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农女倾城》 01 重生遭退婚 安家村一片树林里,一辆驴车坑坑洼洼的黄土路上慢悠悠的走着。 板车上躺着一个女孩,女孩面无血色,没有半点生气。 “呜呜他爹,你说这可如何是好,好好地一个人,说没就没了呜呜” 板车左侧的华氏哭着,眼睛撇过躺着的女儿心里一咎一揪的疼。 正在赶驴车的安大叹了口气,连连摇头:“还能怎么办,回家那把铁锹到西山把人埋了罢。” 华氏听了哭的更凶,她靠近茯苓,两只手用力摇晃着她的胳膊:“啊我可怜的女儿啊你怎么说走就走了,你怎么舍得扔下娘啊” 感觉身下晃晃悠悠的,身上也是晃悠悠的,茯苓渐渐有了意识,胃里肚子里涨得难受,刚要开口喊疼,一张嘴吐出不少的水来。 吐出的水太多呛到了气管里,茯苓剧烈的咳嗽起来。 “妈呀,老头子,你看茯苓是不是又活了!” 华氏见茯苓有了动静,马上停止了哀嚎,整个人也精神了起来。 “吁”安大听了赶忙停了驴车下地一看究竟。 茯苓剧烈的咳嗽,喘气都费劲极了。 安大扔了手里的鞭子就上了驴车:“快,快把孩子扶起来!” 华氏听了,赶忙和安大把茯苓扶了起来,抬手用力敲打着她的背,直到好久,安茯苓才喘过气来。 骨头都要被华氏敲折了。 “哎哟,我就说那大夫是庸医,这人还活着呢,硬说是死了。幸亏这丫头醒了,要是我和你爹真给你埋上,你可怎么活啊!” 华氏说着,一拍大腿。 茯苓回神,打量了一下安大和华氏,看着他们都穿着古代的粗布衣裳有些诧异,低头看看自己的,也是一样,而且细胳膊细腿的,这幅身子明显不是自己的。 “这是哪?”茯苓四处环顾了一下,此处没有城市的高楼大厦,没有连绵起伏的噪音,此处蓝天白云,绿树成荫,一看就是环境大好的。 “哎呦,这孩子是傻了。你掉进河里,我和你爹借了驴车拉你去城里看大夫,那倒霉的大夫说你没救了,我和你爹才把你拉回来的” 茯苓掐了大腿一把,原来真的不是再做梦。 见茯苓似懂非懂的点头,安大才驾着驴车回村里。 驴车上,茯苓的大脑里就跟放电影一样,以前的事情一幕幕的回放在自己脑海里。 驴车又驶了一段路,拐了几个弯终于到了家。 远远的就望见安家门口聚集了不少人,大家你一言我一语的说着什么。 “哎,你们看,安家的这不是回来了!” 有人说着,大家都看了过来,茯苓首先跳下了车。 “你没死,没死就好,你死了这婚我还不知道找谁退!” 茯苓下了驴车,就有一个四十出头的妇女走了过来,她的嗓门有些大,吐沫星子喷了茯苓一脸。 茯苓打量了一下那妇人才想起,这人是钱力的母亲,她未来的婆婆。 华氏听了急忙上前:“退婚?亲家,我们茯苓好好的,也没缺胳膊,没断腿的,为什么要退婚?” 钱母打量了茯苓一眼:“没缺胳膊没断腿是不嫁,但是她去勾引张秀才,我们钱家的老脸都被她丢尽了!” 勾引张秀才?茯苓仔细回想了一下,那张秀才长得倒是不错,而且出口成章,原主倒是对张秀才有些好感。 可是张秀才已经娶了妻,茯苓不过去张秀才家借本书,张秀才就对茯苓动手动脚的,茯苓半推半就,正要和张秀才成其好事,正巧被张秀才的媳妇看见,张秀才的媳妇一气之下拿着手里的菜刀追着茯苓砍,茯苓一不小心掉进了池塘里。 想到这里,茯苓的脑袋一头黑线:“那个,既然你想退婚,那就退罢。” 毕竟,这件事除了张秀才,她自己也有过错。 “哼,说的容易,婚是要退的,八两八的彩礼钱你也得退给我们!”钱母冷哼着抬头,鼻眼朝天。 “亲家,这婚是你们主动退的,为什么还退给你彩礼?”华氏听了面露急色,那八两银子她已经给安靖买药了,现在手里是溜干净的。 “咋的,你家丫头水性杨花做了对不起我们家的事那彩礼当然是要还给我们的!”钱母见华氏不想退银子,双手掐腰怒声道。 “咳咳钱家大娘,你们退了亲,以后茯苓还怎么嫁人,现在你们还要银子,是不是太过分了!” 站在一旁的茯苓的哥哥安靖咳嗽着开口。 钱母听了往地上狠狠的吐了口吐沫:“啊呸!是你们家的安茯苓勾引张秀才在先,我们退婚在后,向安茯苓这么不守妇道的人我们退婚都是轻的,我看就应该浸猪笼!” “你,咳咳你们要退婚就退婚,为什么诅咒我妹妹!”见钱母如此,原本脸色蜡黄的安靖因为生气,脸色有些发黑。 “哼,如果你们痛痛快快的把彩礼钱退给我,我才懒得和你说这些呢!” 华氏低着头看着自己的脚不言语,家里确实没钱,钱家要退婚,就算将来把茯苓嫁过去也不会有好日子过的,可是现在该如何是好 茯苓望了望跟前的村民,目光落在钱力的身上,所以走到钱力跟前:“钱家大哥,你也想和我退婚吗?” 钱力看了茯苓一眼,又低下头去:“我听我娘的。” 茯苓长长的舒了口气。 “退婚就退婚,我们茯苓也不是找不到婆家!”一旁的安大终于开口。 钱母嘲讽道:“嫁出去?你家安茯苓为了勾引张秀才差点掉河里淹死,这丢人的事全村都传遍了,我看谁还敢娶她!” “你咳咳咳咳”安靖见钱母这样说自己的亲妹妹,顿时怒火中烧,情急之下又咳出两口血来。 “哥!”茯苓见状急忙上前扶着安靖,给他顺气:“哥,你不要着急,不要生气,如果我真的一辈子嫁不出去也挺好的,我就照顾爹娘和大哥一辈子!”。 这时从山里回来的宁承烨正巧路过,听见茯苓的话有些惊讶,这小丫头倒是有担当,所以好奇的看了几眼,心里对小丫头多了一分赞赏。 他不是多事的人,所以自顾自的走着。 钱母瞧了安靖一眼,心里骂了一声‘病秧子’。 安靖从小就身子不好,但是也很疼爱茯苓的,家里的好饭食都舍不得吃,只为了让茯苓多吃几口。 就是因为身子不好,怕成为家里人的累赘,有一年还割腕差点寻了死,幸好家里人发现的及时,把人救了回来。 华氏看见安靖的样子吧嗒吧嗒的掉了几颗泪珠来,可是又不知该如何是好。 02 大叔,你娶妻了没 茯苓也知道家里没有钱,可是那钱家的彩礼她是想退给钱母的。 这时,一旁传来几声野鸡叫,茯苓抬眼望去,就看见一身黑色衣裳的宁承烨拎着一个野鸡两个野兔大步流星的从路上走过,这边没多瞧一眼,一副漠不关心的样子。 茯苓看着他沉思了一下,忽然上前一步:“那位大叔” 大叔?宁承烨感觉有人叫自己,以为是听错了,回头就看见茯苓一双明亮的眼睛看着他。 “何事?”宁承烨冷声开口。 茯苓笑了笑,走到宁承烨身边:“大叔,请问你娶妻了没有?” 茯苓一开口,所有的人都愣住,不明白茯苓是怎么回事。 “没。”宁承烨面无表情的冷声道。 “那你愿意娶我吗?”茯苓抬头,一副认真的样子。 看着茯苓星光璀璨的眸子,清秀的小脸,宁承烨没有说话。 “我很好养活的,什么活都会干,什么苦都能吃。” 茯苓顿了顿,见宁承烨挑眉,硬着头皮开口:“如果你愿意娶我的话能不能给我家九两银子做聘礼?” 话落,宁承烨抬腿就走,连头都没回。 “真是笑死人了,老安,你家丫头不会疯了吧,路上随便拉一个男人就让人家娶她!” 钱母见了眼前的情景冷嘲热讽的说道,一旁看热闹的人也是你一言我一语的搭着话。 “瞎说什么!”安大不满的回了一句。 茯苓看着渐行渐远的身影叹了口气,看来自己真是没人要了。 “钱家大娘,你们要退婚,我同意,但是这银子能不能容我一段时间,你放心,等我攒够钱我一定会还给你们的!” “开什么玩笑,我们要等到猴年马月去!” “亲家” 华氏想着和钱母再商量商量。 “谁是你亲家,别和我套近乎!你们要是不还钱,我还就不走了!”钱母说着,一屁股坐在地上,一副要撒泼的样子。 “可我们手里确实没钱,你这让我们咋整?”安大搓着手说道。 钱母想了想:“你家不还有三亩地,你们把地递给我,这样我们也就两清了。” 华氏听了面露愁容:“那怎么行,我们一家四口都靠那几亩地活呢,把地给你,我们吃什么?” “你们吃屎和我都没关系,要不然就马上给我银子!” 安靖听了也是着急,咳嗽的更厉害。茯苓上前给他拍了拍后背。 安靖一把拉住茯苓的手:“妹妹,是我连累了你,我对不起你!” 在村里,向安靖这个年纪早就应该娶妻生子了,可是他这副样子,肩不能扛手不能提的,不能为家里分忧解难也就算了,还成了家里的累赘,安靖的心里一直很自责。 茯苓看着安靖清瘦的脸笑着摇头:“哥,我不怪你,这不是你的错。” 茯苓说着,看向安大:“爹,家里的地就抵给钱家罢,我们有手有脚的,不会饿死的,以后我少吃饭,多干活。” 安大听了神色有些动容,茯苓勾引张秀才的事情他也是生气的,可是总比茯苓没了命强,现在既然没有别的办法,也只能如此了。 安大正要点头,这是那位大叔从远处走来,依旧是冷着脸面无表情的样子。 “这是二十两银子,下月初六,我来娶你。”宁承烨说着,将手里的银子往茯苓手里一赛,再不多言,迈着长腿就走了。 所有的人都傻眼了,茯苓傻傻的望着大叔的背影脑海里浮现“酷毙了”这三个字。 “这”华氏看这场面有点发懵,扯了扯安大的袖子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哎,刚刚那小子好像是村东头的吧?” 这时有些村民又开始说话。 “是,早些年有个女人带着他来我们这讨饭,村东头有对老两口无儿无女的,见那女人也可怜,所以收留了他们!” “哎呦,对啊,那女人没过几年就死了,还是人家老两口把那小子抚养长大的呢!” 听着大家的话,茯苓渐渐回神,从钱袋子里取出九两银子给了钱母:“剩下的二百文不用找了,从此以后我们桥归桥路归路。” 钱母看着手里的银子双眼放光:“哼,谁还愿意和你家扯上关系!” 钱母从地上站起来,拉着一旁的钱力拔腿就走,钱力低着头跟在钱母后面,时不时回头看茯苓几眼。 一边看热闹的人也就散了,大家边走边议论着宁承烨的事情。 “妹妹,你你真的要嫁给他?”安靖拉着茯苓皱着眉头说道。 茯苓看了看钱袋里剩下的银子笑了笑:“彩礼都收了,当然要嫁给他。” “你要是不愿意,我们把地卖了把钱还给他。” 茯苓笑着对安靖摇了摇头:“我和张秀才的事情闹那么大,现在有人愿意娶我也不容易,总比嫁不出去被人戳脊梁骨的好。” 华氏听了把茯苓抱在怀里:“我苦命的女儿哎!” 茯苓挣脱开华氏的怀抱:“娘,我不苦,是我愿意的。” 晚饭时,一家人坐在桌子跟前不动筷也不说话。 茯苓起身,将剩下的十一两银子放在华氏跟前:“娘,再过几日就是六月初六了,嫁妆什么的你帮我置办一下,也不用太好的,剩下的留着家里用。” 华氏看着桌上的银子,脸上没有半点笑意,安大坐在一旁叹气。 晚上,茯苓躺在床上回忆大叔的样子,可是怎么也想不起来,可能她也没认真看他吧,但是那背影倒是高大挺拔。 “臭不要脸的贱人,你给老娘出来!” 次日,茯苓在被窝里睡的正香,门外一声尖叫,她立刻从床上坐了起来。 “张家媳妇,这大白天的,你站在我家门口嚷嚷啥?” 华氏笑着走到吴氏跟前。 吴氏这么一喊,村里又来了不少看热闹的村民,茯苓看着有些无语,这看热闹是他们的业余爱好吗?真够敬业的。 “哼,你说我嚷嚷啥,要不是你女儿勾引我相公,老娘才不来呢!” 吴氏手里握着菜刀,身边站的的是鼻青脸肿的张秀才,茯苓出门一件二人的样子,对吴氏还真有些打怵。 “我和张秀才没什么的。” 茯苓一开口,吴氏握着菜刀就冲了过来,安靖见了担心茯苓被砍,将茯苓拉到自己身后。 “我妹妹被你赶着掉进池塘的事情也就算了,今天你还来我家闹什么。” “哼,你妹妹勾引我男人,这怎么能说算就算!”吴氏有些得理不饶人。 03 怀了,谁的? “那,那也是张秀才主动在先,不然他一个大男人还能被一个女孩子强迫?” 安靖自然是替着茯苓说话的。 “呸,还女孩子,就你妹妹那副德行,不知道爬过多少男人的床了,婊子倒是十足的!” 吴氏手握着菜刀朝着安靖比划了两下,安靖紧紧地将茯苓护在身后。 可是茯苓认为这吴氏有些欺人太甚,所里从安靖身后出来:“你自己没有本事看着你家男人,却把事情怪在我头上来,当真以为我好欺负!” “你个贱人,勾引我男人还理直气壮,看我不砍死你。” 安靖还要护着茯苓,茯苓却又上前一步:“有本事你就动手,你要是伤了我我就去衙门告你!” “我” 吴氏听了是有些害怕的,但还是故作镇定:“你吓唬我呢,老娘从小就是被吓大的!” “那你想怎样?”茯苓看着吴氏开口。 吴氏冷哼一声:“你当着大家的面给我下跪,承认错误,发誓从今以后不勾引我男人这件事就算了了!” 茯苓看了张秀才两眼,心里好笑,这张秀才不过就是五官端正些,其余的哪里好,看他怕媳妇的样子没有半点阳刚之气,忒娘,男人就应该敢作敢当,他倒好,任由吴氏来找茯苓撒野。 “好,我保证,以后不再和张秀才有半点关系行了吧。” “就是,我们家茯苓以后不会再和张秀才怎样的。”华氏站在一旁附和。 “不行,你得给老娘跪下认错,发誓!” 茯苓听了不怒反笑:“吴氏,你这是得寸进尺了吧。” 吴氏挥舞着手里的菜刀:“今天你跪也得跪,不跪也得跪!” 茯苓不知道该说什么,拉着安靖就要回屋:“那你就做梦吧!” “听说你和宁家那小子定了亲,他还不知道你勾引人家男人的事情吧,你今天不给我下跪,我就去把这件事告诉他!” 茯苓听了连头都不回:“那你请便罢,不送!” 吴氏见茯苓这一副无所谓的态度气的上前揪住她的头发就拽了回来。 “你还真是不要脸,难不成你和宁承烨早就睡过了” ‘“啪”的一下,茯苓沉下脸抬手就给了吴氏一个耳光:“你嘴巴干净点,早上吃了大粪吗,怎么这么臭!” 吴氏没想到茯苓竟然会动手打她,情急之下轮起手上的菜刀朝着茯苓就砍了下来。 “妹妹!”安靖惊呼一声,朝着茯苓就奔了过来,华氏吓得连都白了。 就在那刀尖就要落在晚菀身上的时候,一只大手伸了过来,硬生生的握在了上面。 一瞬间,鲜红的血液流了出来,茯苓的衣服上,地下都是血迹。 “大叔!”茯苓看着宁承烨那张脸惊呼出声。 吴氏见了血直接扔了手里的菜刀麻爪了:“我,我不是故意的。” 宁承烨转头看着她:“还不快滚!” 吴氏回过神来,扯着一旁的张秀才就走。 “站住!” 宁承烨看着吴氏落荒而逃的样子又开口。 吴氏二人当然就不敢走了,一副惊魂未定的表情:“什什么事” 宁承烨冰冷的目光扫过二人:“从今以后不准再来找他们的麻烦,不然今天这一刀我会加倍奉还!” “是是是!” 吴氏加快了脚下的步子,一不留神踩在一块石头上,整个人来了一个狗吃屎。 茯苓看着二人的样子,强忍着没有笑心里佩服大叔真男人。 “嗯。” 宁承烨轻哼一声,将左手的两只野鸡递到茯苓面前。 茯苓抬头,认真的打量了一下眼前的大叔。 深邃的双眼,高挺的鼻梁,紧抿的薄唇,整个人看起来冷峻严肃。 手上一沉,大叔冷着脸转身就走了。 茯苓回神的时候,将手里的野地递给华氏,朝着宁承烨就追了过去。 “大叔,大叔你等一下。” 听见大叔两个字,宁承烨皱着眉回头。 因为天气有些热,茯苓的小脸红扑扑的:“大叔,你是真的要娶我吗?” “你不愿意?”宁承烨不答反问。 “那个”茯苓将侧脸的头发捋至而后:“我和张秀才的事” “你对他有意思?” 宁承烨的声音依旧冰冷,心里想着如果这丫头真的对张秀才有意思,那他们的婚事就算了,不然以后娶了她,自己的媳妇成天往张秀才家里跑,那成何体统,如果自己被戴了绿帽子他会忍不住把他们两个灭口。 “没,没有!”茯苓连忙摆手摇头:“我对他一点儿意思都没有,你不要误会。” 宁承烨点头又要走:“那就好。” 茯苓看着宁承烨的右手依旧在流血,而且鲜血没有止住的意思:“我,给你包扎一下吧。” “不用。” 看着大叔渐行渐远的背影,茯苓叹了口气,但愿她没有看错人。 茯苓低着头若有所思,差一点撞进华氏的怀里:“这孩子,怎么毛毛躁躁的。” “娘。你把野鸡炖了,给我哥补补身体。” 其实,安靖身上的病并没有特别严重,只是心里压抑,再加上长期营养不良吃不上好东西所以才一直这样,如果好好调理,身体一定会渐渐好起来的。 这几天,家里的气氛有些奇怪,华氏和安靖都不怎么说话,安大一天天早出晚归的,时不时唉声叹气,茯苓感觉有些压抑。 这两天,家里的院子里时不时就会多一只野鸡或者野兔,是谁搁的大家都心知肚明。 安靖看着碗里的兔肉舍不得吃:“娘,以后这些东西都拿到集市上卖了罢,给妹妹多置办点嫁妆。” 华氏正要答应,茯苓却抢先开口:“不用的,我们还有十一两银子,置办嫁妆够了的,哥你多吃些,养好身体比什么都重要。” 茯苓说着又给安靖夹了两筷子肉。 次日一早出门的时候,院子里多了不少野鸡蛋,茯苓打量了一下四处也不见大叔的影子,索性把野鸡蛋拿到了厨房,叮嘱华氏每天给安靖煮两个吃。 大家的心情渐渐放松了起来,见宁承烨这么有心,想来茯苓嫁过去也不会吃亏。 眼看着婚期越来越近,家里人都开始忙碌起来,茯苓也忙着绣嫁衣。 只是,茯苓这几天胃有些不好,经常去院子里呕吐。 因为以前都是粗茶淡饭而且还吃不饱,这几天因为嘴馋,多吃了肉,所以肠胃不怎么好。 有好事的小媳妇路过,看见了她的样子,当天村里就流言四起。 04 不耽误圆房 说茯苓怀了张秀才的孩子,所以才急着嫁给宁承烨。 又有人说,这回宁承烨转了,娶一个大的,带一个小的,虽然孩子不是自己的但是也很划算。 还有人说宁承烨身子有问题,不能行房事,所以才娶了茯苓,心甘情愿的给别人养孩子。 “砰!”的一声,大碗落在地上摔得四分五裂,安靖黑着一张脸:“太不像话了,我去找他们评理去!” 看见自己的妹妹被人说的不像话,安靖急的不行,抬腿就要出去。 “哎呦,儿子,你身子骨本来就不好不能生气,万一人家不承认再把你打坏了,那可如何是好哦!”华氏一手拉着安靖,一手抹眼泪。 茯苓听了动静从房间里出来:“怎么了?” 华氏把安靖要找人算账的事情说了一遍,茯苓听了叹了口气:“嘴长在别人身上,他们爱怎么说就怎么说,我过我们的就好。” “可是,我们能忍就算了,宁家那小子怎么想,如果他再来退一回婚,那你以后还怎么嫁的出去!”安靖气的眉头紧皱,双手握拳。 “没事,他想退就退。”茯苓说着就回了屋。 这两天宁承烨没再给家里放东西,是不是听了村里人的话开始介怀了,这件事她是不是应该去解释一下。 虽然表面上不在意,但是心里还是不好受的,晚上天黑下来的时候,茯苓独自一人朝着村东头去了。 按着记忆和猜测,茯苓找到了宁承烨的住处。 茯苓来的时候,宁承烨正要出门,见到她纤细的身影楞了一下。 “我找你有些话要说。”茯苓走到宁承烨面前,低着头小声开口。 宁承烨开了门,示意茯苓进去。 进了门,宁承烨点亮了油灯,茯苓打量了一下房间。 房间里的东西并不多,摆放的有些杂乱,隐约可见灰尘,但是并没有刺鼻的味道,说明宁承烨个人卫生还是不错的。 “那个” 茯苓站在那里,有些不安的搅着手指。 宁承烨不说话,就站在她面前居高临下的看着她。 “村里村里传的话你听见了吗” “什么话?” “啊?”没想到宁承烨竟然不知道,那她不是自作多情,白跑一趟吗。 小丫头忽然抬头,宁承烨对上她那双明亮的眼睛。 茯苓看着宁承烨那张俊脸,又开始结巴起来。 “他们说他们说我怀了张秀才的孩子。” 茯苓又低下头,也不知怎的,当着宁承烨的面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所以呢?” 茯苓有些无语,她有些招架不住大叔的高冷,自打认识了他一共就说了一句完整的话,那还是宁承烨给她二十两银子说要娶她的时候。之后总是三个字三个字的嘣,这还真是惜字如金啊! “我和张秀才没什么,这几天只是胃不好所以才呕吐” “去看大夫?” 这次多了一个字,还是对茯苓的关怀,所以茯苓心里好受了些。 “哦,不用,你别多想就好了。” 茯苓说着就要走,忽然想起宁承烨的手,所以抓起他的右手就瞧了瞧。 伤口长的并不好,可能是宁承烨沾了水又碰到伤口的原因。 “你小心些,千万不要感染了才好。” 茯苓看着宁承烨爬满茧子的粗糙大手开口,只是下巴忽然被宁承烨抬了起来。 宁承烨认认真真的打量了一下她清秀的五官,然后低头靠近茯苓的耳朵,说了一句让人面红耳赤的话。 他声音磁性而低沉,呼吸喷洒在她的耳朵上,茯苓感觉跟触电了一般。 他嘴角上扬:“没关系,不耽误圆房” 茯苓吓得后退一步,惊讶的看了宁承烨一眼,转身就跑开了。 天色已经黑了下来,宁承烨一直远远的跟在茯苓身后,直到她到家,才独自一个人朝着深山走去。 这一晚,茯苓辗转难眠,脑海里都是宁承烨靠在她耳边说的那句话。 转眼间,六月初六就到了。 茯苓一身大红色的嫁衣称的她肤如凝脂,面若桃腮。 淡妆下的女孩少了些稚嫩,多了些成熟和美丽。 宁承烨的轿子到了安家门外就看见安靖背着茯苓出来。 虽然安靖身子不好,但还是强烈要求亲自背茯苓。 茯苓没办法,只能同意了。 “你一定要好好对我妹妹,如果你对她不好,我一定会找你算账的!” 安靖十分郑重的开口。 “会的。” 宁承烨点头,从安靖身上接过茯苓然后抱着人送进轿子里。 “家里已经备好酒席,岳父岳母还有大哥一起去罢。” ‘“这” 一旁的华氏有些犹豫,看着安大做决定。 “爹,娘还有大哥,你们一起去吧。” 家里还有些客人的,华氏还想着等女儿走了给大家做饭的。 “所有人都去罢。” 宁承烨又开口。 华氏听了点头应了一声。 反正都是一个村,况且女儿出嫁她还真的舍不得。 拜堂的时候上座的是茯苓的父母,宁承烨只身一人没有长辈,这倒也合情合理。 拜堂的时候,茯苓有些紧张的,没想到自己这么快就嫁人了。 拜了堂,茯苓随着宁承烨进了新房。 一些简单的礼仪后,宁承烨掀开了盖头。 当他看见面前的人儿的时候,眼里闪过一抹惊艳。 茯苓看着宁承烨,一身耀眼的红衣,挺拔的身姿,英俊的五官,整个人看起来精神极了。 “你先休息一会儿,我去去就来。” 看着宁承烨离开,茯苓打量了一下房间。 大红色的绸缎挂在房梁上,桌上摆着红枣桂圆、花生栗子。 直到现在,茯苓还有些不敢相信,这就嫁了? 夜幕降临,宾客散尽。 宁承烨回了房间,茯苓靠在床头有些昏昏欲睡。 见了来人一个激灵从床上站了起来。 宁承烨上前,居高临下的看着茯苓。 “我” 05 闹大了 茯苓又紧张了起来。 宁承烨挑起茯苓的下巴,和上次一样,深深地凝望着她。 “你,你为什么娶我?” 茯苓看着他,问出了心里的疑惑。 她可是臭名昭著的,宁承烨的条件还是不错的,怎么会选中她? 宁承烨不说话,抬手抚摸了一下茯苓的眉眼。 是的,就是这双眼睛,明亮、真诚,所以他就做了这个决定。 宁承烨低头就吻在了茯苓的唇上。 也许是惊慌,茯苓一个脚步不稳就跌在了床上,宁承烨栖身而上。 “别” 茯苓的胳膊支在宁承烨胸膛上,一副保持距离的样子。 “大大叔,我我还小呢” 是啊,茯苓还小,才十四岁。 “我就喜欢嫩的。”宁承烨淡声开口。 茯苓脑海里浮现出四个字:老牛吃嫩草! “大叔你是恋童癖吗?” 恋童癖三个字,深深地刺激了宁承烨的内心,脸色顿时阴沉下来。 “那又怎样?” 宁承烨迟疑了一下,低头就要吻在茯苓的唇上,茯苓侧过脸躲开。 “我来月事了!”茯苓说话的时候牙齿都在打颤。 怕极了。 宁承烨今年已经二十六了,如果他忽然兽性大发,她这小身板恐怕交代在床上了。 听了茯苓的话,宁承烨挑眉:“我看看。” 我靠!茯苓开始心里骂娘,这男人是不是有些不要脸了? 但是,这当初毕竟是茯苓主动要嫁给人家的,按理说她也应该谢谢宁承烨的二十两银子的。洞房花烛,也是理所应当的。 宁承烨不动,就这样压在茯苓的身上,看着她。 茯苓想了想,无奈的闭上眼睛:“那,你轻点。” 看着身下的女孩一副视死如归的神情,宁承烨笑了。 他不过就是开个玩笑而已,两个人还不怎么熟悉,这么亲密的事情,他还真的做不来。 身子一侧,躺在了里面,将床沿上的人往怀里一带:“不早了,睡吧。” 茯苓有些惊讶,没想到宁承烨就真的不碰她了。 靠在他坚实的怀里,茯苓一动不动,真担心这大叔忽然再 这一夜,宁承烨睡得很好,茯苓担心宁承烨趁虚而入,一夜未眠,直到天色发青的时候才睡了过去。 ‘砰砰砰!’门外忽然想起了敲门声,很急的样子。 “谁!”宁承烨从床上起来。 “宁大哥,你快去看看吧,安家出事了!” 一听说安家出事,床上的茯苓顿时睡意全无。 “出什么事了!” “说来话长,要出人命了你们快去看看吧!” 门外的人说着就没了动静。 茯苓着急,整理好衣服就下了床也来不及洗漱。 宁承烨跟在茯苓后面。 一到安家,入眼的就是一片狼藉,尖叫声、哭声、咒骂声从屋里传来。 茯苓快走了几步,进门就看见华氏跪在地上,安大身上浑身是伤,安靖倒在地上昏迷不醒。 “这是怎么了!” 茯苓看着安靖,带着哭腔问。 “你个贱货,偷了我家银子还心安理得的去嫁人,你真当钱家人都是傻子吗!” 钱母头发凌乱,冲到茯苓面前吼道。 茯苓皱眉,抬手就给了钱母一个耳光:“嘴巴干净点,你有什么证据说我偷了你家银子!” 这才明白,原来安家还给钱家的九两彩礼钱不见了,有人说前两天晚上在钱家门口看见了茯苓。 钱家害怕宁承烨,当然不敢去宁家闹,安家这软柿子倒是捏得了。 钱母没想到自己竟然被一个小丫头打了,抬手就要还回去。 “小贱人,竟然敢打我!” 茯苓本想躲开,但是钱母刚一伸手,手腕就被宁承烨抓住。 “啊!”钱母惨叫一声,脸色发白。 “疼,你放手!” 宁承烨一甩手,钱母趴在了地上。 “你怀疑茯苓偷了几家银子,但是你没有证据就来安家闹,谁给你打胆子!” 宁承烨怒喝一声,吓得钱母一个激灵。 “怎的,你媳妇偷了我家银子还有理了,别以为我们怕了你了!” 钱力的父亲上前,挡在钱母面前说道。 “既然你怀疑茯苓,那你大可以去衙门告,怎容你们撒野!” “这话你说的就不对了,好歹我们也是一个村的,你们把银子交出来也就算了,这要是告到衙门,难道你要眼睁睁看着新娶的媳妇坐牢吗?” 钱父说的振振有词。 宁承烨冷哼一声:“既然如此,那我去抱官,你们打了人又翻了东西,我倒要看看,你们怎么判!” 角落里的钱力一听宁承烨要告到官府大吃一惊,神色里满是惊恐。 钱父一听说要告官,倒也不畏惧:“那就告,我要看看你们怎么把钱交出来!” 钱力听了急忙上前拉钱父的衣裳:“不要,这多不好。” 茯苓和宁承烨看见了钱力眼神中的闪躲,心里暗自猜测着。 “你家丢了银子,打伤了我的家人,翻乱了家里的东西,当然要报官!” 钱力要说话,茯苓打断:“相公,你能不能背着大哥我们进城给大哥看病,顺便抱官。” 宁承烨点头,背着安靖,一行人就进了城。 钱力跟在后头磨磨蹭蹭,一抬头对上宁承烨冰冷的眼神下了一跳。心里祈祷着县太爷是个昏庸无能的。 06 衙门对峙 安家所在的木溪村跟宁承烨所住不远的栗阳村都同属于大源县。 也就是说如果真的要报官的话,不管是刚新为人妇的安茯苓还是钱家出面告状都得到大源县上的衙门去击鼓鸣冤。 这样一来倒是简单了,不至于两家再因为如何告状而再吵一架。 但因为今天钱家闹上安家一事实在闹得有些厉害,四里八街的村民们无不是闻风而动,更何况安家昨天才办完了喜事紧接着第二天就出了这岔子事实在是搁谁都会指指点点的。 所以一听说两家都要去告状请县太爷做个公证,这可了不得了,毕竟在这样的小村落里十年八年的估计也遇不着这么一回事。 所以爱看热闹的一些村民都不嫌事儿大的跟着去了大源镇就想将这事整个瞧个头头尾尾。 两家人自然是不会闲着,钱父钱母见安茯苓跟宁承烨二人还真铁了心要报官倒也是称了他们的意,一回家便张罗着找着村里一个有些见闻的书生写了诉状。 按钱母的话来说就是:“怎么着也是他们无理在先,如今却还咋呼着要去报官,老娘是无论如何咽不下这口气的,要报那也得是我们做原告去报,凭什么让他们还踩在了头顶上,哼。” 对于钱父钱母的作为钱力只是缩在一角并不置一喙。 而事情到了这一步,几乎是全村人都伸长了脖子看下一步进展,安茯苓也知道若是不为安家洗清这笔冤屈那往后他们安家在这木溪村也怕是没脸抬头做人了。 她安慰了安大和华氏一阵,又想着告县衙这样的事怕华氏一介女流会吓着便让华氏在进了镇上之后就带着受伤的安靖先去看大夫了。 华氏自然是一脸担心,安茯苓想说什么,宁承烨这个惜字如金的倒是先开了口:“岳母大人只管带着大哥去看病,县衙那里一切有我不会让钱家乱来的。” 宁承烨的话一出口总是带着让人莫名安心的感觉,华氏也知道诉状都是宁承烨写的,为了给安靖看伤宁承烨还又塞给她几大吊钱,怎么说这个新女婿总是让人看着顺眼又稳心的。 华氏点了点头便也只好带着安靖先走了。 安茯苓偷偷递过一个眼风把宁承烨瞧了瞧,他一动不动的脸上半点神色也不显露,这个男人还真是让人奇怪。 县衙大门口钱力被钱父钱母赶鸭子上架推到了那朱漆斑驳的大门前击鼓鸣呐喊,钱力也只好举着那写好的诉状不停的朝着里面喊:“青天大老爷,请为小人作主啊……” 当然了钱母也一刻不闲,儿子击鼓他就在一旁对被鼓声引来的一众路人开始了洗脑宣传,从安茯苓如何没有闺教勾引张秀才到被他家退婚,再是如何勾搭上宁承烨,又返回来偷他家银钱,事事夸张的大加渲染。 钱母泼妇一般的行为声音原就大声,加上钱力又一直在击鼓,周围围上来看热闹的百姓不一会儿便里三层外三层围了个水泄不通。 大家只看见钱母撒泼似的又哭又闹的指责着安茯苓,那唾沫星子满天飞扬。 安茯苓跟宁承烨还有安大一起默然行到县衙门口时,这一幕已经上演。 宁承烨眉头微挑目光看向安茯苓,面对这样的泼妇这样毁坏自己名声的人,若是换了其他心理承受力差点的姑娘只怕早就气得不行了。 毕竟百姓都是先入为主的,他们只听钱母一人之言又是如此的激动自然信了七八分。 人群中斥责安茯苓的不在少数,更有甚者都跳起来大叫:“这样的女人就该拉去沉塘。” 然则,宁承烨却并没有在安茯苓脸上看到任何惨白和无措的表情,反是一副头大和惊讶的样子。 确实,安茯苓没想到钱母竟泼辣至斯,跟这种泼妇相比果然斯文的套路是不行的,她完全选择性的屏闭掉了那些对她不利的名声言论转头对宁承烨道:“相公,诉状是你写的,而钱家污蔑的又是我们安家,你跟爹爹一起去击鼓吧。” 宁承烨眼底闪过一抹惊艳随即悄然掩下,这个安茯苓倒是比想象中不一样得很,看来这次娶亲也不算吃亏。 他点了点头便跟安大一起去了,而安茯苓此刻只恨自己手里没有一把瓜子,不然她就可以在等待县太爷升堂之前安然的看这钱母‘演讲’了,真真是遗憾啊。 众人见安家的人跟随出现也跟着击鼓鸣冤便知今天有好戏看了,安大敲了两下鼓对着钱力冷声哼了一下便不再置言,安茯苓也站到了宁承烨身旁,宁承烨已拿出了诉状对着她轻轻一笑。 安茯苓的目光却只瞟到了宁承烨手上的诉状上,由于时间紧迫之前在木溪村宁承烨也只有不到半个时辰不到的时间写这张诉状。 可是以穿越者的身份来看,这一纸密密麻麻的隶属正字实在是写得……太漂亮了。 且不论里面对案情的分析讲解,只单说那字体扬扬洒洒的写得着实好看,怎么着也不似是一个山野村夫落笔之作。 安茯苓眉头微皱疑惑的望了宁承烨一眼,而就在这时县大门启开。 随着一队捕快冲出来一个穿戴着九品官服五十岁左右的老爷子皱着一张脸煞作威严的走了出来,有人唱喝:“县太爷到。” …… 县太爷的出场震住了全场的混乱,钱母没敢再大声喧哗,一干人等被带进大堂随着两边捕快们的威武声起,一声长长有力的升堂标志着这件事正式对簿公堂。 惊木堂拍下,县太爷瞪视着一干人等:“下面所跪何人,所告何事,速速道来。” 根据法令,要原告先呈情然后才论得到被告说话。 是以当所有人一一介绍完自己之后,钱母又开启了之前的泼妇模式在公堂上张牙舞爪的把事情原委又夸大其辞了一番。 钱母说完县令便让安家来说,安茯苓有条不紊毫不受钱母影响的将事情又原本诉说了一遍。 只道:“昨天一天是我出嫁的大喜日子,整个安家上下无不是忙里忙外,根本没有时间去偷盗钱家所谓丢失的银钱,这是其一;而钱家丢的九两银原本也是他们来我家退亲时我们退还给他们的,既是我们所退又何来再盗之说,这是其二;今日一早钱家无缘无故毫无证据的打到我安家,不仅伤了我哥哥还大肆损伤我的名誉,由此种种还请大人还小女还安家清白。” 口齿伶俐,条理清晰且丝毫没受那钱氏飞扬跋扈之影响,于一个从小在山村长大没甚多见识的姑娘来讲着实是难得了些,宁承烨默默一切看在眼底也并未作声。 县太爷皱了一下眉,这公说公有理婆有婆有道的,安家跟钱家都是振振有词互不相让,且说辞不一一时也是让他犯了难。 钱母哪里肯就此罢休,虽然不知这安茯苓突然哪里来这么多条条道道,但她却不惧她。 她涨红了脸激动地道:“大人您莫要轻听这妮子之言,她勾引村里那张秀才是人尽皆知之事,什么名声不名声原就不存在了;更何况因退亲之事她记恨上我们钱家,借机报复是再正常不过,我们钱家平日里除了他们安家可没得罪过其他什么人,除了他们还能是谁偷的这东西。” “更何况……”钱母脸上闪过一抹得意,笑道,“我可是有证人可以证明我家的九两银钱就是她安茯苓偷走的。” 钱母颐指气使的伸手指向安茯苓脸上神气灵现的模样真真是欠打得很,一直被挡在门外的那些看热闹的百姓一时沸腾起来,毕竟若钱母真能拿出人证那事情可就完全不一样了。 安茯苓也是眉头轻轻一皱,她从未做过的事钱母竟然还能找出人证来?且先不说有没有水分在里面,但只怕县太爷会轻信了这些去那可就麻烦了。 “传证人。”县太爷当即也不啰嗦便让钱母把那所谓的证人请了进来。 原来钱母所说之证人就是住在离安家不远处的张家婆子。 这张婆子在木溪村里向来跟钱母都是勾搭三八之人,常常聚在一块儿张家长李家短的聊人是非。 张婆子亲近钱母,而钱家跟安家退亲以后自然也连带着张婆子不会喜欢这安家了。 安茯苓还以为她要请谁上来,一见着张婆子一脸局促不安的模样行了上来便只是轻轻一声冷哼,并不置可否。 张婆子活了一大把年纪还没见过这样大阵仗,加上上面端端坐着的威风八面的县太爷一时之间她生了些怕觉也是有的,钱母拉过她直道:“你快些把那日见到的都跟大人说清楚了。” 张婆子跪下嗫嚅道:“回,回大人的话,昨日早上我确实见到安茯苓经过我家朝钱家行去,后来便传来钱家说他们丢了钱的事。” “除了安茯苓,可再有见什么人出入钱家?”县太爷追问。 张婆子连连点头:“没,没有。” “安茯苓你可有话说?”县太爷调头看向安茯苓,这些邻里鸡毛小事他只想快些解决了好回去陪他的三姨太,所以只要能快速解决他也不想拖泥带水,难免会带了些气躁在上面。 钱母一脸得意的看向安茯苓,哼,铁证面前看你还如何狡辩。 07 相公相帮 对于张婆子的说法宁承烨没有开口,毕竟他昨天是快到中午时去接的亲,至于早上的时候他还在宁家里张罗着桌席自然不知道安家那边的情况,当然他是相信安家的,而且这种时候别人咄咄逼人而来他也想要看看安茯苓会如何解决。 而此时外面的议论声早已是沸腾一片,有人叫道:“肯定是她干的,真是看不出来长得倒是挺水灵一姑娘,心思竟如此歹毒。” “果然是没教养。” 安大跪在一旁早已是气得脸色惨白咬牙切齿了,他想说什么却被宁承烨轻轻按下,宁承烨压低声音道:“大人如今问的是茯苓可有说辞,且钱家也一直将矛头对准茯苓一人,所以现在你最好不要出声才是对她最好的支持。” 安大愣了愣,虽这宁承烨说得有几道理,可终究那是他女儿,岂有见死不救之理。 宁承烨看出他眼底担忧不免又加了一句:“你要相信茯苓,也要相信县令大人,真的假不了,假的真不了。” 前一句倒是真话,而后面的三句实则是宁承烨安慰安大的话了,这事要洗脱清白最终还是要看安茯苓自己的,别人不管是谁都帮不上忙,宁承烨暗中打量了上头坐着的县太爷一眼,这个县令一直眉目四扫坐立不安的模样,且审案时也一直一副不假思索任由其发展的模样,很显然他根本算不上什么好官,也没想要认真审理此案,只怕不过是想早些盼着事情解决就好,至于真相如何他根本不关心。 如此一来重任就真的只落到了安茯苓一人身上了,却见安茯苓面色无恙看向县令道:“回大人,庶民可否问张大娘几个问题。” “你问。” 安茯苓瞧向张婆子细声慢语还带上了浅浅地笑道:“我们安家跟张家例来并无过结我也相信张大娘决不会与人作假来构陷我们安家的,而刚才大家也听到了张大娘说的是一早上看到我出门往钱氏一家的方向行去,但是她并没有看到了我进了钱家的门,更没有说亲眼瞧着我偷了钱家的钱,对不对张大娘。” 张婆子满脸皱纹的脸微是一惊,这话可不好回答,说对的话那就承认她确实没有看到安茯苓偷钱,而若说不对,张婆子昨天却也真的并没看到安茯苓作案,她不过是瞧见安茯苓一早出了趟门罢了。 “哼,你一大早出门往我家来不是偷东西难道还是来送礼不成。”钱母一张嘴却是不饶人。 “我是在问张大娘。”安茯苓准冷瞟了她一眼,又看向张婆子,“而且我也可以解决,昨天一大早我出门其实是去寻李家大娘,在木溪村所有人都知道李家大娘梳得一手好头,又是四福老人,十里八乡的姑娘们出嫁无不是寻的李大娘为他们梳头穿衣,只盼嫁到夫家与相公举案齐眉,琴瑟和鸣。” 有从木溪村一路到镇上来看热闹的村民这时在人群里点起头来,说道:“这安家姑娘说得倒也没错,从安家出来要去李家的话是要路过张家,而且李家跟钱家相去不远都在一个方向。” “大人,若你不信民女可以让李大娘上堂为我作证,昨天一天也只有一大早我去过他们家请李大娘来我家为我梳头上妆,那之后我便一直安心等在家里等着我相公来接我去栗阳村完亲,可以说一整天的时间我们安家都在安排亲事忙碌不堪。” “不仅是没有做案的时间,而且要说证人也不仅仅是李大娘,就是整个木溪村的村民全都可以为我安茯苓作证,证明我昨天确实是跟栗阳村的宁承烨成亲,没有去钱家偷东西的时间和动机,还请大人明察还民女公道。” 钱母不过是请了一个张婆子上来,而安茯苓开口三言两语不仅把钱母的证人证词打翻,还把整个木溪村的村民都发展成了自己的证人,孰是孰非似乎一下子便清朗了。 “这倒是事实啊,安家成亲的事之前就闹得不小,我们倒也确实知道。” “难道这丫头没说谎。” “那个张婆子的话也一直说得不明不白,看样子这案子是有奇怪啊。” 所谓成也人言,败也人言。钱母没想到这安茯苓三言两语人心竟都倒向了她,毕竟在铁证面前没有人会睁眼说瞎话,即便有一两个看安茯苓不顺眼的,但不至于整个村的人都说谎吧,昨天安茯苓成亲那可不就是铁狰狰的事实么,且只要请了李大娘一来,一切也都清楚了。 “张婆子本官再问你最后一次,你究竟有没有看到安茯苓进钱家偷盗银钱,若不如实招来,本官定罚不饶。”县令也有些火大了,原本以为这钱氏有证人一切也就盖棺定论,哪知道又扯出这么多事。 张婆子被县令那最后惊木堂一拍吓得七魂散了六魄,直直哆嗦道:“大人明鉴,民妇,民妇昨天只是看到了那安家姑娘出门往钱家方向去了,其他的,其他的……我,我也不知道了啊。” 安茯苓冷声一哼不待钱母跟张婆子大眼瞪小眼,立即道:“大人,在来时民女也带请了李大娘同来,民女请求让李大娘上堂为民女作证。” 既如此县令也只有将李大娘传上来了,李大娘所言不偏不倚一切跟安茯苓所说并无出入,且安茯苓去李家请人也有其他村民看到,一时之间安茯苓的证人便比钱母多了不少。 眼看着势头不对,一直默无声息的钱力便跳了起来,他急急道:“大人不要中了安家奸计,安茯苓就是仗着自己昨天成亲全村人都可以作证所以才去偷钱,她以为在昨天犯事便怎么也不会有人怀疑到她头人,她这叫反其道而行之,却没想到我娘只认定了她才叫她慌了神罢了,我娘说得对我们没得罪过其他人,只得罪了他们安家,若非他们安家再无第二人会做出这等事了。” 安茯苓跟宁承烨瞧着钱力突然的激动直说得脸色青白,一副欲辨不能的模样都微微皱了一下眉头,在木溪村的时候说要报官时钱力也是一脸青白有些异样,如今闹到这地步眼看着无回旋之地他又猛的跳出来死乞百赖的要将事推到安茯苓头上,说这中间没有鬼,只怕鬼都不信。 然后,空口白话县令哪里会听信钱力偏言,且县令还只想着早早完结了此案好回后院睡大觉呢。 他一拍惊木堂:“堂下莽人休要无礼。” 钱力张大了嘴还要继续狡辩的话都活活吞进了肚被两个捕快给抓回去继续跪着了,县令哼声道:“安茯苓一家说得证据确凿有理有据又有证人为佐,事情已是再清楚不过,你们钱家未分得青红皂白便打上门去……” “啊——”这县令的话还未说完却听另一边钱母突然倒在地上撒泼滚赖的打起滚儿来,一副哭天抢地的痛苦模样,“我不活了啊,他们偷了我的钱现在却还说是我们不对,我们无钱无势啊说不过他们啊。” “没错,大人你不能偏信安茯苓巧言令色啊。”钱力也是据理力挣。 “大人,求你明察为我们钱家作主啊。”钱父也在一旁跟着嚎哭。 瞧着这一家三口上演的一出闹剧,安茯苓当真是心里别扭,还真是惹不得这小人了,不过这种时候她才不会开口,反正县令已认定了七八分的真相一切于她有利,管钱家如何,她才不会那么圣母呢。 “肃静。”县令惊木堂重重拍了两下,堂下猛的鸦雀无声落针可闻,钱母虽跋扈便终究还是怕着这当官的,一时噤噤无声,又眼带恨意的剜着安茯苓。 钱力一咬牙伸手怒指向安茯苓道:“大人有所不知,这个女人在我们木溪村早已是声名狼藉,知道她的谁人不知谁人不晓她向来爱勾三搭四,之前勾引人家张秀才引得张家媳妇拿着刀追她十里地还落了水,好不狼狈。” 安茯苓面色一难她显然没想到这个钱力竟然突然拿这些来说事,偏偏原主做下的跟张秀才那一搭她真真是无从狡辩,若是让钱力因此事得到村民们的认可而毁了自己名声的话,只怕县太爷的权柄也跟着转移了。 “但这女人手段了得,立刻又勾搭上邻村那个栗阳村的宁承烨,两人联手打退了张秀才的媳妇,还把我娘羞辱得一干二净,他们前脚退了亲后脚便立刻成亲,这不是勾搭成奸是什么,这种未成亲便不守妇道的女人难道不应该被沉塘吗?” “钱力,注意你的言行。”突然冰冷的一声陡然响起,不是县太爷开的口,却是一直立在一旁没有出言的宁承烨。 就在安茯苓以至于所有人都在惊怔中时,宁承烨突然站了出来他将安茯苓护在身后目光清冷的盯视着钱力,如一把暗夜抹了霜的弯刀直看得钱力混身一冷,那种由身体里散发出的寒冷气质是钱力这样一个乡野村夫完全招架不住的。 他莫名的一怔竟有后怕,却只宁承烨冷声道:“第一,是张秀才想诱奸我娘子不成反嫁祸于她,并非她的钱;第二,你们退亲并不能影响她继续嫁人;第三,如今安茯苓已经是我的娘子,她的名声还用不着你一个外人来操心,再让我听到你说她半个不好的字,我可以现在就向大人告你污蔑诽谤之罪,信不信。” 安茯苓怔了怔,别说全场人包括县太爷在内都被宁承烨的突然开口震慑了,就是她自己也惊住了,不知为何此刻看着他高大的背影觉得可靠极了。 08 钱力的异样 宁承烨的声音不大,可以说在整个公堂之上所有开过口说过话的人里面,他的声音算是最小最平静无奇的一个了,但是那眸子里的冷意,那一身凛然的寒气就是有种一站出来就把全场都震住的气势。 钱力被宁承烨看得心下一片心虚不已又是怕又是怒,怕的是宁承烨这莫名的气势,怒的是宁承烨的相帮。 其实不仅是钱力就是在场看热闹的其他百姓也都跟着被他的气势所震,但是作为旁观者他们总是会发现一些其他当事者发现不了的东西。 比如经宁承烨这一番话语他们不难发现宁承烨是一个很正常而且还很有修养的男子,这样一个男子肯娶安茯苓足见安茯苓的名声也不见得多狼狈的。 且宁承烨说得对,安茯苓如今已是他宁家的人了,不管那些事的真假如何,只要他宁承烨相信安茯苓外人也没有资格对安茯苓的为人口头论足。 多么霸气又有道理的说辞,真真是叫人无言以驳。 县令有一瞬的恍神,莫名间竟叫一个村夫把全场的气势给震了去,他看向宁承烨有一瞬的不爽。 但下一刻他又庆幸,还好这家伙出面把这钱力给压制了去,不然他还真不好收场,毕竟涉及女子名声的话案子总得要慎重起判的。 在这个时代女子的名声跟女子的性命是同等重要的,甚至有时还会危及整家族,在村野或许还不见得有多显见,可在那些有权有势的大家庭里就犹为举足轻重了。 他正了正官貌清了清嗓子:“钱力,不要口出妄言,别人相公都不相信的话岂可乱言毁人名声。” 钱力张了张嘴,他哪里料到宁承烨这个不按常理出牌的,明明全村都认定了安茯苓跟张秀才的奸情,偏这个戴绿帽的还戴得心安理得颐指气使啊。 安茯苓微稳定了一下心神,这个原主也真是的竟给她留些烂摊子,且先不论原主之前跟那张秀才究竟怎么回事,可张秀才毕竟是有妇之夫,再多的情义就不能掩着藏着点,真是的。 安茯苓在心底腹诽了一番,再一睁眸她抬头看向堂上的县令。 “大人,民女认为既然他们钱家抵死不认,不如便去我们安家和钱家一搜,钱既是昨天才掉的,想来那贼人是还没有空余时间将钱用出去的,九两银钱定是单独放在一处的,不管在谁的房间里搜出了这九两钱便也能证明贼人是谁了。” 别说县令了,如今就是安茯苓她也想早点解决这事,但若让县令逼着钱氏一家认罪他们定然不服的,若叫人说是屈打成招也不好,他们安家的名声也不算洗白。 而且看钱母的情况那九两钱确实是丢了,不然她不会那么振振有词的敢闹上县令这儿来。 看来要揪出幕后真凶是必行的了,安茯苓眯眼看了那跪在地上突的一脸惨白的钱力,这个钱力,这一天的行径都很可疑啊。 “不,不行。”安茯苓真想着这个钱力可疑时,却不想钱力又大叫了起来,听了安茯苓的话钱力似是想到了什么。 他睁大眼睛惊叫道,“大人,丢钱的是我们家要搜也当是搜安家跟宁家才对,怎么能搜我们家呢。” “就是,大人难不成我没丢还说丢了不成。”钱母也是一脸委屈。 “大人,民女以为以公平起见就是应当要钱家安家都搜。”安茯苓也是不屈不饶。 “毕竟他们钱家信不过我们安家,同样的,我们安家一样信不过他们钱安。” 宁承烨转身朝安茯苓递去一个赞赏的目光,安茯苓也回之一笑,这个笑完全是报答他刚才为自己的名声之事挺身而出。 县令跟一旁坐着记录笔记的师爷交换了一个眼神,随之道:“本官以为安茯苓说得有理,即刻前往木溪村挨个搜查钱家与安家,若有必要,宁家一并搜查。” 县令的一声令下自然就不会再有人起异议了,一路又从大源镇回到木溪村。 还好并不远,一路上围着县令一行人的村民们都是叽叽喳喳议论纷纷,说什么都有,既有站在钱家一味说安家坏话的,也有少数同情安家认为安茯苓煞有巾帼不让须眉的。 钱母一路上的嘴巴便没有停过,不住的跟旁边村民们渲染着安茯苓那狼藉的‘臭’名声,但安茯苓却并不以为意,几度安大要发火都被安茯苓拉住了,她才不想跟这样的泼妇计较,若是计较也计较不出什么名堂的,反而还弄得自己一身的不是。 “刚才在堂上谢谢你信任我替我说话。”安茯苓看着宁承烨轻声开口。 对于之前宁承烨忿钱力的那些话安茯苓是很受感动的,在那一瞬意她仿佛看见了一个为自己妻子仗义挺身的丈夫,无论说了她多少坏话,他总是选择无条件相信她,帮助她,也把所有刀剑都挡在外面护她周全的男人。 而且,整个对薄公堂宁承烨就偷钱一事并非置喙一声,不知是对她的信任还是什么,但在钱力说到有关自己名声的时候宁承烨却坐不住了,这让安茯苓也煞是惊讶的。 宁承烨淡淡一笑,只道:“作为丈夫,那是我应该做的。” 田间野地里成群结队来偷食吃的麻雀在戴着斗笠的农人吆喝下群起而飞,迎着夕阳的余晖朝着天际四散而去,吱吱呀呀顿时引起一片鸟鸣之声。 田梗一旁立着的老树弯曲树杆几十年如一日,虽则是春分耕种忙的时候,但这分不清名称的老树却并没有抽枝发芽,它已经太老了,老的已经经不住这一个又一个的春了。 戴着斗笠的农人站定望向这一大堆的人群朝着木溪村钱家而去,中间还有县太爷为首,一看就知又是要判什么案子,他矗立观望也不免拉着一旁的人想一问究竟。 宁承烨闲闲的看着这一切,安茯苓也没有多说什么,而这时宁承烨却又突然道:“你在公堂上倒是表现得不错,丝毫没有怯场,还说得有理有据。” 一开始宁承烨并没有想过今天自己会如此闲清,本来以为上了公堂,只怕再厉害的小妇人也变得噤声,这一场官司怕是要他出面才打得下来,却完全没想到安茯苓厉害至斯,根本都不用他出面的。 这算是在夸奖她吗?安茯苓淡淡一笑,对他的赞赏全数接纳,只道:“相公,人家的厉害还不止这些呢,以后日子久了你自然知道。” 好歹也是受过二十一世纪教育的青年女子,哪里是这些乡野村民能比得了的,然而安茯苓这话的意思听到宁承烨耳里却被完全曲解了,宁承烨挑着眉煞有介事的看了她一眼。 进了木溪村县令开口先往钱家去了,因为钱家比安住得离村口更近,一行人到得钱家门口,县令二话不说便让几个捕快进了钱家搜查,其余的人便安心等在外面守候结果。 搜查期间钱母不停的唠叨道:“哎哟,你们倒是搜得小心点,别磕坏碰坏我的东西啊。” 钱父铁青着一张脸没有说话,他全然没想到原本是他们丢东西结果一上来却先搜了他们家,这真真是没有的事。 而比之钱父更青的一张脸估计就要数钱力了,从捕快开始搜查他父母的房间时他便已有些五心不作主了,他一会站起一会又坐下的一脸难色的模样都落进了安茯苓的眼中。 这个钱力果然是有问题。 安茯苓挨着宁承烨低声道:“今天一整天这个钱力都表现得很反常,一会儿要多注意一下他。” “娘子可是有什么发现?”宁承烨挑眉问道。 安茯苓清冷一笑:“哼,不管结果如何,敢害我亲人和我的,我一个都不会放过。” 这横眉冷眼的厉害模样倒是十分的可爱,宁承烨笑了笑点头道:“为夫也是这样认为的。” “禀大人,没有发现。”有捕快回来回话。 “我就说吧,我们都已经丢了钱了哪还会找得出钱来,真是荒唐。”钱母瞪着安茯苓大叫。 “钱力的房间搜了吗?”安大这时候也不磨叽,他开口问道。 县令也跟着道:“去搜搜看。” 钱力突然站起来慌张道:“大,大人,我的屋不能搜。” 众人一惊,县令皱眉:“为何不能搜。” “今天一大早起来吃过早饭我便看到一条毒蛇爬进了我屋里,那时候正好娘又在说家里丢了钱的事,我一时也无法便急急将房门关了不敢再开,原本是想着这事完结了再回来跟父亲商量如何弄走那蛇的事,但没想到……所以,所以请大人以安全为重,千万不要因为银钱伤了任何人啊,那就不值得了。” 正是春意料峭之时,村里的农活也才刚跟着活络起来,蛇群们冬眠至少还人一两个月才过,但钱力慌张之下却撒出这般不靠谱的谎,真是无路可走了。 “图穷匕现。”安茯苓冷哼一声,如果在之前她还一直只是怀疑这钱力的奇怪行为的话,那现在就真真是已然认定了凶手。 但是安茯苓虽然能冷静思考,可不代表所有人都会如她这般,看热闹的一干村民们一听说屋里有蛇一下子都吓得退避三舍了。 而县令也一时犯了难,说实话为了九两银钱这么个小案子若是弄伤了哪个捕快或是他的话,到时候医起来可不止九两了。 09 真相大白 县令犹豫起来,就连那些原本已然站在钱力房门前准备要进去搜查的捕快们也都跟着怕了起来连连退了好几步,张望的看向县令,就希望县令现在说个不字。 而钱力见这一招有效立刻又添油加醋地道:“那条蛇还有些大足有手腕粗壮实在可怖得很,若是招惹了它只怕一两个人也是制服不了的。所以,还望县大人万要思虑周全,为大家的身家性命保证啊。” 县令皱起眉头,若是捕快受伤这自然是公伤,当着这么多村民的面儿他这个做县令的不得从公中拿钱给人医啊,可到那时只怕不是九两能解决的事了,更何况按钱力的话来讲只怕还是一个人根本拿不下来的大蛇,这可就难办了。 思来想去,这丢钱的本是钱家想来也不能在钱家搜出什么来,县令抬头正欲抬脚就传令走人时,却听闻一旁的安茯苓笑了,他对着钱力道:“钱力那你可算是走运了。” 众人一愣,连着钱力也是一怔,这钱家丢钱在前,家里进蛇在后,也不知何来走运一说,狗屎运吗? “臭丫头,你休要在这儿讥讽,别以老娘我听不出来。”钱母瞪眼。 安茯苓不理睬她,只看向县令道:“大人,依据刚才钱力所言那条蛇若真此刻躲进了钱家,那以堂堂县令之尊这事既然遇上了也必得要替我们木溪村的村民解决一患才是啊。” 安茯苓继续道:“大人,钱力都说了这蛇非一人之力可以擒之,安如今是栖在了钱家屋里没有出来,可若安哪时出来伤人怎么办,伤了钱家的人不好,伤了有的人也不好啊,如此一来我们木溪村有一条大蛇为怪的事岂非要传开,到时候人心惶惶这老百姓的日子还怎么过啊。” 安茯苓一言,看热闹的众人如醍醐灌顶如梦初醒。 原本那些看热闹的村民原本还打着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旗号想来个不闻不问的,但安茯苓此言一出大家也都跟着惊慌了,是啊这么一条大蛇能蹿进钱家去谁能保证今后就不会规模方面蹿到其他人家里呢,如此一来岂不人人自危,木溪村的日子还要不要过了? “大人,你一定要帮我们抓住这条为非作歹的大蛇啊。” “是啊大人,您英明神武一定有办法的。” “大人不会任由那大蛇乱来的对不对。” 民众的呼声总是难以违拗,安茯苓也正是看中了这人言可危四个字,这些人中伤她的时候她可以不在意,但也不意味着她不可以反过来也利用一下民心。 “更何况,虽然侪查银钱丢失一案,但钱家进了这样一条大蛇,既然之后银钱一案真相大白大人若是甩手走了,钱家回来要如何赶走那条大蛇安然自得的生活呢?只怕也是个难事,所以若非大人您此时出手只怕事情也是解决不了的。” 安茯苓继续说着,而听这话一旁原本还不以为意的钱母突然也跳了起来,她叫道:“大人,是啊这家里的大蛇您得帮我们弄走啊,您是县太爷定有这办法的。” 一时间民众一连声的叫唤,县太爷的额头又痛了起来,这个安茯苓还真不是个简单的主儿,这不是把他架在火堆上烤吗?明明连钱力都明白他不想沾染这危险的事,她还…… 安茯苓如何不明白县太爷的心思,她提高嗓音对众人道:“大家安静一下,我们做老百姓的一定要相信大人,相信我们的衣食父母官,他一定不会将大蛇就这样放任不管弃我们不顾的,而且大人英明神武厉害非常,手下的人也个个精明能干,他们一定会帮我们将这条大蛇正法,还木溪村安宁的。” “对,大人神武,一定有办法的。”宁承烨暗暗笑了一下,心道这小妮真是忒多小心思了,短短几句就扭转了眼看就会倒的局势。 随着宁承烨一声呼,所以百姓也都跟着呼叫了起来举着手齐声高唱:“大人神武,大人神武。” 这马屁拍的……不得不说倒是恰合时机也甚合县太爷口味,听着自己管辖内的百姓们对自己如何的放心和信任他也开始有些飘飘然来,站起身摆了摆手笑道:“安茯苓说得对,本官可从来没说过搜查就此停止,一条蛇而已岂能挡住本官办案的脚步,更何况为大家扫除生活隐患也是我做为地方父母官的本职嘛。” 挑动了民心,又激励了县太爷的决心,安茯苓知道已是胜券在握。而一旁的钱力已是刷白了脸色,他是真真没想到自己随口诌出的一个谎来竟然却成了自己给自己最后造的一个陷井,事到如今闹到这种地步早已无回旋之地,县太爷那架势已是非搜不可,看来自己真是难逃此劫了。 钱力灰白的脸色被捕快推到了一边,县令亲自上前,虽然还是有些怵得慌但在民情之下有些事他也不得为,即便是做做样子他也得做,所以他鼓足了勇气一大脚踹在钱力房门上,木门应声而倒,屋里静悄悄的一切安整齐素,并不见所谓的什么大蛇。 众人提着一颗心提起又放下,惊讶之余更多的就是指指点了点了,县令也觉得奇怪,但当务之急还是让人一面小心查找那蛇的影踪一面搜查有无那九两银钱的痕迹。 捕快们可以说动作极轻极小心了,就怕真的会从屋里哪个角落蹿出一条钱力口中说过的蛇来,然后搜查完了也没有瞧见任何蛇的影子,倒是一个捕快在钱力的枕头底下搜出了那九两银钱来。 捕快出来呈上银钱时,县令气得嘴也歪了胡子也斜了,他瞪着一旁早已瘫软无力的钱力:“大胆钱力竟敢诓骗本官,该当何罪?” 安茯苓悬着一颗心在看到捕快拿出那钱时便落了下去,安大也是瞪圆了眼:“竟然是他。” 钱母自是不信跟钱父齐齐跪下:“大人,这中间必有误会啊。” “你们自己看清楚这是什么,满满当当一文不多一文不少正好九两,天下间哪有这样巧的事?”然而钱家人却算漏了此刻县令的怒火,他原本是不怀疑钱家人的,搜钱家也不过当着这么多村民的面给安家一个交待罢了,但没想到钱力骗他在前偷盗在后,真真是触了县令的底了。 他好歹是一方之官,今天却差一点被这个小小村夫愚弄,这以后若是传出去,他堂堂县令还怎么在这整价目大源县立足。 “分明是钱力见钱眼开监守自盗,后又污蔑人家安家姑娘,见势不对又诓骗本官说什么屋里有蛇,蛇呢?明明就是做贼心虚之招,如今铁证面前你还有什么好说的?” 县令一声声严词下来看热闹不嫌事儿大的村民也开始了议论纷纷。 “没想到竟是这样,这钱家人也太可恶了。” “就是还说什么有蛇害得大家提心吊胆。” “他们当初退人家安家的亲人家不计较就算了,如今还又污蔑人家,这种人真是要不得的。” 人言矛头一时齐刷刷指向了钱家,一如之前人们议论编排安茯苓一样的说着钱家的种种不是,钱母怔愣了,她完全没想到查来查去查到最后竟然是这样一个结果。 县令却已不想再跟这群人多话,冷声道:“钱力犯偷盗罪兼欺诈朝廷命官之罪,立刻收押,带走。” 事情到这一步钱力辨无可辨,也只得羞得无地自容的垂下头任由捕快把自己押走了,钱母钱父在身后哭得声嘶力竭不敢置信,他也无从管起了。 路过安茯苓身边钱力看了她一眼,安茯苓正视他无言可说。 事情真相大白,一弯九折下来但总还是还了安家清白,县令又安慰了安茯苓两句还夸她懂事大胆有见解,一时之间村民们对安茯苓安家的态度也都跟着好转。 留下钱氏两夫妻独自伤神,众人也都在意兴阑珊之后纷纷离去了,此时已是夜色四合,暮色降大地,田野一片静谧的美,清冷的春霜还带着寒意,回去的路上却是一路轻快,宁承烨握了后安茯苓的手问道:“冷不冷?” 安茯苓笑着摇头,她现在浑身轻快何来冷之一说,宁承烨又道:“你会不会怪为夫今天从始至终没有替你出头?” 安茯苓眨了眨眼,随之道:“其实我们原本认识的时间就不长,跟钱家的纠割也是我们成亲之前就埋下的,原应该我自己来解决,而且你们并不是没有帮我,相反你帮了我很多,我很感谢的。” 出了这种丑事宁承烨没有怪她这个新娘家烦事多,还陪着她一整天,又为她的名声说话,又替他们家写诉状的,种种一切宁承烨算是做得够多了。 宁承烨笑笑没有说话。 一行回到安家在安家吃了晚饭又确实了安靖的伤势确无大碍之后两人才趁着渐渐升起的月亮回了栗阳村的宁家。 折腾了一整天安茯苓也确实是累了,随便梳洗一二便倒头睡下了,不过到了后半夜她却思绪翻飞怎么也睡不着了,旁边挨着的宁承烨倒是睡得安宁,但她却莫名又想起了那起诉状。 说起来她对宁承烨真真是半点也不了解的,但从那诉状的字来看自家相公只怕不是普通人,安茯苓的记忆里有跟张秀才的一些事,张秀才的字迹也未必能赶得上宁承烨,安茯苓皱起了眉,自家这个相公究竟是何许人也呢? 10 兔子急了也咬人 安茯苓后半夜的思绪在一片困顿的睡意里眠去,第二天一早起来早已是艳阳高照,身旁的宁承烨也早不见人影,不过外面大屋的木桌上却摆放着还热气腾腾的馒头稀饭。 安茯苓心头一暖,虽刚嫁为人妇初来这世道,也间揣着不安和疑惑,一直到直了花轿都还不相信这一切是真实的,但新婚遇上钱家闹出来那一桩事后安茯苓反而安心下来了。 她终究是要在这个世界里安根了的吧,虽然那个宁承烨自己还不太了解,当初也不过是在情急之下才出那下策嫁人,但没想到跟这宁承烨竟然就对上了眼,一个肯嫁,一个也莫名的肯娶。 而最重要的一点是宁承烨自始至终很相信她,也待她极好,至少现在是这样的。望着桌上热气腾腾还香喷喷的草饭安茯苓微微一笑,且先不管宁承烨的来历,至少如今的一切看上去都好极了。 也许就这样岁月静好也未偿不可,无争无斗,欢乐度日。 吃过早饭安茯苓也不可能在家里闲着,去外屋旁边的厨房下洗了碗筷她也打算好好打量一下自己这要开始的新家,说起来被钱家那么一闹她昨天一天都在木溪村忙碌,连自己这个以后正经的家都还没好好瞧个明白呢。 就在她要离开厨房的时候却看到锅台上放着一张字条,漂亮扬洒的字迹写着:我上山打猎中午未必回来吃饭,你自己看着做吧。 是宁承烨留的,而安茯苓则微皱起了眉头,每每瞧着他这漂亮的字她这原本安定下来的心就又浮躁了起来,在安茯苓的认知里,一个古代从小生活在山野的村夫哪里能写出这样漂亮的字来呢,这样的字少说也得好些年才能练就吧。 可据安茯苓所知宁承烨并无什么功名在身,而记忆里那个跟自己所谓的有一腿的张秀才人家好歹是秀才出身,但原主安茯苓倒是见过他的字,却也不似宁承烨这般漂亮,安茯苓拿着那字条立在春光无限的日头下咬起了嘴唇。 不过她虽然心中存疑但光是靠自己瞎想却也是想不出个所以然的,且一天的光景她也不能全浪费在胡思乱想上,放下字条她把自己这个家打量一圈,倒是想不到宁承烨表面不现在外面穿得粗布麻衣的,但这不大不小的院子却还十分的丰富,有厅后院都有,左边偏房是厨房,右边一个小偏房里放着些杂物工具,大抵是宁承烨上山狞猎要用的吧。 大屋倒是宽敞得很只是摆设很少,木桌木凳没什么好讲究的,左边里屋是二人的内室,右边还有一间屋一进去却是一间不大不小的书房,安茯苓很是惊讶宁承烨竟然有一个书房,虽然这书房里那简陋的竹制书架上并没有多少书,但从桌上一应俱全的文房四宝来看自家这相公绝非胸无点墨之人。 既然如此宁承烨为何不考取功名呢?要知道在古代考取功名是男人出人头地的唯一出路,除此之外没有第二条路了。 而在宽大的前院后面还有一个不大不小的后院,南墙角两棵羊蹄荚树正是迎春抽芽的时候,绿意盎新十分舒目,而树下宁承烨做了几个木制的累架笼子,里面养着好几只灰毛顺发的野兔子,除了野兔子之外,东墙角用竹片子架起一个简易的围桩,里面也养着好几只野鸡。 安茯苓愣了愣倒没想到这宁家外面看着不成样,这里面还挺有几分殷实的味道,看样子她相公打猎的本事不错。 又会读书写字,还能肩挑手扛,嗯,看来这个男人没有找错,安茯苓淡淡一笑。 宁承烨一直到半下午快用晚饭的时候才回来的,而这期间安茯苓便跟周围的邻居也都渐渐熟悉了一下,攀谈之间他们似乎也只知道也都并不怎么知道宁承烨真正的底细。 大家的说辞也跟安茯苓以往在木溪村时所听到的传闻没什么出入,什么多年前一妇人带着年幻尚小的宁承烨来到栗阳村,而后妇人去世宁承烨在此落户之类的…… 至于在那之前的有关宁承烨的一切呢?却是无人所知了。 晚上安茯苓尽了一回妻道做了一个蒜炒青菜,一个扬姜肉丝和一个鸡蛋紫菜汤。小两口吃得甚是惬意,宁承烨向来话少,没有事的时候一整天不说话也没什么,但安茯苓哪里过得去,饭桌上一直在说着今天在家里跟邻居们交谈的一些趣事,渐渐的就把话题拽到了有关宁承烨来历的事情上。 “我如今跟相公也算是名正言顺的夫妻了,按说夫妻之间是不该有什么隐瞒的哈。”安茯苓笑道,“可是我思来想去却怎么也不知道相公的来历,大家都只说相公很小便落户在此,但却不知相公的母亲父亲究竟何许人也呢。” 安茯苓问得漫不经心,只怕让宁承烨看出她的故意来,然则以宁承烨的心思何偿会看不出她的用意,宁承烨拿着筷子挑眉看向她一脸天真无辜的脸,他淡淡地道:“对于这个问题我也一直想知道。” “……”安茯苓被打了个闷,直勾勾望着宁承烨平静无波的眼眸,这个男人说话时总是这样,淡淡的,静静的,不带什么情绪的,脸上也没有什么表情,让你根本捉摸不到他说的是心里话还是假话,抑或……什么都不是。 但他的话总有一种威严存在,让你莫名的就不得不相信他说的是真的。 安茯苓吐了吐舌头:“对不起,我是不是提了不该提的事。” 对于一个连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来历的人,似乎跟人家提什么来历父亲母亲的是不太合适,这很容易勾起别人的伤心事来。 宁承烨却没那样小气,摇了摇头道:“我没事,明天我还要上山,你在家无事可以喂一下后院那些野兔野鸡,待到赶集的时候我们拿到集市上也能卖个好价钱。” “嗯。”安茯苓连声应下,也不敢再多提有关他来历的事了。 宁承烨这个家虽不算富贵,却也是衣食不缺,靠着他打猎补贴家用也勉强能过日子,暂时间安茯苓也没有其他打算,便先这样过着吧。 所以第二天一早,宁承烨早早走了,安茯苓便提着些从外面新鲜割回来的嫩草拿去喂后院那些野兔子,因为是野外猎回来的,这些兔子一干都是灰色系的,而且个个强壮高大不似家养的那些白乎乎小巧玲珑得可爱,而且这些免子从小生长在野外没有经过家养毛发很长也很柔顺摸起来倒是十分舒服,且它们也终究是兔子,跳脱起来立着半个身子突突着两颗牙齿吃安茯苓手里的嫩草时,那模样也是可爱极了。 安茯苓在二十一世纪便是个训养师,对于动物原就有着不一样的感情,她倒甚是喜欢这些野兔子,忍不住就伸手轻轻摸上了那兔子的耳朵和头顶,柔滑轻暖的毛发触手极软,真是舒服极了,这兔子皮怕是要卖个好价钱的。 不过安茯苓却是算漏了一点,这些兔子虽然现在是关在这里,但之前却也一直是生长在野外的野物,哪里容人类这样轻巧的接近,它们对猎它们来此的人类原就是有着敌意的,所以安茯苓一个不察,那兔子反嘴竟咬了她一口啊。 “啊?”安茯苓急急缩回手,食指已是破了皮鲜血渗渗而出,她皱眉瞪着那咬了它便躲到最里面的那只兔子,“嗬,还真是兔子急了也咬人哈?又不是我猎你们回来的对我横眉怒眼做什么?” 不过对着一群畜生说这些它们也听不懂,这些动物又没经过训练也不是她前世相处的那些动物,哪里能察觉出她的怒气和意思呢,她无趣的走开进前院去准备处理一下自己手上的伤口。 虽然伤口是小但终究是破了皮还流了血,而且还是野生动物所咬不仔细消毒怕是要感染的。 在家里四下里翻箱倒柜找了一圈,倒还真在衣柜里翻出一个小小的医用木箱,里面一些简单的纱布酒精都有,看来宁承烨还真是个会过日子的人。 安茯苓一个人把小伤口仔细的消毒包扎了一下,便也没多在意了。 晚上吃饭时宁承烨看到安茯苓手指上的伤皱眉问她怎么回事,她把今天在后院被兔子咬了的事一说,原以为宁承烨铁定要笑话她了,也是堂堂一个训养师竟然被动物咬伤,唉,也不知道是该说自己疏于技艺了呢还是该说自己活该。 然而宁承烨却并未过多说什么,只道:“它们都是山上猎下业的野物,野性难训不比家禽以后要多加小心。” “我知道了。”安茯苓起身收拾碗筷打算去洗了碗筷梳洗一番今天便可以睡下了,但谁知她刚起身宁承烨也跟着起了身,他道:“这几天你不要沾水,不然伤口感染了不好。” 说罢也不管三七二十一便收拾了桌上的残汤剩饭转身去了厨房,虽然这些琐事本是妇人所做,但不知为何看到宁承烨这样潇洒的一通下来竟是如此的行云流水甚是……帅气啊。 