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后我选择嫁给王二麻子》 重生后我选择嫁给王二麻子 第1节 王家二房幸福生活日常/重生后我选择嫁给王二麻子 作者:粉红小白菜 文案: —喜欢的话可以点个收藏 庆脆脆重生了,回到了自己云英未嫁,尚在村里跟着小姐妹们一起绣花的悠闲时候。 可男大当婚、女大当嫁,今年她十四岁,家里已经托了媒婆暗暗相看夫家。 上一辈子嫁给县太爷做了十八姨娘,村里人说她穿金戴银,享尽了福。却不知她在那吃人的后院备受欺凌,人人磋磨,最后被主母设计陷害她与外男私通,数九寒冬天里生生给冻死了。 庆脆脆思前想后,父母之命媒妁之言靠不住,她得自己寻摸一个好男人过日子…… 第一卷 :花溪村 第1章 .暴雨之后 临海镇·花溪村 昨夜一场暴雨,村里原本就脏污的泥土路变得更加泥泞不堪,一不留神就是满鞋底的软泥,走上几步鞋面上满满都是泥点子。 媒婆春娘子嫌恶地跺跺脚,一手攥着粉白帕子捂在鼻子前,另一只手提着裙边,眼睛四下探看着下一步的落脚地。 嘴巴也不空闲,因为有帕子挡着,显得声音闷沉,“遭瘟的破落村,平日里花银子求老娘来,老娘都懒得搭理。” 跟在她身后的是个十来岁的小丫头,梳着双螺髻,头面素净,除了鬓边一朵骨伶似的小雏菊,再无其他。 落眼四周,不难看出那朵小菊花是方才从路边随手摘下来的。 春日生机盎然,花溪村里老树不少,枝头抽芽显绿,耳边净是叽叽喳喳吵嚷个没完的鸟雀在落窝。 花娘子嫌烦,一回头见身后的小丫头扎着脑袋,锯嘴葫芦似的,屁都不崩一个,恼火上来。 正好瞧了那小黄花不顺眼,保养地很好的大手一把拽了去,还不解气,扔在泥地里才痛快。 “死蹄子,老娘给你灌汤水多了,是吧?叫你现眼!” 说着又要挥巴掌抽人。 眼风一扫,正好瞧着前边村巷子有一个妇人拐出来,这才作罢,低低警告她:“再不老实,小心老娘将你卖了窑子做贱货,听见没?” 小丫头没说话,脑袋却像个拨浪鼓一般狂点。 春娘子抚了抚鬓角头发,换脸似的挂了如春风一般和煦的笑容,先是同那妇人打了招呼,顺着她来时的路往里走。 她来花溪村这破落地方就为了一桩事,不,应该是说就为了一个人,庆家刚满十四岁的大女儿,庆脆脆。 老话常说穷乡僻壤出刁民,依照她做媒十多年的经验来说,穷乡僻壤也出水灵。 水灵灵的蔬果,水灵灵的小姑娘。 庆家脆脆便是这整个村子里最水灵的小姑娘。 水汪汪的大眼睛跟那小鹿似的清澈,樱唇小口,琼鼻秀气,最关键是一身滑溜又白嫩的好皮肉。刚抽条的姑娘,小腰只有一把握,胸前已经鼓起玲珑的小包包,朝着人盈盈一笑的样子,娇憨又纯又有味。 再过上几年,那必定是十足十的美人。 花溪村里正家的姑娘要相看,她看重那三两银子的媒人钱,这才费心走一遭,岂料遇上这么一个好苗子。 正巧她有个老主顾,最喜欢的便是这些纯中带风情的嫩瓜货,前段时间刚传了话,要她寻摸点新人去。 这可不是财神送礼,白花花的银子自己落在她手心嘛。 原本都说好了,再过几日就要接人去镇上了,谁知道昨天庆家托人传话,说是大姑娘一不小心崴脚跌进刚化开冰的河里,救上来的时候就剩下半天命了。 