸣呜咽般的吹响。 听到牛角号的声响,乐天双眼睁的溜圆,脸色瞬间苍白,浑身忽然的一个激灵,很快明白是怎么一回事了,这是西夏兵。 号角声响起之际,乐天只听得从另一个方向的山谷里又传来了马蹄声,随即只见又有十几个黑点出现在另一边的视野里,最后又变成几十个,而且后边还源源不断…… “快些上山!” 不止是乐天,便是十几个士卒也忽然被吓的有些发懵,走了一夜还是被西夏人发现了,这时只听武松狠狠的吼了那么一嗓子。 “快,上山,西夏人的骑兵是上不了山的!”乐天忙道。 反应过来的一众人忙向山上行去,由于行走不便,担架上的刘法是被士卒一背一推,才攀到了山上。 嗖!嗖!嗖…… 就在一行人刚刚爬到半山腰时,数百个西夏骑兵就追了上来,随即搭弓上弦一阵箭雨向乐天一众人倾泻下来。 西夏人的骑射之术不是盖的,一波箭雨下来立时有两个行在后面的士卒中箭受伤,好在都是训练有素的士卒,攀爬的速度不慢,而乐天也是拼了命,知道若是慢了一些,就要被西夏兵射成了刺猬。 毕竟弓箭也有个最大的射高与射程。 然而,就在乐天爬上山梁后立时绝望了起来,在这座山的前方竟然还集给了数百西夏骑兵,分明将这座山包给团团包围住了。 又是一个险境! 第450章:杀身成仁 望着被围困在山上的十多个溃散的宋军士卒,围在山下的西夏兵策马兜着圈子在马背上哇哇的乱叫着。与此同时,绝望感从乐天等一众士卒的心底升起。 山上都是风化的石头,有不少石头都处于摇摇欲坠之势,走在上面危险非常。就在这时,有个方才受了箭伤的士卒一脚踏在风化的石头上,身子立时失去平衡,从山崖上滚落了下去。 事情发生的突然,根本来不及拉扯,眼睁睁的看着那名士卒坠下山崖,乐天等人的心情更是沉重,然而这不是令乐天等人心情沉重的,更令乐天等人心情沉重、愤怒的是,只见那坠崖的士兵掉到山下并没有因重伤立即死去,而是在地上不住的呻|吟着。 那种痛苦的呻|吟意味着,活着并不比死去好受。 很快有西夏兵策马来到那坠崖士卒的近前,狞笑着一刀捅进那伤兵的心窝…… 这一幕看的乐天目眦欲裂,却又无可奈何。眼睁睁的看着自己的同袍被敌人一刀结果了性命,余下的十多个士卒牙齿咬的咯咯做响,但却是没有丝毫办法。 在一刀结果了那坠下山崖宋兵的性命后,有个西夏将领叽里咕噜的喊了几嗓子,随即开始有百十个西夏兵纷纷下马,手中提着兵刃便要向山上攀爬。 目眦欲裂,乐天看了眼遍地的石头,恨然道:“兄弟们,这山上别的不多,就是石头多,咱们被这些狗娘养的包了饺子,早晚都是一个死,不如拉上他几个垫背的!” “对,大人说的对,临死前拉上几个垫背的,也算是够本了!” “横竖都是个死,临死前砸死几个狗娘养的,也算咱这辈子没白活……” …… 乐天话音落下之后,十多个溃兵一起叫嚷起来,眼中尽是决绝。 不过这时没有人在意,乐天这么一个文官居然出口成脏,而且骂的还是那般顺口。 “武松!”乐天看了眼武松。 武松上前:“在!” 看着武松,乐天正色道:“你武艺高强,待一会西夏军登山之际,我会带着山上的兄弟向山下扔石头,趁西夏人慌乱之际,你悄悄下山抢到马匹向宋境逃去,向湟州官军禀报刘帅与乐某在这的事情,只说刘帅与乐某身旁围只余十数卒,被敌困于绝境,将士力竭,援绝气尽,生望殆失,有必死之心而无贪生之念。 待汝回到汴都后,请转告我家阿姊与我家几位夫人,自古忠孝不能两全,我乐天能对得起社稷,却对不起家人,请她们为乐某守孝一年,若能替乐某将几个子女养大就养大,若有另嫁之心,那便将乐某的几个子女送与我阿姊那里,再找个好人家嫁了罢,莫要蹉跎了青春……” 受了乐天话音的渲染,一众士卒皆是涕然泪下。 “都是老夫之错,悔不该当初冒进……”刘法也是老泪横流。 武松是条铁打的汉子,此刻眼中泪水也是夺眶而出:“官人,您没事的……” 摇了摇头,示意武松不要说下去,乐天又道:“人固有一死,或重于泰山或轻于鸿毛,我乐天虽为文臣却有幸为国战死于沙场,而不是衰老病卧榻上无终,这岂不是人生快事!” 说完,乐天仰头看着天空,乐天想起了自政和七年以来的种咱际遇,在脑中一幕幕的闪过,贫穷与无奈失落,自己曾一一经历过,得意和荣华富贵自己也享受过,虽名上未娶娇妻却美妾漂亮婢子一样不少,总之人世间的滋味自己基本上己经尝过了。 不多不少,前后刚刚两年。 在这一瞬间,乐天想起了阿姊、想起了家中的一众娇妾美婢,又想起了郓王、想起了茂德帝姬……总之想起了太多的人,有朋友也有仇家,随即乐天又想起了八年后的靖康之变,原本自己还想意气风发的扭转大宋这个颓势,看来一切都是痴心妄了。 乐天又在想,待会西夏人攻上来之际,也就是自己命殒之时,只不过自己这个灵魂会不会又被带到哪个时代哪个时空,不知道还会不会再有一番什么际遇? …… 山下,西夏军头目又叽哩咕噜的叫嚷了一通,乐天、刘法与一众士卒的面色瞬间难看了起来,显然看到在那西夏军头目的催促下,一众西夏骑兵们纷纷弃马,手里拿着刀枪开始向山包上攀爬而来。 “砸死这些狗娘养的!”瞪着发红的眼睛,乐天看着那些向上攀爬的西夏士卒,乐天俯下身推起一块数十斤重的大石头向山下滚去。 “砸死这些狗娘养的!”听到乐天嘴里怒骂,一众士卒也是掀起身边的石头,向山下砸去。 寻常一块数斤重的石头从空中掉落就足以要了人的性命,这十数斤、数十斤的石块掉落下来又是何等模样,况且山上还有很多风化的石头,在那滚下山包的石块触碰下,立时又带动了一大片石块滑落…… 立时间一阵飞石落下,那些正在攀爬的西夏士卒无可避退,立时有不少人被石块砸重,哀号着掉落下去。 看着从山上落下的石雨,一众西夏士卒心里生慌,忙退缩回去。 “痛快……”看着西夏人这般惨状,乐天哈哈一笑。 然而乐天的笑容中却透着凄凉,因为乐天不知道自己这些人还能抵挡多久的时间,毕竟自己这些人没有粮食,也没有弓箭等兵刃,只能在这里虚耗着,当再也耗不动的时候,就是自己为国捐躯的时候。 又是一阵叽哩咕噜的叫喊声,乐天可以看到那个西夏头目愤怒非常,显然对自己手下士卒被山下的石头砸下来表现十分不满,又是一顿训斥,随即又有一批西夏军卒开始下马向山上攀爬而来。 同时,又有十数个西夏士卒催马持刀立于这群士卒的身后,显然是做为督战队来使用的。 “这次将西夏人放的距离近些,让他们退都没法退!”一边说话,乐天一边将风化的石头堆到自己的近前。 说话时,乐天看了眼武松,“一会西夏人被打的退下的时候,你也开始突围,一定要抢到西夏人的马匹趁乱逃走!” 没有多余的言语,武松只是点了点头,继续将石块往山崖边搬。 “给老|子砸!”看到西夏人攀爬到了半山腰,乐天拿起身前的石块砸了下去。 石头滚动的声响,西夏兵被石块砸中的惨呼声再起响起在山谷中。西夏兵想继续往上攀爬,却抵不住砸来的石雨,想要往后退又怕后面的督战队要了自己的脑袋。 就这样,这些想要攻上山的西夏兵不上不下的呆在半山腰,活活也了靶子,侥幸些寻到避处的能活的一条性命,倒霉的直接被石块砸中,摔下崖去腿断胳膊折的半死不活。 看到西夏兵发起不了新的攻势,乐天趁机说道:“武松,趁这个时候下去罢!” “官人……” 武松还要想多说些什么,却被乐天止住了话头:“快去罢!” 点了点头,武松向乐天与刘法各施了一礼,顺着山崖向下行去。 一阵乱石飞舞,莫说是那些在半山腰的西夏兵,便是山下督战的西夏督战队,也都不敢伸出头来观望,借机武松下了山,顺便在半山腰上还解决了几个西夏兵,下了山后抢了匹马向远处狂奔而去。 为了避免被流石砸中,一众西夏兵都躲的远远的,没想到宋军会有人借机突围,眼睁睁的看着武松夺马走人,那西夏军头目先愤怒到了极点,一面派人去追武松,一面叫嚣着让手下快些登山。 这场由西夏人发起的攻坚战,从清晨持续到正午,一连数次冲锋,都被山上那十多个宋军溃卒打退了回来,这一番接战,对方只死了一个人,还有一个人全身逃离,而自己这边被砸落掉崖摔死摔伤的就有近百十个,那领军的西夏头目又岂能善罢干休。 西夏人再次发起了冲锋,不过令乐天吃惊的情况也发生了,之前抛砸了太多的石块,这山顶的石块己经剩的不多,眼看着陷入到弹尽粮绝的地步。 “瞅准了再砸!”乐天无奈的对身边的士卒们说道。 以前乐天可以说是花钱如流水,只要能用钱来解决的事情,绝不用其他方法解决,然而今日竟然开始节省起石头来,让乐天有些哭笑不得。但毕竟一块石头便有可能要了敌人的一条性命,该节省便节省罢。 可用的大石块越来越少,小石块又无法有效杀伤西夏兵,战事也是越来越不利。在经过不小的损失后,西夏兵己经攀爬到距离乐天数丈远的地方,乐天己经接近无险可守的地步。 “护好刘帅,余下的人跟我上!”己经到了生死攸关的时候,乐天越发的像是一名临阵的武将。 武器就是杀人的利器,也是救命的利器,这柄狼牙棒拿在手中虽然有些生涩,但到了需要拿来它救命的时候,乐天也会毫不犹豫的挥起。 一个西夏士卒刚刚攀上山崖还未曾站好,乐天手中的狼牙棒便落了下来,就在狼牙棒从身上拿开之际,那士卒身上的薄甲衣衫还有一块血肉被狼牙棒生生的带了起来,那士卒口中哀号着向崖下掉落去。 看着后面继续向上攀爬的西夏士卒,乐天心中知道,杀身成仁,就在今日了! 第451章:徽宗发怒 从早上攻到中午,又从中午攻到日头偏西,一边攻了近四个时辰,竟然没拿下这山头上的十多个宋军,还伤了百十个兄弟,莫说是那个西夏兵的头目,便是一众西夏兵心里也憋着一口恶气。 无奈这处山崖太过陡峭,一众西夏兵消耗了大量的体力,好不容易躲过从山顶滚落下的石头,又迎来一众宋兵刺来的兵刃。 连刺再砸,十多个西夏兵刚刚攻上山顶便被给打了下来,吓得跟在后兵的西夏兵裹足不前,将身形陷在山腰中不敢再上前一步。 此刻乐天眼中一片血红,杵着手中狼牙棒插在地上,支撑着疲惫的身体,那狼牙棒上还挂着从西夏兵身上扯下的皮肉衣衫,更有道道血水顺着棒杆上向下流,使乐天感觉握在棒杆上的手粘滑非常。 不似那些士卒受过专门厮杀的训练,战场搏斗不是乐天的强项,在打退这一波攻上来的西夏士卒后,乐天因心中初次杀敌的激动还有疲劳,整个人都感觉到虚脱感。 乐天的身上也负了伤,虽然只是些皮外小伤,但失色对于一夜两天都没怎么合过眼也没进食的人来说,绝对巨大的体力消耗,使的乐天有一种摇摇欲坠之感。 将一众西夏兵压制在半山腰只是暂时而己,颓势是不可避免的,山顶己经没有石块可以用来杀敌了。 由于体力的耗费,双臂渐渐麻木,胸中的缺氧感也是越来越明显,乐天转过头看着卧在地上的刘法,沉声道:“大宋的高|官是不能被敌人俘虏的!” 领会乐天的意思,刘法点了点头傲然道:“大丈夫当战死沙场马鞍裹尸,又岂能苟且偷生!” 自戍守西北,刘法便是西夏人的劲敌,若被敌人俘虏心中那种憋屈与屈辱可想而知。 无路可退,惟死而己! 很快,西夏人再次发起了冲锋,然而这次不见山顶再有飞石落下,一众西夏兵更是面露喜色…… “兄弟们,拼了!”看到西夏人再次发起进攻,乐天直起身体提着狼牙棒,环视了一眼手下的士卒,“己经够本了,临死前每人再拉上一个垫背的!” 与乐天的眼神接触了一下,刘法笑道:“你们只管尽力杀敌便是,老夫是不会落到西夏人手里的!” 这次西夏军学的聪明了,不再是一个一个的向山顶攀来,而是一窝蜂扎堆的冲了上来,这是因为山顶的宋军没有可用于杀敌的石头缘故。 既然没有生的希望,惟有抵死一搏。 就在乐天以必死之心做好迎战准备的时候,忽听闻的远处又有马蹄声阵阵,当下与刘法二人对视了一眼,皆可以看到彼此眼神中的苦笑,西夏人又有援兵来了。 刺……砸…… 那些西夏兵向上攻来,乐天仗着占据地利的优势,手中的狼牙棒只是在重复做着这几个动作,眼神中更尽都是决绝。 “大人,是咱们的人……” 就在乐天决心以死明志之际,身边有士卒指着山谷下的人说道。 就在这士卒话音落下的时候,不止是乐天几人呆住了,便是下边的一众西夏兵也是愣住了,下面的山谷中传来的厮杀声,更有死伤者的悲鸣声。 正欲攻上山顶的西夏兵听到山下传来的声响,惊惶的将目光落了下去,只见山下一队宋军骑兵向着本国兵马冲了过来,而且在人数上更是占据了上风。 看到援兵来了,山顶上这仅存的十多个宋军士卒也欢呼了起来,原本抱着必死决心的乐天面上喜色一闪,笑道:“天不亡我!” 随即看了一眼身边的几个士卒,乐天叫道:“弟兄们加把劲,将这些西夏兵赶下去,与友军会合!” 山下的宋军骑兵占据着人数优势,西夏兵己经伤亡了一半,又加上苦捱了大半日,哪里去对方的对手,抵挡了几下便溃退了去。 见山下的西夏兵退去,山上的这些西夏兵又急又怕,再也顾及不了乐天这些人,忙顺着山腰向别的地方逃蹿而去。 命士卒搀扶着刘法下山,乐天走在最前面。 远远的看着山顶有十多个宋卒相互搀扶着下了山,山下宋军的一个校尉扯着嗓子叫道:“山顶的兄弟可是刘帅麾下被冲散的士卒?” …… 不论是统安城还是盖朱危都在宋夏边境上,一队兵马想要穿过西夏兵的封锁线困难至极,但武松一人穿越边境还是不成问题的。 穿过夏边进入宋境,武松向戍边的官兵问明了方向,开始向定边军飞驰而来。 大部分跟随乐天来到西北的皇城司士卒,都随乐天去了统安城,经过统安城一伇后不知还能有几人生还,但之前乐天在定边城还留下了十个皇城司士卒的。 刘法在统安城、盖朱危皆吃了败仗,逃回到湟州、兰州的溃卒们禀报了上来,但没有人知道刘法的下落,刘法麾下一众突围而出的将领也在追寻刘法的下落。 随着武松来到定边军,将乐天与刘法被西夏军困于无名山峰上的消息传扬开来,刘法麾下一众将士无不悲愤非常。武松回到定边军用了一日的时间,没有人还会认为刘法还会活着,毕竟手下只有十多个士卒要面对数百西夏兵的冲锋,这本就是一个必死的局面。 这么重要的军务当然要传报与六边总制童贯,但皇城司是与西军互不统属的一个机构,而且此次乐天是得了徽宗旨意来到西军,更有皇城司士卒保护,所以乐天的安全是皇城司负责,乐天出了事自然要由皇城司来负责。 宋代缺马,便是紧急军务也是告驿卒一双脚来传递的,但刘法战败、乐天凶多吉少,此事何等的巨大,皇城司派了快马专门向汴都汇报。 身为六边总制的童贯得到了刘法战败的消息,正想方设法如何在陛下面前隐瞒,毕竟此次伤亡不小,总要有个说辞。但同时也在策划一场针对西夏的战伇,因为童贯心中清楚,只有用胜仗才能摭挡此次的失败,若不然官家真的追究下来自己可就真的麻烦了。 一骑快骑自汴都西北方向飞奔而来,扬起一路的尘土冲进了汴都西北方向的天波门,引的京城内街道上的行人一阵大呼小叫,又向着汴都大内方向飞驰而去。 有经验的汴都老土著看着飞骑自西北飞驰而来,立时面容上带着惊色,心中清楚绝对是西北方面有紧急军务,纷纷开始议论本朝在西北又与西夏人开仗了。 汴都大内里依旧如往常那般一片歌舞升平的样子,在大内禁宫的西北艮岳己经初步成了模样。 此刻的徽宗皇帝正带着手下一众宠臣巡视着既然成形的艮岳,这些宠臣中自然少不了王黼、白时中、邓洵武等人自然是少不了的,至于原本圣眷正隆的蔡京一家也因为受蔡鞗一事的牵累,纷纷在徽宗身边消失了踪迹。 便是在徽宗还是端王那会便结织徽宗的蔡京长子蔡攸,也被徽宗赵佶打发了出去,免得因为看到他影响自己心情。 不知不觉间,乐天己经改变了北宋官僚的结构,历史也发生了改变。 徽宗赵佶登极之初,子嗣单薄,有方士进言:“京城东北隅,地协堪舆,但形势稍下,傥少增高之,则皇嗣繁衍矣。” 赵佶是信道教的,自然听信方士的话,便命人取土将大内东北方向填土增高,后来赵佶果然子嗣众多,更令赵佶信奉风水玄学。 不得不承认,徽宗继位初年正是北宋经济最好的时候也是最为平安的时候,可谓四海升平朝廷无事,于是徽宗在政和七年开始大兴土木,建造寿山艮岳,命梁师成专董其事,命朱勔取浙中珍异花木竹石以进。 艮岳虽然没有建成,但大体己经成形,徽宗真佶高兴了半响后,突然觉的有些意兴阑珊,沉默了片刻,将目光投向远处眯起了眼睛唤做:“王黼……” “臣在!” 徽宗赵佶疑惑道:“朕怎么突然觉的心神不宁,莫不是朝中出现了什么问题?” 王黼此时己升至少宰,眼下相位空缺,虽没有宰相的职却有宰相的权,忙回道:“陛下,朝廷这段时日风平浪静,而且我大宋今年各地也未有任何灾荒发生,当真是太平的紧!” 点了点头,徽宗赵佶又将目光投几邓洵武,问道:“西北那边怎么样了?” 邓洵武施礼回道:“臣在枢密院与几位大人合力做下了周密的作战规划,只要西北将领认真执行应无大碍,再者说刘法在西北素来是所向披靡,陛下不用为之担忧!” 尚书左丞白时中也是连忙回道:“是啊,是啊,陛下大可不必为西北之事烦忧,西北还有童太尉坐镇呢,这些年西夏那帮蛮子吃了童太尉多大的亏呐!” “朕倒是多虑了!”听到几人说,徽宗赵佶也便放宽了心。 就在说话间,只见郓王赵楷急匆匆的走了过来,面色极不好看。 看到郓王赵楷这般模样,徽宗赵佶心中咯噔了一下,王黼、白时中等人也是面面相觑,能够让赵楷这般模样,定然是发生了什么大事。 赵佶毕竟是一国之君,心中惊讶却不在脸上表现出来,只是问道:“三哥儿,出了什么事?” “父亲,西北出事了!”郓王赵楷忙回道,随即接着奏道:“熙河节度使留守刘法率两精兵与一万余厢军、伇夫,在西夏先败于统安城后败于盖朱城,最后身边仅余十多士卒被数百夏兵困于一无名荒山上,己然凶多吉少……” “啊……”闻言,赵佶身形晃动了一下,自从自己登基以来向西夏人用兵,何曾有过这般重的惨败。 “陛下请保重龙体!”闻言,王黼等人一起劝道。 赵楷又接着禀报道:“父亲,听传来的军情说,刘法身旁仅存的十数个兵卒里,集英殿修撰乐天也在其中!” “什么?”正在呆立的徽宗赵佶面色又是一震,向赵楷问道:“三哥儿,你是说不止是刘法折损在西夏人的手中,连乐天也折在了西夏人那里?” 闻言,赵楷面色惨然,但还是点了点头,将一封盖着西北关防的书信递了过来。 展开信笺,徽宗赵佶面色越发的苍白起来,当看完之后面色更是难看了起来,目光落在邓洵武的身上:“一文一武啊,朕损失了一文一武,你方才不是夸下了海口,枢密院做的作战规划如何周密,给朕一个交待……” 说完,赵佶又将目光落在了白时中的身上,口中重重的冷哼了一声:“若不是前些时日朕信了你的话,怎么能将一介文臣的乐天派去西北,现下落得这般模样?” 第452章:乐天的追赠 西军中,刘法有勇,种师道有谋。 谁都知道刘法是西军第一猛将,统安城一战损失了刘法,徽宗赵佶心中疼痛可想而知,但乐天不过是个六品官,朝中似乐天这个品级的怎么也有个三两千,把乐天抬到刘法这个级别,意味可就有些深长了。 听到乐天与刘法的噩耗,王黼心中也是震惊,但很快心中一喜,作战计划是枢密院做的,是白时中、胡师文让乐天去西军的,这三人都是蔡京的党羽,正好可以借此机会打击政敌。 想到这里,王黼拜道:“陛下,您看是不是先把事情弄清楚了再做决断?虽说刘法战败,但是生是死还不知道,待弄清楚了再定议也不迟!” 郓王赵楷面色黯淡:“据从皇城卒之前从西北传来的消息,刘法一败统安城再败朱盖危,于乱军中失踪,西夏人得知刘法失踪的消息,特派重兵封锁了宋夏边境,拉网式围剿我大宋溃卒,而刘法与乐天被围,是乐天身边一个侍卫趁乱从夏境跑回来报与皇城司的……” 在赵楷看来,这两年来自己能在与太子赵桓二人的明争暗斗中占据上风,除了自己受父亲的宠爱外,乐天也是居功甚伟,但也就是正因为乐天表出出来的才华与智谋,在加上我勾当从旁进言,赵郓开始对乐天莫名的生出些忌惮,若不然也不能生出将妹妹茂德帝姬许与乐天为妻的念头。 但听闻乐天为国光荣捐躯的消息后,心中又有痛失左膀右臂之感。 “如此说来,他二人是生还无望了……”闻言王黼叹道,再也不语。 “邓洵武!”突然间徽宗赵佶抬高了声调,而且语气甚为的不善。 被徽宗赵佶唤的身上不由一颤,邓洵武忙道:“臣在……” 语气不善,而且不是以往常用的“邓卿”与“邓爱卿”的口吻来称呼邓洵武,而是直呼其姓名,可见赵佶此刻心情之恶劣与愤怒。 随即徽宗赵佶斥道:“你且回枢密院看此次兵败统安城原因之何在,是刘法的过错朕不轻恕,若是枢密院之责,朕轻累饶!” 领了命,邓洵武擦拭着额头上的冷汗唯唯诺诺的退了下去。 邓洵武走后,郓王赵楷上前问道:“父亲,此战胜败均与乐天都没有任何直接联系,乐天又该如何安置?” 提起乐天,徽宗赵佶又是一声长叹:“此子有盛世宰辅之才,可惜了……” 在赵佶眼中看来,乐天虽然为官时间尚短,然在地方上却颇有些政绩,特别是创办票号实行天下汇通,这无疑是件利国利民的大事,得见乐天惊艳的治世才华。 听到陛下对乐天的这句评价,赵佶身旁臣子心中不由冒出一闪而过的妒忌之色。 没有急于有态,徽宗赵佶只是将目光扫过一众臣子征询道:“对天乐卿之事,众位爱卿如何看待?” 乐天死了,显然出乎了胡师文的意料,心中大喜之余,但又不得不做出悲慽的模样,黯然道:“天妒英才,可怜乐大人英年早逝,臣等也是心中悲慽!” 顿了顿,胡师文又说道:“臣认为乐大人当追赠正五品中散大夫,允其勋上骑都尉之职!” 追赠,或作追封、追晋,即加封死者的官职、勋位,一般用在因公殉职或者阵亡的武将、文臣,或是武瘵文臣的祖先父母等人,或特别表扬对政府有贡献的死者。 做为督加艮岳的梁师成听闻乐天的死讯,心中也是震惊,乐天死了就等于自己少了个盟友,虽说这个盟友暂时级别还很低,但谁也不能否定他日后前程的远大??特别是乐天轻易将李邦彦、耿南仲坑的不得翻身,让梁师成对乐天更是不敢小瞧,只是如今乐天己经不在人世了。 这时,梁师成在一旁说道::“陛下,请容奴婢说句话!” “你说!”徽宗赵佶点头示意。 向着几位大臣拜了拜,梁师成说道:“本朝官员便不是因军功死于任上,六品追赠五品也是惯行之事,乐大人本是文臣却深入武狼之地与敌相战,危难之时更是知晓舍生取义,实为我大宋文臣之楷模,胡大人建议陛下只追赠个五品,岂不显得圣上寡恩簿情,日后还有谁肯为官家用心做事?” 闻言,徽宗赵佶点了点头:“梁卿所言甚是有理!” “是臣思虑不周!”听梁师成这般说,胡师文忙请罪。 徽宗赵佶又问道:“梁卿,你认为当如何追赠乐天?” 梁师成回道:“奴婢认为,以乐大人之功绩,追赠为正四品正奉大夫,再勋以上轻车都尉无僭越礼??之嫌!” “梁太傅说的对,以乐大人功迹追赠个正四品也理所当然的!”白时中忙不迭的说道。 “至于刘法……”商议乐天的,徽宗赵佶又拧起了眉头,想了想片刻后才说道:“待西边确切的战报传回来再说,朕倒要看看倒底是刘法的失误,还是枢密院的作战计划有误!” 关于乐天的追赠就这么定了。 …… 恸哭冲天! 宫中负责来传旨的小黄门傻了眼,当自己将乐天的死讯刚刚读完,尚未来及宣读圣上关于追赠的圣旨时,乐家六个妾氏立时晕厥了三个,余下的三个也是瘫在地上起不来…… 这时候,那小宦官才明白为何方才在宫里派传旨差事的时候,一个个传旨黄门们的都左支右挡个个说自己有事,后来被派到了自己的身上,原来这差事这么难办。 噩号传来,乐家的女人们觉的天突然塌了下来,便是连家中的婢子也是哭的晕死过俩,待家中婆子、奶娘、婢子佣人连劝带捏人中,昏厥过的三个小妾还幽幽的醒了过来,堂上又是呜咽声一片。 没办法,圣旨还是要念的,那小黄门念完圣旨,将圣旨送与抹着眼泪上前接圣的曲姨娘手里,敷衍的劝了两句才逃似的出了乐家。 “夫君,奴家们悔不该当初,若是让夫君适了帝姬,夫君也不至远赴西边涉险,在家做个富贵翁也是好的……” “是啊,都怪妾身,夫君纵是做了驸马,我等受些委屈又如何,至少可以看到夫君平平安安……” “悟不当初啊……” …… 就在那传旨小黄门出了乐家,乐家宅子恸哭冲天,乐家一众妾氏无不掩面悲泣,立时间又有几个晕厥了过去。 …… 偌大的汴都自然是藏不住消息的,任何风吹草动也都瞒不过大臣们的耳目。 自那从西北飞驰而过的快骑进入到天波门,再一路向大禁驰去,汴都的大臣们就开始盯注着西北有什么事要发生。 乐天住处附近都是王公贵族,有传旨宦官进入乐家自然瞒不住附近的街坊,在那传旨小官宦进去后乐家又是一片恸哭,随即宅子里一片缟素…… 一个多时辰内,整个汴都都知道朝廷在西北打了败仗,而开办票号的本朝名臣乐天也在西北战死了。 这个消息在汴都的大臣与权贵圈子掀起了巨大的风浪,自然是有人欢喜有人愁。每个人有每个人心中的想法,与乐天交好的一众人心情无不沉重,与乐天有过龌龊的一众大臣表面悲痛,暗中无不弹冠相庆。 欢喜的自然是乐天的仇家们,譬如说一直寻乐天过错却拿捏不到把柄的蔡京与其的一众党羽们,还有一些眼红乐天晋升太快的官员们,话说乐天当了一年官便升到了六品,这个速度太快了,莫说是一众戊戌科同年,便是上政和五年那一科的前辈们混的最好的也不过与乐天一个级别。 其次就是在乐天手里吃了亏的汴都金银铺的掌柜们,闻知乐天死于西北,这些人在家不由弹冠相庆,甚至蔡京府上还有人给蔡鋆摆起了供桌。 高兴的人里面还要加上一个,就是那皇城司史勾当官,终于不要再担心将来为了权力与乐天斗法了。 愁的自然是乐天的朋友与同僚了。 郓王赵楷算上一个,少了乐天,就等于少了一只手臂。 得知乐天的死讯,御使陈凌元也是不住叹息,李纲看到同僚这般模样,劝道:“乐天虽然助郓王夺嫡朝臣所不喜,但在西北却能舍身取义,实为我辈读书人所景仰……” 叹了口气,陈凌元对李纲口中极为客气的大道理十分不感冒:“乐天死了,对我大宋而言绝不是件好事。” “何意?”李纲有些不解。 陈凌元细细说道:“谁不知道朝中邓洵武、白时中、胡师道等人尽是蔡京的党羽,凡事皆奉蔡京之意行事,蔡京虽然致仕,然而还能左右朝局的,而乐天在朝中却是合纵联横借郓王、梁师成、王黼之势将蔡京的影响力压制到最小!” 此时的王黼还未登临相位,处处显出一副贤臣的模样,所以在朝中的名声还是很好的。 想了想,李纲也觉的陈凌元之言有几分道理,又说道:“乐天虽未明言表明立场,但却暗中却主张废长立幼,助郓王打压东宫,实不为臣子本分!” 李纲终于吐出心中对乐天的不满,寻常碍于陈凌元的面子,更知道陈凌元与乐天交好,李纲不便透露出自己心中所想,此时倒是不吐不快。 “李大人觉的那李邦彦人品如何?”陈凌元反问,未待李纲回答随即又笑道:“李邦彦虽为文臣,却有京城浪子之名,更是不思政事,专以霪词艳|曲来逢迎陛下喜好幸进之人,此人幸进东宫,若东宫将来荣登大宝,未必是我大宋之福!” 李纲想了想也觉的是这么回事,但依旧辩道:“陈大人想来也知晓,太子有恭俭贤名,势力更是薄弱,而圣上本有宠爱郓王之意,经乐大人上次一弄,太子殿下形势更是岌岌可危……” 陈凌元摇了摇头,苦笑道:“李大人,将来倒底由哪位殿下继承帝位,尽在帝心不是我等可以揣度的!” 闻言,李纲想了想也觉的是这么回事,但一想日后由谁来牵制蔡京一党,心中又开始有些犯愁。 第453章:童贯的奸诈 活着的感觉真好! 脱险回到宋境,乐天饱饱的吃上一顿,又补上一觉,醒来后望着蓝天白云在那里感概着。 虽活得一命,刘法却是心中抑郁,随自己出征的麾下两万将士如今生还十者仅存一二,活着逃回宋境的不到三千人,厢军与民夫更是折损了大半,这是刘法从军数十年来从未曾遇到过的。 养足精神后,乐天、刘法二人在一众兵卒的护卫下向湟州城行去。 说来也是乐天、刘法二人命大,当时二人困守的那处山包就在宋夏边境之上,不远处就有大宋驻军,西夏人对山包上的狂攻立时引来大宋边境驻军的注意,随后便有了之前的那一幕。 “乐大人,您救了刘帅,我等在这里代熙河将士谢过大人了!” 到了湟州城,得知是乐天在西夏士卒手中将刘法救了出来,刘法麾下的西军将士哗啦啦的硊了一片。 被眼前的场景吓了一跳,乐天连忙搀扶道:“诸位将军快快请起,实折煞乐某了,刘帅乃西北第一猛将,乐某身为大宋臣子更是热血男儿,又岂有见死不救之说!” 秦地民风彪悍朴实,军营中的莽汉的更重情义,见乐天又手搀扶一众军汉们也便起来,眼中饱含着对乐天的谢意与敬意。在西北虽然军人有些瞧不起文官,但这些军中将领自从那些护卫刘法的士卒们口中得知,在命悬生死一线时,乐天的表现丝毫不弱于军中士卒,对乐天心中也是生出佩服。 敢亲自动手杀人的文官,比武官更让人佩服。 在乐天心中知道,此时的自己才算正式被这些军伍们承认接纳,同时乐天更惊讶于刘法在西军中的威望。 “报……” 尚未及多做寒暄,便有一骑快马进入湟州城,来人下了马便一路飞奔到帅府内,禀报道:“大帅,震武军来报,夏将察哥率两万人马正向震武军行进!” “来的好!”此时正有郎中为刘法正骨接骨,刘法用力的一拍床榻,冷哼道:“前番老夫败于他手,此番正是报仇雪耻的时候!” 旁边立时有军中将领劝道:“大帅您身上有伤,眼下以养伤为重,驰援震武军由属下等人代劳便是!” 刘法恨然道:“统安城一败,老夫己成待罪之身,若不报此仇将来有何面目去见陛下!” 所有人都知道,刘法此番除了要报仇之外,更是要将功赎罪,毕竟统安城之败的责任是不可推卸的。 这时有副将小心翼翼的提醒道:“大帅,湟州城加上定边城所有可用的士卒加起不过一万几千人……” 话说的很是委婉,但却道出一个事实,刘法在统安城之败后将麾下的老本折了一半进去,眼下刚刚新败士气低落,而且己方又在人数上居于劣势,此次出征实在不利。 闻言,刘法颓然长叹。 “新败又如何?”这时一直不语的乐天忽然开口,向刘法拱手说道:“刘帅,请恕下官多言几句,话语中可能会冲撞刘帅,还望大帅能够见谅!” 知道乐天的份量再加上救命之恩,刘法客气非常:“乐大人请说!” 乐天慢慢分析道:“大帅固然是新败,眼下军中士气也有些低迷,但大帅不要忘了,此时大帅兵败的消息想来己经传到童太尉的那里,以童太尉的性格定然不会善罢干休,更要给朝廷一个交待,想来此时正在调兵遣将由东路对西夏发起进攻,想来那察哥定然不敢尽全力进攻震武军,大帅正好可借此时会出兵震武城……” 说到这里乐天止住了话语,余下的留与刘法慢慢品味。 做为戎马一生的军中老将,刘法又岂听不出乐天话音里的意思,西夏军不管攻不攻的下震武军,碍于当前的形势也绝不会在震武军驻留,此次驰援震武军只要做出些声势来,自己便可以算是将功折罪了,与朝廷那里也有个交待。 打定主意,刘法命道:“传本帅命令集结城中士卒,同时令定边军士卒做好开拨准备!” 见刘法这样吩咐,一众将领自是不敢违抗,话说刘法以重伤之躯领兵做战,颓败的士气也会立时高涨起来,忙各自分头召集手下军士。 待一众将领离去后,乐天忽问道:“大帅,湟州城里可有火药作坊?” “要火药作坊做甚?”刘法不解。 乐天答道:“下官见我军步卒应对西夏骑兵甚是有些坚难,故而想到了使用火器!” “火器?”刘法惊讶,随后笑道:“军中有火药箭与霹雳炮,只不过这些东西最多不过是虚张声势罢了,根本左右不了战局的胜负!” 火药发明于唐代,在北宋初年便发明的火药箭、火球类火器用于军队之中,然而此时火器的威力并不大,主要是用以纵火的火攻器具,可起烧伤敌人和惊吓敌军人马的作用,甚至在许多将领眼中看来是可有可无,并没起到什么决定性作用。 乐天笑道:“下官曾见过军中的火器,威力是有些不足,但下官有信心将火器改良完善,让威力变的更大一些!” “此言当真?”刘法有些不可置信。 乐天笑道:“军中无戏言!” 湟州城中自然有火药作坊,更有许多烟花爆竹作坊,想要寻些火药自然不是什么因难事。 …… 就在刘法养伤之际,坐镇于庆州帅府中的童贯正在唉声叹气,刘法兵败统安城的消息己经传到庆州府,不止是刘法生死不明,刘法部下的精锐更是几乎损失怠尽,做为总领六州边事,这个责任是童贯是不能推卸的。 话说自从童贯领兵西北以来,还从未遇到过如此大败,又怎么能不让童贯大光其火,又焦虑自己怎么向朝廷交待。 思虑许久,童贯实在想不出什么办法向朝廷交待,只好向身边侍卫吩咐道:“速去将董耘唤来!” 董耘,元佑年间进士,是跟随在童贯身边十数年的僚属,常年在西军之中为童贯出谋划策。 不多久,董耘赶来,拜道:“太尉大人唤属下前来所为何事?” 示意董耘不要多礼,童贯问道:“刘法于统安城之败,你可知晓?” “属下也只是刚刚看到军报!”董耘回道。 童贯开始问计:“如今之计,咱家当如何处理?” 董耘面容也是凝重了起来,思索间脸上露出些犹豫之色。 人老成精,在童贯眼中看来董耘是自己的智囊,看到董耘面上神色便己知其有了打算,催促道:“有了主意,但说无妨!” 思虑再三,董耘才开口道:“刘法之败若坦白上报与朝廷,陛下免不得责怪太尉大人……” “咱家又如何不知此事,若是这般,咱家又何必来找你商议!”童贯的语气中尽是不满。 随即董耘一笑:“下官曾看了呈来的军报,倒能为太尉大人寻出开脱的理由!” 眼神一亮,童贯忙道:“说来听听!” 董耘慢慢说道:“下官看那军报,那刘法出兵的时日比太尉大人规定的日期早了一日!” “刘法不听咱家节制,孤军深入,以致阵亡,实属冒进!”闻言童贯心领神会,抚着颔下那十几根胡须笑道,又问:“当下咱家当怎样办?” “太尉大人还是要做做样子的!”董耘回道,又说:“刘法战败之事先不宜向朝廷禀报,而且太尉大人应表明个态度,派兵做个样子去接应刘法与部下溃卒。 其实,依下官所想,那察哥既然在统安成大败刘法,势必要兴兵进攻震武军,若震武城失,由西夏军便可直下兰州,继而进攻内地……” “察哥虽胜,然多年来西夏连败我朝损失精锐甚众,以此时国势断无此等能力!”没等董耘将话说完,童贯便摆手道。 “西夏人连番败于太尉之手,己经集结不出如此多的兵力,最多只能占据震武军,绝不敢再行深入!”董耘回道,随即又是一笑:“但太尉大人这个样子还是要做做的!” “言之有理!”童贯随即将外面人唤了进来,命道:“传咱家的命令,着熙河经略使刘仲武命人急赴震武军驰援,勿要让震武军落入西夏人手中!” 待那传令校尉得了命令离去,董耘又建议道:“太尉大人当委任种师道、刘仲武等人出萧关,攻占西夏永利、割沓、鸣沙等地,以此胜来掩饰刘法统安城之败,才能让陛下不再计较。” “这……”闻言,童贯闻言不语。 在刘法之前,童贯为了贪功,先是命种师道对西夏发起进攻,种师道号称西军第一谋将,知道西夏军队实力尚存自然不会冒进,而且种师道为人素来耿直,敢于当面顶撞童贯,为此童贯将种师道明升暗降,放到了西北的后方,之后童贯才逼迫刘法出兵的。 显然种师道与童贯不大合头,但种师道有能征善战又有军功而且还是西北的地头蛇,童贯再看他不顺眼也不敢将种师道怎么样,只好采用这种名升暗降的手段来排斥种师道,但如今要上种师道来担任主帅,这不是在打自己的脸么,所以童贯放不下这个面子。 种家在山西是地方豪强大户,事凡有在京城得罪高|官贵人的,只要投到山西种家门下,便不会有人敢再去寻衅,所以童贯再对种师道不感冒,也不敢轻举妄动。 顺便再说一句,小说里《水浒传》里的王进,就是与林冲同为东京八十万禁军的教头,也与高俅结仇的王进,也就是九纹龙史进的师父,为了躲避高俅陷害而携老母逃离东京前往延安府老种经略相公安身,书中所说的老种经略相公便是指的种师道。 当然老种经略、小种经略只是《水浒传》中一家之言,诸位听听也便罢了,莫要将小说当历史,免的较真起来又是一番口水。 看到童贯犹豫不绝,董耘在一旁劝道:“太尉大人,这个时候不可意气用事!” 童贯无奈,只好点头道:“唯今之计,只能如此!” 第454章:火药 “大帅这不是胡闹么,让个嘴上毛还没长齐的半大娃子来看火器,还要管制什么的!”掌管军械库的一个老军械监在那里报怨道。 “我说老李,你哪来的那么多报怨!”一个负责来传军令的校尉有些不满,又叹了口气道:“那位乐大人救过大帅的命……” 不顾那传令校尉的训斥,操着耿直秦腔的老军械监接着哼道:“那半大小子救了大帅的命,我老李可以磕着头去谢他,但一个只读过书的半大娃子来管火器,我老李还真不信他能玩出什么花来,摆弄火药那玩艺,别一不小心把自己炸个半死不活就不错了……” 见自己劝不住库监老李,传令的校尉无奈摇头道:“你老李就是属犟牛的,但也不要当面顶撞,那位娃……啊,不是乐大人,若是弄不出什么花来,自然就知难而退了!” 西北素以军功来服人,所以军中士卒对言官不是很感冒的。 统安城一败,盖朱城二败,此时一来宋军士气低馁,二来湟州士卒数量不足,之前两军精锐绝大部分都损失在了西夏境内,湟州城与定边军的军卒合在一处才一万几千人,做为新败之师,与西夏人相比又处于数量上的劣势,这一战的胜率自然是渺茫。 面对事实而言,不止是素以性格刚烈著称的刘法,对统安城之败憋着一口恶气,一路逃亡险些身死的乐天,也同样憋着一口气,想到自己被一众西夏兵合围,又被围在山头上险些身死,心中更是愤怒,然而对面对敌强我弱的这种情势下,乐天自然想到了火器。 传命的校尉拿犟牛般的军械监正监老李没有丝毫办法,临走前警告道:“老李,我可告诉你,一会那位乐大人来到这里,你一定不能将你这张臭脸摆在明面上,若是得罪了乐大人,大帅回头打你的军棍,我等也是无法劝解!” “惹不起,老子躲的起,总可以罢!”老李无奈,目送来人走后与身边副手说道:“老朱,你替我招呼那位半大娃子,我去外面透透气!” 任何地方都是一个模样,强势的一把做威做福,二把只能唯唯诺诺的做摇头老爷,所以这被唤做老朱的副手只能应着。当然那些有强势背景的二把手,另说! 救了刘法,整个湟州城上下对乐天都是客客气气。 常年与西夏征常,西北自然有着不同于江南、河北、汴都等地禁军不同的体系。由于西夏人常年来犯,西北六路西军都建有自己的军械监,铠甲、兵器还有许多攻城器械等等都需要自己动手来制作,所以湟州城有军械监也就不足为奇了。 “这些就是军中所配用的火器?”看着库房内摆放的火箭、火球等物,乐天问道。 “是的!”军械监副手老朱恭恭敬敬的回道。 打量了一番这些火器,乐天开口道:“我大宋的火药配方是何样的,你能否告诉与我?” “这……”听乐天这般问话,方才还笑脸相迎的老朱忽的面露难色,没想到这位年轻的乐大人竟然会直接问自己这种事,立时不知如何是好。 便是连陪同乐天之人也是面露尴尬,显然认为乐天问了不该问的问题。 见这位军械监副手讷讷不语,乐天挑起眉头:“本官问你话呢!” 看乐天不悦,做惯了摇头老爷的老朱忙回道:“老大人,火药这等事物是国之重器,按照朝廷律令,下官是绝不能将火药的配方透露给外人,哪怕大人您是主管我等的大老爷,也不允许!” 乐天没想到自己会碰个软钉子,使的面色略有些尴尬。 话说主管军械监的最高|官员老李不过是个八品武职,这副手老朱级别更低,对乐天只能用老大人来称呼,虽然乐天很年轻,但身为正六品官面对低品官员时,称呼上的这个“老”字却不能不带。 “那边还有些军械,不如大人过去观看一番!”便是随在乐天旁边的军校面容上也有些尴尬,忙开口来缓解这种尴尬。知道虽然乐天身份不低,但也只能意味有地位,至于机密事务,这位乐大人还是没有权力知道的。 敛去面上尴尬之色,乐天想了想开口道:“之所以开口向你打听火药的事,是因为本官对火药的制作配方上是有些造诣的,至于火药配方的机密,本官在十多岁的时候就知晓了!” 听乐天说话,军械监副手老朱神色间现出不可置信之色,却又不知如何回答,甚至在想这位乐大人是不是在诳自己。 看这老朱一副不信任自己的模样,乐天笑道:“本官这里有一张在本官十五岁时配出的火药配言,而且颇有些威力,所以本官借此才想与你们军械监印证一下!” 前世看过地雷战的小孩都知道火药的配方,十几岁时上化学课乐天就知道黑火药威力最大的配方。 说完,乐天命人取来笔纸,将黑火药的配方写了出来。 接过乐天递过来的火药配方,老朱看了半响,又是愕然又带着几分莫名其妙的说道:“大人,这就是您说的最大威力火药的配方?” “不错!”乐天点头道。 秦人朴实,老朱虽然做惯了摇头老爷,此刻也不得不说出自己的看法:“不瞒老大人说,没有上头的允许,下官是绝不会将火药配言透露给任何人的,虽然火药的配方有很多,但哪一种火药在配方上至少需要十几到二十几种材料,然后还要经过复杂的工艺制成,老大人给的这份配方……似乎,似乎太过简单了罢!” 听到老朱的话,乐天险些拍自己的脑门,虽说不知道大宋火器是个什么样的真实水平,但听了这种配方也就知道大宋火器的威力是在什么水平了。 火药配方也是一步步发展而来的,火药术起源于唐代的炼丹术,炼制丹药少不了铅汞火硝之物,然后这些材料在加热碳化后形了便形成了最初的火药,所以在当时的火药配方上是很复杂的,而形成黑火药最终配方是经过千百年来各种改进的结果,所以乐天的这份配方在宋人眼中看来着实是有些不可思议。 老朱嘴里说的婉转,实际上是在说乐天的这份火药配方根本就不能用。 乐天岂又听不出老朱嘴里的话,轻笑了声说道:“你不妨按本官给的配方做出一份火药,再拿出你们军械监做出的火药,在同等份量的情况下,看看二者的威力是否相同?” 这个建议很好,而且硝石、木炭、硫磺这三种物件是造火药必不可少的东西,军械监有很多库存,做起来也不是什么困难之事。 听了乐天的建议,做惯了老好人的老朱自然照办。 有专门负责做火药的工匠,看了乐天给的这份配方不由的撇了撇嘴,神色间显露出极主明显不屑。 军械监有现成的硝石、木炭、硫磺,制做起来自然是非常方便,前后不过一刻钟的光景就配制出了一斤的份量,随即老朱又拿出一份军械监原本制出的火药,将这两样命人拿了上来。 将两份火药呈上来,老朱指着其中的一份说道:“老大人,这份半斤重的火药是军械监原本配制的火药。”随即又指着另一份说:“这份半斤的是按照老大人给的配方配出的火药……” “听闻乐大人给我军械监送来一份火药配方,我老李专门从外面回来瞧个热闹……”就在老朱说话间,一道声音忽然将老朱的话音打断,随即风风火火的走来一个年近五旬的黑脸汉子。 看到来人风风火火,陪乐天前来军械监的官员开口斥道:“李械监,在乐大人面前不许无礼!” “大人,是下官失礼了!”听到喝斥,那人忙向乐天拱了拱手。 看着来人戏谑的眼神,还有那皮笑肉不笑的面皮,又听唤自己为大人,而不带一个“老”字,乐天微微的挑起了眉头,在乐天心中认定来人是砸场子的。 乐天心中怎么不知道,自己来军械监只有一个副监来迎接自己,这正监要么是有靠山倚老卖老,要么就是性子桀骜,看不起自己。 来人就是去而复返的军械监正监老李,老李避开在别的地方闲逛忽听得有下边人来报,说是那位乐大人带来了一种新的火药配方,使的老李心中颇有些好奇,但又一想似乐天这样半大的娃子又懂个什么火药配方,在二者心理的作用下,便赶了过来瞧热闹。 礼过,老李向乐天问道:“不知大人能否将那配方拿与下官观看?” 从副手老朱接过乐天给的配方,军械监老李指着西方哑然失笑:“硝石、硫磺、木炭是火药配方上可缺少之物,但仅靠这三种配方制出的火药威力并不大,为此我等还要在其中加入一些其他物件……” 说到这里,老李看着乐天,眼中现出些戏谑之色:“至于在这其中放些其它什么物件,这是朝廷要我等保守的秘密,请大人恕下官不能多言!” 赤祼祼的在挑衅自己,从话音中乐天怎么听不出老李的意思。 只见乐天一笑:“什么都是假的,看看二者间的威力便知道了!” “大人说的不错,出手才见高下!”老李呵呵笑了一声,吩咐手下去准备试试火药威力的地方,又说道:“还请大人移尊!” 那陪乐天前来的官员脸上尽是无奈,狠狠的瞪了眼军械监正副手老李、老朱,只好陪着乐天前去。 大宋的火药是经过位于汴都军械监总部,集合了大宋最为优秀的火药工匠,经过百多年来无数次改进最后才形成的配方,甚至曾公的武经总要、沈括的开工开物里都有记载,在老李的眼中看来,用大宋最为优秀的火药配方配出的火药,又岂是乐天给出的那个什么配方可以比的。 第455章:心服口服 军械监后面有一大片空地,是专门用来校验各种武器的。 专门负责配制火药的火药手,将两份半斤火药被分别装入到两个小陶罐子里,又分别被加上引信密封,手法自然熟练非常。 听说那位救了刘帅的乐大人来到军械监,军械监也有不少人来观望。一是心中好奇,二来是对乐天的尊敬,当听闻这位乐大人带了一种新的火药配方,使的不少人更加好奇,又听说两种火药配方要比试威力,更使的许多人来瞧热闹。 看着手下人将一切准备工作做好,军械监正监老李一笑,用征询的语气问道:“乐大人,不如先试试大人您给出配方制出的火药,也好让我们这些人开开眼界!” 桀骜之意溢于言表。 “客随主便!”乐天心中有几分怒意,然面色极为淡然。 仁宗朝时期,曾公亮与丁度合力编著了一部《武经总要》;神宗朝时,沈括又写了《天工开物》,这两本上对火药武器做了诸多记载,天长日久与火药接触,这军械监的官兵自然也清楚火药的威力。 有个火药手将那装着按乐天给出配方制出的火药罐子放到远处,小心翼翼的点燃引线,随后退了开来,显然心中对这种火药配方有些瞧不大上眼,那火药手退的不如何远,甚至眼中尽是一副看好戏的模样。 还未待那火药手点然引信,乐天开始用手捂住了耳朵,并且开始向后退着身形,同时乐天也示意那位与自己同行的官员一起后退。 看着乐天这副模样,军械监一二把手老刘与老朱对视了一眼,眼中尽是嘲笑之色,不屑之色也是更加明显。 轰隆…… 捂上耳朵乐天一边后退一边数数,在数到十的时候,只感觉心脏似乎被什么冲击了一下,猛的一跳,饶是捂着耳朵也可以听到了巨大的爆炸声响,同时感觉地面上晃动一下,泥土被爆炸的冲击波掀到了天上,随后纷纷溅落了下来,如同下了一场泥雨一般,地面上的尘土更是被冲击波震出一圈扩散形涟漪,连同每个人的身摆也是不由自主的向后飞了一下。 纵是事先有了准备捂着耳朵又向后走了十多步,乐天依旧感觉到胸口有些发闷,更有不少灰土冲在脸面上,甚至自己有些灰头土脸的感觉。 片刻之后,荡起的尘土渐渐散去,露出地面上原本放置火药陶罐的地方,只见地面上己经被炸出一个两尺见方的浅坑,周围的地方也都是呈现出黑乎乎的放射状,散发着一股强烈的火硝气味。除此外,那墙军械监的青砖墙上,崩溅着点点因陶罐爆炸碎片后冲击的痕迹,甚至有不少陶罐碎片竟然嵌在了青砖墙上。 当然这些还是正常的,乐天离的远些又捂着耳朵,模样没有太多的变人,然而军械监的正副头头老李、老朱二人就没那么好运了,两个人都一身土一身泥的,全身上下只有两只眼睛还有嘴里的牙齿是白的。 除此外,地面上还有人的呻|吟声,有几个好奇的火药手靠的前了些,被飞溅的陶罐碎片伤了身体,特别是方才奉命去点燃火药陶罐的那个火药手,直接倒在地面上不住的呻|吟喊痛。 对于眼前情景,乐天也是有些不可置信,自己虽然知晓黑火药最大威力的配方,但自己从未曾真正的制作过这种东西,显然眼前展现出的杀伤力己经出乎了自己的意料。 事实上不止是乐天,便是那一众看热闹的军械监工匠也是处于目瞪口呆状态。 老李、老朱两个军械监头头,此刻两只耳朵好像被这声巨响给震聋了一般,连同脑袋里也是嗡嗡做响,一时间什么也听不到,甚至整个人都呆傻了一般,过了好一会儿,二人才缓过神来。 那些看火药威力距离近些的火药手与士卒伤了三、四个,都是被陶罐碎片炸伤的,所幸离的远些伤势不算重,忙命人寻郎中来包扎医治。 看着眼前的事务完成,乐天淡淡说道:“李大人,朱大人,来试下你们军械监火药的威力罢!” “不用了,不用了……”听到乐天说话,老李忙说道。 “为何不用?莫非是你瞧不起本官?”乐天一挑眉头,哼道:“你的意思是说,按本官给出的火药配方显现出的威力,比不上你军械监原本的火药配方?” 被乐天问的,军械监正监老李满面尘垢的额头上流出了汗水,汗水冲着脸上的灰土立时和起了稀泥,忙回道:“下官断断不敢有这个意思!” “那你李大人又是何意?”乐天穷追猛打,又笑道:“原来是本官误会了你的好意,想来你李大人是为了照顾本官的面子,有意不肯显示军械监火药的威力……” “乐老大人!”被乐天问的心虚,李械监忙向乐天拜道:“下官有眼不识泰山,乐老大人给出的火药配方实在是威力巨大,军械监配出的火药威力最多只能抵上乐老大给出配方的一半,下官对乐老大人心服口服,之前有怠慢老大人之处,还望老大人大人不计小人过……” 宋时华夏人硊天硊地硊君王硊鬼神硊祖宗父母,就是不对外人下硊,所以这老李向乐天拜上一拜,自然是服气的意思。 那位陪乐天来军械监的官员,被乐天配制出的火药爆炸威力所震惊,在擦拭了一番脸上身上的泥土,半响后才叹道:“有此利器,刘帅怎会有统安城之败?” 军械监老朱也是高兴的叫道:“有此等利器,这次我们再面对西夏人的铁鹞子时,就不需要再费那么大的力气去打造步人甲了!” 目光扫过二人,淡然说道:“几日大帅以受伤之躯要一雪前耻,汝等要加班加时将这火药配制出来!” 统安城之败无异是湟州城军民心上的一道疤,这些年来刘帅哪次与西夏人打仗不是大胜而归,然而这一次却是损失惨重,湟州不知有多少家挂白素服,又添了多少新坟,又多了多少孤儿寡母, 听乐天说话,老李犯起难为,道:“乐老大人,木炭倒还好说,只是我军械监里所余的硝石、硫磺不过数百斤……” 北宋时火药的威力一般,许多军中将领士卒觉的火药的杀伤力一般,故而不愿意带上这种沉重的东西行路。 乐天也没想到库存如此之少,稍做思虑才说道:“军中存余甚少的话,可以去城中城外的那些烟花爆竹店铺搜集征用!” “那些店铺若是不给呢?”老李犹豫着问道。 “这还要本官来教你们怎么做么?”乐天挑起了眉头,哼道:“不给就强行征用,若再不给就拖去官府治罪,若有人胆敢以暴|力强行抗拒,以通敌罪名论处!” 这位乐大人真是的读书人么?怎么行起事来比军伍中人还要野蛮,这手段也未免有些太过苛厉了罢,听乐天说话,老李与老朱二人对视了一眼,却不敢说些什么。 就在乐天说话间,只听有哗啦啦的铠甲的撞击声与脚步声响起,由远及近,只见一位身着铠甲的将领带着手下一干兵卒急冲冲的进了军械监后院,警惕的观望着一众人与爆炸后的现场。 目光中警惕十足,那将军开口问道:“军械监发生了何事?怎闹出了这般大的动静?本官得大帅之命特来来此观望!” 显然识的来人,做为军械临的一把手老李向来人拱了拱手,回道:“回田将军的话,军械监只是在试验一种威力巨大的火药而己!” 查看了一番见无别的异状,那田将军临走前才吩咐道:“下次注意一些,不要闹出太大的动静!” “李监正!”待那田将军走后,乐天开始吩咐道:“在刘帅大军出征前的这几日里,你们军械监辛苦一点,要加班加点将库存所存的硝石、硫磺制成火药,同时也要注意安全,火药不同于它物,不可游戏视之!” “下官会亲自把关,做好一切防范措施!”军械监老李忙回道。 “不知道军械监里有没有人力投石机?”乐天又问道。 听乐天问话,老李吃惊:“人力投石机又是何物?”说话的时候又望了一眼立于身旁的副手老朱。 老朱闻言,眼中也有些茫然。 乐天又换了个叫法,问道:“有一种唤做回|回炮可以投掷石块的武器,难道你等没听说过么?” 听乐天又换了个说法,老朱试着问道:“大人说的莫非是那种可以投掷石块的弩炮不成?” 看样子自己蒙对了,乐天忙点道:“对,对!就是那种投石头用的东西!” 老李忙回道:“这投石的弩炮,军械监还真有几门,都是当年西夏人来攻,守城时留下来的,这些年西夏人实力衰弱己无力攻入我宋境,所以这弩炮用不上就被存入到库中!” 弩炮,也唤做人力抛石机,最早出现于战国时期,由于抛出的是石头,被古人唤做“石包”,也是就象棋中的那个做为黑子的“石包”,常被做为攻城守城的利器。 “汝等将那几架弩炮收拾好,使之可正常使用。”乐天先吩咐道,又说:“汝等将每十斤火药装于罐中,装好三寸长的点火引信,另用油布包裹紧实,切不可使之受潮!” 随即乐天又吩咐道:“再次,汝等用油布以每二十斤火药捆成一团,不过加上三丈长的引信!” 听乐天这般吩咐,老李瞬间明白过来,乐天是要以弩炮来抛掷炸药以求达到轰杀对方兵马的目的,但对于乐天的第二个吩咐却是不大明白。 “大人,这第二种安排又是何意?”老李不明白的问道。 “不该过问之事不需过问!”乐天自然不会说出用途,转而问道:“本官所吩咐之事,你二人能否办到?” “下官定不负大人所托!”老李、老朱二人连忙回道。 第456章:中了围点打援之计 庆州城,总领六边兵事帅府。 望着墙上挂着的宋夏边境地图,正在审视敌我势态的童贯面色凝重,刘法败于统安城丧失数万对他的打击太大,若再不能取重胜绩,自己将无法向徽宗交待。 就以公平的眼光来看,童贯虽然是奸佞,但不得不承认童贯在打仗方面还是很有天赋的,其所建立的功绩丝毫弱于宋代任何一位领兵宦官。 就在童贯沉思之际,只见心腹幕僚董耘匆匆走来,随即在童贯耳边低声道:“太尉,从湟州传来消息,刘法没有死!” “当真?”童贯语气中带着惊喜。 董耘回道:“从湟州传来的消息说刘法在行军途中坠入山崖,后才被手下士卒所救!” 听到这个消息,童贯神情立时轻松许多:“折损些人马倒无大碍,若是连刘法也折损进去,那才是咱家的麻烦事!” 望着童贯,董耘又说道:“总要有人为安城之败的负担责任,做为主帅刘法自然是责无旁贷,若不然到时太尉大人恐怕不好向陛下交差!” “不急于一时!”童贯摆了摆手,眼睛盯着宋夏边境地图,“待打完了这一仗再做计较!” …… 垂拱殿中,待处理完当天的一干政务后,徽宗赵佶开口询问:“邓卿,刘法之死与你们枢密院的作战规划可有关连?” 统安城之败干系重大,听到问及此事,朝堂百官所有人心中不免咯噔一下,随即一众人皆是屏住了呼吸。 见徽宗的面色比昨日好了许多,邓洵武才回道:“回陛下的话,此事还需得到西北确切的军情才能够知晓!” 呵呵冷笑了数声,徽宗赵佶面色陡然阴暗下来:“此战损失我大宋精锐西军将士万余,又损失厢兵民夫甚众,刘法、乐天二人为国捐躯,实为永乐城之败后我朝之另一大耻辱!” 赵佶于朝堂之上发怒并不常见,今天赵佶生怒,显然是心中愤怒到了极点。 “陛下息怒!”见徽宗赵佶发怒,文武百官齐齐拜下。 …… 湟州城外,列着一只队伍,这只队伍只有六、七千人,身上衣着号甲并不甚齐全,甚至边骑兵也是少的可怜,从这只队伍可以看的出,显然其中相当大的一部分是由西军二等作战部队厢兵组成的,显然这支部队的战斗力绝不会强到哪里去。 然而此刻,这些士卒中每个人的面容都异常肃穆,因为在几千号兵士的面前停着一辆马车,同时坐于马车中人也在望着这几千号士卒,此人便是曾名震西夏、更令西军士卒仰视的熙河统帅刘法。 刘法腿断自是不能乘马也不便于出行,但于震武军迎战察哥是自己可以将功赎罪的一根救命稻草,所以刘法不得不紧紧抓住这个机会。 望着眼前的一众军士,刘法高声道:“三日前统安城之败,我刘法有着不可推卸的责任,更使的不少兄弟失去了兄弟亲友,然今日夏贼进犯我大宋边境,使我边城岌岌可危,我等自不能忍见同袍再受靖夏城之屠,所以我刘法今以残躯率诸位再战夏贼,誓不让靖夏城之屠重演!” 政和八年,宋军取得一连串进西夏的胜利,吃了大亏的西夏人又怎能善罢干休,于当年冬天偷袭了靖夏城,靖夏城守将疏忽大意,被西夏人挖了地道,随即整座城池被屠。 望着断腿仍然领兵意气风发的刘法,一众士卒也是倍受鼓舞。 乐天也战在军列之中,刘法原本有意不让乐天随行,但乐天主动要求随行,刘法更得知乐天给了军械监一种新的火药配方而且威力巨大,便将乐天带了上来。 大军一路向北行去,经过定边城的时候,刘法又将驻守在定边城的精锐尽数带去,两处兵马加在一处不过一万几人,只不过有了定边军精锐人马的加入,这支军队有了正规精锐气像。 得知乐天没死,武松也随定边军精锐出了城,随在乐天身边左右护卫。 通往震武军一路上行军的速度并不快,究其原因是在从湟州城出来的军队里有几个慢吞吞的大家伙,还有许多看上来不是军粮也不是军装、更不知道是做何用处的物资。 这几个大家伙不是别的,正是乐天要湟州军械监修好的那种叫做弩炮的投石机。这东西体型巨大,行进起来是非常的慢,甚至许多军中将领都不解乐天要带上这几个笨家伙来干什么。 毕竟这东西是守城攻城时才用得上的东西,此次去是为震武军解围,是与西夏人野战的,出兵时乐天拿出这个笨家伙,实在是令很多人费解。 大军一路向北行去,途中竟然遇到许多在统安城一战溃下的军卒,这些军卒见自家大帅还活着,立时加入到这支向北行进的军队中,心中更是想一雪前耻。 行军中,乐天坐于马上,只见从定边军中的猫九前来拜道:“小的猫九见过乐修撰!” 行军途中纪律严明,猫九虽然是个队长但也不能随意行走,当然是被乐天唤来的。 一边走,乐天一边问道:“本官听说你在震武军戍守过,更对震武军之外的地形熟悉非常,更是知道所有由震武通往西夏的道路?” 猫九忙回道:“小的在震武军戍守一年多,自是对震武军熟悉非常,更知道由震武军通往西夏的所有道路!” 点了点头,乐天面色极为认真的说道:“本官有个任务交给你,只要你完成的好,本官在大帅面前保你做都头!” 闻言,猫九心思活跃起来,自己大仗小仗也打不少了,但到现在还只是一个大队长,自己做梦都想当个都头,如果这位乐大人能在大帅刘法面前保举自己做都头,日后只要在大帅面前挂过名的,再立些功恐怕未必能混个营指挥使,但混个都虞侯或许还不是什么问题。 想到这里,猫九受了鼓舞拜道:“小人愿为修撰大人赴汤蹈火再所不惜!” “其实这事情也不如何复杂!”乐天笑道,指着随在身后的几队骑马的士卒,说道:“你只需为他们引路便是!” 不知道乐天的意图倒底是什么,但猫九还是忠实的执行。 为此,猫九分到了一匹马,与那几队骑马的士卒离去,与大队人马分道扬镳。 …… 从湟州出来的这队人马距离震武军还有二十多里,便遇到了小股的西夏斥候,这些西夏斥侯见到宋朝援军立时拨马回行报信。 未前行七、八里路,便听得前方战鼓声阵阵,刘法在车上向远处望去,只见前方三里远的地方,足有两万多西夏兵马分阵形排开,将自己这一支驰援震武军的人马挡了下来。 乐天坐于马上,望着远处列成阵形的西夏兵马,双眼稍微眯了眯,经过统安城、盖朱危两战,乐天对西夏兵马己经有了一定的认识。只见前方拦住自己的这队西夏兵皆是由骑兵组成,正前方是西夏重骑兵铁鹞子,两翼是轻骑兵与弓骑,甚至在这只队伍里连西夏的重山地步兵步跋子都没有一个。 看到前出以阵形排开的西夏兵马,有军中将领来刘法面前禀道:“大帅,察哥攻打震武城是假,路上拦截我们才是真的!” “围点打援么?”望着前面的西夏兵马,刘法心有所悟,又叹道:“西夏有察哥,实难为我大宋所亡也!” 叹息讲叹息,刘法的面色愈发的凝重与难看起来,上一次统安成之战自己以两万对三成,又吃了远途行军的大亏,败于以逸待劳的察哥手中,若不是有乐天来的及时,险些连同性命都丢掉了。 只是没想到,这一次又中了对方围点打援的计谋,更何况自己眼下所有麾下加起来最多不过一万六、七,而且绝大多数都是步卒,战斗力远不如此前自己手下那两万西军精锐,真是要与两万西夏铁骑对战,怕又会是一场大败。 西军士卒都是久经沙场之辈,心中更是明白没有重甲防护的步卒,在骑兵的面前就是一群待宰的羔羊。 此刻看到前面数万西夏铁骑,宋军士卒军心未免有些浮动起来。 看到刘法面色难看,乐天策马来到刘法的帅车前,拜道:“大帅,这第一阵由下军来指挥罢!” “你……”听乐天说话,刘法眼中露出不可置信之色。 便是随在刘法身边的一众将领听到乐天说话,齐齐的将目光落在乐天的身上,眼中除了惊讶以外,更多的是用看待白痴一般的眼神来看着乐天。 感觉到一众将领眼中的不屑,乐天再次拱手道:“下官敢立下军令状,在一日之内,绝对不会让西夏兵突破我军前锋阵营!” 若是利用有利地形,以步卒守住骑兵冲击还有可能,然此时西夏兵与宋军都处于开阔地带,这对宋兵来说地形不利到了极点,天时地利人和三者均不占一点,这仗根本就是一败字。 杨惟中,还是那个任刘法前军的先锋官杨惟中,出来与乐天说道:“打仗可不是乐大人这等文臣的长处,再者说现在敌强我弱,诸等形式皆于我军不利,只要指挥稍有不慎,我等便会陷入全军覆没之地!” 说到这里,杨惟中向刘法拜道:“大帅,千万不要听信乐大人之言,将全军性命系于一手无缚鸡之力的文人之手,若此大帅岂不是视兵事如同儿戏!” 盯着杨惟中看了一眼,乐天忽轻笑道:“前番杨大人败于西夏人之手,前军溃入左军,故而对西夏人心生畏惧?” 被揭了伤疤,杨惟中心中生怒,直视着乐天说道:“乐大人,本将并不对你任何不敬之意,只是说了实情面己,乐大人又何必这般来羞辱本将?” 面上依旧尽是笑意,乐天只说道:“那乐某要与你杨将军说上一句,打仗不止凭的是血性之勇,更凭的是脑子!” “你二人不要吵了!”刘法将手一摆,遂命令道:“乐大人既然有抵住西夏军冲击的把握,前军就交由你来指挥。” “下官得令!”乐天拜道。 随即刘法又唤道:“杨惟中!” “末将在!”杨惟中双手抱拳。 刘法命令道:“你率领右军时时注意乐大人动向,若乐大人兵马力有不支立时驰援,不得有误!” 第457章:交阵震武军(上) 两万西夏轻重骑兵,面对由禁军、厢军临时组成的一万六千多,而且大部是没有重装的步卒宋军,西夏人无疑是占有压倒性的优势。莫说是西夏将领,便是阵前一个个西夏士卒看着对面的宋军,眼底也尽是屠宰羔羊般的狞笑。 “大帅,您果然是神机妙算,就知道震武城为我军包围,那些南蛮宋军一定会自投罗网的前来救援!”西夏中军帐前,一个将领向着察哥献媚着笑道。 望着对面的宋军,西夏主帅察哥只是以手拂须笑而不语。 另有一名西夏番将媚|笑道:“刘法这南蛮子倒是命大,先是让他在统安城逃了,后又在盖朱危捡得一条性命,到如今还不是被大帅玩|弄于股掌之中!” …… 这两员番将话音落下之后,一时间察哥身边阿谀之声不绝于耳。 看着对面正在匆忙列阵的宋军,察哥叹道:“昔日我曾言,刘法为一代神将,今见刘法却有日薄西山之感,廉颇老矣!” 顿了顿,察哥又说道:“统安城一战,刘法失于恃胜轻出;盖朱危之败乃是慌不择路;而这震武军一战,他刘法更是在输掉老本后,拼红了眼睛想要赌上一把,没想到却落入到了本帅的毂中!” 旁边有番将望着对面宋军中的那杆帅旗,叹道:“这刘南蛮倒是硬气,据探子来报在盖朱城外跌断了腿,居然还能活的一条性命逃回南朝,此番又敢对我大夏用兵,而且还是亲自领兵!” “南朝军中尝言:种师道有谋,刘法有勇。这刘法正是以勇而振奋军心!”察哥也是点头,又言:“那日统安城之战,若非宋军劳师远征未得休息,我军以逸待劳,胜负还是两可之事!” 察哥说的这句话,在西夏军中一众将领心里也是默认的,莫不是己方占了地利优势与宋军疲惫的便宜,胜负也许又是另外一种模样。再说以三万人的优势兵力,打两万人的疲惫之师,虽说胜了,但也没太多值的骄傲的。 有西夏番将说道:“大帅,收拾过这刘南蛮之后,回头末将待便带领麾下将那震武军拿下!” 闻言察哥摇了摇头,笑道:“这震武军不需拿下,甚至用不了多久,南朝会将此城拱手让于我大夏!” “为何?”那番将有些不解。 “勿破这震武城,留做南朝病秧!”察哥只是微笑,回笑的话音简短非常。 话音落下,一众西夏番将心中皆是不解,彼此间面面相觑。真到半响后才有西夏将领恍然大悟,伸手翘出大拇指:“大帅果然高明!” 一众番将闻言心中不解,向那人请教道:“祷祜将军,大帅是什么意思?” 名唤祷祜的西夏将领伸手指向后言的震武城,笑道:“震武城筑于山峡之中,熙河、秦凤两路将补给送到这里十分困难,而且此城筑成至此三年间共被我军杀南朝两任知军,南朝士卒更是损失惨重。 而统安城距离此地亦是甚远,其间又是崇山峻岭,将粮饷送往此地对我大夏也是得不偿失,大帅的意思是说不攻取此城就是留与南朝一个鸡肋,用其来拖垮南朝。” 听到祷祜这般说,夏军中又是一片阿谀之声。 又有西夏将领上前说道:“大帅,为何不趁宋军立足未稳,让我大夏勇士一举将这些南蛮击溃?” 察哥摇头:“本帅要的不是击溃,而是要完全将这支宋军消灭,更不想让那刘法再出现在宋军之中!” 察哥的意思很明显,此时的宋军正处于行军之中,队伍之间的间距拉的很开,骑兵冲锋起来虽能将宋军击溃,但不能完全将宋军歼灭。相反,若是给宋军充分的准备时间结成做战阵形,反倒能让宋军全军覆没,毕竟步卒在骑兵的眼中就是一群羔羊。 …… 两军阵前,拒马桩、铁蒺藜、绊马索、拒马枪等一干物件尽数被宋军摆在阵前,随即又见己经到了前军的乐天指挥着后军的将士将那投石机、床弩,还有数百名弓兵带到了前军,只不过乐天将这些士卒放在了抵挡骑兵的重步兵步人甲的后面。 “大帅,西夏兵为什么还不发起进攻?”曾在盖朱危为了寻找刘法下落,而三进三出西夏军的猛将瞿进,在刘法近前问道。 眺望着远处的西夏兵马,又看着乐天在军中前阵捣鼓,刘法冷笑了数声才说道:“西夏人想一口气将咱们吃掉!” “西夏人好大的胃口!”瞿进恨然道,又说:“这些西夏人就不怕被嘣掉几颗牙齿!” 刘法面色凝重,只是紧紧盯着对面的西夏军队,不发一语。 “大帅,您就这么由着那半大娃子胡闹么?”瞿进也是盯着乐天,显然压在心底的话不吐不快,“大帅,这乐大人救了您,末将就算是给他下硊也行,但行军打仗之事是他一个文官能做的么?再说就他摆弄的那几个投石器、床弩,那些都是用来攻城与守城的,拿到两军阵前又怎么能抵挡的住西夏骑兵!” 抱怨到这里,瞿进又求道:“大帅,末将求求你还是不要将迎敌之事交与一个半大娃子儿戏了!” “我意己决!”刘法摆手,又说道:“本帅不是己将将杨惟忠派入左军、焦安节派往右军,朱定国随于乐大人身边,以备不测么?” 瞿进见刘法丝毫听不进去自己的劝,也不再多说话,回到本部做好时时接应前军的准备。 一万六千人,而且绝大部分还是没有重装甲步兵的情况下,结阵对抗莫说是两万骑兵,便是面对一万也是力不从心,眼下刘法所做的只能是防守,主动出击绝对是死路一条。 在这种情况下,任何一个武将所做的只能是防守,在对方骑兵的冲击下,能将这一万六千人保住一半的人马,就己经是万幸的了。所以刘法此时己不奢求能够击败西夏军,能打个平手己经是最好的结果了。 在湟州,刘法自然知道乐天在军械监捣鼓火药等那些东西,更知道乐天给出的火药配方,在爆炸威力上比大宋原本的火药配方更大上了一倍还不止。 此刻,乐天将从湟州军械库里寻来的五架投石机一字排开,命令随军的工匠测量距离,那些笨重的床弩也被摆在了军中,弩兵们正在为床弩上箭,至于其余的弓箭手此刻只是候在投石机与床弩的后方,随时等候乐天的命令。 …… 两军阵前,大战前的气氛开始浓重起来,甚至战争尚未开始,空气里似乎便己经弥漫出了浓重的血腥气息。 这时有西夏前军士卒来到中军禀报道:“大帅,宋军己经布阵完毕,前军多哈将军命小人来向大帅请示,是否开始向宋军进攻!” “宋军倒是有意思,这次居然连守城的重弩与投石机都弄了来!”看着远处宋军己经完成结阵,察哥笑道。随即命令道:“你去与那多哈说,若是不能一次冲破实军的阵形,回来我打他的鞭子!” 应了一声,那传令小校得了军令忙向前军行去。 …… “大帅是这么说的?”听到那传令兵传来的消息,西夏前军先锋多哈先是一怔,随即狂笑起来,“你与大帅回话,若本将不能一举将宋军前军冲破,别说让他抽我的鞭子,便是要我的脑袋,我多哈亲自割下来送给大帅!” 说完,多哈看着身边的军队将要间长刀抽出,一指远处宋军的前军,叫道:“兄弟们,冲破宋军,杀了这些南蛮……” 多哈话音落下,重骑兵铁鹞子一马当先向对面的宋军冲去,随即左右两边的轻骑也是开始出动。这是西夏人正惯用的战术,以重骑兵铁鹞子做正面冲击突破,轻骑兵侧翼呼应,如此一来被冲破的敌军只能陷入到对手的屠杀之中。 看到远处西夏兵马开始进攻,乐天开始吩咐道:“点火把!” 就在乐天话音落下之时,只见有士卒拿出火折子吹了吹,将早己准备好的火把点燃,随即每个投石机、重弩近前都有一名军士持着一只火把。 与古典小说评书里所描述的战争情节不同,古时军队两军对阵时,绝对不会出现只有两军大将在阵前对殴,而两军将士在后面围观的情节,更不会有一方大将被打败,整支军队闻风而退的模样。 由远及近,轰隆隆的马蹄声令地面开始颤动起来,令人的心跳也忍不住跟着加快起来,马蹄踏过的地方更是扬起漫天灰尘。 “对面的西夏骑兵有多少人?”毕竟是个新人,乐天无法从马蹄声中判断出对方有多少人马,只得向旁边的朱定国请教。 “前面铁鹞子有两千,护在两翼的轻骑有四千!”朱定国是老军伍,一望便知。 “两万人,前中后三军。”乐天点头。 这时有时时监测敌人行军速度的士卒上前禀报道:“大人,敌军距离我军还有五百步!” “听本官的命令!”乐天点了点头,随即开始吩咐道:“投石机上炸弹,床弩上火箭!” 得到乐天的命令,只见候在投石机前的宋兵小心翼翼的抱出一个个酒坛子,放置在投石器上。另一边守在床弩旁的士卒也是拿出一支支重箭,分别置于张开的重弩之上,这些拿出的重箭与寻常的重箭明显不同,上面竟然绑着一串不知名的事物。 这些新东西看的令人感觉些好奇,但在老行伍朱定国的眼中看来,乐天拿出的不过是些寻常火油、火箭之类的东西,虽然看着花哨吓人,实际上真正发挥出的拒敌作用只能算做一般。 “大人,敌军距离我军还有三百步!”这时,那监测敌我距离的士卒再次禀报。 “弓弩手做好准备!”闻言乐天先是说道,同时高高扬起了手臂,喝令道:“投石器、床弩听本官号令,瞄准西夏重骑,发射!” 话音落下的同时,乐天的手臂挥落下来,只见那得到将领的士卒拿着火把将投石器上放置好的酒坛、床弩上的火箭的引信点燃,随即士卒操控投石器、重弩,将那些酒坛与火箭抛射出去。 第458章:交阵震武军(中) 战场的对面,一身玄色黑甲的西夏铁骑,如同一朵巨大的乌云又像似滔滔不绝的潮水,向着宋军列出的阵形碾压过来,那隆隆的马蹄声似滚滚天雷,又像似不绝于耳的惊涛骇浪,绵绵不绝于耳。 西夏人早有预谋,匆忙之下宋军阵列结的仓促,只是分成前中后三军,甚至两翼都是暴露在对面的攻击之下。以刘法统兵的经验又怎么不知道护卫两翼,虽说此地是处开阔地带,但位地山谷中的地形并不足以将阵形摆成前后左中右五军。 用骑兵来对付骑兵才是最好的办法,其实似西夏人这般的进攻方式,应付起来也颇为的简单,接战时只需避开对方的锥状冲锋阵形的锥尖,然后分后左右两侧迂回包抄就是,然而大宋缺少的就是战马,行动缓慢的步卒根本无法用这种方法应对,这种接战方式只能在西夏人与辽人的对阵中才比较常见。 这次随刘法出征的军卒,大多也都是上过战场的,自然知道己方所处的劣势,为了全歼己方,敌将察哥有意将两军对垒的地方选在了地势最为平坦的地方,这种地方是对大宋步兵最为不利的。 面容上惊愕、骇然等各种表情在一众军卒的面容上不停的变幻着,但西军就是西军,不同于河北、汴都、江南的那些厮混浮|浪而游手好闲的禁军,西军中的士卒都是大宋最为精锐的勇士,心中更知道若是临阵脱逃,到时面对的不止是军法,甚至会惨死在西夏骑兵手里,索性不如团结一致与对方放手一搏,或许那样还有一条生路。 嗖!嗖!嗖…… 呜!呜!呜…… 就在乐天话音落下时两种声音不同的破空声响起,只见一个个圆滚滚的坛子还有一支支箭矢立时向着西夏骑兵投掷过去。 用床弩发射的箭矢在空气中行进的阻力较小,速度自然比用投石器投出的那些装着火药的坛子快了一倍,只见巨大的床弩箭矢在嘭嘭的声响中,撞击在西夏骑兵精锐的铁鹞子骑兵的身上。 饶是铁鹞子骑兵重盔重甲,防护力非同一般,但在由床弩发射堪比长矛的弩箭面前依旧是脆弱不堪。只听得那几个中箭的骑兵在重箭的撞击下,胸口的甲胄立时被重箭刺穿,显然人是活不成了。 骑鹞子骑兵以锁链相联,便是在冲击的过程中一排骑兵伤亡几个也不影响对敌军的冲击力,而且纵是马上骑士死亡,由于锁链的连接,尸体也不会从马背上跌落下来。 些许几个士卒的伤亡根本不会引起西夏将领的在意,然而那死去西夏骑士旁边的两个同袍却是面色骇然,只看到二人中间那个死去同伴的身上,插着的巨大箭矢上还绑着点燃引信的东西,此刻正在嘶嘶做响。 二人心知不好,但被连于马上根本不能下马逃生,震耳欲聋的巨响声连带着巨大的冲击力传来,这二人连同前后身边的西夏骑士便再也不知道以后发生了什么事情。 堪比长矛的床弩箭矢、人头大小的酒坛,纷纷落入密集的西夏骑兵军阵中,随即刺目的火光闪烁不止,随之而来的是堪比天雷般的轰鸣声响,令大地不住的在颤抖,随之而来的便是那呛人的硝烟气息。 黑火药虽然是这个时候最猛烈的火药,杀伤力也是惊人,但比起后世的各种现代火药而言又是渣渣般的存在。所以火药若只是用寻常东西包裹起来,那样发挥出的爆炸力只能算个大爆竹,但如果将黑火药装入密封的石孔或铁器内再点燃,爆炸的威力就相当大了,炸碎巨石也不是个问题。 火药发挥出的爆炸力与所装的器皿也是有着密切关连的,那些脆弱的盛器在火药燃烧时不用太大的压力就能将盛器炸开,如此来剩下的火药就等于无压力燃烧,所以爆发出的威力便也不大了。 军械监的老李、老朱二人都是研究火药的行家,为此专门寻的是那些特别厚重的瓷罐来盛装火药,以求将火药最大的威力爆发出来。甚至为了增大杀伤力,二人还在火药的最外层,掺了许多铁片之类的东西。 每支床弩上挂着半斤用陶罐装的黑火药,每只酒坛里则是密封着三斤的黑火药,那种爆炸威力可想而知。 巨大的彩色火焰应亮了正在观望中的两军将领脸庞,沉闷如惊雷的声响震的人双耳嗡鸣做响,更是在群山环绕的山里中回声阵阵。 传来的声音中不止是只有巨响,更有连绵不止的惨呼声、惊叫声,还有战马的嘶鸣声;在空中飘荡的不止是爆炸之后刺鼻的浓烈硝烟,更有漫天的人体残肢与各种人体组织,还有落下的血雨,至于血腥的气息与倒被硝烟掩盖了下去。 五个投石器,一次抛出十五个陶罐,呈抛散状在西夏骑兵阵形中炸出十五炸点出来,每个陶罐的杀伤力有三十到五十步不等;那些绑着炸药的重箭所爆发出的杀伤力虽远不如陶罐,但也是相当惊人的,做为西夏精锐的铁鹞子虽说有重装甲护身,也抵挡不信爆炸产生的冲击力,更造成不小的伤亡率。 一排十个军士伤的伤、残的残、亡的亡,更有许多骑士不是被炸死的,而是被爆炸后引起的冲击波活活震死的,便是坐下身披重甲的马匹在这一番轰炸后也是倒毙不少,那些劫后余生的战马此刻也是被狂暴的爆炸声响与冲击力惊吓的发毛,任凭马背上的骑兵如何安抚抽打喝骂,胯|下的战马也稳定不了情绪。 不少铁罐子战马被惊的想要四下逃蹿,然而紧紧将这些战马连在一起的锁链却又让这些战马无可奈何,反倒是乱成了一团。 此刻,做为西夏军中的精锐重骑兵己然失去了原本气势与攻击力。 “怎么回事?”正等待着欣赏西夏铁骑碾压、肆意屠戮宋军好戏的察哥猛然睁大了眼睛,眼中闪出尽是不可置信的表情。 不要说是西夏统帅察哥,便是其身边的一众西夏番将此刻也尽是人人目瞪口呆,与宋军打了百多年的仗,宋军使用过的火器自然是见过不少,何曾见过宋军中有这般杀伤力巨大的火器。 巨大的轰鸣与杀伤力,便是护在铁罐子两旁的西夏轻骑兵看到这般场景也是心惊胆战,攻击的阵形明显一滞。 “这……”方才还在刘法身边喋喋不休的猛将瞿进,看到乐天这一波发起对西夏兵的攻击,也是惊的目瞪口呆,身为将领瞿进自然知晓宋军火器的威力,但眼前火器所爆发出的威力显然出乎了瞿进的认知。 断腿坐于马车之上的刘法眼大的眼睛,此刻眼中也是闪烁出震撼而激动的光芒来,甚至连身子也微微的轻颤起来。 “装填!”看到西夏铁鹞子进攻受挫,乐天面无表情的下令道。 一连经历统安城、盖朱危两场败仗,乐天的心里也是憋着一口恶气,曾亲眼看到西夏人屠戮麾下袍泽,乐天心中对西夏人恨意越来越重,正所谓趁他病要他命,乐天不在意自己是不是在屠杀己经乱成一团不能进攻的西夏精锐铁鹞子。 待投石机上好火药罐,床弩上好重箭,乐天冷喝:“再投!” 两种不同的破空声再次响起,盛着火药的陶罐与挂着火药的重箭再次向止步不前的西夏铁鹞子倾泻而去。 刺目的色彩如天上的雷电此起彼伏,雷霆一般的爆响连连传入耳中,战马的悲鸣与士卒的惨呼、呻|吟,构成了一幕惨绝人寰的人间地狱场景。 两番轰击过来,两千西夏重骑铁鹞子立时损失了近两成,而且由于爆炸造成的混乱己经使西夏铁鹞子完全丧失了进攻的能力,能为乐天眼中的待宰羔羊。 “好!” 坐于中军帅车上的刘法再也按捺不住,带头叫了一声好,随即宋军阵营里的士卒们也是欢呼雀跃,原本有些低迷的士气立时变的激荡起来。 自西夏兵马发起冲锋起来,两军尚未接触,乐天便用火器重创西夏铁鹞子,而己方人马则没有一人伤亡,这无疑是宋夏百年战争史上的一个奇迹。 看到铁鹞子受到宋军重创,随在铁鹞子两翼的西夏轻骑的攻击也是一滞,有重甲护身的铁鹞子在宋军火器的面前都是如此不堪一击,何况自己这些身披轻甲的轻骑了。 后世有人发现并命名了一种“二八定律”,在任何事物中,最重要的、起决定性作用的只占其中一小部分,约百分之二十;其余百分之八十的尽管是多数,却是次要的、非决定性,因此又称二八法则。 社会上百分之八十的财富被百分之二十的人占用,百分之八十的人占据百分之二十的财富,而这个二八法则在战争中也是适用的,军队的中坚是那百分之二十的人,而西夏铁鹞子无疑就是西夏军队中那中坚力量的百分之二十。 伤亡超过两成,铁鹞子陷入混乱,旁边的西夏以骑兵也便陷入到了停滞之中。 “混蛋!”看到攻击受挫,做为精锐的铁鹞子更是伤亡惨重,察哥的一双眼睛赤红的几乎要喷出火焰来。 做为西夏当朝最为出名的战将,察哥知道自己发怒于战事的进展于事无补,在努力使自己镇静下来的同时,开始思虑如何让损失惨重的铁鹞子退出混乱,使之不再成为宋军火器屠杀的对像。 察哥知道,似铁鹞子这样的重骑兵在面对宋军时,除了宋军的步人甲以外,可以横扫宋军所有的轻骑与步兵,但似铁鹞子这种大密度与相互连接也正好给宋军火器屠杀带来了方便,在宋军火器的面前,铁鹞子不过是一群训练有素的炮灰而己。 绝不能将铁鹞子损失在这里,要知道打造一只铁鹞子需要的可是金山银山呐。 神色间有几分黯然,察哥吩咐道:“传令命左右轻骑掩护铁鹞子撤退!” 第459章:交阵震武军(下) 马是很聪明的动物,又是群居动物,经过训练可以树立出纪律性。而军中的战马更是经过选育的,天生保留了克制、勇敢、机敏这些优秀的品质,再经过后天的训练和加强反射,基本可以做到处变不惊。 好的战马品种更是具备了在战场上保持兴奋、激|动,在受到惊吓时甚至会及时将恐惧转化为愤怒这一特征。铁鹞子做为西夏精锐中的精锐,在挑选战马时更是要求严格,所以西夏重骑铁鹞子的战马俱都是数十匹里甚至是百里挑一的。 然而这一次与以往不同,以往战马最多不过是面对骑兵、步兵冲杀,这次却是面对着热兵器的屠戮。 马是聪明的动物,但正是因为聪明也会产生不利的负面影响,这些战马成亲耳听到了那堪比天雷暴响的爆炸声,更是亲眼见到诸多同类与人类骑士在爆炸中被撕成了碎片,这些西夏最优秀的战马生怯了、惊慌了。 “大帅,来不及了!”察哥旁边的西夏番将叹气:“弓箭己经射|了出去,又怎么能够收得回来!” 是啊,开弓没有回头箭! 两千铁鹞子与四千轻骑己经向宋军冲了过去,战场情况瞬息万万,此刻又是在乱军之中,又怎么能够招的回来。 如今战场态势竟然被改变了过来,有谁会想到宋军的火器是如此的厉害,原本还视宋军为一群待宰羔羊,如今在宋军火器面前,六千西夏骑兵反倒转换了角色。 打不过可以逃嘛,为什么说西夏骑兵在宋军火器面前变成了羔羊,这要从所处的地形说起,从定边城到震武军的道路尽处于崇山峻岭间,察哥选择迎战宋军的这处地势是两城之间地势最为开阔、平坦的地方,能够最大的发挥出西夏骑兵的做战优势,只是没有想到宋军会突然出现这么厉害的火器。 方才说过这里是定边军到震武军之产地势最为平坦的地方,然而这里地势再是平坦、开阔,但也要受到两旁山岭的限制,从地势上面言原本对于宋军的劣势反倒成了宋军的优势,正在为这里受到了两旁山岭的限制,并不太适合于大兵团散开冲锋做战。 此刻西夏最为精锐的铁鹞子己经失去战斗力,余下的四千西夏轻骑一窝锋的冲击上来,形成密集的冲锋阵形,又会成为宋军火器的靶子,那火器落入这种密集的阵形中,便会被收割掉一大片生命,这才是令察哥吐血的地方。 铁鹞子己经混乱失控裹足不前,对此乐天熟视无睹,一边命令投石机与床弩上弹,一边又命令己经准备好的弓箭手搭弓上弦,而这些弓箭手身上的弓箭上无一例外的都绑上了炸药。 西夏人素来尚武,兵员更是训练有素。四千西夏轻骑兵迅速收拢阵形,绕过混乱失控的铁鹞子,开始向着宋军冲击而来。 床弩、投石器再次将盛各种火器向冲锋来西夏军投掷而去,同时己经准备好的弓手待西夏骑兵到达弓箭的射程范围之后纷纷放箭。 无论是床弩、投石机还是弓手射出的弓箭,乐天不要求将火器射到敌军的身上,只求能够投掷在敌军冲锋的阵形里。 似电闪雷鸣,各种轰鸣声再次在西夏军中响起一片。在重弩、投石器的第一番打击下,立时有不少西夏军卒成片的被收割生命魂归地府。便是那些侥幸躲过宋军重弩、投石器掷来火器攻击的西夏兵,立时又陷入到那些由宋军弓手射出带着火药箭矢的攻击中。 威力虽然小了些,然而以弓箭的高密集度,一番下来所造成的杀伤丝毫不比床弩、投石器要小上多少。 宋军阵前有铁蒺藜、拒马桩、绊索拦截,最后一层的防护是数丈长的拒马枪,生生的将西夏骑兵拒在了宋军阵营外,随之而来的是从宋军阵列中射来的各种箭矢,其中不乏那种带着火药的箭矢。 战争中,争论双方死伤多少,指挥优劣,其实都是落了下乘,哪怕是占尽了天时地利,若是没有人和,也会将优势丧失殆尽。古时用兵重的是士气,军队的伤亡率、折损率最能打击士气。 兵书中有云:夫用兵之法,全国为上,破国次之;全军为上,破军次之。 部队折损到一定程度必然要溃散,这是颠扑不破的定律。战至最后一兵一卒,那只是后世小说影视和现实中表决心勇气的口号,而绝不可能是现实。当部分伤亡率达到一定程度时,部队自然是陷入崩溃。 眼下的西夏军就是这种模样。 在宋军铺天盖的地火器攻击中,长于马背之上熟谙骑射的西夏兵根本不能自己的长处发挥出来,那些在隆隆炸响中受到惊吓的战马更是颠狂的不听骑手的驾驭,狂奔嘶鸣想要脱离攻击阵形。 下笔时颇费笔墨,洋洋洒洒的下笔千言,然而这场战斗进行到现在才过去了不过一刻多钟的光景。 隆隆的轰鸣声中,最先受到宋军火器攻击、己经混乱的铁鹞子战马再也受不了火器的攻击,有排在最先面一队己经不受骑士控制的战马,突然调转马头退出战场,向着身后的西夏军冲去。 看着有第一队战马后方退去,其余的铁鹞子战马也是撒着欢的跟着向后方冲去。 铁鹞子不止是用来对付步卒,更是用来对付骑兵的,依仗巨大的冲击力,西夏重骑开始向本军骑兵冲杀了过去。西夏轻骑又岂是铁鹞子的对手,立时被撞的人仰马翻,士卒、马匹自相践踏而死的更是无数。 两军阵前,铁鹞子与后方向前冲的西夏轻骑乱成一团,使宋军阵前的西夏骑兵得不到有力的增援,立地陷入到宋军弓矢的屠杀之中。 此刻,察哥的面色难看到了极点,却又无可奈何。看到两军阵前,己方前军完全陷入到混乱之中,更有不少战马因受到惊吓不受骑手驾驭的掉头冲了回来。 “大帅,先且撤退罢!”形势于己方越发的不利,旁边有番将向察哥劝道:“若是前方溃退回来的铁鹞子冲击中军,我军难免不会再有一次溃乱!” 铁鹞子不是徒有虚名的,再者说西夏军又不可能对本部人马痛下杀手,察哥赤红着眼睛,最后无可奈何的点了点头,随即传令鸣锣收兵,率大军向震武城方向退去。 心中恼怒到了极点,察哥原本以为这是自己胜券在握的一仗,没想到竟然会这般稀里糊涂的输掉。原本以为自己巧妙谋划的这一仗,必将可以将刘法置之死地,将宋军湟州以至于熙河路的有生力量尽数歼灭,只是没想到自己竟然会败的这么惨,而且输的稀里糊涂。 听到鸣金收兵的锣声,正处于进退维谷的西夏兵如获大赦,纷纷调转马头向本军阵营奔去,而那些受了惊的战马无论马背上的骑士怎样鞭挞,要么是呆立在原地不动,要么就是冲着相反的宋军方向冲来自投罗网。 至于那些己经不受骑士控制的铁鹞子战马,见本军鸣金收兵,马上骑士也顾不及不了太多,卸了身上沉重的厚甲,跳下马来向着本军队伍逃命狂奔而去。 毕竟保命才最为重要。 …… “大帅,西夏人退了!”看到西夏兵向后退去,有登于高处瞭望的士卒忙向刘法禀报道。 “瞿进!”刘法抚须一笑,同时唤道。 候在刘法身边的瞿进忙道:“末将在!” “本帅命你带一千骑兵扫荡战场!”刘法命令道,随即又吩咐道:“打扫战场时注意与西夏人保持距离,西夏兵输的急了,免不得要反咬上一口!” “末将得令!”瞿进拱手,随即出了阵营带着宋军中仅手的千余骑兵开始打扫战场。 战场上硝烟阵阵,更是一片哀鸿,被火器毙伤的西夏兵与战马倒了一地,其间夹在杂着痛苦的呻|吟声,更有许多受惊地惊吓的铁鹞子战马痴痴傻傻相互纠缠的立于原地。 “这一仗打的痛快,我军几乎无甚伤亡,而贼军伤者数百,更遗下胡骑五、六百匹!”捋着花白的胡须,刘法呵呵的笑出了声,连脸上的皱纹都舒展了开来。 显然刘法对此战战果满意非常,如此大胜更是一吐统安城、盖朱危两伇的胸中恶气。 笑声落下,刘法对旁边的校尉命道:“将乐大人请来!” 身为正三品武将,刘法不止是熙河路军中统帅,更是熙河路一路最高经略长官,而大宋最高的武职是正二品的太尉,可见刘法在军中地位之高,如今唤乐天前来,更用了一个“请”字,可见刘法对乐天的重视。 在刘法的眼中看来,乐天不止是自己的救命恩人,更算是个爱动脑子的将才,若不然当今圣下也不会有意培养乐天,派其来西军熟悉军务。 不多时乐天被带到刘法面前,乐天忙拜道:“下官见过大帅!” 示意乐天不要多礼,刘法笑道:“莫要多礼,此伇乐大人居功甚伟,老夫定当向朝廷为乐大人请功!” “若无大帅信任下官,下官也无此战迹,这一仗之胜更是诸多军中兄弟以命相搏,下官实不敢贪图功劳!”乐天回道。 掩护前军侧翼,却一直没有被派上用场的杨惟忠此时走上前来,向乐天拱手道:“乐大人,之前是杨某的不是,今杨某向你赔不是了!” 军中武将,素来耿直。 见状,乐天忙回礼道:“杨将军莫要多礼,这一仗下官能够取胜,其间也是掺杂了太多的运气!” 其实乐天也没想到,这一仗自己能取胜的这般轻松,归根结底总结为西夏兵马没有遇到过这般猛烈的火器,再加上西夏人以铁鹞子为前锋在战法上的失误,被火器钻了空子,才致使西夏人有此大败。 客气过后,乐天正色与刘法说道:“不知大帅是否有全歼察哥一部,以报统安成之仇的想法?” 第460章:乐天之谋 鉴于前唐自中叶之后藩镇割据之乱,北宋历代统治者甚为重视兵权,都不会让武将统领过多的兵马,以防再蹈前朝覆辙。 事实上,北宋与西夏的历次交锋中,宋军皆是吃亏在分兵之上,这倒不是宋人想分兵,而是每位将领手中只有这些兵,西夏人攻宋是倾举国之力,力量单薄的宋军失败也在情理之中。 正因宋朝的这个规矩,熙河开边的历次战伇中,刘法统兵与西夏交锋,在人数上皆处于劣势,但在统安城之战前,刘法统军与西夏人交锋,未尝有过败迹。 所以徽宗年间才有云:“时论将,当以刘法为第一”的说法。 身为百战百胜的常胜之将,统安城之败是刘法心中的疤,刘法做梦都在想一雪统安之耻,听了乐天所言立时睁大了眼睛。 未待刘法开口,一旁的瞿进兴奋道:“有如此火器,何愁夏贼不灭,便是他日打到兴庆府也不是什么难事!” 刘法摇了摇头,叹道:“火器纵然威力巨大,短处却在于行动迟缓,西贼俱是骑兵,实难以奈何!” 骑兵行动迅速来去如风,若不是西夏重装甲骑兵铁鹞子排列成阵形,再加上战场地形狭窄,限制了西夏轻骑兵在战场正面展开的阵形,所以此战才凭借火器的威力取得这么大的胜利。 显然,刘法对乐天之前所言是不大相信的。 随即乐天笑道:“下官不敢保证此战能剿灭夏军,却敢保证夏军将随军所带的马匹、辎重尽数遗留在我大宋境内!” 闻言,杨惟忠、焦定节、瞿进等人尽是一惊,虽说乐天可以依仗火器取得胜力,给西夏兵马造成不小的杀伤力,但能逼的西夏人舍弃马匹、辎重逃走,这恐怕却是有些言过其实不大现实罢,虽然不说话,但眼中皆是闪烁出不大信任的目光来。 闻言微惊,刘法的眼神里也是不由自主的显露出几分不可置信来:“此言当真?” 乐天又岂不出一众将领中的不可置信,认真道:“军中无戏言,下官敢立下军令状!” 于自己有救命之恩,眼前又是一场大胜,刘法自然不想为难乐天,也是给乐天的台阶下,笑道:“敌我强弱一看便知,本官不奢求击溃夏贼,只求将夏人驱逐出宋界便可!” 望着远处夏军溃退扬起的灰尘,乐天唇角扬起一抹淡淡的弧度:“大帅只需静观其变便可!” …… 率军策马驰出十数里,察哥才楟下马来,沉着面孔看手下的将领收拢本部兵马,在得到清点人马的战报后,察哥的面色变的更阴沉,轻骑机动灵活损失并不算大,损失最大的是西夏最为精锐的铁鹞子,前军两千铁鹞子经此一战,挨了宋军一顿轰炸足足折损了三成。 己方的许多轻骑的伤亡,是失去控制的铁鹞子造成的,而且有许多混乱失控的铁鹞子骑兵驻足原地,落在了宋军的手里。 令察哥更为恼火的是麾下铁骑与宋军交战的两刻钟内,宋军的折损可以忽略不计,这才是察哥感到耻辱的。 统兵十数年来,察哥虽然打了些的败仗,但什么时候又曾打过这么窝囊的败仗,这样的战损比根本让人无法直视,便是报到皇兄乾顺帝那里都不好交待。 也就是因为察哥是夏主乾顺帝的弟弟,若是换成夏人国中其他大将,想来早就被捋去兵权治罪查办了。 痛定思痛,察哥知道此次在宋境讨不到什么便宜,更惧宋军火器的威力,便命道:“传令围困震武城的兵马迅速与本部会师,一同回师统安城,至于那些辎重便不要了!” 虽然没有亲身经历过宋军火器的轰击,但夏营中、后两军将士亲眼见识到了宋军火器的威力,更是看得己方人马被炸的人仰马翻、肢体飞扬,听到大帅察哥传令回师,嘴上虽然不说,但心中却是松了口气,更是感到极端的庆幸。 自从元佑年间起,西夏军队再也不见昔年李元昊时的雄风,在与宋军的争战中屡屡败北,在横山的空间也日渐被宋军压缩,甚至对宋军生出了恐惧感,统安城一战夏军刚刚生出的信心,经此一战立时又被打压了下去。 传下命令后,察哥又叫来心腹,命道:“离去前撒下探马,打探宋军是从何处弄来这般大威力的火器!” ************************** 刘法率军抵达震武军时,围在城外的西夏兵马便己经退了去,只留下因为匆忙撤退而遗弃的辎重。 看到西夏人留下的辎重,刘法突然间想起了乐天说的话。 看到乐天平安无恙回来,一直守在震武军中的尺七、屠四急忙上前,泪流满面道:“听闻统安城之败,我二人心中为官人担忧,如今官人您平安回来,小的便放心了!” 乐天安抚尺七、屠四,道:“西夏人还没那么大本事要你家官人我的命!” “啊呀……”忽然武松惊叫道,面容上一副追悔莫急的模样。 “何事?”乐天心中惊讶。 “还请官人恕罪!”武松连忙拱手,面带愧色道:“属下在定边军见到官人平安归来,只顾得心中高兴,竟忘了向汴都传达官人平安归来的消息!” 闻言,乐天也是一副哭笑不得的模样。自己离京西来后,家中除了两个未满周岁的儿子,连个成年男子都没有,自己的死讯传到汴都,不知家里会乱成了一副什么模样。 说来乐天心中也是有点耽忧,自己没娶正室便纳了一堆的妾,家中真到有事的时候怕是连个拿主意的都没有。 “勿需自责!”乐天对武松劝道,又说道:“不急于这一时半刻,待打了这场胜仗之后,与捷报一并禀于汴都罢!” 轰!轰!轰…… 就在乐天说话间,忽闻得震武军以东偏东北方传来一阵阵沉雷般炸响,还有闪烁的亮光,之后又是一阵山崩地裂般的轰鸣。 听闻这忽然传来的炸响,莫说是武松、屠四几人,便是整个震武军的士卒百姓也俱都震惊了起来,纷纷登到高处向震武军以东偏北方向望去,只见远处的山峦在随着几声爆响与电光后,立时间扬起了漫天的烟尘。 此时的乐天似闻所未闻一般,嘴角只是扬起若有若无的笑意。 在亲卫的搀扶下,刘法进了帅府刚刚坐好,便听到远处传来天崩地裂般的轰鸣,忙问道:“发生了何事?” 身边负责打探消息的校尉忙回道:“小的这便去打探!” “慢着……”负责刘法安全的侍卫官忙道,又拱手对刘法说道:“大帅,在从定边城到震武军的路上,卑职曾听手下说乐修撰命人骑马带着火药向别处行去,卑职猜测方才那炸响是修撰大人命人弄出来的。” 这时随在一旁,因在盖朱危为了寻找刘法下落于西夏军中三进三出而一战成名,被誉为熙河第一猛将的瞿进说道:“听炸响声是从西北方传来的,末将以为那处炸响的地方,应是震武军行往统安城的必经之路!” “本帅明白了……”听瞿进这般说,刘法眯起眼睛点了点头,忽的命令道:“将军中所骑兵尽数集结起来!” “又有仗要打了!”听到打仗瞿进心中兴奋。 身为武夫,天生对打仗有着兴|奋感,统安城、盖朱危连接两场败仗,让瞿进感觉太过憋屈,今日一战虽说大胜,但又令人感觉赢的不够痛快淋漓,毕竟自己没有亲自参战,心里手里皆是痒的很。 未待那传令士卒得了命令下去,刘法又忙吩咐道:“快去请乐大人过来一趟!” “不劳大帅吩咐,下官己经不请自来了!”刘法话音刚刚落下,乐天的声音便己经在帅府的院子里传了过来。 刘法腿伤,坐于椅上,笑道:“来人,为乐大人备座!” 来人备座这种待遇,在刘法军中没有几人能够享受,便是杨惟忠、焦安节、瞿进几人来到刘法面前,也只能恭恭敬敬立在一侧,可见乐天是什么样的待遇。 “下官谢过大帅了!”进了屋子的乐天拱手致谢,又极谦虚笑道:“杨将军、瞿将军俱是军中前辈,下官实不敢坐!” 无论是朝中还是军中皆是论资排辈的地方,乐天可不想成为众矢之的,虽然自己职得小胜,但还真没这个资格。 毕竟是个武人,瞿进口直心快,更急于想知道些事情,看到乐天进了屋子,急匆匆的开口问道:“乐大人,震武城以东那些动静是不是你弄出来的?” “正是下官!”乐天笑道,随即走两步来到墙壁边挂着那副巨大的宋夏边境地图前,伸手指着图上的震武军说道:“下官在出湟州之前,便曾细细查看震武军与统安城之间的地形,更问过许多军中士卒。 得知出震武军到统安城有数条山路可走,然数条山路都必须经过一处隘口,故而下官命人带上火药寻到那处峡口,将那处隘口炸得坍塌了。” 看着地图,刘法沉吟道:“宋夏以横山为界,山地间沟壑纵横,炸了这处山口,西夏人必定会再次回师震武军,取道德通堡或是石门子堡北还夏境!” “下官也是这般想的……”乐天回道。 “传令下去,集结三军将士,与本帅在城外摆出阵势迎敌!”未待乐天将话说完,刘法面上尽是兴奋之色命令道。 “末将得令!”闻言,帅府内诸将齐齐说道,随即纷纷出去集结麾下士卒。 “这次可以好好揍他们这帮狗|娘|养的了!” “统安城、盖朱危咱们吃了他们的亏,这次总该他们来吃亏了!” …… 杨惟忠、瞿进等人都是老行伍,又怎么看不到这战机,纷纷摩拳擦掌。 一众麾下将军离去,刘法看着乐天以手拂须笑道:“西北与夏贼相抗,后继有人了!” “大帅谬赞了!”乐天忙回礼。 摇了摇头,刘法面色肃然:“乐大人允文允武,怪不得圣上派乐大人前往西北,假以时日乐大人必定会像老夫一般,为国统兵戍守一方!” “大帅乃国之肱股,下官怎敢与大帅相比!”乐天连忙谦虚。 刘法笑道:“老夫看人素来不会错的!” 苦笑了两声,乐天只好拱手道:“那下官就谢大帅吉言了!” 客套了一番过后,刘法提及正事:“乐大人,夏贼尽是骑兵,我军尽是新败与拼凑起来的厢军,敌强我弱势态明显的很,此战接下来当是如何个打法?” 心中早有算计,乐天回道:“围三阙一!” 第461章:葫芦隘 夜色渐渐降临,铠甲的碰撞声与马蹄的声响在山路间响个不停,一路向西北行去的西夏军点燃了火把,从空中望下去有如一条蜿蜒的长龙。 轰!轰!轰隆隆…… 就在军队行进时,突然似晴天霹雳般的电闪雷鸣、还有天崩地裂般的巨响声,震的人双耳欲聋,使正在行军的西夏人不约而同的止住了脚步,同时将头扬了起来,借得月光只见得伴随巨响,前军队伍行过的那个隘口上有无数大大上小的石块滚落下来。 密集的石块从山顶向山下的西夏军队倾泄下来,大的足块足有万斤,小的也有十数斤,随便哪一块砸将下来都足以要了人的性命。 看到这般场景,一时间西夏前军被惊的马嘶人喊,都想要急急脱离此地,有士卒催马迅速前冲,有士卒见觉的难以冲的过去,策马想要后退…… 倾泄而下的碎石令许多西夏兵猝不及防,当场便被碾压成了肉泥,更有不少西夏兵因自相践踏面受伤的,立时间前军伤亡惨重,更是呻|吟声一片,尚未被石雨波及的西夏士卒看着前方的一幕,有种劫后余生之感。 轰…… 然而,还没等侥幸逃过此劫的士卒心中庆幸,雷鸣般的轰鸣声连同着闪光再次在旁边的山峰上响起,随即借着天上的的月光又只见得有巨大的石块从山峰上倾泄而下。 “真他|娘的痛快,老|子和西夏人打过那么多的仗,也没有今天一次干掉的多!”看着远处山下被乱石砸死砸伤的西夏兵,猫九嘿嘿的笑了起来,一副十分解气的模样。 笑容收敛了起来,随即猫九面容忽变的悲慽起来,嗓音中也尽是哽咽,向天叫道:“三柱子,大栓子,你们都看到了罢,哥哥我为你们报仇了……” 与西夏军队血战过数场,更是亲眼看到自己的兄弟死在西夏人的手里,这次猫九亲眼看到自己这不到二十个人,仅仅凭借着手里的那些火药,就给西夏人造成这般大的伤亡,别提心里有多么的痛快。 “猫九哥,乐大人说了完成任务便要撤退!”旁边有士卒唤道。 应了一声,猫九向那唤自己的士卒说道:“林二娃,你说咱们要是带足了火药,会不会将这些西夏蛮子活活困死在这里?” 没等林二娃说话,一个火药手嗤笑道:“你倒是想的美,炸这两段山就用了六、七百斤的火药,真想要将这近三万西夏蛮子的干掉,没个几万斤是不行的!” “便宜这帮狗|娘养的了!”又骂骂咧咧的来了一声,猫九才起身随着离去。 …… “发生了何事?”行军中的察哥只见得前方两道电光,又听闻得两段轰鸣巨响,立时将目光投了过去,惊道。 不过时有前军士卒来报:“大帅,前方的葫芦隘突然发生山崩,将通往统安城的道路堵死,山崩时从山上砸下的碎石更是令军中士卒躲闪不及,伤亡了数百个兄弟!” “山崩?”察哥目视着远方冷哼了一声,说:“什么山崩?那是宋军炸了山峰,想要将我军挡在这里!” 那报信的士卒再次禀报道:“禀大帅,山路被炸塌两段尽数被碎石堵死,我军骑兵难以通过!” 有西夏将领在旁边说道:“大帅,既然此路不通,我等不如绕道德通堡或是石门子堡返归境。” 有夏军将领闻言点头表示赞同,但又有些疑虑:“绕道德通堡或是石门子堡附近返归国内,倒也不失为一种办法,无论走哪一路皆要通过震武军一带,依刘法那般好战,免不得会出城与我军交战!” 听这般说话,一众西夏将领皆沉默不语,宋军火器给人的印像太过深刻了。 目光扫过麾下一众将领,察哥冷笑道:“宋军有意将前面山路炸塌的,想来此刻宋军早己在后方摆好了迎敌阵势或是设好的埋伏,就等着我军回去入瓮了!” 一众西夏将领皆是面色黯然。 山路被堵,寻常步卒只需攀爬就能过去,但军马不是山羊怎么能过得去,再者说还有重装甲骑兵铁鹞子。铁鹞子的战马虽说是百里挑一强壮非常,但连人带马那身护甲份量却是极为的不轻。铁鹞子骑兵在冲击两个回合后,座下马匹便没了力气,又如何爬的了山。 前有堵截,后有追兵,此刻的察哥也是无奈至极,只好吩咐道:“传本帅命令,除伤员外前军士卒搬运石头,为大军清开一条道路,至于后军时刻做好迎敌准备,时时防备追来宋军的突袭!” 得了命令,夏军一众将领纷纷领命而去。 ********************************* 日落时分,略做休整的宋军出了震武军,顺着西夏军队回师的方向,向着统安城方向行去,只是在夜色中这支军队并没有打着火把。 行军路上,瞿进与乐天行在一处,当然刘法也是有意让瞿进保护好乐天的安全。一个是熙河第一猛将,一个是大宋名义上的第一才子;瞿进对乐天这样能文能武的读书人也是心生佩服,乐天对瞿进的骁勇也是心生敬意。 谈起大宋官场秩事政令,乐天见解独到;讲起西北兵事,瞿进则是滔滔不绝,二人越谈倒越是投机,倒是有英雄惺惺相惜之感。 “乐大人,夏贼前路被堵,必会取道震武绕道德通堡或是石门子堡返归夏境,我军在震武守株待兔再辅以乐大人的火器攻击便可,为何乐大人还要请求大帅领大军尾追夏贼?”聊到此时,瞿进觉的二人不必见外,说出心中不解。 乐天回道:“震武军虽然地势险要,但西夏人只是假道路过,而非攻城,况且夏人俱是来去如风的骑兵,便是我军摆开阵势再有火器辅攻也实难阻断,甚至会由于地势的开阔,而使我军受到巨大的伤亡!” 闻言,瞿进恍然大悟:“山谷间不利于夏贼骑兵展开,乐修撰仅凭手中火器便可让夏贼有来无回!” 乐天摇头:“察哥手下尽是夏人精锐,最少有两万几千人马,我军兵合一处最多不过两万,而且大部分又是临时拼凑的厢军与步卒,如何咽的下这么大块肉!” …… 夜空的颜色由漆黑渐渐变得黯淡,东方更是现出一抹鱼肚白来。 就在东方现出一抹朝阳的红色时候,忽有西夏士卒来到帅帐禀报道:“禀大帅,后军发现宋军前锋士卒!” 盯着地图,察哥一夜未曾合眼面色有些憔悴,得到禀报后面色立时凝重起来,察哥原本以为宋军会在后方以逸待劳,没想到会主动出击,吩咐道:“命后军做好接战准备,尽量占据有利地形,务必在前军开通道路之前顶住宋军的攻击!” 得了命令,那士卒忙去后军传令。 最担心的事还是发生了,察哥面色越发的难看起来,忙又问道:“前方道路清理的如何?” 立时西夏士卒回道:“回大帅的话,夜色太黑实不方便清理,此时刚刚清理一半,仅能容得单骑与步卒通行!” 察哥面色铁青,命令道:“命令中军前去帮忙,让他们将速度再加快一些!” 轰!轰隆隆…… 就在察哥话音刚刚落下之际,忽闻得从后军方向传来的轰鸣声而且连绵不绝,地动山摇一般。 未过片刻,便有后军士卒来报:“大帅,宋军用火器对我后军发起了攻击,后军抵挡不得纷纷溃败下来!” 得了禀报,察哥出了帅帐寻了个高处向后军瞭望,只见宋军以火器连番轰击己方后军,阵前更是摆置好拒马桩之类抵挡骑兵的东西,己方后军以重弓弩还击,然而在对方的火器之下,始终被死死的压制了下来。 虽说后军中有不少士卒舍弃马匹登山试图占据山峰,依地利优势与宋军周旋,然而宋军却是抢先一步占据了山顶,二者间开始了近身肉|搏厮杀。 宋军火器对夏军造成太大的心理压力,那些与宋军接战的夏军边战边退,甚至有不少士卒开始策马向中军退了过来,使的后军与中军乱成一片。 在宋军火器的面前,夏军显现的不止是颓势更是败势,持续下来全军崩溃只是早晚之说。 不愧是夏军最强的战将,察哥犹豫了片刻便做出选择,命令道:“传本帅的命令,命一部分后军抵挡,其余士卒舍弃马匹重装快些离开此地!” “大帅,我军人数相对宋军占据优势,硬拼下来宋军未必是我军敌手……” “是啊,大帅……” 闻言,旁边夏军将领忙劝道,试图说服察哥。 “本帅心意己决,快去传命!”察哥摆手,同时吩咐手下士卒传令,又说道:“兵器、马匹辎重损失了可以再补充,然而做战经验丰富的士卒亡了,可就没法补充了!” 察哥话说的很有道理,令麾下将领也不能反驳。 对于察哥而言,损失些物资算不得什么,只要军队的建制与大抵人数还在,别说吃了败仗,但对朝中也算有个交待,碍于自己的亲王身份,朝中虽有人表示不满,但也不会有人敢在明面上对自己指手画脚的说些什么。 …… 日挂正中也正是饭时,乐天与刘法悠然自得的坐于帅帐小酌,有士卒进帐禀报:“大帅,大捷,前军传来消息夏贼察哥率领麾下士卒,舍弃两万多匹战马,尽数翻越前面的阻碍向统安城逃去!” 失去幽云、河套两处养马之地,北宋自立国起便度缺乏战马,虽说哲宗朝起熙河开边,军中缺马的情况略有缓和,但缺口还是很大,虽说没有杀伤夏军有生力量,但仅凭这两万匹军马,宋军便是大胜了。 此战,定能抹平自己于统安城之败绩,刘法欣喜之余笑道:“昨日闻乐大人言:‘能将夏军所带的马匹、辎重尽数遗留我大宋境内,’起初老夫还以为乐大人胡吹大气,没想到乐大人竟真的做到了!” 第462章:荫子要荫哪一个? 西北距离汴都有千里之遥,西北军情传到汴都,便是用战马传递最快也要用上三日的时间,而急脚递更是慢了许多。所以刘法与乐天生还,还有葫芦隘大捷的消息在一时内并不能传回汴都。 身为总领西北六路边事的童贯,并不知道跟随乐天而来的皇城司士卒己经将统安城之败的消息传到了汴都。眼下童贯正为如何向徽宗赵佶隐瞒统安城之败而大伤脑筋,更有意将战报留住不奏。 限于这个年代的通讯水平,眼下汴都对西北军情真正的进展是一无所知,而童贯对朝中情况也是不大了解,双方都在糊里糊涂中。 功是功过是过,统安城之败与熙河帅刘法有干系,但与乐天没有干系,乐天充其量就是个混资历打酱油的,而且还是被强行推到西北来的。 但在汴都人眼中看来,乐天这个打酱油的简直是楣运高照,生生的将性命丢在了西北。 与乐天有仇的没仇的,此刻都在为乐天这个打酱油的默哀,于官场上的话来说,人家乐大人是为国捐躯死的其所,于道义上来说,那些与乐天有仇的不得不假惺惺的干嚎两声,然后躲在暗处偷笑。 有读书人曾云:本朝论诗文能出乐平舆之右者无几。 总之乐天不幸殒于西北,生前为官时无论做过多少政绩,终究会被人们淡忘的,唯有乐大人作(抄)的这些诗词作品才是永垂不朽的,留与后人品鉴。这算是对乐天的盖棺论定,更引的不少读书人因乐天的逝去而掬了捧泪水。 “集英殿修撰乐天,政和八年得陛下当场考校得以戊戌登第,先后任开封府司法参军、知钱塘县事、差充杭州府事,在钱塘、杭州任上深得当地百姓爱戴,更剿匪平叛屡立功勋,后还京任集英殿修撰,宣和元年二月赴西北……” 垂拱殿中,传旨小黄门扯着嗓子在那里说乐天的生平事迹,与后世的讣告没什么两样。 要说朝中战死的武将、病死的文臣数不胜数,乐天资不深辈不高,哪里随的起这个殊荣。但不要忘了,乐天去西北是徽宗听了白时中等人吹风的结果,再加上乐天之前立的功绩,徽宗赵佶出于心中的愧疚,不得不给乐天这个殊荣。 “……以乐天之功绩,追赠为正四品正奉大夫,勋以上轻车都尉,荫一子为朝请郎。”读的口干舌燥,那个小黄门才将这篇类似于后世讣告式的东西读完。 “荫一子为正七品文散官朝请郎?” 对于乐天的追赠还有追勋等,朝中大臣之前便皆是有所耳闻,怎么临到末了又加荫一子?不少大臣都愣了,但想一想这也在情理之中,朝中是凡死于战场的官员都有荫妻封子的这个惯例。 一行都是按朝廷惯例进行的,又怎会有人反对。就形式上而言,乐天这个人在大宋朝堂之上,也就算是彻底划了一个句号,今后也不再会有人提起。 就当要议下一桩事时,只见御使陈凌元出班,向上拜道:“陛下,臣有事奏?” 看到陈凌元出班,朝中一众大臣心中皆是吃惊,朝中不少人都知道乐天与陈凌元之间的关系,但就封赏而言,己经过乐天己经足够优渥的了,根本没有任何不周之处,纷纷开始猜测陈凌元出班要说些什么, 向上拜了拜,陈凌元说道:“陛下欲荫乐天一子为正七品文散官朝请郎,不知陛下是要荫乐天的哪一子?” “这还要问,当然是荫长子了!”朝堂中有礼部官员代为回道,语气中带着些许不屑。 朝堂中所有人都知道乐天未娶妻便纳了六房小妾,为此事乐天还数次被御使参劾。但就是论事,没有嫡长子便以庶长子为首,这不止是朝堂上这也是华夏千百年以来的规矩。 陈御使似乎未的到那礼部官员的话一般,依旧絮叨:“陛下,据臣所知乐天有庶子两人、庶女一人,未曾出生的遗腹子尚有两个……” “陈御使,本官说了按制本朝若无嫡长子只能荫庶长子!”那礼部官员有些不奈的打断陈御使的话。 “陛下!”似乎未听闻那礼部官员的话一般,陈凌元向上拜道:“据微臣所知,乐天两个庶子不止是同年同月同日生人,而且还是同一时刻生人……” “莫非是双生子?”徽宗赵佶惊讶,随即又摇了摇头:“便是双生子也是有长幼之分的!” 陈凌元忙说道:“启禀陛下,乐修撰的两个庶子并不是双生子,只是二人在同时同刻出生,便是连乐修撰也分不清大小!” 这果然是有些麻烦了! 徽宗赵佶听了也有些挠头,这荫一子荫与乐家的哪一子才好,毕竟只有一个荫封的名额,弄不好乐家后宅为因这个荫子的名额而生出龌龊的。 闻言,百官也来了兴趣,这个荫封倒是变的有趣了。 略做思虑,徽宗赵佶点头道:“既然这两个孩子分不出大小,朕便开恩再允荫封乐家一子为朝请郎!” 什么?再荫一子? 听到赵佶之言,文武百官皆是震惊了起来,这也有些太让人难以接受了罢。 常言道:文死谏,武死战。 乐大人以文臣之身为国捐躯是事实,与刘法守在峰上不降死战也是事实,朝堂内无论是敌是友,对乐天心底都感到由衷的钦佩。 但乐天的追赠、追勋都己经不低了,荫一子倒也说的过去,然荫两子却有些出格了罢?这显然超出了朝臣们底线的容忍范围,更不合礼部的规制。 “陛下可赐乐天勋号,可追赠官职,荫其一子己经是天大的恩惠,若开再荫其一子之便,日后朝中若有官员再殉职,又将如何封赠?”这时只见一位身着青袍的官员从御使班中走出奏道。 那礼部官员也是跟着奏道:“是啊!陛下,我大宋开国一五十九年来,追、赠、封、谥、荫在礼部皆有典制,若今日依陛下之意愿而打乱,日后当何处遵循?” 殿中百官闻言,相互间对视了两眼也是纷纷点头,显然同意这二人的意思。 “臣以为……”对于乐天之死,陈凌元心中是有些不甘的,之所以会说出之前的话,也是想给乐天子嗣争取些最大的利益。 “臣以为仅乐修撰之前在钱塘剿匪平逆之功绩便足可荫其一子,如今乐大人以身殉国、死节以明心志,我大宋当表彰乐修撰之气节,臣认为陛下封荫乐修撰二子官职并不任何不妥之处,况且本朝之前也有荫封两子之先例!”就在陈凌元刚刚开口之际,被尚书右丞白时中突打断,出乎所有人意料的为乐天说话。 “臣也认为乐修撰当荫两子!”随即枢密使邓洵武也是开口说道。 随即胡师文也是出班:“臣附议!” 这风向怎忽的变了,谁不知道这三人是蔡京的铁杆盟友,素来与乐天不睦。随即满朝文武反应过来,乐天之所以有西北之行,都是陛下听信了这三人之言,才使得乐天身死他国,这三人出言为乐天说话,怕是想在徽宗面前赚印像分罢。 眼下谁不知时中分成两派,王黼、郑居中算是乐天的盟友,所以对乐天的追赠、封荫自然不会出口反对的;邓洵武、白时中、胡师文三人是另一派,如今连这一派也为乐天说话了,朝中那些中间派、两面派们自然不会再出言反对。 见无人反对,徽宗赵佶目光扫过殿中群臣:“既然无人反对,乐卿子嗣的荫封便这么定了!” 然而,陈凌元却总是感觉到不妥来,白时中等人能出言为乐天子嗣争来个荫封,想来到时也能使出些阴损办法将这个荫封夺去,事实上这在大宋官场上,百多年来也是屡见不鲜的事情。 对陈凌元对白时中等人的了解,以这些人的节|操,做个勾当使不清、用不完。 *************************** 追封、荫子的圣旨临门,然而这道圣旨并没有给愁云惨雾的乐家带来什么喜悦,这几日里乐天一直处在极底低迷的气氛之中。 眼下的乐家,满院、人人尽着缟素,乐家不时传出悲慽的痛哭声。 乐天做为乐家的顶梁柱,如今人没了,只剩下一门孤寡,那空洞的追赠又算的了什么。但好在有了个荫封,有了这两个荫封,也便意味着乐家没有倒下。 悼念乐天,实在是个技术活。 朝中谁不知道乐天有六个美貌的小妾,而且个个俱是妙龄,如今一袭缟素再加上尽是哀愁,又不知是一番什么样的我见犹怜的模样。 鉴于此等情况,一众乐天生前的好友开始为悼念乐天伤起脑筋来,妇人实不宜抛头露面,自己这些人去悼念罢要避嫌,不避嫌恐怕别人要说些什么,若是让自家夫人去悼念罢,以乐天生前那个风|流名声,则更是不妥。 就在乐天生前好友驻足不前为了避嫌而犹豫不决时,乐家的丧事办的却是依旧风光,只见乐家迎来送往宾客盈门,进出之人尽披缟素,悲凄慽泣之声里许外皆可听闻。 “茂德帝姬,驾到……” 就在乐家人迎来送往之际,突然有一道不男不女的声音传来,显然是宫中的内侍。 “这个扫把星来做什么?”听得茂德帝姬驾到的消息,梅红忽的面上露出怒色。 第463章:堪比柳三变的乐天 “梅红,休得胡言乱语!”秦姨娘闻言斥责道。 “小姐,我说错了么?”梅红很是不服气的还嘴,泪水在眼眶中打着转转说道:“这茂德帝姬虽然是皇家的公主,但适了他的男人哪个落得好下场,蔡丞相家的五衙内蔡鞗落的是什么下场,如今咱家老爷……” 说到这里,梅红哽咽着再也说不出话来,也抑制不住眼眶中的泪水。虽然只是个暖|床丫头,但夫妻之名,却有着夫妻之实,与乐天的那等感情自然不是寻常婢子所以比的。 梅红打小跟着秦姨娘一起长大,二人名为主仆,实则情同姐妹,更是随秦姨娘陪嫁到乐家的丫头,乐家后宅家眷们是看在眼中的,寻常对梅红也是宽容。在乐家一众下人眼中,梅红与菱子就是权力仅次于六位如夫人的大牌丫头。 梅红一哭,乐家的一众妾氏也是呜咽起来,秦姨娘含着泪斥道:“你这丫头让我宠坏了!” 随即大牌丫头之二,菱子拭着眼泪也是跟着叫道:“梅红姐姐没有说错,这茂德帝姬就是个扫把星!” 古时,人是相当的迷信,更信克夫之说,所以在菱子与梅红的眼中自然会这样看待茂德帝姬。 “菱子,你在胡说些什么?”最为如夫人之首的曲小妾一改往常的与世无争,又狠狠的剜了梅红与菱子各一眼,斥道:“你二人若是想给乐家惹出些祸事,尽管开口罢!” 乐家没了顶梁柱,为了乐家也为了自己的骨肉,做为如夫人之首的曲小妾有必要将乐家扛起来。 茂德帝姬天潢贵胄的天家身份毕竟摆在那里,曲小妾这一声斥喝立时让梅红与菱子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忙退到了一边。 看两个丫头退在一旁不敢吭声,曲小妾又开口道:“诸位姐妹还是随我去迎茂德帝姬罢!” 这是丧主应尽之礼,乐家一众如夫人虽说心有不愿,但这个形势还要走的。 乐家女人们俱是头籫白花身着缟素,又以白布蒙面来到宅门外来迎茂德帝姬,只见落于乐府宅外的轿子里走下个小小的窈窕身影,也是身着素衣,头上也籫着朵素花,一双眼睛肿红腮旁还挂着泪水,显然不止是刚刚哭过,这段时日的了也不好过。 大家都是女人,女人最知道女人,乐家如夫人们见茂德帝姬这般模样,心中倒也不再那般记恨。 看着眼前这个下了轿、与菱子年纪相仿的小小可人儿,乐家一众妾氏立时有一种眼熟的感觉,记性甚好的菱子忽的想了起来,失口道:“你……你不是那天来给老爷送东西的小宫女么?” “菱子不得无礼!”曲小妾轻轻的斥责了一声,带着乐家一众女眷上前福了一福,齐齐说道:“乐家未亡人见过帝姬千岁!” “众位姐姐不必多礼!”茂德帝姬忙示意。 被迎进院子,茂德帝姬一边走一边说道:“我是受我三哥郓王之托来府上瞧瞧的,我三哥说乐家宅中尽是女眷,三哥实不好前来,便着我来代劳,乐家若是有什么不便与困难之处,尽管向我提便是!” “多谢郓王千岁、帝姬殿下的记挂!”曲小妾又福了福,哽咽着说道:“托官人的福,乐家在票号里有些股份,每月也能分得不少红利,将几个孩子抚养成人不是不成问题的!” 说话的同时,曲小妾看着被奶娘抱在怀里的乐家二男一女三个娃儿,又看着王小妾与盈姨娘凸起的肚皮。 “昔日妾身等人尽怪官人风|流好|色,今日才知官人这样做也没什么不对的,官人虽为国捐躯,但毕竟为乐家留下了血脉香火!”秦姨娘怜爱的看着抱在奶娘怀里的骨肉,似有所指又似自言自语。 毕竟岁数较小,又是未曾出阁的女娃儿,茂德帝姬闻言也不知道说些什么。 拭了拭脸上的泪水,曲小妾又开口道:“妾身在这里求帝姬转告陛下,乐家未亡人的些许请求!” 听到曲小妾有事相求,茂德帝姬忙道:“乐夫人请说,我一定转告与父皇知晓!” 曲小妾开口请求道:“我家官人为国罹难,但活要见人死要见尸,才能相信官人己经离妾身等人而去,所以妾身想请求官家为妾身等人,将官人遗落的尸骸寻找回来,到日后妾身百年时也好与官人有个陪伴!” 话音落下,乐家一众未亡人又悲慽恸哭起来。 茂德帝姬也是含泪道:“诸位夫人的请求,我会禀与父皇知晓的!” 乐天是为国捐躯,徽宗赵佶心里也觉的对乐天的死有些过意不去,特着宫中宦官为乐家带来了全副的灵棚灵堂等丧事器物,除了将这些布置好外,还着了四十九名道士和尚来做法事。 来到灵堂前拜祭过乐天,茂德帝姬很是看好奇的看到在乐天灵位近前硊着一众女眷,看模样这些女眷都不是乐家人,但又执亲属礼守灵,心中很是不解:“这些是乐修撰的亲人?” 一直未曾做声的盈姨娘忙回道:“回帝姬千岁的话,这些女子都是本城歌伎,是官人在梨园中的女弟子,弟子来送恩师一程也在情理之中。” 那为乐天守灵的正是兰姐儿、绿浓姑娘与沈蝉儿等一干梨园女伎,这些女伎与乐天虽表面上挂个师徒的名份,内里俱是有些露水姻缘的。 名上兰姐儿几人是以弟子礼为师父守灵,实际上却是排在乐家六个如夫人之后,这几日几乎吃住在乐家与乐家女眷差不多了。 就在这时,只听得门外有丧事专门待客之人唤道:“有客到……镇安坊李师师、赵元奴来拜祭乐修撰在天之灵!” “她们两个怎也来了?”闻言,茂德帝姬也有些惊讶,茂德又怎么不知道自家父亲与这两位被誉为汴都第一、第二名伎之间的风言风语,甚至这在大内也不是什么新鲜事,去岁五月乐天也便是因此事而受了连累,被外放到钱塘做知县。 说话间,李师师与赵元奴二人联袂进了乐家宅院,不止是茂德帝姬还有乐家一众妾氏也是目光投了过去,只见李师师与赵元奴二人也俱都是不着脂粉,一身素装鬓籫白花,然那种优雅的资态与潇洒的气度,不是有了美貌就能具备的。 李师师与赵元奴奴刚刚进了院子,尚还未曾拜祭,又听得那门外待客之人拉长着嗓音唤道:“有客到……” 随即一道道素装素服的又缠了足的佳丽,在身旁丫头的搀扶下进了乐家院子,随即个个面色慽哀。 正是因为得了徽宗赵佶的青眼,李师师、赵元奴二人才被汴都百姓视为超一流的女伎,而徐婆惜、封宜奴、王京奴、安娘、俏枝儿、杨总惜、周寿奴、张真奴这些女伎,名声只是比前面二位稍弱一些,但也是汴都城的一流女伎。 有在外面观望等待悼念之人认出了这些汴都最红的女伎,心中不禁暗叹,似这等超豪华阵容,寻常真还是见不到,便是哪个公卿王侯也未必能将这些汴都超一流女伎聚齐。 想来在汴都只有乐天乐修撰一人能做到尔,而且乐天不止是生前能做到,死后的乐天依旧能够做的到! 不止是汴都城这些一流与超一流的女伎,那些只要在汴都城能排的上名号的女伎尽数来乐家悼念,此情此景不禁让人不禁想起仁宗朝时“奉旨填词”的大词家柳三变。 晚年的柳三变虽然落魄潦倒,身无分文,但却死的轰轰烈烈,荡气回肠。 柳三死时,“葬资竟无所出”,是伎|女们集资安葬了他。此后,每逢清明,都有歌妓舞妓载酒于柳永墓前祭奠,时人谓之“吊柳会”,也叫“上风流冢”。渐渐形成一种风俗,没有入“吊柳会”、上“风流冢”者,甚至不敢到乐游原上踏青。 柳三变死时固然轰轰烈烈、荡气回肠,但却是落魄潦倒,然又岂能与乐天相比,乐天是血战疆场,守节死社稷,二人之间有可谓有着天差地别。 “你说这乐大人死都死了,怎么还有这么多伎家姐儿去拜祭他?”远处有围观百姓不解道。 “是啊,这些女伎不就是卖的么,搞的和情意绵绵一样!”旁边又有人附和。 “你知道什么!”有个太学生装扮之人表示不屑,操着带着些方言的雅音说道:“本朝在伎家眼中看来,能与柳七并列者唯有乐修撰一人!” “何意?”闻言者纷纷不解。 那太学生叹道:“那些酸腐文人平日泡青|楼楚馆的不少,多半是闻香下马,摸黑上|床。下了床不要说是有真情意,在别的地界见到,能装做不认识,不语带讥讽就不错了。对于这些人来说,伎女只是男人的玩物,是一些下贱的女人,甚至连人也不是,只是物品,与骡马同列。” 闻言,许多人表示赞同,似这种人在大宋并不少见。 那太学生顿了顿,才又说道:“与那些酸腐文人不同,乐大人懂得尊重女人,所作的词多为所女伎所写,乐大人用词来歌颂他们,将他们比作梅花、海棠。乐大人才高而心底,乐大人不恃身份低下身俯就这些女子,更是抚慰这些女子心上的伤痕,用一阕清词,一句温言博红颜一笑,又怎能不让人为之心动?” “不错!”有个口音几乎相同也是太学生装扮之人随声附和道,又举目四顾说:“有谁见过乐大人为了些许阿堵物而为人做词做赋的?” 闻言,一众人皆是摇了摇头,更有人说道:“乐大人是有家财万贯能与陛下合伙开票号之人,又怎会在意那些许的阿堵物!” “不错!”先前说话那太学生也是点头,又说道:“乐大人并不因身份而轻看哪一个,从他的诗词里更是能品鉴出他对女伎情感的稀贵与真诚,字里行间中尽是脉脉动人!” 说到这里,这太学生猛然加重了语气:“乐大人在字里行间流露出了真性情,寻常在朝堂上更是敢言敢做,每每直直的戳中了那些道貌岸然权臣的痛处,所以朝中有人不喜欢他,在官家面前进了谗言才使的乐大人远赴西北,以至于丧命于夏贼之手……” “不错!”当即便有人附和,又望着乐家宅门慽然道:“乐大人在朝堂之上耿直定然得罪了不少的人,若不然为何今日只见汴都女伎相送,而不见朝臣来祭?” 之前最行说话的太学生说道:“于兄,我二人该去送乐修撰一程了!” “程兄,请!”附和的太学生也是点头:“我等二人去送同乡一程!” 原来这二人是去岁与乐天一同由蔡州到汴都是,进太学读书的蔡州同乡加同窗于防、程谨二人。 第464章:神机营 西北崇山峻岭间的蓝天白云分外纯净,天空像似被水洗过一般的湛蓝。 “阿……嚏!” …… 今天的乐大人喷嚏连天,而且耳根子发热,总感觉浑身都不自在,无奈下命随军郎中来诊脉,那军中郎中望闻切问,所有手段都使的遍了,也没发现乐大人的身体有任何的病症。 总之,乐大人的身体好的很硬朗的很。乐大人对郎中的这个断词也是相信的很,近一个月没近女|色,凭自己的身子骨便是一夜连御数|女也是没什么问题的。 最后,乐天与那军中郎中一齐将自己身体不舒服的原因归属到吃了马肉的缘故,毕竟震武军这两场战斗杀死了不少西夏马匹,不吃就是浪费了,所以全军上下这几日都是以马肉充做军粮的。 马肉这东西有的人吃了会过敏,乐天只好将自己归属于过敏人群,无奈下只好斜偎在躺椅上仰面明天的欣赏着蓝天白云,只是此时悠然自得的乐大人并不知道此时在千里之外汴都的家人们,正在给自己这个大活人办着后事,而且还是相当的隆重。 因为不知哪个多事的人将于防、程谨二人所说的“文官不如伎”的闲扯传了出去,使的大宋一众文官感到羞愧非常,乐天捐躯于社稷,正是他们这些自谓为正直之臣所标榜的,所以很快朝中那些与乐天登榜的同年们,太学的那些同窗们,纷纷到乐家来拜祭,一时间乐天后事办的不比王侯归西逊色半分。 “想来过了明日之后,震武军大捷的消息才会传到汴都罢!”无所事事的乐天心中想道,心中思绪又飞舞了起来,统安城之败对朝堂上造成多么大的震动,不过自己管不了也不想管,但自己之前阵亡的消息传到汴都,家里的六房小妾又会伤心成什么模样,这才是乐天最为担心的。 …… “大帅,末将认为应乘胜追击,攻下统安城!”统安城帅府,瞿进说道。 “不错,大帅应该一鼓做气攻下统安城一雪前耻,为死的兄弟们报仇!”杨惟忠也跟着说道。 坐在一旁的震武军知军严永吉也是跟着说道:“大帅在统安城吃了那么大的亏,不打算报复么,此次察哥虽说只损失了千余人马,然手下马匹辎重尽数被我军所得,也算是伤筋动骨,正是大帅兴兵之时!” 数日前察哥围困震武军情势危急,而自政和六年来西夏人屡次围攻震武军,震武军虽未失衬,却接连有两任知军殒命于西夏人手中,这令严永吉有极严重的不安全感,若刘法能一举攻下统安城,震武军就能由宋夏的最前沿变成后方,自己的生命便能得到更大的保证。 刘法闻言却未说话,将目光投向了一旁不语的乐天,眼中露出征询的目光。 看到刘法将目光落在了乐天身上,帅府中一众将领也是将目光落在了乐天的身上,之前众人丝毫未将乐天这个读书人放在眼中,震武军一战后不得不刮目相看。 宫中开会,乐天也被喊了来。乐天心想本来自己就是个打酱油的,乐天更以为这次会议与自己没什么关系,只不过做个像征性的陪衬罢了,没想到刘法瞄了上自己,看那目光明显是让自己给个意见。 既然这样,乐天不得不硬着头皮说了自己的看法:“下官认为此时不宜出兵!” 焦安节不解:“凭着火器的威力足可以让西夏人望风而溃,乐修撰又为何说此时不宜出兵?” “乐某说不出宜出兵自然是有理由的,而且理由还不少,乐某归结了一下,原由有四。”乐天说话不慌不忙,开始列举:“其一,夏将察哥虽然大败,却只是伤其羽翼而未伤其筋骨,两万多人守城,我军实难攻克;其二,我军自统安一败精锐损失惨重,以眼下的兵力实不宜出兵;其三……” “我军不是还有火器么?凭借着火器,攻克那统安城易如反掌。”不等乐天将话说完,瞿进将乐天的话音打断。 “瞿将军请听乐某将说完。”乐天依旧不慌不忙,又道:“其三,葫芦隘一战后,我军虽然大胜,但军中火器所剩不多;其四,震武军被围,大帅领兵增援震武军是理所当然,但若是出兵统安城则要经过总领六路边事童太尉之命,若不然大帅岂不要被扣上有违节制的罪名!” 众将闻言默然不语,乐天说的这几点都极有说服力,犹其是最后一点建制出兵,罪名更是大的吓人,本朝为将者历来最忌讳的便是一点。 闻言,刘法点了点头,向乐天问道:“军中还有多少火器?” “所余火药不过百余斤,根本不足以打上一仗!”乐天回道,又拱手说道:“大帅,关于火器下官有个想法,只是尚且不大成熟,大帅听了再做决断!” “乐大人不妨讲之!”刘法点了点头。 乐天说道:“下官想在大帅麾下专门组建一只队伍,这只队伍专门使用火器!” “甚好!”见识过火器威力,刘法欣然同意,又问道:“依乐大人来看,这只队伍应取个什么名字?” “神机营!”乐天想也未想,将后世明清的神机营照搬了过来。 “神机营?”刘法想了想,拂须长笑:“火器齐发有如神兵天降,此名甚好!” 后世华夏受了金兵南侵的屈辱与蒙元统治的的影响,使程朱理学得到发扬光大,甚至在明清两朝,是凡有人提出新建议,都会有人用祖宗之法不可废的保守思想来阻止,终使的华夏文明渐渐落后于世界,才有了后面更为憋屈的百年耻辱。 而此时的宋朝不同于后世的明清,宋朝是建立在割据势力之上并不是打破原有社会秩序的政|权,由于辽、西夏、大理诸国的存在,宋朝更不算是大一统的政|权。宋朝在建立之初便存在着各种各样的弊端,革弊鼎新是大宋朝堂上永恒不变的旋律,于是有了庆历新政、熙宁变化,所以乐天的建议被接受也是再过正常不过的。 思虑片刻,刘法说:“本帅调出一营人马与乐大人指挥,组成神机营,可够?” “不够!”乐天摇了摇头:“下官至少需要两营的人马才行,一营专门使用火器,另一营则是使用骑射火器!” “准了!”刘法点头。 乐天又说道:“除此外,湟州军械监要加大火药产量,不然不足以支撑神机营的消耗!” *************************** 统安城帅府,陷入到一片愁云惨雾当中,逃回城中的夏军士气低迷,虽说这一战没有太大的伤亡,但每每回想起宋军火器的威力,这些逃回来的夏军士卒心存畏惧,更知道宋军不会善罢干休,早晚会率大军来攻打统安城。 在一片慌乱之中,开始有士卒当起逃兵,而且这种状况有愈演愈烈之势。 “大帅,今日又有百多个士卒开小差,不过被末将命人捉回大半,此刻正在押在外面等候大帅发落!”察哥手下大将宁多走进帅府禀报道。 “杀!”震武军之败,察哥心中本就恼火,听闻军中士卒多有逃亡,心中更是愤怒。 察哥自领兵以来,虽说有过不多败绩,但似震武军这般的败迹真还未曾遇到过。此刻,察哥的心中只有憋屈两个字,但又拿宋军的火器无可奈何。 “大帅,潜伏于宋境的探子传回消息来了!”这时有一员副将进来禀报。 察哥听到禀报,忙问道:“消息上怎么说的?” 那副将禀报:“据潜伏于湟州城的探子打探来的情报说,刘法先败统安城后败于盖朱危在乱军之中跌下山崖断足,险些被我军中一个别瞻军所伤,只是被宋军的一个名唤乐天的文官救了,再后来刘法与那唤做乐天的文官被我军小股骑兵围于宋夏交界的无名山上,就在刘法二人险些被我军围歼之际,又有宋队骑兵前来救援,使我军功亏一篑!” “接着往下说……”闻言察哥不由一叹,如此杀灭刘法之机遇,可惜功亏一篑,忽想问道:“宋军火器又是怎么一回事?” 那副将接着禀报道:“据探子回报,宋军火器与那唤做乐天的官员脱不开干系,而且有确切消息说,那指挥宋军火器的官员正是那个唤做乐天的文官!” “文官?”察哥不由眯起了眼睛,若有所思道:“我朝与南朝开战百年之多,宋军的火器的威力我等也是见识过的,何曾有前几日那般大的威力,这又是怎么回事,据说南朝皇帝崇尚道家,莫非这法术上被施了法术不成?” 古代科技不发达,古人更对天地心存敬畏,遇到不明白的事自然要向鬼神上联想。 随后察哥命令道:“务必要潜伏于湟州的探子将宋军火器的机密打探清楚!” “是!”那副将施礼回道,转身便要离去。 “等等!”唤住那副将,察哥又吩咐道:“你再让潜伏于湟州的探子打听清楚,那乐天是什么来历,以南朝官制一个品阶不高的文官被安插在边军里,着实不符南朝官场规矩。” 察哥似吩咐又似自言自语,心中觉的很是怪异。 那副将出去后,察哥手下大将宁多禀报道“大帅,近日有探马得知南朝秦凤路经略安抚使刘仲武部,鄜延路经略安抚使刘延庆部,泾原路经略安抚使种师道部等皆有异动,想来是得知刘法于统安城、盖朱危之败,想要再对我朝大举用兵!” 望着帅府内巨大的地图,察哥审视了半响说道:“童贯坐镇泾原路,宋军的主攻应该在东线,而刘法与何灌住应为侧应,这应是元丰西征的部局,只不过刘法恃胜轻出,才坏了童贯的布局!” “东线不需大帅操心,但东线……”宁多欲言又上,但还是提醒道:“刘法有先前之败,必会兴师报复,此次又依仗火器之利,大帅当早做准备!” 察哥依旧盯着地图,摇头笑道:“宋军依仗火器之利,之前是我等未曾预料而吃了亏,但在山地中宋军还能发挥出火器的优势么?” 宁多闻言也是盯着地图,半响后意会笑了起来:“从震武军出统安城尽是山路,大帅可以在路上布以伏兵……” 第465章:戛然而止的蔡府席筵 枢密院衙门,做为枢密院一把手的邓洵武一改往日按时上下班的习惯,今日尚未及午时便早早翘班向衙门门前行去。随即进了停在衙门前的官轿,向着德昭坊蔡家的宅子行去。 今日,己经致仕的蔡太师在家中设下宴席,邀请一众党羽赴宴,邓洵武做为蔡京的盟友与党羽,自然在邀请之列。 与此同时,一骑快马从汴都西北方的天波门冲入到城里,路上行人纷纷躲避,汴都的人早己习惯了驿卒这种进城的方式,毕竟大宋与西夏断断续续打了百多年的仗,军情都是这般传递的。 德昭坊,蔡府。 席间尽是珍馐,蔡京举起酒杯道:“诸位,老夫这杯酒是老夫谢诸位的,若不是三位想出此计,我那六郎的仇怨不知何时才能得报!” 席间诸人闻言,忙各执酒杯站了起来与蔡京互敬。 蔡京的亲家公胡师文,举杯道:“那乐小儿实在是狡诈非常,又结交了郓王殿下与梁中官在朝中引为靠山,实是难以对付,好在邓大人棋高一招,才让那乐小儿死的不明不白!” 一杯饮下,邓洵武摆手笑道:“只邓某一人又如何能成事,还不依仗白大人与胡大人一同出力!” 蔡京宴请党羽,白时中、胡师文又怎么不到场。 正在吃酒间,忽有蔡府家丁禀道:“邓老大人,外面有枢密院官员说是有公事求见邓老大人!” “公事?”邓洵武眯了下眼睛,略做思虑道:“让来人见本官!” 邓洵武之所以犹豫了片刻是有原因的,军国大事是不应在这种场合说的,但自己能坐上枢密使这个位置与蔡京的提携相助是分不开的,虽说蔡京己经致仕,但自己若是因为此事而将蔡京等人避开,难免不会引得蔡京等人心中有其他的想法。 原来,在邓洵武刚刚离开枢密院不久,那从天波门进来的快骑便到了枢密院,西北有军情自然要先奏报枢密使,才能进宫禀于天子,军中无小事,更何况又是西北大捷,所以军报必须在邓洵武手中走个程序,那管理军情的小官便来蔡府来寻邓洵武。 不多时,只见一位身着绿袍的枢密院官员被带到到席间,只见其冲在座的一众官员施过礼,才禀报道:“邓老大人,西北大捷!” “西北大捷?”不止是邓洵武,便是在座一众官员也是微微吃惊,十多日前刘法于统安城一败再败,不止自己身死还折损了数万兵卒民夫,今怎又来的西北大捷。 “正是!”听得邓洵武不可置信的语气,那前来禀报的官员忙说道:“军情是总领西北六路边事童太尉传来的,熙河路经略安抚使刘法领兵于震武军两次击败察哥,更缴获战马两万匹、装甲辎重无数……” 闻言,蔡京有种不好的预感,不顾礼仪的问道:“那乐天小儿可死了么?” “回老大人的话!”知晓在座的哪一个都是朝中重臣,那在枢密院任职的小|官敢不回答,禀道:“据童太尉从泾原路传来的捷报上说,此伇之所以能取得大捷,集英殿修撰乐大人居功甚伟,熙河路经略安抚使刘法更在捷报上为乐修撰请功……” “啊呀……”闻言,蔡京惊叫一声身体不由的晃了几晃,若不是被身边的长子蔡攸扶住,险些栽倒了地上。 “父亲大人……” “父亲……” …… 蔡家一众子弟忙上前围住唤道。 “蔡大人……” “蔡老大人,您没事罢……” …… 一众来蔡府上做客的党羽也是连忙起身,做关心状。 被扶住身体晃了几晃,蔡京才似幽幽的醒转一般,面色苍白的叫道:“这祸害不是死了么?怎么说活就活了过来,这祸害怎如此的命硬,难道老天爷就收不了他么?” 众人闻言皆是无语以对,话说这乐天的命也太大了,之前皇城司传来的消息自然假不了,乐天与刘法被西夏人团团的围住,己经是命悬一线,怎么就活过来了。 “那祸害不死,六郎在天之灵也是死不瞑目啊!”蔡京长吁短叹的悲唤了一声,又惨白着脸对一众党羽说道:“中年丧妻,老年丧子,子仇却不得报,老夫这命怎么就这么苦呢!” 一众党羽闻言也是无语,蔡京中年丧妻是不假,但丧妻之后没耽误他左一个右一个的续弦和娶小妾罢;至于老年丧子也算是那六衙内蔡鋆罪有应得罢,那蔡鋆在汴都城里是什么个揍性,汴都一众官员也是明白的很。 再者说你蔡相爷这些年当权一手遮天,呼风唤雨,深得陛下圣眷,想整谁就整谁,想治谁就治谁,前后两任宰辅赵挺之、张商英哪个不是被你整垮的,至于似陈瓘、徐处仁这样被你整治,举家流放、贬谪不毛之地的大臣更是不计其数。 你这叫命苦,那这些大臣们又跟谁说理去? “捷报呢,拿来与本官看看!”邓洵武开口道,从那枢密院小官的手里接过捷报仔仔细细的看了一遍,眉头却是越皱越紧。 在邓洵武眼中看来,这捷报写的几乎是没头没脑,只是说刘法与乐天驱熙河军于震武城大败夏将察哥部,只是邓洵武费尽脑子也想不出大败之后的大捷,刘法与乐天怎么在西夏人手里脱险的,随后又大败察哥部,缴获了近两万匹战马与辎重的,这倒底是怎么一回事? 出了这样的状态,宴席自然是进行不下去了,蔡京被家人搀去休息,一众党羽也便散了。 当初邓洵武、白时中、胡师文三人合伙设计乐天,其实最大的想法就是让乐天去西北呆着省得在朝中搅局,当然乐天能死在西北就更好了,从听闻乐天死讯时三人恨不得弹冠相庆,怎么左转右转的兜兜转转的乐天就死而复生了,而且还立了恁大的一个军功,这太不可思议了。 但以邓洵武等人对童贯的了解,童贯虽说有好给人刷军功的前科,但这捷报上的战绩却是绝对不敢刷的,纵是童贯有讨好郓王的意思,但也不能冒着欺君之罪撒下这等弥天大谎罢。 所以邓洵武可以肯定,西北大捷是板上钉钉的事,乐天立功也是板上钉钉的事,但又太让人难以捉摸了。但邓洵武知晓童贯的行事风格,思前想后了一番,似乎从这份捷报里隐隐间嗅出了些味道来。 其实事情很简单,童贯以为自己将刘法与统安城之败的消息瞒了下来,朝廷便不知道这件事情,只是没想到皇城司先一步将统安城之败禀报了汴都。 出了蔡府,白时中、胡师文二人围到了邓洵武近前,“邓大人,以后我等该怎样应对?” “怎样应对?”邓洵武苦笑一声:“乐天立了功,这是好事,也是我大宋的喜事,我等自然要去陛下面前道贺,给乐小儿请功才是!” 自家儿子的官做不成,就是被乐天坑的,白时中怒不可遏:“给陛下道贺是理所应当的,给乐小儿请功,这是要忍心蔡相与我等的么?” 邓洵武也是无奈,叹气道:“乐天虽然才是个六品的修撰,然在朝中有郓王有梁中官撑腰,又加上此子狡诈非常,实在是难对付的很,我等以二、三品大员的身份去对付一六品小官,一是失了身份,万一再出了丑,这张脸到时又往哪放……” 脸面?白时中、胡师文二人早己经让乐天弄丢过好几次了,听这话面上怒气更重,但不得不承认邓洵武这话说的有理,蔡京己经致仕,若说乐天的靠山,在汴都还真没有几个人比乐天硬实。 看二人不语,邓洵武又说道:“既然乐天不好对付,我等不如暂时放下恩怨,毕竟那乐小儿也从未主动招惹过我们!” 白时中、胡师文哪个没吃过乐天的亏,肚子里的那口气又怎么能出的来,随即恨然道:“依邓大人所言,那乐小儿真的就没有人能收拾的了他么?” 话音中尽是恨然,然而二人眼中皆是闪过一丝无可奈何的不甘,毕竟蔡京致仕了,蔡党这杆大旗也算是倒下了半边,仅余自己几个人苦撑罢了。 握着的手中的捷报,邓洵武呵呵的笑了一声:“我等是收拾不了,但总有人能收拾的了!” 这是什么意思?白时中、胡师文二人不明白邓洵武话中的意思。 说话间,邓洵武坐入官轿,临进轿前道:“邓某要去陛下那里道理,二位若是有意就随邓某一起进宫罢!” …… 汴都潘楼街,乐家宅院。 只见有个着绿袍的官员风风火火跑到乐家宅院门前,上气不接下气的拍打着乐家的大门。 “何人?又有何事?”听到自家宅门被拍的山响,有乐家下人婆子在院里应道,随即来到门前透过门缝来打量来人。 那绿袍官员喘着粗气,叫道:“喜事!大喜事呐!” “乐大人为国捐躯,乐家如今只剩下孤儿寡母,我等实不好为官人开门,还请官人恕罪,若是有什么喜事还请官人在外边说罢!”那管门房的婆子打量了一番来人后,在门里说道。 也顾不得那门房婆子说什么,那绿袍官员兴冲冲的叫道:“西北传来捷报说乐修撰没死,而且为国立了大功!” 原来这来报信的绿袍官员是乐天的同科进士,如今被派在枢密院做事,西北大捷的消息传来,自然这官员近水楼台先得月知晓这个消息,更清楚乐天以此功绩怕是又能更上一层,倒不如趁早抱乐天的大腿,日后也好能得到乐天的提携。 “当真?”那婆子险此以为出现了幻听,连忙用手挖了挖耳朵。 “千真万确!”那绿袍官员忙道。 “几位姨娘……好消息,老爷他没死,老爷他没死……” 得到这官员的肯定答复,那门房婆子确定自己没有听错,手舞足蹈的向后院跑去,兴|奋的声音都变了腔调。 第466章:报平安 乐家后宅的如夫人们依旧沉浸以丧夫之痛中,整日里依旧是以泪洗面,唯有看到丈夫留下的二子一女、还有王小妾、盈姨娘二人肚子里的孩子时,心中方才有些籍慰,墨小妾心中更是无限愁怅,恨自己肚子不争气几个姐姐都给乐家留下香火,而自己却…… 丧殡用的灵幡香堂虽己经被撤了下去,乐家后宅依旧笼罩在愁云惨雾之中,然而此刻却是一石激起千层浪,整个乐家皆是沸腾起来。 此刻听到这个消息时,乐家后宅的女人先是齐齐的怔了一下,随即眼中迅速蓄满了泪水,大滴大滴的泪水夺眶而出,再也抑制不住心中的激动呜咽痛哭起来,乐家后宅再次哭声震天。 “几位姨娘不要哭了,特别是盈姨娘、王姨娘,养胎最怕是的就悲伤过度,前几日己经哭的够多了,二位姨娘不为自己想想也要为肚子里的衙内想想……”看到几位姨娘一起恸哭,那门房婆子忙说道。 还没等盈姨娘、王小妾说话,正在奶娘怀中玩耍的二子一女突然看到家中大人变了模样,又放声大哭了起来,显然是受了惊吓,小眼睛在眨了眨之后,也“哇”的一声哭了出来,煞是整齐划一。 “娃儿不哭,你爹爹平安无事……”看到三个娃子大哭,乐家后宅一众如夫人们忙止住了哭泣,纷纷开始哄起了娃娃。 秦姨娘拭了拭脸上的泪水,向那门房婆子问道:“李婆婆,这是真的?” 那门房婆子忙回道:“当真,当真,是个官老爷来传消息的!” 乐家女眷众多,乐大人又外出西北,家里的下人当然都选的是女性。说起来这门房李婆子也不是外人,是乐天姐丈李都头家的本家近亲,以前也在大门大户里做过下人,故而被乐天请来打理宅院,却也放心。 拉了拉旁边的曲小妾、墨嫣姨娘,秦姨娘忙道:“带我去前面见见那位大人!”说话间,三个女人一齐将面纱罩了起来。 擦去泪水,乐家女人们露出还带着牵强些的笑容,梅红、菱子两个大牌丫头同样也是拭去眼泪,陪着三位姨娘向前院行去。 “怎不见那位大人呢?”到了前堂不见有人,屈小妾开口问道。 门房李婆子回道:“那位官人说实不方便进入宅院,故而立在门外!” “还不请进来!”曲小妾忙道。 显然的到院子里的声音,那立于门外的官员忙道:“下官胡正明见过一众夫人,还请诸位夫人见谅,下官暂且实不宜进入乐大人府上,待乐大人他日凯旋归来,下官再在府上拜会!” 那唤做胡正明的官员识趣的很,在禀报过乐天平安无事的消息后就退了去。 官人无恙,乐家一众如夫人自是欢喜非常,先是命府中下人将一切丧葬用品撤了下来,又各自回屋将身上的孝服除去恢复原本装扮。毕竟人活的好好的,家里却是一副挂丧的模样又是多么晦气。 ********************************************* “写封家信报平安罢!”乐天想道,随即唤来尺七研墨执笔,给家中六个小妾分别写了六封信,可谓信也不偏谁也不倚。 想媳妇想娃,来西北半个月了,乐天心里突然有了感概,怪不得自己上辈子总是听句话,老婆孩子热炕头,今天自己终于才感到那种情形才是最幸福的。 童贯于昨天派人传下命令,要刘法一部在西,配合东面秦凤路经略安抚使刘仲武部,鄜延路经略安抚使刘延庆部,泾原路经略安抚使种师道部对西夏发起进攻,看童贯的意思是要一举横山全境,从而占据对西夏的全面战略举动。 对童贯的这个命令,不止是乐天便是刘法心中怨言也是颇多,自己手下的神机营尚未组建完成,想要用俘获的西夏马匹训练出一支精锐骑兵,也不是在短时间能够做的到的,更不要眼下刘法麾下精锐几乎在统安城损耗怠尽,将新补充来的兵员训练成精锐之士,绝不是短时间能够做成的事。 *********************** 自晨晖门入了大内延福宫,枢密使邓洵武不紧不慢的向徽宗皇帝常在的宫殿行去。 徽宗赵佶是艺术家皇帝,自然要在风景如花的延福宫居住,这才符合他的审美格调。而邓洵武身为主管军务的枢密使,军国大事缠于身上,自然有时刻面见皇见的权力。 三司制使大宋朝廷的财、政、军三权分立,表面看来互不相干,但蔡京深得圣眷权倾朝野,正因为了蔡京的支持邓洵武才坐上了枢密使的位置,但也意味邓洵武在羽翼丰|满之前要受制于人,如今蔡京致仕自己才不受制于人。 蔡京致仕是邓洵武所期盼的,但邓洵武不希望蔡京倒了他手下的党羽也倒掉,而乐天是蔡党的一根刺,只有自己将乐天这根扎在蔡党人眼中的刺拨掉,蔡党的一干羽翼才会将自己认做继蔡京之后这一党最大的魁首。 说的明白一点,邓洵武要的就是招揽人心。 邓洵武也是位极人臣之人,居于上位都日久,自然养成神态从容之色,举止间现出上位者的威仪,大内侍卫与宦官们也是笑脸相迎。 …… 延福宫,徽宗赵佶正在临摹着前朝著名画家吴道子的《八十七神仙卷》,正因为信奉道教,徽宗赵佶每下一笔都小心翼翼,神态间也极为恭敬虔诚。 侍候在一旁的郓王赵楷在一旁恭维道:“父亲的画技截止发的登峰造极了!” “不画了,不画了!”在描过两笔之后,徽宗赵佶将笔放在一边,摇头道:“前些时日西北大败,朕实不心安,也不知道童贯是怎么搞的,到现在也没送上个准信!” 一旁的赵楷忙回道:“胜败乃兵家常事,父皇的龙体才最为重,何况我大宋西军骁勇善战,他日必将扳回此局!” 接过小黄门递来的绢子擦了擦手,徽宗赵佶问道:“乐天的后事都办妥了罢?” “妥了!”赵楷忙回道,却又欲言又止:“只是……” “吞吞吐吐的作什么?”徽宗赵佶横了一眼赵楷。 赵楷回道:“乐天后事办的很是风光,汴都城的不少低级官员与太学生也去了,便是连汴都城绝大部分的的名伎也去了,而乐家又尽是女眷,儿臣为了避嫌才没有去!” “这般风格倒也配乐天那大宋第一风|流才子的名声!”徽宗赵佶生性风|流轻|佻,对于这些事情自是喜闻乐见,不过又点了点头与赵楷说道:“你做的很对,毕竟要顾及皇家威仪!” 说完,赵佶又是一叹,自言自语道:“朕对道法颇有研究,更是涉猎面相之术,朕却没发现乐天那小子有短命之相,怎么好好的一个人就没了呢!” “论我朝当前年轻官员里有办事能力,乐卿当为首屈一指,乐卿之死实也让臣儿扼腕叹息!”赵楷也是叹道。 说话间,赵佶、赵楷父子心中各有所想。赵佶想乐天钱塘为官时做出的种种政绩,那一箱箱从杭州运到汴都的金银,还有那一个个被剿灭的海贼逆叛,更开办了天下最大的票号,成为自己的钱袋子;而赵楷心中在想当初以知乐天之名而用乐天之才,后来乐天每做一桩事都是在替自己在父皇面前争宠,更助自己打残了太子一党。 父子二人不禁有些唏嘘。 好半响后,徽宗赵佶才叹气道:“乐天若不死,二十年之后,必居国之宰辅!” …… “陛下现下在做什么,心情如何?”走到徽宗精舍前,邓洵武低声向守在门外的官宦问道。说话的同时,从袖中摸出一块银锭子。 “这怎么好意思呢!”没了根的宦官们心中人剩下钱,那小宦官看钱眼开,又做推辞状。 伸手将银锭子递到小宦官的怀里,邓洵武笑而不语。 开开心心的收了银子,那小宦官回道:“陛下在临摹字画,这几日因为西北之败,心中有些不豫!” 点了点头,邓洵武将塞在袖中的捷报拿了出来,面上露出一副狂喜之色,叫道:“陛下,陛下,捷报,还有喜事呐……” 不需小黄门向里面请示,也不需要小黄站来传旨,邓洵武显的极为违制的推门而入,口中狂呼道。 刚刚收了邓洵武的小黄门被邓洵武吓了一大跳,想要伸手阻拦,邓洵武己经进了房间。 看到邓洵武这种模样,令徽宗赵佶父人对视了一眼,眼中俱都有些惊讶,但大宋君王有优渥文官的习惯,自然不会治邓洵武什么罪名,只是问道:“有何喜事,将堂堂的枢密使欢喜成这副模样?” “陛下,西北大捷,而且刘法与乐天二人并没有死!”挥舞着手中的捷报,邓洵武一脸喜色的说道。 “嗯?”闻言,徽宗赵佶瞪大了眼睛,甚至有些不敢相信这是事实。 “这是童太尉从西北传来的捷报,请陛下阅览!”说话间,邓洵武双手将捷报奉了上来,同时又说道:“陛下请恕僭越之罪,臣乍听闻西北捷报失了礼仪,还请陛下责罚!” 接过捷报,赵佶没理会邓洵武,面是反反复复的将捷报看上几遍,面上有喜色的同时也有几分疑惑之色,与旁边的赵楷说道:“前些时日皇城司从定边军传来的消息,不是刘法、乐天二人在统安城大败己经命悬一线,怎么这又在震武军大败夏贼察哥,获马匹辎重两万?” 接过父亲赵佶递来的捷报看了一遍,赵楷面容上也有些惊愕,“父亲,皇城司的消息素来精准……” “陛下,纵观古今天下兵事,反败为胜的战例比比皆是,熙河路经略安抚使刘法又素以勇武而为夏贼畏惧,故反败为胜并非难事!” 徽宗赵佶不是蠢人,忽然间意识到了什么,哼道:“这个童贯莫非只报喜不报忧,尽捡胜仗往朕这里禀报,西北打的那些败仗朕也没听闻过几次!” 闻言,邓洵武眼底不禁露出几分笑意。 “邓卿,命童贯速回东京,朕要当面质问于他!”赵佶怒道。 邓洵武忙回道:“陛下,按枢密院原本制定的战略,此时西军正在处于对夏贼的攻势进程中,童太尉一时是无法脱身的!” 第467章:如夫人们的打算 “这童贯是怎么做总领六路边事的,报上来的西北军情怎如此的混乱,简直是前言不搭后语!”徽宗赵佶话间中带着怒意,又对外吼道:“梁师成,给朕拟道圣旨传到西北,去问问那童贯还能不能做这总领六路边事,他若不行的话朕换个人去!” 听到徽宗赵佶的咆哮,邓洵武眼底闪出一抹笑意。 做为沉浮宦海数十载的老官油子,邓洵武自从看到童贯从西北传来的捷报,立即看出其中的猫腻来,刘法之败被童贯刻意隐瞒了起来,刘法之胜却被禀了上来,只是没想到汴都己经知晓统安城之败的消息。 如此一来,童贯免不了要挨陛下的训斥,到时自己只需从中添油加醋便可将童贯的怒火烧到乐天的身上。 “父皇息怒!”旁边的郓王赵楷忙劝道,忽的想了起什么,低声道:“父亲,乐天没死,这追赠的正四品还有荫封子嗣的两个官职又当如何处置?” 不得不承认,郓王赵楷突然提起的这事是很棘手的,因为一个乌龙殉职,乐天被追赠正四品,又荫了二子为官。此刻乐天活了过来,这事自然令人觉的棘手难办,撤了朝廷给乐天的封赏为寒了人心,若是不撤,你让大宋朝堂上的这些官员该做何感想。 听赵楷这般说话,徽宗赵佶面色渐渐凝重起来,这事真的很难办。 寻常官员中进士后没个十几二年根本混不到四品,然而乐天自去岁被赐特奏名后,官运亨通一路青云直上,从九品升到正六品,眼下因为乌龙事情这个四品是授予还是不授,实在让人觉的难缠。 若是乐天坐实了这个四品,这种升迁速度怕是在大宋明官员中前无古人后无来者。 看到父亲面色凝重起来,赵楷忙说道:“父亲,依儿臣来看,乐天救刘法在先,不屈臣节在后,更险些命丧夏贼之手,而从捷报上来看,震武军大捷乐天也是居功甚伟……” “此事容后再议罢!”徽宗赵佶打断的赵楷的话,“现下正向夏贼用兵,待破过夏贼后再论功行赏!” 赵楷的本意想要给乐天争取最大的利益,只是没想到被突然打断。 徽宗赵佶也是个怕麻烦的人,能拖尽量拖,再者说关于乐天封赏之事干系重大,明日乐天没死的消息传遍汴都,那时朝野上下都睁大眼睛看自己怎么处理此事,想想都感到头痛。 ********************************** 得知乐天安然无恙,乐家宅院里再次有了原本应该有的欢声笑语。 一众乐家女人正闲谈间,小姨娘墨嫣忽说道:“诸位姐姐,妹妹我有个关于官人的想法,想与诸位姐姐商议!” 乐天是家里的顶梁柱,家里的女人谁也不希望乐天出事,听墨嫣说话纷纷将目光投了过来。 就实际年龄而言,墨嫣的岁数和盈姨娘差不多大,但按进门的先后顺序为准,墨嫣排在最后自然最小,唤五人声姐姐也是应该的。 与秦姨娘对视了一眼,大姨娘曲小妾点头道:“妹妹请讲!” 犹豫了片刻,墨嫣才小心翼翼的说道:“妹妹见那茂德帝姬对官人是有心意的,不若我等去求郓王千岁与陛下说说,将官人适于茂德帝姬!” “不行,不行!”墨嫣的话音刚刚落下,不等家中的几位姨娘说话,菱子最先反对。 “对,就是不行!”梅红也是附和道,开始数落起来:“依婢子来看,那茂德帝姬就是个克夫的扫把星,蔡府五衙内都被她克成瘫子了,总不能再来克咱家老爷罢!” “莫要胡扯!”墨嫣罕见的白了一眼梅红,慢慢说道:“自去岁夏时官人去钱塘为官,剿匪平逆哪次不是冲锋在前,虽然为家里赚来了富贵发达,但我们姐妹哪个不是过的战战兢兢,生怕老爷有什么意外?” 说话的时候,墨嫣注意着五个姐姐的面色。 听墨嫣这般说话,乐家的几个女人同时点了点头。 小姨娘墨嫣继续说道:“咱们乐家如今要富贵有富贵,有银钱有银钱,又哪里需要老爷去拼命,此次西北之行更是让我等提心吊胆,既然咱家官人正室立娶,不发便适了茂德帝姬,何况本朝有驸马不得从政的惯制,只要适了茂德帝姬,官人日后就是个富贵逍遥公,我等再也不需要为官人的安危担忧!” 乐家后宅的一众女人们也不得不承认,小姨娘墨嫣的说话很有可行性,而且以前皇家也是有意将乐天适为驸马的。 “不行,不行!”依旧还是菱子最反先对,又说道:“几位姨娘大不可以让老爷辞官回家,又何必去适什么帝姬!” “你这丫头想来是怕官人娶了茂德帝姬,这七姨娘的位置你再也坐不上了罢!”秦姨娘轻笑着戳透菱子的小心思,又嘻笑着说道:“以官人的风|流性子,你早晚都躲不住官人魔爪的,若是官人想纳你,帝姬公主便是想拦也不拦不住的!” 被点破小心思的菱子面色一红,便不在开口说话。 一直没有开口的曲小妾,这时开口道:“我觉的墨嫣妹妹这话说的很是有理,若官人适了帝姬,我等姐妹便再也不为官人担忧了!” 菱子不说话,不代表梅红同意,只见菱子一反常态的支持菱子:“菱子说的也没错,若老爷辞了官,便不是也不需要担忧了么!” 这时,在乐家一众姨娘中最显示不出存在感的姚真儿,姚小妾出来说话:“你们怕是不了解官人,官人是个官迷,又怎么肯轻意辞官,再者说以官人为官的能力,怕是官人辞了官,也会很快被起复的,便是官人不想做官怕也是身不由己!” 姚小妾在成为乐天小妾之前,是梁师成买回府里的妾,耳熏目染自然知道些官场上的事情,就|政治觉悟而言,乐家目前的六个小妾里是最高的。 曲姨娘点了点头,显然很是认同姚小妾的看法,随即将目光投向盈盈与王小妾,说道:“我与秦妹妹、姚妹妹还有墨嫣妹妹对此事都是同意的,盈妹妹、王家妹妹你二人又怎么看?” 盈姨娘与王小妾对视了一眼,皆点头说道:“我也没意见!” 曲姨娘点了点头,最后说道:“既然大家都没有意见,不如我等修书一封与郓王殿下,请殿下撮合官人与茂德帝姬的亲事!” 此刻,一直反对自家官人适于茂德帝姬的菱子、梅红两个婢子,只是睁着眼叹息。 ************************************* 西夏统安城,察哥帅府。 “大帅,打听清楚了!”一名西夏副将来到察哥近前,禀报。 察哥盯着挂在墙壁上巨大的羊皮地图,淡淡问道:“打听清楚什么了?” “宋军将在四月对我朝发起进攻!”那副将说道。 “意料之中的事情!”察哥语气依旧淡然。 那副将接着说道:“湟州城那边传来宋军使用火器的消息,怕是会令大帅更感兴趣。” “别卖关子!”察哥语气中带着几分怒意。 “大帅恕罪!”那副将连忙请罪,随后禀报道:“潜伏在湟州城的探子几番打听得重,宋军火器之所以比以往威力暴涨,是因为那外曾经救过刘法的乐天给了军械监一种配制火药的新配方……” “又是这个乐天,此人是什么来历,可打听清楚了?”察哥眯起了眼睛,忽又道:“吩咐湟州城那边的探子,无论是拿重金买还是使用其他的办法弄,一定要将宋军火药的新配方搞到手!” 震武城连吃两场败仗,察哥深知这种新式火药的厉害,也自然会想尽一切方法将这种火药的配方弄到手。 “是,属下己经将此事吩咐与那边的探子了!”那副将连忙说道,顿了顿又说:“大帅,据潜伏于宋境的细作回报,那个乐天现下官居六品,是南朝去岁戊戌科的进士。” “短短一年时间便从九品升到了六品,此人倒是不简单呐!”闻言,察哥也是吃了一惊。 察哥身为西夏皇族,自然要研究宋朝这个对手,自然对宋朝官制了若指掌,深知在宋朝一个刚刚中了进士的人要用多久才能达到六品,显然在察哥的眼中看来,乐天就是一个异类。 那副将接着说道:“据听闻这乐天是南朝郓王的亲信,此次来西北是镀金刷军功的!” “乐天……乐天……”听着那副将禀报,察哥却是挑起眉头做思虑状:“本帅怎么觉的此人的名字听起来有些耳熟?” “对了,大帅!”那副将想起来什么似的说道:“大帅曾最喜欢的南朝那首临江仙,什么滚滚长江东逝水的,据说就是这个乐天所作的!” “是他?”察哥惊道。 西夏虽然素来瞧不起宋朝,但处处却是模仿宋朝,从官制到谈吐吃穿习俗再到文化,无一不是受宋朝影响,甚至在李元昊建立西夏之初曾模仿辽制建立汉蕃两种官制,但到了后来逐渐被汉官体制所替代,番官体系自然崩溃。 察哥显然也是宋人文化的崇拜着,乐天的词被商人传到了西夏、辽国,使的不少欣喜非常,更是爱不释手,身为国之重臣,察哥不喜欢那些香|艳的情|诗,惟独对乐天的这首临江仙喜欢非常,甚至爱屋及乌,对乐天本人也是有着一种崇拜感,只不过没想到会在这种场合上与乐天相遇。 “大帅也知晓此人?”听察哥惊讶的语气,那副将惊道。 “本帅对此人倒是知晓些,原以为此人只是一手无缚鸡之力的文人,只是没想到此人会这般难以对付!”察哥说道。 那副将脸上忽现出一抹坏坏的笑意,道:“大帅,末将还听闻个消息,说这乐天好|色非常!” “能作出登徒浪子之词的,又岂是什么正经人!”察哥笑道,忽的眉眼中事出几分笑意,说道:“有件事吩咐你去做!” 第468章:军营特色的犒军 (祝各位书友新年快乐!) 自南方来了一支车队,押送车队的都是西军士卒,这车队尽都是带有车篷的,显然不是那种押送粮草也不是押送军用辎重的,倒是像是载人的车辆。 看到这支缓缓驶入到城中的车队,震武军城墙之上守城的士卒立时间呼哨连天,各种嘻笑声接连不止,其间甚至还夹杂着霪声浪|语。 “好好的守城,都他|娘鬼叫个屁!”看着手下这群士卒鬼叫,领队的都头骂道。 这领队都头骂声落下,立时间笑声更大了。有士卒以旁边的人笑道:“有句话你们没听说过么,太太个|逼|官的,这些娘们都是伺候当官的,要轮到咱们这些大头兵还不知猛猴年马月呢!” 话音落下,又是一阵呼哨声,更夹杂着不少叹息声。 这时又有士卒起哄着笑道:“待当官的都尽兴了,到了后天差不多就能轮到常都头了罢!” 话音落下,哄笑声在城头上再次响了起来。 “都他|娘笑个屁!”领队的常都头骂道,又笑骂道:“你们这些混蛋和老子都他|娘|的一个德行,都是刷锅的命!” 哄笑声再次在城头上响了起来。 …… “大洋马差不多也来了罢!”在远处观望着进城的车队,一个士卒向旁边的同伴问道。 “你就想着大洋马!”旁边的同伴白了身边的士卒一眼,不过眼中也闪烁出男人都懂的荡|漾眼神,似在回味般的说道:“你别说,那大洋马的滋味果然不错,标准的西域娘子模样,不止是人高马大,便是胸脯屁|股也足够大……” 说到这里,这两个人不由的同时对视一眼,一齐嘿嘿的笑了起来。 “这车上载的都是些什么人?”就在这二人嘿嘿傻笑的时候,乐天带着武松出现在这二人身边,开口问道。 “见过大人!”看到乐天,这二人一起恭敬非常的拱手拜道。 礼毕过后,一个士卒忙回道:“回大人的话,这车上载的都是从湟州城赶来劳军的营伎!” “劳军的营伎?”乐天有些不解的问道。 “大帅还有大人您带着小的们打了个大胜仗,做为后方的湟州理应过来劳军啊!”另一个士卒看乐天不解,忙回道。 没吃过猪肉还没见过猪走么,乐大人在杭州时是领过兵的,自然知晓营伎是什么意思,只不过那时的乐大人己经跻身于清流开始爱惜羽毛与名声、珍惜名声,根本不会流连于烟|花之地罢了。 乐天穿越到大宋,除了熟悉大宋的官僚制度外,更熟悉的就是女伎的种类了。华夏历史上的女伎粗分为两大类,细分刚有五类,大的来说有艺伎和色伎之争,前者主要从事艺术表演活动,如同今日之文艺工作者,或是唤做明星;而后者主要出卖|色|相,和现在人普遍认为的娼伎。 古代之所以将艺术家和明星也归于伎类,是因为艺伎也卖|身,只不过不经常而己。 如果再细致划分,中国历史上的伎女是由宫伎、营伎、官伎、家伎和民伎组成。宫伎是指在宫中没有名份的宫女与歌舞伎;官伎则是指属于国家所有,服务于各级官吏的女伎,属于体制编制之内。 家伎则是指官宦、富豪家中所蓄养的女伎,属于私人所有;至于私伎,就是指那些烟花之地风|尘女子。这两种女伎属于体制外的存在,不向朝廷伸手,不给政|府添乱,独|立经营,自负盈亏。 下面着重来讲一下营伎,营伎说的再明白一些就是军伎,古代行军打仗,统绐者为了鼓舞士气,也为了解决军中将士的生活问题而置办的。 有人认为历史上最早的军伎可以追溯到汉朝,由汉武帝始置,其实更早的历史可以追溯到春秋时的越王勾践,因为《吴越春秋》中曾记载:“越王勾践输有过寡|妇于山上,使士之尤思者游之,以娱其意。”在《越绝书》也说:“独妇山者,勾践将伐吴,徒寡|妇致独山上,以为死士,未得专一也。去县四十里,后说之者,盖勾践所以游军士也。” 从上面我们可以知道,最初的营伎是由寡|妇组成,目的是为了鼓舞和娱乐军士。只不过这个时候的营伎还不是军队里的常设人员,万一哪天寡|妇不够用了,那些士卒只好自己想办法解决了。 那士卒又献好的说道:“大人,小的可是听说了,今晚大帅于驿馆犒赏军中将领,大人也是被邀在列的!” 点了点头,乐天默不做声,心中却是荡|漾起来,来到西北有快二十天了,其中可谓几经生死,特别是在这震武军莫说是女人,便是母猪也见不到一头,压抑的太久又正值青春年少,这心中难免会有蚤动之感。 回到驿馆不久,乐天便接到了从帅府来发的邀请,乐天欣然前往。虽说这军伎的品色可能要比各地花魁娘差上许多,但在这尽是男人的震武军能有点乐子也再好不过了。 宴会设在驿馆,乐大人可以说是足不出户,只需从后院走到前院就可以了,不过由于刘法有腿伤要好好养护不能参加外,军中一众将领连同震武军知军严永吉也是赫然在列。 见过礼后,乐天举目望去,只见席中除了军中诸位将领外,便是乐师与女伎了,这情景与以往官宴中的情景没什么两样,随即乐天再细细打量陪酒的女伎,才发现席间的几位女伎俱都生的姿色上佳,显然不是那种劣质粉头。 想来那些姿色一般的都留给下面中层军卒,这些姿色上佳的才是给军中高级将领享用的。 搭救刘法,又在震武军两败察哥,再加上是郓王亲信的关系,在一众军中将领眼中,乐天自然是相当的有份量,陪同乐天的那个伎家当然是所有女伎中最好的一位。乐天微微打量,陪在自己身边的女伎容貌确关美艳出众,装扮也很雅致,但最为出众的是这女伎的肌肤如同雪色,白的很是透亮。 一月未近女|色的乐大人忍不住在她身上轻轻的摸了几下,手感极其软滑,仿佛是最上等的丝绸缎子一般。心中立时乐开了花,心想自己一连月余不近女|色,今晚遇一女伎,姿色品貌丝毫不次于花魁秀的人物。 “军中似无此女子,眼生的很呐!”杨惟忠显然是老僄客一枚,搂着怀中女伎的同时不时的打量着乐天身边的女伎,很是好奇的笑道。 不止是杨惟忠,便是焦安节几人也是探着头打量乐天身边的女伎,羡慕之色溢于言表。 “老杨,不要吃着碗里看着锅里的!”瞿进在一旁笑着说道,又言:“乐大人能文能武,大帅更知道乐大人是名震我大宋的风|流才子,便是汴都的名伎们都等着乐大人上门临幸,所以大帅特命湟州知府寻来咱西北姿色最出众的女伎,这样才配的起乐大人的名号!” “原来如此!”杨惟忠,焦安节等人恍然。 “乐某明日去大帅帐前亲自谢过!”乐天笑道,转头又问身边女伎:“敢问小娘子姓名?” “贱妾姓曾,贱名不足挂齿!”那女伎略有些羞涩,却是不住用眼神打着乐天,很是好奇的回道。 大小宴饮,乐天参加过无数,在杭州时与手下水军将领也是吃过不少场,但与杭州水军一众将领相比,西军将领却是豪放彪悍的许多,杭州处于江南之地吴越之风尚文,便是军中粗人也能吟上几句,而西北处于与西夏争斗的前沿,军中多的更是杀戮气息,所以这些西军汉子哪里读什么诗书。 谈文,对方不懂;论武,自己是门外汉;所以乐天在应付了几句后,主要兴趣便放在身边美人的身上了。 武军知军严永吉也是武人,但却是武人中最具文人气息的,这严永吉是太学武科出身,所以才被授了知军一职,也是知晓乐天在大宋词名的。此时严永吉凑趣的问道:“乐修撰在西军己有二十余日,可有什么佳作供我等瞻赏?” 整日和一群军汉厮混在一起,身上也是穿着铠甲,乐天险些都快忘了自己是文臣的身份,略做思虑开始进入许久未曾进入到的诗人模式,在心中思量着有哪首诗可以供自己抄袭,又应得这西北军情。 半响后,乐天敛容长叹一声,道:“入得西军,吾才方见我大宋军士之威武,见刘帅征伐沙场数十载,更是心有所感,便赋得一首破阵子,为刘法大帅赋壮词以寄之!” 说罢,乐天随口吟|道:“醉里挑灯看剑,梦回吹角连营。八百里分麾下灸,五十弦翻塞外声。沙场秋点兵。 马作的卢飞快,弓如霹雳弦惊。了却君王天下事,嬴得生前身后名。可怜白发生!” “好词!”就在乐天话音刚刚落下时,只听得门外传来一道叫好声,随即只见刘法在军中士卒用搀扶下进得屋来,口中笑道:“来的好不如来的巧,我刘法今听乐大人之词,更感身上责任重大,激老夫上阵杀敌之心。” “大帅,下官粗通诗词,这词绝对是极品般的存在,真乃是世间少有的佳作也!”最先起事请乐天作词的震武军知军严永吉,献好的在刘法身边说道。 “还请乐大人将这破阵子写成书卷,挂于老夫书房,老夫当时归自勉之!”刘法又道,随即又说:“拿酒来,老夫要与乐大人互敬三碗!” 刘法敬酒,乐天好大的面子,这酒又怎不得不喝。乐天起身与刘法互敬,接连三碗下来,饶是乐天酒量不错,这身子也不由的摇晃了起来。 军中武人,最敬的就是豪爽汉子,看乐天这般饮酒,一众将领倒也是点头微笑,越发的将乐天当自己人来看。 前面己经喝了不少,这又喝的急了些,三碗下肚,乐天身子微微有些摇晃,然而就在乐天仰身向后坐下之际,忽见眼前有寒光一闪,不知有什么事物划过脸庞,使的脸庞上有些微凉,更是隐隐的做痛。 这是什么情况?酒意有些上头的乐天有些茫然,就在乐天茫然之际,只见一只白|嫩的粉手握着一只银钗,迅速的向自己的咽喉刺来…… 第469章:察哥真给面子 目光所及之处,不止是一只握着金籫朝自己刺来的粉拳,还有一张饱含着煞气的粉面,正在对自己怒目而视。 刚刚上头的酒意立时被吓的醒了,乐天迅速飞身跳起,险险的躲开再次刺来的金籫,连带着筵席的桌子一阵晃动,杯碟碗盏一阵叮叮当当的晃动,座下的椅子也倒了下来。 原本方才还在自己身喧娇嗔痴缠的女伎忽然间化身为讨命的女夜叉,这是乐天意料不到的,更是在座一众武将们所意料不到的,看到这般场景吓的侍在席上陪酒的女伎们尖叫连连。 战场上厮杀的武将自然是看惯了大场面,瞿进反应更是迅速,上前一把攥住那女刺客的手臂,三下两下便治伏了住。宴席之上,武松自然是不方便守乐天身边,只能候在外面,听到室内有了动静,武松也赶了进来。 方才若不是乐天向下坐下,那刺来的金籫怕是直接刺在了自己的咽喉之上。被惊出一身冷汗的乐天伸手摸了摸隐隐作痛的面颊,却感觉入手处粘乎乎的,目光转移只见手掌之上己然沾满了血渍。 自己只在汴都、江南得罪地些人罢,这西北刚来才不过二十多天又何曾得罪过什么人,怎么会有人向自己下了杀手,而且是在军营之中。乐天不解,也理不清头绪。 “你是何人,胆敢行刺朝廷命官?”刘法铁青着一张脸,虎目直视那个行刺的女伎。乐天是当今天子派到西边来的,若是随着自己在自己面前出了什么乱子,到时自己如何向朝廷交待,再者说乐天还是自己的救命恩人。 恨恨的轻笑了两声,那女伎倒没有一丝惧意:“二国交战,自然无需多问!” 这女伎一句话表明了自己的意图,行刺乐天并不是因为自己与乐天有什么私人恩怨,而是受了夏人的指使。 刘法依旧铁青着脸,口中吩咐道:“唤医官,还与乐大人看伤!” 经历过杭州湾剿匪、舟山平逆、统安城之败,乐天经历过大风大浪也不在少数,被刺杀也不是一次两次了,当然也包括以前自己自导自演的,乐天很快恢复了淡然,目光投向那女伎问道:“说罢,你是何了何人的指使,来伤乐某性命!” “既然事败,只求一死!”那女伎也不畏惧,只是淡然道。 杨惟忠说道:“我大宋有皇城司、职方馆,西夏也有自己的情报系统,想来此人是受西夏指使!” 接过递来的绢子,乐天拭了拭脸上流出的血迹,心中更是可惜自己这张引以自豪的脸,如今破了相,不知会落到什么样的疤痕。 乐天甚是以自己这张脸为荣,越想心中越恨,冷冷的对武松吩咐道:“将许将唤来,乐某不信撬不开这女子的嘴!” 说话的空当,随军郎中被传了来,开始为乐天清理伤口。 “大夫,本官的这张脸会留下疤痕么?”乐天很是担心的问道。 “刺破面皮,便是好生护理,日后也免不得会留下疤痕!”那郎中一边为乐天敷药,一边回道。说话的时候,这郎中面色间有些战战兢兢,知道似乐天这等俊俏的后生最在意的就是自己的面容,一旦毁了容貌那等打击,不比被要了命差上多少。 听到这郎中回话,乐天面色更加难看起来,直视着那女伎的一双眼中怒意更浓。 在座一众将领都是武人,真不知如何来劝慰乐天。但心中又觉的这女伎刺杀的手法太过业余,若是在乐天酣醉时,于床|榻之上来刺杀乐天,想来成功的可能性更大。 那女伎看了眼乐天,脸上却是露出了笑意。对于这等报有必死之心的人,根本就己经不在乎生死。 见场面尴尬,瞿进将制服的女伎交与旁边的士卒看押,为了缓和气氛故意打着哈哈说道:“乐大人虽是文人,但脸上留着这道疤痕,倒更像个汉子!” “瞿进!”刘法横了瞿进一眼,显然认为此刻说这等话十分的不符场合。 被横了一眼的瞿进忙退到一边,不再多言。 面色铁清的刘法忽然面色一喜,似想起了什么,与乐天说道:“老夫倒想起来何处有祛除疤痕的方子了!” 还在惋惜自己面容的乐天闻言,眼中露出一抹喜色,“大帅请讲!” 刘法缓缓说道:“老夫曾听闻,昔年狄青狄大将军,人在草莽身份卑微时,与人顶罪被黥面发配于西边军中效力,后官居枢密院枢密使,仁宗皇帝闻之于心不忍,曾赐药与狄大将军洗去面上黥字,那药就是可以祛除疤痕的,以乐大人与郓王殿下的关系,从宫中讨得那药易发反掌!” 闻言,乐天面露喜色。 不过乐天在心中更打着更一层主意,脸上花了对自己来说虽然是破了相,却也是邀功的资本。而且能将脸上的疤痕祛去,那更是求之不得的事情。 此时一路护送乐天西北行安全的许将被武松唤了来,因为监视乐天行为被发现,这些时日许将都是被乐天排斥在一旁的,听到乐天来唤自己,忙不迭的赶了来,毕竟以乐天与郓王殿下的关系,再加上乐天的手段,想要给自己穿穿小鞋什么的易如反掌。 进了屋子,许将忙作了一圈的揖。 “许将,皇城司里拷问犯人的手段,你许大人最熟悉不过了,这女伎便交与你了,本官准你使尽各种方法撬开她的嘴,只要不将这女伎弄死便行,本官可不想坏了自己怜花惜玉的名声!”脸被包扎妥了,乐天望着许将说道。 “卑职遵命!”许将忙道。 刘法知道乐天是被陛下派来西北的,就隶属关系上来说与自己并没有真正什么上下级的关系,乐天遇刺于自己责任重大,但乐天想要亲自审理,自己也是没什么话说。 望着许将,乐天口中又是一声冷哼:“也不知道你们皇城司还有职方馆,在西北做暗探的这些人是干什么吃的,夏人的刺客竟可以堂而皇之的行刺朝廷官员了!” 被乐天训斥了几句,许将自是不敢反嘴,只能将火气撒在那行刺乐天的女伎身上,向刘法拜了拜说道:“大帅,随卑职来西北的手下折损甚多,还请大帅拨十多号人与卑职使用。” 随乐天来西北的一百皇城司军士,于统安城折损了大半,眼下在震武军,许将还真没有什么人手可拿。 刘法点头。 许将瞅着那女伎,冷笑道:“你这小娘们胆子倒是大的很,连乐大人也敢行刺,那许某就让你见识下什么唤做生不如此!” 说完,许将表面上是说与这些派与自己的士卒,实则是说与那女伎听的,吩咐道:“你们去寻个大口袋来,再逮上几只野猫,将这小娘子剥的赤|条条的,与那野猫一起放在口袋里,只需隔着口袋抽打那些野猫便是,想来其中美妙滋味只有在口袋里的人才知晓。 若这娘|们再不开口,那便再逮些半尺长的老鼠放进去,若是再不开口,那便逮几条蛇放进去,保准伤不了这小娘子的性命,还能让这小娘子欲|仙|欲|死!” “杂碎……”听了许将这般说话,那女刺客愤怒的骂道。 挨了骂,许将并不恼怒,伸手捏了捏那小娘子吹弹可破的脸,霪笑道:“这么好看的小娘子,不止是乐大人不忍心看你死,便是军中士卒也是舍不得你死,若你还不招供,许将不介意让所有军中士卒开开荤……” “畜生!”那女伎又开口骂道,只是话音里带着颤抖,显然是己经害怕了起来。 感觉有些快到火候了,许将又笑道:“若是你还不开口的话,许某便将你的四肢一截截的砍下去做成人棍送到夏人那里,让你的同党们看看这就是做细作的下场!” 古往今来,是凡间谍落到对方手里,都是任由对方拿捏的,男人的下场惨,而女人的下场会更惨。这行刺乐天的女伎虽然是抱着必死的决心,但却抵不住强大的心理攻势。 …… 很快,那女伎将知道的全招供了。 闻言,乐天的目光里闪烁着不可置信,带着疑问的语气,质问那女伎道:“你是说,你是受了上级的指派来刺杀乐某,而上面更是得了夏贼统帅察哥的命令?” 在得到那女伎肯定的答复后,不止是乐天便是刘法也是神色愕然,一众军中将领更是惊讶。 论目标的重要性,刘法比乐天高的太多了,然察哥只是派人来刺杀乐天而不是刘法,那意味着什么,意味着刺杀乐天比刺杀刘法更有战略意义,对夏国更有益处。 “察哥也太瞧的起乐某了罢!”半响后,乐天噗然失笑。 刘法也是一声叹息,与乐天笑道:“老夫老了,这辈子怕是看不到灭夏的那一日,将来灭夏的重任就落在乐大人的身上,这察哥未雨绸缪,眼光倒是放的极远!” 嘴上谦虚,然乐天心中却是暗暗警惕,显然西夏的情报系统十分发达,察哥能派人来刺杀自己,恐怕早己将自己的底细摸的一清二楚了。 看着那行刺自己的女伎,又看了看许将,乐天说道:“人,乐某就交给你了,能从这她的身上能挖出多少有利用的线索,全看你了!” 许将连忙回道:“大人,您就瞧好罢,下官会将所有夏贼埋在湟州的眼线全部根除掉了的!” 在许将眼中看来,这是乐天送给自己一个立功的机会,心中自然感激。 “大帅!”乐天向刘法拱手,又说道:“为了配合许将挖出夏人埋在湟州的暗线,请大人对外声称乐某被西夏杀手刺得重伤,那女杀手当场便被乱刃分尸!” 刘法自是应允,随后这场酒宴便散了。 毕竟闹到了这种地步,这酒宴也便没了宴饮的兴致,倒是杨惟忠、瞿进几个人还有兴致,更搂着怀中的女伎回房逍遥快|活去了。 第470章:西北兰陵 一条近乎于爆炸性的消息火速在震武军传扬开来,被皇上派到西军的集英殿修撰乐大人被人刺杀了,刺杀乐大人的刺客是一个从湟州来的女伎,当场被乱刃分尸。 这条消息不止火速在震武军传扬开来,随即在定边军、湟州城也是传扬开来。震动之余,最大的负作用就是那些军中士卒若不是实在憋不住,绝不去营伎那过夜,便是僄宿营伎时也是提着小心,生怕自己也落得如乐大人那般下场,在过程中更是不大尽兴。 刻意被封锁了消息,驻留湟州城的皇城司暗探们带着若干人马拿起人来也方便的很,再加上军令被严加保密,更有湟州、定边城守城官兵的全力配合,命令刚刚传到直接将城门紧闭,更不会有什么漏网之鱼。 酷刑面前,能挺下来的人百出其一,除非有他有着不渝的信仰,而在这个时代的人所谓的信仰也就只有金钱了,无论是宋人还夏人,是凡来做细作的都是以得到了巨大金钱为前提。 顺便说一声,仁宗素来节俭,更舍得不花大价钱在做为间谍的细作身上,所以三川之败,大多数是输在缺乏情报上,所以自神宗朝后又注重情报的收集。 正所谓拨出萝卜带出泥,西夏这些年安插在湟州境内的细作被一网打尽。 “察哥果然是好打算,不止打着暗杀的主意,更打起了火药的主意!”震武军帅府,刘法冷笑道。随即又将目光落在了乐天的身上,“正所谓出其不意攻其不备,乐大人好计谋,刻意隐住了女刺客的事情,才能一网捞出这么多的大鱼!” “大帅谬赞了!”乐天忙谦虚道。此时的乐天半边脸被药布蒙着,给人的感觉有些神秘。 “想不到,湟州城被夏贼按插了这么多探子!”刘法的面色并不十分好看。 乐天恭维道:“夏人知我宋军中,惟有大帅最难应对,故而才派这么多探子时时注意大帅动向。” 对于乐天的恭维,刘法只是苦笑,转身取出一只皮制面具,递与乐天:“西北的风沙大,伤口更是容易感染,老夫特命人做了副皮面具送与乐修撰!” “多谢大帅!”乐天双手接过面具,仔细的打量着。 只见这只精美非常的面具只有半面,是用上好的牛皮料制,其间夹以金银等物点缀,狰狞而威武,可以看出是出自名家工匠之手,而且正好以盖住自己受伤的半边脸。 “不必谢我!”刘法微笑,面色凝重道:“本帅赠你面具,不止是为你护住面上伤口,更有寄情与你如猜狄老大人那般,早日荡平夏贼,收还兴灵腹地等故圭,更以此为根据,以做后日将辽人驱逐出幽云,再现我华夏盛唐时雄风!” 刘法话说的很是郑重,也很是认真,仿佛在嘱咐接班人一般。 “下官尽力而为之!”闻言,乐天眼中有苦笑之色。 依乐天对后世历史知识的了解,七、八年后就有北宋的灭国之耻,到了那时西军几代名将种谔、刘法、种师道等人辛辛苦苦打下的横山之地,再次沦于西夏之手,这历史是不容改变的,但这个时候自己只能对刘法满口应承,难道要说那残酷的事实么。 望着乐天,让法赞许的点了点头。 刘法眼中的乐天,会做人会做事,这次扫|荡西夏探子,乐天将功劳尽数分摊到刘法与皇城司的头上,自己倒没有去抢那个功劳,刘法心中清楚这是乐天有意让功劳来冲淡自己在统安城的败绩,也好让陛下从轻发落,只是刘法不明白的是,过去了许多时日,为何朝廷并未追究自己统安城之败的责任。 就在刘法心中纳闷之时,此刻远在泾原路的童贯急的如同热锅上的蚂蚁一般,陛下从汴都传来的圣旨充斥了质问、责斥,质问刘法在统安城、盖朱危的败绩为何不上报,却只报震武军之胜。 瞒报军情是什么大错,想来所有人都知道,那罪名与欺君之罪相差无几了,童贯想要拿个理由来搪塞,但理由又哪里是那么好寻找的。 “太尉大人,根本没有理由将这瞒报军情的过错挡下去,惟今之计只能面向夏贼的作战中取得一场大胜,方才能平息陛下心中怒火!”跟随在童贯身边的心腹幕僚董耘说道。 童贯带着怒气问道:“是谁将统安城之败的消息传入到汴都的?” 董耘回道:“依属下猜测那传递消息的,无非是那被太尉大人派到刘法身边的集英殿修撰乐大人!” “又是他!”童贯点了点头,语气中甚为不满。 董耘又说道:“据汴都传来的消息说,此人看似年轻,却倚附郓王殿下,在杭州时设计将蔡相党羽,王汉之与白尚书家衙内黜落官职,今岁回到汴都更是助郓王一举将太子依为左膀右臂的耿南仲、李邦彦二人黜落边远,心机当是深沉的很,再说此人与梁师成关系菲浅。” “之前,咱家倒是小瞧了他!”童贯面带黑气,又哼道:“咱家戍守六路边事远离汴都,没想到这两年朝中倒是出了这样的后生!” “太尉老大人息怒!”董耘劝道,又说道:“君子报仇十年不晚,眼下边事要紧,待老大人收拾完夏贼回到汴都,那时候莫要太尉出面,便是太尉老大人使个眼色,为了讨好太尉,出面拿捏乐天的大有人在!” 童贯满意的了点头,随即转身瞧了瞧挂在帅府中的地图,命道:“将命令发下去罢,是时候给夏贼点颜色看看了。” ********************* “呵呵,童帅想起种某来了?”泾原路防御使种师道看着传下来的军令,冷笑起来。 军令上明明白白的写着,委任种师道为泾原路节度观察留后,率军出萧关,进军西夏。 “恭喜大帅官复原职!”看到圣旨,一旁的将官齐齐恭贺道。 “大帅被降职本就是替人背的黑锅,怎么都是委屈了大帅!”旁边有人说道,神色中尽是不满。 话说前岁,靖夏城一战,宋军可谓赢的痛快淋漓,当年冬天西夏就偷袭了靖夏城,种师道尚未来及救援,城池也被西夏人屠了,为此种师道为此由节度观察留后被降为防御使,但仍然留在泾原路主持军政。 说的明白些,将种师道降职是童贯为了推卸责任罢了,正所谓有了好处自己上,有了黑锅他人背。所以种师道话音不满,也是有原因的。 历史上童贯虽然说是很有能力,但这人品还真是差到爆,正如当今那些公司里小领导一般。 有属下将官在一旁哼道:“之前童帅命大帅出萧关进攻夏人,种帅未曾同意便明升暗降将大人调居后方,这次童帅催逼刘帅出兵统安,险些让刘帅身死异乡,才又想起大帅来!” 旁边又有将军笑道:“一个没蛋|子的阉货,这般做事也在情理之中,谁让他比咱们少了个东西呢!” 哈哈哈…… 那将官话音落下,帅府里一阵笑声。 “让大帅官复原职,任大帅为三路主帅,分明是陛下的意思,这童太尉竟然好意思是说他的奏请。”笑声落下后,又有将官说道。 “无非是让种某卖命罢了,好让他往上爬爬!”种师道冷笑,又摇头叹息道:“种某所受的委屈倒不值一提,只是统安之败,不知刘法又要背怎样的黑锅。” 有将官说道:“震武一战,刘帅获敌马匹两万,辎重无数,想来可以将功补过了!” “功是功,过是过,朝廷终归是要追责的!”种帅道叹道,随即又有些疑惑:“统安一败,盖朱危再败,刘帅精锐尽失,熙河精况折损甚众,种某实是想不到刘法是如何凭借手中那点残兵取得大捷的?但能上报到朝廷,这战绩当做不得假!” 旧时通讯落后,乐天使用火药之事一时间还不为人所知。 ************************* 看着童贯由泾源路传来的军令,乐天挑起眉头:“这出兵的时间太紧了些,诸多准备尚未妥当!” 刘法并未回答,只是一声叹息。 虽然夺来了两万匹马,但训练出一支骑兵又哪里是那般容易的,再者说刘法麾下兵卒严重不足,以麾下不到两万而且是训练不足的人马面对统安城三万西夏精锐,虽然这些西夏精锐失了马匹,但那也是精锐,所以宋军的底气是相当的不足。 除此外,前一仗统安之败,民夫厢军也是损失不少,这一战便是后勤也并不完善。好在此前缴获了许多西夏马匹,可以将民夫丁伇的缺口补上。 不止是士卒训练不足,便是火药也并不甚多,虽然湟州军械监加派人手的赶制火药,但对于攻城来说,这些火药真还不大够用。 军令不可违,刘法在思虑了一番之后,还是决定按照童贯指定的日期出兵。 …… 皮甲皮铠,面上罩着半张皮制面具,让乐天身上多出了不是肃杀的气息,更多了几分神秘。 此时的乐天在一众军卒中的眼里不再是那个年轻文官,更像是军中战将。军中将官均知晓乐天面貌俊朗,看到乐天这副装扮,私下里都唤乐天为兰陵,这几日里更有好事者称乐天为西北兰陵。 高长恭,又名高孝瓘、高肃,南北朝时北齐神武帝高欢之孙,文襄帝高澄第四子,封爵兰陵郡王。相传高长恭因容貌生的秀美,每次领兵出征必戴面具。所以乐天这身装扮倒是与高长恭有此相似了。 大军即将出征,刘法面色凝重。 “大帅,心中可有主意?”看着刘法心存忧郁,乐天问道。 “以童太尉的性子,有几人敢违背!”刘法无奈,叹道:“难道上天让老夫有一败统安之说,还有二败不成?” 冒然出兵是兵家大忌,刘法两次出征统安皆是如此,有先前之败的阴影,纵是有神将这称的刘法,心中对此次出征毫无信心。 第471章:违制出兵 军中,不少人都是以羡慕的眼神望着乐天的。除了总领六路边事的童贯外,在西北这个地面上,能与大帅刘法并排而立侃侃随意而谈,除其余五路节度使观察节度留后之外,还真没有人有这个资格,而乐天却是除了那六人外,唯一有这个资格的人,而且还是一个年轻人。 “既然大帅明知不可为,又何必为之?”乐天于旁劝道。 目光扫过麾下士卒,刘法苦笑道:“老夫有得选择么?” “大帅纵是不为自己考虑,也要为麾下的兄弟们想想!”乐天依旧劝道。 叹息声不由自主从口中传来,刘法心中清楚的很,自己于统安城、盖朱危接连败北,麾下精锐几乎损失殒尽,更是折损了不少厢军伇夫,湟州又不知添了多少孤儿寡母,倘若此次再这般…… 刘法不敢往下想下去,以后熙河会给自己一个什么样的评介。 见刘法不言心中忧色更重,乐天接着说道:“听探马回报,这次察哥更是早有准备,不止是在统安城以逸待劳,更是在震武军前往统安的道路上设重兵埋伏!” 这些都是刘法知道的,刘法更知道宋军纵然有火器可以依仗,也不能与西夏人在山地里作战中占上多少便宜,自己便是带领队伍强行攻到统安城,面对以逸待劳的察哥,几乎说是没有丝毫胜算。 见刘法目光中的犹豫之色愈重,乐天趁机说道:“既然统安不易攻取,大帅不如不取统安城而直取盖朱危!” 乐天虽不精于兵事,但也知道以震武军的这点兵力去攻取统安无异于自寻死路,辗转反侧一夜之后,心中才有了些计较。 “不取统安,直取盖朱城?”刘法目光中惊讶起来,随后更是犹豫不定。 “不错,既然大帅明知统安不可取,又何必为之,不若绕路去取那盖朱危。”乐天点头,又说道:“按从泾原路发来的命令,何灌所率一部会去攻取盖朱危,大帅眼下兵力薄弱不如与何灌部合兵一处,先行攻下盖朱危再取卓罗和南军司,后取统安城,此法最为妥当。” “这僭越军制……”刘法闻言,思虑之色愈重又言:“容老夫想想!” 刘法不止是身经百战,更熟悉大宋的律令规制,乐天的这条建议虽然是合情合理,但却僭越军制,不得不令刘法心中百般思量。 就在刘法犹豫不决之际,乐天又说道:“大帅回泾原路的消息可以这样说,夏贼于震武之败后为防我军乘胜追南南海,在退去时毁去震武通至统安所有隘口。” 违令活,遵令死,但违令的结果比死怕是好不了多少。 犹豫中的刘法心中非常清楚自己所遇到的情况,但违反了大宋军中规制,就算是打了胜仗怕是也要受到处置,当年元丰西征时种家军大佬种谔在缓德会战时,曾为了避免西夏人坚壁清野而提前发动攻击,虽然打赢了,但也是遭到处分,这自然要让刘法不得不顾及再三,再者说自己还有前番的统安之败,朝廷还未来及与自己计较。 “大帅还犹豫什么,大帅所要考虑的不止是胜败,更还要为麾下这两万名兄弟们的性命着想!”乐天见刘法仍在犹豫不决中,又说道:“童太尉此次下令出兵实太过草率真,我熙河兵马刚刚经历过数场战伇,尚处于疲师状态,此时并不处于进攻的最好时机。 再者说湟州军械监的火药产量更是跟不上需求,如果在攻下盖朱城后军中士卒略做休整后,有一段时间可以做为缓冲,火药短缺的情况也就可以得到缓解了。” 思虑了许久之后,刘法眼中现出决绝之色:“就听乐大人所言,老夫就不算是为自己着想,也要顾忌麾下兄弟们的死活!” 话音落下,刘法便要传令,却被乐天阻止下来,说道:“大帅,此行应属机密之事,况且城外难免没有西夏探卒,下官认为大军最好选在夜间开拨。” 思虑片刻,刘法显然同意乐天的意见,随即便下令让军队解散休息。 待刘法传下命令后,乐天又压低了声音说道:“刘灌部出击盖朱危,属下认为还有文章可作!” “什么文章?”刘法眼中好奇之色愈重。 未待乐天开口说话,焦安节、杨惟忠、瞿进等人策马奔来,拱手拜道:“大帅,眼看大军就要开拨,怎却突然宣布解散休息,不止是末将心中不解,便是末将手下的一众士卒也是不明白,纷纷让末将来请示大帅!” 刘法给出的解释很是简单,通往统安城的道路被乱石堵死,派人先行打通道路。 嘴上是这么说的,行动上也是这么做的,乐天专意着千余厢军士卒与民夫去葫芦隘疏通被乱石堵上的道路,只是在速度上缓慢许多。 …… 震武军在统安成以西稍偏南的方位,距离统安城六十里;统安城在盖朱危西北偏北的方向,距离盖朱危七十里;地理位置上震武军几乎在盖朱危正西北方向,两城之间距离有百里之遥。 斜阳西下,军队集结的号角声突然响起,震武城中的宋军士卒忙列队集合。没有任何多余的话语,在夕阳的余晖中,宋军士卒随着刘法出了震武军向东南方向行去。 刚出城未多久,杨惟忠便催马来到刘法车辇前,禀道:“大帅,这行进的方向错了罢,统安城在东边,大帅怎么向东南行进?” “本帅是按军令行事,毋需多言!”刘法坐于车中闭目养神,连眼睛也未曾睁开。 大军出城后,震安城大门便紧闭了起来,免得有西夏细作将宋军行动禀报出去,而被之前被刘法以疏通道路为由撒出去的千余士卒,却是守在各个通往西夏的必经路口上,防止有西夏探子将消息传递到夏境。 金乌西坠,却没银钩挂起,此时是时近四月,自然是没有月色可言。 行军的路上,只能听到将士铠甲的撞击声与马蹄声。震武军一战,缴获马匹辎重甚多,宋军甚至可以说是鸟枪换炮,原来的步卒全都做了骑兵,西北民风彪悍,鲜有不会骑马之人,有些骑术功底的士卒更是直接被训练成铁鹞子。 虽说比不上久练的骑兵,但组成基本的冲杀阵列不成问题。 百里路程,若换成步兵行走至少需要一天一夜的时间,但换成骑兵加上中途休息的时间,也只用了六个时辰的光景,随军的辎重是拆开后由马匹分开驮带,至于不能拆开的就拖拽着行走。 散出斥侯后,刘法下令安营扎寨。 刚刚传下令去,焦安节、杨惟忠等人便寻上前来,拜道:“大帅,这里卓啰和南军司至盖朱危两城中间之地,若是被夏贼斥侯知晓,我军难免不会陷入到两城军卒夹击的危险之中,到那时……” 听焦安节所言,刘法一笑:“你若是说卓啰和南军司出兵本帅还信,至于那盖朱危现下能自保就不错了!” 焦安节随在刘法麾下多年,略做思虑立时心中恍然,面露佩服之色道:“大帅原来是想围点打援,切断卓啰和南军司对盖朱城的增援,借机打掉西夏的有生力量。” 杨惟忠也忙道:“大帅好一计声东击西!” “这计谋倒不是本帅想起的!”刘法摇头,说话间将目光投向坐在一旁的乐天:“此计是乐大人想起的!” 一众将领将目光投向乐天,显然认可这条计谋,随即眼中却闪出几分黯然,拱手道:“但大帅违了童太违的军令,待日后免不了要担责任!” 未待刘法开口说话,一旁的乐天却是说道:“诸位将军想来也知道,刘帅麾下人马总共不多一万六千多人,童太尉却让大帅去攻取早有准备更有重兵把守的统安,这与让我等去送死有何区别,何况己有先前的统安之败。 大帅出兵是送死,不出是违令,甚至还要被朝中那些百事束手的文官们讥笑为贪生怕死,何况违令的下场也不会好到哪里。出兵与其去送死,倒不如打个胜仗来的痛快一些,于此处设伏或许还能占得夏人许多便宜!” 闻乐天所言,刘法麾下一众将官们也是面含怒意,但也知道乐天话音里的道理。 待乐天话音落下后,刘法目光扫过麾下一众将领,神色郑重的拱了拱手:“此战事关刘某项上头颅,本官的性命就拜托与诸位了!” 此刻,所有将官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为了军中士卒的性命,刘法此举是冒着违制,更是担着掉脑袋的风险。 “末将与大帅生死一条命!”有熙河第一猛将之称的瞿进忙开口道。 “我等尽奋力杀敌!” 余下一众将官也是齐齐拜道。 …… 经历统安、盖朱之败,熙河军中士气难免低迷,但接连在震武军取得的两场胜利,又让军中低迷之气一扫而空,此刻又牵扯到朝廷在刘法的处置,军中士气更是高昂。 盯着眼前的地图,刘法面色凝重:“盖朱危位于宋夏最前沿,更是夏贼的南方门户,为此夏贼更是有派有重兵把守,真还不是那么那攻取的,本帅只巴望着何灌部争点气,别让盖朱危连求援都不需要发出!” 旁边的乐天说道:“大帅请放心,下官特着皇城司探卒打听过,驻守于盖朱危的夏军并不似像察哥部的那精锐,远没有察哥部那么强的战力!” 时至正午,撒出去的斥候纷纷回来,何灌部己经兵临盖朱城,正在发起猛攻,驻于盖朱危的西夏将领忙向派人后方的卓啰和南军司送信求援。 隐于来往卓罗和南军司到盖朱危的必经之路上,看着送信的西夏士卒从眼皮底下行去,乐天的一颗心也是放了十来,看着身边的刘法,笑道:“大帅,口袋阵己经摆好了,就等这些夏人往里钻了!” 第472章:口袋阵 横山之地对西夏极为重要,不仅出产良马而且还是西夏重要的粮食产地之一,除此外还是重要的兵源地,更是出产做为硬通货的盐铁,为夏人赖以生存之根本。 正因为横山对西夏的重要,自西夏建国之初,李元昊便在横山所占之地派驻重兵把守,更是在易守难攻之地修筑了三百多个城堡,之后更是不断加筑,而且每次与宋用兵交战几乎都是倾举国之力,最多时一次用了五十余万的兵力。 吸取了前朝藩镇割据的教训,宋代历任统制者异常重视兵权,所以对将领手中兵权严格限制,每位将领麾下士卒不过数万,这点人马在西夏人数十万大军之前根本不堪一击,若非依托城墙坚守,很容易各个击破吃掉。 事实上,前期宋军在与西夏的交战中,正是吃了这个亏。 盖朱危是西夏的南大门,失去了盖朱危,后面西夏的军事重镇卓啰和南军司便要正面面对宋军的威胁,若宋军再攻下军事重镇卓啰和南军司,西夏南方门户就此大开。翻过沙漠,西凉府、西平府连同兴庆府直接暴露在宋军面前,根本没有什么天险可以依仗,至于统安城后方的永登城,根本不足为惧。 宋军攻击盖朱危,盖朱危守军立时向后方的卓啰和南军司求援。 “卓啰和南军司距离盖朱危不过十数里,我军要速战速决!”刘法面色凝重。 前番刘法败于统安城,撤到盖朱危时被西夏军队包围,就是陷于卓啰和南军司与盖朱危两处守军的夹击中,若不是乐天相救,险些丢掉了性命,可谓是记忆深刻。 “大帅勿需担心!”乐天笑道,又言:“卓啰和南军司若再有援军派出,只需将道路阻断便是!” 闻言,刘法神领意会,上次乐天使用火药便将察哥所部堵截在葫芦隘,此次若卓啰和南军司有援军派出,乐天只需依上次行事便可。 驻于卓啰和南军司的西夏军队尽是本国精锐,事实上西夏自建国起就将防御重点摆在了面对宋朝的横山一带,谁让西夏原本是宋朝的藩属,如今造反立国自然要怕主人生怒发兵来讨,事实上西夏立国之初李元昊以攻为守,屡屡向宋朝发兵也是迫不得己。 事实上除了李元昊以攻为守的战略外,更少不了幕后老板辽国的授意,李元昊之所以敢自立为帝,是得到辽国支持的,事实是上西夏在每次战败后纳表称臣,除了是宋的藩属也是辽国的藩属。 相对于宋朝,辽国对西夏的影响力更大罢了,甚至可以说是西夏国的真正宗主国,不然西夏当朝崇宗皇帝李乾顺的母亲小梁后也不会被辽国皇帝辽道宗鸩杀,辽道宗更是命当时才十六岁的崇皇帝亲政,所以说西夏是两姓家奴也不为过了。 事实历史也证明,西夏是个反复无常的小国,在辽国与北宋相继灭亡之时,西夏种种做为还有与金国的勾搭更符合小人标准,其实这也符合小国寡民朝三暮四的特点。 宋初两次伐辽虽是以宋朝战败告终,但辽国在澶州之战中也见识到了宋朝强大的实力,虽然两国立下澶渊之盟,但一个强大宋朝是辽国不愿看到的,所以开始扶持李元昊给宋朝添堵,事实也证明辽国这一战略是非常成功的,这百年间与西夏打仗损耗了大宋不少的国力。 盖朱危派出的求援的士卒过去不过一个半时辰,便有大队的兵马从卓啰和南军司开拨出来,居于道路旁山上的乐天俯视从下边开拨过的西夏军队,只见这些军卒不愧是西夏精锐,个个穿戴齐整盔明甲亮,队形更是整齐划一,在士气上更不逊于大宋西军精锐半分。 无论是卓啰和南军司还是盖朱危都座落于横山的崇山峻岭之中,山路的两旁尽是黄土覆盖的山峰,此时的宋军更是伏于两侧的山峰之上。 望着山下路过的西夏兵马,乐天知道这将是一场屠杀,而且是近乎于一边倒的。 轰…… 就在西夏军卒最后一队士卒正经过一处山梁时,似雷鸣一般的爆响蓦然间响起,立时有无数碎石从山峰上翻滚了下来,当时便有数百名猝不及防的夏军士卒被碾压的粉身碎骨,更有不少受伤的士卒哀嚎不止,受惊的马匹更是将背上的骑士掀翻于地,在夏军的队伍中横冲直撞,又引的有不少士卒伤亡。 这是什么情况? 轰然间的山崩地裂令整支夏军陷入到惊慌之中,更有不少军中士卒翻身下马硊于地上,口中更是将阿弥陀佛、菩萨、罗汉等漫天神佛拜了一遍。 西夏人信奉佛教倒不是笔者胡说,虽然视宋人为世仇,但西夏历代统治者却是完全倾慕汉文明,更提倡信仰佛教与接受儒家思想,全面接受了佛教思想体系与儒家学说,所以军中士座在看到由火炸引发的山崩,自然首先想到不可抗拒的大自然力量,将漫天神佛拜个遍再说。 就在这些夏军士卒在拜神念佛之际,忽听闻前军有铠甲与马蹄的声响传了过来,再起身望了过去,只见一队队身披重甲的铁骑出现在视线里,随即这些士卒放下心来,因为这支突然出现的重甲铁骑是本国引以为傲的重骑兵精锐铁鹞子。 是友军! 在看到这支铁鹞子骑兵后,一众西夏士卒心中立时感觉到有些古怪,此时盖朱危守军正在前方与宋军鏖战,怎么会有铁鹞子出现在这里,莫非盖朱危守军败了不成,但看这只铁鹞子军容齐整,丝毫没有任何溃败之像。 这是怎么一回事? 宋军缺马,根本组织不出这规模的重骑兵,再说看衣着号甲更是本军装扮,那领军西夏将领不觉有异,忙吩咐手下士卒去查看受伤的军士,一面又组织兵马前行支援盖朱危守军,毕竟前方军情吃紧,军令更是如山,这领兵的将领不敢耽搁半点。 与此同时,前面相反而行的铁鹞子距离西夏援军更近了,就在双方距离数百步距离之时,令西夏军卒目瞪口呆的一幕出现了,只见这只向己方军队靠来的西夏重骑铁鹞子开始加速,向着己方强冲了过来。 与此同时,在铁鹞子军中更是忽的亮出一个巨大的旗号,一众西夏军卒望去,只见那旗号明显与本朝字迹不同,上面一个“宋”字不止是扎眼,更有些令人心惊肉跳。 莫说是一众西夏士卒,便是那领军支援盖朱危的西夏将领也是被惊的一怔。 数百步的距离对于骑兵不过是十多个呼吸的时间,只见加速打着宋军旗号的铁鹞子轰隆隆的向西夏援军碾压了过来。 “敌袭,准备应战……”终于反应过来的西夏将领扯着嗓子大声吼叫道。 然而这西夏将领叫喊的声音很快被铁骑的淹没,随之而来的是整个人被卷入到铁鹞子的马蹄之下,被踏成了肉饼。 遭殃的不止是这个领兵将领,便是在前军的其他副将与士卒也立时被铁鹞子所碾压,整个前军立时鬼哭神号一片,己然溃不成军。 西夏前军被宋军铁鹞子所碾压,但中军、后军却是完整,就在中军、后军将领想要组织对宋军的反攻时,只见两侧山峰之上立时有无数石块倾泻而下,立时造成无数士卒伤亡,就在那碎石雨刚刚滑落过后,两旁的山峰更有无数箭矢倾泻而下…… 反应过来的夏军终于意识到中了埋伏,但此时己经陷入绝境,前方是刀砍不入的重装甲铁鹞子,两侧是无休止且看不到敌军士卒的屠杀,西夏兵卒终于崩溃了,但又能往哪里跑,后方被巨石完全堵塞了起来,两侧是敌军占据的山峰,前方更面对的是宋军重骑的屠杀。 打又打不过,逃又逃不了,很快陷入重围的万余夏军做出了他们此生认为最正确的决定,扔下兵器投降。 有第一个就有第二个,之后便越来越多,在这种绝望与崩溃的情绪下,所谓的斗志只能用来垂死挣扎。 在接连劈翻几个仍在负隅顽抗负的夏军将领后,整支夏军乖乖的扔下兵器硊于地上,等候宋军的清点…… 望着被缚起的西夏士卒,刘法手拂须髯,叹道:“老夫征战西北三十载,似此大胜却从未有过!” 看着乐天,瞿进眼中尽是崇拜之色,由衷赞道:“乐大人用兵如神,难怪会被陛下派来西北,不止是我大宋之幸,更是我皇英明!” 杨惟忠也是赞道:“杨某小的时候便听人说,秀才不出门便知天下事,乐大人不止谙熟政务精于诗词,连领兵打仗也不让我等武夫!” “诸位将军谬赞了!”乐天拱手回礼,说道:“诸位若是将三国志读上一遍,乐某所用之计不过尔尔!” “原来乐大人熟读三国史志。”刘法眼中尽是赞赏之色。 “昔年读书无聊时草草看过罢了,没想到今日竟能用上!”乐天谦虚道,说话的时候额头险些冒汗,前世的自己最多不过是读过三国演义,又将几版三国演义电视剧看了一遍,什么时候看过三国志。 不过话说回来,无论是史书三国志还是通俗小说三国演义,交战三方都是将各种计谋轮着遍的使上了一遍,颇有实际操作意义。 随即乐天又说道:“大帅,请分出三千人马将这些俘虏押回国内,按计划中的下一步行事!” “将这些俘虏押回我大宋?”瞿进语气中有些不满,冷冷一笑向刘法说道:“大帅,依末将来看不如将这些夏卒咔嚓了,也省了分兵的麻烦更省了粮食……” “不可!”乐天阻止,口中说道:“可还记的仁多泉城一战,大帅下令屠了三千投降的夏军俘虏,当岁冬日西夏人就屠了靖夏城以做报复?” 刘法闻言,眼中隐隐有些不悦。 “大帅,莫怪下官言语中有不敬之处!”乐天向刘法拜了拜,又说道:“统安、盖朱危之败,我军士卒被俘杀甚众,若有这一万西夏战俘握于手中,足以让西夏国对我等投鼠忌器,更能换回被俘去的西军兄弟!” 闻言,刘法眼中不悦之色立时散去,点头道:“是老夫思虑不周了!” 随即乐天请示:“还请大帅下令,进行下一步计划!” 第473章:智取盖朱危 盖朱危,熊烈的战火升起的滚滚浓烟,笼罩着整座城池。风中犹在猎猎招展的战旗,此刻己经残破褴褛,似乎倾刻间就会坠落,城楼之上更是死尸伏地,那流出的血水顺着城砖缝向下渗出,使得城墙都变成了猩红色。 浓浓的血腥味、烟火与汗气味相互夹杂着,充斥在盖朱危的空气中,刺鼻难闻。 战争仍在持续。 嘹亮的嘶喊惨叫,动人心弦。城下宋军西北士卒托着攻城器物,如波浪般起伏冲向盖朱城,他们口中,发出了震动天地的喊声。这种喊声,互相传染,互相激励,消褪了心中许多莫名的恐惧。 看到宋军再次发起了进攻,盖朱城城墙之上立时箭矢狂飞,拖着长声的箭雨如蝗虫过境般纷纷划破晴空,只见不断地兵士中箭倒地。只见有宋军士卒刚登上城墙,即刻被数名西夏兵蜂拥持刃迎上,寡难敌众,鲜血再次染红了盖朱危的城墙。 攻上城墙的士卒也俱都是勇武之辈,立时与西夏守军展开了厮杀。 刀枪入体的杀戮声,凄厉的嘶喊,炽热的烽火,使得两军兵士欲加地愤怒,战争越来激烈。 一阵嘹亮劲急的号角声响起,使的正在城墙上厮杀的两军士卒一惊,不约而同的望了过去,只见自西北方有一支大军向盖朱城开拨而来,漫漫黑色如同遍野松林,看阵势仿佛与在盖朱城外的宋军人数大体相同。 但从阵形上来看,这是两支实力堪堪抗衡却是风格迥异的大军:宋军缺马以步卒为多,辅以少量骑兵;而西夏军则弯月战刀,以骑兵为主。 很显然,来增援盖朱危的一支西夏骑兵精锐,而且打头的还是西夏骑兵里,精锐中的精锐重骑铁鹞子。 骤然之间,那只从北方而来的西夏军号角大作,纛旗在风中猎猎招展。开拨在最前在的重骑兵铁鹞子率先出动,两翼的轻骑兵一旁侧应,随之铠甲的装击声、马蹄踩踏地面的轰鸣声传来,恍若黑色海潮从远处的地平钱上席卷而来。 听闻到远处传来的轰鸣声,正在指挥攻城战的宋将何灌面色变的凝重起来,立时明白这是西夏卓啰和南军司的援军到来。事实上,根据童贯原本的作战计划,何灌攻击盖朱危本就是为了侧应刘法攻击统安城而迷惑牵制夏军的。 毕竟卓啰和南军司距离统安城与盖朱危太近了,攻击盖朱危前后只需一个时辰,卓啰和南军司的援军就能赶到,到统安城也不过是四个时辰,所以说这块骨头很是难啃。 看到西夏援军己到,何灌知道自己牵制敌军的任务己经完成,不必再此久做纠缠,忙下令鸣金收兵全军向后撤退。 看到宋军撤退,盖朱危城墙之上的西夏士卒操着西夏语言,发起海呼般的鬼哭狼嚎,显然是在庆祝打退了宋军的攻取,取得了最后的胜利。 在远处那支由卓啰和南军司开拨增援的西夏军队到来之上,宋人的军队便己经撤离了战场,随之宋人的军队缩入到设好的军营中,更是摆开了防御的架势,因为何灌心中清楚以手下的步卒对付西夏骑兵实在是太过吃力,不如寻个易守难攻的地方安营扎寨,只要能起到牵制西夏军的目的就行。 之前的战况也是相当的惨烈,盖朱危的这些守军更是有劫后余生之感,毕竟宋军屠仁多泉城、本军屠靖夏城之例在前,若是城池破了自己这些人难免不会被当城宋人发|泄的对像。 驻守盖朱危的西夏军卒看到自卓啰和南军司开拨来的援军,就像看到了经年未见的亲人一般,把守城门的将领只是在城墙上吼了几嗓子,便让手下的士卒打开城门让援军们休整。 然而,令所有西夏人不可置信的一幕出现了,就在看守城门士卒兴冲冲开启城门之际,只见集结在城门之外的援军突然催动座下马匹,随即大队的铁骑如同发了疯,更借是潮水一般的向盖朱城冲了进来。 悍马重骑带着强劲的冲击力,只听“嘭”、“嘭”的几声闷响,那刚将城门打开一半、来不及躲避的西夏士卒被撞的飞了出去,随即就在那士卒身体落地之际,沉重的马蹄随之踏了过来,一番碾压过后,可怜几个开启城门的西夏士卒被踏成了肉泥。 这血腥的一幕只是个前奏,随之而来的就是近似于屠杀般的一边倒厮杀。 不错,这队身着西夏号甲的骑兵正是刘法麾下,扮做从卓啰和南军司前来增援盖朱危的士卒。 知道援军到来,盖朱危的几员守将纷纷下场来到城门前迎接,然而迎接他们的却是无情的铁蹄还有收割生命的刀枪,猝不及防之下驻守盖朱危的几员守将纷纷做了这支骑兵的刀下亡魂。 虽说西夏士卒素来骁勇善战,但此时经过半天的激战己经力竭,主将阵亡更组织不起有效的反击,再加上宋军大队人马突然发起的袭击猝不及防,时四下溃逃。 一万多骑兵冲进了盖朱城,更有许多轻骑顺着城墙上的甬道冲上了城头,手中长枪大刀一路劈杀披靡,开始对城墙上的西夏士卒发起近似于屠杀式的攻击。 突然间发生的事情,让所有夏军懵了起来,这支将宋军驱走的援军怎么突然杀起了自己人,再看在城墙上驰骋的骑兵挥刀毫不犹豫的收割己方还在发懵的士卒性命,那情形如同在田地里收割庄稼一般,手起刀落那四溅的鲜血将城墙完全染的红了起来,耳中除了听到自己同泽的惨呼,更能听到宋军士卒在冲杀时喊出的话语。 一众西夏士卒终于明白了这支队伍的来历,更是清楚了是怎么一回事,此时明白大势己去早己经晚了,更是没了斗志,随即有西夏士卒下意识做了一个自保动作,将手中兵刃一扔,双手抱头硊地投降。 这个动做似乎如同瘟疫一般,开始迅速传染开来,有第一个就有第二个……很多不管是城墙之上还是城中的西夏士卒皆是重复着这个动作,来表达对胜者的顺从。 战斗结束的很快,不宣而战的突袭,再加上突袭的是西军精锐,又是骑兵而且人数占据着压倒性的优势,从宋军冲入到城里再到结束战斗不过用了小半个时辰的光景。 斜阳落在地上,将猩红的色渍应成了金红色,而大宋的龙旗也被高高挂在盖朱危的城墙之上,迎风招展。 “大帅,拿下盖朱危了!”守在刘法身边的亲卫看到高高挂起的大宋龙旗,兴奋的说道。 拂须颔首微笑的同时,刘法将目光投向了乐天,笑道:“这次能拿下盖朱危,乐大人居功至伟!” 说话的时候,刘法眼中充斥了对乐天的谢意,这接连而来的三场胜仗足可以让刘法将功赎罪,更是一雪前次战败之耻。 乐天谦虚道:“下官不过是出了点不着调的主意,大局上还是大帅决策指挥做的好!” “这贪天之功老夫可不敢独据!”刘法一笑,同时将目光落在了乐天身边不远处的许将身上,笑道:“许大人就是陛下的耳目,老夫若独据此功与欺君罔上有何两异,老夫可还想保住项上这颗人头致仕后回家含饴弄孙呢……” 许将被收法说的面红耳赤,只能尴尬的陪着笑。 事实上刘法也看出来了,乐天对许将并不什么待见,寻常时都是与其分开行事的。 守在刘法身边的亲卫看了眼天色,忙道:“大帅,天色不早了,还是先进城休息罢!” 点了点头,刘法将手一伸做了个请的动作,与乐天笑道:“乐大人随老夫一起进城罢!” “大帅,请!”乐天也是十分客气的回道。 三战三胜,奠定了乐天在刘法麾下士卒心目中的地位,不止是一众军中士卒便是刘法麾下大将对乐天也是佩服非常。 似震武军、盖朱危这些修建在宋夏边境的城堡其实并不大,但都是依据险要地形修筑,扼守通往两国的咽喉之地,除了驻有重兵之外戒备也很是森严。 虽然大战结束了,但烟火、血腥等各种气味还是笼罩着盖朱危城。随在刘法身边进了城,只见城中戒备很严,随处可见堆得老高的擂石枕木,一罐罐的火油和一捆捆的箭矢,这些都是战备物资。 “凭借着这些战备物资,至少够镇守盖朱危的夏军支持半个月!”陪同刘法、乐天进城的焦安节叹道。 “若不是乐大人出此良策,我军不知又会损失多少人马!”瞿进也是跟着说道,随即又是一叹:“想政和五年秋,童太尉策划对夏贼的总攻,联合陕西秦凤,鄜延,泾原诸路大军由刘仲武指挥进攻藏底河城,我军屡攻不下,尔后夏军援兵赶到后乘势掩击,我军伤亡惨重数万健儿英勇牺牲,甚至秦凤路第三将全体阵亡。” “政和五年秋的大败也便罢了,随之夏贼乘机深入萧关烧杀劫掠,一时间我大宋东线战事陷入了被动。”杨惟忠也是叹道。 刘法心中更是激动:“震武军、卓啰和南军司、盖朱危此三战,我大宋军卒的伤亡可以忽略不计,然胜绩可开我大宋战例之先河!” 街面上都是宋军的巡逻士卒,并没有什么居民,事实上像盖朱危、震武军这样的前沿城堡除了些偶尔有随军家眷外,根本不会有百姓来此居住。 “这一战俘获多少俘虏?”进了府衙,刘法向麾下将领问道。 盖朱危太小,事实上所谓的城中府衙也就是整个军营的军衙。 “此战俘获西夏士卒两千多人!”瞿进回道,在说话的时候瞿进又说道:“末将在清点人数巡视牢房时,发现上次我军被围时,许多我军被俘士卒,还请大帅指示发落!” 思虑了片刻,刘法才叹道:“按老规矩办事,将这些人一一甄别一番,若是没有任何问题,想要留在军中的就让他们留在军中效力,若是想要回家种田的就发放些银钱与他们,让他们回家!” 第474章:有点算是抢功 “何帅,据探马来报,那队自卓啰和南军司来的夏人援军刚刚开进盖朱城,盖朱城中便有厮杀声传来!”何灌军帐,有将领来报。 “什么?这倒是有些奇怪啊!”何灌神色中微微有些惊讶后又自言自语,随即吩咐道:“命人再去打探!” 旁边有将领想了想说道:“大帅,想来这厮杀声是攻入城上的弟兄在做最后的殊死抵抗!” 何灌点了点头,只是一声叹息不再多言。 就在说话间,忽又有士卒急步来到帐中报道:“何帅,盖朱危城墙上的夏人旗帜尽数被拨了去,全部换成了我大宋的旗号!” “什么?”闻言何灌一惊,眼中尽是不可置信,同时将目光投向身边的将领。 莫说是何灌,便是何灌手下的一众将领面上也俱都是不可置信之色,有将领与那士卒说道:“你再说一遍这是怎么回事?” 那士卒忙回道:“小的是奉命观望盖朱城军情的轻骑斥侯,只见在夜色降临之前盖朱城城头之上的旗帜尽数被拨了去,换成了我大宋的旗号!” “你可看清城上具体情况?”何灌追问道。 “当时天己经黑下来了,小的无法看清城上是什么模样!”那探卒回道。 挥手让那探卒下去,何灌显然心中也没有主意,目光扫过所有军中将领,问道:“诸位以为如何?” 一个将领说道:“何帅,末将怀疑这是夏贼的诱兵之计,自卓啰和南军司方向开来的一万多夏贼援军,可是我等亲眼看到的,依末将所想这其间必然有诈……” 随即又有将领说道:“何帅,李将军所说的没错,夏人素来奸诈,末将也认为这十有八|九是西夏人的诡计,故意诱我等入毂!” 点了点头,何灌命道:“传我命令下去命各营今夜加强守备,提防夏贼劫营!” “报……”就在何灌的军令传达下去后,又有士卒来报。 “讲!”有人命道。 那来禀报的士卒忙回道:“军营前有身着大宋号铠的士卒,自言是刘帅帐前亲卫,声称刘帅己经拿下盖朱危,此时正在城中休息!” “什么?”何灌以为自己听错了,忙命道:“你再说一遍!” 不得己,那士卒将话又重说了一遍:“军营前有刘帅亲卫来见,说刘帅己攻下盖朱城!” “不可能!”旁边有部下将领连连摇头,又拱手与何灌道:“何帅,按童太尉之命,刘帅应出震武军攻打统安城,如何能来攻打盖朱危,这绝不可能,也是有违军制的!” “李指挥使所言不错,刘帅若来攻打盖朱危,此举不止有违军制,更在情理上也说不通!”另一名将领也跟着说道。 又有将领言:“便是刘帅不攻打统安城而来取盖朱危,也无法绕过夏人近在咫尺的卓啰和南军司,上次刘帅先败于统安城后又被围于盖朱危,便是落入卓啰和南军司与盖朱危合围之中,刘帅若是出兵盖朱危,又怎么能瞒过卓啰和南军司的探知,只怕两军己经战做一团了!” 之前最先说话的李指挥使接着说道:“做为下官,李某不该言上官之错,但刘帅经统安之败,手中最多不过万余人马,如何再次出得震武攻取统安,更不要说来取紧邻卓啰和南军司的盖朱城了,恕李某说句大不敬的话,刘帅那捷报上的震武军之胜怕也是有水份的!” 听这话音,何灌不由自主的点了点头,心中也是持这种看法的。 这时,那进帐禀报的士卒又请示道:“何帅,那外面之人何帅是见与不见?” 闻言,何灌面色犹豫不决。 何灌本是刘法属下,所率部下更是熙河路刘法帐下偏师,其人才能在西军诸将之中只能算做一般,并无甚为显赫的战功。 就在何灌犹豫不决之际,又有将领说道:“何帅,此人定是夏贼所扮故意来打探我军虚实的,想来目的是为了夜间劫营!” 何灌吩咐道:“与来人说夜间多有不便,待来日再见罢!” …… “何灌想来是不信本帅己经拿下了盖朱危!”刘法听到来人禀报后笑道。 “莫说是何灌,便是换做末将也不信大帅能出奇不意的攻下盖朱危!”旁边的杨惟忠也是笑道。 瞿进笑了起来:“何灌今晚怕是连觉也睡不安稳,时时提防着被劫营罢!” 盖朱危帅府里立时哄笑声一片。 “也罢,明日一早再唤他来罢!”刘法也是摆手一笑。 待刘法话音落下后,焦安节说道:“此次大帅听从乐大人之计智取朱盖城,只怕何灌还有他麾下那一众部下会不服气罢,毕竟何灌部也是强攻了盖朱危一整天,若无何灌部前面的激战,我军怕是没那么快的结束战斗。” “不服气?”瞿进一笑,又得意的说道:“有本事他何灌将盖朱城攻下来啊!” ************************ “何将军好大的架子,非要杨某与焦将军二人亲自来请,才肯移动尊驾!” 第二日一早,杨惟忠与焦安节二人只随着带着十多个亲卫向何灌部行来。 何灌自然是识的杨惟忠与焦安节的,忙率领麾下来迎,便不疑盖朱城被刘法攻下有假,随后赶去盖朱城谒见刘法。 …… 进了盖朱危,见到满城尽是宋军,何灌才放下心来,随即有身旁将领低声道:“何帅,盖朱城的夏军己经被我军杀伤甚众,刘帅分明是乘虚而入,抢了我等的战功!” “切不可胡乱议论!”何灌低声叮嘱道,又言:“刘帅用兵如神,兵不血刃夺取盖朱城,实为我等所不如!” 事实上何灌心中也清楚童贯的战略用意,自己麾下这支偏师也只是配合刘法动做而己,攻击盖朱危从而牵制卓啰和南军司,使之不能分兵从而减低对刘法的压力,但若是能攻下盖朱危最好,攻不下来也无所谓,反正是搂草打兔子的事。 何灌知道这个战略用意,但手下的一众将领却不知晓,因为何灌心中清楚,若是走露了这个消息,西夏人无疑会有恃无恐,会从卓啰和南军司抽调重兵增援统安城,同样自己麾下士卒也会出工不出力。 见到刘法,何灌见过礼坐在一旁。 对于刘法攻占盖朱城,何灌所部士卒心中还是不大服气的,甚至不少人认为这只是使了些小伎俩,根本上不得台面。 一众将官们与刘法见过礼,却是齐齐的将目光落在刘法身边的一个人身上,只见刘法身边有一个身长玉立、着一袭皮铠的年轻后生,最令人注目的是此人脸上竟然戴着一张皮制的精美面具,将半张脸盖了起来,不过看那露出的半张脸也能感觉出这是个面容甚是俊朗的男子。 出于对刘法军拿下盖朱危的不满,有何灌部下将领看着乐天,有意出言道:“这位将军倒是面生的紧,不知为何要将那半边脸掩上,难道是有什么事感到心里愧疚,而无脸见人么?” 虽然军中尽是莽汉,但大家都是混官场的,自然知道开玩笑的尺度,特别是在这种正式的场合上,这般说话明显就尽是挑衅,更是含沙射影的说刘法攻取盖朱危上不得台面。 闻言,所有人神情皆是一震,将目光投向那说话的将领身上,随即又不约而同的将目光聚集在乐天的身上,同时刘法的面容上也有些不悦。 “李酬,莫要胡言乱语!”见状,何灌开口训斥道。 乐天如何听不出对方话音里的挑衅之意,似丝毫不在意的问道:“阁下是何人?官居几品?” “何帅帐前前军先锋,正六品拱卫大夫军指挥使李酬!”那将领懒洋洋的回道,看着乐天问道:“你又是何人?官居几品?” “朝奉郎集英殿修撰乐天!”乐天回道。 听乐天报上家门,李酬点了点头,笑道:“乐大人一介文官来到西北,莫非是和那些文官一般是来刷军功镀金,为日后高升熬资历的?” 若是换做在大宋其他地方,同级的武官见到文官是要施礼的,但西北是久战之地,军中根本没有重文轻武之气,况且朝廷时常派文官来西北熬资质刷军功攒资本,素来为武官为瞧不起,这李酬也是见怪不怪,自然不会将同品阶的乐天放在眼里。 “不错,乐某来西北就是为了刷军功、熬资历的!”乐天一笑,又言:“不过乐某此次来到西边却是不虚此行,依仗刘帅支持,怕是回去官升两级是不成问题了!” “你……”见乐天一个刷军功镀金的,把话说的这般张狂,不止是那李酬,便是何灌一众部下也是面带怒意。 “李酬……”看到一众麾下面带怒色,何灌忙使眼色压制,虽然何灌心中对乐天的话音也是十分不满,但毕竟是做官多年的老油条,更知道汴都里的文官不好惹,这点涵养还是有的。 这李酬自从军起就在军营中厮混,更是个暴脾气,哪里见得乐天这等文官在这里张狂,破口大破道:“岂有此理,大宋的安危是我们这些军中行伍,拼着性命着保下来的,你个手无缚鸡之力的白脸小秀才,也敢在这里大言不惭的张狂,今天李某就来教训教训你……” 说完,李酬就要上前动武。 看到李酬要动粗,瞿进虎目一睁:“李酬,你想挨军棍么?” 李酬虽然鲁莽,但和瞿进相比绝不是一个档次的,瞿进有熙河第一猛将之称,绝不是李酬能相比的,自然被喝退了下来。 “匹夫之勇!”乐天不屑的一声冷哼,伸手指了指脑袋说道:“打仗是要用脑子的,不是凭血性之勇!” 李酬虽惧瞿进却不怕乐天,叫道:“你们这些读书人只会夸夸其谈,难道你们嘴里的那些之所者也。能吹垮夏贼卓啰和南军司的城墙么?” 闻言乐天一笑:“乐某若是毁去卓啰和南军司的城墙,阁下当如何?” 听乐天这么说,李酬由怒转笑:“你这读书娃娃若是能毁去卓啰和南军司的城墙,我老李就将眼睛扣出来给你当泡踩!” 第475章:卓啰和南军司 轰…… 何灌的一众麾下将领倒还没什么,刘法军中的一众将领立时狂笑了起来。 众人笑声落下后,瞿进在旁边拍着李酬的肩膀起哄道:“我说李酬啊,你是不是要考虑下先扣哪只眼睛后扣哪只眼睛,是用刀子还是用手!” 甩开瞿进搭在肩上的手臂,李酬扬了扬下巴,瞅着乐天两只眼睛瞪的溜圆,问道:“若你这娃娃毁不去卓啰和南军司的城墙又当如何?” 与李酬对视,乐天也扬了扬下巴说道:“若毁不去卓啰和南军司的城墙,乐某向朝廷奏请辞去官职,顺便将自己这半边的容貌也毁了去!”说话的时候,乐天指了指自己那半边没受过伤的脸。 这话说的不止是李酬便是连同何灌等人心中也是一惊。 “知道乐大人这半边脸是怎么伤的么?”目光扫过何灌的一众部下,瞿进借机向乐天卖好,带着几分卖弄的问道。话音落下的时候,瞿进目光扫过从震武军随来一众同袍,示意这些人噤声:“震武军的兄弟们就别多嘴了,让我老瞿把这话说完!” 伸手又拍了拍李酬的肩膀,瞿进接着说道:“知道咱们乐大人是怎么受的伤么?那我老瞿就告诉你,咱们乐大人脸上的伤是夏人刺客行刺时留下来的,知道那刺客是受了谁了的命令来行刺乐大人的么,是受了统安城夏贼主帅察哥的指令。” “有人嘴里不说,恐怕心里肯定在想那刺客一定是奉命来刺杀刘帅的,只是误伤到了乐大人罢了。”瞿进目光再次左右扫视问道,随即自问自答道:“错了,那刺客供称是察哥之命特意来刺杀乐大人的。” 听瞿进这么说,何灌部下的一众将领显然是不大相信,诸人哪个不知道察哥的大名,察哥可是夏国当今皇上的胞弟,更是夏国里数一数二的将领,似察哥这样的人物能刺杀大宋一个小小的六品文官,简直可以被当做为奇谈。 瞿进来始细数乐天立下的战功:“刘帅与察哥一战震武军时,乐大人用火器大破铁鹞子,使夏人大溃而退;二战葫芦隘时,乐大人用计迫使察哥放弃马匹辎重逃命,此战获西夏马匹两万有余,辎重无数!” 瞿进越说心中越是兴奋,眉飞色舞,嗓音也是越发的嘹亮,又道:“就在昨日,刘帅依乐大人之计在卓啰和南军司通往盖朱城的道路上设伏,俘敌一万有余,再获辎重无数。 不过你们眼下是看不到这些战俘了,这些俘虏都被押解到湟州了。 就在昨日午间这场大胜之后,我军人马在尽着西夏铠甲旗号扮作援军,在何帅与西夏交兵退后之际,诈开了城门更有了赚取盖朱城之胜,这就是为何察哥要命人行刺乐大人的理由!” 话音落下,何灌与所率的一众将领皆是目瞪口呆,显然不敢相信这是真的,西夏自李继迁叛宋附辽未曾建国之前,宋夏便开始爆发战争,持续了足有一百多年的时间,何时宋军有过一次俘敌万余的超大型胜利,这可以说是开了先河的事情。 但瞿进显然不是在开玩笑,这事情也开不得玩笑,这样重大的战果朝廷是要派人仔细清点的,刘法、乐天、瞿进这些人是承担不起欺君这等罪名的。 说到这里,瞿进很是同情的看了一眼方才还赌咒发誓的李酬,再次拍了拍其的肩膀,故做叹气状的摇了摇头:“兄弟,保重呐!” 听了瞿进的话,李酬怔了怔,半响后才不服气的嘟囔道:“我李酬就不信他能奈何得了那城墙!” 接着李酬的话,瞿进笑道:“你老李还真别不信,莫说是道城墙便是座山,乐大人都能给移了!” 对瞿进的话,何灌为然是不大相信,带着几分戏谑的语气与乐天笑道:“何某也要等着看乐大人的本事了!” 随即何灌又对刘法拜道:“不知大帅何时攻打卓啰和南军司?” 听到何灌发问,刘法并未立即做决断,而是将目光投向乐天,问道:“乐大人你看何时用兵合适?” 看到刘法向乐天问计,很多人立时讶然,这……太不寻常了! 莫说是熙河军中,便是西北六路,哪个不知道刘法素以性格刚烈著称,做决策时极少问别人的意见,眼下竟然先问起了乐天,何灌心中的惊讶可想而知。 “下官要等后方有足够的火药才能行事!”乐天回道,又说:“大帅,今次之战不同于往日,夏人在卓啰和南军司驻有重兵,此战必定是一场硬撞硬的厮杀,还请大帅做好布置。” 刘法面色凝重的点了点头。 “大帅,末将手下还有两万兵马全部交于大帅指挥!”何灌说道,又言:“据末将听说,便是除去被大帅俘获的一万多夏军,那卓啰和南军司恐怕还有不下三万的西夏精锐,若是再加上察哥从统安军派来的援军,恐怕我军要面对五万的敌人!” 不怨何灌担心,五万人不是个小数字,刘法帐下士卒加上何灌麾下也不过三万多人,面对西夏五万人马的决战,这胜算当是渺茫的很。 “五万人马而己,毋需大惊小怪。”刘法神色极是淡然,随即又是一笑:“至于统安城察哥的部下,现在最有战斗力的,恐怕只有重装甲步兵步跋子了!” 闻言,何灌心头不由一跳,暗忖刘法还没有接受统安城之败的教训么,都是带兵的将领,怎么不知道《孙子兵法谋攻篇》中有云:用兵之法,十则围之,五则攻之,倍则分之,敌则能战之,少则能逃之,不若则能避之。 统安一败刘法以两万对三万,不止是在人数上处于劣势,更是犯了劳师冒进的兵家大忌,眼下三万对五万同样处于劣势,怎么还不吸取教训。 在葫芦隘一战后,西夏重骑轻骑不止是失了马匹也失了铠甲,惟为重步兵步跋子没有出动,所以最建制保存的最为完整。 只是何灌不知道,自从被乐天改良后的火药出现后,战争进行的方式悄然间发生了改变。 卓啰和南军司不同于统安城也不同于盖朱危,是西夏重要的军事重镇,是西夏失了盖朱危之后,将宋军挡在横山之地的最后一道屏障,若是卓啰和南军司再被宋军攻破,则意味着西夏将无险可守,腹地直接暴露在宋军的面前,使的西夏情势岌岌可危。 虽然不知道盖朱危是副什么模样,但卓啰和南军司通往盖朱危的山路被宋军堵上了,后续的援兵无法抵达盖朱危,驻守在卓啰和南军司的西夏将领就知道盖朱危的结局,既然盖朱危己经沦入宋军掌握之中,不如经营好卓啰和南军司,西夏南方这块最后的屏障。 再说察哥早就意识到刘法要取统安城,更得到了斥候的禀报,在统安城做好了准备,只是左等右等也没等到刘法麾下的到来,两日后才得到刘法绕道与何灌取下盖朱危的消息。 卓啰和南军司正面暴露在宋军的面前,是所有西夏将领不愿看到的情况,正如刘法、何灌所料,察哥拨了两万军队前来增援卓啰和南军司。 卓啰和南军司这一战攻城战只能放到最后,开局时免不了有两军面对面的阵地战,面对西夏的五万人马,乐天也是有挠头的感觉,便是五万只鸭子也够人头痛的了,更不要说这五万人还是西夏最为精锐的人马,真正面对面的厮杀,绝对是不利于人数处于劣势的大宋军队。 看过地图,乐天知道卓啰和南军司前面是块巨大的空旷平地,利于大兵团展开做战,显然从震武军带来的投石器在这种地形上对付西夏军显然不够用了,所以乐天要趁着这几日休整、等待湟州火药运来的时间内多造几门投石器。 大战在即,己方士卒要好要休养,所以制造投石器砍伐木材的任务就放在西夏降卒的身上,在监工的时候乐天发现这些被俘的西夏士卒中不止只有党项、羌人,更有吐蕃人,除此外还有少量的汉人。 乐天有些不解:“怎么我大宋子民也加入到夏人军队了?” 看着那说汉话的被俘西夏士卒,旁边的瞿进笑道:“这倒是常见,夏人军队中我们宋人的子民,我大宋军中也有党项人,那代家云中的折家,便是蕃官中最忠于大宋的!” 功在朝廷,名在四夷,乐天自然听说过历史上著名的折家,对一句评语唤作:“内屏中国,外攘夷狄”是历史上对宋代折家最大的褒扬。 “不过还有句话唤作非我族类其心必异,折家对我大宋的忠心不可置疑,但也有许多夏人并不值得信任,几年前那降而复叛,引夏兵来攻曾被官家赐名赵怀明的李讹移,就是其中的典型人物,事实上似这样的人物屡见不鲜,这也是我朝对番将不得不防的原因。” 说到这里,瞿进似乎想起了什么,面带怒色的冷哼了一声,语气中充斥着愤怒:“乐修撰你是不知,我大宋子民只要在夏人那里做了官,反起我大宋比那些夏人官员更是不遗余力的厉害。” 瞿进开始举起了例子:“乐修撰想来知道夏国皇帝的母后梁氏罢,那可是正了八经的汉人,就是因为他们是汉人的身份,更是西夏的贵族,为了表明他们对夏国的忠心,对我大宋素来最不友好,每次只要夏国继位的国君年幼,后梁氏母后当权,也便是宋夏关系最为恶劣的时候,每每都会与我大宋兵戎相见,反倒是夏人皇帝当政后,对我大宋的关系缓和了许多。” 闻言乐天点了点头又想了想自己的前世,心中知道不止是在宋朝这个时代,便是过了近千年的后世,在东瀛小国入侵华夏时那些带路二|鬼|子、伪军的表现,还有数十年后某些移民到某些国家的人当了官后,反对起自己的祖国来那种不遗余力甚至是疯狂的模样,屡屡充当马前卒的角色,二者何其的相似。 第476章:乐天论战 “老曾,您认为这小子有真有瞿进说的那般厉害?”望着外面正监督一众西夏战俘打造投石器的乐天,李酬对同僚曾强说道。 看着李酬,曾强安慰道:“老李啊,你与一个后生计较什么,刘帅又何看待于你!” 听曾强这样说,李酬面上怒色更浓:“我老李一是替何帅不平,二是替兄弟们不平,眼看着盖朱城都快被我等攻下来了,若不是刘帅插上一脚,这盖朱城就是何帅的囊中之物,到时朝廷对我等兄弟也会论功行赏,可眼下全泡汤了!” 那曾强摇了摇头,眼中也闪现出些许怨气,双叹道:“老李你替何帅不平,但也不能难为那个后生罢,何况能来西北刷战功镀金的又岂能是一般人,虽然咱们不知晓这乐小儿是什么来历,但在朝中定是有所倚仗的!” 听这话,李酬越发的不服气:“老曾,你我的功名都是拿性命在战场上一刀一枪拼杀来的,便是刘帅也是凭着拼命坐到今天这个位置的,怎么助那小儿……,还说那乐小儿被察哥派刺客刺杀,就乐小儿那……” 做了个噤声的动作,曾强看了下左右,示意李酬不要再说下去,才压低说道:“我曾听人说过,绍圣四年刘帅修筑威戎城,曾在鄜延大帅吕惠卿授意下上书朝廷,称吕帅家衙内有战功,所以像这乐小儿这等刷战功之事,刘帅也不是头一次做了!” 重重的哼了一声,李酬看着乐天的目光越发的不屑,忽的开口大声叫道:“不知乐修撰得空闲否,若得闲请过来一叙!” “老李,莫要惹事,免的惹到刘帅……”听李酬叫喊乐天,曾强闻言忙劝止。 远处的乐天听到李酬的唤声,回头将目光投了过来,随即走来微微一笑:“原来是李将军,不知唤乐某前来所为何事?” 瞿进随在乐天一旁也跟着走来,闻言挑了挑眉头,显然感觉到李酬要惹事,只是不发一言。 毕竟文尊武卑,李酬像征性的向乐天拱了拱手,才说道:“乐大人,李某是一介粗卑武夫,只知道上了战场就要冲锋拼命,这些年大大小小的胜仗也打了不少,两军阵前李某也没看出来夏军有什么厉害的,但弄不懂为何我大宋在仁宗朝时会有三川口、好水川、定川砦之败。 乐大人是读书人,常言道秀才不出门便知天下事,所以李某要请教乐大人一番,还望乐大人不吝赐教!” 瞿进闻言,不由挑起了眉头:“李酬,你出此言是何意思?” 乐天怎么不清楚这李酬是在为难自己,但在大战之前的这个时候绝不能失了和气,笑道:“瞿将军,李将军无非是在与乐某讨论三川口、好水川、定川砦之得失,这在军中是常有之事!” 得意的看了一眼瞿进,李酬笑道:“既然乐大人都这般说了,还请乐大人将此三战中得失与李某讲个明白!” 事实上乐天对北宋军队的战斗力也是感到无语,北宋鼎盛时期有一百二十多万军队,虽然西夏一次可以拼凑出五十万军队来进攻大宋,但这是全民皆兵的结果,极大部分是负责后勤的老弱病残,真正有战斗力的也就那十多万人,但就是这十几万人将大宋纠缠的狼狈不堪,丢尽了颜面。 这是让宋人极为尴尬的一件事,后世史学家对这三场战伇的评论足可以汗牛充栋,两世为人的乐天自然也是看过评论的,想要总结北宋这三大战伇的得失倒是可以口若悬何一番。 “呵呵,宋夏交战己有百年历史,乐某对这些还是知晓些的,今日既然李将军发问,乐某便献丑一番。”乐天笑道,又说道:“我朝之所以会三川口、好水川、定川砦之败,一是因为我朝重文轻武,尚文之风太甚,以至于领军之人性格文弱缺乏临断,而夏人却是尚未开化,性格凶狠。 二是夏人能集中优势兵力打歼灭战,而我朝兵力不强、战力不强,却总是分散进行,试想夏人五指成拳力量大的很,我朝又怎么能与在夏人的对阵中占得便宜。” 事实上,西夏军队是全民募兵,就本质而言带有极强的土匪色彩,打赢了,很猛;稍微形式有点不利,就是一窝土匪,经常性一哄而散。西夏军队与宋朝的军队作战,很多时候人数不超过两倍,他们是不敢硬拼的。 乐天、瞿进与李酬还有曾强几人在这谈论兵事,立时有不少将领围了过来,在一旁倾听。 听乐天的话语,有在一旁的将领不由的点了点头,显然认同乐天的见解。 顿了顿,目光扫过聚集而来的将领,乐天又说道:“三来是夏人情报战术做的好,常常派出斥候在我大宋境内打探,纵观历次夏人与我朝军队的战史,西夏人都能将我朝军队的动向与所在的地形位置摸的清楚,而我大宋军人对夏军的情形一无所知,如此来岂有不败之理?” 这时瞿进点头道:“不错,前几日那女刺客行刺乐大人,当场被拿了下来,之后顺藤摸瓜,在湟州、定边军一共捉了十几个夏人细作,细观下来,我朝的在用间这方面是远远不如夏人,若不是乐大人声东击西,名义上要出击统安城,实际上还真未必得能这两场大胜!” 待瞿进声音落下后,乐天接着说道:“这第四点么,是夏军仗着骑兵的优势,机动灵活如同狡猾而凶狠的狼一般,时常声东击西,忽前忽后,让我军摸不着头脑。而纵观此三战,我朝军队战术单薄,总是被夏人军队牵着鼻子走,又岂有不败之理。 这第五点么,李元昊虽为我朝叛逆,但不得不承认这李元昊是为不可多得的帅才,而我宋军在每次战斗中,总会有任福这般不知情势之将坏事,实乃我大宋之不幸!” 在场的一众将领都是在沙场上,与西夏人真刀真枪拼杀出来才有今日地位的,做为老军伍自然熟知兵事,听了乐天这般分析,心中也是颇感赞同。 乐天接着说:“我华夏自古便多兵事,历代兵家更著出如《孙子兵法》、《孙膑兵法》、《吴子》、《六韬》、《尉缭子》、《司马法》、《太白阴经》这等传世兵书,然我军中将领却只是纸上谈兵,缺乏实践,宛若先秦时秦赵长平之战的赵军统帅赵括,才会被夏军这帮近乎不识字的牧民欺负的辱没了国威!” 听乐天这般说话,几位将领面上微有愠色,又有几分羞愧,虽然乐天的话说的有点重,但却是不争的事实,这几位将军还真未读过多少兵书。 察颜观色,乐天知道自己说的有些重,忙转移话题:“细观李元昊此人之作用,虽然可了许多胜伏,可称为统兵之帅才,却实为不耻之小人也,更像白眼狼一样无情无义,虽然得到北宋大量好处,但是却不领情,时常骚扰。 若形势不好便叩首求饶,若形势好了便出尔反尔,细观我朝与夏人在三川口、好水川、定川砦三战中之得失,便发现每次李元昊都是趁我朝不备、出我朝之不意,集中十万精锐而吃掉我朝一两万军队。 