宁承烨体贴她她自然高兴了,但她没想到宁承烨有时候也忒体贴了点。 11 举案齐眉 宁承烨收拾了厨下便又烧了热水端回内屋里,此时的安茯苓正坐在床边西窗下的小桌前梳头。 斑驳的朱漆旧木桌上摆着一面锈迹斑斑的的菱花镜,牛角木梳在那瀑布般的长长秀发间游走来回,这旧镜子旧梳子都是安茯苓从安家带来的,算不上是嫁妆,只是自己从前用的,就猜到宁承烨从来一个大男人生活家里是不可能有这些女儿家用的东西的。 小桌对着的西窗没有关严实,迎着外面清冷的夜风窗扇发出吱呀响声,透过一丝窗缝冷风灌进屋来也给原本暖和的内屋带起来一丝寒意,因这窗户是正对着后院的,风里除了杂夹着墙角的野花香味外,还有一些野兔野鸡的粪便味,说实话着实不太好闻的。 冷风直直吹拂在安茯苓脸上,吹得她满头青丝飘舞,油灯下白衣煞目,青丝飞舞,她恬静的望着镜中那还稍显稚嫩又面容姣好的姑娘。宁承烨推门进屋瞧着这一幕心中微动,从前一个人生活惯了并不觉得有怎样,但现如今屋里突然多出这么个娇人儿,还总是在不经意间看到她出奇的美态,他心里有些异样的翻滚,却又说不出那是什么意味。 见宁承烨端了热水盆进来,安茯苓赶紧起身把窗户关严实了,屋中油灯如豆顿时便安生下来不再摇摆不定,光影斑驳中一片宁静,宁承烨把水盆放到木架子上轻手拧了帕子过来给她:“洗脸吧。” 安茯苓怔了一下,这个男人还真是体贴呢,虽然还没有真正的同房但若真能跟他一辈子这么安生的过倒也是不错的,安茯苓接过帕子冲他温暖一笑。 这厢安茯苓洗了把脸也梳顺了长发脱下了外衣中衣只余纯白的里衣便是要准备入睡了,而另一边宁承烨又倒了水在木盆里端到了床边,只道:“把袜子脱了,我给你洗脚。” “啊?”安茯苓一瞬间以为自己听错了,怔愕的看着宁承烨。 宁承烨蹲在床边抬首一本正经的望着安茯苓:“脱袜。” “不不用吧,就一晚上,等明天我的手结痂了再洗就迟。”虽然是跟这个男人同床共枕,但他们并非有肌肤之亲,而且脚啊手啊之类的总是让女子更为敏感,她可不要让宁承烨给她洗脚。 宁承烨瞧出她扭捏,却并不打算就此罢休,只道:“要上我的床就得洗脚,不然你就自己去外屋椅子上将就。” “什么啊?”安茯苓皱起眉头,外屋那椅子是竹制的而且年深已久光是坐上去都吱呀乱响好像下一秒就会散架一般,而且就一把烂椅子而已怎么将就着睡啊,宁承烨分明是为难她嘛,可转念一想不洗脚就入睡也确实有些说不过去,便又软声道,“那,那什么我自己来就好,我这左手不是没受伤嘛。” 而就在安茯苓说这些的时候宁承烨已经拉过了她缩去一边的双脚,不由分手便扯下了袜子,然后将她的双脚按在了温水里,他宽大有力的手掌在两只小脚上游走轻捏,或擦或搓用力十分得当,也很用心。 但安茯苓却猛的混身一个激灵只差点一个猛劲儿没站起来了,她双脚不自觉的逃离着那双手,但木盆就那么大她能逃去哪里,怎么样都是被那双温润的大手握着了,宁承烨像呵斥一对十分爱护的物件,细细洗轻轻搓真真是做足了一个爱怜妻子的丈夫模样。 安茯苓微咬着下唇看着眼前这个给她洗脚的男人,不管是前世今生,这还真真是第一次,第一个碰她脚的男人。从一开始的本能排斥和羞涩到后来渐渐的安然舒适,安茯苓试着去享受这一次洗脚,也细细打量起宁承烨来。 长得这么好看,还这么体贴人,虽然话是少了点,但人无完人嘛,安茯令微微一笑,内室的空气里飘荡出一丝暧昧不明的温暖来,油灯花火静静燃着,两个人谁也没有说话,就这么静静的任时间在漫长黑夜里流淌而过。 洗完了脚宁承烨又细心将她的脚擦干,抬头一看却见床上坐着的娇人儿不知何时竟已羞红了满脸,像那秋天熟透的苹果真真是让人忍不住想……啃一口。 也因为对上这张涨红了的脸宁承烨才突然意识到自己要给安茯苓洗脚的行为让安茯苓不好意思了,他微微一笑道:“我们是夫妻,不至于连脚都不给我碰吧。” 安茯苓被这一句激得回了神来,她急急缩回了脚躲进床内,只道:“我我不是那个意思。” 见把她羞成这样宁承烨也不好再打趣她什么,端了水下去便让她先休息了。 …… 一夜无话,第二天宁承烨早早便去了集市卖那些野味,回来时已是午时,安茯苓在家里做了可口清新的午饭,小两口的日子过得虽然清苦却也安然自得。 吃过午饭安茯苓难得的见宁承烨没有上山狞猎也没有上集市而是入了右侧的书房。 闲适的午后,阳光正好,从东窗照进书房正好映下一片灿烂光芒在木桌上,宁承烨信手翻开一本书目安静恬然的看了起来,在看书之前他注意到书桌上多了一个圆口的灰漆陶瓷罐子,这罐子被擦得干净透亮里面插孙少野花野草像一副安静的油画,给简单的书房添了一丝生气。 安茯苓走进屋来瞧见他这副神态一时间觉得他了帅气度又增加了不少,闲然读书东窗下,不为俗事空烦扰。这样静静坐着捧着一本书的宁承烨简直美得像融进了那午后的阳光,跟一切都融为了一体一般,就是让人看着赏心悦目。 “你打扫过书房?”见她进来宁承烨开口问道。 安茯苓点头:“你这里的书虽然少但有好几本我竟然都不怎么识得上面的字,好奇怪,似乎不是我们这里的书籍。” 安茯苓好歹也是个穿越户,不可能目不识丁,虽然经过这么长时间的浸染也明白自己所到的是一个在正确历史中找不到的朝代,但好在语言互通文字也懂,所以在打扫宁承烨书房的时候也难免要抓上一两本读上一读,哪成想这一下可难倒她了,这里面竟然有几本书上的字是她见所未见的,倒像是……异域的东西。 宁承烨眉头微挑,想不到她竟然还是个好学的。 他放下手中的书转身去拿了另一厚实而又翻旧的书来,道:“要学吗?” 安茯苓愣了一下,宁承烨继续道:“你若是想学我倒也正好有空可以教教你。” “真的吗?”安茯苓笑了忙凑过身去,“你会教我。” 午后的阳光有种催人入睡的味道,闲适的小院里树木花草悄然生长,就像一些看不见的情愫在人心底慢慢滋生一般;后院还有两三只野鸡野兔在笼子里也咯咯打响,或踢着腿或扬着羽翼窝在自己的小窝里准备睡着行觉,而东窗下的书房里一片温情暖暖。 安茯苓聪明也好学,宁承烨教起来得心应手,两人都很开心,甚至宁承烨还教安茯苓写字,手把手的教学让安茯苓不免又红了半边脸,闻着这个凑得离自己这么近的男人身上好闻的淡淡体香味,安茯苓心头微动,有种异样在心尖上飘来荡去。 安茯苓发现宁承烨在面对那些书啊字啊的时候也是特别的开心,连话都总是会多说几个,所以安茯苓也学得认真,平时只要宁承烨没有上山她便总是跟他坐在书房里学习,这样的日子安茯苓觉得可以被称之为是举案齐眉吧。 宁承烨有几本书是特别喜欢反复翻看的,不过安茯苓发现宁承烨总是在翻看之后在看到的地方折了下以示下次继续翻看做标记,就是因为这样长此以往那些书上都留下了不少的深深的折痕,这很损书的质量的,这古代难道没有书签这种东西吗? 安茯苓觉得宁承烨为她做了这么多,自己也应该替宁承烨做一些,但是简单的一些竹片子做的书签难免落了下乘也并美观,没什么新意,安茯苓坐在后院看着那两只野鸡发愣想着这事的时候,羊蹄荚树上两只小鸟扑楞着翅膀飞去了远方,却落下了几根漂亮华丽的鲜艳羽毛下来。 安茯苓看着这突然从自己头顶落到手心的艳丽羽毛她愣了一下,随即起身嘴角泛起笑意,她已有了回馈自己丈夫最好的礼物。 几天后,宁承烨一如既往的在一个没有事做的下午乘着阳光姣好进了书房,安茯苓也随在他后面进去了,这已变成了二人再普通不过的日常了,宁承烨坐到书桌面前打算再继续教安茯苓习一些字,翻开昨天看过的书却发现原本自己折起来的那一页被人平整的拉开了,取而代之那一页里却放着一块清透如玉的美丽羽毛。 宁承烨怔了怔信手拿起那羽毛端看起来,说像玉是因为这华丽艳色的羽毛像是被一块透亮的轻巧玉石给包裹了起来一般,但这重量却极其的轻完全没有玉的力度,所以宁承烨也一眼看出包裹着羽毛的绝不是玉,但这是什么呢? 他把疑惑投向安茯苓,做这个东西的定然是她了。 安茯苓也不娇情,只道:“我看你看过的地方都有折痕这样实在太磨损书籍了,所以就给你做了个书签,这是拿鸟儿的羽毛凝了树脂做成的,算是琥珀的原型吧,这东西轻巧用来当书签应该不错,只是不知道你喜不喜欢?” 12 安靖病重 树脂竟然还有这重作用?宁承烨今日竟也算是开了眼了。 他原以为在整个栗阳村乃至大源镇能比得上他学识的应该也没几个,只是自己不肯显山露水罢了,但今天却因这小小一个书签,自己的见识竟输给了一个小丫头片子。 这书签做得华丽而工巧,漂亮无端,宁承烨甚是喜欢,他不免多看了安茯苓两眼,笑道:“做得漂亮而文雅,不落俗套。我十分喜欢,而且你想法新颖,构思巧妙只怕在整个大源镇也找不出几个同你一样的,茯苓你很令我惊喜。” 这算是极大的夸奖和赞同了,安茯苓会心一笑,只道:“哪有你说的那样好,不过只要你喜欢就好了。” 见她笑得一副小女儿之态,宁承烨一时竟真有一些家的感觉,妻子对着他笑得腼腆是对他的爱意和中肯。 回想当初为什么会娶安茯苓,不过是在路边瞧着她被钱氏围攻却还能不为所动,四两拨千金的为自己解围,那时候他便觉得这丫头有几分意思。 宁承烨也算是在这栗阳村长大的,不过是本村还是邻村的这些女子他虽不接触便也多少了解些,能跟这安茯苓心智相比的实在少之又少。 所以当安茯苓不安常理出牌的大胆问他要不要拿九两银子娶她的时候,他也不按常理出牌的答应了。 他一开始就知道她跟别人有些不同,所以愿意跟她平心静气的过日子,毕竟如果真要一辈子在一起他也不想娶了个太过普通的无趣女子,而安茯苓还当真是不让他失望,真真是给了他太多太多的惊喜。 他发现也许就是那一天那一个不经意的决定,他会碰上一个对的人,一辈子。 见宁承烨一时看着自己出神安茯苓愣了一下,直摸了摸自己的脸道:“是,是不是我脸上有脏东西?” 宁承烨这才回过神来收了眼线,只道:“我只是觉得你手艺不错,令我挺刮目相看的。” “我哪有你厉害,你不仅能上山捕猎还能入书房读文,文的武的好像什么都难不倒你一般。” 安茯苓在他对面坐下单手撑着下巴冲他嫣然一笑,“哦对了,说起这个我正想问问你,平时我们的家用都是你这么打猎打来的吗?” 嫁过来也有一段时日了,也并见宁承烨下地干活,估计宁家也没什么田地吧,大多都是靠卖野味生活的。 宁承烨点头:“其他的事做起来繁琐不堪,这个不仅能锻炼身体也能让我勉强衣食无忧,我没什么大的志向,觉得这样挺好,你是觉得有哪儿不妥?” 安茯苓摇头:“也不是,其实我跟你一样也没什么大志向的,不过呢……这段时间我瞧你打了猎回来总是把一些能养的小动物关在后院养起来,所以我就动了点心思,我在想要不以后猎到的动物都先养起来,我有个其他想法。” 安茯苓前生是做动物训养师的,在动物追着训化方面自然比常人强些,她心底里有一个苗头在蹿动,但没切实之前也不想跟宁承烨交底,免得一次说得太多反而教宁承烨也怀疑起她的来历了。 宁承烨微眯眼瞧着她,问道:“先养着一批动物倒也没什么,反正只要没事我都会上山狞猎,且家里暂时倒也不算拮据,但你……要做什么呢?” 总不能是要养几个宠物吧,他们这样的家庭虽勉强温饱但也不是能长期养得起宠物的家庭啊。 安茯苓嘿嘿笑了两下,只道:“总之你只管放心我不会败家就行了,至于其他的……能不能先让我不说。” 瞧着她神神秘秘的样子宁承烨深遂的双眸里闪了闪,随之笑道:“也罢,你想说的时候再说吧。” …… 日子安静而闲适的过去,一天一天。两人从成亲到现在倒还没有出现过吵架啊红脸之类的事情,一直相安无事还很恬静幸福的样子,在外人面前俨然一副恩爱无比的小夫妻啊。 这天宁承烨又上山狞猎,安茯苓在厨房里忙碌着午饭,她嘴角微微扬起哼着二十一世纪的人才听得懂的流行歌曲,一身的轻快幸福感。 就在这时院子的护栏被人推开,华氏一脸急切满头大汗的冲了进来,宁家的厨房是敞开式的,并没有正式的严墙,所以华氏一进门安茯苓便也瞧见了,一面解了围裙一面出了厨房去扶住母亲,安茯苓道:“娘,你这是怎么了,突然这么急的跑来,可是家里出了什么事?” 华氏上气不接下气一看就是急急从木溪村跑了过来的,她紧紧拽着安茯苓想说什么,但却又一时说不出来的样子急得不行,安茯苓一面扶她进了正屋一面道:“娘你别急,我给你倒口水你顺顺气慢慢说。” 喝了女儿递上来的一碗水,华氏终是缓了不少,她急切道:“茯苓你快回去看看你哥哥吧,他怕是不行了。” 什么?! 安茯苓一怔,安靖虽然一向身体弱些,但不至于到要了他命的程度吧?她忙拉着华氏问:“娘,到底怎么回事,你仔细说来?” 华氏却已是一张脸泪如雨下,拉着女儿的手只道:“你哥今天吃过早饭就不舒服,整张脸白得跟张纸似的,一开始我们也没怎么在意,可后来他上味下泻,就在刚刚,还,还口吐白沫直说胡话,茯苓啊,你说这不是不行了是什么……” 华氏心如刀绞的说着,只道:“茯苓,你回去见你哥哥最后一面吧。” “哥哥虽然一向身子弱些但怎么至于……到这个地步?”安茯苓自然是不信的。 “我也不知道啊,可是……” “好了娘,先不说这个我跟你回去看看情况再说。” 安茯苓当下也不想太多,没有见到切实情况她也判断不出个所以然来,于是给宁承烨留了张字条熄了灶台下的火便急匆匆跟华氏赶回木溪村去了。 回到安家两母女都是气喘吁吁累得不行,安茯苓也顾不得坐在大屋里悄然抹泪的安大,直直冲进了哥哥的房间,哥哥生来体弱是娘胎里不足的症状,加上家境贫寒也吃不起什么好东西看不起什么好大夫,这不足之症便就这么一直拖着,所以长年以为安靖的房间里总是充斥着一股子药味儿。 闻惯了的家人倒不觉得有什么,若是陌生人猛的踏进来必然是要被熏上一熏觉得刺鼻得很的,安茯苓顾不得许多冲到哥哥床前,此时的安靖正扶着床把一个劲的吐着酸水,好像整个胃都已被他倒了出来,但却仍是吐不够的样子。 他佝偻着身体听见杂乱的脚步声看见那双旧却干净的绣花布鞋,也知道是谁回来了,抬起头,一张惨白无色的脸和两只深陷惨黑的瞳眸像个鬼一样消瘦无比的冲安茯苓笑了笑:“妹妹,你回来看我了。” 他中气不足说话虚得不行,安茯苓忍着心中酸楚,她知道安靖历来疼她,原主的记忆她有,而她来这里后这个哥哥给她的无尽安慰和呵护她也都深有体会,一时见他这般模样安茯苓心揪得痛,忙上前扶过他:“哥哥,你怎么这样,可叫大夫来看了?” 华氏和安大也跟着进了屋来,华氏只顾着垂泪不已,安大在一旁嗫嚅:“你哥原就身体不好,十里八乡哪个不知,又知道我们家没什么钱,请了大夫人家也一味的推说没空不给来呢。” 也是,哥哥这不足之症吃什么药也不见好,可好的那些灵丹妙药偏又不是他们这种家庭能用得起的,所以但凡听到是哥哥要看病木溪村好多大夫都不太乐意,毕竟看不好又看不死的这种病实在叫人为难。 安靖伸出瘦骨嶙峋的手握住安茯苓的手,只道:“见你气色这般好,想来那小子没亏待你,哥哥也安心了。” 这算是要交待后事了吗?安茯苓咬牙,可她又不懂医啊,她能说什么? “只是以后……父母也怕是要仰仗你了,哥哥无用,尽给你添麻烦……” “哥,你胡说什么,你不会有事的相信我。”安茯苓安慰着安靖,转身对安大道,“爹,我去请大夫,木溪村请不到的话就去栗阳村,栗阳村也不行的话我就进城,我去大源镇,总之我就不信没有大夫肯来。” 虽然家底子没什么,但宁承烨那里还有几个存钱,虽然这样做是自私了一点,但眼下这光景安茯苓也没有其他办法了,不顾一家人的异议安茯苓转向出了屋,看来今天注定是要跑一整天了,她走到桌前提起水壶给自己倒了杯水。 正打算喝口水压压惊气的时候,却见桌上还摆着父母早上没吃完的饭羹,母亲向来不是什么懒惰之人怎会连早饭没吃完的都还摆在桌上没收拾呢,看来今天哥哥的病情真的坏极了。 咦?突然她又觉得不对劲,端起那碗紫乎乎有些带黑的羹汤她转身对上从里屋出来还一脸泪痕的华氏:“娘,这是什么?” 华氏叹了口气:“这是木薯羹,还是前两日钱氏说因之前掉钱的事觉得对不起我们安家所以拿了些来给我们道歉的,我想着木薯难得也不是我们能轻易吃得到的,便都做成羹给你哥吃了,但今天早上你看才吃了一点就……整个人不行了。” 安茯苓眼下一眯,钱家?! 13 以命换命 华氏说到最后已是有些哽咽和泣不成声,她掩面走到一旁不再言语什么,安大也只是颓然的倒坐在一旁,难受得说不出半个字来。 安茯苓看着父母这状态也是一时心有凄凄,是呀,于他们二位而言这么大年纪却竟要面临白发人送黑发人的悲哀,试问哪个能接受呢。 前不久他们才面临了一次失去女儿的恐惧,这安家怎经得起这样几番折腾呢。安茯苓心下一软但随即望向手下那碗木薯羹她的目光又冷硬了起来。 正对着屋外的大门投进一束束光影耀人不已,阳光一片片是春光正好的模样,但在这春光之下谁又能看得到仍有一些阴影的地方叫人寒得可怕呢。 安茯苓突然不急了,她转身坐下目光盯着那碗木薯羹出神了一般想着什么,安大和华氏也是一愣,这孩子刚才还咋咋呼呼的非要冲出去找大夫,怎的眼下又静下来了,莫不是饿了? 华氏见她盯着那碗木薯羹便道:“茯苓锅里还有一些,你也没吃午饭不如娘去给你盛些来吧。” 安茯苓这才意识到自己想得太出神,都教父母误会了自己的用意,她摇了摇头只道:“娘,我想哥哥会突然病重跟着木薯羹一定有关系。” 两人一惊一时面面相觑,安大惊道:“不,不能吧,木薯还能有毒不成?你娘都是细心熬煮的啊。” “是啊茯苓。” 安茯苓放下手中的碗道:“爹,娘,我当然不是说你们会害哥哥了,只是这木薯是钱家借道歉之意所赠,你们想想钱母那个嚣张跋扈的泼妇真的会那么好心吗?上次之事虽然是他们察在先但终究最后让他们的儿子遭了牢狱之灾,你觉得他们会这样轻易放过我们安家吗,即便是会,但也不至于会这么快就转了脸子跟我们笑面相迎吧。” 安大和华氏都是老实巴交的乡下人,没什么心机算计,哪里知道这里面可以藏这么多的弯弯绕啊。 华氏怔得下巴都要掉了:“不,不能吧,他还能干这伤天害理的事?” “我们凡事不得不多留个心眼。”安茯苓冷哼,只道,“娘你仔细想一下,是不是自从吃上了木薯羹后哥哥的身体便一日不如一日,精神越发不济了?” 经安茯苓这么一提醒华氏跟安大也不得仔细的回想起来,这不想还好却是越想越心惊,安大最后道:“茯苓说得对啊,安靖可不就是在吃上木薯羹之后才身体就越发不堪了么!” 安茯苓皱眉看向桌上那碗木薯羹,这钱家当真是好狠毒的心思,上一次那钱母因为怀疑安家偷盗不成却反害了自己的儿子,想必事后一定对安家更是恨之入骨了,所以才假借道歉的名义哄骗了安家两位老实人。 钱母定然是料到像木薯这样不常得的东西安大跟华氏都不会舍得吃,必要留得体弱多病的儿子,安靖是安家的命啊,毁了安靖不就是毁了安家的一切么,这钱母真真是打得好算盘。 虽然安茯苓很想马上冲到钱家去跟钱母对质甚至是拉她到公堂再来一番对薄,但安茯苓知道眼下她不能这样做,安靖还病重的躺在里屋里等着救治,一刻也耽误不得,她端起那碗木薯羹对安大和华氏道:“爹娘,你们在家守着哥哥,我拿着这东西去请大夫,让他们看看这木薯里究竟下的什么毒,也好尽快的对症下药解了哥哥的病情。” 夫妻两个没有拦安茯苓连连点头便让她去了,而刚行到屋门口,迎着日头却见钱母一身麻布粗衣,挽起袖口手里还提着一袋子什么东西脸上堆满了谄笑走了进来。 见着安茯苓她有一愣的怔住,但随即便又释然了,她道:“哟,这不是茯苓嘛,回门看父母啊,正巧我带了木薯也来看你爹娘,你要是喜欢也带些回去吃嘛。” 安茯苓还真是佩服这女人的演技,让她就这么埋没在这样一个小山村里还真是可惜了。明明前段时间还跟安家水火不容的,怎么的今天见了安茯苓就能做出什么事都没发生过的笑得出来呢? 一听到木薯两个字安大一顿火大上前将她提来的木薯整袋的扔出了屋去,他冲钱母吼道:“你滚,我们不要你来惺惺作态。” 钱母怔了一下,显然是被安大突然的火大给吓到了。 却不想一旁的华氏也是泪语连连,指着钱母道:“钱家大娘你的心肠怎能这样狠呢,我们安家也没怎么得罪你们多深啊,你怎么能拿这毒木薯来害我家靖儿呢。” 一听华氏这话钱母也八九分能猜到今天安茯苓会出现在安家的原因了,她突然敛了脸上那之前的附和笑意,却换上了另一副笑脸,这一次笑却有些别有深味了,她看着华氏淡淡地道:“呵呵,终于是起效果了哈。” 安茯苓原也是一直压着火气没有发作,但没想到父母不过淡淡一质问这泼妇竟然就还如此坦荡的承认下了,她皱眉,看来这钱母所图怕不止只是安靖的病才对吧。 钱母看向安茯苓只道:“我知道你们现在一定恨极了我对不对,不过我告诉你们就算你们去请大夫也查不出是什么毒的。” “你……”事实被证实,安家一家都是惊怔无比,这个钱母简直是可恨至极叫人都说不出其他话来了。 “你做出这等事来按照律法可是要砍头的。”安茯苓强忍着激动盯着她道,“就不怕我们去报官吗?” “去啊,你们尽管去好了。”钱母却是一副傲然不在意的作派冷声笑道,“反正我儿子已经被你们害进去了,我们钱家也成了木溪村的笑柄,我还在意自己再进去陪我儿子吗?哼,安茯苓臭丫头我告诉你,我就是要让你们安家也不得安宁,而现在你哥哥的病情也只有我这里才有解药,想救他的话,你倒是求我啊。” 一听钱母手上有能救自己儿子的解药,华氏一怔,连忙上前拉住她道:“钱家妹子你行行好,以前就算是我们的错好了,你就别计较了,求你把解药给我救救我儿子……” “娘?!”安茯苓将华氏拉回,冷望着钱母一脸得意的模样道,“她若想救何必等到现在,哼,她也不过是色厉内荏的一个人罢了,知道想报复我们家只能从你们两老下手,而我和宁承烨却是不敢动的,钱家老母我说得对不对。” 钱母被说中这小心思自然是心中爽,但眼下她占据主动一瞬的不适之后她冷哼一声,只道:“你知道你嘴巴厉害,不过你不会想看你哥哥死却不救他吧。” 安茯苓虽然不懂医但却也知道木薯的毒不会太重,加上哥哥虽体弱但终究是成年人,且也没食用太多并非不可救,何必求这泼妇呢。 安茯苓推开她只道:“你以为我会信你的话,哼,这整个木溪村又不缺大夫,你等着衙门的人找上门吧。” 说罢安茯苓便要出门去寻医,她就不信没有大夫能解得了这木薯这毒。 钱母却一把狠狠拽住了她,只道:“你别傻了,木薯本身就无毒,只是我加了点东西进去罢了,这种东西除了我现在没有人手上有解药的,所以……你只有乖乖听我的话。” 华氏和安大早已成惊弓之鸟,也是一把鼻涕一把泪的拉住安茯苓只道:“茯苓,你哥哥还躺在床上,不如就依她之言吧。” 华氏又转头对钱母道:“钱家妹子我们不追究你拿木薯来害靖儿的事,但求你把解药给出来吧,我求你了。” 钱母别过头冷哼,却只道:“哼,要我救你儿子也行,但你们得先救我儿子。” 一听这话一家人愣了,安茯苓眯了眯眼,这女人这次果然所图不小。 钱母道:“上次之事后我们往衙门里塞了不少钱想把钱力捞出来,可是那县太爷说虽然交钱是可以赎人,但还得得到你们安家的原谅和同意,我知道你们肯定是不会同意的,所以我不得不做点手脚让你们去衙门同意把钱力赎出来。” 钱家就钱力一个独子,爱子心切也是可以理解,但钱母的做法真真是…… 安茯苓冷哼:“你还真是自己是什么样的人便把别人也都想象成什么样的人了。” “你少废话,只说救不救钱力。”钱母也不跟她啰嗦。 安茯苓听出来了,钱母这是要以命换命啊,拿中安靖的命换钱力的命,那钱力偷盗钱财污蔑安家都是小事,但他还当众欺骗县令恐怕那才是令他在狱中日子不好过的真正原因,钱家想尽快捞他出来也可以想见其心思,原本若一开始钱母来直说此事想必华氏安大都愿意相帮的,但出了这一茬子再去做这事怎么着心里都是添堵的。 而安茯苓更是一千一万个的不愿意。 可是看着父母那急切的脸色,安靖的性命大于一切,若不答应了钱母只怕安靖真的有生命危险了。 安茯苓咬牙,她一点也不喜欢这种被别人吃得死死的不得反弹的感觉,好像自己的身家性命和一切一切都只能交给别人去主宰,而且这个人还是一个这样龌龊和自己极不喜欢的人。 但眼下她有什么办法,只有钱母那里有解药,她不能为了自己心里的梗而不救安靖啊。 就在安茯苓打算应下钱母的要求时,宁承烨突然又出现在了安家大门前,他声音不大还是平平淡淡地道:“我有办法救哥哥。” 14 钱母的报复 钱母一向泼辣,自从上次丢钱事件过后她便恨毒了安茯苓一家人,原本在钱力被抓入狱的第二天钱母就想再度闹上安家的,总之一哭二闹三上吊就是不想让安家过安生日子。 不过最后还是被钱父给拦下了,一来这一次因钱力撒谎说大蛇的事招了村里人的记恨,二来钱父也看出安茯苓不是个好相与的,一味的拼强也未必能得到好果子,且现下最为重要的不是跟安家闹,而是他们钱家唯一的男丁入了狱。 钱母觉得钱父说得有道理,不管怎么闹总得先把儿子救出来最要紧,钱力不管做了什么天大的坏事,但终究是钱母的心头肉,自然是要不计一切后果赎回钱力的。 可是在赎钱力的过程中钱母遇到阻碍,县太爷竟然还要安家的原谅才肯放人,要让钱母拉下脸皮跟安家说软话,那根本就是天方夜谭。所以钱母这思来想去便干脆来了个一不做二不休,要让安家也偿偿苦头。 原本以为一切都在自己的计算之内,即便是聪明如安茯苓者,此刻不也没有其他法子了嘛,只能乖乖听话跟她去衙门救下钱力,不然的话,安靖这边可就有得苦头吃了。 但是,半路杀出个程咬金。宁承烨早不出现晚不出现偏生在安茯苓就要软口的时候就出现了,宁承烨走进屋来,身躯挡了外面大半的日光,他背着光影看向钱母的眸子里冷冰冰的。 钱母微震了一下,随之冷笑:“哼,姓宁的,我可是说过的只有我有解药。” 宁承烨只冷冷的瞪视了钱母一眼便将眼光收回,他复看向一旁惊怔的安茯苓,微微一叹道:“见到你的留书我便知道安家出了事,赶来看时正巧听到你们在争执,所以趁这空档便去请了栗阳村的张大夫来。” 果然,随着宁承烨声音后面又行进来一个提着朱漆木箱的长衫老者,宁承烨向他微微示意了一下,张大夫便由安大和华氏急急引进了屋去给安靖看病。 一见张大夫进了里屋去瞧病,钱母不乐意了,她抢身过去拦下张大夫,急道:“我说过了这病只有我这儿的药能解,大夫来了也不管用,咋的,臭丫头你想病急乱投医害死你大哥是不是?” 安茯苓刚想说什么,宁承烨淡淡开口道:“我料定你一介乡村妇人没那真正下毒的胆量,更何况要想买到真正能致命的毒药也不是那么简单的,你虽是救子心切却还不会笨到真把自己的命搭进去。” 安茯苓有些惊怔的看着宁承烨,一时没有说话,只听宁承烨继续说道:“也许就只是听别人偶然提及木薯的一些功效,所以才起了心思吧。这木薯若是让肠胃不好的孩童吃了很容易拉肚子虚拖无力,就跟害大病一模一样;大哥虽然不是小孩子的身体了,但常年累月疾病缠疾,身体比之孩子不如是四里八乡都知道的。” “你料定木薯这种不常得的东西安家得了定然只把好东西往大哥屋里端,只要假以时日,大哥吃得多了,身体必然会有所反应,到时候你就可以站出来说大哥是中了你的毒,也只有你可以解,以此来威胁我们安家让我们屈服,我说的是也不是?” 钱母一时怔愣,她吞了两口口水一时没有语言。 安茯苓反应了过来,忙道:“这么说哥哥根本没有中毒,只是身体无法消受木薯罢了?” 张大夫在一旁点头:“如果宁承烨说的都是真的,那便应该是如此了,待我看过便知晓一二。” 华氏也不耽搁忙拉着张大夫道:“大夫快里面请。” 钱母还想阻拦,宁承烨却只身挡在了她面前阴了她的去路,他冷声道:“若我说的都是真的,那大哥这症状也不过用些小金叶和糖熬着喝了就会好,根本不会有什么大事,更没有你所谓什么解不解药了。” “这么简单?”安茯苓瞪大了眼睛。 宁承烨只是淡淡的看了她一眼,安茯苓吁了口气,她是相信宁承烨的,他不会拿中安靖的性命开玩笑,而且经过宁承烨的分析安茯苓也觉得他说得很对,之前都是自己关心则乱了,想到安靖躺在床上还口吐白沫的样子一时就慌了心神,这才让钱母这个连心机都没什么的村妇有了可趁之机。 “你,你你以为你是大夫不成,我告诉你,我们这样拖拉时间迟早要害死安靖的,安茯苓我只问你,你究竟还救不救你哥了?”钱母被宁承烨说中了一切,就像是被人在大街上扒光了衣服游街一般,简直耻辱到了极点,所以她说不过宁承烨,论心智更不可能比得过宁承烨,于是头一转她决定再攻向安茯苓。 然而冷静下来的安茯苓哪里还是之前关心则乱没有主心骨的安茯苓呢,宁承烨的出现像是给她灌下了一颗安定心神的药丸,她冲钱母淡淡一笑:“我家相公说得对与不对,且等张大夫出来不就有定论了么。即便到时候哥哥真是中了什么毒,你再威胁我也不迟啊,钱大娘又何必急于这一时。” 安茯苓说着反而转身在堂屋里坐下,又倒了一杯热水递于宁承烨,笑着问:“你来回奔波的跑,一定累坏了吧。” 得,小两口这会子倒抽空秀起了恩爱,把钱母看得那个黑急白赤啊。 安茯苓是诚心要给宁承烨倒水致谢的,宁承烨也接下来,安茯苓笑着看他喝了水眼里也满是笑意,虽然她是不太懂那么多药理,但今天看宁承烨这样游刃有余的表演这一遭真真是让她佩服至极,有那么一瞬间,她觉得突然好崇拜眼前这个男人。 不稍时,张大夫出来,果然开了个简单的药方,拿小金叶和糖熬着吃,又安慰了安大和华氏二人说这安靖绝没有什么中毒之症状不用过于担心,吃了他开的药保准不出今天深夜便会好起来的。 两夫妻千恩万谢送走了张大夫,华氏也顾不得钱母还在堂上便让安大去抓药了。而此时的钱母那脸色当真是比锅灰还黑,难看至极。 华氏回屋瞪了她两眼:“我告诉你,还好靖儿没什么大事不然这事可没这么轻易完。” 安茯苓叹了口气,只道:“钱大娘,原我们两家也没什么仇恨的,钱力所犯的事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想关不了多久自会放回来,你又何必急在这一时,要知道人犯了错总要付出点代价才行的。今天这一次算是有惊无险,你也没有犯下什么大事,我们姑且饶你这一回,但若你胆敢再有下次,我们安家也不是那么好欺负的了。” 钱母只觉得啪啪的打脸,又亮响又痛苦,她咬牙:“臭丫头,你少在这儿假星星的装好人,咱们这事没这么轻易,你且等着吧。” 虽然今天钱母算是栽了什么也没捞着不说,反而还是让安茯苓给了个面子才算完事,但钱母哪里肯就这样灰溜溜的走呢,她放下一句狠话便头也不回的扭身走了。 屋里安茯苓叹了口气,华氏却笑着拉了宁承烨的手只道:“今天你们两个便在这儿用了饭再回去吧,正好你们也有段时间没回来了。” 安茯苓瞧着华氏看宁承烨那眉里眼里都是笑的模样,简直恨不能把宁承烨给搂怀里好好呵护了,安茯苓只觉得好笑,到底还是女婿更心疼些呢。 宁承烨没有拒绝,只道:“倒也确实是有些饿了。” 一顿简单而温馨的晚餐大家都吃得甚合心意,桌上桌下无不是一片笑语宴宴,安茯苓小夫妻俩告别安家的时候安靖的病情已经稳定了下来,安茯苓也安心了不少。 回到栗阳村家中,安茯苓如往常一样坐在镜前梳发,看着宁承烨铺床她道:“今天真是要感谢你啊,不然说不定我还真被那钱母给套住了。” “倒也难得见你糊涂。”宁承烨的声音平平淡淡,但这话听在安茯苓嘴里怎么就那么不是味儿呢。 她瘪了瘪嘴,只道:“我也就是一时心急才着了那妇人的道。” 宁承烨抬头轻飘飘的看了她一眼,安茯苓扭头对上他,笑道:“不过我倒真不知道我家相公竟然还懂得一些医理上的知识,今天真是让贱内开了眼界呢。” 听到她奉承的话宁承烨也不好再继续拿话噎她了,他心底莫句荡开一丝笑意,其实在以前不管别人如何夸奖于他,真心也好假意也罢,他都没那么在意,可不知为何,今天听到安茯苓夸他,他竟升起些小小的得意。 他翻身上了床只道:“为夫的厉害还不止这些呢,娘子以后只管好生学着吧。” 安茯苓一瞪眼,切,真没见过这么没羞没臊的。 不过累了一整天,也提心吊胆了一整天,难得终于可以舒展身体好好睡上一觉了。两人头一沾枕便入了梦乡…… 春夜风微凉,暮色四合寂夜深沉,寥星点点,钩月无边。整个栗阳村都进入了深眠的状态,除了微风吹动树木的动静,四下里并没有其他动静,宁承烨的小院也是一片寂寂。 但不稍时一个人影趁着夜色却摸进了宁家的小院,蹑手蹑脚之态叫人可疑。 15 暗夜身影 那人摸进宁家小院便直直寻着厨房去了,原以为轻手轻脚断不会被人发现,毕竟现在夜深人静四下里都是一片寂寂,整个栗阳村就没有还没休息的人。 但那人却并没有防到安茯苓历来有个毛病,就是若入睡前没有如厕的话那肯定是睡不深觉的,即便是睡着了也定然还要翻身起来再入一个厕那才能安心睡去,偏生这一晚安茯苓睡得匆匆,这不,刚浅浅睡下便有了想上茅厕的意思。 她抚了抚额看了眼旁边微微翻了下身的宁承烨,想来他也还没真正睡深吧,她披了件外衣便出了内屋去,厕所以正屋外面她撑了一盏油灯就着微弱的细光出了屋去—— 而这时,看到正屋里突然亮起了油灯光和吱呀开了的门,厨房里鬼鬼祟祟的人影也是慌了神,几下蹿了过去便出了宁家小院,只求自己速度快没被安茯苓看到。 但安茯苓在出门那一刻还是察觉到了一丝异样,厨房里突然传来的异样响动惊得她也是一愣,这大半夜的厨房怎么可能有人,而且刚才总好像有个什么人影从那边蹿了过去,安茯苓心下一突,莫不是家中进了贼? 安茯苓一咬唇眉头一皱提着灯便朝厨房得了去,倒不是她多心,虽然宁家不富有,甚至可以归于贫穷一类里,所以这大半夜的即便是小偷也该是要找准人家下手才对,到宁家小院的厨房里可捞不了什么油水。 然则,安茯苓瞧着刚才那从眼前一闪而过的人影竟是有些眼熟,也不知是不是自己多想了,她总觉得有几分像是钱母那宽胖的体型。 难道说……好几个想法在安茯苓脑海里转了转,她压下心惊,但总觉得乡下人多是淳朴居多,再有多大深恨啊怨也不至于到这样的地步,希望只是自己多想了。她在厨房里转了好圈,厨房里的一切她都翻来覆去看了一下,并没有发现有哪里不对劲的。 厨房里什么都没被那人影翻动过的痕迹,难道果然是自己想错了,抑或是为今天白天的事所困自己一时眼花了吧,也许那也是有的,看来自己真的应该好好休息一下了。 没有发现什么不对劲安茯苓便也没有多想什么,上了茅厕一顿睡意袭来她更加不想再多想什么了,回了屋钻进温暖的被窝,别提多舒服了。 跟宁承烨同床共枕这么久两人也早习惯了有彼此在旁边休息的,所以安茯苓起床和回来宁承烨都能浅浅的感觉到,不过安茯苓只想着这么晚了估计宁承烨应该已经睡着了才对,她被一阵睡意困顿本能便翻过身抱住了睡在自己身旁的宁承烨。 以前睡觉的时候安茯苓也习惯抱着枕头啊之类的东西入睡,这时睡意袭来她也没管那么多,逮着了什么东西便抱在怀里再说。 但她却并不知道自己这本能之举却把原本快要睡着的宁承烨给震得身躯一怔完全失了睡意,他微偏头看着双手圏抱住自己的小娇妻,长发散乱的笼在她身上和脸上,小半张脸在微弱的月色下显得皎白如凝脂,细长的睫毛下是她早已安然睡去的水汪眼睛,那样的恬适安然。 不得不承认自己这小娇妻还是很有两分姿色的,安茯苓这样抱着他,整个人紧紧的贴着他的身体,连那些不该贴在一处的地方也贴在了一处,着实是叫人……有些火热难耐啊,他怎么说也是个正常的男人,这安茯苓睡觉怎么也半点不考虑他的感受? 宁承烨静静瞧着她睡得安详的模样,八爪鱼一样的小身板紧紧缠在自己身上,这模样真真是可爱至极,他伸手在她鼻子上轻轻刮了一下,希望能弄出点小动静让她知难而退,哪知她睡意来得紧,被人刮了鼻子也只是轻轻扭动了一下身子,反而因为感觉到宁承烨怀里的温热更加往他怀里钻了钻。 宁承烨整个身体都一时怔住了,任由小娇妻钻进自己怀里拱啊拱的,他强压住自己身体突然的一些生理反应,莫名想起新婚那夜安茯苓说过的话:“我,我还小。” 他一时忍不住好笑,且先不论他们还不太熟悉,但即便是熟悉了她的话也对,有些果子总要等到熟透了再吃那味道才更诱人更香甜的,更何况怀里的人早就是他的了,他还不至于心急到这个地步。 只是……今晚这小娇妻这样缠着自己,她倒是睡得香甜无比,可自己只怕是要难眠一夜了。 …… 安茯苓压根不知道自己昨晚给宁承烨出了多大的一个难题,她一夜好觉得得又踏实又舒服,晨起推开窗感受到春日第一缕阳光时,她混身都像是迎春花见了太阳一般舒展开放起来。 她精神饱满的伸了个懒腰,然后随手给自己挽了个堕云髻,起身却见宁承烨垂眉敛目一副还想睡觉的模样坐在床沿上没怎么动,安茯苓皱眉:“相公昨晚没睡好吗?” 宁承烨掀了掀眼皮白了她一眼,废话。 安茯苓却只以为是因为昨天安家的事情让他费了些神,要知道以往宁承烨都是早早就起然后用了饭就上山去了,哪里像今天这样太阳都出来了还穿着内衬坐在床沿上一副动也不想动的样子啊。 “我去厨房做早饭。”安茯苓也不多话转身出了屋。 宁承烨动了动手肘,开口道:“帮我端杯水进来。” “好。” 早上起来喝水是宁承烨的习惯安茯苓也早就熟悉了,其实即便是他不说安茯苓也会给他倒进来的。 给宁承烨倒了水安茯苓便将早上要吃的粥煮在了锅里,然后便拿着嫩草端着水去喂后院那几只野兔子了,经过多天的相处,这几只野兔子也总算是收敛了些野性,大抵是看安茯苓也看眼熟了吧,即便是现在安茯苓再怎么逗它们,它们也不会再急红白眼跳起来咬她了。 安茯苓觉得自己每天最大的乐趣还是这些小动物,动物其实都是通灵的,你待他们好,他们自然也会慢慢察觉得出,久而久之便也会对你好。安茯苓笑嘻嘻的逗着两小小野兔,又喂给它们水喝,直道:“怎么样,即便是住在这里也不比你们住在野外差吧,我可是最最疼爱小动物的了。” 安茯苓伸手轻轻抚着一只小兔子身上的长长毛发,这些毛发长得长而柔顺全然未经修剪,安茯苓看得若有所思,只想这兔子迟早要换毛,但换下来这么长这么多的毛怎么办呢?若就这样直接扔丢似乎实在是可惜了些。 不如拿这些多余的毛做些有用的东西,安茯苓正想得出神,笼子里一只原本在安然喝水的小兔子突然两小腿一蹬红眼一翻便倒了下去。安茯苓一怔,这,这是怎么了? 小兔子倒下去后四只小短腿还乱蹬了一气,然后便没有然后了。安茯苓伸手摸着那小兔子也有些急了:“怎么了这是?” 小兔子像是睡着了的模样,但本能告诉安茯苓只怕这不是睡了,而是……可这莫名其妙的怎么会出这种事呢,目光游移在小兔子最后喝的那水上,安茯苓眉心一皱连忙将那水掀翻了去。 昨晚那个一晃而过的身影又重要在眼前划过,当时自己不甚在意还只当是眼花,如今再仔细一想,厨房虽是什么东西都没乱也没动过,但是……她也没检查水啊,难不成…… 安茯苓咬牙,她细细想着昨晚那个人影,原本她第一眼就觉得像是钱母但又觉得好像不是,查看了厨房没有发现什么异样自己便没有放在心上,且也觉得大家都是乡下人,白天的话她也算是说得明白了钱母再怎么泼辣,也不至于真要跟他们安家到你死我活的地步吧。 且之前钱母就没有那胆子对付安茯苓跟宁承烨,多少她心里还是有些害怕宁承烨的,所以安茯苓在见到那人影之后也才还敢这么安心大胆的入睡,就因为这些她才没放在心上,毕竟钱母没敢真正对安靖下药,自然也不会真的跑来栗阳村对他们下药了。 这种事怎么想安茯苓都觉得不像是一个村妇敢干得出的事情,安茯苓也一直觉得自己的生活虽然是离奇了些,经历了两世为人,但上天应该还不会开那种国际玩笑把她弄到一个连村妇都会心机算计的地方来吧。 难道一切只是安茯苓想得太简单,她让人一尺换来的并不是别人的认可,反而是别人的得寸进尺吗? 望着笼子里那倒下去早已一动不动的小野兔宁茯苓咬紧了牙关,眼神里第一划过了一丝狠意,她转身想去检查一下厨房的水缸,家里的用水都是从井里提回来然后倒在厨房水缸里的,无论做什么都是从那里出水。 等等。安茯苓脚下一顿,端给兔子的水跟之前端进内屋给宁承烨的水都是她从厨房的水缸里舀起来的。 她心下一慌,虽然从内屋出来的时候宁承烨还一副欲睡不休的样子没有穿衣服也没有动那杯水,但自己喂了也有一会儿的兔子了,若是宁承烨真的喝了那杯水的话…… 后果只怕就不堪设想了,当下她不敢多想赶紧两三步朝内屋跑去。 16 守夜抓人 宁承烨昨晚被安茯苓弄得七晕八素的没有睡好,所以一早起来很是晕了好久才振作起精神,大大的伸了两个懒腰缓缓穿好了衣服,他又打了个大哈欠,隔着推开的西穿他正好看到后院里给小野兔喂水的安茯苓。 安茯苓调教小动物的工夫不得不说还真是有那么一招,这些天宁承烨默默将一切看在眼底,后院的几只小野兔原本跟谁都不亲近的,如今却是俨然一副要认安茯苓为主的模样,望着安茯苓那小巧的背影,宁承烨心底或起一抹暖意。 他端起一旁那没有半个花纹的粗砺青秞色大茶碗,正准备喝水时却见安茯苓突然混身一抖,他跟着怔了一下,随即便见着安茯苓转身朝屋里奔了进来。 安茯苓一走开他也看到了那笼子里倒下的小野兔,宁承烨眉头微拧,大早上的这是怎么回事?正没个解时,另一边安茯苓已然脸色血色的撞进了屋来,四目相对,宁承烨手里还端着那碗刚刚准备要喝的茶碗水。 “后院那只兔子……”宁承烨原想问那只兔子怎么回事,但宁茯苓却猛的欺上身上伸手就将他手里那碗水夺了过去,她看了看碗然后问:“你,你没喝吧。” 安茯苓眼底的慌张和惊怕一丝不差的全然落在了宁承烨的眼眸中,他淡淡摇头,安茯苓这才重重轻吁了一口气,拍着胸口道:“吓死我了,我差点以为来不及了,还好你没喝。” 宁承烨眉头深皱眸光转过西窗外后院里那只倒下的野兔子身上一转,随之又看向安茯苓那一副受惊小鸟的可怜模样,他突然笑了:“怕我出事啊?” 他的声音带了两分玩味的意思,跟以往说话时那种淡淡的平平的语调完全不同,安茯苓怔了一怔,随即皱眉道:“你还有心思开玩笑,你不知道我们被人盯上了。” “哦?”宁承烨好整以暇的看着她。 “你等着。”安茯苓将水放到桌台上转身便去衣柜里翻找了起来,好一会儿才从针钱盒里找出了一枝半大银针,她折身回来将银针放置水中,不稍时,那银针竟果然变黑了。 安茯苓看得一阵心惊肉跳,举着那根银针道:“你看。” 宁承烨原本戏谑的目光也一瞬变得深沉起来,竟然有人往自己家中下毒,这可不是什么小事,今天还好是安茯苓发现得早,不然后果还真是能以想象。他将心底那一片惊涛骇浪掩下,抬眸仍是一副镇定而平静的模样看着安茯苓,道:“仔细想想会不会是我们平时做什么不小心掉落了不该掉落的东西在水缸里。” 按说宁承烨在栗阳村这么多年可没得罪过任何人,安茯苓又是新嫁娘跟邻里相处得极是和眭融洽没什么不对的地方,且即便平时是有口角发生,但也不至于到这样要下毒害人的地步吧。 所以第一时间宁承烨并没有想过要去怀疑是哪个人想对自己不利,也许是他们自己平时没注意呢。 然而安茯苓一哼声将手中银针狠狠的擦拭了几下,瞪着眼道:“我忘了跟你说,昨天晚上我起夜的时候就发现有人进了我们的厨房,当时我还只当是自己夜深眼花了,如今想来我们只怕真真是被惦记上了。” 宁承烨拧着眉头没有舒展开,他听着安茯苓缓缓道来,安茯苓继续说:“而且我又细细想了一回,昨晚那个人影真真切切是像极了钱母。这思来想去栗阳村跟木溪村隔得近,来回跑一趟也没几里的地,且我们除了那钱家也没有得罪过其他人了,会不会是……” “你已经告诫过她了,想她一介村妇不至于怨念至斯吧。”宁承烨双手抱起,道,“更何况你也说了你只是觉得那个身影像她而已,没有确实的证据只怕不好问上门去吧。” 安茯苓泄了一半的气,摆弄着桌上自己那牛角木梳只道:“你说的也不无道理,如今我们也是无凭无据且也没有出什么实质性的事情,昨晚我也只是觉得那影子像而已,若是真就这样问上门去,那跟钱母那泼辣的行为又有什么不同呢。” “可我就是咽不下这口气。”安茯苓咬牙瞪眼,“我已经给过她机会了她居然还敢这样,分明是连我们的性命都不顾及了,相公,难道我们要这样放任她吗?” 宁承烨也觉得安茯苓说得有几分道理,虽然惹上钱母这样难缠的泼辣小人实在有些无奈和头大,但他宁承烨可从来不是那种逆来顺受的主,钱母真想从他这儿下手那只怕这回是弄错了地儿了。 他抬眸看着安茯苓道:“你既然认定是她,但我们又不能无凭无据问上门去,可反推一下,她既然来下了毒可若这一整天我们这小院半点事情也没发生的话,那她会不会心急会不会想要来一探究竟呢?” 安茯苓眼前一亮,看着宁承烨笑了她伸手拽着他的手腕道:“你说得对啊,她白天发现我们没什么奇怪的动静,到了晚上肯定会忍不住再来我们这儿查看的,哼,我们今天晚上就来个守株待兔让她来自投罗网。” 宁承烨看着那一双葱白小手抓着自己的手腕摇来摇去,他的心里又荡起了那股奇异的感觉,他转移自己的注意力举目朝西窗外看向那后院,清晨的院子里羊蹄荚树迎风招展,树叶新绿还滴着晨露,两边墙角下恣意生长着无数的野花野草,它们放肆享受着那无私的阳光,招展着柔嫩的身恣。 “眼下没有其他可做的,也只能如此了。”宁承烨道。 安茯苓点头,她不知道为什么宁承烨能如此沉得住气,而且出人意外的没有提要报官,毕竟发现这种事也不是什么小事了,弄不好是要出人命的。但不管宁承烨心里怎么想的,安茯苓没有提报官也是有自己的打算的。 这个钱母几次三番如此猖狂她也是有些忍无可忍了,但对于那个县太爷安茯苓实在不抱什么希望,她知道县太爷看着坐在那个位置上但实则并不喜欢他们这些没钱没权势的人去打扰,更何况有些事情也只能靠自己去解决。 她毕竟是新嫁妇,不到万不得已也不想三天两头的闹上公堂去,这始终不是什么光彩的事情。 清晨的事情就这样过去了,二人都没有将家中发生的事情告诉外人,宁承烨还如往常一般该上山还上山,而安茯苓也重新从村里众人挑水的井里打了新水回家,只是这一回她将大木水盆放在了屋里而不是厨房,毕竟在事情没有处理完之前她不会急着把那缸水处理的。 但那缸有毒的水不处理的话也不能代表他们小两口就一直不喝水啊,所以打新水回来放在屋里也必行之举。 虽然表面上毫无破绽的做着这些好像与往常无异,但安茯苓内心并不能平静下来,她一直在等着夜幕降临。 终于,好不容易这漫长而难过的一天捱到了晚上,夜色渐渐染上整个栗阳村,家家户户的人都跟着回了自己的屋,一切都在慢慢的归于寂静至到什么也听不到看不见为止。 小两口没有在屋里点灯,整个宁家小院完全就沉浸在一片夜色中,好像跟那黑暗融为了一体,这是入睡的表现,而实则小两口窝在内屋里坐在凳子上静悄悄的看着对着外院的窗户。 虽然光线不好,只能就着淡淡月色勉强看清一些轮廓,但这已足够让两人看清那安静的深夜小院中会发生的一切,哪怕只是半点的风吹草动也不会错漏过他们的眼睛的。 宁承烨还好,他多数只是陪着安茯苓坐在这儿抓那贼人的,其实内心里他并不怎么承认这种做法,有点萌蠢,不过既然安茯苓想做,她内心里不安便让她做吧,宁承烨觉得他愿意这么陪着。 所以当宁承烨偷瞄着深夜里那一脸认真一眨也不眨下眼睛的盯着窗外的院落时,那认真的模样,气鼓鼓的小脸当真是让他觉得可爱至极,他忍不住想摸一摸那张脸,不过他知道他不能,只怕安茯苓转过头来就要瞪他呢。 然而……一更过去了,二更过去了,四更过去了…… 以为的贼人并没有出现,深遂的夜晚除了星星眨巴着眼睛,风儿轻柔的偶尔拂动院落植被,其他的什么也没有发生。宁承烨还好,毕竟是男人能撑得住,可安茯苓却有些撑不住了,哈欠连天打了好几次了。 就在安茯苓埋怨了无数次了咒骂了那钱母无数次之后,她终于是忍不住斜斜倒在宁承烨肩头上睡过去了。 宁承烨轻轻呼了口气,这小丫头终于是抗不住了。见她睡着了,宁承烨知道今晚的守夜行动算是告一段落了,他轻身起来将安茯苓打横抱进怀中,然后便朝着床边行去。 轻巧的将安茯苓放进床中,宁承烨伸手替她解开了外衣,若是和衣而睡明天一早起来很容易染上风寒的,原本没觉得有什么的脱衣行为,但当宁承烨替安茯苓除去外衣看到安茯苓露出的里面那浅薄的白色内衬,还有那若隐若现的最里面的淡黄色肚兜时,他一时怔住了。 安茯苓微动了一下身子把内衬反而搓得更开了,露出脖子下一大片雪白的肌肤,那漂亮的锁骨,惹人遐想的肚兜细带无比是在招人犯罪啊。 17 装病 夜色朦胧,春雾轻笼,淡漠的光线里一切原本就罩着一层奇异的色彩,更何况是小娇人儿半裸着身躯在床上翻来转去呢,宁承烨喉结暗动,他觉得自己若真这么长此以往跟这小丫头片子住在一起,非把他这么个正常男人给憋坏了不可。 可既然现在还不能吃这小果实,那他也只能伸手轻轻替安茯苓拉一下那衣领,免得她老这么引诱人也不是个事,虽然知道她不是故意的,但不代表他不会没感觉啊。 然而就在宁承烨的手放到她胸前正准备替她拉起衣领的时候,安茯苓却突然醒了,大抵是因为被宁承烨脱了外衣但又久久没有盖上被子所以翻了几下便翻醒了,半睁眼眸正看到宁承烨欺在自己身上,那只手还好赖不赖的放到了自己的胸口上。 安茯苓本能的倏忽躲进了床里侧,她整个人蜷成一圈盯着宁承烨,就好像宁承烨真的会把她吃掉一般。 宁承烨也一时有些尴尬,被人误会是想趁人之危这种感觉可不好,不过看到安茯苓那副可爱又无理的模样却又忍不住会被她逗笑,只听她低声道:“你,你想干什么?” 更深露重,夫妻恩爱,你说他想干什么,宁承烨突然起了想玩弄她的心思,邪然一笑,只道:“为夫只是想尽为夫该尽的职责而已,娘子怕什么?” 该尽的职责?安茯苓眨巴了两下眼睛,她没听错吧,宁承烨说这话是什么意思?可新婚之夜他的意思不是也承认了她现在还小不会这时候碰她的么?难道……住在一起久了他男人的本能兽性被激发,就忍不住了。 想到自己要被吃干抹尽,安茯苓一时有些纠结,说实话她实在不想这么样小小年纪就……但生在这样一个时代,又跟宁承烨是夫妻关系,怎么说自己都没有理由拒绝的,而且安茯苓也知知肚明,其实想在这样的时代下找到宁承烨这样的一个男人着实是不容易的。 安茯苓对宁承烨的影响并不算坏,反而还好得出奇,也许……安茯苓看着月夜下那轮廓分明的俊脸心中也荡起些绮丽的心思。 但是趁人睡着做那事是不是不太道德啊,她别起嘴:“你,你你你什么意思啊,我我不是说过嘛,我我还小,那个什么……” “为夫该尽的职责就是替睡熟的小妻子宽衣,然后盖被子,有什么不对吗?”宁承烨看她一张小脸在夜色下变得透红一片,也不敢再打趣她了,只怕再打趣下去她今晚就要睡不着觉了。 宁承烨说罢便脱了自己的外衣然后旁若无人的盖被子睡觉了,而安茯苓独自坐在床内侧一脸怔怔然的模样看着那默然睡去的男人,安茯苓的脸仍旧是透红一片,但这一次不是羞的而是恼的,这个臭男人又给她下套。 安茯苓朝着宁承烨的背影狠瞪了两眼但也没说什么便跟着睡下了。 …… 白白浪费了一晚上,安茯苓整个人都不好了,水中下毒的事一天没有解决她一天便安不了心,一大早的对着宁承烨讨好式的煮好的粥她都没什么心思。 宁承烨笑了笑:“看娘子一副恨恨然的模样,想来心中必然又已有了计较吧。” 要解决这个事有很多种方法,但千千万万种方法宁承烨也不肯自己说出来,他知道他娶的这个小妻子向来鬼主意多,人也精明,而且她现在一门心思跟这事杠上了,必然不会就此罢手的,所以宁承烨甘愿什么也不做就等着看安茯苓出招好了。 安茯苓放下手中筷子抬眸看向宁承烨,她道:“哼,她不来以为我就没有办法将她绳之以法了吗?我已经有了对策,就是偏偏要让她自投罗网才好。” 看安茯苓一副要上演好戏的模样,宁承烨就知道自己没信错人,他一副附和宴宴的模样,只道:“那为夫就只听娘子差遣了。” 安茯苓握了握拳头道:“那个钱母以为这样我就没有办法了,一招不行我可我走下一步棋啊,就不信逼她不出来。她既然敢做出下毒这样的事想来便已做好了看我家里人中毒的反应了,相公,我想过了,我们这样……” 安茯苓伏过头去在宁承烨耳朵边上说了几句,宁承烨不置可否,只笑着道:“反正我听你的就是了。” 宁承烨这副模样完全就是一个妻奴状啊,看得安茯苓甚是心花怒放。 其实安茯苓的心思也并不复杂,她跟宁承烨商量决定让宁承烨装病以试钱母,既然他们不能主动拿到钱母作案的证据,那也只好想尽一切办法让钱母自己撞上来了,既然水里有毒,那喝了水的人总得有点反应吧,是以让宁承烨装病是最好的选择。 中午的时候宁承烨便躺在床上没有起来过,安茯苓故意一脸惊慌的去村头请了张大夫过来给他看病,而且还故意逢人便说宁承烨突然病倒她很难过不知所这类的话。 所以很快,几乎是一天不到的时间里宁承烨病倒的消息便在整个栗阳村里传开了,而到得傍晚的时候木溪村那边也得到了消息,安大抓了只老母鸡过来看望,安茯苓悄悄把安大拉到一边说了宁承烨没什么大事让安家都不用担心。 但是张大夫来诊看了两天,却并不能发现宁承烨有什么不妥的,但宁承烨卧病在床不吃不喝的模样又确实是病气十足,一时之间众人都传说这宁承烨怕是得了什么怪病不好治,好多村民也同情起安茯苓来,毕竟两人才新婚没多久,这宁承烨就摊上这样的病,若真有个三长两短,最受苦受累的还是安茯苓这个小媳妇。 几天时间里来看望宁承烨安慰安茯苓的人不在少数,安茯苓在人前谈及宁承烨的病总是装得七分伤心三分柔弱的样子,有意无意的也把宁承烨得罪可能跟乱喝了水有关的一些讯息透露了出去。 就这样,原以为钱母不会上钩,但在几天之后她终于是按捺不住了行动了起来。 原本的春忙时节,白天走在村里的各种田梗上,阡陌之间只见躬身耕作的农人,百里原野,有些已开始在吐露新蕊,种子在春雨如油中渐渐发萌,每一个清晨起来从田间回来的男人们脸上总是带着十足的笑意,瞧着今年这庄稼的长势,又会是一个丰收年的。 在家里做着副活的妇人自然也不会闲着,各自为着各自家的事忙碌着,栗阳村村风淳朴,要说最近有什么除了自家的其他事的话,也就宁承烨的病了,宁承烨的病几天里闹得人尽皆知,但凡受过宁承烨大大小小恩情的都去看望过他了,但他并未见得有什么起色。 所以茶余饭后也便成了大家的谈资,这天瞧着安茯苓又从药房里抱着大包小包的药往家里赶,立在田梗间做活的农人们都纷纷驻足,有人暗自叹气:“真是可怜怎么就得了这怪病,看不好呢。” “可不是,宁家就指着宁承烨上山狞猎过活了,这宁承烨一倒下,安家这小媳妇能撑到何时啊。” “前两日听那安茯苓说,她家宁承烨好像是因为喝了不干净的水所致的病气儿,所以我说大伙儿啊这段时间还是要小心些水才好,莫不也给得了这病就不好了。” 大家伙说着也是一番摇头叹息。 而提着篮子打一旁路过的钱母听在耳里却是乐在心中,哼,这一次安茯苓倒是没有想岔,那一晚出现在宁家小院的那个黑影正是她钱母。 想让她就这样轻易放过安茯苓那臭丫头是断断不可能的,这恩怨算是结下了,她便不能这样饶过了安茯苓,更何况前次丢钱的事让她在合村人面前丢那么大的人,之前又因木薯的事给她那么大难堪,试问这口气她怎么可能咽得下呢? 所以当天夜里她便趁着四下无人潜进了宁家小院往安茯苓他们水缸里放了点料,不过药也是她从别处顺来的具体的是什么药她是说不上来,但她知道这药不会要人的命,应该充其量就是让宁承烨受些苦罢了吧。 这次只让宁承烨受了苦却还让安茯苓这臭丫头躲过了一劫也真真是可气,不过……钱母转念一想便又笑了,也许这也是天意安排吧,既然安茯苓没有中药反是发现了水中有异样,那也好,她反而可以往这层上面再多加一把火让安茯苓成为众矢之的,最后是永无翻身之地才好。 而于一个女子而言若要说无翻身之地,那便也只有名声二字了。安茯苓原就之前跟张秀才有那么一段不光彩的事,要拿这个做文章倒是简单,而今次宁承烨病倒也正好给了钱母机会。 钱母悠然转身回了家,而第二天她却暗中买通了木溪村里一个常年做迷信法事的巫婆子,二人一路往栗阳村去了。 快到得宁家的时候钱母拉着那巫婆子低声道:“我说的你可都记下了,总之按我说的做我一定少不了你的好处。” 巫婆子原就是只要生意上门便会做的,她点了点头,看着自己这一身奇装异服笑道:“放心吧,我自问在这十里八乡的还没人能比得过我郭巫婆厉害,威信我还是有两分的。” 正是因为这一点钱母才知道这郭巫婆说的话是有人会信的,特别是在这教化未开的乡下地方。 18 克夫的女人 郭巫婆算得上大源镇上十里八乡的名人儿了,她一个孤寡老妇独居不做其他营生,只做那些推拿算命,跳大神撒米请仙的迷信活动,即便是她田土少,平时做活也少但却能靠着她巫婆之名维持她不错的生活。 可以说郭巫婆在木溪村里过的算是中等人的农村生活了,乡下地方也大多十分迷信郭巫婆那一套,是以谁家有个什么不对劲的事儿啊,或是小孩子撞了邪啊之类的都要请她去家里做一做法事,驱一驱鬼祟。 不过话又说回来了,做她这行的,虽然自己心知肚明一切不过骗人耳目,但只要村民们信这一套那就没话说了,且大多数的村民都还很敬重她,生怕会一不小心得罪了她被她在家里扎了小人儿可就得不偿失了。 而且郭巫婆这行当在这十里八乡的一时还难寻第二个,是以虽然她住在木溪村,但其他村落隔得近的远的也都会常常有事没事叫她走上一趟。 对于邻村的栗阳村她也不是第一回来了,但被人塞了银钱要她主动说假话跳大神这种事,却还真真是第一回。 于钱母来说这可能是她第一次做假,但于郭巫婆来说每一场跳大神都跟做假没什么两样,是以她倒没什么好怵的,跟着钱母一路进了宁家小院,她俨然是入了戏,一双眼睛四下里扫射着,院落里的房屋野草花木,什么东西都从她眼中细细过了一遍。 钱母来的时候刻意对着外面盯着眼睛看热闹的村民叫嚷着:“哎呀我也是听说这宁承烨病了好些时候了不见好,只怕是撞了不该撞的东西就不好了,所以才请了郭巫婆来给瞧瞧。” 她的嗓门儿一向大,这么一吆喝谁还听不见呢,不过并没有人去在意为什么钱母这时候要这样热心肠的为安茯苓请巫婆,倒只是有几个村民驻足而论:“这宁承烨是病了有几天不见好了,大夫开什么药都不灵光,说不定真是撞了邪了,让这郭巫婆来瞧瞧也好。” “就是,这安茯苓究竟是年纪还小,想不到这层倒也情有可原的。” 跳大神这种事并不是每年每天都可以见得到的,那些花花名堂常常是看得人眼花瞭乱又惊奇又惊怵,所以村民们见郭巫婆进了宁家院想必今天是要有一场小法事了,没什么重农活的乡亲们都跟着围到了小院外头,只想去瞧一个究竟。 有之前见过跳大神的跟那些没见过的还眉飞色舞的讲解了起来,这样一来大家伙就更加期待郭巫婆要如何给宁承烨看病了。 而钱母见众人都围了过来,却正是她想看到的结果,她就是要看热闹的人越多越好,这也是她选择让郭巫婆出面的一方面原因了,乡下地界原就是大家都看热闹的,不管大家是奔着什么来的,反正今天只要宁小院不宁静那就对了。 院子里一时吵嚷无比,在屋里的安茯苓跟宁承烨对视了一眼,随之安茯苓便转身出了屋去—— 郭巫婆原就穿得奇装异服身上挂戴着无数的怪东西,是以安茯苓自是一眼就瞧着了她,根据原主的记忆她倒是识得此人的,安靖常年累月的不见好,安大跟华氏早前也是请过郭巫婆的。 头微偏再一瞧见郭巫婆旁边站着那个一脸得意洋洋的钱母,她眸光微沉,哼,这钱母终究还是来的,不过请个跳大神的来她家里,这一回倒是要看看钱母又想玩什么把戏。 安茯苓笑着迎上去,只道:“这不是郭婆婆嘛,怎么到这儿来了?” 不待郭巫婆说话,便有村民跟着抢先开口了:“茯苓啊,我们都觉得钱母说得有道理,宁承烨病的奇怪又药石无灵,让郭巫婆试试也许就好了呢。” “就是,让郭巫婆打一道符水给他吃了保准就好了,之前我小儿子病犯得厉害可不就是郭巫婆那符水给救的么。” 一个来自二十一世纪从小接受着唯物主义教育的大青年女子,听着这些名众的议论安茯苓整颗心都是跳动的,她眉毛微挑看着那一本正经的郭巫婆,她站得笔直,在民众中显得犹为起眼,给人一种与众不同的超越感。 但是骗术就是骗术,骗得了别人,还骗得了她不成? 安茯苓嘴巴张了张刚想说什么,郭巫婆便道:“起先听钱母提及宁承烨的病情我便觉得不对劲,所以今天特意让钱母带我过来看一下,之前进你们院子我便已觉察出了一丝不诡之气,看来是要好好做一场法事看一看问题出在哪儿了。” 一听郭巫婆这样说民众们又是一阵沸腾,而安茯苓的耳朵听过去,总结出来也不过就一句话:“果然这宁小院是有问题宁承烨才会病倒。” 安茯苓好笑的耸了耸肩头:“郭婆婆一番好意原不该推辞,只是……我们家境贫寒,哪里有钱……” “安茯苓这话可就是你说的不对了。”哪知安茯苓这话还没说完一旁的钱母便咋咋呼呼的将话头给抢将了过去,她指着安茯苓的鼻子对着众乡亲们道,“你们说说这是人命重要还是钱重要啊,再没有钱到了这个地步也得要请人看病消灾不是,若是让宁承烨真出点儿什么事,你安茯苓还想守寡不成?” 钱母的话虽是难听却说得句句在理,若宁承烨当真是病得如此严重,安茯苓即便是倾家荡产,抑或是连着安家也跟着倾家荡产也应该是要治宁承烨的,这样的时风下,寡妇可不好当。 而且自己的丈夫病得这么重,如今人家郭巫婆都寻上了门来,安茯苓这做人媳妇的怎么都没拒绝的理由啊。 “是啊茯苓,就让郭巫婆给瞧瞧吧,总不能让宁承烨真这么一直躺下去啊。” “可不是,人命重要,钱嘛,没了再挣就是。” 民众们你一言我一语瞬时就将安茯苓给架到了高点,是来也不是去也不是,安茯苓偷瞄了一眼那钱母,只见钱母嘴角上扬笑得那叫一个得意而妄肆。 安茯苓知道这一切都是钱母的计,可是宁承烨病成这样这一回钱母没有拿着所谓的解药跑来跟她谈判,反而是把郭巫婆给找了来,一时还真有点算不准她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就且先走一步看一步吧。 总之见招拆招,更何况钱母刚才那些话若是不依着她,只怕在宁承烨的病没个说法之前,就先要给她安一个不侍丈夫心狠手辣的罪名了,总之在她眼皮子底下她还不信这钱母能把天给顶破了。 安茯苓故作拮据的不好意思一笑,也只好对着郭巫婆做了个请的手势:“那……就请郭婆婆屋里头请吧。” 一干人等被安茯苓婉拒于门外,毕竟正屋里头也只有这么大哪能让所有人就这么全都冲进去,再者安茯苓又不傻,万一趁着这空当钱母再暗中使什么小绊子,她岂非更加得不偿失。 所以连着钱母也都跟着民众等在小院里,他们不离去只一味的议论宁承烨那奇怪的病情,无非也是想看个所以然出来。 郭巫婆进屋看时,宁承烨正装着病躺在床上闭着眼睛一动没动,这几天他就没出个屋虽然是憋屈了点,但每每看到安茯苓忙前忙后伺候他的模样,他却又觉得这病装得挺值得的。 一见郭巫婆进来他愣了一下,不过眼皮没动仍旧闭着,刚才屋外的一切他也大概听了个七七八八。只见郭巫婆在宁承烨床上坐下又吩咐安茯苓准备一碗米插上香烛等物,再摆上什么红纸啊几枚铜钱啊之类的,接着便在床前咦咦呀呀的舞唱起来。 安茯苓立在一边目光企及床上的宁承烨,宁承烨眼睛也微睁开了一条缝两人都是一副莫名无奈的模样。 郭巫婆在里面跳将开来,嗓音比鬼嚎还难听的传到院中,众人却是跟着拍手叫好,觉得早就应该这样了。 不稍时郭巫婆才请神完毕说什么是有了结论,安茯苓请她出来说话,行至门口时只听钱母还在跟别人议论着:“你说这也是奇怪了,以前从没听闻这宁承烨有什么病的,怎么这才成亲不久就病成了这样。” “可不是嘛,我们也觉得奇怪呢。” 当八婆跟八婆凑到一堆的时候,原本再正常不过的事情也会被她们捣鼓得面目全非,而乡下地方最不缺的就是钱母这一流的八婆了。 安茯苓眸光微冷看了钱母一眼,见郭巫婆出来众人也没再说话,只看向郭巫婆,钱母问:“郭大仙,怎么样啊?” 呵,钱母这急切程度真真是比安茯苓这个家属还要关心宁承烨呢。 郭巫婆扭头有些别扭的看了安茯苓一眼,随之道:“唉,我刚才在屋里已经替宁承烨请过仙家了,也问了仙家怎么回事,仙家们都说原这宁家小院是风水再顺当不过的地方没什么特别的,这些年宁承烨也过得无病无痛的。” 这是事实,众人跟着点头。 “不过……” 安茯苓就知道不过后面的才是她真正想说的话。 “宁承烨娶了安茯苓,安茯苓的命偏偏与此处相克,这才冲了丈夫的命让他身体一日不如一日啊。” 众人一惊都一脸怔愣的看向安茯苓,钱母适时的大叫一句:“那岂不是说这安茯苓是个克夫的命?” 19 应该和离 此话一出语惊四座,原本之前还好些人同情安茯苓的此刻却是退避三舍,似乎生怕安茯苓那克人的体质会过给了自己,看向安茯苓的目光也带上了几分奇怪的颜色。 安茯苓心中了然,原来这钱母的意图在这里,弄个跳大神的来故弄玄虚了半天到最后就是想毁她名声啊。 女子克夫在这个时代那岂不等于是一生都被判了死刑,这是走到哪里都要受到不等待遇甚至是严重歧视的,若真给夫家带来了不可妄断的灾害,被沉塘都是有可能的。 郭巫婆暗暗叹了口气:“仙家们也说,这件事没有其他的解决方法,只怕唯有让安茯苓离开这宁家方可化宁承烨一身的病气啊。” “天呐,竟然是这样,怪不得她一嫁过来宁承烨就病倒了。” “可不是,原本竟是个克夫命,这样的女人谁还敢娶啊。” 民众的嘴可真是一把刀子,转眼的工夫便调转了方向,不过安茯苓却并不在意这些,宁承烨原就是装病,这郭巫婆进屋不看病却只顾着在病人面前乱跳一通,然后出来就说什么请了仙家问了是非,简直就是胡言乱语。 但郭巫婆是拿人钱财与人消灾的主,按说没有道理无缘无故给她扣这样克夫的大帽子的,要知道克夫于一个女人而言是多么可耻可悲的的事情,很可能因为今天郭巫婆这样一句话便会毁了安茯苓一辈子的。 所以……安茯苓目光在郭巫婆和钱母两人身上一转,哼,看来这两人是早就暗中串通好了的了,这个钱母还真是不消停啊。 而此时的钱母一直在跟民众们议论论着安茯苓克夫的事,跟众人一样合撞破有色眼镜看着安茯苓,跟里唾沫星子乱飞:“哎呀真是吓死我了,还好早前让我们家阿力跟她解了婚约,你说这要这真是让这女人过了我们钱家的门,那此刻倒霉的岂不就是我们钱家吗?” “是啊,我们也就觉得奇怪吧,这宁承烨向来身体健康怎么就一病不起了,还好郭大仙来得及时,趁着宁承烨还没完全病坏之前把这女人赶走吧,真真是扫把星啊。” 克夫的话一传来,宁家小院看热闹的人就更多了,对着宁茯苓指指点点的人也聚了起来,宁承烨一听外面势头不对赶紧翻身下床披了件外衣装出一副柔弱的模样立在门边:“娘,娘子?” 安茯苓正想着如何拆招,见宁承烨出来她赶紧过去扶了他在屋檐下坐下,只道:“你病还没好怎么就出来了。” 宁承烨这屁股还没坐下去呢便有民众被钱母撺掇着上前道:“哎呀宁承烨啊你赶紧休了这女人吧,你的病就是她引起的,若不休了她怕你有性命之危啊。” “是啊宁承烨,邻居这么多年我们可都是为你好,你还年轻什么女人找不到,可千万别折这克夫命的女人手里了。” 