这可真是耽误大事了。 老主顾那里她都回过,谢礼银子都给了十五两,要是人没了,十五两银子飞了不说,以后还怎么再在人家跟前凑巧宗。 不等天亮,春娘就扯上家里伺候的小丫头,急促忙慌地雇了牛车来了花溪村。 —— 庆家不是花溪村的富户,日子也不是最穷的,拐过小道,走到尽头,门前有枣树,屋子是半泥半茅草的那家。 远远看着门户开着,春娘子心说正是下地的时候,庆家老爹能出门,想来这大姑娘还好着呢。 她稍稍松了口气,到了门前,示意小丫头开口喊人。 厨房熬药的庆娘子听了有人叫,探出半个身子,下一瞬急忙起身迎出去,“哎哟,春娘子来了。快,快,进屋子里坐。” 堂屋门一开,原本昏暗的屋子顿时亮堂不少,庆娘子从柜子里取了一小包碎茶叶,捏了指头尖一点,又觉得茶汤过淡显得招待不诚心,多捻了四五颗大的。 她把柜子里唯一的一个白瓷杯放在春娘子跟前,“您看看,您要来也没人支应着,我家里的那个下地去了,我这就叫人喊他回来。” 说着站在门边朝西屋喊一声,“翘丫头,去地里喊你爹回来,告诉他家里来贵人了,让他快些回来。” 不一会儿,西屋的木门挪出一个人来,嘴里嘀嘀咕咕地说着什么,挪步子跟沾胶似的,透着一股不情愿。 庆娘子心里骂了一句‘懒死你算了’,回头朝春娘子笑笑,“喝茶,您先喝茶。” 几步跨进院子里,抽冷子在二闺女胳膊上扇了好几下,“叫你去,你就快点。相看人家的媒人就在正屋坐着,你在这儿发懒,叫人瞧了,日后能给你说看?” 庆翘翘探出去看了一眼,认出是那日来的气派娘子,顿时懊悔不已,“娘,你怎么不早说呀?” 早说了,她还能在屋子里收整下妆发,换一身鲜亮的衣裳。 庆娘子哪能不知道女儿的心思,扭她一下,“别废话,快点叫你爹回来。” 庆翘翘嘟了嘟嘴,见气派娘子看着自己呢,顿时摆了自认为最好看的笑,还刻意放柔声音跟庆娘子道‘女儿知道了’。 瞧着她七扭八扭地出去,庆娘子搓搓胳膊上的鸡皮疙瘩,从厨上端了一碟子糕点进屋。 说是一碟子,其实就三四块指节长的甜米糕。 勉强凑上一个不寒碜。 这玩意在镇上是最便宜的物件,春娘子自然不会稀罕。看身旁的小丫头眼巴巴地盯着,“想吃就吃吧,这是庆娘子给你的礼,不用客气。” 小丫头有了准,小手飞快,嘟囔嘟囔的,没一会儿就吃地干净。 庆娘子瞧着心疼,却挂着客气笑,“小丫头嘴挺壮,有福,将来有福。” 这家里不由她做主,不敢过问别的,猜出春娘来必定是为了大女儿的婚事,也能说上几句,“脆丫头平日里是个周全性子,昨儿是同村里的姑娘们一起出去玩,正赶上那场雨来得急,脚下没留神才跌进河里。” 春娘不由关切,“人还好吗?头呀,脸面呀,身上呀,没损着什么吧?” 庆娘子心说:这话问的,她家大姑娘又不是要卖皮子的山货? 她道:“倒是没伤着哪里,就是那河刚开冰,冷地刺骨,人沾上冷,烧地有些厉害。” 庆娘子看小丫头一眼一眼地盯着白瓷杯看,生怕春娘舍得让她喝,急忙从一旁端了一大碗白水给她。 又道:“昨夜脆丫头眼看着不行了,我家那个生怕误了您大事,就让走山货的帮忙递了话。” 这话说得熨帖。 春娘点点头,也乐得给面子,端了浊茶润润唇,“是得说。