若以硬碰硬,凭借李元昊的实力与国力,实不是我朝的对手,所以那李元昊明知不敌我朝,则奉行打的赢就打,打不赢就跑的战术,我大宋兴师征夏,劳师长途奔袭所耗粮草辎重甚糜,实难以应对夏人这种战术。” 一众聚焦在一起的将领同时对视了一眼,皆是不由的点了点头显然认可了乐天的说法。 乐天借机说道:“乐某可以给诸位将军总结一下西夏人的战术,这战术用十六字就可以完整而全面概括出来,那就是:‘敌进我退,敌驻我扰,敌疲我打,敌退我追。’” 显然,乐天将后世游击战的说词拿了出来,事实上就是现在仍在世界各个冲突地点仍在流行的游击战,也就是后世那些将领们从游牧民族那里总结来的。 “敌进我退,敌驻我扰,敌疲我打,敌退我追……”品咂着乐天提出的十六字口诀,一直不语的曾强不由的点了点头,“乐大人分析的果然有道理。” 又围观将领拱了拱手,向乐天问道:“末将想向乐大人请教,夏人所用的战术唤做什么名字?” 抄袭的久了,乐天早己经习惯了,自然不会脸红:“乐某将夏人所用的这种战法总结了一下,唤之为游击战!” “游击……战?边游边击边打……”曾强听闻后,细细的思虑了一番后,颇为赞同的说道:“游击战这名字很是贴切!” 反正这个时候没人知道自己是抄袭的,乐天又接着讲事实摆道理:“不止是夏人,向古时追溯到汉对匈奴、唐与突厥之战,那些游牧民族军队就靠此计与我汉军周旋的。 试想我军深入沙漠,必然后勤不足。敌军先行撤退,待我军粮草耗糜殆尽疲惫时,敌人就反攻击,将我汉人军队拖的叫苦连天,纵观千余年来我华夏历代朝廷与游牧民族作战,多败于此也!” 此刻由乐天一人之论,带动了几人的谈举,瞿进也跟着说道:“我朝经历过几次大败之事,重新审视对夏人的策略,军事上采取守势,实施立足防守、稳步推进的堡垒战术,才有我大宋如今几乎控制整个横山的战果,若此次能攻破卓啰和南军司,我大宋兵临兴庆府指日可待!” 不好再提将领之事,乐天还是拿李元昊来作文章:“乐某读史纵观古今帝王,那李元昊虽有帝称,但只有为帅之才,却无为帝的雄心壮志,在位的那些年发起几场对我大宋的战争,都不是为了吞并我大宋,而是以战求和迫使我朝承认他皇帝的身份罢了,似这样的人为帝也不过是割据一方的草头王罢了! 想这李元昊倒是有意思,当皇帝都当出瘾来了,愿意给我朝仁宗皇帝当儿子,也不愿意称臣,宁可埋汰他祖宗,也不能在政|治上低人一等,当真是可笑的很。” 瞿进附和着说:“那李元昊就是向我大宋称臣,还没忘了要求岁币,其贼寇掠夺本性一看便知,而他李元昊本来就是我大宋的臣子,又岂能容他称帝,这是我朝万万不能容许的!” 一番话谈下来,曾强不觉的融入到了乐天的圈子,跟着说道:“眼下的夏国不过是吃着李元昊的老本,仗着有契丹人在后面撑腰,若无契丹人支持,怕是早被我大宋灭国了!” 看到诸多军中将领都围在乐天身边,便是连曾强都融入到乐天的圈子里,李酬不免有些气急败坏却又不敢发作,只是重重的哼了一声。 第477章:娘子为夫婿求亲 会哭的孩子有奶吃,乐天自然知道这个道理,自己既然立了功就要早让汴都知晓,同时乐天更知道总管六路边事的童太监有黑锅别人背、功劳自己领的高尚情操,这让乐天心中不得不防着些。 一匹快马自西北而来,便是到了城门前也丝毫没有减速的意思,守门的兵丁更是吆喝行路的百姓让路,那快马自天波门冲入到汴都城内。 延福宫中,郓王赵楷看着父亲徽宗赵佶在挥毫泼墨,在一旁奉承道:“父亲这瘦金体写的越发俊逸秀隽,功力愈加的深了,足以开宗立派。” 徽宗赵佶素来以自己的书法引以为傲,听赵楷这般说话心中更是得意,欣赏着摆在案上墨迹尚未吹干的字幅笑道:“朕所书的字体,为父也曾见不少人模仿过,朕只见惟有乐天学了朕八、九分精粹,至于其他人虽然也模仿的很像,但最多只能做到形似而神不似!” 侍俸在一旁的梁师成闻言,心底也是微微一惊,自己寻些书吏模仿皇上字迹写诏书圣旨的,若那一日真被陛下发现了其中的猫腻,说不定还真会坏事,防患于未然,倒不如将乐天拉到自己身边,还是让乐天替自己写那些圣旨诏书。 “陛下提起乐修撰,莫非是陛下想念乐修撰了?”梁师成在一旁陪笑,看徽宗赵佶面色依旧尽是喜色,才又说道:“乐大人毕竟是文弱文人,此行西北虽立了战功却也险些送了性命,这行军打仗的事怎么是文弱书生能够做的呢,依老奴来看不如将乐大人调回到朝中,侍俸在陛下左右做个词臣,还能替陛下打理票号事务,可谓才尽其有!” 徽宗赵佶闻言,微微的点了点头。 看父亲今日高兴,郓王赵楷觉的时机差不多了,在一旁小心翼翼的说道:“父亲,几日前儿臣接到乐天家一众妾氏请人代送儿臣的联名信,信上写的内容倒是有趣,儿臣不敢说,但又不得不说!” “乐天家眷联名写信与你?信上内容你不敢说?又不得不说?”徽宗赵佶眼中好奇,又笑道:“倒是什么有趣的事,让你这么难为,不妨说来与为父说说!” 看着父亲面上未有任何不悦之色,赵楷才小心翼翼的回道:“禀父皇,乐家六位妾氏想让儿臣为乐天做媒,向父皇求亲将茂德妹妹下嫁与乐天!” 事实上赵楷自从被史勾当说动心之后,便想将此事说与父亲,但一直苦于寻不到时机,眼下乐家家眷给了这个机会,赵楷正好借机说出来。 闻言,徽宗赵佶眯起了眼睛,缓缓说道:“乐天未娶妻便纳妾,在朝臣中风评颇为不好,你妹妹茂德怎么也是千金之躯……” 看自家父亲没有出言反对,赵楷与侍俸在一旁的梁师成便知道这事差不多有门,心中都清楚,乐家家眷之所以想让乐天适于茂德帝姬,是想让乐天远离朝堂纷争,更不想乐天在沙场上出生入死。 “陛下,西北大捷……西北大捷呐……” 就在徽宗赵佶还在心中揣测之际,只听得有急促的脚步声远远的从外面传了过来,随即便听到有人扯着嗓子用不男不女如同阉公鸡般的腔调喊道,随即史勾当官跌跌撞撞的跑了进来,上气不接下气的喘着粗气。 “大捷?”闻言,徽宗赵佶先是惊讶,随即大喜道:“慢慢说来……” 喘了两口粗气,史勾当官稳了稳心神,将怀中自西北传来的捷报双手呈上,口中贺道:“恭喜陛下,贺喜陛下,刘法部几乎兵不血刃于夏境卓啰和南城外一伇俘夏人兵马万余,又借机诈开夏人所据盖朱城又俘敌两千余,实为我大宋开国来前所未有之大胜!” “什么?两伇俘敌一万两千多人,而且几乎是兵不血刃?”显然徽宗赵佶也不相信这话,惊异之下也不顾帝王君仪劈手抢过史勾当官奉上的捷报,展开细细的看了一遍,脸上的惊色瞬间变成了喜色,情不自禁的哈哈大笑起来。 口中大笑的同时,徽宗将手中捷报递与郓王赵楷,口中道:“是金子到哪里都会发亮的,乐天这小家伙不止在赚钱上有一手,这领兵打仗也是块料,怪不邓洵武当初要推荐他去西北,这邓洵武也算是慧眼识珠。” 接过捷报,郓王赵楷仔仔细细的看了一遍,眼中也尽是惊异。侍俸在一旁的梁师成也是眼巴巴的望着,草草的扫视了一番,心中也是惊异非常。 夏境卓啰和南军司一伇还有赚取盖朱城的过程在捷报上写的清清楚楚,捷报上刘法更是写的清清楚楚,有此大捷均是听取了乐天所献计策而为。这实是大宋开国以来前所未有的大捷,一万两千个战俘摆在那里,这可不是一万两千个首级,首级可以做假的这战俘可做不得假,这可是实实在在的大捷。 主子养奴才除了侍候自己外就是留着来取悦自己,似梁师成这等做奴才做成了精的,自然反应迅速,立时口中呼道:“恭喜陛下,贺喜陛下,陛下又得文武双全之臣,实为我大宋国运昌隆之像啊!” 梁师成忽的意识到乐天真正的价值来,文能为国赚钱治世,武能上阵杀敌,这样的人做为左膀右臂与盟友最为合适不过了,试想自己在朝中文有王黼,还有文武全才又计谋层出不穷的乐天,无疑更能将外朝操控于手中,倘若乐天真的做了驸马爷,无异于断了自己的左膀右臂,少个有力的盟友。 再说原本只是六品官的乐天,此次回来之后因为军功,那个追赠的四品便会货真价实起来,纵观大宋历史除了那些世袭之职外,二十岁的正四品文官前所未有呐。 况且自己与童贯素来不合,童贯不止热心于边功而且还醉心于在陛下面前与自己争宠,内廷中与自己争权,更还想左右控制朝局,实在是自己最大的对手,虽说自己与童贯默契的面合心不合不撕破面皮,但私下里也是彼此异常忌惮对方。 纵观整个宋朝历史,宦官一直被皇室限制了权力,更被文臣压的死死的,惟有徽宗朝的童贯、梁师成、杨戬、李彦这些太监成了气候,不止左右朝政更是将文官压的死死的,究其原因除了徽宗赵佶放权外,这些太监彼此间再是不合,但却守着最后的底限,那就是不闹内讧,这也是宫中所有太监的共识,太监们虽然没有读过多少书,但抱团取暖的道理还是懂的。 梁师成心中清楚的很,在西北六路中与童贯不合头的将领大有人在,种师道、刘法是最明显的二个,而且注意到一个细节,这份捷报不是枢密院传过来的而是皇城司传来的,则意味着传捷报的时候,刘法与乐天有意无意的绕过了童贯这个总领六路兵事的上级。 很快梁师成意识到,以童贯行事跋扈的风格,绝不对与乐天好好相处的,二人间势同水火只是早晚之事,若是将乐天这个楔子长期钉在西北,用来牵制童贯也是不错的主意。 就在徽宗赵佶心中高兴之际,史勾当官又从怀中拿出两个奏本,呈上的同时说道:“陛下,奴婢这里除了西北的捷报外,还有熙河路经略安抚使刘法与集英殿修撰乐天呈上的请罪疏!” “请罪疏?”徽宗赵佶面露不解之色,伸手将两本奏疏接了过来,随即笑了起来:“想来他二人还为统安城之败而不心存不安,才会多此一举!” 草草的将刘法与乐天的奏疏看了一遍,徽宗眼中神色忽的凝重起来,口中低语道:“违制?” 没有徽宗的允许,郓王赵楷是不能随意翻看奏疏的,但察颜观色略加猜测再联想到上次统安城之败,很快明白了是怎么一回事,刘法与乐天之所以会取得这么大的胜利,二人肯定是违反了枢密院提前做好的作战布署,没去进攻统安城而是才会出奇不意的出现在卓啰和南军司外,才会有了这大宋历史上前所未有的两场大胜。 吸取了前朝败亡之教训,自太祖皇帝开国来,朝廷对武将军权控制的极是严格,违制的处分也是很重的,如西北名将种谔当初因为违制打了胜仗但也受到了降职处分,这刘法与乐天二人虽打了胜仗但也免不了被追责。 赵楷很快又意识了另一个问题,枢密院制定的作战计划有缺陷,若不然刘法与乐天二人也不会冒着违制的罪名出兵盖朱危。 意识到讲意识到,但赵楷做为亲王却不会出面干涉朝政。 “陛下,奴婢这里还有熙河路经略安抚使刘法一封奏疏!”就在徽宗赵佶深思之际,史勾当又禀报。 被打断了思路,徽宗并没有发怒,只是笑骂道:“你这杀才,就不会将所有奏疏一并拿出来么?” 说话间,徽宗赵佶拿出刘法的奏疏,随即眼中泛出几分惊讶:“乐天被行刺了,而且还是夏军统安城主帅晋王察哥派人行刺的?” 闻言,一旁的郓王赵楷心中也是一惊,忙道:“乐天被夏人行刺了,不知伤的如何?” “父皇恕儿臣无礼!”很快赵楷意识到自己的失态,忙请罪道。 不止是赵楷便是梁师成闻言,心中也是一惊。 赵楷是赵佶最宠爱的儿子,自然不会罪怪,只是说道:“无妨,乐卿是国之栋梁,值得三哥儿这样关怀!” 说完,徽宗赵佶将手中的刘法奏疏递与赵楷。 “乐修撰没事便好!”看过奏疏,赵楷松了口气。 “如果朕没记错的话,这是乐卿第四次遇刺了!”徽宗赵佶摇头道。 若有朝廷命官遇刺或是死于非命,这事放在边远之地实在太正常不过了,但放在京官的身上便是泼天的大事,更何况乐大人是在皇帝面上挂了名号的,寻常的边镇官员死了也就死了,但放在乐天身上事情就不小了,而且行刺的幕后主使还是夏国皇帝胞弟堂堂一国亲王,更是一军主帅,这无疑抬高了乐天的身份。 一份捷报禀与总领边事童贯,另一份捷报走皇城司传递的消息的路子送于汴都大内,乐天是有意这样做的,为了就是防童贯黑锅别人背、功劳自己领的高尚行事情操。 再者说乐天也知道违制的严重后果,之所以发出捷报与请罪奏疏,不过是为了争取宽大处理罢了。 第478章:大战之前 “违制,这是违制,咱家不是要他刘法去拿统安城么,怎么他刘法竟然绕路去拿了盖朱危,这不是不听军令么?” 泾原路总领六路边事帅府,童贯看过由驿卒送来的捷报同色狂变起来,又审视着地图上的盖朱城,愤怒的咆哮着。 看到童贯发怒,帅府中深知童贯威风的一众幕僚将领皆是噤若寒蝉,无人敢言语一声。 话音落下半响后,童贯犹不解气:“他刘法先是不遵节制,提早发兵而致统安兵败,今次又擅自做主违反军命不听节制攻取盖朱城,纵然打了胜仗又如何,若我大宋将领都这般不听节制,岂不是要造反了么,咱家要到陛下面前狠狠的参他刘法一本!” 咆哮了一番之后,童贯又瞄了瞄手中的捷报,目光又落在排在刘法之后另一个名字上,不由的眯起了眼睛:“这唤做乐天又算做什么东西,竟然敢唆使刘法违制,若出了意外难道以为他是文官,朝廷就不会要他的脑袋么?” 童贯的心腹幕僚董耘在旁边没有说话,只是看着挂在墙上的地图,眼中露出沉思之色,显然是在观察着战场上的态势。 这时有童贯的亲信在一旁捧哏道:“那乐天不过是个嘴上无毛的娃子,刘帅竟然能听信那乐天的建议,将几万兄弟的性命视为儿戏,这绝不可饶恕!” “是啊,是啊……” …… 又有些狗腿子在一旁捧哏。 西军有几人不知此前刘法兵败统安的原因,但童贯权倾朝野,又在节制西军多年,安插发无数亲信,有谁敢说真话,又有谁敢站出来为刘法鸣不平,只能默默的听童贯在那里咆哮,还有一帮狗腿子在那里捧哏。 …… 华夏有两个唤做萧关地方,俱都是著名的关隘,更是兵家必争之地,一个是先秦代的,别一个是汉代筑造的。先秦时代的萧关位于甘肃庆阳环县城北,汉代的萧关位于后世宁夏固原东南。 宋代的萧关,便是承袭汉代之后固原东南的那一个。 六盘山山脉横亘于关中西北,为其西北屏障。自陇上进入关中的通道主要是渭河、泾河等河流穿切成的河谷低地。渭河方向山势较险峻,而泾河方向相对较为平易。萧关即在六盘山山口依险而立,扼守自泾河方向进入关中的通道。 萧关是关中西北方向的重要关口,屏护关中西北的安全,故而此地向来是西夏与宋朝对峙的前沿,自宋夏交恶后一直兵燹不断。 种师道正集结大军领命率军出萧关,向丁夏永利、割沓、鸣沙三城行去。 出兵之前,刘法率军智取盖朱城的捷报己经传到泾原路,汉原路一众将官也俱知此事,随在刘法身边的将领王处向种师道问道:“刘帅此次违制,大帅如何看待?” “童帅与枢密院制定的作战计划本就有误,刘帅前次之败后兵力不足,实不宜进取统安城,智取盖朱危与何灌部会帅从而进逼夏人卓啰和南城,无疑是最正确的选择!”想了想,种谔分析道,随即面色凝重下来:“卓啰和南军司是夏人南方最后一道屏障,夏人绝不会善罢干休,必会集结重兵严阵以待。” 随行在种师道旁边另一位将领徐闻也跟着说道:“刘帅与何灌师两部加在一起也不过三万余人,面对卓啰和南城的驻军怕是力有不逮,驻守于统安城的察哥更不会置之不理!” 种师道忽命令道:“传本帅的命令,加快行军速度。” “是!”徐闻领命,忙去传命,回来后又笑道:“大帅想来是要减轻刘帅在西线的压力!” 不置可否的点了点头,种师道忽的眯起眼睛:“那个唤做乐天的小家伙倒是有意思,刘法一向是不听人劝的,居然肯听信其的建议,本帅倒是心生想见其一面的感觉……” 种师道提及乐天,王处素来对文官不大感冒,不屑道:“大帅,末将可听说说了,那乐天是郓王殿下的亲信,不过是来西北刷战功镀金的,刘法将此人名字写在捷报之上,无非是卖个人情罢了,这样的事在军中也是见怪不怪了!” “愚蠢!”种师道轻声训斥了一句。 “末将有说错么?”无端被训斥的王处茫然不解。 “这世上只有冒领功劳、谎报劳功的,会有人抢着接受处置么?”旁边的徐闻笑道。 “也是啊!”王处想了想,才回味过来:“捷报上的名字只有两个,一个是刘帅另一个就是乐天,虽说二人立下了大功,但却违反朝廷的军令节制,若朝廷追究起二人的责任,这乐天罪名只比刘法轻上一点而己。” “你总算开窍了!”种师道笑道。 “经大帅这么说,末将也想见见这个文官后生了!”军营中素来敬仰强者,王处也是说道。 ***************************** 盖朱危以北十里处,赶赴立着一座用红色土壤修筑成的城堡,因为城堡呈红色,故而自从修建之初便被称为红城子,据说此城筑于汉代己有近千年的历史,李元昊自立为帝后被西夏占据,之后西夏人改红城子为卓罗城,后成为卓啰和南军司驻地。 李元昊称帝后,分西夏全境为左、右厢,又设十二监军司。卓啰和南城,便是十二军司之一,做为西夏十二监军司之一,卓啰和南城中自然驻有重兵。 此时在卓啰和南城帅府中,气氛甚是不好。 帅府内,察哥身份最为尊贵自然坐于首位,左右两边分别坐着卓啰和南军司守军将领与知军等一干官员。 “十日前,本王在震武军与刘法部交锋刹羽而归,损失辎重甚多,更见识过宋军火器的厉害,二位将军且不可轻敌。”察哥目光扫过二人,认真说道。 驻守卓啰和南军司夏军将领鬼巍跋,饮了口茶笑道与察哥说道:“胜败本是兵家常事,刘法纵是神勇,前番还不是败于晋王殿下之手,麾下更是被俘杀者数万,今次一战不过是援军中了那刘法的埋伏而己,殿下是过于谨慎了!” 鬼巍跋说话的时候,与做与旁边的末罗兀对视一眼,就在二人目光对视的时候,二人眼中同时显现出笑意,二人之前从察哥口中听闻宋军的火器有多厉害,颇不以为然,在二人眼中看来,这位皇帝的亲弟弟不过是为自己兵败于刘法手下而寻找借口罢了。 虽说察哥有意遮掩自己的败绩,然损失辎重甚多又怎么能够遮掩的住。 待鬼巍跋话音落下,卓啰城知军末罗兀也是笑道:“是啊,晋王殿下,宋军火器的威力我等也是风识过的,不过如此而己,便是宋火器强悍,我卓啰和南城坚堡固又怕他做甚,再者说连同殿下派来支援的两万人马,我卓啰和南军有兵马五万余众,刘法麾下不过三万有余,那群软弱如同羔羊般的宋人,又怎么是我等的敌手!” 旁边又有夏军将领跟着说道:“不错,便是我等摆开阵势,以五万对三万的优势兵力,定能扫平来犯宋军!” 又有性子火爆的西夏将领叫嚷道:“王爷,鬼巍大帅,盖朱城距离卓啰城不过十余里路而己,不若让末将领支兵马杀将过去,将那南朝军队赶将出去!” “不错!” “畏突说的对!” …… 听到一众将领的叫嚷,察哥渐渐眯起了眼睛,用不容抗拒的语气说道:“这场战斗由本王来指挥!” “殿下,您是驻守统安城的统帅,卓啰和南城是下官的防区!”鬼巍跋说道。 “怎么,鬼巍大帅没听懂本王的命令么?”察哥轻挑眉头。 “王爷既然这般说,末将敢不遵命!”毕竟察哥的身份摆在那里,鬼巍跋自然不敢与察哥争辩什么。 就在这时,有士卒来报:“大帅,据探马来报,宋军正在盖朱城大批量的建造攻城用的投石器。” *********************** 盖朱危。 “得探马来报,察哥率两万人马增援卓啰和南军司!”也就是在同一时刻,有宋军士卒进帅府禀报。 得到禀报,刘法叹了口气后眯起眼睛,两军阵前察哥与自己打了近二十年的交道,自己也记不清楚与其交手多少次,自己素来没有输过,唯有统安城一战自己不仅败了,而且败的甚为凄惨,更是险些做了刀下亡魂。 随后震武军被围,自己率军在赶往震武军途中又中了察哥的围点打援之计,以劣势兵力面对两万精锐铁骑,若不是得益于乐天带来的火器还有限于地形夏军无法展开,自己险些再次吃败仗,甚至那一战的结局不会比统安城之败还要凄惨。 经历过这两次战伇后,刘法在心里甚至突然生出一种自己老了的感觉。 这次,又是率军深入夏境,五万对三万与在统安城三万对二万的情景是如何的相似。 收回思绪,刘法将目光投向乐天,问道:“乐修撰,你如何看待此次卓啰城之战!” “下官以为,察哥有了此前两次的败绩,必将亲自指挥此次战伇!”乐天回道。 刘法叹道:“想当初老夫是何等威猛,仁多泉城一战,察哥避老夫之锋畏战不敢出援致,使仁多泉城夏军投降,如今察哥非昔日可比也!” 从话音中,乐天听出了刘法的无奈,故做不以为然道:“察哥之所以越战越勇,实是与刘帅常年交战历练出来的!” 刘法直奔主题:“知我军必取卓啰城,乐修撰以为察哥会如何迎战?” “下官以为,察哥在见识过我军火器的厉害之后,此战极有可能使用统安城用过的战术,更知道投石器笨拙不易调转的缺点,出奇兵前后夹击我军!”乐天说道,想了想又言:“下官想察哥除了前后夹击我军外,沿途更会设下游骑骚扰我军,甚至会在半路设伏!” 听了乐天之言,刘法点了点头又问道:“我军又当如何应对?” 不料乐天回了一句:“坚守不出!” “坚守不出?”刘法惊讶起来。 第479章:故伎重施 军中将领皆以为与夏人在卓啰城的日子就要来了,却不料乐天却说坚守不出,不止是刘法惊讶,便是此刻帅府内一众将领们的面容上也尽是不解。 瞿进第一个站出来,说道:“乐修撰,虽说夏人的卓啰和南军司城坚墙固,我军在兵力上也处于劣势,但凭借火器之利拿下卓啰城也并非不可能之事!” “哈哈……” 尚未等到乐天说话,一阵大笑声在帅府内,众人将目光投了过去,才看到这笑声是从李酬口中发出来的,只见李酬在笑声落下后,盯着乐天的目光尽是戏谑:“若末将没有记错的话,当初乐修撰可是拍着胸脯说过要轰碎卓啰城的城墙,到了这个时候怎么成了软蛋?” 李酬话音落下,又有一阵戏笑声传来,显然发笑的尽都是何灌一众部下将领。 只见乐天并没有理会这些戏谑的狂笑声,抬步走到巨大的羊皮地图面前,略做观望之后,将手重重的落在地图上的一个位置上。 心中惊讶的刘法并没有急于说话,而是将目光顺着乐天手指落地图上的那个位置望去,眯起双眼稍做思虑片刻不由的点了点头,脸上露出赞许的笑意。 坐于刘法旁边的何灌也是睁大了眼睛,紧紧的注视着那个位置,惊讶道:“统安城?” “何帅所说的不错!”乐天点头,说道:“孙子兵法有云,兵道者,诡异也,虚则实之,实则虚之,既然夏军主力都集结在了卓啰和南城,两军皆据城而守,既然如此为何我军不去攻击兵力虚弱的统安城,待解决统安城后再回过头来收拾卓啰和南军司!” “乐修撰说的倒是容易,盖朱危与卓啰和南军司两城相距不过十多里,可谓是鸡犬相闻,我军若是出兵统安城,又怎会瞒住夏军斥候的耳目,在相峙中我军本就在兵力上处于劣势,若是再行分兵岂不容易被夏人分头歼灭。”何灌手下的一个将领说道,随即又拱手向刘法拜道:“大帅,末将以为此计不可行。” 又有一个将领也是拱手向刘法说道:“大帅,赵将军所言不假,自古分兵就是兵家大忌,当年三川口、好水川、定川砦三战,我大宋就是吃了夏人的亏,相比夏贼,我军本就兵力薄弱,末将也认为分兵是万万使不得的!” 便是熙河路副帅何灌,此时也在一旁拱手说道:“大帅,下官也认为此计不可行!” 待何灌话音落下后,乐天向其拱手笑道:“这盖朱危也是城坚墙厚,有一万兵马便能守住,此时统安城守备空虚,只要有两万人马便能取下这统安城” 何灌反驳道:“若那察哥听闻消息,派出兵马追击我军北攻统安城一部,到时在统安城外我军难免不会陷入到夏人的包围中。” 乐天反问道:“兵不厌诈将贵知机,何帅岂不知此理,再说本官有把握确定此次定然万无一失。” “本将从军数十载,历经大小百余战,岂容你一稚口小儿教训?”闻言何灌大怒,瞅着乐天重重的冷哼一声傲然道,随即又摆起了架子:“你一小小文官又知道什么边事,莫要在这里添乱!” 显然何灌被乐天激怒了。 乐天也不是吃亏的主儿,反口驳斥道:“我观何帅决事时,瞻前顾后优柔寡断,岂是为将者风范?” “乐小儿……”何灌勃然大怒,将手按在了腰间长剑上。 看到何灌这般动作,武松、许将二人各自迈前一步立于乐天前面,二人几乎同时将手按在了腰间,这边有何灌身边亲兵看武松、许将二人摆开架势,在一片铠甲撞击声中同时将手握在了兵器之上。 蓦然间一派剑拔弩张之势,一众将领愕然之余更不敢做声,何灌是熙河路二号人物不假,但这位乐修撰却是陛下派来的,还颇得刘帅信任,而且将乐天护在身后的那个人还是皇城司的,虽说对何灌比较熟,但那乐修撰实在是得罪不得。 “放肆,都退下……”刘法目光扫过左右,声音中尽是怒意。 西军中刘法素有威望,更不要说还担任着熙河路最高行政长官经略安抚使一职,军|政大权独揽一身,又有何人敢不听。 沉吟了片刻后,刘法看着乐天,开口说道:“乐修撰,本官准你所建议,命你带两万人马去攻统安城!” “下官得令!”乐天忙道。 何灌闻言,眼中有怒意闪现,但在刘法面前终不敢放肆。 是夜,人衔草,马衔枚,有两万宋军人马悄悄的出了盖朱危,向西北方向的统安城行去。为了防止被卓啰城夏军斥候听到队伍行军的声响,军中所有马匹的马蹄上均被裹上了布。 知道乐天年轻没太多的领军经验,刘法特将身边的杨惟忠、焦安节、瞿进、朱定国四人派与乐天身边听用,至于麾下的两万兵马绝大部分是从震武军随来的士卒,毕竟乐天与何灌发生争执在先,何灌的部下难免不会对乐天的有抗拒感。 ******************************* “什么,宋军分出两万人马向西北行去?”四更时分,察哥被禀报军情的小校从床上唤了起来,惊道。 “回大帅,千真万确!”那小校忙回道:“据探马说,宋军纵是人衔草,马衔枚,在刚刚入夜的时候出的盖朱危。” “西北……宋军的目标只有一个,那就是统安城!”察哥眯起了眼睛,随后命令道:“传我的命令,派两万人马增援统安城,切不能让统安失陷于宋军之手!” “是!”那小校得了命令而是。 待那小校退去,察哥冷笑道:“虚而实之,实而虚之,刘法那老匹夫倒是好算计,拿了盖朱危还想再拿了统安城!” 四更时分,正在熟睡的西夏军卒被从梦中唤起集结,夏军一名大将领着两万还带着睡意的兵马向统安城方向行去。 ************************* 出了盖朱危向西北行了四十里,乐天忽然摆手下令安营扎寨。 听了乐天传达的命令,杨惟忠几人甚为不解,瞿进更是匆忙赶了过来追问道:“乐修撰,大帅命你领军攻取统安城,怎忽的停了下来?” 不做过多解释,乐天从怀中拿出一封书信递与四人:“乐某这里有大帅的一份命令,是大帅请四位将军在路上观看的!” 接过乐天递来的信笺,杨惟忠四人读了一遍,立时间一众人脸上尽是喜色,瞿进更是笑道:“那日在震武军外,若不是依仗乐修撰的火器,我等中了察哥围点打援的计策险些丢了性命,如今这察哥也想不到大帅也会给他来个围点打援罢?” “此计甚妙!”焦安节点头,又说道:“卓啰城中有夏军五万人马,我军以三军攻五军,纵是依仗火器之利也未必能占得多大便宜,若是在此设伏围点打援,必然会将给夏军以极大杀伤,到时卓啰和南军司这块硬骨头也就不会如此的难啃了。” 朱定国笑了起来:“不错,只要我军拿下了卓啰和南军司,什么统安城、永登城,皆是我大宋的囊中之物!” “大帅这计策果然巧妙的很!”瞿进也是赞道:“将驻守在卓啰和南司的夏贼兵马一举歼灭,就等于夏贼再也没有可用的野战之兵,随之顺势拿下统安城、永登城易如反掌,被夏贼占据的兴灵故地也便唾手可得!” …… 赤红色的朝阳从地平线上缓缓升起,红红的光芒映着嫩芽绿枝上的露珠,折射出五光十色的炫丽光彩,之后随着太阳一点点的升起,那些挂在枝芽上的露珠渐渐被晾干蒸发。 时至四月,一日暖上一日,夜间并不十分寒凉,除了清晨的露水重些,伏在暗处的宋军并未感到太多的不适。 就在日上三竿之际,渐渐有马蹄声还有铠甲的撞击声从远处传来,随即只见在蜿蜒的山岭间,出现一支数量庞大的夏人军队,而且因为行进的速度极快,铠甲的撞击声与马蹄的声响数里外皆能听的清楚。 目光扫过这支正在急行的夏军,瞿进估计说道:“应该有两万人马!” 焦安节也在仔细打量着这支夏军,半响后才说道:“看夏人这行军的士气,这些夏军还没有吃早饭!” 盯着下面的夏军,杨惟忠恨然道:“统安城一伇,我军将士长途跋涉不仅未曾得到休息甚至连早饭也未曾用上,夏人见我军立足未稳便发起猛攻,今日风水轮流转,也该让他们夏人尝尝被算计的滋味了!” 轰…… 就在西夏军队后军走过一处隘口的时候,震耳欲聋的爆鸣声在头顶的山梁上响起,紧接而来的是大大小小的山石,正劈头盖脸的向这些夏军当头落下…… 不是是这支两万人的后军,便是在中军拦腰的位置山梁上也有如炸雷般的声响传来,随即又是一股从山上滚落的石雨,将整支夏军一分为二拦做两截。 就在夏军陷入混乱之际,马蹄敲打地面的声响,还有冲杀声骤然传来,只循声音望去,见一支彪悍的宋军铁骑出现在慌乱的夏军视线中…… 看到宋军,有夏军兵士开始摆出迎战的架势,便更多的是将手中兵器一扔,向一旁跑去。 不止前军是这般模样,那被一分为二的夏人中、后两军刚刚躲过那一波石雨后,再仰头向天神色间立时绝望了起来,只见在道路两侧的山梁上不知什么时候站满了宋军,将自己这些人完完全全的包围了起来。 这场战斗与卓啰城外的那场战斗何其的相似,宋军也赢的毫无悬念,清点战俘的瞿进等人脸上更是笑开了笑。 虽说西夏人尚武,而且这些西夏兵还尽都是些精锐,但心中更清楚此时己经无力回天,乖乖的做了俘虏。 *************** “啊呀,不好……”用过午膳,正在察看地图研究敌我势态的察哥,口中突然传出一声惊呼,身子更是猛的弹了起来,眼中尽是惊怒之色。 “大帅怎么了?”旁边立时有亲军上前问道。 察哥忙命令道:“传本帅的命令,命鬼巍跋速派一万人马去增援北援统安城的人马!” “大帅……” 就在察哥的声音刚刚落下之际,忽闻得外面有凌乱的脚步同时伴随着悲怆之声传来。 第480章:夏人的打算 “发生了何事?”听到门外传来那一声悲怆的哭嚎,感觉到不好的察哥立时手脚冰凉,却仍故做镇静的问道。 “大帅……” 就在察哥话音落下之际,只见几个盔歪甲乱的士卒与将领跑了过来,个个灰头土脸。 察哥脸上现出慌色:“快说发生了何事?” 那逃回来的士卒将领哭的涕泪横流,几乎是泣不成声。 “晋王殿下,我听斥侯回来禀道,王爷派去支援统安城的两万士卒中了南朝军队的埋伏,除了逃回来的少数几个,全军覆没!” 就在这几个逃得一命的士卒擦干眼泪后,正欲说话之际,院内又有脚步声传来,人还未曾进得堂内,声音便传来了过来。 听来人声音,察哥几乎要咬碎钢牙,自然听得出来人是卓啰和南军司大将鬼巍跋,令察哥悲的是手下两万大军全被宋军一锅端了,怒的是这鬼巍跋的话音中显然有幸灾乐祸的意思。 就在几日前,被宋军俘了一万多人,这一次又丧师两万,西夏的家底子哪里经的起这样的折腾。察哥心中又怎么不明白,损失这三万人马后,意味着驻于宋夏边境上的夏军再无野兵力,全面处于守势。 虽说察哥兵败,鬼巍跋心中有幸灾乐祸的感觉,但此刻也知道形势于本朝坏到了无以复加的地步,只要宋军攻破了卓啰和南军司,对于宋军而言西夏再无屏障可言。 “大帅,东线传来战报!”就在这时,又有脚步声传来,只见一个背着信件包的驿卒快步奔到堂内,施了一礼后将内里的信件拿了出来,双手奉上。 接过信件撕开查看,察哥的面色越发苍白了。 看到察哥面色越发的难看,鬼巍跋心中也紧张了起来,忙问道:“殿下,又发生了何事?” 长长的叹了口气,察哥将手中的信笺递与鬼巍跋,尔后坐于椅上便是不发一言。 目光扫过信笺,鬼巍跋的面色也是变的越发苍白难看起来,信笺上清清楚楚的写着南朝泾原路经略安抚使种师道率军出萧关攻克永利,进而逼近割沓,连鸣沙城也是岌岌可危,更是损失了数千人马,伤者亦是不少。 西线先胜后败,可谓损失惨重,眼下东线也是损失惨重,意味着本朝完全处于劣势,若是南朝步步紧逼,西夏有亡国灭种的危险。 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鬼巍跋也是慌了神,向察哥问道:“王爷,我朝有此败势,当如何应对?” “如何应对?”察哥眯起了眼睛,一时间内不能语。 得知两万兵马尽数或俘或杀的消息后,卓啰和南军司里的一众将领不约而同聚集到帅府内,每个人的面色都难看到了极点。 短短数日损失了三万人马,这是极为打击士气的事情,原本五万对三万,在兵力上优于宋军,城内士气还极为高涨,此时完全低沉了下来,甚至有人听得本军大败的消息,开始有人做起了逃兵。 “能怎样?”察哥的目光扫过堂内一众将领,叹了口气道:“本官会为此败向陛下请罪,不会连累诸位将军的!” 鬼巍跋摇了摇头,说道:“王爷,末将问的不是战败之事,而是我朝所面临的危机!” 苦笑了一声,察哥一脸苦涩:“臣服,请和……除此还有其他之法么?” 臣服,请和,这对于军人对于朝廷来说绝对是屈辱的,但眼下到了这个时候只能这样了。事实在历史上西夏与宋交战,每一次战败国力不济时,便会请辽国出面调停讲和。 历代宋朝皇帝哪里不知道,西夏敢对宋朝用兵就是辽国在背后指使的,西夏胜了辽国便在一边对宋勒索敲诈,西夏若是败了,辽就在一旁充老好人,出面为两国调停。 对此,宋朝历代皇帝皆是无可奈何头痛的很,但一个西夏都够难对付的了,辽国则是更难对付的角色。 “如今我朝南方的门户就全仰仗诸位了!”神色黯然的看着一众将领,察哥随即又吩咐道:“派出斥候到宋境打探,一定要探知这两场战伇是宋军的哪位将领指挥的。” 说完,察哥命人研墨,开始思量如何给自己的皇帝哥哥回信,禀报两场大败的事情。 现下察哥心中也是忐忑的很,虽说自己是个亲王,但三番两次的大败,纵是皇兄有心偏袒自己,但国内的那一帮贵族怕也是想方设法的寻自己的麻烦。 ******************************** 打扫完战场,又分出人马将一万多夏军俘虏押解到湟州收押,乐天率军回到盖朱城己经是次日下午的时候,人马刚刚来到城门前,早己生到捷报的刘法与何灌率守城将士一齐出来迎接。 看到乐天,何灌颇有几分不好意思,但还是上说道:“长江后浪推前浪,乐修撰虽年纪轻轻却用兵如神,老夫是服老了!” “何帅折煞下官了!”乐天连忙拱手。 见刘法见过礼后,只见从刘法与何灌二人身后钻出个人来,搓着一双大手,不好意思嘿嘿的笑,最后向乐天拜了拜才开口道:“乐修撰,这一次俺是服了,俺老李是个粗卑武夫,此前言语上多有冒犯,还望乐大人您不要计较呐!” 一看来人,乐天笑了,来人不是别人正是那与自己打赢,输了就抠自己眼睛当泡踩的李酬。 不止是乐天笑了,便是瞿进等一众武将也是笑了。 乐天就坡下驴,笑道:“李将军是耿直之人,我等都是为了大宋江山卖命,又哪里有什么冒犯不冒犯之说!” 略做寒暄后,乐天随着刘法、何灌二人进了城,随即在帅府摆开酒筵庆功。 “经此两战,夏军在横山野战精锐尽失,必将完全处于守势。”互敬过酒水后,何灌想了想说道,目光投向刘法又问:“大帅以为夏人下一步会有何举动?” 刘法思虑了片刻说道:“以刘某的推测,夏军有此败之后,夏国国主必将求助于辽,求契丹人在我大宋与夏国之间调停,以使夏人得以喘|息。” “无耻!”何灌骂了一句。 “夏人历来如此,早己见怪不怪了!”刘法苦笑。 想了想,乐天说道:“如此说来,我军要在夏人向辽国求援之前迅速拿下卓啰和南城了!” 刘法点头:“只能如此了,慢了些恐怕就又是两国议和的时间了。” …… “报……” 就在酒筵将要散去之时,忽有小校来报。 刘法有腿伤,只浅酌了几杯,问道:“何事,讲!” 那小校忙禀报道:“大帅,打探消息的斥候回来禀报,说是从盖朱城通往卓啰城的几处必经之路上,同时发现大量的夏军士卒,在弓箭手的掩护下这些夏军士卒正在大肆破坏道路!” 何灌一针见血,道:“拖延,他们破坏道路是在让辽人从中斡旋而在争取时间!” “契丹人真有那么厉害么?”此刻的乐天己经有了几分酒意,随即又笑道:“北边的那些契丹人都快自身难保了,还有心思来管西夏人的闲事……” “乐修撰,你喝多了!”刘法一笑,又对旁边的士卒吩咐道:“你几个快搀扶乐大人回去休息!” 中间隔着辽国,徽宗皇帝只沈于安乐,并不大关注辽国境内的事情,使的整个大宋朝廷对金人与辽国在东北的战事知之甚少,刘法与何灌二人又常年在西北,自然更是不知那些事情。 ********************* “王爷,查的清楚了!”就在察哥向朝廷写奏报的时候,自外面急匆匆的进来一个身着灰衣之人,向着察哥拜道。 看到来人,察哥放下笔,急忙问道:“本王让你打探的事情办的怎么样了?那指挥此次战伇的宋军将领是谁?” 来人忙回道:“下官命细作扮做商贩潜入盖朱城,多方打听下才知道,此次指挥宋军作战的便是大帅曾令人刺杀的乐天” “又是他!”察哥眼中现出怒意,心中怎不记得若不是乐天捣鼓出大威力的火药,自己又怎会有震武军的两场败绩。 顿了顿,这灰衣人又禀报道:“王爷,属下还查知伏击从卓啰城前往盖朱城援军,为刘法出谋划策的的还是那乐天,出计赚取盖朱城的还是此人!” “看不出此人小小年纪,心机竟然这般深沉。”提到乐天,察哥先是惊讶,随后眼中杀意浓重,语气也渐渐的肃杀起来:“此子实是我大夏之患,不杀此人我大夏将无宁日!” 灰衣人继续禀报道:“殿下,这乐天实在不易刺杀,在其身边有个武功高强而且忠心耿耿的贴身侍卫,左右更是有不少兵卒护卫,据说这乐天此次前来西北,南朝的三皇子郓王更是派了百名皇城司士卒做为随身侍卫,而且上次行刺失败,那乐天早己心生警觉,从不给人以机会!” “没有的东西!”提及上次行刺失败之事,察哥不由的怒骂了一声:“杀个手无缚难之力的书生也做不来,简直是给你师父丢人!。” 那灰衣人嗫嚅道:“那刺杀乐天的女伎是个刚培训出来的新手,行刺时拨错了头上的籫子,若是用了那涂了剧毒的籫子,那乐小儿早就一命归西了。” 冷冷的哼了一声,察哥命道:“本王不管你用什么办法,使什么手段,总之一定要收了那乐天的性命,绝不能让此人再多活一年!” “是,小的一定尽力去办!”灰衣人忙回道。 “办不好,你就不要回来了!”察哥恨然道。 “是,是!”那人一边回话,一边擦着额头上的汗水,随即作了个揖向外行去。 “回来!”就在那人走到门口之际,察哥叫住了那灰衣人,又说道:“花钱买,用刑逼,不管你想任何办法,都要将宋军的火药配方寻来。” “是,属下一定尽力去办!”灰人回道,就在说话时眼中忽闪出一道光芒,立时喜上眉梢:“王爷,小的有个办法既不需要杀了那乐天,还能让那乐天不再被宋朝皇帝信任,甚至还能为我大夏所用!” 第481章:察哥定计 这话说的令察哥心神一动,甚至素来喜怒不形于色的脸上也露|出了惊讶之色,旋即故做镇静道:“且言之!” “是!”那灰衣人倒没立即说出来,只是说道:“王爷,那乐小儿年纪轻轻便身居六品,身边更是时时有大宋皇城司人马保护,可见其受南朝皇帝圣眷之隆,此番与我大夏交战后,以此胜绩只要还朝想来立即便会加官进爵,日后前途更不可限量,而此人身边守卫重重,属下等欲取其性命,觉的颇有……” “挑重要的说!”察哥神色间有些不悦,暴|露出其心中的焦虑与不安。 “是!”灰衣人再次回道,忙说道:“既然卑职与一干手下在短时间内,难以将那乐小儿置于死地,王爷不妨使用釜底抽薪之计,让那乐小儿永远不得南朝皇帝重用!” “釜底抽薪?”察哥捏着下巴,随即眯起眼睛思虑道:“反间计?” “王爷,非也!”灰衣人摇头,笑道:“乐天用计俘杀我大夏勇士数万,南朝君臣怎会怀疑那乐小儿的忠心,我等又不能迅速将其除去,如今之计唯有我皇遣使与宋和谈时再提出一条附加条件,以秦晋之好来显宋夏之好,将我大夏的一位公主许与乐天为妻……” “不可,我大夏天潢子嗣怎能许与宋人,何况此人还沾满了我大夏勇士的鲜血!”没等那灰衣人将话说完,察哥将手一摆,显然不同意这个建议,而且态度坚绝的很。 “王爷听属下细细道来。”看察哥不同意,那灰衣人也不急,耐心说道:“王爷,据卑职着手下打探来的消息称,乐天此人年纪不到双十便己官居六品,照眼下的这个晋升速度,长者二十年,短则十数载后必为南朝之宰辅,想这乐小儿诡计多端,实为我大夏心腹之患呐!” 听灰衣人这样讲,察哥眉头皱的更紧了。 灰衣人接着说下去:“王爷,恕属下大不敬的说上一句,无论是我大砟的公主还是还是古往今来的历朝公主,皆不过是皇家拢络人心的工具罢了,我朝公主既然可拢络大夏贵族与士族大户,又如何不能嫁给那乐天……” 西夏没有党项、羌人、汉人不通婚的律令,再者说夏朝皇族皆是党项与汉人的血统。 “接着说下去!”察哥黯然。 灰人笑了起来:“王爷,若那乐天适了我朝公主,南朝皇帝岂还会再信任与他?他乐小儿日后还能再居大宋宰辅之位?” “不错……”显然察哥被说动心了,旋即眉头反倒皱的更紧了问道:“那乐小儿若拒绝,我大夏颜面将何在?” 灰衣人答道:“王爷,和亲之议可以是议和的前提条件,到时我朝只要做出若乐天不肯配了公主,我朝便做出不惜一战的模样,同时大量调派人马佯动,再加上有辽国的调和,那南朝皇帝怕是不得不就范!” 从心而论,察哥觉的这太憋屈,古往今来是凡和亲与纳贡皆是战败屈辱之举,心中是极难接受的。 “这……”察哥还在犹豫中,思虑了半响后说道:“若南朝皇帝与那乐小儿皆不应允呢?” 听察哥这话音,显然是己经意动,灰衣人脸上露出笑意:“卑职己经想好了万全之策,包管那南朝皇帝与乐小儿不得不乖乖就范!” 察哥讶然:“能让那南朝皇帝与乐小儿乖乖就范?” “是的!”灰衣人回道,又言:“据卑职派属下打探所知,那乐小儿依仗南朝皇帝的宠幸,还有南朝三皇子的信任,素来与南朝宰辅重臣不和,那些朝中重臣自然视乐小儿为眼中钉肉中刺。 若我朝以重金贿赂这些与乐小儿不和的南朝重臣,想来这些南朝重臣们定然为了自己的利益,会在南朝皇帝面极力鼓吹进言,乐天适与我大夏公主彰显两国睦好,如此来大事何愁不成?” “甚是有理!”察哥个手抚着唇间的两撇胡须,脸上立时露出了笑意。 灰衣人又说道:“王爷,只要那乐小儿适了我大夏公主,必将难进南朝中枢,也不会再为南朝皇帝信任更进不到西北效力,我朝只需数年实力便可恢复,到那时宋军西北将领尽处暮年,我大夏再与南朝一较高下,未必再有会今日之劣势。” 察哥点了点头,心中还在算计着此事的可行性。 就在察哥思中思虑之际,那灰衣人又说道:“王爷,那乐天文允文允武,实用是不可多得之将才与辅世之臣,卑职以为应极力争取此人到我大夏听用。” “为我所用?”察哥再次眯起双眼,随即摇了摇头:“那乐天身为南方,家境优越怕是不会为我朝所用。” “王爷岂不闻南朝的一句话,唤做君不正臣投国外?”灰衣人说道,眼中神色更亮:“王爷想来也听过了,南朝皇帝昏庸朝中所用之人尽是拍马阿谀奉承之辈,只要我等暗中鼓动与乐天不和的南朝重臣攻讦乐天,只怕要不了多久,南朝皇帝便会对乐天心中起疑。 我等再趁机做出种种乐天与我朝通信交好的假相,又岂怕那南朝皇帝对乐天疑心更重,到时我等只要趁机说服乐天,就不怕那乐天不会投我大夏。” “此人若能为我朝所用,当是为我朝之幸!”听灰衣人说话,察哥眼神越发的明亮,随即吩咐道:“本王这便手书一封与本王皇兄,将你所说之事尽书与其上,你明日动身送信待见到陛下时,再在旁边多加进言,此事定可成矣!” ***************** 轰!轰!轰…… 似雷鸣的声音自北方传来,将宿醉未醒的乐天惊醒过来,迅速一骨碌的爬了起来,目光扫视左右惊叫道:“是外面打雷还是夏人攻城了?” 听到乐天的唤声,守在外面的武松进得屋来禀报道:“官人,夏兵并未攻城,今日也晴郎的紧,方才的声响是从北面传来的,至于发生了什么事,卑职也不清楚。” 武松跟在身边,乐天自然不能亏待,故而为武松谋了个官职。 就在武松说话之际,外面雷鸣似的爆响依旧断断续的不时响起。 “这是怎么回事?”听得远处传来的轰鸣,乐天惊讶。随即胡乱的拢了拢发髻,乐天穿上官袍蹬上靴子披好铠甲出了屋,向北方望去。 此时的盖朱城正如武松所言晴空万里,这轰鸣声又是哪里来的?乐天心中惊讶。 就在乐天心中纳闷之际,来个小校向乐天施了一礼说道:“乐修撰,大帅着小的来请你去帅府有事商议!” …… “大帅,这自北边传来的声响是何处所发?”乐天进了帅府,施了一礼后连忙问道。 “本帅寻乐大人正是为了此事!”示意乐天不要多礼,随后让乐天坐下,刘法才说道:“斥侯来报,驻守卓啰城的夏军为防止我军进攻,将盖朱危到卓啰城的各条道路尽数破坏掉了,甚至还模仿我师之法,使用了火器来炸取山上的山石来阻挡道路!” 闻言,乐天哑然失笑:“夏军是被我师吓破了胆子,竟也用了这种办法!” “不错!”刘法也是笑了起来:“自上一伇乐大人破敌两万,驻于统安、永登、卓啰城的夏人军队最多不过五万,后方更是防守空虚,只剩下老弱病残,根本无力应对我朝的进攻,察哥自然会想尽办法阻挡我军进攻的步伐。” 乐天想了想,问道:“大帅的意思是说,眼下我军只能绕道震武取统安或是取卓啰城?” 刘法说道:“据斥候来报,那察哥不止是毁去盖朱危通往卓啰城的道路,震武通往卓啰、统安城的道路也会尽数毁去,以达到拒止我军的目的!” “没想到他察哥连这等办法也能想的出!”乐天再次失笑,眼睛转了转后忽的再次笑了起来。 “乐大人何故发笑?”刘法不解。 敛起笑声事,乐天说道:“他察哥就不怕我大宋以彼之道还施彼身么?” “乐大人的意思?”刘法眯起了眼睛。 “他察哥若不使此法,下官还想不出对待他察哥的办法!”乐天笑道,随即面上的笑意更浓:“我军也可以师其法,毁去卓啰城通往夏境的各条道路使之孤悬,如此来这卓啰城的三万人马辎重进出不便动弹不得,粮草补给也随之困难起来,自然成了死子。” “此计甚妙!”刘法抚须大笑:“如此来这卓啰城不止是成了死子臭子,还会成为夏贼的心病。” 宋夏以横山山脉为界,横山山脉尽是山路,只需用火药炸山取石就足以将各条道路堵死。 乐天正色道:“此事宜早不宜晚,还请大帅下令湟州军械监多多赶制火药!” “大帅……” 就在刘法点头之际,忽有小校快步进了堂。 “何事?”刘法问道。 那小校禀道:“大帅,派出的斥候回来禀报说看到没藏兀出了卓啰城,在一干夏军彪骑的护卫下向夏境驰去。” “这没藏兀是什么人?”乐天不解。 “此人是夏人朝廷里的细作头目,宋夏边境上的夏人细作均归此人统属,那日行刺乐大人的女刺客便是受此人之命。”刘法为乐天介绍起那没藏兀的来历,旋即眯起了眼睛:“这没藏兀此来卓啰城定然是察哥有重要事情吩咐商议。” 毕竟没有接触过这没藏兀,乐天心中暗暗记住其的名字,随即说道:“还请大帅下令,让神机营爆破队出去,将卓啰城通往夏境的各处要道毁去!” 乐天将以使火器为主的两营人马取名神机营,为了开山堵道,神机营自然要有爆破队。 “准了!”刘法笑道,又言:“前日乐大人的战绩,老夫己经昨日便将命人将战报禀与总管六路边事童太尉那里,想来此时己经到了童帅的手里。” 乐天撇了撇嘴:“禀报他那,不若禀到汴都陛下那里!” “至于汴都那里又何需操心,那许将自然会禀报的。”刘法自然知晓许将的用处。 第482章:被动的夏人 “熙河军大捷?俘杀卓啰城士卒二万人?” 泾原路帅府,童贯手中捏着刘法派士卒送来的捷报,面容上除了惊色之外竟然没有几分喜色,眉头反倒皱了起来。 “是!”那士卒又施了一礼,忙回道:“刘帅着集英殿乐修撰领两万人马佯攻统安城,半路伏击了夏军大帅察哥自卓啰城派出的两万援军,俘获的士卒便超过一万五千余人,想来这个时候己经尽数被押解到了湟州城!” “你退下罢!”童贯没有说话,立于童贯身边的心腹幕僚董耘挥手道。 “这是违制,这是战场抗命,纵然他二人打了胜仗又如何,咱家也要去圣上面前参他二人一本……”那送信的士卒刚刚退去,童贯便歇斯底里的咆哮起来。 帅府内的咆哮,令帅府中将士噤若寒蝉。 “童帅冷静!”待童贯咆哮发|泄完毕,董耘才在旁边劝道。 “你让咱家如何冷静?”童贯反问,余怒未消的骂道:“此次作战计划是本帅与枢密院同时计划的,他二人竟然敢在阵前改变作战计划,若我大宋各地将领皆如此任意行事,前朝割据之势岂不再现,我大宋的江山岂不危险了!” 董耘摇头道:“童帅,刘法、乐天二人虽违反节制在先,但这几仗打胜了,而且是我朝在西边与夏人用兵百年来前所未有的大胜仗,若大帅处置了他二人,不止是满朝文武,还有军中士卒与天下百姓又当如何看待童帅,还请童帅三思啊……” 董耘说的非常在理,童贯心中又怎么不明白,鼻间重重的冷哼了一声,显然知道乐天二人凭此大胜,自己拿二人是没任何办法。 话音落下片刻后,董耘又接着说道:“此战童帅与枢密院做出的作战布署,事前自是禀报与陛下的,陛下接到捷报后自然也能看出二人违反节制之举,便是陛下无意追究,那枢密院也会指出来,若大帅能有意无意的在捷报上点明一下,朝中那些闻风奏事的御使们想来也会七嘴八舌的指出二人违反节制之事,到时自然不劳童帅操心!” 长长的叹了口气,童贯点头不语。 ***************** 四月,江南往往细雨缠|绵,而气候干燥的西北之地却常常是晴空万里,甚至连天空中有乌云出现也是件极为稀罕之事。 卓啰和南城帅府,察哥凝视着地图上宋夏对峙的司面,眉间挤成深深的“川”字型。 大夏情势岌岌可危,若是宋军拿了下卓啰和南军司,余下的统安城、永登城不过如纸糊泥捏,从此夏军再也组织不起有力的抵挡,宋军可以沿黄河流势一路北下,取西平府、翔庆军,最后兵锋直指兴庆府。 想到这里,察哥额头上有涔涔冷汗渗出,难道祖宗传下来的这份大夏基业就要毁在自己这一代子孙的手里了么? 就在察哥拿帕子擦拭额头冷汗的时候,忽得听闻卓啰城以北的方向有轰鸣声传来,只是距离极远,入耳并不是十分响亮。 接连吃了几场败仗,形势于西夏极为的不妙,此时察哥的神经也变的脆弱起来,用惊弓之鸟、杯弓蛇影再或者是草木皆兵来形容也不为过了,听得外面传来的声响,立时高声唤道:“外面发生了何事?” 听到传唤立时有侍卫进来,禀报道:“大帅,小的只听闻这声音是从北方传来,具体什么情况小的也不知道……” “还不快派人前去查看!”不待那侍卫将话说完,察哥便怒道。 从那声响中,察哥意味出几分不妙来。 …… 就在察哥心中焦躁之际,前后不过个把时辰立时有兵卒来报:“大帅,据派出的探马来报,在卓啰通往我大夏各处交道要道上毕发现了小股的宋军士卒,这些宋军士卒正用火器炸取山石来阻断卓啰城与大夏的联系。” 原以为自己破坏掉宋军前出卓啰城的道路,便可以阻止宋军的攻势,没想到宋军却反其道而行,来个以彼之技还之彼身,破坏到卓啰城与西夏国内的道路。 察哥自然清楚乐天此举的用意,虽说横山一代是夏国粮草、马匹、盐铁产地,但若是将卓啰城通往西夏的道路完全被宋军封锁,卓啰城便失去了其存在的价值,得不到从国内送来的给养,城中军心必然涣散,到时不等宋军来攻便会不攻自破…… 察哥不敢再往下想,急匆匆的命令道:“速派兵马去驱逐那些破坏道路的宋军士卒!” 被动,前所未有的被动! 以前察哥虽然惧刘法之勇而不敢出战,但从未曾憋屈到眼下这般程度。察哥之不所以不敢出战,一是惧刘法之勇,二则是惧乐天之谋,三来是惧怕宋军的火器,这让察哥心中窝囊非常。 刘法之勇,西北数十载无人能拭其锋;乐天之谋,令察哥吃尽苦头;宋军的火器,那便更不要说了。 不止是察哥,便是驻守卓啰和南军司的夏军将领鬼巍跋与卓啰城知军末罗兀,在知晓宋军火器威力之后,也是不复之前模样。 想到这里,察哥神色间怆然:“汉人有句话唤做既生瑜何生亮,我以为与刘法交手十数年皆负,统安一胜当成我之名,未料南朝之地英杰辈出,本帅反复败于一名不经传之稚口小儿手中,实心存不甘也!” …… “报……大帅,我军出城驱逐宋军的骑兵遭遇到宋军伏击,损失惨重!”未几,忽有小校来报。 “报……大帅,我军押送粮草的车队被宋军步兵偷袭,粮草尽被焚去……” 未几,又有一狼狈非常的都头步伐踉跄来报。 “南人这是要困死我等啊!”不等察哥说话,鬼巍跋己然面露怒意,不由自主的站了起来。 “你们这些人难道都是饭桶不成?”卓啰城知军末罗兀面上也是现出怒色,盯着那小校骂道。 那都头遭了责骂,哭诉道:“禀大帅,那些南朝士卒占据地利之势,对鄙职突然发起偷袭,鄙职与部下实是防不胜防啊……” 己经意料到事情最坏的结果,察哥叹了口气,命令道:“将军中每日三餐改为两餐,同时增派人手去后方运粮!” “王爷,这般做为影响士气的!”鬼巍跋显然不赞同这样的举动。 “到了这个时候,我等还有其他办法可想么?”察哥摇头,又道:“支撑的长些总比断了粮,引发军中哗|变要好!” “城中三万人马,每日消耗粮草甚糜,宋军小股部队又时时针对我军粮队发起袭击,按此法也只能坚持一时而己,待断了粮草以后又当如何处置?”卓啰城知军末罗兀叹息道。 “能撑到南朝与我大宋议和便可!”察哥无奈,却不得不说。 “宋人有此之胜,岂会与我大夏和谈?”对于察哥之言,鬼巍跋显然不能置信。 “也只能待到和议了!”末罗兀叹了口气,针对鬼巍跋的置疑,又说道:“将军莫要忘了,辽国会给南朝压力的!” ******************** “陛下,大喜啊,西北再次大捷呐……” 刚刚散了朝,御辇落在延福宫,徽宗赵佶刚刚走下,皇城司史勾当官便慌里慌张的跑来报捷,一边跑一边说到,脸上还洋溢着笑容。 “且快说来!”听到是西北大捷的喜报,正打着瞌睡想回去补觉的徽宗赵佶立时精神抖擞起来。 史勾当官忙念道:“陛下,继四月六日熙河路经略安抚使刘法与集英殿修撰乐天率熙河军出震武取盖朱城后,四月十日,集英殿修撰乐大人又率军于卓啰城西北三十里处伏击夏军,一战破敌两万、俘敌一万五千余人,更获粮草辎重无数……” 待史勾当官的喜报刚刚念完之后,侍俸在一旁的梁师成忙拜道:“恭喜陛下,贺喜陛下,此一伇夏军精锐尽折,我大宋光复灵、夏之地指日可待了!” 徽宗自然大喜,稍做深思之后忽的问道:“这捷报上说,是那乐天亲自领兵伏击夏军的?” “回陛下,捷报上便是这样写的!”史勾官忙回道,又说:“据西北传来的消息说,熙河路经略安抚使刘法于统安城败后附崖折足,故而由乐大人领兵。” 趁势,梁师成忙说道:“恭喜陛下,贺喜陛下,得乐大人这等文武双全之臣!” 梁师成替乐天说好话自然有着自己的想法,乐天与自己都属郓王一系,与自己关系也算是菲浅,日后更利于自己控制朝局。 史勾当官也在一旁小心的点头陪笑,只是在眉眼中露出几分不悦。 “师成啊!”敛去笑容,徽宗赵佶忽正色道。 侍俸在旁边的梁师成赶紧回道:“奴婢在呢,不知陛下有何事唤奴婢去做?” 徽宗问道:“前些时日不止是三哥儿曾劝有朕将茂德许于乐天,便是在元旦时太子也曾劝朕将茂德许于乐天,你以为呢?” “这是陛下的家事,奴婢不敢多嘴!”梁师成忙躬身回道。 “你们都退下罢!”徽宗赵佶命其他人退下,看着梁师成说道:“你在朕身边侍俸朕多年,办事素来合朕心意,对宫中事力多有了解,也知晓茂德那丫头对乐天的心意,且将心中所想说了来罢!” “既然陛下问起奴婢,奴婢便不得不说了!”梁师成忙回道,又说:“陛下,那乐天善于政事近来又于西北屡次大捷,可谓出尽了风头更是威震夏贼,若此次班师回朝,被陛下许了驸马,按我朝附马不得干政之例,夏与辽等番邦若听闻此事定然会弹冠相庆,更会对陛下……” 下面的话,梁师成自然说不下去了,但徽宗赵佶心里知道是什么意思。 徽宗赵佶也是心疼爱女,叹息道:“如此来说,茂德与乐天两个人必然是有缘无份了……” “陛下……”就在赵佶说主话间,忽有小黄门来报:“陛下,辽国使者求见!” 第483章:西夏驸马爷? “岂有此理!” 垂拱殿内,徽宗赵佶目中几欲冒火,面色铁青。 “请陛下息怒!” “陛下保重龙体,莫要气坏了身体!” …… 见徽宗赵佶动了真怒,垂拱殿内一众朝中重臣们皆齐齐躬身拜道,更是噤若寒蝉。 目光扫过一众拜下的大臣,徽宗赵佶冷冷说道:“如果朕没记错的话,朕即位之初的崇宁四年,夏人屡次败于我大宋,那夏主李乾顺两次遣使向辽求援,辽人为此遣使向我朝入贡,请求我大宋罢兵,并请归还所占夏人土地。 崇宁六年二月,朕迫于辽人的压力与权宜之计,答应还自崇宁来所占夏之边地与之议和,此事让朕感到甚为屈辱,如今辽人居然再次故伎重施。” 对于大宋来说,这绝对是耻辱,若无辽国从中做崇,大观年间大宋便会兵锋指兴庆府。 原来散过朝之后,有辽国驻宋使臣来拜见徽宗皇帝,兹事关乎国体威仪,刚刚下了朝的文武百官再次上殿,那辽使面见赵佶后直接说明来意,请求宋军罢兵,并请归还宋军所占的西夏土地。虽然话语间极为客气,但威胁之意不言而喻。 坐在龙椅上的赵佶面色越发的清冷,半响后冷哼一声的同时,眼中现出几丝光彩,似自言自语般的说道:“待朕与金人结盟之后,便兵锋直指幽云,除了收回故土外,朕还要再讨个公道!” 联金灭辽,朝中持赞成与不赞成意见者各占半路,闻听徽宗赵佶这般说,赞同者面露喜色,不赞成者面露忧色,然而此时正当徽宗震怒之际,又有哪个不赞成者敢多言半句。 所有朝臣心中都明白,此前圣上对联金伐辽还心存犹豫,经此次辽使之事,陛下是打定了联合金国南北两边夹击辽国的主意,只怕是谁再也劝不了陛下心中的决心了。 事实历史上也正是因为这次辽使出使宋朝,对宋朝威逼胁迫,更激起了徽宗赵佶对辽心中更大的反感,再加上童贯、梁师成、王黼等一众联金伐辽派的鼓|动,促使徽宗真佶痛下决心。 …… 西夏虽称国号,但究其实质还是宋与辽之间的附庸国,虽然这个附庸国在某种程度上来是名义上的,但在称号上历代西夏皇帝虽自称为朕为皇帝,但对宋与辽皆以国主或国王相称,甚至西夏历任皇帝在即位时还要必须先得到辽国的首肯,毕竟西夏是辽国用来对付大宋的一枚棋子,更是一手扶植起来的。 甚至西夏当朝皇帝夏崇宗李乾顺自亲政起,就被辽国封为夏国王,所以就称谓上而言,西夏国也就是关起门做他的皇帝,对内称皇帝,对外称国王、国主,在国格上是低辽、宋半级的。 西夏在宋有细作,辽国自然也少不了,辽国驻宋使臣更是关心西夏与宋的战事,若西夏打了胜仗,辽国在一旁看热闹就是,巴不得这两国打的国力大衰,但若是西夏被宋惨虐,辽国立时会出面替自己这个小弟摆平,同时用武力来威胁宋朝,甚至是趁火打劫。 譬如初订澶渊之盟时,宋朝每年给辽朝的岁币为银绢三十万,细分为绢二十万匹,银十万两。后趁宋夏开战之机对宋实施讹诈,将岁币涨到了绢三十万匹,银二十万两。 熙宁变法虽然失败,但有些好的法律却被保存了下来,而在宋与西夏战争中,渐渐显现出变法的好处,最大的结果便是自哲宗朝到徽宗即位以来,西夏惨被宋朝痛扁,甚至开疆扩土建立陇右都护府,边境向西达到约昌城(今新|疆且末)。 眼见西夏被宋朝蹂|躏,辽国为了这个自己扶植的小弟可是操碎了心,那边听到西夏再次惨被宋朝凌|虐,这边辽国使臣就开始对宋朝施加压力,想要迫使宋朝罢兵,于是就有今日朝堂上的一幕。 可以说辽与西夏是配合的非常默契。 ********************************* “什么?让朕将本朝公主嫁与宋人官员?”夏崇宗李乾顺看过手中的书信,睁大了眼睛望着眼前的灰衣人,神情间尽是不可置信,不知不觉间半响后才又开口问道:“这是我那王弟察哥吩咐你与朕说的?” 李乾顺,西夏崇宗皇帝,西夏第四位皇帝,夏惠宗李秉常长子,同时也是卓啰城夏军统帅察哥的长兄。 “是!”灰衣人忙说道。 “混蛋!”李乾顺口中怒斥了一声,将灰衣人呈来的信笺撕了个粉碎,劈头盖脸的砸在其的身上,又骂道:“我大夏公主身份何等尊贵,如何去适一南朝汉官,以子女媾|和,你与察哥让朕的颜面何存?你们两个人的脑袋里面装的都是糨糊不成?” 这灰衣人便是那一晚与察哥夜谈的没藏兀,真正的身份就是大夏情报组织的最高负责人,有事可以直接向夏主汇报。 不愧是西夏情报组织的最高头目,没藏兀被骂了个狗血淋头,面上神色依旧正常,开口道:“陛下,晋王殿下与臣能出此下策,南境势态岌岌可危!” 就西夏的利益而言,这第四位皇帝李乾顺足可以称得上是明主,游|走于宋辽金三国之间,可谓左右逢源,使用小人伎俩将本国利益最大化。 所以李乾顺这样的聪明人,自然是极端的识时务,不得不相信眼下西夏所面临的情势:“南境损失数万人马,情势果真危险到了这种地步了?连朕那能征善战的王弟也没了办法不成?” 没藏兀无奈的点了点头:“陛下,南朝刘法历来是百战百胜,统安城一战败于晋王殿下险些身死,足可见晋王殿下之神勇,然南朝却又出了个名唤乐天如妖孽般的少年,年纪方才十九,却己是正六品的官职,此次来到西北,竟然改良了南朝火药的配方,使之威力比之前不知大上几倍。 除了改良火药配方外,那乐天数次使用诡计再以火器配合,一战震武军、二战卓啰城外再到诈取盖朱危,数次大胜我夏军,使我夏军损失惨重,此番那乐天回到南朝汴都后,想来升为四品也并未什么难事……” 还没等没藏兀的话音落下,夏崇宗李乾顺眼中闪出一丝凶芒:“南朝出此等人物,你忘了你是做什么的么?” 勿需质疑,暗杀自然是夏国情报组织的任务之一。 “请陛下恕罪!”没藏兀忙下拜,说道:“晋王殿下曾命臣派人去行刺那乐天,结果却是失手了,眼下那乐天身边护卫众多,又身处军中,臣一时无法下手!” 没藏兀能担任西夏情报组织最主头目,自然深得李乾顺的信任,但这位西夏皇帝对没藏兀的话还有些不大相信,口气中甚是疑惑的问道:“此子对我大夏果真有那么大的威胁?” 认真的点了点头,没藏兀回道:“潜伏于南朝的细作曾呈与臣关于乐天的资料,臣观此子所做所为,绝可以称得上为宰辅之才,而且更是八面玲珑更知如何稳固圣眷,若是在南朝继续为官,封侯拜相也不无可能!” 能胜任西夏情报组织首领,没藏兀是自己最信任的臣子之一,识人、看人、辩人之术在夏国可谓无两,连没藏兀都这般说,李乾顺又怎么能不相信。 并没有做出准确答复,西夏皇帝李乾顺只是长叹了一声道:“此事容朕再思商思商,毕竟此事事关国体!” 没藏兀并没有识时务的闭口不言,而是催促道:“还望陛下早做决断,晋王殿下在卓啰城苦苦支撑,在宋军火器面前未必能撑的太久!” 就在没藏兀的话音未落下多久之后,有待卫急忙来报道:“陛下,据永登城与统安城传来的消息,南朝派出小股宋军将永登、统安通往卓啰城的道路尽皆破坏,更是连连袭击我军向卓啰城运送粮草给养的车队!” 卓啰城距离兴庆府近八百里,没藏兀白日赶路夜间休息,马不停蹄也需要赶上三、四日的时间,而永登城、统安城传往兴庆府的紧急军报却是需要驿卒日夜赶程,所以没藏兀刚刚回到兴庆府,那边的军报也便送到了。 顺便说一声,宋时的兴庆府便是现在宁夏的银川市。 “什么?”夏崇宗在色惨白,立时意识到卓啰城所处的困境。 知道情势越发的不妙,没藏兀再次催促道:“陛下趁早做决断罢,若是迟了不止关乎三万大军,恐怕便是晋王殿下会有危险!” 西夏虽为小国,但李乾顺却是一代明君,此刻当机立断道:“派使者入贡辽国,请辽使代为从中斡旋说和,再派本朝重臣携国书入宋,说我大夏愿意永止兵戈,与大宋永世修好,愿将我朝公主许与宋臣乐天为妻。” “陛下英明!”没藏兀忙道。 将衣袖一拂,夏崇宗李乾顺颓然一声长叹,向后宫行去口中又道:“至于挑选哪位公主出嫁,待朕思虑一番再做决定。” ************************* 登到山梁的高处向北望去,盖朱危通往卓啰城十余里的道路己经完全变了模样,尽被深达数丈的坑洞或是数尺到数丈高的岩石所挡住,这条道路上没有一处是平坦的,将新的宋夏边境阻挡了起来。 道路变成这副模样,意味宋军将无法从盖朱危直接进攻卓啰城,同样卓啰城也无法进攻盖朱危。如刘法这样的军中老将,此时望着这样的路面也是无计可施。 宋夏边境西线熙河路一段,此时处于一和平的状态中,虽然双方都防范着对方,但双方都明白此时的路况谁都无法奈何对方,但又不得不小心提防着。事实上真正苦了的是夏军,谁让西夏军队的补给线被宋军破坏了,而且时时还要小心着小股宋军的偷袭。 “修撰大人!” 自从许将在震武军偷偷监视乐天被发现后,许将一直极为的躲着乐天,若非必要场合尽量避免出现在乐天面前,此时竟非常出乎乐天意料的打起了招呼。 “何事?”乐天自然不需给许将太多的好脸色。 许将丝毫不怕热脸帖上冷屁|股,凑上前来笑眯|眯的小声说道:“修撰大人,据我大宋潜伏在卓啰城细作打探来的消息,夏主为了与我朝议和,想要将夏国公主嫁与修撰大人。” “什……么?”这话音听的乐天有些发懵,甚至不相信自己的耳朵,问道:“你说什么?再说一遍?” 许将大声的说了一遍:“卑职是说,夏国国主想要招修撰大人为驸马!” 第484章:兰朵公主 天雷滚滚,乐大人被雷了个外焦里嫩! 适了大宋的帝姬,都意味着乐天政|治生命的结束,娶了西夏的公主,更意味着乐大人自此后就告别了大宋的政坛。 试问大宋的君王又岂会信任一个西夏的附马,再者说宋夏与世仇一般的关系,不打仗是不可能的,哪一天大宋与西夏兵戎相见,最先倒霉的就是自己,那西夏公主与自己都是人质般的存在。 阴谋!这是个阴谋,不用想都知道这是个阴谋。 乐大人开始不安了起来,这个局自己要怎么破?想当初李邦彦怂恿太子赵桓向徽宗皇帝进言将茂德帝姬适于自己,自己不惜自辱声名好不容易才脱了毂,这次又要怎样化解? 眼下虽然乐天派出小股宋军偷袭夏军押运粮草的车队,但察哥将护卫押运粮草的队伍增大到了千人左右,而且在宋境通往夏境的沿途之上更布了不少烽火岗哨,使的小股兵马偷袭的战果越来越小,但根据那被破坏的路况,又展不开大规模的战斗。 同时由于盖朱危到卓啰城的道路己经完全被破坏,实际上两军是处于对峙之中,虽然夏军处于守势,但宋军一时间也掌握不了完整的主动权,除非夏军城中的粮草消耗的差不多,士气低落到一定程度之后。 ******************* 西夏的都城兴庆府,原名灵州,准备的来说是灵州治下的怀远城。 在西夏立国之前灵州本是在宋朝治下,李继迁取灵州后改为西平府,将其做为统治中心,其子李德明继位之后,认为西平府在无险可守的黄河以东,居于宋、辽边境重镇环视的四塞之地,极不利于防守,不如怀远形势有利,派大臣贺承珍督率真役夫,北渡黄河在灵州治下的怀远建城。 城池修建完成之后,李德明将怀远改名为兴州,李德明之子李元昊继位后,再次扩建宫城升兴州为兴庆府,在经过祖孙三代人的经营、与辽国的扶持之下,李元昊正式立文武班臣,成立夏朝统治机构,即位登基成立大夏。 兴庆府近来处于一片阴霾之中,西夏国小兴庆府距离卓啰和南城不过七百多里的路程,晋王察哥统帅大军接连战败的消息己经在朝野中传扬开来,不止是西夏的官员们便是西夏的百姓们也是处于一片惊慌之中。 数十年前的五路伐辽,还有刘法等人数度率军攻入西夏兴灵腹地之事,还尤存于许多人的记忆中,又怎么不心存慌乱。 很快,夏崇宗李乾顺为了与大宋议和,要将公主嫁与南朝官员的消息在朝野传扬开来,毕竟此事议和关系大夏的生死存亡,是要拿上朝议这等大台面的,是无法瞒的了夏国上下的。 西夏与中原内地不同,西夏境内有众多的大族部落,与中原王朝历代皇朝一样,公主都是用来拢络人心的政|治工具,西夏的公主一般都是嫁与西夏贵族部落首领的,或是和亲嫁与西夏周边小国的,还从未开过嫁与宋朝官员的先例。 显然这一次是开了历史先河了。 对此西夏一众大臣们先是举朝哗然,但又没有更好的计策,连本朝最能打的晋王察哥都挡不住宋人的兵锋,国内这些大臣们又有什么办法。 …… 大夏皇宫后殿花园中,一个明眸贝齿、衣着华丽非常极的少女,独自坐在秋千上心中似有所思,面容上忧愁、愤怒、不安等各种神色变幻着,远处有几个宫女侍立在一旁,望着那少女脸上不时变幻的神色,神色间皆是小心翼翼,甚至连大气也不敢出一声。 虽说与宋朝如同生死仇敌一般,然西夏却是异常崇尚宋人文化,皇族贵族妇女在服饰上却甚是崇尚汉人装束,衣裳不是党项传统的左衽而是与大宋一样皆是穿右衽交领的式样。 这坐于秋千上的少女身上的服饰,也是右衽、交领、窄袖的绣花袍,衣涓上开叉很高,领口、袖口、袍子的边缘都有花边,下身则是着百褶裙,脚上穿着尖钧履,显得雍容华贵。只是头上的冠饰、头饰,还有耳环、耳坠等都极具党项民|族特|色。 “公主,到了用午膳的时候了……” 眼见时至正午,那坐于秋千上的少女丝毫没有挪动的意思,侍立于一旁的宫女左右对视了一番之后,才有一个年纪稍长些,在这几个宫婢中为首的宫女小心的唤道。 “不吃,不吃!”那坐于秋千上被唤做公主的少女使着小性子说道。 那为首的宫女忙又说道:“公主,您若是不用午膳伤了身子,陛下知晓了,奴婢们怕是连这条小命也没有了!” “饿死了才好!”那公主使着性子,瞪了一眼那说话的宫女,“若是父皇喜爱我,又岂会将我嫁与一个南朝汉人!” 说白了,西夏上上下下谁都知道,将这公主嫁与乐天,就等于将这公主将做了人质押与宋境,宫中争斗更甚于民间,是凡能在宫中平平安安活到现在的宫女,哪个不是心思玲珑之辈,又不知晓其中的道理。 夏崇宗李乾顺今年三十七岁,子嗣也有不少,几个成年的女儿早己适了国内的贵族与部落首领,眼下成年的女儿里只有这个朵兰公主未曾许人,为了大夏的江山社稷,李乾顺心中再是不肯,但也不得不将这朵兰公主适于乐天。 “快去请粘伊奶娘!”看公主不肯用膳,为首的那个宫婢看了一眼旁边的几个宫女,低声说道。 有个小宫女忙点了点头,快快去寻那唤做粘伊的奶娘。 不多时,一位三十多岁、绰约的妇人行了过来,口中笑道:“是谁惹到了我们朵兰公主,竟然让朵兰连午膳也不用了?” “奶娘……”看到这妇人,兰朵公主“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显然这妇人就是那位粘伊奶娘,只见粘伊奶娘上前抱住兰朵公主,怜爱的用帕子为兰朵公主拭着泪水,指着几个宫女佯怒道:“你们几个里是哪一个惹了公主不高兴了?” “奴婢不敢!”几个宫婢齐齐垂首唤道。 粘伊奶娘故意为几个宫婢解围道:“那还不走,免的留在这里让公主看着生气?” 闻言,几个宫婢用感激的眼神看了一眼粘伊奶娘,齐齐的施了一礼后退了出去。 偎在粘伊奶娘的怀里,朵兰公主哭诉道:“父皇为什么要将兰朵嫁与那么一个汉人,那汉人杀了我大夏那么多的勇士……” 自古天家无亲,历朝历代都一样,后宫中嫔妃、皇子、公主哪一个不争宠,偌大的的一个皇宫里虽看上去人声鼎沸,又有几分人情,甚至可以说谁和谁都没有一点关系。这些天家人物之间,反倒是使用的宫婢与奶娘关系倒是更为密切。 “公主,陛下也是有陛下的难处!”对于国策,粘伊奶娘又岂敢擅自议论,只能好言相劝。 事实上,粘伊奶娘此时也不知如何劝慰公主。 哭了半响,兰朵公主抬起了头,满脸尽是泪痕的说道:“那汉人官员就是个杀人不眨眼的魔头!” “两国交战又怎么能不死人呢!”粘伊奶娘口中劝着,又说:“我大夏能与大宋修好,两国百姓也能平平安安的过日子。” 显然兰朵公主对粘伊奶娘的话不以为意,蓦然间面上尽是怒色,几乎咬碎了银牙:“皇命不可违,父皇不是要将我嫁与那个宋人的狗官么,我嫁便是,到了成亲的那一日,我就拿着刀在洞房里,等他入了洞房,我就杀了他为我大夏的勇士们报仇,然后我再自杀……” “公主,这万万使不得……”被兰朵公主说的话吓了一跳,粘伊奶娘连忙说道。 兰朵不以为意:“那人不过是一宋人的狗官,又不是宋人的皇子,怕什么!” 不敢再让兰朵把话说下去,粘伊奶娘忙拉起兰朵公主,说道:“好了,好了,女孩家家的说说气话就可了,还是吃饭要紧!” 哭是可以发|泄情绪的,哭了一通的图朵公主心情也好受了一些,还是不情不愿的被粘伊奶娘拉着去用午膳。 一道道御膳被摆了上来,图朵公主还是没什么心情吃,眼睛忽瞄到那上菜的小宦官身上,嘻嘻的笑了起来:“奶娘,你说我趁那宋人狗官熟睡之际,将他净了身做宦官好不好?” ********************* 突然间,乐天打了个冷颤,两腿|间感觉到一种淡淡的忧伤。 打完哆嗦后,乐天心中暗自思忖,这种不适的感觉是不理自己这一个多月来未近女|色所致。谁让自己在这西北又是军营里没了发|泄的地方,精力过剩导致夜夜一柱|擎天,毕竟擎的久了又无所发|泄,淡淡总是会感到不适的。 虽说军中不乏营|伎,但一来姿|色太差强人意,二来自己有了上一次被行刺的阴影,想到伎家心里就有一种不寒而栗的感觉。不过乐天还是比较感到庆幸的,那行刺的女伎只是在酒桌上行刺自己,若是换在榻上,给自己来个刺|激,造成什么精神性羊尾,那可就糟糕到了极点。 想到这里,乐天突然想起一个人来,那就是康王赵构,自己虽然没见过赵构,但想来现在赵构也不过十几岁而己。 靖康之变后做为漏网之鱼的康王做了皇上,只顾玩乐连金兵打到临时行宫扬州都不知道,正在榻上与嫔妃欢娱时,忽听得金兵攻来的消息,被吓出了精神性羊尾,此后只能吃药行事,但吃了药又不能生|育,不吃罢那东西又不能用。 最可气的是,唯一的一个儿子,就那一根苗的太子,还被刘法的儿子刘正彦兵变时给吓死了,所以这赵构岂不对刘法一家恨到骨子里,所以历史上有关刘法的记载实在是太少了,使的这位威震西夏甚至光彩更胜种谔、种师道的一代神将自此藉藉无名。 所以乐天厌幸啊,自己没落得康王赵构那般的下场。 每天洗漱时,乐天都不由自主的打量着自己那张还曾引以为傲的脸,那女刺客在脸上的伤口早己经结了痂,极有可能会留下疤痕,这才是让乐天最感觉头痛与可惜的。 第485章:启程还京 泾原路总管六路边事帅府。 缕缕青色烟雾从造形颇为别致的香炉里袅袅升起,整间书房里弥漫着浓郁的檀香。坐在椅上总管六路边事的童贯面色难看到了极点,甚至脸庞上显露出一种如同吃了苍蝇的恶心感,而立于一旁的心腹幕僚董耘脸上的表情则尽是无奈感。 除了要一手执掌西北军权,童贯还要时时关注汴都的事情,大宋媪相这个称谓可不是白称呼的,四月转眼而过,以种师道为主帅的东路军也是捷报频传,出萧关攻克西夏永利,割沓,鸣沙三城一月的时间内斩首五千余级。 做为此次战伇的收官,这等战绩虽谈不上辉煌却也是达到了预期的目标。 然而东路军的战绩,比违反节制由刘法与乐天率领的西路军,立时黯然失色了起来。刘法与乐天在西路的数场大胜俘杀夏军三万余人,则几乎是彻底让西夏人再也没了野战能力,所余的兵马仅能勉强守城自保。 童贯最大的理想就是像其的师父李宪那样,在西北建功立业,虽然童贯己经做到了,为大宋开疆拓土有西夏面积一半大小的陇右都护府,便是童贯为大宋立下的战功的证据。 但是这一次童贯却被乐天抢了风头,这是童贯所不愿意看到的,却又是无可奈何。 虽然不在汴都,但童贯的党羽爪牙却是遍布朝野,这些爪牙会将汴都发生的事情时时传报到西北,所以童贯的消息并不闭塞。 面皮抽搐了几下,童贯问道:“你是说那乐天是被邓洵武故意派出西北的?” “据从汴都传来的消息是这样的!”董耘忙回道,又说:“那乐天依仗得了陛下的圣眷,还有与郓王殿下的亲近,更与梁师成攀上了关系,朝中邓洵武、白时中等人皆是拿其没有任何办法,便是蔡相的致仕也少不了其的推波助澜……” “这些混蛋废物收拾不了那乐小儿,便将这乐小儿弄到西北来给咱家添堵么?”没等董耘将话说话,童贯怒骂了一声,顺手将旧案上的上等的汝窑茶碗砸了个粉碎。 “童帅息怒!”董耘忙劝道,随即看了一眼地上碎渣子的汝窑茶碗一眼,立时吓的大气也不敢出一声。 童贯用的东西岂能是凡品,方才被童贯砸碎的汝窑茶碗可是徽宗赵佶赐下的,砸了御赐的东西是个什么罪名,可想而知。 “刘法那里的情况怎么样?”童贯对砸碎了御赐的茶碗丝毫不在意,董耘是自己的心腹,外人更不知晓此事。 “盖朱危、震武军通往夏境的诸条道路俱都夏人破坏怠尽,两军处于对峙之势!”董耘回道,随即又说道:“从汴都传来的消息说,辽国使节己经进宫拜见过陛下,并且从中斡旋,促使我大宋与夏人罢兵。” “辽国还是那老一套伎俩!”童贯冷哼了一声。 董耘回道:“想来夏人国主很快会向朝廷送上表谢罪议和了!” “既然兵戈将止,那个祸害也该回汴都去祸害其他人了。”童贯点了点头。 “童帅是那乐天?”董耘问道。 “不是他又是谁?”童贯哼了一声,又冷笑道:“咱家虽然与梁师成不和,但也不能为了个小杂鱼与梁师成翻了面皮,既然咱家收拾不了这乐小儿,不如将这乐小儿送到汴都,留与邓洵武几人头痛去。” 口中冷笑,然童贯眼底尽是无奈。 “让乐天回去,总要寻出个理由出来。”董耘忙道。 童贯面露不满之色:“邓洵武这几个蠢物将那乐小儿派到西北的目的,咱家岂看不出来,巴不得这乐小儿死在西北军中,若这乐小儿死了反倒给咱家带来些麻烦,既然西北此时没有战事,将这乐小儿弄回汴都自然是顺理成章!” …… 从泾原路到盖朱城骑马赶路需要两日的时间,但传递军情只需一日的光景,很快童贯让乐天回京养伤的命令就被驿卒送到了盖朱城。 看到这封军报,乐天笑了,从泾原路传来的这份军报上尽是对自己的褒奖之词,丝毫未提自己与刘法违制之事。乐天心中明白得很,军报上言辞说的好,其实分明是童贯想赶快让自己滚蛋。 根据历史原本的进程,宋夏之间的西北战事到此时也便要告一段落了,但历史轨迹己经被改变了过来,刘法坠崖断足并未身亡,而且取得灭敌三万有余的胜绩,西夏一时间内再无发起大规模对宋战争的能力。 如此来乐天也自然愿意落个清静,毕竟这里不甚太平,自己的小命也险些丢在这里,还是回汴都老婆孩子热炕头的日子好过。 听说童贯让乐天受伤回汴都养伤的消息,一众熙河路将领哭笑不得,身为熙河路统帅的经略安抚使刘法腿都断了还没下火线,面皮只是被刺客划伤的乐天便要被送回京去养伤,这个命令实在是有些太奇葩了。 丝毫没有江南那种烟雨氤氲的迷|离之感,西北黄土高原的蓝天白云格外纯净,天空似水洗过一样,蓝的刺眼醒目。 盖朱城前,在战争上厮杀取敌人性命毫不手软的熙河路一众将领与士卒,面容上凝重非常,眼中也没有往日的锐利充斥着许多不舍。 乐天就要走了,马上就要回京“养伤”,虽然相处的时间才短短不到两月,但乐天不仅救下了熙河路大帅刘法,更是一雪前耻重挫夏军,令夏军龟缩在卓啰城中,不敢有丝毫的动作,这让熙河路每一个士卒都钦佩非常。 坐于车上,刘法从帅府一直乐天送到盖朱城外,眼中也是闪烁出不舍之意,这个未满双十的少年不止是救了自己的性命,更是用兵如神,这令己经五旬开外的刘法心中也是赞许不己。 “天下没有不散的筵席,刘帅请回罢!”乐天下马,向着刘法施了一礼。 “乐修撰保重,军中禁酒,我等常饮的不够痛快,待来日再见之时你我定要饮个痛快!”一战成名,此时己经有熙河第一猛将之称的瞿进向着乐天拱了拱手。 “想用不了年余,我想我等便会再见了,到那时我等便一醉方休!”乐天也是拱手说道。 乐天这样说当然是有自己的道理,只是在场的一众将领心中不大明白,还只以为乐天在那里客套。 北宋末年是各种奸佞妖孽横行的年代,依历史原本的轨迹,历史上的宋江起义、方腊起事就在这几年,西军这只大宋最能打的军队如同救火员一般在大宋各地救火,为大宋这艘将要漏了底的破船东补西修,拆的散落在大宋的各地,谱出一曲曲乱事悲歌。 待乐天与瞿进客套过一番后,熙河路副帅何灌还有杨惟忠、焦安节等人也是纷纷与乐天告别。 乐天临走时,刘法特意调拨了三百精锐骑兵护送乐天归京,防止西夏人在路上对乐天不利,当然乐大人也是爱惜生命的好童鞋,自然就却之不恭了。 临行时,乐大人带了西北的土特产外,还带走了熙河路一众将领的信件。烽火连三月,家书抵万金。谁不想向家里报个平安。 一路向东南行去,乐天没有去泾原路,按规矩乐天此行回京前应去泾原路拜见童贯,毕竟童贯是统领六路的最高长官,然在军报信笺上童贯的命令却写的很是亲切,特意命乐天好生养伤不必去泾原路帅府拜见。 对此乐天只是一笑,一切尽在不言中。 乐天走了,但没走的远,在定边军稍做停留见了安掌柜一面,耳提面命要安掌柜经营好在西北的票号业务,才起程向汴都行去。 在乐天前世的记忆里清楚的记得,八年后金兵南下,靖康之变,徽钦二宗被俘,大宋半壁江山沦陷。乐天原以为自己无法阻挡历史原本的轨迹,只需好好经营江浙东南那一片便可,但这一次西北之行,自己己然改变了历史进程,这不禁让乐天在心中渐渐展开了自己的构思,以一己之力捥大宋于狂澜之中,让天下百姓不再遭受兵燹茶毒。 **************************** 一马东来,疾驰入京。 大禁外面垂拱展前面,与大庆殿侧边并排的房舍尽是大宋一众中枢大臣们的办公之所,在一间茶室内,做着三位紫袍大臣,分别是邓洵武、白时中、胡师文,此时三人均是苦着一张脸。 辽使斡旋宋夏战事,这己是朝野皆知的事情,宋夏和议便意味着西北战事将息,西北止住兵戈就意味着乐天迟早要还归汴都,想当初可是这三个人向徽宗赵佶建议乐天名为去西北历练,实为去西北送死的,这个祸害竟然大难不死,此番若是回了汴都还不会想着法的来阴自己这些人。 想今岁正月时,乐天是怎么坑太子,坑李邦彦、耿南仲那一幕可是犹在眼前。 胡师文最先开了口:“西北边事虽然将要平了,但我等一定要想个办法将乐天留在西北,免得他回了京在暗中算计我等!” 自家儿子曾被乐天坑的自行黜职,白时中也是感叹道:“一肚坏水就是一肚坏水,没想到这乐小儿不止在朝中坑我等,在西北也坑了夏人,竟然立了那么大的战功。” 邓洵武冷笑了一声,道:“他乐小儿不是立了功么,西北长年与夏人对峙,就需要能打仗的人,既然立了功我等就在圣上面前替他美言,再鼓|动些人在一旁煽风点火,直接让他驻守西北便是,想来圣上也会同意的!” 就在三人正在计议的时候,有个枢密院的吏员寻了过来。 “何事?”见那亲信进来,邓洵武拧紧了眉头。 “西北童帅送回了军报信笺。” “莫非西北与夏人的战事吃紧了?”邓洵武惊讶。 “西北打了胜仗!” 起身接过西北军报,也表示有不能慢待童贯之意,当然更不能误了这个向陛下献媚的机会,邓洵武笑道:“好事啊,与本官拿来,本官这便呈与陛下报喜!” 将信笺奉与邓洵武时,那小官又言:“童帅在信上还说,将乐大人送回汴都养伤!” 刚刚接过信笺的邓洵武“涮”的一下面色变的苍白,旁边的胡师文更是一个趔趄险些栽倒在地上。 第486章:乐大人回家 这个祸害马上就要回来了! 那枢密院的小官见胡师文险些摔倒在地上连忙来扶,胡师文一脸苦相坐好之后,口中悲慽的呼道:“这个祸害的命怎如此的硬!” 白时中也是叹道:“刘法于统安城之败时,都以为这祸害死了,怎么就没死成呢,如今回了汴都这乐小儿定然憋着一肚子坏水,早晚会想着法的来寻我等的晦气!” 扶好了胡师文,那枢密院的小官在一旁不语,却在心中腹诽:蔡相未致仕前,你们这些人也是一手遮天呼风唤雨,谁敢说一句与你们意见相左的话,立时便没有好下场,眼下却拿一个小小的六品官不能奈何,这也太让人无语了罢! 话说本朝那么多贤臣名士,皆被你们这些人弄的或是贬谪或是流放,他们又找谁说理去。再说那集英殿修撰乐天也是被你们这些人在圣上面前进谗言,故意弄到西北送死的,眼下人家大难不死,回到汴都想寻你们这些人的晦气,也在情理之中。 在朝廷中枢做事,一个小官自然对朝中之事多有了解,怎么不清楚一众蔡党的作用,当然这个小官只能在一旁腹诽罢了。 每个人的心中都有一杆称。 再有一点,对于大宋的士子与底层官员来说,乐天是自己这些人的偶像也是的奋斗目标更是榜样,乐天不到二十岁就官居六品,这样的人放射出的光芒自然刺目;再说本朝底层官员仕子生活贫寒,是乐天在陛下面前提了涨俸之事,令天下七品以下官皆涨了薪俸,那些愁吃愁喝愁花锁的底层小官,哪个不对乐天感激不尽。 甚至每当与同僚闲谈提及乐天之时,口中也会称一声乐兄,神态间甚是恭维。 白时中、胡师文二人心中苦恼啊,之前从皇成司传来的军报中,所有人皆以为乐天在统安城一战中身死,自己这些人还极力追封乐天高出两品的官职,眼下乐天在西北立了大功,回来之后这追封的官职十有八|九就成了真,自己这些人想要反对也不可能,如若反对那岂不是自己抬起了巴掌打自己的脸。 乐天这一次回来可谓是载誉而归,皇帝除了升职以外还不知要怎样的褒奖,这本来是自己几个人设下的一个暗藏杀机的阴谋却成全了乐天,着实让几人心中有偷鸡不成蚀把米的感觉。 胡师文更是恼怒,邓洵武与白时中皆是一二品的大员,乐天便是升做了四品,说话时多少还要顾忌尊重一些,但自己不过是三品官,乐天要与自己在朝堂上辩论,自然不需要顾忌多少,随时一句话都能将自己呛的下不来台。 越想越急,胡师文向邓洵武求教道:“邓大人,如今那乐天立了功,又要升职,我等当怎么应对?” 能居官枢密使,邓洵武自然更为老练沉着,思虑了片刻才说道:“我等怎么应对,当然是应庆贺了……” “庆贺?”白时中心中更是觉的不适,自家儿子都被乐天坑的没了功名,碍于邓洵武的面子才忍住不快的说道:“要咱们忍着恶心给这祸害道贺,下官可做不到!” 同时,白时中与胡师文二人在心中腹诽,你邓大人没挨过乐天的坑自然这么说了,我们两家被乐天坑的多惨,你邓大人又不是不知道。 “且先让着那乐小儿罢!”邓洵武摇头道,眼中深邃了起来:“这乐小儿年少得志,我等且忍让一时,不愁那乐小儿会志满情骄,天长日久之后本官就不愁他做不出轻狂之举,什么错事来,到时我等只需找准机会落井下石便是。” 白时中、胡师文二人也觉得暂时无可奈何于乐天,只好不苦的点了点头。 邓洵武又道:“蔡相失势,失在得罪了官家,我等如今要挽回在朝堂上的劣势,自然要极力靠近童贯、梁师成二人,只有得到两位内相的支持伺机扳倒王黼,才能重新掌握朝堂大势,至于那乐小儿只不过是癣疥之疾罢了,本官不信以他乐小儿的年纪在三十五岁之前成踏入三品这个层次,待他踏入三品我等己然致仕归隐了。” 叹了口气,白时中也点头道:“邓大人所言不错,只要我等羽翼丰满之后掌握了朝堂大势,还收拾不了一个乐小儿?” 嘴里虽这样说,白时中眼中仍是闪过一抹无可奈何之色。 莫说是白时中,邓洵武、胡师文二人又何尝不是如此,三人均为朝中重臣却拿一个六品小官没有办法,这压在心头的恶心始终出不了,虽说心中想极力除去乐天,但一想到乐天得了圣眷,又是郓王党羽,再加上与梁师成攀上了关系,这个份量令三人不得不忌惮。 乐天是他们心头上的一根刺,折不断也拨不下来。 *************************** 出了定边城,乐天一行向东而来,乐天的身边除了有刘法派来的三百位西军精锐护卫,还有那与乐天同出汴都如今一同而还的皇城司士卒。 一百个皇城司士卒,如今回来的还不过三成,除了被乐天留在定边军的十人外,那九十随乐天身边护卫的士卒,在统安城之败中战死了七十有余。 常年在战场上的厮杀,这些西军精锐眼中皆带有着一股凌厉气息,令往来的行人皆小心翼翼的避开,便是那从盖朱城外活下来的十几个皇城司士卒也完全改变了气质,眼神中也带着凌厉。 不得不提及一句的是,这些带领护卫西军士卒护送乐天的头目是那个在定边军、曾历经过数次血战活的一条性命的猫九,猫九不止命大,打起仗来也十分在行。 自从那次带火药手于葫芦隘炸坏山峰堵去夏军的通道后,便被提升为了都头,随后在偷袭夏军粮草的整个四月间又是立功不小,如今己经被提为营都虞都,当然这与乐天的有意提携是分不开的,所以乐天自然也信的过猫九。 当年王介甫被贬放到江宁时,有人在神宗皇帝面前进谗言其要造反,王安石骑快马用了七天七夜的时间从江南赶到汴都,从距离上来算盖朱危距离汴都与江宁相着无几,虽然乐天归心似箭,但还没急到那个程度,所有一路走来也需要十几日的光景。 斜阳照射下的平原一马平川,距离汴都还有十余里时,便能看到汴都城墙那高大的轮廓,二十多个皇城司士卒齐齐的发出一声欢呼,今晚就可以到汴都了。 待到了汴都南薰门时,天色己近入暮,守城的官兵看到远远的有一队骑兵过来,立时警惕起来。 天下承平己久,大宋汴都素来没有夜间关闭城门的习惯,但骤然间有诸多披挂齐整又手持兵刃而且带着凌厉气息的人马出现,还是令一众守城官兵心生悸动。便是那进出城门的汴都百姓也是被吓的心惊肉跳。 虽说对方气势凌厉,但职责所在,守城的都头还是硬着头皮上来问询:“来者何人,可有入城的腰牌?” 做为西军护卫头领,猫九策马上前回道:“西军士卒奉熙河路经略安抚使刘老大人之命,护送集英殿修撰乐大人回京!” 本着京官贵于地方官的官场规则,这守城的都头自然要拿捏点气势出来,“若没有进场面的腰牌,与进京的旨意,汝等先且在城外安扎,待我得到了上峰的通报与准许,才能允汝等进城。” 到了家门口居然被挡了下来,乐天心中有些不悦,斜着眼瞟了一眼许将,许将催马上前将手中腰牌一亮,骂道:“瞎了眼的狗东西,看看这是什么!” 皇城司的腰牌,有几个不识,那守城都头吓的将头一缩,不敢再言语一声,让在一旁请乐天一行人进了城。 在一众兵马浩浩荡荡的护卫下,乐天进了城,经外御街进朱誉门一路令人侧目,同时也有一个消息迅速在汴都传扬开来,集英殿修撰乐大人回来了。 此时宫门己经落锁,乐天自是不能入宫面圣,只得先行回家,西军一众人马一直将乐天送到了自在家府宅前。 家还是那个模样,门前挂着的灯笼映的地上一片通红。 尺七、屠四二人忙下了马叫门。 待尺七叫开了门,片刻间家里一众下人婆子忙迎出了门,随后齐齐施礼庆贺老爷平安回来,更是痛哭失声,乐家在经历两个月的平静后,再次恸哭声一片,引的左右街坊齐齐出来观望,但见到一队杀气腾腾的士卒时又忙进了院子,透着门缝往外张望。 还未待乐在下马,只见得自家一众小妾各自抱着儿女也是奔了出来,盈姨娘与王小妾腆着肚子在下人的搀扶下走在最后面,在门前灯笼的照映下,乐天可以看到自家所有妾氏的脸上都挂着泪水,但又扬溢着幸福的笑意,既是喜悦又有些悲伤。 乐天下的马来,脸上带着微笑又带着几分感慨与激动。 “夫君……” “官人……” “老爷……” …… 一道道带着哭腔与欢愉幸福的唤声从乐家六房小妾的口中传来,立时间又是哭声一片。 “这都是乐大人的家眷?” 看到这般场面,猫九睁大了眼睛,张着嘴不由自主的问道。显然六人同时说出的话都是在喊自家夫君的称呼,实在是有些惊人。 旁边立时有皇城司士卒小声在猫九耳边道:“乐大人尚未娶亲便纳了六房妾氏!” 乐天未娶亲便纳妾的事情,在汴都几乎是人尽皆知,连同皇城司士卒也是知晓的。猫九一众士卒闻言,皆是睁大了眼睛不可置信。 “多嘴!”许将忙斥了一声,下马与乐天拱手道:“修撰大人己安全回府,下官便回去复命了!” “且帮乐某好生安顿熙河路一众兄弟!”对许将点了点头,乐天又开口对猫九等人说道:“诸位兄弟一路奔波辛苦,明日本官还要上朝面见陛下,抽不得身只好让武松代乐某摆酒向诸位致谢了!” 第487章:回京上朝 看着偌大的京城,看着自己的家,乐天口中很是想吼出一嗓子,将自己让一世那句经典台词念出来:我胡汉三又回来了! 只可惜这样喊会煞了风景,又极有可能吓坏了自家的孩子,再者说一众西军士卒还在门口立着呢,更不能与自家婆娘做出什么亲呢动作,便是乐天拉的下这张脸,自家的几个婆娘也拉不下这脸。 看这般情景,家中的几个奶娘倒是识趣的很,将各自怀里的孩子向乐天的怀里送。 “哇……” 就在这时,一道极不合时适的哭声传了过来,随即三个娃娃一齐哭喊了起来,将这久别重逢的气氛完全破坏掉。 “小少爷与大娘子怕是被吓到了!”看到三个孩子一齐哭闹,几个奶娘纷纷将送出的孩子抱在怀里,一边哄一边说道。 “吓坏孩子了?”乐天不解。 秦姨娘看着乐天,口中嗔怪道:“官人,你脸上为何戴着这个面具,孩子们怕是被官人吓到了!” 好久不见乐天,菱子挤到乐天面前嘻嘻笑了笑,伸手将乐天脸上的面具摘了下来,却是被吓了一跳:“老爷……老爷……你的脸是怎么了?” “打仗时受了点伤而己!”下意识的摸了摸自己受伤的脸庞,乐天说道。 乐天可不敢与自家这一群女人说是扮做女伎的刺客行刺留下来的,只好往脸上贴金。 ”哇……“ 面颊上的伤痕在灯光的照耀下醒目非常,乐家一众妾氏连同菱子、梅红先是一惊,随即一齐哭了出来。 看到这般情形,有婆子忙劝道:“几位姨娘,老爷回家可是天大喜的事儿,还怎么还哭上了……” “是啊,是啊,几位姨娘总不能让老爷在门口站着罢!”另一个婆子也跟着说道。 …… 在几个婆子与下人的劝慰下,乐家一众女人们才擦了擦脸上的泪水,才将乐天迎到正堂。待乐天逗弄过两个儿子一个女儿后,奶娘们将三个孩子先抱了去,几个婆子还有下人们也是极识趣的退了去,给自家老爷与几个姨娘留出时间与空间。 家里女人太多,再说女人间也是矜持的,哪个也不好意思上前与乐天含情脉脉的说什么,一时间屋子里竟陷入到矜持的沉默中。 看到屋里无人做声,曲小妾上前仔细查看了一番乐天脸上的伤,半响后才说道:“官人脸上的疤,想来应该能祛的掉!” 闻言,旁边的墨小妾与盈姨娘也是点了点头,盈姨娘想了想说道:“伎家那里应有这样的方子,只是妾身等人实不宜去往那种地方,所以还是请官人自己去那里讨要方子罢!” 王小妾生长于深闺之中,自然不了解外面之事,想要问些什么却欲言又止,秦姨娘跟在乐天身边时间久了,又知道乐家六个姨娘里有三个是清倌人出身,倒也不见外,开口问道:“花|街柳|巷那种地方既没有郎中又不是药堂,怎么会有祛疤的良药?” 看了几人一眼,盈姨娘才说道:“伎家里清倌人倒也罢了,那些开门拉客做皮肉生意的,难免会有品性良善的女子不肯屈从,那老|鸨与龟奴打手们自然要强行逼迫,各种手段都使上一遍,难免身上不会受些伤,留了伤可要影响日后接客的卖相,这时间久了,伎家医疤的的手段自然非寻常的郎中所能相比的。” “这个……官人我|日后自己想办法罢!”脸上伤疤的事,乐天挺不好意思提起的,只好说道。 …… 乐天躺在浴桶里,眯着眼睛享受着温水带来的舒适感,菱子与梅红卖着力的给乐天搓着澡,这两丫头一个是通房丫头,另一个迟早也逃不了乐天的魔|掌,虽然有些害羞,但又舍不得这活计给别人做,便主动要求了过来侍候。 泡在浴桶中的时候,乐天忽的想起来自己曾一语成谶,记得今年春日回汴都时,菱子曾抱怨汴都太过寒冷,自己一时失言说:‘待老爷我|日后出知河间或是西北,到了冬日那时你才知道什么是冷。’ 自己眼下己经去过西北了,那日后去河间难道是要等到联金伐辽之时? 乐天不由的沉思起来,如何来应对大宋以后的那些波折…… 今晚侍寝的不是最先进乐家的曲小妾,也不是险些成了乐天正室的秦姨娘,反倒是最后进乐家的墨嫣小妾,乐家女人们给的理由很简单,因为墨嫣姨娘还没给老爷生娃,一定要墨嫣姨娘怀上不可。 就在乐天心中还在感慨赞叹自家女人发扬风格时,却哪里知晓自家女人们打的算盘,按乐家一众女人的想法,茂德帝姬那里可谓是妾有意,以自家老爷那副色|相,只要模样生的俊美,自家老爷一定会郎有情的,再加上自己这些人己经求郓王殿下代为说亲了,茂德帝姬嫁来怕是迟早之事。 眼家乐家六房妾氏己经有三房有了子嗣,两房怀了乐家血脉,惟有墨嫣的肚子没有动静,一定要自家官人将墨嫣的肚子搞|大,免的到时茂德帝姬过了门,老爷来的少了机会墨嫣要想怀|孕会更加困难些。 …… 早朝的时间就快要到了,相比那些三更就要起床四更之前就要赶到宣德城楼门前的大臣们,乐天无疑是幸福的,只需那边待漏院开门时达到便可,谁让乐大人住的地方距离大内最近呢。 夏日天亮的早。 五更天,待漏院即将开启之时,乐大人笑呵呵的出现在待漏院前,将一众在门外等待的官员吓了一大跳,那些身边的家丁护卫更是紧张的要命。 此时的乐天一身戎装,脸上更戴着刘法相送的那张面具,令有些朝中大员以为是来了刺客,当看清乐天身旁的武松、尺七与屠四,又仔细了辨认清来人时才松了口气。 准确的说,乐天在大宋朝廷的高|级官员里并没有什么人缘,虽然乐天地杭州钱塘政绩做的好,但做的再好那关大宋朝堂上的大员们什么屁事,而且乐天依附郓王是人尽皆知的事情。 最主要的是,乐天设计将太子赵桓身边的太子詹事耿南仲与李邦彦外放到边远之时,而且还被圣上下旨永不叙用,在朝臣的眼中看来,这无疑是乐天帮助郓王剪除太子羽翼的举动。 废长立幼,自古以来不止是帝王家的大忌,更是朝之大忌,朝中只要是持正的大臣们也是视之大逆,显然乐天触动了朝中一些大臣的底线,这些人自然不会容忍乐天,而且乐天官也升的太快,这难免不会朝中的同僚们眼红,大家在十八、九这个年纪还在寒窗苦读呢,人家乐大人己经高居六品了,人比人气死人啊,心中难免不会嫉妒。 再有一条,乐天的讨官家喜欢的手段也绝不是寻常正直官员们能比的了的,嫉火中烧的大臣们很是想将乐天划到奸佞的名单中去,但乐天与朝中了大的奸佞蔡京不和之事是人尽皆知的,乐天被迫外放正是蔡京的阴谋,这又让朝中人又无法将乐天划到奸佞中去。 近来乐天又在西北立了大功,甚至战绩是百年来大宋前所未有的,将夏人打的狼狈求和,这又让朝中的大臣们觉的不止显了国威,更涨了大宋的颜面,腰杆子也硬了许多。 所以这些人对乐天的态度是复杂的,不想与乐天有什么接触,但又不能失了礼术,毕竟人家乐大人是大功臣,但若是对乐大人横眉冷对,难道你是与西夏人有牵连么,心疼西夏人么?所以这些官员外带邓洵武、白时中等人,只好挤出一抹比苦还难看的笑容与乐天打着招呼。 李纲、陈凌元等一众与乐天品阶相近,亦相熟的官员自然是相谈甚欢,进了待漏院等了一会儿,到了五更天便开始上朝。 就在百官们依品阶进垂拱殿早朝之际,忽有一守在殿门口的禁卫与即将踏入垂拱殿的乐天说道:“这位大人,还请摘去面具。” “本官面上有伤!”乐天斜瞧了那禁卫一眼,扬长而去。 “等……” 那禁卫刚想阻拦乐天,忙被旁边的同伴拦了住,小声责怪道:“你想找难看啊,这位是刚从西北归来的集英殿修撰乐大人,西北那些大胜仗就是他打的……” 那拦着乐天的禁卫口中轻啊了一声,望着乐天的背影眼中尽是崇拜之色,能打胜仗的英雄历来是被人钦佩的。话说昨日傍晚乐天与一众西军前呼后拥的回到汴都,汴都的官员与百姓们就知道了。 再者说护卫大内的殿前指挥统制的禁军与皇城司士卒,驻扎的营地不远,昨夜西军士卒在许将的引领下进入皇城司的驻地驻扎,这些知道乐天名号的大内禁卫又怎么不知道。 徽宗尚未入朝,朝中文武分做两班,不过出现了有些不大和谐的一幕,在一群文官中立着一个异类,那就是身着一身戎装而且还以面具覆面的集英殿修撰乐天乐大人。 素知乐天行事风格的陈凌元不由的撇嘴苦笑。 “陛下到……” 唱喏的小黄门拉着被阉割后那种长长的怪异腔调叫喊道,随即徽宗皇帝睁着略有些迷|离的眼睛来到了御座前,正要坐下之际看到了一众躬身施礼的文官中那道颇为打扮另类的戎装身形,讶然道:“那位爱卿可是立错了位置,文左武右才是本朝堂理。” “禀陛下,臣乐天没有站错位置!”听到徽宗皇帝在丹墀上说到了自己,乐天躬身回道。 “乐天……”闻言,徽宗赵佶一惊,立时醒了困:“你何时回汴都的?” 乐天依旧躬身回道:“回陛下的话,臣昨日傍晚回的汴都,见天色己晚宫门落锁,才没有进宫面圣!” 每当想到西北的那些胜仗,徽宗赵佶心情无疑是异常的好,对乐天笑道:“乐卿快快抬起头来,让朕看看这几个月爱卿可有了变化!” 第488章:中书舍人 “乐卿,你这脸……” 就在乐天将头抬起之际,徽宗赵佶看到蒙在乐天脸上的面具,神色间现出几分惊讶。当初在军报上徽宗只知道乐天被刺,并不知道乐天的脸上受伤。 闻言,乐天忙回道:“陛下,臣在震武军中曾遇夏人刺客行刺,托陛下的福,臣才没有大碍,不过是毁了臣这半边脸的容貌罢了!” “苦了爱卿了!”徽宗赵佶轻轻一声长叹,未曾坐在龙椅上的身形自丹墀上走了下来,来了乐天身旁,伸手将乐天脸上的面具摘了下来,细心的查看留下的伤痕。又叹道:“如果朕没有记错的话,这己经是卿第四次被人行刺了!” 这是多大的圣眷,皇上连乐天被人行刺过几次都记得一清二楚,这又是朝中其他得宠大臣所能相比的。 看到徽宗赵佶这般举动,不知有多少臣子心中生妒,但衡量乐天在西北立下的功绩,有这般圣眷也是理所当然。 在后世的明朝,有一个很变|态的规定,那便是所选官员一定要长的帅气、英俊,要让一级级的上司们看着你赏心悦目,看着你就顺心顺气,哪怕心里不高兴,看到你也感觉轻松了许多,甚至这种风气也被带到了后世的清朝,甚至形成了“同田贯日身甲气由”八个字对帅哥的审美标准,这里便不多加赘述了。 估计会有人说在清朝里的名臣中,刘墉是罗锅、纪晓岚长的丑陋。那便对了,纪晓岚就是生的面貌丑陋,才一直没能被乾隆重用,至于刘墉所谓的罗锅称号,是因为其年势己高才驼的背,而其本人在年轻时也是标准的帅哥一枚。 估计正因为明清两朝有这种奇葩的官场规定,与明清两朝官员中多有断|袖之癖,想来是脱不清干系,试想郑板桥看到打了帅哥的屁|股,都会心痛的掉下眼泪来,可想而知当时好男|风是何等的流行。 说过了题外话,事实上不止是后世的明清,便是宋朝在选官员也特意注重长相,就拿眼前来说罢,徽宗皇帝触目之处,全都是中年帅哥,老年帅哥,文官显的温文尔雅、落落大方,武官显的威风凛凛、相貌堂堂,所以非帅哥之人基本上很少出现在朝堂之上。 有大宋第一风|流才子之称,那个写出“人生若只是如初见”,写出“生怕多情累美人”等等一系列让人情意绵绵词句的桃花郎君被毁去了面容,此事若是传扬出去,这会令多少学深闺中大家闺秀、小家碧玉,还有那些青|楼名伎伤心欲绝,只怕是乐大人伤了面容,更得天下女人喜爱。 有着青|楼天子之称的徽宗赵佶,又怎么不知道乐天在风尘中的偌大声名,甚至自家女儿茂德帝姬更是动了芳心。看到乐天脸上的疤痕,徽宗赵佶心中莫名的生出些愧疚感来,显然这是对帅哥的怜惜啊。 “食君之禄,忠君之事,臣心中无甚苦与不苦之说,只求我大宋江山万世永固!”在徽宗赵佶说出‘苦了爱卿’之后,乐天立即回道。虽说大宋忌拍马屁,但徽宗却是一个喜欢听拍马屁的人。 拍了拍乐天的肩膀,徽宗赵佶以示安慰,转身向丹墀行去。 待坐到御座上,徽宗赵佶才说道:“诸位爱卿,乐卿此次西北之行,前番险些为国捐躯,尔后屡次大破夏贼,大显我大宋国威,引的那李乾顺入贡辽国,央辽国从中斡旋说和,可谓居功甚伟,当堪嘉奖。” 尚书左丞王黼闻音知意,忙拜道:“陛下,此前西北传来集英殿修撰乐大人为国捐躯之噩耗,朝中群臣曾提议,陛下也曾恩准追赠乐大人为正四品正奉大夫,再勋以上轻车都尉,如今乐大人平安归来又立此战功,臣奏请陛下,是否将追赠改成加封为宜?” 从某种角度上来说,王黼这是在为徽宗赵佶寻台阶下,相比较与同级别的六品官员,乐天的年纪太轻了,己经有些人神共愤了,但乐天为国捐躯追赠个正四品在一众人眼中看来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朝中官员有谁会去与一个死人计较。 但眼下不同了,乐天没死,这事情就变的尴尬了,这追赠的正四品官职是不是要收回来,收回来的话不止是会寒了九死一生乐大人的心,更还会寒了天下为保大宋江山社稷而血洒疆场官兵的心,这着实是挺让人挠头的一件事。 不止是文武百官挠头,徽宗赵佶更是挠头,但好在乐天这次立了大功,也算是解了这个莫大的难题。但事情总要有人提个头,让徽宗赵佶乃至满朝文武有个台阶下。 “臣附王大人议!”身为王黼同党的郑居中也是出班说道。 王黼同党中人,看到这两位大佬出班请奏,随即也是纷纷上前请奏,随即有十数位在朝中颇有些份量的大臣出班附议。 立于班中的邓洵武、白时中、胡师文三人不由自主的对视了一眼,皆可以看到彼此眼底尽是苦笑,但事情到了这个时候,自己这些人能不出面请奏将乐天升为正四品之事么。 想当初自己一众人陪同陛下巡视艮岳进度时,听闻乐天死于西北,心中高兴之余追赠乐天为正四品正奉大夫还是自己这些人的事,此时自己这些人若是提出反对,不是在打自己这些人的脸么。 “臣也附议!” 在对视了一番之后,邓洵武、白时中、胡师文三人在万般无奈之下移步出班,拜道。 李纲与陈凌元等人对视了一眼,眼中闪烁出无可奈何之色。 乐天的年纪比二人小的不少,官职却一升再升,去岁在钱塘由从八品升到正七品,去岁秋又从正七品升到正六品,这次从正六品升到正四品,前后才用了不过一年半的时间,就达到绝大数官员奋斗二十年的历程,这岂又不令人眼红。 大宋朝堂上但凡是正直之人,都知道朝中这两党都不是什么好鸟,而且素来不和,但此时齐齐的为乐天请功,也是惊讶不己,但又一想自从徽宗赵佶登基以来,违反祖制的事情没少做,那王黼也不是在两年之人连升了八级么,相比之下乐天虽说升的更快,但乐天毕竟有功劳摆在那,令谁也说不出反对的理由。 若是谁不服,有本事也去杭州湾剿个匪平个逆,再去西北俘杀近四万的夏兵再来说反对的事。 朝中真还没有这样不识趣的人,便是那些正直忠正的大臣们也拿不出反对的理由。 登基近前后近二十整年,熟谙政治手腕徽宗赵佶自是懂的寻台阶下,目光扫过朝中一众大臣,摇头叹道:“乐卿自为官来屡立大功,一心为我大宋江山社稷,朕心慰之,然乐卿屡立大功理当擢升,然朕思乐卿年纪尚轻,如此年纪便高居四品之位,怕是有人在心中难免有不睦之想啊……” 玩了二十年的政治手腕,徽宗赵佶这话说的相当的诛心,前半句说的连乐天心中都有些发凉,然而后半句话说的却是令满朝文武大臣心中发毛,徽宗赵佶明面上说乐天年轻怕不能胜任,然而暗中却另有所指。 这时,只听尚书左丞王黼拜道:“陛下,乐大人于西北于东南所立之功,我朝自开朝来鲜有人能与之相比,此四品官职虽位高却也是有能者有才者居之,臣以为乐大人位居此职实乃才能所致。” 察颜观色,朝中无有能出王黼之右者,所以每当徽宗赵佶开口之时,王黼就己经在开始揣测圣心,故而出话的速度也是早于其他官员一步。 被王黼占了先,但其余人也不能居其后,立时有数位大臣当场表示:“臣等也是这般认为!” 看到这般表态,徽宗赵佶很是满意的点了点头:“既然众卿均是这般意思,朕授乐天为正四品正奉大夫,勋以上轻车都尉,擢为中书舍人。” “谢陛下!”乐天忙叩谢天恩。 在西北时,乐天便听到汴都传来追赠自己为正四品正奉大夫之事时,先是摇头之笑,随后却开始在心中算起了自己的小九九。 若乐天寸功未立,也只能摇头叹息了,但自从与察哥在震武军一战后,乐天屡立战功,心中对这正四品的官职也开始惦念起来,但乐天心中清楚自己的资历太浅,这正四品的正奉大夫实在不敢奢望,朝廷给自己升到正五品就不错了,只是乐天没想到徽宗竟然会破了这个例,又将自己提了两品。 但乐天心中清楚的很,正如从九品、九品那些杂流官想到升到从八品知县的清流官一样,那是一道坎,而正四品到正三品也是一道坎,正四品的官职的最大权力也只能是一府之尊,不知有多少官员永远被卡在了这一截上,想来自己做了这正四品的中书舍人后,不熬上个八、九、十来年的资历,是别想再升到正三品了。 在大宋的正四品官员中,论清贵中书舍人只比同级的给事中略输一点,但中书舍人却是侍候在皇帝身边替皇上起草诏书的,若论起亲疏关系,中书舍人可比只管给皇上提意见的给事中要讨喜的多,升迁也更加容易。 听到乐天被徽宗任命为中书舍人,邓洵武、白时中、胡师文三人眼中充斥着无奈,而梁师成、王黼等人却是暗暗欣喜,这意味着自己这一党人彻底将蔡党压制在下风。 梁师成心中另有所想,当时这个中书舍人的缺,实际上是给当时任起居舍人李邦彦准备的,没想到李邦彦招惹乐天反而被干掉,这中书舍人也落到了乐天的手里,莫非冥冥之中自有天定。 待乐天起身,徽宗赵佶笑道:“乐卿,宫中有些祛除疤痕的药,而且药效异常的好,想来可以除去乐卿脸上的疤痕,回朕命人送到卿府上去!” 什么是圣眷,这就是圣眷。 当然徽宗赵佶任乐天为中书舍人,也是有自己的一番想法。乐天是大宋名士,在皇帝身边的任中书舍人,则表明了他徽宗皇帝知人善用,再者说乐天的诗词高雅的很,徽宗赵佶也乐得乐天陪在身边天天吟|弄诗画。 “陛下,辽国使臣求见!”就在这时,有小黄门上殿禀道。 第489章:辽国使者 听到辽国使臣求见,徽宗赵佶面色立时凝重了起来,便是满朝文武在神色间也是带着几分愕然与无措。 按照大宋礼部制定的涉外礼仪,辽国使臣求见大宋国君是要事先通报的,但这次契丹使节觐见显然有些突然,但又能不见么,话说自从两次熙雍伐辽失败后,再到真宗时订下澶渊之盟,以大宋向辽纳岁币为止,宋被辽国压制了一百多年,大宋自上到下对辽国有着畏惧感,但收复燕云的念头却是一刻也未曾放却过。 说的准确一点,历史上的北宋对辽,还有南宋对金,这种情绪用“既恨又怕”四个字来形容最为合适不过了。 虽然自订下澶渊之盟后,辽、宋两国以兄弟之邦称,宋每年以岁币事辽,但辽国使臣每次来宋均是颐指喝使之像,大宋的接待辽的使大臣们也只能将这口气憋在肚子里。 政和元年童贯作为郑允中的副手出使辽国,便是如童贯这等在大宋享有尊崇之人,到了辽国也受了辽人的气与嘲弄,可见辽国君臣上下是何等的嚣张,对大宋有着极大的优越感。 也正是政和元年的那次使辽,让童贯心中生出对辽国的不满,更带回了来投的马植,更接受了马植联金灭辽的建议,从此开始谋划联金灭辽。 联金灭辽计划于大宋而言,丝毫不下于三国时诸葛亮的隆中对,只不过此时大宋太过草包罢了。 辽国人对宋有倨傲之意,绝不是偶然为之。后晋开运三年,南唐保大四年,吴越开运三年,也就是因史上的九四六年十二月,耶律德光取得对后晋的战争胜利后,进军大梁。耶律德光派降将张彦泽开攻打大梁(今河南开封,也就是宋朝的都城东京汴梁),晋帝出降。 耶律德光进大梁后的第二年,废晋帝,封他为负义候,徒置在黄龙府(今吉林农安);废东京,降大梁为洋州。任冯道为太傅,晋百官。藩镇纷纷投降。 同年二月二十四日,耶律德光身穿汉服,头或汉冠,登正殿,接受百官朝贺,改国号为大辽,改元大同。 此时虽然契丹占领开封,后晋灭亡,但当时的中原和江南处于唐亡之后的五代十国分崩离析的状态,最后刘知远却凭借河东一隅之地赶走了耶律德光,辽国从此再也没能跨越黄河一步。这领兵赶走耶律德光的刘知远,就是五代十国的后汉高祖刘知远,河东太原人,沙陀族。五代十国时期后汉开国皇帝,称帝后改名为刘暠。 从有着占领开封汴梁,还有两次大胜北宋的战绩的历史来看,辽国确实对宋人有着高人一等的优越感。 对于辽国??节的突然觐见,徽宗赵佶感到些无奈,但又不能不应允,只好命道:“传进来罢!” 不多时有脚步声响起,乐天侧身向后望去,只见一个髡发左衽、脚穿尖头皮靴的契丹使者在小黄门的引领下进了垂拱殿,在战场上看到西夏人,这契丹人倒还是乐天第一见到,不免的有几分好奇。 说实话,党项人与契丹人虽然衣装有些不大一样,但髡发左衽这个游牧民族的习惯是相同的。看着这契丹使节,乐天心底还是感觉到几分好笑,毕竟这个髡发的模样看在谁的眼中都会触发想笑的神经。 乐天好不容易才将那笑意憋了回去,只见这个契丹使节的髡发与自己见过的那些西夏人有些不同,所留的髡发却是如同后世小孩常留木梳背差不多。 虽然党项人与契丹人对髡发习之以常,但在宋人的眼中看来无非是为异类,自儒家学说兴起,“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不敢毁伤”的观念开始在当时的社会上广泛流行,所以汉族无论男女都蓄发,并把髡发看作是对人身的一种侮辱,由此产生一种刑罚就是剃去头发,叫做“髡刑”,对此《史记》、《汉书》都有记载。 事实在历史上,不仅契丹有髡发的习俗,在契丹之前的鲜卑族,在其之后的女真族、蒙|古都有髡发的习俗。 “莫要笑!”看到乐天因憋住笑意,而身体一耸一耸,立在乐天后面的陈御使小声提醒道。 李纲在后面也是小声说道:“你是没去太学附近的辽国驿馆看过,那的契丹人不止男人留着这样的发式,便是女人也留着一样的髡发!” 李纲说的没有错,历史上令人惊讶的是,契丹人髡发最为独特的地方是妇女也是如此。 在辽国存于后世的壁画中,后世人常可以看到契丹妇女的髡发样式:剃去前额至耳鬓沿边部分头发,其他未经剪剃的长发,在头顶用绳带结扎在一起,另外在左侧分出一小绺长发,编成发辫,绕前额再盘回头顶,压在头顶的束发上,与束发扎在一起,耳后及脑后的长发向身后下披。 在西北边境呆过,乐天自然知晓游牧民族左衽习惯的来历,衣襟左掩能够较少地影响拉弓射箭的右臂的活动范围,又能更多地保护右臂不受到伤害,并且方便左手从怀中取放物品,可以腾出右手使用武器。 而汉族之所以右衽,在唐朝孔颖达注《礼记》中有着明确的记载:生乡右,左手解抽带,便也。死则襟乡左,示不复解也。 意思是说汉人使用右衽是由于右手解着方便,而左衽表示“不复解”,意思是这是汉族逝去者才能穿的寿衣,不复解是不能再解的意思。试想依汉人传统谁愿意左衽,穿着那么晦气的衣服。 走到丹墀近前,那契丹使节拜道:“大辽使节耶律光见到大宋皇帝陛下,祝大宋皇帝陛下万寿无疆!” “免礼!”徽宗赵佶面无表情。 那辽国使节平身后,说道:“大宋皇帝陛下,西夏国主己遣使入贡我大辽,请我大辽皇帝陛下派使节来大宋汴都斡旋大宋与夏国争端之事,夏国国主请罪的使节团队近日也要由夏都兴庆府向大宋行来。” 随即又说:“我大辽皇帝遣小我问大宋皇帝陛下,此次为何攻打夏国,毁去数年前在宋与西夏立下的和好盟约。” 徽宗赵佶的面子上有些挂不住,堂堂的大宋皇帝被辽国使臣质问,这无论如何都是一件丢面子的事。 虽然这辽国使节无礼,但大宋朝堂上却是无人敢言,毕竟宋人官员从心中畏惧辽人,不是一年两年了,己经有了百多年的历史。就如同后世中国足球一样,那个“恐韩症”、“恐日症”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治好。 徽宗赵佶自然有自己的说词:“那夏人签订盟约之后,却不时侵我大宋国土,杀我大宋子民,朕命人出兵以做惩戒,又有可不可?” 那契丹使节又说道:“我大辽皇帝恐大宋与夏国再生兵戈,使两国百姓生灵涂炭,有意从中斡旋,不知大宋皇帝意下如何?” 徽宗赵佶反问:“不知大辽皇帝是如何调解?” 那契丹使节笑着回道:“听闻大宋与夏国此次做战大获全胜,更俘夏人兵马两万余人,我皇的意思是大宋皇帝陛下可否将这些战俘放归夏境,夏国承诺永不再犯宋边,大宋恢复赐以夏国岁币,两国永世修好!” 大宋打了胜仗,还要将被俘的夏军交还西夏,除此外还要再给西夏每年岁赐,这打了胜仗又交人又给钱,这是什么斡旋,分明就是讹诈。 不止是徽宗赵佶听了面上带怒,便是满朝文武神色间也尽是怒色。 登基二十年,徽宗赵佶早己修成帝王心术,也会控制个人喜怒,敛去怒色后问道:“这是你的意思,还是你们大辽皇帝的意思?” 那使者神色微惊,随即笑道:“小人怎敢做这样的主,这是我大辽皇帝陛下要与大宋皇帝陛下您商议的!” 到了这个时候,由徽宗赵佶来应对这辽国使者,显然不合时宜,但如今蔡京致仕,宰相这个位置还空着,据以能做的了这个主的,且能与契丹使者斡旋的人还真没有。 正因为宰相之位空缺,才会让徽宗赵佶落入到被动的局面,但百官中有心想出面之人,又没这个权力。 就在这时,只听垂拱殿内有人说道:“陛下!臣认为此次斡旋大辽与夏国皆没有诚意,故而我大宋不能接受!” 闻言,徽宗赵佶连带殿内一众群臣将目光投了过去,立时认出了说话之人,这说话之人不是别人正是那刚刚升为中书舍人的乐天。 听到乐天说话,那辽国使节将目光向乐天投了过去,表情上有说不清的怪异。 这辽国使节耶律光在大宋生活己久,自然知晓大宋上朝的礼仪规矩,文左武右是大宋上朝时列队形式,只见乐天立于文官所在的左列,然而身上却是穿着一身铠甲,实在是引人注目,又令人侧目。 要知道,上殿时文武排班,左文右武的规矩可不是随便改的,其中有着极大的讲究。 因为皇帝坐北朝南,他的左边是东,右边是西,东方属木主生,西方属金主死,武将带兵杀敌,自然要死人的,所以立于右边。文臣主要是治理百姓的事情,也就是繁衍后代,当然要立于左边。 没想到这时会有人出来反以,不过这耶律光能充任辽使自然也非寻常之人,脸上怪异之色闪去,却是笑道:“大宋向来自称为礼仪之邦,礼术更是分明,你一武将立于文官之中,又在这大殿之上僭越大放厥词,岂与大宋自诩的礼仪之邦不符?” 没理会那耶律光,乐天向徽宗拜道:“请陛下恕臣冒失之罪,臣有事要请教这位辽国使者!” 没有宰相应对,这个时候由乐天出来说话最为合适不过,毕竟乐天可是在西北立下大功的,徽宗赵佶点了点头:“朕赦卿无罪!” 乐天又施了一礼,望着耶律光笑道:“夏国乃我大宋之属国,宋征夏有如子犯错,而父惩之,又有何过之有?我大宋在家里打孩子,又干你大辽何事?你大辽皇帝陛下太过于操闲心了罢!” 第490章:雅斗赢辽使 垂拱殿中哑然到鸦雀无声,一众大臣更是惊的面面相觑,自辽宋相交百多年来,能如此对辽使说话之人可谓寥寥,乐天可算是开了先河。 大宋君臣上下得了百多年的“恐辽症”,虽说眼下谋划着联金伐辽,但软骨病一时半会是治不好的。 “你……”契丹使节面带怒色,但身为使者却绝不能失了礼节,很快将面上愠色散去,反倒一笑目视殿中大宋群臣:“大宋若非无人耳,由一武官出面与本使斡旋?” 闻言,乐天笑了起来,待敛住笑声后,口中说道:“我大宋民间常有‘忠厚传家久、诗书继世长’的楹联贴于门前,我大宋殿中之臣无论是文是武,皆可如汉末之姜维姜伯约,文能提笔安天下,武能上马定乾坤。” “好个‘忠厚传家久、诗书继世长’!”上下打着乐天,那耶律光呵呵笑了起来,“听将军之言,似乎对楹联对仗颇有造诣,今日本使就想向将军讨教一番了!” 一言不和就比文,这在宋辽交往史上是司空见惯的事情,话说宋辽自从澶渊之盟后,两国再无兵戈,虽然大宋武力值实不堪与辽国相比,唯一的优势就在文化上了。 宋辽两国名为友邦,实辽国在暗中着实做了不少小动作,譬如说扶持西夏,但大面上的事情还要过的去的,两国帝后生辱、国丧,互使使臣这种外交活动,还是要顾及到颜面的。 两国交往涉及国家地位,因此,辽朝选派赴北宋的生辰、正旦国信使是正式外交使臣,有专使任务。大使都由皇族耶律氏及后族萧氏担任,无一例外,副使则为庶姓臣僚。辽朝派遣使臣的官位较北宋为高,并多由知文史书画者担任。 为了在外交场合尽量保持中原大国的文化优势,北宋派往辽朝的使臣多为当时的文人名士,譬如鼎鼎大名的苏轼、苏辙兄弟、富弼、沈括等人都出使过辽国,而辽朝派往宋朝的使臣照例都是北方高级文士。 在这样的社会背景下,频频接待宋使的契丹国宴上,或是接待契丹使者的宋国国宴上,双方文士之间争奇斗巧的文字酒令,便成了一种重要而经常使用的展示才华、保全国家体面的外交手段,从而使宋辽使臣文字酒令留下千古佳话。 正因为宋辽之间有了这样的优良文斗传统,那些被派驻到大宋的使节俱都是辽国中饱读之士,这耶律华自然也不例外。 这辽国使节找乐天来斗对联? 听到辽国使节耶律光的话,垂拱殿中一众大臣们先是一怔,随即险些笑了出来。 听到这耶律光竟然要和自己比对,乐天心中也是一惊,不过瞬间后脸上显出一抹笑意,似乎有了主意。 记得前臣那么多的诗词,乐天自然也记的前世的那些楹联,不过此时的乐天却是谦谨非常,忙道:“下官才疏学浅,恐比不得贵使学识渊博!” “诶……”耶律有意拉长了腔调,盯着乐天脸上的笑容古怪而以得意,笑道:“‘忠厚传家久、诗书继世长’可是阁下之言,而且阁下又言‘大宋殿中之臣无论是文是武,皆可如汉末之姜维姜伯约,文能提笔安天下,武能上马定乾坤,今阁下怎又退却了,岂不辱了大宋的国格。” 听耶律华这般说话,乐天摇头叹道,“也罢,乐某便奉陪贵使一二。” “文字游戏而己,阁下莫要见怪!”看乐天这般模样,耶律华眼中笑意更甚,又言:“本使见将军是为武官,便让将先行出题,耶律华接对便是!” 素来知晓乐天行事风格的陈凌元脸上现出几分笑意,静观着好戏的上演,莫说是陈凌元,便是朝中一众大臣对乐天行事风格也颇为了解,感觉这耶律华要掉到坑里了。 徽宗赵佶坐于龙椅之上,静静的看着乐天只是笑而不语,甚至在心中有十分的踏实感。 “也罢!”乐天犹豫了半响,只好无奈说道:“乐某只好献丑了!” “将军,请出上联罢!”耶律华得意非常,做了个请姿势笑道。 “那乐某便不客气了!”乐天一笑,随即影帝之魂附体,略做思量后说道:“我大宋、大辽皇帝永世修好,各为本国政事,可谓殚心竭虑,乐某出一上联,请使者对上下联便可!” “好!”耶律华听乐天说话心中微惊,从言语间分明可以听出乐天的话间中充斥着自信,心中暗暗感到不好,便此刻不得不硬着头皮接招:“请将军出联。” “请贵使听清了,乐某这上联为:‘心天之心而宵衣旰食;’”乐天朗朗出口,随即露出一个温文尔雅的微笑:“请贵使出下联!” 好! 听乐天说出这上联,立时有不少朝臣在心中暗暗叫好,乐天这上联出的与之前乐天所说的称赞皇上的意境十分吻合,这马屁拍的可谓不流痕迹,大雅到了极点。 闻言,徽宗赵佶也是抚须而笑,眼中对乐天满意之色愈浓,话说拍马屁是要有境界的,在后宫那些宦官大臣宫女拍马阿谀虽然动听,却让艺术家皇帝赵佶总感觉粗俗无比,哪有乐天这马屁拍的文雅。 便是梁师成、邓洵武、王黼之流也是不得不佩服乐天拍马屁拍的好,可以说拍的是踏雪无痕,让人抓不住一丝破绽。 耶律华听到乐天对出的上联,立时间一怔,细加打量乐天,没想到一个武人的文思这般敏捷,想了想才说了下联:“德泽之德以仁义治政。” “对的好!”这个时候徽宗赵佶总要像征性表示一下。 对完之后,耶律光看着乐天,笑道:“这位将军自己出的上联甚是巧妙,可有下联能供我等瞻仰一番?” 闻言乐天一笑,谦虚道:“方才乐某也想了一副下联,只是比起贵使要粗卑的许多了!” “将军又谦虚了!”耶律光盯着乐天,目光中开始有些忌惮起来。 “既然贵使要求,乐某不得不献丑了!”乐天一笑,随即开口道:“乐某的下联便是‘乐民之乐以和性怡情。’” 徽宗不止在字画上有造诣,在诗词上的造诣上亦是非凡,听乐天对出的下联,不由自主的点了点头,同时眼中露出几分笑意。 心系天下以民乐怡情,这是对皇上多大的褒奖,不用细言殿中群臣心中皆是明白的很。 看到徽宗赵佶与一众官员的表情,乐天心中不免得意万分,这副自己上一次游圆明园强行记下的对联,今日总于派到用场了。 耶律华面色渐渐凝重起来,乐天这下联对的显然得比他对的要文雅,更接上联的意境,但心中还是颇有些不服气的,以为乐天是早就想好的联子,说道:“再请将军出联!” “乐某不才,只好应大人之请!”乐天拱了拱手,再次展露出影帝的演技,沉吟片刻后念道:“大辽贵使可听好了,乐某这上联为‘遹求宁观成,无远弗届;’” 听乐天将上联念了出来,耶律华再次眯起了眼睛,显然乐天这次出的上联比起前次出的上联更加高深与晦涩了许多。其中“无远弗届”四字则是出于《尚书大禹谟》,是益赞于禹的,意思是说遵循安宁静观其成,没有达不到目的。 不止是耶律华,便是殿中一众大臣也开始沉思了起来,如何对出这下联,有不少人在心中想了出来,随即又被自己否决掉了。与此同时,端坐于龙椅之上的徽宗赵佶也做沉思状,在心中思虑着如何对出下联。 乐天只是一脸笑意的看着耶律华,话说这些曾经刻在圆明园中的楹联,哪个不是经过后世儒学大家反复推敲过的,这样的对联放在宋代这个时候,也绝非凡品。 心中一连想了几个下联,耶律华都感觉无法与乐天这副上联的意境相比,这副上联的意境上除了雅之外,更要合上帝家的思想与治国情操,甚至是治国宗旨,又岂非随随便便就能对得上的。 思虑了半响后,耶律华将手一拱,对乐天笑道:“这位将军的上联出的好气魄好意境,耶律华实不及也!” 显然耶律华认输了。 乐天还礼,口中也是笑道:“乐某不过信口为之,实当不得贵使所言!” 这耶律华在辽国也是中过进士的,而且排名颇为靠前又是皇族,自然这使节的身份便落在其的身上。 自认为自己对不出,耶律华也不认为乐天能对出多恰当的下联,笑道:“耶律华不才,还请将军将下联对将出来!” 殿中一众大臣皆是将目光落在乐天的身上,不知乐天能对出多合境合景的下联来。 “乐某腹中方才想出下联,还请耶律大人与殿中诸位大人斧正!”轻轻一笑乐天拱手向殿中众臣拜道,随缓缓开口道:“乐某的下联对的是‘以对时育物,有那其居。’” “以对时育物,有那其居……”坐于龙椅之上的徽宗赵佶口中念着,心中反复品咂其中意境,忽笑道:“乐卿好意境,甚合朕之心意!” “多谢陛下夸奖!”乐天忙拜道。 话说这联能不好么,可是挂在辫子朝圆明园门上的,再者说辫子朝那些皇帝又盛行文字狱,又要人夸他,还经常自诩文武全才,这些楹联哪个不是经过千刀万凿反复思虑无数遍才弄出来的,自然是好的不能再好。 随即徽宗赵佶又吩咐侍俸在左右的起居舍人,“将乐卿今日对出的两副楹联记下,朕要挂在朕的艮岳。” 说完,徽宗赵佶又将目光投向梁师成,命道:“梁师成,将新近贡来砚材还有紫澜笔,挑几方好的命人送到乐天府上去。” 显然,徽宗赵佶看到乐天能将耶律华完全压制下来,涨了大宋的国威,心中欣喜异常。 “谢陛下!”乐天忙拜道。 “乐天?”就在这时,那耶律华将目光投向乐天,神色中有几分疑惑的上下打量着,半响后才开口道:“阁下莫非就是那名满大宋,有桃花庵主,桃花乐郎君之称的乐天乐大人?” 第491章:虚以委蛇 “莫非耶律大人也曾听闻过乐某的贱名?”拜谢过徽宗赵佶,乐天将目光投向耶律华,口中很是谦虚的说道。 耶律华一笑,言道:“去岁我未曾担此职在大辽时,便听闻有人咏颂南朝才子吟出‘人生若只闻初见’,心中讶然后问之,始知有桃花乐郎君之名,而今岁吾来使大宋,更听闻有乐郎君之新作‘众里寻他千百度。蓦然回首,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不想今日方才得见,又听闻乐大人对的那两副楹联,心中立时生有相见恨晚之意。” “耶律大人过誉了,些许小作难免污人耳目,当登不得大雅之堂。”乐天忙谦虚道。 耶律华又笑道:“然自今岁春日入使在宋,却未见大人有新作出口,不知乐大人近来可又有何佳作?” 二人叙话,立时引发朝中一众大臣无声的抗|议,大宋朝堂是商议国事之地,岂能成了叙话茶肆酒楼之所。 虽然未曾回头,但乐大人分明可以感觉到,那些朝中大臣射到自己背后的不满眼神,立时言归正转,说道:“耶律大人,这朝堂之上,可不是你我叙谈之地!” “无妨,既然辽使倾慕乐卿你,乐卿若是相拒,岂不显的我大宋礼术不周!”就在乐天话音落下之际,坐于丹墀之上的徽宗赵佶却是一笑,又言:“朕近来也未曾听到乐卿有何新作出手,不知乐卿近来可曾将诗词荒废了?” 怎么连徽宗赵佶也是这个态度,乐天心中立时不解起来,按理来说大宋朝堂之上不该是这副模样。 略做思虑后,乐天立时明白其中缘由,耶律华是做为使节来与大宋,代表大辽斡旋调和大宋与西夏战事纷争的,眼上大宋占据了绝对的主动权,自然不想辽国从中斡旋什么,再者说辽国所谓的斡旋不过是偏袒西夏,替西夏从大宋捞取更大的利益。 这不是徽宗赵佶所原意看到的,所以更不欢迎辽国这所谓的斡旋,自然是能拖一阵是一阵。话说乐天前一世也曾见识过一些毫无诚意的谈判,既然毫无诚意但又不能不虚以委蛇,所以双方也都是心知肚明,能敷衍就敷衍,只要拖时间就可以。 所以乐天很快领悟到徽宗赵佶心中所想。 明白赵佶心中所想,乐天拜道:“陛下,臣今岁三月初到震武城熙河路经略安抚使刘法大帅麾下,曾赋词一道赠与刘帅,今臣便将此词念与陛下,还请陛下斧正!” 徽宗赵佶点头:“好,乐卿便念出来,与朕听一听!” 清了清嗓音,乐天口中缓缓念道:“醉里挑灯看剑,梦回吹角连营。八百里分麾下灸,五十弦翻塞外声。沙场秋点兵。 马作的卢飞快,弓如霹雳弦惊。了却君王天下事,嬴得生前身后名。可怜白发生!” “好一首破阵子,当显然大宋军威!”就在乐天吟念过后,徽宗赵佶便应了一声,随后点头道:“乐卿虽远行西北建功立业,却未将诗词放下,这意境、遣词用句越发优美了,比之前更有进步。” “陛下谬赞了!”乐天忙拜道,又言:“陛下丹青书法诗词之造诣,皆非臣所及也,小臣拙作,入不得陛下圣目。” 对于乐天这样抬举自己,徽宗赵佶自是乐得收了这个马屁。 史书载云,大宋宣和元年五月十九日,大宋一代词圣乐天的诗词风格骤然一转,由鸳鸯蝴蝶的花间、婉约派化为豪放军旅派。话说以前乐天写的桃花庵歌算是豪放派,至木兰词则是花间派,那些写风景的词自然是婉约派,唯独这军旅派是乐天第一次写到。 科举取士,大宋官场上这些大人们哪个不会写点东西来,但能像乐天这样风格百变,而且遣词造句优美的连凤毛麟角都算不上,就算偶有人可写出一首还算不错的诗句,但能与乐天那等高产高素质高优秀的出产量相比么,正因为乐大人的出句,始的大宋朝堂上的官员实在不敢去献这个丑。 耶律华笑道:“没想到桃花乐郎君允文允武,去西北建功立业了,” 乐天笑着谦虚道:“乐某不过是去西北瞧瞧而己,哪里谈的上是什么建功立业。” “大宋皇帝陛下!”说到这里,耶律华忽想起了自己此来的目的,向徽宗赵佶拜了拜才说道:“夏国国主将于下月来大宋献上谢罪表,与大宋议和,还请大宋皇帝陛下准许,并且放还所俘夏军士卒,恢复每年给予夏国之岁赐。” 正在拖延时间,徽宗赵佶忽听到耶律华发问,面色立时凝重起来。 耶律华这般发问,对大宋的国格来说就是一种侮辱,不是徽宗赵佶便是殿内群臣面色也是变的难看起来。 “耶律大人此言差矣!”就在大宋一众君臣心中生怒之际,乐天忽言道。 耶律华双手朝北拱手,言道:“我大辽为免两国百姓生灵荼毒,从中斡旋也是为苍生为念!”随即又将目光投向乐天,问道:“乐大人说我耶律某言语失当,不知失当在何处?” 乐天笑道:“那夏国既然为我大宋属国,就应当年年进贡岁岁来朝,我大宋起兵伐他,便是父亲教训儿子,实属应当之理,为何大辽皇帝陛下总是喜欢以调解之名,来干涉他人家事?” 辽国进士出身,耶律华口才自是不弱,“我大辽皇帝以天下苍生为念……” “据乐某所知,夏主素来将俘获的我宋军士卒送与大辽,来讨大辽皇帝的欢心,似这等悖主叛逆的贰臣,大辽便不怕养虎为患么?”乐天打断的发了耶律华的话。 显然耶律华被乐天问住了,西夏为了得到辽国的庇护常将俘获的宋军战俘与百姓献于辽国,这对于言称永世修好的宋辽两国来说,是件极上不得台面之事,更令辽国尴尬。 身为使节,耶律华自然养成了睁眼说瞎话的习惯,“乐大人所说之词,我实未曾听说过,莫非乐大人听了小人的挑拔离间我大辽与大宋关系的谣言?” “是被俘夏人将领说的,应当不得假!”乐天笑道。 耶律华面色红了红,依旧不予承认:“此事吾未曾听说,想来是那夏人胡诌罢了。” 乐天且先不去纠缠此事,只是一笑:“夏国国主想要回被俘的夏国士卒也可以,不知大辽与夏国国主打算拿什么来交换?” 耶律华是常驻大宋的使节,就如同现在各国相互派出的大使一般,所以这耶律华真还没有做主的权力,更不知如何做答。 见耶律华不言,乐天又说道:“既然耶律大人没有做主的权力,还是请回驿馆向大辽皇帝请示后再来与我大宋皇陛下商议罢!” 虽然被乐天问的处于被动状态,耶律华仍能保持使节应有之仪容:“本使也只是先行来与大宋陛下告诉我大辽皇帝陛下的意思。” 乐天笑了笑,点头道:“既然耶律大人将大辽皇帝陛下的意思转达与我大宋皇帝,乐某在此让耶律大人劝慰或是提醒一下大辽此次斡旋的难度,我大宋此次与夏人交战,俘敌两万余众。 夏人既然求和便要拿出求和的诚意来,更要想好用什么来换这两万被俘夏人士卒,若夏国国主拿不出我能让大宋皇帝满意的条件,那大辽皇帝的颜面恐怕也要被伤及,还请耶律兄多为贵国陛下考虑。” 不得不说,这两万多夏军俘虏才是最让人头痛的事情,大宋有这张王牌在手中,显然便掌握了此次议和的主动权,这令辽国与西夏都显的被动非常。而且乐天还提到西夏的岁赐一事,显然是想以后不想再给西夏这笔钱。 相比以往的威风而言,此刻的耶律华有一种灰溜溜的感觉,也不好在此多留,向徽宗赵佶拜道:“小使己经将我大辽皇帝的意思转达与大宋皇帝陛下,小使告退了!” 宋夏议和之事,是压在大宋君臣心上的一块石头,每次宋军只要在西北战场上取得针对西夏压倒性的优势时,辽国便出来搅局,这令大宋君臣头痛不己。 “陛下,方才臣多言了,还请陛下责罚!”显然方才乐天有几分喧宾夺主之嫌,在朝堂上厮混也不是一日两日了,乐天自然先是请罪。 “乐卿何罪之有?”徽宗赵佶一笑,此刻徽宗赵佶心中也是异常高兴,有了那两万多西夏俘虏在,大宋掌握了此次议和的主动权,正如乐天所言甚至以后再也无需给夏人岁赐。 再者说,眼下蔡京致仕,朝中还真没有合适的人出面与那辽使耶律华周旋,那耶律华才学不如乐天,又对乐天倾慕,再者说乐天在西北立有战功,应付起耶律华处处游刃有余,徽宗赵佶又岂会责罚乐天。 待乐天归班,徽宗赵佶敛去笑意,问询道:“众卿以为当如何应对宋夏议和之事?” 宋夏议和之事干系重大,虽然此事在四月时辽使来见时便提出此事,朝中大臣们还没有形成一个统|一的认识。 这时胡师文奏道:“臣认为,每日仅那两万夏军俘虏就是一笔不小的消耗,徒耗我大宋粮草人力,应将早些将这些夏俘放归夏境!” 御使李纲出班奏道:“陛下不可,若将这两万夏俘还与夏人,与放虎归山有何两异?” 胡师文哼道:“难道只能这样眼睁睁的看着这些夏俘消耗我大宋粮草,而与我大宋没有任何用处?” 李纲毫不相让:“这两万夏俘都是夏军精锐,若放之,夏军必将再次恢复元气,用不了数年会再启对我大宋战端!” …… 几个回合下来,朝堂上的大臣开始为如何处置这两万多西夏战俘争吵了起来。 “早知这两万战俘都能让朝中重臣争吵一番,乐某将初还不如下令让屠了来的干净痛快。” 就在争吵声落下之际,忽有道声音从殿中悠悠传来,令人听了不由的背后生凉。 一众停下争吵的大臣将目光投了过去,却见这声音是从乐天口中传出来的。 看到乐天,被吵的脑袋都大了的徽宗赵佶,脸上生出一抹笑意问道:“乐卿认为,当如何处置这两万战俘?” 第492章:联金灭辽? 仁多泉城一伇,刘法斩西夏降俘三千,不仅没受到朝廷的罚处反而大加封赏,这在朝中是人尽皆知的事情,然而乐天却要杀俘两万,这不得不让朝中一众大臣心中生寒,争吵声立时停了下来。 听到徽宗问话,乐天忙回道:“启禀陛下,微臣认为暂且不宜讨论如何处置夏人战俘一事!” “为何?”徽宗不解。 乐天回道:“辽国与夏国沆瀣一气,是天下皆知之事,我大宋握有这两万夏人战俘便掌握了此次议和的主动权,又何必舍本求末般小家子气的去计较些许粮草糜耗,有这两万夏俘在手,倒是夏人与辽人该伤脑筋,要开出什么条件能让我大宋满意才好!” “乐大人这是什么话?”听乐天在言语中讥讽自己,胡师文出班双眼却是现出对乐天一副蔑视的眼神。 冷笑了数声后,胡师文才嗤然道:“我大宋乃堂堂天朝上国,地大物博岂是塞外苦寒小国可比,我大宋历代官家以仁德治天下,以威德服四方,若我大宋将这两万夏俘做为谈判条件,岂不让蛮夷番邦觉我大宋仁德尽失,更坏了官家的威名。” 做为同党,白时中自然与胡师文持同一种态度,又岂能不出来助拳,出班奏道:“陛下,臣也认为这两万夏俘的处置要细加斟酌考虑,毕竟辽、夏蛇鼠一窝,若难以达到夏人预期期望,恐辽国难免不会对我朝施压。” 辽国在历史上多次用过这种方法来恐吓大宋,使的大宋上下非常忌惮。 “白大人、胡大人此言是为何意?难道我大宋打了胜仗,还要对那夏人步步退让不成?”乐天出言反驳,随即口中又是一声冷哼,目光直视二人:“辽之岁币,夏之岁赐,皆民脂民膏税赋所得,尔等食高俸高禄,又岂会知晓民间百姓疾苦?” 一直未曾发言的邓洵武不由摇了摇头,口中暗骂白时中、胡师文为蠢货,乐天还没与他二人算西北的旧账,这二人却跳出来在乐天面前拉仇恨,简直是愚不可及。 就在说话间,乐大人忽想起自己上一臣,某北方大国那个强势首领的一句话,立时灵魂附体道:“我大宋虽地大物博,却无一寸土地是多余的;我天朝上国虽物产丰富,却无一丝一缕的民脂民膏是可以白白便宜外人的。” “说的好!” “乐大人说的极是……” …… 就在乐天话音落下时,监察院一众御使班中立时有人出言赞同道。 监察院这些御使们寻常主管事项就是弹劾、纠察官员过失诸事。说的再明白一些就是整天浇别人凉水,扯别人后腿,倒别人的乱。 但除了以上几点外,御使还是与给事中一般是朝中的清贵言官,清贵言官代表着什么,代表着大宋最正义的一群人,这群以弹劾他人揪他人小辫子为职业的人,自然要刷存在感,乐天这话说的正义凛然,这些御使言官们自然要出来叫好,也能让自己在陛下面前刷刷存在感。 对西夏一战大胜,又对辽国异常不满的徽宗赵佶虽然没有说话,但从眼中放射出的光芒,越发的对乐天赞赏。虽然大宋羸弱,但大宋历代君王又岂不知岁币给大宋带来耻辱,与给大宋带来的的财政负担,无时不刻不在想着西平西夏,北复幽云。 事实上先夏后辽,是大宋历代君王一向奉行与执行的战略布局,但辽国又岂看不出这个部局,西夏便是李元昊在辽国扶植立国的。 被乐天说的面色煞白,但白时中很快反驳道:“乐大人所言甚是,但乐大人一定要看清形势,我大宋虽在西北对夏人取得优势,但我大宋无力阻止辽与夏人的两面夹击!” “白大人的消息怕是太过搪塞了!”乐天摆手,笑道:“我朝北宋政和四年,辽天庆四年,辽国女真部聚众反辽,去岁己经攻克大辽东京辽阳,眼下大辽国土有四成落入金人之手,此时辽国己经自顾不暇,又岂敢向我大宋用兵?” 徽宗派马植(也就是赵良嗣)使金,乐天与皇城司关系素来密切,又岂会不知此事,此刻说出来无非是给朝廷里的这些软蛋们打打气。 被乐天说的哑口无言,白时中与胡师文二人悻悻退回班中。 早知有徽宗有攻辽之心,又从乐天口中得知这个消息,王黼忙出班奏道:“陛下,臣认为机不可失,我大宋此时应与金人结盟,合力夹击大辽,以取我幽云故土!” “臣附议!”枢密使邓洵武也是同班。 “臣也附议!”乐天也跟着出声。 异样感,立时在殿中群臣心中升起,眼前这画面未免有些太过和谐了罢,朝中哪个不知道乐天素来对事情的看法与其他人都是不同的,而此刻竟然附议,这也有些太过异常了。 不过很快,殿中群臣的三观被摆正了过来,乐天话音落下后又奏道:“臣认为联金灭辽之计甚妥,但臣认为在联金灭辽之前,我大宋应趁大辽自顾不暇之际,先出兵灭掉西夏,进而挥师北上幽云。” 听乐天这番话后,殿中群臣才感觉这才是自己心中认知的乐天。因为乐大人素来不走寻常路的。 王黼是只老狐狸,此刻并不多言,虽说与乐天没有太多交集,但知道乐天与自己一般也是依附与梁师成的,在理论上来说是自己的准盟友,所以这个面子必须要卖给乐天,再说邓洵武可是蔡党份子,故而没有说话。 听闻乐天之言,邓洵武奏道:“臣认乐大人之建议为不妥!” “卿以为有何不妥?”徽宗赵佶问道。 邓洵武奏道:“臣以为眼下金与辽战势正酣,我大宋与金会盟以两国之力定可一举灭辽,收复燕云故土指日可待!” 顿了一顿,邓洵武将目光投向乐天,接着说道:“若依乐大人之言,我大宋攻夏,金攻辽,想我大宋与夏交战百年也未能灭掉夏贼,乐大人此议岂不是让我大宋贻误战机,做无用之功!” “邓大人!”乐天将目光落在邓洵武的身上,拱手道:“自从夏国李氏占据河套,我大宋失了养马之地,无论是与辽与夏交战,以步克马均处于劣势,此番辽与金酣战正浓,而辽此时也无暇顾及夏人,若我大宋能一兴灭夏取得河套养马之地,又何愁不能恢复幽云故土……” “若那金国先一步于我大宋取了幽云之地,我大宋又当如何应对?”没等乐天将话说完,邓洵武反问道。 “若依邓大人所言,我大宋联金灭辽,谁又知道那金是不是下一个大辽?”乐天反问,又言:“番夷之地素不讲礼仪忠义,若那金国在灭辽之后突然与我大宋反目,而我大宋西北又有夏人这个肘腋之患,我大宋岂不是在做无用功?” 听乐天这么说,邓洵武有些理屈词穷,想了想回重语气道:“请乐大人莫要忘了,若我大宋与金国合盟便是盟友,盟友又岂会背依弃义?” “没有永远的朋友,只有永远的利益!”乐天说出一句后世的至理名言,目光扫过邓洵武笑道:“自澶渊之盟后,我大宋与大辽也是盟友,但我大宋无时无刻不在想着恢复幽云故土,以己度人,我大宋可以联金灭辽,那金人见了我大宋的锦绣江山后,未必不会动南侵我大宋的心思!” 乐天的话音落下后,不止是一众朝臣,便是徽宗赵佶也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 连大宋都会背盟攻辽,那金人又岂不会有攻宋之心,再说西北还有一个夏国,到时大宋所要面对的情势,怕是比现在还要凶险。 抄袭成风的乐大人,在刚刚剽窃完后世圆明园的楹联后,又开始洋为中用,将俄普|京大帝的名言改头换面后,当做自己的台词:“臣认为,我大宋没有盟友,若说有盟友的话也只有两个,那便是我大宋的禁军与水师!” 徽宗赵佶自然不会天真到相信盟誓,自然对乐天的话极为赞同,点头道:“乐卿所言甚是!” 连陛下都这样说了,其余大臣还能再出言反对么。 先是辽使来见,后又是一番朝辩,这早朝持续了足有两个时辰之久,早上只少少点心了一下的朝臣们己经开始饥肠辘辘,谁也不想再拿出些什么事来奏,免的引发众怒。 见无人奏事,在殿上的小黄门如同公鸡打鸣的声音中,一众百官下了朝。 就在乐天随在一众朝臣后想要退去之际,忽见那传旨的小黄门跑了过来,在乐天身边说道:“乐大人留步,陛下请乐大人在宫中留膳!” 能被陛下留膳,这显然是极大的恩遇,这在寻常只有一、二品的大员才能有的待遇,却被刚刚晋升为四品的乐天遇到了,可见乐天的圣眷何其之隆。 原本下朝之后,李纲、陈凌元等一众与乐天交好的官员己经打算好要为乐天接风,眼下只得向乐天拱了拱手,递了一个恭喜的眼神才出了垂拱殿。 皇帝进膳自然是十分讲究的,下朝之后先要洗漱更衣,然后才开始进膳,其间程序颇为繁缛。 在那小黄门的引领下,乐天出了垂拱殿,向徽宗用膳的地方行去。就在出了垂拱殿之际,乐天发现此刻的天空阴云密布,看情形随时都会有雨点落将下来。 就在乐天心中思量之际,忽的有一片巨大的雨点从天空中掉落下来,发出“啪啪”的声音。 乐天看清了,那雨点足有拇指般大小,砸在自己的铠甲上竟发出叮叮当当的声响,雨越下越大,汇成一条条细流,雨点砸起一朵朵晶莹的水花。使的那小黄门与乐天忙寻个地方避雨。 这么大的雨水又怎么能没有雷电,耀眼的亮光中一道如长龙般的电芒在空中划过,随即震耳欲聋般的雷鸣声在天空中响起。 第493章:林灵素 足有指头般大小的雨滴,倾刻间将天地染成白茫茫的一片,甚至数丈外的景物都看不清模样。 仅仅是片刻的光景,那小黄门一身自上而下便被淋个通透,冠带顺着颔下,还有身上的袍子顺着衣摆滴滴哒哒的落着雨水,不过那小黄门却丝毫顾及不得,愁眉苦脸道:“这雨早不下晚不下,怎么这个时候下了来,若耽误久了让陛下等待,我等可就犯了欺君之罪!” 身有大功,乐天倒不至于恃功生骄,心中也知徽宗赵佶虽然昏庸却也不是不通情达理之人,在旁边劝道:“这位小中贵人莫要慌忙,这雨来的急,想来下过一阵便会停了!” “让陛下久等,便是做臣子奴婢的失职!”那小宦官摇头道。 外面的雨下的太大,小宦官试几试想要走出去都被雨浇了回来。 就在这小宦官焦急之际,乐天忽见得远处迷茫的雨雾中似有两道人影在走动,而且似乎这二人一边行走,口中一边还在吟念着什么,乐天看着那两道行走在雨水中的人影甚是惊讶,这么大的雨寻常人走在雨中早就被淋的抱头鼠蹿,而这两个人行走起来却是不缓不急,一副闲庭信步的模样。 迷离的雨雾中,乐天可以看到那两道身影是朝着自己这个方向行走的,而且越来越近,再侧耳倾听,仗着听觉敏锐,将那吟念的话语也听得七七八八。 只听那行走在雨中的人影吟念曰道:竹林深处,几多名士隐流。古道旧观,青灯古佛,处处有真神。更有那,大隐隐朝市,似醉似醒,终日卧混沌。也见成名无数,败名无数,鱼虾相杂混。一曲未尽频添酒,明月映照处,诗向知己吟。 “‘好个一曲未尽频添酒,明月映照处,诗向知己吟。’”听得这首不知名的词句,乐大人好歹也是当朝的名士,又在大内禁宫这等地方,自然也要借机刷刷存在感,笑道:“大隐隐于朝,中隐隐于市,小隐隐于野,不知前方是哪位隐于朝中的大贤?” 那与乐天引路的小宦官看着那行走在雨中的身影,原本一张苦相的脸立时现出了笑意,与乐天说道:“乐大人,若小的没猜错的话,这雨中行走的高人不是别人,是太中大夫冲和殿侍宸金门羽客通真达灵元妙先生在京神霄玉清宫管辖提举通真宫林灵素林真人……” 若不是这小黄门在宫中练了一个好嗓子,寻常人一口气可说不出这么多字儿。 前面那些哄人的词,乐天自是不在意,然而后边“林灵素”三个字儿落入乐天耳中,却立即让乐天感到无比晦气,恨不得抽自己几巴掌,这汴都谁不知道林灵素是个神棍,暗中叫他是妖道的也大有人在,自己现在好歹是大宋朝堂上有名的直臣、清臣、能臣,与这等人沾上了边,岂不是坏了名声。 没注意乐天脸上那有如吃了苍蝇一般的表情,那引路的小黄门兴|奋的说道:“乐大人您是不知道,去岁官家召林真人入宫讲法,谁知那日不巧天降了大雨,却看林真人从雨中行来,这下咱家与宫中一众人都以为林真人要成了水道人了,哪知林真人到了屋里,我等却见林真人身上一点雨水也没沾道。 陛下觉的惊讶,我等更觉的惊讶,林真人却与陛下解释说这是一种避雨术,使用了这种法术可以让身边的人不淋雨,滂沱大雨中有如闲庭信步一般。” 听闻这小宦官之言,乐天虽觉的有些荒诞不经,但看那雨中行走的二人,却越发觉的有些惊讶。 就在乐天还在惊疑之际,那雨中行走的二人己经距离乐天不过数丈之远,随即那小宦官叫道:“来人可是林真人,小的要带乐大人面圣,还请林真人带上我二人一带!” 雨中行人听闻小宦官之言,随即止住了口中偈语行来。 待那雨中二人到了檐下,乐天立时间神色一惊,只见这自雨中行来的二人竟然真这小宦官所说,身上道家太极大氅干爽的没有半滴水渍,为首之人的面庞半边与常人一般半边有若骷髅,正是自己去岁春日曾见过的林灵素,而身后一人看年纪不过二十七、八岁,乐天心中猜测此人可能是林灵素的徒子徒孙。 那林灵素也是好记性,立时认出了乐天,笑着打了个揖首:“一别经年,乐大人越是英姿飒爽了!” 在官场混的久了,乐天再是不想与这林神棍接触,但虚以委蛇还是必须要的,拱手道:“岁余未见,林道长越发超凡脱尘了,看道长仙家风范愈重,道行怕又是高深了许多。” “乐大人越发的会说笑了!”林灵素哈哈的笑了两声,与身后的道人介绍道:“张道长,贫道来为道长介绍一下这位大宋栋梁,这位便是在西北屡立奇功,大振我大宋雄威的集英殿修撰乐天乐大人,如今己经官居中书舍人了!” 乐天闻言一惊,自己早上刚刚被擢升为中书舍人,这林灵素怎么就知道了。 介绍完乐天,林灵素又为乐天介绍道:“乐大人,这位张道长便是正一天师道第三十代天师,号翛然子,被陛下赐号为‘虚靖先生’的张嘉闻,张继先道长。” 闻言,乐天心中一惊,没想到林灵素身后之人竟然有这般大的来历,忙拱手道:“乐天见过张道长!” 这张继先自然不是凡人,字嘉闻,又字道正,号翛然子,“翛然子”。正一天师道第三十代天师。被宋徽宗赐号“虚靖先生”。靖康二年羽化,年仅三十六岁,葬安徽天庆观。元武宗追封其为“虚靖玄通弘悟真君”。张继先终生未娶,无子,著有《虚靖语录》七卷。甚至张继先的思想影响了心学大师陆九渊,着实可以说是一代神人。 看了一眼檐外的大雨,那引路的小宦官忙施了一礼,与林灵素说道:“林真人,陛下今日招乐大人赴宴,只是这雨水甚大,实难赶去,还请林仙师相助乐大人!” “这有何难!”林灵素一笑,又言:“贫道与张真人也是去见陛下,不妨带上二位!” 言罢,只见林灵素右手自怀中拿出一块三寸见方、上面刻着繁晦图案的暗红色木牌,同时左手捏了个指诀,在面前虚空之处画了一个奇形怪状似符咒一般的图形,同时口中念念有词,最后将那块暗红色的向眼前虚空处点去。 乐天心中暗骂了一句装神弄鬼,但碍于历史上最为著名的两大道教掌门面前,口中自然不敢说些什么,只是看着其如何将这把戏玩将下去。 只见那林灵素口中念叨一番之后,将手中暗红色木牌向乐天与那小宦官身上绕了绕,才又将那木牌收了回去,道:“你二人可随贫道一齐去见陛下了!” 言罢,林灵素最先走入雨中,张天师张继先紧随其后。乐天心中觉的奇怪,但心中倒是想看看这林灵素的法术灵不灵,随即也跟着走入雨中。 待进得雨中,乐天却立时面色大惊,只见从天而降的大雨竟然没有滴落在自己身上,便是那紧随自己身后的小宦官此刻也没挨到雨淋。 事实上,徽宗年间正因为赵佶喜好鬼神道教,在这段时间的正史上着实纪录了许多神神鬼鬼稀奇古怪的事情,甚至有的事情还预示了日后的北宋灭亡,当真是灵异的很,就是用现代科学也无法解释,但这些事情却真真实实的记录于正史之中,着实令人觉的怪异,但又让后世的史学家难以将其从正史中剔除。 不可思议讲不可思议,但面见陛下还是要见的,乐天随在林灵素身后不多时来到徽宗赵佶用膳之处。 “道长真神人也!”待乐天一行人进得殿中,徽宗赵佶看到林灵素与张继先二人身上的模样,立时赞不绝口。 乐天与林灵素、张继先忙见礼,随后被赐座。不过看到乐天身上有被雨水淋过的模样,徽宗赵佶为了显示对乐天的宠信,特命人为乐天准备了一身干爽的衣服换上。 徽宗赵佶留乐天用膳,也是在百官面前表示对乐天的嘉奖,乐天立了那么大的功,做皇帝的自然要有所表示,只是乐天没想到,自己今日会与这两个神棍一起吃饭,而且还是在大内禁宫。 与林灵素、张继先上好了素酒素斋,徽宗赵佶与乐天自然是常人饮食。 用膳间,再次看到林灵素展示避雨术的徽宗赵佶心中兴致大发,指着乐天与林灵素说道:“林道长不仅通晓法术,更有未卜先知之能,还请林道长为乐爱卿瞧瞧气运如何?” 乐天闻言,心中苦笑不己,自己前世便不信这些鬼神之说,虽然不知道方才林灵素是用了什么办法避的雨,但心中还是对这些什么玄门之术还是有着反感的。 林灵素眯起打量了乐天半响,口中唉哟了一声,叫道:“乐大人并非我三界诸天之中的任何一位。” 闻言,徽宗真佶惊道:“林道长,此言是为何意?” 林灵素施礼道:“陛下,三界诸天之神各居其位,然此消彼涨,魔物也有强盛之日,天界便也有逢劫之时,天界若有不支,便会有诸天外之在隐现身力搀狂澜……” 说到此处,林灵素攸然闭口不语。 徽宗赵佶正听的入神,却见林灵素忽的闭口,好奇追问道:“林道长,为何忽闭口不言?” 林灵素溘然长叹:“陛下,此乃天机也,贫道今日泄露了天机,恐要寿元福气要有所折损……” 闻言,徽宗赵佶心中讶然,又将目光投向乐天,好奇之色愈浓。 此时的乐天也是哭笑不得,没想到这林灵素能这般鬼扯,旋即一想这林灵素也是借机在向自己献好,去岁谎称请三清祖师断案借用了林灵素的名头,也算小小的帮了他林灵素一把,替他扬了名,林灵素今日这般做也算是还了人情。 第494章:元佑党籍碑 对于林灵素所说的这些话,乐天不以为然,做为一个穿越人士,乐天在上一世自然是读过宋史的,史书上对林灵素也颇着了些笔墨。 《宋史》中《林灵素传》所记载,林灵素真人当时将蔡京吹捧为左元仙伯,王黼为文华吏,盛章、王革为园苑宝华吏。郑居中、童贯这些奸臣,都是天上的神仙。后代历来也都根据此,认为林灵素真人与这些徽宗朝的奸臣,同流合污。 显然,在徽宗朝,无可避免的要和当时朝中的大臣蔡京、童贯等发生联系。 宴毕,外面如同瓢泼般的雨终于小了下来。借着酒意,徽宗来了兴致,笑道:“林道长所施展的避雨术,朕也颇感兴致,不妨林道长施法,与朕一同在禁中雨中漫步。” 侍奉在一旁的内侍张迪,连忙道:“陛下龙体关乎大宋国运,若淋了雨……” “住口,你是在怀疑林道长的法术么?”徽宗赵佶很是不满的看了一眼旁边的张迪。 “奴婢不敢,奴婢是担心陛下!”张迪忙道。 “既然陛下有雨游大禁的雅兴,贫道便遂陛下之愿!”林灵素一笑。 说话间,徽宗赵佶离了席来到门口,林灵素与先前遇到乐天时一般口中念念有词,拿出先前那块暗红色木牌再次做法画符。 “林道长,这红色木牌是为何物?”看着林灵素手中符牌,徽宗赵佶好奇。 林灵素正在作法,自然不能回答,旁边的龙虎山天师传人张继先作揖回道:“陛下,林道长手中这块木牌绝非凡物,乃是用数百年的雷击枣木练制而成,乃是不可多得的法器。” 雷击枣木极难得到,是枣木经过雷击,发生质变,在枣木中出现许多雷击孔洞,使密度小于,做为法器用的雷迥枣木是一定要雷劈之后还能重生的枣木才能做法器,不然的话只能算是饰物而已。 林灵素施过法,徽宗赵佶带着乐天、林灵素、张继先三人,在一众宫中内侍的簇拥下于雨中漫步于大禁之中,只见雨水丝毫沾四人之身,令一众宫人口中啧啧称奇。 边走边谈,天师传人张继先看前面有个阁子,说道:“陛下,前面有处阁子,进去稍憩片刻罢!” 撑伞随在身后的张迪也是说道:“陛下,张天师说的对,雨中潮湿又有冷风,先且去阁中避下寒罢!” 长期养尊处优,徽宗赵佶走的乏了,雨游的兴致也淡了,点了点头。 进了阁子,乐天四下打量,却见这大禁的阁中竟然立着一块石碑,再细细看了上去,却是吃了一惊,只见这碑上首刻着五个大字“元佑党籍碑”,再细细看将下去,上面密密麻麻的写着一大串的名字,那些名传后世的名人,如司马光、苏轼、苏辙、吕公着、吕大防等皆在碑文之上。 不止是乐天在看这块元佑党籍碑,便是林灵素与张继先此刻也在盯着这块石碑观看。 元佑党籍碑,宋徽宗崇宁元年间,蔡京拜相后,为打击政敌,将司马光以下共三百零九人之所谓罪行刻碑为记,立于端礼门,称为元佑党人碑。被刻上党人碑的官员,重者关押,轻者贬放远地,非经特许,不得内徙。碑额“元佑党籍碑”几个大字为宋徽宗赵佶的“墨宝”;碑序和党人名单为蔡京所书。 这些在历史上己成既成事实的事,乐天自然不会去干涉什么,只是观看这碑上的文字,徽宗赵佶的书法自是不必多说,瘦金体别具一格,己成自成一派;这蔡京虽为奸相,但这书法确实达到了登峰造极的地步,位于“苏、黄、米、蔡”四大家之列,绝非拍马溜须者之言所能成。 乐天倒了罢了,却见那林灵素与张继先二人见到此碑,俱都低头致意,表示尊敬。 见林灵素二人这秀模样,徽宗赵佶不解,“卿何故于此?” “回陛下,这碑文上这上俱都是天上的星宿,何至于此啊!”林灵素回道。 徽宗赵佶闻言不语,崇宁元年,蔡京方居相位时便立下此碑,然而未过几日,星变突起,徽宗认为立此碑而伤天和,故而毁碑,虽毁去了德殿门外树立的还有天下郡县中设立的“党人碑”,惟独大内里的这一在保留了下来。 见徽宗赵佶不语,林灵素命小宦官拿来纸笔,笔尖蘸墨写下一诗:“黄不作文章客,童蔡反为社稷臣。三十年来无定论,不知奸党是何人?” 徽宗赵佶依旧不语,蔡京因为其子一事,再加上乐天在杭州做了坑王流之的局,早己失了圣眷致仕,当看到这块元佑党籍碑时,徽宗赵佶心中立时怒火再起,随即唤道:“张迪!” “奴婢在!”候在一旁听用的张迪忙回道。 徽宗赵佶命道:“将林道长这首词拿与蔡京观看!” “奴婢遵旨!”张迪拉着长腔忙回道,忙命人寻来油布将林灵素写下首词收好,等着出宫传与蔡京。 乐天在旁不由的苦笑,蔡京这次怕是致仕在家也是心惊胆颤,不得安生了。 待张迪走的远了,徽宗赵佶将身边宫人遣远,道:“朕曾想起一件事,当年朕思念王皇后,曾命林道长仿前代唐明皇请道士召杨贵妃相见的故事,行法召皇后相见,林真人当晚即奉旨设醮行法,飞符相召。 过了一会儿,传来阵阵异香,皇后出现在徽宗的面前,叙说二人前世因缘,当谈及当朝国政时,皇后对徽宗说:“蔡京乃北都六洞魔王第二洞大鬼头,童贯是飞天大鬼母,林先生是神霄教主兼雷霆大判官,徐知常是东海巨蟾精。希望朕能够诛童蔡党羽,修德行,如此方可免祸……” 这和自己知道的不一样啊,乐天心中惊讶,据自己读的宋史上说,林灵素与这些奸人交好,怎么自己今日看到的林灵素与历史记载的完全不同,更为那元佑人鸣不同,这显然颠|覆了自己对历史的认知。 林灵素忙道:“陛下,蔡京致仕,陛下不见我大宋于西北大捷么,可见皇后娘娘之言确实是真的!” 听到林灵素这般说话,徽宗赵佶面上隐隐间现出怒色:“林道长所言甚是,刘法于统安之败,童贯却隐瞒败绩不提,其言其行其心实为可诛!” …… 这时有小宦官来提醒道:“陛下,外面天湿且寒,还是回宫休息罢!” 提及旧事,徽宗赵佶心中生怒,己然没了谈兴,便让乐天与林灵素、张继先等人出了宫。 虽然雨势减小,却似乎没有丝毫止住的意思。 出了宣德门,因为所居道宫不同张继先先行离去,而林灵素与乐天一般向东而行。 见无旁人,乐天拱手问道:“林道长乃是方外之人,怎问起政事?” “蔡京居相位不思为国为民,却大肆陷害忠良,难道方外之人就能坐视不理?”林灵素看着乐天,冷哼了一声,随即催促座下青牛扬长而去。 “这老牛鼻子还好大的脾气!”看着林灵素远去的背影,乐天摇了摇头。 “乐修撰……” 就在乐天欲离去之时,忽听得宣德门内有人呼唤自己。乐天转头望去,却见呼唤自己之人正是那之前引自己去见徽宗的小内侍。 “小中贵人,唤乐某是有何事?”乐天转身道。 只见那小宦官双手奉着一只锦盒,来到乐天近前施了一礼,道:“陛下小的去太医院寻来为大人医去脸上伤疤的药,去送于大人府上,却见大人未行走远,特此奉于大人!” 向着那小内侍手中的锦盒施了一礼,乐天才接了过来,口中称道:“请中贵人转达臣乐天谢陛下之恩!” “药己奉与大人,小的便回宫了!”那小宦官回道。 “此许心意,还请中贵人笑纳!”就在那小宦官欲离去时,乐天从怀中拿出几张中华票号的契票。 两世为人,乐天当然知道有钱能使鬼推磨的道理,这小内侍是服侍于徽宗赵佶身边的,自然是攀拉才对,也好知晓些自己寻常不知道的事情与内幕。 中华票号的契票,那可是响当当的硬通货,哪是大宋发行的交子所能比拟的,再说没了命|根子的太监们最大的爱好只是钱,那小宦官见了契票岂能不眉开眼笑。但口中却说:“这个……小的怎敢收大人的好处!” “些许小意思,还望小中贵人笑纳,再说小中贵人今日淋了雨,也要吃些补物来养身体的!”一边说话,乐天一边将那契票塞到其的身上。 这小宦官拿了乐天的钱,自然激动非常,兴奋之下说道:“大人可知这林道长为何会如此厌恶蔡相公?” “乐某不知!”乐天说道。 这小宦官虽然年纪不大,然在自幼被阉入宫,又心思灵巧,被派来服侍徽宗,自然对宫中朝中事务知之甚多,眼下却是头一次得了乐天这么多好处,一时兴|奋,便将以往之事合盘托了出来。 原来,自那次林灵素作法令徽宗赵佶与王皇后相见后,蔡京等人知晓林灵素在徽宗面前坏自己几人之事,更不甘心被林灵素所制,曾密奏徽宗,说林灵素有一秘室,蔡京偷偷派人去查看密室内的情况,发现密室之中有黄罗帐、销金龙床及朱红桌椅等僭越用具。 于是蔡京上奏徽宗,愿徽宗亲自前往查看,实证林灵素有僭越之罪。结果徽宗便亲自前往密室查看,结果打开密室,里面只有粉墙四面,桌椅二只,其他并无一物。蔡京见此惊惶战惧,只好叩头请罪。 当时蔡京甚得徽宗宠信,徽宗便没有处置蔡京,但林灵素也便越发厌烦蔡京,眼下蔡京失势,所以今日林灵素才借元佑党籍碑来攻击蔡京。 今日自己经历过的与自己读过的宋史记载完全不同啊,乐天心中惊诧,随即心中突然明白开来,虽然宋史是部正史,但却是后世朝代所作,其间免不了有失真的地方,正如满清对明史的歪|曲与污蔑,这样才能凸显出辫子朝历代皇帝的伟大。 乐天突然想起了自己前世某位名人的一句话,不可直视的除了太阳以外,还有历史。或者说历史是一个任由人打扮的小姑娘一样。 第495章:汴都大雨 将敷面的药膏交与乐天,那小宦官与乐天又细说了几句便回宫复命去了。 大雨依旧下个不停,捧着御赐的药膏自宣德门城楼出来,乐天立时被雨水淋了一头,忙护着药膏退了回去,面上不由现出了几分苦笑,这林灵素的避雨术显然失了效果。 举目四顾,乐天不见武松与尺七的身影,又无雨具可用,只好再次退回宣德门内避雨。 若是换成寻常百姓在此避雨,守卫大禁的侍卫早就喝斥驱逐了,但这些守护大内的侍卫又怎么不识的乐天,又怎么不知道乐天在西北立下的功绩,任由乐天停留在城门口。 雨依旧下个不停,汴都的街道上的积水己经没到了脚踝,大人宫禁的地势较高,所以宣德门前的地面上没有一丝积水。乐天抬头望天,见天上依旧是阴云密布,丝毫没有住雨的模样。 历史上关于林灵素的记载并不只限于宋史,在其他宋代史籍里也常见有记载,譬如在南宋绍兴年间几度为相,后因反对和议,为秦桧所构陷罢相的宋代名臣赵鼎,所著的《历世真仙体道通鉴》中就有关于林灵素的记载,其中林灵素见元佑党籍碑后写诗一事,便是出于此书中。 除了赵鼎所著的《历世真仙体道通鉴》外,还有一篇专门记述林灵素事迹的《林灵素传》,更是将林灵素生平写的清清楚楚,足可以当做史料来对待,因为这篇《林灵素传》的作者唤做赵与时,是宋代宗室,地位尊贵,更不可能为一位奸臣做传。 名臣赵鼎,不但是林灵素同时代人,更是宋代著名的忠臣,陆游称之为“伟人”,辛弃疾称之为“佐国元勋”,就连他的政敌秦桧,也说他“此老倔强犹昔”,这么一个正气凛然、能和岳飞相提并论的人,如果林灵素如《宋史》所说的是奸臣妖道,赵鼎为何要亲自为其立传,又为何要为他说这些崇敬之语呢? 两相对比,我们更有理由相信赵鼎与赵与时所写才是历史上那个真实的林灵素,至于宋史中的林灵素则是另外一个偏见的版本罢了。 细细读史我们可以发现,宋史作为一部正史,对林灵素横加污蔑,是有一定背景原因的,究其原因有二:其一,元脱脱著宋史时,己经是元末的至正三年,此前经历过佛道论争,道教落败,已然失势,故对道士加以污蔑,也是情理之中的事情。 其二,元灭宋,元宰相脱脱这样的元朝大臣自然要为元朝歌功颂德,对前朝加以鞭挞才能显其正统性,正所谓有道而伐无道,事实上元史不仅对林灵素有失偏颇,便是对宋朝的忠臣良将都颇有污蔑之词,甚至其中记载似文天祥这样的民|族英雄,也会说出乞降回家,甚至以后可以为元朝顾问咨询之语,可见其所著的宋史水平,颇不足以为信。 “恭喜官人,贺喜官人,被擢升为四品中书舍人!” 就在乐天心中思虑林灵素为人时,武松与尺七披着蓑衣蹚水走来,口中齐齐说道。 “你二人怎知晓的?”乐天诧异。 “陈大老爷陈御使下朝是与小的说的,还说老爷被陛下留下用午膳!”尺七一边说话,一边为乐天披上蓑衣。 武松看着乐天,笑着说道:“官人如今己是朝中四品大员了,也是该坐轿子上朝了,不然会被别人耻笑的!” “是啊,是啊!”尺七也跟着说道:“老爷今日不同于往昔,在汴都莫说是八品官便是像陈御使那样的七品官也都是步行上朝的,老爷官居六品步行上朝还说的过去,如今己居四品之位,再步行上朝真会惹的他人耻笑的!” 放在大宋地方上,便是九品小官(相当于后世的科职干部)出行也是要坐轿子的,更不要说从八品的县令(相当于现在的处职)而且轿子的费用还都是衙门里出的。 就实际情况来看待问题,大宋汴都官员的情况与后世的帝都是一样的,正处职在帝都上下班步行的多的是,但放在地方,一个正科职就可以配个车。 坐不坐轿子乐天还真没在乎,对于乐天这种后世灵魂穿越而来的人说,这个时代的车都是木轱辘,坐在车上颠簸的难受要命,那个轿子坐的颤悠悠的,比坐车好受不了多少,乐天觉的就算是坐马也比坐轿子舒服。 再者说乐天家距离宣德门不过才两里多路,着实不想多此一举。 看着外面绵绵不断的雨水,武松说道:“官人,街上水深,下雨又租不到轿子寻不到车,我来背您回家罢!” 虽说乐天对这种封建大老爷的生活很享受,但让鼎鼎大名的武松背自己回家,在心里是无论如何也不能接受的,再说乐天脑海里还清楚的记得,后世那个小科职干部怕鞋湿让人背着视查水灾的事情,心里更不能接受,断然拒绝掉了。 披着蓑衣蹚着水,乐天很快就到了家门口,却见家门口的巷子外道路两旁挨挨挤挤的停满了轿子。 雨天声音传的远,就在乐天心中纳闷之际,只听得从自家宅院里不时有女人闲谈嘻笑的声音传来。 “这是怎么回事?”尺七上前叫开门,乐天问前来开门的屠四。 屠四忙回道:“老爷从西北回来的消息在汴都传扬开了,汴都城里的名伎都来看老爷了!” 这……这就尴尬了,乐大人今日不同往昔,以前还需要女伎为自己扬名造势,可如今乐大人己经官居四品了,私下里去伎家寻|欢做乐倒也没什么,但要放在明面之上,恐怕那些吃饱撑着没事干的御使们就会寻到完成任务参劾的由头,便是白时中等人也难免不会借机着麾下党羽来寻自己的过错。 乐大人开始爱惜羽毛,便要转身:“武松,尺七随我出去避避!” “乐大人回来了……” 就在乐天正欲转身之际,自家正堂里有个眼尖的女伎无意中看到了乐天身影,叫声里尽是兴|奋。 “乐郎君回来了……” “乐大人……” …… 就在那女伎一嗓子喊出之后,来乐家的女伎齐齐的将目光门口投来,正看到戴着半张面具的乐天,齐齐的唤了起来。 昨夜回来,近三月不知肉味的乐大人,在自家墨嫣小妾身上狂风暴雨的发|泄了一通,只让墨嫣姨娘口中连连讨饶,随即乐大人又将梅红唤来继续云|雨,折腾了足有一个半时辰方才停歇。 休息恢复时,乐天从自家墨小妾与丫头梅红口中知道,自己阵亡消息自西北传来时,家里连自己的殡事都给办了,汴都城几乎所有的名伎都前来吊唁,人家给足了自己这个面子,自己自然也要给这些女伎们的面子。 “诸位姐姐来看乐某,实在是让乐某受宠若惊呐!” 走脱不得,乐天笑脸相迎。 也顾不得外边雨大,一众女伎齐齐的迎了出来,将乐天簇拥在中间。乐天心中暗数了一下,自家今日足足来了二十多位女伎,俱都是汴都城中最当红的。 跟随乐天时间久了,尺七、屠四越发的机灵,忙将大门闭上,免得有别有用心之人过来偷看,借机大做文章。 “官人这脸是怎么了?”看着乐天脸上戴着半张面具,不少女伎惊声娇唤,更有女伎声音中带着哭腔。 乐天笑道:“西北上阵杀敌,又怎么能不受伤!” …… 身为良家妇人,乐家的一众妾氏自然不能去招待这些女伎,全让屠四与家中的下人婆子来招呼。 “咱们家的老爷啊……”听着乐天与前面的女伎聊的热火朝天,秦姨娘一声轻叹,脸上尽是苦笑。 “这些不要脸的浪……”梅红正开口想骂,却连忙闭上了嘴,毕竟乐家六房小妾里有三房是青|楼中的清倌人。 此时便同为清倌人出身的墨小妾噘着嘴,紧咬银牙道:“这些青|楼里的姐妹就是欺负咱们是妾,在家里没有份量,才敢明目怅脸的登门,咱乐家若是有个正室,又怎会如此?” 闻言,乐家其他妾室也赞同的点了点头,显然看法是极为一致的。 曲小妾也是叹道:“不知道郓王那边,与陛下说官人与茂德帝姬亲事了么?若茂德帝姬在此,想来这些女伎们定然不敢冒然登门!” “对,说什么也要让茂德帝姬来做这个正室!”盈姨娘下定决心,又道:“若陛下不肯,我等就敲登闻鼓去求!” 不打紧,这盈姨娘敲过一次登闻鼓还敲上了瘾。 盈姨娘话音落下,乐家一众妾氏齐齐点头。乐家的后宅够大了,乐天适了茂德帝姬也便收了心,有天家威仪在那,乐天自然不敢再在外面勾三搭四,乐爱一众妾氏们都在这般想。 …… 与这些女伎着实不知聊什么,聊汴都城这三月来的风月趣闻?乐家的一众妾氏可都在呢,乐天与一众女伎实开不了这个口,聊军国大事更不可能,在寒暄一番之后,乐天也不知道寻什么话题来说,只好拿些诗词来搪塞消磨时间,只等外面的雨势停了,这些女伎们就会离去了。 然而天不遂人愿,事情与乐天想的完全不一样,汴都城今日霪雨霏霏,竟然下个不停,丝毫没有住雨的意思,而且雨势还越下越大。乐天临来时汴都城大街上的水只是没到脚踝,如今己经没到了将近膝盖,若不是乐家宅院地势高,恐怕院子早己进了水。 雨越下越大,此时这一众便女伎便是想走,此刻也无法走了,在这样的雨势中连人都站不住,那轿夫又如何抬得轿子行走。 天色也渐渐暗了,乐天无奈,又不能怠慢了客人,只得叫屠四、尺七去外面采办酒菜,留这些女伎在家中吃饭。 一众女伎不止俱都是姝色,而且各个皆琴棋书画样样精通,一顿酒席说说笑笑、弹弹唱唱、歌歌舞舞吃了有两个多时辰,外面的雨势丝毫没有止住的意思,甚至连地势较高的乐家大院也开始进水了。 听着外面的雨声,有女伎忽说道:“汴都每三五年便是发一次大水,数年来未曾有过水灾,今岁莫非又是逢了灾年?” 第496章:宣和大水 开封城,城摞城;地上城一座,地下城几层。 作为八朝都会,像开封古城这样叠压的层次之多、规模之大,在华夏五千年文明史上绝无仅有,在世界考古史和都城史上也是独一无二的。 在世界城市文明史上,有许多名城因为种种原因而湮灭,消失在历史的长河中,譬如被火山灰埋没的庞贝古城,还有被遗弃于原始森林中的吴哥城,因地震而沉陷的水底的亚力山大城,更有被风沙淹没的楼兰古城。 这些城池的消亡只能说是令人悲伤,而开封城却是更显悲壮沧桑,令人扼腕叹息。 与开封城相比,那些消失的古城只能算是复活的某国某个时代的历史博物馆,而开封却是一部王朝更替的活化石。历史上,自战国魏之后,历经唐、宋、明、清,六座地下城不仅立体地展现了开封自建城以来两千多年来的古代城市变迁史,更镌刻着开封曾有的辉煌、悲壮与失落。 这一切,只因为开封头顶“悬”着一条飘忽不定的黄河。 开封,宋称汴都,所在的地方是黄河下游大冲积扇成平原的南翼。就地理地位面言,汴都处于平原之中,无关隘险处可守,根本占不得一丝地利的优势,也有只黄河可以算做是个天险,而唐后五代诸国于此处建都着实令人费解。 特别是在汴都的旁边有着一条河床远高于地面的悬空之河黄河,每年逢夏季连天暴雨时,便成了开封的大患。开封城下有城,也便是拜黄河所赐。 夜深了,雨依旧下了个不停,这些女伎离不得乐府,乐天便命家中腾出房舍,留于这些女伎居住。虽然乐家宅院并不是很大,但让下人们让上一让,再挤上一挤,加上用来招待客人的客房,倒也够这些女伎们居住的。 “老爷,后院的水井溢了!”就在乐天为这些女伎张罗住处时,有后院的厨娘忽的来报。随后又絮絮叨叨的说道:“几日前,婆子我就见那水井的水就有些浑浊,而且水面也一日比一日高……” “啊……后院的水井溢了?”未待乐天说话,旁边有女伎惊声道,一脸慌恐之相。 “云娘子好生的胆小,不过是井水溢了,又有什么好怕的?”听到那女伎惊叫,另一名女伎笑道。 “鹂姐儿怕是不知,井水溢是要有大洪灾发生啊!”那被唤做云娘子的女伎说道,说话间伸手抹起了泪水,呜咽道:“奴家八岁时在家乡,有一日便是降了如今日这般大的雨水,使的家乡发了水灾,水灾过后又爆发了瘟疫,奴家才被卖入了风尘……” 这云娘子一哭,立时有许多女伎也跟着伤心起来,流落于风尘之中的女子哪一个又没有伤心旧事。 劝慰了一番,那鹂姐儿说道:“姐妹们莫要哭了,这汴都是天子皇城,纵是发了洪水,也淹不到城里来,这份闲心你们就别操了!” 这话说的不错,女伎们只要练好榻上的十分般武艺,还有琴棋书画便是,如何需要操心官府才要操心的事情。听得鹂姐儿这般说话,一众女伎拭了拭泪水,各自回房睡觉。 “乐大人……”就在一众女伎将要各自回房睡觉之际,那鹂姐儿风|情万种的看着乐天,眼神中透着勾魂摄魄,“奴家看大人家里内室有身怀六甲之人,若大人家眷不便侍候大人的话,奴家可以代为侍候,奴家侍候大人分文不取,便权当今日的宿钱了!” 鹂姐儿话音落下,立时屋中一众女伎齐齐笑了出来,随即又有女伎道:“乐大人,奴家也愿以身相陪,偿还乐大人今晚留宿的宿钱,若大人觉的奴家陪大人一夜不够,那大人可以日日去奴家那里,奴家那里好酒好菜,还有软软的床榻温柔|乡来招待大人……” 咯咯咯…… 女伎们个个笑的花枝招展。 被调|戏了! 饶是乐天见惯了风月花间老手,此刻也被闹个大红脸。无奈之下,乐天只好拱了拱手向一众女伎告退,先行回到后宅避让。 不料乐天走了,一众女伎笑的更猛了。 …… 天降大雨,汴都的水井溢了,那河床都高于汴都,整支河流都有悬空之河的黄河水位又会涨到一个什么模样。 按理说,乐天刚刚立过军功又被擢升为正四品的起居舍人,可谓圣眷正隆,再说这汴都大雨与乐天又有什么干系,乐天又不在工部任职,哪点用的着乐天操心。 若是放在后世这个年月,哪里发了大水自然有水利部去管,至于其余的部门只需协力便是,然而放在大宋这个科学不发达、特别有许多自然现像不能解释的年代,似地震、火山、洪水、长虹贯日、彗星出现、陨石掉落……都会被看成上天在示以警兆。 皇帝,自命为天子,是上天之子的意思。 上天示警,意味着什么?意味着天子有过错,所以在古代是凡出现了什么灾害与不可解释的自然现像,皇帝都会写出一份罪己诏来历数自己的过失,哪怕是没什么过错的贤明君子,也会没错找错的写出一堆自己失德的地方。 总之,皇帝要将上天安慰好了,自己有错一定要改,求上天不要再发生这样或那样的事情。 但自然灾害这事是能告皇帝的请求避免的了的么,况且华夏地大物博,今年这里水灾,明年那里火灾,后年又哪里地震,哪儿哪儿的火山爆发,皇帝老子就是把头磕的一脑袋包,也是无济于事。 总出这样的事儿,皇帝老子的脸自然是没有光,甚至天下百姓在受了灾时,还会在背地里骂上一句昏君,更有甚者那些图谋不轨的藩王或是诸侯、再或者啸聚的草寇,会瞅准了时间与机会蛊惑人心推翻统治。 所以聪明的宋朝皇帝们想出了一个好办法,那就是寻出一堆替罪羊出来。 据史书记载,夏朝时便设有三公、九卿、二十七大夫、八十一元士来管理国家,殷商也亦设三公九卿,周朝沿袭,三公为司马、司空、司徒(周以太师、太傅、太保为三公),以少师、少傅、少保、冢宰、司徒、宗伯、司马、司寇、司空为九卿。 到了秦与两汉时期,仍袭三公九卿制,只是名称不同,但到了魏晋南北朝时,三公九卿制渐渐被三省六部制的雏形所替代,再到隋朝,三公九卿制寿终正寝。 虽说三公九卿制己经没落,但聪明的宋朝皇帝们却将寿终正寝的三公九卿制复活了过来,但复活过来只不过是没有实权的虚职。 有人会问复活这己经落后的三分九卿来做什么? 答案非常简单,当然是留着做替罪羊了。这渐渐成了宋朝皇帝用来避免写罪己诏的常用手段,而且是百试不|爽,每当哪里出了什么灾害,立时有一个位列三公的替罪羊立即上奏自己失德引绺去职,如此来大宋天子也便有了一个告慰上天与安慰百姓的由头,也不必自己去写什么罪己诏了。 三公九卿,一共十二个替罪羊,怎么也够用上一阵子了。 在说上一句,这些当三公九卿的替罪羊们也是乐此不疲,自己是给皇上分忧啊,这几个三公九卿还巴不得遇上此事,谁要是遇到这事就会在皇上心中留下好印像,日后被优渥对待也在情理之中。 但乐天心中清楚,如今大宋朝的政局异常糜烂,借着汴都这次水灾,朝中诸方势力不知要做出什么举动来打压彼此,往各自政敌的脑袋上扣屎盆子。甚至可以说,每一次灾害异变,都是一次朝堂上的较量。 虽立有大功,但乐天心中也不得不防,自己太过年轻,眼下还不到二十岁就己经是正四品的朝廷大员,这是除了在两晋以前贵族门阀时代、唐宋两朝所没有的,自己官居高位,难免不会有人会借机做出些手脚来攻击自己。 若是真有人要借此事来为难自己,自己十有八、九是躲不过此劫的,毕竟这个年代太过迷信。 所以乐天不在工部任职,这一夜却开始为工部操起了心,与自家小妾云|雨过后,便拿在汴都地图仔细观看,期望从中寻出些破解的方法。 夜间只小憩了个把时辰,乐天便醒了过来,依旧可以听到外面的雨下个不停,令乐天眉头更皱紧了几分。 按制五日一朝,乐天今日是不要上朝的,但乐天此刻是中书舍人,自然是要随时候在徽宗赵佶的身边听用,看夜色尚黑,乐天又睡了过去,直到天亮才醒了过来。 只是到了天亮,天空依旧是灰濛濛的,这天依旧如同被捅漏了一般,大雨仍旧下个不停,根本没有住雨的意思。乐天出了屋,只见前面院子里的水己经没到膝盖,更不知街上又是一幅什么模样。 “见过官人!”看到乐天来到院里,武松上前拱手,又道:“官人,小人在外面打听了一番,现下汴都四下城门俱己关闭,更是派大量禁军将城门用砂包堵了起来,以城为堤,据禁军说城外洪水有五、七丈高,自西北牟驼冈连同万胜门外马监的民宅悉数被淹……” 闻言乐天惊讶非常,没想到这次洪水会如此之猛,又不知会有多少百姓流离失所。 此时,乐天终于想了起来这次汴都的大水,宣和元年这场大水是在历史上记有浓重一笔的,甚至这场大水还决定了未来皇位继承人的资格。 乐天想的了,是武松的声音将乐天的思绪拉了回来,只听武松接着说道:“便是汴都城内,如今街上的积水己经没腰,甚至地势低洼之处有不少民宅被泡塌……” 摇了摇头,乐天叹道:“水势大成这样,我今日当如何入宫?” 武松一笑,“大人勿急,小人与尺七、屠四三人俱知大人新任中书舍人一职,又怎么能耽误了大人入宫当任,所以我三人一夜未虑,特意为大人造了条小舟,送大人入宫!” 第497章:大灾之后有大疫(上) 汴河、蔡河、金水河与五丈河是开封城的四条主要河流,在暴雨之下,这四条河流的河水漫过河堤倒灌入城,再加上积雨,使的大半个形式封城都被泡在水中,最深的地方把整个民居都淹灭了,道路上竟然可以行船。 似乐天所住的地方是地势较高的,院子里也都进了水,有些房子被淹无家可归的百姓只好寻地势较高的地方躲避,或是登上开封城墙上。毕竟到了这种时候,官府也会同意百姓到城墙上避灾。 一天一夜的雨,令汴都变成了水乡泽国。不过令汴都人松了口气的是,在天色完全放亮时,雨终于歇住了,只是天空还被阴云所笼罩,谁也不知道这天还会不会下雨。 于是让乐天头痛的事的紧随而来,整个汴都着了灾,街面积水令道路通行不畅,在自己家中居住的这些女伎根本回不了家,自己也不能让其离去,如此一来在水势未退去之前,免不得要住在自己家中。 所以乐天头痛,此事会不会让那些御使们再次小题大作? 事实上,乐天还是要庆幸一些的,若不是昨日雨下的早了几刻,来乐宅拜访的女伎恐怕还要多上一倍不止,只是突降大雨,才让那些女伎望雨而退。 官升四品,家住的再近,再不喜欢坐轿子,乐天也得要走个形势抖出官老爷的威风坐上大轿,只是乐天没想到官升四品的第一日,会是这么一个令人难以想像进宫上差的情形。 此时的乐天坐在一条用木板拼凑成的小船上,武松用着竹杆撑着小船向皇宫方向驶去。至于尺七、屠四,小舟太小实载不了四人便留在家里,再说逢了水灾,家里也需要人照看,显然出现什么意料不到的情况。 载着乐天的小舟驶从几近齐腰的水面上驶过,乐天可以看到路边尽是逃难的百姓,这些百姓才是真正的水灾受害者,无论男女老幼身上都背着大大的包袱,或是肩上挑着担子,或是推着车,条件好些的则是套上了牛车,里面装着他们的家里所能带走的全部东西,趟着浑浊的积水向地势较高的地方行去。 皇宫大内是汴都地势最高的地方,自然不需要担心水患。 乐大人虽然升了官,但三品以下到六品依旧是一身绯袍,不知怎得乐天突估生出一种感觉,还是那一身紫袍更让自己欣喜羡慕。 大内被东华门到西华门的御道一分为二,以北垂拱殿等地是宋朝皇帝办公与后宫嫔妃休憩的地方,而南面除了大庆殿是节日与重大礼仪皇帝临朝的地方,其余处所皆是朝廷官员办公的衙门。 到了宣德门时,乐天立时开了眼界,汴都逢了水患,这来上差的大臣们可谓是八仙过海各显其能,有人的高高的坐在牛车之上,有的人则是骑在牛背上由长随在前牵引,更有些是由家奴背来的,还有更为滑稽的用几块木板或是竹竿拼个筏子…… …… 中书舍人,始设于先秦,本为国君、太子亲近属民,魏晋时于中书省内置中书通事舍人,掌传宣诏命。南朝沿置,至梁,除通事二字,称中书舍人,任起草诏令之职,参与机密,权力日重。隋唐时,中书舍人在中书省掌制诰。隋炀帝时曾改称内书舍人,武则天时称凤阁舍人。简称舍人。 宋朝初年亦设此官,但只属于如同皇城使般的虚职类的叙迁职,不任实职。至于中书舍人的本职工作,则另置知制诰及直舍人院起草诏令。但神宗年元丰改制后,中书舍人才开始如同历代王朝那般执掌本职工作,为皇帝制诰。 乐天升为中书舍人,最为高兴的人是梁师成,梁师成伪造圣旨卖官鬻爵,感觉这次乐天更能助自己一臂之力。 入了大内,乐天觉的事情与自己想像的不大一样,只见朝中各部官们均是井井有条的在忙自己的事,似乎汴都大水与自己全然不有关系一般。 很快乐天心中明白过来,眼前这个时候看起来似乎风平浪静,事实上正是暴风雨来临前的平静,谁也不知道汴都这场水灾会持续到什么时间,时间短的话便不会有人在这水灾上大做文章,若这水灾持续的时间长,才是大有文章可做的时候。 事实上汴都城大水,最繁忙的不是朝廷而是开封府,此时开封府中各级官员忙的不亦乐乎,派人出去查看灾情,统计受灾状况,然而后向朝廷奏报灾情,朝廷再根据灾情做出相应的批示。 灾情奏报,历朝都有严格要求。为此大宋专门颁布了一项名为《农田水利约束》的法令,其间载有奏报办法。 朝廷官员每三年要有一次名为考绩或是唤做考课的考核,来决定官们的去留任用,很显然灾情会影响考核,地方官员往往会将政绩和作为挂钩,谎报灾情、瞒报死亡人数、虚报受灾范围的情况在古代不时会发生,有的时期甚至非常严重,以至于影响救灾进度和效果。 当然违反奏报制度,当报不报,不及时报、瞒报、谎报等,结果也好不了哪去。 正所谓洪水无情,人命关天,朝廷一般会选择从重处罚。北宋太祖帝开宝四年,黄河在澶渊段决口,淹没数个州县,主官没有及时上报。宋太祖赵匡胤接到举报后,将分管官员斩首弃市,将负有领导责任的一把手撤职查办。 此事更被记于史书当中:“官守不时上言,通判、司封郎中姚恕弃市,知州杜审肇坐免。” 东京汴梁开封府是天子脚下,开封尹更是不敢丝毫大意,若有半点闪失,怕是这次诸方势力皆视做机会的朝争,免不了会从自己身上开始。 按大宋惯例,逢此大灾必有三公九卿这些替罪羊可以推诿,然今时不同往昔,徽宗赵佶即位后坏了大宋历代表成的规矩,大宋的三分九卿此时都己经分封给朝中或是大内最得宠信的大臣与阉人,譬如童贯、梁师成、杨戬、蔡京这些人。 最为权势的人被封了三公九卿,谁还敢拿这些人当做替罪羊,而且徽宗朝的宦官们还是抱团的,虽然梁师成与童贯再不相和,但心中都清楚三人若不抱成团,势必会被文臣所制,这也是二人不曾翻脸的缘由。 所以可以推断,此次汴都水灾,做为牺牲品倒楣蛋的大约也就是某个或是某几个朝臣罢了。 垂拱殿前面的这些朝廷衙门,乐天自是不需理会,做为掌侍进奏,参议表章.凡诏旨制敕的中书舍人,乐天自然要侍俸在皇帝左右,随时应诏听候使用。 …… “昨日午时到今日辰时,汴都连降暴雨,朕更听闻汴都己经有了许多灾民,朕心甚是不安!”大禁之中,徽宗赵佶仰望天空,对着天空上的乌云忧心重重。 治国无能、昏庸不堪,这是史书对徽宗赵佶留下的评语,事实上在徽宗赵佶在位的前期还是一个在本质上积极向上的皇帝,若不然也不会有扩土千里直通且末的陇右都护府。 奈何徽宗朝时期是个妖孽丛生的年代,赵佶身边聚集了太多太多的奸佞小人,大宋国势日衰也在情理之中。 轻叹了一声,赵佶摇头又道:“这天色不明,朕怕这雨还会落下!” 侍在一旁的梁师成忙道:“陛下勿需耽心,不过是一场急雨罢了,过了两日积水排去,汴都便可恢复原貌。” “那乐天呢?”徽宗赵佶左右张望,“朕昨日可升了他做中书舍人。” “回陛下的话,中书舍人乐天在外面候着呢,随时听候陛下招唤。”梁师成回道,随即对旁边的小宦官吩咐道:“还不去传乐大人觐见!” 那小宦官闻言,忙出来传乐天觐见,看到乐天一脸讨好的笑意:“乐大人,陛下招您觐见。” 中书舍人虽说是为皇上起草诏令,但也不是像梁师成这些内侍随时伴驾左右的。 那来传的小宦官恰是昨日收了乐天好处的小宦官,有了钱的交情,乐天自然不会见外,低声问道:“陛下现下心情如何?” 常言道伴君如伴虎,乐天做了中书舍人自然要小心翼翼。 小宦官忙回道:“陛下现在正为水灾的事烦心呢!” 乐天点了点头,不动声色的将一张契票塞入那小宦官的手中。 看到乐天,徽宗赵佶直接问道:“乐天,朕问你现今东京遭了水灾,你心中可有什么计较?” 施过礼,乐天忙回道:“臣认为眼下首要之事不是赈灾,而是防疫!” “防疫?”赵佶有些惊讶,显然不大理解乐天话音里的意思,摇了摇头道:“朕担心的是我大宋受灾子民现在是否吃的饱穿的暖。” 看徽宗赵佶不理解自己的意思,乐天忙解释道:“陛下,常言道大灾之后有大疫,眼下汴都生了水患,积于城中的洪水难免不会将城中便溺、阴|沟、畜圈还有垃圾淹没,使的粪便污水溢流,各种致病瘴毒扩散,痢疾、伤寒等病难免不会蔓延,甚至连饮用水源也免不得受到污染,蚊蝇蛆虫之类的害虫更会大量孳生……” “陛下,乐大人所言极有道理!”乐天话音还没落下时,梁师成便说道。 梁师成出身于平民,自然对灾疫有一定的了解。同时替乐天说话,自然有着自己的小算盘,依附于自己的王黼眼下相位唾手可得,只需刷些声望稍稍熬下资历便可,而乐天却是一颗冉冉升起的官场新星,若是将乐天彻底收归毂下,不仅可以相互为势,更能让自己在童贯面前占尽优势,毕竟童贯在朝内最为依仗的蔡京己经倒台了,而白时中的资历尚显不足,圣眷也是一般。 “乐卿所言甚是……”徽宗赵佶思虑片刻,觉的乐天说的在理,更知道灾疫的可怕,面色立时越发的凝重起来:“如今之计,依乐卿之见应如何防疫?” 第498章:大灾之后有大疫(下) “大灾之后必有大疫”的说法古己有之,只是古时科学尚不发达,没有科学的防治办法,再加上当时对天地鬼神的敬畏,只将其列为天灾而不是人祸。 听徽宗赵佶发问,乐天回道:“陛下,当今之计应将灾民安置之地打扫干净,是凡见到任何便溺之处立即清理出去,然后撒上石灰,另外灾民饮食也是重中之重,必须饮用烧开的水,绝对不能喝生水,食物也一定要彻底吃熟的。 其次,便是建立相应的便溺之处,集中处理便溺等物;再将患病百姓与健康百姓隔离开来,待疾病痊癒之后才能与健康百姓呆在一起。” 说到这里,乐天顿了顿才又说道:“陛下,微臣对于医术见识浅薄,不过是些粗浅之言,陛下不防传宫中御医来专门负责此事。” “疫”便是“瘟”,古时百姓在进入腊月临近新年之前,家家都会祭天送瘟神,以求平平安安,足可见古人在内心深处对瘟疫的畏惧。 徽宗赵佶点了点头正欲说话,却听堂外又有雨点声响起,天空再次落下了雨滴,面色变的越发凝重起来。 “陛下!”就在这时有宦官行了进来,看样子是有事情禀报。 “讲!”看了那宦官一眼,徽宗赵佶命道。 “陛下着奴婢查看的事情,奴婢己经打探过了!”那宦官看了一眼徽宗赵佶的面色,小心翼翼的回道,又见赵佶面上颜色并未现出怒意,才继续言道:“昨夜至今晨汴都一夜暴雨,使得汴河、蔡河、金水河与五丈河水位大涨,漫上堤坝涌进汴都……” “那黄河怎么样?”不等那宦官将话说完,徽宗赵佶急切的问道。 那宦官忙回道:“回陛下的话,奴婢去黄河堤坝查看过了,黄河水流平缓水位并未有明显上涨,奴婢又去了报汛驿站,据报汛驿站水报言,这次暴雨只降在汴都附近,故而对黄河水位没有甚大影响。” 古时为了防止水患造成更大的损失,朝廷在每处主要河流附近建立报汛驿站,报汛又叫“水报”,与战时的“兵报”一样重要。 根据汛情的发展情况,古人会采取“羊报”、“马报”、“狗报”、“步报”等多种报警手段。所谓“羊报”,最初是黄河遇险时报汛之法,报警差役带着水签,乘充气羊皮筏,从上游而下,将观测到的水位刻在标签上,陆续投掷报汛;“马报”则是乘快马报汛,后世明清则称其为“六百里飞马”;所谓的“狗报”是由训练有素的狗来代替人传递汛情;“步报”则是人工步行传递汛情。 “黄河无碍,朕就放心了!”听到黄河水位没有变化,徽宗赵佶长出了一口气。 由于泥沙淤积,黄河河床每年都有抬高之势,故而黄河有“悬河”之称,汴都附近黄河床的高度甚至与汴都最高佛塔持平,若是黄河溃堤可想而知将会是一种什么样的情况。 那宦官住忙又说道:“陛下,虽然黄河无碍,但汴都城中积水之处却是甚多,有不少百姓都遭了灾,奴婢曾地查看了一番,大部分受灾百姓都集中在皇宫周围一些地势比较高的地方,以艮岳最多。 奴婢粗略估计了一下,整个开封城受灾的百姓最少也有十几万,甚至临近二十万之众,由于灾民众多,衣食住行皆成了问题,甚至奴婢亲眼看到为了解渴,那些灾民直接喝地上的污水,眼下再次降起了雨水,奴婢实为汴都受灾百姓耽心。” “朕的子民受苦,朕于死何忍呐……”闻言,徽宗赵佶一声长叹。 “陛下万万不可因悲伤了龙体!”看到徽宗赵佶做作,梁师成与那禀事的宦官忙道。 不置可否,徽宗赵佶将目光投向乐天,问道:“朕的子民于水患中受苦,朕实不忍卒视,卿可有何法相救么?” 近二十万灾民无家可归是个什么概念,这可是汴都,万一灾民吃不饱穿不暖,忍受不住雨淋闹起了事来后果不堪设想,徽宗赵佶闻言不得不急,若灾民聚众生变,情况将不可预料,甚至会影响到大宋江山社稷的稳定。 历史上因灾百姓生变之例,举不胜举。 心中略做思虑,乐天忙回道:“陛下,为今之计,将军营中的帐|篷先且拿将了来安置百姓,免得百姓淋雨生命,同时命开封府官仓放粮施粥,确保百姓不致因饥丧命。” 事实上,这也是后世官府紧急应灾的办法,乐天拿来现用。 徽宗赵佶点头,向那来复命的宦官命道:“快传朕之旨意与开封府,放粮施粥!” “这位中贵人且先等等!”就在那宦官应旨之际,乐天忙阻道,又言:“这位中贵人在传旨之时,一定要说是陛下皇恩浩荡,特命开仓施粥,免的灾民只知有开封府而不知有朝廷有陛下!” “是,咱家明白!”那宦官闻言忙道。 徽宗赵佶闻言也是点了点头,眼中尽是赞赏之色,乐天这样说无非是为自己赚了爱惜子民的名声。 待那宦官离去,乐天又道:“还请陛下降旨,将军中营帐拿出与百姓做为避雨之临时住所。” 汴都皇城大内左右两边,驻扎着两厢中|央禁军,足有十数万之众,足以拿出供十数万百姓居住的营员帐。 想了想,徽宗赵佶又说道:“眼下水患甚急,汴都各部官员俱都各司其职,安置百姓与防疫之事便交与乐卿了!” 没想到徽宗会将这件事情交与自己,但乐天又不能拒绝,只得领命:“臣遵命!” 登基二十年,徽宗帝王心术又何其简单,面色做凝重状道:“乐卿,不可辜负朕之期望,切不要让朕的子民因肌致死,更不能瘟疫在汴都百姓中爆发。” “臣不敢有负陛下之托!”乐天忙回道,随即又说道:“陛下,臣还有个不情之请,请陛下一定答应微臣。” “讲!”徽宗赵佶道。 乐天说道:“为了防止瘟疫横行,臣想陛下降旨,将宫中御医调用一些为臣使用,再请陛下降旨将汴都民间郎中征集调用,以来防不时之需!” “准!”这个时候,徽宗又怎么能不准。 …… 降旨、执行也需要个过程,当然这些不劳乐天亲自出马,乐天只需在宫中等待便是。 历代官府对抗洪救灾工作自然是十分重视的,不容许不作为、乱作为。除了积极防灾外,在灾后,官府还要积极安抚灾民、做好善后工作。具体做法一般来说是,开仓赈灾,减免租税,帮助灾民重建家园等等,汴都是天子脚下,更要做的周全。 汴都自那日暴雨后,雨水只住了一个多时辰,随即又是连绵的小雨在不停的下,竟然又持了两日才方止住,虽然不能将水势灾情进一步扩大,但这水势一时半会也下不去。 刚刚从西北回来,乐天稀里糊涂的又被徽宗赵佶任命了一个临时治灾大使的职衔。 军中的帐|篷己经安置妥当,不再令灾民有淋雨之虞,但在灾民中己经开始现出大灾之有大疫的苗头。 在经过几日浸泡之后,汴都的积水处处可见漂浮的苍蝇蚊虫与被淹死家畜的尸体,甚至还有溺毙的百姓尸体出现,眼下处于五月,在天气放晴之后,经过太阳的照射,很快积水中弥漫着带着怪味的恶臭。 为了防止疫情,乐天不止修建了许多临时厕所,集中处理便溺等脏物,更命官差兵丁将水中出现的各种尸体捞出深埋处理。然而就是这样,灾民中还是有疾病开始流行的苗头。 宫中的张御医向乐天禀道:“乐中书,灾民中有不少人开始拉肚子,下官为这些灾民们号过脉,更察看过他们的排泄物,这些灾民是得了痢疾,下官己经吩咐宫中的御医与从民间招来的郎中为这些灾民们诊治了。” 拥有后世人灵魂的乐天,清楚的知道痢疾的传播途径,也知晓对痢疾这种小病的预防方法,除了将患者隔离之外,更且下了所有灾民必须喝烧开的水,不许喝生水,吃生食的命令。除此之外,乐天还让所有灾民在泡好的石灰水中洗澡,来杀灭身上的病菌,并指示灾民还要将衣物与生活用品也用石灰水浸泡消毒。 像痢疾、风寒感冒这种病,对于后世人来说只是小病而己,然而在医学不发达的古代,一场小小的风寒感冒都会夺走人的性命,这也是古人高出生率高死亡率的原因。 “中书大人,仅仅只是让灾民洗澡穿干将衣服,就能控制住疫情的传播?”张御医虽然精通医术,但局限于时代认知的古人,绝对是不懂得病理学的,是然对乐天的指示表示出怀疑。 “本官受陛下之托,况人命关天,又岂能视人命为儿戏?”乐天很是不悦的说道。 张御医于深宫中服侍皇家,自然知晓做官之道,更对朝廷的情况了若指掌,况且官大一级压死人,再说乐天近来风头正劲更得陛下恩宠,张御医自然不敢反对乐天,按着乐天的吩咐做了下去。 本着防大于治的原则,不仅得了病的百姓被隔离治疗,那些没有得病的百姓也喝药防范于未然。 经过一系列整治,灾民中的痢疾与其他一些小的疾病开始得到了有效的控制,让原本将要在汴都大爆发大流行的灾疫消失于无形之中。 时间一天天的过去,乐天渐渐也发现出不妥来,虽然此时天气己经放晴,偶而也会有小雨落下,但绝不可能将水患扩大,然而令人不解的是,汴都城内城外的积水并没有褪去之势,大水依然围城。 汴都大水不退,然而整个朝堂之上这些时日却是异常的平静,没有任何人对此事发表过任何看法,甚至有大臣上奏的奏疏上关于水患之事,也只是略带提出并不多加评议什么。 这种平静令人感到不可思议,但愈平静,就愈令人感到不安。 这一日,忽有船从天波水门驶入到汴都,最后在皇成外停了下来,总管西北六路边事的童贯从西北回来入了京。 很快,所有人都意识到,汴都的平静似乎就要被打破,转而会转变成飓风巨浪。 第499章:趁火打劫的家奴 救灾有的帐|篷,整齐有致的扎设在没有被水患侵害的皇宫与艮岳周围,每日有两顿粥饭用以吊命,在经历过水灾最初的慌乱后,汴都的难民们渐渐安定下来。 天虽放晴了,但大水并没有立即退去的迹像,这又令无数想家的灾民感到焦虑不安,家中的房屋都浸泡在水中,这个年代的房屋又没有后世的坚固,多泡上一日便意味着房屋便会多危险一分。 事实上在经过几日洪水的浸泡后,汴都的不少民居己经坍塌成废墟。 自从领了这个治灾防疫大使的临时差遣后,乐天一直都守在难民安置地中,每日只睡个囫囵觉从未曾好生安歇过,乐天的家距离这里只是里许的路程,但这几天里乐天连家也未回过一次,颇有几千年前大禹治水的风范。 灾民的安置、防疫哪一桩都不是省心事。而灾民也渐渐认识了这个身着绯袍的年轻官员,有人更认出了这位年轻官员竟是大宋当代最负才名的桃花乐郎君。 “中书大老爷!”这日乐天正在难民安查看时,忽有一众百姓奔来,口中悲愤怆然道:“请中书大老爷为小人们做主呐……” “发生了何事?”乐天瞧着一众奔来的百姓惊讶道。随即再观那一众奔来的百姓,只见人人身上带着泥浆,模样狼狈,甚至还有人脸上带着伤痕。 听乐天发问,为首的一老者哭诉道:“中书大老爷,小老儿的宅院尽被洪水淹没,今日回宅院探望,只见房屋尽数倒塌,以致于房梁木料尽数浮于水上,却不料有不知从何处来的家奴,正捞取我等家中漂浮的木料,小人上前与其理论,那家奴不仅出言嚣张,争执起来后,更将我等痛殴了一顿,请中书大老爷为小民做主哇……” “中书大老爷,请为小民做主哇……” …… 那老者的话音落下后,随在身后的一众人也是齐齐哀求道,作揖不停。 乐天的面色立时凝重起来,心中更是犹豫,大灾之后趁火打劫放在哪朝都是大罪,汴都权贵多如狗,敢这样嚣张行事的,绝非是寻常人家,这些难民分明是扔了一个难题给自己。 这事自己若是管罢,难免不会得罪权贵为自己在朝中树敌,若是不管,这些难民又将如何看待自己,自己好不容易刷来的名声也会毁于一旦,往更深了说,这些难民有屈无处伸,再在难民安置地里煽|动搅闹一番,极有可能激化百姓情绪,十有八、九会闹出大乱子出现民变什么的,到时朝廷处理此事时免不了要追究自己的责任…… 乐天迅速在心中权衡利弊,心中很快有了决断,剑眉一挑,愤然道:“前面带路,本官倒要看看是哪里来的狂徒,光天化日之下竟敢趁火打劫!” 听乐天这般说话,一众百姓立时抚掌叫好,口中齐声高呼乐青天。 口号喊的很是动听,乐天面上尽是凛然,心底却是暗暗苦笑,没想到自己就是救救灾防防疫,还摊上了这么一档子事。 …… 开封城北便是黄河,更有汴河、蔡河、金水河、五丈河环城或是穿城而过,汴都水患积水足以行船,一众告状百姓在前面引路,乐天带着武松、尺七、屠四又领着十几个兵丁行去。 到了汴都城中积水最深的民居之处,立于船上的乐天正见有几十个青衣打扮的豪奴正在捞取水中漂浮的木料,便是远远的看到乐天到来,也没有丝毫住手的打算,显然是丝毫不忌惮乐天等人。 指着这些豪奴,为首的老者大声叫道:“中书大老爷,就是这些豪奴在捞取我等家中房屋木料……” 硬着头皮也得上啊,乐天正了正衣冠,正气凛然对着一众家奴喝斥道:“尔等是哪家的奴才,光天化日之下竟然做出窃取民宅木料这等龌龊勾当!” 听到乐天喝斥,一群奴仆中年纪稍长的人抬起头上下打量了乐天一番,呵呵笑了起来:“这位大人可不要乱扣屎盆子,这些木料俱都是无主之物,我等又怎么算是窃取!” “一派胡言!”听那家奴狡辩,那为首的老者气的身体颤抖,怒道:“谁说这些木料是无主之物,这些木料分明是我等屋宅被洪水泡倒的梁柱,哪里又是无主之物!” “你说是你家的,你可有凭证?”那豪奴嗤笑道。 “就是啊,你这小老儿莫要信口雌黄的诬陷好人!” “这些木料俱都不知是从何处漂来的,怎么你这老头上下嘴唇一张一合,空口白牙的就成了你家的了,小爷我还说是我家的呢!” …… 就在那遭灾老者的话音落下后,一众豪奴们纷纷叫嚷道。 “你……”那遭灾老者气的周身颤抖,旁边的一众难民也是愤怒的目眦欲裂。 “中书大老爷,您给小老儿做主哇……”而对一众豪奴毫无办法的老者,连连向乐天作揖,随来的一众难民也是齐齐哀求。 “瞧这位大人年轻的紧,能披上这身绯袍想来也不过是六品官衔。”那为首的家奴上下打量着乐天,随即又拱了拱手皮笑肉不笑的说道:“小人还是劝一下这位小大人,不要趟这淌混水,毕竟大人您这身官袍来的也不易!” “混账……”听那家奴这般说乐天,随在乐天身边的武松怒不可遏。 做了官以后,乐天好久没听到有人这般威胁自己,立时怒上心头:“乐某劝汝等将这些木料放下,本官既往不咎,若不然……” “若不然又能怎么样?”听乐天加重了语气,那为首的豪奴吃吃的冷笑了起来,眼睛睨视着乐天,说道:“若是惹恼了我家老爷,小心我家老爷剥了你这身官袍!” 在大宋朝堂之上,便是权倾朝野的蔡京也不曾与自己这样说话,乐天怒上心头:“武松,拿下这些奴才,交与开封府问罪!” “是!”武松应了一声,带着随来的兵卒将船向那些豪奴划去。 见武松带着一众兵丁过来,那为首的豪奴叫嚣道:“你这小官人吃了熊心豹子胆!” 乐天心中怒气上升,吩咐道:“武松,拿下给我掌嘴……” 这些豪奴虽然猖狂,但又怎么是武松与一众军卒的对手,再说武松本是江南人氏,不止拳脚兵刃上的功夫了解,水上功夫也非寻常,这些豪奴三下五除二被尺七一众人打倒,用绳索捆了起来。 “好,好,好的很!”被武松与一众兵丁拿了下来,那为首的豪奴冷笑,叫嚣道:“我倒要看看你这小官是如何拿的我,又怎样灰头土脸的放了我等。” 乐天万万没有料到这豪奴还敢这般张狂,怒声道:“屠四,给我掌嘴!” 做帮伇出身,屠四对这些事情自然在行,应了一声后上去左右开弓噼哩啪啦抽了那豪奴一顿嘴巴。 “打的好,谢官人赐打!”被打的鼻口蹿血,那豪奴硬气的很,瞧着乐天冷笑连连。 “不要以为本官不是亲民官,就奈何你不得。”盯着那豪奴,乐天恨然,又吩咐道:“送于开封府问罪!” 便是乐天说出这些话,那豪奴依旧面无惧色,嚣张道:“小官人,实话与你说了罢,我家老爷是大宋堂堂的尚书左丞,你这小官人便是将我等送到开封府,不出一时三刻那开封府也会将我等放了出来。” “尚书左丞?王黼?”乐天下意识张口道。 听到乐天开口,那豪奴哈哈冷笑了数声,才得意道:“怎么?小官人也知晓我家老爷的名讳?” 那豪奴话音落下后,基余的一众豪奴也是狂笑了起来。 王黼的名号在汴都有几人不知晓,那讨要木料的老者是汴都人氏,又怎么能不清楚,听到王黼的名号后,再看到乐天的神色,立时心中惴惴起来,今日为自己做这个主,莫说是这位乐大人,便是朝中其他品阶更高的大老爷也会掂量掂量。 看乐天面色阴晴不定,那为首的豪奴神色越发的嚣张,瞧着乐天神色间也是越发的不屑:“小官人,还不快快放了我们,再给我们每人二十贯压惊钱与伤药钱,我等便不将今天之事告与我家老爷……” 随在乐天身边日子久了,武松、尺七、屠四对朝中情况也是了解一些的,此时面色也是难看非常,涉及到王黼,事情也越发的复杂起来。 王黼,北宋六贼之一,乐天心中知道自己迟早要与此人结怨的,只是眼前自己还要借他的势,却没想到这一天会来的这么快。 “官人……” 帮伇出身的屠四早就养成了八面玲珑的性格,此刻正要出方劝慰乐天,却被乐天伸手止住了,只见方才还一脸犹豫之色的乐天此刻一脸笑意,如沐春风一般。 随在乐天身边久了的尺七,看到乐天这副面容立时知道自家老爷有了应对的对策。 此时只听乐天忽的面色一冷,吩咐道:“武松,打断这奴才的狗腿!” “为何?”没想到武松变脸比翻书还快,那正洋洋得意的豪奴下意识的问道,随即又是一怒对乐天喝道:“你敢……” 乐天呵呵冷笑一声,继尔说道:“王大人与本官素有交情,更是谦谦君子风范,家中何曾有你这般鸡鸣狗盗的宵小之徒,尔等定是冒用王大人之名做下那龌龊卑鄙勾当,以来欺瞒本官,本官又岂能放你不得!” 武松在官场中厮混的久了,又随在乐天身边一年的时间,己经近墨者黑,立时领会了乐天的意思,将腰间乌兹钢刀刀鞘向那豪奴腿间磕了过去,咔嚓声中伴着一声惨嚎,那豪奴栽倒了下来,小腿以一种奇怪的角度弯曲了下来,再见那豪奴面色苍白,豆粒大的冷汗瞬间布满了额头…… 真……真打啊! 余下的一众王府家奴也是傻了眼,没想到这个绯袍后生小官居然下手这么狠。 “将这些人押到开封府去!” 随即乐在又吩咐道。 第500章:林灵素与太子争道 “是什么风将乐大人吹到我这开封府来了?”看到乐天到来,开封尹聂昌笑道。 进了花厅,乐天拱手拜道:“老大人在上,学生有礼了!” 聂昌与乐天之间倒算不得外人,去岁春时正因为听闻乐天断案如神,聂昌才将乐天从大理寺要到了开封府,担任司理参军一职,可以说聂昌多少也算是与乐天有知遇之恩,正因为如此二人隐隐间似乎挂带着一层类似于师徒关系。 大宋不比后世明清,有个客师座师之别,在大宋进士统称为天子门生,所以才显的二人关系与寻常人不同,纵然二人并不怎样走动,但有这层关系摆在这里,二人间也绝非其他官员那种寻常关系可以相比。 “想不到啊,去岁的从八品芝麻官今日己经是正四品部堂了!”打量着乐天,聂昌心中感慨,随即又笑道:“你乐大人是无事不登三宝殿,今日到我开封府这座小庙里有着什么目的?” “学生能有今日,绝离不开当初老大人的提携。”乐天忙吹捧道,随即才道出来此的缘由:“学生今日在坊间拿了几个趁着水灾行窃的蟊贼,送到开封府来问罪,以儆效犹!” “事情怕是没这么简单罢!”官居三品坐在开封府,聂昌自然是官场老狐狸,一眼看出了其间的猫腻与乐天隐藏在其间的问题。 话说拿住几个蟊贼,又如何动用得了乐天这等四品大员,是凡思维正常些的人立即看出其中的不妥来。 “老大人果然慧眼如炬!”都是官场老狐狸,乐天知道遮遮掩掩反倒不好了,细细说道:“今日有灾民向学生告状,有朱门豪奴借水患窃取百姓木料,并且打伤木料主人,学生前去查看,这些家奴竟然狂悖不堪,更口口声声自称是尚书左丞王大人家的家奴,言辞间对学生无礼至极,故而学生将这些贱奴拿到开封府问罪。” “你是来给本官添麻烦的!”聂昌苦笑。 “学生别无他法!”乐天摇头无奈,叹道:“学生失了面子事小,但若学生一味谦让那王府家奴,令本就受灾的苦主无处伸冤,这些苦主们免不得会在灾民营中煽|动搅闹,到那时若是激起民变,事情不可预料。” 叹了口气,聂昌点了点头:“所以你就说这些人只是冒充王黼府中家奴的蟊贼!” “还请老大人包涵!”乐天施礼道。 “都说你与那王黼有交情,这般做也是为了替王黼挽回面子罢!”聂昌摇头,面色却是凝重了几分:“朝中人人皆知王黼是笑里藏刀口蜜腹剑的小人,纵是你这般做,那王黼也未必会记住你的好处,怕是己然将仇记在心底,此番莫说是你,便是本官也开罪了此人。” “与民变相比,也只能如此了!”乐天道。 若是因为此事闹起了民变,不止是乐天这个接了临时差遣的要倒霉,便是聂昌这个开封府尹也脱不了责任,虽说不至于杀头,至少也要落得贬官流放不毛之地的下场。 大宋有制不杀读书人,但在处罚文官里,外放与流放是两个完全不同的概念,外放只是京官同级平调到地方上为官官,而流放是指削官削爵被贬到地方上,名义上为官实际上没有任何权力,相当于后世限制自由的软禁,而且被流放的地方大多都是未曾开化的蛮荒不毛之地,去了那里怕是连命都不一定能带回来,在那个时候这等判处与死刑没什么区别。 对于乐天送上门的这个烫手山药,聂昌就算是打掉了牙,也要和着血咽到肚子里。 王黼府上家奴每个挨上四十大板,又被铐上重枷立于开封府外示众,以儆效犹。 …… “乐中书!” 从开封府花厅出来,乐天正欲离去,却听有人唤自己。乐天将目光投去,立时认了出来,说话之人是开封府士曹赵鼎,去岁自己在开封府任司理参军时曾打过交道,虽说没什么深效,但见面点头是很必要的。 看赵鼎似乎是要出去的样子,乐天回过礼后,问道:“赵大人欲往何处?” 赵鼎笑道:“下官要押送赈灾米粮前往乐中书哪里!” 乐天一笑:“街上积水甚多,乐某就搭你这顺风车了!” 这位赵鼎可不是位寻常人,是宋代有名的政|治家、词人,更是抗金名相,被称为南宋中兴贤相之首,与李纲、胡铨、李光并称为南宋四名臣。只是后来被秦桧所陷,被流放看押竟绝食而死,令人嗟叹。 要说这位赵贤相此时的地位比起乐天来可差的太多了,此时是十足十的官场扑街货,眼下才是开封府正七品的士曹参军,要知道这赵鼎可是徽宗崇宁五年进士,如今己经是宣和元年,己经整整入仕了十三个年头。 士曹参军是州府六曹之一,掌婚姻、田土、斗殴等诉讼案。北齐及隋初各州有士曹行参军,隋文帝改称司士参军。后隋炀帝改司士书佐。唐代后在府衙中任此职之人被称士曹参军,州称司士参军,县称司士佐,主要掌河津及营造桥梁、廨宇等事。 在北宋时,赵鼎可谓是藉藉无名,靖康之后追随宋高宗赵构,累官至尚书左仆射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兼枢密使。说的白了就是身兼宰相与国防部长两职,最主要的是赵鼎荐任了岳飞、韩世忠等爱国将领,极力主张抗金,反对和议,得以名留青史。 就资历而言,乐天是后学末进,但乐天在诗词上的造诣却是令赵鼎仰望的,再加上乐天的官职比赵鼎大上三品,故而赵鼎在乐天面前还摆不得老学究与老资格。 出了开封府,二人随着押运赈粮车队向灾民聚集的艮岳行去,待行到宣德门城楼之处,却远远的看到两支车队互不相让僵持在那里,皇城前面谁敢造次,令乐天心中好奇了起来,押运赈粮的车队也不得不停了下来,等待那两支车队相互让开再行通过。 “皇城大内门面,倒底出了何事,会是这般情形?”不止乐天不解,连同赵鼎心中也是不解的很。 有从宣德门过来的百姓说道:“前面太子殿下的车驾与林灵素道长随行互不相让僵持在那里,故而皇城门前道路不通。” “林道长与太子殿下争道?”乐天吃惊,脸上尽是不可置信。 呵呵笑了两声,赵鼎摇头道:“太子殿下与林道长不睦己不是一日两日的事情了。” “此话怎讲?”乐天不解。 赵鼎自崇宁五年入仕,自然对朝中事情了解颇多,绝不是乐天这个平地坐火箭升官那点底蕴可以相比的。赵鼎说起话来意简言骸:“当今陛下信道,而太子殿下信佛。” 原来是信|仰纷争。 等的久了,太子赵桓与林灵素似乎都没有让路的打算,这让乐天与赵鼎很是无奈,等得实在无聊了,赵鼎道:“前面林道长与太子争路,下官看一时半刻也解决不了,不如乐大人随下官去茶楼上饮上几杯清茶如何?” 品阶升的太快,乐天身边没什么真正的文官基础,也可以说是缺乏底蕴,倒也乐得与赵鼎这样的官场仆街货相处,说不定还能将赵鼎拉入到自己的阵营当中。 此时的赵鼎也是郁郁而不得志,也知道攀上乐天,说不定日后自己会搏得个不错的前程。 茶楼上,茶博士为二人沏了一壶香茗茶,又奉上些茶点与二人充饥。 为天下官员请命加薪一事,乐天还是颇让赵鼎等一众低级官员尊敬的,吃了几口茶,赵鼎的话匣子就打开了:“太子是国之储君,将来执宰大宋,按道理来说上下尊卑有序,乐大人可知林道长会与太子路?” “为何?”对此,乐天也很是好奇。 赵鼎知晓乐天为官时间尚短,直言道:“当今太子殿下喜佛恶道,更看不惯陛下亲近道人,故而前岁曾在殿上向陛下进言,金羽门客林灵素会妖术,请陛下诛杀。” “那后来呢?”听闻这些旧事,乐天来了兴致。 赵鼎接着说道:“林道长通古博今又修得道术,颇得陛下宠幸,陛下自然不会听信太子之言诛杀林道长的,见陛下不允,太子殿下又进言:臣儿每日念他法力广大,几至不可思议,定是为妖术,若陛下不信,可以召来在汴都的番汉佛家法师与林灵素斗法,以来论证邪正! 陛下闻言也来了兴致,将在京的佛法十四位法师唤来在凝神殿与林道长斗法,陛下宣太子殿下与诸王还有群臣观看,只见林道长卟水一口,立时化成五色祥云,云中更有仙鹤百只,齐齐飞绕于殿前,其间更有瑞兽金龙雄狮杂于其间……” 这样的事前所未闻,纵是拥有后世灵魂的乐天也未曾听说过,不由问道:“世间还有这等稀罕之事?” “雨止数日,然汴都水患却未下去分毫,显然是京师阴邪妖气甚重,才能这等灾兆。” 见乐天被吊起了兴致,被乐天意外打断话语的赵鼎也是谈兴正浓,正欲接着往下说的时候,却听到有人门外言道。 听到来人声音,乐天先是一惊后是一喜,起身开门向外拱手笑道:“多日不见李大人,可否赏光进来饮杯清茶?” 第501章:正直的李纲 见得雅间门开又听得乐天的声音,门外之人先是微惊旋即又是一笑:“既然有不要钱的茶喝,李某与陈御使又何乐而不为……” 这几日乐天一直未曾上朝,恰好遇到李纲与陈凌元二人下朝来茶楼吃茶。 听到乐天说话,赵鼎也是起身迎了出来。 “赵兄原来也在!”李纲与陈凌元二人自然识的赵鼎,虽说李纲与陈凌元俱为御使清流,但赵鼎在登科较早,资格上可比李纲老的多了,只因不依附权贵才做个杂流官职。 “李大人原来与乐中书也相熟的很!”将李纲与陈凌元迎了过来坐下,赵纲见陈凌元又略做寒暄。 客套了一番之后,乐天将话转入正题,道:“方才,我闻李御使言语间多有愤懑之词,这又是为何?” “本官上己不是御使了!”听乐天说话,李纲苦笑。 “为何?”乐天不解。 乐天回朝不过七、八日,刚刚回来便遇到汴都大水,忙于安置难民与灾后防疫,便是吃住也在灾民营中,故而对朝中之事并不甚清楚。 御使陈凌元与乐天解释道:“今岁二月你赴西北于熙河路经略安抚使刘大人麾下,后于统安城兵败,李大人向陛下进言此次战伇是枢密院部署不力而导致惨败,枢密院与掌六路边事童太尉皆有责任,哪知李御使刚刚奏报,便遭到枢密使邓洵武与尚书左丞白时中二人大肆批驳,便是连尚书右丞王黼也对李大人多有攻讦……” 闻言,李纲面容上愤懑之色愈浓。 陈凌元接着说道:“因这三人一齐攻讦李大人,陛下又偏袒童贯,陛下斥李大人议论朝政过失,被罢去谏官职事,改任户部员外郎!” 原来自己两月未在汴都,竟然发生了这些事。 宋朝的三省六部制有名无实,户部根本不像后世明清那般是天下第一大部,户部的职责都被盐铁、度支三部瓜分取代,户部员外郎名义上相当于现代的民政部副户长,但在宋朝只是个寄禄官,说的白了李纲现有职无权坐冷板登的。 “熙河路刘帅着实是受了童贯逼迫自震武出兵,而且着实是恃胜轻出败于统安,童贯有过,刘帅亦有过,枢密院又岂能摆脱干系!”做为当事人之一的乐天说道。 李纲面色凝重,忽豪气万丈道:“我大宋现如今让这些妖孽弄成了什么样子,指挥兵事失误的童贯今日还朝,竟然得到了陛下褒奖,看眼前一介妖道竟敢与国之储君太子争道,今汴都又逢大水,灾民尝有二十余万,我李纲不惜己身定向陛下建言,诛除国之囊虫,以还我大宋朗朗乾坤。” 闻言,乐天一惊,暗道这李纲莫非是当官将脑子当坏掉了,徽宗赵佶若能听得人劝,朝政还能崩坏到眼前这等地步么? 听李纲要再次上谏,陈御使劝道:“李大人铁骨铮铮不畏奸佞,朝中谁人不知,只是李大人刚刚迁起居郎,若再奏此事,却是免不了落得流放去职的下场!” “去职身死又有何惧!”李纲冷笑一声,目光透过窗棂落在与太子争道的林灵素身上,“一个方外之人也能与国之储君争道,简直滑天下之大稽。” 顿了又顿,李纲又言道:“近日河东路、河北东路、河北西路、京东西路俱有来报,民间多有聚众为匪作乱,据说那京东西路梁山水泊有三十六人令当地官衙屡屡围剿失败无可奈何,甚至使官军也不敢拭其锋!” 在一旁倾听的乐天闻言,心中立时好奇起来,原来水浒上的梁山泊聚众起|义就发生在这一年,心中倒是生出了一瞻宋江等人风采,是不是和小说上所描写的那般一样。 看了乐天三人一眼,李纲问道:“你三人可知道,今岁为何群盗蜂起?” 陈凌元惊道:“李大人莫要多言,我等从未在奏疏中听闻群盗蜂起之事啊?” “王黼与白时中二人素来不睦,但却懂得报喜不报忧之道理,将此事刻意于陛下隐瞒起来。”李纲道,又言:“天下之所以群盗蜂起,还不是杨戬与那李彦所置搜刮勒索百姓的西城所,使的民不聊生,故铤而走险。” 听得李纲这般说话,乐天三人齐齐长叹一声。 李纲面色越发坚毅:“北有强辽、西有叛夏,内有群盗、水患,我大宋可谓内忧外患,积弊甚重,陛下若再不整治,怕是我大宋必将再无宁日。” 身为御使,向朝中提意见是必修课。闻言陈凌元道:“在下愿意与李大人一齐上疏规劝陛下!” 李纲摇头道:“陈大人,尊伯父陈瓘陈老大人是我敬佩仰幕之人,余此生愿效仿陈老大人,如今陈老大人外谪未被放归,陈大人勿要再蹈陈老大人之覆辙,况且朝中御使眼下尽是闭眼御使,若连陈大人也被外放,朝中御使真成了摆设。” 说完,李纲将目光投向乐天,笑道:“之前李某一直以为乐大人是投机取巧之人,没想到乐大人足智多谋,于西北屡败夏人,更扬我大宋国威,乐大人乃国之栋梁,若随李纲一同上谏,怕也免不得落得外放的下场,眼下夏贼未平,国内群盗四起,朝中需要乐大人这等人物来守护江山社稷,故而不用与李某一起上谏了。” 乐天方才被李纲下出一身冷汗,其至在心中叫苦,自己没什么事寻李纲来吃什么茶,若是被其用道德绑架去向徽宗进谏,这才是最倒楣的事,谁不知道徽宗是典型不听劝的人,若是听劝也不会成了金国的俘虏。 这时,赵鼎言道:“赵某愿与李大人一同谏言陛下。” 听赵鼎说话,李纲以茶代洒端起,豪言道:“既然赵大人有心为江山社稷,不畏朝之奸佞,李某便算上赵大人一个!” …… 赵鼎心中也是兴奋,双手端杯与李纲一碰,二人一饮而尽,随即哈哈大笑了起来。 当年范仲淹于仕途中连贬三次,每贬一次名声便大一次,三次之后天下无人不晓其大名,眼下李纲若再贬一次,怕是也快有范仲淹之名了,乐天在心中道。 这时,赵鼎忽说道:“奏疏中李大人可参童贯,可参杨戬、李彦,但勿要参那林灵素林道长可好?” “为何?”李纲不解。 “依赵某来看,今日林道长与太子争道,也是有其缘由的,但诸位不要忘了,林道长虽得陛下宠信,但林道长与童贯还有那己经致仕的蔡京,并没有沆瀣一气,甚至那蔡京致仕,???了自家衙内不肖外闹出丑事外,这中间也有林道长的功劳!” 对赵鼎之言,李纲不以为然:“纵是林灵素在扳倒蔡京一事上有功,但功是功,过是过,太子为国之储君,方外之人又岂能对太子不敬?” 赵鼎不慌不忙说道:“太子喜好佛教,陛下喜好道教,太子殿下容不得林道长自是在意料之中。” 随即又言:“太子殿下曾欲在陛下面前置林道长于死地,林道长又岂能束手待毙,二人狭路相逢,自然要相互不让了。” “赵大人说太子殿下曾欲置林灵素此事当真?”李纲惊讶。 “自然是真的!”赵鼎说道,随即将太子赵楷与林灵素生怨前后说了一通,令乐天三人倒也算是开了眼界。 见林灵素被徽宗宠信,更听闻徽宗有灭佛而扬道之意,有传言说是徽宗受了林灵素的唆使,信奉佛教的太子心中不喜,想方设法欲置林灵素于死地。将方才说与乐天听的故事,又重头讲起。 看到林灵素化成的飞龙仙鹤,被太子殿下召来的佛家法师向徽宗进言道:此是伪术,不过是纸龙鹤罢了,容臣等做法,这些纸龙纸鹤立时坠地。 旁边的太子赵桓闻言大喜:若是法师此言??真,那林灵素使用骗术其行如同欺君,其罪当斩。 然而诵经的十四个佛家法师中,只有两人能念出咒语与林灵素相抗,余下的人皆面如死灰一般。 看到这般情形,太子赵桓斥责林灵素,说:这十四人若俱都死了,一定要你偿命。 当林灵素将咒语念毕,那些在天空中飞翔的仙龙与丹鹤数量又加了一倍,几乎遮天蔽日。 徽宗赵佶见林灵素获胜,对那十四个番汉僧人说道:此桩比试无效,可有其他法术相比? 那十二人番汉僧人俱都伏城颤抖,只有方才那两个能口念经文的僮人说道:臣能施咒于水中,使水不加热就可以沸腾。 于是徽宗皇帝命二者斗法,那两个僧人口中念念有,将放置在面前的一盂水烧的滚开,正如其所说的一般,太子赵桓拿水盂放在徽宗面前展示,并且呼林灵素来看,林灵素轻轻的吹了一口气与那水盂中,水盂中那冒着热气的沸水立时冻成了冰。 对于,徽宗对那十四个番汉僧人大加斥责:我大宋待尔等甚为优厚,为何又来妄言欺朕。 此时,林灵素又上奏道:臣请求烧一千斤森炭为火洞,且到了表里俱都通红之际,臣请求与这二位法师同入其中,徽宗允之,不多时火洞己成,林灵素进入火洞,再次出来时火不沾衣,而那十四个番汉僧人齐齐乞求太子救命,情愿被处置。 看到这般场景,太子赵桓向徽宗赵佶请求饶过这十四个番汉僧人,愿意用太子之位相换。 徽宗赵佶下旨免了这十四个番汉僧人中十二个的罪责,惟独道坚二人是大宋子民,故而不应欺君罔上,押到开封府刺面,发配充军。 就在乐天回京前的正八初八,徽宗赵佶诏令天下,将僧徒并改称德士。 听到这里,乐天与李纲还有陈凌元方才明白那林灵素为什么要与太子赵桓争道的原因了。 “我还是那句话,君是君臣是臣,这林灵素纵是受了委屈,也不应大逆不道的与太子争道!”李纲愤言,又说道:“既然林灵素能与太子争道,那今岁正月初八,陛下诏令天下,将僧众改称为德士,也是那林灵素的主意罢?” 第502章:渐不平静 “李大人这般说话可是冤枉林道长了!”赵鼎一笑,又言道:“今岁陛下诏令天下前,曾问询过林道长,林道长曾上表云:臣本山林之士,误蒙圣恩,若更改僧徒,必招众怨,乞依旧布衣还乡。 而陛下下圣旨不允,并命不得再有陈请。” 赵鼎话音落下,李纲面上带着些许不屑的笑意,话语间竟然带着几分调侃:“李某政和年间于朝中为官,实未曾听闻过此事,若李某未曾记错的话,赵大人前岁还在洛阳为令,并未在汴都,这其间所谓内情怕只是道听途说罢!” 闻得李纲之言,赵鼎还是甚有涵养的,面上并未有半分不悦之色,淡笑道:“吾非皇族,却是国姓,这些事情多是从皇家处听来的,应该不会有谬误之处。” 太祖有制,皇族不得干政,大宋这些皇族子弟们莫说是涉政便是寻常聚在一起也是小心翼翼,生怕引发皇上猜疑。赵鼎是个不起眼的小官又是国姓,与这些皇族交往倒也没什么忌惮。 若论资排辈,崇宁五年登进士第的赵鼎绝对是李纲与陈凌元的前辈,此时不过是正七品,显然不是那阿谀附谄之人。 “是李某失言了!”李纲向赵鼎拱了拱手,随即双手奉起身前的茶碗,向着赵鼎、陈凌元、乐天三人环敬了一圈,眼神中带着决绝之色:“喝完这杯茶后,李某便要回去写奏疏了,明日之后李某怕是要与诸位天各一方,这杯茶权当是李纲的辞行酒……” 闻言,乐天三人也是端起了面前茶碗,向李纲回敬。 饮过这碗茶,李纲哈哈大笑离去,笑声中的乐天看着李纲那孤寂离去的背影,大有当年荆轲风萧萧兮易水寒之气势。 …… “老爷,您可要给奴家兄长做主哇……” 傍晚,王黼刚从宫中回到位于昭得坊的宅子,自家小妾便哭器啼啼的迎了上来。 “出了何事?”看着自家生的最美又最为得宠的小妾哭的梨花带雨,王黼心中甚是不忍不解,忙上来劝慰。 那“奴家哥哥看到河中飘着许多无主的木料,想起老爷近来要修葺宅院,故而带了些家奴要将那些无主木料带将回来,却不料被京中那个多管闲事的狗官给拦了下来,不止将奴家哥哥打断的腿,还将奴家哥哥拿到了开封府……” “何人这么大的胆子?”闻言,王黼挑起了眉头,随即向与下人唤道:“让刘管家来见我!” 看到王黼动了怒,那小妾一边在王黼面前撒娇一边扭捏,“老爷,你一定要为奴家兄长做主啊……” 又哄又劝的,王黼才将自家小妾哄好,又唤丫头将这小妾送到后宅。 不多时,家中刘管家被寻了来。 王黼开门见山道:“今日郑小妾兄长一事,是怎么回事?” “回老爷的话……”那管家将事情来龙去脉讲了一遍。 “那乐天不止打断了郑阿大的腿,又将郑阿大送到了开封府,开封府尹又下令用重枷将这些人都枷在了开封府门前?”王黼皱起眉头。 刘管家哭丧着脸,语气中带着挑拨:“是啊,老爷,郑阿大己经表明了老爷的身份,那乐天依旧将郑阿大的腿打断,又送到了开封府,开封府尹聂昌又给他几上了重枷,这与打老爷您的脸有什么两样……” “混蛋,做出这等事还敢报出老爷我的名号?”王黼怒不可遏,王黼能官居高位绝非只是靠投机取巧而来,很快意识出其中不妥,若是有人借机拿此事在朝中大做文章,自己好不容易搏来的圣眷怕是立时会一扫而空。 失了圣眷,自己还能爬上蔡京曾坐到的那个位置么?此刻乐天在想。 “等等,你方才说那乐天将郑阿大人等人拿到开封府,罪名是冒充咱们王府奴仆?”随即王黼忽又追问道, “是的!”刘管家应道。 王黼点了点头,心中明白乐天也是不想撕破面皮,而且还有意为自己保全脸面。 “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看着刘管家,王黼面色越发的难看,口中恨恨的骂了一声。 “小的知错!”被王黼无端的骂了一句,那刘管家大气也不敢出一声。 没理会刘管家,王黼面带恨色口中自言自语:“要不了多久,大宋特进、少宰的位置就是王某的,怎么就出了这么一档子事……” 随即王黼陷入到深思之中。 足足有盏茶的光景后,王黼面上渐渐现出一丝喜色,微微的点了点头。 随即,王黼又吩咐道:“刘管家你速去趟账房,着帐房先生将那郑阿大还有被拿到开封府里的一众奴才,俱都除了府中名籍,且将其所经手的账目全部注销。” “老爷……”刘管家显然不明白王黼这是什么意思,但从个人角度上来看,显然这么做是不对的。 看刘管家犹豫,王黼不耐,“听我吩咐便是!” …… 汴都大水围城己近十日未退,除了大内每天颁布救灾敕令与工部官员忙忙碌碌外,朝堂上下竟然是出奇的平静,便是寻常喜好闻风奏事的御使在这十多日里也齐齐的噤了声。 所有人都清楚的很,在暴风雨来临之前,素来都是风平浪静的。 宣和元年五月二十九,奋斗在安置灾民第一线,有十多天没回家的中书大人乐天破了例的回了趟家,倒不是安置灾民的事情做完了,而是自家那两个男娃满了周岁,这个生日是一定要过的,而且自家盈小妾与王小妾距离临盆时间也越来越近,自然要好好体贴关心一下的。 神宗时期大宋才形成五日一次早朝的规矩,同样这早朝也是文武百官最为头痛也是最不情愿的一件事,因为大宋上早朝的时间是不固定的,但规定却是明摆在那里的,一定要在天亮时上早朝。 要知道一年春夏秋冬四季,太阳升起的时间是不固定的,冬天太阳升起的晚,一众大臣便可多睡些时候,但夏天太阳升的早,寅时多些太阳就升了起来,也就意味着那些住处距离大内禁宫远的大臣,要在每日三更天就要起床来上朝,白日又要办公,这日子过的是相当不顺畅。 宣和元年五月三十日,本月最后一次早朝,乐天在一众羡慕的目光中来到待漏院。 年纪轻轻就官居四品,未娶正妻家中便六房貌美如花的小妾,而且岳父又是江南有名的财主,连小妾陪嫁的都是一处距离大内极近的宅院,不需远路奔波,大内这边开待漏院大门,那边乐大人出门都不晚,这不知要羡煞多少人。 就在乐天进入待漏院时,却感觉到今日待漏院的气氛与往日不大相同,往日里一众大臣会三五城群的聚在一起议论些什么,今日却是出奇的安静,甚至每个人的面容上皆有愤恨与忌惮相混合的复杂表情。 刘法兵败统安城,折损数万却瞒不上报,而种师道出萧关不过斩获五千却大肆吹嘘,朝中谁不知晓此事,但童贯权倾朝野又有白时中、王黼等人阿谀奉承,又有哪个敢找不痛快,找不痛快之人如李纲等,还不是被官家去了职闲置。 但令朝中大臣感到欣慰的是,乐天与刘法兵发盖朱危,一连数场胜仗打的太过精彩,让童贯大失颜面。斩获五千的小胜来比,哪里比的上乐天的大胜。童贯此次回汴都,心中也是不痛快的很。 不明所以的乐天,顺着这些大臣的眼神向待漏院的一处角落望去,立时看到一个在西北遇到的熟人,随即乐天向那人走去,拱手道:“见过童帅!” 童贯抬眼看了看来人,立时认出了乐天,心中立时有种吃了苍蝇的恶心感,却也是不能失了风范,笑道:“乐大人风流年少,深得圣眷,便是咱家也是羡慕的紧呐!” “童帅说笑了!”乐天也是笑道。 随后二人便未再有任何言语。 十余日都在皇宫周围与艮岳安置灾民,中书舍人乐大人一直不得空闲上朝,这次上了朝己经不复先前那般模样要立于六品词臣之中,而是立于四品大员之列,在一众或白或花胡须的绯袍官员之中,未曾蓄须却唇红齿白的乐大人显的有如鹤立鸡群。 只是乐天脸颊上还有着一道淡淡的疤痕,令乐天的形像受了些影响。 徽宗赵佶赐的祛疤药,效果倒是不错,十多日的光景,疤痕己经淡了许多,但依旧还是能看出来。 上朝形成的礼仪一切都是按步就班,毕竟是固化的程序,而且还是徽宗赵佶又再次仔细规定过的,没有人再会吃饱撑的提什么意见。 早朝,依旧如往日一样的沉闷,除了那些例行的程式化的需要禀报的奏疏,没有人会多说第一句话,因为这个时候谁也不知道谁的心里在打什么小算盘。谁又准备到了什么程度,会不会将对方一箭射于马上,若打虎不死,那可就要麻烦许多了。 此刻的乐天心中也惴惴起来,李纲在历史上素有清名,昨日自己又见李纲那一副风萧萧兮易水寒的悲情状态,开始为李纲担心起来,又不知李纲会在奏疏上奏报些什么激愤语言。 平静中,谁也不知会有人下一步会上奏什么事,却听有人出班高声奏道:“臣有本上奏!” 一众大臣闻言,齐齐的将目光向声音传来的方向望去,便是立于前排的朝中重臣碍于威仪无法向后面张望,一个个也是竖起耳朵想要知道在这诡谲的气氛中,是哪个想要奏些什么。 “不是李纲!”乐天立于四品大员之列,自然不能向后回头,但也在极力辩识的声音来源的方向,与说话者的身份。 听声音来源的方向是在御使班中,并不是李纲所在的起居郎文臣之中,乐天心中稍做安定后又在猜测此人要上奏什么。 “讲!”坐于龙椅之上的徽宗赵佶,面无表情示意道。 那立于班中的御使出班奏道:“启奏陛下,臣昨日听闻尚书左丞、口书侍郎王黼王大人家奴捞取灾民水中泡塌房屋之木料,后被开封府拿下铐于重枷示众,臣请弹尚书左丞王大人约束家奴不严之罪!” 听到这奏报,乐天立时惊讶了起来,这些鸡毛小事也值的上报么? 第503章:朝堂奏事 汴都大水,近日朝堂之上越发的风平浪静,朝臣们心中都清楚的很,迟早会有人拿此事来做文章,没想到拉开风暴的序幕竟然却是这么一桩小事。 静观其变,免得将自己牵连其中,这才是惜身保命之道,官场中的老油条心中都是这样想的。 听到奏报,徽宗赵佶将目光投向王黼,眉宇间现出几分不悦之色:“王卿,那御使说的可是实情?” 王黼出班上拜,面带沉痛之色:“启禀陛下,臣能居此高位全凭陛下恩遇提携,臣更是兢兢业业勤于公事,不敢有任何疏漏过失,寻常臣更是静坐独思己过,修身养性以古之大贤言行之训为戒,事事不敢有任何怠慢,今这位御使大请奏臣之所过,臣只能听凭审察圣裁。” 说完,王黼立于一旁,双手将头顶乌纱拿下,以示待罪之身听候裁断。 就在王黼刚刚退到一边时,有党羽出班说道:“这位大人所奏之事,怕是不实罢?” 未理会那出言的王黼党羽,出班举奏王黼的御使直接向上奏道:“臣昨日路过开封府衙,恰见开封府外一些被上了重枷的豪奴在那里哀号哭泣,言称是自己尚书左丞王大人家奴,无辜被拿入府衙,而开封府衙差伇言称这些人是尚书左丞、中书侍郎王黼王大人的家奴,捞取灾民水中泡塌房屋木料被重枷示众的。” 呵呵的笑了几声,那出班与王黼说话之人,目中露出不以为然之色,向徽宗赵佶奏道:“陛下,王尚书虽未位于三公也是列居九卿之臣,朝中所给之俸禄不可谓不丰厚,几根泡在水中的木料才价值几何?王尚书又何需于此……” 话音落下,不少朝臣彼引对视皆是点了点头,几根木料才值几个钱。便是徽宗赵佶也是不可察觉的点了点头,在赵佶眼中王黼是自己选中的几个相位人选之一,绝不至于会为了些许小利做出这等事来。 立于四品大员之列的乐天此时也顾不得官仪,微微侧身向御使班中望去,当看清那出班举奏王黼的御使面容时,眼中立时现出几分惊讶来,就在回过头的后刻后乐天立时明白了王黼的用意。 “诸位大人若是不信的话,可命人去开封府衙将那人犯提来,其中内情一问便知。”见朝中一众大臣不信,那御使忙又说道,随后竟然将目光投向乐天,向上奏道:“陛下,臣昨日不仅听闻那伙豪奴自称是王尚书家奴,更听闻这伙触犯律法的豪奴是中书舍人乐大人拿与开封府的。” 那御使话音落下,朝堂上众人的目光皆是聚焦在乐天的身上,感觉这场戏的戏份越来截越大。 立于丹墀下的梁师成此时不由的挑起眉头,原本以为自己麾下有王黼与乐天两员大将,日后定然可以将童贯一党完全压制于下风,今日自己这两个左膀右臂怎内讧起来。 就在梁师成眉头紧皱之时,做为面和心不和的老对头童贯、邓洵武与白时中等人不由的喜上眉梢,在这些人眼中看来乐天与王黼俱是梁师成一党的,如今乐天与王黼内讧,这无疑是对方自毁长城。 原本正欲上奏的李纲此时己经被眼前事搅弄的记了上奏之事。 徽宗赵佶将目光投向乐天,“乐卿,可有此事?” 听到徽宗赵佶发问,原本计划今日是来打酱油的乐天不得不出班,向上拜道:“启禀陛下,确有此事,只是与这位御使大人所奏大有出入!” “讲!”徽宗赵佶命道。 乐天回道:“臣奉陛下之命安置受灾百姓与防止疫蔓延,旰衣宵食日夜与灾民同吃同住,不敢有丝毫怠慢,昨日有受灾百姓言称有人在取家中被毁房屋木料,为稳汴都平稳,臣特带人去查看,却见那些人均自称是王尚书府上家奴,并且对臣大放厥词。 