民众你一言我一语的,宁承烨却只拿眼看着安茯苓,安茯苓耸了下肩也是一脸的无奈,她看向郭巫婆道:“郭婆婆,你刚才说你请了大仙,大仙说是我克夫造成的相公的病,那我想请问一句,不知郭婆婆请的是哪一位大仙啊?” 郭巫婆眼神一怔,这种话从来没有人问过,跳大神的事最忌讳的就是主家刨根问底了。 还好有人帮腔:“哎呀不管请的哪一位,人家郭大仙说的话还会错嘛,安茯苓虽然你平时是没什么错处,可害得夫家如此苦便已是大错,怎的还跟人家郭大仙杠上了。” “就是啊,换了我就主动请离了。” “哎,我小小女子没什么见识猛的听人说我是个克夫命总是心有不甘的,即便是死也要死个明白清楚不是,所以难道我问个明白还有错了。”安茯苓却不顾众人的冷言讽语只看着郭巫婆道,“我自然是相信郭婆婆的话的,只是我好歹也是要出钱让她做这法事的,既然是出了钱而我又得不到好,为何还不能问上一问了。” “郭婆婆想来也是知道的,女子名声最要紧,若我从此真因这个被烙上了克夫的罪名,将来一生也算是毁之一尽,郭婆婆金口玉言,救了我相公我自当感激不尽,但我的一生……郭婆婆可曾问过那大仙要如何化解啊?” 宁承烨在一旁低低笑了,便跟着附和道:“是啊,郭婆婆,能修为夫妻也是缘分,我与娘子向来举案齐眉没什么过不得的,既然今天郭婆婆在此,那不如便让郭婆婆指点迷津到底吧,如何才能解我娘子身上的煞让她从克夫的命转化为不克夫的命。” 安茯苓起身做了一揖,只道:“郭婆婆技艺高超想必定是有办法的,相信不管是您也好还是其他乡亲们也好,都不想看到为了救我相公反让他家庭破碎,但郭婆婆若有办法圆这一切,岂非更圆满了。” 郭巫婆脸上一怔,她还从没见过别人要化什么克夫之命的,而且来时钱母也说这一茬啊,这个安茯苓还真真是不好相与。 她故作镇静,清了清嗓子看着安茯苓道:“茯苓啊,我也知道你不想认命不过事情已经这样我也没有办法啊,这克夫的命从你出生便已定格,改人命格那是违背天伦的,可是使不得的。” “安茯苓你别拿这不可能的事一味的为难郭大仙了,我看你该不会是不想离开宁家吧不想承认自己克夫的命数吧。”钱母立刻叫嚣了起来,“哎呀我就知道你这女人不是什么好东西,早前在家做姑娘的时候呢就只知道迷惑人家有妇之夫,现在嫁了人报应来了吧,却还不认账。” “依我看你安茯苓就是故意想赖在宁家害死宁承烨,然后好霸占宁家的一切,这种思想真真是要不得的。” 钱母嘴巴毒,一两句话便把安茯苓的人品和名声都毁之一尽,民众对安茯苓一时之间自然是更不待见了。 钱母又看向宁承烨:“宁承烨啊,虽然之前你是帮着她,但现在事实证明她是个克夫的人啊,你再帮她只怕要搭进自己的命了,为了自己身体着想还是休了她吧。” “对,休了她,休了她。”民众里竟有人跟着吼了起来。 安茯苓又一次见识了百姓的力量,不得不说这乡下对于迷信的信任真真是到了毒入骨髓的地步啊,前一世看的一些小说里说什么封建礼教害死无数无辜女子,那时的安茯苓还只当是看戏,觉得哪那么严重,那些女人也是傻都不懂得反抗。 而如今事情真实发生在自己身上的时候她才发现,原来有时候真的是逃无可逃的,别人一人一口唾沫便能将她整个人给淹死。 安茯苓一咬牙正身道:“钱母你少在这儿狂言妄语,不管我是不是克夫也不管我相公的病是不是因我而起这似乎都只是我们宁家的家事吧,我相公没有开口你凭什么在这儿指手画脚。” 钱母一噎,但随即却又笑了:“哼,你该不会以为这时候宁承烨还会留着你吧。” 钱母对郭巫婆使了个眼色,别人可能没看到但这一切却实实在在落进了安茯苓跟宁承烨的眼底,只见郭巫婆对宁承烨道:“宁承烨啊,你这病除了休妻跟安茯苓断绝一切来往,实在是没有别的办法可救啊,你自己可要三思啊。” 如果宁承烨真的听信了郭巫婆的话休了安茯苓的话,那便是变相的坐实了安茯苓克夫之命数,从此以后安茯苓即便是能安然回到安家去,但这一辈子都是要被人戳着脊梁骨过活的,跟行尸走肉也没什么两样了。 宁承烨抬头对上郭巫婆那看似苦口婆心之状,只道:“且先不论你是不是真请了什么仙给我看病,但我只问一句,你这样一面打着救人的旗号却又害我娘子名声尽失,这样的做法无异于拿刀插在她胸口上,你午夜梦回的时候问一问那些所谓的大仙,这样害人真的好吗?” 郭巫婆从没遇到过宁承烨这样的人,明明是为他好,他竟然还反咬一口说她害人,郭巫婆气极退了两步,只哼声道:“哼,你想被她害死就害死吧,反正我可是把明路给你指出来了。” 钱母大概也没想到宁承烨这时候还帮着安茯苓,便冷笑道:“安茯苓若换了我是你,我就主动和离,你这样死赖在宁家是要出人命的,真到那时候只怕整个栗阳村没人能让你出得这村去。” “就是,太没人性了。”民众们一言一句的附和着钱母的话。 确实,克夫就是女人的不对,但若这女人还不知趣检点的话就更是错上加错了,夫家所有的不顺便都是要算到她头上了。宁承烨真有什么三长两短,那安茯苓被乱棍打死只怕也没外人敢说半个不字的。 安茯苓站到宁承烨身旁,淡淡一笑完全不为所动地道:“郭巫婆所说的一切不过是她空口白话罢了,她说请了仙我便要信吗?既然是这样的话那郭巫婆敢不敢跟我打赌,我就赌我相公绝不会有事,不出一天病情全好,到时候你可要给我一个完整的说法,为什么我这个克夫的女人能救好他。” 郭巫婆一愣,这是挑战她的威信啊,不过她犹豫了,毕竟若宁承烨真的好了那她岂不是打脸了,就在她怔愣之时钱母先说话了:“赌就赌,安茯苓我看你就是不见棺材不落泪。” 钱母深知宁承烨是因为喝了那水的缘故,一时半会怎么可能真好起来。安茯苓却不看她,只看着郭巫婆问:“郭巫婆你可要想清楚,你若是输了从此你在这整个大源镇都将毫无威信可言,再没有人会上门请你跳大神了。” 20 情势逆转 从郭巫婆说了宁承烨的病都是因为安茯苓这个新媳妇克的之后,几乎所有的民众都已经一边倒跟着钱母数落了安茯苓不少的坏话,宁承烨只是淡淡听着并没有做任何的解释,但只要有人问到他本人要不要休妻的时候他总是笑笑不语。 这样一来几乎所有人都把目光落到了安茯苓身上,认为安茯苓一定是那种克夫很严重的人,连着宁承烨的心智也被诱低了,所以大家都一致认为安茯苓应该主动提出和离。 但安茯苓岂会如此逆来顺受,听着民众的数落她并不置一词,只将目光看着郭巫婆:“郭巫婆你可要想清楚了,可不要因小失大那就不好了。而且我告诉你,若是最后我赌赢了,我可是要闹到公堂上去的,因为你的误诊害我白担上了克夫的罪名,怎么着也得给我个说法,你说对不对。” 不知从何时起安茯苓不再叫郭巫婆为亲切的郭婆婆,郭巫婆也从她眼神里看出了那份认真的神色,知道安茯苓说的都是真的,原郭巫婆也不甚在意的,毕竟她跳大神这么多年难道还糊弄不了安茯苓这样一个小女子吗,但是现如今看着安茯苓那一脸的镇定她却是犹豫了。 再看一旁的宁承烨,也是坐着一动没动,不管谁劝他休妻他都只说一句:“我们自家的事,我心中自有定论。” 隐隐的郭巫婆觉得这小两口有些奇怪,安茯苓的这个赌约压上了她多年在村子里树立的威信,而且还把她自己的名声也压上来了,若自己输了可不是输了从此赖以糊口的生计那么简单,更重要的是还要惹上官司。 钱母过多给了两吊钱罢了,真的值得她为钱母撒上这么个谎吗? 郭巫婆的心思在九转八弯,钱母却还并不知道,她只跟其他人一样对着安茯苓咄咄相逼,而这时宁承烨在一旁开口道:“娘子,我有些口渴了。” 安茯苓当即不再理会其他人转身去厨房端了一碗水出来,钱母见状心中微动立刻站出去道:“哼安茯苓你这个克夫的女人,我看你该不会是想毒死你丈夫吧。” 这话一出大家伙一时有些莫名,却听钱母继续道:“我听闻安茯苓初在村子里说宁承烨生病时便是因为喝了些不干净的水的缘故,哎呀仔细想想,这命中克人还好毕竟不是自愿的,但若是有人本就存了想害人的心只怕就更不一样了。” 众人面面相觑一时也议论起来,安茯苓冷声一哼,她没有去屋里取水而是转身到厨房取水,目的就是为了让钱母拿水说事。 安茯苓道:“依着你的意思是说我在水里下了毒了?” “谁知道啊,你这么歹毒的心肠。” 安茯苓立刻扬声对着民众道:“既然如此那今天这事还非得当着众人说清楚不可了,哪位邻居去帮我请一下张大夫过来,我们当众验一下这水不就一清二楚了么。” …… 郭巫婆暗中松了口气,钱母竟然突然莫名的把话题转到了水上面,这也让安茯苓一时忘记了跟郭巫婆的赌,于是乎郭巫婆便隐在人群里看热闹了。 但她却并不知道安茯苓根本没有忘记她,可以说从知道钱母的打算之后其实一切便已经在安茯苓的计算之中了。 张大夫来得很快,当着众人的面面他拿出银针试了水,结果显示无毒。这一下钱慌张了,无毒?怎么可能无毒呢,那一晚明明是她亲自将毒投进去的啊。 “张大夫你验清楚没有,怎么可能无毒,那水绝对有毒。”钱母瞪眼叫道。 安茯苓见钱母慌了神,心中冷笑,淡淡开口问道:“你为何如此肯定这水就是毒啊,是你亲眼看着我投毒了,还是这毒本来就是你投的?” 民众一听这话倒吸一口凉气,他们也觉得奇怪这钱母干嘛在这水有毒无毒上争辩啊,听到无毒还这么激动,确实反应是有些奇怪了。 钱母这也才意识到自己一时激动说错了话,只吱唔道:“我我,我就是觉得这女人蛇蝎心肠肯定会在水里动手脚的。” “是吗,那什么一定是水里呢?”安茯苓跟张大夫交换了一个眼色,其实这几天她来回在宁家和张大夫家跑,可并不只仅仅是为了给装病的宁承烨拿药,也是私下里跟张大夫沟通了今天的事。 那水缸里的水自然是有毒的,但银针他们做了手脚所以验不出来,一切不过是为了诈那钱母罢了。 也许其他的民众还不甚明白这其中的一切,但郭巫婆原就是被钱母请来刁难安茯苓的,所以郭巫婆听到这里却是明白了两分,她有些惊怔的看着钱母,难不成宁承烨会病倒是因为喝了那水,而水之所以不干净却是因为…… “我,我……”钱母一时语塞说不出话来。 安茯苓逼近她,冷声问道:“你今天一来就说我带有克夫之命要逼我自离不然就要我相公休了我,接着又说我在水中下毒想谋害亲夫,钱家大娘试问你究竟安的是什么心?” “我……” “还有,我从来没有请过巫婆来跳大神,你却自作主张请了郭巫婆过来;又那么肯定说的是我们家的水有问题,钱大娘你跟神探一样把我家的一切都洞悉得一清二楚,你想干什么?” “我我只是说水有毒而已,我没有……” “没有,没有什么。”安茯苓可不会给她反应的机会,这时候拼的就是语速就是要弄得她晕头转向,“我真想害我相公我会弄得人尽皆知说他病了,还三天两头给他请大夫?我若真想害他一包砒霜就够了,用得着往水里下毒这么曲折吗?你一来我家不说我做的饭有毒,不说我炒的菜有毒,偏说我家水有毒,钱大娘,究竟是你有问题还是我有问题,嗯?” 经安茯苓这么一说众人也觉得有理,都跟着纷纷点头:“是啊,这钱大娘从木溪村跑过来确实有些奇怪。” “听说之前她跟安茯苓有些过节呢。” “难道是她想报复安茯苓?” 安茯苓转头看向张大夫,张大夫也跟着道:“其实跟大家说宁承烨根本没有生病,他的身体好得很。” “啊?!”众皆一惊。 而最最惊讶的要数钱母跟郭巫婆了,若是张大夫所说为真,那之前郭巫婆那一通请神把戏无疑于真真的跳梁小丑啊。 郭巫婆暗自咬碎一口银牙,跳了这么多年大神他可比钱母精明多了,看到此处自然也知道今天是被那小两口联合给耍了,偏偏自己贪图钱母那点小便宜,差点就把多年累积的人气与威信砸这儿了。 宁承烨跟着站起来平淡地道:“张大夫说得没错,我们之所以瞒大家这么多天不为其他,只因那一夜我家娘子隐隐看到有人影蹿进了我家厨房,第二天我们便发现水里有毒,但无凭无据我不好拿人,只得由我装病引那人出来。” 安茯苓站到宁承烨跟前对着张大夫一礼:“这几天还要多谢张大帮忙隐瞒,也多谢各位亲邻关心。” 宁承烨没病,那所谓的克夫一说岂不就是笑话,众人一怔看向郭巫婆,郭巫婆虽然不喜欢被人这般愚弄,但眼下却是要糊弄过去才好,正当不知如何办好时,另一边的钱母却撒起了泼来,她指着安茯苓大叫:“大家别听她胡说,肯定是她跟这张大夫苟且又拿什么威胁宁承烨,他们才这么说的,水里的毒一定是他们自己下的。” 张大夫横眉怒眼:“钱家大娘你这话好生无理,我又不曾得罪过你为何如此污蔑于我,信不信我可以因这话将你拉去公堂对薄。” 众人一阵唏嘘,对于张大夫的为人这么多年了整个栗阳村的村民还是信得过的,大家看向钱母的眼神自然就不太自然了,安茯苓又道:“其实这碗水是有毒的,之前说无毒也不过是为了引你上钩罢了,钱大娘到现在你还不知悔改不承认自己犯的错吗?” 言下之意已很明了,大家也都清楚那一夜蹿进宁家怕就是这位钱母了。宁承烨笑着转身那郭巫婆:“郭巫婆,你要不要再跳一次大神,看清楚些究竟那位仙人有没有说我生病,又有没有说我家娘子克妻?” 郭巫婆脸上一阵难色,民众看向她的眼神有些奇怪起来,她怔愣了一下随即大喝一声指向钱母:“都怪我误听人言说你病重,所以来时只当你病重也没有细看这才看岔了,你误我看错病还得罪神仙,真是该死。” “我?你……”钱母一张脸像吃了一大盘绿头苍蝇似的难看,显然没想到这郭巫婆竟然也临阵倒戈了。 郭巫婆不理会她,转向安茯苓笑道:“实在对不住啊夫人,之前没有细下心来看病所以才误诊了,不过宁承烨没病真是再好不过了,我在这里给你赔个罪,夫人可不要往心里去啊。” 郭巫婆道歉无疑是向所有人证实安茯苓不是所谓的克夫之命,民众一阵唏嘘有责备郭巫婆做事不当差点误人的也有比较赏识郭巫婆敢于承认错误的。 安茯苓心中冷笑,这郭巫婆倒是个聪明的,知道现在回头利大于弊,只可惜另一边的钱母却不是那样好相与了。 21 狼狈离场 眼见着郭巫婆倒戈,又得知宁承烨压根没病,一切的一切不过是安茯苓给自己下的一个套罢了,可怜自己还真就如此巴巴的跳了进来。 钱母一时气不打一处来,见安茯苓去扶起郭巫婆还对众人说道:“我相信郭婆婆是无心的,一时看错也是有的,如今郭婆婆都这样诚心的道歉了,我自然不会怪郭婆婆了。” 郭巫婆聪明安茯苓自然也不是傻的,若她非要揪住这迷信的东西不放自己只怕也是说不过这个跳了许多年大神的郭巫婆的,更何况人家下了台阶,自己表现一点大度大事化小小事化了便好了,反而还能在邻居们心中落个大方有度的好名声,何乐而为呢。 果然,自己的行为引得一片掌声,大家都说安茯苓懂事还不记仇,真是真是难得。 钱母哪见得这些,她冲去猛力一推那郭巫婆:“好啊你,你收了我的钱说好替我做事弄翻这臭丫头的,这会子却跟她好言好语起来,你什么意思?” “我告诉你,你想收了钱不做事门儿都没有,你们跳大神的……” “钱大娘麻烦你注意一下息的语气。”宁承烨冷声喝断她,“别忘了这可是在我家院子里。” “就是,人家安茯苓小两口还没怪她下毒的事呢,她倒先急着跳出来了。” “可不是,换了是我定要报官的。” “哎呀,竟然还跟郭巫婆串通了,真是好不要脸,我们差点就上了他们的当了。” 民众一片议论之声不绝于耳,安茯苓根本连嘴都不用动就能让钱母如立针毡进退两难。 郭巫婆一听她狗急跳墙将二人联合的事也讲了出来,怕纸包不住火赶紧上前猛的一个耳光扇在了钱母的脸上,接着便围着摔倒在钱母乱跳了起来,嘴里还念念有词。 “怎么了怎么了,这是怎么回事?” “我知道,之前我看过一回,这是郭巫婆在请神呢。” 钱母瞪着郭巫婆冷哼:“你居然敢打我,我告诉你今天我要是回不去你也休想好过,我就跟你同归于尽。” 钱母要上去拉扯郭巫婆,郭巫婆去一口唾沫星子把钱母给喷了因去,接着她便冲着天嚷道:“天灵灵地灵灵啊,请把这人身上的鬼祟请走吧,请走吧……” 民众都退避开去了,安茯苓摇了摇头好笑的看着这两个人表演,郭巫婆自然不会让钱母坏了她的名声,所以现在也只能坏了钱母的名声吧全一切,钱母的恶名算是在民众心里扎了根,自然也没有人会帮她。 郭巫婆跳罢,站到一边让民众中两个庄家大汉左右架住了她,郭巫婆道:“大家别听她口出妄言了,她因害人不成心中执妄已经疯巅了所以才会胡言乱语,不过我已经镇住她心的魔了,可能不能走出这一层就要看她自己了。” “你说什么,说我疯了?”钱母一声冷哼,“我没疯,你们信我我没疯啊。” 钱母甩着头冲着大家大叫,见着人就乱嚷嚷,她不这样激动还好,可一这样激动看上去跟个疯子又有什么两样呢? 于是抓着她的两个大汉越发的用力了,就怕她挣开了去伤了谁,民众们都是摇头叹息对着钱母指指点点,一时间说什么的人都有。 郭巫婆看向安茯苓有几分讨好地问道:“夫人,你说这疯子怎么处置。” 这个郭巫婆……!安茯苓看向宁承烨难得的露了一回小女儿之态:“这个我自然是要听相公的。” 当着这么多村民的面,她毕竟是一介女流,在家中自然是要以夫为重,这也是给宁承烨面子。而众人看着这小两口幸福的模样一时也更加认定了安茯苓不是什么克夫之人,自然再看向钱母时,大家的恨意就更浓了。 要知道这钱母竟然利用他们差点就毁了一个幸福之家,害了一个女子的一生呢。 “抓她去见官,看她还敢不敢猖狂。” “就是,这人真是太可恶了,茯苓啊你可不能饶了她去。” “我没有,我没有下毒你们凭什么抓我,你们没有证据,凭什么这样说?”钱母早已把头甩得披头散发了,她什么也不管不顾了,但只有一点她还是清楚的,那就是绝不能见官,不然一切就都完了。 看着钱母疯巅无状,但她说得还真是没错,安茯苓虽然是利用民心教训了她一顿,让她也算是难堪到了极点,只怕以后在村里头行走也是难以抬起头来,但是对于下毒一事钱母却是一直不承认,而安茯苓的手里也确实没有证据。 微风扫庭而过,不知不觉竟已到了下午,阳光一束束洒下透过院里的参天大树落下斑驳的一片光影。 “可你今天在我家里闹这么一出算不算扰民?即便不说其他若是告到官府,打你个皮开肉绽也是够的。”宁承烨难得开口,但每每开口便也必然是让人心中一怵。 钱母一听这话免不得混身一震,看向那嘻笑的众人,她一口气提上来下不去,这两眼一翻便晕了过去。 钱母扑通一声倒了下去半点征兆也没有,众人也是惊了一头,郭巫婆忙道:“疯了疯了,大家现在信了吧,她果然是疯癲了。” 安茯苓微皱了一下眉头,这钱母竟然还有着无赖的本事,若非看到了她晕倒前翻眼皮做的小动作安茯苓还真当她是吓晕了,但她看得真切,这妇人不过是知道丢脸丢大了不敢再闹下去才这般装晕罢了。 张大夫拾阶而下检查了一下钱母,然后也是无奈摇头,只对众人道:“她没事,晕了也好免得在这儿丢人现眼,让她家男人来拖她回去好了。” 张大夫说了这话大家也就不再担心什么,钱父得到消息匆匆赶来把钱母给拖了回去,众人在背后一阵指指点点也就跟着散了去。 一天的闹剧总算是收场了,安茯苓却是撅起了嘴:“真是便宜她了,竟然如此无赖。” 不管钱母是否真晕,但在大家看来她确实是倒在了地上,加上她又是长辈,怎么说安茯苓也没有咄咄逼人的理由,要知道宁承烨没有受到伤害,宁家没任何人受伤,这一天闹下来都是安茯苓站先锋,安茯苓若当着大家伙的面真一直逼迫于钱母只怕也是要遭人诟病的。 “乡野村妇实不必为她费心,想这一回后她不会再那般大胆了。”宁承烨自然是看出了她的心思,在一旁安慰道,“而且你今天可算是大显身手了,娘子感觉如何?” 安茯苓脸上这才见了笑意,淡淡地道:“相公这话在夸奖奴家吗?” 宁承烨确实是夸她,虽然对害自己的人不姑息却也没有太过于心狠手辣,聪明也不做作,凡事恰到好处掌握着一定的度,这样便很好。 他笑了笑起身看了眼院中那棵古老的羊蹄荚树,高大的树杆绿叶成荫,在半下午的晚风里迎风招展着身姿,院里的地面上还残留着无数杂乱无章的脚印,都是刚才那些看热闹的民众留下的。 说起来他的宁家小院从没这样热闹过,他暗自好笑看向安茯苓:“快到晚饭点了,娘子还不去做饭?” 安茯苓挑眉:“相公卧了那么多天的床难道不打算一展身手?” 宁承烨这几天可一直过的是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好日子,安茯苓对他那是极尽照顾啊,宁承烨心中暗笑,他转头对上安茯苓那小小算计的神色笑道:“在做晚饭和换厨房水缸这两件事里,娘子选一个吧。” 安茯苓吃了一个瘪,只好悻悻然抓了一下头,只道:“我去看看今晚有什么菜可吃。” …… 事情就这样无波无浪的过去了,第二天赶集小两口难得的一起上了街,一路上安茯苓都兴致极高,陪着宁承烨在野味市场上卖了两只野鸡野兔,宁承烨又带着逛了一下热闹的街市。 不似大都市那般繁华无比,但大源镇上也是酒旗无数,叫卖声不断,各种小摊小贩无数,形形色色的也甚是惹人注目。宁承烨给安茯苓买一串糖葫芦又给她在小摊上买了一支素钗子。 安茯苓高兴得像个真正的小媳妇,若不是因为这是教化严格的古代只怕安茯苓要抱着宁承烨猛亲两口了。 回去的路上却又恰巧碰上了华氏,华氏买了些刚孵化出来的小鸭小鸡说是要带回去养的。 安茯苓见了动物原就有一种不一样的感情,瞧着那些可爱的小鸭小鸡安茯苓便说什么也要去娘家吃午饭,宁承烨拗不过她也只好随了她去。 华氏也是后来才知道那天钱母竟去宁家闹事的事,不过得知一切有惊无险她也就放心了,不过她倒从来不知道女儿这般喜欢小动物,自从她养上这些小鸡小鸭之后安茯苓没两天便要回来一次,总是围着那些小动物转,比她这个正经主人还上心。 安茯苓见小鸭子身上的小黄毛绒绒的软软的煞是可爱,有时候落下来便是一大堆,一些弄脏了的倒不可惜,可那些没弄脏的成色漂亮又鲜艳,若是也跟着扔了倒是划不来,于是安茯苓一时起意便收集了一些小黄绒毛,然后用这些绒毛黏在木钗上做成一个羽状,一个精致小巧的羽绒钗子便做成了。 22 旧情难忘 乡下生活清苦,宁承烨家里虽不是穷得叮当响但却也仅仅是够温饱罢了,所以之前在集市上宁承烨给安茯苓买了一支素钗,那也是他最大限度的一回浪漫了,要说让安茯苓戴上什么金钗银簪那肯定是不现实的。 不过虽然生活过得平淡没几分油水,但这并不能阻止安茯苓作为一个女孩子的爱美心思,所谓爱美之心人皆有之嘛,这可跟贫富就扯不上关系了,硬要说有什么关系的话,大抵就是有钱人家的小姐夫人们便拿钱在首饰店里头打造或买来那些漂亮金贵的头面步摇,还有华丽的绫罗绸缎。 而穷一点的呢,戴支素钗算是顶天了,但安茯苓好歹也是个穿越户,加上本来就心灵手巧的她向来也喜欢做些小玩意儿,像之前给宁承烨做的琥珀书签,而现在她便又给自己做了一支鸭羽绒钗子。 翠嫩鹅黄的小绒毛像一只毽子般黏粘在木制素钗上,斜斜插进乌云鬓,随着少女的轻曼转身时而随风飞舞时而俏然不动,显得十分生动又轻灵。 安茯苓很喜欢自己新做的这支钗,便时时戴着,早上起来时宁承烨已然上山去了,她便端了昨天换下的衣物去栗阳村东头那棵百年大槐树下的溪流里浣衣去了。 这里是栗阳村所有村妇姑娘们浣衣洗菜的地方,百年老槐根结庞大而错综复杂的扎地而起,撑起茫茫一大片绿盖将整条溪流掩印其下,老槐树苍劲而富有生命力,不管多少年总是青翠的生长着,微风斜过带起绿叶新味,十分好闻。 而槐树下这第条宽大溪流更是整个栗阳村民赖以生存的生命之脉,溪水清澈见底,绿藻横生,鹅卵石满地铺得十分光滑又漂亮。 今天安茯苓如往常一样来到溪流边时已有几家姑娘妇人在溪边锤洗衣物了,她像平常一样跟大家打了招呼也捡了个好洗衣的地方蹲下准备开始洗衣,而之前还有说有笑的姑娘妇人们一见着她来了却一时没有愣声,都只怔怔的看了她一眼。 安茯苓注意到大家奇异的目光也抬头看了众人一眼,蹲在她旁边的一个妇人笑拉了她一把忙问道:“大妹子,你头上咋戴着鸭毛呢?好奇特的风格,不过……” 安茯苓摸了摸自己的新发钗,笑道:“好看嘛大娘?” 那妇人连连点头:“就是好看呢,以前还没见人这样戴过呢。” “是啊是啊,茯苓你这钗子是在哪儿买的啊,贵不贵啊。”两个小姑娘也跟着凑了过来拉着她问长问短起来。 安茯苓眸光微闪,看着这妇人姑娘们围了自己一圈全因自己今天新戴的这个小发钗,所以啊女人无论在哪个朝代哪个时候总是爱美的,美的事物也总是更容易引起大家的共鸣,她压下心中那一点小骄傲,只道:“哪有你们说的那样好,这个……其实是我自己闲来无事时做的。” 自己做的?!这一回大媳妇小姑娘们更是一脸惊叹的模样瞧着安茯苓的,倒是不知道安茯苓竟然还有这样的手艺,一时间好几个小姑娘眼下都染起一片红意甚是羡慕的望着安茯苓。 安茯苓又道:“不过也挺费时费物的,不太好做呢。” 看到众人眼底的势切安茯苓便知道也许这也是一种商机呢,乡下地方大多贫苦,女人们大多没穿戴过什么好的东西,更别提什么金簪银钗的了,所以才会猛一见着安茯苓的小钗子都觉得奇特漂亮。 她不待众人问便又跟着道:“要是你们喜欢的话,我倒是可以再做一些然后两文钱一个卖给你们,怎么样?” 两文钱可是很低的了,安茯苓眨巴着眼睛看着众人,不好意思的加了一句道:“你们也知道我跟我相公也是才成亲没多久,家里柴米油盐的什么都要钱,他一个人打猎也辛苦,我也总想着帮着他补贴下家用呢。” 大家都是这么过来的,自然知道生活的不易。众人一片释然,一个姑娘拉着安茯苓便笑道:“两文钱而已我们还是出得起,这价格这么低想来买的人一定多的,茯苓你心灵手巧,可以多做些。” “是啊是啊,我先在你这儿定一个,你可要先给我做啊。” “真的吗?”安茯苓眉开眼笑,完全没想到来洗个衣竟然开启了她生活的另一扇大门。 …… 做钗子倒是没什么,但如果要做来卖的话自然不能老往娘家去收集那些鸭绒毛,看样子得想办法自己养一些精致的小动物,而后院那些野生的实在不行,不是毛发太长就是太硬太大,也不光滑漂亮,可不适合用来做女子爱美的发钗。 安茯苓思考了很多,但眼下之功要做的还不是这个,后院留了一只野山鸡她今天准备把它给炖了然后送去安家给安靖补身体,都说这野山鸡可是极补的,换了在那些达官显贵的家里即便是有钱也还未必吃得到呢。 这些天因为照顾那些小动物的关系她往娘家跑得勤了些,对于安靖的情况也就知道得多些,自上次木薯之事后安靖的身体越发不似从前了,看着哥哥长期那样病歪歪的安茯苓心里也甚不是滋味。 要说哥哥长得那也是一表人材,十里八乡除了宁承烨只怕少有人能匹及,就只是可惜了那副身体,不然怎么可能会到现在还没人说亲呢。所以安茯苓想自己一定要多给哥哥补补让他好生把身体养回来! 提着鸡汤回了木溪村,原本安茯苓是哼着小曲心情极好的,但在安家大门外不远处的一片桦树林里却遇着了一位她怎么都不想遇着的故人。 安茯苓看到张俊光的时候他正半躬着身体躲在桦树林里张着脖子一个劲儿的朝着安家方向瞅来瞅去,那模样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是在看什么新鲜呢。安茯苓从后面看到他这副鬼鬼祟祟的模样心中不悦,这个人盯着她家瞧什么劲儿,难道原主还被他害得不够惨嘛。 虽然之前的事原主有一定的责任,不该喜欢上一个有妇之夫,但记忆里原主也并没有主动勾引过张俊光,倒是这张俊光每次见着安茯苓便是上下其手说那些甜言蜜语,如今想来,原主大抵便是被他那张爱说情话的嘴给糊弄了吧,才不想到最后竟把性命也给折进去了。 但现在的安茯苓可不再是从前的安茯苓了,想害她,想诱她?门儿都没有。 “哟,这不是张大秀才吗?大白天的躲林里子做什么,难道这也是四书五经里教的?”安茯苓讥讽的声音响起,张俊光愣了一下,转身对上安茯苓那讥俏的小脸他却是笑了。 张俊光原本长得还算可以,至少在安茯苓眼里从她穿越来这里之后见过的男人里,除开宁承烨跟安靖,张俊光勉强可以排第三吧。但此刻他脸上的笑意却怎么看都怎么让人觉得恶心。 张俊光却是完全没留意到安茯苓眼底那一抹不屑,一见着安茯苓他便立刻贴了上去,伸手便要拉安茯苓的小手,嘴城抹了蜜似的:“茯苓,这么些时候也不来找我,可是有了相公便不记得你张哥哥了。” 我去。安茯苓中午吃的饭菜一下子呕上了喉咙管,还好安茯苓反应快赶紧把这恶心给压回了肚里,但终究是难受了一回,她轻巧的避开张俊光贴过来的身体和手,一双眼淡漠的看向张俊光,那模样分明是在说:你离我远点。 但张俊光却解读成:“我就知道你是不是怨我太久没来找你了,哎呀说来说去都怪我那婆娘太凶悍,但你放心我今天出来撒了谎,她不知道的,茯苓,你知不知道听闻你成亲我有多难过……” “停。”安茯苓觉得自己不能再听下去了,不然隔夜饭都得倒出来,她掀了掀眼皮无奈的看着张俊光,“张大秀才我说你是不是误会了什么,从前呢那是我懵懂无知误以为跟你那叫两情相悦,后来才知道原来那什么都不是,我只是比较欣赏张大秀才的学识,仅此而已。” “遇到我相公之后我才发现原来真正的两情相悦应该是就是跟我相公那样才对。”安茯苓说着脑海里不由自主的浮现起宁承烨的模样来,她嘴角也不自主的弯起一抹笑意,“所以还望张大秀才不要再胡言乱语,更不要再来找我麻烦,咱们桥归桥路归路,大路朝天各走一边,好不好。” “茯苓你怎么能如此狠心,你有了新欢便忘了我这旧爱,从前你可不是这样说的。”张俊光眉头一紧,伸手拉住她道,“你可知道跟你没见这些日子我有多想你,我知道你其实也是一样的,不过是还气着我所以才口是心非对不对。哦,还是说你怕现在再跟我来往会被那宁承烨知道?你怕他?” 安茯苓一把缩回自己的手甚是惊叹的看着张俊光,这个人的想象力也真是可以啊,不等安茯苓反驳,张俊光便又道:“你不用怕,我都想好了,以后你只管借口回娘家看你哥哥就好,我们仍可以暗中来往,绝不会让任何人知道的。” 看张俊光说得一脸得意好像真是出了个天衣无缝的好主意一般,可他那话的意思不是要自己当他的情妇吗?安茯苓没由来的抖了一身鸡皮疙瘩。 23 流言 按说这张俊光也是十里八乡里以得的秀才,有功名在身的,加上他还如此年少有此作为也算难得,要知道很多人巴望了一辈子也未必能考得出个秀才的功名呢,所以他自然也算是木溪村里数一数二的风流人物了。 但顶着秀才的名头不管怎的也该是个儒士才对,可张俊光这样一个熟读四书五经的人却并没有心怀三纲五常,不然刚才又怎么可能会说出那样无礼的话来呢,竟然还恬不知耻的要安茯苓做他的情妇,难道不知道暗通款曲是什么罪名吗? 且听张俊光刚才那一张嘴说的,安茯苓心中也了然了几分,如此能说会道的一个秀才,若再读两句诗的话也确实是挺能迷惑人的,怪不得原主被这张俊光诱得七荤八素呢。 只是这张俊光如今还想那般,却只怕是不能了。 桦树林中微风扫过带起一片树叶飒飒而响,风吹得安茯苓衣裙摆动,她却俏立身姿并未有分毫动摇,看着张俊光冷笑道:“亏你还是秀才,这么多年的书却都是白读了。” 张俊光一愣,只觉得安茯苓的神色与语气都跟从前大不相同了,之前他还只是觉得可能安茯苓是在生他的气,毕竟之前自己妻子吴氏闹上安家来时他也并未能阻止。但现在再看安茯苓的模样却似乎不是那样了。 “张俊光,我警告你一句最好是离我远点,休要再打我半点主意,不然就休怪我不客气了。”这种男人实在没必要跟他好言好语了,安茯苓瞪了他两眼抬腿便走开了。 她一走张俊光却不干了,一把拉住她道:“茯苓你什么意思?我可告诉你,你嫁的那个猎户除了会打些野味还能做什么?跟着他是没有前途没有希望的,但是我就不一样了,我可是有功名在身的,若今年秋试入围的话赐官封贵指日可待,到时候你跟着我还少得了你的好,你若是识趣即便是我到时休了吴氏抬你为正妻又如何,你自己可要想明白些。” 张俊光垂涎安茯苓美貌早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了,原本那次以为一切水到渠成却没想最后还是功败垂成,而这一错过安茯苓竟然就嫁了人了,不过都没关系,反正他也没想要跟安茯苓修成什么正果,只是自己看中的女人自己却还连味道都没偿上一下也实在憋屈得很,张俊光这心里自然是过不去这个坎的。 安茯苓双眸一眯,这个张俊光若真是到了官场上看来又是一个贪官无疑了,能说出这样的话怎能指望他会替百姓做事呢。不过也不得不说张俊光分析得也很对,可惜…… 安茯苓眼底荡出一股子温暖的笑意,道:“可我偏偏就喜欢我相公那样的猎户。” 说罢安茯苓将张俊光死死拽住的自己的手抽了回来,接着看也不再看他一样扭头走掉,独留张俊光自己风中凌乱。 却说这边安茯苓跟张俊光在林子里的一番拉扯虽并没有什么,可却偏偏被木溪村几个长舌妇给看了去,因离得远并听不见二人说了什么,只见那张俊光几番拉扯安茯苓,安茯苓眼底时时带着莫名的笑意,这可真是让人遐想连篇了。 几个妇人立在一起就刚才看到的桦树林里的一切议论了起来,有说是这张俊光故意生事的,也有说苍蝇不叮无缝的蛋定是安茯苓自己也不守妇道之类的,总之说来说去她们就是肯定这张俊光跟安茯苓一定有着什么,绝不可能清白就是了。 “哎呀真是的,虽然张秀才有功名在身是比宁承烨看起来好些,但这安茯苓嫁都嫁了竟还跟张秀才纠缠不清可就真真是不对了。” “可不是嘛,若是让吴氏知道了只怕又要提着刀追她十里地了,也不知害臊不害臊呢。” “不过话说回来了,这安茯苓未嫁之前的名声就不太好了,那宁承烨竟然也愿意娶,如今头顶一片绿也不知道他心里作什么感想呢。” …… 流言如刀,无声无息就可以置人于死地。特别是在除了干农活便没有其他事可做的乡下地方,妇人们成天凑在一堆见着什么稀奇古怪的都会觉得有话题可聊,即便是没有她们也会想方设法弄些话题来聊的,更何况是见了刚才那一幕自然是越发激起她们八婆的心思了。 不过他们并不知道他们在说这些的时候宁承烨已全都听到了,其实不仅是他们说的话,刚才桦树林的一切宁承烨也全都尽收眼底。 原本今天他是提前下了山,原以为可以陪安茯苓用一个温馨的午餐,却没想到安茯苓留了字条说是给安靖送鸡汤过来了,宁承烨放心不下便追了来,不想在桦树林正巧就遇上了。 原以为张俊光是要为难安茯苓,宁承烨还怕她吃亏来着,但仔细听到最后才发现自己还是多心了,自己选的妻子哪那么容易就被人欺负了去呢。 宁承烨正自暗中替安茯苓的机智与勇敢高兴时,却没想到另一头的几个妇人却有着完全不同的见解。 说实话宁承烨十分讨厌这种背后说人坏话的小人行为,特别是这些长舌妇成天吃饱了撑着没事做,专挑别人的一些不起眼的事放大了乱说,孰不知有时候她们无心的几句猜想乱说很可能就会造成别人一个家庭的不幸。 见着宁承烨黑着一张脸朝几人行来,几个妇人赶紧住了嘴,但看着宁承烨的目光却都有些奇怪。 宁承烨也只是淡淡盯了她们一眼并没有说什么便跟着行了过去,但才走开几步,便有一妇人叫住了他:“宁承烨啊,倒不是婶子说你,其实你也该好生管管安茯苓了。” 宁承烨原就因她们的议论心生不满,一听这话也没客气,扭头目光冷冷的看着那妇人:“她碍着你家什么了吗?” “……”众人一噎。 显然她们都没想到宁承烨竟然这样护着安茯苓,难道刚才那些他没看到不成,但不等她们反应宁承烨便已扭头朝前面行了去,路过桦树林时张俊光已经没有身影,估计被安茯苓说了一通心里气闷着便跑开了吧,若他没走宁承烨还真想跟他说道说道呢。 …… 桦树林里的事安茯苓没有对宁承烨讲起,而宁承烨也一直没提过,其实安茯苓想得很简单,她不想那些不必要的麻烦引起他们之间不必要的误会,所以觉得也没有什么可说的。 但是让她没想到的是仅仅两天的工夫,在木溪村和栗阳村两个村里头竟然都传言说她跟张俊光旧情复燃,说她不守妇道之类的,总之流言传得极为难听说什么的都有。 早上去洗衣她听到有人背着她小声议论了一个版本—— “就是在那片桦树林里两个人抱在一起呢,还说什么今生不能结成夫妻多遗憾之类的。” “哎呀真是不害臊啊,好不要脸。” 而中午去井边打水的时候安茯苓又听到另画个版本—— “那张秀才抱着安茯苓一个劲儿的亲呢,有人说见着二人连衣服都脱了。” “哟哟光天白日真是不要脸,真不知道宁承烨怎么受得了这种事。” 安茯苓回到家里将手中舀水的瓢重重摔到了地上,只听嘭的一声,她快要气炸了,这些人传得还真是神乎其神了,她若是再这么任由他们讲下去,只怕明天再起来就该听到她怀了张俊光孩子这样的话了。 安茯苓不想坐以待毙,于是便行了出去,在一间田陇上正好遇到两个在播种花生的妇人也在议论着她的事,她便立在当头敞开了声音大喝道:“无凭无据这样说人真的好吗?” 那两个妇人一愣,而安茯苓的声音也引来了四周人的驻足围观,她冷声道:“你们是亲眼所见了吗,还是手里有什么证据所以才这样大胆的说,如果都没有的话就闭上你们的嘴,不然的话信不信我可以以诽谤罪把你们全都告上公堂。” 这种事还能告上公堂,众人都是一愣,起先自是不以为意,但安茯苓一脸冷笑,盯着众人:“清者自清,我安茯苓身正不怕影子歪。但这也不代表我可以任由你们乱说,你们要是不信的话大可以继续乱嚼舌根,不过等到了公堂上你们还能不能说得出话来我可就不知道了。” 安茯苓向来嘴巧,之前钱母丢钱的事也被她在完全弱势之下反击这是众所周知的,所以一时之间大家都有些后怕了,毕竟他们都心知肚明自己所讲的一切八卦不过都是听别人说的罢了,几分真假谁又知道呢。 “瞧大妹子说的,我们就是听别人说,没人觉得你是那样的人。”有人讪笑道。 “我是不是公道自在人心,但我以后可不想再听到任何有关污蔑我名声的坏话。”安茯苓抬了抬眼皮没有再多说什么,看了众人一眼抬脚便走了。 虽然她也知道有可能自己的行为会招来一些人的不满,但是她不可能得到所有人的喜欢,也不可能姑息那些坏自己名声的人,不然以后岂非人人都可以骑在自己头上乱说了。 只是,安茯苓却还有另一个担心,大家把流言传得这样厉害说宁承烨天天在村子里行走半点风声也没听到的话只怕是不可能,但他回到家却从来不提及半个字,连问也不问,却不知他心中究竟是怎么想的。 24 讨好 夜晚四下寂静,天幕如一块漆黑曜石顶在上空,寥寥几颗繁星看上去显得无比的遥远而渺小,一轮上弦月似金钩倒挂天空,白得有些凄清。栗阳村的夜晚笼罩在一片漆黑下,而今夜还蕴起了一层淡淡的薄雾,山林村屋都在一片朦胧中难见真相。 宁家小院的厨房刚刚熄火,灶口里还往外吞吐着些烟火,余热未消。而正屋里安茯苓早已将两菜一汤热气腾腾的端上了桌,放好筷子她满意的看了一眼色香味俱全的温馨晚餐,然后便调头对着里屋喊了一声:“相公,吃饭了哦。” 原本今天安茯苓之前的计划是晚餐只一菜一汤的,但也不知怎么的,安茯苓心里总有一丝的过意不去,对于村里那些流言,对于自己跟张俊光那子虚乌有的事她还想亲自跟宁承烨解释一下。 安茯苓说不清楚为什么自己这样在意在宁承烨心里对这件事的看法,但她就是打心底里不想让宁承烨误会了她去,又或者她心里怕宁承烨藏着对她的偏见没说,她不想他们夫妻因这事有嫌隙。 所以算是一种讨好吧,安茯苓今晚便多做了一个菜,而且说话的声音也柔了几分,只是她自己都没怎么在意到。 安茯苓叫了两声但宁承烨没有应声,以往宁承烨从山上回来第一件事虽也是沐浴,但洗完澡一定陪她吃饭的,从来不会叫他不应。 安茯苓起身想一探究竟,可走到门口却又不好意思进去,毕竟宁承烨是在沐浴啊她进去似乎不太好,虽然他们是夫妻可终究还没有肌肤相亲。可就在安茯苓立在门口左右为难的时候门突然开了,宁承烨带着一身温热淡香的水气走了出来。 因离得近宁承烨差点撞到她,还好他反应快一把将安茯苓搂过才免了一场跌倒,但因为他刚沐浴完浑身散发着皂香,清清淡淡的混合了温热的气息扑面而来,安茯苓一时愣住。 宁承烨见她这般,笑了:“怎么,被你夫君的绝代风华迷傻了?” 安茯苓一愣这才回过神来赶紧从他怀里挣脱开去,低下头走回桌边一面腹诽这宁承烨说话竟然也越来越不靠谱,一面却又低声说:“我只是想叫你吃饭了。” 宁承烨瞧她小女儿之态毕现,全然一副不知所措的模样他笑了笑,坐到她对面看着香喷喷的满桌餐道:“你今天似乎心情不错,做了这么多好吃的。” 其实不过全都是素罢了,只那一道青椒鸡蛋勉强算个荤罢了。但二人却真的十分满足,安茯苓干笑了两声给他夹了块菜道:“你偿偿看我的手艺有没有进步。” 宁承烨吃了一口连连点头:“娘子做的,果然好吃。” 其实宁承烨今晚一回来便发觉了安茯苓的一些不自在,她应该是有话要说,一直有着要讨好他的嫌疑,但安茯苓不讲,宁承烨也便只当不知,他笑望着她。 她嗫嚅了半天最终还是缓缓开口道:“相公,那个,这些天你有没有听到村里关于我的一些流言啊。” 果然,宁承烨就知道她必是要讲这个,他一面吃饭一面点头:“嗯,听到一点点。” 一点点是多少,安茯苓撅了下嘴,这个人说话总是说一半留一半让别人猜,难道不知道这很累人的吗? “其实……我自己是觉得没什么啦,反正嘴长在别人身上要怎么说也是他们的事,不过……那什么我不是想着他们连带着也说了你的不是么,所以我觉得我还有必要跟你解释一下。”安茯苓抓了抓耳发完全一副做了事不知从何讲起的小孩子模样。 宁承烨打量着他却是从心底里笑了起来,她局促不安的模样真真是可爱至极,但他却并未打断她,只是认真的听着她说。 “那天在桦树林我确实是见过那个张俊光……”安茯苓一面说着一面又拿眼去瞟了瞟宁承烨,只想看他是什么反应,却见他两眼灼灼的盯着自己安茯苓又不敢直面这双眼了,低下头断断续续的继续道,“他虽然是说了些无耻至极的话,但是我很严厉的批评了他,真的,还骂了他一顿呢,然后就走掉了。绝对不是他们传的那样说什么我跟他这样那样的,绝对绝对没有,我发誓。” 安茯苓说着还举起了手一副投降的模样,她有些小心翼翼的看向宁承烨,似乎是生怕他会不信。而她这一切小动作看在宁承烨眼里都化作了噗嗤一声轻笑,他嚼着饭看着安茯苓一副好整以暇的模样:“娘子,你这是害怕为夫误会你么?” 安茯苓看他没心没肺的模样突然有种自己被整的感觉,她嘟着嘴身子别向一方赌气的没有说话。 宁承烨笑了,一面给她夹了菜一面道:“其实你完全不必这样的,就像你今天在村里说的,清者自清。为夫不是那种人云亦云的人,我心里有把称知道什么该信什么不该信,所以不管别人嘴里你什么样,我心里都是信你的,不然又怎么会娶你呢。” 宁承烨的话说得极轻极淡,像一片薄云柔软的自心底里飘过,安茯苓的心内瞬间便好受多了,甚至还透着丝丝的甜,她扭头看着宁承烨那灯光下越发显得认真而帅气的脸庞,不自觉的她也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 安茯苓没好气的给他夹了一筷菜,只道:“我自然知道了,我只是觉得夫妻之间我不必瞒你什么而已,吃饭吃饭。” 宁承烨看着碗里她夹过来的菜,却失笑了,他伸过手来握住她的手突然意味深长的说了句:“虽然你厨艺是有所进步,但我想这菜色跟你的人比起来,一定还是你的人更好吃,味道更美更鲜。” 安茯苓先是一愣,随即明白过来宁承烨的话她的脸一下子红到了耳根子后面,这个宁承烨竟然莫名的还说起了荤段子,真是……好不要脸。 最后,安茯苓瞪了他一眼不再理会他。 …… 日子归于平静,安茯苓却比以往更加忙碌了起来。 她在后院开了一个小水沟引了条水渠然后也学着华氏养起了一些小鸡小鸭,白天没事的时候会做一些不同种类的发钗,同村和邻村好些知道她这手艺的都会问着来家里买,虽然算不得什么正经生意,但每天都有小小的一笔收入也算是不错的。 所以安茯苓乐得轻松自在,也过得十分快活惬意,她如今最大的希望就是这样的日子永远如此,永远不要改变。 而宁承烨还是几乎每天都会上山,他狞猎的技术经过这么多年的磨炼可以说是炉火纯青登峰造极,只要他出手从来没有空手而归的时候,所以每天他几乎都可以带回去一点战利品。 以前的宁承烨每天的日子过得枯燥而单一,狩猎的时候便只想着猎物换多少钱的事,回到家也只是窝着看看书或是盯着外面的院子发呆,他少与人来往也少跟别人交谈。 但自从跟安茯苓成亲以后他发现自己现在的生活也开始变得丰富多彩起来,他有时会怒,因为安茯苓被欺负;有时会喜,因为安茯苓的快乐。想到安茯苓即便是在狩猎的时候宁承烨仍是会不自觉的会心一笑,这种感觉是他从来没有过的。 如果说以前的宁承烨生活只有一种颜色的话,那现在便是五花八门什么颜色都有,他喜欢现在的状态,或者说他更喜欢有安茯苓在身边的感觉。 而今天在山上走了一大圈宁承烨并没有看到什么可心的猎物,背篓里只有两只野山鸡这样回去可不行,宁承烨决定再往里走了走多看一看。 栗阳村这座栗阳山也算是极大,猎户有好几个,不过要说最厉害的可能还是要数宁承烨的,所以大多数的猎户不太乐意跟宁承烨一道狩猎,高手嘛,总是孤独的。 但这也正符合了宁承烨不大爱与人来的脾气,一如今天其他几个猎户朝西边去了,偏他就往这东边来,行至山林深处,四下里都散发着一种植物特有的香味,鸟儿偶尔在高高的树枝上惊起落飞,阳光斑驳的洒落在林里中,一片稀稀拉拉。 走了两步宁承烨停下了脚步,因为敏锐的他发现斜前方不远处的草丛堆中一只雪白的兔子正蹲在那儿吃草。 白色的野兔,而且还是毛色如此光滑雪白的当真是难以多见,可以说宁承烨打了那么多的野兔里,这还是第一次同到雪白野兔呢,且是一点杂色毛也没有的,看来今天是遇到了一只极品。 若是带回去给安茯苓她一定会特别高兴的,一想到安茯苓那张充满崇拜又高兴的眼睛宁承烨下定决心一定要将这兔子活捉回去。 其实即便不是这只特别难得的白色野兔,哪怕只是一只普通的灰毛野兔其实宁承烨也不会射死的,因为之前得了安茯苓的命令说要把打回的猎物们先养起来,所以宁承烨总会小心翼翼不去伤了它们的性命。 不过眼下这只兔子真真是极为难得,他定得要更加小心才是,一定要拿回去好好让安茯苓高兴一回。然而宁承烨一味的高兴却一时忘了,从来不曾猎到过白色野兔的他,在这山林间怎么就突然出现一只白色兔子了呢? 25 白兔子 苍翠掩映之间,树林密布一根连着一根,厚厚的草丛一堆一堆若不是熟知山路的人可不敢像宁承烨那般深一脚浅一脚的跟着踩过去。 那小白兔乖巧的蹲在草丛间一动未动,看样子是还根本没有发现猎人的靠近。宁承烨心里乐开了花,轻巧的找了棵能隐蔽自己的大树斜靠着,接着将自己常年狩猎的弓箭搭起在肩边,轻而慢的开弓,眼睛瞒着前方的猎物,而耳朵则细细的听着四周一切可能的声响。 眼观八方耳听四面是他多年来狩猎养成的习惯,因为有时候在狩猎一只猎物时很可能其他方位还会跑出来危险的动物,那时候猎人若不及时反应可是会丢命的,宁承烨不是没在这上面吃过亏,反而正是因为常年累月的经验和以前那些血的教训告诉他,无论什么时候,无论面对的是多么无害的猎物都要小心应对。 所以他极小心的拉开弓弦箭尖直指对面的小白兔,鼻尖传来野百合的香味,浓郁而清烈,微风刮过脸庞山林间的绿叶树丛皆跟着随风摆动,这些细微的响动都在他的预算之内,也都在他的七窍感观范围以内,他仔细的听着周围一切。 和平常一样什么奇怪的事也没有,一箭出只听得‘嗖’的一声,离弦之箭直直飞出朝着那只小白兔射去,不过宁承烨的角度选得很合适,他没有对准小白兔的要害部位,箭射落在小白兔一只小脚边,然后兔子连一个跑姿势也没有便扑倒了下去。 宁承烨原还害怕自己会射不准惊了小白兔就不好了,所以在箭离弦那一刻他也跟着跑了过去,可以说箭与人的速度完全是平行的,他生怕会错过了这个活捉小白兔的机会,这样难得的好东西只怕难以遇着第二回了,安茯苓一定会喜欢的。 宁承烨从始至终没有想过自己竟然会那般在意这只兔子,而原因竟然是因为安茯苓喜欢。 他扑上去的时候小白兔已倒进了草丛中,宁承烨将兔子提起来笑逐颜开:“太好了,茯苓一定会特别开心的。” 可是高兴不过两秒宁承烨便觉察出了不对劲,以一个老猎户多年的经验告诉他,这只被自己提在手里的小白兔根本不是活物,他愣了一下,翻看着手中兔子,这小白兔在他手中半点挣扎的迹象都没有,就那么直直的拖在他手心,仔细一看才发现,这果然是一只死兔子。 死物?宁承烨拧了一下眉,显然不高兴了,他将兔子扔将去一旁,真是白费他刚才空高兴一场还那么费劲的来捉它,谁知竟是只死的。 宁承烨有些扫兴,转身正要走却又想到不管是死是活它终究是只兔子,拿到集市上还是能换些银钱的,虽然不能哄安茯苓了,但谁也不会跟钱过不去啊,扭身转去他又将那兔子抓在了手上,然而第二次再看时他眯了眼,他突然发现了些更为不对劲的地方。 起先发现小白兔的时候他只顾着兴奋竟然今天这么好运能遇着一只纯白种的野兔子,这可以很难得见的,但是仔细一起这么多年了他在这栗阳山也算是熟门熟路了,山里常期出没的猎物他无所不知,灰兔子倒是多不胜数啦,可要说这样的纯白种……他是从未见过。 而其他猎户也从未听说有打到过为种白兔子,而认知中这样的白兔子大多是家养的多,等等,家养?宁承烨起了疑,难不成这根本不是一只野兔子,又或者即便这是一只野兔子,但宁承烨却惊讶的发现这只兔子屁股上扎了一根细银针,又长又细,若不是他第二次打量是根本难以发现的。 很显然,这是有人故意扎上去的,而且极有可能这只兔子的死因便是因为这根银针所为,但是为什么呢? 宁承烨不解了,在这山林野地,一只不常出现的白兔子,一根为人的银针,一切的一切都像一个疑惑的漩涡,宁承烨第一次有了一种猜不透摸不着的感觉。他抬头望着这片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林子,从小到大走在这儿就跟走在自家的小后院一个样儿,没有他不知道的旮旯犄角。 但是,今天在这儿,手里提着这只莫名因一根飞来银针而死亡的白兔子,再看这片熟悉的山林时,那些高大直立的树木,那些随着风飘散的树叶,那些透过树缝洒下的阳光,一切的一切都变得让他恍惚…… 鬼使神关的,宁承烨把那只兔子带了回去,但却并不是为了换钱。 安茯苓在屋中央看到这只兔子时也是一怔,白兔子是难见但都死了有什么稀奇的,宁承烨还盯着他一个劲儿的看。 宁承烨把今天在山上遇到的疑惑说了一遍,安茯苓也是怔了一下,她蹲下身也检查了一遍那只小白兔,从早上到这傍晚小白兔已然全身僵硬了,而除了它莫名出现在不该出现的山林,和那根人为的银针外,也没有其他不一样的。 “相公,你是怀疑什么?” “我一直在仔细回忆今天遇到这只兔子时究竟它是活的还是死的。”宁承烨拧着眉头说道,可时至现在他竟然也模糊的想不太起来了,可凭着多年经验,他不可能把死物看成活的,这是一个猎人的直觉。 可如果他见到兔子时这兔子是活,那为何自己捉到手里却又是死的,要知道自己那一箭并没有射到它,所以它真正的死因只能是这根银针,可当时四周无人,究竟是哪里飞来的银针呢? 自己狩猎多年,打狩时眼观四方耳听八面的习惯一直训练得很好,可即便是那样他却仍未能察觉到周围还有其他人,甚至还是对他的猎物下了手的人,而如果当时真的还有其他人在场的话又为何在射死小白兔之后没有现身? 直觉告诉宁承烨那不可能是一个普通的猎户,因为普通猎户不可能不计较这只自己射死的猎物而不争的,而且就他所知的猎户里并没有一个是用银针来打猎的,那太奇怪了,而且这种东西射出来跟暗器似的可不是任何哪个人都能使得来的。 也就是说要么出手的是一个武功高手,要么就是提前便有人将针扎在了小白兔身上,可问题来了,若是前者,为何那人不现身,又为何对一只小白兔感兴趣;若是后者,那那人的目的是什么?放一只死白兔在山林所出为何? 宁承烨总觉得有些云里雾里怎么猜怎么想都不对,但隐隐的他就是觉得这事怎么都不太对劲。 宁承烨的担心的猜想安茯苓也很认同,但一时之间他们谁也猜不出这究竟是谁的心思,又所出为何,安茯苓道:“相公,会不会是你以前得罪的什么人?他们在跟踪你?” 也有这种可能,但宁承烨得罪过谁呢?他还真是一时想不出来。 见宁承烨一时纠结,安茯苓叹了口气:“算了,反正一时得不到结果还是不要想了,你休息一下我去看一后院的小动物们,一会儿就做晚饭了。” 安茯苓起身去了后院,宁承烨看着她没怎么在意的样子也叹了口气,也许又是自己想多了呢,只是……宁承烨倒是很奇怪为什么安茯苓这么喜欢小动物,说起来虽然安茯苓总是叮嘱说猎回来的小动物都放家里养一养,可也并不是每一次他都能把小动物毫毛无伤的带回来的。 可每次不管小动物受多重的伤到她手里,只消一点小药便可让其在短时间里活蹦乱跳,可谓是动物神医,宁承烨也放下了小白兔的事跟着安茯苓到了后院,瞧着她逗那一群小绒鸡仔的模样,他笑了:“从来没问过你怎么会治疗小动物的?” 安茯苓愣了一下,她背对着宁承烨咬起了嘴唇干笑了两声,只道:“其实也没什么啦,就是从前在娘家的时候看得多了就会了,再说了小动物的伤都没什么,好治。” 是这样吗?宁承烨怎么听着有点说谎的嫌疑呢?不过他还是相信安茯苓的,笑道:“不过我家娘子这么聪明想来自然是什么都一看都会的,我在想不如哪天带你一起上山,说不定将来你会成为第二个神猎手呢。” 这趣打得,安茯苓被噎了一下,她抬头朝宁承烨翻了个白眼。宁承烨也忍不住笑了:“行了,我知道我怎么忍心让我家娘子跟着我上山吃苦呢。” 虽然今天遇到的那只小白兔让宁承烨想了很多,也不免生出些担心来,但只要看到安茯苓,跟她在一起就总觉得莫名的很安心,这种感觉是他从未有过的。 他竟然会因为一个女人而感觉到安心,宁承烨不免好笑的嘲弄了一下自己,为了让自己彻底的静下心来不再去想小白兔的事,他在安茯苓做晚饭的时候躲进了小书房看了许久的书,这也是他以前用来平静自己心态的方法,这么些年一直是这样过来的。 但愿这一次是自己多想了。 26 借纸 大抵是白天那只莫名出现的白兔子扰了宁承烨的心神,所以直到晚上睡觉时他睡得并不怎么踏实,反而有种怕失去什么东西的感觉在床上翻来覆去。 安茯苓原本是早就睡着了,但旁边那人一直动来动去她难免不受影响,原本想转头问宁承烨究竟怎么了,却不想宁承烨却突然从后面伸开双手抱她整个人抱了个满怀。 安茯苓当时就浑身怔住了,虽然是在漆黑的夜晚她又背对着宁承烨并不能看到彼此的神色模样,但安茯苓还是没由来的从脸红到了脖子根,甚至她能感觉到浑身血液都像突沸腾了起来般,被这样禁锢在他怀里她压根连动都不敢动一下。 宁承烨一直以为安茯苓已经睡深睡熟了,所以才敢这样大胆的抱了她,他只是因白天的事有感而发,突然间竟有种害怕失去现在一切的感觉。不过抱住安茯苓的时候他便觉得安心了,她小小柔软的身子并没有什么力量,但却就是莫名的让他觉得舒心,好像只要这样抱着她便什么都可以不管不顾了。 他虽然是可以美美的闭上眼睡觉了,但安茯苓却是完全没了睡意,背对着他睁着一双瞳眸分明的眼睛整个身体是一动也不敢动。她脑海里闪过无数的想法,觉得会不会是成亲这么久二人一直没有同房,所以宁承烨对方面还是有些不满,但之前那些话偏又是他自己说出来的,所以才用这种方法想引诱她? 又或者是她想多了,宁承烨没想真占她便宜,只是睡着了做梦了本能的反应罢了,像她自己不就有睡着了抱东西的习惯么。 总之,如此种种她想了很多,直到五更天微熹不知是哪家的鸡伸长了脖子对着那还来得及西沉的半钩月打了一个长长的早鸣,安茯苓从同片混沌朦胧中猛的睁了下眼,在刚要睡着的时候又被吓醒了。 漫长而多想的一夜就这样过去了,宁承烨倒似是睡得不错,早早的用了饭就拿着家伙上山去了,安茯苓倒是在床上被了个回笼觉,可终究是也不怎么睡得着,最后拖着疲软的身子起了身,在屋里收拾了一番不知不觉便到了中午。 今天宁承烨不比昨天在山上呆了一整日,午后没多久便回来了。安茯苓正坐在东窗书房下翻看着宁承烨那些旧书温习着之前宁承烨教给她的那些知识,见宁承烨放了家什便提着笼子朝后院冲去,安茯苓知道今天肯定也是收获满满,不然没有这样早收工的道理。 跟随宁承烨的身影一道进了后院,只见宁承烨从笼子里拿出几只灰扑扑团满满的两个拳头大小的竹鼠来,这些小家伙一着了地便撒欢儿的跑了开去,整个后院不多时就成了他们的天下一般,东瞅瞅西闻闻的,只是这些东西体积不比兔子野鸡,像一个个团着走的刺猬一般滚来滚去,一时看着别提多喜人了。 安茯苓看得眉眼里都是笑意,忙蹲下去轻轻捏起一只捧在双手里仔细瞅了瞅,小家伙还啄了她的手,痒痒的,煞是可爱。她笑了看向宁承烨:“这么多小竹鼠你在哪儿找的,不会是去偷的别人家的吧。” 不怪安茯苓这样怀疑,山上像这样的野物并不多见,且即便是见到了也多是在竹鼠妈妈的保护之下,想得到这么多且还一只都没受伤实在难得。 宁承烨昨天原想拿那只兔子哄安茯苓的,哪成想最后弄成了那样,一时心里有些不甘,而今天刓老天爷馈赠他一般,好运的让他遇着一个竹鼠窝,这才得了这些小竹鼠。 看着安茯苓虽带着些怀疑的目光但眼眸里也蓄满了笑意,宁承烨自然也是开心的,他笑道:“今天我运气好,遇着这竹鼠窝的时候竹鼠妈妈并不在,似乎是出去寻吃的了,所以我便一锅端了,正巧你不是也喜欢这些小动物嘛,不如就养着吧。” 小竹鼠着实可爱,但若说要拿到集市上卖的话,这样的小竹鼠卖相可不怎么好,一来吃鼠肉的人原就少之又少,大家都心里膈应得慌,来自家鼠的一些恐惧和恶心并不是能排除干净的,二来这竹鼠也只占着可爱小巧一出,却并没有多少肉可以吃的,所以怎么看卖野味是不划算的。 这若是换了从前,宁承烨即便是好运的打竹鼠窝前经过只怕也就只看上一眼就抬脚走了,断不会把这些小东西搬回家来的,占地方不说,也卖不出个好价钱。但是现在家里有了安茯苓就不一样了,宁承烨知道她喜欢,所以即便是不赚钱的东西他也愿意博她一笑。 其实宁承烨这些心思安茯苓多少还是懂的,她把一只小竹鼠抱在怀里,笑对着宁承烨道:“好啊,那我就养着了,不过你放心我不会败家的,这些小东西一定可以给我们带来利润的。” 安茯苓说得肯定,一脸的得意,宁承烨却并没怎么上心,他可怎么也想不出安茯苓利用这些小东西能做出什么来。 当然了,宁承烨自然不会想到安茯苓可是位职业的训养师,在宁承烨看来只能卖肉的竹鼠,在安茯苓眼里却完全不是那么回事,卖给杀生的多可惜,这些小动物也太可怜了。但这些不家伙长得可爱小巧,她这样的女子喜欢,自然别的女子贵妇也会喜欢的。 所以安茯苓的打算是要把这些家伙训养成宠物来卖,这样每只的价格不仅可以比之前卖肉的高出无数倍,且还可以保下这些小家伙的命,运气好的进了富贵人家难保过的日子比他们还好呢。 对于这一点安茯苓是很有信心的,像之前那几只兔子便已然被她训养得差不多了,接下来只要好好对付这几只小东西就可以了。 安茯苓很享受这种在动物中间忙碌的日子,所以在接下来的一段时间里,她几乎每天都窝在后院里,跟那些小竹鼠也是很快就打成了一片。但安茯苓知道在这个古代养只小宠物在身边还并不流行,想要大家都能接受也是有一定难度的,所以当务之急还得再想些其他办法。 比如把这些小东西的来历啊模样啊再美化一下,安茯苓没由来的就想到了前世看过龙猫,那可谓是经典中的经典。想到这儿安茯苓便奔去了小书房,她四处翻找纸张,想画一些成画出来,可是翻了一圈她也没在书房里找到半片纸,别说宣纸了,草纸也没有。 安茯苓皱了眉,她明明记得之前宁承烨教她习书的时候有拿过宣纸出来写字的,但地时她一心沉在书本里倒是没怎么留意宁承烨是从哪里拿出来的,那时还只是奇怪宁承烨竟然在书本上如此上心,明明家里穷却还买了宣纸用。 可如今她想用却怎么也找不着了,会不会是宣纸太贵宁承烨原就没有几张,所以用完了也没有买,这样可不行,看来得去买一点,可外面店里的可太贵了安茯苓才不想为了买纸而败家。 于是想来想去安茯苓全想到了木溪村教书的林夫子那里,原主的记忆里林夫子是个略带古板老气的先生,但对于喜欢读书的人却是十分的欣赏,十里八乡的人说要给他借吃的那是不可能的,但若说借两张纸或是书什么的他却很大方。 想来自己画两张画而已用不了多少,买的话有些亏,不如去向林夫子借两张,等下次卖了竹鼠再还给他好了。 安茯苓以前见林夫子大多时候都是因为安茯苓想暗中讨好张俊光,常做些吃食去林夫子家,因为张俊光是林夫子的得意门生直到现在张俊光也在他门下修习。想想以前那原主也真真是奇葩了,不过安茯苓也不想去想以前的事,随便收拾了一下,也做了一些葱花饼便去了林夫子家。 张俊光一般是上午在夫子家学心,下午便会回去自己温习,所以吃过午饭去的话是不可能会碰到张俊光的,安茯苓刻意挑好了时间去,希望林夫子从前对安茯苓那原主的影响不要太坏。 林夫子是远近闻名的学者,大源镇不少做学问的都是他的门生,所以林夫子家在这地界也多少算有些名望,一进的大院子红砖墨瓦,两旁天井里种着梧桐树,高大威武之的躯杆让人不敢仰视。 安茯苓道明来意被门房领进了偏房等着,说着林夫子有事外出了一时半会还回不来,没办法安茯苓便也只好放下自己的篮子在偏房里等着,林夫子家虽比其他人家要强一点,但也并不是特别的有钱,门房也是为了方便跟着林夫子学习才拜在门下做工以免除束修费用。 所以,并没有人给她上茶水端瓜果,但林家房屋宇大比宁家也是极富派的了,安茯苓看着四周一切,小小的屋里也四处摆着古件书籍,真不愧是读书人。 没等多久偏房的门被人轻轻推开,安茯苓赶紧规矩的站了起来,想必是林夫子回来了,可是门一启开映入眼帘的却是张俊光那张笑得猥琐恶心的脸。 27 再次调戏 安茯苓绽开在脸上一半的笑容煞时收住,取而代之的是冰冷深沉的眸光盯着一脸笑意行进来的张俊光。 安茯苓想不通为什么下午张俊光还会在林夫子家,明明她都已经刻意跟他错开时间来了。 而今天大概也算是赶巧了吧,张俊光原本上午学习完已经是回去了,但刚以家却又发现自己的笔和书都落在了夫子家,这才匆匆吃过了午饭又赶了回来。路过门房那里便听那门房说了一句:“张秀才,以前那个爱给你做吃的来的姑娘又来了,不过也是奇怪你说你都下了学了她还来做什么啊?” 听了门房的话张俊光满眼放光起先是有些不敢相信,毕竟之前在桦树林,安茯苓可谓是把他拒绝了个透,所以他怀着一肚子疑惑为偏房戳了窗户想看个究竟,见果然是安茯苓正襟危坐的坐在屋里等着谁,而一旁的三脚圆桌上还放着一个明显是装食物的篮子。 安茯苓微低垂着眼眸,长发半披下遮了她一半的小脸,在光影不透的屋中若隐若现的睫毛微微合动着,娇小的身影别提多动人了,只看了一眼张俊光整颗心便荡漾开了,这样的妙人儿可惜没能偿到最初的滋味,他有些怨念,但随即又觉得没甚可惜,反正她这不又送上门来了么。 张俊光猜一定是安茯苓那日听了他最后那些话,回去这些日子细细一想觉得他说得有理,还是跟着他比较有前途,所以今天才巴巴的做了吃的故意走些弯路来夫子家看望他,还说什么是来找林夫子的,谁不知道她安茯苓以前每次来都是打着看夫子的名号实则对他献殷勤啊。 想到这里张俊光整张脸都要笑烂了,他轻轻推门进去,对上美娇人儿那一脸错愕惊奇的目光,张俊光笑了:“怎么样,可是想通了。” 安茯苓:“……” 她表示完全没听懂张俊光这中其妙的一句是什么意思,只是一见不是林夫子她便又转身坐了下去,眼睛看也不看他只道:“这偏房是客人待主的地方,张大秀才是夫子门生,若有事请教也该去学堂那边。” 安茯苓不明白怎么这张俊光还没有离开林夫子家,这可真是冤家路窄了,她最不想的就是碰到张俊光,上一次在桦树林之后原本什么都没有的事都被村里那些人传得那样难听,若是再跟这人纠缠不清,不知道以后还有多少麻烦事等着她呢。 想到这些安茯苓就不由得头痛不已,看着张俊光那一脸笑意不明的脸就越发的火大了。 张俊光嘭的一声将门给关严实了,然后走到桌边伸手便去掀那篮子,嘴里只道:“茯苓你就不要嘴硬了,夫子还要一会儿才回得来,这林家这会子一个人也没有就我们两个,所以……” “你关门做什么?”安茯苓跳起脚来质问,她正欲起身去把门打开,毕竟她可不想跟这样一个小人孤男寡女的独处一室,恶心。 可她才走出两步却见经俊光又去扒她的篮子,她抢上去将篮子夺回,瞪着他道:“这是我给夫子做的,你好歹也是读书人,秀才的功名都是白考的吗?不懂得不问自取是为盗吗?” 对一个秀才来说被冠上偷盗行为可是极为严重的说法,若是被认真追究责任的话,小心张俊光头顶的功名都要玩掉。所以张俊光立时也拧了眉,看着安茯苓:“你装什么呀,以前不也说是给夫子做的,最后还不是为了讨好我。茯苓我知道你心里想什么,现在就我们两个你不必害怕其他的。” 见他的手伸过来想摸自己的脸,安茯苓一掌打开又退了一步:“张俊光,之前我已经说得很清楚明白了,我可不想同样的事我再说第二遍,给我滚。” 被同一个恶心的男人调戏了两次,真当她安茯苓是泥捏的没脾气吗? 见安茯苓一时横眉竖眼,对自己怒不可遏的模样实不像做假,张俊光眯了眼,难不成真是自己想岔了,这安茯苓今天真只是为了来找林夫子,根本不是为了自己? 可这想法一冒出来张俊光便不甘心了,想他堂堂十里八乡难得的一名秀才,功名在身人人敬重,就连林夫子都对他客气有加,说他将来必有所成,富贵权势指日可待。而且他自认也是长得一表人材,气质有加,任哪个村野莽夫也是绝不比上的。 但这个安茯苓竟然如此不识好歹,自从跟了那宁承烨便对自己不屑一顾,那个宁承烨有什么好的?一个村夫猎户,成天除了会上山捉两只鸡换钱还会做什么,这种下等人的生活他只要想想都觉得恶心。 虽然他也承认那宁承烨长得是还一般,但在他心里是绝对无法跟自己比的,且一个斗大字不识一个的村夫前途是绝对不没有的,这安茯苓是不是鬼迷了心窍竟然连这一层也想不通? 除了心中这一丝丝的嫉妒,其实张俊光还有一点落差。毕竟从前的安茯苓虽然明面上跟钱家有着婚约,但暗地底却是对他秋波暗送芳心暗许,为了讨张俊光一点欢心,连名声也不可以不顾,可以说从前的安茯苓那是处处围着张俊光转的,煞有今生非君不嫁这势。 但相比现在…… 张俊光眸眼里射出一丝毒意,他两步冲上去拉住安茯苓的手:“让我滚你舍得吗?” 安茯苓被他捏得生由得将篮子放到了桌上,她挣扎了两下却发现自己竟挣不过,毕竟是个女子,怎么可能跟张俊光这个大男人的力气相比。她眸光深冷的瞪着张俊光:“张俊光,你那些圣贤书是不是都白读了。” “以前你勾引我的时候也没见你这样问我啊。”张俊光一贴近安茯苓闻到她身上那处子的芬芳香味,一时便有些头晕起来,他发誓这女人用尽手段他也要得到不可。 安茯苓心里一阵好气,一面继续想从他怀里挣扎开去一面又道:“说清楚些,以前是你先引诱的我,算了,陈年旧账也说不清楚我也不想跟你扯这些。总之现在你给我放开,不然我就叫人了。” “你叫啊,叫大声点,看有没有谁来救你,别人进了这门见你被我这般压在桌上,只怕不知这名声丢的是谁的。”