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奇小村》 第001章 老子是县长 “呜,我要回家!” “喂,你说什么?信号不好……听不清楚!” “雪莹,你别装糊涂……” 赵青云举着手机,站在桂花村外翠屏山的山头上,脸上的表情,有些像几百年前的窦娥,要多冤屈有多冤屈。 “别没大没小的,叫我小姑姑!” 电话那边是一个女人的声音,语气虽然略显严厉,但还是听得出来里面包含着疼爱。 “不,我就要叫你雪莹!白雪莹,你可把我坑惨了……我不干了,我要回家!” 赵青云甩了一下耷拉在额头上的长发,不依不饶的耍起了无赖,那神情,与桂花村里游手好闲的二流子没什么两样。 “青云,你是大学生村官,不是上幼儿园的小孩子,吵吵嚷嚷地要回家,让村民们听见了,像个什么样子?” “什么破村官啊?成天跟一帮粗俗的农民打交道,吃不好,穿不好,没空调,没抽水马桶,还不能天天洗热水澡……” 赵青云说到这里,就忍不住有些气鼓鼓的,一改刚才装委屈耍无赖的表情。 “……所以啊,你得奋斗!当镇长,当县长,当市长……到那时候,就什么都有了!” 电话里面的白雪莹一半调侃一半安慰地说,声音像手指拂过钢琴键,快活的蹦跳着。 “白雪莹,你说得多轻巧!官有那么好当吗?” “哎,好歹你也是个村长助理嘛!” “狗屁!村长助理算个毛啊?老子不稀罕!” “注意素质!说脏话不是好孩子!” “白雪莹,我告诉你,村长就是这么说话的!” “呵,看来,你已经进入角色了嘛!” “我……” 赵青云瞬间无语了,打嘴巴官司,好像从小到大自己都不是小姑姑的对手。 “青云,别把村长不当干部哦!” “村长助理根本就不是干部!” “那你先当上村长!” “一个破村长有什么好当的?” “村长怎么了?如果能够做成全国第一大村,那村长当个中央委员也是够格的。古话说的好,宰相必起于州部,猛将必发于卒伍!” 白雪莹,你真能忽悠,从村长混成中央委员,那是多漫长的一条路啊! 赵青云不由得有些蛋疼。 “不是……我再不回去,女朋友就要分手了!” “我还没嫁人,你急什么?” “嘿……其实我是怕你一个人管理一个凌云科创,太劳累了,我想回去帮帮你!” “凌云科创一直不都是我一个人在打理么?你就安心在桂花村奋斗吧!我等着你的好消息哦!” “白雪莹,你不能这样啊,是你把我忽悠来的好不好?你不知道啊,这桂花村是全国出了名的贫困村,穷得叮当响……我一个人在穷山沟里孤苦伶仃,无依无靠,穷困潦倒……你再不让我回家,我肯定要疯了!” “你虽然现在只是个小小的村长助理,但是,我相信你有能力改变自己的命运。一个真正的男人,只有在逆境下不断成长,在艰苦条件下不断成功,人生才有意义,也只有这样的男人,才最有魅力。” “狗屁的魅力……” “不准说脏话!” “我就说,我非说……我特么明天就回去!” 白雪莹终于生气了,语气变得严厉而坚定:“赵青云,我警告你,如果你胆敢当逃兵,我就把凌云科创全都捐献出去,然后出国,你一辈子也别想再见到我,也别想见到你的亲爸亲妈。” 赵青云最了解他这个小姑姑,是临江商界出了名的霸道女总裁,言出必行,说到做到,所以,此话一出,赵青云立即不敢再耍无赖了。 “小姑姑,你这么做,总得给我个理由吧?” “当然有理由!但是,你现在这个样子,不仅幼稚,而且冲动,我不能告诉你!” “那……什么时候能告诉我呢?” “等你混出个人样来,变得成熟稳重,像一个真正的男人了,我自然会告诉你……行了,信号不好,我要开董事会,先挂了。” “喂……喂……” 赵青云对着手机叫了几声,没有得到任何的回应,再一看,确实没信号,气得他差点把手机扔进了山下的小树林子。 赵青云,今年二十二岁,刚从临江政法大学毕业,正赶上临江市启动大学生“村官”计划,被小姑姑白雪莹忽悠得头脑一热,报名应聘成功,现在是临江市南岭县沙河镇桂花村的村长助理。 唉,真是想不明白,明明可以在凌云科创做一个颐指气使的富二代,白雪莹为什么偏偏要逼着我到这穷山沟里来做一个小破村官呢? 白雪莹做事,历来诡异莫测,而且不可理喻。 例如,从小把他交给毫不相干的一对老夫妻抚养,让赵青云随养父姓赵,不许他暴露真实身份,隐瞒亲生父母的信息……这一次,又忽悠他参加什么“村官”计划,非逼他走仕途,真是匪夷所思,莫名其妙。 但是,又不得不承认,白雪莹每一次决策都是正确的!否则,惨淡起家的她,又怎么能建立起一个商业奇迹……凌云科创! 凭什么我就混不出个人样来?凭什么我就不能成为一个成熟稳重的男人?白雪莹,你等着,我一定要证明给你看! 赵青云一路愤愤不平,沿着山间小路往山下走。 路过小树林的时候,突然听见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 赵青云停下脚步,侧耳一听,嗯?怎么还有……粗犷的喘气声和婉转的呻吟声。 赵青云好奇心起,悄悄摸进去,躲在树后探头一看,眼前的一幕让他惊呆了。 这一眼,看得赵青云,眼睛一下子就直了。 草地上,衣服抛撒一地! “哈,老子是县长,老子也是县长啦!” 我了个去!这鸟人是县长?扯淡吧,我下来当村官之前,在欢送会上见过县长,人家领导长的是一张国字脸,戴一副眼镜,斯斯文文的满脸正气,哪像你小子这副得意忘形的猥琐样? “啪!” 女人喘息了几声,抬手在男人的大腿上拍了一巴掌,骂道:“小万,你个挨千刀的,小点声啊!” 奶奶的,胆子够肥的,敢冒充县长?我倒要看看,你们这对狗男女,到底是哪路货色! “咳!” 赵青云故意重重地咳嗽两声一声,攥着手机,闪身从树后面走了过去。 第002章 损人不利已 草地上的一男一女,冷不丁看见树后冒出一个人来,顿时惊得目瞪口呆,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来。 “继续!你们继续!不碍事!我就参观一下。”赵青云靠在一棵树上,左腿直立,右腿弯曲,抱着臂膀,似笑非笑地看着地上的这一对男女。 “啊!” 女子终于惊叫一声,缩回双腿,一脚把男子蹬开。 其实,赵青云已经看了半天了,身材相貌倒也说得过去。 男子被蹬得后退了几步,蹲在地上,缩成一团,浑身颤抖起来。 就你这熊样,还特么县长呢? “没事!放心吧,真没事!我就是拍下来留作纪念。”赵青云晃了晃手机,一字一顿地说道。 怎么可能没事呢?看他这吊儿郎当的样子,摆明了是要敲诈勒索嘛!今天真是倒霉,遇上流氓无赖的村民了。 那男人很软弱地蹲在地上,用哀求的眼神看着赵青云,喃喃自语:“兄弟,求求你,求求你,别传出去,要让县长知道了,我就完蛋了。” “你是什么人?老实交代吧!”赵青云做了一回警察,用审讯的口气说道。 男人真像犯了罪一样,颤抖着嘴唇说:“我叫万大雷,是县长的专职司机。” “她呢?”赵青云用下巴一指地上的女人。 “她……”万大雷闪闪烁烁,不敢回答。 女人比万大雷还有点胆识,她坐起来,回答道:“我是……县长的女人。” “是情人吧?” 女人点点头。 简略地问了几句,赵青云明白事情的原委! 这女人叫王芳,是县长郭正源的情人,幽会时经常由司机万大雷接送,这一接二送的,就碰撞出火花来了,没胆子在县城偷嘴,就瞅个县长出差的空子,跑到这荒郊野外来打野战。 怪不得万大雷这小子要喊“老子是县长”,原来他以为,自己和县长干了同一个女人,就相当于享受了县长同样的待遇! 赵青云摸着下巴,暗暗嘬起了牙花子,感觉手上像抓了一个烫手的山芋。 “你到底想怎么样?”王芳双手紧抓着衬衣,怯怯地问。 是啊,到底想怎么样?赵青云真没想好。 如果这事儿捅出去,县长毫发无损,但王芳和万大雷毫无疑问死定了,丢了工作不说,家庭也要破裂。可是,这对自己有什么好处呢?没有,非但没有一丁点的好处,恐怕在南岭县也混不下去了。 小姑姑可说过,这种损人不利己的生意,只有傻瓜才做呢! “先把衣服穿上吧,山上风挺大的,别搞感冒了!”赵青云转着眼珠子,阴恻恻地说了一句。 万大雷和王芳如梦方醒,慌手慌脚地把裤子衣服穿好。 之后,万大雷躲到一边,闷着头抽烟。 赵青云看着万大雷可怜兮兮的样子,非但不同情,反倒觉得这个男人真窝囊。哼,刚才喊“老子是县长”的豪气跑哪儿去了?没有金刚钻,别干瓷器活儿,懂么? 王芳走过来,轻声说:“我给你一笔钱,把视频删掉,好吗?” 赵青云笑了笑,说:“你能给多少?” “五万,行吗?”王芳迫不急待地说。 赵青云哈笑了两声,摇了摇头。 “十万,好不好?” 赵青云又摇了摇头。 “十五万!这总够了吧?”王芳沉吟片刻,一咬牙,从她的小坤包里拿出一张银行卡来,递到赵青云面前,说:“密码是303303,你自己取吧!再多,我真的拿不出来了!” 赵青云又哈地笑了两声,还是摇头。 十五万还不够么?王芳有点傻眼了,这可是她陪了县长好几年才拿到手的,搁在南岭这个国家级贫困县,算是一笔巨款了。 只是,十五万,在赵青云眼里,实在不值一提!他沉声说:“我不要你一分钱!马上收起来!” 王芳拿着银行卡的手没有缩回去,反而往前伸了伸,好像不相信赵青云会不接。 赵青云阴沉着脸,很有威严地说道:“拿回去!听见没有?” 王芳吓得手一缩,忙把卡塞进小包里,怔怔的看着赵青云,狐媚的眼睛里闪着狐疑的光。 “不要想太多哦!想多了会老得快的!”赵青云笑着说。 “只要你不把这件事捅出去,让我做什么我都愿意。”说完,王芳紧抿着嘴,两只手交错一起,互相搓揉着,楚楚可怜的样子,很有点让人心疼。 赵青云咽了一下口水,面对一个如花似玉的女人说出这样的话,哪个男人还能心如止水。但他只是看了王芳一眼,笑眯眯地说:“这件事,我替你保密,以后我有事找你帮忙,你不会拒绝吧?” “不会,不会。帮,一定帮!”万大雷听了,扔了烟头,抢着答应下来。 “我问你了么?你叫唤个毛?”赵青云回头,冲着万大雷吼了一句:“把烟头灭了!” “是!是!”万大雷吓了一大跳,赶紧抬脚,用力把地上的烟头碾得粉碎,缩着脖子,用哀求的眼神看着王芳。 “帮什么忙?”王芳低着头,一副诚惶诚恐的样子,轻声问道。 赵青云看她像只温顺的小羊羔一样,心里顿时也升起怜爱之情,笑着说:“我现在还没想好,到时候再说吧!” 王芳站在赵青云的面前,一言不发,默认了。 “芳姐姐,请把县长的手机号告诉我。”赵青云举着手机,看着低眉顺目的王芳。 “1390……”王芳一个个报着数字,心里直打鼓。 “你的,还有他的!”赵青云存进了手机,又抬头问道。 王芳又把自己和万大雷的手机号,报给了赵青云。 “我的手机号,你们也记下来。”赵青云不急不缓地报出了一组数字。 王芳和万大雷忙拿出手机,把号码保存下来。 “哦,对了,我叫赵青云,桂花村的村长助理!”赵青云扫了两人一眼,一字一顿地问道:“记住了?” 王芳和万大雷连连点头。 “这事儿就当没发生过,你们回去该干嘛还干嘛!”赵青云收起了手机,半调侃半认真地说:“不过,我有事找你们的时候,可别把我忘了哦!请放心,我不是坏人,不会强迫你们干伤天害理的事情。” “你是好人,好人,你让我们做什么,我们一定照办!”王芳和万大雷头点的像小鸡啄米。 “你们走吧!”赵青云挥挥手,洒脱地说。 万大雷一听,如蒙大赦,拉着王芳的胳膊就走。 王芳回头看了一眼,想说什么,张了张嘴,还没等说出来,就被万大雷拉走了。 第003章 漂亮有球用 翠屏山头的太阳慢慢西沉,几抹金黄色涂抹在树梢上,几片白云挂在瓦蓝瓦蓝的天空,映照出落日的光辉。 几只鸟儿从村头掠过,发出叽叽喳喳的尖叫。 桂花村前有翠屏山,后有三溪河,是个依山傍水的好地方,房屋建筑还保持着百年前的风貌,青砖绿瓦,低矮古朴。路面上,青石板油光锃亮,参天的古柏,映着幽深的巷陌,看上去古老而沧桑,如世外桃源般悠闲而又美丽。 只可惜,村子地处偏僻,交通不便,加之山高地少,信息闭塞,村民们的思想又不开放,桂花村一直是南岭县最穷最乱的村,没有之一。 用县镇干部的话来说,就是穷山恶水出刁民! 赵青云从山上下来,正低头走着,突然听到耳边一个软糯的声音:“小赵村长,回啦?” 一抬头,就看到面前一张红扑的脸蛋,明艳动人。 “哦,秀玉嫂子。”赵青云一看,是村里的少妇秀玉嫂,见她手里挎着一个大篮子,随口问了一句:“下地啊?” “嗯,黄支书跟我说,县里的‘山里人家’要一些新鲜蔬菜,让我明天一大早送过去。”秀玉嫂笑着解释了一句,说完,一闪身,朝自家菜地走去。 秀玉嫂叫杨秀玉,是个小寡妇,今年也才二十二岁,前年嫁到桂花村来的当天,她男人一高兴喝多了酒,不小心掉进了村后的三溪河,稀里糊涂就淹死了,连洞房都没来得及进,扔下病歪歪的老娘和如花似玉新媳妇,撒手而去了。 结婚第一天就死了男人,杨秀玉成了村里人口中的扫把星,命硬克夫的妖精,不愿意和她走得太近,说是晦气。要是自家男人跟她搭讪了几句,或者多看了几眼,女人们也会堵在她家门口,吐几口唾沫,骂上几句不要脸的骚货。 尽管如此,晚上还是会有无聊的汉子在杨秀玉家门前窗下学野猫叫,吓得她睡不着觉。用村西光棍汉黄二狗的话来说,秀玉嫂长得柳叶弯眉樱桃口,鼓鼓的胸脯小蛮腰,搂着睡一觉,死了也值啊。 赵青云来到村里之后,住在村委会旁边的一间房子里,离杨秀玉家只有一墙之隔,平时见面机会多,总会跟她闲扯几句,渐渐有些熟络,晚上再听到院子外面有野猫叫,他就在房间里大声咳嗽几声,野猫子就销声匿迹了。 杨秀玉知道赵青云在暗中帮了自己,虽然没说什么,但做了好吃的,也会给赵青云送一点过来。 接触多了,村里有好心人就劝,赵青云也只是淡淡一笑,不以为意。 在赵青云看来,杨秀玉年纪轻轻就死了男人,却没有一走了之,而是默默承担起赡养病婆婆的责任,实在难能可贵,真搞不懂村里人为什么要这样对待一个心地善良的弱女子。 为这事,赵青云还趁着没有外人,特意问过村支书兼村长(官称村委会主任)黄天成。 黄天成四十岁上下,是地地道道的桂花村人,他叼着烟,喷出一口烟雾,说:“村子里的老风俗,她嫁进了黄家的门,就生是黄家的人,死是黄家的鬼。” “她还很年轻呢,就不能再嫁出去么?” “不能!” “怎么呢?” “没人敢娶!” “呃……为什么?” “谁要娶了,黄家子侄会打上门去拼命!” 赵青云听了,一时无语。 黄姓不仅在桂花村,就是在方圆十几里的数十个村子里,也是大姓,人口最多,门风最为彪悍,这要是打上门去,其他姓氏家族都抵挡不住。 正因为如此,自黄家有家谱记载以来的上百年,桂花村的领头人都姓黄,从来没有外姓人染指过。 就像现在,桂花村的村支书和村长两个职务就由黄天成一肩挑了。 “黄支书,这可是违背婚姻法的!”赵青云提示了一句。 “什么?婚姻法?”黄天成大笑:“哈,在桂花村,老风俗就是法,比法还大!” 说到这,黄天成一脚踏在长条凳上,气势很是逼人,摆明他就是桂花村一言九鼎的当家人。 赵青云愣住了,沉默了片刻,又问:“黄支书,那她能不能嫁给黄姓的子侄呢?” “当然可以!”黄天成把脚从长条凳上拿下来,说:“只不过,她命硬克夫,黄家子侄中也没人敢要,而且,她还非要带上聋哑婆婆,就更难嫁得出去了。” “我看,秀玉嫂挺漂亮的嘛。”赵青云讪讪笑道。 “漂亮有个球用!是能顶吃,还是能顶穿?”黄天成呲着大黄板牙,不屑地说:“小赵,你们城里人可能不懂,我们乡下,娶老婆就是为了传宗接代,女人睡的回数多了,把脸一蒙,还不一个球样。哈!” 汗!这得睡过多少女人,才能得出这么个彪悍的结论啊!赵青云浑身的鸡皮疙瘩掉了一地。 “小赵,我看你挺关心她的嘛,就不怕村里人说闲话?”黄天成接上一颗烟,点上火,貌似随意地问道。 “身正不怕影子斜!”赵青云满不在乎地说。 “呵,大学生就是大学生,比我们这些乡巴佬有胆识!”黄天成黑脸上皮笑肉不笑。 赵青云挠挠头,笑道:“黄支书,你是党员,又是书记,就不觉得,这村里的旧风俗也该破一破了?” “祖祖辈辈传下来的,传到我手里,说破就破了?”黄天成斜眼看着赵青云。 看着黄天成阴郁的眼神,赵青云冷不丁打了个激灵。 黄天成突然抬手拍着赵青云的肩膀,冷冷的说:“小赵,年轻人看不惯旧东西,这可以理解。但是,在村里,离了这些旧东西,有些事还真办不了。所以啊,我还是劝你离那个扫把星远点!跟她走得近的,没一个有好结果。” 说归说,劝归劝。赵青云没太当回事,反倒对苦命的杨秀玉多了几分同情。 赵青云住在村委会的小院里,房间是用一间办公室改的,十二个平方左右,中间拉了一根铁丝,挂了一个帘子,将房间一隔为二。 里面摆了一张单人床和一个文件柜。 床单整洁清爽,被褥叠的像豆腐块,方方正正,不见一丝一毫的折皱。 外面摆了一张小桌子,上面是一个电磁炉和几样简单的炊具,也是干干净净,整整齐齐。 好在平时也没人来串门,有事到办公室去谈。所以,房子虽小,也够赵青云一个人折腾了。 天色渐黑,赵青云回到住处,煎了两个荷包蛋,下了一大碗面条,呼哧呼哧吃完,去卫生间冲了个澡,然后拿了一本农业科技书,进了隔壁的办公室,坐在吊扇下,看起书来。 正看得聚精会神,突然听见外面传来急促的喊声。 第004章 教训无赖汉 “青云哥,青云哥!”声音有些稚嫩,也有些焦急。 赵青云忙起身,出门一看,风风火火跑进来一位十五六岁的小姑娘。 可能是跑得太快,小姑娘原本白净的脸蛋上泛起了一层红晕,长长的马尾辫在脑后甩动着,纤细的腰肢似风摆杨柳,凸显出少女特有的柔美与活力。 “怎么了?燕子!”赵青云笑眯眯地问。 这姑娘是村支书黄天成的独生女黄燕,今年十六岁,在县重点高中英才中学读高一,平时住校,周末才回家,也是村里唯一在读高中的女孩子,跟乡里乡亲没话可说,跟赵青云倒很谈得来。 “青云哥,你快去管管吧……”黄燕一边喘息着,一边焦急地说:“黄二狗又在欺负秀玉嫂!” “这个癞皮狗!”赵青云骂了一声,拉着黄燕的手,冲出了村委会小院。 刚跑出来,黄燕突然甩开了赵青云的手,说:“青云哥,你先去阻止他,我去喊我爸!” 此时天色已经微黑,快走到杨秀玉家门口的时候,赵青云依稀可以看到,一个高大的身影拦住了杨秀玉的去路,在她的脚边,是一大篮子刚从地里采摘回来的蔬菜。 “嘿,秀玉妹子,这篮子挺重的,我帮你拿进去吧?”首先传过来的,是黄二狗猥琐的声音。 “二狗子,把你的狗爪子拿开,我自己能拿得动,用不着你帮忙。”杨秀玉大声呵斥道。 “秀玉妹子,跟我还客气什么,我跟你男人是兄弟,我们是一家人嘛!”黄二狗纠缠不休,继续动手动脚。 “呸,谁跟你是一家人?”杨秀玉躲闪开黄二狗的咸猪手,啐了一口,冷冷的回应道:“你要跟我家男人做兄弟,他就在后山躺着呢,你找他去吧!” “杨秀玉,你个骚狐狸,敢特么咒我?老子愿意帮你,是看你可怜,再特么给脸不要脸,老子捶死你!”黄二狗抹了一把脸,恶狠狠地骂道,随即还动手向杨秀玉胸口推去。 “黄二狗,你有完没完?”赵青云连忙冲了上去,挡在了杨秀玉面前,一把推开了黄二狗的手。 “小白脸,你别特么狗拿耗子,多管闲事!” “我是村干部,这事我管定了!” “哟呵,一个小几把助理,还特么好意思叫干部!小白脸,老子认得你是个村干部,老子的拳头可不认得你。”黄二狗看了看突然冲出的赵青云,攥着拳头,在他的面前比划了一下,凶巴巴地威胁道。 “黄二狗,你不要耍无赖……”赵青云毫不畏惧的呵斥道。 “去尼玛的!”黄二狗不等赵青云把话说话,一拳就朝他的鼻子打了过来,速度非常之快。 赵青云根本没防备,一下就被他击中了。 黄二狗敢在村里村外偷鸡摸狗耍无赖,还没人敢管,仗着就是有一身蛮力,所以,他这一拳打过来,一下将赵青云的鼻子打破了。 鲜红的血,顺着赵青云的鼻子流了下来,滴在白白的圆领衫上,非常的醒目,也有些吓人。 “小赵村长,你没事吧?”看到这一幕,杨秀玉担心的询问了一句。 “没事!”赵青云抹了一把鼻血,若无其事地答道。 “别动,你鼻子流血了!”杨秀玉弱弱的指着赵青云胸前的血液,提醒了一句,说:“把头仰起来,嫂子帮你堵上。” 说着,杨秀玉掏出一包纸巾来,扶住赵青云仰起的脑袋,帮他止血。 “卧槽!”看到赵青云靠在杨秀玉的胸前,黄二狗顿时嫉妒得眼睛里能冒出火来,恨不得自己捶鼻子一拳,好让杨秀玉来帮他止血,他伸出左手抓住了赵青云的衣领子,骂道:“尼玛逼的,给老子滚开。” “二狗子,你给我住手。”杨秀玉将脸一沉,大声道:“你是不是非要弄出人命才肯罢休?” “你个小骚货,还向着他,老子连你一起打!”黄二狗妒火中烧,气得失去了理智,竟然举着拳头,朝杨秀玉的头上砸了过来。 杨秀玉正低头帮赵青云止血,哪里想到黄二狗会对自己动手,要是被这一拳砸中,肯定受伤不轻。 说时迟,那时快。 仰着头的赵青云看得一清二楚,他闪电般出手,一把揽住杨秀玉的细腰,将她拉进了自己的怀里,正好躲开了黄二狗的拳头。 “卧槽,你们两个……好大的胆子!”黄二狗的拳头扑了个空,又看见杨秀玉被赵青云搂在了怀里,气得嗷嗷直叫。 杨秀玉脸色微红,从赵青云的怀里挣了出来。 黄二狗疯了一般,再次冲出一拳。 这一次,赵青云没躲没闪,蹬步上前,轻舒手臂,抓住黄二狗的胳膊,脚下一个绊腿,黄二狗就像一个麻袋一般扑倒在地。 “嘭!” “啊!” 电光火石之间,黄二狗已经摔了个嘴啃泥。 赵青云站在原地,抱着臂膀,冷冷地看着他。 黄二狗一脸的狼狈,鼻子擦破了,额头磕出了血,嘴里还呛了不少的尘土。 看到黄二狗被赵青云一招击退,杨秀玉同样也惊呆了。 黄二狗的力量大,打架狠,在附近的几个村子都是出了名的,杨秀玉刚才还在为赵青云担心,完全没想到黄二狗会栽在这个看似弱不禁风的书生手里。 “还打不打?要打,就滚起来!”赵青云对黄二狗招了招手,心道,老虎不发威,你把我当病猫。你以为,我在大学跆拳道社当社长是耍嘴皮子的。 “呸,呸,尼玛……老子打死你!”黄二狗一个驴打滚,从地上爬了起来,吐了几口,挥舞着拳头,直愣愣地往前冲。 只一个照面,赵青云使出一个过肩摔,黄二狗又摔倒在地。 这一次是后背着地,扬起的尘土飞起了一米多高,幸亏是泥地,这要是青石地,非把黄二狗的腰给摔折了不可。 “麻痹的,老子跟你拼了……”黄二狗皮糙肉厚,从地上起来的时候,顺手捡了一块砖头,不要命地朝赵青云扑过来。 “二狗,谁给你的胆子,敢打村干部?” 院子门口,一个声音响起。 声音不大,但透着十足的威严。 谁呀?村支书黄天成,旁边站着的是他的闺女黄燕。 第005章 人活一张脸 刚才还气势汹汹的黄二狗当即蔫吧了,手里的砖头顺着裤腿扔在了地上,抬起手臂擦了一下嘴巴,叫了一声:“六叔,你怎么来了?” “别特么喊我六叔,我们老黄家没你这样的畜生!有劲没处使是不?有本事,赚钱娶个媳妇啊,想特么怎么使力气都行。纠缠自家的嫂子,算个球啊!你不要脸,我们还跟你丢不起这个人。”黄天成皱着眉头,把黄二狗臭骂了一通。 平时特能耍横的黄二狗,耷拉着脑袋,愣是一声没吭。 黄天成骂够了,才转头问赵青云:“小赵,你没事吧?” “黄支书,没事!”赵青云用大拇指捅了捅鼻子里的纸团,咧咧嘴,瓮声瓮气地说。 “没事就好!”黄天成冲院子外面摆了摆手,说:“散了吧,都散了!” 围观的村民们呼啦散去了。 黄天成这才看了看杨秀玉一眼,不冷不淡地说:“秀玉,累了一天,你也早点休息吧。别忘了,明天把菜给县上的‘山里人家’送去。” “知道了,六叔!”杨秀玉轻声答应了一声,弯下腰,费力地将菜篮子搬进了屋里,随手把大门关上了。 黄天成瞪了黄二狗一眼,背着手,走出了院子。 “青云哥,你好棒耶!”黄燕走过来,抱住了赵青云的胳膊。 “棒个毛!燕子,你哪头的?”黄二狗压低声音,冲黄燕吼道。 “耶!哪头占理,我就是哪头的!”黄燕一吐舌头,说:“你一个大老爷们欺负一个女人还有理了?” “哼,不向着自家兄弟,倒向着外人!真是女大不中留,早晚便宜了外姓人!”黄二狗跟在后面嘟囔囔。 “赵大哥是外人么?”听到这尖酸的语气,黄燕没好气地说:“他是我们桂花村的村长助理,懂不懂啊?” “去,别扯淡了。你爸都说了,他是城里来的,混两年就要回去的。”黄二狗大嘴巴子一咧,酸溜溜地说道:“燕子,你是不是看上人家了?” “你管呢?” “燕子,你别臭美了,你只不过是个乡下丫头,嘿,就是想嫁给人家,人家还未必要你呢!” 听黄二狗拿还没成年的黄燕胡扯,一直没说话的赵青云顿时怒了:“二狗子,你胡说什么呢?再说一句试试?” “青云哥,他就这么一张臭嘴,你别理他!”黄燕忙劝解道。 “赵青云,你特么有什么了不起?还不是在城里混不下去,灰溜溜跑到乡下,想混个一官半职的,你充什么能?我呸……” 黄二狗看黄天成已经走远,终于捞着机会,发泄对赵青云的不满。 “二狗哥,青云哥是重点大学的毕业生,是响应政府号召来当大学生村官的,你别胡说八道好不好?”黄燕眼看两人吵了起来,怕他们又打起来,忙隔在他们中间,指着黄二狗,替赵青云辩护。 “什么狗屁大学生啊,到了桂花村,还特么不跟我一样,一个混吃等死只会撩拨小寡妇的二流子……”黄二狗酸不溜秋地叨咕了一句,撒开脚丫子,跑远了。 “黄二狗,有种你别跑!”赵青云气急,冲着他的背影,喊道。 “青云哥,你别跟他一般见识,犯不上!”黄燕紧紧抱住赵青云的胳膊,用力把他拽进了村委会的小院。 送走黄燕,回到房间,赵青云洗了把脸,抱着脑袋躺在床上,望着灰不拉几的天花板出神。 想着黄二狗最后几句刻薄的话,平静下来的赵青云再没有激愤,而是鼻子一酸,头脑一热。 白雪莹看不起自己就算了,连黄二狗这样的无赖泼皮都敢小看自己,再不努力干出点实事来,岂不真人人都要把自己看成是跟黄二狗一样游手好闲混吃等死的二流子? 人活一张脸,树活一张皮!不争馒头也要争口气!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赵青云按照在大学养成的作息习惯,早早就起了床,换上运动服和运动鞋,沿着村口的林荫小道跑了起来。 呼吸着朝露中的新鲜空气,欣赏着翠屏山的峰峦起伏,感受着湿润的泥土散发出来的芬芳,倾听着溪水潺潺从脚边静静地流淌,赵青云不觉心旷神怡,心想:“这么好的景色,开发农家乐项目,会不会是一条脱贫致富的途径呢?” 世上无难事,只怕有心人。 赵青云觉得,只要自己踏踏实实把心思用在改变桂花村贫穷落后的面貌上,就能找到适合桂花村发展的致富路。 “早哇,青云哥!”黄燕银铃般的声音在身后响了起来。 “哦,燕子,你也跑步呢?”赵青云回转头,看着黄燕,问道。 “是呀。”黄燕穿一身粉红色的运动衣,她摘下挂在耳朵上的耳机,说:“以前我跑步,村里人都说我吃饱了撑的,我跟他们说,这是健康的生活方式,他们还笑话我。现在好了,我们一起跑吧。” “好嘞!” 两人肩并肩,绕着村子跑了起来,一边跑一边聊。 “燕子,你说咱们村环境也不差啊,景色美,空气好,有山有水的,怎么就不能好好利用一下呢?” “你说,怎么利用啊?” “现在的城里人可愿意往农村跑了,住农家院,吃农家饭。吃饱喝足了,再去翠屏山上溜达一圈,顺便采摘山上的果子和地里的新鲜蔬菜,这该有多美啊。” “是啊!”黄燕瞪着大眼睛,说:“可哪有那么容易?我爸说,这要市里的批文,要县里的支持,还要启动资金,少了一样都不行啊。” “那就没争取争取么!” “我爸还真争取了。前年吧,本来有点希望的,可到最后,县里还是选了大柳树村作为重点开发对象,所有的资源都跑他们那边去了。听我爸说,县里的领导还专门帮他们招商引资呢。” “我们村自然环境不比大柳树村差多少啊!难道就这么放弃了?” “没有呢,我爸找过县里。可县里的领导说,给政策没问题,但启动资金得村里想办法。”黄燕叹了口气,说:“桂花村穷的叮当响,哪拿得出钱来呀?” “外面有钱的老板多着呢。村里没钱,可以请他们来投资啊!” “也不是没请过。唉,只可惜……”黄燕粉嫩粉嫩的脸蛋上写满了无奈。 第006章 挡住了财路 黄燕说:“去年吧,县城有一个老板感兴趣,过完年,带了一个风水大师来了,结果在村子里外转了一圈,你猜大师说什么?” “说什么?”赵青云忙问。 “说咱们村山清水秀,两边凹中间凸,像个元宝,本来是极好的,但坏就坏在翠屏山,拦在了进村的路口,就像一道屏障,正好把财路给挡住了,钱投得进来拿不出去,只会血本无归。大老板一听,当即黑了脸,扭头就回去了。” 黄燕还告诉赵青云,这以后,她爸也陆续想办法找来过几位老板,可人家无一例外都带了风水师,在村里转了一圈,都摇摇头,和先前那个风水大师说的大同小异,结果都是不了了之。 赵青云有些纳闷,还是不死心:“现在很多老板讲迷信这不假,但总不见得个个都这么迷信吧?” “谁知道呢?我也没见过那些大老板长什么样。”黄燕一脸的郁闷,说:“反正村里人都说,桂花村就没有发财的命。到最后,不光外面的人不愿意来,就连咱们村里的年轻人都留不住。也只有你,不嫌弃这里,愿意留下来帮村里想办法。” 赵青云的脸微微红了,心想,我哪里是心甘情愿留下来的?要不是小姑姑拦着,我今天可能就跑回市里了。 “算了,不说了,说多了都是泪。”黄燕停下脚步,小手在脸颊旁扇呼着,忧心忡忡地说:“咱们村里的人,吃惯了扶贫款,除了种点菜,果树没人栽,鱼也没人养,有点能耐的,都跑出去打工了。这么过下去,能不越过越萧条么?” 赵青云也是一脸的郁闷,想了想,感叹道:“燕子,你说得对,咱们村之所以发展不起来,就是像你这样有文化的年轻人,还是太少了!” 黄燕抿着嘴唇,没说话。 赵青云突然问道:“哎,燕子,你上完大学,会回村里来么?” “不会!”黄燕回答得很干脆。 “为什么?” “你操这么远的心干嘛?过两年你不也走了么?” “我要不走呢?” “哼,骗人,谁信呢?”黄燕调皮地耸耸鼻子,还是坚决地说:“那我也不回!” “怎么呢?” “我爸不乐意!” “呵,你爸……真有意思!” “哎,青云哥,我跟你说的这些事,你可别跟我爸说啊!”黄燕突然踮起脚尖,凑在赵青云的耳边,悄声说道。 “为什么呢?”一股幽香的热息喷到脸上,赵青云略略侧了侧头,问道。 “呃……”黄燕迟疑了片刻,还是一摆手,说:“以后再告诉你吧……拜拜。” 回到村委会,赵晓刚洗脸刷牙吃早饭,换了衣服,一出门,迎头碰上了黄天成,忙招呼道:“黄支书,早上好!” “你,来我的办公室。”黄天成连斜眼都没有看他,冷冰冰地丢下一句话。 赵青云跟在他身后进了村支书的办公室。 黄天成坐在办公桌后面,弯起小拇指,一边剔牙,一边说:“给我倒杯水,早上吃的油炒饭,渴死了!” 赵青云拿起办公桌上的玻璃杯,倒了一杯水,递到黄天成面前。 黄天成斜他一眼,问道:“你们城里人,以为我们乡下人只喝白开水么?” 今天有点不对头,黄天成在摆支书兼村长的谱。 赵青云当然不会把这话说出来,只是“哦”了一声,拿起杯子走到门外,把水倒进水沟,又从会议室里拿了茶叶,重新泡了一杯茶,双手端到黄天成面前。 黄天成却一口没喝,而是一指办公桌前的椅子,说:“坐,把你跟黄二狗打架的事说说。” “黄支书,昨晚上……是黄二狗欺负秀玉嫂子,我去劝阻,不是打架!”赵青云半边屁股坐了下来,陪着笑脸说。 “哼!还不是打架?”黄天成冷哼一声,说:“要不是我喝住黄二狗,你们两个非死一个不可。” 没这么严重吧?赵青云心里纳闷,嘴上却什么也没说。 “小赵,我是个大老粗,讲不出什么大道理,你在桂花村一天,就算是村里的村干部,要注意形象啊,这要是传到镇里,县里,对你个人也没什么好处。” “是,是,支书批评得对!”赵青云一脸虔诚,连连点头。 村长也是干部,支书也是领导,挨了批评,只能虚心接受,不能辩驳,更不能顶撞,这是最起码的规矩。 “还有,以后我们老黄家的事,你少瞎几把乱掺和!” “知道了,支书!” 得,前面还真就是大道理,这才是要扯的正题,当然,黄天成也终于回归了村干部的本色! “还有,别没事就忽悠我家燕子,你小子要把她带沟里,老子饶不了你!” 哈,肯定是早上和黄燕一起跑步,有好事者看见了,向他打了小报告! “这个真没有!”赵青云一脸的委屈,说:“黄支书,我可是鼓励您家燕子,一定要好好学习,将来考上一所好大学。” 黄天成听了这话,脸色和缓了许多,拉开抽屉,拿出一个文件袋来,说:“其他人都要下地,你抽个空,把这份材料送到镇上去!” “好!”赵青云起身,接过了文件袋。 黄天成把一串钥匙扔在了桌子上,说:“骑村里的摩托车去吧。” 桂花村穷,村干部的交通工具,就是这辆破旧的摩托车,谁出去办事谁用,不像大柳树村那些富裕村,村支书和村长都配上小轿车了,出门办事,一个个都趾高气扬的,鼻孔都快翘到天上去了。 每次去镇上或县里开会,骑摩托车的黄天成都要被别的村干部笑话,这已经成了压在他心头的一块大石头。 可干着急也没辙,别说小轿车,就是摩托车的油钱,有时候还没着落呢。 