男方人家是谁,想必你当家的说了吧?” 庆娘子点头,“说了,是咱们这十里八乡顶顶高门的县太爷家。我当家的知道以后,烧香拜佛,说是祖上冒了青烟才遇着您这么一个贵人,我家脆丫头给您磕头都来不及呢。” 春娘受恭维,越发面上有喜气,“脆脆姑娘有福气,是命里造化。给我磕头,就折煞人了。” 她哈哈笑一声,“看样子,脆脆姑娘的身子没什么大碍?” 庆娘子急忙摆手,“没有,没有,好着呢。今儿早上还吃了一碗红糖蛋呢。耽误不了喜事。” 春娘这才彻底放下心。 —— 正屋妇人说笑的声音没避音,院子不大,很快传到北面屋子 矮板床上面色苍白的小姑娘悠悠转醒。 蹲在一旁正绣花的人见她醒了,欢喜地拍拍手掌,“脆脆,你可算是醒了。” 庆脆脆认出这是自己在村里最亲近的手帕交,胡燕来。 她懵懵地顺着对方动作喝了一碗水,嗓子里终于不再像干烧一般,道:“我这是在哪里?” 鬼差大人不是说要送她去投胎吗? 可...这分明是她娘家呀! 燕来手里的这个碗独属于她,碗沿上的小细口是她十岁时候不小心磕破的,位置都一模一样。 这是发生了什么? 庆脆脆揉着生疼的脑袋咕哝道:“我这是怎么了?” 胡燕来将她身上的被子往上提了提,想要叫人,又听院子庆家婶婶在和媒婆说笑,只好作罢。 “你不记得发生什么了?昨儿咱们去坝上戏水,大雨来的突然,往家跑的路上你没留心,跌进河里去了。” 她扯了凳子往跟前凑凑,“幸亏你没出什么大事,要是烧坏脑子,大好的亲事可就白白溜走了。” 亲事? 庆脆脆正要开口问,却听外间一道响亮的女声传来。 ——“娘,爹从地里回来了。” 这是她妹妹翘翘的声音。 庆脆脆凝神去听,下一瞬父亲沉闷的声音响起,同什么人打招呼,紧接着有关门的声音,人声交谈像是被拦住了,再听不见。 她下意识蹙起眉头,看燕来又在绣花了,悄声问道:“外边是什么人来了?” 胡燕来同她一阵挤眉,“还当你是不好意思问呢。是春娘子,给你说亲事的大媒人。” 说完,她倒先脸红不好意思起来,“你昨儿烧地厉害,你爹以为你熬不过去,使唤人灌了狠药,又怕没用,预先托人给媒人讲了。” 像是怕被别人听去,胡燕来压低声音,“和你定亲事的男方是大官,要是出了差错,怕是要砍头的!” 庆脆脆眨眨眼睛,有一瞬间热泪涌起,可惜胡燕来顾着自己说话,并没注意到。 重生后我选择嫁给王二麻子 第2节 远远的,有人在叫自己回家。 胡燕来收起针线,小心地将帕子收好,“得回家了。我娘在叫我,下晌再来同你说话。” 庆脆脆目送她离去,又慢慢缩回被子里。 被子上有一股常年湿重的潮臭气,可她怎么都闻不厌。 她想不明白:自己不是冻死了嘛 怎么一睁开眼还在家里躺着呢?而且还没有嫁人。 她明明记得自己已经被抬进县太爷的后院,伺候了没几回就被厌弃。其后一年,在那个半步都不得迈出的后院受尽欺负,最后还被主母设计成她与外男私通,数九寒冬地剥光衣服冻死了。 其实死了之后,魂儿还在。 能听到主母和伺候的嬷嬷谈论如何处置自己的尸骨,如何给那外男钱,叫他远走,更见到了吊长舌头的黑白鬼差大人。 明明闭眼前,告知她要去投胎,是哪里出了差错吗? 