今天不管怎么说他都非要把这女人给扒光了吃掉不可。 安茯苓皱眉,这才意识到不知何时这张俊光竟然向自己压了下业,自己一退再退早已抵在圆桌边上退无可退了。 “我的名声早就因你而狼藉不堪了,倒是你自己要想清楚,真的叫了人来你要怎么跟你家那河东狮交待。”安茯苓挑了一下眉。 一听到她提及吴氏张俊光本能的浑身抖了一下,果然他心底里还是虚着自己那妻子的,安茯苓正欲继续说时,门突然被推开了—— 林夫子一身灰色长袍,胡须飘动身影不似多高大,但立在门口却也绝对可以挡住半边日光,他略显刻板呆沉的脸在看到屋里这情形时便是一愣,随即眉毛一瞪双眼一睁:“混账东西。” 张俊光也吓了一跳,显然是没想到林夫子会这么快回来,他赶紧放开安茯苓退了几步直退到夫子身旁,安茯苓得了自由也赶紧站直身子,正想说明缘由,却不想张俊光那小人倒先开了口:“夫子,我我实在没想到她都嫁了人了还对我死心不改,我只是想教育她两句让她别不守妇道,哪知她就硬拉着我的手往她身挨,学生实在无意冒犯她的。” 安茯苓:“……” 恶人先告状,还一副自己才是受了委屈的小媳妇模样,说得跟安茯苓毁了他的清白一般,安茯苓心里那个恶心啊,真是想不通原主的眼睛是不是瞎了,怎么会看上张俊光这么个小人。 “夫子不是这样的,我今天只是……”安茯苓自然也想解释一下,她可不会随便被误会。 “你住口。”林夫子先入为主,只觉得以前安茯苓就爱有意同意的黏着张俊光,如今张俊光又那般说了,自己教出来的学生自不会错,他要帮谁一目了然,“果然是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今天本夫子看在没有外人的份上不揭发你,你自己好自为之,走吧。” 什么?!安茯苓没听错吧。这就给她定了罪了,她瞪大眼冷哼道:“林夫子,你好歹也学了这么多年圣贤书,是非对错竟就是如此判的吗,公堂上还要三司巡问各自辩驳,到了你这读书人这里便成了我一个人的错了是吗?你只听张俊光片面之言就下定论,看样子也不是什么好人。” 林夫子从未被人辱骂过,更何况还是被一个女子辱骂,一时吹胡子瞪眼:“你,你偷人还有理了,简直有辱斯文。” “斯文?”安茯苓冷笑,“我看是斯文败类吧,还以为你是懂礼的,没想到竟这般迂腐不堪,哼。” 说罢安茯苓也不想再跟这一对师生多言,一丘之貉,她提起自己的篮子便头也不回的走掉了。 …… 林夫子是张俊光的师父帮着张俊光虽是无可厚菲,但她安茯苓却凭什么是要牺牲的那一个,既然林夫子也不值得深交那画纸自己重新想办法就好了,也免得自己将来再在林家遇上张俊光惹得一身臊。 白费了大白天的时间却还没有拿到想要的东西,安茯苓有些郁闷,回到家心情便不怎么痛快了。 28 作画 天气一天天转夏,白天的日光也越发的拖得长了,宁承烨带着一天的成果回到家时太阳还没有完全西沉。夕阳带着一片金光洒落在宁家小院的屋顶和院中,余热未散的气息仍旧笼罩在空气里。 光影把院里那棵老槐树的高大身躯拖得歪歪斜斜,两只野鸡在后院里闲庭信步,时不时的会低头在土地里啄上一口。一进院门宁承烨便听到厨房那边传来咚咚咚的声响。 那是菜刀一下一下重重落在菜板上的声音,不过他们家境太过普通,一个月吃上几回肉那是再稀罕不过的了,所以像平常切菜的话是不会发出这种声响的,宁承烨眸光不由的朝厨房那边望去,今天安茯苓搞出这么大阵仗,难道晚上要吃好的? 不过宁承烨可不记得家里有富余的肉食,难不成他家小娘子把后院的野味给宰了。虽然安茯苓若是口馋杀一只野鸡或野兔来吃了他也不会说什么,但没有例外的情况他也知道安茯苓是不会做这种败家的事的。 最近一次杀了一只野鸡,还是安茯苓炖了汤给安靖送去。 在偏房那边放下自己猎杀野物的工具,宁承烨便寻着厨房的声音过去了,只见厨房里安茯苓背对着他正拿着菜刀闷声闷气的朝着菜板上重重挥舞的,可仔细一瞧那菜板上既没有肉也没有骨头,不过是些早被她宰得不能再烂的青菜罢了。 安茯苓在气头上,每宰一下嘴里便念念有词:“砍死你个迂腐夫子,砍死你个死读书的……” 她丝毫没有发觉厨房里已多了一个人,宁承烨也算是瞧出来了,他家小娘子这是在生闷气呢,只是不知是谁那么识相竟然若了她。宁承烨不动声色的行到水缸旁舀了一瓢水起来随便洗了下手,水声虽不大但仍有着哗啦声响,可安茯苓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竟楞是没发觉。 宁承烨觉得好笑,但立在一旁双手抱着胸微偏着头好整以暇的看着她发怒,安茯苓不知道自己的怒气成了别人观赏的风景,还仍自微撅着嘴菜刀有一下没一下的挥舞着。 直到她觉得挥得累了这才停下了手,一转身正对上宁承烨那张微勾起的嘴角似笑非笑的脸,她一怔,只听宁承烨道:“这么大火气,谁惹我家娘子了啊?” 安茯苓秀眉一皱,瞪着他:“你早回来了对不对,就立在这儿看我笑话呢是不是?哼,你们男人都一样。” 说着便伸手去把宁承烨掀开到了一边,这莫名撒过来的火气倒把宁承烨给噎了一噎,随即他也明白大抵是自己刚才只顾着偷瞧她生气的小模样,却忘了她被抓包的尴尬。 宁承烨走过去轻俯身拿嘴在她耳边轻轻吹气,柔声道:“小娘子生气的样子怎么也这么可爱呢?” 安茯苓一张脸立刻红透了去,她转身想推开宁承烨,谁要这无赖离自己这么近说话了,以前觉得他可正经了,一天话也没两句,现在倒好,一言不合就拿她开涮。 就不能一直安安静静做个美男子么。 其实宁承烨自己也没有发觉这一丝丝莫名的变化,以前自己是确实不爱讲话的,而实则也找不到一个可以谈心聊天的,但现在有了安茯苓,生活总是多出无数的意外,他也乐意逗她。 然而安茯苓一转身却正好鼻尖碰到了他的鼻尖,若非她定身定得快又极速的退了一步,只怕这会子两个人就该亲上了,她想骂他的话也被这一吓给吓忘了,一时只红着脸怔怔看着他。 宁承烨也没想到会来这一下,他赶紧站直身休清了清嗓子,笑道:“今天遇着什么让你烦心的事了?” 安茯苓一面打米淘洗一面没甚在意的哼了一声:“也没什么,就是本来想去林夫子家借点画纸的,谁成想又遇着那个瘟生了,两师徒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安茯苓语气里满满的都是怨气,宁承烨微皱了下眉,他自然知道张俊光是林夫子的得意门生,听安茯苓的语气今天估摸着又是被那张俊光占便宜了,连带着林夫子也骂了,看来今天她没少碰壁。 说着安茯苓又指了指案板上那篮子:“你要是饿了就先吃点葱油饼垫垫。” 宁承烨打开篮子见里面一盘萄油饼虽然冷透了心,但却装得挺好看,盘子底下还拿两片青菜叶子垫了下底,挺有看相的。 他微挑了下眉:“你去林夫子家做什么?”还给人家做了葱油饼,虽然估计是碰了壁把饼也拿回来了,但他知道安茯苓向来做没理由的事。 安茯苓叹了口气,这才将今天的一切前因后果给说了一遍。 夜幕四合,夕阳留在空气里唯一的余热也全部退尽之后,风一刮来便只余一片冷气。安茯苓看着宁承烨没什么变化的脸道:“你说他们是不是很恶心。” “林夫子教的学生里出人头地没几个,考上秀才功名的更是屈指可数,他对张俊光抱了多大希望可想而知。所以见着那光景自然是想也不想便会认定是你勾引在先了,更何况即便是你能力证是张俊光的错,只怕林夫子仍只会觉得你红颜祸水罢了,他怎么肯看自己的得意门生因你而毁掉人生呢。” 宁承烨淡淡的说了一遍,安茯苓怔了怔,她只管生气倒是没想这一层,听了宁承烨的话才明白什么叫当局者迷旁观者清了。 “所以以后不要再去那边了,你想要什么只管问我。”宁承烨拉了拉她的手又柔声道,“我可不想再听别人说你坏话。” 安茯苓眸光微闪内心一片感动,这才难得的笑了:“你这么相信我,就不怕我瞒了你?” “你不会。”宁承烨笑道。 安茯苓的怒气在宁承烨的一片温柔下化解,晚饭也吃得甚合心意了,而吃过了晚饭宁承烨从二人睡觉的内屋里翻出了几张宣纸来对安茯苓道:“你不是要画画吗,拿去吧。” 安茯苓惊愕,他居然把宣纸放在了寝屋,怪不得她怎么找都找不到还以为他用完了。 宁承烨耸了耸肩,只道:“宣纸昂贵,在这乡下地方不是任谁都能用得起的,若被有心人看到难免起贼心,所以我一般都不放在书房。” 安茯苓了然也不再说什么。 夜晚,家家户户都熄灯睡觉了,而宁家小院的小书房里却还亮着灯,安茯苓先在草纸上画了画,直找觉得自己找到了感觉这才拿宣纸开画。宁承烨也没有睡,一直在一旁帮安茯苓挑着灯芯安静的看她作画。 宁承烨很好奇,一个没怎么读过书的乡下姑娘能画出什么来呢?安茯苓总是不断给他惊喜,做出无数令他惊叹的事来,他更不知道原来安茯苓竟还会作画。 安茯苓画得很认真,等宁承烨伸头去看时却见一只直立站着四足小巧的大胖猫立在画中间,他皱了皱眉,而且安茯苓的画风跟他以往见过的那些大师画作皆不相同,怎么说呢,有点民异,但却又莫名的挺好看。 他当然不知道安茯苓这画法是现代漫画的画法,在这个年代是不可能有画师这样画的。 “你画的这是什么?”宁承烨问。 安茯苓笑了笑:“龙猫。” “龙猫?”宁承烨显然没听过。 “一种很奇特的动物,只有永远保留着一颗童心的人才能看到哦。”安茯苓故作神秘的说着,接着伏头又继续作画。 宁承烨吸觉得她这认真的样子煞是好看,一时间宁承烨也不再问其他只静静的坐在她对面望着她画。 两人之间隔着一张桌子,桌上隔着一盏油灯,灯光跳跃下,安茯苓提笔如有神助认真而严肃,宁承烨手撑着腮微笑望着她,屋里是落针可闻,却又有一种奇异的温馨甜蜜在扩散。 安茯苓画了很久,画了两三幅的样子,有可爱的兔子,有小巧精灵的竹鼠,每一幅都是宁承烨没见过的奇特而夸张的画风,但都出奇的好看,宁承烨拿着画欣赏了半天,只觉得自己仍是对自己这小娘子还了解得不透。 “你怎么想起要画这些呢?”宁承烨好奇的问。 总不能是安茯苓想卖画为生吧,要知道那可行不通,虽然他是比较喜欢安茯苓的话,但多多少少是掺杂了些私人情感在里面,客观说宁承烨可不能保证真会有人喜欢这样的画风,即便是喜欢只怕也不过是个别,想以此谋生是断断行不通的。 就在宁承烨想好心劝解安茯苓放弃画画生涯时,安茯苓拿着笔嘿嘿笑了,她道:“当然是为了做宣传了,下一次赶集的时候我们就可以把那些小野兔小竹鼠们搬去卖了,而这些画是到时候要用的。” 宁承烨眨了眨眼睛,第一次有些摸不透安茯苓的想法了,安茯苓夺过他手里的画,只道:“哎呀放心吧,你只管相信我,其他的交给我就好了。” 宁承烨被她的自信弄得一阵好笑,不过他确实是相信她的,之前她只随手做了一个鸭羽钗子竟然就吸引了不少的小媳妇大姑娘们来见购买,虽然钱少但也足见她确实是比别人有想法,且也能做得比别人更多的人。 “那夫君就等碰上表演了。”宁承烨嘿嘿笑道。 安茯苓点头,两人把桌子收拾了一下,这才回屋去休息了。 不过在卖之前安茯苓觉得有必要先为自己的买卖预热一下,所以第二天宁承烨出了门她也没闲着,带了一只自己训养过的小竹鼠便往栗阳村东头逛去了,那里是栗阳村里几户比较有钱的人家住所,出入的都是些有钱的夫人小姐。 29 吉祥物 安茯苓这段时间训养的只有竹鼠和小野兔,选择竹鼠也是想着一来这小东西好带不用自己齁累齁累的抱来去,二来竹鼠经过训养可不比小野兔差,可爱得很,别说别人了,安茯苓自己也是爱得不行呢。 虽然乡下地方大多穷乡僻壤,但并不代表每个地方都是如此,栗阳村东头那一片住的人明显要比其他地方的有钱得多,房屋宇舍连片,几进几出的宅子也不是没有。 还有好几处大宅院常年累月并无人烟,倒不是这漂亮的精修屋舍没有人住,而是这几处大宅院的主人都发了迹要么去了南方经商,要么便是在京城落了户的,这些人家都只在逢年过节或祭祖的时候才回这老宅院看看。 除此之外,但是本村的一些暴发户啊,小商户啊之类的,总之东村那头的经济状况普遍经高出其他地界许多,出入的无不是穿金戴银的夫人小姐。 其实平常时候村里的普通百姓们大多不怎么喜欢靠近这村东头的,没有别的,大抵大家都默认觉得自家跟别人差得太远,不乐意去故意奉承吧,且有钱人家也未必愿意跟你说话。 除了有些人家会在这些有钱人家里帮佣外,可能平时也不大有交集。而今天安茯苓却穿戴整齐,松软的发间斜插了自己新做的鸭羽钗,让一只小竹鼠乖巧懂事的趴在自己左肩上就这般出了门,直奔村东头去了。 乡下人都是做活的多,平常也没个什么娱乐的,但大家都是没什么家私的,为了家里的温饱整忙碌,若说这些百姓会愿意花几个几十个甚至是几百个铜板买一个小竹鼠或小野兔,不是为吃却只为玩儿的话……估计是不可能的。 所以能买得起也愿意来买安茯苓的小宠物的,必然是不会为生计发愁的富贵人家,她把目光锁定在村东头那一片倒也没错,且今天只是试一下水,等到赶集那天整个大源镇的村民涌进集市,有钱人家会更多,也一定买的人更多。 安茯苓在村东头那一棵宽广庞大的桃树下站定,这棵桃树立在乱石板中间,周围没有其他任何的树木,大抵是以前有人家拆迁的时候遗留下来的,原本应该砍掉,但随着年深月久,这棵桃树每年都会结不少的桃子,且汁水甜美,便也没有人砍它了。 它神奇而突兀的活了下来,也成了大家伙偶尔歇脚避阳的地方。 正是行后阳光正好的时候,满树荫绿下透着一束束温暖的光线,立在树下有些叫人不敢仰头睁眼。 过往的人烟的也多,有的是出去干农活的,有的是佣人陪着家中妇人出来闲逛的,也有邀三喝五要聚在一块打牌的,总之来来往往不尽热闹。 安茯苓行在其间也并没有什么特别的,她站在树下偏头看向肩头上趴着的小懒货,伸手逗了逗它又指了指树上那青涩的小桃果儿。只见肩头上毛绒绒的小竹鼠两只贼眼睛溜转,接着便一个扑身蹿上了绿叶茂密的桃树之上—— “鼠儿真乖。”安茯苓笑道。 竹鼠上了树灵活而可爱的几下蹿动,但从桃树上揪了一只小小的完全没有成熟的青涩桃果儿下来,接着只见它又乖巧听话的跃回安茯苓肩头之上,将那桃果儿递给了安茯苓。 安茯苓笑着伸接过,从衣兜里拿出一些饵食喂给它。 “哇,你这只竹鼠好神奇啊,好像能听懂你的话,而且趴在你肩头都不会跑掉的。”一个路过的十二三岁的小姑娘好奇了起来。 安茯苓打量来人的衣着,对襟暗花纹的云裳,头上回心发髻,珠花几朵都是镶着金边的,一看就是有钱人家的小姐,长得红皮嫩肉,出门还让佣人给打了伞。 安茯苓笑着点头,只道:“这位小姐好眼力,我这可不是一般的竹鼠。” “哦,我刚才看它蹿上树摘桃儿,那般灵活听话也不似普通竹鼠呢。”那小姐的眼神里流露出几分艳羡来。 安茯苓刚才的那一连串的动作也引起了其他过路人的吸引,有老妈妈带着七八岁小少爷出来玩耍的也跟着凑了过来想一闻究竟;还有其他一些妇人小姐们都纷纷聚了过来。 小动物可爱极了,在安茯苓肩头上不经意的打了个哈欠又伸了个懒腰,它却不知自己这无心的小动作看在那些小姐妇人们眼里早已是萌化了心,都恨不能上来摸一摸,或者直接将其据为己有好了。 安茯苓默默将一切收在眼下,从怀里拿出一张昨晚画好的竹鼠图展开给他们看,她道:“你们看,这是这种品种竹鼠的图鉴,是我一个亲戚从很远的北域带回来的呢。” 大家争相传看,一时觉得这画风清奇不似俗世之物,一时又觉得画中竹鼠虽夸张但却可爱至极。 “它什么都会做吗?”有一个小少爷好奇的问道。 安茯苓笑着点头,接着却又摇头:“小少爷有所不知,它是北域那边的一种吉祥物,说是若哪家里放置一只并跟它感情和睦的话,有安置兴家的功效呢,虽不知真假但那边的人大多都喜欢在家里养一只通灵的小竹鼠或是小兔子之类的。” “真的吗,这么神奇?”有妇人发问了,看着安茯苓肩上那只有点小小傲娇的小竹鼠倒也确实有点动心了。 “那当然了。”安茯苓道,“而且这远方而来的神奇的通灵小竹鼠跟别的普通竹鼠可是有着天差地别的,它们像一些鹦鹉似的能听得懂一些简单的人类语言,心情好的话还会帮着你做一些力所能及的事情,且你只要对它好,它们也是极为护主的灵物呢。” “我也好想养一只啊。”那小少爷盯着安茯苓肩上的小竹鼠目光就没移开过。 “是啊,你说得这么神能不能卖给我们啊。” 安茯苓看了一眼肩头的小竹鼠,却是有些为难的想了想,随之道:“这东西可不是烂大街的白菜,哪儿都有,想要都可以呢。要是你们真的想要的话我可以托我亲戚多往北域那边寻一些这种灵物回来,到时候便宜点卖给你们,可好。” “真的吗?” “那这只能不能先卖给我呢?” “对啊,它好可爱啊,我好想摸一摸。” 反应比想象中要好得多,看来大家对软萌可爱的东西也没什么抵抗力,安茯苓却道:“过两天赶集,要是赶得及的话我会在大源镇上摆摊,到时候大家可以把认识的好朋友都叫来,只要合适满意都可以买啊。” “真的吗,那太好了,我一定要去买。” “我也是我也是。” 通过小竹鼠安茯苓跟大家倒是相谈甚欢,后来这一整个下午安茯苓都在桃树上指引着小竹鼠又给大家伙表演一点小绝技,什么卖萌翻滚统统用上,把一干老妈子大媳妇小姑娘们的心都给虏获了。 安茯苓今天的包装行动还算很成功,加上小竹鼠卖力表演可谓的配合到了极点,倒没有人怀疑什么,且安茯苓给了小竹鼠一个相得应彰又高端又神秘又圣灵的身份,大家伙自然对这小东西越发的感兴趣了。 人就是这样,千篇一律的东西看得多了自然不觉得稀奇,可若一经包装,明明知道跟普通的没什么区别,但还是难掩好奇之心。 且安茯苓明白在这个时代的人,大多相信鬼神之说,所以才会给小竹鼠一个通灵的身份,谁不想家里有个吉祥物,安家镇宅呢。 回去的时候那个小少爷最是依依不舍,问了好几次安茯苓过两天是不是真的会去大源镇上摆摊,还说到时候一定会让家里人拿着钱去买之类的云云。 安茯苓虽然再三保证了,可他好像很是舍不得小竹鼠,到最后随着安茯苓走了好一段路,安茯苓也安慰了他,他这才回去了。 临走前安茯苓问他:“小少爷是属什么属相的?” 一直跟在他身边的老妈子开了口,笑道:“说来有缘,正是属鼠的呢。” 安茯苓睫毛微动,笑道:“真的啊,那你肯定能跟小竹鼠很好的相处,养它的话也有利于健康成长哦。” 倒不是安茯苓有意夸大其词,小孩子从小有爱护动物的心思长大也一定是个善人错不了。且她这样说的话老妈子定会拿她的话回去告诉这小少爷的家里人,这样小少爷吵着要小竹鼠家里人也会愿意给他买了。 辞别了小少爷回到宁家小院时,宁承烨已经归来,而且厨房里飘出淡淡菜香,安茯苓心情很好蹿进厨房笑道:“呀,今天相公这么本事呢。” 昨天苦丧着脸,今天却又在外面玩到黑才回来,宁承烨冲她摇了摇头,只道:“你去哪儿。” “当然是为我们的生意试水去了。” “试水?”宁承烨又听了个新鲜词儿,不解的看着她。 安茯苓不以为然,一边帮着他打下手一面道:“总之下次赶集的时候我们就可以把那些小动物拿到集市上去卖了。” “是么?”宁承烨看她得意的小表情也跟着笑了。 而接下来的两天宁承烨也没有上山狩猎,而是在家里陪着安茯苓,在她的指挥下为之赶集的事做了不少的准备。 30 生意火爆 天清气爽,艳阳高照。初夏的微风拂过大源镇河畔边上那一排排杨柳树,像一群婀娜的舞女舞动自己纤细的腰肢,石拱桥上上下下热闹非凡,大街市上摊贩成一字状摆开,叫卖声连成一片。 每次赶集这一天总是这样热闹,算命先生装着半瞎举着旗子在街上游荡,逮着人就说:“先生你印堂发黑恐近期不顺,不如让我给你算上一算吧。” 怡红院莺莺燕燕的姑娘早早打扮得花枝招展立在门口,那香帕子随风乱甩,管他男男女女,见着人过便扭着腰身极尽媚态的道:“官人进来坐啊,进来坐啊。” 市井之内,鱼龙混杂,什么情况都可以发生,但今天安茯苓心情很好,挽着宁承烨的手,宁承烨挑着两挑子动物直奔野味市场而去。不管见着什么安茯苓总是笑吟吟的,宁承烨见她这么开心,虽不知她究竟葫芦里装的什么药,但还是随了她。 在野味市场他们并没有待得太久,因为要卖的只有两三只野鸡,且还多是宁承烨以前的一些老主顾们来买的,卖完之后便只剩下安茯苓训状过的那些小兔子和小竹鼠了。 宁承烨想继续叫卖来着,安茯苓阻止了,只道:“这些可不在这儿卖,走,咱们挑个妇人小姐们多的地儿去。” 宁承烨不知她要做什么,但还是依了她。两人回到闹市区,在人群摊贩之间左挑右选,最后在一处石拱桥旁的一棵柳树下落了摊,这儿大多是一些卖小吃的,过往人烟但凡愿意掏钱买小吃的都是家中有余钱的。 在安茯苓的指引下,宁承烨将两个笼子放在前面,这里面一个里头装的是小竹鼠一个里头放的是小兔子。接着安茯苓在柳树下牵起了一些细鱼丝线,把自己之前画的那些漫画都挂了上去,这些画旁边多了宁承烨那漂亮的题字,大多是动物的名称。 安茯苓做完这一切便让宁承烨去一边休息了,自己则在那边叫卖了起来,只听她道:“北域神兽,安宅兴家,走过路过千万不要错过啊。月兔五十文钱一只,神鼠四十文钱一只哦。” 宁承烨原本是靠在一边举着水囊喝水的,他一直难以把控安茯苓究竟想做什么,所以便也就由着她去了,正好自己也看个究竟。却不想安茯苓开口兔子就要卖五十文一只,竹鼠四十文一只,这不是天价么。 要知道他在野味市场上当野味卖的话,野兔子顶天了也就十五文一只还得是遇着极好的主顾,至于竹鼠就不要提了,没什么肉又小,估计白搭送给别人差不多,硬要卖也不可能超过五文钱的。 所以,甫一听安茯苓这话,宁承烨没忍住一口水喷了出去。 安茯苓知道他的惊讶,就连旁边一些摊贩也侧目过来,有些神经兮兮的看着安茯苓。 她却不管不顾别人的异样只管叫卖自己的,这样的夸张不多时就引来不少路人的围观。 见时机差不多了安茯苓从笼子里抱出一只兔子和一只小竹鼠,小竹鼠仍旧趴在她肩上,而小兔子则蹲在笼子上。安茯苓偏头跟小竹鼠沟通了些什么,接着又低下头对着小兔子说了些什么。 只见小竹鼠几个蹿上了身后的柳树,小嘴一张就咬下来一根柳枝,然后拿下来还回给安茯苓,安茯苓道了句谢又给它喂了点饵食;小兔子跳进旁边的草丛里咬下里面一朵红艳艳的迎春花,接着也交还加给安茯苓。 小动物跑跑跳跳的动作十分可爱,别说其他人看得呆了,宁承烨也看得呆了,他从来不知道安茯苓竟然把小动物训养得如此厉害,没一点真工夫可是不行的。 “呀,姐姐原来你在这里摆摊啊。”这时那天那个小少爷出现了。 安茯苓冲他笑笑:“是啊,今天有多的小神鼠哦。” “我要买我要买。”小少爷尖叫起来。 安茯苓看向众人笑道:“我的动物都是来自很遥远的北域地区,它们都是天然通灵的,虽然没有神到可以开口说话,但却绝对可以跟人类沟通。只要跟它们相处好了,是有极强的安宅兴家之效的。” “是啊,姐姐说的是真的,那天在村子里我都看见了小竹鼠可厉害了。”小少爷跟着说。 安茯苓抱起一只小竹鼠给小少爷,又交待了小少爷一些小竹鼠的吃食问题与沟通问题,小少爷试着让小竹鼠趴到了自己的头顶,它居然听懂了然后乖巧的趴到了他头顶去,那模样别提多可爱了。 小少爷高兴极了让跟着的老妈妈痛快的给了钱,又问:“姐姐,我可以在这儿继续看你表演吗?” “当然可以了。”安茯苓笑了笑,抬头望向众人,只见人群里不少人经过小少爷这么一遭都还是特别的感兴趣,加上小兔子跟小竹鼠卖力表演也赢了不少的分,围过来的人也越来越多。 而安茯苓发现有一些小姑娘则羞怯怯的看着另一边斜靠着柳树并未发一言的宁承烨。 安茯苓偏头看了宁承烨一眼,宁承烨从刚才就已经有些惊讶了,没想到竟然真有人掏钱卖这玩意儿,而且随着刚才那小少爷的出钱已有不少人上前询问小动物价格了。 见安茯苓看过来,宁承烨挑了下眉,安茯苓走过去将宁承烨拉了过来只道:“相公,这时候你也就别杵着了,快过来帮忙,唉,那边那位小姐是不是想了解一下,快相公跟人家解释一下啦。” 说着话安茯苓便把宁承烨给推到了那娇羞羞的小姐跟前,只差一厘米的距离宁承烨就差点栽到那小姐身上了,还好他及时刹住了,回头瞪了安茯苓一眼,却见安茯苓朝他做了个鬼脸,扭头就跟别人解说起自家‘神兽’了。 宁承烨何偿不知道安茯苓的小心思,他也早就发觉了人群里那些小媳妇大姑娘看自己的异样目光了,让他牺牲点色相也没什么,只是被安茯苓这个小妻子给推出来他总觉得心里别扭得慌。 不过出乎宁承烨想象的是卖宠物的生意竟然火爆到他无以想象,因之前安茯苓有在栗阳村富人家里头预热过,今天除了那小少爷,其他不少的小姐也带了自己玩得好玩伴和亲戚一起来捧场了。 而且十人里占八九成都掏钱买了小宠物,一时之间小宠物竟成了抢手货,眼看笼子里不多少就所剩无几了,宁承烨不敢置信的看着安茯苓。 心里毛算了一下,今天一天所挣的钱竟然比他一个月卖野味挣的还多。 看在钱的份上,宁承烨虽然被不少小姐吃了豆腐但他还是忍下了。 没多时小动物就卖光了,好多人因为没买到还败兴而归了,一个劲儿嚷嚷着要让安茯苓赶下一次集时多带些过来。 宁承烨眉头抽了抽,他自然知道有钱人家为了图个高兴向来喜欢一掷千金,花起钱来也向不在意,自家的小宠物如此畅销,他突然发现也许一开始安茯苓开的价格还少了呢。 阳光微熙,人流渐少。石板路上行色匆匆的都是赶着要回去做饭的了,路边摇曳的野花在风头开得极尽妍态,小夫妻两个收拾了东西便也准备往回赶了,安茯苓清点了一下今天的收入心里也是笑开了花儿。 宁承烨摸了摸鼻子,想到自家小娘子一天比自己赚的一个月还多,他有那么一点点的不平衡,但转念一想自己如此好的眼光他又乐开了花。 不过这并不代表他可以原谅安茯苓把自己推给那些小媳妇大姑娘出卖色相,安茯苓见他面色不太好看,也知道他心里的想法便过去挽了她的手道:“相公,你今天真厉害,一会儿们去吃碗好的,庆祝一下好不好。” 宁承烨见她一脸温柔挽着自己极尽奉承的模样,突然一腔怨气莫名就消散了,他拉了她的手说了句:“好。” 围着人散尽,二人也相携回家。可刚下了拱桥另一边却见吴氏穿得一身花枝招展脸上也是浓妆艳抹的走了过来。 吴氏原不算漂亮,长得有些粗壮高大,一脸粗粝的脸上原本就腊黄腊黄的,但她因仗着家里比一般人好一点,自己丈夫又是秀才所以出门总爱极尽浓妆,穿得也是各种艳丽。 她以为这样很漂亮,还觉得是自己与别人与众不同身份的象征,殊不知看在别人眼里不过是一只上了颜色的癞蛤蟆罢了。 倒不是安茯苓怕吴氏,不过记忆里吴氏提着刀追原主十里地直把人逼进河里淹死的画面还是让安茯苓没由来的吞了吞口水,她知道这种人跟钱母有得一拼,自己实不愿去招惹,所以最好是多一事不如少事。 想到这儿安茯苓拉了拉宁承烨的手示意他绕开走,宁承烨今天心情好也不想因不相干的人坏了兴致便跟着朝另一边去了。 但却不想,她想息事宁人,有的人却是见肉就扑的主。安茯苓瞧见吴氏的时候其实吴也早瞧见了安茯苓,而且之前在拱桥那边吴氏就看到安茯苓在费心竭力的卖动物,当时她就嗤之以鼻。 原想去砸场子,奈何安茯苓生意好到竟然挤不进去,但现在他们竟然撞上来吴氏如何肯放过安茯苓呢。 31 惹事的泼妇 吴氏对安茯苓的恨那是切之入骨的,很早之前她听别人说张俊光跟安茯苓眉来眼去的不正经时她还并不怎么在意,毕竟张俊光有钱考功名也多少是依仗了她娘家,张俊光不敢那么干的。 但直到真正见了安茯苓那张俊俏的小脸时她便开始心里打鼓了,虽然吴氏打死也愿公开承认安茯苓比自己长得漂亮水灵,但事实就是事实,吴氏心里门儿清自己就像那秋天的枯木,而安茯苓就如春季里刚淋了雨水的嫩叶。 而且后来又几度听说安茯苓老是出入林夫子家,不是做这样好吃的就是做那样吃的,她也是觉得奇怪才开始留意起来。直到那一日在屋里遇着二人竟想苟合那事,吴氏火冒三丈当即就想拿刀砍了安茯苓,所以提着刀一口气硬是追了她十里地。 若非安茯苓跌进了水里吴氏那天只怕还真是要把安茯苓砍伤不可,原本安茯苓要是死了她也就没什么了,本来跟她做对就不该有好下场,但让她没想到的是安茯苓竟然活过来了,虽然被钱家退亲,但短短一日便又找到下家,真真是气煞她了。 所以后来她追到安家去讨说法,但令她没想到的是原本见着她就如猫见了老鼠似的安茯苓在落过一次水后竟脱胎换骨像换了一个人似的,全然不似从前那般怕她了,还一副理直气壮的样子把她给训了一顿。 吴氏气得那个牙打颤啊,发誓这女人最好不要再落她手里,光在吴氏一定弄死她,而今天在这大街市上可不正是大好机会么,她非要上前去撕了她装清纯的外表让所有人都知道她是个婊子。 吴几步抢上去一把拦在安茯苓小两口面前,只见她双手插腰头上那朵红艳艳的珠花跟着摆动,在阳光下显得犹为煞眼。 “哟,我说是谁呢,这不是之前想爬我相公床的安茯苓吗?”吴氏的嗓门响亮洪大,加上她故意拔高声音立时引来旁边路人们的围观。 安茯苓眉头一皱,这个不嫌事儿多的泼妇一开口就没个好,看样子今天想这么安静的回家是不太可能了。 “哟,怎么?现在找了个帅相公就不爬别人相公的床了啊,还是说暗地里悄悄的爬啊,哈哈哈。”吴氏插腰大笑一副不要脸不皮的样子。 围观群众也是指指点点,毕竟敢在大庭广众之下这样羞辱人的,想必那事是不可能有假的了。 宁承烨眸光微闪瞪着吴氏:“你嘴巴放干净些,无事生谣是要负律责。” 吴氏怔了一下,她显然没想到宁承烨竟然会帮安茯苓,按说听说自己媳妇跟别人有染不是应该求证然后把安茯苓暴打一顿才对吗? 不过一怔之后吴氏又释然了,想来这宁承烨是被安茯苓给迷得七晕八素了,这不是才新婚没多久么,新鲜劲儿还没过罢了。 她冷声:“宁承烨你好歹也是个堂堂七尺男儿,却没想到竟然要靠个女人养活,哎呀说出来真是丢人,你们家不会是阴盛阳衰吧,哈哈哈哈。” “诶,你们大家都来看看啊,这个男人竟然要靠自己的女人养活呢,也不知道要不要脸。只怕在家里连头都抬不起来做人了,什么事都要听自己媳妇儿的吧,怪不得我说她媳妇偷人他还不乐意只为着他媳妇儿说话,原来是不敢不听他媳妇的。” 吴氏的嘴巴也是厉害毒辣,今天只是瞧见了安茯苓卖小动物宁承烨却只是打下手便认定宁承烨是被安茯苓吃得死死的,自然是不肯放过这一点,踩着别人尾巴就狠狠的下力。 一听这话安茯苓自然不乐意,宁承烨护着她的名声,她自然也要护着宁承烨的尊严,夫妻之间原就该是相互的。 更何况若非宁承烨厉害猎到了这么多可爱的小动物,又给了她时间让她训养,还帮她画画写字筹备等等,今天哪里能这样成功的卖完。 安茯苓眉毛一横瞪着吴氏:“疯婆子你不会说话就不要乱说,我们夫妻那是同心协力,什么靠媳妇养?你以为人人都跟你们家那只会读书肩不扛手不会提的废物一样吗,只等着你拿娘家的钱来供养?” 十里八乡的人都知道张俊光长得不错又是有功名在身的人,这样的人即便是穷酸在亲事也必定不会输给别人。毕竟别人都知道只要张俊光继续努力出人头地那是指日可待的事,但是这样有前途又爱拈花惹草的张俊光却娶了吴氏这么个不漂亮还粗壮的女人。 归根究底还是微时张俊光未考得秀才功名时家徒四壁无以裹腹,好在吴氏看中了他的模样,死求了家里人才嫁给了张俊光,靠着吴家的一点微薄底子张俊光才有了今时。 所以硬说靠女人的话,十里八乡首要推的就该是张俊光才对,不然张俊光现在也不会这么怕吴氏,吴氏凶悍无比他也不敢休。 一句话戳到了吴氏的软处,虽说这样的事在家里是她拿捏张俊光的弱处,但到了外面终究是不想别人这样说自己相公的,更何况还是从安茯苓的嘴里,她更不乐意了。 她挑眉瞪眼怒道:“安茯苓你个臭女人你有什么脸面说我家相公,哦,你不会是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吧。” 说着吴氏就朝安茯苓行去,指着她说:“你们都看清楚这个女人可不是什么良家女子,她勾引我家相公想毁他名声还……” 吴氏行到跟前话说到一半却被宁承烨伸手突然狠狠捏住了她的手指,吴氏:“啊,啊啊啊——痛——” 宁承烨把她摔去一旁冷哼:“我说过让你把嘴巴放干净点,以前的事我可以不计较,但现在她是我娘子,你再敢胡言乱语休怪我宁承烨不客气。” 宁承烨剑眉倒竖整张脸都笼在一层寒气之内,话语之间透尽冰凉,给人一种高高在上不能直视的感觉。安茯苓呆呆看着一时被迷得不行,只觉得这时候的男人真是帅呆了,帅炸了。 “你,你……”吴氏手痛得一时不能呼吸,那只手指头几乎连动都不能动了。 围观的人们又开始嘀咕了,话说若安茯苓真的不守妇道,那她这相公还真能这般护着她?那他不是傻子么,一个女人再怎么瞒也不可能瞒得那样滴水不漏,毕竟人家都犯上门来了,怎么着男人也得查上一查。 但听宁承烨的肯定,大家伙都觉得宁承烨这样的人为不会被蒙蔽才对,所以说谎的应该是那个当街乱骂的吴氏,一时大家都议论纷纭,众说一词。 安茯苓冷冷一笑,跟着道:“说你是疯婆子吧你还不信,你们大家伙可能还不知道吧,这个疯婆子仗着是自己补贴的钱让张俊光考了秀才,所以便觉得在自己相公面前高人一等了,对张俊光动辙打骂,半点妇德也没有,更别提尽人妻之责了。” 安茯苓不惹事也不惹人,但并不意味着别人惹上了头她也不还手,吴氏既然想挑事那就挑到底好了。这些事也是安茯苓从原主的记忆里搜刮来的,那时安茯苓暗恋着张俊光,张俊光也常有意无意跟她埋怨一些吴氏在家里对他的恶行,纵张俊光可能有说得过分了的地方,但总的是不会差哪儿去的。 且吴氏品行十里八乡没有不了解的,也就张俊光现在没出人头地不得不忍受她罢了。 “而且你过门这么多年没尽妻子之责也就罢了,竟然也没给张俊光生下一儿半女,啧啧,真不知道你这样的女人到底还有什么脸面在大街上指责别人,自己家一堆的破事解决不好却还要管别人,你凭什么?” 不孝有三,无后为大。在古代娶妻生子是大事,娶妻的首要目标就是为了延续后代,而吴氏过门有好几年了但并没给张俊光生下孩子,除了张俊光不喜欢她几乎不跟她同房外,也有她自己的暴脾气跟胖身材难以有孕所致。 但这种事原就是她的伤疤她怎么好说出来呢,但被安茯苓这样当众说破她一时羞煞无几,瞪着安茯苓一股怒意从胸腔喷出只恨不能将安茯苓给撕来吃了。 她怒气冲冲的奔过来伸出两只爪子吼道:“你个贱人,你敢坏我名声看我不抓烂你的脸。” 吴氏面目狰狞的冲了过来,安茯苓也是怔了一下,但她没到安茯令面前便被宁承烨给挡下了,宁承烨一脚踢开她冷哼:“疯婆子发疯了,快拦住她。” “我跟你拼了。”吴氏哪里咽得下这口气,又要上前来但这一次安茯苓没动宁承烨也没出手,人群里就有好几个出来拉住她的。 “哎呀大娘你别闹了,还嫌自己不够丢人啊。” “就是啊大娘你这样闹干嘛啊,还是回去好好修养下心德吧。” “你,你们……”吴氏无语望天,怎么她说什么都没人信,那安茯苓随便两句便可以调动人心,这都什么事儿啊。 安茯苓扯了下嘴皮冷笑着望着她,这就狗急跳墙了,这心里承受能力也忒差了点吧。 吴氏被拉开但并不想就此罢休,眼见安茯苓二人要走,吴氏又猛的想到那一日在林夫子家的事,她眼底染上一层阴笑。 32 继续作死 吴氏敢在大街市上拦住安茯苓并一通数落不仅仅是因为她心里压不下之前那口怨气,也加上她自己原也就晕么一个泼辣无理的女人。在家里她欺负张俊光欺负惯了,做主也做惯了,猛一见自己相公竟然背着自己跟别的女人欢好,还是一个比自己漂亮的女人,她心里自己不平衡了。 不管怎么样都想找回点场子,加上之前吴氏凶悍拿刀把安茯苓追进了水里所以吴氏一直觉得安茯苓是个好欺负的,即便之前有那么一次在安家门前吃了点小暗亏,但在她看来安茯苓当时也不过是仗着是在自己家人多势众才敢那般。 更何况吴氏一直认定了理亏的是安茯苓,所以才这么理直气壮什么都不管不顾。但她哪里想到不过一两个回合的工夫,原本占尽上风的自己竟然就这么莫名的落了上乘。 被安茯苓说得一句也反驳不了不说,还被这么多围观的群众责骂,她本来就怒气横生的心里这下越发像荒草蔓长,漫天连地。 不过还好情急之下吴氏想起了那一日张俊光捂着个脸回来的光景。原她是没怎么在意的,张俊光说是林夫子抬说给他一掌,原因是自己在一些小学问上出了差错,但那也只是一时大意而已并没有什么。 吴氏还一个劲儿的骂了林夫子一顿,但细细一想却又觉得不对,自己相公是林夫子最得意的门生,天大的错林夫子也不可能打张俊光的,更何况张俊光如今有秀才的功名在身也不是林夫子一介草民可以随便动手的。 林夫子不可能不知道这一层。 自从出了张俊光跟安茯苓那事,虽则吴氏表面上将所有罪责都推到了安茯苓身上各种羞辱,但关起门来在自己屋里吴氏也是把张俊光给骂了个狗血淋头,自己相公什么人她还是清楚的,若非是夫妻吴氏只怕也早提着刀跟张俊光砍下去了。 是以吴氏起了疑便悄悄去林夫子家找门房对了下证,这才了然了那天下午发生的事。原来是安茯苓又做了好吃的来看望夫子,结果在偏房里跟张俊光勾搭上了,后又被林夫子撞见。 林夫子当时虽然是把安茯苓骂跑了,但调头过来还是给了张俊光一个耳光让他要懂得好自为之。 吴氏当时就气牙齿打颤,这安茯苓都成了亲了还揪着她家相公不放,就知道这女人看准了张俊光前途无量才这般像苍蝇似的贴上来。 若非这一出吴氏今天也并非要拦着安茯苓的。 她推开拉着她的两人怒火丛生的瞪着安茯苓:“你个下贱胚子,我们自家的事什么时候轮到你来管了。哼,别以为我不知道那天你故意做了吃食去林夫子勾引我相公,我相公不依你还死缠烂打。” 吴氏冷哼:“没想到你都成了亲了还这么不知好歹,水性扬花。” 安茯苓眉头一以,这个吴氏真是没完没了了,白的也能说成黑的,估计是那张俊光为了替自己开脱才讲了这么套说辞,真是小人。 “哼,要不要找林夫子来对对质,他可是十里八乡有名的文化人,人家是不会说谎的。”吴氏说着又对围观的众人嚷嚷道,“诶,你们大家都来看看啊,就是这个女人,在家当姑娘的时候就不检点勾引我家相公,以为爬上秀才的床就可以为所欲为了。” “我相公不吃这套,她没法才又转头挑捡了身边那个姓宁的,但是成了亲她却仍不死心,对我相公多番死缠烂打,那天还跑到了夫子家去闹真是恬不知耻,这件事可是夫子可以作证的啊,安茯苓你说你是不是狗改不了吃屎。” 随着吴氏的大声喧哗看热闹的人越多了起来,吴氏说得哈哈大笑,众人也是面面相觑对着安茯苓指指点点起来。 “比起一个猎户自然是秀才更好一点,真没想到她竟然是这种人。” “林夫子是读书人断断不会说谎的,看来八成儿是真的了。” “真看不出来长得这样标志一姑娘,竟然……” 众口铄金,安茯苓即便满身是嘴也未必说得清,更何况吴氏还把林夫子扯了进来,可信度一下子就提升不知几个档次,这若安茯苓当真说要对质,只怕以林夫子那样的为人,又跟张俊光那样的关系,这帮谁,不言而寓。 “安茯苓,这一回你无话可说了吧,烂货。”吴氏瞪着眼笑得无比畅快,扳回一城的感觉就像如沐春风,舒服到了顶点。 “说我狗改不了吃屎,这是证明你自己是狗一直在吃屎还是证明你家相公就是一坨屎,臭不拉几啊。”安茯苓挑了挑眉也毫不客气的忿了过去。 “你?”吴氏没想到安茯苓会这样说,但随即她冷笑,“你这是被人抓了包无话找话吧,哼,要不是你身边这姓宁的是草包甘愿戴绿帽子你早被沉塘不知多少回了。” “你说的那天是哪天,这段时间我家娘子一直跟我形影未离,从未有一天分开。”宁承烨也是怒了,吴氏坏人名声不说还连着把他骂了个狗血淋头,当真拿他是不开腔的好拿捏了不成。 宁承烨一开这口从人愣住了。 吴氏也是一怔,想了想道:“七天前,对,就是七天前,她假惺惺做了什么葱油饼给林夫子,实则就是想在林家勾引我相公,结果还被林夫子抓包,哼,要不要找林夫子来对证啊。” “好啊。”宁承烨淡淡的开口,“七天前我跟我娘子一并上了山,她说她想学狩猎我便允了,我们夫妻两个在山里头待了整整一日,虽然辛苦却十分开心。我在想你相公和林夫子见到的莫不是鬼吧。” 众人被宁承烨的话逗得一乐,随即便有人说道:“若按他这么说那吴氏岂非撒谎。” “就是啊,人家相公总不能在这种事上还帮腔娘子吧,换了我不打死她。” “就是就是,人家夫妻两个在一处怎么去勾引别人。” 吴氏一张脸立时就绿了,瞪着宁承烨:“你胡说,你,你这样偏帮她是不是被她妖言蛊惑了,我告诉你……” “我告诉你。”宁承烨淡淡打断她的话,“我娘子的清白我比任何人都清楚,她最最喜欢最最崇拜的人是我,你相公除了会读点昏书还会什么,又没我帅又没我能干,还娶了你这么个母考虑,试问哪点值得我娘子侧目了。” 吴氏一张脸青一阵白一阵,安茯苓在一旁笑得直抽抽,真没想到宁承烨撒起谎来也真是有一套,看热闹的人们更是笑得肆无忌惮了。 “是啊,我看这姓宁是挺好看的,十里八相思可难找到第二个了。” “那张俊光我见过,除了有个秀才的功名也没其他什么嘛。” “啧啧,我要是女人闭着眼也选宁承烨啊。” 安茯苓在心里暗赞一句,这群众的眼睛果真是雪亮的啊。 见吴氏一时噎住,安茯苓清了清嗓音抬手挽住宁承烨柔声又略显委屈地道:“相公,她这么毁我声誉我,我好难过。” “娘子放心,我们恩爱无比日日形影不离,有我作证没人欺负了你去。”宁承烨自然看出安茯苓是在装可怜,他也就顺水推般把她揽在了怀里,作尽了丈夫护妻的模样。 众人见了这恩爱模样小媳妇大姑娘无不是羡慕不已,还有妇人暗地里猛掐了自己男人一眼,低声道:“瞧瞧人家男人多护自己女人啊。” “能嫁给相公是我最大的幸福了。”安茯苓适宜的调了一下情。 而有这句话众人更是肯定安茯苓不可能放着这么幸福的家庭和帅气的相公跑去勾引别人了,一时看向吴氏的眼睛都射了火,毕竟毁别人名声可不是什么小罪。 “吴氏,你以后再敢说我娘子坏话我必不轻饶。”宁承烨甩下一句话便拉着安茯苓的小手大摇大摆的从人群中离开了。 吴氏想追上去强辨什么却被群众给拦住了:“哎呀你就别作了,人家夫妻这么恩爱怎么可能勾引你相公。” “就是,你莫不是魔怔了,看见个比你漂亮的女人就觉得人家会勾引你相公?” “对啊,自己相公又不是金又不是银有什么了不起。” 吴氏:“……” 走出了人群安茯苓还偷笑不止,她轻拉了宁承烨一下:“你竟然也会说谎。” 宁承烨不置可否,只道:“那种女人像狗屎一样踩到了就洗不掉,你若强辨反而说不清了,既然他们都撒谎在先,凭什么我们不能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呢。” 说得好有理,安茯苓竟无语反驳,她点头:“谢谢你。” “你刚才也做得极不错。”宁承烨突然俯过脸来轻声说了一句,气息扑在她脖子上她瑟缩了一下别过了脸去。 “咱们去哪儿吃饭庆祝?”安茯苓适时的转移了话题,之前就说好今天赚得多所以要在镇子上吃个午饭庆祝一下才回去的。 宁承烨见她不好意思了,脸上两朵红云可爱至极,他忍不住想手捏一捏那小脸,不过想了想还是算了,只将她的手又拉得紧了两分。 宁承烨指着前面一家馄饨摊:“那儿如何,听说味道很不错的。” “好啊。”安茯苓眉开眼笑,两人便跟着过去了。 33 掌家大权 虽然出了吴氏这个小插曲但却丝毫没有影响到小两口的心情,一路高高兴兴的往宁承烨说的那家馄饨面摊去了。 路过一个捏糖人儿的小摊前安茯苓被那甜腻的气息吸引驻了足,她看着摊主舀着一勺蜜一样颜色的浓糖汁在自己那圆盘上左一下右一下的,不一会儿一个漂亮好看的小兔子状糖片便成型了。 安茯苓看得出神只觉得那摊主手艺了得,即便是在前世她也喜欢偶尔买一块糖人儿来吃,不过现在 虽然今天是赚了不少银子,可终究家里还处处要用钱呢,原来那句不当家不知柴米油盐贵就是这么个滋味啊,安茯苓暗暗叹了口气。 安茯苓看了一阵虽有不舍还是抬脚走了,哪只宁承烨却立在一边没有动,他问:“你喜欢吃甜食?” 安茯苓看了他一眼没有肯定也没有否认,其实哪个妙龄少女不喜欢吃甜食呢?且她喜欢糖人还有另一个原因,你就是喜欢看摊主行云流水般的制作。 因为不动是怎么做出来的所以格外羡慕喜欢。 “买一个吧。”宁承烨冲她笑了笑。 “不,不用了。”安茯苓摇头拒绝。 谁知宁承烨已经走过去向那摊主交谈了起来,安茯苓站在一边嘿嘿笑了两声也便没有再说什么,人家有心自己就不必要再端着了,反而显得矫情。 没多久,宁承烨拿起一块少女状的糖人递到她面前,笑道:“像不像你?” 安茯苓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接过糖人她问:“你不吃吗?” 宁承烨摇头:“不太爱甜食” 安茯苓哦了一声,怕她有什么心里负担宁承烨又加了一句:“说好我们是过来庆祝的,所以花钱是理所当然的,而且今天我娘子这么威武我买块糖人犒劳一下更是理所应当,你说对不对?” 安茯苓被他说得展颜一乐,宁承烨见她笑了这才拉了她的手往前走了。 两人在馄饨摊前坐定后宁承烨瞧着安茯苓仍自拿着糖人吃的开心,便问:“甜吗?” 安茯苓不假思索的回道:“甜。” “糖甜还是心甜?” 安茯苓:“” 她被噎了一下显然没想到宁承烨会那样问,这种一语双关的问题实在恕她不好答的,看了他一眼便红了脸。 说起来宁承烨确实是一个十分体贴人的相公,至少到现在她是无从挑剔。 宁承烨见她害羞便笑了,不知为何现在的他就是觉得这样捉弄她特别有意思,他喜欢看她在自己面前突然的无所适从,这跟她一脸坚强霸道的对外人丝毫不同。 热气腾腾的馄饨端上来时宁承烨还真就有点饿了,今天一大早出门,卖了两场东西不说,还跟吴氏干了一架,生活可谓多姿多彩。 不过馄饨吃了还没有两口便见安茯苓将今天卖动物装银子那个灰黑色荷包递了过来。 一早出门时这个荷包还是瘪的,不过现在却是胀鼓鼓的。 只是宁承烨搞不懂安茯苓突然把钱都递给她是什么用意,他抬头打量着她,也没有去接你荷包。 安茯苓却只是冲他笑笑:“你是家里的男主人,理应由你来管理金钱的啊!” 虽然私心里安茯苓不是这样认为的,可也明白这个时代跟自己那个时代不同,妻为夫纲,她应当以宁承烨马首是瞻。 且宁承烨一直待她不错,她倒也放心这样做,不仅体现自己作为妻子的懂事,也是肯定了宁承烨的自尊与在家的地位。 听了安茯苓的话宁承烨埋首轻笑,说实话听到自家的小娘这样说宁承烨确实很满意,若是一个有大男子主义的人只怕这会子更加飘飘然,不过宁承烨向来淡泊惯了,世俗的一些礼数规矩也并没有约束他什么,在他这里自然也就作不得什么数了。 总之,除非是他觉得应为的,其他的不管是不是出格于他而言都并不怎么要紧。 但也不得不说安茯苓肯这样做他私心里是开心的。他轻轻握了一下安茯苓那柔弱无骨的小手:“我家娘子挣钱可比我厉害多了,且以后家里大小事情还要你来操持,我整天都在打猎管什么钱啊,这个理应由娘子来管。” 这么说,宁家的经济大权便全部落入安茯苓手里了,不管宁承烨想讨好她罢,还是真心如此说罢,安茯苓都只觉得心里甜甜的,比刚才吃的糖人儿还甜。 两人吃罢了午饭又去集市上买了不少日用品,外加一些补药,这些是给安靖买的,上次之后安茯苓还一直没找着机会回安家去看一看他,也不知他状况怎么样了。 自己的生活一步步好起来了,自然没有忘记娘家的道理,回到宁家小院甫一收拾一下二人拿着从集市上给安靖买的补药和给安大夫妻两买的衣料回了娘家。 …… 难得安茯苓小两口儿会回来,安大跟华氏是真心的高兴。要说当初夫妻两个还并不怎么看好这件婚事呢,毕竟怕自己女儿一时头脑热,为九两银钱跟钱家划开界限便随意乱投怀。 不过,如今见女儿次次从宁家回来都是满面春风笑意盈盈的,足见安茯苓在宁家定是过着琴瑟合鸣的生活,这样两夫妻也就放心了。 安茯苓跟宁承烨在安靖那药熏味儿十足的房里待了会儿,比起之前的状况安靖已经好多了,虽然这病常年累月得着也说不清什么时候会好全,也许根本不能断根,但见到安靖气色比之前好,安茯苓还是心中微安的。 后来宁承烨与安靖安大在一块说话,他们男人家的话题安茯苓便不去打搅了,一头蹿进了厨房甜甜的叫了声娘便跟华氏打起了下手。 案板上放着一条早已打理干净只差下刀的鲤鱼,安茯苓在一旁摘着青菜看华氏一刀一刀将鱼切成了片儿,她抿嘴笑:“娘,咱们家又不富裕,这鱼怎么也不留着给哥哥炖汤喝啊,这样切片炒多浪费啊。” 今天赶集,这条鱼也是华氏才从镇上买回来的,原意确实是要用来炖汤给安靖喝的,可这不是赶巧了女儿女婿回来了嘛,华氏抬头嗔了安茯苓一眼:“小没良心的,你哥哥的病也不是一天两天能好断根儿的,还差一顿两顿的啊。” “我看承烨待你真真儿的好,娘心里这不是开心嘛,今天你们给我们拿那么多的东西过来,他得打多久的猎才打得回来啊,娘自然要好好招待他了。” 安茯苓嘿嘿笑了,半是撒娇地道:“娘就是偏疼他,一口一个承烨,都不说是为了女儿,哼。” 华氏自然看出女儿是故意拿乔了,也不理她只笑道:“疼他不就是疼你么,娘跟爹比谁都希望你过得好,希望你们夫妻和和美美,要是哪天再给我抱个大胖外孙那就更好了。” 不提这个还好,一提这个安茯苓原本还挂着打趣笑意的脸上顿时就红了透,她把手里拿着的一根青菜左右揪着,一脸薄怒:“娘,说什么呢。” “都成亲了还害羞呢。”华氏却道,把脸凑了过去,“说实话,这嫁作人妇自然是要给人家开枝散叶的,这有什么嘛,快说说你们打算什么时候要孩子啊。” 安茯苓羞得满脸通红连耳根子也连带着跟着发了烫,她别过身跺了把脚:“不帮你了,你自己做饭好了。” 女儿被自己‘气’走了,华氏却还满脸开怀的笑,这自然是没有什么比看到女儿在夫家过得好更舒坦的了。 不过笑容在华氏脸并没有挂多久便消失了,随着安茯苓转身出了厨房的门,紧接着华氏便低低的叹了一气,女儿如今虽说是过得不好不坏,女婿也是极好。但儿子……每每思彼及此,想到安靖那身体华氏整个人都是软沉的。 这一天除了吴氏那一场小小的风波外,小两口儿还是过得极为舒心的,吃过晚饭告别了安家回到宁家小院,坐在内屋的灯下安茯苓把今天赚来的银钱摊放在床上,自己也盘腿坐在床上就这么一文一角的数过去。 以前也知道数钱的滋味很不错,但当数自己如此辛苦挣来的钱的时候,那种感觉更是不可同日而语。宁承烨在一旁脱外衣,眼见自己小娘一个小财迷似的数了一遍又一遍,他就笑了。 “哇,居然有四十几两耶,相公,我们是不是发达了。” 瞧着她两眼放光的模样宁承烨走过去伸手勾了她的下巴,就着灯色暧昧不明地道:“这样下去似乎我们离发达真的不远了,如此我们夫妻两个是不是就只差最后一步了。” 最后一步?哪一步?安茯苓愣了一下,瞧着他眼底染尽欲色的模样她一把缩回了床内,一面低头去把钱都收好一面又嗫嚅道:“那什么夜已经深了,相公晚安。” 宁承烨好笑又好气的咧了咧嘴角,算是笑吧,他就是喜欢看她在面前无所适从的小模样。 第二天宁承烨继续上山,虽然一下子有大笔进账,全并不意味着他们就可以从此过上富贵的挥霍人生,离那还差得远呢。 而安茯苓也在后院继续训养那些剩下的小野兔,还有自己买来的小鸭小鸡们,不过一进后院安茯苓便觉察出了不对劲,她分明记得后院应该还剩七只鸡才对. 一二三四五六…… 少了一只?! 34 偷鸡贼 虽然安茯苓穿越来的这具身体没上过学不识得两个大字,但安茯苓这个灵魂可好歹是学完了大学课程的好吧,十以内的加减乘除不是问题,而且安茯苓才十六七岁,年轻有活力,记忆力自然那也是杠杠的。 她绝对不会记错,昨天一大早将所有要卖的动物们装笼的时候,后院里就是余了七只鸡才对,这些鸡都是当初她央了宁承烨从镇上买的小鸡仔回来喂养,虽然中途因过于小而死了两三只,但她知道喂养动物这是再所难免的。 可如今这些鸡个个都喂到一两斤大个了,没有其他原因断不会死,且就算是没命尸体总得留下吧,如今却是凭消失了,这意味着什么? 家里进了贼! 安茯苓双眸一眯,当即又把院里的小鸭还有羊蹄荚树下笼子里的野兔们都数了一遍,呵,只少了一只鸡。 安茯苓这下却有些想不通了,按说若真是进了贼,哪有看到这满院的动物却只黑心拿一只鸡的,那值几个钱,而且一只鸡还没有一只野兔重和值钱啊。 除了这一点以后安茯苓还在想,自家是什么时候进的贼。 昨天天微亮她跟宁承烨就进了镇去做生意,下午才回来,那一趟也只在家放下做卖买的笼子便又提着大包小包的东西奔往了木溪村娘家,细想起来当时在家也只待了不足半刻钟的时间,而且只在内屋转了一圈就急急走了,后院……并没有来看。 后来直到深夜在娘家用过了晚饭才又回来,回来洗漱一番便坐床上数钱,当时那兴奋劲就高高兴兴的睡了,也没有在意后院的动物们,因为早上就给他们放了足够的吃食和水,谁成想…… 早知道昨天下午回来那一趟便该进来看一看的,说不定便能发现异样,如今却是连鸡什么时候掉的都不知道。 但隐隐的安茯苓觉得这鸡应该是在白天她和宁承烨都不在的时候掉的,一来那时候家里一个人也没有确实比较好下手,且四邻八乡的人都上镇上赶集,村子里的人眼也少,好下手。 二来,虽然昨晚他们睡得比较好,但安茯苓也是个惊醒的,且跟宁承烨同床共枕她一向暗暗防着他,虽然她不会说出来,且她也知道宁承烨这样的男人只怕也是个惊醒的,半点风吹草动一定能察觉到。 所以晚上偷鸡的可能倒是不大。 坐在后院屋檐下一根小独木凳上安茯苓叹了口气,昨天才赚了一笔,今天就亏了一笔,真是煞心,而且还不知道是哪个干的,要是让她逮到了定不轻饶。 想到这儿她猛的站了起来,不行,不能这样当什么都没发生过,她可不能纵容了那偷鸡贼,不然有些事只怕有一就有二,以后就没完没了了,她可不想让人认为她是个好欺负的。 每个村都有那么一些小偷小摸的人安茯苓也明白这个道理,真想追究个所以然是追究不出来的,所以既然说理是说不通的,那不如便也给那人一记闷亏让他知道这宁家的东西可不是好招惹的。 不过那偷鸡贼昨天一整天宁家都没人竟然只拿了一只鸡,安茯苓始终觉得可疑,看来得好好看看这个贼究竟是谁了。 后来安茯苓又在后院转悠了半天,在院西角的墙角边她发现了一地散落的鸡毛,这些鸡毛落在草丛堆里沾了不少晨露,看这样子果然是昨天他们不在家鸡才被偷的,安茯苓扒开草丛却见墙角有个窟窿…… 虽然每个村落都有些小偷小摸的惯犯,但像宁承烨这样的家庭实在没什么可偷的,所以后院的四面墙也很低矮,即便是如安茯苓这样的少女费点儿劲也可以翻进来,没什么难度,说白了那就是比较高的篱笆罢了。 但是这个洞……难不成那贼是从洞里钻进来的不成,可什么贼有可以好翻的墙不翻却要钻洞,而这个洞也提醒了安茯苓宁家贫寒以前不曾听说被盗,如今却出这种事…… 一切都透着怪异的难以解释,但这天晚上安茯苓并没有把家里少了只鸡的事告诉宁承烨,她只是惊奇的问宁承烨:“今天我在后院西墙角竟然发现了一个洞。” 宁承烨不以为然,只道:“很久以前就有了,之前村里吴大婶家那条狗总喜欢钻进来,我便给它些吃的也没有封那个洞,不过,那只狗去年死了。” 安茯苓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也就是说宁家后院有这个洞是村里很多人都知道的,后来安茯苓便不再说什么,她还想先确定一下这件事再跟宁承烨相商。 接下来的两天安茯苓没有表现出什么异样,在村里走街串友她也没发现别人有什么异样,而家里的鸡也没有再少,看样子是自己在家里待得太久,让那个人没有下手的机会了。 那人之前偿到了甜头,又知宁家没有声张必然会在安茯苓再次外出时再伸魔手的。 于是安茯苓便给了他这个机会,这天下午安茯苓锁了正屋的门出去了,在外面碰到村里人她都说是去木溪村看哥哥的病情。 谁都知道她娘家哥哥安靖身体常年不好,做妹妹的时常回去看一看也没什么奇怪。 但却并没有人知道她离开没半刻钟便却又折了回来,她一路小心翼翼怕被人看到又风风火火的回了宁家小院,从进院那一刻她便放轻了脚步,尽可能不发出任何的声响,连院里那些落叶她都小心避开。 推开正屋一步步走到后庭去—— 后院里阳光稀疏致落了满院,两棵羊蹄荚树随风摆动着,幽深的绿叶丛间鲜红花荚那么漂亮而富有风致,可是满院的小鸭小鸡都在格格嘎嘎的乱叫着,撒腿的满院乱跑。 不因其他的,只因一个灰色衣衫的小少年躬着身在其间奋力奔跑着,他想抓它们,它们自然便要跟着乱跑了,所谓的鸡飞狗跳,大抵就是这么一副场景了吧。 安茯苓抚额一时呆立在后门那双手抱在胸前就这么静静看着那小少年表演,怪不得是从狗洞里进来的,怪不得不爬墙,敢情是年龄实太小,看样子也不过八九岁的样子,估计是爬不上来那墙的。 只是这孩子她平时在村里不没怎么见过,却不知是哪家的,正因为不知是哪家的也不知家里有些什么样的人,安茯苓才一时苦恼了,小孩子多半都是一时兴起,即便顽劣些只怕自己若小题大做更要被村里人说了。 “哈哈逮到你了。”终于那小少年抓到了一只鸡,鸡毛鸭毛也满天飞了一地,他立起身扭头,正好跟已看了许久好戏的安茯苓面对面,眼对眼立时那少年便愣住了。 安茯苓虽然心里有气,但她也不知对一个孩子发什么大脾气,大多是把家长叫来说上两句,以后不再犯就是了。所以她尽量压抑了心里的怒气看着那孩子:“你是哪家的,为什么要来抓我家的鸡呢?” 少年原本因奔跑而满脸胀红的脸此刻对上安茯苓的一脸安然却是褪得血色全无,一张脸惨白得很,好不容易抓到手的鸡也突然就撒手扔了,接着在安茯苓的注视下他转身,然后想也不想的朝那西墙角的狗洞边钻了过去—— 小孩子总是比大人更跳脱些的,他动作快且安茯苓也半点没想到他会这样做,等安茯苓反应过时他已大半个身体已经钻进出了狗洞,安茯苓一把抓住他的脚,哪知他大吼了一句:“不要脸的女人,我告诉你我大伯是村长,你敢抓我我大伯饶不了你。” 安茯苓一愣,显然没想到这孩子嘴这么毒,明明自己有错在先不承认也就罢了,竟然开口就骂她不脸,这算什么? 而就是这一愣那小孩儿一蹬脚便爬了出去。 安茯苓本想饶了他的,可如今她却不这样想了,这个小恶魔她非他给个说法不可,谁知道那些坏话是不是家里人教的,真是半点教养也没有。想到这儿安茯苓转身快速出了屋奔向后院墙那边,小孩儿却已跑了近五米远了,还不忘转头邪恶的瞪了安茯苓一眼,送上一个你奈我何的眼神转身去了。 安茯苓正一口怒气提在胸口下不来,那孩子转身时却撞在了宁家旁边的吴大婶怀里,吴大婶端着一簸箕青菜看样子是要去河边洗菜的。 “哎哟,谁走路……诶小铜,你跑这么快,喂,这孩子。”吴大婶腰被撞得生痛,那孩子却半点停留的意思也没有,没头没脑的就跑掉了,吴大婶也叫不住。 也因这个小插曲安茯苓知道自己今天注定是追不回那小偷鸡贼了,不过吴大婶既然认识也许可以打听一下情况。 安茯苓走上前去扶住吴大婶:“大婶你没事吧,有没有撞到哪儿?” 吴大婶摇头着安茯苓轻轻笑了一下:“没事,他估计是有什么急事才不小心撞上的,一个小孩子嘛能撞成什么样。” 安茯苓扯了下嘴角,确实是有急事,急着逃跑呗。可听吴大婶的口气似乎对那小孩子评价还挺好,安茯苓眉心微动没有讲自己之前掉鸡的事,只道:“那是谁家的小孩子,我怎么好像没怎么见过。” “当然了,他是村南头张大爷家的独子,张大爷跟我们村长是兄弟,加上这孩子又是张大爷老年才得的爱得不行,这孩子也争气从小读书可用功了,十里八乡没有不夸的。” 安茯苓眼底闪过一抹意味难明的光影。 35 不当白莲花 提起小铜这孩子我倒是想起来,前两天我家小牛回来还说之前夫子在课堂上测试又是小铜这孩子得的第一呢,他呀从小就优秀,加上有个村长伯伯在村里有一点优势条件吧,总之是个不错的孩子。” 虽然吴大婶今天被小铜给莫名其妙的撞了一下,但安茯苓却见吴大婶眼里完全半点怒意也没有,反是提起小铜一脸的笑意。 她又道:“你没怎么见过他是正常的,一般情况没上学的话小铜都在家里看书,不会出来跟其他孩子似的瞎转悠,我呀常常就跟我们家小牛讲一定要多跟小铜学习,偏那熊孩子就是不听,唉。” 安茯苓眸光微闪,显然怎么也没想到这个钻到她家里两度偷鸡还出口成脏的小孩子,在村里的名声居然如此好。 吴大婶又道:“也不知今天是怎么了,那孩子怎么跑得那样急,以往不这样的。” 安茯苓微微叹了口气,这个小铜既然在村里有这么高的声誉想来自己若空口说他偷了自己家的鸡只怕是没有人会信的,所以还是不要提了。 安茯苓淡淡一笑:“我也不知道呢,谁知道那孩子怎么了,对了吴大婶你是要去河边洗菜吗?” 吴大婶这才忆起正事,看着自己里的簸箕她笑了:“是呢,差点忘了,茯苓啊我就先走了。” “诶。”安茯苓甜甜的应了一声,望着吴婶走远的背影自己也转身回屋去了。 虽然今天没有抓住那小贼仔细问清楚,也没有跟别吴大婶说这事,但这并不意味着安茯苓就可以当这事没发生过,虽然损失一只鸡的本钱没多少,她只稍努力便可以挣回来,但纵容这种风气只怕以后自己家丢的就不是一只鸡这种小事了。 而且…… 安茯苓脑海里划过那叫小铜的所谓的优等生好孩子的面孔,还有他骂自己时那种辛辣,那样一个恶毒心性的孩子竟然在吴大婶嘴里成了那样品学兼优之人,若非是平时大家没注意,就是这孩子太过闷沉只会暗里地捣鬼。 总之不管是哪一种既然这一回遭到她手里,她便不会任人这么随意欺辱了去,一个孩子也不成,她又不是要当白莲花什么都要忍让。 要知道一开始她也是想要放过这孩子的,谁让他不知悔改,逃跑不说还骂她,哼,真是是可忍孰不可忍心。要是因为他是个孩子她便放过她,那以后只会让他更加的变本加厉。 而且那孩子也说了他大伯是村长,看样子也是个狗仗人势的家伙,以为这样她就不敢拿他怎么样了,殊不知对付人的方法有千千万万种。 虽然被安茯苓抓了个正着,但是安茯苓却并没有在村里声张,所以宁家丢鸡的事到现在为止都还只是安茯苓一个知晓,她料定了一个小孩子的心性,小铜见她没有在村里张扬必是认定她害怕他大伯是身为村长之人。 所以……这个小铜必然会再来,因为狗洞没有封,只要宁家没人他都可以行动。 正是抓住了这个弱点安茯苓决定也定要给那个当面一套背后一套的小铜点暗亏吃,让他知道他宁家的小院可不是随便进的。 这天晚上两人对座吃饭,安茯苓终于说道:“我们家的鸡丢了一只。” 宁承烨愣了一下,他看向安茯苓,安茯苓不好意思的笑了笑:“其实早在我们之前上集市卖动物那天便丢了,原以为只要我小心些守着定能守出那小贼来,不过昨天又丢了一只,我总觉得有些蹊跷。” 其实昨天并没有丢一只鸡,小铜虽然抓到了,但在看到安茯苓那一刻惊慌得吓得落了手中的鸡,然后落荒而逃了。 宁承烨微皱了一下眉头:“那你怎么不早点说,还一个人瞒着我,难不成想一个人捉贼吗,万一出了事怎么办?” 安茯苓吐了下舌头。 宁承烨若有所思:“我们家又不富有向来没有进过贼,怎么会有人盯上我们家呢。娘子你说会不会是跟上次钱母潜进我们家厨房一样,有人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安茯苓愣了一下,不得不说宁承烨在有些方面确实比安茯苓想必是远些,安茯苓从开始就一直认定应该是贼人,但宁承烨却想会不会是有人想新仇旧恩一起报复他们,虽然这也是极有可能的,但这一次宁承烨倒确实是想多了。 安茯苓没有说自己已经知道是谁干的这事,她摇了摇头,只道:“不过不管怎样,我已经想到了一个可以逼他现身的办法。” 宁承烨微挑了一下眉头,看样子安茯苓本就是已经想好了一切才开口跟他说的。不过宁承烨倒是暗暗有些期待安茯苓所说的方法了,毕竟每一次她都没有让他失望过,反而还总是让他大开眼界。 安茯苓转身去内屋拿了几个捕兽夹出来放到桌上,她笑道:“这是今天我在你的工具房里发现的,那个小贼既然敢来一次二次,我想只要我们家里没人,他肯定也会再来第三次,所以……” 安茯苓眉眼里染上一丝邪恶的笑意,但这笑意看在宁承烨眼里却是可爱至极,他总归是忍不住伸手在她脸上狠狠捏了一下,只道:“这些捕兽夹我也好久不曾用了,若能把那小贼抓到也好,你便拿去用吧。” 安茯苓点头,宁承烨想了想似又觉得哪里不妥,又道:“这样好了,这两天我不上山去了,在家里陪着你,即便是要出门也一起,免得到时候万一贼人凶悍你一个人对付不来。” 这么体贴也是没谁了,安茯苓脸上荡开一丝笑意点了点头。 于是晚上二人便趁着夜黑风高月无色在后院里各个角落安放了捕兽夹,安茯苓自然不会放过那个狗洞边,多放了两个。 她不是圣母,不是什么事都可以说一句对不起就原谅,更何况那小屁孩儿还连个对不起都没有把她臭骂一顿就逃跑,哼,如此修养她可不认为那孩子会记她没有张扬此事的好。 这样的孩子就是该给他些教训,让吃些闷亏知道哪些人该得罪哪些不该得罪。安放了所有的捕兽夹小两口便回屋去休息了。 躺在床上安茯苓问:“相公要是顺利抓到那个偷鸡贼你打算怎么办呢?” 宁承烨不假思索:“拉去官府呗,不然呢。” “那要是人家有后台呢。”安茯苓挑了下眉,想着那小屁孩儿说自己大伯是村长,加上他又是张大爷老年得子,只怕护得不知怎么样呢。 “怎么,有后台你就怕了他了?”宁承烨好笑的看了她一眼。 安茯苓笑着摇了摇头:“我听相公的。” 宁承烨伸手轻轻在鼻尖上点了一下,安茯苓跟着笑了拉着他的手臂放在头下当枕头就这么抱着睡了。 宁承烨被她这自来熟的动作弄得一愣,也不知从何时开始安茯苓跟自己越发不分彼此,即便是在床上也表现得跟老夫老妻似的,有时候宁承烨甚至会忘记他们二人自成亲到现在还没有圆房呢。 看着安茯苓安然熟睡一点防备也没有的样子,显然忘记这茬的并不止宁承烨一人,宁承烨勾勾唇角,无声的笑了起来。 夜半深漏,月温柔得像是可以掐出水来一般。 一夜无话,至到五更天不知哪家的公鸡仰着脖子打了鸣,宁承烨自朦胧中醒来,外面的天还是蒙蒙亮的不大看得清,太阳也还没有升起来,宁承烨习惯性的看了一眼睡在自己旁边的小娇妻。 哎呀,这世上最为难的事不是喜欢的人得不到,而是得到喜欢的人却还一时不能碰,干看着着急啊,宁承烨一阵好笑。 “啊——痛——” 而就在这时后院突然传来一个小孩子的尖叫声,安茯苓被惊醒,猛的睁开眼睛,却见宁承烨半压在自己身上盯着自己的脸看。 不过二人也没有尴尬,因为他们都立时又翻身下了床,披了外衣便提着灯去了后院,天微亮,天边连鱼肚白都还没有泛出多少,村落都还笼罩在一片寂静里,只少数人家屋里亮起了灯。 二人行到后院只听那狗洞处传来孩子呜呜的哭声,宁承烨打着灯走过去,只见小铜趴在那儿手里还抓着一只鸡,但他另一只手却被捕兽夹夹住了。 宁承烨眉头微皱,这小铜在十里八乡的名声一直不错,都说是个乖孩子,自己以前也是有所耳闻的,虽然不怎么在意,却也知道他是村长的侄儿,又是张大爷晚年得子宠爱得不行。 