人穷就是志短,黄天成在村里人人见了都毕恭毕敬,可到了镇上和县里,只能把脑袋夹在裤裆里做人。 “嘻,正好我也要回学校,青云哥,你顺便送我一下吧!”黄燕蹦了进来,开心地叫道。 “行啊!”赵青云抓起钥匙,满口答应了。 “好嘞,我回家收拾东西,一会儿你来家接我。”黄燕又蹦蹦跳跳地走了。 黄天成看赵青云推着摩托车出了村委会小院,揪着下巴上的胡子,无声地笑了笑。 第007章 乱点鸳鸯谱 “突!” 开上坑洼不平的山路,旧摩托车上下颠簸,噪音越来越大,像个拖拉机似的。 黄燕坐在后面,搂着赵青云的腰,噘着嘴,不满地叫道:“这该死的路,每回都颠死个人!” “也就几里路,为什么不好好修修?”赵青云抓紧车把,小心翼翼地躲避大坑小坑,尽量把车开得平稳点。 “没钱呗!” “县里不是说,要村村通公路么?” “我哪知道?反正一直就这样,好像没见谁修过。” “等村里有了钱,我们自己修!”赵青云脱口而出。 “好啊,好啊,说话要算数哦,免得每回都颠得屁屁疼!”黄燕大声叫好。 “肯定算数!”赵青云豪情大发,大不了,去找小姑姑拉点赞助。毕竟,修这么几里路,也花不了太多的钱。 从桂花村到沙河镇,说远不远,说近不近,可爬坡下坎的,的确难走,个别地方路况太差,赵青云怕把黄燕摔了,不敢骑,就下车推行,七八里的路程,竟花了个把小时。 好在沿途青山绿水,风景秀丽,又有黄燕这只小百灵鸟陪着,一路说说笑笑,赵青云倒也没有感觉太过寂寞。 沙河镇不算太大,一条笔直宽阔的马路,将镇区一分为二。 镇政府的办公机构,以及商场、学校、卫生院等等,都位于马路一侧的新镇区。 摩托车刚停在镇政府门口,传达室的大爷就探出头来,问道:“桂花村的吧?” “是的!”赵青云拿出文件袋,说:“大爷,黄支书让我来送材料。” “呵,不用说,一看你这摩托车,我就知道了。今天……黄老邪没来啊?” 黄老邪是镇长齐佑民给黄天成取的外号,不好说是褒是贬,反正就是说他这个村长当的有点邪乎。 赵青云没搭这个茬儿,而是指着文件袋上写着的名字,问道:“大爷,请问,刘主任在哪个办公室?” 大爷看一眼,笑呵地说:“进门往右拐,第二个办公室就是!” 赵青云道了谢,领着黄燕进去了。 “请问,哪位是刘主任?”找到办公室,赵青云敲了敲门,问道。 “我就是!”坐在左边的一位大妈摘下老花镜,问道:“你们……桂花村的吧?” “啊!刘主任,您好眼力!”赵青云忙上前,把文件袋放在了她的办公桌上。 “我一猜就是。”刘主任一撇嘴,马上唠叨上了:“你们桂花村啊,对镇里布置的工作,从来都是拖拖拉拉,没一回痛快过!就这么一个报表,别的村一天就报过来了,你们桂花村,几天都交不上来。” “……刘主任,我们村远,路又不好走!”赵青云陪着笑脸解释。 “这是理由么?”刘主任一拍桌子,站了起来,训斥道:“人家大柳树村年初就拉上了网线,鼠标一点,几分钟就报上来了,就你们,还靠一辆破摩托来回跑,工作有效率,才怪呢。” 镇里的干部,处于官场最底层,也只有面对村里的干部,才能抖一抖威风。 “刘主任,主要还是我们桂花村穷……”赵青云当过学生会的干部,见识过一些场面,倒也不惧,嬉皮笑脸地点头解释。 “黄老邪把风气带坏了,桂花村的人,个个都会哭穷!”刘主任说得兴起,唾沫星子横飞,她瞟了一眼身后的黄燕,冷冷地说:“小伙子啊,不是大姐说你,年纪轻轻的,不把心思用在正道上,光惦记着娶老婆生孩子,能不穷么?” “这个……” “你看看,她才多大,还不到十六吧?”刘主任一指黄燕,说:“你们桂花村,从来不把计划生育政策当回事,总打先结婚后扯证的擦边球。你们两个必须采取避孕措施,要不然,孩子生下来,交不上罚款,就扒你们家房子,听见没?” “你……说什么呢?”黄燕闹了个大红脸。 “怎么啦?你还不服气?”刘主任把文件袋一摔,威胁道:“你们回去跟黄老邪说,桂花村再敢违法超生,以后在扶贫资金和物资分配上,计生办坚决行使一票否决权。” 赵青云一听,顿时哭笑不得。 原来这是镇计生办,这位刘主任管的就是全镇妇女裤腰带以下的大事,她凭着几十年的职业敏感,乱点鸳鸯谱,把两人看成是先上车后买票的小两口,不问青红皂白,就上纲上线地一通苦口婆心。 乡镇干部不好当,计生干部更不容易,对付不把计划生育政策当回事的村民,只能一吼二骂三吓唬,工作才能把做得下去。 赵青山是个大男人,脸皮厚,倒也无所谓。 可黄燕还只是个高一的学生,脸皮薄,被刘主任这么一通劈头盖脸的数落,窘得无地自容,恨不得找个地洞钻进去才好。 一番手忙脚乱的解释,黄燕把书和作业本都掏了出来,误会才算消除了。 刘主任连说了几声对不起,把赵青云和黄燕送了出来,还是热情地往赵青云的包里,塞了一大叠计划生育的宣传材料和一大包的计生用品。 从沙河镇到南岭县城,大概也是七八里左右,是一条县级公路,旧摩托一路飞奔,用了不到半个小时就跑到了。 南岭县虽说是国家级贫困县,但县城中心城区的建设并不差,高楼大厦,错落有致,宾馆餐馆,随处可见,商场超市,比比皆是,颇有点繁华闹市的味道。 来到县英才中学门口,赵青云看看时间已经十一点多了,便提议道:“燕子,回去也没饭吃,我们找个地方吃点吧。我请你。” 黄燕被刘主任无缘无故地数落了一通,一路上都闷闷不乐,听赵青云要请自己吃饭,脸上顿时阴转多云:“好哇,好哇。” 赵青云推着旧摩托,跟着黄燕来到了离英才中学不远的小吃一条街。 小吃一条街,是南岭县的一条老街,与英才中学隔着一条马路,以地方特色小吃为主,便宜实惠,颇受学生们的喜爱。 只是,黄燕上了英才中学以来,天天吃食堂,一次没来过。 唉,谁叫咱桂花村穷呢,就是村长家的丫头也不敢乱花钱啊! 第008章 有人耍流氓 面对街面上琳琅满目的各种特色小吃,黄燕的观赏欲远远大过了食欲,走几步便会停下来,好奇地和摊主问上几句,对于赵青云要不要尝一尝的建议,却总是笑着摇头,强咽下口水说,再看看,别错过了最好吃的。 两人差不多逛了大半条街时,赵青云的肚子先咕叫了起来。 “青云哥,还是你坚持不住吧。”黄燕得意地低头轻笑,然后指着街边一个看起来很清爽的店面说:“我们去吃桂花米酒汤圆吧。” 赵青云生怕黄燕改变主意还,连忙把摩托车停在小吃店门口,拉着她走了进去。 小吃店不大,但干净整洁。 走到桌子边,赵青云特意喊帮工的小丫头过来,重新擦拭了一遍桌椅。 “两位,吃点啥?”小丫头擦完桌子,拿着点餐单,站在了两人面前。 “燕子,想吃什么,随便点。”赵青云把点餐单接过来,递给了黄燕。 “那……我就不客气了!”黄燕看了看,点了两份桂花米酒汤圆和两笼小汤包。 由于临近中午,小吃店里的生意格外好,点完了得等着。 赵青云扫一眼,食客绝大多数是学生,成群结队,吵吵嚷嚷,有几个年纪稍大一点的,估计是慕名而来的市民。 见赵青云微有讶异,黄燕解释道:“青云哥,我听同学说,这会儿还算好的,要是下了晚自习再来,连座位都抢不到。” 赵青云“哦”了一声,看了黄燕一眼。 黄燕有点不太自在,便起身去了小店后面的厨房,站在取食品的台子前,好奇地向头发花白的师傅打听桂花米酒汤圆的制作细节。 估计是黄燕说了些赞赏的话,师傅很是卖力,泛着油光的脸上堆满了笑容,憋着半生不熟的临江普通话介绍着。 赵青云坐在小凳上喝茶,眼睛不由自主地落在了黄燕的身上。 黄燕从小走路上学,身体发育得较早,身材高挑,腰肢柔美,加上一身雪白的打扮,让小吃店里的男生女生们纷纷注目。 赵青云正看着,手机响了,是女友林雨菲打过来的。 店里有点嘈杂,听不太清楚,赵青云只得向黄燕招招手,往门外走去。 出门的时候,与进门的一男一女撞了一下,互相扫了一眼,赵青云感觉对方的目光不太友善,便咧咧嘴,以示歉意。 出了小吃店,站在街边接听。 “青云,还在南岭县呢?” “是啊。” “你怎么死心眼呢,非要去那个破地方!” “找不到好单位,先干两年再说呗,过了两年,可以转公务员。” “你……真不回来了?” “嗯!”赵青云转换话题:“雨菲,你找到工作了么?” 林雨菲说:“我给你打电话就是说这事儿,凌云科创在招聘,我帮你也拿了一张报名表,你赶紧回来吧,明天就要面试呢。” “呵。”赵青云一听,乐了。 “你笑什么?到底回不回啊?”林雨菲急了。 “人事关系已经办过来了,真回不了!”赵青云一边解释,一边心里暗道:“不是我不肯回,是我家小姑姑不让我回呀,我真要回去了,可能就是你的老板了。” “你这人,怎么这么倔呢?凌云科创,多好的机会呀?” “雨菲,你听我说……” “别说了!”林雨菲打断了他的话头,沉吟了片刻,轻声说:“赵青云,我们分手吧!” “雨菲……” “嘟……嘟……嘟……” 对方挂机了。 这么个结果,赵青云早有心理准备。 校园爱情,大多有逢场作戏的成分,无论当初谈得多么的热火朝天,有过多少的山盟海誓,最终能走到一起相伴终生的,屈指可数。 一个小女生,还长得挺漂亮,没个像模像样的男生追求,肯定很没面子;可是,真要让她在二十来岁的年纪,就在一颗歪脖子树上吊死,而舍弃掉鉴赏一片森林的机会,她又一定会觉得对不起这无限美好的青春年华! 这是所有小女生的矛盾心理,林雨菲也不例外! 林雨菲是家里的独生女,家境不算富裕,也还说得过去,说实话,真不是那种嫌贫爱富的娇宝宝,可非要人家放弃留在城里的机会,跟随赵青云到南岭县来,别说她本人不愿意,就是愿意,她父母也会哭天抢地把她拽回去。 好歹在一起卿卿我过两年,没有爱情还有感情。 赵青云略略迟疑了一下,还是拨打了白雪莹的手机。 “干嘛?” “小姑姑,求你帮个忙!” “回家,免谈哦!” “不是,我有个同学,叫林雨菲……” “知道了,想进公司,对吧?没问题,我马上安排!” “嘟……嘟……嘟!” 赵青云本来还想说说请她赞助点钱帮桂花村修路的事,可没等他开口,白雪莹那边已经挂了。 赵青云攥着手机还在发楞,就听见里面吵吵嚷嚷,有女生尖叫着跑出来。 “怎么啦?”赵青云拉住一个,问。 “有人耍流氓!”女生花容失色。 赵青云下意识地感觉不妙,拔腿就往里冲。 原来,赵青云出来之后,与他相撞的一男一女进了店里,选了张桌子坐下,那女的就盯着黄燕看。 “燕子,她谁呀?”男的也看见了,笑嘻问道。 “我们班同学,乡下来的。”女的叫柳佳妮,老爸是县城管大队的大队长,她长的胖墩墩的,身材不好,脸还挺大,五官却挤在一起,丑的不是一般的对不起观众。 越是丑陋的女孩子,对于长得漂亮的女生,有着天生的嫉恨。所以,柳佳妮看黄燕特别的不顺眼。 “长得挺水灵呀,介绍给哥认识认识。” 男的叫叶良成,是英才中学高三的学生,仗着老爸当着县公安局的副局长,不好好学习,因为调戏女生,殴打男生,还与县城里的一些小混混沆瀣一气,胡作非为,好几次学校都要开除他,可碍于他老爸的情面,才让他混到了高三。 此时叶良成见黄燕挺漂亮,又听说是乡下来的,立即眼睛一亮,肚子里冒起了坏水。 第009章 美女看颜值 “叶哥,这丫头挺骚的,没事就缠着我们班长,不用我介绍,你一勾搭,准能上手。”柳佳妮趁机挑唆道。 黄燕是班里的学习委员,与男班长有接触是再正常不过的事。 可偏偏这个柳佳妮却喜欢男班长,但对方嫌她太丑,懒得理她。所以,羞怒之下,柳佳妮将气撒到了黄燕身上,经常风言风语,恶语相向,甚至借故羞辱她…… 黄燕知道柳佳妮家在县城有些势力,还跟高三的坏男生有来往,连班主任周老师都要让她几分,所以一直忍气吞声,尽量躲着她。 没想到,今天在小吃店,又被她撞上了。 “佳妮,看我的!”叶良成打了一个响指,向黄燕身边挤了过去。他盯着老师傅,突然问道:“哎,那个汤圆上怎么有只苍蝇?”说着,手从黄燕的脸颊指向灶台。 黄燕似乎早有警觉,在他伸手的一刹那刚好腰肢一转,避开了那只咸猪手,但是她的身体离这家伙有点近,近得胸部几乎要顶到叶良成的胸口。 叶良成故意往前一顶。 黄燕蓦地后退,大喝一声:“你……干什么?” 叶良成当即嬉笑道:“我想吃……”说着,挥着手假装要指灶台的方向,却有意朝黄燕的胸口而去。 “啪!” 黄燕一掌拍开了他的手,腰肢一拧,闪到了一边,躲开了这突然一袭。 “麻痹的,你敢打我?”叶良成气势汹汹的逼向黄燕,伸手去抓她的手。 黄燕身后是根柱子,已退无可退,这一下,小手就被叶良成抓住了。 “你放开我!”黄燕脸色一变,眼神有些惊慌。 “黄燕,你走狗屎运了,叶哥他看上你了!”柳佳妮见叶良成诡计得逞,晃着胖胖的身躯,走了过来,咧着大嘴巴子,笑道。 “……你,胡说!”闻言,黄燕顿时满脸涨红,气得流出泪来。 “呵,佳妮没胡说,哥是真喜欢你。妹纸,跟哥交朋友,不会亏待你的!”叶良成嬉笑着去摸黄燕的脸蛋。 “我,我不认识你……” 黄燕勾下头,下意识往后退。 “别害羞嘛。来,给哥笑一个!” 说完,叶良成竟然伸出手来,想捏黄燕的下巴。 “啊,你……走开!” 羞愤不已的黄燕使劲一摆头,躲开了叶良成的狗爪子。 柳佳妮一看,叶良成几次都没得逞,竟然冲上来抓住了黄燕的头发,喝道:“装什么清纯呢?让叶哥摸一下,会掉一块肉哇!” 柳佳妮身大力不亏,黄燕挣了几下,未能挣开,不由急得哭了起来。 “滚开!” 这时,赵青云正好冲了进来,看着一男一女两个人欺负黄燕一个,当即火冒三丈,上前便推了叶良成一把。 “蹬!” 这一推不打紧,毫无防备的叶良成瞬间失去了平衡,退了几步,跌坐在地上。 “青云哥!”看到赵青云,黄燕顿时委屈地扑到他的怀里,泣声叫道。 叶良成站起来,看了赵青云一眼,勃然大怒,吼道:“你特么谁啊?敢推我,活得不耐烦了?” 柳佳妮也是脸色一变,指着黄燕,咬牙道:“好你个黄燕,居然还带了个乡巴佬……” “乡巴佬,有种你出来!”叶良成一指赵青云,叫道。 “出来就出来,谁怕谁呀?”赵青云刚刚被女朋友甩了,正在气头上,自是不肯服软,跟着叶良成就出了小店。 黄燕和柳佳妮也跟了出去。 “特么的,乡巴佬,反了天了!”看赵青云毫无惧色,叶良成捏起拳头,冲上来便砸向对方的脸。 对付一个小混混,赵青云自然不在话下,当叶良成扑到身前时,只一抬脚,便将对方踢翻在地。 当街丢脸,柳佳妮如何肯依,张牙舞爪,如一只母老虎般扑向了黄燕。 “燕子,闪开!”赵青云推开黄燕,一把捏住柳佳妮的手,怒道:“你疯啦!” “哎哟!”柳佳妮惊呼一声,低头便咬。 叶良成在地上打了个滚,爬起来,怒骂道:“草,你特么找死,老子弄死你……” 看着二人凶狠的样子,黄燕冲上来想要劝架。 谁知,混乱中却被柳佳妮狠狠扇了一记耳光! 赵青云彻底怒了,也抬手扇了柳佳妮一记耳光,反手又一巴掌,扇在了叶良成的脸上。 “嗷!嗷!” 柳佳妮和叶良成捂着脸,同时惨叫一声。 恼羞成怒的叶良成捡起了一块砖头,朝着赵青云就砸了过来。 赵青云飞起一脚,将叶良成踢翻在地,手里的砖头也摔了出去。 这时,两个身着警服的联防队员冲了过来。 “何叔,快抓这小子,他打我!” 一看到来人,叶良成顿时来了精神,躺在地上,冲着其中一个中年男子叫道。 “哟嗬,胆子够肥的,局长的公子也敢打?” 那个中年男子自动省略了副字,掏出手铐便走向赵青云。 “住手!” 随着一声娇喝,从街边站出来一个年轻女子,沉着脸,问道:“你们干什么?情况都不问就乱抓人?” “你是什么人?”中年何叔盯着她问道。 “我是东南卫视驻南岭县的见习记者。”美女出示了一个蓝本本。 记者?赵青云眼中露出一丝惊艳:东南卫视是省台,如此美丽的女记者居然没当主持人,还被派驻到贫困县来了? 女记者身穿一套黑色的职业套裙,既有都市丽人的韵味,又有一股无冕之王的正气,正印证了一句话,美女看颜值,更要看气质! “你特么少管闲事!”叶良成狂妄地叫嚣道:“告诉你,我爸是公安局长,她爸是城管局长。这乡巴佬把我们都打了,不抓他抓谁?” 此话一出,黄燕的脸色一下惨白。 而美女记者似乎也吃了一惊,开始沉吟起来。 见状,叶良成更是得意道:“哼,跟我玩,你们死定了!” 围观的人群议论纷纷,指指点点。 “走,跟我们去派出所。”何叔没敢铐赵青云,而是带着相关的几个人一起往派出所走。 跑上,柳佳妮、叶良成和赵青云都掏出手机,各自打了一个电话。 冷眼旁观的美女记者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柳佳妮冲着手机哭喊道:“妈,我在学校被人打了,呜……” 叶良成叫道:“妈,我在去朝阳派出所的路上……” 赵青云也趁乱,拨打了万大雷的手机:“喂,小万,我是赵青云,你把车开到朝阳派出所来一趟……” 第010章 女神的鄙视 来到朝阳派出所,值班的刘副所长非常重视,亲自出面询问。 双方各执一词,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互不相让。 而美女记者则默默地听着,谁是谁非,已然有了判断。 不久,一个精瘦精瘦的中年妇女闯进了派出所,看到叶良成浑身脏兮兮的,嘴角还出了血,当即大怒,蛮横的喝令刘副所长,一定要严惩凶手! “这位家长,这事是你儿子引起的!”美女记者听了,淡淡道。 “嗯?”瘦婆娘打量了梁老师几眼,不满地说:“你什么人,管这么多闲事干什么?” “我是记者!”美女记者冷冷地反问道:“记者采访,是多管闲事么?” “呃……”瘦婆娘一时无语,一转身,冲着赵青云,叫道:“你,哪来的?” “你管呢?”赵青云送给她一个白眼。 “嗬,打了人,还挺凶啊!”瘦婆娘叉着腰,凶相毕露:“老娘今天要好好教训教训你!” “你还是先把你儿子教训好吧……”赵青云反驳道。 正纠缠不清,门外又冲进来一个肥胖的婆娘。 “谁打了我女儿?谁打了我女儿?” 不用猜,只要看一眼,你就知道柳佳妮的形体为什么那么雄壮。 “妈,就是这小子!”看到胖婆娘进来,柳佳妮顿时来了精神,指着赵青云叫道。 胖女人斜眼一看柳佳妮脸上的指印,顿时气疯了:“老娘跟你拼了!” 吼完,张牙舞爪扑了过来。 赵青云一闪,没扑中! 两个联防队员拉住了她,陪着笑道:“放心,我们会处治他的!” 这时,赵青云却笑了:“肥婆,怪不得你女儿那般蛮横,敢情都是跟你学的。” 此话一出,肥婆更是气得双眼赤红,又要冲上去。 这次,却是瘦婆娘拉住了她。 “李姐,这小子就是个无赖,不用跟他斗嘴,这事交给我就好了!”瘦婆娘劝住胖婆娘之后,便冷着脸,冲着副所长,一字一顿的说:“老刘,你也看到了,这小子打了人还这么嚣张,立即拘留他!” “这……好吧!”刘副所长犹豫了一下,终于点了点头。 毕竟,瘦婆娘是副局长的夫人,这点脸面要不给,随便吹吹枕边风,就能让他这个副所长当不成。 “先把他铐起来!”刘副所长冲着两个联防队员喝道。 “是!”两个联防队员立即上前,便想铐住赵青云。 “凭什么铐我?” 赵青云不甘束手就擒,也在不断地挣扎。 “放开他!” 门外传来一声断喝。 随即,走进来一名警官。 副所长和两个联防队员都愣了一下,不约而同地叫道:“耿所长……” “老刘,什么情况?乱成这个样子?” 耿所长一脸不满,看着刘副所长喝问道。 刘副所长愣了一下,急忙走过去,附在耿所长的耳边,低声道:“耿所,这小子打了柳局长的女儿,还有叶局长的儿子……” 言下之意,自然是想提醒所长,这小子捅了马蜂窝,活该被抓。 美女记者立即表示抗议。 这年头,防火防盗防记者,耿所长不敢怠慢,简单询问了一下情况,便冲着美女记者点了点头,说:“记者同志,这件事我大致清楚了,就是学生之间的纠纷,我们会联系学校和老师,一起配合教育……” 一听此言,胖婆娘顿时沉下脸来:“耿所长,你什么意思?看不到我女儿脸都被人打肿了?” 而瘦婆娘更是来劲,当即摸出手机,发狠道:“老耿,你敢包庇他,我这就给老叶打电话!” “喂,老叶……嗯?你在开会?听不清?喂,喂……” 喂了几声,断了。 再打过去,对方关机了! 这时,耿所长呵笑了几声,对瘦婆娘说:“宋姐,别打了,我已经把情况向叶局汇报过了,叶局指示,如果有人干扰执法,让我去小吃街找几个目击者,或者调看街边的监控录像,然后秉公处理。宋姐,你看怎么样?” 闻言,瘦婆娘脸色一变,竟然一声不吭,掉头就走。 “臭小子,老娘不会放过你的!”看瘦婆娘走了,胖婆娘无奈之下,骂骂咧咧地拖着柳佳妮走了。 这下,叶良成傻了眼,狠狠地瞪了赵青云一眼,追着两位婆娘,也跑了! “小赵,没事了,你可以回去了。”耿所长满面堆笑,冲着赵青云伸了伸手,眼神中带着一丝谦卑和讨好的味道。 赵青云领着黄燕从派出所出来,就看见一辆奥迪a6停在了门口,万大雷靠在车门旁,向赵青云招了招手。 事情很简单,耿所长得到报告,赶到派出所的时候,看见奥迪a6停在门口,还以为郭县长来了,忙过去敬礼打招呼,等看清车上只有万大雷一个人,便客气地问道:“万师傅,有事啊?” 万大雷给耿所长递了一颗软中华,笑道:“耿所,没什么事,郭县长出差了,让我来接一下小赵。” “小赵是谁呀?是我们所里的吗?” “不是,是今年省城派下来的大学生村官,叫赵青云,刚刚被带进你们所里去了。” “啊?有这回事?我打听打听。” 耿所长一打听,果然有这么回事,忙在门口给副局长叶建军打电话汇报,然后,直接冲了进去…… 看到万大雷向自己招手,赵青云下意识地去看美女记者。 “哼,狐假虎威,一路货色!”美女记者冷哼了一声,斜着眼,冷冷地看着赵青云,白色的眼球把黑色的瞳仁挤到了眼角,冷冰冰的眼神像一把锋利的刀子,直刺赵青云的心脏。 鄙视!严重的鄙视! 没有哪个男人能受得了一位美女的这种鄙视! 赵青云看到美女记者的这个眼神,情不自禁地闪开了目光,突然有了一种冲动,想要满大街去找那个专治“久而不举,举而不坚”的老军医。 “燕子,你去学校吧,我回去了!拜拜!”赵青云本来还想跟美女记者打个招呼,可人家早转了身,迈着大长腿走了。 赵青云只能朝黄燕挥挥手,走向了奥迪车。 万大雷拉开车门,手搭在车框上方,请赵青云上了车,然后才上了驾驶座,一按喇叭,奥迪a6,屁股冒烟,一下就窜了出去。 第011章 当官真好哇 演戏演全套! 既然一个电话把万大雷招来了,如果只是寒暄几句就把他打发走了,别说派出所的两位副所长,就是看门的老头也能看出这戏演穿帮了。 赵青云坐在奥迪a6上,真有点万大雷在树林里的感觉,也有一股子想喊一声“老子是县长”的冲动。 这年头,官大一级压死人啊! 如果不是及时把万大雷喊过来,今天得罪了叶良成和柳佳妮这一对公子哥和小公主,要想毫发无损地走出朝阳派出所,势必比登天还难啊! 赵青云暗暗庆幸之余,也亲身体验了一把,当官真特么好哇! 奥迪a6拐过了一个街口,赵青云回头看了看,觉得差不多了,正准备让万大雷靠边停车,突然看见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人行道上,秀玉嫂低着头,背靠在一个废弃的报亭边,瘦弱的双肩在微微抖动,还不时抬起手臂抹眼泪。 她不是来给“山里人家”送菜的吗,怎么一个人躲在这里哭泣呢? “万师傅,靠边停一下!” 奥迪a6缓缓停在了路边。 “万师傅,你稍等一下!”赵青云推门下车,走向了报亭。 杨秀玉听见脚步声,一抬头,看见了赵青云,忙背过身去,擦去脸上的泪水。 “秀玉嫂子,你怎么了?”赵青云轻声问道。 “嗯……没事,沙子迷了眼睛!”杨秀玉挤出了一丝笑容。 “秀玉嫂子,你别骗我了!”赵青云低声说:“是不是遇到了什么难事儿?说出来,或许我能帮你!” “小赵村长,我……这日子过不下去了!”杨秀玉眼圈一下子红了,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扑簌簌往下掉。 “秀玉嫂子,别这样,有难处,你说出来,我们一起想办法。” 在赵青云的劝说下,杨秀玉停止了抽泣,断断续续地把事情经过说了一遍。 原来,杨秀玉一大早天还没亮,就挑着一担新鲜蔬菜出了门,走了两个多小时才来到县城,将菜送到了县里的餐馆“山里人家”,可没想到,老板把价钱压得低低的,菜收下之后,却只打了张收条,说手头紧,要等下个星期才能给钱。 杨秀玉当时就急了,她这次进城,打算把菜卖了,拿到钱好给婆婆买药。如果是买吃穿用什么的那还拖得起,可婆婆的病拖不起啊,要是断药一个星期,搞不好会加重病情,危及生命。 没办法,杨秀玉只得追着老板苦苦求情。 哪曾想,老板进了一个包房,竟然对杨秀玉动手动脚,说只要她乖乖听话,不仅把今天的菜钱付给她,还可以长期“合作”。 杨秀玉不从,扇了老板一巴掌,从餐馆里跑了出来,想着再去讨要菜钱,老板肯定不会给,可就这么回去,婆婆的病怎么办?她越想越为难,越想越难过,走到这个废弃的报亭时,不由得伤心落泪。 “狗东西,太特么欺负人了!”赵青云听了,忍不住怒骂道。他回头看一眼路边的奥迪a6,拉着杨秀玉的胳膊,说:“走,我帮你要去!” 反正已经狐假虎威了一回,也不在乎再玩一次。 坐进奥迪车里,赵青云把情况一说,万大雷却不同意,说:“小赵,这恐怕不太合适吧?” “怎么呢?” “我这车在县城里打眼得很,在派出所门口停停,勉强还说得过去,在那种小餐馆外面停着,有些不合常理。而且,打着县长的名义去吓唬一个开餐馆的,这不是大炮打蚊子……小题大做吗?” 万大雷有板有眼地解释了一番,赵青云觉得也有道理,要说,扛着县长的牌子去压一压公安局的副局长,这多少还有点道理,可为了几个菜钱,搬动一个大县长来出头,这于情于理都说不过去啊! 由此可见,官场上的规矩,领导的司机掌握得更多,运用更娴熟。 “那怎么办?难道,这钱就不要了么?”赵青云愤愤不平,心有不甘。 杨秀玉见状,忙说:“算了,小赵村长,别让人家师傅为难了!” 万大雷瞟了杨秀玉一眼,说:“小赵,我倒有个法子。” “说说看,什么法子?”赵青云忙问。 “这事儿,可以请王芳出面跟老板交涉。” “不行,不行,你的车都不好出面,她怎么又好出面呢?”赵青云埋怨道,心想,你也是一时明白一时糊涂,未必让王芳跑去跟老板说,我是县长的“女人”,这不是扯淡吗? “呵,”万大雷知道赵青云在想什么,只轻轻一笑,说:“你有所不知,王芳是县卫生防疫站的副站长,她出面,准能搞定。” 开餐馆,必须要取得卫生许可证,餐饮从业人员,要持有健康合格证,这都得通过卫生防疫站来办理。餐馆老板敢不给防疫站副站长面子,随便找个由头就能让他停业整顿,甚至可以让他关门大吉。 别说是县里的小餐馆,就是省城里的五星级宾馆,也没有谁敢拍着胸脯说,卫生方面一点问题都没有! “哈,你早说啊!”赵青云一拍大腿,笑了起来,立即摸出手机,给王芳打了个电话。 巧的很,中午下班之后,有人请王芳在“山里人家”对面的咖啡厅里喝咖啡,听了赵青云说的情况,也很是生气,满口答应帮忙,让他们直接过来,她在餐馆门口等着。 万大雷见赵青云与王芳谈好了,就说:“小赵,我得回去交车,就不过去了!” “好的,我们自己过去就行!”赵青云与杨秀云下了车,向万大雷招了招手:“谢谢啊!” “不客气,有事电话联系!”万大雷答应了一句,开车朝县委大院的方向而去。 赵青云和杨秀玉赶到“山里人家”,远远就看见王芳站在了门口,身边陪着笑脸的正是餐馆老板钱满仓。 “就是他……”杨秀玉悄悄扯了扯赵青云的衣袖。 “明白了!” “哎,表弟,这边,这边……”王芳也看见了赵青云,挥着手,热情地招呼道。 表弟?她喊谁呢? 赵青云愣了一下,马上就反应过来,好戏开演了。 第012章 差点穿了帮 赵青云也用力地挥了挥手,叫道:“啊……表嫂,可找到你了。” 王芳很有表演的天分,她拉着杨秀玉的手,埋怨道:“哎呀,弟妹,你每回来县城,菜送到家就走,连茶都不肯喝一杯,太见外了吧?” 弟妹?谁是弟妹?杨秀玉傻眼了。 这出戏的导演兼男主角是赵青云,女主角是王芳,杨秀玉只不过是个不知情的配角,听王芳这么一喊,楞是没反应过来,纳闷道:一直不都是喊嫂子的么,今天怎么成弟妹了? 还是赵青云脑子灵活,马上明白了,这王芳为了让艺术更接近真实,也开始乱点鸳鸯谱,把杨秀玉强行“许配”给了自己。 看杨秀玉还在发呆,赵青云忙把话头抢了过来,说:“表嫂,你知道的,她这人一向不善言谈,扭捏得很。” 这是什么鬼? 餐馆老板钱满仓是被女主角王芳临时拉来围观的不明真相的群众,看得也是一头雾水,不过,他只看了一个开头,就猜到了结局,立马头上就冒出了虚汗。 “表嫂,这位是……”赵青云明知故问。 “钱老板!”王芳忙介绍:“对了,钱老板,这是我家表弟和弟妹!” 戏已经演到这份上了,钱满仓还有什么话说,赶紧掏钱买票吧! “哎呀,大妹子,你跑那儿去了,我正到处找你呢!”钱满仓看着杨秀玉,满脸堆笑道:“王站长,你家弟妹真是实在人,把菜送到餐馆,一转身就不见了。” “呵,钱老板,她实在,你可不能欺负她哟!”王芳话里有话地说。 “不敢,不敢!”钱满仓回头吩咐门口的迎宾小姐:“小丽,去,收银台,拿一千块钱来。” 迎宾小姐小腰一扭就进去了,没一会儿,就把一千块交到了钱满仓的手上。 “这是菜钱,收着吧!”钱满仓接过钱,没有递给杨秀玉,却塞到了王芳的手里。 王芳却一甩脸,说:“钱老板,你有没有搞错?” “嘿,搞错了,搞错了。”钱满仓自己找台阶下,又把钱递给了杨秀玉:“弟妹,这是一千块,你点点。” “呃……多了,多了!”杨秀玉涨红着脸,把钱往外推。 早上送来的菜,至多也就能卖五百来块,拿人家一千块,杨秀玉觉得有点烫手。 “多什么多?我家的菜又新鲜又环保,就给这么几个,我还嫌少呢!”赵青云劈手夺了过来,斜着眼看着钱满仓,问道:“钱老板,你凭良心说,多吗?” “不多,不多!”钱满仓一脸尴尬的笑。 “好了,好了,别扯了!”王芳与赵青云对视一眼,说:“钱老板,新来的几个服务员,抓紧把健康合格证办了吧。” “是,是,下午就过去办!”钱满仓点头哈腰,邀请道:“王站长,还没吃吧,要不,一起进去吃点?” “不用了,我们吃过了!”赵青云抢着说:“表嫂,你忙吧,我们还要赶回去呢!” 王芳也没客气,直接说:“行,我就不留你们了,下回进城,到家吃去!” 赵青云和杨秀玉与王芳挥手告别,没有带走一丝云彩,只带走了一千块钱。 这场戏,演得还算精彩。再不抓紧撤场,就可能穿帮了。因为餐馆对面的咖啡厅里,还有另外一个观众,瞪大了眼睛在往这边看,他就是沙河镇的镇长齐佑民。 齐佑民不认识杨秀玉,可认识赵青云,当时县里组织部门的工作人员把这位大学生村官送到镇里来的时候,他代表镇政府出面迎接,握过手,见过面。 请王芳喝咖啡的,正是齐佑民。 齐佑民今天请王芳喝咖啡,也是来求她帮忙的。 镇党委书记李茂才的叔叔在沙河镇开了一家奶牛场,负责给镇小学送课间奶,这一次奶样送到县卫生防疫站检测,个别指标略有超标,因为齐佑民跟王芳沾亲带故,就让他专程赶过来,请王芳帮着通融通融。 刚坐下来没多久,王芳就接到了赵青云的电话,跟齐佑民打个招呼就出去。 齐佑民透过咖啡厅的落地玻璃,看到了整个演出,虽然不清楚具体的剧情,但从王芳对赵青云的态度来看,他们的关系不太一般。 “王站长,挺忙啊!”见王芳回来了,齐佑民忙帮着把椅子拉开,一边客气地请她坐下,一边寒暄道。 “一个亲戚,进城办点事。”王芳一撩裙摆,坐下了。 齐佑民随口问道:“王站长,那个小赵是你什么人啊?” 王芳说:“齐镇长,你认识他呀?” “呵,他是市里派到我们镇的大学生村官嘛。” 不好,要穿帮!王芳心里一惊,自己是本地人,与齐佑民还沾点亲带点故,他应该知道,自己在省城并没有亲戚。她端起咖啡,抿了一口,笑道:“哈,哪里是我的亲戚哟?” 王芳这么一句没头没脑的话,本来是为了掩饰心里的慌乱,没想到,齐佑民听了,竟然脑洞大开:不是她的亲戚,那就是郭县长的亲戚了? 郭正源以市科技局副局长的身份空降到南岭县来当县长,齐佑民就是通过王芳才搭上的关系,成了县长这条线上的人,所以,对他们两人的微妙关系多少有点感觉。 “呵,吃点什么?”齐佑民觉得心里有数了,便没有再多问,而是拿起了菜单。 “客随主便吧!”王芳轻松一笑,优雅地伸了伸手。 …… 再说赵青云领着杨秀玉离开了“山里人家”,没走多远,就接到了万大雷的电话。 “小赵,我在小吃一条街,过来吃个便饭吧!” “行啊,在哪儿?”赵青云想起,摩托车还在小吃街,所以,他一点儿没客气,立即答应了。 “李记面馆。” “好,我马上过来!” 忙乎了这么半天,赵青云的肚子又开始咕叫了。 “小赵村长,要不,我就不去了吧!”杨秀玉扭捏道:“我还要去老百姓大药房给婆婆买药呢。” 万大雷回过头来又请自己吃饭,多半还是为手机里视频的事。 “也行。”赵青云想了想,说:“嫂子,你买完药,自己随便吃一点,就在药店门口等我,我把你带回去。我骑摩托车来的。” 杨秀玉答应了,与赵青云各奔东西。 第013章 拢不住的心 赵青云赶到小吃一条街,先把“桂花米酒店”的账付了,然后取了摩托车,来到了“李记面馆”。 