肉眼凡胎如何能同鬼差说话,更问不出究竟,庆脆脆深吸一口气,暗暗告诉自己,管它是何玄机,只要还能喘气就好好活着。 出神间,听到外边父亲恭敬又谦卑的声音。 是在送客。 燕来说是那个媒人听了自己跌进河里的消息,所以来看她的。 想起这桩亲事,她心有戚戚。 不管梦里是真是假,那富贵的县太爷府是万万不能进的。 作者有话要说: 码字艰难,求一个支持的收藏小心心 mua 预收《远古发家致富记》【预收,文案如下】 【本文文案如下,预收】 女主版本: 一觉醒来,在丧尸遍布的末世饿死的魏冉回到远古饥荒年代。 这里靠渔猎和采集野果为生,女性珍贵稀缺,是部落的话语权者。而她却被部落驱逐,远离人类独居山洞。 原身因长期被部族男性奉养,懒惰成性,最后竟是被饿死的。 在世为人的魏冉眼望晴空,脚踏黑土地,险些留下了激动的泪水。 “嘀——桃源系统搭载完成,请宿主完成新手任务,收获野果十枚,并开启主线任务。” 选一块安居地、盖房子、落工台,搭石头灶、粗衣坊、工房、火灶房、各种房房房盖起来。 木镰刀、木锤子、石斧头、石锤子、石镰刀等从无到有,样样不缺 捡树枝、挖野菜、采草药、割亚麻、葛草,有吃又有喝又有穿。 直到魏冉用一碗香蒲汤换了一枚英俊帅气的雄□□隶回来。 “嘀——开启感情线任务,请宿主完成激活任务——亲吻雄□□隶一名。” 魏冉:“......” ——男主版视角 有熊部落少族长公孙穹被同族设计重伤,奴隶头子将他卖到千里之外的半直人领地。 买他的主人是个力气很大的雌性,不同于其他雌性的脆弱不堪用,他的主人神秘又富饶,领地大而安全。 她必然是天神派到人间的大巫,巫力强大不可估量。 第一天,主人亲了他一口。 当晚,他羞答答地站在主人的屋棚中,围在腰间的兽皮裙脱下,骄傲地展现丰厚本钱。 “主人,阿穹是部族中最大最长最粗的,必定能保您的部落人口丰饶。” 魏冉:“......出去!” 暖饱思那啥,在这个有上顿没下顿的时代,暂时还要不得!!! 食用指南: *基建向,种田向,一直很想尝试的系统金手指文,求一个喜欢 *男女双处,非女尊,就是一个从无到有,勤劳致富的故事 *故事向以旧石器时代为起点,有直立行走的部族,也有半直立人,火的使用尚未全面普及,求不考据 第2章 .深夜之中 送媒人走了,庆老爹背手在后,往家去。 正见二女儿端着冒热气的碗往北边屋子去,脚步一转跟上去。 北屋子是大闺女住的地方,和媒人说定好人家后,只让她单住。 他这个做爹的,也不好随意踏进去。 据说是官老爷的忌讳,有家神认人,若是大女儿魂儿上沾了男人气,八字就会冲了官老爷家的风水。 他立在门外,看大女儿脸上透着白,眼睛倒是有神,估摸着风寒高热挺过去了。 他闷咳一声,见两个闺女都看过来了,板起脸道:“脆丫,你亲事今日同媒人定了。这几天就不要出门,乖乖在家养病。再过七天就是大吉日,到时候家里送你出门子。听见了吗?” 大闺女答应的声音传来,庆父满意地点点头,又道:“翘丫,你姐姐病着,你要多照顾她,将来还得靠你姐姐给你说好人家,知道了没?” 庆翘翘不敢反驳,心里翻白眼,嘴上自然答应着。 一等人走了,立马关门,炸着嗓音道:“庆脆脆,我告诉你,别以为嫁给官人家就有好日子,娘说了,你过去是要做姨娘的,姨娘就是妾,你知道什么是妾吗?” 