臣怒极之下对一众宵小施以重刑,那些人随即改口自称是冒王尚书府上家奴进而趁火打劫发些家难财。” 说到这里,乐天向上拜道:“臣知自古便有乱世当用重典之说,今虽为太平盛世,然汴都当前正值水患之时,可谓情况紧急,若此事处置稍有不慎便会引发民乱,但臣限于职责所在无法奈何这些刁民,便将这些无赖解于开封府,请开封尹聂老大人判断!” “竟有此事?”徽宗赵佶面带怒意,恨然冷哼道:“似此等趁火打劫之宵小,当正法以儆效尤!” 汴都大水日久不退,本就引得赵佶心中愤怒,今日正寻到了发|泄时机,杀十几个二十几个人又算的了什么。 “陛下圣明!” 就在徽宗赵佶话音落下后,朝中百官齐齐颂道。 此刻的乐天面容上却是苦笑连连,没想到自己向来是算无遗算,今日却被王黼利用了。 原来那出班奏报王黼家奴盗取木料的御使,本就是王黼埋于御使中的暗线,别人知道那御使素来不与人结党,但却瞒不住与皇城司颇有渊源的乐天。而王黼正是看出了乐天不会与自己翻脸的底牌,将乐天利用了一把。 此事虽然过去了,看王黼面容上风淡云轻,然而心底却充斥了怒意,一众家奴被砍的人头头滚滚是自己怎么阻止不了的事情,这些人中不止有自家小妾的兄长,还有一些是本族之人,到时免不得家中人又来搅闹自己,又是一番麻烦。 不知不觉,第一幕戏结束,事情出人意料,结果又让所有人觉的在意料之中。童贯、白时中等人立时觉的心中失望,原本以为二人内讧的这一幕并没有出现。 很快,殿中所有人意识过来,这本就是二人事先做好的一个局,王黼的人品是有目共睹的,口蜜腹剑笑里藏刀那一套朝中有不少人也是知晓的。以王黼的人品,想来那王黼家奴趁火打劫捞取木料多半是真的,今日是王黼为了遮掩此事故意做局,使自己置身事外。 虽然不是事情的真相,但很多人觉的这就是事情的真相,立时将乐天打入奸佞之列。 不管怎么着,此事算是告一段落了,垂拱殿内再次恢复了平静,谁也不知道下一刻又会有什么事情发生。 敛去苦笑,乐天忽想起了一件事,历史上开封府尹聂昌与王黼不合,王黼为相后更是将聂昌贬谪外放,日后王黼落难之时,聂昌曾派人杀王黼于野,想来就是今日自己种下的因,数年后结下的果罢。 “乐卿,此事你做的甚好!”就在乐天奏报过后,正欲退回班中,又听徽宗赵佶问道:“近日灾民营中情况如何?朕的子民尚好?” 没有回答徽宗赵佶所问,乐天先是拍了一个大大的马屁:“陛下以仁孝治天下,以苍生为己念,我大宋子民幸甚!” 若是放在徽宗朝以前,似乐天这样在朝堂上公然大拍马屁,早有御使上前斥责乐天为奸佞。但今日不同往昔,徽宗赵佶素来喜欢拍马逢迎之徒,大宋早己不是昔年哲宗朝之前的大宋,朝堂上的大臣又有几人不是拍马逢迎之徒。 “陛下仁慈,我大宋万民之幸也!”听到乐天一个马屁拍下,不少大臣口中也是齐齐称颂。 待马屁声落下,乐天才奏道:“启禀陛下,臣幸不辱使命,水患了初几日灾民中偶有伤寒、痢疾出现,幸陛下派出御医赐药,又加以控制灾民秩序,使的疫情得以抑制没有蔓延。” 听乐天奏报,徽宗赵佶点了点头。 就在徽宗赵佶话音落下后,只见有人出班,奏道:“陛下,汴都大雨受患百姓足有二十万之众,如今水患己有十数日,然大水却依旧围城未曾退去,臣以为是京城阴气太盛所致!” 闻言,百官将目光向说话之人投去,立时认出说话之人,正是此前官至监察御史兼权殿中侍御史,今岁三月因议论朝政过失,被罢去谏官职事,后改任部员外郎,刚刚被迁起居郎的李纲。 李纲话音落下,只见胡师文出班道:“李大人此言却是不妥罢,今虽逢水患,但陛下心系万民,我汴都子民并无不虞,然阿大人所言京城阴气太盛,怕是另有所指罢!” 以于李纲,徽宗也是颇为不喜,然却没有立即出言,只是面上颜色阴沉了许多,但不得不耐着性子听李纲奏报。 没理会胡师文,李纲向上奏道:“臣听闻,内侍杨戬与京西北路立公田所,强占百姓田地,使百姓流失继而爆发民乱,同时河东路、河北东路、河北西路、京东西路俱有来报,也因公田所一事民间多有聚众为匪作乱,此实为内忧耳! 想我大宋北有强辽,西有肘腋之患的叛逆夏贼,今汴都又逢水患,黄河以东及北之地又有民乱,实为内忧外患,故而臣认为我大枕头阴气太盛,招此难也!” “阴气太盛?”胡师文呵呵冷笑了两声,口中言道:“李大人还是将话说清楚的为好,李大人所言怕意有所指罢,不妨明说,秘遮遮掩掩又岂是君子所为?” 胡师文能官居高位,除了依靠是蔡京亲家这层关系外,自身拍马逢迎的本事也是不弱的,此时亲家蔡京己然致仕,自然更要加位逢迎,才能使自家地位安稳。 朝中百官闻听李纲奏报,立时俱都屏住了呼吸,所有人心中都清楚李纲的奏报才是今日真正的大戏,剑有所指之处便有所伤,但也难免伤人伤己。 第504章:李纲被贬 朝中妖氛甚重,莫说是那些正直官员,便是那些附庸于权贵奸佞的大臣心中自然也是有数,也免不得要骂上几句,只不过所有人都是回到家闭上门在书房没有人时骂上几句,寻常之时又怎敢说得出口。 世人,莫管是忠正奸邪,在心中皆有一杆称,或为势所逼或是为情所迫、再或为一己私利所诱,不得不为自己选择一条道路,但在心底还是明白是非曲直的。 此时乐天也不得不回过头,望着那出班的奏事的李纲,心中敬佩油然升起,这位李大人不愧是流芳百世的名臣,为江山社稷不惜己身直言,在宣和年间实无人能出其之右。 但这有用么?满朝尽是奸佞妖邪,纵是喊出几句震耳聩聋的警言,又岂能使徽宗这位以昏庸之名而载于史册的君王醒转么? 显然不能! 但乐天心中也清楚,正是因为今日之言,李纲才会被后来继任的钦宗赵桓召还汴都,只是此地大宋这座大厦将倾,且朝中妖孽奸佞甚众,赵桓又是个优柔寡断之人,李纲有天大的才能也无力挽大宋于狂澜。 围观之人自然不会嫌热闹小了,梁师成知前次李纲言统安之败而被去职,更清楚李纲对童贯有许多怨意,借着这个机会将事情闹的大些正好可以攻击童贯,立时出言道:“李大人此言甚谬,朝中之士皆兢兢业业勤于忠君之事,便似如咱家这等残疾之人也知本分之事,李大人又何至言此?” 梁师成与童贯向来是斗而不破,鉴于前朝宦官之祸,自太祖开国起宦官便不为文臣所容,若不是本朝徽宗赵佶宠信宦官,再加上宦官之间相互结势,又怎么能左右当今朝局,使的百官争相逢迎自己,但梁师成又不想让童贯坐大,李纲的言论必可消弱童贯之势。 这时白时中也出班直视李纲,道:“大宋朝堂之上不是只有你李大人是忠君爱国之臣,你李大人话出此言,将我等百官置于何地?” 没想到自己刚刚奏事,便遇到一众奸佞围攻,李纲忙向上奏道:“臣……” “京师大水,李卿你不思退水之策,却在这里大放厥词,言论极不合时适!”徽宗赵佶挑眉直视李纲,又摇头道:“卿实不合于朝中任职!” 一句话,让李纲冷汗直流。 所有人都清楚,李纲被贬外放是不可避免了。 事态的发展,本就在乐天的预料之中,只不过没想到李纲会败的这般迅速,方才所奏之事在朝堂这汪水上最多只能算是掀起几圈涟漪,连浪花都没掀起几朵。 徽宗赵佶看着李纲,略做思虑又道:“南剑州沙县有个税务的空缺倒是十分适合李卿,且去上任罢!” 一句话将李纲的去处都安置好了。李纲面色惨白,却不得不叩谢天恩:“臣谢过陛下!” 南剑州,即后世福建的南平市,延平区一带,位于福建北部,地处武夷山脉北段东南侧。因传说“干将莫邪”在此“双剑化龙”而得名剑州、剑津。为与四川剑州区别,所以又名南剑州。 北宋灭亡后,大批北宋遗民迁移到江南,江南才发达兴旺起来,此时的福建等地尚未得到开发,这南剑州算是半个不毛之地,用来贬谪朝中那些没有犯过太大错误的官员最为合适不过了,至于犯错犯的大的,如苏子瞻那样的通常是流放到更为蛮荒的海南。 这就是今日朝堂之上的第二次风波么?殿中许多大臣心中想道。 就在朝中百官心中各有所思之际,一直未曾说话的童贯却是突然出班,向上奏道:“启禀陛下,李大人方才所言朝中阴气太盛,也并非没有道理!” 童贯这般说话,立时引起所有人的注意,俱都等待着童贯下一步要说什么,有着什么举动,所有人都知晓这第三次风波马上又来来临。 “喁?”徽宗赵佶不解,问道:“童卿所言是为何意?” 童贯向上拜了拜,口中说道:“昨日,奴婢曾听闻坊间有言,陛下钦封的金门羽客、冲虚通真达灵其妙先生林灵素道长下午宣德门外与太子车驾相遇,竟然不知避让而与太子争道,实属大逆。” 果然宋史之言不可信,林灵素并未与童贯等人同流合污沆瀣一气,童贯攻击林灵素恰恰证明史言有误,乐天在心中想道。 林灵素与太子争道之事,文武百官也是知道的,但碍于林灵素甚得圣眷,还真没有人敢奏报这件事,毕竟层次不同嘛。童贯的圣眷岂又比林灵素弱上半分,用这个来攻击林灵素倒是个机会。 闻言,徽宗眉头轻挑,虽说心中不喜太子赵桓,但太子毕竟是为一国储君,林灵素如此怠慢太子,显然挑战了徽宗赵佶的底线。 童贯善于抓住一切可乘之机,随即向李纲问道:“李大人方才口中所说的朝中阴气太盛,莫非所言便是意指那林灵素?” 对于童贯所做所为甚为不满的李纲,自然不愿意入童贯之毂,冷笑道:“道人若出妖孽只能称其为妖氛,至于阴气则是指不男不女矣!” 这话音落下,引得朝中许多大臣心中暗暗的叫了声好,更有不少人险些笑了出来,朝中大臣个个选择依附童贯或是梁师成,似李纲这般讥讽童贯的大臣似乎还真没有过,甚至顺便将梁师成、杨戬等一众阉货全都骂了一遍,更指其为祸害天下。 当然喊好只能在心里叫好罢了,哪个又敢得罪童贯与梁师成这两个在大宋有媪相与内相的权倾朝野的人物。 若是李纲肯应了自己这句,童贯说不定还会为李纲在徽宗面前求个情,请留李纲在朝中任职,同时自己也算又收了个小弟,没想到李纲不领情不说,还将自己碰个鼻青眼肿,落人嗤笑的下场。 心中怒不可遏又怎样,在圣驾面前童贯又怎么敢发做,熄去怒火收敛心神,童贯随即向徽宗赵佶拜道:“陛下,金门羽客、冲虚通真达灵其妙先生素来法术高强,今汴都为大水所困,陛下养士多士日,此刻为何不着那林灵素来作法退水? 据奴婢所知,下月月初契丹与夏人使者便要赴京请和,若我汴都受水灾之患而一片狼藉,实失我大宋脸面,还请陛下恩准。” 乐天闻言,在心中不由的叫了声高,这童贯果然不是寻常之辈,借着与太子争道之事还有李纲上奏,加上汴都水患来打击林灵素,着实是老谋深算老奸巨滑。 水患乃是天灾并非人祸,又岂是林灵素所能左右的。 想到下月之事,徽宗赵佶也是中焦躁,闻言点头道:“童卿所言甚是,此时不用那林灵素又更待何时?” 殿中群臣皆不言语,但都知道今日朝堂上的争斗的结果也算是出来了,杀了十几、二十个所谓的无赖,然后起居郎去职被贬,最后最大的战果就是童贯将与自己不睦的林灵素坑了一把,朝中大局并未有多少变化。 杀些无赖实不值得一提,但能将李纲这个起居郎贬谪,多少会让朝中那些御使们感到忌惮,奸佞们也会觉得耳根清静许多;最后便是林灵素了,就林灵素之势而言,受徽宗恩眷势倾一时,若是林灵素不能退去汴都大水,势必会在官家面前失了圣眷,童贯便可以不战而胜。 就在所有人以为今日朝事将毕之时,只听童贯又奏道:“陛下,臣还有事上奏!” “讲!”徽宗赵佶说道。 童贯面色郑重,向上拜道:“我大宋兵强马壮国威日盛,使夏主不得不向辽国请求斡旋,再向我朝求和纳贡,然每次我大宋欲饮马灵夏恢复故地,辽国都会于中搅局,并且威逼我朝,实让我中华上下愤怒,使我大宋不得不止住兵戈,暂停伐夏之事,所以奴婢以为伐夏之前应伐辽。 若我大宋与金国结盟合力伐辽将其灭亡,然挟百胜余威再挥师西进灭夏,一则恢得幽云旧地,二来复我灵夏故土,若此举成功,陛下功在当世利在千灰,文治武功足以比肩秦皇汉武,为我中华一代圣君。” 童贯话音落下,满朝文武鸦雀无声,各自在心中衡量其中利弊。 听到童贯所奏,丹墀之上的徽宗赵佶面容上随即也陷入深思状态,联金灭辽事干系重大,朝中赞成者不少,但反对者也是甚众,一直都是争论不休,童贯出言立时会引发两派的口水战。 “陛下,童帅所言甚是,臣附议!”王黼此时正在谋求相位,自然要巴结童贯。 “臣也附童帅之议。” …… 片刻后,白时中、胡师文等人也跟着说道。惟有枢密使邓洵武不言,朝堂上不少人都知道邓洵武对联金灭辽之事向来是不赞同的,但面对权势滔天的童贯,又必须避其锋芒。 知道八年后就是靖康之变,乐天出言道:“陛下,臣以为联金灭夏是为下下策,于朝堂之上不可再提!” 乐天出言,立时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今日家奴捞取木料之事,很多人都觉的是乐天与王黼相互勾结使王黼逃脱嫌疑所为,不少人己经将乐天划入奸佞一类,怎么又忽的突然反对起来,这二人倒底是不是一伙的同党。 朝堂上的文武百官,哪个不巴结自己,但敢于当面反驳自己的却是极少,童贯忽听到反对声音,眼中立时带着几分怒意,回头将目光投了过去,当看清是乐天时,立时有了一种吃了苍蝇的感觉。这乐天在西北大出风头,生生将自己压在了下风,今在朝堂之上又要如此么? 挑了挑眉头,童贯说道:“乐大人既然认为此策不妥,我朝又当如何解决夏人,再复幽云?” 乐天奏道:“陛下,臣以为当趁金国攻辽时,我大宋攻夏,那此辽己自顾不暇,又何以与夏共谋,我朝饮马灵夏大事可成。” 童贯笑道:“夏不过癣疥之疾,灭辽之后再灭夏则易如反掌尔!” 乐天一笑:“童帅以为在灭辽之后,金人会容得我大宋去灭夏么?” 第505章:三国论 “乐大人你莫忘记了,金人与我大宋结盟自然是为盟友,又岂会相助那与辽蛇鼠一窝的夏人?”听乐天这么说,童贯反驳道。 乐天一笑,言道:“童帅可岂不闻,不谋全局者不足以谋一域,不谋万世者不足以谋一时之说?” 童太监才读多少书,自然不曾听过这句话,再者说这句话还是后世辫子朝才有的名言警句,这个时代又岂会有人听过。 闻听乐天之言,童贯立时哑口无言,毕竟肚子里墨水太少和乐天引经据典的斗嘴,还真不是自己的强项,恨然的看了乐天一眼,并不做声。 话说童贯权倾朝野,何时有这般吃瘪的时候,朝中文武心中持天上者此时也是憋着笑意,但却是不敢发出半点声响。 “不谋全局者不足以谋一域,不谋万世者不足以谋一时?”丹墀之上的徽宗赵佶仔细咀嚼着乐天说出的这句话,点了点头:“乐卿此言甚是,但又不知卿之言与联金伐辽有何关系?” “陛下!”乐天向上作揖,说道:“当年辽国正是因为奈何不了我大宋,才扶持党项人李继迁与我大宋做对,借以牵制削耗我大宋国力,使我大宋无暇北顾恢复幽云故土,李继迁之孙李元昊更是高举反旗自立为帝,屡次进攻我大宋。 试想,我大宋与金人会盟灭辽之后,金取辽而代之,依旧还是我大宋、金、夏三国鼎立之势,金更知我大宋与夏之宿怨,彼时难免不会再如契丹一般,扶持夏人来牵制我大宋,试问我大宋联金灭辽或许可以取得幽云故地,或许金人背盟借我大宋尚未稳固幽云,兵发幽云,但与之前情势又有何异,可谓为谁辛苦为谁忙?” 乐天话音落下,文武百官皆是暗自点头,显然心中认为乐天所言不错。 就联金灭辽一事,之前虽然乐天曾劝说过徽宗赵佶,但赵佶心中一直偏向于联金灭辽,恢复幽云故地,并不太以为意。 目光扫过文武百官,乐天又接着说道:“诸位大人试想,金人伐辽,我而大宋攻夏,辽国自顾不暇又岂会再援助夏人,况我大宋自立国初便缺少马匹,使马军不敌辽夏,若取得党项灵夏之地而充实骑兵,再北上伐辽,不止是幽云故地可取,怕是辽东旧土也可囊于毂中。” 乐天这话说的令徽宗赵佶眼中一亮,幽云十六州是汉家故土不假,但辽东之地自春秋战国之时就己经在燕国治下,秦、汉至南北朝设辽东郡,前唐时更是华夏之内。 神宗皇帝曾言,复幽云故土者可封异姓王。权倾朝野显然己经满足不了童贯的胃口,已极人臣之巅封无可封的童贯,自然对这个王位垂涎欲滴,所以就成了这联金灭辽的始作俑者。 “乐大人此言差矣!”显然童贯不甘心落于乐天下风,向上拜道:“陛下,那夏逆自李元昊立国起,我大宋屡次出兵讨伐虽攻入夏人腹地,却也是屡次失败,终不能灭其国,难道乐大便自信可借灭辽时,我大宋就能灭的了夏人? 若到时金人攻下辽,而我大宋灭不了夏,岂不失了联金灭辽复我幽云故土的机会,反还会惹得金人耻笑,这才是竹篮子打水一场空。” “童帅所言极是!”就在童贯话音落下后,王黼忙道。 此时的王黼正谋求相位,自然要寻求童贯的帮助。 随即,白时中、胡师文等人也是出班表示赞同,一众附于童贯的大臣随后也纷纷附和。 看着这些附于童贯的大臣,乐天心中忽生出一种孤军奋战的感觉,只不过令乐天惊讶的是,素来立于自己对立面的枢密使邓洵武并没有马上表态也没有站队,但可以肯定的是邓洵武的意见与自己是一致的,只是碍于童贯的权势不敢表态罢了。 乐天再将目光投向丹墀,只见坐于御座中的徽宗赵佶再次有意动之色。百余年来大宋数度用兵西夏皆是铩羽而归,不得己才对西夏采取步步蚕食的策略,所以徽宗赵佶心中不自信也是理所当然的。 处于下风,乐天岂又甘心,又言道:“童帅莫要忘记了,那女真人此前曾是辽之藩属,如同昔日夏之党项与我大宋臣属一般,女真人今日可以起兵反辽,待灭辽之后,大举侵我大宋河山也未必是不可能之事。” “乐大人你休要信口雌黄!”童贯直斥乐天,又道:“我大宋将士能征善战,又岂是酒囊饭袋之辈,乐大人此言未名太视我大宋将士于无物?” 乐天又上奏道:“陛下,据臣所知,我大宋百年来与辽交好未曾发生战端,除西北禁军与夏人屡次争战而颇有战力外,河北禁军久无战事,又有几多战力可言。” 随即又言:“陛下,臣前岁曾助蔡州知州叶梦得大人弹压淮康军哗变,始得知我大宋天下承平己久,军中士卒不知兵事更不满编,军中士卒仅十存四五,平素半月一小练一月一大练,寻常之时为商为家为工,素无战力,试想凭此等军队上阵杀敌,又有几分胜算?再说灭辽之战若无数十万军队根本不能成功。 虽西军士卒骁勇,但除去镇守威慑夏人留守外,能调动军队最多不过十五万人,以此等兵力伐辽无异于杯水车薪,再者说我大宋今岁河东路、河北东路、河北西路、京东西路俱有民间百姓聚众作乱,此内忧不除可以除外患,可谓攘外必先安内。” 乐天说的是实情,朝中文武对大宋河北、汴都中|央禁军战力也颇为了解,心中默默点头。 徽宗赵佶心中也是知晓此事的。 “民间匪人聚众为盗,实为癣疥之疾,根本不足以为患,乐大人多虑尔!”童贯又岂是认输的人,随即将手一挥,道:“只需调派些许西军士卒,此等蟊贼必将望风而降。” “民间匪盗虽易除,那金人又将如何应对?”乐天又向上拜道:“陛下,臣曾听闻,金人起事不过数年,便将辽人四成土地收入囊中,更是将辽人打的溃不成军,此时己与辽人成对等之势,此等能征惯战的虎狼之师,我朝又怎能不警惕。” “臣闲暇时曾读过苏轼、苏辙、沈括等本朝历次使辽大臣之笔记,知辽国四京之地中惟为幽云最为富庶,然就以幽云之富庶尚不敌我大宋扬州、苏州等地,更比不得东京汴梁,想我大宋的富贵江山,花|花世界,又岂不让那金人垂涎?” 乐天说这话,也是让朝中文武百官认同的,辽国每次遣使赴大宋,为了怕辽人进攻大宋,引领辽使带路的宋朝官员都是挑最难走的路来引领,让辽国人不知晓进军大宋的道路;便是招待辽使,也是捡些粗茶淡饭来送上,以免辽人觊觎大宋的富庶,而生出攻伐之心。 听得乐天分析的有条有理,童贯心中怒气愈盛,意有所指的嗤笑道:“乐大人莫要以小人之心来度君子之腹!” 没有理会童贯的嗤笑,乐天反问道:“不知童帅读过《三国志》否?” 童贯肚子墨水不多是举朝皆知的事情,朝中群臣更明白这是乐天有意奚落童贯,以来报复童贯来嗤笑自己。 乐天向上拜道:“陛下,前朝太宗皇帝有言:‘以铜为鉴,可以正衣冠;以人为鉴,可以明得失;以史为鉴,可以知兴替。’所以臣想起了蜀汉昭烈皇帝刘备借荆州之事。 臣不得不言,蜀汉昭烈帝匡扶汉室,也是为明君,但其借以荆州之事却是让后世颇为诟病。” “乐大人,我等今日是商议联金灭辽大事的,你七扯八扯说这些事做甚?”胡师文出班言道。 没有理会胡师文,乐天接着说道:“汉末赤壁之战,东吴大都督周瑜攻打荆州,经过彝陵之战等一众损失惨重的悲壮战役,将挟天子以令诸侯的曹操赶出荆州,可当周瑜率军来到荆州城下时,城门紧闭,先锋周泰上前叫门,只见城门上旌旗竖起,原来刘备乘曹吴交战之时,听从诸葛亮之计,坐收渔翁之利,将荆州三郡拿下。” 说到这里,乐天再次上拜:“陛下,臣言此汉末旧事,只是告之陛下知晓,青史留名的蜀汉昭烈帝尚有不讲信用之时,那原为辽人藩属且处于野蛮尚未开化的女真人,又能做出什么讲信用之事。 所以臣言,那金人灭辽后,未尝不会与我大宋背盟毁约!” 乐天话音落下后,徽宗赵佶再次沉默下来,显然乐天说的极为有理,甚至借用汉末三国鼎立的势态,来隐晦的指出大宋此时所处的时局。 “陛下,奴婢以为乐大人此言甚谬!”听乐天这般说,又见徽宗赵佶陷入沉思之中,童贯忙道。 这时梁师成忽的说道:“陛下,奴婢以言乐中书此言甚是有理,联金伐辽之事应当从长计议。” 若在往日,梁师成知徽宗赵佶有联金灭辽之想,定然不会出言反对的,但今日却是不同,梁师成素来是察颜观色揣测圣心,以徽宗赵佶所好拍马行事。今日看到徽宗赵佶显然被乐天说动了心,再者说自己本就与童贯不和,若童贯联金伐辽大计成功,自己岂不是要被童贯压下一头,不管怎么样,梁师成反对了再说。 “陛下,臣也认为联金伐辽一事应从长计议。”这时枢密使邓洵武也是出班奏道。 闻言,童贯的面色立时难看无比,虽然知晓邓洵武素来不赞同联金伐辽,只是没想到邓洵武会在这个时候出言反对自己。 今日可谓朝堂风云骤变,原本与乐天不和的邓洵武会出言支持乐天,而朝中内相梁师成更是公然支持乐天,朝堂上越发显的诡谲了。 王黼心中开始震惊了,自己素来依仗的梁师成突然反对,这显然是王黼意料不到的,立时缄口不言,其他文武更是不敢再多说一语。 “退下罢,此事日后再议!”对于此事徽宗也是越发的感到头痛,只好无奈宣布退朝。 第506章:林灵素治水 “可恶!” 硊响声伴随着愤怒的不男不女的腔调,一只瓷杯溅起一地瓷花,童贯的面孔黑到无以复加的地步。 童府宅内正堂,刚刚下了朝回到宅中的童贯怒气冲天,一众小宦官与侍女吓的大气也不敢出一声,生怕被童贯殃及池鱼。 听到杯盏的碎裂声,童贯心腹幕僚进得堂内言道:“童帅,因何事生这般大的火气?” 鼻间重重的冷哼了一声,童贯倒也不隐瞒,将今日在朝堂上发生的事情说了一遍。 董耘想了想,说道:“童帅,那乐小儿虽深得陛下宠信,但眼下不过官居四品,还没有与童帅叫板的资格,依属下想,倒是那林灵素才是童帅最大的威胁!” “那乐大儿实在可恶,依仗圣眷处处于本帅做对,却又让本帅无可奈何!”童贯恨然道。 董耘仍劝道:“童帅还是听属下一劝,与一幼齿小儿计较,岂不坏了童帅声名,还望童帅以大局为重!” 自知暂时拿乐天没什么办法,童帅只好将乐天放在一边,又说道:“依你所言,我己将那林灵素昨日与太子殿下争道之事呈与陛下,又向陛下进言让那林灵素退去京师大水,若那林灵素退不去大水,他这个什么金羽门客也便做到了头。” 董耘眯起了眼睛:“那林灵素道术神鬼难测,说不定还真能将汴都的大水退去!” “你的意思是说,本帅拿那林灵素没有半分办法么?”童贯闻言着急起来。 林灵素素与童贯、蔡京不和,更曾在徽宗赵佶面前言称童贯、蔡京二人是“飞天大鬼母”、“北都六洞魔王第二洞大鬼头”转世祸国,劝请徽宗斩决,若不是童贯、蔡京二人深得徽宗赵佶宠信,怕是真的就被贬谪了,如今蔡京致仕,自己就成了林灵素最大的对手,常言道先下手为强,将林灵素除去是童贯当前最主要的事情。 董耘微微一笑:“林灵素奉命做法退水,童帅干涉不得,但林灵素若是在做法之前出点什么状况,圣上会怎么想?” “状况?”蔡京不解起来。 董耘慢慢说道:“当今陛下信奉道教,那林灵素在京中弟子足有两万之众,个个锦衣玉食,行事更是嚣张跋扈多有扰民之举,对此汴都百姓多有怨言,不止他林灵素当做温州应道军节度,便是侍候在他旁边的那个所谓大弟子张如晦也因为林灵素之故,而被封于皇城使……” “我大宋的官员何时这等不值钱了,想我大宋将士血洒疆场,不知搏了多少军功才获个官职,这些只知烧香装神弄鬼的道士便轻而易举的居官七品,岂不让军中将士寒了心。”童贯恨然。 董耘笑道:“既然汴都百姓对他林灵素心中生恨,军中将士对其生怒,童帅何不利用之!” …… 汴都大水不退,乐天这个临时委任的救灾大使自然是不敢有半分麻痹大意,不过心中对于林灵素退水一事倒不上心,若是做法能将大水退去,那自己当初在钱塘还修什么堤筑什么坝,刷什么清誉名声啊,只需要寻几个道士和尚就将事办齐了。 “老爷,出事了……” 就在乐天查看难民营情况时,尺七喘着气跑了过来,禀道。 “何事?”乐天惊讶。 喘了几口粗气,尺七回道:“老爷,小的方才听人说,今日金羽门客林灵素林道长奉当今陛下之命,在南薰门设下香案祭坛做法退水,尚未登上城楼,便遭到数百名民役丁壮手持棍棒袭击,使那法没有做成。 若不是那林道长手下一众徒子徒孙拼命相护,那林道长定然走脱不了,不过听围观的百姓说,那林道长今日当是狼狈的紧,连头顶道冠都险些掉了下来……” “此事当真?”乐天惊讶,没想到还有这般情况发生。 尺七回道:“此事在汴都城里传遍了,据说此事还被当值的钦天监监正禀报到了大内,现在陛下正派人召见林道长呢。” 常言道: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装神弄鬼总有露馅的那一天,一个神棍落得这种下场,也是在意料之中的事情,乐天自然不再关心,只当听个笑话而己,听完后继续忙自己的事情。 “老爷,林道长今日登城做法,险些被百姓打了……”没过片刻,屠四也来禀报。 “此事我己与老爷讲过了!”尺七笑道。 对尺七的得意,屠四面容上显出极端的不屑,话音里更是带着几分兴|奋的神秘感,禀报:“老爷,小的上街听闻此事后,又发现了一件有趣的事情!” “什么有趣的事?”乐天一边忙着自己的事,一边问道。 屠四忙回道:“今日南薰门袭击林道长的百姓伇夫,有不少被官兵拿下的,然而这些被拿下的百姓伇夫却很快被放了出来,小的还亲眼看到这些伇夫与那看押的士卒称兄道弟,最后换过衣服都进了大内西边的军营……” “此事当真?”乐天停住了手中的事务,一脸正色的将目光投向屠四,问道。 屠四忙道:“自然是真的,去岁春日后小的奉老爷之命来在汴都,也是托老爷您的福在皇城司挂过名号,这些事皇城司那些探卒也是知晓的,小的今日更是遇到了去岁一个与小的相熟的兄弟,据那人言,这些化成寻常伇夫的都是大内禁军士卒,是受了上边某位人物的命令,才去扮做民夫袭击林道长的,而且事成之后每人得三吊赏钱。” 眯起了眼睛,乐天自言自语道:“这牛鼻子倒底是得罪谁了?对手怎么使出了这么大的手笔?” 思虑了半响,乐天吩咐道:“屠四,从票号里支取一百贯钱,寻你那些在皇城司熟识的暗探,从他们口中打探清楚事情的来龙去脉,再造与我知晓。” 应了声是,屠四忙领命前往。 去岁屠四在皇城司只挂过些时日,但屠四这做帮伇出身的自然熟知拉拢人的方法,再者说乐天也是在皇城司挂过皇城使一职的,又与郓王赵楷关系密切,这些皇城司探卒自然对屠四热情的很。 前后不过个把时辰的光景,屠四便回转回来。 听到屠四的禀报,乐天讶然:“你是说,这些禁军士卒是受了童贯府中人的指示,才扮做伇人去袭击林灵素的?” 屠四忙回道:“千真万确,皇城司的消息一向准确的很。” “难怪了!”乐天点了点头,却不多言。 虽然嘴上不说,但乐天心中清楚的很,童贯这是要将林灵素置于死地,林灵素先是与太子争道,后再遭民夫袭击,定然会在徽宗赵佶眼中形像大跌以致于失了圣眷,如此一来,林灵素是方是遍,还不是任由童贯拿捏。 心中思虑了半响,乐天忽的唤侍在一旁的武松,“武松,随我去寻林灵素!” …… “林道长可在道府之中?” 到了林灵素所居的道府,乐天命武松前去唤门。 听到武松叫门,一个十三、四岁的小童子将道府开了半边门,探出脑袋问道:“你是何人?寻我家师父又有何事?” 武松说话倒也客气:“我家官人寻林道长有重要之事,还请小童子行个方便!” 那小童子摇了摇头,说道:“我家师父此刻正在卜算汴都水患运势,不见任何人,我家师父还说了,今日便是诏命降至也不能身边半分!” “你……”见拍门不入,武松心中发怒,便要将那童子揪出来暴打。 “武松,且勿动手!”乐天止住武松,笑盈盈上前与那小童子道:“乐某这里有你家师父最想知道的事情,更关乎了你家师父的运事,若是你师父不肯相见,那便小心贻误了时运与机会!” “你骗人!”那小童子上下打量着乐天,不屑道:“我家师父上知天宫,中识人间,下知地府,你一寻常俗世人又岂敢在这里大言不惭!” 乐天笑道:“修道之人可知天、地与人间之事,却是不知自己之事,乐某精于卜算之事,而且素无遗漏,今日是特意来给林道长算命的!” 说完,乐天在那小道童手中比划了两个字,笑道:“你师父林道长看到这二字,必将着你来唤我进去的。” 那小道童半信半疑,将门关上去禀报,不一刻奔了回道,道:“这位官人,我家师父有请!” …… 林灵素望着乐天讶然道:“乐大人说今日贫道遇袭一事,是那童贯策划的?” “千真万确!”乐天点头,又道:“道长几日前与太子争道,己然触怒陛下,今日又遇此事,道长之圣眷还能固宠么?” 两件事情之后,林灵素自知自己己经穷途末路,只得叹道:“我本方外之人,在京中锦衣玉食怎就违了清规,也是时候归隐山林了!” “怎么?被那奸宦算计,道长就打算退缩了?”虽然话说的云淡风轻,但乐天还是捕捉出林灵素眼中那一闪而逝的不甘。 虽说心有不甘,但林灵素似乎还是有些认命的感觉:“太子喜佛不喜道,贫道己是太子殿下的眼中刺,如今贫道又不小心受那奸宦童贯暗算,在朝堂之中也无法呆的甚久,倒不如激流勇退的好!” 瞬间捕捉出一些有用的信息,乐天略做思虑后呵呵一笑:“道长若依乐某之言行事,定可有回旋于地!” 第507章:魂游太虚 人都是自私的,林灵素才不过四十五岁,似那些年老的官员一般告老还乡,再也没有圣眷也没了权势,这岂是心中所想。 “乐大人有何办法?”林灵素疑问。 就在林灵素话音刚刚落下,只见那门外道童急忙来报:“师父,门外有宫中内侍来寻,说是陛下召您老人家进宫觐见!” 听那小童来报,林灵素头上冷汗直流,自己遭了童贯的暗算被伇夫袭击,又无法使大水退去,此番进宫怕是一个欺君的罪名是少不了的,前日又与太子争道,新账旧账一起算的话,十有八、九会被斥归故里。 没等林灵素说话,乐天与那小道童吩咐道:“你与那宫中内侍言,林灵道正在打坐魂游太虚,一时三刻内不得搅扰。” “这……”那小道童听了乐天的话自然不敢做主,面色为难的看着林灵素:“师父……” “乐大人此计当真管用?”林灵素望着乐天,极是认真的问道。 “林道长若想无忧,只管依乐某之计行事便是!”乐天笑道,随即将那小道童唤到近前,反复的安排了几句,才将那小道僮打发出去,依自己吩咐说话,随后乐天又与林灵素二人计议了一番,方才带着武松在一个道士的引领下,向后门行去。 …… “这位中贵人请留步,我家师父正在魂游太虚,千万打扰不得呐!” 就在那小道童出去回话不久,急促的脚步声众门外传了进来,直冲林灵素打坐修炼内室,那小道童也是随着那些脚步声跟来,口中更是急急的阻止道。 面色倨傲,丝毫不在意那小道童的阻拦,一个身着锦袍的宫中内侍火急火燎的向观中后堂闯来,来寻林灵素,便是观中一众道士如何规劝也阻止不了,毕竟宫中内侍可是代表的官家,一众道士又如何奈何的了。 到了林灵素所居之处,只听那宫中内侍用着阴不阴阳不阳、不男不女的长长怪异腔调叫嚷道:“林道长,林道长,实耽误不得,陛下正在召道长入宫面圣,若去的迟了,怕是会惹的官家龙颜大怒!” 吱……吜…… 门轴拉长的声响传来,林灵素闭关打坐功堂的大门被那内侍推开,只见一袭淡蓝色道袍的林灵素盘膝而坐,双目紧闭两手掐着奇怪的指诀以抱元守一之势在那里打坐。 看到林灵素,那宫中内侍大声叫道:“林道长,快醒醒,官家召见!” 小道童忙在一旁劝道:“这位中贵人切莫搅扰了我家师父清修,师父今日在入定之前曾特意吩咐我等莫要让人打扰,师父他老人家今日魂游太虚……” 知道林灵素即将失势,那内侍对小道童的劝阻显的更回不奈烦,对着林灵素故意大声斥道:“陛下召唤林道长见驾,林道长可能担待得起圣上的怒火!” 呼…… 就在那内侍的话音刚刚落下,盘膝打坐的林灵素忽的打个冷颤,随即一口浊气自口中喷吐出来,双手结打着繁复无比的手印,最后做了一个收功动作,一双眼睛才缓缓睁开,然面眼底的目光却有几分愤怒。 看到林灵素醒转,那宫中内侍神色不复以往的尊重模样,生硬着嗓音叫道:“林道长,陛下召你进宫觐见!” 没理会这宫中内侍,刚刚醒转过来的林灵素眼中尽是怒意,怒视着手下的一众徒子徒孙大声斥道:“贫道入定之前不是吩咐与尔等,无论如何也不要让人打搅到贫道入定,你们为何不听?” 一众徒子徒孙被林灵素斥的嗫嚅着不敢做声,唯有那宫中内侍兀自叫嚷着,“林道长,陛下召见还不随咱家前去!” 看着那宫中内侍,林灵素叹息道:“这位中贵人,你可耽误了贫道的大事了!” 怎么怪到咱家的头上来了? 那宫中内侍感觉到很是委屈,随即面容上又现出几分怪异表情,知晓林灵素的圣眷今日怕己是到了尽头,口中催促道:“林道长快随咱家去面圣,这会儿怕是陛下早己等候的不奈烦了!” …… “官人,小人实在想不出来,这林灵素不过就是个神棍,官人为何又要相助于他?”从道观小门出来,见四下无人,武松与乐天问道。 没有直接回答武松的话,乐天反问道:“武松,你认为在当今朝堂之上能与童贯相抗衡者,能有几人?” 跟在乐天身边久了,武松又曾在杭州府做过提辖,早己知晓官场见离,见识自非寻常之人可比,想了想回道:“依属下心中所想,当今圣上宠信阉宦,朝堂之上文官势弱竞以阉宦为靠山方才能稳居相位,能与童贯相抗者不外乎梁师成与杨戬二人。” 乐天点了点头,说道:“梁师成虽与童贯不和却未撕破面皮,但却知道抱团取暖结势以抗文官,这也是二人不会公然绝裂的原因,杨戬虽做恶多端,更争圣眷,然却是不干宫外朝堂之事……” “依官人之所想,当今大宋天下能与童贯相抗衡的只有林灵素林道长了。”武松心有所悟,随即又摇了摇头:“可林灵素林道长现在岌岌可危,且正处于风口浪尖之上,说不定用不了几日就被陛下放归故里,官人保这林道长并非是件易事。” 乐天摇了摇头,慢慢说道:“当年童贯尚未发迹时,蔡京烧的便是童贯这个冷灶,待童贯发达之后又力捧蔡京,彼时梁师成尚未崛起,二人一内一外把持朝政十数年……” 武松想了想说道:“属下明白了,只要林灵素还在汴都,他林道长始终是官人的一块避雨石,若这林灵素被贬归家,那童贯定然会将矛头直指官人您!” 点了点头,乐天道:“这长胡子阉货虽未必能奈何得了乐某如何,但给乐某添堵还是极有可能的!” 以乐天立下的战功还有手中掌握的中华票号,童贯一时还真奈何不了圣眷在身的乐天,但圣眷这东西可以护的了一时却护不了一世,童贯能寻些兵伇乔装民夫袭击林灵素,想来将来想要陷害乐天,各种阴谋诡计也会层出不穷的,何况古时己有三人成虎的成语,童贯想要扳倒乐天,也未必是不可能之事。 “猫九他们还没离开汴都罢?”乐天问道。 “没有!”武松忙回道,又言:“官人回到京师的第二日便降起大雨,猫九等人出不了军营,不仅在汴都玩不得,而且眼下连汴都都出不去,更返回不了西北。” “没走就好!”乐天点了点头,随后吩咐道:“你去将猫九还有几个懂爆破的西军士卒叫来,再弄些火药,听我吩咐行事,不过事一定要做的隐蔽些!” 武松点头应下,虽然心中不知道乐天想要干什么,但知道乐天做事一向有自己的道理,而且事事算无遗算。 …… 徽宗赵佶坐于堂中,看着面前下拜的林灵素,面容与往常大不不同,冷冷的脸上没有一丝喜色,只是问道:“林先生,大水围城己近半月,朕今日命你于城墙上设香案做法事以退水,可有结果?” 知晓徽宗赵佶对自己己经心存不满,林灵素此时也不复往日泰然模样,依着乐天之前所教的话,小心翼翼的说道:“陛下,臣今日登城做法,却不料被那里来的伇夫袭扰,使臣做法不得!” 徽宗赵佶面上忽闪烁出几分揶揄的笑意:“民间伇夫如何袭扰你这个出家的道士,是卿做了何等天怒人怨之事不成?” “启禀陛下!”林灵素面色立时肃然,拜道:“臣今日也是纳闷,为何在臣欲做法之时会有百姓伇夫袭扰,为此今日臣回观中便以秘术使灵魂出窍,魂游太虚以寻答案。” 徽宗赵佶素信鬼神之说,此前便与蔡攸、林灵素等人神神鬼鬼的,听到林灵素说起灵魂出窍魂游太虚,立时引发了徽宗赵佶的好奇。 徽宗赵佶再也顾不上揶揄林灵素,忙问道:“卿此番魂游太虚,可曾见过哪位神位了?” 林灵素拜道:“臣此次灵魂出窍,曾遇到掌控天下水势的水德星君,水德星君言称,此次汴都大水乃为天意,是青华帝君授命与水德星君,以戒陛下奢华,兼因引水是自太子而得……” “汴都大水因太子而得?”徽宗赵佶惊讶,随即眯起眼睛:“为何?” 林灵素接着说道:“君为臣纲,父为子纲,夫为妻纲,此为三纲;仁、义、礼、智、信,此乃五常。陛下好道教,而太子喜理佛,太子三纲则坏两纲,岂有不触怒天人之说! 今日臣登城墙为民夫所袭扰,实则是为天意,意指此水不该为臣所退。” “此水应由谁来退?”听了林灵素口中的几句神棍之话,徽宗赵佶立时五迷三道起来,不由的追问道。 听徽宗赵佶这般说话,林灵素做可惜状,说道:“可惜,当时臣正魂游太虚之时,宫中内侍来传臣见陛下,将臣从魂游状态强行惊醒过来,不知其下言矣!” “怎么会这样?”徽宗赵佶心中痛惜非常。 林灵素接着说道:“好在臣被惊醒之前,曾闻得水德星君说上那么几句,只是在朦胧之间臣也听得不大真切,水德星君曾言,可试令太子拜之,或令郓王殿下拜之,二人终有一人可退去汴都大水。” “太子与郓王二人可退去汴都大水?”徽宗赵佶惊讶道,又言:“以卿之言,这水德星君是为何意?” “启禀陛下,臣当时被那中贵人唤醒,朦胧间也听不真切,倒底是太子还是郓王二人中哪一个能退去大水。”林灵素回道。 随即又言:“陛下,依臣心中推测水德星君之意,想来是让太子殿下生尊道之心,而郓王殿下仁孝,正应了三纲五常之德。” 徽宗赵佶思虑了半响后,才下定主意道:“既然如此,姑且试之!” 第508章:祭天退水 在华夏古代,祭天是非常正式的礼仪活动,而且历史源远流长,据说始传于黄帝,或是所谓“国之大事,在祀与戎”,祭祀甚至比用兵还重要。 在古代,祭天典礼有春正月天地合祀”、“春正月祈谷大祀”、“孟夏常雩大祀”、“仲夏大雩大祀”、“冬至祭天大祀”等,又有“升配”、“告祭”等典礼活动。每次祭天,都极尽奢华,仪式繁复,仪器考究。 眼下汴都遭了水患,只要能将大水退去,只要能用上的手段就尽管用上,包括祭天似退水方案。 徽宗赵佶命太子、郓王二人登南薰门上城墙降御香四拜退水,消息迅速在汴都城传扬开来。 文武百官知徽宗子嗣众多,然仅有郓王与太子上城门降御香四拜退水,便令人无限暇想起来,心中想归想,但没有人敢在此上言语什么。 当然祭天也不是说祭就祭的,在祭祀前三日,主祭之人或是君王要开始斋戒沐浴,然而有前两日,书写好祝版上的祝文,前一日,要宰好牲畜,制作好祭品,祀日前夜,由太常寺卿率部下安排好神牌位、供器、祭品。 然汴都大水,事情紧急,无法做的那般细致,但徽宗赵佶也通知太子赵桓与郓王赵楷二人沐浴更衣,斋戒食素。 第二日一早,文武百官与汴都百姓齐聚于南薰门,齐齐观望这场史上极为罕见的退水大典。 不止汴都城内低洼之地受了水患,此时汴都南薰门外等低洼之地也尽数被大水淹没,以致于洪水将汴都城团团围住,南薰门百姓民宅被洪水冲倒无数,更不知有多少百姓来不及逃散而命丧水中,在原本的平地之上,己经行驶大船。 太子与郓王长幼有序,祭天退水,自然要分个先后。只见太子上场,降御香四拜。 似这类典礼要包括“择吉日”、“题请”、“涤牲”、“省牲”、“演礼”、“斋戒”、“上香”、“视笾豆”、“视牲”、“行礼”、“庆成”等多项仪程,正式祭祀时,更需完成迎神、奠玉帛、进俎、行初献礼、行亚献礼、行终献礼、撤馔、送帝神、望燎等九个步骤,过程冗长,礼仪繁缛,耗费极大的人力物力。甚至在礼术上还要有相应的舞蹈与音乐和奏。 然而这一次祭天退水,过多的繁缛礼节可以舍去,但“涤牲”、“省牲”、“演礼”、“斋戒”、“上香”、“视笾豆”、“视牲”、“行礼”等内容却是少不了。 见太子于城楼上行礼,郓王赵楷借机命人将乐天唤到近前,待乐天作过礼后,郓王赵楷说道:“乐卿,本王怎么觉得靠这祭典退水,似乎并不靠谱……” “嘘……”乐天摇了摇头,故做神秘道:“殿下举头三尺有神明,殿下勿需有不敬之言,臣昨日曾为殿下卜过一卦,今日殿下祭天定可将大水安退去!” 自乐天还京,未曾去过郓王赵楷府上,郓王也未曾召见过乐天,究其原因是大宋有王爷不得结交大臣,更不得干政,所以赵楷与乐天之间始终保持着距离,免得被别有用心之人或是御使拿来做文章。 虽然乐天是郓王亲信之事,是举朝皆知的事情,但这事只能背地里说说,明面上是无人能提的。 “乐卿就莫拿本王开心了!”郓王赵楷摇头,望着在南薰门上大拜苍天的太子赵桓,又叹道:“大哥身为国之储君,地位尊崇,从上城墙祭拜到现在,己经过去了一个时辰的光景,城外大水未有丝毫退去迹像,我只是一个闲王又岂能退去大水。” “王爷,您没听说过一句话,唤做万事皆有可能?”乐天在旁边道。 “乐卿,你就莫拿本王开心了!”赵楷摇头道。 乐天与赵楷二人说话随和的像似朋友一般,使得侍候在赵楷身后的史勾当官心中生出几分嫉妒,眼中更是生出几分忌惮。在与赵楷叙话间,乐天也看到了史勾当官,二人很是友好的点头示意做为见礼。 二人间看上去如同多年老友一般,但谁都清楚对方心底在想什么。 前次西北之行,派许将随乐天同行,明上是为保护乐天,实则是史勾当官派去监视乐天的,这足以说明史勾当官对乐天的忌惮,至少说明以前史勾当官并没有将乐天当为对手来看待,然到了这个时候不得不留意乐天。 自从知晓这个内情后,乐天开始留意皇城司了,不得不承认除了皇城司驻所大内的那些兵马侍卫外,那些潜伏分布于汴都还有全国各地的暗探才是一支不可忽视的力量,乐天更知道自己若是将这支力量掌握在自己手中,更意味着什么。 只是让乐天现在还头痛的是,如何将皇城司的实权从史勾当官的手里抢过来。若是往日史勾当官与自己关系尚为密切时,自己倒也不在意皇城司的作用,但现在却不得不注意了,史勾当官对自己的敌意,而且史勾当官还是属于阉人一系,这更不得不让人忌惮与注意。 太子赵桓前前后后在南薰门祭拜了近一个时辰,城外大水没有丝毫退去迹像,随即郓王赵楷在礼部官员的引领下向城墙上行去,接着举行退水祭天仪式。 在礼部官员的引领下,之前的仪式己经被太子赵桓做过了,郓王赵楷只需再重重一次“上香”、“视笾豆”、“视牲”、“行礼”等几个程式化的闻骤便可以了。 时间过去了一刻钟的时候,乐天抬头看天,口中喃喃道:“差不多到进辰了!” 轰隆隆…… 就在乐天话音落下未有盏茶的功夫,只听到城北汴河的方向忽传来如同惊雷般的轰鸣剧响,甚至那声势丝毫不次于惊雷,将整个汴都百姓都吓的一惊。 “这水应该下去了!”听到这声轰鸣,乐天微微一笑,随即悄然离去。 正在四面祭拜的郓王赵楷显然被那突如其来的剧响惊的一呆,醒转过来之后继续四下拜祭天地,当一个礼仪程序走下来之后,耳边就听到有守城的兵士指着城外的大水叫道:“大水退了,大水退了……” 听到那守城兵士口中叫喊,城墙上的文武百官连同在城墙上避难的百姓纷纷向城外观看,果然可以看城外的大水正在缓缓退去,至此时己经退了一丈有余。 要知道那日降雨之后,汴都城外大水最高有五、六丈,使的汴都成为泽国里的一座孤城。 且说水势渐渐退去,至当日夜里,围困汴都半朋的大水尽数退去,京城中人皆言是郓王之德也,是郓王心诚感动天地,使天神降下神雷,决开堤口泄洪,而使汴都水退。 但也有人言是太子在称祭天,郓王只是恰逢其时罢了。 听闻坊间议论,乐天只是一笑,并未理会。 “此番辛苦你们几人了!”乐天宅院前厅,乐天端起茶杯与十几个军汉说道。 猫九将碗里的酒一口饮尽,笑道:“乐大人您真是神机妙算,没想到炸了那汴河在城北的下游堤坝,使洪水由城北入五丈河,最后注入到梁山泺,汴都大水就这样平了。” 又有个军汉操|着浓重的陕甘口音说道:“汴都百姓一个个都说是太子与郓王殿下祭天,才使得汴都大水退去,哪里知晓真正将大水退去之人是乐大人,还有咱位这些军中莽汉……” …… 不光是猫九,便是一同随去的尺七等人口中也是这般说。 待所有人说完之后,乐天目光扫过一众人,敛色道:“你等勿要将此事外传,只需永远烂在心底尽是!” 猫九几人见乐天这般神色,立时应承下来。 原来自那日暴雨之后,不止是汴都城内四条河水暴涨,汴都城西索河更是溃堤,使得汴都城被大水所围,乐天在灾民营中曾仔察看过汴都地图连同水势,断定只要将汴河堤坝炸开,将水引入五丈河,再注入下游梁山泺,汴都水患自然平息。 为了省事,乐天让猫九等人带着火药将汴河堤坝炸开,于是就有了郓王祭天时有的那道轰天巨响。 当然,乐天是为了给郓王赵楷造势才使了这种手段,毕竟太子赵桓是个优柔寡断的人,大宋到了他的手上会继续上演靖康之耻,所以乐天极尽自己可以动用的一切办法,来阻止太子赵桓登临那个位置。 若不是乐天炸了汴河大堤,就算是徽宗赵佶将埋进坟里的祖宗太祖太宗抬到南薰门,这场罕见的大水也不会退去。 大水退去,城中积水也渐渐退去,京中难民开始返家重建,乐天这个救灾大使的临时差遣便也算是到此为止。 然就在乐天回朝复命时,却听到林灵素上奏乞骸骨的奏疏。 按理来说一个神棍上奏离去,只会令人觉的大快人心,然而这篇奏疏被传出来之后,却是令大宋朝堂上如同发生场地震一般,使的大宋官员对林灵素这个神棍又有了一层新的认识,甚至有不少坊间士子百姓读了林灵素这篇奏疏,不禁拍案叫好。 只见林灵素上奏与徽宗赵佶云:臣初奉天命而来,为陛下去阴魔,断妖异,兴神霄,建宝箓,崇大道,赞忠贤。今蔡京鬼之首,任之以重权,虽此鬼己去,然朝中余党奸佞甚多,不可不防也;童贯国之贼,付之以兵卫。国事不修,奢华太甚。 彗星所临,陛下不能积行以禳之;太乙离宫,陛下不能迁都以避之。人心则天之舍。皇天虽高,人心易感也,故修人事可应天心。 斗玺一,大数不可逃,岂知有过期之历。臣今拟暂别龙颜,无复再瞻天表。切忌丙午、丁未甲兵长驱,血腥万里,天眷两宫不能保守。陛下岂不见袁天罡《推背图》诗云:两朝天子笑欣欣,引领群臣渡孟津。拱手自然难进退,欲去不去愁杀人。臣灵素疾苦在身,乞骸骨归乡。 字数不多,只有二百七十余字,但却字字珠玑,可谓是震耳聩聋,将大宋当前弊端说了个清清楚楚,但后半部分却令人觉的颇不可思议,林灵素将推背图都拿来说事,这分明就是林灵素的神棍本色。 后半部分暂且可以不担,但林灵素奏疏的前半部分却是值得令人尊重与褒扬的。 就在汴都人人拍手为林灵素叫好时,童贯与致仕在家的蔡京二人只气的七窍生烟。 第509章:宇文虚中 《推背图》堪称为华夏预言第一奇书,民间传说它是唐太宗李世间为推算大唐国运,下令由大唐钦天监正天相家李淳风和其师父袁天罡编写的。 相传李淳风接受命后,用周易八卦奇门遁甲算术进行推演,没想到这一推演起来便上了瘾,一发不可收拾,竟推算到了唐以后华夏两千多年的命运,直到废寝忘食的地步。 传说其师父袁天罡见其一发而不可收拾,便推他的背,说道:天机不可再泄,还是回去休息吧。因此这本预言奇书便历此而得名为《推背图》。 自此后《推背图》广为流传,其间共有六十幅图像,每一幅图像下面附有谶语和“颂曰”律诗一首,预言了从唐开始一直到未来世界大同发生在华夏历史上的主要事件。 估计袁天罡与李淳风是怕泄露天机而怕遭天谴,所以这六十幅插图与对应的六十段谶语和诗,但是它的预言和相对应的历史年代之间并无一定的规律。林灵素奏请归隐奏疏上的那首“两朝天子笑欣欣”的诗句便是引自其中。 身体里有着从后世穿越来的灵魂的人,乐天自然知晓这推背图的厉害,知晓前世网络上更是有数个版本的推背图,但所记录之事却可以和华夏历史上发生的大事连系在一起。 就在乐天在家中为这推背图之事思虑之时,前任平舆知县、现任侍御使陈凌元派家仆来与乐天送信,朝中一众知交们相邀于天香楼为贬谪外放的李纲送行。 清流们相聚,接到请柬的乐天欣然赴约前往,乐天知道自己的出身有些驳杂,但与这些清流们在一起,显然能拨高自己的出身。 …… 天香楼中,朝堂中几多知交好友相聚一堂,为李纲这位即将远赴偏远之地当个税官的名臣送行。 “李兄为国仗义直言,未想到受落得贬谪异乡的下场!”有人叹道。 众人见面,眉宇间不见往日的激愤豪迈,尽是嗟叹之色,所有人都知道李纲被贬之事意味着天子对清廉忠正之臣的打击,预示着朝堂之上再有言忠正之事都,免不得要落得与李纲一样的下场。 有人会问徽宗朝年间,童贯、蔡京当权,忠正之士多受打压,朝中更多奸佞,似李纲这等忠正之臣又为何能在蔡京当权时期做到御史这等官职? 这与蔡京三上三下不无关系,蔡京前两次为相时排挤倾轧异己,似张商英、陈瓘等人这样清臣皆受打压,使天下皆唤为其奸佞,三度为相后蔡京不得不为了自己的声名着想。 在这样的背景下,才使得李纲等一批人得到叙用。 又有人摇头:“真是想不到,那神棍林灵素也会上表称童贯、蔡京为奸佞,这倒也是滑稽的紧!” “素以妖言邀宠,今与太子争道,又激起民愤,这林灵素知晓自己将为不保,自然要为自己刷刷声名了!”旁边又有人嗤笑道。 李纲闻言,只是苦笑摇头,向诸人拜道:“李某不幸触怒天颜被贬,日后朝堂之上忠言劝谏,就仰仗诸位了。” 众人立时回道:“食君之禄,忠君之事,此乃我等为臣者的本份!” 稍做叙谈,还沉浸在推背图中的乐天出言问道:“林灵素用那推背图来警示陛下,诸位又持何等看法?” “子不语怪力乱神!”陈凌元摇头,又言:“我等儒家子弟,当遵守圣人训诫,且莫因些怪力乱神失了心神。” 众人都知道陈凌元与乐天的关系,所以陈凌元也有这个资格来训诫乐天。 “陈大人此言差矣!”这时有人笑道:“推背图虽然涉怪力乱神,但却令人不得不叹服,陈兄可还记得大宋立国之前那五十三年否? 前唐为逆臣贼子朱温所篡,前后五十三年间共历五朝,然推背图中却用五个图像,来预示这五个王朝,这岂不是为天意?” 大宋的士子除了经学,历史类的明经也是要考一些的,在熙宁王安石变法之前,科举是分为经学与明经学取士,故此前曾有“三十老明经,五十少进士”之说。对于历史,这些进士出身的官员们又岂能不知。 送别太过伤感,既然乐天提了这个头,这些人的谈兴也就上来了,那人又言:“据传现存推背图有两个版本,一为前朝袁天罡与李淳风所著,一为本朝初年所写!” “何意?”听那人说话,一众人来了兴致。 见众人来了谈兴,那人接着说道:“本朝太宗时,民间曾流言推背图预言本朝要亡于太宗皇帝手中,一时间人心惶惶,太宗皇帝更下令禁此书,但是却屡禁不绝。 后有臣子向太宗皇帝建议,出版假版本的推背图与百姓随意购买,一时间导致推背图真假混杂,百姓便不再相信,天下才得以安宁。” “太宗皇帝圣明!”一众人赞道。 “这位大人是?”听那人说话,乐天见此人面生的紧,看年纪约近四旬,忍不住问道。 “乐大人,我来与你介绍一下!”听乐天说话,陈凌元为乐天介绍道:“这位大人复姓宇文名虚中,本朝大观三年进士,原名为黄中,当今天子特赐名为虚中,曾历官州县,政和五年入为起居舍人,今为国史院编修官,为你我二人之前辈是也!” 说完,陈凌元又笑着对宇文虚中道:“这位便是那个年少幸进,现居中书舍人的乐天。” 乐天年少幸进,这是举朝皆知的事情,虽然年少幸进对于官员来说是个贬意词,但乐天在东南、西北所为,究古今足以与被汉武帝封于“狼居胥”的霍去病相担并论,所以这“年少幸进”四字对于别人是贬意词,但对乐天来说却算是殊荣了。 听闻是乐天,那宇文虚中拱手道:“下官编修国史,寻常极少上朝,故无缘得见乐大人,不过对乐大人于东南剿匪平逆、西北抑夷攘敌展我大宋之威,却是知之甚详,大名可谓是如雷贯耳!” 宇文虚中是修史的,自然要将大宋举国上下之事尽详记于书中。 “宇文前辈折煞乐某了!”乐天忙回礼,口中谦虚道:”乐某做为后学末进,对宇文大人也是仰慕的紧!” 宇文虚中的大名,落在拥有两世为人的乐天耳中却如雷贯耳,纵观其人其史似乎在上下五千年中并不瞩目,但在两宋交替的史上着实可以大书特书一笔。 宇文虚中,南宋爱国的政治家、词人,历仕宋徽宗、宋钦宗、宋高宗三朝。出生于成都广都(今成都双流),先祖为河南人,于唐末入蜀。南宋建炎二年,出使金国被扣押软禁,强行让其事于金国。后金熙宗继位,加授礼部尚书、翰林学士承旨,封河内郡开国公,加特进。 后因图谋南奔而被杀,有史云是宋时之宰相秦桧告密,被金国发现宇文虚中是南宋的卧底,全家惨遭金熙宗杀害。宋孝宗淳熙六年,追赠开府仪同三司,予谥肃愍。 宇文虚中身为国史院编修官,自然博览群书,今日又得见乐天,何况乐天又是身负盛名,也来了谈兴,言道:“这推背图究其本质是历史宿命之论,认为天命大于国命,图命大于人命,国命与人命必须从于天命,但其宿命论并没有完全将人的能动性与修为淹没。 其所构建的体系之上,所采用的是象数易学和易学的、是以甲子、八宫和后天八卦组成的天道模型,融天命、国命、人命于一体。虽我儒家有子不语怪力乱神,但其在这一点上依旧是为我儒家的政治理念,其体系依旧属于道家易学范畴之中。” 听宇文虚中这般说,李纲叹道:“我等入仕之后只忙于红尘俗务,相比之下,宇文兄才是真正做学问之人,心中实惭愧尔!” 宇文虚中忙道:“今日是为李兄送行的,宇文实是有些喧宾夺主了,惭愧,惭愧!” “你我皆为知交,又何出此言,诸位惟有谈论尽兴方为欢喜,宦游之人自此一别,又不知何年何月方能再见!”李纲又是一叹。 “李大人敢言敢谏,为当世名臣,此虽为贬谪,然不久后当会再还汴都!”乐天安慰道,又言:“想当年仁宗朝时,范文正公也曾数度起落,也不是名满天下,李大人今日被贬出京,他日还京必能青史留名!” “借乐大人吉言了!”李纲无奈苦笑。 乐天又言:“当前朝中妖孽甚众,似李大人这般敢正言直谏之人,实不宜在朝中为官,李大人岂不闻‘重耳在外而安,申生在内而亡’之事。” 听闻乐天之言,李纲正色道:“我等之人读圣贤书,是为江山社稷是为黎民百姓而读,为官当忠君直谏,又岂能有惜身保命之私念!” 李纲话音落下后,连同陈凌元在内的一众人纷纷附和。 闻言,乐天心中不由苦笑,华夏的读书人自从王介甫时就开始刷声望,使得刷声望这个恶习在士子官员中保存下来,到了后世更是愈演愈烈。 大宋的读书人与官员显然是得了选择性失明。林灵素在奏疏上所言远比李纲更有针对性,直接剑指童贯、蔡京,然而却没有引起官员士子们应有的注目与尊重,反倒是相对言论比较模糊、更没有说明针对是谁的李纲,虽被贬外放,却落得清正之名。 这时,李纲直视乐天,正色道:“乐大人,你虽年少却居高位又得圣眷,下官走后,望乐大人为国为民,直言进谏,当不负多年寒窗苦读!” “李大人所言甚是。”未待乐天说话,宇文虚中也道:“吾观乐大人之举止,于西北外攘敌夷,近几日水患又抚黎民百姓,遁我儒家外王内圣处世之则,乐大人身为中书舍人,伴君左右当行劝谏之责,以不负李大人所托!” 第510章:谋求掌控皇城司 就在乐天为李纲践行的同时,天香楼对面的一家酒楼里,武松、屠四二人正在宴请着另外一个人,此人便是曾跟随乐天去西北的皇城司官员许将。 “许大人,这福满楼的酒菜可还合你的味口?”武松笑道。 “满意,满意的紧!”面对武松与屠四,许将面容上有几分诚惶诚恐又有几分忐忑:“不知二位今日怎想起了请在下吃酒?” “请许大人吃酒,当然是我家官人的意思!”武松笑道。 “不知乐大人有何吩咐,只需请二位捎个话便可,又何必如此破费!”许将忐忑的笑道。 屠四直言笑道:“许大人认为,我家官人会相信一个名为保护,实则去奉命监视他的人么?” 闻言,许将尴尬不己,拿在手中的筷子不知是放下还是拿起,甚至竟有些颤抖了起来。。 “屠四,你话怎说的如此直白?”武松又笑,目光直视许将,说道:“许大人认为是跟着史勾当官那没卵|子的阉货有前程,还是跟着我家官人前途会更加光明?” 没想到武松会这般问话,许将想了想说道:“乐大人深得圣眷,前途定然无量,只是下官身在皇城司,正所谓拿人饭碗服人管……” “许大人这么说,意思是要帮着那阉货与我家官人做对喽?”屠四面带不满。 听屠四的语气,许将虽然是从八品的武官,此刻也不得不放下身份:“下官怎敢与乐大人做对,只是下官使命在身,身不由己!” “原来许大人是这般想的!”武松轻哼一声,淡然道:“我大宋有制,宦官不得干政,那史勾当官纵是再升官职,除了能做到童贯那等地步被外放为官;若不然的话,只能是一生守在宫中担任内官,怕是不会超过五品官职的,如今那史勾当也是四十几岁的人了,而且在宫中内侍里,比史勾当更有前途的大有人在,史勾当的前途未必会有童贯那般敞亮。 论公,想我家乐官人,年纪轻轻便是四品大员,日后跻身二品之列也只是时间的问题而己;论私,我家乐官人开创中华票号,利国利民更将国之财脉握于手中,年纪轻轻就掌控大宋财脉,更沐浴皇恩,这份圣眷此生怕是也不会衰退半分。” “不错!”屠四也在一旁点头:“你日后纵是升官又能怎样,还不是靠吃些空饷喝些兵血、搜刮些民财来赚取富贵,可知又要留下多少骂名,你没了这份官职,又还有什么富贵可言。 若是跟得我家大人,只要立功,我家官人会在票号中分你许大人一些股份,每年都有红利可拿,那份富贵来的更是轻松容易,而且还留与后世子孙一份长久的家业。” 跟着乐天的人都发了财,许将又岂能不知道,反观史勾当官虽然实际掌管着皇城司,但在宫中内侍里只能算是二流末端,三流顶端的存在,前途还真有些不大明朗,只是事情能是自己左右的么? 想到这里,许将颇为决动,又有几分为难的说道:“不瞒二位说,下官对乐大人钦佩的很,对于二位能跟在乐大人左右也是眼热的紧,但皇城司有皇城司的规矩,若下官依附了乐大人,被史勾当官知晓,免不得要挨皇城司的家法处置!” “武某不信那史勾当官能当得了一世的勾当官。我家官人若是真想解决掉他,也只是时间上的问题而己!” 武松神色不屑,又接着问道:“据武某所知,此前童贯曾提举过皇城司,如果武某没有猜错的话,那史勾当曾是童贯的属下,郓王殿下虽然提举皇城司,但史勾当才是皇城司具体事务的负责人,想来行事也是按童贯的意愿行事罢?” 许将默然不语。 “许大人不说话就是默认了!”屠四笑道,说话间目光直视许将:“许大人确定,以史勾当官的城府纵是在郓王面前搬弄事非,会是我家官人的对手?” 这话让许将立时深思起来,自从接受郓王赵楷的命令前往平舆县为乐天授皇城司的武职,便在平舆听过乐天的事迹,更知道自乐天为官以来素来未曾在对方的手里吃过苦头,而且屡屡将对手坑的苦不堪言,对比史勾当官,虽然史勾当官执掌皇城司手段狠辣,但以斗智这一面想来只有完全被虐的份。 武松吃了口酒,笑道:“若那史勾当官继续与我家官人做对下去,身败名裂的资格都没有,怕是唯有一死,你许大人做为史勾当的人,会觉的自己有什么好下场么?” 一句话说的许将头冒冷汗,乐天若真是想算计史勾当,自己怕是都不能幸免。 想起乐天是如何算计王汉之、白时中家的衙内白伦,令二人丢掉官职的,又是如何让李邦彦、耿南仲二人被流放于蛮荒之地永不叙用的,许将心中更是畏惧。 思定之后,许将缓缓说道:“下官曾听闻属下探卒来报,郓王殿下赴南薰门祭天退水那日,西军的几个士卒用炸药将汴河堤坝炸开,使汴河之水入五丈何注入梁山泺,是奉了乐大人的命令行事,下官也知道乐大人此举是为了郓王殿下的前程着想。” “后来呢?”武松心中惊讶,皇城司探卒的消息果然灵通,连这等机秘之事也会知道,忙又追问道。 许将接着说道:“卑职得到消息后,立即将此事禀报与史勾当,史勾当官令下官严密封锁消息不得外传。” 随即许将又说道:“依下官所想,史勾当官封锁这条消息,显然是不想让郓王知晓此事,甚至还要拿来做出些文章!” 武松心中立时明白许将之意,若是乐天去向郓王说明此事,史勾当一定会在其中挑拨,离间乐天与赵楷之间的关系。 听许将的语气渐渐变软,显然是有投效之意,武松觉的火候差不多了,笑道:“听闻许大人所言,是愿意为我家官人办事了?” “下官愿惟乐大人马首是瞻!”许将忙道。 …… “官人您交待的事情,属下办的妥了!” 乐家宅院,书房,武松向乐天禀道。 “那许将还说了些什么?”乐天放下手中的书,问道。 武松回道:“那许将还透露出一个消息,史勾当官的副手王勾当,据说是前任皇城司提举谭稹提拨的人,二人表面上看来是和气一团,但暗地里却在较劲在郓王面前争宠!” “这倒是可利用的!”乐天点了点头。 武松又道:“属下还与那许将说,要调拨些咱们的人进入皇城司,那许将也答应帮忙出力了!” “这算是投名状罢!”乐天轻笑,眼中笑意更甚。 皇城司的耳目太多,自从郓王赵楷提举之后,又在扩大发展,用不了几年乐天经营东瀛银矿,在杭州市舶司做的那些生意,怕是就会传入到宫里,日后怕是要为自己带来许多意料不到的麻烦,乐天不得不防。 趁眼下皇城司羽翼尚未完全丰满之前,乐天将自己信的过的人渗入到皇城司,也便将皇城司控制在手里,日后可以将所有的麻烦轻松的解决掉,又何乐而不为。 武松又言:“那许将还答应,将官人命人掘开汴河泄洪,令汴都退去洪水一事禀报与楷王殿下,这也算是投名状之一!” 想了想,乐天接着说道:“有机会与我联系下那王勾当官。” 正所谓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乐天绝不会让史勾当这个对手掌控着皇城司,给自己带来麻烦。 大宋自立国起,太祖赵匤胤深知前唐宦官之祸与藩镇割据之乱,对官宦、武将做了过多限制,使得宫中内侍宦官与武将被文臣死死的压住,赵佶登基继位后一改祖宗之训,使的宫中内侍得以坐大,几乎达到了权倾朝野的地步。 不过这些得势的宦官们虽然为了争宠而心中不和,但也深知抱团取暖,这样才能将朝中文武压制下来。史勾当当然知晓乐天是如何与王汉之等人如何争斗的,更知道将来若是乐天做了执宰,掌控大宋朝局,自己这些内侍宦官定然不会如现下这般风光,自然要防患于未然。 这时,武松又禀报了一个让乐天头痛的消息:“官人,那许将还说,据皇城司的飞鸽传书说,做为宋夏和议的中间者,辽国使臣会在三日后到达汴都,而夏国的议和使者在两日前己经过了宋夏边境,正在向汴都而来,估计会在四五日后达到汴都。” 史勾当官对乐天来说,真还算不得是什么威胁,此时武松所禀报的才是最让乐天头痛的。在西北之时,乐天便从许将口中得知,西夏国皇帝李乾顺将要遣使与大宋议和,而其中的一个议题就是要将西夏公主嫁与自己,让自己做那西夏的驸马。 西夏驸马是那么好做的么,若自己当了西夏的驸马,今日好不容易得来的权势还有圣眷,立时间都会付注东流,甚至还会让赵佶等人对自己产生猜忌,以后自己绝对不会有什么好日子过。 若如此的话,还不如娶了茂德帝姬呢,娶了茂德帝姬自己虽然做不了有实权的官,但至少不会令天子猜忌啊。 事实上不止是乐天心中犯愁,郓王赵楷心中也是犯愁。 第511章:扫清障碍 做为皇城司实际事务的负责人,史勾当官又怎么会是心慈手软之辈,这些年来断送在其手中的性命数不胜数,然而史勾当官却犯了一个极其致命的错误,那便是选错了对手。 首先乐天是个文臣,其次史勾当官并没想将乐天置之死地,这便是其错误的根源所在。 从搏弈角度来看,最先出手如果不能确定一击将对手击倒,便不要做出这种举动,而史勾当选错了对手,而且还是不能将对手一击毙命,所以就留给乐天很大的余地,而史勾当官这个最先出手的人开始处于不利的地步。 纵观乐天以往的行事风格,乐天从来就不是一个心胸宽广的人,更不是一个心慈手软的人,在遭到对手的挑衅之后,往往会在对方出其不意时还对方以痛击,而且从来不会让对手再有还手的机会。 …… “乐卿,许久不见了!” 一处茶楼的雅室里,一袭富家衙内装扮的郓王赵楷笑着对乐天说道。 刚刚进了雅室的乐天,忙施礼回道:“臣自还京后一直没未去王府中探望殿下,是臣之罪也!” 示意乐天坐下,郓王赵楷亲自将乐天面前的茶碗倒满,笑道:“朝中的规矩,你我二人皆心知肚明,如今乐卿也算是朝中重臣,自然要有所顾忌,再说乐卿你前些时日又被父皇委以安置灾民之重任,又哪里腾的出时间。” 倒茶时,乐天双手虚奉茶碗,以示尊重:“殿下能体谅臣之难处,臣心中感激不尽!” 皇族不干朝政,是太祖皇帝立下的祖训,纵然郓王赵楷深得徽宗宠爱,破例提举皇城司,但这条祖训还是不得不遵守的。 笑了笑,郓王赵楷优雅的一笑,将茶碗举了起来:“祭天退水之事,本王还是要谢过乐卿的,今日以茶代酒,这杯茶是本王敬乐卿你的!” “臣惶恐!”乐天忙起身将茶碗端了起来。 郓王笑道:“王勾当官与本王说,那日|本王在南薰门祭天退水之时,乐卿你命人用火药掘开汴都堤坝,将汴都洪水引入五丈河最后流入梁山泺,使围困汴都半月的大水退去,本王又岂能不感谢于你!” 乐天恭敬道:“殿下与臣有提携之恩,若无殿下提携,想必臣今日仍居于州衙微末小吏,对殿下之恩臣无以为报,只能如此。” 二人对视间,微笑将杯中茶饮下。 放下茶杯,郓王赵楷面露愁容:“据王勾当察实,史勾当借掌握皇城司职务之便,竟然收取夏人细作的贿赂,实让本王心中甚是恼火,连本王最为信任之人都是如此,这天下又有几人可让本王信任?” 随即赵楷又叹道:“乐卿你炸堤之事,那奴才也未通报本王,他心里又在想着什么?” 是凡主子,都忌惮手下的奴才不忠心,史勾当将此事隐瞒,赵楷心中当然不悦,免不得心生猜忌。 乐天做惊讶状,言道:“据臣所知,史勾当官可是服侍殿下近十年的内侍近宦,又岂会如此?” “千真万确!”郓王赵楷面带忧色,叹道:“这史勾当也是侍奉本王近十年的内侍,本要要处置他,心中也是难为的紧。” 嘴上在劝慰,乐天心底却是笑开了花。 话说太监断了根绝了后的这种人,虽说对女人有想法,但少了硬件设施终是心有余而力不足,除此外还有什么能引起他的热情与兴趣?当然就是钱喽。 做官之人大部分在追求什么?加官进爵,封妻荫子。光耀祖先,让自己的家族繁盛,长久流传。这是主流价值观。可是太监,是脱离家族没有后代的人。 凡是当太监的,都是家里极穷,否则有一份奈何谁家舍得让孩子干那个?毁了一生啊。因为生活所迫,因为活不下去而找到的一条仅有的活路。默默的生活在宫廷的最底层,默默的消失的肯定是大多数,一旦混出头,他们能追求什么?掌握权力,积累财物,别的也就没有了。 就太监的内心来说,喜欢钱也是一种自卑的表现,以外界来填补自身缺陷。 像史勾当这种人,既然做上了现在的这个位置,除了想往上爬外,自然也会见钱眼开,而乐天就是抓住了史勾当的这个缺点,合纵联横将素来与史勾当不和的王勾当串通起来,为史勾当挖了一个坑往里跳。 其实事情也很简单,史勾当有权有势,有些商队只需向其缴纳些好处,便可以打着皇城司的旗号往来西北与汴都之间畅通无阻而不需要缴税。乐天命人在这商队中做些手脚,将西北通往汴都道路的地图、还有沿途之上的关卡、风俗人情笔记藏入商队中。 要知道在大宋,地图、州府县志之类的书籍可是禁品,将这些东西运往西北夏境,其的罪名可想而知。 所以史勾当栽在这上面,也就不冤枉了。 叹了口气,郓王赵楷说道:“乐卿,你认为天下之人,本王能信得过的有几个?” 乐天一笑:“天下之人,殿下能信得过几个,不是在于天下人,而是在于殿下之心!” 郓王赵楷点了点头:“卿所言甚是,是本王偏颇了!” 赵楷话音刚刚落下,乐天却是说道:“天下人可不可信,其实臣也说不准,但臣却知道没有小鸡|鸡之人是最不可信的!” 噗…… 刚刚饮了口茶的赵楷险些喷了出来,呛的咳了几口,甚为讶然道:“乐卿向来温文儒雅,今怎如此的不堪?” “殿下请恕臣罪!”乐天忙道,又言:“依臣所见,宫中内侍连做男人最后的一点尊严都不要了,又哪里来的道德底限可言。殿下博览群书,岂不闻秦之赵高,汉之张让,唐之李辅国?” 闻言,郓王赵楷点了点头:“汉唐之亡,与奸宦不无干系!” 乐天接着说道:“殿下,鉴于前朝阉宦之乱,本朝太祖皇帝立有祖制,严禁宦官干政,然而自本朝起宦官权势益重,童贯于西北谎报战功、于朝中玩|弄权术,百官皆畏其言,在时官中有媪相之称;杨戬立公田所,侵渔百姓土地,使百姓流离失所,进而自去岁至今岁常有民乱发生,这与前唐阉宦之乱有何区别?” 乐天之所以未提及到梁师成,是因为梁师成是赵楷的铁杆支持者,再者说目前也算是自己的盟友,乐天自然不会去自废武功。 再者,此时的乐天手中渐渐有了权势,西北之战将历史上本该在统安城一战中殒命的刘法救了回来,既然己经改变了历史进程,乐天心中更有改变历史轨迹的想法,太子赵桓太过懦弱、优柔寡断与短视,若其如那个时空的历史一般登上帝位,靖康之变的惨剧难免再次上演,所以将郓王赵楷推上帝位成了乐天的想法。 在乐天看来,郓王赵楷远比太子赵桓更有治国的能力。 “乐卿所言甚是!”郓王赵楷掌握皇城司,又岂不知晓这些事情,又说道:“本王知晓如何处置史勾当了。” 乐天言道:“臣是外臣,处置内侍宦官是殿下家事,臣无权说三道四!” “外人?”听乐天说话,郓王赵楷却是一笑,言道:“乐卿想来不知道罢,乐卿此行西北之时,乐卿家一众内宅可曾着人送书信与本王,求本王撮合乐卿与本王妹子茂德帝姬的亲事!” 呃…… 乐天一时无语,自家这些婆娘们倒是真能折腾。 “说正事罢!”郓王赵楷神情肃穆:“夏国国主李乾顺不日就要遣使入京议和,据皇城司隐藏在夏国的细作言,那李乾顺在和议上附加了一个条件,请求父皇允许乐卿你娶了那夏人公主。” “臣无此想法!”乐天回道。 郓王赵楷摇头叹道:“本王知道你没有此等想法,但此事却甚是棘手!” 乐天若娶了西夏公主,与娶了大宋的帝姬一样,日后免不得被闲置,对于赵楷来说绝对没有任何好处。 身为亲王,郓王是没有权力干政的,显然对此事也是无可奈何,思虑半响后只叹道:“乐卿你若适了那夏人公主,倒不如适了我茂德妹子,做我大宋的驸马也比做那番邦的驸马快活!” *********************** “托乐大人的福,史勾当己经被郓王殿下逐出宫去自生自灭了!” 京城的一间茶楼里,乐天看到了皇城司中的另一位重要人物,此人是史勾当的副手,也是一直未曾见过的王勾当。只不过因为双方老师的对立,史勾当将此人一直压的死死的,根本不给其在郓王赵楷面前表现的机会。 “逐出宫去,自生自灭?”乐天点了点头,打量着眼前的王勾当,只见这王勾当中等身材、瘦瘦弱弱,面皮却是白净的很,眉眼间带着几分乖媚,嗓音也是那种不男不女的腔调,显然是自幼被阉入宫的。 看着乐天,王勾当讨好的说道:“咱家在皇场司中一直被那史勾当压得死死的,若不是乐大人,咱家一直怕是永远翻不了身!” “多替郓王殿下办事,自然会赢得殿下的宠信!”乐天笑道。 “咱家怕是和那史勾当加在一起,也不及乐大人对殿下的功劳大!”王勾当笑着说道,又言:“咱家日后可要向乐大人多多学习请教呢!” 没多做客套,乐天眯起眼睛问道:“那史勾当只是被逐出宫?” “是的!”王勾当回道:“众多亲王中,郓王素以文采博字、仁义宽厚而受陛下宠爱。” 乐天一笑:“既然郓王以仁义宽厚闻名,你王勾当确定郓王殿下不会心软,日后召其回来起用?” 闻言,王勾当脸上笑意立时僵住,半响后才说道:“大人的意思,咱家明白了。” “明白就好!”乐天点了点头,眼神却是越发的冷漠起来:“做人可以要留后路、留余地,做事却不可不干净立落,否则当断不断反受其乱!” 第512章:辽、夏使入京 读书人是种很可怕的动物! 原本在王勾当官的心底,只是将乐天当做合作伙伴,二人合力将史勾当从位置上拉下来,只是没想到乐天要做到赶尽杀绝,虽然这样很符合他王勾当的利益,但心中不得不对乐天生出惧意。 “怎么?王勾当下不了这个手?”看王勾当眼中有几分犹豫,乐天又笑道:“王勾当下不了这个手,乐某倒是愿意代劳!” 王勾当不由打了个哆嗦,忙道:“乐中书是读书人,怎能做的了这等脏活,此事交给咱家去做便可以了!” 顿了顿又言:“乐中书可以放心,是凡史勾当的那些嫡系人马,若是肯依附我们最好,若是不肯依附,咱家一定会让他们去陪史勾当的。” 此时的王勾当心中明白的紧,乐天可以将史勾当拉下马,自己若是对乐天有什么小举动,这位乐中书也一定就能将他王勾当拖下水。之前还将自己摆在与乐天对等合作的位置,但现下终于明白了,自己与乐天根本不是一个层次的人,说的再明白一点,自己只能属于仆从地位。 点了点头,乐天对王勾当的言辞表示十分欣赏。 将身份摆正的“中书大人,不日辽国使节与夏国使节便要进京,我等要如何去做?” 乐天想了想说道:“加派人手时时监视辽、夏使节驻地,驻地中杂伇等人尽换上我们的人手,将其每日与什么人来往,做过些什么尽数详细记录下来,报与乐某知晓。” …… 自从郓王赵楷提举皇城司后,皇城司一直就处在扩张的状态,做为大宋的情报机关,有许多秘密的乐天不得不对皇城司的探查能力有所忌惮,特别是西北许将之事的暴露,乐天知晓史勾当开始有针对性的针对自己,令乐天心中愈发忌惮。 既然如此,乐天索性一不做二不休,使些手段将皇城司直接掌握在手中。 ************************************ 汴梁水患方过,城中许多低洼之地还有积水未曾干涸,但辽、夏两国使节将要入朝参见,徽宗赵佶不得不令驻汴都数十万禁军打扫清理汴都,免得失了天朝大国的风仪。 辽、夏两国使者似约好了一般,在同一日各自从汴都北方的新酸枣门与西北的卫州门进京。 自从辽、夏两国开始派出使节起,大宋礼部的官员就开始忙碌起来。按照礼仪流程,大宋礼部派出官员,分别引领两国使节进驻朝廷早己为其准备好的驻地。 当然辽、夏两国使节不会立即上朝觐见,至少要让人家歇一歇,也就是在这个时候,皇城司驻汴都暗探开始全面运转起来。 又是一天开始了,这一日与往日上朝的自是不同,文武百官上朝的地方由垂拱殿转到了大庆殿之北的紫宸殿,是皇帝视朝的前殿。每月朔望的朝会、郊庙典礼完成时的受贺及接见契丹使臣都在紫宸殿举行。 显然此次是为了接见辽、夏两国使者而准备的。至于大庆殿,是每遇大礼,车驾斋宿及正朔朝会于此殿。也就是说帝王在参加祭祀或者重大典礼活动之前,先一日在大庆殿斋戒独宿,以表示虔诚。当然有特别重大的朝会也是在大庆殿举行,只是极少罢了。 “皇上驾到……” 小黄门拉着长长的腔调喊道。 “拜见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群臣喝唱道,阴阳顿挫,颇有节奏感。 两名执扇宫女来到龙椅后墀栏上,斜扇交错,就此凝立不住。薰香袅袅之中,徽宗赵佶自侧殿一步一步走到龙椅前,感受着庄严肃穆的气氛感染,神色肃容端止,施施然坐在龙椅上,缓缓道出:“众卿平身。” “谢皇上!”群臣齐声道,这才将躬着的身体直了起来。 乐天立时朝臣中自己当立的地方,静观着事情的发展。 “有事早奏,无事退朝!” 小黄门在那里继续程式化的叫喊着,都知晓今日是辽、夏两国使臣觐见的日子,但按照礼仪上的程序,不得不这样进行。 “拜见陛下,大辽、夏国使者觐见,请求我大宋止兵议和!” “宣其上殿一叙!”徽宗赵佶说道。 不多时,两个契丹使节与两个夏人使节被带上了紫宸殿,只见这四个使节俱是左衽异族服饰,头顶不是留着梳子背便是小孩百岁头般的发形,与大宋朝臣相比,倒是显的可笑许多。 “契丹使者,见过大宋皇帝陛下!” “夏国使者,见过大宋皇帝陛下!” 契丹使与与西夏使节,俱都是施得本族的礼节,以右手拂胸,遥遥祝的向徽宗赵佶施了一礼,随后才是撩起前襟硊拜。 订下澶渊之盟百年,虽说宋辽时有龌龊却也算是百年好合,而且在这等大礼仪后自然是要硊拜施礼的。至于西夏,在名义上还是大宋的从属国,自然也要大礼参拜。 示意两国使者平身,赵佶才开口差距道:“可有国书!” 那契丹使节忙将国书奉上:“这是我大辽国皇帝陛下托臣转交与大宋国皇帝陛下的国书!” 随后,夏国使者也将国书奉上,跟着说道:“这是我夏国国主托臣转交与大宋国皇帝陛下的国书!” 小黄门上前将国书接过,随即呈到徽宗赵佶手中。 徽宗赵佶翻开国书,将两份国书看了一遍,上面一大串文绉绉的话语,前面基本都是废话连篇走形势的场面词,至于后面,无非就是辽国听闻宋夏两国发生战事,在其中斡旋以化解两国兵戈,使两国百姓不再生灵涂炭。 至于夏国的国书更是简单,愿意为从属之国,希望两国止戈,开放边市,赐以岁币,并且归还被俘兵士等云云。 说起来也挺有意思,西夏的皇帝大约都是关起门来做皇帝,在国内自称皇帝,但放在与宋、辽两国邦交时,都是以国主自居,以彰显与这两国在国格上的不同。 国书上的这些东西,月余前徽宗赵佶心中便己知晓,只是看到这份国书,面色依旧阴沉下来。 那辽国使者似乎没有看到徽宗己经变的阴沉的面色,遥遥施礼道:“大宋皇帝陛下,我大辽皇帝陛下听闻大宋与夏又生边事,愿从中斡旋,不知大宋皇帝陛下意下如何?” “我大夏国主愿奉大宋为宗主国,请大宋皇帝陛下开放边事,赐以岁赐,归还我大夏战俘,两国以修万世之好!”那夏国使者也是跟着说道。 话说到这里,这两个使节显然有逼迫之意。 将国书放到一边,徽宗赵佶对那夏国使者笑道:“之前统安一伇,我大宋丧师甚众,然而之是震武、盖朱危数伇,则是俘杀你夏国军卒甚众,更将你夏国晋王察哥打的不敢出战,今看你夏国国主的国书,莫非我大宋在西北的战绩都是谎报的不成?” 那夏国使者闻言面带赧色,显然明白大宋在数场战伇里大获全胜,然夏国国主的国书名义上是为求和,实际上并无多少退让,甚至在某种程度上是对大宋的索取,大宋皇帝施以挖苦之言也在情理之中。 “大宋皇帝陛下!”那契丹使者施了一礼,说道:“宋夏两国距离上次交战承平不过数载再出边衅,然却是大宋首先开启战端侵入夏境,我大辽皇帝陛下认为此举是为大宋国之不当,请大宋皇帝陛下以两国交好盟约为念,罢兵休战,各自归还战俘,共享太平。” 王黼洞察徽宗赵佶颜色,出班与那辽国使节说道:“夏是为我大宋藩属之国,双方即是为父子之国,大宋出兵夏国,有如父教子一般,况父教子乃天经地义,大辽皇帝陛下似乎有多此一举之说!” “王大人此言有理!” …… 在王黼话音落下后,立时有不少大臣附和道。 蔡京致仕,朝中虽没有正相,但王黼此时己官居少宰,己有副相之实,此时不出面与徽宗解围,更待何时。 被问的哑口无言,那辽国使臣心中不免生怒,言道:“我大辽有雄兵百万,战将千员,尚且无有边衅,而大宋屡次兴兵伐夏,此乃兴不义之兵,大宋如此穷兵黩武,岂不怕天怒人怨?” 辽国使节这般说话,便有威胁意味了,潜台词便是辽夏联兵,对大宋施压的意思。 身为副相,但到了这种时候也不是王黼能开口做主。 就在这时,殿中忽有人道:“我朝一代大家苏子瞻于仁宗朝时曾言,宋兴七十余年,民不知兵,富而教之,至天圣、景祐极矣,然我大宋番属之臣李元昊兴兵谋反,更是自立为帝,侵我大宋河山,戮我大宋边民,实为大逆不道之贰臣,我天朝发兵伐之又有何不妥?” 一番话说的有理有节几乎是无懈可周,立时将殿中所有人的目光吸引了过去,更引得许多朝臣称赞连连。 说话之人正是乐天,此刻乐天也在盯着殿上的契丹、西夏使节冷笑连连。 听乐天说话,那夏人使节怒视乐天,道:“你是何人,敢污蔑我朝武烈皇帝?” 没有理会那夏国使节,乐天缓缓说道:“那人除了谋逆造反外,内宫也是血迹斑斑,其共有后妃九位,除一位早死外,其余无一人得有善终,杀母、杀舅、杀妻、杀子、杀大臣,手上何其血腥! 正所谓多行不义必自毙,那一年的上元节,东风夜放花千树,那人搂着怀中曾算是儿媳的美人,晚酒赏景时,却突然看到自家儿子提刀冲进来,不知此人当时是何等感想?” “你……”那夏国使者看着乐天,因为愤怒身体颤抖的说不出话来,最后向徽宗赵佶施礼道:“大宋皇帝陛下,此人目无陛下不懂礼节,请陛下施以重刑!” 听到乐天提起李元昊因抢了儿媳,引发儿子行刺的旧事,徽宗赵佶心中一吐胸中郁闷之气,笑道:“我朝对文官优渥,便是偶有僭越,朕也是宽恕以极,不加斥责!” “谢陛下不罪之恩!”乐天拜道,又向上奏道:“陛下,臣近日读史考史,却有意外发现!” “卿有何发现?”徽宗赵佶知乐天出言戏谑,使出昏君本性笑问道。 乐天极为认真的奏道:“近日臣曾与御医郎中探讨,才知晓古代将刑犯鼻子割掉之劓刑不足以令人致命,所以臣觉得史载怕是有误,臣始终觉得那人应是如宦官般被人割去了不雅之物,才会无法止住流血而丧命的。” 第513章:全权负责 轰然大笑声在朝堂上响起,便是徽宗赵佶也险些失了天子威仪。 西夏使者口中的武烈皇帝,便是历史上西夏的开国皇帝李元昊。李元昊是一位雄才大略的君王,但他生性残忍,有疑必诛。他的双手制造了无数的血案,连他的生身之母与亲儿子都没逃出他的手掌。 李元昊堪称为历史上的一代袅雄,然而他在对女人的态度上却是免不得用小气二字来形容,所谓的英雄难过美人关,那只是一种揶揄。成大事者,女色之类基本的东西还是要能把握住的,绝不会因小失大,因女人而失去理性,失去分寸,失去生命。 某中书舍人虽然对女|色十分留恋,但震武行刺之后,想来心里留下了阴影,己经过风|月勾栏之所失去了兴致。 但这位西夏开国皇帝在女人面前太容易失态、失控了,这足以证明他李元昊的视野,格局,气慨,胸襟,还是太小太逼仄,还缺乏一种大气与成熟,老练与超脱。他还不具备成为深刻影响历史进程、更别说一统天下的大人物的特质与品质。 父亲霸占儿媳,曾经在历史上多上演,成为令无数人耻笑的丑剧,唐明皇李隆基、五代梁国皇帝朱温等等,这一幕也发生了西夏宫廷, 李元昊霸占了儿子太子宁令哥的未婚妻没移氏。愤怒的宁令哥终于按耐不住,杀入了宫廷。李元昊也因自己的荒唐作为丢掉了性命。不过,这场父子之争的背后还有着另外的幕后黑手。 昔日的妻子变成了今天的后母,宁令哥怒火满腔,党项人蓬勃的血性让他不堪忍受面前的耻辱,象唐明皇的儿子那样忍气吞声。国相没藏讹庞告诉他,“杀掉你的父亲,我们拥戴你做西夏皇帝”。宁令哥信以为真,决定挺而走险。 在李元昊当上西夏皇帝第十年的正月十五,宁令哥和野利浪烈闯入了李元昊居住的宫殿,元昊当时已经喝得大醉,野利浪烈死在侍卫的乱刀之下,宁令哥闯进内宅,一刀就削掉了元昊的鼻子,因为惊动了众人,赶紧逃走了。 第二天,因失血过多的元昊就一命呜呼,享年四十六岁。 因为妹妹没藏氏而升为西夏相国的没藏讹宠,此时已经控制了朝政大局,他顺利实现了自己的图谋,以弑君罪杀掉了皇太子宁令哥,还有宁令哥的母亲——被元昊废掉的野利皇后,把妹妹没藏氏年仅周岁的儿子扶上了皇帝宝座,这就是夏毅宗拓跋谅祚。 这一段是西夏历史上最为丑陋而不可示人的历史,乐天自然会拿出来嘲讽西夏使节一番。 乐天将西夏宫闱丑闻拿出肆意的嘲讽了一番,西夏使节面子上挂不过去,又不敢在大殿上发怒,只得将脸背到一边去。 见西夏使者讨了个无趣,辽国使都礼拜道:“大宋皇帝陛下,此番小使是受我大辽皇帝陛下之命递交国书、斡旋宋、夏两国议和,还请大宋皇帝陛下为两国百姓着想止戈罢战!” 徽宗赵佶却未言语,只是将目光投向乐天,显然是让乐天说话,做为一国之君与使节讨价还价,显然有失威仪。 乐天自然明白徽宗赵佶的意思,上前说道:“这位大辽使节,想来也是知道的,党项子民本就是我大宋的臣子,河西之地本就是我中华故土,所以乐某认为夏国实不应称为夏国,而称河西之地。” 听乐天凭空将西夏的国格去除,那辽国使节面容上不由有些愠怒,朗声道:“夏国国主的称号是大宋皇陛下承认的,这国号又岂会随意变动?” 轻笑了两声,乐天笑道:“尊使不要忘记了,是夏国主动要求议和的,夏国国土是为我大宋河西故地,而且还是反叛我大宋的叛逆之臣,既然请求议和,自然要将国号去掉,前唐与本朝时所封之以节度使名义向我大宋请和,这才会被我大宋视为议和之决心与诚意!” “你……”忍受不住乐天三番两次的戏耍,那西夏使者想发辩驳,却又不知从何说起,面色涨的通红。 乐天冷笑了数声,目光盯着那西夏使节说道:“身为战败之国,既然要议和便要拿出诚意来,纵是不去掉你夏国的国号至少也要割让出几处城池来,再纳以每年之岁贡,反倒要我大宋开放边市,赐以你夏人岁赐,归还你夏人战俘,试问这是你夏人战胜了?还是我大宋战胜了?” 不止是西夏使者被问的哑口无言,便是大辽使节也是说不出话来。 高坐于龙椅之上的徽宗赵佶抚须轻笑,落在乐天的目光里尽是赞赏之色。 殿上一众文武百官也俱都是点头不止,不止有乐天与乐天交好的朝臣,便是与乐天有隙之人,也觉的乐天之言甚是有理,更有人心中道乐天不愧是开办票号做生意的人,说话做事果然是精打细算,看来由乐天出面与辽、夏两国周旋是最为合适不过的了。 目光落在西夏使者的身上,乐天笑道:“乐某看你夏人毫无议和之诚心,不如请夏使回归本境,与你夏国国主群臣商议一番后,拿出能让我大宋皇帝陛下感到满意的条件再来议和。” 闻乐天之言,西夏使节越发的感到为难,大宋眼下在西北占据了绝对的主动权,与大宋谈判夏国还真没有什么底牌更没有什么主动权,要说底牌的话也只有一张,那就是请辽国出面斡旋了。 被动到极致的西夏使节只得将求助的目光投向辽国使节身上。 在来之前,两国朝廷高层就己经过充分的交流,那辽国使节立时心中会意。 那辽国使节这次学的聪明了,没有理会乐天,而是直接向徽宗赵佶拜道:“大宋皇帝陛下,大宋屡次兴兵伐夏,使夏国损失惨重,更在西北占据上风,我大辽对此却是深感忧虑,若大宋一味穷兵黩武,我大辽又岂能坐视不理。想澶渊之盟后,大宋与我大辽结为兄弟之邦,百年不曾起边衅,还望大宋皇帝以天下苍生为念!” 徽宗赵佶面色阴沉,辽使这样赤祼祼的威胁,实在让自己的颜面有些挂不过去,心中更是恼怒,似这般的威胁,事实上辽国使过也不是一次两次,自仁宗朝以来,只要西夏在西北处于不利之地时,辽国从中斡旋便会使用出这种无赖戏码,而且是屡次不爽,次次奏效。 强干弱枝,对付西夏己经足够吃力了,大宋还经不起与辽、夏两线做战的折腾,所以每次都会选择吃亏息事宁人。 听这辽国使节威胁,乐天上前两步直视这辽国使节,大声斥道:“你这使节出言好生无礼,口气这般狂悖无忌,是在威胁我大宋皇帝陛下么?” 实力强于大宋,辽国使节在与在宋的交往中,言语间素来是嚣张惯了的,所以大宋派出的都是学识渊博的名士,可以巧妙化解掉许多的尴尬。不过嚣张也要有嚣张的本钱,也要根据国家实力行事,眼下大辽被金国打的丢城失地,根本没有往日的威风,显然此时的辽国使节没有了往日的底气。 这辽国使节底气不足,被乐天问的气势立时骤减下来,只得向上拜道:“大宋皇帝陛下,夏国是与大宋有过和议的,然而这此年来俱是大宋屡次撕毁和约大举兴兵进攻夏国,若是大宋灭掉夏国后,会不会撕毁与我大辽的盟约,挥师北上攻我大辽,这令我大辽皇帝心中甚是担忧!” 乐天正色道:“乐某想,大辽皇帝现下最担心的怕不是我大宋,而自白山黑水间兴兵叛辽的女真人罢?” 听乐天之言,辽国使节的气势立时衰弱下来,不过依旧装做不在意的模样,笑道:“不过是白山黑水间的一群野蛮人罢了,实不足以为患,长不过三五载,短不过一两年,这些野蛮人必会被我大辽勇士剿灭一空。” 听辽国使节将牛皮吹的震天响,乐天笑道:“有来往于辽、宋之间的商人言,那女真人己经占领了大辽的四成国土,不知此事是真是假?” 辽国使节继续吹着牛皮:“此乃是那女真人造出的谣言罢了,那些女真人不过是依据深山茂林为掩护的流寇罢了!” 对于辽国使节的牛皮,乐天只是呵呵冷笑了数声,随即走到西夏使节的面前:“盖朱城、卓啰和南军司数伇,我大宋俘获夏军士卒数万,使你夏人在南线国境只能采取守势,几无野战精锐可用。 你夏国国主若想议和便需拿出诚意来,乐苛想若夏国愿肯去掉国号、割让土地、缴纳岁贡,再交缴钱物牲畜来赎取俘虏,一定会让我大宋皇帝陛下满意的。” 可以说乐天这几个条件每一个都是苛刻的紧,不止是西夏使节闻之惊怒交加,便是辽国使节也是面露惊色。 此时的宋国太过强硬了,比以往甚何时期都强硬。 西夏使者又怎不知此时辽国所下的情势,也看的出大宋正是利用辽之劣势才变的强硬起来,那夏使忙道:“大宋皇帝陛下,我夏国土狭小,土地贫瘠,实无力负此重担!” 对乐天的表现太满意了,也不理会那西夏使节,徽宗赵佶与乐天说道:“乐卿,宋夏议和之事,朕命你全权负责!” 那辽国与西夏使节听闻徽宗赵佶的任命,面色立时难看无比起来,甚至那西夏使节的眼中尽是沮丧之色,眼前这个年纪不大的宋人官员太难以对付了。 殿上文武百官闻言,心中也是惊讶无比,本朝历次与夏人议和,全权负责之人哪个不是宰相公卿,乐天官居四品虽勉强算是朝中重臣,但与公卿相比份量显的太过不足了。 就在这时,那西夏使节忽又想起了一件临行前夏主交待的任务,忙向徽宗赵佶禀道:“大宋皇帝陛下,小使在启程出使大宋之前,我夏主曾命小使促成一桩姻缘,以彰显大宋与我夏国之好合。” 第514章:西夏提亲 姻缘? 徽宗赵佶眼中好观,朝堂众臣闻言皆是一惊,两国此时正在谈论议和之事,这夏国使节怎忽的怎提到了姻缘二字之上。 乐天闻言,心中立时感到不妙,莫不是说那西夏国皇帝李乾顺听取了弟弟察哥定下计谋,要将那个什么公主嫁与自己罢。 “姻缘?”坐于龙椅上的徽宗赵佶面容上露出好奇与不解之色,不过面色依旧淡然:“不知你夏国国主是要促成哪一桩姻缘?” 之前皇城司听到的这条消息,事实上连皇城司自己也不能确定消息的真实性,再者说当时只是一个提议而己,采不采纳还是西夏皇帝李乾顺的事,故而这样未加证实且虚无飘渺的情报是无法呈与徽宗赵佶。 面对大宋皇帝的问询,西夏使者施礼道:“大宋皇帝陛下,我夏国国主酷爱大宋文化,更听闻大宋朝堂之上有位名唤乐天的大人,更是被誉为桃花庵主的才子雅士,且至今尚未成婚,我夏国国主欲将膝下公主许与这位乐大人!” 话音落下,殿中群臣皆是一阵讶然,不约而同的将目光聚集在乐天的身上。 便是乐天心中也一是阵讶然,事实上当初乐天听闻许将对自己的禀报,心中并不以为意,西夏国再小,但西夏皇帝李乾顺也是一国之君,小国也要有小国的体面与尊严,乐天以为李乾顺自然要顾及夏国颜面,绝不会将一个公主下嫁与另一国的臣子,因为此事对于任何国家来说无疑都是一种屈辱。 事实上更令乐天惊讶的是西夏人对情报的搜集能力,没想到西夏人竟然能将自己的情报搜集的这样仔细,不得不令乐天心中感到忌惮,原以为自己掌控皇城司就可以万事大吉了,只是没想到西夏人情报做的不输于大宋半分。 便是前几天郓王赵楷旧事再提时,乐天也并未曾放在心上,但令乐天万万没有想到的是,这李乾顺竟然不顾国之尊严屈身于此,着实令乐天不得不重新审视这位夏国国主。 那西夏使者话音落下后,又向徽宗赵佶施了一礼,又说道:“还请大宋皇帝成全这桩姻缘!” 将一国公主嫁与另一国臣子,说的好听些是下嫁,说的不好听些便是送去将做人质,事实上这种事情在华夏历史上并不少见,通常在历史上对于这种情况有一个很准确的称呼:质子。 质子,是指皇帝、国王或是军阀与土著酋长等头领,将自己的子女、妻子等亲近家属送到国外,主要是敌对国家,在战略上形成外交妥协。 质子外交是中国古代重要的外交策略。一般多见于小国表示对大国的臣服,从此外交上处处受制于敌国。 质子制度,溯本求源,在上古时代是没有的。史记中记载是在春秋初年,郑伯为周平王卿士,周平王欲委权于虢公,郑伯怨王,因此周郑交质,似乎华夏上有史可寻的第一桩质子之事,大概由此发端。 事实上,历史上的质子外交并未随着秦一统六国而消亡,在两汉与唐朝皆发生过类似的事情,汉、两晋、南北朝,以至于后来的唐中|央王朝与之建立藩属关系的少数民族、或是与割据地方的藩镇索取人质,双方是一种宗主国与附属或是主仆的关系。 两汉时期,“入侍为质”和“纳质为臣”的现象十分普遍,质子制度就成为两汉处理民族关系的重要的政治制度,也是中国传统羁縻政策的重要组成部分。 事实上,当初唐、宋对西夏实行的也是这种羁縻政策。 以一国公主嫁与另一国臣子,这种类似于质子的羁縻政策来寻求议和,怎么说也算是西夏国主的一片诚心了。 朝堂上立时有不少大臣心中这样想。 辽国使节也来了兴致,对那西夏使节说道:“贵国国主为了议和竟有此等诚意,我等倒要见见大宋的这位青年才俊倒底是何等风|流人物?” 随即,辽国使节向徽宗赵佶施礼道:“既然大宋的这位才俊如此得夏国国主垂青,还请大宋皇帝陛下召来一见,也让小使等人见识一下南朝才俊!” 哈哈哈…… 在那辽国使节话音落下后,朝堂上立时哄笑声一片。 “诸位笑什么?”那辽国使节有些发懵,更觉的不可思议。 轻笑了两声,徽宗赵佶与乐天说道:“乐卿有人要见你,你就让他看个仔细了!” “是,陛下!”乐天应了一声,目光扫过那西夏节使与辽国使节,笑道:“乐某有何德何能,区区贱名竟能入得夏国国主耳中。” 没想到方才那个与自己讨价还价,让自己感到难以对付,更被大宋皇帝委以全权负责议和事务的年轻官员,竟然是本国国主要将公主下嫁的乐天,西夏使者惊讶之余,心中更是认定夏国皇帝陛下所采取略策的正确性。 辽、夏两国使节均细细打量着乐天,但见眼前这位乐大人年纪未过双十,生的唇红齿白,身上竟然身的是一袭七品以上的绯色官袍,虽说官袍会令人显得有几分老气,但若换成寻常装束更会显得玉树临风,不过唯一令人感到遗憾的是,乐天的面颊上还留着一道不甚明显的淡色疤痕。 能够出使大宋,能够担任辽国使臣之人又岂是寻常人辈,心中也是暗暗点头,若不是国情不同,似乐天这等人物,在西夏在大辽早被皇帝陛下选为驸马委以重任。 大辽、西夏与大宋不同,大宋有皇族子弟不能干政的祖训,不止是皇族子弟不能干政,便是公主所适的驸马也不得干政,这些人基本都是被养起来的,所以有才能的人绝对不会去当什么驸马。 但辽与西夏就不同了,皇家的姻亲其实就是一种政治联盟,不止是皇子皇孙是要与国内大族联姻来稳固江山,公主们更是拉大臣与国内贵族关系的纽带。 打量了一番乐天,那辽国使节笑道:“这位乐大人怪不得能得大夏国主的赏识,果然是人中龙凤呐!” 目光直视着那西夏使者,乐天问道:“你夏国国主真有意让你国公主适了乐某?” “小使见过驸马爷!”乐天话音刚刚落下,却见那西夏使节向着乐天施了一礼,口中称谓更是让所有人吃了一惊。随后答道:“小使临行之前,这道喻示是我大夏国主陛下亲口吩咐与小使的!” 满朝文武立时回过味来,暗道西夏皇帝果然打的好算盘,若将本国公主许了乐天,乐天自然不会再得大宋信任,如此一来日后大宋的皇堂之上也便少了一位能臣,西北便少了一位虎将,虽说搭进去一位公主,却算是除去了一个最大的威胁,可谓有百利而无一害。 在回过味来之时,童贯、白时中等人开始迅速转动着脑子,在心中揣测是不是在旁边添把火,将乐天适与这西夏公主,一来自己在朝中少了一位劲敌,二来没了乐天的鼓躁,三来就此可以解决掉大宋与西夏的矛盾,四来徽宗赵佶十有八|九会在自己几人的劝说话,联金兴师伐辽。 没于会这西夏使者口中的称谓,乐天只是轻风云淡的说道:“今岁三月震武城外一伇,是乐某随刘法大帅杀的你夏军大败,之后葫芦隘一伇更是缴获你夏军马匹、粮草、辎重无数,盖朱城外数伇,乐某不止俘你夏国人马数万,杀伤亦是不在少数,更智取了盖朱城,使你西夏国南方屏障和啰卓南军司暴露在我大宋面前,你夏国国主又岂能不知? 乐某之行,足以令你夏人恨不得食乐某之肉寝乐某之皮,此时竟然说要将你夏国公主下嫁与乐某,此事岂不是滑天下之稽,天下又有几人会信?” 越发觉的乐天不好对付,那西夏使节忙道:“驸马爷说笑了,大宋兵强马壮,我夏国自知不是大宋之敌,故而纳款议和,更愿将我大夏公主适与大人,以求两国结成秦晋之好。” 丝毫不理会那西夏使节示好,乐天只是说道:“既然说到纳款议和,乐某总觉得你夏国姿态做的不对,既然战败就应割让土地,年年纳贡岁岁来朝,今日怎想起向我大宋要起了岁币?” 知道斗嘴不是乐天的对手,西夏使节只得哭穷道:“我夏国土地贫瘠,人贫地乏,然天朝地大物博,物产丰富,我大夏实拿不出令大宋皇帝陛下看上眼的东西来上贡。” “你夏国土地贫瘠、人烟稀少,我大宋也是知晓的,但你夏国产牛产马产羊产铁,每年入贡马匹牛羊便可。”乐天笑道,随即又言:“你夏国既然有意与我朝永止兵戈,不如退出横山地界,以横山以北沙漠为界,方才显出你夏国之诚心。” 横山是西夏重要的钱粮、兵源来源地,更是西夏的重要战略屏障,此时大部分己被大宋所占据,若是丢失了最后的这点战略屏障,大宋军队进入西夏南方腹地将如入无人之境,那些许的沙漠又岂能挡住宋军。 见乐天步步紧逼,大辽因为内忧己然发挥不出原有牵制大宋的作用,更深知自己己经完全处于劣势,西夏使者只好说道:“此事小使做不了主。” “既然贵使做不得主,那便寻个能做主的人来,若贵使回国,还请贵便将乐某所提的条件转呈与你夏国国主陛下!”见西夏使节推诿,乐天笑道,随即又言:“至于这个所谓的夏国驸马,乐某是没兴致做的。” 对于乐天之言,那西夏使节并未再做理会,而是向徽宗赵佶施了一礼,随后又从身边副使手中接过一封书信,双手奉上的同时,口中说道:“大宋皇帝陛下,我夏夏国主特为公主亲事向大宋皇帝陛下修书一封,还请大宋皇帝陛下恩准乐大人与我夏国公主的亲事!” 闻言,乐天不由的挑起了眉头,显然这西夏使节是要绕过自己与徽宗赵佶提这桩亲事,亲事成与不成全在徽宗的判断上,自己完全做不了主。 第515章:大宋从未有过的扬眉吐气 那边有小黄门接过西夏使者手中书信,呈于徽宗赵佶面前,徽宗赵佶仔细端详了一番。 看过夏国国主李乾顺的书信,徽宗赵佶只是点了点头,对于西夏国请求将公主适于乐天一事,并没有立时给予答复,目光落在两个西夏使节身上,道:“汝夏主既然有意议和化干戈为玉帛,朕也是愿意行之,然乐卿所言皆是朕心中之所想,只看汝夏国国主是否有此诚意否了。” 那两个夏国使者闻言,面容如同死灰一般,心中清楚徽宗赵佶的话说的非常明显了,根本没有任何退让的余地,看来这次议和不止是讨不来岁币,看样子日后每年还要向大宋朝贡,再其次想要赎回被俘了数万人马,夏国还要花费不菲的代价。 西夏人少地瘠,素来就是寒冷贫苦之地,国力经济本来就不富庶发达,若被大宋这般勒|索,朝廷那本就捉襟见肘的财赋上更是会如同雪上加霜。 做为西夏使节,这二人又如何不知本国的财赋情况,忙拜道:“还请大宋皇帝陛下开恩!” 看着那两个西夏使者,乐天轻哼了一声:“你二人莫非听不懂我朝陛下之言?” 被乐天训斥,那两个西夏使者却也不敢顶撞,只是在那里苦苦哀求徽宗赵佶放宽议和条件。 自西夏叛宋立国以来,何曾有过如此屈辱的时候,当年李元昊自立为帝,为了逼迫大宋承认西夏国的地位,接连对大宋用兵,于三川口、好水川、定川寨三次大败宋军是何等威风,便是西夏使节来宋出使,名义上来议和,但在那姿态上是何等的盛气凌人。 没想到五十年河东五十年河西,百年之后的西夏会变成现在这等处境。那被儿子割去不知道是鼻子还是命|根子的李元昊,会不会气的诈了尸,从坟墓里爬了出来骂骂他这个重孙子李乾顺。 感到觉到大宋丝毫没有给大辽面子,那辽国主使面有不悦,遥遥向徽宗赵佶拜道:“大宋皇帝陛下,我大辽皇帝陛下有意为宋、夏两国斡旋,大宋皇帝陛下看在与我大辽百年好和的份上,也让退让几分,再者说夏国确为地瘠人贫之地,实拿不出什么财货,大宋皇帝陛下为何又会如此步步紧逼?” “这位尊使大人!”闻言,乐天向那辽国正使拱了拱手,说道:“恕乐某直言,鉴于宋辽两国百年交好,我大宋皇帝陛下己经很照顾大辽皇帝陛下的情面了,当初乐某曾向吾皇建言,引三十万兵马直捣兴庆府,生擒夏国国主,却被我吾皇所阻。 我皇之仁德,由此可见一斑;乐某不得不有一言劝谏大辽皇帝陛下,还请尊使回程时带言,小臣认为大辽皇帝陛下应该多关心辽东女真之事,切莫再操劳夏国之事。” “你……”听乐天这么说,那辽国使者面容泛怒,但很快又敛了回去。 自家的事自家最清楚,虽然心中愤怒,但这两个辽国使节心清楚的很,乐天说的没有错,眼下大辽最大的祸患就是白山黑水间的女真人,女真人这两年攻城掠地,占据大辽的近半壁江山之势,而大辽却是屡战屡败几处于存亡的边缘,但自家的这位天祚皇帝竟然不想着如何对付女真人,还要斡旋宋夏之间的战事。 于战略意义上来讲,用西夏有着牵制大宋对于大辽有着极大的战略意义,而且这百年来也取得了很大的成效,消耗了大宋的巨大财力人力,但眼下大辽己经岌岌可危,这所谓的战略意义己经快变成了没有意义。 而这次斡旋更是显的屈辱非常,知道辽国颓势的大宋根本不打算给大辽一点的面子,让自己这两名使者颜面无光,试想自宋辽澶渊之盟以来,辽国使臣出使宋国也是盛气凌人的,如今怎落得了这般地步。 想到自己在大宋朝堂上受到冷遇,两个契丹使者在心中忍不住连骂大辽天祚帝几句昏君,除此外又无可奈何。 看到辽、西夏两国使者吃瘪的这一幕,徽宗赵佶与朝堂上的文武百官也是心中暗爽,大宋自两次北伐失败以来,不知多少年未曾如此的在辽国人面前扬眉吐气了。 上一次大宋河湟开边功成,虽设立都护府更打下了西夏不少的国土,然而在辽国强势的逼迫下,大宋还是不得不放谋弃对西夏的进攻,还归西夏的土地,令徽宗赵佶每想到这一幕时,牙齿都恨的痒痒的,今天也算是雪了这百多年的旧耻了。 “朕意己决,你两国使者退下罢!” 华夏自古被誉为礼仪之邦,自然要注重礼貌,身为大国之主,徽宗赵佶更是要注意下身份与体面的,示意这两国使节退下。 辽国、西夏使者无奈,各自向着徽宗赵佶拜了拜,才心有不甘的退出紫宸殿。 “恭喜吾皇,贺喜吾皇,我大宋威武……” 待辽国、西夏使节退出紫宸殿后,殿内文官齐齐向徽宗赵佶拜道。 受到百官贺拜,徽宗赵佶意气风发,眼中睥睨之色尽现,口中喟然叹道:“壮哉我大宋!” 殿内文武百官尽沉浸在激愤之中,然这等声音落在童贯的耳中却是极为的不舒服,西北大的大胜仗是不假,但就从根底来说这大胜仗跟自己没有多大关系,一切皆是乐天与刘法违了军中规制而取得的战果。 当年种谔违反了节制,虽然打了胜仗,也挨了处分,但这一次性质与那一次相同么?显然是不同的。这一次乐天与刘法取得的大胜,实开创了与西夏交战以来的最大的胜绩,不止是以弱胜强,而且俘敌之数也是以往不可比拟的。 童贯心中清楚的很,若是真究根追底追寻乐天与刘法的过错,恐怕最终要牵累的还是自己与枢密院,且不要说乐天巧舌如的为自己辩护,甚至在巨大的胜绩下,徽宗赵佶也会偏袒与乐天,最后还会斥责自己指挥全局作战不力,甚至更会怀疑自己领兵的能力。 做为主子身边的奴才,童贯太了解徽宗赵佶了,综于以上诸等原因,这也是童贯回到汴都后一直不去追究乐天与刘法违反节制的原因,甚至连刘法败于统安的事情也不想提起,毕竟拨出萝卜带出泥,此事自己也脱不了干系。 越想心中越是愤怒,童贯不由眯起眼睛侧身看了眼群臣当中的乐天,童贯心中清楚,此人眼下己经深得陛下宠幸,年纪轻轻便己官居四品,早晚会被委以重任,而且此人心机颇深,又与自己意风相左,怕是早晚都会成自己的大患。 想到这里,童贯出班,向丹墀之上拜道:“启禀陛下,夏国虽为小国比不得我天朝上国,然那夏国公主也可称得上是金枝玉叶,如今夏国称臣求和,实乃是我大皇兴旺之兆,奴婢观乐大人实乃少年才俊,与那夏国公主也极为的般配。 况且我大宋臣子娶了西夏公主,实乃彰显我大宋国威之盛事,奴婢认为乐大人当适了西夏公主,扬我大宋之国威!” 乐天闻言,心中咯噔一下暗叫不好,这老阉货是要拿这个大做文章了。随即心中又骂道,那西夏公主还不知是丑是美,长的什么模样,这老阉货就开始夸她了,这实在是给自己添堵。 之前听闻西夏皇帝李乾顺有意嫁女之事,但事情始终并未最终尘埃落定,但之前乐天便将自己适了茂德帝姬或是西夏公主的各种利弊想了一遍,自然更清楚童贯的用意。此时的乐天心中发慌,急将目光四顾,向自己的故旧同党们求援。 “臣也觉的,乐大人应适了西夏公主,以彰显我大宋国威之盛!” 就在乐天目光四下求援之际,那白时中闻言立是附童贯之言,出班上前拜道。 “臣也附议!”看这般情形,邓洵武、胡师文等人也是出班道。 乐天心中清楚的很,若自己适了西夏公主比适了茂德帝姬下场还要惨,茂德帝姬毕竟是大宋的公主,自己若是适了最多没了权势,但还受大宋皇家亲近,但适了西夏公主自己意味着什么,意味着自己成为朝廷里的异类,因为西夏与宋的关系,自己不止得不到皇上的重视,还要受到文武百官的排挤。 而在西夏方面,西夏人都知道自己屡胜西夏,更视自己如仇寇一般,自己可谓是两边不是人,这才是最惨的下场。 所以说,乐天对这个什么西夏驸马还真不感兴致。 就在童贯等人纷纷出班表奏之际,做为乐天半个师父的陈凌元出班,向上拜道:“陛下,莫说是夏国国主想要招乐大人为驸马,便是我大宋招驸马也要需本人同意才可遴选,所以臣以为还是要征询乐大人本人是否愿意为好!” 就在陈凌元话音落下后,侍俸在丹墀前的梁师成也表态道:“陛下,老奴也认为这位御使大人说的对!” 在乐天的身上,梁师成看到了自己排挤童贯的希望,若是光天真能顶替掉童贯,自己不仅仅是控制朝政,更能控制兵权,那时自己的势力绝非今日可语,所以梁师成绝不然望乐天适了西夏公主。 看到梁师成表态,原本还在看热闹的王黼也忙跟着梁师成表态,此时的王黼距离正相只差一步之遥,若没有梁师成的鼎力帮助,也许就会功亏一篑,再者说童贯只是主管兵事,虽说眼前有些得罪他,但在如联金伐辽之中上多加鼎力相助,童贯定然不会计较这些。 看到梁师成与王黼二人表态后,附于二人的一众党羽也开始附二人之议。 立时间,朝堂上分成两派争吵,以白时中为首的一派坚绝支持乐天适了西夏公主,以王黼为首的另一派希望听取乐天本人的意思行事。 今日心中本来是很高兴的,听到朝堂上的争吵声,徽宗赵佶不禁挑起了眉头,随后冷哼了一声拂袖向后走去。 第516章:台前与幕后 “中书大人,据下面小的来报,夏国使节私下里分别登门拜访了童太尉、尚书左丞白大人等的府上,而且还带上了价值不菲的厚礼。” 戌时过半,天色刚刚黑了下来,王勾当来到乐宅与乐天报道。 闻言,乐天一笑:“那夏国使者是不是想请童太尉与白时中等人在陛下面前献言,让乐某娶了那夏国的公主?” “中书大人说的没错!”王勾当忙道。 对于西夏使者去见童贯、白时中等人,乐天暂且不置评议,摸了摸下巴却是一笑:“王勾当不觉的事情,有些蹊跷么?” 王勾当不解:“蹊跷?乐大人所说的蹊跷是为何意?” 乐天嗤笑道:“不要乐某细说,想来王勾当也清楚朝中有哪些人不喜乐某,而夏国使者却偏偏寻上了这些人,显而易见,夏国君臣对我大宋朝局情势知之甚详,依如此推断,夏国细作在我大宋汴都潜伏的时间怕不是三年五载这么简单了。” 闻言,王勾当面如土色,西夏细作渗入汴都,若朝廷追责下来,自己这个勾当官自然不能幸免首光其冲的遭殃,虽然郓王殿下有提举皇城司之名,但眼下负责皇城司俱体事务的正是自己。 “王勾当莫要惊慌!”见王勾当失色,乐天笑道:“我们使用逆向思维来推断此事,夏人细作潜入汴都己久,对于王勾当来说未必是件坏事。” “逆向思维?中书大人说的逆向思维是为何意?”被乐天口中吐出的后世词语弄的摸不清头脑,王勾当讶然中又有几分赧然:“中书大人被公认为当世才子之首,咱家只是个没过书的残废,实在是听不懂大人在说什么。” “乐某的意思是说,坏事可以变好事!”乐天也不解释,细细说道:“汴都内莫说是有夏人的细作,便是契丹、高丽、大理、吐蕃的细作又哪里能少的了,本官是说既然王勾当眼下既然做了这个勾当官,自然要做出些成绩给郓王殿下,甚至给陛下瞧瞧,你王勾当官做了这个勾当官,要比那史勾当要强上百倍!” 王勾当恍然:“咱家明白中书大人的意思了,拿下些潜伏在汴都的细作……” 说话间,乐天心中忽想起了清明上河图,犹记得曾有后世人细细解读画匠张择端在其间用意,除了揭示大宋徽宗年间在盛世之下隐藏的一个个危机,其间更是刻画出辽、夏、高丽等国埋伏于汴都中的细作。 随即,乐天忽说道:“本官若是没有记错的话,本朝曾有位唤做张择端的画匠曾绘了幅清明上河图?” 听乐天说话,王勾当忙说道:“此事咱家倒是记得,建中靖国元年咱家入宫为奴不过数年,本朝著名画匠张择端曾将此画献于陛下,咱家虽然不懂画,却也听旁人说出了那张画匠的用意,是说在盛世之下我大宋潜藏的危机,只是当今天子迷恋祥瑞与吉兆,虽看出了张画匠的用意却不愿收藏,只在卷首题了五签,并加盖双龙小印,就赏赐出去了。” 说到这里,王勾当忽笑着说道:“中书大人是文人雅士,想来对这画起了兴致,咱家这就派小的们去查访此画的下落,想办法给中书大人弄来。” 乐天也只是忽想起了清明上河图,根本没有什据为己有的念头,何况据传这些越是名贵越是出名的东西越不见得是什么好东西,往往更是伴随着灾祸,摇了摇头:“本官对这什么清明上河图实没什么兴趣,只是记得那张画匠在上面刻画了几个别国的细作罢了!” 听闻乐天之言,王勾当更明白乐天话音中的用意,不由觉的脊骨发凉,连个画匠都能看出汴都城中潜伏着别国的细作,皇城司岂不是失职到了姥姥家。 拿帕子拭了拭额头上的冷汗,王勾当又说道:“中书大人,咱家还听闻一件事。” “何事?”乐天问道。 史勾当说道:“茂德帝姬不知从何处听闻夏国国主要将公主许与中书大人的消息,特去求见了陛下!” 闻言,乐天不免长叹了一声,自己与这小妮子纠葛倒是理也理不清。却又不得不问:“陛下是如何说的?陛下对此事又如何断的?” 某中书大人眼下是妻室成群,家中桃芬李芳,至于说玩爱情,一是怕费心二是怕劳神,茂德帝姬虽说齿幼,却也早早看出是个美人胚子,只是某中书大人并非什么萝|莉|控,更无什么萝|莉养成计划,所以对茂德帝姬虽注意了倒没上什么心。 “陛下对夏国公主适与中书大人之事尚未做出决断,依咱家看陛下似乎也不大想中书大人娶了那夏国公主。”王勾当说道,又言:“听宫中护在圣驾旁的内侍说,茂德帝姬是哭着离开的,看样子是被陛下训斥了。” 闻言,乐天不置可否,只是喟然道:“乐某自幼父母双亡,是阿姊一手拉扯大的,未想连亲事都身不由己!” 旁边的王勾当闻言瘪了瘪嘴,眼中尽是羡慕之色,却又连忙笑着说道:“朝中似乐中书这般在得宠圣眷,实不多见啊。” 此刻的乐天也是认命了,自己不在家里,自家小妾们竟然请求郓王赵楷向陛下求亲,让自己适了茂德帝姬,如今西夏皇帝又开始算计自己,看样子自己日后不是适了茂德帝姬就是娶了西夏公主,反正是身不由己了。 喟然一声长叹,乐天将目光投向王勾当,微微一笑:“乐某这里有桩赚钱的生意,不知王勾当与谭中贵人可有兴趣?” “生意?”爱财几乎是所有去了势人的通性,王勾当眼神不由一亮。 见王勾当心动,乐天接着又说道:“投入二十万贯,一年收回本钱轻而易举。” “乐中书莫非说的是海贸生意?”知道乐天宅中王小妾的父亲是做海贸的,又听闻一年能收回本钱,王勾当立时猜了出来。 “不错!”乐天点头,笑道:“那史勾当也就是这一点痛脚可以被捉,王勾当辛辛苦苦博得这个位置,却有前车之鉴,实应是弄些财路才是,而且谭贵人是王勾当的恩师,乐某自然也要交好才是,所以还请王勾当与谭贵人说说,看谭贵人是不是有这个兴趣。” 在皇城司中做事,王勾当又怎么不知出海贸易所赚取的巨额利润,又怎么不会心动,忙道:“咱家明日进宫,就与谭贵人提及此事,只是……” 说到这里,王勾当面容上泛出几分难色来。 “只是什么?”见王勾当面露难色,乐天一笑:“王勾当有什么难事,但说无妨!” 王勾当愁眉苦脸道:“二十万贯?莫说是二十万贯,就是让咱家砸锅卖铁能凑够一万贯也就不错了!” 乐天心中清楚的很,皇城司又算个清水衙门,实在捞不到什么好处,再说王勾当一直被史勾当压在底下更没油水,随即说道:“王勾当拿出一万贯,乐某再添替王勾当添上两万贯当做本钱周转,待日后出海赚了钱,将这份钱再还于乐某便是!” “那咱家可就先谢谢中书大人了!”听到乐天这么说,王勾当立时喜笑颜开。 虽然不知道乐天在东瀛采银的事情,但王勾当能从乐天开办票号上来想,乐天便也能从事海贸,王勾当自然是不会觉的惊讶,何况在大宋是不禁止官员从商的,乐天自然也不需忌惮什么。 “谭贵人那里是否有兴趣,还请王勾当去代乐某问问了。”乐天点头笑道。 “中书大人的话,咱家明日一早便去寻咱家师父问问。”王勾当忙言,又看天色不早了随之告辞。 谭稹,宋史上对其记载不多,相比较北宋末年大名鼎鼎的童贯、梁师成、杨戬、李彦等奸宦,谭稹可以称得上藉藉无名,然而历史上其在北宋末年地位上,也只是稍弱于居于北宋六贼首位的童贯。 童贯以军功得宠,这谭稹显然也是走得童贯的路子,以军功博取圣眷。事实上,北宋一朝,太监带兵打仗并取得的胜绩,比历史其他朝代是最为夺目与突出的,而且不止是北宋便是后世的明朝,诸多皇帝们正是看中太监没有子嗣这个正常人看来的缺点,对于皇帝们来说却是优点的特征,很是放心让太监领兵。 宋史对谭稹记载的不多,足以证明谭稹这个人并不坏,若不然定在历史上大书特书一笔,如同童贯一般留下斑斑劣绩,令后人诟病了。 “官人莫非真要娶了那夏国的公主?”送走王勾当,武松与即将回后宅的乐天说道。 “有些事是身不由己的!”乐天似认了命一般:“乐某不娶夏国公主,怕是早晚也会被本国的帝姬惦记上,不如便从了。” 武松开始为乐天着急:“官人未满双十,便己官居四品要职,可谓前途无量,难道真的要适了那蛮夷公主不成?” 乐天一笑:“娶了夏人公主,乐某还能接着做我的四品朝臣,若乐某适了茂德帝姬,怕是从此后只能做个虚职了。” “是啊,大人说的有理啊,我还一直为大人担心前程……”闻言,武松不由点了点头,恍然原本尽是愁色的脸上露出了笑容。 进了后宅,乐天知道自己娶了西夏公主还可以做自己的官,但有童贯这些人在那,自己的圣眷是不是还让之前那般,就不得而知了,毕竟西夏驸马是个异常敏感的身份,朝廷又岂会重用。 所以乐天才想起谭稹来,依目前的情势来看,自己娶了西夏公主后,十有八|九要从台前走到幕后,所以不得不做两手准备,连接一个人感情纽带最重要的是什么?答案当然简单,自然是钱。 乐天自信,自己可以借开办票号将皇室的利益和自己联在一起,也可以利用海贸这块蛋糕,将谭稹拉到自己的阵营里。 第517章:乐财神 将谭稹拉到自己的阵营中,乐天的心里自然有着自己的算计,而且不止是拉到阵营中这么简单,宋太祖在大宋立国之初的开宝四年,便在广州设立市舶司,命潘美、尹崇珂充任市舶司,继续收前代市舶之利。 杭州只是四大市舶司之一,其余广州、杭州、明州、秀州、溫州、阴州、澉浦、泉州、密州等地海贸也有着不少的贸易规模,所以乐天自然不会只甘于经营杭州一地,势必要将手伸的更长一些。 有钱的人自然不会嫌自己钱多,何况爱财是太监们的天性。谭稹有实力,也有着不弱的财力,乐天既可以借势又可以生财,一举两得的事又何乐而不为。 只是让乐天始料不及的是,汴都城的茶楼酒肆、大街小巷,是凡有人聚焦的地方,都在流传着西夏皇帝要将西夏公主要嫁与自己的消息,在议论之间不少百姓甚是觉的扬眉吐气,一吐昔年大宋败于夏人的胸中郁闷,甚至在民间高呼乐天娶了西夏公主的呼声一浪更是高过一浪。 甚至有人认为乐天不娶西夏公主,就是不给大宋争气。 舆论攻势! 听到尺七、屠四打探回来的消息,乐天立时心中给了这种呼声下了定意,王勾当这几日也到了乐宅,除了告知乐天,谭稹对乐天的建议很感兴趣的话外,更与乐天说在汴都城造出舆论攻势的,都是出自于童贯与白时中等人之手。 听闻王勾当道出实情,乐天不由苦笑,看样子童贯、白时中等人倒是很懂得造势,不过这倒也是启发了乐天,在北宋末年这个时代,除了有朝廷传门负责向全国传播具有朝廷公报性质的“进奏院状报”,还派生出了邸报。 准备的来说邸报是“进奏院状报”的一个去流,即在“进奏院状报”抄传过程中诞生出来的。这种“邸报”虽然也包含“奏院状报”的内容,但又有所不同,并有其自身的一些特点。 不错,正是由于童贯发起了舆论攻势,乐天想起了办报纸的念头,因为乐天知道此时的大宋除了“进奏院状报”与“邸报”外还没有其的报纸,乐天正是看到了这一点,才生出了办报便能掌握舆论的念头。 就历史而言,从北宋后期到南宋,由于政局的动荡,除“进奏院状报”及其支流“邸报”外,出现过多种形态的报纸,而且都是脱离了朝廷传报组织系统和范围的。一是始见于中国古籍记载的由民间经营的印刷报纸。它出现于宗到徽宗年代,被称作“朝报”。二是在中国古代报纸发展过程中,仅在北宋末年一度出现的具的特殊性质的“朝报”。 谭稹自然不缺钱,但绝对不会嫌钱多,谭稹更知道乐天赚钱的本事,中华票号便是乐天与当今皇家合做的产物。虽然谭稹此时己经出宫为官,但口中依旧还是自称为皇室家奴,谭稹更清楚,中华票号目前虽只是初创阶段,便凭官府异地汇兑这一块,赚取了不菲的利润。 因此,谭稹将乐天看成财神爷的存在,如今乐天这尊财神要与自己合伙做生意,谭稹又岂会有拒之门外的道理,当下便着王勾当出面,约定时间与乐天洽谈具体和作事宜。 …… “尺七!” 送走王勾当,心中有了办理报纸的想法又仔细推敲了一番之后,乐天唤道。 时时侍候在乐天左右的尺七忙回道:“老爷有何事吩咐小的?” 乐天吩咐道:“到书坊去寻那郅家人来见我,就说本官有发财的事要与他商量!” 郅官人,就是那个刊印乐天诗集还有词话《白蛇传》、《窦娥冤》等等郅官人,对于大宋这个时代来说,郅官人才能算是卖文的文化产业人,而乐天所要做的就是让这个郅官人从文化产业人转变为媒体人。 自从独家经营乐天的诗集与词话,郅官人可谓是赚的盆满钵满,听到尺七传话,郅官人忙赶到乐宅,见面便说道:“听尺七传话与我,中书大人寻我莫非最近又有什么新的大作,要委托与在下刊印了?” “哎呀,郅某怎么张口就是一口铜臭气,简直是污了桃花庵主的名声,实在是讨打!”郅官人话音刚刚出口,便开始懊悔,又忙作揖道:“汴都朝野皆传,乐中书近日便要迎娶夏国公主了,在这里郅某先道贺了。” 闻言,乐天一脸苦笑的摇了摇头。自命为儒雅之士,乐天自然要拿出一副文绉绉的模样,作做道:“非也,非也,最近乐某忙于公事,故而无暇分|身写些词话,故而没有什么大作出手!” 闻言,郅官人不免有些失望。 乐天随即抛出大杀器:“不知郅史对办报可有兴致?” “办报?”郅官人闻言立时心中疑惑,随即又言:“据郅某知道,‘进奏院状报’及‘邸报’皆为官办,我等草民办报岂不是违制,朝廷若是追究下来,我等虽有官身可以活得一命,这官身怕也是不保了。” “办报非得要办朝廷的消息么?”乐天摇了摇头,又言:“我大宋地大物博,报上可以请于京中太学就读的士子介绍自己家乡风情,地理与诸多传说,再加以异事见闻,定会吸引诸多看客的目光,这报纸若是办的好了,怕是比你只卖些书稿要赚钱的多!” 闻言,做为商人的郅官人立时茅塞顿开,更是举一反三道:“这倒是个好办法,若是中书大人可以写些词话连载于报上,怕是更会引得诸多看客抢购!” 乐天又言:“这只是其一,其二呢,乐某想再开辟个专栏,将明经、进士科的一些文章刊载其一,以引起士子们官员们的注意,同样你郅掌柜可以将这些文章排印成集,如此来又可以大赚一笔!” 听到乐天说的赚钱方法,郅官人喜不自胜,随即说道:“中书大人知道么,大宋官员与士子们提到中书大人时,通常称您为桃花庵主或是中书大人,然而在坊间商人口中,则是统|一了口径,唤您为乐财神!” 笑着摆了摆手,对于郅官人之言乐天不置可否,乐天心中明白的很做为商人的郅官人心里是怕事的,故而乐天只是说办报纸并未报要写到朝政之事,当然乐天办报纸自然有着夹带私货掌握舆论的想法与打算,只是暂时不明说罢了。 乐财神的绰号,自然是汴都那十五家金银铺东家给乐天起的,汴都人哪个不知道汴都金银铺的一众大佬们与乐天斗财之事,只是没想到乐天的身后站着的竟然是大宋皇帝陛下,不过乐天倒也没赶尽杀绝,让其中十五家实力雄厚的金银铺入股到华夏票号。 这十五家票号自从入了华夏票号,有了皇商的牌号,在各自家乡开办的分号,生意自然是出奇的好,更视乐天为财神爷,所以乐财神的绰号不径而走。所以这也是为什么乐天一提出与谭稹合伙赚钱,谭稹稍做思虑便答应的原因。 对于大宋印刷的水平乐天是不大了解的,只是隐隐约约这个时代有了活字印刷术,随即乐天问道:“郅兄印刷书籍,不知是使用雕版印刷还是活字印刷?” “乐中书也知道活字印刷?”闻言,郅官人心中不免惊讶,出于竞争行业间是相互保密的,这也就是为何在活字印刷术出现后,雕版印刷术一时间还未消亡的原因。 惊讶过后,郅官人笑道:“我那店面里印书,自然是使用活字印刷了,雕牌印刷缺点太过明显,一是刻版费时费工费料;二来,大批书版存放不便;三来有错字不容易更正。 活字印刷则是用胶泥做成一个个规格一致的毛坯,在一端刻上反体单字,字划突起的高度像铜钱边缘的厚度一样,用火烧硬,成为单个的胶泥活字。印刷时一般常用字都备有几个甚至几十个,以备同一版内重复的时候使用。遇到不常用的冷僻字,如果事前没有准备,可以随制随用,可比雕版印刷省时省力多了。” 乐天点了点头,又问道:“胶泥活字虽然方便,不知可有何不便的地方?” 郅官人说道:“相比雕版,活字印刷是方便许多,但在排版时需要上面敷一层用松脂、蜡和纸灰混合制成的药剂,然后把需要的胶泥活字拣出来一个个排进框内。排满一框就成为一版,再用火烘烤,等药剂稍微融化,用一块平板把字面压平,药剂冷却凝固后,就成为版型。” 随即又说出其中的不足来:“只是印完之后还要用火将药剂烤化,倒是麻烦的很,掌握火候也是个吃力的事情,再者说胶泥极不结实,若掉在地上难免不会碎裂。” 想了想,乐天出主意道:“郅兄不妨寻来些铁匠,熔以铅锡灌入规格一致的倒模,在中间打能穿孔,待成形降至常温后再在一端刻上反体单字,用铁条将字模固定,如此来一则坚固二来也不会有熔炼药物的麻烦。” 乐天的主意,不由的让郅官人眼神一亮,忙说道:“桃花郎君果然与众不同,只是稍加思虑便能想出别人所不曾想过的办法,我这便回去寻些铁匠工人来做此事。” 乐天所说的自然是铅活字,毕昇发明泥活字,是活字的开端。以后又发展了锡活字、木活字、铜活字、铅活字等。其中木活字对后世影响较大,仅次于雕版。朝鲜古代更是曾有过铁活字。 但乐天所说的铅活字显然有别于泥活字,更是具有现代铅合金活字的特征,只要稍加改进有直追后世四百年科技水平之势。 话音落下,郅官人便兴冲冲的往回走,没走两步却又回转过来,不好意思道:“听闻乐贤弟的建议,我倒是忘形了,也忘记了正事,那办报之事乐贤弟又是如何打算的?” 乐天笑道:“待郅兄将铅字印术改进好了,乐某办报的俱体构思也便出来了。” 第518章:后宅小会 就在乐天在前宅与郅官人探讨铅字印刷术的时候,乐家后宅却是笼罩在一片愁云惨雾之中。 此时乐家后宅的一众如夫人们围坐在一处,人人皆是一脸郁闷。 将怀里睡熟的男娃递给旁边的菱子,曲小妾叹道:“咱们姐妹为了不让官人以身犯险,求着郓王殿下,盼星星盼月亮的盼着茂德帝姬能嫁入到乐家,怎么就让那个夏国公主横插一脚呢……” 姚小妾抱着怀里的女娃也是苦笑道:“听绿翠从外面打听来的消息,现下整个汴都的百姓们都巴望着官人娶了夏人公主,好像官人不娶了那夏人公主就不给咱们大宋争光似的!” “夏人的公主怎么能与大宋的帝姬相比!”王小妾双手摩挲着圆滚滚的肚子眼中尽是怜爱,摇头道:“我大宋的帝姬那可是天家之女,又有宫中女官自幼教授礼仪,不止举止雍容更是通情达理,似我大宋立国至今极少传出过哪个公主下嫁驸马,有过什么失当之举的传闻。” 盈姨娘此时也是挺着肚子慵懒的偎在椅子上:“是啊,我大宋为礼仪之邦,番邦的女子又能受得了多少礼仪教化,又哪里比的上大宋的帝姬,万一那夏人公主刁蛮任性,我乐家后宅岂还会有宁日!” “此事怕是由不得官人做主了,还是听取圣裁罢!”秦姨娘一边说话,一边轻拍着怀中刚刚一岁儿子的后背,面容间尽是无奈。 秦姨娘五人话音落下后,齐齐将目光落在了墨嫣小妾的身上,立时让墨小妾觉的不自在起来。 看着五个姐姐不是怀中抱着孩子,就是怀着身孕,最后进乐家门的墨嫣面容间既是羡慕又满是无奈,六人中唯有自己的肚子到现在还没有动静,心里又怎么能不着急。日后若是官人真娶了那夏人公主为妻,怕是七日才能侍寝一次,怀上的机率只会是更小。 盈姨娘打量着墨嫣,忽说道:“官人一向会计算时间的,去岁在钱塘我与王妹妹便是在官人推算时怀上的,怎么在墨嫣妹妹身上却不灵了呢?” 闻言,梅红撇了撇嘴,下意识的将手放在自己平坦的小|腹上,很不服气道:“秦姨娘,官人若有那个本事,婢子也不用和墨姨娘一样了,况且婢子伺候老爷的时间比四位姨娘的时间还长哩!” 听梅红这般说话,菱子嘴里心是酸味:“梅红姐姐你便知足罢,姐姐还侍候过官人,我还没伺候过呢!” 盯着菱子打量了两眼,梅红笑了起来:“你这小身板虽说出落了几分女|人味,但也只是比竹竿要强上一些,真要比起来,可比家里的六位姨娘差的远哩!” 梅红话音落下,惹得屋子里的乐家女人们哄的笑了起来。 菱子被笑成个大红脸,羞着低下头的时候也不住的用眼角余光打量着家里的六位姨娘,发现不止是家里的六位姨娘连同梅红在内,不止是胸前的事物还有那臀|部,哪个都比自己丰|腴的多。 乐家一众仆婢中,菱子与梅红是公认的大牌婢子,不止是二人随在乐家的时间最长,最主要的是梅红是众所周知秦姨娘从家里陪嫁来的通|房丫头,而菱子不止是乐天买来的,更因为渐渐的生得貌美,颇有女大十八变的趋势,更被家里老爷当做预备小妾来养的。 可以断定,只要某中书大人不再从外纳妾,在梅红怀上乐大人种的话,家中后宅的第八把金交椅,也是第七个小妾的名头非菱子莫属。 只是眼下若乐中书娶了夏人公主为正妻,天知道乐家后宅会有什么变化。 所以菱子心里愁啊,愁自己小妾的位置;梅红心里也是难啊,很是恨自己肚子不争气,若争气的话,自己这个小妾的名份不止跑不了,而且还要排在菱子的前面。 菱子与梅红是各怀心事的,心事也是一样的,都想成为乐家的正牌小妾。 菱子与梅红的心事,乐家一众妾室们又岂想不出来,看不出来? 良久后,曲小妾目光扫过一众姐妹们,才说道:“这几日光景,侍候官人的活计就留给墨嫣妹妹与梅红,让他二人怀上官人的骨肉才最为重要。” 自从上次从西北传来乐天战死的死讯后,乐家一众后宅里以曲小妾进门最早、位置最长,渐渐形成以曲小妾为首的气像,面乐家女人们也是团结一致,很快齐齐的点了点头。 竟然没听到点自己的名字,菱子心里咯噔了一下,犹豫了半响将面色憋得通红,似下了很大的决心,忽的张口说出一句振耳聩聋的唤声:“婢子也要伺候老爷!” 乐家的一众女人们闻言,吃惊的打量了菱子半响后,忽的齐齐“噗”的一声笑了出来。 看着家里的一众姨娘皆是笑的前仰后合,又羞又急的菱子一张脸更是红到脖子里,眼睛里更是有闪闪泪光出现。 看着菱子,曲小妾哭笑不得:“你这丫头也忒敢说话了!” 自觉的嫁人年纪有些迟的秦小妾,也在看着菱子:“菱子怕是有十四了罢,在寻常人家这个年纪也该嫁人了!” 听到盈姨娘这样说自己,菱子努力挺直了身板,让自己的胸|脯显的更挺拨一些,更用力的点了点头。 一直极少说话,却是事事依乐天话语行事的姚真儿,也在看着菱子,半响后才开口道:“妾身曾清楚记得老爷说过的话,像菱子这样年纪的女孩只能唤做萝莉,虽然养眼却实在是下不了手,下了手当真是畜生不如了,怕是要遭雷劈的。” 听姚小妾这般说话,菱子心里立时有些甜蜜感,但又搞不懂,自家老爷还是很喜欢自己的,却怎么说下不了手、雷劈什么的又是什么意思,乡下女娃不都是在这个年纪出嫁了么,怎么到了老爷嘴里就变了调调。 王小妾忽想起来什么,忙说道:“此事妾身倒是听老爷提过一二,老爷好像说女孩太早怀|孕,是对身子不好的,而且生产起来也是艰难。” “是啊,女人生孩子本就是一只脚踏入了鬼门关,年纪再小怕是更危险的紧!”盈姨娘忽的插口道,随即又加了一句:“官人也是这么与我说的!” 听到这里,菱子立时气馁失望起来。 …… 论与皇上的亲近,除了宫里侍候在一旁的宦官外,便是中书舍人与起居舍人了,中书舍人是负责起草诏令的,而起居舍人则是对立于殿中,时刻记载皇帝言行,季终送及史馆。 所以说,乐天这份职责显然不如起居舍人那般辛苦,没有诏令可以起草时,就在那里看看闲书,或是与同僚、内侍们打屁聊天。只不过乐天的这个身份眼下太过特殊,还真没有几个人敢跟乐天多聊上几句。 乐天不止与白时中、邓洵武不和,眼下更与回朝的童贯讧上了,这在宫中朝野是人尽皆知的事情,虽说乐天交好与梁师成,但宫中内侍与朝臣们大抵对乐天也都是本着敬而远之的态度,不得罪但也不能亲近。 这日,乐天正在自己宫中任职廨所无所事事时,却听守在大禁外的黄门官一路小跑向宫内行去,在内宫与大禁外门的宦官交接谈话时,乐天才知道其中缘由,宋、夏议和之事被大宋搁置,西夏使节与辽国使节显然心中焦急,不得不再次求见徽宗赵佶。 西夏使节与辽国使节求见,出于国礼,徽宗赵佶不得不见。 是凡有这样大的场合,做为中书舍人的乐大人又岂能不候在左右听旨,说不定皇上头脑一热就下了几道旨意,又要麻烦乐大中书起草诏书圣旨了。 召见西夏与辽国使节,虽说仓促但场面自然要做得体面,固比不上大朝会便也要像模模样,文武百官未必到齐,但朝中一众大佬们定是要到场的。 中书舍人乐大人,在百官中的位置可谓是不高不低,也恰好要扎堆在这一群人当中。 行过礼后,西夏使节便将姿态放的极低,拜道:“大宋皇帝陛下,我夏国乞求和议,只是大宋皇帝陛下所提条件太过严苛,我夏国地瘠物乏,实难满足大宋,还请大宋陛下开恩!” 徽宗赵佶不置可否,更不想与西夏使节讨价还价,索性踢起了皮球,将目光投向乐天,“乐卿你看如何?此事朕是全权交与你来处置的!” 徽宗赵佶这态度再明显不过了,根本就没有回旋的余地。 闻言,殿内一众大宋政坛大佬们立时将目光投向乐天,眼神间涌动着嫉妒。奈何乐天圣眷如此,嫉妒之余又无可奈何。 未待乐天出班说话,那辽国使节却很是没有礼貌的抢在了乐天的前头,向上作礼道:“大宋皇帝陛下,我辽国皇帝陛下深为宋、夏两国战事焦虑,但依小使所瞧,大宋皇帝陛下似乎没有丝毫退让的余地,也丝毫没有议和的诚心……” “大胆……”童贯出班,向着那辽国使臣斥喝了一句,随即又言:“我朝天子若不看在辽国皇帝陛下这情面,若无议和之诚意,两月前咱家就兵出萧关,发兵兴庆府,踏不兴灵之地了。” 闻言,辽国使者面色甚是难看,但也是识的童贯的,却不敢有何不妥之言。 那边徽宗赵佶看到童贯出言,面容间尽是满意欣赏之色。 一旁的乐天也不禁的点了点头,历史上的童贯能二十多年圣眷不衰,不仅仅是只会仗那般简单,这察颜观色与急智也不是一般人所能企及的。 西夏完全处于劣势,夏国使者哀求道:“我夏国国小力微,实难以满足大宋之议要求,还请大宋皇帝陛下以我夏国百姓为念!” 见大宋几乎是软硬不吃,辽国使节出言道:“辽、宋结兄弟之盟,交好百年,大宋皇帝陛下眼前这般难为夏国,岂不是有趁我大辽内祸之虞?” 第519章:给自己踩出个坑来 辽国使节之言显然意有所指,与直斥宋朝趁人之危差不多了。 辽国使节话音落下,殿中群臣面上皆有愠色,但心中也不得不承认若不是大辽有今日之危,定然也不会不再理会辽国态度,而难为西夏。 这时乐天出班,奏道:“陛下,昨日天气闷热,臣纳凉时北望黄河大堤,忽有感一首想赋与陛下,还请陛下斧正!” 有些尴尬的徽宗自然乐得乐天出面解围,笑道:“乐卿似乎又有些时日未曾有大作出口了,朕倒想要听听卿是有词作还是诗作。” “是首七律,只是偶得,还请陛下教诲!”乐天言道。 这个时候乐天竟然打岔,殿中群臣皆是不解,却也不多言,只是静观事情发展。 应了声是,乐天缓缓吟道:“三万里河东入海,五千仞岳上摩天。遗民泪尽胡尘里,南望王师又一年。” 步入抄袭之路不能自拨的乐天,早己经习惯成自然,至于脸皮为何物怕也是记不得起来了,秋夜将晓出篱门迎凉有感二首中的其二,恰好用在辽国使者的身上最为合适,方才见辽国使节有斥责大宋之意,乐天便搬了出来。 乐天左右算计了一番,在北宋末年的这个时候陆游还未曾出世,拿来就拿了罢。 “三万里河东入海,五千仞岳上摩天。”徽宗赵佶品咂诗中韵味,不由自主的点了点头:“嗯,好大的气势!” 随即又念道:“遗民泪尽胡尘里,南望王师又一年。倒是好辛酸,连朕之心也慽慽然了。” 说完,徽宗赵佶看着乐天,点头道:“乐卿诗词之作大用进境,不复昔日之花间风|情,尽显为国为民之本色,可谓之大丈夫尔。” 莫说是徽宗赵佶口中称赞,便是殿中诸臣心中也尽是道了一个妙字,乐天这诗表面上是说与天子斧正,却是说与那契丹使节听的。 话说北宋武力值虽然不高,但却是才子文人辈出之地,在文风之上显然大辽要落后大宋许多。鉴于文化上的矮化,大辽为了避免出使宋朝出现尴尬,是凡出使北宋的使者,尽是精挑细选之辈,可以说这些使节皆是饱学之士。 那大辽使节听闻乐天的诗作,怎不知晓乐天诗中所指的便是幽云之地,幽云十六州自石敬瑭割与辽国,一直为辽国所占据,后来太宗皇帝两次北伐皆以失败告终,直到后来辽国南侵,才有了澶渊之盟。 而乐天借诗喻势,对大辽的威胁之意却是再明显不过了,幽云之地的汉人在契丹人的压迫下眼泪己流尽,他们盼望王师北伐盼了一年又一年。这令契丹使者心中怎么能不震惊,再细想一下,乐天在诗中就有警示大辽的意味了,若是再敢恃强在宋夏议和上对大宋施压,小心大宋借辽国之颓势出兵幽云。 深晓其间用意的辽国使节在一番目瞪口呆之后,立时住口不言。 陆游在诗中言,是指中原百姓在金人的压迫下苦不堪言,但被乐天用在了幽云故地上,倒也是合适。 两个西夏使节也是精通儒学之人,又怎么不清楚其间用意,再见辽国使节也没有脾气,心中越是感觉无助的很,但乐天代表大宋皇帝陛下提出的议和条件,是自己二人敢答应的么,若是应了回到夏国,被皇帝斥责、被百官唾骂都只是小事,怕是夜间在家里睡觉,说不定连房子都让人给点了。 到时候怕是连个救火的人都没有,而且满大街站满了尽是看热闹的人不说,兴许有人还会往自己家里扔点柴火浇点油什么的也说不定。 临行时就知道此行与大宋议和绝不是轻易的事,只是没想到不易到了这般程度,两个西夏使节嘴里满是苦涩,却又不知如何相处。 思虑再三之次,为首的西夏使节向上拜道:“大宋皇帝陛下,大宋所提出的议和条件,小使实难做主,还请小使返回国内与我主商议协定之后再做答复。” 殿中群臣心中都明净的很,西夏使节在使缓兵之计,能拖多久是多久。 闻言,乐天立时向上拜道:“陛下,臣观夏国未有半分和议之诚心,而施缓兵之计,臣奏请陛下允臣带二十万人马出萧关过大漠直取兴庆府,复我大宋故土旧地!” 徽宗赵佶心中清楚,乐天这是故意给西夏使节施以压力,面上未曾显露任何颜色,只是做思虑状。 听到乐天要领兵出征西夏,那西夏副使怒不可遏:“乐大人,你莫要欺人太甚!” 呵呵冷笑了一声,乐天直视那西夏副使,道:“你党项自前唐不堪吐蕃之扰,被前唐内迁于灵夏,自前唐便为我华夏藩篱,历唐至五代世世为臣,然而李元昊叛宋更攻我大宋故地自立为帝,实为大逆不道,今我大宋用兵惩戒屡屡得胜,汝蕞尔小国还不俯首称臣,自缚入朝请罪,却屡用拖延之策,难道不怕我大宋天朝用兵,铁蹄踏平汝灵夏么?” 那西夏副使承认西夏不比大宋,却是硬着骨头叫道:“我大夏虽地狭人稀,却没有怕死的汉子!” “能说出这般豪言壮语者皆是汉子!”盯着那西夏副使,乐天冷笑数声:“既然党项人都如尊使所说这般,是不怕死的好汉,那我大宋也不要你夏人战俘的赎金了,数万的战俘本官一天杀上一千,要不了一个月也便杀的精光,正好可以成全尊使之言。” 乐天话音落下,殿中立时传来一阵窃笑声,不过很快收敛了回去。 闻言,那西夏副使眼中几欲滴血,乐天这是在赤祼祼的在打自己的脸啊,自己刚说西夏勇士都是不怕死的汉子,乐天便拿数万西夏战俘说事,这脸打的啪|啪的响啊。 那西夏正使还是沉得住气之人,看到这种情况忙用眼神示意身旁附使不要示意用意,一边又与乐天说道:“驸马爷莫要动气,不要与这副使一般计较,驸马爷所提的议和条年,容小使二人回到夏国禀报国主,待国主做出决断,再回复大宋皇帝陛下如何?” 乐天之所以将话说的这般强硬,一来是在徽宗面前表现自己,二来是让西夏人死了让自己做驸马的念头,只是没想到这西夏正使会打蛇随杆上,倒是让乐天哭笑不得。 没理会那正使,乐天接着说道:“韩非子有云:‘国小而不处卑,力少而不畏强,无礼而侮大邻,贪愎而拙交者,可亡也。’ 汝夏国本我大宋之藩篱,叛而自立,又接连戏侮两大邻国,汝国未灭只是运气使然,今气数十不存一,还望汝夏主为日后早做打算,举国来投方为明智之举。” 殿中群臣皆以为乐天经义见长,只是乐天这般劝说西夏举国降宋的说法却是未免有对牛弹琴之虞,虽然西夏野战精锐损失怠尽,但却还守成有余,绝不至于马上就会亡国。 乐天之言让人心生闷气,但西夏正使此时没有空与乐天纠缠,只是向上拜道:“大宋皇帝陛下,请恩准小使回国复命与我国国主商议再做回复!” 徽宗赵佶不置可否,只是将目光投向乐天,笑道:“夏使,朕己言明,宋夏议和之事朕己全权交与乐卿,汝有建议可与乐卿提尔。” 知道乐天是最难缠的,提出的条件也最为苛刻,大宋皇帝陛下自然不屑与自己争议些议和条年,故而一直用此言来推诿,使这西夏正使不知如何是好,眼下自己将姿态放的极低,但这乐天不仅不给丝毫面子,而且更是咄咄逼人,将西夏的脸打的啪|啪做响,不知肿成什么样子了。 还能让乐天这般戏耍大夏么?答案当然是否定的。 但此时这西夏正使己经无计可施,正急的不知如何是好之时,忽的心中生出一计,连忙向徽宗赵佶拜道:“大宋皇帝陛下,小使实在无法做主,为表我大夏议和之诚意,小使请大宋皇帝陛下遣使随小使回夏,大宋皇帝陛下对于议和有任何条件,皆可通过大宋使节与我夏主商议。” 觉得自己实难逃壳,西夏正使急中生智想出了这么一个办法。 徽宗赵佶闻言,目光扫过左右,眼中露出征询之色。 童贯眯起眼睛,心中忽生出一计,立时出班道:“陛下,咱家觉的夏使此言可行。” “两国交战不斩来使,臣也觉的此计可行!”尚书左丞白时中心中思虑片刻,也出班奏道。 明知道西夏是采取拖延之坟,所谓的外交谈判未必能解决的了问题,徽宗赵佶点了点头,问道:“出使夏国的人选,诸位卿家以为谁人最为合适?” 童贯上前继续说道:“陛下,咱家以为出使夏国,中书舍人乐大人最为合适不过了。理由有二:其一,夏国国主有意将夏国公主适与乐大人,结此秦晋之好,实展我大宋国威;其二,陛下一直委乐中书以宋夏议和之大任,而乐中书凡事所说皆有理有据有节,实为臣等信服,所以臣才推荐乐中书。” 你|妹|的,这是借刀杀人啊! 听闻童贯将这话说完,乐天险些骂出了脏|字。 这特|么是要自己送死的节奏啊,西夏举国都知道是自己俘杀夏军众多,怕是自己刚刚到了夏国,生命安全就未必能得到保障。 白时中借机也进言道:“陛下,童太尉所言甚是,臣也认为乐中书是出使夏国之不二人选,一来乐中书为我大宋一代才俊,此去夏国定可显我大宋乃礼仪之上邦大国;二来乐中书素有兵威,定可镇夏国中之对我大宋图谋不轨着,至于乐中书的安全,更不容陛下耽心,夏国国主有意嫁女与乐中书,自然会保护好乐中书之安全的。” “臣附童太尉、白大人之议!” “臣也附议!” …… 就在童贯、白时中二人话音落下后,邓洵武、胡师文等一干蔡党忙齐齐奏道。 听闻奏报,乐天险些一口老血喷了出来,自己于西北攻夏,朝堂上又与夏使谈判,没想结果给自己踩出个坑来。 第520章:出使西夏 弱国无外交! 很多人都以为这句话是出自后华夏百年那段切肤之辱时人所发出的,实则不然,此言出于三国诸葛孔明之口。 三国关羽败走麦城失去荆州,刘备与东吴交恶,进而有夷陵之败,自此陷入两线作战、腹背受敌之境;失去荆州,蜀汉就失去了一个粮仓,失去了东线力克中原之途,更因刘备意气用事的夷陵之败而兵疲民乏,元气大伤,自此失去了一统天下的实力。 刘备一病不起而白帝城临终托孤,彼时诸葛孔明泣拜于地,曰:“臣敢不竭股肱之力,尽忠贞之节,继之以死呼,弱国无外交也。”后便有了这句流传千古“弱国无外交”的名言。 西夏使者岂又不知晓彼时西夏所处的劣势,自神宗朝后大宋在与西夏的战争中屡屡得手,将西夏压制到极为被动的境地,特别是去年至今岁几战,西夏只有守城之力而无野战之兵,完全处于被动挨打之势。 若按照以往宋夏势态,西夏不敌南朝,便会向辽国求援斡旋,出于自身战略利益大辽会对宋进行恫吓威胁,强迫宋朝罢兵与夏苟|和,然今日不同于往昔,此时的大辽内忧不堪,面对反叛的女真人节节败退,又如何掣肘大宋。 能出使宋国,这西夏使节又岂是寻常之辈,虽然在出使大宋之前便曾设想过种种情况,但却没想到这次大宋会这般强硬,自知无法完成夏主交给的任务,所以这位西夏使节只能采取拖延之策,请大宋遣使赴西夏谈判。 乐天自然知道自己所提的议和条件俱都是苛刻强硬的,那西夏皇帝未必肯答应,再者说乐天也不想以身犯险,立时出言道:“陛下不可,西北战局乃我大宋占据绝对优势,夏国国主欲要议和便要拿出议和的诚意来,若我大宋遣使入夏,岂不是说我大宋居于劣势求于夏国议和么?” 丹墀之上的徽宗赵佶闻言,下意识的点了点头,显然认为乐天所言有理。 华夏自古以来战败者都是遣使入战胜国求和的,又何曾有过战胜国遣使于战败国,这在情理上显然说不通。 见徽宗赵佶面上颜色,白时中接着奏道:“陛下,乐中书此言虽说有理,但汴都距离兴庆府路程甚远,往返一次最少也要月半时间,若遇风雨天气,两月也是常有之事,议和之事甚久拖不决,驻军花费亦是甚靡。” 顿了顿,白时中又言:“今夏主有意将嫁女与乐中书,足可见夏主议和之诚意,正好借此机会乐中书赴兴庆府一可将那夏国国公主娶还,二来商谈议和之事,想以乐中书之雄辩之才定可以不负陛下所望说服夏主答应议和条年,此举可谓两全齐美,又何乐而不为?” 乐天忙拜道:“陛下,臣从未应过娶那夏国公主之事!” 对于乐天的亲事,徽宗赵佶也是头疼不止。乐天诗词之才冠绝大宋,识才惜才的徽宗赵佶显然非常宠信乐天,更知道自家女儿茂德帝姬异常喜欢乐天,甚至茂德帝姬在听闻西夏皇帝要将公主嫁与乐天,还特意去寻了自己,为此还和自己闹起了小脾气。 出于对乐天的宠信,徽宗赵佶也从心底也动了将茂德帝姬嫁与乐天的打算,但大宋怕蹈前朝外戚干政之祸,从太祖皇帝起立有祖训严格禁止帝婿为官,所以从乐天的能力来看,乐天为官显然要比做驸马对大宋更有好处,所以徽宗赵佶便决定不能让乐天娶了茂德。 想起前几日一直乖乖听话的茂德因为亲事,对自己使起了小性子,徽宗赵佶心中便打定让乐天娶了那西夏公主,如此一来也好让茂德死了心,二来乐天也可以继续在朝堂上为大宋效力,三来借这桩亲事正好可以显大宋之国威。 心中做好了打算,徽宗赵佶道:“乐卿也正室未娶,夏国国主有意嫁女与乐卿,朕便做主替乐卿应了这桩亲事,待卿自夏国归来,朕便亲自登临卿之府宅为卿主婚。” 听闻徽宗赵佶开了口,乐天立时间不知如何做答。 西夏提出的这门亲事,乐天一直不予允答,然此时徽宗赵佶却突然开口替乐天允下这门亲事,那夏使立时感觉到自己此行的目的达到一半,回去多少也算是有了交待,忙叩谢道:“小使替我国主谢过大宋皇帝陛下!” “咱家恭喜乐中书了!”闻言,童贯露出得逞的微笑向乐天拱了拱手,又故意提醒道:“乐中书莫非被这喜事冲昏了头脑,还快不叩谢陛下天恩?” 童贯话音刚刚落下,徽宗赵佶又笑道:“乐卿,朕知你自幼失了双亲,是家中阿姊一手将卿抚养成人,既然卿大婚在即,这个家长由朕来做如何?” 话音一出,殿中一众群臣立时愕然不止,徽宗赵佶要以家长之礼替乐天主婚,可见乐天圣眷之隆,便是圣眷不衰的童贯也是险些惊的合不拢嘴。 见大宋皇帝陛下为乐天允下亲事,那夏国使节便不再多做停留告辞而去,辽国使节见状也随即一同离去。 “乐卿有今日,尽是卿之阿姊教导有方!”徽宗赵佶看着乐天,又将目光投向梁师成命道:“梁师成!” “奴婢在!”梁师成忙道。 徽宗赵佶命道:“传朕的旨意,诰勑乐天阿姊乐氏四品诰命夫人以彰显其德行!” “奴婢遵旨!”梁师成忙回道。 从心而论,梁师成岂不知乐天娶了西夏公主会对乐天的影响有多大,眼下虽看乐天圣眷日盛,但不久之后弊端便会显现出来,乐天再是大宋朝臣但也背着西夏驸马的身份,只要童贯一党时时拿此事在天子面前进言,恐怕乐天这份圣眷迟早都会烟消云散。 梁师成深知道,乐天对抗童贯的一只手臂,少了乐天这个左膀右臂无疑自己会居于劣势,这是梁师成不愿看到的,而且乐天进入夏国难免会处于险境,一去不回也是有可能的。 但徽宗赵佶做为一国之君,自然是金口玉言,所下达的旨意更不能出尔反尔,所以梁师成无论如何也要为乐天考虑一下。 接过旨意后,犹豫片刻进言道:“陛下,奴婢认为乐中书赴西夏之事实不妥当,若那夏国国主有意将公主适与乐中书,实应将夏国公主送到夏境,再由乐中书前去迎接。” 感觉梁师成话里有话,徽宗赵佶问道:“何意?” 梁师成回道:“陛下,乐中书于西北大破夏贼,此乃天下人皆知之事,夏贼有此大败岂不视乐中书为眼中钉内中刺,便是夏廷有意何护乐中书,怕是军中朝中以至于民间想取乐中书性命者也会有如过江之鲫,所以奴婢认为实不应让乐中书以身犯险!” 郑居中也是附于梁师成的,此刻出班奏道:“陛下岂不闻汉末三分天下时刘备借荆州,周瑜设计欲以东吴孙权之妹适刘备为妻,教人去荆州为媒,说刘备来入赘。将刘备赚到南徐,幽囚在狱中,再使人去讨荆州换刘备?” 顿了顿,郑居中接着奏道:“陛下,乐中书虽只是四品中书,却实为允文允武之帅才,若夏人食言,我大宋岂不损失一大好青年才俊,未来宰辅之才?” 闻听二人奏报,徽宗赵佶立时陷入沉思中,显然认为梁师成、郑居中二人所言甚是有理,更认识到自己方才的决定有些唐突了。 童贯将手一摆,笑道“郑大人、梁中官二位多虑了,眼下夏国势微,我大宋更陈兵宋夏边境数十万,若那夏主敢有悖互使之节,就不怕我大宋饮马黄河踏平兴庆府!” 在称呼的次序上,童贯之所以将郑居中排在前面、梁师成排在后边,是按大宋朝之阉宦不如文臣的惯制,宦官虽然权势再大,但也要顾及下朝野舆论。 白时中进言道:“陛下,金羽门客林灵素道术高强,所预之方素来灵验,不如让林道长为乐中书夏国之行卜易一课,也好知晓乐中书此行凶险,若为凶|兆,陛下再做决议也不迟。” 既然金口玉言答应了西夏使节,徽宗赵佶又怎好自食其言,听闻白时中进言,又想起前几日应林灵素所言,太子与郓王二人祭天退水之事的灵验,便点头命道:“如金羽门客林灵素于未时过半进宫与朕为乐卿西北之行客上一卦以示凶吉。” 说完,徽宗赵佶离了丹墀,向后殿行去。 此时己到了午时用膳的时候。 反正这个年代的人都迷信的很,若徽宗赵佶借口上天之言将旨意收回,辽国、西夏使节也是没有任何办法。 闻言,乐天也是一脸的苦笑,没想到今日事情会是这种结局。 恭送徽宗赵佶离去,童贯与白时中等人向着乐天露出一个得逞的笑容,口中向着乐天道着喜,便向宫外行去。 中书舍人这个职会是为皇帝起草诏书的,阿姊乐氏的这张诰命自然也要出于乐天之手,况且中书舍人要时时伴在皇帝左右,直到晚上宫门落锁前方才能出宫下班,所以乐天的工作还是很辛苦的。 正因为要常常侍候在宫中,乐天的午饭也是要在宫里吃的。 很快有送饭的小宦官提着食盒来到乐天所在的廨所,为乐天整理好桌案后,只见从食盒中拿出的菜食比往常更为精美,而且菜式也多了几样。 就在乐天惊讶之际,只听那送菜的小宦官讨好的说道:“乐中书,今日陛下特命御厨房为中书大人加了几个菜,以示陛下对中书大人的恩宠!” 起身谢过圣恩之后,乐天方才用膳。 就在乐天吃饭的时候,皇城司的王勾当突然来到乐天的廨所,带着惊意的问道:“听闻中书大人被陛下派去夏国议和?” 乐天满脸尽是无奈的点了点头。 得到乐天肯定的答复后,王勾当面容上尽是无奈与失望之色。 第521章:谭稹 听闻乐天将要出使西夏,王勾当面容上无奈与失望自然不是装出来的。 那送膳食的小宦官自然是识的王勾当的,更知晓二人都是郓王殿下的亲信,忙向着王勾当讨好的笑了笑行了一礼,退向门外为王勾当与乐天二人把风,防止有人听到二人说话。 若是旁人出使西夏也便罢了,绝对能全须全尾的活着回来,但乐天能行么,乐天手里可是沾满了西夏人鲜血的,便是西夏皇帝有心何护乐天安全,西夏的那些文臣武将与军卒百姓怕也是恨不得要了乐天的性命。 所以王勾当实在不想乐天去出使西夏,更不想乐天出什么意外,在王勾当的眼里,乐天就是一尊财神呐,刚要和乐天合伙做些海贸的生意,乐天便被派去出使西夏这个凶多吉少的差事,显然不是王勾当所愿意看到的。 乐天示意王勾当坐下,边吃边说道:“王勾当可曾用过午膳?若没用过,不妨与乐某同食。” 不管吃没吃过饭,王勾当显然都没有这个心情,不过有话也不得不说:“听闻乐中要出使夏国,谭贵人要见中书大人。” 乐天说道:“乐某出使夏国,也只是暂定的事情,未必能够一定成行。” “中书大人莫要对那林灵素抱有什么希望。”对此王勾当显得颇不以为意,嗤笑道:“林灵素那神棍能博得圣眷,自然也是察颜观色之徒,前番与太子争道,己然触怒了天颜,陛下此次降旨着乐中书出使夏国,那神棍又岂会让陛下自食其言失了颜面,所谓的易卜结果怕是多半会说乐大人此行乃是吉兆!” 虽然面上未露出什么颜色,乐天在心中却不得不惊讶皇城司打探消息的能力,王勾当虽然不在殿中,却将殿中事情知道的一清二楚。 对于王勾当的话不置可否,将饭吃完着那小宦官将食盒收走,乐天才问道:“谭贵人现在何处?” “谭贵人吩咐下官,用过午膳后在皇仪殿门内与中书大人相见!”王勾当看了眼外面天色,“看时辰差不多到了。” …… 皇仪殿与集英殿紧挨垂拱殿,垂拱殿是大宋皇帝日常临朝所用之处,集英殿是用来考举人殿试用的,而皇仪殿则是宫中饮宴之所,说的明白些便是宣会大礼堂,寻常宫中不办宴会时,皇仪殿是极少有人来的,故而此处也不大引人注目。 在皇仪殿外,乐天见到了谭稹,这位在北宋末年比童贯名声要弱一些,却手握兵权的太监。只见谭稹年纪有四十余岁,面皮白净,虽然领兵然面皮上却未有童贯那等凶戾之色,显然是自幼入宫的。 北宋有太监充武将的优良传统,历数历朝历代的宦官里,几乎没有能比北宋宦官更能打的太监,如果乐天没有猜错的话,徽宗赵佶是想将谭稹将做童贯接班人来培养的。 北宋末年宦官势大,虽然没有达到前唐那般废立皇帝的高度,但也是权倾朝野,乐天见到谭稹,先拜道:“见过谭贵人!” 示意乐天不要多礼,谭稹笑道:“乐大人莫要多礼,论官职咱家这个残废只比乐大人高上两品,乐大人年少有为,更是圣眷在身,怕是十年之内便可与咱家平礼而对了!” 乐天忙客气道:“下官只是一时幸进,实不能与谭贵人这等兢兢业业为陛下操劳之柱国之臣相比!” 看着王勾当,谭稹用兰花指点着乐天,笑道:“乐中书不止是年少有为,便是这张嘴更会讨陛下欢喜,难怪会圣宠日隆!” 王勾当也是一脸笑容的在一旁陪着。 “谭贵人说笑了!”乐天忙摆出一副委屈状,说:“下官若是满嘴阿谀讨人欢喜之人,哪还能让那太尉在陛下面前进言,凶多吉少的去出使那夏国。” “是啊,是啊!”王勾当忙在一旁跟着与谭稹说道:“师父您也知道,乐中书在西北屡立战功,夏贼恨不能除乐中书为后快,童太尉此举怕是太有些令人不齿了。” 谭稹与童贯一般都是走以战功博取圣眷的路子,乐天相信谭稹定然不肯甘心居于童贯之下,何况现下童贯己年近七旬,戎马生涯还有几日,谭稹想要上位定是必然的。 大家都是没有小鸡|鸡的,彼此间自然还要照顾下香火情面,对于童贯,谭稹自然不好多加评论,“童帅这般做,是有些失当了!” 听谭稹之言,乐天心中立时知晓,看样子自己还是收买人心没有做到位,忙笑道:“谭贵人可还记得,下官曾托王勾当与贵人说起海贸之事么,现下己有了眉目。” 听到乐天提到了钱,谭稹与王勾当立时眼睛亮了起来,不过很快眼中神色又恢复了平静,坐到现下这个位置的人,都是有些矜持与定力的。 看到对方似乎为自己所动,乐天忙抛出个诱饵:“下官己与下官的岳父王员外商量好,开辟密州南下至爪哇、真腊等国的海贸航线,将北地官窑陶瓷与特产运往海外,再将海外珍宝、香料等物运回北地,眼下正在筹备组建船队,最快九月便可将启航将北地的货物运往中南。” 听闻乐天之言,谭稹面容上没有一丝欢喜之色,反倒皱起了眉头:“乐中书此言怕是有谬罢,乐中书与咱家这徒儿商议海贸之事不过六、七日光景,如果咱家没有记错的话,乐中书的岳父应在杭州,短短数日之后,乐中书如何能曾得杭州那边的回应?” “中贵人面前,下官不敢有半点诳言!”乐天一笑,继续说道:“想来中贵人也知晓,下官与官家合办了中华票号,下官深感通讯不便之苦,故下官在票号里特命人训练了一批传信用的飞鸽,自汴都至杭州一路用飞鸽传信,一来一回可将时间节省到四日以内。” 谭稹闻言,不由自主的点了点头:“若西北军情也能用飞使传书,倒少了许多时间上的周折。” 身为皇城司勾当,王勾当为了海贸之事特意着手下打探了一番:“北地货物居于内陆,出海多有不便,便是出海也多是运往高丽、东瀛,绝少往运往中南,若乐中书开辟这条航路,必有大利可图。” 从大内低微混到官场,谭稹自然非寻常人,盯着乐天笑道:“这笔财,乐中书可自己发之,又为何会将好处分与咱家?” 乐天实话实说:“没有永远的朋友,但有永远的利益,下官入仕之初便不慎开罪了蔡相公,而今岁因为战功而开罪了童太尉,心知不能树敌太多,自然要交好宫中的贵人!” “乐大人在官场上越发成熟了!”谭稹笑道,对乐天的回答很是满意。 海贸之厚利自然令谭稹二人眼馋,既然乐天送了自己一份大礼等着自己去拿,谭稹自然也不想乐天出什么事,继而说道:“乐中书出使夏国可成定局,又需要咱家做些什么?” 乐天想了想,说道:“下官出使夏国,怕是凶多吉少,下官希望谭贵人能出任总制六边边事。” 闻言,谭稹却是摇头苦笑:“咱家论资历比童太尉是不如的,心有余而力不逮焉!” 显然,谭稹自己也承认自己资格没有童贯老,圣眷也没有童贯深。 乐天说道:“谭贵人心想来是明白的,下官此行出使夏国除了迎娶那夏国公主,还要商议和谈之事,之前数战我大宋大胜可谓占尽优势,对于夏人请求和议之事,自然要提出诸多条件,那夏国君臣必然不肯答应。 所以下官迎娶夏国公主未必是真,送了性命倒未必为假,下官得罪童太尉,童太尉岂又容得了下官,若童太尉不具侧应下官,下官这条命怕是真的会留在夏人那里。” 谭稹点了点头:“咱家倒是忘了,你乐中书于那熙河路的刘法有救命之恩,便是统安之败,圣上也因盖朱城数战之功而未追究刘法之责,那刘法自然会配合于你;若咱家再于东线配合你乐中书,乐中书此行夏国定可无性命之虞。” 乐天无奈,叹道:“如此说来,只有童太尉高升,才能让谭贵人得到总制六路边事之职了?” 童贯总制六路边事,是近人臣之巅的封疆大吏,依仗圣眷更是权倾朝野,便是位极人臣蔡京也要看童贯的颜色行事,还有什么官职比这个官更大的,要说有大的也只有朝中名义上的王爷了。 这时王勾当突然冒出来一句:“若小的没有记错的话,自政和六年起至今,邓洵武己经做了三年的枢密使,怕是要到了卸任的时候了。” “乐中书……” 就在王勾当说话的时候,乐天忽听到皇仪门外有小宦官呼叫自己的声音。 闻言,谭稹与王勾当对视了一眼,忙将身形隐于一旁。 “何人唤乐某?又有何事?”看到二人将身形隐好,乐天开口应道。 听到乐天的声音,那呼唤乐天的小宦官忙进得门来,与乐天施了个礼道:“中书大人,小的奉陛下之命特来寻中书大人的。” “这位小贵人,陛下唤本官是要写诏书么?”乐天故意问道。 现下宦官得势,大臣们对宫中的小宦官们都是客气的很,若是得罪了哪个小宦官,那小宦官在陛下面前使点坏,也足够这些大臣们喝一壶的,所以乐天随朝中大臣们学的,都是客气的很。 “不是,不是!”那小宦官回道,又说:“陛下用过午膳后得到宫外禀报,才召唤乐大人的,中书大人还是与小的边走边说,莫要让陛下等的急了!” 闻言,乐天向着谭稹藏身这处拱了拱手,加快了脚下步伐随那小宦官出了皇仪殿向后宫行去,随即只听得那小宦官说出一句令乐天吐血的话:“方才林道长命人回话与陛下,说是按陛下的旨意易卜了一卦,乐大人此行出使夏国是为吉兆……” 第522章:三书六礼 望着乐天离去的背景,王勾当说道:“师父,乐中书虽然得官家圣眷,但适了夏人公主后,这仕途难免不被身份所限制,能做到正三品怕是己经不错了,虽然乐中书在拉拢师父,但徒儿认为师父不应对他这般大的面子……” 从心底说,王勾当对乐天还是有些不满的,更不甘心居于乐天的钳制之下,但乐天有不止有圣眷,更得郓王的宠信,这是王勾当所不能比拟的,虽说王勾当有师父谭稹,但谭稹比起童贯、梁师成、杨戬之流,圣眷还是略差一线的,自己在郓王的面前更是不如乐天得势,故而选择了隐忍。 “你认为乐天是个甘于平庸的人么?”谭稹也在盯着乐天的背影,直到乐天的背景消息不见,才收回眼神:“不要忘了,前些时日太子与郓王上城祭天退水,乐天是如何为郓王殿下出力的。” 鬼神之说在这个时间甚为盛行,南薰门祭天退水之事在汴都百姓间多有流传,许多人更是传的神乎其神,太子赵桓拜了许久未见汴都城外水势退去,然郓王殿下仅仅叩拜大半个时辰,便天降神雷将五丈河堤堰劈开,使洪水注入五丈何,汴都水势随之退去。 自此汴都坊间传闻,郓王有储君之相,当可代太子之位,使的郓王更得徽宗赵佶欢心。 五丈河堤堰之事,别人不知晓其间内情,王勾当自是知晓其间内情,全是乐天一手操办,推郓王上位的,王勾当的师父谭稹又岂能瞒的住。而且郓王是最得徽宗宠信的皇子,甚至在很多朝臣的眼中,郓王取代太子只是时间上的早晚罢了。 对于王勾当的话,谭稹眼神间现出不屑:“莫要忘记了,中华票号可是乐天与官家开办的,就凭这一点,乐天便己经做到了与国同休,如同勋贵一般!” 出自于深宫大禁,能从数千个小太监里面出人头地,谭稹又岂是一般人,自然可以看得出日后的中华票号必将会控制着大宋的经济命脉。中华票号虽为皇产,但乐天为第二股东,又有总制票号之权,便是没了头上的那顶官帽,怕是也会顶着大宋“财相”的这顶帽子,将大宋的经济操控于股掌之中,甚至于在幕后扶植势力操控朝政。 听了谭稹的话,王勾当细细品咂其中原由,立时出一身冷汗。看来皇城司被乐天控制在手中,己经成为不可逆转之势。 …… 很快,见过徽宗赵佶的乐天去而复返,这次不需要去垂拱殿外的廨所坐班,也不需要再来大内禁宫上朝。 突然间不再需要乐天行使官职上朝办事,徽宗赵佶缎带出的理由很是简单,好好回去收拾收拾,一是好生准备赴西夏议和之事,二来准备聘礼,赴西夏议和之时顺便将西夏公主娶回来。 还没将西夏公主娶过来,自己似乎就成了朝堂上的闲人,乐天心中很是有失落感。 虽说不用上朝上差办事了,乐大人还是趁着这个当,将今日徽宗赵佶允下的,封自家阿姊为四品诰命的圣旨写了下来,又给了些银钱与负责外传圣旨的睿思殿文字外库里的小宦官,要他们快些将圣旨上的御印盖将下去,快马送到杭州府。 此时,姐丈李梁与阿姊皆留在杭州,替乐天打理杭州的生意事务。乐天估计了一下,圣旨从汴都传到杭州,阿姊夫妇二人再赶到汴都至少要一个半月的时间,那时自己恰好也该回到汴都了,阿姊恰好能赶上自己的婚礼。 自古以来,华夏汉人朝代历来有皇室不娶胡女之说,所以宋室皇族自然不能娶番邦女子为妻,便是为妾也要受人公议的,但乐天是为人臣则不在限制之列,所以在徽宗赵佶眼中看来,乐天娶了西夏公主是扬大宋国威之事。 被皇帝放了假,乐天可以不要上朝,有个衙门乐天却不得不去,那便是大宋三司六部中的礼部。乐天迎娶西夏公主这在后世有个时髦的说法,叫做跨国婚姻,自然要受到大宋朝野的瞩目。 大宋官员娶异国公主,也是大宋朝立国以来破天荒的头一次,徽宗赵佶更是命令礼部将详细情艺安排一番,甚至连聘礼的礼单也是由礼部尚书、侍郎几位官员联合议论出的结果,更是在朝会上呈与徽宗赵佶过目的。 大宋与大辽皆是自前唐传承而来,皆自称为中华正统。大辽虽然嘴头上强硬,但心里也不得不承认大宋更低点是中华正统。既然大灯谜自称为中华正统,在乐天这桩跨国婚姻上,大宋礼部自然不能马虎,自西周传承下来而且被记于《礼记》、《仪礼》中的三书六礼自是少不了的。 提到古人的三书六礼,这里不得不着些笔墨,三书即为聘书、礼书、迎书;六礼是指婚礼过程分为的六个阶段,即纳采、问名、纳吉、纳征、请期、亲迎。 三书中的聘书,意思是指订亲之文书,在纳吉(男女订立婚约)时,男家交予女家之书柬。礼书,即在过大礼时所用的文书,列明过大礼的物品和数量。迎书,即迎娶新娘之文书。是亲迎接新娘过门时,男方送给女方的文书。 六礼中的第一礼“纳采”,是指男方欲与女方结亲,男家遣媒妁往女家提亲,送礼求婚。得到应允后,再请媒妁正式向女家纳“采择之礼”。初议后,若女方有意,则男方派媒人正式向女家求婚,并携带一定礼物,故而有纳采之称。 “问名”做为六礼中的第二礼,即在女方家长接纳提亲后,女家将女儿的年庚八字带返男家,以使男女门当户对和后卜吉凶。 第三礼“纳吉”又称为文定,当接收庚帖后,便会将庚帖置于神前或祖先案上请示吉凶,以肯定双方年庚八字没有相冲相克。当得知双方并没有相冲相克之征象后,婚事已初步议定。 第四礼“纳征”亦称“纳成”。即男家纳吉往女家送聘礼。 第五礼“请期”又称为“乞日”,即男家择定合婚的良辰吉日,并征求女家的同意。 亲迎做为第六礼也是最热闹的一礼,也唤做迎亲,也就是现在咱们凑份子封红包所吃的婚宴。 很多人忘了,乐天的脑代上除了一个宠臣的光环外,私下里与徽宗赵佶还有一个“师徒”的名分,素来爱面子的徽宗赵佶自然要将这门亲事办的风风光光,不止三书六礼是由礼部官员制定的,便是连聘礼也是大宋国库代乐天出的。 名义上是大宋四品官员娶妻,实际上乐天迎娶西夏公主的聘礼己经足以与宗室郡王的规格相比,之所以僭越,也都在徽宗赵佶不能失了大宋颜面的指令下行事的。 这个婚结的,乐天感觉自己都快成了甩手掌柜,既然有礼部全权操办,乐天也便不去劳什么心费什么神,只是乐天看了一下礼单,立时被惊的合不拢嘴,只见在一串的礼单中竟然写着“龙团胜雪”这种御茶的存在,虽然不多仅仅一斤而己,却是令人咂舌非常。 在宋人礼节中,茶叶被列为聘礼中的重要礼物,几乎成了不可或缺之物,甚至在民间称送聘礼为下茶”、“行茶礼”或“茶礼”;女子受聘,谓之“吃茶”或“受茶”;正有三茶之说,所谓“三茶”,就是订婚时的“下茶”,结婚时的“定茶”,洞房里的“合茶”。 昔日在平舆时,乐天曾欲娶秦姨娘为正室,故而对于三书六礼这些事也是知晓的,只是没想到秦姨娘最终成了妾,自然没享受过这种明媒正娶的待遇。 乐天没经历过,但不表示没见识过,自家阿姊出嫁时便是亲眼见识过的,而且贫富之间也是有分别讲究的,道日方行送聘之礼,且论聘礼,富家当备三金送之,加以花茶、果物、团圆饼、羊酒等物,又送官会银铤,谓之'下财礼'。”即便是贫穷人家,聘礼中茶饼也是少不了的,甚至连女家的回礼也多使用“茶饼果物”、“鹅酒茶饼”。 提起“龙团胜雪”的名字,大宋寻常百姓与官员可能都不知道,但在汴都之中又有几个朝臣不知,甚至得宠的大臣都以喝过龙团胜雪为吹嘘的本钱。 对于龙团胜雪的大名乐天也是自西北回到汴都后才知晓的,据说这龙团胜雪每斤计工值钱四万,合成四十贯钱一斤,因为造价惊人,只有徽宗赵佶才能享用,而乐天正是因为西北立功,使得徽宗龙颜大悦赐了一只龙团胜雪的茶饼,才喝过此茶。 这龙团胜雪是今岁漕臣郑公可简始创制出的一种新茶,据说是只选取最好的茶芽再只取其心一缕,用珍器贮清泉渍之,光明莹洁,若银线然。其制方寸新銙,有小龙蜿蜒其上,号龙团胜雪。 这龙团胜雪将本朝各种贡茶都比了下去,为此那郑可简因此而受到宠幸,官升右文殿修撰、福建路转运使,专营北苑茶事。 人无远虑必有近忧! 乐天心中清楚的很,眼下自己看似在朝中圣眷甚隆、风光无限,但高峰过后便是低谷,天知道日后会是什么样。 既然礼部全权负责三书六礼了,乐天也乐意落得轻松自在,在家闲极无聊的乐天来到前院,唤了武松、尺七、屠四乘着轿子向内城朱雀门里的通济坊行去。 第523章:一个猴子的故事 “是什么风将中书大人刮来了,为兄这小店可是蓬荜生辉呐?” 通济坊,一家五间门面三进院书铺在一众门面里很是扎眼,当看到从轿子里走出的乐天时,一位锦衫中年文士立时迎了出来拱手笑道。 看到那中年锦衫男子,乐天拱手笑道:“郅兄!” “哎呀,看我这脑子!”那中年锦衫文士自然是郅官人,此刻却是拍了一下脑子,笑道:“为兄在这里倒是要先恭喜中书大人了!” 对此乐天不以为然,叹道:“圣命难违,娶一番邦公主又有何可值的恭喜的!” 此言若是自他人口中说出,落在路人耳中难免会有人骂出言之人矫情,但从乐天嘴里说出来就不一样了,乐中书前程无量,眼下娶了西夏公主无疑会影响到仕途,甚至可以说乐大人是为了大宋而影响了自己的前程。 “快些泡茶!”郅官人对着里书铺喝了一声,又说道:“乐中书许久未曾来到我这小店坐了,若是闲暇进屋一叙!” 郅官人这门书铺,乐天此前不过来过数次而己,每次来不过是拿些润笔之资的稿酬罢了。 “好浓的油墨味!”刚刚进了会客室,乐天便闻到浓重的油墨气息,不由自主道。 这间茶室只是设在前店之中,而浓重的油墨气息是从后院传来的,乐天说话间也不坐于前店茶室,径直寻着油墨气息传来的方向,向后院行去。 顺门出了书铺正堂,乐天在院中观望,却看到角落井哭啼社,有几个满身油墨的工匠中新在那里洗手,乐天目光投向郅官人,疑问道:“内城之中可谓寸土寸金,你却在内城宅院里印制书藉?”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听乐天这么说,郅官人无奈道:“今岁汴都大水,为兄在城外的印坊被水淹了,工匠们也没去处,只好将印坊搬到城里,工匠们也便在这里居住了。” “郅兄现下都印制些什么?”乐天又问道。 郅官人说道:“不瞒乐中书说,今岁水患以后,汴都百姓生活比以前苦了许多,生意比以前萧瑟了许多,只能算是勉强糊口度日!” 精神文明生活是建立在的物质基础之上的,这句话倒是一点也不假。 乐天向二进院的屋舍行去,边走边问道:“郅兄这里印制书籍的水平如何?” “乐中书莫非忘了,当初你的那本桃花庵主集可说是为兄印坊城出的,乐中书看过样书,还曾夸过为兄印坊印刷的书籍精美呢!”听乐天这么问,郅官人眼中露出自豪之色,又言道:“不是为兄自夸,我这店铺里有几十个熟练工匠,印书又快又好,在整个汴都也是排的上号的,就连太学里印制书籍,也是时常找为兄代印。” 进了二进院的屋舍,乐天看到里面有十几个工匠在忙来忙去,更有人端着排好的字盘,向另一间印室行去。虽然此前未曾见过大宋印刷书籍,但乐天一眼便可以看出那工匠端的就是字盘,这字盘是用来镶嵌活字的,显然郅官人那日说的一点也没错,他这书坊是用活字印刷书籍的。 乐天想要观看,与乐天关系不错的郅官人自然要领着乐天前后参观一番。很快乐天到了字库,看得有一排排的木架,分门别类的放置着几种字号的胶泥活字。 看到郅官人这里的实际情报,自己想办报纸显然是件可以立即促成的事情,随即乐天问道:“郅兄,乐某打算以一万六千到一万八千字,分成八面,用最小号字体印刷,一日内能否排好字盘版面?” 用后世人的说法,郅官人是吃文化产业这碗饭的,对这一行的事情自然门熟,乐天话音刚刚落下,便摇头道:“这有些不大容易罢!” “以最小的字体,每页两千字还是能做到的,再说恐怕就无能为力了!”就在郅官人盘算之际,有一个五十多岁的工匠说道,随即向郅官人点了点头,唤了声东家。 郅官人想了想说道:“一千八百字到两千字也只能勉强将就,若字体再小的话,那便要再刻新字、制新字盘了,而且如此小的字体,看起来眼睛也不会舒服!” 乐天心中有着自己的打算,眼下时间紧迫,自然不能拖延,忙问道:“刻新字便不必了,制新字盘要多久的时间?” 那老工匠想了想,说道:“制新字盘,需要花费几天的功夫,有了字盘,用二十个工匠,一日内提成好字盘,当夜印刷没有什么问题。” 向着那老工匠点了点头,乐天将目光投向郅官人,说道:“郅兄,还记得我与你说的办报纸一事么?” 听到乐天突然说到办报,郅官人惊道:“为兄以为你要等为兄将那铅活字制成后才办报,怎变的这么急了?” 乐天道:“时间等不急了,我现在便用得到这报纸!” 听乐天这般说话,郅官人面上忽泛起难色:“最近为兄产业遭了灾,一时周转不灵……” 汴都水患,郅官人城外田地绝收、屋舍倒塌,产业受创甚重,事实上前次郅官人寻上乐天,便是想求乐天写些词话,自己好刊印出来赚些钱,只是乐天一时没有新作,又提起了报纸,也便未再说及此事。 听郅官人说起了难处,乐天摇头道:“钱不是问题,只要郅兄开口,去中华票号乐某上的账面上支取便是!” 听乐天言,郅官人自嘲道:“为兄倒是忘了,乐中书是开票号的,缺不得钱用。” 知道郅官人的难处,乐天眼神很是坚定的说道:“莫要怕,这报纸或是办的赔了,乐某也不会让郅兄白忙的,只是郅兄你要尽快赶制好字盘,做好排版的准备。” 感到到乐天办报的决心,郅官人认真问道:“乐中书真要像朝廷那相印邸报般的办报纸?” 乐天重重的点了点头。 乐天之所以下定了办报纸的决心,也是被时势逼迫所致,自己娶了西夏公主是件大事不假,但随之而来的麻烦也会不少,去了西夏自己能活得性命回不回得来是第一个,便是自己回来了,宋夏结怨甚深,日后难免发生冲突,自己做为西夏人的驸马麻烦更是不少,而且因为这层西夏驸马的关系,自己的仕途也难免不受到影响。 除此外,眼下朝廷吏治昏暗,乐天更有心借办报纸来扬清抑浊,可以说办报纸是对自己对大宋朝廷、甚至对天下的大宋子民,都是一件三赢的事情,非常值得自己去做。 做为一个后世人,乐天又岂不知道报纸的重要,在没有网络、没有电视的年代,报纸就是唯一传播消息的手段,报纸上的文字就是唯一的舆论方式,所以在那个年代报业中的记者与总编们,更是被冠以“无晚之王”的称号。 便是后来有了网络,那些网络小编们也是挂着这个头衔,足以证明掌握舆论的重要性,更证明一个真理,舆论也是权力。 而自己则可以借着掌控了报纸而掌控了舆论,也就是掌握了一定的左右事情发展趋势的权力。 甚至,史书上更在乐天的头衔上再添一个,除了伟大的银行业创始人之外,还有一个伟大的近代报业创始人的名头,这些字样载入史册,甚至成为数百年后学生们的教课书内容,也是显而易见的。 郅官人是吃出版印刷业这碗饭的,可以看出报业未来的美好,却也能看出其眼前存在的困难,甚至与面临的困境,直言道:“办报纸虽然是件好事,但那些稿件要从何而来?而且新生事物,只要看到些另人反响剧烈的文章,似这等好文章又岂是好弄的,总不能指望着你中书大人一个人写罢?” 郅官人话说的很是在理,乐天也不由的点了点头,随即深思起来。 半响后,乐天才开口道:“如果我没记错的话,郅兄也是读过太学有功名而没有出仕?而且似郅兄这般的人也不少罢?” 郅官人点了点头。 乐天继续说道:“有官员功名却没有出仕,显然似郅兄这般人虽没做官也是活的有滋有味,不妨由郅兄出面,邀请这些士人富豪说说成功心得经验,与广大百姓士子知晓,人的成功不仅仅只有出仕一条,为商也是可以达到人生巅峰的!” 乐天这般说话,其实就是后世二十一世整个华夏全民向钱看,视中国富豪那批人为偶像为榜样为动力,让那些富豪们介结成功经验,宣传成功学的翻版。在北宋皇族皇族都可以经商,商人的身份自然没后世明清那般低贱,所以乐天所说的这些东西定然可以大宋大行其道。 就在乐天话音落下后,郅官人的眼睛也是亮了起来,郅官人自谓为读书人,骨子里自然有读书人的清高,常以儒商自居,但经营虽赚钱但确实不如官员有地位,此番若自己写出来的东西能被千万人传阅,足以令自己感到面子上有光,还扬了自己的名号,又何乐而不为。 郅官人突然感觉到,乐天的这个建议连自己都被打动了,又如何打动不了那些与自己一样有着官身的生意人。特别是那些生意做的更大更好的人,这些人有了钱之后更想有名,但在官员面前还感到自卑,借此正好可以扬扬名号,显现下身份。 随即郅官人又问道:“这个建议不错,可以列为一个版面,那其他的版面呢?” 乐天笑道:“出了朱雀门便是辟雍,那些太学生写的文章,郅兄可以挑捡优秀的买来些印在报纸上,一则可以让那些优秀士子扬名,二为还可让士子们成为报纸的读者,更能让他们成为日后稿件的来源。” “八个版面占了两个,那其余的六个版面呢?”郅官人追问道。 乐天想了想,说道:“我大宋地大物博,介绍我大宋各地物产风情用一个版面;历史上的今日可以用掉一个版面,也就是说历史上的今天曾发生过什么事情,可以大书特书一番;然后我自己再写两个版面,至于另外两个版面,我再想办法,会与后日之前将这些稿件全部聚齐交来,由工匠刊印。” “中书大人近日要动笔了么?”听到乐天说到动笔,郅官人眼睛立时亮了起来。 不知什么时候起,读书人的江湖中便流传着一个至理名言,桃花庵主乐郎君出品必为精品,甚至许多人都眼巴巴的望着乐大人有精品词话小说或是诗文面世。 郅官人忍不住问道:“乐中书肯否透露出些许消息,要写什么书?” “一个猴子的故事。”乐天说道。 “一个猴子的故事?”郅官人不解且加重了语气反问道。 “对是一个猴子的故事!”乐天点头,又说道:“你也可以叫它为西游记!” 第524章:办报之前的筹备 “中书大人,办报一事所涉事务颇为繁杂,虽然郅某这里有熟练的印制工匠可以印制,但仅你我之力是不可完成的!”对于乐天所说的西游记,郅官人心中虽然好奇,但不得不先放下,说到事情的具体上。 依后世的说法,郅官人毕竟是做出版业的,出于职业的本能一眼便可以看出办报纸所牵涉出的诸多事项,譬如编撰、修稿、稿件的来源等等,所以这些是不得不说的。 “在办报最初的时候,是要赔些钱的!”既然想办报纸,乐天便己经将所牵涉的事务都要考虑个通透。 有些话自然是要点明的,郅官人不得不说,“郅某是生意人,知道办报与做生意是一样的,想要打开销路自然是要有先赔后赚的心理准备,但稿件的来源、编撰整理,为都是不得不考虑的事情。” “招贤纳士,以重金相聘,必有能人前来!”乐天一笑,说话间自怀中拿出一沓契票,“这里是一万贯中华票号的契票,暂且当做办报周转之用,至于招募人手,郅兄是做这一行的积年,比乐某更懂得如何运作。” 一万贯着实不是笔小数字,放在后世按便是按市值最低粮价折算,至少也值七百到八百万,想在大宋禁军一月收入才不过一贯钱,这一万贯足够折腾一年了。 知道乐天身家丰厚,钱不是问题,但比钱更重要的问题是时间紧急,郅官人说话很切重要害:“制版需要三日的时间,这三日的时间内不止要弄到稿件,而且还要反复审理,实不是件容易之事。” 乐天道:“后日午时,乐某会再来郅兄这里,将乐某承诺负责的稿件带来,估计至时郅兄所负责办理的稿件也应到位了,到时先排版看看如何。” 不知道乐天为何要仓促上马办报,但郅官人也是知晓乐天行事风格的,在乐天的言语中更知晓了乐报的特殊些,随即似乎隐约间猜出了什么,便点了点头。 不想说无用之话,郅官人言中要害的说道:“办报是桩好事,而且乐中书是东家,只不过公私要分明,办报与郅某的书社是要分开的,另外这报纸也是要有名号的。” 乐天细细说道:“郅兄可以看看在外城有什么合适的地方,可以刚下三间三进院的房舍用做办报之地,至于报纸的名字,乐某己经想好了唤做华夏日报,至于办报的地方可以唤做华夏报馆,郅兄可以担任报社社长与主编一职,至于其他招募的人手,根据能力可以将职位分为副社长、副主编、编辑、记者等职。” “报馆的名字与报纸的名字甚好……”毕竟是有功名的读书人,郅官人接受能力还是很强的,只是乐天所说的一系列名称己然超越了这个时代人的认知,郅官人还是有些脑袋短路的说道:“只是……只是乐中书慢些说,这编辑、记者又是何意?” 对一千年前的人说一千年后的东西,还是很需要花费一些气力的,不过好在有宋一代之人继承了唐代的开放,不似后世明、清那般对人的思想进行禁锢,所以郅官人的接受能力还是很强的。 终于搞懂了主编、编辑与记者的分工,还有意义之后,郅官人眼盯着乐天,感概道:“孔圣人取仁,孟圣人取义,今郅某发现虽乐中书似乎未有立有自己的学说,然所做之事均可以改时代之大变局,当为一代圣人也。” 闻言,乐天惊讶:“郅兄所言是为何意?” “郅某心中终于明白了,中书大人所办的这份报纸就是给蠢人看的,看报之人看了报纸后可以知教化、明事理,更可以知晓我大宋风俗文化,更对德行有所约束,甚至可以影响、约束到朝堂上的官员的言行,肃朝纲、正民风,乐中书之用意可谓善莫大焉!”郅官人眼神清澈,随即正了正衣冠,向着乐天施了一礼:“乐中书请受在下一拜!” “乐某本是无心之举,郅兄太抬举乐某了!”乐天没以郅官人能将办报想的这么复杂,忙将郅官人扶住。 郅官人正色道:“中书大人有此为国为民之心志,郅某自觉前半生只为追逐阿堵物而无心报国,实心中有愧,今定然尽心尽力将报馆办好!” 似郅官人为官,最多不过从从九品或是九品做起,以郅官人的身家自然是不屑为之,加冰寻常看到那些绯袍紫袍之人心中羡慕,但郅官人知道自己纵是为了官,怕是此生也爬不到那个地步,今日却从报纸上看到了希望,自己不用去做劳什子被呼来喝去换上级冷脸的低品官,却可以纵横于笔墨之间,挥斥方遒于朝野之上,可谓痛快到极点。 “凡事都要有个度!”看到郅官人一脸正色,乐天深怕郅官人书呆子气发作,言道:“虽说我朝不罪读书人,但凡涉及到四品官员以上的言论还是不要见于报纸上的为好。” “为何?”感觉到从报纸上寻到了存在感的郅官人,如同被当头淋了一盆冷水。 只听乐天言道:“四品以上的官员,乐某觉的还是不要得罪的太多为好!” …… 离开郅官人书社,乐天没有急着回家,而是先去了离郅官人书舍最近的太学,随后又绕了大圈子,去了郑居中府上。 乐天去太学,所为目的非常简单,却太学寻些优势经、策试论,这些是要刊印在报纸上的。在太学呆的时间虽短,但乐天心中却清楚的很,在这个时代太学生有如后世最名牌的大学生,而且这里的学生最年轻的也都二十多岁,自然比后世的大学生更要成熟更有判断力。 太学生是什么?依后世的叫法,太学生就是干|部学院里的干|部储备生,将来是要做官面对朝堂的,既然走的是仕途,这些人对政|治有着无比的狂|热与敏感性,在没有被官场污浊所污染之前,心中还有有着一腔无比正义的热血,做为有着求知欲且对新鲜事务有着无比好奇感的一群人,自然也是对报纸有着最好的接受能力。 况且太学生还有布衣编外御使之称。 至于去郑居中府上,乐天也是实属无奈之举。 北宋末年,虽然是个名臣辈出的年代,但也是个名臣被压制的年代,朝中是凡清臣名臣都被蔡京排除异己打压的抬不起头,不是贬谪流放便是被外放为官,朝廷里被弄的乌烟瘴气,眼下虽然蔡京致仕,但徽宗赵佶身边依旧围着一堆妖孽奸佞,按照历史本来发展的趋势,是没有什么清臣直臣在朝中的。 正所谓矬子里面选将军,郑居中并不算是什么好官,但凭他与蔡京纠缠不休这一点来看,虽说是出于自身利益目的使然,所以在朝野间多少也是有些名望的,乐天既然办报纸,便需要有个名人在报纸上写些东西扩大一下影响力,所以郑居中是乐天首要考虑人选。 之前与乐天并没有什么交情也没有什么纠集,但好歹也算有着共同的政敌蔡京,但蔡京致仕,二人反倒又没了什么关系。但郑居中听到乐天说明来意,心中还是有几分好奇的,对于乐天这个年轻人,郑居中是有些看不透的,甚至觉得乐天是个自相矛盾之人。 从乐天为官后的行为来看,绝对可以算做是能臣但也可以算做佞臣,平叛讨逆、西北军功还有开办票号,说乐天是能臣一点也不为过;但乐天打压东宫亲近郓王,有废长立幼之举,又与梁师成、王黼来往密切,这点绝对可以说得上是奸佞之举。 不得不承认的是,乐天懂得合纵联横且深得圣眷,年纪轻轻便官居四品,俨然是官场中红的发紫的人物,甚至连童贯也不得不留意乐天,这点是郑居中不得不承认的,而且交好乐天对于自己来说显然有利无害,所以乐天邀请郑居中写篇文章,郑居中便欣然应允。 而且乐天给出的题目也甚合郑居中的心意,标题唤做“铨政官的道德修养与自我行为约束”,这标题显然就是标榜自我刷名声的东西啊,也难怪郑居中心情大好。 大宋高|官俸禄高的足以让后世官员高山仰止,郑居中又岂会在意什么稿费,洋洋洒洒数百言一蹴而成。大宋文官非进士不取,郑居中又为官数十载,那等老练岂是寻常人可比拟的,乐天读罢也是拍案叫绝,心道这个年代的官员果然有水准,哪是后世那些官员所能相比的。 话说之乎者也的官腔,显然比大白话的官腔要好听的多,道理虽然是一样的,至少古文版的官腔文雅啊! …… “官人,今日去了那么久,回来用过膳怎么便进了书房笔耕不辍?”就在乐天拿笔大书特书的时候,乐家一众妾室们进了屋。 看到家中一众妾室,乐天苦笑:“看到你们,本官就腿软的很!” 为了能在西夏公主进门前,能怀上孕生出娃,墨嫣、梅红们没少压榨乐中书。 墨小妾只是一笑,目光落在乐天写过的宣纸上,看清字迹后却是挑起了眉头:“官人的书法一向甚为工整,今日怎写的这般潦草?” 毛笔写字太慢,乐天索性拿着特制的细墨条在纸上比划,这样写起来速度自然快的多,字虽成形却是丑陋了。 拿起旧案上的宣纸,墨小妾读了起来:“西游记……第一回,灵根育孕源流出,心性修持大道生……” “混沌未分天地乱,茫茫渺渺无人见。自从盘古破鸿蒙,开辟从兹清浊辨。覆载群生仰至仁,发明万物皆成善。欲知造化会元功,须看《西游释厄传》……” 旁边的曲小妾的目光也是落在墨小妾手中的纸上,借着烛光念道,随即惊讶道:“官人莫非信了道教不成?” 秦姨娘也盯着那第一页纸上的文字,摇头道:“不是道教,释家即为佛家,难道官人即要信道还要信佛成不成?” “婢子看不懂这文绉绉的话,但老爷写的这故事真的很好看呀……”秦家小妾们拿着前几页看,梅红只能拿后面的纸页来看,随即惊叫道。 第525章:改了剧情 听到梅红的叫声,乐天放下笔笑道:“梅红,你且说说老爷我这文章中哪里写的好看?” “老爷写的这故事当真有趣的紧!”梅红爱不释手的捏着手中的书稿,继续说道:“女娲娘娘补天时的剩下的一个石头,吸取日精月华而孕出石胎化成一石猴,拜师学艺后去了东海龙宫抢了大禹治水的定海神针铁,又大闹地府九幽,后来又被天廷招抚,偷吃了王母娘娘桃里的仙桃又大闹王母的蟠桃圣宴,与天廷打斗个不亦乐乎,真是个精彩到了极点……” 在梅红说话的时候,乐家一众妾氏也聚在了梅红旁边,借着灯烛看着梅红手中的书稿。 看梅红说的手舞足蹈,乐天在心底一笑,有中华古典四大名著之称的西游记能不好看么? “后来呢?”正听得上瘾,却听得梅红忽住了口。 “老爷写到这里便住了笔。”梅红无奈,也追着问道:“老爷,那后来呢?” 乐天倒不在乎剧透:“后来天上的玉帝与神仙们打不这孙猴子,便去西天请来了如来佛祖,大闹天宫的孙悟空被如来佛祖压在了五行行山下……” “不妥,不妥的……”乐天话音刚刚落下后,自家一向少言寡语的姚小妾却是连连摇头。 “有何不妥?”未待乐天开口,乐家的一众妾氏问道。 看到一众姐妹都注视着自己,姚小妾很是有些讷讷,又很是小声的说道:“当今天子信奉道教,漫天的道家仙人无法奈何的猴子若是被佛家镇压了去,这让天子如何来看老爷?” 这说到点子上了,徽宗赵佶信道抑佛,若是情节真这么写,自己怕是真落不得什么好,乐天立时沉默下来。 目光扫过自家一众妾室,乐天问计道:“你们说说这西游记,本官当如何写?” 这是个政|治性难题,乐家一众妾室闻言也是大眼瞪小眼,没有丝毫办法。 最后还是姚小妾出了声:“贱妾以为,这猴子应是漫天神佛合力压制了下来的为好……” 闻言,乐天点了点头,看来这西游记只能这么写了,但乐天又对后续的情节犯了难,若是按自家姚小妾这般说,那乐猴子以后取经路上又如何写,这孙猴子显然己经满级了,再取经又有哪个妖怪能拦的了他。 乐天陷入到深深的矛盾之中。 事实上便是在西游记原著中,孙悟空这个bug也是存在的,原本神仙中最强的存在居然弱的如渣一样,这太令人不可思议了,便是在乐天前一世那些小孩子也是对此吐槽了一番。 经过一番思虑过后,乐天终于有了办法,可以将原著中的这个bug去除掉,那就是道佛两家合力给孙悟空的实力设了封印,留着取经路上慢慢解封,直到功德圆满修成正果之后,封印自然解除。 想通了的乐天长出一口气,西游记原著有八十二万字,自己在其中删删减减,至少也能写出六、七十万字,按每日更新两千字的速度,足够更新一年的了。 解决了烦恼的乐天,乐家一众妾室不由自主的将目光投在了姚小妾的身上,目光的意味颇有些寻味。 看到一众姐妹寻味的目光,姚小妾只得寻个借口道:“妾身以前在大户人家做丫头时,常能听到主人提起朝堂之事,耳熏目染不得不考虑周全些。” 乐家所有后宅都知道姚小妾的来历有些神秘,举止绝不像寻常人家出来的,但也不好问姚小妾的来历,姚小妾也只能寻这般说词。 姚小妾的来历也是让乐天捏把汗的,乐天故意打了个哈哈道:“为夫过些时日就要西行,所以为夫将这大纲写将出来,其中情节由你等润色,待为夫离京后由下人每日送到报社去,如何?” 乐天写白蛇传、窦娥冤都是自家一众妾室执笔润色的,所以这活计自然难不到小妾们。 “官人,妾身听闻官人今日出门带了一万贯票号契票,是用做何处了?”家中暂无大妇,曲小妾管着家里的账目,每日进出用度皆在掌握之中。 “对啊,官人拿那一万贯用做何处了?” “我等每月的胭脂水粉只有数贯的用度,不知是哪个大家闺秀用让官人花恁般大的代价?” “官人会赚钱不假,但钱也不是像官人这般的花法。” …… 就在曲小妾话音落下后,乐家一众妾室也是统一了口径问道。 虽说乐天是那种逛|窑|子不花钱的主儿,但禀着男人有钱就变坏的思想,乐家的小妾们还是要追问的,再说诗词上也不是有忍把千金酬一笑的说法么。 听自家小妾这般说话,乐天立时哭笑不得:“你家官人我拿这一万贯去做些生意,买处宅院请些工人办份报纸。” 一万贯当真不是小数目,足以买上几千亩地,但放在汴都去了买处宅院也就剩不到一半,报社里的人工成本、纸墨成本,日后生新刻牌制做铅活字,甚至交税这都需要钱。 显然对乐天给的这个理由,家中的小妾们不肯相信,秦姨娘家里是做生意的,自然知道做生意的深浅,撇嘴道:“办报的事情,妾身也是知晓的,只是这花费未免有些太大了罢!” 商户出身的王小妾也是说道:“报纸是甚么,妾身并不知晓,依妾身想大概如同开书店一般,只是开个书店又能花遇几何?这报纸又如何赚得来钱?” 这办报的模式,乐天知道自己便是说了一时半刻也无法与家中小妾解释清楚,只是说道:“汝等日后知了老爷我的手段,你们便不这样说了!” “那妾身就拭目以待了!”曲小妾对乐天的回答显然有些不满。 “官人还是与妾身姐妹们留了脸面的!”盈姨娘笑道,随即看着自家一众姐妹笑道:“官人没说咱们姐妹头发长见识短就不错了。” “今晚,老爷要去你屋里收拾你!”乐天一脸坏笑。 对此盈姨娘一笑:“老爷还是想法让墨嫣妹妹怀上身孕罢,免的那夏人公主来了,老爷更没有时间!” 乐天摇了摇头,随即一脸坏笑道:“她家亲戚刚走不在时间上,老爷现在耕地纯属浪费气力,倒是你今日火候正好!” 哄的一声,乐家后宅们笑了起来。 …… “妙啊,中书大人这本书简真是妙不可言,比那白蛇传、窦娥冤更是传神!” 阅罢乐天送来的西游记书稿,郅官人口中大赞,又言道:“有中书大人此佳作连载,本报必能大卖也!” “此非吾之用意也!”乐天摇头。 郅官人自然明白乐天的意思:“中书大人有鸿鹄之志,又岂会拘于闲书之中!” 乐天点头道:“用乐某的话来说,这只是基本订阅,其余版面刊载的东西才最有用意。” 商人自然是重利的,郅官人别开话头,看着乐天问道:“中书大人确定这前几期报纸每日要印一万份,而且还是免费赠送?” “当然!”乐天点头。 依乐天心中所想,汴都人口常住人口有一百多万,流动人口也有这个数字的一半,加起来离二百万不远了,百且此时大宋识字率在历朝历代中是最高的,这样再算来汴都识字之人最少也有七、八十万之众,想要养活一张报纸再过容易不过了。 郅官人开始为乐天算账:“一个月每个印工的薪水为一贯钱,数十印工再加上总编、副总编、编辑、记者,每月人工的花销要在二百贯以上。 纸墨成本虽低,但一万份报纸每日也要二十余贯,暂定每月半日发行,一月就是三百多贯,这样一年就是七千贯,在外城买了一处宅院虽然偏僻了点,但也花了三千多贯,所以这一万贯只够一年的花销,但能赚多少,为兄心中实在没底。” 郅官人的担心不是没有道理的,北宋末年的汴都物价是极贵的,一个炊饼最少也要卖到了五文钱,一万份报纸便是全卖了,一天也就五十贯的收入,这样算下也一个月收入与支出仅仅相当,实在是没有什么营利。 知道郅官人在担心什么,乐天一笑,这个时代的人虽然有生意经,但还是没有后世人的经商眼光啊。 乐天说道:“天下间可以交易的事物,除了些许可以看得到的货物外,实在是太多了。” “中书大人话,郅某不甚明白!”郅官人也是有功名的,对于乐天的话只明白一点,但无法明白的太多,郅官人可不认为这报纸有买卖消息的作用。 “你来看!”乐天拿过来一张报纸大小的纸张,对折以后指着报纸的中缝道:“郅兄,这中间插疑可衣寸纸寸金,待本报创出名头之后,这些中缝便可以用来做广告之用。” 被乐天口中崩了的一个新鲜词雷了一下,郅官人下意识道:“广告又是什么?” “咱这报纸发行一万份,便是打个对折至少也有十万人传阅,可想而知在汴都会有多大的影响力。”乐天开始循循善诱,继尔说道:“房屋招租、房屋转让、哪里新开了店铺,叫卖货物、寻人启事等等,是凡觉得自家名声不够响亮的商家,尽可以花些钱与咱们报社,将自家商货登印在报纸上以供汴都百姓知晓。” 原来钱还可以这么赚,郅官人算是大开眼界了。 惊讶过后,郅官人却是想起一桩事来,说道:“不过,乐贤弟,这华夏日报的华夏二字恐怕有些不妥,毕竟乐贤弟你就要做夏人的驸马,若是有人在这华夏二字打主意,乐贤弟你怕是要受天子猜忌呐!” 乐天一惊,险些惊出身冷汗来:“多谢郅兄提醒,我倒是忘记此事了,那便与中华票号一样也取中华二字做为报名!” 打心底乐天感谢郅官人的,显然这郅官人将自己当做朋友了,若是小人难道不会在一旁看热闹。 生意人就是生意人,郅官人很快又沉入到生意经里,算计道:“八版四张报纸,也就八个中缝,虽能赚些钱补贴报社,但乐贤弟投入万贯家资,又不知何年何月才能收回成本。” 第526章:眼界要放的宽些 商人注重利润,这是永恒不变的真理。郅官人自谓儒商,其实还是不改商人本色与习性的。 “郅兄的眼界还需要开拓放宽呐!”乐天笑道。 对乐天所言,郅官人不以为意,细细算道:“郅某知道你乐贤弟要钱有钱,要势有势,要人也有人,但就算这八版中缝贴满了广告,又能贴多少贤弟所说的广告,又能收取多少银钱,一年能收入千把两千贯么,郅某觉的连这个数字,怕是都未必能够保证到。” 闻言,乐天又笑:“郅兄的眼界为何只盯着广告二字,须知世上还有许多事是在不能用为商二字来表达的!” 依郅官人的见识,实在想不出有什么还能拿来做交易的,只好说道:“那郅某就听听乐贤弟的大论了!” 不置可否的笑了笑,乐天问道:“郅兄可知当初乐某是如何得到桃花庵主这个名头的?” 没想到乐天将事情问到了他自己以前的事情上,郅官人一怔转而一笑:“虽然郅某对乐贤弟未出仕之前的事迹知之不多,但也从坊间听闻了一些,乐贤弟的才名皆是由勾栏青|楼传出的,再加上乐贤弟这诗词之才可谓有如天授,便是不想出名怕也是难的。” “不错,乐某之所以扬名也是亏了勾栏楚馆,但也是他人无法复制的!”乐天直言,又道:“不是乐某自夸,纵古论今,除去前唐大李杜、小李杜、白乐天,本朝之晏相公、柳三变、三苏与周邦彦老大人与李易安,再比乐某词才出|色|者可谓不多尔。” 走别人走过的路,抄的别人无词可作,乐天综南宋、元、明、清四朝之诗词精华,在诗词上显露出的造诣确实可以说是旷古绝今。不知详情的郅官人听闻乐天话音,也是不住点头,当世诗词大家能比得上乐天的真可谓寥寥。 再者说想要复制乐天成功经验者,又哪有乐天这等旷古绝今词才。 乐天坐于椅上呷了口茶,慢慢说道:“本报一日发放万份报纸,那些欲想以诗词才华扬名于汴都者,又岂看不到本报的宣传效果,必会走向本报投稿的路子,到时本报根据字数收他些银钱,这不是就是盈利么? 再者说这些人不来本报投稿,而是去次汴都顶级的青|楼楚馆卖弄,那需要花费几何,便是身家颇丰怕是也会觉的肉痛,而且人家伎家娘子看不看得上得眼还是两说之事,若是形像不佳,便是碰一鼻子灰也是正常的。” 闻言,郅官人不由点了点头,乐天说的不妨是个赚钱的法子。 看到郅官人点头,乐天又接着说道:“再其次,本朝冗官,吏部闲置待选官员多的能绕汴都城墙一圈,动辄等上九年者也是常见的很,那些任满进京的地方官若是在报上写个专栏,借介绍地方人物风情志之便大夸特夸一番自己的政绩,又岂能不引来吏部官员的注意,天下间从九品主簿到正五品的府台佐官,又何止万余人,想要宣扬自己花些小钱便可以了。 顺便说一声,咱这报纸可是在天子脚上的汴都办的,本朝天子常有微服私访之举,郅兄不认为天子也会看到报纸么?哪个官员若是做的实在好,天子又岂不会重用这个官员,也省着这官员苦苦捱上几年等候选官了。” “郅官之所以未为官,便是看中了选官的困难,乐贤弟果然事事看的通透,更是算计的巧妙。” 没想到这中间还有这么多弯弯绕,郅官人不得不服,更知道以乐天的本事必然会将这报纸送到徽宗面前。 乐天依旧自顾自的说道:“报纸的舆论便左右着人们的偏向,试问若有官员将政|见发表于报纸之上,便会得到持相同意见之人的支持,为了达到舆论上的支持,郅兄会觉的那官员花些钱会不值么?” 后世办报光鲜下的黑幕,被乐天被全部释放了出来,此时的郅官人己经不知如何说话,只能目瞪口呆的张着嘴。 乐在接着说道:“想要上报纸花钱,不想上报纸也是要花钱的,这世上见不得光不想声张的事多了去了,若是谁家生出了些丑事,捞些钱来摭丑,这也是人之常情。” 乐天说的这些更是黑幕中的黑幕,在后世更是屡见不鲜的。 “依乐贤弟这般说话,一年下来这投入的本钱便可收回了。”震惊了半响后,郅官人接着算起了成本生意经。 乐天起身拍了拍郅官人肩膀,笑道:“郅兄,我这只是说了其中一部分的东西,至于具体些的东西你日后还要慢慢见识的!” “乐贤弟,咱们这报纸牵连甚广,日后不会惹出些什么麻烦来罢?”突然间,郅官人开始担心。 递了一个放心的眼神,乐天摇头笑道:“我朝历代天子皆不以言论罪,郅兄又怕什么?” 乐天越说,郅官人越觉的心中无底,商海浮沉这些年来心中头一次生出无力与找不到方向的感觉,郅官人不由的问道:“乐贤弟何时西行,眼下报社正在紧锣密鼓的筹办之中,若乐贤弟突然西行,为兄怕一个人无法办好!” 娶夏国公主本就不是乐天本意,但又身不由己,所以乐天也就当起了甩手掌柜,在心中盘算了半响才说道:“与夏国使节沟通,还有什么三书六礼这些东西,都是朝廷礼部出面办的,算下来怎么也要一月的时间才能成行,这一月的时间里报社差不多也能走入正轨了。” 人家成亲是由父母双亲主持操办的,乐中书倒好由大宋朝廷一手包办,即不花银子又不费精力,等着坐新郎倌,这便是皇室子弟也未必能享受到的待遇。 在这个年代哪有什么婚姻自主恋爱自由之说,诗经里所谓的关关雎鸠、蒹葭苍苍,只不是读书人口头上念念意霪罢了。 不过乐大人也算是谈过恋爱的,曲小妾是于官人送的,在乐天最穷的时候相濡以沫算得上是先结婚后恋爱,秦姨娘是乐天喜欢过的,虽说是用了手段纳来的,但也可以说是心仪恋爱的对像,至于盈姨娘则是多少有几分情愫的,姚小妾是身不由己,后面的王小妾与墨嫣二人可以说是打包送来的。 家里的女人多了,所以乐天对娶不娶西夏公主心里还真没太在意,以乐天心里的打算,最多不过是家里添了双碗筷罢了,只不过西夏之行倒是不得不让乐天有十二分的小心。 “郅兄,眼下己经招募了多少人手?”说了一堆商业上的话题,乐天终于提到了具体事务上。 郅官人答道:“乐贤弟也知道,为兄这些年做书商,倒也识得不少文笔好混迹于汴都的落魄文人,特向他们发了帖子相邀,得到回信的有二十多人,眼下正带着些杂伇布置那买下的报社。” 好快的工作效率,乐天心不禁叹道。 因为城市大,机遇也就多一些,正如后世华夏的帝都一般。为了各自的生活目的或者说是梦想与追求,有一些人抛家舍业来到帝都,过着居无定所的日子,为此还派生出了个新生词汇叫做“北漂”。 朝代虽然不同,但每个朝代都有抱着相同目标的一群人,所以宋代的汴都也有这样的一群人,据说李白、杜甫、白乐天等等也算做这一族,只不过当时大唐的首都在长安,我们或许可以称之为“西漂”。 成功者毕竟是少数,所以很大一部分来汴都寻求机遇的文人们还是挣扎在社会底层,甚至可以用落魄二字来形容,所以郅官人能在两日的时间内寻到二十多人倒也不是什么太难的事情。 当这些落魄文人听到是桃花庵主要办报社,虽然不知道报社二字是为何意,又是做什么的,但能傍上大名鼎鼎的桃花庵主乐郎君,那就意味着自己日后距离飞黄腾达不远了,又怎么能不欣然前往。 办报社绝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这个东西对于这个时代来说太前卫,前卫到以大宋人的思想根本理解与接受不了,哪怕宋人的思想开放程度远高于后世元明清三朝,是仅次于唐人的存在,但报纸与报社这个概念还是太过玄幻,以至于连郅官人都无法解释的清。 看时间尚早,郅官人道:“乐贤弟,为兄的眼界实不能与贤弟相比,有些事情还是贤弟亲自与他们说罢!” 这些人是日后报社的骨干,乐天自然要前去查看。 郅官人书社就在朱雀门内,到外城只是一步之遥,索怕二人安步当车前往。 乐天之所以走路而没有乘车,心中也是有自己一番打算的,这个年代不是后世,有传媒类大学,而且设有新闻专业,什么都处于一片空白的状态,便是自己办这个报纸也是依葫芦画瓢,根本没有什么章法,用句不好听的话来说,自己对新闻传业的印像只能是半吊子来形容。 所以乐天需要给自己充分考虑的时间,将自己的理念灌输给这些人,要让这些人接受自己的理念,为自己的理念服务,同时也要注意不能让这些自命清高、且被惯坏的文化人玩个性。 乐天也是玩过个性的,而且还是在上司面前玩,但乐天玩赢了。所以深知个性是个什么玩艺的乐天,知道在自己面前玩个性绝对不是件什么好事,自己需要的是一个团结精干而且听话的团队。 看乐天一边走一边做思索状,郅官人也不打扰乐天。 二人迈着步子足了小半个时辰,才来到郅官人买下当做报舍的院落。只见这宅子墙上还有着水泡过的黄泥痕迹,显然是遭过上次水患的,不过乐天也知道汴都房子实在不好买,郅官人能买到宅子己经很不容易了。 看到郅官人带着个年轻人进来,正在院子里忙碌的人们连忙上前打着招呼,只是打招呼时只与乐天点了点头,选择性的忽略了过去,在这些人眼中看来,这个年轻人面生的紧,大约也是来这里谋职的后生。 第527章:给汴漂们上课 风流倜傥的桃花乐郎君、中华日报社的大东家、中书舍人乐天竟然被忽略了,这情形多少有些令郅官人感到尴尬。不过这只是个小插曲,稍做介绍也便过去了。 报社的院落里将所有人集合起来,中书乐在人亲自上阵,对这些人进行灌输后世新闻专业知识,虽然说是半吊子理论,但应付眼前是足够用了。 在官声上历练久了,乐中书又岂会胆怯,何况在来时的路上早己经打好了腹稿。 清了清嗓音,乐天开始说道:“诸位都是应郅兄相邀而来,与乐某携手开创事业,能与诸位共事乐某也是感到荣幸之至。 想必有人会问何为报纸,是不是与朝廷发放于路府州县的邸报类似?那乐某便回答他,不是;那想必诸位会问这报纸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报纸是个什么东西?莫说是这些被请来的“汴漂”,便是做为合伙人的郅官人也弄不大甚清楚,乐天这番说辞立时引发这些人更大的好奇。 看到一众人被自己的演说吸引了过来,乐天继续说道:“天下读书人甚多,识字之人更多,然识文断字就能摆脱愚昧么?显然不能;依乐某所看,许多人纵是识文断字,怕是也只能知其然不知其所以然,正所谓读书读的好的都在教书育人,读书读的透的都居于庙堂之上锦衣玉食。” 这些“汴漂”都是混迹于汴都的老江湖,不止有着功名而且阅历也不是寻常人能比的,只是时运不济或是没有门路,而一直默默无闻的给那些权贵们做幕僚打短工,甚至有时莫名就被解了雇,所以对乐天这番话深以为然,有些人品咂话音之后,竟投入的点了点头。 “报纸是给谁看的?”看到反响不错,乐天兴致愈高:“乐某可与诸位说个明白,这报纸就是这些识文断字,又未摆脱愚昧之人看的,而诸位执笔写春秋,就是教导这些人如何明白事理、教化愚昧的,所以诸位既然要做这些人于冥冥黑夜中的引路人,又岂不能自身心志坚定,又如暗夜北斗。” 听乐天这般说话,一旁的郅官人不得不在心中长叹,这就是为何乐天在一年半的时间内就官居四品的原因,而自己操劳半生还只是一介商人的原因了。 那二十多个“汴漂”都是人|精似的人物,一是听乐天说的在理,二来乐天这个忽悠确实动听,乐天将那些识字之人比成什么?比成了有目如盲,而自己这些人又是什么?暗夜北斗呐,这显然就是精英人物,这让这些一直郁郁而不得志的“汴漂”立时找回了自信感。 其实这些“汴漂”们心里最想做的事,还是做那出入前呼后拥高高在上的官老爷,但当今大宋权贵们卖官鬻爵,自家又囊中羞涩这个机会实在是渺茫,便做幕僚也始终只是勉强糊口,甚至有时无米下锅而饿的家中娃娃时时大哭,心里着实有说不清的辛酸,应郅官人相邀也不过是无可奈何之下来混口饭吃。 听乐天一番忽悠,令这些“汴漂”们心中立时书生意气勃发,那种因为无米下锅而消失的清高再次回到骨子里来。 乐天接着意风风发:“方才乐某说什么,说的是要诸位执笔写春秋,报纸就是要将每日发生的事写于报纸之上,一来可以教化成民,二来可以补充史料,其实诸位就是史家,天长日久之后便可成为史籍之补充尔! 办报,吾方才之言只为其一,其二则是医民之昧,我大宋西败夏贼此为大国崛起,但又要在乎小民尊严,让百姓不为权贵豪强所欺,不为暴|徒恶霸所鱼,故而本报也要为小民出声出力,正所谓铁肩担道义,辣手著文章,尔等便为民之喉簧,正所谓不平人管不平事,则事事皆平……” “善……” 乐天话音尚未落下下,立时有人叫好,随即一众人也跟着叫起好来。 前文书说过,华夏在民国之前鼓掌是喝倒彩的意思,善字则是古今通用的褒奖字眼。 被喝彩声打断了话语,待平静后乐天接着说道:“本报打算日发行量为一万份,逢双日发行一份,之前二十日内所出十份,皆免费送与汴都官衙、酒肆、商铺、客栈、百姓观看。届时,诸位的文章,为本朝上至天子下至百姓看到,保守估计最少可为十数万人观看,甚至还要被人念诵与目不识丁之人知晓。” 这些“汴漂”们都是有见识的,乐天这么说话自然能明白其中的含义,更明白自己手中这只笔杆子的重要,更将自己的地位无限拨高了起来,便是那些原本抱着来这里糊口的人,此刻也在心中给自己描绘出一幅美好的蓝图出来。 前面的忽悠很是成功,可以确定己经将队伍的士气调动了起来,而且也稳定了队伍。 于是乐天开始安排具体事务:“为了扩大影响力,版面上的第一张,乐某会邀请汴都朝堂大员著文,以博取官民之目光;版面上的第二张,诸位可以寻出汴都朝堂施政不平或是官员家仆为非做歹之事,抑或是朝廷最近下达的利国惠民的诏令……” 知道乐天的身份,所以乐天说出的头一件事,所有人都不觉的决外。然而后面却令所有人吃了一惊。 虽然被乐天忽悠的意气风发,但这些人|精的“汴漂”们还是立时知晓事情的严重性,立时有人出言道:“中书大人,虽说本朝不以文人议事论罪,但我等无职无权,批评数次朝政尚可,但天久日后之后,怕是难免引发朝堂权贵的不满,进而……” “说的好!”乐天点头道:“大国崛起,小民尊严,我等皆要重视,但更要不量有悖君上,正所谓三从四德也;对此诸位在审稿写稿时,一绝不能涉及官家之言;二不能辱骂诽谤朝中四品以上大臣;三不能宣扬我大宋所禁之事;四不能崇蛮媚外,只要注重这四条,应无虞也!” 闻言,众人都明白过来,乐中书这般说词只是打擦边球的意思,并无多大针对性,只不过是为了吸引人注意力罢了,而且乐中书还是傍上郓王殿下的人,便是有四品以下朝臣被报纸说了两句又如何,他又敢和乐中书对着干去。 乐天又接着说道:“版面之三,要记录最近汴都发生的案件,凶杀、通|奸、盗窃、拐骗皆可上榜,并且时时追踪案件进展程度告与万民,一来教化百姓增强防范意识,二来有引以为戒之意;版面之四,要写些名人于烟花柳巷间的趣闻,譬如柳三变、苏子瞻等人的文闻趣事上,重点是放在诗词、茶酒、字画上,至于情|色那部分则一概而过。” 凶|杀、情|色,是坊间永恒不变且最为经典与永恒的话题,也是最吸引人眼球的东西,仅凭这两样,就足以令坊间百姓对报纸充满了期待感。 听到版面之四,郅官人立时笑了起来,汴都花街柳|巷、青|楼楚馆可谓不计其数,那些伎家老|鸨们都精明上天的主儿,看到这第四版,又怎么不会打起了主意,说不定在第一张报纸发散之后,便会上门花钱买版面,向汴都的文人雅士们推销自家姑娘。 甚至郅官人己经脑补出一副商家、与涂粉抹脂的老|鸨们,拥挤盈门求版面的情景出来。 乐天又接着说道:“第五版面,则专登九州趣闻,汴都之外的新鲜事物与风土人情,本报到时会寻在京候选官员执笔,故而只需诸位主编与副主编上门约稿便可;第六版面,由是登录太学生员或是坊间文人名士的精品文章与诗词;至于七、第八版面,本官会做为主笔,写上本官最近闲暇时写的词话小说,以供百姓娱乐消遣。” 听到版面之五,郅官人立时想起前番乐天所说之事,心中不得不叹息,做官经商,恐怕便是春秋时的陶朱公范蠡地下有闻乐天之事,也会自叹不如罢。 大宋谁不知道桃花乐郎君不止诗词作的好,而且更是有鬼神妖孽之心思,那词话小说写的更是出神传奇,眼下大宋最为传奇的几幕词话皆出其手,乐天话音一出,便是一众来做主笔编辑的“汴漂”们此时敢恨不得先一睹乐中书的词话为快。 显然,仅就第三、第四、第七、第八版来说,绝对是支撑报纸订阅基数的最强有力保证。 听了乐天之言,这些“汴漂”们略做思虑后,立时心中所有明悟,将办报的真谛了然于心中,赚钱、赚势、博名。 这些“汴漂”们混迹于汴都讨生活,个个都是心思玲珑剔透之人,寻常接触各色人物,消息的来源也比寻常读书人来的多,早己放下了读书人的尊严,话说读书人的尊严能当饭吃么,打探些花边消息也不是什么难事,但这些人更知晓跟着乐天干,肯定会有前途。 思绪再发散一下,这些“汴漂”们更能明白乐天在办报之间的用意,乐中书娶了夏国公主,限于夏国驸马的身份,朝堂上极有可能不如以前那般受待见,但只要掌握了报纸这种舆论性的东西,将来在朝堂上会有更大的话语权。 但眼下这些人只能领悟这么多,更看不到报纸日后会发挥出更大的作用。 事实上,乐天心里也知道,在徽宗赵佶钦命让其娶了西夏公主那一时,大宋朝堂与自己就己产生了隔阂,自己虽然挂着中书舍人的头衔,不用上朝便己经与朝堂产生了距离。 所以这也是乐天在被朝廷放假后,为何要赶着时间办报的原因,纵是自己与朝堂拉开了距离,也要将对朝堂的影响力发挥到最大。 在讲话临近结束之时,乐中书眼着一众人极具诱|惑的说道:“日后汝等便会发现办报的妙处,只要汝等肯尽心尽力,且按规矩行事,便是一个知县怕是也做的不如汝等日后舒坦。” 第528章:搅动了汴都城 众人各行其事散去,乐大人立在院内看了眼晴朗的天空,心中道了一句真好。 这年头没有文化部,没有知识产权局,还没有各种部门大大小的约束框架,可以出来指手划脚,这报社办起来也不受人制约,某中书大人又岂能不在心里叫好。 若不是怕有失官仪,乐大人恐怕早己经兴奋的大叫了起来。 八个版面,第一、第六、第七、八版面己经有了着落,余剩下的四个版面自然好对付,依照原本的计划,第二版面朝堂版上的内容虽然有些棘手,但报纸初创,乐天肯定不想去捅什么官府的马蜂窝,在反复思虑了一番之后,倒不如近水楼台行得月,将自己的事情写在上面,在上面写自己娶了西夏公主后,将在朝堂上置于何地。 内容上可以作以下推测,若因为西夏驸马的身份,朝廷将自己闲置,舆论将置朝廷于何地。总之,乐天是为自己造声势的,只要这个论调一出,怎么都对自己有利。 这事对乐天来说是私事,但对大宋来说却是公事,所以乐天认为上报纸也是应该的。 至于第三版面法制版嘛,开封府与陈留、祥符两县加起来有两百来万人,发生的案件肯定众多,若不然当初乐天也不会去开封府做什么司理参军,所以只要捡吸引人的案子往上写便是。 甚至日后想要找冤案、或是审案不力的茬儿,只需放在陈留、祥符两县便可,开封尹好歹是正三品的大员,而且主官还是与乐天交好的聂昌,乐天才不会傻到这个地步。 至于第四版面风土人情志上,以乐天的人脉,寻个亲民、廉洁,又有办事能力且任满,一时又选不到官的知县什么佐官之类的,根本就是小事一桩;至于第四版面更是好说,这些“汴漂”在一起扎堆议论一番,便能有个好标题与内容。 至于中缝,乐天早就想好了,大大的印下了“广告位招租”五字,特别还将广告的含义写了一遍,以便让人明白。 约稿之事没有太多周折,几日的光景便完成了,余下的就是排版印制样报。 这几日,乐天一直扎在报馆里。 看到样报,一众人心底也是知惊的很,朝廷的邸报这些人也是见过的,只是乐天将报纸办成这种模样还是第一次看到,甚至说是惊世骇俗也不过为。 报纸被规定为每两日出一版,白日排版晚间印刷,第二日一早在辰时便要发放出去,正巧赶在汴都人们起床后用早饭的时间,版面的内容要规定在一万六千字以内等等。 报纸办的突然,而且赶时间,无法将活字改到后世那么小,一个版面印两千字,己经是这个时代的极限。况且这个年代一本书才几个字,四书五经的尚书比一张报纸才多出千把字而己,再说了一张官府的邸报又才几千字。 甚至乐天办的这张中华日报,比起后世的报纸都显的单薄许多,然而却是开创了历史上办报的先河,是件足以载入史册的事情。 办一张八版页面的报纸,眼下的二十多个编辑足以够用,每人才负责不到一千字,可以说是轻松胜任。但印出报纸只是第一个步骤,余下很多事还要处理,印刷工匠己经准备妥当,还要请些送报的报人与掌柜伙计若干,这些人员全部准备到位,报纸便可以正印开印了。 郅官人是书商,用后世的话是经营文化产业的,又是汴都土著,所以做起此事来游刃有余,数日之内就准备妥当。 经历过??初的质疑与犹豫,郅官人眼下是信心满满,除了官府的邸报外,办报纸莫说是在汴都便是在大宋以至于全天下都是头一份,也可以说是独家生意,那就是处于垄断地位的,正如官府对盐、铁、茶、酒的专营一般,甚至这一套经营模式也不是其他人可以学的来的,便是有富户可劲的花钱砸,若没有乐天这样的人脉与创意那也是白搭。 对于报纸的前途,乐天更是看好,在这个年代太阳升起来就是上班,天黑了的活动就是老婆热炕头,偶而有些娱乐也不过是去瓦子看戏的人们来说,报纸无非是极具吸引力与影响力。只要将影响力进一步扩大,让这些人形成读书看报的习惯,那日后的收益将会异常的可观。 六月十六,对于宋人来说只是寻常的一天,然而对于乐天来说这个日子在后世绝对是个好日子,而乐天便将报纸发行的日子定在了这一天。 报纸?报纸是个什么东西? 一大早,汴都刚被晨曦笼罩时,一家家铺面便开门做生意,只见一个个丁夫报人肩上背上两搭的口袋,口袋里塞的满满的,且散发着油墨香气的纸张,正在整个汴都发放着。 汴都城里大大小小衙门、兵营、以及客栈、青|楼楚馆、酒肆、??楼,毕被送报的报人们递上一份免费的报纸,有人想多要却被那报人拒绝了。 免费的东西人人想要,但却不可能人人都给的,这是郅官人吩咐过的。 正在路边吃早点的一个教书先生,先是极为不屑的接过那报人递来的报纸,聊当于无的打开瞥了两眼,立时惊叫了起来:“夫子我活了五十年,今日是大开眼界了!” 旁边吃饭的人也是好奇起来,“夫子,上面写的是什么?” “士风日下呐!”没理会那说话之人,这夫子将报纸翻了翻,却忽的怒道:“陈留那边竟然有不知廉耻的霪妇伙同讦夫杀害亲夫,更图谋家产,实该千刀万剐,官府若不严刑处置不足以平民愤!” 不是乐天说的不错,而是凶杀、色|情、讦情类的凶杀,更能吸引老百姓的目光,是一条永恒不变的真谛。 就在这夫子话音落下之后,周围吃饭的人齐齐的住了手中筷子,脑袋齐齐的聚到了这说话的夫子近前,大着眼睛看着夫子手中报纸的背面。 片刻后,有盯着另一面报纸的人惊道:“咦,本时盈的柳三变竟还这般风|流,怪不得会自称为奉旨填词,原来还有这么一说呐,常言说裱子无情,此话却未必有理,这伎家的娘子倒也是对柳三动了真情的!” 另一个人目光直盯盯的看着报纸的另一面,半响后惊喜道:“这词话当真是有趣的很,天地间的一块仙石受日精月华竟孕育出一个仙胎,最后化成了一个猴子,当真是有趣的紧呐……” “来,来,来,给我看看……”有人听了这般说话,立时挤了过来叫道,甚至将手伸到了那拿报的夫子面前。 有人挤有人想夺,那夫子面容上立时露出不满之色:“老夫还没看完!” 被夫子斥了一声,那人拿出几个铜钱叫道:“我花钱买你手中的东西还不能么?” 对此,那夫子很是不满,斥道:“走开,些许阿臜物休要污了老夫的眼睛!” …… 似眼前的这一幕在汴都很多的地方上演,甚至报纸在兵营里流传开来,有些禁军士卒竟然为了争报纸竟然扭打起来。 比民间送报更早一步到的是各个官衙,那些门官们起初对于送来的报纸很是吃惊,但知道这绝对不是官方的邸报,同时又不知道这报纸是什么来头,一时间有些摸不清头脑。 在这些衙门里的门官眼里,只有朝廷的邸报才会印制的规规矩矩,看眼前这头版印着中华日报四字的报纸,又细看了一眼,这头版之上竟然是本朝执宰郑居中亲笔写正点的文章,这些门官们自然不敢怠慢,忙将送来的报纸放到了自家主官的案头。 十五日大早朝,十六日这些各部的主官们自然不需上起,只吃饱喝足才懒洋洋的来到各自的廨所。 按以往惯例,案头上放着一份下发的邸报,今日却多了一份不知是何等事务的东西,各部主官们难心中免不生出兴致,拿将起来后只见首页满篇错落有致的馆阁体,入眼便很是让人舒服。 再细将看将下去,却是心底吃了一惊,只见首页居然是当朝执宰之一的何执中写的文章,题目的“铨政官的道德修养与自我行为约束”,立时令人心中惊讶,却又不得不读下去。 何执中的文章写的行云流水,虽然这个题目在后世可以说是烂大街,然而在这个年代却是标新立异,字里行间尽是为臣者忠正贤良之言。再看第二版,竟然是议论本朝中书舍人乐天娶夏国公主之事,明里上虽说着是件喜事,但其间透露着玄机,隐隐间有所指,是不是朝廷会因为乐中书的身份,而对乐中书这个以大宋有大功的功臣闲置。 诛心,只不过是诛谁的心,每个人心中皆猜测不定。 一股涌动立时在汴都朝堂与各部各司衙门间涌动起来,这报纸是怎么回事,虽然没有僭越之嫌,但所议之事却敏感起来,是凡朝堂上的官员才开始思虑起来,但想来想去一时间又想不明白,只好做罢。 不过本着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心态,这事与自己没有关系,很多人自行跳跃出第二版面内容,直接进入到第三版面以后。 够刺激、够劲! 看到第三版面以后,一个个读者们立时兴奋了起来,讦情凶杀、香|艳的花街柳巷,立时间引得蠢蠢欲动起来,便是白日也有想去汴都烟尘之处的冲动。 从可读性、趣味性上来看,不得不说这张中华日报太有吸引力了,一时间竟让人有不忍放手之意,特别最可恶的是第七版、第八版上那个唤做西游记的词话,只是令人拍案叫绝、欲罢不能,临到末尾居然有个对弧号,上面写着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的字样,真是令人烦恼。 中华日报里所载的内容虽然不具极大的冲击力,但七、八版面的词话却是勾动了整个汴梁城百姓、士绅、乃至官员们的心。 看来这只猴子不止闹了天宫,还闹得整个汴都城的人都人心惶惶的。 有人快乐,当然也有人生气;有人觉得这份中华日报办的好看、办出了水准,但也有人觉这报纸实在是令人可恶,恨不得一把火烧了才好。 午时用饭的当儿,便有几位朝中大员面色阴沉的聚在了一起,而在这几位大员面前的桌案上,正是放着今日散发在汴都城的中华日报。 第529章:锅总是要有人背的 元代之前,华夏是个开放且包容的国度,然而就在这个无比开放包容的国度时,中华日报的横空出世可以用惊艳绝世四字来形容,报纸上所记载的内容显然颠|覆之前所有人对文字书籍的认知,甚至在心中惊呼世上还会有如此神奇的事物。 正所谓外行看热闹,内行看门道,整个汴都城的百姓在看着报纸上的热闹,而朝廷里的一众官员大佬们正在静观其变看着其中的门道。 当官的都是老油条,将报纸翻看了两遍便知晓其间用意,甚至隐隐间看到报头的“中华”二字,又看到那名为《西游记》词话标题下落款为桃花庵主字样,立时便猜出了关联。 枢密院大堂旁边的的后花厅中,枢密使邓洵武坐于首位,尚书左丞白时中与胡师文坐于下首,每个人的身边都放置着一份今日新鲜出炉的《中华日报》。 邓洵武悠闲的啜着茶,并没有任何表示,坐于下位的胡师文有些沉不住气,看着那份中华日报道:“邓大人如何看待之?” “郑居中郑大人今日倒是出了好大的风头!”对胡师文的问询,邓洵武不置可否,又淡然笑道:“本朝读书人以言荐事,不过是书生意气罢了!” 邓洵武的答非所问,令白时中与胡师文二人不禁目光相对,心中意外之至,二人才不相信邓洵武这个官场老油条,看不出这份报纸里所蕴含的意味。 问话没有得到邓洵武的回答,但胡师文又不能说什么,只好自顾自的说道:“我朝自太祖开朝对州府县等地方志严加禁绝,以免为外国细作探晓,然今日京中出现的这份中华日报上肆意非议国事,更记载各地风土人情以供传播,难免不落入异邦之手,此举实是有违大宋朝制,我等应劝谏陛下将其查封!” 白时中也是趁机说道:“邓大人,依下官之见,这中华日报将国家大事化为街谈巷议,有妄议朝政之嫌,若不防微杜渐,日后必将左右朝堂议论,甚至煽动民众,不可不防呐!” 胡师文接着说道:“下官今日对这中华日报仔细端详了半响,除去头版郑大人所著文章之外,议论乐天娶夏国公主之事占据了第二张页面,而第七、八两张页面,写了一个甚么唤做《西游记》的鬼神故事,落笔笔名为桃花庵主,这桃花庵主想来就是那乐天乐小儿了,下官觉的这份中华日报必与那乐小儿有些千丝成缕的联系。” “邓大人,那乐小儿素来是无利不起早,下官认为这唤做份报纸的劳什子必与那乐小儿有着说不清的关联,甚至其就是此物的幕后东家也说不定!”白时中将那放在一旁的中华日报拿在手中。 随即白时中又接着言道:“依我等本来算计,这乐天做了夏人驸马,必可退居朝堂之外,但这乐小儿竟然想出此等计策,可谓居心险恶,实是想操万民之话柄,与天下之舌簧于手中,来左右朝堂耳!” 放下手中的茶杯,邓洵武答非所问:“本官于政和六年主持枢密院,这三年来兢兢业业不敢有所懈怠,又拜天子洪福,我大宋西北战事屡战屡胜,老夫知足尔!” 听邓洵武言,白时中、胡师文二人不禁再次目光对视,眼底尽是愕然之色。 就在二人愕然之际,只听邓洵武又言道:“本朝自太祖皇帝开国来,二位大人可见过以言获罪的文人士子?” 随后邓洵武又将那份中华日报拿了起来,没有说话只是将中华二字示与二人看,便不发一言。 白时中、胡师文心中虽然愕然,但也不得不承认,大宋立国一百五十载,何曾有以言获罪的士子文人? 史载,宋太祖赵匤胤立国后,曾在太庙里刻下祖训,此训只有皇帝本人在祭祀太庙时,由一个不识字的太监引导到太祖誓碑前背诵。靖康之耻,开封城破之日,有好奇者跑到太庙时方知上面的内容,而这誓碑上的内容,可以说是华夏历史上最应不朽的名言。 只见石碑上载着三条训言:其一为,柴氏子孙有罪不得加刑,纵犯谋逆,止于狱中赐尽,不得市曹行戮,亦不得连坐支属;其二为不得杀士大夫,及上书言事人;其三为,子孙有渝此誓者,天必殛之。 难能可贵的是,宋代历朝皇帝都还算听话。让太祖赵匤胤的这几条华夏历史上迄今最为开明的政策,得到了切实的执行,达三百年之久,可以说这是有宋一朝三百多年的大宪章,也是同时代世界各国中最开明的大宪章,它从根本的制度上确保了宋朝所以成为中国文明的最高峰。 宋代是真正的士大夫时代,也即是文人口中称道而身行之的时代。庙堂之上,君臣争论不已;江湖之中,书生指点江山。试问哪朝哪代,文人有这等身份和地位?朝堂之上,包拯吐沫横飞,仁宗皇帝不得不以绢试脸,而老包却只当不见,仍然在慷慨陈词;江湖之上,范仲淹妙笔生花:先天下之忧而忧,后天下之乐而乐。 为此,近代国学大师陈寅恪先生曾有一段说宋的评价:华夏民族之文化,历数千载之演进,而造极于赵宋之世。后渐衰微,终必复振。 连致仕在家的范仲淹都可以随意点评朝政,时下汴都文人以笔言事抑或是发发牢骚,这算的了什么。 其实,乐天应幸自己穿越的是宋朝而不是后世明清,在明清两朝仅是见到上官老爷,不仅没有尊严,而且磕头都能硊的膝盖痛,至于办报纸那是想都不敢想的事情,以言获罪又何其之多,杀头比剪头发都要容易。 在邓洵武这里没寻到对策,白时中与胡师文二人不得不黯然离去。二人心中更是明白邓洵武将中华日报的报头拿出来的意思,暗示着中华日报与中华票号间或许存在的某种的关联,胡师文家的衙内可是吃过乐天在中华票号里设下苦头。 不得不随认,有宋一代是华夏读书人,后世唤做知识分子活得最滋润的时期。也是华夏读书人在政治上有理想、文化上有创新、道德上有追求、生活上有保障的社会。当然有宋一朝也有政|治斗争,但政|治斗争往往只是政|见的不同,虽然有党同伐异,但不像后世朝代党争那般要从肉体上消灭对方。 二人出了枢密院,胡师文边走边议论道:“今日邓大人言语间有些不对啊,怎么说邓大人这个枢密使也是蔡相举荐的,看在蔡相的面子上,对那乐小儿不应如此宽厚呐!” 白时中想了想道:“我朝三年一任,邓大人怕是要致仕,不想再过问朝争之事了。” 胡师文是蔡京的儿女亲家,自然清楚蔡京党羽们的一切情况:“如果下官没有记错的话,邓大人还有数月才满三年任期!” 同行的白时中没有马上应言,思虑了半响后才似有所悟道:“想来是这个原因了!” “白大人明白了什么?”胡师文不解,问道。 白时中言道:“如果白某没有猜错的话,今岁三月熙河路安抚使刘法于统安之败,这个责任总要有人负罢,难不成还要童太尉之背么?” “白大人之意,这个责任要由邓大人来背?”胡师文愕然。 脸上露出一抹无奈的苦笑,白时中言道:“那刘法败而复胜,可以说是功过相抵,然而那作战计划是枢密院与童太尉共同制定,胡大人觉的这个锅由谁来背才最为合适?” 蔡京能三上三下居于相位近二十载,皆是依仗童贯之力,甚至其间下野也是因与童贯争权,而被童贯所算计,政和六年蔡京举荐邓洵武为枢密使,正是为了配合蔡京在西北与西夏的战事,试想连蔡京都要看童贯的脸色行事,邓洵武便更不必多说了。 半响后,胡师文恨然道:“如此说来,你我便无法奈何这乐小儿不成?” “且观之,白某不信这乐小儿早晚不弄出些惹怒龙颜的事情,到那时我等再做计较。”对些白时中也是感到无奈,随即又道:“既然邓大人无心此事,我们便去寻童太尉,相信童太尉不会坐视这乐小儿不理的。” …… 此时的中华日报社内的气氛喜气洋洋,中华日报的首日发行在汴都引发了巨大的轰动,据那些送报的报夫说,送完那一万份报纸后,自己被人围起来讨要报纸,甚至有不少人还拿出银钱要买。 甚至在坊间,一份被人看过的报纸刚开始被人卖到了十文,随后更被炒到了数十文,最后以至于被炒到了一吊钱,而且还是有不少人愿意花钱去买。 更有人三三两两的寻到中华日报社的大门外,口口声声要来讨要报纸观读,更有些读书人口口声声说要投稿于报社,希望能被报社采纳。 大获成功,是在乐天意料成功的,然而除了大获成功还有汴都百姓的这份热情,是在乐天意料之外的。 乐天心中高兴自是不必多说,郅官人与那一众担任编辑的“汴漂”们心中更是惊喜的要命,郅官人高兴的是,眼下白送出去的报纸都有人肯花钱买,照这样的情况发展下去,日后报纸定然不愁销路,便是不需那劳什子的广告书入,肯定也是一条大大的生财之路,甚至比自己印书卖书还要赚钱。 这些担任编辑的“汴漂”们之所以高兴,是发现了自己存在的价值,甚至前几日报社的这位大东家曾言“日后便是一个知县怕是也做的不如汝等舒服”的话,恐怕真的将会变成现实。 就在一片喜气洋洋之中,报馆的门子忽来报道:“大东家,东家!” “何事?”乐天问道。 那门子忙回道:“报馆外来了几个婆子,口口声声说是要见二位东家议些事情。” 第530章:生意来了 生意来了! 乐天与郅官人彼此间对视,眉眼间尽是笑意。 汴都城里有青|楼伎馆数百家,从业的风|尘女子万余人,这还是在官府里籍录在册的,至于那些半掩门的暗倡更是不知有多少。与那些半掩门的暗倡不同,汴都城是天下最为繁华之地,能在这寸土寸金的汴都城开伎馆的财力又岂非寻常可比,这些籍录在官府伎藉的尽是些姿色过人且正值妙龄的女子。 话说开封西南有个巷子唤做“曲院街”,终日里丝竹之声不绝与耳,更是有名的花街柳巷,是汴都城除了一众最负盛名的名|伎之外最好的欢乐去处,当然最负盛名的名伎也不是寻常人能僄的起的,以至于有外地商客放言:到了汴都城,不去曲院街就等于没到了汴都。 汴都城中青|楼里不仅是姑娘们色|艺双全,便装饰之豪华也是在宋他处所能相比的,汴都城情|色风|尘业越是发达,就代表着行业间的竞争力越强,今日中华日报被分发出去,这些伎家的老板与老|鸨们在传阅报纸时立即便发现了商机,特别是看八版之间中缝上的那些个广告,立时便心中有了主意。 在商言商,没有敏锐商业头脑与嗅觉的人早己经被大浪淘沙淘了去,所以生意场上剩下的都是人|精儿,既然有了这个大好机会,又岂能不会在意,所以立时有一批伎家东家或是老|鸨赶了来。 左右打听,好不容易寻到了中华日报社,待到了中华日报社前,这些伎馆东家与老|鸨们才发现,看中宣传效果的不仅仅是自己一家,但又不能不放弃这个上报纸让汴都以及至于汴都外客人看到的机会,便是暗暗下了决心,便是花上百十贯也要将自家伎馆的大名印在报纸上。 侃价这些俗事,自然是不劳乐天出手,也不容郅官人开价,一众前来寻求登报的伎馆东家与老|鸨们便相互竟起价来,最后有个唤做“翠微台”伎馆东家一锤定间,叫价两百贯,拿下在中华日报第四版面上的所有权。 用后世的叫法,这种宣传方法唤做广告软文。甚至那伎馆东家表示,除了这两百贯的广告费用之外,还要做东请报社两位东家去自家伎馆体验一番。 闻言,郅官人幸福的差点晕了过去,要知道报社一日的开销还不到三十贯,两日发行一次的报纸仅凭一版广告便可收入这么多,是自己万万没有想到的。而且敲定了这家唤做“翠微台”伎馆后日也就是六月十八日的版面后,又有五个伎家敲定了三、四、五、六、七期的四版版面。 对于伎家而言,二百贯也不是一笔小数字,但伎家更知道名气的重要性,正所谓有了名气才有人气,有了人气便会生财气,只要这广告在报纸上打将开来,不愁自家生意不会红火。 中华报社里的一众编辑们闻言,眼珠子都要瞪了出来,这是什么?这摆明了是有钱赚有酒喝更还有姿色过人的女伎陪|睡呐,怪不得乐大人说纵是一个知县怕是也没有一个编辑日子过的舒服,如今看来是一点也不假呐。 听了有这般好的差事,报社里的一众编辑们开始跃跃欲试,最后乐天一锤定音,由主笔第四版面的正副编辑前去“翠微台”体验生活,但一定要在明日上班时将稿子交与自己审理,若是没完成稿子,或是稿子不合格,二人直接卷铺盖卷滚蛋。 在一众主编们羡慕的目光中,四版的正副编辑随那翠微台东家走出了报社大门,身后留下一地的口水。 话说这东家不识的乐天,一个劲的邀请乐天前往自家伎馆快活,奈何乐天此时今非昔比,纵是有心前去逍遥快活一番,但不得不自恃身份,更要有所有忌惮。 四版上关于伎家的广告软文,乐天自然早就有了规划,无非是叙述这家伎馆的历史过主,又曾有过什么名人前来,发生过什么佚闻趣事,若是这两样都没有,那便大开脑洞编造出个才子佳人的故事来,反正广大劳动人民就喜好这个调调,也最合他们的口味。 …… 刚刚敲定风|尘业的版面广告,那面又有几家酒楼掌柜的寻了来,说是要在报纸上登上自家酒楼的大名广为宣传。 汴都城酒楼众多,其中最为有名的正店有七十二家,内城外城各街巷皆有分布,其中宣德门前大街直贯东西,酒楼不仅众多,而且档次也是相对较高的,特别是潘楼酒店在此时最负盛誉,唯有汴都东南街区酒楼较少,自州桥往东到外城曹门总共才两家。 虽然名义上说汴都酒楼有七十二家正店,实际上有些酒肆的规模与档次并不比这七十二家正店要差,只不过名气不及这七十二家响亮,再其次这七十二家也只是个吉利的数量词。 自家酒肆规模、档次皆不比七十二次要差,但却挤不入七十二家之列,这使得不少酒楼的东家心中不服,但看到中华日报中间广告插缝后,心中立时生出来打广告的主意。 