万大雷早到了,要了一个最拐角的包间,喝了几口茶,等来了赵青云。 点了两碗面和几样小菜,两个人面对面坐着,边吃边聊。 聊了一会儿,赵青云搞清楚了,万大雷与自己年纪相仿,是一名退伍兵,在部队给团长开过车,退伍的时候,团长托了在市人武部当副部长的战友,把他安排进了南岭县委小车队当了一名小车司机。 小车队的司机,大多是县里头头脑脑的亲戚,一个个牛叉得很,只有万大雷无依无靠,成了一个受气包,几乎所有又苦又累的差事都落到他的头上。 郭正源空降南岭县之后,看万大雷挺老实,车也开得好,又跟县领导没瓜葛,就让他当了自己的专职司机。 这么一来,万大雷算是翻身了。 郭正源的家在省城,平时住在县委招待所,也就是现在的“南岭宾馆”,他孤身一人来到南岭县当县长,手底下没有自己的人,与县委书记鲁宏平尿不到一壶,县委县政府一班人也不配合。 工作不顺心,生活很寂寞,苦闷空虚之际,郭正源与王芳认识了,两人擦出了火星子。 这种事,瞒得过所有人,但瞒不过万大雷。 一来二去,漂亮风骚的王芳与年轻力壮的万大雷也开始眉目传情。 昨天是周日,趁着郭正源跟随市领导去南方考察,两人就跑到桂花村的小树林里去滚草地,本以为挺避人耳目,没想到赵青云在翠屏山顶找信号给白雪莹打电话,被撞了个正着。 从桂花村返回县城之后,万大雷一直惶恐不安,这会儿见了赵青云,心里还在不停地打鼓,不知道该怎么开口才好。 赵青云坐在万大雷的对面,笑着说:“大雷,这事……你怎么想的?” “我真喜欢王芳,我会娶她的!”万大雷直愣愣地说。 赵青云一笑:“呵,可问题是,王芳她真的肯嫁给你不?” 万大雷想了想,不做声了。 说到底,万大雷还是太实诚,他以为,王芳愿意跟他滚草地,就是对他有感情。 殊不知,王芳跟郭正源打得火热,有她个人的目的,她能当上了县卫生防疫站的副站长,凭的就是这么一层关系,怎么可能会心甘情愿嫁给一个开车的司机? 你以为,你真是县长啊? “大雷,我想劝你一句,不知道你愿不愿意听?” “你说!” “从今往后,跟王芳断绝来往。” “为什么?” “因为这样,对你,对她,对所有人,都有好处。” “我不懂你的意思,能说明白一点吗?” “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你们这样下去,迟早有一天会败露的。那样的话,王芳要身败名裂,郭县长也可能受连累,你这个专职司机下场会更惨,至少是当到头了。你好好想想,到了这步田地,王芳还会嫁给你么?” 万大雷摸出一颗烟叼在嘴上,打了几下火机,却没有点着,烦躁之下,把香烟捏碎了,扔在脚下,低着头一声不吭。 赵青云接着说:“我觉得,芳姐姐的心有点大,你是拢不住的,还不如趁早做个了断,一门心思给郭县长好好开车,这样,芳姐姐会对你心存好感,郭县长也会照顾你,还怕没有好姑娘会看上你。” 经过这一番点拨,万大雷这才如梦方醒,他抬起头来,看着赵青云,感激地说:“谢谢你,我这也是一时鬼迷了心窍,幸亏你提醒得及时,要不然,哪天死了都不知道是怎么死的。” “言重了,言重了!” 赵青云把手机拿出来,当着万大雷的面,把昨天录制的视频删除了。 万大雷非常的感动,站起来,抓着赵青云的手,激动地说:“青云,不管你嫌弃不嫌弃,以后我就把你当兄弟了!” “大雷,你年长,我该喊你一声大哥!” “青云,好兄弟。” …… 吃完饭,赵青云与万大雷分手,骑着摩托车去老百姓大药店,接到了杨秀玉。 “上车吧!”赵青云拍拍后坐垫,还用纸巾擦了擦。 “等等……”杨秀玉左顾右盼了几眼,迈开腿,朝前面走去。 赵青云摇摇头,只得推着摩托车在后面跟着。 走出繁华的街道,转到一个僻静的路口,在赵青云不断的催促下,杨秀玉才扭捏着上了摩托车。 “突!” 赵青云心情大好,把个破摩托车开得飞快。 杨秀玉本来是身子靠后抓着后杠的,却又感觉不踏实,最终还是大方地前移了一点,并伸手环住了赵青云的腰。 赵青云顿感软玉温香。 杨秀玉二十来岁,天生丽质,身材饱满,衣服又穿得单薄,要说没感觉,那特么就是柳下惠再世。 不知内情的人,见到此情形,自然会以为他们俩是小夫妻。 只是,这摩托车实在是太过破旧,很容易让人产生一朵鲜花插在牛粪上的联想。 摩托车驶上大街后,那独特的噪音,美女与野兽般的搭配,引得不少的路人纷纷投来异常的眼光。 见此,杨秀玉的脸色有些羞红,忍不住催促道:“小赵村长,你能不能开快点?” “嫂子,再快,这破车就要散架了!”赵青云自然理解杨秀玉的心思,高声喊了一句:“你趴下,就没人看得见了。” 杨秀玉一想有理,干脆将脸藏在他的后背,来了个眼不见心不烦,摩托车开这么快,未必就有人能认得出来。 可如此一来,赵青云的心却砰乱跳起来……既激动,又紧张。 激动的是这么个大美人儿竟然与自己贴的这么近,紧张的是要是被村里人看见了,不知道又会说出怎样难听的话来。 一路颠簸,离村子还有两三里地,杨秀玉大声喊停车。 赵青云以为出了什么状况,捏了刹车,两只脚踮在地上,扭头问道:“有事哇,嫂子?” 杨秀玉骗腿跳下车来,扶了扶额头,说:“小赵村长,你先走吧,嫂子有点头晕!” 头晕是假,怕村里人看见扯闲话才是真。 赵青云心里明白,也不好多说,只得挥了挥手,这才一边回味,一边开着“突”往回返。 第014章 挠着痒痒肉 初秋时分,天气还有些燥热,风吹到身上,也不觉得凉意。 时近傍晚,太阳刚刚落山,有几家的炊烟袅袅升起,伴随着一丝一丝的地气蒸腾翩翩而舞。 赵青云骑着“突”冲进了村委会。 听见声响,黄天成急匆匆地从办公室里走了出来。 “小赵,回啦?”黄天成使了个眼色,问道:“材料送到了?” “嗯,都送到了。”赵青云知道还有外人,笑着朝黄天成点了点头,又补充了一句:“交给刘主任了。” “哎,小赵,刘主任没给带点好东西?”村妇女主任葛青莲扭着大屁股出来了,笑嘻地看着赵青云。 葛青莲今年28岁,长得眉清目秀,20岁那年嫁入桂花村,当年生了个女儿,隔年又生了个儿子。她老公在广东打工,只有过年过节才回来几天。 “哦,带了,带了!”赵青云从双肩包里拿出一叠计生宣传资料,递给了葛青莲。 “还有呢?”葛青莲扑过来,抓住包包,伸手从包里翻出一个牛皮纸袋,笑道:“小赵,你一个单身汉,把这些东西藏着掖着干什么?” 赵青云脸一红,争辩道:“葛主任……我还没来得及拿出来,你就来抢了。” “哈,你老公回来还早呢,你就憋不住了。”村治保主任黄宝梁大笑着,也从办公室里走了出来。 “你笑个屁啊笑?”妇女主任才不怕开荤玩笑,葛青莲牙尖嘴利,直接揭了黄宝梁的老底,说:“你老婆上个礼拜就找我,问我要套套,你说说,到底是谁憋不住了?” 黄宝梁摸了摸寸头,“嘿”一笑,没有跟葛青莲继续斗嘴,而是转向赵青云,问道:“小赵,去趟镇里,怎么现在才回啊?” 赵青云踢了身边的旧摩托车一脚,说:“嗨,别提了,这老爷车,还有那破路,可把我害苦了,要不是我还懂点修车的技术,怕是天黑了还回不来呢。” 黄宝梁用力拍了拍摩托车的把手,定定地看着黄天成,说:“是啊,六叔,这破车早该淘汰了,跑一趟县城,能把人的屁股颠破了,我说,换一辆吧。” 黄天成听了黄宝梁的话,愣了一下,又见他的两只牛泡眼,死死地落在自己的脸上,在观察自己的表情。 黄天成是个精明人,看黄宝梁的屁股一撅,就知道他要拉什么屎:这黄宝梁又在鼓捣自己换一辆新摩托车,他好把这辆旧的变成他的专车。 在黄宝梁看来,这是天经地义的。 以桂花村的交通条件,摩托车电动车和自行车是出行首选,治保主任黄宝梁想拥有一辆摩托车,也没什么奇怪的,进城去买一辆,自己武装起来就是了。 可黄宝梁不想自己掏钱“武装”自己。他进城去看过,一辆摩托车,便宜的也要一千多块呢。 一千多块是什么概念?就是家里一头大肥猪的价钱! 一头大肥猪又是什么概念?就是老婆李桂枝起早睡晚,一瓢食一瓢水地辛苦一年的结果。 黄宝梁当然不愿牺牲家里一头肥猪的代价来自我武装。 再怎么说,他是村治保主任,好歹也是公家人,既是公家人,公家给“武装”一下,又有什么不可以的呢! 一个治保主任,连辆摩托车都没有,还像个治保主任么?电视里的黑猫警长,还特么有一辆呢!而且,人家大柳树村就给村治保主任配了辆崭新的摩托车,骑在上面,各个村民小组巡视一圈,要多威风有多威风。 这不是用不用的问题,而是工作需要。 而且,黄宝梁认为,他在桂花村几个村委中贡献最大,成绩最突出,简直就是居功至伟。 最早的时候,为了你黄天成能当上村长,对付那些不肯投你票的村民,鞍前马后没少跑,为了和大柳树村争水源,打架我带着黄二狗差点把命拼掉了,为了完成上面下达的各项税费指标,挨家挨户吹胡子瞪眼睛,哪一回不是我冲在最前面? 所有这些,只要良心没有被狗吃了,你支书哑巴吃汤圆,心中总该有数!别说我现在还是你的治保主任,就是你家的一条狗,给你卖了命,出了力,你还要赏他一根骨头啃呢,是不是? 桂花村是黄姓人的天下,便宜不让黄家人占一点,说得过去么? 桂花村由四个自然村组成,村委会五个人,村支书兼村长黄天成,因为叶姓是第二大姓,副村长就选了叶家湾的叶朝富,妇女主任葛青莲,虽然不姓黄,但她老公姓黄,会计陈子君,是陈家沟的代表,再就是我治保主任黄宝梁。 副村长叶朝富基本上就是个摆设,年纪也大,根本就不会骑摩托车。 葛青莲坐摩托车都摔过好几回,哪里还敢骑。 陈子君是个二十岁的姑娘,可她已经有了一辆电动车,是她未来的婆家送的,小巧玲珑,红红的颜色,就像她的脸蛋一样,很鲜艳,也很显眼。出门办事,骑着电动车,像一只花蝴蝶一般飞出村子,长发飘起来,有仙女下凡的感觉。 经过这么一番推理、演绎和归纳,黄宝梁就觉得用村里的钱为自己配备一辆工作用的交通工具,不仅应该,而且必须。 黄宝梁今天又借题发挥,黄天成心里自然有数,他只淡淡地笑了一笑,说:“能骑就凑合着骑吧,油钱都快没着落,哪里还有钱买新的?” 说完,转身就要往办公室走。 黄宝梁一见,急了,他不能这样功亏一篑,于是灵机一动,马上又接着说:“那是,那是,六叔,你说得对!不过,我觉得,你作为一名村支书,总骑这么一辆破烂货去镇上和县里,实在有损村里和你个人的形象。” 黄宝梁还是想进一步迂回前进,他不能说自己要配备摩托车,而是做出一种设身处地为黄天成着想的样子。 葛青莲和赵青云一直没说话,只静静地站着,看这叔侄二人斗心眼。 这种情况下,多说多错,少说少错,不说没错! 黄天成果然有了兴趣,急忙回过头来问:“是么?” “可不是吗?”黄宝梁十分诚恳地说:“看看这辆破摩托,又破又旧又落后,早该叫人把它扔进三溪河了!要是换别的人,早就换几茬了!要我说,你换辆小轿车都不为过!” 黄宝梁这一句,还真挠着了黄天成的痒痒肉了。 第015章 人善被人欺 说句心里话,黄天成做梦都想村里能买一辆小轿车。 每次镇上开会,其他村的支书、村长都是坐着小轿车去的,只有黄天成还骑着一辆破摩托车。 尤其是大柳树村,以前的情况跟桂花村差不太多,可自打去年成了县里的重点开发村之后,村支书柳大贵和村长唐家山一下子抖起来了,竟然一人配备了一辆小轿车,美其名曰是招商引资的需要。 这还不算,见了面,柳大贵还得意洋洋地跟黄天成开玩笑,说:“黄老邪,你那老掉牙的破摩托要骑到猴年马月啊,也不怕把卵子磨出茧子来?哈!” 人比人,真要气死人。 都特么是一样的村干部,这工作待遇的差距怎么就这么大呢? 到了会上,镇委书记和镇长每次都要点名批评桂花村,思想僵化,思路狭隘,最后,总免不了要问一句,黄老邪,你什么时候也能开辆小轿车来,让我们大家开开眼哪? 每每这个时候,黄天成就只能把脑袋勾到裤裆以下,闷着头一声不吭,任由刺耳的笑声在会场里炸响。 听到黄宝梁这么一说,黄天成腮帮子上的肉抖动了两下,然后才说:“要是有钱,老子还想做火箭呢?可宝梁你看看,老子的屁股有那么金贵么?” 黄宝梁也笑了一下,是那种拍马屁拍错了地方,反被马踢了一蹶子的尴尬的笑。他马上又把话题绕了回来,说:“好,好,我们不说小轿车的事,六叔,这村里再困难,换辆摩托车的钱总还是拿得出的吧?” 黄天成的目光扫了黄宝梁一下,还是淡淡地笑着,说:“那家伙又不能当饭吃,又不能当婆娘干,能跑路就行,新的旧的,有差别么?再说了,萝卜青菜,各有所爱,就像你老婆一样,有钱就非得换新的么?” 黄宝梁见黄天成揣着明白装糊涂,还胡搅蛮缠乱打比方,便有些生气了,但他还是忍着,正了脸色说:“这跟换老婆是两码事!这牵涉到你这个‘一把手’的形象问题!牵涉到你的形象问题,也就牵涉到我们村的形象问题!你个人事小,全村事大,总不能让我们全村人跟着你丢面子吧?” 黄宝梁说得很诚恳,很痛心疾首的样子,好像黄天成不换摩托车,全村都会回到万恶的旧社会似的。说完,又怔怔地看着黄天成,心想,这下你该没什么可说的了吧! 没想到黄天成两只眼睛狡黠地眨了眨,迎住黄宝梁的目光说:“宝梁,你知道,我们村还很穷,集体底子还很薄。俗话说,新三年、旧三年,缝缝补补再三年,能用就凑合着用吧!再说,我们都是干部,得给大家树立一个廉洁勤政的榜样,是不是?” 黄天成把最后两句话,咬得特别重,那意思很明白,不换,不换,就是不换。 黄宝梁脸憋得通红,还想说几句。 可这时,黄天成的手机响了,他掏出来一看,拍了拍黄宝梁的肩膀,说:“宝梁,齐镇长找我呢,有事回头再说。” 说完,举着手机,大模大样地走进了办公室。 黄天成随手把门带上了,脸拉了下来,好像黄宝梁给了他气受了似的,鼻孔里先十分气愤地哼了一声,然后才小声嘟囔道:“哼,你特么那点小心眼,老子看得一清二楚,想忽悠我,还差得远呢!” 这才按了接听键,大声招呼道:“齐镇长,有什么指示啊?” 黄宝梁虽然没有听见黄天成那句自言自语的话,但他心里明白,他想捡一辆旧摩托车“武装”一下自己的愿望,又一次落空了。 黄宝梁心里很是失望,空落落的,像是黄天成掏走了他肚子里什么器官一样。他扭头看了看葛青莲和赵青云,阴沉着脸,大踏步走出了村委会小院,拐过弯,就来到了村口的三溪河边,望着翠屏山的那片小树林发呆。 小树林的上空,缭绕着一片紫红色余晖,树林却是绿色的,远远望去,就呈现出了一种蓝色,像云间幻影。 黄宝梁望了一阵,觉得自己的希望就像那幻影,从无形的天空升起又迅速消失。 而这一切,都是黄天成作的怪! 特么的黄老六,故意装聋作哑就算了,还扯什么“做榜样”的屁话,好像你是什么清官似的! 那辆摩托车,还不是你老小子用旧的,哪一回接送黄燕上学,你不是胡编个理由,骑着摩托车就去了。远的不说,今天让姓赵的小子去镇里送材料,不就顺便把你家黄燕送到县城去了,你以为老子不知道么? 想着,想着,黄宝梁就由失望转为愤怒了,想:驴日的,只准州官放火,不准百姓点灯!只准你敲大锣,不准我敲瓦片!只准你吃肉,连汤也不让我喝一口…… 越想,黄宝梁心里越愤愤不平,脚在地上重重地一跺,又狠狠地呸了一口,冲着村委会的方向,骂道:什么玩意?还特么的榜样呢,狗屁! 黄宝梁以为自己呸完,骂完,就会像放过的屁一样,身上会轻松些,可并非如此。 非但没有放下,而且越想越委屈,越想越气愤,觉得自己这个治保主任当得实在太窝囊,打冲锋得罪人的事自己全干了,有好处的事一样没沾着,这不分明是黄天成手里的一个打手嘛! 人善被人欺,马善被人骑,小孩子的脾气都是惯出来的…… 想到这里,黄宝梁忽然觉得有一道天光灌进了他的头脑,顿时恍然大悟,忽地转过身,挺起腰,一边拍胸脯,一边对着村委会的方向,大声地说道。 “啊呸!都是一个肩膀扛着一个脑袋,凭什么我要让你牵着鼻子走?凭什么好人全让你做了?我告诉你黄老六,你不把我当侄子,我也犯不着把你当叔!你等着,总有该你跟老子叫叔的时候!” 黄宝梁叫唤完了,仿佛看见了胜利的曙光,猛地感到气一下子顺了,心一下子坦然了,身子也一下子轻了,突然想起葛青莲手里拿着的牛皮纸袋,于是,迈开大步,雄赳赳气昂昂地往家里走去。 第016章 冈本杜蕾斯 看着黄宝梁气呼地走了,葛青莲冲赵青云笑笑,说:“小赵,他们两个,都是驴脾气,今天吵,明天闹,后天就该穿一条裤子了,以后你就见怪不怪了。” “青莲嫂,我有数的。”赵青云点头,心里却道,虽然桂花村是黄姓的天下,可在,利益面前,就算是叔侄,也不是铁板一块嘛。 “哎,小赵,这玩意你要不要,要的话,嫂子给你一盒!”葛青莲晃了晃手里的牛皮纸袋子,笑嘻地问道。 “不用,不用,我用不着。”赵青云连连摆手:“嫂子,你们留着用吧。” “哈,我知道,你们城里的大学生,比我们乡下人讲究,才不会用这种免费的套套呢。要用,都得是进口的冈本杜蕾斯什么的,对吧?” “嘿,嫂子,你真专业!”赵青云无语,他与林雨菲恋爱两年,别的该干的都干了,就是没有突破最后一道防线。 “那是!嫂子虽然没读过多少书,但对于计生方面的时尚潮流,还是能跟得上的。走喽,再不把东西发下去,黄宝梁那帮畜生又该嗷嗷叫了!”葛青莲得意地咧嘴一笑,扭着磨盘大的屁股,走了。 赵青云拿出水桶、刷子和抹布,开始洗刷摩托车。 黄天成在办公室里打了一通电话,终于把门拉开了,左右看了看,问道:“哎,小赵,他们都走了?” “走了有一会儿了!”赵青云抬头道。 “走了好!”黄天成一摆头,说:“小赵,你进来,我跟你说几句话。” “哎,来了!”赵青云扔下抹布,快步走进了办公室。 “小赵,谢谢你送燕子去学校啊。”黄天成首先客气了一句。 赵青云忙说:“支书,您太客气了,顺路的事,还谢啥?” 黄天成摸出一颗烟,冲赵青云点点头,说:“坐下吧!” 赵青云在对面的椅子上坐了下来。 黄天成点上烟,好像很随意地问道:“小赵,你在南岭县还有什么亲戚么?” “没有呢!”赵青云如实回答。 “哦,你一个大学生从省城到我们桂花村来吃苦,真够难为你的。” “支书,这年头,大学生找个好工作也不容易呢。” “呵,在城里,找个再差的工作也不会比在桂花村还差吧?”黄天成好像不乐意了,瞪着眼睛,问道。 “这得看怎么说了。”赵青云“嘿”一笑,说:“省市对大学生‘村官’有政策,干得好的,可以转公务员。” “小赵,你想把这个‘村官’当好,对桂花村有好处,我是支持的。”黄天成也跟着笑了,又抽了两口烟,意味深长地说:“你年轻,又有文化,脑子好使,有什么想法,可要跟叔说实话啊!” “我就是看咱们村的风景比较好,琢磨着,搞农家乐项目,是不是挺赚钱。”赵青云把早上的说法又说了出来,满怀期望的看着黄天成。 “嗯!”黄天成未置可否,又问道:“还有呢?” “没有了……叔,我才来没多久,对村里的情况不太了解,也就是没事瞎琢磨。” “别的方面呢?” “哪方面?” “比如,两年干完了,有什么打算?” “嘿,还早呢,真没想好。” 黄天成斜着眼看一眼赵青云,问道:“未必……你还打算在这穷山沟沟里干一辈子?” 赵青云忽然感觉有点不太对劲儿,黄天成无缘无故地问这些干什么?他笑了笑,含糊地说:“我个人想有什么用,听从组织安排呗。” “哦,小赵同志,组织观念还挺强啊!”黄天成干笑着,不咸不淡地说了一句,然后扔了烟头,起身,背着手,迈着四方步,走出了办公室。 把村长办公室的卫生打扫了一下,赵青云把摩托车洗干净,这才换了衣服去洗澡,忙完了,感觉确实有点累,吃了两碗泡面,赵青云早早就睡下了。 第二天早上,赵青云跑完步,吃完早饭,正在烧开水,黄天成来了,急吼地喊道:“小赵,摩托车钥匙呢,给我,齐镇长喊我去一趟。” 赵青云忙把摩托车推了出来。 黄天成骑上,“突”地走了。 “突”的声音很快消失了。 赵青云正在灌开水,杨秀玉悄声悄气地进来了,把他吓了一跳,手一抖,开水就洒出来一些,差点烫到了脚面。 “秀云嫂子,你怎么来了?”赵青云把电开水壶放下,问道。 杨秀玉穿了条旧牛仔裤和一件浅蓝色衬衣,朴素得就像地里的庄稼,却更衬托出她的面容姣好和身材苗条。她左右看了看,确定没有外人,才松了一口气。 赵青云就想,她一定有什么事要跟自己说! 果然,稍稍沉吟了片刻,杨秀玉忽然对赵青云说:“哎,昨晚上黄支书到我家里来了!” 赵青云问:“他到你家干什么?” 杨秀玉说:“他来问我卖菜的事。” 赵青云又问:“他都问了些什么?” 杨秀玉说:“也没问什么,先说了一通我婆婆的病,然后……” 说到这儿,杨秀玉忽然脸上泛起了红晕,有些迟疑地停了话。 赵青云说:“然后又怎么了,你说嘛,吞吞吐吐做什么?” 又过了一会儿,杨秀玉才低着头,像是自言自语似的,轻轻地说:“他问我昨天,是不是搭你的车回来的……” 赵青云没听完,就吃惊地鼓起了眼睛,大声说:“什么,他怎么会知道?” “我也不清楚!”杨秀玉又说:“他还问,我们都干了什么?” 赵青云说:“你怎么说的?” 杨秀玉这才抬起了头,说:“我就把你帮我要钱的事跟他说了。” “然后呢?” “然后,他就问我,你请谁帮的忙。我说我也不认识,好像是他的……表嫂。” “他又说了什么?” “他没再往下问,而是说……”杨秀玉欲言又止。 “说什么?”赵青云有点着急。 “说……你小心点,别让人家城里人给你骗了,你还蒙在鼓里!”杨秀玉吞吞吐吐地说。 赵青云有点来气,声音大了起来:“那你怎么说?” 第017章 表嫂与表弟 杨秀玉声音也大了起来:“我生气了,说,六叔,我又不是小孩子,怎么说骗就被骗了呢?人家好心好意帮我,我还能把人家往坏了想?要说骗,你说的那个钱老板才是个大骗子。他听了这话,急忙对我说,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关心你嘛!” 赵青云听了杨秀玉这话,又眯着眼望着远处。 联想到吃完饭的时候,黄天成也问了几个莫名其妙的问题,赵青云心里不由得很是纳闷:这黄天成的葫芦里到底卖的是什么药呢? 想了一会儿,赵青云有些警惕了,说:“嫂子,黄支书可能听说了些什么,才专门跑去问你的。” “谁知道呢?”杨秀玉说:“有些人,就是喜欢嚼舌头根子。” 赵青云说:“嫂子,你也别往心里去,常言说得好,没做亏心事,不怕鬼叫门。” “我才不怕呢。”杨秀玉说:“要怕,我就不来跟你讲了。” “你告诉我是对的!”赵青云看了看杨秀玉,又说:“免得我蒙在鼓里,真有什么事,还措手不及!嫂子,以后你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尽管开口,我还不信了,唾沫星子还能把大活人给淹死!” 杨秀玉点了点头,“嗯”了一声,说:“小赵村长,你也当心点,黄天成好端端的突然问这些,我就觉得心里不踏实,现在还一直扑通扑通地跳呢。” “嫂子,我没事的,你放心。” “没事就好,我走了!” 杨秀玉说完,直接朝院子外走去。 尽管杨秀玉是结过婚的人,但毕竟才二十二岁,又没有生养过,浑身上下还是洋溢着青春的气息,尤其她走路的样子,屁股一扭一扭的,脚步轻盈,像跳舞一般。 赵青云隐隐感觉到,围绕着自己,肯定有什么事要发生!至于会是什么事,一时半会儿也想不出来,这会儿,他看杨秀玉,真可以说一丝杂念都没有。 …… “突!” 黄天成骑着摩托车,一路颠簸,一路忐忑,不知道镇长齐佑民,一大早打电话叫自己过去,又会是什么事?这种情况以前也有过,例如黄二狗在外面惹是生非,被派出所抓了,通知村干部去领人。 反正不会是好事!黄天成一走神,摩托车掉进了一个坑里,猛地颠了一下,屁股在没有弹性的坐垫上咯得生疼生疼的。 驴日的!黄天成骂了一句,隐隐感觉,这事还是出在赵青云身上。 昨天傍晚,接到镇长齐佑民的电话,得知赵青云在县城帮杨秀玉讨回了菜钱,黄天成开始还没觉得太吃惊,后来,齐佑民让他去打听打听,给赵青云帮忙的那个女人是什么人,这才引起了他的好奇。 吃晚饭的时候,黄天成套了套赵青云,却一无所获,心里便起了疑,又溜达到杨秀玉家里一问,得到的答复是,那个女人是赵青云的表嫂,可赵青云明明跟自己说,在南岭县没亲戚,这个表嫂又是从哪里冒出来的呢? 以后得防着点,这小子花花肠子还挺多呢! 从杨秀玉家出来,黄天成还是把探听到的情况,如实跟齐佑民汇报了。 表嫂?齐佑民得到报告,也是一头的雾水。 王芳今年二十五岁,提了防疫站副站长之后,吵着闹着与她男人离了婚,据说当时闹得挺僵,王芳是净身出户,就算赵青云是她男人的表弟,恐怕也不会有这么热心给他帮忙吧? “哈,哪里是我的亲戚哟?”联想到王芳在咖啡厅里奇怪的表情,齐佑民左思右想,最后还是认定了,赵青云只能是县长郭正源的亲戚。 表嫂?哈,这个称呼有意思!如果赵青云是郭正源的表弟,可不得喊王芳表嫂么?哈,有意思,太有意思了!想到这,齐佑民既好笑又得意。 九点左右,黄天成风尘仆仆地赶到了镇政府。 镇长齐佑民在办公室正等着他,见他进来,泡了一杯茶,丢了一颗大中华,一指办公桌前的椅子,说:“老黄,坐吧。” 黄天成没坐,而是掏出打火机,给齐佑民点上火,然后才坐下来,自己把烟也点上了。 齐佑民抽了两口,才说:“老黄,今天请你来呢,就是有件事要跟你商量一下?” 黄天成一呲牙,说:“镇长,你知道的,我是个痛快人,有什么指示,你就直接说,用不着跟我别绕圈子。” “呵。”齐佑民一笑,还是在继续绕圈子:“老黄,你觉得,赵青云这小伙子,怎么样啊?” “好哇!有文化,有礼貌,还挺勤快,是个人才啊!” “黄老邪,跟你打了好几年的交道,还真是头一次听你这么夸一个人吶。” “好就是好嘛。”黄天成瞪着眼睛说:“我要拍你镇长的马屁,这不假,可未必还要拍一个小毛孩子的马屁不成?” 齐佑民大笑:“哈,老黄,既然你这么认可他,就好好培养培养呗!” “不行,不行!”黄天成连连摆手。 “人交给你桂花村了,你不培养谁培养?”齐佑民正色道。 “镇长,我真培养不了,我就一大老粗,培养他骂人还差不多。” “骂人也是一个本事呢。桂花村,要不是有你这么一个能骂的,谁镇得住邪?” 黄天成见齐佑民迟迟不说正事,大声叫苦道:“我的大镇长哎,你能不能别卖关子了,再这么东扯西拉的,我的尿泡都要被你急爆了。” “呵!”齐佑民先是一笑,马上又收起笑容,正色道:“老黄,你在桂花村,党政一肩挑,也有两个年头了吧?” 黄天成一惊,夹着烟的手就抖了一下,一截烟灰落到了办公桌上,他忙站起来,扯着袖子就去擦。 这烟灰不擦还好,这一擦,反倒弄得到处都是。 “你看,我这笨手笨脚的!”黄天成越乱越急,越急越乱,弄得满桌子都是烟灰。 “不碍事,不碍事!”齐佑民嘴上说着不碍事,脸色却难看起来,他两只手各抓了几张纸巾,按在桌子上往外一推,烟灰一下子全掉进了黄天成的裤裆里。 黄天成抓起裤子,抖了两下,尴尬地笑着,问道:“镇长,刚才说到哪儿了?” 第018章 捅到心窝子 黄老邪,说到正经事,你又跟我装神弄鬼,还不是怕头顶上的乌纱帽掉了!齐佑民心头不由得火起,他强压着火起,冷冷地说:“你好好想想吧。” “哦。”黄天成眼珠子转了转,突然一拍脑门子,说:“镇长啊,桂花村的大事小事破事烂事都找我一个人,烦都烦死了。” “所以啊,我给你提个建议,把村长位子让出来,交给年轻人来干!”齐佑民单刀直入。 “好哇,好哇!”黄天成拍手叫好:“我看小赵就是一个好苗子。” 官大一级压死人! 领导发了话,底下人除了叫好,然后顺着领导的意思往下说,还能有别的选择么? 可这好叫的,明显是心不甘情不愿,因为黄天成的眉头拧成了两条疙瘩。 “老黄,你还有什么想法,说吧!”齐佑民又扔给他一根大中华。 这回,黄天成没点,而是放在鼻子底下闻了闻,架在了耳朵上。 “镇长,我个人绝对没想法,只是……” “只是什么?” “我就是担心,叶朝富和黄宝梁有意见。” “你都没意见,他们敢有意见?”齐佑民把话堵死了。 “不是……我是说,小赵太年轻,又是新来乍到,我是怕他们不会服气,给小赵制造难题。”黄天成不说他自己不愿意,只把村委会其他的成员来做挡箭牌。 见状,齐佑民也抛出了他的杀手锏,他压低声音,说:“老黄,你应该清楚,我也不会无缘无故跟你谈,这件事是上面领导的意思!”说着,伸出食指,往天花板上指了指。 这个杀手锏,使出来非常有杀伤力,下一级的干部跟上一级的领导讨价还价,多少还有点胆子,可要让他去得罪更上一级的领导,似乎就胆气不足了。 齐佑民又没有说是哪一位领导,你还能问去么? 这一招可以使,但不能经常使,只能在关键时刻使,如果你遇到点屁大的难题都解决不了,还要说是上面的意思,久而久之,就不灵了! 话已经说到这个地步,黄天成本应该无话可说了吧,但是,他并不甘心,又把村民抬了出来:“镇长,村干部的思想工作我可以去做,可根据条条框框,村长应该由村民选举产生,这冷不丁把小赵推出来,怕是难以服众呢。” 你以为,齐佑民给他取个外号叫“黄老邪”,难道是白叫的么? 黄天成说的条条框框,其实指的就是“村委会选举法”,他这话里的意思再明显不过,不管你多大的领导,还能大得过法么? 这么多年来,黄天成在桂花村一手遮天,一言九鼎,突然多出来一个村长与他分庭抗礼,他怎么可能轻易接受呢? 见黄天成还是不肯就范,齐佑民很是恼火,但又发作不得,只得狠下心来,说:“老黄,既然这也难,那也难,这样吧,你回去开个支部党员大会,把村支书让出来吧。” 这一刀,直接捅到了黄天成的心窝子上! 村民人数太多,工作不好做,又有法管着,工作有难度,那党员人数少,思想觉悟也高,按组织意图,改选一个支部书记,这总不难吧? 村支书的职务比村长还重要,村长要在村支书的领导下开展工作,这是组织原则和组织纪律。 黄天成有点傻眼了,看来,齐佑民这是铁了心要扶赵青云上位了。 理论上来说,齐佑民是镇长,属于行政一把手,党内职务应该镇党委书记李茂才说了算,但既然这是上面的意思,也许他们两人已经通过气了,只是由齐佑民来谈而已。 黄天成总不能跑到书记办公室,问问李茂才有没有这个意思吧。万一搞砸了,岂不是鸡飞蛋打,村支书和村长一个都干不成! 事已至此,黄天成再也扛不住了,只得认怂。 “镇长,你看这样行不行,我回去跟村里的几位同志商量一下,看小赵同志干什么比较合适。” “老黄,这就对了嘛。”见黄天成松了口,齐佑民也不敢逼他太甚,这个黄老邪倔脾气上来了,说不定就会闹到李茂才那里去,事情就复杂了。于是,他换了一副和颜悦色的表情,说:“行,你们商量一下,回头打个报告上来!” 麻痹的,明明是侮辱,还得老子写个请求侮辱的报告,这事整的,真憋屈!出了镇政府,黄天成骑上破摩托车,就破口大骂起来。 骂了一路,黄天成还是觉得不解气,他琢磨着,这事就这么认怂服软,稀里糊涂就把村长交出去了,以后还怎么在桂花村指手画脚,得想个法子,让齐佑民和赵青云知道,我这个黄老邪也不是随便可以侮辱的。 一想着侮辱,黄天成肚子里的一股邪火就在往上升,烧得他浑身都不自在,感觉不把这股子邪火发泄出去,整个人就要被烧死一般。 不行,老子得找个地方泄泄这股邪火! 黄天成一边走,心里一边想,这人真特么奇怪!平时不往那上面想,就屁事没有,一旦往那上面想了,就特么净是邪念。 平时领导总爱说“思想”这个词,看来这思就是想,想也就是思了! 找谁呢?黄天成马上想到了村西头的小寡妇陈小翠! 陈小翠虽然生过一个孩子,也没有杨秀玉漂亮,可她比杨秀玉丰满,温顺,更有味道。杨秀玉那个小娘们太刚烈,不惹她还好,一旦惹恼了,就像只发了疯的母牛犊子,尥起蹶子来,能把男人的蛋蛋踢破,黄天成还真降服不住她。 这会儿一想到陈小翠,黄天成的脑子就全是这婆娘的影子,好像自己都不存在了,变成了粉末,飘散在这飞扬的尘土里了。 陈小翠今年二十八岁,前两年的一个夜里,男人喝醉酒骑摩托车回来,路上遇上个大坑,连人带车一头栽进了翠屏山的沟里,车毁人亡,撇下她和一个七岁的孩子,孤儿寡母,靠养猪种菜,苦巴巴地过日子。 黄天成打定主意,摩托车接近村口,拐过一条小路,直接开往了后山,他认准了这个时候,王小翠应该还在地里忙乎。 第019章 天打五雷轰 穿过一片小树林,黄天成一抬头,果然看见陈小翠高高地挽着裤腿和衣袖,撅着她磨盘大的屁股在刨地。 透过树荫,一抹阳光照在她身上。 可是,他还是机警地朝四周看了一眼。 除了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周围静悄悄的。 只有两只鸟儿,停在旁边的苹果树上,在互相鸣啾着调情。 黄天成就把摩托车放倒在地上,悄悄走进地里,来到陈小翠的身后,猛地抱住了她的腰。 陈小翠一惊,急忙直起身子,有些紧张地喊道:“谁?” 黄天成“嘻”地笑了一下,说:“你说还有谁?支书呗!” “吓死我了!”陈小翠回过身来,把黄天成的手扒拉开,又抬手抹了抹头上的汗,说:“六叔,你不回家,跑这来干什么?” 黄天成说:“想你了呗!” 