原以为真是个好,可没想到…… 小铜显然也看到宁承烨眼底划过的那一丝嫌弃,他脸色苍白了一下,但这一回不比上回可以转身就跑,他手痛得不行根本跑不了。 安茯苓看到他手在流血又见他背上还斜背了一个包,看样子是早起去上课,结果跑过完儿大抵就起了私心,想报复她吧。 安茯苓终究是心头一软,道:“我去拿药。” 默默的,她宁承烨一个人也没有提偷鸡的事。 宁承烨对小铜也只字未提,于他而言小铜跟他非亲非故怎么教育与他无关,只要他吃了这次亏以后不会再犯到他家里来就可以了。 所以宁承烨对他道:“你忍着我给你把捕兽夹取下来。” 小铜的眼里闪过一丝异样,有时候做错事却没有被骂只是招来冷遇,这比被批头痛骂一顿更让人难受。 36 倒打一耙 捕兽夹是宁承烨很久以久前刚开始学着捕猎时所用的,那时候他年纪尚小但母亲却已不在人世他不得不自己挑起生活的重担,学着挣钱养活自己。 但是死读书没用,即便他心知肚明自己的学问比村里任何人可能都要好,但没有钱考功名能怎么办呢,且即便他有钱只怕也未必是那些有更钱走后门的人的对手,而家里也没有什么土地,加上他对农耕也实在了解不多,所以上山狩猎成了他唯一的出路。 就连捕兽夹都是他自己做的,一开始就在山上四处放捕兽夹和制作各种和样的小陷阱,直到后来慢慢的自己的捕猎技术越发娴熟起来,再也用不着弄什么陷阱更不用放置捕兽夹了,如此家里那些捕兽夹便如此空了出来。 不过因为有很长一短时间没有再用过,捕兽夹都生了些锈,功能也比不得之前好了,不过安茯苓也正是看中了这点,知道这些捕兽夹不过就是把人夹痛些,根本不可能造成什么伤害才拿来布置陷阱引小铜上钩的。 毕竟她不可能真把小铜给伤出个好歹来,以后在村里抬头不见低头见的,还要相处,更何况他大伯毕竟是村长,只要安茯苓他们没有要迁村的打算便不可能真把人给得罪彻底了。 小铜固然是可恶,但看到小铜的手夹伤了安茯苓的气也跟着消下去大半。宁承烨抱着小铜回了正屋里,安茯苓已拿了酒精伤药出来。 天刚蒙蒙亮,屋里油灯轻轻跳跃着,小铜呜呜哭着,安茯苓没好气的给他上了药,这才道:“放心吧,休息过几天手就没事了。” 宁承烨自然看出了安茯苓眼底的不耐烦,不过看在小铜终究是个孩子的份上,宁承烨道:“今天你就不要去上什么学了,回去好好养着吧。” 安茯苓没有说什么,端着药箱转身进了内屋去。 等她放好药箱宁承烨也跟了进来,看样子小铜已经被他打发了,宁承烨拉了拉她的手道:“我没想到竟然是他做的,不过想来他也只是一时起意,我们还是不要计较了,反正也不过两只鸡罢了。” 安茯苓咬了咬唇道:“我若真要计较还会给他包扎伤口吗,我只是希望经此一事他能明白可不是人人都能这样欺负的。” 宁承烨眸光微闪,安茯苓又道:“其实我们只丢了一只鸡,发现丢鸡的时候我便开始留意起来了,他第二次来偷鸡时被我抓了个正着,可他不仅不悔改反而还骂我,一点教养都没有,跟村里人传的完全不同。” “那个孩子……”宁承烨眯了下眼,他能说什么呢,不过他倒确实没想到小铜可恶到这种地步,明明都被抓住了竟然还敢来第三次,且是在去上学的时候,说没有报复心理只怕是没有人信的。 怪不得安茯苓那么生气,宁承烨叹了口气。 安茯苓又道:“相公,你会不会觉得我太小气了,竟然跟一个孩子置气,琮拿捕兽夹这么危险的东西去伤害他。” 宁承烨笑了,所谓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人若犯我自然要加倍还击,这是宁承烨一向的原则。如果因为对方是弱者而破坏自己的原则的话,那原则这种东西也可以不要了。 他道:“你给过他机会了,是他自己不知珍惜。若他知道悔改便不会来这第三次,若他不来自然也不可能被捕兽夹伤到,这些教训都是他自己自找的怪不得任何人,更何况我也没想到一向被大家称赞的这个孩子竟然心理如此恶劣,给点惩罚也是应该的。” “再说了,你也没真把他怎么样啊,若真换了恶毒的,这会子早提着孩子找上家长说理去了,不闹得合村皆知怕是不会罢休的,你已经极算给他面子了。” 宁承烨轻轻抚了下她的头发又道:“还有……你是我娘子,不管什么时候我都会站在你这一边的,那小屁孩儿跟我无亲无故,哪怕是他做对了我也帮亲不帮理。” “噗——” 安茯苓忍不住被宁承烨说得一乐,她推桑了他一把嗔道:“惯会说好听的哄我,我去做早饭了,你等着。” 宁承烨却拉着她的手道:“不急我们一起做,今天我不上山在家陪你。” 安茯苓怔愣了一下却也没说什么,于是二人便在厨房忙碌了起来…… 其实宁承烨不去山上也是有自己的考量的,本来原以为抓到偷鸡贼报给官府便了事了,但没想到偷鸡的竟然是小铜那个十里八乡无不称赞的好孩子,且听安茯苓的叙述那孩子显然不似大家平时看着那样无害。 而且安茯苓刚嫁到栗阳村来没多久大抵还不了解小铜那家人,他父亲张大爷虽然平时看着没什么,但实则护短得很,仗着自己哥哥是村长平时暗地里没少跋扈,大家也不过都看在村长的面子上不好跟他撕破了脸皮。 小铜又是他老年得子,谁都知道他宠得跟个什么似的,只怕今天甫一见儿子手受了伤怕是有得闹腾了,自己若把自己这个小娇妻一个人放家里,怕是有些难以对付,他怎么忍心呢。 他们只管他们做到问心无愧便好,但宁承烨也不会允许别人随便骑到头上来拉屎拉尿。 一直到快要晌午的时候果然不出宁承烨所料的,张大爷抱着呜呜哭泣的小铜一脚蹬开了宁家小院的木门。 他横眉冷眼的进来,一副恨不能把安茯苓小两口拆吃入腹的模样,身后还俨然跟着一身正经双手背起的村长,以及好些不明所以想看热闹的村民。 安茯苓原以为小铜回去把原由一讲张家人肯定也是不敢乱来的,谁叫是他们理亏在先呢,所以事情就这样平息了也没什么。 但如今见这阵仗她心中一愣,突然像是意识到了为什么今天宁承烨不上山了,一扭头果见宁承烨一脸果然如此的表情。 “就是你这娼妇把我儿子伤成这样的。”张大爷怒指向安茯苓开口便没有好话,粗鲁至极。 宁承烨眉头微皱,安茯苓更是一腔怒火蹿上了胸口。而更让她没想到的是村民们竟然还都帮着张大爷说话。 “这安茯苓真是的竟然上孩子伤这样。” “可不是,真是太没天理了。” “村长,可断断不能饶了她。” 村长是何其聪明的人,虽然他私心是要帮自己侄儿,但也不可能偏帮得那样明显。他只看向安茯苓淡淡地道:“宁家媳妇,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你承认个错大家伙也都是宽容的人,不会说什么的。” “还是村长大度啊。” “可不是嘛,她可别不知好歹。” 安茯苓眸光微闪,大度,哼,她还没开口呢,仅凭那张大爷乱吼一句便给她定了罪,真真是好大度的村长。 安茯苓看了一眼小铜,小铜只伏在张大爷身上把脸埋在他爹胸前呜呜哭着。宁承烨站起身对着村长一礼,也是淡淡的回了一句:“不知我家娘子做错了什么?” 众人哗然,大家都知道宁承烨挺护自己这小妻子的,但护成这样也太没道理了,有人吼道:“宁承烨娶妻不像贤你可别护着他了,小铜是多乖巧的孩子你看她把人伤的,大夫说十天半个月都不能握笔呢。” 呸,安茯苓不是没给小铜检查过伤口,药都是她上的呢。根本连骨头都没伤到好不好,不过是夹破了些肉皮,这张大爷看样子是护子心切非赖上她不可了。 “你们谁亲眼看到我娘子伤了小铜,看到的站出来。”宁承烨不客气的顶了一句。 村长眸光微动看了一眼张大爷,张大爷见众人都是面面相觑不作声,他冷哼:“哼,我儿子亲口说的还有假吗?你们在后院放那么多捕兽夹害我儿子被夹伤,大夫都说了这就是捕兽夹干的,敢不敢让我们搜你的后院,要是搜到了捕兽夹,哼!” 众人也是一阵愤愤,对着夫妻两个指指点点,有人说:“真是丧尽天良,竟然拿捕兽夹来对付这么个小孩子。” “可不是,瞧把人给伤的,小铜可是十里八乡的好孩子,要是伤出个好歹看他们怎么赔。” 张大爷知道大家都站在自己这边,又立刻道:“我也不要你们赔什么不是,但把我儿子伤成这样总要把医药费付给我们吧。” 村长立在一旁没有说话,但看向安茯苓和宁承烨的表情无不是一种无形的压力,只差没说:我站在我弟弟这一边,你们看着办吧。 安茯苓轻笑了两声,她知道若张大爷这样大胆的找上门只怕也是认定了他们即便是拿偷鸡的事来说事,怕是村民们也不会信,毕竟小铜这么小而张家也不缺那一两只鸡,再者小铜的名声在外,不可能会有人信他会干这种。 若安茯苓硬将偷鸡的罪名安到小铜身上反而惹人笑话,说安茯苓为对付一个小孩子无所不用其极。 但他以为这样就可以一安茯苓了吗,天下间就没有那样荒唐的事,自己做的账自己还是要自己买的。 37 怨愤的张家人 安茯苓所猜想的全是张大爷心中所想的,不过还有一点便是张大爷虽吃定了安茯苓即便拿偷鸡的事来说他们也不会认账,更何况张大爷还把村长请了过来,凭着跟村长的关系,今天这医药费宁承烨他们是出定了。 张大爷一脸怨毒的看着安茯苓,他是绝对不会放过任何一个伤害了他儿子的人,不管事实是怎么样的,总之他只看到小铜受了伤。 安茯苓只觉得一阵好笑,她道:“你一进门便骂我娼妇毁我名声,接着又说我伤了你儿子,没头没脑披头盖脸便给我定下无数的罪名,张大爷不愧是村长的弟弟,真真是好气魄啊。” 张大爷一噎却是冷笑:“你少说那些,我告诉你不管你说什么都不会有人信的,小铜已经说了就是你拿捕兽夹伤的他,快些拿医药费来,一共十两银子。” 十两?!他怎么不去抢,安靖在床上病了这么多年一年的医药费总算下来也没有十两这么多,这张大爷明显是论上他们了。 自然这十两的数目一出村民们也都有些心惊,谁都听得出张大爷有意要为难,不过想到小铜那么乖的孩子,安茯苓伤了人还不认账,加上村长在一旁看着大家也就不说话了。 村长轻咳了两声,只道:“宁家媳妇你不要胡言乱语,我之所以过来是以村长的身份给你们解决纠纷的,并不是要偏帮什么亲戚。小铜确实伤得很严重,除了医药费给些伤害损失费也是情理之中,你也要理解我弟弟老年得子的心酸嘛。” 这个村长倒是把自己摘得干净,还一口一口不偏帮,那之前钱母喊那郭巫婆闹上宁家的时候怎么没见这个村长也出来主持公道啊,哼,人面兽心。 “就是啊,宁家媳妇你就拿了钱两清了吧,看人家孩子多可怜啊。”村民里也有人看不过去了似的。 安茯苓却看向张大爷,笑道:“张大爷说得没错,我家后院确实有很多的捕兽夹。” 众人倒吸一口凉气,这安茯苓这样说便是承认了自己伤了小铜了,大家议论声更大了都对着她指指点点。宁承烨微眯了下眼睛却是转身坐回了廊下,他心中了然,他的小娘子已经有解决的办法了。 张大爷一脸得意的冷笑,只觉得安茯苓定是知道扳不过自己,所以不如干脆承认。 谁知安茯苓却又道:“因为前几天我发现我后院少了一只鸡,我觉得很奇怪,一直在想是不是哪家的狗进错了屋跑到了我院子里咬了只鸡去,因为大家也都知道我家后院的西墙角下有一个狗洞。” 这倒是事实,特别是吴大婶在人群中直是点头:“说起来,还是以前我们那长大黄狗老爱蹿到宁家找东西吃呢,承烨好心便没封那洞。” “但我的鸡也是花钱买的,我心痛得不行,所以才把相公没有用的捕兽夹放到了后院,想着若哪个畜牲再来定给它点颜色看看,叫它以后不敢再进我的后院。”安茯苓说到这儿时一顿眉飞色舞。 小铜在张大爷怀里一阵瑟缩,安茯苓忍不住勾唇冷笑。 “安茯苓你掉你的鸡跟我什么关系,我只问你赔不赔医药费。”张大爷是从小铜嘴里知道些实情的,自然晓得自己儿子一时犯浑偷了他家的鸡还不止一次动手,但这种事他怎么可能让安茯苓一直说下去呢,虽然安茯苓从始至终没有说是小铜偷鸡。 但张大爷耳里听着就晃太舒服,就连村长在一旁皱起了眉头,他可比旁人清醒得多,知道帮自己亲戚的时候不能把自己扯下水,所以一直保持着旁观者的姿态没说话,但安茯苓的模样却叫他心里有些打颤。 这个女人冷静得让人害怕。 “你急什么?”安茯苓挑眉,只笑道,“我问你,我的捕兽夹好生生放在我家的后院,你儿子若没有进我的后院又怎么会被捕兽夹伤到?” 一话毕,众人都是面面相觑,有道理啊,小铜难不成是爬进了他家后院,所以才被捕兽夹伤到的吗? 安茯苓又道:“总不能是我吃饱了没事儿干拿捕兽夹故意拉着你儿子夹伤的吧,张大爷你说我说得对不对。” 张大爷眯了眯眼,来之前就料到了安茯苓会拿掉鸡的事来说事,他冷哼:“我儿子一定是一时贪玩才进去的,谁知道你这么恶毒竟然放了捕兽夹,反正不管怎么说我儿子是在你这儿伤的。” “对啊安茯苓,你自己承认是你后院的捕兽夹伤了小铜,虽然你不是故意而为但到底小铜还是个孩子,你伤了他总得给个说法吧。”村长在一旁帮腔。 安茯苓眸光一沉看向村长,冷哼:“村长,丢鸡的事我虽然没有声张觉得没有什么但并不代表我不介意,我刚才说了一半天村长半句话也没有关心我家的鸡和村里什么时候出了贼人,却一味要我向张大爷赔钱,哼,我还想问村长到底是怎么主持公道的。” 村长脸色一阵青黑,安茯苓不给他反应的机会又对着张大爷道:“还有你,怎么不问问你儿子,大清早天不见亮的背着书包原应该是去上学才对,他这样的好学生按说一定会准时去夫子家的,怎么就半路蹿进了我家呢,还偏生被捕兽夹伤了。” 众人一阵唏嘘,安茯苓说得不我道理,这一切都根本解释不通啊。 小铜是大家公认的好孩子没错,但也正因为这样大家才起了疑,之前张大爷可是自己说的小铜是在宁家后院伤的,如今可不就解释不了为什么小铜一大早会出现在宁家么。 有细心的人暗中说了句:“宁家媳妇放捕兽夹是为了抓偷鸡贼,怎么却抓住了小铜啊。” “就是,而且小铜被夹住后肯定惊动了宁家人,他们怎么就放小铜走了呢?” “可不,换了是我肯定怀疑小铜是偷鸡贼啊!” 大家你一言我一语很快就把真在的事实弄清楚了,一时间看向张大爷父子的眼神就不是那么好了。 宁承烨适时开口道:“今天一早我们听到小铜的哭声便去后院查看,见他莫名出现在后院还被捕兽夹伤了,立即就给他上了药,并让他回去了。” 大家又是一阵无言的唏嘘,事到如今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呢,宁家小两口明知小铜是偷鸡贼却还不计较给人上了药让其回去,也没有闹开。 倒是这张大爷,明显是仗着儿子受了伤,又有个当村长的哥哥,却恩将仇报,真是不要脸。 虽然大家心知肚明了,但碍于村长在那儿也没人说什么,毕竟知道真相是一回事,但要他们为了这么点事为宁家出头得罪村长却是另一回事了。 大家都聪明的噤了声,村长脸上也不太好看了,张大爷见状却是更不肯饶人,他指着宁承烨小两口吼道:“你们,你们休要把偷鸡的责任推到小铜身上,我们家才不缺那一只鸡,小铜是什么样的人大家也都知道,不是你们污蔑得了的。” 说罢怕大家不信,又看向村长道:“村长你说我说的对吧,可要喊他们赔偿我们。” 村长无语扶额,这种情况下他还想着赔偿,能全身而退便不错了。 就在村长一脸纠结的时候,安茯苓又笑着开口了,她道:“张大爷,你这话好没有道理,第一,你儿子莫名其妙闯进我家,我没有责怪他乱入民宅反而与相公帮他的伤口上了药,你好怪我?” “第二,我只是说我家里前两天丢了只鸡,却从始至终都没有说过那个偷鸡的人就是小铜啊!” 众人一阵哄笑,安茯苓说的有道理,张大爷解释不了儿子为什么闯进人家家里,却还不打自招的说出儿子犯的错,如此竟还好意思让宁家出医药费? 张大爷自然也听出来了自己入了安茯苓的圈套,他横眉立眼想骂安茯苓,却被村长拉住了,他笑道:“想必是孩子见那墙角那个洞觉得好奇才一时爬了进去,我们之前没想到你们替小铜上过药,若是如此那大家便看在同村的份上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吧。” 安茯苓微眯了一下眼,这个村长是要有头脑一些,三言两语便把事情轻轻带过。 哼,没看到小铜手上的伤上过药?这种蹩脚的借口也真是有够打脸的。 村民虽知真相,但也不好跟村长叫板,只道:“是啊,误会一场就都算了吧。” 宁承烨起身冲村长轻轻一笑:“劳烦您跑一趟了。” 村长没说什么揪着张大爷便让他赶紧走。 大伙出来宁家,宁家小院重回一片安宁,安茯苓冷笑:“真是有够不要脸的,怪不得小铜那孩子长成了那样。” 宁承烨也微粥起了眉头,张大爷无理取闹他倒是不怕,虽然今天大家没把难听的话摊开说,但小铜的名声只怕要一落千丈,他们又怎肯甘心。 更何况还有那个村长 宁承烨眼眸微眯,村长表面看着是个好说话的,但实际上,他会吞下今天在宁家小院吃的瘪吗? 未必吧。 38 做衣服 正所谓是爱叫的狗不咬人,咬人的狗不会叫,越是跳的凶的人也不过是半壶水响叮当,可越是闷不吭声人,他整起人来也是越发的厉害。 村长之所以成了村长,而不是别人,肯定也是他的两把刷子的,今天当着村民众多他没有过分说什么,也见好就收没有为难宁承烨夫妻两个,但他自己内心里是怎么想的就可就没人知道了。 不过宁承烨私心觉得今天安茯苓让村长吃了这么大一个亏,只怕村长是不会就这样饶了他们的。 但不饶了他们又怎么样呢,宁承烨扭头看了一眼安茯苓满眼噙笑的样子,似乎这丫头还不知道自己暗中又树了一个敌人,自顾自蹲到了边架起的篱笆内看她前天前撒下的菜苗了。 也罢,反正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他们问心无愧也不怕谁。 且说另一边村长揪着张大爷,张大爷抱着小铜一行人风风火火的离开了宁家小院朝家去了。 等到一半张大爷挣开了村长,不满的瞪着他:“你是村长,只要你一声令下谁敢不从,你干嘛要拉着我走,没看小铜被那娼妇伤成这样吗?” 张大爷自是气不过,小铜是他的心尖肉,管他谁对谁错,总之伤到他的心尖肉他就是要扒下他一层皮来不可。 村长冷哼:“我是整个村的村长又不是你一家的村长,当着那么村民的面儿,明摆着你理亏还想我怎么样?那宁家媳妇没有死命的要追究偷鸡的责任你就偷着乐吧,不然今天会有这么轻松?” “哼,她还不是怕你这个村长么。” “你知道就好。”村长皱了下眉,“人家年轻人都能想通的道理你怎么就一根筋想不通呢。今天好在是我拉着你走了,若不走等着村民们对你群起而攻吗,没看那架势你已经没什么甜头可占了吗?” “但小铜的伤……” 村长没好气的瞪了一眼张大爷怀里的孩子,冷哼:“小铜被你惯成这样也是该吸取些教训了,以后离那宁家小院远着些,别有事没事去惹他们,我瞧着那小两口可不是轻易好相与的。” 张大爷咬牙,满心的不甘:“难道这事儿就这么过了吗?” 微风阵阵袭来,田陇间阡陌纵横,菜花芬芳。再质朴不过的环境,村长那张脸却铁青得要命,一副阴沉至极。 他道:“放心吧,有些事我们徐徐图之,她伤了小铜自然不可能就这么算了,接下来的一切就交给我好了,我不会让他们的日子好过的。” 张大爷见村长那一脸阴笑便知道他心中已有了成算,当下也展露了笑容,他是信得过村长出手的,点头道:“行,哥,我信你。” 张大爷抱着小铜朝前面先走了,而村长则回头望了一眼宁家小院的方向,他双眼眯成一条线似是将一切风景都压在了一条线之中。虽然身为村长算不得什么大官,可在这整个栗阳村却还是他说了算的。 村里村外没有不给他面子的,即便是有时候村民们知道他在一些事上处事不公但那又如何呢,谁叫他是村长别人不是呢,所以多多少少还是要给他个笑脸,但凡是要在这栗阳村继续生活下去的就不可能拿他当空气,更不可能给他难堪。 但是今天宁承烨和安茯苓谁也没曾想过给他这个村长面子,虽然只字未提偷鸡之事,却还是把他的面子给抹了干净,当着那么多村民的面儿,让他那般的下不来台,他当村长这么久,这还是第一次遇到这种又臭又硬的石头,试问这口气他如何吞得下去呢? 所以安茯苓他是无论如何也不会放过的,且走着瞧吧。 …… 宁家小院进门那一通外院里,篱笆内种满了各种蔬菜,小白菜、莴苣、秋葵……绿幽幽一片煞是惹人喜欢。而篱笆外一圈安茯苓遍植丰花月季,月季这种花不分季节气候,只要天气宜人它总会开,艳红的花给青翠的小院更添另一种风味。 村中的生活单一平凡,在没有多少起伏的生活里却总是有另一种闲适,那是一些富贵人家所企及不了的。 今天太阳大好,吃过午饭的阳光便能照得人懒洋洋一片,一点想动的意思也没有。安茯苓想着屋里的棉被衣服那些好久没晒过了,这样的好天气可不能错过,便在院子里搭起了晒衣的人子架,把内屋里那些被子衣服甚至是鞋子统统都拿出来晒了晒。 正好也趁这个机会把屋里给倒饬一通,收拾到一半的时候安茯苓才发现,宁承烨并没有什么家产这是意料之中,但是宁承烨的每一件衣服都无一例外的有补丁,有的是两三个,有的是一两个,甚至有的多的满身都是。 看着都是可怜见的,以前宁承烨光靠打猎没有什么余钱,即便有只怕也不会随便拿去买衣服,但他一个大男人也不会做衣服,家里的衣服总是在烂了补,补了又烂中循环。 况且宁承烨是在山上打猎过生的,衣服鞋袜这些原就比旁人磨损得快些,安茯苓拿着宁承烨那一身补丁的衣服暗自叹了口气。 以前是以前,那是没有办法的事,但现在宁承烨娶了她,若让旁人看到他还天天穿这些补丁衣服,怕是要笑话她这个做妻子不会持家了。且这段时间她一直在训养着小动物,倒也有好些村东头的富贵人家寻着来买货,家富余的钱是越积越多,倒不差给宁承烨买一身衣服。 想到买安茯苓眉头微动,宁承烨待自己算是没话说的了,自己何不给他做一身呢,这样也更显得诚意满满啊,说不定宁承烨看到自己做的衣服后肯定也会很开心的吧。 想到这儿安茯苓忍不住笑了,既然想定了那便要去做。这天下午安茯苓便去了集市上选了两匹布回来,照着屋里宁承烨的旧衣尺寸量裁了起来…… 记忆里原主在娘家的时候倒是经常做衣服,给华氏做给安靖做给安大做,不过安茯苓这辈子却还真是第一次给男人做衣服,她生怕会做得不好处处都细心对比,小心缝合。 不过在没做好之前她可不想被宁承烨看到,那就没有惊喜的感觉了,所以只要一到晚上宁承烨归家她便不会再做了,把做到一半的衣服扔进衣橱里便转头又钻进了厨房。 宁承烨瞧着她这些日子总是忍不住的偷笑,有时还常常盯着他发呆便知道这丫头定是有事情瞒着他,不过她不说他也便不问。 半夜里,宁承烨翻个身本能的把手搭进里面,平时都会摸到小娇妻,可这一回却摸了个空,宁承烨皱了下眉微睁开眼,果然床里侧空空如也没有人。 但屋里微弱的油灯跳跃着把原本应该沉在黑夜里的内屋照得一片通明,宁承烨又轻轻翻了个身,只见油灯下木桌旁安茯苓低不手里拿着针线衣料细细缝着。她做得很认真,油灯下她长长的睫毛微微合动着欲飞未飞的一对蝴蝶,美丽的颤动着双翅。 灯光把她的身影拉及长,也把她认真的模样照得那样好看,那样娇小。哪怕宁承烨连着翻了两个身她也丝毫没有察觉身后床上的相公已经醒了,正睁着眼好整以暇的看着她挑灯做衣。 湖蓝色的苏州布料,宝相暗花纹打底,是件不算多名贵但却也绝对比宁承烨以往的衣服布料都好出两三个档次的衣服,而且一看那样式便是男装,宁承烨微微挑了下眉。 安茯苓就这么呆呆的认真做了将近两个多时辰才终于站起身伸了个懒腰:“啊——终于做完了,累死我了。” 安茯苓感叹了一句,历时近八九天呢,才紧赶慢赶的把这件衣服做出来了,她拿起衣服抖了两下左右前后的看了一下,反正自己是怎么看怎么满意,只是不知宁承烨会不会满意,想到这儿她扭头朝床上看了去—— 床上的宁承烨已不知何时识趣的‘睡’了过去,安茯苓浅浅一笑便把衣服给叠好放到了衣柜里,然后这才蹑手蹑脚上床,安心的睡了过去。 宁承烨自然知道这衣服是给自己做的,看到安茯苓那么用心他心里也开心极了,长这么大,他就只穿过一个女人给自己做的衣服,便是自己的母亲,可惜母亲早逝,他不会做衣服只能去买一些低廉的成衣穿,就连补丁都被得无比瘪脚。 没想到安茯苓竟然会给他做衣服,而且还做得那么认真,他第一次觉得被人关怀的感觉真的很不错。特别是当看到安茯苓那一脸得意憧憬的样子,他整颗心好像都被什么暖暖的东西给填满了,他喜欢这种感觉,特别喜欢。 可是一连两天过去了,那一晚宁承烨看到的安茯苓早就做好的衣服却没见安茯苓拿出来给他穿,宁承烨都暗暗的等得有些着急了,这女人做好了衣服却不给他穿是什么意思? 他等不及了便在安茯苓去厨房做饭的时候打开了衣柜,却见那件新衣被安茯苓叠好装在一个灰色包裹里,这模样却不似是要拿出来穿的,反而像是要拿走的。 难不成是他误会了,这衣服原不是给他做的?宁承烨的心莫名的抽痛了一下。 39 衣服也招妒 宁承烨长这么大,很少有失魂落魄的时候,毕竟他向来就淡薄原本对什么都一副漠不关心的样子。 要说他上一次难过伤心是什么时候的话,大抵还是母亲去世吧,然而今天他却实实在在的感觉到一种心被人挖去一块的难受。 他自己也说不清怎么会有这种莫名的感觉,但当看到那被安茯苓叠的整齐放在包袱里一副随时会被拿走的新衣时那种空落落的失望油然而生。 不过是猜错了她的心思罢了,怎么会有这种难受的感觉呢!仔细想想自己跟安茯苓虽说名为夫妻,但实则并没有夫妻之实,她要关心谁,要跟谁做新衣又有什么关系呢? 要说感情,他们相识不过短短一两月的光景罢了。想来这衣服原是给安靖做的罢,毕竟人家是十几年的亲兄妹啊! 虽然宁承烨私心里还是相信安茯苓不可能有其他喜欢的人,更不会在家里给别的男人做衣服,可只有想到这新衣不会是给自己,他就是觉得心里不舒服。 原是他自作多情了。宁承烨幽幽关了衣柜默然的出了里屋,而外面安茯苓已经摆好了碗筷,见他出来忙笑着一把拉过:“相公,快来吃饭了,今天我做了糖醋鱼,你尝尝。” 后院的小动物们越来越多,而且是各种各样,而安茯苓的训养工作也是紧锣密鼓,不过相对而来的,他们卖宠物的生意越来越好,四里八乡已经有很多慕名而来的人。 也因此他们的生活也比以前好了不少,一天三餐总有一餐是会见肉的。 可是,宁承烨一听见那个醋字竟莫名的有些生气,他不悦的看了安茯苓一眼,安茯苓那落尽眼底的笑意总让宁承烨感觉是在嘲讽他之前的自作多情,自以为是。 不过眼底的不悦只是一闪而过,宁承烨向来是个会控制好自己情绪的人。不过他也没有表现得多高兴,转身坐下,拿起筷子又放下了。 不知怎的,明明在心底里跟自己说好了不去在意,不过一件衣服罢了,但对着满桌香气四溢的餐食他还是半点食欲也没有了。 “怎么了?”安茯苓也显然看出了他的小纠结。 宁承烨看着她,想了想还是开口问了:“你明天是不是要回安家啊?” 他尽可能把话问的平静而淡然,不然安茯苓看出自己内心的起伏,而且他也问得很委婉。 烨因此安茯苓一时没有反应过来,没什么事她回什么安家? 她眨巴了一下眼睛笑了:“明天要训养你新猎回来的小动物,还要给前院的那些蔬菜灌溉水,哪有空回去啊?倒是你怎么突然这样问?” 宁承烨听他这样说,一颗心又沉了一下,若那新衣不是给安靖的,那会是谁的? 他一副没甚在意的样子拿去筷子只道:“也没什么,就是刚才在衣柜里看到一个叠好的包裹所以才以为你要带什么东西回娘家呢!” 他自己都没有留意到,说这话的时候他一直低这头,像做错事的小孩子拿筷子挑着碗里的菜饭。 而安茯苓听了他的话也是一噎,她脸色微红,没想到宁承烨已经看到了那衣服。 这几天她虽然是做好了衣服却一直没敢拿出来给宁承烨穿,第一次给他做她还是有些紧张,又怕他会不喜欢,总之心里各种小纠结。 每次想说的时候吧烨总欲言又止,比较莫名其妙的给他做了件衣服,会不会让他以为自己对他有意思啊,若是那样多不好意思啊。 所以拖过来拖过去到现在她却还没有说出来,却是叫宁承烨倒先发现了。 当然,她不会知道,其实早在她做好衣服那一晚他就已经发现,并一直满心期待着。 宁承烨见安茯苓脸上浮起一团红云他却眉头紧皱,心里说不清怎么了就抽痛了起来。 “被你发现了啊?”安茯苓不好意思的笑了笑。 宁承烨却心里咯噔一下,难不成是不能让他发现的事不成。 只见安茯苓起身去里屋把那包裹拿了出来,取出里面的衣服递到宁承烨手里:“试试。” 宁承烨一愣,安茯苓仍是红着脸,半低着头道:“那个我见你好些衣服都有补丁便想着给你做一件,只是我不知道做的好不好,原还想拿去给隔壁的吴大婶指点一下的。” 楞了一会儿见宁承烨只看着她也不说话,安茯苓心里莫名的打起鼓来,莫不是他不喜欢? 安茯苓又道:“那什么,你既然都看到了就先试一下,合适的话我就不拿去给吴大婶改了,不过要是你不喜欢也没有关系,我,我也是第一次做,做的不好也是在所难免。” 她自己给自己找了个台阶下,心里其实还是怕极了宁承烨会不喜欢。 哪知宁承烨却突然站起身一把将她抱了个满怀。 安茯苓整个的僵住了身体,从她拿衣服出来便没敢再看他一眼也不知他是什么个表情,但这突如其来的拥抱还是吓了安茯苓一大跳。 安茯苓惊得一时没有说好,只楞楞的让他抱着,而宁承烨也没有说好,就这么静静的抱着她,任时间在屋里安静的流淌。 也不知是过了多久,安茯苓张了张嘴:“那个” 其实她自己也不知道要说什么。 还好宁承烨把话头接了过去:“你做的,无论好坏,我都喜欢,很喜欢。” 安茯苓一箱知道宁承烨的声线是很好听的,但也不知是不是心理作用,刚才宁承烨那一句更是格外的好听,温柔的像把她整颗心都扔进了一团棉花里,就是一种说不出的舒服。 安茯苓不自觉的扬起嘴角笑了,宁承烨放开她拿起衣服也跟着笑道:“我这就去试试。” 宁承烨转身进了里屋,安茯苓脸上一团红云却还没有褪下去。 宁承烨是真的满心欢喜,他从来没有想过惊人有一天自己的心情会因为一件小小的衣服而大起大落,可是听到安茯苓满脸害羞的说衣服就是给他做的时候,他真的再也忍不住满心的喜悦。 那种从无尽失落里一下子变得快乐豁然,这种心境以前从来不懂,但今天却实实在在偿到了,他满心里就执行一件事:衣服是他的,不是别人的。 他自己都觉得自己好傻,可心里就是抑制不住这种傻劲。 衣服很合身,比较是按照他以前的旧衣尺寸做,出入不会太大。 安茯苓觉得果然还是人靠衣装的,宁承烨原就长的一表人才,再换上这么件好衣整个人越发玉树临风起来。 她一时看呆了。 宁承烨好笑的勾了一下她的下吧,戏谑道:“被你相公迷住了吗?” 宁承烨才不会告诉她自己差点误会她还心里吃闷醋的丢脸事情。 安茯苓回过神来,好笑又好气的白了一眼,只道:“我只觉得我做的衣服真心好看。” 自那以后宁承烨几乎每天都要穿一穿这件湖蓝色宝相花纹的长衫新衣,不过他从不穿着出去,毕竟上山打猎是粗活,这么精致漂亮的新衣若是在山上勾坏了多可惜。 他一般都是在家里穿着转悠,吃个饭啊看会儿书啊写个字啊什么的,虽然他倍加爱惜但衣服总会穿脏的,这天趁着宁承烨出了门安茯苓便决定把衣服拿去溪边洗一洗,她看得出宁承烨心里的欢喜,其实她也同样因为他的欢喜而欢喜。 即便他表面上并没有过多说什么甜蜜的话,但他的行动有时候也已经够甜蜜的了。高高兴兴的收了家里的脏衣服往溪边去了,安茯苓这两天的心情也格外的好。 槐树下面溪流如旧,阳光温浴,安茯苓哼着小曲小手在水里荡啊荡。张大爷扛着锄头正好从溪流上边经过,听到声音望了下去,看见是安茯苓他露出一眼嫌恶的目光,随之走开,可走了两步他似又想到了什么转过了头。 立在安茯苓的上头他若有所思的看着她,而安茯苓手中正洗着宁承烨那件他穿了好些天的新衣,并没有留意到身后有人注视。 村里李家妇人打这儿经过习惯的跟张大爷打了个招呼,张大爷却拉了她指着安茯苓压低声音说:“之前就耳闻木溪村那个跟安茯苓解了婚约的钱家说这个安茯苓勾引男人,不是什么好女人,没想到竟是真的。” “这话怎么说的?”李大娘闻到八卦的气息但毫无根据却是要问上一问。 “你看那安茯苓手上洗的那衣服,一看就知道是新做的,但她拿过来洗明显又是已经穿过一回的。但我们村儿谁不知道宁承烨打猎为生衣服十有八九都是有补丁的什么时候有这么好的衣服,若是有新衣穿过一回的我们会看不见吗?”张大爷挑着眉说。 李大娘张大眼惊讶的啊了一声,好像真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情,她道:“这是她跟别的男人做的衣服?” 张大爷阴冷的笑了笑:“谁知道啊,反正我看是不像宁承烨的。” 张大爷说罢便扛着锄头走开了,李大娘却立在原地看了许久,只要一有经过的村民便拉着他说上一通,再加上她添油加醋,生生把没也变成了有。安茯苓自然也听到了李大娘嚼舌根,不过她没有在意,这些捕风捉影早就伤害不到她了。 她现在只是在想卖宠物的事差不多进了正轨,但自己人市场上卖回来的那些鸡鸭不适合当宠物买,却是要想一条另外的赚钱出路。 40 致富之路(一) 小村小落里从来不缺喜欢闲言碎语的人,李大娘被张大爷一怂恿就认定了安茯苓洗的那衣服必是别的男人的,难听的话一传十,十传百很快就在村里散播开来。 所谓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每个人嘴里传出来的流言都有着不同的版本,但无一例外的都是把以为的坏事传得更为恶劣更为难听罢了,这若是放在其他新婚的小媳妇身上,只怕早就又羞又恼不知如何是好了,心理承受能力差的投井自尽的也不是没有。 但偏偏安茯苓对这些早就习以为常了,流言嘛她不是没听到但她不在意啊,她知道宁承烨会让在她这一边的,所以她根本连解释都懒得解释,反而跟这些婆婆妈妈吵起来的话显得失了自己的品格。 所以她对路人的指指点点全不在意,端着洗好的衣服仍旧哼着小曲儿回家了,在前院里搭起人字木架把洗好的衣服晾好,安茯苓像完成了一件很了不起的事一样舒了口气。 正这时,同村的马寡妇打门前经过,瞧见安茯苓正对着自己刚晾上去的那件宁承烨的新衣怔怔发神,一副羞然欲滴的样子,她眉头一挑声音不由的拔高对着空气道:“一个人对着男人的衣服也能春情大发,果然是个小骚蹄子。” 虽然马寡妇的话没有对着安茯苓讲,但她立在宁家小院门口不动声音又那么大,安茯苓不注意都难,却见这马寡妇一身红衣碎花打底的裙子,艳红的束腰把那盈盈一握的纤腰束得越发惹人怜爱,头上梳着堕马发髻,几根缠丝镂银的簪子,看上去不似个农村妇人倒似个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闲贵夫人。 安茯苓微眯了下眼,这个马寡妇早几年死了丈夫却一直没有再嫁,毕竟虽然这时代允许再嫁,可再嫁还是限制太多且对名声也实在不好,只怕到了第二个夫家也是得不到什么好果子。 不嫁反倒是好的,只是这马寡妇平日里就爱穿红戴绿走路一摇三晃没个正形,都说寡妇门前是非多,偏这马寡妇还就爱做出一派我见犹怜的样子。且她家也就守着几亩地营生并没有其他的什么出路,按说不可能穿戴得起那么多好的衣服首饰,可偏偏她就是有。 天知道背地里她都干些什么事。 不过对于这种人,安茯苓就不爱搭理。 马寡妇眉毛一横,见她不理睬自己简直就是一拳打进了棉花,没个着力好生无趣。想当初自己在这栗阳村那也是数一数二的美貌,即便是个寡妇又如何,正因为是个寡妇才让无数人暇想连遍呢。 偏那个宁承烨每次见了自己跟见了空气似的,无论她怎么撩拨就是没用。原以为宁承烨是个石头没有感情,也不懂得那些什么情情爱爱才会那般。但哪成想一转头只跟这个安茯苓见了一面说了几句话,宁承烨就倾尽所有花了整整二十两把人给娶进了门…… 听到消息的马寡妇就像吃了一大盘绿头苍蝇似的,遍体恶寒啊,她究竟哪儿不如这安茯苓了? 自然这会子揪着安茯苓的八卦自是不会放,见安茯苓不理她,她反而又拔高了两个音调:“现在的人啊,真是世风日下,给情人做衣服也可以这么光明正大了,以为别人都是傻子呢,也就糊弄一下你们家那傻相公罢了。” 安茯苓转身又拿着小镰刀进了篱笆小院里,她开始给青菜们锄草,对马寡妇的指桑骂槐全然不理。所谓气大伤身,原本那些流言就是无中生有别人有意中伤罢了,自己若真的跟马寡妇吵起来,还不是给了那些想看热闹的人一些笑料罢了,她才不会那和傻呢。 马寡妇见她仍是不理气得咬牙切齿,真真是应了那句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了吗?想当初宁承烨对她也是这副态度,如今娶个媳妇也是这般,她简直……气煞了。 就在马寡妇想继续揶揄的时候宁承烨提着个笼子背着弓箭顺来了,马寡妇转身见那笼子里装着两只野兔一只红尾野鸡,还都活鲜鲜的。 宁承烨冰沉着一张脸看着马寡妇,冷冷地道:“你挡着我路了。” 这是宁承烨第一次主动跟她说话,可马寡妇却被他那冰冷的眼神震得不轻,她怔怔的让开身,就见宁承烨头也不回的进了院子去。 而一进院安茯苓就笑着迎了上来,马寡妇只见宁承烨那对着自己万年不化的冰霜脸,在对着安茯苓时却一瞬间春暖花开,笑得那叫一个灿烂,甚至给了马寡妇一种万花齐放的美丽感。 宁承烨放下手中的笼子,安茯苓手中的帕子便已然抚上了他的额间,她替他擦着细汗笑道:“今天辛苦了吧。” 宁承烨轻轻捏了一下她的小脸蛋,声音温柔得要命:“见到你就不辛苦了。” “我今天做了丸子汤,快去洗手休息一下,一会儿吃饭了。”安茯苓抽回手低头轻笑,然后就转身去了厨房。 宁承烨跟着笑了一下没有再说什么,提着笼子便去了后院放动物。从始至终两个人都只沉浸在自己的二人世界,全然没人记得院子门外还呆呆立着一个马寡妇。 马寡妇想不通为什么安茯苓对流言要以置之不理,为什么宁承烨也对些没有半点反应。但是说实话这一刻她真心对安茯苓羡慕嫉妒恨到了极点,在这个世上再也没有一个人会像宁承烨那般对她了。 马寡妇悻悻的走开了,而在厨房里安茯苓还是哼着歌做饭,她一直在思考一个问题,后院之前卖来的那些小鸡小鸭已然可以买了,但是按照宁承烨以前的做法卖的话并赚不了多少钱,想要卖的和宠物一样的高价看来得想个其他的办法了。 晚上吃饭的时候,宁承烨略带幽怨地说:“娘子,你能不能再给我做一件衣服,一件衣服不够换的啊。” 外面下午才洗的衣服还没有干,宁承烨这天回来也没得新衣换,一时心中竟有些不舒服了。 安茯苓听得又好笑又好气,只道:“我知道了,相公吩咐娘子哪有不从的,不过……” 她皱了皱眉,又道:“相公,镇上有几家洒楼啊?” “你问这个做什么?”宁承烨挑了下眉看向她。 安茯苓点头,宁承烨想了下道:“有四五家吧,不过生意比较好又比较上档次的也只有一两家,东门的客来居和西南门的嘉宾楼。” 安茯苓若有所思,见宁承烨没有继续问下去,她笑道:“相公就不想问我为什么问这个吗?” “你做事总有你做事的理由,有什么好问的啊,你想说自会告诉,不是吗?” 这倒也是,安茯苓狡黠一笑:“我只是又想到了一个赚钱的好法子,所以相公明天就不要上山了,陪着我去一趟那个嘉宾楼好不好。” 嘉宾楼在整个大源镇都是比较出名且上档次的酒楼,但凡镇上有什么大事或是什么富贵人家请客,必是要上这嘉宾楼的,而且嘉宾楼跟东门的客来居向来鼎足之势,他们水火不容暗地里都较着劲儿的做生意呢。 不过像这平常时候嘉宾楼的生意也算不上多好,本已经接近正午的时候一楼大厅里也不过聊聊数桌吃饭的人,而且就安茯苓进门观察这一阵发现,五桌里有三桌都是过往的商客。 而二楼的雅间就更少了,平常大家没个什么事或者不请客什么的也不会上这么高消费的地方的。 但是今天宁承烨也不知安茯苓脑子是在想什么所谓的赚钱大计,竟然悠然自得的在嘉宾楼一楼大厅里捡了个座位坐下了。 只是跑堂的小二把菜单拿上来有一段时间了,安茯苓却一直看着那些竹片子上写着的菜名出神,不知心里在想什么。 也许是见安茯苓想得太久,邻桌那几人人家都已经吃完了结账离开了呢,安茯苓这儿点餐却还没点出个所以然来,跑堂小二眼神里明显的就带着些鄙薄,看向安茯苓和宁承烨的神色自然就不太好看了。 “喂,我说这位夫人你们到底是吃还是不吃啊,要是不吃的话可别耽误我们做生意。”小二的语气不似他们刚进屋时那么客气了。 安茯苓只觉得好笑,还耽误他们做生意呢,瞧这大厅里也没个几桌怎么就耽误了? 安茯苓放下那菜单挑了挑眉道:“都是些稀松平常的菜色,也没见有什么特色菜,怪不得生意这么冷淡,比不得东门的客来居。” 安茯苓说这话的时候大门口正好抬脚走进一华衣美服的男子,透白美玉腰间配,朱色金丝的束腰,对襟月白长袍大衣,高高的束冠绿玉如翠。 他显然听到了安茯苓的话,脚下微微一顿,守柜台的掌事看到来人原本还有些无精打采的样子一下子便跳跃了起来,眯着眼从缝里挤出笑意迎上去,可刚要开口叫人,华服美衣的男子却伸手一拦生生将那掌柜的话给拦回了肚里。 他抬起头朝安茯苓那桌望去,微长的美眸里轻轻眯起,挺拔英俊的脸上浮起一丝玩味的笑意。 小二一阵火大,他冷声:“我看你就是故意来找茬的吧,是不是客来居让你们来的?一看这穷酸样儿就是吃不起好东西的,还好意思说我们的菜色不好,哼。” 41 致富之路(二) 谁都知道客来居跟嘉宾楼是大源镇上的死对头,两家在生意上向来斗得水深火热,安茯苓故意拿着嘉宾楼的菜单不仅不点餐还一口一个比不上客来居,这自然是把小二给气炸了。 大酒楼的生意原本就不可能跟其他一些小摊小贩相比,毕竟那花销摆在那儿不是谁都能天天往这里吃得起的,别说嘉宾楼在这往常的生意很稀松平常,东门的客来居也是一样的。 其实原本安茯苓也想一定要在嘉宾楼这边做生意,她原还想着若看到嘉宾楼的生意可行,菜单上的菜色也过得去的话那就转换阵地去客来居瞧瞧,不过她果然还想太多了,这古代的菜色来来去去并没有什么创新,抑或说并没有人敢过分的去创新。 大多都是些中规中距的中餐菜色,没有新意没有噱头,甚至平平菜色里找不出一个可以充当特色的佳肴,自然生意就冷清多了。 不过小二狗眼看人低安茯苓也不生气,拿钱给人当差的都是这样,安茯苓跟宁承烨的穿着比起厅里其他来吃饭的也确实差了不少。 她嘻笑道:“你去把你们这儿的管事的找来,我只跟他讲。” 换句话说你这小二还不够格听我说话的,小二横眉竖眼起来,却只哼声:“管事的不在,你要吃饭就吃饭,不吃饭就赶紧走,别跟这儿占着茅坑不拉屎啊。” 这话分明是在赶客了,宁承烨挑眉:“你们嘉宾楼就是这样做生意的,我们吃不吃饭但凡坐在了这里便是你们的客人,难道我们的要求不是你们应该要尽力去完成的吗?” 虽然宁承烨还不太清楚安茯苓究竟在做何打算,但他对这小二的态度也着实可气了些。 安茯苓起身看着小二脸上仍是没有半点怒气,反而笑嘻嘻问道:“你确定要赶我们走,我们前脚出了你们嘉宾楼的门,后脚便进那客来居的门。要知道我可是带着可以让你们生意爆红的秘方前来的,你们不想要,我想客来居一定很想要的。” 生意爆红的秘方?这世上哪有这种东西,小二只觉得安茯苓不过是在故意惹人注意,他扬了扬手:“去吧去吧,赶快去客来居。” 他还巴不得安茯苓早点离开呢,安茯苓挑了下眉:“我看这事你是做不得主的,还是叫你们管事的出来再说吧,不然今后的损失岂是你一个小小跑堂担得起的。” 宁承烨一下正经危坐着没有动,但对于安茯苓说的所谓的秘方却也来了兴趣,他这个小娘啊,总是有不少出人意料的地方,每一次都他期望满满,而且还从没有失望过。 “都说了管事的不在。”小二没好气的回了一句,什么后果他担不起,这些穷酸相的人就惯会拿这样那样的小把戏糊弄人,谁不知道他们心里想的什么,还不是就想有朝一日被老板看中就可以一飞冲天,摆脱穷困潦倒之相了。 这边小二跟安茯苓还在周旋,另一边早已入门有一会儿的华衣男子挑眉看向正给自己参着茶水的掌柜,声音微冷:“你调教的跑堂就是这副德性?” 掌柜的原本还一脸乐呵呵,对于安茯苓那边的小吵小闹在这洒楼里他早见怪不怪了,正打算着另一个跑堂一起去说服安茯苓让他生离开,可别扰了这位正主的兴致,哪知这位正主一开口竟然帮起外人说话。 掌柜的脸一瞬间变成了猪肝色,他咳了两声:“我我这就去说道说道。” 华衣男子端着热茶轻轻抿着没有再开口,不过眼角余光却瞟向了安茯苓那桌,多年经验告诉他那桌上的两个人都不似普通百姓般平凡,且说那一直坐着没怎么动过的宁承烨,一脸沉静如一,开口极少,虽然只静静坐着但却难以让人忽略他的存在,这种扬声可不是随便哪个人都摆得出来的。 又且说那一直跟小二周旋的安茯苓,小小年纪心智却不小,话语之间处处都在给小二下套,直说得小二面白唇干无话可回,机灵里透着无尽的智慧,真真是有趣极了。 那掌柜的背着手上前看向宁承烨二人眼里染了一丝不耐烦,因这二人被那位贵主给说了一句原他心里就不痛快了。 “我就是这儿的管事,你们有什么话就尽管说吧。”一面大咧咧的说着一面便又给那小二使了个眼色让他退下了。 安茯苓看了一眼他那倨傲的模样,她微皱了一下眉:“我若猜得不错,你只是这间酒楼的掌柜,并非身后真正老板对吧。” 掌柜的面色噎,就连在另一桌淡定吃茶的华衣男子手上端着的茶杯也是微微一怔,那掌柜不过才开口说了一句话,这女子竟就瞧出了端倪? 华衣男子嘴上噙了一抹玩味的笑意,只听安茯苓道:“你也不用奇怪我为什么为知道,其实这是再明摆着不过的事实了。能经营这么一间大洒楼且在大源镇上声名鹊起,又历经数年风雨屹立不倒,这是需要无尽本事的。” “而能拥有这样本事的人,是绝对不会用你刚才那样对客人的态度说话的。即便是心里存了再多的不满,面对衣食父母还是不会有半点露样儿,而你显然没有那种肚量,所以我断定你只是这间酒楼真正的老板请来看管酒楼的一个算账先生,我说得对么掌柜的。” 那掌柜的被安茯苓说得脸上一阵青白一时也无话可接,安茯苓说得对极了,嘉宾楼真正的老板是坐在另一桌上喝茶的华衣男子,他向来不怎么出面处理酒楼事宜,一切都全权交给他来打理,所以这些年倒也养成了这掌柜的一副势利眼看人的习惯。 却不想今天在一个小姑娘面前被打回了原形,他脸上有些挂不住。 “你说得对又如何?你们究竟是来吃饭,还是来闹事?”掌柜的不想跟她废话,想通之后便只想赶紧将人请走。 安茯苓一阵好笑:“我刚才不是说得很清楚了吗,我是来给你们嘉宾楼出谋划策,让你们生意爆红完败东门客来居的,你是耳朵没听清,还是脑子思考有问题啊。” “你……”掌柜的眉毛一横,切声道,“就凭你?有那种秘方,省省吧,你这种人我见得多了,别以为自己有两分邻牙俐齿就可以把死的说得活的……” “看来你这掌柜的当得太久,都忘了怎么伺候客人了。”那掌柜的正说得起劲却听身后幽幽传来一道冷光,华衣男子的声音像鬼魅一样飘了来,“要不要我把你贬去做几天跑堂的好好重新学一下如何伺候客人?” 掌柜的转身看着华衣男子一脸的沉冷心里也是咯噔一下,忙赔了笑:“老,老板……” 这老板的气场也不盖的,就连安茯苓跟宁承烨都没怎么注意到他是何时走到这边来的,小两口当下对视了一眼,安茯苓便对着老板轻轻一礼:“在下安茯苓有礼了。” “安茯苓。”他嘴里念叨着这个名字玩味的看着她。 宁承烨可不喜欢他这样看人,特别是看着自己的小娘,宁承烨立马起身伸手揽着安茯苓肩头笑道:“我家娘子方才多有得罪,还望见谅。” 老板的眼睛在二人身上来回扫视了一通,随之笑道:“方才我听闻这位夫人说有能让我酒楼生意爆红的秘方,不可所说为何啊?” 掌柜的脸上闪过一丝异样,他家老板什么时候竟然相信这些了。 然而他永远也猜不到上位者们的心思,安茯苓手里是不是真的有秘方不重要,重要的是这位老板看重这二人的品性,他深知这样的人是不可能真正来酒楼无事生非的,他很高兴自己今天因为无趣无意中来了酒楼,不然只怕要错过一些好戏了。 安茯苓白了那掌柜的一眼,笑对着老板道:“我方才仔细观察了贵酒楼的菜单,究其生意平平的原因无非还是没有什么特色菜镇场,我不知道这位老板知不知道容贵轩的翡翠宝钗,那是他们的镇店名品,凡提起容贵轩必得会谈及他们的翡翠。” “还有龙直桥下那个卖馄饨的小摊,他家的馄饨肉馅远近知名,可无论别人怎么仿却都做不出那个味儿,说到底这才是招牌。” 那老板眯了一下眼睛:“说下去。” “我看你们嘉宾楼里的菜色虽然大多都有,但就因为太多让人找不出什么特色来,我这儿有制菜秘方,不仅是整个大源镇上没有的,即便是放眼整个王朝也没有,这还是我祖母留下来的,若非生活所迫我也不想把它拿出来的。” 安茯苓说着脸上一阵可惜,宁承烨在一旁挑了下眉,就知道她这是在做戏了。 “我要如何信你呢?”老板抽了根凳子坐下好整以暇的瞧着她。 “借贵厨房一用你自知真假。”安茯苓轻轻一笑。 掌柜的本想在一旁怂两句坏话,他可不想让这安茯苓得逞,可谁知自家老板已然发话,他看着安茯苓道:“你最好让我眼前一亮,做出些真正有价值的东西来,不然我可不会手下留情。” 他虽是要给安茯苓一机会,但也不会让人觉得他们嘉宾楼什么人都可以混进来乱讲,所以场子他还是镇住的。 42 致富之路(三) 华衣老板的气场和说话方式都与之前的小二掌柜截然不同,安茯苓看得出来,虽然他毫不犹豫给了自己一个展现的机会,但若自己真的只是会吹嘘而没有真材实料的话,这位老板一定会让她付出代价。 而且他的手段肯定也和掌柜的只是赶她出门不一样,所以自己要小心应对了。 应安茯苓的要求老板暂时遣散了厨房里那些人,只余安茯苓和宁承烨在里面忙碌着做菜,安茯苓自然是主厨,而宁承烨则帮着打下手。 后院的天井里两侧遍植半人高的红枫,阳光正好洒落一院带着暖暖的气息,华衣老板坐在朱漆楠木的大椅里安然自得。 小二和掌柜的都侍立在一旁,那掌柜的仍是有些不甘,嗫嚅道:“我倒要看看她到底要弄出个什么玩意儿。” 知道他心里有怨华衣老板没有说话,那小二又道:“若是弄不出个名堂就把他们绑了扔出去。” 两个人都是满眼恨恨之色,说不出的满腔怒意。 那华衣老板却轻轻一笑:“若她真的只是嘴上混说,那光是扔出去未免太便宜他们了。” 淡淡的语气,华衣老板的双眼里却满是玩味的笑,这看得掌柜的和小二都是心里一怔,寒遍躯体。 而此时的厨房之内安茯苓捣鼓着一只肥鸭正自有劲。 宁承烨问了一句:“娘子,你当真有把握吗?” 自然他也看出来了,那个老板虽最好说好却也是最不好相与的一个。 安茯苓笑了笑:“你还信不过我?” 也是,安茯苓从来没有让他失望过 二人在厨房里前前后后忙了近两个钟头,期间掌柜的催促了无数次,难听的话也不少。 大多也就是说安茯苓不会做什么菜只怕是不敢出来面对了。 但纵是如此,安茯苓没有理他半句,而华衣老板也只是安静等着没有要金钱看看火灾嫌时间太久而要赶人之类的,一直没有。 直到厨房大门再次打开的一瞬间,浓浓的香气向有了生命一样飘了出来钻进等在外面的每一个人鼻子里。 不知是谁由衷说了一句:“好香啊,还带着些甜甜的味道。” 华衣老板眉头轻皱,只见安茯苓端着一个瓷白底青釉描花的盘子行了出来,盘子里一只考得朱色深红,皮油欲滴的甜皮烤鸭跃然卧着。 香气正是聪着烤鸭身上散发出来的,华衣老伴停电身后一群人传来吞口水的生意。 不过说实话那整只烤鸭端出来的时候他也食指大动了,未见其身先闻其香。而且鸭子看上去朱赤之色深浅相间十分均匀。 所谓色香味它已占了两个。 “偿偿。”安茯苓端到他面前。 如华衣老板这样的人他不是没吃过烤鸭烤鸡之类的,不过这样通透色泽又腻香中带甜味的却是第一次见。 不过他怎么可能在安茯苓面前失态,他淡笑:“我说的好吃难吃都不做数,掌柜的把它端出去送给今天消费最多的一桌客人,就说是本酒楼免费赠送的。” “是。”掌柜的端着香喷喷的烤鸭走了。 安茯苓笑了笑不置可否,宁承烨也笑了,如果说之前他还有一丝丝的疑虑的话,那在厨房里尝过烤鸭后也全然没有了,他相信自家娘子。 其实厨房里的人包括那华衣老板都很想偿一偿那烤鸭,不过一切还是要等前面客人们吃了才能有结果。 后院里一片寂静,安茯苓适时开口:“厨房里我还做了几只,老板真的偿一下?” 厨房里原来还有,怪不得院子里依然那么香了。 说好间宁承烨已经端了烤鸭出来,那华衣老板看了安茯苓一眼,这个丫头是有多大胆对自己多有信心竟然一连做了好几只也不怕他怪罪。 想归想,老板已经拿起筷子出来一块,大家都细细看这个他的表情,却见他微皱起眉头,安茯苓也跟这皱起了眉。 要知道这烤鸭的做法可是前世她跟五星级大厨偷师来的,当然她不会承认那是为了饱口腹之欲。 那老板只觉得烤鸭的香甜溢满口齿之间,软软的肉肥而不腻,里面还有孜然的别样风味,明明已经吃下了肚,可那多汁的肉香仍在口腔徘徊,让人忍不住要去夹第二口。 他以前从未吃过这样别具风味的烤鸭。 正在他暗自好奇的时候,那端了烤鸭出去的掌柜回来了,大家看向他,却见他别有深意的看了安茯苓一眼,他没有在对安茯苓各种讽刺,而是走到老板跟前。 “反应如何?”老板问。 “能桌客人吃罢都,都赞不绝口,还问我这烤鸭价钱几何,他们想买两只带回去给家里人也偿偿鲜。” 安茯苓和宁承烨对望一眼,都笑了。 那老板咧着嘴也笑了,他指着厨房里剩下的几只烤鸭道:“都端出去送给其他几桌的客人。” 那掌柜的不敢再怠慢,虽然对安茯苓没好印象但看到这样的反响谁也不会跟钱过不去的。 而毫不出人意料的,其他几桌客人吃罢也是各种称赞,当场下单不在少数。 老板把安茯苓小两口请到了他的书房,那掌柜的也跟着进去了,门关上,他道:“出给价吧!” 安茯苓微微一笑:“这个秘方不仅可以做烤鸭,烤鸡烤兔烤鹅之类的一样适用,这就得看老板的诚意了。” 言外之意这可以变相的万能配方。 那老板眯了下眼,味道他已经偿过,确实是从未有过的美味,这样的东西拿到手便是日进斗金,拿不到手就是给东门客来居送福利了。 他举手比了个二,安茯苓和宁承烨门头轻皱:二十两? 安茯苓原以为这秘方少说也值五十两的,这个老板也太扣了。 正想着却听那老板道:“二百两我要买断这个秘方,从此它就是我的私有东西你不许再卖给别家。” 二,二百两?! 她没有听错吧,她眼下划过惊诧,宁承烨轻轻握了一下她的手,她这才回过神来,一脸淡定的笑道:“成交。” 谁也不知道她此刻内心的狂喜,只见老板递给她纸笔,又吩咐了掌柜的去取钱来。 安茯苓坐到一旁桌边开始将做法程序和配料一一写下来,期间她又不无遗憾的道:“你们酒楼的鸭子不上过肥就是过瘦,肉质不够鲜美,要是换了我家里喂养的那些鸡鸭,今天这烤鸭的味道会更出色。” 宁承挑了挑眉,什么都没说。 然则那老板是何等聪明的人,岂会听不出安茯苓的弦外之音。 他笑道:“我诚心交夫人这个朋友,以后夫人养多少鸡鸭,我们嘉宾楼全要了,而且以高出市场价的两倍收购,如何?” 一锤定音。 安茯苓自然知道若非之前的烤鸭确实味道霸道,后面的一切也不会那么顺利!不过自己今天的目的也算了达成了。 拿着二百两纹银和给酒楼长期供应鸡鸭的一纸合同二人在酒楼一众下人的欢送声中离开了。 出了嘉宾楼已是半下午的光景,天边太阳微弱沉沉西下,小镇四处都笼着一片柔和的光芒。 宁承烨忍不住把安茯苓夸了又夸,要知道他自己努力了这么多年却也没挣够二百两,可今天一个上午安茯苓就挣到了,真是个了不起的女人,他现在看她越看越惊奇了。 后来二人又去药馆给安靖抓了些药这才打道回家了。 在厨房心累了一天,二人回去的时候也豪华了一回租用了一辆牛车一路哒哒哒慢悠悠的乘着夕阳华光一路往回去。 宁承烨问她:“你既然会做这么好吃的烤鸭,为什么以前却不见你做过呢?” 这样的好手艺安茯苓却从没在家里的厨房露过手,难不成是不想让他偿到不成,宁承烨对她的心思越发好奇了。 安茯苓翻了个白眼,只道:“家里不似酒楼的厨房,佐料啊那些也没那么齐全,做不出那种味道的。” 原来是这样,看来安茯苓对这个烤鸭还当真是有着不一样的独到见解。一下子赚了这么多钱,也把家里鸡鸭的销路都解决了,以后的生计都不成问题,而且他们只会越来越富有,一想到这里安茯苓眉眼里全是笑容。 不过这一切都基于宁承烨对她十分十的信任,这若换在其他家庭肯定相公是不会允许自己娘子这样胡来的。 安茯苓看了宁承烨一眼便从怀里掏出二十两银子来递给他:“给你。” 宁承烨一时愣住了,他看着安茯苓满脸的笑容,夕阳像给天地镀了层金光,也把安茯苓整个罩在里面,看起来有着别样的美丽。 “干嘛给我钱?”莫名其妙的宁承烨觉得奇怪,而且还刚好是二十两,如果他没有记错的话,当初他娶安茯苓的时候便是花了二十两。 “这是要跟我两清,然后和离吗?”宁承烨凑近她问道,他脸上的笑意有些凝滞,虽然他说这话是带着些戏谑的意思,但不知为何,宁承烨竟也有些后怕。 怕什么呢,怕安茯苓会突然说:对啊,我就是想还你那二十两,然后跟你和离。 43 安靖受伤 宁承烨的手没有去接那二十两银子,只是凑近安茯苓一双眼睛定定的看着她,不过也只有他自己明白虽然面上没多少表情,可内心里他早就突突的跳个不停了。 安茯苓微侧开脸跟他拉开一定的距离,又把手里的钱塞给了他,只道:“什么和离?我告诉你你想跟我和离了再找别的姑娘?没门。” 她瞪着眼,却看得宁承烨满心一乐。 她又道:“这个,这个钱是我给你的私房钱。我们这不是比以前都赚的多了嘛,你放心我不会像其他妇人一样把自家男人管得严严实实的,一个子儿也不给。只要家里有,就不会少你的。” 瞧她说得一本正经,宁承烨感觉她的意思似乎就是:跟着姐混,少不了你的好处。 宁承烨又乐了,真搞不懂怎么和她在一起就这么欢乐呢?!只要她不是赚了钱便想和她两清,那他什么都能接受。 宁承烨收下了钱,安茯苓瞧了他一眼,又嗫嚅道:“不过话可说在前头,钱是给了你那么多,你可不许背着我出去厮混。要知道私房钱是给你的,但你是,是我的。” 安茯苓鼓了鼓腮帮子,对,男人就是要时常训诫着,她又道:“所以你就是我的私房钱,不能跟别人分享的。” 宁承烨挪了挪身体坐到她身旁,太看着她脸上两团红云煞是可爱,他一时情动不已,只调肖道:“娘子,你脸红了,比那天边五彩的夕阳还美。” 安茯苓怔了一下,转头却正好跟宁承烨面对面,而且距离就一粒米这么近,她差点就触到他英挺的鼻梁了。 这下她的脸更红了,跟秋天满树的红枫一样。 不过这还是她第一次听到宁承烨杏仁她美,她心里是无比欢乐的,科不代表可不让他为所欲为。 她又坐开去一点点佯怒道:“你干嘛突然坐那么近?” “不是你说的我是你的私房钱嘛,就不想把我揣兜里?” 安茯苓从来没见过宁承烨撒娇,在她的记忆里这个男人一向都是有些云端高阳的,少言而冷漠。 可刚刚那一句无疑是带了撒娇的味道,难为他还能说得那么淡定,安茯苓浑身都忍不住抖了一下。 宁承烨也不再打趣她,不过莫名的他喜欢她的说辞,那种霸道的把他揽为己有的感觉,很舒服。 后来宁承烨细细品味那一句“你就是我的私房钱”,他觉得安茯苓是在聪侧面告诫他无论将来如何,贫穷还是富贵他都只能是她安茯苓一个人的,绝对不可以起那三妻四妾的歪心思。 这样想着宁承烨心里更乐了,他的小娘子现在就这么在乎他,若是二人真在在一起了,那以后还不得粘死他。 牛车一路晃晃悠悠的往栗阳村而去,远远的高山树木被一一抛在了他们身后,天边那一抹多姿多彩的晚霞像天神抛出的一块玉石透着无尽柔和而漂亮的光芒。 这些都变作了二人的背景,宁承烨盘腿坐于牛车这上,安茯苓则坐在边沿,两条小腿在空中来回晃荡,他们有说有笑一露欢声笑语不断,给这个傍晚凭添无数风光。 可是快乐的时光总是无比短暂,二人刚进了村,就见邻居吴大婶端着一簸箕青菜迎了上来。 她一脸急色,只道:“倒是好运,没成想竟遇到你们了。” 安茯苓轻巧的跳下牛车:“吴大婶出什么事了吗?” 吴大婶叹了口气,只道:“是你哥哥好像又总之你娘今天来你家寻了好几趟了你们都不在家,还是赶紧回木溪村去看看吧!” 一听这话,两人当下调转牛头不敢再耽误,凤凤火火的又去了木溪村。 安茯苓一颗心七上八下的,她就想不通了怎么安靖总是出问题呢?看来等以后时机成熟一定要想办法把安靖的病给根治了。 不过眼下也不知道安家究竟是什么个情况,安茯苓心里免不得慌张,一路上都在说:“牛车太慢了,我们用跑的吧。” 宁承烨自然也知道她心里担心,不过终究有这么段路要赶,再急也急不出个名堂的。他只能紧紧拉住她的手,安慰道:“不会有什么事的,上次不也没事嘛,放心吧。” 劝人这种事,向来是当局者迷旁观者清,安茯苓紧皱的眉头就没有松开过。 好不容易到了安家,早已是四下里一片寂静,深蓝的天空开始慢慢变的昏沉而黑暗,接近满月的凄白月光也爬上了树梢。 安家虽然关了门,但屋里灯光通透时不时还有人影闪显,安茯苓门也没敲直接上去推开了门。 正屋里安大微垂着头坐在上首的位置,手里把弄着他的老烟袋,看上去有几分闷成。 华氏正端着一个空碗从安靖的房间出来。 “娘!”安茯苓唤了一声。 “爹,娘。我们今天回来听说哥哥又不太好,是怎么回事,严重吗?”宁承烨先开了口,目光里也是满满的一片担心。 安大在一旁叹了口气,华氏却是目光有些闪烁,只笑道:“没什么大事,你哥哥的老毛病你还不清楚吗?我去寻你也只是一时没了买新药的钱,不过现下已经借到了,不碍事了。” 是这样吗? 安茯苓眉头微皱,安大和华氏都是老实巴交的乡下人,向来不会说谎,一旦说了假话,那一张脸绝对就会各种不自在。 就好像现在华氏看她的样子,大抵是感觉到女儿探究般的神色,华氏别过了头。 安大打破宁静道:“吃过饭没有,还劳你们跑这一趟,没吃的话让你娘给你们做些。” 宁承烨把今天刚给安靖买回来的药递给华氏:“倒是巧了,今天去镇上给哥哥买了些” 华氏这边接过了药眼底蕴起一片模糊,却终究没有说什么,头垂得低低地,只道:“还是你们有心了,我去给你们做点吃的,吃过饭还是赶紧回去吧,又没什么事没的叫人说你们老往娘家跑,多不好听啊。” 换了以前看到女儿回来不管是因为什么事,华氏总是一张脸笑嘻嘻的,别提多高兴了,哪里会说这样见外的话,而且语气里分明是透着古怪,说没事才怪。安茯苓皱着眉也不动声色,只道:“回都回来了,我进去瞧瞧哥哥好些没有。” “我没事。”这时候里屋里传来安靖微弱的声音,他总是这么让人感觉中气不觉,即便未见他人只从声音也听出是个缠绵病塌之人,“且我已经脱衣睡下了,妹妹妹夫还是早些回去吧。” 安靖向来最疼爱安茯苓了,他从来不曾因为自己生来带病而抱怨什么,却是常常说担心妹妹过得不好,要说这世上他最在乎最关心的人是谁,属安茯苓无疑了,平时安茯苓回来,即便安靖身体再不舒服也一定会撑着病休见一见安茯苓的。 但像今天这般跟安大华氏一样万般推诿却是不曾有的。 安茯苓觉出不对劲当下也不顾华氏反对便推了安靖的房门走了进去,安靖确实是躺在床上,不过并没有睡下,他衣服穿得整齐斜坐在床沿边轻轻靠着。只是那张原本因病而显得惨白的脸,这一回却是多出不少的色彩。 安靖整个把鼻青脸肿,青一块紫一块的像在脸上开了个小染坊似的,一双眼睛一只肿得眯起,一只又惨白睁大,实在…….难得得一言难尽。 安茯苓和宁承烨见状皆是一声轻呼,安茯苓奔过去一把拉住安靖的手一时忍不住泪光:“哥,你这是怎么搞的?” 安大跟华氏也跟了进来,安大叹了品气:“不过就是跟人起了点口角争执,你也知道你哥的身体哪里争得过别人。” “是啊,所幸上了些药这又吃了点药已经不碍事了,别挂心上了啊。”华氏去拉了一把女儿。 哪知安茯苓却愤然起身目光带着凌厉恨意:“是谁?十里八乡谁不知道我们安家最是老实本分不会惹是生非,哥哥的身体状况更是大家都晓得的,谁这么没良心还把人伤成这样,我要去报官。” 安茯苓说着就要往外面去,宁承烨一把拉住了她,只道:“爹娘都还没说完你急什么,也许有隐情呢。” “能有什么隐情,哥哥的伤就是最好的力证。”安茯苓在气头上哪里听得宁承烨说这些,“你要是怕连累大可不用跟着。” 宁承烨眉头一紧,语气也凌厉了几分:“你这说的是什么话?” 见小两口作势要吵起来,安靖忙道:“妹妹你别这样,这次真的是我不对,大概是病久了就听不得别人说半句不好听的,是我先动的手,不怪别个。” 安大跟华氏也跟着忙点头:“是是是,就是这样的。” 按说安靖受这样重的伤父母当最最为心不过的,但安大跟华氏这一回倒是统一战线跟安靖一样,似乎都只想着息事宁人。宁承烨轻轻拍了拍安茯苓的手,安茯苓火爆的性子这才压下了几分。 她纠结了一会儿,才问道:“身上有没有受伤?” 安靖笑了:“只是被打了两拳而已,真的没其他的。” 这顿晚饭安茯苓吃得并不安心,一直到走她都满腹的疑问,但终究也没有问,直出了安家宁承烨打着灯笼牵着她的手走在回栗阳村的路上,他们遇到了另外二人才知道为什么父母和哥哥会有那样的反应。 44 弄清事情真相 今天是十三,未至十五的月亮将圆不圆,像一块洁白美玉被贼人觊觎敲去了一小块。廖廖几颗星辰忽闪忽闪的撒落在黑幕天空之上,一会这边亮一会儿那边亮。轻微的夜色下树木田地都变得格外寂静,连风都显得那样落寞。 安茯苓心情不太好,她总觉得父母哥哥今晚都有些事瞒着她没有讲完,可是她又不好再追着问,所以回去的路上虽然宁承烨安慰性的一直拉着她的手,但她却并未觉得有半分温暖。 宁承烨自然也知道她心里有些不畅快,一手拉着她一手提着灯笼,叹气道:“我知道你心里在想什么,不过我想大抵是爹娘真的不想你担心吧,也许真的没什么,你也别多想了。” “那至少告诉我到底是谁干的,竟然对我哥哥这样的病弱之人也下去狠手,真是……”安茯苓的语气里充满了愤慨与无奈。 “他们不告诉你不也是怕你一时想不开而乱来吗?行了,所幸哥哥没什么大事,以后我们注意就是了。”宁承烨拉着她的手又紧了紧。 刚至村门口,二人又见村口那棵歪脖子树下立着两个人影,绰绰的似是两个女子,安茯苓跟宁承烨都怔了一下。 只听其中一个女子道:“喂,真不会有事吗?我瞧那安茯苓可不是好惹的,还有宁承烨光是一个眼神就能吓得人退出好几米呢。” 听到他们提及自己的名字,二人又是一怔,双双躲到了另一边宁承烨心有所会的熄掉了手中的灯笼,安茯苓眯了下眼压低声音道:“是那马寡妇的声音。” 宁承烨想了想,这才想起来似乎确实是马寡妇的声音,以往只听她柔声柔气的撩.拨自己却还不曾听她有个类似这般慌张的声音。 “怕什么,安家向来是软柿子好捏。再说了那安大华氏未必会把事情真相告诉安茯苓,所以根本不用怕那小两口找麻烦;再者说了即便是安大华氏跟那小两口说了又如何,先动的手的是安靖即便是告到县衙我们也是有理的一边不是;再退一万步讲,把安靖打伤的人又不是你我,是村长的大儿子,干我们什么事啊,是不是。” 