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丹道武神》 楔子 佛曰:人生有八苦,生、老、病、死、爱别离、怨长久、求不得、放不下。 ——《涅槃经》 上古之年,有一神物主掌人事因果,轮回摆渡。让一切生不带来,死不带去,是谓——青灯。 青灯得载四谛因缘,六度平等,负责在亡魂转世之前,消去死者在前世犯下的种种因果报应,成了最早的安排凡人转世轮回的“阴曹地府”。 此外,另有天资才德俱佳的天人日夜护持青灯不灭不息,世称掌灯人。 千万年来相安无事,终有一日不知何故,青灯熄了。随后突然飞往了人间,好似流星,乍扑流萤—— “上神有令,关闭天门!!!” “上神有令,命掌灯人追回青灯,将功折罪!” “上神有令,倾尽众神万法,务必阻止青灯降临人间!” 恢宏气派的金壁大堂内,一位身穿金缕的男子气色温怒,他的手中盘着一红一蓝两枚玉珠,随着胸前剧烈起伏,转动速度也越来越快。 忽见殿外跑进一名金甲力士跪倒在地,慌张道:“启禀神帝,青灯已经飞向了人界,转世……转世为人……” 神帝还未开口,座下诸位天人顿觉惶恐,乱哄哄地呵斥道:“废物!” “镇定——” 神帝手中玉珠一停,不怒自威,“人间灵气稀薄,无论轮回多少次他都活不过二十岁,单凭一己之力,再登仙界已是痴人说梦……” 众神闻言,正要松口气。 那金甲力士面色更苦,吞吞吐吐禀报道:“启禀上神,青灯叛逃前还自聚宝宫带走了一……一件至宝……” “何物?” “神府镜——” 神府! 众神坐立不安—— 砰…… 神帝手中两枚玉珠轰然炸裂,但他此刻面目却要比手中场景惨烈百倍,雷霆震怒。 除了滔天怒火,那双眼睛中数十万年来第一次激射出了一丝恐惧,喝道: “既然劝留不住,也不能任尔轻走,传令,神州人间凡是今日出生的婴孩,杀——无——生!” 底下几十位受人敬仰的仙人顿时放下了心,和谈欢笑,活脱脱一群“予人福泽”的政客。 其中几人显然更关心的是另外一件事:“神帝,千年后若真的有人修得大因果,沾上旷世福泽,进阶神位,那这神位安排……” 神帝冷笑—— “此后千万年,羽化登仙者,杀!!!” 第一章本公子名为江长安 公元2017年9月24日,js省的一间白色的小病房内。 江哲最近总会梦到一些模糊的画面,这些画面像是在其他的世界。 他或是在怪诞诡奇的上古时期,有各种奇神异兽,或是在光怪陆离的异志奇谭,妖鬼云集。 他在这画面里也有着不同的样貌,扮演着不同的角色,职业。 但这些都有一个奇怪的共同点,就是他始终活不过二十岁。 江哲是一个孤儿,除了学生身份也是兼职做一名光荣的小学生家教老师,更是一个没房没车没老婆的三无青年。 可以说是要长相没长相,唯一可说的,就是有个过目不忘的本事。 正因这一点,他以挂分数线最后一名考上了一个省里不错的中医学院。 这一切,即将在十九岁这个正是风华正茂的年纪,因这场意外而提前结束。 为了救一个闯了红灯的小女孩,被一辆无牌车撞个正着,醒来时候就趟在这病床上了。 “滴——” 绿色的心电图终于坚持不下,压成了一条直线。 江哲缓缓闭上了眼睛,心中只剩一丝不甘—— “老子还是个处男啊……” …… “什么情况?这是哪儿?” 当江哲再次睁开眼的时候正站在一条望不到尽头的泥泞小路上。 天色昏暗,就像刚刚过完了夕阳,隐约能看到十米外行人的背影。 “我这是……死了?”眼下看来这是在阴间无疑了。 江哲苦笑,果真像梦里一样,还是没有逃过二十岁的魔咒。 也不知是不是死后关于恐惧的感知也随之降低的原因,他看到这种场景,竟没有多少恐惧,心中只是无欲无求的平淡。 走了一会儿,隐约可以看到前方有一座凸起的拱桥,横跨汹涌的江河。 桥上布满了荆棘藤蔓,更显得荒凉阴森,桥下河畔上密布点点红光,仔细分辨之下,便能够看到娇艳如烈阳的曼陀罗花海。 奇异的血腥花香在口鼻中弥漫散开。 江哲心里打鼓,艰涩地咽了口唾沫,桥中心不知何时多了一个人。 一个穿着雪白锦袍的白发男人,不过三十出头,白发披肩散着未曾束起,就像电影里古代装束的人一样。 天色昏暗,江哲越走越近,却始终无法看清他的样貌,只能看到模糊的五官,端正的身形。 直到两人距离不足一米。 男子缓缓开口。 “来了?” 江哲一怔:“你是谁?” “等你的人。” “等我?” 白发男子娓娓说道,“年不足二十夭亡,世世如此,这一世是一介无用医师,前世是一名门族小厮,再往前则是……” 江哲前几句听得云里雾里,后几句却在心里炸开了锅! 他所说的正是自己经常梦到的模糊画面,分毫不差! “你是谁?怎么知道我的事?你到底想做什么?”江哲急道。 “我来归还一件保管了很久,本应属于你的东西……” 男子伸出一只手—— 江哲心下一凉,但那只手并没有伤害他,而是停到了他的面前摊开。 他的手中躺着的是一面镜子,和老电影里没什么区别,青铜质地,八角形状,又有些像道教的八卦形状。 江哲接过去看了几眼问道:“这是什么?” 江哲没来及多看,那面青铜镜化成一道白光,闪入他的眉心。 “这什么玩意儿!”江哲吓了一跳,紧张地挠了挠眉心,不痛不痒,但他可以清晰感觉到体内多了一件东西。 男子还是冰冷地说道:“这么多年过去,该回去了……” “回去?去哪儿?” 砰…… 江哲还没反应过来,屁股上被狠狠踢了一脚,扑通掉入了桥下湍急的冰冷河流之中。 “你大爷的……” 江哲刚开口就被汹涌冰冷的江水灌了满嘴。 阴暗的天空突然电闪雷鸣,阴晴不定! 江河东流的水势走向瞬间大逆转! 冰冷的水流不断地将他的意识侵蚀,江哲神情恍惚,像江面上的一叶小舟,激荡之下随波逐流…… 与此同时,十殿阎罗、城隍判官面色俱变! “忘川倒流!” 忘川倒流!天理逆行! “能引变天势,难道他是……” 诸神赶忙禁声。 …… 盛古神州,青灯消逝数万年后,文明空前鼎盛。 天下大势终定,神州大陆割据三个大国,其中以夏周国为首,人杰地茂,占有十九州郡。 夏周国新帝景皇继位,立年号:景和。 景和十二年,极北之地江州最大氏族江家诞下一男婴,取名“长安”,不足三月竟能开口人语,被人称为神童。 好景不长,有风声走露,这位小公子天生活不过二十岁! 一晃十四年过去,这天下午,江州一个不起眼的小学堂内—— “江长安,丹成九品!” “为什么!”一个白净清秀的十四岁少年梗着脖子,抻着手里一颗黑乎乎的东西。 “庞老头,我怎么说也是中医学院的高材生,起码也得是个八品吧!” “哎呦,我们的江大公子又讲胡话了——” “真让人怀疑他是不是个傻子,上次还说世上有什么能够传音千里的东西,叫什么?” “好像叫手什么,哦,是叫手鸡!” “什么破名字,还说所有人无论老幼妇孺,都会整日沉迷其中,成为低头族,那是什么族群?真是可笑!” 周边弟子嘲笑声不绝于耳,尽管江长安早就习惯,但也难免皱了皱眉。 庞二水是一个炼丹先生,一个脑袋锃光瓦亮的老头,身材矮小,站在讲台前也只比身材相对瘦小的江长安高了一点点。 此刻他的胡子因为气愤被吹得飞起:“还好意思说,筑基丹成丹朱红色,色润浑圆,你看看你手中捏的是什么?乍一看就像搓的一团泥灰似的,回头把筑基丹炼十遍交给我,反正你江家不差这点药材!” “记下了......” 江长安耷拉着肩膀坐回位置上。 他在医学院可是出了名的过目不忘,所以成绩在院里一直是名列前茅。 这世界的药材虽说名字不同,但个中药性长相都与中药相差无几。 原本江长安想着凭着前世所看的几本医书也能风光几把。 