其实她自己也说不清楚妾是什么,是从村里凑在一起说闲话的妇人那里听到的。 总之听起来就不是好听的称号。 她就是眼红庆脆脆的这桩好亲事,方才偷偷听了,官老爷家的宅子是镇上最气派的三进大院子,院子里还有小湖和花园。 庆脆脆一进门,就有三四个丫头伺候,还能穿绫罗绸缎,戴最名贵的首饰,吃山珍海味,一顿饭能摆上十八个大小盘子呢。 她看看地上摆在一起的两只碗。 长这么大,吃饭喝药喝水,她就一个碗。要是不小心摔了破了,就只能用会漏的木碗。 都怪娘生她晚了。不然这神仙般的好日子都是她的。 越想越气,庆翘翘懒得等药晾凉,一股脑倒进旁边的碗里,也不管洒出来多少,气呼呼地开门走了。 自然也没听到身后人那句自嘲的声音。 ——“明知是做妾,为什么还眼巴巴地要凑上去呢。” / / 庆脆脆忍着恶心将只有一半的汤汁灌下肚,对于亲生妹妹的话并不放在心上。 她想明白了,家里其实不在乎什么妾的名声。 对于一个农户出身的平民之家,能攀上官老爷,而且还有十两的聘礼银子,不用说做妾,就是为奴为婢都行。 她看到自己那样屈辱的死去后,家里父亲听闻消息后立时就上门求一个公道。 谁知,随便一个管事说了几句污蔑的话,父亲便认了。或许也不是认了,而是那一袋子银元宝太重,封了他的嘴。 她的魂儿跟着父亲回了家,却见娘家早就大变模样。 不仅盖上了气派的泥瓦房,还往后扩了一倍大的地方,家中还多了一户人,原来父亲还花钱买了妾,正挺着大肚子在屋子里享清福。 母亲听了她的死讯,倒是掉了两颗泪,可一看见那袋银子顿时笑眯眼,商量着再从里正那里买上几亩水田,院里空出地养上多少只母鸡。 就连妹妹也不难过,撒着娇要买哪家的布做几身新衣裳,把村子里的谁谁比下去。 他们都奔着好日子去了,唯独留了她尸骨,冷冰冰地敞在乱葬岗。 没一个人记得—他们的好日子全是她换来的。 血脉至亲趴在她身上喝血吃肉,榨干了她最后的一点价值。 庆脆脆想明白了,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全然靠不住,她要给自己挣一条活路出来。 这一想,脑海里闪过一道高大宽厚的背影。 其实,村东头的王二麻子就挺好的。 村里姑娘们凑在一块说起他,都说王二麻子丑,还是个哑巴人,问三十句,就点一下头。 其实人家长得不丑,只是脸上有几颗麻子,而且生得七尺高,这个头在南边可不常见。 至于哑巴人,兴有人叽叽喳喳,就不兴王二麻子不爱说话嘛。 往日她不留心这个人,却不知他心底那样善良。 魂儿飘着不知去哪里,只好守在乱葬岗的时候,她亲眼见着是王二麻子冒着大雪前来,收敛了自己的尸骨入土,立木坟牌,上了头一道香。 接她的黑白鬼差说,若不是有人帮她上了福禄香气,她要在人间飘上好几年,成了孤魂野鬼,最后下地狱承受刀山火海刑才能转世投胎。 这样的大善人,怎么会是村里人口中能客死人的孤寡天煞命呢。 药效上来了,临睡前,庆脆脆打定主意:这辈子她要么不嫁人,要么就嫁给王二麻子。 那么好的人,她要去报恩! 