对广告业务的洽谈,郅官人己经是轻车熟路,但郅官人虽为商人但不黑主,心中知道酒楼业不同于风|尘业,风|尘业是分开|腿就来钱的行业,而酒楼赚钱远比风|尘业辛苦,所以这广告的费用自然要降低下来。 除了伎馆、酒楼的广告业务外,这一日报社还接了些客栈、丝椆布庄、茶庄……甚至还有蹴鞠社团招人的广告。 …… “官人!” 临近日幕,一直守在外门的屠四忽的在门口报道。 “何事?”乐天正欲收工回家。 屠四进门见屋内没有其他人,说道:“官人,有皇城司暗探说是奉了王勾当之命,有要事要禀于官人。” “唤他进来罢!”乐天点头道。 片刻后,那皇城司暗探被屠四与武松带了进来,随即禀报道:“见过中书大人,王勾当派小人传话与中书大人知晓,白时中与胡师文二位大人今日午间到枢密院去枢密使邓大人,随后又去寻童贯童太尉。” 感觉到有些不妙,乐天追问道:“他二人因何事去邓枢密使,又为何事去那童太尉?” “回中书大人的话,小人不知。”那皇城司暗探忙回道,随即又言:“王勾当官要小的禀报大人,陛下最近有意令枢密使邓大人致仕,任童太尉为枢密使。” “知道了,且退下罢!”乐天点头道。 从下定决心办报的那时起,乐天就想到日后会有人从中做梗,甚至连做梗之人是谁都清楚的很,所以乐天又岂会打无把握之仗。 沉思了片刻,乐天吩咐道:“叫辆车,去德昭坊!” …… “稀客,稀客呐,乐中书怕是有一年的时间未曾登过咱家的府第了罢!”听到乐天到来,梁师成忙命人将乐天请进正堂,沏上上好的贡茶,自己则是正了正衣冠笑脸迎客。 “下官冒昧来访,还望太傅老大人莫要见怪。”乐天忙先施礼。 此时梁师成官至校检太傅,所以这乐天自然要以官职相称。同时乐天自己也在心中感慨,去岁来梁师成府宅时,连进正堂的资格都没有,只能屈居在书房等候,若不是自己临摹天子笔迹逼真,又哪里过得书房,怕是有间屋子就不错了,眼下却可以登堂入室了。 宾主分别落座,梁师成提起了乐天办报之事,笑道:“咱家以为乐大人此行夏境娶了那夏人公主,日后怕是只在朝中做个闲散官员,没想到乐大人眼下又做出了这般大的动静,而且寓意深刻,咱家更是明白乐大人之用心,己经将报纸呈与陛下御览了。” 闻言,乐天不由小心起来:“敢问太傅大人,不知陛下做何御批?” “陛下操劳国事,宫中又无散心之处,看了乐大人办的那份报纸却是解闷的很。”梁师成说道。 解闷的很,一句话无褒无贬,没有表扬也没有批评,说明徽宗赵佶并没有对这份报纸心生反感,这对乐天来说绝对是桩好事。 随即乐天施礼道:“太傅大人之恩,下官感激不尽!” “乐大人,你我相交甚笃,口口声声的言谢岂不见外了!”梁师成说道。 梁师成与童贯二人素来不睦,但又要面对文官故而不能撕破面皮,二人间默契的采取斗而不破以牵制对方为主。正是为此,梁师成要拉拢乐天,以达到用乐天牵掉童贯的目的。梁师成心中明白的很,做为郓王最为坚定的支持者,若郓王成为天子,乐天莫说是出将入相,怕是日后封王封爵也是极有可能的,只有蠢到像童贯那样的人才会去故意压制乐天。 报纸看过了,梁师成又岂是一般人,知道乐天是计谋层出不穷之人,更知晓乐天寓于报纸间的意思,直言道:“乐大人怕是无事不登三宝殿,不妨将来咱家府上目的说出来。” “太傅大人果然慧眼如炬,下官正是有求太傅大人。”乐天忙道,又言:“下官想请太傅大人为本报写上一段文章,刊印在六月二十日,第三版中华日报的版首。” 闻言,梁师成心中不免有些心惊,讶然道:“咱家一个残疾之人也能似郑大人那般著文章于报纸的首页?” 乐天正色道:“太傅大人是苏门后人,又岂上不得报纸头版?” 梁师成很满意乐天的回答,随即又好奇道:“那咱家要写些什么?” 乐在道出言:“下官己为太傅大人想好了标题,唤做:‘国贤内助-大宋最默默无闻的一群人’!” “乐大人所选标题甚好,不仅可道咱家之艰辛,更可邀买内廷内宦之人也!”梁师成思虑片刻点头道,忽望着乐天又是一笑:“既然乐大人寻到咱家,咱家自然要应承的,乐大人是为当世名家,不妨好事做到底,将这篇文章替咱家写了罢。” “老爷,外面有黄门官来报,陛下召见老爷!”就在这时,梁宅门子忽来报道。 第531章:梅娘子 (ps致歉!昨晚更新时复制粘切错了,还望书友见谅!) 寻常官员家中的门子见到宫中宦官怎么也要尊称一声中贵人,梁师成私下在官员口中有着内相之称,正所谓宰相门前七品官,家中这门子自然也是高人一等,并未将宫中内侍当做回事。 “陛下唤咱家有事,便不多陪乐大人了!”听中徽宗召唤,梁师成忙起身与那门子道:“让他内侍稍做等待,咱家换身衣衫便去。” 乐天也忙起身告辞:“下官也该告辞了!” 自从出了姚真儿之事,乐天自觉的心虚,每次来到梁师成府上莫名其妙的就感到腿软,忙不迭的欲告辞离去。 “乐大人且慢!”听闻乐天要走,梁师成笑道:“咱家这里还要有些事情要麻烦到乐大人!” 不消梁师成细说,乐天也知晓梁师成在打什么主意。大家虽说表面上看是同党,实则是彼此在做交易罢了,又不知梁师成这次又收了多少别人的好处。 “来人,为乐大人备下酒菜!”梁师成向下人吩咐道,待下人退去后从袖中拿出一份名单递与乐天,眉眼中带着笑意压低声音说道:“乐大人先且用过晚膳,书写圣旨的笔墨纸砚都在书房!” 既然是交易,乐天瞬间想到了一桩事,见缝插针道:“太傅老大人可见报纸三版上那篇地理人物风|情志?” “看过,文笔尚算的优美,标题也新颖的紧!”梁师成点了点头。 自然是交易,乐天也得为自己打算,说道:“太傅老大人,那篇地理人物风|情志是出自一位曾在岭南出任知县的官员,从政上也算的勤勉且中规中矩,只是那官员在京候选年余依旧选不得官,又携家带口,眼下怕是连吃饭都快成了问题……” 梁师成自是心思通透之人,立时知晓乐天的用意,“咱家终于明白乐中书报纸为何有地理风|情|人物志了。” 乐天忙道:“还请太傅老大人成全!” “乐中书的面子,咱家又怎么能不给!”交易嘛,大家伙都心知肚明,梁师成点了点头:“将那人的名字说与咱家罢,咱家瞧着陛下高兴的当儿,将此事说说。” 事情妥了,乐天拜道:“有劳太傅老大了,下官感激不尽!” …… 依旧是梁府书房。 三千索,直秘阁,五百贯,擢通判。看着手中的纸笺上的名单,乐天不禁暗暗吃惊起来,去岁时自己帮梁师成写些假的任命官员圣旨,最多都不多是些知县或是通判类的官员,级别最高不过七品,然而这次品阶最高的己经是五品。 手中名单上依据官职算起来,保守估计最少也值个十万、八万贯的,这梁师成的胆子显然是越来越大。 对此,乐天忽然有一种茫然感,西军将士在沙场上浴血拼命,自己也是极力想改变历史的轨迹,然而真的能做到么?纵是蔡京致仕,大宋的朝堂上依旧是乌烟瘴气,梁师成在卖官鬻爵、童贯也玩权弄势,自己真的可以改变历史么? 想的越多,心中也越发的沉重起来。 “深夜人静,郎君身边也要有个人在身旁研墨铺纸,红|袖|添|香!” 就在乐天研墨之际,忽闻的身后有人说道,立时让乐一惊出一身冷汗。 毕竟这伪造圣旨之事若是被人告发,这罪名可是要被杀头的。 乐天回过头,忍不住心头一惊,看到一个人影出现在书房门口,借着烛光只见此人生得娇小秀美,姿色异常吸人目光。随即乐天认了出来,这出现在书房里的不是旁人,正是梁师成家中的小妾,与自己有过露|水姻缘的林梅儿。 “怎么?官人不识的妾身了?”看着乐天吃惊的模样,林梅儿掩口道。 “原来是林娘子!”乐天忙道,说话间却是快步走到门口,打开房门左右张望了一番,掩上门道:“林娘子深夜来访,莫要被人看到!” 闻言,林娘子用手掩上樱唇,微笑道:“官人莫要忘了,这里可是梁宅,奴家又怎来的深夜来访?” “是乐某失言了!”乐天道,心中一想这里是梁宅,又怎么是林娘子来访,遂又说道:“林娘子还是快些去罢,若太傅老大人回来发现,便不妙了!” “男人果然都是负心汉,吃过了抹干净嘴便不认账了!”听乐天这般说话,林梅儿嘟起了小嘴。 这话说的让乐天老脸一红,忙分辩道:“乐某也是为了林娘子着想!” 梅娘子一笑,也不避讳什么,迎着乐天的目光偎了上来,笑道:“日落后宫门是上锁的,那老阉货进了宫非得明日才能回来,官人又怕什么!” 坊间登|徒子有言:妻不如妾,妾不如伎,伎不如偷,偷不如偷不到。香气入鼻,乐天心神不禁有几分摇曳,却又马上避了开来:“林娘子怕也是知道的,太傅老大人素来是心狠手辣,若发现你我之事,后果将不堪设想。” “官人倒是学会修身养性了!”林梅儿口中一笑,却是不依不饶的贴上了乐天,娇笑的脸上布满了哀怨:“去岁一别官人,妾身对官人想念的紧,却没想到官人竟会如此绝情。” 乐天无奈道:“梅娘子,乐某这般也是为你我着想!” “妾身守着那个阉货,每日里如同守活|寡一般,还要受那阉货摧残,生不如死!”想到自己的不如意,林梅儿眼中滴出几滴眼泪来,又道:“官人是妾身生平遇到的第一个真男人,又怎能不叫妾身想念,若不是奴家念着官人,早便一了百了了!” “娘子又是何苦!”乐天叹道。 二人近身,借着灯光看清了乐天的面容上的疤痕,林梅儿伸手摸了过去,惊叫道:“官人的脸又是怎么了?” “于军中疆场厮杀,免不得受伤!”乐天只好掩释,又道:“圣上赐了药,这疤痕己经淡了许多,再过几月这疤痕便消了。” 光顾着说话,乐天忘了避开林梅儿的手,立时感觉到带着香气的柔荑落在了脸庞上。林梅儿借势偎在乐天的怀里,怜惜的抚|摸着受伤的脸庞,便是呼吸声也加重了起来。 一时间,乐天感觉到小兄弟开始蠢蠢欲动,忙道:“梅娘子还是早些回去安歇的好!” 丝毫没有理会乐天的话语,林海儿却是将乐天抱的更紧了,连同呼吸声也加重了起来,口中说道:“官人不止是生了副好皮囊,连那话|儿而也是生的粗|大蠢黑,几度弄的妾身愈仙愈死,让奴家至今想念的紧呢。” 夏日里衣物本就穿的少,薄薄的且又柔滑的丝质衣物摩擦在身体上,更让感觉膨胀了几分,乐天的兴致也随之高昂了起来。 梁府书房里的那张宽大的摇椅上,有两条身体纠缠在了一起。 …… 一番风雨平静后,林梅儿的手指在乐天的胸膛上画着圈圈儿,语气哀怨至极:“方才官人在关键的时候,却是将那蠢物拿了出来,惹的妾身好不痛快!” 乐天下意识说道:“姚真儿的下场还不足令梅娘子为戒?” 林梅儿闻言起身,面色凄色道:“奴家不想在这里守活寡,也实受不了那阉货祸害,求官人为妾身想想办法脱离苦海!” 说完话,乐天立时觉的失了言,好端端的提姚真儿做甚。 令乐天很是惊讶,林梅儿说完话后却是从椅子上坐了起来,稍稍整理了下衣衫,伸手将书柜上的一只抽屉打了开来,面容上带着几分怒色,又将目光投向乐天,说:“官人自己看罢!” “这……”目光落在那抽屉里,乐天面容上现出几分惊色,随即又现出几分好奇。 白玉质、墨玉质、碧玉质、石质、木质、铁质、铜质、银质、金质,形状各异、大小不一的私秘假器物出现在乐天的视线中,除了这些假的器物之外,还有许多奇形怪状也认出不质地,乐天叫不出名字的东西,令乐天心中大为惊叹之际,也是大开了眼界,原来古人在闺|房之中竟然有这么多不堪之物。 将抽屉关了上,林梅儿恨然:“那老阉货没有事物,也没有那本事,只能用这些东西来欺侮我们姐妹,妾身生不如死。” 看着乐天,林梅儿口中哀求道:“还请官人想个办法救妾身出苦海!” 乐天立时感到头痛起来:“若是朝中之事,乐某还能想些办法,只是梁府内宅,乐某着实是无能为力呐!” 看着乐天,林梅儿目光哀怨:“官人能帮那姚真儿脱离火坑,如何帮不了妾身,口中说是无能为力,实则是不想帮罢!” 长叹了口气,乐天大感头痛。 见乐天不语,林梅儿带着怒气低声道:“官人不帮是罢,那妾身也便豁出去了,现在就叫喊人来,说是官人欺侮与妾身!” “你疯了不成,这样与你与我又有何好处?”乐天叹道。 “妾身只是想脱离这苦海!”林梅儿低声道,又言:“想来官人也知道,这阉货在朝中抟权,眼下看似风光无限,朝中大臣竟相阿谀,但盛极必衰,难免有一日不会覆灭,妾身不想到抄没家资时被发为官奴,如同牛羊生不如死,倒不如为自己早做打算,还望官人怜惜。” 乐天心中暗惊,这梅娘子看样子也是识趣之人,眼光也是看的长久。 这梅娘子方才的言语不得不让乐天心中忌惮,万一真要做个什么鱼死网破的举动,真还让自己吃不了兜着走,乐天陷入深深的自责中,更恨自己那个小兄弟不争气。 显然觉的方才自己言语过激,梅娘子双膝一屈硊了下来,向乐天哀求道:“妾身方才只是说说罢了,又怎会威胁官人,贱妾只是求官人给贱妾指条活路,来世就是当牛做马,贱妾也要还官人的恩情!” “梅娘子这又是何苦!”乐天被吓了一跳,忙伸手将梅娘子扶了起来,“容乐某想想办法!” “贱妾在此谢过官人了!”听闻乐天肯帮忙,梅娘子喜道。 扶起梅娘子,乐天思虑了片刻才道:“若乐某没有记错的话,梅娘子家中是做郐子手的?” 第532章:密州来信 (ps致歉!前晚更新复制粘时切换错了,还望书友见谅!) “老爷一夜未曾回家,又是去会哪家的娘子了!” 女人对自家宿夜未归的男人总是有着怨气的,尤其是对乐天这种顶着黑眼圈回到家里,身上还带着一股淡淡脂粉香气的男人。 乐家一众女人对乐天彻夜不归虽有怨言,却不会多说什么,反倒是大牌婢子梅红先了口。不过梅红说这话,倒也应了乐家一众女人们的心声,并不觉的梅红说话有多刺耳。 顶着黑眼圈,乐天打了个哈欠要去补觉:“昨晚不是吩咐尺七回家告知你们了么,老爷我去了梁太傅府上!” 梅红噘起小嘴:“自家的地都快荒了,老爷还有闲心去耕人家的地?” 迎着自家一众女人幽哀的眼神,乐天厚着脸皮故意对梅红斥道:“你认为梁太傅府上会有女子么?” 一个太监的家里有女人是件很令人意外的事,便是有女人能让乐天碰么? 听到乐天的回答,乐家一众女人立时感觉满意非常,唯有平时最为低调的姚小妾掩口,眉眼中露出几分笑意,随即又流露出几分担忧之色。 “昨夜记了一夜公事,我且去休息了!”抄了一夜圣旨,又与梅娘子缠|绵了两次,乐天也觉的头脑发晕,打着哈欠向后宅行去。 平时最为低调的姚小妾一反常态上前扶着乐天,说道:“老爷去妾身房里休息罢!” 自的撒的谎惟有姚小妾最清楚,乐天老脸一红却是厚着脸皮应了。 …… “老爷见到梅娘子了罢!”婢子为乐天端来洗脚水,待婢子离去后,姚小妾为乐天洗着脚,低着头轻声问道。 老脸一红,乐天轻轻的嗯了一声,随即又嘘了一声,对姚小妾惊讶的目光中,向外呶呶嘴低声道:“有人偷听!” “偷听?”梅娘子惊讶。 点了点头,乐天故意对外面高声道:“快些洗,上来服侍老爷我就寝!” 姚小妾愕然而又娇羞:“老爷……” …… 婢子回来将洗脚水倒掉,乐大人拥着上了榻,低声道:“叫两声……” “老爷我……”姚小妾娇羞万分。 “你不叫,她们会怀疑的!”乐天无奈,又低声无奈道:“昨夜在梁太监那里抄了一夜公文,又被梅娘子逼着连做两次,这身子骨实在是有些吃不消。” “啊……” 就在姚小妾听自己说话之际,乐天伸手捏的姚小妾一声惊叫,令人暇想连天。 还未待姚小妾说话,乐天一把捂住姚小妾的嘴,故意对外面大声说道:“小娘子,今天让你知道你家老爷的厉害!” 随即乐大人故意摇曳着床榻,发出有规律的摇晃声响,更是令人面红耳赤。 …… “呸,白日宣霪,不要脸!”守在门外的梅红听得里面床榻的摇曳声,轻呸了一声,却又不想离去。 听到里边的声响,菱子面经耳赤的想要离开,看到梅红还守在原地,伸手拉了下又翻了个白眼:“不知羞,还不走!” …… “听到外面的声音了么?”看着榻上的姚小妾,乐天摇了摇头:“看来老爷我要立下家训了,咱家是越来越没规矩了!” 面色赧红,姚小妾却是有几分担心道:“梅娘子除了与老爷欢好外,没求老爷将她救出来么?” “没有!”为了哄自家女人开心,乐天故意撒了个谎。 “老爷若是有机会的话,让梅娘子脱离苦海罢,那……”盯着乐天,姚小妾神态惨然,下面的话无法启齿。 对于梅娘子之事,乐天也是有些头痛,但又不能告诉姚小妾实情,只好安慰道:“每人都有自己因缘际会与造化,娘子还是不要操心了!” 姚小妾闻言掩口一笑:“妾身可当不可娘子之称,老爷还是唤妾身的名字罢,这娘子的称呼只有那夏人的公主才配!” 熬了一夜,乐天的眼皮不住打架,打个哈欠道:“老爷我睡一刻,待午时我醒来,让厨房准备些补身体的吃食!” …… 两个儿子己经满了周岁,在奶娘的搀瘈下摇摇晃晃的地上学着走路,看到乐天到来张着手嘴里含糊不清的叫着爸爸来要抱抱,乐天抄手一手一个抱在怀里,每人各亲了一口,又将目光投向在姚小妾怀里不到半岁正在熟睡的女儿,上去便亲了一口,眼中尽是宠溺的目光。 女儿被乐天亲的醒了过来,立时哇哇大哭。 “老爷……”姚小妾语气里带着几分埋怨。 怀里抱着两个儿子,乐天看着自家女儿,笑道;“小娘子这般爱哭,将来如何嫁人!” 曲小妾在旁笑道:“三姐儿才半岁不到,老爷就想给寻婆家了!” 盈姨娘用手抚着肚子,慵懒的坐在荫凉下说道:“隔壁胡大人家有个儿子今年两岁了,上年他家娘子来串门倒是有意提起这桩亲事!” “一个打酱油的鸿胪寺卿,也想高攀我家的女儿……”乐天闻言只是一声冷哼。 深知乐天性子的秦姨娘摇头:“官人好生的嫌贫爱富!” “什么唤做嫌贫爱富?”乐天抱着怀里的儿子,又逗弄着半岁的女儿,说道:“日后这天下最有钱的,除了官家以外就是咱们乐家,谁再有钱又怎么比得上咱家,老爷我可不是看中将来的女婿家有没有钱,而是看中能做咱家女婿的人品与才学,让咱家的女儿生活过的幸福罢了!” 乐天这话说的,令乐家女人们一惊,纷纷用几乎是不认识自家夫君的眼神看着乐天。话说在乐家一众女人的眼中,自家这个夫君虽然作得出好诗,但极端爱财且好|色更喜欢权势,这话从自家夫君嘴里说出来几乎让人不可置信。 都是平舆人,婢子梅红对乐天知根知底,也是不由叹道:“人人都言汴都风水甚好,老爷于皇城下沐浴皇恩,这心性果然见长呐……” “老爷我一直是个高尚的人,只是你没有眼光发现罢了!”听梅红这般说,乐天翻了个白眼,口中又复说道:“钱又是什么个东西,钱是王八蛋,没了咱再赚;没了人品,便什么都没了。” 没在意乐天后面说的话,乐家的一众女人倒是很吃惊,现下人人重男轻女,自家老爷对女儿比儿子似乎还重要。姚小妾一直叹息自己生的不是女儿,但看官人对自家女儿比儿子还上心,心中又是感动非常。 “老爷,密州那面传来的信笺!” 就在乐天逗弄自家三个孩子时,菱子拿着一封锡封的信笺过来。 乐家后宅尽是女人,男人自然是不能入内,所以凡是遇有紧急事务都是前房交由菱子再转交由乐天。 “密州!”乐天眼中有几分惊诧,将怀里的孩子递与奶娘,把信笺上的锡封拆开细细阅读,片刻后面容上溢满了笑意。 “什么事让老爷这般开心?”乐家的女人们看到乐天脸上的笑容,不禁齐齐的问道。 梅红故意唱着反调笑道:“俗话说见钱眼开,老爷笑成这样一定是赚了大钱!” “老爷莫非将生意做到密州那边?”王小妾也是慵懒的坐在椅子上,想了想说道:“若妾身不曾记错的话,家里以前在密州那边是没有生意的。” 将信笺收在了怀里,乐天一脸笑意,今岁张彪从东瀛回来,随后又去了杭州,带着乐天的指令与童揽二人去了东瀛,眼下二人又从东瀛押着岛根银矿去今十二月到今岁五月所产的银两回来。 按历史原本轨迹,方腊起事就在这两年,乐天自然不能将这些银两留在杭州,所以便令二人将银两暂时押运到汴都,至于杭州那边每个股东的分红,乐天会在中华票号邮汇过去。 除了方腊起事以外,每年五、六、七三月是东南雨水最多的季节,尚海台风极为多见,反倒是北方的雨水台风天气较少,而且船队也不想冒那个险,故而选择从密州登岸。 这时王小妾又说道:“老爷,我家父亲来信,说是再过些时日要与票号的其余几个股东一起来汴都,只是不知道那时官人是不是要去夏国了。” “知道你想念家人,我写信让我那岳父大人早些来汴都便是!”乐天安慰道,又对自家一众妾室言道:“老爷我还有些事情,暂且去忙了。” 说完,乐天回到书房,将房门紧闭之后,立时大笑了数声。 这半年虽然不是完全开发出来的生产量,但却积累了三万多斤的白银,信笺上说后半年待产能完全发挥出来,每月怕是有近一万五千斤白银的产量。 这封从密州来的信笺上的数字写的是相当的美好,虽然强自压抑着心中的喜意,乐天还是忍不住笑了起来,自去岁岛根发现银矿后,张彪带了些样银来观看,去了趟杭州在王员外的帮助下,又带去了大量的工人银匠,扩大了采矿能力。 在这银矿这一块,乐天动了个小心眼,同时在东瀛岛根开采了两处银矿,一处是合资银矿,由自己的连襟童揽管理;另一处是自己的独资银矿,由张彪来负责。 之所以这般做,倒不是乐天贪财小气,而是因为乐天另有图谋。史记有云:燕雀安知鸿鹄之志哉;乐天心中清楚,想要靖康之耻不复再次上演,那便需要大量的财力,所以这钱是必不可少的。 至于那些与自己合伙的几家商人,乐天又岂不知道这些人为了赚钱,往海外走私大宋的铜钱,又何曾在意过大宋的安危死活,走私铜钱铜器对大宋的财政危害有多大,这些人又不是不知道,依旧还不是为了重利而姑之行之么。 所以,给他们点甜头便行,没必要给太厚的利润给他们,养了一群只知吃喝僄赌的懒虫对大宋对自己没有半点好处。 不过想到这里,乐天又笑了,东瀛拼了命的走私大宋的铜钱当货币,却没想到自己正走私东瀛的白银到大宋,那东瀛的所谓天簧若是知道此事,还不气的吐血。想想乐天心里都痛快。 “官人,许勾当官的信!” 就在乐天心中喜悦之际,屠四忽然来报。 折开信笺,乐天眉头微慽,随即唇角间露出一抹极为不屑的笑意。 第533章:口水的目标!御史 石块投入水中,会荡起一圈圈涟漪,会将水面的倒影变的扭曲起来,。 乐天办的这份中华日报,眼下正如同投入水中的那个石块,激起一道道波纹在朝堂这面湖水上荡漾开来。 大宋的朝堂看起来是风平浪静,这种平静还要归功于前任执宰蔡京,蔡京三上三下在相会上一坐就是前后就是接近二十年,经过蔡京的党同伐异几番清洗之后,那些异己们都被打发到了偏远山区吃土受苦。 前后近二十年,这可是一代人的时间,被蔡京打倒的神宗朝、哲宗朝那些名臣宿老们老的老、死的死,自然没有什么强有力的人物出现,再说朝中现在有童贯、梁师成这两个权阉坐镇,就算是蔡京致仕,也没有什么人能折腾起浪花来,大宋的朝堂上自然看起来很是平静。 这童贯、梁师成这两尊大神坐镇,所有朝臣自然都是老老实实。然而在所有朝臣眼中看来,朝堂上唯一算做异类的只有乐天这个人了。 不错,乐天所做之事,事事都出人意料,有为政能力又有赚钱能力,办个票号将皇室拉进去成了股东,不仅财源滚滚而且还是赚的以财生财一本万利活计,这简直就是与国同休的节奏呐。 是凡强势的人,都不喜欢出一个另外比自己更出色的人,眼下又办了份报而且还是带着极强的个人目的性,这不得不令人感到警惕。 看乐天不爽的除了白时中、胡师文,还有个权倾朝野的童贯,这些人都是宦海浮沉多年的老油条,自然要对乐天的这份报纸多加留意。随即便命手下人前去打探,得报回报当得知这份报纸被印制了万余份,立时让童贯、白时中、胡师文等一干党羽吃惊了。 而且不要细加追究,只需从后面所载的词话的作者名字,整个汴都城谁不知晓桃花庵主就是乐天,再说第二版面整版都是乐天娶西夏公主的事情,再加上中华日报与中华票号之间在名称上的关系,是个傻子都知道这张中华日报是乐天办的。 随即又让童贯、白时中等人忌惮的是,这中华日报是不是与中华票号一般都是与当今天子有着关系的?四下派人撒网,经过一番打探后,几人方才知晓,这中华日报与中华票号没有任何关系,只是乐天出资办的一份报纸。 日发行量万余份,而且还公开分发到了汴都城各处,这是什么概念?不知会有多少人看,又不知会有多少人听,结果自然是满城皆知。 做为从大内数千个小宦官里拼杀出来的佼佼者,又经历过无数大风大浪,童贯心中自然清楚这份报纸的份量,眼下看上面所载内容还平淡的很,但己经初露乐天欲左右舌簧的端倪了。 童贯虽然是领兵打仗的太监,全久据西北自然对地方政事了然于胸;白时中、胡师文俱都是做过地方官的,更是深知民心之事;乐天办报纸的意义何在?就在很多看得云里雾里的时候,这三位立时便明白个八、九分,甚至不禁叫了声“高”字。 办了份报纸,乐天这是要劫|持民|意啊,先是不动声讲着一些事情,然后再一点点的将自己的看法施加与这些读者,影响到他们,最后将读者转变为自己最忠实的拥泵,只要这个拥泵达到一定数量时,甚至足以左右着朝局。 这对童贯等人来说绝不是一个好消息,绝对不能让乐天将报纸继续办下去,但大宋有不以言论罪的祖制,如何整制中华日报,着实令童贯等人头痛了一阵子。 为了整制这份中华日报,童贯、白时中等人将门下一众走狗聚集了起来商讨对策。在一番集思广议之后,终于发挥出三个臭皮匠顶个诸葛亮的精神与水平。 于是今日,也就是中华日报首份发行后的第二日,有党羽御使特上奏弹劾中华日报,理由也很是充分,理由有三大项:其一,大臣于报纸上公开撰稿,哗众取宠之嫌,更有泄露朝廷机密之虞; 其二,大宋朝廷严禁地方州府县志公开发行,更严禁外流入它国之境,中华日报上所载地方人情志有泄露国家机密之嫌; 其三,报纸上所载坊间花街柳巷、青|楼楚馆,才子佳人之事,实有是辱斯文,更是有伤风化,势必会让万民争相效之,士风难免日下,人心不古。 除了上面的三大项,后面还有等等云云一些小项,反正都是参骇中华日报的。 许将递来的信笺,着重写的内容就是这些。 合上信笺,乐天知道以天子的性格不会很快就指谪此事的,事情总要有个过程,但三日后的大朝,自己难免不会因为此事被召上殿奏对。 以静制动,看似是乐天一向行事的风格,然而若细加观察下来,并未完全如此,每次乐天所谓的以静制动,都是在经过一番准备周密的前奏措施之后才静了下来,实际上是给人的一种错觉,事实上乐天所做的事,不唤做以静制动而是请君入瓮才对。 …… “叫车子去报馆!”思虑了半响后,乐天吩咐尺七道。 回到中华日报社,乐天召集主编郅官人与一众副主编与编辑副编辑开会。 天热,乐天喝了口茶扇着去岁春日御赐象牙骨扇,问道:“晚上就要排版完成,夜间印刷,第二期报纸的内容整理的怎么样了?” “东家请看样版!”知道乐天会来,副主编将排好的样版拿与乐天来看。 第一版倒没有什么看的,每一版是乐天早就准备好的,请的是一个哲宗朝时的六部尚书,徽宗初年时便致仕的老臣写了篇官场说教文,人致了仕自然想弄点动静出来,所以乐天相邀,那边也便心领了。 “这版删掉一篇文章留与下期发表,临时增上一文!”当翻到第二版时,乐天指尖重重的点了上去。 做为出版界的老江湖,郅官人深知排版辛苦,忙道:“中书大人,这怕是来不及罢!” 对于郅官人之言,显然乐天不会理会的,自顾自的说道:“标题我己经想好了,尸位素餐纵观我朝历代御史之表现!” 闻言,举座皆惊,报社的一众编辑们齐齐的将目光落在乐天的身上,眼中闪烁着惊异。 大东家这是什么意思?是要与朝堂上的那些御使言官们开战么? “中书大人三思!”郅官人最先反应过来,忙劝道。 这些在报社里任编辑的“汴漂”都是老江湖,自然知道乐天话音里的意思,在郅官人话音落下后,也是齐齐劝道。 重重的一声冷哼,乐天目光扫过一众人,带着几分怒意道:“你我再不发声,难道等日后由着那帮尸位素餐的御史在朝堂上大肆攻击我等,然而朝廷封我们报社的大门,我等没了报纸没了报纸上的话语权,最后只能像个怨妇一般四处向人诉苦么?” 闻言,一众人立时心中大惊,乐天又是什么人,朝中正四品的中书舍人,所听闻的消息自然来源可靠,曝出来的消息很是震撼,听意思是朝中的御使们上疏弹劾报纸了,而且还有封馆的意思。 就在一众编辑心中震惊之际,乐天接着说道:“诸位中有不少人是做过幕僚的,更是通古博今,自然知晓乐某给出的题目当如何写。” 有个老道的编辑从旁劝慰道:“常言道冤家宜解不宜结,大东家还是想个办法与那御使说和为上,这等以硬碰硬,实对报馆不利!” “要乐某向他人低头?笑话!”看着眼前这些编辑,乐天冷冷一笑:“不妥协、不低头、不服软,是乐某为官来的一向行事风格!” 闻言,一众编辑连同郅官人皆是惊了,眼中露出不可置信之色,心道为官者若是执行这“三不”原则,莫说是由从九品杂官升到四品中书,便是能升到九品都是未知之道,这位乐大人是不是牛皮吹大了。 “怎么?不相信?”看着一众人不可置信的眼神,乐天泰然自若的啜了口茶,悠悠说道:“正是因为如此,乐某才是正四品的朝中大员,而你等连从九品的杂官也做不上。” 一众编辑心中震惊之余,忽想了起来官场传闻这位东家与郓王殿下交情甚笃,自然不需怕朝中的这些劳什子御使,紧绷的心立时放了开来,东家都不怕,自己还怕个锤子,有种戏台下落泪替古人担忧的感觉。 看到一众编辑眼中的惧意褪去,乐天开始鼓|动道:“御使们上疏弹劾本报,是在做什么?是在掀咱们的饭桌砸咱们的饭碗,凭什么他们这些无所事事尸位素餐之人就可以白吃朝廷皇粮,而我等实心为民办事之人就要被他们欺负,这就是天理不公,为了对待这些不劳而获便想左右他人生死之人,诸位拿起手中的笔,战斗罢!” 王侯将相宁有种乎?这是造反杀头的话,乐天不敢喊,但骂骂御使还是可以的。 昨日,两个主笔风|月艳|谈的四版编辑去那“翠微台”吃吃喝喝了一番,又有美伎陪酒、陪宿,着实是羡煞了其余诸版编辑们,甚至这些人纷纷向郅官人提意见,轮流主笔四版这才公平,如今听说要御使们要掀了自己的饭桌、砸了自己的饭碗,立时生出同仇敌忾之心,在乐天的鼓|动下,洋溢着斗志。 “乐贤弟这一竿子一打一大片,范围是不是有些太大了?”旁边的郅官人小声说道,又言:“朝中御使台下的御使有一百多人呢,若是乐贤弟这篇文章此起全部御史反弹,情况当真的不妙!” 在旁人看来郅官人的担心不无道理,但郅官人却不知道御使台这一百多个御使分成了数个小帮派,童贯、蔡京一派有数十个,梁师成、王黼麾下又有数十个,似陈御使这等打酱油派也有一、二十个,甚至附于金银铺的闲云野鹤派也有十几个,御使里会便分成了这四大帮派。 乐天之所以不怕惹毛了这四伙御使,当然是有恃无恐的,梁师成麾下这些御使看了文章后,最多不过只是会对自己怒目而视,却不会向自己发难;陈御使这些人只会笑骂自己几声,发发牢骚罢了,至于附于金银铺的这些闲云野鹤派御使们,自从自己将汴都那十五家金银铺纳入中华票号的股东后,早就属于自己的麾下。 御使们都不是傻瓜,自己报纸一出,便知道自己针对的是哪些人。 第534章:分化瓦解 千呼万唤始出来,犹抱琵琶半遮面。 六月十八日,在整个汴都人的等待中,中华日报第二期与汴都人见面了。上至王侯公卿下至庶民百姓在这日的清晨尽数起的极早,更有些人吩咐了自家门子、下人偿早早的候在了中华日报社门前,等着在第一时间从报夫手中拿到报纸观阅。 甚至坊间茶楼酒肆里说评话艺人,己经将内容改成读报不说书了。 第一篇是个说教文,很多人对写作者的名字都感到陌生,最后在作者介绍时,汴都的官员与百姓才想了起来,这是一位致仕十几年的尚书,不过老百姓与官员对这些中规中矩的东西,实在不感什么兴趣,立即跳了过去直接看第二版。 翻开第二版是朝政之事,当所有人都想看看朝堂上最近发生什么事时,却被一串放大的字体惊的目瞪口呆。 尸位素餐纵观我朝历代御史之表现! 十五个字的标题甚是醒目,只不过中间被一个“”和一个“!”不明符号所占据,另人有些摸不清头脑,但这不妨碍读者的阅读兴趣。 只不过在这一期报纸中,读者们发看一个很有意思的事,在报纸中的句子间充斥着“,”、“。”“?”“:”、“:”等等一系列的符号,将报纸上的内容,一句句话完全隔离开来,虽然有些不大适应,但读者们感觉有了这样的符号来断句,整篇文章令人感觉读起来更加容易。 在报纸上,还有一个小标题,名字唤做“标点符事情的应用”,细细的将逗号、句号、叹号,引号做了一个完全的解析,分析的丝丝入扣,令人感到叹服,落款人又是署名桃花庵主。 除了一版正经的说教外,整张报纸都可以用精彩来形容,但二版上所载的内容却可以用震撼来形容了,而且不是寻常的震撼,用素位素餐四字来批评御使台,这可以说是相当的惊撼了。 当然寻常百姓不会在意什么尸位素餐什么的,老百姓就喜欢看报纸上的凶|杀、艳|情传说,与异闻佚事,再加上七、八两版上所载的西游记,至于官不官的,老百姓自然不会在意半分。 御使台自御史大夫、御史中丞开始从上到下一百多个御史,可以说齐齐被中华日报骂了个遍,这个攻击面太广了,可以说是开了大宋一百五十年来的先河,民间百姓何时有质问官员的,便是那些致了仕的官员们,轻易也不会抨击朝政,这让人一时难以适从。 百多个御使看了这张报纸气的胸中憋了口闷气,但又无话可说,奈何报纸上说的内容太符合实情了,自本朝立国一百五十年来,这二十年是御使言官们最为憋屈的日子,朝中现有两大权,之前还有蔡京闭塞言路,再加上陛下又不喜人报评朝政,这二十年来御使们日子过得是颤颤惊惊。 想要提点建议罢,生怕得罪了这三位权臣;不提罢,御使每个月都有硬指标、硬任务在那里,若是完不成这些硬性指标任务,就要被罚钱,也叫做辱台钱;若是再完不成任务,便会被降职,这日子过的实在是苦,如今又被报纸将这些事完全的拎了出来,还将自己这些人与历代御使相比,这与打脸有什么两样。 看过一连两期中华日报,汴都是凡识字之人都觉的大开眼界,报纸办成这样实在是出了自己的想像,更出乎了自己这些人的理解,但从心底都透出两个字来,那就是好看。 就在汴都一众百姓、士子、官员觉的好看的时候,御使台上从御使大夫、御使中丞到下寻常御使们可不觉的这份报纸好看,此时每个人的额头上都绷着一道道黑线。 从中华日报第一期发行到现在,虽然过去还不到三天,但乐天是中华日报大东家的消息早己不径而走,汴都城再大其实也不过是那么点地方。 监察院,一位与陈凌元交好的御使点着手中报纸二版上的内容,苦着脸、晃着双手,向陈凌元诉苦道:“陈大人,你的这位弟子……” 对此,侍御使陈凌元也只能苦笑,乐天算是自己的半个弟子,但乐天眼下的官职早己高出了自己,自己真的能说的了乐天么,惟有以苦笑来应对同僚的质问。 随即一众御使也围了过来,这些人都知道乐天与陈凌元之间的关系,看着陈凌元摇了摇头,也是一脸的苦笑。 中华日报二版上的内容眼下就有如一堆火,将整个御使台的人都吊在上面烤,所有人都不知道天子看不看这张报纸,但朝中官员们都看,这报纸难免不会被别有用心之人利用,呈与天子观阅。 就在一众御使将陈御使围在中间之间,只听有一个御使说道:“诸位,报上所载之事莫要怪罪陈大人,这报纸虽是乐中书办的,但乐中书于报上刊载这等文章也是有苦衷的。” “什么苦衷?”对于此事反应过激之人还是有的,立明有御使带着怒气问道。 那御使解释道:“乐中书办了份报纸,没有开罪任何人,为何咱们御使里面会有人在陛下面前弹劾办报之事,那乐中书被御使弹劾了,自然要反唇相讥,这也是人之常情!” 听到有人替自己解围,陈御使也是点头道:“是啊,以乐中书的行事风格,乐大人绝没有唾面自干的风范!” 那御使又说道:“举朝怕是都知道,乐大人做官有‘三不’原则,不妥协、不低头、不服软,但还有一个从不主动向别人发难的习惯,这次竟然对咱们整个监察察发起挑战,怕是事出有因罢?” “是啊!”这时又有御使在旁捧哏,随即也叹道:“在下也就想不透了,能令乐中书不顾与整个监察院为敌,倒底是我监察院出了什么事情,或是之前怎么得罪了那乐中书?” “这事你不知道?”这时又一个御使在旁说道,在说话的时候小心的扫视了一眼周围,看没什么外人才说道:“据说童太尉那边有人禀其意,写了封奏疏弹劾乐大人办的那份中华日报,依乐中书的性格自然要反唇相击了……” “但乐中书这反击的面积也太大了罢,针对某人便可以了,何必将我等也囊入其中?”不待那御使说完,又有另一个围观御使报怨道。 那之前说话的御使说道:“其实在下倒觉的,乐中书这样做并非是件坏事,甚至还可能会坏事变好事!” “史兄何出此言?”有御史问道。 史姓御史言道:“乐中书于报上所言并非错事,当今天子登基近二十年,因有蔡相党同伐异,将我等前辈尽数贬谪外放,故而御史言官时时装聋做哑,在朝野间早有哑巴御使之说,如今蔡相致仕己有半载,也是到御使言官翻身之时,或许借乐中书这个东风,我等也不必再被人讽为木雕泥塑、装聋做哑!” 听这史姓御史之言,一众御使们也是暗暗的点了点头。 看到这些御史点头,那史姓御史又言:“至于报纸上所载之事,那是乐中书与他们之间的事情,我等又何必参与其中,免的被他们当做枪使!” 被谁当成枪使,一众御史们心知肚明,御史台的御史们分成几伙这些人心里也是有数的。大宋有惯制,非历两任知县不得为御史,所以这些御史言官们自然也都是官场老油条,自然知道拿捏轻重的,再者说人家乐中书身后还有郓王殿下,实在也不是好得罪的。 陈御史一任知县尚水做得一半,便被升为御史,那是得了乐天的帮助,平蔡州淮康军兵变所赐,所以陈御史虽然任侍使,但与这些御史相比资历还是差上许多的。 就在一众人议论之际,只见一个年纪有四十余岁的御史从廨所那边走来,见到众人忙说道:“诸位都快些散了回家罢!” “李兄,这是为何?”众御使齐齐问道。 被唤做李兄的李御史看了一眼廨所那边,压低了声音说道:“今日中华日报上的内容想必诸位都看了罢,里面那些人要写个联名奏疏,参劾乐中书公然妄议朝政、诽谤朝臣等四项罪名,现下正想寻我等签名呢!” “他们与乐中书的恩怨与我等何干!”闻言立时有御史说道。 “在下先走了呐!”那李御史品中说了句,忙不迭的向监察院外行去。 看到李御史回家,那史御史也是说道:“都散了罢,咱们也回家去!” 叹了口气,摇了摇头,看到眼前这等场面,陈凌元也是无奈至极。做为将乐天引入官场的引路人,陈御史自然对乐天知根知底,更知道眼前的这般场景符合乐天素来的行事风格,陈御史自然清楚乐天的用意,也是加快了脚步向监察院外行去。 …… 自从昨晚中华日报二版定稿之后,乐天便开始在汴都走东街串西巷,毕竟自己这篇文章是与整个御使台为敌,乐天自然要分化瓦解这些御史大人们,将自己针对的目标明确下来,甚至乐天可以预料到,两日后的大朝会上,徽宗赵佶必定会召自己进殿对奏,与御史们对峙少不了一场唇枪舌剑。 让这些御史心中的怒气消除,再将其分化瓦解,这活计显然不是那么好做的,一通下来也是将乐天忙的满头大汗。但乐天更清楚,自己还要做好准备,迎接二十日大朝会上的风波。 第535章:这就有点尴尬了 中华日报是个新生事物,一经出现便深深吸引了世人的目光,然而今日版面一改之前的四平八移,居然有公开指责御史台的内容,当真是惊世骇俗到了极点。 这种公开的批评可以说是新鲜到了极点,所以有关御使台的反应,很多朝中官员都在看着,甚至打算将其做为一个样板来研究。御史台有纠弹百官的职责,这份中华日报敢剑锋直指御史台,显然就不怕朝中这些寻常官员。 甚至不少官员心中还在揣测,以乐天与郓王的关系,这份中华日报是不是乐天得了天子的授意开办的,有意用来指谪朝中官员。 宋沿唐朝旧制,在御史台下设有三院:台院、殿院和察院。在宋代之前台谏官与御史一向是分开的,台院的谏官的职责比较特殊,是用来“绳纠天子”来指责天子过错的,而殿院与察院中的御史则是纠百官之错。 二者虽然职责中琐事,但在实际操作中却合二为一的。 宋代起,由于专制皇权的加强和集中,谏官敛舌,对皇帝的过失不敢进言,更不敢加以规劝和制止,转而以纠弹百官为任,因而导致了台谏合流现象的出现。而纠弹百官时又多看其是否忠于皇帝,而忽略其是否忠于职守,形成监而不察的局面。 按宋代的规定,台谏官不能由与宰相有关系的人担任,更不能由宰相推荐,加上其职责主要是纠弹百官,特别是御史谏官可以“风闻弹事”,也就是说御史谏官听到了某官某事,没有实据,也可以弹劾,即使弹劾错了,也不追究责任。实行这种制度的结果,一是招致台谏官与宰相,百官关系的紧张,形成敌对的两大阵营,二是在这种情况下,百官迎奉御史脸色行事之风大长。 由于御史对百官有着制约作用,朝堂上下一众目光皆是投在了御史台,一半是秉着学习经验的思想,另一半是秉着看笑话的心态。话说看到一向对自己这些官员虎视眈眈的御史台,被乐天打了一棍,哪个官员不在心里憋着一股笑意。 御史台后院中丞大堂旁边侧花厅中,御史台四个堂上官也就是御史中丞,也称为台长的王安中,副长官侍御史知杂事纪大人,打酱油推官两名,齐齐在座,手中都有一份今日的中华日报。 而且是四手中的中华日报都是翻到第二版上,那个巨大的标题,尸位素餐四个字显得扎眼非常,看在四个官老里的眼中,心中烦的很也瘆的很。 原本御史大夫才是御史台名义上的最高长官,但宋初不除正员,只作为加官,授予其他官员,如同皇城使是皇城司的最高名义长官,实际上一点管理皇城司的实权也没有,只是做为虚职的存在,在元丰改官制后,将御史大夫这个虚衔除了去,从而御史中丞便成了御史台真正的长官。 事实上,此时王安中也是恼火的很,那御史上疏弹劾中华日报之事,自己之前也是不知道的,更没有得到过自己的授意。如今中华日报公然批责御史台不做为、尸位素餐,自己这些人可以说是躺着中枪。 在神宗朝元丰改官制之前,御史奏事须要经过御史中丞点头方可奏事,然而元丰改制之后,这条规矩也一并被废了去,所以才导致有了今天的这种局面。 御史中丞王安中是哲宗元符三年进士,早年师从北宋名臣苏轼、晁说之,按理来说王安中是旧党人士在徽宗朝不应得到重用的,然而王安中心思灵敏,且又善于见风使舵,谄事于梁师成、蔡攸得以获进,又附和童贯、王黼,才得到了御史中丞这个职位。 御史台可以纠弹百官,梁师成与童贯二人不和,所以由王安中来做个御史中丞最为合适,这样看来才不偏不倚。 此时王安中与副长官侍御史知杂事纪大人二人都未曾开口,那下面的判官愤然道:“我御史台纠弹百官、风闻奏事,是本朝立国传来的规矩,说的难听点做的都是得罪人的活计,上下同仁更是兢兢业业,功劳苦笑皆有,还要挨百官的白眼,然而一个坊间所谓的报纸就敢肆意抹黑诋毁,这实在是欺人太甚!” “是啊,二位大人,卑职心中也是这么想!”另一个打酱油判官也跟着说道:“以我朝规制,风闻奏事可御史之职,便是有失偏颇,按朝制也是不加以追究的,然这中华日报在汴都发行万余份,看过听过之人更是以十数万计数,这对我御史台影响何其之大,我等一番辛苦须臾间化为乌有。” 听手下两个判官发言,副长官侍御史知杂事纪大人叹了口气,道:“这报上所言虽然有失偏颇,然也是有几分道理的,我辈虽然兢兢业业勤于王事,然比起本朝历代谏台御史,还是失了不少颜色,凡事就怕对比呐……” 两判官岂不明白纪大人的意思,自蔡京执宰相位以来党同伐异,对御史的攻击清洗最大,哪里有人敢言宰相之错,再说近些来年来花纲石等事侵扰民|生,御史台一百多位御史几乎个个装聋做哑,反倒还不如一个太学生,那太学生邓肃还知道作几首诗词来上谏天子,虽被天子革了功名,世人提及邓肃无人不竖起大拇指。 王安中心中更是无奈,怎么不知道乐天与郓王、与梁师成的关系,虽然没与乐天共过事,但怎么能不知道乐天是不吃亏的主儿,自己手下的御史上疏参劾了乐天,那乐天又怎么不会以牙还牙的反将一车,使得整个御史台一同遭了殃。 轻咳了几声,王安中看着三人:“现在说这些己经迟了,这张报纸己经传扬开了,眼下要紧的是如何应对!” 正在这时,忽有门官急匆匆的过来道:“四位老大人,张御史与冯御史带着几十个御史联名签字奏疏,参劾乐中书公然妄议朝政、诽谤朝臣等四项罪名,现下正一齐欲来后院花厅,寻几位老爷签名呢!” “什么?”王安中闻言面容上带着几分惊意。 那门子细细说道:“后日便是五日一次的大早朝,张御史与冯御史二人要将这份联名奏疏递交圣上,请圣上关闭中华日报社、严惩乐中书,眼下正在寻其他御史,等签完了字便要正来寻四位老大人呐!” 那御史台判官哼了一声,“签便签,也让那乐天知晓我御史台不是好欺负的!” 思虑片刻,御史台副长官侍御史知杂事纪大人开口问道:“现在己经有多少人签了?” 那门官回道:“张御史与冯御史一干人正在四下寻其他御史大人签名,眼下己经有三十多人了在奏疏上签了字!” “其余的御史大人呢?”纪大人接着问道。 那门官回道:“据其他们官们说,似乎己经先行离去了!” 闻言,王安中与纪大人对视了一眼,眼中皆是闪乐恍然之色。 王安中能做到从三品御史中丞的位置,自然也是老谋深算与知时势世事之人,起了身与着三人说道:“眼下时间临近正午,我等也先行归家用餐休息去罢!” 没待那两个判官回话,王安中与那门官说道:“将后门打开,让本官与纪大人回府!” 门官自是不敢耽搁,忙引御史台正、副掌印官离去。 …… 御史台察院中,张御史面容上带着几分怒意,叫道:“都是些不长进之人,那乐天如其欺凌我等,此刻竟然逃了,实在是有违圣恩重托!” “对,这些人实在不配拥御史二字!”在张御史话音落下,立时有人附和道。 显然这张御史说的是陈御史那些听闻签名上疏,便借机遁走的御使们。 冯御史随即也跟着叫嚷道:“那乐天虽然是正四品的朝臣,但我等御史有纠弹百官之责,他乐天是正四品大员如何,娶了夏人公主又如何,只要在我大宋朝堂为官,就要受我等监察!” 就在二人激奋陈词之际,只见那面有个文吏跑来道:“二位御史大人,小的刚刚看到中丞老大人与侍御史知杂事纪大人的长随向后门行去,小的尾随过去察看,原来是二位老大人开了后门回家。” 话说御史言官们就是朝中大佬们的舌簧,所以朝廷大佬们一定要在御史里培养嫡系,以用做党同伐异,所以顺便连御史台的文吏们也收编了。 这……这就尴尬了! 聚在察院里的就这自己这一伙三十多个隶属同一阵营的御史,至于其他阵营的御史连同正、副掌印官跑的一个不剩。 张御史与冯御史二人的目光不约而同碰撞到一起,表面甚是尴尬。 尴尬只是持续了片刻,张御史接着叫道:“就算王中丞与纪大人不签名,有我等这些热血之士足矣,明日便将这封奏疏闻递与陛下。” …… “还真是要联名参乐某啊,不过早就在本官的预料之中了!”报社中的乐天看到皇城司传来的消息,轻轻一笑,“只不过就这么几个人签名,也不怕寒碜的丢人。” 不过乐天也庆幸昨日自己就想到了这件事,将御史中另外几伙小团体稳住,若不然后日大早朝自己自然要麻烦了。 …… “纪大人,你如何看待此事?”出了御史台后门,王安中与纪大人同行,边走边问道。 上下级有别,纪大人不得不回道:“在御史台谁不知道张九龄、冯世道二人是童太尉的喉舌,那乐中书又与童太尉、蔡相等人不和,最初攻击乐中书的也是张九龄这些御史中的一个,所以乐中书在报纸上有这般针锋相对的举动也是实属自然。” 王安中点了点头,看着纪大人言道:“纪大人对乐中书的回应当如何看待?” 提到乐天,纪大人言道:“乐中书的回应,下官只能用一个妙字来形容了。” “妙?”王安中笑了笑,又问道:“纪大人看来对乐中书很是佩服,讲讲这个乐中书的这个‘妙’字又是妙在哪里?” 纪大人笑了起来,言道:“御史们有风闻奏事的权力,这份报纸也不是可以能捕风捉影么?” 第536章:小儿无赖? “纪大人有没有兴致与老夫与蹭个饭?”听到纪大人的分析,御史中丞王安中停下脚步问道。 御史台二把手纪大人有些不明所以:“蹭饭?” “叫辆马车去南薰门外!”也不理会纪大人的惊讶,王安中吩咐家中长随,又对另一个长随说道:“你与御史台的官员与文吏们传话,今日我二人有事要办,今晚便不上差了,要处理的公文暂且放在书案上便是!” 纪大人依旧不解:“中丞老大人,我二人去哪里?” 王安中将脸一板,然而眼中尽是笑意:“去哪里?当然是去兴师问罪了!” 在纪大人惊愕中,王安中拉着纪大人上了辆牛车,一路向南着外城南薰门方向行去。 …… 中华日报社,有门房匆匆进来向乐天禀报道:“大东家,外面车上有两位老爷唤您出去迎接!” “什么人这般大的架子?”乐天挑眉。 那门房忙回道:“大东家,小的顺着车帘缝隙向望车内望去,车上的两位老爷一个穿着紫袍一个穿着绯袍!” 穿绯红官袍的倒还好说,穿紫袍的自己可就要小心了,乐天立即出门向外行去。 “不知是哪两位大人大驾光临,乐某有失远迎,还望恕罪!”人未到声先到,乐天在院子里看到马车,立时高声道。 待到了近前,随在那车前的长随将车帘一欣,乐天却是有些吃惊,眼前这两个人自己不仅是识的,眼下可以说是针尖对麦芒的存在,坐在车中的正是御史中丞王安中与纪大人。 “下官乐天见过王中丞!”王安中是从三品,而且还是清流官中的佼佼者,所以乐天的礼数一定要做到,起身后又道:“不知王中丞与纪大人寻下官,所为何事?” 车中的王安中只是稍做回礼,看着乐天同时扬了扬手中的那份中华日报,言道:“乐大人自己做的好事,居然还问敢我二人前来所为何事?” 原来是为了此事,乐天笑了笑:“原来二位大人是为了报上语及御史台之事而来,恰好下官也有意与二位大人说明此事……” “就这样说么?”王安中挑了挑眉头,从车上探出头看了眼天上正午的太阳,言道:“现下己经到了用膳之时,天气理是炎热,乐大人竟连茶润喉的茶水都不给我二人上,这岂又是待客之道?” “是下官失仪了!”闻弦音而知雅意,乐天原本心中还有几分忐忑,暗道这二人是来闹上门的,看样子并不完全是自己心中所想的模样,忙将二人请到报社内,鉴于三人身份入不得酒肆,特从外面叫来一桌上来的席面。 王安中倒也不客气,于酒席间问道:“乐大人办这份报纸的目的何在?” 终于问到正题上了,乐天倒也不慌,侃侃而谈:“中华日报以民|意立足,就是要写民情、发民声、开民间之言路,为朝廷大政之参谋。昔年太祖皇帝便用征谏文人上书之事,我大宋读书人何止千千万,本报便效仿一二,二位以为如何?” 王安中嗤笑道:“布衣草民见识短浅,所议之事如何能为治政之据?” 乐天不以为然,“汉末诸葛孔明也不是躬耕于南明的布衣,然隆中对将天下三分,又有何人可轻视之?” 一句话噎的王安中说不出话来。 见二人不语,乐天继续说道:“今日中华日报上所载指责御使台之事,并非下官或是本报与二位有什么私仇,只是反映民|意而己。我大宋开国以来盛世太平,识字之人何其多哉,常言道书可医人之愚,本朝立国一百五十年,本朝历代先皇之史又岂不为百姓所知,本报便代为立言,还望二位大人出于公心谅解。” 编,你接着编,王安中与纪大人看着乐天,眼中冒出一股不屑又无可奈何之色。 看二人神色,乐天不以为然,继续说道:“《论语》有云:知过则改闻过则喜,择其善者而从之,下官与二位大人共勉。” 听乐天说话,二人眼中的鄙视这色更重了几分,但王安中二人都是官场老狐狸,自然不会因为这些话与乐天翻什么脸,皆竟自己二人还真没什么资格与乐天翻脸,乐天的身后可是被天子宠爱的郓王殿下。 虽然不能与乐天翻脸,但有些话却是不吐不快的,纪大人清了清嗓子道:“乐大人可知,贵报这一则消息将我等置于何等境地了么?” 就等着你来问这句,乐天笑道:“二位大人,本报上下皆为大宋子民,本报能为民间百姓代言,也可为朝廷宣传教化成万民,诸公若对今日报纸上的文章有不同想法,亦可撰文广而告之,本报可刊载其中。” 事情还可以这么办? 乐天的话语,让王安中二人迟疑起来。在来时的路上二人就乐天与童贯等人的恩怨梳理了一遍,更是知晓昨日弹劾中华日报的那封奏疏是童贯一党御史发出的。 对于王安中来说,二者都是自己吃罪不起的,若是听从了乐天的话在报纸上登上文章,这显然有御史台绕过童贯等人与乐天私下媾|和的味道,显然是要得罪童贯的,但真要是拿到朝堂上与乐天辩论,恐怕御史们还占不得什么优势,皆竟如今本朝御史们形成虚设,与前代御史言官们相比,差的可不是一点半点。 心里这样想,但口头上绝不能认输,纪大人呵呵冷笑了数声,道:“乐大人,您这是得了便宜卖了乖,乐大人你办了这份报纸,自以为掌握了喉舌,先是对我司发难,后又要本司撰文自辩,这是不是太有些说不过去了?” 纪大人这话说的斯文,若换成他人早就将乐天劈头盖脸的骂了一通。无耻,而且是太无耻了!恰如汉末本国时诸葛亮骂人时用的话,吾至今未见如此厚颜无耻之人。 “二位大人莫要动怒,还要端正心态对待舆论!”乐天言道,又说:“乐某所办的这份报纸说的明白一点,无非是教化百姓,让百姓多识字多懂道理,又岂能当做朝中大事来看,最多只能算是代表民间议论罢了,而贵司御史却是弹劾一个民间议论,这岂不是有些小题大作了?” 突然间,御史台的两位正副掌印官有一种拳头打在棉花上的感觉,一齐愕然无语。乐天办的这份报纸既不是官府间的邸报,也不是奏折更不是有,与任何官场和序没有任何关系,自己这些人还真没有什么理由与之在朝堂上打官司。 总不能与当今天子说,民间小报骂我们了罢,陛下您为臣做主哇之类的词罢。想想堂堂纠弹百官的御史落到这等地步,还不让天下人笑掉大牙。 曾经仔细且反复的端详乐天办的这份报纸,一到八版之间言朝事者只有一、二两版,但一、二两版的内容根本就只是讲教或是风言风语,其余版面更是风|花雪|月,要么就是风土人情,根本没有任何触及到朝廷底线的事情。 关于办报,哪怕是官府的邸报,在宋代也是有着严格限制的。便是流传于官方的官府邸报内容,哲宗朝时也做了许多规定,规定邸报内容限于“常程申奏及经尚书省已出文字”,“其实封文字或事干机密者,不得传报。”;徽宗朝更是规定:“敕黄门下臣僚章疏,自合传报:其不系敕黄门下臣僚章疏,辄传报者,以违制论。” 入毂焉! 王安中与纪大人这两位御史台正副掌印官再一次无语,乐天这是典型的自我炒作啊,谁都知道乐天日后娶了西夏公主,这辈子怕是只是做个闲散官了,但乐天却是最不安份的,借着这个空档办了份报纸,极大提高自己的影响力,反倒是童贯、白时中等人聪明反被聪明误来个神助攻,为乐天扬名。 王安中虽然是陷附童贯、梁师成等上幸进的,究其本人在历史上倒并未做过什么大奸大恶的坏事,况且这种人心思灵活的很,不想与乐天将关系弄僵,但也还想拿捏架子不能失了身份。 轻咳了一声后,王安中说道:“如乐大人所言,本官也是这么看的,乐大人所办的这份报纸实际上的意义就是相当于街头巷尾的议论,或是三姑六婆间闲扯的传言,只不过由口头上转变成了文字,所以说谁若是拿这个当做弹劾御史台的奏章,就是属于捕风捉影了?” “中丞大人之言果然是一针见血!”乐天点头道,又言道:“后日,第三期报纸上会发表文章对这今之第二版所载内容加以驳斥,令对本报编辑与主笔们予口头批评罚薪处置,以还御史台诸位大人们一个公道。” 无耻! 见过无耻的,没见过这么无耻的…… 听乐天这般说话,御史台的两位正副掌印官险些张口骂了出来。临来之前,二人对乐天的各种说词都猜测了一下,没想到乐天竟然用这种几近小儿无赖般的话来回答。 上嘴唇一碰下嘴唇,这话你乐大人就说出口了,然后再上嘴唇一碰下嘴唇,你乐大人这话就收回去了,而且还是假手下一众什么编辑、主笔之手,然后只留下一众御史们在那里尴尬、凌乱,最后成了朝中百官眼中的笑话。 大宋朝堂上的官员虽然都是老油条,但却没想到乐天会无耻到这种程度,与乐天相比,大宋朝堂上的一众官员还是很清纯滴。 在回去的路上,纪大人与王安中说道:“王大人,下官怎么觉得吃了那乐大人一顿,咱们不止是赔本吃亏的,还窝了一肚子火!” “本官也是这般觉的!”王安中闻言也是点了点头,无奈道:“乐天说这报纸只是市井之言,张御史几人拿市里流言当真便是入了乐天之毂,让御史台颜面置于何处。” 虽然知道乐天的用意,但纪大人对乐天的无耻还是感到不爽,恨然道:“依下官来看,这乐天耍的就是小儿无赖!” 第537章:担心是多余的 送走了御史中丞王安中与纪大人,乐天在中华日报社审看为后日报备的稿件,同时也在思量着日后的对策。 所谓自己在报纸上与御史之争,究其实质实则是自己与童贯、白时中等人之争,虽然事先被自己合纵联樱花左支右挡化解去大半,但此事免不得要闹上朝堂的。 今日御史中丞王安中前来,虽然言语间似乎有些鸡同鸭讲的味道,但其实己经说明一个问题,王安中无意与自己纠缠什么,事实上王安中心中也清楚的很,有了下边一众御史折腾,自己也犯不得去开罪乐天,毕竟乐天身后也是有依仗的。 乐天可以预料到,这些御史将联名奏疏递上去,后日大早朝,徽宗便会召自己临朝自辩奏对。 话说中华日报之红火己经超出的原本意料,报社里的一众“汴漂”编辑主笔们早便一改当初的颓废之气,个个兴致高昂,可以说中华日报的兴隆众人都感到与有荣焉。 看了几篇预选的初稿,忽有人送帖子,乐天收下后打看了,原来是自己的半个老师陈凌元与国史院编修官宇文虚中二人联合做东请他吃酒。 陈凌元是御史还寻自己也就罢了,毕竟自己的打击面太广,何况自己与陈凌元的关系是朝野皆知的,来寻自己报怨两句也是无可厚非,怎么连国史院编修官宇文虚中也来寻自己了,宇文虚中与自己只是上次见过一面,并没有什么交情,此番寻自己吃酒又是何意? 将帖子又看了几遍,乐天在心中揣测莫不是宇文虚中是受了什么人的托付,特意拉着陈凌元来传话或理摊牌不成? …… 宇文虚中的面子可以不给,但陈凌元的面子自己却不得不给,皆陈凌元算是自己半个老师。 按着帖子上的时间,乐天在夜幕刚刚降临这际来到了距离端门外不远的内御街,自乐天于今岁春的献俘礼后,再到西北荣立军功,再后来又被差了安置流民的差事,这半年折腾下来,名声在汴都城大的紧,不少汴都百姓也是识的乐天的,刚刚进了这家酒楼,立时有店小二将乐天引到了二楼一处极好的雅间。 推门而入,目光所及之处却是陈凌元与宇文虚中二人早己坐在里面了,正在喝茶闲聊。 乐天拱手道:“未想二位己经久候,我却来的迟了!” 说实话,陈凌元与宇文虚中见乐天还是有些尴尬的,论品阶乐天己经是四品大员了,而自己二人还都处六、七品这个层次,忙起身还礼,待乐天坐好后,才入了座,招呼店家将酒菜端上席来。 说了几句客套话,吃了两杯酒,乐天先是将目光落在了宇文虚中的身上,笑道:“宇文大人今日怎有了闲情逸志,请乐某吃酒?” “下官是来景仰中书大人的!”宇文虚中笑道,随即在乐天略有些吃惊的目光中,自顾自的说道:“自我大宋开国来未,而今岁变局之在深令我等修史之人感到惊讶,其一为夏贼败入叩求和,许公主与中书大人;其二为乐大人创办了中华日报,以下官之见实则心变了我大宋之舆情!” 闻言,乐天有些惊讶又有些意外:“仅此而己?” 这时,一旁的陈凌元道:“宇文大人,不妨直说罢!” 听陈凌元之言,宇文虚中点了点头,言道:“今日是陈大人约下官前来的,目的是要劝慰一下中书大人,眼前中书大人天上行走于悬崖之边,稍不小心便要踏空,如今所处之境,中书大人可察觉否?” 能在朝堂上为官,大家都是聪明人,乐天自然听得出其中意思,不过仍揣着明白装糊涂:“宇文大人所说的可是乐某办报之事?” “不错,宇文大人是陈某请来做说客的!”这时陈凌元开口,又说道:“你今办得了几日报纸,起初一期尚且算是风平浪静,未想到第二期却是直指御史台,你连纠弹百官的御史台都敢抨击,这朝廷上下三省六部,你还会将哪部放在眼中,甚至会惹得人人自危!” 陈凌元直言,眼中也是带着不少忧色。 “陈大人所言极是,乐大人今如同掌得话语之权,固然可畅快一时,但长此以往,对乐大人未必是为好事!” 陈凌元曝出一个自以为乐天不知道的消息,“今日己有三十多个御史联名签了奏疏,打算明日呈与陛下弹劾于你!” 对此乐天并不表示惊讶:“朝堂上能出现这种局面,又岂能怪得了乐某!” “是为何意?”陈凌元在一众御史同僚面前受了不少埋怨,心中自然有些怨气。 看陈凌元露出的怨气,乐天起身走向窗边,面上露出愤然之色,说道:“吾当初只因路见不平而施援手,被蔡相外放于钱塘,机缘巧合下乐某于东南剿匪平逆以身进功,今岁春时又于西北立功破敌,甚至乐某不谦虚的说上一句,于大宋当山社稷,足以当得上劳苦功高四字,然童贯连同依附于其的党羽,却在陛下面前进言,令乐某去适那夏人公主。 此事看上去风光美好,谁又有看到隐藏于其后的阴谋,乐某于本边屡败夏人,那夏人视乐某如仇寇,此去夏境,乐某能否全身而还,尚且是两可之事;再说日后乐某便是娶了夏人公主全身还朝,朝廷还会继续重用乐某,只怕到那时乐某怕是形如外放!” 闻言,陈凌元与宇文虚中二人对视了一眼,乐天所说的一点也没有错,娶了夏人公主后,乐天的政治生命怕也只能在闲职上厮混了,试想有谁能信任一个敌国的驸马爷,甚至连同公主与驸马爷都被国人当成人质来看待了。 想想自己受些同僚的怨气,与乐天相比还真算不了什么,陈凌元此刻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 宇文虚中此刻也不知如何安慰乐天,只好道:“中书大人是于国有功之臣,天子必不会亏待!” “二位可还记得上月汴都大水、李纲李大人被外放之事?”乐天忽又有激动的说道。 不待二人回话,乐天接着说道:“我等皆圣人门徒,自不信怪力乱神之事,然李大人所言汴都阴气甚重,所寓意如何不需乐某细说,二位大人心中明净的很,既然乐某被排挤到如今这等地步,只不过是办份报纸罢了,竟然还有人要时时揪乐某的过错,做那鸡蛋中挑骨头之事,那就休怪乐某撕破脸面了。 乐某刚办了份报纸,便有御史弹劾,既然他做的初一,便莫要怪得乐某做那十五,大家皆是比拼手段分个上下,输的人自然便不要觉的丢了颜面。” 陈凌元叹道:“你明知对方圣眷在身,还要以卵击石?” “李纲李大人亦不是如此么?”乐天反问。 对于童贯等人,朝中一众清臣心中又怎不忌惮怨恨,却又无可奈何。 宇文虚中想了想道:“中书大人眼下有了夏人驸马这个身份,倒是不怕那阉人,不过后日朝堂上,中书大人以一敌众,怕是不易面对。” 后日乐天面有朝堂之辩己成板上钉钉之事,陈凌元叹了口气,言道:“你因李大人之事与自家遭遇而愤然,因然情有可原,但此番做出的动静甚大,难免不叫朝中众臣心中顾忌疑虑,不得不谨慎行事。” 陈凌元话音里说的很是明白,乐天面对的不止是御史台,便是三使司与三省六部也在看着呢,乐天可以开喷于这些朝臣之上的御史台,就敢喷这些人,心中不得不防呐。 乐天言道:“上月李纲李大人以一己之力直言奏事时,御使台诸位可曾声援支持?还不是尸位素餐,乐某今日不过是办份报纸当做喉舌为百姓言事罢了!” 突然间,陈御史有一种错觉,是自己看错了乐天还是乐天本来就是这样的人,抑或是汴都的王化之气太盛,活脱脱将一个卖滑使诈的世俗小吏,教化成了耿直之臣。 “不过二位大人也勿需为乐某担心,便是乐某于朝堂上辩的输了,大不了回家做富家翁去,朝堂上的诸位日后也免不了要与乐某打交道!”乐天丝毫不以为意,自顾自斟了杯酒,一饮而尽:“乐某现下还年轻的紧,有着大把的时间可以熬下去。安辱不惊,闲看庭前花开花落;走留无意,慢随天外云卷云舒。” 此时,陈御史与宇文虚中才想了起来,乐天便是不做官依靠中华票号与皇家建立起的关系,足可以自保,倒是让自己二人的担心多余了。甚至在二人眼中看来,乐天才是人物大赢家,娇妻美妾、宝马香车、良田豪宅,另外不止是银行里有存款,而且连银行都是他们家开的。 果不出乐天之前的预料,次日,回家赋闲的十余天的乐天,忽收到宫中传来的旨意,着自己于时朝会日入宫大朝。 二十日是为朝日会,也是中华日报第三期发行的日子,只不过乐天在头一天晚上报纸排好版开始印刷时,就命人将先印好的一百份拿到家里,留着第二日上朝时用。 天色还黑时,乐天在武松、尺七、屠四几人的簇拥下,来到宣德门前,立时间引来一众朝臣大员们的注目,谁都知道搅弄今日朝堂的风云人物到来了。 那边,一众聚在一起的御史也看到了乐天,鼻间却是齐齐不由自主的发出一声冷哼,眼瞳间散发出野狼似的幽光,显然这是一群同仇敌忾的人。 对于今日聚在一起这些御史们,朝中一众大臣也是秉持着看热闹的心态,若这乐中书是那么轻易被整倒的人,当初在钱塘县早就不知被蔡相公整死多少次了。 谁成想结果越整治乐天,乐天的官做的越大,越整治越风光,此刻己成为四品大员的存在了,一群三、四十岁还窝在七品上徘徊不前的半仆街们想整倒另一个风云人物,从技术角度上来说,多少是有些难度的。 第538章:廷辩(上) 朝中文武大员们与随同而来的家丁皆候在宣德门前,手中写着名字与官位的白纸灯笼将宣德门前照的通明一片,使得不少朝臣们可以看到很是有意思的一幕。 一群,目测大约有三十余个聚在一起的御史用狼一般的眼神盯着中书大人乐天,而乐中书此刻身边丈许内除了自家家丁长随外空无一人,则是目空一切的负手而立,根本未将那些御史放在心中。 甚至许多年后,每当有人想起这一幕时,曾有好事者记之,谓乐大人为王之睥睨。 宅子距离宣德门不远,乐天自然不需像其他大人那般早早的就起床,赶上个把时辰路来上朝,待乐天立了有半刻钟的时间,掖门大开,宣群臣列队入内了。 所有的礼节程序走了一遍,徽宗赵佶又处理了几封朝中三品以上大员呈上的奏疏,待值殿黄门问还有事上奏时,才有御史出班。 随即那御史上前奏道:“陛下,今汴都城内有人刊印报纸名唤中华日报,且四下免费发放,其间不止妄议国之大事,而且还散布坊间青|楼艳|事传闻,实是有伤风化,误诱万民,更违我朝哲宗皇帝与陛下之圣训,臣特请陛下将此妖言惑众之报纸查封,以正朝纲以正民风。” “微臣附议!” “臣附议!” …… 在那御史话音落下后,御史一班中有三十多人齐齐拜奏道。 徽宗赵佶不紧不怕道:“这中华日报是何人所办?” 不等一众御史回奏,乐天出班施礼奏道:“陛下,这中华日报是臣所办!” 见是乐天,徽宗赵佶却是笑了:“乐卿,好些日子未见,关于亲事的准备家中可都准备好了?” “臣之亲事有劳陛下操心,臣实不知可以为报!”乐天拜道。 事实上乐天的婚事,是由徽宗赵佶指令礼部全权负责的,乐天自然不是需操劳什么,若不然也不会闲的去办什么报纸。 待乐天的话音落下后,那御史奏道:“陛下,这是乐中书所办的报纸,臣将这两期报纸呈与陛下,其间除非议朝政外,有颇多不堪入目不堪之耳之闻,实是有损风化,还请陛下封了那中华日报社,并且追究办报之人的相关责任,以正我大宋之民风!” 这时乐天看着那位出言弹劾自己的御史,笑道:“本官办了份报纸而己,又何以令这位御史大人来大惊小怪,难道这位御史大人见闻如此之狭窄,未曾见过世面么?” 好戏开始了! 看到乐天与那御史开撕,一众朝臣们开始一起拿着看热闹的心思,本来这一幕就是自己这些人期待的。 翻着手中的两张中华日报,那御史厉声道:“中书大人,您办的这份中华日报第一期四版与第二期四版,皆是言风|月之事,这岂不是败坏民风,特别是第二期二版之上,更是对乐御史台大肆污蔑攻击,这几不是妄议朝政?事实俱在,中书大人,您还有何言可辩?” “这位御史大人!”乐天看那御史一眼,随即又目光扫过殿中文武百官同时拱手:“还有诸公,要正确对待舆论!” “正确对待舆论?”那御史盯着乐天,呵呵冷笑了几声:“中书大人命人信口雌黄的在报纸上写了些妄议朝政之事,且又发放于汴都城中,将此等妄言发散到这等地步,竟然只有一句舆论二字便能应付过去的?” “此言差矣!”乐天摇头一笑,未理会那御史只是目光扫向群臣,说道:“报纸是为报纸,朝廷是为朝廷,诸位大人试想,两者可混为一谈?报纸上所载之事不过是民间趣闻趣事,再不然便是民间议论罢了,这与朝廷之间又有何牵连,分明就不代表朝廷的意见与倾向,只是民间百姓的个人意见,如何当得了真?” 说到这里,乐天将目光投向徽宗赵佶,拜奏道:“如今乐某听闻有诸多御史因中华日报上的一篇文章,而联名向陛下上奏,倒是让臣有些不明白了,这难道是听闻了民间三姑六婆议论的一些小道消息,拿来小题大做与陛下请奏么?” 做为乐天名义上的半个老师,陈御史出班奏道:“陛下,微臣以为,报纸上所载之事为民间百姓之议论,最多不过是发发牢骚罢了,在报纸上争论几句,既非奏折也非科参,与任何官场程序都未有关联,所以臣认为乐中书所言甚对,不足以以此事来打扰陛下!” 陈御史的表态很有象征意义,这说明在御史台内,对乐天这份报纸的看法也是分成几种的。但陈御史话音落下后,却是引来同班中那三十多位御史齐齐的怒目相视。 入了毂了! 一众朝臣们听乐天这般说话,心中也是开始仔细剖析开来,毕竟报纸是个新兴事物,以这个时代人的见识,根本还想不到因此而向下发生的事情,之前绝大多数还处于看热闹的养成,只有乐天说过一番话来,才能顺着乐天的思想继续发挥下去。 御史台的一众御史们看到报纸上对他们的指责,由于在这种事情下没有先便,下意识的脑补并且实施了起来来,按照弹劾程序将事情办理了,却忘了报纸的本质,在本质上这报纸只是属于民间事务,根本与官场与朝廷没有什么的关系,要说有关系的话也是不要钱白送的关系。 之前天子便是阅了这份报纸,也不能说是这张报氏就是奏疏,上面的内容就是弹劾御史台的,更不代表天子向这些御史发起问责,然而这些御史却当成了正事,而且是很莫名其妙的向天子进奏。 这显示出什么?有继续脑补的官员将问题细化起来,归类有三:其一,只能表明这些御史的在政|治上与官场上的不成熟性;其二,只是一篇文章而己,却兴师动众的在朝堂上大起干戈,甚至是联名上奏,这是不是心虚的表现?其三,己经有些处于官场边缘化的乐天,成功的挑起了事端,引起了天子与百官对其的目光。 当然,以上三点这些还只是官场达人的心中想法,至于官场骨灰级老玩家更有一番自己的延深发散的想法,只是此时不宜多说罢了,还要看事态发展的情况,最后才能表达出来。 此时在龙椅之上的徽宗赵佶也不急于发表自己的看法,皆竟身为一国之君,凡事都要深思熟虑,轻易不能言语。 看丹墀之上的天子不言,随即乐天接着说道:“今日,本报之上又刊载了一篇文章,诸位大人不妨再读一番,至于报纸上言事之观点是否正确,一看便知!” 随即乐天又向徽宗赵佶奏道:“陛下,可否容微臣将这一百份报纸呈上殿来,分发与诸位大人观看?” “准!”徽宗赵佶点头。 昨日便准备一百份今日发行的第三期中华日报。朝堂上有官员数百,然而乐天只带了区区一百份,也是有着自己一番目的,就是让那些御史们最后观看,让他们一时无法适从。 徽宗赵佶最先拿到呈上来的中华日报第三期,直接翻开第二版,却是险些笑了起来,只标题很是严肃,但副题却很是有趣-- 主标题是:批驳御史尸位素餐无知之论,副题是:兼与探讨御史台官员之辛酸。 不止是徽宗赵佶大跌眼眶,险些失仪笑了出来,朝中一众大员们也是差点笑的喷饭,更有几个勋贵笑的上气不接下气。这显然就是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弯啊,某中书大人将御史台的这些御史们当成猴子耍了,而且耍的是相当的漂亮。 历朝历代都少不了勋贵,大宋自然也有这么一群衣食无忧之人,这些人整日锦衣玉食碌碌无事,所以不得不寻点乐子打发无聊,但往往要受到御史的参骇,所以相比较百官,这些勋贵们更要受御史的气,所以勋贵们笑出声也是在释放着心中对御史们的压抑与不满。 看到一众大员们的表情,一众联名弹劾乐天的御史们先是心中感到不解,随后心中有一种不妙的感觉,当看到朝中一众大员边读报纸边投向自己这些人的笑意,渐渐有一种心附谷底的感觉。 “朕是明白了!”目光匆匆扫过,徽宗赵佶将报纸放到一边笑道。 “请陛下明示!”乐天忙道。。 徽宗赵佶说道:“依朕来看,乐卿办的这份报纸,只是相当于民间百姓之评论,只不过乐卿将这些言|论印于绝上与百姓观看,实与朝廷没有半点关联,只能算做民间闲时消遣之物!” “陛下圣明!”乐天忙回道,口中又言:“哲宗皇帝朝曾有:‘常程申奏及经尚书省已出文字’,‘其实封文字或事干机密者,不得传报。’;陛下也是曾规定过:‘敕黄门下臣僚章疏,自合传报,其不系敕黄门下臣僚章疏,辄传报者,以违制论。’之类的御言,所以臣不敢有所悖违,更是将此等金口御言当做金科玉律!” “陛下,不可为乐中书之花言巧语所蒙蔽!”还未看到今日的中华日报,那领头对乐天发起弹劾的御史言道:“陛下,乐中书在报纸之上散发朝中重臣之言论,更是介绍地方百姓风俗地理志异,再加上书官俗闻陋习之艳|事,实不配称圣人门徒,我等更耻与其为官,再者言,乐中书有操弄民舆之嫌,日后难免不成为我大宋之患啊,还请陛下三思!” 弹劾讲弹劾,这般说话便是重了,不止是乐天的目光深邃了起来,便是一众朝臣也是轻挑眉头,显然这们御史所言有些触及忌讳了。 徽宗赵佶自然不能轻易接话,而是将目光投向乐天,让乐天先来回答这个问题。 闻言过后,乐天也是轻挑眉头,将目光投向那位说话的御史,沉声道:“这位御史大人想来也是进士科出知,不妨背诵下国语周语中的《召公谏厉王弭谤》,然后再为乐某与殿中百官解释一下其间所表达的意思!” 第539章:廷辩(下) “中书大人……”听乐天要自己当场背诵,那御史面容立时憋的通红,对乐天怒目而视,便是其他御史眼中也是含着怒意。 在诸多朝臣眼中看中,乐天让那御史背诵《国语》有羞辱其的味道。究其原因,这国语是明经科进士必读之物,一是明经科地位又不如进士科,二来乐天的年纪比那张御史要小上十几岁,虽然官职比对方高,但羞辱之意也不言自明。 《国语》,又名《春秋外传》或《左氏外传》,是华夏最早的一部国别体史书,记事时间自西周中期到春秋战国之交,前后约五百年的时间,相传为春秋末期鲁国左丘明所撰。相较于《左传》,《国语》所记事件大都不相连属,可以当做《春秋》与《左传》的补充。 “既然这位御史大人不想背诵,我便也不强人所难!”乐天一笑,接着自顾自的说道:“若乐某没有记错的话,‘防民之口,甚于防川,川壅而溃,伤人必多,民亦如之。是故为川者,决之使导;为民者,宣之使言。’是国语《召公谏厉王弭谤》中召穆公劝慰周厉王之言。” 防民之口,甚于防川。是华夏历史上流传甚广的一句话,此言在朝堂上的大臣又岂能不知,周朝的第十代君王周厉王为政贪婪暴虐,百姓纷纷指责他。召穆公对厉王谏言老百姓忍受不了暴政。 但厉王听了勃然大怒,找到卫国的巫师,让其去监视批评国君之人,按照卫国的巫师的报告,就杀掉批评国王的人。国人不敢说话,路上相见,以目示意。结果三年后周国百姓无法忍受暴政反抗,将这个暴君放逐到彘地。 借《召化谏厣王弭谤》,乐天显然是在引经据典、旁征博引。 随即乐天目光扫视群臣,又接着言道:“继召公谏厉王弭谤后,先前始皇帝亦禁百姓言国事,读书人不可议国政,甚至始皇帝为此所杀之人要比周厉王更甚,更有诸位熟知的焚书坑儒之事。 汉高祖皇帝灭秦亡楚后亦曾立过‘妖言令’,凡‘黔首(百姓)’议论朝政者均弃市;汉后魏晋南北诸朝也承袭了两汉的作风,诽谤朝廷者、百姓议国政者立斩不涉,严重者甚至要夷灭三族。” 大家都是读过书的,乐天说的这些事朝堂衮衮诸公皆是明白的紧,事实上感觉乐天是在说废话差不多。 “我大宋开国至今,历代君臣皆君明臣贤,素‘不以言获罪,不因文入狱。’”乐天拱手向天,对大宋历代先皇以示尊重。 随后乐天将目光投向那一众御史,同时扬了扬手中的报纸,神色间立时带着几分怒意,斥道:“然仅仅是一份于坊间流传的报纸,诸位御史大人竟然兴师动众,将其拿到朝堂上遑议,更要将其查封停办,莫非是要开历史的倒车,让我大宋重归旧时之愚昧,更要令当今圣上蒙上昏聩之名,汝辈是为何等居心?” 乐天的话说的很重,令那一众三十多个御史讷讷不能言语。 朝堂上,三省六部三使司诸位官员本身就是来看热闹的,自然不会替一众寻常成天寻自己过错的御史说话,只是在一旁看着事情的继续发展。 报纸是个新生事务,朝堂上这一众官员心中在赞叹乐天其思妙想之余也是忌惮的很,但这份中华日报操控在乐天的手中,便令乐天掌控了舆论权,今日可以在报纸上批评御史台,明日便可指责自己这些人。 见一众御史讷讷不成言语,乐天开始乘胜追击“周厉王为防止议论朝政,留下了成语‘道路以目’,秦始皇帝为防百姓、儒生、方士议国事,留下成语‘焚书坑儒’,难道尔等要让陛下做那昏聩虐之君,更要在史上为陛下留下个‘宣和禁报’的成语么?” 听得乐天之言,丹墀之上的徽宗赵佶立时间哭笑不得,对于办报之事自己尚未开口,乐天便为自己准备了偌大的一顶帽子,若自己真的将这报纸停了,这偌大的帽子真的就坐实了。 看到乐天为天子挖了一个大坑,朝中一众大臣哭笑不得之余,在心中也是惊叹,乐中书就是乐中书,在朝堂上表现出战斗力比之从前更是强悍。 看到乐天仅凭一人之力,将一众御史压在下风,白时中不得不出班指谪乐天,道:“乐中书,你这是在劫持圣意!” 童贯虽然早就看不惯乐天,但在旁边细观知道在斗嘴上,自己绝不是乐天的对手,冒然出言定然会身后其辱,再说自己属于武臣一类的角色,实不便与乐天这等文臣耍嘴皮子。 做为一众御史的后台,而且自己是自己这一党里级别最高的文官,白时中自然要出面了。 “劫持圣意?白大人为下官扣了好大一顶帽子!”乐天闻言挑眉,又言道:“白大人出身于科举,怎么见识却如同荫封赐下的进士一般!” “你……”被乐天当面说成见识浅薄,令白时中气恼却又说不出话来。 荫赐的进士出身,在学问与见识上自然比不上正经的科举进士,连同身份与是低的很。事实上乐天也是赐下的进士出身,但乐天是在琼林宴上得到徽宗当场考较的,而且乐天才名在外,所以没有人敢拿乐天的出身说事,甚至在所有科举进士的眼中看来,乐天这个出身与正牌进士毫无二致。 “陛下!”没理会白时中,乐天向丹墀之上施了一礼,又转身向朝中文武百官拱手,道:“朝中的诸位大人,乐某虽然才疏学浅,但却知堵塞言路与国家兴衰有着密不可分的关联!” 听乐天这般说话,徽宗赵佶与百官皆是凝神屏息听乐天说下去。 乐天言道:“自先秦、两汉、汉末三国乃至魏晋南北朝以来,我华夏于隋代开言禁,终隋朝文皇帝一世,百姓可以畅谈无阻议论国事,百官可以直谏皇帝过失,这是华夏历史上破天荒、也是第一次言论自|由时期,没有一个文臣是在隋文帝在位时期因为议论国事而杀头,没有一个百姓因为品谈政治而受牢狱之灾。 隋朝文皇帝不但光明磊落允许百官直言皇帝过失,还担心百姓遭官员欺压敢怒不敢言,允许百姓直接上|访向皇帝伸冤奏官员不法情事,每次百姓告官,隋文帝都是站在百姓一边,凡察属实情无论被百姓所告官员品级有多高、与皇帝关系有多亲密,一律秉公办理严惩不贷。 而且隋文帝还是中国皇帝首创百姓直接上殿告御状第一人,鼓即位初年,乃诏:‘申敕四方,敦理辞讼。有枉屈县不理者,令以次经郡及州,至省仍不理,乃诣阙申诉。有所未惬,听挝登闻鼓,有司录状奏之’。” 隋代的历史,朝中大臣心中皆是知晓,于朝堂外悬置登闻鼓,允许百姓击鼓鸣冤,直接向皇帝申诉,便是隋文帝的发明,本朝登闻鼓制亦是延袭之。 说到这里,乐天瞟了一眼那些上疏御史,冷笑道:“隋朝文皇帝驾崩后,炀帝何曾效行文皇帝之行,《隋史》数百言皆言其弊,短短的十四年间隋之国祚便断于其手,尔今汝等身为御史谏台,却不思忠言劝谏君上,只为完成每月任务而应付差事,于小节之事纠弹百官,却不敢明谏天子,实乃徒耗国帑米粮,为人臣所不齿也!” 虽然乐天将话说得很是平淡,然而听在一众御史耳中却是心中难受到了极点,肚子里更是有苦说不出的委屈。 朝中下下谁不知道谏台是个难做的活儿,自唐后藩镇之乱后,本朝君王防微杜渐,采取强干弱枝虚外守内之策,使皇权势愈盛,谏台官给事中们不敢再似前朝一般指谪君王过错。转而干着御史的活,使谏台制度几近名存实亡,其间是凡指责过天子过失的谏台官,有不少都被贬谪流放。 虽然所有人都知道这个道理,但眼下是拿大道理来压人,乐天自然要利用谏台官上的这个漏洞,让这些御史们无话可说。 听闻乐天之言,朝中一众官员在心中哭笑不得,乐天拿隋史说事某种程度上是在道理上绑架了帝王,至于谏台御史们更是被乐天骂了个体无完肤。 显然乐天觉的骂的还不过瘾,又接着言道:“御史台有御史百余,然而为何其余御史在人不为报纸之事上言,皆因其余诸位御史大人皆看清堵塞言路与国家兴衰之关联,岂是汝等鼠目寸光之人所能相及的!” 得!这次骂的更重了,而且乐天骂的是不留一分余地。 只骂的那以张御史为首、联名上疏要求查封中华日报社的三十多个御史冷汗直流,却又不能说什么。 骂完了,乐天还觉得不解气,随即向丹墀上拜奏道:“陛下,臣奏请陛下将这些尸位素餐之御史贬谪外放,别选用开明正直之朝员充实御史台,以正我大宋之朝纲!” 以往乐天与朝中大员的争执上,虽然咄咄逼人但却是留有余地的,然今天却是究追猛打,几乎不给对方留一丝情面更不留一分余地。 细想下来,朝中一众大臣也是明白过来,这些联名上疏要查封中华日报的御史皆是童贯、蔡京一党舌簧,既然对乐天是不利的,乐天自然乐得棒打落水狗。但在一众朝臣眼中看来,这是乐天与童贯公然撕破脸皮的表现。 之前还在为乐天的咄咄逼人感到不爽,但一想乐天要对付的是童贯,心中又不禁高兴起来,童贯之威令朝野不敢言,细想下来眼下似乎只有乐天这个奇葩能与之抗衡一二。 看麾下一众御史全军覆没,胡师文不得不出班奏道:“陛下,臣以为乐中书之人不妥,我朝不以言罪人,御史大人们也不过是行闻风奏事之权,奏各抒己见之意,纵是言语间有所不当,也不应贬谪外放,若如此朝中还有谁人肯出言上谏?” 乐天也是跟着奏道:“胡大人此言差矣,御史奏事各抒己见又有何不可,但若有见识浅薄的鼠目寸光之辈混于御史之中,留于朝中又有何用!” 第540章:为民请命的贴心报 殿内之臣哪个不知道,这些联名奏请查封中华日报的御史尽都是童贯等人的党羽,更是童、蔡一党在朝中的舌簧,党同伐异的利器。 除此外,御史还是个清贵官,一任三到六年御史任满之后,便会被分入六部或是三司任职,被安插在六部任个员外郎什么的攒几年资历经验,之后升做个侍郎什么的,再熬上几年资历,一个从二品到正三品的尚书便跑不了了。 几年下来,足以使童贯一众党羽势力的实力大涨,此刻若是被乐天一窝端了,童贯一党势必会伤到元气,朝堂上的势力立时会此消彼涨。 胡师文又怎么舍着赔了本钱,心中也动了怒意:“乐中书,莫要以为自己于国有功,依仗陛下宠信便可肆意胡言乱语攻击他人,御史台诸位官员的选拨任免,我朝自有规制,陛下岂可因你乐大人一言而决定去留?” “胡大人此言甚不为不妥?”乐天反问,言道:“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天下之事尽在帝心,天子行事又岂是吾等一言可以左右的?” “好了,你二人莫要争吵,朕又岂不知防民之口甚于防川,!”徽宗赵佶适时出言,将争论止了下来。目光扫过一眼群臣,接着问道:“诸位爱卿可还事上奏?” 在朝堂上御史几乎是最低品阶的存在,基本都是朝中大员奏完事后才轮到这些御史们奏事,所以到御史奏事时基本朝会也就到了尾声,自然是无人上奏,随即徽宗赵佶便退了朝。 百官躬身,静候徽宗皇帝离去,才能按照品阶官衔依次离殿。 就在徽宗赵佶身影行到殿后,一众文武百官起身正要依次离殿之际,只见那侍俸在旁边的小黄门又折了回来立时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只见那小黄门也不理会百官的目光,自顾自的将徽宗放在御案上的那份中华日报拿起,很是恭敬的用双手持着向后殿追去。 这小黄门的举动立时让所有人明白过来,当今天子也是这中华日报的忠实拥泵,随即不少朝臣投向以张御史为首上疏一众御史的目光里带着同情之色,连陛下都喜欢读这中华日报,只要这中华日报不出甚大过错,便会长久发行了。 随即又有人将思虑发散开来,中华日报岿然不倒,日后这些御史们的日子怕是不大好过了。乐天这个人可不大方,日后难免不会在报纸上针对这些人做些什么小动作出来。 不得不提的另一个话题,在《中华日报》第三期首面之上,刊登着梁师成亲笔撰写的大宋内助一文,事实上只有乐天与梁师成这两个当事人心中清楚,这篇文章是乐天一手操办的,梁师成只是点了个头罢了。 不过这篇文章却是写的大有手平,先是将梁师成的出身大书特书了一笔,言称梁师成是为苏轼流落在外的异姓子。在历史上,苏家后人都未能在此事上做出剖明,而且苏家后人也是颇得梁师成照顾,似乎有承认之意。 便是换一种角度来看,当初便是苏氏畏梁师成权势,在靖康之变后梁师成己然身死,苏氏后人也可出面澄清二者间关系,但苏氏后人没有这么做,想必二者间应有些关系的。 回过头来再读下中华日报第三期头版,有关于梁师成的文章,言辞间尽是为宦着者之艰辛,特别是初入大禁之时所历经辛酸之事,便是宫中一众小宦官看了后也是涕泪满面,使的梁师成在内侍中的声望立时有超越童贯之势。 报上刊载这篇文章,其实在彰显着另外一层含义,乐天与梁师成关系甚笃,那些对乐天起小心思的人心中要有个分寸。 御史台是被中华点名批评的第一个,却不是最后一个。《中华日报》接下来的举动,便是更加有意思了,第四期首页没有任何朝廷大员的笔墨,而是写着户部弊事,重点放在描写户部收取出海商户在抽分、抽解、博买时的一些黑幕。 所谓的黑幕,无非是户部小吏在收验货物时向货船东家勒索索要贿赂,或是以次充好将一些抽解的海贸货物偷梁换柱,事实上这在市舶司早己是司空见惯的事情。 别人不知道乐天为什么向户部下黑手,但户部尚书自己心中却清楚的很,当初乐天开办中华票号时,求到自己这里试行汇通天下,当时自己自恃身份,可是没给乐天这个六品官半点好脸色,以乐天的性格难免不会报复回来。 事实上在王小妾父亲海贸船队里,乐天也是有股份的,自然知晓商人受户部欺压之事,乐天也正是借此机会曝光,可以说的上算是公私兼顾。 不过报纸上将此事批露,立时引来广大汴都商人的一片叫好声,试想哪个商人没被官府、差伇们勒索过。 又过了一日,中华日报第五期首页之上,抨击大理寺审案过程过于缓慢,大牢之中囚犯久待不决,甚至有嫌疑人在牢中染病而己,使案年不了了之,无法将真正人犯绳之以法,有负圣托云云。 看到报纸上的消息,汴都百姓们又是一片叫好,视中华日报是为老百姓说话、为民请命的贴心报。 同样如前,大理寺一众官佐对此事却是心知肚明,当初乐天来大理寺观政,时任大理寺卿为了讨好蔡京,在这些官员为了讨好大理寺卿,有意疏远、孤立乐天,今日挨了报应也实属正常。 间隔一日之后,发生的事情令朝中官员终于觉得御史台的一众御史们得了报应,只见中华日报的首面之上,用了洋洋洒洒千余字描写御史台的几个御史相约吃酒留宿伎家之事。用后世的说法,时间、地点、人物,记叙文的三要素写的清清楚楚,连同侍寝女伎的名字都留于报上。 这还没完,在这期报纸上的第二版上,更是写某尚书左丞大人家里奴仆依仗权势欺凌百姓;又有某衙门吏员对前来办事之百姓恶语相向等等。 随即中华日报对二者行为发起最为严厉的批评,说其实为抹黑朝廷、抹黑官员形像……最后又云汝之俸禄皆是民脂民膏,百姓是其衣食父母云云。 若是以往有这些事,朝中的一众官员都只是一笑而过,谁不知道谁手底下那些人是什么货色,再加上护犊子,也就糊弄过去了,在民间口口相传最终也是无法证实,最多不过是个空穴来风。 然而现在却登在了报纸上,而且这份中华日报在汴都发行足有万余份,如此一来私论的空穴来风变成了几成事实的公论,闹的举城皆知,甚至被点到名字的衙门所属上官的面子上也挂不过去。 中华日报风格大变,这是那日乐天上殿奏对后,朝中一众大臣们最明显的感觉,有了这些前车之鉴,三省六部的官员人人自危,纷纷约束自家言行、家人、仆伇还有手下,不要被这中华日报钻了空子抓住小辫子,使自己这些人在报纸上榜上有名,被呈到了陛下的面前。 之前看到有政敌的名字挂在报纸上,一些官员心中还暗自得意,但随后便陷入沉思起来,这报纸的作用越发显的突兀,一时间朝堂上群臣对乐天侧目。 徽宗赵佶在汴都百姓中有青|楼天子之称,徽宗轻|佻在汴都是众所周知之事,自然乐天在四版上所载之汴都风|月之事,尤得徽宗喜好,而七、八两版所载的词话小说《西游记》更是合其喜好神神鬼鬼胃口。 再其次便是报纸上所刊登大宋各地地理风|情的文章,亦是吸引徽宗皇帝的眼球,虽说徽宗为一国之君,但身为一国之君,徽宗连汴都城的大门都未曾出去外,自然对各地风俗好奇的紧。 为了防止朝中官员买通大内宦官,防止这些宦官在报纸上做手脚,使得徽宗看不到报上所载的一些敏感内容,在报纸上的版面上,乐天也是动了心思进行改版的,总之四、七、八三版的背面,一定要印刷针对某衙门、某朝臣或是某事的新闻,这样才能让徽宗赵佶看在眼里。 比起后世一张报纸动辄三、四万字,中华日报这八版一万六千字己经算是少的了,徽宗赵佶粗略浏览了一遍,又看了看其间所载的新闻,命旁边内侍将所涉事情的版面裁了下来,上面用御批朱笔批注几个字,然后命人送到相关责任人或是衙门那里。 户部整肃、大理寺整肃、御史台整肃…… 总之,汴都百姓突然觉得,官府里的气氛突然为之一变,以往那些衙伇公差老爷们原本看到百姓一副鼻孔朝天的模样不见了,随之变成一副笑眯眯的模样,倒令人觉的怪异的很。 不过很快,有弹劾奏疏再次递到了徽宗的御案上,言称中华日报对朝中官员大不敬。究其原由,是中华日报上曾载了一句看似不起眼的话,“百姓是为衣食父母”,此言实有辱官威、有辱官员体面。 这几日,被中华日报点过名的衙门、官员听到这张弹劾时,立时如同打了鸡血一般,也是纷纷上疏,直言中华日报有辱官威,言辞不当,甚至要追查当事人言辞失当之责。 掌控了皇城司,乐天知道消息比寻常官员自然是快上一些,那边有人刚把弹劾中华日报的奏疏递进了宫,乐天这边就得到了消息。只是乐天也很是惊讶,没想到自己用后世之言,竟然在这个时代的官员激起这么大的波浪。 人生道路千条万条,阡陌纵横,其间最具诱|惑力的,应数仕途。 出仕即当官,官大了就能出人头地,被目之为人上之人。衙门击鼓升堂,官老爷坐于正中;出巡时鸣锣开道,八面威风,闲杂人等远远地就得屏声敛气,“肃静”、“回避”。试想这些从穷书生一下跨越为官老爷之人,看到报纸纸上言称百姓为官员之衣食父母,心中又岂能甘心。 第541章:反击 报纸上一句“百姓是为衣食父母”的平淡之言,却引发起一番风波,朝堂不少人连连上疏指责,明面上是冲着中华日报去的,其实谁都清楚实则是剑指乐天。 究报纸所言之事的实质,一是涉及到“官|本体”与“民本位”两种观念间的冲突;二是出于对乐天掌握了舆论话语权感到害怕,不如借这个机会将中华日报废了去,免的让一众朝臣们将日子过得颤颤巍巍的。 以官为本,必然以民为末--这是封建社会的治国理念;以民为本,必然以官为末--这是民|主社会的治国思想。 儒家文化,尤其是亚圣孟子早在先秦时代就提出“民为贵,社稷次之,君为轻”的国以民为本的民|本位思想.但是进入封建社会以后,就演变成“君为贵,社稷次之,民为轻”的国以帝为本的帝本位思想,即国以官|为本的官|本位思想。 没几日日的光景,御案上弹劾中华日报言语失当的奏疏便摞了有一尺多高,多半是乐天的对头指使羽翼御史与被乐天报纸上指谪过的官员上奏的。 听了从皇城司那边传来的消息,乐天不禁挑起眉头,想了想后提笔奋书。 在书房里折腾了一上午,又将折腾出的成果细读了两遍,乐天才唤来尺七,将手中写好的书稿递了过去,口中说道:“你速去中华日报社,与郅官人说将明日报纸的头版换成这张稿子。” 接过书稿,尺七应了一声,忙出门向外城南薰门的报馆行去。 …… 权为民所用、情为民所系、利为民所谋! 第二日一大早,中华日报的头版上赫然刊印着十五个大字的醒目标题,甚是引人注目。 细读下去,通篇所议皆是民生、民|权、民|主,文中更是引经据典,引亚圣孟子之言,大致意思是说,言称、、官吏食民种之粟,穿布织之布,居民建之宅,然而在许多官员的心目中,还是“官为本,民为末;官为贵、民为贱;官为重、民为轻。”对百姓颐指喝使,视百姓如尘土草芥,嘴里念着圣人之训,却是说一套做一套罢了。 读了通篇文章,汴都的百姓与读书人无不叫好;但在明白人眼中看来,报上刊载这般文章,而且还署了乐天桃花庵主的雅号,便表明这是乐天对朝中一众弹劾自己官员的还击。 只不过乐天还击的很是巧妙,激发百姓的觉悟从而来还击官员。也可以用另外一个角度来看,乐天这样做就是在拉仇恨,煽|动两个对立阶级的矛盾,利用百姓仇官的心理来为自己助涨声势。 在这篇文章之后,中华日报又连发了几篇类似的文章,在百官眼中看来,乐天显然是摆出一副与朝臣对轰的姿态。 …… 茶肆中,灯烛上的焰苗快速的跳跃着,使得雅室内的光亮迅速一明一暗闪烁着,雅间内的气氛显得有些沉闷,乐天自顾自的喝着茶水,坐于乐天对面的正是之前请乐天吃酒的陈御史与宇文虚中二人。 叹了口气,陈御史用有些埋怨的口吻说道:“办报之事本官曾数度劝导与你,然你乐中书却不以为然,成今日之局面当如何收拾?” 旁边的宇文些虚中也是说道:“中书大人也是知道的,仕子们为了考取功名,当真是异常艰困,十年寒窗、披肝沥胆之苦绝非虚话,目的只有一个,吃得苦中苦方为人上人,而今乐大人却在报中提及‘百姓是为衣食父母’之言,试想怎么能让朝中这些辛辛苦苦爬上来的人上人接受。” 二人说话,乐天只是默然不语。 陈凌元又说道:“自秦以降,等级森严,下官对上官唯首是瞻,上官对下级拥有绝对权力,以为官之官职大小、官阶高低为标尺,来衡量尊卑,然而乐中书一言‘百姓为衣食父母’,可知会令多少士绅对此嗤之以鼻,多少人会说你乐中书有悖纲常。 然而近日乐中书又撰写文章,刊于报纸之上,更是令朝中舆情哗然,眼下朝中更有不少人参你妄言惑民。” 自出仕起来,乐天一直仕途得意,正因为仕途顺风顺水,乐天难免有忘形之相,眼下乐天因为娶夏人公主而被闲置,在陈凌元眼中看来,乐天似乎又有些自曝自弃,不得不点评提点一番。 莫说是陈凌元,便是宇文虚中也觉得乐天办报之掌握舆情后,接连指责各个衙门行事有些太过张扬,抑或是行事有些偏激。但又觉得乐天针对的方向是童贯一党,当称得上是忠正之臣,故而对乐天也是心存敬意的。 陈凌元话音落下后,宇文虚中才接着说道:“眼下朝堂上舆情汹汹,依下官看官家也似有质问斥责乐大人之意,希望中书大人早做打算,待此事过后当引以为戒,慎言慎行为好!” 知道二人之言皆是好意,乐天只好言道:“二位大人之言,乐某铭记于心!” …… 又是五日一次的大朝会,如同闲云野鹤般的乐大人于前一日再次接到小黄门传到家中的圣谕,命上殿奏对。 轻车路熟,乐天按到品阶排在四品官员的队列中进了垂拱殿。立时四品官的队列里,乐天明显可以感觉到一众官员投向自己不善的目光,甚至有些人眼中尽是得意之色。 在徽宗皇帝与群臣议过事后,紧接着一个个御史出班,上徽宗赵佶弹劾自己污蔑朝臣妄言或民。 御案上关于这样的弹劾奏报堆了尺把高,徽宗赵佶也懒的多说,目乐扫过群臣寻找当事人,问道:“乐卿来否?” 听到徽宗赵佶发问,乐天忙出班回道:“启禀陛下,臣在!” 徽宗赵佶面色如常,问道:“乐卿,针对诸位御史所奏,你可有自辩之言?” 乐天施礼回道:“启禀陛下,微臣觉得甚是诧异,臣之自觉所言皆受圣人教化,效圣人之言行,无有任何不妥之处,却为何会引来朝中一众御史大人的纠弹,着实不甚明白!” 听到乐天揣着明白装糊涂,最先出面弹劾乐天的,还是之前那位张御史。 只见张御史出班后,手中拿着一张中华日报,言道:“中书大人,您近日于中华日报上撰写了一篇‘权为民所用、情为民所系、利为民所谋’的文章,所载标题甚好,然下官拜读之后却深不以为然,自觉中书大人通篇报纸之上虽畅谈亚圣之言,却有妄言惑民、污蔑官佐,更有煽动百姓与官员对立、使我大宋有不稳之嫌。” 说到这里,张御史停了下来,双手向丹墀拜道:“陛下,虽我朝不以言获罪,不以文入狱,但中书舍人乐大人之前在报上所言有辱官威之嫌,近日报纸又有劫持民|意,煽动官民对立之意,若长此以往不利于汴都稳定,甚至祸端横生,还望陛下严惩。” 对于张御史之言,徽宗赵佶不置可否,而是将目光投向乐天,“对此,乐卿将做何解?” 没有直接辩解,乐天只是拱手向上拜道:“陛下,臣以为世间读书人有四等!” “喁?”徽宗赵佶笑道:“那乐卿便说说世间读书人为哪四等?” 乐天言道:“上上等读书人之所以读书,是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成世开太平!” 听乐天开口闭口句句经义,徽宗赵佶笑道:“乐卿经义学问见涨!” 乐天接着言道:“上上等读书人之后,为上等读书人,此等读书人效圣人言,法圣人行,达则兼济天下,穷则独善其身!” 听得有趣,徽宗赵佶笑着往下问道:“那中等读书人与下等读书人又为何等模样?” 乐天言道:“禀陛下,这中等读书人之所以读书,所为是为鲤鱼跃龙门,正所谓朝为田舍郎暮登天子堂,退可减赋税、免徭伇,进可做官牧民,不负生平志!” “读书当为报国,虽为中等,却也堪称善也!”徽宗点了点头,往下问道:“那乐卿所言的下等读书人又为何等模样?” 乐天答道:“回陛下,臣以为这所谓的下等读书人是为了做官而读书之人,此等人心中有‘万般皆下品,惟有做官高’的心态,更认为‘学而优则仕’、‘做官才有出息,从政才是本事’,将升官做为出人头地的唯一途径,于任上不为百姓谋福祉,只求有了官位就能封妻荫子,光宗耀祖,可谓是一人得道,鸡犬升天,连家中的仆伇也是高人一等……” 乐天这般说话,立时惊的朝中众臣一身冷汗,这位中书大人不止是会说,而且是句句诛心。 自己这些人十年寒窗苦读为了什么,还不是为了考得功名成为人上人,然而在乐天口中便成了中下等读书人,再看天子的眼神,竟然流露出赞同之色,感觉有如芒刺在背一般。 “陛下!”说到这里,乐天将话音一转,接着言道:“连亚圣孟子有言:‘民为贵,社稷次之,君为轻。是故得乎丘民而为天子,得乎天子为诸侯,得乎诸侯为大夫。诸侯危社稷,则变置。牺牲既成,粢盛既洁,祭祖以时,然而早干水溢,则变置社稷。’ 臣不知臣在报纸上言了一句,吾等着民织之布,食民种之粟,居民建之屋,民为吾之衣食父母,又何错之有?朝中竟还有人连亚圣之训都抛于脑后,大费周张的来参劾微臣,令臣甚至不甚明了,难不成这些人便是臣所说的那下等读书人不成?” 丹墀之上的徽宗赵佶并没有说话,双轻抚胡须竟然不由自主的点了点头。 听闻乐天之言,那出面参劾乐天的张御史面孔立时涨的通红,再看龙椅上的天子竟然面露赞许之色,不由的打了个冷颤。 这骂人的水平,怕是也没有几个人能比了,乐天不仅将自己洗白了,还将对手们在圣上面前大骂臭骂了一番,朝野上下有这般战斗力的怕也只是乐天这独一份了。 殿中群臣看到眼前这般情形,心中也是惊讶不止,在整个交锋中,乐天根本没有与张御史等人发生正面接触,便令对方败的一塌糊涂。 大智若愚,大工不巧,大巧若拙。 这不是水平的差距,是境界的差距! 乐天的自辩足可以这般形容,甚至有不少原本想要出班对乐天发起弹劾的官员,心中有庆幸感,以乐天表现出的战斗力,与乐天对怼简直就是愚不可及,更是自取其辱。 心中更是下了决心,日后尽量与乐天有关联的事能不掺和,就不要掺和,天知道乐天会有什么后手。 第542章:炙手可热 听得乐天在殿上一通指桑骂槐,立于御史班中的陈凌元哭笑不得,没想到几日前自己与宇文虚中对其的一番规劝,却与对牛弹琴一般,乐天根本没有将半句听入到耳中。 不过陈凌元想了想,乐天这般行事,也是符和乐天一贯行事的原则,若是乐天突然变的乖顺起来才令人觉的不可思议。 不服软、不认输、不低头,有“三不”原则的乐大人心里又怎么不知道,若是自己这次认了栽,日后怕是在朝堂上连立足之地都没有了,到时候谁都来欺负自己一下。 被乐天一阵圣人道理忽悠,徽宗赵佶觉的乐天所言也是极有道理,自然也要拿出一副明君模样,示意乐天返回班中的同时,目光扫过殿中群臣,不紧不慢的说道:“此前几日,朕就报上所载事情做了几个批示,诸卿办的如何了?” 中华日报第四期首版,写的就是户部收取出海商户在抽分、抽解、博买时的一些黑幕,此事在朝野造成的震动甚大,自然是引人注目。 那户部程尚书忙出列道:“臣己命人查将下去,将那勒索商户的官员小吏送至大理寺,由大理寺查审,至于臣管束治下无方之罪,自请罚俸。” “程卿如此处置甚善!”徽宗赵佶点了点头,等待着下一个人来复命。 中华日报第五期首页之上,所载文章抨击大理寺审案过程过于缓慢,案上常有久拖不决之案,甚至有嫌疑人在牢中染病而亡,常有使案件不了了之之事发生,无法将真正人犯绳之以法,有负圣托云云。 那边大理寺卿忙出列上前回道:“陛下,臣己经令大理寺上下加班加点清理陈年积案,务必不让案件拖沓!” “甚好!”徽宗赵佶又点了点头。 在大理寺卿奏报过后,御史中丞王安中忙出班奏道:“臣己经将那几个不识自爱,去烟花之处厮混的御史停职,交由吏部安置!” …… 看到报纸上所载内容,徽宗皇帝如同看到了好玩的东西一般,立时心中生出极大的兴致。 在徽宗皇帝眼中看来,自己整日被关在偌大的皇城中,在御书房中批阅奏疏每日里忙的要死,但天下百姓心中怕是以为自己整日的在花天酒地的享乐,倒不如将报纸上所载之事做个批示,一来能让天下百姓看到自己勤政爱民,二来更还能得到万民称诵,何乐而不为。 想通了办报的好处,又处理完报纸上所载之事,徽宗皇帝心中自然清楚,在下一版报纸上定然会刊载今日批奏,以彰显自己勤政爱民,看乐天也是越发的顺眼。 越这样想心中越是觉的爽快,徽宗赵佶将目乐投向乐天,言道:“乐卿,京中若有何等不平之事,尽管登于报纸之上,若朕见到一并督促处置,定不让我大宋子民受半点委屈。” “臣谨遵圣谕!”乐天忙出班回道,心中也是一阵暗爽,心中更懂得这意味着什么。 “陛正圣明,陛下忧国忧民,实为我大宋万民之幸!” 听天子这样说,殿中群臣忙官场程式化的颂赞歌。只是居于班中如童贯等一众人心中越发的不爽,天子这样与乐天说话,就等于赋予与乐天在报纸上更大的话语权,无形中将乐天的地位更是抬高了许多。 …… 对于乐天在报纸上的弹劾,户部程尚书心中很是不爽,便百官话音落下后出了列,向天子奏道:“陛下,我户部在神宗皇帝朝前所涉事务均由三使司所承办,户部不过一架子衙门,如今三使司部分事务己划归户部,臣甚感户部人员不堪所用。” 这老家伙向陛下诉苦是为了什么?听户部程尚书上奏,朝中的一众官场老油条纷纷开始启动大脑,飞快的算计着。 只听程尚书继续言道:“臣见中书舍人乐大人眼下无事,且年富力强,而且才干卓越,又曾在钱塘为官更是知晓市舶事务,所以微臣想请圣裁,将乐大人拨与我户部使用,上可彰显陛下重用人才,下可助臣一臂之力。” 这老家伙上奏想要把自己调到户部,该不会是想公报私仇罢?乐天在心中想道,之前是这老家伙不给自己面子,自己才整治的他,然后这老家伙吃了亏,眼下莫非是要一报还一报? 乐天双眼微眯,瞬间想通了其中缘由,却是险些笑了出来。 未待徽宗赵佶思虑如何回答奏请之际,只见御史中丞王安中出列,来到丹墀前言,叩首奏道:“臣闻乐中书心细如发,断事清晰,又敢于直言上谏,实为我大宋不可多得之栋梁之材,臣斗胆请奏陛下,将乐中书划与我御史台听用!” 正在等天子回答奏请的程尚书,听得御史中丞王安中之言却是挑起眉头,说道:“王中丞,这怕是不妥罢!” “程尚书所言下官不甚明白,不知是为何事不妥?”王安中反问。 “乐中书是本官斗胆向陛下承情索要之人,为何王中承要横刀夺爱,再者说你御史台御史中承是从三品,佐官为从六品,御史台余下官员未有正四品之设置,你王中承将乐中书要去,难道让乐中书屈居从六品的待御史不成?”户部程尚书问道。 王安中闻言也是有些挠头,御史台还真没有正四品官职的编制,在元丰改制前御史中丞是正四品的存在,如今也升为了从三品,御史真没有适合乐天的官位,一时有些语塞。 在今日朝会之前,所有人都感觉乐天会被天子训斥,没想到乐天成功过关,反倒更得天子青眼,就在一众官员心中唏嘘之际,没想到本该视乐天如仇寇被乐天在报纸上点过名的户部尚书与御史中丞二人,居然在陛下面前请求将乐天调到自己手下任职。 之前这些官员皆以为二人要以手中权力压制乐天,来公报私仇,随后便明白二人用意,这道理也很是简单,更连呼二人所图甚是高明。 乐天的价值到现在,是个傻子都看的出来了,乐天现在掌握着中华日报,手中更是握着汴都坊间议论的话语权,报纸上所载的内容若是定起性来,与奏疏的意义一般无二了,甚至乐天所做的事就是相当于御史做的事一样,甚至比御史发挥的作用还大。 只要将乐天收归麾下使用,乐天自然要顾及香火情份,报纸上自然不能发表任何对本部不利的消息,只要乐天在本部任职,为乐天一路大开绿灯,和乐天搞好关系,就等于本部与中华日报有了关系一般,甚至报纸上还要对本部大肆宣传鼓吹,多多宣传政绩与成绩,必然会在天子眼中留下好印像。 要知道这报纸可是要上达天听,入天子之目的。 原本乐天要娶西夏公主,鉴于对乐天这个西夏驸马敏感身份的顾忌,乐天这个中书舍人的头衔也是有名无实,基本上就是个闲散人物,如此一来乐天的官职就成了空衔。 实衔空职、空衔实职,这样的情况在大宋朝廷里多见的很,只需在程序上在乐天的官职面前加个权某事,或是知某事,乐天这个做为他部的方外之人,也可以堂堂正正的到与自己原本不相干的衙门里做事。 就在程尚书与王中承大眼瞪小眼之际,大理寺卿出列奏道:“陛下,臣有本上奏,从所周知,乐中书出仕之初,便在宫中破过宫中盗案,后更是在大理寺观政,破过祥符女儿杀母案,于后在开封府任过司法参军。 去岁夏日乐中书迁钱塘知县,更是破过数起案件甚为经典,为两浙路提刑司记录荐存于大理寺,乐中书曾身为理刑官,于刑名之道深有心得,断案判罚娴熟明练,故臣斗胆奏请陛下,任用乐中书为京畿路提刑官。” 又是一个! 大理寺卿出面保举乐天为京畿路提刑官,再次令殿中群臣哗然一阵,而且这个保举对于乐天来说非常的有意议,京畿路的担刑官刚好是四品,正好相对于乐天的品阶,在名义上虽说是地方官却也算是京官的存在。 乐天有才有能是众所周之事,但所有人更看中的是乐天手中报纸的话语权,谁能掌握这个权柄,谁就会成为无冕之王,但前提是要与乐天搞好关系。 眼前这般情形是童贯、白时中等人没有想到的,险些咬碎一口牙齿,但也是无可奈何,舆论话语权操控在乐天的手中,朝中群臣对乐天不得不有所顾忌,甚到不惜得罪白时中等人,虽说乐天此时的地位尚低,但论其在汴都与朝堂上的影响力,怕是比起眼下担任少宰的副相王黼也不遑多让。 知晓了程尚书、王中承、大理寺卿三人的心中想法,三省六部三司的诸多一把手们心中暗暗怪自己没想到这一步棋,同时也纷纷开动脑筋,想着是不是将乐天弄到自己的衙门里做事。 抱着凑热闹的心态,也抱着与乐天交好的心态,当着乐天的面,三省六部三司中的一把手陆陆续续出列,奏请徽宗皇帝圣裁将乐天调与本部听用。 此时这个局面,是一众原本攻击乐天之人所始料未及的,特别像御史台张御史这些抱成团的御史们更是如同心坠水底,见今日朝堂上的这般景仰,日后自己在朝堂上恐怕没有多少前程了,三省六部三司皆是视乐天如红人,这些人为了讨好乐天自然不会给自己好脸色,所以自己以后的日子必定不会好过。 仕途的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在哪?张御史举目四顾,目光落在童贯、白时中等人的身上,但御史看到这二人此时的面色也不好看的很,特别是权倾朝野的童贯,寻常百官哪个不给他些面子,但今日并没有人来卖他的账。 原本身为清闲散职的乐天,忽变炙手可炽,此时的徽宗赵佶有些哭笑不得,与乐天问道:“乐卿,你以为如何?” 对此,乐天所表现出的态度荣辱不惊,奏道:“启禀陛下,夏人的礼书再过几日想来就到了汴都,若是没有意外的话,微臣过些时日便要远赴夏境求娶夏国公主,又何能在朝堂上为国效力,所以臣在此只能谢过诸位上官的垂青了!” 第543章:办报权易手 奏请与恩准是两码事,但却表明一个态度问题。堂官们一窝蜂的向天子奏请,虽说没有任何实际效力,但统统向乐天传达着一个示好的信号。 大宋的京官有数千之众,但在朝堂之上连同三省六部三司一众主官内,真正有话事权的不过就是那么几十个,其他没有话语权的自然都是打酱油的。 朝中有几人不知晓这位乐中书今岁于西北大出风头,将虎据西北的总管六路边事的童太监的风头压的死死的,同时又与蔡相宿怨未解,才使得童贯、白时中等人联手,借着夏人使者进京议和之际在天子面前进言,使天子准了乐天娶夏人公主之事。 就在童贯一党以为乐天己经完全被自己一众压制之时,却没料到乐天竟然自己掏钱办了份报纸,迅速攻陷了汴都掌握了汴都的话语权,甚至还影响左右到天子对朝局的看法,这是童贯等人万万所没想到的。 而且听天子言中的意思,日后还要天天看这报纸,并对报纸上的一些事情做出批示,这才是最令人惊讶的事情。 更令童贯等人尴尬的,朝堂上一众各部官佐对乐天的拉拢,对自己而言绝对是讽刺到了极点,甚至充更是有打脸的味道,这让童贯心中更加不是滋味,貌似徽宗皇帝登基以来,自己在朝堂上还从没丢过这么大的脸。 眼前垂拱殿内的这个局面,是不少打酱油级朝臣们都始料未及的,不少人更是在心里狂呼大开了眼界,甚至在心底更为乐天叫了声好,童贯权倾朝野近二十载,终于有压制他的对头了。 立于御史班中的的陈凌元与不远处的国使院编修官宇文虚中不由自主的对视一眼,二人的眼中皆是挂着无可奈何的苦笑,常言道秀才不出门便知天下事,然而这乐天怎么会有这么多层不出穷的、且闻所未闻的主意,完全出乎了自己这些读书人的意料。 很多官员更是在心中思虑眼前的情况,往事情的深层次去看待,看情形在报纸一事上乐天似乎还串通了天子,若不然天子怎么会任由乐天在报纸上对朝中官员衙门大肆批驳。 报纸之事只有乐天自己心中清楚,办报的那日起,乐天私下便与郓王殿下见了个面,言明报纸的利害,更苦费了一番口舌,让郓王劝说徽宗皇帝在报纸上批奏,以彰显天子勤于政事、爱民如子。 在天子眼中看来,两好并做一好,又何乐而不为。 显然在乐天眼中看来,自己所做的努力不止是达到了目的,而且还很是成功。 事实上对于乐天所言,仅每日报纸上刊载的广告收入就足以使报纸运转下来,而且在收入上还有营余,足以支撑中华日报每日的免费发放。 童贯心中有气,但朝堂之上绝不是发脾气的地方,心中开始如何盘如何算压制乐天。 思虑了一番之后,童贯出列奏道:“陛下,乐中书不日便要有西北之行迎娶夏国公主,中华日报无朝臣看管,所载新闻难免不会有失偏颇,所以臣以为应暂由朝廷接手,以免报纸上所载内容脱离边际,引起不必要的误解与争议。” 这是要抢夺中华日报的控制权,殿中群臣心中立时想到,同时纷纷将目光投向乐天,不知乐天将要如何应对。 有宋一朝不比后世明清受理家学说荼毒,风气开明的很,对新鲜事物接受能力也强,徽宗赵佶此时也知道舆论的重要情,更知道将报纸掌控权置于民间对朝廷并不是件什么好事,听童贯之言也陷入到思虑中。 乐天出列:“太尉大人此言差矣,中华日报办于民间、长于民间,扬民间疾苦、为民间百姓发声,若是成为官报,还如何为百姓言事?” “乐中书此言差矣!”这时白时中出班,目光投向乐天,言道:“乐中书方才言外之意莫不是说,我大宋朝廷不为我大宋子民做主,陛下不体恤民情?” “白大人所言武断了!”乐天反驳,言道:“民间自古便有民不与官斗之说,百姓素来畏惧官府,中华日报若为官府衙门所节制,实非好事。” 做为同党,听闻童贯、白时中二人所言,胡师文心有灵犀,立时也跟着出班奏道:“陛下,报纸做为舆论喉簧,诱导万民所听所闻,当为我大宋朝廷发声,不于陛下掌握之中,若任何人任何言论皆可发表,岂还有规矩可言,所以臣认为中华日报当收归官府辖制为妙!” “陛下,臣等也认为将中华日报收为官府掌握为好!” 在童贯一党骨干的奏请下,殿中一众党羽趁机也是进言鼓噪。 没想到风向瞬间万变,看眼前这般动向,童贯一党分明是要抢乐天的中华日报,而且是要光明正大的明抢。 之前被乐天在报纸上大肆批判的一众官员,看到眼前这般动向,却没有立时出声而是静观其变,同时也在衡量报纸归属对自己这些人的影响。 殿中群臣皆是官场老油条,瞬间便分析出个一二三来:中华报日报掌握在乐天的手中,不过是对自己这些人在公事上提出批评;若是掌控在童贯的手中,怕是就成为其党同伐异的工具,使其权势在朝中更重,甚至更会成为其敛财的工具。 再往下分析,出于乐天的功绩与身份,童贯虽不能奈何乐天,但不仅要让乐天身居闲职,而且还要将乐天想尽办法得到的话语权再次剥夺。 百官虽然看透其中缘由,但谁敢得罪权倾朝野的童贯,自然不敢发声。 论权势,天子以下有几人能与童贯相比,之前连蔡相也要看其脸面行事,真能与童贯并驾齐驱的怕是只有梁师成了,二人虽然不和却从不撕破面皮,似乎有过某种的约定一般,梁师成虽侍奉在殿上,却不能出面偏向与乐天说话。 就在童贯一众党羽纷纷出列,奏言掌控传媒之际。乐天眼睁睁的看童贯抢夺中华日报的掌握权,心中不禁生怒却又无可奈何,再偷眼瞧丹墀之上的天子,似乎天子对此也有心动之意,心中开始思虑起来。 思虑片刻之后,乐天才说道:“童帅,中华日报就某种程度而言是下官之私产,童帅莫非有公然抢夺下官私产之意?” 自恃身份,童贯没有理会乐天,而是向徽宗奏道:“陛下,中华日报掌握汴都舆情,实不宜落入私人之手,奴婢以为朝廷应估算中华日报资产,由户部出资盘下,再交由礼部管理最为合适。” 天子出言去夺臣子资产实不是一件光彩的事,徽宗赵佶自然不能去做,未接童贯之话,转而将目光投向殿中群臣,“诸位爱卿可还有其他不同看法?” 听天子之言行,乐天心中知道徽宗赵佶对童贯之言己然心动,只是拉不下脸来明抢罢了。虽然官做的时间不算长,但乐天却深知官场之事,试想当看西晋石崇若不是因为绿珠女,也不会落得身死的下场。 在童贯的鼓动下,天子对报纸起了心意,再加童贯、白时中一众人虎视眈眈,自己一时之间还真是难以招架。 心中盘算了一下,乐天出列向天子奏道:“陛下,童太尉所言甚是,臣不日便要远赴西北,实无法分心打理报社之事,既然朝廷有意纳报社为官府所有,臣只好出让。” 乐天话音一出,立时间殿中群臣尽皆讶然,中华日报掌握喉簧,将其掌握手中好处不必多言,群臣皆以为乐天要反复抗衡,没想到竟然轻松拱手让出,实在是令人惊讶不解。 听到乐天肯出让中华日报,童贯一党人纷纷扬眉吐气,自认为乐天是顶不住压力而为。 天子心中也是微惊,“乐卿肯出让报社?” 乐天忙答道:“连日来操持报馆,臣也觉所费精力甚重,既然朝廷有意接手,臣也甚感欣慰!” 殿中群臣当然认为乐天所言倒也不虚,办了六、七期报纸,虽说掌握了话语权,但乐天也连续挨了两次大规模弹劾,这在历代都是不多见的,心中自然有焦头烂额之感。 徽宗赵佶点了点头,言道:“既然如此,便如童贯所言,户部出资买下中华日报,由礼部代为执管!” 天子都发了话,乐天自然要寻上户部程尚书,言道:“程老大人,中华日报报社位于南薰门,房屋价值六千贯,书版活字作价三百贯……” “乐中书!”这时白时中突然出言:“朝廷自有活字与报馆办事地点,便不盘下了,只需乐大人将报纸的开办权移交与朝廷便是!” “那是下官多言了!”乐天叹道,稍顿一顿又与礼部尚书张邦昌言道:“张大人,既然报纸转与朝廷开办,报馆里一众编辑文字,还请大人接纳。” 听乐天言说,胡师文笑着与乐天说道:“乐中书莫不知朝廷用人自有法度,又岂是什么人都可以任用的,中华日报即为朝廷所办,自然要由吏部委派官员!” “是乐某思虑不周!”乐天退回班中。 素来以不低头、不妥协、不服软闻名的乐大人今日妥协了?看到这一幕,朝中一众官员甚至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更是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 “陈大人,此事……”散朝,在百官后面退朝的一众御史纷纷围上了陈凌元,很是不解的问道。 虽然朝廷堵塞言道,一众御史不敢上疏言事,但彼此心中也是有杆称的,而乐天办报更是敢言自己等人不敢言之事,心中对乐天也是钦佩的很,但对于乐天放弃中华日报的控制权,心中却是不解到了极点。 人人都知道,陈凌元与乐天关系菲浅,便是报纸上登录御史僄宿伎家之事,乐天也是针对童贯一众党羽的,这令一众御史们心中纷纷叫好。 此时的陈凌元也是皱眉做思索状,面对一众同僚的追问也是无可奈何。突想起乐天的行事风格,陈凌元无端发笑起来。 一众同僚给纷追问陈凌元为何发笑。 只听陈凌元故做神秘道:“诸位拭目以待罢,要不了几日汴都城便要有好戏上演了。” 第544章:这事儿也算有划时代意义? 这一日,又是每逢双日的中华日报发行之日,汴都城中百姓、商贾以及一众下级官员差、伇。皆在翘首以盼送来的免费报纸,以用来打发无聊地间。 然而,在殷切的目光中,所有人从晨曦划破夜幕等到日上三竿,再从日上三竿等到天至正午,随即等到日簿西山,却始终没能等来中华日报的芳踪。 于是有许多等得不奈烦之人寻到了中华日报报馆,却见中华日报报馆大门紧闭,连同报馆上面的“中华日报”四字的匾额不知在什么时候也被摘了下来,给人一种人去屋空的感觉。 不甘的人们敲打着这处宅子的大门,门子很是不情不愿的开了门,告之来人中华日报己经停刊,交由朝廷办理了。 无奈来寻中华日报的百姓太多,门子不堪打扰,写了张中华报社停刊的消息挂在了大门前。 西游记没了,汴都烟花勾栏之所的趣闻滟事没了,大宋各地风俗人情志没了,刑名案件卷宗也没了……总之,汴都人们的精神文明生活像是被突然间阉割掉了,令人感到极度的空|虚与不适。 中华日报停刊了,令整个汴都城都很是惊讶,中华日报之前不是办的很好么,怎么就突然停刊了?成为汴都城百姓街头巷尾的最大话题,随之各种猜测,各种谣言开始漫天飞舞。 因为看不到喜欢的报纸,甚至有许多百姓纷纷表示,中华日报若是因财力周转不灵,以后可以花钱买报,以资助报纸发行。 就在各种猜测漫天飞舞之际,有最权威的官府消息传来,言称中华日报改为官办,不日便有报纸发行。 官方的消息这样说,但汴都城中却有另一种说法在坊间流传,而且很是得到汴都百姓的同意。说是因为乐大人在报纸上太过敢言朝廷衙门、官员之过失,引得朝中官员忌惮,从而在天子面前进了谗言,使得朝廷将中华日报收归官办。 官府办的报纸还能看么? 得到中华日报收归官办的确切消息,立时汴都百姓们脑门里浮现出这个话题,常言道官官相护,报纸成了朝廷的喉簧,还敢直言哪个官员犯了错,哪个衙门尸位素餐,怕是举国一团和气,上下形势一番大好假相罢了。 没过几日,在汴都百姓的失望中,由朝廷礼部办发的中华日报发行了,散布于汴都的大小衙门与大街小巷间。 当百姓们拿到阔别以久的中华日报时,先是莫名的一阵兴奋,随即仔细端详下来,却是不由自主的骂起了娘。 果然不出之前的预料,中华日报变味了,完成变成了一副官腔,上面所载内容平淡无奇,头版、二版再也没有言及到朝廷官员是非,而是变成了一大通说教文,至于三版的法制消息倒还保留着,之所以保留着是因为案件并非朝廷机密,也不得罪人,还可以教育百姓。 而四版的汴都城花街柳巷青|楼楚馆里的风|流趣闻,却是再也不见了踪迹,毕竟是官办报纸,这些靡靡滟事万万是不能刊载的;第五版面,则专登九州趣闻,汴都之外的新鲜事物与风土人情,这一点倒没有什么,官方办理的中华日报继续刊载,而且这方面的内容也好寻找。 至于第六版面有关经义学说的文章,官办报纸还是一如从前;只是令汴都百姓最不能容忍的是,第七、第八两版的西游记由是彻彻底底被官府阉割掉了,眼下的中华日报被去掉了两版,成为了阉割版。 虽然还打着中华日报的名头,但少了西游记且被阉割了的中华日报还是中华日报么?连挂羊头卖狗肉都谈不上。 汴都百姓愤怒了,但再愤怒还能去砸新设在礼部衙门里面的中华日报报馆不成? 不止是汴都的百姓怒了,朝中的一众大臣们看了官方版的中华日报,一个个也是苦笑不己,同时身处大内禁宫里的天子看了阉割版的中华日报也是怒了,当即便是着小内侍与礼部,传达天子对礼部的失望。 对于天子的训斥,礼部尚书张邦昌也是有一肚子的委屈与怨言,同时心中更是忌恨童贯、白时中等人,将中华日报这个烫手山药扔给了自己。 既然变为官方报纸,这中华日报办起来自然不能像乐天办报时那般随意,正所如后世官办报纸一样,这千年前的官方报纸的主题自然也是要三观端正,要充满正能量,但这样的报纸又有几个人喜欢看? 再者说原本中华日报上七、八两版所载的西游记,那是人家乐中书的大作,眼下朝廷将乐中书办得正红火的中华日报夺了过来,还能再恬着脸去向人家讨要书稿,实在是拉不下这张脸。 …… “大哥要看中华日报么?” 一大早,一个送报报夫在向一个路人发放报纸。与以往不同,以前的中华日报只要出现在街面上,立时会围来一群人讨要,而眼下中华日报再出现在街面上时,问津之人寥寥无几,甚至还要报夫主动去上前问人家要不要。 “给我五份!”这时有两个路过报夫身边的百姓,一人停住脚步说道。 听闻有人一口气要五份,那报夫兴奋的险些落泪,忙抽了五份出来奉与那行人手中。 同行之人很是惊讶:“这种给人都不要的东西,阁下竟然一口气要了五份!” 随即那一口气要了五张报纸之人,说了一句让那报夫泪奔的话:“这东西拿来出恭,比用木片竹篾要好用的多,贤弟不妨拿来用着试试!” “真的?”同行之人将信将疑,与那报夫言道:“给我也来五份……” 谁看你这些狗屁说教,汴都百姓骂完娘之后更在心中腹诽,为了发|泄心中的愤怒,那被送出去的报纸纷纷成了出恭时的手纸。 在此不得不提起一则趣闻,在元代之前华夏人出于对孔孟的尊重,出恭时是不拿文房四宝中的纸来当手纸的,再后来元人灭金再灭南宋,占据华夏的元人不敬孔孟,心里哪有什么书籍什么笔墨纸砚的概念,不止将金大都的书藉拿来烧了烤火,觉得纸质柔弱,故而出恭时也将书籍撕了当做手纸,使元之前许多的史料消佚不见。 无意中,华夏人将用纸当做出恭伴侣的时间又提早了一百多年,也不知道这算不算是乐天间接促成的一件具有划时代意义之事。 呃,好罢,这事儿也算是有划时代意义? …… “老爷,您己经不办那赔钱的中华日报了,还要妾身写这西游记作甚?” 菱子给乐天倒上一杯香茶,不解的说道。 乐家书房,曲小妾、秦姨娘、墨嫣小妾一人手中拿着枝笔,按着乐天给出的西游记大纲正在奋笔直书。同时姚小妾、梅香几人在旁铺纸研墨,那边盈姨娘与王小妾二人挺着肚子在一旁观看,乐家一片和谐。 啜了口茶水,乐天不以为然道:“你家老爷我可以不办中华日报,还不能办西华日报、东华日报呐!” 梅香不愧是家中最为舌之人,立时言道:“办报是悠扬又赔钱又得罪人的事,惟有老爷你办起来才会觉得那么开心!” “谁说老爷我办报赔钱的!”走到梅香身边,乐天伸手捏了下梅香的美|臀,惹得梅香口中惊叫。 乐家一众妾氏看在眼里,尽是掩口一笑,对于这一幕早己经是见怪不怪了,惟有菱子很是不满,将身子向乐天靠了靠,有意想让乐天来戏弄自己。 趁姚小妾不备,乐天的手又落在其的肩头上,笑着说道:“报社置下那宅子当做家产不算,老爷我粗略的估算一下,办了七期报纸去了人工与成本,老爷我可是盈利了四百多贯,试问老爷我一四品大中一年也就赚报社一个月的收入罢!” 言毕,乐家一众女人们惊呼连连。 当着一众姨娘的面,梅红又羞又臊,只好捂着香|臀怕老爷偷袭,撇嘴道:“老爷有钱自然不在乎这点钱,只是老爷也莫要来哄骗家里姨娘与奴婢。” 在一众女人眼中看来这太不可思议了,报纸本身就是免费赠送的,而且一连免费送了七期,共有七万多份,怎么还会赚钱。 想起了之前乐天所说的话,正在说话的秦姨娘抬头:“莫非赚钱的是老爷所说的广告费用?” “不错!”乐天点头。 菱子为了引起自家老爷的注意,在旁边说道:“没有了老爷写的西游记,那官办的报纸当真是无趣的很!” 对于菱子心中所想,乐家一众妾氏们也是清楚的很,只是自家老爷嫌菱子太小,一时间竟然不下手,事实上在民间百姓家,菱子这个年纪出嫁的女孩比比皆是。 “那西游记报纸上才出到第七回,家里可都写到二十多回了!”乐天笑道,同时很是戏谑挑逗的说道:“你这丫头如实与老爷招来,是不是特喜欢报纸上第三版所载的风|月情|事,近日不见有着春|心难奈了?” 立时,乐家书房里哄笑一片。 “老爷你讨厌!”菱子捂脸羞道,随即落荒而逃:“奴婢去看厨房给两位姨娘熬的安胎粥熬的如何了。” “官人还要办报?不会只是说说罢了罢?”曲小妾住笔,活动了一下手腕。 “办得!”乐天点头。 墨嫣姨娘也停下笔:“妾身有些不大明白老爷的心思了,老爷不缺钱亦不缺官做,而且老爷在性子里还有几分与世无争的恬淡,为何老爷还要这般注重一份报纸?” 闻言,乐天眯起了眼睛,连同语气也变的幽沉起来:“权势、地位并不是我在意与追求的,但却不得不在意,若我没有这些,我大宋又可以有西北大捷,让屡受羞耻的大宋在这百年来头一次在辽国人面前有了尊严感,眼下的大宋看上去富丽堂皇,但又有几人知晓大宋己经千疮百孔,病入膏肓了?” 第545章:立妾 若是寻常市井匹夫说这话倒也罢了,乐天可是正四品的朝员,这般说话当真是骇人至极,乐家一众内宅闻言,齐齐的吃了一惊。 墨嫣小妾吃惊之余,想了想说道:“妾身闲来无事读史,纵观史书,国朝历来有两三百年治乱分合的轨迹,官人立身于朝中,莫非己窥出变局之像?” “书犹药也,善读之可以医愚!”乐天赞道,但所言不能甚详,只好含糊说道“娘子熟读了十七史,再细看当今大宋官员做为,便可管中窥豹了!” 后世史书有二十三史、二十四史之说,然在北宋年间并没有宋史以后的史书,所以才有文中十七史之说。 “官人与妹妹怕是多虑了罢,我见大宋眼下天下太平的紧呐!”有孕在身的王小妾慵懒的说道。 “王莽篡汉于汉二百年际,安史之乱于唐一百五十年际,到如今我大宋立国亦有一百六十年了!”墨小妾说道,忽又言道:“妾身突然明白官人为何要办报了!” 听墨嫣分析的很是明白,乐天倒是生出兴趣,笑道:“说与老爷我听听!” “墨姨娘休要信老爷,老爷说这话骗骗别人还差不多,可骗不了婢子!”常对乐天冷嘲热讽的梅红的笑了起来,“别人不清楚老爷的性子,婢子可是清楚的,老爷能从一介布衣奋斗为朝堂上的四品大员,又岂是没有追求的人,只要老爷将报纸操在手中,功名利禄皆唾手可得!” 虽是冷嘲热讽之言,但梅红对乐天办报的意图倒是看的一清二楚, “梅红讨打,莫要多言多嘴!”秦姨娘忙开口训斥,又与乐天屈膝礼道:“官人勿怪,梅红这丫头都是让妾身惯坏了,待回头妾身定严加管束。” 将正屈膝行礼的秦姨娘扶起来,乐天看着梅红笑道:“也就是老爷我容得了你这丫头的性子,若是换到别人家后宅,你这丫头怕早就是有苦头吃了!” 挨自家小姐训斥是常有的事,起初梅红还不太在乎,但看自家小姐眼前这般正式,心底也是有些紧张起来。 墨嫣也是言道:“日后梅红妹妹的性子也要收敛下了,陛下与夏人皇帝将夏人公主嫁与老爷为妻,想那宫里的规矩更多,若那夏人公主进了门,家里又不知道要多了多少规矩。” 想想日后的日子都感到紧张,梅红忙上前认错:“婢子知错了!” 梅红虽说只是个陪嫁丫头,但当初秦家也是打算将其做为女婿家小妾的,只不过连同秦家小姐都成了妾,梅红做了妾岂不是与自家小姐平起平坐,所以给梅红这个妾氏的名份,乐天一直是犹豫的,这也是为何乐天一直对梅红宽容的原因。 想到这些,乐天长叹了一声,“过些时日,夏人公主进了我乐家的门,老爷怕是再没有立妾自主|权了……” 说到这里,乐天看了眼梅红还有悄悄回到屋子里的菱子,说道:“你二人妾室的名份,今日便定下来罢,以后老爷怕是没这个权力了。” 听得乐天这样说,梅红心中欣喜忙大大方方的谢了,反正早就是老爷榻上的人了,只不过换了一个更正式的称谓罢了;只是菱子闻言立时变的手足无措起来,激动、欣喜、娇羞还有害怕掺杂在一起在小脸上呈现着。 看着菱子扭扭捏捏的模样,几个姨娘一起笑道:“恭喜菱子啊,还不上前谢过老爷……” “奴家怕……”菱子向乐天屈个礼的同时,却是苦着一张脸。 “怕什么?你这丫头早不就想着这一天呢么?”梅红也是在一旁笑。 “奴家小,奴家怕……”菱子苦着小脸看着乐天,最后嚅嗫的声音小的有若蚊蝇:“听说第一次很痛的……” “今日老爷只是给你名份,至于同房嘛……”虽然菱子声音微弱,还是落到了耳中,乐天忍不住笑了起来,用手按着菱子的小脑瓜,眼表盯新旧菱子的小胸脯:“过几年罢,老爷我的口味还没那么重,对旺仔小馒头、竹竿小豆芽没兴趣。” 虽然不知道旺仔小馒头是什么意思,但乐天一众女人都明白,老爷嘴里说出的这话绝不是什么好词。 乐家这一日,大红灯笼高高挂起,两个大牌丫头身穿红妆、披着盖头,只不过在洞房这个程序上,暂时没排到菱子。 …… 同样一份报纸在别人手中被办的大红大紫,放在自己的手里半死不活不说,而且还成了百姓出恭必备之物,这让礼部负责出版发行报纸的一众官员哭笑不得。 这个笑话简直是太可笑了,绝对能在大宋宣和元年年度笑话榜上榜上有名。 童贯与白时中等人动用手段,将报纸众乐天手中抢夺过来,朝廷更是大张旗鼓的着礼部专门派人来督办,不止动了礼部的活字、工匠,还征用了许多报夫人力,结果便得到这么个下场,莫说是礼部官员,连同童贯、白时中等人也觉的面上无光。 礼部大堂内侧边花厅,礼部尚书坐于侧位,正位上坐着童贯,旁边坐着白时中,下首更立着几个礼部官员,只是这几个立着站立的官员一脸惊骇之色,甚至连身体也是不由自己的微微颤抖起来。 童贯阴沉着脸,手指敲着眼前的报纸,目光阴冷的盯着立在身前的几个办报官,“咱家好不容易将这报纸弄成了官办,尔等却办成了这样?如今让咱家有何面目去见陛下,如何见朝堂上的衮衮诸公? 那被咱家夺了办报权的乐小儿,知道此事心里定然是看咱家的笑话!” 为首的办报官打了个哆嗦,颤颤巍巍的回道:“太尉老大人,官办报纸不同于私人办报,既要上达天听又要教化万民,还要顾及礼义廉耻,故而不能像乐大人办报那样灵活,所以……” “是啊,是啊!”礼部尚书张邦昌也不得不出面为属下出言:“童帅,此前那乐大人办报,上面所载多涉及风|月情|色之事,实登不得大雅之堂,礼部又怎能效仿之!” 在一个宦官面前言及风|月情|事,令张邦昌多少有些别扭;同样,少了硬件设施的童贯,听在耳中也觉的刺耳。 “没有风|月之事,难不成就办不得报纸了么?”童贯很是不悦,恨铁不成钢的说道:“你们也可以寻人来写些词话刊于上面!” “下官这便寻人去办!”那为首的办报官忙说道。 词话小说是在元明时期才形成的,北宋宣和年间还没有小说的概念,限于这个时代人的认知与见识,脑子里根本没有这种概念,所以乐天抄袭后世的白蛇传、窦娥冤几本小说什么的,己经给大宋带来最强烈的冲击,甚至在宋人眼中乐天是词话小说开天鼻祖般的存在。 在后世网文发达的年代,任何人开发脑洞动动笔都能写出些东西传到网上,但在九百年前的宋代,人们脑子里还没有这个概念,同时读的小说少、见识也少,开发不出那么大的脑洞,想要写出本脍炙人口的小说,可以说是件不大可能的事情。 算是解决了件事,童贯啜了口茶水问道:“张大人,每日印制份报需花费几何?” 张邦昌忙回道:“下官算了一下,连同油墨与印制纸张,每张报纸成本合成一文……” 未待张邦昌将话说完,童贯不屑道:“这么说,每期印制一万份,也不过是十贯钱而己!” 张邦昌忙补充道:“童帅,但若加上报夫、工匠、场地等成本,每日的花费在三十贯左右!” “这也不算多,两日一刊,一年的花费在五千四百贯,对于朝廷来说也不是什么负担!”白时中算了下账,不以为然。 “童帅、白大人,话不可这般说!”张邦昌忙言,说道:“童帅怕也是知道的,我朝财赋历来是入不敷出,朝廷从户部拨到各部的银钱本就有限,每年户部突然多了五千余贯的支出,定然会引起朝臣们的注意,特别是御史们的关注。 甚至御史们会弹劾本部‘浪费公帑’,便是御史们不弹劾,那被童帅剥去办报权的乐天也会趁机在陛下面前落水下石,所以下官实在是不敢担待。” 报纸办到出恭必备之物这种程度也是奇葩了,想要卖出来钱,那必然比登天还难。 …… 这日,郅官人来乐宅做客。 待下人上过茶水,郅官人人迫不急待的问道:“乐贤弟,报馆里的一众同仁休息了几日,己经回到了报馆,每日不厌其烦的跑到为兄那里问何时再办报纸?” 没有明确回复郅官人,乐天只是问道:“郅兄订制的铅活字,铸的怎么样了?” 郅官人回道:“这批铅字字号比原来的胶泥字小了一号,刻制起来比较费劲,不过现在己经完成了大半,也有了十几万个字了。” 随即郅官人又言:“字迹小了一号,意味着每版报纸要由原本的两千字变成四千字,编辑与主笔们的任务量加大了一倍……” “内容增加了,只需招些人手便是!”乐天不以为然,随即眼睛深邃起来:“朝廷既然将中华日报抢走了,咱们再办一份便是,而且还要办的更好,让那断子绝孙的阉货见到乐某抬不起头来,让其能在陛下失了圣眷,更是我大宋万民之福!” 第546章:大宋版新闻联播 (ps:昨晚上传时好像又错乱了,两张是一样的内容,现在给改正了过来!) 宣和元年七月初六,就在礼部一众官员还在为如何将报纸办得更好而大伤脑筋的时候,清晨一个个报夫背的着报纸了现在汴都的各个衙门与大街小巷间,一张名为炎黄时报的新报纸很快在汴都城中传扬开来。 依旧是双日发行一次,在内容上,一版、二版时政,三版法制案件,四版风|月艳|谈,五版九州趣闻风土人情,六版经义文章,七版、八版还是小说,小说的内容除了熟悉的《西游记》外,又多载了一部唤做《苍穹绝世仙》的小说。 对于多加了一部小说,乐天也是无奈之举,报纸字体号码变小了内容自然多了,西游记虽然博人眼球,但一天更的太多,早早的完成反倒会影响到报纸,而其中颇有些抑道扬佛的味道,当今天子喜好道教,难免不会有什么意见。 为了小心谨慎行事,乐天心中开始盘算是不是弄一部道教小说刊载在报纸上,随即脑海中立时浮现前世自己看过的一本唤做《苍穹绝世仙》的道家修仙类网文,基调也刚好符合天子的口味,随即乐天运转脑细胞,很快记起了其中绝大部分内容,并且写出故事大纲,由自家小妾主笔添枝加叶,刊载出来拼凑字数。 这种套路快餐文学十分符合后世人的口味,对于宋人而言突然换了一种画风,除了感觉到“爽”快之年,更是感觉到一股比《西游记》更清爽新颖的味道。对于乐天而言从另外一个角度上来看这种题材十分容易写,不需要太费脑子,随便写写四千字便应付过去,绝不像穿越文那般费脑子。 熟悉的风格、熟悉的画面,除了报首四个字有变化,其余的地方还是原来的味道,不禁让一众汴都百姓有种久违的热泪盈眶感。 名字虽然不同,但这哪里是什么炎黄时报,这明明就是改版的中华日报嘛,虽然还是八版,但字体明显比以前小了,内容却比以前多了,可以用来打发更长的无聊时间。 原来也是八版,但限于胶泥活字的体积,八版只有一万六千字的字数,这在乐天的眼中看来只是前世小报的样子,胶泥活字换成体积更小铅活字,因为增加了内容,在乐天眼中看来这才是后世报纸的模样。 当看到新瓶装旧酒的炎黄时报时,礼部的一众官员立时充斥着挫败感,童贯更是气的咬碎一口牙齿,心中清楚乐天这是在明目伥脸打自己的脸,而且还打得自己无话可说。 这还不是最令童贯与一众礼部官员生气的地方,在免费发放三期之后,炎黄时报开始宣布收费,每份零售价为三文钱。要知道在汴都,一个炊饼都卖到了五文钱,三文钱一份报还真是便宜。 而且百姓就是去瓦肆去看把戏,一个晚上下来没个几十文也下不来,去茶馆听书,最少也要十多文钱,一份报纸三文钱,还可以娱乐一家人,又何乐而不为。 在炎黄时报的销售上,乐天也是花费了一番心思,炎黄时的批发价是每份两文钱,乐天施用寄卖制度,由报童或是报夫小贩叫卖,让其一份赚取一文钱的酬劳,这也是应该的。 甚至乐天还实行了前世的订阅制,按月订购为四十五文一月,论季订阅,为一百二十文,半年订阅为二百二十文,全年价为四百文。 纵是报纸变成了收费,汴都百姓们对中华日报的变身版“中华时报”的喜爱热度依旧不减,自然舍得掏钱买单。 礼部的中华日报,之前还被人亲切的称为出恭必备物,但随着时间的推移,人们发现中华日报的一个弊端,那就是用过之后屁|股被油墨擦成了黑色,所以中华日报很快连出恭必备物这个雅号也没了。 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一边是免费赠送还没人要的中华日报,一边是晚点都买不到的炎黄时报,这深深的刺激到了童贯、白时中,还有礼部报社的一众官员。 炎黄时报在汴都发行,并弄出这般大的动静,朝廷一众官员又如何不知晓,熟悉的版面风格、熟悉的语气再加上盼更以久的《西游记》,还有一个内容更加新颖的《苍穹绝世仙》,不用猜,所有人都知道这份炎黄时报是谁办的。 一众官员这才醒悟过来,一向有“三不”原则的中书大人乐天,为何当初在朝堂上会痛快交出了中华日报的办报权,其间蹊跷原来就在此处,随即一众官员不得不赞叹乐天老奸世滑。 中华日报被办成这样,于童贯等人来说是相当的没有颜面;炎黄时报的出现,对于童贯等人来说不止是当头一棒,可以说直接打脸。 起初还是童贯麾下的御史要参劾乐天办报,不过很快便被阻止下来,此举对于心灵上受到创伤的童贯等人而言,无异于伤口洒盐。 鉴于童贯的权势,朝堂上下一众官员尽数选择了保持沉默。 办报纸又岂是为了赚两个小钱,掌控舆论进而影响朝堂才是乐天的最终目标,眼下自己办了报纸却没在朝堂上引发震动与发挥出应有影响力,这才是令乐天不甘心的。 看样子,得加大药量啊,乐天摸着下巴想道。 …… 关于议和一事,西夏使者将大宋提出的议和条件传回国内,夏国皇帝到现在还没有消息发来。据皇城司从西夏内的卧底传来的消息,西夏皇帝李乾顺对大宋提出的议和条件也是头痛的很,国内诸方更是争议激烈,形不成统一的看法,瞧这势态似乎要无限期拖延下去一般。 这在乐天的意料之中,毕竟自己提出的议和条件太过苛刻了,地狭国贫的西夏还真出不起那么多的钱,便是出得起那么多的钱,不止是会使的国库空虚,便是国力怕是也要严重亏损了。 “各位看客老爷好,今天是大宋宣和元年七月十二,欢迎各位老爷听小的播报今日的炎黄时报……” 家里的早点吃了腻了,乐天出去换个口味,在经过一间茶肆时,听到茶肆里有人操着字正腔圆的雅音在播报着什么。 看到乐天有止步之意,旁边的尺七忙说道:“老爷,这家茶肆的早点精致可口的紧,里边的说书先生词话也说的好,老爷不妨进去尝尝,顺便听听这说书先生说的故事!” 立时生了兴趣,点了点头,乐天进了茶肆。 “这位官人里边请!”看到乐天,那店伙计忙来招呼。 “为庆祝皇太后大寿,皇帝陛下在大庆殿举行大规模寿宴,大辽、西夏、大理、大理等国纷纷遣使贺拜,席间本朝礼部教坊司乐师、乐伎更是做出精彩演出,寿宴在百官祝贺声中圆满落幕……” 这风格怎么这么熟悉,乐天听茶肆中那人说话,恍然间有一种错觉,仿佛自己又回到前世,这个调调怎么那么像前世的新闻联播,莫非自己又穿越回去了。 努力使自己恢复清宁,乐天目光左右张望,看身边之人皆是着宋人之服饰,看间与后世完全不同的建筑风格,才确定自己并没有回到后世。 “台上那人在说什么?”寻了张桌子坐了下来,乐天望着坐在茶肆里面台上正在滔滔不绝之人,向店伙计问道。 那店伙计一边倒茶一边说道:“官人,这位是小的店中的读书先生,此前只是说些白话,如今乐大官人办了炎黄日报,里边的新闻与词话比以前的白话可要精彩的多了,所以这说书先生每日早点拿了报纸先是播报新闻,然后再说报纸上所载的词话小说。” 这个年头没有知识产权一说,若不然自己还能拿些版权费,乐天心中叹道。 “我天朝与夏国停战议和期间,夏国屡次对我大宋边境骚扰,对此三使司长官联名发出声明,严厉谴责夏国行为,直言夏国并无议和之诚意,对此我大宋央禁军最高长官高俅高太尉表示:勿谓言之不预也……” “户部程尚书日前表示,五月大水对于汴都造成的灾害,己于近前完全整治完成,下一步工作的重点放在百姓家园的重建上,户部更是联和中华票号对汴都无家可归者,联合发放五年期无息贷款,以资助百姓重建家园!” “《生活不止有眼前的苟且,还有诗词、金石与远言》,最美大宋女词人、任宰相赵挺之老大人儿媳,今候任莱州知州赵明诚夫人李清照专访……” “本月初,大内内侍扩招,报名者将在敬事房接受统一体检并考试,成绩合格者将在下月月初由敬事房统一安排净身!” “以下是娱乐消息,汴都一线歌伎月柔姑娘日前曾与尚书左丞白时中白大人传出绯闻,有好事者见到二人淳园时姿态亲密,己有御史对此进行弹劾。 其间据白府内宅下人传言,白大人夫人己对白大人产生出|轨怀疑,在得知御史的奏报弹劾消息后,在宅中与白大人大吵了一架,激动之余,白大人的脸面更是被白夫人抓出了道道伤口,以致于白大人数日在家称病不出,没去上朝……” “本报更得到确切消息,数日前己致仕的蔡丞相亲家、本朝正三品大员、中奉大夫胡师文带一众属下在傍晚下差之后,一齐微服私访下基层送温暖,亲切会见了隶属礼部教坊司醉红楼中的一众娘子,并对其进行了亲切的问候,席间除了校阅歌舞外,当夜更是留宿于此。 据当晚有同在醉红楼的好事者打听,席间,胡大人酒醉曾握着老|鸨的手激动的说,你们为大宋带来了不一样的色彩。 在场的醉红楼老|鸨因连边劝酒亦是不胜酒力,激动之余更是言称:皇恩浩荡,都是朝廷的政策好……” 噗…… 正在听新闻播报的乐天与一众听客们口中尚未来及下咽的茶水喷了出来。 第547章:又被参劾了 每日早间的这个时候都是用早膳的时间段,此时此刻汴都城守在饭桌前喷饭、喷水者不计其数。 “天下缺德者一石,炎黄时报独占八斗!” 正在用膳的胡师文看了今日炎黄时报,手中报纸立时被撕了个粉碎,口中咆哮着。 “你这个老不羞,六十多岁的人了还去眠花宿柳,让妾身说你什么好啊……家中儿女都早己成家立业了,你这老不羞不为自己想想也要主孩子们想想,你让孩子们的脸往哪里放啊……” 看到了报纸上的内容,胡师文元配正妻也正在哭闹着。 “乐小儿,老夫与你不共戴天!” 任由元配捶打着胸口,撕扯着头发,胡师文不管不顾,只是口中恶狠狠的说道。 …… “当初要你不要闹,你还是闹,现在整个汴都都知道家里的这点破事儿?” 与此同时尚书左丞白时中府上,白时中拍着桌子对着家中正妻吼道,桌子上放的正是今日出版的炎黄时报。 “若你不做这老不羞的事,妾身又哪里会闹?”不明白发生何事的白夫人,对自家老爷的责问十分不买账,双手叉腰毫不示弱:“妾身不与你说叨此事也便罢了,今日倒寻起妾身的不是了?” “无知蠢妇!”自知礼亏白时中也想再吵下去,从牙缝间挤出几个字。 “奴家无知?那你在外面相好的那浪|蹄子就知书答礼?”白夫人毫不退让,口中絮絮叨叨:“不然老爷将那在外面的浪|蹄子娶回来,妾身这正妻的位置让与贱|人,在汴都城老爷怕更是出名。” 知道言语上吵不过自家妇人,白时中牙齿咬的咯咯做响,头也不回向前院行去。 一腔怒意无处发泄,白时中命人将管家唤来,吩咐道:“查,给老爷我好好的查,看倒底是谁将家里的事情泄露出去的……” 待管家离了去,白时中一双眼睛眯了起来:“乐小儿,你果然是好手段,今日你给本官的,来日本官定然如数奉还……” 几乎是在同一时刻,白时中与胡师文齐齐坐在衙门里办公的书案上,几乎在同一时刻拿起了笔,随即又几乎是同时发出一声轻叹,又将笔撂了下来,面容上虽然尽是怒意,但眼中尽是无奈。 弹劾乐天?这无异于在朝堂上自曝其丑,自家的那点破事被报纸捅了出来,还嫌不够丢人么,应付此事的办法惟有不去招惹那报纸,唾面自干才是最好的办法,否则的话只会越描越黑。 与此同时,御史台内一众隶属于童贯阵营的御史也开始纷纷商议如何弹劾炎黄时报与办报人乐天,然而在商量了个把时辰后却是齐齐偃旗息鼓。 原因很是简单,中华日报的办报权可是童贯当初从乐天手里夺来的,谁料中华日报被礼部办成了那副模样,如今乐天又办了份炎黄时报,若是拿到天子面前,这无异于在打童贯与礼部的脸么。 在朝中为官,大家都是体|制内的人,彼此间都要照顾下脸面。 …… 精彩呐! 汴都城上至官员下到百姓,今日可算是开了眼界,原来报纸还可以这样办。 礼部办的中华日报,除了继承了中华日报的名字外,根本就与原本的中华日报没有一点关系,所载的内容尽是打官腔的东西,莫说是老百姓不屑于看,但是朝中官员也是懒的瞧上一眼,而且仆街到了出恭都没人拿来擦屁|股的地步。 在汴都百姓眼中看来,这份新发行的炎黄时报其实就是改了名字的中华日报,东家、编辑等人皆是原班人马,便是送报的报夫还以是的那些人。 之前的中华日报足够新颖、足够有趣,但还是有底限的,但眼前的炎黄时报内容更是有趣、更加新颖,甚至新颖有趣到无下限无节操的地步,连别人家的私都扒出来当做看点。而且被扒出隐私之人家还不是寻常人物,竟然都是朝中二、三品的大员。 同时,汴都城上到一品大员下到不入流的小官在看完热闹之余,皆是不由自主暗暗警惕,别让自家的那点丑事,或是自己做下的丑事被别人打探到登到报纸上了。 …… “乐中书,今日这报纸……”报馆内,郅官人迎面遇到乐天,拿着手中报纸面容上有些犹豫。 看到郅官人这副模样,乐天以为是受到了别人刁难:“发生了何事,郅兄尽管说!” 郅官人一边看着乐天的脸色,一边说道:“报纸上载的这些东西,令报社里的有些编辑觉的内容颇为不耻,甚至在心底对乐中书颇有微词,甚至私下里说咱们这份报纸有坊间三姑六婆搬弄事非之嫌……” 郅官人毕竟是士人,也觉得今日报纸上刊载的东西,有些让自己这些自命为正人君子之人,心中一时接受不了。 乐天言道:“郅兄,报纸就是本身就是雅俗共赏的东西,与官员仕子读书人相比,百姓们才是最多的所在,既然百姓喜欢看咱们这报纸,就读明咱们是成功的。” 随即乐天又是一笑:“与喜好阳春白雪者相比,还是下里巴人居多。” 郅官人犹豫了半响:“可是,咱们与报社里的一众编辑俱都是读书人,做为圣人门徒,打探并刊载别人的隐|私,总是有辱斯文的……” “是郅兄的看法,还是报社里编辑们的看法?”乐天追问道。 郅官人不语。 对此,乐天只是一声冷哼:“既然都这么在意所谓的君子风范,那在写四版风|月之事时,这些人别抢着借写稿子之名去僄宿伎家不要钱的姑娘……” 中书大人一句话,令郅官人怆然败退。 若乐天没记错的话,借着写稿子名义去伎家免费宴饮僄宿的人中,郅官人也是其中的一个。 看着郅官人那如同抱头鼠蹿般败退的身影,乐中书摇了摇头,叹道:“这些读书人啊,不止是假清高还有点贱呐……” 乐天自然没有组织什么狗仔队去打探别人的隐私,但不妨碍乐天想知道些隐密的事情。 皇城司中有专门负责跟踪、监视朝中大员言行的暗探,既然掌握了皇城司,乐天想要知道白时中、胡师文二人这些私密事情,自然是手到擒来,再说这些私人八卦消息对于朝廷根本没有半点用处,这些皇城司暗探也乐得拿到乐天这里来赚取些好处、 …… 就在某处于闲置状态的中书大人在悠哉流哉之中,突然有宫中内侍到来,手里拿着天子在宫中传出的中旨,宣乐天入宫奏对自辩。 接了中旨,乐天有些给闷,自己再次被弹劾了?在这个时候上疏弹劾自己之人会是谁?毕竟家丑不可外扬,吃了亏白时中与胡师文此时绝不会多此一举的,那帮吃饱了没事干成天拿捏官员过错的御史忌惮童贯,想来也绝不会拿报纸之事说事,这又会是谁? 为了想知道弹劾的内容,塞了那宣旨小内侍些好处,结果那小内侍竟然也不知晓是谁弹劾了自己,自己又因何被弹劾。 …… “老爷不好了!” 被人弹劾,乐天自然要上殿自辩,就在乐天穿戴齐整准备入宫自辩之际,只见得尺七一反常态跌跌撞撞的跑了进来,脸上带着惊色。 “这般惊慌,究竟发生了何事?”乐天问道。 顾不得失礼,尺七慌慌张张的回道:“那批由东瀛采出,从密州押到汴都的银子,走水路到五丈河水门时被汴都禁军查了去!” “禁军搜查?时的事情?”挑起眉头,乐天随即问道:“禁军搜查车船是分内之事,但本朝有制官员有免税的权力,搜查之时那押送银子的童揽、张彪二人没提老爷我的名字么?” “此事的细节小人不知。”尺七忙回道,又言:“据传话的人说,童大人与张彪二人还有船上的一干人员尽数被禁军拿了去……” 闻言,乐天很不解:“既然二人还有船上的人都被禁军拿了去,又是谁告之与你的消息?” 尺七忙回道:“是匿于禁军士卒中的一个皇城暗探寻来府上,告之与小人的!” “报信的人呢?”乐天追问。 尺七回道:“在前堂候着老爷呢!” 到了前堂,只见一个身着禁军号铠的士卒立于堂下,见了乐天忙施礼拜道:“小的皇城司暗探正九品佥事魏黎,见过中书老大人!” 摆了摆手,乐天示意其不要多礼,问道:“童揽为何被禁军拿了去?本官在船上的银子为何也一并被没了去?这又是何时发生的事情?” 那皇城司探卒忙回道:“回中书老大人的话,小的也不识的那童揽与唤做张彪的二人,昨日轮到本都都头带小的所在一营兵禁查检出入东北水门的船只,临近傍晚时分从一支入城的船队中查到足有三万多斤的银锭,又见这支船队中的人物尽数携带刀枪等物,都头又听这些人操着南方口音,又联想近日各地频发作乱之事,便欲将整支船队查没。 在查没之时,那船上为首的二人口口声声说这些银锭是中书大人您的私产,却又拿不出任何证据,便被全部押解了起来!” “原来如此!”乐天点了点头,略做思虑其中缘由便明白了七八分。 童揽虽说在皇城司任职,只需拿出手中令牌便可以进入汴都,但依皇城司的指派,童揽眼下应在杭州任上,此刻莫名其妙的出现在汴都自然便说不清楚了。 那皇城司暗探看着乐天的脸色,讨好的说道:“小的想此事定然与中书老大人有干系,只是禁军军规森严,所以禀报的迟了!” 提举皇城司的是郓王殿下,整个汴都有几人不知道乐天是郓王殿下的心腹,得了个这么重要的消息,这皇城司暗探又岂能放过一个结交权贵的平步青云的机会。 点了点头,“你唤做魏黎是罢,你做的不错,本官会让王勾当多提点你的!”乐天言道,随后吩咐道:“尺七去拿一百贯契票与这位大人。” 第548章:不甘心的西夏 这是一个神秘的民族,突然间横空出世,创造出一个国家后又被历史的灰尘封了近六百年,它的密码鲜为世人所知。 这个消失的王朝,创造了璀璨的文明。出于身游牧部落,却尊孔子为帝。于马背上长大,但信奉儒家文化。 在后世,有一个生着黄|色头发蓝色眼睛的西方人,在华夏西北一座名为黑水城的地方,意外的发现了一处被尘封的遗迹,从此打开了一个神秘王朝的大门。对于世人来说,这里简直就是一座埋藏了六百年之久的地下图书馆。陌生的文字,精美的佛像,绚丽的绘画,不计其数的典籍文献。 随之这些无法用金钱估处与衡量的宝物,被偷运到一个被后世称为北极熊的国家里。 后世的汉学家通过这些藏于异国他张博物馆中的文献,经过研究之后发现这些文献出自古代华夏一个名字叫做西夏的王朝。 历史上曾经与辽、宋三国鼎立的西夏国,在淡出历史的数百年之后,再次重新出现在世人的面前。 …… “众位卿家,如何看待我朝与南朝议和之事?” 夏国大内皇宫金殿的御座上,对外自称国主对内自称皇帝的夏崇宗李乾顺正一脸凝重,看着立于殿中的一众大臣。 遣往大宋议和的西夏使节面对宋朝提出的议和条件,根本无法做主,只好将大宋提出议和的条件传回西夏国内奏请夏崇宗做主,转眼间便己经过去了半月的时间。 话说宋夏两国交战百余年来,夏国何时吃过这般大的亏,以往便是战败或是撑不下去了,只需向宋朝递个降表,于表面上做个服软的瓷态,再央求北边的辽国从两间斡旋,这和也便议成了,之后还能从宋朝那里勒索到名为岁赐的不少好处。 但这一次不同了,大宋胜了而且是处于压倒性的胜利,更是狮子大开口的提出议和条件,面对如此难以满足的条年,夏国朝野上下议了半个月也没商议出个所以然来。 “我大夏近年国库空虚,如何满足南朝皇帝提出的议和条件!” “南朝所提出的议和要求,是我大夏数年财赋收入之总和,若是与了南朝,我大夏国怕是会一蹶不振。” “依臣看,那南朝皇帝实在可恶,根本就没有与我大夏议和之诚心!” …… 听到皇帝问话,夏国一个个文臣奏道。 提到了议和之事,夏国君臣一愁莫展,长吁短叹己经成了殿中的主旋律,并没有任何实际解决的办法。 关于议和,大宋提出的条件可以说是狮子大开口,朝野上下对宋朝所提的条件皆是愤怒无比,奈何有数万被俘士卒掌握在宋朝手中,可谓投鼠忌器,然这些年夏国与宋朝屡屡交锋,野战精锐损失殆尽,兵源上己处于捉襟见肘之势,国内士卒仅够守卫疆土,至于再想出征他国,那必须要大规模的从民间征发兵伇。 当年无论是夏景宗李元昊,还是大、小梁后,都从夏国征发超过五十万的军队进攻大宋,但这五十万军队里有着很大的水份,五十万军队中只有十数万是真正的进攻部队,其余三十多万只能说是由民夫组成的后勤部队。 在对宋作战中,李元昊便是三战三胜,战争红利也抵不过因国力消耗而引发国内的一系列的矛盾与不稳定,为此不得不向宋朝议和并且自去帝号;至于大、小梁后对宋作战失利,更引发国内剧变。 有了前面的三次教训,夏崇宗李乾顺心中清楚,孤注一掷的大规模从民间征发兵伇与大宋开战,下场绝对会凄惨无比。 党项人是马背上的民族又是以武立国,自然不缺勇武之人,更不像大宋那般重文轻武,出现文臣压制武臣的局面,很快一众武臣们便暴起起来。 “那些宋人如今连辽国的面子也不给了,他们难道就不怕我大夏与大辽联兵攻打他们么?” “鉴于那南朝怠慢我朝与大辽使者,臣求请陛下递国书与大辽皇帝陛下,不如两国联兵出兵南朝,瓜分了那南人的花花世界!” “我党项人生来便是挺直胸膛的英雄好汉,何曾做过奴颜屈膝的奴才,臣愿出征南朝,马革裹尸!” “乌桓说的对,末将愿战死沙场,也不想臣服南朝,想当年我朝景宗皇帝立国时是何等英雄,只杀的那南朝丢盔卸甲、溃不成军,闻我大夏兵威心惊胆战,今我大夏一片议和之诚心,却不想却被南朝屡屡刁难、怠慢,我党项男儿自然当效仿景宗皇帝!” …… 看到武臣们发飙,夏国的一众文臣们极是识趣的闭了嘴,对此文臣们心里也是无奈的很,这些武将们都是些有勇无谋的莽夫,性子素来暴烈,听不得相反的意见,若是辩驳输了使起性子,与对方翻脸也是常有的事。 西夏立国百年,在金殿上武将殴打文臣的事也不是没有发生过,而且武将中有不少皆出身于国内的部落大族或是门阀贵族,便是连皇帝陛下也要忌惮一二,所以文臣挨了打有时也是白挨。 “伐宋之事当从长计议……”看到一众武将们暴起,夏崇宗李乾顺只得无奈应付。 每次朝堂上提及宋夏议和之事,总是出现这种局面,最后变成不了了之。对此夏崇宗李乾顺很是感到无奈,答应宋朝的议和条件,不仅会使大夏国力空虚,而且夏国国内部落大族与门阀们也不会同意,但与大宋打上一仗,西夏没这个底气也没这个本钱。 每次提及宋夏议和之事,朝堂上皆是出现这种局面,久拖不决也不是办法,倾向与大宋再战的枢密院枢密使宁利多出列奏道:“陛下,关于议和,臣认为那南朝之所以漫天要价,是因为不想与我朝议和,所以还请陛下断了议和的念头,准备与南朝再战罢。” 见枢密院奏毕,西夏军队名义上的最高武官,太尉隆索也是出班奏道:“陛下,宁利多大人说的对,南朝虽大,但汉人多文弱懦弱,虽然此前胜了我大夏几次,最多也不过是侥幸罢了,臣愿领兵出萧关与南朝一决雌雄!” “陛下,臣愿也领兵出征!” “陛下,臣的这条命宁愿殒落在疆场上,也不愿憋屈的死在朝堂中……” …… 西夏的一众武将们从开始便反对议和之事,听枢密院的最高长官与武官最高长官出面奏请,位于右列的一众西夏武将们再次纷纷激愤昂扬。 看到这种朝堂上出现的这种局面,夏崇宗李乾顺无奈道:“诸位卿家,此事当从长计议!” 有看官会惊讶西夏国内居然也会与大宋一样,在官制上也设有枢密使与太尉等职脱皮。 党项族原居四川松潘高原,因不堪吐蕃等族的侵扰,于唐朝时内附迁居陕北,后因平乱有功拓跋氏被唐帝封为夏州节度使,民族底韵并不深厚。李元昊立国后,看宋、辽皆有现成的制度可以遵行,便使用了拿来主义,在军队中仿效辽国建充,于官制上仿效宋朝。 “陛下,拿主意罢,我大夏岂可被南朝轻慢如此!” “是啊,陛下,拿主意罢,我大夏就算与南朝拼个鱼死网破,也不能让那些卑下的南人如此侮慢我等!” “陛下拿主意罢!” “陛下,与南朝鱼死网破虽有些得不偿失,但只要我军取得几场小胜,便足以威慑南朝,足以以战促和,令那南朝皇帝不敢轻慢我大夏!” 此时不止是武将们失去了耐心,便是一众文臣们也有激进之人附和武将之言。 …… 看到夏崇宗又是一副拖延模样,又见连枢密使与太尉皆先后出言言战,在议和之事上失去耐性的一众武将紧紧的逼问着,大有不得到夏国皇帝的答复誓不罢休的姿态。 看到一众武将们逼迫皇帝,还有些理性文臣们想上前劝止,却又犹豫了下来,这些武将们蛮横且不讲理,逼迫皇帝不成,弄不好将气发|泄在自己这些文臣的身上,自己这些人挨了打还没处诉苦去,这才最最悲催的。 “众位爱卿……”夏崇宗李乾顺被一众武将逼迫的无可奈何,不得不从龙椅上起身来安抚一众情绪激动的臣子们。 “汝等这些身为臣子之人还知道臣子的本份么,竟然如此逼迫皇帝陛下!” 就在西夏朝堂上一众臣子群情激愤,皇帝无可奈何之际,只见一道身影从后殿走了出来,目光中带着一丝阴冷,扫视着朝中的一众臣子,语气甚是冰冷。 正在逼迫皇帝的一众西夏臣子闻言,将目光投了过去,打量着这个从后殿走出来之人。片刻后,有正在火头上的武将开口问道:“阁下是何人?竟然这般不知规矩,不声不响的出现在我大夏国的金殿之上。” “臣见过皇帝陛下!”那人脸上带着淡淡的微笑向丹墀之上拜道,随后目光扫过殿中文武两班,稍稍作礼,言道:“大夏国皇城司皇城使没藏兀,见过诸位大人!” 前文曾说过,西夏将宋朝的官制全面照搬了过来,经历百年的演|变与反复精简增删,从二十四司变成了十六司,但做为负责刺探情报的机构皇城司并没有什么变化,而且地位却越发的稳固,更显的超然起来。 西夏是个尚武的国家,无论是世俗百姓还是朝廷官员,皆透露出几分以强者为尊的味道,但提起皇城司却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夏国行军打仗,将领皆离不开皇城司的情报支持,甚至西夏皇族之间的争斗,皇城司在里面也扮演了重要的角色,所以夏国皇城司给那些听闻过皇城司名字之人的感觉也是神秘己极。 行军打仗,夏军将领时常得到皇城司在情报上的支持,但对于西夏军中将领而言,皇城司中的那位不见首尾的皇城使却是神秘异常,甚至自大夏开国至今,极少有朝中官员亲眼见到过皇城司主官,甚至有坊间传闻,皇城司经常替皇帝陛下做一些见不得光的脏活,干掉那些不听话的臣子或是国内门阀,手段更是多种多样。 正因为如此,西夏历任皇城使的身份才越发的显得神秘,也令西夏文臣武将们忌惮。 第549章:西夏人的打算 在大宋,皇城使只是皇城司名义上的主官,平时只是当做武将叙迁之衔,有其名而无其实,然而在西夏则不然,皇城使是实实在在的实职,而且由于西夏常年与周边国家征战,皇城使做为秘密机构的最高统帅,不仅仅是隐密战线上的重要布局者,更是皇帝身边最亲近、最受重用之人,自然是受敌方重点照顾的目标之一,所以不得不隐匿身份。 听到来人自曝身份,竟然是大夏最为神秘衙门皇城司的执掌者,方才最为激动的一众武将们立时将声音压了下来,神态间也是恭谨了许多。毕竟皇城司不止有侦察外国情报的责任,还领着负责监视本国文武的差事,颇为让人忌惮。 “诸位之中,是哪位说要与大宋开战?”没藏兀望着一众将领轻挑眉头,问道。 正所谓人的名树的影,西夏皇城司在西夏国内可谓是凶名赫赫,朝野闻名胆怯,哪怕是如宰相、枢密使这样的权臣,也是不得不忌惮。 见无人应答,没藏兀才自顾自的说道:“且先不说我朝被宋人俘去成为人质的数万人马,便是我大夏现在也并无多少可调之兵。 想我大夏国处于四战之地,北有蒙古诸野蛮部落,东有强辽、南有大宋与吐蕃,西与西北更有回鹘、畏兀尔等诸部,我大夏景宗皇帝立国之初四下征伐才有我大夏如今之版图,但开疆拓土也便四下树敌,哪一方未曾与我大夏兵戈相向过。 若东、西、北三面诸部落与诸国听闻我大夏调集精锐攻宋,这些部落与国家难免不会趁我大夏与宋开战时,趁我朝兵力空虚而出兵攻伐,到那时若是如此,我大夏陷于数面夹击才是危如累卵!” 显然没藏兀说的很是在理,一众将领立时不言。事实上一众文臣之前也曾这样说过,只是这些文臣们没有没藏兀的身份,开了口也不会被朝中的这些莽夫武将们听信,而且还会被朝笑为胆小怯懦。 虽然没藏兀说的很是在理,但还有人开口问道:“难道在议和一事上,我大夏便要这般委屈谦让?南朝在议和一事上狮子大开口,所提出的条件根本就是我朝无可承受之重,再者南朝素来缺马,我朝若贡其以马匹,于我朝在两国的势态中更为不利!” 没理会发问的大臣,没藏兀与夏崇宗说道:“陛下,当前之事,臣以为先将公主嫁将出去,至于议和之事以拖延为主,与南朝且先虚以委蛇的谈着,在臣看来时间拖的越久于我朝越为有利。” “以公主求和向南朝示弱,实乃我大夏之国耻!”听到没藏兀这般说话,殿中立时有臣子叫嚣反对。 在那官员话音落下后,更有人叫道:“我大夏公主的身份又是何等尊贵,岂是一个南蛮子可以配的上的?” 将公主嫁与乐天,显然是很多夏朝官员不愿看到的事情,更被认为是大夏的耻辱。 “论勇武善战,我大夏能出察哥亲王之右者有谁?”没藏兀看着眼前的一众官员,眼神锋利。 这三十多年来,西夏对与宋朝的战争中屡屡处于下风,与夏国接壤的宋朝西北五路中最能打的一路安抚使刘法,更是攻入到夏国腹地如入无人之境,甚至不少夏军将领畏战不出。 直到今岁三月在统安城之战中,刘法成了察哥亲王之手下败将,更险些做了察哥亲王的俘虏,西夏人才算扬眉吐气了一次,只是没想到在统安城之胜后,大夏会接连遇上数次大败,连最能打的察哥亲王也是不得不龟缩在和啰卓南军司城中。 听到没藏兀言及此事,方才还激愤斗志昂扬的一众西夏武将们立时显的有些沮丧起来,大夏国内还真没有几人能与刘法相敌。 见一众武将们不再出声,没藏兀接着言道:“统安城、卓啰和南军司与盖朱危几战的战报,想来诸位也是看过的,名义上是刘法出战察哥亲王,但实际上是有个名字唤做乐天的南朝官员为刘法出谋划策,使得察哥亲王接连损兵折将,以至处于困境,那人对我大夏的威胁自是大于刘法,何况此人年纪尚未满二十岁,诸位可曾想过以后么。” 刺探他国军情、国情、暗杀,隶属人员的行踪更是飘忽不定,职业的特殊性使得皇城司成为大夏最神秘的机构;职业的专长,更能证明其消息来源的可靠性与权威性。 将兰朵公主适于宋人官员之事,西夏满朝皆知,之前朝中官员只是以为这个宋朝官员是大宋皇帝陛下的宠臣,好让其在中间进言,促成议和之事,没想到其间竟有这样的内幕。 随即一众西夏官员的思绪开始发散开一,此人心机过人,且年纪未满双十,这不禁令西夏朝堂上诸位官员皆是一惊,只要此人不夭亡、不短寿,再活上几十年不成问题,只要那宋人官员活着,还被大宋皇帝使用,便意味着未来的几十年内,至少在军事上,大夏便要被大宋死死的压制着。 传闻毕竟是传闻,这时朝中有武将言道:“没藏兀大人怕是言过其实了,在下听闻察哥大帅在盖朱危、卓啰城打的那几场仗皆是中了宋人的埋伏,不是实打实的硬拼……” 对此,没藏兀摇了摇头,鼻间发出一声冷哼:“打仗靠的是脑子,不是只凭蛮力!” 事实上,在西夏国内除了皇帝李乾顺、察哥还有没藏兀等寥寥人外,对宋军使用火器一事在国内严密封锁了消息,若是西夏国内军队宋军掌握了那般可怕的一种杀器,对西夏百隆还是军队的士气的打击将是致命的。 在不知道实情的情况下,现在大夏朝堂上还有人敢站出来要与宋朝决一死战,若知道了实情后,恐怕不会有人再发一声,甚至还有人会暗中想如何向大宋投诚,以后大宋军队来了当个带路党什么的。 夏崇宗李乾顺、亲王察哥还有没藏兀眼下首要要做的事情就是拖延,利用议和将大宋稳住,随后再想办法从宋军中弄到大威力火药的配方,这样才能去除宋军对夏军的优势。 能身居高位之人,见识城府自然非寻常人可以相比,知道以没藏兀的身份能对一个宋朝官员如此忌惮,绝对不是有意夸大其词,此人更绝非是寻常之辈。 有员夏将出班奏道:“陛下,既然那个宋人官员对我大夏如此不利,我大夏不如趁那宋人来娶公主时,将其解决掉,以求一劳永逸!” “这……”夏崇宗李乾顺面色犹豫。 “拖黎达,你在胡说什么!”西夏丞相思泊儿花闻言,斥道。 那西夏武将闻言,也是不由在色一红,显然意识到自己失言,忙拜道:“陛下,是臣鲁莽了。” 西夏国再小,他李乾顺也是一国之君,堂堂的一代帝王,若是有弑婿这种名声传出去,始终都是不好的,特别这个女婿还是做为宋夏联姻之好的像征。 一旁的没藏兀虽然没有说话,但心中早己盘算起有关于乐天的一百零八种死法,喝水呛死、吃饭噎死、走路摔死等等,皆是在算计之中。 奈何乐天对西夏的威胁太大了! 目光投向没藏兀,夏崇宗点了点头:“既然卿如此说话,朕便依卿之言,修国书一封与大宋皇帝,为表我大夏议和之诚意,尽快让那宋人与兰朵公主完婚,至于议和之事且先谈着,能拖多久是多久。” 说到这里,夏崇宗李乾顺将目光投向礼部尚书,言道:“别可硕你是礼部尚书,迅速拿出一份符和规制的大婚礼仪章程,莫要让那些宋人轻看了我大夏的礼仪规制,要让他们南人知道,他大宋自诩为礼仪之邦,我大夏也是不逊色其分毫的,也是受圣人教化的!” 虽然军力强于大宋,但无论是西夏还是辽国,在文化上对于宋朝还是有着强烈自卑感的。 随即,夏崇宗李乾顺吩咐侍候于身边不远处的内侍宦官道:“木讹噱,你负责内廷库藏,此次公主陪嫁要多出以往公主三倍,以显示我大夏对宋夏联姻的重视!” …… 总之一句话,西夏开始将兰朵公主的婚事从今日起,由原本书面上的议程正式转入到了准备的过程中。 晚间,带着西夏国书的快骑迅速出了兴庆府,一路向东边的宋夏边境飞驰而去。 ******************* 三万斤银子被禁军查没了,乐天不禁眯起了眼睛。 宋制一斤十六两,三万斤银了就是四十八万两白银,而且张彪在来信中说这笔银子是三万余两,显然就应该是个整数,五十万两银子。 华夏的本就缺银、铜矿脉,银、铜的产量就更不高了。大宋缺铜更缺银子,按大宋银与铜钱的兑换比例,一两银子可以换两贯铜钱,算起来,这三万多斤白银就是一百万贯铜钱。 想到这里乐天心中就激动,眼下在东瀛仅仅采了半年的银矿便有这等收入,待日后完全开动产能,或是再扩大产业规模,按眼下的发展状态,一年收入个十几万二十万斤白银实在是不成什么问师,到时再加上票号收取的利益,便是皇帝家也未必比自己有钱,到那时真的会成为富可敌国的存在。 但很快,乐天犯起愁来了,这头一批送来的银子被禁军抄没了,想要要回来,怕是要费一番周折了。 “尺七随老爷我出门上朝,别忘了带上老爷昨日准备好的报纸!”思虑了半响后,乐天吩咐道。 第550章:乐大人还是厚道的 某四品中书舍人身着惹眼且有些烧包的绯红色官袍,迈着四方步施施然的的出现在宫门外,与先到一步的诸位官员们热情的打着招呼。 宫门开启之后,在待漏院中待了一会,然后随大溜的出现在朝堂之上,殿中一众官员不由叹息,便是被闲置,这位中书舍人乐大人真个不安份的主儿,隔三差五的弄出些动静来,距离上次被弹劾才过去几日,再一次出现在朝堂之上。 自从乐天出现在宫门外的那一刻起,白时中与胡师文二人口中便皆是同时一声冷哼,用着极为厌恶的眼神来看着乐天,从那时起面色就没好看过,用目眦欲裂来形容二人此刻面容上的表情,怕是都不能表达出二人神态间的愤怒。 二人的表情看在百官的眼中,若不是在大内之中所有顾忌,再加上二人还要顾及些身份,怕是早就有动手手撕乐天生啖之势。 看着二人面上神色,又回想一下前两天炎黄时报登出的内容,一众官员险些当场笑了出声来,纷纷在心中暗道这位乐大人也够缺德了,丝毫没有道德底限,竟然将二人家长里短的那点丑事抖落了出来,更闹得整个汴梁城人尽皆知,但又使的二人无可奈何,谁让那是公众舆论呢。 之前乐天也有意想揪点有关于童贯的一些新闻,奈何童贯曾提举过皇城司,自然对个人府中私密事情保护的极好,再者童贯就是一没了家伙的阉人,哪还有关于裤|裆里的那点事引发的绯闻。 大宋立国一百六十年,朝会早己形成了固定议事流程与规矩,朝会之日先是处理国家大事,待所有政务处理完成之后,再处理官员职务任免之事,再之后就是处理官员之间的政|见与矛盾,也就是说直到最后才到了撕|逼状态。 五日一朝,朝会上奏报的还都是去年发生过的那些事儿,不是这个地方发生旱灾就是哪里发了水患,请朝廷赈济与减免税赋,再不然便是哪里百姓闹了事,奏请朝廷安抚,再不然便是一些地方官员为了邀宠,说哪里天降祥瑞等等。 对于这些政事,若是新进朝堂为官之人不止是觉的新鲜,更会有一番悲天悯人,但对于官场老油条来说早己经司空见惯,根本早己经当做无所谓,却是思虑着今日又有什么热闹来看,毕竟经常搅弄朝堂的某风云人物今日可是被召到了朝堂之上。 从早间入朝到现在己经过去了两个时辰,朝堂上该议的事情己经议的差不出多了,杵在那里站了许久的文武百官现在竟然没有丝毫困顿的模样,一个个几乎是神采奕奕,显然都在待候最精彩时刻的来临。 “陛下,臣参劾中书舍人乐天……!” 就在朝中一众官员翘首以盼,以及在心中纷纷猜测乐天是因何事被召到了垂拱殿之时,枢密院副枢密使霍大人不负重望,出列向上奏道。 闻言,一众官员眼中尽是好奇,不知道这位霍大人为何因此弹劾乐天。 “陛下,臣知罪,臣不应再起炉灶,又办了份报纸!” 不等那霍大人说完,乐天出列向上奏道。 “卿又办了份报纸?那《西游记》卿可又连载了?拿来与朕瞧瞧!”徽宗赵佶闻言惊讶之余又是好奇,好奇之后又是报怨:“朕听了童贯的话,将那报纸转与礼部办理,可礼部将那报纸办成了什么模样,朕看了都觉的心堵!” “请陛下恕罪!”听到皇上抱怨,礼部尚书张邦昌忙上前叩首。 徽宗皇帝只是摇头不语。 “这也怨不得尚书老大人,将中华日报拿与礼部办理,也是难为礼部的诸位大人了!”乐天说道,又言:“朝堂上的诸位大人都是公门中人,彼此间自然要照顾颜面,官办报纸又怎能自揭官府之短,曝之于百姓面前。” 官府中的事情,徽宗皇帝又怎么不知晓;礼部尚书张邦昌连连点头,看乐天的眼神有如遇到了知己一般。 一众百官闻言以乐天也是心生羡慕,这话若是放于别人说,难免不会引起天子的反感,但乐天说起来便没有任何顾忌,天子也听得理所当然。 无心追究张邦昌的责任,天子忙向乐天问道:“乐卿,将你办的报纸拿与朕来瞧瞧!” 话头居然被抢走了,一旁的霍大人不得不打断天子的话语,拜叩奏道:“陛下……臣请奏之事与乐大人办报无关!” 徽宗皇帝好奇:“那卿所为何事弹劾乐天?” 这位枢密副使霍大人之前只是打酱油般的存在,眼下童贯将要掌管枢密院,自然要投靠童贯,此时做这弹劾乐天的马前卒也是最为合适不过。原本一众朝臣也以为这位枢密副使霍大人是为了办报一事而弹劾乐天,没想到竟然是因为其它事情,心中更加好奇起来。 得到天子授意,这位霍大人接着奏道:“启奏陛下,臣参劾中书舍人乐天巨额财产来历不明罪!” 合纵连横牵线开办票号,将皇家与大宋有钱的商贾联在一起,这是人尽皆知的事情,乐天手里有钱也是人尽皆知的事情,若不然乐大人也不会财大气粗的办起了报纸。 但这位霍大人能坐上枢密院副使这几乎位极人臣的高位,自然不会无的放矢,再者说只要不是白痴,朝中上下皆知道这位霍大人的背景关系,更清楚这位霍大人只是枪头,真正使枪之人还藏在暗处。 龙椅之上的徽宗皇帝听到奏报,示意道:“霍卿家接着往下说!” 枢密院副使霍大接着奏道:“陛下,昨日傍晚负责守卫五丈河东水门的禁军见一支船队可疑,上前拦截下来,在一番盘察之下竟然从舰队中搜出五十万两白银,禁军士卒见所涉银两数额巨大,又见船队中之人皆操南方口音且藏有兵刃,便将船只查扣下来……” 当听闻五十万两白银之时,愕然声于朝堂上四起,五十万两银子那就是一百万贯啊,这个数字当真算不得小,便是大宋一年有近亿贯的财赋收入,但去掉朝廷各部各衙度支,每年所余也比这多不了多少,便是那些家累巨资轻易之下也拿不出这么多钱。 只是此事与乐天有什么关系,又怎会被这霍大人拿来当做弹劾乐天的口实?很多官员开动脑洞,剖析其中缘由。 那霍大人继续言道:“在查扣之时,那船队中人竟声称这些银两均为本朝中书舍人乐大人所有,禁军无权没收乐大人私产,守水门的禁军都头对此事不敢擅专,便逐级上报于枢密院,臣认为此事事干重大,于昨夜样自审问那船队中人,被查扣之人皆言称船上银两为乐大人所有……” 哗然声四起,一众官员心中知道乐天纵是有钱也无法有到这种地步,将目光投向乐天的同时,心中更开始暇想连篇。 “如果臣没有说错的话,乐大人于去岁才考取的功名,为官至今不过年余的时间,每月俸禄寥寥,据臣所知便是中华票号也仅仅不过办了半年,虽有营种便全部用于票号的发展下,一时间乐大人还无法分到红利,却如何能积累下如此巨大的财富。”霍大人向上奏道。 话音落下后,又将目光投向乐天,带着几分质问又得意的语气问道:“这笔巨资是从何而来,还是请乐大人与陛下与殿中的大人们说个清楚的罢!” 徽宗赵佶听到奏报心中也很是惊讶,看着乐天说道:“乐卿,与朕解释一下罢!” 对于这位霍枢密使的弹劾,乐天为的淡然至极,向上奏道:“启禀陛下,这五十万两银子是臣从东南筹措而来,若是说起用途,也是公私两便之用,于我大宋于臣来说皆是两利之事。” “筹措?公私两便?”霍大人轻挑眉头,随即戏谑道:“乐大人如此说倒是个好借口,只是不知道这五十万银子是乐大人如何筹措来的,又有哪些人会有这般大的手笔,会如此慷慨肯借与乐大人这么多银钱!” “你霍大人借不到这么多钱,不意味着下官筹不到这么多钱!”乐天出言反讥,随即丝毫不顾及霍大人难看的面色,向上奏道:“陛下,这五十万两银子用于臣成婚的!” 霍大人冷笑道:“五十万两银子?乐大人好大的手笔,本朝亲王大婚也未必用得了这么大的数目!” 乐天提醒道:“霍大人莫要忘了,乐某娶的可是夏国公主,自然不能失了我大宋的颜面!” 霍大人也提醒道:“乐大人娶的是夏人公主,本官自是知道的,可乐大人莫要忘了,乐大人娶亲的花费可是陛下赏赐的,大婚过程更是由礼部安排的。” 乐天只是微笑:“霍大人,不妨换个角度来看待事情,若下官带五十万贯银子做彩礼去夏国迎新,那夏国国主又要为自家女儿陪多少嫁妆才不失他们夏国的面子?” 自古天家最大,天下论富贵者,谁人能比得了帝王家。正所谓皇帝的女儿不愁嫁,在走三书六礼的过程中,皇室只是像征性的收取驸马些彩礼,公主陪嫁的嫁妆自然是丰厚无比。 很快殿中一众官员明白了乐天的用意,公主的陪嫁再丰厚也有个限度的,本朝公主的嫁嫁最多也不过二、三十万贯,便是夏国为了国家颜面,陪嫁便是再过丰厚,也绝不会超过五十万贯。 试想乐天拿出一百万贯钱来做为彩礼,夏国皇帝自然要顾及夏国的国家体面,陪嫁必然要加倍赐与。夏国本身就处于地瘠民困的四战之地,这些年国力又衰落的厉害,拿出一百贯的陪嫁实在是困难,虽然勉强可以拿的出来,但绝对会是打肿脸充胖子的举动。 朝中一众官员迅速反应过来,甚至为西夏皇帝捏了把汗,甚至在心中告诫自己日后莫要招惹这位乐大人,这位乐大人果然够阴险,坑起人来更是不眨眼。 这时白时中与胡师文二人突然觉的乐天还是很厚道的,只不过是在报纸上坑了自己一下,败坏一下自己的名声,若是真在暗地里给二人下些绊子使些阴招,那才会让令人胆寒。 想到乐天坑西夏人的手段,便是徽宗赵佶也有头皮发麻的感觉,当初自己若是将茂德帝姬嫁与乐天,乐天若是四下募到五十万两银钱来做彩礼,自己是不是也会面对如同夏崇宗所要面临的难题,拿出一百万两银子当做嫁妆。 第551章:西夏的嫁妆 从人性上来说,夏崇宗绝不算是什么好人。李乾顺一直采取联辽侵宋的政策,数度求娶辽国公主,同时又向宋、辽两国称臣称藩,更令人觉得其像得了精神分|裂症一样,每年拿着大宋每年给的岁赐,依仗着辽国之势,出兵攻打大宋。 在辽国衰落败亡之际,断然拒绝了辽天祚帝向西夏的求援,更是允了金国的要求,若天祚帝逃入夏境,应将其擒捕送金;夏如能以事辽之礼事金,金允许将辽西北一带地割让给夏。 对此,有人说李乾顺的外交手段十分的巧妙,但在后世人眼中与大义方面上来看,夏崇宗李乾顺是个不折不扣的小人,典型的趋炎附势型的人物,并不为人所喜,试想谁也不想交这样的朋友。 不过这也正是小国寡民的无奈,若他李乾顺不识时务,金人铁蹄怕是在灭辽之后也便踏入到兴庆府,李乾顺保不准最后也会与天祚帝、宋徽宗、宋钦宗一样的结果,在金国见个面什么的。若是这样,真的难以想像当时华夏境内三个政|权的四位亡国皇帝聚在一起,会是个什么情况。 夏崇宗李乾顺是个小人或是坏人不假,但在治国之上还是有一套的,可以说得上是勤政爱民,励精图治的。 就在乐天在垂拱殿上奏对之时,在西夏兴庆府的皇宫大殿旁的侧殿内,夏崇宗李乾顺正将朝中文臣还有礼部一众官员召唤过来,商议兰朵公主下嫁的诸多事宜。 在夏人眼中看来,宋人打仗虽然比西夏强不了太多,但在物质文明与精神文明上可是比西夏强的太多太多了,特别是精神文明足以令辽、夏两国自卑到无地自容。 夏崇宗李乾顺喜好汉学,正因为喜好才越发感觉在文明上西夏是个蛮荒之地,虽说将兰朵公嫁与乐天是不得己之下的无奈之举。在夏崇宗眼中看来,相对于在军事上西夏己处于不利的劣势,但绝不能让大夏在礼节上也处于劣势,更要让大宋看看大夏在礼制上丝毫不逊于南朝。 看着立于下方的礼部官员,李乾顺问道:“南朝皇帝嫁女,是何等惯例?” 有通晓大宋礼制的西夏官员忙回道:“陛下,南朝自神宗皇帝朝为界,之前皇室嫁女多与公主择地建宅,之后南朝再不建宅以加重妆奁。” 点了点头,夏崇宗李乾顺说道:“朕读《左传》,书中有‘辕颇主司徒,赋封田以嫁公女,’之说,那鲁国大夫辕颇对鲁国封邑内的土地征收赋税以用来作为鲁哀公的嫁资,朕又要倍嫁兰朵公主多少,才不失我大夏之国誉?” “陛下博学,臣深感佩服!”西夏礼部尚书拍了个马屁,言道:“臣认为,为显然大夏之威,而且图朵公主又是远嫁异邦,应比照南朝嫁帝女的妆奁行事,或许可多加一些!” “兰朵公主大婚一事,势必引起诸国之瞩目,南朝定然会查看公主之妆奁,只是按照南朝嫁帝女的妆奁规模未免少了些,如何显的出我大夏之国威!”有人在旁说道。 “那南朝驸马不过寻常百姓出身!”这时西夏官员说道,显然言外之意是乐天的身家并不丰厚。 “按照南朝皇家嫁女的数量增之一倍!”略做思虑后,夏崇宗最后拍板做了决定,不过面容上竟隐隐间现出一抹肉痛之色,虽然不被轻易查觉,但还是落在许多大臣的眼中。 虽看到皇帝陛下面容上的颜色,在场的一众西夏官员并没有任何办法,谁让西夏穷呢,每年大宋给的十多万贯岁赐,在大宋眼中看来着实不多,但却能让西夏户部欣喜一阵子,要知道这十多万贯可以能让本朝入不敷出的财赋得到平衡。 事实上西夏每次出兵攻打大宋,都是转嫁国内矛盾或是财赋支出亏空太大的表面,西夏人只好向宋朝出兵掠夺以来平衡收支。 将肉痛之色敛去,夏崇宗李乾顺接着又言道:“除此外,再挑选四个美貌女子随公主当做陪嫁与那汉人驸马当做媵妾!” “陛下,不可!”就在夏崇宗李乾顺话音落下后,立时有官员出言反对。 旁边又有大臣同时说道:“陛下,万万不可,如此做一来失了我大夏威仪,二来我大夏公主适了那南朝驸马,己不知是那南朝驸马几世修来的福气,这般做又置兰朵公主于何地?” 在西夏,公主适了驸马,只要驸马的身份不是极高的那种,便不可再纳妾,李乾顺这般说话显然有悖于西夏国内规制,所以出言反对的大臣不在少数。 “诸位爱卿以为朕想送那驸马媵妾?朕不爱自己的女儿?朕想让自己的女儿受委屈?”夏崇宗看着殿中群臣,接着言道:“朕这样做也实非得己,但朕也是怕朕的女儿受了委屈才这般做的,兰朵远嫁异乡,身边多了几人也能缓解下公主的思乡之情,况南朝有制,便是公卿纳妾在数量上也有规制,那南朝驸马有了一妻四妾,又怎能再纳!” 若是乐天知道这些事,不得不笑掉大牙,一是笑夏崇宗见识落后,便是在前唐时汉晋那种限制士大夫纳妾的规制便名存实亡,二来自己家中小妾己经纳了八个了。 媵原是相送的意思,后引申为陪嫁。媵妾婚最早出现在先秦时期,是一种汉族的婚姻制度风俗,多用于贵族王室,盛行于春秋战国时期。 先秦时期,古代贵族为了能增加自己的子孙后代繁衍数量,体现自己的身份地位,让女方在出嫁时必须让自己的姊妹和同姓宗族的女子陪嫁。这些陪嫁的女子就叫作媵妾,她们都是庶出的女孩,即非正妻所生。古代人重嫡轻庶,以此法来对嫡庶尊卑做严格的区分,表明了等级森严、尊卑区分的周礼制度和对一夫多妻制度合法合理化的承认。 李乾顺喜好汉文化,沉湎其间自然有了带入感,但西夏皇帝哪怕是宗室女也是尊贵的,又哪能与人为妾,所以选四个美貌女子与乐天为妾。其实夏崇宗李乾顺心中还有另外的一个想法,如果乐天沉湎于贪恋酒|色之中更好,只要乐天这颗在南朝冉冉升起的政|治新星废了,南朝便不以为惧。 夏崇宗李乾顺有着敏锐的政|治嗅觉,分明可以感觉到乐天日后的前途,若是乐天能在南朝执掌宰辅,日后对西夏对辽国都不是件好事。 ******************************** 够黑! 看着在朝堂上奏事的乐天,垂拱殿中一众文武不由从心底对乐天做出个评价。 见过黑的,没见过这么黑的;而且黑出了高度,黑出了风格,大大方方的黑,明明白白的黑,黑不止是让王公大臣挠头,便是一国之君见了也有种肉痛的感觉。 西夏地瘠民贫,再加上国土狭小,一年的财赋收入能有一千五、六百万贯就不错了,而且又处于四战之地,不时与周边国家发些争端,若不是西夏有征发兵伇有自带马匹、兵器甚至口粮的传统习惯,恐怕以西夏的财力早就崩溃了。 眼下,乐天除了大宋朝廷赐下的彩礼,私人又带去五十万两白银的彩礼,西夏皇帝又岂会只陪那点嫁妆,若不发还乐天两倍的彩礼嫁妆,恐怕都会成为他国口中的笑柄,但以西夏这种地瘠民贫的国家来说,陪嫁二百万贯虽不至于动摇国本,但绝对会伤到元气。 乐天这般做可以说是一石二鸟,于公西夏伤到元气,可让大宋得利;于私,五十万两银子变成一百万两银子,这比做买卖还划算,又何乐而不为。 徽宗赵佶很快想通了其间缘由,颔首道:“乐卿一片拳拳为国之心,朕甚感心慰!” 这个时候谁敢指谪乐天,谁还能再来质问乐天那个什么巨额资产来历不明? 看到天子夸赞自己,神色间并无异色,乐天拜道:“臣斗胆请陛下,命禁军归还封查臣的银两!” 西夏动摇国本是大宋乐见其成的事情,徽宗赵佶自是乐意见得西夏被乐天祸害,吩咐道:“霍卿,将查封乐卿的银两尽数归还乐卿,船上的随员尽数放了!” “臣遵旨!” 枢密副使霍大人无奈,但不得不上前领旨,人家乐大人可是事事为国着想,处处占着理呢。 “这便去罢!”随即徽宗赵佶催促道,又叮嘱道:“霍卿你要派出军中精锐士卒,将乐卿的银两解押送乐卿府上,并在宅外派驻人马日日夜守卫,以防心思不轨之人生事!” 自己是弹劾乐天的,怎么转眼间就落到了这种地步,不仅没有弹劾成乐天,而且还成了打杂的搬运工,自己可是堂堂的正二品枢密副使,霍枢密副使在心中无奈,却又不敢逆拂天子的旨意。 今日朝会,童贯由始至终未曾开口说过一句话,眼下心中带着嫉妒更是带着怒意,原本以为自己奏请天子许乐天嫁了西夏公主,就可以让乐天虽处于朝堂之中,却因西夏公主的关系永远处于被闲置的状态,今日却没想到,乐天竟然会用上这般巧妙的手段化解。 虽说心中敌视乐天,但童贯也不得不承认乐天的手段巧妙,甚至可以说是一箭三雕,一显示其对大宋的忠心,更使的圣眷不衰;二来坑了夏国;三来送一陪二,获利三厚;可以说乐天是当真无愧的人生大赢家。 关于乐天的遭遇,旁边一众群臣也是看的清楚,乐天自西北回来便六品升做四品,可见圣眷之隆,然而只因为适夏国公主一事,便让乐天处于闲置状态,如今看眼前的趋势,自乐天从西夏归国后,绝对会再度受朝廷重用。 “臣谢过陛下!”乐天忙拜谢,随即面色又变的凝重起来,接着说道:“陛下,臣此次去夏国迎娶那夏国公主,所担风险甚多,甚至可能会有去无还,还请陛下助臣,臣才能安全归国!” “乐卿何出此言?”听乐天这般说话,徽宗赵佶言道,语气中带着几分惊讶。 第552章:西行便是赴险 一个人没有任何恶习与不良嗜好,但为什以还会有许多人不喜欢他?究其原因不外乎有四种原因,一是长的太帅,二是太有女人缘,三是太有钱,四是太得上司喜欢。 很不幸,某中书大人就属于这种情况,仅是弱冠之年便官居四品就足以令朝野上下嫉妒的眼红,何况还那么有钱,动辄拿出五十万两银子来。 古代科举不止是以才取人还以貌取人,能当官的,模样自是不丑,身居高位这些人也不缺美女,但钱与权又不是哪个人所追求的,但与乐天相比,自己就有一种渣的感觉,不禁对乐天生出一种眼红的嫉妒感。 殿中群臣听乐天方才的语气,心想这位乐大人怕是要开始大打同情牌了。 乐天神色凝重,语气低沉,缓缓奏道:“陛下,臣今岁于西北屡次为熙河路安抚使刘老大人出谋划策,败夏贼于震武、卓啰和南军司、盖朱城,俘敌甚众一雪统安之耻,后又将夏人晋王牵制于卓啰城,归朝后与夏国议和态度强硬,屡次出言难为,臣以为夏人之眼中钉内中刺,恨不能将臣除而后快,此行夏境能否安然归来面圣,或各两可之说!” 又是自表其功,很多朝臣心中想道,但又不得不承认乐天的功绩,单单是在任上数度险些遇刺,就显得朝廷在亏欠乐天。 “朕记得卿脸上的伤是如何来的,那是被夏人刺客行刺时划伤的!”盯着乐天的脸庞上尚未褪去的疤痕,徽宗赵佶也被乐天的情绪所感染:“虽然卿脸上的疤痕,被药膏淡去了许多,但朕与大宋不会忘了卿所立下的功绩。” “陛下有此言,臣此生死而无憾!”乐天忙表忠心,接着言道:“陛下,臣言才所言只为其一,此次臣西行夏境,所带彩礼甚重,夏国国主若为夏国颜面着想,必会以双倍做为陪嫁,然而以夏国国力怕是无力负担,所以臣怕……” 徽宗言道:“乐卿是怕夏人出尔反尔?” “正是!”乐天点头。 “卿之担心未必不是多余,灵夏之地贫瘠,党项人生来性子贪劣,尽行劫掠之事!”徽宗点了点头,言道:“夏国一年税赋方才几何,二百万贯钱怕是有其一成半的收入了,不是朕瞧不起那李乾顺,他还真拿不出这么多的银钱!” 梁师成极是识趣,在旁边言道:“陛下,那夏国国主李乾顺拿不出这么多的银钱,又瞧上乐大人的彩礼,会不会狗急跳墙,对乐大人不处啊……” 若那李乾顺垂涎乐天带去的彩礼见利忘义,不顾及被俘的士卒,公然再次挑起宋、夏两国战事,这种情况也不是不可能。 对此大宋不能不防备,徽宗皇帝将目光投向乐天,问道:“乐卿,你素知兵事,认为朕当如何处置?” 立于百官前列的童贯闻言,眼中闪烁出几分妒色。 乐天开始谦虚:“陛下,臣只不过是一四品文臣,实无资格论及边事!” 徽宗皇帝言道:“朕看过西北传来的奏报,观震武军、盖朱危数战,乐卿你运兵甚是得当,此次夏国之行,更是关乎卿之性命,你如何又支捂不语?” “乐大人,陛下让你说你便说,若是其间有失当之处,朝中的诸位大臣自是会做出补充!”梁师成也在一旁说道。 乐天忙拜道:“那臣便斗胆了!” 徽宗皇帝点了点头。 乐天言道:“臣以为,我大宋应在宋夏边境加强兵力枕戈待旦,若夏国国主见利忘义与我朝反目使臣陷于夏境,我朝正可以名正言顺的发兵攻入夏境,趁夏国国力空虚之际,攻取灵、夏兵锋直指兴庆府,复我灵、夏故土,完成我大宋历代先皇百年来的夙愿!” “陛下,奴婢以为此事不妥!”就在乐天的话音刚刚落下,童贯出列奏道。 徽宗皇帝言道:“童卿,道来!” 童贯言道:“奴婢以为,夏国暂时国力空虚,乐大人入夏境,那夏主绝不敢贪图钱财冒着与我朝开战的危险将乐大人扣押,奴婢以为我大宋眼前最重要的事,是联金破辽,以复我大宋幽云故土。” “不怕一万,只怕是万一!”见童贯所言,梁师成在旁边言道:“若那夏贼突然发难,我朝没有防备,又当如何处置?” 当年神宗皇帝曾言,能复幽云者,可封异姓王,己经极近人臣的童贯,早就垂涎那个王爷的名号了,这也是童贯为何要力主联金伐辽的原因。 又听到童贯提起这个论调,乐天言道:“先取灵夏后复幽云,这是我朝自仁宗朝以来历代先皇制定的战略,夏人不灭如何伐辽?” “眼下金人己攻取辽国半壁江山,我大宋若再无动静,怕是到时幽云之故地被金人占了去,难道日后我大宋要向金人宣战去讨还幽云故土不成?”童贯言道,接着说道:“此时我朝若与金联手灭辽,平分辽之江山,岂不是陛下的千秋万世之功?” 乐天当然不想自己去夏国遇到什么不测,但又不得不阻止童贯联金灭辽的计划,甚至在自己的目标中,就是不想让宋朝再走联金灭辽的旧路,再看到大宋最终将自己生生玩死的下场。 乐天也是言道:“我朝伐夏,数度因辽国从中做梗而做罢,眼下是辽国面临金人自顾不暇,而此时的夏国正也是国力最为空虚之际,甚至国内己无可野战之兵,既然辽国无暇顾及及夏人,岂不是我朝取灵、夏的最佳时机,破夏之后我大宋挥师北上,再取幽云才为上上策!” “臣以为先取幽云最为妥当!”童贯忙出言反对,并说出理由:“我朝百余年来攻夏,又曾取得多少效果?” …… 殿中群臣又是一阵愕然,童贯权倾朝野百官忌惮,不敢对其所议有半分异议,便是某日蔡相也是极力逢迎,如今敢公然反驳其的唯乐天一人。 又提起了攻夏还是攻辽的老论调上,二人间争论不休,徽宗皇帝头痛不己。 “此事容后再议!”徽宗皇帝不想听二人争论,随即又言道:“童贯,即日起你且先赴西北,加强宋夏边境力量,为乐卿入夏时起到震慑作用。” “奴婢遵旨!”童贯不情不愿的领了旨。 让自己去保护乐天,使的童贯心里感到极为的憋屈。在心里童贯恨不得乐天去死,但皇命不能违抗,只能照办。 虽然童贯权倾朝野,但做文官的与做太监还是有区别的。太监再有权,说到底只是个伺候主子身有残疾的奴才,只有乖乖的听皇上的话,讨皇上的欢心才能稳固圣眷。倒是那些文官偶尔还能有个抗命之举,这般举动若是放在宦官的身上,就等着万劫不复罢。 童贯不情不愿的领了旨,但乐天分明可以看到,那童贯看着自己的眼神里不止是带着怨恨与不甘,更是带着凶光,恨不得将自己吃了一般。乐天心中清楚,方才虽然是二人争论,但徽宗皇帝出于对西夏情势的不确定,与自己此行西夏危险的考虑,隐隐间有同意自己之前的建议。 看到童贯那几乎是想将自己生吞的怨恨眼神,乐天心中忽然有了个想法,自己此行西夏是不是要挑起宋与西夏之间的争端,然后借此机会灭掉西夏。 灭掉西夏,尔后经营、消化西夏都是需要花费不少时间的,会消耗朝廷大量的精力与财力,但这也比放着西夏不顾,与女真人结盟去打辽国,将大宋所有的弊端暴露给金人,最后落得靖康之耻的下场。再者说,便是大宋不能将西夏完全消化,但只要有了河套养马之地,装备了大量的骑兵,大宋的军力势必会再上涨一个层次。 消化掉西夏,西军也能补充大量能征善战的西夏人,更能将西军腾出来应对金人。 至于河北禁军,乐天根本就没指望其过,在乐天眼中看来,河北禁军与汴都的中|央禁军,都是战五渣的存在,最多只能镇|压下盗匪罢了。 “有本上奏,无事退朝罢!”看到殿中恢复平静无人奏事,负责值殿的小宦官扯着嗓子叫道。 …… 百官依照品阶依次离开垂拱殿。 “乐大人,请留步!” 就在乐天刚刚出了垂拱殿外大门时,忽听得有人唤自己,待停下脚步后乐天将目光投了过去,“王勾当唤本官何事?” “有贵人想见乐大人!”王勾当神神秘秘的说道。 “是谁?”乐天问道,“莫非是郓王殿下?” 乐天脑子里最先反应的是郓王殿下要见自己,毕竟大宋有亲王不得结交大臣的祖训,故而王勾当行事要神神秘秘,更有几分像是做了贼一样。 “大人随咱家去,便知道了!” 与其他朝臣不同,其他朝臣要么向西走出西华门去宫外的衙门上差,要么向南走,去位于大庆殿东的诸多衙门廨所上差,唯有乐天一人在史勾当的带领下,向着东面行去。 汴都大内,自垂拱殿以北东,皆可看做是后宫的存在。在一众朝臣的眼中看来,乐天被带着向后宫行去,不是陛下召见,便是郓王殿下召见。 …… 西行到宣佑门,北行过了一道宫门到了延义阁,又七扭八扭的转了几个弯,来到一处宫室里。进了屋,乐天四下打量,只觉得这屋子里的摆设很是平常,并不像是什么大人物住的。 一连转了几个圈,弄的连乐天也不知道自己到了宫中哪里,开口问道:“王勾当,郓王殿下在哪里?” “你下去罢!” 未待乐天听到王勾当的回话,却听到一声娇柔中带着威严又有几分耳熟的吩咐声,随即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出现在屋子里 听到这道吩咐声,乐天的头皮立时有一种麻痒痒的感觉,更是打了一个冷颤。 “奴婢告退!”王勾当向来人应了一声,也没理会乐天的问话,忙退了出去。 乐天无奈,向来人拜道:“臣乐天,见过茂德殿下!” “恭喜啊!”来人正是茂德帝姬,茂德帝姬打量着乐天一番,眉眼中掺杂着笑意、怒意与不甘等复神色,“本宫现在是称呼你乐大人好呢,还是称呼你为夏国驸马爷更为恰当一点呢?” 第553章:生怕多情累美人 “殿下……”乐天无奈,又不知该说些什么。 “听说乐大人将要迎娶夏人公主,可是件天大的喜事儿,本宫当然要提前祝贺了!”看到乐天无奈的表情,茂德帝姬一笑,接着言道:“乐大人要什么样贺礼,不妨先提前与本宫打个招呼,乐大人大婚时,本宫亲自送上门去!” “我……”乐天越发的感到无奈。 “万花丛中过的乐大人,今日怎的变的羞涩起来?”看着乐天,茂德帝姬接着揶揄道,“我大宋地大物博,宫中更是广纳天下各地奇珍,这人世间什么好东西没有,远比那夏人要强的多的多……” 乐天无语,不知道茂德帝姬接下来还要说些什么,再说这里是皇宫大内当真是危险和紧,忙拜退道:“茂德殿下,臣告退了……” “站住!”听闻乐天要走,茂德帝姬陡然加大了声音。 乐天无奈言道:“殿下,男女授受不亲,这里是皇宫大内……” “乐大人怕了?”茂德帝姬快走两步拦在乐天的面前,声音嗓音的尖厉:“我大宋宫中的宝物哪一样不比夏国好上百倍,我大宋宫中的帝姬又有哪一个比不上那夏人的公主……” “殿下……”乐天呐呐不能语。 “夏国欲招你为驸马,你就不会拒绝么?难道做夏人的驸马就那般好吗?还是你本身就贪恋权势?”茂德帝姬继续大声吼道,盯着乐天的眼中尽是怨怒:“本宫知道你在外拈花惹草喜好美|色,知道你家中美妾如云,可那又如何?本宫不嫌弃你好|色,不嫌弃你出身卑微,只望与你白头终老,可是你……” “殿下谨言!” 这里是皇宫大内,乐天生怕被人听到,再者说茂德帝姬只是一未成婚的女子,与自己私下相见若是??陛下所知,又岂止是龙颜大怒那般简单。 看着乐天,茂德帝姬转而苦笑道:“是啊,你的所做所为令本宫想起了本宫的姑奶奶蜀国长公主,蜀国长公主嫁与那驸马王诜,侍俸婆婆贤惠之名朝野无人不称道,然而那王诜竟认为是姑奶奶妨碍他的仕途,更连续纳了八房小妾,蜀国长公主竟然无怨言,从不在爷爷那里说那王诜半点的不是……” 听到茂德帝姬提起英宗皇帝之长女蜀国长公主之事,乐天灵机一动,叹道:“殿下也知道,臣的人品比那王诜好不到哪里去,俱是拈花惹草的一丘之貉,若让殿下嫁与臣,以殿下之性格,又怎能过得了蜀国长公主那样的日子?” 听乐天这般说,茂德帝姬被逗的一笑:“看来你蛮有自知之明,自己也是承认的,你的人品比那王诜真强不了多少!” 为了让茂德帝姬彻底放弃一切念头,乐天接着言道:“不瞒殿下,近日臣在家中又纳了两个小妾,眼下家中己有八房小妾,臣之这般德行真与那王驸马都尉不相上下了!” “负心人!”听得乐天这般说话,茂德帝姬面色一僵,强忍着泪水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然而仅仅是数息后,茂德帝姬却又是一笑:“倒是越发的有意思了,本宫也是越发的好奇起来,好想看看那个夏国公主知道你家中有八房妾氏的精彩表情。” 乐天不禁有些无语,但还是要自话自说:“臣自知臣举止轻|佻、性子不羁,又不想受甚多的拘束,更不想落得如王诜那般的下场,故不敢高攀殿下!” 王诜的下场与蜀国长公主的旧事,乐天自然是听说过的。在此不得不提下驸马王诜与蜀国长公证的旧事。 这驸马都尉王诜堪称是大宋一代才子,更与苏东坡、黄庭坚、米芾等人交情菲浅,在晚年时与同样为艺术家的尚未登基还是端王的徽宗皇帝相交甚笃,于后世知名度极高的太尉高俅当初还只是王诜家的仆伇,机缘七合为王诜送修鬓的刀具,被徽宗看中了球技收为手下。 这王诜也不是寻常人家的子弟,祖上曾是本朝开国的功臣,王诜本立志于为国建功立业,在工部任职时为蜀国长公主建造府邸,被蜀国长公主看中,被赐婚成了驸马。值得一提的是,王诜比蜀国长公主竟然年长了十数岁。 大宋为防外戚专权,对外戚严防死守,王诜做了驸马后便不能再做官,更要受到朝廷做出的种种限制,不能与诸多官员、名士往来,仕途无望的王诜整日里和家中小妾花天酒地,更是和小妾在公主身边为非做歹,小妾们被纵容的时常触犯公主,最后蜀国长公主连气带病而死。 蜀国长公主之贤惠堪称历代帝女之首,至死也未曾在自家弟弟神宗皇帝面前说过夫君王诜的半名坏话,直到公主死后乳母再也看不过眼,跑到神宗皇帝面前哭诉,神宗皇帝有司究查,将王诜的八个小妾尽数杖刑后配于窑务、兵伇。至于王诜,又被降职,并剥夺驸马都尉称号。 地《续资治通鉴长编》曾记载:主既葬,诜奏俟罪。上批:「诜内则朋淫纵欲失行,外则狎邪罔上不忠。长公主愤愧感疾弗兴,皇太后哀念累月,罕御玉食。职诜之辜,义不得赦,可落驸马都尉,责授昭化军节度行军司马,均州安置。” 续资治通鉴中对于王诜的记载尚还是好的,在《宋会要辑稿.帝系八》中关于王诜的记载便有些悲催了,其间原文的记载为:七月十六日,责驸马都尉王诜为昭化军节度行军司马、均州安置。手诏:「王诜内则朋淫纵欲,无行;外则狎邪罔上,不忠。」繇是长公主愤愧成疾,终至弥笃。皇太后圣衷哀念,累月罕御玉食,摭诜之睾,义不得赦。 细究其间两段文字内容似乎差别不大。然而认真对照,意义可就完全不一样了。 续资治通鉴中记载的是:“职诜之辜,义不得赦”,也就是说要治王诜的罪,不能赦免。而宋会要辑稿中记载:“摭诜之睾,义不得赦。”看见没,两字之差,千差万别,后者等于是将王诜处于宫刑了。 不管是哪一种记载,都可见神宗皇帝对妹妹蜀国长公主去世的哀痛之情和对王诜不忠的怨愤之心。至于“摭诜之睾,义不得赦。”据后人猜测,以皇帝当时的心情,这样的处罚是极有可能的。只是除了在宋会要辑稿中有这种说法,从来没有见到哪篇文章中有提到。 穿越到了这个时空,在勾栏青|楼中厮混过的乐天自然有机会得到第一手资料,那王诜自然是被施了宫刑。然而王诜纵是被施了宫刑依旧不大老实,哲宗年间还因为隐藏妇女而被朝廷处过罚三十斤铜的处罚。 听闻乐天又新纳了妾,茂德帝姬好奇,问道:“这新纳的两个小妾,都是哪里的?是伎馆里的清倌人还是从人贩子手里买来的美貌女子?” “都不是!”乐天实话实说,“臣这两个新纳的妾,殿下想来也是见过的,都是家里的丫头,一个是自幼就跟在臣身边的,另一个是三房姨娘陪嫁来的丫头。” 听乐天这么说,茂德帝姬冷笑了数声才说道:“民间的那几句俗话说的果然有道理!” 知道茂德帝姬不会说了什么好话来,乐天选择闭口不言。 见乐天不捧哏,茂德帝姬略有些失望,依旧将剩下来的话说了出口:“知道那两句话怎么说的么?一句唤做肉烂在锅里,一句唤做肥水不流外人田。” 茂德帝姬能这样发泄下心里的怒气也挺好,乐天心想,至少发泄过这一次之后,心情便轻松了许多,想来日后不会再来纠缠自己。 不料茂德帝姬又开口道:“本宫还真是很羡慕他们呢,能陪在自己喜欢人的身边!” 乐天不由无语。 随后茂德帝姬又言道:“说到底,你与那王诜都是一样的人,都是醉心功名的人,只不过你比那王诜要强上些,你敢抗争敢自辱己名与我父皇说不,而那王诜却没这样的勇气拒绝,竟小人般的将一腔怒气尽数撒在本宫姑奶奶的身上,蜀国长公主早殇又岂能少得了他的干系。” 乐天不禁叹息茂德帝姬还是年纪太小,不懂得政|治斗争的复杂性,自己与茂德帝姬的亲事本就是太子殿下与郓王二人间政|治斗争的产物,只不过最后被自己化解开了。 茂德帝姬轻叹:“人人都羡慕帝王家,谁又知道生在帝王家的悲哀!” 都说皇上的女儿不愁嫁,那是在宋之前的事,在宋之前公主选驸马没有宋代这么多的条条框框,宋之后在人们的眼中看来做驸马的都是平庸无能之人,有本事的谁又会去当驸马。 帝家天女自然都是心高气傲眼高于顶,自然看不上平庸之人,但有本事的人又肯愿意娶公主,所以才有了眼下的这种矛盾。 “殿下,天不早了,臣也该告退了!”私入大禁的罪名不需明说,乐天心虚的很忙施了一礼,早点摆脱也好。 就在乐天向外走去的时候,立在门口的茂德帝姬突然从伸手从身后将乐天抱住,轻声道:“乐天,你带我走好么?” “殿下说甚么傻话,这天下都是皇家的,殿下又能躲到哪里!”乐天口中说着,却感受着茂德帝姬小小娇躯贴在身后的轻柔,想要摆脱其的纠缠竟突然间又有几分舍不得的感觉,大概出于对天家之女的好奇与从心底生出的占|有|欲在做崇吧。 茂德帝姬虽然尚有些齿幼,但天家女子终日锦衣玉食又处于深宫之中,自然不像寻常百姓家中女子那般瘦小,内宫间的宫头让心痴也比寻常女儿家成熟,己然有几分初熟的模样。 “曾因酒醉鞭名马,生怕多情累美人!”将自己的身体贴在乐天的后背上,茂德帝姬口中轻轻吟道,随即又是一声无奈的轻叹:“便是你不多情,美人怕是己为情所累……” 第554章:三万斤百银 天家帝姬在身后用双手环住自己,所带来的那种征服与成就感,换做是谁都感觉难以把持。 仅仅是片刻间的温柔,令乐天重重的打了个冷颤,心中生出许多后怕,忙用力分开茂德帝姬的双手,口中言道:“殿下,臣该告退了!” 说完,乐天头也不回,也不理会茂德帝姬失望与失神的目光,径直向外行了去。 乐天走后不久,一道身影出现在了室内,叹道:“四姐儿,不止是我等皇室子女的亲事身不由己,便是乐天的婚事也己经身不由己!” “三哥儿!”茂德帝姬悲慽哽咽。 来人正是郓王赵楷,没有赵楷的话,王勾当便是有天胆子也不敢将乐天引到这大内之中。起初赵楷无意引乐天来此,架不住茂德帝姬苦苦相求,才做下的决定。 “四姐儿还是看开些罢……”此时赵楷也不知如何劝茂德帝姬。 …… 乐天走到自家宅院外时,不由的心惊了一下,只见一个个手持兵刃的禁卒挺身持枪而立,将自家完完全全的包围了起来,更使得不少人在远处观望,纷纷小声议论这宅院的主人莫不是犯了什么案事,瞧这副模样是要抄家的节奏。 瞬间乐天明白过来,这些禁军士卒是奉了今日天子之命来的。在一众行人与围观者异样的眼光与议论纷纷中,乐天踏进了自家大门。 “老爷,您回来了!”刚刚进了家门,菱子便迎了出来,忙接着说道:“奴家哥哥与童大人也来了,今日这中来了好多官军,将好多事物抬到了家里,眼下俱都放在了家中正堂。” 听得张彪几人回来了,乐天忙问道:“你家哥哥他们一行人没什么事罢?” “老爷……” “见过中书大人!” 话音落下菱子尚未来的及回答时,张彪与童揽便听闻到乐天的声音,齐齐的从堂迎了出来,向乐天施了一礼。 不比从前,菱子现下与乐天还没洞|房,但己经挂了妾氏的名头,虽然说还是半大丫头还能里外进出,但菱子开始知道避让,自然不好多做停留,忙去了后堂躲避。 “你二人辛苦了,昨日在牢中没受什么委屈罢?”乐说话的同时在打量着二人,见二人并未留下什么伤才放下心来。 “是属下二人办事不力,所携带的银两才被禁军查没!”童揽忙回道,又言:“我等在牢中未吃什么苦头,不过令我等纳闷的是,我等在牢中只呆了一日便被放了出来,想来是大人您在后面操作的罢?” “没受苦就好,又怎么怪得了你二人!”乐天点头说道,显然是认了,又言:“那禁军没发现你的身份罢?” “属下在皇城司中属于暗探,寻常皇城司人员根本不知晓属下的身份!”童揽回道,“属下在牢房中,一直担心这笔银子会不会被朝廷藉没。” “己经没事了!”乐天又言道:“杭州水关官兵搜查过往船只森严,汴都是要比杭州更是警备森严。” 乐天与童揽二人算是连襟的关系,因为乐天对自己有救命之恩,张彪一直以乐家家奴的身份自居,自是不能多言。 四下环顾,乐天开口问道:“怎么只见你二人,没见其他自东瀛归来护送银两的兄弟?” 童揽忙解道:“中书大人府上是为私宅,家中有女眷更是不便,再说大人是我大宋有名的风雅文士,一干粗鄙武夫又怎能登得了大人的门第,属下己经命人在附近为他们寻好了休息的住处!” …… 听乐天与童揽寒暄了片刻后,张彪才言道:“老爷,自去岁十二月到今年五月,半年内东瀛的银产量总共三万斤,皆被我二人押送过来,请老爷清点!” 听张彪还以家奴的身份来称呼自己,乐天笑道:“张彪,你那妹妹菱子如今己经被本官纳为妾室,你我也是郎舅的裙带关系,日后莫要再这般称呼本官了。” 刚来到乐宅时,张彪便听到这件事,心中又怎么能不欢喜,只是张彪心中也是纳闷的很,日后又将如何称呼。 知道张彪是憨厚本分之人,乐天言道:“与他们尺七他们一样,唤我官人罢!” 说话间,三人进了正堂,只见得一个个两尺见方的小箱子齐齐的码在一起,足有一人多高的一堆。 指着这些码放整齐的箱子,童揽与乐天言道:“中书大人,这里每一只箱子里装有一百根银条,每要银条整好重一斤,这里一共三百只箱子,共计三万斤,还请大人清点!” 说话的同时,童揽打开箱子,拿出几根明晃晃的银锭,说道:“大人,为了方便计算数量,属下特命工匠们将每根银条的重量铸成一斤!” 接过银条,乐天掂了掂感觉很是压手,细打量银条表面,只见银条上被打着一个个如编号般的数字印迹,点头赞道:“看这成色与官银相差无二,纯度也在九九之上罢?” “大人所言不错,东瀛银矿的银质很好、纯度也很高,这些银条的纯度着实达到了官银的纯度,无需别的什么工序,稍做提炼便是九九成的!”童揽言道,随即又说道:“为了防止银块被人偷盗与外流,每根银条之上都铭上了中华的字样,更被打上了编号。” 宋代一斤为十六两,折成现在的重量刻度为六百克多些,三万斤白银按现在的计算为十八吨。字面上的看起来十八吨不是个小数次,但银的比重是水的十点五倍,也就是说一立方的银为两万零五百公斤,东瀛岛根银矿半年的产银量若是不用箱子存放,而是齐整堆在一起,还不到两立方的体积。 银钱这东西只要多了,在眼中就是一堆数字而己,使的乐天也不甚在意。眼下的乐天眼界开阔,早己不是两年前在平舆县当小吏的乐天了。 思量了片刻后,乐天吩咐道:“这边合股银矿的产量便限制在一年三万斤罢,咱位私产的那些银矿一定要加工加点全力开采,便是再招集到了银匠也优先送到咱们办的银矿那里!” 张彪言道:“官人,当初老爷说东瀛有银矿的时候,那些人都还不大相信,自小人今年冬天回到杭州,那几家员外老爷与营中统制看到样银时,皆如笑开了花一般。” 童揽不屑道:“他们能跟着中书大人发财,不代表他们有什么眼光,只是是他们走运罢了!” 提到东瀛,乐天不得不多操些心:“岛根那边的东瀛人没对咱们采银的事有所警觉罢?” 童揽回道:“岛根那些家伙,觉的能跟我们做生意就很高兴了,咱们过去带去了大量的货物,使岛根成为贸易中转地,将东瀛与高丽的商人也吸引了过来,使岛根比原来富裕了许多,更有不少其他地方的东瀛人迁到岛根居住,岛根的东瀛常驻人口比原来多了许多。” 乐天想了想说道:“此次回到杭州,与王员外等人说,运往岛根的货物减倍,将东瀛其他的地方当做周转地!” 张彪不解道:“大人,我等将岛根当做货物中转地,好不容易将东瀛与高丽的商人引到那里,大人怎又改变了主意?” 童揽自是知晓乐天的用意,与张彪解释道:“当初中书大人以做贸易为诱饵,让那老木都将我等请到岛根,并且安营扎寨,更是以做贸易为幌子开采银矿的,若那些东瀛人越聚越多,发现了我等开采银矿秘密,又岂容的了我等,怕是会立即撕破了面皮。” 乐天又问道:“回来的路上,可否遇到了海匪之类的人物?” 童揽回道:“海上的海匪不在少数,只是没形成什么规模,有些不长眼的想要将主意打到咱们的身上,很快便被咱们的护卫船队击退了!” “咱们赚了银子,自然也要在那边多养些水军与能上岸打仗的士卒,免的到时有什么变数。”有惊无险,不意味着一直都是这样,乐天心中立时大为警惕,想了想说道:“六月产银量怕是有一万斤罢,将这一万斤银子拿去打造外包铁甲的快速护航船只!” 按后世海军的理念,海军不止保护本国海疆不被侵犯,还要保护本国在海上经商交通线有安全,莫说是宋人在那晨没有这个理念,便是后世华夏在近代时也没这个理念,根本没有海上国土与领海线的概念,只是以为对方不上岸便不是侵略,便是万事大吉。 …… 经营东瀛的事情被乐天安排的差不多了,乐天着童揽二人带自去前去与那些护卫们见面,随即就近寻了一处在汴都有名的酒家,为一众人接风。 席间自是乐天、武松、童揽几人一桌。 酒过三巡后,童揽开口说道:“下官在被禁军羁押时,曾听说中书大人在西北建功立业,使得夏人遣使求和,大人更得了陛下赐婚,不日要远赴夏国迎娶夏人公主,属下在这里向大人贺喜了!” 童揽回到汴都时听闻乐天的消息也是吃了一惊,童揽赴东瀛岛根时,乐天还在钱塘任上,前后不过九个多月的时间,乐天己经官居四品了,而且其间立下的桩桩功绩令人听了着实咂舌。 在钱塘时,童揽就觉的乐天不可限量,没想到看乐天比自己预计的前程还要远大。 听闻童揽之言,乐天手中酒杯放了下来,叹道:“喜事是喜事,不过倒未必值的庆贺!” “中书大人是怕那夏人出尔反尔?”童揽可是皇城司中的人物,自然知晓乐天话音里的意思,忙又说道:“属下愿随中书大人远去西北,护卫大人周全。” 乐天摇了摇头:“夏人若是有那个心,便是当今天子也护不得我,何况你熟悉东瀛那边的事务,那边也离不开你!” 其实乐天自己也知道,自己此行西夏能否安然回来,其实就是在赌,一是在赌自己的运气,二来在赌西夏皇帝李乾顺的人品。 第555章:乐天问卦 ps:不是网站乱了,就是我电脑出问题了,总是显示上一章的内容。 “瞎了你们的狗眼,敢挡住太傅老大人车辇的路!” 天色近暮,大内西华门外,一辆马车在一群内侍下臣的簇拥下向德昭坊行去。此时却是汴都交通拥堵之时,有辆牛车与这辆马车相向而行,将道路堵了起来,那随行在马车旁的仆伇大声叫骂道。 大宋缺马,除了西北边军与河北禁军有少量的骑兵外,各地极少见到马匹,在汴都便是朝中三品以上的大员们,也只能坐牛车或是驴车上朝,是凡能有拥有马车的自然都非寻常人物。 听闻是太傅的车驾,对面的牛车上下来一年轻士子,拱手向着车驾施了一礼:“不知是太傅老大人车驾,乐某失礼了!” “老爷,是乐中书!”看到那牛车上下来的年轻士子,守在马车旁边的仆伇忙向车中禀道。 “原来是乐中书,老夫家中下人没有礼束,还望中书大人不要见怪!”听到下人禀报,那车中人立时掀开帘子,对着车外的年轻士子一笑,又对身边人喝斥道:“没规矩的狗奴才,还不向乐中书赔罪!” 对面的年轻士子是乐天,被簇拥在马车上之人是梁师成,二人都是郓王的拥泵,有着利益关连,见面自然客气。 此时,做官的下衙,当差的下差,打工的百姓回家,大内外的街道上拥堵不堪,交通完全陷入堵塞中。 看了眼四周,乐天言道:“屠四,让车夫将车子赶到一旁,待行人稀了以后我等再回家!” 梁师成也知道一时半刻无法回府,也吩咐下人道:“将马车避避,容他人过去后再回府!” 路边便是茶楼,尺七怕乐天等的急躁,说道:“官人,这路上的行人也不如什么时候能稀了,先去茶楼中饮些茶罢!” 见一时半会无法回家,乐天点了点头,又向梁师成拱手道:“既是与太傅老大人偶遇,太傅老大人可有兴致吃两杯茶歇歇脚再走?” 梁师成这人喜好附庸风雅,常结交文人雅士显彰显自家品味,在大宋论诗词之名当世能出乐天之右者寥寥,梁师成自然也乐意拉着乐天的衣襟来显示自己的品味,自然是欣然前往。 “二位客官,不知要喝什么茶?”看到乐天与梁师成二人进了茶楼,那茶博士忙言道。 “捡你们这最好的茶上来便是!”梁师成身后的仆伇说道。 …… 片刻之后,那茶博士奉了几味茶点上来,摆置在旧上又言道:“茶水马上就来,这是几味茶点,二位客官请慢用!” 待那茶博士离去后,梁师成一笑:“咱家在这里要先恭喜乐大人了,据从西北传来的消息说,夏人信使己经过了萧关,不久后便要抵达汴都,乐大人之后便要启去西北迎娶夏国公主了!” “此事有何好恭喜的!”乐天摇头,叹道:“太傅老大人又岂看不出来,下官娶夏人公主还不是童贯、白时中等人掇撺陛下允许的,这桩亲事还未定下来,下官便被朝廷闲置了!” 梁师成摇头,问道:“乐大人莫非有嫌弃咱家未在陛下面前替乐大人说话之意?” “下官不敢!”乐天忙道,又言:“下官如何不知道陛下的旨意是不容他人拂逆的,太傅老大人便是在陛下面前进前,不止无法令陛下收回旨意,怕是太傅老大人还会触动龙颜。” “天下人若都像乐大人这般明事理,我大宋的天下便好治理了!”显然梁师成对乐天的回答很是满意。 无奈的笑了笑,乐天又言道:“太傅老大人也知道,下官能官居四品,虽说是机缘巧合但也是实属幸进,在朝中根本没有什么根基,又得罪了蔡相、童贯等人,若不然也不会有眼前仕途受阻之相……” 在说话间,乐天从怀中拿出一张契票,不动声色的放在梁师成的手中,同时口中言道:“用不了多久,下官便远赴夏境,甚至会身处险境,到时还望太傅老大人多多在陛下在前为下官美言……” “这如何使得!”梁师成推让的同时,目光却是扫过乐天放在手中的契票,一万贯三个字很是惹眼。 将契票按在梁师成的手中,乐天低声说道:“太傅老大人是陛下面前的能说上话的人,下官的安危便全拜托太傅老大人了!” 一万贯足以购下千把亩上好的良田,梁师成如何不心动:“咱家若没记错的话,乐大人此前在垂拱殿中曾言,乐大人赴夏时,西军当以严阵以待,以保乐大人无虞?” “下官正是这个意思!”乐天言道。 看在银钱的面子上,梁师成大包擎揽:“此事咱家会在陛下面前提及的,定然不会让乐大人失望!” 似梁师成这样的人虽然是个奸臣,但也还是讲信用的,若是不讲信用,便是卖官鬻爵怕是也没人敢信没有敢买。 见梁师成允了,乐天拜谢:“下官的安危,便依赖太傅老大人了……” “观棋柯烂,伐木丁丁,云边谷口徐行。卖薪沽酒,狂笑自陶情。苍径秋高,对月枕松根,一觉天明。认旧林,登崖过岭,持斧断枯藤。收来成一担,行歌市上,易米三升。更无些子争竞,时价平平。不会机谋巧算,没荣辱,恬淡延生。相逢处,非仙即道,静坐讲《黄庭》。” 就在乐天话还未说完之际,只听得有人诵着偈语,从楼下走到楼上,在最后一句念完之际,那人己经坐在了另一张茶桌旁。 乐天与梁师成同时打量那人,只见那人看年纪二十余岁,一袭月白色阴阳道袍,手拿着一柄拂尘,颇有几分仙风道骨之态。 “好大的口气!”常年侍候在徽宗身边,自是见过不少道家人物,梁师成打量着坐在附近桌案前的年轻道士,带着几分调侃的嘻笑道:“这位道友请了,听闻汝之偈语,定是那陷于山中的仙家了,又如何来到这汴都的世俗,莫非是不甘山中的寂寞了?” “髽髻双丝绾,宽袍两袖风。貌和身自别,心与相俱空。物外长年客,山中永寿童。一尘全不染,甲子任翻腾。”那道士未理会梁师成,口中只是接着念着道家偈语,随后才言道:“贫道自是不敢自称仙家,只不过虚活了几甲子罢了,看淡了人情世事,看惯了世道轮回而己!” 一甲子为六十年,数甲子意思是说此人有二百多岁了?听这道士说话,乐天与梁师成齐齐的心中一惊,目光里尽是疑惑。 “原来道长是隐世出家人仙家,失敬失敬!”乐天起身,向那道士行了一礼,言道:“不知道长在何方隐居?又在何方修道?” 那道士依旧是坐着,打了个揖首言道:“心中有道,处处为道;出家即无家,天下皆为家;居士又何苦纠结于一家一处?” “惭愧!”乐天道了一声,又戏谑道:“听道长所言,是为得道之士,不如与在下课上一卦!” “居士岂不知课卜有损寿数?”听乐天所言,那道士神色不屑的望着乐天。 乐天嘻笑道:“道长怕是卜不出什么,在这里装腔作势的哄人罢?” “你竟然如此怠慢与吾?”那道士眼中带着几分怒意,随即无奈道:“我方外之人自是不与人争长论短,既然居士这样说,也罢,贫道便与居士课上一卦?” “多谢道长了!”乐天拱手致谢。 “居士幼时贫寒,年少显贵,眼前怕是要有劫难呐!”打量了乐天几眼,那道士便言道。 听这道士言,乐天心中一惊:“道长请说的仔细些!” 点了点头,那道士言道:“居士年少父母双亡,被阿姊抚养成人,少年显贵但却有大劫之相,贫道观居士面相,不日将要西行,那所谓之大劫怕应在眼前!” 梁师成只是闻听品茶,却是不语。 乐天慌道:“请道长教破解之法!” “破解?”那道士轻轻一笑,打量了乐天几眼才说道:“贫道观居士也是与我道有缘之人,不如随贫道修行,当可渡化之厄。” 乐天摇头:“乐某身不由己,又留恋红尘,实不想青灯相伴余生!” “即是如此,贫道也无法为居士破解了!”那道士摇头,又言:“以八卦这相来看,西北是为生门,然而于居士而言却是死门,居士此前曾险些丧身于西北,此番再度涉险,贫道实无破解之法!” 梁师成本以看笑话的心态在看这道士所言,此时心中也是一惊,梁师成自然知晓乐天底细的,这道士所言处处皆是有根有据,梁师成又怎能不心惊。 乐天忙起身拜道:“请道长开恩,只要道长愿意为乐某化解此厄,乐某定为道长筑庙宇、修金身,享香火供奉!” 那道人摆手道:“我一修道之人,己如夏蝉,每日只需打坐,餐风露宿便可苟活,又岂需那庙宇、金身香火等俗物!” “请道长相救!”乐天的语气变的焦急起来。 那道士只是摇头,“你不与贫道修道,贫道又怎能替你破厄!” 见那道士百般不允,乐天也不好强求,最后只正色道:“实不相瞒道长,乐某此行明知是将身陷险境,却也不得不去,也是为我大宋万民为我大宋江山社稷着想,若道长有破厄之法更好,若无,乐某也不强求!” 被乐天缠的没有办法,那道士只好言道:“也罢,也罢,贫道便为居士道出破厄之法,不过贫道只能说这破解之法只能算做是五五之数,至于余下的五成,有两成是看居士的运气,另有三成便要看居士自己的临场应办了!” “多谢道士!”乐天再次道。 “其实,贫道所说的这破厄的五五之数,便在居士同座的这位贵人身上!”点了点头,那道士在说话的同时,将目光投到了在一旁看热闹的梁师成身上。 原本正在看热闹的梁师成险些将嘴里的茶水喷了出来,但仔细一想,却又有几分洋洋得意。 第556章:原来是个套 今日乐天来寻自己,又奉上一万贯钱,便是求自己在天子面前说话,请天子命西军在宋夏边境为乐天造势。而这道士也说自己是乐天的贵人,难道在冥冥之中便注定自己是乐天的贵人。 再说自己收了乐天一万贯的好处,这道士如此说,又岂不是涨了自己的颜面。越是这般想,梁师成心中越是得意。 对于这道士的话,乐天显然是不大满足,忙又追问道:“道长,除此之外,可还有其他化解之法?” 对乐天的一再追问,那道士神色间不满起来,言道:“贫道这般说话,己经是泄露了天机,难免要损及自身寿元,而天意又岂是可拂逆的,我等只是尽量化解,若天意真是如此,贫道也是没有办法。” 这道士说的话有些模棱两可,但却十分合梁师成的口味,乐天求到自己,是自己的人情也是自己的面子,然而便是自己将事办的成了,乐天是生是死也只能看自己的运气,其间可是有着很大的操作性,使的梁师成看这道士异常的顺眼。 乐天很是失望的说道:“道长,难道便别无他法了么?” 那道士摇了摇头,将目光投向梁师成,左右打量了几眼,才言道:“不过这位贵人,日后怕是要有煞气冲身,必将左右自身运势,甚至会累到自家性命!” 好好的怎说到了自己,梁师成眼中不免有几分怒意,旁边的仆伇看到主子眼中的怒色,与那道士言道:“你这道士休要胡言乱语……” “休得无礼!” 跟在徽宗皇帝身边久了,梁师成自然对道家之事也是疑神疑鬼的信,听自家仆伇说话,忙训斥道,同时向着那道士拱手道:“在下的家中杂仆粗鲁无礼,冒犯了道长,还望道长莫要见怪!” 摆了摆手,那道士笑道:“出家之人若是做不到荣辱不惊,还修什么身?悟什么道?练什么气?筑什么基?还奢望着结丹化婴,不若化做一捧尘土,少浪费这世间少有的灵气,让与其他道友了!” 炎黄时报上,乐天抄袭前世网文《苍穹绝世仙》中的大纲,这前世网文中的灵气、炼气、筑基、结丹、化婴等等网文专用词,自然也在大宋百姓间传扬开来,更让大宋百姓与道家人物心中羡慕不己。梁师成自然也读了这小说,心中对其憧憬无限。 梁师成恭敬的问道:“道长不妨直言,梁某有何等犯煞之事,这煞气又是从何而来,因何事而起?” 那道士并未答话,只是手中捏着法印,连打着了几个指诀,轻嗅了口气,才说道:“居士身上的煞气,伴随居士己有两年,起初只是若有若无几乎无可发现,如今己经聚成丝缕,若再过数年,便可成幕成雾!” 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梁师成今天收了乐天一万贯钱,手都收的发软,正所谓花钱免灾,所以梁师成底气十足,求道:“请道长化解,在下宁可散财!” “贫道早己辟谷,纳天地灵气便可裹腹,要银钱又有何用?”闻言,那道士摆手一笑,接着言道:“若居士真有心的话便将这茶水钱付了,日行广施天下苍生,以结个善缘!” “是,是,是……道长是得道的高人,岂是在乎世俗的那些阿堵物!”梁师成忙恭维的说道。 打量了梁师成片刻,那道士伸出一只手,口中念念有词,左右捏算了半响才说道:“如果贫道没有算错的话,居士家中曾纳过六房小妾,眼下其中一房己不在家中了,如今只余下五房!” “正是!”梁师成忙道。心中更是惊讶,自己之前有一房小妾因与人通讦被自己逐出了家,眼下家中还有五房小妾,这道士怎么知道的这么清楚,惊讶之余心中对这道士所言更是信服。 那道士接着言道:“居士家中那四房妾氏虽然出身卑微,却还是好人家的女儿,只是有一房家中的出身却不大好,居士身上的煞气就是是由那房小妾带来的!” 心中微惊,梁师成有此疑惑,随后问道:“道长的意思,在下不大明白?” 那道士未答话,用手又掐算了一番,许久后才睁眼,说道:“居士的这一房小妾,品性虽然没有什么问题,但其的家中出身却有问题,使的居士这房小妾自从生下起便身上带着煞气,由于这煞气是天生胎带而来的煞,当为煞气之源,无法根去!” 梁师成被说的胆颤:“还请道长明示!” 依旧摆弄着双手,许久后那道士才言道:“贫道先推演先天八卦,再推演后天八卦,若没有推算错的话,居士的这名小妾家中当是当兵杀过人的,或是做郐子手,手里沾有人命、而且是无辜之人性命的,无辜之人殒命必带怨气,怨气积累而成煞气,而居士的这位小妾就是在其父煞气盈身时,与其母有孕,故而是为胎带来的煞气!” 梁师成被那道士说的险些跳了起来,口中却是叫道:“怪不得咱家这阵子总是觉的添堵,事事都不顺气,原来是这个扫把星,原来是这扫把星克死自己爹娘,使得家道贫困咱家看她生的貌美,才从她嫂子手里将她买了来,原来却坑到了咱家,她那嫂子将她发卖,也是让自己躲了煞,难道那么美的小娘子卖那么便宜的价,原来其中的原由在这里……” 此时的梁师成,一身的怒气回怨气,尖利着嗓子叫着,活脱脱像个怨妇。 话说梁师成与童贯二人向来是面和心不和,之前童贯在西北二人不见面也便罢了,如今童贯还朝,二人自然要处处针锋相对,在天子面前争宠,看样子梁师成吃了些瘪,所以才会这般敏感。 点了点头,那道士接着言道:“远之,离之,居士最好是将其请出家门,以免日后家门有不幸之事发生!” “多谢道长点拨!”梁师成拜道。 “哈哈哈……”那道士起身,也不说话也不回礼,径自向楼下行去。 “千峰排戟,万仞开屏。日映岚光轻锁翠,雨收黛色冷含青。枯藤缠老树,古渡界幽程。奇花瑞草,修竹乔松。修竹乔松,万载常青欺福地;奇花瑞草,四时不谢赛蓬瀛。幽鸟啼声近,源泉响溜清。重重谷壑芝兰绕,处处巉崖苔藓生。起伏峦头龙脉好,必有高人隐姓名……” 就在乐天与梁师成望着那道士消失的背影发呆时,只听得楼下远远的有偈声传来,听声音是那道士的口音,二人再走到楼前临窗向下张望时,却己不见那道人的踪影。 听那偈语出神,许久后梁师成口中赞道:“真乃活神仙是也……是不是要将此人请至陛下面前,为陛下讲经论道,修那长生之术,使吾皇千秋万载,使我大宋江山永固!” 乐天言道:“此等世外之人,又岂是可以用银钱打动的,今日太傅老大人与下官得见其人,己不知是几世修来的福气,这道长若是有心度化陛下,那便是陛下的仙缘,如不得相逢,那也是陛下仙缘未到!” “乐大人所言甚是,是咱家鲁莽了!”梁师成点头道。 二人又聊了一会,见楼下行人稀了,才各自上了车,向自家府宅行去。 …… 夜幕中,乐天在武松、尺七几人的护卫下,车子并没有直接回家,而来到距离自家不远处的一家客栈里。 “中书大人,今日晚间可是将属下吓死了,若是那老阉货看出了下官的破绽,下官不知当落得何等下场!” 在客栈的一间雅室中,己将一身月白色阴阳道袍卸了下来,又将道家高髻梳成寻常百姓模样的童揽,看着乐天等人心有余悸的说道。 原来今晚近暮时分,茶楼上的那个道士是童揽所扮。话说这童揽虽在皇城司中任职,却也是生的相貌堂堂,在经过乐天一番细心装扮与训练下,再加上童揽本就悟性颇主,身着月白色阴阳道袍、头拢道家高髻,着实有仙风道骨之态。 乐天笑道:“你若是演的砸了,也不过是被当成江湖骗子,有本官在一旁为你圆场,又岂能让你受的委屈。” “别说,童大人今日还真像是得道的仙人!”武松在一旁笑道。 “若不是事先知晓此事,恐怕我等也信了童大人!”尺七也在一旁笑道。 笑了笑便不再说话,童揽心中清楚的很,乐天吩咐自己办的事,自己不需说也不需问,只需办事便可。现说童揽可是皇城司中的人员,自然受过皇城司的严格训练,不该问的事情不多问一声。 …… 今日着童揽这般做,乐天也是实属无奈之举。那梁师成府中梅娘子终是自己的一个心病,毕竟与自己有过肌肤之|亲,再者说万一这女人看自己不营救与她,发个疯什么的,说出自己与其的私|情,或是将自己与姚小妾之间的事也也抖落出来,到那时自己的名声可谓是会臭到了极点。 在经过一番深思熟虑之后,乐天才想得这么一个办法,只是由谁来装扮这个道士却让乐天犯了愁。这个人必须是自己信的过的,而且还要有很好的演技,为了寻这么一个人选,乐天在脑子里左计右算了许久,直到童揽来了,才觉得童揽是自己认为最为合适的人选。 第557章:梅娘子寻来了 (前面两章,己经恢复了!) “谋事在人,成事在天,本官帮你只能帮到这里了,能不能脱离苦海,全看你的运气与造化了!” 离了童揽所在的客栈,在回家的路上,乐天心里嘀咕着,这话显然是说给梅娘子听的,虽然那梅娘子听不到,但让乐天总觉的自己掉了一块心病。 总之,想办法将梅娘子这个麻烦解决掉了,自己也便算安生了,免得总有针芒在背的感觉。 …… “老爷不日便要去夏国了,这些天来不是整日泡在报馆里,便是出外应酬,不说家里这两儿一女,好歹也陪陪待产的盈妹妹与王家妹妹!” 看到乐天回来,曲小妾递来一只拧干水的手巾让乐天拭汗,口中一边埋怨道。 擦了把脸,乐天立即起身道:“我这便去看孩子们去!” 曲小妾呶嘴:“官人也不看看现在是什么时候了,孩子们早已经睡下了!” “我倒是忘了!”乐天嘻笑。 感觉到今日家中气氛不同,屋子里总是给人一种冷冷清清的感觉,乐天不解的问道:“眼下这时辰也算不得晚,怎么就你一人在前厅,秦娘子、姚娘子几人呢?莫非这么早便睡下了不成?” “几房姐妹都在墨嫣妹妹那里呢!”曲小妾回道。 “怎么?”乐天挑眉:“莫非墨嫣的身子不适?” 曲小妾一笑:“墨嫣妹妹怕是有喜了!” “真的?”乐天惊讶。 家里八房小妾,除了最近新纳的两房外,只有墨嫣一人未有身孕,墨小妾虽然不说,心里也是急的很。 听闻这个消息乐天忙起身,拽着曲小妾说道:“带我去她房里瞧瞧去……” …… 墨小妾的房间里,乐天脸上带着笑意的盯着墨小妾,又看着家里的几房小妾,脸上立时生出一副哭笑不得的表情。 只见自家一个个小妾纷纷上前,一个个轮流拿右手将食中二指搭在墨小妾手腕上,一脸认真的为墨嫣号着脉,同时又将手搭在自己的手腕上,比试着自己与其的脉你。 看到这副模样,哭笑不得的乐天开口打断道:“我说诸位娘子,你们可有一个是懂得医术的,又怎么知道墨娘子有没有身孕?” “我们是不知,可是郎中们知道啊!”虽还没有正式圆|房,但己经荣升为妾室的菱子很是羡慕的望着臣在榻上的墨小妾,一脸羡慕的说道。 “来郎中诊过了?”乐天分开几个妾室,坐在榻边向墨小妾问道。 听到自己有了身孕,高兴之余还有几分羞涩的墨小妾说道:“今日觉的有些恶心头晕,以为自己害了风寒,请了郎中来为妾身诊脉,那郎中说妾身是喜脉。” “好生休息,总是如愿以偿了!”乐天笑道,态度甚是亲昵,惹得墨嫣面色羞赧不己。 叹了口气,乐天环视家中一众女眷才又说道:“也是难为你们了,官人我自从入仕,一直在外奔波,家中都是你们在操劳,怀孕不在身边,临产不在身边,眼下官人我又要远赴夏国,又要你们空守深闺了!” 乐天说这话时,乐家一众女人们俱是感动的很,唯有新纳的八房小妾梅红嘟着一张嘴,一脸的不情不愿。 梅红这副模样,乐天心中怎么不知道其心中所想,嘻笑道:“梅红,一会给老爷我留个门儿,你给老爷我一晚,老爷给你十个月……” 咯咯咯…… 都是己成人妇的过来人,乐家后宅一众女人立时笑了出来,惟有梅红一脸通红,捂着脸跺了一下玉足,一溜烟儿的向自己与秦姨娘的屋里跑去。 “今晚有好日子过的,怕不止是梅红一个罢!”盈姨娘捂嘴嘻笑道,又将秦姨娘闹成大红脸。 乐家女人又是笑做了一团。 …… 留在家里的时间不多了,盈小妾、王小妾距离临产的日子也是越来越近,此次远赴西夏更是吉凶难料,乐天推掉应酬在家时陪同一众妻儿。 