这下倒好,谁知道这炼丹可不是熬汤药,也需要灵力的辅助加持才能成发挥出真正的药效。 这时,坐他旁边体型壮硕的胖子陈平生嗤笑道:“江长安,你无法修行灵力学什么炼药,我劝你滚回你的美人窝去,以你的样貌和你编的那些什么《一百零五个男人和三个女人的故事》,《红楼阔少》什么的,也能讨得那几个娼妓欢喜,哈哈……” 的确,以江长安的样貌,虽然算不得惊天地泣鬼神的英俊,甚至是脸色惨白的病态,只能算得上清秀。 但是值得一提的是那一双传神的桃花眼,仿佛一切喜怒哀乐都从眼睛之中先一步流露出来,独一无二。 一旁几个女弟子的眼神都时不时地飘过来几眼。 最关键的,就是这位江大公子是江州出了名的故事神童,可以说随意张口就是段子。 “陈胖子,你也是个九品丹有什么好骄傲的,我体质羸弱情有可原,倒是你这位整天嚷嚷着修行大道的,也没见好哪去?” “江长安,你——”陈平生被戳到痛楚,脸上累堆成褶子的肥肉气的发抖,但忽然又冷笑道:“听说昨天夏周国皇室来了人,退了你和静菱公主的婚事?” 哗—— 一石激起千层浪,安静的课堂瞬间躁动起来。 “就在昨天,京州来了四个人,听说还是夏周国国教凌霄宫的四位道长,难怪,毕竟他和静菱公主的婚事是老一辈人订下的,谁愿意将自己的宝贝闺女嫁给一个活不过二十岁的人,和他两个哥哥比起来真是天差地别,啧啧……” “真的假的?” “这可千真万确,我一个邻居的姨妈的表兄的姐夫的堂妹就是在江家当得一个仆人,那可是她亲口说的,我可是答应了她不外说的,你们不要对别人说啊……” 江长安一句话也不再说,脸色淡然,没有人察觉,那双十四岁的眼睛里有着超脱年龄的深沉。作为一个心里路程经历了很多的人,他眼神中只有异于常人的坚毅。 第二章捡到宝了 “快跑啊,江家小魔王来了——” 热闹的街道集市所有人下意识得一抖,待看到街头正缓缓走过来的清秀男孩,一个个像逃命似的,眨眼间一条街道变得空旷无比。 阁楼上待字闺中,正梳妆的姑娘一律看到了采花大盗的惊慌模样,反锁上房门。 万花楼的姑娘却截然相反,开了楼上的窗子—— 只等着小公子经过的时候,将手中的秀娟扔下楼,再卖弄起妩媚风姿,希望这位少不经事的公子能够掉进自己的销金窟来。 “正人君子,岂能被糜烂的繁华给蒙蔽心神!” 江长安口中坚守着心灵的净土,却抬着头,毅然决然地用她们来蒙蔽双眼。 退婚的事情不是什么秘密,早就疯也似的传遍了整个江州,自然免不了一路上被人评头论足。 江家是江州第一氏族,这是幸运也是最大的不幸。 从出生到现在,十四年的时间,他已经完全熟悉了现在的身份。 上辈子是孤儿,从小在福利院长大,印象中从未体味过亲情的滋味。这一世截然相反。 如今江家的掌权者,仍旧是老家主,也是对自己最严厉苛刻的爷爷,江释空,对江长安疼爱有爱。 甚至可以说已经达到溺爱的地步。 江释空十三岁凭着独具慧眼以及过人的胆识及奇略,五十多年时间以丹道和御灵两大产业揽进无数英雄好手,或是已经离俗遁世之高人。 从而一手打造出令三大帝国都为之心存芥蒂,甚至畏惧的江府。 可以说,江家就是一块龙盘虎卧的福地。 因为你永远都不知道府里湖边钓鱼的老人,曾经是怎样炙手可热的人物。 狼狐,这是江北一种集凶狠与狡猾于一身的妖兽,也是外人对江释空的称呼。 可惜这些英明几乎全砸在了其独子江天道的手里。 江长安的无良老爹江天道,是江州二十年前最出名的纨绔,他名字的威慑力完全不亚于小孩睡前听的鬼故事。 正因如此,都说这个外表毫不关心世事的中年人上辈子修了大福分,才娶了“江州善母”司雪衣为妻。 最有意思的也是两个人生有四子,一个比一个怪才奇葩。 “大公子”江琪贞,江长安的大姐,也是江州的大姐头,生为女儿身却偏有男儿一般的胆色气略。 几年前江州风头正劲的一位公子骂了句男人婆,十七岁的江琪贞直接冲入人家家里打断了那公子一条腿,名声大噪。 之后不知谁开始叫了一声江州大公子,大公子的名声也由此得来。 这也导致至今这位大公子都二十出头了也没有人敢娶,落人笑柄。 江琪贞虽有三个弟弟,但独独对江长安偏爱非常。 她也是江长安在这个世界第二个重要的女人。 再说双胞胎的两个哥哥,江笑儒和江凌风。 早生了几分钟的江笑儒虽有无双智慧,却因天生双腿近乎残废。打小被一个老先生带到丘南山治病。 每年只有逢年过节的时候江长安才能见上几面,不怎么熟悉。 有江琪贞这个“大公子”在前,众人也不得不称其为二公子,好在江笑儒脾性极好,浑不在意。 而要说江家最耀眼的一颗明星,那还是江长安最亲近的二哥:三公子江凌风。 一个十二岁自创功法的灵修奇才,连一些老家伙都上门请教,称为先生。 相比起来,四公子江长安确实逊色得多。 尽管会讲故事,但是没办法,谁让自己生在了这么个崇武轻文的时代,要不然,凭借肚子里的墨水,怎么也能做个诗仙诗圣的。 可现实是嘴皮子磨得再溜,也比不过菜刀硬。无法修行,这是无法弥补的硬伤。 在外人眼中,江长安只是灵脉受损才无法修行,但江家人却清楚,真正缘由则是天残之体: 天生一魂一魄!注定活不到二十岁。 那时还在襁褓之中的江长安刚听到时也不太明白,但娘亲整日以泪洗面他记得清清楚楚! 孩子活不到二十岁,对于任何一个母亲都是最残忍的事情。 按照盛古神州传下来的古老敕令,一魂一魄的婴孩,据说会引来天降厄运,要立即处死。 江家对外界散出消息说只是灵脉受损,将天残之体的事瞒了下来,才让他如履薄冰的活了十四年。 本来江长安都已经决定认命,大不了玩乐到二十岁再投胎就是。 直到昨日的退婚风波。 让他十四年来第一次有对力量的强烈渴望! 正走着,身后有人大声斥道:“前面的都滚开!别挡路!” 几个年轻人投胎似的擦肩而过,径直奔向了城东的方向! 江长安粗略的扫了眼他们的装束,多半是江州的几个修行门派中的人。 “大叔,这都是干嘛呢?” “嗨,还不是城东林子里开出了一个墓穴,听说飞出了许多宝物,都抢宝去呢!” “而且我听说这飞出来的不止一件,算了,不与你多言,我要赶紧过去,运气好真的捞到一件宝物那下半生可就是吃喝不愁喽!” 那人说着一溜烟跑得无影无踪。 “嗖嗖……” 天上又有数十位衣服各异的修士驾驭各种各样的宝物飞过。 这些显然比刚才几人的道行高的不少,犹如飞光流矢,眨眼即逝。 江长安摇了摇头,刚来到这世界的时候还会惊奇这种情况,但慢慢的就变换成了厌烦。 不是他不喜欢,试问谁不想仗剑而飞,衣袂飘飘? 而是因为他无法修行,这就像一个太监掉进了青楼里一样操蛋。 “如果只是看看还好说,要是真的落到手里一件至宝,各路强者群起攻之,就不知是幸运还是厄运了……” 江长安转过身,刚走了两步,又忽的停下。 回头看向紫气普照的方向,神色闪烁,犹豫了片刻,还是回过身毅然走向城东林子。 走了三四里,江长安终于进入了树林。 听人说这片树林曾是一座乱葬岗,刚才他一路走来就不知踢到了几块白骨。 树上覆盖着还未来及消融的厚厚白雪,压的枝杈吱吱嘎嘎的痛苦呻吟,伴随着有节奏的踏雪声,落在他的肩上。 黄昏的余晖开始逐渐变得暗淡。 无数件至宝流光在林子里横冲直撞,“砰砰”巨响不觉于耳。 不远的地方有打斗的声音,夹杂着声声惨叫,不止一处—— 经年无人问津的林子,此刻俨然成了一座充满人性丑陋的修罗场! 强者生存向来是无上法则,这样的场景早江长安早就已经司空见惯。 小心翼翼地转了一会后,正要返程—— 嗖! 一道蓝色神虹从上空降下,吓得他一跳,赶紧躲向了一旁。 神虹卷席着碧蓝色的烟云射进了地面巨石之中—— 蓝光将岩石切成两半,江长安走过去。 