说着,一只手拉住陈小翠的胳膊,伸出另一只手,急不可耐地就往她的衣服里探。 陈小翠的眼睛一边往周围瞅,一边推着黄天成的手,说:“干什么呀,青天白日的,也不怕别人看见!” 黄天成也又往四周看了一下,急切地说:“这里是后山,没人!” 陈小翠猛地推了黄天成一下,说:“你别动手动脚的!” 陈小翠鼓起勇气,狠狠拧了一他下,说:“你放开我!你不能再这样了!” 黄天成感到很奇怪,问:“怎么不能这样了?” 陈小翠说:“开春你免了我家的农业税,我已经给过你了……” 挣扎中,陈小翠的外衣,被黄天成弄到地下去了。 陈小翠说:“我家本来就是贫困户!” 黄天成说:“贫不贫困,还不是我说了算。小翠,我保证不会亏待你的!” 陈小翠两条腿蹬着地,说:“你放开我,我真的不能再答应你了!你是村支书,还是村长,不能老是这样!” 黄天成还是不屈不挠地推着陈小翠,口里说:“支书怎么了?村长又怎么了?支书村长就不做这事了?” 这么说着,心里却在想,麻痹的,村长马上要当不成了,以后给好处的机会就少了。 陈小翠见挣脱不开,就往旁边一躲,说:“你还是我叔……” 但黄天成还是把陈小翠给拽了回来,说:“叔怎么了,又不是亲的,早出五服了!” 陈小翠给拽急了,说:“你放不放开我?不放,我就喊了!” 黄天成一听,生气地将她推开,说:“好,你喊呀!喊得全村人都知道,你陈小翠不守妇道,勾搭支书,看把你浸了猪笼,你儿子铁蛋谁来管?喊啊,你喊啊!” 陈小翠听了这话,一下哑了,嘴唇动了动,似乎要哭了。 黄天成又走过去,从前面抱住陈小翠,说:“小乖乖!你别哭,别哭,千万别哭,我赌咒,真的会对你好,让你和你家铁蛋过上好日子!” 见陈小翠还是不高兴的样子,黄天成又说:“就今天这一次,好不好?真的就这一次,我保证以后再不了!” 过了一会儿,陈小翠才幽幽地说:“真的?你说话可得算话!” 黄天成只图怎么把事情办成,急忙说:“算话!真的算话!一定算话!” 说完,见陈小翠不像刚才那么怒容满面了,就拥着她往后面的树林里走去。 黄天成去看陈小翠,却见她紧闭着眼,头扭在一边,脸上什么表情也没有。 黄天成鼻子里就哼了一声,心里说:“哼,你装什么死,老子还特么不开心呢!老子被齐佑民侮辱了,不比你难受哇,好歹,老子没让你写申请侮辱的报告吧。” 事毕! 陈小翠穿好衣服,扛着锄头,抹着眼泪下了山。 黄天成心情却仍然没有好起来,他扶起摩托车,去找葛青莲。 遇上难题,出主意想办法,黄宝梁这种爱贪小便宜的粗人是指望不上的,葛青莲这个女人则比黄宝梁这个大老爷们有主见得多。 刚出小树林,就迎面碰上了葛青莲,黄天成忙说:“青莲,你来的正好。” 葛青莲冷着脸,问:“你不是去镇上了么?不回家,跑这里来干什么?” 黄天成说:“青莲,出大事了,我以为你还在地里,就跑来跟你商量!” 葛青莲冷冷地说:“你想做什么,还用跟我商量么?不是想怎么干,就怎么干的么?” “青莲,你这是怎么了?吃了枪药啊?” “哼,我还要问你呢,你是不是又欺负陈小翠了?” 黄天成愣了一会儿,才嘿一笑,说:“青莲,刚才我已经跟小翠说过了,再也不会了。” “哼,说的好听,狗改不了吃屎!” 黄天成急了,抬手指着天,一字一顿地说:“我对天发誓,再对村里的女人动歪心思,天打五雷轰,不得好死!” 这句赌咒,大概就是桂花村的人发的最毒的誓了,由不得葛青莲不信。 第020章 好老公标准 “说吧,什么事?”葛青莲的脸色总算和缓了下来。 “这可是关系到桂花村的大事,也是我们老黄家的大事啊!”黄天成一脸诚恳地说:“青莲,这事真没别人帮得了,我才特意来找你的。” “要说就说,不说拉倒,别净拣好听的说!” 黄天成摸出一颗烟来,点了火,坐在地头,把齐佑民跟他说过的话,一五一十地向葛青莲学说了一遍。 葛青莲开始并没太在意,后来听着听着,眉头也皱了起来,心里却毫无来由的有一丝丝的快意。不过,她侧头看了看黄天成,见他愁容满面,几根白发在风中颤抖,忍不住又心生同情。 “唉……”葛青莲轻轻叹了口气,说:“既然是上面的意思,你也扛不住,照这么说,赵青云的村长是当定了。” “青莲,当不当这个村长我真的无所谓,只要我还是村支书,桂花村就轮不到别人说话算数。只是,我这张老脸,是在搁不下去啊!” 葛青莲想了想,说:“这也好办,我们给赵青云搬个梯子,他要能蹬得上去,村里人自然没有话说,如果他蹬不上去,我想,上面也怪不到你头上!” “此话怎讲?”黄天成腾地站了起来,看着葛青莲,眼里冒出了希望的光芒。 “村里不是还有几笔陈年烂账吗?”葛青莲不急不缓地说:“找一笔出来,我们村委会的人集体跟赵青云说,他要的回来,村长就给他当,要不回来,他也没脸当这个村长。” 黄天成一拍大腿,兴奋得一蹦三尺高,叫道:“卧槽,这个主意好!” “小心点,老胳膊老腿的,别摔断了!” “嘿,还是你对我好!” “好个屁!”葛青莲冷哼了一声,掉转头,往山下走去。 “哎,青莲,等等我,我带你一脚。”黄天成跟在后面,追着喊道。 葛青莲头也没回,一路小跑,直接回了家。 黄天成扶起地上的摩托,哼着小曲,回到了村委会。 刚进小院,就看见赵青云和会计陈子君凑在一堆说笑。 见到黄天成进来了,赵青云忙跑上前,接过了摩托车,推到了走廊上。 “回啦,黄支书。”陈子君也跑过来,笑吟吟地问道。 “聊什么呢,这么开心?”黄天成看陈子君一脸的笑容,随口问道。 “呃……我来问问小赵,这个时候拍婚纱照,选什么地方好?”陈子君的圆脸蛋上写满了幸福。 “你……要结婚了?” “嗯,快了,他们家总在催。” “哦,那你把手头上的账清一清吧。”黄天成扔下一句,直接进了办公室。 陈子君又追着赵青云,说:“小赵,你还没跟我说呢,选什么地方好啊?” 赵青云说:“要我说,在城里公园里,大街上拍,太俗气,不如就到村里来拍,翠屏山,三溪河,还有这青砖绿瓦,古树老屋,不仅有特色,还有纪念意义!” 陈子君立即像受了委屈似的,憋红着脸,说:“不行,不行,在这里住了二十年,早就腻歪了,一辈子就拍一次婚纱照,还拍这些东西,没意思,没意思。” 赵青云说:“呵,这是你们两个人的事,别人只能提建议,最后还得你们自己拿主意。” 陈子君说:“小赵,太不够意思了,问了半天,跟没问一样。” 赵青云就看了陈子君的眼睛一会儿,然后说:“其实,这都是些形式上的东西,嫁个好老公,才是最最重要的!” 陈子君“扑哧”笑了,调皮地说:“那你说,城里头什么样的男人才是好老公呢?” 赵青云想了想说:“城里头的好老公,就是工资全部上交,家务全部承包,老婆说的全部做到。” “哎呀,这样的好男人,我们乡下可找不到!” “其实,乡下的好男人,也是有的,只是,标准不一样罢了。” “啥标准啊?” “嘿,我也说不好,你可以去问问青莲嫂子。” “我问她干吗,我就问你。” “那我就说啦?” “快说,快说!” “就是……只要你生三个娃的男人就是好老公!” 陈子君听了这话,脸上泛起了娇羞,举起小拳头,在赵青云身上捶打着,说:“你坏!你坏!你坏死了!” 正闹着,黄天成站在办公室门口,叫道:“君丫头,你来一下!” “哎,来了!”陈子君答应一声,冲赵青云瞪了一下眼睛,像只花蝴蝶一般,飞了过去。 没多一会儿,陈子君出来了,急匆匆地往外走。 赵青云正在洗摩托车,看见她出来,随意地问道:“子君,支书喊你什么事啊?” 陈子君说:“黄支书说下午两点半开两委会,说有重要工作研究,叫我务必通知到!” 赵青云听了,又问:“什么重要工作?” 陈子君眨了眨眼睛,说:“黄支书没说,只叫我把人通知到!哦,对了,让你也列席参加。你就算通知到了啊,我走了,我还要去通知叶村长、青莲嫂子和宝梁主任呢!” 说完,陈子君匆匆走了。 黄天成紧接着也出来了,阴沉着一张黑脸,连招呼都没有跟赵青云打一个,迈着四方步,回家了。 赵青云望着黄天成的背影,暗自纳闷,会是神马重要工作,让黄支书这么不高兴呢? 想是想不出来的,又没处好问,赵青云把摩托车洗完,又把会议室简单清理了一下,回房间做饭。 下午两点半,村委会的成员陆续到齐,坐在会议桌当头的黄天成就宣布开会。 黄天成开会有个习惯,就是正式说事之前,要念几段上级的文件,说是人不学习要落后,三天不学习,赶不上刘少奇,没文件也要找出几张报纸来念。 黄天成念文件还有个习惯,就是只要看见他念着念着,嘴角露出一丝浅笑,并且开始摇头晃脑而且拉长声音的时候,那么这个文件或段落,就是对他今天说事有利。 反之,就板着面孔,声音平淡地快速念过去。 赵青云并没有觉出黄天成这个习惯有什么不好,平时村里有事,端着饭碗或蹲在地头就说了,坐在一起学习的机会很少,正儿八经地学文件就更难得了。 不过,在黄天成念文件的时候,叶朝富和黄宝梁歪在椅子上抽烟,葛青莲和陈子君则在一个本子上写写画画,明显都不太当回事。 第021章 是骡子是马 今天,黄天成念的是一份“村委会选举法”。 念着念着,黄天成的嘴角就露出了浅笑,开始摇头晃脑,声音拉得老长。 这个时候,叶朝富和黄宝梁就停止吞云吐雾,抬起头来,用奇怪的眼神看着他。 黄宝梁看着黄天成装腔作势的样子,很是不满,说:“支书,地里的活儿还多着呢,你就抓紧点,少念几句好不好?” 黄天成停住了,问:“宝梁,你什么意思?” 黄宝梁又想起换摩托车的事,语气就粗了,说:“我狗屁的意思都没有,就是你抓紧时间说正事,这不晌不晚的,念什么村委会选举法,有意思么?” 黄天成生气了,说:“那你说什么才有意思?” “什么有意思?和老婆上床才有意思!”黄宝梁没好气地说:“离换届选举还有两个年头呢,现在念了,还不早忘记球了。” 黄天成翻了一个白眼,脸上露出一丝愠意,说:“就是怕忘记球了,我才要念一念!不然,不学法,不懂法,不知法,不守法,我们还怎么依法开展工作?” “好好好,你是支书,你说的就对!你不怕嘴巴干,就念吧,念吧!”黄宝梁不耐烦地摆摆手,继续闷头抽烟。 “不念了,就学到这!”黄天成看了一眼葛青莲,合上了文件,说:“今天主要研究三件大事……哎,小赵,你作好记录!” 赵青云就把笔拿出来,准备记录。 黄天成又看了一眼陈子君,然后咳了咳嗽,才说:“子君丫头中午跟我说,她要结婚了” 说完,黄天成就停下来,看着大家。 叶朝富和黄宝梁都扭头去看陈子君。 陈子君迎着大家的目光,羞涩地点了点头,低声说:“到时候,请你们喝喜酒。” “子君丫头,我不是针对你啊。”黄天成接着说:“桂花村的规矩,这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你再当村里的会计肯定不行了,大家说,是不是?” 众人纷纷点头。 陈子君也说:“支书,我上午本来就是来向你汇报的,可你到镇上去了,这些天,我要扯证拍婚纱照筹办婚礼,现在就把这会计辞了吧。” “辞了就辞了吧,但会计是一天都不能缺的!今天我们就把新会计定下来,趁着子君丫头这两天还有空,先把账目上的情况交接一下。”见大家没说话,黄天成就把目光转向叶朝富,问:“老叶,你看怎么样?” 叶朝富犹豫了一下,好像害怕激怒黄天成似的,声音单调地说:“我没意见,还是听支书你的吧!” 黄天成听了,又扫了会场一眼,看着黄宝梁,问道:“宝梁,你什么意见?” 你肯定有人选了,还装模作样的问个毛啊?黄宝梁心里这么想,嘴上却说:“支书,那就换一个,村里能写会算的人还是有的。” “你说呢,青莲?”黄天成又看向葛青莲。 葛青莲撩了一下头发,看一眼赵青云,说:“我看就让小赵来干,大家说行不行?” “这不合适!”黄天成摇头表示反对:“小赵是省城派下来的大学生‘村官’,是组织上重点培养的后备干部人才,让他给我们小小的桂花村当会计,太大材小用了。” 葛青莲看着黄天成,一本正经地说:“既然支书这么说,那我说,干脆就让小赵当村长吧!” 黄天成顿时脸拉得老长,阴得能滴出水来。 什么?叶朝富脸色大变,胆怯地瞥了黄天成一眼,暗道,这葛青莲今天吃了豹子胆么,这么大逆不道的话,也敢当着黄天成的面说出来? 换会计的事,怎么扯到村长头上去了?陈子君手一抖,把玩着的圆珠笔,“啪嗒”掉在了地上,好像一声炸雷。 黄宝梁颧骨上的肌肉抖了抖,鼻子里喘着粗气,一言不发。 赵青云更是大吃一惊,停下了记录的笔,眼睛来回看着黄天成和葛青莲,有点不知所措。 “说话啊,怎么一个个都哑巴了?”黄天成敲了敲桌子,目光恶狠狠地从每一个人的脸上掠过。 关我毛事,反正老子就是个摆设!叶朝富一缩脖子,把头低得更下了,埋着头,一个劲儿地抽烟。 黄老六,这会儿你想到我了,我跟你说要换摩托车的时候,你是怎么跟我胡扯的?老子偏偏不做声,看你能把我怎么的?黄宝梁回避着黄天成的目光,紧紧闭着嘴巴。 陈子君弯腰去捡地上的圆珠笔,小声嘟囔道:“不关我的事,我已经辞职了。” 葛青莲神情自若,手在桌子上反复搓着一支圆珠笔,仿佛想把那支塑料圆珠笔搓成面条似的。 黄天成的目光又在每一个人的脸上扫了三个来回,见众人还是一言不发,他猛地一拍桌子,大声说:“既然大家都没有意见,那就这么定了!” 啊?就这么定了?叶朝富瞪大了眼睛。 卧槽,黄老六疯了吧?黄宝梁傻了眼。 我有没有听错?陈子君小嘴长成了一个大写的o型。 这是什么鬼?赵青云直接呆住了。 嘿,没想到这黄老邪,还真会演戏。葛青莲暗暗偷着乐,但脸上还是作惊讶状。 哈,驴日的,没想到老子还有这一手吧!黄天成暗暗得意,但脸依然黑得像锅底,心里像打翻了五味瓶,说不出来是个什么滋味。 “我不同意!”黄宝梁终于沉不住气了,就是黄天成要把村长让出来,也该我来接啊,哪里轮得到一个乳臭未干的小破崽子呢。 “说,你为什么不同意?”黄天成早料到黄宝梁会有这句话,马上追问道。 “小赵才来村里个把月,一件正儿八经的事没办过,冷不丁就当了村长,叫大家如何信服?”黄宝梁振振有词地说。 “老叶,你说呢?”黄天成转向叶朝富。 你们老黄家的家务事,我才懒得说呢!叶朝富抬抬眼皮,说:“我没意见,还是听支书的!” 黄天成与葛青莲对了一个眼神。 葛青莲冲黄宝梁问道:“宝梁,那你什么意思嘛?” “我的意思很简单,是骡子是马,咱们拉出来遛遛!”黄宝梁气鼓鼓地说,根本没在乎赵青云就坐在会议桌的侧面。 第022章 到底行不行 “好,这事儿我们先放一放,一会儿再议。”黄天成摆了摆手,转向陈子君,说:“子君丫头,你就着这个机会,把一大堆的陈年烂账好好清一清,也好让各位村委心里都有个数。” 被黄天成盯着,陈子君吓了一大跳,听说是这个事,才松了一口气,拿出早准备好了的一个账本来,翻开,一条一条地念,大致都是这样的内容。 “某年某月某日,某某人欠村里某某款多少多少元。” “某年某月某日,某某单位欠村里某某款多少多少元。” 每念到一条,陈子君就拿出一张欠条来,向大家示意一下。 当然,除了外面欠村里的钱,村里也拖欠了一些钱,相当多的部分还是村里欠村民们的工费或者卖菜卖粮食的钱。 粗算下来,外面的欠账有五十多万。 最大的一笔,是沙河镇的奶牛场欠村里二十万的青草费,因为养牛场的老板是镇党委书记李茂才的大舅哥,村里派人去要了很多次,人家不是拖就是推,反正就是两个字,没钱。 黄天成也亲自去要过,同样无济于事。 这笔账,一拖就是三年,刚才陈子君念到这一笔的时候,黄天成和黄宝梁又一次骂了娘。 钱可以赖着不给,账总是赖不掉的。 欠条都一张一张保存得好好的,村里会计换了一任又一任,账也就一个一个往下传。 陈年烂账念完了,大家面面相觑,又是一言不发。 黄天成看着大家,例行公事般地说:“这些个陈年烂账,大家都清楚了,谁有什么好办法把钱要回来,也说说吧!” 还能有什么好说的,如果有办法,早特么要回来了。 沉默了一会儿,葛青莲突然把手里的圆珠笔一扔,说:“支书,接着刚才的话题,我说个意见,行不?” “你说!”黄天成说。 “刚才宝梁不是说,是骡子是马拉出来遛遛吗?”葛青莲看一眼黄宝梁,不紧不慢地说:“奶牛场这笔账,谁能要得回来,谁就来当这个村长,要不回来,谁也别惦记,还是支书兼着,大家说,怎么样?” “神州行,我看行!”叶朝富蔫不拉几的学了一句广告词。 “怎么,老叶,你想试吧试吧?”黄天成斜着眼,问了一句。 叶朝富连忙摆手:“不行,不行,不行,我不行!” “你呢,宝梁?”黄天成又看黄宝梁。 黄宝梁被噎住了,憋了好一会儿,才红了脸,说:“谁特么行,谁特么要去!” “青莲,你怎么样?”黄天成又问葛青莲。 “我?”葛青莲指着鼻子,苦笑道:“算了吧,我可不想再去满地打滚,丢人现眼了。” “小赵,那就只有劳烦你跑一趟了!”黄天成最后看向了赵青云。 赵青云再一次愣住了,虽然他并不清楚其中的内情,但听大家的口气,这笔账肯定不好要,否则,也不会拖了三年也要不回来。 可是,但是,但可是,欠账还钱,天经地义,凭什么就不能试一试呢?当不当得了村长另说着,能给村里办点正儿八经的事,总比天天在村委会里跑腿打杂干坐强吧。 “小赵,你一个大老爷们,能不能给个痛快话,到底行还是不行?”葛青莲见赵青云半天没做声,故意不耐烦地刺了一句。 “男人怎么能说不行!”赵青云脱口而出。 这种对白,在大学寝室里不知道操练过多少回,不管任何时候任何人为了什么事,只要有人问到了行不行,几乎所有人都会情不自禁异口同声地冒出这一句。 “哈,回头嫂子找人给你验验,看看到底行不行!”葛青莲指着赵青云大笑起来,笑得胸前波涛汹涌,让在座的其他几个男人,想不往歪了想都不行。 开会一笑场,再严肃的话题也严肃不起来了。 “别笑了!”黄天成再次敲了敲桌子,说:“小赵,你人生地不熟的,我再给你派个帮手,就让黄二狗跟你去吧。” 当断不断,反受其乱。 这一次,黄天成没有半点的犹豫,立即拍了板。 “那……好吧!”赵青云硬着头皮,同意了。 黄天成觉得,葛青莲这一招出的是好,而自己运用得就更加的绝妙了。 如果赵青云能把这笔烂账要回来,那就说明,他在上面真有扎实的关系,李茂才也不得不给面子;如果这笔烂账要不回来,那齐佑民说的就是假话,赵青云也把李茂才给得罪了,自己再以村委会的名义拒绝把村长让出来,齐佑民也无话可说。 黄天成把黄二狗派给他当帮手,首先是监督,其次是保护,看看赵青云到底有什么本事,也别弄出什么事来,不好向上面交代,再怎么说,赵青云也是省城派下来的大学生村官呢。 黄天成说的三件大事,已经议定了两件,最后还有一件,就是换谁来接替陈子君来当村里的会计。 从上到下,党管干部,这是组织原则! 村委会的干部,历来是支书黄天成说了就算。 今天葛青莲是有功之人,黄天成一高兴,就还让她来提人选。 “那我就说了啊。我看杨秀玉就挺合适。她是初中毕业生,人也心细,记个账什么的,应该没问题。再就是,村委会原先就有两个女的,再增补一个,还得是女的,要不然,我一个人混在一大帮子老爷们中间,怕是不方便呢。” “不方便啥,我们还能集体把你那个了?”黄宝梁没好气地说。 “你们这些个男人,谁说得清楚呢?邪火上来了,畜生都不如!”葛青莲话里带刺地说了一句。 “别扯远了,没意见,就这么通过吧!”黄天成把脸一沉,再次拍板定案。 杨秀玉再怎么说也是黄家的媳妇,总比外姓的陈子君更靠得住吧,所以,黄天成不反对,黄宝梁也没意见,这么一来,五个人组成的村委会,有四个黄家的人,今天这会开的,成果还是大大的! 当然,更大的成果是,让出村长这件窝心事,也找到了巧妙化解的办法,至于赵青云能不能把奶牛场那笔烂账要回来,就看他有多大的本事了。 “散会!”黄天成大声宣布道。 第023章 希望的火苗 散会之后,黄天成让葛青莲去告诉杨秀玉,准备接手村里的会计。 葛青莲出了村委会的院子,几步就到了杨秀玉的家。 杨秀玉刚从地里回来,正在伺候婆婆吃药。 “婶子,好点了么?”葛青莲问。 “好多了。”婆婆接过杨秀玉递过来的水杯和药,泪眼婆娑地说:“唉,我怎么就不跟我儿子去呢?可拖苦了我家秀玉啊……” “妈,您别这么说!”杨秀玉的眼圈也红了,她替婆婆抹了抹眼角,说:“医生说了,只要坚持用药,会慢慢好起来的。” 葛青莲坐在床头,嘘寒问暖了一番,看着婆婆把药吃了,再扶着她躺下,就把杨秀玉悄悄扯到了门外。 “青莲姐,有事啊?”杨秀玉问。 “妹子,你这是骂我呢。”葛青莲笑着,埋怨了一句:“没事我就不能来看看你和婶子啊?” “青莲姐,你看你这张嘴,谁说得过你?”杨秀玉苦笑一下,说:“这村子里,除了你青莲姐,哪还有别的人敢上我家门啊。” “妹子,你这话说的就不对了!”葛青莲看着杨秀玉,“嘿”笑着说:“每天夜里,跑你家来趴墙根的人可不少喔。” “青莲姐……”杨秀玉喊了一声。 “哈,不瞎扯了,说正事吧。”葛青莲拉着杨秀玉的手,说:“妹子,刚才我们开会了,子君丫头的男人从外面回来了,婆家催她结婚呢。六叔的意思,要你把村里的会计接过来,让我来跟你说一声。” “青莲姐,这……我可不行。”杨秀玉推辞道。 “你有文化,脑瓜子又灵,村里的会计,也就是记个流水账,有什么不行的?这么点事,你打个盹的工夫就做了,也不耽误你种地,村里还给补贴,怎么还不行了呢?” “青莲姐,我怕……”杨秀玉吞吞吐吐。 葛青莲稍稍愣了一下,她心里明白,杨秀玉怕的是什么。黄天成这个黄老邪,他是不会白白给谁好处的。 “妹子,你别想多了,你要不干,留下姐姐一个人,不是更怕么?”葛青莲拍了拍杨秀玉的手背,低声说:“黄天成这村长快要干到头了!” “是么?他不干,谁干呢?宝梁么?” “不是……”葛青莲朝院子外面看了一眼,附在杨秀玉的耳边,悄声说:“赵青云!” “真的?” “那还有假,黄天成亲口跟我说的。” “哦!” “桂花村总不能老这么穷下去吧?”葛青莲兴致勃勃地说:“小赵年轻,有闯劲,也见过世面,没准,他还真能带着大家往好日子上奔呢。最关键的是,他人很正直,没那么多的歪心思。” 杨秀玉点点头,一股希望的火苗在体内升腾。不过,这股火苗很快就被压下去了,问道:“青莲姐,六叔他能同意么?” “这已经由不得他了,小赵,他上面有人!”葛青莲又简略地把会上的情况说了说。 “青莲姐,这是你出的主意吧?”杨秀玉看葛青莲兴奋的样子,马上猜了个八九不离十。 “秀玉,不说实话能把你憋死?”葛青莲假装生气道:“你看你,精得跟我肚子里的蛔虫似的,还说干不好一个会计?” 杨秀玉没理会这茬儿,而是担心地问:“可是,小赵村长,他能把奶牛场的钱要回来么?” “我觉得没问题,他不上面有人么,这点面子,应该还是能有的吧!”葛青莲说得不太肯定,但还是充满了信心。 “嗯!”杨秀玉点点头,想着昨天在县城,赵青云坐了一辆高级的轿车,还有一位能吓得住钱老板的表嫂,心里的一块石头总算落了地。 “秀玉,会计你到底是干还是不干?”葛青莲看着杨秀玉,又催问了一句。 “那,我就试试吧!”杨秀玉没再犹豫,答应了。 “行,这两天你抽个空,跟子君丫头把账目交接一下。”葛青莲松开杨秀玉的手,又郑重其事地叮嘱了一句:“秀玉,刚才我跟你说的那些话,可别跟外人说啊!” “青莲姐,你放心!” “那好,我先走了!” 葛青莲出了杨秀玉家的院子,直接往家回。 到了家门口,葛青莲站住脚,远远望着后山,长长地出了口气,骂道:“黄老六,你个为老不尊的畜生,欺负女人还没完了?你个驴日的要不改了你那个邪性子,老娘让你难过的日子,还在后头呢!” 这个时候,黄天成正站在院子里,跟赵青云和黄二狗交代任务,突然毫无征兆地打了一个大大的喷嚏,把站在身前的黄二狗吓得打了一个哆嗦。 黄二狗的头上缠了圈纱布,身上脏兮兮的,看上去就像是电影里演的国军逃兵。 昨天夜里,他在三溪河上游的大柳树村趴一家女人的墙根,被几个半大小子抓了个正着,当时就扭打了起来,不知道谁一砖头,把他的头砸破了,还把扭送到了镇派出所。 黄二狗是在镇派出所挂了号的二流子,这一回值班民警看他头破血流吃了亏,才没有拘他,教育一通就放了。 从镇里跑回村,黄二狗强行敲开村卫生室的门,简单包扎了一下,倒在床上,一觉就睡到了午后,黄宝梁去喊他的时候,他已经饿得前心贴后背了,还赖在床上没起来。 听到黄天成找他,黄二狗一骨碌爬了起来,从水缸里舀了瓢水,咕噜咕喝了两口,趿拉着一双破布鞋,上气不接下气地跑到了村委会。 听说要陪赵青云去奶牛场要欠账,黄二狗头摇得像拨浪鼓:“不去不去不去,尼玛逼的,上次去一回,差点没被人把腿干折了。” “不去可以,你先把欠村里的税费先交来!”黄天成伸出了大巴掌。 “没有。”黄二狗一副无赖相。 “驴日的,不交是吧?”黄天成踢了他一脚,说:“那好,下午我就让宝梁带人去拆你家房子!还有,再被派出所抓了,老子不去领人,让你在里面呆一辈子。” 黄二狗捂着屁股,哭丧着脸,告饶道:“六叔,我去,我去还不行么?” 第024章 讨债二人组 “你个驴日的就是贱,早特么这么痛快,不就得了吗?”黄天成骂道:“你去了,别胡来,要账的事,都听小赵村长的,听见没?” “行行行!”黄二狗点头如鸡啄米,转头又看向赵青云,说:“小赵村长,我一切都听你的,你可得管我吃喝啊!” “没问题!”赵青云爽快地答应了,又说:“支书说了,钱要回来,你欠村里的那些钱,就一笔勾销了。” “卧槽,你特么不早说,害我白挨了六叔一脚。”黄二狗咧着大嘴,乐了。 黄天成把摩托车的钥匙交到赵青云手里,说:“村里没几个钱了,不能给你们预支差旅费,这车拿去用,加油吃喝什么的,你先垫着,钱要回来,我给你签字,一起报销。” “好!”赵青云接了钥匙,转头对黄二狗说:“二哥,捡日不如撞日,那我们就出发吧。” 黄二狗摸着肚子,摇头说:“走不了,我还没吃午饭呢,皇帝也不差饿兵吧!” “别墨迹了,到了镇上,我请你吃红烧肉!”赵青云说完,转身去推摩托车。 黄二狗一听,抹了一把嘴角的口水,抢在赵青云前面,说:“我来我来,哪有领导亲自开车的?” 刚开出村口,黄二狗停了下来,回头问道:“哥们!要不要回家拿两根镐把子!你要觉得不够用,我还能跟一个炸煤矿的朋友,赊出来二斤tnt!你觉得怎么整好?” “……你带镐把子干什么?”赵青云无语的问道。 “你没看过濠江风云啊?任达华不说了么,混社会,要随时做好战斗准备!”黄二狗傲然说道。 “卧槽,你还真有文化!”赵青云顿时一捂脸。 “哥们,你不这么要,进去点头哈腰的,人家能给你么?我跟你说,你在城里混大的,不懂!他们能拖黄你,就尽量拖黄!我特么估计,这奶牛场以后都不一定能再跟我们村打交道了!不硬实点,这钱根本就要不回来!”黄二狗解释了一句。 “算了,跟你一下子说不清楚,但绝对不能这么要!人家要不想给,你就是背着原子弹进去,他该不给还是不给!二哥,那是在人家的地盘上,你拎着镐把子,进去一砸,腿不给你打折了?”赵青云语重心长地说。 “切,我也不是吓大的,他敢动手,我就敢玩命!”黄二狗顿时一瞪眼。 “二哥,要账也不能这么要啊!钱很重要,这没错!但命更重要,明白么?”赵青云皱着眉头说道。 “那你说怎么要?” “你好好开车,到了镇里,先吃饭,吃完了,我再跟你说该怎么办!”赵青云思考了一下,推了黄二狗的后腰一把。 黄二狗再无话可说,一拧油门,“突”,摩托车一下窜出去老远。 听说有饭吃,黄二狗简直是个饿鬼托生的亡命徒,也不管不顾路上的坡坡坎坎,摩托车一路狂奔,才花了半个小时,就开到了沙河镇。 黄二狗经常来镇上偷鸡摸狗,虽然去派出所的次数居多,但对镇里的地形比较熟悉,所以,他径直把摩托车开到了里奶牛场不远的一家小餐馆前,才刹住车停下。 赵青云没有食言,点了两份红烧肉,和一大盆子米饭。 黄二狗已经一天没吃饭了,见了红烧肉,口水直接就流了下来,就像一条饿狼遇见了娇嫩的小白兔,连客气一声都没有,把脸直接扑进了餐盘,一阵风卷残云之后,餐盘子和饭盆子干净得像狗舔了一般。 再抬头一看,赵青云不见了。 黄二狗吧嗒了几下满嘴流油的嘴巴子,舌头一卷,嘴角边的饭米粒掉了好几颗,他起身四周踅摸了好一会儿,才看见赵青云溜达着从奶牛场出来了。 “怎么样?”黄二狗看了一眼赵青云拎着的双肩包,凭直接也猜到了,又白跑了一趟。 “吴老板不在,摸了点情况。二哥,你在门口等会儿,我去买点东西。”赵青云没有正面回答,而是转身进了一家超市。 几分钟之后,沙河镇,某小区楼下。 赵青云拎着超市里买的礼品上了楼,黄二狗坐在摩托车上等候,用黑了吧唧的手指甲,咔往下拽着青色的胡茬,弄的脸上红一块紫一块的,汗毛孔被拔到红肿,但他根本停不下来。 十分钟之后。 赵青云空着手出来了,迈着大步,走了过来。 “你干什么去了?”黄二狗扭头问道。 “跟奶牛场的财务见了个面……哎,你脸怎么了?”赵青云发现,黄二狗的下巴,好像长反了的释迦摩尼脑袋,毛孔带着血丝,鼓起了一堆的小包包。 “没事儿,我干等着没意思,薅胡子薅的!”黄二狗随口回了一句。 “没事儿你薅它干吗?” “不告诉你了么,我特么闲得慌!”黄二狗莫名其妙的急眼了。 “……扯淡!闲得慌,你怎么不薅头发呢?”赵青云无语的说道。 “你没看见啊,脑袋上缠着纱布,怎么薅哇?”黄二狗挺不耐烦地说:“急眼了,我把毛都薅了!” “卧槽!”赵青云顿时崩溃,随即说道:“行了,你快别薅了!这你要给你裤裆整秃秃了,以后再找媳妇,非得给你弄个大白虎不可……走吧,去温家岭!” “去温家岭干吗?” “有事儿,你就走吧!” “你跟奶牛场的财务见了面,目的达到了?”黄二狗启动摩托车问道。 “有点收获!”赵青云点头。 “啊!那就行!”黄二狗傻乎乎的点头之后,随即发动了摩托车。 温家岭镇紧邻沙河镇,大约开了个把小时,就抵达了。 “喂,黄支书!”赵青云站在路口,拨了好几回,总算拨通了黄天成的电话。 “小赵,钱要到啦?”黄天成挺关心的问道。 “没呢,不过,有点希望。哦,对了,我和二狗来温家岭了,不知道几天能回去,先跟你说一声!”赵青云给黄天成打个招呼,免得他担心。 “温家岭又不欠村里钱,你跑那干吗,还去好几天?”黄天成正在黄宝梁家喝点小酒,听赵青云这么一说,当即放下杯子,不解的问道。 “算了,你那边信号不好,一两句话也说不清楚,回头我再向你详细汇报!不说了,拜拜!”赵青云快速说完,直接就挂了。 第025章 等钱娶媳妇 “嘟!” “这小子,搞的什么鬼?”黄天成顿时骂了一句,伸手就要再回拨过去。 “六叔,你操心不操心啊?他爱怎么折腾就怎么折腾,你管他干吗?”黄宝梁撇嘴冲黄天成说道。 “宝梁,好歹他也是省城派下来的大学生村官啊,我不管,行吗?”黄天成挺无奈的说道。 “六叔,我怎么觉着,你越来越胆小了呢?”黄宝梁举着杯子,终于把心里的话说了出来。 黄宝梁今天请黄天成喝酒,就是想缓和缓和关系,等着赵青云要不回来钱,是不是可以谈谈他来接班村长的事。他认为,肥水不能流入外人田,既然黄天成打算让出来,与其让给外姓人,还不如让给自家侄子啊。 “这是胆小的事么?”黄天成故意不跟黄宝梁的思路走,瞪着眼睛说道:“他们去温家岭,人生地不熟的,真要出点什么意外,我怎么跟上面交代?” “有二狗在,出不了什么事儿!”见黄天成不往自己的思路上扯,黄宝梁只能假惺惺地安慰了一句。 “麻痹的!你这么一说,我更闹心了!”黄天成脸更黑了,说:“就二狗那脾气,到了别人家的地盘,他也是泥菩萨过河,自身都难保啊。” “哎呀,喝酒喝酒,他们去都去了,着急有个球用啊?”黄宝梁舔着嘴唇,冲黄天成问道。 “唰!” 黄天成扫了一眼手机,皱眉说道:“时间不早了,不喝了,再喝,回家你婶子又该骂我了!”说完起身,猴急的走了。 黄宝梁把他送出门,望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巷子口,骂道:“净特么扯淡,你老婆敢骂你?尼玛的,这顿酒又特么喂了狗了。” …… 赵青云和黄二狗赶到温家岭,随即找了个小旅馆住下了。 安顿好,黄二狗倒头便睡,赵青云却出去了。 什么时候回来的,黄二狗一点不知道。 第二天早上,七点左右,黄二狗还撅着屁股在睡觉,被赵青云拍醒了。 “干什么啊?”黄二狗耸搭着眼皮,不满地叫道。 “快起来,去乳制品厂!”赵青云说道。 “小赵村长,晚一会儿死么?人家正做梦娶媳妇呢!”黄二狗掏了两下裤裆,就是赖着不起来。 在村里,黄二狗就没在十点之前起来过,突然让他七点就起来,实在太难为这位懒汉了。 “哎,起来吃早餐了?” “少吃一顿,死不了!” 昨晚上吃太饱了,这会儿谈吃,对黄二狗没有诱惑力。 “想赚钱不?” “不想!” “想娶媳妇不?” 黄二狗“扑腾”一下就起来了:“想啊!在哪儿呢?” “就在我们要的这账上!”赵青云拿他懒病没招,只能耐着性子谆谆诱导:“我跟实话说了吧,这笔钱要回去,咱俩能得两万块奖励,这钱我一分不要,全给你,你说,拿着两万块,能不能娶个媳妇?” “能!绝逼能!村西头陈小翠那个小寡妇就跟我说过,拿得出两万块来,立即就搬过去跟我一起过。”