安茯苓跟宁承烨心里一揪脸上也跟着惨白了一下,这个声音他们都识得出,是吴氏,那个张俊光的跋扈老婆。 可这吴氏怎么跟马寡妇缠到一起了,还有那村长的大儿子怎么又扯了进来,这中间究竟是怎么回事? 但虽然还不知这中间究竟发生了什么,但言语间安茯苓还是听出来了,安靖的伤是因这吴氏与马寡妇所起,而真正打伤安靖的却是村长的大儿子。 安茯苓隐约记得村长的大儿子似乎十五六岁了,书读得不怎么样连个童生也没考着,倒是仗着自己父亲是村长在村里没少横行霸道,而且十里八乡都传言说马寡妇跟这村长的儿子眉来眼去,有一腿呢。 虽不知真假,但村长儿子不是个什么好东西,马寡妇也不是个什么好寡妇,却是真的。 而且……这马寡妇跟吴氏都跟自己深深浅浅有些过节,特别是那吴氏,即便撇开这二人不说,只那村长,也跟自己结了些怨的。 安茯苓的心抽了一下,说到底都是自己积下的恶果,爹娘和哥哥全是无辜的。 “你说的倒也是。”马寡妇似乎是被吴氏说得松动了,语气也显得轻松了几分,“只是村长儿子把人脸打得那么肿,我这不也是怕别人说我们欺软捏弱么。” “本就是安茯苓不守妇道,谁让安靖自己撞上来的,怪得了谁,不过我倒没想到村长的儿子这么凶猛跳出来就把人打伤了……” “二位说的什么好故事,不如说出来也跟我分享一下呗。”吴氏的话才将说了一半就被宁承烨冰冷而幽深的语气打断了。 他提着不知何时又被他点亮的灯笼像个幽灵一样出现在二人身边,微弱的灯光映得他假笑的脸上平添几分瘆意,看得人一阵寒意顿生,好不恐怖。 二人吓了一大跳,这大晚上的阴风阵阵他们又都是妇女,自然是怕得不行。而看清来人是宁承烨的时候二人更怕了,也说不出个所以然,就觉得在这个时候见到宁承烨比见到真鬼还恐怖。 果然不能在大晚上说人坏话么?! 安茯苓也愣住了,在她惊怔的时候宁承烨就已然一个人站了出去,她痴痴望着宁承烨,也不知他是要做个什么。 吴氏跟马寡妇一时唯唯诺诺,不自觉的往后退了又退。 宁承烨毫不客气的朝二人逼了过去,像是自带着寒气直看得二人混身颤抖起来,他冰冷的声音再度响起:“说说吧,关于安靖的伤。” 马寡妇被吓得没了言语,吴氏尚能自定,吞了吞口水道:“你你大晚上在这儿干什么,什么安靖的伤,我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马寡妇拉了吴氏一下,吴氏暗中瞪了她了眼,她便没了言语。 宁承烨从腰间拿出一把小匕首,这是他常年防身所带没有特殊情况从不离身的。他阴阴一笑:“是么,可惜我可不是什么君子。你们说这大晚上的你们两个弱质女流对上一个拿刀的男人,谁占上风?” 二人一噎,看宁承烨那神色实在不像开玩笑。 宁承烨眯了一下眼,瞪着二人:“我耐心有限,说是不说?” 安茯苓没想到宁承烨竟然直接逼迫二人,这可真是开了眼界了,自家相公竟然还会这卑鄙的一招?不过怎么觉得这么帅呢。 “你,你还想杀人不成,我告诉你……” “对。”宁承烨打断她冷声接口道,“正好吴氏一向看不惯我家娘子,这夜黑风高的恐怕也没人知道你出来了,我就这么把你杀了抛尸山上任野兽撕咬,即便是被人发现了也不会认为是我做的,因为官府只要细心一查便知今夜你出来是应这马寡妇之约,马寡妇你说你会不会被定罪?” 马寡妇早吓得混身筛糠般抖动,宁承烨又接着道:“即便马寡妇说是我干的,但我只要咬死不认,谁也不能说我大晚上特意跑来偶遇了你们两个吧,对不对?” “不是我。”马寡妇忙摆着双手叫道,“是,是村长的大儿子干的,跟我真的没关系,我只是跟吴氏在一旁说了几句闲话而已,安靖听不过去揪着我问,村长儿子才跳出来打了他的。” 吴氏咬了咬牙,她自然也清楚这大晚上的自己跟马寡妇两个女子不可能是宁承烨这个常年打猎者的对手了,更别说对方手里还拿着刀。而一如宁承烨所说,今晚她出来应马寡妇的约还真是没跟任何人提起过。 安茯苓在暗处微微握紧了双手。 宁承烨皱眉:“你们说了什么闲话?” 吴氏与马寡妇对视一眼,吴氏没好气地道:“就是说你家那小娘子在家里给别的男人做衣服,还明目张胆的拿去河边洗没个羞耻之类的了。” 安茯苓紧紧咬着牙,她就知道事情没那么简单。马寡妇跟吴氏嚼舌根肯定说尽了她难听的话,也把她名声毁了个一干二净安靖这才听不过去,不想妹妹名声受辱跟人起了争执,哪成想…… “安靖动手打你了?”宁承烨看着马寡妇。 宁承烨不傻,虽然传言说安茯苓给别的男人做衣服这事是假的,但这发生在栗阳村的事肯定是栗阳村的人传出去的,自然是马寡妇跟吴氏说的。 “也,也就揪着我警告,说什么不许我再说他妹妹坏话。” “也就是说没动手。”宁承烨挑了下眉。 吴氏不满了,只道:“他一个大男人揪着人家妇女的衣服算怎么回事,这么粗鲁还不算动手吗?” “所以村长儿子为了给你出气就把安靖打了个鼻青脸肿。”宁承烨不顾吴氏之言只冷冷的瞟了马寡妇一眼。 马寡妇也知道那村长大儿子一向跟她秋波暗送有些那种意思,不过她向来嫌那小子小了些,她也不好下手。但她也没想到今天对安靖下手他打得那么起劲,她想起来还后怕呢,毕竟安靖是常年带病的人,万一打出个好歹谁也不好说不是。 马寡妇自然不会知道村长大儿子使劲儿的打人除了想在她面前故意英雄救美外,还有一层便也是想出那一日安茯苓让自己父亲吃瘪的气。 “又不是我们动的手。”吴氏嘟囔了一句。 “滚。”宁承烨没好气的低吼了一句。 二人如蒙大赦,这夜黑风高的谁也不想单独对上宁承烨这尊煞神,这时候不跑更待何时,当下什么也不想,分两边各自忙不迭的回去了。 …… 安茯苓不知道自己后来是怎么回的宁家小院,反正将近大半夜的时光她都倚在床边上默然流泪,心里堵得慌,难受得紧。 宁承烨握着她的手道:“我知道你若不问个清楚明白是不会罢休的,所以我才跳出来质问那二人,但我问清真相不是想看你彻夜不眠就这么呆呆流泪的,安靖为你出气,爹娘为你隐瞒,一切还不都是想让你过得好。” 安茯苓也不知道自己这泪究竟是感动的还是伤心的,但她就是控制不住的流泪,止也不止不住。 宁承烨叹了口气:“他们无条件的相信你的清白,我也是一样的,无论何时都相信你的清白,我们都是一家人,自然是要站在一条线上的,对不对。” 一家人!安茯苓看着宁承烨心里浮起一片感动。 但是这件事她真的要就这么当作没发生的过了吗? 45 息事难宁人 回想今天傍晚从进入安家所发生的一切,安大的沉默不语,华氏的躲躲闪闪,安靖的避而不见…… 她一直以当真是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娘家有任何事竟然都对她吞吞吐吐欲言还休了,原还想着虽然安靖受了伤,但父母都一副不想再过多追究的样子,她也不好再霸道的说些什么一定要讨公道之类的话。 但她从来没想过,家里这样苦心的瞒她,其中内情竟是这般,若非马寡妇是个色厉内荏的,大半晚不放心怕安家闹事才找了吴氏出来想问个心安理得,只怕她这一次就真的要被干干净净的蒙在鼓里了。 内屋靠近后院的那扇窗半开着,夜风幽凉无比穿堂而过,拂起她靠着的床帘轻轻飘动,一如她断线似的泪珠滚滚而下。宁承烨很体贴她,给她擦净了手脸又给她洗了脚,但终是不好意思再给她换下外衣了,只坐在床边也拉着她渐显冰冷的手一个劲儿的安慰。 宁承烨是知道安茯苓的,当时在那夜半星空下遇着吴氏跟马寡妇那样明显的讨论安靖受伤的事,若自己不冲出去挡在前面暴力式的问个明白,只怕安茯苓也是要自己冲出去问个清楚的。 三个女儿一台戏,更何况是对上吴氏跟马寡妇,安茯苓今晚的心情已是差到了极点,若让她们吵起来只怕半个村子都要给惊醒了。为让安茯苓能弄清事实真相,宁承烨也才不得不选择亲自出面。 但他也没有想到安靖的伤竟然是这样来的,他之前就原在想村长怎么可能那么轻松的放过他们,那一日的难堪他终究是记在了心上,安靖替安茯苓出面质问马寡妇也不过是给了村长大儿子一个由头罢了。 只是可怜了安茯苓独自坐在床边伤神了大半个晚上。 宁承烨摸着她手凉了便起身关紧了窗户,轻声道:“睡了吧,夜深了。” 安茯苓红肿着双眼看了宁承烨一下,她点了点头。说实话她心里仍是堵得难受,但却也感动得紧。 安靖是为了护她名声才跟马寡妇起的争执,不然也不会招来村长大儿子那一顿毒打,然则村长那样锱铢必较的人只怕早就让人清理了一切看到事情的人,怎么可能会让安茯苓有翻盘的机会,换句话说这件事他们只能吃暗亏。 但她仍是心里感动安靖护她的心情,还有父母也是一样,一如宁承烨说的,他们即便没有问安茯苓关于那件衣服的事情却仍是选择相信她,不想让她替这件事难过,只怕是不想她自责吧。 除了娘家人便是自己这相公了,从始至终他都站在自己边上,他虽言语不多但却默默替自己清除着一切阻碍,也一直安慰着自己半点没有不耐烦的意思。 她突然发现自己竟然有这么多人爱着自己,纵然村里那些长舌妇给自己再多气受,纵然村长暗中使小绊子她也都不在意了。 躺在床上的时候安茯苓突然道:“就这样放过村长的大儿子,我好不甘心。” 是啊,这种事放在谁身上都不会甘心的,但若是闹开闹大了又能怎么样呢,还是那句话胳膊拧不过大腿去。且事情过去将近一天了,村长该布置只怕也早布置好了,安茯苓哪里是别人的对手。 “我只知道爹娘和哥哥都想你好,只要看到你好了他们便安心了,受什么委屈也都不在意了。”宁承烨轻轻握了一下她的手。 她自然知道这个道理,但劝人容易劝己难,她微咬着牙心中仍是愤恨难平。 …… 第二天清晨,前院篱笆边那一围的丰花月季又开了几朵,衬着清新的露珠展现出自己无比娇美的一面。阳光带着微灼的热气均匀的洒在村落中,院里的大梧桐迎风轻摇,安茯苓见宁承烨捉了两只鸡放进笼子里,她咬了下唇:“你不上山吗?” 知道她情绪不怎么稳定他哪里还敢上山,只笑道:“哥哥伤成那样应该要好好补补,我陪你把这两只鸡给哥哥送过去吧。” 他总是想得比她更周全。 她张了张口却没有说话,等到宁承烨在屋里又转了两转她才终是忍不住开了口:“相公,村里人总是传我这样那样的流言,即便有时候你明知那是你我都知道的误会,但有些事三人成虎,你就真的一点都没有在意过吗?” 安茯苓的名声总是被人拿来说事,这样的污点还要归功给原主。若非安茯苓一穿过来便摊上安茯苓勾引张俊光不成反落水死亡的事的话,只怕十里八乡自也不会老拿着安茯苓不守妇道来说事了。 只是那些事安茯苓混身是嘴也说不清楚了,但宁承烨做为一个男人,自家的娘子被别人这样说来说去竟然也半点怒意没有,要知道这也是关税他面子的大问题啊。 见她抛出疑问,宁承烨笑了:“三人成虎却也终究是假,所谓真金不怕火炼,我既娶了你自然是信你的。况且这事上解决任何事情的方法都有千千万万种,我最不屑用的就是像其他人那样乍乍呼呼又吵又闹了。” 宁承烨认真的看着她,继续道:“我娘在世时就常教导我为人处事多些温柔,这世界也必会还我温柔,我始终相信这句话,别说那些流言是假的,即便是真的我也不会对你又骂又叫的,不过是能过则过,不能过就平静分开罢了,你说对不对。” 安茯苓惊怔了一下,这还是她第一次听到宁承烨谈及自己那已故母亲,不过不得说他真的很安慰人,安茯苓原本冰冷的心也跟着热了起来。 一道去安家再度看望安靖,用了药之后今天安靖的脸倒是消肿了不少,宁承烨陪着安大在院子里说话,安茯苓亲自喂安靖喝了今天的药。 自然,安茯苓也把自己已经知道真相的事情都告诉了安家人,安茯苓的意思是虽然能扳回一城的希望不大但他们也不能就这么白白给人欺负了,所以还是要去找村长大儿子讨一讨公道的。 哪知安大华氏连连摆手按下了,他们都是不想惹事生非之人,更何况之前大家传流言说安茯苓勾引张俊光结果被吴氏一路狂追落了水差点就把命给交待了,这件事始终都还是夫妻两个心头的病。 一旦碰到有关安茯苓的流言他们总想着能息事宁人便息事宁人的好,不闹不吵的过日子多好。 安靖的意思也是这样,他当时也是气头上听不得别人说自己妹妹那样龌龊的坏话才惹出这档子事,虽然不后怕替妹妹强出头,但要妹妹去替自己善后擦屁股他仍是于心不忍,且谁都知道栗阳村村长家哪是他们平头百姓好惹的。 温柔的一家人,善良的心。安茯苓被说了一通也不得不平心静气了,既然大家一致要息事宁人,那便息事宁人吧。 安家重归一团和乐融融,抛却之前的乌云布密,泪语连连。华氏用宁承烨拿来的鸡还有自家的一些菜做了一桌子的好菜,一家人别提吃得多开心了。 安茯苓在席间说等她以后赚了更多的大钱一定要请最好的大夫给安靖看病,说什么都要把安靖的病给治断根不可。这件事别说是安茯苓的心愿,也是安家一大家人的期盼…… 然而,就在安家一团和美的时候,另一边村长家里却不见得这么融洽,有时候有些事树欲静而风不止,你想息事,挑事的人却未必肯宁人。 一袭黄灰色相间的道袍直裰,头上戴着道士帽,手里灰白得有些暗沉的拂尘在陈天师手里甩过来甩去,一张布满岁月沧桑却又隐隐藏着几分算计的脸上笑意不明,他正看着黑漆木桌上那两锭银子若有所思。 村长直接起身把那银子塞到了他手里,直笑道:“谁不知道陈天师远近闻名,难得经过我们在大源镇,我能有幸请到天师来家中稍坐已是三生之幸了。” 陈天师何尝听不出这是奉承的话,但好听话就是顺耳,他淡淡一笑:“村长言重了,好说好说。” 村长眉眼里也绽开了笑容,又道:“那……” 陈天师眯了下眼:“你指安家那久病缠身之人?呵呵,村长放心吧,有我在定叫他药到命除……啊不不,是药到病除,呵呵。” 这陈天师说话一摇三晃,眼神浮闪,手中拂尘来去不定,一看就不是个有真本事的人,只怕也不过是个下三流的江湖术士罢了,不过也罢,村长要的就是这种效果。 “那一切就有劳天师出手了。”村长给陈天师添了一杯茶又转头对立在一旁的儿子道,“去,跟你娘说我今晚天师留下用饭,让她多添两个菜。” 这边他儿子笑着去了,村长仍在跟那陈天师说笑着商谋。 儿子打伤了安靖这件事原村长没怎么放在心上,但后来转念一想却觉得这何尝不是一个机会。那安茯苓那日让他出了那么大的丑这一回无论如何也要扳回一局不可,这个陈天师自然不过是从街上寻来的,但只要效果到位一切又有什么关系呢? 46 免费作法 村长知道之前钱母勾结木溪村那个郭巫婆对付过安茯苓,安茯苓这个油盐不进的没有中招反而还当场把郭巫婆给策反了。 面对在安茯苓手里栽过一次的郭巫婆村长自然是不敢启用,但是想拿安靖的病作文章,怪力乱神之说最为起效,虽然安茯苓那里是行不通,但村长却也未必要经过安茯苓宁承烨二人。 一如之前自己儿子歪打正着欺负了安靖,安家人却没敢吭声一样,村长也知道安家人定然是好欺负的了,而且像华氏这样的妇女没有不信鬼神的,拿安家开刀真真是再好不过的计谋了。 村长料定安家人为了安茯苓不会把安靖受伤的真相原原本本告诉安茯苓,既然安茯苓从始至终不知道安家的事,那一切行动起来就更加方便了。 村长阴沉的脸一半埋在光影里一半埋在黑暗中,让人实在看不真切,不过阴谋的味道在屋里弥漫开来,他心中冷笑,等到安茯苓幡然醒悟这是一场早就设计好的计时,只怕一切早就来不及了。 哼!跟他作对,就等着下场凄凉吧。 陈天师收了银子又在村长家里用了一顿丰盛无比的晚餐,酒足饭饱村长这才送着摇摇愰愰的陈天师出了门。 村长拉着他的手想私语几句,陈天师直笑,只道:“我知道的,你放心我从进入你们栗阳村再到那木溪村从始至终就没跟村长你见过面。” “天师果然聪明。”村长眉开眼笑。 陈天师虽然没什么真材实学,但好歹也在骗子界的江湖摸爬打滚这么些年,所以像村长这种找上他让他去行骗害人的不在少数,这种情况他向来骗得心安理得,不管结局如何他只说一句冤有头债有主,总之真正想害对方的又不是他。 所以久而久之陈天师骗起人来半点心理压力也没有,轻松无比。他笑道:“村长就放心吧,这件事一切程序我都记下了,不会让你失望的。你呢,就在家里嗑着瓜子喝着茶静静等好消息就是了。” “那我就先多谢陈天师了。” 送走了陈天师村长眯缝的眼里全是笑容,转身回屋背起手来哼起小曲,一派的愉快轻松。 …… 虽然一切都归于平静,但安靖终究是因安茯苓才受的这无妄之灾,所以近两天安茯苓总是朝着安家跑,每日里都亲自喂安靖喝药,也陪着安靖说了不少的话,安慰的开心的,兄妹两个前所未有的快乐。 而宁承烨见安茯苓被家人说动,终归是没有再去过分计较这件事,反而因为这件事似乎一家人的感情更深更近了,宁承烨也无比开心。自那天后便也就能安心继续上山去打猎了,虽然安茯苓跟嘉宾楼签下了合约,只要按时供给酒楼鸡鸭他们的生活也是绝对不愁。 但人就是不能太过居安,安茯苓说还要继续训养小动物所以上山还是很有必要,且宁承烨这么多年也习惯了这样的生活。 这天安茯苓喂安靖吃过了药又陪着安靖说了会子话,眼看着太阳西斜安茯苓怕宁承烨回来还没做晚饭便辞别了安家。 经过一片溪河的时候安茯苓一阵口渴,躬身掬了捧水喝了,抬头间却见一个穿着黄灰色相间道袍载着道帽手拿拂尘,完全一副超脱凡尘之人的中年人立在自己面前。 陈天师一脸沉静的看着安茯苓,没多少表情,安茯苓皱了下眉,只道:“你要从这儿过?”安茯苓让了一下身。 其实溪河挺宽挺大,几处水里都放置了圆石或做了简单的桥面可供行走,这么宽的路陈天师不是非要跟安茯苓挤一处的,他自然是故意要来偶遇安茯苓。 看着安茯苓他眼底划过一丝异样,随之笑道:“今日能跟姑娘相遇也是一种缘分,但见姑娘周身萦绕着一股淡黑之气,怕是不祥,要不要在下替姑娘设法消消灾?” 安茯苓怎么可能信这种怪力乱神之说,一个郭巫婆就已经有够可笑的了。不过她也真是佩服这些神棍的敬业精神,随便大路上拉着一个人就可以开展业绩了,也不管别人什么心理。 她淡漠的笑了一下:“有劳师父了,不过我家里实在没这个闲钱,什么祥不祥的真应了再说吧。” 陈天师微眯了一下眼,果然跟村长说的一样,这个女娃子看着年纪轻轻却不是那么好糊弄的,且言语间总是带着些生刺,让人难以接近。 还好,他的任务不是要撂倒安茯苓,他眉头扯动了一下,也笑了:“是么,其实我也是为姑娘好,只是看姑娘魂魄有些奇怪,似已故之身却又似非我本土之人,所谓事出反常必有妖,姑娘一身带着异气怕是有妖灵作祟啊。” 安茯苓几不可见的挑动了一下眉头,心底一丝惊诧划过,已故之人?灵魂有异?虽然不知道这道士是不是胡言乱语随便诌来,但不得不说安茯苓这灵魂还真就不是此时代之人,不过她也知道这种江湖道士大多都是为了赚钱,所以安茯苓也不可能真着了他的道。 退一万步讲,即便陈天师真说准了她的一切又如何呢,她是绝对不可能承认这种秘密的,在这个封建礼教如此之严,迷信鬼神之说如此之重的时代里要让别人接受她是一个异时代的灵魂,是根本不可能的事。 到那时只怕是要真被绑起来点天灯了。 “臭道士,什么妖不妖的,我看你一身打扮才跟妖怪似的,休要胡言乱语坏我名声,本姑奶奶正常得很。”安茯苓瞪视了他一眼随即拂袖而去。 陈天师也没有再紧追着说那些骗人的话,跟安茯苓碰这个面不过是为了试一试水罢了,如今知道深浅也才知道后面的事情应当如何开展,力度要如何把握。 陈天师望着安茯苓远去的身影微微一笑,终究是个年轻的小姑娘,再能说会道也不过嘴皮上的功夫,哪里是他算无遗漏的对手。 小小插曲安茯苓没有放在心上,陈天师也没有刻意去在意,因为这都不是正题,在溪河分别陈天师一路直奔了村长告诉他的安家。 夕阳斜晖照在安家院落里,像是给安静的小院镀了一层柔和的金光。安大在院子里坐着吸着他那老水烟袋,华氏端着盆在院子边喂那几只不大不小的鸡仔,她一直奇怪女儿的鸡跟她的鸡是差不多时候买的,怎么女儿的鸡总是长得比她的好呢? 赶明儿安茯苓若再过来的话她一定要仔细问一问安茯苓她是怎么喂养的那些幼鸡幼鸭。 正想着便见陈天师甩着拂尘一阵风儿似的立在了门前,夫妻两个相视一懵,瞧那装扮虽知是道士,可是他们家又没什么事这个道士跑到他们家做什么呢? “在下江湖人称陈天师,有礼了。”陈天师不待二人反应倒先自报家门了,语气里说尽的柔和平静,躬身微礼间尽显大师风范,还真有那么一点子仙风道古的味道了。 安大和华氏当下也不含糊,他们是不愿得罪这样的人的,且人家陈天师这般有礼。安大站了起来:“不知天师来我家所为事?” “在下云游四海,专救久病缠苦之人,今过你家见屋顶一团乌气沉沉,料定家中必有久病缠床者,我说得可对。” 安大跟华氏面面相觑,一时不说话了。 陈天师很满意他们这种惊讶的表情,他继续道:“我在门口已掐指算过,你们家夫妻育有一儿一女,女儿当是已出门,那从小缠绵病榻的是你们的大儿子吧。” 安大放下了手中的烟袋,华氏的心也跟着揪了起来。 陈天师还在接着说:“今日相逢便是缘分,你们倾尽家产用尽所有方法却仍没有让你们大儿子的病有所起色,也许让我试上一试可以救他一命。” “天师,求你救救我儿。”华氏已然泫然欲泣一下子便跪到了陈天师面前,安大也是忍不住激动之色。 陈天师把安家所有的状况说得详尽无比,且毫无出入,加上他故装出的一身仙风气派让本来就有些迷信的安家人自然是一下子便信之笃然。 陈天师见她跪下一脸泪意便知事成了一半,安大也跟着道:“天师所言极是,我儿子的病是从生出来便带着的,若天师真有办法化解他的病痛,那便是我们安家的救命恩人,我们即便豁出一切也要报答你啊。” “是啊天师,求你救救我儿子吧。” 陈天师伸手将华氏扶了起来,温和地笑道:“夫人不必如此,我既然进了你的屋自然是要替你解决这苦难事的,今天我便免费替你们诊治作法一番,先看一看你儿子的病究竟是什么程度了,我们再论如何根治之法,可好。” “好好好。”华氏点头如捣蒜,“一切都听天师的安排。” 安茯苓大抵没想到虽然自己并不信这些鬼神之说,但是安大华氏他们却是极信这些言语的,更何况事关安靖的病痛,可以说陈天师一下子便抓住了他们的软处。 华氏进屋跟安靖解释了一通,安靖半信半疑的答应了。虽然安靖不似安茯苓那般对这些事全然不信,但他知道自己的病没多大益,只听那道士是免费的他才勉强应下。 47 疑惑 天色尽晚,暮色四合。 安家灯火通明,且注定这又是一个不眠之夜。安靖坐在床边沿上一脸的病容惨白无色,但他睡意全无,看着陈天师在做完法事后递给他的那个叠作三角形的黑色平安符,他牙关咬紧将那平安符重重扔在了地上。 华氏端着陈天师作给她的符水进屋,却正好被安靖扔过来的平安符砸在了额头上。定睛一看见是陈天师留给安靖的符,她阿弥陀佛的叫了一声把符又捡了回去紧紧贴身的给安靖放好。 “可别这样亵.渎.神灵,那陈天师灵着呢,才至门口就把我们家里的情况说得一清二楚,若非有几分真本事怎么可能知道这些,且对你的病情跟那些大夫说的也都是八九不离十,所以他给的符定是有大用的,快些收好。” 陈天师给安靖免费完法事已经飘然离去有差不多半个钟头了,但安家一片死寂里全无了之前的和乐,谁的心都无法平静,这一切只因陈天师临走前说的那些话。 他叹气说:“这安靖的病多年积郁已成顽疾难治,而且已经病入膏肓了,想根治只怕是难。” 因这一句话安家人每个人的脸色是一个比一个难看。 安大问:“天师,难道就真的没有其他办法了吗?” “是啊天师你这么厉害,我知道你一定有办法救我儿子的对不对。” 陈天师摇了摇头,却又点了点头:“这病若不极早想法.根治只怕是活不长,可若真想根治却又……” 陈天师一片为难,安家一家人的心也跟着忐忑起来。 “办法是有,只有复杂了些,而且需要十两银子准备。”陈天师幽幽叹道,“我见你们家也并不是什么大富大贵之家,且长年拖着带病的儿子也不会有什么积蓄,试问又怎么好意思再让你们花这钱呢。” “天师,只要有办法,不管多少钱砸锅卖铁我一定给我儿子治。”华氏声泪俱下,只差再度跪下求陈天师了。 安靖轻咳了两声,只道:“娘,你别这样,十两啊,我们家哪里有这么多银子,治不起就不治了,反正我的病也就这样了。” “不许胡说。”安大瞪着他,复又看向陈天师,“天师你说得对啊,我们家真的是实在拿不出这么多钱啊,您看看能不能通融一下,少,少一点啊。” 陈天师摇头:“你以为是我要钱吗?若我要钱就不会给你们免费作.法了,要这十两是为了给你们儿子作一下场驱病法.事准备那些必要事物的,若没有十两我也准备不了,作不了这场法.事的。” 夫妻二人沉默了。 陈天师又道:“不过,你们实在没有可去借一下嘛,只要能把安靖治好了,以后又不是还不起对不对,再说你们不是还有一个女儿嘛,办法总是人想出来的嘛。” 陈天师不动声色的引导,安家夫妇面面相觑,找女儿?找安茯苓?他们不曾这样想过,这几天安茯苓为安靖的伤啊病的也没少出血,怎么还好意思再问她要钱呢,而且一开口就是整整十两啊。 “不行,妹妹妹夫的日子也不是什么富得流油,他们也不容易,且这段时间为我花费不少了,娘,我们不能再去烦扰妹妹啊。”安靖先开口了,他是极力反对这样做的。 陈天师也不勉强,只淡淡道:“我只是给你们指条生路,要怎么做还是看你们自己。不过话呢我也把话说在前头,在安靖的驱病法事没真正进行之前这事可不能四处乱说,他这病治起来若是知道的人越是多了,驱起来越是困难。” 安家夫妇连连应下,但眉头一点也不见松天,十两啊,这可愁死他们了。 陈天师后又留下一道平安符给安靖说:“这符你且先随身带着镇一镇身上的病气,虽不能真正起来治病的作用,但也有一定的能防止病情继续严重化,另外我再给你两道符水,记得每天喝一次。” “至于你们究竟要不要拿钱备驱病法.事那就看你们自己了,若是要治等筹到了钱便在院门口挂一红丝带,我见了自然知道,便也会再来的。” 说完这些陈天师就转身去了,茫茫夜色里,安大跟华氏直送到门口便见他飘飘然不见了身影。 …… 陈天师的到来就像给了安家人一颗一直想要却又一直得不到的果子一般,这果子甜极了,好吃到让安家人停不下嘴,可是吃到最里面却又发现果子又涩又苦,口腔里一时溢满了这苦涩难当的滋味,不管灌多少糖进去都没有用。 安靖看着华氏递上来的符水皱了皱眉:“娘,你不会真要去问妹妹要钱吧?” 华氏低垂着眼睑只道:“快把天师给的符水喝了,对你身体好的。” 安靖知道华氏的心在松动,这些年不管谁说了什么偏方可以治自己的病,父母就跟发了疯着了魔似的往上扑,如今遇着这么个厉害的天师父母又怎么可能放弃。 而且那陈天师说了,自己的病已经不行了,再不治就时日不多了,这种情况下,父母什么心情会怎么选择安靖不是不知道,但是…… “娘,我已经决定了,我不治了。”安靖平静地说道。 “说啥傻话呢。”华氏瞪了他一眼,“这些年我们费尽心思给你治病你若就这么放弃了对得起我跟你爹吗?” “就是因为这样所以我才要放弃。”安靖低头道,“这些年因为的拖累家里从来就没好过过,原本茯苓嫁出去了日子看着要舒心些了,怎么却还是要因为我这个没用的哥哥给连累,他们的生活原也没容易若再让我给粘上,以后日子还怎么过,宁承烨又怎么看茯苓?” 儿子说的这些道理华氏不是不懂,可是生死大事之前,她哪里顾得了这些。 这时只听安大倚在门边叹了口气道:“你的心思我们都明白,可是眼看着治你的机会来了我们哪能就这么放过,我们也就问你妹妹要这一回,以后都不要了,不会连累她什么的。” “是啊,茯苓也说过治好你是她的心愿,虽然这事先前不能跟她说有了,但等你好后她知道了也一定会高兴的,不会怪我们的。” 安茯苓向来懂事,安靖是知道的,但就是因为知道安靖越发的心痛,他咬牙:“可是娘……” “别可是了。”华氏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背道,“好生休息吧,一切有我们呢。” 看着父母落寞的身影就这样离开,安靖整个颗心都揪成了一团,他心里恨啊,为什么别的青年可以在这样的年纪好生为家里拼搏,可自己却只能躺在床上连累父母。 …… 华氏去宁家的时候,宁家院门紧闭,问了邻居才知道宁承烨一大早去了山上,而安茯苓则去了镇上买小鸡仔小鸭仔了。 华氏等在门口内心也是忐忑不安的,她也知道十两不是个小数目,宁承烨原本也不是什么有钱人,当初娶安茯苓的时候人家出了整整二十两只怕便是全部家当,如今又来问安茯苓要钱,她内心里也是难受的。 可是,她没有办法,除了安茯苓她也靠不上别人了啊,但治安靖的机会就这么摆在面前,她如何能错过。 安茯苓风尘仆仆的回来,又新买了十几只小鸭十几只小鸡,比之前多了差不多一半,而之前的昨天已经被嘉宾楼收走了。 见到华氏候在门口她怔了一下,一面迎着她进屋一面问:“娘,是不是哥又出什么事了?” 华氏忙笑着摇头:“没有,只是这些天你们也破费不少,所以想着过来看一下,承烨天天上山可得叫他小心些,毕竟还是危险呢。” “嗯,我知道了娘,放心吧他可厉害着呢,不会有事。来,喝水。”安茯苓把华氏让进了正屋便又给她倒了杯水。 在堂屋里坐下,见屋里拾掇得挺整齐干净华氏的心温暖了一下,见女儿虽嫁得不是什么大富大贵,却也是十分知足又幸福,做娘的也开心。 安茯苓把新买回来的鸡鸭放进了后院关好,这才陪着华氏坐下,华氏抿了口水,说实话她偿不出个味道,嘴里木木的,她道:“你之前的鸡鸭都卖了吗?怎么又买这么多?” 安茯苓笑着点头:“我运气好,那些养大的鸡鸭让一家给收购去了,所以便想着再养些,这不也是为了生计嘛,娘养的小鸡长大了也可以给我让我帮你卖,我可不收你中间钱哦。” 安茯苓一脸调笑,华氏跟着笑了,但笑得有些勉强。 “我就知道你肯定是个能干的,见你把家里打理得这么整齐我也放心了。”华氏笑道,“虽然承烨不富不贵,但好在只身在一人倒也简单了,你上无公婆要侍奉,下也无个小孩的,生活虽清苦倒也和乐。” 安茯苓点头,她也这样觉得,不然在这样一个社会里要她跟公婆相处一定难死她了。 华氏捧着手里的碗吞吐了两下,又道:“那个……你刚卖了鸡鸭应该有笔不错的收入吧。” 安茯苓怔了一下,母亲向来不过问宁家经济上的事,今天这是怎么了?说话不仅吞吞吐吐,还总顾左右而言其他? “娘,你有什么事不妨直说啊,我们是母女嘛。”安茯苓笑道。 48 要钱 华氏原就不善言辞,加上也从不会撒什么谎,上一次有心想瞒安茯苓安靖真正受伤的真相,结果到头来还不是被安茯苓给扒了个干净。 所以,她也知道自己这个女儿好似自那次落水后脑袋就变得比从前更加灵光了,她不敢稍有怠慢,就怕安茯苓会看出破绽来。可她却不知道,正是她这样表现得小心翼翼,却越发是破绽满满。 华氏从进屋就一副局促不安的样子,问东问西却又始终说得心不在焉,这明显是在转弯弯啊,安茯苓知道华氏定是又有什么事所以才会这般,就说母亲不会没事突然跑到宁家来吧。 不过,不管娘家有什么事只要是安茯苓能帮得上忙的,她自都不会推辞,却不知母亲何故竟然要如此吞吞吐吐,一副欲说还休的样子。 这段时间一直是天光尽好,放晴得有些过分了,天天都是大太阳顶着,虽然利于劳作,但有些农民也担心一直这么晴下去没有雨水,只怕田里是要旱的。但纵是如此宁家前院那篱笆边沿的丰花月季仍是独自开得娇艳,一朵朵或淡红或艳红的颜色,别提多漂亮了。 华氏听女儿这般说,手紧紧揪着衣角不好意思的笑了笑,只道:“那个,昨儿个去给你哥哥抓药,这不大夫说来了新药倒是可以给你哥哥试试,说不定有奇效……” “真的吗?”安靖的药大多数时候都是去大源镇上的中和药铺抓回来的,因为那里的药是整个镇里头最最要好的,安茯苓笑了,“真是的,上一次我去给哥哥抓药,那掌柜的也没说到了新药的事,不过若真是真的自然是应该要给哥哥用一下,万一真的有效果呢。” “是啊,大夫也说这药极对你哥哥的症,让我们不要错过了机会,不然再想要这药怕也是不好进了呢。”华氏见安茯苓果真是极为忧心安靖的病情,虽然自己撒谎不对但陈天师有言在先她也实在不好如实相告,但相信事后即便安茯苓知道了也会理解她的。 “是什么药,这么灵?”安茯苓睁大了眼睛一脸惊喜的看着华氏。 华氏一噎,揪着衣角的手就越发紧,她目光躲闪了两下,嗫嚅道:“这个……关于药物什么的我我也说不太清楚,总之大夫说是好药我们自然也没有不信的道理不是。” 华氏心里擂鼓一般的响着,就生怕女儿再刨根问底,她说谎的本事极差,可实经不住女儿这么再三的盘问。 想了想华氏决定速战速决,但抢着又道:“茯苓啊,我这来找你也是想跟你借些钱,那个药虽好只是家里实在不够钱给你哥哥添新药了,你看……” 华氏说得心虚不已,就好像自己在做什么违背天理的坏事一般,她低头:“不过,我也知道你跟承烨生活也不容易,若是借不出也没关系的,反正你哥哥的病也不是一天两天了,等下次有了钱再说也行。” 安茯苓好笑又好气,原本母亲绕这么大弯就是为了找她借钱,害她还一颗心一直提着,只当是安家又出了什么事。 她握住华氏的手笑道:“娘,你这说的是什么话,既然人家大夫都说了这是好药不好进货,既然如今药铺里好不容易有了,我们砸锅卖铁也不能错过这个能治好哥哥的机会啊。” 华氏眼底荡起一看涟漪,满是感动的看着安茯苓。 安茯苓起身作势要进里屋去拿钱,问道:“娘,还差多少,我们母女间别说借了,哥哥的病只要我这个做妹妹的能帮上忙自然是要帮的。” 华氏定了定神,没成想安茯苓答应得这样爽快,不过想想也是安茯苓原就想替安靖治病来着,虽然这治病的方法并不是华氏说的那样,但归根究底这钱也确实是用在了治疗安靖身上,华氏这样想来也觉得自己并不是真在说谎。 当下心定了不少,起身笑道:“茯苓啊,还是你有孝。” 华氏说话间安茯苓已拿出了二两银子来,以前给安靖抓药一两便是最高的价了,这次拿出二两想来买那珍贵的药也是顶足够了。她将钱递给华氏笑了笑:“瞧娘说的,我们是一家人啊。” 华氏接过那二两银子面色却是一难,她着实不好意思的看着安茯苓,安茯苓一怔:“钱不够?” 安茯苓原还以为二两会有富余的呢,却没母亲却为难的点了下头,听她道:“大夫说要十两呢,我也知道数目有些大了,你们可能也未必有,但我也实在没办法了,这不也是不想错过这次机会嘛。” 十,十两?安茯苓惊怔的睁大了眼,她没听岔吧,什么药这么精贵竟要十两银子,是人参还是雪莲? 见安茯苓一时傻傻怔住,华氏也知道她被这数目吓了一跳,她叹了口气:“我知道是为难你了,要是没有我,我再想想办法就是。” 安茯苓双眼微眯看着母亲不断闪躲着自己的眼神,她问:“娘,真的是大夫说的来了新药可以治哥哥的病吗?” 华氏心里咯噔一下,木木的点了点头:“啊,是,是啊。” 安茯苓不再说什么转身进屋便又取了八两给华氏,好在这段时间自己的小宠物一直卖得不错,且跟嘉宾楼签下合约后家底儿倒是一直在上涨,十两虽然用在卖一包药上实在是天价,但要安茯苓拿出个十两,如今却还不是什么难事。 华氏怔了一下,她看得出安茯苓似是起了疑,可却还是如此爽快的给了这么大一笔数目的钱,要知道十两于一个普通的农村家庭而言那可能是全部的积蓄,甚至还没这么多。 安茯苓看出华氏的不安,只笑着安慰:“这段时间承烨打猎手气还算不错,加上我养的一些鸡鸭,十两还是勉强能拿出来,治哥哥的病要紧,其他都是小事,娘也不用介怀,这钱也不用还的。” “承烨那边……” “放心吧,我知道怎么做,且相公跟我也是一条心,都盼着哥哥早日好起来,这样我们家还有安家日子不都会越过越红火吗,对不对。” 听安茯苓这样说华氏也就安心不少,拿了钱笑眯眯的回去了。 但是华氏却并不知道自己这个女儿是早就换了芯儿的,若是原主可能会尽信了华氏的话,本着对哥哥无尽的关心即便真是出血,十两也会咬牙拿出来。 但同样的事情发生在如今的安茯苓身上,她却是心里几个转,华氏从进屋的表现就一直很奇怪。若真如华氏所言是来了新药却钱不够铁话,她大可进屋就明说,安靖的病原就是他们一大家人的心病,谁不想快些治好。 别说十两了,即便是二十两安茯苓也会想办法给华氏的,华氏不可能不明白这个道理,但华氏一路做贼心虚的样子实在叫人可疑,安茯苓很怀疑这中间会不会有其他她还不知道的事情。 而且华氏说的那个买药的价格也实在高得吓人,十两啊?在大源镇可以盘下一间偏僻一点小一点的乱一点的店面了,以现在安靖的用药就是花三年五载也用不完啊。 什么药突然变得这么贵?大和药铺她不是没去过,相反因安靖的病她还是那儿的常客呢,一般药价她是了若指掌,大和药铺也一直声名在外从没有乱价坑人的现象出现过,可如今一开口就问安家要十两的药钱,这得是什么神仙药啊。 虽然安茯苓满心都是疑惑,但她也知道自己不能这么当面质问母亲,一来她总得给母亲面子总不让母亲觉得自己来问女儿借两个钱还被当成个犯人似的问东问西;再者她也看出来了,即便是她问了母亲也未必会说。 相反她若问急了不愿给钱的话只怕母亲反而要寒心,觉得她前两天才口口声声说要替安靖治病,这现在有了好药她却又舍不得钱不愿给安靖花了。 她想护好这一家人,护好这份温暖,不想在一些不必要的事情上伤了这份感情,更何况想知道事情真相总有很多种办法。 不过让她最终决定拿出钱的还是出于信任,即便知道华氏有意隐瞒了一些什么,但她还是知道母亲是爱她的,绝不会无缘无故要这么多钱,既然定是安家有什么用处,那自己帮一帮也是应该的,想来必要的时候母亲也会告诉自己。 阳光透过宽大的梧桐树叶稀疏班驳的投落在小院里,安茯苓立在小院中间,阳光落了她一身,一半明一半暗,衬得她面上表情阴晴不定。 她其实不喜欢这种被瞒在鼓里的感觉,即便是知道可能对方并无恶意相反还可能是为自己好,就像之前安靖受伤的事一样,但是,她还是想经明明了了的知道事情的一切。 到了晚上,安茯苓把今天华氏来要走十两银子的事告诉了宁承烨,他们是夫妻是一家人,且这十两银子是花在了她娘家人身上,于情于理,于公于私她都应该让自己的相公知道。 即便这钱大部分是自己挣的,但夫妻之间就不该隐瞒这些小事,有时候一些矛盾就是这些小事积累出来的。 她告诉他是信任,坦诚;而宁承烨相信她,支持她这便是夫妻间的友爱了。 不过宁承烨也觉得惊奇:“什么药这么贵,竟然一下子要花掉十两?” 49 误信邪医 大天朝的物价谁人不知谁人不晓,普通一个病花个几十文钱就喊不得了,甚至好些人家因为几十文就说治不起的也不是没有,安靖从前的用药,每次也不过在十几文之间,有时候药一次性抓得多了也不过将近一两的样子,那也已经是天价了,安家向来很少有时候能承受得起的。 可现在,华氏一开口就是整整十两,这是要买十年的药给安靖吗? “我也觉得我娘怕是有什么事瞒着我。”安茯苓叹了口气,“你说他们怎么总是有什么事不跟我说明白呢,只要是能帮到家里的我怎么可能拒绝,真不知他们究竟怎么想的。” “可能也是不想你多余的担心吧。”宁承烨夹了块回锅肉到她碗里,说起来回锅肉这样的菜他从前没有吃过,还是安茯苓嫁过来家里渐渐富有些了才吃上这个菜,安茯苓告诉他这是川系的菜,可为什么安茯苓会做四川那边的菜他就不知道了。 全不得不说安茯苓的菜真的做得很好吃,他笑了笑说:“行了,反正钱也没给外处,娘她自有用处我们也就不要瞎猜了。” 这话倒也说得对,不过这样的话从宁承烨自己这个相公嘴里说出来总是让安茯苓心里满满的暖,到这个时代这么久了,她也深知十两换算成二十一世纪的票票大抵也是好几大千块钱呢。 别说是如今这个以夫为纲的时代了,即便是换到她那个时代,也没有哪个丈夫能忍受自己妻子的娘家人莫名其妙的在自己家里拿走几大千块钱的,两夫妻不吵架算是感情好到极致了。 安茯苓不知道这跟自己很难挣钱有没有关系,所以宁承烨没有生气,但不得不说宁承烨这些话真的听得人心里很舒服。 她也就放下了心中疑惑:“你说得也对,娘他们向来老实不会做什么不正经的勾当,钱给他们用了也没什么,我们再努力挣嘛。” 宁承烨笑着点头,又吃着说:“那什么……现在家里也有些余钱了,什么时候我们去镇上买些佐料回来,你在家里也弄两只烤鸭偿偿呗。” 安茯苓听得心里一乐,敢情这家伙是胃里在造反了呢,不过听说嘉宾楼现在的烤鸭烤鸡系列已经一只已经卖到了三两银子,实在贵出了天际,但却仍是门庭若市每天争先恐后来吃烤鸭系列菜色的人不在少数。 据说还有好些闺阁小姐因不能天天出门还让自己丫头每日里往嘉宾楼去带一只回去呢,生意火爆成这样嘉宾楼也算是出了多年恶氢把东门的客来居给死死压制了。 同样安茯苓也知道这烤鸭系列的菜的价格肯定还会上涨,他们这种清贫的人是吃不起的,想想还是自己给的秘方,如今自己却不敢下手买一只回来偿偿,啧啧,也是绝了。 怪不得宁承烨打起了让她买佐料回来自己做的打算呢,她温柔的点了下头:“嗯,行,我听相公的,我们在家里悄悄做来吃。” 行业有行业的规定,当初跟那个华衣老板签下卖秘方的合约就意味着这烤鸭秘方再不是安茯苓的私物,而是嘉宾楼的东西了,所以按说安茯苓自是不可以再做的,即便要自己做来吃也不能让人知道是她做出来的,不然坏了规矩,那是要影响嘉宾楼的生意的。 …… 却说另一边华氏从女儿手里拿了足够的银子回家,第一时间就通知了陈天师来给安靖做驱病法事。 华氏满眼里都是笑意,她只想着儿子的病好了之后这十里八乡便也不会再有人背地里看他们笑话了。 要知道这些年因为安靖的病她也没少被人诟病,早些有人说她不祥才会生出一个天生体弱带病的儿子;后来又有人说是因为安家从前做了很多的恶事,如今才报应到了他们唯一的独子身上,都说香火是最重要的,不然怎么生病的不是他们的女儿安茯苓呢。 总之一切的一切,不管是真是假到了那些爱八卦的妇人嘴里总能编排出一大串有的没有故事来,这些年华氏不是不委屈,但她能怎么办呢,有个常年缠病的儿子她自己也觉得矮人一截,所以别人说什么她也不爱搭理。 她常在想若儿子身体正常,如今也该娶妻生子了,安家的生活不会十年如一日的难过,这些年安大拼命的挣钱,可但凡有一点点余钱便又砸在了安靖的病上头,如此反复哪里存得起钱来呢。 她有时候甚至都在想,之前安茯苓会跟张俊光缠在一起会不会也是不想再这个家呆了,不过好在,一切不要过去了。 华氏铁心的相信陈天师,这一次一定可以治好安靖,等安靖大好了,她也可以在村里挺直了腰杆做人,看谁还敢背地里笑话她们家人。 这样想着华氏的脸上也多出几分笑意来,整个人也精神了不少。 陈天师一大早就到了安家,拿了钱他准备了不少黑米和白米,又拿出一坛子不知什么名字的白酒来,在安靖的房间里搭起了一个简单的祭坛,黑米白米混和在一起,陈天师把这些胡乱的洒了安靖一整屋,还有床上也是,又让安靖喝下了一道符水。 安大夫妻两个只是怔怔在一旁看着,只觉得一切那么高大上还很神秘的样子,陈天师忙活了好大一通,又把剩下的黑米混白米给了安大夫妻两个,他道:“拿出去绕着你们家洒一圏,然后就不要进来了,本天师现在要开始正式替你们儿子驱他身上的病魔,不可打扰。” “是是是。”华氏连声应下,又看向安靖,“安靖你只管好好听天师的话啊。” 两人端着黑米白米便出去了,安靖的房门关上,不多时里面便传来一阵铃声响,虽然两人都极想知道里面究竟是个什么内容,但是他们还是忍住了,陈天师说了不可打扰,那他们便绝不会去打扰,他们比谁都想让儿子赶紧好起来。 于是按照陈天师给的吩咐便把那黑米白米拿出去绕着屋子洒了一圈,一边洒一边华氏嘴里还在念念有词:“菩萨保佑我儿早日康复……” 安大虽然不善言辞,但他的心思也跟华氏是差不多的,只要能治好儿子,只要陈天师说的一切都有效,即便是一百两他买血也给儿子治。 不过这一切虽然华氏信之笃然,但安大心里还有些疑影儿的,虽然那陈天师看起来是有些本事总能把他们家的一猜一个准,但从前他们也不是没给安靖请过道士巫师之类的,但效果……一言难尽啊。 所以安大还是抱着看一看试一试的心态,且看安靖能不能好转吧。 不过华氏却是深信不移的,陈天师的出现还有他一开始推算的关于安家的一些情况,以及对安靖病情的了解和诊断就像让华氏深深中了毒一般,她发疯发狂的想治好儿子,什么也阻止不了她。 一直到快中午的时候法事才结束,陈天师从屋里出来满面的笑意。 华氏忙迎上去:“天师怎么样啊,我儿子的病……怎么样啊,是不是好了,是不是已经大好了。” 陈天师心里一阵鄙夷,这天下怎么可能会有那样的神丹妙药可以一瞬间治好一个人多年积病呢?真是没文化害死人,不过陈天师面上不显,只道:“法事已做过,按说病魔应该是被驱走了,不出意外你们儿子不出十天就能大好了,但这十天里是一个观察期,若无意外一切大好,若是病情反复你们再找我,我再来看。” “怎么会这样?”华氏还以为一切大好了呢。 陈天师叹了口气:“毕竟病了这么多年一下子连根拔除是不可能的,安靖的体质是病魔易侵之体,虽然我替他驱走了病魔但难保若这十日不小心应对病魔不会再寻回来,所以这段时间以前的药就不要再给他吃了,只要他好起来不反复一切才叫大好。” “真的吗?”安大也跟着问,“那真是多谢天师了。” “现在言谢还太早,等安靖的病真大好了没有反复再谢不迟,若是反复的话你们就用老方法再联系我就是了。” 安大华氏夫妻两个听了这话,千恩万谢的送了陈天师出去,却并不知道陈天师在离开安家后嘴角流露的那一丝邪笑,十两啊他整整赚了八两多呢。 买黑米白米那些都是小钱,只是后来给安靖喝的那一道所谓的符水,里面加了一味狼虎之药,这药可以让安靖短时间里精神倍发看起来跟没事人一样,但药效过了之后却会让安靖的身体越发亏空虚弱起来。 这一味药可花了他整整一两银子呢,心疼死了,不过赚了八两他心里也是乐开了花,且他知道在安家里他还能再挣到更多。 接下来几天平安无事,而停了以前的药后,安靖竟然果然在两天时间里看起来好了很多,不仅可以下床了,甚至还可以帮着安大做些农活,鲜活的样子跟没事儿人一模一样,华氏兴高采烈,她知道她这回是用对了方法。 逢人就说安靖的病大好了,还给安茯苓拿了些鸡蛋回去一脸欣笑的样子也让安茯苓安心不少,只要安靖的病真好了她自然是一千一万个开心的。 然则,好景不过四五天时间,华氏便从天堂掉到了地狱。 50 病情加重了 华氏只觉得自己多年的委屈终于可以扬眉吐气了,安靖这两天的样子跟没生病的人一模一样,安靖自己也说这些天身上比从前得劲儿多了,饭也吃得觉也睡得并没有觉得哪里不好。 若非发生那晚的事安靖也许就信了那陈天师真的是一位得道高人,是他生命的救星。 安家沉浸在从未有过的喜悦里,安茯苓来看过安靖一回,瞧着自己哥哥果然好了起来,一颗悬着的心也放进了肚里,只觉得十两银子花得是千值万值。 而这一晚深夜,更深露重,月白无光,灰沉的天空一颗星星也没有,夜里的风添了几分湿气。华氏一面关门一面笑道:“晴了这么些天,看这样子是要下一场大暴雨了。” 这夏天的雨向来如此,来之前没什么征兆,但来得急也去得急。果然,子夜一过外面便咔嚓咔嚓的下起了大暴雨,雨势强劲而急迫,村里无数的大树在风雨交加里呼声海啸,风儿急得跟被什么线拉着一般,直刮得农屋一副摇摇欲坠的样子。 华氏担心又提着油灯起来拿木棍抵了抵门,转身正打算回屋继续休息的时候,却听得安靖屋里传来一阵压抑而痛苦的低嚎,起先华氏没在意,只以为是外面风急雨大吹得树木万物哗啦作响,这一时听岔也是有的。 但才走了两步却又听屋里一声惊呼,还伴随着碗盏落地的轻脆响声。这一回华氏听得真切,断不可能是假的,她怔了怔忙推开了儿子的房门—— 屋里原本漆黑一片,华氏带着灯进来才有着亮光。却见安靖半个身体都倒在床下,似是努力想去床边小凳上的杯子喝水,却不想碰倒了杯子,一地的水渍和碎碗砾,看得人不由皱眉。 “你怎么喝水也不点上灯,瞧把碗都……儿子,你咋满头是冷汗啊,你怎么了,是不是哪儿不舒服。”华氏一面说一面朝安靖行去,却在走近后看清安靖那一脸冷汗如豆大雨珠般吓得华氏一时面无血色。 面比她更加面无血色的是安靖,安靖一双唇都泛着白色,完全看不出嘴唇的模样,深黑的眼睛底下一片青淤就跟几年几十年没有睡过觉一般难看,而且他整个人都在颤抖,他软倒在床边上大口大口的出着气,那瞪圆的双眼看不出个焦距,微张着的嘴像有话要说却又活生生说不出来。 “儿,儿子?”华氏吓惨了,一面扶着安靖躺回床上,一面轻轻摇了他两下。 屋里一时没有动静,只有外面狂风暴雨摧残着万物,无情的咆哮着。 “我,我去把陈天师给的符水再兑一碗来,也许喝了就没事了。”华氏如何看不出来安靖这是又犯了病,而且这次犯病比以往都还要严重,之前安靖至少还能说说话,即便再无力气总还能勉强的笑笑甚至是安慰华氏自己无事。 可这一回华氏扶他回床的时候只觉得安靖全身软得跟滩烂泥一般,嘴里除了喘大气根本讲不出半个字来,只一双眼惊怔又害怕的看着自己,就像……就像一个活死人似的。 安靖见华氏要走一把拉住了她的手,他拼命的摇了摇头,意思很明显他不要喝那所谓有的符水。 自己的身体自己最清楚,自己的病翻了回来而且比以往更虚弱更严重了,他清楚家人终究是太过于轻信那陈天师了,也许这回他们也不过是遇到了一个神棍罢了,既是如此安靖如何还敢再吃陈天师留下的东西呢。 可是华氏却哭了,她急了也慌了,她信极了陈天师只记得陈天师说过若是安靖挺过十日便从此大好,若挺不过,病魔再度附身安靖怕是就难了。 “儿子你听娘的,喝了药我们一定会好的。” 安靖自牙缝城强挤出一句话来:“我不喝,要喝,只,也只喝从前那,那些药,茯,茯苓给我买,买的那些药……” 安靖倔强得很,华氏一时也没了办法,连夜把安大给叫了起来,见这状况安大也只能先安抚华氏顺着安靖的意思给安靖吃了一回安茯苓之前买来的药。 一夜的慌张惊心就这么过去了,安大和华氏的心就像那暴雨过后的小村庄,四下里都是凌落的庄家,到处都是斑驳的土渍,全却没有空气里那清新的风,和暴雨后越发显得娇嫩的花瓣。 安靖吃了两道以前大夫开的药,总算是缓过些神来,但身体比之从前却是差了不少,一时也下不来床,整个人像虚脱着一般躺在床上有气无力,嘴唇也没有恢复多少血色。 “娘,那陈天师信不得,莫要再请他来了。”安靖纵然说话困难却还是喘着气苦口婆心的劝着。 华氏只一味泪如雨下,她冲儿子点着头,也是一副有气无力的出了门去。虽然安靖那样交待她,可是作为母亲她早就为治安靖而发了癲狂一般,救子心切的她病急乱投医,又在陈天师那儿吃到了些甜头,对陈天师的话早就笃信不疑。 她只信陈天师那套,只觉得就是陈天师说的那样,病魔不肯放过安靖,又回来找安靖了,所以安靖才会又突然病倒的,不然怎么解释安靖明明已大好却又为何就不行了呢。 见华氏拿着根红带子要去院门口系上,这是跟陈天师联系的特有方式,安大拦了她:“算了吧,听儿子的,我们已经赔进去十两了,也许是我们太心急了,这世上哪有一蹴而就的事。” 华氏红肿着双眼,眼神有些空洞,只道:“我不管,我不管,陈天师明明已经治好儿子了,你也看到了的,那两天儿子活蹦乱跳跟正常人一点区别也没有,陈天师是对的,是病魔又回来了,只有陈天师能驱走病魔,只有他能救我们儿子。” 华氏冲着安大吼叫,安大愣住了,他心里也明白华氏说的,那几天安靖好得点病气儿也没有,他何尝不高兴呢,可是……这才几天啊就又不行了,这样弄下去别说他家根本没钱就是腰缠万贯也会亏空的啊。 陈天师终于还是被华氏又请了来,这一次没有作法,华氏趁着安靖睡着了才请了陈天师进去给他诊病,但陈天师只看了一眼便转身出了屋。 华氏忙上去急切地问:“怎,怎么样啊天师,是不是要再作法,没关系的我再筹钱,我一定能筹到的,你一定要救救我儿子啊。” 陈天师一脸可惜的样子又是摇头又是叹息,只道:“不是钱的问题,,我之前就说过他这病若好了没反复就好,但如今不仅反复了,你们也看到了比从前更加不如了,这是之前你们出的钱没镇住病魔,病魔发了怒才让他的病越发的严重了。” 华氏听得浑身一颤,安大忙扶住她问:“那,那还有没有办法……” “照目前的情况你们儿子只怕是凶多吉少了,可是不能再做一回法事了,只怕那病魔早有了抵制我也赶不走了。” “不过……”陈天师眉头微挑,见安大跟华氏一副处在崩溃边缘的模样,他心中鄙夷一笑,“应该还是有其他办法的,只是得让我先掐算一下这一回能不能彻底压制那病魔才行。” “那,那要怎么做?”华氏忙问。 “你们且先等两日吧,我回去替安靖卜一个卦象出来再推算。”陈天师说着上便抬脚走了,这一回倒没有问安家要半毛钱。 但他说得稀里糊涂不明不白,华氏整颗心都悬在空欲哭无泪,安大也是毫无办法,陈天师让他们等,他们也只能等着了。 陈天师前脚出了安家门,后脚便去了栗阳山脚下,那里有一片天然的小湖泊,四季水清如许,周围怪石围绕繁花茂盛,又因三面环山一面靠林,是一处极僻静又美丽的风景所在。 昨夜雨疏风骤,山林间泥石乱飞树叶满地,就连那小湖泊中也到处可见飞落的花瓣和落叶,大且片狼藉的模样。 陈天师去的时候村长早已坐在湖泊旁的凸石边抽起了水烟,见陈天师来忙站起身嘴角露出一抹阴笑:“如何了?” “一切都在我们的计划之中,进行得很顺利。”陈天师跟着笑了起来。 村长眉宇间扫过一抹阴狠:“那就好,虽然没能直接对安茯令那臭丫头怎么样,但很快她也会被拖下水,他们一大家子的日子都不会好过了,而且是一生一世都不好过,哈哈哈哈。” 陈天师才不管他们之间的恩怨,他只管拿钱做事,他跟着笑道:“放心吧,我出手就从没有失过手的时候,明天我就会去告诉安家解决安靖病魔的办法,他们现对我深信不移,我说的话他们一定会照办的。” 村长眯眼,这样最好,他就是要利用华氏一而再再而三将安茯苓给掏空,然而再给安家一个更大的麻烦,从今往后安家不仅要供养一个病重的儿子,还会加入另一个甩不掉的毒瘤,他们……将永无宁日。 华氏自作主张将安靖的病又严重的事给瞒了下来,可是陈天师还没有算出可以彻底驱除病魔的办法她只能先给安靖用着以前的药缓一缓病情了。 可是家里已经山穷水尽,连抓药的钱也没有了,华氏只好再走一趟宁家,她一脸的无可奈何,只说安靖的病又有些苗头需得用药再压一压,安茯苓也没有问其他的,又给了娘家几两银子。 但事情太过蹊跷安茯苓也不得不留心查一下了。 51 冲喜 华氏连安靖都没有告诉他自己一直在暗中让陈天师继续替他看病,自然也不可能会告诉安茯苓的,她也怕安茯苓知道了会像安靖一样也说陈天师无用,华氏自己心里明白,只觉得陈天师这样做是一定有他的道理的。 不然不可能两次诊病陈天师都没有收钱,一切的一切都让华氏越发相信陈天师是可以相信的,她像是溺水的人突然抓到了一根稻草,不管这根救命稻草是不是真的管用,是不是真的能将她拽回岸上重获新生,抑或是让她沉得更底从此丧命,但到了这一步她也管不了那么多了。 她只能孤注一掷,为了安靖她什么都可以不理。 安茯苓给了华氏几两银钱又转身回屋添了一件外衣,只道:“娘,哥哥的病情有所反复,我还是跟你一道回去看看吧。” 安茯苓很想弄清楚究竟母亲一直吞吐着不告诉她的事情是什么事情,虽然她现在是有些余钱了,可却也经不住安家来回几次的折腾啊。 华氏怔了一下,一来她不想让安茯苓看到安靖那般病重的模样,内心里还是不想女儿过于担心的;二来她更不想让安茯苓看到她在给安靖吃符水的事情,陈天师说过这件事要尽量瞒着他人,越少人知道对安靖的病情越好。 她忙摆手:“你别去了,你哥哥见你去看他知道你又要担心心里越发不好过了,那样他岂不是好得更慢,再者家里病气儿大,你一个女人家怕是撑不住,且你毕竟是嫁过来的,哪有三天两头往娘家跑的,没的叫人家笑话。” “可是……” “没什么可是的。”华氏极速的打断她,脸上强扯出一丝笑意,“我都说了他没什么大事你还不信么,真有什么大事我们也不能瞒着你不是,行了,回吧啊。” 可以说华氏是逃也似的离开了宁家,瞧着母亲行色匆匆的样子安茯苓微皱了一下眉,也不知道是不是她多心的,她总觉得心里有些慌乱,就感觉好像有什么不得了的事情会发生一样。 安家一定有什么事瞒着她,她没有回屋,而是披了刚拿出来的外衣又往大源镇上去了—— 虽然今天不赶集,但镇上来来往往的行人自也是比村里多的,且繁华程度也不一而语。若是以往安茯苓肯定会到处逛一逛看一看的,像那天宁承烨买给她的糖人儿,若有机会她还想吃呢。 不过今天她是没这些心情的了,一路风风火火无视周围的热闹景现,她径直去了一个地方——中和药铺。 之前是因宁承烨的安慰劝说,再加上没两天果见安靖的病大好起来,她自然也就不起疑了。但这没两天华氏又来问她要了钱,而且每次都是好几两这样要,谁家腰缠万贯也经不住这样挥霍啊。 不过她心里也明白自己的娘亲自然不会有事没事的骗她的钱,但这中间究竟是出了什么问题她还是要暗中调查个明白的。 所以她才起了要来中和药铺问个明白的心。 然而,从中和药铺出来她一张脸都繃紧了,掌柜的说得很清楚,他们药房最近根本没来过什么新药,而且也已经很长一段时间不见安家的人来替安靖抓药了。 “十两?宁夫人你这是开我玩笑的吧,我们这是小镇上的小药房根本卖不起那么贵的药材的,即便是真有那么贵的药材,只怕也没有人愿意买的吧,你是不是听岔了?” 回想着掌柜那惊讶的脸色,调笑的言语,安茯苓一颗心七上八下的难过,这一切不过是证实了母亲确实是对自己撒了谎,可是为什么呢? 母亲前后撒谎要钱究竟是干什么呢?若不是为了安靖的病,那之前安靖突然又病好是怎么回事,照着掌柜之言安家已经很久没来抓药了,安靖的病哪里断得了药,但他是怎么突然好的呢,然后又病倒了? 事情就像被蒙上了一层厚厚的黑布,安茯苓伸手想揭开那黑布看个究竟,却发现怎么伸这手都到不了那黑布之上,她心里急,却又无从下手。 若华氏要钱不是为了安靖,那又会是为什么呢? 安家除了安靖毕竟耗钱以外也没有其他什么大事了啊,父母身体都挺好的,也就父亲偶尔喜欢跟村里其他几个老爷们小赌两把罢了,那也不过是生活压力所迫,他想找一个释放的出口罢了。 等等,赌? 安茯苓脑海里闪过一丝金光,难不成是父亲沉溺于赌博了不成?母亲不想她担心所以才想自己填补漏洞?可父亲哪里那种没有节制的人,因为安靖他一向都很懂得控制自己的赌瘾,从来也不曾发生过因赌给家里带来经济问题的事情过。 安茯苓想得脑子里一团乱麻,却也实在想不出个所以然来。 晚上,安茯苓把自己的所有疑问都跟宁承烨说了,对于这件事她也想听听宁承烨的看法,毕竟是夫妻嘛,有问题自然应该一同解决。 宁承烨皱了下眉,只道:“事情确实有些蹊跷,可娘来拿银子我们也不是没有,若是不给岂非被人说成不孝?” 这点安茯苓自然也是知道的,在这样一个封建礼教森严的社会环境下,不孝是几乎等同于杀人放火的大罪,是要被处刑的,谁也不敢去越这条线。 “所以我才为难啊。”安茯苓道。 “可我们也不能直接去安家问吧,若是真有什么事倒还好说,可若根本是我们想太多了,岂不教娘他们怀疑我们是不想相帮?”宁承烨又道。 安茯苓别了别嘴,这话还用宁承烨讲。 宁承烨看出她的为难,笑了笑道:“不然这样好了,若是这次过后便再也不发生类似的事情倒也罢了,可若娘她再来问你要银子的话,你就只管说银子被我拿去管着了你也拿不出,让她来找我要好了,你不好问的话我来问她,也许避开了你她愿意跟我说呢。” 安茯苓眼中一亮,是啊,这倒是个法子她怎么没想到呢。 安家人一向都很喜欢宁承烨这个女婿,对他格外的看好。且男主家管钱本就是大道理她娘也不能说她什么的,也许华氏真的会愿意跟宁承烨讲一讲心里真正的想法呢。 安茯苓点头:“行,就依相公的。” 今天虽然给的银子不多,只有四两,但安茯苓却也不是心痛钱的问题,再多的钱出去了也总还能赚回来,她只想一家人都平平安安的,不要有什么事就好。 …… 陈天师再度到安家是在两日后。 也不知是不是机缘巧合,这天陈天师登门安家的时候安靖还是睡着的,华氏心里安定了不少,她太清楚自己儿子的犟脾气了,他说不想这陈天师给治了便一定不会乐意再看到陈天师再次登门的。 若是吵起来反而不好了。 陈天师喝着华氏泡来的茶,他暗暗龇了龇牙,这茶这么糙真是难喝至极,不过看这安家又哪里有会买得起好茶的人呢,算了懒得计较。 他轻轻抬头一脸笑容道:“办法是有了,不过这次只怕你们得大出血才成了。” 安大心里一跳,又要钱,可家里他也做不了主特别是遇着安靖的病,华氏哪里容他说半个不字。 安大年地着华氏,华氏忙问道:“天师请讲什么办法要多少银子啊,只要能治好安靖,什么条件我都可以答应。” 陈天师点了点头,道:“你儿子身上的病魔是驱除不了的,但却可以用阴阳结合之术让那病魔自动离体。” “阴阳结合之术?”夫妻两个都懵住了,那是什么术,一脸懵神。 “说简单点就是赶紧给你儿子说门亲事。”陈天师笑道,“而且这女子的人选还必须得是至阴至寒之体才可以。一来你们家因你儿子的病一直罩着股子病气儿,阴沉沉的必得要一些开心快乐的事来冲一冲,这娶个媳妇冲冲喜正好可以把这病气给冲走。” “二来,你儿子多年病体难愈跟他自己本身体质也有关系,若能让他跟一女子结合了,从此身体阴阳调和,那病魔经不住他身边女子的纯阴之气,自然就会离开了,你儿子也就好起来了。” 陈天师说得很玄乎其神,什么阴阳结合,什么至阴之体……直把安大华氏二人说得一愣一愣的,但有一点他们是听明白了,不管如何赶紧给儿子娶一个媳妇便万事大吉了。 安大摇头叹息:“天师说得容易,可我们这种家庭别说原就没什么钱财,安靖又是个多病的哪里有姑娘家肯嫁啊。” 这是不争的事实,这也是为什么安靖一直没娶妻的原因之一。 “所以我才说你们要多花些钱才成。” 这世上有钱能使鬼推磨,只要安家出得赶忙高价,便绝对会有女子愿意嫁的,而且只要说明嫁过来能对安靖病体有助的话肯定就更事半功倍了。 “之前的十两都还是向我女儿要的呢,这,这哪还有钱啊?”安大一阵为难。 华氏却心念微动从兜里拿出了今天才从宁家拿回来的四两银子递给了陈天师:“我这还有几两银子,天师看够不够。” “你哪来的钱?”安大惊怔。 52 走火入魔的华氏 安家有多少家底安大这个男主人怎么可能不知道,别说四两了,家里如今拼拼凑凑能拿得出一两银钱那都是顶了天了。 所以看着华氏突然拿出了四两银子他哪能不惊讶,只道:“你又去问茯苓要钱了?” 安大语气里满是责问,华氏泪眼婆挲,只道:“我这不是也是没有办法吗。” “那你也不能老让茯苓出血啊,他们也不容易,我们不能为了儿子不顾女儿的死活吧。”安大打心底里不同意这样的做法,手心手背都是肉,他何尝不想让安靖快些好起来,可若让安茯苓一味的难做他也不忍心啊。 “眼下哪管得了那么多,等治好了安靖,你想怎么说都成,茯苓若要怪我我也认了,但安靖的病最重要不是嘛,他好了我们整个家也才能好啊。”华氏也很是憋屈,天知道她也不想这样的,可不这样的话能怎样呢? 难不成要看着安靖病死吗,好不容易逮到手的机会她说什么也不会就这么放弃的。 陈天师也不管他们的争执,只掂着手心里那四两银子道:“安母啊,这可是不够的,你儿子的状况你也清楚,这四两只怕够多给你跑腿找那至阴之体的姑娘的,真要聘人家进门还差得远呢。” 安大张了张嘴没敢再说什么,华氏也为难了,只道:“那,那得要多少啊?” “你怎么着也得准备三十到五十两银子吧,你想想你女儿出嫁人家给的多少彩礼钱,你儿子这状况又应该给多少对不对,再者至阴之体极为难寻,我只怕还得多花费些工程呢。” 三十到五十两银子?这样的天文数子两夫妻一辈子也没敢想过,安大当即就瞪圆了眼,刚要拒绝,华氏却满口应承下了:“好好,我去筹,我一定筹到,求天师务必要帮我寻那至阴女子,无论如何劝动对方嫁过来啊。” “行,你放心吧我会尽快安排的,你儿子的状况最好赶紧办喜事才行。不过……”陈天师犹豫了一下,心道这一下子要这么多钱安家也只能往安茯苓那儿拿,可安茯苓那妮子却是个不好相与的,只怕这一回怎么着也刨根问底了,于是陈天师又道,“有一事还得切记,这事不能告诉你那已出门的女儿,她是已嫁出去的人便等同是别人家的人了。” “若是告诉了她于你儿子病情不利。” 华氏仍是满口答应,陈天师这才满意的拿着那四两银钱走了。 华氏送陈天师出去了,却不知安靖在里屋里不知何时早就醒了,他们的对话一字不差的都落进了他耳朵里。 这些年他没娶成媳妇的原因还不够明显么?就他这身体且不说给不了人家幸福,即便是好人这样的家庭又有哪个轻易肯嫁,而且这一次还要求那偏非得要一个至阴之人才可,华氏他们哪懂这个也只能给陈天师钱让陈天师帮忙寻这所谓的至阴之人了。 他知道这肯定是陈天师的把戏,可是华氏连三四十两这样的大数目都敢一口应承下,足见华氏对这件事怕是走火入魔了,一切也都是为了他好,他怎好再去伤母亲的心呢。 可恨自己就这么躺在床上也动弹不了几下,根本什么也做不了,越发是这种时候,他越发的恨自己的无能。 华氏送走陈天师回来只见安大阴沉着脸盯着她,他叹了口气:“你心里想什么我都知道,这么些年儿子病就像你的心病一个样,你发了疯的想治好他也不顾三七二十一,可是咱们也不能为了治他弄得茯苓一家不好过吧。” “你要知道茯苓这才嫁过去多久啊,你这三天两头的开口要钱还一次比一次多他们哪拿得出来,即便是拿得出来只怕宁承烨心里也要不舒服了,究竟他是娶了个媳妇还是娶了个吸血鬼啊。” 这些道华氏如何不明白,她尴尬的笑了笑:“你不知道咱们女儿有办法呢,她可会挣钱了,上次看她拿钱的时候那钱袋子鼓鼓的,再者若他们拿不出也不会给我的是不是,治好了安靖我们好了他们不也跟着好了么。” “安靖自己都说了他不想这陈天师再给他治,就你走火入魔非要信他。” “他这不是灵嘛,你也看了不是。” “可这一次他要三四十两呢,你以为这么大数目茯苓还拿得出吗?”安大瞪她。 华氏无语了一阵,这民是事实,宁家什么家底她多少是清楚的,前后已问安茯苓要了不少了,这一下再狮子大开口任谁也难以拿出来了吧。 可是…… “我不管,无论如何也要试试的。” “你?”安大皱眉,“安靖的病原本吃着之前的药也没什么不好,慢慢将养就是,如今我也常得那陈天师不太靠谱。” “你少胡说了。”华氏一听这话却是急了,横眉瞪眼地道,“陈天师灵着呢,这一次冲了喜我们儿子保准会好起来,一定的,你可不许拦着我啊,这是我们儿子唯一的机会了。” 一夜无言,整个安家都各自有着各自的不舒服。 …… 清晨的宁家小院鸟语花香,梧桐树上还挂着昨晚大雨留下的残珠,连着好几个晚上的好雨,院里篱笆边那一围的丰花月季越发开得鲜艳漂亮了,篱笆内的青菜已经被安茯苓采摘了一季,而这会子又露出了尖角,连着那油菜又可以吃第二次了。 