只见草丛中淡淡蓝色光华流转,围绕在它周围的积雪被融化成一个极其规整的圆,用力拔出。 锵—— 这是一柄三尺长的蓝色长剑,剑刃处像是由碧蓝色的液体凝聚而成,晶莹透明,微微颤抖发出清脆的颤鸣声。 握在手里清凉却不冰冷,泛着淡淡蓝波,饱含灵性。 “还……真的是横降……宝物!” 江长安迅速反应过来,看向四周,确定了除了满世界的积雪没有一人。 可正当他要把宝剑收好的时候,呼地一阵风声从身旁经过。 宝剑消失不见,只见面前站着一个二十来岁的年轻人。 穿着一件杏黄色道袍,生的一张奸诈的小人嘴脸,一瞬间已经把长剑抢夺在手,轻抚着那柄宝剑来回端详。 口中念念有词:“如此至宝,可堪上品,江小公子,这东西乃是邪物,像你这种无法修行之人哪能压得住其身上的戾气,就让贫道为你好好保管……” “你是谁?” “江公子还真是贵人多忘事,在下王邱明,昨日可还是在下与师尊不远万里,从京州来到你江家谈及的退婚事宜……” 王邱明皮笑肉不笑地说道,眼神中的冷嘲不言而喻。 凌霄宫是夏周国的国教,就连江家也要礼让三分。 可是就是这个门派里炼丹门下师徒四人,昨日在江家带来了无尽的耻辱。 这个王邱明就是师徒四人三位弟子中的大弟子。 江长安脸色瞬间冷了下来,退婚,无论是哪个世界哪个世代,都是奇耻大辱,不仅是对个人,更是对整个家族的羞辱! “原来是王道长,这宝剑是我先发现的,理当归我,你……” “江公子!”王邱明突然喝止,义正言辞道,“贫道方才已经说了,这宝剑对于无法修行的人来说一点用处都没有,兴许还会引来歹人起了觊觎之心,在下不过是待公子保管,待公子何时能够聚气凝修,贫道还会归还,呵呵,贫道告辞……” 能够把抢劫说的如此清新脱俗的,还是第一人。 王邱明说罢,冷笑的擎起飞剑化成一道长虹,一溜烟的消失在天边。 江长安心里窝火,却没有办法,苦笑一声。 弱肉强食,对方没有杀了自己都是看在江家的面子上,要不然,恐怕他也早就成了这地上一摊横肉。 他转过身刚走了两步,“噗”地一声,一件紫色光团从天边飞来,刚巧不巧的落在他的脚边,生生凿出了一个大坑。 第三章但有可趁之机 “又来……” 江长安再次警惕得望了眼各处,又看看天边,确信没有一个人后,捡了起来。 一面紫色的圆形盾牌,有碗口大小,其中却蕴含着就连他这平常人都能感受到的巨大雄厚的能量。 特别的是圆盾边角,并非圆钝无锋,而是薄薄的一层,像利刃一样锋利无比。 盾面上围圈刻着天干地支,神符秘咒,诡奇无比。 嗖—— 又是那个黄色的身影从眼前一闪而过—— 同样的一幕,同样的场景,紫盾在他手里还没捂热乎,就又被眼前站着的王邱明抢走。 “王邱明!你什么意思?!” 江长安眼中闪着一股无法遏制的怒火。 “江小公子,还真是凑巧,今日卦象上说在下出门遇贵人,诚不欺我,哈哈……” 王邱明狂笑忽然变得讥讽:“对你客气点叫你江小公子,对你不客气,你不过是一个凭着家室混日子的纨绔子弟,真当自己是什么角色了!” 他笑意盈盈地把小盾揣进怀里,再次御剑而去。 行到一半像是感觉到了身后那道恨不得杀人的目光,轻蔑道:“未婚妻保不住,就连一件物件都保不住,江长安,你还是赶紧滚出这片树林躲回你的金被窝里去,下一次要是让我再看到你,说不定就一时兴起摘了你的头当球踢,哈哈……” 江长安面无表情,眼中的愤怒却像要喷出火来,双肩由于胸口的剧烈起伏而变得颤抖,最后也只能化成苍凉一笑。 皇室退婚,这是他内心最深的一根刺,触碰底线,刺及灵魂! 忽然—— 他的胸口一阵炽热,奇痒难忍,同时亮着一道乳白色微光,光色黯淡,忽明忽暗。 江长安伸手探去,这才惊奇得发现是一面巴掌大的八角青铜镜。 “这是……” 江长安一眼认了出来,是在奈何桥上白发中年人给的青铜镜。 只是当时没有细看,现在看来背面雕饰极其简单,看上去远不如之前的两件精致夺目,除了几个花纹式样,别无他物。 实在是简单的不像宝物。 他虽无法修行,但人血结契法器的事还是有所耳闻。 陈平生就整日在他面前炫耀那柄雷王斧,江长安私下也试过无数次,可自己的血根本就不可能结契任何法器。 江长安正犹豫时,看到不远的地方正有一个身穿杏黄袍的人影向这边飞奔而来,可不还是王邱明! 娘的,咬着老子不放了! 反正也无所谓,索性不如再试一试。这次就算毁了这东西,也不能再落到王邱明的手里! 打定主意,江长安划破手指,挤出一滴鲜血落在镜子上—— 鲜血稍纵即逝,可镜子还是一点反应都没有。 “果然……”江长安阴郁气愤道,“耍老子呢!” 说着将铜镜狠狠地扔在草丛之中。 “呦呵,江长安,我们又见面了。” 王邱明转眼间又来到眼前,笑道:“哼,没想到你小子运气还真的不错,” 方才他拿走盾牌之后并未走远,而是藏在一旁,正等着还会不会有什么宝物降世,没想到真的看到他拾起一面铜镜。 “把东西交出来!” “这林子里这么多东西,你说的是什么?”江长安摇头。 “少给我装蒜,快乖乖交出来!也可怜你接下来饱受皮肉之苦!” 江长安还是摇头,目光如炬。 啪! 王邱明一掌结结实实地打在脸上,火辣辣的疼痛! “嘴还挺硬!这一次老子夺了你的东西,再拿了你的命!死在这个地方,也是死有余辜。就算是江家,也难奈我何,哈哈……” 疼痛! 江长安感觉着脸上的灼烧疼痛,心中的迷茫随着这一掌豁然散去。 江哲也好,江长安也罢,一直以来他都是得过且过,只想安安稳稳的过完一辈子,转世轮回。 但现实却是人善被人欺,马善被人骑。 长久以来的嘲讽、不屑、羞辱都被他掩藏在心底,鼓成一块淤包。 这一声脆响像是一个撕裂口,一直以来所有的美好幻想都瞬间破碎,淤包中沉寂压抑的愤恨一涌而出! 江长安忽然邪异地笑了,内心从未如此轻快过。 我不应该就这样窝窝囊囊的活着,就算死,老子也要所有人记住——老子来过! “你笑什么?” “我笑你不敢杀我。” 王邱明冷笑:“那又如何?” “那就意味着但有可趁之机,我必杀你!!!” 王邱明触电一般弹跳起来,望着这个嘴角勾着浅浅笑意的翩翩少年,修练数年的道心霎时方寸大乱。 不知为何,他竟未从少年眼中看到一丁点儿的畏惧,愤怒也少之又少。 更多的,是隐含杀戮。 好像空气都被杀气染得有些炙热,混在鼻息里全是血腥的味道,让人干呕。 那根本不是这个年龄该说的话!更不像是这个年龄该有的眼神! 王邱明心里惴惴不安,泛着嘀咕:“老子竟然会害怕着了一个废物的道!怎么说这小子是个废物是个不争的事实,害怕个屁……” “我再问你一遍,刚才那面……”王邱明话语忽的顿住。 他看见脚下茂盛的雪丛中一点白色微光不停闪烁,正是想要询问的铜镜。 王邱明没有多想,心中喜不自胜,大笑着弯腰拾起—— 嗤—— “啊!” 令人惊奇恐惧的一幕发生—— 王邱明发出剧烈惨叫,整张脸都跟着剧烈抽搐起来。 他的手掌上拿的像是一块烧的通红的烙铁,呲地发出焦煳的声响,而且任他如何甩动都无济于事。 铜镜像是粘在了他的掌心,灵魂心神像是被人撕扯一样生拉硬拽去! 真火焚烧,切肤之痛! “你小子敢阴我!” 王邱明一张脸狰狞的扭曲! 他踉跄着冲向江长安,还没走两步噗通摔倒在地,连最基本的爬起来的力气都被抽干,更别提什么启用法术。 江长安同样一脸迷茫,虽然也搞不清楚怎么回事,但眼下出现了他想要的“可趁之机”。 脸上的疼痛越发剧烈,挑衅着江长安浑身每一滴血,变得沸腾! 江长安冷笑地看着他,像是看一个垂死的猎物,慢慢走去—— “江长安!你想做什么!我警告你,老子是凌霄宫炼丹门的首席弟子,你最好不要乱来!” 