家里的大郎二郎在后院挪动着步子蹒跚学步呀呀学语,两个小家此时己经一岁零两个月了,虽然无法分清大小,乐天只好以屈小妾与盈小妾的排序来定两个小家伙的长幼,这也是没有办法的办法了。 大女儿己经半多了,此时正睁大着眼睛好奇的看着两个哥哥,偶尔咧着嘴傻笑,口水顺着嘴角落了下来。 “二姨娘,门前有个美貌小妇人要见老爷!” 就在乐天在后宅逗弄两个满周岁的儿子与半岁大女儿的时候,前面门房婆子进来向曲小妾通报道。 “美貌小妇人?”女人天生的敏感性令曲小妾心中生疑,随即说道:“你与那小妇人说,老爷不在家。” 那门房婆子应了一声,忙去前面通报。 曲小妾醋意顿生,向着内院方向轻轻的呸了一声,口中嗔怪道:“官人真是不知羞,家里大小八房妾室了,还是不知足的在外边勾三搭四,又在哪里勾|引的狐狸精了!” 没过一会儿,那门房婆子去而复返,向曲小妾禀道:“那小妇人不肯离去,点名要见姚姨娘,说是姚姨娘以前的姐妹……” “姚姨娘的姐妹?”听到门房婆子的话,曲小妾不由眯起眼睛,只好说道:“你将那小娘子带到姚姨娘那里去罢!” 那小妇人提到姚姨娘,曲小妾不得不认真对待,这毕竟关系到自家内宅的安定团结,乐家内宅一片和谐,若是因此事自己与姚小妾生出龌龊,这不仅得不偿失,更会令自家官人认为自己没有打理这个家事的能力。 没有直接面对这小娘子,但曲小妾还是长了个心眼,于暗中打量了那来寻乐天的小娘子一番,只见这小娘子样貌生的不弱于家中任何一房小妾,心中立时有不妙的感觉。 …… “老爷,姚姨娘请您过去一趟,说是家中有客来了!” 就在乐天逗弄三个小家伙的时候,有使唤丫头来禀道。 将三个小家伙抱与奶娘,乐天心中有些惊讶,这家中来了客都是曲小妾出面,今日怎是姚姨娘出面接待的,惊讶讲惊讶,但还是随着那丫鬟去了。 跟在那丫鬟的身后,乐天原以为要去前堂,没想那丫鬟却将自己向姚姨娘房里迎去,口中惊讶道:“来客莫非是女客,怎去了姚姨娘的房里?” 那婢子回道:“回老爷的话,家中来的是个女客,自称是姚姨娘的远亲,暂且在房里叙着话,是姚姨娘着婢子来请老爷的!” 乐天心中有种不妙的感觉。 进了姚小妾的房间,乐天一见来人,面色立时一怔,忙与那婢子说道:“你且先出去罢!” 待那婢子走后,乐天向来人问道:“梅娘子,你怎的来了?” 不错,这来的美貌小妇人正是梁师成家中的小妾,曾与姚小妾一起在梁府书房里与乐天颠倒鸾凤的梅娘子。 梅娘子看着乐天,泪水婆娑道:“奴家无处可去,只好来投奔先生了!” “发生了何事?”乐天明知故问。 梅娘子哭哭啼啼的说道:“昨日晚间,那阉货不知碰了什么邪气,非说奴家身上带煞,是家中的灾星,今日一早便将奴家扫地出门了!” 乐天挑眉:“怎么?梅娘子还有些舍不得梁宅?” 梅娘子口中分说道:“奴家不是舍不得,奴家早就想离开那个火坑,只是奴家觉的突然,怎么突然就被那阉货称做灾星了,赶了出去。” 也未做安慰,乐天与姚小妾压低了声音说道:“你在外面看看有人偷听么?” 姚小妾自是知晓此事干系重大,忙应了一声出去把门。 姚真儿出去,梅娘子开口道:“方才奴家在先生宅前叫门,好像先生家中并不欢迎妾身,妾身也只是权做试一试,说是要见姚妹妹,却没想到姚妹妹真的在先生的府上,还被先生纳成了妾室!” 没有理会梅娘子的话头,乐天点了点头:“梅娘子能出那个火坑,是本官在暗中使的计谋,不知梅娘子日后有何打算?” “真儿妹妹今日过的日子,真是羡煞妾身!”没有回答乐天的问话,梅娘子四下打量着屋子,随即一笑:“先生果然是重情重义的人,妾身在原本只是以为先生只是将真儿打发嫁与寻常民家,却被先生金屋藏娇了!” 心中隐隐间明白梅娘子来此的目的了,乐天不语。 见乐天不语,梅娘子言道:“妾身此前是家中嫂嫂将妾身卖与那阉祸的,如今妾身孤苦伶仃一人无家可归,走投无路才寻到先生府下,还望先生收留!” 就知道是这样的结果。 无奈乐天摇头叹道:“可是,乐某如今己经纳了八房妾室,这后宅己经够乱的了,便是边住的地方都不够……” 瞬间梅娘子眼泪流了出来,梨花带雨道:“先生真想看奴家一弱女子流落在外,任由他人欺凌么?” “这……”乐天无奈。 见乐天不雨,梅娘子接着哭泣道:“当初那阉货可是花钱将奴家买下的,虽然将奴家赶出家门,那阉货倒也还算有些良心,将奴家的卖身契还与了奴家,奴家无依无靠,本起投奔官人,却没想到官人对奴家并无半点情义!” 开门声响起,姚真儿走了进来,与乐天低声道:“梅娘子也是苦命的人,还望官人收留!” 对于姚真儿的话,乐天可以理解若其深一层的意思,若是今日不收了这梅娘子,日后这梅娘子若口无摭拦,将自己与姚真儿的事传了出去,后果不堪设想。 连姚真儿都出面了,再说心中也存有忌惮,乐天思虑了半响后才缓缓说道:“真儿既然出言,梅娘子便留下罢,不过少出门抛头露面为妙……” 没过几日,乐家一连纳了三房妾室,虽然此事没有对外声张,但还是在乐家内宅引起一阵震动,家中一众妾室除了知道内情的姚小妾外,都不能理解乐天的举动,但又见乐天态度坚决,也只好默认了。 第558章:启程迎亲 家里本来就够挤的了,又莫名其妙的出了个梅娘子,乐家的女人们心里又怎么能爽快,虽然没少给乐天冷脸色,但也不得不无奈接受。再没有好脸色,也知道自家官人不日便要西行夏国,却又恋恋不舍,心中再复杂不过了。 留张彪、童揽二人在汴都过了几日,乐天便放二人去杭州了,临行前乐天开出几张契票让二人分别带与中华公司位于杭州那边的几个股东,无非就是自家岳父王佐王员外与杭州、秀州、越州的几位水军统制,作为东瀛银矿半年来的股份分红。 大头分与了自己,但仅仅是每人分了万把两银子的股份,也足以让那些武官与商贾兴奋一阵子了,毕竟不需要这些人操心劳神,每年又有可观而固定的收入,又何乐而不为。 又过了几日,从西夏国内传来的书信送到了夏使手中,乐天娶西夏公主的事正式尘埃落定,乐天启程在即。 “李兰朵……”乐天看着手中定有西夏公主名字与生辰八字的名帖,眼睛眯成了一条线,不知这个西夏公主生的是丑是俊,但估计应该丑不到哪去。 古人结婚都讲个般配,相传为周公所制定传下来的三书六礼,自然要对新人的名字生辰做个对比再卜算之人估算一番,所以这个程序自然是要走的。 此时乐家一众后宅们也是聚了过来,眼中更是好奇,纷纷传看将来坐于正妻之位的这个西夏公主的名帖。 …… 汴都城北新酸枣门外,太子赵桓、郓王赵楷带着文武百官来为乐天一行人送行,虽然乐天的品秩不高,但这次送行的队伍应该算是大宋近年来规格最高的队伍了。 莫说是太子赵桓与郓王赵楷有些尴尬,便是今次使团的主角乐天也是感到尴尬,连同一同送行打酱油的百官们也感到尴尬,谁不知道太子赵桓与郓王赵楷为了帝位而暗暗较力,太子赵桓的左右手李邦彦与耿南仲二人,也是被乐天一手废去的,但今日天子这样安排便有些深意了。 很快百官们的思维在心中让心中发散开来,太子赵桓与郓王赵楷同时来与乐天送行说明了什么?说明在天子的心目中,并未下定废长立幼的决心;更明白了另一点,在天子的心中并未将乐天完全闲置,隐隐间更是向赵桓与赵楷二人暗示了一个信号,无论将二人将来谁登基为帝,乐天能当做堪为重用之臣。 原本天子有意要童贯与乐天一同赶赴西北,童贯又岂看得惯乐天,却不敢有违君命,声称西北军事大,自己独自早早的上路了。 大宋自称为中华正朔,更自命为天朝上国礼仪之邦,随同乐天出使西夏做为迎亲使的更还有礼部的几位官员,随同出使的人数更是达到了千余人,当然其中大部分是护卫,足以显示出大宋对此次出使的重视。 话说,在此行西夏之前,乐天便在炎黄时报上将自己出行西夏,迎娶夏人公主的事情大肆报道了数期,更引得汴都百姓抢购报纸以一睹为快,这报纸是乐天私办,自然要林肆渲染一番,在报纸上乐天不仅将朝廷所馈的礼单公布开来,连同自己筹备的彩礼也是详细的列举出来。 当留在汴都的西夏使节看到乐天公布在炎黄时报上的彩礼礼单,立时间咋舌不己,面容上更是苦笑连连,相对于大宋西夏确实是小国寡民,但小国寡民却不意味着没有卓越眼光之人,立时间便看出了大宋的意图。 西夏虽然地瘠民困,但也是要脸面的,乐天提亲的彩礼加起来有一百几十万贯,西夏为了脸面自然要双倍奉还,若不然岂不被他国耻笑,但以西夏的国力又怎堪其负,这简直就是让西夏当裤子实打实的阳谋。 在惊叹这主意阴损的同时,留在汴都的两个西夏使节心中开始猜测,这主意是乐天出的,还是大宋朝廷里一众官员出的。 “乐卿此行夏国迎亲,实是可喜可贺之事,但同时也不要忘了自己还是大宋的臣子,万万不能沉于温柔乡中不能自拨,除此外也要多看多想,认真观察那夏国内部的一切情况,待还朝中写出一份完整的奏报给我父皇!”太子赵桓对于乐天的说话很是公式化。 对于乐天这个不肯受自己招揽,又亲手废去自己左右臂膀之人,太子赵桓自然没有什么好感,但在百官面前又不得不做足姿态。 “请太子殿下勿需担心,臣知道臣是大宋臣子,更谨守臣之本分,更清楚什么事臣做该做什么事臣不该做!”乐天也很公式化的回道。 待太子赵桓与乐天叙完话后,郓王赵楷上前与乐天说道:“乐卿此行定要多加留意了,本王素知汝之性格,且夏人又憎恨乐卿异常,虽然说大宋在宁夏边境陈兵,那也是为了应付突发事情,不得而为之,故而卿在夏国内莫要太过强硬,便是虚以委蛇也可,俗语云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只要乐卿安然返加大宋,日后一切事情皆好计较。” 乐天忙回道:“殿下之心,臣记于心间……” 送行的官员看在眼中听到心里,乐天与太子、郓王之间的关系瞬间了然。 “太子殿下、郓王殿下,吉时己到,使团要启程了!”就在乐天开口回话之际,礼部官员上前与太子赵桓、郓王赵楷提醒道。又言:“二位殿下,若乐中书耽误了今日的喜时,那便要等到三日后的吉时才能再次出行!” 古人出行都要选个吉利日子吉利时辰,便是现代人也有选吉利日子出行的习惯。何况乐天这是大喜迎喜,而且还是事关国家脸面之事,礼部的官员们会同钦天监的历官们,在盘算了一番之后,按乐天与西夏公主的名字与生辰八字,算出一个吉时来。 而且若是误了出行的时辰,甚至可能要换个了再出行,所以礼部还算了一个备用时间。 太子赵桓对于乐天无感,自然不想说些什么。视乐天为左右手的郓王赵楷抬头看了眼天色,知道自己不宜与乐天说下去,将话语权交与兄长太子赵桓。太子赵桓依旧是公式化的命令使团出启程,公式化与乐天挥手告别,公式化的目送乐天行去半里路,才带着送行队伍回到了汴都城内。 乐天自然不需做频频回头状,反正自己无事,早己经将家中的事情安排妥当,更吩咐过不要自家一众女眷们为自己送别,一则妇人家抛头露面不便,二来自家还有两个见不得光的小妾,若是被人认出来,那笑话可就大了。 看到一支队伍向西北而行,路上行人商贾纷纷避让,之前还有人远远的看到队伍中的大红喜字与系着红色丝绸的彩礼等物,想要上前讨些喜钱,再细看上去在这支队伍里竟然还有带着肃杀之气的士卒,立时惊的不敢言语。 乐天的这支迎亲队伍里不仅有礼部的官员,还有随同礼部官员送朝廷彩礼的劳伇,然后便是护卫;不过之前因汴都大水,猫九等一众三百西军士卒也便被围在汴都,之后便在汴都耽搁下来,待要回西北向刘法复命时,又被乐天拦了下来,将猫九这三百骑兵当做护卫之用,毕竟这些人的忠心是不成问题的。 骑兵有以马代步,倒是轻松的很。大宋缺马,那些礼部官员只能坐在牛车、驴车之上,只苦了那些随同而行护卫的步兵与杂伇们只能步行。 要知道这一车队之中,当白银就价值百多万贯,更不要说其它御赐之物,西北又山高路远,路上多有匪徒出没,难免不会有人对财物动了心思。乐天与朝中官员一致认定,要加大护卫力度。 此次西行西夏,乐天的心情与此前西行西北的心态相差不多,都有一种感觉是自己在去送死一般。其实在乐天心中清楚的很,这两次西北之行,皆是自己在在童贯、白时中等阴谋下不得己而为之。 抛去不得己而为之的想法外,乐天对西夏还是抱有很多想法的,这个国度对于乐天来说太过神秘了,这个国家被蒙古灭亡后,就湮灭于历史的长河中,没有留下多少关于这个国家的史书,甚至便是留下有关于这个国家的文字记载,也没有几个人能读懂这个国家的文字,对于世人而言,做为这个国家遗留下的痕迹,西夏的文字有如天书一般令人难懂。 在后世,能识的西夏文字的权威学者,不超过一手之数,而且这些学者们也不敢保证自己识得的这些西夏文字的正确性。关于西夏史事的记载,便是后世也是从有关于宋史、辽史、金史文献中挑出来记载书写,用句不靠谱的话来讲,大事迹与轮廓上相似,但细节上就难免多有谬误,与蒙真差不了多少。 与历史上其他朝代不同,其他朝代是在前朝灭亡之后便修史,以证明前朝灭亡了,元人修史是在金、宋、西夏灭国数十甚至在百多年后才开始修史,其间存在明显的时间差,故而不能在第一时间掌握第一手史实资料。 况且元人当时灭金、灭西夏、灭宋时,根本没有多少文化意识概念,大批的史书被用来烤火取暖,与出恭时用的手纸,在所修的宋史中多有谬误,更不要说被灭了百年的金、西夏的史料。 随行的除了礼部官员与护卫兵卒,皇城司更是少不了派人随行,许将再次跟在了乐天的身边,只不过此次许将乖巧了许多,直接说明了来意,此次是郓王殿下着王勾当派自己保护乐天的,但在保护之余也要时时监视乐天的动向。 可见郓王虽然重视自己,但也在防着自己,但乐天清楚,莫说是赵楷便是历朝历代的皇帝也都是这般对待臣子的,自己无需在意什么,再得说许将将事情己经与自己说明了,又岂敢与自己做对。 第559章:种师道 此次乐天出行与前次大为不同,前次出行乐天可以自行安排,而此次的行程是事先经过礼部官员严密安排的,每天前进多少,在哪个驿站休息,也都是事先安排好的,甚至连阴雨天气道路泥泞的情况也是计算在内的,毕竟此次出行事关重大。 大红的车队,车上更有贵重物品与大笔钱财,惹眼非常,但看到禁军护卫还有杀气腾腾的西北边军,沿途之上还存有小心思的人立时断了念头,虽然这些人未必怕那些步兵,但却怕骑兵啊,两条腿的怎么能跑的过四条腿的,骑兵对侍手中只有刀枪的寻常步兵,真如砍瓜切菜一般。 这一次,乐天所行的路线不是向熙河路,而是走近路向紧临西夏东部边境的泾原路行来。 童贯的总管六路边事帅府便设于泾原路,泾原路经略安抚使种师道的帅府也都俱设于泾州,再者由泾原路出萧关北上,是去西夏兴庆府最近的路线。 与前一次行赴西北不同,这一次路上辎重甚多,再加上大部分都是步卒,路上行起来也便慢了许多,前后用了二十几日的时间才到了泾原路泾州城。 当乐天带着一行队伍到了泾州,当地的大部分官员全都出来迎接。为何是说大部分,当然是有说法的,童贯己经官居一品大员了,自然不会自降身份来迎乐天,种师道为一路之长,也是从二品的封疆大员,又是领兵多年的将领,来迎乐天岂不是自降身份。 泾州处于宋夏边境前沿,常与夏人征战,百年来多受战火侵扰,民间百姓自是对夏人痛恨到极点,泾州自知州以下一众官员来迎乐天与礼部官员,心中有一种说不出来的怪异感。 眼前这个四品官要娶一个夏人公主,这是大宋百姓特别是西北百姓想也不敢想的事情,宋夏积怨多年,双方士卒只要碰到央立时会红着眼厮杀个你死我活,突然间两国和亲,怎么都觉的心里都怪异。 进了泾州,在驿站内安顿好了一切,乐天略做休息之后,心中时明白的很当前首要之事自然要去拜见童贯,虽然乐天心里万分厌恶童贯,同样童贯也是不喜乐天,这个官场上的程式还是要走一走的。 然而乐天刚刚进了童贯的总管六路边事帅府,便有人出来说童帅染疾不便见客,没想到这阉货这么不给自己面子,乐天面容上露出些许怒意,只点了点头便出了六路边事帅府。 来到大街上,乐天驻足犹豫了一会儿。 出了帅府大门,待行的远了,尺七看到乐天面色不豫,回头向着六路边事帅府狠狠的吐了口口水,口中骂道:“一个少了卵|子的阉货,不过是皇家的养的奴才罢了,狗一样的人,我家官人来见你己经给足面子了,若不是我家官人于震武城、卓啰城连打的几场胜仗,这个老阉货怕是早让陛下骂的狗血淋头了,如今竟还拿捏起了架子,真当自己是个人呐。” 听到尺七开口骂了,屠四也在一旁为乐天打抱不平,也狠狠的唾了一口,骂道:“这老阉货不见我家官人,我家官人还不想见他这成天腿|裆里塞着尿布,身上成天带着尿骚的老阉|货呢!” “你二人小心些,莫要给官人惹上麻烦!”武松横了尺七、屠四二人一眼,与乐天问道:“官人打算去哪?” 思虑了片刻,乐天言道:“去见种师道,看看此人是不是如传说中的一般!” 话音落下,乐天径直向泾原路经略安抚使帅府行去。 虽然没有见过种师道,但乐天却对种师道的大名如雷贯耳,单不说正史,便是水浒传中的老种经略,指得便是种师道,不论正史还是戏说传奇,都给种师道以极高的评价,既然来了泾州,乐天又怎么能不来拜访种师道。 泾原路经略按抚使帅府,乐天闲坐于后堂花厅之中,早有小厮奉上茶水。 “成材不必问庚齿,自古英雄出少年!便是老夫也想不到,能在刘帅身边出谋划策之人,不过是个年纪未满双十的少年,实是我大宋之幸,日后我大宋灭夏贼,怕是要不了多久了!” 就在乐天闲极无聊之际,只听闻有爽朗有笑声从门外传来,随即人未到声自来,当乐天将目光投向花厅门口时,只见一位须发花白年过六旬的老者出现在门前,虽然己到花甲之年,然精神矍铄,嗓间有若洪钟,步履间不见丝毫老迈之相。 “晚辈见过种帅!”乐天忙起身施长揖。 不用猜,乐天也知道来人是谁。自然是名震西北几与刘法齐名的被后世人称为老种经略、老种相公的种师道了。 听乐天自称晚辈,种师道微惊瞬间明白乐天用意,随即笑意更浓了,显然乐天这说话是在拉近二人间的距离,种师道虽处西北,但在汴都也是有人脉的,朝中之事更多有耳闻,知道乐天娶夏人公主之事是童贯等人促成的,还知道乐天与童贯、蔡京等人素来不和,甚至更清楚为何童贯要促成乐天与夏人公主亲事的原因。 在汴都人脉丰富,种师道自然知晓乐天在汴都是深得天子宠信的,更交好与郓王殿下,前程定然不可限量。 种师道哈哈一笑,示意乐天不要多礼,言道:“乐贤侄莫要客气,此前贤侄来到西北,却是去了熙河路刘帅军中,今次一定要在种某的帅府里多住上几日。” 种家一族自也非寻常人,虽然忠君爱国,但西北这一块被种家经营成了如同自家地盘,便是汴都再有权势的人物,触手也不能伸到这里来,所以后世《水浒》的作者施耐庵才会写到禁军教头王进因为得罪高俅,而投到老种相公种师道的情节。 乐天笑道:“既然种师如此说,晚辈便要赖在府上白吃白喝几日了!” 看着乐天,种师道饶有兴趣的说道:“听说贤侄在童帅那里吃了闭门羹?” 乐天无奈道:“晚辈历来不为朝中权贵所喜,蔡相讨厌晚辈,没想到这童帅也如蔡相一般!” 种师道言道:“学得文武艺,货与帝王家!我等做官凭的是本事,可不是拍马溜须!” “种帅所言甚是,晚辈当牢记心中!”乐天忙回道。 坐下来之后,种师道说道:“贤侄虽然年纪不大,却是用兵如神,于震武、卓啰城、盖朱城那几伇打的甚至漂亮,天子委任老夫为东路主帅出萧关攻克西夏永利,割沓,鸣沙三城斩首五千余级,虽然战绩不错,与贤侄相比,却微不足道,有如萤虫与皓月争辉了。” “种帅谬言了!”乐天忙摆手,说道:“晚辈怎敢占贪天之功,那几仗均是刘帅之功,晚辈不过是在旁出了些主意罢了!” 随即乐天又言:“晚辈曾听闻种帅当年受命统率帅诸道宋军修筑席苇城,尚未竣工,夏人便己赶到,并于葫芦河筑垒;当时种师于河边布阵,看似要与夏人决战,暗中却派偏将曲将军出横岭,言称是援军赶来增援。 夏人正震惊注视,杨可世将军己经率军悄悄绕至夏军后方,姚平仲将军以精兵攻击,砟贼大溃。我军俘获骆驼、牛马数以万计,夏贼大部覆灭,只余酋长只身逃脱,种师也最终完成筑城任务。” “过去之事休要再提!”种师道听闻乐天提及自己昔日大功,欣喜之余又谦虚道。 乐天又言:“数年前,朝廷命种帅统帅陕西、河东七路兵攻打臧底城,曾下令命种师十天务必攻克。大帅只用了八天就攻下了臧底城。当今天得到捷报后欣喜不已,升种师道为侍卫亲军马军副都指挥使、应道军承宣使。” 来拜访种师道之前,乐天自然要做足功课的,故而对种师道以往的诸多胜绩了若指掌。 听到乐天提及自己以往战绩,种师道笑道:“你这娃娃今日来,莫不是拍老夫马屁来的?” “种师功绩,晚辈倾慕,自然是烂熟于胸!”乐天忙道。 将手一挥,种师道压低了声音道:“说这些好听的没用,老夫可是听说了,无论是震武之胜,还是卓啰城外之胜,再到后来的智取盖朱危,都离不开乐贤侄给的火药配方,使我大宋火器威力大增,今日不妨将这配方透露与老夫?总比你在此拍老夫的马屁,更受老夫喜欢!” 说完之事,种师道不忘说道:“你放心,老夫绝不会将这配方泄露与他人,更会严防死守,不会让夏人知晓!” 乐天自然信得过种师道,言道:“晚辈这便将火药配方写与种帅!” 种师道还以为乐天要提出些什么要求,没想到这么快便同意了,不由的一怔。 说话的时候,己经有下人拿来纸,待那下人离去后,乐天提笔便写了上去。 看到乐天写出的黑火药配方,种师道下意识说道:“就这么简单,你不是在骗老夫罢?” 乐天一笑,知道宋人是很难相信火药的配方就这么简单,言道:“熙河路刘帅那里也是用的这个配方,种帅若不信,依照这个配方配制些火药一试便知,晚辈有没有骗种帅您!” 这时,乐天又说道:“火药的配方给刘帅您了,不过晚辈也有求于刘帅,希望刘帅能答应晚辈!” 第560章:设下杀局 “殿下,潜于泾州城中的斥候飞鸽传书来报,那适于兰朵公主的南人驸马己到了泾州城,想来四、五日后便会由宋境出萧关,入我大夏国内!” 鸣沙城中,一位与乐天年纪不相上下,身着华装的少年男子坐于堂中,旁边立着一位夏军将领。 这华装少年男子正是夏崇宗李乾顺的次子李仁忠。 数月前,种师道率大军出萧关攻克西夏永利,割沓,鸣沙三城大破夏军,奈何鸣沙城己经是深入西夏腹地,距离西夏都成兴庆府不足三百里,若宋军在此驻防难免不会落入到被西夏兵马包围的险境,故而种师道罢兵后,鸣沙城再次为夏军所占,倒是割沙寨与赏移口还在宋军的手里。 听到禀报,西夏二皇子李仁忠眼中闪出一抹凶芒:“我倒要会会这个宋人,连我叔父晋王察哥也会败于他手,莫非他生了三头六臂!” “殿下,南人素来狡诈,绝不可看轻!”那将领言道,继续禀报道:“殿下,潜入宋境的斥候与本朝归国使节取得联系,得到准确的情报说那宋人驸马除带了南朝皇帝赏下的财物外,还又自带了五十万两白银做为彩礼……” “什么?五十万两白银?”方才还对那将领之言不以为意的二皇子李仁忠一怔,下意识的重复了一句,随即瞪大了眼睛问道:“割沙乌你将方才的话再说一遍!” 那名为割沙乌的将领闻言,忙重复道:“末将方才是说,据本朝使者传来的准确消息,除了南朝皇帝的赏赐外,那宋人驸马带了五十万两白银做为迎娶兰朵公主的贺礼!” 显然听到这个数字后,李仁忠处于震惊中,不禁眯起了眼睛,口中喃喃道:“五十万两白银便是一百万贯钱……再加上其它彩礼,有我大夏一年财赋收入的一成了!” 随即李仁忠又追问道:“割沙乌,这个消息你能确定它的真实性么?” “据末将所知,那潜于宋境的斥候是我大夏皇城司中的精锐,绝不会出错!”割沙乌言道。 面对如此大的数字,割沙乌眼中也是闪烁出贪婪的光芒,接着说道:“南朝果为富庶之地,怪不得我朝自景宗皇帝起(李元昊),便一直图据南朝,末将便是听闻这数字后,也生出了领兵攻打南朝的战意!” 毕竟是一国皇子,在短暂的惊讶后,李仁忠恢复了常态转而问道:“割沙乌,你说这南人驸马不过是一个四品官,怎能拿出来这么多的钱?” “莫非是南朝皇帝所赐?”割沙乌言道,随即摇了摇头:“这般多的钱,便是南朝皇太子大婚都足够用了,那南朝皇帝又怎么舍得赐予,末将以为其中定有蹊跷!” “本皇子也是这般认为!”李仁忠点了点头,言道:“割沙乌,你认不认为这是南朝皇帝做下的一个局?” 割沙乌想了想说道:“臣是武将,只知道上阵冲锋,蛮力打杀,对于这些动心眼的事,臣实在笨的紧想不清其中缘由!” 李仁忠轻叹一声,说道:“这南人驸马与本皇子一般年纪,又岂拿得出一百万贯钱来,依我所想这一百万贯钱定是南朝皇子所给予那南人的。试想我大夏下嫁公主,那南人拿一百万贯来做彩礼,我大夏皇帝又怎么只能回一百万贯的陪嫁,定然要付以双倍,若不然难免会落得被人耻笑的下场。 我大夏国瘠民贫,一年财赋才有几何?每年财赋除去官俸兵饷几无剩余,真正能当做盈余的怕是只有南朝给的那十多万贯岁赐!” 身为武将,割沙乌也是知道西夏财赋情况的,不由惊道:“南人皇帝好歹毒的阴谋……” 摇了摇头,李仁忠言道:“这不是阴谋,而是彻彻底底的阳谋……” “殿下,如今我朝怎么办?一百万贯对我朝来说绝对不是笔小数字……”割沙乌认识到事情的严重性。 在历史上,夏崇宗当政时是西夏国力最为衰弱的时候,与宋朝交战屡屡受挫,尝试着与金国交兵,也是一触即溃,最后李乾顺才不得背信弃义的看着辽国灭亡,看着自己的王妃辽国公主绝食而死。 眼下这一百万贯,对国力衰竭的西夏意味着什么,明眼人都清楚是怎么一回事。 顺便不得不说一句,一百万贯钱在西夏的购买力远远超过大宋,甚至超过宋朝的三、四倍也是正常的,更不要说这还是五十万两白花花的银子,价值更大。 前文书中曾提过,宋朝一国铸钱,辽、西夏、大理、高丽、日本,五国使用,另外便是中南半岛的一些小国与大食等国也是认大宋制钱的, 这个时候,李仁忠也做不了决定,略做思虑后言道:“兹事重大,割沙乌你速派飞骑将这消息传于兴庆府禀于我父皇,让我父皇他老人家做决定!” “末将遵命!”割沙乌忙道。 …… 飞鸽传书虽然快捷方便,但却有不确定性,古时猛禽众多,鸽子说不定什么时候就成了猛禽的口中餐。大宋缺马,但西夏不缺,鸣沙城距离兴庆府才三百多里的路程,路上换骑不换人,三个时辰之内也便到了。 接到从鸣沙城传来的消息,夏崇宗李乾顺立时觉的头痛起来,将众位朝臣召唤过来,将鸣沙城传来的消息告之群臣,最后言道:“众位卿家,如何看待此事?” 显然这个消息是有震撼性的,每位朝臣心中都可以确定,这不折不扣是宋人设下的阳谋。 片刻之后,只见枢密院枢密使宁利多出列,向夏崇宗奏道:“陛下,臣以为我大夏向宋求和本就有辱我大夏国威,如今将公主下嫁与宋人官员,实乃我大夏之耻,此次我大夏与南朝议和,那南朝君臣屡次难为我朝使节,羞辱我朝,今更使下阴谋。 臣觉得南朝既然用此计谋削弱我朝国力,我朝便一不做二不休,将计就计,将那宋人截杀,以报我朝将士之仇,又可夺南朝之财物……” “万万不可!”未待枢密使宁利多话音落下,一个西夏文官忙出列打断了其的话语,向上奏道:“陛下,此事兹关重大,两朝言罢兵不久,若出此事,那宋人定会得口实出兵来袭,我大夏难免会再次有兵燹之患!” 又有人奏道:“枢密使大人方才所言乃是逐小利、失大义,得不偿失之事还望陛下三思!” 又有人出班,对方才反对宁利多的二人,言道:“二位大人皆是文官,难道不知我大夏财赋岁入几何,若那南朝皇帝阴谋得逞,我朝财赋状况更如雪上加霜!” “陛下,臣也认为那南朝人当除!” 就在几人欲起争论之际,西夏宰相也不速出班说道。 正在犹豫之中的夏崇宗李乾顺闻言,面容上带着几分惊讶,虽然说除掉乐天不失是个办法,但带来的后果更为可怕,必会引来大宋的报复,再次出兵征伐,心中早己经将这个念头断下,然而此刻连宰相都持这种看法,心中难免震惊。 “丞相请说!”夏崇宗李乾顺言道。 一朝宰相,在地位上可以说是一人之下万万人之上,宰相的举动更是引人注目,此刻加也不速都持这种看法,朝堂上文武众臣们也中也是惊讶与好奇的很。 也不速言道:“陛下,臣曾观那宋人乐天在两国战事中素喜谋划,想来这乱我大夏财赋的阳谋,必是这乐天所为,所以臣以为此子当留不得,不如趁早斩草除根,免得其日后在大宋官居要职,更对我大夏不利,此时将其除去,也是断了我大夏日后祸患根源!” 夏崇宗李乾顺犹豫不绝:“卿之言,朕又如何不知,只是……” 也不速回道:“当初陛下许下联姻之事,是听信了晋王殿下的奏报,晋王本意是想借联姻使那乐天南朝君臣疏远,不被重用,然从今日传来的消息看,似乎晋王殿下之计并未取得明显效果。” 说到此处时,也不速顿了一顿,向那几个出言反对的官员言道:“那乐天若死在我大夏境内,我大夏定然是难脱其咎,再次处于被动状态,但若那乐天死于大宋境内,又与我朝有何关系?” 这时有西夏大臣言道:“臣曾听闻,那乐天也曾被我朝杀手刺杀过,只不过是失败了,想那乐天对此早己有所戒备,怕是极难成功呐!” 也不速笑着说道:“那乐天一行护卫自然不多,况且所带皆为辎重,若是我夏军精锐扮做盗匪潜入宋境,在路上伺机劫杀,自然与我朝我没有关系了!” “丞相之计甚妙!”太尉隆索也是点了点头,言道:“宋境西北多有盗贼,那盗贼见财起意,借机夺了大宋的彩礼,也是个靠谱的说法。” 这时又有西夏朝臣言道:“便是那大宋明知是我朝所为,又能有什么办法,难道能拿出真凭实据么?我大夏得到大笔巨资,充实了国库,又可乐而不为!” 对此,夏崇宗李乾顺依旧是犹豫不决。 游牧部落里,依旧崇尚着以实力为尊的原始丛林法则,只要实力够强,抢人品、抢牛羊,抢一切自己想要得到的东西,被视为天经地义之事,被抢之人也只能认命,再图强以期待抢回来。 西夏立国百年直到之后夏仁宗朝,才最终确立了科举制,说的明白一点,现在的西夏并不比李元昊建国时文明多少,文臣武将有这种抢掠的思想并不为过。 虽然人品不怎么样,夏崇宗李乾顺还是喜欢孔孟之道的,算是有几分厚道的,一时间下不了主意。 看李乾顺犹豫不决,宰相也不速忙拜道:“陛下,当断不断反受其乱,若不除那南朝的乐小儿,再过二十年,待那乐小儿执南朝权柄,势必会成为我大夏心腹之患,陛下还是早做决断罢!” “是啊,陛下,拿主意罢!” “陛下,臣愿领兵去办此事!” …… 显然西夏朝堂上的众臣十分认可宰相也不速的建议,纷纷请奏道。 看到诸多朝廷劝谏,徘徊在犹豫中的李乾顺终于下定了决心:“既然诸位爱卿皆有此事,那便行之!” 第561章:气味相投 轰…… 震耳欲聋的巨响声过后,硝烟气息在空气中回荡着。 “真想不到,这火药的配方居然如此简单!”上前察看着火药的爆炸,种师道笑的一张脸上的皱纹全部舒展开来,目光投向乐天,笑道:“前两日,看到你给老夫写的配访,老夫还以为你这娃子在哄骗老夫,故意不肯将这配方给老夫呢!” “大师戎马一生,深得西北军民爱戴,晚辈又怎敢藏私,怎敢哄骗大帅!”陪在一旁的乐天笑着说道。 种师道向乐天要了黑火药的配方后,并不相信在刘法军中威力巨大的火器,竟然使用如此简单的配方,为了让种师道相信配方的真实性,乐天便在泾州盘桓了几日,直到火药试验成功。 看着乐天,种师道摇了摇头,叹息道:“只可惜你这娃子要去娶那夏人的公主,不然老夫定将自家孙女许配与你!” 无暇顾此,乐天低声言道:“大帅,这火药配方干系重大,若是为夏人所得,后果不堪设想,还请大帅妥善保管此火药配文,万万不得外流出去。” “老夫又岂不知其间道理!”种师道说道,又问乐天:“你这娃子可知道神臂弓?” “晚辈与刘帅军中效力,又岂不知晓!”乐天回道,又说:“晚辈之前曾看过本朝学士沈括沈大人的《梦溪笔谈》,其中曾言神臂弓于本朝神宗熙宁年间传入,沈老大人认为是名为李定者所献,也有人认为是一个名为李宏的人所献。 书中记载神臂弓‘以厌为身,檀为弰,铁为枪镗,铜为机,麻索系扎丝为弦。’射程既远且深,可以射二百四十步至三百步,‘能洞重扎’,神宗皇帝便下令依样制造。我军中有不少这等事物。 自神宗朝出现神臂弩以来,蛮族极力避免与我大宋军队对射,因为在这上面很吃亏。” “老夫倒忘了你在刘帅军中效力之事。”种师道笑道,转而问道:“那你可知,关于神臂弓,本朝是对士卒是如何约束的么?” “晚辈不知!”乐天摇头。 虽然在军中效过几天的力,但乐天又怎么能如老行伍一般,对军中事务件件细悉。 “我朝军法有令,此神臂弓不得遗失一具,或败不能携,则宁碎之,防敌得其机轮仿制!”种师道说道,又言:“在军械监,便是制造这神臂弓图纸,为了保密也是一事一图,每个工匠也只是做其中的一个部件,防止工匠将神臂弓的制造方法得了去!” 乐天与种师道谈的来,也不是没有原因的。在历史上众所周知种师道是武将,但鲜为人知的是种师道在幼年时,曾拜思想家、哲学家张载为师,又因爷爷种世衡、父亲种谔功勋得以补三班奉职,经考试后改为文官,担任熙州推官、主管同谷县,所以说种师道是为文官出身。 自古文人相轻,文官出身并不足以让二人气味相投,总体来说种师道出仕后的遭遇与乐天有点相似,但种师道却没有乐天的运气,皆在曾忤过蔡京与童贯的,故而被闲置过。 在历任熙州推官、主管同谷县后,种师道升任原州通判、提举秦凤常平。他因议论役法忤了蔡京旨意,改任庄宅使、知德顺军。随即蔡京一伙奸邪又诬告他“诋毁先烈”,将他罢官,并且打倒在地再踏上一只脚,将他列入“党籍”。种师道被屏废十年后,才以武功大夫、忠州刺史、泾原都钤辖身份知怀德军。 宋代重文轻武,不经意间种师道由文转武,这也是历代不多见的事情。 徽宗登基后,童贯得势掌握兵权后西征,一路作威作福,西北官员们见到他一齐跪拜,唯种师道作长揖而已;在对待西夏的态度上,童贯以武功恩宠主张主动进攻;而种师道则主张积极防御,并向徽宗进言:‘先挑起战不可胜,敌人来侵则针锋相对,妄动生事不是好主意。’ 二人间的政|见极为不和,使得童贯对种师道心中生厌,在刘法统安城之败前,种师道还被童贯明升暗降,退到二线地带赋闲;种师道也知童贯权倾朝野,并不甚主动招惹童贯。 纵是心中厌恶种师道,但童贯知道种师道用兵如神屡次大败西夏,又不好对种师道下手,毕竟西军中最能打仗的只有刘法与种师道二人,其他人是比不了的。 乐天与种师道相谈甚欢,言道:“天子有意联金灭辽,童师也是持有此意,种师当如何看待此事?” 种师道直言:“联金灭辽之事,老夫也有听说,但觉此事不可为之!” “晚辈亦是这般以为。”乐天说道,随即又言:“晚辈以为眼下是西夏最为虚弱之时,而契丹人因女真人反叛自顾不暇,正是我大宋灭夏的最好时机,若错过这个机会,怕是再无机遇!” 对于乐天的建议,种师道表示赞同,愤而言道:“李元昊叛宋立夏,本就是契丹人在背后指使,成为我朝肘腋之患,更侵袭我大宋百年,耗我大宋国力甚糜。 自仁宗皇帝朝夏贼自立以来,我朝若大胜夏人,辽人必会给我朝以压力,威逼我朝退兵,若我朝大败,辽人必会趁机落井下石,谋我国土讹我岁赐,今若趁机将此疮疥除之,也是我大宋之幸。” 顿了顿,种师道又言道:“论及女真可与夏人相比,女人是为辽之臣藩,正如夏人从前与我大宋附属一般,如今女真人自立叛辽,譬如强盗入邻家,我大宋我们不能救,反而与其结盟如同趁火打劫,与强盗分赃,有什么区别!” “种帅所言甚是!”乐天在旁说道,“晚辈观天子在童帅鼓噪之下,也有与女真人结盟伐辽之意,更在今岁派人使金,商谈议和之事,晚辈也曾在朝中也如这般向天子进言,天子尚在犹豫之中。” 种师道闻言一声长叹,显然心中多有愤怒之意。 “大人,夏境探查飞鸽传来的消息!” 就在乐天与种师道闲谈之际,许将急匆匆走了进来,将一张纸条送入乐天手中,面色凝重的很。 接过纸条,乐天细加观看,面色立时凝重了起来。随即目光投向许将,问道:“这消息当真可靠?” “可靠的很!”许将言道,“宋夏交战百年,两国皆在彼此境内埋伏大量探子,所以这消息准确的很!” “可恶!”乐天愤然。 “发生了何事?”种师道注意到乐天与许将的对话。 对于种师道,乐天自是不必忌讳,将手中情报递了过去:“种帅请看!” “夏人果然卑劣,竟以如此下流手段对付你,实为人所不耻!”种师道轻哼了一声,“堂堂一国之君竟然如此寡廉鲜耻,那夏人皇帝当真是见利忘义之徒。” 乐天一笑:“也怪不得那夏人皇帝会出此下策,晚辈这车队里可是人价值百多万贯的彩礼,以他夏人蕞尔小国又如何拿的出这般多的钱财来做陪嫁,又岂不能够急跳墙!” “阳谋!”种师道口中吐出两字个,目光投向乐天,眼中颇有深意:“这个法子想必是你这娃子想出来的罢,一是不想娶夏人的公主,引得夏人毁约;二来若是夏人不毁约,那便是娶了夏人公主也不吃亏,又借着这个阳谋,榨取了夏人的国力,又何乐而不为!” “种帅果然慧目如炬!”乐天拍马道。 “你这娃子少拍马屁!”种师道将手一摆,既带着微笑又带着训斥,如同自家长辈一般:“你可知道这般会令你处于何等境地?如同胡闹一般!” 乐天正色言道:“晚辈也是身不由己,这桩亲事本就是夏人皇帝提出,童贯等人在陛下面前进言,强加于晚辈身上的,晚辈本就心无此意!” 种师道言道:“汴都人人皆言,你深得圣眷,又交好于郓王殿下,但又曾得罪蔡相、童帅等人,这些人自然有意打压于你,出此策也不足为奇,若你成了夏人驸马,日后必将远离朝堂,对其再无威胁!” 叹了口气,乐天言道:“晚辈虽左思右虑,但夏人之卑鄙实出晚辈之意料,晚辈西行出萧关之后,怕是……!” “若此消息属实,夏人袭击汝之车队必会选在宋境,甚至会在萧关以内!”种师道言,随即分析道:“今岁四月,老夫出萧关占永利、鸣沙、割沓三城,虽从退去鸣沙,但永利、割沓俱在我朝之手。 永利、割沓尚未平,夏人必不会在此处动手,若袭击你必须选择在萧关以内的我大宋境内,如此来才会让他们夏人洗清嫌疑,不会让我大宋落得口实!” “种帅救我!”这个时候只有种师道能救自己。 种师道言:“本帅虽为泾原路经略安抚使,但我大宋有制,欲调兵遣将必经过总管六路边事童帅同意,若不然便是违制!” 没想到种师道为一路经略,竟然不有擅自调兵的权力,乐天忍不住叹气道:“晚辈在汴都触怒童帅、蔡相党羽,此些人恨不除晚辈而后快,便是知晓此事是真的,怕也是会漠然视之,由晚辈自生自灭!” “此小事尔!”种师道只是一笑,言道:“欲调兵遣将又有何难,时有军情报言永利、割沓时常出现小股夏人扰兵,老夫只需向童帅奏请调兵支援便可!” “种帅救命之恩,晚辈定铭记于心!”乐天拜道。 己经是老行伍种师道摇了摇头,认真为乐天分析道:“不过,你这娃子莫要高兴的太早,党项人欲袭杀于你,必不会以军服示人,定会以草寇面目出现,老夫能救得你,却不能护得你的周全,日后你还是免不了要进夏境,所以老夫只能护得了你在宋境,出了宋境老夫便无能为力了!” 种师道说的是事实,乐天不可否认,想了想说道:“看样子是时候要做出些动静,让夏人不敢轻举妄动了!” 显然不能理解乐天的意思,种师道诧异道:“你这娃子的意思是?” 乐天说道:“种帅也知道夏人晋王察哥,此时尚在经营卓啰城,若是种帅与刘帅刘老大人在边境上略微施加压力,在晚辈入夏后,夏人必定会老实本份起来。” 第562章:将计就计 西北虽山川起伏连绵,蓝天白云幽幽,果木芳草萋萋,虽不似江南那般秀美、中原那身般繁华,却有别具一格的粗犷之美。 蓝天白云之下,一支车队在缓缓的赶着路,路上有行人看到迎面而来的车队,纷纷行色间有些诧异,甚至指指点点的说着什么,但到了近前后,却是不由自主的向两边靠去。 这些行人不知道这支车队的仪仗代表着什么级别,但可以知道,这仪仗的规格比起附近那些州县老爷们的级别要高的多。 “怎么恁般的没有规矩!”看到有百姓对着车队指指点点,立时有护卫车队仪仗的士卒对路边的百边斥责道,惹得那些百姓轰然而散。 这时有西军小校忙上前与乐天拜了拜,说道:“中书大人莫要见怪,西北边境小民没见过什么大世面,看到从汴都来的仪仗车队难免会觉的新鲜,指指点点难免会失了仪范,还望大人莫要见怪。” 乐天点了点头,自是懒的计较这些事。 出泾州一路北行己有两日,旁边有负责护卫引路的武将说道:“中书大人,再向北行五十里,就是被称为秦地四大关塞的萧关了。” 一旁同行的礼部官员,以手做凉篷状摭阳向那远处望去,与乐天说道:“乐中书可知道此萧关不是古萧关乎?” “愿闻其详!”乐天说道,似乎对此并没有太大的兴趣。 那礼部官员笑道:“书云,萧关分为秦萧关与汉萧关与我宋萧关,秦萧关位于庆阳环县城北,汉萧关位于固原,而我大宋的萧关是汉代萧关故址以北约二百里的地方重筑的萧关。” “大人所说甚是!”陪同护卫的武将点称是,跟着介绍道:“二位大人,萧关并不是一个独|立关塞,与周围的所置的城镇堡塞相互呼应,形成一个高下纵横的完整防御体系。 周围果儿山、玉皇山、城东塬筑有烽火台在萧关的制高点上,与城子岗、沈家台、城东沟口互为屏障,又居高俯视环江,城西川、城东沟三水交汇之地,将关内、外的河谷、山川尽收眼底。” “萧关果然是战略重地!”那被朝廷安排的随行礼部官员点头,口中文绉绉的说道:“盖似鄜延、环庆、中原之咽喉,西夏必争之地也,若非范韩二公出奇制胜,势相联属,则鄜延未知,而环庆危矣,环庆危而关中随之。” 二人说话,乐天并不出言插话,只是似有所思的将目光向北方望去。 …… 萧关,在今宁夏固原东南。六盘山山脉横亘于关中西北,为其西北屏障。自陇上进入关中的通道主要是渭河、泾河等河流穿切成的河谷低地。渭河方向山势较险峻,而泾河方向相对较为平易。萧关即在六盘山山口依险而立,扼守自泾河方向进入关中的通道。萧关是关中西北方向的重要关口,屏护关中西北的安全。 关中西北方向的威胁主要来自陇西、河西及青藏高原上的游牧民族。秦汉时期主要是匈奴,隋唐时期主要是突厥、吐蕃,北宋时主要是西夏党项。萧关为关中抗击西北游牧民族进犯的前哨。 在车队的远处,忽然出现几个黑点,又过了片刻,几个黑点己经变成了几十个,上百个,最后变成了黑压压的一大片,足有上千个不止,随即有如山崩声的轰隆隆马蹄声传来,使的人觉得脚下的大地开始颤动了起来。 呜…… 在草原牛角号呜咽般的鸣响声中,车队中的仪仗兵马目瞪口呆的看着那黑压压的一片有如决堤般的浪潮,向自己所在的车队猛扑了过来。 “敌袭!故袭……” 车队中的仪卫看着远方突然打了一个哆嗦,脸色苍白的大叫了起来。 这里是萧关以内,怎么突然间便有党项人的身影,护卫车队兵士心中惊道。 ************************ “这会儿,那南人的车队怕是己经全军覆灭了罢!” 鸣沙城城墙之上,西夏二皇子李仁忠看了眼天上的太阳,脸上尽是阴森而得意的冷笑。 “我大夏一千精锐骑兵,对上南朝几百人的仪仗步卒与骑兵,自是手握胜算。”随在身旁的武将忙跟着说道,随即又犹豫了一下:“可是……殿下,我朝遣往南朝议和的使者大人也在车队中……” “我大夏会杀灭自己的臣子么?”李仁忠眉头轻挑,看着身旁的武将。 “可是殿下,乱军之中刀枪无眼,我朝使者……”那武将支捂着。 “乱军中之有所误伤再所难免!”李仁忠似自言自语一般,又将目光投向身边的武将,笑道:“如果我大夏的使者在南朝莫名其妙的消息,南朝又对我朝如何解释?” 闻言,那随在李仁忠旁的武将不由的打了一个激灵,面上涌现惧意,忙改口道:“那两位使节真是不中用,赴南朝议和数月,竟毫无进展,险些我朝蒙耻,其罪当诛……” “嗯,你说的挺有道理!” 西夏二皇子李仁忠很是赞赏的看着旁这的武将点了点头,唇角间的笑意带着几分凶狠。 跟在李仁忠身后的武将,眼中惧意越发的浓郁,但在惧意之中又带着几分恨意。 ******************** 今日天气甚好,随行的礼部官员今日似乎谈兴也特别的高,乐天一直不发一语,时不时的若有所思的将目光向北方投去,口中喃喃:“这个时候,北边也该结束了罢!” 并肩而行的礼部官员正在马上高谈阔论,与那同行的武将相谈甚欢,并没有在意乐天说什么。 “报……”未过多时,一骑飞驰而来,来到车队近前勒马停在乐天几人面前,只见马上之人停下,口中急急说道:“诸位大人且勿前行,前面发生激战,为防有溃兵流蹿,还请几位大人止步。” 看到这此人来报,随行护卫引路的武将将手一挥,整支队伍停了下来。 “前面发生了何事?”那护卫引路的武将是上过战场的倒不惊慌,自是认得这马上之人是之前派出去的斥候,开口问道。 那斥候忙回道:“萧关内莫名出现了一群党项人,袭击了咱们的一支车队……” “结果如何?”乐天问道。 听到乐天问话,那斥候拱手回道:“恰好大帅家的两个孙衙内领兵在附近,听闻有车队遭到袭击迅速带领手下兵马前去,那伙党项人被我军迅速分割包围,眼下困兽犹斗,在做着垂死挣扎。” 一直不曾说话的乐天闻言释然,点了点头笑道:“常言道:将门无犬子,种帅了得,种家子孙更是了得,看样子此次是稳操胜券了!” 方才还夸夸其谈的那个礼部官员,先是被吓了一跳,听闻党项人被全歼才缓过神来,忍不住说道:“不是说在萧关之内都是安全的地方么,怎么会有兵燹之祸?” 领队的武将解释道:“河北那边常有辽国兵马过了白沟,来我大宋境内掠夺,被他们称为打草谷,这党项人也是所处贫瘠苦寒之地,粮食不够吃了,或是手头上没钱花了,便来我大宋劫掠一番,时间久了也便见怪不怪了!” 乐天继续追问道:“一群党项人,这一群党项人到底有多少?” 看到车队停了下来,随行的西夏使者急匆匆上前问道:“几位大人发生了何事,怎的突然停了下来!” 车队中,以乐天的官职最高,自然由乐天最先说话:“没什么,前边有你们夏人袭击我大宋的车队,眼下正在激战之中!” 说完乐天便不再理会这西夏使节,又向那斥候问道:“你还未与本官说清楚,那群袭击我大宋军队的党项人马,倒底有多少人?” 那斥候闻言,忙回道:“据种将军言,那袭击的车队的党项人,好像有千人之多!” 这西夏使者闻言一惊,此时正值宋夏议和的关键时刻,居然有大批党项人进入大宋境内截掠,定会被南朝当做口实。这西夏官员能担任宋夏议和使者,自是非寻常人,很快冷静下来,与乐天说道:“中书大人,这中间可能有误会罢?” 一贯的外|交词令敷衍,只要是没有足够且确凿的证据,就绝不会承认,不止现代是这样,古代亦是这样。 “是与不是误会,本官也不清楚,到时还请贵使同去,听听斥俘虏们的供词罢!”乐天与那西夏使者说道,转而向那斥候问道:“时时打探前面的战况,及时回来禀报,若是捉到了活口立即审问。” “是!”那斥候得了乐天的命令,立时又带着车队中的几个斥候一同前去查看前方战况。 看着几骑斥候飞奔北去,乐天的脸庞上露出一抹淡淡的笑意。 …… 得到西夏欲偷袭仪仗车队的情报,乐天又怎么能去自投罗网。种师道经营泾河路,常年与西夏人交兵,什么地方可用兵,什么地方可藏兵,什么地方兵力虚弱,什么地方适合偷袭,自然对治下地形清清楚楚。 与种师道一番商议之后,二人便将计就计定下了计策,先派秘密出一支西军队伍伪装成迎亲的仪仗车队当做诱饵,同时又着两支驻守在附近的军队随时接应,更是四下撒出斥候等候夏军的到来。 之前,有百姓对着车队仪仗指指点点,便是因为看到了前面走过的一队车马,故而对着两支看上去一模一样的车队感到新鲜,才指指点点议论纷纷,而被士卒喝斥。 一千精锐夏军轻骑绕远路进入萧关,本以为会偷袭得手,没想到却陷入宋军的包围之中。 …… 一个时辰后,天上的日头偏西,有斥候从前方飞驰而来,等到近前事下马禀报:“禀几位大人,前方进入我大宋境内的党项人被俘杀大部,眼下己经将战场打扫的干净了!” 得了确切的回话,乐天一笑与随行的夏使说道:“至于是不是如贵使所说的那般是为误会,我等前去一问便知。” 宋夏边境上会千余人的土匪么?若说是宋人不信,便是这个西夏使节也是不肯信的。 宋夏边境本就是边远贫苦之地,又加上连年征战,哪里能容重了土匪生存,便是有几伙不成气候的土匪怕也是早就被吓跑了,又哪里能聚得了千人之多的规模,何况这些土匪还是清一色的党项人。 第563章:种家军 后世有句名言唤做“外交无小事”,就意识状态而言,这句名言是实打实的弱国国家政|策,眼下的西夏在与大宋的战争中屡屡败北,处于极端不利之势,议和数月尚未议成,又出了这般大的事情,令那西夏使节感到更加头痛。 外交,是各国之间的博弈,一步错,便会万劫不复。此次出了这么大的事端,足以引起国际舆论的震荡,甚至引起西夏国内的执政危机,甚至还会引发西夏国内的不稳定。做为使节,那西夏大臣又岂不知道此次事情的严重性,徒然间颓废下来,几乎是一步三晃一般,回到自己所在的那辆车子里。 “徐指挥使!”乐天与那护卫引路的武将问道:“本官在帅府与种帅相谈甚欢,其间听闻种帅有二子二孙,长子种浩次子种溪皆殁,孙彦崧早夭,惟余长孙彦崇,为何这斥候会说有两位种帅家孙将军?” 那武将忙回道:“中书大人所有不知,种帅族中子弟众多,至今家中己四代从军,据下官所知种帅长孙就驻于萧关,到了萧关中书大人想来就能够见到!” “种帅止余此一孙,又何以让他为伍?”乐天惊道。 那徐指挥使立时豪气冲天道:“种帅家世为武职,个个都是大好男儿,又岂会惜命保身!” 据史书记载,种师道长孙种彦崇后死于战场上,己无后人,以至于在绍兴年间,朝廷令其侄种浤奉祀。 提起种师道,那同行的礼部官员眼中也充满了敬畏,开口说道:“种帅祖上之事,下官也是曾听说过的,种帅之从曾祖父,是本朝初年大隐士种放,种放之兄种照衍公,即是种师之曾祖父,种帅之祖父即为我西北威震夏贼的世衡公。 世衡公生有八子,分别为名为古、诊、谘、咏、谔、所、记、谊,种帅的父亲是种记公,种帅之弟种师中将军,现任侍卫步军马军副都指挥使!” 后人都说杨家满门忠烈,七狼狼虎出幽州,殊不知由洛阳人种世衡创建的种家军更是勇猛,种世衡死后,他的八个儿子皆在军中服役,种家一家数代保大宋。在北宋的历史上比杨家将名气大,比杨家将的作用更大。 种家子弟五代从军,数十人战死沙场。只不过杨家将被后世人写在书中,继尔走上了舞台,被渲染得出了彩,而种家军却走进了线装的史书中,被浩如烟海的文字湮没了,但后世人只要读史者读及种家军时,无不心中充满敬佩,为种家人击节叫好,更是赞上一声英雄。 顺便说一声,虽说《水浒》只是演义而非正史,但在其中不管是花和尚鲁智深还是九纹龙史进,或是王进皆是以投效种家军为荣,甚至鲁智深在书中会时不时的说上一句“想当初洒家在老种经略手下时……”,以来彰显其的往日。 …… 行了一个多时辰,迎面拂来的微风涌入鼻中,隐隐间竟可嗅出淡淡的血腥气息。 “大人,再向前行,想来便到了方才交战的战场了!”带路护行的徐指挥使是军中老行伍,闻到这淡淡的腥气,立时明白了情况。 闻到血腥的气息,那随行的礼部侍郎面色不由一变。 看到礼部官员的面色,那徐指挥使忙道:“若是二位大人觉得不适,不妨绕道而行!” 轻笑了数声,乐天面色淡若云烟:“统安、震武、盖朱、卓啰城数战,本官经历生死数次,区区数千人厮杀的场面又有什么看头?” 大宋重文轻武,但也只是在处于和平状态下的汴都、中原与河北、江南等地,西北六路常年与西夏交兵,打仗还是要靠武将的,哪怕朝廷派下的文臣品秩再高,到了西北却是端不起架子的。 说话间,乐天又向后望了一眼那西夏使节坐的车子,呶了呶嘴言道:“一会儿也好让他看看是什么样的场面!” …… 厮杀过的战场上遍地尸首血流成河,浓郁的血腥气息令人闻之欲呕,眼下正值盛夏,在阳光强烈的照射下,甚至那血腥气息开始有怪异鼓掌道散出,尸横遍野中还夹杂着受伤军士痛苦的呻|吟声。 前后不过又行了小半个时辰,在前面的山路转了个小弯,就到了之前交战过的地方。 看到前眼的一幕,那随行的礼部侍郎“哇”的一声便吐了出来,终其做官以来还从未见如此多的尸首,便是一些随行的京中禁军也是被唬个目瞪口呆,冷汗淋漓。 看到那随行汴都禁军的表现,不只是引路护卫的徐指挥,便是一众跟来的西军士卒此刻眼中的目光也是充斥着轻蔑,不屑的骂道:“怂包……” 死于沙场上的士卒有几个是留有全尸的,几乎个个死状惨不忍睹,寻常人哪里承受的了这么强烈的视觉冲击,吐了怕只是轻的,甚至胆小之人吓的腰腿酸软,硊瘫下来也是正常的。 看着立于旁边的西夏使节,乐天泰然自若的问道:“贵使有何感想?” 此时的战场打扫了一半,那些死伤的宋军有的被救治有的被收敛,横卧于沙场的尸体尽是着党项人装扮。 “这些人的装扮虽然看起来像是我党项人,但其的身份着是难以说清!”看到这般场面,那西夏使节心中也惊讶无比,依然故做镇静,想了想又说道:“驸马大人,下官曾记得昔年大宋神宗朝时征伐我国,大宋军卒在溃败之际,常常将衣换为左衽,剃发扮做我党项人模样,在大宋境内四处袭扰,不知此番是不是与往日一般。” 前世的外交使节与现代的外交官都是一副嘴脸,只要对方拿不到有效的证据,便一律不予承认。 “贵使果然是好口才!”对于这嘴硬的西夏使节,乐天只是冷冷一笑,却未再往下说。 这时,远处有马蹄声传来,随即乐天将目光投去,只见有数百骑向车队驰来,这数百骑之中簇拥着两个与自己年纪相仿,身着铠甲的青年武将。 不多时,那数百骑来到乐天所在车队近前,随即只见那数百骑放慢了步伐。 再到近前时,那两个为首的年轻武将跳下马来,快走几步来到乐天几人面前,其中年纪稍长的一位拜道:“请问几位大人,其中可有汴都前往夏国迎娶夏人公主的乐中书?” 听到那年轻武将问及自己,乐天昂首笑道:“乐某便是!” 听是乐天,那年轻武将忙拜道:“卑职萧关守将种彦崇见过中书大人!” 此人正是种师道嫡孙种彦崇。 “种将军勿要多礼!”乐天双手虚扶,口中笑道:“乐某前几日在泾州帅府与种帅闲谈,种帅还曾提及将军,今日乐某一见将军,觉将军果然有种帅之范,假以年月必将再为一方统帅!” 看到乐天,种彦崇有一种扑街感,二人年纪相差不大,自己数年来在沙场上大小血战十数次的,眼下方才升做正七品,己经算是年少有为了,而乐天一袭大红绯袍官居正四品,而且还是身份清贵的文官,自己心中的那点小得意瞬间便消失不见了。 但种彦崇心中对乐天却没有任何嫉妒感,论战功,乐天今岁春日于刘法麾下之战绩是世人皆知的,种家自祖上至今四代从军数十载,虽屡立战功,但就论单场战果而言,比起乐天还是有些差距的,倒是不得不对乐天心服。 “末将种冼见过中书大人!”这时种彦崇旁边的青年将军也向乐天拜道。 种彦崇忙为乐天介绍道:“这位是末将堂弟,我叔祖种朴公之孙!” “元符二年种朴公不幸血染河湟,实令人扼腕叹息!”种家一门忠烈,乐天自然肃然起敬,望着种冼言道:“今将军再举父帜,定能安邦定国为社稷重臣!” “大人言重了!”种冼忙言道。 待二人与那礼部侍郎客套完了之后,乐天才问道:“二位将军可查清这些潜入我大宋境内的党项人是什么来历?” “禀中书大人,刚刚打扫战场,尚来得及审问这些俘虏,但卑职看这些党项人虽未着夏人官军服饰,但所用兵刃皆为夏人制式武器,而且针对的目标十分明确!”种彦崇回道,一边说话一边将手指向远方。 乐天向远方望去,眯着眼睛说道:“这么说,是针对本官来的?” 远处,有一队与乐天车队一模一样的车队停在路上,车队上的箱子不仅贴着大红喜色,车子上还挂有像征大宋使节的仪仗标志。此刻,车队上的箱子有被打开、破坏的痕迹,显然是遭遇过劫掠。 旁边一直未曾言语的西夏使节,看到远处的车队神色间也是一怔,心中立时明白了几分,眼中情绪更有些复杂甚至变得愤怒起来。 能出任议和使者,这夏使自非寻常人,思绪很快发散起来,这些人的目的再过明显不过了,越境刺杀乐天抢劫财物,除了朝中那些人,还能有谁能调动这足有千把人的兵马,再者说行刺乐天,那自己的安全也岂不是得不到保证,甚至夏国己经放弃了自己,而自己的性命也被朝廷当成了谈判的筹码。 “此行果然吉凶难测,还未出宋境便遇到了这等事,多亏本官在前面弄了一套假仪仗,若不是这套假仪仗,我今日等便不知落得何等下场。”乐天言道,随即将目光投向同行的礼部侍郎,言道:“既然此行遇到这等事,楚大人是不是修书一封与汴都,言及此事,看朝廷做何决断?” 干系到自家性命,对乐天的建议,同行的礼部侍郎楚大人很是同意:“下官这便修书与陛下,请陛下圣裁!” 随即又将目光投向那西夏使节,言道:“乐某尚未抵达贵国境内,便遇到了这等事,若到贵境之后,怕是连生命安全都无保障。 依乐某看,贵使是不是先回夏境,将此事调查个水落石出,这样对大宋对本官也好有个交待,也能洗清了贵国的嫌疑,还贵国一个清白!” 第564章:为难的西夏君臣 “中书大人,天色不早了,前面便是萧关,还请中书大人进关休息,末将兄弟二人为中书大人备酒接风洗尘!”看了眼天色,种彦崇说道。 乐天点了点头,随即瞥了眼那边神情沮丧的西夏使节,压低声音道:“还要麻烦你二人,尽快撬开那些夏俘的嘴,本官还要此向夏人施压呢!” 闻言,种彦崇忙点头应是。 说完,乐天催马与种彦崇、种冼二人并肩而行,那礼部侍郎与西夏使节见状,自顾自的上了车随后而行。 乐天身份特殊,在护卫上自是不敢大意,前面有百余骑开道,两边又有护卫相随,被护个密不风。 与种彦崇、种冼二人年纪相当,三人一路可谓是相谈甚欢,乐天言及京师趣闻,二人感兴趣不止,二人言及鄜泾边事,乐天也是倾耳聆听。 一左一右将乐天护在中间,四周都是种家亲兵,种彦崇低声道:“此次末将兄弟二人能立此功,多谢中书大人了,中书大人这个人情彦崇与舍弟铭记心中!” 一次歼灭千余人,这仗打得很是漂亮,纵然不算很多但俱都是西夏的精锐,眼下西夏野战力量几乎损失殆尽,可以说是雪上加霜,可以说得是有意义了,此伇报将上去,种彦崇与种冼二人连升两级也必是不可之事,又岂能不谢过乐天。 “二位将军且莫这么说,剿灭来犯敌酋是二位将军的本事,可是真真正正的功劳!”乐天摆手客套着,又言道:“夏人想取我性命,图我钱财,乐某自然不会让他们有好日子过,乐某不过是假二位将军之手除之罢了!” 之前在得到西夏偷袭车队的确切消息后,乐天与种师道便定下应对计策,种师道嫡孙种彦崇便镇守萧关,自然能捞得此功,一战足以省却熬数年的资历。 …… 一千兵马被宋军包了饺子,虽然党项人有尚武好战的彪悍风俗,但又有几个人是真正的英雄好汉,又有几个人能抵得过酷刑,很快就有人招了,但所招的内容对乐天的帮助也很有限,只是声称来宋境打草谷。 既然是有目的劫掠,西夏人事先自然是做过精心准备的,除了主将知晓中闻意图外,绝不会将真正的目的告诉麾下士卒,这样便是有士卒被宋军俘虏,也不会从供词里暴露西夏人的真实意图。 寻常的西夏士卒不知道是怎么一回事,不代表这西夏使节不清楚是怎么一回事,何况此时的乐天正对其施加压力,停留在萧关不肯入夏境,使得这西夏使节不得不先行一步。出萧关回西夏禀报情况。 …… 秦、汉、宋萧关虽不是同一地点,但所处之地皆是在六盘山东麓边缘,这里不但雄峰环拱,深谷险阻,易守难攻,有独特的地理优势,而且有泾水南出弹筝峡三关口,是萧关由南向北天然形成的一个防御体系。 在萧关的身后便是鄜泾,再入后便是长安,可见无论是秦汉宋两朝哪一朝时的萧关,都是关中的重要屏障,在关中的背后更是华夏人的中原腹地。 有西夏人偷袭车队在前,乐天借机可以停留在萧关,将所遇之事报与朝廷后,悠哉游哉的在萧关四下游玩,似乎为官以来,只有在萧关的这段日子是最为轻松的。 ****************************** “什么?派往宋境截杀那宋人的一千人马中了南朝的埋伏,全军覆灭?”最先得到消息的是西夏二皇子李仁忠,惊道。 当…… 杯盏碎裂声响起,李仁忠随即怒骂道:“废物,都是废物……皇城司是干什么吃的,难道我大夏养的都是一群废物不成?” 待李仁忠怒火稍做平息后,那禀报之人接着言道:“二殿下,据匿于南朝的探子来报,此时那来迎娶公主的宋人驸马己停留在萧关,出言咄咄逼人质询我大夏意图不轨,我大夏遣入宋境议和的隆多大人承受不住其的压力,己然出萧关向陛下请示对策了!” 此时的李仁忠也没有任何办法,恨然道:“这么简单的事都做不好,我大夏的脸都叫这些没有的废物丢失了……” ************************** “请陛下责罚臣之罪过!” 兴庆府大内,没藏兀硊于地上,低头与坐于案前的夏崇宗李乾顺告罪。从萧关回国西夏使节隆多也侍立在侧。 一千党项骑兵完全消灭,在表面上来看只是军事上的失误,但细细追责下来,西夏皇城司是难逃其咎的,至少说明西夏皇城司的情报工作做的相当不好。 一千骑兵看起来并不多,然而举国不过几百万人口,且近些年与宋战争中来连连战败,兵力上己经捉襟见肘的西夏来说,是损失不起的。在李乾顺心中,损失这一千人马如同割了肉般的疼。 “事己至此,多说无益!”夏崇宗李乾顺并没有大发雷霆,看着从萧关回来的使节隆多,然后又将目光投向没藏兀问道:“据隆多所言,亲眼看到那乐天派出一支假的迎亲车队在前,朕只是想知道,那乐天派出一支假的迎亲队伍当做诱饵,是不是事先得到了消息,知道我朝欲偷袭他们,还是其只是临时起意?” 在那支假迎亲车队的出现,若只是乐天临时起意也便罢了,但若是乐天事先设计好的,不仅是意味着西夏皇城司存在着重大的失职,更意味着西夏的朝堂大事对宋朝毫无秘密可言。 没有得到准备的情报之前,没藏兀也不好回答这个问题,只好回道:“此事,臣这便着人去查水落石出!” “还查个屁!” 就在没藏兀话音落下后,方才还一脸平静的夏崇宗李乾顺陡然变了颜色,不顾帝王威仪连粗话都爆了出来。 “还请陛下息怒,保重龙体!”听皇上发了怒,没藏兀与隆多连忙拜道。 感觉到自己失仪,李乾顺稳了下心神,仍带着怒意说道:“那乐小儿派出一支假车队,而萧关内的两支宋军同时出现在车队附近,又恰在我朝骑兵动手之时出现,分明是南朝早就准备,蓄谋己久的。 由此可见,在我朝廷中定藏有宋人的细作,而且此人的级别极高,连我朝最高的机密都能掌握得一清二楚!” “是臣失职,臣罪该万死!”没藏兀以头触地,连连磕头:“臣定将大宋匿于我朝的细作揪出来,且亲手将之碎尸万段。” “那乐小儿倒真是难缠且棘手的紧,可惜不能为我所用,难道还真要朕赔进去一个女儿,与几百万贯的嫁妆不成,甚至便是如此,以那乐小儿的奸诈,怕也是依旧对我朝敌视!”长长的叹了口气,李乾顺再次眯起了眼睛。 没藏兀忙回道:“陛下,那乐小儿纵是对我朝敌视,然只要娶了我朝公主,势必会为南朝君臣所猜忌,只要那乐天不为南朝重用,便是对我朝有利。” “没藏大人所言甚是!”一旁的隆多也进言道,随即又奏道:“臣此次出使大宋,虽有负圣托,但却可以看得出这乐天绝对南朝那些寻常官员可比,不仅才学过人而且机智多变,在南朝左右逢源,更会邀宠博眷,便是深得南朝皇帝宠信的总领六路边事的童贯,也拿他无可奈何!” 说到这里,隆多从袖中拿出一沓纸卷,“陛下请看!” “此为何物?”看着隆多呈上来的纸卷,李乾顺看不懂上面的汉字,不解的问道。 “此物在南朝名为报纸,是为乐天所刊印!”隆多说道,又言:“陛下可莫要看不起这薄薄的几页纸,上面所载之言,引南朝汴都每日十数万百姓观看,足可左右人之思想,臣可以说的再严重些,那乐天有裹胁民|意之能。” 做为一国之君,李乾顺又岂不知裹胁民|意的厉害,神色越发的凝重:“此人越发的令人觉的难以对付了!” “陛下,晋王殿下曾嘱咐臣莫要小看了那天,此言果然无错!”一旁的没藏兀眼着说道,接着又言:“便是日后南朝皇帝有意想用那乐天,我朝只需以皇后娘娘思念女儿名义与兰朵公主频繁来往信函、赏赐财物,就势必会使南朝皇帝对那乐天抱有戒心,使那乐天终生不能为南朝所用。” “此计甚妙!”夏崇宗李乾顺点了点头,又道:“关于议和之事,我朝居于劣势,南朝索价甚高,使议和之事处于僵局,又如何解之?况且那乐天遇先前之事必不会轻易入我夏境,甚至南朝有可能再度用兵,我朝又当如何?” 使夏的隆多想了想说道:“臣以为,事以至此,陛下为表达我朝议和之诚心,由太子殿下亲自去迎那乐天!” “这……有些不大合适罢!”隆多说让太子去迎乐天,没藏兀在一旁言道:“本朝太子乃是堂堂一国储君,而那乐天说到底,在南朝不过是一四品官员,若是南朝的亲王到来,本朝太子出面迎接还说的过去,以那乐天的身份与官职,着实不配!” 有人反对,本在隆多的意料之中,隆多继续说道:“陛下既然要将兰朵公主嫁与那乐天,命太子去迎乐天,便可显出陛下对那乐天的重视与亲近,更可以让那南朝皇帝对乐天心中生疑。” “此事,待朕明日再问问百官!”李乾顺无奈,一时做不了决定,随即又问道:“关于议和之事呢?” 今日不同往昔,辽国国内女真叛乱声势浩大,使得大辽自顾不暇,使的大宋对西夏没有顾忌,关于议和更是狮子大开口,实在是让西夏朝野头痛的很。 对此,没藏兀与隆多俱都没什么办法,但二人看法还是相同的,献计道:“宋人占尽优势,我朝只能采取拖延之计,待大辽将本国局势控制住,然而施压于南朝,迫使南朝退步!” 现在,整个西夏留给李乾顺的只有无奈二字,随即又问起一桩更头痛的事,“那乐在此行我朝,除去南朝皇帝赐下的彩礼外,又带了五十万两白银,难道朕真要许以双倍陪嫁么?” 整个西夏在国力鼎盛时,一年不过才一千几百万贯财赋收入,这些年与大宋连年交战致使国库空虚、民力耗尽,倘若是一口气陪上数百万贯的嫁妆,怕是将整个西夏皇室节衣缩食,能不能凑够这么多余钱还是两可之说。 第565章:来了两位大帅 赴夏国迎样的车队于宋境萧关内遭袭,绝不是件小事,只是西北至汴都路途遥远,便是使用快马传递军情,一来一回最少也要七、八日的光景,何况朝廷还需要地间做出的决定,拖延的时间便更久了。 萧关虽然出名,但地方着实不大,除了山便是山,乐天游玩个两三天也便兴趣索然,好在种彦崇、种冼二人与乐天年纪相仿,每日于酒筵之间说话解闷,三人之间关系越发的融洽。 “末将以为中书大人夏国之行不去也罢!”这日,种彦崇饮了些酒言道。 这些时日聊的多了,都不知聊什么话题了,种彦崇二人毕竟是武将,肚子里的墨水不多,自然玩不了文绉绉的东西,但乐天是文官,大宋重文轻武,文人轻视兵事,二人也不好拿兵事与乐天讨论。 “还请少将军细说理由!”乐天言道。 种彦崇细说道:“末将曾听闻,在雍熙二年,夏贼李继迁会同族弟李继冲曾诱杀我大宋守将曹光实,占据银州;神宗朝,李谅祚以议和为名诱知保安军杨定、都巡检侍其臻等杀之,后又禁锢杀定者六宅使李崇贵,右侍禁韩道善及虏去杨定子刘仲通等等,似此之例夏贼多有其行,实是不仁不义不可信赖之无信之国。” “中书大人,我堂兄所言甚是有理!”种彦崇说完之后,一旁的种冼也是跟着说道:“究其去往,夏贼实乃是不仁不义不忠不孝之族类,想以中书大人在熙河立下的威名,那夏贼举国上下无不视中书大人为眼中钉内中刺,此间于萧关行刺便可见其心,所以末将也劝大人再莫赴夏。” “本官又岂不知赴夏之凶险,然却身不由己!”乐天叹道。 种彦崇、种冼二人闻乐天之言,也觉乐天无奈。话说回来,西夏公主是乐天想娶就能娶的么,先是夏国国主许下的亲事,大宋皇帝为了面子,加上朝中诸多势力勾心斗角运作下的产物,又岂是乐天一人可左右的。 “报……” 就在三人说话时,堂外忽有小校来报。 “讲!”做为萧关守将,种彦崇说道。 那小校忙禀道:“泾原路安抚使,咱家大帅老太爷与熙河路经略安抚使刘帅刘老大人己到了关内!” “祖父老大人与刘帅到了?”听到禀报,种彦崇吃了一惊,忙说道:“命人快快随我迎接!” 乐天听到禀报也是吃了一惊,种师道与刘法二人怎么一同来了,种师道来也便罢了,刘法来便觉的有些意外了,毕竟萧关是在泾原路治下,刘法擅入其他治下之地是为违制之举。 惊讶讲惊讶,乐天也是忙起身与种彦崇、种冼二人一起出去迎接。 …… “下官乐天见过种帅、刘帅,二位老大人!”乐天上前施礼,又道:“种帅、刘帅,怎来此了!” 毕竟是四品大员,比种彦崇、种冼二人高的太多,乐天自然要迎在前面。 种师道下了马,笑道:“乐大人莫要多礼,听说乐中书险为夏人所刺,老夫是来给乐大人压惊来了!” 与种师道并骑而行的刘法也下了马,笑道:“一别数月未见,乐大人越发的英姿勃发了!” 乐天与刘法有救命之恩,其间数次大捷,更是令朝廷不再追究其统安战败之责,刘法自然对乐天亲近。 “二位老帅挂念!”乐天忙道,又言:“有种家二位少将军相救,下官侥幸并无大碍!” 随即乐天将目光投向刘法,问道:“刘帅腿伤无碍了?” 刘法笑道:“俗话说‘伤筋动骨一百天,眼下己到了八月,老夫虽然年暮,比不得年轻人,但这轻伤倒也无妨,些许腿伤早就好的差不多了!” 泾原路在东,熙河路在西,这两路统师是北宋末年大宋最能打的两位人物,一东一西呈现犄角之势相互为援,使得西夏不敢妄动,如今二人聚在一起,自然令人惊讶。 将两位大帅迎进府中,重新置上酒水,客套了一番之后,乐天将目光投向刘法,言道:“刘帅,按本朝规制,为官不得擅离辖地,大帅何以来了萧关?” “老夫本是来向童帅叙职的,到了泾州听闻乐大人险些遇刺,忙完公事之后,特绕路随种帅来看看乐大人的!”刘法道明其中原因。 刘法这话说的令所有人一惊,手握一路军政大权,堂堂正三品的封疆大吏来看乐天,这是多大的面子。 “晚辈受宠若惊!”乐天忙言。 一旁的种师道面带微笑,目光扫过席间众人,言道:“你们都退下罢!” 泾原路的兵马都号称种家军麾下,堂内众人闻言忙纷纷告退。 “你二人也一并退下!”待一众将士退下后,种师道又看了眼自家的两个孙辈人物,再次吩咐道。 种彦崇与种冼二人闻言,心中一惊又同时看了一眼乐天,不敢有任何违拗,忙施了一礼退去。 见人俱都退了下去,屋内只余下三人,乐天惊讶:“二位大帅这是……” 种师道说道:“老夫二人本以为有今次夏人萧关之劫,乐大人怕是不会前往夏境了,但见了童帅后,我二人觉得乐大人怕是还要赶赴夏境,去迎娶那夏人公主!” 瞬间,从话音中乐天心中明白了许多:“是不是那老阉货又冒什么坏水了?” 刘法与种师道对视了一眼,二人皆是摇头苦笑,言道:“童帅听取了那夏人俘虏的供称,认为是夏贼入我大宋打草谷时遇到了乐大人的车队,并且着快马奏报陛下了,所以我二人皆以为乐大人的行程必不会改变,只是会拖延些时日,待得了天子的旨意后,便会赶赴夏境。” 举朝皆知,童贯天子宠信,又是西北的最高统帅,天子自然会采信童贯的意见。 “这没卵|子的老阉货,是巴不得我死啊!”乐天开口骂道。 乐天知道,刘法、种师道二人与童贯不睦,所以在他二人面前自己自不需要摭掩什么。 听乐天不解恨的叫骂,种师道无奈一笑,言道:“在来时的路上,才夫与刘法长谈,依老夫来看,童贯此举目的有二!” “那老阉货有什么目的?”骂了几句,乐天仍不解气,但还是好奇的问道。 北宋末年西军中之,人人皆知刘法武勇,攻无不克;种师道善谋,事事洞悉,所以看事情自然看的透彻。 种师道言道:“在六路帅府,童帅曾问过刘帅与种某,联辽伐金有几分把握,所以老夫以为,童帅是想早日让本朝与夏人订下和约,然后将注意力投向北方,与金国合力伐辽!” “鼠目寸光!”乐天从牙缝中崩出几个字。 乐天话音落下后,刘法与种师道二人齐齐的点了点头。 “复幽云者可封王,这老阉货想当王想疯了!”乐天接着骂道:“辽国之力胜我大宋,然却屡战屡败,在短短数年内被金人占据了半壁江山,亡国亦是早晚之事,正所谓唇亡齿寒,那金人灭了辽国后,又岂不会垂涎我大宋的江山,试想军惫废驰毫无战力的河北禁军又岂挡得了势如虎狼的金人? 到时只怕又要劳我西军子弟上阵搏命,再者说那夏人见金人与我大宋交战,又岂不会想坐收渔人之利,到时我朝便犯了两线作战的兵家大忌,大宋江山势必危矣!” 知道乐天说的有道理,刘法只是叹道:“朝中大势,不是我二人能左右了的!” “我二人既然无法左右朝中大势,却有责护卫乐大人周全!”种师道说道,“我二人己定下计议,向朝廷建议在宋夏边境布下重兵,以震摄夏人,防止其对乐大人不轨!” 乐天冷哼了一声:“其实我大宋灭夏己经箭在弦上,只是一盘好棋被童贯这个臭棋篓子糟蹋了!” 对乐天所言,刘法与种师道深以为然。 今岁春日,熙河路、秦凤路、鄜延路、泾原路、环庆路,陕西前沿战区五大主力的军政长官已经换成几乎是清一色的武将,只因童贯要挟刘帅强行进攻,才使有统安之败,虽之后有数战之胜,但熙河路士卒伤亡甚众,无力再从西方对夏境发起大规模进攻,平夏之举功亏一溃。 乐天接着说道:“之前我朝与夏人交战,虽未达到灭夏之举,但己经将夏人野战力量尽数歼灭,只余防守之兵,试想夏人南与吐蕃、西与回鹘为敌,绝不会调遣兵力来盯防我大宋,免得吐蕃、回鹘趁虚而入,东北与北方又要盯防蒙古诸部与大辽,可以说此时是夏人立国以来,防守与兵力最为虚弱的时候。 而我西军经过几月休整,实力己然恢复,若趁此时一举平夏,当能立绝世之功,实现我大宋历代先皇之愿,尔后再挥师北上,伺机谋取幽云。” “这……”种师道与刘法对视了一眼,二人面容皆是凝重无比,“乐大人分析的甚是有理,但没有朝廷的命令,我等又岂能擅自用兵?” 擅自用兵可是大罪,自然是没有人敢这般做。 这天这般说话,己然犯了交浅言深的大忌,但乐天知道这二人俱是历史上有名的忠正之臣,而且与自己还算有些交情,己经在意不了那么多。因为乐天心中是有些志向的,想尽自己的绵薄之力,努力让靖康之耻不再重演。 乐天一发而不可收拾,接着说道:“不瞒二位大人说,下官曾在东南做过地方官,朝廷在东南设置供奉局,搜寻奇花异草、与各种太湖石与陛下赏玩,更有朱勔、蔡攸等人大肆搜刮民脂民膏中饱私囊,弄的东南百姓怨气沸腾,怕是数年之后会有民变之虞,所以说我大宋欲平夏人,眼下正是最好的时机!” 显然乐天这般说话,己然是大逆不道,但刘法与种师道二人对朝廷采办花石纲之事早有耳闻,虽然不言,但心中对乐天的说法很是赞同。 随即乐天又言道:“二位老大人,若下官此行夏境弄出点什么动静,可否为我大宋灭夏造成契机?” 第566章:行前 、萧关之内偷袭乐天计划失败,令西夏朝堂陷入一片愁云惨雾中。 数日来,面对压力夏崇宗李乾顺坐卧不宁,茶饭不香,苦苦思量对策。 “陛下,大喜事!”就在李乾顺与西夏丞相、枢密使等几位重臣商议对策之时,提举皇城司的没藏兀从外面一路小跑进得殿来,更是有些合不拢嘴。 “何喜之有?”听到有喜事,李乾顺数日未曾展开的眉头,终于稍稍舒展开了一些。 没藏兀一边施礼一边说道:“陛下,据隐于南朝汴都细作打探来的消息,大宋眼下有意与女真人结盟,合谋伐辽。” “此事当真?”夏崇宗李乾顺惊道。 “确是真的,据我朝匿于南朝汴都的暗探禀报,宋人己经派两批使者由海路出使辽东女真部,正在商议约盟之事!”没藏兀回道,顿了顿又言:“据臣得来的确切消息,南朝联金伐辽最主要的推动者正是南朝那个总管六路边事、屡次派兵攻伐我朝的宦官童贯。” “陛下,我朝与大辽世代修好,大辽更是屡次相助我朝对抗南朝,是不是马上将这个消息传与大辽,让大辽早早有所准备?”枢密院枢密使宁利多言道。 没有回答宁利多的问话,李乾顺思虑了片刻说道:“幽云一直是汉人故地,南朝对幽云一直念念不忘,眼下女真叛辽,有这般举动也再正常不过了。” 没藏兀方道:“陛下,南朝神宗皇帝曾言,能取幽云者可封王,那童贯昔年出使大辽,曾被大辽官员耻笑,故而对大辽心生怨意,面对封王的诱|惑,那童贯自然积极推动!” “那童贯既然主张联合女真攻伐大辽,也就意味着大宋不会与我朝发生战事!”太尉隆索分析道。 没藏兀笑着言道:“所以臣说这是桩大喜事呢!” 枢密使宁利多再次言道:“陛下,我朝是不是将此事告之大辽?” “臣认为不可!”没藏兀言道。 枢密使宁利多言道:“没藏大人莫要忘了唇亡齿寒的道理!” “宁利多大人也莫忘了本朝太后是如何死的?”没藏兀言道。 夏崇宗李乾顺闻言面色一滞,自己的母亲小梁后可是被辽人毒酒鸩死的,虽然自己的母亲把持朝政将自己当作傀儡,但那也是自己的母亲,被辽国皇帝毒杀,在心理上也是接受不了的。 “至于唇亡齿寒?”没藏兀言道:“在座的诸位大人,真以为那女真人是好相与的么,我大夏本是地瘠人贫之地,哪里比得了南朝江山的花|花世界,女真人攻下大辽后,绝不会来寻我朝的麻烦,势必会南下攻打大宋,到时我朝可以借南朝自顾不暇之际,与女真人结盟,进面出兵萧关,夺取鄜延再下西安,与女真人共分南朝江山。” 听到没藏兀的话,夏崇宗李乾顺的瞳也瞬间放大起来,连同呼吸也加重了许多,若是没藏兀的设想成功,自己的文治武功岂是祖上历代皇帝可比的。 活在大国夹缝中的西夏,滋味异常的难受,虽然西夏的历代君王被臣子称做皇帝,但对外只能唤做国王,而且还要左右逢源的声称大宋与大辽为其的宗主国,新皇登基还要奏请大宋与大辽封其为王,自己称孤道寡的还没有什么合法性。 没有永远的朋友,只有永远的利益,国与国之间就是这种关系,眼下大辽倾覆在即,西夏自然要为自己的利益着想。 看到皇帝俨然心动,没藏兀又是一笑,“在臣的眼中看来,真正目光短浅的是南朝的那些汉人,女真灭辽后,吃苦头的就是他们了。” 得知大宋将注意力放在了大辽的身上,更不会来攻打西夏的消息,夏崇宗李乾顺自是欣喜非常,但想起下面的事,依旧是头痛不己:“派太子去迎那乐天也不是不可以,但那乐天的彩礼,朕又如何应付,总不能拿国库的钱来做公主的陪嫁,来装点朕的门面罢!” 数百万贯的嫁妆,几乎占西夏财赋收入的三成,这是让西夏朝廷破产的节奏呐,足以让任何一个西夏官员头痛了。 一直未曾发话的西夏丞相,说道:“臣有个建议,不仅不会让陛下花费那么多的陪嫁,又更有面子更好看,只是不知陛下能不能应允!” 朔方主,夏崇宗李乾顺一喜,忙道:“丞相快快说来!” …… ********************************* 一转眼,半月的时间过去了。 一骑飞驰而来,到了萧关,随即送到了乐天的手里。 “真不知道朝廷那些官员是怎么想的,夏人之心如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天子还是听信夏人的谎言与朝中的这些人怂恿,要中书大人赴夏境去迎娶那夏人公主!” 萧关军衙内,种彦崇将身前的桌案拍的山响,面容愤怒到无以复加的地步。 那铺兵送来的不是书信,而是远在汴都大内中皇帝的圣旨,着乐天继续出使西夏,务必要将夏人公主迎娶回来,以壮大宋之国威。 做为当事人的乐天风轻云淡,反倒劝慰起种彦崇,“少将军莫要动怒,此事不是我等能左右的!” 乐天心中清楚的很,夏人会有千百种理由来证实这些人不是针对自己的,朝内更是有不少人巴不得自己陷入险境,便是自己吩咐将自己在萧关遇袭的事情登于炎黄时报上,也只是引起普通百姓的注意,不能影响到徽宗皇帝的决定,以徽宗好大喜功的性格,再加上白时中等人的谗言,自然不做改变决定。 看到乐天不急不躁,种彦崇叹道:“从太宗朝起,那夏人便反反复复,背信弃义的事情不知做了多少,中书大人此去夏境,有之前先例放在那里可谓凶多吉少,眼下倒像是没事人一般。” 对此,乐天也是无奈一笑:“朝中想削我权、去我职者不知有多少,当今天子又喜豫、大、丰、享,凡事都喜欢讲究个门面,本国臣子娶夏人公主,无疑意味着我之盛、夏人服柔,所以这桩姻缘又是乐某能左右了的。” 一直未曾言语的种冼言道:“既然中书大人此行夏国无可避免,末将军中有一善射之人,末将将此人留与中书大人身边,也好护卫大人的个安全!” 没等乐天说话,种彦崇一双眼睛突然冒起了光,惊道:“二弟竟然舍得将那王方奎派与中书大人身边!” 本来还想推辞的,听种彦崇这么说话,乐天立时来了兴致,言道:“此人是什么来历,居然这么得少将军之青眼?” 种彦崇饶有兴致的说道:“中书大人不知道此人自是不足为奇,但此人的父亲却个传奇人物了,甚至在我大宋败军之时力挽狂澜,将我大宋的损失降到了最少,父亲箭法了解,儿子的箭法也自是不弱,甚至我泾源路的弓手,大部分都得到过他们父子二人的指点!” “此人是谁?”乐天很是好奇。 种冼默默说道:“当年,末将祖父出湟河与反叛的羌人作战,不料遇伏身死,时末将祖父麾下大部分余部被羌人围追堵截,在狭窄的关隘前挤成一团,极有可能被被羌人包围消灭,在此危急时刻,末将祖父麾下有一名唤做王舜臣的将军挺身面出,独自一人持弓殿后。 待羌人骑兵先锋冲到近前时,只发三箭便令三个敌骑落马而亡,且都是面部中箭,余下羌人拨马便逃,却也都被王舜臣射杀,至此上万羌人被王舜臣箭术所震慑,无人再敢上前。借此时间,王舜臣重整我军,才使我军没有陷入溃败之境。” “中书大人,后面关于这王舜臣的事绩更是传奇呢!”提到王舜臣,种彦崇的兴致更高:“那羌人不甘失利,未过多久便再次向我大宋冲杀过来,自此一场恶战就此爆发,激战未时持续到日落,在前后两个时辰内,那位王将军射出上千只箭,箭无虚发,射到手指破裂,血流满臂,正因由这位王将军的担当,我朝军队才能平安脱险。” “箭技神乎其神,捥我军于狂澜,真乃神人也!”乐天赞道。 乐天自然知道此事中的含义,种冼的祖父便是种朴曾祖是大种鼎鼎的种谔,熙河开边时做为一路主将的种朴遇羌人伏击中箭身亡,被战马驮回,在整支军队陷于混乱即将覆亡之际,若不是这王舜臣力捥狂澜,种朴便是战死怕也是会落得另一种下场,朝廷怕是不仅不给予抚恤追谥,还会加以斥责。 种冼说道:“王将军有一弟子名唤韩方奎,得王将军之箭术真传,现在末将麾下效力,中书大人此次夏国之行己成定局,将此人留在中书大人身边,也好护得大人周全。” “夏人阴险反复无常,有此猛士护卫乐某周全,必不会有失!”闻言乐天满心欢喜,口中说道:“此猛将在少将军近前听用日后定前途不可限量,跟在乐某身边却是屈才了!” 种冼说道:“中书大人安然归来后,再将此人还归末将即可……” 轻笑几声,种彦崇打断了种冼的话:“二弟也真是忒小气,中书大人官居四品,日后前途定不可限量,王方奎若是能跟在中书大人左右,岂不比跟在你我近前听用更有前途!” 第567章:什么?封侯? 得了朝廷的旨意,在休息了近一月的时间后,乐天率领迎亲使团向种彦崇、种冼二人辞行再次上路,沿向北流去注入黄河的葫芦河(也唤做蔚茹河)行去,途经镇戎军、怀德军走向宋夏边境。 萧关做为阻止西夏入侵的前沿重要关隘,有“据八郡之肩背,绾三镇之要膂”之称,但萧关之外亦是大宋的疆土。 顺便说一声,那前些时日返回西夏的使节隆多又屁颠屁颠的跑了回来,指天发誓偷袭车队之举与大夏朝廷没有任何关系,纯属下面军官私人所为,任由大宋处置云云。 对于西夏使节隆多的话,乐天也是左耳朵听右耳朵扔。后世某人曾说过,世间最肮脏的莫过于政|治,所以玩|弄政|治手腕人的脸比城墙还厚,这些外交使节的脸皮则是厚上加厚,睁眼睛说瞎话,不会有半点脸红。 乐天之所以能安心的出使西夏,也是得到西夏没有打算对自己下手的确定消息。 越过宋夏原有的边境,乐天来到赏移口又经过割沓寨,在这两处城寨稍做休息,这两处城是今岁四月种师道从夏人手中夺回来的失地,因为这里在仁宗朝之前便是大宋的故地,只不过被李元昊夺了去,前后占据了百多年的时间。 虽然两处城寨经过兵燹,城墙上还留有征战时的痕迹,但经过几月的恢复,己经不如之前那般萧条了。但割沓寨的气氛无疑是最为紧张的,毕竟这里是大宋的最前沿,时刻都可能受到西夏的侵扰,时时会有性命之忧。 轰隆隆…… 出了割沓寨北行了数十里,忽然听闻一阵如雷鸣般的马蹄声,乐天只看到北方腾起一股烟尘,不一会的功夫,就看到一队上千人的西夏骑兵从尘土中冲了出来,向自己这个车队驰来。 宋夏虽未重新堪界,但这里是宋夏两国的实际控制线,看到远处驰来的骑兵,护在车队旁的一众士卒立时做好了随时迎战的准备。除了汴都来的一众禁军外,猫九等三百熙河兵也随在乐天身边,做为久经杀阵的西军老兵油子,自然是警惕性十足。 听到远处传来的马蹄声,那西夏使节隆多从马车里探出头,仔细打量了片刻,又见旁边宋军士卒一副大敌当前的模样,忙奔到乐天近前,说道:“乐大人莫要惊慌,是我朝太子来迎乐大人了!” “贵国太子殿下竟然亲迎?”闻言,乐天也有几分不可置信,毕竟自己只是大宋一个四品官员,虽说迎娶西夏公主,但这品级着实不够。 夏使隆多一脸殷勤,笑着说道:“大人娶我大夏公主,结宋夏两国秦晋之好,乃两国万民之福祉,如此盛举,我大夏皇帝陛下自然要命太子来迎!” 乐天轻挑眉头:“隆多大人怕是口误了罢,大夏只有国主而无皇帝!” “是在下失言了,失言了!” 闻言,隆多虽心里尴尬但面上依旧笑意盈盈,西夏是宋、辽两国名义上的附属国,对内才皇帝,对外只称国王而非皇帝,乐天这样反驳自是有道理的。 在隆多说话的时间,那队西夏骑兵渐渐近了,乐天远远的便能看到一个与自己年龄相当的西夏将领行在最前面。 “前方可是宋国迎亲使团?”那西夏年轻将领一马当先,在距离一箭之地的距离内停了下来。 闻言乐天吃惊,这西夏将领竟然操得一口流利的汉话官言,这太令人感到意外了,看样子此行连通译都不需要了。事实上西夏虽然是党项人为主体,但国内汉人亦是不少,西夏又崇尚汉家儒学,所以国内操雅音雅言也是被看成一种时尚的。 “太子殿下!”看到那年轻将领,隆多遥遥的拜了拜,又向乐天说道:“这位就是我大夏太子殿下!” 毕竟是在刘法麾下厮混过几月军伍的,从两支队伍的距离上来看,乐天知道这西夏太子事情做的很是得当,立于一箭射程之外,是表示友好安然彼此无害之意。 “大宋中书舍人乐天,见过大夏国太子殿下!”乐天下了车,遥遥的拱手作礼。 “大宋的四品中书舍人,可是久闻大名啊!”西夏太子李仁保笑道,随即向后吩咐道:“列队迎接乐山侯!” 什么?乐山侯!这是什么意思…… 乐天以为自己听错了话,就在心中不解之际,只见西夏太子身后千余骑兵列队分两旁而立,摆出迎接护卫阵列。 在西夏士卒列队迎接之际,西夏太子李仁保身边只带着数骑,策马径直向乐天行来。 看到西夏太子李仁保身自己行来,乐天笑着下了车,拱手道:“见过太子殿下,乐天何德何能让太子殿下亲自来迎呐!” 到了乐天近前,西夏太子打量乐天的同时,双手扶起乐天,笑道:“中原果然是人杰地灵之地,乐山侯不止足智多谋,还是一表人才啊!” “殿下,这乐山候是为何意?”乐天不解。 看着乐天不解的表情,西夏太子李仁保笑道:“想来乐山侯还不知道,乐山侯被我父王选为驸马,为了班配驸马的身份,我父王特封乐大人为乐山侯,只是这正式的封爵仪式要等到乐大人到我兴庆府后。” 什么?自己被封侯了…… 一时间,乐天无语中。 历朝历代都有封爵之举,夏制大部分都是照搬宋朝。宋朝与之前历朝不同,封爵增加到十二级,为王、嗣王、郡王、国公、郡公、开国公、开国郡公、开国县公、开国侯、开国伯、开国子、开国男。公、侯、伯、子、男都带本郡县开国。 乐天的这个侯,显然不是带郡字的。 但宋朝分封的爵位不世袭,便是皇子亲王也是逐代降级,直到最后没有爵位成为寻常平民,所以终两宋三百年没有出一过一位世袭罔替的铁帽子王。 吃惊之余,乐天也在打量着这个年纪与自己相仿的西夏太子,只见这李仁保身材中等,五官俊秀,绝对可以算得上一位翩翩美少年,这在风沙大的西北苦寒之地,也是比较少见的。 在做衙伇时,出身在卑微的乐天早就养成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的本事,二世为人,又在大宋的朝堂上厮混了一年半的时间,乐天应付起这位西夏太子自然是游刃有余。 “大哥,这位就是在震武、盖朱城败我察哥王叔的乐山侯?”就在乐天与西夏太子李仁保叙话之际,又一位与乐天年纪相仿的少年策马而来,身边还跟着几个侍卫。 “太子殿下,这位是?”乐天一边打量着来人,一边问道。说话的同时,乐天打量着来人,虽然来人的语气中对自己带着称赞,但神色间绝算不上友好。 看着那说话的少年,西夏太子李仁保笑着与乐天说道:“乐山侯,这位是我二弟,我等年纪相仿,乐山侯即将迎娶舍妹兰朵公主,我三人日后便是一家人,日后一定要多多亲近才是!” “在下见过二皇子殿下!”乐天忙施礼客套道。 虽然年纪不大,但乐天绝对可以算得上是官场油条,看太子李仁保虽然脸上尽是笑意,但眉眼底却是有几分不悦之色,显然与这位二殿下的关系并不十分融洽。 看到乐天施礼,那二殿下只是下了马,并未有搀扶的动作,只是淡淡说道:“乐山侯勿需客套,日后你就是我大夏的驸马爷了,兰朵妹子比我小上三岁,你只需唤我一声二哥便是!” 显然,对方口中客气,倨傲与敌意立时显了出来,乐天有些纳纳的起了身,笑道:“大宋与大夏两国山高水长,兰朵公主随在下远嫁大宋,让大夏天家分离,实在是罪过。” 看到自家二弟显然有些失礼,李仁保心中虽有不满但也不能表现出来,与乐天说道:“此地距离鸣沙城还有二十余里,我三人路上边走边聊罢!” “太子殿下说的是!”乐天言道。 看到乐天是乘车而来,二皇子李仁忠言语中带着几分轻蔑的说道:“都说南朝人文弱,不知乐山侯骑不骑的了马?” “文尊武卑,文人坐车,武人骑马,这是我大宋士人的规矩!”乐天反击道,随即又向李仁保施了一礼,说道:“太子殿下,在下实骑不得马,只好回到车上赶路了,不能与二位边走边谈了。” 说完,乐天转身上了车。 “二弟,你怎这般鲁莽,与南人动嘴,岂是我们所擅长!”待乐天上了车,李仁保有几分怒意的说道,又言:“这乐山侯在统安城之败时若不骑马,早便被叔父晋王殿下生俘,我大夏又怎会有来的震武、盖朱之败?” 说完,李仁保也不理会二弟李仁忠,来到乐天车子旁边,笑道:“骑马当真是不舒服的紧,我与乐山侯一般俱是乘车而行!” 乐天自然不好拒绝,忙道:“在下求之不得!” 事实上,对于这西夏太子李仁保能与自己同乘而行,乐天求之不得,毕竟自己深入夏境,反复无常的西夏人突然改变主意置自己于死地简直易如反掌,眼下这个西夏太子爷坐在自己的车上,正好也有了个人质,可保自己安然无虞。 自李继迁起,宋夏时战时和近一百五十年,两国有如世仇般的存在,便是随行的护卫猫九与夏军之间也是彼此互相警惕着,甚至彼此眼中不经意间会流露出敌意来。 猫九等人俱是在战场上拼死厮杀过的士卒,亲眼看到自己的同袍死在西夏人的手里;同样这些西夏人也是看着自己的国土被大宋侵占,身边的兄弟死于对方手中,虽然眼下和平,但心里早有想把对方杀死千百遍的冲动。 接下来,西夏骑兵队伍在外,大宋迎亲使团在内,向北面的鸣沙城行去。 李仁保与乐天挤在车内,二人先是聊山河,又聊到字画,最后又聊到声乐,总之二人卿天的过程中都很谨慎,绝不聊各自国内之事,但又绝对不冷场。 第568章:四套骆驼 车上,乐天一边与李仁保叙话,心中忽然冒出个念头,这位西夏太子爷从年龄上来算,应该不是历史上西夏的第五位皇帝夏仁宗,凭借自己以前读宋史的记忆,似乎那个夏仁宗似乎叫做李仁孝,现在还未曾出生。 乐天在前世皆竟不是学历史的,而且蒙古灭亡西夏时,几乎将西夏所有史籍付之一炬,连同党项人也几乎屠戮一空,所余史料极为有限,便是好不容易留下些史籍,后世人也认不全西夏文字,使西夏成为历史上的一段迷。 元朝宰相脱脱在编撰宋、金、辽三国史书时,曾为西夏是不是也编为一国之史朝堂上众们大臣辩论了十数年,最后不主张为西夏修史的占了上风,前后只用了两章的篇幅记载于宋史之中,分别是列传第二百四十四、二百四十五章,为宋史外国志一,夏国上、下两章。 之所以写这么少,一是因为蒙古人痛恨党项人,一是痛恨其反复无常,二是因为铁木真就是在征西夏时死去的,其三便是史料不全,根本无处下笔。 所以说,现存的西夏历史虽然大体轮廓是这样,只要史实稍微细节一点,真实性就让人怀疑了。 而且后世关于史学曾有人做过规定:正史类“凡未经宸断者,则悉不滥登。盖正史体尊,义与经配,非悬诸令典,莫敢私增”,即未经皇帝批准,不得列入正史。与西夏同样情况的还有大理、高丽、吐蕃等都未单独成史,只是附于宋史之中, ******************** 一路上,乐天与西夏太子李仁保谈笑风声,临近日暮时分赶到了鸣沙城。 之前宋军曾攻占过鸣沙城,在夕阳下城墙上还留下兵燹后的痕迹。乐天脸上不由露出一抹苦笑,就凭眼前鸣沙城的这幅模样,西夏与大宋能真正交好才怪,甚至乐天透过车窗上的帘子,可以看到西夏人看到大宋使节车队时,那纠结的表情。 进了鸣沙城,城中虽然萧条,但市井间还是有人做生意的,在路过一条街巷时乐天还看到有党项人在卖骆驼与羊的。 宋夏边境间有着大大小小的沙漠与草原交连,西夏又是以游牧民族为主体的国家,自然不缺骆驼和羊。 “尺七,去买两头骆驼两只羊,再买两只鸡与两条鱼,本官明日要做烤骆驼宴请太子与二皇子两位殿下,顺便犒赏你们!”看到骆驼,乐天不禁食指大动,穿越到大宋两年半了,头一次看到骆驼,免不得流口水。 跟随在乐天车旁的尺七得到吩咐应了一声,便要按乐天的吩咐去办。 未走两步又被乐天喊了回来,叮嘱道:“买羊时,最好买那被阉过的公羊,没有阉过的便当年的小公羊,千万不要买那老公羊,否则腥臊难以下咽!” 听到乐天要吃烤骆驼,西夏太子李仁保倒不在意,但听到乐天要吃羊肉,却是笑道:“没想到乐山侯还酷爱美食,这烤全羊今日晚宴上便有,乐山侯便不必买了!” 乐天一笑,言道:“只是寻常的烤骆驼,在下又怎么敢请太子殿下,在下所做这烤骆驼自然是与他处不同!” “有何不同?”李仁保不解。 乐天细细说道:“在下做这烤骆驼是将骆驼整治干将之后,在骆驼肚子里塞上整只的烤全羊,而羊肚子里塞满上一只烤鸡,而鸡肚子里塞满了鱼,这滋味自然与别处不同!” “这菜……果然别致,孤听这烤骆驼也食指大动了!”听乐天这般说,李仁保也忍不住流起了口水,又言道:“那明日,孤就要尝尝这烤骆驼了!” …… 安排好乐天一行人的住处,天己经完全黑下来了,一路奔波劳累,晚宴只是草草的应酬了一下,双方便各自休息了。 乐天居住的地方是早便安排好的,有西夏少女为乐天准备好了洗澡的热水,乐天自然没有客气,在那西夏婢子的服侍下洗了个热水澡,驱除一路奔波的疲惫。 “中书大人唤我?”在乐天刚刚洗过澡换了件衣衫后,许将来见。 乐天问道:“今日本官观那夏人太子李仁保与二皇子李仁忠之间不甚和睦,你可知晓其中细节?” 宋使驻地,身边安排的尽是心腹侍卫,乐天自然放心与许将交谈。 许将言道:“夏人国内不同于我大宋,党项人是游牧部落,国内是由各个部落或是门阀大族组成,皇帝为了拉拢各个部落与门阀大族,会采取联姻的方式迎娶各个部落头领的女儿为妻。 据下官所知,西夏太子的生母是夏国西部鬼巍部族首领的女儿,二皇子的生母是夏国北部帖迷尔部首领的女儿,这两个皇子都有母族的极大背景,只是太子李仁保比二皇子李仁忠长上一岁,所以才被立为太子。” 乐天一笑,“与皇位无缘,想来那二皇子与帖迷尔部皆是心有不甘罢?” 许将言道:“大人所言甚是,位于夏国西部的鬼巍部是夏国抵搞回纥的主要兵源地与主要力量,帖迷尔部也是夏国抵抗蒙古诸疗袭扰的重要力量,谁家的外孙做了皇帝,就意味着本部在夏国的话语权加大。” 显然,许将在临来之前,对西夏也是下过一番功夫的。 “蛮夷之国就是蛮夷之国!”乐天叹道。 随即许将又言道:“不过这些部族之间虽然争权夺势,却还是识大体的,保持斗而不破,不会殃及到夏国稳定的。” 闻言,乐天眼中闪烁出几分失望之色,之前乐天还想利用西夏两个皇子与两个部落间的矛盾,来削弱西夏力量的,看来此计是行不通的。 …… 巨大的骆驼被一根巨大的铁钎支起,两头分别用两根粗大带有分叉的木桩支住,骆驼表面的皮肉在地面的炭火下烤的滋滋做响,伴随着香味冒出诱人的油水,随即这些油水滴入到下面的炭火中,空气中挥发着诱人的香气。 乐天在心中估计了一下,以宋朝的度量衡来计算,一只骆驼估计有七百斤重,换算成后世的重量,一只骆驼大约有八百斤重,再加上骆驼肚子里的羊,羊肚子里的鸡和鱼,这一只骆驼距离一千斤也不远了。 两堆火,两只骆驼,仅仅是这场面就足以令人震惊了,那四溢飘散的香气,便是整个鸣沙城都被笼罩开来。 看着硕大的骆驼,嗅着钻入到鼻孔中的诱人香气,西夏太子李仁保笑道:“乐山侯,你们大宋人不仅精于学问,还擅于美食!” 乐天却是不满意的摇头道:“这烤骆驼太粗陋,实上不得台面,在下也只是因陋就简,若太子殿下有机会到大宋,在下定请太子殿下吃比这还要美味的佳肴。” 西夏位于西北内陆,除了牛羊便是黄河里的一些河鲜,真还没有什么好东西,哪像大宋那般繁华,便是李仁保这等太子身份,对于吃食上的精美无法与大宋富家食客相比。 听乐天说起了大宋的美食,李仁保越发的生起了兴致:“乐山侯不妨说与孤听听!” “不知太子殿下有没有听说过佛跳墙?”乐天明知故问。 在看到李仁保摇头后,那羡慕好奇的神色后,乐天细累说道:“此菜以刺参、广肚、鱼翅、鲍鱼、瑶柱、鸽蛋、火腿、蹄筋、鸡鸭等二十多种山珍海味为主,再辅以上等骨汤、绍酒,以慢火长时间煨制调配,再以荷叶密封于酒坛中,用文火煨制而成。其味道荤香醇厚,鲜美绝伦,浓香醉人。” “此菜想来当为天下一绝!”李仁保艳羡的说道。口中虽然这般说,李仁保对刺参、广肚、鲍鱼等等是什么东西还真不知道,因为在宋朝这个时代,海鲜干货制做技术并不成熟,再加上宋夏两边停了边市,这些干制的海产品自然不能流转到西北内陆。 对于抄袭剽窃他人诗词,己不脸红的乐天自然不会介意再吹些牛皮,得意道:“此菜是为在下所发明,在下食此极品名菜后,亲朋故友也是赞不绝口,在下更是曾吟诗赞曰:‘坛起菜香飘四邻,佛闻弃禅跳墙来’。有好事者拿在下之诗名命名此菜,此菜才被正式冠以‘佛跳墙’之名!” 听乐天这般说,李仁保吞咽了下口水,叹道:“可惜孤不生于南朝尔!” 乐天接着卖弄道:“我大宋地大物博且不说地上走的,天上飞的,单单便说江南的鲥鱼之美、鲈鱼之鲜,刀鱼之细嫩,拼死也要吃的河豚,俱都是世间罕见之极品,更不要说还有海中之物,山中之珍!” 莫说是西夏太子李仁保,便是随在李仁保身边的几个西夏大臣,听闻也是口水险些滴了出来。 “大哥与乐山侯聊什么呢,这么投机?”这时,二皇子李仁忠走了过来,笑道。 “见过二殿下!”乐天拱了拱手。 李仁保笑道:“二弟,你来的正好,乐山侯正在与为兄聊大宋的吃食,二弟也好听个新鲜!” 李仁忠笑问道:“不知南朝有何特产,与我大夏相比如何?” 听这西夏二皇子说话,乐天不由的鄙视起来,西夏虽然是为一国,究其实质不过是大一点的割据政|权罢了,若不是宋辽之间相互掣肘,再加上西夏这地方实在太穷,早就让宋辽寻机会吞没了。 “二位皇子可曾听说过乌龙镶白玉与风干鸡这两味菜?”乐天说道。忽然间乐天心中生出一种恶趣味,常言道由俭入奢晚,由奢入俭难,不如教会这两个西夏皇子学会奢侈,君不正则臣不正,西夏也便没治了。 “何谓乌龙镶白玉?”李仁保好奇,随即又说道:“这风干鸡的名字却显的平常了!” “我不信了,这两样菜再好吃,能比得上我大夏的烤全羊不成?”二皇子李仁忠闻言,却是撇了撇嘴,一副满不在意的模样。 第569章:教唆成纨绔 对于二皇子李仁忠的不屑,乐天且先予反驳,只是笑着与太子李仁保说道:“这乌龙镶白玉说起来也平常的紧,民间唤做泥鳅炖豆腐,取度去脏物的泥鳅与大块豆府一起放入锅中,随后一点点加热。 感受到烫渐热的泥鳅开始不安地扭|动,若不可耐时,就会为钻进冰凉的豆腐中避热,很快,豆腐也滚|烫了,泥鳅痛苦地被炖熟,这就达到肉嫩汤鲜的境界,再加以调和滋味,便为妙不可言的上品。 至于那风干鸡,则是以极快的速度活拔鸡毛、开膛取脏、填调料入鸡腹,再缝上挂于通风处。这时鸡是活的,还能在檐下的风雪中‘咕咕’叫唤,但这样其的肉香且嫩,非它物可比也。” 不管好不好吃,听着吃法便很是新颖别致,太子李仁保出于外交辞令赞叹道:“寻常之物穷以不寻常之法,乃出不寻常之味道,甚妙!” 随即乐天将目光投向二皇子李仁忠,笑道:“在下这里还有两种关于烤全羊更为别致的制法,想来二皇子殿下会感兴趣的!” “我倒要听听乐山侯这烤全羊的制法。与我大夏的制法有何不同?”李仁忠依旧不以为然。 乐天接着说道:“此种烤全羊的制法不同于寻常的烤全羊做法,需用数天方才成菜,此前,先给肥羊净毛,喂泄药,以净其肠胃,然后将净毛的羊置于专门的烤房中,慢慢加热,旁边置一盘伴了安息茴香、胡椒等香料的盐汤。 当烤房热到一定程度时,那羊忍受不了酷热煎熬便会喝那香料盐汤,随之地汤料会随着羔羊的饮入,而慢慢渗透到羊身各部位,这样直至将羊烤熟,方才成菜。” 听到乐天说这种烤全羊的制法,李仁忠很是好奇,言道:“改日定然一试,看看这般制法的烤全羊是否如乐山侯所说那般美味。” 对于李仁忠之言,乐天并未接话,而是继续说道:“在下此前还品尝过另一种唤做‘迪烤乳羊的名菜,当排于烤全羊之首!” 对于乐天所言的美食之法,太子李仁保兴致更浓:“喁,炭烤乳羊,这又是怎般制的?” “这菜虽说美味,做法却是有些残忍,使吾不忍下箸却又难忘之美味!”乐天叹道,随之又言:“此菜乃是将即将临盆的母羊治净,投入炭火中烧烤,当炭火将母羊全身烤熟之后,再开膛破腹把乳羊取出,那等皮酥肉嫩之鲜美味道,当为羊肉之中第一美味。” “吃法倒是独特!”李仁忠又点了点头。 为了将这二人往岐途上越领越远,乐天说道:“若是二位殿牛羊吃的腻了,想来另几味菜更合味口!” “乐山侯不妨说来听听!”太子李仁保兴致愈浓。 “这两道菜为生炒鹅肠与美味鸭掌!”乐天言道:“这生炒鹅肠是选取肥美的活鹅,拿小刀沿着鹅的肛|门划一圈,再把食指插入鹅的肛|门内,然后旋转,再用力向外拔出.这样一来就可以取到最新鲜的鹅肠,取之烹脆嫩鲜香。 美味鸭掌制法亦是特别,活鸭洗净,将其脚置于滚水之中,随之再置于用佐料调制成的味盆之中,如此反复数次,待鸭掌比原来大二三倍时便己熟透,斩下鸭掌其味甚妙……” 自此,乐天口若悬河,将前世的见识的诸多美食皆是卖弄了一番,总之是怎么奢侈怎么来,诸如生食猴脑、活刮驴肉烹食的活叫驴等等皆是说了一遍。 西夏处于西北内陆,既无山珍亦无海味,便是西夏皇族每日所食亦不过牛羊而己,再加上这个时代的烹制菜肴的方法单一,早就将牛羊吃的腻了,乐天所说己然令这两位西夏皇子心中好奇非常。 党项人尚武好战,自然不会有什么残忍不残忍之说,当下便有试上一试的冲动。 就在这二人跃跃欲试的时候,乐天又趁机为二人洗脑道:“二位殿下,我大宋有云‘美食不如美器’,食此美味必然要用上等的器皿来盛装,方才不负这天下至味的美食,玉盏金盘银碗是必不可少的……” 这两位西夏王子纷纷叹道:“听乐山侯之言,孤今日方知这世上的美味竟然可以这般令人称奇,真是大开眼界了!” “美食美器皆有了,又怎少的了美酒!”乐天接着言道,“天下美酒百味,但也要讲究吃什么菜饮什么酒,饮什么酒用什么杯,方才显识天下至味!” 听乐天这么说,李仁保与李仁忠二人心中再次好奇起来,“乐山侯不妨再说的仔细些。” 为了让二人的生活质量提高,乐天不得不再次卖弄般的胡诌了一番:“饮汾酒当用玉杯,方才显示其醇;饮白酒当用犀角杯,才能助其之芬;饮茫葡萄酒用夜光杯,才能显其香甜;饮高粱酒宜用青铜酒爵,方才显其辛冲;饮米酒宜用大斗,显其豪迈;饮女儿红宜用瓷杯,方才显其典雅;饮玉露酒则用琉璃杯,不改其味……” 二皇子李仁忠闻听个目瞪口呆,半响后才叹道:“原来饮酒还有这般多的说辞讲究,之前我以为只需大口饮下便可显男儿豪迈本色,今闻乐山侯之言,方才知实为不雅!” 闻言,乐天只是一笑,心中暗道自己一定要将这二人调|教成奢侈的纨绔。 这时,外面有侍卫进得堂来,与三人禀报道:“二位殿下、乐山侯大人,外面的四套骆驼己经烤好了!” 乐天闻言笑道:“二位殿下,随在下去尝尝这四套骆驼味道如何?” 党项人是游牧民族,自然保持着游牧民族的习惯,昨日晚间这二位殿下为乐天接风,其实就是几只烤全羊,如事后世的烧烤酒宴一般,乐天做为回请则是别出心裁的弄了个四套骆驼。 烤好的两个巨大骆驼被士卒们从烤架上抬了下来,置于两个临时用木板上面铺以油纸的所谓盛器上,那烤骆驼金红的表皮上油水还在滋滋做响的冒着热气。 走到烤骆驼近前,乐天拿起专门用来宰割烤肉的银刀,转身奉与西夏太子李仁保,道:“太子殿下,请!” 秦秋战国时期,华夏有句话唤做执牛耳,意思是指有话语主导权之人,在场之人自然是西夏太子最有发言权,所以这割一刀的权力自然是李仁保的。 待李仁保动过刀之后,乐天拿起第二把银刀,在第二头烤骆驼上宰割起来。 看到这般场景,二皇子李仁忠心中立时不悦起来,却也没有什么办法,这规矩还是要遵守的,太子李仁保代表西夏,而乐天代表大宋,自己真还没有这个资格去动这烤骆驼的第一刀。 在李仁保与乐天二人各象征性的在烤骆驼切上一刀后,随即便有专门的疱人分割这两头四套骆驼。 骆驼肚子有羊,羊肚里有鸡有鱼,一件件的被取了出来,宴会立时陷入到一片惊叹之中,不止是大宋的士卒,那些西夏士卒也是纷纷叫好不己。 两头骆驼又岂是乐天三个人吃得完的,命那疱人留下些,其余的尽数分发给两国士卒享用了。 游牧民族的文化相对落后于家耕文明,党项人与其他游牧民族一样俱都是崇尚武力。在酒宴开始后不久,一些党项少女便开始载歌载舞,待这些党项少女几支舞舞罢休息之时,那些吃了肉饮了酒的党项军士,此时也开始角力表演。 这些都是游牧民族的保留项目,不止是党项,吐蕃、回纥、蒙古、契丹、女真皆是有这种风俗,很快有许多|党项武士立时围了过去,同时有些宋军士卒也围了过去观看。那些方才还载歌载舞的党项少女亦是不由自主的将目光投了过去,好奇的观看起角力来。 乐天对部下士卒的约束还是很严格的,那边西夏太子对部下的约束亦是非常严格,二人皆是严令本国人马不与对方人马混坐,而且在酒水也是做出了限制,严禁多饮。 原因也很简单,宋夏两国长年交战,早己张势如水火,此时若是酒后闹事打了起来,无疑对双方谁都没有半点好处。但到了这个时候,显然监管力便有些松驰了。 党项人崇尚武力,党项少女喜好强壮有力的男人,看到一众少女们将目光投向自己,场上两个正在角力的党项武士不由自主的卖起了力气,双方皆要将其扔出圈外,以赢得少女们的青睐。 其中的一个西夏武士身高体壮,相当的孔武有力,在一番角力之后,己经将三个身体强壮的本国武士扔出圈外,使得其他西夏士卒面面相觑一时间无人敢上前来与其角力,一众党项少女更是纷纷投来羞涩且爱慕的眼神。 一连数场得胜,惊的其他人不敢上来争锋,更使的少女们惊叫连连,令这名西夏武士斗志越发昂扬,长年与大宋军队厮杀,使得西夏人对宋人敌视非常。 见无对手之后,借着酒意那西夏武士脸上开始露出挑衅的表情,对着围观的宋军士卒大声叫道:“你们这些宋人有没有敢上来与我莫柯鲁战上几个回合的?” 听到这西夏人对自己这些人挑衅,一众宋军士卒先是诧异,随后变的愤怒起来,但却没人出声,倒不是这些宋军士卒懦弱,只是在之前得到了乐天的命令,不要与西夏人发生冲突,所以才不会有人出来应战。 见没有宋军士卒上来应战,借着酒意,这莫柯鲁再次叫嚣道:“你们这些宋人真是懦弱,只知道以多欺少,单打独斗却没有一个人敢上来与我战的,若是如此,那就全都滚到一边去!” 听这莫柯鲁再次叫嚣,一众宋军士卒只是一脸怒意却未出声,随即齐齐将目光投到乐天这里。 看到宋军士卒没有应战,一众西夏士卒齐齐喝起了倒彩,二皇子李仁忠更是在乐天身旁说道:“乐山侯,你带来的这些士卒真是懦弱!” 第570章:武松角力 “大个子,若不是我们中书大人严令我等莫要与你等发生冲突,岂容得你这般嚣张!”就在那莫柯鲁叫嚣之际,一个懂得党项语的宋军士卒叫道。 西夏二皇子李仁忠闻言,将目光投与乐天,笑道:“不过是娱乐而己,伤不了宋夏两国间的关系,乐山侯是不是也该让手下们放开一下!” 这边早有通议将先前莫柯鲁与那宋军士卒的话与乐天说了一遍,乐天摇头与李仁保笑道:“殿下,依在下看还是算了罢,宋夏刚刚休战,此时若是伤了和气,对两国都不好。” 那莫柯鲁听不懂汉话,但看表情似乎明白乐天不想较量的意思,继续用党项语叫嚣道:“若是你们汉人没种的话,就不要在这里寻些理由,闭上嘴乖乖的滚到一边去。” 宋夏边境汉人与党项人杂居,有不少宋军士卒是听得懂党项语言,立时怒不可遏,在这随行的官军中,只见一个也是身材极其魁梧的将官来到乐天近前,拱手道:“中书大人,让属下试试!” 听到通议将莫柯鲁的话音翻译过来,乐天心中也生了怒意,再看一众宋军士卒投来的眼神,乐天知道事情不能一味退让,点了点头:“去罢,小心些!” 乐天自是识得这个身材魁梧的将官,此人名字唤做常昆,是刘法熙河军麾下的一个都虞侯,就是此人带着猫九与那三百熙河骑兵护送自己回汴都的。 得了乐天许可,常昆来到莫柯鲁近前,二人点了点头,各自还算客气的施了一礼,眼中早己冒出些许杀意出来,刚刚施过礼只听二人各自嘶吼一声狠狠的向对方撞了过去,在紧随而来的撞击声中,只见二人四条手臂绞结在一起,彼此间立时气血上涌,因为过度用力面色赤红,额上的青盘如同虬龙般鼓胀了起来。 “官人,此局必败!”侍立在乐天身旁的武松目不转睛的看着场上的二人,数个呼吸后低声说道。 “何以见得?”乐天不解。 武松低声回道:“党项人自幼练的便是角力,深知在角力中的发力要点与柔韧节点,再观常大人,虽一身蛮力了得,但我朝士卒练的都是冲锋陷阵的武艺,对角力的技巧却是欠缺了许多,双方力量相等的情况下实占不得半丝上风,更容易被对方卸去力量而导致落败!” 这话乐天明白了,武松所说的卸力,是内家拳八卦、太极的理论,只是在宋朝时八卦拳与太极拳还没有出现,有这种说法或是搏斗经验,却没有这种称谓。 就在武松与乐天说话的时候,常昆终于发现出不妥来,这莫柯鲁的力道与自己不相上下,但在角力上的用力与发力的控制上,对方却比自己强太多了,甚至自己使了不少蛮力,却在绞结对抗中被对方卸下了去。 目光盯着场上,乐天低声问道:“若你上了场,有几分的胜算?” “小的自幼习武,与大宋江南的一些武术名家也是切磋过的,力量上未必有这西夏人大,但小的还是有必胜其信心的!”武松回道。 “嘿……” 莫柯鲁也是惊叹常昆的力量,但心底却是有数,施巧力将对方的力量卸了下来,待常昆的力量用的差不多时,莫柯鲁口中一声大喝,双臂陡然用力,将常昆一把甩了出去,摔了个四脚朝天,引来西夏士卒们一阵哄笑,更有不少士卒大声嘲讽起宋人无能起来。 话说今岁西夏在对大宋的战争中接连惨败,眼下好不容易扳回一局,心中那种兴奋可想而知。 常昆一脸羞愧的爬起身来,来到乐天面前拱手道:“中书大人,下官给大宋丢脸了,还请大人责罚!” “古自胜败乃兵家常事,再者说不过是娱乐而己,又何必当真!”乐天一笑,摆了摆手。 虽然张狂,那莫柯鲁倒也还算实在没有出言讥讽,言道:“宋人,你虽有几把子蛮力,但在角力上你还差的太远!” 随后将目光投向余下的宋军士卒,翻了翻眼皮:“大宋的士卒里还有人同我较量较量么,若是觉得一个人不行,那便两个一起上……” 这太张狂了,不少宋军士卒大怒,但又知道自己不是其的对手。 这时,只见武松上前与莫柯鲁说道:“在下想会会阁下!” “你……”莫柯鲁轻挑了下眉头,上下打量着武松,只见武松着了一身寻常汉人的便装,根本不是军人反倒像是哪家的仆伇下人,心底立时生出鄙视来:“你不过打杂的奴仆,休要上来胡闹!” 知道武松不会党项语言,那通议与随在了武松旁边,将双方的话语翻译与对方知晓。 听了莫柯鲁的话,乐天没有生气,与旁边的通议说道:“你与这个夏人说,几杯酒的时间内,我便可以将他摔趴下!” 那通议完整的将武松的话说了出去,使得莫柯鲁立时大怒,当下便摆开架势要与武松角力。 看到宋人落败,二皇子李仁忠心中欣喜,笑着说道:“莫柯鲁,这局你赢了,我赏你百贯铜钱!” 前文书说过,大宋一朝铸钱数朝使用,一贯铜钱只要被偷运出大宋国境往往要增值数倍,在西夏这一百贯铜钱最低也相当于大宋三百贯以上的价值。 听了通议的翻译,乐天一笑与李仁忠说道:“二皇子殿下,些许赏赐又有何意思,不如我二人赌上些彩头如何?” “打赌?”对于乐天的话,李仁忠惊讶,随即笑道:“莫非乐山侯此局有必赢的把握?” 连同太子李仁保也是惊讶,向乐天问道:“不知赌注又是什么?” 乐天只是一笑并未回答,只是吩咐道:“尺七、屠四,你二人带几个人去取一千两白银来!” 一千两白银,在大宋可以换两千贯钱,再以西夏的市值来计算,实际购买力到少相当于大宋的六千贯,这令在场的西夏士卒无不倒吸了口冷气,同时心中兴致更浓,这二人角力越发的有看头了。 就在西夏士卒惊讶之际,人群中的猫九借机言道:“我们中书大人此次为了迎娶贵国公主,除了我大宋皇帝陛下刚与的彩礼外,我们中书大人还带了五十万两白银做为彩礼,区区的一千两白银对于我们中书大人不过是九牛一毛罢了!” 这时又有宋军士卒操着党项话说道:“在我大宋,第一有钱的是我大宋皇帝陛下,我们中书大人敢自称第三,便没有人敢称第二。” 怪不得大夏皇帝陛下要选这位宋人做女婿,此人竟然这般富庶,不少西夏人在心中想道。 就在一众西夏人心中惊讶之际,尺七与屠四二人抬着一只箱子走来,随即放在地上打开箱子,码放的整整齐齐的白银在灯火下闪着闪闪的银光。 宋制一斤十六两,宋一斤为现在的一斤二两多些,这一千两白银也就七十多斤,故而尺七、屠四二人抬起来也轻松的很。 这赌注未免太大了罢,李仁保不由的无语,似自己这个太子一个月的供钱尚不满千贯,而且每年花销甚靡,一年能结余个千把贯便不错了,一下子拿出一千两银子的银钱不完具是有些困难。 显然乐天看到李仁保面色上的犹豫,随即言道:“太子殿下,在下初到贵境,实不是不想吃烤羊肉,若乐某赢了,这赢了的彩头可否是太子殿下寻些靠谱的厨子,将在下说的那些珍馐做上两顿与在下换下口味如何,毕竟成天牛肉羊肉的吃的实在是腻味!” 李仁忠显然被乐天刺激到了,哼然道:“一千两银子就一千两银子,这赌我打了,至于缎带乐山侯换口味这事好说!” 太子李仁保对乐天的富有心中惊讶,却是一脸淡然,继而笑道:“看来乐山侯对我大夏的羊肉早就吃腻了,倒是我兄弟二人的不是了,等后日到了兴庆府,孤便寻手艺上佳的厨子为乐山侯烹制出美口的菜肴来!” 听到二皇子与乐天打赌,莫柯鲁忙施礼道:“太子殿下,二皇子殿下,莫柯鲁定不负期待!” “二皇子爽快!”乐天赞了一声,又向李仁保拱了拱手:“多谢太子殿下|体贴!” “既然如此,那便开始罢!”李仁忠看着武松与莫柯鲁二人说道。 眼下来看,二人角力不仅仅是彩头上输赢,更关系到两国的颜面。 得到示意,武松与莫柯鲁二人眼睛盯着对方,口中同时一无所忌惮怒吼,两人几乎同时发力,然后狠狠的撞在了一起。 论身形与体重,莫柯鲁比武松都稍战上风。宋代一尺相当于现在的三十公分,武松身高整好六尺,换成现在度量就是一米八的个子,个子着实不矮,但莫柯鲁是党项人,打小喝的是牛羊奶,吃的是牛羊肉,身体自然比中原人发育的好也健壮的多。 仅仅刚一接触,莫柯鲁立时心中一惊,眼前这个中原人虽然比自己显的瘦弱一些,但论力道并不比自己弱上多少,而且此人在角力时的力道非常圆滑,与自己正刚时绝对用力,但只要自己想要向对付之前常昆的方法来对付其时,眼前这汉人也是很快应对,根本不给自己使巧劲的机会。 乐天盯着武松,深知道武松是跑过江湖卖过艺的,所学自然与军中士卒不同,武术中的一些巧劲手段应付这角力自然是绰绰有余。 角力在继续着,武松与莫柯鲁都在加大着力气,在用力的同时又都是一紧一松的在试探对方的底细,此时只见武松然间晃动了一下肩膀,仿佛气力一松,整个人被莫柯鲁搬动了起来,就在下一刻武松双腿落地的时候,整个人再次发力,却借着莫柯鲁的力量,将莫柯鲁搬动了起来,双臂猛然向旁边一甩,只见莫柯鲁被自己使出力量的惯性带动了起来,随后被武松扔了出去。 扑嗵一声,莫柯鲁被摔了个四脚朝天,立时间宋军发出一阵欢呼声。 被摔在地上的莫柯鲁觉得输的有些莫名其妙,自己竟然是被自己的力量带倒的,根本不是对方发力,爬起身形怒气冲冲的叫道:“这一局不算,这宋人使诈……” 第571章:天人者武松 “使诈?”莫柯鲁这般叫嚷立时被通议翻译过来,武松闻言浓眉一挑,面带怒意的看着对言:“若是不服,尽管再来!” 经过通译翻译,不服气的莫柯鲁盯着武松叫嚷道:“南人,方才是我看你身材矮小,一时大意,这次可不会再手下留情了!” 说话间,莫柯鲁再次站到了武松的近前,一把撕去上身的衣物露出一身健壮的肌肉。武松也是一笑,伸手解去上身衣物,一身腱子肉丝毫不逊莫柯鲁半分。 听到莫柯鲁之言,一众宋军立时嘘声一片,而党项士卒那边则是怒目而视,针锋相对的味道很是明显,若不是双方最尊重的人都在场,一言不知发生群殴或是拼杀也是极有可能的。 将目光投向李仁保、李仁忠,乐天笑而不语。 看到乐天的目光与脸上的笑意,李仁保有些不大好意思,抹不过面子的开口道:“莫柯鲁,休得无礼!” 乐天却未阻止,笑道:“太子殿下,既然他们兴致未尽,便让他们继续为我等助兴,我们也好看个乐子!” 武松获胜,西夏二皇子李仁忠心中不悦,但李仁忠是领兵的皇子深知兵事更懂武事,立时可以看出武松施出的那一式将力道运用的巧妙非常,不止三番五次将莫柯鲁的力道卸了下去,武松更是借力使力将莫柯鲁扔了出来,让莫柯鲁丢了大人。 听乐天并未拒绝,李仁忠灵机一动,口中言道:“角力有何好看的,这些人天天斗早就厌烦了,你二人不如使兵器对战与我等助兴,方才更有些看头。” 说完,李仁忠将目光投向乐天,“乐山侯以为如何?” 兵器?闻言,乐天不由一笑:“既然二皇子殿下喜欢看兵刃对斗,便兵器对战,想来比用蛮力比拼更有意思。” 既然双方都同意了,莫柯鲁着人拿来一柄长枪,而武松则是拿了一支哨棒做武器。 两军阵前交战,还是刀枪最为好使,这是千百年来阵前经验,若不然历朝军中制式兵刃也不会以这两样为主,看武松只拿了一只哨棒,一众西夏士卒不由的笑出声来。 捥了个枪花,莫柯鲁口中一声大喝向着武松刺来,武松单手捥了个花棍,来迎莫柯鲁。军中武艺自是不如民间那般花哨,却刚狠勇猛,是实实在在的拼杀,而武松虽然是江湖艺人出身,却是与诸多名家学习过武艺,又在杭州做过官差以实打实功绩做到提辖的,自是实战经验丰富。 二人相争,一来一往,有如深水戏珠龙;一上一下,却似半岩争食虎。莫柯鲁松公不离武松心坎制,武松棍棍不离莫柯鲁顶门飞,一攻一挡,煞是惊险非常,惹的围观的宋夏两军士卒不由齐齐惊呼,又赢的叫好声阵阵。 武松、莫柯鲁二人斗了多时,武松卖了个破绽,让莫柯鲁将枪望自家心窝刺来,随即将身一闪,待莫柯鲁与枪入怀里来时,武松轻舒猿臂,款扭狼腰,只一挟,再次借力使力将莫柯鲁向前扑去,同时脚下使绊,仅刹不住身形的莫柯鲁扑嗵一声倒在地上。 “好……” 一直旁边的乐天立时叫了声好,随在身旁的大宋官兵们也是齐声欢呼,那常昆叫的尤为响亮,将胸中的一口恶气吐了出来。 待欢呼过后,乐天轻轻一笑与西夏的两位皇子说道:“二位殿下,承让了!” 李仁保、李仁忠兄弟二人没想到武松竟然能连赢两次,些许的铜钱还只是小事,面子才是最重要的,无奈之下让人将抬来一千贯钱送与乐天,除此外脸上还要赔着笑容,输人可以但不能输阵,事关大夏国颜面,自然不能失了国体。 有钱到了这种地上海,乐天自不再爱钱,但借着灯火细打量这一千贯钱,个个都是大宋的制钱,看样子史书所言大宋一国铸钱,数国使用当不是史书虚言,只是不知道这钱是从什么途境走私|到西夏的。 指着这些赢来的制钱,乐天说道:“武松,这一千贯钱是你的了!” 一千贯当真不是个小数目,足以在汴都周边买上三百亩田地,不止是武松便是一众随行来的士卒也俱是吃了一惊,心中皆叹乐中书富甲天下挥金如土,随即投向武松的目光中尽是羡慕,但又想武松为大宋涨了颜面,自己这些人也觉的脸面有光,这钱是武松当拿的。 “钱财是身外之物,官人每月给小的月钱便己不少,小的又岂能再收这些钱物!”稍做惊诧后,武松说道,又言:“保家卫国,为国争光,是习武之人应尽之道义!” 乐天自然不缺钱,身边更需要武松这样的人来保护安全,所以每月给武松的月钱足以和朝廷七品武官相比,再加上乐天曾救过自己,武松又怎能接受。 “收下罢,若本官要了这些钱,本官岂不落下个爱财的名声,况且本官并不缺钱!”乐天一笑。 武松大义,看了一眼随乐天来西夏的士卒,言道:“既然大人将钱赏与小的,小的能否将这些钱财散与同行夏国的士卒!” 乐天言道:“钱是你的,你想怎样便怎样!” 随行五百多个兵卒伇夫,一千贯钱倒也好分,立时宋军又是一番欢呼。 不得不提一句,金圣叹点评水浒时,在一百零八位好汉中,对武松的评价是极高的,言称其为“天人者”,融众多梁山好汉之长于一身,话说历史上真有武松这么一位侠肝义胆的人物,不似水浒传中其他人物大多都是杜撰而成,在正史上并无多少出彩事迹,尽都是夸大其词的小说之言。 所以对历史上真实存在的英雄,还是要怀有敬意的。 接下来还有些西夏士卒不服气的,不断有人向武松发起挑战,比试兵刃、角力皆有,只可惜这些人却是接连败落在武松手里,最后终于没有人再敢挑战,这也使得武松成为此次宴会的焦点。 身处西北,党项民风自是不同于大宋,党项女儿家更是大胆的紧,再加上西夏并没有禁止党项与汉人结亲的法令,一众党项少女齐齐的将目光投向武松这个宋人,更有不少美貌、大胆的少女向武松表示倾慕之情。 党项人虽然立国,毕竟人数稀少,需要大量的人口基数才能支撑起国家。所以不管是党项、女真、蒙古、契丹还是之前的匈奴、突厥等族,每次侵扰汉地必将掳掠大量的人口,充实到本族之中。 “老爷在大宋才名远播,不知有多少名门闺秀、花魁名嫒无不争先恐后想嫁入老爷门墙,没想到在夏国,老爷还没有武官人受这些党项女子欢迎!”一直侍候在乐天身边的尺七看着被党项少女围住的武松,忍不住偷偷与屠四说道。 话音落下时,尺七不由的打了个冷颤,恰好看到乐天投向自己的目光。惹得一旁的屠四暗笑不己,但屠四知道尺七与乐天一同长大,尺七说这话大不了被乐天骂两句,不会有其他的训斥。 不过乐天并未训斥尺七,点头叹道:“是啊,武松快有三十了罢,也是时候该成了个家了!” 随即,乐天将目光再次投到尺七的身上,说道:“有没有看中的党项姑娘,若是有看上的,老爷我给你做个主!” “小的还是喜欢大宋的娘子!”尺七打了个冷颤忙说道。 屠四在一旁揶揄道:“这些党项女子个个健壮,身子骨怕是比尺七还要强壮,且识不识礼仪先且不说,怕是两口子打起来,尺七都未必打得过……” 宴会进行到这个时候,也便到了临进结束的时候,西夏二皇子李仁忠在比武中失了面子,借口说是喝多了,便先行去了,随后酒筵也便散了。 在临散席之前,乐天也借着酒意与西夏太子李仁保说道:“太子殿下切莫忘了,今日你我打赌之事,在下实在不想再吃那些倒胃口的羊肉,还请殿下为在下换个口味……” “君子一言,驷马难追……”西夏太子李仁保临回去休息前说道。 *********************** 兴庆府的皇宫之中,公主兰朵对着铜镜打量着里面几乎是病怏怏的自己,嘴角上不由得露出一丝苦笑,心中更是有深深的悲慽,但此时己经完全落不下泪来。 旁边伺候的宫娥忙劝慰道:“公主殿下,您还是吃些东西罢,若是再这样下去,大婚之日……” 听到这宫娥说话,兰朵公主挑眉:“你是不是想说,我若是不吃东西,撑不到大婚的那一日?” 听兰朵公主这么说话,那宫娥扑通一下硊在地上,颤抖道:“奴婢没有此意……” 倒未责骂硊在地上的宫娥,兰朵公主口中长叹道:“死了也好,省得让我嫁给那个汉人……” 眼中再也流不出泪水,这几个月里,图朵公主感觉自己将此生的眼泪己经流完了。父皇非要自己嫁给一个什么南朝的汉人大官,而且这个汉朝大官还害死了本国那么多的士卒,图朵想到这里就堵心,所以为了不想与那汉人大官结婚,图朵公主前前后后去父皇那里求了许多次。 只是泪水没有换来父皇的任何同情与怜悯,对于自己要嫁到南朝之事,父皇心如磐石一般,无论自己怎样哀求,父皇没有不会改变主意。 此时的兰朵公主一是恨死了那个汉人,二人是恨自己的父皇。 “这又是怎么了?”看到宫娥硊在地上,奶娘走了进来,随即言说道:“公主,听前面来报,那南朝的乐中书己经到了我大夏,在鸣沙城中休息了一日后,向兴庆府来了,想来用不了三两日便到了!” 听到乐天到了西夏,兰朵公主方才还失神的眼睛里立时充满了怒意的光彩,更是透着杀意:“等那汉人狗官来了,本公主就要了他的命,为我死难的大夏勇士报仇!” “……”那奶娘立时石化中。 第572章:兴庆府 “兴庆府北控河朔,南引庆凉,据诸路上游,扼西陲要害,其地理形势比银、夏一带优越得多。果然是个易守难攻的地方!”车上,乐天看着西夏地图,特别注重打量兴庆府低声道。 在鸣沙河住了两晚,稍做休息,第三日西夏太子李仁保便引领乐天一路北行,向兴庆府行去。 此时,许将随乐天坐在车上,打量着地图半响后说道:“党项人原来的根据地在银、夏一带,东南是我大宋的领土,东北为强大的辽国,向外发展受到很大的限制,周围靠近宋、辽边防重镇,军事上易受威胁。 而兴庆府东有黄河、汉源渠为天险,西有唐来古渠,夹于三水之间,实是易守难攻之地,我大宋或是大辽想要攻下此地颇耗军力,想要控制此地,也是颇为困难的。” “是啊,正因为这里地形复杂,民|族成份复杂,历朝以来对河套的控制都很吃力!”乐天显然赞同许将的看法,又言道:“怀、永、定、顺四州将兴庆府拱卫中间,翔庆府、西平府于南方前塞,都是难啃的硬骨头,灭了其不仅吃力,而且将其控制于手中,还会消耗我大宋极大的国力。 但夏国始终是我大宋肘腋之患,更与辽国为虎做伥,不仅时时反复出尔反尔,耗我大宋国力,又狼子野心想侵我中原,实是不得不灭。” 西夏所占的河套地区,民|族成份太过复杂,羌、党项、回纥、吐蕃、蒙古、畏兀尔各族杂居,各种矛盾甚多,令其的管理是历朝历代统治者都头痛的问题。 走起陆路实在颠簸,许将言道:“若是走水路反倒快一点,这走起陆路还要渡河过水的,倒是颇费周折!” 鸣沙城之北数里便是鸣沙河,这鸣沙河其实就是黄河的上游,只不过西夏人称之为鸣沙河。唐来渠、汉源渠在鸣沙城以北一百里处注入鸣沙河,若是于鸣沙河乘船走水路逆唐源渠而上,直到兴庆府西门,实是再近不过的水路,远比走陆路要省事快捷的多。 打量了地图半响,乐天接着叹道:“我军便是造了船,来到鸣沙河段也是逆河而上,也是得不偿失,这兴庆府果然是难啃的很!” 许将恍然道:“夏人以三水为天险,当年神宗朝时选在秋日五路伐夏,想来若是在冬日三水结冰,夏人也便无险可守了!” 深知后勤重要性的乐天摇了摇头:“冬日的天时更为不对,后勤怕更是不及!” 两国交战不仅仅拼的是军士勇猛,更比的后勤。 “当年夏惠宗李秉常之议若是得行,以黄河以南之地划归我朝,也便没有这近五十年的征战了!”乐天笑叹道。 夏惠宗李秉常是西夏的第三任皇帝,十分喜好汉族儒家文化,时时向汉人请教和海陆空习大宋的礼仪制度,一心想在西夏“复行汉礼”,“废除蕃仪”,只是生性有些懦弱,故而皇权实则被母亲梁后所左右。 夏惠宗在亲政后,知道与宋朝连年作战给西夏带来的严重危机,更想削弱梁后母党在国内的势力,李秉常接受大将李清的建议,打算将黄河以南之地划归宋朝,用结好的办法,借助宋朝的势力对付梁氏母党势力。 就在李清正准备出使宋朝时,被梁太后得知,梁太后召集幸臣罔萌讹等密谋,诱来李清饮酒,即捕而杀之,又立即将李秉常囚禁在距兴庆府宫五里之地的木砦。 至此此事做罢,随后大宋神宗皇帝得知此事,才有了后来的五路伐夏,再到哲宗朝的熙河开边,直到今日这般光景。 …… 途经顺州,用了四日的光景,乐天一行才到了兴庆府的地界。 在车中,乐天望着窗外的景色,叹道:“一直以为兴庆府是西北苦寒之地,没想到这里却也还算是富庶。” “中书大人!”做为负责要探消息的皇城司,许将对西夏的情况更是熟悉:“兴庆府周围地区农牧业比较发达,而且这一段黄河的水流相对稳定,引黄灌溉农田可以保证夏人的军需民食。 除了原有的唐徕、汉源古渠等灌溉之利外,李元昊在位时又修建了贺兰山东麓冲积平原上长达二百余里的‘昊王渠’,使兴庆府四郊的农牧业生产有了更大发展,成为西夏境内的粮食基地和重要牧场。” 远远的有城廓的轮廓出现,乐天意识到这城廓便是兴庆府,只是看上去这城池的城墙虽高,但城池的轮廓并不如何广阔。 这时,随与乐天身边的许将说道:“中书大人,据下官看到有关兴庆府的谍报,兴庆府城池呈长方形,周十八余里,护城河阔十丈,南北各两门,东西各一门。 道路成方格形,街道较宽,有崇义等二十余街坊;夏人王室手工业作坊集中于宫城宫厅;夏人王室喜礼教,在城中有承天寺、高台寺、戒坛寺、佛祖院。 兴庆府虽然不大,但城中夏人王室的宫殿园林占有很大面积,有一定规模的宫城,而一般居民则密集分布于数十个街坊之内,均为低矮的土屋或土板屋。” 话说西夏党项是天生生长在马背上的游牧民族,有几人喜欢居住在城市里,又有几个喜欢去种地,这些住在兴庆府中做生意的与在城外耕种的百姓,还是以汉人居多。 兴庆府周围才十八里,四方形的城墙每面不过四里半,乐天自南面而来,可以清清楚楚的看到南城外的两座城门,城墙高约六至七丈,城门之外建有瓮城,城门立有吊桥,城墙外有近十丈宽的护城河,与城西的唐来河相连,绝对是易守难攻之地。 甚至乐天可以断定,论起城池的坚固,兴庆府比大宋的首都东京汴梁还要难打一些,虽然汴梁城城墙高大,但汴都城北有黄河的存在,虽然黄河是一道天险,但若是将此天险掘开,汴都城便是一片泽国,不攻自破。 距离兴庆府城门愈近,乐天才注意到虽然城门内外进了行人络绎不绝,但比起大宋汴都那可就是天上地下之别了,汴都城内的常住人口有一百五十万左右,从进出兴庆府的人流来看,兴庆府中能住有二十万人就顶天了。 远远的看到一行队伍向兴庆府行来直到近前,守卫兴庆府的西夏士卒神色怪异起来,便是连过往的西夏百姓也是停下脚步,看着这罕见而奇怪的一幕。 在一千西夏轻骑里面,夹杂着五百多人的大宋士卒丁伇,自从李继迁成为漏网之鱼叛宋到李元昊建兴庆城自立以来,这一百几十年间,宋夏两国杀的尸山血海,大宋军队从未再踏足到兴庆府,兴庆府的百姓也从未见过宋人军队,自然是新鲜的很。 进了兴庆府,将乐天一行人安排到事先准备好的驿馆,太子李仁保去皇宫向夏崇宗乾顺复命。 在驿馆里洗了个澡,换了身衣服,这时许将来报:“中书大人,下官己经上上下下查了一遍,将夏人派到驿馆里的丁伇们打发了,免其间混有夏人的细作!” 随即乐天问道:“让你放出去的消息,都放出去了么?” 许将忙回道:“下官放出去了,想来用不了一日,整个兴庆府都知道大人来迎娶兰朵公主,用五十万两白银做彩礼的事!” 点了点头,乐天对许将的办事效率表示满意,又吩咐道:“大前日吃了生抠鲜鹅肠,前日吃了美味鹅掌,昨日吃了炭烤乳羊,夏国太子宴请本官的事情,都给本官记下来,中间一丝细节也不能落下!” “中书大人都记下了!”许将一脸笑意的忙回道。 许将随乐天同行,名义上领有保护乐天的差事,实际上身上还担有受皇上委派监视乐天的差事,要将乐天在出使西夏路上的言行,毫无遗漏的呈现报缎带朝廷。只是此时许将已经完全投靠了乐天,但形式上的东西还不得不继续下去。 在大宋任何官员都免不了受皇帝派人监视言行,大家心底都清楚,只是表面上装做不知罢了。在古代往往有某某大臣去某某大臣家拜访,被拜访者在会见拜访人之前先会命下人打开家中中门,同时在拜访进入家门时家中下人还会吼那么一嗓了,某某大人前来拜会喽…… 之所以家中下人会这样喊,便是让那些藏匿于家门附近,或是潜入家中伪装成家中下人的朝廷探子知晓,以示大公无私。 许将不解:“属下不明白,记个大概与宫中那位有个交待便可以了,大人命下官记这么详细又有何用?” “当然有用!”乐天嘿嘿一笑:“你想,若是夏人百姓知道他们的太子殿下为了满足口腹之欲,竟然如此奢侈,竟然如此残忍,心中会如何作想?那些为戍边的西夏士卒会怎样想,还有那些被关押在我大宋的战俘心中会怎样想?” 许将恍然大悟:“下官明白了,中书大人是要离间夏人君臣与百姓!” 后世蓝星上某大国不是用此计离间海湾某小国国民的么,乐天不过是活学活用罢了。 …… ***************** “公主殿下,据采办货物的宦官们说,驸马爷今日到兴庆府了……”一个宫娥急冲冲来与兰朵公主禀报道。 “驸马?哪个驸马?”兰朵公主一时还未反应过来。 “就是公主将要下嫁的那个……”宫娥回道。 “他……”闻言,图朵公主立时变了颜色。 第573章:封乐山侯 “听采办货物的官宦们说,今日那南朝的驸马爷进城,眼下正住在礼部事先安排好的驿馆里,据说带来的彩礼装满了二十多辆子……”那宫女看到兰朵公主的面色不善,忙低下头来说道。 “这些年南朝觊觎我朝河山,连番侵扰我大夏边境,但父皇便是将我嫁与那南人,那南朝就不侵扰我大夏了么?”兰朵公主语气中带着怒意与不甘。 一旁的奶娘忙劝道:“公主殿下,天家帝女在婚事上历来哪有由得自己的!” 知道兰朵公主不想嫁与宋人,更与皇帝陛下哀求过许多次无果,那奶娘便时时守在图朵公主身边的,又接着开导道:“汉人汉朝的公主北嫁匈奴、唐朝时的公主远嫁吐蕃,哪个是能由得自己的,公主殿下是陛下的掌上明珠,天下父母哪有不心痛儿女的,陛下心中虽是不舍的,但也是迫于无奈!” 兰朵公主怎么不知道其中缘由,心底对乐天的怒气更重了几分,向那打探消息的宫女吩咐道:“你还听到了什么消息,快快说来!” 那宫女接着禀报道:“公主殿下,听闻这位南朝驸马爷深得南朝皇帝圣眷,赐与了驸马爷好多大婚用的财物,除此外,驸马爷对公主也很是用心,自己带了五十万两白银来做彩礼……” “我大夏岂在意他那点财物!”兰朵公主神色间尽是不屑,语气间尽是恨然与惆怅:“听闻此人随南朝征伐我朝,使我朝损兵折将,父皇却要将我嫁与他,难道将我嫁这南人,那南朝就不侵扰我大夏了么?” 禀报情况的宫女自是不敢接兰朵的话头,“奴婢听说,明日早朝,陛下会接见南朝驸马爷!” “明日么?”兰朵公主挑了挑眉头,然而紧皱的眉头却忽然舒展了开来。 ************************** “宣南朝使节乐天,觐见……”夏国皇宫大殿外西夏值殿小内侍扯着嗓子叫道。 听到传旨,有内侍带着乐天与随行而来的礼部官员向西夏皇宫大殿行去。 昨日到了兴庆府,稍做休息了一下,乐天四下游览了一番,只用了两个时辰,乐天便将兴庆府走马观花的看了一遍。当然乐天在参观兴庆府时,免不了有西夏的暗探时时相看着。 兴庆府整体给乐天印像就是一个小字,汴都城城墙周长有六十余里,而兴庆府的周长才不过十八里,也就是说兴庆府的面积还不及汴都的十分之一,便是比起乐天老家蔡州府府城还要小上许多,人口更是大大的不如,怕是只与平舆县相当。 兴庆府小,西夏皇宫便更小,当然大宋的皇宫也不大,但西夏皇室则更袖珍一些。 进得西夏皇宫大殿,一袭绯袍、又生的一副好皮相的乐天,立于一众西夏文臣武将之中煞是惹眼。 无论是大宋还是西夏,是凡能入得朝堂之人,皆是要有不少年做官资历的,所以在朝堂之上三、四十岁的人只能算是年轻人,五、六十是中坚力量,七十岁才是得高望重手握重权。 所以在一众中老年人中,乐天显的太年轻了,太显眼也太扎眼了。 “大宋使节乐天见过大夏国主!”乐天向上一拜,话音不卑不亢。旁边随行而来的礼部官员,也是一并拜道。 看到乐天,一众西夏文武在心底不由的叫了声好,暗叹果然是南朝才俊仪表堂堂不同凡响。此时这些西夏官看待乐天的心情是十分矛盾且复杂的,眼前这个年轻人虽然生得一副好皮相,但谁又能想到就是这个看起来略有些文弱的南朝官员,竟然是害的大夏损兵折将的元凶,以致于让本朝向大宋谦卑求和,甚至还要将公主下嫁。 “贤婿莫要多礼,抬起头来让我好生看看!”就在乐天拜下之际,只听得坐于龙椅之上的夏崇宗李乾顺说道。 这……女婿的这个就称谓现在便用上了,乐天惊愕,随即又是无奈苦笑,心道这李乾顺果然非一般人物,怪不得会在女真人连灭辽与北宋之后,在风云剧变之际将西夏的国祚持续了百多年,这见风使舵、厚颜无耻的工夫果然不是盖的。 “谢国主陛下!”一切都得按礼仪程序进行,事关国格,乐天自然不能由着性子来。 “贤婿生的一表人材,不愧是南朝才俊人物,孤果然没有看错人!”抛开国家利益不说,夏崇宗李乾顺对乐天也是欢喜非常。 “国主陛下谬誉了!”乐天忙回道。 抬头的同时也在打量着这位游|走于宋辽金三国之间,将西夏中兴的皇帝,这李乾顺看上去与徽宗赵佶年纪相仿,与宋人的区别并不大,只是眉眼间西域游牧文族的特征略多一点,除此外便是胡顺略带弯曲,再不然就是身上的龙袍与大宋完全不同,与汉人不同但与想像中的其他西域与北方民族也不相同。 李乾顺点了点头,却没有继续与乐天说话,目光投向旁边的内侍道:“宣旨罢……” 宣旨?乐天闻言不解,刚刚见到这位西夏皇帝,外交礼仪词令还没应付过来,怎么突然说起宣旨的事情来了。 在李乾顺近前的内侍忙应道,随即又向大殿一侧侍候在那里的小宦官们吩咐道:“将国主圣旨呈上来,当众宣读!” “是!”这时只听到一个侍候在大殿侧边的小宦官应道,随即手中拿着一卷圣旨走上前来。 侍候在李乾顺近前的官宦折斜正欲接过圣旨,当看清那小内侍的面容时却是惊呆住了:“公……” 听到侍候在身旁的宦官折斜突然失语,正在打量乐天的夏崇宗李乾顺将目光投了过来,随即眼中闪现出几分惊讶的表情,不过身为一国之君,很快恢复了平静,但眼中仍带着几分无奈,甚至还有些许的怒意。 那奉圣旨上前的小宦官见来接圣旨的宦官折斜惊的发愣,却是一笑:“折斜贵人今日怕是有些不大舒服,这份圣旨便由小的替折斜贵人念了罢!” “这……”折斜为难,最后只能将目光投向丹墀上的夏崇宗。 夏崇宗李乾顺无奈,只好吩咐道:“折斜,你这两日嗓子不舒服,便由他念罢!” 这些细节乐天根本没有在意,此时乐天心中思虑西夏国主李乾顺这般做是会是么意思,毕竟外交无小事,事情牵扯两国更牵涉到自己的切身利益,乐天不得不反复思量。 事实上这件事是史无前例了,纵览历朝历代也没有使者出使他国而被他国宣旨的,乐天可以说是开了历史的先河,不仅是前无古人,怕也是后无来者了。 那小宦官们盯着乐天看了一眼,将手中的圣旨展开,清了清嗓子念道:“大宋使节、适本朝兰朵公主驸马乐天接旨……” 听到那小宦官开口,乐天上前一步拜道:“小使接旨……” 看到乐天只是作揖而拜,那小宦官不由的轻挑了下眉头,口中说道:“还请贵使硊下接旨!” “这位小贵人这般说话,怕是不合规矩了罢!”闻言,乐天轻挑眉头,将目光投向那宣旨的小宦官,言道:“乐某是大宋的使者,自然代表着大宋,又岂能随意屈节?” 说话的同时,乐天开始打量着眼前的这个西夏小宦官,只见这小读旨的宦官个子不高,倒是生的唇红齿白的,只不过在气质上与其他的那些宦官们有些不大相同,神态显得倨傲,眼神中带着一股冰冷之意。 乐天做官做了年余,自然与宦官打过无数次交道,宦官们被切去了命|根子之后,因少了雄|性荷|尔蒙的分泌,神色间自然而然便多了出自卑,更因为做奴婢要侍候主子的,神态间更是谦逊,而眼前的这个小宦官与其它宦官却是太不相同了。 不止是乐天吃惊,便是西夏朝堂上的一众文武也是吃了一惊,这小宦官这般说话着实有失礼仪,但转念一想,这个宋人连败大夏军队,举国上下无不恨之入骨,这小宦官这般做,想来是出于义愤使然。 坐于龙椅之上的夏崇宗李乾顺闻言,也是面色一滞,想要说些什么,却又闭上了嘴,唇角边的苦笑又浓重了几分。 听乐天驳,那宣旨的小宦官说道:“阁下是大宋使节不假,但驸马爷也不要忘了,您还是我大夏的驸马,驸马接大夏国皇帝陛下的圣旨,自然是要硊拜的!” “小贵人怕是刚刚在宫中当差罢?对规矩疏生的紧,乐某了不计较。”乐天笑道,随之又言:“小贵人方才所说之言中,有些口误与常识上的逻辑错误,乐某今日便与小贵人指点出来。 一,在下是大宋的使节,除大辽的皇帝陛下外,不能与他国首领下硊拜之大礼;其二,大夏国的首领是为国主,是我大宋皇帝陛下的臣民,相当于我朝亲王的级别,故而没有命人行硊拜之礼的权力!” 感觉乐天所言无解辩驳,那小宦官嘟囔道:“南人果然都是牙尖舌利!” 今天这是怎么回事,一个小宦官怎得这般大胆敢与大宋使节争辩,殿中一众西夏大臣心中皆是奇怪的很,更奇怪今日连同丹墀之上的皇帝陛下也怎么突然缄口不言了。 愤愤的看了乐天一眼,那小宦官拿起圣旨念道:“关于适兰朵公主驸马乐天,封乐山侯的圣旨。 奉 天承运皇帝诏曰 圣人云:“国有贤臣,江山必固。”大宋中书舍人允知书识理,贵而能俭,无怠遵循,克佐壶仪,轨度端和,敦睦嘉仁。为显其贵,兹特封当为乐山侯,邑食乐山方圆三百里万户。尔灵不昧,其尚知荣。 钦此!” 那小宦官刚刚念完,又拿出另一卷圣旨,斜着眼睛瞅了乐天一眼,眼中犹带着几分恼怒的念道:“关于乐山候乐天之父赠承德郎翰林院学士,母葛氏封恭人的圣旨。 奉 天承运皇帝敕曰 易曰:“积善之家,必有余庆。”未有躬自累善,而其后不振者也。孤岂吝于褒贶哉尔乐天为忠正之士,乐天之父,其性之义,其行之良,允文允武,四方之纲,庆延乃子,翰墨奇香,甚悼尔之,弗躬者也。是宜褒编,以彰潜德。兹特赠尔:承德郎,翰林院学士。尔灵不昧,其尚知荣。 敕曰:德之在人,亲者父母均也。故朝廷追锡之典并逮之,乐山侯之母葛氏,孝敬勤俭,贞静淑懿,笃生哲嗣,克举其官。兹特赠尔为恭人,九原有知,钦承无数。 敕命元德元年八月十八日之宝 钦此!” 第574章:莫非是她? 自幼失怙,全由阿姊一个带大,莫说是乐天,便是乐天这副身体的前主人也记不得父母长得什么样子,没想到此前因为淮康军哗变不仅得到大宋的追封,现下连西夏的追封也得到了,在满大宋也是独此一份了。 乐天想着到这里,倒也是有几分满足,不过转念间又想到了西夏人给自己的封爵与封地,脸上又现出几分苦笑。 乐山侯,邑食乐山方圆三百里万户。 听着尊荣无比,但乐天又岂不知道那在宋夏边境上的乐山,处于两国征伐之地,百姓大都早己逃荒了,不仅地早就没人种了,连牧民与猎户都没有几个,满打满算能凑够百多户人家就不错了。 想到这里,乐天眼中闪出戏谑的笑意,这西夏皇帝也够奇葩了,在圣旨里吹牛皮居然脸不红心不跳。 看乐天呆立不动,眼中更是现出几分戏谑的笑意,那宣读圣旨的小宦官不由轻挑眉头,加重了语气说道:“乐山侯还不领旨谢恩?” 乐天忙拜谢道:“小使谢过大夏国国主陛下!” 将两张圣旨放到乐天手里,乐天只见那小宦官再次恨恨的看了自己两眼,才退到了大殿的侧边。 自己没怎么着这小宦官罢,怎么跟自己欠了他钱似的,乐天转念又一想,宋夏交战百年双方士卒尸骨积山,早己成世仇般的存在,这小宦官对大宋生有敌意,迁怒于自己倒也不算奇怪了。 “自今日起,你我便是一家人了,以示宋夏两国万世修好!”夏崇宗李乾顺显然觉得那小宦官有些失仪,借机圆场,又打着哈哈说道:“乐山侯至今是不是要改口称朕一声岳父了?” 闻言,乐天心中立时感到一阵别扭,暗道政|治果然就是政|治,自古天家无亲这句话说的也是最正确的,这李乾顺恐怕在心底己经对自己恨的要死,却还要摆出这么一副亲近的模样,怕也是难为他了。 做过卑贱的风尘小吏,学过见风使舵的伺候逢|迎上官,虚以委蛇的本事,乐天自然也练到家了的,立时间拱手向上拜道:“小婿,拜见岳父大人!” 宋朝帝王家都是以父子相称的,所以这西夏自然也是袭大宋皇室之制。 “哼……” 就在乐天拜见施礼之际,只听得大殿的角落里传来一声冷哼,忙将目光投了过去,当看清那冷哼之人,心中更是惊讶这冷哼之人正是那之前与自己传旨的小宦官。 对此乐天心中忍不住嗤笑,蛮夷之地就是蛮夷之地,朝堂上连小太监也这般的不守规矩。 莫说是乐天觉得异常,便是朝堂上的一众西夏大臣也是怪异,今日这小宦官也太过放肆了,不过事干陛下家奴,宫中自有规矩,这些做外臣的自然是无权过问。 听到那小内侍再冷哼,夏崇宗李乾顺痒痒时感到面子上有些挂不住,挑眉向侍立在侧殿的一众小内侍吩咐道:“将这小内侍拉下去,交由内侍总管处置!” 几个得了西夏皇帝吩咐的小内侍,生怕旁边的小内侍再生了什么事端,忙神态恭谨的将这小内侍向外带去。 因为此前听封,此时乐天所在的位置距离西夏丹墀极近自然看得清侧殿旁的情形,心中惊讶的紧这是什么个情况,一个小内侍居然有这么大的谱,让几个同为内侍的小宦官忌惮非常。 听到西夏皇上要将自己强行带到后边去,那一直对乐天存有敌意的小内侍,狠狠的瞪了乐天一眼,很是傲气的将头一偏,名义似是在几个内侍质押下,更像是在几个内侍的簇拥保护下向后殿行去。 看到那一直对自己怒目相视小内侍的神态与模样,再相比其身边几个小内侍的恭谨的神态,乐天惊讶不己,这摆的谱儿,这是小内侍么?这比后宫里的皇子公主谱还要大! 皇子公主?想到这四个字时,再联想这小内侍唇红齿白的模样,乐天脑海里突然冒出了个念头,再将目光投向那小内侍的身影,心中想起了一个人,不由的眯起了眼睛:“莫非是她?” “恭喜乐山侯!”就在乐天望着那小内侍身影心中思虑之时,有位西夏大臣向乐天拱了拱手。 乐天回了一礼:“乐某谢过了!” 那西夏大臣复言道:“自今年五月起,我朝遣使赴宋议和至今己有三月,却一直悬而未决,两国此时均在边界驻以重兵针锋相对,若就此拖将下去,不仅靡耗两国财力甚巨,连同两国士卒百姓也倍受牵累,还请乐山侯禀报大宋皇帝陛下,就此罢兵止戈两国修好,共享太平!” 闻言,乐天故意装做一惊:“宋夏议和的条件本朝己不是与贵国使节传与朝了么,莫非贵使没有转达?” 听乐天有意装糊涂,朝中西夏大臣皆是面带怒色,便是夏崇宗李乾顺也是轻挑眉头。 “我大夏使节自是传达了!”那西夏大臣言道,看着乐天说道:“奈何大宋所提要求甚多,我朝实不堪重负,莫非大宋就没有半点议和的诚意?” 没有正面回答,乐天盯着眼前这位西夏官员只是问道:“阁下是……” 虽然没明说,乐天的意思很简单,也充斥着鄙视之意,说的直白一点就是问你是什么人,有资格与我这般说话么? 那西夏大臣怎么听不懂乐天的言外之意,立时面容上现出几分怒意。感觉到气氛不对,那曾出使大宋,陪同乐天回来的西夏使节忙与乐天言道:“这位是我大夏的礼部尚书!” 乐天闻言,将眉头一挑:“依尚书大人之意,难道我大宋议和的诚意,就是放还你夏国被我大宋俘获的数万战俘,与赐汝岁赐,与开放边市么?” “有何不可?”那西夏礼部尚书回道,神态很是倨傲。 “岳父大人!”乐天没理会那西夏的礼部尚书,将目光投向丹墀上的夏崇宗,拜道:“大夏自景宗皇帝兴而立国,然却有今日之衰落,实因朝中多有似礼部尚书大人这般的昏聩人物,大夏岂有不败焉……” “你……”听得乐天这般说自己,那西夏礼部尚书气的险些连胡子都翘了起来。 “怎么?本侯说的错了么?”乐天轻挑眉头看那礼部尚书,“古人云:识时务者为俊杰,时势造就英雄,依本侯来看,这位尚书大人一不识时务二不识时势,真不知这位大人是如何爬到二品尚书高位的!” 这一声本侯,乐天学的倒快。 听得乐天这般言语,知道乐天不是好相与之人,况且此时大宋占着上风,西夏还真没有讨价还价的本钱,那西夏礼部尚书只重重的冷哼一声,便不再言语,免得自取其辱。 之所以这西夏礼部尚书最先出言,是因为古代的礼部相当于后世的外|交部、教育部的结合体,乐天此行西北牵涉外|交之事,礼部尚书自然要最先开口说话,同时也是做为宰相大人的马前卒,探探乐天的口风,以便于宰相大人知晓宋人议和的根底,及时做出调整的对策。 殿中一众西夏文武闻言,心中皆是暗道怪不得出使大宋的使节寸无功可返,遇到似这位乐大人牙尖嘴利的人物,安能所有建树。 “大宋自诩为礼仪上邦,讲求温良恭俭让,礼义仁智信。乐侯爷这般出言这般苛刻,未免不符大宋礼仪之邦的风格,难道南朝士大夫皆是这般模样!”这时有西夏官员出列,看着乐天说道。 “听这位大人所言,想来大人也是知道三纲五常五德的!”听那西夏官员出列,乐天看了对方一眼,笑道:“三纲为君为臣纲,父为子纲,夫为妻纲;五常者为:礼、智、仁、义、信;五德者为忠、孝、节、勇、和!” 乐天这么说了一遍,立时引得朝中一众西夏大臣翻起了白眼,这些什么三纲五常五德什么的,连几岁的孩子都知晓,朝堂上下一众三到六、七十岁的宿老,这里的文臣随便拉出去一个,绝对可以算得上是饱学鸿儒,容得你一个双十不到的孩子在这里讲解卖弄么。 “这些便是本侯不说,诸位大人想来也是清楚的紧!”乐天目光扫过西夏朝堂上的诸多群臣,接着言道:“党项族自前朝起得前唐皇帝恩准,为避免吐蕃袭扰而迁入灵夏之地,依驸前朝为臣,直至本朝真宗年间依旧视我大宋为华夏正统,行臣子之礼,纳臣子之贡,世代谨守臣节,然大夏却于仁宗朝自立,这岂不有悖三纲五常之道。” 乐天短短的几句话,使得西夏朝堂上下尽皆沉默不语,正所谓圣人有言君君臣臣之道,谁敢反驳乐天所言,便是出言反驳了乐天,乐天免不得拿反驳说事,怕是用大道理压人更令人不堪。 坐于龙椅之上的夏崇宗闻言,有些丢鸡不成蚀把米的感觉,这个乐天似乎比自己想像中的还难对付,而且自己还要搭进去个女儿。 看到一众西夏臣子不语,乐天心中暗自得意,这个西夏官员这不提那不提,竟然提起了五常五德这般大道理,无疑是卖了一个大破绽给自己,既然得到这个破绽,乐天自然是毫不相让,在西夏立国一事上,大宋一直占着理呢。 ****************** “莫要拦着我,本宫要去前面看看,那个可恶的南人又出什么夭蛾子!” 后殿,之前那个在殿上一直对乐天冷目相视的小宦官叫道,此刻头顶的内侍纱帽己经掉落下来,一头乌黑如瀑的长发垂落下来,竟是个姿色过人的女孩儿家。 面对着这个头发披散的女儿家,几个小内侍一脸难为的连哄带劝,就差哭了出来了。 看实在劝不得,最后有个小内侍突然扑嗵一声硊了下来,磕头如捣蒜般叫道:“公主殿下,您就饶了奴婢罢,陛下着奴婢几人将公主送到后宫,若是公主再次出现在金殿下,奴婢几人的脑袋怕就是要搬家了!” 第575章:女扮男装的兰朵公主 这扮做小内侍的女孩家,正是李乾顺要许配给乐天的兰朵公主,听乐天今日要上殿觐见,特扮成小内侍模样混在一群小宦官里面,来看看乐天是什么模样。 “说的也是啊,本宫若是再出现在金殿上,你们虽说几个未必会掉脑袋,但挨上几鞭子吃上些皮肉苦头,还是极有可能的!”听几个小官宦苦苦哀求,兰朵公主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随即目光四下观望着,当目光落到几个守卫大内的侍卫身上时,唇角上扬不由自主的露出一抹笑意。 “多谢公主体谅!”听兰朵公主这般说话,几个小宦官忙点头哈腰的说道,如释重负一般。 “来人啊……” 就在几个小宦官松了口气的时候,只听兰朵公主大喝了一声,随即几个小宦官面面相觑,不知这位公主殿下又要出什么夭蛾子。 大内宫禁守卫自然森严,守卫后殿外的内廷侍卫闻言立时赶了过来,自是识得图朵公主的,忙施礼道:“公主殿下有何事吩咐?” 一脸若有所思的表情瞬间换成了怒意,兰朵公主指着在拦在自己身边的几个小宦官与赶来的宫中侍卫道:“这几个小奴才冲撞了本宫,本宫着你将这几人押到内侍总管那里听候发落!” 此刻兰朵公主头上的内侍帽子早便掉在地上了,又被几个内侍阻拦,衣衫也显的有些凌乱,看上去真的如同被人冲撞了一般。 几个赶来的侍卫看公主今天的装束有些怪异,但公主殿下的话又怎敢不听,不由几个小内侍分辩什么,立时便拿了住。 也不顾几个小宦官口中苦苦哀求,兰朵公主拾起掉在地上的内侍帽子,掸了掸上面的灰,调皮的轻轻一笑,将其戴在头顶向着那几个小宦官们做了个鬼脸,再次向前面的金殿行去。 …… 为首的那个小宦官被拿了住,此刻又急又怒又怕,怕自己几人的脑袋真的就保不住了,指着几个将自己几人拿住的宫中侍卫,大骂道:“你们几个杀千刀的要捅大篓子了,快些放来咱家几个,要不然一会儿免不得你与我们一起挨陛下的处置!” …… “乐山侯此次来我大夏,一是来做为使节与我大夏议和,二来是为迎娶我大夏兰朵公主,以彰显大宋与我大夏永结秦晋之好……”丹墀之上的夏崇宗李乾顺与乐天正在说话的时候,话音突然停顿了下来。 乐天立于丹墀之上,正在听李乾顺提及议和之事,听其话音突然停顿下来,再顺着李乾顺的目光望去,只见李乾顺的目光落在了侧殿一旁,而立在侧殿一旁的正是方才被李乾顺吩咐带走的小宦官,不知此刻为何又去而复返立在那里。 去而复返的兰朵公主也看到乐天注意到自己,很是厌恶恼怒的瞪了一眼乐天。 无端挨了个白眼的乐天又看了一眼坐于龙椅之上的李乾顺,只见其投向那小宦官的目光里除了责备便是无奈,根本没有发怒的味道。 看样子这小宦官果然如自己想像中那般,应该是那个要许与自己的兰朵公主了。 在来西夏之前,乐天便着许将把西夏皇室的消息打探了个清楚,知道夏崇宗李乾顺的几个女儿里,大公主与二公主己经适了人家出嫁,下面的几个女儿里惟三公主兰朵最长,其余的皆未成年,所以乐天在第一时间里便怀疑这小内侍是兰朵公主所扮了。 如果这小内侍真是那公主所扮,这兰朵真是个不省心的料,乐天心中想道。 “陛下,关于议和之事,我大宋也是有诚意的!”借着李乾顺看到兰朵公主出现的不语之际,乐天说道。 被乐天的话音,将注意引了回来的李乾顺不得不拾起话音,“乐山侯所言,大宋于议和是有诚意的,孤看未必如此罢,此次议和大宋所提条件甚是苛刻,怕是显现不出半分议和的诚意。” 乐天笑道:“每岁只有大宋给的大夏的岁赐,却不见大夏与我大宋的岁贡,这岂是君臣之道?” 听乐天话音虽然谦恭,却有咄咄逼人之势,这时西夏宰相也不速出列:“乐侯爷莫要忘记了,这岁赐是大宋仁宗皇帝亲口许诺的!” 对此乐天嗤之以鼻:“我在宋仁宗皇帝宅心仁厚,不忍汝居于西北苦寒之地赐汝岁币,却未教汝连年袭扰我大宋边境,如此来我大宋还要赐下这岁币,未免显我大宋太过软弱了?” 西夏本居西北贫瘠之地,每岁所收财赋甚薄,大宋每年赐下的十万贯岁币对于西夏来说至关重要,然而便是如此西夏仍不知足,不止吃大宋的拿大宋的,还时不时的派兵到宋境袭扰抢掠一番,来威胁大宋以示其的存在。 说白了,西夏人这就是在耍无赖。 口中冷笑了一声,西夏宰相也不速说道:“乐侯爷混淆是非的功夫甚是了得,至大宋神宗朝以来多是大宋对我大夏袭扰,步步为营蚕食我大夏国土,我朝又何时袭扰过大宋。” 闻言,乐天呵呵冷笑了起来,一双眼睛充着玩味直视着那西夏宰相,令那也不速感到有些无可适从,却又故做镇静。 乐天冷笑的声音越来越大,令西夏朝堂上下对乐天一阵侧目。 最后也不速重重的冷哼了一声:“乐侯爷请自重!” “陛下恕小使失礼之罪!”乐天向上拜道,目光扫过西夏群臣口中缓缓说道:“依乐某来看,阁下睁着眼睛说瞎话的本事更是了得,且莫说以往的是是非非,便是乐某临来时,车队遭遇一千西夏士卒袭扰,使乐某险些丧命,不知阁下又做何解释,可不可以算做是阁下自食其言?” 这时,西夏朝堂上下才反应过来,任你也不速跋巧舌如簧,人家可是实实在在捉住了本朝的痛脚,一千袭扰宋境的士卒被人家一网打尽,几乎是没逃一个回来。 话说西夏派兵劫掠乐天车队一事,只有几个高层知晓其间内幕,其余大臣皆不知内情,以为是如往常一般,只不这次误打误撞抢到了大宋使节的身上,而且失了手本被宋人一网打尽罢了。 看着殿中一众大臣不语,立于殿侧一身宦官内侍打扮的兰朵公主心中忍不住道:“怪不得这宋人如此敌视我朝,原来我朝士卒之行径竟然如同劫匪一般。” 一张老脸几乎如同被打了一般,也不速有种火辣辣的感觉,将之前的话头放在一边,道:“乐侯是来代表大宋议和的,也知道我大夏是贫瘠苦寒之地,我朝如何才能使大宋满意,放还我朝被俘士卒,以使他们早日与妻子儿女团聚。” “贵国使节不是早己经将大宋议和条件递交与国内了么?”乐天反问。 也不速冷哼了一声:“恕老夫直言,大宋所提条件我朝实是无能为力!” “没有关系!”乐天轻笑,言道:“和约之上的马匹、粮钱,贵国可以分时分批提供,三年之内无能为力,便分十年偿还,我大宋亦可分十年将这些战俘归原贵国,倘若贵国还是觉的无能为力,那便不妨将灵夏之地割让与我大宋……” “南蛮子,今日你这般张狂,莫非是不想回大宋了不成?”听乐天之言,西夏武将班中人有突然列,怒视着乐天。 闻言乐天惊讶,再看西夏朝堂上下对这武将的言语竟然没有半占斥责之意,心中立时明白过来,这分明是西夏有意恫吓自己。 “怎么,贵朝还要故伎重施,将乐某强行扣留于此不成?”乐天丝毫不畏惧,挑眉直视着那出列的武将,随即又自言自语道:“大夏有如此多不识时务者为官,难怪会一败涂地了!” 闻言,殿中西夏上下官员面上均含怒意。 被西夏众多大臣愤怒的眼神聚焦,乐天依旧泰然自若:“想来诸位也知道,贵国的晋王察哥殿下正在卓啰城城中,而卓啰城现下己危如累卵,若乐某被贵国扣留,想来我朝熙河帅刘法定然会重兵围攻卓啰城,若卓啰城再失,大夏西南再无屏障可守矣!” 被西夏人威胁,乐天便以彼之道还之彼身。卓啰城是西夏西南重的屏障,若卓啰城再失,日后大宋兵马再入西夏如入无人之境一般。 这时丹墀之上的夏崇宗李乾顺开了口:“库伦跋休得放肆,还不速速退下!” 那唤做库伦跋的武将忙靠罪了一番,才退了回去,在告罪的同时,不忘狠狠的剜了乐天几眼。 为了缓解朝堂上尴尬的气氛,这时西夏朝堂上有文臣出班,向乐天拱了拱手笑道:“乐侯爷,久闻南朝人喜欢吟诗作赋,文人雅士之间寻常又喜对对联考校文采,今下官这里有一厥上联,却一直未曾有下联来对,听闻乐候爷是南朝闻名的雅士,尤擅长地诗词,不若下官吟念出来,请乐侯爷赐教一番。” “喁……”乐天一笑,口中却是没有半分谦虚之意:“曾听闻夏人尚文之风远不如我大宋,只是乐某没想到在大夏也能遇到阁下这般的雅人,不妨吟念来与乐某听听,乐某也好给阁下斧正一番!” 说完之后,乐天眼珠微转,朝着大殿的一侧,得意的挤了挤眼睛。 狂妄! 听乐天这般说话,西夏朝堂上下官员险些骂了出来。 那立于大殿侧边的兰朵公主,听乐天之言,又看到乐天向自己挤了挤眼睛,气愤的险些将一口口水朝乐天吐了过来,却又强忍了下来,只是眼中饱含怒意的望着乐天,险些咬碎了银牙。 “那下官便献丑了!”那西夏官员养气的功夫十分了生,忍着怒意,脸上依旧带着笑意,口中缓缓吟念道:“能攻心,则反侧自消,自古知兵非好战。” 念到这里,那西夏官员住了口,与乐天笑道:“请乐侯爷不吝赐教!” 这上联中的用意,乐天又如何听不出来,这西夏官员在对联中一语双关,分明是讥讽大宋穷兵黩武,又连带着讽刺自己一把。 第576章:宴请 “这位大人不止文采过人,更是深谙兵事,懂得上兵伐谋,不造杀虐之道!”乐天开口赞道。 “乐候爷过誉了!”那西夏文臣谦虚道,“还请侯爷不要藏拙!” “既然如此,那乐某便献丑了!”乐天一笑,思虑片刻缓缓说道:“不审势,即宽严皆误,后来治夏要深思。” 西夏朝堂上下听了乐天对的下联,不由皆是皱起了眉头,乐天对出的这下联可以说是对仗工整,文采也是极佳,但听在一众西夏人的耳中,却是极不爽快,乐天对出的这下半联从表面上看来,似有指谪大宋太宗皇帝经营灵夏来善之意,实则是在说西夏之地难以管治,管的严厉与太过仁慈皆会失误。 “贤婿果然好文采!”李乾顺虽然心中对这则下联不满,但口中还不得不称赞一番。 “蒙的罢!”立于大殿侧边的兰朵公主噘了噘嘴心中道。虽然这宋人皮囊生的不错,但所做的事无一不对大夏对着干的,而且是油盐不入,兰朵公主恨得牙痒痒的。 “陛下谬赞了!”乐天向上拜道,心中怎不知晓自己这对联里含有对西夏的贬意。 随即乐天又将目光投向之前那出联要自己对的西夏文官,笑言道:“来而不往非礼也,既然这位大人有兴趣与乐某做个文字游戏,乐某这里也有一副上联,要大人对上一番!” “请乐侯爷赐教!”既然自己出言难为乐天,这大臣心中早就有了反被考校的准备。 轻轻一笑,乐天随即言道:“乐某出萧关北行,直入夏境,在过黄河时见黄河之水心中不免感慨生叹,今有感而起作一长联,请这位大人不吝!” 对联始于五代蜀主孟昶,流行于北宋,骈文与律诗是对联的两大直接源头。可以说对联是集古体诗、散文、词曲等诸多特点于一体,对句末平仄有着严格的要求,一首短联都要注意押韵通畅,这长联作起来自然更难。 既然要难为人,乐天自然要弄个大点的。 那西夏文官也是一怔,这长联可不是好对的,要做到对仗工整,绝不是一时半刻就能做得到的。 话音落下,乐天思虑了半响,将记忆里后世的一对名联的上联拿了出来,其中自己稍做改动,缓缓吟念道: “数千里黄河,奔来眼底。披襟岸帻,喜茫茫空阔无边。看:东骧神骏;西翥灵仪;北走蜿蜒;南翔缟素。高人韵士,何妨选胜登临。趁蟹屿螺州,梳襄就风鬟雾鬓。更频天苇地,点缀些翠羽丹霞。莫辜负:四周香稻;万顷晴沙;九夏芙蓉;三春杨柳。” 最后一个字从乐天口中落下时,除了武官外的一众西夏文臣心中皆在品咂这联中韵味,心中皆是不由赞叹了一声,这上阙联中气势,神韵,文采皆有,绝对堪称当世名嵯,甚至暗道这个当真是有些难度,想要对将出来,没有半日的光景是作不出来的。便是对得出来,怕是在神韵气势上也比不了。 那侍候于殿侧的几个起居舍人,此刻正愤笔疾书,将乐天的上半联记下来。 思虑了片刻,那文臣向着乐天拱了拱手,无奈道:“乐侯爷文采果然了得,这长联在下尚需些时间才能对得!” 比对对联,比得就是文才与才思,此人既然能出言向乐天比对对联,必然是西夏朝堂上才思敏捷攻于诗赋之人,连此人都对不出来,这朝堂上的文臣也就没什么办法了。 为了缓解朝堂上的尴尬,夏崇宗李乾顺看了眼殿外,起身言道:“时辰己经不早了,众位卿家退朝罢!” “恭送陛下!”一众朝臣言道。 点了点头,李乾顺向后宫行去。这时那扮做小宦官的兰朵公主也是忙不迭的向后行去,临走时还不忘狠狠的剜了眼乐天。 李乾顺退朝之后,文武百官才能离去,就在乐天欲向殿外走去之际,只见那侍俸在李乾顺近前的宦官去而复返,来到乐天近前说道:“侯爷,陛下今日在宫中备了家宴,请侯爷一叙!” 备下家宴分明就是说乐天身边不能跟着他人,那与乐天同行全程却如同打酱油的礼部官员自是不能同行,但如此来就让乐天处于尴尬之地,毕竟乐天算是大宋使节,这般与李乾顺见面,有些不清不楚的嫌疑,于乐天的仕途是极其不利的。 但乐天能拒绝的了么? …… 西夏皇宫御花园中,夏崇宗李乾顺正设宴招待乐天,旁边带坐有西夏皇后,除此外没有他人,只留有一些内侍与宫女在旁边服侍。 被那内侍引到西夏皇宫大内,坐定之后乐天在说话的时候不住用眼角余光四下观望,却没看到那扮做小宦官的疑似兰朵公主出现,心中又一想可能此时那个公主十有八|九被禁了足。 事实上乐天猜的一点也没错,堂堂的西夏公主扮做小宦官抛头露面的出现在朝堂之上,李乾顺便是脾气再好,心中也不免生出怒意,训斥了两句之后,便将这兰朵公主禁了足。 “都怪那个宋人!”此刻被禁足在住处的图朵公主噘着嘴,望着那守在门口的一众小宦官们无可奈何。方才几次想要出去,皆被那拦在门前的内侍软言软语顶了回来。 出去不得,兰朵公主想了想与旁边的侍女说道:“父皇今日在御茶园宴请那宋人,你偷偷去御花园打探打探,那宋人又说了什么令人厌恶的话,做了什么可恶的事。” “奴婢不敢!”闻言,旁边的宫女怕的面无血色,颤抖着说道:“公主殿下,偷听陛下说话可是会掉脑袋的大罪!” “嗯……你说的也是。”兰朵公主也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点了点头又无奈道:“谁知道那个令人厌恶的宋人,会不会再次惹父皇不高兴……” 侍俸在旁边的宫女说道:“若那宋人惹陛下不高兴,陛下一怒之下将公主与那宋人的亲事解除了,岂不合了公主的心意!” 这时,兰朵公主的奶娘从外边走了进来,一脸笑意的说道:“公主,听闻驸马爷今日将本朝学问最深的大学士都难住了,怕是我大夏没有人的文才可比得了驸马爷呢……” “奶娘……”看到奶娘,兰朵公主有些娇羞又有些嗔怪,随即若有所思的问道:“奶娘,那宋人被父皇召去御花园吃酒,你说那宋人会不会惹父皇不高兴?” 那奶娘想了想说道:“伺候在皇后娘娘身边的丫头是我家侄女,回向她打听不就知道了么!” 又看了一眼兰朵公主,奶娘忽笑了起来:“听闻那宋人驸马生的相貌堂堂,公主是不是喜欢上他了?” “哪有……”兰朵公主一脸羞怒。 …… 脸上尽是笑意,李乾顺举杯向乐天问道:“贤婿,你这一路行来对我大夏的印像如何?与大宋相比可有什么不同?” 心中对乐天再是厌烦,但这表面文章不得不做。 心中亦是不喜这李乾顺,乐天也不得不做出受宠若惊的模样,回道:“启禀大夏国主,小使一路行来,发现大夏国百姓安居乐业,官员也是兢兢业业,繁华比我大宋不逊色半分,可见国主治下的大夏,比昔年愈发的兴盛了!” 事实上在李乾顺做皇帝的时候,西夏是历史上国力最弱最为衰落的时候,若不是置大辽于不顾将天祚帝送了出去,又向金称臣,怕是早就被金国灭了,其后两面三刀又趁机暗算了大宋一把,将大宋兵力在西北大宋汴都守卫空虚的消息透露给金国,借金人南侵之机,西夏混水摸入侵大宋边境,使西夏的边境达到了历史上最大的时候。 早就养成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的习惯,乐天睁着眼睛说瞎话也就习以为常了,事前根本就不要打草稿。 李乾顺虽说是个精明人,但不意味着他有不喜欢听好话、不喜欢听拍马屁话的觉悟,立时心中高兴非常,“贤婿,你勿多礼既是一家人,又哪需的恁多的客套。” 哈哈大笑了一番,李乾顺举杯,乐天自是不敢怠慢忙举杯回敬,二人一饮而尽,连喝了三杯。 与李乾顺说话的同时,坐于李乾顺身侧的西夏皇后也在打量着乐天,抛去国家恩怨不说,常言道丈母娘看女婿,越看越欢喜,乐天生的一身好皮囊,脸上的伤疤己经消了去,怎么看上去都是一表人材。 待二人饮过酒后,旁边陪坐的西夏皇后看着乐天笑道:“听闻贤婿今日在朝堂上出了一阙上联,竟然将本朝最有学问的藏讹都勒大人都难倒了?” 闻言,乐天连忙禀道:“王后娘娘言重了,对联、诗赋纵是登峰造极,也不过是为小道,不足以为负!” 听闻乐天之言,西夏皇后不解:“唐有李杜,宋有晏苏,都是名扬天下的诗词大家,为文人景仰,贤婿又何出此言?” “大宋自熙宁变法后,诗赋己不列为必考之课,仅为娱情尔!”乐天言道,又说:“昔年小使进学之时,启蒙师长曾告诫小使,诗词不过是为小道,经义学问才最为重要,小使的诗词再好,也不过是为上不得台面的小道罢了。” “还有这般说词!”西夏皇后笑道,随即从身后婢女手中拿来一册书卷,笑道:“常听闻南朝多才子,贤婿可识得写这本书之人?据说此人为大宋诗词之首。” 目光扫过递到手中的书册,乐天不由一怔,这上面所写的尽是繁复的西夏文字,自己根本识不得。 看到乐天的表情,这位西夏皇后立时猜了出来,与身边的侍女说道:“将那册宋字版的拿来,驸马怕是不识得我大夏的文字。” “娘娘恕罪!”那小宫女忙告了个罪,去拿那本汉字书册。 当那册书递到乐天手中的时候,目光扫过乐天忍不住轻笑了起来。 看乐天无端发笑,这位西夏皇后诧异的说道:“贤婿为何发笑,莫非这册桃花庵主词有何不对之处么?” 第577章:中秋月 “公主,公主……” 负责出去打听消息的小宫女急匆匆的跑了回来。 看到那小宫女着急忙慌的跑了进了,自小将兰朵公主一手带大的奶娘训斥道:“大呼小叫的,怎的这么没有规矩!” “是……是,奴婢失礼了!”那小宫女忙说道才将慌乱之态收敛回去,忙向兰朵公主施了个礼:“公主殿下,关于驸马爷,奴婢打听来的消息真是让人激动呢!” 正被因禁足而趴在桌子上的无聊的兰朵公主闻言,猛然坐直了身子,笑问道:“莫不是那个南人又惹父皇生气,被父皇解除了婚约?” “不是!”那小宫女忙回道,又言道:“现下驸马爷正在御花园中陪陛下宴饮,奴婢打听了下,便急忙回来禀报公主殿下了。” “那有什么好激动的,那南人坏死了,侵我大夏杀我士卒,当真是可恶的紧!”兰朵公主噘了噘嘴,眼神中带着失望,又带着怒气的哼了一声:“父皇若将我嫁与这南人,我便在他茶里下药,饭里下毒,总之让他不能祸害我大夏!” “公主慎言!”旁边的奶娘忙说道。 几个小宫女吓的也是身形一抖,忙硊在了地上。 无奈的看了眼兰朵公主,奶娘将目光落在几个小宫女的身上,冷着面色说道:“你们几个要守口如瓶,莫将公主方才说出的话传出去,谁若是敢走漏出半个字,休怪我让人将她的嘴巴缝上。” 待几个小宫女齐齐的应了一声,兰朵公主的奶娘将目光投向那方才进得屋里的小宫女,问道:“你今日打听来了什么消息,可是有关于那宋人驸马爷的?” 听到奶娘说话,兰朵公主也是睁大了眼睛,不奈烦的吩咐道:“快说,快说!” “是的,是的!”那小宫女忙回道,一脸笑意的向兰朵公主说道:“公主最欢的那人生若只是如初见,梦里寻她千百度,便是驸马爷写的。” “胡说!”兰朵公主闻言,声音中几乎充斥着愤怒,又十分不屑的说道:“能写下那人生若只是如初见,梦里寻她千百度的人,名字唤做桃花庵主,从那诗句里便可知道其是个品高量雅之人,又岂是这乱造杀孽之人,这南人肯定是个冒名的骗子!” 听兰朵公主说话,一众宫女皆是不敢言语。 那小宫女回道:“启禀公主殿下,在御花园中,皇后娘娘也是这般说的,这诗集中的作者的名字明明唤做桃花庵主,可不是唤做乐天的,驸马爷当时笑着说,桃花庵主是士人赠予他的雅号……” 兰朵公主撇了撇嘴:“定是此人花言巧语在哄骗母后!” 这时奶娘在一旁想了想,说道:“公主,今日我听人说驸马爷在大殿上作了一阙对联,连本朝最有学问的大学士都对不出来,想来定是真的!” “是啊,最啊……”那去打听消息的小宫女也是说道,又言:“驸马爷席间还应皇后娘娘之邀赋了首词,想来定是假不了的!” “那个可恶的南人作的什么词,你可记下来了?”兰朵公主闻言,急忙道。 小宫女忙从袖中拿出张写满字的纸条,奉上来道:“这是奴婢拿了银子从旁边小内侍那里买来的!” 听闻,兰朵公主陡然起身,劈手从小宫女手中将纸条夺了过来,目光落在纸条上,口中轻念,又做嫌弃状道:“中秋月,好俗气的名字……” “中秋节己经过去三天了!”旁边有小宫女跟着附和道。 “闭嘴!”奶娘在一旁训斥道。 屋中安静下来,只听兰朵公主口中轻轻吟念道:“月到中秋偏皎洁。偏皎洁,知他多少,阴晴圆缺。阴晴圆缺都休说,且喜人间好时节。好时节,愿得年年,常见中秋月。” 念完之后,兰朵公主回来踱步,命小宫女拿来自己常读的那本桃花庵主集,对比般的看了看,轻挑眉头不屑且又嫌弃道:“这词比起桃花庵主词差的远了……” 见公主这般模样,一旁的奶娘向那小宫女问道:“驸马爷作的这首词有多少人看过?” 那打听消的小宫女连忙回道:“这词是伺候在陛下身旁的起居舍人抄下来的,奴婢当时多了个心眼,曾问过那位大人这词写的如何?” 兰朵公主忽的开口:“那起居舍人是如何说的?” “回公主的话!”小宫女忙回道:“那位大人言,驸马爷这词的下阙首句与上阙末句顶针,复以下片末句与上片首句衔接,往复回环,有如回文。虽少伤纤巧,但亦颇见匠心。” “知道了,下去领赏罢!”奶娘轻轻一笑,随即目光扫过屋中的几个宫女吩咐道:“都下去罢,让公主静静!” 在兰朵公主这里,奶娘就是当家的管家,许多事都做得了主的,那小宫女欢天喜地的出去领赏了,其余的小宫女也退了出去。 所有的小宫女都退了出去,只留奶娘一人守在屋里,静静的看着这个从小被自己带大的孩子,眼中尽是慈爱。 此刻,兰朵公主眼中有些失神,目光只是落在那张小宫女递来的纸条上,时而慽眉时而思虑,口中不禁轻轻说道:“奶娘,难道那个计厌的南人真的是那位桃花庵主么?” …… ****************** “中书大人,您此次赴夏主宫宴,而且还是一人独行,此事若是传回大宋,难免不会令官家怀疑,甚至会被朝中那些别有用心之人借机当做攻击您的口实!” 乐天回到驿馆,许将忙围上来说道。 “在过萧关之前,夏人派兵袭击使节车队的事情还摆在那里,于情于理也说不过去!”旁边的武松说道,又言:“再者说,这夏国国主旁边还有专门负责记录国君言行的起居舍人,国君的一言一行皆是记录于纸上的,皇城司拿到这个,便可以证明我家官人清白了?” “很难?”许将摇头,“夏国仿我大宋之制,那起居舍人与我大宋一般,记下的文字皆是要存入宫中档库以备后来记史之用,想到拿到这个,实在……很难!” “许大人莫要担心!”乐天笑道,“席间那夏主曾问本官这样夏议和的条件,我大宋可否将条件放的宽些,毕竟夏国没有那多的银钱与马匹可做赎还战俘之用。” “中书大人又是如何回答的?”许将忙捧哏道。 乐天言道:“分期付款、割让土地、或是议和之后互开边市,边市税赋由我大宋收取!” “那夏国国主不会被大人气的脸都紫了罢?”许将笑道。 乐天笑道:“总之谈到此处时,气氛不大友好!” 许将忙说道:“大人今后还是多加小心,如日后再有这等宴请事情,还是将同来的礼部侍郎楚大人一并带上,也好让朝中的那些小人无空可钻!” “嗯……”乐天点了点头。 许将又忙禀道:“还有,中书大人,近日据我朝匿于兴庆府的探子来报,从一月前来到夏国的辽人突然多了起来。” 听到许将的禀报,乐天追问道:“是辽国使节还是寻常的辽国人?” “这些辽国人多是以做生意的名义到来夏国的,但据卑鄙手下打探来的消息,这些来到夏国的辽人绝不是什么商人,十有八|九都是大辽通事局的人!”许将回道。 “十有八|九?”乐天不由挑起了眉头,显然对许将的这个回答不甚满意。 从乐天的语气中,立时感觉到了乐天的不满,许将忙回道:“对于这些突然涌到夏国兴庆府的辽人,皇城司驻留的暗探们正在做甄别,由于时间太紧,并不能将全部确定这些人的真实身份,但大人还是要小心些的为妙,虽然属下不知这些辽人来夏国的目的,但定然没打什么好主意。” 武松不解道:“这些辽国人倒是有趣了,自己国家与女真人打成了一锅粥,而且还是屡战屡败,半数国土都快沦陷到女真人的手里,眼下还有精力放在夏国。” “此时的夏国对于辽国来说至关重要!”乐天点了点头。 听乐天这般说话,武松越发的不解:“官人何出此言?” 没有回答武松的话,乐天将目光投向许将,问道:“如果乐某没说错的话,大辽的情报组织通事局,比你们皇城司的办事效率还要高一些罢?” 被乐天这般问,许将略微有些不好意思,但还是点了点头:“论情报工作,我大宋比辽国的通事局还是差上一线的。” 武松在乐天身边跟的久了,虽然未必能明白所有的事,但有些事还是能猜出些的:“官人,小的还是不明白,辽国的细作余放着女真人不问,为何要来到夏国,而且似乎是为针对官人所来!” 乐天反问武松:“若我大宋与夏人达成了和议,辽国又会怎么样呢?” 武松回道:“辽国素来不是扮做我大宋与夏人议和的中间人么?” “但此次不是了!”乐天摇头道,目光投向许将,叹了口气:“想来大辽通事局,己经知晓童贯等人向官家进言,要联合女真人伐辽之事了。” “小的明白了,若是我大宋与夏人议和成功,便会将注意力完全放在辽国的身上,到时辽国免不了要受我大宋与女真人的夹击而腹背受敌!”武松心中恍然,“看来官人日后出门更要小心翼翼了!” 乐天摇头叹息道:“女真人的通事局,打探消息的能力果然厉害,只不过国祚不长,便是再厉害也阻止不了大辽亡国!” “我大宋若不参战,辽国未必能亡!”许将说道。 乐天冷哼道:“你太看得起我大宋的军队了,除了西军以外,其他的禁军都不过是酒囊饭袋罢了!” 随即,乐天又将目光投向许将,神色间甚是不满,声音陡然冷厉了下来:“你们皇城司是如何做事的,连我大宋禁军的战力也不清楚?” 第578章:弱鸡的大宋情报工作 “中书大人,皇城司办事效率低下是仁宗朝以来形成的多年积弊,便是郓王殿下提举皇场司后,一时之间也是难以扫除弊病!”许将回道。 辽人渗入到兴庆府,让乐天感觉到自己的安全受到了威胁,极不满意的问道:“皇城司比不上大辽通事局的根由,是缺钱?还是缺人?或是缺其他的什么?” “缺钱!”许将很是痛快的回道,细细说道:“太祖朝时,是本朝情报做得最好的时候,那时我皇城司还未改名,唤做武德司,正因为武德司的存在,将南方诸多伪朝的情报打探的一清二楚,才使我大宋军队能一扫南唐、南汉、后蜀,开创我大宋的基业。” “太宗朝时两次伐辽皆以惨败告终,你们皇城司又做什么去了?”听许将话音里带着几分牛皮的味道,乐天带着几分戏谑的问道。 “雍熙北伐两次惨改与我皇城司可没有任何关系!”许将忙辩解,有几分叫屈的味道,又接着言道:“武德司中难免有宵小人物,为一己私利在地方上作崇为乱,屡屡被地方官上奏朝廷,为太祖皇帝知晓,太祖悯民,因此皇城司的活被太祖限制在汴都城内,专门负责侦察汴都城内的外国细作,与监视本朝官员言论,偶尔负责一下汴都治安。 雍熙北伐之败与我皇城司没有半点关系,那两次兵败除了用兵不当外,与情报工作跟不上也不无关系。” 乐天接着问道:“你所说的皇城司缺钱又是什么意思?” 许将细细的解释:“不是下官叫苦,做情报工作是要花大笔钱财的,特别有些情报是要花大价钱从敌国官吏口中买的,自从有了雍熙北伐失败之后,太宗皇帝开始重视情报工作,这些事情与我皇城司没有任何关联,多是放由边将以重金召募间谍,以致于辽国屡屡侵我大宋无果,更在澶渊落了下风,使两国议和。 然自仁宗朝时,因冗官、冗兵、冗费,朝廷入不敷出,仁宗皇帝削减了大笔本用于情报工作的开支,使的情报不灵通,才使得后来我大宋在西北与夏人有了三川之败!” 乐天这才恍然:“近日读史,吾读包拯间对本朝情报之事成果十分不满,曾上疏与仁宗皇帝云:‘全不能深入,只是到得四榷场及幽、涿间,传得民间常语或虚伪之事’,本官原本还以为是说你皇城司的,没想到是另有所指。” 许将细细说道:“我大宋对辽国的渗透工作并不深入,有时也怪不得我朝派出去的细作,北朝内部的情况与环境太过复杂,幽云、辽东、塞北三大地区差异极大,实在是难以搜集。 辽朝派遣到我中原的间隙,大纸都是从宋辽边境上的汉民中招募。他们为了方便在中原活动,自然都要以各种身份作为掩护,其中比较常用的身份,就是商人和僧人两种。 有时,辽朝还通过派人以高丽或者回鹘出使宋朝的使团成员的身份,进入宋朝境内刺探情报。除此之外,正式的外交活动如出使宋朝,也是辽朝进行情报活动的幌子之一。” 闻言,乐天终于明白过来为何大宋对出使宋朝的辽朝、高丽、回鹘诸多使团防备,更对大宋书籍地方志以及地图之类东西严加管制的原因了,这些东西是都对方要收集了解大宋情报的重要来源。 不过使团成员是间谍之事,在各国都是公开的不是秘密的秘密,便是后世亦是如此,大家彼此都心照不宣罢了。 只见许将接着言道:“乔装成商人的辽朝细作,往往以到我大宋境内的榷场进行贸易为由,堂而皇之的在我大宋境内搜集情报。对了应付辽人细作,我朝在咸平六年时一度关闭了位于雄州的榷场。 那些乔装成僧人的辽朝细作往往以‘出家人云游四海’的名义在我大宋境内活动,或者到五台山出家后潜伏下来搜集情报。为了应付辽人的间隙,我朝最后不得不出台法令,河北诸路的寺庙不能收留来自辽朝的僧侣,这些辽人便是在五台山出家也必须有人担保才行。 除此外,辽国细作还重金购买我大宋官员士人的诗赋政论,以获取情报。” 没想到辽国的情报做的比宋朝强大,乐天也是知道一些的。仁宗朝年间,孔道辅与来我大宋的辽朝使臣接触后曾发现,辽人对我大宋官制相当了解。后尚书聂冠卿出使辽朝时,辽帝连其著作《蕲春集》都知之甚详。‘三苏’之一的苏辙出使辽国时,发现自己写的文章已经流传到了辽朝。 乐天追问道:“熙宁变法之后,朝廷财赋收入比英宗朝好了许多,银钱丰厚了,本朝于西北面对夏人时亦是胜多败少,皇城司这些年又是如何了?” “在陛下继位之初,皇城司是由童贯童帅总管,后由谭稹谭帅督统,政和六年才由郓王殿下提举。”许将回道。 随即接着又言:“中书大人您也知道,郓王殿下是陛下最宠爱的皇子,正因为郓王殿下提举了皇城司,才使得皇城司有了空前的发展,但限于财力也仅仅做到了在全力重要的军隘城市做到了骨架,但未能再做得细致些。” 对此,乐天是清楚的,自己当初被赵楷召到皇城司驻蔡州的,无论是蔡州城的淮康军还是两浙路的杭州,皇城司的分支只有设置了一个大致的骨架机构,远远达不到完善的程度。 许将接着与乐天说道:“当今天子喜欢诗词歌赋、舞文弄墨,郓王殿下亦是如此,为了得陛下宠害,郓王殿下更是乐此不疲,这皇城司之事后来便全交由史勾当了,史勾当见花费甚靡便也是睁只眼闭只眼了!” 乐天点了点头,随即又说出心中的不解:“既然皇城司做的这般不堪,这夏国国内的情况你等又是从可而知的?” 许将回道:“我大宋除了皇城司外还有职方馆,当年太祖皇帝命皇城司不准出汴都之后,这对外的情报工作便全部交于职方馆处置,皇城司主内、职方馆主外,这些年由于皇城司势大,且又是郓王殿下提举,职方馆的徐大人自然是全力配合,便是此次大人出使夏国,迎娶夏国公主,在情报上职方馆也是尽全力配合的!” 直到这时,乐天才恍然大悟,原以为皇城司对夏国的事情了解的仔细的情报工作做的好,原来是得了职方馆的便利。 叹了口气,乐天吩咐许将道:“你想办法,组织一批可靠且能干的人手,专门负责搜集女真人的情报,至于钱的事情,如果皇城司拿不出这么多钱,便从本官这里拿!” “大人这是为何?”许将不解,“女真人与我大宋之间隔着大辽,下官认为打探大辽的情报与要比打探女真人的情报更要实在些……” 乐天反问:“你认为在女真人的攻击下,大辽能撑得几年?” 许将问道:“大人的意思是大辽必亡?我大宋要直接面对女真人?” 点了点头,乐天反问道:“一个能将大辽都灭亡的势力,不值得我大宋重视么?历朝历代以来,游牧民族素来喜好侵扰劫掠我中原财物,那女真人又是方外未曾开化之族,又岂会与我大宋讲究仁义道德?” 许将回道:“大人所言甚是,待鄙职回大宋之后便着手按大人的吩咐去办!” …… ******************************************* “那迎娶夏人公主的宋使住在驿馆,身边除了护卫的兵卒外,还有大宋皇城司中的高手,而且驿馆中的杂伇小厮一律被清了出来,全由那宋使带来之人担任,每日买进的肉菜果蔬都是经这严格的检,便是饮用的水源也是时时检查,小的一时片刻寻不到下手的机会!” 在兴庆府的一处宅舍内,一个年轻人与一位背对自己的老者说道。 对于身后年轻人的话,这老者不置可否,只是笑道:“大宋皇城司打探情报不成,护卫工作做的还算不错的!” “既然驿馆防卫做的森严,你便不要再在此处想办法了!”随后这老者又言,伸出手指捻了捻胡须,片刻后接着说道:“要成为夏人的女婿,这宋人免不了要去猎场行猎,之后要出行那夏人公主下嫁之礼上,这都是你动手的机会,只不过只有这两次机会大一些,若是这宋人返回宋境,我等就无能为力了,所以萧达你的任务很重要,也很艰巨!” “属下定全力以赴!”那名主萧达的年轻人说道。 点了点头之,那名字唤做萧达的辽人,以有些不解的问道:“小的有一事不明,这宋使并不支持南朝联金伐我大宋,反倒是那南朝的童贯、王黼等人才是鼓吹宋与女真人联兵伐我大辽的罪魁祸首,为何您不派我去杀了那二人,却对这乐天痛下杀手?” 那老者说道:“宋夏若是和了,我大辽便危了,北边己经传来了确切的情报,宋人皇帝派出的使团己经到了女真人的地盘,正在与女真人商议联合伐我大辽之事,所以我等只能让这宋使在夏国里死掉,让宋夏之间没有议和的可能,将宋人的注意力放在夏人的身上,使宋夏再次开启战端,我大辽便要将全部力量放在对付女真人上了。” 说到这里,那老者转过身看着身后的萧达,“所以,大辽的安危全部系于你一人之上了。” 那年轻人忙道:“为了大辽,小的早己将生死置之度外!” “萧达,我知道你不怕死,但死只能显示你的忠诚,而完成任务才是你最终的目的,与对大辽最大的贡献。”那老者盯着萧达说道,随即面容变的扭曲起来,恨然道:“宋人出尔反尔着实可恶,待我大辽灭了女真之后,定挥师南下与夏人一道灭了这些南人!” 第579章:贺兰山围猎 贺兰山高、耸入云、南北逶迤有四百余里,将腾格里沙漠袭来的漫天风沙与干燥阻断下来,使得贺兰山以东水草肥美的河套平原没有变成干涸的沙漠。 贺兰山下以东,是一片广阔的平原,茂盛的草丛和低矮的灌木把这片平原完全覆盖了起来,草丛和灌木中,生活着兔子、狐狸、鹿、野猪,甚至还有豹子等各种动物。 后世华夏民族有牌桌上选女婿的说法,乐天对于这种说法也是很是赞同,因为男人的牌品通常能勾勒出其的人品,如果那男人为了那几吊小钱,动辄七情上面喜怒形于色的,多半难成大器。 党项人天性慓悍生来好虎,不止是游牧民族而且还喜好游猎,华夏人喜好牌桌上选女婿,在,而党项人更喜欢猎场上选女婿,女儿只有嫁给这样强壮而有头脑的男人才是最大的幸福。虽说兰朵公主的婚事己经被定了下来,但党项人的这个传统还要是走下形式的,哪怕兰朵公主下嫁的是一个汉人,而且还是一个看上去手无缚鸡之力的文人。 乐天是个文官,打猎这件事情看上去与乐天风牛马不相及,但乐天是今天的主角,却是不得不出现在猎场上。当然,不排除党项人有看乐天笑话的嫌疑,话说在战场上吃了宋人那么大的一个亏,看场笑话也能在心理上找回些藉慰。 除了无奈还是无奈,乐天不想参加这场狩猎,却又不能不参加,好在自己在今年学会了骑马,虽说骑术不算好,但还是能策马急驰奔腾一番的,若不然在统安城到盖朱危的那段路上,西夏骑兵在后边猛追,乐天早就没了性命。 天刚蒙蒙亮,只见本来平静的草原上忽然出现一条黑线,紧接着急促的马蹄声传来,无数骑士从远处疾速而来,嘴里发出怪异的呼喝声,将这片原有的恬静打破,使得那些正在草丛灌木丛还有树林里的动物吓的惊惶失措,慌忙四下逃奔,甚至在这个时候,原本彼此间是天敌食物链的动物们也顾不上彼此越界与厮杀,一起选择了逃奔。 结查这些动物们在奔跑了一番之后,才发现原本的逃生路线早己经被挡了下来,最后在惊惶中选了一处没有阻挡的地方奔了去逃命。等到这些惊慌失措的动物奔逃到这里时才发现,自己竟然又到了一处事先被设好埋伏的包围圈里,而且被死死的围住,根本逃不出去。 “围三阙一,打仗时最好的兵法,党项人不愧是天生的战士!”看着那些被西夏骑兵围在猎场里的动物,乐天点了点头说道。 “不管是党项人还是辽人或是蒙古人,都是使用这般手段围猎的!”跟在乐天身边的许将说道。 “所以说他们比我们汉人更会打仗!”乐天点头道,随即又不屑的摇了摇头:“这样子打猎与在养鱼的鱼塘里钓鱼有什么区别,索然无趣!” “大人说的是!”许将忙回道,但在说话的同时目光不时的左右张望,低声道:“大人要小心了,我们此行只带了五十个手下,小心党项人使什么手腕!” 乐天一笑,同时整理下穿在身上并不舒服的铠甲:“放心,党项人现在是生怕本官出了什么事情,保护本官还来不及呢!” 就在说话时,一直随在乐天身后护卫安全的武松一直盯着西夏队伍,却看到西夏队伍里出现了一队拿着弓箭的骑马女子,忍不住问道:“大人,打猎的队伍里怎么有党项女子?” “在党项人中女子的骑射之术也是不错的!”护在乐天身旁的常昆身乐天拱手说道,接着又言:“记得以前下官俘获的一个党项战俘曾说过,夏国国主招女婿时要比骑射赛猎的,在比试的那日公主也是要到场的,所以卑职想那位即将要嫁与大人的公主想来就在这队女子当中。” 护卫乐天的工作许将做的仔细非常,身边时时都有八个身着重铠之人将乐天护在了中间,便是有人射冷箭也绝射不透这八人身上所重的重铠,当然除了对方用的是重床弩。 “那丫头也在?”闻言乐天捏了捏下巴,眼中露出一抹笑意,脑海里立时想起了那日那个唇红齿白的小宦官,“这次倒要看的仔细了,那日是不是这小丫头扮成的小太监!” 这次随乐天到西夏的,除了猫九那三百熙河精锐外还有二百汴都禁军精锐,这战斗力是相当的不俗,但此次贺兰山下围猎距离兴庆府极近,夏崇宗李乾顺带出来的卫队才两千多人,自然不可能让乐天将那五百士卒都带了来,所以乐天只带了五十个精锐中的精锐。 对于这种情况,西夏人自然是事先就造知于乐天。这五十个精锐也是在许将几人精挑细选出来的,这五十个人除了能打善斗之外还要有脑子,有着对事情敏锐的判断力,除此外还有一个特点,那就是要运气好,是凡能从战场上活着下来的,除了有实力外运气也是必不可少的,猫九自然入选其中。 看到猎物被赶到了方圆数里范围内的猎场,夏崇宗李乾顺、太子李仁保等人立时张弓搭箭,然后对着己经陷入包围圈里的猎物大肆屠杀了一,只要是箭法不太差的,收获几只猎物是没有什么问题的。 不错,此刻乐天骑着马就跟在李乾顺的近前,拉开弓朝着里面的动物堆里射了一通,瞎猫碰到死耗子一般,也射到了几个。 嗯,乐天在射箭的同时,发现一些党项贵族瞅自己的眼神十分的不对劲,甚至连看夏崇宗李乾顺的眼神里也尽是不大满意。 感到这些怪异的眼神,又身处异邦的乐天立时警觉了起来,放下手中的弓,下意识的看了眼自己箭囊中剩余的的箭支,眼神里尽是警惕。 旁边正在搭弓射箭的李乾顺感觉到乐天的异常,也停了下来,问道:“兴致正高,贤婿怎么住了手!” 乐天压低了声音回道:“国主陛下没觉得今日的气氛有些什么不对么?” “有何不对?”李乾顺惊道。 “今日随在国主陛下一众大臣的眼神很是不对!”乐天回道,同时目光扫过那些西夏大臣与贵族们,低声言道:“陛下,从眼神中小使能感觉到他们对小使的不满……” “哈哈哈……” 未待乐天将话说完,李乾顺便笑了出来。 便是随在李乾顺身边的太子李仁保也是跟着笑了起来,在笑声落下后才与乐天说道:“妹婿,按我大夏的规矩,考校新姑爷是要考校骑射的,但想到你是南人不擅长于此,便以围猎来替代了,自然引得有些人喜欢遵祖制之人的不满了。” 原来如此,乐天恍然,然后向李乾顺拱手拜道:“多谢陛下、体谅!” “南人,我党项人选女婿都是真刀真枪的打猎,哪有今日似你这般混水摸鱼的,你还害臊不害!”就在乐天说话之际,忽见一骑驰到自己身旁,用手中马鞭指着自己。 打量来人,乐天险些笑了出来,这骑在马上的是个女儿家,乐天一眼就认了出来,这女儿家就是那日在西夏皇宫中扮做小太监的那个,想来定是那个许与自己的兰朵公主了。 不过乐天依旧装糊涂的问道:“这位小娘子是?” “兰朵不得无礼!”看到那小女子,李乾顺斥道。 李乾顺都点明了这女子的身份,来人正是兰朵公主无疑,只见兰朵公主忽然换了个态度,用几分撒娇的语气说道:“父皇,我党项人都是在马背上挑女婿的,这个拉不开劲弓,驰不得快马的南人又如何配得我!” “闭嘴!”李乾顺轻叱了一句,与乐天笑道:“孤的这个女儿啊,平日里都被孤当做掌上明珠的宠坏了。” 盯着乐天上下的量了几眼,兰朵公主抬高了语调,问道:“汉人,你若是有本事就策马去猎几只猎物来证明你的本事,否则的话我可就瞧不起你了!” 未待李乾顺开口训斥,兰朵的声音立时迎来许多、党项贵族或是大臣的附和或是起哄声。 听到起哄与附和声,乐天苦笑了起来,显然这些西夏人想要看自己出丑,毕竟宋夏交恶百多年,双方积怨己深根本无从化解,再说自己又俘杀夏军众多,西夏举国上下恨死了自己,而且自己还要娶走西夏公主,若不是顾及本国被俘虏的将士与边境面临的压力,这些人都有一刀剁了自己的想法,相比看自己出丑,己经是对自己最大的仁慈了。 让自己去打猎,还要猎几只猎物回来?这不是在难为自己么,乐天心道。 但乐天心里认输嘴不上认输,望着兰朵公主笑道:“公主殿下瞧不起小使?” 兰朵公主点了点头,应声道:“对,你不能像男人一样去打猎,不止是本公主瞧不起,便是我大夏举国上下都瞧不起你!” 待兰朵公主的话音落下后,又是引得一众西夏人的附和。 “公主所言的只不过是为匹夫之勇!”乐天不屑,口中言道:“乐某是为文人,捥不得重弓拿不得利刃,但却文能安邦谋能定国,区区莽夫之为又算得了什么,公主可曾听过古人二桃杀三士之说?” “你……”被乐天一句话呛了回来,兰朵公主立时大怒,转而又是一笑:“你们南人就是狡猾,偏要将自己的弱不经风与无能解释的这么冠冕堂皇!” “圣人有言:‘己所不欲,勿施与人。’公主殿下非要强人所难么?”乐天问道。 看着兰朵公主与乐天斗嘴,李乾顺似没有看到一般,好像也很想看乐天如何应付一般。 打量了乐天几眼,兰朵公主突然笑厣如花:“好,本公主就不让你打猎了,那便考校考校你的骑术如何了!” 就在乐天还没明白兰朵公主是什么意思时,只见兰朵公主一马鞭挥在乐天胯|下的座骑上,随后乐天只听得座下的马匹一声嘶鸣,驮着自己向远方奔去。 第580章:猎场遇刺 马鞭声响中,座下马匹陡然蹿了出去,猝不及防下的乐天紧紧的拽着缰绳,无论怎样喝斥座下的马匹,也无法让其静止下来,最后整个人不得不趴在座骑上,任由马匹奔腾。 “哈哈哈……” 看着乐天狼狈的模样,嘲笑声从一众党项贵族与西夏官员口中传出,便是连夏崇宗李乾顺与太子李仁保也是一同笑了出来。 “大人……” 护卫乐天的武松、许将等人见状,连忙催动胯|下马匹追了过去。 看着座下的马匹陷入到受惊状态,乐天心中惊讶非常,若是寻常的马匹惊了倒也罢了,自己胯|下的马匹可是经过调|教的战马,而且还是手下几个人选出来性子最温顺的马,简简单单的挨了一鞭子又怎么会惊。 嗖…… 就在乐天还在紧紧趴在马背上的时候,耳边忽听到有破空声响起,随即感觉到右肩有如同挨了记重击般的痛了一下,微微移动目光,乐天只见一根带倒刺的狼牙箭矢插在了肩头的护铠上,若不是自己有这肩上的铠甲,弄不好这只肩膀都要报废了。 有人要刺杀自己,乐天瞬间意识过来,就在这空档间,破空再次响起又有数枝箭矢擦着自己的身形掠过。 此刻胯|下座骑己惊,根本由不得自己,在马上更不知道这射向自己的箭矢是从何处射来的,乐天只能紧紧的抱着马脖子防止自己从马背上摔下来。 “快保护宋使!” 看到突如其来射向乐天的箭矢,令面露笑意看乐天笑话的李乾顺吃了一惊,口中忙大声唤道。乐天若是死了,麻烦可就大了。 看到乐天遇险,武松等人口中也是大叫道:“快保护大人!” 之前还张着嘴大笑看乐天笑话的兰朵公主此刻傻了眼,原本以为让乐天出了个丑,竟然引发了这么多的事情。 然而,乐天所面临的噩运并没有到此为止,突然间乐天感觉到自己飞了起来,整个人在天空中来个三百六十度转体,最后“啪”的一声落在地面上,那匹乐天座下受惊的马匹此刻也摔倒了地上。 乐天不知道正在飞驰的马为什么摔倒,但这种场影落在一众经过战场战阵的军卒眼中,立时知道这是有人在这里设了绊马索。 重重的落在地上,好在地面上的泥土柔软还长有厚厚青草,倒让乐天没受什么伤,只是不是一般的狼狈,甚至让乐天有浑身上下骨头都要散了架般的感觉。 远处的人们看到乐天马匹被绊到,就在接下来的一刻,只见在乐天周围的草丛中,突然有青草被掀起来,蹿出来几个身着黑衣手持钢刀的大汉,手中的钢刀向着乐天的身形落了过去。 从马背上摔了下来,乐天痛的不能起身,突然看到几个蒙面黑衣人手拿钢刀向自己砍来,乐天口中喊了一声我命休矣,便闭下眼来等死。 嗖!嗖!嗖…… 就在乐天闭目等死之际,耳边又听到有破空声传来,令乐天心中越发的叫苦,刀砍也便罢了,连箭也射过来了,一想自己死后的惨相,被乱箭穿身又被乱刃分尸,想保个全尸都难。 “啊……” …… 箭矢射入躯体的沉闷声响,还有紧随面来的惨叫声在乐天近前响起,乐天感觉自己己经魂飞九天,魄散地府,身与日月长存兮。 “不对,这惨叫不是自己发出的,自己的身上除了摔的有点痛,没有刀剑砍伤的伤,也没有箭矢入体的痛……”惨呼声过后足有数息间,乐天忽然想到。 感觉到不对劲,躺在地上的乐天睁开了眼再看眼前,只见刚刚手持钢刀向自己砍来的黑衣人倒在了地上,每人咽喉的地方都中了一箭,此刻身体正在挣扎抽搐着,甚至乐天可以看到这些黑衣人因为失血与痛苦,蒙面的面由掉了下来,那一张脸变的灰白扭曲。 “大人您没事罢!” 这时候,武松、许将、猫九等人策马来到乐天旁边,忙将乐天扶了起来。 “这里有个活口!”这时猫九看着那倒地的黑衣人突然说道,令众人将目光投了过去,只见一个中箭的黑衣蒙面人虽然受伤,却未伤及性命,随即猫九将手中钢刀对准那黑衣人,喝道:“别动!” “快将此人控制住,小心他服毒自尽!”看到那黑衣人,许将反应最为灵敏快步上前,将那人一张嘴掰开,并且检查此人的口腔,同时命人将其捆缚起来。 将乐天扶了起来,武松一边为乐天检查身上的伤势,一边说道:“官人,多亏王将军的箭术无法,若不然官人这一次怕是凶多吉少了!” 武松口中所说的这位王将军,自然指的就是当年在湟州种朴遇伏身亡宋军大乱,在两个时辰内发箭千余且列无虚发使宋军脱困的王舜臣的儿子王方奎。 疼的呲牙咧嘴,乐天只向努力的向王方奎露出个笑容,实在是难以开口说话。 扶着乐天,许将目光左右环视:“那朝中书大人放冷箭之人呢?” “向那边树林逃去了,夏人的骑兵己经追了过去!”猫九朝西一指,接着又叹道:“今日多亏听了许大人的话,中书大人着了一身厚甲,若不然后果难道。” “大人怎么样?”看着为乐天检查伤势的武松,许将问道。 “无碍,只是些擦伤与矬伤,并没有伤到筋骨!”为乐天检查了一番,武松回道。 这时有皇城司的手下向许将回道:“大人那刺客只是失血过多昏厥,尚未来得及服用毒丸。” 许将向那皇城司的手下吩咐道:“将此人带回去好生与他医伤,莫要让他死了,还指望从他嘴里掏出些有用的消息!” 这时,有名士卒将乐天之前骑的那匹马拉了过来,说道:“许大人,您来来看这马臀|上的伤!” 打量着马臀|部的伤,连同许将、武松、王方奎等在内的一干人立时眯起了眼睛,眼中露出不可置信的表情。 常昆打量了一番,目光投向几人:“如果没记错的话,这马臀|部的伤是兰朵公主殿下打的!” 此刻的乐天身上虽然痛,但己经不似方才那般厉害,点了点头的同时也在打量着那匹马的臀|部,从马臀部上的伤痕上分明可以看出来,方才兰朵公主抽打马匹的鞭子上带着倒刺,在马臀|部上留下一道道带血的伤痕,才使得自己胯|下的这匹马惊了起来。 脑洞瞬间被乐天大开起来,莫不是这公主不想嫁自己故意来这么一手,让人躲在暗处刺杀自己?乐天在心中不由自主的想道。 “乐山侯没有事罢?”就在乐天大开脑洞的时候,西夏太子李仁保策马来到乐天近前,翻身下马问道。 被搀扶的乐天,极困难的向李仁保施礼道:“有劳陛下与太子殿下扶,小使只是受了些皮外伤,其余并无大碍!” “乐侯休要多礼,还是养伤要紧!”看乐天施礼,李仁保忙阻些止道,又安慰乐天道:“我父于己经派人去追那放冷箭的刺客,相信过不了多久便会有消息传来!” 这时乐天说道:“刺杀小使的刺客被小使的手下射杀了三个,被拿到了个活口,小使还想带回去自行审问,还望太子殿下应允!” 听乐天言,李仁保面容上露出为难之色,“此事我做不了主,待回头与我父皇商议,我才能回复乐侯!”随即李仁保又岔开话题,“方才是舍妹调皮,我父皇己经严厉教训她了,还要乐侯莫要见怪!” 就在李仁保话音落下后,只见服侍于夏崇宗李乾顺左右的侍卫策马过来身李仁保施了一礼,说道:“殿下,陛下要小的传旨与殿下,乐侯爷拿到了刺客可以自行带回审问,无须请示!” “多谢陛下!”乐天施礼道。同时心中在想,李乾顺能说出这样的话有两种可能,一是表明西夏的清白,此次刺杀事件与西夏没有任何关系;第二种可能就是这件事是西夏做的,只不过那刺客忠诚非常,宁死不会露出半句机密。 …… 出了这样的事情,一场围猎便到此为止了,颇有几分不欢而散的模样。 回去时乐天没有骑马而是从西夏皇室的车队里要了辆马车,当看到兰朵公主时,那兰朵公主竟然是低着头,一副心中有愧的模样。 看着乐天先行而归的队伍,夏崇宗李乾顺的目光一直专注着王方奎,叹道:“宋人的那个弓箭手的箭术相当的厉害,大夏与大辽加起来成寻以这般的境界的,怕也寻不出几人罢?” “没藏兀!”在话音落下后,李乾顺忽然唤了一句。 “臣在!”一直居于暗处的没藏兀忙应道。 李乾顺的面色变的阴厉起来,吩咐道:“命人追查,这行刺南朝使者的人是谁派来的?” …… *********************** 坐在车上,许将给乐天的伤口上药,痛的乐天呲牙嗷嘴,不时的倒吸冷气。 “大人,这药是咱位皇城司秘制的金创药,虽说敷在伤口上有些疼,但却管用的紧,只要伤口不深的话,不会留下什么疤痕。”许将说道。 点了点头,乐天问道:“许将,你觉的刺杀本官的人是哪个方面派来的?” 许将回道:“卑职认为是大辽通事局的!” “你确定是大辽通事局不是夏人?”乐天追问道。 “这派来刺杀中书大人的刺客,夏人国主虽没这个心思,但寻常贵族却差不多有这个念头,毕竟大人在西北立功甚大,令夏人心中不得不忌惮,但辽人也是要重点怀疑的,毕竟宋夏和议对他们没有半点好处!”许将回道,又言:“卑职只是初步断定,俱体如何还需要审问一番之后才能说。” “若是此人嘴硬撬不呢?”乐天继续追问道。 许将的话音中有些得意:“中书大人,在皇城司人手里,根本就没有撬不开的嘴!” 第581章:审讯 “许将啊,本官有两处地方不大明白!”洒在伤口上的金创药配方里估计有盐份,疼得乐天嘴里连连吸着冷气,却不妨碍乐天思考。 “大人在伤口尚未完全结痂之前,请大人不要穿衣物,这样才好的快些!”许将为乐天上完药嘱咐道,又言:“大人请讲!” “刺杀本官的幕后主使者若说不是夏人,那夏人公主手里的马鞭子上带有倒刺又做何解释,这些刺客难道就算好本官的马匹受惊了,往他们设好的埋伏圈里跑不成?”乐天说出自己心中的疑问。 许将想了想,回道:“依据属下通过职方馆得来的关于夏人皇宫内情况的消息,那兰朵公主虽有些刁蛮,但受于宫禁限制不会做出刺杀大人这等事,那马鞭子上有倒刺,十有八|九是兰朵公主故意做下的恶作剧,让大人的马匹受惊看大人出丑罢了!” 对于许将的分析,乐天勉强的点了点头:“这个解释就算可以站得住脚,这几个刺杀本官的刺客又怎么恰好埋伏在本官的必经之处?” “正是因为如此,卑职才怀疑大辽通事局的!”许将言道,“若是夏人想刺杀大人,绝对用不到这么大费周折,只需在大人进出夏人皇宫之间下手便可,再者说刺杀大人于夏人眼前半分好处也没有,再者卑职从刺杀大人所使用的手段上来看,这定是大辽通事局所为! 五人一组,四个隐藏于草丛之中,一个以暗箭偷袭,这是大辽通事局司下暗杀组织的标准配置,甚至卑职还可以断言,在猎场周围似这样的暗杀小组还有数个,只是大人座下马匹受惊后恰好到了那个刺杀小组的刺杀范围内!” 眼中露出些许惊诧,乐天不由自主的点了点头:“这些人隐匿的本事倒是不错,想来之前夏人早对猎场检查过了数次,居然被他们躲了过去!” “这些人自小受的就是这个训练,正所谓术有专攻。”许将回道。 “你对大辽通事局的事情很了解么?”乐天问道,对大辽国内最大的间谍组织越发的感兴趣起来。 “知己知彼百战不殆,虽说大辽在情报上搞的比我大宋略强一些,但我大宋对对方也并不是什么也不知道,属下相信若是陛下肯多拨些银钱与皇城司,皇城司的情报工作一定比大辽做的好!”许将回道。 又是一个“钱”字,这己经是乐天第二次从许将因为情报一事口中说出“钱”字了。 这时的许将不由的激动起来,向乐天问道:“中书大人可知道本朝仁宗年间的‘庆历增币’?” 乐天点了点头,面容上露出一抹不豫之色,言道:“本官自是记得,仁宗朝时因为关南之地,我大宋与辽人之间的关系再次紧张起来,最后富弼富老大人前去辽国议和,以增纳岁币结束,使我朝蒙羞!” “说起此事就令人愤怒!”许将义愤填膺,声音不由自主的大了起来,“当年本朝为了不与辽人开战,拟出三个可以被仁宗皇帝接受的议和方案,富弼富老大人在与辽议和时,真到拿出第三个方案那辽人方才满意,可见本朝朝中大事皆被辽人所获知,辽人用间胜于我大宋!” “有钱就能买得到消息?”乐天追问道。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天下间又有几人不爱财的!”许将言道,“大辽、夏人,有很多宫中宦官宫女服侍于帝王身旁,对这两国的大事自然知之甚详,这些宦官宫女们日后出宫还是要过普通人的生活的,处处都少不了钱,手里捂着大量可靠有用的情报,若是有人出大价钱收买,又怎么会不肯售卖。” 说到这里,许将又加了一句,“职方馆就是用这种手段打探到夏人皇宫中消息的。” 乐天惊道:“现今宫中内侍宦官足有数千人之多,难免会良莠不齐。如此说来,我大宋皇城之内不是更加危险?” 许将言道:“中书大人且放心好了,有了富弼富老大人的前车之鉴,陛下身边的内侍与皇宫大内的宦官都是经过皇城司严格审察过的,在郓王殿下提举皇城司之前,童贯童帅、谭稹谭帅皆曾提举过皇城司,自然用人谨慎,再者说天子对侍候于身边之人素来不薄,这些内侍们又岂会贪图小利而出卖官家。” 乐天想想也是,徽宗赵佶对身边的太监们着实不错,更是大加重用,使得这些太监的权势比朝中宰相与文官们还大,甚至连文武官员们都要看他们的脸色行事,这些太监们又怎么会为了些蝇头小利去做勾里通外之事。 可以说北宋徽宗年间,是有宋一朝太监们生活最为惬意的时光。 想到这里,乐天看着许将问道:“如果钱足够用,大宋的情报工作能比得上大辽么?” 许将回道:“下官可以保证,只要有钱,辽与夏人任何的情报,下官都可以弄的到!” “本官不止要辽与夏人的,本官还要女真人的!”乐天说道,“至于钱问题,你放心,去汴都之后,本官会为你们想办法!” “多谢大人!”许将忙回道。 …… “说罢,是谁派你来刺杀我们中书大人的?” 驿馆的一间屋子里灯火通明,许将带着一干皇城司的手下围着一个身上带伤、脸上流着汗水,且被绳索捆缚的黑衣人,在这黑衣人的面前,还置着一炉炽红的炭火,炭火上置着几只烙铁,此刻己经被烧的通红。 面对许将的置问,那受伤的黑衣人只是闭目不语。 看那黑衣人不语,许将的一个手下在旁边喝斥道:“我们许大人问你话呢,装什么哑巴!” “不说,那便别怪许某不客气了!”许将笑了一声,吩咐手下道:“老规矩办事,先是皮鞭子沾盐水,若再不说,便是烙铁,还不说的话,那便是手剥皮、抽手筋……” 刑讯中的这些事,大家都门儿清,虽然常挂在嘴边,但若是施到谁的身上,都够谁喝上一壶的,那黑衣人闻言不禁睁开了眼睛,厉声质问道:“你这样对付我,你就不怕我们将来拿到你们大宋的人,使用更严厉的手段回报么?” 听到这黑衣人开口,许将笑了起来走到那黑衣人近前:“你终于开口说话了,果然是北边的口音,如果没有猜错的话,阁下是大辽通事局的,刺杀乐大人,也是你们大辽主使的罢?” 闻言,那黑衣人闭口不言。 看着那黑衣人,许将呵呵冷笑道:“这样也是你们咎由自取,谁让你们这些人对我大宋要员动手的,便是剥了你的人皮送到大辽,估计大辽的官员们也不会说什么罢?” 那黑衣人冷哼道:“要杀便杀,不要废话,你们休想从我口中打听出半个字来!” “既然敬酒不吃吃罚酒,便莫要怪许某不客气了!”许将阴森森的一笑,吩咐左右:“兄弟们,先让他从基本的东西尝起……” 在赵楷提举皇城司之前,皇城司只有探事没有刑讯的权力,但私下里还有些私刑的,自从郓王赵楷提举皇城司之后,皇城司的权力开始做大,以前许多上不得台面的事儿现在都摆上了明面。 得到许将吩咐,几个手下便要按许将吩咐行刑。 “挺有骨气!”就在几人将要行刑之际,一个声音传了过来,随即乐天出现在屋里。 “中书大人!” 看到乐天,许将与几个手下齐齐一礼。 “中书大人身上伤势未癒,怎么来这里来了?”许将忙问道,又吩咐手下道:“快些去给大人拿个软椅来,大人身上的伤还没好呢!” 那己被绑到刑架上的黑衣人,睁眼看了看乐天,随即又闭了下来。 对手下人点头示意,乐天走到那黑衣人面前,上下打量了一番问道:“大辽通事局的人?” 听到乐天的话,那黑衣人只是睁眼看着乐天并不言语。 “我们中书大人问你话呢!”看到黑衣人不语,许将在一旁喝道,撸起袖子便要动手。 “算了!”乐天摆了摆手,这时后边有人将椅子抬来,乐天坐了上去开口言道:“从他嘴里问不出什么有用的东西,又何苦为难于他!” 看到乐天这般说话,那黑衣人叫嚷道:“要杀便杀,要剐便剐,休要在这里假仁假义,被你们这些人拿住,老子横竖都是个死,你们便莫要打老子我的主意了!” “在我家大人面前无礼,你这阿臜货莫非找死不成?”许将闻言大怒。 闻言,乐天一笑,摆手道:“他就是想死,你们若杀了他,反倒是遂了他的心意!” 乐天之所以笑,是因为那许将言称自己是“我家大人”四字,显然许将己经把自己当做主心骨,忠心投效,为自己所用了。 看着那黑衣人,乐天淡然道:“本官不问你的姓名,也不想知道你是何种|族,居何官位,本官只是想让你给你的上级与本官捎个话,说不定这一次你大难不死,日后还会飞黄腾达!” “休要花言巧语的哄骗于我,我才不让你的当!”听乐天说话和蔼平淡,那黑衣人的话语不似之前那般强硬。 “党项人眼下居于劣势,急着想与大宋议和,大宋的一些官员也急着与夏人议和,然后与女真人立盟南北夹击大辽,若宋夏议和成功,大辽情势危矣!”乐天缓缓的说道,又看了一眼那黑衣人:“你不想自己的国家,就这般被灭掉罢?” 乐天这般说话,令那黑衣人不由的睁大了眼睛。 “将他放下来,松了他的绑!”乐天向许将吩咐道。 待那黑衣人放了下来,乐天看着对方淡然说道:“所以本官给你一个立功的机会,也等于是给你一个前程,放你回去与你们在夏国的上司为乐某传个话,就说乐某想约他一见,不知他有没有兴趣,敢与不敢?” 听到乐天的话音,那正在活动手脚的黑衣人不由的怔住了,随即眼底闪烁的目光,显示出其心中的复杂。 看着对方,乐天继续说道:“你与们的上司说,乐某不喜欢与胆子小的人打交道,也不喜欢与没有魄力的人处事,你的上司若是没这个胆子,就全当乐某什么都没说过!” 第582章:唐来渠垂钓 “大人,事情己经按照您的吩咐办妥了!”将那黑衣人用来倒送垃圾的车子偷偷的送了出去,许将回来后向乐天复命。 点了点头,乐天并没有回话。 知道乐天每次在这种状态下时,心中都在思虑着事情,许将不发一言的立在一旁。 足足有几刻钟的光景不见乐天说话,许将憋不住心里的话,忙说了出来:“大人,您这么放他走了,万一此人一去不回呢!” 听到许将发问,乐天缓缓道:“此人不过是个小卒子,杀与不杀、放与不放,于我们都没有什么用处,索性不如赌上一把!” 许将忍不住发问:“中书大人的意思是?” “赌那个负责此事的辽国官员对辽国的忠诚还有胆量!”乐天言道。 “只是……此次太过危险,还望大人三思!”许将随即将手一拱,“大人,卑职奉陛下之命负责保护大人安全,实不敢让大人以身犯险……” “有准备的面对危险,总比遭遇毫无防备的危险好的多!”乐天正色道。 许将忧心的劝道:“辽人一次刺杀大人未遂,万一这次……” 将手一摆,乐天道:“不要再劝了,我意己定!” ************************************* 唐来渠,又名唐徕渠、唐渠,建于唐武则天年间,渠口开在青铜峡旁,经青铜峡、永宁、银川、贺兰等县向北流去,到平罗终止,全长六百余里,有分支大小渠道五百多条。 唐来渠旁,一位老者身上披一件蓑衣持钓竿坐于渠边,临秋渠边树林与微黄的树叶应衬,颇有几分古画长卷中的韵味。 “老先生今日的渔获如何?”正在这时,来了一位头在斗笠、手拎鱼篓的年轻人,手中也提着一支钓竿。 那身披蓑衣的老者只盯着身前的漂浮在水面上的鹅毛浮翎,目不斜视道:“老朽也是刚至下竿,无甚鱼获!” 那年轻人坐在渠边,将手中上了饵的鱼钩抛入水中,笑道:“老先生怕是醉翁之意不在酒,不钓锦鳞钓江山罢!” 那身披蓑衣的老翁轻笑了起来:“乐中书果然是大宋第一才子,不仅随口诌的好诗词,胆识亦是过人!” “老丈也是好胆量,做为通事局最高|官长下的两大都统,也不是只身前来赴乐某之邀!”被点出了姓名,乐天也是一笑又问道:“不知老丈是两大都统中的哪一位?” “老朽陆天放!”那老者倒不避讳自己的名号,说话的时候斜眼看了下乐天,道:“乐大人倒是好手段,外人人人皆知是大宋郓王殿下提举大宋皇城司,只是不知道的是眼下大宋皇城司真正话事人快要换做成了乐大中书了,那史勾当官居然被乐大人轻飘飘的几句话去了官职,这世上果然是后生可畏!” 闻言,乐天心中微惊,没想到辽国通事局连这些事也知道,不过面上未变颜色道:“陆大人说笑了,郓王殿下公事繁忙,乐某身为臣子,不过是为郓王殿下解难分担罢了!” 说到这里,乐天干笑了几声言道:“尝听人言,大辽通事局主官为辽人文臣,辖下两大都统,契丹人、汉人各占其一,而通事局大部分人员也是从汉人中选拨出来的,未料道我大汉子民为异邦人做鹰犬者如此之多。” “乐中书此言差矣,当初朱温篡唐,大唐天下为十数家节度使所分,我契丹亦是大唐正统,乐大人所言未免偏谬了罢!”陆天放言道,随即看了一眼乐天,冷声道:“若乐中书请陆某来此,就为此无谓正统之争,陆某只好先告辞了!” “你这人真是不懂礼貌!”乐天轻笑一声,言道:“陆大人派手下刺杀乐某,乐某不仅没以牙还牙,而且还将陆大人的手下放归,陆大人居然吝啬的连个‘谢’字都不肯出口,实在让乐某有些失望。” 陆天放挑眉,口中却道:“那谢过乐中书了!” 乐天并未回话,只是自顾自的言道:“将年秦朝的始皇帝派大将蒙恬带兵攻下河套,引黄河水灌溉这里,这唐来渠便是汉唐所修,除唐来外,还有汉延渠、秦渠、汉渠、惠农渠、西干渠,及至唐代,汉代旧渠得到全面整修,并有新建扩建,有名者计有汉渠、七级、光禄、尚书、御史、薄骨律、胡渠、百家、特进等渠……” 说到这里,乐天举目远眺:“这兴庆府、怀、永、静、顺诸州本就是一片沼泽遍地的地方,正因为有了这些沟渠,才得到开沟排水,种稻选盐,灵夏百姓更有‘开沟种稻,碱地生效’的农谚,唐时郭无振于河西屯田,尽水陆之利,稻收丰衍,使原本的苦寒之地的塞北成为塞上江南。” 听乐天啰里啰嗦,陆天放有些不奈烦了:“乐中书有话直说,说这些无用的做甚!” 乐天言道:“我大宋每年岁入财赋是大辽的数倍,是大夏的十数倍,我汉人勤劳朴实用双手可以将不毛之地变为富庶的鱼米之乡,唯契丹、党项诸族只知野蛮破坏、抢掠屠杀,却不知安定发展,实乃愚昧之至!” 陆天放是汉人,所以代入感还是很强的,听乐天所言不由自主的点了点头,开口附和道:“可我汉人却太过柔弱良善,有如羔羊一般,若不然这河套也不会落入党项人的手里!” 对于陆天放几乎是下决识所言,乐天轻轻一笑,将话题转入正轨:“陆大人既然知道乐某与皇城司关系秘切,想来对大宋朝堂之事更加清楚,知晓乐某对辽国持呈友好态度,又为何要派人刺杀乐某?” 到了这个时候,陆天放自然也不忌讳,直接言道:“杀了你乐中书,宋夏议和之事自然做罢,唯有宋夏交恶,将大宋的注意力完全放在夏国,才让避免大宋与女真结盟南北夹击我大辽!” 浮在水面上的鹅毛浮子有节奏的点动着,有鱼上钩,乐天起竿,一条巴掌大小的鲫鱼被扯了下来。 “果然不是空手而回!”乐天似乎意有所指的说道,随即一边摘鱼,给钱钩上铒同时口中言道:“大辽通事局果然名不虚传,连大宋朝堂上的事情,也知道的一清二楚。” 随即乐天又言道:“其实这也算不得什么秘密,大辽占我燕云故地多年,我朝历代官家对汉家故地念念不忘,心中均有伐辽之意,只是没有合适的时机罢了,如今大辽辽东有女真做乱,那童贯与王黼看时难得,故而一直怂恿官家联金伐辽,所以说这二人才是始作俑者,为何陆大人不派人去暗杀他二人,这样一来定然可以釜底抽薪,断了我朝天联金伐辽的念头!” “童贯身边护卫森严,王黼在汴都,皇城司暗探遍布禁卫森严,刺杀其有几分的成功机会!”陆天放说道,随即言语间露出几分鄙视来:“据老朽所知,那童贯与你乐大人素来不合,王黼也于今夏汴都水患因小妾之兄偷盗木材一案被乐大人打断了腿,从与乐大人原本同党的关系转变为貌合神离,眼下乐大人这般说话,明显有借刀杀人之嫌。” 被看出来了,乐天心中苦笑,同时心中更是惊讶,这大辽通事局果然不是吃干饭的,居然知道这么多的事情。 “你大辽有今日之忧,亦是自己自作自受,政和元年那童贯受辽帝所召出使大辽,汝国官员嘲之,使童贯收留马植归宋,才有此前因后果。”乐天毫不客气的说道,又言:“你陆大人派人行刺乐某,日后就不怕乐某日后以牙还牙?” 刺杀乐天失败,陆天放己然处于劣势,到如今真是无路可退,今日见乐天也实属是无奈之举。 被乐天说的没有办法,陆天放只好改转话题言道:“乐中书今日约见老朽,不会只为这几句无谓之言罢?” 面色认真起来,乐天言道:“仁宗皇帝年间,李元昊叛宋立国,没有大辽在暗中指使支持他也没那么大的胆子,庆历和议之后,辽与大宋关南之地再起争执,大辽借机向我大宋多加岁币,是凡种种所为,大辽又岂是堂堂正正的君子之国?” 被乐天问的,陆天放不能言语,毕竟大辽因关南之地之争,就是趁大宋于西夏在三川之败后,实在是有些趁人之危。 “自此之后是凡有宋夏争战,大辽素来都不希望大宋获胜,每当大宋居于优势时,大辽便会施压让大宋退兵,每当大宋居于劣势时,大辽就会乘机讹诈,唯有今次大辽不希望大宋在处于优势之时对夏人议和。”乐天又接着说道,随后一笑:“同样,乐某今次也不想大宋与夏人议和。” 陆天放言道:“乐中书希望的是,大宋是想趁我大辽自顾不暇之际吞并夏国?” 乐天点头承认:“灵夏之地自先秦便是我汉人故地,今收之回来又有何不可?” “我大辽全力剿灭女真,汝大宋全力伐夏恢复故土,各不相干,如此甚好!”之前行刺乐天失败,陆天放自知没有任何办法奈何乐天,只好点头。随即问道:“乐中书话说的非常简单,然乐中书如何左右得了大宋天子的意向?” 若是在以往,这绝对不是大辽所希望看到的情形,大辽希望用西夏一直拖着大宋国力的后腿,但眼下己经自顾不暇了,又岂会在意西夏的死活。 乐天一笑:“这个只有靠陆大人您来配合了!” “老朽?”陆天放在说话间也挑竿钓起一条巴掌大小的鲫鱼,脸上立时笑眯眯的。 “不错!”乐天点了点头,言道:“以大辽通事局两大都统之一的身份,将此事办成易如反掌!” “乐中书倒是挺会抬举人!”陆天放给鱼钩上着饵,随即言道:“还请乐中书明示,老朽能做得了什么……” “很简单,陆大人只需配合在下一番……”正在说话的乐天渐渐压低了声音。 第583章:复杂的西夏国情 “大人,这陆天放会配合我们么?”乐天依旧坐在岸边,望着皮着蓑衣的陆天放越走越远,许将从不选处的草丛里钻了出来。 “大辽己经别无他法!”乐天轻笑。 随后许将低声道:“唐来渠里有三个他们的水鬼,岸边草丛里埋伏了五个,远处更是有接应的。” “怎么?这陆天放想动手?”乐天挑眉。 “不是!”许将摇了摇头,言道:“只是最低的警戒罢了,陆天放准备的很周全,万一与大人一言不和也好迅速的脱身。” 乐天这才满意的点了点头:“让兄弟们也退了罢!” 许将闻言口中应了声是,将拇指食指塞入口中打了个呼哨,之后只见乐天近前的水渠的芦苇丛中有几道身影起身,草丛里也有几道隐匿的身影站起来。 看到这些身影,乐天满意的点了点头。又开口问道:“前些天吩咐你办的事情,办的怎么样了?” 许将忙笑着回道:“卑职不仅吩咐手下的人去办,也通知职方馆的人去办,想来这两天就应该能有效果了罢” *************************** “你们起来,让本公主出去!” 兰朵公主指着守在门口的两个小宦官们斥道。 “公主殿下,您就别难为奴婢了,奴婢也是奉陛下的旨意行事,若是走脱了公主,奴婢两个人脖子上的这颗脑袋保就是保不住了!” 守在门口的小宦官苦苦哀求,但挡在门口的身子却未曾让开半分。 图朵不依不饶,看着二人喝斥道:“本宫不管,你们两个快些给本宫上来!” 就在两个小宦官苦苦哀求之际,这时兰朵公主的奶娘粘伊来到门口,知道兰朵又难为两小宦官了,开口道:“公主殿下,您再忍一忍,说不定陛下马上就放您出去了,公主若是再这么一闹,陛下知道了说不定还要再关公主几天!” 撇了撇嘴,脸上的尽是不情不愿,兰朵才转身向屋内走去。 看到兰朵公主离去,两个守在门口的小宦官如释重负:“小的谢过粘伊奶娘!” 示意两个小宦官不要多礼,奶娘粘伊才随着兰朵公主走到了内间,口中的语气带着几分责备的语气:“公主你也太任性了!” “我不过就是抽了那汉人的马一鞭子……”兰朵公主嘴中嘟囔道,声音瞬间小了下来。 粘伊奶娘挑了下眉头:“鞭子上带倒刺?” “我不过就是想让那汉人出出丑罢了,谁能想到有人会去刺杀那汉人……”兰朵公主嘴里还在逞强。 无奈的看了眼兰朵公主,粘伊奶娘叹气道:“公主殿下,陛下将你许与那南人驸马,日后那人就是公主的夫君,公主也就是大宋的人了,又怎可如此任性!” 兰朵公主赌气道:“谁想嫁与那宋人,谁又想做宋人!” 劝不得公主,奶娘粘伊叹了口气无奈道:“公主,那汉人驸马有大宋第一才之称,听宫人言而且生的相貌堂堂,实是人世佳配,公主又何必执着,难道公主非要嫁与个不识诗书礼仪、只知舞刀弄枪的糙汉才满意?” 兰朵公主反驳道:“我大夏读书识礼的才子亦是无数,难道就他一人饱读诗书不成?” 历史上的西夏是个矛盾的复合体,甚至可以说是个精神分|裂症患者,一方面西夏的贵族们对大宋的文化景仰万分,无不以熟读儒家诗书为荣,相互之间常以此来炫耀,但一方面又对大宋十分的敌视,从上至下无不视大宋为仇寇。 摇了摇头,粘伊奶娘无可奈何道:“你这性子真让我为你担忧,日后嫁将过去,免不了吵吵闹闹的,这日子可怎么过呐!” “本公主的日子不好过,我也要那汉人的日子不好过……”兰朵公主重重的哼了一声,随后趴在自己的小锦榻上双手托腮,心里不知道在想着什么。 常言道天家无亲,因为权势利益,在皇家里父母子女之间并无多少亲情,所以与这些皇子公主们关系最亲的往往是身边的内侍宦官、宫女,再者便是奶娘了,粘伊在兰朵小的时候便做其的奶娘,所以兰朵对粘伊有着浓浓的依赖感。 不知过了多久,双手托腮若有所思的兰朵公主似不经意的问道:“粘伊奶娘,也不知道那汉人的伤重不重啊?” 闻言,粘伊奶娘微微一惊,随即轻笑了起来:“三书六礼中的聘书、纳采、问名己经进行过了,只等礼书、迎书与纳吉、纳征、请期和亲迎这两礼四书了,只可惜那南人驸马现在还在驿馆里休息,只能将这仪式向后推了。” “这么说,那汉人的伤很重了?”兰朵从软榻上坐了起来。 “这个就不知道了……”奶娘粘伊摇头。 ************************ “那乐山侯怎么样了?”兴庆府大内禁中,夏崇宗李乾顺向旁边问道。 伺候在一旁的没藏兀忙回道:“回陛下,乐山侯自从前日在猎场遇刺从马上摔了下来,一直住在驿馆里,据陛下派去诊治的御医回来禀报,乐山侯的身子只是擦破了些皮肉与受了些惊吓,没有大碍只要略做调养休息便可以了!” 听乐天无恙,李乾顺放下心来点了点头接着问道:“刺杀乐山侯的是什么人,你等可曾查清楚了?” 这时,没藏兀的话音间有些犹豫,一边看着李乾顺面上的颜色一边回道:“那刺杀乐山侯的刺客除了走脱一个,又被乐山侯带走的一个外,臣曾细细查验过那三人的尸首,不过没有查出任何蛛丝马迹来……” 出乎没藏兀的意料,李乾顺并没有大发雷霆,缓缓说道:“猎场围猎,朕带着上上下下足有近三千号人防卫又怎能不森严,这些派来暗杀的刺客,便己经抱定了必死的决心,想来是某些势力豢养的死士,都是经过周密严格的训练,这些人又岂会将自己的身份暴露?” 说到这里,李乾顺顿了顿,接着说道:“那个活口落到乐山侯手里,怕是也问不出个所以然来!” 没藏兀笑道:“陛下圣明,那活口留给乐山侯审问,不管乐山侯能不能问出些什么,这无疑都是陛下将包袱甩了出去,以示我大夏与此事无干!” 李乾顺心中颇为得意,微笑的点了点头,问道:“没藏兀,你说这行刺乐天的人倒底是何人派来的?” 想了想,没藏兀分析道:“臣以为这些刺客应是国内的部族或是哪家个世家派去的,毕竟乐山侯在震武、盖朱、卓啰几城俘杀我大夏将士甚众,想要杀乐山侯者自然是大有人在!” 认为没藏兀的分析很有道理,但李乾顺还是挑起了眉头,“这是刺客只是刺杀乐山侯也便罢了,若是有人意欲对朕不轨呢?” “臣有罪!”闻听李乾顺之言,没藏兀立时汗如雨下,忙硊拜道。 保护李乾顺是殿前侍卫司的责任,但西夏国内诸多世家、贵族、部落的力量,却要没藏兀掌握这些力量的大小强弱。 西夏不同于大宋,构成大宋社会的基础由农民、商人、地主,社会结构相对简单,同时大宋对民间私藏武器处罚也比较重;但西夏就不同了,西夏是由游牧部落组成,这些部族里人人手里有刀有枪有箭,只要哪个部族头领想要造反,立时便可以揭竿而起,这才是让西夏皇室忌惮的。 也怪不得李乾顺想的多,西夏的情况确实太过复杂,便是换了任何一个人做西夏的皇帝,也会多出几个心眼来。试想眼下西夏在与大宋的战争中屡次受挫,国力大损,难免不会有部族心存异念,此次若是乐天死在刺杀之下,大宋难免不会再对西夏用兵,到了那时正好可以混水摸鱼。 叹了口气李乾顺言道:“是时候摸摸国内这些部族实力的底了!” “是,臣这就去办,不过自从发生乐山侯遇刺之事,国内的这些人似乎也老实了许多,想来是怕陛下怀疑他们!”没藏兀回道,随即又禀报道:“陛下,近日接到下面的禀报,进入我大夏的辽国人比以往多了许多!” 李乾顺问道:“这些人想来是打探我大夏与大宋议和消息的?” “臣正在追求这些辽人来我大夏的目的!”没藏兀回道,接着禀道:“陛下,据臣所知宋人于去岁便派使臣前往辽东女真,显然有意联同女真攻辽之意,大宋与我朝议和将注意力完全放在大辽的身上,才是令大辽头痛之事!” 听到禀报,李乾顺眯起了眼睛思虑了片刻,才开口问道:“没藏兀,你说是辽国亡了,于我大夏有什么影响?” 没藏兀回道:“陛下,大辽国盛兵强,虽然暂居劣势,却未必会输!” “朕是说假使!”李乾顺说道。 心中稍做思虑,没藏兀回道:“臣以为,金将会是下一个大辽!” “卿何有此说?”李乾顺好奇的问道。 没藏兀细细分析道:“纵观汉史,周时汉人面对的威胁是犬戎,甚至犬戎攻破镐京杀了周幽王;秦汉时汉人面对的是匈奴,隋唐时面对的是突厥,而眼下大宋面对的是契丹人,如果契丹人被金人击败,大宋直接面对的便是金人!” 说到这里,没藏兀不由的轻笑起来,眼中露出蔑视的眼神:“依臣来看,这南朝君臣皆是鼠目寸光,丝毫看不见辽人于宋、金之间的缓冲作用,日后大辽若灭,南朝的日子怕也是不会好过。” 李乾顺点了点头,接着问道:“那我大夏当如何自处?” 没藏兀回道:“我大夏偏居西北,本是民贫地瘠之地,相比之下大宋对金人更有吸引力,我大夏只需于东部重兵设防,静观其变便可!” “所议甚善!”李乾顺点了点头,对没藏兀的分析表示赞许,接着开口问道:“二皇子李仁忠近日在鸣沙城驻护防御南朝,表现如何?” 没藏兀忙回道:“陛下,据臣属下从鸣沙城传来的消息,二殿下近日在鸣沙城驻守未曾寻衅宋军,两国倒也相安无事,只是二殿下最近的生活变得奢侈起来!” 第584章:让这祸害快些走 “仁忠的生活变的追求享受,奢侈起来?”听到没藏兀的禀报,李乾顺轻挑了下眉头:“什么意思?与朕说的仔细些!” 没藏兀禀道:“臣听手下禀报说,二皇子殿下近日在鸣沙城生活奢侈,更是迷恋口腹之欲,除了食用各种山珍野味外,更喜欢一味名唤鲜鸭掌的菜,此菜取数十只活鸭斩掌后用秘法烹制而成,其余皆舍弃不用;还说二皇子还喜欢食一味名为烤乳羊的大菜,乃是取即将临产的母羊烤制,只食其腹中幼羊……” “混蛋……”听到没藏兀禀报到这里,李乾顺瞬间恚怒起来,“如此惨无人道,岂不有违天和?” 党项人是游牧民族,岂能接受吃腹中羊胎的的吃法。 “陛下息怒!”没藏兀忙劝道。 “接着往下说!”李乾顺阴沉着脸,冷声道:“朕看看这孽子还能出吃出什么花样来?” 看着李乾顺铁青的面色,没藏兀犹豫了片刻,才继续说道:“臣还听说二皇子为了吃一味名为乌龙镶白玉的菜,只因屡次制做不成活活杖杀了几个厨伇……” “仁忠残暴不仁,不可托付大用!”口中冷哼了一声,李乾顺冷冷道:“当初朕未选他做太子的决定果然是对的!” 事干皇家嗣位,没藏兀不敢接话。 叹了口气,李乾顺接着又问道:“近来东宫那边如何?” 没藏兀又犹豫了一下,才禀道:“陛下,据东宫的内侍们言,太子殿下也开始擅于美食,常遣厨伇买活鹅取肠烹之……” “什么?你再说一遍?”李乾顺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自家的两个儿子怎么变的这么奇葩起来。 “陛下息怒,太子殿下与二皇子殿下不是有意如此的,还请陛下听臣道出实情!”没藏兀忙道。 “说!”李乾顺道。 没藏兀说道:“据臣所查,两位殿下这种暴虐的吃法都是源于两位殿下与乐山候接触后,受乐山侯的影响,据臣打探得知,乐山侯前日遇刺受了伤,为了养伤一直在寻找猴子……” “那乐山侯寻猴子做甚?”李乾顺不解。 没藏兀回道:“据出来采办的人说,乐山侯为了养伤,想要吃生吃猴脑来补身子!” 面容上尽是厌恶的表情,李乾顺并不言语,思虑了片刻后眼神渐渐冷冽起来:“这南蛮子好险恶的用心!” 未待没藏兀回话,李乾顺又眯起了眼睛:“想来坊间百姓现在也知道这个消息了罢!” “坊间是有些对二位殿下的风言风语。”没藏兀回道,随即不知是真的不知,还是揣着明白装糊涂的明知故问道:“陛下的意思是?” “这南蛮子好重的心机,若太子与二皇子的暴虐之名传将出去,我大夏的百姓当如何想,我大夏的各个部落将如何想?朝中的大臣们又如何想?”李乾顺恨然。 “陛下圣明,一眼便看透了乐天的用心!”没藏兀拍马道,又接着言道:“这乐南蛮果然是好重的心机!” 李乾顺厌恶的摆了摆手:“让祸害娶了兰朵快些走,这南蛮子带兵祸害我大夏的江山也便罢了,连朕的两个皇子居然也要祸害!” 没藏兀想了想,劝道:“陛下,乐天此人心机太重,不如借机将此人除去,免得留有后患!” “朕又何尝不想将此人除去,可我大夏对大宋己然落于下风,若是动了他岂不给大宋以北侵的口实!”李乾顺忧心重重,接着叹道:“此人便是出事,也绝不能在我大夏境内,还是日后从长计议罢!” *********************** 驿馆里来了两辆车,车上载的都是大红灯笼与各种筹办婚礼的喜庆用品。 随着这两辆马车一同来的,还有西夏礼部官员,除了向乐天传达召见之事,然后去寻那随同乐天一同来到西夏的礼部侍郎楚大人,商议与公主大婚的具体细节。 