一扯到媳妇,黄二狗兴致十足,嘚吧嘚的,把就那么一点点隐私都抖搂出来了。 饵已经下了,赵青云开始收钩了。 “不勤奋点,你一辈子都娶不上媳妇!快点吧,咱俩得去堵乳制品厂的老板!要不,这一天又白搭了,钱晚一天要到,说不定,陈小翠就跟别人跑了!”赵青云匆忙说了一句,套上袜子,就去卫生间洗漱。 “卧槽!宝梁哥说的太对了,懒人就不能跟勤快的人交盆友……”黄二狗揉了揉眼睛,随即掀开被子,直接跳下了床。 …… 赵青云和黄二狗出门之后,随便吃了点东西,开着摩托车,来到了一家大型乳制品厂。 他们买了两碗牛肉面,一边吃着,一边盯着厂门口的大路。 大约等了五分钟左右,远处一台老款红旗轿车,缓缓奔着厂房开来。 “哎,来了!”赵青云放下手里的牛肉面,高喊了一声,随即走了过去。 “吱嘎!” 老红旗一个刹车停在了原地,轮胎在地面上留下明显的印迹。 一个四十以上,五十不到的中老年人,降下车窗,戴着金丝边眼镜,皱眉问道:“你干嘛的啊?没看见车开过来啊?” “您好!姚总是吧?”赵青云擦了擦嘴上的油渍,凑过去,问道。 “你谁啊?”中年推了推眼镜,问道。 赵青云早打听好了,车上坐的就是乳制品厂的总经理姚光明,因为,这辆老款红旗轿车,太好认了。 “我沙河镇奶牛场的,吴老板派我上您这儿来收点账!您看这是介绍信,你们厂欠了我们二十五万八千九百二十一,零头不要了,你拿二十五万!我转身就走!”赵青云直接的说道。 “我jb也不认识你,还你什么钱?起开!”姚光明根本没看,赵青云拿的也不是欠条,只是一张写了几排字,盖了个大红巴巴的信签纸。 “姚总,百把公里呢,吴老板叫我来一趟不容易!你这么大厂子,不差我们这点钱吧?”赵青云说道。 “我说了,我不认识你!你听不懂是怎么的?谁要钱,让他自己来!你起开,我这车刹车可不好使哦!”姚光明凶巴巴地说道。 “玩死不认账,是这个意思不,姚老板?”黄二狗晃过来,挑着眉毛问道。 “滚开!少跟我耍无赖!”姚总骂了一句,开车就进了厂子。 …… “哎,你怎么不拦着他呀?”黄二狗扭头冲赵青云问道。 “他这车刹车不好,我拦他,不是找屎么?”赵青云眯着眼睛,看着厂门说道。 “卧槽,我就说,跟这帮老板费口舌,就特么多余!砸他两镐把子,你看他给不给!”黄二狗斜眼说道。 “走,去树荫底下,我帮你把脑袋上的纱布重新缠缠!你这副模样,看起来就有点吓人!”赵青云烦躁的摆了摆手,把黄二狗扯到树根底下,一边帮他重新缠纱布,一边跟他嘀咕起来。 “村长,这么干,有点丢人吧?”黄二狗薅着胡茬儿,挤咕着眼睛,问道。 “别喊我村长,现在我们是奶牛场吴老板派来讨债的。就算有点丢人,也不是丢桂花村的人,明白吧?”赵青云把纱布缠好了,拍了拍他的肩膀,说:“妥了,别乱晃荡了,找个地方眯一会儿,中午开始干活!” 黄二狗摇摇头,特深沉地说道:“无赖不可怕,就怕无赖有文化!” 第026章 装死的功夫 时间一晃到了中午,太阳照在身上,有点燥热。 不少厂子里的工人往外走,下班回家吃饭。 门卫这时候也埋头吃饭,赵青云看准机会,领着黄二狗,大摇大摆的走进了院子,随即直接去了食堂。 食堂大厅里起码有三十多人,正在排队打饭。 “来,让一让!”黄二狗伸手扒拉开排队的人,走到打饭口,拿着早上吃完牛肉面的纸盒子,弯腰冲着穿白围裙的大师傅说道:“师傅,来,给我打一份!” “你哪个工班的?”大师傅问道。 “哎呀,新来的,赶紧的吧!”黄二狗随口回道。 大师傅狐疑的看了他脑袋上的纱布一眼,也没太当回事儿,抡着勺子就要打饭,但看到吃牛肉面的纸盒子,有点犯迷糊。 “阿嚏!” 黄二狗突然打了个大大的喷嚏,嘴里直接喷出一大口口水,连带着手指盖大的鼻涕,直接溅到了菜盆里。 “卧槽!”大师傅顿时脸绿了。 “不好意思,没控制住!”黄二狗连连摆手说道。 “……你特么谁啊?来找茬啊?”大师傅拧着眉毛问道。 “呵!”黄二狗咧嘴一笑,看着大师傅说道:“我来要账的!穷的没招了,上你这儿蹭顿饭吃!没你事儿,该打饭,打你的饭啊!” 大师傅听到这话,再仔细打量了几眼黄二狗,一看就知道不是个能好好说话的主儿,顿时眯着了。 人家来要账的,自己一个做饭的,犯不上出头,于是,大师傅脸色挺阴的给黄二狗打了份饭,而且,菜还挺足。 “你吃不吃?”黄二狗扭头冲赵青云问道。 “……我不饿!”赵青云看见黄二狗的喷嚏打进了菜盆子,哪里还有胃口。 黄二狗端着纸盒子,拿了一次性筷子,找了一个靠窗口的桌子,坐下来就开始埋头大吃。 赵青云看着有点恶心,就站在窗户口,观察外面的地形。 办公室内,姚光明刚刚跟一个客户谈完,还没等喘过气来,秘书进来告诉他,食堂有讨账的闹事儿。 “操,真是不知死活!”姚光明撇嘴骂了一句,拿起电话,非常熟络的拨通了一个号码,几秒以后说道:“发子,你领几个人来厂子一趟……嗯,就两人,你看着办吧。” …… 十几分钟以后,食堂门口,围了不少看热闹的工人。 赵青云继续淡定的看着外面。 黄二狗抱着纸盒子,吃得津津有味。 “吱嘎!” 门口,一台面包车停下,走下来五六个青年,领头一人带着墨镜,蓄一撮小胡子,溜溜达达的走进了食堂,嗷地一嗓子喊道:“草泥马的,谁啊?来,让老子看看!” “唰!”黄二狗抬头看向了门口。 “踏踏踏!” 脚步声泛起,五六个人走到了赵青云二人旁边。 领头的人从后面扯住了黄二狗的头发,然后一弯腰,脑袋伸到前面来说道:“你来要账啊?” “我草泥马的!鼻子底下有一撮小胡子,你就以为你是日本鬼子,可以杀人放火啊!”黄二狗嗷的一声窜了起来,一摸腰,发现原先带着的刀早让赵青云给扔了,无奈之下抄起凳子就要开干! “腾!” 赵青云瞬间起身,伸手拦了一下黄二狗,抬头看着领头青年,笑着问道:“帮人平事儿的吧,哥们?” “赶紧滚!”领头青年一脚踹飞了黄二狗手里的椅子,指着门口说道。 “大哥,你帮人平事儿,肯定奔着钱来的!但我们拿不回欠款,回头就下岗了!你要赚钱,我要活命,我们在诉求上有点冲突!但我不想打架,而是想把钱要到手!我要让你别管这事,那你赚不到钱,你不能走,我也不忍心,要不这样……我换个方式,给你个交代,你看行不?” 赵青云干脆利索的说道。 领头青年顿时一皱眉,懵了。 “嘭!” 领头青年一愣神,一个脑袋突然奔着窗户撞去,当时发出一声脆响,随后玻璃裂开。 只见黄二狗头上鲜血直流,瞬间染红了缠着的纱布。 “行么,哥们?你要觉得还不够,我让他再来一下!”赵青云眉头都没皱一下,抬头看着青年说道。 “跟我玩滚刀肉,是吧?”领头青年,眉头拧了个疙瘩。 “你别看我们是外地的,但我知道,你打我,那犯法,你得去坐牢!今天我明着告诉你,只要你不把我干死,你把我扔哪儿,我都要爬回来,别人是好死不如赖活着,我告诉你,我是不死肯定要钱!”赵青云十分坚决地说道。 “……”青年无语。 “咣当!” 黄二狗又撞了一下,血流的满脸都是,歪坐在椅子上,翻着白眼眼看着众人,一抽一抽的,眼见着一口气上不来,没准就能死在食堂里。 赵青云站在旁边,一副手足无措的样子,从上到下,重新打量了几眼黄二狗,心里不由得暗叹道,这特么是无赖么,装死的功夫挺棒啊! 一看这情形,平事儿的几个青年互相对视了两眼,走了。 领头青年带着他的几个朋友,上了面包车,一边向厂子外面开去,一边拨通了姚光明的电话。 “喂,处理完了么?”姚光明开口就问。 “没有!”领头青年如实回答。 “没有?怎么特么的能没有呢?”姚光明顿时一愣。 “姚哥,要账这俩小子,就是滚刀肉!我进去还没等发挥,人家拿脑袋就往玻璃上面撞!人家死都不怕,还能怕吓唬么?我要真动手砍他,你也不能同意啊!弄出伤亡来,我进去不说,你也跟着受牵连,对吧?”领头青年缓缓说道。 “……操!你就干这个的,你没招啊?”姚光明无语的问道。 “姚哥,我有招!问题是,你敢用么?”领头青年毫不犹豫的反问道。 “……”姚光明没吱声。 “我觉得,才二十来万,犯不着舞刀弄棒的!姚哥,不是我讹你,现在的行情就这样,我的弟兄进去一个,赔钱都不止二十万,你把账算算,划得来么?我看啊,不行,你就把钱给人家吧!”领头青年劝了一句。 “操!”姚光明听完之后,心里相当不舒服,骂了一句,直接挂断了手机。 第027章 比谁不要脸 姚光明坐在大班椅上,按着太阳穴想了半天,再次拿起座机,拨通了镇派出所的电话。 “怎么了,姚总?”对方把电话接了起来。 “刘所,是这样,我们工厂来了两人……”姚总小声的冲电话说着。 …… 二十分钟左右,派出所的人赶到,在食堂后面的空地上找到了赵青云和黄二狗,没等他们开口,就让派出所的民警带走了。 看见警车开过来,赵青云冲黄二狗嘱咐了一句:“你说你就是一开摩托车的,送我过来的!剩下的事儿,你不用管了,我自己解决!” 黄二狗虽然缺心眼,但不是真傻b,知道事情发展到现在就是个坎。姚光明报案了,这说明他没什么办法了,剩下就看赵青云怎么发挥吧。 就这样,二人被带进了派出所,一呆就是一天,到晚上九点多的时候,两人还是没被放走。 …… 温家岭镇派出所里。 “你怎么就油盐不进呢?” 经办民警已经做了赵青云一天的思想工作,已经有点烦躁的意思了。如果不是姚总跟所长关系很好,他才懒得管这种债务纠纷的事。 “我怎么的了?不就是上食堂吃了口饭么?”赵青云抱着头,蹲在地上回道。 “你凭什么上人家工厂吃饭啊?”民警皱眉问道。 “厂子欠我家老板钱啊?”赵青云理所当然的说道。 “欠多少啊?” “二十五万八千九百二十一!”赵青云对这个数字背得滚瓜烂熟。 “那……你这么做,破坏了他们厂正常的生产生活秩序,这违法,你知道不?”民警咬牙问道。 “我没吵没闹,没让他停工停产,连骂人都没有,我哪儿违法了。再说了,你扣留我超过二十四小时,这也违法,你知道不!”赵青云说得头头是道,反过来还指出来民警也违法了。 “卧槽……你懂法啊?”民警吃惊地问道。 “警察叔叔,我来之前,专门学过几天!呵!”赵青云龇牙回道,心道,我正儿八经政法大学的毕业生,一般的法律条文,我肯定比你熟。 “你老实交代,你是不是替人家非法讨账的?”民警感觉赵青云太滑头,所以直接喝问道。 “我可没替别人要账,我是单位派来的,介绍信上面有公章,不信,你还可以打电话去问!”赵青云咬死不松口。 “哎,你那个帮手呢?”民警显然是问过了,所以,立即转移了话题。 “他不是我的帮手,是开摩托车的,我请他送我过来的。” “我看过他的档案,战绩丰富啊!行政拘留过十几次,你这是雇佣社会闲杂人员帮助非法讨债啊!”民警敲着桌子,得意地说道。 “他是他,我是我。我雇他就是开摩托车的,没让他帮我讨债!我没拿到钱,他就拿不到钱,所以,我走哪儿,他跟哪儿,我也没办法。”赵青云臭不要脸的眨眼说道。 “我操!”民警顿时崩溃,拿着卷宗走了。 “呵!”赵青云一笑,身体有点累了,躺在瓷砖地面上,闭着眼睛就开始睡觉。 …… 晚上,所长给姚光明打电话。 “不是,老姚啊,人我得放了!”所长直接说道。 “为什么呀?”姚光明懵了。 “人家死活不承认是非法讨账,我也没证据,他还有介绍信,我凭什么押着人家不放呢?超过二十四小时,人家就可以告我一个非法拘禁!”所长直言相告。 “卧槽!就两个二流子,你也办不了?”姚光明不可置信的问道。 “老姚,不是我办不了,是不太好办啊!我看了一眼其中一个的卷宗,劣迹斑斑,但他就一开摩托的;另外一个,是拿着奶牛场的介绍信来的,一没打人,二没闹事,懂的法律比我还多,你告诉我,给他们弄个什么罪名吧?”所长无奈的回道。 “行吧,我知道了!”姚光明不高兴,但还是说了句:“刘所,辛苦了,晚上我请你喝酒。” “谢谢啦!”所长答应了,又打了个预防针:“姚哥,那人我放了啊!” “唉!”姚总一叹气,再也说不出第二个字。 过了一个小时,赵青云和黄二狗从派出所门口走了出来。 “现在,又干什么去啊?”黄二狗斜眼问道。 “还能干吗,要钱去啊!” 黄二狗脸上全是小划痕,脑袋上的纱布已经脏得看不出白色,他摸着脑袋,苦笑道:“我说,我可没练过铁头功,再撞两回,非脑震荡了不可。” “你快拉倒吧!纱布里我给你装的红墨水,轻轻一碰就出来了。”赵青云拽着黄二狗,教育道:“再说了,现在不吃点苦头,以后哪里体会得到娶媳妇的幸福?” “卧槽!我特么算是服你了,你这个不要脸的精神,是遗传的么?”黄二狗一边走,一边好奇的问道。 “做事情,细节决定成败,态度决定高度!他不还钱,说明他已经不要脸了!所以,你要让他服,必须比他更不要脸!让他看见你就恶心,那离拿钱回去就不远了!当然,离你娶村西头的小寡妇也就不远了。”赵青云傲然回道。 赵青云和黄二狗出了派出所,直接就去了姚光明家楼道等着。 “村……哦,差点喊错了。你说,咱俩这跟流浪汉有什么区别啊?我就不说了,你好歹还是个干部吧,这大热天的,就在楼道里蹲着?”黄二狗无语的问道。 “你嫌热,可以光膀子!这多好啊,住宿费都省了!”赵青云倚靠着姚光明家的房门,一动不动的说道。 “这太遭罪了,我想回去了……”黄二狗翻了翻白眼,有点要跑的节奏。 “你要走,我不拦着!”赵青云干脆的说道:“但是,这钱马上就快到手了,提成可没你的份了。而且,我还得跟村西头的小寡妇说,你特么有钱不赚,就是心里面没有要娶她的意思。” 黄二狗看着坐在地上的赵青云,一阵犹豫,随即捂着脑袋说道:“操!跟领导出来一回,我要就这么跑了,太不够意思了。算了,我下去买点酒,咱俩喝点!” “二哥,这才是做事的态度!去吧,快去快回啊!”赵青云大手一挥,龇牙说道。 第028章 持久消耗战 姚光明晚上请了派出所所长吃饭,回来的时候,满身酒气,脸色微红,费力的坐电梯上来之后,隐约听见楼道里有两个似曾相识的声音,顿时酒醒了一大半。 “五魁首啊!” “八匹马啊!” “操你大爷!你玩赖!” “滚!你会玩不?喝酒!” “喝就喝!哎,你看见没有,这家小媳妇还挺俊俏哈。” “肯定是二婚,你看,孩子才几岁呢。” “嗯?这算哪门子的事?”姚光明下了电梯,迷茫的看了一眼楼道,只见自己家门口,地上铺着报纸,上面摆着熟食和啤酒,有俩二笔青年坐在地上,喝的比自己都嗨,正鸡头白脸的一边划拳一边瞎扯淡呢。 “……卧槽!”姚光明一看这俩人,顿时脚步如风的走了过去,斜眼问道:“干什么呢?坐地上……就喝上了?” “哎呀,哎呀呀!这不姚总么?你回来了啊,要进屋啊?”黄二狗眯瞪着眼睛问道。 “你俩赶紧收拾干净,给我滚蛋!”姚光明夹着包,指着门外骂道。 “姚总,我俩还真滚不了!兜里没钱,旅店不让住!没事儿,你回你的家,我俩玩我俩的!来,你迈过去,没事儿,我不嫌你脏!”赵青云摆了摆手。 “你特么的这么做,是不是有点过分了?”姚光明低头看着赵青云问道。 “姚总,过分吗?钱要不回去,我就得失业,你让我怎么办?跟你掐架吧,你兄弟那么多,我也干不过你!报案吧,你派出所还有好朋友!所以,实在没办法,那我只能天天让你看见我,什么时候还钱,我什么时候走!” 赵青云抬头看着姚光明,语气清脆的说道。 “……你这不是臭无赖么?”姚光明有点气急败坏。 “啊!不是逼到这份上,谁愿意当无赖啊?”赵青云理所应当的回道。 姚光明大喘了几口气,看了看喝的半醉半清醒的二人,又看了看空空荡荡的酒瓶子,随即迈过报纸,直接开门回家了。 …… 一百八十多平米的家里,姚光明脱掉外套,挺俊俏的小媳妇从楼上走下来,叉着小蛮腰,臭着脸,问道:“老姚,门口那俩谁啊?” “麻痹的,要账的!” “……那你倒是赶紧撵走啊,这堵着门口,进来出去都不方便!我抱二宝进来的时候,孩子都吓哭了!”小媳妇皱眉说道。 “一会儿我给保安打电话,把他们撵走!”姚光明烦躁的回道。 “没用,我刚才叫保安了,刚撵走,没多大一会儿,又偷着回来了……”小媳妇摇头说道。 “操!”姚光明咬牙骂了一句。 “欠多少钱啊?”小媳妇问道。 “没多少,二十多万!” “你看你这事儿办的,钱是公家的,又不是咱家的,才二十多万,你就赶紧给人家呗!要不然,这天天堵门口,我怎么送孩子上幼儿园啊?” 姚光明听到这话,沉默了一会儿,咬着牙说道:“不行,就这么把钱给他们了,这要传出去,讨债的人不都得上家来堵门哪。” “那……怎么办?” “明天一大早,你带孩子回你妈家住去,我在厂子里住几天,我倒要看看,谁特么耗不起!” “那,好吧!”小媳妇特不情愿地进了卧室,搂着孩子睡了。 …… 第二天早上,姚光明拉着脸拽开了房门,看着躺在地上睡觉的赵青云喊道:“别特么睡了,真拿这儿当自己家了啊?” “哎呦,姚总!你要出门啊?那我起来,你赶紧过去吧,别耽误你上班!”赵青云立马起身。 “操!”姚总骂了一句,回头招呼抱着孩子的小媳妇,说:“这两天厂子里有事,我不回来了,你带孩子回你家住几天吧,回头忙完了,我去接你。” “嗯!”小媳妇脆脆地答应一声,抱着孩子,小心翼翼地从报纸、酒瓶、熟食的缝隙中迈着小碎步。 黄二狗半眯着眼,打着呼噜往上瞟,趁机偷看小媳妇的裙底风光。 小媳妇跨了过去,惊慌失措地奔向电梯口,两分钟之后,一家三口消失了。 “看够了没有?”赵青云拍了黄二狗一巴掌,说:“人家都走了,你还色眯眯地笑个屁啊!” “嘿,麻痹的,光线稍差了点,没太看清楚!”黄二狗抹了一把嘴角流出来的口水,笑骂道。 “赶紧的,跟踪追击!” “追谁呀?小娘们?” “肯定是老姚哇!追人家小娘们干啥,小娘们又不欠咱钱。” “问题是,小娘们比老姚长的水灵啊!”黄二狗对小娘们一如既往地情深意长。 “你特么想小娘们是不是都快想疯了?”赵青云踢了他一脚。 “操,我就不信,你特么就不想!” “滚蛋!没钱,想特么也不是白想么?” “哦,也对!”黄二狗一骨碌爬起来,就奔电梯口而去。 “等等,把东西收拾干净待下去,别加重保洁员阿姨的负担。”赵青云用报纸把残渣剩羹包起来,指挥着黄二狗拎着空酒瓶子,这才下了电梯。 …… 姚光明开着老款红旗,把孩子送到幼儿园,又把小媳妇送到单位,这才奔厂子里去了。 进了办公室,喝了两口茶,打了一通电话,姚光明靠在大班椅上闭目养神,昨晚上没睡好,门外躺着俩二笔青年,谁特么知道夜深人静的,他们会干出什么无聊的勾当来。 正迷瞪的时候,外面有人敲门,把姚光明惊醒了,他双手搓了搓脸,喊道:“进来吧!” 推门而入的是厂子里分管生产和销售的副总,他叫苦连天道:“姚总,那俩傻逼又来了?” “不是交代过了么,不让这俩小子进来吗?门卫呢?都特么是吃干饭的?”姚光明暴跳如雷。 “他们没进来!” “没进来,有什么好怕的?” “他们守在厂子外面……” 赵青云和黄二狗追到乳制品厂,根本没难为拦他们的门卫,只是见人就扯着讲他们无比悲催的遭遇,不分男女,不分身份,不分场合,不分时间,说得激动的时候,黄二狗还把头上的伤疤露出来,请大家鉴定。 如此一来,上下班的员工,送货的奶农,订货的客户,一个个都人心惶惶,厂子里正常的生产经营几乎难以开展。 第029章 睡钱的感觉 介绍完情况,副总苦着脸,说:“姚总,这么持久地耗下去,厂子耗不起啊。奶农担心不敢送货,客户坚持要货到付款,职工不能安心做事,这一天的损失,随便估算一下,怕也有二十来万呢……要不,把钱给他们,就当是送瘟神吧!” “麻痹的,穷山恶水出刁民,这话一点儿没错!”姚光明气得拍了桌子,却又无可奈何,只得摘下金丝眼镜,揉了揉太阳穴,有气无力地说:“把财务总监和其他几位老总请来,大家商议一下吧。” 临近中午,赵青云和黄二狗被请到了厂里的会议室。 姚光明随手将手里的黑色塑料袋扔在了地上,然后说道:“给我打个收款条,你们走吧!” “哎呦,谢谢姚总!谢谢!太谢谢了!” 赵青云顿时一乐,打开塑料袋扫了一眼,随机抽出一沓,仔细验证过后,才趴在会议桌上写收条。 两人办完了手续,将黑色塑料袋用一个彩条布的蛇皮袋子装了,在厂子外面骑上摩托车,“突”迅速离开了温家岭镇。 中途,黄二狗要停下来撒尿,赵青云坚决不同意。 “憋着,到沙河镇再尿!”赵青云紧紧搂抱着蛇皮袋,喝止道:“带这么多钱,万一被人盯上了,怎么办?” 黄二狗菊花一紧,叫道:“老子憋出毛病来,干不了小寡妇,要钱有球用?” “没钱,你干个屁的小寡妇!别墨迹,继续前进!” 无奈,黄二狗只能咬牙含恨地坚持。 紧赶慢赶,终于在天黑之前抵达了沙河镇。 在一家旅馆门口刚停下,黄二狗就搂着裤腰带,冲进了卫生间。 赵青云拎着蛇皮袋进了房间。 从卫生间回来,黄二狗把黑色塑料袋拎出来,把二十五沓钱倒在床上,心花怒放。 望着堆得小山式的钞票,然后你一叠我一叠,这种分钱的方式真他妈的爽。 “麻痹的,我黄二狗长这么大,头一次看见这么多钱啊!”黄二狗幸福到爆的说道。 “真是个穷胚子,这么点钱就忘乎所以了。”赵青云骂道。 黄二狗嘿一笑,把被子掀到地上,把二十五沓钱,一沓一沓地铺在床单上。 赵青云问:“你干什么呢?” 黄二狗头也不抬地说:“今天晚上,老子要体会一下睡在钱堆上的感觉!” “行,要是丢了,看黄支书不扒了你的皮。”赵青云说完,一头钻进卫生间,哗地洗头洗澡。这几天,蓬头垢面的,整的太邋遢了。 …… “嘀铃!” 手机闹铃声响起,赵青云立即睁开眼睛,抬头看了一眼拉着的窗帘,伸脚蹬了一下隔壁床铺上的黄二狗,说道:“别睡了!起来了!” “操,把你的臭脚丫子拿开!我特么根本就没睡着!”黄二狗揉着惺忪的眼睛,痛苦的骂道。 赵青云讥笑道:“睡在钱上的感觉如何?” “一点也不舒服。”黄二狗老老实实回答:“又硬又滑,还硌腰,难受死了。” “那你怎么还躺着呢?”赵青云不解的问。 “不躺着,万一丢了怎么办?卧槽,我的老腰哇!”黄二狗夸张地张开了双臂,叫道。 “没事,等拿到钱,让村西头的小寡妇,好好帮你揉揉。” “那……必须的!” “哈,瞧你臭美的,到时候,别把老腰折腾折了啊。”赵青云笑骂了一句,随即说道:“起床吧,去奶牛场!” “啊,去那儿干嘛,不回村啊!” “这钱,不是我们的,是帮奶牛场要回来的。” “麻痹的,那咱俩不是白遭罪了?” “怎么可能,走吧!” 二人出了小宾馆,赵青云拎着蛇皮袋子,黄二狗去早餐摊子上,买了豆浆油条,站在马路边上吃完了,然后拎着钱,迈着大步走进了沙河镇奶牛场。 十分钟之后,奶牛场的老板吴国强接待了二人。 “你们是……”吴国强四十岁上下的样子,长的比较富态,脖子上带了一条能拴住狗的金链子。 “吴老板,我们是桂花村的!”赵青云答道。 “啊!有事儿啊?”吴国强脸色瞬间一拉,挑眉问道。 吴国强是沙河镇党委书记李茂才的大舅哥,开了这么一家奶牛场,业务做得有点大,外面几家厂子拖欠了他的一些供货款,他也欠了镇上好几个村子不少钱,他知道,桂花村的人来,肯定是要债的,所以有点不太乐意。 吴国强的面相乍看上去挺慈善,但此时眼睛里却凶光毕露,一看就是个不好打交道的主儿。在沙河镇的地面上,是出了名的笑面虎。 “吴老板,我们是来给你送钱的!”赵青云迈步上前,说了一句。 “送什么钱?”吴国强一愣。 “是这样的……前两天我们去了一趟温家岭!一个饭局里,无意中碰见了乳制品厂的姚总!闲聊的时候,我随口说了一句,我们是沙河镇的,吴老板的朋友!谁知道,他一愣,笑着说,他还欠你点钱呢!正好顺路,就让我把钱带回来了!二十六万,零头人家一起给了。” 赵青云面带微笑,将黑色塑料袋从蛇皮袋子里拿出来,解开了袋口,放到了桌子上:“吴老板,你点点!” 吴国强足足愣了五秒钟,随即扫了一眼塑料袋里的钱,不自觉的嘴角泛起微笑,连连点头说道:“这个黄老邪,几年不见,手底下人才济济啊!回去跟他说一声,我谢谢他!” “不客气,吴老板,你忙,我们先走了!”赵青云挠了挠脑袋,一点没犹豫,转身就要走。 就这么走了?黄二狗在一边激动的心脏都快跳出来了,也磨磨唧唧的转身。 “等等!” 吴国强突然叫了一声。 “怎么了?”赵青云笑着回头问道。 “……我记得,我们奶牛场刚开张的时候,从你们桂花村进了一批草料,还有二十万块钱没结,是吧?”吴国强问道。 “呵!听黄支书说,好像有这么回事!”赵青云一笑,点了点头。 “正好你过来了,你就拿回去吧!欠条,回头送过来就行!”吴国强转着笔,身体靠在椅背上,淡笑的看着赵青云。 “吴老板,你现在方便么?这钱,反正已经拖了好几年了,我们不着急!”赵青云特别假的说话。 黄二狗看着他的表情,心里急得像老鼠抓,忍不住暗自嘀咕道,别装了,再一客气,人家不给,还能抢啊? 第030章 搂草打兔子 “拿回去吧!”吴国强再次一笑,点头说道。 “那我就不客气了,反正你跟我们黄支书,也是好朋友!嘿!”赵青云一笑,走到塑料袋旁边,从里面拿出六摞,放在桌子上,又把塑料袋装进了蛇皮袋。 “去过我们财务家吧?”吴国强小声问道。 “呵!”赵青云再次一笑,没承认,也没否认。 “有个事儿,我了解一下!”吴国强有点不解的看着赵青云。 “您说!” “我跟姚光明打过好几年的交道,这个人不是一般的抠门和无赖,这钱你们应该要的很困难!我们场子里也有规定,这种不好要的钱要回来了,有奖励政策,财务跟你说过么?”吴国强挑眉问道。 “既然您都说了,那我也不说假话,这钱是真不好要!你看,我兄弟头破血流的,吃了不少苦头哇。至于你们场子的奖励政策,财务跟我提了一句,不过,具体怎么操作的,我没好意思详细问。”赵青云沉默一下,龇牙回道。 “哈!”吴国强顿时大笑,看着赵青云连连点头,随后说道:“哎,小兄弟,留个电话号码,以后常联系……” “我叫赵青云!”赵青云顺嘴报出了手机号码。 吴国强一边扒拉着手机,一边随口问道:“小赵兄弟,有没有兴趣,来我这儿替我收账?” 赵青云没吱声。 黄二狗晃着纱布飘扬的脑袋瓜子,撇着嘴说:“哼,他是我们村新来的大学生村官,能来给你干这个?” “你是大学生村官?小赵兄弟,能耐不小哇,你这是太子镀金的意思吧!哈!”吴国强再次大笑。 “吴老板,镀金谈不上!力所能及的事儿,我就想帮帮黄支书!”赵青云谦逊的说道。 “那是,没点能耐,老姚能痛痛快快给钱?”黄二狗摸了摸脑袋上的红纱布,不失时机地说:“吴老板,小赵村长是大学生,脸皮薄,不好意思跟你提奖励的事,不过呢,这医药费、交通费、住宿费什么的,能不能补助一点?” “应该的,应该的!”吴国强从面前的六摞钞票上,拿下四摞,推了出来,问道:“你看,这够不够?” “呵!”黄二狗一笑,往前走了两步,伸手就抓。 “二哥,你看你,吴老板把村里的钱都还了,你怎么还好意思跟吴老板提这些个事呢?”赵青云抢着上前,冲黄二狗说道:“赶紧的,把收条写了。” 黄二狗抓起笔,写了一张四万块的收条,还在上面按了个手印。 “吴老板,这是收条,您收好!”赵青云说着,从四摞钱中扒拉开两摞,随手拉开吴国强手边的抽屉,放在了里面。 “这是?”吴国强再次一愣。 “吴老板,真没花那么多。”赵青云冲吴国强眨了眨眼睛,说:“您这么照顾我们,我们怎么能从您这儿赚钱呢,对吧?” “你净瞎扯……”吴国强推脱了一句,假模假样地要从抽屉里往外拿钱。 “吴老板,你赚点钱也不容易,我们拿回成本就行了!剩下的,算是我请您吃顿饭!我知道,以后需要你帮衬的地方还多着呢。”赵青云按住了吴国强的手。 “行!那就不扯了,一会儿我还得去趟镇政府!”吴国强瞬间明白过来赵青云的意思,微笑着说道:“小赵,回去替我给黄支书带个好啊!” “一定带到。我们走了,吴老板!”赵青云后退一步,摆手打了声招呼,快步往外走去。 “小赵村长!”黄二狗喊了一句,忙把另外两摞钱抓在手里,跟着就往外走。 “操,这小子会办事,以后肯定有大出息!”吴国强冲着赵青云的背影,竖起了大拇指。 …… “麻痹的,你这都跟谁学的?”黄二狗出门以后,把两万块揣进裤兜里,斜着眼问道。 “二狗,耍赖皮,你是我的启蒙老师!不过,说实话,社会才是最好的老师!”赵青云逼格很高的回了一句,然后站在奶牛场门口,松快的伸展了一下四肢,大声道:“走,去水果批发站!” “干嘛?”黄二狗瞪着眼,问道。 “我记得,水果批发站的曹富贵和王金栓都还欠着村里的钱呢,既然咱俩来都来了,就顺便也把这钱收回去吧。”赵青云扣着脑门子,笑道。 “小赵村长,咱出门,六叔没交代这任务哇!”黄二狗拍着裤兜,叫道:“再说了,两万块已经到手了,还瞎折腾个啥?” “说你是个穷胚子,你还不乐意,才拿了两万块,就心满意足了,就你这小富即安的心态,一辈子也发不了大财!” “问题是,就这么冷不丁的去要,人家能给么?” “呵,吴国强欠的都给了,他们不给,好意思么?” “我说,这可不是温家岭,这是沙河镇,再特么丢人现眼,可都算在桂花村的头上了。”黄二狗摸着头上的纱布,磨叽道。 “你放心吧,咱这回要账,肯定是光明正大!”赵青云拍了拍黄二狗的肩膀,说:“别磨叽了,走吧!” …… 到了水果批发站,赵青云和黄二狗分别找到了曹富贵和王金栓。 这两人也算是这块小地盘上的地头蛇,听说是桂花村派来要账的,满脸的不耐烦,骂骂咧咧的说了一大堆的难听话。 不过,当他们看见黄二狗手里拎的钱袋子,说是镇奶牛场的吴国强把欠桂花村的二十万都还了,当即有点傻眼。 赵青云拨通了吴国强的电话,把手机交给了曹富贵。 “吴哥,我不是小赵,是水果站的老曹……呃,跟你打听个事儿?” “说!” “我听说……你把欠桂花村的钱……还了?” “啊……老曹,你有意见啊!” “呵,吴哥,哪里,哪里!” “哈,谅你小子也不敢。哎,老曹,你也欠桂花村的钱吧?” “呃……也就三两万块。” “这两个小钱,还欠个毛啊?赶紧的,还了吧!不扯了,我忙着呢,挂了!” 挂了电话,曹富贵和王金栓痛痛快快地把钱还了。 就这样,赵青云和黄二狗花了两天的工夫,把镇上欠钱的人家都走访了一遍。 这搂草打兔子,零敲碎打地一趟走下来,收回的欠款达到了四十二万多,还有几家确实困难,但也按赵青云的要求,写下了承诺还款的计划。 第031章 发钱的喜悦 第二天,赵青云和黄二狗早早就起了床,简单吃了碗面条,搂着钱袋子,打道回家。 上车之前,赵青云拨打黄天成的手机,信号不好,没有打通,只得给他发了一条短信,告诉他已经要回了四十多万,自己和黄二狗带着钱,从镇上往回走了。 “突!” 摩托车一路颠簸,抵达村口时,太阳还没有从翠屏山头爬出来。 村委会小院门口,用红油漆写着“沙河镇桂花村村民委员会”的木板,以往看上去都是灰蒙蒙的,今天却是格外的醒目。 村委会里,黄天成、叶朝富、黄宝梁、田青莲和新任会计杨秀玉都在,他们站在村委会的小院里,眼巴巴地盼望着那“突”的噪音能早一点在村里响起。 赵青云下了摩托车,将手里的钱袋子交到了黄天成的手上。 黄天成接过来,手突然一沉。 这么多的钱,谁也没见过,几个人的心都跟着往下一沉。 黄天成打开袋子看了看,随手递给了身边的叶朝富。 叶朝富也看了看,递给了黄宝梁。 黄宝梁把钱袋子拎起来,放在鼻子底下,贪婪地吸了几口气,才恋恋不舍地,交给了葛青莲。 葛青莲没看,只拎了拎,转手交到了杨秀玉的手上。 杨秀玉一脸惊慌茫然,双手紧紧抓着钱袋子,像抓着一只随时可能挣脱手的大公鸡。 “秀玉,钱你收好。”黄天成转身朝会议室走去,一边走一边说:“大家都进来,商量商量,这钱该怎么花!” 坐下来,黄天成首先看向了叶朝富。 叶朝富还是那句话:“我没意见,听支书的吧。” 黄宝梁闷头抽了几口烟,说:“要我说,还是先把我们几个村委的补贴发了吧。”说完,就用余光去看葛青莲,那意思很明显,希望她能赞同自己的提议。 可葛青莲没接黄宝梁的眼神,而是转头看向赵青云,说:“钱是小赵要回来的,看小赵怎么说吧。” 杨秀玉眼睛一直盯着钱袋子,仿佛只要一眨眼,钱袋子就会不翼而飞似的。 黄二狗抱着膀子,站在会议室的门口,像一尊凛然不可侵犯的门神。 “小赵,你说说吧!”黄天成最后还是把目光停在了赵青云脸上。 赵青云想了想,说:“我在路上听二狗说,村里已经有些年头没给村民们发点钱了,要不,咱们把村民们手里的白条,兑现一部分吧。” 之所以选择把现金带回村,就是因为赵青云早有这种想法。 “我不同意!”黄宝梁瓮声瓮气地举手反对:“村里好不容易有点钱,就这么发了,以后村委会的花销从哪里来?” 赵青云说:“宝梁主任,我算过了,把村民的白条兑现完,还能剩下小二十万,我们利用这些钱,把路修一修,再找点赚钱的门路,不愁村里没有积蓄。” “你说的轻巧,上下嘴唇一碰,赚钱的门路就有了?”黄宝梁翻了一个白眼。 “我同意小赵的意见!”葛青莲抢过话头,说:“前几天,小赵带黄二狗出去要奶牛场的账,我们谁相信他们能要回来?现在不仅要回来了,而且还把其他的账一起要回来了。既然小赵说有赚钱的门路,我们就应该相信他。” 葛青莲这么一说,黄宝梁无话可说了。 “行!就这么干!”黄天成拍板定夺:“青莲,把广播打开,通知手头上有白条的村民,每家派个代表来村委会兑现。” 