王邱明心中的自信随着这个少年的一步步逼近而消弭,脸上的不屑变成了慌乱,过渡成恐惧! “我说了,但得可趁之机,我必杀你!” 很难相信有人说这句话时,脸上笑容纯洁无瑕,人畜无害。 可在王邱明的眼中,那无疑是魔鬼的笑容! “不,不要……” 王邱明的身体就像泄了气的皮囊,四肢无力,只能靠脸在地上蹭动着缓缓往后躲闪挪动。 “我警告你……你小子不要乱来!” 江长安走到王邱明脑袋旁,站得稳稳当当的。 抬脚伸在王邱明脸下方,尽量摆像后方抡了大半圆—— 像是踢球一样,比划了三四下,奋力踢出—— “砰!” 咯吱咯吱骨头碎裂的声音刺动耳膜,红的黄的混成一滩溅起! “啊!啊……” 一阵杀猪般的嘶嚎响彻山林! “江长安,你竟敢……” “砰!” 一颗眼珠崩飞起来!连带一团肉线软筋,血肉横飞! “啊!江长安,不不,江公子,江爷爷,求您放我一马!我,我错了……” “砰!” “唔,求……” “砰!” “砰!” “……” 江长安脸色像是敷了一层冰霜,嘴角依旧勾着浅浅的笑意。 不论脚下什么动静,始终都是机械的重复着抬腿、踢腿的动作。 直到脚下的人头血肉模糊,脸部凹陷了下去,后脑的位置直接被踢得一个拳头大的血窟窿,脑浆混着血液溅的雪地上和他的靴子上,分外刺眼! 做完这一切,看着王邱明的惨状,江长安终于忍受不住弯腰吐了起来。 身上的冷汗已经遢湿脊背,脸色蜡黄。 这是他第一次杀人!真正的杀人!同时也第一次强歼了他内心的法度底线! 无论前世今生,都是第一次。 这意味着一条生命在他手中湮灭,没有什么说书人口中狗屁的镇定,更没有什么扯淡的兴奋,此刻只有真真正正的恐惧。 不止是害怕杀人,更多的是侥幸得手后的后怕。 他不后悔,反倒心中的沉闷一扫而光,这是一种很奇怪的感觉。 他胜了,以一种胜利者的姿态,俯瞰着脚下的失败者! 那双本该童稚纯净的眼神此刻有着不符合年龄的刻骨阴冷,直到吐出了酸水才停下来,淡漠地看着地上渐冷的死尸。 很少有人知道,多年后名震神州的青帝,一个妖孽公子的妖孽仙途,竟然是从一个巴掌开始的。 江长安捡起已经恢复正常的青铜镜,又探出手在王邱明身上摸索出了之前的匕首以及小盾。 没有时间细看,江长安赶紧一股脑儿地揣起来,匆匆走出了这块是非之地。 第四章镜中藏圣府 回到了江府,也不管仆人的询问,直接将自己反锁进了房间里。 江长安瞬间栽倒在床上,脑子混乱无比。 王邱明虽然死了,但是他的两位师弟以及深不可测的师尊还在江家。 谁愿自己家里养着三条伺机而动的毒蛇?更别说现在有了一个充分的咬人理由。 这件事无疑将他拉入了一滩泥沼,王邱明的死讯满不了多久,必须要做好一切应对的准备。 休息一会,江长安暂时将这些即将到来的麻烦抛却脑后,从储物戒指里掏出那面镜子和刚得来的两件宝物,认真端详。 蓝色宝剑的制工最为精美,剑身玄铁而铸,有两指宽,刃如秋霜,注重轻灵速度,而非大剑无锋的类型。 没有任何宝石精玉点缀,剑柄与剑身之间也没有任何断层相接的痕迹,就像是生来就是一把完整的剑。 剑身根断刻写着两个小字——寒光。 紫色的小盾也丝毫不逊色,却只有碗口大小,便于携带。 江长安拿在手里,皱着眉头:“这玩意能防得住啥?” 像是听出他口中嘲讽,紫色小盾边缘射出一道浑圆的光幕,足有他上半身大小。 “这……捡到宝了,捡到宝了……”江长安惊喜道。 尽管江家也有无数至宝,但江释空平时根本不让他触及,更别说能拥有一件自己的武器。 江长安又从刚才割破的伤口辛苦挤出两滴鲜血到两件宝物上,但都是没有任何反应。 “果然还是不行。” 江长安拿起青铜镜,眼下血契之后,俨然成了他身体的一部分,任何人都拿不走,夺不去。 相比起前两件,这面镜子要多普通有多普通,几乎没有什么雕工,可为什么偏偏和这镜子结契成功了? 正疑惑不解,一股强烈的吸引,撕扯他的身体以及灵魂! 江长安这才惊恐地警觉过来,慌忙地试图摆脱这股神秘的力量,却是徒劳—— 他扯着嗓子向飞奔而来的两人大声呼救,可无论如何吼叫,都不能发出任何的声响! 倏忽间! 嗖的一声! 江长安和铜镜都消失在房间里—— “这是哪儿?” 江长安奋力大喊,在他眼中,整个世界都在不停地旋转晃动,戚戚寒风此刻变成了缭绕的青色氤氲,将他整个吞噬。 眼前的一切变得虚幻恍惚,看起来都是那么的不真实…… 呼—— 风止,云散…… “我死了吗……” 烟雾慢慢散去,江长安睁开双眼,吓了一跳。 自己正站在一处山丘上,眼前景色旷世绮丽,五颜六色的植被生长在各处,没有气候的干扰,仿佛永远都是初春。 口鼻间充斥着一股异香,其中灵气充沛纯净,江长安每一次呼吸都像是两股柔软和煦的清香从身体流转而过,安神醒目,没想到灵力都有这样的奇效。 更令人惊奇的是山上生长着各类奇珍异草,而且个头足足超出了外界的数倍!就连普通的草地都都长到他腰间的位置。 这里的灵气要比外界浓郁百倍! 经历了这么久的天地变革,资源丰富充盈的神州早就不复存在,天地间的灵气也稀薄地可怜,以至于几万年过去了,没有一个羽化登仙的人。 到了这里,充盈的灵气仿佛变成了最廉价的东西。 “这究竟是哪儿?” 江长安跟做梦一样,冷静了会儿,眼睛中多了些许谨慎,小心翼翼的打量着四周。 一筹莫展之时,一股信息一股脑儿的涌现在脑海: “天地未开时,余游混沌,觅阴阳,于寰宇之内寻得八处紫境神府,各不相同,但皆是灵气充盈无杂,可谓洞天福地,虽有蛮禽猛兽,却能使体内道果天生地养。余思来想去将其移至镜中……” “八处紫境神府……”江长安懵懂的脸上泛着呆色,这种奇事闻所未闻。 他虽然知道有储物戒以及储物袋这种装器物的东西,但那些最多在只能装几件衣物干粮什么的。 就连最出名的空间最大的储物法器——乾坤无极袋,也只有半个房间的大小,装几块石头都极为费劲! 更别提所有的储物法器都不能装活物。 “此外,另寻周身八件至宝分别掷于八重秘境之中,倘若有缘之人自可进入,无缘之人纵使神帝人皇,一旦触及,尝真火焚身锻魂之苦,望有缘之人用以造福。镜名:神府!” 想来这应是镜子主人所留下来的讯息。 连神州修行人士最为敬仰的天上神帝都尝烈火焚身之苦,怪不得王邱明当时一副生不如死的模样…… “神府。” 江长安心中一阵激荡,照这文中所说自己现在应该处在第一重境之中。 那这提到的至宝在哪? 刚平息一阵夺宝风波的江长安对这两字变得敏感,两眼放光。 正在这时,他面前原是荒芜的地面竟不知何时多出来一条路。 “有路?”江长安疑惑道。 思索再三,江长安还是选择试一试,可正当迈步才发现不对,身上像是压了什么重物,双腿也犹如灌了铅一样,寸步难行。 这秘境的重力居然比正常现实中要重上百倍,每一个抬腿,甚至是动一动手指,江长安都需要花上全身的力气! 他咬牙前行,没走几步,已经是挥汗如雨! 半个时辰,才走出了百米的距离!行进的速度可谓是非常缓慢。 说来也怪,他走的这一条路竟然没有一条岔路,只有一条羊肠小道,而且其中杂草丛生,与其他人所走的,被踩得已经变成泥土硬石的结实道路不同,这条路像是很久都没有人走过,要是不仔细看,根本就发现不了。 又走了整整两个时辰,这条起初向上的路不知何时竟然变成了向下的陡坡,通向山根低谷。身上负担一下减轻了不少,速度也快了起来。 呜呜…… 山谷地势崎岖,天然形成一个葫芦谷,江长安走的这条路将他引向了唯一的灌风口,寒风呼啸,竟发出阴鬼哭嚎的声音。 再往里走,就进了山谷。 