用后世的话来说,乐天娶西夏公主这就是场跨国婚姻,由于二人的地位尊崇,更是万众瞩目的,其间又涉及两国风俗,自然要由两国礼部官员一同规划协商拿出一个方案来。 “大夏国主于明日召见乐某,所为公主大婚之事,眼前乐某要如何做?许大人你在皇城司身居要职,常在宫禁走动,想来清楚这些事情的。”送走了那夏人礼部官员,对于大婚礼仪程序一无所知的乐天,将许将唤来请教。 许将苦笑道:“卑职对大宋的礼仪还算了解,但对大夏的礼仪却所知甚少……” “夏人连官制都是照搬我们大宋的,想来这婚礼的礼仪也相差不多,你尽管说便是,我只是做个参考!”乐天说道。 “那下官便说了!”许将回道,随即细细言道:“依我我大宋公主正常的出嫁礼仪,会选在一个黄道吉日,天子派出使者宣招准驸马于便殿接见,并赏赐玉制的腰带、靴子、尘笏、马鞍,还有红罗一百匹、银器一百对、衣料一百身、聘礼银子一万两。 赏赐过后,天子还要设宴款待,宴席是九盏规格。席间,大内乐队在一旁奏乐助兴。宴会结束,准驸马向天子谢恩完毕,乘坐披挂着绘有涂金荔枝花图案的鞍辔和金丝猴皮毛制成的坐褥的骏马,手执丝线编织成的鞭子回到家中。 不过此时依照皇家的规矩,准驸马头上要打着三檐伞,由五十人组成的大内乐队在前边奏乐开路,此谓之为‘宣系’,同时公主的陪嫁物品,也照本朝《会要》的规定,由太常寺行文有关部门,进行采买置办。” 待许将话音落下来后,守在乐天身后的武松笑了起来:“除了大夏国主所赐,我家官人还带了五十万两的银子当做彩礼,这大夏国主的陪嫁能有多少,总不至于太寒碜罢!” “这个……”许将也回答不出来,毕竟似乐天这种情况的,可以说是旷古未遇,不过眼中依旧露出一抹幸灾乐祸的笑意,显然是在看这李乾顺要如何应对。 “许大人,你接着向下说!”乐天说道。 应了一声,许将接着言道:“按我大宋的规制,在帝姬大婚前的一月,天子下令执政的宰相穿着便服和有带子的鞋,去后殿西廊,察看帝姬的陪嫁物品。 按我大宋帝姬出嫁的规制,陪嫁物品有装饰着珍珠、九只五彩锦鸡、四只凤凰的凤冠一顶,绣着雉鸡的华美衣服一件,珍珠玉佩一副,金革带一条,有玉龙冠、绶玉环、北珠冠花梳子环、七宝冠花梳子环、珍珠大衣、半袖上衣、珍珠翠领四时衣服、累珠嵌宝金器、涂金器、贴金器、出行时乘坐的贴金轿子等物品,还有锦绣绡金帐幔、摆设、席子坐褥、地毯、屏风……” 在许将说话的时候,乐天的脑海中忽然闪现出茂德帝姬的身影,当初自己若是娶了茂德帝姬,想来也应该走这样的程序罢。 随即乐天忙摇了摇头,自己在想什么呢,难道自己真的喜欢茂德帝姬了?乐天又不由的在心中问着自己。 趁着说话的空当儿,侍候乐天的尺七一边为许将添满茶水,一边说道:“许大人,您说的这些,我们这些当下人的也不知能值多少钱,你就估个价出来罢!” 许将想了想说道:“依我大宋规制,所有的嫁妆加在一起,价值应在十万贯钱左右!” “这么说,我家官人岂不是亏了!”尺七撇了撇嘴。 “莫要多嘴!”乐天轻叱了一声。 这时许将又说道:“喁对了,待成亲那日除了当做彩礼的币帛之外,中书大人莫要忘了,还要带上一雄一雌的一对活雁,亲自前往公主的住处迎娶新娘……” “为何要带大雁?而且还是一雄一雌?”乐天不解。 听闻乐天之言,许将立时愕然:“中书大人竟然不知?” “不知!”乐天摇了摇头。 冠有桃花庵主、桃花郎君的雅号,更有有大宋第一才子之种的乐大中书,居然不知道娶亲时要送上一对大雁的风俗,许将感到无语,但很快又想到,乐大人只纳过妾未曾结过婚,对这些礼仪自然陌生的紧,在未取得功名之前想来也是寒窗苦读,将所有精力都放在用功读书上了,无暇顾及这些婚丧嫁娶的俗事也是理所当然。 想到这里,许将细细说道:“古人之所用雁来作为聘礼,是因为雁是候鸟,更是为忠贞之鸟,按照季节南来北往,极有规律,而且一生只配偶一次,且终生形影不离,雁作为礼物始终在婚礼中出现,实则是对婚姻的美好寄托,自周朝至今都是六礼中必不可少之物!” 在金元两朝交替之际,著名诗人元好问曾写有下:“问世间情为何物,直教人生死相许”,不知被后世多少痴男怨女奉做经典的爱情名句,其间所指的就是大雁,间接来印证大雁忠贞之说。 夏商两朝的历史不可考,但至少能上溯到周代,大雁便是古人结婚时必不可少的聘礼,在《诗经》的《仪礼士昏礼》中就有记载,在古代的婚礼过程中,即“六礼“中,都要用到雁作为礼物。而《邶风匏有苦叶》中更有“雍雍鸣雁,旭日始旦。士如归妻,迨冰未泮。”的句子。 甚至在时下的华夏,还有不少地方在订婚时有送一对大鹅的风俗,而鹅即为家养训化后的雁。 头上虽然顶个进士头衔,但四书五经乐天还真是没读过多少,对四书五经的一些粗浅了解,还是继承于这具身体前任主人的记忆。 说到这里,许将又是一笑与乐天言道:“中书大人莫要心急,陛下为大人大婚之事,不是将礼部楚侍郎派来了么,具体事宜皆交与楚侍郎,让楚侍郎与夏人礼部官员商议便是,大人只管做新郎倌迎娶公主便是。” 就在乐天与许将说话之间,礼部侍郎楚大人进得屋来。 第585章:西夏嫁公主(上) 兴庆府处处张灯结彩,一派喜气洋洋的景像。大宋使者下榻的驿馆内更是披经挂彩,列是布置的喜庆非常。 八月二十八,在乐天来到兴庆府的第十一天,纠缠宋夏两国数月、更引起大大小小数国瞩目的这桩亲事,在无数西夏百姓的注目中拉开了帷幕。 大宋使者驿馆前停满了马车,一个个大宋禁卫也是抖擞着精神,等候着今天的主人公,也就是新郎倌乐天出来。 三书六礼里,今日是成亲的亲迎之日,也就是大婚之日。之前的纳吉、请期都是由大宋、西夏两国礼部官员商议完成的,倒省了乐天不少的麻烦,只有纳征这一项是要乐天必须亲自完成的,纳征又称“过大礼”,即男方向女方下聘礼。《礼记士昏礼》孔颖达疏:“纳征者,纳聘财也。征,成也。先纳聘财而后婚成。”意思是说经此仪礼后婚约完全成立。 纳征之礼在前唐时也是有着特定的严格等级限制的,帝王有帝王的规格,王侯有王侯的规制,士大夫有士大夫的级别,到了宋代所用礼物不再遵循周志,金银绫绢,各依等级而定。 前日西夏礼部官员送来两车喜庆用品,同时传旨夏崇宗李乾顺着乐天前去拜见,便是行纳征之礼,后乐天去拜见李乾顺时便将彩礼送去了一半。 乐天之所以送去了一半,也是按着大宋的规矩来的,事涉赵宋皇家威严,自然要特事特办,纳征之日乐天送去的是徽宗赵佶赐下的彩礼,以示赵宋皇恩浩荡,而迎新之日送去的是自己置办的彩礼。 按大宋的规制,驸马迎娶公主,所送的聘礼也是在大婚之日送去的。 六礼之中的请期,便是请算命先生择成亲之日,成婚中最为讲究的了,非黄道吉日师法可行嫁娶。只是乐天总是怀疑这个所谓的黄道吉日有些水份,因为从那日行纳征之礼时,乐天总感觉李乾顺很是希望自己早些离开西夏,礼侍郎楚大人也有归心似箭的想法。 乐天这几天的日子一直过得紧张,连同上一辈子的三十年再加上这一世,这还是头一次结婚,没有任何经验,而且大宋、西夏两国礼部规矩章程各不相同,充斥着各种冲突型的细节,也让乐天无可适从,于是这些天乐天像个木偶似的任由两国礼部官员们摆弄着。 嗯!突然意乐天意识到了,自己的婚礼在西夏只能进行上半场,而这下半场自然要到了大宋才能进行完,这场婚礼时间持续之长,恐怕长到前无古人后无来者了。 可是这由得了乐天么?便是当初结下这桩亲事,乐天也是身不由己。 两国礼部官员征来的媒婆与一众老妈子七手八脚的为乐天换上了一身帅气的便服,又为乐天涂粉抹脂了一番,一个高高大大英俊帅气的新郎倌便新鲜出炉了…… 等等!乐天大婚之日一众老妈子竟然为乐天换上一身便服,这没搞错罢? 当然没有搞错,按大宋的规制,在婚礼当天,驸马爷着便服,佩玉带,骑马到宣德门前。在那里换上官服,再到东华门,用大雁、币帛等作为聘礼,亲自到公主的住处迎娶新娘,西夏党项人本身的风俗粗卑,自然是照搬全套的大宋礼仪,所以按大宋规制也就不足为奇了。 乐天的相貌本就生得俊朗白皙,而今天这一身身衫虽说是便装全绝对是极为考究的,愈发显得乐天唇红齿白,英俊不凡,便是几个媒婆与老妈子口中也是啧啧赞叹不己。 面对着铜镜,乐天紧紧的盯着自己久久不语,脸上竟然浮出是一副崇拜之色。良久之后,乐天忽弯腰躬身,对着镜子里的自己施了一揖…… 看到乐天这般模样,伺候在身边的尺七问道:“官人莫非在为一会儿见到夏人国主,而预习下施礼么?” “非也!”乐天摇头道:“官人我在佩服自己,似官人我这般的英俊的人儿,难道不像是从画卷中走出来的人么,连官人我自己也不得不佩服我自己了……” 呃……尺七有些无语。 一众西夏的媒婆们还在屋里,倒是那个通议先有事出去了,若不然估计会把那通议笑死。 “我觉得李乾顺太有眼光了,找了我这么一个既有钱又聪明的女婿,实在是他们李家的祖坟冒了青烟!”乐天接着自顾自的说道,又摇了摇头:“嗯……不对,他李家能立国做皇帝,本来就是祖上冒了青烟,寻我做女婿只能说他们家坟头己经着火了……” 尺七再次无语。 ******************* 胯|下白色的高头大马,头上籫着巨大的红花,在一群手下的簇拥下,还有唢呐锣鼓手们吹吹打打声中,乐天志得意满一般的领着迎亲队伍向西夏皇室进发。 一片鼎沸,爆竹声喧天,兴庆府出来看热闹的百姓们纷纷让道于路边,好奇的看着这个即将做了西夏驸马的宋人,眼神有有羡慕还有嫉妒,甚至还夹杂着敌意,不时的交头接耳指指点点。 饶是脸皮再厚,乐天也觉得自己像个动物园猩猩般被围观,心中有些不好意思,侧脸呶了呶嘴向随在身边的屠示使了个眼色。 屠四会意,将身后车子上的几个箩筐上的红面揭开,双手抓起一大把铜钱向围观的人群里洒了出去。 “有赏钱……”看到钱,立时有人大叫道,立时间街上的人群乱成一片,纷纷去抢夺地上的铜钱。 有看热闹的人说道:“看到新郎倌后面那二十多个车子没,那可是五十万两白银呐,这新驸马可真有钱……” 又有人点了点头,盯着屠四身边的那辆车子:“这辆车子上箩筐里用来打赏的铜钱怎么也有千把贯罢!” 李乾顺登基早、大婚早,后宫嫔妃众多,所以李乾顺的子女众多,西夏公主下嫁并不算是稀罕事,有见过此前几位公主与亲王女儿出嫁场面的人说道:“嗯,估计我大夏历朝的驸马爷们也没有这位宋人驸马出手这么阔绰……” 为了五十万两银子嘛,乐天自然要做的声势浩大,若是小打小敲的,又怎么能让举城皆知,天知道李乾顺会不会将脸一黑,将这五十万两银子厚着脸皮收下,然后随便送点陪嫁打发了自己。 对于自己的这位老丈人在历史上的表现,乐天委实不寄于太多的信任。 大婚的仪式都是在两国礼部官员的商议下制订的,所以一切程序都是四平八稳的很。 娶西夏公主牵涉宋、夏两国关系,所以程序走的很是正式,迎亲队伍并不是令所有看官预想中那般,直接去西夏皇宫迎娶公主,然后便是回家拜天地入洞房成就好事,而是先来到位于西夏皇宫东面的太庙。 西夏的太庙里,除了供奉李继迁、李德明、李元昊、李谅祚、李秉常这五个西夏的皇帝的牌位与画像外,还供有西夏李氏未改姓前的拓跋氏诸位祖先的牌位,西夏立国前最为有名的拓跋朝光、拓跋思恭二人赫然在列。 面对西夏太庙里化身成为一个个木牌的西夏历代皇帝,乐天从心中不止是对这些个木牌,便是对历史上的这个西夏王朝根本没有一丝好感,但不得不装腔做势的拜祭了一番。 出了太庙,迎亲队伍才向西夏皇宫行去。 在西夏皇宫前,立着等候恭贺的西夏朝堂上下的一众官员,当迎亲队伍开进西夏皇宫,这些西夏官员们眼中透露出的尽是敌视与无奈,但在口头上还不得不强颜欢笑假惺惺的恭贺一番。 西夏地理处于四战之地,自古历史上陆续要应付后唐、回鹘、吐蕃、宋朝、辽朝等国的威胁,所以外交是夏廷十分重视的环节。西夏外交策略主要是联合或依附强者,并且攻击弱者、以战求和。这些策略使自己得以不断延续、发展。 眼下将本国公主嫁与宋人,是不得以采用的策略,但对于西夏人来说,这就是一种耻辱,是西夏人的国耻,但又没有任何办法。 在应付了一番诸多西夏官员假的令人做呕的恭维后,乐天又走了一番礼仪来拜见西夏国主李乾顺与国后这一对岳父岳母。 准确的来说,李乾顺的面色非常不善,虽说今日是兰朵公主的大婚之日,连假笑都挤不出来,倒像是乐天欠了他银子一般。奈何自家的两个儿子受乐天蛊惑,在民间造成的影响太坏,这账自然要算在乐天的头上。 其实除此之外,李乾顺还非常头痛的是,乐天那五十万两银子的彩礼,自己不仅要还回去,还要再多陪嫁点,若不然别人还要说自己小气。 待乐天这个新郎进了内堂,在一众西夏官员的庆贺声中,李乾顺端着君王的架子说了几句威胁的狠话,内容基本与寻常女儿出嫁里家中父母所说的差不多,要待朕女儿如何如何…… 只是在待朕女儿如何如何的后面,李乾顺又滔滔不绝起来,言称你若待朕女儿不好,朕必遣使去大宋与大宋皇帝陛下交涉,若大宋皇帝陛下不敢,朕必派人于万里之外追杀于你云云…… 尽被大红喜庆颜色包裹的西夏皇宫中,乐天突然有一种阴风飒飒的感觉,那股寒气自后背向脊髓里钻,令乐天生生的打了几个寒颤。 西夏一众文武们听到李乾顺对乐天的训斥,先是不由的愕然,随后开始暗暗发笑起来,倒也是一吐心中的郁闷之气。 “好了,好了,陛下……今日是公主的大喜之日。”感觉到不对劲的西夏皇后忙低声在李乾顺耳边劝道。 身为一国之君,听到皇后的劝慰,李乾顺又看到满朝文武惊愕的眼神,立时间也感觉到自己有些失仪,立时间住了口,当看到乐天的面色也变的有些难看时,立时感觉到神轻气爽了起来,不止是这一通诅咒,连同看到乐天不高兴,也让李乾顺变的高兴起来,更让压抑心底多日来怒气也释放了出来。 第586章:西夏嫁公主(下) 嗯,夏崇宗李乾顺对自己这顿训斥,令乐天在心中自我反省了一番,自己祸害西夏着实是祸害的狠了些,不止领兵祸害的西夏损兵折将,这一次连西夏的两个皇子也让自己带歪了,而且还不知道这一次李乾顺还要陪多少嫁妆…… 不过……继续发扬!乐天不以为耻反以为荣。 有负责礼仪的西夏礼部官员见状连忙出来打圆场,宣布下一项仪式的进行。 下一项仪式的内容很正式,乐天恭恭敬敬的奉上迎亲书,李乾顺着小宦官递上来收下后点了点头,也没再给乐天添什么堵。 奉上迎亲书后,古人成亲所用的三书六礼程序,到此全部完成。程序走完后,在小内侍的引领下,一众人簇拥着乐天向西夏大内宫禁深处行去,不多时来到了兰朵公主的居住,却被几个小宫女拦了下来。 心中不解随即恍然大悟,乐天伸手从怀里拿出几锭银子塞与几个拦路的宫女,继续往公主的寝宫行去,却还是被那宫女拦住了去路,乐天不解道:“这喜钱己经与你了,为何拦住乐某的去路?” “谢过驸马爷了!”那西夏的宫女也是晓得汉话的,谢过后口中却埋怨道:“驸马爷好不晓事,此时应做催妆诗!” 原来是这样……乐天恍然。 这时旁边的另一名小宫女说道:“都说是驸马爷是南朝第一才子,诗词歌赋无人能及,我家公主说了要驸马爷现在作一首,别人不能比拟的!” 乐天点了点头,说道:“也罢,乐某便作上一首好事近,看看你家公主是不是满意!” 小宫女机灵的很:“驸马爷说错了该罚,我家公主现在己经是驸马爷家的了!” “倒是乐某失言了!”乐天笑道,随即想了想从上一世的记忆中,拈了一首催妆诗念道:“喜气满门阑,光动绮罗香陌,行紫薇花下,悟身非凡客。不须脂粉污天真,嫌怕太红白。留取黛眉浅处,共画章台春、色。” 说完,乐天看着那小宫女道:“可曾记下来了,记下来的话,便念与公主殿下听听,看看公主殿下是否满意。” 那小宫女应了一声,忙用纸笔记了下来,向内堂走去。 就在这时,乐天突然打了个冷颤,方才自己一时大意了,自己念的这首催妆诗原本是与自己同为戊戌科进士之首,本朝政和八年状元王昂所作的催妆诗,这首催妆诗可以说是王昂的代表作,却稀里糊涂的被自己抄了过来,如果王昂在这个时候也作出了这首诗,自己又当如何是好。 不过乐天又一想,自己在汴都时还未听闻过这首诗,想来在这个时候王昂还未作出过这首诗。走别人的路,让他人无路可走。 可怜本时空北宋政和八年戊戌科状元王昂,在历史上留下的屈指可数的两个闪光点,一个状元郎是郓王赵楷送的,另一个便是这催妆诗,还被乐天无意的抄袭了去。 显然兰朵公主对这首催妆诗满意的很,拦路的宫女们这才让开了路。 早有宫中担任喜娘的健壮仆妇背着身穿绣长尾山鸡、浅红色袖子嫁衣,头戴九翚四凤冠在外面又罩上盖头的兰朵公主,缓缓从寝宫的闺房走了出来。兰朵公主头上虽然罩着盖头,却是半透明的,乐天依稀可以看得到兰朵公主面部轮廓。 这是古代婚礼的风俗,新娘了嫁在又脚未曾踏进夫家之前是绝不能沾地的,否则被视为不吉。事实不止是在古代,甚至在现代出嫁也有新娘脚不沾地的风俗,甚至连新郎在迎亲之时也有不许下车之说。 脸上做出微笑的表情,乐天注视着兰朵公主,心底的感想却是另一种滋味,这丫头自少锦衣玉食又受宠溺,绝对是个爱折腾的主儿,相比自家的几房妾室哪一个都温婉的很,日后这公主定少不了让自己头痛。 …… 喜娘背着兰朵公主上了没有屏障的轿子,辞别了冷着脸对自己的李乾顺与西夏一众官员,乐天在众人的簇拥下,骑着来时的白马,引着公主坐下的轿子向着驸马府出发。 乐天在西夏自然是没有驸马府的,所以只有将临时居住的驿馆当做驸马府了。 乐天骑马走在最前面,身后跟随的并不是公主的轿子,而是西夏的天文官,与按照公主身份,所应配备的陪嫁物品与仆人,持着蜡烛灯笼二十副,还有相应的使臣,更有头插钗子的童子八人,这些使臣与童子仆人按规矩各自手中各持着方形扇子四把、圆形扇子四把,引障花十盆,提灯二十个,与行障、坐障等物。 令乐天吃惊的是,皇后竟然乘着着九龙轿子、太子李仁保骑马亲自送行,公主轿辇两边是两重围子,兰朵公主的轿子身后,是西夏专门管理皇族家族家谱诸多事物官署的宗正寺长官,也是夏崇宗李乾顺胞弟兴王列哥,再然后便是西夏王侯家的一些贵妇与其他达官显贵的夫人。 若是按以往公主出嫁的礼仪规格,有太子殿下送行己经算是规格极高,今日连皇后娘娘都出来送嫁,足可见兰朵公主这场婚礼的隆重。 就实质来说,乐天这场婚礼只能算是进行到了上半场,这下半场兰朵公主进乐家门第只能移到大宋办了,但这不妨碍西夏将这上半场婚礼办的风风光光。 当迎送新娘的队伍到了临时被当做驸马府的驿馆后,接下来便开始举行夏崇宗李乾顺赏赐的九盏宴会。 迎来送往这些客套,乐天早己应付自如,虚以委蛇的功夫更是练的炉火纯青,再说席间的一切事宜都有西夏礼部官员导引,很是有程式化可遵循,倒不需要自己随机应会行事。 待宴会结束后,乐天出门恭送西夏皇后与太子李仁保先行回宫,又送夏崇宗李乾顺胞弟兴王列哥回去,再然后便是送西夏王侯家的一些贵妇与其他达官显贵的夫人回府,总之乐天必须样样做到。 到了这个时候,鞠躬作揖的乐天己经开始累的腰酸背痛、头晕眼花,大有未成同|房先肾|虚之相,但接下来还有一项仪式没有进行完,乐天与兰朵公主都要回到自己的位置上,行新婚夫妇的同食之礼。 在同食之礼前,乐天还有一项更重要的事情去做,那不是掀去兰朵公主头顶的盖头。 “这个劳什子真是闷死人了……” 还未待乐天去掀兰朵公主的盖头,兰朵公主自己便忍不住了,一手将头机耕的盖头扯了下来。 “公主殿下,掀盖头不吉利的!” 侍立在兰朵公主一旁的粘伊奶娘一边将盖头重新为兰朵公主盖上,一边说道。 “喂……汉人,还快过来给本公主头上的盖头揭下来!”揭下盖头时,兰朵公主己经看到了乐天,极不奈烦的说道。 奶娘粘伊很是歉意的看着乐天:“驸马爷……” 这时,有下人将御赐的“共牢而食”奉了过来,苦笑着掀去兰朵头上的盖头,乐天言道:“请公主殿下上席罢!” “不去!”兰朵公主很是蛮横的回道。 没理会兰朵公主的蛮横,乐天只是淡然道:“来人啊,记下公主不食夏主御赐之食!” “你……”兰朵公主恨然,违抗圣命的事她可不敢做。 一旁的奶娘粘伊不由笑了起来,看来这位驸马爷是能整治住自家这位公主的。 与兰朵公主对案而坐,二人只一案之隔,乐天面对兰朵公主的冷眉直视,淡然自若。 古人的所谓同食之礼又被称为“共牢而食”,所谓的“牢”是指桌子上的食物,当然摆放的方式也是极有讲究的,在桌子的最中间分别放置的是腊俎、豚俎、鱼俎三样肉菜,每样皆是一份,俎即为肉菜之意,腊俎是指风干的兔肉,豚是为猪肉,鱼俎即为鱼肉。 在这三道肉菜的周围,左右两侧分别摆放的是各是两碗稷饭与黍饭,稷、黍即是古人常食的黄米与小米。 除了这五样饭食之外,在夫席与妇席的面前分别摆放着四样调味食菜,而且每样各为两份,分别名为醢、菹、酱、湆的食物,所谓的醢菜是螺酱,菹是腌制的科葵菜,酱便是寻常的酱,而湆是为肉汤。 共牢而食也是十分讲究的,按规矩夫妇地人要先吃黍,再喝肉汤,然后再用手指咂酱吃,此谓之为“一饭”,古礼,三饭告饱。乐天自是不知晓这些规矩的,这些礼仪规矩在旁边都有礼部官员指导进行的,乐天只管照着安排做便是。之前宴会己经吃了些,累成这个样子,饱不饱的己经无所谓。 夫妻二人的食礼完毕,按照一旁礼部官员的安排与遵守古礼规矩,还要以清酒漱口,古语谓之为酳,酳分为三次,谓之为“三酳”,三酳的酒器,前两次用爵(酒杯),而最后一次用卺,(卺,就是将葫芦对剖两半为瓢)夫妇各执一片饮酒,称为“合卺之饮”。 按照规矩来,礼毕之后兰朵公主行侍奉公婆盥洗进膳之礼,也就是说拜见公公婆婆的时候,要递上名片一张,衣服一套,手帕一盒,梳妆用的小匣子,澡豆袋,奉上银器三百对,衣料五百身,还有送与其他亲戚不等的礼物。 但此时乐天身在西夏,而且上无父母,自然是用不到这些的。 兰朵公主大婚之所以会弄的这般繁缛,也是宋夏两国无奈之举,两国礼部官员皆标榜自己为文明之邦,在婚礼的细节上几乎将周礼细节尽数照搬了过来。 很快乐天发现一个既令人啼笑皆非而又严酷的事实,似乎今晚上就是洞房花烛夜了,好像与自己没有任何关系了。 任何人结婚,洞房花烛夜都是新郎新娘一生最难忘的时刻,但乐天却是悲催到了极点,原因也很是简单,自己娶了这个西夏公主婚礼仪式只进行了前半截,这后半程还没进行,所以只能看不能吃。 第587章:萧瑟不合 《北史》载云:“古诸侯娶九女,士有一妻二妾。”《晋令》记曰:“诸王置妾八人;郡君、侯,妾六人。”《官品令》对官员纳妾更有硬性规定:“第一、第二品有四妾;第三、第四有三妾;第五、第六有二妾;第七、第八有一妾。” 娶兰朵公主,一妻九妾,乐天可谓妻妾如云,有人不禁要说本文成种马文矣。还有人说人的感情本来只有这么多,妻妾成群心中不觉的有愧么。 首先,乐天不是圣人,而且便是圣人也得入乡随俗,在封建社|会这个三妻四妾的圈圈里兜兜转转。 动物世界里,特别是在群体|性|动物中,都会有一只最强壮的雄性动物管理着整个群体,连交|配权也是一直由其来把持。而人类进化于动物,人类社会是动物世界的进化版本,只不过把持人类社会由肉体强壮变成了权力强大。 封建社会是处于人类进化中的社会,文明尚处于发展中,自然遗留着原始动物社会的痕迹,权力不仅是身份的象征也意味着拥有与占有,所以相互间不仅仅是比财富的数量与质量,还要比谁的女人多,比谁拥有的女人漂亮。 除去前面所说,放在华夏古代那个高出生高死亡率的时代,多娶妻多纳妾是一个家族繁衍生存之本,再说古进历朝历代是个战乱频发的时期,便是在社会相对稳定的太平年景,每年与周边诸国也会爆发大大小小的冲突,因为征战造成大量年轻男子丁伇死亡,从而造成了女多男少的局面。 每一次由大规模争战引发的改朝换代,都会造成大量的人口损失,五|胡乱|华与蒙古灭金和西夏,人口的损失率几乎达到十存其一,若不允许三妻四妾,怕是华夏不只是有亡国之祸,而且还要有灭种之灾了。 溯古延今,试看今日中南半岛的某小国与法兰西、美|帝、华夏还有周边国家,前后打了几十年的仗,导致的结果就是女多男少,虽然国家提倡一夫一妻制,但由于女多男少的现实造成的二女侍一夫甚至三女侍一夫普遍至极,也不是睁只眼闭只眼么。 不可置疑,现代提倡一夫一妻制,是文明的进步,但在古代提倡一夫一妻制,无疑于脑残,君不见白居易妻妾成群留下“素口蛮腰”的成语,苏子瞻有“十年生死两茫茫”之叹,古时似此二人皆为官场不得志者,却也是妻妾成群,更遑论有权有势的权贵。 所以说不要以现代人的眼光来看古人的三妻四妾,视之如封建荼毒,客观存在便有客观存在的理由,即所谓存在即合理。 当然三妻四妾也是有三妻四妾的讲究,三妻四妾中的“妻”包括嫡妻、偏妻、下妻等,并不仅仅局限于正妻,但正妻是要按“周礼”三书六礼正式娶进门的,至于偏妻、下妻,皆指身份极高的妾而己。 …… “今日劳累的很,奶娘早点歇着罢!”看天色渐黑,着婢女点过灯后,兰朵公主说道。 奶娘粘伊谢过,说道:“殿下这大婚要等到殿下到了驸马爷在大宋的家,成礼后才算完成,今日殿下与驸马爷分榻而居,怕是对附马爷不大合适,再者说……” 兰朵公主眉头微微挑起:“奶娘的意思是说要陪嫁的婢子去陪他那汉人?” 古时历朝历代对于驸马与公主的关系,有句“上床夫妻,下床君臣”的民谚最好能解释二人的关系了。在平时,公主和丈夫是分开居住的,也不能一起吃饭,基本没有共同的日常生活。公主要是想丈夫的话,会叫奶娘宣召驸马进入自己的寝室。而在没有宣召的时候,丈夫是不可以进入公主寝室的。 所以侍候在公主身边的奶娘就是中间角色,而且还主导着公主与驸马的夫妻生活,权力是很大的,兰朵公主是粘伊奶娘一手带大的,粘伊自然要替兰朵打理身边的事情。 “那是驸马爷!”奶娘粘伊纠天上道,劝道:“殿下现在己经嫁了人,莫要再耍小孩子脾气!” “他想的美……”兰朵公主轻哼了一声,又道:“粘伊奶娘,将那汉人宣来,我有事问他!” “这么晚了,殿下唤他何事?”粘伊奶娘问道,却又是一惊忙劝道:“大婚之礼尚未完成,殿下又何必急于一时!” 知道粘伊奶娘会错了意,兰朵公主粉面一红,娇羞道:“奶娘想到哪里去了!” “那殿下的意思是?”原来兰朵公主不是要乐天前来陪寝,粘伊奶娘松了口气,又疑问道:“公主那是什么意思?” 兰朵公主缓缓道:“男主外女主内,听说这汉人在南朝颇有家业,既然本宫嫁与这汉人,自然要学管他的家业……” “婢子明白,婢子这便去唤驸马爷来见殿下!”粘伊奶娘心中立时明白兰朵的用意,虽然是兰朵公主的奶娘,但在身份上粘伊还是要自称婢子的。 …… “殿下唤我何事?”劳累了一天,走了许多过场的乐天正要休息,忽听兰朵公主命人来传自己,只好来见。 兰朵公主此刻打量着乐天,淡然而矜持的说道:“本宫是提醒于你,明日你还要随同本宫一同进宫向父皇与母后谢恩,你莫要贪睡忘记了!” 原本夜里被传来见兰朵公主,乐天心中便有几分不情不愿,听闻兰朵公主这般说话,乐天心中立时升出了许多怒火,但好在顾及对方身份,只好冷言冷语说道:“知道了!” 要说兰朵公主的容貌,生的也是十分的端庄秀美而又有异域风情,因为党项拓跋氏历代与许多民族和亲混血的缘故,再加上传承历代党项精英领|袖人物的优秀基因,生有着与汉人不完全的气质,便是眠|花宿|柳、阅过人间无数春|色的乐中书,在心底也是不得不对兰朵的容貌夸赞一番。 但兰朵公主对自己用这般语气说话,却令乐天心中极端的不满意起来。 按历朝历代民间的风俗,婚后第三天,公主、驸马一同进宫谢恩。皇帝这边,又是赏赐礼物,又是在内廷安排宴会。但夏崇宗李乾顺实在想让乐天早点离开西夏,再加上这婚礼只进行了上半场,所以也便不讲什么规矩了,第二天便让这有名无关的小夫妻回门。 虽然口中言语冷厉,但兰朵公主对乐天的容貌却很是心满意足,之所以要这般说话,一日要出于帝家的威仪,也是出于自己的矜持,除引外便是对乐天的不满了,谁让乐天在震武军、卓啰城一带连胜西夏,正所谓家国天下,兰朵这个公主又怎么能平衡。 所以兰朵对乐天的心态也很是矛盾,甚至历朝历代外嫁与故对异邦的公主都是持这种心态。 见无事,乐天说道:“若殿下无其他事吩咐,我便回去了!” “本宫让你走了么?”就在乐天转身欲走时,兰朵公主清冷的声音再次传了过来。 乐天转过身来,挑眉道:“公主殿下唤我还有何事?” 看着乐天,兰朵公主缓缓说道:“本宫入了你家的门,也是你家的人了,正所谓男主外女主内,日后乐家后宅大小事务均有本宫做主,日后你若妾,必须要经过本宫的同意才可!” 闻言,乐天却是一笑:“乐某纳妾之事倒不需公主操心了!” “何意?”兰朵公主立时挑起了眉头。 自己嫁入乐家不仅仅是一家主母,更是一国公主,乐天虽然可以纳妾,但必须要经过自己的点头同意方可,眼前乐天这般说话,明显就是在挑衅自己的权力。 “说不要公主操心纳妾之事,为夫自然是有理由的!”乐天笑道,倒也不避讳什么,言道:“不瞒殿下说,在乐某未曾与公主许下婚约之前,家中便己蓄下了九位妾氏,加上公主殿下这位正妻,正好一妻九妾,抵上先秦之时王侯之礼了……” “你……”兰朵公主先是一愣,随后便是怒不可遏。 听了乐天之言,便是连一旁的奶娘粘伊也是惊住了。 自幼生活在宫中,早就见惯了后宫宫斗的尔虞我诈,兰朵公主脸上的怒色很快散了去,笑道:“妾就是妾,说到底还是上不得台面的,驸马不要忘了,本宫不止是你明媒正娶的妻,还是大夏的公主,驸马爷所谓纳来的妾,倘若本宫看不上眼,替驸马爷一并休了便是!” 乐天回道:“公主殿下也莫要忘记了,公主殿下在嫁人之前也只是大夏的公主,嫁人之后便只能为人妇,而且在乐某的家里没有公主只有家人,而乐某的家只有乐某一个人说了算!” “你……”兰朵公主没想到乐天会这般强硬。 “殿下息怒!”奶娘粘伊见二人尚未正式成亲便这般针锋相对,忙上前劝解。不过对乐天的态度也很是不满,“驸马爷,我家公主既然下嫁到驸马爷的家里便是家中大妇,家中事务自然归公主殿下管制!” 公主的奶娘显然是帮衬公主的,乐天笑问道:“不知你口中所说的家中事务是指什么?” 粘伊奶娘言道:“驸马爷以前的事情,我家殿下管不了,但日后驸马爷再行纳妾必须征得我家殿下同意,我家殿下做为家中大妇自然有总管家中账目之权,家中日常的进项花销皆要过我家殿下之目!” 掌握家中账目意味着掌握一家财政大权,自然是家中大妇应有之责也像征着家中地位。 乐天笑了起来:“公主殿下平日里十指不沾阳春水,更未曾操持过家务,如何管得了家中账目?” 粘伊奶娘回道:“驸马爷莫要忘记了,我大夏皇帝陛下除去寻常金银器物不算,陪嫁了公主五万两黄金,所以家中这账目自然要由公主殿下来掌管!” 在宋朝黄金与白银是一比十的兑换率,五万两黄金正好换成五十万两白银。闻言,乐天不由在心底骂了李乾顺几句小气,更令乐天气愤的是,这钱转个弯便似成了兰朵公主的私人物品一般。 下一刻,乐天又是一脸笑意与兰朵公主说道:“为夫不是自夸,日后在大宋最有钱的除了富有天下的皇室外,便是为夫了;既然殿下有意替为夫打理家务,替为夫解难,为夫也是求之不得,不过殿下既然要打理家务,为夫还要考校殿下一下,看殿下是否有打理财事的能力!” 第588章:皇室高傲 “考校?” 听到乐天要考校自己,兰朵公主惊讶之余,投向乐天的目光中蓄满了怒意。 看到兰朵的眼中蓄满的怒意,乐天反倒一笑激将道:“怎么,莫非殿下未曾读过书,连些算术题都不会做,这样可如何管理家中事务?” “谁说本宫没读过书,算不得题?”出身皇室,贵为天家帝女的兰朵公主自然有着帝女的骄傲,也是争强好胜的很, 笑着点了点头,乐天言道:“那好,为夫考公主校殿下三道算术题,殿下只需答对其中的两道,家里的大小事务日后均可由公主做主,若是公主答不对,那家中的事务还是由为夫说的算,如何?” “此言当真?”兰朵公主问道。 乐天点头:“君子一言,快马一鞭,为夫既然说了,自然是当得真的!” “日后若是家中哪个妾氏冲撞了本宫,本宫将他赶出家门,你也不得过问干涉?”兰朵公主又问道。 “顶撞主妇,自然是家中之大不道,赶出家门自是应当!”乐天回道,继尔又笑道:“只要殿下能将这三道题中的两道答对,此事为夫就依你!” “好,本宫就不信答不对!”兰朵公主不由自主握紧了粉拳,很是争强好胜。 乐天神色很是郑重的说道:“那殿下请仔细听题!” “快些讲!”兰朵公主满不在意:“本宫看你能出些什么花样来!” 清了清嗓子,乐天言道:“公主殿下请听好了,第一题:李白街上走,提壶去买酒。遇店加一倍,见花喝一斗。三遇店和花,喝光壶中酒,原有多少酒?” 听乐天口中说出的第一题,兰朵公主立时沉默了起来,开始反复吟念思虑。 看到兰朵公主脸上难为的表情,乐天一笑,接着将下面的两道题念了出来:“第二题,两鼠穿垣。今有垣厚五尺,两鼠对穿。大鼠日一尺,小鼠亦一尺。大鼠日自倍,小鼠日自半。问:何日相逢?各穿几何? 第三题,今有物不知其数,三三数之剩二,五五数之剩三,七七数之剩二.问物几何?” 被乐天脱口而出的三道题惊了个目瞪口呆,兰朵公主绞尽脑汁想了小半个时辰,解不开这三道题中的任何一道,但出于天家帝女的骄傲仍不肯服输。 打了个哈欠,乐天走到窗前看了眼外面的夜色,说道:“天色不早了,为夫要回去休息了,殿下什么时候解得出来,什么时候派下人去通报为夫一声!” 没有说话,兰朵公主点了点头,一旁的奶娘粘伊与侍候在屋内的侍女说道:“拿灯笼与驸马爷照个路!” “多谢了!”乐天笑道,随后出了屋。 “这汉人出这般难的题,一定是故意看本宫笑话的!”待乐天离开屋后,兰朵公主急的大叫。 一旁的奶娘粘伊苦笑不语,这个驸马爷着实是难对付。 …… 回屋去睡的时候,乐天的脸上是带着戏耍小姑娘后的笑意的,这三道题放在后世真算不上有什么的,然而放在这个科学尚不发达的宋代,却可以算是顶尖的数学题了,当初自己在蔡州时自己就用类似的题难度了蔡州州学的一众学生,难倒一个小姑娘更是绰绰有余。 今日当是良辰美景,奈何不遂人愿,离家近两月的时间独自帎眠,连日吃了不少上火的羊肉,年轻人的身子骨火气又旺,当乐天沉沉入睡后,梦到了自家的一众妾室,使得自己在夜里一|泄如注,不得不起夜给自己换了条亵|裤。 换过衣衫,乐天沉沉的睡去过后再次醒来的时候,外头有个婢子唤道:“驸马爷,今天还要入宫觐见呢……” 出于前世的习惯,乐天不喜欢有人服侍自己穿衣,哪怕是丫头也不行,更不要说是尺七了。 看到乐天起床,尺七骨制牙刷沾着西夏产的细青盐放在乐天近前,又打了盆洗脸水。 刷过牙、脸过脸,乐天坐在桌子前等着尺七将早饭给自己送上来,却是左等右等也等不来。 “尺七,官人我的早饭呢?”实在等的不奈烦了,乐天扯着嗓子叫道。 就在乐天扯着嗓子唤人的时候,屠四跑了过来,低声向乐天回道:“官人,厨房里还没做好官人的饭!” “为何?”乐天惊讶,换做往常早上这个时候,自己的早餐早便准备妥当了。 屠四回道:“驿馆的厨房被公主带来的下人们占用了,所以官人的早膳便被拖了下来!” 听屠四这般说,乐天恍然:“是啊,按理官人我应与公主一起用餐,又何必在这里等待?” 说完,乐天起身向兰朵公主的住处行去。 …… 正当乐天兴冲冲向兰朵公主居住的那处院子行去时,还没进院子却被守在院子外的小宦官挡了下来,那小宦官竟然懂得汉话,口中操着略有些怪异的夏人腔调说道:“驸马爷,您寻公主殿下有事?” 西夏国以灵夏之地为本,向四下开疆扩土,而灵夏之地本就是汉唐故地,眼下虽然是党项人立国坐了天下,这灵夏之地本就中汉人、党项、羌人、回鹘等诸族杂居之地,会汉话的人自然也多。 一把推开拦路的小宦官,乐天道:“没有什么,我是来公主这里用早膳的!” 见乐天不顾自己的阻拦,那小宦官忙追了上来,复拦住乐天的去路口中言道:“附马爷休要难为小的,小的要禀报公主殿下,待公主殿下同意之后,方才能让驸马爷进得院子!” “你说什么,我休要难为与你?”停下脚步,乐天眼中闪烁着几丝不可置信,声音也清冷了下来,随即开口骂道:“你算个什么东西,也配乐某难为于你……” 见乐天突然发怒,那小宦官也是惊的一滞,却见乐天依旧要向内院行去,却是不依不饶起来,伸手竟拉住乐天的身衫,口中的腔调还算客气却充斥着威胁的味道:“还请驸马爷留步,若是驸马直闯公主寝处,惹出来的祸事,驸马爷可就要自己担待了!” 看着这小宦官竟然扯住了自己的衣衫,口中又威胁自己,乐天气不打一处来,寻常在大宋心中更是恨童贯、梁师成一般祸国殃民的太监,立时口中骂道:“狗一般阉货,猪一般的奴才,老子最瞧不起你们这些割了|蛋|子卖身为奴的玩艺!” 那小宦官什么时候被人这般辱骂过,被乐天骂的发急,双手又死死的拽着乐天。 被拽的烦了,乐天劈手两大耳刮子狠狠甩在这小宦官的脸上,那小宦官被打了个趔趄坐倒在地上,鼻口蹿血脸上似开了个红染坊一般。 “什么人在这里胡闹?” 听到小宦官吵闹、乐天怒骂,护卫公主所在院子的一干西夏护卫与宦官位一齐跑了出来,看到那小宦官的惨样,领头的侍卫长开口问道,甚至侍卫们将腰间的刀抽了出来。 统领一群小太监的小头头一看那小宦官被乐天打的惨样,翘着兰花指冲着乐天,扯着不男不女阴阳怪气的腔调叫道:“你好大的胆子,连天子的家奴也敢打……” 民间有谚“上床夫妻,下床君臣”,最能诠释驸马与公主的关系了,乐天是驸马不假,但是这些小太监与侍卫们首先还要听公主的,正因为公主与驸马之间的等级差距,在历史上许多朝代,随公主陪嫁的太监与宫女们,并不把驸马当做一回事。 在明代,因太监冯保收取贿赂,永宁公主嫁给了患有痨病的梁瑞邦,因梁瑞邦来探望公主时,未给随公主陪嫁过来的老宫女好处,那老宫女恼羞成怒,叫来太监对这位驸马爷就是拳打脚踢,最后扔出门外,本来就痨病在身的梁邦瑞当场吐血不止,家里人给他抬回去不久便死掉了,可怜的永宁公主都还没来得及仔细看看自己丈夫的模样就成了一个寡|妇。 虽说这是后朝之事,但历朝历代随公主陪嫁过来,稍有身份的奴婢、太监们在面对驸马时,大抵都是这么一副鼻孔朝天的模样,所以这些西夏侍卫与宦官们自然也不把乐天当做一回事。 冷冷的看着这些西夏宦官与侍卫们,乐天问道:“我去见公主,还要事先通报征得公主同意么?” 侍卫只是负责保护公主安全,而宦官却是负责公主的事务,只见那西夏宦官头头与乐天拱手做个礼,道:“驸马爷虽然贵为帝婿,但也要按规矩行事呐!” 这些太监们虽然不把乐天当做一回事,但口头上还是要客气一些的。 说到这里,那宦官头头看了眼坐在地上被乐天打了的小宦官,摇了摇头叹道:“驸马爷这事情做得可不地道,咱杂等人虽然是奴才,却是天家的奴才,要打也由天家的人来打,又岂容得外人动手。” 感觉这宦官头头的话里有话,乐天忽的笑了起来:“那中贵人的意思是……要如何了结?” 闻言,这宦官头头冲着乐天露出一个大家都懂的笑容:“驸马爷刚与公主殿下成亲,这事捅出去也不好,对驸马爷更是不利,更会影响到我大夏与大宋的关系,不如大事化小、小事化了,驸马爷与我等还有诸多军爷塞上些银钱,也好让大家对此事缄口,不让我朝陛下知晓此事如何?” 闻言,乐天不由的冷笑了起来,随即又到有脚步声传来,乐天回头一看正是随在身边听用尺七与屠四。 这里是驿馆最内的一层宅院,极少有人来往,方才乐天弄出不小的动静,随在乐天身边听用的尺七与屠四自然要过来探视。 回头看到尺七、屠四,乐天立时喝了起来:“尺七,屠四!” “官人,小的在呢!”尺七、屠四忙应道。 听到二人的回答,乐天的眼神与语气瞬间凶狠凌厉了起来:“你们俩个傻杵在那里干什么呢?叫常昆带人来,把这些没有蛋|子的阉祸还有侍卫都给本官捆起来,狠狠的打!” 第589章:不介意退了亲事 “官人……” 以前都是在乐天身边做帮伇的,心思皆是伶俐的很,兹事不止是乐家的家事,更关乎两国国体关系,尺七、屠四二人心里清楚的很,立时犹豫了起来。 看到乐天动了怒,那被派来伺候兰朵公主的宦官头头心中不由一紧,当看到尺七、屠四二人犹豫不动时,脸上立时浮现出笑容来:“驸马爷还是听老奴的劝,莫要节外生枝,生出许多不必要的是非来……” 见尺七、屠四二人犹豫,乐天怒火更炽:“你二人是聋了还是哑巴了,没听到官人我吩咐的么?” “小的这便去!”尺七、屠四二人知乐天行事素来小心谨慎,绝不会无的放矢,应了一声连忙跑出去唤人。 “回来!”乐天又唤道。 听到乐天吩咐,尺七、屠四不解忙道:“官人……” 乐天叮嘱道:“别喊禁军,去喊猫九那些西军来……” 听乐天的话,尺七、屠四二人不由倒吸了口冷气,自家官人这是要玩真的啊,汴都禁军也就有打个架的用,西军可都是上过战场拼过命见过血的…… 但官人吩咐,自己不得不听,二人应了声忙快步向前院跑去。 见乐天似乎要动真格的,那护卫兰朵公主周全的侍卫长说道:“驸马爷,事关国体,卑职还是劝您三思……” 冷冷一笑,乐天言道:“你们这些人不是口口声声的说要按规矩行事、懂规矩么,本官今日便教教你们什么唤做规矩,什么又叫做下人的本份!” “驸马爷您当真要如此么?”那宦官头头声色厉内茬,但又底气不足。 踱着步子来到近前,身材高大的乐天眯起了眼睛,居高临下般的望着这个宦官头头:“一个被阉过的狗奴才也敢跟官人我这般说话!” 便是泥人也有三分火性,莫说还是一个在西夏皇宫中有些小权力的宦官,被乐天左一没蛋|子的阉|货右一句狗奴才,这宦官头头火起:“咱家虽然是残废之身,却是天子家奴,便是天家的狗,又岂是容任何人可以羞辱的,驸马爷这是在打咱家么,这明明是在犯我大夏皇帝的颜面……” 啪…… 没待那宦官将话说完,乐天抡圆手臂一巴掌掴了过去,只掴着那宦官一个趔趄摔倒在地上,头顶的帽子飞了露出党项人如同小儿百岁头般的髡发。 “那颜公公……” 看到那宦官头头被乐天一掌撂倒在在地,身边一众西夏小宦官忙围了过来,人人看着乐天眼里喷火,不由自主的拳头握了起来。 便是连一众侍卫也是将手按在兵刃上,瞅着乐天眼神愈发不善,在这些侍卫的眼中看来,乐天不止是打狗不看主人,更有打主人脸的嫌疑。 奔跑的脚步声传来,尺七、屠四带着百十个宋军士卒奔了过来,立时将一众西夏宦官与侍卫们围了起来,为首的恰恰就是猫九。 看着涌来的百十个宋军士卒,那侍卫队长皱眉与乐天说道:“驸马爷莫要忘了,这里可是我大夏的国土,还望驸马爷三思而行呐……” 也不理会这侍卫长,乐天吩咐道:“将这里所有人都给本官拿下,若有反抗给本官好生的收拾一顿,让这些杀才们知道官人我不是好惹的!” 这些西军士卒都是见过血的,常年与西夏人征战,亲眼看到同泽死于党项人之手,心里哪来的什么好感,听了乐天的吩咐哗啦一声将这些西夏侍卫与宦官围了起来,更是在瞬间缴了这二十来个西夏侍卫的械。 看着被控制起来的十来个西夏宦官,乐天笑道:“这些没蛋|子的阉货不是想向本官讨要些好处么,剥了他们的裤子按在地上,每人赏他八十军棍,全当是本官赏与他们的!” “是!”猫九得了吩咐,心中兴奋也是好奇的很,长了这么大还没看过阉|人下面长得什么样,与手下吩咐道:“还不按官人的吩咐办事……” 历史上北宋的西军,战斗力不是吹出来的,但也有一项缺点,那便是军纪不太好,一众西军彼此间嘿嘿一笑露出一副怪异的表情,就开始动手剥这些西夏宦官们的裤子。 “啊……不要啊……” “你们……你们这些宋人要干什么……” …… 在一众西军士卒动手剥西夏宦官裤子时候,这些太监们慌乱挣扎着,发出如良家妇女被调戏般的惨叫。 “住手!” 就在这时,有一道清冷而威严的女子声音传了过来,令所有人齐齐的将目光投了过去。 看到发话之人,那名为那颜的宦官如同看到了救星一般,口中哭嚎呼叫道“公主殿下,救救奴婢啊,这些南人要剥了奴婢的裤子打奴婢呐……” “公主殿下,救命啊……” …… 见状,其余的一众宦官们也是哭叫了起来,操不男不女的腔调,如同回到娘家哭诉在公婆家受到不公正待遇的小媳妇一般。 看了一眼被按在地上的宦官们,兰朵公主轻慽眉头,目光投向乐天:“驸马这是何意?” 看到兰朵公主出来,乐天面色淡然:“一群不识相的奴才,为夫不过是教教他们怎样做人,怎样懂规矩罢了!” “殿下,殿下……”名为那颜的宦官头头衣衫不整、髡发凌乱的爬到兰朵公主的面前,哭诉道:“驸马爷要见公主,奴婢手下扎哈拦着驸马爷,告之与驸马爷要等到通报后才能让驸马爷见公主,可驸马爷不仅不听还将那扎哈痛打了一顿,奴婢出来劝止,被驸马爷打了不说,驸马爷还要剥去奴婢与奴婢手下的衣衫一起痛打,殿下您可要为奴婢做主呐……” 那颜说完,一众西夏小宦官与侍卫们也齐齐称是。 听了那颜的哭诉,兰朵公主将目光投向乐天,摆出上位者的姿态冷冷问道:“驸马,可有此事?” 对此,乐天不以为然,淡然道:“为夫要见殿下,自然便见,又如何要得这些下人奴才们的禀报……” 看到乐天不以为然,兰朵公主无名火起:“这是规矩……” 摇了摇头,乐天言道:“我乐家没有这样的规矩,我乐家的下人见到主人都是恭恭敬敬的,没有下人敢拦主人半步!” “这是我大夏皇宫的规矩!”听乐天这样说,兰朵公主加重了语气。 乐天笑了起来:“为夫自然知道大夏皇宫有皇宫的规矩,但公主不要忘记了,公主是嫁到我们乐家,进了我乐家的门便是我乐家的人,我乐家却是没有这样的规矩!” 对于乐天的难缠,兰朵公主己经见识过了,但昨日输了但不代表今日能输,问道:“本宫想问驸马,是我大夏皇宫大还是你父乐家大?” “自然是大夏皇宫大!”乐天回道,踱步来到兰朵公主面前,“为夫要提醒一下公主,公主殿下现在是我乐家的人,以后不要再说你们乐家,而是我们乐家!” 看了一眼硊了一地,且模样甚是凄惨的宦官,兰朵公主挑眉:“这些虽然都是下人,却全都是皇宫里的下人,驸马不需像对待乐家下人这般的方法来对待处罚罢?” “我乐家虽然家规森严,但家里的下人们素来有规矩懂事的很,从没有人因为犯错而受过罚!”乐天回道,目光瞧着这些硊在地上的宦官,冷声道:“虽说这些人是皇宫里的下人,但奴才就是奴才,是奴才就要低于主子一头,如今这些人随公主嫁到了乐家,也便是乐家的下人了,为夫用对待家中下人的家法来惩戒他们,又有何不可?” 听自家公主在与乐天的辩驳般处于下风,硊在地上的那颜忙说道:“殿下,驸马于公主就是臣子,奴才是公主的奴才,奴才有公主教训的却没有被驸马教训的!” 纵观历朝历代,随公主陪嫁的宦官、侍女,还真轮不到驸马来教训,这那颜说的也是实情,但偏偏便遇到乐天这样不按常理出牌的人。 “主人间说话有你插嘴的么?”听那颜说话,乐天将眉头一挑,吩咐道:“猫九!” “小的在!”猫九应了一声,奔了过来。 “给我掌嘴!”乐天哼道。 “我看谁敢!”见猫九要动手,兰朵公主冷喝道,“别忘了,本宫是公主,本宫的人莫说没犯错,但是犯了错容不得别人来管教!” 乐天针锋相对:“乐家只有主妇,没有公主!” “你……”兰朵对乐天怒目而视。 依旧是一副淡然自若的表情,乐天缓缓道:“公主的身份是针对外人的,如果殿下在家里与为夫还拿捏着做公主的架式,这驸马乐某不做也罢,也不介意退了这桩亲事!” 乐天的语音平淡至极,然而落在一众人的耳中却如惊雷炸响,震的两耳嗡鸣不止,整个人都怔了起来。 “你……”听了乐天的话,兰朵公主面色苍白,身形几乎摇摇欲坠,旁边的奶娘与侍女们忙过来扶住,眼神中虽有不满,但没人敢开口与乐天说半个字。 现代人叫离婚,古时叫和离,在明清之前,古人离婚是再正常不过的事,便是孔老夫子他老人家与儿子鲤、孙子伋,皆是离过婚的,孔家三世和离之事很多人都是知道的。 寻常人家和离倒也罢了,但放在身份尊贵的人家便不同的,更不说新婚的公主被休了回去,这放在哪里都是个惊天动地的大新闻,更是西夏皇家的丑闻,兰朵公主、西夏皇室皆是承受不了。 看着兰朵公主苍白的面孔,乐天吩咐道,“扶公主回房休息!” 鉴于乐天竖下的霪威,熟知宫中内斗的奶娘粘伊也没想到乐天会用这种简单粗|暴的方法来压制兰朵公主,但又知乐天今日非要拿一众小宦官们立威,忙带着一众宫女扶着兰朵公主向内院走去。 目送兰朵公主进了院,乐天斥道:“猫九,你们还傻愣怔着干什么,将这些没蛋|子的阉货一人打他八十军棍,扔到大街上去!” 第590章:挨了白挨 伴随着棍子打在皮肉上沉闷声响,报数的声音也从门外传了进来,除此外还有那一声声如杀猪般的惨嚎。 宦官们挨了棍子的惨叫声落入耳中,兰朵公主又急又怒,方才乐天直言要休了自己,更是令兰朵公主险些落了泪,恨然道:“本宫定要去父皇面前好生的告他一状,让父皇来收拾这个汉人……” “殿下息怒……”陪在一旁的奶娘粘伊忙劝道,又言:“驸马爷虽说被我大夏封了侯,但真正的身份是大宋的使臣,陛下得知此事怕也是无可奈何,还令陛下生气……” “这么说,本宫就奈何不了这个宋人了么?”兰朵公主惊诧之余,脸上的怒气愈重。 粘伊奶娘摇了摇头,又劝道:“殿下如今己经下嫁了驸马,与以前在皇宫中不同了……” 听着外小宦官们挨打的惨嚎,兰朵公主怒道:“那本宫就要挨这汉人的欺负?” …… 十几个小宦官齐齐的被按在地上,被剥去裤子一字排开,白花花的屁|股在阳光下煞是闪眼,随着军棍的落下,一个个原本白皙的屁|股开始由白变红,再由红变青…… 看着这些宦官们惨呼,乐天脸上的表情似乎是很不满意,撇了撇嘴道:“这军棍没有衙门里的板子有用,打了几十棍也不见这些阉货们皮肉开花、骨断筋折的,若是换成衙门里的板子,就有乐子看了!” 狠人! 看着小宦官们被打的哭爹喊娘,十几个被西军士卒控制住的西夏侍卫们闻言面色一滞,不由自主对乐天畏惧起来,不愧是晋王察哥打得不敢出头的猛人,这位驸马爷果然够凶残,更感觉这驸马爷没拉到自己这些个侍卫一起打板子,又仁慈到了极点。 没动这些西夏侍卫,乐天自然有自己的道理,这些侍卫不是家奴,自然没有动的道理,杀鸡骇猴己经够了。 “野蛮人!”兰朵公主如何听不到乐天的声音,忍不住怒道:“那桃花庵主集定不是他写的,他肯定个骗子……” …… 八十军棍打的快的很,很快猫九来报道:“回中书大人的话,军棍打完了!” “将这些阉货扔到大街上去,免得让本官看到了恶心!”乐天吩咐道。 “是!”得了吩咐的猫九也不顾地上的小宦官们哭嚎惨叫,也不管裤|带有没有系上,带着一干西军士卒抬起来向驿站外走去。 乐天又吩咐道:“尺七去拿些钱来,官人我发发善心,每人给他几十贯,当做他们的遣散费了……” 于是乎驿馆前被大宋驸马爷扔出一堆衣衫不整的小宦官的一幕,很快在兴庆城里传扬了开来,成为兴庆城百姓在茶余饭后的谈资。当然说什么的都有,有人说是冲撞了驸马爷,有人说是开罪了公主,等等不一而足。 …… “大人……” 将随公主陪嫁来的小宦官们打了,自然是在兰朵公主这里用不成早膳了,就在乐天回去用早膳的时候,许将急匆匆的来寻乐天,脸上露着一抹喜色。 …… 看着兰朵公主坐在那里生气,奶娘粘伊看了眼外面的天色,说道:“殿下,时候不早了,只怕再耽误,宫里就要来催问了!” 理论上来说三天回门,但乐天的这场婚礼在仪式上来说只能算做是进行了一半,第二天回门与第三天回门也就无所谓了,大家都是走个程序而己。 说完,奶娘粘伊向外吩咐道:“那颜,你去叫个人去马房那边吩咐他们备好马车……” 说到一半,奶娘粘伊的声音戛然而止,才想了起来侍候在兰朵公主近前的宦官那颜被驸马爷打了,然后扔出去了,估计这辈子也休想再在公主近前服侍了。 随即粘伊奶娘又吩咐道:“者笏侍卫呢,让者笏侍卫长去传话……” 虽然心里生气,但兰朵公主在进宫谢恩这件事上耍任何的小性子,而且兰朵公主还想借进宫之机告上乐天一大状。 昨日结婚,乐天是骑马在前面引路,今日便要改规矩了,要与公主同车而坐,若不然外人看在眼里又不知如何做想,毕竟之前有了乐天殴打太监的事情。 皇家等级森严,规矩多的令人无可适从,时间更是耽搁不得的,便是使着小性子的兰朵公主与不敢不遵守。 出了临时居住的驿馆,二人同乘一车,兰朵公主自然是没有好脸色,一直面色如霜,然而乐天则是一副悠然自得的模样 。毕竟兰朵公主只是养在深宫大内,虽然见惯了后宫之间的各种心机宫斗,却还是养尊处优,乐天就不同了,差伇小吏出身己经足够使自己圆滑,做了官还要面对大宋朝堂上那一堆官油子,养气功夫自然是了解。 华夏历朝历代,无论是正统皇朝还是割|据政|权,皆是遵古礼而行,在婚后第三天,公主、驸马一同进宫谢恩。 在皇家这边,又是赏赐礼物,又是在内廷安排宴会。外廷,大臣们按照官职的大小高低,依次上表祝贺。执政的宰相、亲王、侍从、内职管军副都指挥使以上的官员人等,都能得到数量不等的金银钱钞的奖赏,当然,驸马家的亲戚,也按照亲疏的不同,都能得到赏赐的礼物。 虽然乐天的亲戚比较少,但乐天还是多了个心眼,将家里妾氏也做了数,纷纷被乐天报了上去,能多领一份赏赐便多一份,西夏这地方富不富庶,与自己又有什么干系,只要有赏赐领便是。 虽然说是闹过别扭,但乐天还是装做如沐春风的模样,携着公主在巳时从正门入了宫,先是一起拜见了夏崇宗李乾顺与皇后,皇后便拉着兰朵公主说话,至于乐天便随着李乾顺去偏殿中闲叙。 准确的来说,这几日李乾顺的烦心事很多,这几日西夏西部的鬼巍部与北部的帖迷尔因为牧场闹了起来,据下面的人来禀报说,两方不止是对殴,甚至动了刀枪箭矢死了不少的人,好在两方还算克制不想将伤亡继续护大,一齐将对方告到了朝廷,要朝廷为为他们两家评理做主。 对此,李乾顺也是觉得无可适从,太子李仁保的生母皇后娘娘是夏国西部鬼巍部族首领的女儿,首领现在是太子的舅舅;二皇子李仁忠的生母是夏国北部帖迷尔部首领的女儿,那首领是二皇子的外公。 自唐朝中面起,盘踞在夏州的李家也曾被宋朝赐过赵姓,原姓拓跋的夏州割据政|权,被宋太宗赵匤义一锅端后,做为漏网之鱼的李继迁迅速与灵夏之地有实力的党项部落结亲,并依靠依附辽国,成为灵夏新的割据政|权,所以西夏境内的这些部族对于西夏皇室至关重要。 西夏皇室历来是将女儿许与国内各大部族,皇子娶各大部落首领的女儿,依靠着这种关系,才保证了西夏国内的稳定。但有利处就有弊处,正因为各个部落的强大,这使得各个皇子身后都有着的依靠,涉及到皇储时西夏历代皇帝不得不考虑一番了。 眼下若是处理不好鬼巍部与帖迷尔部的纷争,使得两个部族刀兵相见,弄不好就会伤到大夏的根基,毕竟这两个部族是西夏西北与北方重要的兵力来源。而且皇后与二皇子的生母也知晓了此事,双方在剑拔弩张之余,纷纷来给自己吹帎头风,弄的自己很是左右为难。 若仅仅是这点也不必令李乾顺头痛,近日又得到从东南边境的军报,眼下到了秋日庄稼收获的时候,时常有西夏的小股军队进入宋境抢掠,若是以往李乾顺根本不会头痛,而且还会鼓励这些士卒去宋境抢劫一番,毕竟这是自西夏立国来便形成的优良传统。 在西夏虽然兴庆府一带田良土沃,粮食足以自给自足,但在东南与西北皆不是粮产区,而且还常与宋人发生战争,田地没人耕种自然是荒芜了,到了冬天自然是难熬,缺吃少穿自然去大宋抢掠一番,但眼下是宋夏议和的时候,自然是不能轻举妄动。 第三件事让自己头痛的是,西夏皇城司的消息自然灵通,而且为了监视乐天,在乐天下榻的驿站外更是派了许多人手盯梢监视,今日一大早乐天打了一堆太监之事自然传到了李乾顺的耳中。 若不过问,宦官毕竟是皇家家奴,正所谓打狗还要看主人,乐天却是不敢三七二十一,抓来痛打了一顿,若是在驿馆内打了也便算了,居然还给扔了出来,成为兴庆府百姓的谈资与笑料,这牵涉大夏皇室尊严,实属前所未有之事,但乐天身份特殊又牵涉到宋夏两国关系,说不是不说也不是,所以才让李乾顺为难。 虽然是偏殿,但这殿中也是布置的焕然一新,张灯结彩显得喜气洋洋,名义上的三天回门,西夏皇宫自然要做些布置。 与乐天赐了座,李乾顺笑道:“今日早晨之事,孤己经知晓了,公主常年生活在宫中养尊处优,难免会刁蛮了些,下边的那些奴才也不晓事,贤婿做得到是很对!” 李乾顺之所以在乐天面前称孤而不称朕,自然是有理由的,朕是皇帝的自称,孤是王侯的自称,李乾顺对内称帝对外称国主称夏国王,同时对宋、辽两国称臣,所以对大宋的使节自 然要自降称谓。 在进宫之前,关于今晨发生之事,乐天曾想了好几种应对的办法,没想到被李乾顺一句话轻飘飘的就给带过去了。 尔后翁婿二人相谈甚欢,至于什么议和条件,则是一概未曾提及,二人均是心知肚明,乐天做了西夏的驸马爷,身份敏感在大宋自然是不会再受重用,日后也只能居一闲职了,这议和一类的国家大事,实在轮不到乐天来操心。 对于李乾顺来说,能将乐天拉下马成为自己的女婿,不受宋朝的重用便是胜利,若是让乐天继续在大宋的朝堂上厮混下去,不知日后还会做出多少对西夏不利的事来。 第591章:幸福是比出来的 人生千百种,际遇各不同。 相比于乐天这边与李乾顺相谈甚欢有若如沐春风,兰朵公主那边可就要显的慽风惨雨了许多。 “母亲,那汉人不止打了在女儿身边听用的内侍,还将他们扔了出去……”在与皇后见过礼后,兰朵公主便开始诉起了苦。 公主出嫁,是皇家的大事,更不要说兰朵要远嫁到大宋,这三天回门自然也是大事,平日里不管关系再如何,在这种场合下西夏皇宫的一众妃子们自然是要到场的。 远嫁大宋,兰朵自然不是皇后嫡女,兰朵公主的母妃只是李乾顺后宫一个不得宠的寻常妃子,听到女儿受了欺负,忍不住的抹着眼泪。 偌大的后宫,又有几分人情,立时有妃子冷嘲热讽的道:“出了嫁的女儿便是泼出去的水,有事不能总寻娘家来罢,再说我大夏自立朝来那么多的公主都嫁到了吐蕃、回纥,每个公主受了委屈都回来哭诉,莫不是要我大夏与诸国开战不成……” “行妃!”母仪后宫,皇后自然要有威严,话音里对那出言的妃子显然极为不满。 这时又有妃子打起了圆场:“兰朵嫁的极好,听闻南朝是繁华富庶之地,据出使大宋回来的使节们说,大宋的汴都城便有我大夏兴庆府近十倍大,那里的人都穿着绫罗绸缎,实非我大夏所能相比,兰朵能嫁到南朝去却是福气呢!” 听到提及大宋,西夏皇宫的一众妃子们眼睛立时亮了起来,西夏不产丝绸不产锦帛,这一切都来源于大宋的岁赐与边榷,这些年大宋与西夏连年开战,边榷关闭又没有岁赐,宫中存下的那些锦帛丝绸所剩无几,嫔妃们也常因为没有好衣料做衣衫而发愁,这次乐天迎娶兰朵,大宋那边赐了好多锦帛丝绸,着实让后一众嫔妃们欢喜了一番。 “朵儿妹子,德妃娘娘所言甚是!”这时出了嫁,借兰朵下嫁回兴庆府省亲的娜菡公主言道,又无奈的叹了口气:“朵儿妹妹的命好,嫁到了南朝富庶之地,不像姐姐我嫁到了漠北的娄薄贝,那里是一望无际的草场,夜城甚至有狼群在部族驻地的帐|篷外游荡,狼叼走羔羊之事如家常便饭,便是部落里放羊的孩子也时有被狼叼走的。 每年到了寒冷的冬季,积雪足有三、四尺厚,根本出不得帐|蓬,不止是常常有牛羊牲畜冻死,部落里冻死的牧民也是时常有的……我听说南朝气候温暖,不会下有那般大的雪,哪像西北苦寒之地那般,眼下入了秋,又不知今年冬日的光景如何了。” 经娜菡公主这么一说,兰朵的心情立时好了许多,但是想起乐天痛殴侍候自己的宦官,心中依旧愤怒无比。 为了激起后宫娘娘们的愤怒,兰朵故意说道:“娜菡姐姐,那汉人实在可恶,打了在我身边听用的内侍,这与打我大夏皇家的脸面有如不同!” 正如兰朵所言,经自己这样一说,皇后娘娘的面色果然有些不善起来,西夏虽然国小但皇室也有皇室的尊严。 “妹妹,你便知足罢!”这时早兰朵一年出嫁的二公主娜萏叹了口气,言道:“我等虽然是天家娇女,但出了宫便成为人妇,为少女时的那些习惯便要改改了,不止我们要改,便是在身边的奴才们做起事来也要改改……” 二公主娜萏说到这里,似勾起了回忆一般,顿了顿才说道:“我家的那个驸马凶狠起来,比你那位南朝驸马还要恶狠,好歹那南朝驸马在打过内侍后还知晓给些医药钱与遣散钱……” 说到这里,娜萏长叹了一声。 “二驸马他……”兰朵下意识的问道。 听娜萏公主这么说,西夏后宫全将目光聚集到了这里。不止是西夏的一众后宫,便是侍候在后宫各个身边的内侍宦官与婢子们也是睁大了眼,聚精会神的听着。 叹了口气后,娜萏才缓缓说道:“侍候在我身边的内侍,在言语上冲撞了驸马,被驸马命人活生生的打死不说,连尸首都扔出去喂了狼……” 在后宫,常有人莫名其妙的失踪,再不掉在水中溺毙,死人的事情多了去了,但没想到随公主陪嫁到外面的也会这般凄惨,令宫里的一众宦官与婢子们齐齐的倒吸了口冷气。 随即西夏皇宫中里的一众太监与宫女们又想道,与这二驸马相比较,兰朵公主嫁的这位南朝驸马爷可是大善人了。 三天回门的大好日子,立时间被弄的慽云惨雾,皇后闻言不语,便是连一众嫔妃们个个也是神情黯淡,没想到嫁出去的公主会有这般遭遇,但一想历朝历代的公主皆是如此,被做为联姻的政|治工具,再者说西夏本就是部族势力众多的国家,为了拉拢这些部族,皇室自然对这些部族宽容优渥,部族的首领们犯点什么错也不会追究。 感觉到气氛压抑,早兰朵半年出嫁的兰馨公主忙打圆场说道:“朵儿妹妹便知足罢,谁不知道朵儿妹妹嫁的最好,那南朝驸马年纪轻轻就官居四品,不仅人生的英俊,而且诗词歌赋也是惊艳绝绝,还是公认的南朝第一才子……” 说到这里,兰馨公主不忘扬了扬拿在手中的桃花庵主集,又笑道:“昨日汉人驸马在朵儿妹妹出嫁时,吟念出的那首催妆诗,昨日下午便在兴庆府中传扬出来,不知有多少闺阁娘子羡煞死了,似这般好的诗才,在我大夏怕是无人能及。” 说到这里,兰馨公主顿了一顿,接着说道:“依汉人驸马的才华,想来当不是那不知礼仪之人,定是妹妹侍候在身边的奴才仗着天家奴才的身份,在言语上冲撞了那南人驸马,才被痛打了一顿。” 听兰馨公主这般说话,兰朵不由嗔道:“三姐儿,你不向着我,怎么替那汉人说话呢!” 早于兰朵出嫁的三位公主里,属兰馨嫁的最好,嫁于了当朝宰相家的次子,居住在兴庆府中,在兰馨公主大婚时,兰朵也曾见过那宰相家的次子,相貌才学倒也说的过去,只是与乐天一比,立时落了下风。 所谓的幸福都是攀比出来的,正所谓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与娜菡、娜萏两位公主相比,口中虽然不愿承认,但兰朵却突然感到自己还是幸福的,心情更是立时好了大半。 …… 今晨乐天打了服侍在兰朵公主身边的宦官,得到了禀报,夏崇宗李乾顺心中也很是生气,但想想也只能将此事做罢,虽说皇帝的女儿不愁嫁,但真要寻个上好的人家还是很难的。 天家帝女,一般都是刁蛮任性的,娶个这样的媳妇,稍有不慎,开罪了公主,万一公主告到父皇那里,即使不治罪,也还不每天都过着心惊胆战的日子?无论汉唐还是大宋,很难为公主在公卿贵族中寻到中意合适的人家,往往也就寻个一般的富贵人家。 同样,在西夏也是这般情况,除了西夏控制稳定的夏、静诸州外,对于那些散布于西夏西、北的各个部族,西夏控制力相对罗弱,所以联姻必定是西夏公主的使命与命运。至于三公主兰馨则不同,三公主兰馨是皇后的亲生女儿,真正的嫡公主,而且皇后娘娘自然不想让自家的女儿嫁的那么远,先是对李乾顺软磨更泡,最后又是一番软硬兼施之下,才让宰相家同意了这门亲事。 …… 正午的时候,宫里留了午膳,用守膳食之后,乐天与兰朵公主一道出了宫,乘了马车返回驿馆。 二人一同坐在车子上,谁也没有搭理谁,乐天用眼角的余光打量了兰朵一番,只见兰朵的眼中蓄着浅浅的泪水,神态间略有些忧伤,明日便要起程赶回大宋了,兰朵自然要随自己一同回去,在宫里与李乾顺还有母妃道别,难免不会伤心。 不过乐天很敏锐的发现,兰朵与自己坐在一起,身体不似早上那般与自己拉开那么远的距离,脸上也没有早上那般对自己的厌恶表情,只是低垂着脸。 …… 第二日,在兴庆府南门外,太子李仁何带着西夏的一干文武百官来为乐天送行,正如乐天在大宋汴都启程时一般,西夏这次送行的队伍,也是西夏近年来规格最高的队伍了。 车队缓缓行驰向南行去,兰朵公主掀起车厢后边的窗帘,向后看着越来越远、渐渐模糊的兴庆府城墙、城楼,脸上尽是忧伤。 “奶娘,我们还会回来么?”落下窗帘,兰朵公主很是忧伤的问道。 粘伊奶娘只叹了口气并未回话,从古至今,不知有多少皇室公主出嫁异国他乡,终生未曾踏上故土半步。 与来时一样,乐天的仪仗队伍在西夏境内走动是要有人引路的,可不是随便想走哪就走哪的,对于一个国家来说,道理就是这个国家最大的机密,大宋与辽国互相遣使,也都是捡最难走、最绕弯的路走,免得最便便捷的道路被对方知晓,日后双方兵戈四起进,被对方所用。 还是来时的那条路,在到鸣沙城时,现在好歹也是亲戚了,乐天在鸣沙城留宿了一晚,与二皇子李仁忠宴饮了到午夜时,在送了一些奢侈的礼物后,又向其灌输了一大堆奢侈生活的理念,待将李仁忠脑子洗得差不多时,乐天方才离去。 自从种师道攻下鸣沙城又将之放弃后,割沓寨到鸣沙城之间这一带便成了宋夏实际的边境地区,由于边境的模糊与不确定性,使得这一带纷乱的很,宋、夏两国士卒经常出现在这里,除此外还有一些附近的西夏部族与盗匪也常出现在这里混水摸鱼。 第592章:身陷绝境 出鸣沙城二十余里便是葫芦河,沿葫芦河北岸逆流而上再行二十余里便是割沓寨,完全进入到大宋的实际控制地区。 宋夏五月停战,眼下己近九月,虽说此次西夏之行无惊无险,但一众与乐天随行的士卒明显可以感觉到党项人的不友好,谁让自熙丰变法以后的这些年,大宋对西夏先是一顿猛捶,后来又步步为营采取蚕食之策,将堡寨几乎修到了西夏的兴庆府的国都门口,这些党项人能给宋人好脸色看才怪。 党项人如同虎狼环伺,武松、常昆、猫九与手下的士卒们,在夜里睡觉是从来不脱衣衫的,夜里站岗放哨的士卒也是多增加了几个哨位,不仅有明哨还布有各种暗哨,防止西夏人随时可能发生的异变。 虽说宋夏势不两立,但表面文章还要做的,乐天也是自己的妹婿,二皇子李仁忠客客气气的将乐天送出了鸣沙城。 再走几十里就是大宋的地盘了,身边不见了那些如同虎狼环视的党项士卒,离家越近除了高兴,同时也多出了许多安全感,淡淡的离乡之愁开始在宋军士卒中弥漫开来。 与大宋士卒形成鲜明对比的,是那些随兰朵公主嫁到大宋的党项侍女,听说再向前走几十里便到了大宋地界时,全部失声痛哭了起来,这一走今生能不能回到大夏都是两说之事。 这一次乐天没有与兰朵公主同乘一车,而是骑在了马上,与乐天并肩而行的是许将,此时许将脸上并没有因为距离大宋越近而有欢愉的表情,神色反倒是越发的凝重了。 许将感觉敏锐,与乐天说道:“大人,下官总感觉有些不对,这条路与我们来时相比,有些太过安静了!” 就在乐天下令前行的时候,在北方葫芦河的下游,忽然出现了几个黑点,渐渐的几个黑点变成了几十个,而后变成了上百个,再然后变成了上千个黑压压的一片。 就在那些黑点连成一片时,马蹄声也是轰隆隆的传了过来,那一片黑点有黑色的浪潮一般向乐天这只队伍翻涌奔腾而来。 “敌袭……” 在后边殿后的西军士卒立时大喝了起来,在汴都养尊处优的京师禁军立时手忙脚乱了起来,而西军士卒久经杀阵,立时后队变前队结成防御阵形。 就在后方西军士卒结成防御阵形时,葫芦河的上游也开始出现一支骑兵队伍,随即这支骑兵奔跑了起来,开始冲向乐天所在的这支队伍。 葫芦河起源于六盘山以北的怀德军,自南向北流经镇戎军、赏移口、割沓寨,最后注入名为鸣沙河的黄河段,从怀德军到割沓寨的这条道路便是沿葫芦河走向形成的,西北本就是起伏不平的高原,葫芦河的两|岸也都是些高低不平的山峦。 “大人,足有一千多人,看样子来者不善呐!”看到被前后夹在中间,常昆拨马来到乐天的近前说道。 眼看着从前后分别杀出两支队伍,将自己这支队伍包围在了中间,乐天脸上立时变了颜色,额角也开始冒起了冷汗,问道:“知道这些是什么人么?” 奔腾的马蹄声,惊动了车中的兰朵公主,兰朵公主着粘伊奶娘出来问道:“驸马爷,我家公主命婢子来问是怎么回事?” “怎么回事?”乐天冷哼了一声,“本官倒还想问问你们夏人,马上都要到了大宋了,你大夏怎派出千余人马来围追堵截乐某……” “汉人,你莫要信口开河,我父皇不会的!”没等乐天将话说完,兰朵公主将车帘一掀怒气冲冲的说道。 这时有从后队赶来的都头大声道:“大人,想办法突围罢,这些人来历不明,若是大人与公主殿下陷入这些人的手里,后果不堪设想……” 猫九也驰来过来,说道:“大人,车队里有五万两夏主陪嫁的黄金,还有各种奇珍异宝,难免不会有人打主意!” 兰朵公主显然是不会相信的:“这里是我大夏的国土,我是大夏公主,谁敢这么放肆!” 在这个性命筱关的紧急时刻,所有人自然不会理会兰朵公主,常昆说道:“若是友军定然会先派几个斥候来报,这些人身份不明,突然从前后两方将我等包抄,绝非善类!” 马上的武松抽开腰间那柄乌兹钢刀,厉声道:“我等杀开一条血路,护送官人离开这个里!” “前后包抄,凶多吉少!”乐天摇了摇头,面容间尽是无奈,甚至眼底还有绝望。 但很快乐天将脸上的表情收了回去,在这个时候若是主帅都露出这种表情,绝对会影响到下边士卒的士气。 一边是葫芦河一边是山峦,前有堵截后有追兵,陷入险境的宋军士卒虽然神色间有些绝望,但很快镇静了下来。 许将策马来到乐天身边低声道:“大人,如果卑职没有猜错的话,此事应该是那个人干的!” 乐天眯起了眼睛:“你是怀疑陆天放?” 许将点了点头:“我大宋又有联金伐意,辽国现在处境危急,宋夏开战是辽人最想看到的,那陆天放做再多的努力,怕是也不如只大人您以身殉国,并栽赃到西夏的身上来的干硊,可以直接触发宋夏之战的爆发。” 轻笑了一声,乐天越发的无奈:“我还是小看了他,原以为与他达成协议,便可相安无事了!” 指挥手下一干士卒组好阵形,常昆策马来到跟前与乐天说道:“大人,卑职以二两汴都禁军断后,以三百手下以箭形队伍冲锋在前,将大人与公主护在中间,只要冲出包围到了前方的割沓城,大人便安全了!” 猫九这三百名西军精锐久经杀场阵仗,对战场地形势态一眼便能看个透彻,在这等狭窄地方根本施展不开冲锋队形,被夹在中间根本就没有出路,虽然个个都是老兵,但此刻恐惧、惶然等情绪在眼神中闪烁出来。 看到自己这一队人马被前后包围,起初汴都禁卒还惶恐无比,甚至有不少人有想一头扎进路旁葫芦河的游|走了事,但目光中看到西军士卒眼中那露出的鄙视来,不由自主的挺直了胸膛,努力让自己像个男人。 扭头前后看了两眼,武松催促道:“请大人速做决定,敌人前后距离我们都不足三里了!” 这个时候自己绝不能慌乱,若是自己都慌了,手下士卒所剩无几的士气恐怕就会立时崩溃。 车队停了下来,礼部侍郎楚大人起初还不知道什么事,听到调兵遣将的声音才意识到不对,车子上跳了下来看到眼前这般场景立时慌乱了起来,向乐天问道:“中书大人,我们怎么办?” “堂堂四品大员,这般慌乱成何体统!”乐天低声斥道。 看了一眼远处向这里冲杀来的骑兵,乐天眯起了眼睛略做沉默,突然吩咐道:“常昆,让所有人下车,将所有车子的马匹牵下来,轱辘也全部卸下来堆在前后道路上,形成屏障将敌人的攻势挡住。” “末将遵命!”常昆也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立时感觉到乐天说的办法非常管用,忙向下命令道:“快,还不按大人吩咐的去做!” 随即乐天又说道:“车上的金银细软全部拿下来,待敌人靠近了撒在地上!” 听乐天这么说,常昆脸上立时尽是肉痛的表情,“大人,这可是五万两黄金和各种细软啊……” 听了乐天的吩咐,莫说是常昆,便是兰朵公主与一众西军也是齐齐的肉痛了起来。 五万两等于五十万两白银,等于一百万贯钱,当然这只是一部分,车上还有数量众多的银器与各种细软,总共加起来怎么也有一百三、四十万贯。 听乐天这么说,兰朵公主也大声的抗|议道:“汉人,那是本宫的嫁妆……” “钱是王八蛋,没了咱再赚!”看着身自己抗|议的兰朵公主,乐天很是粗鲁的说了一句,随即又大声说道:“不就是五万两黄金么,回到汴都,不到一年为夫就给你赚回来!” 说完,乐天不再理会兰朵公主,与一众士卒说道:“兄弟们,不要在意几个小钱,眼下是保命最为要紧,冲不出去这里,咱们只有一个死。” 此时那些不知从什么地方钻出来的党项人,距离乐天等人不过两里多的距离,在为首一人的命令下开始催马加速。 生死攸关之际,士卒们动起手来迅速非常,十几辆车子上的马匹迅速被解了下来,车子上的轮毂也被卸了下来,车子上的金银细软更是被搬了下来,随即将这些车子迅速的垒在一起,在后方形成一道屏障,眼下的只要留下一部人借着这道屏障守住后方,再留出一些人与前面的堵截之敌厮杀便可,如此一来逃得一命的机率无疑就会大了许多。 此时,距离乐天所在的地方不过一里多路,那些党项人开始猛抽座下马匹,手中持着各种各样的兵刃舞动了起来,口中并发出怪异的呼喝声。 看着向自己这只队伍猛冲过来的西夏人,乐天命令道:“待这些党项人靠的近了些的时候,将这些金银细软抛出去!” “真抛啊……”常昆很是不舍的问道。 狠狠的瞪了一眼常昆,乐天怒声道:“不抛就是死路一条,你是要钱不要命么?” 肉痛的点了点头,常昆向下吩咐道:“都听到了么,要命的就将这些细软抛出去!” 怪异的呼喝声从这些党项人口中吼了出来,距离近了些,乐天甚至可以看到这些党项人看着自己这支队伍眼睛都发红。 “扔……”乐天大声喝道。 就在下一刻,金铤子,银盘子、银碗、银酒壶等等价值不菲的器物,如同不要钱一般的从乐天这支队伍里飞了出来,如雨点一般砸落在党项人的头上身上,引得不少人口中痛呼了起来,手些党项人反应迅速,伸手一抄将向自己砸来的器物挡了下来,却不敢硬接住。 然而就在下一刻,当看清这些砸向自己的器物时,不约而同的齐齐惊呼起来。 “金块子……” “银壶……” “银酒杯……” “发财了……” …… 虽然脑门上、身上吃痛,看清了这铺天盖地砸将下来的是各种金银器物时,这些党项人再也顾不得什么冲杀,纷纷勒住胯|下马匹,或是用手或是用手中的刀枪抢夺这些掉落在地上的金银器物。 看到这般场景,远处乐天脸上立时浮出现笑意。 第593章:贪婪便是弱点 庄周有言:贪财而取危,贪权而取竭。 官道只有数丈宽,自南顺葫芦河这道官道冲杀下来的党项人足有五百多人,冲在最前面的骑士将看到从天而降的金银器物时,再也顾不得向这些被包围的汉人冲杀,而是夺取起地上的金银。 后面的党项人看到前面的人手里怀里拿的都是金银,立时贪念大起,催动马匹上前来争抢,甚至有的人开始同袍手中的金银,而使得彼此开始大打出手。 正所谓财帛动人心,贪欲会使人丧失理智,五百党项人尚未冲杀宋军,彼此间便开始混乱厮杀起来,陷入到混乱之中。 被敌包围几乎陷入到前后夹击的状态,宋军的士气立时低落下来,眼下看到党项人乱成这般模样,原本低落的士气立时昂扬起来,便是那些未曾经历过征战的汴都禁军,此刻眼中也开始蓄满战意,之前的低馁之气一扫而空,整支军队的士气高昂的如同打了鸡血一般。 “你们这些蠢货,杀光这些宋人才是要做的……”看到一众属下乱哄哄的场面,带头的党项人连连呼喝,却是无济于事。 看到党项人陷入自相残杀的混乱中,乐天一笑:“常昆,剩下的看你们的了……” “大人好计谋,卑职佩服!”常昆向乐天拱手,抽出腰间长刀向前一指:“放箭,重点关照那个领头的!” 虽然只是一个低级军官都指挥使,常昆却也知道射敌反射马,擒贼先擒王的道理。 嗖!嗖!嗖…… 在常昆的话音落下后,一支支箭矢离弦而出落向正在抢夺战利品的党项人混乱的队形中,惨叫声中开始有人中箭落马,令原本混乱的队形更加混乱。 这几十个弓手不负常昆的期望,那正在喝斥属下不要乱领头党项人,身上立时被扎的如同刺猬一样,掉落于马下,很快被混乱的马匹踏成了肉饼…… 注视着前面战局的同时,乐天不忘看了一眼后面的情况,卸去轮毂的车子堆成一道屏障将数丈宽的道路堵的严严实实,将后方的党项人与自己的队伍完全隔离开来,那冲在前方的党项人一时间无可奈何,几次试图想要将这些车子搬开,却遭来一轮宋人刺来的长枪与落下的箭雨。 野战伏杀,这些党项人轻骑自然是没带上攻城之物,只能望着这些由车子垒起来的屏障无可奈何。 人为财死,鸟为食亡。 贪心贪欲是人类是最大的敌人,五百人因为抢夺地上的金银,己经乱做了一团,在遭遇到宋军的攻击,有人拼命的想脱离,还有人因为没抢到金银而拼命的向前冲…… 乱做一团的党项人有了死伤,看到同袍的死亡旁边的同伴并没有任何怜惜悲痛之心,反而是眉飞色舞,更是劈手来夺死去同泽身上的金银…… 对于宋军而言,敌人越乱越好,此刻宋军己经开始向混乱的党项人靠近,箭矢依旧如雨般落向敌人。 看着处于混乱中的敌人被射杀了不少,常昆将手中腰刀一挥,口中重重的喝了一声:“杀……” 猫九与几个都头带着手下三百西军士卒齐齐举起手中的兵刃,催动座下马匹向着混乱的党项人冲杀了过去。前有堵截后有追兵,这三百西军对自己处于的险境,心中都是清楚的很,只有将前面的这些党项人杀光,才能算是脱离险境,因此无不是搏命而为。 坐于马上,乐天紧紧的攥紧了拳头,看着眼前冲杀的一幕。 似这般紧张的一幕,乐天己经不是第一次经历了,但这一次是自己完全指挥做战,感觉自然不同,而且还事关生死。 看到宋人骑兵冲杀而来,一众处于混乱中的党项人有人仓猝迎战,有人拼命逃走…… 距离太近,骑兵发挥不出本该有的巨大冲击性,但却有如有备攻无备一般,陷入混乱、且又揣着金银器物的党项人己经失去了斗志,发挥不出原有的战力。 刺耳的金铁交鸣声在两旁的山谷中回荡着,在两军交接的那一瞬间,映入眼帘的是一道道兵刃落下后盛开的红色血花,伴随而来的是一声声惨呼,然后就是有尸首掉落在地面上的沉闷声响…… 头领在宋人第一波的箭雨下,被扎成了刺猬,本就混乱的队伍根本组织不了有效的指挥,党项人退不能退打不能打,只好自己仓猝应对,冲过来的宋人军队有如一柄利刃,手中刀枪无情的收割着党项人的生命。 狭窄的山路间并不适合于骑兵展开作战,见势不妙,后面的党项人开始纷纷逃走,而夹在中间的党项人退不能退打不能打,有的胆小的人开始催动马匹向葫芦河。 自幼娇生惯养,生长于深宫大内,,最多也不过是随着李乾顺出宫骑骑马打打猎,什么时候经历过这般场面,兰朵公主己然被眼前的场面所惊呆了,在略微回过神的时候,又看了一眼近前的乐天,眼神里充斥着各种各样的情绪。 这个宋人并不如自己想像中那般羸弱,在看似羸弱的面表下却隐藏着一颗坚强与机智的心,兰朵公主看着乐天想道。 此刻,兰朵公主的心情是极其复杂的,腹中上下翻滚,咬着牙强忍着呕吐的冲动眼,看着眼前的景像,面前惨叫与鲜血夹杂成一片,自己可以看到在宋军的刀枪下,混乱的党项人被宋人士卒无情的屠杀,化为宋人屠刀下亡魂。 兰朵公主的表现相当的不错,那些随兰朵陪嫁来的宫女还有奶娘粘伊,此时早被吓的抖成一团嘤嘤哭泣起来,甚至有的人连哭带吐,空气中弥漫着令人做呕的气味。 虽然兰朵公主忍着故做艰强,但微微颤动的娇|躯依旧出卖了她的内尽,乐天口中淡淡说道:“公主莫要过于仁慈,这些人虽然与殿下是为同族,但居心却是不良的,殿下觉得殿处若是落入他们的手中,会有什么好下场么?” 虽然乐天这般说,兰朵公主还是不忍卒视,闭上了双眼。 猫九这一众西军士卒不只是训练有素老兵油子,还是屡经杀阵的精锐,相互之间配合的可以说是天衣无缝。而这些党项人主事之人己死,余下的只能各自为战,根本抵挡不住如狼似虎的宋军,宋军兵锋所到之处,触目所见之处一片血红,一片哀嚎,还有一双双不瞑目失去光芒的眼睛。 战斗很快分出了胜负,除去之前被射杀的,这些党项人当场被格杀了一半,余下的尽数逃走了。看着打扫战场的一众西军手下,常昆吩咐道:“猫九、王六,你们几个都头听清楚了,让你手下的弟兄们手干净点,搜寻中书大人命令咱们抛出的器物时莫要私藏,若是老子发现哪个龟儿子敢私藏中书大人的东西,老子剁了他龟儿子的一双手……” 猫九应了一声,回道:“指挥使你放心好了,哪个家伙敢私藏中书大人的东西,我就打他打回他|娘的肚子里,重新回下炉……” 旁边名为王六的都头也与后下的弟兄们说道:“兄弟们,咱们可不能昧着良心匿下中书老大人的东西,若不是中书老大人想出这等妙计,此刻咱们怕是早就成了夏人的刀下亡魂!” …… 吩咐完手下,常昆来向乐天禀报战果:“禀中书大人,杀敌二百一十五人,俘敌四十六人,敌部余下皆溃败北遁,我部伤三十一人,阵亡七人……” 对于这些的战绩,乐天自然非常满意,点了点头道:“常指挥使干的很不错,本官会将大人的战绩禀于陛下……” 常昆也没想到与乐天出来,还能捞出这么一个战功,虽然歼敌数量不多,但却影响深大,谁不知道乐天是天子眼前的红人,这次出使西夏迎娶公主是大宋朝堂上下瞩目的,虽然计策是乐天出的,但这份战功却是要上达天听的,意义绝对不同凡响,甚到自己这个小小的从八品武职说不定一下会连升三品,成为正七品的存在。 功劳的大部分是乐大人的,常昆自然不敢居功,忙拜道:“是大书大人巧计破敌,卑职不过是做些粗浅的活计罢了!” 眼前的胜绩,让方才一直紧张的礼部侍郎楚大人松了口气,仰头向天长叹道:“苍天有眼呐,让我等脱得此劫……” 对此,乐天很是不奈的纠正道:“楚大人莫要谢天,要谢就放护卫我们的将士!” 就在乐天说话之际,后面一个汴都禁军都头跑上前来禀报道:“中书大人,后边的党项人正在使用各种手段强攻,那堆在一起的车子怕是挡不了多久……” 没等那都头将话讲完,刚刚得胜的常昆伸手拍着胸|脯说道:“大人,让鄙职带领手下冲过去,杀他们个片甲不留!” “是啊大人,让属下过去杀他个片甲不留!” “党项人不过如此,大人您就瞧好罢……” 猫九与王六也跑了过来,二人纷纷拍着胸|脯说道。 “不可!”乐天制止,摇头道:“敌我势态不明,不可轻举妄动!” 乐天这样想然有着自己的道理,乐天虽然没有亲自统过兵,但好歹是两世为人,又在大宋的朝堂上、军中历练过,凡事自然要多多开动脑筋,眼下前方有溃兵,后有方追兵,若是前方溃兵在整顿之后借着宋军与后面的党项人交战的时候杀过来,宋军必然大败无疑。 刚刚将心放在肚子里的礼部侍郎楚大人再次紧张了起来:“乐中书,快想办法啊,若是这些党项人杀过来,后果不堪设想呐……” 略做思虑,乐天言道:“传本官的命令,将这些党项人的脑袋全砍将下来……” 常昆很是不解的说道:“大人的意思是死的?活的?” “死的先砍!”乐天说道,犹豫了一下又接着说道:“活的当着那些党项人的面前砍!” 第594章:不战而屈人之兵 车辆被卸去了轮毂也有一人多高,这些车辆被一字排开,将官道挡的严严实实,成为一道不可逾越的屏障,将后面的党项人死死的阻挡在了起来。 二百随乐天西行的汴都禁军虽然没有经历过实战,但都是汴都精锐中的精锐,初次接战未必是这些见过血的党项人对手,但有了这一层车阵的阻挡,凭借着手中的弓箭防守还是不成问题的。 宋军被围在中间,再加上车辆形成的屏障,后面围追的党项人只能听到前面的厮杀声,并看不大清前面的战况。 “兄弟们加把劲,前面有无数的宋人珍宝在等着咱们呐……” 后面五百党项人的首领坐在马上,催促手下试图将这些车子移开的同时,大声的蛊惑着手下士卒,将士气激发到最大。 显然这些西夏人事前知道,这支宋军队伍上带有大量珍宝,虽然在之前的攻击中造成了些许的伤亡,这些党项人继续对守在车旁的宋军发起攻击,并试图将挡在路上的车辆搬到一旁去。 嗖!嗖!嗖…… 斗大的物事随着破空声从宋军那边飞了过来,有攻到车辆近前试图将这些车辆移开的党项人躲闪不及,被砸了个正着,更有些落在了党项人的怀里。 当那党项人看清落在怀中的事物时,不由的打了个哆嗦,忙丢落在了地上。 那落在这党项人怀中的是竟然是一颗血淋淋的人头,不仅散发着热乎乎的温度,那肉感也与活着一般,还在滴滴哒哒的流着鲜红的血渍。 再仔细看这些落在地上血淋淋的人头,一个个光秃秃的脑门均是留着各式各样的髡发,这显然不是绾髻的宋,而是党项人的头颅,这说明了什么,这意味着前面负责堵截的人失败了,而且损失惨重。 落在地上的人头足有数百个,看着这些人头,后面对宋军围追的党项人虽是经历过战阵厮杀,此刻也是不由的停了下来,每个人的脸上写满了惊讶与恐惧,连同向前冲的勇气也没有了,畏惧的向后退去。 就在这些党项人犹豫之际,只见前面的负责阻挡的宋军齐刷刷的向两边排开,随即有数十名宋军士卒押着几十个髡发的党项俘虏,走到两军交战的前面,随之而来的还有一只头颅被高高的挂起。 当这些党项人看清这颗头颅的时候,不由齐齐的大吃一惊,这颗头颅的主人正是前面围堵宋军的头目。 只见这些宋军将押来的党项俘虏一字排开,让其硊在了地上,随即有宋军将领大喝了一声,只见旁边负责押解的宋军士卒手起刀落,伴随着一朵朵血花绽放,一颗颗大好的头颅从脖子上切了下来,掉落在地上转着圈圈,失去控制的尸体扑嗵一声栽倒在地,从脖子里涌出的鲜血染红了地面…… 看着自己的同泽在眼前被敌人砍了脑袋,任谁都会心头火起,满脑子都是报仇的想法,但很快冷静了下来,从之前自己这些人将这支宋军围在中间,前后不过半个时辰的光景,前面的五百人便被人家杀的杀、俘的俘,自己这些人能挡得住这些宋人么? 有这种想法的不仅仅是几个人,便是后面这支党项人的首领此刻心中也是畏惧了起来。 一支军队最重要的就是士气,战场上的军队失去了士气,就是一群任人宰割的羔羊。 “撤……” 山谷间的风迎面吹了过来,浓烈的血腥气息涌出鼻间令人做呕,再看前面的这支宋军,正用着如同虎狼一般的眼神来看着自己,这支党项人的头领再也承受不到宋人带来的威慑,拨转马头向北跑去。 看到首领逃了,一众党项人也纷纷跟在后面退去。 “不战而屈人之兵,中书大人好生的厉害!”常昆来到乐天近前笑着说道。 “现在不是说话的时候!”乐天摇了摇头,忙吩咐道:“常指挥使,快派人去割沓寨报信,请求守将接应!” “末将得令!”常昆得了乐天的吩咐,忙派手下人去割沓寨报信求援。 随即乐天又吩咐道:“猫九,你快带人打扫战场,我们上路!” 捡能用的车子将轮毂装上、又套上马匹,乐天一行人继续赶路,只不过在路上加强了警惕,同时也加快了速度。 车辆损毁不少,兰朵公主改乘马匹,催马来到乐天近前,叫道:“喂,宋人,之前你将我父皇给我的陪嫁都扔了出去,你什么时候赔我?” 西夏本是游牧民族,民风粗犷,不会骑马会被视为耻辱,莫说是兰朵公主,便是这些在身边侍候的宫娥们,个个也都上骑得了马拉得开弓。 对于兰朵公主的语气,乐天很是不满的翻了个白眼:“殿下不要那么没有礼貌好不好,怎么说本官也是你的夫婿,更救了你的命,你怎么能这样称呼本官,下次再开口的时候,一定要按我大宋的规矩开口唤我官人!” 对于乐天的话,兰朵很是不屑:“按我们党项人的规矩,丈夫有权务与义务保护自己的女人,若是没有这能力,自家的女人被人抢走了,也只能怪自己没有本事!” 党项人果然彪悍,乐天不由无语。 “公主!”奶娘粘伊催马来到兰朵公主近前轻声唤道,显然有提醒的意思。 兰朵毕竟是党项人,看着乐天命令手下砍那些党项人的脑袋,心中还是很不舒服的:“先用金银让那些人自己乱了阵脚,然后袭杀,你们这些汉人果然狡诈。” “难道乐某就应该被那些党项人杀么?”乐天很是不满,看了眼兰朵公主,哼道:“公主莫要一口一个汉人的,如果为夫没有说错的话,殿下的曾祖母与祖母皆是汉人,惠宗与当今大夏的国主亦是党项与汉人混血的血统!” 乐天说的没错,兰朵公主的曾祖母与祖母便是西夏历史上有名的大、小梁太后,前后掌握西夏权柄数十年。 对于西夏国内的那些事还有自己的血统,兰朵公主不想与乐天纠缠下去,追问道:“好罢,官人,你打算怎么赔?” “损失怎么样?”看到手下将所有事情打理妥当之后,乐天向身边的尺七问道。 做为家中下人,尺七自然要帮乐天打理事务,尺七忙过来回道:“回官人的话,小的粗略的统计了一番,夏国国主与公主殿下陪嫁的金银器物虽然损失了些,却还不算严重!” “两军阵前的刀光剑影里,能活得一条性命己经很不错了!”看了眼兰朵公主,乐天说道。 兰朵公主没好气的哼了一声,心中也清楚的很,相比较于性命而言,钱财都是身外之物,但就是怎么看乐天心里总觉得气不顺。 “你知道是谁来拦劫我们的么?”兰朵终于说出心中最大的疑问。 “不知道!”乐天有几分负气般的回道,将头转向一边唤道:“常昆……” “下官在!”听到乐天呼唤,常昆忙凑到近前。 “将负伤、阵亡的兄弟统计一下!”乐天吩咐道。 “是!”常昆言道。 看乐天有意冷落自己,兰朵公主心中也是有些失落感的,不管怎么说今日是党项人围杀自己这些人的,兰朵心中总是有些过意不去的。 看着行进中的士卒,乐天放大了嗓门,说道:“诸位随乐某西行夏国的兄弟在返回大宋后,可来本官长随屠四这里领取一百贯赏钱,权当是本官的一点谢意,还望诸位兄弟莫要推辞,受伤的兄弟酌伤情领取,至于阵亡的兄弟,本官会给其五百贯以做其安葬养家之用。” 立时间欢呼声四起。 常昆忙勒马说道:“还不谢过中书大人!” …… 与乐天并骑而驰,许将有意落后半个马头,以示对乐天的尊敬,口中带着疑问言道:“之前战事时抓到的党项俘虏,中书大人未加审问便杀了,难道中书大人真不想知道这些党项人是受谁指使来截杀大人的么?” 出乎许将的意外,乐天却是反问道:“这些对于本官来说重要么?” “之前卑职之言也只是猜测,并没有真凭实据,但至少要知道是什么人对欲中书大人不利,中书大人也好早做准备!”心中不大明白乐天的意思,但许将还是按自己的思路将话说了出来。 乐天一笑:“只要是党项人就行,至于是哪些党项人,那是朝廷要追究的事情了!” “朝廷追究的事情……”听乐天这样说,许将不由的苦笑了起来:“明是明、暗是暗,表面上的事情与事实的真相总有差距的,若是朝廷想深究此事,恐怕还是要落在皇城司与职方馆的身上!” 这些党项人是谁派来的,乐天心里早己经明白的七七八八,截杀自己这件事的幕后主使者,除了那辽国通事局的陆天方还会有谁。 乐天之所以这样判断自然是有自己的理献上:第一,自己身在西夏境内,西夏人才不会想让自己死在西夏的地界上,眼下宋夏议和尚未完成,如此来正好给大宋以征伐西夏的口实;第二,乐天仔细观察了这些围杀自己的党项人,这些党项人的战斗力太差,比西夏正规军队差的不止一个层次,而且身上也没有穿西夏人的军服号甲,手中的兵器也是杂乱无比,显然不是西夏的正规部队。 所以乐天判断这两支围截自己的党项人,应该是附近党项部落里青壮,受人蛊惑后来打|劫自己的,至于蛊惑的人想来应该是大辽通事局无疑,毕竟辽国眼下巴不得大宋与西夏打起来,免得宋金合盟。 正在行走之际,前方尘土弥漫,乐天一行人不禁惊疑,忙命队伍停了下来,以备不患,。 片刻后派出的斥候回来禀报,割沓寨的宋军得到通报,带兵来迎乐天一行。 有了这些人的接应,乐天原本紧绷着的神经终于放松了下来 第595章:返归宋境 “臣望南而叩,念及陛下,甚是思念,臣奉旨出塞,迎娶夏人公主,于归途中遇贼设伏,幸身边禁卒奋勇,臣才得以脱困……” 使者车队遇袭,放在哪个朝代都是外交大事件,自然要尽数禀与朝廷。割沓城中的驿馆,乐天秉烛写下自西夏归回后的第一本奏疏,将出使西夏的前后与细节写的明明白白,至于回来遇伏一事,乐天将功劳全部放在随行禁军将领士卒的身上,并未提及自己多少。 自西夏归还,写奏疏的自然不止乐天一人。 “臣身居西北遥望东望,叩拜天颜,臣奉命出使夏国事乐中书亲事,受命以来,夙夜忧叹,恐托付不效以伤陛下之明,此行臣谨慎斟酌损益,事无巨细臣必躬亲,诸事安排皆无损我大宋之威仪…… 然归来之际,仅距我大宋毫厘之地,臣等遇夏贼前截后追,伏击围困,贼人势大,局势亦危,臣自以为无以生还,自知惟有一死以报陛下知遇之恩忠臣子本份之职,然中书舍人乐天以车拒挡后方之夏贼,以金银散地引前方贼子混乱,趁机派兵袭之,……大胜也…… 今值远离,临表涕零,不知所言。臣伏首割沓再拜讫。” 到了割沓城安顿下来,礼部侍郎楚大人便迫不急待的写起了奏疏。在奏疏里这位楚大人当然要为自己吹嘘一番,标榜如何的忠于大宋、忠于陛下,在生死攸关之际如何的视死如归等等。但这位礼部侍郎楚大人吹的再是天花乱坠,也不能否认乐天在遇袭时表现出的临危不惧与使出的妙计,更要将其写于其中的。 不止是乐天、楚侍郎二人写了奏疏,做为皇城司中重要人物的许将也要写,那割沓寨的守将李指挥使同样也要写上一份。 割沓寨守领之所以要写上一份,是有其原因的,在乐天车队遇袭之后,西夏人与宋军皆派兵马去查勘现场,正所谓仇人见面分外眼红,双方一言不和就爆发了冲突各有死伤,这自然是大事。 因唐末割据之乱,大宋朝廷历来重视兵权节制,不经朝廷允许,武将擅自调动兵马是要受到严厉处置的,为了接迎乐天这位李指挥使自然要派出兵马,为了写奏报与事怕的真实,还要派兵马去查看,结果还与夏人打了一伏,这一交兵干系就重大了,自然是要呈报到上官那里。 而且手续十分的复杂,奏报是要先送到泾原路安抚使种师道那里,待种师道批示过还要呈到童贯那里,童贯看过之后再呈到朝廷官家手中,可见大宋对军权的控制之严。 乐天与楚大人发出的奏疏通过军驿,发往汴都通政司;许将的文书通过皇城司特有的渠道,飞快发向汴都皇城宣佑门内东廊翰林院。 三份奏报均是写着从进入夏境到离开夏境的经过,以及在夏境的见闻。这三份奏报都有一个共同点,那就是从夏境归来之时被夏人所袭的过程。只不过乐天是将自己的功劳一笔带过,而楚大人在写自己如何视死如归的时候,不得不将乐天的做为写上一番,至于许将,那是皇城司的人物,自然要将事情前后经过写的一字不落。 虽然伤亡不大,但队伍还是要在割沓城休整一阵的。不过乐天并未修整太久,在割沓寨休整了两日便离开了,割沓寨毕竟是大宋与西夏的最前沿,前两天刚刚爆发过冲突,虽说眼下是议和时其,但说不定什么时候西夏人会派兵围城,毕竟李乾顺心中也有以战逼和的想法。 前有堵截后有追兵陷入包围,五百破一千,以极小的伤亡斩首二百有余,吓的其他党项人落荒而逃,就战斗规模而言这一战还真小,但换一个角度来看,此战以少胜多,绝对可以当做经典战例载入太学武科教科书的。 在割沓寨休整的这两日,这个消息迅速在大宋西北传扬开来。无论是在割沓寨还是出了割沓寨,沿途所到之处,把守各个关寨里的武将们瞧着乐天均是一脸崇拜之色,眼里几乎冒着小星星。 西北是久战之地,在西北能武官的哪个没有两把刷子,若没有两下子麾下能服你,但这些武将们自忖自己若是遇到如乐天所遇到的那般境地时,怕是做不出乐天那般的处置,最主要的是没有乐天那般的器量。 器量,是指一个人才识和品德的高低以及能容纳不同意见的胸襟,也决定一个人所取得的成就,这一战分明将乐天的器量展露无遗。 前文中曾说过,西北五路每路的最高|官长经略安抚使(相当于后世省长)皆是由武官担任,再加上西北这些年连连与西夏人打仗,便是一些原本应由文官来担任的知军、通判、主簿等职位大多也是由武人来担任,甚至有些文官来到这里任职,时间久了也染上军人习气。 乐天年纪轻轻官居四品,虽说是凭借自己努力得来的,但看在别人眼中,难免有酸葡萄的心理,觉得乐天是年少幸进,但眼下这一战令泾原路上下官佐对乐天另眼看待起来。 出割沓寨过赏移口,经怀德军到镇德军,乐天一路行来,所过关寨之处泾原路的一众武将招待甚为周到,言语间透露出投靠之意,乐天未满双十,用后世的话来说不止是支绩优股,更是一支潜力巨大的潜力股,不管是投靠还是交好,好处都是显而易见的。 武人就是武人,他们表达友好的方式从里到外都透着一股直爽的单纯,就像小孩子之间一般;不像朝堂上的那此文官,表面上和蔼可亲,事实上藏着一肚子坏水与阴损,对方有时云淡风轻的说上一句话,自己总要想对方在打着什么主意。 相比较于文官而言,武官们就简单多了,肚子里的那点心机让人一眼就能看透,与这些的人打交道用不着大费心机,双方之间各取所需,只需一拍即合罢了。 所以这些武官们递来的橄榄枝,乐天没怎么考虑便接下来了,毕竟自己做官时间尚短,在官场上的根基太浅,何况七年后就是那个两宋交替的乱世,多多结交武官扩充人脉总是没什么坏处的。 刚刚赴过镇德军知军设下的午宴,醉意朦胧的乐天正在驿馆中休息,许将来到乐天的房门外。 见许将来,尺七在门外小声说道:“午宴上官人多饮了几杯,正在休息!” “嗯,那我等大人醒了酒再来!”许将点了点头,便要离去。 “是许将么?有事进来说罢!”从乐天的话音间听出有几分醉意,但总体上还是清醒的。 进得乐天的下榻之所,许将禀道:“自前些时日大人遇袭后,夏人与我大宋士卒偶有交手,鉴于有可能的形势发展,泾原路帅府由泾州移到渭州。” “自神宗朝起,我大宋步步为营对夏人采取蚕食之策,昔日夏境今为宋土,泾州远离宋夏边境,帅府实不宜再设于那里!”头脑间尚有几分酒意,乐天略做思虑说道,又问道:“从割沓寨一路行来,走走停停有十余日的光景,对于本官此次遇袭之事,朝廷又是持何等态度?” 许将回道:“据从汴都传来的消息,对于大人遇袭一事,朝中的大人们认为此事发生于夏境,主张对夏人施压,让夏人严查行凶贼人!” 乐天点了点头,这在自己的意料之中, 许将接着说道:“卑职还从汴都传来的消息中得知,总管六路边事的童帅向天子奏报称,我大宋己然攻克西夏横山之地,夏人失去屏障面临亡国之危,己向我大宋表示臣服,此次大人遇袭之事定是匪寇所为,况夏人公主亦在车队之中,与夏国并无干系,眼下应与急早与夏国签定和约,与女真立盟南北夹击辽国,复幽云故土。” “神宗皇帝立训:‘复幽云者可封王’,如今童帅手中权柄便是历朝王候亦比之不及,何必非要争这一个王的虚名!”乐天言道,接着叹息道:“平灭西夏也不失为一桩可以彪史汗青的功绩,眼下夏人疲惫,童帅只需再进一步便唾手可得,又何不为之!” “卑职也是这般认为的!”许将连忙跟着说道。 乐天接着问道:“除此外,还有什么消息么?” 许将忙回道:“西北五路俱有上报,连日来屡屡有党项兵卒袭扰劫掠我大宋边民士卒,并造成许多伤亡!” 这些小打小闹,估计都是那陆天放搞出的小动作,闻言乐天在心中道,接着问道:“眼下议和未成,弄出这许多的动静,童帅是如何处置的?” 许将回道:“童帅将此事压了下来,并未曾上报于朝廷,且口中言称眼下议和之事为大,些许小事勿扰朝廷视听!” “于我大宋子民鲜血生命视若无睹,童帅不怕引发西北将士民众的怒火!”乐天又是冷冷一哼。 许将报道:“童帅虽未曾上报朝廷,却向各路大帅下达指令,若再遇到夏贼寇袭可于境内自卫,但勿许越境追击……” 闻言,乐天不由冷笑:“夏贼起于游牧老幼皆擅骑射,来去如风,这指令下得如同没下一般,看来童帅还是不想将事情搞大呐……” 就在这时,门外有脚步声由远及近传来,随后被尺七拦了下来。 “你这驿卒门房有何事?”尺七拦住来人问道。 那来人是这驿馆的驿卒门子,道:“外面有人要见中书老大人……” “何人要见我?”乐天在屋内问道。 “禀报大老爷,那人没报明自家的身份,只是让小的将一样东西转交与大老爷,说是大老爷看到这东西自然会相见的!”那被拦于门外的驿馆门子一边回道,一边从怀中拿出一件事物交与尺七。 “你且退后,待我家官人看了后再做决断!”尺七与那驿卒门子说道,随即进了屋将那门子递来的的事奉于乐天。 第596章:陆天放来访 一块表面上铭刻着虎纹还有一连串晦涩字符的铜牌,被尺七奉到了乐天的手中。 掂了掂手中铜牌又打量了一番,乐天并不识得是为何处,向许将投去问询的目光:“这是何物?” 凑到近前细细的打量着这块铜牌,许将立时认了出来,眯着眼睛说道:“这是大辽通事局暗探的铭牌,在我大宋皇城司中还藏有几块缴获的铭牌,从这铭牌上的标记来看,此人的级别应相当的高,这来见大人的人莫非是他?” 思虑片刻,会意的向许将点了点头,乐天向外说道:“那人除了要见本官外,还与你说了什么?又生得是何等模样?操得哪里口音?” 听到问话,门外的驿馆门子忙回道:“那人现在就在驿馆外面等候,年纪看上去约有五十余岁,操着一口河间府的口音,那人除了给了小的这块铭牌外,还让小的与大老爷说他与大老爷在前些日曾有一面之缘的,大老爷见了这铭牌后自然会见他!” 乐天又接着向那门子问道:“除此外那人还说了什么?” “除此外,那人没说别的!”候在门外的驿卒忙回道,想了想转瞬间又回道:“除此外,那人还给了小的三吊钱……” 听这驿卒门子来报,乐天摇了摇头:“年纪与口音皆不对,想来不是那个人!” “年纪可以化妆,口音便更好说了!”许将回道,接着又低声说道:“中书大人,我大宋皇城司中的觇者暗探,哪一个都掌握了三种以上的方言口音,更可以随意变换腔调,易容之术也是必修之技,北国通事局能甚至能力压我大宋职方馆,通事局的这些同行们做起这些小技巧来未必会比我们差,再者说那陆天放是通事局两大统领之一,自然是更胜一筹。” “将武松、屠四唤来,做好准备!”乐天向尺七吩咐道,才向门外的驿馆门子吩咐道:“带那人来见本官!” 那驿馆门子得了乐天的吩咐,高高兴兴的向外走去。 乐天是个爱惜生命的人,大大小小遇到的刺杀、危险,加在一起怎么也有个七、八次了,自然将生命安全放在首位。 目光投向许将,乐天言道:“常听人言:‘非我族类,其心必异。’本官倒是有些想不明白,北朝用汉人做间,北朝皇帝竟然能放得下心?” 许将于皇城司中,自然对皇城司内各种事项明白的很,笑道:“中书大人莫要忘了,夏人的大梁、小梁太后均是汉人,执夏国权柄之时,却未见有宋夏和睦之举,反而屡屡得寸进尺带兵攻打我大宋,可见汉人也未必靠得住!” “说的也是,云中折家于我大宋忠心耿耿,素来为我大宋蕃将之首,汉攻匈奴时亦是有不少匈奴人从汉军!”乐天点了点头。 “越是不被信任的异族身份,往往会令这些人敏感起来,所以做事任甚要比本族人还要忠诚!”许将分析,接着又为乐天介绍道:“大辽通事局在主官之下之所以分立汉、契丹两个统领,其中汉族细作专门用来打探我大宋军情的,至于契丹细作是用来打探契丹内部王侯之间,还有女真、高丽等一些番族消息的。” “看来辽国皇帝对辽国国内的贵族们也是不大放心呐!”乐天笑道。 就在乐天与许将说话间,门外有脚步声传来,随即只听之前前来禀报的门子在门口唤道:“大老爷,客人己经被小的带来了!” 乐天吩咐道:“尺七,将人带进来罢!” 随在尺七的身后,一位头发半白的中年人跟着进得屋来,向着乐天拱手道:“乐大人,别来无恙!” 没有回话,乐天细细的打量着来人,来人身高、体型还有五官轮廓上与隐隐间与陆天放有几分相似,但能让乐天确定其是陆天放的,是来人的这一双眼神,因为一个人可以改变外貌、声音,但眼神却是无法改烃的。 话说身为大辽通司局官长之下的两大巨头之一,那眼神自是与人不同,又岂是一般人所能相比的,所以乐天虽然只见过陆天放一面,但却将其的眼神牢牢的记在心底。 甚到乐天有理由相信,上一次自己见到的陆天放也未必是其本来面目。 没有回礼,脸上也没有笑容,甚至乐天的脸上连一丝表情也没有,只是冷冷道:“本官自夏国归来,路上对本官截杀的那些党项人是受了陆统领做的指使蛊|惑罢?” 乐天不回礼,那陆天放眼中没有任怪异难看之色,自顾自的坐了下来:“宋夏边境上尽理工些小打小闹,又怎么能引起大宋皇帝的注意,若是乐大人丧命,宋夏之间便是不想战,也得战起来了!” 冷笑了两声,乐天看着对方说道:“你就不怕本官让你走不出这驿馆?” “来者为客,乐中书连壶茶水也不上,这岂又是待客之道?”陆天放很是随意,脸上、眼中并没有一丝惧怕之意。 “尺七,上茶!”乐天冷冷的吩咐道。 “茶产于大宋,陆某在宋境这些年也品过不少的好茶,今日却头一次品到这般上品的茶水,想来乐中书待客之茶是宫中赐下的贡品罢?”啜了口尺七奉上来的茶,陆天放闭着眼睛品咂道。 不予回答,乐天慵懒的依在椅子上:“说罢,此番来寻乐某是为何事?” “中书大人倒是令陆某刮目相看了!”放下手中的茶盏,陆天放的眼中几乎放出了光芒,“一千对五百,前面的堵截硬是被打的溃散逃走,后面的追兵硬则是不战而屈人之兵被吓退,乐大人用兵当为当世之奇才,令陆某敬佩又感到可惜……” 说到这里,陆天放眼神中闪烁出几分失望来。 “可惜……没杀了本官?”乐天挑眉,接着陆天放的话音说道。 “乐中书只说对了一半!”陆天放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眼中又露出几分黯然来:“至于另一半,是可惜我大辽没有似乐中书这样的将才,若不然我大辽怎能失了半壁江山!” 乐天笑道:“昔汉末三分天下,蜀主刘玄德曾言:‘乱世必出英雄,时势造英雄,英雄亦适时。’将才、帅才,历朝历代皆有之,愈逢乱世亦是造就越多,只不过汝大辽皇帝不似我大宋皇帝这般英明,不能慧眼识才,才使大辽人材明珠蒙尘罢了!” 闻言,陆天放眼中黯然之色越浓,身为大辽通事局两大统领之一,陆天放如何不知大辽眼下的颓势,天祚帝无心朝政,辽国吏治崩坏,才使得女真趁乱而起,眼下更知晓大宋有联金伐辽之意,只有将大宋的注意力放在西夏的身上,才减轻大辽面对的压力。 看到陆天放眼中黯然之色,乐天笑了起来:“你真的不怕乐某的这杯茶,成了你陆统领的断头茶?” “怕!”陆天放自然不是寻常人,眼中黯然之色一闪而过,随即笑了起来:“但陆某赌乐中书不会这样做?” “陆统领对自己这么有信心?”乐天再次轻笑。 陆天放看着乐天,说道:“乐中书之器量,不止可以为将帅之才更可经天纬地,日后为一国宰辅亦非难事! 陆某曾细细看过乐大人去岁于大宋东南剿匪,今岁于西北对夏人作战,还有前次遇袭之战,所有战例皆堪经典,特别是豪置万金洒于党项人面前,引党项人自乱,趁势而攻之,足可见乐中书之器量韬略,实非常人所能及也!” 对方想要杀自己,乐天自然不需要给对方什么好脸色,嗤笑道:“陆统领在大辽能居官通事局两大统领,不会是靠阿谀奉承上位的罢?” “今日陆某来寻乐中书,是冒着性命之忧来的!”对于袭击乐天之事,陆天放并不避讳:“乐中书遇袭之事,确是陆某所为,只可惜天不遂人愿,功败垂成!” “陆统领的胆量,着实令乐某佩服!”乐天拍着巴掌。 旁边的武松、许将看着陆天放,同时也在看着乐天的面色,只要乐天一声令下,就将这陆天放拿下。 面对如狼似虑的武松、许将二人,陆天放面容上没有任何惊慌之色,依旧淡然说道:“陆某知道,乐中书与陆某都有同样的想法,那就是避免让大宋与女真人结盟向大辽开战。 而乐中书更是想趁大辽被女真人牵制之时借机灭掉西夏,为大宋永远绝掉西北之患,所以为了共同的目标,乐中书不会杀陆某,甚至乐中书更会觉得若是杀了陆某会得不偿失,令大宋对夏人出兵变得更难!” 乐天知道陆天放说的没错,现在自己与大辽的想法都一样,依旧面无情的说道:“说出陆统领的来意罢?” 陆天放直言:“陆某想派人刺杀总管六路边事童贯!” 听陆天放这般说话,武松、许将二人齐齐的倒吸了口冷气。童贯深得天子宠信,更权倾朝野,便是蔡京居相位时也要看童贯的脸色行事,满朝无不谄事之,若是童贯出了事,这于大宋官场来说无异于一场大地震,随之而在大宋官员中也会引发一场清洗。 对此乐天并不觉得惊讶,“这是你大辽通事局的事,与乐某没有关系罢?” 陆天放无奈道:“乐中书想来也知道,那童贯曾提举过大宋的皇城司,更身为南朝重臣,身边护卫自是森严,若是好刺杀的话,党项人早己让童贯死掉无数次,又何曾需要陆某动手?” 第597章:问计 “司马迁著《史记》,其《刺客列传》用字洋洋洒洒有余,曹沫、专诸、豫让、聂政、荆轲五人均载于其间,泱泱北朝地广人多,以骑射立天下,更是人杰地灵,难不成寻出个能杀身成仁的死士?”乐天却是笑了起来,言语间颇有几分戏谑之意。 身为大辽通事局两大统领之一,陆天放又是何许人也,岂听不出乐天言语中的戏谑之意,朗声带着几声怒意的说道:“我北朝泱泱,莫说似聂政、专诸、荆轲、要离这般视死如归的英雄,便是如曹沫、侯赢、朱亥这般智通双全,行刺后全身而退的人杰也是不乏其人的!” 随即陆天放又是一声叹息:“只可惜我大辽素不重视宋夏交壤的西北之地,于西北之地手中可用之人甚少,眼下大宋与女真立盟在即,时间紧迫实抽调不出人手。 又加之童贯身边有胜捷军守卫其的住处,对进出人员更是盘查严格,其防卫之森严丝毫不次于各国国君,陆某麾下便是如何悍不畏死,也寻不到下手机会。” 胜捷军是童贯在宋夏边境招募青少年组成,规模有近万人,童贯将胜捷军当做自己的亲军,用来守卫自己的住所,每次往返西北于汴都间都这支军队都跟着他,便是进出汴都胜捷军也是随在身边。 试想童贯身边有万余人护卫周全,怕是连苍蝇也飞近不得其的身。 “此事确实是难办……”乐天点了点头,看着陆天放却是一笑:“此事连陆统领都奈何不得,陆统领寻到乐某又是何用意?” 陆天放言道:“今夏大宋攻占横山,宋夏战事告一段落,童贯入汴都去而复返,也是因乐大人迎娶夏人公主而起,乐大人今归汴都,那童贯想来不日也会归还汴都!” 乐天问道:“陆统领的意思是,打算派人在童贯离开渭州返归汴都时动手?” “正有此意,只是那童贯身边护卫众多,以陆某手下的这些人行刺,便是再加上陆某也无疑于飞蛾扑火!”陆天放点头叹道,随即目光注视着乐天又接着说道:“见识乐大人智退党项人之后,陆某对乐大人智谋钦佩非常,所以特来问计于乐大人,还望乐大人不吝赐教。” “乐某只是个文官,手下可有没这等死士!”乐天摇头:“再者说乐某为大宋之臣,食大宋之禄应忠大宋之事,又岂能里通外国!” 见乐天拒绝,陆天放丝毫不气馁,说道:“攻取灵夏,于大宋的好处勿需置疑,陆某也曾听说过,乐大人曾数度劝谏大宋皇帝陛下勿联金伐辽,更言女真人实为野蛮之人,乐大人亦为大宋极具战力眼光之人……” “陆统领是想从乐某这里打听童贯何时动身,又走的是哪条路线?”乐天打断对方说话,又自言道:“断无此等可能!” 随即乐天接着又言:“童贯于西北屡败夏人,为我大宋肱股之臣,乐某若与陆统领同谋,岂不是于大宋不忠!” 陆天放却是笑了起来:“乐大人所言不尽然罢,若不是童贯胡乱指挥贪功冒进,大宋又岂有统安之败,刘法、乐大人险些丧命于盖朱城外?” 乐天避而不答,看着陆天放笑道:“陆统领如此拼命维护大辽,是否值的?” “乐大人是为何意?”陆天放故做不解。 “其实陆统领心知肚明!”乐天直言:“大辽皇帝陛下骄奢淫逸,朝政废弛,官僚与贵族们又横征暴敛,为了争权夺利而互相拼杀,以至于境内各族纷纷起来反抗,乐某说句不应说的话,北朝如今己经风雨飘摇,陆大人又何必像个裱糊糊一般为北朝修修补补!” 闻言陆天放微怔,没想到乐天知道的这么多,继而言道:“正如乐大人所言,食君之禄忠君之事!” “乐某佩服!”乐天笑道:“日后若是北朝败亡,不知陆统领有没有投奔大宋之意?” 陆天放勃然变色:“乐大人此言……” 挥手打断的发陆天放接下来的话,乐天言道:“北朝之事你我心知肚明之事,陆统领便莫要再执迷不悟了!” 陆天放不语,乐天说的何尝不是真的,自己在通事局任职,掌握的情报比大辽朝堂上的那些官员还要多,风雨飘摇的大辽还撑的了多久,自己又怎么不知道。 见陆天放不语,乐天接着说道:“陆统领本为燕地汉人当为我华夏苗裔,日后为大宋效力又有何不可?如豫让报达智伯那般,或许还能助我大宋灭掉金人,替大辽一雪灭国之耻!” 听了乐天的话,陆天放久久不语。同时陆天放对眼前这个年轻人越发的看不透了,这个年轻人给人以一种近乎妖孽的感觉,似乎这个世界上的事能瞒得住他的不多,没有事情不在他的算计之中。 足过了有小半盏茶的光景,陆天放才说道:“若乐中书能为行刺童贯之事为陆某出谋划策,他日陆某走投无路之时必来相投!” “君子一言……”乐天脸上露出微笑,同时伸出一只手掌。 “驷马难追!”陆天放也伸出一只手掌,在说话的同时,两只手掌拍在了一起。 “乐某还有个条件!”这是乐天又说道。 陆天放微惊,“乐大人请说!” 乐天说道:“童贯不能死!” “在下答应乐大人!”不知不觉间,陆天放改变了称呼。 …… 将陆天放送出驿馆,许将折了回来,说道:“卑职不解,童帅权倾朝野更将朝堂上下弄的乌烟瘴气,又与大人您素来不合,他若是死于辽人之手,与中书大人您的好处自是不必多说,为何大人您又不想让辽人杀掉他!” “此次童贯师遇刺,不管死与不死,灭夏之战是不可避免的!”乐天淡然道,接着又说道:“灭夏之战,自是不少了熙河路经略安抚使刘法,秦凤路经略安抚使刘仲武,鄜延路经略安抚使刘延庆,泾原路经略安抚使种师道,环庆路经略安抚使姚古,若是童贯死了,这五路大帅谁能统领的了全局?” “这五路大帅中,熙河帅刘法有勇、泾原路种帅有智,秦凤帅刘仲武也是战功累累,环庆路姚帅也是不落下风,唯有鄜延路刘延庆虽有战功,却行事胆小、投机……”身为皇城司上层重要成员,许将自然对西军一众大帅的情况了若指掌。 说着说着,许将忽的拍了一下脑门,“卑职明白了,这童贯死不得,若是死了这西北五路大帅怕是无人能镇得住他们,伐夏大计怕是都会毁于一旦!” “算你聪明!”乐天点了点头,“正如你所说,熙河帅刘法勇冠三军,在西北无人能出其右,夏人闻之丧胆;泾原路种帅善谋堪称儒将,功绩亦是非凡;环庆路姚古姚帅亦是屡有战功,但不要忘记了种家、姚家皆是陕西大族,两家子弟素来不睦,凡事必将针锋相对,这对伐夏必有弊处。 秦风路刘仲武大帅虽功绩略弱于前面三位,却也是不可多得的领兵之才,至于刘延庆嘛,若不是抱着童贯的大腿,居个副将就不错了。” 在说刘延庆时,乐天言语间极为不屑,又接着说:“神宗朝五路伐辽,若不是五路之间主将不睦,也未必会大败。童贯虽说是个奸佞,但却得陛下圣眷,西北五帅虽人人恃功骄狂但不敢对其露出半点,所以也只有童贯能镇得住这五人!” 许将接着说道:“所以大人的意思是童贯死不得,若是死了,五路伐夏失败的那一幕怕是会再次上演!” 乐天点了点头。 …… 在镇戎军小住了一日,乐天一行向萧关行去,在萧关与种彦崇、种冼二人小聚了一日,乐天才起程向渭州行去。 …… 渭州城西门,军旗招展号带飘扬,数千名盔明甲亮的士卒立于城门之外,使得渭州城外散发着一股肃杀之气,使得进出城门的百姓纷纷避让在道路两旁。 在这些士卒阵列的中间,一辆装饰豪华考究的大车甚是引人注目。此时泾原路主帅种师道正带着渭州知州,还有泾原路的一干武将们正在为童贯送行。 乐天安然从西夏归来,就预示着童贯完成任务,同样童贯心里也有自己的事情要办,眼下童贯要回到汴都与天子商议联金伐辽之事,自然不想再在渭州逗留。 师从李宪,童贯一心想像师父李宪那般驰骋疆场,只是在哲宗朝屡屡不得志,直到徽宗赵佶即位才赢得天子宠信,童贯于大观年间一直活跃在西北,与党项吐蕃诸国征伐。 虽然徽宗赵佶崇尚奢华,但大宋自王安石变法后国库充实,西北又有大宋最为精锐的百战之师西军、与一干得力将领,童贯刷了十几年的战功,也使得童贯达到了近乎人臣之极的地步。 纵观童贯于西北的做为,基本是打了胜仗功劳归自己,打了败仗黑锅别人背,似刘法于统安城之败,就是典型的例子。说童贯刷战功,那还是抬举他的,说的再直白一点,那叫蹭战功甚至说是抢战功也差不多。 西北风沙甚大,童贯自然不想再在这里继续吃沙子,大宋位极人臣的顶端是什么?是封异姓王爷,虽然是比亲王差一个级别的郡王,但却是童贯做梦都想得到的,为了郡王的这个称号,童贯自打起了幽云的主意。 童贯往来西北与汴都之间每年都要有几次,但官员们为了表示尊重,每每依旧要程式化的前去送别。 在一通没有营养的对话后,童贯上了车,在种师道等人的注目中,仪仗们开始朝着东南的方向行去。 看到童贯离去,种师道等人眼中流露出放松的神色。种师道虽为一路的最高长官,但童贯将六路边事帅府设在这里,有人压制的日子自然过得不舒服,况且种师道与童贯二人并不算合头。 出于礼仪,童贯离去走有半里路,泾原路一众武官们还行行注目礼,就在这时时,只见原本立于路边的几个百姓忽然向童贯的仪仗闯去,一边闯一边拿着火折子在点燃着什么…… 第598章:童贯遇刺 轰!轰!轰隆隆…… 如同山崩地裂的巨大声浪,如同重锤一般狠狠的敲打在每个人的耳膜上,震得每个人耳中长鸣不止,心脏出同时也随着暴响声,狠狠的跳动着。 远处,那几个冲向童贯车辇仪仗的百姓还有仪仗中的侍卫立时被炸的粉身碎骨,残肢断臂被巨大的冲击波抛向了天空,随后又伴随鲜血四散而落,周围护卫的军卒在惨叫着倒下一片,没有受伤的军卒们也是被冲击波震得踉跄着东倒西歪一片。 特别是那些骑兵胯|下的马匹纷纷受惊,狂暴不安的嘶鸣着,不停的跳跃试着将背上的士卒甩将下来,更有一些直接向远处狂奔而去,根本不受马背上骑士的控制。 “童帅……” 看到这般场景,种师道等人先是被惊的目瞪口呆,随后才反应过来,哪怕是流于表面形式,也得大叫着冲向童贯的仪仗车辇。 …… 车辇里的童贯正在闭目养神,心里正在打算回到汴都后如何在朝中布局,巨响与突然爆发出来巨大的冲击波,将童贯从座位上狠狠的掀了起来,砸到了车辇的墙壁上,又大头朝下的跌了下来。 “童帅,童帅,您怎么样了……” 在经历了最初的慌乱之后,一众人忙冲向童贯的车辇。 …… 一支车队经过渭州城北门,缓缓的向城中行驶而来。 东门外的爆响声传入耳中,令整个车队不由的停下脚步,齐齐将目光向东门方向走去,稍稍停顿一下,继续向车中行去。 向东门的方向看了一眼,护卫在乐天旁边形影不离半步的武松。压低声音轻笑道:“真是可惜,错过了一场好戏,不能看到童贯狼狈的模样,那情形肯定会大快人心!” 乐天闻言,却是轻叹了一声无奈道:“乐某也算是帮了童贯一把!” “官人这是何意?”武松不解。 “童贯之名,举朝皆恶之,此次之后又会如何?”乐天苦笑。 很快想明白了其间关节,武松说道:“此次之后,童贯怕是会更受陛下圣眷,怕是士心舆论也会偏向与他!” 目光投向武松,乐天突然间问道:“武松,从心而论,你说本官算是奸佞么?” 被乐天问的一怔,许将忙说道:“武松虽是个武人,但也知道忠义仁孝,官人所做之事件件都是为了大宋,又怎么能是奸佞? 世人常道:‘打了桶泼了菜,人间便是好世界’,蔡京童贯祸乱大宋朝纲,人人得而诛之,此次便是身死也是死有余辜,但西北五路大帅,个个皆为人中龙凤,若无童贯节制,征伐西夏之事怕是会功亏一篑,官人于公于私都是大人大量。” 看着武松,乐天点了点头:“凭借血气之勇,刺杀蔡鋆,你本就是为忠义之人,所以乐某很在意你的话!” “官人抬举了!”武松忙道:“官人于武松有再造之恩,武松这条性命都是官人给的,自是万死不惜!” …… 在经历过最初的慌乱后,一众侍卫在车辇前的士卒们一拥而上,将童贯从车子里拉了出来,更有几个侍俸在旁边的小宦官哭爹喊娘的奔了过来,一边为童贯拍打着身上的尘土,一边为童贯查看伤势。 此刻的童贯不止是衣衫不整灰头土脸,而且还鼻青脸肿,额头上更还渗出殷红的血渍,这全拜方才那巨大的冲击力所赐,童贯被狠狠的抛到了车壁上,最后大头朝下的截了下来,就成了这副模样。 童贯权倾朝野,做惯了人上人,居于上位长久自然养出了一股气势,被拉了出来,在经历最初的慌之后,很快镇静了下来。 “童帅,您没有大碍罢?” 这时种师道与一众泾原路武将们催马来到童贯近前,忙下马关心道。 “下官护卫不利,还请童帅责罚!” 不止是种师道,连同胜捷军指挥使也催马来到童贯近前,下马童膝请罪。 没有理会,童贯镇静的扫视着一地哀鸿,脸上怒意更盛:“给本帅查,是什么人要置本官于死地?” 这时,有下级军尉上前禀道:“大帅,捉住一个活口!” 听到抓到了活口,童贯眉头一挑怒道:“带上来,本帅倒要看看是什么人有这么大的胆子!” 那下级军尉忙应了一声,忙去带人。 不多时,一个寻常百姓装扮的人被几个士卒五花大绑的押到了童贯近前。只见此人怒视童贯,眼中丝毫没有惧色。 将那人押到童贯面前,只见之前前来禀报的下级军尉手中拿着几件事物,再次禀道:“大帅,这是从这贼人人身上搜下来的东西!” 看着那军士手中的物事,童贯打量了两眼冷着脸尖着嗓子问道:“此物是为何物?” 那军尉忙回道:“回童帅的话,这是火药,方才这些贼人正是引燃了身上的火药,来行刺童帅的!” 看着被缚立于眼前之人,童贯眼中怒意更重:“与本帅审问此贼是何身份,又是受何人指使来刺杀本帅?” 就在童贯话音落下之际,只见那被缚住的行刺之人突然想要冲向童贯,口中更是叽哩哇啦的大叫了一番,忙被旁边的军卒按住,那行刺之人在挣扎中头顶的帽子突然掉落下来,冒出青青的头皮还有留下的几绺头发出来。 “羌人……” 看到此人露出留有几绺头发的青色头皮,一众将士们不由齐齐的惊道。 看这人打扮又说得一口番话,童贯意外,冷着脸向左右问道:“这贼番子说得是什么?” 得了童贯吩咐,旁边有通晓党项话的西军将士面露为难之色,犹豫了片刻之后回道:“大帅,此人是夏国的党项人,至于说得是什么,下官不敢说!” 看着被摁住的党项人,童贯自然知晓这人嘴里吐不出什么好话来,但虑了片刻之后,却是面露微笑:“本帅恕你无罪,你尽管直说便是!” 粗话、脏话,这通晓党项语言的将士自然不敢说出口,只是回答道:“这党项贼子说大帅您屡屡兴师犯他大夏,他这般做是为了夏人报仇……” “大夏?”不等这将士将话说下去,童贯冷哼了一声打断了余下的话,义正严辞的说道:“你与这党项人说,这世间何时有过大夏之说,灵夏之地本是我大宋故地,李继迁忤逆大宋阳奉阴违,李元昊叛宋自立,祖孙三代均为叛逆,我大宋兴师伐之,有何不可?” 大宋宫禁有宦官数千,童贯能从一小内侍爬到大宋顶级宦官,童贯自然是人|精般的人物,此次自己遇刺方才还愤怒不己,但很快|感觉这是桩好事,心中更清楚这是自己刷在朝堂上存在感、为自己树立正面形像的时候,更是为自己涂脂抹粉的时候。 这时又有军尉来报;“禀大帅,卑职看过了,那几个被当场炸死的人,虽然身着我大宋百姓的服饰然除去冠帽后,也俱都是秃顶髡发,是党项人的模样,而且这些人的身上还有浓重的羊膻气,身上也有党项人常纹的纹向,必是党项人无疑。” 点了点头,童贯目光扫过泾原路一众将领,缓缓说道:“本帅本欲与夏人罢兵止戈,夏人于兵境屡次袭扰,本帅都未予理会,没想到此次夏人竟然敢大胆到行刺本帅,当真本帅是那般好相与的?” 发生了这等事,是所有人都没想到的,显然童贯是走不成了,种师道上前道:“童帅息怒,眼下还是返回渭州,着郎中来查看下伤势,并抚恤死难士卒,与受伤的士卒医治养伤,其他事宜还是从长计议!” “嗯!”童贯点了点头,吩咐旁边人道:“快些救治去受伤的兄弟,优厚抚恤死难士卒,至于其他事宜且从长计议!” 旁边的将士闻言,忙领了命令。 虽然权倾朝野,但童贯深知在西北这地方,需要军中士卒为自己卖命,故而对下级军士还是十分照顾的。 童贯只是受了些皮外伤,并无大碍。 由于童贯遇袭,渭州城加大了戒备力度,在返回渭州城的途中,所经之处均有重兵把守,整个渭州城如同禁严了一般不许寻常百姓胡乱走动,士卒们更是将种师道与童贯护在了中间,不容任何人靠近半分。 就在童贯欲返回师衙之际,迎面有一支队全行了过来,而且是对面相行,丝毫没有避让之意。 “大胆,前面车队还不快快避让开来!” 看到前方驶来的车队,那充当童贯前导的开路军校大喝道。 “你们又是何人?”谁知对面的队伍竟没有避让之势,领头的军卒反而问道。 面容上尽是怒意,那军卒大声喝道:“总管西北六路边事,童帅仪仗在此,尔等还不速速让路!” 听到对面自报家门,那对面的队伍中的士卒也是高声喝道:“大夏公主殿下鸾驾、大夏驸马乐山侯、大宋中书舍人乐大人仪仗在此,尔等还不让路?” 听到公主鸾驾这唬人的名号,显然不比自家童帅弱上半分,那为童贯仪仗开路的士卒立时知道这不是自己能做主处理的了的,忙策马去向童贯禀报。 帅府设于渭州州衙,按历朝历代的规矩,接待来往公使的公馆也都是设在州衙、县衙的左前方,如此一来,乐天的车队与童贯的队伍自然不可避免的遇到了一起。 第599章:童贯的犹豫 “什么夏人公主,什么狗屁的劳什子屁乐山侯,让他们快些滚开,莫要挡了本帅的路!” 刚刚被西夏人行刺,此刻的童贯心中憋着一口恶气,听到士卒来报前面有夏人公主的车辇仪仗与自己争道,那士卒的话刚刚说了一半,立时打断了那士卒的禀报,愤怒的咆哮了起来。 说完,童贯心中依旧不解恨,不甘的骂道:“待本帅回了府,将此事奏明陛下,不日本帅发兵,定一鼓做气平了党项,一解本帅心头之恨……” 之前乘坐的那辆车己经损坏,为怕刺客射冷箭再度行刺,童贯没有骑马而是又换乘了一辆马车,种师道也是在重重的侍卫的保护下,随在了童贯的车子近前。 “妇孺与王者之师争道,这是童帅的好兆头呐!”待童贯愤怒的咆哮声落下后,在旁边的种师道言道,又说:“夏贼今次屡在边境制造事端,实是令人不可容忍,今次又派人行刺童帅,实是自取灭亡!” “种帅说的甚是,蛮夷妇孺与童帅率争道,实是童帅的好兆头。”随在童贯身边的幕僚董耘也跟着说道。 妇孺与王者之师争道的典故,童贯自然是听说过的,点了点头倒没说话,忽的疑惑起来:“这夏人公主怎么到渭州城了?这乐山侯又是何人?” 董耘忙在一旁说道:“大帅莫非忘了,前些天从夏国那边传来的消息,本朝中书舍人乐天娶了夏人公主,被夏国主封了乐山侯……” “原来是那个祸害!”童贯立时挑起了眉头,又不奈道:“这祸害不回汴都来渭州城做甚?” 旁边的幕僚董耘回道:“渭州城是夏国通往汴都的必经之路,再者说那乐大人也要顾及官场礼仪,要来渭州拜见到童帅与种帅不是!” “那祸害不见也罢!”童贯冷冷的哼了一声。 每次乐天出现,童贯的运气都不大好,不止是童贯心中这样想,便是随在童贯身边的一众侍卫随从们心中也是这般想。 前次是统安城之败与震武军与卓啰城之间的数次大捷,这一败几胜对于童贯来说都不是好消息,甚至还惹来陛下的不满,统安城之败虽被童贯将责任推诿到了刘法身上,虽说刘法有提前出兵的责任,但童贯的作战计划更有疏漏,这是众所周知却没人敢说的事实。 至于后面震武军、盖朱危与卓啰城的数次大捷,与童贯一文钱的关系也没有,反倒是刘法与乐天二人因势不同而临机应变,衬托出童贯与枢密院一干官员的无能。 甚至童贯这一次的西北之行,也是为了侧应乐天的西夏之行;若不然也不会有这次遇刺,更可气的是这边刚刚遇刺生还,还被乐天遇到了。 对于童贯来说,乐天就是自己的灾星。 “报……大帅,那夏人公主的鸾驾挪到了一旁!”这时,那前面的士卒又来禀报道。 “让开了……”童贯眯了眯眼睛,面无表情。 那士卒又接着禀报道:“对面的中书舍人乐大人听闻大帅遇刺受伤,让小的转告大帅,待大帅回帅府后定亲自上门探望!” “回府……”对于禀报,童贯不置可否,只是冷冷的哼了一声。 …… “为何让本宫为那奴才让路?”坐在车子里的兰朵公主脸上尽是怒意,恶狠狠盯着对面的队伍怒道:“宦官内侍,说到底不过是天子家里的一个家奴而己,哪里有这般大的排场?” 旁边的奶娘粘伊劝慰道:“殿下莫要动怒,妾身等深居大内禁,也是曾听说过此人,这童贯在大宋不是一般的宦官内侍,此人于西北掌兵多年与我大夏对峙,在大宋更是权倾朝野……” 兰朵公主哼道:“南朝由一个宦官掌权,要么是南朝无人,要么是南朝要亡了!” “殿下慎言!”吓的奶娘粘伊险些用手去捂兰朵公主的嘴,随即低声道:“殿下,如今嫁入大宋,殿下当谨言慎行,莫要与驸马爷惹下什么祸事……” …… 下马立于路旁,乐天双手抱拳作揖,目视着从旁边过去的童贯与种师道二人,口中言道:“下官中书舍人乐天,见过童帅与种帅二位老大人……” 出于官场礼仪,童贯与种师道二人自然不能不回礼,童贯的马车停了下来,种师道也勒住了马匹。 此刻的童贯不止是头上有伤而且还跌的鼻青脸肿,形像实在不雅,对乐天心存不满的童贯自然不想让乐天看到自己的这副倒楣样子,隔着车帘笑道:“本帅恭喜乐大人了……” “同喜同喜!”乐天作揖,接着笑道:“待童帅回府安顿好,下官这便去拜见大帅!” “免了罢,本官近日身子不舒服的很!”童贯在车中很不给颜面的拒绝道,又接着说道:“乐大人还是早日将夏国公主带回汴都,向陛下报喜罢!” 乐天笑道:“童帅身子不舒服,下官自然更要去拜会探望了!” 听乐天这般说话,随在车子近前的董耘向乐天拱了拱手,笑着说道:“我家大帅不便见客,乐大人还是勿去打扰了!” 在任何人眼中看来,童贯这般对待乐天颇有几分打脸的味道。 此时的乐天依旧一脸笑意,躬身笑道:“恭敬不如从命,童帅便莫怪下官便失礼了!” 按官场上的规矩,上官的拒绝只是形式上的客套,哪怕是上官打脸,下官也要笑着脸入下迎啊;不过这位乐大人倒是有意思,上官说不让你去你就不让你去呐,结果还真不去了,很多人心中纷纷猜测,这位乐大人是初入官场的楞头青还是自恃有天子宠幸,不将童贯这位西北王放在眼里。 此刻莫说是童贯身边的侍卫邑从,便是不相干的泾原路大小官员与军中将领也知道乐天与童贯不合了。很快这些人心开始犯起难来,按理来说这位乐大人圣眷在身,又娶了夏人公主,虽然没有什么关系,但也要攀些香火交情的,只是乐天与童贯的关系僵成这样,着实令人为难了起来。 听了乐天的放,车上的童贯冷冷的哼了一声,便催车夫回府。 “恭喜乐中书了!”童贯的车子走了,种师道依旧还在马上,向着乐天笑道:“待乐中书于汴都大婚之日,本帅虽身在西北公务缠身不便离开,定派有子子侄登门道贺!” “择日不如撞日,下官大婚之日种帅不能亲临,不妨提前将这酒饮了!”乐天笑道,随即伸手指向身后的车子,说道:“此次从夏境返回,虽险遇不测却也是有惊无险,下官这车上还有夏国国主赐下的御酒,下官今日登门拜访时定带上几坛,与老大人喝个痛快!” “好哇……”种师道哈哈大笑:“本帅在西北征战多年,缴获夏人酒水无数也喝了无数,今日倒要尝尝这夏国的御酒与夏国其他的酒水有何不同!” 乐天拱手笑道:“下官今日在驿馆安顿好之后,就去拜见老大人了!” ************************** 今日遇刺事件中,童贯只是受了些皮伤,到了府衙后立时有郎中来为童贯诊治。只是简单的为童贯清理包扎了一下伤口。 虽无大碍,但童贯几日内是无法出门了,此时脸上己能肿了起来,眼眶上的青紫越发的明显。 “今岁四月发起的攻势,彻底攻占了横山之地,夏国南部国境己经无险可守,多年来的征战也无多少可用之兵,甚至我大宋再稍发力,便是离亡国也不远了,若不然也不会急着与我大宋议和。”童贯在小宦官的服侍下,依卧于榻上似自言自语的说道。 说到这里的时候,童贯将目光投向立于榻旁的董耘,问道:“你说,夏国己经到了这种地步,派人刺杀本帅究竟是何用意?” 董耘是童贯手下第一幕僚,此刻也在低头沉思,许久后才回答道:“夏人与我大宋议和良久,却因为朝廷的态度过于强硬与提出的条件过一苛刻而无果……” 听了董耘的话,童贯愤怒的说道:“我大宋与夏人议和不成,还不怪那乐小儿,若不是那乐小儿提出的条件过于苛刻,又怎么会议不成和……” 脸上青肿了起来,因为说话过于用力,童贯扯动了脸上的伤痕,不由痛的呲牙咧嘴。 “童帅无事罢……”董耘忙关心道。 摆手示意自己无碍,童贯说道:“你接着往下说!” 董耘接着说道:“乐中书是议和中态度最为强硬之人,甚至连最苛刻的议和条件也是乐中书提出的,所以夏人才会想办法让乐中书娶了那夏人公主,甚至不惜为此而花费重金收买朝中大员!” 童贯权倾朝野,知道的事情自然多,何况童贯也是收过夏人礼品的,更是推动乐天与兰??公主婚事的积极推手之一,所以于此事并不对手下的智囊隐瞒。 董耘分析道:“我朝这二十余年来与夏人征伐不止,以往便是达成和议,很快也是撕毁,眼下议和长久没有达成,夏人会以为我朝正在等待时机,早晚会发起对夏的灭国之战,长久以来都是大帅统领西北边事,指挥协调西北六路兵马,所以夏人使出卑鄙伎俩,欲置大人于死地!” 童贯哼道:“便是本帅死了,难道便打不下这他夏国么?” “大帅是国之柱石,同可妄自菲薄!”董耘拍马道,接着细细分析:“西北六路,五路经略指挥使皆为武将,尽是大帅一手的提携,然相互之间并不和睦,若无大人从中协调指挥,这五路大帅虽猛,难免会蹈神宗朝时五路伐辽之复辙,却未必能奈夏人如何!” “当年神宗朝我大宋有永乐城之败,徐禧、种谔二人素来不和,夏人围困永乐城,若种谔发兵相救,结局自是不同!”董耘分析的有理,马屁也拍的到位,童贯不免沾沾自喜,点了点头接着问道:“我大宋如今兵强马壮,你说本帅是先伐辽呢还是先伐夏?” 第600章:渭州城 “大帅,中书舍人乐天提了些礼品在府外求见!”就在童贯与董耘二人议事之际,有门子来到门外,施礼问道。 “不见??”听是乐天来访,童贯狠狠的冷哼一声,又恨然道:“莫要收他的礼,若是他要强行留下来,便与本官扔将出去!” “慢着……”那门子得了口信,在门外施了个礼便要出去的时候,被董耘拦了下来。 随即董耘与那门子吩咐道:“你便与那乐大人说,大帅受伤刚刚睡下了,不能接见乐大人了!” 那门子听了董耘的话,又将目光投向童贯,征询童贯的意思。 “便依董先生的话行事!”董耘是手下第一谋事,童贯自然是要给些面子的。 待那门子走后,董耘笑着施礼道:“属下擅自替大帅做主,还望大帅莫要见怪!” “董先生是深得本帅信任之人,先生办事自然有先生的道理,本帅素来放心的很。”童贯摆了摆手。 随后董耘开口劝道:“这乐天能来主动拜访大帅,说明并无意与大帅做对,大帅又何不借要与乐天握手言和呢,毕竟这乐天也是深受陛下与楷王殿下的宠爱,而且还是颇有才干与手腕之人!” 童贯言道:“说来这乐小儿倒也无意与本帅做对,只是这乐小儿与梁师成来往素来秘切,前番又令本帅在陛下面前丢尽了颜面,所以本帅心中不忿罢了!” 对于乐天的事,董耘知之甚清:“大帅,这乐天的所做所为属下也是略知一二的,去岁入仕便因为蔡家六衙内蔡鋆开罪了蔡相,被蔡相公放到钱塘当知县,有意任由在杭州府的蔡鋆整治,不过这乐天不止是走运而且颇有手腕,在钱塘县任上不仅官做的风生水起,连同蔡相派出整治他的王汉之都奈何不了他,反被乐天弄的无奈致仕。 回到汴都后出于维护郓王,又借机参倒了太子府詹事耿南仲与李邦彦,使太子殿下失了左膀右臂,如今年纪轻轻便官居四品,所以卑职……” “先生说的这些本帅都清楚!”示意董耘不要再说下去,童贯的面色越发的冷厉起来,深味深长的说道:“纵观此子以往行事,心机太重,故而本帅不得不防!” “大帅可利用之,不重用之!”董耘说道,“乐天年纪轻轻便官居四品,三五年之内是无法再进一步了,依乐天之才,大帅日后不论是伐夏还是灭辽,皆可用之。” “用其才,不用其人?”童贯不禁眯起了眼睛。 董耘在旁边接着劝道:“大帅,这乐天是郓王殿下的人,若是一味的有意压制,怕是郓王殿下那里也会对大帅生出看法来!” “这其中的道理,本帅又如何不知道!”童贯叹了口气,很是无奈的说道:“只是这乐小儿是打蛇顺杆上的货色,只要给他点机会他便会喧宾夺主,怕是日后我等辛苦了一场,全都为他做了嫁衣!” 虽然在劝慰童贯,全董耘如何不知道乐天是那种给他阳光他就灿烂,给他点洪水他就就泛滥的主儿。 …… “为了吃口饱饭连做男人最起码的玩|艺都给卖了,哪今还人五人六的拿捏着架子,这些没蛋|子的阉货真是可憎,”随在乐天身后出了童贯帅府,武松恨然道。 “礼术做到了便可,计较什么!”来到童贯帅府吃闭门羹,本就是在乐天意料之中的事情。 “官人,公馆门外有人求见官人!” 刚刚出了童贯的帅府,尺七便赶了过来。 乐天随口问道:“莫非是种帅派人来了?” “不是!”尺七摇了摇头,说道:“那人没拿种老经略的名帖,使了钱央公馆门子前来禀报,小的特意去门口观望了那人一番,只见那人面生的紧,不似官人认识的。” “此人是何来历,为何来寻乐某?”向公馆行去的同时,乐天心中不免打了个问号,犹豫了起来。 “党项人最近疯狂的很,连童贯都敢行刺,大人还是小心点的为好。”见乐天犹豫,尺七忙回道:“为了官人安全着想,小的将其赶走的为走!” 尺七虽然是乐天身边长随,但对于细节些的事情还是不清楚的。 “乐某倒要看看是何人来见乐某!”乐天却是摇了摇头。 乐天心中好奇的很,依照自己与童贯的恶劣人际关系,这泾原路的官员大多都不会来与自己攀什么交情,生怕被童贯记在心里,不会讲一丝官场香火情面,此刻来拜见自己的又会是何人。 在公馆门前,乐天便看到了那求见自己之人,只见那人陌生的很。 眼中尽是警惕的看着来人,武松将身形挡在乐天与那人之间,言道:“阁下是何人,为何事要见我家官人?” 没有回答武松的话,来人却是向着乐拱了拱手:“今天陆某做的事情,可令乐大人满意?” 虽然认不得来人,但声音瞬间暴|露了来人的身份,此人正是那大辽通事局两大统公统之一,专门负责大宋事务的陆天放。 从声音中听出了来人的身份,武松再细加打量,从眉眼间依稀可以看出来人与陆天放有几分相似,但武松不敢有任何大事,依旧将身形死死的将乐天护住。 乐天一笑,答道:“只有这些还怕是不够,陆统领怕还是要加把火候才是!” 就在乐天说话间,只见几个下人装束的家仆抬着两只箱子行了过来,随即在公馆门口停了下来,向公馆的门子喊道:“快去与中书舍人乐老大人传话,我家老爷泾原路经略安抚使贺中书乐大人的贺礼到了……” “您几位稍待,小的这便去与乐老大人通报!”那门子听到和人报上家门,立时屁颠屁颠的跑了出来,随后看到了乐天立于一旁,忙说道:“中书大老爷原来在这呢……” “见过中书老大人!” 没想到乐天就立于旁边,几个种家下人连忙躬身施礼道。 “抬进里面罢!”没想到种师道这么快便派人将自己大婚的贺礼送到了,乐天忙吩咐道。 待几个种家下人将礼物抬进去之后,乐天打赏了几人些赏钱,开口吩咐道:“你和人在前面带路,乐某要去府上拜访种帅!” 做为晚辈与下官乐天自然要快些前去拜访,临行前乐天不礼让手下带几坛西夏皇帝李乾顺赐下的御酒。 在那种家几个下人应声后,乐天将目光投向候在一旁的陆天放,言道:“陆统领随乐某一同去拜会种老大人罢!” 北宋末年,刘法、种师道二人可以看做是北宋最优秀的将领,便是辽国也是知道二人的,做为大辽通事局的两大统领之一,陆天放对二人的姓命更是如雷贯耳。 渭州城并不大,但此时却是一城三衙,除了渭州州府外,还有童贯的六路边事帅府与种师道的泾原路经略安抚使衙门。渭州城本就不磊,乐天下榻的州公馆距离种师道的经略安抚使衙门并不远,行个里余路便到了。 经略安抚使衙门后花厅,宾主二人叙过礼,待下人奉过茶后,种师道轻啜茶水,发现除了乐天以外,随在乐天身边形影不离的武松未曾离开半分,除武松之外还有个陌生人随在一旁,但看武松对来人又有防备之意。 查颜观色,乐天心中立时知道种师道的意思了,笑着施礼道:“大帅与下官来说既是官长也是前辈,晚辈有何做得不当之处,大帅尽管出言教诲,晚辈自当聆听训戒!” “读书人就是读书人,说起客套话来也是文诌诌的!”闻言种师道大笑,将手中茶杯放在一旁:“老夫昔年从师于横渠先生,只是后来居于武职,却忘了自己是读书人了……” “大帅竟是横渠先生的弟子,晚辈实是敬仰之至!”闻言乐天连忙恭维道,随即面上尽是恭敬之色,拱手言道:“‘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横渠老先生的横渠四句言简意宏,传颂不衰,故而晚辈耳熟能详,恨不能早生五十载,投入老先生门下,一瞻老先生之风采!” 种师道闻言,心中颇为自得。 横渠先生即是张载,北宋著名的思想家、教育家,也是理学的创始人之一,后世的朱熹便是继承与发展了其的学说,张载是凤翔郿县(今陕西眉县)横渠镇人,故而世人称之为横渠先生,尊称为张子,被后世南宋理宗皇帝封为先贤,奉祀孔庙西庑第三十八位。 而且张载与周敦颐、邵雍、程颐、程颢合称“北宋五子”,有《正蒙》、《横渠易说》等著述留世。 做为理家学说的弟子,种师道听闻乐天偏向于理学,心中不由的高兴了几分。只不过片刻后,眼中的笑意冷淡了下来,“乐大人于割沓寨遭遇党项人的袭击一事,想来不应是夏人所为罢?” 割沓寨宋夏实际控制相接地区遇袭,当时兰朵公主还在队伍当中,莫说是种师道不相信袭击乐天车队的是西夏人,怕是整个大宋也不相信会是西夏人,但此事己经上报朝廷,若是其间有虚那便是犯了欺君之罪,所以种师道心中不解的很。 “袭击下官的自然是夏人,只不过其间令有隐情!”乐天无奈叹道,同时脸上苦笑之色更甚,“若不是当时晚辈临机应变,怕是真的会化做葫芦河边骨了!” 种师道不解,眼中尽是疑惑之色:“你所说的其间另有隐情是为何意?” “此事晚辈说了,种帅会必会相信,此人若是说了,大帅想来便会信了!”迎着种师道的目光,乐天说道,在说话的同时,将目光落在了陆天放的身上。 今日乐天带了个陌生人来,而且武松一直不离乐天身边,更是将身形挡在乐天与那人的身边,种师道久经杀阵,自然清楚这是什么意思,眼中目光愈发好奇起来。 第601章:认个义祖父 “大帅能否屏下左右?”目光扫过左右,乐天问道。 神色间闪烁出几分惊异,种师道言道:“这守卫在外面之人皆是我种家心腹,都可靠的紧,你们有什么话但说无妨!” “久闻种帅威名,大辽通事局统领陆天放今日有幸得见大帅,实乃三生有幸!” 随乐天来见种师道之前,陆天放便感觉乐天会将自己推了出来,心中早己有了准备,拱手拜道。 “大辽通事局……”闻言,饶是威震西北的种师道也不由变了颜色。立时感到事关重大,命下人们远离,只保留几个最为得力的心腹守在外面。 不只是身为能统兵的武将,还是一方封疆大吏,种师道自然知道大辽通事局、大宋职方馆,还有大宋皇城司暗探,皆是极为隐密的存在,宋辽两国百多年来虽未开战,但在暗处早己不知交锋过多少次,甚至大宋还曾吃过许多的亏。 说话的同时,陆天放动手除去脸上的易容装扮,露出一张年近五旬的本来脸目,更是将证明自己身份的符牌出示出来。 打量了陆天放一番,种师道的目光随之落在陆天放手中的符牌上,只见这符牌之上铭纹着契丹文字,之前大宋边军也是俘获过大辽通事局中的细作,自是见过辽人代表身份的符牌,可以判定此人若真是大辽通事局的人,身份定然不低。 之后,种师道的目光再次落在了乐天的身上,面上警惕之色愈重,声音也清冷了起来:“乐大人,你身为大宋臣子,竟然里通外国,可对得起皇帝陛下的恩宠?” “下官未曾做过此事!”乐天摇着头无奈道。 “种帅误会乐大人了!”陆天放收起手中代表身份的符牌,却也不避讳:“乐大人在夏国猎场与割沓寨两次遇刺,皆是陆某所为!” 闻言,种师道惊讶之余,心中也是越发的不解起来。 陆天放接着言道:“在下之所以这样做,无非是为了让宋夏开战,除此外别无他求!” 见陆天放毫不避讳,看了眼乐天又将目光落在陆天放的身上,种师道眼中尽是狐疑的问道:“本帅颇有些不解,今夏大辽还有意促使宋、夏两国议和,如今又怎挑拨起宋夏开战来了?” “世上没有永久的朋友,只有永远的利益!”陆天放言道,“当年李元昊叛宋自立,我大辽在暗中支持的,没有我大辽便没有夏国的今日,近日我大辽知晓大宋欲与女真立盟伐我大辽……” “一个女真就足够大辽头痛了的了,若我大宋与女真结盟,大辽距离覆灭也便为时不远,所以大辽欲挑赶快大宋与夏国的战争,减轻自己的压力!”没等陆天放将话说完,种师道便知道陆天放接下来要说什么,旋即问道:“陆统领,本帅所言是也不是?” “种帅所言极是!”陆天放毫不讳言,“这也是我大辽没有办法之事。” 种师道又接着问道:“今日童帅遇刺,莫非也是你大辽通事局的手笔?” “种帅明察秋毫!”陆天放坦然承认,接着言道:“在下派人于夏国两次行刺乐大人未成,知道乐大人进入宋境,在下便无可奈何,只有将主意打在童贯的身上。” 目光扫过乐天与陆天放,种师道问道:“在行刺童贯这件事上,你二人同谋?” 陆天放直言:“此事是在下有意告之乐大人的,在下原本有意置童贯于死地,却被乐大人阻止了!” “为何?”种师道不解,接着说道:“童贯权倾明野,与蔡相朋党把持朝政,又素与你不合,你又如何要阻止?” “此事另与种帅言明!”乐天说完,目光投向武松:“武松,送陆大人出帅府!” 心中明白乐天与种师道言谈涉及大宋朝政,陆天自然有自己知明,自己不便留下,向种师道与乐天拱了拱手,随在武松身后离去。 “里通外国,你的胆子倒是不小!”种师道冷哼了一声。 “晚辈并无此心!”乐天摇头道:“晚辈将这陆天放带来见种帅,让种帅知晓宋夏之间必有一战,而始做俑者并不是夏人也不是我大宋,而是看似不相干的大辽,便是今次童帅没有与夏人开战的打算,大辽通事局还会继续在宋夏边境上制造事端,直到宋夏开战为止。” 种师道闻言,不由点了点头,乐天这般说话不是没有道理的,这大辽通事局连童贯都敢行刺,自己这个泾原路经略安抚使自然不在话下,甚至乐天有提点自己注意安全之意。 随即乐天接着说道:“种帅曾说过,联金伐辽之举,有如贼人寇邻,我大宋不施救反与贼人为伍,与趁火打劫有何两异。所以晚辈认为我大宋应趁辽国与女真鏖战自顾不暇之际,一举灭夏复灵夏河套故地,待取得灵夏养马之地后,日后再图幽云,西取楼兰,北震在漠,复汉唐版图亦非难事尔!” “你所言甚是!”对于乐天之言,种师道也是赞同,但接着说道:“但身为臣子应谨守臣子之职,合纵联横此乃尽天子之决断,我等做臣子的又如何更改左右得了?” 乐天接着说道:“政和元年童帅以检校太尉职出使契丹,不想被辽人所辱,纳北地汉人马植,并时常于陛下近前鼓吹伐辽,我朝历代先帝对幽云故地念念不忘,今趁辽国女真做乱,欲起兵谋之,实为祸国乱民之举。” “此举有与贼分赃之虞,你又为何说是祸国乱民?”种师道言道。 乐天言道:“澶渊之盟至今,宋辽百年未曾有过战事,河北禁军军备废驰,如同虚设,己毫无战力可言,诸路军官吃空饷甚为严重,十存三四便为不错,且寻常不事训练尽操工役,如何上得了战场,若是伐辽,必以遣我西军士卒!” 大宋各地军备废驰之事,种师道自然清楚。 乐天接着说道:“即使我朝联金灭辽,日后金取辽代之,于我大宋又有何异,西北夏人乃我肘腋之患,若金夏合谋,我大宋必将危矣甚至有亡国灭种之祸。不若此时趁辽金征伐之际,我大宋取灵夏,除去夏国这个肘腋之患,到时无论金、辽哪方得胜,都奈何我朝不得,!” 种师道善谋,自然知道乐天所说句句在理, “种帅,如今己时不我待,去岁时陛下便己派人取道海线上联络女真,若不在此时抓住时机灭夏,日后我大宋必将危矣!” 随即种师道又说出心中的不解,向乐天问道:“你所言甚是在理,但辽人行刺童贯,置童贯于死地,恰可以令我大宋有借口出兵灭夏,你为何又阻止刺死童贯?” 乐天回道:“西北五路大帅中,以鄜延路刘帅最为平庸,政和五年的战伇中连天降山城堡也未曾拿下,不提也罢,似种帅您、熙河刘帅、秦凤路刘仲远刘帅、环庆路姚古姚帅皆是百战之将,四位大帅间相互间未必能够统属,所以童帅不能死!” 说到这里,乐天忙强调道:“辽人刺杀童帅,非晚辈之所想,晚辈亦无法左右!” “你能有这样的眼光己是很不错了!”种师道点了点头。种师道与刘法、刘仲远关系倒还融洽,但却与同是陕西大族的环庆路姚古姚家不合,若朝中没有似童贯这样的强势人物坐镇,西北五路主帅未必会拧在一起。 见种师道有心动之意,乐天趁势说道:“种帅与熙河刘帅俱是戎马一生,如今皆年近古稀,却未能平灭夏人,岂不为此生憾事!” 乐天的话极有杀伤力,令种师道心神为之一滞,怆然叹道:“汉时霍去病曾言:‘匈奴未灭,何以为家。’自吾祖父种谔公便与夏人鏖战西北,至吾己有三世,吾此生不灭夏,不止是死不瞑目,死后怕是无颜面对地下先祖!” 乐天忙道:“种帅正值春秋鼎盛……” “你这孩子的这张嘴呐!”看着乐天,种师道笑道:“方才还说本帅年近古稀,今又说种某正值春秋鼎盛!” 乐天立时被说的不好意思起来。 种师道话音一转,问道:“那辽国通事局的陆天放不会只有这么点动作罢?” 乐天回道:“晚辈也不知道陆天放下一步会有什么举动,但陆天放的动作决不会只有这些,晚辈猜测其下一步一定会在宋夏边境上想方设法弄出些摩擦来,令大宋与夏国发生冲突!” 种师道眯眼道:“辽国通事局的能力果然可怕,我大宋皇城司、职方馆怕是没有这个实力!” 乐天说道:“种帅就不担心晚辈上了那陆天放的当?” 随后又是轻笑了一声,种师道言:“老夫虽然久驻西北,朝堂上的事情也是知道些的,今春在汴都不止是李邦彦、耿南仲吃了你的亏,去岁秋冬时节,似王汉之那样的老狐狸都受了你的算计,本帅还用担心你上了那陆天放的当?” 乐天摇头:“在西夏晚辈两次险些死在这通事局的手里。” “北朝通事局眼下是急病乱投医,虽说与你有怨,但也知道你是不主张联金伐辽的,眼下顾不得许多来寻你了。”种师道又接着言道:“若我大宋联金伐辽,大辽怕是时日无多!” 看着乐天的模样,种师道叹道:“你这孩子允文允武,模样也生的俊俏,可惜被陛下做主许婚,尚了夏人的公主,若是未婚的话,娶了我种家的女娃,做我种家的女婿倒也不错!” 乐天拱手道:“种帅,晩辈在萧关与彦崇兄一见如故,相谈甚欢,晚辈自幼父母尽丧,被阿姊一手带大,若种帅不弃,晚辈愿认种帅为义祖父!” 听到乐天这般说,种师道点头做:“你成不了我种家的女婿着实是是种家的遗憾,但能有你这样个义孙,倒也是无憾了!” “孙儿拜见义祖父!”闻言乐天大喜,立时纳头便拜。 第602章:刺杀等于刷声望 示意乐天起身的同时,种师道捻着花白的胡须笑道:“老夫在想收了你做义孙,日后有人知晓了,会不会有人在陛下面前参上老夫一本!” 乐天起身,笑道:“孙儿在想,今日是不是吃亏了!” “吃亏?你吃甚亏?”种师道不解。 乐天笑道:“孙儿在想若是早认下义祖父,义祖父给孙儿送上的贺礼更是丰厚许多!” “你呀你啊……”种师道手指点着乐天,笑道:“那还不简单,待你于汴都大婚的那日,老夫再奉上一份便是!” 种师道当然知道乐天是玩笑话,像乐天这种能与皇家合伙做生意,一次能拿出五十万两银子的人,又岂会在意些许的贺礼。 玩笑话说过,种师道再次锁起眉头:“那陆天放身为大辽通事局两大统领之一,绝非寻常人物,今日怎么肯与你来见老夫,打的又是什么主意?” 乐天回道:“孙儿曾与陆天放说过,若北朝灭亡,希望他能来南朝做事,他也答应了!” 种师道问道:“你这么信得过此人?” 乐天回道:“此人毕竟是汉人,而大辽通事局是最忠于大辽的秘密衙门,正可谓国仇家恨,大辽覆灭后大辽通事局的这些人,特别是汉人断然不会事于女真,归附我大宋倒是极为可能!” “道理上是这样的,只是人心隔肚子啊!”种师道点头,随即惊道:“大辽真的打不过女真?连陆天放也这么认为?” 乐天回道:“陆天放在辽国通事局身居要职,自然对大辽情况知之甚详,孙儿也曾看过皇城司从大辽送来的情报,大辽朝政比本朝更为废驰,如江中腐朽之船,只需浪潮猛烈些便支离破碎了!” 种师道神色凝重起来:“这么说女真人的战斗力当真是不可小觑!” 乐天回道:“女真人的战斗力确是不弱,但国仇家恨却是太深,如今女真人实力强大了,自然要对契丹人报复!” “国仇家恨?”种师道不大清楚女真人与契丹人之前的过往。 华夏历代宋朝虽为一个正统王朝,但所占有的版图却比历代正统王朝要小,更因为有辽国与西夏的阻断,使得宋代对当时其他地方的情况知之甚少,除了官方外,很多人都不知道女真人、蒙古人以及西夏以西又是什么样的情况。 乐天细细说道:“女真人商周时称肃慎,汉时称挹娄,两晋时称勿吉,前朝时因为盛产北地珍珠而被称珠鞥,契丹人灭掉珠鞥人建立的渤海国后,黑水珠鞥改称女真。在灭掉渤海后,契丹人为怕女真人起事,而将其一分为二,一部分编入辽国,另一部分仍留在北方,每年要向大辽进贡北珠、貂、桦、名马良犬、海东青等名贵特产,还要服诸等劳伇……” 就在这时武松来到门口,施礼与乐天禀道:“官人,那陆天放有事想禀报官人!” 与种师道对社了一眼,乐天吃惊:“他仍未离去?” 武松回道:“随小的出去时,他一直随在小的身边未曾离开半步!” “陆天放不肯离去定然是有事,着他进来罢!”种师道点了点头,待武松离开去,又言道:“似大辽如此欺压,这女真不反才是没有道理了!” …… 被武松带了进来,陆天放拱手道:“见过种帅,乐大人!” “你还有何事?”乐天问道。 陆天放也没有过多的客套,言道:“今日在下来得到麾下传来的消息,我大辽派出两支人马,一队从河清军出发扮做宋军模样进入夏国境内,一队从金肃军出发扮做夏军模样进入宋国境内……” 种师道迅速明白了其中道理:“扮做两国军队,分对两国侵扰烧杀抢劫,再成功嫁祸给对方?” “种帅明智!”陆天放接着又说:“据在下得来的确切消息,进入夏境的大辽河清军士卒皆是由汉人组成,而进入宋境的金肃军大多也是由操党项语的党项人组成!” “好一桩嫁祸之计!”种师道轻哼一声,言道:“我大宋的麟州、火山军、保德军与夏人的浊轮寨、子河、暖泉,还有大辽的河清军、金肃军皆在三国交界之地,倒是个辽人动手的不错地方。” 陆天放接着说道:“另外,今日在下又得了到上司指令,尽可能多的刺杀大宋西军的将领,为大宋与夏国之间制造出更多的积怨,直至两国发生战争!” “看来大辽应付女真的是很吃力,更怕大宋与女真立盟南北夹击,若不然不会连这种卑劣的计策都想出来!”种师道叹了口气,随后目光直视陆天放:“陆统领下一步针对的目标不会是老夫罢?” “在下不敢!”陆天放不敢直视种师道的目光忙施礼回道,头顶不由的滴下几滴冷汗来。 “想来我义祖父的名讳己经上了你们大辽通事局的刺杀名单。”旁边的乐天插言,接着又问道:“说罢,这份名单上还有谁?” “哪里需要仔细作问。”种师道却是摆手一笑:“泾源、熙河、秦凤、鄜延、环庆五路大帅的名字皆在其上,刺得死刺不死倒为其次,只求弄出些动静便可!” 陆天放忙道:“大帅所言其是!” 想了想,乐天言道:“鄜延路的刘延庆、秦风路的刘仲远,还有环庆路的姚古便算了罢,你只需刺杀我义祖父种师与熙河路刘法大帅便是!” “在下不敢!”陆天放忙道,随即又不明白了起来:“乐大人这是何意?” 义祖父?己然听到乐天两次尊称种师道为义祖父了,陆天放也是惊讶的很,没想到自己只出去了一会,乐天便对种师道换了个称谓,除了表明二人关系非同寻常,也意味着二人相互借势。种家是陕西大族,种师道手中正是握有重兵,而乐天是郓王面前的红人、汴都得宠的新贵,这种结合显然不能令人轻视。 听了乐天的话,种师道亦是惊讶的望着乐天。 “你只给童贯那阉货刷声望,难道不给我义祖父与熙河第一猛帅刷刷声望了么?”乐天反问,看着陆天放又言道:“轻重你自己心中有分寸!” 明白了乐天的用意,种师道闻言不由的苦笑。 陆天放忙应承道:“在下明白,不过还要种帅加强护卫。” “有你大辽通事局这么玩命的折腾,大宋不想与夏人打仗也是不可能了!”乐天撇了撇嘴,“反倒是我白白浪费了许多气力,成天琢磨着怎么想办法不让大宋与女真人结盟伐辽。” 种师道也是点头道:“宋夏再战是不可避免了,看样子老夫要早做准备了!” “挑拨大宋与夏人互殴,这计策用的毒!”乐天似自言自语一般的说话,随即看着陆天放问道:“这条计策是你们大辽哪个人想起来的?” 陆天放回道:“是上头吩咐下来的命令,依据通事局的规矩,下面人员是不能过问的!” 种师道说道:“此人可谓有治国之才,只可惜没登临大辽的九五之位,若不然辽国也不至于落到眼下这种地步!” 随即陆天放又言道:“据私底下,在下听来的消息,此计是秦晋国王耶律淳提出的,后被我朝皇帝陛下采纳,吩咐于军中配合通事局执行完成。” “你们大辽通事局的头头据说都是大辽皇室人员?”乐天接着问道,又言:“这耶律淳又是什么人?在大辽皇族中又居于什么地位?” 陆天放回道:“乐大人所言不差,大辽十分看中情报消息,负责通事局事务的统制皆是由大辽皇帝从皇室人员中挑选可靠人员直接任命,而且每任统制只负责三年任期,三年任期过后,必会另选皇族成员接任!” 乐天笑道:“大辽皇帝对皇室人员也不放心!” 陆天放接着言道:“秦晋国王耶律淳,是大辽兴宗皇帝的孙子,南京留守、宋魏王耶律和鲁斡之子,道宗皇帝耶律洪基的侄子。耶律淳成年后,素来喜文。大康三年,道宗的儿子昭怀太子耶律浚获罪后,道宗皇帝想立耶律淳为太子。后来,道宗皇帝因事恼怒耶律白斯不,得知他与耶律淳交好,便出贬耶律淳为彰圣等军节度使。 后封北平郡王,又于寿昌七年进封为郑一,乾统二年任东京留守,进封越国王,乾统六年任南府宰相,倡制定两府礼仪。帝喜之,改封为魏王。乾统十年任南京留守,恩准每逢冬、夏两季觐见皇帝,宠幸冠于诸王之上。” 听了陆天放所言:乐天不禁有些疑惑:“按说此人险些成了你们大辽的皇帝,你大辽当今的皇帝不仅不忌惮他,还十分的重用他,这又是何故?” 陆天放回道:“乐大人,你所有不知,这耶律淳对大辽皇室忠贞无比,这才是我大辽皇帝对其信任与恩宠的原因。” 接着又言:“天庆四年,女真人起兵反叛大辽;天庆五年女真人完颜阿骨打称帝建立金国,我大辽皇帝陛下与八月率兵十万征伐女真,结果惨败,一举攻陷辽东五十余州。 皇帝陛下东征失败,大辽文武对皇帝陛下失去信心,心存废帝之心,打算废掉皇帝陛下立魏王耶律淳为帝。甚至为此,以耶律章奴为首的皇亲国戚们还派出两千骑兵迎接耶律淳。 全耶律淳却暗秘密发下号令,将参与‘废帝谋立’的妃子萧氏弟弟萧敌里、外甥萧延留等人拘禁,然后向皇帝陛下告发,并将萧敌里、萧延留首级献给天祚帝。见事情败露,主谋耶律章奴连夜逃窜。此次阴谋事件失败后,我大辽皇帝陛下认为耶律淳忠贞不二,于是加封耶律淳为秦晋国王。” 对此,乐天暗中不禁摇头,大宋皇城司与职方馆这些人就是吃干饭的,大辽内闻发生这么多事居然不知道。 耶律淳? 突然间,乐天觉得这个名字好熟悉,似乎在哪里听过一般,随后仔细想了一番,才记起来,此人在历史上也是做过几天皇帝的,好像是辽国的末代皇帝天祚帝因女真人攻陷了大辽的首都,天祚帝逃入到了哪个不知名的山沟里,不见了踪影。 大辽文武百官见没了皇帝,便拥立耶律淳为帝,号天锡皇帝,建立历史上被称为北辽的政|权。耶律淳继位后,降封天祚帝为湘阴王,并遣使奉表金国,乞为附庸。只不过这皇帝没当几天,耶律淳就在同年的六月病死了。 待陆天放离开后,种师道叹道:“听陆天放言,金人一次便连克大辽五十余城,如此看来辽军战力不济一触即溃,怕是离灭亡不久了!” “所以陆天放有自知之明!”乐天言道,想了想历史上辽国所剩的国祚,接着说道:“五年罢,便是我大宋不联金伐辽,大辽最多能撑五年便是!” 种师道神色间颇为忧虑:“我大宋河北禁军久不修兵事,战力更是堪忧,怕是比辽人好不到哪去,女真人灭了大辽之后,难免不会觊觎我大宋的锦绣江山!” 乐天言道:“所以孙儿我想,我大宋应趁大辽虚弱之际灭掉夏国,取得河套养马之地,建立大规模骑兵才可应对女真铁骑!” 种师道也是点头道:“灭夏除了去除夏国这个肘腋之患外,取河套养马之地,更是砺练了士卒,日后也好应对起女真人的威胁!” 第603章:最后这点火候 日升三竿,昨日受了伤的童贯在榻上睡了一日身体乏的很,命几个宦官们来服侍起床。 侍候在旁边的小宦官劝道:“老祖宗,您身上的伤还未好,还是多休息一会罢!” “睡了一日了,本帅想出去走走!”童贯起身命身边的小宦官们服侍穿衣。 “大帅,鄜延路刘帅呈来的紧急公文!”这时便有府中亲军急匆匆闯了进来,一直来到童贯的寝室外,隔着门帘双手呈着一份公文说道。 “没看到本帅正在忙么,且先候着!”正在小宦官服侍下穿衣的童贯很是不悦的说道。 那帅府亲军忙说道:“大帅,驿卒刚刚送来,自鄜延路的金字牌发来的急脚递,还请大帅过目!” 沈括在《梦溪笔谈》中曾记载,宋代的驿传中有三等:“曰步递、马递、急脚递。急脚递最遽,日行四百里,惟军兴则用之。在熙宁之后,又有金字牌急脚递,如古之羽檄也。”羽檄便是古代插有鸡毛的代有表紧急公务的鸡毛信。 这金字牌急脚递,名为急脚递,实则是为日夜不停的马驿,代表着最急的紧急公文。 “喁?”童贯挑眉,随即言道:“本帅正忙,拆开念与本帅知晓!” “想来又是夏人罢!”童贯先是问话,随后又重重的冷哼一声,“昨日行刺本帅之事,本帅还未曾与他们计较,如今尚未议和,怕是又惹下许多事端。” “喏!”那边事帅府亲军应了一声,拆来印有金牌字样的急脚递念道:“鄜延路经略安抚使刘帅来报,麟州、火山军、保德军急报,数队夏军于前日进犯麟州、火山军、保德军,在大肆抢掠一般后退回夏境……” “本帅当是发生了什么大事,不过是夏人抢掠一番而己,这个刘延庆真当个大事还用上了金牌急脚递!”洗漱过后由着小宦官为自更衣,童贯不屑,想了想又言道:“西北之地苦寒,夏境尤甚,每岁冬日都是夏人难捱的时候,此时临近深秋,今年夏境又欠收,那些夏人若不来我大宋抢掠,怕是连这个年都过不去。” 耐心听完童贯的话,那亲军才出言:“大帅,小的还没说完!” “接着往下说!”童贯示意道,又重重的冷哼了一声:“要说这夏贼胆子也够大的,如今议和之事尚未完成,就敢向我大宋挑衅,若不是本帅志在幽云,当真以为本帅不会领兵灭了他们……” 正在那亲军准备继续读金牌急脚递,却被在旁边有侍候童贯的小宦官打断,那小宦官讨喜的说道:“就是,老祖宗这些年在西北威镇党项、吐蕃、回鹘,只要老祖宗咳嗽一下,西北这块地方都会抖三抖呢!” 宦官除了会侍候人外,谄媚也是必不可少的,若不然在宫中干到终老,也只能在最下层苦苦挣扎。 这时一个拿过刘延庆好处的小宦官又忙说道:“鄜延路的刘帅素来听大帅的话,有什么事自然要最先禀报大帅了!” 那亲军耐着性子听完两个小宦官的话,才接着说道:“刘帅禀称,在夏贼在我宋境一番抢掠之后,随即又派人指责我朝派兵入寇夏境大肆抢掠,为此麟州军与夏境军马多次发生小规模对峙冲突,为了防止事态继续恶化,刘帅在约束属下的同时,特禀报大帅……” 童贯冷笑道:“蛮夷就是蛮夷,这些党项人纵是会做圣人文章,也改不了奸滑本|质。” “刘帅行事素来最听老祖宗吩咐,自然有什么边都请示老祖宗了,不似那刘法、种师道二人居功自傲,一副目中无人的模样。”旁边有小宦官说道。 西北五路由武将担任经略安抚使中,刘延庆能力最次,但正因为最会拍马逢迎,也最听童贯的话,才被童贯提到这个位置,刘延庆为了保护自己的地位,自然对童贯言听计从,对侍候在童贯身边的小宦官们也是讨好的很。 童贯点了点头:“嗯,刘延庆做事素来有眼力,知晓本帅志在幽云……” 轰!轰隆隆…… 就在童贯说话之际,一阵震耳欲聋的剧烈声响传从耳中,令室内所有人心神一滞,那小宦官更是吓的险些将手中的物事掉在地上。 “又是夏人!”童贯重重的冷哼一声,“昨日行刺本帅之事,本帅还未曾与他们计较,如今尚未议和,又惹下许多事端。” 昨日遇刺童贯受到了惊吓,有了之前的心理阴影,童贯身形一颤险些跌坐在地上,若不是有睁疾手快的小宦官扶住,怕是就要当众出丑了。 “发生了何事?”童贯强做镇静,吩咐道:“快去看看是哪里?” “喏!”那亲军士卒领了命令忙出去查看。 旁边的小宦官们醒过神来,低声说道:“老祖宗,听声音传来的方向,好像是泾原路种帅帅府那边!” …… “大帅,种帅遇刺!”不多时,那得了吩咐出去打探的亲军回来禀报。 童贯忙问道:“种师道他怎么样?” 对于种师道,童贯是持着十分复杂的心情的,种师道与刘法一样都是有能力能实力会带兵打仗这人,正因为有能力有实力才不屑于拍马逢迎,遇到有分岐时也是固持己见,所以童贯为刷功绩,不得不重用这二人,但又不喜二人身上的傲气。 “回大帅的话,种帅无碍!”那亲军回来忙禀道,又接着说:“今晨种帅于帅府校军,有党项人扮做我大宋军士卒行刺种帅,所幸那刺客认错了人,使种帅躲过一劫!” “夏贼这是在作死呐……”童贯重重的冷哼了一声,随即吩咐道:“快去请董先生来本帅这里议事!” “老祖宗,您还没吃饭,待用过饭后再议事也不迟!”旁边的小宦官忙劝道。 “快去!”童贯不奈。 那小宦官忙应一声去请。童贯口中的董先生,自然指得是童贯手下第一幕僚董耘。 ************************ “你啊你啊……”种师道坐于帅府中,一脸苦笑又无可奈何的看着乐天。 被看的不好意思,乐天打着哈哈道:“童贯的心思都放在联金伐辽之上,此实非我大宋之福!” 种师道撇了撇嘴:“老夫说的不是这个,老夫一世做人光明磊落,今日……” 乐天自然知道种师道所指的是假扮行刺之事,笑着回道:“自李元昊叛宋立夏,党项人素来猖狂,屡屡犯我大宋边境,如今却不敢寇边,全赖有义祖父老大人与刘熙河刘帅,然所据之功大多被童贯占了去,若非如此怎显出义祖父老大人乃国之柱石!” “你这张嘴呐……”种师道拿乐天没有办事,不过看乐天倒是越发的顺眼起来。 “如今箭在弦上,童贯便是无心灭夏,但也是不得不发了!”乐天笑道,又点了点头:“汴都那边也是该加把火了!” “何意?”种师道不解。 “义祖父大人!”乐天拱手以示尊重,继续说道:“莫说是童贯,便是陛下的心思也都放在联金伐辽之上,再者说朝堂上那些官老爷们只知道阿谀媚上、夸夸其谈,又岂会在意西北边事,自然要在舆论上做些文章!” “不知内情的话,从表面上来看夏人将我大宋欺负成这副模样,我大宋若不灭夏,实在是国之大耻!”种师道点头,看了眼乐天笑道:“今夏宋夏议和,你这娃儿狮子大开口的向夏人要价,打的便是这个主意罢?” 乐天笑着回道:“只孙儿一人,万万是不能成事的,奈何老天爷都帮助我,那大辽的秦晋国王耶律淳居然知道了我大宋联金伐辽的意向,更想祸水东引,将我大宋的注意力放在党项人的身上,正所谓两好并做一好。” 种师道叹道:“当初为了对抗我大宋,契丹人扶持资助李元昊立国,现在契丹人为了自保,不得不出卖党项人了。” 乐天冷笑了一声:“便是如此,大辽又能苟延残喘几日!” 种师道面容上现出几分忧色:“不过老夫倒是担心汴都陛下那里,若陛下不点这个头,伐夏之事着实难办!” 乐天笑道:“义祖父勿需担心,孙儿只需要报纸上多多登录我大宋与党项人间的仇怨,引出民愤,陛下与满朝文武绝顶不住这般的舆论压力!” 事实上,乐天自离开汴都时,就吩咐过炎黄时报的一众编辑,在报纸上多多刊登宋夏之间的旧事,三川口、好水川、定川寨三场败仗,还有宋夏战争中大宋损失最大的永乐城之败,特别是政和七年西夏军队破靖夏城并屠城之事,更是浓浓的写上了一笔。 莫说是寻常百姓,便是士子官员看到大宋打过的这些败仗无不义愤填膺,对西夏摩拳擦掌,不止觉得乐天在议和中狮子大开口是对的,更觉得宋夏不应议和,甚至趁机一举灭掉西夏才好。 手中有报纸,就意味着拥用舆论权,拥有舆论权就是意味着引导着舆论导向。 拥有后世人灵魂的乐天,自然知道舆论的重要性,运用舆论操纵人们的意识,引导人们的意向,从而控制人们的行为。 乐天心中明白得很,大宋灭夏只差最后一点火候,或是说缺最后一点催化剂,而最后这点催化剂却是最令自己头痛的事情,没想到却是由辽国人完成了。 第604章:灭夏之议 “党项人闹的如此之凶,聯上心中必然震怒,朝中百官也会有所谏言,大帅原本计划的联金伐辽之事,十之八|九会暂且放一放了!” 有童贯幕下第一谋士之称的董耘被请了过来,沉吟了半响说道。 童贯恨然:“你说他李崇顺不是找死么,不在那一亩三分地上老老实实呆着,非要挑衅我大宋,更影响了本帅的计划!” 言语中显然可以听出童贯对灭夏态度上的被动与无奈,董耘言道:“‘以德报怨,何以报德。’党项人刺杀于大帅,此事事干大宋颜面,又岂能罢休!” 在灭夏的态度上,童贯还是犹豫不决:“可是陛下己经派人与女真联系了,事情又岂能半途而废!” 董耘道:“据听闻女真人的兵马并不多,大辽又地大物博,又岂是女真人三年五载可以吃得下的,待灭夏之后大帅依旧可以联金伐辽!” 最后童贯无奈道:“如此,便用金字牌急脚递速速将消息禀于陛下,让陛下决断罢!” 想了想,董耘接着说道:“若陛下有意出兵平灭夏国,大帅倒是要留意一人的动向!” “何人?”童贯好奇。 董耘回道:“中书舍人乐天!” “他?”听到董耘提到乐天名字,童贯不由的眯起眼睛,面上不悦之色愈浓。 看到童贯面上颜色不悦,董耘忙说道:“大帅莫怒,听属下慢慢道来!” “说!”童贯面上怒色稍淡,点了点头。 看童贯面上愠色稍淡,董耘接着说道:“依属下分析大帅与乐中书并无直接矛盾,而且乐中书并未顶撞过大帅,大帅之所以厌恶于乐中书,想来是因为蔡相公……” “人与人之间不合,不止是因利益纠纷引发的龌龊,更有些是与生俱来的,那乐小儿虽与本帅无直接利害冲突,但本帅就是看那乐小儿不惯!”听董耘之言,童贯不屑的冷哼了一声。 董耘苦笑,但还是不得不说下去:“大帅,陛下宠爱郓王而不喜太子殿下,那乐中书是嘉王殿下的亲信,更助嘉王殿下除去太子殿下的左膀右臂李邦彦与耿南仲二人,假使郓王登临大宝,假以时日乐中书必为文臣之首……” “那乐天适了夏人的公主,必难得重用!”童贯依旧不屑。 董耘摇头,轻声问道:“大帅,您觉得以乐中书的手段,这又岂能羁绊得了他?” 没有做声,童贯眯起眼睛摇了摇头,随后笑了起来:“那乐小儿虽年纪轻轻便官居四品,但要做到执宰,没有二十年的时间休想做到,本帅己年近七旬,又何需去拉拢一个不讨喜的小辈。” 见劝不得童贯,董耘只好旁敲侧击道:“大帅,自古以来有才有能之人多清高倨傲,且不说古人,便是西军中似刘法、种师道这二人,哪位又会阿谀奉承?” 童贯知道董耘说的在理,更是不置疑,刘法、种师道二人是西北六路经略安抚使中性格最为倨傲的,也是最能打仗的。五路边帅中听话的打仗不行,打仗的不大听话,这也让童贯头痛不己。 看童贯不语,显然是听进去了话,董耘接着说道:“之前刘法一败统安城,再败盖朱危,不止丧师甚众,更是险些将性命丢了进去,便是依仗以往的军功,那刘法便是不落得一个罢职致仕但最少也是降职谌用的结果。 但正是有了中书舍人乐天的相助,刘法于震武军、盖朱危、卓啰城数战数胜,不仅保住官位,更是令陛下青眼有加……” “乐小儿着实有两下子!”这一点,童贯也是不得不承认的。 董耘跟着说道:“所以,属下以为若陛下决定平灭夏国,这中书舍人乐天必要为大帅所用!” “难道只有他乐小儿懂得打仗么?”童贯声音中再次充斥着怒意。 见童贯又起怒意,董耘停顿片刻,才接着说道:“大帅,不是属下多嘴,五路边帅中以鄜延路经略安抚使刘延庆能力最次……那乐中书……” 心中虽有怒意,但童贯还是很快明白了董耘的意思:“你的意思是说,让乐天做刘延庆的幕僚,与他参谋战事?” 董耘点头道:“大帅与属下果然心有灵犀,属下正有此意!” “刘延庆做事甚符本帅之意,只是这领兵……”童贯摇了摇头。 董耘接着言道:“今岁乐中书于熙河军中暂露头角,陛下对其赏识有加,若此次灭夏大帅不用乐中书,陛下心中又如何想大帅?” 闻言,童贯心中不由的一惊,自己若是不用乐天,那放在天子的眼中就是任人不明,思虑片刻后回道:“也罢,本帅近日便上疏陛下,留那乐小儿与刘延庆军中听用。” “大帅英明!”董耘拍马道。 童贯虽然官居一品,究其本质而言与那些文官们是不同的,本朝天子对文人士子们优渥,但对武人与宦官们绝不优渥,宦官们哪怕是出了皇宫在边关任值,在本质上依旧是天子的家奴,一切都要看徽宗赵佶的喜好行事,身家性命与富贵也全操在皇帝的手中,所以将圣眷看得比什么都重。 在童贯这些高级宦官们的眼中,圣眷甚至是比性命还要得要的东西,没了圣眷就是要了自己的命。 正因为知晓圣眷的重要性,天子对自己生出一点,哪怕仅是一点点的不满,都足以令这些宦官们心惊胆颤。 ******************************************************** 大宋东京汴梁,东方泛起鱼肚白,西边天空还挂着半个月亮的时候,一个个报童挎着包篮从炎黄时报社蹦蹦跳跳的跑了出来,随后奔跑着散布在汴都城的大街小巷里, “号外,号外,新鲜出炉的炎黄时报,重大消息……夏国派刺客暗杀总领西北六路边事童太尉……” …… 当这些报童来到各自划分好的地面时,立时手里扬着一张今早新鲜出炉的炎黄日报,扯着嗓子在汴都的街头上叫喊开来。 什么,童太尉遇刺? 此时做夜市生意的忙着收摊,做早点的忙着支锅烧火,而早起的百姓们洗漱过后赶来吃早点。 不少人听了那报童的叫卖声,脸上先是一惊,随后那惊色立时化成兴奋,小跑着来到报童近前,掏出五文钱买下一份。若是换成以往,只需唤一声拿份报,那小报童就来到了身边,但此刻那小报童身边己经偎满了人,只要自己跑到小报童身边。 当看完报纸后,有不少人立时大摇其头,更有不少人眼中尽是失望之色。 更有人直接骂了出来:“这夏国的刺客水平太差,若是炸的准点,我大宋就少了个祸害!” “这炎黄时报就是在吊人胃口!”有人冷冷哼道。 不少人随即脸上尽是惋惜之色,倒不是替童贯惋惜,而是替那西夏刺客惋惜,将自己炸个粉身碎骨,却只伤到童贯点皮肉…… 小报童们年纪小当然不知道大人心里想的那些事情,此刻却是兴高采烈,以往需要到中午才能卖完的报纸,今日只用了半个时辰就卖完了。 …… 第二日。 一早,报童们依旧如往常一样挎着炎黄时报从报馆里跑了出来,来到大街上立时开始叫卖:“号外,号外,继童太尉遇刺后,泾原路经略安抚使种师道遇刺,险些……” 什么,老种经略相公也险些遇刺身亡? 汴都街头的百姓听到报童的叫卖声,心中纷纷一惊忙掏钱买下报纸,立时观看了起来,在看到种师道无碍后才长长的出了口气。 报童们又过了快乐的一天,今天报纸的销量依旧是特别的好。 …… 第三日一早,报童们再一次出现在街头,手里举着炎黄时报,口中高声叫卖道:“号外,号外,熙河路经略安抚使刘法险些遭遇刺杀……” …… 什么? 当看到报纸上这条新闻后,汴都的百姓们怒了、士子们怒了、官吏们怒了,连同居于深宫大内的天子也怒了! 大宋子民谁不知道老种经略相公种师道与熙河帅刘法在西北屡立战功,保大宋边境安宁,如今西夏人看明着打不过大宋开始背地里玩阴的,这还得了,立时间汴都市井间舆情汹汹,义愤填膺之余,高呼灭夏的声音一浪高过一浪。 (ps:有很多人说历史上的老种经略相公是种师道的祖父种谔,小种经略才是种师道,但在《宋史》与《水浒》之中,皆言种师道为老种,种师道之弟种师中为小种,本书中沿《宋史》的说法。) …… 大内禁宫,垂拱殿。 五天一次大朝,今日又值大朝会之日。 “众卿如何看待此事!”徽宗赵佶面色不善,目光扫过殿中一众大臣问道。 不要问,殿中文武百官都知道徽宗赵佶在问什么,问是的最近西夏接连袭扰大宋边境之事,更是连连刺杀西北诸路经略安抚使,陛下又怎么不会龙颜震怒。 看到天子面上不悦之色愈浓,擅于于察颜观色的王黼最先出班奏道:“蕞尔小国实在卑鄙透顶,当举国伐之,以竞神宗皇帝当年未兑之志!” 总的来说,王黼这般说话是冒着一定政治风险的,王黼侍奉在徽宗赵佶身边,尤擅长于揣测圣心,知晓天子最想的是联金伐辽,恢复燕云故地,而鼓动天子联金伐辽的始做俑者正是童贯,附议者更是众多,当然自己也是大力支持着。 但此时童贯被西夏人行刺,而且西夏人还行刺种师道与刘法二人,这意义就完全不同了,王黼现在就是在赌,赌天子与童贯二将联金伐辽之事暂且放下先行灭夏。 临近致仕的邓洵武发挥下余热,出班奏道:“当年神宗皇帝五路伐夏,一路高歌猛进,不料最终功亏一篑,眼下我大宋兵强马壮,今岁刘帅于盖朱城数伇尽歼夏军主力,种帅出萧关,取赏移口据割沓寨破鸣沙城,横山、天都山之地尽在我大宋掌握之中,党项人己被赶至沙漠之地,今夏使龌龊伎俩做不义之事,我大宋出兵必可一鼓做气平灭夏国。” “臣附王大人、邓大人之议!” “臣也驸议!” …… 王黼近来得陛下圣眷欲隆,甚至天子赏了其宅子,更给其的宅子题了字,甚至文武百官们还曾听闻到从宫中传来的小道消息,若不是陛下嫌王黼资历稍短,升职升的太快,就让他做宰相了。 众所周知,王黼是皇帝身边的红人便是天子行事的风向标,王黼表了态,意味着皇帝心情与想法;大宋的三公九卿是为虚设,在权力上,枢密使相当于实际上三公之一,此时连枢密使也表了态,殿中的这些文武百官们自然纷纷表跟着表态,生怕自己慢了半拍。 就此,大宋朝堂上下达到灭夏决议。 童贯权倾朝野,自然拍马者众多;种师道、刘法是保大宋安宁的国之基石,西夏人刺杀这二人,更是触动大宋朝野上下乃至于平民百姓的逆鳞,又怎能不让人心中生怒,又怎不能心生灭夏之心。 以上只是朝堂之上的决议,民间在炎黄时报的推波助澜,整个大宋的百姓们也被鼓动了起来,要以说举国上下都形成了灭夏统|一意识。 …… 然而,令徽宗赵佶生怒的不仅仅是这三条从西北传来的军情,更是涉及到炎黄时报。 “啪”的一声,一份炎黄时报被徽宗赵佶砸在了御书房的书案上。 侍候在一旁的梁师成与一众小宦官们齐齐吃了一惊。小宦官们不敢喘一口大气,梁师成却是笑嘻嘻将旁边小宦官沏好的龙凤茶接了过来,奉在赵佶面前,讨好的说道:“陛下因何事生怒?” 眉间依旧带着薄怒,徽宗赵佶轻啜了口茶水,慽眉看了眼书案上的炎黄时报,说道:“童贯那边呈来的金字牌急脚递的军报刚刚达到朕的书案上,这炎黄时报怎么就将这些边事登出来了,是军中驿卒偷奸耍滑,还是这炎黄日报花钱买通了军中驿卒,窥我朝廷机密?” 显然问题十分严重。 梁师成收过乐天不少好处的,再者说二人皆是郓王一系,自然要替乐天说话,想了想言道:“陛下,莫要忘记了,炎黄时报是中书舍人乐大人办的,此时乐大人正在西北,自然会在第一时将消息传到汴都!” “算了一下,有近两个月未见乐卿了,朕还真是有些想他了!”提到乐天,徽宗赵佶微微一笑,随即面色严肃起来:“难道乐卿传递消息的速度比朕的金牌急脚递还快?” 徽宗赵佶这话说起来可就要让人深思了,一个私人组织的办事效率比皇室机构还快,问题自然大了。 梁师成不慌不忙道:“陛下,奴婢曾听人提起过中华票号传递消息素来是用飞鸽传书的,中华票号在西北也是设有分号的,所以速度要比军驿快上许多。” 赵佶恍然,点了点头:“信鸽飞的是直线,因地形所限,军驿难免要走许多弯路!” “陛下圣明!”梁师成奉承道。 赵佶再次问道:“梁师成啊,你说朝廷的军驿也用信鸽来传递消息,是不是很是节省时间?” 梁师成忙回道:“奴婢听闻山野间尽是老鹰、雕啊什么的猛禽,那放出去的信鸽多半是回不来的,若是有别有用心之人伺机用训练的老鹰来捕捉传送机密的信鸽,那可如何是好?” “你说的甚是!”赵佶点了点头,随即又挑起了眉头:“现下朕己决心伐夏,那乐天的亲事是朕许的,于远近亲疏来说,那李乾顺是他的岳父,只是没想到夏国会使用暗杀我大宋重臣这种下做手段,使两国不得不兵戎相见,此次兴师伐夏,朕是不是要让乐天参加?” 梁师成忙回道:“陛下莫要忘了,乐中书虽说是夏国国主李乾顺的女婿,却是我大宋的臣子,更是夏人的眼中钉肉中刺,夏人恨不除乐大人而后快。 前些时日从西北传来的军报上产过,今次乐大人与夏国公主归国途中于割沓寨宋夏边境上,险些受了夏人围杀,虽然看上去似乎于情理上说不通,但以夏人的卑劣,使出这般手段也是再正常不过了!” 说到这里,梁师成低声道:“所以老奴想,乐大人与夏人己势成水火,凡事自然为我大宋着想。” “不错!‘人尽其才,才尽其用’。”赵佶点了点头:“朕想此次这乐天便先别回来了,留于西北助童贯灭夏罢!” “陛下,乐中书并非武职,留在西北军中名不正言不顺!”梁师成提醒道。 赵佶将手一挥,言道:“你回头看看枢密院有什么文职适合乐卿的,禀与朕,朕加与乐天让他留在西北军中便是!” 第605章:谋杀亲夫 啪…… 一摞奏本被夏崇宗李乾顺抛了开来,散落得一地都是,旁侍候的小宦官与宫女们吓的纷纷躬着身子,脑袋几乎要垂到了地上。 脸上尽是怒意,李乾顺吼道:“边关这些人都是吃干饭的么,南朝军队进我大夏境内子河岔、暖泉峰、浊轮寨抢掠,抢走牛羊驼马等牲畜近万头,更杀我子民数千……” 宋夏交战以来,大多数时间都是党项人到大宋境内抢掠烧杀一番然后满载而归,如今却反了过来,怎么能不让李乾顺心中生怒。 说话间,李乾顺将目光投向立于下方的没藏兀,斥道:“你们皇城司是怎么做事的?先是兰朵与那乐天在割沓寨外|遇袭,后是南朝军队进我大夏境内抢掠,你们事先就没得到过半点消息么?” “臣,失察!”对此没藏兀也没办法只好自责道。 忽想起旧事,李乾顺又问道:“那日于贺兰山围猎,那刺杀乐天的刺客是受何人指使,你可查得清楚了?” “那刺客被乐山侯带走,臣实在是无能为力!”没藏兀回道,又犹豫不决的支捂着说道:“不过……” “不过什么?”李乾顺言语依旧带着怒意,又有些讶然:“你与朕说话,可从来没有过吞吞吐吐的时候,但说无妨!” “臣怀疑,那刺客是大辽派来的!”没藏兀回道。 “可有证据?”闻言李乾顺心中微惊,随即又摇头说道:“眼下大辽境内女真人反叛,辽国上下自顾不暇,再者这般做又与大辽有何好处?” “臣没有确切的证据,只是猜测而己!”没藏兀言道,随后不语。 “先是于贺兰猎场行刺,后于割沓寨围杀,事情显然没那么简单……”李乾顺眯起了眼睛,面色渐渐阴厉了起来:“莫非是国内有人要与朕做对,想取朕之位不成?” 高处不胜寒,做君王的素来都是疑心病重。 “臣并不曾见国内有任何异动!”没藏兀忙回道。 西夏皇城司本就是模仿大宋皇城司所建,除了收集国外大辽与大宋的情报外,对国内也起到监视的作用,毕竟西夏与大宋、大辽不同,西夏国内还是部族制,部族过于强大会直接威胁到西夏皇室,这是令西夏皇室不得不注意的事情。 “虎毒尚不食子,朕断然不会派人去杀自己的女儿,国内也没有人异动,这些人又是受谁控制的?”看着没藏兀,李乾顺用着半是疑问半是责备的语气问道,不满之意溢于言表。 “陛下!”这时一个宦官急匆匆进了殿,向李乾顺施了一礼,随即与没藏兀言道:“没藏兀大人,您的属下在宫门外说是有万分紧急的要事求见!” 一连串事情引发对没藏兀心中愈发的不满,李乾顺吩咐道:“有什么事,不妨将那人宣进殿来当着朕的面说罢!” …… 不多时那人被领进殿下,神色间尽是焦急,见过礼后禀道:“启禀陛下,近日在南朝境内,南朝的总领六路边事童贯、泾原路经略安抚使种师道、熙河路经略安抚使刘法先后遭人刺杀……” “什么?你说的可是真的?”闻言,李乾顺心中一喜,这三人可是西夏的心腹大患,如今竟然被人刺杀,着实是令西夏朝野上下值得弹冠相庆的事儿。 看到皇帝高兴成这副模样,那人忙解释道:“陛下,这三人遇刺只是有惊无险!” 声音入耳,李乾顺的面色立时难看起来。 “陛下,不好!”没藏兀忽惊道,随即将盯着那来禀报之人,问道:“折里钵,那刺杀童贯三人的凶手,南朝可曾查清楚是何人了么?” 听没藏兀这般问,李乾顺立时也感觉出不妙来:“快说,南朝可曾查清那刺杀三人的凶手的根底?” 折里钵忙回道:“陛下,据从南朝传来的消息说,刺杀童贯、刘法、种师道三人的刺客皆是我党项人,更口口声声与南朝供称是受了我大夏的指使,现下南朝己经开始戒备起来,频频调动边关军队,似有对我大夏动武之意。” “怎么会是这样?”李乾顺险些瘫坐下来,随即紧皱眉头:“是谁,是谁在嫁祸我大夏?” 没藏兀忙道:“陛下,眼下不是追究是幕后黑手的时候,我大夏应加强戒备,随时应对南朝发起的进攻!” 李乾顺怒火滔天:“没藏兀,给朕查,无论花多大的代价也要查,是何人在暗中嫁祸我大夏!” …… **************************************** “公主殿下,陛下命我暂且留在西北,只能先着人将你护送回汴都了!” 渭州城公馆,乐天来到兰朵公主的房中说道。 看着乐天,兰朵公主冷冷的问道:“大宋怕是要对大夏用兵了罢?” “公主何出此言?”乐天故意装做不解。 对乐天表现出来的掩饰,兰朵公主的神色颇为不屑:“本宫虽自幼生长在大内宫禁,虽对外面的人情世事知之甚少,但多少还是知道些的,自到了渭州城你南朝官员屡屡被我夏人行刺,南朝迟早会对我大夏用兵的。” “兵者,国之大事也,兵戈又岂是那般容易开启的!”乐天接着敷衍。 对于乐天的回答,兰朵公主一副看你继续编的表情:“来到渭州城有六、七日的光景了,也不见你动身赶往汴都,莫不是你南朝君臣早就算计好时间来攻打我大夏了?” 在幕后促使大宋伐夏的不止有大辽,自己也算是一个,乐天总有种做贼心虚的感觉,低头口中呐呐:“公主……” “你们都出去罢!”兰朵公主忽打断的乐天的话语,扬了扬手,示意在屋里的侍候的人都出去。 得了吩咐,屋里的几个侍女应了一声,走了出去,屋内只剩乐天与兰朵公主二人。 “南朝皇帝将你留于西北,怕是为了对我大夏不利罢?”看着乐天,兰朵公主冷冷的说道。 呛啷…… 龙吟声陡然响起,乐天心神一震,目光再次落在兰朵公主身上地,只见兰朵公主手中突然多出一柄寒光凛凛的西夏弯刀来,不由惊道:“公主这是何意?” “你手上沾满了我大夏勇士的鲜血,本宫岂愿嫁与你这汉人!”盯着乐天,兰朵公主冷冷说道:“但父命不可违,皇命不可违,父皇让我嫁你这汉人我便嫁,但本宫曾经说过,到了成亲那一日,本宫定会用手中这柄刀在洞房之内,将你这杀掉为我大夏勇士们报仇,然后本宫再自杀……” 锋利的刀刃上闪着寒芒,令乐天不由的打了个冷颤,乐天可以看得出兰朵公主手里这柄刀,绝不是市面上那种几吊钱一把的破烂|货,出自宫中想来定是西夏名匠锻出来的极品兵刃;再看兰朵公主拿刀的姿势,绝不是那种二把刀般的庄稼把式,看模样也是练过的。西夏人尚武,这兰朵公主骑术精湛的很,自然是使的不错的一手兵刃。 再想自己,相比兰朵公主虽然是人高马大,但自己实在没练过这些,打起来还真未必是兰朵公主的对手,再说兰朵公主手里还拿着一柄品质上好的刀,乐天立时头皮一阵阵的发麻,急中生智道:“公主莫要一时义气用事,坏了大宋与大夏两国的关系!” “宋夏交战在即,还谈什么两国关系!”看到乐天的畏惧之色,兰朵公主冷笑道:“杀了你,不知能救得多少我大夏勇士,本宫又何乐而不为?” “谁与公主说宋夏交战在即的?”乐天故做镇静,又言道:“公主莫要一时听信流言蜚语,而一失足成千古恨,毕竟杀夫在我大宋的罪名极重。” 兰朵公主自然不被乐天的话语所震慑,冷哼道:“你当本宫是聋子不成,现在整个渭州城都传言你大宋官员接连遇刺,指名道姓的说是我大夏国动的手脚,两国又岂能不开战,既然两国开战,不如本宫先且杀了你,也省得你来祸害我大夏!” 兰朵公主话音落下后,乐天也是冷冷一笑:“只是公主不知道,公主若是杀了本官,又不知能害死多少党项英雄!” “你这狗官休要花言巧语来哄骗本宫!”兰朵公主冷哼一声,接着说道:“你这汉人狗官,不知肚子里有多少祸害我夏人的坏水,杀了你就是替我党项人除害!” 性命攸关,乐天接着忽悠道:“公主所言不差,近来是夏国屡屡派刺客行刺我大宋官员,弄的两国关系紧张异常,然而两国交战又岂是说打就打的,若是公主一时意气用事杀了本官,或许真的会促使大宋与大夏两国交战,到那里不论是对大宋还是大夏的百姓来说,都将是一种灾难!” 被乐天一阵忽悠,兰朵公主有些发懵,手中的弯刀也是不由低垂下来:“你莫要花言巧语的哄骗本宫!” “百上加斤与压倒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的故事你听说过没有?”乐天问道,随即又用批评的语气说道:“大夏派人刺杀我大宋官员还未造成严重的后果,现在两国之间还有调解的余地,若是公主杀了我,就相当于在两国本就剑拨弩张的情况下第一个放箭的人。” 说完,乐天忽的转身,双手背于背后道:“何去何从,公主殿下你自己掂量着罢!” 兰朵公主手中拿着刀,心中也是迟疑了起来,这个汉人说的好像有点道理呢,如果自己杀了这汉人,真的会引发宋夏两国交战么? 心中是然这样想,但兰朵公主口中依旧逞强道:“汉人你休要哄骗于我!” 背对着兰朵公主,乐天故做镇静,但额头上汗水己经流了下来:“本官是大宋堂堂的正四品大员,说话做事自然是一言九鼎,哄骗公主一介女流做什么?” 毕竟是一介女流,兰朵公主被乐天忽悠的心虚,依旧逞强的说道:“喂,你说的那个压倒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又是什么意思?” “公主不知道?”乐天惊讶。 这时,门外传来脚步声,只听尺七在门外说道:“官人,有个中贵人到驿站了,口口声声说要官人接旨!” “中书舍人乐天可在?速速出来接旨……” 就在尺七的话音落下后,一个小宦官扯着嗓子唤道。 第606章:枢密院承旨 “还望中贵人稍候片刻,本官稍做修整仪表,拜迎圣旨!”乐天忙向开高声道,随即又向外吩咐尺七,“尺七快些去准备香案火烛等迎旨相干事物,莫要有一丝失礼怠慢!” 乐天接旨也不是头一回了,尺七应了声连忙出去准备迎旨的物事。随即乐天将目光投向兰朵公主,低声道:“公主殿下,本官去外面接旨了!” 在应付兰朵公主的同时,乐天心中诧异,此时徽宗赵佶给自己下圣旨十有八|九是要自己留在西北。宋夏开战,乐天是不想留在西北的,以刘法与种师道二人之勇之谋,再加上军中皆有火药这等利器,灭掉西夏并非是什么难事。 用后世的标准来看,兰朵公主还是未成年的女儿家,自幼长于深宫之中,自然不是见过大风大浪的,此刻兰朵公主被乐天忽悠的一怔怔的,不过依旧做张牙舞爪状,恨然与乐天道:“你若敢耍什么花样,本宫手里的这柄刀可饶不了你!” 说完,兰朵公主才将手中的那柄刀放了下来。兰朵公主心里还真是怕啊,若是那乐天所说那般,原本大宋与大夏只是关系紧张,若真是因为自己杀了乐天,而引得大宋与大夏兵戎相见,自己无异于是大夏的罪人。 “小丫头片子,与小爷比你还差的远呢!”看到兰朵公主明显己经被自己套了进来,乐天心中笑道,不过面上依旧做黯淡之色:“本官是大宋的臣子亦是大夏的女婿,大宋与大夏若起兵戈,本官岂不是里外不讨喜!” 毕竟是未经世事的小姑娘,兰朵公主见乐天这样说,心底也是越发的后怕,将手中的钢刀收了起来。 …… 淡然而自若的出了屋子,但就在关上房门的那一霎,乐天额头上立时豆料大汗珠从额头上滴落下来,背上的衣服己经与后背粘在一起,甚至腿|裆里的尿意都快憋不住了。 有过迎旨的经验,尺七轻车路熟,迎旨的物事很快便准备妥当。 自种师道遇刺的那一日,童贯便听从了董耘的建议,将乐天留了下来,并向汴都发了加急金字牌急脚递。以渭州到汴都的往返路程来算,一来一去需要六天的光景,自然不会有汴都的传旨宦官,这小宦官自然是侍候在童贯身边的。 童贯命这小宦官来传旨,还有着另外一层用意,乐天心中明白的很,童贯有震慑自己之意。 渭州州公馆,乐天所居于的正堂。那传旨的小宦官手捧诏书立定。 乐天与侍候在旁边的武松、许将、尺七、屠四等人也随在乐天身后呼啦啦的硊地听旨。 这小宦官显然是童贯身边最得宠的小内侍,而且是头一次宣旨,扯着像阉过小公鸡一样的嗓子读道:“奏天承运,皇帝制曰:忠臣秉铖龙沙,负乾坤之壮气;贤良身抵波涛,见天地之贞心……” 圣旨上头一段累牍连篇的废话不想听也得听着,直到听到自己的名字时,乐天才全神贯注起来。 “尔中书舍人乐天,加为枢密院枢密都承旨,差充河西房,暂时随摄六路边事童贯于西北供职……” 枢密院枢密都承旨是什么鬼?差充河西房又是什么鬼?听了圣旨上的话,乐天脑子里冒出一个大大的问号,枢密院都承旨这个官职听起来比中书舍人吓人多了,但枢密院都承旨不过是个正五品的官职,与自己正四品官职的身份实不相配,那个差充河西房更是上不得台面。 别人封赏都是向上封,怎么到了自己这就成了往下封了,虽说没有撸自己中书舍人的官职。 不过乐天很快又明白这这枢密院都承旨对自己的意味来,这是赵佶有意让自己参与到西北的军务中来,但一想自己在童贯的手下任职,乐天就不免有些头大。 小宦官读完圣旨便走了,武松、尺七、屠四忙上来恭维道:“恭喜官人!” 闻言,乐天一脸苦笑。 武松、尺七几人对官职品阶不大了解,但见乐天这般模样,立时感觉到乐天似乎并不如意。 这是许将向乐天拱手道:“中书大人莫要无奈,这枢密院承旨虽说比中书舍人低上一品,但也是侍候在天子身边的红人,大人一人身兼两职,当是令人羡慕的紧。” 屠四不解的问道:“许大人,我家官人是四品大员,如今陛下加封了个五品官职,这似乎在情理上有些说不过去罢?” “枢密院承旨寻常掌管枢密院内部事务,检查枢密院主事以下官吏功过及其迁补等事。”许将回道,接着又言:“但在天子于崇政殿处理政务检阅禁军武士、接见外国使臣与国内少数|民|族首领时,承旨大人要侍立于侧,随事陈奏,或取旨以授有关衙门,这圣眷不比中书舍人少上半分的。” “依许大人之言,陛下加封我家官人枢密都承旨是以示圣恩。”屠四明白过来,随即又不解的问道:“但差充河西房又是什么意思?” 许将身为皇城司官员,自然对本朝官朝了解:“本朝初年枢密院下设四房:兵、吏、户、礼。在神宗朝元丰五年增至十房,后又加两房,总计十二房。而枢密院河西路房则是掌行陕西路、麟、府、丰、岚、石、隰州、保德军吏卒,西界边防、蕃官。” 尺七不由的兴奋起来:“许大人的意思是说,朝廷有意让官人掌管……” “虚职罢了!”乐天摆手道。 …… “下官乐天见过童帅!” 得了圣旨,乐天不得不来童贯的帅府拜见乐天,毕竟圣旨上黄纸黑字的写着自己要受童贯节制。 童贯并未直接见乐天,只是坐在帘子后与乐天见了一面,口中轻嗯了一声,点了点头。 隔着帘子轻纱,又岂能挡得了乐天的视线,偷眼向帘内瞧运,透过帘子,天依旧可以看到童贯上的伤痕与淤青。 常言道人过三十天过午,如今童贯己经年近七旬,便是有好药好医,但受于身体所限,前些时日遇刺受的皮肉伤又岂是好的那般快的,接见乐天,童贯碍于威严不得不隔了一层纱帘。 轻咳了两声,童贯故意掩饰尴尬,说道:“本帅这几日受了些许风寒,见不得风,故而不能见乐大人了。” 官场上打官腔、虚以委蛇谁不会,乐天言道:“童帅久镇西北,令夏贼胆怯,操劳国事伤心劳神不免伤到身体,还望童帅以家国为念多加保重!” 这话说出来,乐天自己都觉得恶心,但自己此时受童贯节制,倒不得不小心些。 对于乐天的马屁,童贯还是很受用的,接着说道:“接过陛下的圣旨了罢!” “下官接过了!”乐天回道。 童贯接着说道:“陛下令你留在西北,归本帅节制,所以本帅想将你放到鄜延路经略安抚使刘延庆麾下听用,你意如何?” 听童贯这样说,乐天显然明白过来,虽然正式的圣旨没有发下来,汴都那边朝野上下己然对灭夏一事达成一致意见,只差颁布圣旨起兵讨伐了。 随即乐天又是一怔,刘延庆这个名字自己自然是听说过的,不止是刘延庆还有刘延庆的儿子刘光世,乐天也是听说过的。史载刘延庆世为将家,雄豪有勇,数从西伐,立有战功,此人作战时能遵守军令,但性格胆小、投机倾向严重,适合于打顺风仗。 刘延庆的儿子便是南宋中兴四将之一的刘光世,但刘光世名声更差,既不能打也不能守,打打农民军还成,遇到金兵只会退避其锋,若不是刘法的儿子刘正彦迫赵构退位。 刘光世立有勤王之功,这南宋中兴四将的位子也轮不到他,宋史云其:‘驸和秦桧主和,谋害岳飞,虽有勤王之绩,然既不能守越,又弃四明,负亦不少。矧其附桧主和,谋杀岳飞,保全富贵。’朱熹语其:‘光世在当时贪财好|色,无与为比,军政极是弛坏……’;明《二十五别史》云其‘光世在诸将中最先进,驭军无法,不肯为国任事。’ 没想到自己要去这么奇葩的父子二人麾下任职,但乐天又能拒绝么,只得道:“下官听凭童帅安排。” 听乐天没有拒绝,童贯点了点头,说道:“实与你言,陛下有意灭夏,乐大人如何看待此事?” 乐天老调重弹道:“灵夏自先秦时便为我华夏故地,自然取之!” 童贯接着问道:“震武、盖朱数战,乐大人居功甚伟,足见有为将之才,以乐大人之见,我大宋几时出兵为宜,又当如何用兵?” 没以童贯会问自己这些问题,乐天略做思虑道:“灭夏之战的战略布署应由大帅与枢密院做出作战计划,下官实不敢妄议。” “但说无妨!”童贯摆手道:“本官也只是想知道一下乐大人心中对此战略如何构想,是不是可以当做借鉴!” “既然童贯这般说,下官便献丑了!”乐天言道:“下官认为,今此伐夏可照搬当年神宗朝时五路伐夏的路线与过程。” “五路伐夏?”听乐天说话,童贯不由挑起了眉头。 透过纱帘,乐天依稀可以看到童贯的表情,接着言道:“神宗朝五路伐夏,我大宋己然兵至灵州城下,灵州城夏军连城关未及关闭,被刘昌祚前军统制郭成斩杀四、五百人,若不是高遵裕令其停止进攻,灵州早己为我大宋所克,其后也不会因后勤补给而不败而退,令人扼腕!” 童贯摇头:“如今己至九月,灵夏乃是西北苦寒之地,冬日行军打仗多用不便!” 虽说童贯是奸宦弄臣,但也并非一无事处,领兵打仗也是有两下子的。 乐天言道:“以彼之道,还之彼身!” “何意?”童贯不解。 乐天言道:“当年夏军在黄河上游修筑了七级大堤蓄水,后决堤放水,使河水奔涌进入我大宋军营,我大宋又何不用此计。” 第607章:平夏策 “乐大人接着往下说!” 显然乐天所言引起了童贯的兴趣,令童贯不由的眯起了眼睛,结果扯动了眉眼上的伤口,令其痛的不由倒吸了口冷气。 “消灭党项割据,是我朝太宗皇帝起便立下的国策,奈何夏人坐大,又有辽人助之,困扰我朝多年。”乐天言道:“童帅欲平夏人,何如不效仿当年秦灭六国之策!” 虽然识字读过些书,但童贯对历史上的事情知之甚少,对浩无烟海的史事又知道多少,心中立时有些不悦,但依旧耐心道:“请乐大人说的俱体些。” 乐天说道:“秦朝始皇帝灭六国中的韩、赵两国,均使用了离间对方君臣的手段,从而达到了事半功倍的效果,想我大宋立国之初,实际所控制的西北疆界西不出秦州,北不逾灵州。 所以才使得崛起于前唐晚期、五代年间的党项羌人,利用他们与吐蕃人文化相近,信仰如一的优势,招抚了灵、夏诸州的吐蕃各族,消灭了其中最大的潘罗支部落,吞并了甘州回鹘,占领了整个河西走廊……” 童贯立时会意:“乐大人的意思是说,于内部分化瓦解夏人?” 乐天点头回道:“夏国境内吐蕃、党项、回鹘、汉族等各个民族混居,自然国内各个民|族之间的矛盾重重,李元昊、李谅祚侵我大宋,皆是惧夏境内生变,只要被我大宋将夏国境内的矛盾加以利用,必将会引起夏国国|内混乱,我大宋伐夏之时必会事半功倍。” 点了点头,童贯道:“乐大人接着往下说!” 乐天接着说道:“童帅,比起神宗朝时五路伐砟,我大宋现下灭夏,可谓占着天时地利人和!” “如何个天时地利人和,乐大人不妨细说一二!”童贯好奇。 乐天开始细细分析起当前的形式:“所谓天时,夏国国|内除了固有的黄河外,还有大大小小数百条,自秦到唐时修筑用于灌溉田地用的沟渠,这些灌溉用的沟渠纵横密布于灵州兴庆之间,必定会成为我军前进的阻碍,此地每岁冬日必会封冻,今己到九月,待我大宋军队兵临灵州之后,正值寒冬季节,可谓天堑变通途。 地利,横山防线与河湟地区己在我大宋手中,自河湟出兵轻易可以阻断夏人右厢军对兴庆府的援军,这样一来,鄜延路、泾原路、环庆路、熙河路可以直接出兵灭夏。 人和,女真叛辽,眼下大辽自顾不暇,根本无暇顾及我大宋灭夏,最多不过是口头上对我大宋表示不满罢了,若不是女真人叛辽,辽国绝不会坐视夏国被灭,必定会出兵干预,免不得要从鄜州分兵阻拦,所以从此可断为辽与党项之间被动失和。” 事实上今岁三月,在去岁秋,大宋在宋夏边境战争一连串的战争中取得胜利,赵佶与童贯己经被胜利冲昏了头脑,而童贯更是急功近利的命刘法挟胜利之威,于湟州出兵取道统安城进而攻取西夏腹地的兴庆府与灵州。 显然这是轻取冒进,直接导致的结果就是刘法遇仗险些全军覆灭,若不是乐天出现的及时,刘法真的如历史上原本进程那般,被西夏一个别瞻军杂伇砍了脑袋。 这就是童贯不懂军事瞎指挥的结果,要知道驻有重兵的卓啰和南军司不仅是西夏南方重要的屏障,也是兴庆府在西夏南部最大的援军,在这里还有西夏最多的重装甲骑兵铁鹞子。 “等等……”听乐天讲完天时地利,童贯又开口问道:“乐大人之前所说的‘以彼之道,还施彼身。’又是什么意思?” 乐天言道:“还请童帅拿与下官一副地图,好让下官细细说与大帅听!” 不多时,有小宦官拿出一幅地图挂在墙上。 乐天指着地图上西夏的都城兴庆府,说道:“从地图上来看,兴州、定州、庆州、静州、灵州皆抱成一团,如众星拱月一般死死的将兴庆府围在中间,正因为有了这些屏障,兴庆才更显得易守难攻,所以我大宋的攻击夏国的关键地点就在灵州。” 说到灵州的时候,乐天将手指重重的点在灵州城的位置上,随即又说道:“灵州城高易守难攻,五路伐夏时,我大宋军队便曾在此折戟,所以下官想强攻不如智取,我大宋如当年大秦攻取魏国都城大梁一般,筑堤引鸣沙河与灵州川之水倒灌灵州城,则灵州城的守军不攻自溃,我宋军便可得到进取兴庆府的前进之地,进可攻退可守矣……” “不错,不错!”童贯点了点头,不由的笑道:“静州、怀州皆在黄河西岸,可尽掘黄河之堤覆之” “当然在取灵州时,一定要以一路兵马牵制或是灭掉夏国的静塞军司,以免攻取灵州大军陷入腹背受敌之境。”乐天不忘提点道,随即又谦虚道:“下官只是文官,这点不成熟的建议与纸上谈兵无异,童帅权当听些笑话,一笑而过罢了!” “倒底是读书人,有自知之明!”童贯的话音又恢复了原本模样,语气中带着几分嘲意,似乎在童贯的眼中看来,乐天的平夏之策如同小儿呓语一般。 感到语气中的不善,乐天也不想在此多留,作揖道:“下官不耽误童贯处理公务了,这便告辞!” …… 待乐天离开六路边事帅府后,童贯手下第一幕僚董耘自内堂走了出来。 童贯挑起纱帘出来,问道:“董先生,你看这乐天所议是否妥当?” “乐中书虽是一介书生,却是出得好计谋!”董耘点了点头,接着言道:“水淹灵州,兵不血刃而取之,之后以灵州为根据,如同攻占横山一般,步步为营直至攻下兴庆府!” 脸上露出一抹笑意,童贯言道:“还请先生将此策加以整理润色,本帅要奉与陛下御览!” 董耘阿谀道:“依此计行事,夏人覆灭指日可待,他日大帅必定位居国公!” 对此童贯不以为然:“不过一个国公而己,本帅真正想的是光复幽云!” 只是一转身,平夏之策被改头换面成了童贯的建议,这是乐天所没想到的。 这些天乐天留在渭州城,无事便翻阅神宗年间五路伐夏的旧史,将其中成败逐一分析之后,又翻看了历代战史,心中才形成平复之策。今日之所以要在童贯面前合盘托出,鼓|动童贯将全部精力放在伐夏之上。 …… 离开门路边事帅府,乐天来到泾原路安抚使司。 “童帅要你留在西北了!”听闻乐天要留在西北,种师道高兴的点了点头:“好男儿就要留在边关为国杀敌,才不枉生为五尺之躯,也不枉你满腹的对人经纶。” 经略安抚使司与六路边事帅府同在一城,汴都的旨意到来,种师道自然是在第一时间内知晓朝廷准备大举伐夏的旨意。 乐天接着言道:“只是孙儿不能留在祖父身边听用,童帅将孙儿安置在鄜延路刘帅帐下听用!” “什么,童帅要你随在鄜延路刘延庆身边听?”听到童贯对乐天去向的安排,种师道声音中带着几分怒意。 “正是!”乐天回道,既然认了种师道做义祖父,在自家人面前乐天自然没什么隐瞒的。 “政和五年,刘延应率领数万人马连天降山城堡也没能拿下,被夏人吓的屁滚尿流的跑了回来,若不是拍了童贯的马屁,依仗他家为累世武官世家,以他那点微末本事能做得了甚么经略安抚使!”想起旧事,种师道的话音中充斥着不屑。 显然骂过还不过瘾,随即种师道又冷哼道:“刘延庆、刘光世为对父子打打顺风仗还行,硬碰硬的与夏人交兵,怕是太勉强他们二人了!” 乐天随即笑道:“和这样会保命的人在一起,孙儿的安全倒不需祖父担忧了!” 种师道轻挑眉头,摇头道:“但有这样的人做老夫的侧翼,你认为老夫能安得下心来么?” 乐天嗫嚅道:“可是,孙儿己经被童帅安置下来……” 没等乐天说完,便被种师道打断了下来:“老夫与童帅说说,调你在老夫帐下听用,跟在那对没出息的父子身边,你还怎么出人头地!” 在乐天的潜意识里,跟在刘延庆、刘光世这以会保命的父子身边,安全系数当然最高;若是跟在刘法、种师道这两位猛将近前,危险系数会成倍的增加,但此刻种师道己经开了口,自己能拒绝得了么。 再说童贯虽然不喜种师道,但人的名、树的影,刘法、种师道二人能打仗是大宋朝野公认的,而且童贯还需要种师道为自己刷战功来博取圣眷,这点小要求岂会不同意。 说到这里,种师道投向乐天的目乐里带着几分揶揄之色:“日后有得你为难了,那边刚娶得夏人公主,这边却要你出征伐夏,日后你在家里的日子必定不会好过了!” 闻言,乐天立时想起兰朵公主挥刀指向自己的一幕,不由的打了个冷颤。 蛮夷之人就是蛮夷之人,兰朵公主是个能谋杀亲夫的人,让这婆娘离自己远点,是乐天脑子里此时唯一的想法。 但怎么让这个婆娘离自己远些,却让乐天头痛起来,稍做思虑之后,一个计谋在乐天的脑子里浮现出来。 第608章:诓骗 “驸马爷,没公主的吩咐,您不能擅入!”候在兰朵公主门口听用的党项婢女见到乐天风风火火的赶来,立时阻拦道。 见过了种师道,乐天从泾原路经略安抚使司回到渭州州公馆,丝毫不顾守门前的婢女阻拦,推开二人闯进兰朵公主的房间里,换上一副有些急切慌乱的表情说道:“公主,出事了!” 被乐天推开的两个婢女随在乐天身后跟进了屋,忙在兰朵公主身边施礼道:“殿下恕罪,奴婢拦不住驸马爷!” 看到乐天有些惊慌又有些急切的表情,兰朵公主心中也是一惊,但依旧装做无其事的模样心中也是奇怪,乐天在割沓寨外|遇到千余党项人的围杀也未曾慌乱过,但此刻能是这副面容,便让人有些奇怪了,显然是发生了什么大事情。 不过兰朵公主依旧拿出原本矜持高贵的模样,未曾理会乐天,倒是与两个婢女说道:“你们且先下去罢!” 被婢子阻拦,又看到兰朵公主怠慢,乐天轻挑眉寻起了婢子的晦气,有意敲山震虎道:“在兴庆府本官曾教过你们的那些小宦官们怎么做奴才,今天也可以教教你们这些使女如何做婢子!” “你敢!”听乐天提起旧事,再次犯起了狠,兰朵公主冷着一张脸。 “殿下……”粘伊奶娘见二人一言不合便要口角相向,忙在一旁轻劝兰朵,随即又向乐天施礼,才说道:“见过驸马爷,不知发生了什么事情?” 对着粘伊奶娘笑了笑,算是打了招呼,乐天才接着言道:“方才官人我去了泾原路安抚使司,听闻边关来报,夏国倾国之力举兵来犯,这六七日内不止收复先前失陷的割沓寨、赏移口,眼下己经围困怀德军;另一路攻克了我大宋的会州,进而兵围我西安州,按眼下的行进速度,待两路夏军会师后,定会兵围镇戎军,取镇戎军后进而入萧关以内直逼渭州……” “太好了……”没等乐天说完,兰朵公主一副手舞足蹈的模样。 “殿下!”感到兰朵公主的表现极不合时宜,粘伊奶娘立时开口阻止,又低声在兰朵公主的耳边道:“殿下莫要多言,这里是大宋的地界……” “大宋又怎么了?”兰朵公主依旧还在兴奋之中,言道:“会州、西安州、怀德军还有兰州以前都是我大夏的国土,夺将回来也是理所当然的……” 闻言乐天心中微喜,却是挑眉道:“据听前言军报,夏军自攻取会州、割沓寨、赏移口后举行大规模报复,将城中百姓屠戮一空……” “啊……”兰朵公主不由的一声惊叫,完全不见方才手舞足蹈的模样。 旁边的奶娘粘伊闻言也是被惊的身躯一震,半响后才回过神来,急急与乐天言道:“驸马爷说的可当真?” “军令如山,谎报军情者斩无赦,又岂人敢谎报瞒报?”乐天冷声道,又叹了口气,“官人我现在担心的是你们……” 兰朵公主扬着头,嗤笑了一声道:“本宫是堂堂大夏的公主,你们这些宋人又能将本宫怎么样?” 对这个生来高贵,却有些不识时务的公主殿下,乐天有些无语了,声音中故意带着怒意:“乐某是怕渭州城百姓听闻从会州、割沓寨、赏移口的消息后,会愤怒的将你这个夏人公主、还有你身边的婢子撕成碎片生吞掉!” 兰朵公主自恃身份高贵,但奶娘粘伊却知道自己所处的险境,与乐天急声言道:“驸马爷是说现下渭州城的百姓还不知道这件事?” 乐天反问道:“这个消息还没在百姓中传扬开来,若是传扬开来,公主殿下的鸾驾还会在这公馆里坐得安稳么?” 奶娘粘伊劝道:“公主殿下,趁现下渭州城内的百姓还没有迁怒于公主殿下,不如早些离去,免得发生意外!” 兰朵公主依旧矜傲:“本宫是大夏的公主……” “历朝历代的亡国公主,都不过是胜利者的战利品罢了!”不等兰朵公主将话说完,乐天立时打断了其的话,话音冷酷无比。 被乐天说的,兰朵公主立时无言以对。 乐天接着言道:“乐某劝公主殿下莫要再以公主自居,夏国国主这所以将公主嫁与乐某,明面上来说是改善两国关系,实际上暗中是为了麻痹我大宋,暗中为了侵宋做准备,大夏无力支付我大宋提出的战争赔偿要求,只能以战促和……” 说话的时候,乐天走到兰朵公主的面前忽然住口,居高临下盯着兰朵公主。 看到乐天走到自己的身边,眼睛直直的盯着自己,兰朵公主下意识的退后几步,略有些紧张的问道:“你……你想干什么?” “公主莫要误会,乐某并无意冒犯,乐某只是要告诉公主殿下一个事实罢了!”乐天轻笑却带着几分挑衅之意,继续言道,“历朝历代公主和亲,不过是一种政治手段罢了,就实质而言,公主殿下己经被夏国国主陛下抛弃了,被当作一个迷惑大宋朝野上下的弃子罢了……” “我不听,我不听,我也不信!”兰朵公主捂住了耳朵,口中大声叫道。 “事实便摆在这里,有什么不信的!”乐天摇了摇头,接着言道:“公主莫要忘了,在割沓寨宋夏交界之处,公主殿下与乐某可是被夏人所围,险些丢了性命,这其中的缘由与关节,殿下还想不清么?” 被乐天前前后后的说了一在堆,甚至连自己与生俱来的那点骄傲也被乐天击得粉碎,此刻的兰朵公主不止有些绝望,更有些六神无主起来,只得将求助的眼光投向奶娘粘伊。 看到兰朵公主求助的眼神,奶娘粘伊会意忙向乐天求道:“依驸马爷的意思,我家公主现下应当怎样?” 想了想,乐天说道:“现下宋夏开战,前方兵荒马乱的,到处都是乱军与难民,你们是回不到夏国的,还是去汴都罢,本官派随行的二百禁军保护你们,路上是没人敢阻拦与难为的,再说我大宋是为礼仪之邦,定然不会为难殿一个弱女子的!” 奶娘粘伊将目光投向兰朵公主,征询其的意见:“殿下意下发何?” 不等兰朵公主回话,乐天便替兰朵做出了决定:“就这么定了,眼下便走,若是迟了些,前方战败的消息传来,渭州城的百姓听闻消息后愤怒暴|动起来,难免会冲击这州公馆,到时公主殿下便有危险了!” 听到乐天这么说,兰朵公主依旧耍着小脾气:“本宫的事,如何要你来做主!” 对此,乐天很是霸气的说道:“你要记住,本官曾说过,嫁与乐某就是乐某的妻子,在本官的家里没有什么大夏的公主,只有乐家的女人……” 随即乐天又吩咐奶娘粘伊,道:“你们先与公主准备一下,本官去外面召集人马车辆,护送公主去汴都的家里。” “婢子遵命!”奶娘粘伊忙回道,随即开始吩咐身旁的一众婢子收拾东西。 出了兰朵公主的屋子,乐天的脸庞上立时露出阴谋得逞的笑意:“小丫头片子,哄你还不是跟玩一样……” 方才的话,自然是乐天诓骗兰朵公主的。 …… 随乐天自汴都来的二百禁军被召唤齐整,这些禁军早就思乡心切,听到要回汴都一个个精神抖擞起来。 随后又将屠四唤到近前,乐天嘱咐道:“屠四,你且先随公主回去,咱们离开汴都前,官人我己经花大价钱将咱家左边的那家宅子买了下来,回去后你将公主安置在那个院子里便是!” 帝家天女自然性子都高傲古怪,乐天可不想让自家后宅乱成一锅粥,便花了重金将自家旁边的宅子买了下来。乐天的宅子毗邻大内宫禁,那一片居住的人非富即贵,又岂是单单用钱可以买的了的,为此乐天还动用了梁师成的关系。 梁师成势大,旁边的那户人家自是惹不起,再说乐天给的价钱足够买两座宅子了,而且还许他官升一级,又何乐而不为。 目送着兰朵公主的队伍离去,乐天心里的一块石头也落了地,若不改变兰朵的思想,这丫头始终是个麻烦,看样子自己还是要长久为其洗脑,只是路漫漫其修远兮。 …… 为将乐天纳于自己麾下,种师道专意去了一趟六路边事帅府,童贯自然点头应允。 “乐小儿真是不识抬举!”待种师道离开后,童贯一张脸立时阴沉了起来:“种师道恃功自傲,当真以为攻夏,本帅非他为主帅不可么?” 这时有侍俸在童贯身边的亲信宦官,低声言道:“种师道与乐天关系素来密切,据尚未曾证实的消息,那乐天认了种师道做义祖父!” “此事当真?”童贯余怒未消,接着怒道:“他二人就不怕朝廷弹劾么?” “大帅息怒!”董耘在旁边劝道:“乐天于熙河有所建树,种师道更是战功卓著,二人有英雄相惜之意倒也不奇怪,再者说以年纪而论师师道做乐天爷爷辈绰绰有余,二人私交这样称呼也亦非不可。” “官场上拉帮结伙,又岂是我大宋之福?”童贯冷哼了一声。 董耘接着劝道:“大帅莫要拘于此等小节,又岂能为此小事而误了大帅伐夏封公的大业!” 第609章:乐大人发明的军粮 伐夏在即,种师道开始召集泾原路一众将领商讨伐夏路线与相关准备事宜,既然被安置在军中,这些大大小小的会议,乐天自然跟随在一旁。 只不过乐天在军中的定位有些尴尬,既不是统兵的武将亦不做幕僚的文臣,但却又是堂堂的正四品中书会人,此外头顶上还有一个正五品的枢密都承旨与差通西河房的差事,越发的显得不伦不类。 五路代夏出兵在八月底,此时九月初,两次出兵西夏在时间上显得极为相近,不过眼下的大宋比起神宗朝时有许多优势可言,神宗朝时莫说割沓寨,赏移口,便是兰州、西安州、米脂甚至连怀德军、镇戎军都在西夏人的控制之下。 如今卓啰和南军司己经被河湟牵制住,再出西安州牵制住西夏的西寿保泰军司,环庆路刘仲远攻克或牵制住静塞军司,种师道只需从出怀德军出兵沿葫芦河顺流而下,便可以达到鸣沙城,进而兵临灵州城下。 从时间上来,灭夏的命令只要下达,数日之后大军便集结完毕,然后兵锋直接西夏腹地。 自古华夏就有许多有于军粮重要性的警句,如皇帝不差饿兵,军无粮则散,兵马未动粮草先行等等。 无论何时何地,士兵只有吃好睡好,才有能力穿戴沉重的装备行军作战。 不可忽视的后勤补给问题,是伐夏战争中的重要环视,神宗朝时五路伐夏最后功亏一篑就在补给之上,若是补给能跟得上宋军攻下灵州,以灵州为前进跳板,西夏灭亡的时间极有可能提早一百五十年。 有前车之鉴,后勤补给问题成为议题中的重中之重。 纵观世史各个朝代,各个时期的军队战斗力,战斗力好的部队,一定伙食数量和质量很好。战斗力差的部队,伙食无论质量还是数量,肯定都很凄惨。 特别是中原王朝军队一般在建立初期,国泰民安,风调雨顺时,可以足量甚至精锐部队可以发双份口粮时,战斗力就很突出。到了王朝末期,政府腐败,灾荒连连时,军队伙食一落千丈,士兵面有菜色,食不果腹。拉弓拉不动,行军走不动,披甲披不动,挥舞刀矛挥不动时。就会发生各种被敌军以少胜多,兵溃如山倒,王朝覆灭的种种事情了。 中原王朝在两汉南北朝时,多是以粟(小米)为军粮,不过此时西域的烧饼、胡饼也传到了中原,到唐宋时代,烧饼大饼成军粮,大饼泡饭与茶水成为军队的主食,这也仅限于主食,至于肉蛋等副食,基本上看不到踪影,除了在打大仗之前动员宴或是打过胜仗后的庆功宴上,士兵们才能见点荤腥。 其间不得不提一点,北宋初年时禁军士卒月粮为两石半,厢军为两石,但到了北宋末年军饷克扣严重,禁军才八、九斗月粮,甚至糙米充好米,小斗换大斗,饭都吃不饱,还怎么披挂几十斤的重甲对抗女真人的骑兵。 不过西军是个特例,沾染河北与驻守汴都中|央禁军的恶习较少,士卒军饷还是比较丰厚的。 安排后勤补给会议散后,乐天有些不解的向负责补给的后勤军官转运使问道:“义祖父大人,我大宋军队深入夏境做战尚且这么般繁复,以往党项人侵入我大宋境内,又是如何补给的?” 大宋文尊武卑,虽然在西北这种风气不是那么盛行,但对一个正四品的官员的提问,那主管后勤的转运使回道:“回大人的话,党项人与我大宋军制不同,党项人军队很多人是自带军粮,最常见的军粮为风干肉。将一头年宰杀后,数百斤的牛肉经过腌渍风干加工,变成十几斤二十几斤的肉干,随身携带出征。等于是一个士兵带着一头牛的牛肉出征行军,可以吃几个月。” “数百斤肉变成十几斤的肉干?”乐天有些惊讶,在乐天的印像里,后世自己吃的那些肉干哪里有想像中的那么干燥,只是稍微有些干罢了。 那转运使接着说道:“党项、吐蕃、回鹘这些蕃民将鲜牛肉风干一年,直到可以将所有的牛肉都塞进一个牛小肚里(牛膀胱)。这时这些牛小肚就变成了食物包,这些蕃军士卒带着一包或者几包牛肉干即可出发。 这种风干肉一小块就可以维持士卒生存,甚至可以用来煮汤,平时补神圣些茶水和蕃人常喝的奶|水便可,所以这些蕃兵大抵不需要后方后勤运输多少粮食,也不需要青菜豆酱之类的佐食。” 这时乐天才明白,为何这些游牧民|族为何能在几千年里屡屡突入中原,依仗骑兵的速度优势骚扰内地,原因就在于此。 与乐天解说了片刻,那转运使忙道:“下官不能陪大人闲聊了,军情紧急,下官还要赶回去催促下面的差吏赶做随军之用的军粮。” “等等!”就在那转运使将要出了安抚使司时,乐天突然将其叫住。 “大人唤下官何事?”听到乐天召唤,那转运使转过头来忙问道。 乐天与那转运使说道:“本官这里有一种军粮的制作方法,不仅保存的时间长,还耐风吹雨淋又便与携带,不知这位大人有兴趣一试?” 那转运使惊讶之余又带着几分不可置信,甚至还有些轻视之意,但口中不得不方道:“请大人不吝告之!” 乐天毕竟太年轻了,二十不到的年纪便官居四品大员,这让许多三、四十岁还在五、六、七、八品上挣扎的官员情何以堪。多数人认为乐天能官居四品,是天子昏聩与乐天少年幸进的结果,一个未满双十的年轻人又懂得多少事情。 乐天问道:“听说过炒面这种东西么?” “炒面?炒面又是为何物?”这转运使不解的问道:“还请中书大人告之!” 炒面,乐天指的自然是后世华夏军人曾被当做军粮的炒面,靠着这个充饥,那支穿着破破烂烂且拿着落后于敌人武器的军人,与装备处于优势的敌人打成了平手,让他们不能再向前行进一步。 乐天说道:“炒面,是将麦子、粟米、稻米磨成粉炒制,其中或是加上矿粮、或是细盐与胡麻(芝麻)等物来调味,放置于干粮袋中不仅节省制作伙良的时间还便于行军携带,在食用时只需加些热水调化,甚至在紧急之时干吃亦成裹腹!” 听了乐天的话,那转运官半信半疑,又置疑道:“如中书大人所言,这炒面放置于布袋之中,便能抗风吹雨淋?” “不错!”乐天点了点头,接着言道:“此物与军中常食的面饼混合使用,不仅可以改换伙食口味,更能节省伙头军准备食物的时间。” 不同于后世的明清,宋朝是一个开放且容易接受新鲜事物的时代,这转运使闻言亦是好奇,言道:“下官斗胆请大人来转运使司衙门,教下官等人做这名为炒面的军粮。” 打仗的具体细节分工,乐天当然不懂,这些后世人的经验,乐天倒是乐于传授,立时欣然前往。 制作炒面的工艺并不复杂,只需掌握小火低温便好,很快在乐天的指导下一份由麦面与豆粉为主要原料,佐于少许胡麻的炒面便试制成功了,香气立时溢满了屋子。 看着新鲜出炉的炒面,乐天看着转运司的官吏们笑道:“此物可调水成团、亦可干食,也可调成糊糊食用,诸位还是尝尝罢!” 看起来很粗糙的小麦面与豆面的混合物,其中还掺杂着一些其他粗粮面粉。看起来跟土差不多,估计倒在地上,没见过的人肯定分不出这是食物还是普通的土。 虽然看起来显得实在令人激不起食欲来,但这些转运司的官吏们还是一人尝了一下,总体来说,这些掺了盐与糖来调味、又加了些胡麻提香的炒面,味道还真不错。 看着转运司的一众官员,乐天说道:“只面干燥保存,这些炒熟的面粉放上几月是不会坏掉的!” “行军打仗时生火着实困难,如果带上足够的这种炒面粉,几个月军中都不需要生火做饭了!”听了乐天的话,一个吏员不由兴奋的说道。 “这种炒面粉着实方便,易于行军打仗时携带!”这转运使言道,又向乐天问道:“不知中书大人所说的,这炒面粉又是如何不怕水浸雨淋的?” 乐天吩咐道:“拿只盛放面粉的空布袋来,再抬桶水来!” 不多时,有小吏将空布袋与水都取了来,乐天命人将炒制好的面粉置于空布袋中,再将口袋打了一个结封好,扔进了水桶里。 足足盏茶的光景后,才命人将这盛着炒面粉的布袋取了出来,当打开这布袋后所有人都发现,这布袋里的面粉除了表皮的一层略有些湿,里面的炒面粉是完全干燥的。 看到炒面被水浸泡后的这种效果,那泾原路转运使不由赞道:“中书大人这种炒面粉果然是种神物,用来行军打仗最为合适不过了!” 乐天点了点头,向之前说话的那个小吏问道:“你说行军打仗之时生火很是困难?” 没想到一位朝堂上的四品大员会向自己问话,那小吏忙道:“是的,军中生火着实不易!” 古代没有火柴、打火机这类东西,取火十分不易,至于那些打开用嘴吹吹、或是摇摇,让空气气流摩擦就能自行着火的火折子,事实上火折子本来就是点烧的,只过是让其隔绝空气燃烧的速度慢了些,就像似香火点一般,所以说在古代生火绝不是件容易的事,特别是在行军打仗的时候。 伙头军中除了有人负责埋锅造饭,还要有人专门来生火,生火之人是用铁片与石相撞,下面在放着点火用的火绒,当火星落在绒上,燃烧时,再用取灯接引,即取得火。在晴天倒也罢了,若是阴雨天取火更为不易,所以说在古代生火是件很麻烦且又重要的事。 乐天开始想,自己是不是要造火柴了。 第610章:罐头 按职责本份,将炒面当做军粮的事理应由泾原路转运使向上呈报,自然用不到来乐天操心,心里有了做火柴的想法,乐天带着尺七向州公馆行去,一边走一边思考着火柴的制做方法。 “素柰,素柰,又红又大的素柰……” “桃子,又大又红又甜的秋桃……” “梨子,又脆又甜的梨子……” …… 出了泾原路安抚使司,乐天向州公馆返去,心中在思虑着做火柴的事情,丝毫听不到耳边传来各种各样的叫卖声。 这时随在乐天身后的尺七说道:“官人不日便要与大军出征了,路上行军必然辛苦,不如带些能贮存的素柰、梨子、山楂的果品!” “嗯,嗯!”乐天只是轻嗯了两声,心思完全放在制造火材之上,根本没注意尺七在说什么。 在后世人眼中看来火柴简单至极,又不是什么高科技,哪里有那么难做。事实上这最简单的火柴可不简单,若是那般好做的,在后世华夏最为赢弱的时候,就不把火柴叫做洋火了,更不要说在大宋这个相当于西方中世纪的时代。 在大宋这个时代没有提炼磷的技术,没有磷就制不成容易起火的火柴药头,制火柴就无从说起,着实令乐天伤了许多脑筋。 “官人您看、这素柰又红又大,新鲜的很,才五文钱一斤,只要保存的好,估摸着能放到十月底到十一月呢!”尺七提个篮子跑了过来拿与乐天看,随即又无奈道:“只是进了冬至以后,又没有什么新鲜水果吃了!” 素柰,即是后世人常见的苹果,甚至在有的古籍上所载的大禹所吃的“紫柰”,就是后世的红苹果,可见苹果在华夏的历史已经很悠久了。只是后世到了辫子朝末年,有西方品质更优良苹果品种引进,国内的原始果种才渐渐消失。 苹果,在大宋北方自然是常见的东西,乐天自然不陌生,甚至刚刚穿越过来的时候,好奇之余便尝了尝这宋代的苹果,显然宋代的苹果不能与后世的苹果相比,未熟的吃了与吃棉絮没什么两样,熟过头的又沙又烂毫无味道可言。 随后尺七又与在一旁说道:“官人,不如多买些果品,回去切成块晾干,再用蜂蜜浸泡几日做成果脯蜜饯,带与官人身边,也好少了冬日没有鲜果子吃的烦恼……” “冬天里没有鲜果子吃,可以吃罐头啊!”乐天心中依旧在思考制做火柴的事情,根本没在意尺七在旁边絮絮叨叨的说些什么,只听到一句冬天里没有果子吃,便下意识的说道。 “罐头?”尺七将目光投向乐天,好奇道:“官人,罐头又是为何物?” 只是下意的回了尺七一句,令乐天从思考火柴的制法中醒转过来,意识到自己又想出了一个这个时代没有的东西,不由的笑了起来:“罐头……罐头是个好东西,它可以将秋天的东西保存密封起来,将其保存到冬天甚至来年冬天,从而吃上在其它季节吃不到的东西。” “真的?”尺七好奇了起来,接着问道:“莫不是像泡蜜饯那般制作?” “罐头与蜜饯是两种完全不同的制法,怎能混为一谈!”乐天摇头,随即吩咐随在身边护卫的武松道:“武松,你去酒馆寻些只能装两三斤酒的小坛子来,再去买些赤糖来。” 将尺七的篮子接了过来,武松回道:“渭州城是边关之地民风彪悍,夏人、辽人细作众多,属下还是护在官人身边保护官人安全重要,买坛子的事还是由尺七去罢!” 尺七、屠四二人只是乐天的长随,而武松却是乐天身边有武将官职的护卫,尺七自然听从安排。 宋代自然是没有白砂糖,乐天要做罐头自然要用这个时代所有的赤糖,这种赤粮呈块状,化开后的糖水呈赤红色,所以唤做赤糖。 白砂糖是后代工业化的产物,不得不提一下的是,后世的赤砂糖,也就是老百姓口中所说的“红糖”与古代的红糖不是一种东西,后世的赤砂糖是工业化制做白砂糖的尾料,是无法用科学工艺脱白的,只好充做传统红糖销售,挤去了原本原本红糖应有的位置。 武松与尺七粗手大脚的,自然做不了这样技术活,乐天唤尺七将州公馆里的厨伇唤来帮忙。 古人有言:君子远庖厨。厨伇在三教九流中是连下九流都进不去,乐天堂堂一位四品朝堂大员竟然要亲自制做吃的东西,立时引来州公馆里不少人的好奇,这些杂伇差吏都是出于看热闹的心态也涌了过来,却被尺七齐齐的哄了出去,更是放言不许靠近厨房。 制做罐头的工艺简单非常,不过是将水果先净,去皮去核切块,陶瓷锅中注入凉水,水量刚刚没过果品,放入赤粮用大火煮开,然后用勺子撇去水面上的浮沫,煮至水果刚刚变软,即可离火。 盛放果肉的罐子是事先用热火煮过消过毒、晾干水份的,至于密封的封盖,乐天也是动了一番脑筋的,将软木削成于陶罐口一般大的塞子,也是放在滚水中消过毒的。 在乐天的吩咐下,将煮好的果品放陶罐中,趁热将软木塞子塞好,一个有后世意义的古代的罐头就完全成功了。 之所以吩咐趁热将软木塞子将陶罐塞紧,乐天也是有自己打算的,趁热将软木塞子塞紧,待罐头冷却之后,由于热胀冷缩的原理,木塞子会将陶罐死死的塞紧,以达到密封的目的,更可以令罐头的保存时间更加长久。 武松、尺七怎么会做这些事,最多在旁边洗洗果子削皮去核打下手,具本操作都是公馆里的几个厨伇完成的。 “大老爷,您吩咐小的做的这个罐头能贮存多久?”按照乐天的吩咐,那厨伇将所有程序完成,向着乐天施礼后很是好奇的问道。 乐天说道:“明天春天桃子下来之前,应该不会有问题!” “真的?”那厨伇似乎不大相信。 听到那厨伇对乐天的话感到置疑,尺七很是不瞒的横了一眼:“我家官人是堂堂的四品大员……” “小的没有半点不相信大人之意!”那厨伇吓的连连作揖。 挥手示意那厨伇不要多礼,乐天言道:“你是厨伇,自然知道赤糖水是可以防腐的,除此外还可以防止温度过低结冰,深秋倒还无碍,冬天时除要防止过低的温度结冰冻裂陶罐,便无需注意什么了!” 说到这里,乐天向那厨伇笑了笑道:“说来你倒要请本官吃酒的!” “吃酒?”那厨伇不知是为何意呆在那里,请一位朝堂上的四品大员,岂是自己一个杂伇所敢想的。 看好厨伇茫然不解的呆立在那里,乐天笑道:“你便没有发现商机么?今日你学会了做罐头之法,他日不做厨伇改做罐头谋生,让他人吃到冬日里吃不到的水果,岂不是大发了一笔横财?” “多谢大老爷提点!”那厨伇欲继续行礼道。 “不要总行礼!”将那厨伇的长揖挡了下来,只听乐天笑问道:“常言道,三年学徒四年帮工,你们做厨伇的没个七年是不能出师的,本官说的没错的罢?” “大老爷说的是!”那厨伇当然知道手艺门里的规矩。 乐天笑道:“不过今年你是别想发这笔财了,你学了本官的手艺,自然要帮本官干这一秋天的,若不然本官之前也不会将那些人赶走!” “应当的,应当的!”这厨伇显然知道这些水果罐头的意义与价值,正如后世反季节蔬菜一样,在冬春两季绝对可以卖上大价钱。 看那厨伇,乐天继续问道:“本官想在渭州城建个罐头作坊,由尺七来主管,由你来掌勺,再招些杂伇,专门用于军中之用,你可愿意?” “小的愿意,愿意……”能和一位四品大员拉上关系,这是别人烧高香都求不来的好事,立时这厨伇连连作揖。 伙食的好坏,影响着一支军队的士气,乐天不止想要使大宋的军队能吃饱也还要吃好,试想在河套平原的冰天雪地中,军中士卒能吃到水果罐头,将会对士气起到什么样的激励。 随即乐天吩咐道:“尺七,你跟在我身边很久了,这罐头作坊的事怎么办,你自己心里清楚!” “小的知道!”尺七忙应道。乐天做差伇时,尺七便跟着乐天做杂伇,一路跟随乐天,尺七办事自然伶俐,乐天只需安排个大概,就能办的让令天满意。 …… 罐头制作好后,乐天又开始揣测火柴的制法,火柴的制做原理非常简单,只是所需的原料不是大宋这个时代所能有的,其中最主要的一种原料磷,是必不可缺的。 常言道巧妇难为无米之炊,没有磷,乐天空有一大堆制造火柴的的理论也没有用,于是乐天开始将目光放在其穹可以替代磷的易燃元素上。 易燃的东西就那么几种,无非是火药、硫磺之类的东西,但这些东西的燃点太高,显然不会像磷那般容易靠摩擦起热就能引燃。 突然乐天想起了摩擦起热,吩咐武松道:“武松,去街面上买些松油、火药、硫磺,再弄些易燃的木料来!” 第611章:划时代意义的发明 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硫磺气味、遍地的木屑杂物,渭州州公馆乐天居住的这间堂室内一片狼藉,连下脚的地都快没了。 “武松,将那铁块磨热再试试,这次一定能成功!”乐天顶着一双如同熊猫眼般黑眼圈,吩咐道。 “嗯!”此刻的武松与乐天一般无二,也顶着一双黑眼圈,手拿着一块铁块用力的向一块石头上磨去。 铁块磨在石块上的声响将在一旁打着盹的尺七惊醒,尺七揉了揉眼睛劝道:“官人,您两天没合眼了,还是歇歇罢……” “官人,好了!”铁块在石头磨了半响,武松说道。 没理会尺七,乐天手中拿着一根与后世火柴非常相似的小木棍向那铁块上擦去。 嗤…… 一道轻微的声响伴随着一股略有些刺鼻硝石烟气在那似火柴般的小木棍上升腾起来,随后燃烧了起来。 “官人,成功了……” 看到这物件成功点燃,尺七兴奋的说道。 “熬了三天两夜,总算是成功了!”乐天点了点头,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 “官人的奇思妙想果然厉害,这可比用的火镰火石取火方便的多了!”