广播一开,黄天成喂喂了几句,把通知一说,村子里顿时像过年一样,一片欢腾。 村民们从各个大门走出来,老老少少,男男女女,都被广播声召唤着,把原本空旷的村委会小院填满塞实,挤不进来的,就堵在院子门口,踮着脚抻着脖子往里看。 黄天成站在台阶上,将钱袋子举在了半空中,让所有的村民都能看到,钱袋子里沉甸甸的分量。 听说钱袋子有四十万,村民们都惊呆了。 此前,村里不知道派出过多少要账的人,要回来的钱,有时候都不够报销他们的差旅费,而赵青云这一次出马,竟真金白银要回了四十多万,几乎是外面欠款的全部。 太阳从翠屏山脉慢慢升起,人们在晨曦中盯着那沉甸甸的钱袋子和黄天成沐浴在朝阳般的脸,人人都非常的兴奋,女人们笑,男人们闹,小孩子叫,连瘪嘴老太太的嘴角边都挂着笑。 黄天成用另一只手往下压了压,叽叽喳喳的小院子里,寂静得哑然如山了。 “小赵,把你要账的经过给大家说一说吧!”黄天成看着赵青云道。 赵青云望着村民们,腼腆地笑笑,谦逊地说了一句话:“没什么好说的,就是一句话:把村里的事当成自家的事!四个字:用心去做!” 虽然赵青云没有说太多,但是,黄二狗混在人群中,眉飞色舞地絮叨着他们要账的经历,惹得众人一阵阵的惊叹和赞许。 麻痹的,这还是以前的二流子黄二狗么?看来,只要跟对了人,二流子也能变能人啊! 村民们这会儿看黄二狗的眼神,再也没有厌恶和鄙夷,而是带着点崇拜和惊奇。 黄天成接着就把赵青云的一句话四个字做了发挥,说:“小赵是省城派下来的大学生村官,原本只是来镀金的,但是,他却没有把自己当外人,把桂花村当成了自己的家……只要大家用心去做事,就是游手好闲的二流子,也可以办成大事。” 众人又是叫好,又是拍巴掌。 突然,人群中一个花白胡子的老者,举着手里的白条子,大声叫道:“支书,别作报告了,赶紧发钱吧!” “哗!” 大家一阵哄笑,纷纷附和。 黄天成“嘿”一笑,把钱袋子交给了会议室里的会计杨秀玉。 一张长条桌横在了会议室的门口,葛青莲和杨秀玉按照账册上的名单,对着村民们手里的白条,一家家地核发到位。 黄天成披着衣服,站在办公室门口抽烟,笑眯眯地看着这喜气洋洋的场景,心里也像是喝了蜜一样,甜滋的。 每一个拿到钱的村民,都会跑过来,恭恭敬敬地向黄天成递上一支烟,客客气气地道一声谢,然后蘸着唾沫,数着手里或多或少的红票子,喜大普奔,整个桂花村像过年一样的热闹。 黄二狗趁着乱,偷偷跑了出去,直奔村西头小寡妇陈小翠的家。 第032章 镇长的指示 陈小翠跟黄二狗同岁,男人死了之后,带着七岁的儿子铁蛋,孤儿寡母,靠养猪种菜,苦巴巴地过日子。 村里的男女老少差不多都去了村委会,陈小翠手里没有白条,听见广播,反而躲进了屋里,偷偷地哭泣。 黄二狗悄悄走近了房门,就听见孩子的哭喊声。 走进屋里,原来是陈小翠在打儿子。 陈小翠面孔白得跟一棵白菜差不多,身子靠着柜子,像是要靠柜子支撑才能站稳似的。可手上的一根竹片却十分有力,一边打,一边喘息着,儿子黄铁蛋就在她的竹片下双手抱头哭叫。 黄二狗自小没了爹,小时候没少挨他娘的巴掌,也没少被别家的大孩子欺负。后来娘也没了,他变成了一个二流子,可从来不欺负孩子,也见不得别人打孩子,只要见到,他的心就像被发条拧紧了一样,有种既痛又酸的感觉。 黄二狗过去一把夺下了陈小翠的竹片,问:“为什么打孩子,啊?” 陈小翠看了一眼黄二狗,眼神有些绝望。她没出声,嘴角先抽了两下,接着转过身去,肩膀一耸一耸,就“嘤嘤”地哭了起来。 黄二狗不会劝,只拉过黄铁蛋来问。 问了半天,铁蛋才抽抽泣泣地说了。 原来是学校秋季换校服,要收一百块钱。铁蛋早上起来问他妈要,陈小翠给不出来,正好广播里黄天成在喊,让各家各户去村委会兑现白条。 铁蛋就说:“村里让兑现白条,别人家都有,你怎么没有?” 又说:“不给,我就不去上学。” 陈小翠一气之下,抄起竹片打他。 黄二狗摸了摸铁蛋的头,摸出一张红票子给了他,让他赶紧去上学。 铁蛋抹了一把眼泪,背起书包,欢天喜地地走了。 可陈小翠靠着柜子还在哭,泪水涟涟,弱不禁风似的。 那“嘤嘤”的哭声绵绵长长,又细细碎碎,犹如雨季里悄悄下着的、连绵不断的雨水的滴答声。 慢慢地,陈小翠肩膀耸动的速度加快了,哭声也一下拔高起来,犹如山洪暴发,汹涌而至。 黄二狗有些猝不及防,他觉得此时的陈小翠,变成了他死去的老娘,哭声和眼泪像一根根芒刺,扎在了他的心里,掏心掏肺的疼痛。 他想说什么,喉咙却噎住了,什么也说不出来。 黄二狗知道,这是伤透了心的女人才有的哭声,既需要压抑又需要发泄。他从裤兜里掏出两沓钱来,轻轻放到了床头的柜子上。 过了好半天,陈小翠才止住哭声,转头看见了柜子上的钱,很是诧异,抹了一把眼泪,低声问道:“二狗,你哪来这么多钱?” “这次出门赚的!”黄二狗傲然回答。 “哄鬼呢?我不信!”陈小翠瞪大了眼睛,说:“二狗,千万不能做坏事啊,要蹲大牢的。” “真是我赚来的。”黄二狗急了:“这回我跟小赵村长出去要账,帮奶牛场要回了二十多万,这是老板奖励给我的。” “真的么?” “哄你是这个!”黄二狗伸出手指,做了一个爬行的动作,然后,一把揽过陈小翠的肩膀,凑在她耳边,说:“小翠,你答应过我的,我拿得出两万块,就跟我过。” “不行!”陈小翠推了黄二狗一把:“两万块,够过一辈子么?” “小翠,一路上小赵村长跟我讲过了,只要好好干,用心去做事,我们桂花村的人,也一定都能过上好日子。” “就你……一个二流子……” “嘿,我就是一个二流子!”黄二狗用力一扯,把陈小翠搂进了怀里,大嘴巴直接堵住了她的小嘴。 …… 兑现白条,整整忙乎了一个上午,快十二点的时候,村委会小院里的村民陆续回家做饭,留下了一地的烟头。 黄宝梁和叶朝富不知道什么时候早走了。 吃完午饭,黄天成骑上摩托车,又找了两个精壮的小伙子一起,护送葛青莲和杨秀玉,去到镇上,把剩下的小二十万,存进信用社。 看着小伙子驮着葛青莲和杨秀玉回了村里,黄天成直接去了镇政府。 下午三点多,黄天成回来了。 赵青云听到了那熟悉的“突”的声音,忙跑出来,发现摩托车上下来的并不是黄天成,而是一位陌生的小伙子。 而在摩托车的后面,是一辆半新的陆风越野车,从车里下来的是黄天成和镇长齐佑民,还有镇党委的组织干事马大姐。 黄天成站在门口大喊:“小赵,小赵!” “来了,来了!”赵青云跑了过来。 “过来,见过齐镇长!”黄天成招呼道。 赵青云忙跑上前,双手握住齐佑民的手:“齐镇长,您好!” “呵,我认识你,今年派下来的大学生村官,赵青云。”齐佑民拍着赵青云的手背,笑道。 “镇长,您记性真好!”赵青云点头。 “呵!”齐佑民一笑,在黄天成的引导下,进了村委会的会议室。 赵青云去接年轻人手里的摩托车,一打听才知道,他是镇办的秘书林宇航,原先是镇中学的语文老师,因为文章写的好,才被调入镇办当了秘书。 “小赵,这里不用你忙,你去通知老叶、宝梁他们几个,齐镇长要召集大家开会。”黄天成一边给齐佑民和林宇航泡茶,一边吩咐赵青云。 “好嘞!”赵青云答应一声,跑了出去。 几分钟之后,叶朝富、黄宝梁、葛青莲、杨秀玉前后脚都到了。 有领导在,黄天成自然不能念文件,而是直接进入了正题。 “中午我去了镇长,向齐镇长汇报了村里的工作。齐镇长在百忙之中,抽出时间亲自来我们村指导工作。现在,请齐镇长作指示,大家欢迎!” “噼里啪啦!” 一阵稀稀拉拉的掌声之后,齐佑民开门见山地说:“黄支书说,在上次村委会上大家形成了一个决议,推荐赵青云同志担任桂花村的村长。对此,镇委镇政府非常赞同,干部年轻化和知识化是大势所趋,桂花村率先走出这一步,是沙河镇干部人事体制改革的创新之举。” 第033章 村长的理想 林宇航唰地做着记录,不时还抬起头来,看着齐佑民,微微点头。 “我希望,各位村委能大力支持赵青云同志的工作,带领大家早日走上脱贫致富的道路。”齐佑民说到这,目光从每一个人的脸上扫过去,然后严肃地问道:“大家有没有意见?” 黄天成和叶朝富摇头。 黄宝梁抬起头来,问道:“镇长,听支书念的文件上说,这村长要是桂花村的村民才能当吧?” 齐佑民说:“小赵本来就是派到你们桂花村的大学生村官,至少要在这里干两年,按照规定,常住一年以上的人员,就有资格参选村委,这一条,你怎么就不说呢?” “没听到!”黄宝梁一脸阴沉地说:“我只知道,桂花村的村长,历来都是桂花村的村民来当的。” “学文件,不能掐头去尾,对自己有用的就学,没用的就丢到一边。”齐佑民冷哼一声,看着一眼黄宝梁,问道:“宝梁,你是不是觉得,这个村长该你来当?” 黄宝梁把头低了下去,没肯定,也没否认。 齐佑民又问:“宝梁,要不,我们马上召开村民大会,你出面来跟小赵竞争一把,你觉得,投你票的村民们会更多么?” 上午才给村民们兑现了手中的白条,这钱可是赵青云千辛万苦要回来的,这个时候来投票,黄宝梁完全没有胜算,他抬头瞟一眼齐佑民的脸,把头低得更低些。 齐佑民就把头扭到身边赵青云的这一边,说:“小赵,你把你的打算跟大家说一说?” 赵青云看看齐佑民,又望望黄天成等村委,站起来,说:“我当了村长,先把村里通往镇上的路修好,再把绿色生态农业项目搞起来,争取在明年春节前,让桂花村的人均年收入翻一番。做不到,我自愿下台!” 除了黄宝梁之外,村委会其他几个人听了,个个都十分的兴奋,在齐佑民的带领下拍起了巴掌。 齐佑民趁热打铁,当场宣布黄天成不再兼任村长一职,由赵青云担任桂花村的代理村长,履行村长职责,待时机成熟,召开村民大会,履行选举程序。 齐佑民作这个决定是有底气的,他之所以亲自来桂花村主持宣布这件事,并不是听黄天成说赵青云要回来了村里的欠账才下的决心,而是早上碰到了镇委书记李茂才,听他随口提到了桂花村有一个大学生村官,挺能吃苦,也挺有办法。 当然,齐佑民不知道,李茂才的消息来源是枕边风,而想当然地认为,李茂才也听说了县长郭正源是赵青云的“大表哥”。 宣布完之后,齐佑民又讲了一些关于班子团结的话。 因为天色将晚,齐佑民宣布散会,与村委会人员一一握手后,带着林宇航,上了越野车,赶着天色,朝十里外的镇里匆匆走了。 越野车刚一起步,黄宝梁甩手,气哼就走了。 叶朝富、葛青莲和杨秀玉,跟黄天成和赵青云打了一声招呼,也各自回了家。 见人都走了,黄天成向赵青云一招手,说:“小赵,你也别做饭了,跟我回家,随便吃两口。” “好嘞!”赵青云懒得自己做饭,所以也没客气,跟黄天成回了家。 黄天成的老婆田腊梅,是个老实本分的女人,见来了客人,忙又加了一个韭菜炒鸡蛋,蒸了一条腊鱼。 “小赵,这一趟,辛苦了啊。”田腊梅端着热腾腾的菜,眉眼带着笑,客气道。 “不辛苦!村里的事,支书操心的才多呢。”赵青云忙说:“婶,菜够了,你别忙了,坐下来一块儿吃吧。” 黄天成打开了酒瓶子,倒上酒,说:“别管她,我们吃!” 桂花村的规矩,家里来了客人,女人是不能上桌的。 赵青云没再说什么,与黄天成面对面坐下来,边吃边喝边拉起了家常。 黄天成夹了一块腊鱼,送到赵青云的碗里,说:“青云,以后不想做饭了,就上家来,你婶子做饭的时候,多加一把米就是了。” “叔,那太麻烦婶子了。”人家没把你当外人,你再喊支书就显得生分了。 “咦,见外了不是?”黄天成不乐意了,瞪着眼睛,说:“燕子回来,总找你问东问西的,你也没嫌麻烦呢。” 赵青云一笑,说:“燕子很聪明的,一点就透,真不麻烦。” “哈,喝酒!”黄天成也跟着笑了,闺女被夸,当爹的自然高兴。 又喝了两杯,黄天成突然说:“青云,从今往后,你就是桂花村的村长了,以后就看你的了。” “叔,我怕压不住阵呢。” “怕什么,我不还是支书么?” “可是,叔,你就不担心黄姓的村民在背后戳你的脊梁骨么?” “所以,我才把齐镇长请来宣布此事。”黄天成顿了顿,又说:“我想过了,就算是村长由黄姓人一代代传下去,桂花村越来越衰败,年轻人都走光了,这村长早晚会成为一个摆设。不过,你也要有思想准备,他们不会善罢甘休的。” 赵青云默然无语。 黄天成又跟赵青云碰了一杯,说:“青云,喝酒我说句酒话,当年我刚当上村长,也曾经有过几个理想,只是忙乎了十几年,只实现了一样!” “哪一样?” 黄天成红着脸,瞟一眼厨房,得意地说:“站在村口望一望,家家都有丈母娘。哈!” “嘿!”赵青云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只能跟着傻笑。 黄天成看着赵青云,问道:“小赵,你说说,你来当村长,有什么理想?” 赵青云想了想,说:“站在村口望一望,家家住上新楼房!” “好!有志气!”黄天成看一眼赵青云,沉吟了片刻,突然端起了酒杯,郑重其事地说:“小赵,叔想拜托你一件事……” 赵青云忙把酒杯端了起来:“叔,你说!” “你得答应我。” “叔,只要我办得到,肯定答应你。” “青云,以你的能力,早晚能有大出息。叔就拜托你一件事,以后不管你走到哪一步,帮我照顾好燕子!无论如何,也别让她再回桂花村!”黄天成举着酒杯,满怀期待地盯着赵青云。 “为什么?” “唉,我……作孽太多,怕燕子遭了报应啊!” 一滴豆大的眼泪从黄天成的眼角涌出来,顺着脸颊往下滚落,“吧嗒”一声掉在了饭桌上,摔得泪花四溅。 “好,我答应你!”赵青云心头一阵温暖和酸楚,他举起杯子,与黄天成重重地碰了一下。 两人一仰头,一饮而尽,亮了杯底。 …… 第034章 女人的直觉 从黄天成家出来,赵青云有点醉意,晃晃悠悠地往村委会走,快到的时候,突然看见杨秀玉家门口站着两个黑影,一个高大粗壮,一个矮小瘦弱。 两个黑影大概都听见了赵青云的脚步声。 粗壮的扭头看看,急匆匆地走了。 瘦小的转身进去了,等赵青云靠近的时候,又悄悄走了出来。 “小赵村长,你喝酒了?”杨秀玉吸了吸鼻子,问道。 “喝了几杯,支书让喝的。”赵青云看了看黄宝梁的背影,问道:“秀玉嫂,刚才那是谁呀?” “黄宝梁。” “他找你干什么?” 杨秀玉说:“他跑来问我,还剩下多少钱。” 赵青云有些警惕了,说:“他这么关心钱干什么?他想干嘛?” 杨秀玉说:“谁知道呢?” 赵青云看了看杨秀玉,说:“不管他打的什么主意,你把这钱保管好,没有村委会的同意,任何人也别想花一分!”停了停又说:“我们一定要把这笔钱花在为村民办实事上,一定要把生态农业项目搞起来!” 杨秀玉点了点头,“嗯”了一声,说:“你放心,我一定保管好!”想了想,又含含糊糊地说:“小赵村长,你当心点,宝梁他……” “他跟你说什么了?” “没有。就是……就是感觉,他好像没安着什么好心。” “行,我知道了。”赵青云脑子有点迷糊,并没有多想,走进村委会小院,开门进了房间,喝了一杯水,倒头便睡。 女人的直觉往往是准确的。 齐佑民走了之后,黄宝梁甩手回了家。 赶到家时,天快黑了,黄宝梁的老婆李桂枝正拿了一根柳条,从院子里把几头小猪往猪栏里赶。 小猪是不久前才从镇上买回来的,圆滚滚的,萌哒的很是可爱。 李桂枝刚从地里回来,单衣单裤,挽着袖子和裤腿,裸出白生生几段皮肤。 几头小猪大概是玩开心了,完全不听招呼,一副冥顽不化的样子。 李桂枝从左边赶,它们从右边逃跑,刚换到右边,它们又忽地跑到了左边。 用十分急迫的语气对她说:“别赶了,快去把宝财、二狗、水生,还有家胜的老婆他们几个都叫来!” 李桂枝听了,不知黄宝梁有什么事,就回过头说:“这会儿人家都在做饭,叫他们来干什么?” “别啰嗦,叫你去就去。”黄宝梁没好气地说:“肯定有事,没事我喊他们做什么?” 李桂枝费了半天劲,没把小猪赶回窝里,心里窝了一点气,听了黄宝梁的话,就说:“有事你不知道去喊呀?” 黄宝梁听了这话,脚往地下一顿,瞪圆了眼睛说:“你去不去?” “什么事这么急?”李桂枝丢下了柳条,说:“我不信你的腚沟里起了火,真是的!” 黄宝梁捡起柳条,挥舞了一下,吼道:“你懂个屁!” 见男人动了气,李桂枝嘟哝着走了。 李桂枝走后,黄宝梁举着柳条,继续赶小猪。 可小猪还是不肯就范。 黄宝梁想了一想,进屋去提了潲水桶,拎到猪栏里,往猪食槽里一倒,然后“啰啰啰啰”地叫唤了几声。 小猪一路跑过来,直奔猪食槽,你拱我抢地吃食。 “麻痹的,老子一个治保主任,还整不了你们这几头小畜生。”黄宝梁恶狠狠地骂了一句,“叭”地将猪栏的门关了。 关好猪栏,进屋洗了把手,宝财、水生和家胜的老婆等人就来了。 一进门,宝财就盯着黄宝梁问:“宝哥,嫂子急急地把我们叫来,有什么事?” “当然有事!”黄宝梁在他们每个人的脸上都扫了一遍,是非常严肃的那种目光。扫完过后,问道:“二狗呢?他怎么没来?” 家胜的老婆叫刘艳红,她撇着嘴,呲地一笑,道:“二狗啊,怕是钻到王小翠的裤裆里去了,哪里还出得来哟。” “驴日的,有几个钱就骚包,这种人完全没卵用!”黄宝梁骂了一句,又说:“没说事以前,我先问你们,我黄宝梁待你们怎么样?” 宝财、水生、刘艳红等人互相看了一眼,有点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的样子,不过他们都说:“好呀,都是一家人,还有什么话说!” 水生还说:“宝哥,没有你,我们这一房,哪里能像现在这样扬眉吐气。” 刘艳红接着说:“家胜不在家,没有你,我才没有被别家欺负死。” 最后,宝财咧着嘴,问道:“宝哥,是不是要改选村长了?我听说,六叔不想一肩挑了!” “宝财,你说对了一半!”黄宝梁说:“黄天成他有这个意思,但是,他胳膊肘往外拐,要把村长让给外人!” 话刚说完,宝财、水生、刘艳红的眼睛放大了许多倍,看着黄宝梁“啊”了一声。 黄宝梁显得十分的愤慨,问道:“我问你们,我是不是立起屙尿的?” 宝财、水生、刘艳红们立即点头:“当然是!” 黄宝梁又问:“为了村里的事,我是不是最卖命的?” 宝财、水生、刘艳红又立即点头:“当然是,这错不了!” 黄宝梁越说越有气,说:“我跟你们说,黄天成奸猾得很呢!他当支书兼村长,得罪人的事都推给我做,好人他自己做!现在他要把村长让出来,竟然不让给姓黄的,还硬说是镇里的意思。你们说,他这安的什么心?” 第035章 打虎亲兄弟 宝财、水生、刘艳红可算听明白了,又互相瞧了一下,脸上立即浮现出了一种愤慨的神情,异口同声地对黄宝梁说:“麻痹的,没安好心!” 宝财还说了一句说:“是可忍孰不可忍!” 黄宝梁点了点头,手重重地捶在桌子上,看着他们说:“这一回,我黄宝梁要硬起来,你们说,该不该?” 三个人一致高声回答:“该!” 说完,刘艳红又补充说:“不但该,而且还要硬得像金刚钻!” 宝财、水生看了刘艳红一眼,深表赞同,说:“对!” 黄宝梁说:“跟你们明说吧,今下午开两委会,黄天成把村长让给了新来的鸟大学生,姓赵的说,他要修路,要搞生态农业,还要提高村民的收入……” 话还没有说完,宝财和水生就高兴地叫了起来:“好哇!这小子,有点本事!” “好个屁呀!”黄宝梁立即瞪圆了眼睛,对宝财和水生不客气地吼道:“我问你们,姓赵的当了村长,有好处,能照顾我们弟兄伙么?啊?” 宝财、水生互相瞅了瞅,马上灰心了,把头摇得货郎鼓似的,说:“不能。” 刘艳红抢着说:“今天早上,我想多兑几个,葛青莲和杨秀玉都说,你家家胜在外面打工,又不是最困难的,凭什么要多兑?” “看见没有?”黄宝梁立即说:“不是亲的,就不会向着自家人!她们还是黄家的媳妇,还都这么说,等到外姓人当家作主了,哪有我们的好日子过?啊?” “对呀!”刘艳红明白过来了,说:“以前杨秀玉这个狐狸精,哪里敢跟我说一个字的狠话,老娘骂不死她,现在可好,当了个屁大的会计,就敢说东说西了!” 黄宝梁趁机煽风点火:“你们不知道吧,杨秀玉当会计,就是姓赵的提议的!” “卧槽!”水生叫道:“这两人,搞不好有一腿啊!” “肯定有!”刘艳红叫道:“前几天,杨秀玉去县里卖菜,姓赵的帮她要的钱……还有,我表妹亲眼看见的,那骚货就是坐姓赵的摩托车回来的,两个人都贴到一起了……呸!呸!” 黄宝梁说:“那你们还瞎叫好?” 宝财、水生不好意思地笑了起来,一个个摸着头,说:“嘿,我们……我们只晓得,他要回了外面的欠账,给我们兑现了好几张白条,哪里晓得这里头还有这么多的弯弯筋呢!” 黄宝梁立即说:“你们不要光看见兑现了几张白条,你们以为,姓赵的要修路,要搞生态农业,他自己花钱啊,还不是要村里出钱出力!” 宝财、水生、刘艳红长长地“哦”了一声,说:“原来是这样!” “这是秃子头上的虱子……明摆着的,姓赵的想拿全村人的脸,做他的屁股!他不就是想做出成绩来,好往上爬么?你们想,他把村子里的一点钱都花光了,拍屁股一走,将来吃苦受穷的还不是我们?” 听黄宝梁说到这里,三个人睁着大眼,张大了嘴,一动不动地看着他。 黄宝梁盯着他们看了一会儿,突然说:“你们都是我没出五服的亲兄弟,真佛面前我不烧假香!我把你们喊来,就是要跟你们说,我们要团结起来,把姓赵的赶跑!” 宝财、水生和刘艳红说:“必须的!怎么搞,宝梁哥你吱一声,我们都听你的!” 黄宝梁放慢了口气,说:“姓赵的说了,他要把这次要回来的钱,花在修路搞项目上,好往他脸上贴金,所以,我们要做的,就是不能让他把村里的家底败光!” 宝财、水生、刘艳红愣了,问:“还剩下多少?” “这个,我还没搞清楚,总有十来万吧!这笔钱留着,以后大家都可以享受,要是被姓赵的花了,就算我当了村长,拿什么来照顾自家兄弟?” 宝财、水生和刘艳红连声说:“对!对!对!” 然后盯住黄宝梁问:“宝梁哥,你就说怎么办吧?” 黄宝梁说:“现在很简单,姓赵的要修路,我们不让他花村里的钱,我看他拿什么修?路修不出来,他搞个屁的项目,项目搞不成,到明年春节,狗屁成绩没有,看他还有什么脸赖在村里当村长!” “这个法子好!”宝财、水生和刘艳红一齐兴奋地叫了起来。 黄宝梁“啪”地一声,重重地拍在桌子上,说:“姓赵的滚蛋了,这个村长我就要争一争了!” “对,必须要争一争!”宝财、水生和刘艳红又一齐叫了起来。 刘艳红还鼓了鼓掌,一副真心拥护的样子。 宝财迟疑了一下,突然问:“宝梁哥,要是六叔发话,我们怎么办?” “黄天成也没什么了不起的!”黄宝梁气势汹汹地说:“他又没有三头六臂,也是肩膀上顶着一个脑袋,还能吃人不成?” 宝财、水生、刘艳红听黄宝梁说到这话,目光倏地对视了两眼,面面相觑,不知如何是好。 黄宝梁很严肃地在他们脸上扫了一遍,一字一句地说:“从今往后,他不把我们当侄,我们就不把他当叔!” 水生听到这里,有点疑惑地眨了眨眼睛,说:“宝梁哥,这怕是不太好吧,黄姓人自己斗起来,村里人会说闲话的!” 黄宝梁抬起头来,对水生说:“你们不用担心,吃完晚饭,我去找七叔公,只要他老人家支持我们,就不怕黄老六用强。” “好,这我们就有底了!”宝财、水生点头道。 “就是,怕个屁啊!”刘艳红咬牙切齿道:“玛的,黄老六这个老家伙,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宝财和水生看了看无比愤慨的刘艳红,似乎明白了点什么,低着头,不做声了。 “这就对了!”黄宝梁高兴了,说:“养兵千日,用兵一时!打虎亲兄弟,上阵父子兵!我们这一房人多,只要我们心齐,就不愁赶不跑姓赵的!” 宝财、水生、刘艳红攥了一下拳头,说:“宝梁哥,你放心,我们都听你的,赶跑了姓赵的,你来当村长!” “你们按我说的,然后……”黄宝梁压低声音嘀咕了一番,然后说:“行,那就这样了!” 宝财、水生、刘艳红就一边起身往外走,一边信心十足地说:“这样就这样!” 第036章 卵子都不要 李桂枝见宝财、水生、刘艳红往外走,就从灶房里探出脑袋,说:“怎么走了?我米都下锅了,吃了饭再走吧!” “吃什么饭?”黄宝梁往厨房瞥了一眼,回头说:“今晚上大家都忙,等我们胜利了,再喝庆功酒,是不是?” 宝财、水生、刘艳红说:“就是,等宝梁哥当上村长了再来家里喝酒!” 说着,一个个就走了,心里却在想,你们两口子就别假客气,不等套住狼,才不会舍得猪娃子呢。 黄宝梁等宝财、水生、刘艳红出了院子不见了,才走进厨房,看着李桂枝说:“还没有升火,米就下了锅,假仁假义!快烧火吧,吃了饭我还有事呢!” 李桂枝看了黄宝梁一眼,嗔怪地说:“你还不是的,光叫人家做事,还要等胜利了喝酒!” “嘿,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黄宝梁说:“村长还没影子呢,就请他们喝酒,那不是亏大了。” “滚滚滚!”李桂枝推了黄宝梁一把,一边说着,一边将柴点燃,塞进了灶膛。 吃过晚饭,黄宝梁对李桂枝说:“你把碗筷收拾了先睡,我还有事要出去一趟!” “什么事呀?”李桂枝说:“饭还在喉咙里就要走,是不是哪个骚狐狸把魂给你勾走了?” “看你说的!”黄宝梁说:“村长当不上,哪个骚狐狸肯来勾我?” 李桂枝一边收碗,一边叨咕道:“闹了半天,你想当村长,就是等着骚狐狸啊!” “别乱说!”黄宝梁在她的屁股上拍了一巴掌,笑道:“嘿,我的魂早被你这只骚狐狸勾跑了。” 李桂枝一扭腰,抱着碗走进了厨房。 黄宝梁从柜子里拎出一瓶好酒,背着手就往外走,走到门口,又回头说:“我可能回来得晚,你把门关好!” 李桂枝听了这话,就在厨房里回答:“你怕什么?老都老了,还怕有人来把我背走不成!” “嘿,等老子当了村长,就该去背别人家的老婆了!”黄宝梁暗暗一笑,就出了门。 黄宝梁拎着酒,直奔七叔公家而去。 七叔公叫黄开文,在桂花村的黄姓中辈分最高,七十多岁了,但身子骨挺硬朗,耳不聋,眼不花,一顿能喝二两酒,一大碗米饭。 上个世纪六七十年代,黄开文当过一段时间的村长。 后来,一个下乡知青搞大了村里一个黄姓姑娘的肚子,回城的时候,就把她甩了。 黄开文听说此事,带人堵在长途汽车站,抓住这个知青,打断了对方的一条腿。这个知青家里有点小背景,不依不饶,事情闹大了,黄开文被开除了党籍,免去了村长职务。 之后,黄开文做过代课老师,出门打过工,搞过“投机倒把”,肚子里收集了一大堆的典故,夏天乘凉的时候,竹躺椅面前总是围满了孩子。 随着老一辈的人陆续故去,黄开文就成了黄姓家族辈分最高的人,村里人闹出了纠纷和矛盾,总要去找他评个理,讨个公道,地位和威望逐渐达到了顶峰,七叔公的名字也就此喊响。 “七叔公!”一进门,黄宝梁先把手里的酒递了上去。 “宝梁,这不年不节的,拎瓶酒来做什么?”七叔公接过酒,问了一句。 “有点事,跟您讨个主意!”黄宝梁没有绕弯子,直接说出了想法。 “那……坐下来说吧!” 黄宝梁并没有坐,而是站在七叔公的面前,把黄天成推荐赵青云当村长的事,添油加醋地说了一遍。 “天成不还是支书么?你担心什么?”七叔公面无表情,说:“印把子还掌握在黄家人手里,桂花村还是黄姓人的天下嘛!” “我是担心,六叔这个做法,印把子早晚会落到外人的手上!”黄宝梁瞟了一眼七叔公,说:“七叔公,您是知道的,六叔就是个驴脾气,他要是认了死理,连自己的卵子都可以不要,谁也劝不回头的。” 这话戳到了七叔公的痛处! 黄天成入党那年结的婚,生了黄燕一个女儿,就积极响应“只生一个好”的号召,要去做结扎手术。 当时,七叔公专程上门,说不孝有三,无后为大,劝黄天成再生个儿子。 黄天成硬是没听进去,跑到县计生办报名做了手术,披红挂彩地当上了县计划生育的先进典型。 第二年,黄天成就当上了桂花村的村长。 随后不久,老支书卸任,黄天成就支书和村长一肩挑了。 为这事,七叔公气得生了一场大病,从此不再过问黄天成的事。 这会儿,黄宝梁旧事重提,耿耿于怀的七叔公再也淡定不了,脸一下子沉了下来。 黄宝梁趁机又把黄天成编排了一通,说他割了卵子之后,趁机糟蹋了不少村里的大姑娘小媳妇,连黄家的女人也不肯放过……还扳着手指头,点了不少黄家闺女和媳妇的名! 七叔公大怒,骂道:“这个驴日的畜生,简直无法无天了。” “七叔公,黄天成他不认我这个侄子,我还是要认他这个六叔的。” “宝梁,你这话在理!” 黄宝梁摆摆手,说:“六叔他将来要靠黄燕过日子,为了让省城来的大学生照顾他家燕子,完全不管不顾,胳膊肘往外拐,把村长让给了一个与桂花村毫无瓜葛的外来户。他这样做,我就觉得实在太过分了。” “就是,肥水不流外人田嘛。” 黄宝梁又说:“这个姓赵的大学生,也不是什么好东西,他来了没多久,就跟杨秀玉勾搭上了,还让她当了村里的会计。” 七叔公听了,气得山羊胡子抖了几抖,骂道:“小王八犊子,桂花村的规矩都要被他败光了!” 黄宝梁假惺惺地说:“我也没别的想法,就是要把这个姓赵的,从村子里赶出去,只要桂花村还是黄姓人当家作主就行了。” 七叔公手往椅子背上一拍,说:“宝梁,你跟他干,我就不信,一个外姓人还能把桂花村的天给翻过来了。” 从七叔公家出来,黄宝梁又去了几家黄姓叔叔婶婶哥们兄弟家,说是没事路过,然后就站在院子里,说几句“肥水不能外流”、“打断骨头连着筋”之类的话。 忙乎到晚上九点多,路过杨秀玉家门口,正赶上她出来倒药罐子,黄宝梁就站住脚问了几句,正准备再挑拨几句,听到赵青云走过来的脚步声,连忙溜回家了。 第037章 郑重的承诺 清晨,炊烟与雾霭袅袅升起,不时传来一声鸡鸣狗叫,让桂花村显得越发的宁静而悠闲。 赵青云轻快地跑出村委会小院,就看见在门前的皂角树下晾衣服的杨秀玉。 “早哇,小赵村长!” “早,秀玉嫂子!” “哟,这么一大早,就凑一起打情骂俏呀?” 听到这尖酸的语气,赵青云眉头一皱,扭头看去,说话的是黄家胜的老婆刘艳红,靠在大槐树上嗑瓜子。 刘艳红在村里人缘一直不太好。 她男人黄家胜在省城一家建筑队里当了个小包工头,一年能拿回家几万块,也算是村里有钱的大户,村里人遇到急事要用钱,多半要向她开口借,所以,她在桂花村向来霸道,说话刻薄,为人刁蛮,全村人虽不喜欢,却也无可奈何。 “艳红嫂子,早哇!”赵青云也不愿招惹她,便笑笑,转移了话题,说道:“早上空气好,锻炼锻炼身体!” “你一个单身汉,把身体锻炼得棒棒的,打算干嘛啊?”刘艳红撇着嘴,看了一眼杨秀玉,问道。 听到这阴阳怪气的话,杨秀玉心里不是个滋味,她端着盆子,好心好意地劝道:“艳红,小赵是城里来的大学生,不像村里的汉子,不要乱开玩笑哦。” “什么狗屁的大学生,在城里混不下去,灰溜溜跑到乡下,充什么大头蒜?我呸!”刘艳红突出一片瓜子壳。 一听此话,赵青云刚欲发怒,葛青莲挎着篮子走了过来,说道:“哎,艳红,别瞎说啊,人家现在可是村长了。” “狗屁的村长,毛还不知道长没长齐呢?”刘艳红一撇嘴。 “你跟他干一回,不就知道他毛长没长齐啊。”葛青莲可不是杨秀玉,做妇女工作的,不管荤滴素滴,嘴巴不会输给刘艳红。 “你是不是跟他干过了,所以知道!”刘艳红毫不示弱。 “刘艳红,你胡说什么呢?再说一句试试?”葛青莲顿时怒了。 刘艳红气势汹汹的冲了过来,叫道:“葛青莲,我说错什么了?我刘艳红好歹行得正,站得端!不像有的人,为了当村干部,不要脸,搞破鞋……” “你胡说八道,看我不撕烂你的嘴!”葛青莲气急,扔了篮子,扑过去,揪住了刘艳红的胸口。 刘艳红张嘴大叫:“不得了啦,村干部打人啦!” 喊声撕破了村里的宁静,引得黄宝梁、宝财、水生等男人,以及李桂枝、胡丽娟等七大姑八大姨们纷纷走出家门,凑到了大槐树下。 黄天成从路口窜了出来,盯着刘艳红,皱着眉头吼道:“大早上的,嚎什么嚎?嚎丧啊?” 刘艳红当即闭上了嘴巴。 葛青莲也松开了手。 “天成,乡里乡亲的,有话好好说嘛。”七叔公背着手,走了过来。 “七叔公,来了?”黄天成陪着笑招呼一声,又说:“这帮娘们,你给她点好脸色,就能蹬鼻子上脸。” 七叔公阴沉着脸,看了一眼赵青云,又看了看葛青莲、杨秀玉和刘艳红,说:“你们几个婆娘,为一个外人吵翻了天,有意思么?” “七叔公,小赵他不是外人,他现在是桂花村的村长了。”黄宝梁走过来,装模作样地解释了一句。 “哦,这样啊!”七叔公笑眯眯地走到赵青云跟前,抱拳拱了拱手,说:“小赵村长,听说你是省城派下来的大学生,本事肯定不小。呵,老夫斗胆问一句,你能不能当着大家面,说说你打算给桂花村做点啥实在事啊?” 赵青云还没说话,黄宝梁又抢着说:“七叔公,小赵村长在两委会上说了,他要修路搞项目,在明年春节前,让桂花村的人均收入翻一番!” “好哇!小赵村长,我先替桂花村的男女老少谢谢你了。”七叔公拍着巴掌,微微拱了拱身子,又问道:“请问,你这修路搞项目,花不花村里的钱啊?” 黄天成听了,有点不太乐意,说:“七叔公,谁也不是神仙,不花钱,怎么修路搞项目?” “咦?”七叔公翻眼看向黄天成,说:“天成,你这话说的就不在理了,既然是花钱做事,你跟宝梁就不能带着大家伙干,非得要麻烦一个外人?” 