这时,一头生物映入了他的眼帘,远在百米外的一处山峰上,一头似狮似虎的生物匍匐在峰顶,浑身雪白的鬃毛在枯黄的岩石上一览无遗,足足有两个成年人的个头。 “白毛吼!” 江长安吃惊道。 他对这种生物可是熟悉的很,它本名叫朝风吼,喜居位处风眼的地势,本来应是黄色毛发,修炼数百年后蜕变演化成一身雪白,万里挑一。 他就曾养了一头,眼下看来,眼前的这头白毛吼光是体格可是比自己的都大了两倍还要多。 “吼……”白毛吼猛地站起,抬头望着天空,凶相毕露,两颗獠牙充满了恐怖的力量。 它在看着天空,天上有什么? “唳——” 一声尖啸直冲天际,惊空遏云! 鹰唳! 白毛吼头顶一只黑色大鸟遮云蔽日,似是要在这夕阳美景下,把它当成美味的晚餐。 “是遁炎鹰!这不是早就灭绝的生物了吗?” 江长安心中恍惚:“不管这是哪,要马上离开!” 他可不会傻愣愣的看上个半天,现在两头异兽相争,无暇顾及其他,要是等到反应过来,再想脱身就是异想天开了。 江长安抹了把额头细汗,继续向谷中走去。 山林中寂静非常,偶尔传来一两声鹧鸪鸣叫,清凉凄婉。天上阳光逐渐被黑云笼罩,太阳落山的速度似乎比往日要快得多。 眼见夜幕笼罩,说不定再有异兽出来觅食,江长安心中忐忑,却没有丝毫要退缩的意思。 可无论他再继续怎么走,都始终走不出这个葫芦谷。 可也奇怪,这空谷里并没有妖兽,反观是百米外遁炎鹰所在的山峰上的情况,险象环生,群兽嘶吼。但却始终无法踏出山头,眼下这葫芦谷倒成了最安全的地方。 “看来文中提到的宝物就只可能在这葫芦谷唯一的一座山上——” 江长安得出结论,正要四下寻着有什么上山的途径。 “吼——” 山上的白毛吼随着一声惨呼栽倒在地。 遁炎鹰以一种胜利者的姿态傲立顶峰,山腰上有各类妖兽都畏惧地低下了头颅。 江长安驻足在原地,这才想起来,以他目前的实力,就算上去了,恐怕也只是给对方送了碗盒饭,还不够塞牙缝的呢…… …… 神府镜里的时间与外界同步,没过一会儿,天上已将挂满繁星,月光给大地铺了层白霜。 江长安盘腿坐在葫芦谷中那块圆滑的青石上,双手自然垂在两腿上,似模似样地摆出一个修行姿势。 他虽然修行的书籍没少看过,但是真到了实践,又是另一回事。 闭目凝神,那颗躁动的心始终安静不下来,白天的一幕幕刷刷的从脑子里飞速闪过,王邱明泼血的头颅梦魇一般紧缠着他不放,坐立不安。 就这样,他坐了整整一个时辰,也没有感觉身体有什么不同。 正当坚持不住要收手的时候,四周的真气宛若得到了指令,跳跃着,循着他的经络欢快地跑入了丹田之中。 江长安清晰地感觉一缕淡淡的凉气在身体中自由快意地穿梭。 虚无的丹田像是无尽看不见边界的黑暗虚空,经年无人问津。 直到这一刻,一缕灵气汇聚在其中,穿针引线一般越聚越多,本来一根肉眼可见的青色细丝,不多时就变成了小拇指粗细,停留在丹田中央,小小躯壳下隐藏着巨大纯净的灵力! “引气!” 江长安惊愕的看着眼前发生的一切。 引气,顾名思义,就是将灵力引导入丹田之中,等到灵气凝聚一定的基础之后,便觉醒灵脉,如脱胎换骨,之后就才算真正的踏上了修行的道路—— 虽然江长安做的是别人十岁之前做的事情,但一片死寂的丹田有了反应并且引气成功,这足以让他惊喜的说不出话来。 “青色?怎么会是青色?” 江长安狐疑道。 通常人们引渡的灵气汇聚之后往往都是纯净的乳白色,而自己的是妖异的青色。 早听闻先生说过灵力若是不纯净,藏有污垢,就很难觉醒灵脉,从而成为真正的灵修者。 江长安不敢再妄自肆意的吸收灵气,今天必须要弄清楚这一点,刻不容缓! 此时屋外的天色约么凌晨时分,好在外界的月光没有像神府镜里那样照得夜如白昼,反而是连星星都没有几颗。 趁着府邸守门人小憩走神时,江长安偷偷溜出了江府。 第五章深夜造访 穿街走巷,路边的叶子和着风声沙沙作响。 哪家的黄狗像是听到了些许动静汪汪的狂吠起来,引得屋里的灯烛亮了一会儿又被吹灭掉…… 直到走到成才学堂旁的一间卖笔纸砚墨的小门面铺子,江长安才停下来。 门前高高挂了两个大红灯笼,只不过时间太久褪色成淡红色,上面的墨迹斑驳,大概能看出写的是两个字眼——成才。 江长始终想不明白,这个叫做“成才”的小学堂的名字究竟是谁起的,俗都俗的没有新意。 学堂里的其他弟子也都想不明白,以江家实力完全可以给这位富贵公子单独请一个先生,江家这么多的炼丹好手,随便挑出来一个都比庞老头强上百倍。 只有江长安清楚,庞二水这位其貌不扬的老头,就连爷爷见了也得恭恭敬敬地喊一声先生。 他曾偷听江家人说过一些庞老头的事情,曾是夏周国皇室的一位药官,只是不知道后来为什么来了江州。 “咚咚咚……” 江长安蹑手蹑脚地敲响门板,声音在寂静的黑夜巷子里传出老远,当时就有几家屋里嚷嚷着要起身。 “谁啊,大半夜的不睡觉,来我这破地方撒野——” 庞二水打开门板,揉了揉眼睛待看清眼前站着的人之后,二话不说,赶忙又一脸惊恐地把木板关了回去! “庞老头?庞大胡子?开门让我进去,我有事要问你……” 门内惊慌的声音传出来:“江小公子,这……虽然老夫让你炼了十枚筑基丹,这不还是为了你好吗?有什么事摆在明面上挑明了说!有必要大晚上的拆山门吗?” 合着这老头还以为自己是来报仇来了。 江长安苦笑不得:庞先生,我是真的想要请教你一些事情……” “你请教我?”庞二水不敢相信道,“小公子,江家的炼丹师可是不少,就算是修行的事也有很多的强者,何必大半夜的来找我一个普普通通的先生?” “庞先生,你就不要装了,我亲眼见过你和我爷爷会面,你哪里是普通人?” 吱—— 门板撇开了一条小缝,庞二水的声音瞬间没了刚才的慌乱,淡淡说道:“小公子,我还是不明白你在说什么……” 江长安笑道:“我就这么说吧,上次我亲眼见过有夏周国京州的人来见你,我虽不知道他们干什么的,但就算再愚钝也看得出来那些官员的官衔不低,你就别再装了……” 呼…… 江长安忽然感觉到门板后的气息发生了重大变化,就像一把平时看起来人畜无害的弓弩霎时绷紧了弓弦,隔着一层门板直指他的头颅! 一刹那,一股凉意爬满了脊背! 这时,门板再次打开,门内的庞老头无论神态还是语气都像是苍老了十几岁。 “进来吧……” 江长安走了进去,就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小店面房子,里面一个住人的小房间,一直都是只有他一个人。 庞二水非常纳闷儿,心里头不住地嘟囔,自己明明记得京城来人的那天,江长安还只有七岁。 就算他记得这件事,可上一次见到江释空的时候,不出所料的话这小子不过才两岁! 两岁的孩子,心智都还没长好基础,怎么可能记得! 难不成真是是自己老了记错了? “江公子深夜来到底是什么事?”庞二水决定开口问个明白。 江长安开门见山道:“我引气了……” 屋子里的空气突然安静了下来—— 吱…… 庞老头一把拽开刚关上的门板,不耐烦的就要推他出去:“臭小子,没什么正经的事就赶紧滚,滚得越远越好,别出现在我视线里!” “老头我说的都是真的,你别不信啊,听我慢慢跟你解释……” 江长安奋力解释,半个身子都被推出到了门外,“为什么我引渡的灵气和别人的不一样啊,我是青色的……” “青色?”庞老头又一把将他捞了回来,合上门。 “臭小子,你把话说明白,什么青色?” 江长安还从没见过庞老头这么严肃的样子,道:“我引渡到体内的的灵气啊……” 庞老头将信将疑的腾出了唯一的一张椅子让江长安坐下,他则是站在一旁,伸手捏在江长安的脉搏上,眼睛微眯…… “庞老头,我这又不是得病,把干什么……” “嘘!