武松盯着乐天手中燃烧的小木棍,成就感十足:“军中有了这种引火的物件,行军打仗时埋锅造饭省却了许多时间!” 尺七好奇的打量着这根燃烧着的小木棍,问道:“官人,这就是您说的火柴么?” “不错!”乐天点了点头,“只是欠缺了一种叫磷的东西,若是有这种东西,根本就不需要事先将铁块磨热,只需轻轻一划就可以将木棍点燃了!” “磷是什么?”尺七越发的好奇。 “这种东西广泛的存在于世上,只是提取不易!”乐天说道。 没有磷,自然不妨碍乐天制造火柴,乐天试了无数遍,将硫磺慢慢加热,待硫磺融化后将其火药混合在一起,再涂在前先准备好的小松木棍上,等其凝固后,便成了一枝有后世意义上的火柴。 但硫磺与火药的燃点远高于磷,不得己乐天令武松将铁块磨擦炽热,这样一开便可以将火柴点燃了。 …… “官人,经略大老爷命人来请您去安抚使司议事!” 两天两夜未曾合眼,乐天也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便被尺七唤了起来,只听尺七在一旁小心翼翼的说道。 伐夏在即,自然军情紧急,虽然疲倦的要命,心里憋着一股起床气,乐天还是得不情不愿的起来去安抚使司。 “尺七,带上几罐罐头与我送与种老大人!”临行前,乐天吩咐道。 …… 在尺七的服侍下,乐天穿戴好官袍,刚刚出了州公馆,恰好遇到常昆与猫九几个熙河路刘法麾下的士卒头领。 对着乐天拜了拜,常昆脸上陪着笑说道:“官人,小的是不是可以回汴都了?” 将手一挥,乐天说道:“不急,本官留你们在身边自有用处!” 伐夏是军机大事,走漏不得半分风声,只有朝廷与西军上层的一众高级将领知晓。 常昆陪着笑脸接着说道:“官人,我们当兵吃粮的注定是四处漂流征战,但不在熙河,兄弟们还是感觉心里不大踏实。” 横了一眼常昆,乐天声音清冷了起来:“你的意思是说随在本官身边,不如在刘帅他老人家那里舒坦?” 看到乐天面色不善,常昆忙连连作揖:“下官与手下的兄弟们得中书大人的好处还少么,下官与手下的兄弟们绝无此意!” “本官将你们留在这里,自然有留你们的用处。”乐天点了点头:“随在本官近前,亏不了你们半分,有本官吃的就有你们吃的,也少不了你们升官发财!” 留常昆、猫九这些人在身边,自然有乐天的用处,这些人都是参加过震武军、盖朱危一连串战斗的,知晓火器的应用,而种师道虽有火药,麾下士卒却没有使用的经脸,所以猫九这些人在伐夏时自然派得上用场。 …… 来到经略安抚使司的时候,种师道正与泾原路的一众将领商议兵事,乐天进了屋后只是侍立在一旁,人虽是站在那里竟然打起了瞌睡,甚至鼻间有轻微的鼾声响起。 这里是经略安扶使司,种师道又治军严谨,听到乐天的鼾声,一众将领不由的回过头来,目光中尽是惊讶。 鼾声响起,乐天自是睡的沉了,身体失去平衡立时一个趔趄,有在帅府护卫听用的小校忙上前将乐天扶住,弄的乐天一脸尴尬。 看到乐天这副模样,种师道一脸不悦的哼道:“若是困的话,前面有值差的更房,你且先去睡罢。” “有劳经略老大人挂念!”乐天忙作揖致歉道。 此时事情己经议的差不多了,种师道挑眉问道:“老夫命人去传你几次,你口口声声说有事,这几日都在忙些什么?” “经略老大人请看!”乐天说话的同时,将自己制好的火柴拿了出来。 “这是何物?”种师道问道,同时将目光落在乐天拿出的火柴上,一众泾原路将领也是好奇的看着这个不起眼的小木棍。 “此物名唤火柴,经略老大人只需稍稍等待片刻,就可以看到此物的神奇之处了!”乐天笑道,随即吩咐旁边的校卫,“取只油灯来!” 这么几根小木棍会有什么用?种师道与麾下的将领彼此间对视了一眼,眼底尽是好奇的同时,又带着几许轻蔑,等待着乐天的表演。 那校卫将油灯拿了过来,乐天开始磨擦带来的铁块与石头,随即将火柴在炽热的铁块上一划,随着燃烧的轻响与硫磺气息的传来,手中的火柴被点燃了起来。 将那校卫手中的油灯点亮,乐天一笑扬了扬手中剩作的火柴,向着种师道与一众泾原路将领问道:“大帅与诸位将军看,此物在行军打仗时用来引火是否方便?” “果然是好东西!”种师道不由的点了点头,看着身边的一众麾下将领言道:“前后不过十多个呼吸的时间,竟然取得了火种,真是神奇的很呐!” “这比用火刀火石麻绒取火方便的太多了!” “火刀火石在阴雨天取火多有不便,这个可真是神物啊!” …… 一是宋代的人真没见过火柴这种神奇的东西,二是连种师道都夸奖了乐天,这些将领们又岂不跟着夸奖,再说这些将领还听说,乐天私底下认了种师道为义祖父,自然要有些眼力。 这时有作议事记录的九品杂官书记官,起身向在场的一众官员作揖言道:“小的插上一言,还望诸位老大人莫要见怪!” 一众将领们不语,那书记官才说道:“汴都坊市间有贩卖名为引光奴,亦叫做火寸的事物,此物用杉条浸染硫磺制成,看似与中书大人手中的火柴相似,但那处需要与火相遇才能得焰燃烧,中书大人所制之物无需遇火便可燃烧,果然是件前所未见的好东西。” 认了乐天这种义孙,种师道也觉得与有荣焉,笑着夸奖道:“乐中书果然是少年英才,前几日转运官来禀报说你发明了一种名为炒面粉的军粮,既容易制做又方便携带,而且还不怕雨水浸淋,本帅正想夸奖与你,没想到你又做出了这等事物。” 随即,种师道又接着言道:“本帅己经吩咐下去,军粮的一半用这炒面来替代,以后负责押运粮草补给的压力又可降低许多。” “中书大人所制之物,大帅可要记功报与陛下的!”立时有人拍马道。 “诸位大人谬誉了!”乐天连忙谦虚道。 这时有眼尖的人看到乐天在进内堂时,带着几个大大小小的陶罐进来,随后放在一边,此刻心中好奇,开口问道:“中书大人,您带来的这些陶罐里又装的是什么物事?” 提到了罐头,乐天命小校将那些陶罐拿到桌案上,笑道:“此物被乐某命名为罐头,根果里面所装的果子不同,而分别命名,这罐子里面装的都是些用赤糖煮制的水果!” 听乐天这么说,一众将领们立时不以为然,但绝对不能在脸上表现出来,毕竟乐天是堂堂的四品朝员,而且还是文官,再者说京官为贵,文尊武卑,只要外放定然是从三品或是正三品做为一路经略的存在,与种师道都是一个级别的人物。,些武将们岂能出言不逊看笑话。 不知乐天拿出这些糖煮水果是为何意,种师道向乐天直言道:“果蔬在夏秋两季实为寻常之物,又何奇之有?” 没有回话,乐天只是命人将塞在陶罐上的软木塞子启开,立时间屋子里弥漫着一股桃子所特有的香气。借着光亮,所有人都可以看到,那煮熟的桃肉在赤色糖水的浸润下,剔透晶亮,很是诱人食欲。 目光投向种师道,乐天拱手问道:“大帅,这糖水桃肉虽然在夏秋两季寻常的很,但若是放在冬春两季食用,不知又是一种怎样的感觉?” “乐大人是说,此物可存放到今冬明春?”种师道有些不可置信。 没有回答种师道的问话,乐天接着言道:“下官再斗胆问大帅一句,若是在冬春季节,能让打仗的士卒吃上这么一罐糖水果肉,又会怎样?” 对于寻常士卒而言,大冬天能吃些蜜饯就不错了,何谈说吃上些水果,这是想都不敢想的事情,没想到竟然就这样被改变了。大冬天吃水果比吃肉更难得,对士气的激励自然是不需置疑的。 没有回答,但乐天这话比肯定回答更直接,种师道更加不可置信:“你是说这东西真的可以存到今冬明春?” 宋代是个开放、易于接受新生事物的朝代,在场的将领们立时意识到,这些时日这位中书舍人乐大人发明的易于引火的火柴、易于保存果品的罐头还有方便行军打仗的炒面粉,对于大宋来说是有着划时代意义的。 第612章:伐夏的序幕 唐末割据,紧随而来的五代十国之乱,各个割据势间为了争夺地盘,开始大规模的征伇征兵,军队出现了恶性膨胀。宋朝建立后,又要面对北边的强敌契丹,再加上招募流民的征兵下身,使得大宋在和平年代的常设禁军的规模达到了历史上的最高点,足有近百万之众。 北宋末年人口在一亿左右,需要养活一百万军队,就等于一百个百姓养活一个军人,至于官吏还不算,相比较后世的比例,这无疑是大宋沉重的负担。 大宋重点防御方向有三个,第一个就是北方的契丹,所以在河北禁军的规模近三十万,第二个方向就是西北的西夏,驻军也在三十万左右,第三个方向就是汴都,赵氏在汴都驻军保护汴都的意义有二,一是防止中原百姓民变,二来是防止西北、河北禁军叛乱,至于东南、江南,所驻禁军极少。 在经过短暂的动员后,伐夏的命令经汴都迅速而秘密的传到了西北。驻西北的三十万西军,除去驻守的,泾原、环庆、熙湟等五路禁军开始集结,随即在各路安抚使的率领下,二十万西军开始向西夏境内开拨。 西夏的常备军队最高峰在二十万左右,平常也在十五万左右,但从哲宗朝到徽宗朝这三十年的折腾,西夏被大宋压着打,屡屡损失精锐,特别是卓啰城外那几伇,眼下只有守城之兵无可野战之师。 整个西夏眼下的常备军队也就在十多万人,而且被分散驻守在四个方向,所以说大宋这二十万西军对于西夏来说,是处于压倒性的。 乐天自然随在种师道身边,泾原路四万大军后面还有浩浩荡荡的民夫粮队跟随,出镇戎军过怀德军,前出赏移口到达割沓寨,事行得到秘密通报的割沓寨守将开始派人在宋夏边境上清理西夏斥候,为大军出兵做前期准备。 前方几十里便是鸣沙城,大军驻扎过后,乐天胡乱填饱了肚子,带着武松与猫九几个侍卫,爬到一处比较高的山头上,目光向北方望去,在星空下远远的可以看到北边的灯火,乐天知道那里就是自己曾去过的鸣沙城,也是这次大军突袭的目标。 古代军规是非常严格的,什么时候动手也是经过制出过的作战计划执行的,出名不能早一日也不能迟一日,否则就是遵反节制,罪名可就大了去了,特别在文尊武卑的宋代。有前车之鉴的种谔与刘法在那里,这些将领们有谁敢不遵守。 乐天心中明白得很,西军是大宋最能打的一支军队,至于河北禁军、汴都中|央禁军,就是一群拿着兵器的农夫、工匠、艺人,毫无战斗力可言。有神宗朝五路伐夏失败的前车之鉴,大宋朝野上下自然对这次伐夏之战重视非常,绝不能再蹈神宗朝的复辙。 而乐天更知道,西军不止是灭夏的主力,更是日后抗金的支柱,不能有太大的损失,所以在渭州的时候,乐天总是催促种师道尽可能的多生产火器,同时也命人与刘法传递书信,内容都是一样,多多制做火器。 亲身见识过火器的利害,刘法自然是多多生产,种师道也知道火器之利,更羡慕刘法的军功,也是催促泾原路军械监多多制做火药。 为什么早生几日就是兄长,日后还能接掌父皇的九五至尊之位,而晚几日出生,却只能做个亲王,这是李仁忠心中最不痛快的地方,而且父皇的意思相当明确,没有丝毫易储的念头。李仁忠之所以会到鸣沙城来,就是为了建功立业,让父皇李乾顺高看自己一眼,好赢得父皇对自己的好感。 每当想起此事时,李仁忠心中都是十分的不痛快,就会大口大口的灌马|奶酒来麻|痹自己。 甚至李仁忠心中一直在想,自己的那位太子哥哥为什么不出些疏漏失了宠,好让父皇与他失望,将储位传与自己。可惜世上不如意者十之八|九,李仁忠并不得偿所愿,正因为心中的不如意,李仁忠每当想起此事来,都会醉上一场。 一如往日,李仁忠心中又想到了不痛快的事,正喝的有些上头脑间有些发晕的时候,忽听到有士卒来报,城外发生异常。这令李仁忠心中立时怒起,将那传信的士卒骂了出去,自己起身上了鸣沙城的城头,向城外看去时,面色立时难看了起来。 在远处,有一片旗帜出现在视线中,虽看不清这去军队旗号的标志,但处于醉酒状态中李仁忠还是立时反应了过来,大叫道:“大宋的军队,快关上城门,做好防御准备!” “敌袭,敌袭……” 伴随着党项人的牛号角城响起,城上的士卒们大叫着,城下的士卒忙惊慌失措的关上城门,京中的党项士卒纷纷上了城墙,做抵搞的准备。 党项人好勇斗狠,民间尚武之风极重,李仁忠虽然震惊而且还着醉意,但很快清醒了过来,立时指挥城上的士卒做好防守的准备,既然李仁忠能放弃在兴庆府的优越生活来到前方的鸣沙城,自然才能也很不错的,若不然夏崇宗李乾顺也不会派他来鸣沙城。 很快鸣沙城在李仁忠的命令下布置的井井有条,军队做好了迎战的准备。 看着那去愈行愈近的军队,许多西夏士卒心中开始疑问顾起来,大宋五月底刚刚撒离鸣沙城,怎么九月末又来了,显然是来者不善,而且看样子不止是来势汹汹,而且是出其不意,定然是来偷袭鸣沙城的,这令鸣沙城中的西夏士卒纷纷叫苦,这些年西夏着实被大宋打的怕了,甚至有的西夏士卒开始计划着如何逃跑。 “比起上一次来,鸣沙城不止加固加高了城墙,也加宽了城墙外的护城河,大宋想要再次攻下鸣沙城,无异于痴心妄想!”看着愈来愈进的宋军,李仁忠为麾下士卒们的气。 “城中的粮草足够一年食用,城中的守城军械与兵刃也足够支持一年以上,只要我等坚守不出,南朝是无法奈我何的!”旁边的守将也随着说道。 事实上李仁忠没有说错,有了上次鸣沙城失守的教训,西夏在鸣沙城采取了高筑墙、广积粮、深挖宽挖护城河的策略,令鸣沙城变的越发的易守难攻。 鸣沙城后方便是西夏的河套腹地,再进一步便是兴庆府了,令李乾顺不得不在鸣沙城驻有重兵。 “派出斥候向兴庆府禀报了罢?”李仁忠向属下问道。 “回殿下的话,己经派了!”那将军回道。 随即李仁忠又想了起来,责问道:“今日莫非没有派出斥候打探宋境消息,宋军怎突然出现在城外了?” 没有斥候回来禀报,一定是被宋军的暗哨们干掉了,这么简单的事连傻子都明白,堂堂的二皇子还问,不禁让一众将领无语。虽然事实上,只是李仁忠喝多了而己,但还是在一众将领们心中不悦。 …… 重弩、投石器,对准着己经在射程内的大宋军队,但李仁忠不敢下令攻击,毕竟大宋现在太强大了,这着先挑衅的罪名自己可是担不起。 “半天之后,我大宋的龙旗就在飘扬在鸣沙城城头!”看着鸣沙城,乐天笑道。 重弩、投石器纷纷摆放齐整,对准了鸣沙城的上空,弩箭上、投石器抛机上,分别挂着适合投放的火药包。这去部队就是泾原路种师道新组建的神机营,全权负责神机营事务的就是乐天,而神机营中的骨干就是护卫乐天去西夏的刘法麾下,常昆猫九这些人,这些人有着操纵火器的经验。 所有准备妥当后,种师道下令,随后又在乐天的指挥下,神机营的士卒用火把点燃重弩、投石器抛机里火药的引信,随即放开了重弓、抛机…… 立时间重箭还有各种各样的物体一齐自宋军阵营里发射出来,这些各种各样的物体还纷纷冒着烟,在空气中留下有些刺鼻又有些好闻的硝烟气息。见状,守为在城头上的西夏士卒们纷纷扬起了手中的盾牌,或是将身边掩在城垛之中寻求安全。 不要耻笑战场上为了保命做出的种种动做,事实上只有有效的保全自己,才能更好的杀伤敌人,笑到最后的是那些赢的人,同样赢的人也懂得如何保全自己。 看着自宋军阵营里飞来的物件,也闻到了那随风而来的硝烟气息,李仁忠带着疑问的说道:“莫非这些就是察哥王叔说的火器……” 轰!轰!轰隆隆…… 然而没等李仁忠将话说完的时候,那些各种各样的物件便降临到了鸣沙城城头。只是这一次所有守卫在城头的西夏兵都失算了,自己无论用何种手段来躲避这些从宋军抛来的物件,都无法改变自己的厄运。 引信被故意缩短,不少火药刚刚飞临鸣沙城头就在空中如同惊雷一般的爆炸开来,自一声响起后,连绵不绝的爆炸声就不绝于耳,形成全方位立体的轰杀,立时有不少西夏士卒的惨叫声响成一片。 全方位无死角的攻击,使得那些不走运的西夏士卒当场被四分五裂,哪怕是手中有盾牌铁甲也没有用,仅仅是那冲击波就震得人口吐鲜血…… 伐夏的序幕终于正式拉开…… 第613章:攻占鸣沙城 如雷鸣般的爆裂声在鸣沙城城墙上四起,城墙上的西夏守军在血色纷飞中哀鸣一片。 仗着身边的亲卫拼死挡在自己面前,还有身上穿着的重甲,李仁忠的心腹割沙乌才捡回了一条性,从死尸堆里爬了出来,随即连忙去寻二皇子李仁忠。 此刻的李仁忠也亏得身边的护卫压在身上,才脱身一条性命,随后被身边幸存的亲卫拉了起来。 “二殿下,您没事罢?”在硝烟散去之后才看到李仁忠无恙,割沙乌松了口气忙问道。 呸呸的几口,李仁忠吐掉嘴里的沙尘,看着城墙上倒毙一地的尸首,李仁忠不可置信道:“察哥王叔曾说过大宋火器厉害,起初我还不相信!” 割沙乌看着城外的宋军,不解道:“宋人火器有多大的威力,咱们也是见识过的,怎么今次的与以往的不同?” 此刻的李仁忠没有问询手下将士的伤亡情况,却是口中叹道:“此等利器要为我大夏所用,南平大宋东灭大辽,一统华夏江山也未尝不可!” …… “打的好……” 数轮齐射过后,看到鸣沙城被惨叫与硝烟所笼罩,常昆笑了起来,看着旁边的猫九笑道:“好久没这么痛快的打仗了,怪不得中书大人不让咱们回湟州刘帅麾下,原来是有这般痛快的仗要打。” “中书老大人不让常大人你回湟州,我老毛可记得你老常不高兴好几天呢!”旁边的猫九取笑道。 泾原路的神机营是种师道按乐天的提议组建的,同殿为臣,种师道与刘法二人间的关系也不错,但文无第一武无第二,刘法的功劳始终要比种师道高上一些,所以种师道在暗地里也是憋着与刘法较劲,想在战功上压刘法一筹。 数轮齐射下来,种师道明显可以看到鸣沙城城墙之上死伤惨重,随即吩咐道:“听本帅号令,将鸣沙城的护城河填了!” 一声令下,千余宋军身负装着泥沙的口袋向鸣沙城的护城河跑去,想要将鸣沙城的护城河填平。 …… “二殿下,宋军要填护城河了!”看到宋军的举动,西夏军校忙向李仁忠禀报。 上一次宋军攻下鸣沙城使是使用这样的招式,所以在上次宋军撤走之后,西夏人将鸣沙城的城墙加高,护城河挖宽挖深,眼下又怎么能让上次的一幕重演。 李仁忠拨出腰间长刀,命令道:“对准这些填河的宋军,重弓劲弩给我使劲的射!” 没死的西夏士卒从地上爬了起来,又有不少士卒从城下奔上来补充伤亡的士卒,鸣沙城的城头之上再次处于满编的状态,随即一张张硬弓开始对准那些背负沙袋填河的宋军士卒。 对付这些填河的宋军士卒,李仁忠原本想动用城上神臂弓与投石机的,只可惜在宋军前几轮火器的攻击下,这些神臂弓与投石器均受到不同程度的损坏,不得己才动用弓箭手。 宋夏打了一百几十年的仗,两边早己结为世仇,此刻又看到身边同泽死难甚多,这些西夏弓弩手们愤怒的开始为同泽们报仇。 箭矢如同雨下,正在填河的宋军士卒立时有不少人中箭,其余的士卒见状开始纷纷后撤。 背着沙袋,手里又不能拿盾牌,在没有任何掩护物的护城河边,这样与活靶子没什么两样。 “命令神机营再来一番齐射,干他|娘!的”虽说是文人出身,种师道在军营中自然沾染军伍习气,看到手下士卒有了伤亡立时恨然骂道。 “得令!”乐天就骑马随在种师道旁边,随即应道,又向传令小校命道:“传令神机营,不止要炸城墙之上,还要集中神臂弓火力,争取将鸣沙城的城门给炸掉!” 看将宋军填河士卒击退,李仁忠原本阴沉的脸上才放松了一些,然而就还在没松口的气候,只见宋军的神臂弓与投石器再次呼啸而来。 “殿下,快些避开!”看到宋军火器再度袭来,割沙乌忙向李仁忠跑来,用自己的身体压在李仁忠的身上。 轰鸣声再次在鸣沙城上空响起,伴随而来的是西夏士卒再次响起的惨呼与血肉纷飞…… “殿下,您没事罢!” 在宋军的几轮齐射过后,幸存的亲卫将李仁忠从割沙乌的身|下拉起。而割沙乌却是再也无法站起来了。 割沙乌身上的铠甲被爆炸的火药撕开了几个口子,鲜血汩汩的流了出来,根本止不住。 李仁忠忙俯身问道:“割沙乌,你怎么样了?” “殿下,快走罢,鸣沙城怕是保不住了!”割沙乌用仅吊着的一口气断断续续的说道:“末将……是再也不能跟随……殿下身边了……” 这时有护卫李仁忠安全的校官忙跑过来禀报道:“殿下,快从北门走罢,我军不止伤亡惨重,南门刚才也被宋军炸破了……” 显然李仁忠不肯面对失败,口中吼道:“割沙城里有我大夏勇士九千余人,又怎么能守不住?” 那校官忙说道:“二殿下,城头上伤亡惨重,许多士卒早己心中生惧扔下武器跑了,有人来说那北门守将木隆都己经先一步跑了……” 城门破了,宋军还有那般厉害的火器,只要将护城河填满,鸣沙城必定守不住。任何一个稍有军事常识的人,都知道鸣沙城的大局己定,虽说只是在半个时辰内发生的,但这己经成了铁一般的事实。 “誓与鸣沙共存亡!” 不知是李仁忠算是条汉子,还是他有勇无谋,丝毫不顾眼下情势,开口大声嚎叫道。 “二殿下,末将得罪了!”那校官着实也算是有担当的人,目光投向随在李仁忠身边的亲卫,命令道:“快将李二殿下带出鸣沙城!” “博兀霍,你敢……”李仁忠怒吼道。 见一众亲卫们不敢动手,那名唤博兀霍的校官愤然骂道:“你们愣着干什么,是想被陛下千刀万剐么,我告诉你们二殿下若是出了任何闪失,你们一家老少将命赔上都没用!” 不止是自己的命要紧,家人的命更要紧,再说这些亲卫们也不想将命丢在鸣沙城,再也顾及不得什么一拥而上将李仁忠拉住,随即下了城楼向北门方向逃去。 宋军的火力实在太凶残了,看到二殿下都逃了,守在鸣沙城上的士卒们也都兵败如山倒,呼啦一声向北门退去。 没了城墙上西夏士卒射下的弓箭,宋军士卒连鸣沙城外护城河也不用填平了,寻了些板子绑成个筏子渡过护城河,直接将吊桥放了下来,随即大批大批的宋军自城外奔进鸣沙城。 鸣沙城的北门,万余西夏兵卒官吏挤在那里向北方逃去。鸣沙城本就不大,宋军骑兵一冲入城内,不过一会儿便到北门,立时与那些没来得及逃出城门的西夏兵交起手来。 兵败如山倒,之前的宋军火器己经令西夏兵闻风丧胆,这一次更是一触即溃,更有不少西夏士卒官吏直接将兵器一扔抱头蹲在地上投降。 城门不止是一座城的防御屏障,更是一支军队的心理防御屏障,城门破了就等于宣告着失败,军心也便动摇了,而且连二皇子殿下都逃了,这些西夏士卒更没了困兽犹斗的念头。 前后不到一个半时辰,鸣沙城落入宋军之手,不止是种师道惊讶,便是整个泾原路士卒也是惊讶的很,这次跟随种师道出征的士卒,有不少是参加过上一次出征的,许多士卒清晰的记得上一次打下鸣沙成用了七八日的光景,而眼下只用了一个半时辰,这是所有人都未曾想到的。 种师道、乐天身份尊贵,更是出不得半点疏漏,当天并未选择入城而是在城外安营扎寨,直到第二日城中的宋军肃清城中的残敌,没有任何危险之后,才进城安扎。 “要知道鸣沙城这么好打,爷爷就该在城北设下伏兵,将夏人的二皇子生擒活捉!” 帅府里,种师道的孙子种崇彦扼腕叹息道。 种师道与乐天对视了一眼,笑而不语。 种师道摇了摇头,接着说道:“鸣沙城能不能紧紧的握在我们的手里,但还要看环庆路那边打得怎么样,若是攻得下夏人设在韦州的静塞军司,鸣沙城就会紧紧握在我大宋的手里,若不然还要像上次一样,怎么吃到嘴里,然后就怎么吐出去!” 夏人在边境设下驻有驻重兵的十二军司,设在韦州的静塞军司不除,无异于是一根楔在种师道身后的钉子,若静塞军司将环庆路的宋军击败,静塞军司的夏军最会与灵州夏军一南一北对种师道形成包围之势,这不止是种师道不愿看到的,更是童贯与大宋朝野不愿看到的。 当然还有一种折中的势态,那就是环庆路宋军与静塞军司的夏军谁也奈何不了谁,双方处于打成平手对峙的状态,但这对种师道来说也绝不是什么好消息,夏天倒也罢了,眼下己至深秋,冬日来临泾原路宋军若不能取胜便只有后退,到时种师道的兵马依旧会处于被西夏兵马前后夹击的困境。 所以攻下鸣沙城后,种师道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命令斥候去打探环庆路宋军的战况,若环庆路宋军不能迅速得胜,种师道便要调整自己的战略布属。 第614章:智取之道 灭夏之战,根据西夏的地理来看,无论怎么打都是五路伐辽的的翻版,当然其中因为这几十年来大宋对西夏采取步步蚕食的办法,己经将横山之地拿到手,出兵更是比以前便利许多。 西线的熙河路刘法所部,一是或灭或牵制卓啰和南军司,再向东进军与会州、西安州的宋军合击西寿保泰军司,中间这一路便是种师道一部;至于环庆路宋军,则是攻克夏人韦州静塞军司,进而取溥乐成、耀德城,转向灵州城下。 至于鄜延路等的宋军要取夏州、宥州、盐州,最近也要在灵州城下与几路宋军碰头,最后吃下灵州后,才能啃被静州、顺州、怀州、永州、定州五城环绕在中间的西夏都城兴庆府。 就在种师道派出斥候打探静塞军司的情报后,过了两日的光景,有小校从外面来报:“大帅,小老爷己经攻占了应理城,稍做休整之后便与大帅在鸣沙城会师!” 闻听奏报种师道拂须笑道:“好好,一天之内攻克应理,吾弟当真虎将也!” 那小校与种师道所说的小老爷,指的是种师道的弟弟种师中,在北宋末年种师道与种师中兄弟二人同是极为出名的战争,于大宋立下了汗马功劳。 种师中在历史上的赫赫大名,乐天自然也是知晓的,只不过种师中因友军爽约而死于驰援太原途中,实让人扼腕嗟叹。 应理城,是西夏座落在黄河北岸边上的一座城池,于东边的鸣沙城遥相呼应,二者相距百余里。要攻克应理城,种师中率领军队必须先渡过黄河,然后才能直驱应理城下,所以光渡黄河就要花费不少的时间,两日取下应理速度也是相当的快了。 从地理上来看,鸣沙城处于应理城、灵州、静塞军司的三面包围之中,所以说今岁种师道攻下鸣沙城随后退去,是十分正确的选择,否则便是置重兵据守鸣沙城,也难免不会被西夏人包了饺子。 在鸣沙城过了一日,种师中带着手下万余将士风尘仆仆的来以鸣沙城,在听闻兄长只有了一个半时辰便攻下了鸣沙城,心中大为惊讶,不过准确的来说,自己攻下应理城也不过用了半日的光景,想起那些火器的威力,种师中也不由的大声称赞。 自己认了种师道当义祖父,乐天自然也要称呼种师中一声叔祖。对于乐在的名字,种师中自然不会陌生,双方之间虽是初次见面,却有一见如故的感觉。 历史上的种家一门忠烈,论历史上的名声可比杨家将要大的多,乐天又怎么不从心底佩服。只不过杨家将被小说戏曲家所演绎,使的名气较大,若以对大宋的贡献来说,西军中的种家、折家、姚家皆不输于杨家将。 这两天借着休整之机,乐天心中仔细思考了宋夏之间的情势,言道:“大帅,想来现在韦州那边,环庆军正与西夏人纠缠之中,一时间还分不清胜负,下官想不必再等韦州那边的捷报了,直接兵发灵州!” 种师道思虑片刻,并未出言拒绝,而是言道:“韦州之敌尚未肃清,再说擅自用兵也是有违我大宋节制的!” 乐天说道:“河套之地己近塞北,天气变化远比内陆要剧烈的多,再者说环庆路若是对韦州静安军司屡攻不克,我泾原路大军就在鸣沙城久久等待不成?” “是啊兄长,乐中书所言甚是!”这时种师中也是点头道:“我大军驻于鸣沙城所耗甚靡,虽说得了夏军粮草,但这些粮草仅够我大宋军队两月之用,再过一月夏境大雪封路,我军岂不蹈五路伐夏的前车之辙?” 种师道言道:“此时那夏人二皇子己然到了灵州,西夏举国皆知我军己入宋境,然而灵州城不止是城墙高大,更驻有数万精兵,数量与我一路大军几欲相当,如此相近的兵力对比,我军又如何攻城,纵是有火器相助,夏军依仗城池坚固,也会抵挡下来,再者说我军远路疲师,后方粮草更是不继,怕是仅是僵持,我军便会力不从心。” 乐天回道:“大帅,灵州之战下官己经想好了,我军未必要去与夏军面对面的作战,只需智取便是!” “智取?而且是不与夏人发生正面交战?”种师道、种师中兄弟二人惊讶。 乐天笑道:“大帅可还记得,在大军开拨之前,下官曾让大帅随军携带了一万多柄鲁镢与许多口袋!” 鲁镢是是古代泥水匠使用的一种工具,鲁镢的一头用来敲石头另一头用来挖土,大抵有些类似于现在的铁锹与铁镐的结合体。 …… ************************************ 用了一昼夜的时间,二皇子李仁忠从鸣沙城逃到灵州,随命人向兴应府传递宋军入侵的消息。 消息刚刚传入西夏都城,随即静安军司、夏州等地的急报也纷纷发到了兴庆府。 大宋对西夏发起进攻了,而且这次进攻与以前的小打不闹不同,是大规矩的进攻,规模与四十年前的五路侵夏一般无二。 夏崇宗李乾顺立时惊怒起来,这才不过数月,宋军竟然第二次发起对夏战争,而且规模也可以说是空前了,一边连忙派人去大辽请求支援,一边开始商议应对之策。 经过与大宋这百年来的征战,眼下的西夏早己处于国困民穷的困顿之中,不止是财力枯竭,兵源也濒于枯竭,前次五路侵夏时西夏便处于守势,今次更是如此。 不过在西夏朝中也有很多人不以为难,认为大宋此时侵夏是自讨苦吃,结果会与前次一般无二,给出的理由很简单也很充分。前次五路伐夏时,大宋将时间选在八月末,打到灵州时己然到了初冬,冬季对于行军打仗特别是攻城战十分不利,而大宋竟然不怕蹈覆前辙,竟然选在九月底出兵。 起初夏崇宗李乾顺还有些惊怕,但一想到前次五路伐夏时大宋吃的败仗,李乾顺心底立时胆壮了起来。 大辽与西夏虽然接壤,但两国间走外匀途径,要将消息转交过去,没有月余的时间是不可行的,所以在这段时间内,西夏要做好积极防御的准备,以撑到大辽为西夏出头为止。 此刻大辽驻于宋夏边境的通事局人员无不弹冠相庆,施计使大宋与西夏交战终于结出了成果,这无疑会使大辽在宋金将要结盟的压力下,减轻了许多负担。所以大辽希望宋夏交战的最好结果是大宋再次与前次一般刹羽而归,而西夏也是国力大损,在战略上这才最符合大辽的利益,从而使大辽将全部精力放在剿灭女真人的叛乱上。 只是听闻了大宋的捷报后,开始让大辽通事局的暗探们高兴不起来,种师道这一路宋军在一天之内连下两城,这样的战斗力开始让契丹人瞠目结舌。但宋夏边境距离大辽甚远,将情报传到大辽国内时,又不知花去了多少时间。 听闻大宋军队来袭,灵州西夏人也称之为西平府,所有官兵开始准备起来,至于城外的南平州、定边镇、东关镇等几个小城的军队也开始向灵州进发,甚至在临走前将百姓、粮草与向灵州带去,甚至在临走前点了把火将所有的房子烧掉了。 因为根据上次大宋五路伐夏的先例来看,河套平原上的这几个小军镇城小人少,又无险可守,根本抵挡不了大宋军队的攻击,若是留在那里也只是给大宋军队刷战绩罢了,不如索怕破坏掉,来个坚壁清野,让大宋的军队又无粮草可用,亦无屋舍可居。 待严冬到来之后,只需降几场大雪,就可以让宋人不战而退。 当然这也是西夏人没有办法的办法,人力财力都不如大宋,只能靠天时了。 …… 种师道、种师中兄弟二人率真泾原路大军出了鸣沙城沿黄河一路向灵府行来,随即在黄河与灵州河交汇的地方驻停。 灵府以北就是灵武,当年安禄山于范阳起兵叛唐,安史之乱爆发,唐明皇李隆基携太子即后来的唐肃宗李亨逃出长安,当时李亨身兼天下兵马大元帅等数职负责平叛,其中就有领朔方、河东、平卢节度使之职,这朔方指的便是兴庆府灵州一带。 马嵬坡兵变缢死杨贵妃一事上,不可避免有李亨的影子,自此唐玄宗与李亨分道,唐玄宗由陕入川过太平日子,而太子李亨则是来到了自己朔方灵州一代,于灵州北数里外的灵武即位,遥尊唐明皇李隆基为太上皇。 与种师道、种师中立于黄河岸边,乐天遥望着灵州城的方向,说道:“二位老大人,截断灵州河,并筑上水坝蓄水,再掘开黄河以布袋包土泥截黄河水流,灵州则不攻自破矣!” 种师道兄弟二人闻言不由的倒吸了口冷气,不由将目光落在乐天的身上,乐天这计谋用的就有些毒辣了。 “二位老大人可是于心不忍?”看到二人投向自己的目光,乐天摇头接着说道:“二位老大人还记得前次五路伐夏时,夏人筑七道大坝水淹我大宋士卒的旧账了么,下官不过是以彼之道还施彼身罢了!” 随即乐天又言:“乐天还以为,至于顺、静、永、怀四州,皆可以此法行之!” 第615章:爆破学鼻祖 自古以来,黄河便有“三年两决口,百年一改道”之说。有史书记载以来,黄河素来都是与灾难相伴的,华夏儿女与洪水搏斗、抗争,苦苦探索根治黄河水患的良方。甚至有人言,中国的一部灾害史也是一部治黄史。 自从有明确的史书记载以来,所记录的黄河水患基本都发生在黄河中下游,极少见到发生在中上游,今日乐天提议要决黄河、灵川河之堤灌灵州城,实在是出乎种师道兄弟二人的意料了。 “莫非二位老大人还在犹豫不决?”见种师道兄弟二人不语,乐天追问道。 对于乐天的追问。种师道亦是感到无奈,苦笑道:“乐中书,实不相瞒,童帅曾于在奏疏上也曾谏议要决黄河以灌灵州、兴庆,结果被陛下否决了,陛下言我大宋当以仁义之师取灵夏故地,若水灌灵州、兴庆,尽失灵夏之地民心尔!” “陛下仁义!”乐天拱手向汴都方向遥拜,又不屑的撇了撇嘴:“童帅与陛下所提的谏议还是下官先告之的!” 童贯有多大才能,种师道兄弟二人自然清楚的很,原本料想童贯所提之议是属下幕僚所提,却没想到是乐天提出的,更想不到是乐天这样一个看起来文绉绉的读书人,对西夏人下起杀手来,比自己这些征战沙场,时常看到手下士卒伤亡的将领们毫不会手软。 “三十八年前的元丰四年,我大宋五路伐夏以失败告终,士卒折损二十万有余损失辎重可是不可计数!”乐天又接着说道,又看了一眼在驻扎下来的泾原路大军,低声道:“不是下官出言对二位老大人不敬,难道二位老大人会眼睁睁的看着历史重演,看到这些同泽们化成无定河畔的枯骨、春闺梦中人么?” 种师道、种师中二人手下的军队被称为种家军,不止是兄弟二人治军严谨,更是视手下士卒如同己出一般,自然深得手下士卒爱戴。又怎么不有意手下这数万士卒的生死。 不得不提一句,靖康之变时,种师中率军驰援太原,手下所率领士卒曾以索要赏赐为要挟若不然便不兵去太原打仗,种师中曾许之,却最终因赏赐没有达到,使得手下士卒散去,以致于种师中以身殉国。 后世有人以此为借口,大肆抨击种师中不会带兵治军不严等等,而事实上在种师中身死那一仗上,所率领的士卒皆是鄜延路的西军,而之前鄜延路军总管恰恰是治军不严的刘延庆。 宣和伐辽,童贯不喜种师道,从而以刘延庆取代种师道为将,甚至刘延庆统军行军时军队的散漫,连投降过来的郭药师都看不下去,试问鄜延路兵马能被刘延庆带成什么样,才使得有人说种师中治军不严,让种师中来背这个锅。 对于乐天的提议,种师道、种师中兄弟二人还在犹豫之中,虽说水淹灵州、兴庆之事,徽宗赵佶没发出圣谕严禁,但却口头说过这样的意思,又被童贯向下贯彻,这实在令二人感到为难。 乐天闻言,也不禁在心底大骂赵佶是为亡国之君,行事总是一厢情愿的对敌人以妇人之仁,而钦宗赵桓更是继承了父母软骨头的毛病,若是能够积极对抗金人的话,也不至于最后的被女真人弄到极北苦寒之地的东北去受苦,死了连尸首被烧到半焦取尸油点灯,这倒真是自作自受。 “《史记》中记载:秦嬴政二十二年,秦灌大梁,虏魏王假,六国中的魏国方灭!”乐天接着言道,说完却只是看着种师道兄弟二人不再说话,但意思很是明显,秦始皇都这样做过了,后世人效仿又有什么不可。 乐天说的秦灌大梁,熟读兵书的种师道兄弟二人又如何不知晓,指的是秦统一六国的灭魏之事,魏国的大梁就是后世的开封。秦灭六国时,秦以王贲为主将,很快便攻到了魏国都城大梁城下,无奈大河城池坚固,城内粮草充足,数次强攻皆是无攻而返。 虽说大梁城池坚固,但大梁在地形上有着先天的不足,大梁处于黄河之滨,黄河的滚滚洪流,就在离城数里之处轰隆而过,而大梁城的地势,却远低于黄河的河床高度,这才使得王贲有了水淹大梁的想法。 于是,王贲命军士在大梁城西北开渠,引来黄河之水,筑堤壅其下流。时值初春,正是春汛时节,秦军冒雨兴工,王贲亲自催督,水渠终于修成完工,加上春雨一连十日不止,水势越发浩大。随着王贲一声令下,决堤通沟,洪水泛溢,大梁城顿时变成一片泽国。城墙长时间浸泡在水中,不免颓坏崩塌,秦兵乘势而入,于是,城池坚固的大梁终于告破。 就地理而言,灵州与当时魏国都城大梁十分相似,同样座落于黄河之滨,但不同的是大梁在黄河的中游,而灵州在上游。而且此时正值秋日,不是黄河水流最旺的时候,然而乐天要用的不止是黄河之水,连同灵州川也要用到,以二并一水灌灵州实在不是什么困难之事。 古代的城墙,不是后世人所想那般皆是由条石加用糯米调制的汤泥固定来修筑,事实上除了极少极具有重要战略价值的城池外,极大部分城池的城墙都是因地制宜,用泥土夯制的土墙。 灵州城处于河套平原,自然没有什么山石,利用山石修筑,花费的成本也是西夏人负担不起的,所以灵州城的城墙是由夯土制成的,自然经不起洪水的长期浸泡。事实上纵是城墙能经得起洪水的浸泡,城中百姓士卒也熬不起。 在听闻宋军火器的厉害后,灵州城附近卫城的兵卒百姓皆退守灵州城,城中人员百姓比以往增加了一倍不止,试问经过洪水浸泡,城中百姓连火都生不得,又如何吃食。 这些事情,不止乐天,便是种师道、种师中二人心中也清楚的很,但无奈徽宗赵佶有这样的口谕,这水淹之计又如何实施,使二人不由的沉默下来。事实上二人对乐天是极度的刮目相看,从震武军之战到智取盖朱危,乐天虽然年纪轻轻但表现出来的智谋,丝毫绝不是自己这些身经百战之人所具备的。 “想来陛下也是想起了秦嬴政的旧事,故意不肯依此计行事!”种师道无奈言道。 秦灭六国不久便亡国了,徽宗赵佶显然顾忌秦始皇的暴虐不敢依计行事,对此乐天嗤笑不己。 “兄长!”种师中轻咳了一声,打断此刻的尴尬,言道:“我曾看见灵州城前的防御,灵州城不止城池坚固高大,有了之前鸣沙城的教训,灵州城城外的护城河更是多挖了一条,一大一小两条护城河,使得灵州城处于我军神臂弩与投石机的射程之外,至于城外更是被挖出许多大大小的的坑洞,使得我军打起来颇为吃力。” 种师道点了点头,以自己麾下的这些人马,强攻灵州显然是不明智的,然而其他几步人马此时距离尚远,根本不可能支持自己。 乐天说道:“仁宗朝时,党项人李元昊叛宋自立至今己有八十余年,在自立之前便东征西讨取我大宋之地实为不义,对此不义之朝,我朝又要讲什么仁义……” 听乐天一嘴的官腔官调大道理,种师道摇了摇头,很是不悦的说道:“乐中书,你想说什么便直说,莫要转弯抹角!” 读书人想要表达些意思,总是摆出一堆大道理,再转弯抹角的说出自己的想法,虽然也是读书人出身,但久居军营的种师道最烦的就是读书人这点,再加上乐天认了自己做义祖父,对其呵斥倒也不算外气。 嘿嘿一笑,乐天言道:“义祖父老大人,您知道孙儿娶了夏人的公主,出于身份上的顾忌,便是回了朝怕也是不会再为陛下重用了,所以孙儿想义祖父老大人此刻不如向朝廷称病,这水灌灵州之事由孙儿全权负责……” “说甚的混账话,老夫岂是那种人!”没等乐天将话说完,便迎来种师道一通劈头盖脸的训斥。 “这么说,义祖父老大人同意孙儿的建议了!”乐天喜不自胜。 种师道言道:“你说的对,冬日行军打仗不便,我军又是远行之军,后方补给更是不利,眼下若是迟了一步步步都迟,不得以只能施此计了!” …… 六万泾原路士卒,被种师道分出千余精锐轻骑不时外出游击,围杀那些出灵州成打探军情的西夏斥候,又留下有会操用火器的数千士卒以神臂弓、投石器防止西夏人可能发起的偷袭,其下的五万多人马全部开始去掘黄河的大堤,与筑堤堵灵州川的河水。 古人打仗时曾有过投鞭塞流一词,试想一下五万多士卒,每人扔下一个泥包来堵塞灵州川会是一种什么样的景像…… 黄河善淤、善决、善徙,而著称兴庆府、灵州一带,是黄河的中流,在历史上便多次有过改道变迁之事,但这一次是人为的。 轰隆隆…… 轰然间一声巨响响起,只见黄河大堤被炸出一个缺口,混黄色的黄河水如同出笼的猛兽,更像是一头脱离束缚的黄龙,向灵州城奔涌咆哮而去;同时在另一边,筑好的围挡灵州川的大堤上也是发出一震耳欲聋的轰鸣,堤上被炸出一道巨大的缺口,奔涌而出的青色河水在撞击中立时飞溅出白色的浪花,如同银龙一般向灵州城蜿蜒而去。 在本时空,这是值的载入史册的一天,不仅仅是因为水灌灵州这么简单,事实上水灌灵州于战伇上根本不值一提,值得后世提及的是此次水灌灵州创造出人类史上的第一次,第一次将炸药用于爆破之用。至今,于本时空后来兴起的爆炸学,在教科书上都不得不对此次炸堤浓浓的题上一笔,更是不得不提及到乐天的大名,尊称乐天为爆破学的鼻祖。 在乐天的指挥下士卒们将黄河大堤向下挖掘了一大截后,便不再挖掘,随后乐天命在河堤上放置了大量的炸药,使用爆破的方法令黄河决堤。 第616章:水淹灵州 大宋攻占了鸣沙城、应理城,西夏朝野在震惊之后,很快愤怒了起来,驻扎在定、怀、永、静、顺五州的军队将领们纷纷上疏,请求出兵将入侵的宋军给赶回去。 将宋军赶回去,这是李乾顺做梦都想做的事情,但经过与大宋这十几年的战争消耗,西夏国力大幅衰退,巨大的伤亡,还有被俘甚众,西夏举国上下不过数百万人,而且分散而居,此时兵源己经接近于枯竭,再征兵的话就会有动摇江山社稷根基的危险。 再者说怀、永、静、顺四城是兴庆府的屏障,牢牢的将兴庆府护在中间,宋军无论攻击哪一城都会遭到其余三城兵马的袭击,此时如果分兵去救灵州,若是中了宋军围点打援之计,无疑会伤及四城实力。四城实力受损,则意味着都城不保。 但不增援不意味着李乾顺就是放弃了灵州城,李乾顺与朝中一众文武商议后,己经传出命令,命驻守在灵州城周围的南平州、定边镇、东关镇几座小城中军队与百姓完全撤到灵州城。 这样做,一是免得这些小城中的驻军被宋军逐一吃掉,二是凭借着灵州城城池坚固,用这些兵马百姓与宋军对峙周旋。 凭借着城中所贮存的粮草,灵州守上一年也不成问题。事实上西夏朝野一致认为,眼下己经是九月中下旬,只要灵州城守上两个月,到了冰天雪地的十一月,宋军便会如同四十年前的五路伐夏一般不战而退。 李乾顺这般设想的理由也很是充分,灵州城原本驻有守军两万余人,再加上从周边南平州、定边镇、东关镇几座小城撤回的兵马,加在一起便三万有余,再临时从民间征募些丁壮守城,人数可以达到四万多。 事实上李乾顺想法确实是很有道理的,西夏民风彪悍,崇尚武力,听到宋军入侵,许多党项人、吐蕃人为了守护故土,同时也为了在城中吃上一份口粮与养家糊口,纷纷开始要求加入军队。 对于守城,李乾顺自是知道先例的,典型守城的例子便是前唐安史之乱时,张巡守雎阳的事迹,唐朝名将张巡善于防守,创造出一个又一个军事史上的奇迹,凭借三千士卒便可死守雎阳,使叛将令狐潮不能前行一步。 灵州有这四万多兵马守城,大宋兵锋再利也不过是重蹈复辙罢了。甚至李乾顺还认为,以灵州城的兵力,甚至完全可以做到如张巡那般,于守中有攻,以攻代守,令宋军完全不能再进一步。 逃到灵州城,二皇子李仁忠胸中也是憋着一口恶气,打算一雪前耻,开始命人四处收集火药制成火药包,仿造宋人那样系于投石器与重弩之上,与宋军接战之用。 斥候来报宋军于鸣沙城休整两日,开始向灵州城开拨,二皇子李仁忠与守将莫诃末连忙召集属下,商议如何应对宋军攻城,之前灵州城的守将们己经大大小小开了几次会,眼下不过是再得复一遍之前的计议罢了。 有人说泾原路宋军不走灵州西渡黄河直插兴庆府,这样不是就绕过灵州、顺、静、永、怀几州了么,试想一下兴庆府以西就是贺兰山,贺兰山以西就是沙漠,但这样一来宋军完全处于不利之势,随时可以受到西夏军队的包抄,所以这条路是绝对不能走的。 此刻的灵府城己经被布置的有如铁桶一般密不透风,西夏军队只是以逸代劳等着宋军的到来。 计议方定,灵府城上下紧闭城门,只是放出些许的斥候打探消息,随后打听到宋军己经在七八里外的灵州川安营扎寨,对此灵州守军上下不屑起来,纷纷嘲笑宋军不敢渡过灵州川来与夏军一战。 然而很快夏军便越发觉的怪异起来,自宋军驻扎在灵州川南崖以后一晃数日竟然不见宋军渡河,倒是时不时的看到有宋军派出的斥候在灵州城外远处观望,待打开城门派兵去追时这些宋军斥候早己经逃走了,随即又派出斥候去打探宋军情报,也不见派出的斥候归来,开始让灵州城守军将领们心中隐隐间生出不妙的感觉来。 这日,灵州城中忽听到南方的灵州川与黄河方向,突然有如同晴天霹雳般的暴鸣声传来,随即只听得城外有如万马争奔,征鼙震地。 灵州城中的一众守将们急忙登临城墙向远处远望,只见远处一白一黄两道洪流向灵州城呼啸而来,不过盏茶的光景,大水骤至,先是将灵州城外挖好的护城河灌满,随后开始漫到灵州城的城墙,然后顺着城门开始向城中涌入。 “该死的,宋人掘了黄河与灵州川!”看到眼前这般情景,二皇子李仁忠迅速反应过来,不由的大骂了一声。 “快,命人用沙袋堵住城门!”意识到不妙,灵州城守将莫诃末忙吩咐道。 命令下达之后,城中士卒忙用口袋装满泥沙堆砌在城门里,但还是有水流那装满泥沙的口袋的缝隙间渗露了出来,不过情势却是好多了,不至于让灵州城泡于水中。 以城墙为堤,灵州城才没有遭受水患,但此刻的灵州城外积水己有一人多高,化成了一片泽国,原本的道路、农田、沟渠早己看不清原本的模样,只能看到些树木,还有那些被洪水冲出来的野兽在水面上挣扎着求生。 “宋军可恶!”灵州城守将莫诃末恨然道:“宋军水淹灵州,使我灵州陷入水患之中无法起到拱卫都城之用,更还让我朝上下惶恐,使我大夏士气不振!” 灵州城的战略地位于西夏是何等重要,这灵州城的守将又岂是一般人,怎么能不知道灵州胜败对整个西夏的影响,原以为依仗灵州之固能将宋兵挡在静州之外,只是没有想到宋军会使用水淹之计,灵州会败的这么快。 “报……” 就在这时,有小校进来禀报。 “说!”莫诃末很是没好气的说道。 “禀将军,禀二皇子!”那小校向莫诃末施了一礼,又向李仁忠施了一礼才言道:“有城中居民来报,家中水井如同泉涌,现下灵州城内的井水皆是如泉水涌冒,此刻己经开始四下漫开……” 听到那小校禀报,李仁忠与莫诃末齐齐对视了一眼,脸面开始惨白起来,井水倒灌意味着什么,意味着灵州城的内外的土地己经被洪水泡透,地下水位上涨,井水上涌倒也还是小事,只是这样用不了多久,灵州城的城墙怕是有倒塌的危险。 “报将军、报二皇子殿下!”这时又有小校来报,言道:“城中街道水渠中开始水如泉涌,街道上的积水己经没人脚踝……” 听这小校来报,李仁忠与莫诃末的面色越发的苍白。 眼下己至深秋,天气己经凉了下来,人的脚掌若是放在水中,要不半日便会发病,更不要说再过些时日便到了冬日,冻死人都是极有可能的。再者说眼下城中积水中沟渠之水、便溺之物等等东西夹杂,怕是要不了几日城中就会爆发瘟疫,到时又是一场灾难。 …… “得知灵州的事,李乾顺心中一定会憋屈的很!”立于灵州川北岸向远遥望,种师中脸上带着笑意。 年纪比乐天要长上几岁,但种崇彦却不得不佩服这个比自己小,被爷爷收做义孙的义弟,很是兴奋的对乐天言道:“义弟这一记,胜我大宋十万军呐!” “公是公,私是私,岂能在公事时间,以私人关系称呼!”种师中很是不满的看了眼种崇彦。 “孙儿知罪!”种崇彦言道。 虽然与乐天接触的时间不长,种师中对乐天却是极为赞赏,将乐天当做自己的晚辈来看,再说乐天是正四品的文臣,虽说于种崇彦有义兄弟的关系,但种崇彦这般称呼乐天着实有些不大合宜。 “这算是杀孽么?”乐天苦笑,深知自己这一计会给西夏人造成巨大的伤亡。 种崇彦改了口,说道:“中书大人这是说的什么话,若是强攻灵州,我大宋不知要损失多少同袍兄弟,救人一命,有胜造七级浮屠之说,此次中书大人不知我造多少个七级浮屠了!” 救人?杀人?真还是件难说的事。乐天不由苦笑。 河套平原是黄河冲刷淤积出来的,黄河虽然在乐天的掘炸之下改了道,便根据河套平原的走势还是会注入原本河道的,只是要夺哪个水道罢了。 灵州城如何面对洪灾,那是西夏人要面对的事,自然不是宋军所要考虑的。眼下种师道要考虑的是进攻顺州。 根据兴庆府的地理位置,宋军在攻克灵府之后,便要面对的是顺州,顺州的后面是静州,这几座城池环环相扣,如同拳头一般将兴庆府握在中间。 以种师道手中的兵力,攻击顺州实在有些力不从心,倒不是说打不下来顺州,事实上依仗手中的火器,种师道率部攻取顺州是绰绰有余的,但在攻打顺州的同时,还要范西夏从静州、永州方向赶来的增援之敌。 顺州距离静州只有不到五十里的路程,到永州也不过六十多里,骑兵在三个时辰之内甚至用更短的地间就能赶到的,不得不让种师道忌惮万分,所以要等到环庆路刘仲武到达,两兵合做一处才能对静州发起攻击。 第617章:两路会师 以直线测量,灵州与顺州、静州的距离都差不多,都在六十里左右。灵州关系着西夏的生死,使得西夏朝野齐齐将目光落知了此处。 原本以为灵州可以将宋军阻拦下来,但由顺州、静州派出的斥候亲眼看到宋军将黄河堤坝炸开,引黄河、灵州川之水灌入灵州,使灵州成为一片泽国。 消息传回之后,西夏朝野震动起来,灵州虽然没有陷落却与陷落没有什么两样了,宋军再往前便是顺州与静州,这两座城池若被宋人攻占,兴庆府就直接暴|露在宋军的面前,虽然有高大的城墙可以阻挡做敌人,但宋军不知还会想出什么办法来攻城。 火器,水灌,宋人连这两种办法都用了,不知还会使用什么办法来对付庆州城,如果连庆州都陷落了,西夏就等于是亡国了。 所以此刻的西夏己经完全紧张了起来,再也不顾及什么动摇国家根基,大规模的扩军,不管党项、回鹘、吐蕃、汉人,下到十五岁上到五十岁的男子,一律征发入伇,正所谓山雨欲来风满楼,整个西夏此刻都陷入到惶乱与惴惴之中。 没办法,若不如此,西夏便亡国了。 …… 有了前次出兵打下的基础,此次种师道出兵轻松至极,相比较其它几路宋军还在苦战之中,此时泾原路大军正处于休整之中。 就在种师道盯着地图思虑着下一步如何打的时候,忽有下边小校进帐来报:“禀大帅,环庆路经略安抚使刘帅分兵两路,一路攻破静安军司,另一路攻清远军司、溥乐城、耀德城,现两路并做一路势如破竹,正向灵州而来。” “哈哈哈,终于等来了一位!”听到这小校禀报,种师道立时笑了出来,随即吩咐道:“速派人联系刘帅,本帅于此等候与他,邀他合兵一处,共渡黄河以击贼巢!” 那小校得了吩咐,忙领命出去。 终于等到了,乐天心中也是略有些激动,在灵州川南岸等了八日的时间,终于等来一支劲旅,这次终于可以合兵一处征伐兴庆了。 环庆路经略安抚使刘仲武,也是北宋西军中的一员悍将,在西北多年立下赫赫战功,虽然比起刘法、种师道略显黯淡,但却是当下西军中最能打的四位主帅之一。 在宋史中刘仲武略显一般,但刘仲武有个儿子却是非常的不一般,刘仲武的这个儿子名唤刘锜,若是论功绩足可进入南宋中兴四将之列,但历史上对于南宋中兴四将的说法却是众口不一,但单纯以功绩来论的话,刘锜进入南宋中兴四将之列,是当之无愧也是毫无争议的。 在南宋画家刘松所绘制的《中兴四将图》中,这中兴四将分别为飞、张俊、刘光世、韩世忠,刘松的列此四人为中兴四将的理由将也简单,因为这四位将领均有王爵,岳飞追封鄂王,刘光世追封鄜王,韩世忠追封蕲王,张俊追封循王。但这种理由也有点不靠谱,因为同期与兵飞齐名的吴阶在死后被追赠涪王。 南宋还有一位名为章颖的史官,写了一本《皇宋中兴四将传》其中将岳飞、李显忠、刘锜、魏胜列入其中, 在刘松绘制的《中兴四将图》里,刘光世和张俊着实有滥竽充数之嫌,因为刘光世抗金就是个笑话,不是不战而逃便是设法退避,而且军不严,不少流寇、叛军乐于投附为部属,称为“逃跑将军”,此后淮西军变也是出自他的军队;张俊更不用多说,协助秦桧推行乞和政策,又与秦桧合谋制造岳飞谋反的冤案,造成岳飞被冤杀。想来这二位能上四将榜,是因为得赵构宠爱的原因。 …… 两日后,一大队人马浩浩荡荡自东而来。 一员老将策马而来,向着种师道一笑,随即下马拱手,又一指泡在水中的灵州城,笑道:“彝叔兄几乎同时拿下鸣沙、应理二城,又水淹灵州,果然是神速!” 种师道字彝叔,古人喜以字称名,刘仲武为表示亲近,自然以种师道的字来称呼。 种师道也是一笑,拱手还礼:“子文兄亦是不慢,克静安军司解种某后顾之忧,又连克数城,亦是大功矣!” 这时种师中亦是上前,拱手笑道:“天渐寒了,刘帅还是进营帐喝些热茶暖暖身子再叙!” “端孺,我们也许久未见了!”看到种师中,刘仲武笑道。种师中曾用名种端孺,后来改的名,只是刘仲武唤的久了,倒是无法改了。 “侄儿刘锡见过种家叔伯!” “侄儿刘锜见过种家叔伯!” 这时随在刘仲武身后的两名年轻小将齐齐向种师道、种师中兄弟二人施礼。 种师道打量了刘锡、刘锜兄弟二人,笑道:“数年未见,这两个小家伙便长大了,不愧为将门之后,与我等一般打算一生戎马了!” 与西军中的姚古、种师道不同,刘仲武是由低级军官拼杀出来,晋升为经略安抚使的,故而成婚较晚,此时六十余岁,二子刘锜才不过二十二岁。 刘仲武摇了摇头,笑道“彝叔,比起你家孙儿崇彦,我这两个孩子可是差的多了,我可听说你的孙儿崇彦于八月在萧关内立了大功,斩首西夏兵千余首级!” “一时碰巧,遇上些不长眼的小贼罢了!”种师道笑着打着哈哈,自是不能讲其中详情。 …… 提及到种崇彦,刘仲武的目光落在了乐天的身上,走到近前打量了一番笑道:“这是崇彦罢,面目生的越发俊秀了!” “刘帅,晚辈在这里呢!”随在乐天身后的种崇彦忙道。 刘仲武的面色有些尴尬,与种崇彦客套了两句,开始端详起乐天来了,问道:“这个后生面生的紧,是哪家的后生!” 拱手施礼,乐天言道:“下官中书舍人乐天见过经略老大人!” 听是乐天,刘仲武面上露出笑意,道:“原来是名满我大宋的桃花庵主,更是救过刘帅的功臣,老夫倒是久仰了!” “刘帅竟知下官贱名,下官不胜欣喜!”乐天忙道。 “莫要客气了,进帐吃茶罢!”种师道笑道。 …… 帅帐之内,有座位的除了种师道、刘仲武与种师中外,还有一个乐天。 虽说种师道三人身为经略,都是正三品的官职,虽然乐天年轻但却是正四品的文职,而且京官清贵,只要乐天不犯错再熬上几年资历等到外放,升做三品置制使自是顺理成章的事,足可以与这三人平起平坐,所以这大帐内有乐天的一席之地自是理所当然之事。 …… 略做叙谈之后,刘仲武才言道:“我两路兵马合兵一处,下一步如何打,还请彝叔兄示下!” 刘仲武这样问,自然有放出兵权听种师道指挥之意,事实上刘仲武心中明白,论打仗,种师比自己优秀的多,再者说种家是世居陕西的巨室大族,刘家家势真比不上种家,刘仲武自然不想与种师道争夺这兵权。 种师道言道:“依种某的预想,下一步我两路兵马便是渡黄河取顺州!” 刘仲武言道:“我也是这般认为,若先取静州,势必会造成我军腹背受敌,取顺州方为上策!” 二人统一了意见,自然就没了意见,倒是种师道不忘问乐天一句,“乐中书看我二人之议如何?” “二位老大人英雄所见略同,下官自是没有什么异议!”乐天言道,随即又说:“下官认为,二位老大人除了攻打夏州外,还可围点打援,以消耗夏人有限的野战力量。” 种师道点了点头,表示赞同:“围点打援,倒是不错的计谋,一来我军可以以逸代劳,二来可以歼灭本来就不多的西夏兵马。” “乐大人虽是文官,却有武将之谋,不来统兵实是可惜了!”刘仲武也是点头道。 “刘帅谬誉了,下官不过是一肩不扛,手不能提的读书人,实不是那块料。”随即乐天又说道:“下官还有一事,想与三位老大人说,事关军机,还请三位老大人屏退身边左右,让下官慢慢道来。” 正随在种师道几人身后的种崇彦与刘锜等人立时一惊,很快应了一声,向帐外行去。 刘仲武好奇乐天的表现,言道:“乐中书,有什么话不妨说出来!” 乐天言道:“下官认为此次我大宋伐夏,夏国必灭,日后我大宋面临的威胁必定来于北方,或是契丹或是女真,况且燕云故地还在北朝手中……” “刘某是个粗人,乐大人莫要兜圈子,还是说的简单些好!”刘仲武打断了乐天。 乐天直言:“乐某是想,能不能将此次围点打援的任务交给军中的年轻将领去做,也好为我大宋培养出下一代能够统兵的将领!” 种师道、种师中、刘仲武都是官场老油条,立时听出了乐天话音中的弦外之音,不止是培养新人,实际上是有提携自家后人与年轻亲信的意思。再说自己这些人都一大把年纪了,是要为大宋培养些新人了。 种师道也有这个心思,但还是有些犹豫:“兵者国之大事,生死之道存亡之事,动辄便是成千号人的性命,年轻人心浮气躁,怕是不堪重任罢?” “三位大帅俱是身经百战之人,取一位去指点晚辈们便可以了!”乐天笑道,实则是打圆场。 第618章:围点打援 在场的三位宿将,两位是种家的人,虽说乐天是在打圆场,但这个圆场打与不打还真没什么两样。 似种师道、刘仲武这些人心中明白的紧,眼下距离七旬不远了,正三品的经络安抚使怕是自己这辈子最高的官职了,想要升到武官的最高品阶正二品太尉,怕是也只有到死后追赠了。 此次灭夏成功,五位经略安抚使升到从二品是极有可能的,但本朝历代皇帝忌惮武官领职,功劳哪怕再大也绝不可能升到枢密副使之类的官职,最多也就是赏些银钱了事。 看着刘仲武与种师中,种师道忽提议道:“既是锻炼晚辈,不如这围点打援的任务就交与乐中书如何?” 闻言,乐天忙推辞:“下官年纪轻轻,实不堪此大用!” “刘某觉得彝叔所言甚事!”听种师道提议,刘仲武点了点头,随即说道:“我朝素来以文官领武职,仁宗朝韩琦、范促淹,哲宗朝章楶皆是如此,乐大人莫要推辞,盖朱城、卓啰城还有灵州一伇,乐大人胸中韬略尽显,假以时日为我大宋未来执宰也未可不能之事,所以这任务交由乐大人最为合适不过。” “刘帅所说甚是!”种师中亦是连连点头。 “三位老大人误会了,下官实无此意!”乐天不由连忙摆手。 乐天口中所说的围点打援,就是趁人不备集中优势兵力打伏击,眼下西夏国内兵力空虚,此番又是接连吃一通败仗,军中士气甚低,眼下又强征了许多没什么战斗力的新兵,这等于就是给刷战功的。 “乐中书无心为国出力否?”见乐天连连拒绝,种师道将脸一冷:“莫不是要本官向朝廷弹你消极怠惰军务!” 闻言,乐天立时有些哭笑不得,只好应允下来。 …… 既然说是锻炼新人,这一次随乐天围点打援的自然都是这些年泾原、环庆两路的崭露头角的年轻军官,泾原路是以种崇彦种冼为首,环庆路以刘锡刘锜为首,年轻人争强好胜,虽说种家与刘家关系不错,但此次行动涉及两路军队功绩荣誉,私底下两拨年轻人都憋股劲要较量一番。 …… 顺州绝不能陷落,这是西夏朝野上下一致的意见,顺州陷落,宋军可以沿唐来渠一路北上兵锋直指兴庆府,五路宋军只要汇集三路,可以凭借汉源渠将静州、永州、怀州增援的援军挡下,眼下宋军己经两路汇集成功,若是汇集三路十万人马,到那时西夏真的要亡国了。 夏崇宗李乾顺自然不想做亡国的君王,忙遣静、永两州兵马驰援顺州。 在作战的策略上,现下西夏一众高层们也管不了那么多了,只能头痛医头脚痛医脚,争取拖到冰天雪地的十一月,然望到那里宋军受不了西北的苦寒,选择不战而退。 顺州城被夹于唐来渠与汉源渠中间,论高大论坚固怎么都无法与灵州城相比,此次己经被宋军围的水泄不通,但过去数日,宋军一直采取佯攻未曾发起真正的攻击。 顺州城北门外,宋军军营中的一座帐|篷里,来自泾原、环庆两路的年轻将领分两旁而立,个个精神抖擞,又同时向对面打理着,眼中流露出谁也不服谁的神色。 帐中,乐天居中而坐,目光扫过左右问道:“不消本官说,想来诸位都知道上面派与本官与诸位的任务了罢?” 待乐天话音落下后,种崇彦笑道:“中书大人就快下命令罢,自入夏境以来,我军虽长驱直入,属下却连一个痛快仗也没打过,手是痒的很呐!” “请中书大人下命令,下官定然不负大人期望!”刘锜也是言道。 乐天言道:“据斥候来报,夏人抽永、静、怀三州兵马两万余人汇兵一处,于静州西南的高渡口渡过汉源渠,正向顺州驰援,距离此不过三十余里……” “打罢,敌军己经到眼前了,中书大人还有心情开会!”未待乐天将话说完,有年轻将领急道。 乐天没有继续说下去,只是向那人问道:“你是何人?” 听到乐天发问,那年轻将领忙说道:“下官董军号!” 没理会那名唤董军号的将领,乐天反问道:“许将何在!” “属下在!”立于乐天侧旁的许将忙道。 “将此人拉下去重责二十军棍!”乐大命道。 听到乐天要责罚自己,那董军号立即言道:“末将有何之错,中书大人便要责罚末将!” “目无军纪!”乐天只是冷冷说道。 “末将只是插言一句,中书大人便来抖威风不是!”听乐天这样说,那董军号反倒梗起了脖子。 听董军号居然与自己叫板,乐天恨然道:“六十军棍!” “乐中书,你敢打我,你不过一毛头小子,依仗幸进才官居高位……”听到乐天加到六十军棍,那董军号恨然发怒。 “顶撞上官,出言不逊!”乐天恨然道,怒道:“许将与此人剥下铠甲冠服,责八十军棍,押到皇城司听审。” “得令!”许将忙道,随即便要命随同而来的皇城司士卒将那董军号拖拉出去。 这时刘锜忙拱手与乐天说道:“中书大人,董军号不过一时性急,冲撞了中书大人,还望中书大人暂且饶过,容他战场上将功折罪!” 看了眼刘锜,乐天言道:“刘将军,本官素闻刘帅治军严谨,治下怎有如此轻狂薄率之徒,岂不有损刘帅威名,留此等害群之马,于军中有何用处?” 听乐天要革除自己军职,那董军号恨然叫道:“你敢除我军职,你知道本官舅父是谁么?说出来吓死你!” “你家舅父是谁?”乐天挑眉言道。 提到自家舅父,见乐天言语间有畏缩之意,那董军号不免得意起来:“鄜延路安抚使刘帅!” “自去岁戊戌科被陛下考校乐某钦点入仕,常侍俸于陛下左右,在汴都城莫说是你一个小小的都指挥使,便是一二品的大员也没人用这种口气与乐某说话!”乐天恨然,吩咐道:“许将,八十军棍一棍不少,外带掌嘴三十,除去官职禁于军中。” “你敢……”听乐天要这般处置自己,董军号怒意更甚。 乐天直视董军号,不屑道:“莫说是你,去岁乐某还只是一个小小的从八品司理参军时,便不曾将蔡相蔡京的五子蔡鋆放于眼中,你又算是什么东西!” 话音出口,营帐内立时鸦雀无声,那董军号也是目瞪口呆。 在董军号目瞪口呆之际,许将将董军号一边向外推搡,一边哼道:“在汴都,枢密使邓老大人都不曾用这般语气与中书大人说话,你倒真是有英雄气概,许某实在是佩服的五体投地!” 待许将将董军号押出大帐后,种崇彦拱了拱手,显然此刻也规矩了许多,低声言道:“中书大人,这董军号的毕竟是刘帅的亲戚……” “一个来军营里刷军功混吃等死的官二代罢了,瞧这般出息,又能成得了什么大事!”对于种崇彦的话,乐天很是不屑,接着言道:“出什么事乐某担着,既然乐某都不怕,你们又何需担什么心!” 之前还有人替乐天担心,但听乐天言语,显然是有恃无恐,言语间丝毫不将鄜延路经略安抚使刘延庆放在眼中。 …… 板子打在屁|股上的声响在军营中响起,听得人胆颤心惊。此刻营帐里所有人才发现,读书人果然也够狠,下起手来绝不留情。方才营帐内散漫之气立时一空,乐天吩咐起来无人再敢插言。 围点打援与攻城打援,都是华夏后世现代的战法,这在十二世纪的宋朝来说绝对是新鲜事物,乐天提出来之后,便是种师道、刘仲武等人也不得不称赞乐天的构思巧妙。 此次乐天负责打援,种师道、刘仲武、种师中三人负责攻城,根据乐天事先的计划攻城此时只是佯攻,正式总攻的时间要略迟于打援。 …… 残阳如血,映在了地上将大地染成血红色。此刻顺州城以北二十里外,地上尸身狼藉,血水将大地染成了酱紫色,硝烟与血腥的气息弥漫在这片土地的上空。 自静、宁、怀三州出来的两万夏军皆是精锐,在向顺州行进的途中遭遇到宋军的伏击,宋军先是一番重弩火器,将夏军行军的阵形打乱,待夏军刚刚稳住阵角之后,宋军随后而来的是一波|波骑兵反复的冲刺。 猝不及防中了宋军的埋伏,在宋军接二连三的攻击之下,这些夏军是精锐也是抵挡不住,立时全线开始溃退,但宋又岂会放弃这个歼灭夏军有生力量的大好机会。对于乐天围点打援强烈支持的种师道与刘仲武更是将手下一半的人马派与乐天使用。 泾原路与环庆路的一众年轻将领们更是在私底下铆足了劲,要根据战功较量一番,哪一方更为优秀,个个均是奋力杀敌,宋军势如破竹也便不足为怪了。 四万对两万再加上火器的支持,宋军的优势是压倒性的,做为西夏不多有生力量这一次彻底成了宋军的瓮中之鳖。 得知乐天围点打援大捷,种师道与刘仲武相视一笑,开始命令属下对顺州城发起最后的攻击。有火药的帮助再加上优势兵力,顺州城只坚持了三日,城头上的夏军见守城无望,终于坚起了降旗,至此宋军取得在夏国境内的第一个立足点。 第619章:捷报入京 “什么?顺州陷落?” 丹墀之上的夏崇宗李乾顺闻言,险些背过气去,西夏一众文武更是惊的面色惨白。 灵州是兴庆府的前哨,城池高大坚固,宋军突破不了灵州便无法向后方的顺州、静州行进一步,若是宋军强行绕过灵州向西夏腹地行进的话,灵州的西夏守军完全可以倾巢而出,与静、顺数州的守军将宋军包了饺子。 只是令西夏朝野没有想到的是,灵州居然让宋军决堤灌了,顺州城又被宋军围点打援,不仅两万援军被宋军包了饺子,顺州城守将抵挡不住竟然竖了降旗。 半响后,李乾顺才顺过气来,目光扫过群臣问道:“顺州守将是为何人?” “启禀陛下,顺州守将名唤藏巍讹!”宰相忙回道。 “查抄藏巍讹全家,男子尽数腰斩,女子尽数充奴!”李乾顺声音阴冷到了极点,令人不容有半分反对意见。 在皇帝盛怒之下有谁敢为藏巍讹讲情,何况藏巍讹还是献城投降,若是轻饶了家眷,难免不会有人效仿着投降宋军。 顺州陷落,兴庆府只剩下东南的静、宁、怀三州,有如一个被剥去一半衣裳的女子暴|露在宋军的面前,静、宁、怀三州若是再有一州陷落,西夏就等于亡了一半的国,若是三州尽陷,那便与亡国无异了。 兴庆府虽然城池坚固,但又挡得了宋军多久,纵是宋军不强行攻城,兴庆府早晚也是宋军的囊中之物。 李乾顺又岂会容许祖宗的基业毁在自己的手里,阴冷的面孔吩咐道:“命白马强顺军司、右厢朝顺军司、左厢神通军司、嘉宁军司、祥佑军司快速驰援。” 元昊叛宋立国时,宣布在西夏全境设置十二个监军司,这些监军司不仅是军事驻防区的指挥机构,亦是该地民政的管理机关,充分体现了西夏军政合一的体制。 这十二监分别是军司是:驻银州的左厢神勇军司、驻石州的祥佑军司、驻宥州的嘉宁军司、驻韦州的静塞军司、祝柔狼山北的西寿保泰军司、祝黄河北岸的卓罗和南军司、驻兴庆府附近的右厢朝顺军司、驻甘州的甘肃军司、驻瓜州的西平军司、驻黑水城的镇燕军司、驻娄博贝的白马强镇军司、驻黑山的威福军司。分别驻于西夏四方边境,用来防御四周国家。 在李谅诈时期,西夏又增设翔庆军司,驻西平府(灵州),总领兵事。各监军司的长官为都统军、副统军、监军使,属有指挥使、教练使、左右侍禁官等。 静塞军司被刘仲武攻破,黑水燕镇军司、西平军司、甘肃军司、卓啰和南军司、西康何泰军司、黑山威福军司距离太远,远水解不了近渴。马强顺军司、右厢朝顺军司、左厢神通军司、嘉宁军司、祥佑军司均是布置在宋夏边境地区,用来防范大宋的,眼下都被李乾顺调了回来,己然到了西夏生死存亡的关头。 原本西夏朝野上下以为宋军在交手中获胜只是占了火器的便宜,但眼下看来宋军能够获胜的不仅仅是兵器占据了优势,在战术战法上宋军亦是比本国高出了许多,仅仅是这一式围点打援,就让西夏人损失了三万以上的兵力,这对在兵力上本就捉襟见肘的西夏来说,无异于雪上加霜。 除此之外,大宋竟然水灌灵州,令设在灵州的翔庆军司被困于泽国之中无法动弹,成为无用之物。 …… 战场上充斥着冷酷与血腥,大宋汴都表面上看来是一切如旧。不得不承认,这次大宋保密工作做的太好了,汴都百姓的生活一切如常,根本不知道朝廷在西北与西夏人开战,而朝廷的各个衙门机构己经开始全面运行了起来。 虽然百姓们不知道西北发生了什么事情,但有一些在汴都生活久了的百姓还是看出了一些端倪,那些上朝的官员们都是来去匆匆,而且一改以往五日一朝的惯例,似乎两三日便有一次朝会,寻常这些官员聚在在茶楼里吃茶的景像也少见了;坊市间的商人人也感觉到朝廷里眼下有些异常,朝廷与以前也不大相同,开始大量买入棉布、粮草,而且是向西北送去。 “让开,让开……” 汴都城外的官道上一骑快骑自西北而来,使的路上行人纷纷避让开来,随即这骑飞骑向着汴都的酸枣门飞奔而去,守卫在酸枣门的士卒看那马上之人身上负的金字牌,忙让在一旁。 自外城酸枣门到内城金水门再到西华门,路上行人极少,这骑自城外飞奔而来的座骑同如入无人之境一般。 汴都城居民有百万之众,城市自然拥挤,为了保持西北边事快报快速入京,特意将酸枣门到西华门的通道辟开,当做专用通道。 “恭喜陛下,贺喜陛下,西北大捷呐……” 梁师成拖着怪异的腔调在宫中大声叫道,急奔入垂拱殿中。 “大捷?快快与朕说来!”正与枢密院邓洵武等人议事的徽宗赵佶脸上立时闪兴奋的笑意,语气中带着惊喜与惊讶。 得了吩咐的梁师成忙拿着捷报,念道:“陛下,泾原路经略安抚使种师道、种师中与中书舍人乐天一天内分别攻下鸣沙城与庆理城,在鸣沙城会师,与环庆路安扶使刘仲武会师,于顺州攻城打援,中书舍人率四万优势兵力,于顺州城以北俘杀夏人援军两万,种师道与刘仲武逼迫顺州守将坚旗投降……” “陛下,不对啊!”距离卸任不远的邓洵武立时眯起了眼睛,向上奏道:“据臣得来的情报,夏人于灵州驻有翔庆军司,加上周边几镇人马,连同半耕半牧的百姓,可以集结出近五万人马,这股力量绝不可小觑,这捷报上丝毫没提及攻下灵州之事,莫不是种师道与刘仲武二人绕过灵州而取顺州,这胆子也太大了罢。 眼下取得顺州还好,可以当做前进基地,进可攻退可守,若是取不下,我军被夏人前后包抄,结果怕是难以预料……” “臣也认为种师道、刘仲武太过冒险了……”在邓洵武话音落下后,又有大臣接着说道。 “眼下不是治罪的时候,若是治罪必将扰乱军心,于战局无利!”徽宗赵佶眯起了眼睛,摇了摇头,接着问道:“诸卿以为,如今如何应对灵州之敌?” 就在枢密院里的内位官员正在思虑之际,梁师成又笑着谄媚道:“陛下,奴婢这里还有种师道、种师中、乐天三人联名奉上的请罪疏!” “他三人也知道自己错了?”徽宗赵佶的语气中甚为不满。 显然梁师成己然看过三人的奏疏了,忙将乐天三人的联名上疏递了上来,谄媚道:“陛下请看……” 重重的冷哼了一声,赵佶接过梁师成奉上的圣旨,先是眯起了眼睛后来变的眉开眼笑起来,“怪不得不取灵州而是绕过灵州直接取顺州,这三个家伙倒是机灵,知不可强攻,便决了黄河与灵州川,淹了灵州城!” 一旁的邓洵武闻言,言道:“陛下是说种师道、乐天三人决了黄河、灵州川,将灵州淹了?” “不错!”徽宗赵佶摇了摇头,将手中的请罪疏拍在了御案上,笑道:“这三个家伙是向朕请罪么?在朕看来这明明就是请功么!” 邓洵武言道:“陛下,臣以为水淹灵州实不利于我大宋治理夏境,水淹灵州不知会使多少夏人恨我大宋入骨,此举实为不妥!” “邓大人年纪过大,想来迂腐了罢!”这时侍俸在赵佶身旁的梁师成不屑的轻哼了一声,言道:“我大宋攻取西夏便少不了开动兵戈,死在刀剑也是死,死在水淹中也是死,难道亲友死在水淹中这些西夏人就会记恨我大宋,死在刀剑之下就不会记恨我大宋了么?” 梁师成是什么人,那可是与“媪相”童贯并列被外人称为“隐相”的存在,邓洵武虽然是与蔡京权力相当,大宋掌管军务的三大强人之一,但还是惹不起梁师成的,再者说邓洵武能够坐上枢密使这个位置,当初可是童贯与蔡京使了力的,所以说邓洵武是童贯的党羽,梁师成自然是看他不惯了。 在水淹灵州城之前,乐天便经过皇城师的渠道将信笺送到梁师成的手里,让梁师成为自己在水淹灵州一事上在陛下面前说上些好话,所以乐天才敢水淹灵州。 “梁师成你说的甚是有理!”徽宗赵佶不由的点了点头,接着言道:“自我大宋立国起,党项人便拥兵自重,后于仁宗朝叛我大宋距今己有百年,想要其服我大宋教化,没有二十年光景是不行的!” 被梁师成一言怼了回来,邓洵武不敢再发一言,忙向赵佶拜道:“是臣糊涂!” 同进邓洵武心里也在痛骂童贯出得什么鬼主意,水淹灵州就淹灵州呗,非要陛下行什么仁政,眼下让梁师成一句话怼了回来,连反驳都没有理由。其实童贯不想让乐天水淹灵州,事实上是想让姚古与刘延庆二人落在种师道的下风。 梁师成忙又谄媚道:“克复兴庆府灭夏在即,陛下可告慰我朝历代先皇,圆我朝历代先皇之愿!” “淹了灵州,我大宋掌握灵州是迟早之事,便是眼前受挫,只要守住灵州、顺州事以此二州为跳板,灭夏自是不成问题!”徽宗赵佶心中不免有些小得意,但依旧了言谨慎,毕竟战场上瞬息万变,实是大意不得。 说完,徽宗赵佶向挂在殿中的地图看去,旁边的小宦官自是机灵的很,听闻种师道与乐天淹了灵州,又取了顺州,立即修改起地图上的敌我势态起来。 随即赵佶冷哼道:“刘法所在的湟州远离朔方远也便罢了,种师道、刘仲武还有乐天己经快打到了兴庆府,刘延庆、姚古这二人的两路兵马还没什么进展么,难不成打下了兴庆府后,他二人去参观么?” 第620章:李乾顺的打算 西北,西夏境内,姚古与刘延庆率领的两路士卒也是丝毫没有停滞怠顿,自进入夏境之后也是一路猛攻,相继围困西夏银州、洪州、龙州等地。 姚古本为环庆路经略安抚使,为了迷惑西夏,让西夏人不知道大宋的战略意图,大宋朝廷使了瞒天过海之计,特意让姚古与秦凤路经略安抚使刘仲武对调,但事实上姚古并未到秦凤路任职,而是秘密派到了河东路任职。 在河东路对面的西夏境内,是西夏驻有重兵的祥佑军司、左厢神武军司,而在祥佑军司、左厢神武军司的后方就是西夏富庶且是税收的重要来源地夏州地区,可见夏州对西夏的重要性。 只是由于这些地方的城池偏位于西夏东方,距离都城兴庆府太远,故而显示不出两路兵马的功绩,但不可置疑的是,这两路兵马牵制了西夏相当一部分的主力,当然这也符合大宋枢密院当初的作战规划,特别是鄜延路只是起到牵制西夏兵力与阻止辽国有可能出兵的作用,并不指望鄜延路兵马打到兴庆府去。 银州、龙州、洪州三座城池位于宋夏交界,是西夏防止大宋攻伐的前哨,经过百多年的经营城池打造的坚固非常,城中士卒守城器械齐备,可以说是固若金汤,这两座城池花费了姚古与刘延庆十几日的时间才攻打了下来。 事实上,姚古所遇到的困难要比刘延庆大的多,后面所要面对的祥佑军司、左厢神武军司哪一个实力都比攻下的银州强,个个都是难啃的骨头,这让姚古不得不小心万分。 因为鄜延所在的位置,刘延庆打下龙州、洪州后面对的嘉宁军司所在的宥州与盐州,显然与姚古所面对的两个军司要轻上一个量级。 姚古与刘延庆心中也都清楚,西夏驻于夏州附近的兵马占全国兵力的三成,自己这两路兵马只是起到牵制西夏兵力的作用,大宋真正主攻的方向是在灵州。 就嘉宁军司所在地宥州、左厢神武军司皆是驻有重兵,前文书中说过,西夏十二军司不仅主军而且主农牧,用后世的形容与比喻,这一点与华夏后世的某地建设兵团有些相似,再加上夏人是游牧民族民风彪悍,集合起来是兵散了之后是民,寻常有数千的常驻军,但在打仗之时将牧民集合起来,数量往往有数万之众。 虽说这些紧急招集来兵员素质优劣不等,但也不是好对付的,嘉宁军司与左厢神武军司前,刘延庆与姚古并未占得多少便宜,反倒是夏军在吃了点小亏后据城不出,令二人头痛万分。 虽说自己这一路军的主要任务是牵制西夏人,但也不能寸功不立,眼睁睁的看着种师道、刘法、刘仲武三人去攻打兴庆府,而自己成为陪衬红花的绿叶,姚古与刘延应二人心中也是急的很。 …… “报……”就在姚古头痛上火之际,帅帐内有小校进来禀报。 “说!”姚古很是不奈烦。 那小校忙说道:“启禀大帅,对面城池己成空城!” “你说什么?”闻言姚古心中一惊,忙问道:“再说一遍与本帅!” 那小校忙回道:“大帅,今日一早,我军斥候前去对面城池打探消息,但见城上敌人号甲穿着齐整,但城头之上却有鸟雀盘桓,还有许多鸟雀落于城上敌军身上,待我军斥候再做打探,城内夏军早己不知了去向,城头上的夏军皆是以稻草充皮甲掩人耳目!” “什么……”姚古也是身经百战的老将,立时眯起了眼睛,随即吩咐道:“再去打探……” “得令!”那小校应了一声,忙出去按吩咐办事。 “党项人在搞什么鬼……”姚古再次眯起了眼睛,感觉事情蹊跷的很,并不敢立即进入对面夏军城州,生怕中了埋伏。 …… “报……大帅,据探马打探来报,宥州城的夏军于临夜全闻撤走了!” 与此同时,西夏嘉宁军司驻地宥州城外的宋军大帐,有小校着急忙慌的一头扎入到帅帐中与鄜延路大帅刘延庆禀道。 “夏军撤走了?”刘延庆也是感到不可思议,又连忙问道:“这消息是否属实,可靠?” 那小校忙回道:“派出去的斥候特意打听了城西的汉人百姓,而且这些百姓也看到宥州夏军在深夜的掩护下出了宥州,一路向西行去,此事千真万确!” “父亲不可大意!”这时随在刘延庆身边的儿子刘光世忙道,又言:“夏人素来狡诈,父亲小心夏人的奸计才是,这想必是夏人采取的诱敌之计,以小部分兵力佯装大部队转移,而实际上是在城中伏以重兵,待我军入城时趁我军不备发起重击,以达到消灭我军的目的。” “甚是有理!”刘延庆点了点头,接着言道:“宥州是夏人重镇,城门之中本就有瓮城,若是在城内连接屋舍形成新的瓮城,入城者几无生还之可能,我等还是小心些的为好!” 刘光世又言:“父亲,儿子觉得还是派些可靠之人入城打探一番虚实才是!” “此事就交给你了!”刘延庆点头。 与夏军一连打了数日,双方都没有什么大的损失,也还没分同胜负高下,夏军就从宥州城撤走了,这简直令人不可置信,宥州的西面就是盐州,东北方向便是夏州,不仅是西夏的财赋重地,更是西夏都城兴庆府的前方屏障,其地理位置于灵州一般无二,失了这两座城池,西夏几乎就处于无险可守的地步。 失了这两座城池,西夏就等于被大宋褪了衾|衣衾|裤的少女,只剩兴庆府东边的静、宁、怀三州做为屏障,这三州就相当于美妙少女的肚|兜,若是失去了,西夏就…… 宥州城中有没有埋伏,谁都没有底,这是不是西夏人效仿诸葛孔有摆下的空城计,谁也说不清楚,再者说当初诸葛孔明是因失马谡失了街亭,手下无兵可用才铤而走险来了这么一出,而西夏在宥州可以驻有重兵的,又何必来这一出。 怕死的人还是大多数,派谁去城中打探虚实,将领们也是犹豫不决,最后所有人想起了一个人,这个人不仅胆子大而且屡立战功,曾经独自一人攻上城头斩杀敌军头领,可以说是出去打探宥州城守敌虚实不二人选。 一人能攻上敌军占据的城头,这简直就是传说中的万人敌了,宋军里自然有这样的高人,此人姓韩名世忠,少年时就气力过人而且性情憨直善良,喜欢行侠仗义。因生得身材魁梧高大,浑身是劲儿,勇力过人,有人对他说,有如此好的功夫,应该去当兵为国效力。于是,年仅十七岁的韩世忠就参军当了一名士卒。 韩世忠的功绩不仅仅只有干过一个人爬墙冲到城头上,杀死守城的敌军头领这一件奇事,而且在另一场战斗中更干过另一件奇事 当时西夏的监军驸马亲率夏军向宋军反击,宋军中有人开始畏惧,韩世忠在问清了驸马的身份和作用,率领着几名敢死士卒,冲入敌阵,直奔元帅帐,还没等西夏兵明白过来,手起刀落,将西夏监军驸马的头砍了下来。 失了头领的西夏兵大乱,争相奔逃。宋军将领都称赞韩世忠的勇敢,因此刘延庆上报朝廷,请求破格提拔韩世忠。只是,当时主持边事的童贯却怀疑汇报的真实性,只同意给韩世忠升一级。 韩世忠自是不怕死的,得了刘光世传下的命令后,便带着一队士卒登上了宥州城的城头,在城中盘桓了半日,捉了几个宥州城里的差伇审问了一番,才得知西夏军队与昨日夜间自西门出了城,至于做什么便不知道了。 随后韩世忠打开宥州城的大门,将鄜延路宋军引到城中。 兵不血刃,宋军连取宥州城与左厢神武军司,这令刘延庆与姚古心中不仅没有半点兴奋而且还惊讶的很,生怕自己中了夏人的计谋,越发的小心起来。 然而更令姚古与刘延庆二人惊讶的还在后面,夏军放弃的不仅仅是宥州与左相神武军司,连同盐州、祥佑军司与夏州也放弃了。 这是怎么回事,不仅仅是姚古与刘延庆吃惊了,连同大宋朝堂上也吃惊了。 ******************** 深夜,西夏皇宫灯火通明,李乾顺与一众文官依旧守在大殿中,盯着地图商议着军务。 枢密院枢密使宁利多“陛下,五处军司回护兴庆府,便是夏州、盐州留有少量兵力也挡不住宋军……” 李乾顺摇了摇头,冷冷问道:“你还记得四十年前,南朝五路代我大夏的旧事么?” 宁利多忙回道:“臣记忆犹新,那时臣还在家中念书,便立即投笔从戎!” “卿一腔拳拳爱国之心,朕知了!”李乾顺笑了笑,言道:“朕将白马强顺军司、右厢朝顺军司、左厢神通军司、嘉宁军司、祥佑军司五处兵力召回兴庆,并不强求取胜,只要与宋军打成平手,我大夏便胜矣!” 灵夏冬季寒冷,上次宋军便是吃了这个亏,在李乾顺眼中看来,宋军在冬季出兵,依旧是犯了大忌。但宋军在秋冬出兵西夏也是不得己之事,因为打兴庆府必须攻克灵州、顺州、静州,而灵州这一片地方因为水系发达又广种水稻,春夏之际尽是淤泥,车马倶不能通,实不能攻。 冬季行军打仗自然多有不利,只要宋军兵败,盐州、夏州、宥州等地自然会再次收复,四十年前五路伐夏时,种世衡、种谔父子也曾攻占夏州、银州,兵锋直指盐州,宦官王中正也曾拿下空城宥州,但最后还不是因为补给困难全部退出夏境,将吃到肚子里的肉全部吐了出来。 西夏军队名义上的最高武官,太尉隆索道:“陛下说的甚是,今己十月,我大夏依靠城墙之固与宋军对峙两月,宋军粮草不继,兵心思归自然会溃败而归,我军借机掩杀,则南朝十数年内不必敢窥望我大夏。” “陛下,宋人不止占了顺州,还占据了应理城、鸣沙城、韦州、溥乐城、耀德城,宋军有了这条补给线,四十年前宋军溃败的一幕再次上演着实有几分难度!”西夏丞相思泊儿花出列言道。 “丞相多虑了!”太尉隆摆手,向李乾顺言道:“臣谏议应多派轻骑对宋人后方补给施以骚扰,断宋军粮草,令宋人不得不退兵。” 第621章:十进七死的伤兵营 西北不仅纬度高,海拨也高,所以西北晴夜的星空远比中原腹地明亮非常。 顺州城的府衙里,乐天抬头仰望星空,却不是欣赏夜间美丽的星空,而是在心底思索着另一个问题,准确的来说是后世的一个名叫蝴蝶效应的哲学问题。 一只蝴蝶扇动翅膀,或许可以引发其他地区发生一场龙卷风暴,而自己的穿越会给大宋带来的有火药配方的改良、火柴、罐头、炒面,虽说这些只是看来小而不言的东西,但对大宋军队的影响是不可忽略的;火药增加杀伤力,火柴让取火更加方便,罐头与炒面让行军打仗更加便利。 而银号异地汇兑、通存通取业务的开启,无疑是为大宋建立了一个后世金融系统的雏形。乐天相信只要循序渐进而行,大宋一定会越发的稳定繁华起来,甚至发展的速度比原本更快一步进入到资本主|义萌芽时期。 设想是好的,但乐天知道如果历史的轨迹不能改变,八年后的靖康之耻再现,自己所有的努力都是南柯一梦。现在在自己的一番策划下,大宋己经开始对西夏发起征伐。 兴庆府灵州等地多种稻谷故而水渠密布,冬日结冻才利于大宋行军,谓之天时地利,至于人和么,则是辽国在女真的压力下,为了怕大宋与女真立盟攻辽,有意让大宋将战火烧到西夏的人身上,转移大宋的注意,此谓之人和。 天时、地利、人和,此刻均被大宋所占,而且大宋无论在兵力还是武器上均是优于夏人,乐天可以预料到西夏覆灭只是时间上早晚而己,但乐天不得不开始为大宋的未来设想一下了,如何面对北方新近崛起的女真。 …… “啊……” 就在乐天仰望星空之际,忽听得距离顺州府衙不远的地方传来凄惨的叫声,那声音不止是因为疼痛而且其中还包含着愤怒与懊恼。 “你们杀了我罢,没有了腿,日后让我如何走路,如何生活……” 就在乐天惊讶之际,那传来声音的方向再次传来吼叫声。 “这是哪里传来的声音!”乐天转头向侍卫在身边的武松问道。 “官人,好像是伤兵营的方向!”武松回道。 此时不止是武松时刻随在乐天身边,许将也是时刻守在乐天身边的,忙说道:“前几日,中书大人围点打援以四万战两万大破夏军,战斗打的激烈非常,伤亡自然是再所难免的!” “带我去伤兵营看看!”乐天了点头,吩咐道。 “中书大人,此刻天色己晚……”许将犹豫道。 眼神制止许将将话说下去,乐天只是淡淡的说道:“去看看罢……” 听乐天这般说话,武松与许将自然是不会再行阻止,忙叫齐了身边的侍卫护卫乐天向伤兵营行去。 除了一队队全副武装的巡逻士卒,顺州城夜间的街道清静而空旷非常,毕竟刚刚占领顺州城,宵禁是必要实行的。 伤兵营设在顺州府衙旁边的一座院子里,乐天刚刚过了伤兵营,立时有一股混合着汗味、血腥还有腐臭与药草等诸多味道混合的难闻气息涌入鼻间,耳边传来的尽是各种因负伤传来的痛苦呻|吟声,再向伤兵营里间走去,只见地面上也尽是血污与脏物,根本毫无卫生可言。 “这里是伤兵营?”看到伤兵营这般模样,乐天不由的挑起了眉头。 许将忙回道:“回中书大人的话,这里是伤兵营!” “将伤兵营的管事叫来!”乐天挑起了眉头,目光也变的犀利起来。 随在乐天身边日子久了,许将看到的乐天素来都是云淡风轻,此刻看到乐天面容上的这般表情,立时知道乐天动了怒气,立时吩咐旁边的侍卫去寻那伤兵营的管事。 不多时那伤兵营的管事被唤了来,抬眼打量了一番乐天,才拱手道:“不知这位大人唤下官何事?” “这伤兵营,是你负责管理的?”乐天怒目直视那管事。 “正是卑职!”那管事回道,话音中还有几分若无其事。 见这管事的态度,乐天声音中陡然生出几分怒意:“士卒在前方拼命奋勇杀敌,负伤被送到伤兵营中医治,却是受到这般待遇的?” 那管事依旧还是一副若无其事的模样,说道:“大人有所不知,是凡受了伤到了伤兵营里能活着出去的,十个人里面能有三个就不错了!” “何意?”心中怒意愈重,但乐天还是努力摁捺下来,问道。 那伤兵营的管事显然是看惯了这里的生死,回答的十分淡然:“这里是重伤兵营,是凡送到这里的,都是缺胳膊少腿,若是腹腔被敌人贯穿,还有口气吊命的,咱这伤兵营本来就简陋,随军的郎中也只是止血做下伤口口包扎,伤口感染是不可避免的,这些受伤的人是死是活,只能看他们的运气了!” 乐天依旧摁捺着心中的怒决:“具体说说,这里的郎中是如何为士卒们止血的?” “清洗过伤口,以十灰散止血.或是用树蛙粉为主要成份的金疮药止血,再用布包扎便可!”那管事回道,临到末了原来的那句话再次挂到了嘴边:“卑职还是那句话,这些人是死是活,都看他们的运气!” 接连两次听到这种话,乐天怒火冲天而起,吼道:“地面上污物、血水横流,如何让受伤的士卒好生养伤,伤口又如何不发炎感染?” “前方条件简陋,伤兵营又人手不足……”那伤兵营管事为自己分辩道,在说话的同时又是神色一滞,挑眉冷笑道:“大人虽说是军中之人,对医事自是不大清楚的,又何必说这些外行之话!” 这伤兵营管事说乐天说外行之话,倒也不怎什么过分,毕竟在这个年代医学落后非常,更没有什么病理学,什么传染学之类的学科,更不清楚细菌滋生感染的原因,只是将这病归类为风热湿邪入体什么的。 心中的怒火终于再也忍受不住了,乐天愤然道:“武松,将这管事拉出去杖毙了事!” 许将在旁闻言,心中不由的一惊,官员寻常再愤怒,打两下子泄泄心中怒火也便罢了,这一下令便是打死人,显然这位中书大人心底的火气当真的是不轻。 当初五路伐夏失败,神宗皇帝想要处死个管理后勤的转运使,还被手下大臣们劝阻了,而乐天却是开口要打死一个伤兵营管事,这事可以说不小了。 许将连忙阻止道:“中书大人息怒,虽说军中军令如山,但无缘无故毙人性命,传到朝堂之上不免要引来许多大人弹劾您的!” 听乐天这样说,那伤兵营管事起初也是一惊,但听了许将这般说话,胆子也大了起来:“卑职不服,卑职一切均是按军中事务行事,何处有半分违制不法之处,容大人下这般狠手要杖杀卑职,卑职便是将官司打到大帅那里也是不服!” “不服,本官就说与你服!”乐天心中怒火愈炽,言道:“依本官看来,你其罪有三,军中受伤士卒理当静养,你却混合而居,此为第一处失职;其二,伤兵营中尽是污物杂物,此为你管理公事无才少能,间接促使伤残士卒死亡,实为夏国帮凶尔;其三,常言道:医者父母心,你于伤病士卒全心半点怜悯,恰证明你内心冷酷,全无家、国、君、父之念,实为小人之辈,不可不诛也!” 乐天的声音不小,特别是在夜深人静的地候,整个伤兵营都听得一清二楚,那些因为伤痛而正在呻|吟的士卒也细细倾听了起来,甚至在乐天的言语下将一腔怒火发到了那伤兵营管事上,受伤的人不同于常人,毕竟要寻个发|泄点来。 听乐天这么说,那伤兵营管事被惊的一震一震的,半响后才回过神来,也不顾及尊卑指着乐天言道:“你……你……血口喷人!” 对于这伤兵营管事对自己的不恭,乐天似乎丝毫没有在意,而是吩咐手下道:“将伤兵营所有的郎中、管事、士卒、杂伇都唤来!” 手下的人忙去按乐天吩咐办事,将伤兵营所有人唤了过来。 许将在旁边听的目瞪口呆,心中暗道读书人就是读书人,想要杀一个伤兵营管事,一通大道理摆的令人不得不服,甚至所有闻听之人听了乐天之言后也都认为这管事就是严重失职,不杀不足以平民愤。 伤兵营里的副管事、郎中、士卒、杂伇全被传了过来,随即乐天看了一眼这些人,与武松吩咐道:“武松,砍了这管事,至于朝廷那边,本官自有担待!” 听到乐天要杀自己,那管事也不在意什么上下尊卑,指着乐天大声叫骂道:“老子犯了什么错,你要砍老子的头,难道就凭你这稚口小儿嘴里随随便便给老子安的罪名么,老子不服,老子要去种帅去刘帅那里去告你,老子也是在西北打过二十多年仗的,老子上阵杀敌那时候你这娃子怕是还未出生呢……” 夜色中,这伤兵营管事的声音在宵禁的顺州城里煞是突兀。 “砍了!”乐天面上怒意更炽,口中吩咐道。 那伤兵营管事上没上过战场倒不知道,只是在军伍中脾气难免不暴躁,又加上在伤兵营里看惯了生死胆子大的很,此刻又没被绳索缚绑,听乐天这么吩咐又怎么肯送死,劈手从身边伤兵营士卒的手中夺来一杆长矛,随即抖了一个枪花,直指乐天骂道:“老子看哪个敢动老子一下,老子便在他身上戳个透明窟窿。” 就在这时,伤兵营外有脚步与铠甲的撞击声传来,随即一队士卒进入到伤兵营,其中为首的小队长目光扫过所有人,最后落在那手中拿着长矛的伤兵营管事身上,清喝道:“将手中兵器放下,否则格杀勿论!” “发生了何事?”就在这时,又有脚步声与铠甲的撞击声传来,随即一队人马走了进来,有一道威严的声音想起在伤兵营中。 第622章:普及后世医学 “种帅!” 那道声音落下后,伤兵营中所有的人借着灯光看到那位来人的面容,不约而同的施礼,口中齐声唤道。 “见过种帅!”见是种师道,乐天也连忙施礼。 “你所言甚是,此人不杀不足以平民愤!”示意乐天不要多礼,种师道口中言道,目光扫过血污遍地的伤兵营,眉头紧锁道,言语中充斥着怒意:“似这伤兵营的情形,十个人进了伤兵营,能有两个人活着出来,就是祖上烧了高香……” “种帅饶命呐……”听种师道这么说话,那伤兵营管事忙叫了起来:“小的也是无奈啊,前几日战事激烈,送到这里的伤员甚多,小的也是忙不开呐……” “忙不开便是借口了?忙不开你这伤兵营便可以弄的像杀猪屠狗的菜市一样?你这是在害人还是在救人?”听这伤兵营管事口中叫屈,种师道怒意渐起。 随即种师道的目光扫过所有人,神色悲痛起来:“老夫十八岁从军,到今岁己有五十载,不知亲眼见过多少同泽死于兵燹,更知道有许多同泽不是直接死于夏贼之手,而是死于军中庸医之手,或是死于条件恶劣伤兵营中,甚至在活着的士卒眼中,进了伤兵营与进了鬼门关没什么两样……” 那负责伤兵营的管事,被吓的腿肚子发软,“当啷”一声扔掉手中的长矛,口中叫道:“大帅饶命呐,小的不会再有下次了……” 种师道摇了摇头,示意手下人将那管事拖走。 …… 哀求声中那管事被种师道手下的亲军拖走,在大门外又手起刀落,一颗人头掉落在地上,骨碌碌的打着转…… “夜深了,种帅莫非也睡不着!”乐天岔开话题。 “兴庆府就在前面,大战就在眼前,本帅又怎么睡的安心!”种师道言道,看了眼乐天接着说道:“方才的事,本帅听得清楚,乐中书做的没错!” 行军打仗军纪最为重要,而伤兵营则又影响着士气,正因为伤兵营的高死亡率,每一个士卒都怕受伤进入到那里,夜色中伤兵营士卒的痛若呻|吟声着实能影响到军中士卒士气,眼下又发生了这样的事,种师道自然要来探望。 乐天言道:“种帅,下官觉得伤兵营中在医术上需要做些规范!” “怎么,乐中书也懂得医术?”种师道有些惊讶。 乐天回道:“在医术上,下官只是略懂皮毛,但知道若是将卫生保持好,必可减少受伤士卒感染的机会,减少了士卒感染,能活着走出伤兵营的士卒就自然多。” 正所谓术有专攻,医道,武学、儒家,各为不同体系,更有隔行如隔山之说,听乐天这样说,一个老郎中拱手道:“不知乐中书可愿将心中所知的医术,与小的分享?” 听语气,这老郎中显然对自己是不相信的,乐天言道:“本官所通晓的医术,只是皮毛,但说出来也并不是不可以!” “请大人赐教!”那老郎中眉眼中带着几分笑意,显然是有看乐天笑话的想法。 没在意这老郎中的态度,乐天言道:“包扎伤口者实不宜用棉布,而以棉线纺成的纱布为宜,此种纱布薄且透气,利于伤口的恢复。至于用过的棉纱布可以用清水洗净后,置于蒸气中消毒,再次利用。 其二,伤口在上药前,应以蒸馏烈酒或是浓盐水清理消素,以防感染,同时用过的医具应投以沸水或是蒸气中用两刻钟以上的时间消息,免得细菌滋生……” “等等……”听乐天说到这里,那老郎中忙叫停,向乐天拱了拱手言道:“这位大人说用棉线纺成的纱布用于伤口包扎有利于伤口恢复,在下倒是信服,只是这棉布价格不菲,军中怕是不易于实行罢…… 其二,这位大人口中所说的消毒与细菌滋生又是何意?何谓之为素?何谓之为细菌?还请这位大人与在下说个明白!” 十二世纪的人何时听过后世的医学术语,伤兵营中的几个郎中众中一致,齐齐说道:“不错,我等也从未听说过消素与细菌这等说法,还请这位大人与在下等人说个明白!” 在军营里生活了半个世纪,受过的大伤小伤亦是不少,对于乐天的说法种师道也是陌生而好奇,虽没有说话但目光依旧是问询之色。 知道这些人从没有接触过这些东西,乐天只得细细解说道:“细菌是一种肉眼无法看到的微小生物,而消毒中的毒,并不是我等所说的砒霜或是蛇毒一类的毒药,而是一种比细菌更小的可以致人生病死亡的微小生物。” “世上还有用眼睛看不到的东西?”有郎中惊讶道,语气与眼神中尽是不可置信。 乐天接着说道:“诸位想来都吃过炊饼,面团在没有发起之前,蒸出的炊饼是坚实厚硬,而面团在发起之后,却是宣软可口,炊饼中那些细小的孔洞正是因为细菌所致;而炊饼放置久了,炊饼的表面会长出或绿或白色的毛状物,这些毛状物也是细菌滋生所致,只不过这种细菌与之前的那种细菌并不属于同一类型…… 这个世界里,细菌有无数种,有些是对人类有利的,比如说可以催使面团发酵、还有可以用来酿酒的酒曲,都是对人类有好益处的;但还有一些是致使人体生病与传染的,譬如说伤寒痢疾、麻风病等瘟疫,都是由细菌来传染的,为我等避之不及也。” 乐天说的这些东西,对于这些人来说实在是太震撼了,甚至让这些人不敢置信,但却又觉得乐天说的有道理,在古代这些郎中们也知道发瘟疫首先要将病患与正常人隔离开来以防传染,正因为这些郎中们心中有这个概念,才越发觉得乐天说的话不仅靠谱而且不可置疑。 种师道今年六十有八,见过的事情自然多,生活经验自然丰富,心中也觉得乐天说的越发的有道理。 目光注意到一众郎中们惊诧的表情,乐天只是稍稍顿了顿,接着言道:“病毒,是比细菌更小许多倍,而且用肉眼也是无法看到的东西,但他的传染性丝毫不比细菌低,甚至会更加强烈,比如说我等偶尔有的头痛脑热的感冒,就是由感冒病素引发的,在身体发热之后,我们会感觉到身体酸痛,那是因为感冒病毒在身体内产生的毒素导致的…… 除了我们常见的感冒,导致人生天花的,还有猪牛羊等牲畜生瘟的,也是由各种类型不同的病素引起的;顺便乐某再举个实例,去刚乐某在两浙路署理钱塘知县并差充杭州府事时,曾遇到过从天竺传来的名为霍乱的疫病。 此种疫病每三十人就会有一人死亡,发病者会因严重呕吐、腹泻伴随四脚抽搐,只消几个时辰便会消瘦脱形昏厥,症状看上去与伤寒有些相似,但发烧的症状比较少见,偶有发烧者也是未成年的孩子……” 一众伤兵营中的郎中俱是惊讶的很,这位乐大人年纪不大,竟然署理过钱塘知县,更是差充过杭州府事,钱塘知县倒也罢了,最多不过是个七八品的小官,但差充杭州府事可就不得了,最低也是个五品大官,此人年纪轻轻看来不止是会做官,这学问与见识也是一般人所能相比的,而且所有事情俱都说的有根有据,让人无法拿出有根据的理论来反驳。 明清时代之前的华夏是开放与包容的时代与朝代,这个时代的人容易接受新生事务,不会像西方有些人那般,将布鲁诺当做异|端邪|说,烧|死在十字架上一般,正如后世现代的华夏一般充斥着朝气,只可惜异族的铁蹄踏碎了华夏的文明与包容,使华夏日趋保守更使朱熹的理家学说得到发扬光大,以致于后世的明清两朝闭关锁国,才会有华夏百年之辱。 说到这里,乐天的目光扫过一众郎中,又看过一众在郎中身后负责服侍伤兵的杂伇,才说道:“本官说这些话的意思其实就是一点,消毒,防止受伤士卒的伤口感染!” 同时,乐天心中也觉得自己说这些话缺乏可靠的说服力,空有一些理论,实际上却是缺乏实际实验依据的,因为乐天知道以大宋这个时代的科学技术,是无法制造出玻璃,更制造不出显微镜的,没有显微镜便无法观察到细菌这些微小的生物,也就无法支持自己所说的理论。 “甲字号二十一床的病人发烧烧的厉害,怕是活不过今晚了,刘郎中您还是去看看罢!” 就在乐天的话音,刚刚落下不久,一众伤兵营中的郎中们还在思考乐天所说的话时,忽有个负责照料伤员的杂伇过来禀报道。 “带本帅前去探望!” 身为军中统帅,种师道自然要去看看。 被唤做刘郎中的,便是这里年纪最长的郎中,只见这刘郎中摇头向种师道拱手道:“种帅,莫要去探望了,甲字号二十一号床的人是腹腔中了刀,肠子断做两截,怕是活不过今夜了……” 闻言,乐天不由的眯起了眼睛问道:“肠子断了,便活不过今晚了?” “肠子断了,又如何接起来?”那刘郎中将目光投向乐天,半是戏谑半是不屑道:“莫非这位大人有办法,将伤者的肠子接起来?” 乐天反问道:“这位郎中未曾读过隋朝太医博士巢元方所著的《诸病源候论》?” “恕在下学问浅薄!”那刘郎中摇头,语气中显然是不大服气的。 乐天言道:“《诸病源候论》中记载有断肠缝合术、血管结扎术,其文如下:对为刀、枪、戈、矛所伤,若‘肠两头见者,可速续之’。方法为:‘先以针缕如法,连续断肠,便取鸡血,涂其际,勿令气泄,即推内(纳)之’;对肠系膜之类脂肪突出伤口者,‘以生丝缕系绝其血脉,当令一宿,乃可截之,勿闭其口,膏稍导之’。” 那刘郎中摇头晃脑的说道:“开膛破腹术与开颅之术,在下只是听闻三国时神医华佗曾施行过此术,但此术也只是在传说中,而且华佗为曹孟德所杀,传闻其实施开膛破腹术与破颅之术所必需的麻沸散也失传了,寻常人怕是开了腹开了颅,唯有痛死而己罢了!” 乐天惊讶:“隋朝时我华夏便有这断肠缝合术,我大宋竟然失传了?” 听乐天这样说话,那刘郎中冷笑:“听乐大人的口气,莫非乐大人竟然相信这存于传说中虚渺的断肠缝合术?” 第623章:六味地黄丸 隔行如隔山,哪怕你书读的再好、官做的再高,这与悬壶济世行医救人又有什么干系,所以这刘郎中对乐天的说话不止不信而且不屑。因为郎中在军中地位的超然性,军中士卒对这些郎中都是十分尊重的,所以这些郎中被尊重惯了,自然也不太将军中的低级军官当回事。 “信,本官自然是信,若不是信,又怎能提及此事?”乐天挑眉,声音也变的清冷起来,随即目光投向那刘郎中反问道:“华陀的麻沸散的确是失传了,但不知阁下曾听说过臭麻汤?” “臭麻汤?”刘郎中微惊,眯着眼睛向乐天问道:“不知道乐大人所说的臭麻汤又是为何物?” 眉头不由的挑了起来,乐天盯着刘郎中面容上很是诧异,反问道:“阁下竟连臭麻汤也未曾听说过?” 说完后,乐天的目光扫过一众伤兵营中的郎中,眼睛再次眯了起来:“你们难道都未曾听说过臭麻汤么?” 伤兵营中的一众郎中被乐天问的彼此面面相觑。 这中一位年近五旬的郎中上前一步,向乐天拱了拱手,言道:“大人,在下曾听闻过臭麻汤的名字,以前还在笔记上见过臭麻汤的配方与制法,据说这是深宫大内为了阉割宦官时,才用得上的汤药!” “你说的不错,宫中召收内侍,为了减轻阉割过程中的痛苦,在阉割前那些人都是曾服过这臭麻汤的!”曾亲自参于阉割万俟卨,乐天自然知晓臭麻汤一事,说完之后又问那人:“你是如何知晓臭麻汤的?” 那郎中言道:“在下的师叔祖曾在汴都大内任过太医院丞,十多年前在下曾去拜访师叔祖时,师叔祖曾让在下读过他的药书,那臭麻汤的配方,在下当时曾一眼代过,无意中倒是记在心中了!” 听那郎中说话,刘郎中不由的嗤笑道:“孙郎中,你那师叔祖钱乙虽为我大宋一代名医,最为擅长的却是小儿科,这与战场创伤相差何止百里千里!” 对于刘郎中的嗤笑,那孙郎中不由的挑了下眉头,言道:“刘郎中所言甚谌,之前这位乐大人所说的开膛破腹术与开颅之术确实存在,吾祖师爷行医时便曾用过此术,在下师祖曾在旁协助祖师爷行过此术,只是吾师与在下只听吾师祖在言语间提及过此事,并未曾亲眼所见。” “此言当真?”乐天惊讶,又上前一步问道:“阁下可曾学得此术?” “哈哈哈……” 听得孙郎中这般说话,那刘郎中却是不由的笑了起来,止后笑声后言道:“你那祖师爷虽然精通些医术,但却是嗜酒如命,对于令祖师爷酒后之言你也相信,真是无可救药!” “你……”闻言,刘郎中对孙郎中怒目相视。 且不管他二人争执,乐天与那孙郎中言道:“阁下,可曾习得开膛破腹术与开颅术?” “在下未曾习过!”对于乐天发问,那孙郎中摇头,接着言道:“在下的祖师爷虽精于医道,却是嗜酒如命,寻常又喜欢外出游|走,遍观五岳河山,吾师叔祖三岁时,祖师爷曾东游海上,直到吾师叔祖三十余岁时才回得家来。 吾师师只是吾祖师爷在外云游时收下的弟子,跟随祖师爷行医不过数年未曾习得真传,故而在下医术平庸,有关于祖师爷的传闻,皆是从师父口中得知的。” 听这孙郎中所言,那刘郎中只是笑而不语。 “不知令祖师爷与师叔祖的名讳?”对于这孙郎中所言,乐天心中不由苦笑,显然这孙郎中的师祖追随医术时间尚浅,所学甚少医术并不如何高明,当然这孙郎中的医术亦是平平,所以这外科手术为伤兵接肠之事怕是不能完成了,只得像征性的问了一下。 孙郎中言道:“吾祖师爷姓钱讳名一个颖字,吾师叔祖讳名一个乙字!” 钱颖、钱乙?这两个人的名字,乐天自是没有听过,倒不值的记在心里。 既然提起了祖师爷与师叔祖,这孙郎中自然觉的余有荣焉,只听这孙郎中接着言道:“吾师叔祖虽擅长儿科,但在学医之时‘不名一师’,善于化裁古方,创制新方。吾师叔祖曾阅医圣张仲所著《金匮要略》中所载的崔氏八味丸取其加减化裁,取其中熟地黄、山药、山茱萸、茯苓、泽泻、丹皮六味而作六味地黄丸,用来当作幼科补剂,为当世良方也……” “你说什么?六味地黄丸……”听到六味地黄丸的名字,乐天险些呛了出来。 在乐天的印像里,后世人服用这六味地黄丸是用来补虚补肾的,没想到在宋朝却是用来作小儿科补剂的。而且这位钱乙竟然是六味地黄刃的首位创治人,后世无数男人女人在榻上享受幸福之时,倒是不能不感谢这位伟大的名医。 看到乐天这般模样,孙郎中兴奋的说道:“中书大人也曾听说过这六味地黄丸?” “我朝有名的幼科补剂,本官在汴都自是曾听说过的!”乐天敷衍道。 种家世代于西北为官,率兵与西夏征战,自是知道是凡腹部中了刀剑的士卒基本无救活的可能,听孙郎中将话说到这种程度,种师道叹了口气,言道:“若是无法挽救,厚葬这些兄弟!” 说完,种师道转身向外行去。 宵禁的顺州城,除了街上巡逻士卒的脚步声,夜静寂非常,伤兵营中除了受伤士卒的呻|吟声,此刻气氛也异常凝重起来。腹部中刀中剑这种伤在这个时代是无法治癒的,而且更不能进水进食,只能眼睁睁的看着这些受伤的同泽慢慢死去,这无疑是最令人悲痛不过的。 悲伤的气氛立时在渲染开来,每个人的心头有如压着一块巨大的石头一般。 做为一个后世人,乐天不仅仅知晓外科手术这回事,更比这个时代的人有人道精神,绝不忍心看这些腹部有伤的士卒眼睁睁的死去,看着那孙郎中的眼睛问道:“配制出臭麻汤,你有没有信心为这些腹部伤及肠腹的士卒做接肠术?” 显然这孙郎中被这种悲痛的气氛所感染,拱手与乐天言道:“大人,臭麻汤自是好配制,只需蔓陀罗与乌头等物几味药便可,想来再配合‘茴香散’与‘代痛散’更是止痛效果奇佳,只是这接肠之事,在下怕一不小心会伤了同泽们的性命!” 乐天面色凝重至极,问道:“你还记不记得你师祖言及的开膛破腹术与接肠术?” “师祖不止一次言及此事,在下自是记得清楚。”那孙郎中点了点头,随即又有些难为道:“只是缝合伤口需要蚕丝,眼下却是难寻的很!” 听这孙郎中的话,那刘郎中厉声道:“孙乾,你难道是想拿这些士卒们做试验么?” 被刘郎中这么一说,这孙郎中有此讷讷犹豫起来。 “受了这么重的伤,早死晚死都是个死,不如死马当做活马医!”对那刘郎中,乐天不屑一顾,接着言道:“没有蚕丝,可以拿伤者的头发用沸水消毒后替代!” 见那孙郎中讷讷,乐天忽的怒了起来,向着旁边的一众郎中与杂伇们喝道:“还愣着做什么,还不快去配制臭麻汤,烧热水给刀具消毒?再准备一间干净的房间做手术室!” 说完后,乐天将眼睛一瞪,特别是那刘郎中被乐天狠狠的瞪了一眼,接着向所有人言道:“出了事情,自有本官负责,哪怕本官头段的乌纱不要,乐某也要冒险试上一试,救救这些濒的同泽们!” 这可是个要人性命砍人脑袋的主儿,伤兵营管事的脑袋说掉就掉了,连种帅都给他面子的,听了乐天的吩咐,这些人忙去准备。 那名叫孙乾的孙郎中倒也不保守,将自己在心中记了无数遍的臭麻方写了出来,让手下副手医徒前去抓药熬制。 吩咐完过后,乐天又与孙乾说道:“你且在这里做手术前准备,本官去伤兵那里去做下思想工作,看他们愿不愿意接受这开腹接肠之术!” “是!”不管听不听明白乐天在说的是什么,孙乾还是重重的点了点头。同时心中也是不解了起来,“手术”、“思想工作”这又是什么意思? …… 昏暗的房间里充斥着难闻的药气与血腥气,痛苦的呻|吟声不绝于耳。一张张床上躺着一个个身上尽是血渍的伤兵,甚至榻上还有被褥也被血污染的污秽不堪…… 此刻这些人因为疼痛而难以入眠,一个个都睁着眼睛,眼神中尽是黯淡与绝望,还有麻木与痛苦,等候着死亡的来临。 因为这些伤兵们知道,在这个时代,是凡腹部受伤,活着的机率为零…… 在杂伇的带领下,乐天来到了这间重伤病室,各种混合在一起难闻的气味涌入鼻中,乐天没有挑眉与没有任何的嫌恶。 “诸位同泽,乐某知道大家所受的伤势,甚至没有生还的可能……”乐天看着一个个受伤的士卒言道,随即话音一转,接着说道:“但我大宋不会放弃人任何一位士卒,也不会眼睁睁的看着任何一会同袍死去,乐某这里有一种名为开腹接肠术,能够帮助各位将断掉的肠子接好缝合,不知诸位可愿一试?” 乐天的话音落下后,没有人说话,场面立时尴尬起来。 “大人,腹部受伤的人是不能说话的!”这时,带领乐天来的杂伇在乐天身边小声提点道。 腹部受了刀剑的人是不能说话的,这是医学常识,但后世人却缺乏这个常识,特别在一些电视剧里。刀剑刺入敌人腹腔时,敌人口中会大声的惨叫,这种情形是极不尊重科学与事实的,事实上刀剑刺入腹腔,任何人都不会发出半点声响。 此刻的乐天也管不得那么多了,说道:“救人要紧,说多了都是废话,先将一个伤势轻些的抬到手术室去!” 第624章:外科手术 没有无影灯,乐大人便命人在设做临时手术室的那间屋子里从各个角度摆了二十多盏油灯,使得这间临时手术室亮如白昼,整间屋子里连一点阴影也没有,达到了夜间手术的要求。 没吃过猪肉,好歹是见过猪走的。得益于后世媒体在电视上、新闻上、网络上,对普通老百姓三百六十度无死角的全方位的立体轰炸,还有各种各样的报道,使得乐天这样一个只会踢球对于医学一无所知的门外汉,也对手术室里的情况也多多少少了解了一些。 在乐天这个二把刀的主持吩咐下,一个与后世有几分相似的手术室被布置完成,甚至连主刀郎中与助手们都按乐天的吩咐,用消过素的手巾掩住了口鼻。 “一切准备完成,请大人示下!”当一切准备就绪后,那名唤孙乾的郎中用请示的眼神看了看乐天。 早己熬制好了臭麻汤,那腹部中刀的受伤士卒被灌了少许的高浓度臭麻汤,由口腔消化吸收后己经进入昏沉的睡眠状态,整个人失去了知觉。 “开始罢!”乐天吩咐道,虽然不是郎中但乐天还是为自己换了身衣服消了毒,出现在手术室中,随即又向那了孙乾叮嘱道:“莫要心慌,尽心尽力,无愧于心便可!” “在下定尽力而为!”孙乾点了点头。 为了怕臭麻汤的效果不够理想,孙乾还给那伤兵用“茴香散”与“代痛散”喷在伤口上,以期减少手术引发的伤痛。 镊子、剪刀、还有一种铁质柳叶刀、银针等被消过毒的手术物件被助手拿了出来。乐天看到后也是吃了一惊,剪刀的出现倒不奇怪,只是乐天没想到的是在大宋居然有镊子,还有与后世手术刀相近的用来医用的柳叶刀,但乐天心中清楚,这柳叶刀平常大约都是郎中们剜去腐肉,或是引脓之用,基本上是不会用来实开腹术的。 孙乾虽然从师父与师祖那里学来的东西不多,但这些年来一直在西北军中,自然对于医伤这些事情还是很精通的,此时这孙乾并没有急着开刀,而是拿出银针,先在那伤兵的近前刺了下去。 虽不精通医术,但乐天也知道,这些扎在伤兵身上的银针是用来止血与止痛的,古代军营里的郎中精于外科,虽然不会做后世的各种外科手术,但对于用针灸之术来止血止痛,还是非常拿手的,其次便是续接断骨。 开腹接肠的具体操作,乐天这个门外汉自然是说不出半点意见,此刻的孙乾全神贯注,一边命助手探视着伤员的呼吸与脉搏,一边加快了手术的进程。 先用熬制过且过滤的五倍子来清洗伤口,然后用消过毒的缝衣针与头发缝制被刀刃刺伤与刺断的肠子,然后再缝合腹腔…… 这是西北军中第一例开腹腔缝治断肠的医例,孙乾紧张的甚至手都有些发抖,乐天在旁观看,心中虽然紧张,依旧还是装做若无其事的模样,给孙乾打着气。 “脉相正常、呼吸正常,只是有些失血过多……”一旁的助手时刻注意着伤员的情况,口中时时报知伤员状况。 前后用了一个半时辰,大宋西北军中第一例开腹接肠手术完成,那服用了臭麻汤的伤兵依旧处于沉睡之中。 为了配合手术后的治疗,乐天特意命人打扫出一处院子,并且严格的消过毒,禁止外人来此行走,专门留与这些做过开腹接肠手术的士卒们静养居住。 “有什么大碍么?”乐天向孙乾问道。 第一次做这种外科手术,孙乾也说不清情况,只是回道:“伤员只是失血过多,就眼前来看,似乎没有什么异状,只需静养观望,至于以后会什么样,小的也说不清楚!” 在这个时代做外科手术都几乎成了第一次,孙乾自是不知道手术后的各种注意情况,但乐天这个没吃过猪肉却见过猪走的知道啊。 乐天吩咐道:“吩咐护理伤员的杂伇,无论伤员怎样口渴与饥饿,也不要给伤员半点吃的与喝的,最多只能让伤员用少许的水湿润口腔,千万不能将水喝到肚子,后果你是明白的。 待伤员肠道初步癒合,将肠道内气体排出,也就是放屁之后,再给伤员些流质食物吃,至于注意事项,你是郎中,心中清楚的!” 孙乾是郎中,听乐天口中说出的话,一时之间也只能按吩咐办事,但细想起来乐天说的经验条条可以经得起推敲,甚至于师祖当时说与自己的话也有几分相似,虽说自己是知其实不知其所以然,一时之间还不能理解,但可以留着以后一点一点的融汇贯通。 拿出一个手术室里事先准备好的手帕,乐天为孙乾擦拭了一下脸上的汗水。 “大人,这如何使得……”孙乾忙欲躲避,却被乐天拉了过来。 “稍做休息一下,接着做手术罢,还有百十号这样的伤员呢!”乐天口中言道,随即目光扫过一众在旁观望的郎中与学徒帮手,言道:“这第一台开腹接肠手术,你们也看过了,伤者身体到止前没有大碍,若是有自信可以一试的,大可以试上一试。” 说到这里,乐天声音低沉了起来:“你们或许未必能救得了他们,但医者父母心,我们绝不能看着这些同袍们等死,能救上一个是一个……” 四万对两万,腹部中刀枪者又何止这百十多号,只是这百十多号伤势轻些,且救治相对及时一些,才没有马上死去,而因腹部受伤,死去的又何止是这百十多号的十数倍。 看到孙乾成功救活了一个伤员,其他的郎中也跃跃欲试起来,纷纷言道:“大人,我等愿意试上一试!” “本官代这些士卒们谢谢你们了!”乐天向这些郎中拱了拱手,接着叮嘱道:“注意消毒,防止手术后感染!” “请大人放心,我等定尽全力而为!”看到乐天向自己这些人拱手施礼,一众郎中心中也是感激万分。 在一众郎中的眼中来看,这位乐大人是个有血性的人,视士卒生命如手足,而且对渎职者痛恶欲绝,是个好官…… 在话音落下后,乐天却是话音一转,很是财大气粗的说道:“此次实施开腹接肠手术救活一个士卒,郎中赏钱十贯,助手赏钱三贯,十日后去乐某那里领赏钱,乐某自掏钱袋,绝不赖账!” 有银钱奖励,一众郎中干劲自是更大了,纷纷投入到救治伤员之中。 …… “还不如让我死了算了,缺了只胳膊我活着还有什么意思,不仅要人照顾,更不能上阵杀敌……你们救我做什么,还是让我死了一了白了……” 远处传来痛苦的痛叫声,令乐天微微挑起眉头,向旁边的杂伇问道:“发生了何事?” “回大人的话!”那杂伇忙言:“这哭叫之人是军中的一个兵士,手臂被夏兵齐肩斩掉,不过他也把那夏兵杀掉了,原本失血过多险些死去,后被郎中救了过来,此刻正处于绝望中……” “灭了夏国,以后更不会有这样的事情发生!”乐天摇头。 那在伤兵营中的杂伇接着说道:“受伤的士卒们以后回家,朝廷会赏赐些抚恤银钱,可以在家乡买上几亩地耕种,但身为残疾之身,怕也是承受不了那般繁重的体力劳动……” “是啊,伤兵倒还好说,这些落下残疾的士卒更是需要人来关心!”武松做过提辖,以前捉贼缉盗时常有手下兄弟受伤,在这一点上自然深有体会。 乐天开动脑子,想起了后世的那一套,言道:“武松,你说本官与种帅商议商议,在西北办上几个火柴厂,还有那些军械制做作坊,将这些伤残军人安置在那里如何?” “大人甚善!”武松与许将同时在身边言道。 鸡叫声传来,乐天抬头向屋外望去,只见黑暗的天空中现出淡淡的蓝色,天空中的星光也黯淡了许多。 听到鸡叫声,乐天也感到倦意来临,打了个哈欠道:“这么快,天就要亮了!” 这时有伤兵营中的杂伇来报说:“又做了五床腹腔接肠手术,除有一个伤重失血过多死亡外,其余四人状态不错,只是臭麻汤的药劲没有过去,还处于昏迷之中!” “这己经不错了,比本官想像中要好的多!”乐天点头道,面容上尽是欣慰。 就在乐天说话的时候,急促的脚步声与铠甲撞击声在院中响起,片刻后只见一名小校来到乐天的身旁,拱手施礼道:“中书大人,种帅与刘帅两位老大人派小的来寻中书大人,却帅府议事!” “带本官去罢!”乐天点头道。随即与这小校身后向设在顺州城中的帅府行去。 …… “下官见过种帅、刘帅二位老大人!”到了帅府,乐天忙施礼接着言道:“不知二位老大人唤下官来,所为何事?” “乐中书莫要多礼!”刘仲武向着乐天点了点头,言道:“听种帅说,乐中书一夜未睡,守在伤兵营督促救治那些身受重伤的士卒!” “刘帅言重了!”乐天忙回道:“下官督促着实谈不上,只不过看不了受伤士卒受苦罢了!” “那些士卒,现在如何了?”这时种师道问道。 乐天忙禀报道:“种帅,方才下官来时,己经做了六台开腹接肠术,除一例伤重当场不治身亡外,其余五例术后呼吸、脉相皆是平稳,只要不出其他意外的话,一个月后便能痊愈!” “你是说这开腹接肠术真的可行?”种师道闻言惊讶无比。 “什么?”刘仲武也是吃惊的很,惊道:“人的肠子断了,还能用刀割开肚子将肠子缝合上,这可真是奇闻了,老夫活了六十多载,还是头一次听说这般新奇之事!” 见二人不相信的模样,乐天笑着言道:“下官又怎敢欺骗二位老大人,二位老大人若是不信的话,尽可去伤兵营一问究竟!” 第625章:形势与对策 “开腹接肠术是做过了,人也暂时活了下来,至于能不能最后痊癒,那还需要等待些时日了!”种师道说话以旧是以往沉稳之色。 知道乐天自是不会胡言乱语,刘仲武心中也是颇为感慨:“麾下的士卒们以往若是受了这等重伤,断无活下来的可能,若这开腹断肠术可行实为我大宋之幸也!” “二位大帅,着下官来帅府不知所为何事?”乐天将话题拉到了正题。 种师道言道:“据斥候禀报上来的消息,夏国国主己命驻守于夏国境内的白马强顺军司、右厢朝顺军司、左厢神通军司、嘉宁军司、祥佑军司火速派兵驰援兴庆府!” “静塞军司己经被攻克,西寿保泰军司被与卓啰和南军司被困,而其它军司在距离兴庆府太远,只能调动这五个军司了!”种师道话音落下后刘仲武言道,随即叹了口气:“眼下距离十月不远,夏国又要处于冰天雪地之中,这一幕与四十年前本朝五路伐夏又是何其的相似!” “这五路军司人马回撤,倒是让刘延庆与姚古二人捡了个大便宜!”种师中在一旁笑道。 刘仲武所言自是有道理的,夏军驻于东边的嘉宁军司、右厢神勇军司、神佑军司后撤,让刘延庆与姚古两路兵马可以长驱直入,直至兵临兴庆府城下。 迫使顺州夏军投降,绝对是一件可以庆祝的事,,但在攻下顺州与围点打援过程中,火药的消耗量也是极大的,几乎耗去了种师道军中一半的火药储备,而且伤敌一万自损八千,围点打援这一仗虽然是集中优势兵力,待夏军进入到事先准备好的包围圈里围歼,但宋军也有不少的伤亡。 巴丹吉林沙漠、腾格里沙漠与贺兰山是西夏西方的天然屏障,所以西夏从不担心会有敌人会从西方侵入,在西夏的北方的蒙古则是一团散沙、不成气候相互纷争攻伐的部落,而东北与东南方向则是有强辽与大宋这两个大国,致使西夏不仅要对两国称臣,还要时时防备着对方。 要说欺弱怕硬,西夏绝对是捡软柿子捏的那一种,但大宋虽然文弱但从不缺乏武勇之人,大宋经历仁、英两朝之后,被惹毛了的大宋是彻底硬气了起来,在大宋的屡屡攻伐之下,西夏将防御重心放到了应对大宋的进攻之上。 灵州被洪水围困,顺州陷落,静、宁、怀三州做为拱卫兴庆府的最后一道防线,西夏己经处于灭国的边缘,所以招回这五个军司是势在必行。 “这五路兵马后撤,看来李乾顺是要在兴庆府前摆开与我大宋决战的架式了!”乐天看着地图,片刻又问道:“三位老大人,不知夏国这五个军司的兵马加在一起会有多少人?” 刘仲武言道:“夏人的军司历来是军政农牧一家,国家处于战事状态时,可以从百姓中紧急招募军士,十五以上五十以下的青壮年都可充做兵伇使用,依刘某来看至少有十五万!” 对于刘仲武的判断种师道点了点头,接着言道:“夏人擅于骑射,眼下兴庆府又处于危急之中,这十五万人应该都是能上得了马的青壮与精锐,但也是最夏人最后的家底了!” 前文书说过,自神宗朝历经哲宗朝又到如今的徽宗朝,大宋与西夏断断续续打了四十多年的仗,不同仁宗朝时大宋的屡战屡败,大宋己经从最初的弱势被动到相峙再到强势主动进攻,特别是哲宗朝至今,西夏几乎是被大宋的压着打,使的国力大亏,只有守城之兵而无野战之军,现在这些守城之兵再加上临时招募充伇的士卒,是西夏能够挤榨出的最后一点力量。 静、永、怀、定四州再加上兴庆府,最少驻有五万以上的人马,再加上这增援的十五万人,绝不少于二十万。之前做战的损耗再加上非战斗减员,眼下种师道与刘仲武麾下总共还有七万余人,七万对二十万处于大大的不利状态。 眼下刘法率熙河军于卓啰和南军司与察哥对峙,一时之间赶不到顺州,而姚古与刘延庆看到夏军莫名其妙的撤退,定会疑神疑鬼的不敢冒然行进,种师道与刘仲武直接面对西夏二十万大军,而其他三路兵马不到,再加上眼下己近初冬,宋军又是远路深入,实有被敌各个击破的可能。 五路伐夏失败的翻版再次上演,才是令种师道与刘仲武二人感到危险与头痛的事情。 经历五代之乱,出于对武人掌兵的不信任,宋朝不仅是文制武,而且严格控制将领的掌兵权,在仁宗朝每路兵马武将手中兵马不多,面对西夏完全处于弱势,这才有了三川口、好水川、定川寨之败。 正因为大宋从根底上对武人掌兵权的畏惧,这一种天然缺陷,使得西夏在战术是完全优于大宋的。集中优势兵力各个消灭敌人,这种战术在后世是被大量应用的。 兴庆府夹于唐来渠与汉源渠中间,西面有天然屏障贺兰山与唐来渠可以拒敌,东面有静、永、怀三州敌军环视,宋军沿着唐来渠与汉源渠中间这条十来里宽的地带推进就是自取灭亡,所以不攻克静、永、怀三州,宋军便不可能行进半步。 “为了对付我军,这驰援兴庆府夏马会尽数集结在兴府府以南,又或者绕过兴庆府从唐来渠以西沿贺兰山南下从我军后方包抄,形成前后夹击之势!”看了半响地图乐天言道,“至于灵州以东,眼下成了洪泛区,一月之内不需考虑灵州之敌。” 对于乐天的分析,种师道、种师中兄弟二人与刘仲武皆是点了点头,然而眉头却是微皱了起来,若是西夏人用这种办法来对付宋军,自己所率的七万大军便会处于对方的包围之中,所占据的顺州就会成为一座孤城,如果西夏的天气陡然变冷使地面结冻,使得灵州守军出来,顺州更是危险,而且若是其余三路兵马驰援不及,这七万人马有全军覆灭的可能。 越想心中越是感到危急,种师道三人的眉头皱的更紧。 思虑了片刻,种师道看着刘仲武,口中言道:“依照眼下之势,种某认为只能兵分三路,防止夏人对我军可能发起的合围,刘帅以为如何?” “刘某赞同中种师之议!”刘仲武言道,接着说道:“兵分三路,一路西渡唐来渠抵贺兰山形成一道防线,以防夏人可能对我军的包围,中路正面应对兴庆北面之敌,而西路则要应对从静州、永州、怀州南下对我军迂回包抄之敌。” 种师中沉默了半响,叹道:“兵分三路,每路都要面对三倍之敌,形势险恶啊!” 战场情况瞬息万变,而且此时宋军深处西夏腹地,根本无法向姚古、刘延庆两路人马传递军情。姚古、刘延庆二人看到西夏兵马突然撤退,必然会更加小心翼翼生怕中了西夏人埋伏,特别是素来胆小怕是的刘延庆更会裹足不行,其次姚古家族与种师道家族两家均为陕西巨室,两家素来不合,若是得知种师道处于劣势,姚古会不会出兵来救,还是未知之事。 事情不是没有先例的,当年大宋永乐城之伇,种师道祖父种谔因与给事中徐禧有隙,视西夏兵马围困永乐城而不救,直接导致大宋兵败永乐城。 自家祖上的事,种师道、种师中二人自是清楚,所以心中更加担忧。 看着挂在墙上的巨大西夏地图,乐天也是陷入到沉思中。 片刻之后,乐天上前手指点在顺州城以西的唐来渠和灵州以东的黄河上。 “何意?”刘仲武不解,种师中也是惊讶的看着乐天。 “如此甚妙!”种师道看着乐天手指的地方眯起了眼睛,随即眉眼中现出笑意。 片刻后刘仲武与种师中也意识到了乐天手指所点之处的巧妙,二人皆是点了点头,眉眼中除了笑意之外更是充斥着乐天的欣赏与赞赏,刘仲武言道:“不错,不错,既然能掘黄河之堤淹了灵州,再掘次堤淹了静、永、怀三州又有何妨。” 种师中也是言道:“不错,灵州城己经被洪水泡了十余日,灵州以东之地皆成了泽国,如今再从黄河以西掘堤水淹静州以南之地,则静、永、怀三州之敌举步维艰,而我军可以凭借汉源渠堤坝将洪水挡在顺州之外,而夏军南下迂回包抄我军之举则是功亏一篑,我军更是少了分兵之忧。” 乐天手指点在唐来渠与黄河之上,其意便是指掘堤水淹。 这时种师道又言道:“但掘唐来渠水唐来渠以东之地,怕是收效甚微!” “为何?”种师中不解。 种师道看着地图,缓缓说道:“唐来渠以西是贺兰山脉,地势西高东低,掘了唐来渠,收效也是甚微!” “只能挡上一时算一时了!”乐天叹道,又言道:“下官今日之议,只能阻挡夏军半月到一月的时间,若是天近严寒,则此策失效无用!” 身为一路经略统帅的兵家,刘仲武眼光自是独到,言道:“掘堤水灌静、永、怀三州只是权宜之计,只是阻止夏军有可能包抄我军的计划,实则是为了拖延时间,让援军到来而己。” “熙河刘帅可以指望,至于姚古、刘延庆二人……”种师中说到这里不再言语,只是摇了摇头。 “只要有熙河刘帅一军便可,至于那两路显然指望大不!”提到刘法刘仲很是有信心,但又摇了摇头。 种师中也是摇了摇头,言道:“刘帅勇武但统安一败,刘帅手下的熙河最多也就四万人马,但刘帅至少要攻兄卓啰城后,才能与我两路兵马汇合在一处,加上战损至多也不过十多万人马,要对上二十万夏军又谈何容易!” 对此,乐一却是一笑:“刘帅手下兵马不多,但刘帅手中却有火器!” 第626章:战术主动权 西夏都城兴庆府,大内皇城,早朝。 官制仿于大宋,连朝制也是一般无二,三日一小朝五日一大朝,成了西夏朝会的惯制,不过自从宋军此次伐夏之后,战事渐渐吃紧,三日一小朝五日一大朝,己然变成了天天早朝。 不止是白日间的六个时辰,宰相、枢密使等大臣时时候在殿中,连同晚上也是随叫随到,宋军以优势兵力围点打援,兵围顺州克之,又以四万人马伏袭大破两万西夏援军,使得西夏本就捉襟见肘的兵力更显得雪上加霜,令夏崇宗李乾顺这几日来未曾睡过一个安稳觉。 “陛下,右厢朝顺军司都统军花喇赤、白马强顺军司都统军滑不尔都于昨日夜间率部抵达都城北门以外,待今早开了城门之后,二位将军便会进京觐见!”西夏文武百官中,枢密院枢密使宁利多出列奏道。 枢密院掌管全国兵事,西夏十二军司皆归其治下,寻常无事严禁离开驻地,此次奉命护卫京城,自然早早的派人前来能报。 闻言李乾顺大喜,紧锁数日的眉头舒展了开来,忙问道:“他二人带来多少人马?” 枢密使宁利多禀道:“两路军司各带常驻军一万五千余人,同时又各征调治下军司伇兵一万五千余人,共计六万有余!” “六万再加上驻兴庆与怀州、静州、永州的守军,近十一万人马,足够围歼南朝环庆、泾原两路人马了!”李乾顺点了点头,随即又问道:“嘉宁军司、左厢神勇军司、祥佑军司何时能抵达兴庆?” 宁多利接着禀报道:“启禀陛下,宋军深入我朝腹地,得到传报后各路军司毕是日夜赶路回援都城,据士卒来报嘉宁军司距离兴庆府还有一日半的路程,左厢神勇军司与祥佑军司因距离较远,还需三日的时间。” “五路军司加上护在都城附近的守军,足以将入寇的宋军全部消灭干净!”此刻李乾顺精神大好,看了一眼手下的大臣们,吩咐道:“明日早晨,宁多利你与太尉隆索出宫门,迎接那花喇赤与滑不尔都二人。” 枢密使与太尉一个掌兵权、一个职位最高的武官,这二人去迎接两个军司的都统军,这个规格是相当的高了,寻常的时候想都不要想,但时间不同,此次领兵勤王李乾顺自然要做出重视的样子,让这些人为自己卖命。 “臣遵旨!”宁多利与隆索二人忙说道。 “不止是两个军司的都统军,这两个军司里的副统军、监军使,属有指挥使、教练使、左右侍禁官也一并传来罢!”觉得这些还不足以令这些人为自己卖命,李乾顺想了想又吩咐道。 知道现在是收买人心的时候,宁多利与隆索自然不能多言劝阻,连忙出列领命。 点了点头,李乾顺走到硕大的地图面前,相着地图上的敌我势态,半响后转过头来与宁多利说道:“宋军刚刚经历过大战,势必会休整几日,再加上兵力不足,绝不对立时对静州发起攻击。 朕决意待这两个军司于城外休整两日后,着花喇赤右厢朝顺军司沿汉源渠而下,攻击宋军右翼,命滑不尔都率白马强顺军司沿唐来渠西岸贺兰山南下,攻击宋军左翼,待嘉宁军司驰援静州以正面迎宋军,到时十数万大军三面夹击,宋军必将败亡!” 身为枢密使,宁多利略做沉思,上前言道:“陛下圣明,我大夏以左中右三路包抄占据顺州的宋军,宋军必将败亡,然后再回过头围歼南朝从东入侵的鄜延、河东两路兵马,南朝有此一败后,数十年内定不敢再窥我大夏河山!” “朕只是担心,察哥在卓啰城能否抵住刘法的进攻!”李乾顺目光凝重起来,又言道:“刘法之勇,使我朝将士二十余年畏其如虎,更是不敢拭其锋。” 宁多利言道:“陛下多虑了,刘法虽通但己是六十几岁的风烛残年,早己不复当年的锐气,今岁晋王殿下于统安大破刘法,使刘法坠山折足,己然证明此事,更煞了刘法的威风,所以这刘法对上晋王殿下,自是会小心翼翼,而晋王殿下统兵多年,从统安一战可见晋王之睿智,便是据城固守,也不会让那刘法再进半步的!” 这时太尉隆索奏道:“陛下,臣以为陛下的三面围宋之计不甚可行!” “爱卿是为何意?”听到太尉隆索的奏报,李乾顺轻轻的皱起眉头,眼睛望着隆索不满之色愈重。 太尉隆索丰奏道:“我朝与南朝鏖战百年,自景宗皇帝之后渐处守势,如今南朝军中有勇以刘法谋以种师道之说……” “爱卿言如此之说,是为何意,不妨说个明白!”听到隆索奏报,李乾顺有着不大高兴起来。 闻听到李乾顺语气中的不豫,殿中西夏群臣皆是一惊,太尉隆索也是叫了一惊,但还是咬牙说道:“陛下,臣以为那种师道能掘得了黄河,如今为了防止我军兵围,定会再次掘黄水之水,令汉源渠以东至黄河之间泛滥……” “爱卿多虑了!”对太尉隆索的话,李乾顺极不以为然,随后言道:“那种师道己经掘了黄河淹了灵州,莫不成还再将坝口再堵上,再者说如今己至十月,要不了几日国内便会隆雪结冻,驻西平府(灵州)的祥庆军便会脱而出,对宋人形成四面包围之势,那种师道在南朝再有智将之名,如今也逃不过我大夏的兵锋!” “陛下圣明……”听李乾顺这么说,殿中的西夏君臣忙民拍马屁道。 显然隆索心中不甘,接着言道:“陛下……” 看到隆索接着还要说些什么,李乾顺摆手示意住口,笑道:“爱卿实是多虑了……” …… “今日在朝堂之上,太尉老大人您多虑了……”夜深,几位在宫中议事的大臣们散了开来,出了宫门看着几位大人各自上轿道了告辞,兵部尚书鲁赫尔并未上轿而是走到隆索面前说道。 二人相交多年,彼此间是为挚友甚至可以说是死党,自然是无话不说。 隆索摇了摇头:“非是吾多虑,而是宋人不得不防!” 鲁赫尔言道:“陛下也说过了,而且我大夏的天气也是素来如此,每年进了十月天会降雪,各个河渠也会封冻,便是宋军想出掘河的手段,在这寒冷的天气里也是无济于事,只要封冻,我夏军可骑就可以如覆平地,再说这几年的冬天一年比一年冷!” “陛下是在赌,若是宋人真的再次掘了黄河,实是可以阻止我大夏即将发起的攻势,而且宋军手中还有火器,便是我大夏处于多于对方两倍兵力的优势下,也未必会占得多少便宜。”隆索极为担心的说道。 稍微顿了一顿,隆索接着又言道:“这几年虽说是天气比前些年冷了些,但未必是正常的冷,若是今岁冬日要比往年暖和一些,这更我大夏便是场灾难;即使天气严寒,这于我大夏也是极大的损失,此次宋军入寇,我大夏百姓损失极大,若再遇严寒之季,十数年间休想恢复国力……” 官成兵部尚书,鲁赫尔自不是寻常人,更是精通兵事,经隆索这么一说,不由的摇头叹了口气,劝道:“为将者,自是事事皆要考虑,但天家听不听得进去又是一码事了!” 对于鲁赫尔的劝慰,隆索显然听不进去,面容上一副凝重之色,拱手朝向西夏皇室大内:“早日,本官要还向陛下建言!” 说完,隆索上了自己的轿子,与鲁赫尔拱手道辞向自家府宅行去。 “唉……”见隆索听不进去劝,鲁赫尔摇了摇头,许久后才看着索隆轿子的背影才说道:“陛下听不进去劝,你又如何能听得进去呢……” …… 后世有历史学家研究,言称五胡乱华、金灭辽宋、李闯灭明与清人入关,这三个时期都是小冰河时期,忍受不了北方的严寒,才使的游牧民族南侵,虽然不知道这个论据有没有根据,但每当书史时总会有人提上一提。 …… “启禀陛下,枢密使宁利多太尉隆索二位老大人,领右厢朝顺军司都统军花喇赤、白马强顺军司都统军滑不尔都觐见……” 守在西夏大内禁宫殿门口的小宦官,进来奏道。 “宣!”李乾顺点头道。 “陛下,陛下……”就在李乾顺话音落下时,一个小宦官连滚带爬的进得殿来。 看到这小宦官的模样,一众文武们心中立时生出一种不好的感觉。 李乾顺心中也是吃惊,故做镇静又很是不悦的冷哼道:“何事如此慌张?” 那小宦官也顾不上请罪,忙报道:“启禀陛下,前方斥候来报,宋军掘了黄河以东的大堤,引黄河水灌了汉源渠至黄河之间的地带,洪水的势头向顺州方向流去……” “什么?”李乾顺心中一惊,没想到宋军真的如隆索所日所说掘了黄河。 那小宦官接着言道:“陛下,宋军不止掘了黄河,还掘了唐来渠,将唐来渠的水向西引去……” 一众文武百官们此时也是惊住了,没想到宋人不止想到了夏军会三路兵围之策,更会抢先了一步,再次赢得了对夏的战术主动权。 第627章:刘家父子的算计 “西夏人怎么撤走了?这倒底是怎么回事?” 宥州城内,原宥州州衙临时成了鄜延路帅府,鄜延路经略按抚使刘延庆抚着胡须沉吟,更是百思不得其解。 刘延庆的儿子刘光世守在一旁,做思虑状半响说道:“父亲,儿子认为我军不易冒进,还是驻守此地多观察几日,同时与河东路姚帅取得联系,探听姚帅那边是什么情况!” 听儿子刘光世这般说话,刘延庆点了点头,言道:“为父也有此意,但若是在宥州耽搁的久了,朝廷不免要责罚下来,况且种师道与刘仲武二人由泾原路与环庆路出兵,想来这个进候己过打到了灵州城下,为父若是去的晚了,实是不好交待。” 对此刘光世不以为然,言道:“泾原与环庆两路距离灵州太近,他二人自是占得地利的优势,父亲大人从国内一路打来,立的功比二人多了,陛下若是责罚,朝中自是有人看不过眼的,再说凭父亲您与童帅的关系……” “住口……”刘延庆轻哼了一声。 史书上对刘延庆的评价实在是太过一般,性格胆小而投机,史书上记载其有战功是不假,估计也是借着别人的光得功,再者说做为刘延庆的属下,韩世忠曾斩落西夏监军驸马,这功没落到韩世忠的头上,却免不得要记在刘延庆的头上,除此外刘延庆与童贯的关系非同一般,若不然宣和伐辽时,童贯也不会弃种师道不用而用刘延庆。 正因为刘延庆与童贯的关系非同一般,才使得刘延庆对自己是阉党的身份十分敏感。正因前唐阉宦之祸,宋代士大夫视宦官不耻,虽然童贯、梁师成等人权倾朝野,但读书人与士大夫们在骨子里还是瞧不起这些人的,似刘延庆做到一路经略这种大官,虽然是个武将,但心里还是看不起童贯的。 龙生龙凤生凤,老鼠的儿子会打洞,刘光世做为刘延庆的儿子,不止性格与他爹极为相似,连同仕途上也与他爹差不多,见到金人要么避战要么溃退,最多也就打打末汉的农|民起|义|军,前后也就有这么点战绩,只因为有从龙之功平灭苗收之变,竟然能身居中兴四将,这怕是对南宋还是对历史的一番讽刺。 “是儿子失言了!”看到自家父亲不高兴,刘光世忙住了口,随即又言:“今夏人不战而退,父亲可曾想起了仁宗朝康定二年的好水川之败。” “喁?”刘延庆轻挑眉头,言道:“与为父说个清楚!” 刘光世年纪轻轻便能官居五品武职,还曾于汴都太学武科求学,自然也是学识满腹之人,更是记得许多战史战例,开口言道:“康定二年二月,李无昊率领十万兵马攻我大宋,将主力埋伏在好水川口,分兵一部攻打怀远,同时号称要攻打泾原路渭州,当时夏人摄范希文公(范仲淹)之名,不敢轻举妄动。 然韩稚圭(韩琦)却不听希文公劝阻,命环庆路副都署任福率兵五万,自镇戎军抵羊隆城,伺机破夏。 任福率军到达怀远城,正遇上镇戎军西路巡检常鼎与西夏军队战于张义堡南,杀死几千夏军,夏人也不断增援。任福军赶到当地支援,于是夏军佯败,任福中计,随尾追击。宋军由于长途追击,粮草不继,人困马乏,已是十分疲惫。追至好水川,遇李元昊的夏军队主力伏击,我军溃败,任福等大将战死,几乎全军覆灭……” 听到儿子说到这里,刘延庆不由的眯起了眼睛:“你的意思是说,夏人退让,是设了仗,等着我们向夏军设好的包围圈里跳?” 刘光世在旁言道:“父亲您想呐,洪州、龙州是夏人边镇重地,我军虽然攻打了下来,但也消耗了相当大的人力与物力,宥州是嘉宁军司的驻地,更是夏人十三军司中东部的边防重镇,担负着防我大宋的重任,又岂有轻竟让出去的道理,所以儿子怀疑这是夏人的诱敌之计,意图趁我军怠惰之意,对我军发起反击!” “甚是有理!”刘延庆点了点头。 “报,大帅!”这时,有士卒前来禀报。 “说!”刘光世吩咐道。 那小校得了吩咐,忙禀道:“据潜伏在盐州的细作来报,灵州黄河段决堤,使灵州成为黄泛区……” “黄河淹了灵州,灵州就废掉了,种师道与刘仲武必定会转而进攻顺州!”刘延庆想了想言道。 刘光世言道:“父帅,那我等取了盐州之后岂不是要绕过黄泛区,到顺州城前与种、刘二位经略大人会师?” “不对,此时正值深秋初冬本不是春夏之交的黄河水患之际,这黄河如何会决了堤?”刘延庆很快意识到黄河决堤之事有异。 那小校回道:“回大帅的话,据经夏国传来的消息,黄河之所以会在灵州决堤,是种帅掘了黄河水灌灵州的!” “种师道倒是好计谋,灵州城固墙高,非数倍人可不可取,一招水淹就让夏国苦心细营,用来抵挡我大宋的前哨成了弃子!”刘延庆点头,忽然间恍然大悟:“怪不得驻守于宥州的夏军匆忙撤走,想来种师道与刘仲武二人己经开始攻打顺州,兴庆危急,不得不将嘉宁军司的人马调去回防兴庆府。” 示意那小校下去,看左右无人刘光世问道:“父亲,既然种师道与刘仲武己经开始攻打顺州,我父子二人现在去与种师道、刘仲武二人会师是雪中送炭呢,还是锦上添花?” 刘延庆眯起了眼睛,思虑了半响后反问道:“是锦上添花好呢?还是雪中送炭更能让朝廷记住我父子二人的功劳?” “当然是后者!”刘光世回道,“眼下种师道与刘仲武二人己经攻到了顺州,两处合兵足有八万多人马,攻下顺州实不成问题,攻下顺州后兴庆府暴|露在我大宋兵锋之下,捷报传来汴都,种师道与刘仲武二人正风光的很,父亲与姚古、刘法三人皆黯然矣……” 刘延庆点了点头,儿子刘光世这番话显然很符合刘延庆的胃口。 刘光世接着分析道:“攻下顺州,夏国必定组织人马反扑,这也是宥州守军为何突然撤走的原因,儿子想夏军撤走的不止只是驻宥州嘉宁军司的人马,还有其它军司的人马,这些人马加上驻兴庆其他地方的兵马,势必会形成对种师道、刘仲武两军的优势,只要他二人处于劣势,我军便可快速驰援。 如此来,父亲必是雪中送炭了,远比那锦上添花,更让官家与大宋百姓铭记。” “报……”这时又有小校来报。 “何事?”刘延庆问道。 “大帅,此人是河东路姚帅的亲卫。”那小校言道。 这时刘延庆才看到来禀报消息的小校身后还跟着一名小校只见,这小校身上风尘仆仆,一脸疲惫之色,显然是赶了一路,连休息都未曾有过。 那跟在后面的小校忙上前施过礼,言道:“小的是河东路姚帅亲卫,是得了经略大老爷姚帅的哈哈派快马来询,我家大老爷让小的问您,兵马发现夏军有何异动么?” “本官来到宥州,便见夏军驻宥州人马尽数撤走,刚刚又得了消息,灵州被黄河水灌,成为大片的黄泛区,本帅正在思虑如何去与泾原路种帅、环庆中刘帅会合!”刘延庆说道,转而问道:“你家姚帅那里发现了什么异常没有?” 那姚古身边的亲军言道:“神佑军司、左厢神勇军司还有夏州城眼下也都成为三座空城,我家姚帅也是吃惊的很,所以才来问询刘帅!” 听了这小校的话,刘延庆心中不由庆幸起来,自己战据宥州这座空城时本想要向朝廷禀报大捷请功的,好在没有上报,若是报上去眼下倒霉的就是自己了。 刘延庆故意叹道:“本帅也在商量对策,不知道这是不是夏军诱敌之计呐……” ********************************* 汉源渠西岸,一众年轻的军校们望着汉源渠东岸涌动的黄浊水流,眉眼中皆是带着笑意。 就是这群军校们,之前用自黄河于灵州决口以南上游的西岸,用火药再次将黄河炸出缺口,使黄河涌入黄河至汉源渠中间的地带,随后向北奔腾而去。 西夏所在的河套平原,正是黄河上流到中流呈“几”字段上半截这一段,地势是南高北低,黄河从这里决口也会从由南向北流去,直奔静州方向而去是必然的。 看着对岸的景像,有一年轻队官忽的诗兴大发,口中朗朗吟诵道:“滚滚长江东逝水,浪花淘尽英雄……” “吴玠,念的错了,这明明是滚滚黄河北水嘛……”这时有军官路过纠正道。 “见过监押大人!”那唤做吴玠的年轻军校转过头连忙拜道。 那军官向吴玠问道:“知道这首临江仙是谁写的么?” 听到那军官发问,吴玠摇了摇头笑道:“典监押,小的随大人您寻常都驻扎在通安寨,通安寨那里闭塞非常,若不是今次伐夏,小的怕是还守在寨子里晒太阳呢!” 这时旁边另一个年轻的军校言道:“监押大人,这首临江仙是我家兄长听一路过通安寨的商人吟诵的,我家兄长觉的大气磅礴,就抄录了下来。” 那军官言道:“吴玠、吴璘,本官告诉你们,这曲临江仙是自汴都而来,现在在咱们军中的中书舍人乐大人所写,之前掘黄河灌灵州现在灌静州及静州以南之计,皆是乐大人所出!” 吴玠离言,说道:“中书大人好计谋,若不然我军孤军深入,夏人兵分三路围我,势必危矣!” “虽然是个小小的队正,对于全局倒是颇有见解!”这时,一个声音传了过来,令这些士卒不由的将目光投了过去。 “卑职泾原路通安寨兵马监押曲端见过中书大人!”看到来人,那个军官立直了身形向来人说道。 第628章:吴玠、曲端 之前三人对话时,乐天只是注意到吴玠、吴璘兄字二人的名字,这个年将军官自报姓名后,乐天更是心中一惊。 吴玠、吴璘、曲端,这三个名字在两宋交替的年代,绝对都是可以大书特书一笔的人物,吴玠、吴璘不必多说,执掌北宋西军的班底后唤做吴家军退守四川,守卫大宋八十余年。 这曲端的名字,许多人会感到陌生,但这曲端也绝非寻常人物,眼下虽然只是一个小小的泾原路通安寨兵马监押,但在后来却是做到了种师道现在担任的职位,泾原路经略安抚使,而吴玠、吴璘兄弟二人皆是其手下的猛将。 曲端能身任一路经略安抚使,而威震金人的吴玠、吴璘兄弟二人还屈居其下,但历史上关于这位曲经略的功绩却是鲜有听闻,倒是令人不解。 三人的关系若只是这些,倒算是平淡无奇了,但事情显然没有这么简单。每个人都有自身的缺点,以吴玠之才之能,自是比南宋中兴四将中的张浚、刘光世不知高出多少倍,这是优点;但吴玠后了后期确实是死在了女|色与丹药之上,这只能算是小节不拘,而真正在吴玠落下污点的是,吴玠与张浚串通陷害自己的上司曲端,以谋反的罪名将曲端交由康随审问,后因酷刑死于恭州。 乐天是一个灵魂从后世穿越而来的人,经过后世各种媒体的轰炸,又曾读过相对细节化的一些宋史,自然对这件事情知道些。 此前乐天还有些遗憾,来到西北己然遇到了种师道、种师中、刘法、刘仲武这些北宋末年的风云人物,却还未见得几个即将成为两宋交替时的新一代风云人物。 南宋中兴四将里的岳飞尚未从军,眼下还在刘延庆手下任队正的韩世忠,至于张浚与刘光世,乐天心中又有些不屑,只是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吴玠、吴璘兄弟二人与蒙冤而死的曲端。 乐天意外|遇到这三位两宋交易时的风云人物,自然要大书特书一笔。 首先要提一下曲端,做为一个小小的兵寨兵马监押,在三十几岁时能成为一路经略,这曲端是然是非同寻常的人物,论能力与实力曲端在名将辈出的西军中拨得头筹,他堪称文武全才,他的过人之处毋庸置疑。 曲端绝不仅仅是一位忠正耿直的武将,也不仅仅有恃才傲物这一条缺陷,他也算得上一位“窝里斗”高手,为了夺取西军的最高指挥权,他甚至不惜借金人之手削弱西军其余几路兵马的实力,他的才能未能在抗金舞台上尽情施展,责任不全在别人过早冤杀了他。 说到这里,就要提一下北宋西军中由来以久的派系斗争了,譬如种师道家与同样身为陕西世室姚古一家,除此外还有朝廷还朝廷派到地方上来负责监督的文臣,与这些武将之间的矛盾与尔虞我诈。 事实上,若不是乐天与蔡京结怨,又因蔡京与手下党羽一系与童贯之间的隶属关系,童贯也会大加拉拢乐天的,所以使与童贯素来有隙的梁师成看准了时机,将乐天拉拢到自己的阵营里,乐天到了西北,阴错阳差的救了刘法,使得二人成为忘年之交,而种师道与童贯素来不合,才使得种师道与乐天牵上了关系,从而乐天认了种师道为义祖父。 所以要说根底,乐天己经得到北宋西军最能打的五路兵马中的两路经略的支持,而刘仲武在乐天的态度上却是表现的中立一些了,知道乐天的才能与立下的功绩,也知道乐天与童贯的矛盾,出于自身利益的考虑,不与乐天接触的太过亲紧,但也要依靠乐天的才能让自己在这次伐夏中赢得功绩。 说完了被害人,再说下一下陷害被害人的张浚与吴玠。 张浚不是出自西军的战将,而是朝廷派来协调管制西军的文臣。张浚在抗金上倒是值得令人钦佩的,张浚一生力倡北伐、收复故土,可以说是南宋所有主战将领的“总后台”,他慧眼如炬,选任吴玠,等于给南宋朝廷选择了一道伫立西南的钢铁长城。 但同一个张浚,一场富平之战将西军的家底赔得干干净净,更兼一朝败落胆气皆丧,硬是将富平一役的败绩扩大成关陕尽失、江南岌岌的危局,至于值三军士气低迷、人心惶惶之际,擅杀大将,更是令人费解的昏招儿,而且张滩虽支持北伐,但对非自己的嫡系出身的兵飞持打压态度。 最明显的例子就是在绍兴七年三月,刘光世因骄惰怯敌被罢军职,宋高宗赵构拟将刘光世所部划归岳飞,除遭到枢密使秦桧的反对,张浚也表示不同意。赵构只得以遂以刘光世部将王德任左护军都统制、郦琼任副都统制,使郦琼不服王德居其上,更受其打压,于是年八月,郦琼杀吕祉等,裹胁四万人叛变投向伪齐。而张浚因也因此引咎辞相。 最后,不得不得提上一点,论关系,张浚还乐天还是同年,都是政和八年戊戌科进士,只是乐天眼下己经是正四品的中书舍人,而张浚还当着他的九品山南府士曹参军,只不过乐天的这个进士有些水份,而张浚这个进士是毫无悬念的真材实料,。 讲完张浚再说功绩不比岳飞不遑多让的吴玠,抛开“第一”等于“最大”或“最多”这一含义,吴玠在宋金战争中确实创下了不少的“第一”。 吴玠是第一位因抗金之功而建节的大将;是第一位在金人最擅长的陆中,以少胜多击败金军的将领;是第一位成功阻止金国总体战略意图得以实现的南宋将领。 吴玠不仅创造出的这些“第一”,最重要的是吴玠让宋军理性地认识了金军,将金军摆到了“敌人”的位置上;同时他第一个使金军理性地认识了宋军,将宋军提升到了“敌人”的位置上。 和尚原、饶人关、仙人关之战等一系列战伇,是在金军出动实力下吴玠取得的一连串胜利,充分证实了吴玠指挥能力与宋军的实力。也间接证明女真人并非蛮荒野人,他们训练有素、军纪严明而且善战耐战;但同时,如此骁勇的女真军队又确确实实地败在了宋军面前,可见只要指挥得法、充分扬己之长避己之短,金军同样可以战而胜之。 在吴玠取得这一串胜利之前,宋军视金人为洪水猛兽,直接导致在宋金战争前期,宋军多次不战而溃、不战而降;甚至偶有小胜之下,宋军便轻敌引发更大的失败,富平之战的失利便是其例。 正因为吴玠一连串击败了金军,才使得宋军将们做到“知彼”、做到理性地认识和分析敌人的优点和缺点;自吴玠开始到刘锜、韩世忠,再到岳飞,胜利一个接着一个,胜仗一场大过一场;而吴玠的开河之功是应该为后人铭记的。 靖康之变,金国从上至下,视宋人如软弱羔羊,是可以随时屠戮的牲畜;但因为吴玠的这一串胜利,使女真人认识到,宋朝的军队和百姓不是他们的“猎物”,不是任他们宰割的羔羊,而是堪与争锋的对手,是值得认真对战的敌人。 “敌人”一词中,包含了仇恨和对抗,同样也包含了重视和敬意。正因如此,在以后百多年的宋金对峙中,金国国内也有相当大的主和派存在。 讲完了被害人与陷害被害人的双方,再说一说二者之间结怨的经过。 这些人都是声名显赫一时的人物,自然都是个性鲜明也是性格极端的人物,是凡这样的人都具有两面性。 有人说曲端与吴玠出现矛盾是在对金军作战胜利之后,让人看起来好像二人是为了争夺战功而闹的别扭,使吴玠对曲端心生杀意,若是真如此的话,吴玠后来陷害曲端到真成了十足的嫉贤妒能、小人行径了。 事情显然没有这么简单,二人生怨是在彭原店之战时产生的,这场战伇宋军打的说不上漂亮但也说不上不漂亮,而后便是先胜后败。 胜,是吴玠的先锋部队重创撒离喝所部,宋军士气一时大振,金军赚回一位“啼哭郎君”。 败,是在金军卷土重来时,吴玠向他的上级曲端请求增援,却意外得知上司已经带领大部队向后跑路,扔下他生死由命。吴玠率部死战突围,最终以麾下一员猛将战死、部队伤亡无算的代价,勉强逃脱劫难。 大难不死的吴玠回到曲端那里,自然怒气冲天,质问曲端当初甩了他的因由,显然这个时候的曲端有丢车保帅的想法。而曲经略使不仅没有半句安抚的话,也没有一丝道歉的想法,反而给吴玠送上顶违反军令、不听调遣的大帽子将他降职。 所以说,吴玠恨曲端是有道理的。在此之前,一向是曲端指到哪里吴玠就打到哪里,上下级配合尚算默契;一朝曾经的好长官翻脸不认人了,要整肃自己了;可想而知,吴玠当时的心境如何,愤怒、沉痛、不甘、委屈,当然还会感到忧惧。 这里不得不提起另外一个人,此人唤做王庶,在张浚有到来西北之前,曲端是王庶的下级,但曲端丝毫没有做下级的觉悟,不仅不听王庶的命令而且处处与王庶做对,延安被金军攻陷,曲端选择了坐视而不去支援,到延安被金人攻克时,曲端反到反咬了王庶一口,将所有责任都推到了王庶的身上。 从这一点上来看,曲端不仅是个“窝里斗”的高手,而且还是个夺权高手,王庶被召回之后,其权其势更加做大。 时势,令张浚与吴玠这二人不由自主有了抱团取暖之意,只是暂时二人还没有报复曲端的机会,直到另一位关键人物的出现,才使得曲端陷入不复。 第629章:半包围之势 这位关键人物便是张浚,只不过此时并未来到西北。 排挤王庶、自己又被反咬了一口,做为曲端的长期属下,深知曲端过往的吴阶心中不得不忧惧起来,但此时吴玠只能隐忍。 对抗金军,西军其余各路军马、甚至一些关陕义军,是如何轻信了曲端的合兵并进之约而导致惨重损失、甚至魂断沙场。 同样吴玠也不会忘记,曲端为了排挤朝廷特使、文官王庶,坐视金兵围困延安城而不救,而后却以失地之罪反咬王庶一口,险些置他于死地;此外多少与曲端同阶同级的将领、多少与曲端互不统属的义军首领,都在不知不觉中着了曲端的道儿;甚至身受朝廷保护的特使,也要受曲端的钳制。 自己身为属下,曲端对他有绝对的生杀大权,他的命既然被曲端盯上了,也就等于危如累卵。 所以,吴玠恨曲端有理,却不代表他诬陷曲端谋反有理,这个是非还是要明确的。 纵观两宋交替之时,曲端所做所为,身为南宋初年西军统帅的曲端得罪下的人还真不少,活人和死人都有。死人,逝者长已矣,倒也不用担心虚无缥缈的魂魄会来找他算账;活人,就大大的麻烦了,都在攒足了劲儿等着、策划着曲端的现世之报。 只是吴玠心中明白,处置曲端只能由上面来处置,自己是完全没有这个能力的,所以一直将这份怨愤埋于心中,直到等到那个该出现的人出现。 …… 建炎四年,张浚提出经营川陕的建议,出任川陕宣抚处置使。 曲端虽然在西军中有诸多的不良记录,但曲端的能力在刘法、种师道、种师中、刘仲武等一干西军名将凋零后,却是首屈一指的。 初到川陕的张浚,多少具备了驯服曲端的条件,而且张浚对曲端也是十分厚道的,在宋高宗赵构己经对曲端开始生疑之际,张浚向朝廷力保曲端无反意,这是对曲端的救命之恩;筑坛拜曲端为威武大将军,是对曲端的知遇之恩。 迅速协调、整顿西军诸路人马,使得上下同心戮力,一致对外,是张浚的行政之才;汰庸者而选贤将,用赵开而拓财源,使得西军在无粮饷之忧,是张浚的识人之才。恩同再造、才足折服,可以说,曲端至少在富平之战前是对张浚满怀感激和崇敬的。 表现就是,富平之战的战前军事会议上,曲端直言不讳地提出自己的见解。这固然是出于他军人的本能、责任感和他一贯的用兵之道,但又何尝不是对恩公的善意提醒,只不过曲端的语气不大好,不忍见恩公在决定宋、金命运的决战中遗憾终生。所以说曲端在这一点上还是厚道的。 否则,曲端若真怀着夺取排挤之心,大可以像之前一样,听凭张浚实施他那漏洞百出的作战方案;败了,轮不到他这个具体实行者承担责任,倒足可叫凌驾于自己头上的张浚在四川无法立足。 可以说曲端是个争权夺势的好手,但在揣测人心或是为人处事上却差的远了,终于因在用兵一事上,不知言语高低的曲端彻底得罪了张浚,张浚也因为自己的提携的这个下属不给自己脸面而勃然大怒,将处贬为团练副使。 曲端是身经百战的武将,自然深知兵事,在看了张浚的作战计划之后,就看到了各种漏洞失算,而张浚也没有听取曲端的任何建议,事情也正如曲端所预料的那般。 从曲端与张浚有争议的开始,环绕张浚的光环便开始迅速褪色,崩坏;战场上的惨败、逃路上的狼狈,难道还会让曲端对张浚存着当初的敬畏之心?以曲端的为人与性格,自然不会。 西军一连串的败仗与人心惶惶,足以证明张浚并不比之前那些文官高明多少,曲端当年能不将王庶放在眼中,自然对张浚的敬畏之心既退、轻蔑之心即起。 因为张浚有了冲突,又受朝廷怀疑,曲端受到了贬职的处理,做了团练副使。然而在张浚指挥的富平之战宋军失利后,曲端有了一丝复起之机。不止是吴玠、王庶等人坐不住,便是张浚也坐不住,他们必须将曲端这一丝复起之机扼杀在张浚的府衙里,为了自保也为了报复。 最简单快捷的方法,自然是制曲端于死地,死人永远没有翻盘的机会。于是,吴玠和王庶都想到了“谋反”这个万劫不复的罪名。 王庶、吴玠自然不愿看到曲端东山再起,而张浚也知晓王庶是如何被曲端压的抬不起头,曲端起复后能不能与自己密切配合还是一个问号,而且富平之败后,面对金军即将入川的危局,曲端能不能像吴玠那样心甘情愿地死守和尚原,也是未知数。 其实张浚更怕的是,曲端会借着朝廷追责自己富平之败责任之时,趁机攫取川蜀的最高军政大权。事实上以前曲端就是这样对付王庶的,正所谓有第一次就有第二次,谁也不敢保证曲端不会做出这种事来。 文官喜好面子,张浚自是十分看中自己的面子,虽然这个面子在富平之战后己经丢的差不多,但愈少便愈要珍惜。 吴玠激起了张浚的虚荣,启发了张浚的思路;王庶给张浚提供了证据,尽管这证据连傻子都骗不过;康随充当了张浚的刽子手,最终让曲端死无全尸。 但杀不杀曲端、如何杀曲端,最终要由张浚拍板决定;吴玠和王庶只是摇旗呐喊、推波助澜而已;相反,张浚若铁了心复用曲端,吴玠和王庶再喊再推也没用,这两人谁也无权控制和干涉身为川陕最高长官的张浚的行止。 曲端以往的黑历史,再加上吴玠与王庶的鼓动,张浚下了杀曲端的决心。 在冤狱的相似性上,曲端与岳飞极其的相似,都是“莫须有”的罪名,这也让后世人将目光落在了曲端的身上,虽然此时曲端的职位比岳飞日后的职位要差上一些,但都是领兵一方的人物。但在为大将风度上与容人之量上,曲端远远不如岳飞,正所谓心胸取决于成就的高下,曲端便是不死活到与岳飞并肩作战地代,怕是也取得不了如岳飞一般的成就。 前世附庸风雅,乐天读到过关于曲端的传记,这才让乐天知晓了曲端这么一个人,更知道曲端与吴玠、王庶、张俊这些人的恩怨过往。 乐天觉得,曲端虽未必能取得岳飞那样的成就,但只要能够引导他,帮他克服自身缺陷,而充分发挥他优势的人,南宋中兴四将里,曲端未必不会占有一席之位。 但乐天也知道,能够令桀骜不驯如曲端这样的人心服口服,就需要一个才华横溢、既有文人的博学多识又有武将的谋略果断之人来引导他。 …… “中书大人,据斥候来报,唐来渠西北方向发现夏军,自向我军左翼包抄而来,种师、刘帅命小的来请中书大人去帅府议事!” 就在乐天示意曲端、吴玠、吴璘兄弟二人不要多礼时,忽一骑而来,马上小校报道。 乐天问道:“不是己经派人决了唐来渠么,没挡住夏人军队么?” 听了乐天发问,那小校回道:“回中书大人的话,唐来渠虽然自黄河取水,但水流缓慢,再加上唐来渠以西河道众多,根本阻止不了夏军!” 就算是秋冬的枯水季节,黄河水流依旧汹涌澎湃,但水势不可避免要低落许多,掘堤灌静州以南之地尚还可以,而唐来渠是于黄河鸣沙河段以下黛黛岭的峡口段取水,再一分为二一条为唐来渠另一条为汉源渠,水流自然缓慢,能淹得了多少地方,又怎么挡得了西夏军队。 “你可知有多少夏军?”乐天向那小校问道。 那小校忙回道:“据斥候来报,夏军分兵两路,一路从正北方向而来,另一路从西北方向而来,两路兵马有十余万人。” “本官这便回城!”乐天点了点头。 随后乐天将目光投向曲端、吴玠、吴璘兄弟二人,“你几人可愿随本官上阵杀敌?” “我等愿意!”曲端闻言,兴奋的拱手说道。 吴玠、吴璘兄弟二人只是曲端属下的队官,自然不能说话,不过听到上阵杀敌四个字时,眼睛立时高了,眼神里尽是兴奋之色。 话音落下之后,曲端又犹豫了起来:“只是卑职得到了命令,要卑职看守汉源渠堤坝,以往夏军乘船毁堤。” 眼下宋军决了黄河大堤,引水灌了西夏静州以南,使西夏军队不能从东方包抄宋军,但宋军也要防备西夏人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若是乘舟掘了汉源渠,灌了宋军的营地,宋军后无退路,就等于陷入到西夏人的重重包围之中。 这一点是乐天与种师道、刘仲武、种师中四人他细研究过得出的结论。 听曲端之言,乐天一笑:“你几人若是愿随乐某上阵杀敌,本官为你几人于种师面前请战!” “中书大人提携之恩,卑职感激不尽!”听乐天这么说,曲端忙拜道。 点了点头,乐天言道:“只要你不负本官期望,不令本官丢失颜面便是!” 听乐天这么说,曲端面色凝重信誓旦旦言道:“卑职以项上人头做保,定奋勇杀敌绝不负中书大人期望,!” 第630章:孔明灯 顺州城的守卫比之前越发的森严起每个士卒的面色都十分凝重,整个城池的气氛令人莫名的紧张,给人以一种山雨欲来风满楼的感觉。 “乐大人想来也听到了禀报,唐来渠的水量不够,阻挡不了夏军步伐,眼下夏军兵分两路,自西、北两路向顺州压来,我军后方便是汉源渠与唐来渠,可谓是背水一战!”刘仲武看着挂在帅府里的巨大地图说道。 没有发表自己的见解,乐天向种师道三人问去:“不知三位大帅是如何计议的?” “拒北方之敌,以唐来、汉原两渠最窄处设阵相拒,至于唐来渠以西之敌以唐来渠为险相拒!”种师道、刘仲武三人中以种师中职位最低,随即又言道:“只要坚持到鄜延路或是熙河路二位刘帅一部前来支援,我军定能与敌一较高下,甚至灭夏也并非难事。” 唐来、泾原两渠最窄处不过七八里,无论是哪一方进攻,对方皆可在这里设卡相拒。 “不错!”种师道点头,同时说道:“只要我部能坚持半月,便是夏人灭亡之时!” “大帅,据探马来报,夏人北路人马己于距离顺州城外三十里处安营扎寨,夏人西路人马,于顺州城唐来渠河西岩安营扎寨!” 就在种师道话音落下后,外面有小校进来禀报。 “夏人北路、西路各有多少人马?”种师道问道。 那小校回道:“据派出的斥候禀报,夏人两路人马号称三十万大军……” “虚张声势……”刘仲武笑了起来,不屑道:“夏人想要拼凑出三十万人马,夏人除了将西面与北面的守军全部调过来,还要将民间青壮全抓当壮相还差不多。” “去掉把守兴庆府、静、怀、永三州的守军外,这次夏人十万人马还是有!”种师中认真分析道。 到了这个时候,乐天也没有办法,正如种师中所言,只能等到刘法或是刘延庆两部支援,自己这一部人马才能由被动转为主动。 事情议到此处,也只能这般了,刘仲武让身边亲兵将披在身上的大氅解下,随意言道:“昨日天气还有些干净,今天怎变的闷热起来。” “是啊!”种帅中附和道:“今日早间还是晴日,到了午间便变做阴天了!” “变暖?阴天?”闻言种师道不由的将目光向外投去,面上立时变了颜色:“怕是要变天了,眼下己至十月,下了这场雪后,夏境怕是要结冰了!” 民间素来有“雪前暖,雪后凉!”的民谚,西夏又处于西北苦寒之地,十月份下了雪,河渠封冻是必然之事,之前决了黄河灌了静州以南之地怕是从此不再泥泞,若冰结的结实,恐怕天堑就会变成通途,不止静州以南的黄泛区连同唐来渠也失了做为天险的用途,使得西夏军队对大宋形成三面包围之势。 倘若真是如此,在西夏军队的重压之下,种师道、刘仲武要么据顺州死守,要么退出顺州后撤,白白辛苦一番。 种师道、种师中、刘仲武三人都是西军中最好的将领,又怎么又不知道此事,面色立时都变的凝重起来。 乐天也是不由的眯起了眼睛,眼下的情势对宋军来说可是大为不妙,心中也在思虑应对之策。 许久之后,乐天才抬起头向旁边的兵卒问道:“外面现在是什么风向?” 听到乐天问询,那士卒忙出了正堂看看树在院内的帅旗,回来禀报道:“回中书老大人的话,外面刮做南风!” “南风……”听了那士卒的禀报,种师道的眉头锁的更深了,同时摇头道:“天时不顺,莫非此次五路伐夏,又会如前次一般?” “南风……”听了那士卒的禀报,乐天的眉眼中却是露出几分笑意,向种师道与刘仲武三人拱手言道:“三位老大人,不如我军趁夏军立足未稳,兵马长途跋涉劳累之际劫营。” “劫营?”听闻乐天献计,种师道摇头苦笑:“北面的夏军定然于正面严防死守,不会给我军偷袭劫营的机会,而西面的夏军有唐来渠做为屏障,哪有那般容易。” 对于种师道的否定,乐天丝毫没有在意,进而说道:“下官以为先施以火攻,使夏军大营惶乱,再以兵卒趁机夜袭,定可大破夏军,一举扭转我军眼下的劣势!” 刘仲武摇头否决,言道:“此战关乎夏人生死存亡,夏军将领防守严密绝不会有半点大意,我军靠近夏军大营便会被发现,又如何纵火?” 乐天接着言道:“下官所说的火攻,并不需我军派人进入夏军大营纵火,而是要火焰从天而降,落入到夏军大营,待夏军救火的慌乱之际,我军趁机偷袭劫营,定可一举功成大败夏军!” “火焰从天而降?”听到乐天这么说,种师道、种师中、刘纵武三人不由的面面相觑,不明白乐天话里是什么意思,心中又极为的好奇。 感觉乐天说的不着边际,文人出身的种师道语气中带着几分责斥:“子不语,怪力乱神,乐中书身为读书人,怎可信虚无飘渺的神鬼之说?” “听乐中书这般说话,刘某倒是想起一件有关于乐中书的旧事!”刘仲武与种师道的态度完全不同,接着言道:“乐大人在京中任职时断案如神,有数桩案子因破的巧妙,被录入我大宋提刑典中,成为主刑官必读之例,老夫曾观过此案例,说是去岁乐中书曾得陛下宠信的金羽门客林灵素相助,请出三清祖帅断了一桩儿媳杀婆血案,将凶手绳之以法,莫非乐中书得金羽门道林道长的真传,有通晓巫神法力之术?” 听刘仲武这么说,乐天立时有一种哭笑不得的感觉。 古人又信奉鬼神之说,种师中听得好奇,在旁言道:“乐中书不妨与老夫三人等说个清楚,这火焰从天而降是什么意思?” “下官与林灵素道长只不过是有数面之缘罢了,并未与林道长习得道法!”乐天摇头。 “那这天降火焰又是何意思?”刘仲武不解。 乐天一笑,反而问道:“三位老大人可曾听说过孔明灯?” “孔明灯?”刘仲武点了点头,“这个老夫倒是听说过的,民间将此灯称为天灯,也叫许愿灯、祈天灯,一般在元宵节,中秋节等重大节日施放男女老少亲手写下祝福的心愿,象征丰收成功,幸福年年。 传说是三国时蜀汉丞相诸葛亮所发明,据说诸葛亮被围困于平阳,无法派兵出城求救。孔明算准风向,制成会飘浮的纸灯笼,系上求救的讯息,其后果然脱险,于是后世就称这种灯笼为孔明灯……” “好计策!”没等刘仲武将话说完,种师道忽大喜了起来,将刘仲武的话打断开来。 “果然是好谋!”此刻刘仲武也反应了过来,言道:“只要将孔明灯做的大些多些,然后再在孔明灯里放置火油等易燃物,如诸葛孔明一般,算计好风向使之坠落于夏军营中,夏军营中自然大乱……” 种师中听闻之后,却是摇了摇头:“这孔明灯倒是容易制做,但漂浮的高度过高,又如何落于西夏人军营中,这却是难办的紧!” 乐天言道:“在孔明灯中放置火油火棉等易燃物,重量会压低孔明灯的飞翔的高度,再在孔明灯中除放置燃烧的松脂外再放以火油火棉等易燃物,待松脂燃尽之后便点火油火棉,孔明灯自然会化成火团从天空中掉落,只要将火向与燃烧时间估算准确,再加以大量孔明灯,火烧夏军大营并非难事!” “妙哉!” 听乐天这样说,种师道不由竖起了大拇指,连同刘仲武与种师中二人投向乐天的目光中,也尽是赞赏之色。 “冬日常刮西北风,只有雪前偶尔有从南或是东南方向刮来的风,今日正值南风,我军可谓是占了天时,不趁此机会行事,岂不贻误了战机?”刘仲武也是言道,同时看了种师道、种师中兄弟二人,问道:“二位以为如何?” “机不可失,失不再来,若误此战机,我等悔之晚矣!”种师中言道,眼神灼灼。 “此战只要铩了夏军的锐气,夏军短时间内定不敢再向我军发起进攻,也为我等争取时间等候援军!”种师道言道,目光中满是自信。 孔明灯制作起来简单的很,所有的物件也是普通到了极点,只需大薄纸三张、松脂、细铁丝若干,至于火油火棉军中更多。 为了能够载起火油火棉,孔明灯也要制做的大些才好。种师道、刘仲武二人分别下令,让两路军中士卒做孔明灯,至少要做两万盏。 孔明灯这等东西,许多士卒小时候都玩过,做起来自是不陌生,只是这些士卒们心中不解的很,眼下与夏军就要有大仗恶仗要打,怎么做起了孔明灯。 有人不禁要问了,宋代有细铁丝么?汉代的金缕玉衣用的是很细的金丝,金有很好的延展性,做起来比较容易,铁的延展性也不差,至中国什么时候有铁丝的,看看锁子甲就知道了,锁子甲就是由一个个铁丝环,环环相扣而制成,而锁子甲在西方公元前五世纪就有了,华夏在晋代的时候,锁子甲在武将中也很流行了,这说明拉丝技术在晋代时便有了。 现说古代制做针,可不是铁杵磨成针那样,是用拉丝技术将铁拉成铁丝再断开,磨尖打孔而成的,若是用铁杵来磨,不知磨到猴年马月。铁杵磨针的典故出自明朝郑之珍的《目连救母刘氏斋尼》,要说劝说倒是可以相信,但若是当真就有些让人笑掉大牙了。 再者说,宋代大文豪苏轼曾写了一首《鬼蝶》的诗,其中有一句“双眉卷铁丝,两翅晕金碧。”显然可以证明宋代是有铁丝的。 第631章:劫营在即 刚刚进入初冬的十月,天空中不时有孔明灯飘浮起来,引得守卫顺州城的士卒很是惊讶,放飞这种祈愿灯都是在元旦(古时春节唤做元旦),再不就是元宵灯节,现下这刚刚入冬的十月放飞孔明灯又是什么意思。 立在城头,乐天盯着渐渐飘起,向北方飘去的孔明灯,同时也在计算着升起到飘动再到落下变成一个火团的时间,来决定置放松油的大小,还有里面放置多少火油与火棉合宜。 经过一番测试之后,乐天计算出准备的松油放置量与火油火棉的放置量,使得孔明灯达到在军事上实用的标准。 顺州城内外驻有七万多宋军,在乐天给了的精确尺寸与各种用量后,制作这两万盏偷营用孔明灯可以说是小菜一碟,根本用不了多少时间,同时种师道下令顺州城中处于禁严状态,所有百姓必须老老实实呆在家中,连同军中士卒也各自在营中待命,禁止任何人随意行走,违者杀无赦。 偷营,高于高度机密之事,试制完孔明灯后的乐天便一直留在帅府大堂中,与种师道三人商议偷袭细节,对种种可能出现的情况做出预测与解决的方法,制定出从出击到撤退的全部过程计划方案。 种师道、刘仲武、种师中三人均是沙城宿将,可谓计划的事无遗算。 为了怕走露风声,不止有士卒处于原地待命的状态,便是制作孔明灯之事也是相互间严守机密,至于不让任何人在城中走动,又防止西夏人潜伏于顺州的细作与城外通风报信。 夏军分为西、北两路,宋军劫营自然也分成西、北两路,士卒宜精不宜多,种师道、刘仲武、种师中三人商议一番之后,决定两路兵马各派三千最精锐的士卒,至于出击劫营的时间,选在了午夜之后,先于子时放出孔明灯,待西夏军营起火后,三千精锐劫营。 至于应对唐来渠西岸的夏军,西路这三千精锐要选在子时之前全部渡过唐来渠,准备就绪后,二路人马一起施放孔明灯。 不管成败与否,劫营军队归来都有大批宋军接应。 作战计利制定远成之后,开始商议担任此次劫营统领两路兵马的将领人员的遴选与任命,这时乐天想起了曲端,向种师道举荐道:“种帅,下官听说贵路通安寨有个名唤曲端的兵马监押,此次突袭夏军,下官推荐此人参加,并充任此次劫营的泾原路兵马前锋指挥!” 听乐天莫名的提起了曲端,正在考虑人选的种师道不解的问道:“乐中书是如何知晓曲端的?” 未待乐天回答,种师道忽的笑了起来,言道:“这曲端机敏知书,善于写作文章,胸中颇有兵机韬略,在我泾原路中是少有的书生兵,乐中书是读书人,想来是听闻过此人也不足为奇了!” 听种师道与自己说了,乐天自然不做多解释,忙应着点头应是。 种师道接着说道:“这曲端是镇戎军人,他的父亲唤做曲涣,曾任左班殿直,也曾是本帅的部下,元佑九年曲涣死于沙场,那时曲端才年方三岁,以父荫授任三班借职。在秦凤路任队将时便因行事机敏而得到欣赏,本帅见是部署忠良之后,便将其要到了麾下,在通安寨任兵马监押!” 听种师道言说,乐天也不得不佩服种师道深懂识人之术,果然是慧眼识人,将曲端收于麾下。 笑了笑,乐天言道:“这么说,种帅是同意下官之请了!” 种师道闻言笑道:“你乐大人素来极少求人办事,老夫又岂能不应允,再说这曲端行事从不拖泥带水,充当这次劫营的先锋指挥,倒也是才尽其用!” 显然种师道同意了乐天的请求,随即乐天又向刘仲武拱手拜道:“刘帅,此次环庆路出击的先锋,能否让贵府衙内阁门祗候少将军出任?” “乐中书,休要胡闹!”听乐天居然想让刘仲武的儿子出任劫营的先锋官,种师道立时开口斥道。 刘仲武有四个儿子,这四个儿子里以刘锜最有领兵之才,乐天所说被授予阁门祗候官职的自然是指刘锜。 不得不提上一句,刘锜这个阁门祗候还是经过高俅的推荐,朝廷才授与的,可见刘仲武与高俅关系是非常不错的。 “大丈夫从军,生当沙场奋勇杀死,死则马革裹尸!”稍怔之后,刘仲武将手一摆言道:“种师莫要阻挡,我刘家从不缺乏血性男儿,乐中书既然赏识犬子,老夫又岂能爱惜羽毛,再说军中子弟皆是有家小之人,难道刘某的孩子比别人的家的孩子金贵不成?” 刘仲武听乐天提及到自家儿子刘锜任劫营先锋指挥,起初心中也是不由的一怔,立时有不舍之意,但也意识到此次劫营若是取得大胜,于刘锜的好处不言自说,很快就应了乐天所请,再者说自己家中有子四人,个个均在军中任职,似上阵杀敌这种事早晚都会遇到。 听刘仲武这样说,乐天向着种师道一笑,口中言道:“下官与林灵素道长在汴都相识,林道长曾教下官相人之术,吾观刘帅之相,便知刘帅家中之事,少将军此次出击定然安然无恙,定无性命之虞。” 种师道不好评论什么,看着乐天只是摇了摇头叹息了一声。 劫营,面对西、北两面的敌军,为了不致于对功劳发生争抢之事,故而泾原路与环庆路各派出一支兵马劫营,可谓是公平公正,到时也好按功劳行赏。 …… “我的干弟弟,你也太不地道了罢!” 乐天居处,人未到话音便远远的传了过来,语间中满满的尽是不满之意。 今日忙了一天,天色近暮,乐天回到住处休息。 “二位义兄请进!”听到来人的声音,乐天便知道是谁来了口中笑道,随即又吩咐道:“尺七,快去将我存的龙凤茶饼泡来!” “干弟弟,你也太小看你干哥哥我了罢,环庆路那边你举荐刘锜我倒没意见,不过泾原路这边,干弟弟你举荐那曲端当劫营的先锋指挥,又是什么意思?”种彦崇带着一脸的不情不愿与怒气,到了乐天的屋子里,身后还跟着堂弟种冼。 与种崇彦不同,种冼进了屋与乐天拱了拱手,脸上露出对种崇彦的无奈,还有对乐天的抱歉之色。 对于种崇彦的抱怨,乐天并没有理会,只是笑着反问道:“义兄还没成家罢,还没有孩子罢,所以我没举荐你当这个先锋指挥!” “你……”听乐天这么问,种崇彦不禁无语,片刻后才涨红着脸说道:“大丈夫当先立业后成家……” “古人云,不孝有三,无后为大!”乐天反唇驳道,随后又一声轻笑:“你若是像我一般,家里有了两男一女,我便在种帅面前举荐你去当此次劫营的先锋指挥。” “你……”种崇彦被乐天揶揄的说不出话。 “哦,我倒是忘了,家里现在己经不是两个儿子一个女儿了,家里两个小妾去岁冬日便怀了身孕,在我西行的时候己经诞下的孩子,现在怕是早过了满月快两个月了!”看种崇彦被自己揶揄的说不出话,乐天又笑着言道。 被揶揄的一张脸涨的通红,种崇彦半响后一屁|股拍在胡凳上,干脆耍起了无赖:“我不管,这次劫营,你得想办法让我去!” 看种崇彦耍起了无赖,乐天正色道:“种帅只有义兄你一个孙子,令尊与令叔辞世又早,你若是劫营可曾想过会有多少人要保护你,而放不开手脚杀敌么?而麾下的兄弟们在保护你之时,又会有多少人在想义兄你是去蹭战功的,如此来岂不坠了种帅的声望与英名?” “你……”听乐天这么说,种崇彦面色陡然间难看了起来。 乐天语气淡了下来,安慰道:“你的军功,日后义弟我自会与你考虑,还请义兄不要难为于我!” “你以为我的军功是依仗祖父来的么,那是我种崇彦一刀一枪拿命拼来的。”听乐天这么说,种崇彦重重的冷哼了一声,起身向乐天拱了拱手扭头便走:“种某的军功,种某会拿命去争,就不劳乐大人操心了。” “嗯!”乐天点了点头,口中笑道:“灭夏之后,我会与夏国公主完婚,义兄莫要忘了送上贺礼,顺便将两个娃子的满月酒补上。” 看到种崇彦扭头便走,跟随而来的种冼忙向乐天拱了拱手:“崇彦兄历来就是这样,还望义弟不要见怪!” 乐天回礼言道:“在汴都之时,乐某曾与金羽门客林灵素道长学过相面之术,见崇彦兄近日面上颜色晦暗,实不易执行兵事,故有此说尔!” “我这便去劝他!”种冼表示明白,说完便追了出去。 乐天满嘴胡言就是不想让种崇彦上战场,乐天自然是有自己打算的,历史上,种师道两个儿子均死于种师道之前,而两个孙子中一个早夭,种崇彦成年后未曾留后便死于兵事,不仅死在种师道之前,种师道自此也便绝了后。 正因为如此,乐天不想让种师道如历史那般断了后,自然要让种崇彦活下来。 …… 十月入了冬,白日越来越短暂,今日又是阴天,天色更加黯淡,申时刚刚过半夜幕便将整个西夏笼罩了起来。 泾源、环庆两路各三千精锐士卒在曲端与刘锜二人的带领下,趁着幕色出了顺州城,一西一北朝着各自执行任务的方向行去。 这两支队伍的士卒每个人的打扮都相差不多,身上着的是轻便的棉甲,极力降低行军时发出的声音,除了必备的弓弩兵器之外,每个人的身上还带着三到四个折叠好的孔明灯,除此之外,在乐天的建议下这些士卒们还带了一些火药包,以期对西夏人造成更大的伤害。 第632章:劫营(上) 驻于唐来渠西岸的五万西夏军队扎营连绵二十余里,可见夜间火把点点,军中士卒来回巡逻走动。 “时至十月初冬,天气竟如此温暖,起的又是南风,想来明后两日必会降雪!”白马强镇军司都统军滑不尔都笑道,“老天爷都助我大夏灭掉这股宋军!” “都统军大人所言极是!”旁边的副统军没兀多格也是点头,随即眉眼中尽是不屑:“昔年种师道、种师中兄弟二人与刘仲武多有谋略,今日一见不过如此,所取胜利全凭阴谋诡计尔,若种师道与刘仲开分兵两路,一路取顺州、一路取静州,也不致于有被我军两面甚至是三面包围的这等局面。” 坐于旁边的监军使也是言道:“若不是水灌了西平府(灵州),怎么能打到顺州,今又决黄河灌了静州以南之地,阻我大军三路围攻,但老天爷开眼,不日雪后结冻,我大军三面合围宋军指日可,定让宋人一个不留的灭于我大夏国内,将那种师道、种师中、刘彦武之流尽数囚俘……” 话音落下,帅帐里笑声四起。 十万对七万,等于三个打两个,西夏人兵力上占据优势,而宋军又是远路孤军深入,己生出必胜之心。 …… 唐来渠自青同峡上绵延六百余里,有大小渠道五百多条,灌田数十万亩,最宽处九丈,最窄处还不到两丈,在了窄之处,宋夏两军皆是派了士卒把守,以防对方发起突袭。 逢山开道遇水架桥,并不开阔的唐来渠自是挡不住宋军的步伐,在白日间负责开路的宋军己经准备好浮桥,在天空完全黑下来的时候,不多时两座浮桥搭建成功。 在夜幕的掩护下,泾原路三千精锐士卒在曲端的率领下,毫无声息的过了浮桥来到了唐来渠西岸;与此同时,刘锜也率领着环庆路三千人马向宋夏两军对峙处行去。 很快两支劫营的军队到了事先预设好的潜伏区,同时曲端与刘锜也在测量着风向,甚至捏了一把汗,生怕这南风突然转了向而功亏一篑。 是夜,不止是曲端、刘锜二人,乐天、种师道、种师中、刘仲武等人也将心提到了嗓子眼,此战关系到今后的局势,更关系着各人身家性命,又怎么能不紧张。 从白马强镇军司距离兴庆府足有五百余里,为了解兴庆府之危局,三万人马一路强行军己经是疲惫非常,为了等待嘉宁军司的人马,虽在兴庆府休整了两日,但人困马乏的状态一时间还恢复不过来。 子时,夏军营寨里除了巡逻守卫的士卒外,大部分人都进入了睡梦中,数日来的行军让这些士卒们疲惫不堪,此时己经进入到了午夜,便是守卫在营寨周围的士卒们大部分也开始打起了瞌睡,巡逻的士卒们也无精打彩。 子时己到,乐天感觉着南来的风,不由的松了口气,心中默默念道谢天谢地没有改变风向。 “点灯!” 率领三千精兵埋伏于草丛之中,曲端估算着到了子时也是松了口气,命手下士卒们轻声传令下去。 三千人,每人身上带着三个孔明灯,此时得到曲端的命令,开始放飞第一波孔明灯。 轻轻的摩擦铁片,使铁片发热,将军中发放的火柴在铁片上一划,立时燃烧了起来,那边用士卒将沾了火油的火把拿来引燃,纷纷点燃身前的孔明灯,只见眼前的孔明灯缓缓的升起,顺着南来的风向北方夏军的营寨中飘去。 不止是唐来渠西岸的三千士卒放出了孔明灯,北面环庆路三千士卒也放出了孔明灯,向着北方缓缓飘去。 一西、一北,各有三千只孔明灯飘浮在天空中,漫天尽是灯笼,那场面可谓是壮观非常。 乐天、种师道、种师中、刘仲武立于顺州城墙之上,注视着这一幕,心中并没有对壮观景像的惊叹,只是静静的看着下一幕的出现,是不是能像乐天所预料的那般,落入夏军的营寨之中,在夏军营寨中引发火灾,从而令夏军营寨生乱。 两只伏兵中各有一万孔明灯分成三波放飞,可以说如同铺天盖地一般。 …… “天上那是什么?” 有正在打着瞌睡的夏军士卒忽醒了过来,看到自南言天空中飘来的孔明灯,立时摇醒了同伴。 “睡的正香呢……”被摇晃醒的同伴很是不满,当看到漫天从南方飘来的孔明灯,很快被惊了起来:“我的天啊,这是什么啊!” “经书上说神佛降临,天地间必会生出异相……”之前的夏兵说道。 “莫不是佛陀降临了……”那士卒揉着眼睛,随即“扑嗵”一声硊在地方,口中呼出一串漫天神佛的名号。 这夏军士卒的呼叫声惊醒了附近的士卒,看到漫天皆是灯笼的天生异像,将佛|教设为国教的西夏人,立时硊拜了下来口中诵着佛号。 一个惊醒两个,两个惊醒四个,睡的正香的士卒被成几何式的唤醒,同时向着空中飘来的孔明灯拜去。 “发生了何事?”听到外面的士卒高呼着漫天神佛的名号与佛祖保佑,设于顺州西方、北面两处夏军中军大帐中两大都统军滑不尔都与花喇赤忙都刚刚睡下,听到外面声音鼎沸不约而同的心中一惊,双方远距数十里,竟不约而同的同时披衣起身,出营帐向外察看。 当看到漫天密布的孔明灯时,心中也是一惊。 此时守在帐外的夏军士卒也是硊拜在地上,听到都统军大帅发问,忙回道:“回都统军大人的话,神佛显灵了……” “神佛显灵了?” 看着漫天的灯光,这二位西夏的都统军眼中均是不可置信之色。 放飞孔明灯后,刘锜与曲端二人各自带着手下士卒向夏军大营摸去,为了不让夏军发现端倪,种师道等人选择让兵马潜伏放飞孔明灯的地方,距离夏军大营还是有一段距离的。 西夏两路大军的驻地距离顺州城二十里到三十里不等,飘浮于夜空中的孔明灯很是显眼;除此外由于是深夜,立于城墙之上,远处夏军阵营因为燃着灯笼火把篝火,使得整个夏军阵营也是醒目的很,令乐天立于城头之上看将轮廓得清清楚楚。 盯着远处的夏军军营轮廓,种师道微微的点了点头:“夏人的右厢朝顺军司、白马强镇军司虽驻于夏国北境,极少有战事发生,但这军中将领的治军倒是不错,大营驻扎的有板有根,五军呈相依相守呼望之势,可攻可守倒可算是一名将才!” 看着远处的孔明灯,刘仲武面色上有些焦躁:“此时这些孔明灯也应该飞到夏军大营上空了罢,怎不见得有灯笼落下?” 盯着天空中的孔明灯,乐天言道:“一万个灯笼只要落入夏军军营中一千个,就足可引起夏军的惊慌,若是引发火灾,更利于劫营的士卒混水摸鱼!” 不止是刘仲武、种师道与种师中兄弟二人面色也是凝重非常,盯着远处的孔明灯半响后种师中缓缓开口言道:“二位大帅,若是这些孔明灯取不到原来设想的结果,按原定计划将军队撤回来便是,我等便要想其它办法了!” 刘仲武与种师道二人闻言,彼此间对视了一眼,不约而同的点了点头,前去劫营的六千人马在十万大军面前根本不值一提,这等巨大的伤亡是刘仲武与种师道几人承担不过来的。 就在种师道话音落下不多时之后,只见天空中一个孔明灯忽的化成一个火球,拖着长长的焰光向着夏军大营的驻地落去。 有第一个就有第二人,很快一个个正飘浮在天空中的孔明灯忽的燃烧了起来,化成一个个燃烧着的火球落了下来。 正在拜佛祷告的夏军士卒再次抬头望天时,只见天空中的灯笼陡然变成一个个火球从天而降,惊的不由张大了嘴巴,眼睁睁的看着这些从天空中落下的火团掉在军营中,将军械、帐|篷、粮草点燃…… 南风依旧还在慢慢的吹着,正所谓火借风势,同时风也借着火势,那燃烧的帐|篷、粮草等物立时燃烧了起来,而且火势越来越大,开始向旁边蔓延而去…… 这一幕,几乎是在夏军驻于顺州西、北两个军营中同时出现。 “这是佛祖在惩罚我们么?”看到这般景像,一众信奉佛教的士卒不由的惊叫。 “惩罚个屁,快去救火!”分别在西、北两个方面的夏军统帅滑不尔都与花喇赤在经历最初的惊愕后,几乎是在同一时间怒骂了起来,伸脚向身边的士卒们踢去。 “走水了,救火啊……” 此时一众西夏军营中的士卒们才如大梦初醒一般,纷纷去那盛水的物件来救火。 风向一直没有变,两只偷袭队伍放出了两万只孔明灯,大部分都落入到夏军的营寨之中。 “夏人开寨门取水的时候,便听我的命令进攻!”看到夏军大营里起了火,做为两路劫营前锋指挥官的曲端与刘锜二人几乎同时向属下发出命令。 辎重军械、粮草、帐|篷等物燃烧了起来,显然军营内的火根本救不了火,为了救火滑不尔都与花喇赤二人同时命令军中士卒打开围住军营的木墙,命手下的士卒们出军营去唐来渠取水灭火。 军中粮草辎重尽毁,就意味着西夏亡国,得了吩咐的夏军怎敢怠惰半分,立时打开寨门担着水桶水囊等物去唐来渠或是汉源渠取水。 “杀啊……” 就在大指西夏士卒跑到唐来渠畔取水之际,两路劫营指挥曲端与刘锜二人几乎在同一时刻开口下达了命令,二人率领着各自手下的三千劫营士卒向着夏军大营冲杀去。 当抵到夏军大营百多步距离的时候,负责发射火药包的弓箭手点燃绑在箭矢上的火药包,将箭矢射了出去,这些箭矢落在夏军营寨的木墙上,在轰隆隆的巨响声中将这些用于拒敌的木墙炸的稀烂。 第633章:劫营(下) 劫营的故事大多都存在于小说中,纵观史书极少有经典劫营战例出现,甚至在靖康之变时姚古儿子姚平仲劫金人营寨,就算不走露风声,成功的可能性也不会太大。 古时军队行军扎营,绝不是如我们想像中那般简单,随便寻个地方就可以扎营的。军队在行进中,斥侯兵就必须把前方可能扎营的地方详细报告给军队统帅。军队统帅确定扎营的营地后,到达确定的宿营地后,麾下士卒就要忙碌起来了。 安营扎寨自然要将防止敌袭放在第一位,所以军营四周要围起一道临时的木墙,以抵御敌人可以突然发起的攻击。 木墙的制作方法是先砍两排树干,一排长一排短,把树干底下烧焦以后埋二分之一入土,长树干排成紧密的一排在外,短树干排成一排在内,然后在两排树干之间架上木板,分为上下两层,这样长树干长出的部分就成为护墙,木板上层可以让士兵巡逻放哨,下层可以存放防御武器和让士兵休息。 宋袭唐制,而西夏的军制自然也脱胎于唐宋,一个小队是五十名士兵再加上队长队副各一,扎营的时候也是如此,大家的营帐两两相对,在营帐的周围和营区之间要挖排水沟。严禁士兵在各个营区之间乱窜,本营区以内也不许各个帐|篷的乱跑。 事实上历代行军军营按营扎寨都是按《大唐卫公李靖兵法》中所授之法,虽然这本兵书在北宋初年之后就散佚了,但还是有许多章节记录于其他军事书籍中,为带兵将领们所引用。 从天而降的一个个火球立时令原本井井有条的西夏军营慌乱起来,在官员的指挥下,守营的军卒忙将营寨大门打开,汲水来灭这从天而降的大火。 劫营,必须攻破营寨屏障,而眼下西夏军营中的士卒一窝蜂般的拿着盛水的工具从军营中涌了出来,根本没有携带任何兵刃。 趁乱攻击夏军,这可是最好的劫营时机。 “放箭!”几乎在同一时刻,劫营兵分两路的两个指挥官刘锜与曲端同时对麾下吩咐道。 嗖!嗖!嗖…… 弓弦与破空声响起,一支支绑着点烯火药包的箭矢向着西夏军营射了过去,随只听到西夏军营中接二连三的响起一道道惊雷般的爆炸声响,随即惨叫声夹杂其间。 此刻的西夏军营里完全乱成了一锅粥,天降大火也便罢了,怎突然又炸了起来,西夏西、北两个营寨的统帅滑不尔都与花喇赤也是惊的有些不知所措。 “都统军,莫非是我等得罪了神佛,神佛派天兵来惩罚我们了?”佛教是西夏人的国教,西夏军中信奉佛教之人甚多,一个侍卫不由的惊道。 听那侍卫这般说,滑不尔都伸手夺过身边士卒腰刀,一刀将那侍卫劈翻,口中言道:“若再有再动摇军心者,斩无赦!” 古人信奉鬼神之说,不只是汉人,党项人、吐蕃、回鹘、契丹、蒙古各族均是信奉鬼神的,将令可以将一个这般说话的人处死,但绝堵不住军中悠悠众口。 所以神佛派天兵来惩罚的想法,不需要流传便在每个士卒的心中升起,西夏大军立时失了斗志。 “杀……” 看到夏人军营大乱,曲端口中一声大喝,提枪上马率领着手下三千士卒向着敞着营门的夏军大营冲了过去,见人便杀见帐|篷便烧。 天火烧了军营,夏军本就处于慌乱之中,忽然看到杀出的宋军立时更加慌乱起来,那提着水桶去唐来渠汲水救火、手中没有任何兵刃的西夏士卒首光其冲,成了宋军的刀下亡魂,其他正在唐来渠边取水的西夏士卒看到宋军凶狠,也顾不及许多,扑嗵一声跳入冰冷的唐来渠水中逃生…… “禀都统军,宋军劫营!” 反应过来的西夏士卒忙向各自的最高将领禀报。 “宋军劫营……”听到禀报,西夏将领们头脑不由嗡的一声。从天而降的大火将营寨化成一片火海,这个时候宋军前来劫营,这个后果让滑不尔都等人不想继续想下去。 “快些组织人马抵挡宋军!”这个时候只能仓促应战了。 天空中突然降下大火便是凶兆,让西夏军中士卒恐惧起来,随之军营化成一片火海更是令士卒们失了斗志,眼下宋军又前来劫营如同雪上加霜一般。 嘉宁军司驻于宋夏边境,每次与宋朝发起冲突,嘉宁军司便会与宋军接仗,故而听到宋军劫营的消息,军中士卒并没表现出太大的惊慌,然而白马强镇军司、右厢朝顺军司皆处于西夏腹心地带,大多军中士卒没有打仗的经验,听到宋军前来劫营立时丢了胆子失了斗志。 没有斗志与士气的军队,如同一群待宰的猪羊没有区别,历朝历代不乏几万人马被几百几千人马追的漫山遍野到处秘跑的战例,斗志与士气就是一支军队的灵魂。 知道宋军掘了静州以南的黄河大堤,西夏原本兵分三路收复顺州的军队变成了兵分两路,夏崇宗与枢密使宁多利等人知道白马强镇军司与右厢朝顺军司极少打仗,故而将嘉宁军司的士卒一拆为二,补充到白马强镇军司与右厢朝顺军司中,以图带动这两个军司士卒的战斗力。 听到宋军劫营,嘉宁军司的士卒们在经历最初的慌乱后,便在带队将领的组织下开始做出迎敌的姿态,然而令嘉宁军司这些将领与士卒们想不到的是,没等劫营的宋军杀过来,白马强镇军司与右厢朝顺军司的溃兵便将嘉宁军司的士卒们冲散了,根本组织不起有效的反击。 常言道射敌先射马,擒敌先擒王,宋军在劫营之前将领们反复叮嘱了数遍,专捡夏军当官的杀,以斩获首级与官员级别论功行赏。 …… 原本是寂静而黑暗的夜,此刻再也寂静黑暗不下来,自西方与北方燃起的火光将夜晚染成桔红色,西夏军营里的喊杀声、燃烧爆裂声、濒死前的惨呼声还有马匹的惊叫声混合在一起,在空旷的大地上传的极远极远…… “我等还是失算了!”看着远处陷入一片混乱的西夏军营,种师道摇头道。 “失算?”乐天不解:“此次劫营成功非常,种帅、刘帅又何失算之有?” 依旧望着远方,种师道有些懊恼的说道:“若是老夫胆子大些,两面各派出一万人马,战果自然更大!” 旁边的刘仲武也是一脸的懊恼之色,一脸苦笑的言道:“夏军的两处营地距离顺州皆有二、三十里,我军援军赶到进己经人困马乏,宋不利于作战!” “种帅,依下官来看,此战消灭夏军放在其次,首要之事是烧去夏国的辎重物资,没有物资辎重的夏军与没了牙齿与爪子的狼有什么区别!”乐天笑着说道。 …… “混蛋,混蛋,站住,给老子回去……” 立于军中的夏军统帅与将领们看着手下的士卒们溃退,口中不住的狂骂着,然而无论这些夏军统帅与将领们如何鞭挞责骂,依旧阻不止不了军卒们的溃退。 行军帐|篷、粮草、辎重还有木墙,尽数被从天而隆的火球引燃,使得整个营寨化成一片火海,立于军营里便感到灼热非常,而且此刻依旧还不时有燃烧着的火球从天而降,再加入如同虎狼一般劫营的宋军精锐,这些己经失去了斗志的西夏军队又如何抵挡。 …… “那叽哩哇啦怪叫的一定是个大官……” “哥几个一起上,干掉他!” “好嘞!” 每当看到有督战的西夏军官,这些闯入西夏军营劫营的宋军精锐们立时红了眼睛,在他们的眼中看来,这些西夏将领的人头就是一个个银铤子与官位,等着他们前去收割。 话音落下后,这些宋军士卒们冲着这些有价值的目标冲去。 同时,相似的一幕,在西夏军营中的每一处上演着,只要被盯上的西夏将领,很难躲过这些宋军的袭杀,因为手下的侍卫此刻也不知逃到哪里去了。 “都统军走罢,军营里到处都是宋军,再不走就来不及了!”有亲卫拉着滑不尔都说道。 另一个亲卫也是苦苦劝道:“都统军,军营起火,全军士卒溃败,根本组织不起有效的反击,还是撤罢……” 没想到还没与宋军正面交锋,宋军便来劫营,甚至这从天而降的大火估计也是宋军所为,滑不尔都轻叹了一声,在亲卫的护卫下无可奈何的向北行去。 …… “大帅们吩咐过了,将夏军军营里能带走的都带走,能烧的都烧了,不许给夏人留下一点能用的东西!”看到夏军溃退,刘锜吩咐手下的人马道。 望着一片狼藉的夏军大营,曲端对着手下的士卒吩咐道:“能杀都杀了,能拿的兄弟们全拿光,能烧的全烧光……” 虽然分别身处西、北两个方向的夏军军营之中,刘锜与曲端二人对属下下达的命令却是完全一致。 …… 刮了一天一夜的南风,渐渐的弱了下来,天空依旧阴沉着,全此时原本淡灰色的云朵开始变的愈发的浓重而低垂,有如天空要压下来一般,这些浓重的乌云可以挡住人们盾到升起的太阳,却挡不住第二天新的黎明的到来。 西夏军营里无数道烟柱冲天而起,有的地方的火焰还在燃烧着,有的地方只余下袅袅的余烟,这些烟雾随着南风向北飘去,使得兴庆府周围这一片土地上的空气中弥漫着略有些刺鼻的气息。 在南风终于停下来的那一刻,天空中开始有一朵朵的雪花飘落,不多时大地上被覆盖了一层白色,使得整天空大地都变的苍茫起来。 从南北两个方向,均有一支队伍向顺州城开拨而来,这支队伍里的士卒人人身上都散发着血腥的气息,细看身上的衣服上还挂着碎肉与凝固的血渍,脸上也都带着几分倦意,但每个人的眼中都闪烁着兴奋之色。 再将目光投向这两支队伍士卒的手中与腰间,仔细观看之下,立时会令不少人震惊起来…… 第634章:不掘坟天理不容 以斩首多少来算军功的,有史可查的是从秦朝商鞅变法开始的,商鞅变法中言明以人头领取军功,这种以人头论功行赏的方式被后世效仿。宋史中也常常有某战胜,斩首多少多少的记载,足可见宋朝也是以斩首数量来论功行赏的。 劫营归来的士卒们的腰间,用布条或是麻绳系着一个个血淋淋的人头,少则一两个,多则三、四个,再细看这些人头均是留着党项人的髡发式样,一个个或是闭着眼睛或是死不瞑目,连面部表情也是不一样的,有的面容狰狞,有的恐惧害怕…… 暖了两日,昨日又刮了一日一夜的南风,雪终于下了下来,那些挂在士卒们腰间的人头,有的还滴着血水,令白的雪与红的血映的分外鲜明。 因为这两支劫营归来的士卒有着一模一样的喜悦与得意,但除此之外,立于城头上的乐天分明感觉到这些士卒的身上散发出来的煞气。 西北是久战之地,西军士卒是久战之师,留守顺州城的士卒们看到这两支劫营归来的士卒腰间挂着的人头,神色间没有任何惧意,甚至眼中尽是羡慕之情,充斥着对战功的渴望。 顺州城自昨日起全城处于禁制之中,眼下这兵荒马乱的,百姓们自然是尽数躲于家中,但人还是有好奇心的,那些住于临街的百姓还是忍不住从门缝窗缝向外张望,看到那些腰间挂着人头的士卒时,忍不住打了个冷颤,甚至胆小的口中不由的发出了惊呼。 顺州府衙临时设置的帅府之中。 “卑职刘锜……” “卑职曲端……” “见过三位大帅,见过中书大人!”刘锜与曲端同时上前拱手作礼,目光在看着种师道三人之后,不忘向乐天投一个感激的眼神,接着言道:“卑职二人不负大人重望,于昨夜趁夏军营寨起火之际,突袭夏军营寨除斩首之外,更令夏军慌不择路落入水中溺毙甚众,各取得斩首数千之胜绩!” “干的漂亮!”种师道手抚美髯,眼中尽是笑意:“以六千破十万,斩首八千,自身仅伤亡不到千人,陛下闻知奏报定会龙颜大悦!” 刘仲武也是微笑着点头:“十伤其一,此次大胜虽并未让夏人伤筋动骨,但足以打乱夏人当前的部署,更挫了夏军的锐气,一时间不敢再轻举妄动,为我军赢得应对时间,而且大雪之后更不利于敌安下一步举动。” “损失了十万大军的粮草、辎重等物,足够夏人头痛一阵子了!”种师中也是抚须而笑。 听到种师道三人夸奖,刘锜、曲端二人忙说道:“是三位帅爷指挥得当,卑职才能有此胜绩!” 种师道笑道:“要感谢你二人就感谢乐大人,若不是乐大人想出这火烧夏营的计谋,你们也不会如此轻松得手!” 就在刘锜、曲端二人将要向乐天施礼时,刘仲武目光扫过二人,口中问道:“你二人从今次之胜领悟到些什么了么?” 听刘仲武这般问话,刘锜、曲端二人不由的对视了一眼,各自眼中露出一抹诧异之色,却又同时摇了摇头,拜道:“请大帅明示!” “打仗要的不止凭的匹夫的血性之勇,还要动脑子!”刘仲武的声音大,声音在帅府大堂里回荡着。 “卑职谨听教诲!”刘锜与曲端二人忙道,随即又向乐天致谢。 示意二人不要多礼,乐天向曲端问道:“曲端,你手下那两个唤做吴玠、吴璘的兄弟二人此战表现如何?” 曲端心中惊讶乐天贵为堂堂四品中书舍人,为何会记住两个名不见经传的小队正的名字,但不敢怠慢忙回道:“回中书大人的话,他二人奋勇杀敌,斩获甚多!” 这时,种师道言道:“好了,昨晚杀了一夜的敌,你们也累了,早些回去休息罢!”随即又补了一句,“本帅己定命人宰牛杀羊,犒赏你们这些得胜凯旋之人了!” “卑职代手下弟兄们谢三位老大人!”刘锜、曲端二人忙施礼应是,随后恭恭敬敬的退了出去。 就在刘锜、曲端二人退出帅府大堂后,刘仲武笑道:“我三人是欠了你乐中书的大人情了!” 乐天忙道:“刘帅说的哪里话,三位老大人与下官一样,皆是身负皇命讨贼,何来欠下官的人情之说。” 刘仲武摆了摆手,目光望着还未出帅府大门的刘锜与曲端二人,叹道:“都是一样的人,都是一样的年纪,为什么差距怎么就那么大呐!” “莫说是他二人,我等在这个时候也在蹉跎岁月呢!”也是看着刘锜与曲端二人的背影,再看了看乐天,接着言道:“这两个后生比咱们幸运的多,年纪轻轻就能受人赏识,不像我们在这个年纪时那样举步维艰。” 种师道年轻时做的是文官,后因议论役法忤了蔡京,被蔡京罢官黜职并且被列为元佑党人,蹉跎了十余年才以武入仕,自然心中感慨颇多。 闻言,刘仲武感概颇深,看着乐天的时候,眼中更是带着谢意。刘仲武出身平常是以累军功才升到今天这般职位的,虽说交好于高俅,儿子刘锜也因得了高俅的举荐当了阁门祇侯,但终究会被人诟病,此次攻打西夏带刘锜就是为刘锜捞些军功的,以堵住他人之口,只是没想到乐天会选上儿子,而且这份功劳是相当的大,足以让自家儿子在陛下面前露了次脸。 一旁的种师中沉吟片刻,目光投向乐天,言道:“曲端、刘锜二人在军中年纪尚轻,更无多少威望,乐中书选他二人做此次劫营将领,莫非乐中书是有意为国储备将才?” 听种师中这般说,种师道与刘仲武同时将目光投向乐天,眼中带着问询之意。 自己的灵魂来自于后世,自是知晓大宋以后的事情,只得打着哈哈说道:“幽云故地还在辽人之手!” “乐中书所说不错!”刘仲武言道:“我等这些年业己年迈,能够灭夏便以慰???平生了,至于恢复幽云故地之事,自然是要看这些年轻人了。” “刘经略所说甚是!”种师道点了点头,苦笑道:“我等都老了,若不是乐中书言及此事,我等还未曾注意到。” 这时,脚步声传来,令乐天与种师道三人将目光投了过去,却见是许将走了进来。许将是皇城司的人,种师道三人心中清楚的很,自然知道许将身份的例外与超然性。 “见过三位帅爷,见过中书大人!”进了帅府大堂后,许将忙说道。 种师道三人示意许将不要多礼,却不再言语,心中皆是知晓许将是来寻乐天的,只是静静的看着许将到此来做什么。 “中书大人,寻到了!”作过礼后,许将忙说道。 “寻到了什么?”乐天反问道。 许将有些诧异,但口中还是忙回道:“得了中书大人的吩咐,属下派人四处打听,终于寻到了张元的墓,不知中书大人如何处置?” 心中恍然,乐天拍着脑门道:“只顾着注意昨夜的大战了,倒是将此事忘记了!” 许将言道:“卑职己经打探清楚了,那张元的墓在顺州城渡过唐来渠以西的山麓上,如何处置那张元的墓还请中书大人示下!” 乐天言道:“派人掘了,不仅要掘了张元的墓,还要将张元他们一家人的墓全都掘了,无论男女老幼一个不剩!” 说这话的时候,乐天丝毫没有忌讳种师道三人在场。 许将不由的惊道:“大人的意思是掘了?” “对全都掘了!”乐天的回答很是干脆,更说道:“日后攻打静州、永州、怀州、兴庆府时都带上,让那些在夏军中充做兵伇的汉人们看看,当汗奸是没有好处的!” 听闻乐天的话,种师道、种师中、刘仲武三人皆是吃了一惊,掘人家祖坟,这是多大的仇多大的恨呐,这是读书人能干出来的事么?怎么这个后生怎么这么另类,根本不将圣人教诲当做规矩来遵守。 许将在皇城司任职,自是听说过乐天掘舟山海匪海大旺祖坟破敌的事,立时明白了乐天的用意。同时也不由的擦了把汗,这位乐大人还是刨人祖坟的行家,自己倒是多亏转变的快,若与于这位乐大人做对,不知会死的多难看。 临到末了,乐天更是加上了一句:“本官最烦的就是汉奸,在钱塘当知县的时候,本官便掘了那造反贼人的祖坟,这张元之罪比那造反谋逆的贼人更甚,不掘他的坟简直是天理不容,尤其是张元这等卖国求荣,委身与敌害杀自己同胞之人!” 这时,种师中似想起了什么,问道:“乐中书所说的这个张元,是不是那个在我大宋累试汪第,自视才能难以施展,在本朝仁宗景祐年间,同其好友吴昊一齐来到夏境,被元昊立为国相与军师,于好水川破我宋军的张元?” “正是老大人说的这个人!”乐天言道:“不杀一难以儆百,下官曾听说,在夏军中有颇大比例的汉人充做军伇,只要如此,那些夏军中的汉人军卒不得不对我军敬畏,难免不逃跑开小差……” 掘张元的坟,乐天自然有自己的打算,绝不是只有威胁西夏军中汉人这点用意,乐天的用意是要影响之后的几十年甚至几百年…… 第635章:张元 夏竦何曾耸,韩琦未足奇。满川龙虎辇,犹自说兵机。 史载,界上寺墙壁上有诗一首是这般云道的,这首诗后面的署名有着一大串的官衔:夏国太师、尚书令、兼中书令张元随大驾至此。 彼时,好水川大战刚刚结束,宋军阵亡万人有余,被俘者甚众,望着好水川内遍面的宋军尸体,西夏国相军师、本是宋人的张元趾高气昂异常得意的题上了这么一首诗,以宋军的尸山血海来博取功名,自得之意,溢于言表,诗中讽刺夏竦、韩琦之意甚重。 张元并非其本名,只是张元投奔西夏后怕宋人恶其留宋的家族家人改的名字,正因为张元成为汉奸,历代书史者恶其卑,史书上也不曾记载其的大名,其名不详,其名为雷复的字,也并未得到史学界的认可。 张元本是永兴军路华州华阴县人(今陕西华阴人),年轻时才华出众,也因此而恃才傲物,更因得罪了知县而被打了屁|股,然而虽才华横溢却是累试不第,自视才能难以施展,遂决心叛宋投夏,在宋仁宗景祐年间投奔西夏,得李元昊赏识而被重用。 张元素怀功名,以灭宋为志,力劝元昊扩大对宋战争,攻取陕西关中之地,进而东向中原,同时联络契丹,让其攻打河北诸路,让宋朝受到两面夹击,势必陷入困境乃至崩溃。只是李元昊因连年对宋发起战争,而使国内愈发贫穷混乱,再加另一路夏军深入到宋境渭州,被宋军阻击直至全军覆灭,令李元昊直取关中的计划破灭,才停止了侵宋战争而和议。 对于议和,张元呈极力阻止,但西夏越发贫困的财政不足以支持侵宋的巨大消耗,使得李元昊不得不与大宋议和,张元还曾建议西夏与辽国联合侵宋,但却因为李元昊与辽兴平公主失和,致兴平公主死而与辽国发生河曲之战,使得张元原本的战略构想无法实现,直到庆历四年死去。 刘法这位曾为大宋立下赫赫战功的名将,因其子之行宋史对其所言甚少,而岳飞也因秦桧与赵构,将其所有事迹毁去,所立战功也便一笔抹杀。 宋人对功臣尚且如此,故而宋朝的史官们对其更语焉不详,而西夏被蒙古人灭了国,书藉尽毁,对其投夏之后的事情更是知之甚少,其人其事与诗文残篇断简及事迹仅存于宋人笔记中,如北宋沈括《梦溪笔谈》,南宋洪迈《容斋随笔》,南宋岳珂(岳飞之孙)《桯史》等笔记中。 便是清人吴广成所写的《西夏书事》言及张元时,也是将上面几本书中有关于张元的章节联到了一起。 因为张元的叛宋投夏,而给宋朝以极大的震撼与教训,嘉佑二年,北宋改某了当时笠举进士殿试中实行末尾淘汰的录取制度,是凡中了进士的人一律授以进士出身,便是那些科举成绩并不算太好的,也被授以同进士出身,从此后明清两朝也延袭此制,将进士分成一二三等,以防止再出现文人叛逃为敌人所用之事。 这对读书人来说,不得不说是一件好事,然而这更加加重了大宋日后的冗官的负担,也丝毫阻挡那些当了官的文人为敌所用的事,试看其后历代均不乏文官投敌为敌所用之事。 乐天要刨张元的坟,自是有着自己的打算与目的,要不了八年便是靖康之变了,到了那时投降金人的宋朝官员会如过山之鲫,不刨张元的墓,不足以令这些倨傲的文人们引以为戒;不刨张元的墓,不足仅夏军中的汉兵畏惧。 ************************* 天蒙蒙亮,下着雪的兴庆府,却被一层淡淡的略带有些焦糊气息的烟雾所笼罩。 这种气味令人心中升起一种不祥的预感,使得西夏朝野上下的人都心中惴惴,受古代的科学技术水平所限,很多现像是解释不出来的,所以古人视天像为凶吉。 兴庆府的南门刚刚开启,候在门外的数骑军骑便冲了进来,使得兴庆府中的百姓更感觉似乎南面与大宋交战更出了什么大事。 就在兴庆府的百姓们在心中猜测发生了什么事情,朝中的官员们却在第一时间内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毕竟顺州城距离兴庆府不过七十多里而己,而且白马强镇司与右厢朝顺军司的驻地距离顺州还有二三十里,骑兵赶回兴庆府禀报只需不到两个时辰。 “什么,天降大火,宋军趁机袭我营寨,两路十万大军折损了将近一万,辎重粮草尽数被天火焚去?” 战报很快被送到了夏崇宗李乾顺的御案前,看了战报李乾顺又惊又怒,但巨大的损失与随之带来的恐惧感,又令李乾顺连发怒的举动都没有,眼前一黑险些晕厥了过去,多亏有候在一旁的内侍上前扶住。 “陛下,龙体重要!” “陛下,保重龙体啊……” …… 见到这般景像,一众西夏朝臣们纷纷忙道,同时心中也是惊讶不解,这降下天火又是什么意思? 自从宋军进入西夏后,西夏日日大朝商议应对之策,这些朝臣们自然在朝堂之上。 虽然古人迷信,但也不会随便相信降下天火焚烧军营的荒谬说法,特别是西夏朝堂上的一众文武官员们更不会相信,宋军先是掘了黄河大堤水灌西平府(灵州),又了灌了静州以南之地,让西夏分兵三路包围宋军的计划落空,灌水的计策都想了出来,这火攻的计策,宋军又怎么想不到。 若是放在以前,听闻宋军入侵,一个个西夏将领争着要率军出征,但从两次水淹一次火攻来看,宋军中不只是有刘法、种师道能征善战的良将,还有个如汉末三分天下时与诸葛这那般智多近妖的人物,心中不由的萌生退意。 一连数次的水淹火攻,令西夏朝臣们对宋军生出了畏惧感,甚至有人在心中开始暗暗为自己的将来着想起来。 被内侍们连续按摩着胸口,李乾顺才醒转过来,一言不发的想的着对策。 这时枢密使宁利多出例,言道:“陛下,勿急勿躁,左厢神勇军司与祥佑军司不日便到达兴庆府,五路军司再加上兴庆、静、怀诸州守敌,宋军指日可待!” “陛下枢密使大人所说甚!”太尉隆索也是出列,言道:“虽然嘉宁军司、右厢朝顺军司与白马强顺军司受挫,但只要稍做休整,五路合兵自然可以大败入寇之宋军,何况此时己入隆冬,宋军是远来之师,我军占据天时地利人和之势,宋军必败无疑!” “不可!”关于枢密使宁利多与太尉隆索之议,很快被李乾顺否决掉了。 “陛下所言甚是!”这时西夏丞相思泊儿花出例。 枢密使宁利多与太尉隆索齐齐将目光投几丞相思泊儿花,眼中尽是问询之色,但碍于李乾顺的颜面却不敢直接质问。 丞相思泊儿花明白二人心中的想法,缓缓说道:“眼下宋军只是种师道与刘仲武两部合二为一,若是南朝熙河刘法部、鄜延刘延庆部,再加上河东路姚古部三路赶到,五路联在一起,兴庆府势必危矣!” “陛下与丞相大人说的甚是,趁南朝军队未曾汇于一处,我朝逐个消灭也好,待他们汇集牢牢抱团之后,便不好对付了!”就在丞相思泊儿花话音落下后,没藏兀从外面走了进来说道。 “臣曾听闻种师道甚是看不起刘延庆,与姚古也是素来不合,五路宋军合为一路,宋军未必有那般齐心合力!”枢密使宁利多言道,“前次宋军五次侵我大夏,若不是宋人高遵裕自恃官高居傲,刘昌祚己经攻占了西平府……” 不等宁多利说完,没藏兀便言道“宋军虽分五路,但枢密使大人莫要忘了,童贯才是他们最高的统帅,有了前车之鉴,没有人敢做高遵裕。” 看到没藏兀到来,李乾顺问道:“没藏兀,你可看到了奏报,这天火烧我军中营寨之事,你可知是何原因?” 没藏兀回道:“陛下,所谓天降大火烧我军大营之事,本就是无籍之谈!” 直接听命于皇上掌握着许多朝中重臣都不知道的机密,所以没藏兀在西夏朝臣中神秘的很,说出的话可靠性也是相当的高,听没藏兀这般说,所有人愈发的好奇起来。 随即没藏兀又奏道,又言:“据臣潜伏于南朝军中的属下来报,在临夜之前宋军扎制了许多可以飞的祈福灯,再在这些祈福灯中放置火油火棉,令这些祈福灯落入我军营寨,待我军营寨火起,宋军突然杀出,我军才会溃败!” 对于没藏兀之言,西夏朝臣们还是相信的,这时宰相思泊儿花思虑片刻,言道:“种师道、刘仲武等人虽善谋善战,绝不会想到这样旁门左道!” 种师道、刘仲武与西夏交兵数十载,西夏人对二人行军打仗的风格很是清楚,显然眼下这水灌火攻之策不是二人打仗的风格,应该是另有高人为其出谋划策。 李乾顺问道:“没藏兀,你可知此策是宋军中何人所出?” “此人与陛下的关系匪浅啊!”听到李乾顺发问,没藏兀一脸苦笑。 “是他?”瞬间,李乾顺明白过来。 “正是陛下所想之人!”没藏兀肯定的说道。 “混蛋!”李乾顺不由自主的骂了一句,命令道:“传朕的旨意,收拢溃退士卒并发放补给辎重稍休息休整,待这场雪停后与护卫兴庆府的五千铁鹞子配合,对宋军发起攻击,务必要将种师道、刘仲武部歼灭在顺州城内!” 没藏兀接着奏道:“陛下,臣以为在围歼种师道、刘仲武部时,应派出小股精锐骑兵袭击宋军补给,使之粮草不继而士气低靡,我军攻敌则事半功倍!” 第636章:夏军反击的开始 西北不止是风沙大,冬日里的雪花也大,鹅毛般的大雪洒落在地面上,很快地上便厚厚的铺了一层。 唐来渠西岸,贺兰山南麓,几十个宋军正拿着镢头、锄头刨着一块堆砌相当豪华的墓地,这块墓地里最中间的那个装饰极为讲究豪华的坟墓己经被挖了一半,露出了主墓室的大门,主墓室被打开后,待新鲜的空气进入到墓室后,一众士卒才走了进去。 “刨人祖坟可是损阴德的事情!”有个跟着进入的士卒开起畏手畏脚起来。 “屁!”带队的都头面上充斥着鄙视的眼神看着一众手下,“你知道么,这个汉|奸投了夏国当国相军师,在好水川一战杀了咱们大宋一万多人,挖他的坟就是为我大宋死去的同泽报仇,他们会在地下保佑咱们的!” 听这士卒这般说,一个个原本畏手畏脚的士卒才放开了手脚。 那具完好的棺椁被撬了开来,立时露出棺内的白骨还有许多陪葬品。 “珍珠、金杯,银壶、玉碟,都是好东西啊……”棺木完全被劈开,看到里面的陪葬品,一个个士卒的眼神不由的亮了起来。 “老子日后入土为安的时候,绝不在墓子放一点好东西,都留着给子孙免得被人刨了坟儿!”有个年纪长些的士卒说道。 “都他娘的别啰嗦,快点刨,明个没准天就放晴了,到时候土结了冻,刨都刨不动!”听到手下这些士卒们说话,那带队的都头斥道,又狠狠的瞪了手下士卒一眼,骂道:“都他|娘|的别想好事,上头让咱们刨了这张元的墓,咱们按吩咐办事就是,这坟里的东西一个不许动知道么?” “知道了!”回答的声音显然有些不情不愿,但一个个士卒还是将墓里的白骨收拾到一个个黑色的布袋里,那些金银珠宝也都被收了起来。 刨了张元的墓,一众士卒出得墓室,这时有个士卒请示道:“都头,这张元家的墓地里有百多口呢,是不是都要刨了?” “刨!”那带队的都头咬了咬牙下命令,紧接着言道:“张元做了汉奸,就得落得这样的下场,也让那些在夏军里吃粮当兵的宋人看看,做汉奸是没有好下场的!” 话音刚刚落下后不久,急促的马蹄声从远处传来,令这些士卒不由将目光投了过去,只见在远处有一人策马在前狂奔,身后被几个西夏骑兵追赶着,在细看那人身上插着数支箭矢,所幸箭矢没有伤及要害,咬着牙的强行策马逃命。 “前面的是咱们的人,后面追赶的几个是夏贼!”那领队刨坟的都头看清了在前面策马狂奔人身上的装扮,嘿嘿笑了起来:“送人头的来了!” 闻言,一众士卒纷纷摩拳擦掌,扔了手里的锄头镢头,各自拿起了自己的兵刃,话说前日里看两支劫营的人马归城,身上挂着的人头时,其余没有出战的士卒眼睛都是红的,人头意味着军功意味着升官发财…… 解决掉几个西夏骑兵并不费什么劲,只要懂着包抄合围就是,这些宋军都是久经沙场的西军老兵,应用起这样的包抄战术自是轻松的很。 “多谢兄弟们的救命之恩,在下是军中的斥候,在打探敌情时与夏军斥候相遇,几个同去的兄弟都折在夏人手中!”得了救的士卒忍着着身上的伤痛,忙与几人致谢,接着又言:“兄弟们还是快些随在下赶回顺州城罢,要不了多久,便有一路夏军骑兵就要经过这里……” …… “大帅,夏军分兵西、北两路在距顺州城外二十里安营扎寨!”顺州帅府,一个小校进堂禀报道。 刘仲武惊讶:“溃退不过两日,夏军便卷土重来了?” 种师道眯起了眼睛:“大败之后,夏军之所以迫不急待的出兵,是怕我大宋五路兵马汇集啊!” “想要将要大宋的五路兵马在汇集之前各个击破,李乾顺倒是打得一手好算盘!”种师中轻哼了一声。 这时,又有士卒进得帅府大堂,言道:“大帅,外面刘锜刘将军、曲端曲将军二人求见!” “他二人有何事?”种师道与刘仲几乎是同时问道。 “着他二人进来罢!”种师中示意道,又向种师道与刘仲武言道:“不妨听听他二人有何事禀报。” 不过时,刘锜与曲端二人进得帅府,施过礼后刘锜首先言道:“卑职听闻夏军去而复返,我二人请战愿再次率队夜袭夏营!” “夜袭夏营?”种师道与刘仲武二人对视了一眼,言道:“你二人是想如何个夜袭法?” 曲端跟着说道:“依乐中书此前之计,以祈愿灯焚夏军营寨,待夏军大乱之际,卑职率领士卒劫营!” “还请三位帅爷恩准!”刘锜接着说道。 “乐某说过打仗要凭脑子,你二人连脑子也不动,日后如何率兵打仗!”就在刘锜话音落下时,一道声音由远及近从堂外传了进来。 话音落下时,说话之人己经进得帅府大堂内,看到来人刘锜、曲端二人忙行了一礼,口中唤道:“见过中书大人!” 对刘锜、曲端二人点了点头,乐天向着堂上的种师道三人施礼:“见过三位大帅!” 曲端问道:“中书大人,夏军己经开始安营扎寨,火攻袭营之计又如何使不得?” “接连两日大雪,你觉得火攻之计可用?再者说那夏军己经吃过一次劫营的亏,还会在同一地方连续跌两个跟头?”乐天先问道,接着又说道:“便是雪后放晴,风向也会偏成西北或是北风,我军又如何放得祈愿灯?” 刘锜想了想说道:“中书大人,卑职可以率兵绕过夏军大营,从夏军北方攻击!” “有了前次的教训,夏军必定会步步为寨,更会放出斥候无数,刘将军觉得数千兵马能在夏军的鼻子底下安然过去,而不被夏人发现?”乐天目光投向刘锜问道。 刘锜被乐天问的不能言语。 停顿了片刻,乐天将目光投向曲端,接着说道:“退一步来说,刘将军与曲将军二人率领数千人马侥幸不被发现,从夏军眼皮无声无息的过去,之后火攻敌营且不说夏军是否有防备,便是得手,夏军溃败也会向北逃蹿,而不会自投罗网向南行走,刘、曲二位将军与麾下数千将士怕也是凶多吉少罢!” 曲端、刘锜二人被乐天问的无话可说。 就在这时,外面再次传来脚步声,所有人将目光投了过去,见来人是皇城司的许将,倒未有多见怪。 许将向堂上诸人施过礼后,才与乐天言道:“中书大人,咱们派去挖张元墓的人救了军中的斥候,那斥候身受箭伤,说有一队夏军骑兵沿着贺兰山南下而去。” “有支夏军沿贺兰山南下?”听到许将这么说,种师道、刘仲武、种师中三人对视了一眼,皆感到对方心中有不妙之意,随即纷纷来到悬挂在帅府的巨大地图前察看。 “夏军开始反击了!”听到许将的禀报,乐天没有查看地图却是眯起了眼睛。 随后将目光投向种师道三人,接着说道:“三位大帅,张元墓是在贺兰山南麓的山中,本不是行军的必经之路,夏军出现在这里,目的估计只有一个,是想绕过我军斥候南下偷袭我军辎重粮草补给,待我军疲备非常之际,夏军便会对我军发起全面的反攻!” 宋军深入夏境,由于补给线的拉长,粮草辎重越发显的重要,而且眼下时值冬日本就不利于作战,缺乏补给势必给士气造成极大的影响,顺州城驻有七万宋军,对面的夏军更是有十余万之众,而且还有夏军援军不断到来,最后至少在十五万左右,夏军以二敌一,而宋军缺粮少衣,后果将不堪设想。 当年五路伐夏失败,除了战术上的失误之外,缺乏补给也是失败的一大因素。 种师道怎能坐视补给受到威胁,忙吩咐道:“刘锜、曲端,给你二人各两千轻骑,务必要赶在这些西夏骑兵偷袭我军补给之前将及歼灭!” “末将得令!”前来请战的刘锜、曲端二人同时拜道,随后领了命令兴冲冲的离去。 **************** “自打攻下洪州与龙州之后,我军一路势如破竹,那些小部落望风而隆,又兵不血刃的拿下了宥州与盐州,依仗此功父亲|日后便是官拜太尉也未尝不可之事!”在盐州州衙设立的临时帅府里,刘光世与父亲刘延庆说道。 听儿子刘光世这般说,刘延庆苦笑着摇了摇头:“夏军主力都撤到兴庆府一带,去就对种师道、刘仲武部了,为父取到的宥州与盐州不过是两座空城罢了,朝廷又岂能不知道,最多不过是给些口头上的奖励罢了!” 刘光世又说道:“儿子听到军报,种师道率部决了黄河之堤水灌了灵州,然后渡黄河西进攻下了顺州,眼下正与夏军对峙!” “种师道这招用的巧妙,灵州周围驻有五万夏军,以种师道之力极难强行攻下,这一计水淹当真是用得巧妙!”刘延庆不由自主的点了自头,接着言道:“种师道虽然倨傲,却也有倨傲的本钱。” “父亲,这雪晴了,天气恐怕会更冷!”刘光世言道。 刘延庆有些无可奈何道:“雪晴了,大军便要开拨了,童帅数度派人催促为父了,快些增援种师道、刘仲武部,与夏军在兴庆府外进行决战。” 刘光世脸上的笑意愈发的浓重:“父亲,雪晴了天气会更冷,灵州城外的冰怕也是结得瓷实了!” “你是说……”刘延庆眯起了眼睛。 刘光世笑道:“水泡了半月,眼前又是一场大雪,父亲若是取了灵州自是大功一件,对外还可宣称,除掉了插在种师道与刘仲武背后的一个钉子。” 第637章:粮草被袭 雪终于停了下来,天气也渐渐放了晴,但随之而来的是那随西北风吹来的寒流,令人冷的难以伸直腰杆。 今年的冬天,比以往要冷,不止是宋军这么觉得,便是久居静州城西夏人也是这么认为。宣和、靖康年间,正是小冰河期,气候自是比以更加寒冷。正因为寒冷,西夏人放弃了原本雪停后便要对宋军发起的攻击。 有了上次五路伐夏的失败教训,宋军在出师前特吩咐所有将士准备好御寒衣物,宋朝一众高层都知道,不管伐夏成功与否,整个冬日必然是要西夏过了。 寒冷的天气,令静州城里的宋军都感觉有些吃不消,莫说是驻守于城外数十里帐|篷中的西夏军队。 貂裘的保暖度自是令人感到满意的,哪怕这西北的天气寒冷非常,一身轻裘在身,乐天也未觉得这个西北的冬天比汴都难熬的太多。只是进出帅府时,乐天发现那些原本守在帅府外的士卒,此刻要么将双手抄在腋下取暖,要么双手不时的哈气揉|搓,同时将兵刃抱在怀里,丝毫不见了往日手持兵刃的威武气势。 “大帅,此次入夏早有准备,每个士卒皆备了御寒衣物,倒没有冻死冻伤的事情发生,只是许多士卒的手冻伤了,过些时日若是与夏人开战,怕是拉不开弓使不得刀枪。”进得帅府,乐天只听军中一个将领正向种师道、刘仲武禀报道。 “夏国是比我大宋西北冷了许多!”种师道点头,言道:“让军中的伙头军们多烧些热火,让士卒们每日早晚用热火泡泡手脚,免得再因冻伤手脚损失了战斗力。” 此时,乐天意识到一个问题,在宋朝这个时候是没有手套的。 事实上不止是在宋朝,便是在清朝末年之前,华夏也是没有手套这种东西的。准确的来说,手套是舶来品,在满清末年才传入中国;古时华夏人袖子较长冬天可以将手放入到袖子里,但军中士卒为了打仗方便,军装都是收紧袖口的箭袖,自然没有长袖可能将手放在袖中,所以军中士卒每逢冬日手生冻疮是再正常不过的事。 寻常时生冻疮也便罢了,但战时生冻疮可是影响战斗力的。 散了会议回来,乐天根据前世的记忆画出一副手套,随即吩咐许将道:“找个裁缝来,让他按本官画的式样,定制出一种名为手套的东西!” “手套?”许将听了乐天的话,有些不大明白,盯着乐天画出的图纸问道:“中书大人,这手套是为何物?” 乐天细细解说道:“准确的来说,这手套就是将棉布按照手的大小裁剪成形,中间蓄以棉絮等物穿戴在手上用以保暖之用。” “卑职明白了,此物是给军中士卒御寒用的!”许将立时明白过来,随后又有些为难的说道:“中书大人,恕下官直言,这顺州城中找出给七万士卒做副手套的布料虽然不难,但夏国内没有可以用来填充保暖的棉絮啊,况且棉絮昂贵非常,便是在我大宋,军中也是负责不起这一大笔开支的。” 这里不得不提一下的是,用棉布做衣物是明朝之后的事情,在明代之前棉花种植面积极小,售价自是不菲,有钱人才穿得起棉衣,贫穷的百姓只能穿麻布衣服御寒;棉花大规模种植是明朝初年的事,朱元璋建立大明,下令在华夏大规模推广种植棉花,前后用了几十年使的寻常百姓也穿得起布衣,不再是有钱人的才能有的奢侈品。 乐天哼了一声:“没有棉絮可以用羊毛、碎布、麻丝、芦花、细草末等各种物件填充,只要能保暖御寒便可,本官就不信做不出七万副手套出来。” ******************** 踏着冬日的斜阳,顶着寒冷刺骨的北风,一队士卒牵着马匹在黄河岸边一步步的行走着。 “这鬼天气是真他|娘|的冷,追了一日多的光景,连夏人的毛都没见到!”有士卒咒骂道。 一边走,一个士卒往嘴里填着炒面,同时就了口雪,嘟嘟囔囔的说道:“这鬼天气,烧锅水个把时辰都烧不开,若不是有乐中书发明的炒面,我们都得吃生的!” “炒面是个好东西,就是吃的多了有点上火!”另一个士卒也一边走一边往嘴里塞着炒面,说话的时候从腰间解下个葫芦,往嘴里灌了一口:“这大冷的天若不是有葫芦酒御寒,怕是更加难捱!” “若不是这些该死的党项人,老子这会在顺州城里睡大觉呢,等老子抓到这些狗|娘|养的,一个个的剥了他们的皮……”有个士卒恨恨的说道,说到这里一把抢过旁边士卒手里的酒葫芦,嘴里嘟囔道:“癞子头别光顾着自己一个人喝呐,给我老吴来两口……” 一众士卒们皆是哄笑了起来。 前几日尚暖,雪花落在地面上不久便融化了,突然放晴之后就变的寒冷了,那融化的积雪变成了冰壳,马匹踏在上面打滑,再加上这一天都在野外,马匹的体力非常大,使的这些骑兵不得不下马步行。 骑士与马是要建立感情的,所以马匹才会让人骑乘,再加上大宋严重缺马,马匹自然金贵,骑兵们也会更加爱惜马匹。 “刘都统、曲押寨,前面有个人向我们跑来,好像是我们的兄弟!”正在向前行走之际,有走在前面的士卒高声禀报道。 听到禀报,刘锜命令道:“快去看看!” 说完,一队骑兵纷纷上马向前奔去。 近了些,才看清那人是身着宋军号甲的兵士,只是此时一身血污。 刚刚到了近前,那受伤的士卒喘|息着说道:“诸位……快去……我们受了夏人的袭击,兄弟……们都死的差不多了,夏人正在点火……烧我们的粮草!” “什么时候发生的事?”刘锜又问道。 “半……个时辰……前的事!”那受伤的士卒喘|息着说道。 刘锜将目光向身后一众人投去:“从时间上来算,补给车队应该是在南方五、六里的官道上遭到党项人袭击的!” 正在说话间,刘锜身后的一众士卒忽见得远处有一柱青烟冒了起来。那受伤的士卒也看到了这柱青烟,喘|息着说道:“这青烟……想来是党项兵点了咱们的粮草……” “狗|娘|养的!”听到那受伤士卒的话,曲端挑起眉毛把手一挥:“兄弟们,跟我上!” 听到后勤补给车队遇袭,一众士卒纷纷哇哇怪叫了起来,随在曲端身后拍着向南方冲去,有了这柱青烟,等于为曲端、刘锜等人指引了方向。 纵马狂奔,五、六里路不过是一刻的时间,距离里许路的时候,燃烧着青烟的地方的一众西夏兵发现了刘锜、曲端等人的,立时纷纷上马向南方跑去。 待到了燃起青烟的地方,惨烈的一幕出现在刘锜、曲端与一众部属的面前,只见几百个宋军士卒与伇夫尽数倒于血泊之中,现场除了留下激烈的打斗痕迹之外,还可以看到西夏兵对宋军与随军伇夫的虐杀痕迹。 打仗是军人的事,但运送补给的大多都是丁伇,这些随行的宋军是护卫,而运送补给物资的都是征发来的劳伇。 在冷兵器时伐,大多情况下骑兵打步兵就像收割庄稼一样,护卫粮草的这些宋军怎是么西夏骑兵的对手,至于征发来的丁伇都是放下锄头的农民,又怎么懂得上阵厮杀,便是看到血便己经吓的懵了。 虽然在人数上与兵器装备上处于劣势,这些宋军士卒抵抗得很顽强,很多人是与西夏骑兵同归于尽的,然而那些征发的丁伇却是被西夏人活活虐杀的,这些西夏人将火气全撒在了这些手无寸铁的劳伇身上。 这些手无寸铁的劳伇,有的被西夏人砍断了双手、有的被砍断了双腿,还有的被完全将四肢削去成了一根人棍,这些人是流尽了鲜血被活活冻死在这冰冷的天气里,那凝固的鲜血与地面上冰、雪混在一起,红白相间凄艳而冷酷血腥。 “留一部分人,将车上没烧着的粮草搬下来,其余的人跟我去追!”刘锜一口钢牙咬的咯咯做响。 天气太冷,不容易生火,这些西夏兵忙活了很长时间才将火点了起来,那边宋军的援军便到了,押运粮草的士卒丁伇虽然全部阵亡,但大部分粮草还是保住了。 没想到宋军援兵这么快就到了,这群西夏兵慌不择路的向南方逃蹿。 做为一个有血性的男人,看到自己的手足同泽身死,曲端、刘锜等人的脸上露出狰狞的表情,手下的士卒们也都是群情激愤,接下来的时间里便是对这伙西夏兵不眠不休的追杀。 除了一百多宋军外,其余的皆是随军押送伇夫,是平头百姓,若不是被征发,这些人本可以在家中暖暖和和过冬的;这些西夏兵也是老百姓出身,西夏征税征伇与大宋相同,自然知道这个理,杀了几百号丁伇这就等于触动了道德底线。 渐渐的这伙逃蹿的西夏兵感觉出不对劲起来,在身后追杀近些宋军几乎是不死不休,像个尾马一样盯在自己的身后,就在这些西夏兵无可奈何之际,又一支宋军突然出现在了前面,而且这支宋军足有数万之众。 慌不择路被两支宋军合围了,又累又乏的西夏兵再也坚持不住,为首的将领很是识时务的选择带领手下士卒下了马,举起白旗投降。 很快紧随其后的曲端、刘锜等人也赶到近前,看了眼远处的宋军军队,脸上先是微微吃惊,随后二人几乎是同时开了口说道:“杀了他们,一个不留!” 这西夏将领是听得懂汉话的,当听到曲端与刘锜二人的话音后,忙上了马一边催马一边与手下士卒说道:“快随我去投降前面那一支宋军!” 第638章:血债血来偿 在身后追杀的这支宋军杀气腾腾,而且几乎是不死不休的追杀,是个傻子都看出来这些宋军决不会轻易放过自己这些人的,之前劫了宋军的粮草,除了杀死一百多宋军还虐杀了数百伇夫,这仇可以说是不死不休了。 不如投降了前面这支宋军罢,看两支宋军的旗号显然互不统属,再说哪支军队里都有山头派系的存在,前面这支宋军凭空得了个军功,军功意味着升官发财,自己这些人活得一条性命自是不成问题,再说了投降了宋军,吃宋军的粮当宋军也行啊,当兵不就是为了吃口饭么。 “混蛋……”看到这些西夏兵向对面的宋军跑去,刘锜、曲端二人齐齐开口骂了一声。 “怎么办?”旁边有属下问道,“之前军中下有命令严禁杀俘,这些夏军落到对面人的手里,我们肯定报不了仇!” 刘锜、曲端二人对视了一眼,都能看到对方眼底涌动的怒意与杀意,曲端低声道:“少将军,咱们在这些杂碎投降之前干掉这些杂碎!” “不可,军令如山,少将军与曲押寨若是犯了杀俘大忌,若是怪罪下来……” 挥手打断了那手下的言语,刘锜咬牙切齿的说道:“怕什么,有我顶着呢,我一人做事一人当,若不为这些死难的兄弟与伇夫报仇,咱们还算是男人么?” 在刘锜话音落下后,曲端神色凝重的说道:“怎能让少将军一人担着杀俘的罪名,我曲端也愿与少将军一起承担!” “属下也愿一起承担!”跟随而来的士卒一起齐齐说道。 “那还愣站着做什么,杀!”刘锜将手一挥。 “杀……” 几百个汉子齐齐发出一阵震天的怒吼,同时催动胯|下马匹向着前面的逃敌追去。 …… 嗤…… 噗…… 咔嚓…… 惨叫声、利刃刺破铠甲入体的声响还有骨断筋折的声响不时传来,一个个拼命逃蹿的西夏兵卒被追上来的宋军送上了西天,此时斗志尽失的西夏兵卒看着后面被宋军杀戮的同泽,不仅没有一丝报仇的想法,心里开始恨爹娘不给自己生出四条腿的怨意。 拼命的催马,领头西夏头目赶到前面那支宋军面前,翻身下马扑嗵一声硊在地上,口中高喊道:“在下白马强镇军司都统军麾下第三指挥使博术勒前来请降!” 看着后面追杀的宋军,又看着送上门请降的西夏兵,这支由南向北而来的宋军士卒们先是一惊,但送上门的军功谁又能不想要,而且这可是大大的好吉兆啊,还没到战场便有了个头功,这样的美事上哪找去。 领军的将领将手一挥,吩咐麾下士卒道:“分兵两路左右包抄,将后面的追兵拦下!” “得令!” 手下骑兵左右得到吩咐立时分左右,将前来投降的西夏兵围在了中间,同时也将刘锜、曲端等人与这些西夏完全阻隔了开来。 被同是宋军的兄弟部队挡住,杀红了眼的刘锜、曲端二人立时窝了一肚子的火,但前面是自己人,还是强自摁捺下心中的怒意,向前拱手道:“前面不知是我大宋的哪一部?” “我等是熙河经略安抚使刘帅麾下!”听到刘锜问话,对面有士卒回道,又问:“你等又是我大宋哪一部?” “环庆路经略安抚使刘帅麾下!”刘锜傲然道。 “泾原路经略安抚使种帅麾下!”曲端也是回道,随即指着那些被挡住的西夏士卒又言道:“这些夏军犯下了滔天罪行,还请贵部卖个情面,将这些夏军交还给我们,环庆路与泾原路定记下这个人情!” “这些夏军投降的是我部,贵部又何必强求?”听到曲端这般说话,对面熙河路宋军中居中的那个前军将领冷笑道。 听曲端这么说话,侧在那名将领身旁的一个亲卫取笑道:“还环庆路与泾原路记下人情,看你二人官职尚不过五品,倒是好大的口气!” 话音落下时,熙河路兵马立时笑声一片。 听到对面的熙河路兵马嘲笑,曲端一端手中长枪,冷声道:“你们若是不给,曲某只好带手下在贵部面前,将这些西夏兵宰了!” “你敢!”对面熙河路宋军居中的将领清喝一声,冷冷的望着曲端。 看到曲端手中扬起了长枪,护在熙河路宋将面前的亲卫也是将腰间的刀抽了出来,冷喝道:“好大的胆子,这位是我熙河路刘帅家的少将军!” 这去宋军的前军先锋官,正是熙河帅刘法的儿子刘正彦。 看到两边的宋军因为自己这些人对峙了起来,那西夏的指挥使博术勒立时松了口气,自己这条命终于活了下来。 听对面宋军报出了姓名,那护在刘锜身边的一个亲卫将目光投向刘锜身上,也是高声的说道:“这是我家泾原路刘经略家的少将军!” 刘仲武虽然没有刘法的功劳大,但也是久经沙场的宿将,官职也与刘法一般,两个刘衙内的地位倒也差不多。 在官场上大家都讲究一团和气,何况到了现在亮底牌的时候,大家觉得谁也奈何不了谁,刘正彦才拱手笑道:“原来是刘贤弟!” “见过刘世兄!”刘锜也是言道。 “少将军,大帅命小的来问你,正在行军为何停下了步伐?”就在二人不情不愿的寒暄之际,只见一个小校从后军策马而来。 “原来刘帅也在军中,愚弟久慕大帅威名却是一直未有缘得见,还请世兄引荐小弟拜见!”听到那小校的话语,刘锜眯了下眼睛笑着说道,丝毫不见之前的对峙时的怒意。 “收押好这些战俘,我去去就回!”刘正彦吩咐道,随即不情不愿的与刘锜说道:“贤弟,请!” 曲端做为泾原路的将领,自然也是做为代表。 听得懂汉话,在听到刘锜、刘正彦二人的对话后,那投降刘正彦的军夏军将领博术勒心中立时生出一种不好的预感,略做犹豫之后,趁宋军士卒还没来到自己身前收缴兵刃之时,抽出腰间弯刀向自己的脖子上一抹,立时一股鲜血自脖颈间喷了出来,足足喷|射|了丈许远。 割开自己脖颈,博术勒扑嗵一声倒在地上,尸体挣扎了许久之后才一命呜呼。 一众宋军与硊在地上的西夏兵立时有些懵圈,博术勒这个时候为什么会突然自杀,难不成是脑子抽风了或是因为压力太大,想速速求死? 博术勒为何此刻会自杀,当然不是脑子抽风,是因为博术勒听到了刘法的大名,对于西夏人来说刘法是尊杀神,西夏军中谁不知道在政和七年底与政和八年初,熙河帅刘法在解震武军之围后攻打仁多泉城,打的晋王察哥不敢出战,仁多泉城的夏军孤立无援,在抵抗多天之后选择了投降。 但刘法在接受了仁多泉城守军的投降后,却是下令屠城,更是斩首三千余级,这在夏军中造成了极大的震动,有刘法这尊杀神在这里,这博术勒自知道自己逃不过一个“死”字,而且会死的很痛苦很难看,倒不如自己解决了事。 看到这博术勒自杀,刘锜重重的冷哼了一声:“真是便宜他了!” 刘正彦也觉得这博术勒死的有些蹊跷,向刘锜问道:“贤弟何意?” 