安茯苓刚把昨天卖了小宠物的几十两银子放进里屋钱袋子里便听到外面传来推门的声音,随着大门被人打开,华氏的声音便眼着传了进来:“茯苓,你在家吗?” 安茯苓心里咯噔一下,倒不是不喜欢母亲上门,只是没由来的就觉得母亲多半是来要钱的。 笑着迎出门她一面让母亲坐下又给母亲沏了茶水,安茯苓笑道:“娘怎么有空过来了,哦,我知道了是不是哥哥的病大好了你来给我的个信儿,免得我担心的,娘真是有心了。” 不得不说安茯苓当真是极聪明的,这样的话一出口华氏要钱的话还当真就不好出口了。 安茯苓把茶水推到她面前笑道:“娘尝尝,前两次来都是喝的白水,这一次可是月季花茶哦,我专门摘的院里那丰花月季晒干了做成的茶叶,美容养颜呢,而且还不花钱。” 虽然这茶新鲜,可华氏当下也没有心情喝什么花茶了,她不好意思的看着安茯苓只道:“茯,茯苓啊,其实……你哥的病并没有什么起色,倒是药铺那边说要加重些药量才行,所以……” 又拿药铺那边来说事,不得不说华氏也并不擅谎言,不然又如何料不到拿中和药铺说事安茯只需走一趟镇上就可以打听得一清二楚了,而如今安茯苓是早已经去打听过了。 看着母亲吞吐着谎言,安茯苓心里却是凉了半截,终究是一家人母亲却始终不愿真话相待,究竟是怎么回事? “怎么了吗?”安茯苓装着傻,也不再像第一次那般干脆的给她钱了。 见安茯苓不说话华氏心里也打起了鼓,不知是安茯苓不愿意给了,还是安茯苓真没有了。 不过事情到了这一步华氏也抛下面子了,又不是第一次来要钱了,她顾不了那么多拉着安茯苓的手道:“女儿,你也知道加大药量的话得花不少的钱,我们哪有那么多钱啊,你看在你哥哥这么可怜的份上再帮他一回吧。” 华氏也是第一次这么厚脸皮的做的这些事,可她又有什么办法呢,她哀求的看着安茯苓。安茯苓内心也有一瞬的松动,毕竟是家人她怎么能不帮,可是帮得不明不白,且母亲这明摆着的是谎话,天知道那些钱究竟是做了什么。 “可我连着给了你那么多钱家里也没多少钱了,相公知道了心里有些怨呢,昨晚发现我又给了你四两银子,这不一大早就把钱都收到他手里去了,我手里一文也拿不出了。”安茯苓也不脸为难的样子。 这还是她跟宁承烨说好的办法,原以为是用不上的,但没想到才一个晚上华氏竟然便又寻上了门,她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究竟什么时候安家花钱如流水了,每一次都要这么多。 一听这话华氏的脸刷的一下变成了土色,从自己女儿手里拿钱自然是要好过从女婿手里拿钱了,她心里慌张了起来,这若是要不到钱的话安靖娶妻冲喜的事可怎么办? 偏偏这事陈天师有交待,不能跟已嫁出门的女儿讲的。 安茯苓自然是把她的纠结慌张都收入了眼底,她微皱了下眉:“娘,家里是不是出了什么其他事,你只管告诉我,我们一起解决啊。” 华氏起身却脸色一冷:“那宁承烨之前来我们家还说什么一家人,安靖的病一定会担待的,如今倒好我不过才要了两回钱他就嫌多了,把你的钱也全都收了去,这不是要看着安靖去死吗?” 安茯苓怔住了,母亲向来温和,哪里发过这种莫名的脾气。 其实华氏也不想的,但她也知道自己作为长辈这时候若不拿这一层来压一压安茯苓,怕真的要不到钱了。 53 难全的孝 华氏深知自己作为母亲安茯苓宁承烨这些小辈理应是要尽孝的,而且在这天朝脚下若是被批上不孝的骂名的话,后果是很严重的,轻的被人耻笑终身,重的还要被官府咎责。 华氏也是救子心切,关心则乱了,这时候她除了这一招别无他法了。 安茯苓自然也看出了华氏的打算,但她是真没想到华氏为了拿到钱竟然如此绝决,自己的母亲像中了什么毒一样不管不顾,完全没有往日温和的形象。 “娘,你怎么能这么说呢。”安茯苓皱眉,“相公只是觉得这段日子花销实在大了些,若是娘一定要的话不如直接问相公要就好了,只要我们拿得出来相信相公也会给的。” “宁承烨他……真的会给吗?”华氏一颗心七上八下的。 “你把事情原原本本告诉他也好让他知道这钱都用到了什么地方不就好了,相公哪里不讲道理的人,他其实也是以为我拿着钱做了其他的事情,所以才把钱都收到了他那边想替我管着嘛。”安茯苓笑着抱住华氏的肩头。 原想把气氛弄得轻松些也好叫华氏不要这么尖锐,但却发现自己抱着的母亲有些浑身擅抖,安茯苓皱了下眉,当下也不说其他,只道:“娘留下来吃午饭吧,承烨今天也没有上山他去镇上买昨天打回来的两只死掉的猎物了,想必午前会回来的,到时候你就可以问问他了。” 华氏眸光微动,若是真原原本本把事情告诉了宁承烨只怕也瞒不住安茯苓了,而且这事是不能让安茯苓这个嫁出门的女儿知道的。她咬了咬牙,只勉强一笑道:“还,还是算了,你知道你哥身边断不得人的,我,我还是找时间再,再来吧。” 华氏又一次逃也似的离开了宁家,安茯苓没有追出去也没有强留她,她坐回桌边看着桌上那杯华氏一口也没有动过的花茶,她微微叹了口气,母亲心里一定有事瞒着她,而且是很烦心的事才对。 华氏离开宁家却没有回安家去,她独自等在了宁承烨从镇上回来要必经的小路上,从上午一直到晌午,工夫不负有心人终于还是让她等到了宁承烨回来。 宁承烨是搭乘的一个老农的牛车回来的,远远的就听到了他跟那老农有说有笑。 宁承烨以前是极少话的,上镇上的话也不会坐牛车花这冤枉钱的,但现在他却愿意了,不仅是因为经济上宽松了不少,也是受了安茯苓的影响,他总想早一点回到家好见到她。 “承,承烨,承烨。”华氏见着牛车徐徐而来赶紧就跳了出去拦在了大路上。 荒烟蔓长的路上,阳光正好,野花漫布,宁承烨却并不想在这样的状况下遇见华氏的。 可是有外人在场他总不能装没看见吧,旁边赶着牛车的老农就说话了:“承烨啊,你认识那人吗?” “呃,是我丈母娘,停一下吧,别有什么急事。”宁承烨尴尬的笑了笑,其实他心里已经猜到了几分华氏找他的原因,可是在宁家有什么不好说的,怎么非得到这荒郊野外的来寻他呢。 牛车在华氏面前堪堪停住,宁承烨跳下板车朝华氏行来,脸上也积满了笑容:“娘,你怎么到这儿……” “承烨啊,我知道你是个好孩子,你一定也不想看安靖就这么病死的对不对,就当是行行好,你救救他吧,你借给我们的钱我一定会还你的,等安靖好了就好,一定的。”华氏这一次却来了个先发制人,扑通一声就朝着宁承烨跪倒了下去,声泪俱下好不伤心的说着。 这可把宁承烨和那赶牛的老农给下了一大跳,宁承烨赶紧让开了身去,他是晚辈哪能当得起丈母娘这么一跪,那岂非要变天了。而且华氏一上来就哭得这么厉害,说得那么伤心弄得好像宁承烨多对不起她似的,不知道的只怕还以为宁承烨怎么对不起安家了。 宁承烨为难的偏了一下头,果然就见那赶牛老农用那种果然如此的鄙夷眼神望着他。 天呐,他是得有多冤枉。 他一个头两个大,赶紧伸手去扶华氏:“娘,这儿还有外人呢,有什么话咱好好说行吗,别这样,我哪能受你的跪啊,这是要我折寿啊。” 可华氏根本不起来,只一味的朝宁承烨跪了过去,才不管他是不是受得起,有个外人才更好呢。 她一把鼻涕一把泪的伤心道:“承烨我知道我们家连累了你不少,可这安靖病也是没办法,你就只再帮我一回,一回就好行不行,我发誓这是我最后一次向我借钱了,以后绝对不会了,承烨你帮帮我吧,不然安靖就真的没救了,难道你真的要看你哥哥去送死吗?” 宁承烨一脸为难,这以孝相要挟,也亏和华氏想得出来了,但偏偏就是这一个孝字能把人给压得死死的。 “承烨啊,难道你真的要见死不救吗?我给你磕头了,你行行好啊,除了你我也靠不住别人了啊。” 华氏作势就真的要磕下去,宁承烨忙扶住她:“娘,使不得使不得啊。” “承烨啊,你就答应了吧。”一旁的赶牛老农也算是看出了个所以然了,“不就是你媳妇舅子生了病,你丈母娘管你借两个钱嘛,几文十几文给得起就给嘛,看把老人家给急的,这若真是耽误了病情怕就要出大事了。” “再说了,咱们做晚辈的不得有孝啊,人家养了十几年的女儿嫁给你也不容易不是,你可得对人家父母孝顺些,别叫人说你不孝那可就是大罪名了。”赶牛老农语重心长,最后还饶有意味的加了一句,“你放心,今天的事我不会跟别人说的。” 宁承烨眉并没有抽了抽,赶牛老农这话里的意思是认定了他之前就是不肯借钱给他舅子看病呗,还逼得丈母娘下跪相求,这可是大不敬大不孝啊,若是坐实了,赶牛老农往衙门里一告宁承烨怕是要吃几天牢饭了。 可他不管怎么扶华氏就是软在地上不肯起来,他只好道:“行了娘,我答应你就是了,你要多少我都给,你先起来,别人误会了啊。” “你真的给?”华氏一抹眼泪怔怔的看着宁承烨。 宁承烨还能说什么,他只能无语的笑着点头。 华氏这才欢天喜地的从地上站了起来,宁承烨扶她上了牛车,只道:“钱都在家里呢,你跟我回去我取给你吧。” 华氏干笑了两声,点了点头:“还是你好,等你哥病好了,一定来宁家好好谢谢你。” “娘,一家人不说两家话。” 牛车又慢慢开动了,华氏开心了不少,还冲着赶牛老农说:“我这个女婿啊对我们最好了,那真是没得挑的。” 宁承烨:“……” 之前非把他架在火上烤的那个人也不知道是谁,这会子又跟人说自己是天下最好的女婿了,这孝之一字啊……有时候真真是好难两全。 到得宁家大门口宁承烨付给赶牛老农两文钱便与之分别了,宁承烨领着华氏正打算推门回家,华氏却干笑道:“承烨我就不进去了,免得茯苓看到我又担心安靖是不是病重了,那多不好,还是你进去拿给我就好了。” 宁承烨眉头微拧,华氏竟然连女儿也不见?他问:“那娘要多少?” 华氏伸出三个手指头,想了想又改成了五个手指头。宁承烨道:“五两?” “五,五十两?”华氏咬了咬唇,她知道有些多了,但论娶亲虽说是为了给儿子冲喜,但她自然还是希望能娶个好一点的,当初宁承烨过的彩礼都是二十两,如今自己儿子那状况,五十两还真不算多。 可于他们这样的家庭而言却无疑是天文数字了。 宁承烨心中微怔,他自然知道五十两于他跟安茯苓而言不算什么,之前卖那烤鸭的秘方就得了二百两呢,这些日子安茯苓的宠物每每出手都是好几两的价钱。 可是看个病从十两一下子就涨到了五十两这也太吓人了吧。 他问:“娘,家里是不是出了什么事你说出来看我能不能帮上忙,不过你放心我不告诉茯苓,不让她担心。” 华氏咬牙,心一横只道:“承烨你是不是后悔之前说的话不想给我钱了,要是不想给就就算了,大不了我回去给你哥备一口棺材好了。” 这说着说着华氏的泪又下来,这还是在家门口呢,时不时的就有来往的村民,这让人看见自己这个女婿把丈母娘给弄哭了他不孝的罪名就真要坐实了。 虽然无奈他也只能咬牙道:“行了娘,我我去给你拿就是了,不过这回家里可真没钱了,你再想要也不成了。” 这个口他必须得封,不然安茯苓跟他挣再多的钱也不够补安家那个莫名其妙的洞的啊。 “是是是,我晓得的。”华氏赶紧点头。 宁承烨进屋去拿钱的时候,安茯苓正在厨房里忙着做午饭,也没有注意。宁承烨想了想还是没告诉她,怕是华氏真不乏顾闹将起来就不好了。 而另一边村长跟陈天师又在栗阳山脚下那湖泊处碰了面。 “都成了?” “都成了,只等那女子进门了。”陈天师笑道。 村长眯了眯眼:“好极了,我倒是要看看当安家人发现自己费尽心思娶了一个傻子女人的时候是怎样一种精彩的表情。” 陈天师也跟着一乐:“那家人傻着呢,配个傻子媳妇倒刚刚好。” 54 亲事 安家原本就已穷得家徒四壁了,为了治安靖更是四处奔走,这些年来也没过个什么舒心的好日子。若是以后家里再添个傻子媳妇,这不仅没法传宗接代,也更是给安家莫名增添不少的负担啊。 村长想到这儿整个人都乐歪了,他真想亲眼看到当安茯苓发现一切都只是一个局,她所有的银子不仅打了水漂,还给安家迎进来一个这么没用还反添乱的嫂子,不知道心里会做何感想,那时的安茯苓表情一定很精彩。 陈天师告别了村长便径直去了安家,他告诉华氏说那至阴的女子找了。 “我可真是走了不少的地方,查探了不少的村落才寻到这名女子的。阴年阴月阴日出生,而且还是个中规中距的良家女子,出落得也挺漂亮的,这可是打着灯笼都得不到好事呢。” 听陈天师这么一讲华氏心里也乐了,虽说这只是为了给安靖冲喜不得不为之事,但想到这一下子儿子又娶了媳妇又可病好,那再多银子也都花得值得了。 她把五十两银子一股脑的塞到了陈天师怀里,一个劲儿地道:“这次真是多谢天师了,一切还忘天师万全,一定把那姑娘给我们娶过门来啊。” “嗯,我也知道,这事儿得赶紧办,不然你儿子那儿可拖不得,所以一切还是从简吧,不过切记万不能告诉你那已出了门的女儿,不然要坏了阴阳平衡一切就没效果了。” “我晓得厉害的。”华氏直直点头。 陈天师这才道:“那行,那到时候就寻一个证婚的人我们把亲事结了就成。” 这边陈天师通知到了安家,另一边村长也早就把那姑娘给带回了栗阳村,只等安家那边安排妥当了便可将人接过去拜堂成亲了。 其他华氏还是想着能简单办就最好,毕竟这事是瞒着安茯苓办的,若是大操大办一来不仅没钱不说,二来不也是臊了自己女儿的面子么。 毕竟隔得这么近,安茯苓若听说十里八乡的人都赶来吃自己哥哥的喜洒,可她这唯一的妹妹却还蒙在鼓里半点不知,只怕也是有得闹了,所以简办日子好的办法了。 当下便支会了安大赶紧去找木溪村的村长让他来给安靖当证婚人就够了。木溪村村长比栗阳村村长要年长近十岁的样子,花白的胡子微微佝偻的身体,还拄着拐杖,不过人家在村里很是德高望重,胆凡大事村里人总要找他主持一番的。 不过就是有个毛病,这村长极为信佛。一听说安靖要成亲,而且这亲事还关乎他生死大事当下也不含糊一口应承下了。 傍晚用过了晚饭,华氏把安靖的饭端进了他的屋,安靖其他可以勉强下床了,但华氏的意思还是要他躺床上多将养些,等明儿成亲的时候也才好有更好的精神拜堂。 安靖看着放在小凳上的小米粥淡淡叹了口气,只道:“娘,你跟那陈天师的计划我其实都知道。” 华氏愣了一下,只道:“你看,那天师果然厉害吧,这回你不仅可以娶上媳妇,病也会好起来,我们家从今往后便只会越来越好了。” “娘,你算过你前后问茯苓要了多少钱吗?”安靖问。 华氏愣了一下,心中稍稍一默只道:“十,十四两吧。” 安靖皱眉:“娘,今天你给陈天师那五十两不是钱么?” “那是人家承烨给的以,又不是你妹妹。”说起这事华氏心里还稍有些怨念呢,不过才问安茯苓要了两回钱,这女儿就拿乔了,若非她拿孝来压住了宁承烨,只怕这五十两也要不来呢。 “娘,那还不一样是他们家的。”安靖皱眉,“我知道你关心我的病,可是你真的有些走火入魔了,你前后问他们要了整整六十四两银子,六十四两啊,你知不知道这是个什么概念?即便是我们村里最有钱的文家一下子要他们出这么多钱怕也是要心疼他们了。” “更何况是茯苓他们,这一回为了我只怕是连家里老底都掀干了。”安靖叹了口气,“可我却觉得这冲喜也并不可靠,对方的人我们都没见着过你就直接给了五十两,我看那个什么天师也没什么大不了,还是想法子把钱要回来,就说我们不冲喜了,大不了我还吃以前的药,也什么毛病。” “胡扯。”华氏瞪眼,“陈天师厉害着呢,不许这么胡说编排天师,再说了天师也讲了那姑娘长得挺不错的,还对你的症,等她过了门你自然也知道好处了。等你病了亲自带着媳妇去给你妹妹道谢,她准保也是开心的。” “娘?”安靖一脸难色。 “总之不许说不成亲的话,除非你是想气死我。”华氏自从在宁承烨那儿试过拿孝来压人之后就发现这还真是一个好方法,所以为了堵安靖的口华氏便又把孝拿出来用了。 安靖哑口无言,只好沉默了。 …… 而另一边的宁家,家里突然少了整整五十两这么大一笔钱安茯苓不可能发现不了,第二天安茯苓就发现了。 宁承烨这时候正在隔屏里边沐浴,早上刚给后院那些小鸡上鸭做了两个拦框可累死他了,洗个澡去乏倒是极好的。 安茯苓拿着钱袋子怒气冲冲的进到隔屏后面:“家里怎么突然少了五十两?你拿去干嘛了。” 一进去安茯苓才意识到自己一急之下竟然忘了宁承烨是在沐浴,水气氲生中那人坐在大大的木制浴盆里,半个身体都裸露在水面之上,结实而肌肉分明的胸膛真是看得人……欲血喷张。 安茯苓赶紧转身声音也跟着乱了节奏:“那个……你赶紧洗了出来解释清楚这五十两的事。” 安茯苓跺了两脚赶紧出去了,却又因为走得太极整个人撞到了隔屏上,结果倒好把上隔屏给撞倒在地发出平平砰砰的声响不说,还把宁承烨的衣服全给撂翻在地了。 安茯苓自己也一个重心不稳随着隔屏一起翻倒了下去—— 原以为会跟地面来一次痛彻心扉的亲密接触的,却不想一只大而有力的手腕突然揽腰将她抱住,她被这只大手轻轻一带便被带进了一个结实有力的胸膛。这正是她刚才看到的那个让她差点想入非非的胸膛啊…… 安茯苓抬头撞见宁承烨那双微眯起来的丹凤眼,真是一张轮廓分明,线条流畅,鼻梁俊挺的男人,帅得一塌糊涂,帅得毫无天理。特别是这时候宁承烨又披散着一头黑发,带了两分狂狷之意;又带了两分潇洒之味,真真是……安茯苓甚至怀疑自己怎么这么好运,穿到这么个鸟不拉屎的小村落也可以嫁到这么一帅出天际的男人。 宁承烨把她往怀里又拉紧了一分,天,她,她她她好像触到了宁承烨下那不可言说的一个部分,对了,他刚从浴盆里出来救她,那肯定是裸的了,安茯苓的脸刷的一下就红透了,要怎么办?从了他吗,不过好像从了他也不赖啊。 就在安茯苓心里小鹿乱撞的时候,宁承烨还在她边不要命的呼气:“我马上穿好衣服任凭娘子大人发落。” 宁承烨冲她邪魅的笑了一下,安茯苓的心又往那不该的欲望边缘堕落了一分,这个该死的男人,长这么好看干什么,还勾引他,不要脸。 安茯苓推开他慌慌张张的落逃了,看得宁承烨勾起嘴角忍不住好笑。 但是暧昧的气氛也就这么一秒而已,没一会儿在听完宁承烨解释完一切之后她惊怔了:“什么,她居然一下子要了五十两?” 宁承烨一面拿帕子擦着自己半干不湿的头发一面耸着肩,想起昨天华氏下跪的样子他还心有余悸呢。 安茯苓想生气却也生不起来了,毕竟是自己母亲拿孝道来逼迫了宁承烨在先,换了当时是自己,可能自己除了把钱给华氏外也没有其他办法了吧。 “相公,对对不起啊。”安茯苓咬了咬唇。 宁承烨摇头叹息:“不过我现在也怀疑起安家是不是出了什么事了。” 正说到这儿只见吴大婶唤着人进了院子来,夫妻两个赶紧前后脚出了门,吴大婶笑了:“我还当你们不在家回娘家吃喜酒去了呢。” “喜酒?”安茯苓一怔。 吴大婶笑了:“刚才我从木溪村那边回来,听说你们安家不是正在办喜事嘛,你哥哥娶亲呢,虽然没有请客好像只是请了村长去证了个婚,但毕竟是大事,外人不请你这个做妹妹的肯定要回去。” “我这一回来却见你们院门开着,还只当是承烨在家没有过去呢,却不想你们两个都在家里,这都快正午了你们不回去喝杯喜酒啊。”吴大婶疑惑的问道。 然而比她更疑惑的是安茯苓是宁承烨,不过好在宁承烨反应快下朝吴大婶道谢:“这是自然的,我们正打算过去呢。” “行,那我不打扰了,先回去了。”吴大婶说着便也跟着走了,不过一转头却是掩不住鄙夷,这安家是有多穷儿子娶亲都不办一办,也是绝了。 安茯苓独自怔愣,什么娶亲,这都什么跟什么啊? 宁承烨轻轻推了她一下:“娘子,看样子之前你娘向我们要钱怕都是给哥哥娶亲用的吧。” 安茯苓回过神来,是了,安靖的状况愿意嫁的女子定然没有,但若有厚重的彩礼那就另当别论了,这个时代不少人家都是见钱眼开,女儿也不重视反正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只要彩礼到手谁管她在婆家死活。 安茯苓咬牙:“走,回安家看看情况。” 55 家门难进 安茯苓心中是满腹的疑问,这段时间来母亲问她要了太多太多的钱了,难道这一切都是为了给安靖娶亲吗?但如果真是这样那母亲大可以直截了当跟她讲啊,哥哥要娶亲,只要是可行的,她这个做妹妹的还会阻止不成? 虽然也知道安靖的状况真要娶到一个正常的贤良妻子只怕是难上加难,要比别人多花费些也是正常的,只是在这样的一个小村落里头,娶亲超过一两那都叫不得了了,当初跟宁承烨的亲事那只是一时没有办法开口要九两,而宁承烨也是因为大方才一口气给了二十两。 但是安靖这个亲事却前的花费了六十四两,简直比天文数字还天文数字好吗? 而且华氏一直刻意的隐瞒这让安茯苓也隐隐觉得这中间只怕没那么简单,毕竟这么多年家庭情况在这儿摆着,哥哥的病也是众所周知,家里人也一直没人敢提跟安靖娶亲的事情,奈何这会子华氏却急起来了,还这么快,办得悄无声息,连她这个唯一的女儿都不通知。 这简直太天方夜谭了,如果吴大婶说的一切都是真的,那这中间说没有鬼怪安茯苓都不会相信。 一路风风火火的赶回木溪村,安家还跟以前一样没什么变化,明媚的阳光下安静的小平屋,屋前屋后茂盛的野草野花连片生长着,前院里几只小鸡小鸭叽叽喳喳的乱跑乱叫着。 硬要说有什么不同的话,大抵也就只有院屋门前那高高的木框两边挂着的两个红灯笼了,以前可是没有的。 安茯苓微皱了一下眉,跟着上前只见两扇正屋大门都帖着红色喜字剪纸。虽然听不到敲锣打鼓的声音,也没看到满院有人恭贺的声音,但这红灯笼和红字稍添的喜庆还是无疑在告诉安茯苓——安家真的在办喜事。 她的心抽痛了一下。 正这时只见一辆灰布简单的马车停靠在了安家门前,陈天师将盖着红盖头身穿一身红的新娘子迎了下来,新娘子安静的立在门口倒是没有说话,只是陈天师见安茯苓夫妻两个立在门前一时脸色微怔。 安茯苓皱了一下眉,还雇了马车把人迎过来,这新娘得是从多远来的啊?而且……那个陈天师安茯苓总觉得好像在哪儿见过,可一时之间她又不怎么想得起来。 就在她努力回忆的时候,华氏跟安大也闻声出来了:“来了?来啦来啦…茯,茯苓?” 只见安大跟华氏也久违的拿了过年才会穿的一套新衣出来换上,满面的容光焕发,若非安茯苓的出现太过震惊,可能华氏夫妻两个今天脸上的笑容是不会出现半丝破绽的吧。 “哎,这是怎么搞的,不是跟你们说了不能告诉家里已婚的女眷吗,这会坏了这场喜事后阴阳平衡,你儿子的病还好得了吗?”陈天师还未踏进院来就开始抱怨了,虽然没有说明白,但安茯苓却听明白了——她不不该来。 “娘?”安茯苓一脸不解的看着华氏和安大。 因上次在小道上被华氏以孝道相逼之后宁承烨对这个丈母娘还有些不敢相与,他看向安大:“爹,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啊?我们听说大哥要成亲还不信呢,这才回来看的,难不成……这这这都是真的,可这么大事你们怎么也不跟我们说一声呢。” 这世间没有不透风的墙,虽然安家将亲事已极力从简的办了,但挂两个喜庆的灯笼总算是个心愿,也像样些,原以为就算木溪村的村民们看到也不可能今天就传到栗阳村那边去。 但他们哪里料到偏偏一大早的吴大婶就来了一回木溪村,把一切都原原本本的带回了宁家去。 陈天师对那盖着红盖头还在院门外面没进门的新娘子低声说了一句:“你乖乖跟这儿等着,我去让新郎出来接你,到时候给你糖吃啊。” “嗯嗯。”新娘子点了下头嘴里还发出一丝丝奇怪的轻笑声。 陈天师进了院对安大夫妻两个道:“你们得赶紧解决这事啊,还想不想救你们儿子的命了。” “娘,这一切究竟是怎么回事?”安茯苓质问,“你在我们那儿拿了那么多的钱就是为了给大哥娶亲的吗?” 正这时证婚的木溪村村长行了出来,老村长拄着拐杖一瞧见安茯苓微吃了一惊,只道:“不是说这场婚事不能告诉你们女儿的吗,不然给你们儿子冲喜就不灵光了,可她怎么还是来了?” 老村长的惊讶也是安茯苓的惊讶,她更加震惊的看向自己母亲,她想要得到一个合理的解释。 华氏在震惊之后赶紧拉着女儿的手往院外走了去,只一脸哀求地道:“茯苓你原谅娘这一回吧,娘也是没办法了,陈天师是极为难得的天师,他说找一个至阴女子给你哥哥冲喜,你哥哥的病就能彻底好起来,之前你哥哥的病有所好转也是托他的福呢。” “只是这次冲喜不能让你知道,因为你已出了阁你若参加的话会坏了这场喜事的阴阳平衡,所以算做娘的求你了,快些回去吧,等你嫂子过了门,你大哥病好了我一定叫他们去你们家好生道谢。” 华氏苦苦哀求只差没给安茯苓下跪了,安茯苓却只是冷冷一笑,指着那黄衣道袍的陈天师:“娘,你为这么个萍水相逢的神棍却把我这个女儿拒之门外,我就说这天下间哪有治个病要得了那么多钱的,原来你是上了这神棍的当。” “茯苓不许胡说。”华氏忙压下她的声音,又给陈天师道歉,“天师对不住,我女儿冒犯了你别往心里去。” 陈天师在屋前静静坐着只是淡淡地笑:“没事,只要你们尽快解决这事就好,吉时可耽误不得,人家新娘还在外面等着新郎去迎进门呢。” 众人这才看了一眼门口那被干撂了很久却仍很安静站着的一身红衣的新娘子,可安茯苓这时候哪有心情去管这从哪儿来的什么新娘子,她看向安大:“爹,娘糊涂你也跟着疯吗?我知道你们想治好大哥,可也不能病急乱投医啊,我敢打包票这个神棍就是在骗你们钱的,现在后悔还来得及,不要继续错下去了。” “啪!” 突然一个耳光响亮的落在安茯苓脸上,从人都是一惊,宁承烨微张着嘴巴想说的话也被这耳光给生生噎住了。 空气里好像有一瞬的凝结,白云悠悠的天空太阳晒在身上火辣辣的痛,安茯苓分不清是这天气太过毒辣,还是母亲这突然甩到脸上的耳光更痛心。 安大两步上前拥住女儿,他瞪向华氏:“你疯了,打她做什么?安靖治病的钱是她出的;安靖娶亲的钱也是她出的,她是你女儿又花费了那么多难道连知道真相的权利也没有吗?” 安茯苓被这个耳光打得怔愣了,泪水如断线的珠子吧嗒吧嗒的滴落着,一时怔在父亲怀里没有动。 其实华氏这一手甩过去之后自己也后悔了,她以前是那样温和的一个母亲,什么时候这样尖锐过,而且还是当着女婿的面打了女儿,她也知道不该可是她就是没忍住啊。 华氏想安慰两句,这时老村长那拐杖一拄说话了:“打得好。” 宁承烨跟安茯苓一惊,那老村长只是冷哼:“你娘都说得很明白了,你回来会坏了你哥这场亲事的阴阳平衡,好不容易有了可以治好你哥的法子,你一个出了门的女儿回来捣什么乱,难不成想看你哥病死不成?” 陈天师在一旁阴笑,看来这个老村长也是个老顽固,迷信封教很严重啊,这个证婚人当真是找得好,都不必他出面说什么了。 宁承烨上前从安大怀里接过还兀自怔愣的安茯苓,安茯苓看向安大:“爹,你真的信这些吗,你知不知道这样只会把大哥越治越严重的。” “胡言乱语。”那老村长又说话了,“我还从未见过哪家出了门的女儿跑回来阻止娘家的亲事的,简直是荒唐。总之今天有我在这儿,你休想进这家门,若真为了你大哥好就赶紧离开。” 华氏给了安茯苓一耳光实在不好再说什么,安大只低声道:“茯苓,这事说来话长,可已经这样了我们也回不了头,你别怪你娘她是真的有些魔怔了,不过话说回来给你哥娶个亲也不是什么坏事,你别拦了,赶明儿我亲自去你家道歉。” 宁承烨眉头一抽,道歉?想到华氏之前来的那一出他可不敢接受这所谓的道歉。 他道:“爹,你言重了,我跟茯苓只是一时没明白这是怎么回事才回来看看的,既然现在都说开了我们也了解了,那就祝大哥新婚快乐,我们也不打扰了,茯苓,走,回家了。” 安茯苓定定的立在原地,她明知这种事情是个局,一切都是假的,钱只是打了水漂不可能治得好安靖,而且还不知道那个新娘究竟是什么来路,她怎么能眼看父母在这个深坑越陷越深。 “我要见大哥,我亲口听他说这亲事他是同意的。”安茯苓知道安靖的为人,这种事只怕安靖是不会愿意的。 陈天师眉头一皱,安靖一直不乐意这事,今天的拜堂估计都得架着拜,可不能让这兄妹见面。 56 逃婚 父母和村长都信极这些迷信的道道,加上华氏已经走火入魔得很严重了,总觉得所有出来阻拦这亲事的都是不想她儿子好起来的人,所以对谁都变得尖锐变得张牙舞爪起来。 可是当局者迷旁观者清,安茯苓早已经记起来了,这个陈天师可不就是那一日在溪河边遇着的神棍嘛,没想到没骗到她竟骗到她家里来了,这么长的日子以来父母都在被她蛊惑,自己却没能早些发现。 但是,安茯苓却很清楚,父母虽然一心治好安靖的病,可安靖却是个不愿意给家里添麻烦的人,他若早知一切这种安排他一定会愿意的。 安茯苓对自己大哥这点了解还是知道的,所以她强烈要求见安靖。 陈天师腾的一下就站了起来:“安靖今天是新郎,是主角,更不能跟你这个与这场亲事相冲的人见面,坏了阴阳平衡你担得起这责吗?” 安茯苓怒从心来,对了,她一开始的矛头就应该对准这个神棍才对,只要拆穿了他的假面具,父母就一定会信她的话才对。 安茯苓挣开宁承烨抱着自己的手朝陈天师冲过去:“天师是吧,你口口声声把什么所谓的阴阳平衡挂在嘴上,那我问你……” “茯苓。”宁承烨一把将人又给掳了回来,“行了,今天大哥大婚我们作为亲人怎么能闹场子呢,先回去。” 安茯苓一脸惊怔,这个宁承烨不会信了这些邪吧。 “你放开我,我要问清楚。”安茯苓想再次挣开他。 可宁承烨哪里给她这机会一把打横将她抱了起一,不顾她的拼命挣扎对着众人不好意思的笑了笑便抱着自家娘子出了院去。 “宁承烨你这个混蛋,你放我下来,听见没有,放我下来。”安茯苓手脚相加在他怀里拼命抵抗。 “想救安家人就听我的。”宁承烨低声说了一句。 安茯苓微愣,她安静了下来看着宁承烨那一脸沉静得像秋水无波的水面一般,她怔了怔,行至门口跟那安静的新娘擦肩而过时,安茯苓抓了一把宁承烨,宁承烨看向她,她盯着那新娘似要透过红盖头将里面的新娘子看个透彻。 那新娘一双眼睛也盯着二人,她指着二人:“我娘说了,男孩子不能抱女孩子,会怀孕的。” 宁承烨:“……” 安茯苓:“……” 安茯苓一下从宁承烨身上跳了下来,她冲那新娘笑了笑:“姑娘哪里人啊,多大了?” “我是从很远的章家村来的,娘说不能跟外人说自己的年龄。” 新娘的声音透着些奶气,还显得着娇滴滴的,听着也不过十五六的模样吧,但那语气和用词却显然不是一个十五六的姑娘的心智。 宁承烨拉了安茯苓一把,安茯苓这才不甘的离开了。 望着女儿女婿离开,华氏重重松了口气,安大却是叹了口气。 陈天师笑着站起身道:“行了行了,赶紧让安靖出来迎新娘,吉时不可误。” …… 安茯苓一路走得都失魂落魄,宁承烨拉着她的手道:“我知道你心里难过,想哭的话就哭一场吧,这样好受些。” 这个时代的人迷信是很重要的一个生活工具,以前安茯苓只觉得好笑,可如今才真正见识了所谓的一种文化深入人心的可怕,不管这种文化是好的还是坏的。 “是我太过激动了,父母太过信这些邪理,我一味阻止反而让他们觉得我是想害大哥。” 看来安静下来的安茯苓还是很清楚这个中道理,他笑道:“你明白就好,而且刚才那架势你是不可能跟那陈天师对上的,因为你娘你娘还有那个村长都会无条件站在那天师一边,真闹僵了闹得合村知晓的话,只怕你会被人诟病不孝的,那可就不是闹着玩的了。” 安茯苓点了点头,回过神来才发现自己确实是太冲动了,差点就着了道。她看着宁承烨:“谢谢你拉住了我。” “我们是夫妻,怎么说起这些了?” 安茯苓微微叹了口气,虽然知道硬来得不到好,反而还可能给自己引来一身的臊,可想到安家如今的状况她也是心乱如麻,怎么放得下心呢,她该怎么办才好? “我总不能就这么干看着什么也不做吧。”安茯苓低着头一路走一路看着脚边那些杂草。 宁承烨知道安茯苓心里此刻委屈仍了,是啊,从始至终都是他们在出钱,可出了钱却还被蒙在鼓里,最后还被赶出家门。被自己的至亲这样对待,放在谁身上都不会好过的,心疼钱还是小事,只是想到父母就这样掉在那个深坑里还自娱自乐,安茯苓如何甘心呢。 “只怪我们发现得太晚了。”宁承烨其实也一时不知要怎么办才好,毕竟华氏要是一味拿孝道来压迫他们,他们面对长辈是一点办法也没有的,更何况今天那儿还有一个老顽固村长在。 安茯苓停下脚步看着宁承烨,她第一次涌起一股无力感,心里无比的难受,她扑在他怀里,无声的抽泣起来…… 面对一向坚强勇敢又足智多谋的小娘子突如其来的软弱,宁承烨愣住了,随即他叹了口气,他要给她一个胸膛让她好好发泄一场。在他面前,她从来不需要故作坚强,想哭就哭好了。 太阳当空照正中午最最毒辣的时候,宁承烨被晒得有些难受,这样的大太阳已连续有些日子了,自那两晚暴雨后就再没下过雨,不知道今年会不会干旱。 “我听那新娘子说话有些奇怪,也许我们应该赶紧查一查章家村。”宁承烨提醒道。 安茯苓这才自他怀里抬起头,微红的眼眶连连点头,她也觉得不对劲,总觉得这新娘有些说不出的莫名。 …… 而另一边安大跟华氏进里去寻安靖,想看安靖有没有穿好新衣时,却发现安靖屋里空空如也,华氏连夜做赶制的新郎服还规整的折叠着放在床头一边。 华氏惊叫:“怎么会这样,这孩子怎么说不见就不见了。” “怪不得刚才茯苓吵得那样大声他也没出来。”安大皱眉,“你去安抚一下新娘子,我去后门看看,别是从后门跑了。” 安靖一直不同意这亲事,若说逃跑却也是有可能的。 华氏出来一说安靖不见了,陈天师跟村长都是兜头一脸懵,随之村长忙道:“这孩子怎么搞的,快去找啊,人家娘子都在门口站那么久了。” 华氏这边正打算出去安抚新娘情绪,陈天师去拉住了她:“我去安抚就好,你比较了解安靖,赶紧想想他能跑去哪儿。” 安靖这两天也才不过刚才孱孱弱弱的行走罢了,身体还差得很,这会子又能去哪我呢?真若说去处也只有宁家了,可刚刚安茯苓才吵了一场离开了,还吵着要见安靖,所以安靖又怎么可能会在宁家呢? 安大跑回来说:“后门开着,估计是从后门走了。” 安靖就这样悄无声息的逃婚了,一向觉得他挺乖的安大跟华氏也傻了眼,可眼看着吉时就要到了,一屋子人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不知如何是好。 陈天师阴沉着脸,真是千算万算却终究没算到这个安靖平时不怎么说话,关键时候还掉这链子。 村长的脸色也不太好看,只道:“今天这亲看来是结不成了,还是让陈天师赶紧把新娘子给人送回去吧,等把安靖找到了择日再成亲不迟。” 陈天师龇了龇牙,过两天,这不知道过两天又会不会有什么变故,这新娘一天不过门他们的计划就成不了啊。 华氏安大也只能无奈的点头,陈天师无话可说。 却说安茯苓跟宁承烨垂头丧气的回到家,却在家门口看到安靖一脸病容的坐在院门外。 小两口一脸惊怔,安茯苓忙上前扶起安靖:“大,大哥,你怎么会在这儿?” 安靖不好意思的笑了笑,那没什么血色的脸上笑起来憔悴极了,看得安茯苓一阵心痛,他说:“我娘逼我成亲,我总觉得这事不靠谱但又说不过我娘,只好……只好……” 宁承烨接过话去:“你逃婚了?” 安靖点头:“这还得多谢你们呢,若非茯苓在院子里吵起起来吸引了他们的注意力,就我那又慢又顿的动作哪里能平安从后门逃出来。” 安茯苓捂着嘴一乐,原来自己这一顿吵闹也不是全无助益,她在安靖背上一拍:“大哥,这事你干得太漂亮了。” “呃……”安靖一脸吃痛的表情,却还是笑了。 宁承烨一面开门一面道:“先进门再说,你可别再捶大哥了,他可受不了你那大力掌。” 安茯苓不好意思的笑了,三人有说有笑的便进了门去—— “原来这段时间家里发生了这么多事啊。”听罢安靖慢慢将陈天师如何出现如何给他治病的一切娓娓道来,安茯苓皱着眉一阵心痛,她的钱啊……就这样进了那神棍的口袋。 宁承烨叹了口气:“茯苓你有没有觉得这像是有人故意陷害,不然那陈天师怎么就莫名盯上安家,还把安家的情况说得那么准?” “嗯,肯定有人在背后操纵。”安茯苓一想到这儿也是一顿咬牙切齿,“我一定要想办法揪出那人,把我的钱全拿回来。” “不过说来也怪,怎么那天我的病却又完全好了一样呢?”安靖也有不解之处。 宁承烨笑了:“大哥有所不知,这世上的药物千千万万,有一些狼虎之药可以在短时间内提升人的精神力,但药力过后却会有严重的后遗症出现,那是不可轻易用的。” 安靖恍然大悟,安茯苓一拍桌子站起身:“可恨,把我们一家人耍得团团转,不过这一次换我们反击了。” 57 华氏的绝然 这些天虽然华氏行为是有些古怪,自己以破财了不少,但安茯苓总想着自家人即便是拿了再多钱去也只是花在了自家人身上,即便是自己母亲骗了自己也并没有什么大不了的。 直到今天发现一切真相这样的恼人恨,自己受这么多委屈不说,连带着若再不发现事情的不对劲,只怕安靖这一次是要被坑惨了。 这样下去还得了,被那个陈天师骗了这么久,也是时候想办法拆穿一切让父母醒悟了。 安靖原本还没想那么深,只觉得自己的病实在不应该花那么多钱给家里带来负担不说还让妹妹妹夫跟着遭殃受连累。加上自己病反复之后安靖也觉得那陈天师也没多灵光,也许这就是自己的命吧。 安靖只觉得只要自己不成这个亲,那对方肯定会把彩礼钱还给家人的,到时候也少花那冤枉钱。可听了安茯苓跟宁承烨的话她才猛然惊醒,那陈天师并不是所谓的不太灵光,而是彻头彻尾便是一个大骗子啊。 安靖痛心疾首,宁承烨在一旁安慰着他,安茯苓说:“相公,你赶紧走一趟章家村摸摸那新娘的底儿。” 现如今他们做不了其他,好在安靖在这里那亲事是注定成不了了,所以也只能先把那新娘子的事给查上一查。 宁承烨起身:“我也是这样想的,我进去先换方便行动的衣服。” “始终还是要麻烦你们来善后。”安靖叹了口气,“我这病秧子却是什么也做不了。” 安茯苓握着安靖的手只道:“我们是一家人干嘛说这么见外的话呢,而且即便这次不是上当受骗娘他们也不能强迫你娶一个素未谋面的女子为妻啊。” 安靖低垂着头没有说话,安茯苓倒甚像个姐姐似的语重心长起来:“这婚姻是两个人的事,虽然别人老说什么媒妁之言父母之命,可在我看来并不尽然,总之我是绝对不会接受那种死板的安排的。等大哥的病好全了之后,以大哥的外貌想找一个佳人还怕找不到吗?” 安靖苦笑:“真的能好吗?” “当然了。”安茯苓笑道,“这亲事还是要讲求个两情相悦的,像这次这事你连对方长什么样,家里什么个情况一概不知,这种婚要怎么成啊?以后也不定不幸福的。” 安靖笑了:“就像你跟承烨似的,要自己做主么?” 安茯苓不好意思的抓了抓头:“这个嘛……反正这样总归是要好得多啊,难不成大哥就不想以后自己娶的女子是自己中意的想要的吗?我总觉得只有那样才会真正有那种想长天地久,永远在一起的感觉。” 安靖看着安茯苓一副十分向往的模样也陷入了沉思,他从来没想过样的事情,也不知道从小一起长大的妹妹什么时候有这样奇怪的思想,但不得不说他很羡慕这样的事情。 “而且真心相爱的两个人在一起的话,是绝对不会有想要三妻四妾的想法的,这就叫真爱……”虽然是在安慰和劝导安靖,可安茯苓自己说着也是一脸的向往,美好的事情总是让人憧憬的,也正因为有些事难以成全才显得格外令人羡慕。 宁承烨不知何时早换了一身天青色长衫立在门口,安茯苓那些奇怪的言论还有她那一脸向往的神色无一不落入他的眼,他的耳。 他很难想象在这样一个民智不开化的小村落里,怎么会出落出一个这样思想新潮的女子来。就像在荒芜连天的沙漠中突然发现了一株傲然生长的蓝莲花,它那么美,跟周围的一切显得那样的格格不入,却又始终拥有自己不一样的风格,让人惊叹,让人忍不住想护在手心守护这一份异样的美。 章家村在另一个县城,来回只怕要一天一晚的工夫才行,宁承烨下午就出去了,注定今晚要在外面过夜。 傍晚时分安茯苓便跟安靖简单的用过了晚饭,她把宁承烨的书房收拾了一下铺了一张床给安靖先将就着睡。 下午的时候安茯苓还问安靖要不要还是给华氏他们报个信儿,这新郎倌说不见就不见了只怕华氏他们要急疯了,安靖纠结了好一会儿才狠心说不要报了,若是天黑都找不到他准保还是要来这儿看看的。 安茯苓想了想,也是这个理,反正今天她心里也憋着气呢,让他们急一急也没什么不好。不过想到那到陈天师找的一个新娘竟然离这儿那么远那么远安茯苓便更觉得这中间有人作怪了! 一边给安靖铺床一边安茯苓又说:“娘她之前还拿孝道逼承烨要他给钱,今天我们过去的时候老村长也是一样,就好像我只要阻止了这亲事便一定是大不孝一样,依着我说啊,要是娘真的来叫你回去的话,你也想法子吓一吓她,反正她那么心疼你肯定都会顺着你的。” 所谓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虽然用在亲人身上不太地道,但非常时期非常手段,安茯苓只喜欢从前那个温和懂礼的母亲,可不喜欢现在这个几近疯狂的娘。 安靖点着头把安茯苓熬给他的药喝干净了,这还是今天下午安茯苓才去镇上给他抓回来的药,就怕他临时住在这儿断了药的话身体会更差。 药才刚喝完,果然便听到外面传来安大跟华氏的声音:“茯苓,茯苓你在家吗?” 这大晚上的不在家能去哪儿呢? 安茯苓跟安靖交换了一个眼色,安靖便去了书房:“要是他们真问得急了,你就说我不想见他们,除非他们取消这个荒唐的婚事。” 安茯苓点头这才出了门去,想到白天在安家受的委屈,安茯苓也没给父母什么好脸色,提着灯笼嘟着嘴行到院门口,她还是开了门可没让二老进来,只说:“大哥今晚新婚,你们不在家里守着跑到我这儿来做什么?不怕我坏了大哥的阴阳平衡吗。” 听到女儿说话夹枪带棒,安大也不好意思,华氏面色微难,只道:“茯,茯苓,今天是娘太急了不该打你的,娘给你道歉,你别往心里去成吗?” 安茯苓别过头:“娘你可别这样,万一再叫人说我不孝,我可担不起这名儿。” 安大急道:“茯苓啊,不是这样的,我们来找你一是想给你道歉二是想问问你你大哥有没有来找过你?” “我大哥?”安茯苓故作吃惊。 “你大哥今天中午不见人影了,这堂也拜成害得我们又把新娘子给送了回去,你说这叫个什么事儿啊,我们找了一整天也没找着,想着也许他来找你了呢,茯苓他在不在你家里,要是在的话……”华氏说着便要往屋里去寻,一副急得不行的样子。 安茯苓伸手拦住了,只道:“娘,你最近实在是太急躁了,也许你应该好好歇一下静一静心才对,大哥他逃婚自有他自己的道理,等他想通了自会回去的。” 原本安茯苓是想要把安靖在自己这边的事情一瞒到底的,可看到父母急这样,只怕是中午饭晚饭都没有吃的,安茯苓也终是于心不忍。 华氏看着她满眼惊怔:“这么说安靖在你这儿了?那你怎么不支会我一声害得我们寻了一整天,你是想急死我们吗,你知不知道你这样做会害死你大哥的。” 安茯苓无言以对,她没想到华氏会疯成这样,真是中了那陈天师的毒了,她才不过劝了一句华氏便兜头兜脸把她骂了个彻底,她也是无语了,这是自己亲娘,若不是的话安茯苓早就一巴掌乎过去了。 “娘,你别执迷不悟行不行,我是在救你们救大哥,怎么就成了害你们了,若真放任今天的婚事成功的话那才是置你们于万劫不复,你怎么就不明白呢。”安茯苓苦口婆心。 “我不管,你给我叫安靖出来,昨天必须把亲事给补上,今天陈天师送了那新娘子回去,人家娘家人都怨愤得不行,茯苓你一向乖巧懂事,怎么这一回就不开窍呢,这可是你哥唯一的生机,你不能害她呀。” 安茯苓:“……” 她算是看穿了,华氏真的是中毒了,一直说这是这安靖唯一的生机,自己不管怎么讲怎么劝都是没有用的,除非她拿到了铁一向能扳倒那陈天师的证据。 “茯苓,你哥真在这儿,要在这儿就让他赶紧回来跟我们回去,这样撂摊子可不行啊。”安大也有些急了。 安茯苓冷哼:“大哥说了,你们一天不取消婚事他就一天不回去,不过你们放心吧,我已给他抓了药,在这儿也能好好的将养身体,不会有什么差池的。” “胡闹,哪有舅子一直住在妹夫家里的,这让乡亲们看到成什么体统,再说了,承烨呢,他会同意吗?”安大这回也火了,毕竟今天寻了一天的儿子心里不犯怒是假的。 “承烨已经睡下了,这件事他跟我是一样的看法。”安茯苓冷声冷气地道。 “我看出来了你就是想害死你哥,你觉得你哥是累赘这回用了你太多钱了是不是,所以才拐着弯的想弄死他,算我白养你这女儿了,不管如何今晚我一定要带你哥回去,安靖,安靖……” 华氏说着便朝着院子里奔去还一边走一边大喊安靖的名字,对着安茯苓也把话说得十分绝情冷然。 58 反击开始 如果可以的话,如果道德允许的话,如果华氏不是她的亲娘的话…… 安茯苓真想强行把华氏给推出院子去,然后再指着她鼻子劈头盖脸一顿臭骂:“你就作吧你就作,老子懒得管你了,等你把你亲儿子的命真作死了你再来后悔吧,到那时候你只怕是真的要疯了。真是想不通这世上怎么会有你这么笨这么没恼子的女人,被人卖了还帮着人数钱。若那些鬼神之说真能救命,那天下间还要大夫做什么?全都去信神不就好了吗,真是没文化真可怕。” 可是这些她也只能在脑子里想想罢了,面对亲生母亲,面对那么爱她的娘她怎么真能那样说呢,只怕事后是要让华氏悔死了。 安茯苓不住在心里告诉自己娘她只是一时糊涂了,被那陈天师给蒙蔽了眼睛才会如此,她如今在气头上所有说的话都不会作数,自己也不用当真的,等真相大白,华氏仍然是自己最可亲可敬的母亲。 安茯苓死死拦着华氏:“娘,你别闹了行不行,至少今晚让大哥好好休息一下吧。” “不成,明天必须把亲事给我圆了,不然你哥的病会越来越严重,你给我走开,再不走开我就不认你这个女儿了。” 安茯苓怔住,安大也怔住了,华氏怎么能说这么过分的话呢。 而屋里的安靖也再也听不下去了,他赶紧披了外衣走了出来:“娘,你别为难茯苓了,是我执意要留在这儿也是我不让她通知你们的。” 华氏见到安靖终于情绪平定了一点点,她冲去一把拉住安靖,似乎是生怕安靖会逃了一般:“你咋这么不让人省心呢,娘做这些还不是为了你好,快跟娘回去,别再这么任性了行吗?” 任性的明明是你好吗,安茯苓在心腹诽了一句。 月明星稀,夜空如雾。空气里的风都带着些燥意,吹得旁边院里的梧桐树上叶子哗啦啦一片片响动,篱笆边沿那些丰花月季在夜里低垂着头似乎是睡觉了,但那艳红的颜色还是给这一片黑的夜晚增添了两分魅惑之意。 “是啊安靖,不管怎么样先跟我们回去,你带着病不能这么折腾。”安大也在一旁劝道。 安靖却把手自母亲双手中狠心地抽了回去,他别过头道:“娘我说过我是不会愿意娶那个女子的,这场亲事不作数,除非你们取消,不然我绝不回去。” “你?你是想气死我吗,你以前从不这样的,什么时候你们两兄妹都这么不懂事了?”华氏怒目横眉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瞪着安靖。 安茯苓吐了吐舌头,喂喂,骂你儿子就骂和子,干嘛捎带上我啊。 安靖却目光微沉,只道:“娘,这一次我意已决,不关任何的事。如果娘一定要逼迫我的话,那不必等我病发再死,我现在就可以死在你们面前,到时候也省得大家都难做了。” “大哥?”安茯苓没想到安靖还真能说出同样绝决的话,她微微惊了一下,但心底里却暗暗替安靖竖了大拇指,这个反击干得漂亮。 安茯苓看向华氏,只想,这同样是逼迫人,这被逼迫不知是何感觉。华氏一张脸阴晴不定,苦涩不堪,她咬牙:“你,你……你当真想气死我。” “不,是娘要逼我,如此这般儿子也只能不孝,先娘一步去了。”安靖目光锐利,决心满满地道。 安大拉了华氏一把:“既然这样你别再说了,安靖住在儿也没什么不放心,我们先回去,别真把孩子给逼急了。” 这所有的事情双方都是希望能治好安靖,可若是安靖都死了,那还谈这一切又有什么意义,华氏捂着嘴强忍着滑落脸庞的泪水转身走了,安大也只是叹了口气。 看着父母那样落寞的背影,不得不说还真有几分可怜,说到底老人家虽然顽固没什么知识,但一切还不都是救子心切。 安茯苓喉咙微动看着安靖:“哥,我们会不会太过分了,那可是咱亲爹妈。” 安靖微皱了一下眉,只道:“茯苓,长痛不如短痛,以后娘他们会知道我们也是为了这个家好。” 安茯苓点头,安靖说得对,这人身上要是长了个脓包那就必须得忍痛把里面的脓水给挑出来,你若是舍不得那点痛,不在自己身上划下那道口子把脓水给放了,这个脓包便永远也好不了,反而会越扩越大,甚至危及自己的生命。 及早的划一口子放了脓水这样才能让肌肤更快的痊愈,所以,痛就痛点吧。 “什么,竟然没把人给要回来?”陈天师拍案怒起,在安家正屋里来回的转圈,“你们真是……你们可是长辈,竟然压不住他们三个小辈儿?到底是不是真心想救你们儿子?” 华氏只顾暗自垂泪,安大却只是挑着嘴角不知是苦还是乐,什么三个小辈,宁承烨根本连面都还没露,就自己一双儿女就已把他们给压得死死的了。 不过说来也奇怪,他们两老去宁家闹将起来,宁承烨竟然也不出来瞧瞧或者在中间说两句,这可不似宁承烨的风格啊,安大皱了皱眉。 “我可告诉你们啊,人家女方的家人今天可说了,他们是极生气的,要么你们赶紧在两天之内把亲事给补了,不然的话彩礼不退人也不嫁了,你们这样弄得他们村合村都知道他们女儿出了嫁,完事还没到下午便又把人退了回去,让人家姑娘以后还怎么抬头做人。” “更何况,你们儿子病得这么严重,难得有这么好的一个机会,若是错过了,那你们下一次错钱也不是给他抓药,而是给他买棺材了。”陈天师冷哼。 “除了冲喜,难道就没有别的办法了吗?”安大弱弱的问了一句,这安靖死活不成成亲,还以死相逼他能有什么办法呢。 华氏是说不出一个字了,这一天天发生的事叫她是心力交瘁,她只顾着流泪什么也说不出来了。 陈天师眉心微动,只道:“还能有什么办法?这可是最好的办法了。更何况你们不知道我给你们找的这位姑娘多好,十里八乡就没有不夸的,长得水灵好看那是其次,人品也是没得挑,一等一的贤惠,还正对你们儿子的病症,若错过了你们……哼。” 却说这边陈天师还在努力的给安大和华氏夫妻两个做着心一工作,务必想要在明天之内把那傻姑娘给迎进门,而另一边夜深人静,都已睡下不提。 宁承烨脚程快,加上这次他花大价钱弄了匹马,一趟章家村便在第二天快中午的时候就回来了。 宁承烨说:“我已经把一切都打听清楚了,而且还做了些手脚。” 安茯苓怔了怔:“什么手脚?” 宁承烨只一味的笑:“你去后门看看我们家是不是来客人了?” 安靖跟安茯苓都是怔怔然,正打算去后门的时候却见安大跟华氏又来了。 他们的目的显而易见,安茯苓跟安靖都应付得有些力不从心了,昨晚之后安靖知道也不能一味的用死来威胁,那毕竟是自己父母,而安茯苓更是如此,半句重话也不能多说,万一引起四邻八乡的人来看热闹,那可就事儿大了。 “咦?”就在他们一脸无力的时候,却见安大跟华氏身后还跟着那陈天师以及木溪村的老村长。 哟,这是要组团把宁家给端了啊。安茯令暗自吞了下口水,安靖也皱了眉看着妹妹妹夫一脸无奈。 宁承烨却反而笑了,他拍了拍安靖的肩膀,又走到安茯苓身边低头轻声说了一句:“我若把这事给摆平了,咱俩就圆房可行啊,娘子。” 安茯苓脸上一红,这家伙这时候了还有心情开玩笑,不过看他一脸镇定胸有成竹的样子,也许这一趟章家村之行真的收获不少呢。 只见宁承烨一张笑脸迎了上去:“爹娘,你们来了。老村长也来了,哟,还有这陈天师呢,看来今天真是热闹,茯苓,快沏茶请大家进屋去坐啊。” 安茯苓眉头抽了抽,这家伙也不知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不过她对于宁承烨的一些手段她还是信任的,当下冲安靖递去了个安心的眼神又配合的应了宁承烨一句,便进屋泡茶去了。 在院子里说自己家的家丑确实是有些过不去,众人进了屋,华氏就耐不住性子看着安靖:“跟娘回去吧,娘又不是要害你,你可别再犟了。” 安茯苓给众人冲着茶水,心里却默默想着虽然娘不是要害大哥,可娘却不知道她身边跟着陈天师是只毒蛇,会咬死大哥的啊,唉。 安靖不知要怎么回口了,宁承烨从桌下伸过手去轻轻握了安靖的手一下,冲他淡淡一笑,又对华氏道:“我们自然也知道娘你们今天过来肯定是为了接大哥回去,爹说得对,大哥一直住在这儿也不是个事儿,是该回去的。” 安茯苓跟安靖一怔,这宁承烨怎么回事?难不成见他们人多势众不怕了不成。 其他四人面面相觑也是一怔,完全没想到宁承烨会这么好说话。 原本华氏把村长叫上也是想在气势上压一压自己这对儿女,加上陈天师坐阵,肯定他们三人就没招了,但也没想到他们弃械投降得这么快啊。 59 家女子 众人都是怔了怔显然还没有人反应过来,安大四人是因为觉得这宁承烨也突然变得太好说话了,让他们有些不敢相信;而安茯苓跟安靖则是一脸怔愣完全不知道宁承烨心里怎么想的。 陈天师心里一阵鄙夷,看着这个宁承烨端着冷架子以为是个不好相与的,却原来也不过是色厉内荏罢了,一见他们今天这来的人多了些便打了退堂鼓,不过也好,倒免了他出手。 老村长坐在最上首的位置,眼睛不知是眯着的还是闭着的,总之是看不到眼神,一只手就这么拂着自己的白胡子点着头,显然对宁承烨的‘懂事’也十分的欣慰。 安大暗地里呼呼的松了口气,华氏也眉开眼笑了,只觉得虽说一个女婿半个儿,倒到底宁承烨还是外人,估计也是不想安靖住在这儿麻烦自己,所以赶紧推脱的吧。 “相公?”安茯苓拉了他一把。 安靖坐立难安的,脸色也有些难看。 宁承烨把华氏的茶水亲自递到她手上:“娘,只是有些话我觉得若是我提前告诉你,等事后您发现了,还知道我和茯苓原早先就知道真相却没有说的话,怕是怪罪的,所以在您接大哥回去之前有件事您一定得听我说,可行。” 陈天师眉头一挑,哼,就知道没这么容易。 他装模作样一哼:“我说宁承烨,一个大男人做事情要痛快点,拖字诀也是没有用的,若是安靖出个好歹,你对得起他们爹娘吗?” 华氏的脸色也变了变,宁承烨却只轻笑,只道:“我已经同意让大哥跟你们回去了,只要我跟茯苓不让他继续住这儿,想来大哥无处可去也只能无奈接受你们的安排,你们还怕我再多说两句话么?” 这似乎倒也是这个道理,村长点头:“你想说什么,说就是。” 宁承烨轻轻一笑,其实一开始他就说同意让华氏带安靖回去,只是一个安慰法罢了,因为这样定住了他们的心,他们才肯真正的心平气和听他说接来的事,若是他一开始就像昨晚安茯苓那样不愿意安靖回去,今天势必又要在要不要安靖回去的事情大吵一架的。 如此便于一切都无益了。 他看着安大和华氏道:“我知道安家一向清贫,爹娘辛苦了一辈子都是在抚养茯苓和治疗大哥身上下血本,可惜大哥的身体却一直没什么起色,爹娘心中苦闷四处求医问也是有的。” “但也正如此家里的境况向来是一日不如一日,负担越来越重,爹娘我说句难听的二老可别不爱听,咱们这个家可是半点也经不起折腾,更不能再添一星半点的负担了,可对。” “你说的不是废话吗?”华氏低了低头,“这次是用多了些银子,但你大哥病好后一切就会越来越好,只要人在,银子总能再挣回来的嘛。” “娘这话我举双手赞同。”宁承烨笑了,“爹娘如此信任于陈天师,那我跟安茯苓也理应信任陈天师真的能治好大哥,不过虽说是为了治病而冲喜,可爹娘心底里真正理想的儿媳妇是什么样的呢,大哥心中真正理想的妻子又是什么样的呢?” 陈天师心里咯噔了一下,他阴阳怪气的看了宁承烨一眼,不,绝无可能,这宁承烨哪里可能在一晚的时间里就知道那么多,一定是自己想多了,说不定他就只是想拖延时间而已,对,就是这样。 华氏听到他这样讲心里也描绘了起来,只道:“自然是要贤惠懂事,温柔能干的。” 安大跟着点头,宁承烨又看向安靖,安靖的脸微红了一下,这种事他还从来没有想过,可莫名的他却想到了之前安茯苓跟他讲的那些话。 他道:“我只想找一个我心仪的姑娘,能帮着家里分担些的就更好了。” 宁承烨点头再度看向陈天师:“想必陈天师也一定是按照这样的构想帮安家寻的这样一个新娘子吧。” 陈天师哼哼了两声:“那,那是自然,我早就跟华氏说过了,人家那姑娘贤良大方,能干勤快,里里外外都是一把好手,可难得了。” 宁承烨咧着嘴奇怪的笑了笑,这笑容看得其他人都是一阵莫名,陈天师却看得心里一阵发毛。 他站起身对着后院那边轻轻唤了一声:“芸姑,出来吧。” 随着他的声音只见一个上身着天青色交襟衣服,下身着灰色及脚布裙,头扎双丫发髻,一脸懵真的姑娘走了出来。她手上还拿着一块糖人,两只眼睛滴溜溜的转着。 看上去有十五六岁的样子,可脸上的神情却完全是一个五六岁的孩子,让人一眼就感觉这姑娘有些……傻。 那叫芸姑的姑娘一出来见着宁承烨就扑过去:“大哥哥大哥哥,我可是听了你的话乖乖等在后院哦,你叫我出来我才出来的,你说好要再给我买糖吃的,快给我买啦。” 宁承烨轻轻推开了她,只道:“放心,我一会送你回章家的时候一定给你买。” 安茯苓怔了怔,之前宁承烨说家里后院进来了一位客人,所以就是她?!听二人对话宁承烨自然也猜到了这个章家女子是谁,当即心中冷笑,怪不得宁承烨成竹在胸,她打眼瞧着在场其他人的表情,哦哦,真是精彩极了。 老村长还好些,除了皱了皱眉没什么变化,安靖还是一脸的懵怔,显然他还没有想到这个女子是谁,倒是安大跟华氏一听到章家脑袋就懵了,他们是知道的陈天师给他们寻的那个新娘就是章家村的一个姓章的十五六的姑娘。 当然脸上最精彩的还是要数那陈天师了,一会青一会白的脸上真真是好看极了,对上章芸姑这张熟悉的脸陈天师有一种想一走了之的冲动。 宁承烨笑看着众人道:“我给大家介绍一下,这位姑娘是来自章家村的名叫章芸姑,在章家村是出了名的心智不全,不会劳作成天只能被锁在家里玩耍。芸姑,快,看看这儿有没有你认识的人,有的话要记得打招呼哦。” 宁承烨自然不会告诉他们他能把章芸姑带到这儿完全是靠骗的,他告诉章家人说自己是安家人,这倒是事实,但他说是安家人让他来带章芸姑过去继续成亲,所以…… 众人已是怔愣得不知说什么好了,宁承烨的话说得很委婉,但那意思很明白,这女子就是个傻子,还是个什么也不会什么也不做的傻子。 章芸姑望了众人一眼,先看到了安茯苓就冲过去拉着她的手道:“你是那天这个大哥哥抱着的姐姐,你长得好好看啊。” 安茯苓笑着点头:“谢谢芸姑夸奖。” 呃…… 但因这一句众人却更是惊了,那天在安家宁承烨抱着冲动的安茯苓离开这是众所周知的,在门口只跟新娘说过两句话,新娘子透过红盖头自然是近距离看到过安茯苓的。 这又次证明了,这个傻子姑娘就是他们安家差点娶进门的新娘子。 不等华氏说话,章芸姑又走向了陈天师:“天师叔叔,你也在这儿啊,我娘要好好感谢你把我嫁出去了,还给我们整整五两的彩礼钱呢,天师叔叔你今天到我们家去吃饭吧,我让娘做好吃的给你吃。” 众人:“……” 陈天师的脸色像是吃了一大盘绿头苍蝇似的难看,他估计是打死也没想到宁承烨会把这个傻子给弄到了这儿来,他跳起来甩开章芸姑的手:“你放错人了吧,你们别信他的话,一个傻子只要给她糖让她说什么她都会说,这一切定是宁承烨设的计,目的就是想阻止这场婚事啊。” 陈天师看向安大和华氏,他只要继续取得这二人的信任他便有足够的信心赢了宁承烨。 宁承烨却冷笑了:“天师你这话怎么说,我又没说章芸姑这个傻姑娘就是你找的新娘子,这跟我会不会阻止婚事有什么关系啊,而且我已经同意爹娘接大哥回去了啊。” 陈天师一噎,确实,宁承烨只是让章芸姑出来给大家见个面,介绍章芸姑的时候也很巧妙的只字未提她就是新娘的事,自己却一头栽了进去,正所谓是不打自招啊。 安茯苓接着道:“不过也奇怪,章芸姑怎么知道那天我们在安家的事呢,还知道后来是相公抱着我离开的。” 安茯苓抛出的疑问不过是为了让大家都心里将章芸姑就是新娘的事这再一次做定罢了,她说完又轻轻从后面捅了安靖一下。 安靖怔了怔立刻站起身看向安大和华氏,怒道:“爹娘,这就是你们给我找的妻子吗?你们是不是嫌我活太长所以才故意这样好气死我,还是说你们觉得我们家还不够穷,所以要再多添些负担进来?” 安靖的发怒让二老这才一下子回过神来,安大看着陈天师:“天师你不是说给我们找的是一个多好多好的姑娘吗,这就是你说的多好的姑娘?我们家的情况你不是不知道,这不是想害死我们吗?” 华氏没了言语,她简直不知道要说什么好了。 陈天师却指着宁承烨一味地道:“是计是计啊,你们不要上了他的当,他们一直阻止这场冲喜,这就是他们的计啊。” 60 撕开假面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陈天师你确实要说清楚。”老村长手中的拐杖重重拄了两下,目光凌厉的看着陈天师。 安茯苓在一旁不嫌事儿大的又回了一句看起来很惊讶的话:“天呐,大哥这这是爹娘给你找的那个新娘?娘,你怎么想的啊,家里已经够穷了,治大哥都不够,哪里还能再养一个闲人啊,还是个傻子。” 华氏嗫嚅了:“我,我我不知道啊,可是天师说……天师这中间究竟是怎么回事啊?” 华氏的质问让陈天师怔了一下,章芸姑拉着他还一个劲儿的问:“天师叔叔你怎么了,怎么要凶我啊。” 陈天师叹了口气,收敛了那惊怔又有些后怕的神色,复又坐了回去,他道:“既然如此我便如实告诉你们吧。” 宁承烨微微挑眉,这个陈天师不愧是行走江湖多年的神棍,应对这种突发状况的经验十分的老成啊,这一会子便想到对策,倒要看看他要怎么说。 “她确实是个傻子,不过她的命格却是十分的好,所谓傻人有傻福嘛,而且我算过了也只有她的至阴之命可以真正救得了安靖,安靖娶了她虽然日子是会难过些,但好在她也没病没痛不可能花你们多少钱,且还能让安靖长命百岁呢。” 又是这一套迷信说法安茯苓真是听得要吐了。 偏偏这时候老村长还在一旁加了一句:“若是这样,那你们安家也不是不可以接受,毕竟安靖的病好了也能给家里增添收入嘛至于这章芸姑,当个孩子养起来就好。” 安茯苓冷哼,看来讲道理是行不通的,得用爹娘也会接受的一个方法来应对才能让爹娘真正意识到这件事的可怕。 既然他们用迷信,那么…… 安茯苓也在一旁跟着笑,只道:“也是,娘一心只想让大哥康复,娶一个傻子好像又也没什么了,只要大哥能真正健康长命百岁,以后膝下无子也无所谓的。” 众人面色一黑,膝下无子…… 不孝有三,无后为大啊。娶妻就是为了蔓延子嗣,若娶了个不下蛋的母鸡那不如不娶。 安靖冷冰冰看着母亲:“娘,若真如妹妹说这样,那我就答应娶了她,反正这是你的意思,以后没有孩子也无所谓对不对。” 如一盆冷水猛的从头顶浇到了脚底,她站起身看着陈天师:“不行,不行不行,绝对不行,我们安家绝不要娶这个傻子,我儿子就是一辈子娶不了老婆也不能娶她。” 一个傻子什么都不懂,安靖总不能强行圆房吧,且即便真的可以圆房那她以后怀了孩子以她的心智又真能平安生下来吗,即便是能生下来,谁能保证不会跟她一样是个傻子? 这一回老村长也不说话了。 安茯苓怕这陈天师还有其他烂招,趁着华氏好不容易改口,她接着道:“刚才我听到芸姑说陈天师给章家的彩礼钱是五两吧。” 宁承烨笑了,他这小娘子真是善解人意,最会在最应该的时候插人一刀了,他喜欢。他也跟着道:“好像是这样说的,可是娘,我记得我们前后不是给了你整整六十四两吗?这其他那么多银子都去哪儿。” 华氏如醍醐灌顶,安大也如梦初醒,站起身骂道:“我早说过叫你别瞎折腾,现在好了。” 华氏两步抢到陈天师面前:“我的钱呢,我那么多你都用到哪儿去了?” 是啊,一个傻子,就连章芸姑自己都说了她能嫁出去多亏了陈天师,也就是说章芸姑原就是个嫁不出去的人,可却还骗他们安家说这姑娘多么的难得,害他们砸了那么银子进去。 “我们不办了,什么也不办了,把钱退给我,快退给我。”华氏怒了。 陈天师也一时没醒过神来,宁承烨夫妻两个这是一浪接着一浪的向他拍来,直拍得他怔得不行,他连想招的时间都没有,这华氏就彻底倒了戈。 “我说过的,她虽傻却能护你儿子一生,你不愿意我有什么办法,但花出去的钱哪有再拿回来,这可是你们不愿意冲喜的,怎么能怪到我头上呢。”陈天师一边说一边脚就往门口挪去。 安茯苓哪里会让他就这么走了,她两步上去啪的一声将门关严,只道:“陈天师,冲喜的事情我们暂且不提,就说你给我大哥治了这么久的病不仅没把我大哥治好,反而是把我大哥越治越厉害了,这你又怎么说。” “你们什么意思?”见安茯苓关了门他心里也打起鼓了,这一家人人也多,自己一人可是要吃亏的。 老村长站起了身,只道:“陈天师,你是有本事的人,虽然冲喜是不太靠谱了,但你就露两手给他们看看,也好让他们都心服口服啊。” 老村长是相信这些迷信之说的,对于像陈天师这样的人他还一向尊重,所以不老村长心里一直觉得冲喜的事一定是真的,只是让安家绝后也不太好,所以还是不要用这个法子了,但是陈天师被逼入死角,他也要给陈天师解解围不是。 可他却不会想到,他这话只会让陈天师这个根本没有真本事的人更加为难。 宁承烨拍了拍手,只道:“老村长德高望重,说的话也在理,我们都同意。这样吧,我们觉得自己花太多钱吃了亏,而你又说自己没有骗人,为了我们都信任对方就按老村长说的,你想法子证明自己的能力,我们便不追究,可若是证明不了,那就要双倍退还之前我娘给你的所有银钱。” “我算算啊。”安茯苓在一旁跟着道,“娘前后给了你六十四两对不对?” 华氏点了点头,她意识到自己这一回是做错了所以唯唯诺诺没敢再多说话,一切也只听安茯苓他们安排了。 安茯苓继续道:“两倍的话就是一百二十八两,我们也不是什么凶恶之人,你若是证明不了只给一百二十两就好了,陈天师这个可划得来吧。” 陈天师咬牙,眼下这状况根本不容自己说不,他只能赶鸭子上架,不然这一屋子的人准保要把他给撕了。 “行,我就给你们露一手,你们可别太惊讶。”陈天师一咬牙,还好自己随身装备里备了些应急的,希望可以应付过去。 安茯苓笑了,转身打开门道:“走吧,我们去外面表演,也好让村里的村民们也跟着看看热闹啊。” 这是不让他有逃跑的机会,而且还是想让他当众出丑啊,安茯苓,宁承烨!哼,我记住你们了。 陈天师不敢说什么只能应下,众人出了院子在村里那棵大槐树下便开始了表演,安茯苓一路吆喝着去:“快来看看啊,陈天师要大现身手了,他可是说了,若是表演成功大家以后家里有什么疑难杂症记得都要找陈天师作法呼的;若是不成功他愿意赔偿我们安家一百二十两银钱……” “走过路过不要错过啊。” 陈天师眉头抽了抽,看着越聚越多的人群,他嘶嘶咬咬咬牙,这个女娃果然是半点也不好相与。 村民们很快就聚了一圈又一圈,栗阳村的村长也赶来了,见状眉头是皱得比任何人都难看,但见木溪村的老村长在却也不敢干涉什么。 