禁声——” 见先生表情慎重,江长安赶紧放下不正经的姿态,认真聆听。 一道真气从庞二水双指渡向江长安,渐渐的向他真元伸去,私探其他修行者的做法本是大忌,一个不慎就有很能受到反抗重创。 江长安不同,真元之中虚空一片,自然没有说什么威胁,当然,在庞二水想来是如此。 可不多久他的表情变得凝重,那片虚空之中竟然远远看到一个青色的光点,“奇怪,难道是天残之体进一步恶化了?” 江长安开始有些不安,他可以敏锐的感觉到那道真气的走向,目的。 尽管他告诉了自己要顺从检查,可全身还是不受控制地本能警觉起来。 同时,丹田中那股青色的真气躁动起来,像是失控一样四处乱撞! 庞二水试探着凑近观瞧,可没等他看清,那点青光恍然弹跳而起,如同青色灵蛇迎面刺来! 砰! 一声闷响在房里响了起来! 庞二水猛地睁开双眼,不可思议的盯着他,真气欲撤回已是来不及,只觉自己搭在这孩子腕上的手指被一股浑厚的真气一弹,他整个人硬生生地被弹到了墙上,撞的闷声一响,丹田中一阵炙热灼烧感,胸口一闷,竟是噗的一声吐出血来! 一瞬间江长安这股力量卸去,也舒服了不少。 他睁开眼,错愕的看着眼前的混乱场景,赶紧将庞二水搀起:“庞先生……” “不碍事,不碍事……”庞二水摆摆手,示意无事。 揉了揉还有些沉闷的胸口,这一撞他这副小身板都要险些散架,此时看向这个小孩儿的眼神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小子,我接下里问你的,你一定要如实回答我……” “先生尽管问……” “你今天做了什么,去了哪?” “我就回了房间,一整晚都在练那十枚筑基丹,一直都没出去过,也没吃什么奇怪的东西……”江长安道。 他已经决定神府镜的事情不能告诉任何人,就算是最亲近的人也不行。 这事只能烂在自己肚子里,君子无罪怀璧其罪的道理他可清楚的很。 就算现在的自己只是个小虾米,那也要隐藏在所有的小虾米身后,也要当最后被吃的那一个。 谨慎一点,总没有事什么坏处。 当然,他也明白庞老头可不好糊弄,道:“我想起来了了,今天晚上吃过饭,我坐在房间里休息时,忽然感到一股气流涌向身体,我一并收下,后来,就变成了这个样子,先生,这究竟怎么样?我这难道真的是引气成功了?” “是成功了……” 听到这种得到灵气的方法,庞二水有些失望。 江长安激动地傻笑,尽管早就知道,但是亲耳听到先生承认,那种感觉完全不同。 忽然想起此行的真正目的,他赶紧问道:“那为什么会是青色?难道真的是不纯净的灵气?” 庞二水凝视了他好一会,最后还是放弃,摇头道:“带有颜色的灵力,古来少有,更多的都集结在一个时期,大荒纪之前——文明之初,洪荒世代!” 第六章要练神,先练身 文明之初!洪荒时代! 江长安听傻了,怎么又扯到了洪荒时代? 庞二水拍了拍面前这幅弱不禁风的小身板,道:“你没有修炼过任何功法,体内的这股灵气暴躁不安,不受控制。说白了就是身子骨太弱,控制不住这股灵力,也是因为在这个原因,随着不断堆积,这道没有秩序的灵气就会拧成一捆乱麻,到时候会作茧自缚。” 幸亏自己当时没有得意忘形一直吸纳,要不然恐怕就死在镜子里也没人来收尸,江长安心里一阵后怕。 “不过放心,只是一缕,这种灵气只是打开了一道天门,没有后续这样的灵气做基础,成不了气候,自然对你没有什么威胁……” 庞二水的眼神难以捉摸,像是有意无意地说道:“如若那股神奇灵气再出现,你要是觉得弃之可惜留之后患,那大可以留着,只不过你要是不想爆体而亡的话,就好好练一练身子,这是每一位修行之人必经阶段。这灵气霸道凶猛,对你的身体要求也更高。” “多谢先生指点……”江长安长吁了口气,总算知道了原因,就好对症下药。 “行了,问题也解决了,回去吧……” 庞二水转过身,等了一会,身后也没有要离开的意思。 正纳闷,江长安忽然深深鞠了一个躬:“先生,学生想学丹术……” 庞二水还道是他在开玩笑:“江小公子,江家这么多能人,何故要找一个半身入土的糟老头子,要是让你爷爷知道了,不打肿你屁股……” “爷爷说过,这江州,可以称得上先生的有五个人,值得他信得过的,只有两个,一个是学生的书文老师章云芝章先生,另一个,便是庞先生……” 江长安回忆道,同时也暗暗猜测庞二水的真正身份,能够称得爷爷这样说的人可不多。 果然,庞二水脸上一乐:“那老头子真是这样说的?这老狐狸一辈子都不肯服输,可真是不容易,呵呵……” “你真想学?” 江长安扬起脸:“学生要学丹术!” 那张小脸在黯淡烛光下映得昏黄,但上面写着的坚毅认真是庞二水从未见过的。 他抚摸着胡子,道:“要让我教你也不是什么难事,你只要答应能够做到三件事……” “先生尽管说。” “第一,每天白天除了正常课堂中课程之外,晚上在我这里练习三个时辰。” “没问题。”江长安马上应道。 当年在医科院上课时,一位变态教授每天晚上让他们都加四五个小时的晚自习,晚上自己又多加三四个小时玩游戏,早就有了熬夜的“良好基础”。 “第二,我教你丹药的事情不能给任何人说,哪怕是你父母甚至是你爷爷江释空都不行,就算是以后,别人问起你的时候,也不要说你的丹术是我庞二水教的……” “这为什么?” 庞二水一副神秘,“你不用知道为什么,只需要记住,就算以后你老婆问起来,你孩子问起来,都不能说……” 江长安执拗不过:“记下了。” “这第三件事嘛……”庞二水语气一顿。 考虑了一番之后,说道:“我会先教你七天,七天时间,除了每日的课程及任务外,我要你熟悉你们江家摘星楼中所有药方上每一味药的药性,注意,我说的是每一味药的药性,不是药方,如果这点都做不到,那还是算了。” “每一张药方上配药的药性!” 江长安脸瞬间耷拉了下来,前两条都还好说,江家摘星楼无疑是外界人眼中的藏宝库,尤其其中的药方数不胜数。 配药更别提了,运气好的有一张只有六七味药材,繁琐的多达二十多种。 何况有许多古方,这么多张药方中配药虽说有重复,一圈下来,几乎是将从古至今所有出现过的,至今无论有的没的药材,都过一遍。 而江长安只有七天时间。 “是。”尽管如此,他还是毅然决然的答应,这是他唯一的机会! “行,明天一大早准时到堂上上早课,不许再迟到了……” 庞二水又交代了几句,便催促着江长安滚回去休息, 等到少年走远后,那张几乎被胡子遮了一半的老脸上突然浮现了一丝欣慰的笑意,又感觉到胸口的闷痛,喃喃自言自语道:“这他妈的要是被京州那群老不死的得知被一个小孩子整成这幅狼狈样,指不定笑得前仰后合的……” 庞二水自然清楚,七天时间,放在平常人身上,不眠不休都不可能,但这个少年,却可以…… 谁敢相信这个被人瞧都不屑瞧上一眼的废物公子,早在十二岁的时候就能将摘星楼四层的上万张药方倒背如流。 如果说江凌风是江家甚至是整个江州修行者中的天才,那江长安就是不折不扣的炼丹鬼才! 那时年幼的他信誓旦旦,要学的药术治好自己和大哥江笑儒的疾病。 只是后来越来越多的丹师医者来到江家查看病情后都是抱憾一句:世上已无能医小公子的荒古奇药。 自那以后,江长安便无心炼药,也就出了诸如“暗黑筑基丹”此类的糗事。可为何今日又重拾了这件事? 而且最令庞二水百思不得其解的是,这个孩子好像天生就懂得一些药理知识。 每一次在堂上问出的问题都让他一时难以解答。 庞二水皱着眉头在屋里踱步思考,难不成是有人给了他什么鼓舞,或是…… 他的眼中崭露一丝惊愕:“或者是他找到了荒古的药材?!” 