黄天成鼓鼓眼睛,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又是黄宝梁抢着解释说:“七叔公,这是上面的意思,六叔也很难办呢。” “呵,上面的意思?”七叔公拍了拍赵青云的肩膀,捻着下巴上的山羊胡子,笑道:“小伙子,你真要有本事,就别花村里一分钱,把路修起来,把项目搞起来,把大家收入提上去,谁再敢对你说一句难听的,我七叔公头一个收拾他!” 中国的农民最实在,在利益面前,狡黠和蛮横就会不由自主地占上风,再加上亲情大过天的观念,七叔公这话一说,立即得到了众人的附和。 “对呀,对呀!” “有钱,谁特么干不了?” “这钱,扔在一条破路上,还不如一家分几个呢!” “一个白面书生,没下过地,没种过树,能搞什么生态农业?” “村里的钱,打了水漂,谁管呢?” “就是,就是。崽卖爷田不心疼嘛!” …… 宝财、水生、刘艳红等人叽叽喳喳,不少的村民也跟着指指点点,议论纷纷。 黄天成和葛青莲也不好多说什么,只能看着赵青云。 开弓没有回头箭! 赵青云迎着众人的目光,看看七叔公,又望望村民们,跃到一个废弃的石头碾子上,大声说:“乡亲们,只要大家信得过我,我保证,不花村里的一分钱,把路修通,把项目搞起来,到明年春节,让村民们的收入翻一番。” 桂花村的人当场疯癫了,个个都兴奋得要蹦起来,掌声和海潮一模样。 刚出窝的母鸡,不知发生了什么事,围着石头碾子团团转,咕地叫。 大槐树上的麻雀惊飞出来,落在院墙和房坡上,啾啾叫得挺欢。 七叔公当场给赵青云鞠了个躬,捏着山羊胡子,匆匆走了。 众人随即一哄而散。 只留下赵青云,站在大槐树下的石头碾子上,开始琢磨,如何才能实现对村民们的郑重承诺。 第038章 神圣的使命 不花钱,要修路,要搞项目,谈何容易啊! 赵青云想了老半天,没想出什么太好的法子,只能攥着手机,爬上翠屏山顶,摇晃着找到了信号,拨通了白雪莹的电话。 “喂,小姑姑!”赵青云谄媚的声音,听起来有点肉麻。 “呵,在农村呆了几天,终于懂礼貌了。”白雪莹笑道。 “嘿,我当上村长了!” “好哇。”白雪莹在电话那边很兴奋。 “一个小村长也能让你这么高兴啊?” “村长怎么了,如果能够做成全国第一大村,那村长当个中央委员也是够格的。”白雪莹淡定地表示道。 村长和中央委员,差了何止十万八千里,亏你怎么把他们扯到一起来的?赵青云感到有些隐隐蛋疼。 “好小子,姑姑果然没看走眼。”白雪莹很开心,说:“说吧,想要什么贺礼?” 哈,瞌睡刚上来,就有人递上了枕头,这也太爽了! “小姑姑,给我五十万,我想把村里到镇上的路修一修!”赵青云毫不客气地开了口。 “不行!”白雪莹兜头一盆凉水,将赵青云浇了个透心凉。 “为什么?凌云科创不差这几个钱吧?” “是的,凌云科创确实不差这几个钱。但是……” “能不能别特么说但是!” “不许说脏话!” “老子是村长!不说脏话,还特么像个村长么?” “哈,刚当上村长,别的没学会,先学会耍赖啦。”白雪莹被气乐了,耐着性子说:“青云,凌云科创不是慈善机构,资金投入到任何地方,都应该产生效益,至少是潜在的效益,哪怕出一分钱,也要有名目,符合程序,懂么?” “不懂!”赵青云故意说:“那你自己掏腰包,给我五十万!” “不行的。”白雪因还是拒绝了,她说:“青云,如果给钱能解决问题,那还修什么路,直接给每家发几万块好了。可那样,村民们会变得更依赖,更懒散,更没有动力去改变自己的命运,你做的一切,就完全失去了意义,明白么?” 赵青云有些失望,但也不得不承认,白雪莹考虑得比较周到。 白雪莹停顿了一下,又说:“如果你执意要钱,我可以让杜雨菲给你送去!” 让杜雨菲来桂花村,看到自己这副落魄的样子,还特么不如找个地洞钻进去! “算了,算了!”赵青云拒绝了白雪莹的建议:“白老板,我不需要你的施舍,我答应村民的事,我自己想办法解决。” “呵!这还有点像我们老白家的汉子!”白雪莹赞许了一句,又说:“拿出你外出讨账的能耐来,就没有迈不过的坎!” “哎,这你也知道?” “哈,你的一举一动我都了如指掌。青云,好好干,我看好你哟!” “白雪莹,我就不明白,我们家什么都不缺,你干嘛非逼着我像做贼一样地走仕途呢?”赵青云有点小激动。 “是的,你说的没错。”白雪莹正色道:“我们白家什么都不缺,可就是缺一个不大不小的官!”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青云……”白雪莹沉吟了一会儿,才说:“现在我只能告诉你,这是一个神圣的使命,白家需要你去实现,也只有你才能够实现!” 赵青云默然无语,他心里已然清楚,这是白雪莹精心策划又苦心经营了二十多年的一个漫长而神秘的计划,不到她认为合适的时刻,是不会把这个谜底揭开的。 在白雪莹那里碰了一鼻子灰之后,赵青云只能把目光收了回来,在正常的途径上想办法。 赵青云找来了黄天成和葛青莲,向他们问计。 葛青莲还在抱怨赵青云早上的话说得有点满。 黄天成说:“村民们对修路肯定是支持的,不过,钱的确不能由村里出,因为村村通公路是县里喊了好几年的规划,所以,修路理应该县里和镇上出钱。” 赵青云觉得有道理。 修路的钱可以找上头要,但搞生态农业项目,种子、薄膜等杂七杂八的钱也不是个小数,三个人商量了一番,也是一筹莫展,只能向镇里打报告,请镇里能不能拨点专项资金。 黄天成想了想,说:“小赵,你是镇长齐佑民极力推荐的,你去找他,应该会有办法。” 事实上,跟上头打交道的事,也非赵青云莫属。 因为黄天成和葛青莲认为,赵青云在上面有关系,如果他都办不成,别人就更加不用指望了。 吃过午饭,赵青云骑上摩托车,“突”地来到了镇政府的办公楼前。 看门的大爷见过赵青云,一挥手就放他进去了。 镇政府办公楼里,每间办公室门口都钉着一块木牌子,分别写上各个部室的名称,站在走廊就一目了然。 一眼望过去,有秘书室,财政办,武装部,计生办,宣传办…… 但是,书记和镇长的办公室没有牌子,外人要找他们,必须通过秘书们通报。 赵青云到秘书室一问,一眼就看见了林宇航。 林宇航听了赵青云的来意,就把他领到了隔壁的镇长办公室。 敲开门一看,里面有人,赵青云只好退到走廊去等。 “小赵,你找我?”齐佑民送走了客人,站在办公室门口喊道。 “是,是的。”赵青云有点慌乱,说话的舌头不听使唤,声音象是从颤抖的发动机里弹出来似的。 “不用紧张,不用紧张。你先坐,我给你倒杯水。”齐佑民让赵青云坐到长沙发上,然后拿起茶托上一个倒扣着的玻璃杯去倒开水。 “镇长,我自己来吧。”赵青云忙起身去抢,心里一慌张,差点把杯子碰掉了。 齐佑民对赵青云失态慌乱并不奇怪,他早已习惯了村干部见到他的神态。 估计是来的人多,开水瓶空了,只能倒出小半杯水。 齐佑民放下空瓶,把那小半杯开水递给赵青云,冲隔壁叫道:“小林,打瓶开水来。” 林宇航答应一声,并没有直接提空水瓶去打开水,而是提了秘书室的开水瓶过来,先给齐佑民的茶杯加满水,端到他面前的茶几上,又给赵青云的杯子倒满,将热水瓶放在茶几右侧,然后才提着空水瓶出去打水。 赵青云是个机灵人,一看,就暗暗把林宇航替领导做事的方式记住了。 “今天来找我,肯定有什么事吧!说说,看我能不能帮你解决。”齐佑民端起茶吹了吹,热情地说。 赵青云暗喜,忙去掏口袋里的申请报告。 第039章 碰两鼻子灰 “镇长,我要修路!”赵青云把第一份申请报告拿出来,第二份却也焦急的跟了出来。第一份交给齐佑民,第二份交也不是,退回口袋也不是,只好拿在手上。 齐佑民接过第一份申请,飞快的浏览一遍,抬头看着赵青云的左手,问道:“还有呢?” 赵青云左手不由自主的捏紧往背后一缩,湿湿的,原来手心出汗了。 第二份还不能交,第一份修路的报告不批,第二份要钱的报告就没意义了。 赵青云把左手背到腰际,右手指指齐佑民手里的第一份报告,问道:“镇长,修路事怎样?能行吗?” “不用看了。”齐佑民看看他,笑了起来。 赵青云的心沉了下去,想不到要办的第一件事就砸了。 齐佑民从烟盒里抖出两根香烟,随手递给赵青云一根,另一根横到鼻子底下闻了闻,说:“还想伸手找我要钱吧?” 镇长就是镇长,你还未交上去的申请,他就已经知道了。 被齐佑民看穿了心思,赵青云咧咧嘴,问道:“镇长,修路的事能批?” “你说呢?” “我想,您能。” “实话跟你说吧,村村通公路是县里明年的重点规划之一,一旦提上议程,镇里可以优先安排你们桂花村。不过,你千万不要把这事张扬出去,要不然没个村子都来找我,你们村的优先权就收回了,知道吗?” “镇长,早晚都要安排的,不如就先把桂花村的路先修一下嘛!” “哈,小赵,你刚上任,急于给村里办点实事,心情可以理解。但你也想象的太简单了,镇里积压了不少要求修路的报告,给你批了,其他的村子怎么办?如果你现在急着要修,就只能像大柳树村那样,村里自己拿钱了。” “镇长,您知道的,桂花村太穷了,村里要是有钱,就不给镇里添麻烦了。” “呵!这个……你磨也没用,我不能批,也无权批。”齐佑民点上香烟,把打火机递给赵青云。 赵青云本来是不抽烟,但领导的面子不可以不给,而且正在求领导办事的紧要关头上,不懂装懂的点燃了人生的第一根烟。 从此,香烟成了赵青云仕途上的外交工具之一。 “另一份给我看看吧!要多少钱?”齐佑民抽着烟,伸出了手。 赵青云松开左手,再展开那份汗迹斑斑的申请书,双手送到齐佑民面前。 “你小子很会得寸进尺啊!” 齐佑民在笑,赵青云也跟着笑。 只是,一个笑得开心,一个笑得尴尬。 齐佑民看了看,用用手指掸了掸那张纸,说:“小赵,你这哪是申请报告啊,简直就是一张诉苦状!不过,你的文笔很好,字也写得不错,很有前途啊,好好干吧!” “镇长,这个……你能批了?”赵青云望着齐佑民,眼睛一转一眨,马上追问道。 齐佑民静静的看了赵青云几秒钟,又笑了,搞得他心里扑腾扑腾的。 “小赵,你是个干事的人,我没有看走眼。”齐佑民放下申请报告,说,“发展生态农业是大势所趋,镇里应该支持,但是,镇里的财政也很紧张,专门给你们村拨款,这个口子一旦开了,我办公室的门就要被挤破了。” 赵青云磨了半天的嘴皮子,齐佑民就是不松口,说得都挺热闹,但村村通公路是县里的规划,镇上没有出钱的理由;搞生态农业是发展方向,镇里非常支持,但专门给桂花村拨款,这个先例不能开。 况且,路还没修好,生态农业搞出来也是白搭,车进不来,投入再多的钱都要打水漂。 换句话说就是,赵青云当上村长之后的第一次出马,就在齐佑民面前,碰了两鼻子的灰! 不过,话还得说回来,齐佑民能坐下来跟赵青云耐心解释,就已经很给面子了,甚至可以说,是给足了县长“表弟”的面子,要是换作其他的村干部来向他伸手要项目,要资金,不挨一顿臭骂就算客气的了。 齐佑民看赵青云情绪低落,突然说:“小赵,我给你出个主意吧。” “镇长,您说!”赵青云抬起头,满怀着期待和希望。 “呃……小赵,我建议你去找找县里的领导,把桂花村的困难和你的计划摆一摆,如果县领导肯出面帮你说话,这修路啊,拨点资金啊,肯定没问题。”齐佑民看着赵青云,一副推心置腹的样子。 此时此刻,齐佑民巴不得赵青云去找郭正源,让赵青云去说他是怎么当上村长的,比自己当面去向县长邀功,不着痕迹,效果更佳。而且,在齐佑民看来,作为郭县长的表弟,修条路,拨点款之类的小事,还能难得住赵青云么? “好吧,我试试看!”赵青云无可奈何,只能随口答应一句,起身告辞:“镇长,打扰了,我先回去了。” 齐佑民也起身,将赵青云送到办公室门口,握着他的手,拍着他的肩,鼓励道:“小赵,好好干,我支持你。” 尽管碰了两鼻子的灰,但是,赵青云仍然很感动,镇长百忙之中,抽出时间亲自接见,还设身处地地帮着想办法,最后还给予了鼓励和支持,已经是难能可贵了。 赵青云走到走廊拐弯处,回头一看,齐佑民还站在门口向自己微笑招手。 感动归感动,事情没办妥,也是白感动! 一股茫然无助的感觉袭上心头,赵青云下楼的脚步也变得沉重起来。 “小赵,小赵,你等等。”林宇航从后面追了出来。 “小林,有事么?”赵青云满怀希望地回转了头:莫非事情有了转机,镇长又让林宇航喊自己回去。 “呵,有点事。”林宇航手里拿着两个文件袋,说:“这是县里最近下发的文件,你带回去学习传达一下。哦,麻烦你顺路把大柳树村的也带过去吧。” “好的。”赵青云颇为失望,但还是笑着接过了文件袋。 “谢谢啊!我去给柳书记打个电话,再见。”林宇航向赵青云摆摆手,转身回了秘书室。 赵青云出了办公楼,发动破摩托车,“突”地上路了。 第040章 干了回人事 大柳树村与桂花村只隔了一座翠屏山。 从沙河镇回桂花村,弯一下大柳树村,也绕不了多少路。 自打建村以来,桂花村和大柳树村便是同命相怜的两大贫困村,黄天成和大柳树村的柳大贵还沾点亲带点故,但每次到了镇里下拨救济款物的时候,两个人都变成了无赖,总是斤斤计较,争得面红耳赤,有时候恨不得打上一架。 可是最近两年,大柳树村的经济突飞猛进,一下子就把桂花村远远甩在了身后。 经济一上去,柳大贵说话的底气也足了,在黄天成面前总是一副趾高气昂的样子。 黄天成很不服气,说柳大贵你神气个屌毛,要不是走了狗屎运,抱住了县委书记的大腿,你特么还不跟老子一样,穷得卵子打裤裆,叮当乱响。 这话一点不假! 两前年,南岭县委书记鲁宏平当时还是县长,有一次下来视察,从桂花村下山前往大柳树村的路上,赶上了突如其来的暴雨,乘坐的越野车陷在了烂泥地里,眼见着就要被暴发的山洪冲跑。 危急时刻,柳大贵和唐家山带着村里十几条精壮的汉子,硬是靠着双手和肩膀,把越野车从泥地里扛了出来,抬上了一个小山包。 死里逃生的鲁宏平,一回到县里,就把大柳树村确定为县重点扶贫村,集中全县的资源,先是修通了大柳树村通往沙河镇的公路,然后亲自挂帅,帮大柳树村招商引资,把一个沙河镇排名摆尾的贫困村,一举帮扶成了经济发展的领头羊。 大难不死,必有后福! 鲁宏平凭借着精准扶贫大柳树村的政绩,接任了南岭县的县委书记,稍稍不如意的是,本想把常务副县长吴广全扶正,没想到市里空降了一个郭正源,担任了南岭县的县长。 赵青云从镇里拐向大柳树村,刚上路就大开了眼界。 一马平川的县级公路,路边的护栏都是铝合金的。 “突……” 破摩托车风驰电掣,七八里的路程,几分钟就抵达了村口的大门楼子。 “喂,喂,停车,停车!” 正想进去,门楼子前身着制服的保安伸手拦住了赵青云的去路,还学着城里的警察,抬手敬了一个礼。 干嘛?未必还要查驾照? 赵青云刹住车,脚踮在地上,问道:“怎么了?” “你……这车不能进去!” “为什么?我是来找你们柳支书的!” “找谁也不行!”保安一脸严肃地说:“你这车排放超标,污染环境,村委会有规定,一律不许进村。” 我擦!我这车旧是旧了点,可县城也照样跑,怎么到了你们大柳树村,还排放超标了呢? 看来,为了保护村里的自然环境,大柳树村果真是管理严格。 “大哥,镇里让我给柳书记送文件过来的。”赵青云拿出了文件袋,上面印有大红的沙河镇党委和镇政府字样,还龙飞凤舞地写了“大柳树村村委会收”几个大字。 “对不起,麻烦你走进去吧。”保安指着门楼边的一个车棚,说:“车就停这儿,我们有专人看管!” 车棚干净整洁,里面已经停放了几辆旧摩托车。 保安帮赵青云把摩托车停好,发给他一个牌牌,又一抬手,说:“村委会朝里直走,拐个弯就看得见了。” “好,谢谢啊。” 赵青云背着包,朝里面走了没多远,一拐弯,果然一眼就看到了村委会。 好家伙,不锈钢栏杆围成的小院里,是一幢四层的小楼,瓷砖贴的墙面,蓝色玻璃,大理石地面,正中的台子上立着三根旗杆,两面蓝色的村旗护卫着红色的国旗,迎风飘扬,气派十足。 电动栅栏门两边的立柱上挂着两块牌子,“中共大柳树村支部委员会”和“大柳树村村民委员会”几个烫金的大字格外醒目,离老远就能看得一清二楚。 别的不说了,就这两块招牌,桂花村大木板上的油漆斑驳与大柳树村铜制烫金的大字比起来,就寒酸了不知多少倍。 询问了下门口的值班人员,找到了书记办公室,赵青云还没走近,就听到了柳大贵的大嗓门:“一头牛跑出来,居然花了半个小时才拦住,你们保安队都特么是吃干饭的么?老七,老子跟你说,要是有一名游客出了问题,你这个保安队长就特么别当了。” “知道了,书记。” “你知道个屁!昨天一头猪冲进了花园区,引发游客拥挤,险些酿成踩踏事件,这事要被曝了光,影响到大柳树村的旅游事业,这个责任你承担得起么?” “书记,实在是有些游客素质太低,为了两支郁金香,也能抢破头。” “胡说!跟你说过多少遍了,游客是我们的衣食父母,他们永远没有错,我们永远有不足!老七,我警告你,你敢砸了村里人的饭碗,老子就第一个砸了你的狗头。” “是,是,我马上去安排,二十四小时开展安保检查,一家的牛栏猪圈都不放过。” “麻痹的,别特么光会说,要说到做到,懂么?滚!看到你就心烦。” 柳大贵这工作态度只能用恶劣来形容,可在乡村就是这样,耐心细致地做思想工作往往一点效果都没有,反倒是简单粗暴的连打带骂,更管用,更有效。 保安队长灰溜溜地从办公室走出来,急匆匆地走了,要不是赵青云躲闪得快,差点被他撞上。 赵青云轻轻的敲了一下门:“柳支书。” 柳大贵一看,脸色顿时好转:“小赵啊,快进来。小林刚给我打过电话,说让你送文件来,让你一个大学生替我跑腿,真是不好意思啊。” “没事,顺路嘛。”赵青云把文件袋放在了办公桌上。 “辛苦了,坐吧!”柳大贵看都没有看文件一眼,示意赵青云坐下,然后转身打开办公桌旁的一个小冰箱,问道:“小赵,喝点什么?饮料,还是纯净水,或者啤酒?” “柳支书,随便吧。” 柳大贵拿了两听红牛,递给赵青云一听,说:“我听小林说,黄老邪把村长让给你了,真有这么回事么?” “嗯……是的!” “哈,这个黄老邪,总算干了回人事!”柳大贵大笑。 “……”赵青云说也不是,不说也不是,干脆低头喝红牛。 第041章 遭遇挖墙脚 “桂花村的经济为什么上不去?就是黄老邪太守旧,太不重视人才了。”柳大贵说:“人才是什么?就是像你这样年轻有文化有闯劲的大学生。小赵,当时我是想把你要过来的,可黄老邪非跟我抢,好像不跟我争一争,就浑身不自在似的。” 赵青云听柳大贵一口一个黄老邪,又看他一副小人得志不可一世的模样,心里虽然不太舒坦,但也不得不服气。 毕竟,大柳树村经济发展的速度摆在那儿,柳大贵的确有显摆的资本。 “柳支书,事情已经这样了,还是希望大柳树村能多多支持我们桂花村。”赵青云笑嘻的客气了一句。 “我一直是想支持的。可是,那个黄老邪还很不服气。他黄老邪除了会摆弄女人还会什么?”说到这里,柳大贵气不打一处来:“小赵啊,你一个大学生,在桂花村给黄老邪打下手,绝对是大材小用了。” 赵青云“嘿”笑了几声,说:“柳支书过奖了!” “不!在我眼里,你就是一个难得的人才!”柳大贵大手一挥,说:“小赵,过来跟我干吧,村长我暂时给不了你,但可以当支部副书记兼常务副村长,怎么样?考虑一下吧,如果你愿意,我去找李书记和齐镇长。” 赵青云帮桂花村要回了拖欠多年的外债,尤其是摆平了温家岭镇的姚光明和沙河镇奶牛场吴国强,这个消息早传到了柳大贵的耳朵里。 所以,柳大贵认为赵青云肯定有他独到的能力和背景,就想把他招揽到大柳树村来,今天见赵青云上门了,忍不住就要游说一番。而且,他还透露出一个信息,他在镇领导面前是有绝对的话语权的。 哈!柳大贵为了挖墙脚,下的本钱不小哇! 不过,赵青云并未动心,他认为,柳大贵挖墙脚的目的,嘴巴上是重视人才,实际上是怕桂花村发展起来跟大柳树村竞争,而且,要想出成绩,跟在柳大贵身后吃现成的,远不如在桂花村里甩开膀子大干一场。 这么一想,赵青云坐不住了,起身告辞说:“柳支书,谢谢您的好意,文件您收好,我回去了。” “走什么?吃了饭再走,我老柳可不像黄老邪那么小气,各村的村干部来往,连个饭都不舍得准备。” “不了,村里还有好多事呢。” “那好,正好我这边也有点急事,就不留你了。”柳大贵没有强行挽留,临出门又提醒了一声:“哎,小赵啊,我刚才跟你说的事你还是好好考虑一下,想通了给我打个电话就行。” “嗯,我知道。柳支书,走了。” 离开了村委会,看看时间还早,干脆在大柳树村里转一转,就当是一次实地考察,看看大柳树村到底比桂花村好在什么地方。 大柳树村与桂花村相比,并没有特别明显的地理优势,都是倚靠着翠屏山,流淌着三溪河,唯一的差别就是拥有一条与镇上连接的高等级公路。 正是依仗着这一优势,大柳树村大力开发生态农业,种植蔬菜果树花卉,发展乡村旅游,以及配套的农家乐项目。 与此同时,大柳树村还在省市县等报刊电视上大力投放广告,很快把名气打了出来,建立有机蔬菜基地,种植名贵花卉,吸引了大量的游客,拉动了经济发展,进入了一个良性循环。 两者一对比,高下立判。 桂花村冷冷清清,年轻人都不愿意呆在村子里,可是大柳树村却热闹非凡,周末更是游客如织,再加上成为了省市脱贫致富的榜样,来学习考察观光的人也是络绎不绝,名声一下子就做出来了。 “天然去雕饰,柳树发新枝!” “游客永远没有错,我们永远有不足!” “把山还给鸟,把水还给鱼,把大自然还给热爱自然美的宾客!” 沿途都能看见大柳树村的宣传标语。 不错,不错,现在的城里人就吃这一套,特别喜欢最真实的自然景色,也非常乐意被看作热爱自然美的人。 当然,除了宣传到位之外,大柳树村大刀阔斧的革除旧观念,破除旧习惯,也是极具魄力的。 大柳树村这一侧的翠屏山上林木茂盛,历来都是村民们的主要收入来源。确立生态建村的发展理念之后,柳大贵和唐家山听从专家的建议,强力推行封山育林,恢复和保持原有的自然生态风貌。 最初,村民们是极力反对的,但是,柳大贵采取了十分强硬的措施,不惜打架骂娘刨祖坟,还是坚持了下来,如今大柳树村从中获得了巨大的收益,村民们也得到了实惠。 一大片的果树林春天开花,秋天结果,在绿水青山的映衬下,一年四季的景色都美如画,一阵风吹来,不是花漫天,就是果飘香,游客或赏花,或摘果,玩得不亦乐乎,经济收益远远大于砍伐树木。 赵青云一边看,一边问,一边思考,一边感慨。 没错,观念要转变,思想要开放,习俗要变革,但是,不让桂花村的村民们获得看的见摸的着的实惠,这又谈何容易?所以说,修通与镇上连接的路,是多么的重要,又是多么的急迫! 养在春闺人未识,酒香也怕巷子深啊! 天色渐晚。 赵青云走出大柳树村,在村口的门楼处领了摩托车,想着原路返回要弯不少的路,费油,便抄了一条较为偏僻的山路,朝桂花村的方向驶去。 “突……” 山路弯弯,山风阵阵,山林茂密。 前面出现了一个坡坎,赵青云从摩托车上下来,埋头推行。 转过坡坎之后,赵青云一抬头,看见了一个倩影,半蹲在路边的小山坡上,正举着相机,专心致志地拍摄不远处的一片五颜六色的郁金香。 咦,这不是县里遇见过的美女记者么? 虽然相机遮住了她的半边侧脸,看不清面容,但这个倩影赵青云记忆太深刻,一眼就认了出来,不由得心头一喜。 “哎,你好……” 一激动,赵青云忍不住喊了一嗓子。 这时,意外突然发生了。 第042章 疼啊你轻点 赵青云这一嗓子,声音并不算太大,但在寂静空旷的山林中,却引起了一阵回响。 不知道从哪里窜出来一只野兔,直接冲到了美女记者的支撑腿上,被撞了一下之后,又一蹦老高,跳到了美女记者的胸前,后腿猛地一蹬,跳过山路,钻进了草丛,噌地不见了踪影。 美女记者正聚精会神地拍摄,根本没想到会有野兔冲出来,猝不及防之下,连惊带吓,身体失去了平衡,摔倒在地上。 “哎呀……”美女记者倒在地上,柳眉深蹙,痛苦地叫出声来。 “不好……”赵青云见状,顿时慌了手脚,停住摩托车,飞奔了过去。 走到美女记者的跟前,赵青云蹲下来,关切地问道,“怎么样?伤到哪里了?” 美女记者冷不丁被野兔偷袭了一把胸口,被吓得不轻,还没等她反应过来,就看到一个男人冲到了眼前,顿时目瞪口呆地懵了。 “是你?”过了好一会儿,她也认出了赵青云,惊异地看着他。 “是我!你没事吧?”赵青云向她伸出了右手。 “呃……没事!哎哟……”美女记者抓住他的手,强撑着站了起来,但右腿突然一软,尖叫一声,险些又要跌倒。 赵青云忙一伸手,揽住了她的小蛮腰。 美女记者身子一歪,整个人扑进了赵青云的怀里。 赵青云的胸口被结结实实地撞了一下,一股独特的幽香沁入心扉,顿时一股暖洋洋麻酥酥的感觉发散开来,传遍了全身,脑子里“嗡”的一响,陷入了一片迷茫。 美女记者嗅到了一股男人的阳刚气息,也是一阵头晕目眩。 几秒钟之后,两人都醒悟过来,同时往后一撤。 “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见状,赵青云惊出一身冷汗,赶紧解释。 美女记者脸一红,用力从赵青云怀里挣扎出来。 “哎呀!” 痛呼一声后,美女记者又蹲在地上,手扶着脚脖子,露出了痛苦的表情。 赵青云忙蹲下,问道:“你,怎么样?有没有事?” “痛,我的脚好痛!” 美女记者强忍着,没有让眼泪流出来,肩头,手臂和小腿上被周边的小树枝划破了几道小口子,渗出了血,特别是右脚钻心般的疼痛,更是令她全身颤抖,香汗也瞬间冒了出来! “别动!”看到她痛楚的模样,赵青云急道:“我慢慢扶你起来,赶紧去医院!” “嗯!”此时此刻,美女记者也顾不得害羞,点了点头,下意识将抓住了赵青云的右手。 谁知,刚一动,却又痛呼一声:“啊……我的脚,会不会断了?” 惊恐之下,美女记者再也顾不上矜持,加上疼痛难忍,泪花还是不争气地在眼眶里打转。 “不会的,不会的,可能就是扭了一下。你别急,右脚千万别用力!”焦急万分的赵青云满头冒汗,只能不停地安慰,搀着美女记者的右臂,把她扶到了摩托车跟前。 可是,美女记者踮着脚,自己上不了后座。 赵青云咬咬牙,说:“时间耽误不起,你稍稍忍一下,我抱你上去,咱们赶紧去医院。” “嗯……好吧!” 美女记者现在脑子里一片混乱,哪里还能顾虑太多? “啊……痛,你轻点!” 刚刚被赵青云抱住,美女记者下意识便挣了一下,扯动了右腿的肌肉,痛得她尖叫不已,只好乖乖地不动了,任由赵青云抱着。 软玉温香在怀,可惜不是享受的时机。 赵青云轻轻地将美女记者抱起后,将她轻轻放到后座上,然后自己才小心地跨上去。 “坐好啊,我要出发了。”赵青云小声的提醒了一下身后。 美女记者有些紧张,右手搭在赵青云的后背上,左手抓住了他的衣服,随后才答应道:“嗯,你慢点。” “突……” 赵青云发动摩托车,掉转车头,从慢到快,向山下驶去。 山路崎岖。 车子一动,身后的美女记者不由自主地紧张起来。 没办法啊,坐这种破摩托车,人家是第一次嘛! 坐在后面,美女记者总是感觉人在偏转,因为赵青云为了不让美女饱受颠簸之苦,尽量选平坦一点的地方,不断将车偏来偏去。 谁知这么一来,她更紧张的不得了,呼吸都有些紧张,人一摇一晃的,总感觉要摔下去,只得右手死死抓住赵青云的衣服,身体自然的绷紧,两腿也收了上去,绷得紧紧的,害怕受伤的脚脚撞上石头,或者挂到树枝。 “哎……你慢点好不好?” 听着身后柔柔的声音,赵青云点点头,我已经够慢了,还慢? 不过该慢的还是得慢?为什么?后背被抓的痛啊,估计指甲都快进肉里去了。 赵青云放慢了速度,可骑行在坑坑洼洼的山路上,只是颠簸的频率低了,但强度并没有降低,甚至更厉害。 后面美女记者不仅没有放松下来,反而越来越紧张,手不自觉的就抓紧了赵青云,一只手不够,就两只手,从后面穿过,死死的抱住了赵青云的腰。 久经沙场的老油条赵青云肯定是泰山崩于前而无所畏惧,人坐得稳稳的,但是美女记者是大姑娘上轿头一次,这一颠一簸的,感觉整个人都要飞起来。 颠大了,屁股都悬空,旁边就是山崖,你说怕不怕! 当然怕,所以她抱得紧紧的。 初秋时节,赵青云穿的一件t恤,美女记者穿的一条裙子,都比较单薄。 随着上下的颠簸,赵青云明显能感觉到后背上有两团温暖的东西在蹭上蹭下!那种若有若无的挤压力,以两点为中心,呈圆形散开,对于他这个只有观摩经验的初哥来说,真尼玛太刺激了! “呃……你能不能稍微放松一点,没事的,肯定掉不下去。”赵青云好意的提醒了一句。 不说还好,越说,美女记者越紧张,反而搂的更紧了。 “啊?你抓的……太紧了,我有点……肉疼!”赵青云忍不无可,只得实话实说。 “……人家好害怕的嘛。”美女记者脸色一红,不好意思的往后靠了靠,稍稍拉开了一点距离。 第043章 得便宜卖乖 “我知道,你放松一点,不会有事的。”赵青云安慰了一句。 “你……别胡思乱想。”慌乱之下,美女记者口不择言。 赵青云狠狠憋了一口气,说:“我没有胡思乱想,是你……顶到我后背了。” 美女记者脸上又是一红,自己胸前多大的尺寸她非常了解,一般的女生还真比她小不少。 这个混蛋,得了便宜还卖乖! 美女记者轻轻打了赵青云的后背一下,娇喝道:“胡说什么呢?” 这一巴掌拍得赵青云心头一荡,又好死不死的,摩托车从一处破碎坑洼的路上侧闪而过,前轮压住了一块碎石,“砰”的一下,前面一跳,整个车身犹如一匹起跳的骏马,后面甩了起来。 “啊!” 人一下飘高,美女记者吓得立刻一声低低的尖叫,身子再一次绷紧,双手下意识的就往前面一收。 因为颠得有点高,车子一抛,屁股离开了后座,她整个人都懵住了,想也不想两只手搂住了赵青云的腰,人再落下来,手就重重砸到了下面。 “砰!砰!” 车子跳了两下,赵青云也跟着颤了两下,身子更是抖了两下,身上一下变得有些发烫,脸色扭曲起来。 伟人说的好,哪里有压迫,哪里就有反抗! 几个回合下来,赵青云的脸色开始发青,心里呐喊:“大妹子,你能不能放松点啊!” “你怎么了?”美女记者似乎感觉到了赵青云的别扭,嘟囔了一句。 还怎么了,只差要了命啦! 赵青云很想说,可惜,作为一个有理想有道德有文化有纪律的四有好青年,人家说不出口啊。 “嗯,没事!” “你觉得不舒服?” 好在山路终于走完了,摩托车骑上了宽敞的公路。 美女记者放松下来,搂着赵青云的手抬了抬。 这时,美女记者脸上火辣辣的烧起来,手臂不自觉的松开。 两人突然沉默了下来。 一静下来,赵青云便隐隐闻到了刚才的那股幽香。这种幽香,他相信不是香水味,多半是天然的体香,优雅、高洁,恍若空谷幽兰的芬芳。 “突……” 道路平坦,不良状态很快消除了,赵青云加大油门,摩托车在公路上飞驰起来。 在风中,美女记者一脸娇羞,长发飘舞,长裙飘飘,与赵青云俊男靓女的搭配,成为了县城公路上的一道靓丽的风景线。 只是,摩托车太破旧了,引得路人纷纷头来震惊与不忿的眼神。 “嗖!” 二人的身影呼啸而过。 一个骑着崭新摩托车的小青年呆了半晌,不由得怒骂道:“尼玛,骑这种破摩托,还能泡上这么美的妞?” “这叫个性,妞喜欢!”旁边的一个中年笑问道:“对了,小伙子,我是改装摩托的,要不要帮你改一改,保证比他的风……骚!” “滚!”小青年骂一声,一轰油门,追了上去。 …… “医生,医生!” 刚进县医院,赵青云便抱着美女记者冲了进去,大声呼唤着。 “啊,快,小李,小王,这个女人流产了,赶紧抢救……” 闻声而来的值班医生老眼昏花,只看到了裙子上的血,没看清楚人,便颇有经验地喊了起来。 此言一出,美女记者两眼一翻,差点晕过去。 而赵青云也是呆立当场,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当小护士把美女记者推进急诊室之后,这才发现,她的手臂和小腿划破了,被赵青云一搂一抱的,血流到了裙子上,又被汗水湿透了,搞得有点像是大出血,并不是什么流产。 值班医生却毫不尴尬,非常的镇定,随手开了一大堆检查的单子,让赵青云去交钱。 “刷我的卡吧!”看赵青云一愣,美女记者抢着掏出了一张银行卡,还把密码告诉了他。 赵青云接过来,转身出了急救室,偷偷看了一眼单子上的名字:梁媚。 嘿,靓妹,念起来都爽啊。赵青云一咧嘴,乐了。 “哼,这男票……还真好意思?”跟在身后的小护士投过来一个鄙夷的目光。 县医院的医疗水平确实有点差,但基本的设施还是齐全的。 各种检查做下来,花了不少的钱和时间,把梁媚再次送进急诊室,赵青云终于抹了把汗,瘫坐在外面的长椅上。 “哎,小伙子,过来,送她去病房!”值班医生在里面喊。 “还要住院,很严重么?”赵青云吓了一跳,忙跑进去询问。 “问题不大,扭到腿了,医生说要留院观察一个晚上……” “呼……那就好。”赵青云总算舒了口气。 其实,检查的结果和赵青云最初判断的差不多。 梁媚并没什么大碍,只是脚扭了一下,其它部位,都是皮外擦伤和划伤,也不太严重。 