陈天师说他今天是即兴表演没准备什么,就给大家来一个吞剑好了,村民是觉得只要好戏看怎样都好,当就拍起了手。 陈天师拿出自己准备衣兜里的一把小剑当着众人的面就仰头往嘴里吞了下去,众人看得是一惊一怔,掌声连连,直说叫好。 安茯苓却不以为意,这种小把戏,她低声问宁承烨:“我记得你是不是随身带了一把小匕首。” 那晚威胁马寡妇和吴氏,宁承烨亮过一切那把随身的小刀。他点了点头,安茯苓便让他把刀给了自己,安茯苓把那匕首递以陈天师手上道:“天师那么厉害一把长剑能吞,想这小匕首更不再话下了,再给我亮一个呗。”说着就带着鼓起了热烈的掌声。 她何尝不明白陈天师自己的剑都是他作过手脚的是那种伸缩的,但宁承烨这一把可却是实打实的,她倒要看看离了自己那些道具他还要怎么装下去。 陈天师愣住了,这要真吞下去那不要了自己的命,可众人掌声不断啊,他心里火烧火燎的若非是人多真想一把扑上去掐死安茯苓。 可是他不能,只能找借口道:“这吞剑是事先把吞下去的剑给了仙人,一天只能做一次,不能再做第二次的。” 宁承烨在一旁开导华氏:“看到了嘛,陈天师整张脸都变了,他就是个神棍,骗钱的。” 华氏泪眼婆挲,这一刻她还有什么话好说。 安茯苓笑了,就知道他要找借口,转头又望见人群里看热闹的马寡妇,安茯苓心念一动,伸手就把马寡妇给拉了出来,她道:“陈天师算命卜卦治病疗伤都是一等一的绝,既然这吞剑你不敢表演第二次了,那就给这位妇人算个命呗,我记得你之前不是把我们安家的事情算得一清二楚么。” “大家可都睁大眼竖直了耳看好听好了。”安茯苓冲着众人道,“咱们这位马姐姐的情况村里人都是明白的,所以大家别说话,只听咱们这陈天师说得对不对,若是对了,以后大家可要记得找他算命哦。” “好好好。”众人起哄,陈天师根本无法拒绝,但对于马寡妇他根本丝毫不了解。 61 丢尽颜面 陈天师明白自己这回算是被架上了火堆,若他不露一手替马寡妇算一回命的话那他就是怯场,要知道刚才的吞剑若非安茯苓没有继续纠缠,要真纠缠他也是要露陷的。 可要说算吧,他又不认识这马寡妇,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要是一个说岔了,脸岂不丢得更大。 早知道之前在宁家就干脆把章芸姑的事洒脱认下,也不必闹得现在这么多人围这看热闹了。 偏偏那栗阳村的村长不知道什么时候就悄无声息的走掉了,真是个奸滑的老头儿,陈天师一时捶胸顿足。 其实同样不满的还有马寡妇,她原只是想来看一场热闹而已哪里料到竟然莫名其妙被拉了上去,不管她愿不愿意,可村民的呼声却不容她退缩。 马寡妇瞪了安茯苓一眼,安茯苓自然知道她心里的想法,不过之前安靖受伤拜她所赐,她还在村子里说了她不少坏话,逮着机会自然不会放过奚落她了。 安茯苓在她耳边轻声道:“别忘了,那晚你跟吴氏相约谈的好事,要是让大家知道村长的儿子一怒为红颜,还伤了人,啧啧” “你”马寡妇脸上一阵青白,她原以为这种事瞒得很好,就连吴氏也只当那次村长儿子只是单纯的想为同村人出气呢,却不想一切却被安茯苓看了出来。 “天师开始吧。”安茯苓却不给马寡妇反对的机会,她也知道马寡妇没得退路,于是对着陈天师叫了一句。 所有人都自觉的静了下来,屏息以待想看陈天师是不是真的算得准。 华氏更是目不转睛,毕竟她始终还是难以相信陈天师是个骗子。 陈天师咬了咬牙,也只能硬着头皮上了。好在这么多年她自己也练就了一双毒眼,自问看人还是比较准的,这些都是算命要备的基本功。 他装模做样的打量了马寡妇一番,只见马寡妇穿红戴绿衣服料子倒是不错,头上朱红钗,耳边明月珰,打扮的很漂亮不似普通贫穷的农妇。 看来是家境还不错。 “这位夫人家中应该比其他在站的大伙都殷实,我说的没错吧!” “这个看穿着我也能看得出来啊。”有村民不满了。 陈天师面色一难,又见马寡妇面色红润,白里透红,整个人风韵满满,一看就是长期要男人滋润的结果。 于是又道:“夫人与自家相公的一定是琴瑟和鸣,水乳交融,过得相当不错的。” 陈天师记得之前安茯苓把马寡妇拉出来的时候叫了一声马姐姐,想必自己这回一定没有说错了。 可哪知他这话一出众人都哄笑了开来。 华氏脸色更难看了,拉着宁承烨的说哭道:“承烨对不起,都是我不好不该轻信这神棍的话啊。” 陈天师懵了,这怎么还做实了自己是神棍了? 马寡妇啪的一记响耳光扇了过来,她怒道:“混账神棍,你再敢污蔑我清白,我跟你没完,让开让开”说罢马寡妇就怒气冲冲的走了。 有些事不管陈天师说没说准,马寡妇自然是不可能承认的。 陈天师被打的懵了,众人还在嗤笑,很多人摇着头就走了,都说这陈天师不知哪里来的混混,果然靠不住。 老村长的脸色也难看了一把,冷哼一声:“你们的破事我不管了,这一天天不知道闹的什么。” 老村长也走了,安茯苓也跟着笑,直道:“陈天师啊陈天师,人家马姐姐已经守寡多年,叫你这么一说岂非是说人家偷汉子吗?怎么大罪名人家可不敢背哦!” 大家又是一阵哄笑连天,陈天师整个人都不好了,哪里想到那人竟是个寡妇啊! 所有一切都明朗开来,陈天师可以说是颜面扫地,村民们指指点点骂声连天。 “不是说输了要赔给安家一百二十两银子的吗?”也不知是谁在人群里不嫌事大的吼了一句。 华氏也蹭的站了出来,对上脸色难堪至极的陈天师怒道:“你前后骗了我们那么多银子,差点害得我跟我女儿反目成仇,赶紧还钱,要是不还我今天就抓你去见官。” 陈天师咬牙,反正这人一进丢了,破罐破摔,他可不想再亏一百二十两银子进去,便道:“当初的事一个愿打一个愿挨,就算报官我也不理亏,哼。” 安茯苓和宁承烨对视一眼,这简直是撒破脸皮,胡搅蛮缠了。 就在华氏气极时,宁承烨又道:“陈天师我们到不必闹到衙门去,只要你把钱拿出来,我们就放你走,不然我相信这栗阳村的村民肯定会很愿意上演一场乱棍打狗的戏码,你说呢?” “你?”陈天师面色再一变,自己孤身无援,村民又都认定了他是一个神棍,事情怕是不好办了。 “承烨他骗了你们钱,我们愿意帮你。”有村民开口。 这时其他村民也跟着闹将起来,两三个汉子拥上来堵着陈天师一副他不给钱就要活剐了他的架势。 宁承烨对一脸怔愣的安茯苓道:“他们几个是平时和我一道上山狩猎的村民,虽然我不爱与人一起,但在山里遇见什么事我们都会相互帮助。” 安茯苓点头,宁承烨在村里一向是面冷心热,大家都喜欢这种不多话只做事帮忙的人,自然他口碑不会差。 村民们都喜欢热闹,见陈天师还是不肯交出钱,便有人冲上去动了手,所谓有一就有二,接着一窝蜂的就都拥上去对着陈天师拳脚相加 看着被围在人群中间遭受群殴的陈天师大家只是冷眼看着,没半个人出言相劝。 “茯苓”这时华氏拉着女儿的手泪眼朦胧。 安茯苓笑了,只道:“娘,别这样,我们是一家人啊。” “娘知道,娘以后一定听你的,再不轻信这些话了。” 安靖走过来也跟着笑了:“只有娘清楚了就好,以后我们一家人都好好过日子。” 安大拉着老伴的手:“还好一切都来得及。” 四人到笑了起来,宁承烨劝开了架又谢过众人让大家都回去了,他回到安茯苓身边冷嗤一声:“那家伙身上竟然只搜出了二十两来,真没意思。” 说这宁承烨把那搜来的二十两递给华氏:“娘,这银子你拿着,给大哥抓药用。” 华氏忙推脱:“这怎么行,我已经害你们” “娘你就拿着吧,那神棍经不住打,已经说了剩下的一百两等他回去筹到了再给我们送来。” “他会吗?”安靖表示质疑。 “他敢不,不然我们就再收拾他一回。” “哈哈哈哈!” 众人说笑着回去了,连陈天师什么时候溜的也没人去注意 于安家来说似乎闹剧已经收场,但安茯苓和宁承烨都明白,一切并没有结束。 “我和爹娘他们说话时,你跟那神棍说了什么啊?”待众人散去,各回各家,安茯苓他们也回去了,不过关上门安茯苓就问起了最后的事情。 宁承烨淡淡一笑,看了眼在后院跟一群鸡鸭玩的热火朝天的章芸姑,他道:“我让他今天下午带足那一百两到栗阳山后山脚下那片南竹林等你去拿钱,敢耍花招的话我们就告官府。” 安茯苓噗嗤一声轻笑:“后山那片竹林一向人烟稀少,你又让我这么个弱女子去拿剩下的钱,这不是摆明了给他报复的机会吗?” “若我们不给他个报复的机会,试问要怎么揪出幕后真凶呢?” “你说得没错,他这一跑准保第一个要见的就是那幕后之人,下午之行一定凶险。” “到时候你去就说我送章芸姑回章家村了,如此他必不起疑才会放手对付你,而我会在暗处见机行事,争取一举把那始作俑者抓出来。” 安茯苓点头,虽然人不害我我不害人,但人若害我,也一定要双倍还击。 章家其实也是自始至终被瞒在鼓里的,想到他们家有这么个傻女儿也可怜,所以那五两所谓的彩礼钱安茯苓也没有过问,让章芸姑留这儿吃了午饭便托村里一个要出村办事的熟人带她回去了。 宁承烨亲自写了封信让芸姑带回去给她父母,里面把一切都说明白了,自然也道了歉,说明这场婚事作废。 安茯苓在厨房忙完一切随便一收拾,跟宁承烨心照不宣一前一后分开去了后山竹林。 南竹林是一片野生竹林,一年四季都生长得茂密而繁盛,一大片的绿荫从上俯望是根本看不到竹林里面的,唯有阳光从竹林里那些缝隙穿插而下,落下一道道斑驳光影,还有那林中鸟儿的鸣叫,时起时落给安静的竹林添了一丝生气。 竹林满地都是落叶,一层一层堆积得像一块大而舒适的床,安茯苓走在落叶层里,发出一声声脆响。 她观察着四周,如此幽静而偏僻,真是杀人放火为非作歹的好所在啊! 安茯苓知道宁承烨就守在一个隐秘的地方,想都到这儿她心里安定了不少,等了有一会儿陈天师才慢悠悠来了。 跟在村里被逼得落魄不堪时不同,一顿中午饭的工夫他的脸上又杨起了自得的笑意,真是看得人想扁他一顿。 安茯苓知道,宁承烨约在这里给了他报复的机会,陈天师这种小人是不可能不来的。 她也笑着迎了上去:“天师恢复得挺快啊,啧啧,这眼睛都被打肿了些呢,真可怜。” 陈天师微一皱眉,但随即却不在意了,因为他知道接下来倒霉的会是安茯苓。 62 设计陈天师 在村里的时候陈天师最后确实被打得很惨,村民们都是从众心理,加上这一次陈天师又确实被抓了包,一个上去开打,其他的人便也不会闲着,拳脚无眼,谁都想过过瘾,所以到最后陈天师只看见满天的拳头朝自己砸来,哪里还顾得住是谁打的呢。 宁承烨叫大家住手后他自然也是被打怕了,不想丢命自然是宁承烨说什么便应什么了,不过他倒没想到宁承烨那么聪明的人竟然也会犯糊涂,大抵是以为在村民面前拆穿了他又从他身上搜去了二十两银子,当下就觉得自己被狠狠拿捏住了,不敢再出什么花招了吧。 果然是年轻人,还是差了些经验火候。逃走时陈天师整张脸都笑开了花儿,宁承烨竟然让他娘子一个人来取剩下的银子,这无疑是给了他再度布局弄死他们的机会啊。他自然是不可能咽得下这口气的,当下就去找了村长,一面责怪村长在这种时候没有出面帮他,一面又让村长给他工几个壮汉,下午说什么也要让安茯苓跪地求饶。 陈天师从前骗吃骗喝骗银子,自然也有被识破的时候,但如今天这般受辱的却是第一次,这么多年来他从没有如此被人踩在脚底下过。那自尊心被践踏得一丝不剩,甚至还让他倒贴钱,这叫他如何能不恨安茯苓他们,如果说之前做那一切都是因为拿了村长的钱的话,那这接下来就完全是要替自己找回场子了。 村长自然知道陈天师也恨上了安茯苓,都不用自己再出钱使唤他,他便主动跟自己要人手要对付安茯苓了,村长自然是乐得合不拢嘴。一面讽刺他连两个年轻人都对付不了,一面又告诫他不管今天下收拾安茯苓的事能不能成,最后都不能透露是他在指使陈天师,毕竟今天下午的事可是陈天师自己的意思,不是村长的意思。 即便村长心里也开心有人愿意当刀使替他出头,但他也不可能去承认啊,自然是躲起来逍遥的好。而陈天师心知肚明这一切却也没有办法,毕竟安茯苓他们只认自己,也只把一切的账都算到他头上。 在南竹林看到安茯苓的时候他冷笑:“怎么,上午一大堆的人,今天下午就剩你一个人,你那相公竟然也舍得你一个人来?” 安茯苓俏身而立,微扬了扬下巴,只道:“欠款还钱,天经地义我们有什么怕的,该害怕的人应该是你才对吧。更何况我相公要送章家那傻姑娘回去,你又不是不知道。” 安茯苓毫不经意的说出这一句,陈天师眉头微挑了一下,这些小动作她自然没有放过,她知道陈天师心里在计较着这话的真假,看他微弯的嘴唇便知道他当了真,安茯苓心中淡笑,却并未言语。 陈天师打量了一下安茯苓,心想干脆绑了这丫头让宁承烨拿更多的钱来换,不过……仔细这么一看这安茯苓倒是有几分姿色,他自问也天南地北四处走闯过的人,而且也进过不少的大户人家见识的人只比安茯苓多,没有比她少的。 可是,即便如此安茯苓也是他见过所有姑娘里面的佼佼者,长相那也是上得了台面的,他微眯了下眼,一股不安的躁动在心底里燃烧起来。 “钱呢?”安茯苓伸出手开门见山,“要是不想今天上午的事再来一遍就赶紧把钱拿出来然后滚出栗阳村,以后都不许再让我碰到你。” 安茯苓故意说着生硬的话想惹他生怒,他却笑了,直直朝安茯苓行来道:“虽然你们确实是有两把刷子今天把我逼入了墙角毫无反抗之力,但是你们该不会真的就天真的以为我会就这么算了吧,来这里见你我会一个人来吗?” 安茯苓不以意,他进一步她便退一步,故作镇定道:“我告诉你,你最好不要乱来。就算你在这周围布置了人手又如何,村里可是好多人都看到我到这南竹林来了,我还故意说了是来拿你之前少给我们的钱,我要真出事,你就是第一个被怀疑的。” “而且南竹林虽为后山,但山上也有村民砍树狩猎,只要我大叫一声,他们一定会赶来救我。” “你说的都没错。”陈天师咧嘴一笑,却十分的狰狞可怕,“不过等那些村民发现你出事我早就逃出千里之外了,而且你觉得我会让你有大叫的机会吗?即便你现大叫又能如何,山路如何崎岖,那些山上的人要下来救你怕也不是一时能来得了的吧。” 见他一步步逼近,笑得一副邪淫得意的样子,安茯苓故意做出一副害怕了的样子,双手握紧一步步后退,声音也跟着打了颤:“你,你什么意思,我告诉你你的真面目人人尽知,你敢乱来天理不容。” 见安茯苓害了怕,陈天师笑了起来,他就是要这个节奏。只道:“现在才知道怕,说这些没用的道理谁会理呢?出来吧。”说着陈天师双手冲天拍了两下。 阳光晴好稀疏的在竹林里落下一道道光影,微风从南面吹竹林带起满地的竹叶随风飞扬,整个竹林里响起一阵沙沙的声音,鸟儿盘旋在半空中来回飞翔时不时的鸣叫两句。 除此之外再没有别的声音了。 没人回应陈天师一顿尴尬,满面笑容也僵在了脸上。安茯苓知道定是宁承烨将那些暗中之人解决掉了,她大笑:“天师,你这是在向神仙借兵吗?可好像神仙不太理睬啊。” 陈天师猛然想起之前村长给他找来那三个壮汉的时候说过,这三人只是拿钱办事,但都懒惰不堪嗜睡如痴,要是让他们在一个地方卧得太久睡着了,可能反而帮不上陈天师,所以让陈天师要行动就最好快一些。 难不成是因自己跟这小妞说太久话,那些家伙睡着了不成?这关键时候掉链子,真是白费他十几两银子了,算了,反正也只是安茯苓这么个弱女子罢了,自己一个大男人难不成还解决不了吗。 安茯苓还在狂笑,陈天师冷不丁的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腕,眼底蒙上一层可怕的怨毒,只道:“哼,没有外人在岂不更好,这样我跟小娘子反而可以好好享受这番天地了,对不对。” 他语调里满满的都是调笑,挑逗之意明明白白,安茯苓愣了一下,这陈天师竟然还想劫色,这还真是安茯苓意料之外的。她挣了两下却没挣开他的手,瞪眼怒道:“放开我,不然有你好果子吃。” “小娘子说对了,我就是想偿偿你这好果子是什么味道,你把我害得这么惨,怎么着也得还些什么给我吧。”说着陈天师用蛮力一拉便将安茯苓轻巧的身子给拉进了怀里,他邪笑着张牙舞爪手上自然不会停下,在安茯苓身上便一通乱摸。 “无耻神棍,放开我。”这转变来得快了些,安茯苓有些没反应过来,可是陈天师力气比她倒,她根本就挣脱不开他,只能勉强一次次打开那些在她身上乱摸的手。 “你觉得我会放开你吗?”陈天师把人拉怀里感受这柔软的小身子时,那自己身体里那一团邪火便已然被挑燃了起来,他大力一扑干脆将安茯苓给推倒在一堆竹叶里,将身压过去又是用嘴乱吻,又是拿手乱摸,拉着衣带子便把安茯苓的外衣给剥了下去。 外衣被人扯了下来安茯苓这才惊怔住了,心底的怕意油然而生,这陈天师好像一下子变成了一个江湖狂浪之徒,动起手来半点不客气自己毫无反击之力啊,宁承烨这个混蛋躲哪儿看戏呢,还不来救人,安茯苓一面拼命抵抗一面心里恨恨的咒骂着。 “放开我,无耻之徒,放开……” 外衣被扒拉开,紧接着在陈天师的大力之下内衬也被拉开了一半露出里面鹅黄鲜艳的小肚兜真是风情万种,雪白的肌肉,微鼓的胸前,一切香艳的一切让陈天师更加欲血喷张,他吞了吞口水却看到安茯苓露出的左肩边上竟然还有一颗鲜红的守宫砂。 陈天师狂然大笑:“哈哈哈,没想到你成了亲却还是个雏,那个宁承烨原来不过是外强在干不顶用啊,看来我今天是赚到了,就让爷来替他圆这房吧,也好让你真正做一回女人……” “嘭!” 突然一根大木棍从天落下正正打在陈天师头顶,他眼前一花还没分辨清什么情况便晕倒了过去。 宁承烨扔下手中的木棍,一张脸冰沉得能拧出水来,且这水一定是数九寒天的冰水,安茯苓只看了一眼都觉得能把她整个给冰封起来。 不过他扭头看向躺在地一身褴褛的安茯苓时,眼神又变得温和了,一把将她拉起来忙拿衣服给她穿好,安茯苓却赌气的将他推开了去,一面捋着头一面吼道:“别碰我。” 宁承烨知道她心里有气,便赔笑道:“对不起嘛,刚才收拾那几个藏在暗处的宵小又问了些问题所才耽误了回来的时间,不过,我的小娘子我哪舍得让别人伤害啊。” 安茯苓几下穿好了衣服,她白了宁承烨一眼,这时候她才没有心情跟他打情骂俏。扭过身去:“那你都问到些什么?” 63 琐事 虽然早就知道陈天师肯定会暗中设下埋伏对付他们,他们也早就做了一切准备,但宁承烨也没料到陈天师在报复之余竟然还会动起这般色心贪念来,还好他在收拾了那几个壮汉问到实情之后就赶紧赶回来了,不然后果真是不堪设想。 宁承烨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生气过,当回来看到陈天师将安茯苓压在身下各种欺负的时候,他只觉得混身血液都沸腾了,若非不想闹出人命宁承烨真想一棒子打死这陈天师以泄心头之恨。 看到安茯苓冲自己又是发气又是翻白眼,宁承烨心里也纠得难受,除了已故的娘亲,他再没有像现在这样在乎过别的女子。这一瞬间宁承烨感觉心里某个地方像突然被拨动了般,就似千年未开的一道重门被一双温柔平和的小手推开了,他将从前看到另一个世界,一个他在乎喜欢甚至会为之疯狂的世界。 不过安茯苓心里还存着气,宁承烨种种感情也只能深深埋着,只道:“是村长。” 安茯苓愣了一下,扭头看着宁承烨,宁承烨肯定的点了点头:“我早就料到那次小铜的事情之后他不会这么轻易放过我们,只是没想到他找到安家出手。” “真是个小人。”安茯苓眯了下眼,站起身抖了下身上的落叶,“那现在……” 宁承烨知道安茯苓是想问要如何对待村长就是幕后真凶这件事的看法,他道:“茯苓,我是这样想的,一来我们只是从那些打手嘴里知道的真相,这些不足以让村长承认,我们也没有铁打的实证;二来这陈天师原就是神棍一个,破罐破摔之际村长说他胡乱咬人我们也没有答词;三来我们的家和安家都在这里,一时之间也实在没必要跟他撕脸皮。” 个中厉害安茯苓自然明白,只是这村长也太过分了,这一次差点就害得安家永无翻身之日了。 “我明白你所说的,能息事宁人自然是好的,我也不想非要跟村里的人过不去,特别还是村长。”安茯苓道,“不过这一次我也不能全当什么都没发生,至少要警告一下这位罗村长。” 宁承烨笑了笑:“都听娘子的,不过这神棍……”他低关看着晕倒在地上的陈天师,眼底的怨毒恨意油然而生,这是陈天师没有偷到香,若是伤到安茯苓半点,宁承烨想他一定会杀了这神棍的。 安茯苓看着陈天师心底的恶心也一下子涌了上来,她踢了陈天师几脚,满腔怒火道:“这个混账竟然敢占本姑娘便宜,我一定不能放过他。” …… 走出南竹林,阳光已有一点点西斜,正是打打猎的砍柴的纷纷下山回家之际,一路回去,栗阳村的山山水水,绿荫花树全在安茯苓眼里绽开了花,她心情大好,走路也哼起了歌。 “倒是没想到这陈天师身上竟然藏着二百两银票,这回却是赚翻了。”宁承烨微笑着牵起安茯苓的手。 “这神棍肯定是想收拾了我们就赶紧逃跑,所以才会把所有家当都揣在身上的,却没想到,魔高一尺,道高一丈,哈哈哈。” 看到自家小娘子满脸笑容,一副莫名欢欣的样子,宁承烨心里也跟着暖化了,那种看到奇异世界的感觉又一次涌上心头,这些感觉是从前不会有的,即便是宁承烨从前不太想承认,觉得不过是偶然,如今他也不得不承认了,他……真的喜欢上这丫头了。 才将将回到家里,便听到村里几个从山上砍柴回来的农夫在四下里谈论,说栗阳山后山的南竹林里有个变态。 众人一问之下才知道,原来那个变态还是个中年男子,在南竹林里脱光了衣服一丝不挂的躺林里睡大觉,胸膛之上还拿笔写了四个大字:我是神棍。 好多人不相信,这世上哪有人这有这种癖好的,于是都纷纷跑去南竹林想一探究竟,妇人姑娘们自然是不会去的,等去看的人回来后大家拥上去询问,结果这事还真是真的,大家都哄堂大笑。 也有人认了出来,说是上午在槐树下表演那个陈天师,于是便有人说了:“他被安家人拆穿原本就是个神棍。” “他这不会是想不开于是疯了吧,所以才跑去南竹林里做这种奇怪行径。” “真是个变态,以后要是见到他可得远着些。” “就是就是。” 众人纷说都是一堂哄笑,后来这件事没几天就在村里传开了,成为大家茶余饭后的不二谈资。陈天师在林子里醒来后找不着自己衣服,发现竟然还有狗跑来自己身上撒尿,再看自己见上写的字,一切一切只差没把他给逼疯了,心中对宁承烨和安茯苓的恨意犹如滔天巨浪翻滚而来…… 夏夜的热气越来越强烈了,满天的繁星就像是天神们三个巨大漆黑的棋盘中下棋厮杀一般,一会儿这边子多,一会儿那边子少,月亮是是数,莫名的如一把镰刀般挂在棋盘中间,但却柔美得让人忍不住想多看两眼。 风自东南而来向丁北而去,吹拂得满庭院充满了丰花月季的香味,加杂着的还有进院那面土墙边爬满的喇叭花香,轻轻的柔柔的却着实存在,那是安茯苓才刚移植进院的新花种,她在想以后这院子还得再多种些花类,她要自己的家越来越漂亮。 宁承烨前两天做好的一把竹制躺椅倒是十实的合适,坐在上面一摇一晃也只会发出一点点吱呀吱呀的声响。 安茯苓执了把蒲扇一摇一摆的卧在躺椅之内,坐在这前院中间闻着花香乘着凉,望着月光星辰,她恍如做梦,若非安家的温暖,宁承烨的情意,她也许会不习惯这个世界吧。 好在在那个世界自己也没什么可牵挂。 “这么晚了还不就寝?”不知何时宁承烨悄然立在身后,声音平和得像无风的湖面。 安茯苓拿蒲扇轻轻挡了半张脸,看着宁承烨:“那你扶本宫进去啊。” 安茯苓把手伸给宁承烨,本是趁着心情大好也顺着他的话跟他开两句玩笑。哪知宁承烨握住那纤细小手就势一把竟将她给打横抱了起来,她吓了一跳,宁承烨却玩味的冲她一笑,然后就大步流星的向屋里走了去。 “干,干什么,放我下来啊。”安茯苓心里莫名有一点慌张。 宁承烨却不答话,径直将她放到了床上欺身就压了上去,在她耳旁呵气如兰的挑逗着:“还记不记得娘他们带着老村长和陈天师找上门时我跟你说过的话?” 安茯苓心里原就因他这莫名的欺负而变得突突,一听这话心里更糊涂了,她转着眼想了想,这才忆起宁承烨那句话:我若解决了这事咱们俩就圆房可好。 安茯苓的脸一下子红到了耳根后,吞吐着道:“什什么话,不记得了,况且你今天还,还那么晚才来救我,我不计较就是对的了,你还想我记得什么话啊。” 就知道她要故意装失忆,宁承烨伸手玩弄着她胸前的头发,挑眉笑道:“那娘子究竟什么时候才肯如我的意?” 安茯苓舌头彻底打结了,别说一句话一个字也捋不清了,心里更是一团乱麻,看着宁承烨眼底燃烧起的那无名旺火,她只想本能朝床里侧躲去。 突然间,她又想到了另一件事,忙问道:“村,村长那你今天傍晚究竟有没有把事办好?” 宁承烨眼底划过一丝失意,虽然很浅淡但安茯苓还是察觉到了,她暗自吐了下舌头,按说她没有拒绝宁承烨的理由,可是在她明显不愿意的情况下,宁承烨却也没有强迫她,这让她心里很是感动,对于这个男人也越发的依靠了。 宁承烨翻身坐在床淡淡笑道:“我办事娘子还不放心。” 失落只那么一瞬间,宁承烨又恢复了以往的状态,他缩下床将安茯苓整个圏在怀里,低声道:“如果我们位罗村长是聪明的他就不应该再为难我们了,所以安心吧。” 安茯苓自然是安心的,她只是想找个借口把话题错开,不过对于他抱着自己入睡安茯苓却没有异议,连她自己都不知道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两个人在床上的距离越来越近了,以前只要碰到一点点衣角都觉得很害羞,如今却可以相拥入眠而不会觉得奇怪。 她知道他们的关系只会越来越近,迟早有一点会近到成为真正的夫妻,但她还是想那一天早点到来,一是自己年龄现在确实还小,二也是……她想要确定自己的心。 而此时的村长家,罗村长正把陈天师的那套道袍衣服一股脑扔在陈天师脸上,陈天师是裸着身体趁着夜色黑了村里人都休息下了才跑来找的罗村长解围,当下也顾不得罗村长发怒便赶紧把衣服重新穿上。 村长眯着眼也压不住一身的了:“你知道这衣服是谁送来的吗?” 陈天师一愣,村长道:“今天傍晚时分,宁承烨提了一个篮子过来,说是给我送来一点安茯苓新做的点心想让我偿偿,等他走后我打开一看,赫然是你的道袍。” “他知道了?”陈天师也愣了,随即又道,“他们这是在警告你啊。” “这还用你说,真是没想到,这样都拿他们没办法,看来是我小瞧了他们。”村长捏紧双手,肚子里又憋起了坏水儿。 64 安靖自杀 当清晨的第一缕微风吹拂过宁家小院时,院里满墙的喇叭花被风吹开了,篱笆边那一围的丰花月季也绽开了漂亮的脸庞。安茯苓哼着宁承烨每次都听不懂的曲调在厨房里忙碌着早饭,而宁承烨则在院子里拿刀划着新砍下来的竹子,他得再多做风个装动物的笼子。 如今他们卖宠物的生意越发好了,安茯苓说每次卖给别人要将动物放在一个好看些的小巧笼子里,这样卖相会更好,不得不说安茯苓说得很对,这样简单的事宁承烨竟没想到,好在这些年他其他本事不敢说,这编几个装动物的笼子还是很拿手的。 “吃早饭喽。”安茯苓端着热气腾腾的稀粥从院子里跨过进了正屋,宁承烨被香气吸引也放下了手中的活。 安茯苓煎了一盘饺子,一人一碗稀饭,早餐简单而透着温馨,以前他们吃早饭是不敢有饺子这样的东西的,一碗稀饭就不得了了。宁承烨觉得这一切都要归于安茯苓。 两人一面吃饭一面说着对接下来的一些打算,比如生意啊,打猎啊…… 可正这时安大满脸惊慌的跑了进来:“茯,茯苓,大事不好了,你大哥他,他要自杀,你快些回去劝劝吧。” 自杀?! 二人交换一个惊怔无比的眼神,安茯苓头痛不已,每一次安家来人到家里来她就觉得准没有好事,一会儿是被打了一会儿是被骗了,这又是要自杀,也不知这一天天的究竟是在闹哪样。 “怎么回事?”宁承烨赶紧放下了筷子看向安大。 安大似也是跑着来的宁家,满头的大汗上气接不了下气的喘着,他只急色道:“你娘在家拉着呢,都哭得一团了,你快回去看看吧,回去看看吧。” 安大急得跟热锅上的蚂蚁似的在屋里又跺脚又是团团转,完全一副不知要怎么办的好。 “好好的,大哥这是闹什么呢?”安茯苓不解了,“爹你别慌我披件衣服就跟你去啊。” “是是是,你们兄妹从小感情就好,你大哥也一向听你的,你劝的话他一定会听的。”安大一个大男人说到这儿也有些泪腔了。 桌上的早饭也没来得及收下去,三个便急急忙忙的往木溪村赶去了,安茯苓每次奔赴在这条道上的时候都觉得庆幸,还好两个村挨得及近,若非是划了名字是不同的村落,即便外人以为是一个村也不是没有的。 若不然的话,这三天两头的家里出事,自己这个女儿怕不知要错过多少,家里也不知要成什么光景了。 火急火燎的回到安家时,一向平静的安家这时候屋里却传来一阵阵桌动椅响的声音,一会儿是碗磕碎在了地上,一会儿是脸盆倒推在了桌脚,还有华氏哭天抢天的叫喊声,真是听得人一片胆颤心裂。 安靖的声音也比以往大了不少:“让我死,让我死,别拦我,别……” 站在安家大门前,安茯苓只觉得不仅仅是里面的人,包括这整个屋子都在激烈的颤动,所有的物什都处在一片激动不安之中,情绪如洪水野兽般在咆哮张狂,似乎什么也拦它不住。 “哥?”安茯苓进屋,只见一片狼藉的家里安靖跪坐在地上手里还跟华氏争抢着一把菜刀,华氏倒在安靖一旁,手紧紧扳着儿子的手不让他自杀的行为得逞,嘴里眼里泪水糊成了一片。 “你这是要做什么呀,快把刀放下。”安茯苓上前一把夺过了安靖怔愣中拿着刀。 宁承烨也跟安大一道过去扶起了华氏,华氏软得半个身子都靠在安大身上,哭得声音都哑了一半:“你们总算来了,你哥他说不想活了,这可让我们怎么活啊。” “大哥,你怎么突然有这种想法,你这样做岂不是置爹娘于死地吗?”宁承烨责备的看着安靖。 安靖一向都是懂事知礼的,只是身体弱了些所以整个人看上去都文弱了不少,但心底里一向懂大义识大体的,怎么会突然做出如此激烈的事情来。 安茯苓跟着跪伏在安靖身旁看着还仍自怔怔的大哥,她拉了拉安靖的手:“哥,这究竟是怎么了?” …… 胡天黑地的一场闹剧在安茯苓二人的到来后便戛然而止了,宁承烨在里屋里安抚着安靖的心情,而外面华氏跟安大哭着跟安茯苓说明了一切。 原来从两天前开始安靖的病情就一路恶化了,似乎是之前陈天师给他用过那虎狼之药后留下的严重后遗症,安靖的身体一瞬间像被彻底掏空了一般,早上必要吐沫难受,整个人瘫软得跟死了一样。 安茯苓给的那二十两也拿去抓了不少的药,但也不见什么奇效,但因为陈天师的事安家给安茯苓小两口没少添麻烦,自然这回也想着没什么大事就不必再来打扰他们,也就没跟安茯苓讲。 但今天华氏跟安大争吵起来,一个说要去拜佛求医让佛祖保佑,一个又说要去寻更好的大夫,但不管哪一样都要花不少的钱,家里早被掏空了哪里还有钱呢。安靖在里屋听着心里难受,加上这两天病痛折磨得他反复苦痛,他也很有些受不住了。 趁着安大跟华氏没注意便去厨房拿了把菜刀想径自割腕了断,也免得给家里添这么多累,于是才有了之前那一幕幕。 “从你们进屋那一刻我就知道我死不成了。”安靖躺在床上眼神很是空洞,“可我不知道我这样活着有什么意义。” 宁承烨坐在床边皱着眉,其实他看得出来安靖若是个完好健康的人还是很优秀的,做人做事周全不说,长得也是一表人材,只是可惜了命运不公。 安茯苓挑帘子进来说:“无已经给钱让爹去镇上请大夫来了,大哥不许再有这样的想法,就算不为自己也要为爹娘为我想想啊,你死了,是想让我们也跟着痛死吗?” 安茯苓跟宁承烨安慰了他很多,直到大夫来了,安茯苓跟宁承烨使了个眼色,宁承烨便带着安大跟华氏出去了。 宁承烨说:“大哥现在只听茯苓的,还是让茯苓守着吧,免得你们看着心里难受,他心里也难受。” 安大跟华氏觉得有理,华氏便忍着心痛去做饭了,不管怎么说今天中午总要留女儿女婿吃顿饭的,宁承烨便陪着安大说些话。 其实宁承烨知道安茯苓让他这样做的意思,照着安大跟华氏的说法安靖只怕是病得不行了,且看安靖那越发苍白的脸色也知道这回跟以往不同,怕是大夫说些让二老更心寒的话,这才让二老回避了。 而果不出安茯苓所料,大夫看完病后直直摇头,只道:“夫人啊,你也不必给我诊金了,还是想法子让你大哥这段时间吃好喝好吧。” 安靖空洞的眼神没有一丝回还,就那么没有焦距的盯着床顶,对大夫的说辞也半点反应也没有。 安茯苓心里也是猛的一跳,像是心脏猛的被人抓停止了一般,她咬牙,问:“大夫,你这话什么意思,说明白点。” 大夫叹息:“你大哥的就算是拿药继续拖着好好将养,也最多只有半年时间可活了,也不是我说话难听,这就是事实啊。” “就没有其他办法了吗?”安茯苓捏紧拳头强忍着内心的强烈波动。 大夫摇头,一面收拾着自己的药箱突然又是一愣,他抬头道:“诶,也许有个大夫有点办法。” 安茯苓眼神一闪像扑到了黑暗里的一丝光线,她抓住大夫的手:“谁?” “我们大源县旁边有个乌龙县知道吧。” 安茯苓连连点头,这些原主的记忆里都是有的。大夫又道:“乌龙县的济世堂药铺里有一个坐铺名医叫什么……李立格的,他医术是整个江南地方都非常公认的好,你去寻他,也许会有些法子吧。” “李立格?!”安茯苓念着这个名字,心里暗暗做着决心,无论如何这趟乌龙县是去定了。 送走了大夫,安茯苓对安靖道:“大哥,你放心,这段时间我买动物赚了不少的钱,之前又在那陈天师身上搜了整整两百两,所以身上可有些钱呢,寻那个李大夫是小菜一碟不在话下,所以你的病一定会治好的。只在此之前有些话就不要跟父母说了,免得他们担心。” 安靖缩了缩了瞳仁,冲安茯苓笑了笑:“妹妹,你们关心我,我都知道,我会照你说的做再不给你们添麻烦了。” 安靖知道自己再来一次自杀,一定又会吓得大家都担心不已,大夫既然说自己只有半年可活,那就让他挺半年吧,也好让他最后再看看这世界,还有亲人们。 安茯苓不知安靖心中所想,只当他这笑是因听到那李立格可以救自己便定了心,也好,这样安茯苓了安心了。 午饭的时候安茯苓跟安大和华氏说:“大夫都说了大哥这病时有反复很正常,虽然这次是严重些但没什么大事的,药继续吃着就好。” 华氏二人自然是笃信不疑的,安茯苓又道:“只是那大夫还说大哥这病在乌龙县有个大夫很拿手,曾治好过不少大哥这样的病号,我在想也许我们可以去拜访他,请他来给大哥亲自诊治一下。” 65 乌龙县寻医 华氏和安大为了安靖的病早已是心力交瘁,别说整个安家因安靖这病被掏空得差不多了,安大夫妻两个的身体和心灵也被掏空得差不多了,望着父母那深重眼皮下的黑带,安茯苓是打定了主意不会把安靖真实的情况告诉父母的。 只怕若安大他们真知道了实情,这半年里安靖没有先出事他们反倒先倒下了,若真是这样那这个家岂不真的散了。 宁承烨听安茯苓这样说,也不知话里几句是真几句是假,但看那样子,要去乌龙县寻那李立格大夫是真的了。 他忙对安大夫妻二人道:“爹娘,关于银钱的事你们就不用操心了,我跟茯苓自会解决。” 华氏端着饭碗也没有多少胃口,儿子的病有得治了自然是好事,但安茯苓他们也不容易她是知道的,换作其他家庭只怕女婿不知道骂了多少回了,哪能让安茯苓这样夸张的贴补娘家。 “太为难你们了,还是我跟你爹去村里头借一借吧。”华氏道。 安大也跟着点头:“是啊,这一来一去乌龙县也不简单,哪能让你们全出啊。” 安茯苓忙摇头:“瞧你们说的这是什么话啊,村里头哪个不知道我们的情况,这些年你们又不是没借过,那些肯借的都被我们借怕了,不肯借的你再怎么借人家也不会搭理的,没的还去坐一顿冷板凳,何必呢。” “是啊,这一回也不知是不是老天有眼,我们在那陈天师身上搜了足有二百两银子回来呢,足够给大哥请那李大夫了。”宁承烨怕二老继续拒绝也是个难事,干脆就把这个引子抛了出来。 果然华氏夫妻两个一听都怔愣了眼,二百两,那可不是小数目。 安茯苓又接着话道:“我已经想过了,乌龙县虽说不远却也不近,连离着两三个山头才能到呢。这来回一路舟车劳顿不说,还设法让那李大夫心甘情愿的来给大哥治病才行,毕竟大哥现在的情况实在不宜跟我们一起上路去寻医。” “所以父母就留下来照顾大哥,寻医的事就交给我跟承烨,我们年轻,来回也会快些。” 这样安排倒也没什么差错,宁承烨自然是同意的跟着点了点头。安茯苓又道:“只是……我家后院还养着一堆的小动物呢,这一来一去肯定要费些时日的,若是没人看管怕也是难事。” “这有什么,娘去给你照看着就是了。”华氏忙道,“家里还有你爹呢,照顾你大哥也足够了。” 安茯苓笑了:“女儿也是这个意思,娘倒不必撇下这家里住过去,我跟承烨把家里的钥匙给你,你只消每天早上和傍晚去喂养一次,照看一下有没有生病的动物啊之类的就可以了。” “行行行,这还不好办,我也是养了一辈畜生的,难不倒我。” 于是一家人便就这么敲定了行程计划,走前安茯苓又去床前看了一眼安靖嘱咐了一些话这才回去了。安大夫妻两个直把人送到了村口,华氏拉着女儿的手道:“明天上路的时候一切可得小心些啊。” “放心吧娘,我跟承烨自有分寸的。” “此去乌龙县只怕要耽误不少时日,你们的干粮也得带够,可万一要是有什么意外或不如意的话……就算了,就回来好了,反正你大哥的病也不是一年两年了,有药拖着再想其他法子就是。”安大又嘱咐了一句。 安茯苓自然知道这些话是父母担心他们才说的,她心中一暖,只笑道:“女儿知道厉害,你们尽管安心等我们的好消息就是了。” 父母不知道安靖这一回病得有多厉害才会那样说,但在安茯苓心里这一次别说只是去一趟邻县,哪怕真的是要闯一回刀山火海,不寻到那李立格大夫她是绝不会回头的,因为这是安靖的生机,是他活下去的机会。 告别了父母二人这才一路回宁家去了。 但他们却并不知道,四人立在村口说这些话的时候,吴氏却也恰好从一旁的几棵大树边行过,茂密大树刚好遮挡了她的身影,没人发觉她的经过,听到他们的谈论她便驻足在一旁细听了起来。 来来回回几句话虽然不多,但吴氏去也听了个大概,似乎是安茯苓夫妻两个要去乌龙县给安靖重新寻找大夫治病,而且还一去就是好几天呢。 吴氏恨极了安茯苓,先是勾引他丈夫,后又是当街给她难堪,再后来那天晚上宁承烨甚至拿着刀威胁要杀了她,这一切的一切就像是仇恨的雪球一般越滚越大,所以但凡她嗅到一点点能让安茯苓不好过的信息她都不会放过。 想寻医治安靖?哼,吴氏心中冷笑,她是绝对不会让安茯苓得逞的,安靖死了安家倒了她才满意呢,她就是要看安茯苓过得生不如死才舒心。 可是这一回要怎么才能阻止这件事的发生呢?吴氏心中动起了歪心思,说实话那晚被宁承烨拿刀威胁之后她虽恨极却也怕极,即便是事后一想也是后怕不已,老实说她还真的不想独自再对上这夫妻两个,看着年轻吧,做的事却半点不含糊,她就没占到过半点便宜。 所以吴氏不想自己出手,也许借刀杀人是不错的。 可是借谁的刀呢?钱母?!马寡妇?!吴氏眼下能想到便也只有这两个跟安茯苓有些过节的人了,还有之前在栗阳村闹得沸沸扬扬的陈天师估计也是恨毒了安茯苓的,只是一时半会吴氏可找不到那陈天师。 钱母向翻对阵下来本就是安茯苓的手下败将,实不堪交付这件事,加上钱母毕竟是木溪村的人,手也未必伸得了那么长,那也只余下马寡妇了。 立时,吴氏就放下了手中的活寻了个借口到马寡妇家小坐喝茶去了。 她去的时候马寡妇正在午睡,闻得吴氏的声音赶紧胡乱穿戴了衣服出来,吴氏还笑她:“瞧你忙天火地的样子,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在偷汉子呢,衣服都没穿整齐。” 马寡妇脸上一僵,吴氏没怎么在意,却只又说道:“对了,你知道吗,那个安茯苓跟宁承烨明天要入乌龙县去。” “去那儿做什么?”马寡妇皱了下眉,对于安茯苓跟宁承烨她也是恨极了的,宁承烨威胁她,安茯苓那天又奚落她,她恨不能亲手剐了二人。 “还能干什么,听说是给她那病重的哥哥求医去了,哎呀,话说回来,这安靖的病要真是治好了,以后他们安家的生活一定是越来越好啊。” 吴氏故意把越来越好几个字咬得极重,只见马寡妇一脸的不甘跟愤怒都写到了脸上,这样吴氏就放心了,又唠了几句嗑吴氏这才起身作辞,马寡妇没有相留。 吴氏一走,马寡妇便关紧了自家房门。而这时从她的里屋里行出来一个半裸着上身的少年,他眼底里蕴着冷气:“想救她哥哥,哼,把我们家害得那么惨,我们是不会让她得逞的。” 吴氏根本不知道自己这回竟也算是无心插柳柳成荫了,马寡妇压根也不可能是安茯苓的对手,但此时马寡妇的床上去躺着罗村长的大儿子,这罗大明一听说这些话自然心里也会跟着计较起来。 “听说那陈天师还在你们家里,之前的事不会……”马寡妇试探着问。 “这你就别管了,总之不管是我也好我爹也好,陈天师也好,都不会让安茯苓跟宁承烨好过的。”罗大明上前一把搂住马寡妇,“所以这些事你就别烦了,跟好了我保准你以后在村里横着走。” 马寡增被他掐了一下纤腰当即轻哼出声,罗大明像是受了鼓励一般,顺势就在正屋桌上把她扑倒了…… 事后罗大明把这个消息带了回去,陈天师本就怀恨在心,一听说这二人要出村,这可是大好的机会,不等罗村长说什么便说已想到了如何惩治那二人的方法,这回还定要亲自出马,罗村长有刀可以使自然是落得清闲,也不再说什么,但只要安茯苓他们没好日子过他便舒心了。 第二天一大早,安茯苓便装好了昨天连夜做好的一些干粮,雇牛车呢行得太慢,雇马车呢又实在太贵,即便他们之前赚了些钱,但治安靖还不知要用多少钱,且以后还得生活呢,所以自然是越省越好些。 二人决定尽早上路走得快些就好,来回五六天应该也够了。 宁承烨昨天跟安茯苓一道回来自然也听安茯苓说了关于安靖真正的身体状况,所以这件事他也很上心,早早的就收拾好一切,趁着天光微熙二人就上了路。 而就在宁承烨二人上路的同时,另一边陈天师也早就在昨晚趁夜离开了栗阳村,他没去别的地方,也是顺着去乌龙村的一条路,在乌龙山停了下来。 行走江湖多年,他可是知道的乌龙山上聚集了一堆打家劫舍的山贼,是这一带最为横行霸道,也是所以村民们都谈之变色的人,连官府也只是睁只眼闭只眼极少管理的。 陈天师拿着村长给的一些银子上了山,以他多年的经验寻到了这群山贼聚集之地,这一回他势必要让安茯苓二人有去无回。 66 遭遇山贼 行了两日,日行夜伏,一路平安倒也没什么。 正是六月流火的天气,早上行在路上还不觉得什么,风清气爽,空气也好,四处不是环山就是绕林;但行到中午的时候热浪就像看不见的一张网扑天盖地而是为,弄得安茯苓行不了两步路就想找阴凉的地方歇着才好。 抬头望天,天空那轮骄阳金黄似火,光芒四射让人看不清其真实面目,大地上的万物都显得焦弱不堪,连路边的野花儿也耷拉着脑袋不肯抬起花貌看那阳光,混身的汗水一股一股的流下来,即便是一路喝着水安茯苓也觉得混身的水气要被抽干了。 再拿起水袋喝的时候才发现不知何时水袋已经空了,安茯苓倚在一棵歪脖子大树旁,一面擦着额上的汗一面叹气:“不行了不行了,我得歇一下,太阳太大了。” 宁承烨看了一眼阳光,正是大中午的时候,太阳强烈如炙也是正常,即便是农做的人也不肯出来了,这时候也都躲在自己家里休息呢吧。 不过安茯苓倚着的这棵歪脖子树倒是正好可以乘凉用,宽大树叶遮日而下,树下一片阴凉,虽比不得屋里,但也好在没有阳光直照着。 他道:“也好,太阳是太大了些,你歇一下我去找找附近有没有水源,我打点不回来。” 安茯苓点了点头,半个字也懒得多说。 正这时,远远的只见一个樵夫挑着挑柴禾也朝着这歪脖子大树行了来。 樵夫估计也是被太阳照得热得不行,上身的衣服脱下来挂在柴木上,一路行得也是有些喘气不止,他走过来也不顾安茯苓二人,只把自己的柴木放在一旁就也坐在歪脖子大树下歇下了。 “大叔这么热的天气还上山砍柴呢?”安茯苓坐在他旁边找着话聊。 那大树一脸的络腮胡看着有两分凶相,不过笑起来也挺朴实,只道:“没办法啊,这乌龙山上有一群山贼,这么热天气他们都是早上出来活动,这大中午不会出来,那我也只好趁着中午来砍两担。” 宁承烨望了眼远处的乌龙山,问道:“山上有山贼吗?” “嗯?你们不是乌龙县人?不知道吗?”那大叔奇怪的看了二人一眼,接着又了然道,“可不是,那可是群杀人不眨眼的家伙,且最擅长伪装成普通老百姓了,你们遇着了可要小心些才是。” 宁承烨皱了下眉,他可不想惹上什么麻烦事,还是赶紧装了水上路吧。眼看着还有一天脚程就到乌龙县城了,不能在这儿出漏子。 “大叔,你知道附近哪儿有水源吗?我与我家娘子行到这半路水袋里没水了,想打些水再上路。”宁承烨又问。 那大叔看了二人一眼,才道:“也是,这么大热的天气,没有水可不得把人渴死了不可,那边……你穿过东面那片林子就能见着条小溪了,我们平时出门也喝那里头的水,是从山上流下来的山泉水呢。” “哦,行,多谢大叔了。”宁承烨道了句谢,又看向安茯苓,“你在这儿等我,我打了水就回来。” 安茯苓点了点头,宁承烨这便拿着水袋子走了。 宁承烨进了那片林子转眼不见了身影,这边安茯苓跟那大叔仍自时不时有一句没一句的聊着,不过安茯苓有些精神不济,大抵是行了几天的路终是有些累了,再加上想喝水又没喝成,便整个都恹恹的靠着树。 那大叔似看出了她的疲累,便将自己的水袋递了过去:“小夫人,我看你像是渴极了啊,还是先喝点水吧,你相公这一去一来得费些工程,一直等着可不是个事儿。” 大叔这话可算是说到了安茯苓心底里,不过出门在外随便接受别人的东西似乎也不太好,安茯苓纵是有些累但还是打起了两分精神看着那大叔递上来的好意,似是在分辨这大叔是不是真心想示好一般。 那大叔安茯苓这样瞧着他,顿时又将水收了回去:“你这小夫人看人的眼神也太不友好了,是不是嫌我一个大男人喝过的水脏啊,不愿意喝就算了,哎,我也该回去了,不跟你唠了。” 那大叔起身就要走,安茯苓这才觉得自己是做得有些过分了,忙拉了一下他道:“大叔,实在对不起,我真不是有意的,我只是,只是……可能是太累了吧,你别往心里去。” 她也觉得可笑,自己有些草木皆兵了吧,行了两三日都平安无事,期间也不是没接受过其他人的好意,自己也曾在路上帮过别人呢,怎么能这样看这位大叔呢。 那大叔这才又豁然一笑,将水递上去道:“行了行了,你都叫我大叔了,我还能跟你一个小丫头计较不成,喝吧,看你都渴成什么样儿了。” 安茯苓盛情难却,加上她这会子也确实是渴极了,接过水袋便咕噜咕噜的喝了起来…… 好不容易喝了个饱,放下水袋子安茯苓正打算将水袋还给大叔时,却大叔一副狞笑的样子看着她,这笑容就好像什么阴谋得逞之后的模样,向上扯着的嘴角一掀一掀的,真是让人看了想扁一顿。 安茯苓心里咯噔一下:“你?”才说了一个字脑袋就昏昏沉沉的了,她心中这才了然,这是中计了,糟糕,怎么办? “现在才意识到是不是太晚了?”那大叔完全换了一副面孔一般,笑起来的样子可怕至极。 安茯苓靠着树杆整个人都瘫软了下去,仅存的一点意识拼命的想让自己清醒着,她看着那大叔:“你,你就是乌龙山的山贼……” “哟,果然跟那陈天师说的一样,不仅长得贼漂亮,还贼聪明啊,还好我演技也不赖,你说是不是?” 陈天师?!安茯苓怔了一下,他怎么会知道……她根本来不及多想其他,只觉得眼睛一眯一眯立刻就会晕倒一般,当机立断她从身后将自己的帕子扯出来扔在了树旁。 然后在迷迷糊糊中就被那大叔扛在肩头之上带走了,安茯苓自己什么时候晕过去的也不知道,但她做了最大的努力,希望宁承烨回来能发现不对劲吧。 安茯苓再次清醒过来是在傍晚的时候了,能知道时辰完全是因为窗外那一团火烧的红云铺在天边,夕阳美得让人惊叹。 环顾四周,自己被人绑在一间房子里,屋里一整套红木漆的家具,床、桌子、板凳,甚至窗户下还有一个小棍,倒是一应俱全,桌上几只青色底秞的瓷杯加一只水壶,看上去就跟普通的大户人家差不多。 安茯苓是跟床脚根绑在一起的,双手反绑双脚也缠着绳子,半点也动惮不得。她挣了两下果然是绑得很紧,根本没法挣脱。 不过她倒是没有大叫,从晕倒前所听到一切来看,她很清楚自己这次又被人算计了,而且算计自己的人就是那陈天师,只是不知这一回陈天师有没有跟那罗村长合谋。 算了,现在想这些也没什么用,眼下是如何逃出去才是最关键的。 自己临晕倒前扔了张帕子在树下,也不知道宁承烨回来能不能发现异样,只是即便宁承烨发现了异样,想要一时寻到这山贼窝里来也是困难,且他们既绑了她肯定也做了万全的准备,毕竟是山贼,宁承烨只是一个猎户哪里会是他们的对手呢。 安茯苓一时有些绝望了。 不过,她不能失去希望,即便是再没有用她也要试一试,不能坐着着宁承烨来救,她得靠自己。 所以她一直拼命的将自己反绑在身后的手跟床脚一直磨着,这绳子虽然紧却并不见得多粗,只要自己用点力一定可以把这些绳子给磨断的。 安茯苓一刻也不敢怠慢,好在这红木大床的床脚棱角都很是分明,磨起来不费劲。 正这时又听隔壁一间屋里传来一群山贼的欢声笑语,怪语浪话连片,听得安茯苓一阵头皮发麻。 “喂,赖三儿,这次你一举就把那你娘们抓到了,等寨主回来肯定要重赏你的,哈哈哈哈。” “好说好说,大家都是兄弟,到时候一起乐呵乐呵。” “不过你们猜猜咋们寨主这次会打算怎么收拾着娘们?” 大家都一时噤了声,但不一会儿又喝起了酒,有人说:“哪怕陈天师花了高价要我们取那两口子性命,你说还能怎么办?” “可现在不是还没有抓住那男的吗?” “但你们没见着,那娘们是真心长得好看。” “真的?” “真的,要是寨主看了肯定也会动心的,依我看就该先奸后杀,不然岂不可惜这么块肥肉了。” 那边污言秽语一直不停,安茯苓虽然心里恶心,但手上也没停下,要是自己再不想法子逃出去,只怕真要遭在这群山贼手里了。 眼看着绳子就快被磨断之际,安茯苓心里也窃窃私喜,但这时大门突然被一群人给推开了。 安茯苓浑身一怔,望向那投进光线的大门,十几个壮汉满身酒味的蹿了进来。 她赶紧停下了磨绳子的动作,虽然害怕他们乱来,但安茯苓目光仍是不善的盯着他们。 “哟,这娘们醒了,看吧,我就说长得不错吧!”那把安茯苓掳上山的赖三儿笑道。 大家都围过来几十双眼睛盯着安茯苓各种打量,直看得安茯苓恨不能把他们一个个都挖了眼睛出来。 “嗯,果然美,寨主肯定喜欢。” “没错,等寨主享用过了我们也能跟着享享福吧。”有人流下了口水。 67 进了山贼窝 山贼们围得近,一身的酒味加汗渍味着实熏人得很,安茯苓只觉得胃里一阵翻滚,极不好受。 “这娘们是有几分姿色,比我们大小姐好美上几分呢!” “你说她本来就是嫁了人的,我们就是现在做了他,寨主回来也不知道吧!” 也不知道是谁说了这么一句,一群酒鬼心思便都活络了起来,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脸的色相显然是都动了那心思了。 “你们敢?”安茯苓心里也吓到了,“既然要把我献给你们寨主,你们还敢背着他乱来,他回来我一定会说的。” 不管怎么样,先解决了眼下危机再说,如今也只能走一步算一步了。 “这娘母胆子倒是不小。”一山贼阴笑,“不过你不知道有一种药人喝了可以变哑巴吗?” 安茯苓眼神一怔,突然整个人都不好了。 眼看着一堆手张牙舞爪的朝自己伸了来,安茯苓心里急得发慌,怎么办,怎么办,难道要任这群宵小宰割吗? “听说赖三儿把人抓回来了?让老子看看是个什么样的美人儿啊?” 突然,门口一声厚重又如惊雷般的声音响起,众山贼齐齐住了手,向牵线木偶一样听话的转过身,对着闯进门那人恭敬而讨好的笑道:“寨主您回来啦?” 安茯苓的心松了一截,看向来人,只见那寨主也是个中年微微发福的男人,左眼下有一道长长的刀疤,像一条丑陋的红虫子般蜿蜒脸上,真丑。 那寨主名叫李彪,之前跟陈天师约好了拿钱杀安茯苓夫妻两个,但又听陈天师说这安茯苓长得貌美如花,寨主自然是动了其他心思。 他拨开人群走到安茯苓跟前,从上至下俯视的打量着安茯苓。 安茯苓心里一阵恶心,这群山贼还真是一个样,看人都没其他方法了吗? 李彪怔住了,他愣愣的望着安茯苓,一双眼睛像是落在她身上了一般,旁边下手们叫了他好几声他才回过神来嘛 安茯苓只见李彪俯下身色迷迷的看着她:“老子打家劫舍这么久,这么嫩这么漂亮的娘们还真是第一回遇到,那个陈天师果然没骗我,哈哈哈!” 安茯苓只是怔愣着双眼一动不动的看着他,心里却是恶心极了。 “寨主要是喜欢今晚就办了她如何?”有人凑上来建议。 李彪舔着自己的嘴唇却道:“不,这娘们跟以往的不同,我要举办个仪式把她娶做压寨夫人。” “行,那我这就去让人准备,争取明天就把喜事办了。” 大家都明白,这种事自然是越快越好了,李彪阴笑着点头,又伸手在安茯苓小脸上摸了一把:“小美人不说话是吓到了吗?你放心,等洞房花烛夜我一定好好疼你,哈哈哈!” 说着他便又起身大摇大摆的走了。 众人也跟着他一并出去了。 安茯苓呸了一声,直把自己刚才被李彪摸过的脸在肩头上擦着。 外面吃喝吆喝的声音就没有断过,李彪又派了人守在她屋门外,晚饭的时候,房门才有一次打开了。 一个腰间别着把短刀的山贼带着一个端着托盘的素衣丫鬟进来。 小丫头低着头看不太清容貌,进门就只管把托盘里的饭菜放到桌上,那山贼过来给安茯苓解了绳索,厉声道:“别耍花样,老子会盯着你的。” 安茯苓手脚得了解放,轻松了不少,她看了那山贼一眼,山贼也不多话,一把将她推到桌前:“老实吃饭,吃完了饭让丽儿丫头给你梳好妆,不许耽误。” 安茯苓心里咯噔一下,梳妆?难不成这李彪今晚就想行礼不成?还真是山贼作风,想做什么只管凭心做,毫不顾及道德礼法,也不问当事人是不是愿意。 安茯苓咬了咬牙,转身瞪了那山贼一眼:“你推什么推,没听你们寨主说吗?他要娶我做压寨夫人,从此我就是这山寨的二把手,得罪我以后有你好果子吃。” 那山贼怔了一下,刚想说什么,只听安茯苓又忿了回来:“看不出你们寨主很喜欢我吗?我要是在新婚之夜告诉他说你欺负我,你猜他会不会卸了你一条腿?” 那山贼被吓得一愣一愣的,李彪确实被安茯苓迷住了,那山贼却没想到安茯苓有这种破罐破摔的觉悟啊!他还只当安茯苓会跟以往那些姑娘一样又哭又闹又叫来着,这才想着震慑一下。 见山贼被自己说懵了头,安茯苓才悠然坐下拿起筷子旁若无人的吃了起来。 她不怕李彪下毒,这种时候李彪一心只想跟她圆房,而她人已经在李彪掌握之中,所以李彪是不会多此一举的。 那山贼被安茯苓一副既来之则安之的样子给噎到了,这么淡定的姑娘还真是第一回见呢!不过她不吵不闹也好,自己就少了些活了。 “丽儿,你看好她,我去外面守着。”那山贼没再喝安茯苓说话,吩咐一眼伺候在旁那丫头就出去了。 安茯苓假装不在意只顾吃饭,而等那山贼开门时她眼角余光把门外情况死死看了一遍。 两个门卫,出门便是一道朝下的阶梯,看来自己被困这个房间处在一个高处。 那山贼悻悻的走了,安茯苓转头看向一直侧身侍立在自己身旁的这位名叫丽儿的小丫头,看身量也不过十四五岁的年纪,纤小的身板倒是跟安茯苓差不了多少,头上梳着双螺髻,斜插一根玫瑰花银簪子,只是她一直半低着头,除了一个光洁的额头也看不清什么样子。 瞧她这唯唯诺诺的样子,估计也是被掳上山来的吧,安茯苓轻轻唤了一句:“你叫丽儿。” 丫头点了点头,话也没有回,跟个木遇似的。 安茯苓挑了下眉:“你也是被他们抓上山来的?” 如果这丽儿也是的话,那他们就是同病相怜,在这样不念旧恶环境中理应相互扶持才对。 可哪知那丽儿却摇了摇头:“我是孤儿,小姐待我不错,一直留着我伺候。” 安茯苓张了张嘴都滚到舌尖的话还是又吞了回去,之前也听那些山贼提起过,没想到家那李彪还真有个女儿,看样子这个丽儿是拉拢不了了,而且即便能拉拢,如此短的时候想说服这样一个胆儿小的丫头助自己逃跑估计也是难上加难。 丽儿指了指桌上的饭菜,木木地道:“寨主吩咐了,姑娘要把饭吃完,我才能给你梳头。” 果然是流氓地界,丫头没个教养,也不会说奴婢,问话也只摇头点头,主子也粗鲁至极,跟她想象中的那些大户人家自是天差地别。 不过眼下她也想不了那么多了,她冲丽儿笑了笑只道:“丽儿,我实在饱了吃不下了,你要是要给我梳头,就梳吧,我都听你的,不让你为难。” 安茯苓的声音柔柔的很好听,丽儿免不得抬头看了她一眼,映入眼帘的一张娇俏脸儿真真是美极了,灯光下的美人儿肌肤跟剥了壳的煮鸡蛋一般,怪不得里彪迷得没有心窍。 丽儿一直是伺候小姐的,看到安茯苓这般模样又跟小姐差不多大小,自然心中就比较了起来,小姐脾气向来差哪里比得过这样一个温柔的人儿。 丽儿点了下头:“好。” 不过丽儿心里还是可惜得很,这样一朵娇嫩的鲜花,当真就要插到李彪那坨臭屎上了么,唉,可惜可惜。不过李彪祸害的良家妇女也不少了,还会在乎多这一个不成,再者看这姑娘的模样,好像还挺乐意的样子。 丽儿心中不好再说什么,让安茯苓在一面圆形铜镜前坐定,拿出梳子便给她梳了起来,她道:“寨主很好说话,姑娘只要顺着他的心就好,其他的都不必慌张害怕。” 这些话是李彪教她一定要说给安茯苓听的,但丽儿觉得安茯苓的状态根本不用说这些,但是主子吩咐她照做就好了。 安茯苓看了眼丽儿放在一旁的大红喜服还有那喜服上摆着一大堆步摇珠钗,真真是富贵耀花了眼,可是安茯苓却只觉得浑身都是鸡皮疙瘩,难受得紧。 这个李彪还当真是个性急的,安茯苓通过铜镜看着身后认真梳头的丽儿,她咬了咬牙突然站起身,丽儿怔了一下,安茯苓看着丽儿突然莫名的笑了笑。 “姑娘怎么了?”丽儿问。 安茯苓别着嘴意味深长的笑了起来:“丽儿姑娘每天伺候人一定也累极了吧,不如今晚好好休息。”说着伸手抓起一旁的烛台猛的朝丽儿后脑勺砸了去。 丽儿完全没反应过来,安茯苓一向表现得那么听话哪里想到她竟然突然发难,当即就倒地晕了过去。 屋里传来两声闷响,一声是安茯苓打丽儿传出的,一声是丽儿倒在地上传出的。外面守卫传来声音:“丽儿,咋回事啊?” 安茯苓捏了捏嗓音学着丽儿低沉乖巧的声音:“没什么,碰到桌子了。” “哦,小心点,可别伤了那娘们,咱们寨主今晚可还等着乐呵呢,哈哈哈。” “是。” 不管外面那些污言秽语,安茯苓将丽儿扶起来坐到妆台前趴着像睡着一样,她扒了丽儿的外衣又脱了自己的外衣,对换了衣服之后,安茯苓又把头发也梳也了丽儿一样的发髻。 接下来就是如何躲过外面那两个守卫的眼睛平安的逃离这儿了。 68 逃跑失败 好在丽儿做什么事都喜欢低着头,安茯苓将空托盘抱在怀里将头拉得更低。 推开房门,外面两个守卫果然凑了上来,一人问:“这么快就梳好了?” 安茯苓身量跟丽儿差得不远,如今又是一样的衣服发饰,加上她拉得更低的头,只要不刻意去注意,一时之间是很难分辨二人真假的。 她点了点头,尽量学着丽儿的声音:“有个珠钗忘了取,我得回去一趟。” “嗯,快去快回。” 安茯苓不再说什么,绕开两个守卫便拾阶而下,一路上只要知道自己还在那二人的视线范围内,安茯苓整个心就突突猛跳个不停。 直到拐了好几个弯她身贴在一面墙边这才大口喘了两口气,现在应该没人能发现她了吧! 抬眼望了望四周,夜色下月光熙微,整个山寨一片寂静,只不远的房屋里一直吵吵杂杂,定是那些山贼在庆祝。 不过那李彪倒是厉害,这山寨跟她在二十一世纪看到的那些山道风景区一般漂亮,四处亭台楼阁,木桩走廊。 虽不及权贵人家那般奢华唯美,却也是足够宽大漂亮,到处的屋檐下都挂着大红灯笼,山野的花草树木自然而然的融进这些房屋,形成一片片绿化。 只是眼下的安茯苓可没有心情过于欣赏这些,她只想找准下山的通道,那些欢声笑语是左面那个大空坝里传来的,那右面这道阶梯下去定就是出山之路了。 当下安茯苓也不敢耽误,继续低垂着头望山下去了,一路行来除了开门那两个守卫就没见过其他什么人,估计都去那山寨的空坝里喝酒寻乐去了,但安茯苓也明白即便是这样,山寨门口也一定有守卫有哨岗的。 接下来得想个办法找个借口如何糊弄门口那些山贼。 安茯苓正暗自想着,突然一只粗糙大手从后面拉住了她,她浑身一怔,整个人好像血液都瞬间凝固了一般,从头顶一下子冷到了脚底。 这是这个大夏天她觉得最冷的时候。 这么快被发现了嘛?安茯苓一脸扭曲的苦笑,突然拉住她那人一下子从后面整个的趴到她肩头上,一股冲鼻而来酒味弥漫开来。 那人打了个嗝,醉意朦胧的道:“小丽儿,果然是你。” 安茯苓一直僵硬着身子没敢动,听到这话,在微微偏头看一眼那山贼,眼睛都醉得眯了起来,看样子是把她认做丽儿了。 “瞧你火急火燎的跑到这儿来,我就跟着来了,小丽儿你不是该给那姓安的娘们梳妆吗,怎么出来了。” 安茯苓一时语结,突然之间她怎么想得到理由。 “这是去寨主的房间,你是不是那娘们为难你,要你跟寨主要什么啊?” 不待安茯苓答话,他就自己先自顾自说了起来。 安茯苓心里一阵无语,没想到这不是下山的路,却是去往那李彪的房间,这下真不知道她是该恨这山贼还是感谢这山贼了。 她连连点了头,那山贼又不由分说拉了她的手:“别管那娘们,走,跟老子倒酒喝去。” “可是”安茯苓自然不想去,那边一大堆的人,难保自己不会暴露。 “老子对你的心你还不知道嘛?”说着也不顾安茯苓同不同意就拉着她去了大家伙喝酒的空坝。 整个场坝里人声鼎沸,十几张桌子每一张都围满了人,众伙说说笑笑好不热闹,四周挂着红灯笼,把天地照得一片光明,虽不似白昼,但却有另一种迷醉的光芒。 酒味还有男人们的汗臭味冲鼻而来,安茯苓不自觉的皱了一下眉头。 那山贼拉了她在一张桌子起站定,一坛酒猛的推到安茯苓怀里,他道:“满上,全给兄弟们满上,一滴不许剩啊。” 安茯苓心里一阵恶心,她觉得再继续待在这儿自己一定会把去年吃罢饭都全吐出来的。 “是。”心里虽然恶心,可面上仍是比谁都听话,只是她一直低着头,谁也看不到,自然也谁都看不到她。 这边才刚刚倒了一桌的酒,另一边就有人吆喝了起来:“寨主来了,寨主来了。” “兄弟们,今晚老子娶亲,大家伙都敞开了喝啊,不醉不归啊!” “是,恭喜寨主。” 一连片的呼声又高亢又嘈杂,听得安茯苓震耳欲聋。 李彪在安茯苓的邻桌坐下,安茯苓特意背对着他不敢看,这是一山贼却拉了拉她道:“小丽儿,你老低着个头做什么,今天又不是你成亲,你害什么羞啊?” “就是就是,小丽儿,快给兄弟们倒酒,然后唱首歌助助兴。” 大家跟着起哄,安茯苓像被架到了火堆上烤一般下不来,正打算找个借口逃跑,却又听李彪转到了这一桌,看着安茯苓道:“奇怪了,我不是让你去把那娘们打扮好送我屋里去吗?你怎么跑这儿来了?” “我,我正要去。”安茯苓声音压得低,但一桌的人倒是都听得见,只是她宗低着头谁也不看,就让李彪觉得奇怪了。 “小姐还没有回来,咱们又不会吃了你,你老在我们面前低着头干嘛?快去给她梳妆,老子还等着呢!”李彪也不想跟个丫头计较,他现在满脑子想的都是安茯苓那美若天仙的姿容。 安茯苓虽然害怕李彪会突然叫她抬头,但好在这些个山贼做事都不太拘小节,她如蒙大赦赶紧扭头就走。 刚行出场坝,突然听里面有人来报:“寨,寨主,大事不好了,那姓安的娘们逃跑了。” 安茯苓心里咯噔一下,不好,看守的人已经发现屋里的人是丽儿了,该死,她管不来那么多一路往离人少的地方跑去,只是山寨构造有些七零八落,这又是大晚上的安茯苓根本分不清方位,也压根不知道大门在那一边。 而另一边李彪已经拍案而起:“你们怎么看的人?” 这时以山贼扶着还一顿头昏脑涨的丽儿行了来,她软软的道:“她,她打晕了我,换了我的衣服” 李彪眉头一挑,旁边一个山贼道:“寨主,刚才那个一直低着头的小丽儿” “妈的,还用你说,兄弟们,立刻封锁山寨所有出入口,其他人,给老子搜。”李彪跳上桌面怒火连天的吩咐道。 “是!”齐齐一声应和,大家便都四散了开去。 李彪自己自然也跟着大部队一起搜查,一时之间整个山寨都处在一片紧张慌乱之中。 不过也好在是晚上,安茯苓东躲西藏,利用黑暗和树木花草一路躲避着众人的搜索,不过一直这么躲也不是办法,等天一亮自己准保还是要被抓回去的,那个李彪凶神恶煞的,谁知道会怎么对付她。 这个时候安茯苓心里又咒骂起了宁承烨,那个没良心的,本姑娘都被抓上山快一天一夜了,他还没来救人,究竟是没发现她真的是被掳了,还是不想救她了。 总之安茯苓心里一通怨念,却没有意识到,在这最危险的时候自己没有想到安家的人,却只想到了宁承烨。 四处都是闪烁着的灯火,叫喊声也没人有停止过,安茯苓知道自己再不能在这外面乱蹿,被抓到是迟早的事,于是她摸黑进了一间房间,这条路跟她之前从关自己的屋子跑过来时的那条路有点相似,应该是在往李彪的房间那条路上,既然是在这条路上,那这方的房间想必不是李彪的便是他那个女儿的。 安茯苓希望自己的运气可以好一点,毕竟听他说李彪那个女儿似乎还在山下没有回来,若是自己摸进了他女儿屋里应该可以躲一阵。但是一进屋安茯苓就知道自己今天的运气有点背。 大屋里一直亮着灯,大概是主人刚出去了。堂上三面墙都挂着各种各样的工具,刀啊剑啊的什么都有,一应俱全,正上方是一个宽敞的躺椅,上面铺了一张黄黑花纹相间的虎皮,榻正上方挂着一张凶神恶煞的画相,正是李彪的画相。 也不知道李彪是逼的哪个画师给自己画的,不得不说倒是有几分神似,左边推门进去应该是内室,屋里一个人也没有,安茯苓咬了咬牙,这可真是老天无眼,自己这么随便一闯也能闯进山贼头子的房间里。 不过这房间虽然装饰得跟一间行刑房似的,但家具摆件这些却也都是中上流的用具,看样子这李彪平时没少欺压百姓。 “找到了没有?” “没有啊。” “继续给老子找。”是李彪发怒的声音。 紧接着是一阵杂乱无章的脚步声,且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似乎是逼着这房间而来的。安茯苓心里咯噔一下,这李彪虽然只是个山贼土匪,论武功说不上多上但肯定比安茯苓强多了,安茯苓想不动声色的瞒过他隐藏在这屋里,只怕是难上加难,可如今却又不能再转身出去。 怎么办?安茯苓心里像打起了惊天大雷,脸色也在一瞬间变得刷白。 李彪行到自己屋门前,对跟在身后的几个下属道:“天亮之前必须给老子把人找到,不然老子饶不了你们。” “是是是,寨主放心,那娘们是逃不出咱们手掌心的。”说着几个人便又跟着走开去寻人了。 “妈的,让我找到非把她先奸后剐了不可,敢在老子眼皮底下耍花招。”李彪哼哼了一句便推开房门行了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