说罢连自己都觉得这个想法可笑之极地摇摇头。 …… 趁着夜色悄悄溜回了江府,江长安又一头扎进了神府之中。 他并没有去看药方,有过目不忘的本事,江长安有信心能在规定的时间内完成庞老头所说的要求。 他现在最在意的,是体内的这股青色的灵气。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身体承受这一点灵气就非常吃力,若不先将这副小身板练的强大,真的会像胖老头说的爆体而死。 江长安此刻站立葫芦谷的一棵大树前—— 月朗星稀,耳边充斥着山峰上各种妖兽的吼叫声,心境也与外界不同。 江家摘星楼中有很多锻体的上乘功法,但那些都是在灵力的基础上再行修身之道,本末倒置。 江长安想来想去,想到了打沙包这个土的不能再土的方法,但也是洪荒时期就留下来的法子,姑且能试一试。 江长安平复呼吸,站的挺直,左脚微微向左移动半步,做一个怀柔的起手势—— 太极拳,这是江长安在医学院一个老教授那里学来的。 每天一大早都能看到老教授在图书馆门口打拳,其身形奇怪无比,相较起简化的太极拳二十四式,要复杂地多。 其中虽有几道强身健体的招式,但更多的是杀招, 江长安当时只是抱着问问的心态,谁知道对方真的教给了他。 当时不单单是室友,起初就连他自己都不敢相信,竟然每天能五六点起床,去跟一位老先生学拳。 学了大半年,江长安还不知道对方的姓名,只知道姓陈,是位教授。 可是后来忽然某一天之后老先生再也没有来过。 江长安特地跑去教导处去查了一遍,却发现全校都没一个姓陈的教授,怪异的很。 除了这套拳法外还有一套太极剑,这些年也自偷偷地炼过,早已烂熟于心。只是江长安现在的能力还是先把身子骨提上去才最要紧。 这套奇异的太极拳主要以拳法变换和行步走转为主的功法。 讲究身法走如游龙,翻转似鹰,拳法运动时纵横交错,穿、插、劈、撩、横、撞、扣、翻、托等,博采众家之所长。 可神府镜中的重力比外界要重达百倍,呼吸都有可能产生困难,这就像在四肢挂满了铅块配重,令挥拳的速度、力道大打折扣。 这无疑是加大了训练的难度,但同时,身体收益也明显升高! 单靠肉体打断眼前碗口粗的树桩,这是他给自己定下的目标。 神府镜的树桩枝干经络错综复杂,坚韧程度不知要比普通的树木高上几层! 手无寸铁,不用一丝的真气! “一天打不断就两天,三天,一个月……” 江长安不是一个完人,却是一个狠人,不单单是对王邱明,对自己亦是如此。 这是江长安骨子里就比别人高的地方,困难非但不能将他击倒,反而会充分的激发出他天生的血性! 他弯腰起势,全身肌肉蹦到最紧—— 纯粹靠肉体的力量,拳拳击打在干枯甚至布有尖刺的树上—— “砰……” 许多事实施起来远比想象的更痛苦,江长安这个时候才真正能够体会到这句话的真实含义—— “啊——” 山头的遁炎鹰刚刚休憩猛地被惊得一个激灵,看了看山下茅屋前,一个少年自虐一般的用双手打向一根树桩,每打一下都发出一声惨痛的嚎叫—— 直到双手血肉模糊后又脱光了衣服,赤裸身子打着滚地撞击,坚持让身体每一个部位都能撞到,直到变成一个筋疲力尽的血人…… 天蒙蒙亮的时候,这响声才慢慢停下,江长安浑身鲜血喘着粗气倒在一旁,那根木桩却看起来依旧完好无损。 身上的大小伤口多达上百处,每一个细小的动作都能牵扯剧烈疼痛。 最后一瘸一拐来到青石旁的一处清泉,噗通一声跳进泉水中。 瞬间被无尽的清凉包裹住全身,舔舐伤口,江长安舒服的呻吟出声,同时不忘驱使灵气游走全身加速伤口的愈合。 神府镜中的灵力充足雄厚,就连这方水池也是不一般,天生灵气供养而成,拿出去每一滴都是哄抢的份,而江长安却拿来洗澡,这要是让其他修士看到了,非得破口大骂暴殄天物不可! 第七章打你又如何 这几天江家的奴仆都渐渐感到有些奇怪,这位平时只懂得潇洒玩乐的小公子,竟然每日安分守己的上课。 天还没亮就出去了,直等到半夜时候才回,剩下的半个晚上,就干脆将自己锁在房间里,责令任何人不能踏入房间一步。 就连闲余放松的时间也很少再去找哥哥江凌风玩耍,闷在房里也不知道在忙些什么。 有几个仆人还以为这位玩世不恭的花花公子又跑去了哪个销金窑,仗着自认为小公子怯懦的性格,偷偷向老爷子江释空嚼了几句舌根。 可谁知道非但未得到臆想的奖赏,反倒被狠斥了一顿。 自那以后,再也没人敢去过问小公子每日的行踪。 而这些人敏感的觉察到这位小公子有一些变化,但却说不出个所以然,总感觉他的眼神与以前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让人感到危险。 很难相信几个成年人甚至是老人,会被一个十四岁大孩子的眼神所慑。 下面人知道公子虽性格温顺,但脾气也相当古怪,都不敢多舌过问。 可偏偏有人就不信这个邪—— 今天课堂休息,同时也是和庞老头约定的七天期限的最后一天,江长安在神府镜里修炼到了正午才出来。 胡乱的拿抹布抹了两下脸蛋,就算净了个面。 还没踏出房门,就听到外面一个人大声嚷嚷怒吼着什么。 江长安打开门,就见院子里一个陌生的中年男人正在怒斥一个小丫鬟,一群奴仆和丫鬟战战兢兢的低着头树在一旁。 他招手唤过来一个侍从问道:“发生什么事了?” “回小公子,这位是从京城而来的王公公,是奉景皇旨意特送来给小公子您的几件珍宝……” 惺惺作态,江长安嗤笑一声,退了婚又送东西,分明是打个巴掌赏个甜枣。 “送来的是四件一模一样的青花琉璃瓶,据说是一个小国进献给夏周国的国宝,刚来的小丫鬟不懂事,一不小心打碎了一件……” “那丫鬟是我怎么从来没见过?”江长安问道。 只见是个和他年纪相仿,十三四岁的小女孩,生的白净。此刻被骂的低头蜷缩着肩膀,我见犹怜的模样让人心疼。 凭他过目不忘,这院子里的所有下人都记得一清二楚,可不记得有这个人。 “嗯?” 侍从还以为江长安要问一下花瓶的情况,再不济也要有几分怒色,没有想到他问起丫鬟,一时没转过弯来。 “回公子,这小姑娘是前几天夫人在街上看到的,说是父母都得了怪病而死,想着卖身换几点碎银葬了父母,夫人看她可怜,就帮她葬了双亲,带了回来。” 这倒不奇怪,江长安再清楚不过娘亲的善良,散粮布施,救济贫苦。 因此那可是被一些江州百姓称为“善母”,相比之下,也不知道无良老爹上辈子修了什么福分。 每当想起十岁那年,年纪中年的江天道表情猥琐地撺掇他去偷城西豆腐西施的亵衣,他心里就升起一股恶寒,唾弃一声龌龊不堪,尽管他后来真的偷偷去了…… “只是公子,还有件事……” “别吞吞吐吐的,直接说。” 侍从道:“夫人已经下了命令,要这小姑娘做你的丫鬟,是……是通房丫鬟。” 侍从说着眼中多了分羡慕,通房丫头可是丫鬟奴仆里地位最高的,可以说近水楼台先得月。 但又想到打碎国宝的事,那点羡慕瞬间烟消云散,得罪这位王公公,恐怕就算通房丫头也没好果子吃。 “通房丫头!!!” 江长安像被雷劈了一样定格了半天,随后苦笑一下,估计是这些天每日晚归也被母亲误认为是去了哪个烟花场所,所以找了个丫头想让自己“收收心”。 多半又是老头子的主意,不过既是母亲亲口下的命令,那想要反对是没戏了。 江长安敢和江天道顶撞几句,唯独不忍心看到娘亲受一点气,所以只要是司雪衣吩咐的事情,那都听话的很。 “骂了多久了?” “快半个时辰了……” 快半个时辰,江长安不禁冷笑,真要是想要处置用拖到现在? 