刘锜自是不会隐瞒,将之前这股西夏人如何劫袭粮草,如何虐杀伇夫之事说了一遍,引得刘正彦勃然大怒,恨然说道:“将这些西夏人果然是死有余辜!” 同时又将目光投刘锜与曲端,说道:“这些夏人的人头,为兄是一个也不会要的,免的脏了刘某的的手!” “少将军不可,擅杀战俘可是大罪!”这时随在刘正彦身前的亲兵劝道,又接着说道:“少将军莫要忘了仁多泉城后,朝廷对大帅的处置!” 去岁刘法杀俘,朝廷自然对刘法所有处置的,只不过功过相抵了。 “嗯,怎么处置就留给贤弟罢!”刘正彦将目光投向刘锜,自然也不好再抢这个送上门的功劳,免得因这点蝇头小利既伤了和气,又坏了自己的名声,那可就是得不偿失了。 乐天离开西北之前,在一番策划之下卓啰和南军司的后勒补统非常困难,卓啰城几乎就成了囊中之物一般,在得到朝廷二次五路伐夏的命令后,刘法前取拨掉统安城与卓啰城,察哥自知难以再继续坚守下去,立即退守西凉府,在得知宋军直逼兴庆府的消息后,开始召集肃州还有设于宣化府的甘肃军司守军,赶赴兴庆府勤王。 卓啰城后方的道路被毁,坑了西夏人但也同样坑了宋军,在占领卓啰城与统安城之后,刘法只得绕道而过,沿黄河一线向兴庆府进发,直到在这里与追杀夏军的刘锜、曲端二人。 “多谢刘兄相让!”听刘正彦这般说话,刘锜与曲端二人同时向对方拱了拱手,同时对视了一眼点了点头,又道:“还请刘帅稍候片刻,我二人有些事情要处理一下。” 刘正彦惊讶,然而就在下一刻,刘锜吩咐手下道:“将这些狗|娘|养的夏军全给我砍了!” 刘锜、曲端二人显然不想要这份军功,听到两位上司这么说话,一众麾下如同饿狼似的扑了上去,举起手中兵刃对着这些投降的西夏兵招呼了过去…… 出来混总是要还的,血债总是要血来偿的! 第639章:浑水摸鱼 “像条汉子!”刘法看着刘锜与曲端二人,又是摇了摇头叹道:“为死去的同泽报仇,于情理上说的过去,但杀俘之事着实不好隐瞒……” 对于数百个硊地投降的西夏骑兵,刘锜与曲端的手下根本没有打算将他们拿了去换军功的打算,而是一声令下将这些人杀的一个不剩。 惨呼与刀枪入体的声音中响了起来,想起那些伇夫凄惨的死状,刘锜与曲端一众手下的心理阴暗面立时被激发了起来,这些士卒们没有立即要了这些西夏兵的命,手中的刀枪先是剜了对方眼睛、割了耳朵、鼻子,然后又断了对方的手脚四肢,最后又一刀切了命|根|子。 这些变成人棍的西夏兵们在冻天雪地里凄惨号叫,直到血水流尽才死去。 狠,够狠! 熙河路一众人马士卒久经沙场自是能征惯战,但看了这般场景也是心底一凉,前年年底去年年初在仁多泉城杀俘三千,也只是砍头罢了,而眼前却是惨烈异常的虐杀,便是久经沙场的老兵此刻心底也是生出想要呕吐的感觉。 突然间这些熙河兵才明白,为何那个名唤博术勒的西夏军官为何会选择自杀,原来自杀才是最轻松的死法。 …… 看着二人,刘法又说道:“你二人分别是泾原路种帅与环庆路刘帅的麾下,老夫是无权处置你二人的!” “多谢刘帅不罪之恩!”刘锜与曲端二人忙拱手拜道。 “你们那边的战况怎么样了?”杂事说完,刘法问起了前面的情况。 …… “好!”听到刘锜与曲端二人将顺州的战况说了一遍,刘法不由的击节叫好:“此等计策,也只有乐中书才能想的出来,我朝得乐中书这样堪比三国诸葛的大才,西夏不亡国才没有天理!” 对于乐天用兵之策,刘锜与曲端在心底还是佩服的,但又有些不服气,大家都是二十多岁的年纪,乐天又略小于他二人,心中总还是有一种不服气的感觉。 立于刘法身边的不止是有刘锜、曲端与儿子刘正彦,一众副将手下如何灌、杨惟忠、焦安节、瞿进也来到近前。 随即刘法开始慢慢说道:“夏人于灵州城有守军五万,种师道部在兵力上处于劣势若是野战尚可决一高下,但便是胜了,种师道部怕也是无力再向静州行军半步,由于兵力上的不足甚至还要防备西夏人的反攻;至于强行攻城兵力便更不够用了,所以决堤引黄河、灵州川水灌灵州不愧为一手妙棋。 种经略与刘经略两路会师后兵围顺州,取乐中书攻城打援之策,这一计用的更是巧妙,不仅逼得顺州守军投降,更消灭了两万夏军;随之十万夏军南下,本意以三路围攻我军占领的顺州,乐中书再决灌引黄河水灌静州以南,令三路夏军无奈成为两路,免除了顺州三面对敌的处境,着实让人佩服。 之后种经略与刘经略用乐中书之策,以两万祈愿灯乘南风火烧夏营,再以你二人为奇兵劫袭夏营,天地时利皆被我朝所用,乐中书智多近妖,古之诸葛也不过如此尔!” 待刘法话音落下后,何灌、杨惟忠、焦安节、瞿进等人也是纷纷赞叹乐天计谋超群。 随后刘法目光扫过刘正彦与刘锜等人,口中道:“正彦、刘锜,还有你们……” 刘正彦与让锜还有瞿进等人忙躬身而立,显然刘法在话要叮嘱。 刘法说道:“乐中书年纪轻轻便官居四品,此次灭夏之后回朝,受年龄所限最少也会贵为三品,日后成为国之宰辅也未尝为不可之事。” 所有人心中都清楚的很,刘法虽未挑明,但己经很明白的示意自己这些人与乐天搞好关系。试想一个不满双十便官居三品的大员,能攀上这样的人物,日后何愁不飞黄腾达,便是攀不上关系也千万不能得罪。 说完,刘法的目光再次扫过手下的将领,言道:“老夫还要提醒你们一声,莫要以为乐中书年纪轻些,你们便可以轻视于他,据老夫所知朝中大员中曾与乐中书做对过的,没有几个会落得好下场。” 在西北为将,若不是乐天被童贯安置在刘法麾下,刘法也不知道会有乐天这号人,直到乐天在盖朱危城外救下刘法,后在震武军外用火药大破察哥部后,刘法才正视起乐天,随后又听从乐天之议,经过计夺盖朱城之后的一系列战斗,刘法越发对乐天这个年轻人感兴趣,同时也通过自己的渠道来打听有关乐天的消息。 通过打听刘法得知,在汴都白时中、胡师文、王汉之、李邦彦还有太子詹事,哪一个得罪过的乐天没被乐天算计过,而且乐天与郓王、梁师成关系极好,陛下也非常赏识乐天,令刘法更断定日后乐天定会位居一国宰辅之位。 “老夫这些人年纪大了,有生之年能够灭夏也不枉在这人世上走一遭,希望老夫运气好些,或许还能赶上北复幽云之伇。”就在一众人心中各有思虑之际,刘法似自言自语的说道,随即又言:“加快行军速度赶往顺州城!” …… 十万对七万,夏军占据兵力上的优势,雪停了之后,夏军开始派出兵卒去宋军后方骚扰宋军补给,只要宋军粮草不继,顺州城这场大战便要正式拉开序幕了。 设在顺州州衙内的帅府,此刻的气氛异常压抑,府中上下从将领到士卒,每个人的面容上都显露着怒意,种师道、种师中、刘仲武的面色更是难看到了极点。 刘仲武再也忍不住了,拍着案而起怒道:“他刘延庆现在是越来越有本事了,不仅不西渡黄河来支援我等,竟然直接占据了被水淹了的灵州,还美名其曰为我等扫清后方面临的威胁,谁不知道此时那灵州城里的夏军先是被水淹后因冻病死者甚众,现下能剩下一半便是好的了,他刘延庆这功抢的好呐……” 种师中声音中也带着怒意:“我军直捣灵州、兴庆府夏人腹心,夏王将嘉宁军司、左厢神勇军司、祥佑军司三处人马后撤以卫兴庆府,他刘延庆兵不血刃的取了宥州、盐州,眼下还混水摸钱般的取了灵州,简直是厚颜无耻到了极点。” 轻叹了一声,种师道言道:“既然己经成为事实,我等多说无益也于事无补,若他刘延庆有点良心的话,就速来顺州支援我等!” “三位大帅!”一旁的乐天拱手后口中却是冷笑了一声,言道:“以刘延庆一贯行事的风格,在占据灵州之后,鄜延路怕是不会立即渡河支持我等的,刘延庆此人行事一向胆小且精于算计,眼下定是在观望,若是我等占据了上风,他便会领兵前来打个顺风仗抢抢功劳,若是我军处于不利之境,刘延庆定会采取观望之势以保存实力。” 听闻乐天之言,种师道、种师中、刘仲武三人不由的对视了一眼同时点了点头,心中皆是认同乐天的看法,可以说乐天一句话将刘延庆的为人做了一个总结。 西夏到了生死存亡之际,舍东面的盐州、夏州等赋税重地,又放弃了有宥州、石州、弥陀洞这等驻有三处军的战略重地,举国兵力尽数集结在兴庆府周围,随着神佑军司与左厢神勇军司的到来,加上从民间征发来的伇夫,前后共近二十万兵马,就等待着时机欲与宋军决一死战了。 两军对峙以来,宋军后方补给路线时时遭遇到西夏游骑的侵扰,这些夏军打得过就打,打不过就跑,押运粮草的队伍不堪其扰,更是损失了不少。 **************************** “灵府被刘延庆部攻陷……” 御案前,夏崇宗李乾顺得以奏报,立时眉头皱了起来。灵州被乐天用计水淹,本就成为一个死子、弃子,但听到灵州陷入宋军之手,李乾顺心里还是异常的不舒服。 长长的呼出一口浊气,李乾顺命令道:“传朕的旨意,明日一早对占据顺州的宋军发起强攻!” “陛下,我军眼下正在袭击宋军粮道并颇取得些战果,只是宋军尚未到达缺粮的困顿之地,眼下对顺州发起进攻,我军的损失怕是会有不少。”枢密使宁利多忙言道。 李乾顺反问道:“刘延庆现下己经占据灵州,距离顺州只有六十里,只不过中间隔着黄河,渡过黄河尚需要些时间,若到时刘延庆部与种师道、刘仲武部汇合,敌我势均力敌,种师道再凭火器之处,我夏军还能占得多少优势?” 太尉索隆也是劝道:“陛下,历年来均未有今岁冬日之寒,士卒拿不得刀枪,便是弓弦亦往往被冻住,实难发挥出我军骑射的长处!” 没有理会二人的劝阻,李乾顺从龙椅上站了起来,目光扫过殿中群臣,目光灼灼:“祖宗留下来的江山社稷保不住了,朕就是亡国之君,你们便是亡国之臣,而大夏的子民便是亡国奴!” 不可否认,李乾顺说的话有道理,但枢密使宁利多与太尉索隆二人的话音也有道理,对宋军的补给线发起袭扰战,使宋军被给受阻而挫了宋军的士气直到宋军不支。 双方说的都对,但二者取其一,以君为大自然是按李乾顺的旨意行事。 第640章:顺州城保卫战 游牧民族的号角声最先打破了黎明后的沉静,战鼓声紧随着咚咚响起,鼓点由慢变快由疏到紧,令人的心弦不由的被提了起来。 顺州城帅府,一大早种师道、种师中、刘仲武连同乐天等一众将领便聚在一起,自从西夏两路大军败而复进的那一刻起,就将神经绷了起来。 盯着挂在帅府里的硕大的地图,刘仲武冷冷说道:“看样子,夏人要对顺州城发起攻击了!” 种师道点了点头:“夏人准备了三日,也是该到了进攻的时候。” “李乾顺这是赌上一把了,十万对七万我们打阵地战都可以了,西夏人还敢打攻城战!”一个将领冷哼了一声,随即出列拜道:“三位大帅,末将愿出城与夏人一战!” “末将也愿出战!” “末将请战!” …… 在那将领的话音落下后,泾原、环庆两路一众将领纷纷请战,此前宋军一路高歌猛进、捷报频传,此时士气正值高昂之际,怎能看着攻守姿态易位。再者说军中以强者为尊,环庆、泾原两路的将领之间,也有出城一战,间接较量一下高下的意思。 “夏军凭借十万人就敢攻打顺州,你们敢信么?”挥手示意下面的一众将领噤声,种师道缓缓说道:“想来此时夏军部署在夏州以东的所有的军队全都集于兴庆府了!” 底下有将领道:“如此说来,兴庆府可调派野战的夏军最少有十五万,除此之外还有数万守城?” 种师道点了点头:“兵法有云:‘十则围之,五则攻之,倍则分之,敌则能战之,少则能逃之,不若则能避之。’若无十五万人,夏军定不敢有攻城之举。” 有人恍然大悟:“夏军是我军的两倍,分西、北两方而来,若我军正面出战,光分东西两面,正应了‘倍则分之’的不利之地!” 耍点阴谋诡计尚可,攻城战与防守战不是乐天的强项,对此乐天并没有任何意见与建议。 …… 天寒地冻,西夏两路大军开始向顺州城下开拨,对顺州城的进攻也拉开了帷幕,只见这些西夏人先是在顺州城下一顿挑衅,见宋军没有应战的意思便开始叫骂起来,见宋军还没有动静,开始加上重弩与投石器向顺州城轰击。 投石器这东西打出的散布点太大,准头基本是靠蒙,除了用来对会敌访密集的方队外,攻城真没有什么太大的用处,至于神臂弓虽然准头好,但杀伤面积小,无法造成大面积的杀伤。 “真他|娘|的的憋屈,一路打到顺州,每一仗都打的痛快淋漓,今天怎么搞成了这般模样,真他|娘|的不痛快……” “若是大帅放开了城门出去应战,老子一个能干翻十个……” …… 虽然天寒地冻,顺州城里的宋军却是斗志高昂,只可惜上头压着不让出战,心底都憋着一口恶气,特别是眼前挨着夏军这一轮重弩与投石器的强轰。 战争的残酷性,乐天早在统安城之战中便见识了,但正八经儿的攻城战与防守战还是第一次看到。对于夏军的攻击,顺州城的宋军也给予了还击,在夏军攻城之际,用重弩与投石器向夏军中投掷了些的炸药,将夏军炸的血肉纷飞,一时间将夏军的攻势压制了下来。 但所存的火药己经所剩无几,而后方的火药却迟迟没有送上来,虽然给夏军造成了一定的伤亡,打完了这些之后便哑了火。 见到了火药的威力,夏军开始全面溃退,但见宋军再也拿不出火药来防守,夏军士卒的胆子才渐渐大了起来,一队队士卒扛着云梯冲到了顺州城近下,然后舍生记死的向上爬,但大部分都还没有爬到城头,就便守在城上的宋军士卒推了下来,一个个摔得骨断筋折,惨叫声更是不绝于耳。 “绞肉机”、“肉碾子”,前世乐天曾听过世界上两位著名的将领评介过某次战伇,而眼前的顺州城正将那一幕重新上演着,十万对七万,西夏与宋军在用生命在城墙上演绎着,从上午到夜里,又从夜里持续到第二天早上直至持续到眼前的中午时分。 战场上上演的是惨烈,一个个受伤的士卒被用担架抬到了伤兵营,原有的伤兵营己经信不下那么多的伤兵,此刻不得不开始征用其他民宅扩大。 打仗便意味着死亡,在以往的战斗中是凡腹部中了刀剑创伤的都是必死无疑,然而自从乐天传授军中郎中开腹接肠术后还有消毒等注意事项后,死亡率己经大大减少。 “看来李乾顺是下了死命令,一定在将我们消灭在这里了!”城墙上种师道看着夏军一次次被打的溃退,又一次次在后方被夏军将领拿着刀枪逼着冲锋,眯起了眼睛。 刘仲武冷笑了起来:“李乾顺打的一手好算盘,想要先吃掉我们,然而再分头将我们五路人马各个击破!” “围三阙一!”种师中四处查看过防守情部分,不屑的冷哼了一声,“夏军分西、北、东三面进攻我们,只留下一个南门供我军逃蹿,此刻又是日夜攻城强攻不止,摆明了是想让我军从南门退去……” 此时天寒地冻,若是宋军顶不住夏军的强攻,从顺州撤了出去,无异于自寻死路。 攻城战中,攻城的一方往往是伤亡最大的,在经历了大量的伤亡之后,夏军不得不调整做战策略,减少了士卒的冲锋,而是以投石器向顺州城城墙发起了轰击,来消耗宋军的用生力量。 而且夏军所用的手段还非常狡猾,派出大量的士卒对城池发起佯攻,待城头上立满宋军士卒准备防御时,那边突鸣金收兵,用投石器向顺州城墙发起大规矩几近是饱合般轰击,给宋军造成了极大的伤亡。 不得不承认,夏军所采用的战术还是非常管用的,此举令宋军防不胜防又无可奈何,因为在此前的战斗中,城墙上的投石器己经尽数被夏军破坏掉了。 “若是有了火药,哪里看得城守的这般辛苦!”在尝到火药带来的好处,再看眼前交战的惨烈,与手下一众士卒的伤亡后,帅府里一众宋军守城将领在汇报战情时叹息道。 “夏军这是逼着我们出战,再不然就是逼着我们退走,但无论是哪一种情况对我军都是不利的!”种师道看着势我双方的势态,冷声道。 “刘延庆这个杂碎,近在咫尺却不来相救,他到底安的什么心?”想起了混水摸鱼占据灵州的刘延庆,刘仲武不由的骂了出口。 种师中亦是担扰:“夏军围三阙一,又不时在后方骚扰我军补给,若再无援军,我军怕是真的要不得己退出顺州城了!” 乐天言道:“下次夏军若是再次采取这种攻势时,我军不妨出奇兵打开城门以轻骑出击,待夏军溃退之时,趁机杀到夏军阵前将夏军投石器近前,将其全部毁去!” 被西夏军队压着打,听到了乐天的建议,心里憋着一口恶气的将领们立时纷纷赞同:“属下赞同中书大人的计策,攻其不备出其不意!” “三位帅爷,末将请战……”觉得乐天的建议可行,有将领喊道。 主动出击的机会不多,立时有人抢着说道:“末将愿出城一战,若不成功,定提头来见!” …… 立时间,麾下一众将领请战声不断。 种师道的目光扫过刘仲武、种师中二人,问道:“二位看此计如何?” 刘仲武与种师中二人对视了一点,也点了点头:“若是机会得当,不失为一着妙棋。” 几次投石器的轮番轰击,给顺州城头的守军造成了巨大的伤亡,让原本因丢城失地的而士气低靡的西夏军队开始有了振奋起来。 正因为如此,西夏人再次故伎重施,派大量士卒佯装出击,暗中己经给投石器上好膛,瞄准了驻守顺州城墙上的宋军。 镗啷啷…… 当西夏兵向着顺州城行进还剩百多步的一箭之地的时候,鸣锣收兵声再次从西夏军阵中传了出来,随即这些西夏士卒开始向回撤退;与此同时,指挥投石器的西夏军官盯着顺州城头,准备下达轰击城墙的命令。 就在西夏军营中传来鸣金收兵的同一时刻,只见宋军大门忽然开启,从城中杀出一支宋军骑兵,这些从城中冲杀出来的宋军口中大声嘶吼着,气势犀利到了极点。 从城中冲出的宋军心里都憋着一股火气,城外进攻的夏军只是佯攻,双方在士气上就存在着巨大的落差,看到突然杀出的宋军,所有佯攻的夏军此刻心中尽是惧意,只恨自己的爹娘少给他们生出了两条腿。 两条腿永远距不过四条腿,没有任何防护的步兵也不是骑兵的对手,这些佯攻的夏军士卒心中崩溃到了极点,知道一场屠杀不可避免。 马匹撞击人体的骨断筋折声、刀枪入体声与惨叫声不时传来,然而就在下一刻,令这些佯攻的夏军却是惊讶到了极点,宋军并没有对这些夏军发起大规模杀戮,而是直接拨转马头向着另一个方向冲了过去。 莫说是这些佯攻的夏军士卒,便是指挥作战的夏军将领也是吃了一惊,很快便发现了宋军骑兵的意图,这些宋军骑兵真正要对付的是那些将目标对准顺州城墙的投石器。 “挡住那支宋军骑兵!”了解到宋军真战术意图夏军将领忙下令道。 然而就在声音落下的下一刻,忽听得自自家后军的方向传来一阵轰隆隆的如雷鸣般的声响,再转身向后看望去,只见远处一片如同潮水般的骑兵向着自己后军方向冲杀而来。 “宋军,是宋军的援军到了……” 没等这将领命手下士卒打探来者身份,只听到远处的后军最先溃乱了起来,紧接着有溃退士卒口中大声喊叫了起来。 第641章:兵合一处 正所谓站的高看的远,立于城墙之上的宋军在己方骑兵冲出顺州城门的那一瞬间,便看到西门外的远处有一股骑兵洪流由及近而来,当时心中俱是一惊,心底皆是以为是西夏的援军。 但令顺州城上宋军吃惊的一幕出现了,远远的只见那股骑兵洪流如同利箭一般的直插入西夏军阵之中,立时给西夏人带来巨大的伤亡。 李元昊立国后屡次南下侵宋,胜了又败双言几番征伐年,横山山脉这道屏障成为两国的国界,横山山脉两侧汉人、党项、吐蕃、回鹘诸族杂居,由于各个民族间的交流与融合,很多人也是能听得懂对方说话的。 后方冲杀与哗然声四起,随即夏军后方的阵形大乱,更听到己言军阵后方有人大呼宋军的援军到了,西夏军中一众将领与士卒心中俱是一凉,此刻再也顾及不了向前方,纷纷向北溃退出去。 与此情形相同的一幕,也在顺州城东门外上演着,一股骑兵洪流冲向夏军军阵,给夏军造成极大的损伤,使得兵围顺州东、西两个方向的西夏兵马不得不向着北方溃退下来。 “我的乖乖,看这阵式足有万马骑兵,咱整个西军六路所有的骑兵加起来也不过两万多,这骑兵是咱们大宋的么?”看着城外对西夏兵马大肆冲击屠戮的骑兵,守在顺州城门上的将官们几乎不敢置信,一个都指挥使眯着眼睛说道。 “是啊,咱们环庆路加上泾原路的骑兵在一起,再加上缴获的夏人战马也不过一万多匹,我大宋有哪路兵马中有这么多的骑兵!”旁这的副手也是惊讶的说道。 “二位指挥使,小心有诈啊!”旁边的三把手都虞侯提醒道。 听都虞侯这般说话,那副指挥使连忙点头:“莫大人说的不错,夏人素来狡诈残忍,为了赚取城池什么手段都使的出来,若是这万余骑兵进了顺州城,再里应外合,顺州难保啊!” 略做思虑,那都指挥使言道:“先关上城门,莫要让这些人进城,以防待禀报了大帅由大帅做主!” 听到那都指挥使传下命令,立即有人说道:“指挥使大人,那杀出去的几千骑兵还在城外呢!” “管不了那么多了!”负责把守城门的指挥使摇了摇头,叹气道:“几千骑兵能比得了刘帅与二位种师重要么?” 宋军缺乏骑兵,这是自宋朝开国起就存在的最大软肋,看到城外出现动辄有万余的骑兵,守在顺州城头的宋军心中难免不可置信起来。 宋军之所以缺乏骑兵,最重要的原因就是宋朝丧失了产马区。从西汉武帝开始,中原王朝基本形成了四大产马区,分别是:位于河北北部和辽东半岛的燕-辽区;位于今宁夏的河套区;位于今甘肃的河西走廊区和今天的新|疆。这四个地区直到今天,依然是华夏最重要的畜牧业产区。 其中,燕-辽区是最早并入华夏版图的,是中原王朝最传统的畜牧业区。尤其是燕云地区,早在夏朝就是中原王朝最重要的畜牧基地。河套平原在秦朝并入华夏版图,在汉武帝时期被收回,成为当时北方最重要的产马区。 河西走廊区在汉武帝时期并入华夏版图后,立即成为与河套平原齐名的重要牧区。其中贺兰山脚下的山丹牧场,今天依然是华夏现在最重要的军马、军驼产地。西域在汉武帝时并入华夏版图,迅速成为重要牧区。西域一大特点,就是拥有大量其他牧区没有的优良马种。 除名垂青史的“汗血宝马”外,西域最着名的特产,就是着名的华夏伊犁-哈萨克纯血马。与稀有的、几乎是被神化了的汗血马不同,伊犁哈萨克纯血马曾经长期、大量服役于中原军队。与矮小的蒙古马相比,伊犁-哈萨克纯血马外观高大俊美体质强壮,拥有极强的爆发力、耐力和负重力。在近两千年的时间里,一直是华夏最优良的战马。 到了宋代这四大产马区清一色全部丧失。其中,河套平原和河西走廊被西夏占据;至于西域则是被西夏、吐蕃、回鹘所阻隔,宋朝根本不可能批量获得来自西域的优良战马,这导致在宋代,产自西域俊美的高头大马便都成了稀罕物! 再看城外这万余驰骋于沙场上骑兵的坐骑,各个高大神骏,为然不是大宋骑兵中那些从吐蕃、回鹘、西夏商人那里买来拼凑在一起的品质不一的骑兵可以相比的。 …… 采取围三阙一的战术,在顺州城南门外西夏人没驻有一兵一卒,但城上的士卒不敢有任何大意,时刻警惕着可能出现的敌人。 处于战争状态,寻常百姓自是不敢随便走动的,顺州城南门外的官道上看不到一个行人。远远的南门城墙上隐隐约约可以看到,一支军队向着顺州而来,立时引得守城官军警惕起来。 就在城墙上守军万分警惕之际,一骑飞骑来到了城门前呼道:“熙河路经略安抚使刘老大人率援军到,少将军等人同行!” 不好辨别真伪,守城的都指挥使不好擅自做主,忙命人去禀种师道、刘仲武等人。 …… “解顺州之围,依赖刘经略啊!” 顺州城帅府门前,种师道、刘仲武、种师中迎到府门外,对着刘法拱手笑道。 刘法一边还礼,一边说道:“圣上本意五路伐夏,刘某自是不敢来迟,只是没想到刘某刚到顺州,便捡了个大便宜!” 顺州城外两万骑兵分东、西两路对西夏军军阵发起攻击的,正是熙河帅刘法麾下的骑兵,刘法之所以会有两万多骑兵,全赖之前在震武军葫芦隘与卓啰城外的两次大捷,正因为缴获,使熙河士卒中骑兵占据了总兵力的七成以上。 由于刘法率领熙河军的到来,在前线兵力上布置宋、夏两军相比,己经达到了一比一的比例,再加上此次顺州城外的大捷,杀伤杀死夏军万余,部分夏军辎重粮草更是落到了宋军的手里,主动权再次落到了宋军的手里。 “见过刘帅!”待刘法与种师道等人寒暄过,乐天忙上前施礼。 论官职,这里所有的官员除了种师道、刘法四人外,官职最高的就是乐天了,而且乐天还是正儿八经的文官,更显的乐天地位超然,此刻也正是乐天出面说话的时候。 看着乐天,刘法一笑又将目光投向种师道、刘延庆、种师中等人笑道:“长江后浪推前浪,果然是后生可畏,看样子老夫这些人在此次伐夏之后便可缷甲归田,含饴弄孙喽!” 种师道哈哈一笑,“刘帅说的不错,看来此次灭夏之后,我等不若相约归隐田园,也好给这些后辈们让地方了!” 刘仲武也是笑道:“是啊,吾等到了这把年纪,是该回家颐养天年了!” “‘老骥伏枥,志在千里,烈士暮年,壮心不已。’!”乐天忙拱手道:“四位帅爷正值春秋鼎盛,我大宋尚未恢复汉唐之盛,又何必急于归隐!” “读书人就是读书人,张口曹孟德的龟延寿就吟念出来了!”种师道笑了起来。 刘法却是摆了摆手,言道:“夏人常言,惧种师之智、老夫之勇,今依老夫来看,种师之智与老夫之勇加在一起,也不如你这小子的花花肠子多……” “刘帅抬举卑职了!”乐天忙谦虚道。 刘法摇头认真道:“似老夫这般的勇夫再勇,也不过是血气之勇,抵得过火药的崩破么?种帅虽智,能似你小子这般水灌灵州、攻城打援、火烧夏营再劫营么?” 刘法这般说话,口气与夸奖之意与说自家子侄一般,使二人的关系显得异常亲近。 待刘法话音落下后,刘仲武也是笑着说道:“都尝言,蜀汉丞相诸葛孔明智多近妖,依老夫看你这娃活脱脱的便是一个人世间的妖孽!” “下官汗颜……”这话说的令乐天有些不好意思。 这时,种师中言道:“外面天寒地冻的,刘帅还是进帅府暖阁内叙话罢!” 举步就要进入帅府,刘法忽的停下了脚步目光投向手持兵刃立于两边的侍卫,不解的向种师道等人问道:“对了,刘某见你们军中士卒双手上都套了个东西,是用来做什么用的?” 陪在一旁的种师道言道:“套于士卒们手上之物唤做手套,是乐中书发明的,此物是用来取暖用的,此物可大大减少军中士卒手上冻疮的发作…… …… 砰…… 手掌拍在桌面上的声音响起,刘法面色铁青怒意显现,口中叫骂道:“顺州被西夏重兵围困,心存畏惧不仅不驰援来救,反倒混水摸鱼拿下灵州来邀功,他刘延庆就是个为人不耻的乌龟王八蛋!” 西军素来彪悍性子豪爽,西北的男人们更是耿直,听到种师道提及当前的敌我形势时,更听到刘延庆趁机拿下己经半死不活濒临崩溃的灵州时,刘法立时怒了。 “刘帅算了,灵州的情况,我等己经呈与陛下,想来陛下心中定然是杆称的!”种师道劝道,随后又言道:“现在我环庆、熙河、泾原三路兵马合于一处,兵力上与夏人几乎持平,士气更是高昂,是时候商量一下我三路人马下一步的行动了。” 第642章:临时节制三路 “进攻,当然是进攻!”在种师道的话音落下,刘法斩钉截铁的说道。 听刘法这般说,刘仲武言道:“刘某同意刘经略的意见,趁我军军士气高昂之际,对夏军发起总攻,将夏军最后的精锐消灭在兴庆府以南!” “种某也赞同二位经略大人的意见!”种师道再次开口,说话的同时看着刘法与刘仲武二人,言道:“但种某的意思是我三路兵法汇合一处,就要涉及到整体指挥布置,然此时天降大雪道路不畅,童帅此时又坐镇于镇戎军中,指令难以传达,势必会给战局带来不利影响,甚至会贻误战机!” “此时天寒地冻,若是再遇大雪封路,军令自是无法传达,我等不谛于处于群龙无首的状态。”刘法想了想说道,又接着说道:“三路大军会师达到了枢密院最初下达的作战部属,自然是不能各自为战,但此时童帅身居后方政令不通,我等皆为武官若是自行其事,实是为不便……” 做皇帝本身就是一项高危职业,前有中唐之后的藩镇割据之乱、后有五代武将篡位谋逆之举,宋朝自艺祖赵匤胤立国后,历代官家们对武将都处于极端防备的状态,生怕蹈了前朝的复辙,故而每路将领领军多不过数万,这也是为何宋军以与西夏作战中屡屡容易被西夏以优势兵力击垮的原因。 抑制武将的兵权,大宋的历代官家们不止限制武将手中掌握兵力的人员,而且还要受文官节制,到了宋徽宗朝时文官势弱,节制武将的便成了宦官,极得徽宗宠信的童贯自是不二人选。 要说打仗,童贯比起他的师父李宪差的可就不只是一筹半筹了,李宪能得北宋一代明君神宗信任,忠心与才能二者缺一不可,李宪有为将之才,自然也有识人之术,童贯虽为李宪的弟子,但李宪却没有的提携童贯,以致于童贯做了宦官近二十年藉藉无名,想来对于童贯的人品童贯,李宪早己了然于胸,故不给其机会令其发迹。 不得不承认,童贯赶上了一个好时候,哲宗朝到徽宗朝是北宋一个将星璀璨、人材辈出的时代,再加上童贯天生具备的赌棍禀性,才使得童贯一路居功而官居总管六路边事这样重要的官位。 官做的大了,童贯也开始爱惜性命了,正因前有神宗五路伐夏失败的经历,将帅府设置在远离战场的后方,再加上种师道等人推进的速度远远大于预料,命令传达到了前方怕是早己贻误了战机。 贻误战机是为其次,最主要的是五路兵马中的三路集结在一起,而且都是武将并且掌握着大宋西军中精锐中的精锐,这才是令徽宗赵佶忌惮的。 种师道、刘法虽然没有直言,但话音里的意思再明白不过了。 这时四位将领中资历相对较浅的种师中突然说道:“种某有个建议不知当说不当说!” 刘法、种师道等人问道:“端孺,有何建议尽管直说!” 端孺是种师中的字,种师中的资历与年纪比刘法、刘仲武等人浅且小些,故而众人这样称呼。 种师中言道:“我等身为武人,自是不宜身任统军之职,但乐中书此时恰在军中,乐中书用兵如神又得陛下信任恩宠,不若我三路兵马暂归乐中书指挥,待童帅到达前方时,乐中书再将指挥权交由童帅!” “甚善!”刘仲武听了之后,第一个表态。 “刘某也没意见!”刘法知晓乐天的才能,心中放心的很。 种师道这般说话,本身就有这个意思,故而一笑道:“少数服从多数,种某也赞同!” 闻言,乐天险些跳了起来,忙道:“下官德浅才薄,寻常出些主意还行,实不堪此统军重任,兵法韬略、行军之法,下官是一窍不通……” 将后一摆,止住了乐天的话,刘仲武说道:“行军、安营扎寨、埋锅造饭这些小事自有我等从旁协助,你只需协调我三路人马便是,决断何时对敌出击便是!” “小子,说实话罢!”刘法将手一挥,直言道:“朝中官员素来轻视我等武将,更忌惮我等手中掌握的兵权,二位种帅、刘帅还有我刘法,都不能担此统兵大任,而眼下必需有一个统兵之人,而你的身份与官职最为适合担任此职,所以非你莫属了!” “不错!”种师道也是点了点头,言道:“此前数伇,军中士卒对你颇为叹服,由你暂时统领我三路兵马,军中自然是无人反对!” 就在乐天正要推辞之际,帅府大堂外有急促的脚步声传来,随即有小校进来禀报:“见过四位帅爷,西门外有几十个党项人与吐蕃人,直言要来求见几位大帅。” “这些党项人与吐蕃人没说为何而来么?”种师道问道。 “回大帅,这些人没有说明来意!”那小校忙回道。 略做思虑,刘法言道:“想来这些是见我军势大,夏国己经油尽灯枯,十有八|九是打算前来投降的!” 将目光投向刘仲武,种师道问道:“刘帅的意思呢?” “这些人若能为我军所有便好,但……”刘仲武表态,随即犹豫着思虑道:“但我等还要提防这是夏人使下的计谋,毕竟夏人狡狯,我大宋上过的当不可枚举!” 待刘仲武将话说完后,种师中却是一笑,目光扫过兄长种师道、刘法、刘仲武三人后,说道:“三位,我等是不是要问下乐中书,毕竟乐中书是我等共同推任临时节制三路兵马的!” “刘某倒是将这茬忘了!”刘法自嘲道。 “我等是老糊涂了!”刘仲武笑了起来。 “下官……”乐天不好意思起来。 种师道言道:“乐中书,你心中如何想的,说出来便是!” 不能总谦虚,乐天言道:“下官觉得应先见过这些人,再探查过口风后再做决断!” “将那些人唤进帅府!”种师道与那小校说道。 “等等……”得了命令,那小校便要向外行去,随即被种师中唤住,接着言道:“这些进入帅府蛮夷人必须先下去其的刀枪兵刃,待搜过身后才许进来。” …… 两刻钟后。 帅府大堂里,三个左衽髡发的西夏人被带了进来。 “在下党项总角啰部头人唵涅尔伦见过诸位大帅!”这几个西夏人中,为首且年纪最长的老者施了个党项人的礼术说道。 “在下吐蕃可赤鲁部头人瓦嘎达见过诸位大帅!”随即另一个中年人说道。 “在下回鹘……” 这三个西夏人,分别是生活在西夏国内的党项、吐蕃、回鹘三个小部落的首领,此次宋军攻入到西夏腹心地带,西夏面临亡国之祸,为了避免成为亡国之君,李乾顺强行征调国内的各个部族,这三个小部落便被征调了来,而且是族内十五以上五十以下的男丁尽数被征调了来。 今日城外一战,宋军援兵突于,猝不及防的夏军被宋军俘杀万余,给这三个西夏小部族造成极大的恐慌,自己的部落都只是三、五千人的小部落,男丁被抽出来七、八百人整个部落如同空了一般,若是这些人尽数折损了,自己的部落就算完了,再看夏军士气低靡不振,夏国距离灭国为期也不远了,所以这几个平日对西夏朝廷本就怨声载道的小部落,更是离心离德开始为自己的前程着想。 西夏国内的复杂性远远超越大宋,西夏国内混居着汉、回鹘、党项、吐蕃、蒙古等民族,而且党项在人数上并不占有巨大的优势,这使得西夏国内的民|族矛盾性更大更尖锐,做为主体民|族的党项人欺压其他民族多了,矛盾自然就大了。 眼下大宋势大,是个傻子都能看的出来西夏时日无多,谁也不想一棵树上吊死,为了自家的前程着想,这些部落自然有朝秦暮楚之想。所以知无不言,如同竹筒倒豆子一般,将自己所知道的西夏军中的情况与兵力部属全部透露出来。 听了三个小部落头人的话,看身边的四位大帅并没有任何出言的意思,乐天不得不硬着头皮开口问道:“你三人说说你三人的部落要投靠我大宋,并为我军内应奇袭西夏营寨,如何证明出你等的诚意?” 听到乐天这般问,三个小部落头人忙说道:“在下愿意将自家儿孙一并送入到大帅军中当做人质并发下重誓,以显示我部对大宋皇帝陛下的诚心。” “从古至今背叛誓言的人还少么?”乐天摇了摇头,但眼底却闪烁出一抹狡狯。 令三个头人很是奇怪,帅堂中大宋的几位年纪颇长而且仪表威严的大人物皆未曾说话,倒是一个年纪在双十左右的人在一直与自己三人问话,但看这说话的语气,似乎这个年轻人在几位大人物的眼中颇有份量。 眼下有求于人,三个西夏部族的头人不得不说道:“大人,要我等怎样表达我等的一片诚心?” 轻轻一笑,露出一口白的能些晃眼的牙齿,乐天说道:“若想表达出你们的诚心,有件事不知你们敢不敢做?” 到了这个情况下,这三个西夏部落的头人只好咬着牙说道:“只要大人吩咐,我等定肝脑涂地!” 第643章:赚静州 天都山落于大宋之手后,横山之地紧随着也随之全面陷落,西夏便面临无险可守的尴尬而危险的境地,横山以北是一马平川的灵夏,韦州、鸣沙城、应理等城对于宋军来说,无异于砧板上的肉而己。 历史的发展并不是顺应人意而自由发展的,往往是因为无数个小意外而拐无数个弯,最终形成后来的模样,假若那个时空的大宋不联金伐辽,而趁机伐夏,光复灵夏亦未曾不可,甚至大宋还可以完全避免靖康之耻的发生。 本时空与另外一个时空相比,却是出现了一个变数,那就是乐天这个异类。 灵州是西夏东南防御大宋入侵到都城兴庆府的前哨,顺州则是兴庆府的南大门,位于东南方向的静州、永州、怀州则是兴庆府的最后一道屏障。 自东北到西南的五十里内怀州、永州、静州一线排开成为兴庆府的一道前哨,也是最后一道屏障。 静州,原名保静,后升为州,五代后汉乾祐二年属定难军,唐朝末年时便是李元昊高祖拓跋思恭的地盘,后来又被放弃,李继迁自立后在北宋咸平四年将其占领,至李元昊时为了防备自立后大宋可能对西夏的攻击,将静州、永州、怀州修成了一道坚固的城堡防线,配合南面的顺州拱卫着都城兴庆府。 鉴于顺州城的情势,静州、永州、怀州三州也进入到战备状态中,静州位于三州最前途的地方,自然处于临战前的状态,所有守城士卒都严阵以待,对进出城池的闲杂人等进行严格盘查,更是打起了十二分的精神。 “队长,南面来了一支队伍!” 远远的看到从南方开来一支队伍,守在城墙上眼神好的士卒立时向上头禀报。 “扎噶,你看清旗号了么?”听到禀报,那队长问道。 “看旗号是我们的人……”又仔细凝神打量了半响,那名为扎噶的守城士卒才回道,随即语气中带着惊讶:“难道前面又打败仗了?” 啪的一声,那队长一巴掌烀在那唤做扎噶的士卒脑袋上,骂道:“你他|娘|的胡说什么呢!” 揉了揉头,扎噶小声的嘟囔着说道:“小的看那支咱们队伍打着的旗号破损的严重,而且士气也低靡的很……” 这时旁边的士卒说道:“队长,扎噶的眼神好得很,还是当了两三年的老兵,绝不会看错的!” “我去上头那里禀报,你们在这等着!”那小队长吩咐道,临下城墙之前又叮嘱扎噶道:“不许乱说话,莫要乱了军心!” …… 眼下进入战时状态,静、永、怀三州每个城池都有军队入驻,城池也由州衙最高|官员与军队将领协同管理,那守卫顺州城南门的队长快步来到州衙,待到了州衙向上禀报道:“将军,城外来了一支队伍,看旗号是我们的人!” “难道我军又打了败仗?”做为静州的最高|官员,知州仳呃耶不由的皱起了眉头。 听禀报,进驻静州的将领丹琳哥不由的冷哼了一声:“南朝大举进攻,我军一直失利,鸣沙等诸城城小失利全不足为奇,只是十余万大军竟然接二连三的败北,真是令人失望。” 仳呃耶摇头道:“南朝用兵狡诈,火攻、水灌之计层出不穷,我军着实是防不胜防,眼下熙河刘法部又前来增援,以宋人刘法之勇,我军前言失利倒也不足为奇!” 刘法之勇令西夏人忌惮非常,之前虽有统安之败,着实令西夏人心中兴奋了一下,但刘法随之而来数战数捷,又将西夏人的自信打击下来,提起刘法西夏将领们一筹莫展。 想起刘法,丹琳哥心中立时没了底,轻声问道:“这些败军,知州大人是要放进城来么?” “为何不放?”仳呃耶反问,接着言道:“顺州失守,静州己经成为前哨,眼下正是用人之际,宋人欲攻兴庆必先静州,眼下静州不过五千守军,宋军来袭我等又能坚持多久,这些人将可以助我们守城!” 仳呃耶这般说,丹琳哥自然赞同,随即又想起旧事来:“只是大人要小心,刘法部曾经智赚盖朱危,所以下官认为待断定了来人的身份后,才能将这些人收纳到城中。” 做官的的自然都是小心翼翼,做任何事都是禀着小心使得万年船的心态,仳呃耶自然同意,随即说道:“你我二人一起上城!” 城外的那支队伍来到了静州城下,静州城的大门己经紧闭了起来。 “开门,让我们进去!”看到静州城门关闭,队伍前面的一个人抬着头向城头上说道。 听城下人问话,城头上的西夏守军向下问道:“你们是哪一部分的?” 听到城头上的守军发问,那队伍前面之人仰头对城头上说道:“我是党项总角啰部头人唵涅尔伦,我旁边的这位可赤鲁部头人瓦嘎达,我夏国大军在静州城北大败,故而我们无路可去,收取败卒来静州了!” “总角啰部与可赤鲁部?”仳呃耶眯起了眼表,向旁边的丹琳哥问道:“你可知道这两个部落?” 丹琳哥回道:“总角啰部下官不大清楚,但这赤鲁部却是听说过的,赤鲁部本是位于定州南的一个吐蕃人的大部落,景宗皇帝怕其做大,令其部分|裂成数个小部落,这赤鲁部是分成几个小部落里最强的一个,不过于我大夏己经没有什么威胁了!” 就在丹琳哥声音落下时,丹琳哥身边的一个亲卫忙说道:“知州、将军大人,小的便是来自总角啰部,城下那位淹涅尔伦正是我部的头人!” “你可认的仔细了?”听那亲卫这般说话,丹琳哥问道。 那亲卫忙道:“小的当然认的仔细,按辈份小的应当唤淹涅尔伦一声表姐夫!” 表姐夫?不要说所有人心中也清楚的很,这亲卫的表姐想来是淹涅尔伦纳的一个小妾。 向城下再次细细的打量了一番,丹琳哥说道:“知州大人,城下这些人多是骑兵,除了少娄着我大夏号甲的人外,其余的都是身着部族服饰之人,手中拿的兵刃也都杂乱不堪,想来应是临时从部落中征调来的牧民。” “看来应是战败的溃卒了!”仳呃耶点了点头,随即吩咐道:“打开城门,让他们进来罢!” 静州城的大门在吱吱吖吖声被打开,随有一队士卒出来相迎,为首的队长对仳呃耶施了一礼,同时口中说道:“请诸位头人进城,知州与将领大人在州衙设宴为几位头人洗尘!” 说完,这队士卒让在一边。 淹涅尔伦点了点头,带着身后的队伍向静州城中进发。 打量着眼前这支入城的军队,那队士卒的队长不由的眯起了眼睛,眼神里充斥着警惕,因为他没有从这支队伍中闻到熟悉的羊腥味,也没有草原游牧民族那种很久不洗澡的特殊气味。 人长久时间不洗澡,身上散发出的味道很多人都知道是什么样的,特别是在古代游牧民族大多都是不洗澡不洗衣服的,倒不是游牧民族不讲卫生,是因为游牧民族认为洗澡与洗衣服会触怒天上的神灵。 游牧部落为了寻找合适自己的草原,每天都在不停的移动自己的帐|篷。在广袤的蒙古草原上寻找肥沃的草原,这种状态下不可能随时携带有充足的水源。就算发现了水源,也没有机会和时间洗澡。就算脏了需要洗澡,也只能随手用水擦擦,根本没有中原地区的洗浴用品,更没有中原地区那样舒适的洗浴设备。因此对于集体生活的游牧民族来说,水是十分珍贵的。 对于一般的游牧部众来说,一辈子只能洗上三次澡。所以游牧民族洗澡没有中原民族那么随便,在新生儿降生以后,孩子的父亲会怀抱孩子为其洗澡,代表着干干净净的开始。由于当时的卫生条件有限,婴儿的死亡率非常高,孩子的父亲为举行一场仪式,乞求上天保佑这个孩子,这是第一次洗澡。 第二次洗澡则是结婚的时候,新娘和新郎都会洗一次澡,男子代表着自己成人,女子代表着自己新的生活。在老人去世以后,家人也会为老人洗一次澡,代表着老人干干净净的一生。所以说游牧民族一辈子只洗三次澡。 在隋朝建立后,盘踞着蒙|古大草原的突厥大可汗派遣使臣携带厚礼,进入长安向隋文帝杨坚请求和亲。隋文帝为了稳定北方的局势,也确实考虑仿效汉朝和亲之策将女儿嫁给大可汗。但最后在女儿的苦苦哀求和皇后的极力阻止之下,隋文帝长叹一声说“朕怎么忍心将你嫁到一辈子只洗三次澡的地方”,所以说这是有史可查的。 寻常那些进入到静州城采办生活必需品部落中的人,距离几十步之外便能闻到他们身上散发出来的气息,而眼前的这支军队竟然没有太大的气味,特别是少了羊肉的味道,令城门外这支小队的队长心中不禁起了疑。 “停下!”心中越发的可疑,那城门外的小队长叫住一个进城的士卒,在其猝不及防之际伸手将其头上的帽子打掉,看到了其与党项人完全不同的发式。 “他们是汉人……”立时间这小队长叫了起来。 噗…… 银芒闪过,一颗斗大的人头飞了起来,随即连同飞溅的血液一起落在了地上,随即一具无头的尸体也倒了下来,那落在地上的人头骨碌碌的转了几圈才停了下来,最后看着自己那没了头的尸体,眼神里尽是惊讶,随即开始黯淡下来。 看到眼前的情景,其余的士兵也是一涌而上,在其余几个西夏士卒没有发出呼喝之前结果了几人的性命。 守在城墙上的西夏军卒自然是看到了这一幕,城下的队伍立时催动马匹,为首的将领更是一声大喝:“杀……” 听到其的命令,整支队伍立时冲入到静州城,看到西夏官军便砍,更有不少人策马直奔城头,手持利刃更是一番狂砍乱刺…… 第644章:进攻!进攻! “报,诸位大帅、乐中书,我军己经攻占静州城!” 急匆匆的脚步在帅府大堂外响起,随即人还没到大堂内,声音便先从大堂外传了进来。 听到捷报,种师道哈哈的笑了起来:“知道咱们等的急了,这报信的孩子倒算是机智!” 刘法听了也是哈哈一笑:“今春智赚盖朱危,时时还浮现在刘某的脑子里,没想到不过半年,这一幕在静州再次上演了!” “自古英雄出少年,我们这些老家伙不服老不行啊!”刘仲武也是笑了起来,说话的时候将目光投向乐天,眼底尽是赞赏之色。 帅府大堂中不止有种师道、刘法、刘仲武这些人,连同曲端、刘锜、种崇彦等这些年轻一代的将领也立于其中,此刻正在商议对夏作战事宜。 “何灌何将军、瞿进瞿将军二人均是熙河猛将,有此二人夺城,事己成之七、八了!”乐天笑道,随即向那禀报军情的小校问道:“伤亡情况怎么样?” 那禀报军情的小校回道:“回中书老大人的话,何将军与瞿将军依中书老大人之计赚开静州城门,便对守城的夏军发起了攻击,瞿将军直接带领骑兵杀到了城墙之上,静州知府淹涅尔伦与守将丹琳哥还有一干官中当时俱都在城墙之上,猝不及防之下尽数被我军杀死,静州守军群龙无首只好各自为战,除少数顽抗者被尽数剿灭外,大部分成了俘虏。” 随即乐天又接着问道:“我军攻占静州的消息,可走漏出去?” 那小校接着回道:“回中书老大人的话,我军事前在静州东、西、北门均设了埋伏,将那些逃出静州的人拦了下来,有顽抗之人尽数被诛杀了去,故我军占据静州的消息没有走漏出去。” 点了点头,乐天表示自己知道了,随后目光落在那幅挂在帅府的巨大地图上,似自言自语的说道:“是到了该消灭夏人最后一点有生力量的时候了!” 前日,熙河军初至杀了夏军一个措手不及,使得淹涅尔等一干西夏的小部落前来投诚。乐天向淹涅尔几人打量了一番,心中知道此时刚值初冬,西夏今岁有这般冷的天气只是偶尔异常,寻常年份这个时候绝不会冷到这种程度。 于是乐天心中定计,着何灌、瞿进这两员猛将带领两万兵马扮做西夏溃军的模样,趁着汉源淹与黄河水淹地带结着厚冻之际,由淹涅尔等人的引路于昨日夜间悄悄的出了城,诈开顺州城门,占取顺州。 虽说此计此前曾用过一次,诈开了盖朱危的城门,但此次是绕过夏军直接在西夏军队后方行事,正应了兵不厌诈之说。 …… 先是被宋军火攻劫营,后又被宋军前后夹击溃败,西夏军中士气低落到了极点。白马强镇军司、右厢朝顺军司连同嘉宁军司,虽拥兵十万,但这十万人中有一大半是从民间临时征调来的部落牧民与平民,论训练水平与士气跟本无法能与受过训练的正规士卒相比。 两次溃败之后,正规士卒可以听从命令被组织收拢在一起,但这些临时征调来的士卒却是兵败如山倒,更是趁机逃走了大半,眼下虽然这支军队虽然还是号称拥兵十万,实际上能有七万人就不错了。 至于左厢神勇军司与神佑军司,则被李乾顺留在了兴庆府,李乾顺将这两支精兵看成了自己最后的倚仗。左厢神通军司与神佑军司驻与大宋河东路对面,常年的征战,将这两支军司磨砺成西夏最为精锐的军队。 至于西寿保泰军司与静塞军司,神宗朝以后的这些年打的败仗太多,己经被打败打残多次,算不上是一流精锐了,只是因为地形的重要而保持着编制罢了。 右厢朝顺军司都统军花喇赤、白马强顺军司都统军滑不尔都,还有嘉宁军司都统军忽博都此时都坐在各自的军帐中,满面尽是愁容。 十万对七万,对兵力上对宋军形成优势的同时,再派出兵马攻击宋军后勤补给,趁宋军缺衣少粮之际一举拿下宋军占据下的顺州,只是没想到熙河刘法忽然杀了出来,将己方杀的大败而还。 宋军三路会师,眼前面临的不仅仅是面临宋军对西夏的优势,原本一个种师道就足以令人头痛了,现下还要面临令满朝头痛的刘法,这些西夏将领们怎么能不头痛,而且经过前几日的严寒后,天气开始有些回暖的迹像。 花喇赤、滑不尔都、忽博都虽然没聚在一起,但心中都明白得紧,天气转暖之日便是大宋发起进攻之时。 “都统军大人,大事不好了!” 就在这时,有个小校快步跑进帅帐,禀道。 “何事这般惊慌?”为了表现出大将风部,花剌赤神色故做淡然。 那小校施礼禀报道:“宋军分兵两路出了顺州城,一路向北,一路过了冻封的唐来渠向我军军帐行来,看样子要对我军发起攻战了!” 宋军主动出击意味着什么,意味着宋军有实力有能力消灭自己这七万多人马,而且此时己方的士气实在低落。 “传我的命令,结队迎战!”花喇赤眯了眯眼睛,但还是吩咐道。 此时不止是花喇赤得到了禀报,滑不尔都、忽博都也得到了士卒的禀报,也同样下达了迎战的命令。 …… 命令传达之后,夏军营寨中响起了集结的号角,听到了号角声西夏士卒们正在匆忙的集结。 此刻的宋军正在向夏军营寨中一步步的推进着,沿途依旧按着以往行军规定派出斥候打探,只是这一次宋军行军的队例是按照着阵形向前推进,与以往不同的是,此次在阵列的最前面是密密麻麻的骑兵排在前面,而步卒却排在了中间。 完成集结之后,西夏军队也是浩浩荡荡的开出了军营,无论是宋军还是西夏军队此刻都明白的很,到了决战的时候。夏军胜,宋人此次伐夏必会再蹈复辙;宋军胜,西夏便面临着亡国之灾。 虽说数量从十万变成了七万,但不可置疑的是,但溃败时逃跑的士卒都是胆小而且贪生怕死的,留下的才是意志坚强可以与国家生死与共的人。 战伇,而且是敌我双方加在一起足有六万人以上混战的战伇,这咱规模当真算不得小,然而此次战伇并不是一场,而是分在顺州城西与城北两场同时进行的,这可以说是宋夏战争史上的比较奇怪一个战例,双方同进动用的人马达到了十二万以上。 但仅凭着忠诚与胆量可以扭转西夏眼前的颓废局势么? 答案当然是否定的。 西夏与宋军同时列好了阵形,没有开战前的骂阵也没有任何多余的语言,在各自最高长官的命令下,传令兵挥动了代表进攻的旗帜。 霎那间,战鼓声、喊杀声冲天而起,数万西夏军开始向宋军迎面扑来。 而宋军却很是令人奇怪,在最高长官的命令传达后,立于最前方的骑兵突然分开左右,向两翼奔去,露给夏军正面的则是一架架投石器与巨大的床弩。 看到这般情形,夏军的最高指挥官们心中开始生出一丝丝的不妙。 “放!” 看到夏军到达了投石器与床弩的射程之内,最前的将领将手一摆,开始传达命令。 轰!轰!轰…… 一个个火药包还有绑在床弩重箭上的火药齐齐的飞了出去,落在正在冲锋、密集的西夏军阵中,随即惊天的巨响声传来,被炸碎的肢体与血花漫天飞舞,同时还伴随着西夏士卒的惨叫声…… 眼前的一幕令所有西夏兵震惊了,胆量与肉体在宋军的杀器面前,如同纸糊一般被撕裂成了无数片,拼都拼不到一起,纵然心中还有着对西夏的忠诚,仅凭着剩余的忠诚可以战胜宋军么。 经历一连串的败仗,西夏军中的士气原本就低靡,眼前这一幕,令这些西夏士卒们心中更是生出了怀疑感,宋军真的强大到不可战胜了么? 忠诚、胆量、勇敢,在火药的面前都化成了碎片,看着冲在前面的同泽在还没有接触到宋军前或是战死或是重伤,后面的夏军们立时胆怯了起来,纷纷开始后退。 这一幕不止是在顺州城唐来渠以西上演着,在顺州城以北的宋夏战场上也同样上演着,二者的相似度惊人的相同。 从宋军军阵中投放出来的强大武器给夏军造成的强大伤亡,是看在一众夏军将领眼中的,但此时这些夏军将领们也是无路可退,一败再败若这样败下去,自己脖子上的这颗人头怕也不属于自己了。 “后退者斩无赦!” 看着后退的士兵,几乎在同一时间内,花喇赤、滑不尔都、忽博都下达了同样的命令。 古往今来,军队中都是有督战队的,得了军中将领的指示,督战队的官兵纷纷持刀上前,将带着后退的几个士卒一刀劈倒,这才让西夏军溃退之势止了下来。 “接着上!”花喇刺又冷冷的命令道。 依旧是投石器、床弩的轮番攻击,被火药爆炸威力撕碎躯体的西夏兵不可计数,事实到现在为止,宋军并没有采取攻势,而是西夏人在一个劲的上前去送死。 看到前方的同泽死伤惨重,后面夏军队伍中的一个个士卒开始心惊胆颤起来,前面的一支支队伍被打残,迟早要轮到自己这一支队伍上前,自己这些人不是金刚不坏之身也不是刀枪不入之体,根本无法抗住宋军的秘密武器。 想到这里,有胆小的士卒当的一声将手中的兵刃扔在了地上,转身便向回跑去,一边跑一边喊道:“俺家里还有老娘要养,下边还有几个娃娃要喂,俺不能死在这里……” 西夏人虽然好勇斗狠,但一个个也是有家要养的,这些人都是家里的顶梁柱,若是战死在这里,家里老的老小的小,将来又怎办?当兵吃粮也是为了养家糊口。 想到这里,又有夏军士卒接二连三的丢掉武器,扭头向北跑去。 有第一个就有第二个,凡事只要跟风,就无法被控制住。到了这个时候,西夏军中开始有大批的士卒逃亡。 第645章:自行入瓮 一道道巨响后,伴随的是肢体与鲜血漫天飞舞,惨呼与哀鸿遍布,入眼的恐惧如瘟疫一般的传染传来。 看到宋军火器显示出的巨大威力,后方无数夏军开始心中生怯胆颤心寒,第一个人扔下武器逃跑随之而来就有第二个……第三个…… 很快溃退的士卒向潮水一样向西夏军队设在后方的军营涌去。同时,相似的一幕不止在顺州城的唐来渠西岸上演,在顺州城北的阵地上也同样上演着。在未将火器大规模应用于战争的时候,宋军的火器实在是太令西夏人震撼了。 花喇赤立于中军大营,看到眼前士卒溃败的情景,心中在惊愕之时更是愤怒非常,命令道:“吩咐督战队,若有退后者格杀勿论!” 不止是唐来渠西岸的花喇赤,顺州城北率领夏军的滑不尔都、忽博都也同时下达了同样的命令。 督战队本就有督战之职责,看着溃退下来的士卒,督战队的队长呛啷一声拨出腰间长刀,横在身前口中大喝道:“都统军有令,若胆敢再退后一步,格杀勿论!” 这位督战队队长声音落下后,身后的士卒们也是抽出腰间长刀,直指这些溃退下来的士卒。 “你们也不是没看到,宋火的火器有多么的厉害,那玩艺落在人群里一死就死一大片,我们上去就是送死……” “你们督战队的人眼都是瞎的么?看不到宋军有多厉害么,我们挡的住么?” “兄弟们,大家都是当兵吃饷的,又何必难为我们……” …… 看到督战队挡在自己身前,溃退下来的夏军士卒说道。 那督战队长丝毫不为所动,口中冷冷言道:“此事我管不了,我只是奉命行事,都统军有令,再向后退一步者死!” 说话间,手中长刀直直指着立在身前的士卒,距离那士卒的胸膛只有一寸远。看到头头动手,督战队的一众士卒也依法泡制,手中钢刀直指面前溃卒的胸膛。 加入溃卒队伍的人渐渐在增加,此时这些人被挡在了督战队前,只是后面的溃卒却看不到也听不到前面发生的情况,后方的溃卒在奋力的向前拥着,而前面的溃卒看到指向自己胸口的钢手,不由自主的向后退着…… 噗…… 后方溃卒的拥动,显然要大于前方一排溃卒向后退的力量,终于前方的溃卒抵不过后方溃卒拥动的力量,身体被弹了回去,胸膛直直的插在督战队手中的钢刀上…… 鲜血从胸膛涌出然后顺着钢刀流了出来,冒着热气滴滴哒哒的落在了地上,随后被寒冷冻得凝固,那地面上的鲜红异常的扎眼。 被钢刀插入胸膛的溃卒眼中闪烁着不可置信与绝望,口中也开始冒出血沫,随即身体一歪倒在了地上,眼神里的光芒渐渐黯淡了起来。 这一幕震惊了所有的夏军士卒,而且此时宋军火器的声响依旧在身后响个不停。 “宋军的火器太猛与屠杀我们无异,而你们也不让我们活,拼了……” 看到倒下的士卒,有溃卒红了眼睛,摆出一副拼命的架式。 “拼了……”其他溃卒也是一声大吼,目光恶狠狠的盯着面前的督战队。 看到一众溃卒如狼似虎的眼神,那督战队长眼中也是生出几分惧意,不过依旧色厉内茬的叫喊道:“你们不要乱来,你们莫要忘了军规……” “命都要没有了,还守他|娘|的什么军规!”这时有个溃卒在人群里叫喊了一声,随即手中钢刀扎了出来,在“噗嗤”的声响中,刺入那督战队队长的腹部,令那督战队长不由自主的弯下了腰,口中只能发出低微的嗬荷声响。 督战队队员看到队长被溃卒刺伤,愤怒之下,将手中钢刀向溃卒刺来。 “兄弟们,动手罢,难道要在这里等死么……”溃卒中有人大声叫道。 后面的宋军在向前推进者,若再不逃,这里也在宋军的火器打击范围之内,有人鼓动,溃卒们更急于逃命,迅速端起手中的刀枪,向在前的督战队刺去。 督战队不过几百号人,若不是依靠军法的威严,在大量溃军面前根本没有一点威信,此刻为了活命谁还把军法当回事,同样督战队也是怕死的,立时被溃军冲出一道缺口,任由溃军向后退去。 看到前军溃退,花喇赤心底愈发气急败坏,命道:“收拢败卒,中军变前军,向宋军进攻!” 连败数伇,此时的花喇赤没有办法再向后退,只能孤注一掷。 西夏前军己溃,种师中命令道:“向前推进……” 宋军在向前推进着,床弩、投石器等辎重行进速度过于缓慢,待向前行军里许后,西夏人己经再次整理好阵形。 此刻战场上的硝烟己经散去,可以清楚的看清夏军所布出的阵形,立时有小校上报道:“种帅,此次夏军出动的是精锐重骑铁鹞子!” “铁鹞子?”种师中闻言却是一笑,伸手捋了捋胡须:“老夫倒要看看是他们夏人的铁鹞子结实,还是我大宋的火器厉害。” …… “冲锋!”看着对面的宋军,花喇赤将手一挥,命令中军变做前军的铁鹞子。 铁鹞子在火器面前折羽己经不是第一次了,在宋军的火器面前,白马强顺军司的这点铁鹞子死的死伤的伤,更让这些铁鹞子骑兵憋屈的是,一队十匹铁鹞子伤亡过半后,被铁链所连根本就废了,成了宋军的活靶子,想逃都逃不掉…… 西夏最为精锐的铁鹞子在宋军面前都不堪一击,更不要说其他轻骑与步兵。 恐惧在西夏军队中蔓延着,莫说是普通士卒,便是花喇赤心底也尽是绝望,更明白西夏是挡不住大宋的,灭国只是早晚。 铁鹞子是西夏军队的最后一道心理屏障,就这么被宋军的火器报销了,本就动摇的夏军的军心此刻也再维系不住,开始全体崩溃起来…… 看到手下士卒溃退,花喇赤眼中尽是绝望,尤自伫立于原地,身边只剩下执旗与护卫的亲军,此刻那孤零零迎风飘扬的旗帜没有了往日的威风,而是显示出一股悲怆之气。 身边的亲军护卫劝道:“都统军大人,宋军一会便杀上来了,快走罢……” 花喇赤摇了摇头,声音中带着凄凉:“本官与帅阵地共存亡!” “属下得罪了!”那亲卫看花喇赤执意不肯离去,伸手一拉花喇赤座骑的缰绳,同时口中言道。 西夏后军最先开始溃散,溃卒们也顾不了许多,有马的直接拨转马头向北方逃去,没马的直接扔了手中兵刃负重,也是寻个方向逃去,反正不是宋军所在的方向便是…… 在同一天,几乎同一时刻,顺州城以西的唐来渠西岸与顺州城北宋夏两军交战的战场上,同样的一幕在上演着。 “大帅,我们要追么?”看到夏军溃退,有将领向种师中问道。 “虚张声势的追追罢了,但切记穷寇莫追!”种师中摇了摇头,说道:“此时的夏军己经动摇了军心,这些人己后怕是不会再从军了!” 几万夏军溃卒一哄而散,那场面如同后世动物世界里非洲大草原上迁徒的羊群一般,只是论整齐度,根本无法与那些羊群、牛群相比,显得散乱不堪。 随即,宋军开始进入到夏军遗弃的军营,清点着战利品…… 事实上正如种师中所预料,这些来自白马强顺军司的夏军士卒见识到了宋军火器的威力,在此战之后纷纷退回了老家的部落里做起了牧民,更是做起了顺民,因为宋军的火器己经让这些人完全丧失了抵抗的信心。 与白马强顺军司的溃卒们不同,位于顺州城以北的夏军在溃败之后,开始向北方撤退,相比较距离顺州最近的当然是静州,然后便是永州,至于兴庆府与怀州距离太远,所以这些溃卒败将最先向静州行军。 …… 顺州城到静州城不过四十几里,前后不过两个时辰,在静州城的西门与南门外,便聚集了万余的夏军溃卒,而且还有愈聚愈多之势。 “开门,开门,快给老子开门。……” “快开门呐……” …… 伴随着敲门声,静州城东门与南门城门下,许多夏军溃卒拍打着紧闭的静州城门,口中大声的呼叫着,党项语、吐蕃话、汉话连回鹘话皆是杂乱其中,可见这些溃军来源的复杂性。 天气太冷,这些士卒不由的搓着手跺着脚,依靠相互之间的拥挤来取暖。 “你们是什么人?”静州城墙上的守军,望着下面的夏军溃卒们问道。 “老子是从前面战场上下来的,快给老子开门!”有着操着党项话的夏军将领,仰头对城墙上说道。 此时的静州己经完全被宋军所占据,看着城门外的夏军溃卒,依旧扮做夏军的宋军小校向立在城头上的何灌问道:“大人,开不开城门?” “不开!”看着城门下的夏军溃卒,何灌摇了摇头,“从南面下来的溃军应该有三、四万,眼前西门与南门的夏军溃卒加在一起还不到一万人,更没有什么大鱼,还是等等罢!” 得到了指示,那小校操着党项语,说道:“我们大人说了,你们说你们是从前方退下来的,可有凭证,万一你们是宋军扮做的呢?” “混蛋……” …… 听到那小校的话,城下立时传来一阵叫骂声,然而此刻叫骂也没有用,自己这些人是战败的溃兵,城门在人家手里,人家不开也没有办法。 就在这时,远处有马蹄声传来,随即只见远处有百十匹轻骑向静州城南门驰骋而来,虽是败军,但两杆大旗依旧还在飘扬着。 “都统军大人来了……” “两位都统军大人来了……” 看到这两杆大旗,立时有夏军叫了起来。 “开门,右厢朝顺军司、嘉宁军司都统军大人来了,还不快快开门!” 很快那百十骑来到静州南门前,在了解情况后,那执旗的亲卫来到静州大门下,叫道。 “大鱼来了,开门!”听到城下叫门,何灌嘿嘿一笑,得意之色溢于言表。 第646章:瓮中捉鳖 在吱嘎嘎的声响中,顺州城门开启,随即有十数个士卒跑了出来。 “让开,让开!”之前传话的执旗士卒对着围在顺州城门外的夏军士卒喝道。 在西夏这个原始部族制、奴隶制还有封建制并存的国度,等级是相当的森严,这些夏军虽然溃败,但等阶高低观念在心中根深蒂固,立时在城门前让开了一条道路。 看着大开的城门,滑不尔都、忽博都二人对视了一眼,随后滑不尔都挑了挑眉头仰头向城墙上望去,傲然道:“仳呃耶、丹琳哥他二人呢,听闻本帅到来,他二人竟然不出城相迎?” 从级别上来说,滑不尔都、忽博都比仳呃耶、丹琳哥二人高上许多,从礼仪上来说静州知州仳呃耶与守将丹琳哥要出来相迎的。而且在西夏十二个监军司中,所有担任都统军、副统军和监军的人,都是由西夏皇帝任命党项贵族充任,身份自然要比寻常官员将领高上许多。 “那两个夏军都统军在说什么呢?”何灌听不懂党项语,向旁边通晓党项话的士卒问道。 那士卒忙回道:“回大人的话,这西夏的两个都统军要静州知州仳呃耶与守将丹琳哥要出来相迎……” “真是可笑!”何灌笑了起来,“打了那么大的败仗,到了这个时候还要摆谱。” “大人,小的怎么回答?”那士卒忙请示道。 何灌言道:“你就说己经派人去禀报了!” 何灌身边的士卒亦是机灵的很,忙向下用党项语大声回道:“小的己经派人去禀报府衙里的二位大人,二位都统军是稍候还是先行进城?” “忽博都,算了罢!”滑不尔都轻声道,“我等接二连三打了败仗,如今羞愧非常,这个场面不要也好……” “是啊,都统军大人,眼下天色己晚,城外聚集了有数千兄弟,若是宋军追来,怕又是一场恶战!”随在忽博都身边的监军与副统军也是一起劝道。 忽博都也觉无趣,却也不说什么,点了点头示意进城。 滑不尔都、忽博都并肩前行,其他副统军、监军随后,进了静州城的大门,看到滑不尔都、忽博都与一众亲卫进了城,城外那几千夏军溃卒也是一拥而入。 “不对啊……”进了静州城大门,滑不尔都感觉有些异常,静州城内的大街上空无一人,而且街上所有门窗尽数被关死,除此外地面上还有街上的房子上都被泼了水,将房子与地面冻成了一个硬冰壳。 “下令关城门!”看到夏军进了静州城,守在南门的何灌与守在西门的瞿进同时下令。 霎那间,只见从城门之上轰隆隆的扔下许多滚木擂石,令许多夏军士卒与将领不由的回过头,只见那些滚木擂石将城门堵了大半,随即又听到吱嘎嘎的声响,只见之前出城开门的那些城中士卒,竟然将城门从外边关了上。 “瓮城……” 终于意识到了不对,看着静州城内的泼了水的地面与房屋,滑不尔都下意识的说道。 “瓮城?”忽博都看着滑不尔都,神色间有些不解:“何意?” “我们中埋伏了……”滑不尔都声音有些颤抖,同时目光四下察看:“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仳呃耶、丹琳哥二人定是投降了宋人……” 哗啦啦…… 在滑不尔都话音还没落下之际,一阵铠甲的撞击声响了起来,一众西夏溃兵们再抬头向上观望,只见在城墙之上,还有那些被冰封的屋舍之上站满了手拿弓箭、身着穿着宋朝与西夏铠甲的士兵,瞄准着城下的这些西夏溃兵。 前日,何灌与瞿进二人依乐天所定之计智赚静州城,在关闭静州城四扇城门之后,随即连夜派士卒与俘兵,用木料石块将静州城南门、西门与城中街道连成一体,筑成两道瓮城,因为时间紧迫,在筑成个瓮城大致轮廓后,借着天气寒冷,将水泼在这两个瓮城轮廓上,使之结兵变的紧不可摧起来。 “中书大人这式瓮中捉鳖用的巧啊……”看到滑不尔都与忽博都这两条大鱼落入瓮中,城上的宋军将官、校官们不由的交口称赞。 “便是天上的神仙,也未必能使出中书大人这般巧妙的连环计……”更有士卒口中称赞道。 …… 瓮城上这些宋军士卒在交口称赞乐天的同时,不时的嘻哈狂笑着,何灌、瞿进都是熙河军刘法麾下,从军多年打了无数次的恶仗、胜仗,还从没有此次进入夏境打的仗这么痛快舒畅,哪怕是前两次在震武军与卓啰城两次智取夏军,也没有这一次打的这么痛快。 而且这一网撒下去就是好几条大鱼,这功劳当真是不小。 “你们这些人果然是投降了南朝!”看着城头上身着宋、夏两国铠甲的兵卒在那里嘻笑,滑不尔都怒不可遏,口中怒吼道:“让仳呃耶、丹琳哥那两个混蛋出来见本官!” 滑不尔都话音落下后,只听城上有人说道:“这位大人还是省省罢,仳呃耶、丹琳哥二人早己做了刀下之鬼!” “放下兵器,饶尔等不死!”随即瓮城之上又有士卒操着党项语大声喝道。 没想到中了宋军的计,忽博都仰头傲然道:“我大夏只有战死的勇士,没有苟且偷生的英雄!” 城头上有宋军士卒用党项语大声喝道:“你大夏本就是我大宋的臣子,李元昊叛国自立谋逆,尔等皆为附庸,如今我天朝神兵天降,尔等还不快快清醒?” “呸!”忽博都吐了一口冷水,摘下系在马上的弓搭箭便要向临时构筑的瓮城上射去。 嗖…… 破空声响起,一支箭落在忽博都的肩头,痛的忽博都将手中的弓扔在了地上。 “若还有人胆敢反抗的话,格杀勿论!”随即城头上再次传来宋军的声音。 数次兵败,如今身陷瓮城,举目尽是宋人伏兵,只能束手就擒或是坐以待毙。此时的滑不尔都心灰意冷,“呛啷”一声抽出腰间钢刀,反手抹在自己的脖子上,鲜血立时从脖颈间喷洒了出来,随即身体在马上摇了摇,一头栽倒在了地上。 “都统军大人……” “都统军……” …… 身边的副都统军、监军、亲兵在滑不尔都近前大声呼唤,此时自断喉咙的滑不尔都说不出一丝话,只有鲜血随着顺息声在伤口处涌出大量的血泡…… “降还是不降!”没有让西夏人犹豫的时间,瓮城上的宋军士卒再次大声逼问道。 武器扔在地面上的声音响起一片,随即有马的下马蹲下抱头、没马的直接蹲下……见识过宋军火器的厉害,如今又被宋军困在瓮城里,这些西夏军士卒不止又困又累又饿,同时那点仅存的反抗信心再度被击垮下来,乖乖的选择投降。 “没出息的混蛋!”看着身边的士卒们纷纷选择了蹲下投降,肩头插着箭矢的忽博都愤然生怒,抽出腰刀向身边投降的士卒们砍去。 利刃砍断铠甲与刺入肉体的声响还有惨叫声传来,霎时间有几个西夏官兵被忽博都砍翻在地,显然忽博都不打算住手,手中的钢刀再次向身旁其他的人砍去…… 惨叫声继续响起,鲜血随着钢刀的挥舞绽放出朵朵红艳的花朵,立于城墙上的何灌只是静静的看着这一幕,并没有下令让手下的士卒阻拦。 见忽博都如同发疯了一般,有手下劝道:“都统军大人,兄弟们也是无路可走了……” 噗…… 钢刀的破空声响起,随即说话之人的头颅飞了起来,从脖颈处喷涌而出的血花浅了忽博都一脸一身,整个人如同被血水洗过了一般,那些蹲在地上投降的夏军士卒们忙向后退去,极力的避开此刻己经发了疯的忽博都。 看着忽博都屠杀手下的士卒,瓮城上的将领向何灌请示道:“大人,我们是不是要阻止……” “不用!”何灌摇了摇头:“此人杀的手下越多,这些夏人越害怕,我们出手才会让这些夏人觉得我们是他们的救星……” “哈哈哈……” 在西夏十三军司中能担任都统军的,俱都是西夏与国同休的贵族,连番兵败此次自己又成了宋军的瓮中之鳖,自认出身高贵且自视甚高的忽博都受到的打击可想而知,此刻的忽博都若至己经完全处于疯癫状态。 不知砍翻了多少人,手中的钢刀卷了刃,忽博都拾起地上的另一柄钢刀,向着身前的西夏兵们走去,余下的西夏兵看着忽博都眼中尽是畏惧,出于求生的本能向后退去…… 嗖…… 破空声响起,一枝箭插在忽博都的右臂之上,令忽博都手中的钢刀当啷一声落在了地上,此时此刻那些龟缩、退让着的西夏士兵们抬起头上,向着瓮城上的宋军投去一个感激的眼神。 …… 收缴西夏士卒的武器,清点着被俘人数,瞿进与一众手下脸上笑开了花,此次捉到一个西夏军司的副都统军还有一个监军,俘获六千多人,这功劳当真不是一般的大。 “瞿大人,据南城那边传来的消息,那边共围住了夏军的两个都统军一个副都统军还有一个监军!”有手下说道。 “知足罢,没有乐中书的计谋,咱们哪来的这么大的功劳!”瞿进一边看手下士卒递下来的具体数字,一边笑着说道。 那将领目光向北方望去,口中说道:“下官不明白了,咱们可以智赚静州城,为什么不连同永州城一并赚下来!” 此时己经入夜,立于静州城头,隐约间可以看到永州城头上点燃的火把。 “乐中书神机妙算,这些事还要你来操心!”瞿进说道,随即又言:“永州在静州身后,哪有溃军不来静州直接去永州的道理,虽说两座城池之间只隔了二十余里,但哪里又有舍近求远之意,若是这样,岂不是让永州夏人守军生疑么?” 第647章:各方反应 入了夜的顺州城戒备森严不准任何人随意行走,依旧处于宵禁状态中,但是城内是凡驻有士卒的军营里此刻皆是欢笑声不断,烧着篝火烧着马肉饮着美酒,大声的谈笑着,从将军到士卒自上由下每个人的面容上都挂着笑意。 今日这场仗持续的时间虽短,却是真真正正的将对面的夏军击溃,意味着挡在兴庆府前的最后一道屏障被抹了去,夏国的都城兴庆府就在前面,只要攻下了兴庆府,大宋历代君王百多年来的追求就在自己这些人的手中实现了。 戌时过半,伐夏三路大军设在顺州州衙的帅府灯火通明,今是虽经战阵厮杀,但破敌之后的喜悦,将身上的疲惫冲洗的一干二净。 帅府大堂中的,不仅仅有刘法、种师道等四位将领,三路大军中一众中青年将领们也齐聚于帅堂之内,商议着下一步行动。似曲端、刘锜等人也是包括在内,只不过眼下这些人年纪太轻,相比征战沙场多年的宿将们稚嫩的不是一点半点,此刻只有旁听的份儿,自是轮不到他们来发言。 “报……静州城大捷!” 急促的脚步声在帅府大堂外响起,声音还未落下那传信的小校己经一溜烟般的跑进帅府里。 静州城大捷?这是怎么回事?静州不是刚刚拿到手中么?三路中一众中青年彼此面面相觑,不知这小校话音里是什么意思。 在一众将领的注意下,那小校的声音兴奋而又激动的禀报道:“诸位帅爷、乐中书,依照中书老大人之计,何将军与瞿将军在静州城内连夜紧急修筑瓮城,在今日临近酉时,一举生俘右厢朝顺军司、嘉宁军司溃军万余,右厢朝顺军司都统军滑不尔都当场自刎,生俘嘉宁军司都统军忽博都及治下副都统军、监军与一干将领!” 听闻禀报,刘法、种师道四员大将不由自主的将目光投向乐天,眼中皆是赞赏之色。 刘法捻须笑道:“白日一战,俘敌步卒近两万,眼下静州城中又俘敌一万,此番算计下来夏人于兴庆府可用之兵最多不过十万,便是姚古、刘延庆两军来援,仅凭我三路大军必可灭夏。” 刘仲武也是笑道:“乐中书这记瞒天过海当真是用的巧妙,可谓是润物无声,令夏人溃军不知不觉入了瓮,成了瓮中之鳖!” “估计李乾顺今夜连觉也睡不成了……”种师中也是笑了起来。 种师道只是点头,苦笑道:“刘延庆知道这个消息,怕是悔的肠子都青了!” 为了防止消息被西夏探子知晓,智赚静州一事,除了乐天与刘法、种师道等五人外,便只有何灌、瞿进所率领的人马与军中传令通读士卒知晓,甚至连何灌、瞿进二人率领兵马出去,乐天给出的消息也是说近日夏军袭扰后方粮草辎重补给严重,这一万多人马是守卫后方补给与交通线的。 对于几位大帅给出的这种说法,很多将领都深以为然,这些时日夏???不时派出兵马袭扰宋军后方补给,给宋军造成了甚大的损失,自然是相信了,但只要稍想又觉得有些不对劲,何灌与瞿进都是进攻型的将领,怎么会被派去守卫交通补给,而且还派出去近万的人马,实在是令人觉得不可思议。 直到此时,立于帅堂内的这些将领们才明白是怎么一回事,看待乐天的眼神中尽是钦佩。 ******************************* 子时己过,西夏原本关闭的皇宫大门此次缓缓开启,在一众武士禁卫的注视下,十几道身影依次走入西夏皇宫,随即皇宫大门又被缓缓的关上。 负责值夜的宦官看到这十几道身影,不由的一怔,心中立时有一种大事不妙的感觉,忙上前去施礼道:“见过一众大人,不知诸位大人怎得深夜来了。” 这深夜入宫的十几个人自是非寻常人,品阶最低的也是从二品。西夏丞相思泊儿花、枢密使宁多利与太尉隆索赫然身在其中。 听到那值夜的宦官发问,走在最前面的丞相思泊儿花问道:“陛下可曾睡下了?” “陛下刚刚睡下!”那值夜的宦官忙回道,又看着一众官员面色小心翼翼的说:“陛下这些时日的睡眠极为不好,若是诸位大人没有特别要紧的事,还是明日早朝见驾罢!” “万分火急!”不想与这值夜宦官多说什么,思泊儿花只是叹了口气。 自从大宋五路伐夏以来,李乾顺的神经就处于高度紧张状态,时常是刚刚睡下便醒了过来,整个人都处于失眠状态,因为过度的操劳、焦虑与紧张,使得养尊处优的李乾顺发髻在这短短的月余之内,由漆黑变成了灰白。 今日也是刚刚睡下,那边就醒转过来,随即听到丞相、枢密使等人来见,立时让李乾顺有一种不妙的感觉。 “前方大败……”李乾顺听闻战败的消息,不由的目瞪口呆。 “陛下保重龙体要紧!”看到李乾顺这般模样,丞相思泊儿花、枢密使宁多利与太尉隆索等人连忙施礼劝道。 失神了足有小片刻后,李乾顺才醒转过来,声音尖锐着问道:“前方的十万人马现下还剩多少?” 枢密使宁多利小声奏道:“陛下,前方战败的消息是一个时辰前才传到兴庆府的,至于有多大伤亡,臣等还不知晓!” 这般败绩,令李乾顺愤怒到了极点,问道:“花喇赤、滑不尔都、忽博都他们三个,人呢?” “臣还没有他三人的消息!”枢密使宁多利忙回道。 就在这时,有内侍前来禀报:“陛下,没藏兀求见!” “快让他进来!”李乾顺忙吩咐道。 没藏兀进来禀道:“陛下,据臣的属下来报,右厢朝顺军司都统军滑不尔都与嘉宁军司都统军忽博都二人率残部退入静州后,在酉时过半的时候静州城的城墙之上突然挂起了宋军旗帜……” “难道他二人投了南朝?”李乾顺惊道。 “陛下,二位都统军并未投降南朝……”没藏兀的话音中带着悲愤,继续说道:“据臣属下冒死缒城禀来的消息,宋军于前日诈开静州城门,随之静州陷入宋军之手,随后宋军关闭城门有意隔绝静州与外面的联系,并在静州城内修筑瓮城,二位都统军在不查之下,率残部退入静州,随即陷入宋军合围,滑不尔都自绝殉国,忽博都受伤被宋军生俘……” “啊……”李乾顺闻言,口中惊叫了一声,险些背过气去。 “陛下,陛下……”看到李乾顺这般模样,一众大臣们连忙唤道。 莫说是李乾顺,便是西夏一众朝中要臣们现在也是面如土色,宋军这一手使的相当巧妙,对夏军的打击不是一般的重。 好半响,李乾顺才恢复过来,看着眼前的一众臣子,问道:“如今之计,朕当如何处置?” 闻言,一众西夏要臣们面面相觑,谁也不知道如何做答,半响后丞相思泊尔花才犹豫着说道:“事到此时,臣觉的唯今之计只能全力据守兴庆府,同时做好后退的准备……” ******************* 虽说刘延庆混水摸鱼攻占了灵州,但显然不能在冰面上安营扎寨,刘延庆只好将大军安扎在地势较高的地方。 “父亲真是高见,待种师道、刘仲武军与夏人消耗的差不多时我军突至,足可以大破夏军,坐收渔人之利!”鄜延路军营帅帐,刘光世对父亲刘延庆说道,随即面容上又露出几分惋惜之色:“只可惜走脱了夏人的二皇子李仁忠,若不然此伇更让父帅锦上添花!” “没想到刘法会这么快赶到顺州!”听到儿子刘光世的吹捧,刘延庆眼中闪出几分得意之色,随之面容上的神越发的耐人寻味起来:“刘法与种师道二人都是西北五位路帅中名声最大的,如今碰到了一起,不知道谁能指挥的住谁?” “父帅英明神武!”刘光世又给自家父亲拍了一个大大的马屁,接着说道:“夏人尝言:刘法之勇、种师道之谋,在西北五路中童帅常以种师道为东路总帅,刘法为西路总帅,两路同时进攻夏人,正因为他二人都这般刚猛,如今他二人碰到一起,必会因为统属问题而心生龌龊,必会引发军中内讧,实与我大宋战局不利。 父亲采取坐山观虎斗之势,实属是高明之至,二人若和,待他们与夏人两入俱伤之际,父亲可以坐收渔人之利;若他二人失和而影响局势,父亲还可以摆清关系明哲保身!” 听自家儿子这样分析与吹捧自己,刘延庆不住的点了点头,目光投向刘光世,笑道:“世儿,你呆于为父身边历练,倒是长了不少心智!” “报……” 这时帐外有士卒的脚步声传来,随即那士卒禀报道:“大帅,据派出去的斥候打探来的消息,熙河路刘经略、泾原路种经略与环庆路刘仲武部于三日前于顺州合兵,于昨日分别于静州城北还有唐来渠西岸大败夏军,此伇俘敌两万有余。 而且先于大战之前曾派何灌、瞿进二人绕路夏军后方,赚取静州城,于静州城中设下埋伏,俘夏军溃卒万余,更是生擒了嘉宁军司的都统军!” “你说什么?”刘光世神色间尽是不可置信。 方才还在得意洋洋的刘延庆忽的从椅上坐了起来,瞪大着眼睛问道:“这消息可靠么?” 那小校回道:“回大帅的话,此事千真万确,派出去的斥候是进入到顺州城从环庆路一位都指挥使那里得来的消息!” “夏人十万大军一日之内便会溃掉?”刘延庆依旧不可置信,这时忽想了起来,忙又问道:“你可知道,此次指挥作战的种师道还是刘法?” “回大帅的话,都不是。”那小校摇头,又回道:“据说是朝廷派来的一位中书大人,直接指挥的这次战伇!” 第648章:两线作战 虽说是依靠投机与阿谀奉承,刘延庆才身居一路经略的高位。虽然仗实在打的不怎么样,但刘延庆也还是有些战略战术眼光的,顺州城一伇在战略上代表着意义,代表着西夏可以反击的最后一点力量被击溃,使西夏完全进入了被动挨守势。 自此以后,宋军所占据的西夏领土,成了大宋的长久占有领土,纵是在战局上宋军偶尔落败,宋军也不会再像四十年前神宗朝时五路伐夏那般,要狼狈的从西夏境内退了回来,使所有战据的领土再度回到西夏手里。 除此外,最重要的一点,西夏所余的兵力全部龟缩在兴庆府,即便是宋军不大举进攻,仅仅是依靠围困,时间久了兴庆府也会不攻自破,李乾顺要么举手投降,要么向西北逃蹿,总之夏国覆灭在即。 心里盘算了半天,刘延庆才开口吩咐道:“传本帅命令,拨营起寨,向顺州进发!” 立于刘光世忙阻止道:“父亲,不急于一时罢,这个时候咱们去了顺州,对于咱们所取的姿态,那刘法、种师道、刘仲武等人俱都是心高气傲之辈,难免不会在言语上讥讽咱们几句……” “你知道个……”听刘光世这么说,心情极度不好的刘延庆骂道,话说了一半便合上了嘴,随即吩咐那传信的小校:“你且先出去!” 待那小校出去后,刘延庆才接着说道:“虽然顺州战伇结束了,只要为父率领大军赶到顺州,依仗为父与童帅的关系,童帅也会在捷报上为为父请上一功,若我等此时还不动身,到时童帅也不好偏袒为父了。” 父亲这是什么意思?刘光世心中立时不解起来,不过转念又想了想心中也明白了七八分,刘延庆与童贯关系密切,刘光世自然在刘延庆的话语中对童贯有一些了解,依童贯的性格,决不会允许他人分享自己的权力,更不要说是功劳了,而这位中书大人竟然调动三路边帅战胜夏人,这不止分了童贯的权力,而且还抢了童贯的风头,这对对是童贯不能容忍的。 正所谓共同进退,只要自家父亲与童贯串联好,童贯在给朝廷的奏报上写道,自己派刘延庆部赶往顺州增援种师道、刘法、刘仲武部,夏军自知不敌故而望风自溃,如此来童贯与刘延庆二人则是获得了双赢,种师道、刘法等人的功劳自然被抢了过来。 “父亲英明!”想通了所有的关节后,刘光世忙拍马屁,随即又问道:“父亲,据儿子所知,那刘法、种师道、刘仲武等人俱都是心高气傲之人,怎么能听从一个朝廷派来的文官的指挥号令,如果儿子没记错的话,中书舍人仅是四品的官衔,比起一路经略可是整整小了三级。” “这几年为兄一直在西北,对朝中事情不大清楚,听说此人在京中有些依靠,似乎是梁师成那边的人,今年来西北,被童贯派到刘法那边,据说刘法打的胜仗都是此人在一旁策划的!”刘延庆想了想说道。 “看来此人不简单!”刘光世说道,接着又言:“我等此时应不管那个中书大人是什么人,依眼下的情势,夏人便是硬撑也撑不过明年元旦,父亲大人应修书一封与童帅,与童帅言清其间利弊,若任由那位中书大人继续指挥下去,怕是灭夏这么大的功劳不会与童帅有半文钱关系了!” “为父也是这般想的!”刘延庆点了点头““灭夏一战若真继续由这个什么中书舍人指挥下去,不仅会影响到童帅的声望,甚至会令童帅在西北显的可有可无!” 见状,刘光世忙向外面的士卒吩咐道:“快去拿笔墨纸砚来!” 刘延庆父子心中清楚的很,童贯这杆大旗倒了,自己这对父子在朝中最大的依仗也便没了。 政和五年庚午,宋徽宗赵佶正式任命童贯领六路边事,当下童贯便命与自己关系最密切的刘延庆率领韩世忠等出战,但打了个把月连天降山城堡也没能拿下,夏人援兵抵达后,刘延庆和韩世忠匆忙逃回了宋境,而刘延庆并没有因为此次失败而被追责,皆是因为童贯在其间使了力气,朝廷从而没有怪罪下来。 ********************************* 顺州城帅府,一众校尉士卒们正在忙碌着打抱,将地图等各种作战指挥用的东西放到一个又一个大箱子里,而且将这些箱子标上标记。 拿下了静州城,静州城距离兴庆府只是四十多里,帅府自然要搬到那里。此刻乐天与种师道四人在帅府院中有说有笑,准备出帅府上车向静州行去。 这时有个小校匆忙行了进来,向着种师道、刘法、乐天等人施了一礼,才言道:“诸位帅爷、乐中书,据我军斥候来报,驻在灵州高地上的鄜延路兵马开始正在拨营起寨,同时派人征集渡船,看样子是要向顺州赶来!” “摘桃子的要来了!”听到禀报,乐天一笑。 “什么摘桃子?”种师道不解。 关于摘桃子的典故,乐天自然不能说出来,只好笑着掩饰道:“摘桃子是我们家乡的方言,意思是来抢好处来了。” 刘法也是笑道:“说的不错,刘延庆原本打算是坐山观虎斗,以为称我等力有不支时,再突然杀出来蹭功劳,没想到咱们会这么快解决掉对面的夏军,这厮现在是难看的很呐。” 听到乐天与刘法这般话,种师道、刘仲武、种师中三人眼中也是闪烁出对刘延庆的鄙视之色。西北所有人都清楚的很,刘仲武若不是紧抱着童贯的大腿,依靠他那点可怜的战功,哪里坐的上鄜延路经略的位置。 五路边帅中,种师道、姚古二人皆是出身于陕西巨室,心中高傲自是看不起童贯;刘法家中也是累世籫缨,又身有战功,对于童贯也是有些瞧不上眼;而刘仲武则是一刀一枪凭借战功从士卒升到将军的,刘延庆此人虽能力平庸、却深懂揣测上司心理,而童贯也需要牢牢控制军权,故而二人一拍即合。 种师道与刘仲武看了一眼,随即一笑:“我们将帅府搬到静州的事情,且不要张扬散发出去,让那刘延庆先到顺州扑个空,再去静州寻我等!” 话音落下,四人立时笑做一团。 …… 顺州距离静州近五十里,眼下又是天寒地冻的,行起路来其为不方便。 外面天寒地冻,路上也很滑,行军的速度自然慢上许多,乐天坐在车子里手中捧着暖手炉,身披轻裘却是感觉极端无聊。顺州城一伇之后西夏再无决战之力,距离灭国为期不远,便是困也能将其生生困死,大局己定,所以乐天也懒的再操那份闲心。 就在乐天昏昏欲睡之际,有马蹄声由远及近传来,随即伴在乐天的车辇外,低声说道:“中书大人,路上截获了一封信!” 是许将,乐天从声音中立时听出来人的身份,随即言道:“外面天寒地冻的,许将军还是进车子里来坐罢!” 许将应了一声,将马交与随在身边的士卒,上了乐天的马车。 “信上写的什么?”天冷乐天懒的除掉手套,只是问道,但目光落在信封上时却是面露惊色,忙问道:“你是从哪里弄来这封信的?知道此事的人都有谁?” 许将回道:“受到我军的打击、在后方袭击我军粮草辎重的夏军在遭受巨大损失后,开始转变策略,放弃袭击我军粮草而是开始对付我军传令兵,昨日一早,有几个夏人兵卒劫杀了鄜延路的一个传令兵,后被我方士卒捉捕,这封信更落到了下官的手里!” 乐天迟疑了片刻,才说道:“这信你应该交由后方去,又为何拿与本官?” 没有过多的解释,许将只是说道:“大人看看便知道了!” 点了点头,乐天不情不愿的放下暖手炉,将信笺展开,入目便是一通阿谀奉承之词,看着看着乐天不由的皱起眉头。 在乐天看信的时候,许将说道:“刘延庆要请童贯亲临前线,此事倒也没有什么过份的,童贯本就是总领六路边事,主持西北大局,自然是要亲临前线,但这封信上刘延应却是有些露|骨了,更是明言抢中书大人顺州之战的功劳!” 下意识的点了点头,乐天又问道:“乐某与这刘延庆从未曾有过过节罢?” “中书大人与童贯也没有任何过节,但童贯依旧还是看中书大人不惯!”许将反问道,随即接着说道:“中书大人,自从梁贵人梁师成与杨戬在宫中得势后,童贯原本在宫中的风光被一分为三,只不过杨戬杨贵人为人行事低调不涉及朝政,所以朝堂上的风光被梁贵人与童贯二分均分,倘若童贯再不保住军功,势必要被梁贵人盖住了风头……” 许将说的在理,乐天心中也明白:“不错,童贯绝不会坐视乐某将功劳扩大下去了!” 许将细细分析道:“依下官所想,之前童贯与刘延庆一般,二人均是在持观望态度,之前毕竟熙河刘帅未到顺州,泾原、环庆两路七万人马对十万夏军,且受敌两面包围,我军处于不利的劣势,而且是深入敌境又加上天降大雪,处境更是极为的不妙,童贯也是怕担责任,更担心个人安危在据守后方镇戎军不出的。” “这些人果然打好算盘!”看完信笺,拿到手炉上的焰火上,乐天看着信笺化成纸灰随即叹了口气:“乐某是真够累的,一边想着与夏人作战,一边还要想着如何面对这些人来抢功,可谓是两线作战呐。” “大人当如何应对?”许将问道。 “胳膊拧不过大腿啊!”乐天不由的叹了口气,随即又眯起了眼睛:“他童贯若是真想抢这份功劳的话,乐某不介意与他较量一番!” 第649章:戏耍刘延庆 刘延应写给童贯的书信,留在手中可谓是百害而无一益,所以乐天将其烧掉才是最为妥当的举动。 将手炉拿在手中暖着手,乐天很是淡然的说道:“这个时候,永州那边己经动手了罢!” 许将点了点头:“这个时候前军应该己经动手了,卑职估计在一天之内,我军定可拿下永州!” “你这么有把握?”乐天惊讶。 许将说道:“据斥候从前方探报,还有职方馆通过隐密渠道从兴庆府传来的消息,李乾顺己经将祥佑军司与左厢神勇军司的六万人马全部调入兴庆府内,并在兴庆府外构筑坚固的工事,看样子是要打算在兴庆府坚守了!” 乐天有些惊讶:“这么说,李乾顺没有派援兵去增援永州?” “据卑职埋伏在兴庆城与怀州的手下来报,无论是兴庆府还是怀州都没有看到增援永州的一兵一卒!”许将回道。 “看来夏军真是要放弃永州了!”乐天轻轻一笑:“既然永州都放弃了,想来怀州也差不多了!” “攻打顺州时,中书大人所施的攻城打援之计令夏人防不胜防,如今兴庆府的正规夏军满打满算不过六万多人,加上紧急征调的伇夫总共不过十余万人,又哪里敢派兵增援!”许将说道。 做为兴庆府南方门户的顺州、静州尽数被宋军攻克,宋军可以出静州直接进攻兴庆府,虽说位于兴庆府东南方向的永州与怀州可以从后方牵制宋军,但限于自身的兵力不足,不仅难以发挥原本应有的战略价值,甚至是白白为宋军送战功的。 虽然连连败北,但西夏朝廷上下也绝非都是庸人,有战术战略眼光的大有人在;事实上不是遇到乐天发明的新式火药,还有乐天照搬后世的兵法战术,西夏未必能输的这么快。 同时乐天也知道,西夏人在兴庆府内外修筑坚固工事,看样子是打算负偶顽抗了,似这样的攻坚战,任何计谋都没有用,只能依靠刘法、种师道一众将领率领手下士卒以命相争了。 “报……” 就在乐天思虑攻打兴庆府可能遇到的困难之际,只听得前方有马蹄声传来,随即只听那来报信的传令兵兴奋的大声喊道:“禀诸位大帅,我军兵不血刃占据了永州城!” “兵不血刃?”乐天微惊,把头探出车子向外望去。 “将情况快快说与本帅听!” 听到这份捷报,不止是乐天吃惊,连同种师道、刘法等人也是吃惊非常,也是不由自主的问道。 “回诸位大帅与乐中书的话!”那传信兵忙施礼,随后答道:“我军前锋兵临永州城下时,看到永州城城门大开,更没有见到永州城上夏军的一兵一卒,派出斥候扮做寻常百姓进入永州城打探才知,永州三千守军于昨日全部撤退到兴庆府,甚至连永州城里的州衙官差们也是于临日一并撤的空了!” “看样子夏人是要死守兴庆府了!”种师道眯起了眼睛。 刘法亦是点头道:“有场恶仗要打了!” ********************** 一支队伍浩浩荡荡开拨到顺州城,顺州城上的守军盯着城下这支军队,眼神中带着鄙视与警惕,城墙上的军官更是早早的吩咐关闭了城门。 “快快开门!”看到紧闭的顺州城大门,鄜延路前军将领向着城上喝道。 “请问大人是?”守在城头上的士卒探出脑袋问道。 “瞎了你们的狗眼,看不清旗子上的字么?”听那守城的士卒发问,那鄜延路前军将领不由的怒骂了起来,趾高气扬。 那城头上的士卒挨了骂也不恼怒,嘻嘻笑道:“实在对不起军爷您,小的没读过书不识字!” 哄…… 静州城头上的守军一齐哄笑了起来。 “你……”听到城上的士卒嘻笑,那前军将领不由气结,但却不能再骂,正所谓打狗看主人,这把守顺州城的不知是熙河、环庆或是泾原路哪一路的士卒,自己只是一个都指挥使得罪了哪一个,日后若是调到对方手下免不了要穿小鞋。 “滚一边去!”就在这时,城头上传来一道喝斥声,随即一位将领从城头上探出了头,笑着脸说道:“请问,城下的可是鄜延路的兄弟?” “正是!”听到对方发问,那鄜延路的前军将领点了点头,接着说道:“我家大帅听闻三位大帅与夏人鏖战甚是辛苦,命我等为前军先锋特前来增援几位大帅!” “辛苦了诸位了!”顺州城头上的将领冲城下笑着拱手,眼中尽是不屑之色,而面容上越发的神气与自豪:“多谢贵路经略老大人扶民,只不过经略老大的消息有些堵塞了,诸位更是来迟了几日,三日前我军大败夏军并且当场俘敌数万,更是智取了静州城。” 那城下鄜延路的前军统领,叹道:“没想到我等日赶夜走进还是来迟了一步,真是惭愧!” 顺州城头上的将领面上虽带着笑意,但心底却是鄙夷至极,依旧一脸笑意的虚以委蛇道:“不知刘帅他老人家在哪里?” “刘帅他老人家就在后面三里处!”鄜延路前军统领回道,又说道:“还请阁下打开城门,我家大帅要入城拜会三位大帅!” 城上的将领却是一笑:“真是不巧的很,熙河路刘经略、泾原路种经略、环庆路刘经略三位大帅己于前日启程赶往静州了,据传来的消息称,此时己经攻克了永州,眼下兵锋就要直指兴庆府了,还请刘帅去静州与三位大帅会合!” 嘴上虽然这样说,但那守城的将领丝毫没有开门的意思。 三里后的中军,听到从前方传来的消息,刘延庆吃惊道:“什么,种师道、刘法等人己经攻克了永州,好快的速度啊……” 刘光世眯起了眼睛,声间中带着几分愤怒的在一旁说道:“父亲,种师道、刘法他们让我们在顺州扑了个空,摆明了是在耍我们!” 顺州位于灵州的西北方向,渡过黄河两城之间还相距近七十里,黄河上渡船不多,刘延庆部众三万多人全部渡过黄河前后就需要两天的时间,行到顺州又需要近一日的时间,而静州城又在顺州城的东北方向,两城相距离五十里。 这样来算,刘延庆部从灵州走到顺州再走到静州,足足要走一百二十余里,而若是从灵州直接到静州,只需沿黄河堤上行走八十里,渡过黄河对岸就是静州,算起来刘延庆部多走了四十多里。 对方绝对是有意这样做的,但刘延庆只能吃这个哑巴亏。 心中虽色有气,但刘延庆混迹于官场多年,早就养成了喜怒不动于色的性子,脸上并未见到什么怒意,只是吩咐手下道:“启程赶往静州!” …… 天色近暮,静州城出现在前方,赶了一天路的鄜延路兵马早己经人困马乏,赶至静州城下时,天色己经完全黑了下来。 天色完全黑下来之际,静州城大门便关了上。 看到南方浩浩荡荡来了一支队伍,哗啦啦一阵声响,只见城上的守军中的弓手一字排开,随即有人员喝道:“来者何人,站住,再上前来,莫要怪我等放箭了!” “我等乃是鄜延路刘经略麾下前军,快快开门让我等进城,我家刘帅要进城拜见熙河刘经略、环庆刘经略等诸位大帅!”将领向着城上说道。 “熙河刘经略、泾原路种经略、环庆刘经略等诸家大帅皆去了永州!”城上守军说道,随即又言:“还请刘经略莫要怪罪,天色入暮,恕下官不能开城迎刘种略还有诸位将军入城了!” “你……”听到城上这么说话,城下鄜延路士卒们一阵哗然。 听到城下士卒们一阵哗然,城上守将语气十分淡然:“在下也是没有办法,我想守城的规矩,诸位还是懂的,莫要让在下为难!” 说完后,那守在城上的将领又是一笑:“在下还要向诸位传达一个好消息,前面的怀州城也被我军攻克了,而且兴庆府城东的高台寺城守敌于昨日被我军攻克,兴庆府己经成为一座孤城,眼下也就是刘帅赶路赶的快些,若是再慢了些,恐怕只能眼着我们打下兴庆府喽……” 虽然那守将话语间客气非常,但不乏调侃之意。 …… “岂有此理!”刘光世恨然:“父亲,刘法他们明明就是在……” “莫要多言!”刘延庆养气功夫再好,此时脸上也是生出了怒意,但又无可奈何只得吩咐道:“传命令,在静州城外安营寨,明日一早赶往永州。” …… 赶了一天的路,士卒们早己经人困马乏,此时还要安寨扎寨埋锅造饭并且宿于城外喝冷风,心中的愤恼可想而知,嘴里的牢骚话自然而然就多了。 面对手下士卒嘴里的牢骚话,鄜延路的一众将领们心中也是无话可说,自家的事情自家清楚,谁让自家大帅混水摸鱼取了灵州城,又坐山观虎斗,坐视西夏两路兵马以优势兵力围攻顺州,以图坐收渔翁之利,这些做为放在哪里都会令人抬不起头的事,甚至有些将士开始怀疑,如果鄜延路兵马若是落入到故方的包围中,环庆、泾原、熙河三路人马也会不会坐视不理。 事实上这样的事情是有先例的,特别是永乐城之围,种师道的祖父种谔可是亲眼看着徐禧被夏军消息而不施以援手的,这种事情种师也一定能够做的出来。 待明日与其他诸路兵马会师时,鄜延路一众将士更明白,到时免不了要受这三路兵马的调侃戏谑,从今日顺州、静州城上的守城将领的态度便可以预料出来。 西军素来彪悍,军中更是拿勇气与力量说话的地方,自觉得自己日后在其他路将领的面前抬不起头,鄜延路的这些将领们隐隐间心中对刘延庆也开始生出许多不满来。 第650章:四路边帅 静州、永州、怀州,沿黄河流势自西南到东北一字排开,成为兴庆府防备大宋自东南侵入的最后一道屏障。 原本三城可以互为支援成为了抵挡宋军的最后一道屏障,却因为静州的意外失守,而使西夏不得不放弃经营这道守护兴庆府的屏障,因为此时的西夏己没有多余的兵马可以调派来与宋军夺取静州,更不想看到永州与怀州的兵马被宋军一个个的吃掉,所以才将这些兵马尽数调回防卫兴庆府。 而永州城在这三座城池的中间,距离兴庆府最近,不过三十五里而己,用来做为帅府的驻地最为合适不过了。 次日,鄜延路三万多人马浩浩荡荡来到永州,刘延庆、刘光世父子二人也在城中帅府与乐天、刘法等人见了面。 刘法、种师道、刘仲武、刘延庆等人,都在西北领兵多年自是相熟的很,只不过这一次聚在一起,面上虽然都带着笑意,私底下却是越发显得陌生,甚至随在种师道、刘法、刘仲武三人身后的三路将领们,看着刘延庆父子眼中也是带着冷漠与不屑。 这般场景,令刘延庆、刘光世父子二人显的尴尬万分。 见过礼后,四路边帅齐齐就座,而乐天也与四路边帅一般,平起平坐于其间。 当乐天坐下之后,刘延庆便注意到了乐天,更见乐天与自己平起平坐,本就心里窝了一肚子的火,此时更加的不悦起来,甚至在刘延庆眼中看来,乐天这样的毛头小子与自己平起平坐,是种师道三人有意对自己的污辱。 立于刘延庆身后的刘光世,看到乐天这个比自己还年轻的官员竟然也与诸位边帅同起同坐,不由的挑起眉头,再看一众比自己还要年长的将领也是立于一旁,觉得自己可以借机打击一下乐天,更能引起一众将领的共鸣,也好让环庆、泾原、熙河三路将领将对自家父子的冷漠驱散许多。 虽说朝廷重文轻武,但西北连年征战,武将们都是凭借武功来博取功名的,汴都文尊武卑的那一套在西北着实行不通,甚至似乐天这样的文官在西北还要受到武官的鄙视,再者说乐天还是为童贯所恶之人,刘光世自然不会介意来戏耍下乐天。 心中打定了主意,刘光世开口向乐天问道:“不知这位大人居何职位,能与四路战功赫赫的边帅平起平坐?” 没想到刘光世先来向自己发难,乐天不由轻挑眉头,反问道:“上月乐某决了黄河与灵州川的岸堤,水灌了灵州城,原本打算待灵州城的夏军难以自持不攻自溃时再行收取,没想到令父子竟抢在了前面,不知道尊父子可曾俘得夏人的二皇子李仁忠?” 噗…… 听到乐天这般说话,在场的许多西军将领不由的笑了起来。 没想到自己刚出口,就被对方拿了痛脚说事,刘光世面色立时难看无比,刘延庆也是无比尴尬起来。 待笑声落下后,刘仲武最先开口道:“朝廷此次锐意消灭踞于灵夏之逆贼而命我等五路伐夏,只是姚兄麾下河东路兵马距离太远,而朝廷的本意也是让姚兄所部在夏州一带牵制夏人兵力,所以五路兵马一时无法聚齐,如今我四路人马长驱直入己杀至兴庆府城下,平灭夏廷在即……” “刘兄……”刘仲武话音还未落下,刘延庆便打断了刘仲武的话头,接过来说道:“三位经略大人,童帅此时于镇戎军主持全局,不日便要率领帅部驾至永州,而眼下夏人己成困兽,只能坐以待毙,我军也是长驱直入连日来征战,军中士卒疲困,依刘某的意见,应让四路大军休整一段时日,待童贯抵达永州,我军再发起灭夏之战。” 之战数次顺州之战己经将西夏精锐消耗大半,眼下攻击兴庆府只不过是水到渠成,只要消耗些时日便能将兴庆府拿下,刘延庆却让所有人等等,待童贯来了再打这最后一仗,其的用意不言自明。 听了刘延庆的话,刘法、种师道、刘仲武三人不由的对视了一眼,心中都明白刘延庆这明显是在捧童贯的臭脚,拍童贯的马屁,但三人心中对童贯还是颇有几分顾忌的,并未立即出言,而是齐齐的将目光投向了乐天。 说完话,刘延庆一脸得意,随即端起身前冲泡好的茶水小口小口的轻啜着,同时也在打量着刘法、种师道三人的神色,自觉得这招狐假虎威在此时用最为合适不过了,当看种师道、刘法等人将目光投向乐天的时候,眼皮不由的抽搐了几下。 论能力论实力,种师道、刘法哪个不比自己强、不比自己有主意,但同时将目光投向乐天,意味就非同寻常了。 刘延庆的意思,乐天自然清楚,当看到种师道等人将目光投向自己,乐天的脑袋也是不由头大了起来,在潜意识时乐天不想与童贯发生正面冲突,但眼前己经到了抢夺灭夏之功的时候。 灭夏从开始到现在,前前后后几乎都是自己一人在导演,再加上辽国的配合,才促成了了眼下的局面,而童贯从开始就打定主意联金伐辽,而不同意伐夏的,眼下自己绝不能将辛辛苦苦赚来的灭夏之功,拱手让于那个老阉货,让其在青史留名。 想到这里,乐天说道:“童帅年迈,眼下又值寒冬,西北夏境更是苦寒之地,所以下官认为童帅还是坐镇镇戎军指挥全局的为好! 自镇戎军到永州一路上足有七、八百里的路程,其间有半数是为难走的山路,眼下又正值隆冬,童帅赶至永州前线至少需要半月的时间,这半月之内,我四路大军人马共计十四万余人,所耗粮草甚靡,而隆冬时节后方补给更是难以维系,甚至此举还会贻误战机!” 乐天给出的理由很是充分,甚至充分的让人无法出言反驳,刘法等人听了也是纷纷点头。 “乐大人此言差矣!”听闻乐天之言,刘延庆连连摇头:“四路兵马互不统属,配合作战时难免不会出现群龙无首的局面,为了避免因配合而出现的战略上失误,而使得灭夏之战功亏一篑,所以本官认为还是等到童帅到达前方后,由童帅来全权指挥灭夏之战。” 嘴上虽然这么说,但刘延庆心底却是异常吃惊,这乐天扫自己的面子也便罢了,看样子也不将童贯放在眼中。 “刘经略多虑了!”乐天也是一摆手,信心十足的说道:“此前夏州之战时,三位大帅皆是按乐某所议行事,不仅火烧夏军营寨更是击溃十万夏军主力,直至眼下夏人几至灭国,我军伤亡可以忽略不计。” 听到乐天所言,刘延庆不由色变:“乐大人的言外之意……是让刘某听从乐大人的指挥了?” “乐某不敢!”乐天摇头,随即笑道:“刘经略是堂堂的三品大员、更是封疆大吏,下官不过一侍候在陛下身边的四品中书舍人罢了,又怎敢对经略大人发号施令。” 闻言,刘延庆微微眯起了眼睛,面容上现出几分得意。 随即,乐天将话音一转:“不过……就算刘经略不率军亲至,乐某也有信心凭借熙河、环庆、泾原三路兵马,一举攻破兴庆府,灭掉夏国。” 听闻乐天所言,刘延庆面容上再次变了颜色,怒意涌上脸庞使身额头上的青筋突兀,连身体也不由的微微颤抖了起来。而立于刘延庆身后的刘光世更是一脸怒意,两只眼睛盯着乐天几乎喷出火焰来。 乐天的话说的几乎到了露|骨的地步,不屑之意更是溢于言表,就差直接一口口水喷在刘延庆的脸上,同时骂道:没有你刘延庆老子也能灭的了西夏,你刘延庆就是年三十逮的那个兔子,有你也过年,没你也过节。 闻言,熙河、泾原、环庆三路将领们心中也是暗笑不止。 “报……”这时帅堂外有脚步声传来,只见一个传信小校进了帅堂,向着堂上四位边帅还有种师中与乐天拜过,随即从怀中将一封书信呈了上来,说道:“童帅听闻我军于顺州大破夏军,并且攻占了静州,三日前己率胜捷军自镇戎军出发,前来坐镇。” 从镇戎军到达永州,此时天寒地冻,依靠快马传递消息最快也需要三天,由于时间差的存在,童贯只知道宋军此时己经攻占了静州,并不知道永州、怀州此刻也掌握在了宋军手里。 此刻刘法、种师道等人心中都明白的紧,胜利就在眼前,童贯显然是等不及了,来抢灭夏的这份功劳了。 听到禀报,刘延庆不由的笑了起来,眼中甚至还带着几分得意。 刘法、种师道、刘仲武、种师中四人不由皱起了眉头,四人心中都清楚的很,五路边帅中刘延庆与童贯的关系最好,刘延庆是童贯一手捧起来的,依童贯的禀性,来了必定会和刘延庆狼狈为奸,说不定连顺州一战都会让刘延庆揩些油去。 听说童贯要来,种师道、刘法、刘延庆等人立时觉得无趣起来,甚至连三人麾下的一众将领也感到灰气丧气,至于给刘延庆摆下的接风酒,几位边帅只是应付了事,匆匆喝了几口便散了去,给了刘延庆一个大大的难堪。 来了个抢功的,令乐天的心情特别的不爽,思虑了半响后,乐天忽的冷笑道:“这老阉货要来抢功,那就在这没|蛋|子的来之前,拿下兴庆府!” 第651章:火烧粮草 “诸位卿家,刘延庆率部与种师道、刘法部汇合,如今又该如何定计?” 兴庆府大内宫禁金殿之上,夏崇宗李乾顺一脸焦躁之色看着殿中群臣。 太尉隆索出列奏道:“陛下,汉人孙子兵法有言:‘十则围之,五则攻之,倍则战之,敌则能分之,少则能守之,不若则能避之。’那刘延庆率部属与种师道、刘法部汇合最多不过十四万人,而我兴庆府中有驻军十万,且城高墙固,宋军依仗火器,虽野战尚能胜我军,但想要攻我大夏都城,无异于痴心妄想。 而且据臣所知,刘延庆素来为种师道、刘法、刘仲武诸人所瞧不起,此次更是混水摸鱼占了我灵州城,抢了种师道的功劳,所以对于我大夏来说,宋军四路会师未必是件坏事,对于宋军来说也未必是件好事!” “太尉大人所说不错!”枢密使宁多利也出列,随即奏道:“陛下,宋军五路人马中,不止眼前的刘延庆抢了种师道的功,那姚古也是素来与种师道不合,若是宋军五路人马汇合,难免不会如当年高遵裕与刘昌祚之龌龊,宋军必败无疑!” 随想思泊尔花也是奏道:“陛下,在我军撤出永州、怀州时未曾给宋军留下一粒粮草,我朝也汲取前次宋军攻伐时的教训,鸣沙州、夏州等地的粮仓也减少贮存,如今宋军纵是占了我大夏的土地,所需补给依旧要从宋境内补充,宋军粮草从宋境渭州送到兴庆城外,足有千里之遥。 而我兴庆城中有重兵守护,城外又派有士卒不时对宋军补给路线突袭,使宋军粮草难以为继,如今方进冬日,至来岁冰雪融化需要数月之久,如此漫漫长冬宋军定无法坚持,必会无奈退兵。” 三人这般说话,让殿中原本低靡之势为一空。 但李乾顺的眉头依旧没有展开,虽说西夏对宋、辽称臣,但毕竟也是一国之君,眼下失去了许多国土,弄不好就成了亡国之君,将祖宗基业丢的一干二净,这让李乾顺如何开的了心。 户部尚书出班奏道:“陛下,我兴庆府中有足够吃三年的粮草,而我大夏还有驻甘州的甘肃军司、驻瓜州的西平军司、驻黑水城的镇燕军司、驻黑山的威福军司,晋王殿下虽率军退到甘肃军司,定会重整旗鼓,待宋军补给不继士气崩溃之时,我两路大军同时出击,定能将宋军赶出夏境!” …… *************************** 戌时,乐天住处门外有脚步声传来。 “何人?”立于乐天门外守护的武松,冷喝的同时,己经将手安在腰间弯刀之上。 “是我!”来人忙自报身份,武松也是识的来人的,二人拱手作礼便不再说话。 来人立在门外,低声在外面说道:“中书大人,我家经略请您过去议事!” “你家经略?”此时乐天还未睡下,挑眉问道:“不知是四路边帅中的哪一位?” 乐天听得出来人的声音,来人是种师道身边的亲卫队长种秋,一个跟随在种师道身边十多年的亲兵,深得种师道信任。 那人在外回道:“我家老种经略!” “除了你家经略还有何人?”乐天又问道。 今时不同往日,刘延庆分明就是童贯的一条狗,自他到来后,乐天与种师道、刘法、刘延庆时时注意着言行,并且保持着距离,免得被刘延庆传入到童贯耳中,所以一众人心中皆是谨慎的很。 门外人回道:“我家经略除了请中书大人前去议事外,还请了熙河、环庆的两位经略老大人!” 没有刘延庆,乐天眯了眯起眼睛,起身披上轻裘,乐天开门与种秋道:“带我前去经略老大人那里。” …… “我军连战连捷,眼下士气正高,兴庆府就在眼前,就应该一鼓作气拿下,还我朝百年灭夏之夙愿,偏偏……” “刘兄,莫要气恼,我等将乐中书请来问计,乐中书足智多谋,常常有惊人之举!” 还没到种师道的住处,乐天便听到刘法的声音,大有捶胸顿足之势,只不过说到这里时嘎然而止,而旁边更有人忙劝了住,而劝人之人,乐天从声音中也听得出是环庆路经略刘仲武。 刘延庆虽知道种师道等人瞧自己不起,但自己也是一路边帅,于身份上应与三人一致,也便住进了这处临时帅府,刘法、刘仲武说话之时多有忌惮也在情理之中。 四路边帅同居一府,倒也是大宋开国以来的一件稀罕事。 种秋推门而入,口中言道:“大帅,小的将乐中书请来了!” “下官见过三位经略老大人!”进了门,种师道、刘仲武、刘法、种师中四人皆在屋中,乐天连忙拜道。 示意乐天不要多礼,种师道最先言道:“乐中书,老夫四人唤你前来的用意,想来你也知晓了罢!” 对于认了自己做义祖父的乐天,种师道自然没有那客气。 乐天叹道:“朝中公相虽然致仕,但媪相更是凶悍,屹立朝中二十载不倒,下官又能奈何?” 看乐天摇头,刘仲武挑眉:“此次伐夏,乐中书居功甚伟,眼下兴庆唾手可得,灭夏大计即于乐中书手中得以实现,难道乐中书就甘愿将自盖世功绩拱手送人?” 刘仲武这般说话,就含有深意了,说明刘仲武与童贯的关系也实在好不到哪里去。 种师道与童贯不合,这在西军是众所周知的事情;而刘法与童贯不合,则是因为统安城之败,若不是乐天与武松施救,刘法己成了刀下之鬼,而历史又将进入原本的轨迹。 统安之败也便罢了,但让刘法气愤的是,自己虽有提前出兵的错误,但也是在童贯的威逼之下,而在自己战败之后,童贯在向朝廷奏报的奏疏上,将统安之败所有责任推在了自己的身上,而把童贯他自己撇得干净,这又是刘法所能容忍的,这个梁子自然而然的结了下来。 而据乐天所知,这刘仲武似乎与童贯没有什么仇恨,目光中闪烁着几分不解之色。 看到乐天的眼神,刘仲武轻笑一声:“刘经略之事,乐中书知,而高永年高巡检之事,乐中书也知否?” 闻言,乐天有些惊讶,刘经略自然指的是刘法,刘法战败后,童贯落井下石,这是人尽皆知的事情,但刘仲武说到高永年,这事又是怎么提起的。 种师道、刘法二人自是识得高永年的,当年高永年为一路前锋大将时,种师道、刘法、刘仲武三人不过是位居副将之位,而刘仲武更是高永年身边的副将,所以对于三人来说,高永年当时是值得三人仰望钦佩的存在。 知道乐天不知此事,刘仲武缓缓说道:“崇宁年间,攻取青唐、河湟开边,高巡检因功为熙、秦两路兵都统制,只因信用昔日所纳的熟羌,不慎被部下羌卫所俘,献给了多罗巴人,多罗巴人吃了高巡检的心肝。 攻灭青唐之伇,虽王厚为此伇主帅,然谋策皆出于高巡检,王厚劾永年信任降羌,坐受执缚,故赠恤不及云;是伇童帅为监军,其间之事又如何不知,青唐之伇大胜后,童帅即升为熙河兰湟、秦凤路经略安抚制置使,随后又升官至武康军节度使,却从不为高巡检出言半句,高家孤儿寡母好不凄凉……” 说到这里,刘仲看着乐天,加重了语气言道:“此次我大宋五路灭夏,种帅一部出赏移口、割沓寨,攻应理、鸣沙,皆是按枢密院制定之策而行。 然至引黄河、灵州川水灌灵州,则全不在枢密院制定之策上,至于我两军汇合后的顺州数战与取静州之伇,皆不在童帅掌控之中,如今得知夏国覆灭在即,这泼天之功童帅又怎会舍弃,以童帅之人品,乐大人觉得童帅会轻易放过对我等的追究?” 刘仲武所说的都是实情,乐天心中也清楚的很,自进入夏境之后,宋军的战法就没有依枢密院制定的战术进行,这显然有悖于规制,童贯与一众党羽若是真揪住这个小辫子不放,再在徽宗赵佶面前不断的进谗言,这自是会引发赵佶的忌惮。 “刘帅以为要怎样?”乐天问道。 一旁的刘法直言:“我三人己商议过了,争取在童帅到来之前拿下兴庆府!” “要在十二天内拿下兴庆府?怕是没有这般容易罢?”乐天眯起眼睛,随后摇头:“若是刘延庆不来,攻打兴庆府之伇还好说,但刘延庆来了,此事倒难办了,况且刘延庆执意等童帅来,我等自然是更不能擅自开战!” 看到乐天这副模样,种师道轻哼了一声:“别装蒜,老夫知道你有办法的,而且不止有办法能在童帅到达永州之前对兴庆府开战,更有能在童帅到达之前解决掉兴庆府!” “种帅太抬举下官了!”乐天忙道。 “还装!”种师道狠狠的瞪了乐天一眼,随即又是一笑:“昨日,刘延庆在那里说话的时候,老夫就看你小子眼里冒光!” “不错!”一旁的刘法也是点头,笑道:“老夫又不是没看过你小子出鬼点冒坏水时的模样,那眼神狡猾的像个狐狸……” 哈哈哈…… 刘法话音落下,屋里四位老将齐齐的笑了出来,令乐天越发的觉的尴尬起来。 “倒底还是年轻了些,喜怒不形于色的本事还没养成!”笑声落下,种师中拍了拍乐天的肩膀,“说罢,别掖着藏着的!” 被取笑了一番,乐天无奈道“在童贯到达永州之前便攻打兴庆的主意,晚辈心里确实有,只是不知道四位前辈有没有这个胆量?” “我等四人于百万军中又何曾退过一步?又有什么不敢的?”刘法哼了一声,又一摆手:“但说无妨!” 此刻乐天神色凝重,迎着种师道四人的目光缓缓说道:“火烧军中的军粮!” 第652章:计成矣 “失火了……” “走水了……” …… 叮叮当当的铜锣声与呼喝声在寂静丑时响起,将处于睡梦中的营中士卒惊醒了起来,待起得身来,只见存放粮草辎重的方向有冲天的火焰燃起…… 对于军队来说,粮草代表着战斗力、代表着士气……代表着一切。 粮草辎重失火,立时让军中所有士卒将领皆是心中为之一惊,也不待上头吩咐下来,忙各自起身赶去救火。 …… 清晨,永州城的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焦糊的气息。距离永州二十多里外,依旧可以看到城中有烟雾缓缓向天空中升腾而起。 “陛下,陛下大喜呐……” 早朝示散,没藏兀一脸兴奋,几乎是用跌跌撞撞的步伐跑进了西夏的大内,又跑到了金殿之上,着急与兴奋之下连事君臣之礼也忘记行了。 “大喜?”正与殿中群臣商议着朝政的夏崇宗李乾顺闻言一惊,话音中更是带着惊意。 自宋军伐夏以来,西夏满朝上下几乎是日日早朝,一众大臣闻言也是一惊,看到没藏兀能兴奋成这副样子,立时心中也来了兴致。 丞相思泊尔花问道:“没藏兀大人,何喜之有?” 没藏兀奏道:“陛下,丞相,昨日丑时,宋军在永州城中的粮草起火,据臣安在宋军中的探查侦知,宋军的粮草被烧去七成,眼下最多不过还剩四、五天的口粮,只要我军多派骑兵骚扰宋军补给,要不了几日宋军粮草匮乏无以为继,定会退兵。” 闻言,李乾顺也是惊喜异常,随即用不可置信的语气问道:“此事当真?” 没藏兀忙回道:“昨日丑时,臣的潜伏在宋军中的探查亲眼看到永州城中宋军屯积粮草处火光冲天,得到消息后,臣也是前后派出数批探查潜入永州,证实了消息的真实性,臣才敢来禀报陛下!” 李乾顺立时大笑了起来,笑声落下后口中呼道:“天不亡我大夏呐,宋军粮草不继,退兵不过早晚之事,朕要去太庙告慰列祖列宗!” “陛下摆驾太庙,还不快去准备……” 听到李乾顺要去太庙祭拜,侍候在旁的宦官连忙对下边随时听候使用的小内侍们吩咐道。 皇帝到太庙祭拜列祖列宗是国家大事,文武百官也要一同前往。在李乾顺向外走去的时候,西夏的一众文武百官也是随在身后按品阶列队而行。 出了大殿向宫门走去,走了几步之后李乾顺忽停下脚步,回头道:“枢密使宁多利、太尉隆索,你二人便不要随朕去太庙祭拜了,留下商量派兵袭扰宋军补给之事,只要此事做好了,我大夏江山无忧尔……” “臣领旨!”在得到李乾顺的吩咐后,宁利多、隆索二人齐齐施礼称是。 ************************* 时至正午,永州帅府里依旧可以闻到焦糊之气,宋军从上至下,每个人的面色都阴沉无比。 帅府大堂,刘法、种师道、刘仲武等人每个人都阴沉着脸不发一言。 看到刘法等人一脸严肃之色,乐天有些忍俊不住,却是被种师道、刘法等人一眼瞪了回去,乐天也只好作出尽是悲愤之色,心中却腹诽,刘法、种师道、刘仲武还有种师中这四个人如果在后世华夏的话,拿什么奥斯卡、金鸡百花、金马等等一堆什么奖绝对不在话下,特别那表情跟真的一般无二。 昨夜存放粮草辎重地方的那场大火,自然是乐天策划在种师道、刘法、刘仲武等人秘密安排下实施的,当然大火是真的,只不过烧的只是一些用不到的辎重器械,至于粮草嘛只有外面的那些是真的,其余的尽是用其它东西充数的。 刘延庆进城晚,军中粮草自是没与种师道等人放在一处,所以这次火灾并没有影响到刘延庆军中,对此刘延庆不得不关心一下,问道:“诸位经略大人,夜里那声大火烧了我军多少辎重?” “最多还够五天的粮草!”刘法叹了口气,接着言道:“这五天的粮草还是照多了说的,军中还有近四万的夏军战俘,这些战俘也要张口吃饭的,事实上军中的粮草只够四天消耗的。” “四天?”闻言,刘延庆不由的倒吸了口冷气,从路程与行军的速度上来看,从渭州将粮草送到永州最快也要二十天的时间,刘法、种师道等人只剩下四天的军粮,纵是有些军粮送到,也不过多撑上几天而己,到时也会断绝粮草,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此次伐夏将要无果而终。 这时种师道将目光投向刘延庆,问道:“不知刘经略手中有多少粮草,可否能让全军多坚持几日?” 听到刘法的话,刘延庆并没有立即回话,而是在心中盘算了一番才说道:“刘某手中的军粮,若只给麾下三万人使用,尚可撑上七八日,但四路兵马加起来共计有十四万之众,若按此算最多只能多坚持两日,能撑到六日!” “六日,想来能撑到我军补给来到了!”种师道闻言,点了点头。 听到种师道这般说话,刘延庆立时松了口气,心道只要能将童贯等来就一切好说话。 “报……” 就在种师道话音落下之后,只听到帅堂外有小校进来,慌慌张张的禀报道:“禀报四位大帅不好了……” “何事这般慌张?”刘法轻哼了一声。 那小校忙回道:“回四位大帅的话,我军从后方押来的粮草在过了顺州城后被夏军轻骑所袭,人员伤亡大半,粮草也被焚去了大半,若不是驻守顺州的骑兵救援及时,险些被夏人屠戮烧掠一空……” “可恶!”在刘延庆看来,这样的损失对于此时的宋军来说无异于雪上加霜,不由的怒然出口。 这时刘仲武开口道:“一日三餐改为两餐,由干变稀,想来六日能撑到十日,只要等到童帅来了,那时便好说了!” 刘仲武的话音落下后,刘法与种师道齐齐摇头,种师中更是言道:“刘经略,你我都是领兵之人,三顿改为两顿,干的变成稀的,军中士气势必受到影响,怕到时我军不仅打不进兴庆府,怕是还要被夏人打将回去。” 刘延庆开口道:“刘某赞同刘经略的建议,这些时日我军既不行军也不打仗,消耗甚少,只需将兴庆府围了等待童帅到来便是,吃些稀的与少吃些,怕是没什么问题!” 对此刘法依旧摇头:“夏境天寒地冻,比我大宋西北还要寒冷,吃不饱便无法御寒,更是无法打仗,若是夏军夜袭我军营,我军又如何御敌?” “没有军粮?”这时乐天开了口,言道:“我军可以宰杀俘获的夏人战马充作军粮,若是战马不够吃了,那我军就吃夏军战俘;想当年晋朝灭亡,东晋偏安东南一隅,北方胡人乱|华,便是以人肉为军粮的……” 乐天这话说的,令在场的一众将领皆是不由的打了个冷颤,纷纷用怪异的眼神看着乐天,刘延庆、刘光世的父子更是惊讶,甚至目光中开始充斥着畏惧。 这是读书人能说出来的话么,帅堂内的一众将领在肚中腹诽道,但却没有一个人敢说出口,毕竟乐天是这里除了四路边帅中职位最高的人。 迎着一众将领惊诧且畏惧的目光,乐天不以为然:“有什么大惊小怪的,诸位不读史么,我华夏的历史就是一部杀人与吃人的历史!” “莫要胡言!”种师道对乐天斥道,“我大宋是为王师,怎能做此不义之事,倘若如此,日后如何治理灵夏?” 乐天一笑:“下官只是随口一说,诸位大人权当做戏言罢了!” 嘴上说是说笑,但所有人都清楚,人若是饿急了吃人肉这事定然做的出,这位乐大人能说的出,饿到急眼了就能做的到。 “报……”就在这里,又有一名小校跑了进来,禀报道:“四位帅爷,据派出去的斥候打探,有千余夏军轻骑从兴庆西门驰出,随后分成数股呈不同方位向南驰去!” 对此刘延庆不以为意,轻哼道:“兴庆府以南之地尽数被我军所占,这些轻骑是去找死么?” “不好!”种师道面色为之一变,言道:“这些夏军轻骑定是冲我军粮草补给而来。” 弄清白夏军的直实意图,刘延庆的面色立时难看起来,开口问道:“此时我军当如何应对?” 莫说是一众将领,便是立于刘延庆身后的儿子刘光世也为自家老子感到丢人,乐天更是几乎用看白痴一样的眼神来看刘延庆,此人是如何混到一路边帅这个位置的。 “唯今之计,我等只有兵围兴庆府,以断夏军!”刘法言道。 “刘帅,我军所存粮草最多只够六天之用,六天之后我军粮草不继就得退兵!”对于刘法所言,种师中连连摇头。 这时乐天说道:“据派入到兴庆府的细作回报,兴庆府中屯积了足够十万大军吃三年的粮草,我军既然围了兴庆府,那便攻城罢,若能在六天内攻入兴庆府,诸位大帅便无需再为粮草犯愁了!” “不可!”对于乐天的提议,刘延庆持反对态度,言道:“童帅未至,怎可……” 不等刘延庆将话说完,乐天打断反问道:“六日之后我军断了粮草,难道刘大人要眼睁睁的看着我军溃败而回么?若鄜延刘帅能担得起这个责任,我等皆按刘帅所言行事!” 做为总领六路边事,童贯直接指挥着这场灭夏之战,若因此而功亏一篑,纵是刘延庆与童贯关系匪浅,依童贯的尿性,不介意舍车保帅,将刘延庆抛出来背锅,甚至还要狠狠的踏上几脚。 对于童贯的禀性,刘延庆清楚的很,虽说自己可以拍马屁,但若是因为为了拍马屁而被当替罪羊,自然是不愿意的。 再说文官与武官待遇不同,当年五路伐夏失败,神宗皇帝想寻一个转运判官的晦气砍了他,就因为那转运判官是文人,神宗皇帝生生没砍成;而自己是个武官,当年韩琦杀焦用时,狄青苦劝无用,焦用依旧被砍了脑袋,自己若是背了这个锅,脖子上的这颗脑袋绝对保不住,而且童贯也不会来保自己的这颗脑袋。 思来想去后,刘延庆忽意气风发:“大丈夫做事岂可拖拖拉拉,今我粮草不继,理当随机应变,即刻兵围兴庆府,于六日内拿下兴庆,以实现我大宋历代先帝之夙愿!” 说到这里,刘延庆的目光扫过在卒的所有人,“众位大人以为如何?” 计成矣! 看到刘延庆迫不得己改变|态度,种师道、刘法、刘仲武等人彼此交换了一下目光,脸上立时布满了笑意。 第653章:一个条件 青石条与青砖修建的兴庆府城墙高大而坚固,城墙之上更是五步一岗十步一哨,守卫森严非常。 只不过兴庆府并不大,方圆才不过十八里,大宋的十四万军队将兴庆府围个严严实实,可以说是密不透风。 昨日午间定夺围攻兴庆府的决议,于晚间就开始整顿队伍,今日一早宋军出发,午时之前就到了兴庆府,四路大军各自围城一面,将兴庆府团团包围起来。 听说宋军围城,兴庆府内的百姓纷纷避于家中,兴庆府也开始实行了戒严,日落到日升之前更是严禁百姓上街,街道上越发显得十分冷清,便是白日也少有百姓在城中走动,都是大批穿戴齐整的西夏士卒在城中巡逻,士卒更是被编成四班轮流在城墙上值守,以防宋军可能发起的突袭。 接连吃了数场败仗,更听说宋军手中有威力巨大的火器,面对宋军兴庆府中的西夏守军心里也是没有多少底气的,只能凭借着城池坚固来防守,甚至对于上级宣扬的宋军粮草所剩不多一事,心底并不相信,只认为这是上面为了稳定军心故意散布的谎言。 听到宋军兵围兴庆府,西夏群臣们会聚于朝堂之上,虽说事先得知宋军粮草不继的事情,但许多人心里依旧捏了把汗,自从五路代夏以来,宋军所表现出的战斗力实在惊人,而且心底还有些怀疑宋军粮草被烧消息的真实性。 “诸位勿需为兵围兴庆府而耽忧!”这一次出面说话的是没藏兀,只见没藏兀笑道:“以南朝军中留下的粮草,就算将士卒的三顿饭变做两顿,至多能坚持七日。” “没藏兀大人所说的不错!”太尉隆索也出列笑道:“南朝军队现下是外刚中干,我军近来派出大股骑兵在宋军后方袭击补给,除非宋军能在七日内拿下兴庆府,若不然只有撤军一条路可以走!” “拿下我兴庆府?”枢密使宁利多哑然失笑,向丹墀之上的李乾顺施礼道:“陛下,我兴庆府驻有大军十万,而城外宋军虽多于我军,却不过才十四万,依兵法而言,此时宋军攻我兴庆府无疑是自寻死路,想来不过是给他们南朝皇帝做做样子罢了,以证明他们尽力了而己。” 丞相思泊尔花也是笑了起来,向上言道:“陛下,当年南朝五路犯我大夏败退一幕,怕是要不了几日将会再次再现,而到时我军只要一路追杀便是,似当年韦州那样的大捷,我军只要抓住机会定然会再次上演!” 对于一众大臣之言,李乾顺感到宽慰无比,但还早小心道:“诸位爱卿切不可大意,南朝军队若如鱼死网破般的拼死猛攻,不可不防呐!” “宋军若敢拼死猛攻,臣定让这些南人有来无回!”此时太尉隆多豪情万丈。 ******************** “兴庆府城墙坚固高大易守难攻,城中兵马更是众多,够我们啃一阵子了!”看着远处的兴庆府城墙,曲端眯起了眼睛。 曲端身边的小校不以为意,拱手道:“押寨大人,咱们军中不是有火器么,一通火器砸将下去,将兴庆府的城门轰开,我们大军杀将进去,定将夏人杀个片甲不留!” “没有用的!”立于曲端身边的吴玠摇了摇头:“兴庆府这城墙都是用青石与青砖,灌以糯米汁修城,火器虽然威力巨大,但对付这样的城墙没有太大的效果,虽然城门容易轰破,进了城门之后便是瓮城,我军冲进去便是自寻死路。” “看来只能强攻了!”闻言,那小校不禁面露难色。 “十四万强攻有十万大军把守的城池,会有多少胜算?”曲端口中叹道,随即又言:“何况我军粮草不继,便是消耗起来,也无法持续太久!” …… 似曲端、吴玠这样的对话,也是四路边帅之间的共同话题,如何攻打兴庆府成了最让人头痛的事情。 刘法、种师道、刘延庆、种师中四人都是身经百战的宿将,各种兵法战术更是烂熟于胸,但对于城池坚固、粮草丰足,且驻有重兵的兴庆府也是没有任何办法,甚至在这四位宿将的眼中看来,兴庆府更像是一个缩成一团的刺猬,宋军便是一头猛虎都无法对其下嘴。 似刘法、种师道、刘延庆、种师中四人一时之间对兴庆府没有任何办法,更不要说似刘延庆这种才能平庸,只会拍马溜须靠逢迎上位的将领了。 商量无果之后,种师道将目光投向乐天,说道:“乐中书,说说你的见解罢!” 帅帐之中,乐天一直不发一语,直到被种师道问计之时,才缓缓说道;“破城之计,下官早己成熟在胸!” 刘法苦笑:“那乐中书还不快快说来,让我等一众人好生为难!” 乐天一笑:“乐否之计定可在三日内攻破兴庆府,只不过……” “只不过什么?”听乐天这样说,一众将领皆是提起了兴趣,听到乐天提起了要求,急不奈起来。 乐天直言:“只不过乐某要这场战伇的指挥权,而且种师与三位刘帅还有手下的士卒,必须听从乐某的调遣……” “不可能!”乐天的话音还未落下,就被延庆打断否决掉:“以乐中书的年纪与官位,如何指挥得动我等四人,若此事传扬出去,我等四人岂不被朝野笑掉大牙?” 乐天心中清楚的很,刘延庆这般说话只是表面上的推脱,就深一层的层次来说,攻破兴庆是灭夏中最为关键的一伇,甚至可以说谁指挥了这一伇,便俱备了封侯的资格,地位与影响在朝中一时无两,多年来经营西北的童贯也要落于下风。 甚至在刘延庆的眼中看来,若是乐天指挥此伇破了夏,童贯这么多年来经营西北的努力,全都为乐天做了嫁衣。刘延庆心中自是清楚,自己之所以能官居一路经略,不仅仅是自己出身将门与家中长辈在朝中打下的关系,更是依赖童贯的提携,在这样重要而关键的事情上,自己绝对不能出现任何路线上的偏差。 而对于乐天这么说话,种师道三人倒是无可厚非,从今岁乐天初到西北一直到九月底出兵西夏,乐天的谋略与取得的功绩是有目共睹的,种师道三位宿将与军中士卒也是佩服异常的,便是乐天提出这么个要求,熙河、环庆、泾原三路将领士卒也会毫不犹豫的同意。 听刘延庆这么说,乐天并不感到意外,只是将目光投向种师道、刘法、刘仲武三人的身上,“三位大帅可愿意满足乐某的要求?” 种师道最先表态:“军中粮草最多只足六日之用,若乐大人能在六日之内攻破兴庆府,种某定愿意听从乐中书调遣!” 刘法一笑:“强攻未必奏效,军粮只足六日之用,乐中书提此建议,我等有得选择么?” “乐中书足谋多谋,老夫信乐中书的!”刘仲武更是直接说道。 听闻种师道三人赞同乐天之言,刘延庆急道:“三们经略大人,可要将其间长短想仔细了呐!” 刘延庆这般说话就有威胁意味了,其间长短这四字不用细说四人都清楚的很,这是刘延庆在拿童贯来威胁三人,令三人的面色不悦了起来,便是一直未发一言的种师中也是不由自主的挑起了眉头。 对此,乐天一笑,却是说出一句令刘延庆吐血的话来:“刘经略,其实便是没有你们鄜延路兵马,乐某令凭熙河、环庆、泾原三路兵马也能破得了兴庆府!” “你……”听乐天这般说话,立于刘延庆身后的刘光世伸手一指乐天,陡然骂了出口:“无知小儿,竟敢辱我父亲!” “你算什么鸟人,也敢辱骂我家官人!”听到刘光世辱骂乐天,立于乐天身后的武松跨前一步,伸手握住了腰间的弯刀。 “武松,且先退下!”乐天将手一挥,目光直视着刘光世,神色又淡然至极的转向刘延庆,笑道:“乐某虽然年纪轻轻,在朝中也是身居四品之要,而令郎至多也不过官居六品,这犯上之罪,论本朝律令又如何处置?” 乐天说的没错,辱没上官依律是要严加处置的,大宋抑武重文,乐天是清贵的文官,圾中那些文官们若是知晓乐天被一个六品武官骂了,免不得抱团一齐参上刘延庆、刘光世父子二人一本,甚至还顺便揭揭刘延庆的老底,说他连儿子都管束不好,如何率领军队等等。 乐天那一句话着实是骂的狠了些,儿子刘光世骂了乐天,刘延庆并未觉无任何不妥之处,冷声道:“你能辱没刘某,难道犬子就不能反唇相讥,天下间哪有打不还手,骂不还口之说,再者说若是要追究起来,也应追究乐大人的犯上呐……” 对于刘延庆的话,乐天并没有回答,而是泰然自若的将话头引到了一旁,提及了另一件与此事风牛马不相及之事:“今岁春日,乐某提倡为朝中七品以下官员加薪加俸,侥幸被陛下应允,我大宋七品以下官员,见乐某之面,无不以公字冠于乐某姓氏之后……” 说到加薪,帅府中有不少低级官员,对于今岁陛下加薪之事还记忆犹新,想起此事,看待乐天的目光越发的敬佩起来。 乐天提及加薪之事,看似与刘延庆之争风牛马不相及,但却是对刘延庆最大的威胁,试想因为乐天的加薪之恩,天下间会有多少官员会倾向乐天这一边。 刘延庆心中更清楚,只怕这官司打到朝廷上,先且不说输赢,立时会迎来天下七品与七品以下官员一顿奏疏对自家父子的一通痛骂,所到之处会尽遭白眼。 想到此处,刘延庆不由的打了个冷颤,看着乐天的目光中充斥着忌惮,随即一笑:“是犬子无礼了,老夫这厢给乐中书赔个不是!” 第654章:攻打兴庆府 刘延庆突然向乐天服软,出乎了帅帐中所有人的意料,但细想又在所有人的意料之中,刘延庆可以和乐天做对,但绝不能小视了天下为官之人。 用后人的话来说,刘延庆怕的是天下为官之人的舆论,特别是那些牙尖嘴利的文官们,这些人可是将来朝中的中流砥柱,今天与乐天结的这个梁子若是闹的大了,怕是连儿子将来的仕途也要受到影响。 服过软之后,刘延庆立即将原本面容上的笑意敛起换成清冷之色,口中言道:“不过乐中书的这个条件,恕刘某不能相从,告辞了!” 说完刘延庆带着儿子刘光世起身离去,临出帅帐前,刘光世回头狠狠的盯了乐天一眼,眼中尽是愤怒与怨毒。 看到刘光世的目光,乐天不由的挑起了眉头,随即又听到外面传来刘延庆的声音:“三位经略大人可以放心,虽说刘某不同意乐中书的条件,但会守住自己在兴庆府东面的阵地,不会让夏军从城东走脱一兵一卒。” 说完,刘延庆才带着一众属下离去。 “不走脱一兵一卒?”闻言,乐天不由的眯起了眼睛,口中冷笑连连。 望着帐外刘延庆的身影,刘仲武言道:“刘延庆虽然不参加此议,我等三人参与,愿将三路兵马指挥之权交由乐中书,还请乐中说出攻城之策!” 乐天也不再隐藏,言道:“乐某的攻城之策简单的很,三位大帅还记得之前我军火烧夏营劫营之事么?” 刘仲武立时明白过来:“乐中书之意是要火攻兴庆府?” 种师道捋须点头:“我军包围了兴庆府,无论东南西北风,皆可为我所用,城中发生大火,特别是夏人宫殿失火,夏军必将全力救援,我军趁势攻城,必可克之!” 听闻乐天的意见,刘法眼中尽是兴奋的光芒:“上次火烧夏营之事,老夫未得有缘亲眼,今次必得好生欣赏一番!” 对此乐天不以为意,笑道:“对付夏人不止火烧那般简单,这一次下官还要轰炸兴庆府!” “轰炸兴庆府?”听了乐天之言,种师道、刘法、刘延庆三人面面相觑,尽是不解之色。 “原理也很是简单!”看三人面容上的不解之色,乐天一笑:“只需将祈愿灯中的火油火棉换做火药便是……” 闻言,种师道与刘仲武立时恍然,只有刘法心中不解还很是好奇。 …… 回到设于兴庆府东面的营地后,刘光世恨然道:“那乐小儿实在无状,父亲又何必让着他,父亲此举岂不坠了的威名!” “若不是你这般鲁莽,为父又怎能屈让那乐小儿!”对于儿子刘光世之言,刘延庆也是一脸怒意,“那乐小儿是为文官,其的同科此时眼下皆是八九的小官,可以说是受了那乐小儿的照应,便是乐小儿那些没有登第的同窗,日后登弟后也免不得要附其身后由其照应,父亲老了倒是无谓,若将来你为官,乐小儿与他那些同窗又岂会与你方便?” “是儿子不孝!”听刘延庆说清缘由,刘光世忙拜道,又言道:“可那乐小儿……” “莫要说了!”刘延庆挥手打断儿子的话,眼睛眯了起来:“为父是无法奈何他,但童帅必定能奈何的了他……” 刘光世眼中露出得意之色:“父亲所言不错,这乐小儿所做所为可以说是处处与童帅做对,不要我父子动手,童帅便会寻他的晦气,我父子二人只需静观其变……” 想起自己方才向乐天道歉的情形,刘延庆眼中恨意愈重,咬牙切齿道:“为父倒想看看那乐小儿有何计谋能破得兴庆府,若是破不得,为父定向朝廷重重的参他一本!” …… 十四万宋军包围兴庆府,虽说西夏朝廷一众官员心中并不着急,但却令兴庆府内的兵卒着实紧张了起来,然而过去了两日,只见宋军每日发起了几次试探性的攻击后,并未见得宋军有任何实质上的举动,也便慢慢的松懈下来。 在西夏朝廷一众官员的眼中看来,宋军这种节奏的攻击,就是给南朝皇帝看的,待军中余粮不多的时候,宋军自然就会后撤。 兴庆府周围地区农牧业比较发达,相对稳定的引黄河水灌溉农业可以保证兴庆府与附近城池军需民食。除了原有的唐徕、汉源古渠等灌溉之利外,元昊时又修建了贺兰山东麓冲积平原上长达二百余里的“昊王渠”,使兴庆府四郊的农牧业生产有了更大发展,成为西夏境内的粮食基地和重要牧场之一。 在宋军占据永州之时,西夏就开始坚壁清野,将城外能带走的粮食都囤积在兴庆府中,不能带走的一并焚毁,连同城外百姓与百姓的牲畜也都赶入到兴庆府中,百姓充做兵仅,百姓的牲畜宰杀干净做成腌腊风干肉脯充做军粮副食,从而不给宋军留下一点粮食。 此举对于西夏来说无疑是有利的,而对于西夏的百姓来说却无疑是场灾难,使得那些被强迫迁入兴庆府的西夏百姓疾苦不堪,更是以夏廷生出了许多不满。 在宋军包围兴庆府的第三日,西北风吹了起来。 看着旗子迎着西北风哗啦啦的招展,刘仲武笑道:“与上次袭夏军阵营时不同,此次天时,地利,人和皆在我军手中了罢!” 种师道摇了摇头:“刘兄,若说人和的话,还差了一点,譬如说东面的那位!” “那等毫无肚量、只知拍马逢迎,又嫉才妨贤之人,实乃人间的渣滓。”刘法不屑。 种师中问道:“乐中书,不知什么时候开始发起进攻?” “晚间罢,这样可以看清兴庆府中起火的情况,也好确定我军从何处进攻最为妥当!”乐天说道,话音落下后又问道:“四位老大人以为如何?” “现在我们四个老家伙受你乐中书指挥,你说什么时候开始就什么时候!”闻言,种师道等人皆是一笑。 随后乐天又叮嘱道:“让军中士卒将营帐收起来罢,免得有祈愿灯落在自己的营中!” 两天的准备光景,在士卒养精蓄锐休息之余扎几万个祈愿灯自是不在话下。 …… 兴庆府被围的第三日,宋军依旧佯攻,浅尝即止,夜幕降临后,除了轮岗守于城头上这外,大部分夏军在吃过晩饭后都进入了梦乡。 午夜时分,在兴庆府中大部分人进入到梦张的时候,自兴庆府城西北的方向升起了无数祈愿灯来,随后在西北风的吹拂向飘到了兴庆府上空。 “天火,天火……” 守卫在兴庆府中的士卒,有一些是从顺州城外逃回到的溃军,当看到天空上飘浮的祈愿灯时,立时感到无比恐惧,不由的大叫出声来。 这些自顺州城外逃回来的溃卒来到兴庆府的只是一小部分,大多都己经四散回到自己家中,而在这一小部分里又被分别编入到不同的营队中,晚间在兴庆府城头上值守的更少。 没有经历过宋军劫营的夏军,看着天空中飘过来的灯笼很是好奇,不由的问道:“什么是天火?” 到了这个时候,那些经历过宋军劫营的士卒也顾不得解释,大声叫道:“快让所有人起来,这些天火落到城中可就麻烦了……” 然而,就在那些士卒还在大声呼喊之际,只见那些飘到兴庆府上空的祈愿灯忽的化成一个火团落了下来,落在兴庆府中的屋子上,开如燃烧了起来…… 轰!轰…… 这些祈愿灯化成火团落下来的倒算是轻的,还有一些祈愿灯在化成一团火团后,竟然有着黑漆漆的东西冒着火花从天空中落了下来,在落在地上之后化成一道霹雳轰然炸开,接连不断的巨响声立时传遍了整个兴庆府。 “好戏正式开始了!”望着兴庆府内燃起的火光,还有接连不断的爆响声,刘仲武的脸上布满了笑意。 种师道也是手抚长须,笑道:“史载蜀汉丞相诸葛亮善于谋略,更曾造出木牛流马以运军粮,今乐中书之韬略不输诸葛半分,且机关之术也不弱于诸葛半筹……” “兄长所言不差,从明日起,这世上将不再有夏国,或是夏人所自称的大高白国了!”种师中言道,随之又言:“祖父他老人便曾立志灭夏,诸位叔父亦等奋战沙场前赴后继,我种家马革裹尸之人不知凡几,今日数伐夙愿也算是在我兄弟二人手中实现,待战后回长安祭祖,也足以告慰祖父与父亲叔伯的在天之灵!” “端孺所言极是!”种师道点头,随后将目光投向乐天,很是郑重的说道:“乐中书,撇开私交不说,灭夏是我种家数代之愿,今能在我兄弟二人手中实现,实多亏于乐中书,还请受我兄弟二人一拜……” 说完,种师道、种师中二人便要行礼。 见状,乐天忙躲在一旁不肯受礼:“二位老大人折煞下官了,我大宋自五路伐夏失败后,采取步步为营之策,步步蚕食横山,我大宋能有今日之局面,是历经三朝之力,又岂是下官可以贪功的。” 待种帅道兄弟二人与乐天的话音落下许久后,刘法笑言道:“诸葛纵有经天经天纬地之才又如何,蜀汉还不是灭亡了,而乐中书却灭了夏国,如此来看,诸葛如何与乐中书相比?” 闻言,乐天又是一阵谦虚。 “四位帅爷,乐大人!”就在这时,只见一队年轻的军中将领走来,拜过之后言道:“不知几位帅爷打算让我们何时攻城,末将手下的士卒们都忍不住了,让末将前来请示” 种师道几人齐齐将目光投向乐天,言道:“你们问乐中书便是,此伇由乐中书全权指挥!” 这些年轻将领,乐天大多都认的,刘锜、种崇彦、曲端、刘正彦等人,也都是与乐天交好之人。 “待天上的灯笼掉的差不多再开始进攻罢,免得误伤了咱们自己兄弟的性命!”乐天说道。 第655章:攻破兴庆府 西夏开国至今,论做皇帝做的最惨的,莫过于夏崇宗李乾顺的父亲夏惠宗李秉常,因为因为梁太后(大梁后)把持朝政,李秉常被架了空,李秉常死后李乾顺继位,然而李乾顺又成了母亲小梁后把持朝政下的傀儡,与父亲毫无二致。 在把握西夏朝政期间,大梁后、小梁后数度攻宋,被宋数次打的几乎赔光了血本,也使的辽国对小梁后不满,毒酒鸩死小梁后,李乾顺才正式亲政。李乾顺亲政后面临的就是被祖母与母亲折腾的破烂摊子,西夏濒于崩溃的边缘。 而此时的大宋不是高太后摄政的哲宗前期,大宋对西夏采取立于靖绥政策,哲宗的锐意进取,不得不承认徽宗在继位的初期也是继承了父兄的进取精神,使西夏持续受到来自宋朝的高压,宋朝在横山与天都山修建城堡己经修到了西夏的家门口,横山重地尽失,西夏腹地直面宋军的威胁。 亲政这二十年来,李乾顺可以说在忧虑与惴惴不安中度过了大部分的时间,然而这一次遇到的危机更大,相比于父亲在位时,宋军五路伐夏只打到了灵州城下便无功而返,而此次却是攻到了兴庆府下,大夏面临亡国之祸。 虽说宋军粮草被烧,让李乾顺松了一口气,但仍旧不敢有半分大意,每日里宵衣旰食睡眠时间极少。 夜深了,李乾顺依旧在处理政事,忽听到城内传来如同雷鸣霹雳般的爆炸声,在侍候身旁的内侍陪伴下披衣起身到殿外观看,看到到城中的天空之上,漂浮着无数的灯盏,有红色的还有白色的,空中的这些红、白相间的灯盏不时的化成火团从天空中落下,落在城中的民居与官衙,甚至连大内宫禁也无法幸免,使得城中处处火光,更有爆炸声传来。 从天空中掉下来的火团,是不分平民与官衙还有禁内宫殿的,在这个使用土木建筑房屋的年代,只要沾到从空中落下的火棉火油立时便会燃起火焰。 看到这般场景,李乾顺惊惶失措,连忙命令道:“这是怎么回事?快派人前去察看,速速禀报于朕……” 此刻整个兴庆府都乱了起来,从大内宫禁到官府衙门、直至兵营、官员家宅与百姓民居,处处燃起了大火,然而天空依旧有无数的灯笼从西北方飘了过来,密密麻麻令人心惊胆寒。 …… 城外隐约可听到自兴庆府城内传出的各种慌乱声音,大人的呼叫声,小孩的哭喊声,士卒的呼叫奔跑救火声……总之兴庆府乱成了一锅粥。 火光将整个兴庆府映的通亮,也令城外集结好的宋军士卒个个开始摩拳擦掌,眼中涌动着兴奋之色。 这些宋军士卒的眼中虽然都涌动着战意,但所有人都清楚的很,在这些灯笼掉下之前,绝对不能进攻兴庆府,这些灯笼虽然是己方所做,但做为杀人的凶器,可是不分敌我的。 在城外宋军严阵以待的同时,更有无数支小队游|走、穿梭于宋军阵营之中,眼睛时时看着天空,防止有来自西北的灯笼飘过兴庆府,落到己方的营地之中,免得为己方造成不必要的伤亡。 虽然事先计算好了祈愿灯松脂的用量,但风速是时快快慢的,天空中灯笼能飘多远不止是由灯内的松脂决定,也是由风速决定的,所以宋军不能有丝毫的大意。 在制做灯笼之初,乐天就明确规定过,红色祈愿灯中装的是火油火棉,白色灯笼中装的是装有着长长火焾的火药,对自宋军也很是警惕,见有飘过兴庆府的白色灯笼连忙避开,见有红色灯笼落下,便急忙前来救火。 虽然刘延庆的鄜延路不受乐天的指挥,但刘延庆军驻于兴庆府东,乐天为了怕走露风声,拿捏好了时间,在释放笼的同时将消息通报于刘延庆军,让刘延庆军中有所准备,免得因天上掉下的灯笼造成重大的伤亡。 “父亲,兴庆府城中起火了!” 身为年轻人刘光世自是贪睡,但属下看到兴庆府中火光冲天,忙将其叫醒了起来,起来后中的刘光世忙来到父亲身边,看着兴庆府的方向说道。 此刻,在刘延庆身边,绝大多数的鄜延路将领也是聚了过来,目光都齐齐的投向兴庆府。 “灯笼……”看着飘浮于兴庆府上空的灯笼,刘延庆眯起了眼睛口中喃喃自语道:“我怎没想到,这乐小儿会故伎重施……” 刘光世不解:“父亲的意思是……” 刘延庆言道:“之前曾有传言,种师道、刘仲武两路兵马于顺州城外火烧两处夏军军营,是用了从天而降的灯笼,为父只当做是误人判断的耳目,没想到竟然是真的……” “兴庆府大乱,刘法、种师道、刘仲武三路兵必势必攻城,攻破兴庆府在即!”刘光世言道,随即将目光落在了刘延庆的身上:“父亲,当今之计当如何处置?” 儿子刘光世这般问,着实让刘延庆为难,之前自己是不愿意让乐天指挥的,而眼下乐天用计己然影响着大势,此夜此伇之后兴庆府必破西夏定亡,虽说此伇不是灭夏的最后一伇,但意义却不可忽略,兴庆府破在西夏人眼中便意味着西夏亡了国,自此后世上再也没有大高白国的存在,大夏再次并于大宋的版图之内。 “怎么办?”刘延庆将眼一眯,看着儿子刘光世,面容上泛起一抹笑:“攻进城去,难道让李乾顺落入种师道他几人的手中?” “父亲说的是!”刘光世忙回道。 “传我的命令,快去集结手下士卒,时刻准备攻城作战!”刘延庆吩咐道。 …… 兴庆府以北的官道上马蹄声阵阵,夜幕中一支轻骑向北驰去。 “不知道上头是怎么想的,总攻兴庆府在即,不让我等上前杀敌立功,将我等派守在这里是为何意?”夜幕中有人低声报怨着。 “不许说话!”听到有人抱怨,立时有前边将领低声斥道。 那发着牢骚的士卒回过头,看了一眼身后火光冲天的兴庆府,摇了摇头叹道:“兴庆府上空的灯笼眼看就要落光了,掉光之际就是我军攻占兴庆府的时候……” “别发牢骚了!”旁边有士卒忙低声道,“别说是咱们,三位帅爷家的少将军们也不是与咱们一样没有攻打兴庆府么?” “就他|娘|的你们俩的话多!”这时那前面的将领口中恶狠狠的骂了一句,在兴庆府映来的光亮中狠狠的瞪了那个士卒一眼,“王顺子、张七毛,待这次任务完成了,老子非他|娘|的抽你们两个兔崽子几十鞭子,让你们两个兔崽子他|娘|的嘴贱……” 牢骚多的王顺子忙闭上了嘴巴,张七毛的表情表示自己很无辜。 …… 大宋宣和元十一月初七,注定在本时空是一个可以记载的日子。 就在兴庆府中军卒、百姓、官吏、宫中杂伇忙着在各处救火的时候,于漆黑的夜中,兴庆府的南、西、北门外,各门外都有着一小股身穿黑衣的宋军扛着黑色的沙包,悄无声息的来到了门前向上垒起,直到垒到一人多高将三处城门堵死,方才稍稍撤了回去。 完成任务后,立时有人来帅帐禀报:“禀报诸位帅爷、中书大人,卑职己按照吩咐将兴庆府的城门堵上!” “诸位帅爷、中书大人,释放的两万盏孔明灯尽数坠落,其中大部分坠入兴庆府,还有一部分附入我军营寨与其他地方,我军防备得当,只烧了几处帐、篷,并未造成什么伤亡!”这时,又有一个士卒来报。 得到禀报,种师道、刘法等人将目光投向乐天。 乐天点了点头:“进攻!” 嗖!嗖!嗖…… 在乐天的话音落下后未久,有三道色彩不同的焰火带着洪亮的鸣哨声划破夜空直穿云霄,随即数里外又有三道色彩不同的焰火带着洪亮的鸣哨声划破夜空直穿云霄,待这三道焰火落下后,远处又有同样的焰火响起…… 兴庆府中大火,用烟花来传递攻城的号令最为合适不过。 烟花呈半包围状在兴庆府的南、西、北三面响起,看到进攻的号令,早己急不可耐的泾原、熙河、环庆三路士卒立时向兴庆府城头冲去…… 夜色黑暗,而兴庆府火光冲天,夏军看不到涌向城下的宋军,而城下的宋军却是可以借着火光清楚的看到城上的夏军,投石器掷出的石块、火药、射出的箭矢等等向兴庆府的城头上招呼过去…… 内有火灾,而且是到处都是火灾,使得城中的夏军不得不来到城头上避火,而宋军的火器、箭矢给城头上的夏军造成的伤害更大,城头上的西夏士卒大批大批的伤亡…… 外有强敌,兴庆府此地己经处于无比慌乱的地步,君王寻不到官员,官员寻不到将领,将领寻不到士卒,西夏垂垂危矣…… 宋军顺着架上的梯子攻上了兴庆府城墙,在站住脚后随即有更多的宋军攻上了城墙,随着宋军士卒的增多,慌乱且失了斗志的西夏军有的向城下溃退,有的扔下武器投降。 虽攻上了城墙,宋军也只能占据城墙,却不能再向城下冲去,此刻的兴庆府城中到处都是大火,宋军进入城中怕也是寸步难行。 皇宫大内四处起火也是一片混乱,而让李乾顺更为气恼的是,宫中失火因救火人手不足,便唤来许多军卒,而这些军卒涌入到宫禁之中,看到西夏将破救火不出力不说,反倒心中生起了歹念开始抢掠宫中物品。 “陛下,宋军攻上了城头……”就在李乾顺懊恼之意,有军中将领来报。 “啊……”闻言,李乾顺一阵天旋地转,险些昏厥过去。 “陛下!”服侍在身边的宦官们忙上前扶住。 “陛下,兴庆府己然不保,臣带铁鹞子为陛下开路,护陛下与太子闯出宋军营寨,保陛下周全以图东山再起!” 第656章:李乾顺突围 放弃兴庆府意味着什么,意味着祖宗基业在自己手中不保,意味着大夏几乎被亡了国,这是李乾顺心中无法承受的。 看到李乾顺心中犹豫,旁边的内侍宦官们也是连忙劝道:“陛下,犹豫不得,陛下只要出得兴庆府,只需陛下登高一呼,我党项人散而复聚,东山再起定能将宋人赶出灵夏!” “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陛下三思呐!”那将领也是言道。 “陛下快做决断罢!”一众围在身边的内侍们齐齐硊在地上。 犹了片刻,李乾顺呼道:“快些将太子寻来……” …… 兴庆城南、西、北三面的城墙被宋军占领,随即宋军开始沿着南、北两边的城墙抢占兴庆府东边的城墙,此时的刘延庆并没有派兵来攻。 两面夹击东城墙夏军守军,在宋军猛烈的攻势下城墙上的夏军开始节节败退,很快城墙被宋军占据了大半。 城中虽有十万夏军,但此刻因为火灾上己乱成了一锅粥,兵寻不到将,将寻不到兵,这些士卒看到兴庆府不保,大夏国祚衰败,眼下更是失去了指挥,看到攻上城的宋军己然失了斗志。 “活捉李乾顺!”占据了兴庆府大部分城墙,不知哪个士卒最先兴奋的大叫了一声。 “活捉李乾顺……” 在听到这声吼叫后,很多宋军士卒跟着喊了起来,随即这喊声连成一片,声震云霄。 人上有求生本能的,一些低级军官为了求生开始组织手下士卒寻机会突围,甚至有些西夏军卒为了逃生,不待有人吩咐己经将城门打了开来,但当打开城门的一瞬间,却发现兴庆城南北四个城门还有西门全被用沙包堵了上,而且还有宋军把守,唯有东门没有被堵上。 混水摸鱼的勾当,不是刘延庆第一次做了,此次更是轻车路熟,还没等对属下传达攻城的命令,就看到兴庆府东门被打开,西夏溃兵如同潮水一般向己方的营地冲来,冲在前面的自然是骑兵。 被宋军围困,城中到处燃起大火,夏军与其困死在城中倒不如出来一搏,更能有活命的机会。 此刻的刘延庆刚刚集结完军卒列成队列,西夏溃兵对宋军军营开始了冲击,虽然是没有有组织的冲杀,但却是人人为活命而战,做困兽之斗,西夏兵卒们知道只要冲过宋营,自己就有活命的机会。 被水淹了的灵州,最初开始生出些瘟疫,城中军马不堪死去了不少,占领灵州后刘延庆军除了缴获些军粮外并没有得到多少马匹,所以刘延庆麾下的鄜延路骑兵远没有熙河、泾原、环庆路多。 鄜延路士卒军纪不佳,而且摊上刘延庆这么个无能的主将,战斗力并不强可以说在五路兵马中战力是垫底的存在,但眼下攻破兴庆府在即,攻入城中虽未必能拿下李乾顺,但能拿下西夏朝臣与皇亲国戚也是一桩大大的功劳。 军功近在眼前,这些鄜延路士卒个个也是摩拳擦掌士气高昂,看到兴庆府中的夏军出来,不等刘延庆下令,两翼的骑兵催马冲上前骈。 训练有素的军队是按照军令行事的,但刘延庆是个平庸的武将,驾驽属下的能力由此可见一般,也就是刘延庆命好,借了乐天的势,西夏军队主力被种师道、刘仲武两路所吸引,所以才在西夏境内一路顺风顺水,若是遇到西夏的主力会成一副什么模样,不用想就知道是个什么样的结果。 一边是为了活命,一边是为了即将到手的军功,夏、宋两支军队如同潮水一般轰然间在兴庆府的东门外撞击开来,厮杀声震天而起。 …… “报……”有小校纵马狂奔到帅帐前,在马上就是一声大呼,下了马急匆匆奔入帅帐中,禀报:“诸位帅爷、中书大人,兴庆府中溃军见南、西、北诸城门被我军堵死,都从东门杀了出去,眼下正与鄜延路兵马开始交战!” 闻言,种师道、刘法、刘仲武、种师中彼此对视了一眼,面容上不约而同的露出一抹苦笑,摇了摇头的同时又感到十分开心。乐天这一手够黑也够狠,坑的刘延庆够惨。 兴庆府中有十万夏军,城中又起了大火,此刻被宋军围住,受处于困境中的夏军有如蓄满了洪水的水库,急需要泄洪的地方,四处城门被堵了三面,驻守在东门的刘延庆部就要面对西夏大部分溃军的冲击,压力可想而知。 种师中摇头道:“质子军、铁鹞子,以刘延庆手里的兵马,根本挡不住李乾顺出逃!” “传令下去,搬去堆在兴庆府西门与北门外的沙包,各以一千重骑兵在前、三步兵在后,对于兴庆府内顽抗之敌格杀勿论!”乐天向那传令的小校吩咐道。 那传令小校应了一声,忙退了出去。 随即乐天又吩咐道:“让候在兴庆府东北角三千重骑、五千轻骑与一万步卒,做好截击溃敌的准备!” 又有一个传令小校领命出帐,纵马传信而去。 这时,刘法笑了起来:“是时候让这些党项人见识一下咱们大宋的铁鹞子了!” 种帅道也是笑道;“面对西夏铁鹞子,咱们以前可是吃了不少的亏,如今也有了铁鹞子,也是该让这些党项人吃点咱们铁鹞子的苦头了!” 震武军、卓啰城数伇,熙河军俘获西夏数万战马,其中便有西夏的精锐骑兵铁鹞子,此前夏州数伇,宋军更是俘西夏不少辎重马匹,其中有也一部分铁鹞子骑兵,俘获的这些铁鹞子成了宋军自己的重骑兵,用来对付兴庆府中的守军最为全适不过。 很快,兴庆府西门与北门早便被宋军战领,很快被打开,宋军的重骑兵在前步兵开始进入兴庆府。 看到宋军重骑兵,城内无奈的西夏士卒很快缴械投降,至于负隅顽抗的立时被格杀勿论,在成队且有组织的重骑兵的面前,没有组织的轻骑与步兵就是一群活靶子。 “活捉李乾顺……” 高亢的声音在兴庆府的城墙上城中响起,声震云霄,只唬的兴庆府中的夏军魂飞魄散,更是落在了李乾顺与一众皇族与大臣们的耳中。 西夏天子近卫,首当其冲的便是铁鹞子,在西夏立国之初铁鹞子只有区区的三千人,随后规模扩大了数倍,但最为精锐的一支一直驻守在兴庆府,皆是从西夏境内各军中精选出来的最为强勇之士,守卫西夏皇帝的安全。 除了铁鹞子之外,西夏天子的另一支亲卫便是质子军。“质子军”人数五千人,是由西夏豪族子弟中选拔善于骑射者组成的一支卫戍部队,负责保卫西夏皇帝安全,号称“御围内六班直”,分三番宿卫。 除了质子军与鹞子外,兴庆府还屯驻一支训练有素的卫戍部队,共两万五千余人,装备优良,是西夏中|央侍卫军的主力,至于其余六万人马皆是神佑军司与左厢神勇军司还有一些溃卒。 在所有人的眼中与心中,兴庆府就西夏的最后屏障,没想到在宋军到来的第四天便被攻克,兴庆府丢了便意味西夏亡了,西夏人心里最后一道防线终于崩溃了。 城中的西夏兵马大部分停止了反抗,自动的扔下武器,将旗号扔到一边,乖乖蹲到城墙下用手抱着头。 兴庆府方圆不过十八里,南北才不过四里半多长,宋军分西北两路进城,终于在皇宫附近遇到了真正的抵抗,而且这股力量不是一般的小,这股敢于抵抗的力量,便是仅次于质子军的西夏中|央侍卫军,二万五千人虽然此时被留下一万多人,这些人也是对西夏最为忠诚的。 有一万多中|央侍卫军挡住宋军的攻势,有三千铁鹞子冲在最前面,李乾顺带着宫中嫔妃、皇子被五千质子军护在中间,余下的一万多西夏中|央侍卫军紧随断后,向着兴庆府的东门进发,这两万人是西夏在兴庆府仅存的精锐与老本了。 走东门也是李乾顺的无奈之举,南门不仅被宋军堵死而且往南走是自寻死路,西门与北门此时己有宋军大队人马杀来,如果想从西门、北门杀出去,一番恶战是不可避免的,而且对方还是宋军的重骑兵,所以眼前只有东门可以行走,只要冲破东门的宋军包围向北而行,在李乾顺看来,西夏就没亡,还有东山再起的机会。 …… 夜色中的兴庆府东门外,此刻己经成为一个巨大的绞肉机,西夏从城中奔出的溃卒源源不断,鄜延路的宋军为了近了眼前的军功,也是奋勇拼杀,双方将士如同潮水一般一浪|浪的撞击在一起,很快尸横遍野、血流成河,但似这样的节奏依旧在进行着。 兴庆府东门对于十万夏军来说是溃堤处,对于刘延庆来说,若自己守不住这里,肯定要挨朝廷的惩处,使得刘延庆不得不尽全力防守。 此刻的刘延庆并不知道,自己己经落入到了乐天的算计之中,处于极为被动之势。 厮杀持续了一个多时辰,奈何从兴庆府中冲出的溃军越来越多,如同韭菜一般,割了一茬又生一茬,而且宋军的伤亡也越来越大,鄜延路的宋军开始呈现出疲惫之势。 城中十万夏军大半都出现在了兴庆府东门,刘延庆手中只有三万多兵马,面对一倍于自己的兵力,又是如何吃的消。 此时东方的天空己经见到鱼肚白。就在鄜延路宋军己经吃不消的时候,借着天边开始升起的朝阳光彩,可以看一支重装甲骑兵出现了,令鄜延路的宋军一惊,心中立时知道这是西夏精锐中的精锐铁鹞子出现了。 铁鹞子的出现,令刘延庆父子吃了一惊,甚至眼中开始出现绝望之色,自己手下的三万人马己经鏖战了半夜,再面对西夏精锐还有支撑的了多久。 很快,正如刘延庆父子所预料的那般,宋军的包围圈很快被西夏铁鹞子撕破了裂口,西夏数万兵马沿着宋军被撕裂的口子,向着北方撤去。 第657章:灭国帅才 兴庆府内的夏军此时如同决了堤的洪水一般,刘延庆驻守东门外的麾下不到四万鄜延路士卒又如何能拦的住。 十四万对十万,虽然宋军在人数上占据着优势,然而优势并不绝对,驻守于兴庆府这十万夏军大多都是精锐的存在,宋军攻入兴庆府免不了一场血流成河的恶战,甚至在之前,种师道等人己经做好了麾下伤过半的心理承受能力。 小小的兴庆府方圆不过十八里,双方人马加起来却有二十五万之多,就人口密度与战伇规模而言,着实会爆发出令人难以想像的惨烈,在这种情况下夏军摆出鱼死网破、玉石俱焚的心态来迎战宋军也不是不可能的。 太平兴国七年(982年),李继捧迫于族内压力入朝,并交出夏、绥、银、宥、静五州地后,李继迁与弟李继冲、亲信张浦等人组织党项各部叛宋,后派张浦带着重币到辽,向辽圣宗表示愿意归附取得辽的支持,从那地算起西夏同宋己经打了近一百四十年的仗,因为百年战争双方早己经打的眼睛血红,西夏虽然灭国,显然临前也要咬下宋人一块肉的。 历史上似这种场面的战争多不胜数,面临退无可退之境,拼死搏命的夏军给宋军的杀伤力是巨大的,对此乐天不得不围三阙一,但围三阙一又岂是那般好算计的,刘法、种师道、刘仲武部皆愿听从乐天的调遣,唯独鄜延路刘延庆出于私心不愿听从乐天指挥。 四路大军唯有一路不听乐天的调派,这自然增加了乐天指挥作战的难度,更多出了许多变数。事实上在与鄜延路会师时,乐天心中就想到与童贯关系密切的刘延庆不会配合自己的调遣,甚至会为自己大出难题。 怎么将不利化为有利,着实让乐天费了好多脑子,很快乐天想到了围三阙一,既然刘延庆不配合自己不说,而且还有意与自己为难,自己不介意甩一个锅给他背。 围三阙一,古人阙同“缺”,这一缺就放在刘延庆这里,乐天之前用沙包围住兴庆府的大门,便是要将这个缺口扔给刘延庆,西夏军从兴庆府东门突围,不仅成就了乐天的围三阙一的构想,而且让刘延庆将兵败与不抵西夏军的这个锅背定了,正可谓一举两得。 鄜延路兵马与从兴庆府中逃出的溃卒厮杀了近两个时辰,原本就有些人困马乏,此刻更是遇到了从城中出来铁鹞子又怎么能阻拦的了,军阵立时被铁鹞子冲垮,兵营随之被铁鹞子踏破,随后质子军护着李乾顺与西夏一干皇族、贵族与大臣,冲破了宋军大营后向北而去。 鄜延路兵马绝大多数为步卒,满打满算不过二千多人的骑兵,又怎么敢跟护在李乾顺身边的两万多骑兵的硬碰,在后面虚张声势的追了几里便退了回去,这些人可不想被夏军杀个回马枪,虽说拿到李乾顺的赏赐巨大,但百万军中取上将首级只是个传说,倒不如回去多杀几个夏军,割几个人头请功来的实在,随即一个个的拨转马头回头杀去。 跑出十数里后,李乾顺与西夏一众皇族们看后面没有宋军追兵,才松了口气。 兴庆府以北七十里就是定州,再往北便是右厢朝顺军司与白马强镇军司,再往北还有一直没用动用过的黑山威福军司,在李乾顺眼中看来,宋军虽然诡计百出,受后方补给条件限制与西北严寒的季节牵制,在攻下兴庆府后定然不会再有向北进军的可能。 在李乾顺看来,虽然兴庆府中存有大量粮草,但此时一场大火差不多都付之一炬了,宋军攻下兴庆府也是空城一座,甚至要不了几日就会退兵。 到了定州就安全了,但做为前沿,李乾顺还是不大放心的,只要到了最为安全的右厢朝顺军司,便可以集结溃败的军队略做休整,再集黑山威福军司、黑水镇燕军司从北,而晋王可以察哥集甘肃军司、西平军司还有沙州、凉州、肃州之兵从南,再次逐个蚕食被宋军占据的西夏土地。 当年李继捧入宋为宋太宗所扣,自家太祖爷李继迁能够采取蚕食之策将原本纳于宋人之手的夏、绥、银、宥、静五州地收了回了,后来又占据了西北重镇灵州,后又经太宗李德明与李元昊两代人的奋斗,直接占据了横山全境,李乾顺相信自己的祖先可以做到,自己也能够做到。 就在李乾顺心中筹划着复国大计之时,前方一支黑黑压压的军队出现在视野里,令刚刚逃出宋军包围的西夏士卒们不由的一惊,但见对面的这支兵马,最前面的士卒皆是骑兵,而且还是重装骑兵,身上穿的铠甲制式与本国的铁鹞子一模一样,甚至乍看上去就让人以为是是西夏本国的铁鹞子。 对面的这些重装骑兵不只是看上去像铁鹞子,而究其本身就是一身铁鹞子的装备,只不过打出的却是大宋的旗号。 看到宋军的重装骑兵,便是夏军精锐铁鹞子也不免有些胆寒,这当然是有理由的,宋军虽然缺马,但宋军骑兵却是宋军精锐中的精锐,甚至在对上相同的数量宋军骑兵时,宋军骑兵可以以碾压同等数量的夏军与辽军。 石敬瑭自称儿皇帝将产马之地幽云十六州献与辽人,产马的河套又被西夏与辽国瓜分,河西走廊产马也在西夏的掌控之中,至于产马的回鹘更是被西夏阻隔;正因为缺马,宋军中能够被选为骑兵都是精英士卒,骑兵的素质自然高。 率领这支骑兵的不是别人,正是有小种经略的种师中,此刻种师中看着前方的夏军唇角间露出一抹笑意,随即将手一挥:“是凡捉到夏国国主李乾顺的,皆升赏无算!” 声音落下,马蹄声轰然而起,重装骑兵直突李乾顺西夏中军,五千轻骑分左右包抄李乾顺军两翼。 刚出狼窝,又入虎口! 仓猝之间,西夏军不得不应战。 重装骑兵与重装骑兵之间的撞碰,己经不能用激烈来形容了,惟有用惨烈二字才最为恰当,喊杀声与马匹、兵刃、甲胄的撞击声交织在一起,鲜血与刀光剑影在朝阳的照耀下,闪着各自的光芒,又在大地白雪的应衬下,显得凄艳而壮烈。 每一声惨叫都代表着一条生命的死去,主人的死去使战马盘桓于主人的尸体旁,嘶鸣中尽是悲意。 三千铁鹞子虽然是西夏军中精锐中的精锐,但铁鹞子由于本身的负重,并不适合于长途跋涉,更不适用于长时间作战,这就是重装骑兵的缺陷,而宋军八千骑兵却是以逸代劳,可见有多大的优势。 十数里的行军,因为披甲的沉重,铁鹞子早己有些力不可支了,在面对宋军骑兵的冲击,甚至此时那五千质子军所表现出的战斗力都要强于铁鹞子,但五千质子骑兵也只是勉强应对左支右挡而己,又怎么敌得过宋军的冲击,很快西夏军的队形便大乱起来。 冲乱铁鹞子后的宋军重骑直指被铁鹞子与质子军护在中军的李乾顺与一众西夏皇族贵族还有大臣们。 护卫这些皇族、贵族与大臣们的亲卫只是个人武力值偏高,对付寻常的刺客倒还可以,完全不能与真正作战的军队相比,很快便在宋军的冲击下死伤大半,但这些亲卫们甚为忠心,依旧拼命的抵挡着宋军。 军队讲究的是相互配合杀死,而亲卫只是专讲防卫保护主人安全只是应对刺客,二者间虽为一攻一守,但究若其实质却是相去甚远,再加上亲卫们连铠甲披挂都不整让,虽能抵挡得一阵,又怎能抵得过宋军轻重骑兵的碾压。 八千宋军以逸代劳,攻击两万西夏疲惫之师,并没有花费太大的力气。 眼看着护在身边的亲卫因不支,被宋军成片的杀死,所有人都知道眼前己经到了生死关头,“陛下,分散突围罢!” 再这样耗下去,说不定自己与自己的儿女与这些西夏皇族血脉会被宋军一网打尽,李乾顺当断则断:“护卫好太子与诸皇子分别突围!” 余下的铁鹞子开道,质子军将领带着精锐护卫,李乾顺身边聚集着西夏最精锐的精锐,猛打猛杀之下向着北方冲去。 看到李乾顺的队伍向北奔去,身边将领向种师中禀道:“帅爷,卑职无能,李乾顺向北跑了!” “跑了!”种师中皱起了眉头,声音立时清冷了起来:“乐中书巧施频施,你们竟然还李乾顺跑了……” “卑职无能!”听种师中这么一说,那将领忙硊了下来。 “跑了李乾顺,可能是天不亡他罢!”种师中摇头叹了口气,随即声音清冷了起来:“若是这些夏人的王公贵族、太子、皇子们、公主们,你们若是再拿将不下,那就不需要种某多说了罢?” 那将领忙言道:“卑职若拿不下这些人,定提头来见!” 那将领退去督战后,种师中却是笑了起来,手拂长髯道:“老夫这官做到经略安抚使也便是极点了,日后再想往上己是不可能之事,这军功就留与后生们罢……” …… 铁鹞子开道,一千质子军随在身边,拼尽全力的左冲右杀,李乾顺好不容易从宋军的尾追中逃了出来。 一路狂奔之后,此时身披重甲的铁鹞子己经疲惫不堪,甚至有的战马体力不支,口中开始有白沫吐出,再跑下去就有跑废了的可能。 就在李乾顺下令要下马休息之际,只见得前方又有一支人马出现,更令李乾顺心惊胆寒的是,这支军队依旧是宋军的,而且看规模应有不下万人。 此刻不止是李乾顺面色灰白,便是麾下一众士卒们也是面色灰白,士卒们是惊讶的是突然出现的宋军,而李乾顺惊讶的是南朝能如此用兵的帅才,大宋有这般用兵如神的帅才,莫说灭得大夏,便是日后灭大辽也未尝不可。 第658章:围师必阙 春秋战国时,华夏伟大的军事家孙武在其中的《孙子兵法军争篇》中,曾列举过用兵打仗的八条原则,而“围三阙一”正中其中一条。 “围三阙一”又同“围师必阙”,古字“阙”通“缺口”的“缺”,正是“缺口”之意.意思是强调包围敌人时要虚留缺口,在这种情况下,如果四面合围敌人,就可能促使敌军指挥官下定拼个鱼死网破的决心。相反,如果故意留一个缺口,就可能使敌军指挥官在逃跑还是死战之间摇摆不定,同时也使得敌军士兵斗志涣散。 而更重要的是,这围三阙一的虚留缺口并非是将领们放任不管,而是要在敌人逃跑的必经之地预设埋伏,使敌人在仓促逃跑过程中陷入埋伏圈中;特别是围困坚守城堡的敌人,一旦敌人弃城而逃,便可免去攻城之苦,在野战战场上彻底消灭敌军。 相比之下,与逃窜之敌作战的难度显然要比与死战之敌作战要小得多,代价也会少得多.稍微有头脑的将领都能算过这个账来,所以“围师必阙”是历代战将常用的一个战法。 不错,这支兵马就是之前被乐天派出的刘锜、刘正彦、种崇彦、曲端等人率领的那一支人马。 一千多疲兵,面对一万以逸待劳的宋军,李乾顺一脸的绝望。这一千疲兵便是想反抗,又有多少体力可以反抗…… …… “夏国亡了……” 当李乾顺被押解在车上之际,宋军士卒不由自主的高呼了起来。 自李继迁依靠辽国支持开始阳奉阴违,到李元昊叛宋自立再到后来的大小争战;恢复幽云与灭夏,是宋朝历代皇帝的心愿,今日终于实际其中一个了。 看着被押在车上的李乾顺,还有排列成队的战俘,刘正彦与身边的刘锜等人叹道:“以逸待劳,乐中书送与我等的这份大礼送的太重了!” 刘锜也是叹道:“乐中书虽年纪小于我等,但真乃帅才也,我辈不及也!” 种崇彦面上有羞愧之色,并不做声。 而曲端心底尽是震撼,论学识曲端在西军中可以称说得上军中的进士,要说打仗也可以说得上勇谋与足智多谋,这也是曲端心底最为得意的地方,但一与乐天比,才发自己从头至尾都无法与乐天相比,甚至曲端认为大宋文武双方之人,无出乐天之右,便是自己的顶头上司,名震西北的种师道也无法与乐中书相比。 “回兴庆府罢!”一众人中,以刘正彦的年纪最长,官职也最高,这几人自是听刘正彦的。 但刘正彦心中也清楚的很,乐天送来的这个功劳,是要自己四人平分的,乐天要同时拉近种家与两个刘家的关系,但刘正彦心中又有些不解,曲端虽然打仗有两下子,但以曲端的家世还不足值得被乐天拉拢,但心中不解讲不解,但绝不能说些什么。 …… 此时,种师中这边的战斗也渐渐结束,西夏的太子、皇子们,还有一众公主嫔妃,贵族大臣们尽数拿下,做为西夏的精锐中|央侍卫军此时也是死的死、逃的逃、降的降。 乐天之所以将种师中安置在此拦截夏军,自是有乐天的打算。种师道被称为老种经略,种师中被称为小种经略,而此时种师中并未担任一路经略,其间也是有其原因的。 种氏一族经营西北,是世人皆知的事情,童贯师从李宪靠奉承阿谀徽宗赵佶而上位,总管西北兵事,有节制诸路将军之权,就真实才能而言,童贯的文韬武略比起他师父李宪差的不是一点半点,童贯的官位之所以能够越升越高,除了将西军的功劳安在了其的头上,打了败仗瞒报这样的事情,童贯也没少做。 瞧不起童贯的大有人在,比如崇宁年间,童贯巡视边地,与秦州知州钱昂约见迟到。钱昂问:“太尉为何来迟?”童贯心里不高兴,觉得这一小小知州敢问自己为何来迟(上级迟到是品级的反映),回答说:“我所乘的骡子个小难骑,所以走得慢”。钱昂问:“太尉乘的是公骡还是母骡?”童贯回答:“公骡”。钱昂一语双关:“公骡不好骑,阉掉这东西!”童大公公愧怒,却又无可奈何。 只是童贯的官越升越高,心里虽然瞧不起童贯,但此时只压在心底,种氏是陕西巨室,种师道、种师中二人是俱都是将才,遇到兵事上意见时自然与童贯这样的半瓶醋意见相左,使得童贯对种师道兄弟二人心生不满。 双方都对对方不满,童贯也想打击种氏,便寻了个由头,将种师道调到泾原路后方做后勤,又解除了种师中经略的职务,毕竟一家两兄弟都是掌兵之人,这对朝廷也是种威胁,故而朝廷也便允许了。 直到刘法有了统安之败,不得己之下赵佶、童贯才重新启用种师道,但种师中依旧还未曾官复原职,所以五路边帅中并未有种师中的大名,出兵灭夏,种师道自然将自家兄弟调到帐下听用。 此次截击夏军,将种师中放于此处,乐天就是有意让种师中立功,而官复原职。 …… 时至正午,兴庆府被笼罩在一层淡淡的烟雾之中,空气中除了呛人的烟火气还掺杂着其它各种气息,此时的城内还升腾着袅袅青烟,自许多处己经燃尽或是尚未燃尽的建筑中散发出来。 此时的兴庆府除了外城墙与皇宫大内的城墙完好以外,城中大多数地方都成为片焦地,唯有大内宫禁与官府的府衙还算得上良好。 西夏赖以生存之地便是贺兰山下与黄河相间的这片平原,宥州可以丢,夏州可以丢、盐州还可以丢,只要这片土地不丢,西夏就有复国的希望。 然而兴庆府破了,这片土地丢了,也就意味着大高白国亡了,城中零星抵抗宋军的夏军残兵,与其说是在抵挡不如说是对家国败亡现实的否认,为自己寻得一丝心理上的解脱。 国亡了自己活着还有什么意思,这些人只是在求死而己。 国有死士是国之幸,但此时却是国之哀,这些苦苦抵抗宋军的夏军只是做着无谓而无意义的事,最后只落得一个身死的结果,可能这样才能让其心理得到一丝安慰。 不得不承认一点,论做皇帝包括李乾顺在内的西夏历任皇帝,都比宋徽宗赵佶、辽国的天祚帝都要称职,更有忧患意识,兴庆府中存了足够十万军卒三年食用的粮草,这是怎样的一个数字。 其实也不怪西夏的历任皇帝们有忧患意识,西夏国小民穷土地贫瘠,与宋、辽两个大国交界,除了北方的草原上的蒙古部族以外,南面的吐蕃、西面的回鹘都与西夏结仇,为此西夏不得不有着浓重的忧患意识。 足够十万士卒与军中马匹三年食用的粮草,庞大的数量自然不能放在表面上,若是放在表面上,早被敌国细作伺机破坏掉,食粮的粮仓必定是埋在地下的。 进入兴庆府的宋军一边着手剿灭着还有零星抵抗的夏军,一边在战俘的占领下寻找夏人在兴庆府的粮仓。 兴庆府不大,粮仓所在的地方自然也是极为好找,虽然城中大部分地方都化为废墟,但原有的轮廓还在的。 …… 虽然攻下了兴府府,种师道、乐天等人还是没有进入兴庆府,依旧坐于城北的帅帐,此时的兴庆府内并不安宁,毕竟还有零星的夏军残余,种师道等人都是六十岁以上的宿将,身边的护卫再多,也要小心安危行事。 从昨日就处于攻城的准备中,一天一夜未眠,眼下虽然己经破了兴庆府,刘法等几位老帅依旧未曾睡下,没有得到李乾顺的消息,刘法,种师道等人又怎么能放心。 刚刚用过午膳,有小校来报:“禀报诸位帅爷,中书大人,兴庆府中的粮仓己经寻到了,粮仓外面的屋舍是然烧毁了,但地下窖仓里的粮食还是完好的!” 刘仲武喜道:“这下好了,我军再也不需要从国内运来的粮草补给,仅凭兴庆府的粮食就可以再次向北用兵,直取宁州以北之地,况且兴庆府地区灌溉水系发达,产粮众多,仅此就可以达到长期驻夏境了!” “经略老大人这次可错了!”乐天笑道:“这灵夏之地自秦汉以来就是我朝故土,今在诸位大帅与下官的手中收回罢了!” “是老夫说错了!”听乐天这么说,刘仲武恍然,随即又笑道:“不过你乐中书此次也说错了!” “下官何错之有?”乐天也有些惊讶。 刘仲武笑道:“此次灭夏,乐中书居功甚伟,便是后世史书怕也是会特书大书乐中书收回灵夏之举,我等姓名最多不过是一笔提过罢了!” 刘法、种师道二人在旁也是点头微笑,心中清楚的很,若不是乐天水灌灵州又灌静州以南,其间又屡施奇谋,这仗能打到哪一步还不得知。 随后,种师道向那小校问道:“城中民众情况现下如何?” “回种帅的话!”那小校忙回道:“兴庆府城内的民居大多都是土木或是木板房,尽数被火焚尽,夏人的官府府衙也被焚去了些,所幸兴庆府中驻守夏军甚多,烧了一些,大部分还被保存了下来,现下进城的将领己经将夏人的档册典籍全部收拢起来,等日后全部送与汴都。” 一个因家的档册典籍是这个国家最有价值的地方,西夏被蒙古灭国,书籍史册绝大部分都被蒙古人焚尽,而百姓官员也被蒙古人杀尽,少数党项人也只能隐姓埋名分散到华夏各地,最后融入到汉族与其他民族里,党项人几乎被灭了族。 后人对西夏史事知之甚少,只能从宋人笔记中了解一些,甚至西夏国史因史料太少,被元人脱脱只编篡了两章存于宋史中,这次灭夏,可以说是乐天救了西夏人。 攻占了夏国,也就意味着一众杂七杂八的事情接踵而来,安民抚民等等一系列的事情要去做,种师道虽是武官,但在做武官之前可是文官出身的,故而对安抚民众一事更为上心。 第659章:西夏亡了 兴庆府依旧被呛人的烟气所笼罩,城中偶尔响起喊杀与兵器的碰撞之声,显然还着些不甘的党项士卒在做着最后一点无有也无谓的抵抗,间接证明了世界上没有任何一个民族是可以随便被征服的。 随着城中大部分残敌被肃清,乐天、种师道等几位宋军西北老帅开始进驻兴庆府。 之前乐天己经来过一次兴庆府,这一次进入兴庆府的姿态与上一次自是不同,上一次是以大宋的使者,也是做为西夏未来驸马的身份来的,这一次则是以胜利者与征服者的身份;上一次到兴庆府时,兴庆府内虽不繁华倒也来算有致,这一次己经是满目疮痍。 国破了、家没了,兴庆府中被火烧去了房子的百姓眼中尽是惊恐玮无助,除此外还有那一队队被用绳子绑在一起的西夏被俘士卒,眼中也尽是惊恐的望着开入到兴庆府的那些身边护卫森严的宋军将领们。 大宋与西夏百年争伐,双方间互有胜败,屠城与杀俘之事屡见不鲜,这些被俘的西夏士卒们此时心中是无比的怕,怕这些宋军会忽然举起屠刀。 西夏国亡了,皇帝在逃亡出城地己经将自己这些撇在这里,所以这些西夏士卒心中谈不起对李乾顺有多么尊重与拥戴了。 攻打兴庆府之前的火袭,令兴庆府城中的官衙被焚去部分,但还是有些完好的,兴庆府在兴建之初便想好了防火防水等诸多事项,街道宽阔、坊市建筑之间相隔甚远,而且官衙多是砖瓦结构又多驻有士卒,而民宅多是木板建城,故而官衙还是存下来不少的,但百姓的民居可以说是十不存一。 看着这些西夏百姓与被俘士卒,种师道吩咐道:“吩咐下去,在兴庆府城中设下粥棚,免的这些西夏百姓与被俘士卒饿死!” 这时,旁边有将领说道:“诸位帅爷,汉初曾有约法三章,我军今日灭夏而得兴庆自应效仿汉高祖,于军中约法三章,而彰显我大宋为王者之师!” 闻言,一众将领们也是纷纷点头赞同,此战足以令夏人对大宋畏威怀德,不敢再度心生反叛之心。 “约法三章尚可,只是我军不应如此早的施粥!”这时,乐天却说道。 “乐中书何意?”听乐天这么说,种师道、刘法、让仲武等人心中皆是不解,一众将领们更是不解。 乐天缓缓言道:“前朝太宗皇帝曾言:‘戎狄人面兽心,一旦微不得意,必反噬为害。’名臣魏征也曾言:‘夷狄非我族类,其心必异,强必寇盗,弱而卑伏,不顾恩义,其天性也。’……” 闻听乐天之言,种师道、刘法等人面面相觑,刘仲武更是睁大了眼睛,不可置信的说道:“莫非乐中书要让这些夏人自生自灭?” 水灌灵州、火烧夏营与兴庆府,乐天虽然没有动手杀过一兵一卒,但乐天的手段着实令人胆寒,在刘仲武等人的眼中看来,能使出这般手段的人,绝对不会是心慈手软之辈,若是乐天统兵会不会效仿秦将白起坑杀四十万赵卒,这也是犹未可知的事情,所以刘仲武说出这样的话也不难怪。 一众将领闻言,也是惊讶非常,兴庆府中怎么也有六、七万的百姓,再加上降卒,加起来也有十几万,若真是如此的话,这位乐大人真是厉害,便是曾屠了仁多泉城的刘法,怕是也不能和乐天相提并论了。但此时除了军中三位主帅之外,没有将领敢正面反对乐天的意见,此时的乐天经过一系列的胜利己经在军中立下威信,而且因为权威的不容质疑。 没想到刘仲武误会自己的了,乐天摇头苦笑道:“本朝东坡居士曾言:‘夷狄不可以中国之治治之也,譬如禽|兽然。’下官读史纵观古今而感,夷狄畏威而不怀德,今我等施粥,他们还以为是我等本份……” “乐中书的意思,老夫明白了!”种师道点了点头:“要让他们饿到绝望之时,再用粥吊住他们的命,让这些夷人心中怀德感恩,而日后给他们每人早晚一碗粥,让他们吊命即可!” 乐天言道:“种帅所言甚是,想我朝对李继迁、李德明、李元昊祖孙三代何等优恤,李元昊仍叛宋自立,我朝更不知折损多少大好男儿与财赋,对蛮人夷狄绝不可轻纵,不仅要令其畏我大宋之威,更要令其对我大宋怀德!” “不错!”刘法也是点了点头,大有感触道:“‘夷狄璧如禽|兽,得其善言不足喜,恶言不足怒也。’想我大宋与夏人对恃百年,最摇摆不定的便是这些夷人,时降时叛,高巡检即为轻信其言为其所害也!” …… 兴庆府最为重要的地方,不是临时被设做帅府的官衙,而是西夏皇宫。西夏皇宫此刻也是被焚去了几处宫殿,但因为调兵进宫救火,使得大部分宫殿还算是完好的。 在西夏皇宫的宫门前,种师道等人只是稍做停留,命人多派人马驻守在西夏皇宫周围,随后便离去了,在离去之前更是下了命令,将宫中所有的人都赶出来封存,许出不许进,而且是凡从皇宫内出来的人,立即受到扣押,随即接受严格的讯问。 但有一点特别需要注意的是,若是有宫中公主、嫔妃、贵人,一下要好生待遇,对其加以保护。 李乾顺在名义上虽然对外自称国主,但在国内还是称帝的,西夏皇宫自然涉及到皇家尊严,虽然是敌国皇宫,但不是随便什么人可以进入的,很多的事情很是忌讳,再说宫中还有许多李乾顺逃跑时来不及带走的宝物,大多都是价值连城的珠宝,其中还有不少是大宋想知道的机密。 无论是种师道、刘法等人,还是乐天,都要顾忌自己的身份,不可以随便进入,更不要说整理西夏皇宫中留下的这些东西。 正所谓人言可畏,朝中那些吃饱了没事做的谏台官们,若是借机揪些过错,可不是好玩的,甚至童贯、白时中等人更是瞄准了机会,在这个时候给这些人与他们不和的将领来上一击。 除了在西夏皇宫周围驻有重兵保护外,乐天还吩咐在身旁听用的许将,抽调精锐士卒组成一支五百多人的巡逻队,分成三班巡逻在西夏皇宫周围,以防驻守在皇宫外西军监守自盗;除此外,乐天还调派了一些军中的军法官与书吏,讯问那些从宫中跑出的宦官与宫女,并做好完整的笔录存档。 对于大宋来说,这些都是有用的东西。而对于乐天的安排,种师道、刘法、刘仲武等人也皆表示赞同,乐天这与三人武将身份不同的文官的身份注定了乐天更适合来做此事。 被当做帅府的地方,是兴庆府府衙,说来在等级上也是最为合适。 “报……” 就在乐天刚刚将事情安排完成,有一名小校急忙来报。 “何事?”种师道问道。 此时兴庆府战伇己经算是结束,乐天也不再过问过多的事情,刘法、刘仲武二人都知道种师道的底细,在做武将之前更是曾做过一州知州的文官,若不是因为被蔡京陷害,现下文官也足以做到经略或是二品文官大员了,由其来做兴庆府善后之事最为合适不过,自己二人也好躲个清静。 那小校忙回道:“二老爷,在兴庆府城北十五里处伏击李乾顺北逃,俘夏人皇子、公主、嫔妃等人,眼下正向兴庆府行……” “李乾顺与太子呢?”不等那小校说完,刘法与刘仲武二人齐齐问道。 那小校忙回道:“夏人国主李乾顺冲破我军的堵截,率领千余兵士向北方的定州逃去,乱军之中未见夏人太子踪迹!” 听到这般话,种师道三人的面色都变得阴沉难看起来,李乾顺如果被俘则在真正的意义上来意味着西夏灭亡了,眼下不止李乾顺没有被俘,连同太子李仁保也没有见到,这对于大宋来说绝对不是好消息。 无论李乾顺还是李仁保都是西夏复国的希望,甚至可以预见的是,日后不管是李乾顺还是李仁保登高一呼,那些或是忠于西夏或是别有用人的党项人、吐蕃人或是宋人与回鹘人,一定会趁机起事。 叹了口气,种师道言道:“希望,刘锜、曲端他们能有好消息传来罢……” 就在种师道话音刚刚落下之际,马蹄声忽的响起,只见一骑快马直接闯入兴庆府衙大门,进入到大堂前,只听那士卒一边催马一边叫嚷道:“捉到李乾顺了,捉到李乾顺了,夏国亡了……” 也顾不得什么军令什么违规了,驻守在帅府里的一众将领们齐齐张大了嘴巴,上前来问那报信的士卒。 那小校也顾不得什么尊卑,撇开上前问询的一众将领,直接来到帅府大堂禀道:“帅爷……在兴庆府北三十里处,几位少将军设伏生俘了夏人国主李乾顺,现下正押送着向兴庆府而来……” “夏国亡了!” “夏国亡了……” “夏国亡了……” …… 一时间,整个帅府雷动,胜利的消息随之传了开来,以至于整个兴庆城十数万的宋军齐齐的喊了起来,声音越喊越高,直冲九霄…… 百年征战,平灭西夏之心无论是宋朝历代皇帝还是百姓都禀持着这个信念,今日终于实现,宋军们怎么能不高兴。 兴庆府城中被俘的西夏士卒与百姓听闻李乾顺被俘的消息,原本颓废的心情更是沮丧无比,西夏这一次是真的亡了,皇族与皇亲国戚的贵族被宋军一网打尽,大高白国便再也不存在了。 与所有人不同,乐天并没有任何的兴奋之色,攻破兴庆府的计算早己成熟在胸,乐天可以说是做到事事无有遗漏,但此刻仍旧挑起了眉头:“还是没有太子李仁保的消息!” 第660章:为日后考虑 兴庆府北门一串长长的队伍吸引住了所有人的注意,这串长长的队伍的两边被满身甲胄的士卒们森严押解着,从城外向城内走来。 这支被押解着从北门外走进城内的队伍,每个人不是身着轻裘锦袍,便是遍体凌罗绸缎,那般富贵非寻常人可以比及,令所有西夏百姓与被俘士卒低下了头,抽泣声从这些士卒百姓的喉间呜咽出来。 这支被宋军看押的队伍的身份与这些被俘夏军此刻都是一样,都顶着俘虏的身份,只是这些俘虏的等级却是高到了极点,不过今日这些曾让寻常百姓仰望的人,也与寻常人一样,也会悲痛也会哭泣,甚至这些昔日锦衣玉食的人在面临宋军面前,心里比自己这些普通人更是害怕。 队伍中被捆缚的男人们,一个个虽然肥头大耳,此刻面容灰白神色|狼狈,没有了往日的嚣张跋扈的模样,女眷们都被押在了车上,此刻缩成一团的瑟瑟发抖,哭泣不断。 “种某有些令诸位失望了,没有生擒活捉李乾顺!”帅府前,种师中下马说道。 “这些足矣了!”刘法与刘仲武二人看着一众被俘的西夏皇族与贵族们,齐齐笑道。 时年种师中刚满六十,而种师道己经六十有八,刘法、刘仲武的年纪虽小于种师道,但也比种师中年纪大上一些,三人要各自管束其麾下这队,种师中此时受贬,官职也比三人小上半级,故而在四位边帅中出劫李乾顺也最为合适。 “多谢乐中书了!”与种师道三人见过礼后,种师中向乐天点了点头:“乐中书的这个人情,种家铭记在心了!” 目光扫过一众被俘获的西夏皇族与贵族,乐天问道:“没有捉到太子李仁保?” 种师中摇了摇头:“所有被俘的皇室人物皆在此,本官清点了一番,没有发现夏人太子!” 乐天又追问道:“俘获的西夏士卒中查了没有?” “还没有经过仔细的甄别!”种师中再次摇了摇头。 种师道吩咐道:“将这些人的身份一一甄别确定后,好生安顿起来,莫要委屈了他们!” 话音落下后,种师道又眯了眯眼睛,继续下令道:“将此伇所有俘获的夏军士卒将领与其他被俘夏军分开,被安置于一处看守,不得让一个人逃走。 …… “中书大人,您寻下官?”帅府内,乐天坐在自己的那个屋子里,正在翻看下边呈上来的占俘名单,这时许将敲了敲门走了进来。 “许将,将归顺我大宋的那些夏人宫中宦官派去服侍这些夏人皇子、嫔妃、公主们!”乐天吩咐道。 做为特务头子,许将立时明白乐天的用意:“大人的意思,下官明白!” 叹了口气,乐天缓缓道:“夏人太子若是成了漏网之鱼,灵夏这片土地我大宋管起来还是会要有许多麻烦的!” 许将言道:“中书大人,李乾顺被俘的消息在军中传来了!” “此事稀奇么?”乐天目光不解的投向许将,突然感到似乎要有不好的事情发生:“莫非城中要发生什么事端?” 许将连忙拍马:“大人果然有先见之明……” 乐天打断的发了许将的话语:“快说罢,晚间就押解李乾顺进城了……” …… 帅府内室,除种师道、刘法、刘仲武、种师中、乐天五人外,许将也在其中。 种师道将目光投向许将,问道:“许大人能证明这个消息的真实性么?” “这消息千真万确,自郓王殿下掌握皇城司后,职方馆与我皇城司的联系愈加密切!”许将点了点头:“我大宋职方馆在夏境内也是埋有许多暗桩的,更在军中也有暗桩眼线,为了掌握夏人的动态,潜伏在军中的暗桩将继续潜伏下去,只是此事发生的突然,那暗桩不得不禀报与诸位边帅与中书大人!” 得到许将的肯定回答后,种师道将目光扫过刘法、刘仲武与种师中还有乐天,“四位以为我军如何应对!” “加重防守,严格控制夏军士卒,以防事端发生!”刘法言道。 “刘某同意刘经略的看法!”刘法表态后,刘仲武说道。 种师中也是说道:“刘经略所言甚是!” 种师道点了点头,显然有赞同一众人说法的意思,将目光投向乐天,问道:“乐中书的意见呢?” 想了想,乐天说道:“堵,不如疏;我军能压的了一时,却压不了一世,这些对我大宋报有敌意的夏人,一辈子都会是我大宋的敌人,日后将这些人放了去,这些人将会化成一个个对我大宋复仇的种子,在灵夏这片土地上对我大宋燃起反抗的熊熊烈火!” 乐天的这种说法,立时引起屋内所有人的警惕,面色也是渐渐凝重起来,显然乐天的说法十分有道理,这些人就是日后反宋的骨干与主力,在灵夏之地散播着对大宋的仇恨,迟早有一日会再度开发乃至于结出如西夏这般大的反宋之果。 种师道问道:“乐大人的意思是?” “下官的意思很明确……”乐天说道,随后渐渐压低了声音,使得只有屋内的几个人可以听得清…… “真要如此么?”刘仲武眯起了眼睛,面容上尽是惊愕。 乐天说道:“下官只是说个建议,至于决定权在诸位边帅的手中!” 种师道不言,只是将目光投向刘法几人,眼中问询之色愈重,只是此时的刘法在听闻了乐天的话音后也是陷入到深思处于犹豫不决中,刘仲武更是眯起了眼睛,面色凝重之色愈来愈重。 刘法之勇,种师道之谋,二人有勇有谋,都是身经百战杀敌无数的英雄,更都是当断即断的人物,此刻却都是犹豫了起来;刘仲武更是出身军伍,一刀一枪凭战功杀出来的功名,此时也是处于犹豫不决中。 沉默中,种师中突然开口:“下官认为乐中书的说的没有错,我大宋在此事上可是占着道义呢,也更为了我大宋的将来与我辈的儿孙与西北灵夏百姓着想,日后不再再经这兵燹之灾!” “种帅说的甚是!”在种师中话音落下后,乐天也是言道:“三位帅爷就算不为我等自身考虑,也要为后世子孙考虑……” 这时刘法开了口:“灵夏被党项人分出华夏百年之久,这些夏人是不会甘当亡国奴与顺民的,早晚都要生事,这一次事后,至少可保灵夏百年平安!” 长长的叹了口气,刘仲武喟然道:“这般做,就是不知史书上以后如何记载我等……” 刘仲武这般说话,显然也是同意了乐天的话。 种师道苦笑道:“为了配合行动,以防日后生变,看样子本官要将夏人战俘向北门聚拢了!” “仅仅只有这些,怕是不够罢!”刘法笑了起来,笑容间充斥着一抹残忍。 …… 兴庆府的战俘,在经历过最初对宋军的恐惧后,看到宋军并未怎么为难起自己这些人,心中的恐惧感渐渐消褪,随即着皇族与贵族们的被俘,这些被俘的西夏士卒们开始有一种耻辱感涌上心头,当听到连皇帝也被宋人俘虏时,耻辱感愈重。 汉人有句话叫做知耻而后勇,草原上的民族素来彪悍,心性素来也是不服输的,此刻有人开始在战俘中鼓动,随之有一种躁|动情绪在战俘中波动着,使得这些战俘的眼神在悄然间开始有了转变。 …… 噗的一声轻响,一个看守战俘的宋军士卒措不及防,被西夏战俘用匕首割断了喉咙,倒在地上无力的挣扎着,随之这个西夏战俘拿起倒地的宋兵的兵刃,随即将手中的匕首递给同伴让同伴们割去捆缚各自的绳索。 冷兵器时代,都是依靠近身搏斗的,许多看战俘的宋军士卒在不备之下稍无声息的被西夏战俘要了性命,并且这些西夏士卒开始换上宋军的号甲,掩护着同伴同时去杀更多的宋军士卒,同样也开始有更多的战俘从宋军手中夺得武器。 …… 临近傍晚时分,又有一支宋军进入到兴庆府,而这一次宋军进城之守卫森严,几乎达到了最高的级别,前后皆有重兵守卫,中间只有一辆车子,除此以外没有其他需要护卫的。 千余人只看守着这么一辆车子,可想而知这辆车子中的人物是何等的重要。 从这辆车子,让人联想到了夏崇宗李乾顺,皇帝被俘了的消息早己在兴庆府的西夏百姓、战俘中传播开来,使得许多人越发的相信以至于确认,这辆被押在车子里的人,就是夏国的皇帝李乾顺。 低沉的抽泣声在兴庆府中的西夏百姓与战俘的口中传出,随后连成一片,很快这抽泣变成了呜咽,随后又变成了低声哭泣,最后渐渐的大了起来,竟然变成了举城悲嚎。 “乐中书说的没有错……”坐于帅府中的种师道等人对视了一眼,齐齐的点了点头。 …… “杀了这些宋人,救出陛下!”就在满城西夏人悲嚎之际,忽有人在人群中用党项语高声喝道,其声音洪亮如虎啸一般,立时引来无数人的注目。 此刻在城北的西夏战俘着也盯着这支进城的宋军,在听到这声高呼之后,立时有不少手拿兵刃,身着宋军号甲的士卒与西夏战俘开始向这支进城的宋军扑来。 “快快防守!”看到突生异变,这支千余人队全的将领连忙命手下士卒抵抗。 在这些西夏战俘们动手的时候,有人操着党项话、吐蕃话还有回鹘话,大声的叫嚷鼓|动道:“动手啊,我们不能做亡国奴,将宋人从兴庆府赶将出去……” “将宋军的将领截下,将我大夏的皇帝抢回来……” …… 立时间各种呼声在兴庆府中回荡起来。 听到呼叫声,兴庆内的战俘们立时全部被鼓|动起来,杀戮看守宋军、夺取宋军士卒手中的兵刃,开始组织起来对宋军发起攻击。 “报……大帅,城中的夏人战俘暴|动!”兴庆府己经乱了起来,随即有士卒着急忙前来禀报。 帅府内几位边帅彼此对视了一眼,同时点了点头,种师道才下令道:“调驻在城外的重骑们进城罢!” 第661章:平息暴动 遍观史书,历朝被亡后,总会有人秉持反抗大旗,继续为了复国而奋斗下去,哪怕身死,也继续有人前赴后继。 虽然在与大宋的战争中西夏战败灭国,可是这些战俘们心有不甘,特别是那些精锐的西夏中|央侍卫军。这些西夏中|央侍卫军虽然战败被俘但对西夏异常忠诚,不会眼睁睁的看到自己的皇帝被俘,日后被押往大宋,在大宋汴都的赵氏太庙前受缚于献俘礼上受辱…… 再往下这些西夏精锐们都不敢再想下去。 越发不敢想,心中越是激愤,甚至心中那种激愤是用言语不可形容的,此时成为压抑的火山爆发出来。 战俘着持着从宋军手中夺来的兵刃,向着从北门内进来的宋军冲杀而来,双方立时短兵相接冲杀成一片,没有兵刃的西夏战俘从地上捡起砖头瓦片,向着宋军阵营里掷了过去,一片石头雨,将久经阵仗的宋军士卒打的狼狈不堪。 抓住此时宋军的狼狈之机,西夏战俘们手里或是拿着抢来的兵刃或是拿着木棍,像似不怕死般的向宋军冲了过来…… 北门附近的战斗只是这场夏军战俘暴|动的一部分,另一支夏军战俘在夺了宋军武器之后,开始向设在兴庆府衙的宋军帅府袭来。这些夏军战俘都是训练有素的士卒,自是知道擒贼先擒王的道理。 此时的兴庆府中己经乱成了一锅粥,城中的宋军与夏军战俘混战成了一团,将今日上午刚刚结束的战斗再次延续了起来。 轰隆隆的马蹄声自城门外传来,大队的宋军骑兵穿过城门,向着兴庆府内冲来…… 这是一场单方面的屠杀,重骑兵对付手中仅有刀枪与轻甲的西夏战俘如同砍瓜切菜一般,铁鹞子的重装甲撞到了战俘,随即那战俘的身体如同断了线的风筝一般飞了起来,重生的摔在了地上,骨断筋折的声响不绝于耳。 惨叫声让兴庆府变成地狱,兴庆府的街道上被鲜血染红了,冒着势气的鲜血随即在寒冷的天气下凝固,再被冻成一坨坨的红冰疙瘩,随即又被马蹄踏成一片红色的冰碴…… 血光四溅,但因为寒冷,兴庆府的空气中竟然没有多少血腥气息的散发。 重骑兵造成的巨大伤亡,终于让西夏战俘们胆寒了,有人承受不了心理上的巨大压力,当啷一声将手中的兵刃扔在了地上,同时硊在了地上。 有第一个就有第二个,随即成片的战俘也跟着硊在了地上…… 不过此时西夏战俘们硊地投降根本没有任何用,宋军的士卒依旧对着放下兵刃的战俘屠杀着…… 北宋一代,西军是北宋中后期最有战斗力的军队,但西军的军纪并不是很好,后来宣和伐辽时,宋军打进辽国的南京城(今北京),又被辽国人打了出来,究其原因一是因为做为增援部队的刘光世部没有按时到达接应;二是因为宋军不守军纪,对辽国南京城的契丹等族人展开了血腥的屠杀报复,激发了辽人的斗志,最后辽人依仗优势兵力将攻入南京城宋军赶了出来,那些来不及撤退的宋军更是被全部歼灭。 辽国燕京城一伇,有史籍记载岳飞也参加了战斗,打了进去又被打了出来,便因为岳飞头上的“莫须有”罪名,有关于岳飞其人其事的记载,尽数被宋高宗赵构下令抹去,使得岳飞的生平事变的模糊起来,在这一点上,岳飞与刘法的遭遇比较相似。 只是宋孝宗后来为岳飞洗脱了冤情,这己经是岳飞冤死二十年之后的事情,很多当事人都己经亡故,有关于岳飞生平历史大多都是儿子岳霖搜集整理,其子岳珂在此基础上编成《鄂国金佗稡编》二十八卷、《续编》三十卷,这是研究岳飞的重要史籍。 不得不承认,岳飞比刘法幸运多了,岳飞的儿子孙子给其搜集整理事迹,而刘法的儿子刘正彦发动兵|变,将他老子刘法坑了一把,险些让刘法在历史上藉藉无名。 …… 黑夜笼罩着兴庆府,没有人在意现在是什么时候,只是听着外面的喊杀声渐渐弱了下去,直到黑暗中的传来最后一声惨呼,兴庆府的夜终于恢复了平静。 现在是什么时间,屋里的一众人没有人问,但可以肯定,这己经是第二日,而且距离黎明不会太远,也意味着兴庆府中的乱相从发生到结整,前后持续了近六个时辰。 “城中的夏军战俘应该有近五万人!”刘仲武叹了口气。 “我朝五路伐夏,从开始到现在,真正的硬骨头仗没打过几次,夏军折损有限,这些被俘的夏军士卒日后被放还,无异于于放虎归山,在西夏余孽的搅动之下,早晚是我大宋的祸患!”种师道言道。 曾经有杀俘前科的刘法,对此举更是不以为意:“这只能表明在座诸位对我大宋的一片忠心!” “要说找死,也是这些夏军战俘自己找死,不老老实实的等着拿些钱遣散,非要选择走伺机举事反抗、自取灭亡的这条绝路!”种师中冷冷说道。 种氏一族,死于西夏人手中子弟不在少许,西夏与种氏一族之间有着血海深仇,所以种家人并不以为意。 杀俘之事,古时在军中多见的很,在很多的时候做的也是不留痕迹,杀过之后挖个坑埋了,便无人知晓了,刘法更是行家里手,甚至此时兵卒们连夜己经开始做这些勾当了。 帅府内堂静了下来,种师道几人的目光不约而同的投向乐天,眼皮也是不约而同的跳了跳,对这个年轻人甚至心中生出了几分畏惧。 武人杀人用刀,文人杀人用嘴,乐天只是动了动嘴,借着西夏闹事,便很是顺理成章也是义正严辞的送了这些人归西,甚至这样大规模的杀俘,令西夏人也令大宋朝廷寻不到一丝责怪的理由。 …… “外面发生了什么事?可有人告诉朕?” 做为宋军帅府的兴庆府府衙,自然是少不了监室,更少不了像样的好监室,听到外面的冲杀声平息,监室内的人叫道,只是这个人叫了无数声,也没有人回应。 “看不出,你在西夏还是很受尊敬的,你身陷囹圄,你的子民们还拼死的来营救你,哪怕身首异处也在所不惜,真是佩服!” 一道声音响起,将李乾顺的目光吸此了来,乐天出现在了这间监室的门前,监室里油灯的光芒虽然不是很亮,却能让监室内外的两个人都能看清对方的面容。 “是你……”监室里的李乾顺看清了乐天的面容,也认出了乐天,随即骂道:“你南朝无耻,连年征伐我大夏……” “你大高白国脚下的土地本就是我中华故土,你党项李氏本就是我大宋子民,然却叛宋立国,今我大宋举兵来伐,复我华夏故地又有何不可?”乐天打断了李乾顺的话,冷冷说道。 昨日,许将来报乐天,夏人战俘私下串联有意举事反抗,准备抢回李乾顺劫持宋军将帅,使西夏转败为胜,得到消息的乐天与种师道几人商量了一番,先是令押解李乾顺的刘锜、刘正彦等人绕路毫无声息的将其送进帅府,同时命城外的骑兵做好镇压的准备,对这些起事的西夏人发起致命一击,以图永绝后患。 乐天这话说的不止是义正严辞,也是有理有节,灵夏之地本也不是党项人的故土,党项人是得了唐朝的准许才迁入灵夏,最后鸠占鹊巢。 大道义上不占什么理,李乾顺开始从礼道上痛骂乐天:“朕好心将女儿嫁与你,你却如此待朕,汝汉人就是狼心狗肺之徒!” “岳父大人,小婿几命丧于令嫒之手,心中还敢信夏朝之话?”乐天听了反问道,随即又是一笑:“有件事,此时告诉岳父大人也无妨,也免的岳父大人糊里糊涂的蒙在鼓里,连国家是怎么亡的都弄不清楚!” 听乐天之言,李乾顺心中也是惊讶,随即想到自己女儿的那个性子,倒真能做出手刃乐天的举动,但乐天说的另一件事更是引起了李乾顺的极大注意,冷冷道:“快说!” 乐天说道:“想来岳父大人到现在也不知道,挑拨宋夏开战的,会是岳父一直请求在宋夏之间斡旋的大辽罢?” “这不可能!”李乾顺自是不会相信,在李乾顺看来,西夏是辽国牵制大宋的棋子,辽国绝对不会这般自断手臂的。 乐天缓缓说道:“金国有意与我国结盟伐辽,占据了我大宋幽云十六州的辽人自然坐不住,不得不设法将我大宋的注意力放在你们大夏身上,至于辽人搞了什么小动作,不用小婿说,岳父大人心里也清楚了罢!” 不管李乾顺相不相信,但乐天给出的说法,确实经得起推敲,人与人之间只有共同的利益没有永远的朋友,更不要说国与国之间,出于自身的战略利益,辽国完全有理由这样做。 话己经说的差不多了,乐天临出大牢前又说道:“西夏士卒听闻岳父你被我军俘获,城中五万被俘士卒暴|动劫牢,如今己经被我军镇压了下去,全部玉碎。” 闻言,李乾顺目光呆滞,玉碎是好听的说辞,这五万人就是被宋军屠戮一空的。 李乾顺心中难受,与此同时,兴庆府中还有另一个人不比李乾顺好受的多少,此人便是鄜延路经略安抚使刘延庆。 西夏兵马冲破鄜延路驻守的阵营,李乾顺与皇族们跑了出去,朝廷追究起来,这绝对是一桩大的过失,哪怕童贯倾向着自己说话,自己也未必能过得了陛下的那一关。 更令刘延庆恼火的是,种师中率领骑兵拦住了正在向北逃跑的李乾顺与一众西夏皇族贵族,并且将其中的大部分俘获,只跑掉了李乾顺与护在身边的几千骑兵,随之又受到刘锜、刘正彦、种崇彦一众年轻的后生的埋伏,最终将李乾顺生擒活捉。 整个过程,给人一种猫捉老鼠的感觉,似乎这场战斗的的每一步,都在这场战伇指挥者乐天的掌控之中。更令刘延庆回想起,当初乐天索要指挥权时,成竹在胸的那一幕。 第662章:漏网之鱼 兴庆府一战下来,种师道、刘法、刘仲武率领下的泾原、熙河、环庆三路人马不止攻破了兴庆府,更还俘虏了西夏皇帝李乾顺,而刘延庆麾下的鄜延路兵马不止没挡住西夏人的突围,反而损兵折将。 刘延庆有一种被算计了的感觉,西夏人不从南门、西门、北门突然,为何单单从自己围困的东门突围,但这也只是刘延庆心中的怀疑与揣测,若真正细究起来,最先难看的还是自己,而且眼下自己一个嫉才妒能的名声早己经在军营中传扬开来,甚至连麾下鄜延路将士对自己也有不满的声音。 正因为如此,刘延庆心中懊恼,甚至连兴庆府也没进,麾下士卒都是驻守在兴庆府城外。 昨日傍晚兴庆府城中传来厮杀声,但刘延庆己经派不出兵马来城中查看,麾下士卒经历兴庆府东门一战的伤亡己经超过三成,己经没有多少战斗力了。 …… 驻于兴庆府府衙的帅府,西夏战俘暴|乱的第三日下午,又迎来一位人物,河东路经略安抚使姚古,与其麾下的四万士卒。 西夏侵扰大宋西北百年牵制着大宋的国力,如同肘腋之患一般。灭夏之功虽不说为盖世,但也是大宋立国百年来绝无仅有,而自己千赶万赶,还是迟了一步,在路上便听闻占领兴庆府的消息,看着这功劳从手指间白白溜走,姚古心中难免不会有些酸溜溜的感觉。 不过姚古心中还是有几分窃喜的,虽然姚家没与这场奇功沾上边,但比起刘延庆还是幸运的,自己虽然没参加上兴庆府之战,可以说是无功亦无过,而刘延庆参加了这场战伇又如何,损兵折将寸功未立不说不说还逃走了李乾顺,以后还要面临朝廷的处置。 “姚某率领麾下士卒特前来增援四位经略,谁料夏州连将数日大雪,地面积雪尺半有余,姚某紧赶慢赶依旧是迟了一步!”帅府门前,姚古拱手面上带着苦笑,神色间更是夹杂着几分嫉妒,又自嘲的笑道:“看来这泼天之功,姚某是无福消受喽……” “我等有此举也实属无奈!”种师道摇头道。 刘法在一旁也是言道:“对兴庆府的进攻原本要按照鄜延刘经略的意思,等到童帅到来以后再进行,只是在永州时军中粮草失了火,所余军粮只足六日之需,才不得不提前对兴庆府发动进攻,兴庆府能一伇而破,也是我等未曾想到的!” 种师道几人说话的同时,不忘捎带上挖苦刘延庆一把,这令刘延庆心中愤怒而又不能言语,便是姚古心中也是暗笑。 待西北五位边帅叙谈寒暄过后,乐天才上前拜道:“下官乐天见过经略老大人!” 双手虚扶,姚古示意乐天不要多礼,笑道:“果然是英雄出少年,乐中书年纪轻轻不仅仪表堂堂,还有为帅之才、胸怀韬略,据说此次灭夏之伇是由乐中书一手指挥的!” “经略老大人说笑了,下官不过是在诸位边帅手下出谋划策而己,实堪不上指挥二字!”乐天笑道,随即又言:“下官今岁在西北前后半年有余,曾听过令郎的大名,据言关中的豪杰都推崇他,唤其为‘小太尉’,实令我辈钦仰。” “乐中书说的哪里话,与中书大人相比,犬子不足道也!”姚古听到乐天夸讲自家养子姚平仲,心中也是大喜,显然有抬起自己之意。 姚、种两家素来不服气对方,便是姚古在领兵打仗上的才能也是略次于种师道,唯有自己这个养子姚平仲是令其引以为傲的,种家自种师道下一代的子弟中,没有一人及得上姚平仲。 “此次灭夏,乐中书之功首屈一指,封侯也未曾不可!”姚古有意抬高交好与乐天,随即又笑道:“只是老夫来迟了一步,不能看到乐中书如当年蜀汉丞相卧龙先生那般,运筹帷幄,于谈笑间灭夏的风姿了!” “姚帅言重了,下官怎敢与古之大贤相比!”乐天连忙回道,接着又言:“眼下灭夏之伇还未曾结束,兴庆府北有定州、白马强顺军司、右厢朝顺军司,夏辽边境更有兵马未曾损失分毫的黑山威福军司,除此外夏人境内的黑水镇燕军司、西平军司、甘肃军司皆在夏人手中,诸位边帅依旧任重道远!” 说话的同时,姚古也在打量着乐天,虽是头一次相见,心中清楚的很,眼前的这个年轻人绝不可以寻常人待之,做为陕西名门巨室,姚家在朝中做官之人不少,家中在朝中的关系众多,此前虽听闻了些有关于乐天的传闻,但并未将乐天放在心上过。 直至今岁乐天于杭州还朝,开办中华票号,之后废掉做为太子左膀右臂的李邦彦与耿南仲,这才引起了姚古的注意,经此也让乐天坐实了郓王党羽的身份,也令姚古对乐天重视起来。 今岁自乐天到熙河直到此次伐夏,令姚古越发的对乐天重视起来,知道乐天与种师道的关系不错,对刘法更是有救命之恩。有鉴于此,对于乐天采取能交好便要交好,若是不能交好,也千万不能开罪。 姚家虽说与种家不算和头,但姚古从心底也是看不起刘延庆的,不仅是种师道不为童贯所喜,连姚古也是为童贯所恶的,究其原因与种师道差不多,姚氏与种氏一般均为陕西巨室,豪门中人由于出身言谈举止中带着孤傲,这种出身的人自是看不起身为宦官的童贯,自然亦不为童贯所喜。 此次五路伐夏,从童贯在兵力的布置上,就可以看到童贯对五位将领好恶来,因统安城兵败一事,童贯与刘法之间关系出现裂痕,故而刘法麾下的熙河路在西北方牵制驻于卓啰城乃至于来自于凉州、甘肃军司方面的夏军主力,如此来便显不出来刘法的功劳来。 中路是由种师道、刘仲武做为主攻,虽说童贯素来不喜种师道,但不得不承认种师道的统兵打仗的能力;而将姚古调至河东路,以期牵制驻守于西夏东部的祥佑军司与左厢神勇军司,这两个军司都是极其难啃的硬骨头,让姚古牵制这两个军司摆明就是干吃力不讨好的活,打赢了,灭夏之战的功劳与其没有多少关系,若是打输了,免不得受到处置。 至于将刘延庆放在鄜延路,这其间的意味就耐人寻味了,论五位边帅中领兵打仗的才能,刘延庆绝对是垫底的存在,不要说比刘法、种师道二人,便是比起姚古、刘仲武二人,差的也不止是一个层次,但他却是与童贯关系最好的,也是童贯直接掌控的人物。 从鄜延路出兵,向东可以支援姚古,向西可侧应种师道、刘仲武,而且正面的洪州、嘉宁军司的夏军都不是最强的,只要种师道、刘仲武这边打的一路顺风,刘延庆就可以打顺风仗与种师道二人抢功,而事实上刘延庆也正是这么做的。 …… 就在帅府中诸路边帅寒暄之际,许将来到乐天身边,耳语了几句,立时令乐天眯起了眼睛。 与五路边帅告罪一声,乐天出了帅府大堂,许将紧随着出来。 “这个消息确定么?”乐天低声问道。 “回大人的话,消息确定的很!”许将回道:“据这些被俘的夏人皇族们说,有人看到夏人太子李仁保趁两军交战时,换上士卒号甲混迹于败军之中,依下官想,那夏人太子应混迹在被俘的士卒中,而前夜夏军战俘暴|动,被我军屠戮一空,那李仁保应是身死无疑。” “倘若真是这样,倒也罢了……”乐天点头道,“只是,小种经略那一伇,并没有全歼夏军,除了随李乾顺逃走的千余骑外,还有不少夏军在混乱之中逃蹿,李仁保成为漏网之鱼的可能自是不小。” 许将忙道:“卑职定严令驻于夏境的暗探查追察李仁保的下落!” …… 五路伐夏以来,宋军消耗甚大,兴庆府一伇更是疲惫,眼下一边休整一边等候童贯的到来,连近在咫尺唾手可得的定州也没有去攻取。 “中书大人……”这日,许将急匆匆的来帅府大堂来寻乐天,欲言又止。 “说罢!”五路边帅尽数坐于帅府大堂之中,乐天怎么能避开。 许将面带无奈之色,言道:“诸位帅爷,中书大人,据我朝潜伏于定州的探查来报,在兴庆府为我军攻占的第三日,夏国太子李仁保秘密逃蹿至定州,现下正带领着驻守定州的夏军向北逃去……” 乐天不禁眯起了眼睛,问道:“这个消息可靠么?” “消息可靠的很!”许将回道。 “终是留个祸害!”闻言,种师道叹道。 刘仲武的面色也是凝重起来:“夏国虽灭,但这条漏网之鱼的号召力与翻起的浪花却令人不可小觑……” “定州城小根本挡不住我军,李仁保退去也是对的。”刘法点头说道,随即意味深长起来:“夏国以北倒也罢了,以我军之力定可一举克之,然夏国以西,偏僻荒凉,实不利于我大宋征伐,捉拿李仁保更是回困难。” 一个太子的号召力对于那些心存反宋的夏人是巨大的,只要李仁保不死,西夏这块地方反抗大宋的火焰就不会熄灭。 第663章:童贯来了 本欲出兵取定州的,没想到再次降起了大雪,天气寒冷的几乎令人无法忍受,五路兵马再次驻于兴庆府中。 “没想到冬天还能吃上水果……” “乐中书所想的办法甚是巧妙,竟然能将水果保存到冬日……” …… 烤着火,五路边帅聚在一起商议事情,桌子上竟出现了秋夏才见到的水果,一个个也是惊喜不堪。 当初在渭州制水果罐头,只是乐天一时兴起,给宋人也是惊喜不断。 “接到禀报,明日童帅就要到了兴庆府……”种师道终于将话拉入正题。 憋屈了不少时日,刘延庆心中不免暗喜,心中清楚的很,虽然攻打兴庆府自己没立什么功劳,但苦劳还是有的,纵是走脱了李乾顺,朝廷也不会太加斥责,但童贯就不一样了,童贯虽名为六路边事,但纵观灭夏全局似乎与这位边帅并没有太大的瓜葛,整个西夏战场的动态全是被乐天与种师道等人牵着鼻子走,完全脱离了童贯最初的战略设想。 在童贯麾下听用多年,刘延庆对童贯的脾气禀性清楚的很,童贯绝不是那种大肚容人之人,对于抢了自己风头的乐天、种师道一干人等恐怕早己恨之入骨了。 …… 第二日一早,种师道、刘法、刘仲武、姚古等人便带着五路大军的所有中高级武将,令精锐骑兵五千人组成仪仗,出城去迎接童贯,当然也少不了乐天。 辰时起,五位边帅带着手下将官们便出了城,沿着官道向兴庆府城南行了十里迎接童贯。然而直到临近午时还未见到童贯的仪仗,这令在一众将官们心中越发的不满起来,乐天的面色也是越发的不悦起来,出城迎接己经是够给面子了,没想到还要出场十里,这谱快摆到天上了。 有心人立时明白过来,这五路边帅与自己这些人冒着严寒在这里苦冷,恰是童贯的用意,显然童贯以这种方式来表达他心中的不满。 没想到会等的这么久,车上的小暖炉因为没有多带薪炭此时也也灭了,身上的裘袍不足以抵御西北的寒冷,麾下的士卒们也是冻的瑟瑟发抖,乐天搓着手吩咐道:“拾些柴草来生火取暖!” 看乐天这样吩咐,种师道等人未说什么,刘延庆却是说道:“乐中书此举恐怕不妥,我等在恭候童帅,若如此我等岂不是有不恭之意……” “为将者不知体恤属下,何以为将?”乐天对刘延庆素来不感冒,一句话直接怼了回去,随即又拉起仇恨奚落起来:“这来迎童帅的五千轻重骑兵中,除了刘帅身边的亲兵外,没有刘帅的一兵一卒罢,也难怪刘帅不知体恤了……” 一句话将刘延庆怼了回去,更令其余四帅在心中拍手称快,这话由乐天说的最为合适,乐天的地位超然啊,当年韩琦斩焦用说的那句话:“东华门外唱名者为好男儿。”心中暗道乐天果然是好男儿也。 韩琦斩焦用时对猜青说的这句话,为后世人诟病几百年,被当成宋朝重文轻武的典范,其实为断章取义。焦用为猜青旧部,时常贪污军款,其部下不堪忍受而告发,狄青从而出面求情。 也就是说,整个事件中,韩琦这位东华门外带花的进士扮演的是揭露贪官明正典刑的青天。处决焦用是韩琦在整顿定州军队的军纪,用后世的话来说这是妥妥的正能量。至于狄青,扮演的却是个贪污犯求情的角色了。 听了乐天的话,一众士卒忙去寻找柴草生火取暖。刘延庆神情讷讷,立于身后的儿子刘光世更是对乐天怒目以视。 这随着一众将领出城迎接童贯的五千轻重骑兵,都是刘法、种师中、刘仲武的麾下,至于姚古与刘延庆手中的骑兵不多,姚古麾下长途行军,马匹亦需休整,而刘延庆麾下在兴庆府一伇折损甚重,至今还未曾恢复元气,而刘法、种师道、刘仲武于数伇中缴获甚重,军中马匹自然众多,特别是刘法,大宋军中的重骑兵绝大部都在其的麾下。 午时将过临近未时,只听见官道上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紧接着一骑飞驰而来,大喊道:“童帅即刻便到!” 报信的骑士自然是先派出去打探的斥候,种师道、刘法与一众将领正在烤着火,闻言就要整顿军卒列队。 乐天阻止:“种帅、二位刘帅,不必立即整肃队形,童帅麾下的一万胜捷军大部为步卒,走到这里最少也要半个时辰,现在连队伍的影子也没见到,距离此地至少十里以上路程!” 果然如乐天所说,等了足有半个时辰,才听到远方的官道上有密集的脚步与马蹄声,紧接着就看到一支队伍从官道上行来,种师道才让手下士卒列队上马,又等了足足一刻钟的光景,这支队伍才开拨到近前,队伍中大旗上的“童”字煞是引人惹眼。 再看这支队伍中的士卒,一个个身材高大人身体健勇,连同身上的铠甲装备在所有西军中也是最好的,甚至这些士卒的眼神中还散发着一股傲气。 胜捷军,护为童贯安全的亲兵,全是挑选身材最高、体力极好的年青人充入其中,连同薪俸在西军中也是最高的,故而素来瞧不起其他军中士卒。 “麾下熙河路经略安抚使刘法见过童帅!”刘法上前先道。 “泾原路经略安抚使种师道见过童帅!”种师道也是上前说道。 …… 待刘法、刘仲武等人见过礼,乐天才上前拱了拱手:“下官中书舍人乐天见过童帅!” 童贯车驾到此并未曾露面,听到乐天见礼在车中轻轻一哼,阴阳怪气道:“听闻兴庆府一伇是由乐中书全权指挥,没想到我西北五路边帅经略,却不如一个少年,朝中多年来养士的薪俸真是浪费掉了!” 不愧是宫斗与权斗的老手,童贯于言语中不止有对乐天的不满,还有对五路边帅的奚落,更有对二者的离间,一句话三个意思,离为寻常人所不及。 听童贯之言,刘法、种师道人皆不言,心中清楚童贯心中的愤怒与责怪己经到了无以复加的地步。兴庆府做为灭夏的最后一伇,这可是泼天之功,结果童贯却没赶上,这岂能让童贯甘心,童贯凭借指挥此伇之功,封侯是铁板钉钉之事,却是没有赶上。当然童贯也不知道乐天与种师道三人暗中做的手脚,若是知道怕是更气的头上冒烟。 闻言,乐天却是一笑,言道:“头为六阳之首,阴为六阳之根,人少阴缺根即六阳不全,六阳缺一即亏天气正气,又如何以正压邪,号命三军以灭西夏之逆贼?” 乐天的话音出口,立时惊的西北五路边帅童贯的一万亲军胜捷军与身后的五千轻重铁骑齐齐目瞪口呆,有人从最初的惊讶中反应出来不由在心中叫了一声猛人,心中更是佩服非常。 似乐天这般说话的惟有崇宁年间的秦州知州钱昂,只是乐天说的比钱昂还要狠,直接将宋军不能灭夏的责任推给童贯,嘲讽童贯是少了男|根|的阉货。 不过想想乐天这般讥讽童贯也实属正常,论靠山,乐天身后有官家宠爱的郓王还有能与童贯地位相当的梁师成,眼下乐天在灭夏之战的功军可以说为盖世,此番回朝依据灭夏之功怕是可以封侯,圣眷更重。 童贯没想到乐天会反顶自己,于车中愤怒的半天未曾言语,更是险些一口气背过去,最后只是一声冷哼,并未说话。 童贯不再说话,侍候在旁边的小宦官挑开车窗对外用不男不女的腔调喊道:“让开,帅爷要进城!” 没等种师道等人吩咐,乐天却是一摆手对着身后的五千轻重骑兵说道:“分于两边,送童帅上路……” 噗…… 有人听闻险些笑喷了出来,忙咬着牙极力忍住,而童贯却是险些一口老血喷了出来,一张脸更是憋的紫红,这显然是血压在蹭蹭上升的节奏,侍候在童贯身边的小宦官们忙着给童贯顺气。 晦气啊…… 敬佩,大写的敬佩! 这些年来童贯的官越做越大,从钱昂以后再无人敢对童贯这般说话,听了乐天的话西军士卒们对乐天除了敬佩还是敬佩,一是服气乐天指挥军队的才能,二是服气乐天连童贯这个阉货也不怕,这种事连西北五路边帅也是不敢做的啊。 在乐天的吩咐声中,五千西军骑兵忙分开两行列队让开道路。 在五千轻重骑兵对乐天股以敬佩眼神的同时,童贯手下的胜捷亲军看着乐天的眼神却是越发的不善,感受到胜捷军眼中对乐天不善的神色,五千轻重骑兵本就对胜捷军看不顺眼,此番眼神一瞪,直直的瞅着那一万胜捷军,神色越发的不善起来。 胜捷军虽然个个威武,是被精挑细选进来的,但却是银枪白蜡头,虽然好看却是没能加过什么实战,眼神绝对抵不过这五千轻重骑兵散发出来的杀气,而且不要忘了,镇|压夏军战俘暴|动,这五千骑兵可是参与其中的。 眼神的对峙中,胜捷军败下阵来。甚至胜捷军士卒相信,在战场上这五千骑兵一个来回,就要以让自己这一万军队变成冰冷的死尸。 第664章:交易 “你啊你……”待童贯的车子驶过后,种师道指着乐天叹了口气,无可奈何道:“要老夫说你什么好呐!” 五千骑兵却是传来一阵低沉的哄笑声,童贯节制西北多年来,能让童贯吃瘪之人实不多见,这些士卒心底对乐天充满着敬佩。 …… 兴庆府帅堂,童贯坐于大堂正中,乐天与西北五路边帅分立两旁,至于五路军中其他中高级边将只能再往后边靠靠。 童贯面色铁青,脸上挂着方才所受之辱的怒气,目光扫过堂中五位边帅与乐天,斥道:“怎这般不小心,让那夏国太子成了漏网之鱼?汝等岂不知此般会给我大宋治理灵夏带来多大的麻烦么?” 所有人都清楚的很,童贯是在借题发挥,以绝还方才所受之辱。 “大帅,卑职己经竭尽全力了,属下伤亡甚众……”刘延庆忙出来为自己撇清干系。 刘延庆急忙为自己撇清干系,立时引来其余四位边帅鄙视的眼神。 “大帅,夏人太子己被擒下!”这时乐天出列言道。 乐天之言立时出乎了所有人的意料,便是种师道、刘法等人也是吃了一惊,清点战俘不多清点了多少次,核实身份也用去了很多时间,五路之中一众高级将领皆知夏人太子李仁保成为唯一的漏网之鱼,怎么到了乐天的嘴里便被擒下,每个人的神色间皆是不解。 童贯也是惊讶,随即说道:“乐中书莫要忘了军中无戏言,谎报军情的后果,乐中书想来是知道的!” “那夏人太子在哪?”刘延庆亦是惊讶,“为何之前乐大人不将其被俘的消息透露出来?” “此事事干机密,自是不能与寻常人知晓!”乐天毫不留情的反驳了回去。 听乐天这么说,便是刘法与种师道、刘仲武等人心中也是不解了,若是乐天通过皇城司或是职方馆的秘密渠道俘获了李仁保,绝对不会对自己三人隐瞒的,想来乐天心中定是在打着什么主意,三人对视一眼之后,心有灵犀的不再追问。 怼完一句之后,乐天又是一声冷哼翻起了刘延庆的旧账:“身为鄜延路主帅,刘帅不配合乐某攻打兴庆府之伇,致使麾下士卒伤亡甚众,更使的李乾顺与夏人一干皇族冲破鄜延路营寨,逃出兴庆府,心中不觉的愧疚么? 若不是乐某分设伏兵,那李乾顺与一干皇族早己逃之夭夭,乐某想,刘帅应该还是想想如何写好奏疏为自己请罪罢!” 刘延庆不仅被乐天怼的讷讷不能言语,更是急的一头冷汗,关于征夏过程与兴庆府一伇,是写了奏疏给朝廷的,攻打兴庆府前后四路边帅的会议,也是做过详细记录的,自己的言行皆记于其间,自己一个心不容人、嫉才的评价是抹不去的,会随着奏疏印在陛下对自己的印像里。 童贯知道斗嘴,不是自己的强项,更不要说是和乐天斗嘴,便是朝中文官如白时中、胡师文之流貌似也未战得半分便宜,学乖了的童贯也不与乐天耍嘴皮子,直接问道:“乐大人,那李仁保呢?” 乐天回道:“此事事干机密,更涉及日后我大宋对灵夏的长治久安,所以此事只能由下官单独禀报与大帅!” 童贯闻言,未曾说话却是眯起了眼睛。 有交易! 听完乐天的禀报,三个字立时出在五位边帅的脑子里,但却没有人敢再去追问。 这时乐天又说道:“大帅,将士攻下兴庆府,便立时将夏国皇宫中的内侍宫女全部赶了出来集于一处,封了夏人皇宫大内并且严加看守,此番大帅前来,正好可以前去查看清点!” 童贯不冷不热的说道:“那李乾顺虽为阶下囚,却也是一国君王,你们要顾忌,本帅当然也要顾忌了!” 嘴里虽然这样说,童贯心里可是笑开了花,西夏皇宫那可是收集了西夏最好宝物的地方,按着以往抄家是为肥差的经验,抄一个大官都会敛财无数,更不要说是一国宫殿了。 “五路边帅与下官可以避讳,而大帅却不需避讳,毕竟大帅是官家面前最受信任之人!”乐天再一次来个一语双关。 乐天这一语双关,立时又让童贯面色难看起来,随即童贯又压下怒气。在心中只好安慰自己,看在钱的面子上再原谅乐天一次。 虽然是一语双关,但乐天说的也是非常有道理,童贯这个太监的身份非常适合去西夏皇宫查看清点,而乐天等人受身份限制却是要避讳此事。 童贯能不去么,如果真不去此事传到徽宗赵佶的耳中,就是一个怠惰之罪。而且童贯也好奇,乐天要私下里和自己说西夏太子李仁保之事,也想弄清乐天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 虽有白雪覆盖,依旧掩饰不住西夏皇宫青墙绿瓦的本色,因为宫人全部被驱逐出来无人打扫,西夏皇宫中的积雪也是没人脚踝,听到乐天等人前来,那守卫在西夏皇宫外的宋军得到通报,才临时打扫出一条道路。 守卫宫殿的士卒看到乐天、童贯一众人来,忙打开宫门,然后护卫们一涌而入,一是为二人开道,二来是防止皇宫内有可能的埋伏。 刘法、种师道等人识趣的很,放弃了原有的想一观西夏皇宫的好奇心没有前来,让乐天与童贯有机会说话。 “老祖宗,这党项人也够懒的,这夏人的皇宫明明就是仿照我大宋汴都的皇城建造的么,小的走到这里,连路都不会迷!” “是啊,老祖宗,这布局与我大宋皇城一模一样,只是在宫殿的式样上有所差别,多了几分西域的风格来!” 进了西夏皇宫,侍候在童贯身边的两个小宦官说道,显然这两个人都是在大宋皇宫中呆过的。 童贯也是一声冷哼:“学我大宋又如何,蛮夷就是蛮夷,沐冠而猴罢了!” 清点西夏宫中财宝,收集西夏宫中典籍是一件很是费心费力的事,童贯自然不会事必躬亲,使身边的亲卫与小宦官们代劳,只是令童贯没想到的是,随在乐天身后的许将,更是带来了一些兵卫言称是皇城司士卒,明摆着这些士卒的任务就是一旁监视。 眼下的乐天手中自然不会缺钱,虽然中华票号刚刚开设今年不会有多少的营利,但可以预料在不久的将来,定会日进斗金,而且东瀛岛根的银矿己经进入到全面开起马力开采的状态,日进斗金绝非虚言,所以乐天才不会像去岁在钱塘时那般,为了掘人生的第一桶金,而使用各种见不得光的手段。 乐天不想贪这些东西,自然也不想让童贯贪,童贯的脾气禀性乐天是清楚的,自古以来没了命|根|子的太监只有两个爱好,一是钱,二是权。 《管子牧民》中有言:“仓廪实而知礼节,衣食足而知荣辱”;《论语泰伯》又有云:“子曰:‘不在其位,不谋其政’。眼下的乐天手里不仅仅有钱,而且还有权,再也不是当初那个平舆衙门里的小吏,那个时刻想着十年后靖康之变后应去哪里逃亡的乐天。 现在的乐天目光越看越远,因为乐天不仅要保住自己的财产,更要保住自己的地位,如今身在这个位置,面对将要来临的乱世,自己所要面临的选择不是被人杀就是杀人,这令乐天不得不多回为自己考虑,将自己与大宋的命运联系在一起。 本来想在西夏皇宫中捞上一把的,没想到被乐天断了财路,童贯心中怒气无可发泄,心中忽又突然生出几分喜意,乐天说是与自己商议李仁保之事,不会是想借机与自己谈分|赃的事情罢,乐天年纪轻轻手中便有那么多钱,要说没有钱权交易鬼才信呢。 方才脸上生出的怒意,立进散了去,再次换上一副笑容,童贯说道:“乐中书之前在帅府言称要与本帅说夏人太子之事,此时没有他人,乐大人便说罢!” “夏人太子李仁保没有被下官俘获!”乐天直言。 童贯面上故做怒容:“乐大人,你可知晓欺瞒上官的罪名?” “下官之所以在帅堂上那般说,也是为了大宋着想!”乐天言道,自顾自的接着往下说道:“李乾顺胞弟晋王察哥现下在退守西凉府,手中可以节制西平军司、甘肃军司数万夏军;而夏人太子李仁保退归北方,依太子身份可以号令黑水镇燕军司与黑山威福军司,麾下也有数万之众。 这两股势力绝不可小觑,如果其再招纳些有意反宋的溃卒,一南一北两军十万人马不在话下,但李仁保长期居于深宫,夏人将领多不识其面容,若我军放出消息,李仁保为我军所俘,夏境北方必定生乱甚至那些夏军将领也难免不会生出心思来,据守于西凉府的晋王察哥更是摸不清门道。 而我军借机可以向夏国北方宣称,晋王察哥在西凉府称帝,如此一来可使夏国南北两军互起猜忌,更不能相互呼应,如此来我大宋灭之易如反掌。” 听乐天这么说,童贯渐渐的眯起了眼睛,不由自主的点了点头。 虽然在历史上有着巨大的污点,但童贯能爬到一人之下万万人之上的地位,肯定不蠢不笨,而且还有着别人所不具备的洞察力与分析力,心中也认同了乐天的计谋:“此计甚好!” 乐天言道:“李仁保逃去,但若将此计实施,势必要写在奏疏上,如此来我等必会有欺君之嫌,所以下官特来请求童帅……” 童贯看着乐天问道:“所以你就来求本帅来了?” “为了我大宋早日平灭夏人,所以下官才出此下策,还要童帅应允!”乐天言道,随即又说:“此计只是下官的构想,实不实施全在于童帅!” 乐天的意思很明显,可以将这一计的功劳记在童贯的头上。 闻言,童贯不由的眯起了眼睛,显然有几分心动之意,五路伐夏的大部分功劳都被乐天喧宾夺主占了去,自己只落得喝汤的份,若是能依乐天之计破了残余夏军,也算可以与乐天平分秋色,但还是免不了有吃残羹剩饭的嫌疑。 童贯不置可否,口中却言道:“乐中书离开汴都很久了罢!” 乐天心有灵犀,答道:“是啊,乐某该回家看看了!” 不言不语中,二人做出了一桩交易。 第665章:该回家了 “你啊你……”待童贯的车子驶过后,种师道指着乐天叹了口气,无可奈何道:“要老夫说你什么好呐!” 五千骑兵却是传来一阵低沉的哄笑声,童贯节制西北多年来,能让童贯吃瘪之人实不多见,这些士卒心底对乐天充满着敬佩。 …… 兴庆府帅堂,童贯坐于大堂正中,乐天与西北五路边帅分立两旁,至于五路军中其他中高级边将只能再往后边靠靠。 童贯面色铁青,脸上挂着方才所受之辱的怒气,目光扫过堂中五位边帅与乐天,斥道:“怎这般不小心,让那夏国太子成了漏网之鱼?汝等岂不知此般会给我大宋治理灵夏带来多大的麻烦么?” 所有人都清楚的很,童贯是在借题发挥,以绝还方才所受之辱。 “大帅,卑职己经竭尽全力了,属下伤亡甚众……”刘延庆忙出来为自己撇清干系。 刘延庆急忙为自己撇清干系,立时引来其余四位边帅鄙视的眼神。 “大帅,夏人太子己被擒下!”这时乐天出列言道。 乐天之言立时出乎了所有人的意料,便是种师道、刘法等人也是吃了一惊,清点战俘不多清点了多少次,核实身份也用去了很多时间,五路之中一众高级将领皆知夏人太子李仁保成为唯一的漏网之鱼,怎么到了乐天的嘴里便被擒下,每个人的神色间皆是不解。 童贯也是惊讶,随即说道:“乐中书莫要忘了军中无戏言,谎报军情的后果,乐中书想来是知道的!” “那夏人太子在哪?”刘延庆亦是惊讶,“为何之前乐大人不将其被俘的消息透露出来?” “此事事干机密,自是不能与寻常人知晓!”乐天毫不留情的反驳了回去。 听乐天这么说,便是刘法与种师道、刘仲武等人心中也是不解了,若是乐天通过皇城司或是职方馆的秘密渠道俘获了李仁保,绝对不会对自己三人隐瞒的,想来乐天心中定是在打着什么主意,三人对视一眼之后,心有灵犀的不再追问。 怼完一句之后,乐天又是一声冷哼翻起了刘延庆的旧账:“身为鄜延路主帅,刘帅不配合乐某攻打兴庆府之伇,致使麾下士卒伤亡甚众,更使的李乾顺与夏人一干皇族冲破鄜延路营寨,逃出兴庆府,心中不觉的愧疚么? 若不是乐某分设伏兵,那李乾顺与一干皇族早己逃之夭夭,乐某想,刘帅应该还是想想如何写好奏疏为自己请罪罢!” 刘延庆不仅被乐天怼的讷讷不能言语,更是急的一头冷汗,关于征夏过程与兴庆府一伇,是写了奏疏给朝廷的,攻打兴庆府前后四路边帅的会议,也是做过详细记录的,自己的言行皆记于其间,自己一个心不容人、嫉才的评价是抹不去的,会随着奏疏印在陛下对自己的印像里。 童贯知道斗嘴,不是自己的强项,更不要说是和乐天斗嘴,便是朝中文官如白时中、胡师文之流貌似也未战得半分便宜,学乖了的童贯也不与乐天耍嘴皮子,直接问道:“乐大人,那李仁保呢?” 乐天回道:“此事事干机密,更涉及日后我大宋对灵夏的长治久安,所以此事只能由下官单独禀报与大帅!” 童贯闻言,未曾说话却是眯起了眼睛。 有交易! 听完乐天的禀报,三个字立时出在五位边帅的脑子里,但却没有人敢再去追问。 这时乐天又说道:“大帅,将士攻下兴庆府,便立时将夏国皇宫中的内侍宫女全部赶了出来集于一处,封了夏人皇宫大内并且严加看守,此番大帅前来,正好可以前去查看清点!” 童贯不冷不热的说道:“那李乾顺虽为阶下囚,却也是一国君王,你们要顾忌,本帅当然也要顾忌了!” 嘴里虽然这样说,童贯心里可是笑开了花,西夏皇宫那可是收集了西夏最好宝物的地方,按着以往抄家是为肥差的经验,抄一个大官都会敛财无数,更不要说是一国宫殿了。 “五路边帅与下官可以避讳,而大帅却不需避讳,毕竟大帅是官家面前最受信任之人!”乐天再一次来个一语双关。 乐天这一语双关,立时又让童贯面色难看起来,随即童贯又压下怒气。在心中只好安慰自己,看在钱的面子上再原谅乐天一次。 虽然是一语双关,但乐天说的也是非常有道理,童贯这个太监的身份非常适合去西夏皇宫查看清点,而乐天等人受身份限制却是要避讳此事。 童贯能不去么,如果真不去此事传到徽宗赵佶的耳中,就是一个怠惰之罪。而且童贯也好奇,乐天要私下里和自己说西夏太子李仁保之事,也想弄清乐天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 虽有白雪覆盖,依旧掩饰不住西夏皇宫青墙绿瓦的本色,因为宫人全部被驱逐出来无人打扫,西夏皇宫中的积雪也是没人脚踝,听到乐天等人前来,那守卫在西夏皇宫外的宋军得到通报,才临时打扫出一条道路。 第666章:返回汴都 守卫宫殿的士卒看到乐天、童贯一众人来,忙打开宫门,然后护卫们一涌而入,一是为二人开道,二来是防止皇宫内有可能的埋伏。 刘法、种师道等人识趣的很,放弃了原有的想一观西夏皇宫的好奇心没有前来,让乐天与童贯有机会说话。 “老祖宗,这党项人也够懒的,这夏人的皇宫明明就是仿照我大宋汴都的皇城建造的么,小的走到这里,连路都不会迷!” “是啊,老祖宗,这布局与我大宋皇城一模一样,只是在宫殿的式样上有所差别,多了几分西域的风格来!” 进了西夏皇宫,侍候在童贯身边的两个小宦官说道,显然这两个人都是在大宋皇宫中呆过的。 童贯也是一声冷哼:“学我大宋又如何,蛮夷就是蛮夷,沐冠而猴罢了!” 清点西夏宫中财宝,收集西夏宫中典籍是一件很是费心费力的事,童贯自然不会事必躬亲,使身边的亲卫与小宦官们代劳,只是令童贯没想到的是,随在乐天身后的许将,更是带来了一些兵卫言称是皇城司士卒,明摆着这些士卒的任务就是一旁监视。 眼下的乐天手中自然不会缺钱,虽然中华票号刚刚开设今年不会有多少的营利,但可以预料在不久的将来,定会日进斗金,而且东瀛岛根的银矿己经进入到全面开起马力开采的状态,日进斗金绝非虚言,所以乐天才不会像去岁在钱塘时那般,为了掘人生的第一桶金,而使用各种见不得光的手段。 乐天不想贪这些东西,自然也不想让童贯贪,童贯的脾气禀性乐天是清楚的,自古以来没了命|根|子的太监只有两个爱好,一是钱,二是权。 《管子牧民》中有言:“仓廪实而知礼节,衣食足而知荣辱”;《论语泰伯》又有云:“子曰:‘不在其位,不谋其政’。眼下的乐天手里不仅仅有钱,而且还有权,再也不是当初那个平舆衙门里的小吏,那个时刻想着十年后靖康之变后应去哪里逃亡的乐天。 现在的乐天目光越看越远,因为乐天不仅要保住自己的财产,更要保住自己的地位,如今身在这个位置,面对将要来临的乱世,自己所要面临的选择不是被人杀就是杀人,这令乐天不得不多回为自己考虑,将自己与大宋的命运联系在一起。 本来想在西夏皇宫中捞上一把的,没想到被乐天断了财路,童贯心中怒气无可发泄,心中忽又突然生出几分喜意,乐天说是与自己商议李仁保之事,不会是想借机与自己谈分|赃的事情罢,乐天年纪轻轻手中便有那么多钱,要说没有钱权交易鬼才信呢。 方才脸上生出的怒意,立进散了去,再次换上一副笑容,童贯说道:“乐中书之前在帅府言称要与本帅说夏人太子之事,此时没有他人,乐大人便说罢!” “夏人太子李仁保没有被下官俘获!”乐天直言。 童贯面上故做怒容:“乐大人,你可知晓欺瞒上官的罪名?” “下官之所以在帅堂上那般说,也是为了大宋着想!”乐天言道,自顾自的接着往下说道:“李乾顺胞弟晋王察哥现下在退守西凉府,手中可以节制西平军司、甘肃军司数万夏军;而夏人太子李仁保退归北方,依太子身份可以号令黑水镇燕军司与黑山威福军司,麾下也有数万之众。 这两股势力绝不可小觑,如果其再招纳些有意反宋的溃卒,一南一北两军十万人马不在话下,但李仁保长期居于深宫,夏人将领多不识其面容,若我军放出消息,李仁保为我军所俘,夏境北方必定生乱甚至那些夏军将领也难免不会生出心思来,据守于西凉府的晋王察哥更是摸不清门道。 而我军借机可以向夏国北方宣称,晋王察哥在西凉府称帝,如此一来可使夏国南北两军互起猜忌,更不能相互呼应,如此来我大宋灭之易如反掌。” 听乐天这么说,童贯渐渐的眯起了眼睛,不由自主的点了点头。 虽然在历史上有着巨大的污点,但童贯能爬到一人之下万万人之上的地位,肯定不蠢不笨,而且还有着别人所不具备的洞察力与分析力,心中也认同了乐天的计谋:“此计甚好!” 乐天言道:“李仁保逃去,但若将此计实施,势必要写在奏疏上,如此来我等必会有欺君之嫌,所以下官特来请求童帅……” 童贯看着乐天问道:“所以你就来求本帅来了?” “为了我大宋早日平灭夏人,所以下官才出此下策,还要童帅应允!”乐天言道,随即又说:“此计只是下官的构想,实不实施全在于童帅!” 乐天的意思很明显,可以将这一计的功劳记在童贯的头上。 闻言,童贯不由的眯起了眼睛,显然有几分心动之意,五路伐夏的大部分功劳都被乐天喧宾夺主占了去,自己只落得喝汤的份,若是能依乐天之计破了残余夏军,也算可以与乐天平分秋色,但还是免不了有吃残羹剩饭的嫌疑。 童贯不置可否,口中却言道:“乐中书离开汴都很久了罢!” 乐天心有灵犀,答道:“是啊,乐某该回家看看了!” 不言不语中,二人做出了一桩交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