但是,值班医生坚持,梁媚流血过多,还打了破伤风的针,必须留院观察。万一有出现过敏眩晕之类的状况,会有生命危险的。 小病大治,这是各级各类医院的一贯风格,在贫困的南岭县也不例外。 这年头,谁特么敢拿生命开玩笑呢! 第044章 天涯沦落人 将梁媚送到病房,赵青云才发现,这是一间单人病房。 见赵青云有点吃惊,梁媚笑了笑,轻巧地说:“就住一个晚上,贵就贵点吧!” “哦,也是!” “今天,谢谢你了!” “不客气!嗯,也怪我,不该大声喊的……哦,卡还给你!”赵青云从口袋里把银行卡拿出来,一不留神,把两份报告带了出来,飘落在病床头。 “这是什么?”梁媚随手拿了起来,看了看,笑了:“哈,文笔很不错嘛,我这个当记者的看了,心里也酸酸的呢。” 赵青云挠挠头,不好意思地笑笑。 “哎,原来,你是桂花村的村长啊?我还以为,你也是县城里的纨绔子弟呢!” “你看,就我这打扮,像么?”赵青云一脸的尴尬,把梁媚手里的两张纸接了过来,赶紧换了一个话题,说道:“你饿了吧,我去给你买点吃的!” “好吧,你先去吃点饭,回来给我带点水果就行了。”梁媚坐在病床上,掐了掐腰,说:“晚上我一般不吃饭,减肥!” 我了了个去,身材这么好,还减肥,气死肥婆不偿命吧?赵青云在心里嘀咕了一句,走出病房,来到医院外面的小摊上,吃了一碗牛肉炒面,又去买了五个苹果一挂香蕉和两瓶矿泉水,再次回到了病房。 剥了一个香蕉,梁媚小口小口的咬着。 梁媚是真正意义上美貌与智慧并存的美女,根本不能用漂亮来形容她,那太俗。她就像早晨树叶间滚动的露珠,晶莹剔透,清爽动人,走过之处必留下薄荷般的清新味。 赵青云又闻道了那股幽香,正在享受之际,突然,梁媚问道:“对了,你一个重点大学的毕业生,为什么跑到大山沟里去当村长?” 闻言,赵青云愣了一下。 “嗯……家里没什么关系,也不好找工作,正好……省里启动大学生村官计划,一激动,就报名了……”赵青云说得吞吞吐吐,带着一点点羞惭和失落。 “你……不是认识县长么?” “哪里,给县长开车的是我的一个初中同学……当时,一着急,就给他打了个电话……”为了避免被梁媚细究出破绽来,赵青云改防守为进攻:“哎,梁记者,听你的口音,不像是本地人啊。怎么也跑到这穷山沟里来了呢?” “哦!”梁媚抿着小嘴,笑了笑,说:“我……在北京上的大学,新闻专业,应聘进了东南卫视……就被派到南岭县来了。” “不在北京呆着,跑临江来做什么?” “嘿,也是没背景呗。” “呵,同是天涯沦落人!” “对呀!对呀!” 聊了一会儿,赵青云忽然觉得,梁媚比自己的命还苦,一个漂亮的北京姑娘,孤身一人被发配到穷乡僻壤的南岭县,自己好歹在临江市还有一个富豪小姑姑白雪莹。 梁媚倒像是不太在意,笑道:“其实,这儿也没什么不好,至少空气质量比北京好太多了。” “哈,你的心态真好!”赵青云投去一个赞许的目光,豪情满怀地说:“在艰苦的地方磨炼一番,对今后的成长会有很大的帮助!而且,不管在什么地方,只要努力打拼,未必就不能成就一番事业!” 听了赵青云的话,梁媚眼中露出一丝异样。 两个有着类似经历的年轻人,很容易找到共同的语言,产生强烈的共鸣。 他们谈学习,谈生活,谈未来,谈理想,谈抱负,互相激励,互相鼓励,互相勉励,聊的很投机,也很愉快。 跟一个美女聊天,任何一个男人,都会不由自主地激发出自身潜在的强大和美好的一面! 并不是赵青云在美女面前装逼的功夫有多好,而是他认为,梁媚一个在北京长大的姑娘,都能克服困难,在南岭县踏实工作,我一个大男人,又有什么理由叫苦叫累,凭什么不能干出一番事业来呢? 而梁媚明显能感受到,赵青云身上自然而然散发出来的阳光、自信和乐观,具有极大的感染力! “哟,光顾了说话了,你该搽药了!”赵青云给梁媚递水的时候,看见了床头柜上的红花油瓶子,提醒道。 “哦,聊得开心,差点忘了!”梁媚轻轻拍了拍光洁的额头,笑了。 赵青云帮着打开了瓶子,递给了梁媚。 梁媚倒了一些在手心,刚抹了两下,就咬着嘴唇,黛眉微皱。 见此,赵青云说:“你不太方便,我来帮你吧!” 梁媚也没有矫情,点头同意了。 赵青云抓起梁媚的右脚,放在自己的腿上,然后在她的玉足上抹上药油,双手由外向里,轻轻地搓揉起来。 刚开始,梁媚还有点吃疼,后来,随着赵青云轻重缓急的搓揉了一会儿,一股热辣辣的从脚上传来,疼痛感渐渐地减轻。 “天啊,我这是怎么了?才刚刚认识而已,就这么信任他?”梁媚暗自感叹。 要知道上大学的时候,梁媚可是公认的校花,各种追求者无数。 的确,梁媚的玉足和小腿暴露在灯火之下,白皙柔滑,闪烁着圣洁的光芒,惹得赵青云一阵耳热心跳。不过,他并没有胡思乱想,还是麻利地施展着他的搓揉手法。 “好了,你试试!”赵青云拍了拍梁媚的脚背,笑道。 梁媚踩着鞋子,轻轻点了点地,感觉没那么疼了,忍不住夸赞道。“呀,好多了,你挺熟练的呀!” “呵,我爸妈有腰腿疼的毛病,我经常帮他们搽药油。熟能生巧吧!”赵青云笑道。 这可说的不是假话,赵青云的养父母是普通的下岗工人,在厂子里上班的时候劳累过度,落下了腰腿疼的毛病,每次犯了之后,又不舍得去医院看,都是他买了药油,回家帮他们搽药按摩。 这时,梁媚的手机响了。 赵青云知趣地走到水池边,打开水龙头,哗地洗手。 “妈,我没事,挺好的……嗯,我知道……您放心吧,我会照顾好自己的……妈,我还要写个稿子,下次再说啊……哎,我记住呃……拜拜!”梁媚接听着电话,虽然口气轻松,装出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可眼睛里还是泛起了亮光。 第045章 我是她男票 看着这母女情深的感人一幕,赵青云不由得心潮起伏:小姑姑,你为什么不告诉我,我的亲妈在哪儿呢?她什么时候能给我打个嘘寒问暖的电话呀? “哎呀,我还没怎么的呢,你怎么倒犯起傻来了?想妈了?小样儿!”梁媚看赵青云一副感慨万千的模样,抹了一下眼角,嘲笑了一句。 “呵!”赵青云一低头,说:“时间不早了,我该回去了!” “等等!”梁媚喊住了他,说:“帮人帮到底呗!” 啥意思?是不是想让我留下来陪床?刹那间,赵青云闪过了一个不良的念头,忍不住一阵心狂跳,恨不得大喊一声:乐意为美女效劳! 回头一看,梁媚真的是满眼带着期望和请求,但是,赵青云的脸皮还不够厚,嘴上还得假惺惺地说:“梁记者,你累了一天,又受了伤,早点休息吧!” “你看……”梁媚略带羞涩,指了指身上,说:“脏的一塌糊涂,怎么休息呀?” “那……我能帮你……什么?”赵青云暗道:帮你脱了,擦洗一番,我自然是愿意的,就看你愿不愿意了! “哼……你又胡思乱想了。”梁媚白了他一眼,从包里摸出一张卡片,说:“我住在南岭宾馆副楼103房,这是房卡,你去帮我拿点衣服和洗漱用品吧!” 记者的眼光真是毒辣,一点歪心思都被她看穿了!赵青云咧咧嘴,说:“没问题。” 赵青云接过房卡转身要走,又被梁媚喊住了。 “哎,等等!” “还需要什么?” “赵青云同学,你可以在我的卫生间洗个澡。但是,不许乱翻我的东西,我的衣服就晾在阳台上,明白么?”梁媚一脸严肃地宣布了优惠政策,也下达了禁令。 “yes,sir!”赵青云响亮地答应了一声,还抬手敬了一个礼。 “去你的!应该是madam好不好?”梁媚开心地笑了。 赵青云出了医院,骑上摩托车,很快来到了南岭宾馆。 南岭宾馆就是以前的县委招待所。 上一任县委书记退居二线之前,为了给后来人留下一点念想,就花了一笔钱,将招待所进行了一番装修改造,改名叫了南岭宾馆。 南岭宾馆坐落于县城最繁华的人民路中心地段。左边毗邻县委县政府,右边距南岭县最大的商场也只有咫尺之遥,是县委人大政府政协定点的会议接待中心,有南岭县人民大会堂之美誉。 赵青云把摩托车在门前停好,转头看见了商场的霓虹灯,想了想,进去买了一条毛巾、一条内裤、一双袜子和一件t恤,拎着回来再进入南岭宾馆,才发现里面别有一番洞天。 靠近街边的主楼对外营业。 隔着一片小树林,由蜿蜒曲折的水磨石路面连接起来,是一幢三层的副楼,纯中式建筑,外墙用精致的白瓷砖装饰,白墙绿瓦飞檐凌空,南岭干部群众称之为小白楼。 两楼之间的空地上,几棵参天大树,枝叶繁茂,将主楼和副楼隔开,中间错落有致的石桥亭榭环绕着一个人工水池,把相隔二十来米的两幢楼房巧妙地联结成一个整体。 赵青云穿过树林和喷水池,才进入副楼,找到103房,刷卡开门。 一进去,插卡取电,赵青云顿时眼前一亮。 赵青云后来才知道,小白楼根本不对外开放,是专门用于接待省市领导和来访贵宾的,房间里的设施齐全,装饰简单淡雅,品味更高于主楼一筹。 到底是省报的记者,住宿条件真不错!赵青云把门轻轻带上,脱了鞋,光着脚在房间里转了一圈,不由得暗暗咂舌。 赵青云来不及多想,三两下扒了衣服,钻进卫生间里的淋浴间。 里面的洗浴用品一应俱全,赵青云也没客气,调好水温,痛痛快快地洗了一个热水澡。 舒服啊!赵青云甩了甩头发,长出了一口气。 进驻桂花村几个月,窝在村委会的小院里,每天只能拎着水桶,端着盆子,站在公用卫生间里冲凉水澡,身体倒是得到了锻炼,但根本洗不痛快,今天终于好好地洗了一个热水澡,心里别提多酸爽了。 穿好衣服从淋浴室出来,赵青云将换下的衣服和毛巾装进了一个塑料袋,塞进了自己的双肩包,又把卫生间里的牙膏牙刷、毛巾浴巾,洗发露和沐浴露,收在一起,装进了另一个塑料袋。 回到房间,赵青云按照梁媚的吩咐,直接来到阳台,把晾晒着的小内衣和衬衣、短裙取下来,贴在鼻子底下用力闻了闻,才依依不舍地装进了宾馆的洗衣袋。 收拾好了,赵青云想了想,又拎了双拖鞋,拿了一个电吹风,一起装进了一个塑料袋,再回头打量几眼,确定没有遗落臭衣服、臭袜子之类的,房间里也整洁如初,这才拔下房卡,打开了房门。 门一打开,门外站着一个戴眼镜的中年男子,把赵青云吓了一跳。 “你……干嘛的?怎么在小梁记者的房间?小梁记者呢?”门口的男子也很是吃惊,一连串地问道。 赵青云定睛一看,冷汗顿时下来了。 谁呀?县长郭正源! 赵青云下来当村官,在欢送会上见过这位儒雅的县长,只是他不清楚,郭县长为什么会站梁媚的房间外面。 “哦……梁媚在外面有点事,让我回来给她拿点东西!”赵青云举着房卡晃了一下。 “你是她什么人?”郭正源的眼镜片上,闪过警惕的光。 “我……是她男朋友!”赵青云解释不清,生怕郭正源误会,顺嘴编了句瞎话。 “是么?我以前怎么没见过呢?”眼镜片后面,警惕的光依旧,又多了几分疑惑。 “呵,您不信,是吧?”赵青云侧身推开门,说:“要不,您进来看看,她房间里是不是丢了什么东西?” 郭正源瞥了赵青云一眼,迟疑了一下,还是迈腿走进了房间,四下打量了一番,没有发现有什么不对的地方,这才退了出来,又抬头看了赵青云一眼,转头朝楼上走去。 赵青云带上门,穿过小树林,出了宾馆,骑上摩托车,再次回到了梁媚的病房。 第046章 尽男票义务 “哟,这么快就回来了。”进门的时候,梁媚正在玩手机,看见焕然一新的赵青云,半真半假地赞赏了一句:“小伙子,洗完澡,换上新衣服,挺精神的哈!” “嗨,别提了,差点被领导当贼抓了!”赵青云一边拿出装有洗漱用品的塑料袋和装有梁媚衣服的洗衣袋,一边故作委屈地嘟囔了一句。 “你没关门,乱翻我东西,被人看见了?”梁媚猜测道。 “哪敢?” “那怎么回事?” “我开门出来的时候,郭大县长站在房门口,把我吓了一跳。” “哦,这样啊!”梁媚眉头一跳。 “可不,他估计是把我当贼了!” “嘻,我看你长得浓眉大眼,不是贼眉鼠眼啊。” “谁知道,他审问了我好半天,只差打110了。” “那你怎么脱身的呢?” “呃……这个……我编了一个瞎话!”赵青云闪烁其词。 梁媚手一指,说:“你跟他说,你是我男朋友,对吧?” “啊?这你也知道?”赵青云夸张地叫了一声,嘴巴半天没合上。 “呵,你们男生的这点小把戏,我用脚丫子都能想得到。”梁媚嘴角一翘,得意地说道。 “哎呦喂,我刚才捏了半天,怎么就没发现,你的脚丫子还有特异功能呢!”赵青云蹲下,伸手去抱梁媚的脚丫子,作出一副痴迷的崇拜状。 “哎,别动,别动,伤还没好呢!哈……”梁媚大叫,笑得前仰后合。 “嗨,梁记者,我冒充你的男朋友,你不生气,还挺开心啊!”赵青云故意说道。 “切!你自己都知道是假冒伪劣,我干吗要生气呀?” “反正瞎话我已经说出去了,你自个儿去跟县长说明白吧!” “为什么要去说明白了呢?稀里糊涂的,不也挺好的呀!” “那你的意思……是不是就算默认了!” “打住!打住!”梁媚做了一个暂停的手势,说:“赵青云同学,你属猴子的吗,这么会顺杆爬呀。” “嘿!”赵青云挠着头,傻笑。 “傻样儿吧!”梁媚嗔了一句,没有再纠缠下去,而是伸出手,毫不客气地吩咐道:“哎,既然你已经冒充过了,那就尽点男票的义务,扶我到卫生间去。” “yes,madam!”赵青云心花怒放,大声回答,向梁媚伸出了手。 卫生间里传出来哗的水声,撩拨得赵青云的心里,像有几千只蚂蚁在爬,既痒痒得难受,又非常的享受。 嘿,要是真能把梁媚变成女朋友,也不枉此行啊! 正胡思乱想,赵青云的手机响了。 一看,是黄天成打来的,信号不太好,喂了好几次,才听清楚,他问赵青云这么晚了怎么还没回村?是不是修路要钱的事有了眉目? 信号断断续续,只能凑到窗口边,大声嚷嚷:“支书,事情跟齐镇长谈了,他让我找县里,所以,我就跑县城来了……这几天我在县里跑一跑,看能不能跑出点眉目来!” “那好吧。”黄天成扯着嗓子说了一句,又叫道:“青云,你抽空替我去看看燕子。这孩子,周末没回家,电话也没打一个,不知道她钱够不够花呢。” “我知道了,明天我就去!”赵青云满口答应下来,再想说什么,信号断了,喂了几声,还是没反应,只好挂了。 再回头一看,卫生间的门开了。 雾气腾腾中,梁媚站在了门口。 赵青云连忙跑过去,将她扶了出来。 美人出浴,格外娇媚。 “你这一头长发真漂亮,可就这么湿着,时间长了容易感冒。”赵青云像变戏法一般,从包里拿出了电吹风,说:“来,我帮你吹吹吧。” “哟呵,你这个假冒伪劣,想得还挺周到呢!”梁媚坐在床头,媚眼带笑:“不会是处心积虑蓄谋已久,妄图以假乱真吧?” “嘿,为美女效劳,必须细致周到啊!”赵青云没皮没脸地笑道:“你不刚跟我说过,年轻人要有点梦想,万一实现了呢?” “少嬉皮笑脸!赶紧的,干活!” “好嘞!” 赵青云抄起电吹风,用手代替梳子,开始专心致志地尽“男票”的义务。 暖风阵阵吹,新潮逐浪高。 一边吹头发,一边吹牛。 “哎,小媚……” “别套近乎,谁是你小妹呀?” “呃……那我喊你什么?” “老梁!” “可是,我比你大,而且,你一点都不老哇!” “少废话!你喊我老梁,我喊你老赵,你也没吃亏。” “好吧,老梁同志!”赵青云欣然从命,问道:“能不能问你几个问题?” “不涉及个人隐私,随便问。” “绝对不涉及!” “那本老师愿意给你答疑解惑。” “嗯……请问梁老师,郭县长怎么会在你的房门口呢?” “郭县长就住在小白楼,晚上没啥事,找我散散步,聊聊天,很奇怪么?” “这个……还真有点没想明白!” “笨死了!”梁媚笑骂了一句,接着不厌其烦地帮赵青云解惑。 最近,为了提高各级干部的综合素质,中组部要求,各地各类干部提拔须有交流任职的经历。 因此,南岭县的下派干部和挂职干部日渐增多,级别也越来越高。 没办法,县里只好将这些“游击队”、“空降”干部安排住进小白楼。 谁也不知道他们哪天会走。 一年,两年?还是三年五载,一阵风一样,连他们自己也说不清楚!他们在下面镀一层金,转身飞回去,就可能坐到更高的位子上。 所以,县里对待这些“空降”干部不敢马虎,在小白楼配备一个套房,里面是卧室兼工作室,供领导休息和处理事务,外面是一个客厅,用于八小时之外的接待或一般的会谈。生活上也按来宾的标准,一日三餐,好吃好喝好招待。 郭正源“空降”到南岭县来当县长,家还在临江市,理所当然地住进了小白楼最豪华的308房间。 郭正源有一个习惯,早晚喜欢在院子里散步,偶尔也邀请梁媚一起走走。 赵青云灵机一动,忙问道:“你又不是下派干部,怎么也住进了小白楼呢?” 第047章 女神的纠结 赵青云灵机一动,忙问道:“你又不是下派干部,怎么也住进了小白楼呢?” 梁媚轻巧地说:“很简单啊,我是省报派驻南岭县的记者,县委宣传部不敢怠慢呀!再说了,我也不是白吃白住!” “哦,差点忘了,你们是无冕之王!”赵青云自己找了个台阶下,停顿片刻,又问道:“那……你跟郭县长……挺熟的吧?” “你啥意思?”梁媚歪了一下头。 “别动!”赵青云轻轻拍了拍她的脑袋:“烫着了,可别赖我。” “不赖你赖谁?”嘴上虽这么说,但梁媚还是乖乖地坐正了,问道:“老赵,你的意思我明白,你是不是想让我在郭县长面前帮你说话呀?” “哈!”赵青云大笑,等于是默认了。 “你这家伙,小心眼还挺多哈!”梁媚一笑,说:“我就一个小记者,影响力还不够,在大县长面前还说不上话。不过呢……” “不过什么?” “呵,你要表现好的话,我可以给你一条建议,或许还能起点作用!” “快说,快说!” “急什么?头发还没吹好呢!” 赵青云一听,赶紧跑前跑后地一阵忙乎,还不断地征求梁媚的意见,这样行不行,那样好不好,总之一句话,贱到无敌手。 梁媚有意来来回回挑剔了一番,看急得赵青云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额头上的汗都下来了,这才满意了。 “嗯,表现还行!”梁媚甩了一下飘逸的头发,说:“老赵,听好了……” “哎!”赵青云立即垂手弓腰,作洗耳恭听状:“梁老师,请讲!” “扑哧!” 梁媚笑出声来,好一会儿才止住笑,说:“我的法子,只能给你提供一个接近郭县长的机会,至于能不能解决你的问题,就要看你自己的本事了。” 赵青云苦着脸,说:“梁老师,您老快说吧,就别再卖关子了!” “嘻!好饭不怕晚嘛。”梁媚又笑了,说:“一会儿你拿我的房卡回宾馆,就在我的房间里睡一晚上,明天六点半准时起床,然后出来散步,保管你能碰上郭县长。” “睡你的房间……不太合适吧?”赵青云迟疑道:“要不,我回去随便开个房间得了。” “哼,你快别装了,心里指不定在怎么偷着乐呢?”梁媚一撇嘴,说:“你随便开间房,县长能搭理你么?” “嘿!县长不搭理我,我可以搭理县长嘛。” “老赵,你以为你是谁呀?市长还是市委书记?你傻了吧唧地去搭理县长,县长就一定能搭理你呀?”梁媚白他一眼,不屑地数落道。 “呃……”赵青云被她一顿抢白,无言以对了,沉吟了好一会儿,才问道:“照你的意思,我从你房间里出来,县长就能给我点面子。” “那当然!”梁媚扬着脸,一耸鼻子,得意地说:“你不是我的男朋友么?我猜,县长肯定感兴趣!” “真的呀?” “切!你这样的歪瓜裂枣竟然成了我的男朋友,谁不奇怪呀?” 赵青云一乐,说:“那……我回宾馆了!”想想有点太急切,赶紧又补充问道:“你一个人在医院,没事吧?” “看你猴急猴急的,就别假惺惺的了。况且,有事你也帮不上忙,不还有值班护士么?”梁媚催促道:“走吧,走吧。” “好,我明天再过来!”说完,赵青云又专门去给护士打了个招呼,这才与梁媚告别,拿了房卡,骑着摩托赶回了南岭宾馆。 赵青云躺在散发着梁媚体香的大床上,晕晕乎乎又美滋地睡着了。 医院的病床上,梁媚更是辗转反侧,夜不能寐。 我这是怎么了?躺在病床上,梁媚一次次地问自己。 幽幽的灯光下,仿佛从她的身上又蹦出来一个梁媚,站在病床前,对躺在病床上的那个梁媚说:“你喜欢上他了呗!” “笑话!怎么可能?”病床上的梁媚脸红了,否认道。 站在病床前的梁媚说:“你敢说,你对他没有好感?” 病床上的梁媚立即沉默了,她承认蹦出来的梁媚说得对,她确实对赵青云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好感,并不是因为他表现出来的殷勤,而是因为他听到自己接听妈妈电话时自然流露出来的伤感。 她觉得,这个男生不仅能吃苦,有思想,更是一个重感情不做作的人。而且,好像还挺细心,挺体贴,挺会照顾人的! 可是,只那么短短一瞬间,病床上的梁媚就否定了,说:“好感是好感,和喜欢是两码事!” “别自欺欺人了!”站着的梁媚轻轻一笑,说:“如果只是好感,你那么热心地帮人家出谋划策做什么?还把自己的房间让给他住,别忘了,你可是有洁癖的哟。” 躺着的梁媚似乎被说服了。 可过了一会儿,还是坚定地说:“我并不是要帮他,而是想帮一帮桂花村的乡亲们。我怎么会喜欢上一个出身贫寒的穷大学生?说出去,岂不要被北京的小伙伴们笑掉大牙。” “有什么好笑的?”站着的梁媚立即反驳说:“你爸爸不也是从农村考出来的大学生,你妈妈当初嫁给他的时候,你姥姥坚决不同意,可现在怎么说,不也夸你妈妈有眼光么?” 躺着的梁媚一下子无言以对,只能嘟囔道:“他不就是一个芝麻大的小村官么?多少官二代富二代围着我转,我不一个也没看上么?” “你快拉倒吧!”站着的梁媚立即不以为然地说:“你要不是反抗你爸爸给你找的官二代,怎么会一赌气,跑到这穷乡僻壤来自讨苦吃?” 躺着的梁媚大声地说:“不管你怎么说,反正我是不会呆在这穷山沟沟里呆一辈子的!” 站着的梁媚说:“说不定人家一努力,就住进中南海了呢?” 躺着的梁媚顿时瞪大了眼,说:“你呀,痴人说梦呢!” 站着的梁媚“扑哧”一笑,说:“你刚才不一本正经地跟人家说,年轻人总要有点梦想,万一实现了呢?” “逗他玩的,不行啊?” “算了,你说不过,就耍大小姐的刁蛮脾气,睡觉了,懒得跟你说!”说着,站着的那个梁媚抖了抖肩膀,和躺着的梁媚迅速合为一体,静静地躺在病床上,渐渐进入了梦乡。 第048章 希望又破灭 “嘀铃!” 早上六点,手机闹铃响了。 铃声惊醒了赵青云的美梦,他一骨碌爬了起来,简单洗漱了一下,穿好衣服,掐着手机等到六点半,准时出了房门。 一出门,果然迎面就看见郭正源穿一身运动休闲装,从楼梯口下来了。 “嗨,您好!”赵青云微微一笑,一边活动手臂,一边问候道。 “你好!”郭正源礼节性地回应了一句,又下意识地问道:“小梁记者呢?还没起床么?” “哦,她……有点不太方便!”赵青云含含糊糊地答道。 “呵,不太方便!”郭正源笑得有点暧昧,又用奇怪的眼神,打量了赵青云几眼,随即向外面走去。 呵个毛,你以为是你和王芳见面,折腾了一夜呢!赵青云暗中嘀咕了一句,脸上堆着笑,追上去说道:“县长,你身体好棒啊!小梁跟我说,让我向您学习,坚持锻炼呢。” “身体是革命的本钱啊!”郭正源微微一笑,说:“你也早锻炼呢?一起吧!” “好嘞!”赵青云心头一喜,紧走两步,跟在了郭正源的身后。 从后门出了宾馆,就上了沙河大堤。 微风习习,神清气爽。 赵青云跟在郭正源后面,一路小跑。 “早哇,县长!” 一个头顶微秃的中年男子跑过来,陪着笑脸和郭正源打招呼。 郭正源只哼一声,却回头看一眼赵青云,催促他跟上。 于是,赵青云就加快脚步,陪在郭正源的侧后方,不紧不慢地跑着。 被甩在身后的中年男子停下脚步,一脸的羡慕嫉妒恨。 旁边又有几个或大腹便便,或瘦骨嶙峋的男子凑过来,低声问道:“刘局,那小子是谁呀?以前好像没见过?” “谁特么知道?老方,你昨天也碰了一鼻子灰吧?” “驴日的,咱哥几个,想陪县长跑个步就这么难么?” “屁!他压根就不想搭理我们,天天找个人陪他跑步!” “是啊,昨天是美女,今天是帅哥,县长的口味也太广泛了。” “老刘,别瞎说,传出去,影响不好。” “怕个鸟!” “麻痹的,又白起了大早!” “哇哈……困死了,回去睡个回笼觉。” “走吧,走吧!” 几个人打着哈欠,顺着堤上的台阶,懒洋洋地走了。 沿着大堤跑了两千米左右,郭正源调头往回跑,路过台阶的时候,他放慢了脚步,忍不住嘀咕道:“跑个步,也不让人安生,真是的!” “县长,他们是什么人啊?”赵青云赶紧没话找话地接茬道。 “哼,一帮只会吹牛拍马不会干活的家伙,我就想不通,他们是怎么混进干部队伍的!”郭正源不悦地说道。 赵青云突然明白了,这几个人是县直机关各部室的头头,想借着陪郭正源跑步的机会,联络感情套近乎。 可郭正源看不惯他们这一套,就每天找梁媚陪他跑步,以断了他们的念头,今天梁媚不在,正好拉赵青云来当了陪客。 闹了半天,被梁媚这丫头忽悠了。原以为郭正源招呼自己陪他跑步,真是梁媚的面子够大,没想到,她和自己一样,只不过也是一个赶苍蝇的苍蝇拍。 “哎,小伙子,你叫什么名字?”郭正源不跑了,改成了散步,扭过头,问道。 “报告县长,我叫赵青云。” “你认识我?” “是的,我到县里的时候,您给我们做过报告。” “你是……哪个部门的?” “报告县长,我是今年选派到县里的大学生村官。” “哦?大学生村官?”郭正源略显诧异,站住了,看着赵青云,问道:“去到哪个村了?” “沙河镇的桂花村。” 郭正源想了一小会儿,微微点了点头,突然问道:“小赵,你在临江,小梁记者在北京,你是怎么认识她的呀?” 果然不出梁媚预料!不过,领导就是有水平,说话委婉得恰到好处,明明他是不相信梁媚会看上赵青云这么一个小小的村官,问的却是他们是怎么认识的。 “哦……我们是网上认识的。去年,共青团中央组织了一个大型公益活动,我们是各自地区的联络人……梁媚应聘进了东南卫视,听说我选派到了南岭县,就主动申请派驻南岭县。” 大学期间,赵青云是各类活动的积极参与者,所以,编出一个认识梁媚的理由,对他来说,并不太难。而且,还有鼻子有脸地嘚瑟了一把,把梁媚编排成了痴情自己的追求者。 “原来是网恋啊!”郭正源呵一笑,说:“你们年轻人可真会玩!” 赵青云只能挠头傻笑。 郭正源感叹道:“南岭县可是国家级贫困县,桂花村又是全县最贫穷的村,小梁记者放弃在北京发展的机会,千里迢迢跑到这穷乡僻壤来追随你,难能可贵啊!” “是啊!”赵青云赶紧顺杆爬,说:“所以,我十分愿意在您的正确领导下,为尽快改变桂花村贫穷落后的面貌作出一点微薄的贡献,也好对得起小梁记者这一片痴情。县长,希望能得到您的支持,我想……” “休息时间,不谈公事!”郭正源脸色一沉,摆手打断了赵青云的侃侃而谈,说:“工作上的事,请到办公室谈。” 说完,郭正源加快脚步,甩开赵青云,从后门进了宾馆,直接上了楼。 赵青云大失所望,垂头丧气地跟在后面,等他从后门进入宾馆时,却看见万大雷站在喷水池边抽烟。 万大雷也看见了赵青云,忙掐了烟,使了个眼色,往小树林的后面走。 “青云,你怎么在这儿?”看赵青云跟了过来,万大雷悄声问道。 时间紧迫,赵青云没有多啰嗦,只说了桂花村想修路,刚才跑步的时候自己开口求郭正源支持,却碰了壁。 万大雷点头说:“郭县长有个习惯,公事一律到办公室谈。” “大雷,你能不能帮忙安排,我到办公室向县长汇报一下。”赵青云着急了,忙说:“不打扰领导工作,只要五分钟就够了。” 万大雷咧咧嘴,摇着头说:“县长的日程都是县办的秘书在安排,我一个小司机……只能照顾照顾领导的生活!” 赵青云刚刚升起的一丝希望,随即破灭了。 沉默了两秒,万大雷突然说:“要不,这样……” 第049章 想得太简单 万大雷想了想,说:“我先陪县长去吃早餐,回头找机会打听一下今天的日程安排,看能不能有个空当,你直接去他的办公室。” “好!”赵青云点头。 “青云,你先混进县委大院,等我的信息。到点了,我得走了。”说完,万大雷看一眼手表,急匆匆地走出小树林。 一分钟之后,赵青云就看见万大雷拎着郭正源的公文包,跟在他的后面,从喷水池旁边走过,从侧门进了宾馆的小食堂。 八点差十分,赵青云来到了县委大院门口。 县直机关的干部职工,一个个行色匆匆,穿过传达室的小门,往院子里走去。 传达室门口站着两个保安,随时询问和抽查陌生人的证件,将试图混进去的外来人员挡在了门外。 这还真不是南岭县的管理有多严格,实在是不得已而为之的无奈之举。 因为贫穷落后,乡镇村组的各种矛盾和冲突频发,干部与群众之间的关系相对紧张,一旦出现问题,难以协商解决,村民们就会跑到县里来上访,甚至闹事。 去年,发生过几起村民混进县委大院,堵住当时的县长鲁宏平讨要说法的事件,搞得非常被动。所以,鲁宏平当上书记之后第一次县委常委会上就作出决定,完善门卫制度,加强安保力量,坚决杜绝此类事件的再次发生。 外来人员进入县委大院,必须先在门房登记身份信息,待门卫与到访部门相关人员落实无误后才能放行;而且,谁接待谁负责。如果发生不良事件,造成恶劣影响,接待部门和人员须承担责任。 赵青云看安保检查比较严格,不敢贸然行事,因为一旦被识破,再想混进去,就一点机会都没有了。 不一会儿,县长的奥迪车开进了县委大院,赵青云见了,心急如焚,四下打量了几眼,突然眼前一亮。 一位留着辫子的姑娘,两只手各拎着一个大纸袋子,正吃力地往门口走来,看她面色绯红,脸上沁出了细密的汗珠,肯定累得够呛。 赵青云追过去,假装没注意,从侧面撞了这位姑娘一下。 “哎呀!”姑娘叫一声,脚下一个趔趄,手里的纸袋子落在地上,文件资料散落一地。 “对不起,对不起!”赵青云一连声地赔礼道歉。 “你这人,怎么搞的?都快迟到了,还给我添乱!”姑娘急得直跺脚,狠狠地瞪了赵青云一眼。 “都怪我,都怪我。我也是怕迟到,走路才急了点。”赵青云蹲下身来,手脚麻利的把文件资料往纸袋子里装,一边装,还一边问:“我见过你,档案科的吧?” 在捡拾文件资料的时候,赵青云注意到了一个文件封皮上印着的部门名称,所以,一开口就说准了。 “嗯!”姑娘点了点头,问道:“你哪个部门,我怎么没见过你?” “呵,我又没你漂亮,谁注意我呀?我后勤服务中心的,刚来没多久。”赵青云夸了姑娘一句,报了一个不起眼的部门,马上又说:“挺沉的,我帮你拎着。走吧。” 姑娘面露得色,低头看了看被勒出了红印子的手掌,也就没有推辞,甩着手,与赵青云并肩走向县委大院。 一个年轻的门卫看见赵青云,感觉有点陌生,正要上前阻拦,姑娘先开口了:“马涛,他是后勤服务中心的,帮我送文件的。” “哦,这样啊!”叫马涛的门卫冲着姑娘一笑,放行了。 要不怎么说,漂亮也是通行证! 赵青云拎着纸袋子,一直将姑娘送到了档案科,才告辞出来,躲在一个僻静的角落,给万大雷发了一个信息:“大雷,我进来了。” 过了好一会儿,也没有收到万大雷的回复,直到快九点的时候,赵青云才接到了他打过来的电话:“县长开会去了,会议十点半左右结束,十一点要会见省城来的一个投资商,这中间有半个小时的空当。” “够了,我十点过几分就上楼。” “你别走正门,那样会被秘书室的人拦住。”万大雷交代道:“你从侧门进去,走应急通道,我已经帮你从外面打开了,你到三楼出来,正对着就是县长办公室。” 按照万大雷提示的路线,几乎没有受到任何的阻拦,赵青云便敲开了县长办公室的门。 只是,看到推门进来的是赵青云,郭正源脸色一沉:“你怎么来了?” “县长,不好意思,打扰了……”赵青云赶紧掏出准备好的报告,双手递给了郭正源,小心地提出了修路的事。 “嗯?小赵,你还是挺有思想,挺有志气的嘛!”郭正源的眼镜片后面闪着温和的笑容,轻轻敲着桌子:“不过,你也应该清楚,南岭县是贫困县,许多乡镇的道路还没有修通,暂时还顾不上村与镇的连接路。” “这个情况我知道!”赵青云争辩道:“但桂花村离沙河镇只有十余里,而且不一定要修高等级的公路,只要趟平后铺上水泥,能走汽车就行!您批示一下,肯定能办成。” “小伙子,你想的太简单了。”郭正源苦笑一声,说:“县里收到的修路报告积压了一大批,就算要安排,也总得有个先来后到吧?你不用多说了,县里的经济慢慢在好转,乡村公路也提上了议事日程,县里会陆续安排……” 不得不说,赵青云确实想得太简单了。他以为,郭正源身为一县之长,批个几十万的道路工程,应该是小意思。 但是,南岭县各要害部门的头头,大多是县委书记鲁宏平的人,郭正源的指示往往只停留在口头传达上,很难真正落到实处。 更可怕的是,郭正源还没到任,县办主任许达勋就给他安排了一个秘书马全利,实际上就是安插在身边的一个眼线。 郭正源的一举一动都会在第一时间传到许达勋的耳朵里,经过他的选择过滤,重要的事情,也很快会汇报给鲁宏平。 许达勋是正科级的县办主任,郭正源自然动不了他,却一直想拔掉身边马全利这颗眼中钉,却苦于找不到充足的理由。 管不了人,批不了钱,做不了主,办不了事,还被一个小秘书当贼一样盯着,你说,这徒有虚名的县长当得还有什么鸟滋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