看来这架势分明就是冲自己而来,江长安阔步走了过去…… 王公公是个公公,这点江长安看他第一面就看出来了,哪个大老爷们儿会往自己脸上擦这么多的粉底,说话的声音就像捏着嗓子一样。 尽管怒火烧到眉毛,怒吼的声音也不阴不阳的:“这可是绝世瑰宝!一件国宝重器!把你个贱婢的命卖了都不够一片瓷片的!况且这四件琉璃瓶可是经过景皇之手,意喻天地四方圆满之意,是缺一不可……” 小姑娘噤若寒蝉,眼眶泛红,泪水啪嗒啪嗒的直掉。 “今天,我就替你的主子好好教教你!”王公公说着,巴掌抬到了空中,就要落下—— “住手!”江长安喝道。 见到正主来了,王公公不急反乐:“呦,小公子终于出来了,这小丫鬟可是打坏了景皇送给您的琉璃瓶,您来了正好,就让我替您好好教训教训这个不长眼的贱婢!” 江长安的神色阴郁了起来,听了这漫不经心又狂傲的语调,脸上的笑容开始缓缓敛去。 “四公子莫不是还在记挂景皇陛下退婚的事?实不相瞒,来之前景皇还特地吩咐小的,退婚之举实属无奈,是静菱公主强烈要求之下他老人家不得已而为,这些东西就聊表补偿。” 王公公像是没有看见少年的脸色变得不好起来,仍然继续说着,面上带着一丝讥笑不屑,“景皇还说了,皇城这么多的女儿,要是四公子真的舍不得驸马这个身份,那就再册封一个公主,嫁你便是。” 羞辱! 随便册封一个公主嫁了便是!这不是羞辱还能是什么? 丫鬟们平日里没少受小公子的照顾,眼下暗暗都为这位小公子打抱不平。同时都为江长安暗地里捏了把汗。 江长安神色添了一层阴霾,没有说话。 “对了,差点忘了。小公子,来的时候静菱公主让在下送来一件东西,说是务必亲手交还到您手里。”王公公掏出一只镶着两颗红珠的金簪撂到江长安手里。 江长安无奈苦笑,既已绝情,何须相送绝情之物,将簪子仔细收好,道:“真是有劳王公公……” 王公公得意笑道:“小公子哪里话,很多事主子做的不到位不就是要看我们的?就像这个贱奴,今天本公公非要给她涨涨记性,一条狗,就要有当条狗的样子,哎呀,差点忘了,听闻这小丫头是您的通房丫头……” 他脸上哪有一点歉意,嚣张气焰却高了几丈,神情嘚瑟。 “没关系……”江长安笑了,默默地转过身走开。 正当王公公以为江长安忍气吞声甘受屈辱,为之暗暗得意时,下一秒忽然觉得不对—— 只见少年走到几个大红木箱子面前,双手拎起一只抵上他一条腿大的琉璃瓶,晃晃悠悠的走了回来。 直到走到王公公的面前,站稳。 王公公笑道:“呦,公子搬不动就别勉强了,这不还有一堆贱婢……” 他的话还没说完,暗自纳闷眼前的江长安怎么个头比他还要高了?而且还在不断升高! 这个念头还停留在王公公的脑海里,没来及问,整个人就斜飞出去,唾沫星子混着鲜血一起喷出—— 啪! 一声脆响在院子里久久回荡,也在所有人心中久久回荡。 琉璃碎片碎了满地。 小丫鬟看的清清楚楚,江长安一跃而起,跳的足足高出王公公半个身子,小手拎着花瓶已经向后一抡,往他脸上狠狠扇了下去! 王公公被这一记瓶子砸的耳光扇倒在地,嘴角渗出一丝鲜血,再加上他本就长得脑满肠肥,整张脸霎时肿得跟一颗猪头似的。 王公公吐出几颗碎牙,整个人还处在半昏沉状态之中,他整个人都被打蒙了。 他想了江长安一万种骂回来的方式,甚至也想到了应对的话语,可他没到……这被称为败家子的小孩儿居然……真的敢打自己! 这一瓶子痛在脸上,更疼在心里! 见到江长安走过来,哪还顾得了什么碎掉的绝世瑰宝国宝的,无力眼神里充满了恐惧和骇异。 “王公公是吧?听好了,你虽是客,我却是主!客随主便,所以,打你,挨着!骂你,听着!” 江长安睥睨俯视,伸手拎起个琉璃花瓶,“啪!”的一声摔在他的耳旁! “哎呀,手滑了……” 惊! 所有下人惊了,这是多么不经意的“手滑”,皆是不懂这位小公子的意思。 碎瓷片贱得王公公满身都是,有一片还划破了他的脸颊。 可现在的他早就不复刚才的神气,提心吊胆的一动不敢动,唯恐这个小孩一个手滑会开了瓢! 四个琉璃瓶小丫鬟碰碎了一个,砸在王公公脸上一个,江长安又“不小心”摔碎一个,眼下箱子里只剩下了最后一个。 江长安拿起看了看,这才高兴地放了回去,说道:“物以稀为贵,既然四件玉瓶被称为绝世瑰宝,那现在剩的最后一件,就是绝世瑰宝中的绝世瑰宝!国宝中的国宝!” 众人无力反驳,因为他们忽然发现,小公子说的……没什么不对…… “前几日听娘亲说她房中刚碎了一个花瓶,这个就拿去找束花插上送去,就说是小儿子的一片心意……” 江长安笑着把瓶子随手扔到一个下人手里,后者慌慌张张接着,一路小跑出了院门去按吩咐办了。 国宝……用来……插花!王公公都快吐血了。 丫鬟们都清楚小公子最爱做这种荒唐事,也不觉得奇怪。 相比起来,王公公倒有些像一个没见过世面的土包子。 看到小公子一系列的作为都是因自己而起,惊慌失措下,小丫鬟本能地握住江长安的手,眼眶里眼泪又夺眶而出。 那只手很奇怪,上面竟然布满了一层薄薄的茧子,根本不像是一个过惯了锦衣玉食生活的人的手,却带给她前所未有的安全感。 江长安感到手心温热,回头看了看,笑道:“乖,不怕……” “嗯。”小丫鬟重重点了点头,那一刻,泪如泉涌。 直到这时,所有的人才意识到,眼前的这个人,再也不是曾经那个可以任意调侃也只是嘿嘿傻笑的愚钝公子,他的一言,一行,无时无刻不在发生着蜕变…… 不远处的摘星楼顶层上。 花甲之年的江家家主江释空站在第七层顶楼,俯瞰而下,刚好能够清晰看到江长安牵着小丫鬟进屋的背影。 又看了看瘫倒在地的王公公,满意笑道:“有的人天生都是贱骨头,而有的人,天生就是专治各种贱骨头,就像猎物与猎人,前者有时候甚至能激起后者骨子里始终沉寂不住的桀骜血性!” 章云芝与其年龄相仿,不同的是没有那种睥睨万物的气势,而是浑身上下充斥一股书生意气,轻轻抚着长髯:“这就是你命这太监亲自去送瓶子的目的?” 以王公公的官职,哪里有必要亲身送到江长安的住处。 江释空笑而不语,过一会儿问道:“云芝,这都已经是第七天了,长安从城东回来之后每天得空都会来摘星楼?” “准确来说是每晚躲在第四层……” “第四层?”江释空眉头一挑,脸上露出一份宠溺,笑道:“他还真的想要当一个炼药师,不过现在的神州资源匮乏,炼药师的地位早已大不如从前,这第四层中的东西,过不了多久,就要变成一堆废纸喽……” 摘星楼第四层囊括了神州各处收集来的丹方,足有种类上千,数量更有数万张之多。 尽管炼丹师地位每况愈下,但章云芝清楚,变成废纸只是玩笑话,哪怕是现在,随便扔出一卷,都会掀起一阵腥风血雨。 见到平日只懂玩乐的孙儿有了上进之心,江释空心中也欢畅了很多:“不过要记住这上万张丹方,可不容易……” 章云芝道:“对于别人不容易,但对于过目不忘的他来说,很快……” 江释空话锋一转:“手下人至今也没有查出他当天究竟是如何杀死的王邱明,第一次杀人,免不了留下了许多尾巴,下面的人就算再努力解决,想必也会有凌霄宫的人来……” 江释空眼中蕴含杀机,整个江州谁人不知他江释空出了名的护短,尤其是这个宝贝孙子,但凡凌霄宫动江长安一根汗毛,他不介意拆了凌霄宫的祠堂祖坟! “凌霄宫?伤他?”章云芝弹指拨去一只辛辛苦苦爬上九层楼栏的蝼蚁,目色幽远,“谁敢!” 字字如金戈枪鸣,铿锵有力。 他目涩苍茫地望着那个十三四岁的小小身影,拖着筛糠似的刺耳嗓音,自问自答—— “江州纨绔?江家之耻?” “天下大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