兀得想起王二麻子是村里数一数二的穷人家,她心说:穷点苦点累点都不怕,最关键是男人的品性要好。 —— 一觉睡过去,再醒过来已经是下半晌 中途的时候,母亲进来过一回,喂了点稀汤米粥,看她昏着神,又任由她睡去。 重生后我选择嫁给王二麻子 第3节 这回醒了,脑袋总算松快些。 她摸了摸额头,察觉到不烫了,长吁一口气。 这条命来之不易,自己可要好好珍惜呀。 留意到身后有动静,门槛上坐着的胡燕来回头看她,“醒了?我才将将引好线。” 屋子里的小墩子又不见了,胡燕来左右寻不到合适的地方,索性脱鞋和她挤在矮脚床上,“我娘说,你的亲事今日大定了。再过七天,就有小粉轿子接你去镇上三进的大宅子里过日子,是不是呀?” 她是个话溜子,不等人答,心上已经翻了好几遭的惆怅和怀念,“脆脆,我平日最喜欢和你一块玩,要是你走了,我一个人实在没意思。” 说着话,手里已经习惯性地摸上小针,这会儿屋子里光亮不够,她瞅了好几眼才扎到对的地方。 “咱们村里小姑娘都嫌弃我娘名声,不乐意同我一块处,有你在,还能一起绣花呢。” 说着将手里帕子亮给庆脆脆看,“看见没,这花样子还是你描的,我可没这手艺。” 庆脆脆笑了笑,看她心不在焉地下针,提醒道:“错了。这一针得往左边去。” 左边? 胡燕来瞅了瞅,还真是扎错方向了。 这一针坏了,要是不在意,越往后越别扭,整朵牡丹就废了,连带着针线、布料都得白搭。 她再不敢绣了,妥帖收好,同她说悄悄话,“脆脆,你妹妹是不是有病?” 庆脆脆一头雾水,“怎么这样说?” “还能因为什么。”胡燕来瘪瘪嘴,“你是她亲姐姐,有了这样好的亲事不高兴就算了,四处跟别人说你是个妾,没什么了不得的。” 越想越来气,胡燕来恨不得冲到正堂告状去,“她比咱们就小一岁,明年也是相看的时候,整日学村里的长舌头,嚼嚼嚼嚼个没完。” 庆翘翘的小气性子,她这个当姐姐的还不知道。 听好友义愤填膺,为自己打抱不平,庆脆脆展颜一笑,“由她去。我不在意。” 生死的鬼门关都走过,闲言碎语算得了什么。 比起这些,她更在意眼前人,“燕来,你娘现在还打你吗?” 胡燕来一顿,下意识抚在自己胳膊上,过一会儿摇摇头,“她倒是不打我,如今指着我绣帕子赚铜板过日子呢。” 胡燕来家就在她家隔壁。 是一个比自家还小的院子。 胡阿爹很早就没了,胡娘子成了寡妇,身边又没个男丁傍身,叫胡家人赶出原来的院子,最后求到里正面前,才将一座荒了许久的破落院子分给胡家母女。 一个寡居女人,手上没钱,还有一个半大的丫头要养活,也不知从哪一天开始,就有生男人进那小院子。 风言风雨,哪有饿肚子难受? 日子就凑巴着过下去了,胡燕来小的时候没少挨打,便是长大了,偶尔胡娘子心不顺,也要抽几回。 胡燕来看见她眼神的担忧,扯唇笑了笑,“这不是有你嘛。要不是你教会我纳针绣花,我娘指不定怎么抽我呢。” 庆脆脆知道她舍不得自己,眼神一转,同她低声嘀咕几句。 果然,胡燕来瞪大眼睛,“那可不能去呀!” “不能去哪里?” 猛地有一道亮声自门外来,险些惊地屋中两人喊叫出来。 胡春来狠狠瞪门口人一眼,捂着狂跳的心口,“庆翘翘,你是个死人呀,走路怎么没音。” 庆翘翘掐着兰花指,一撩头帘,“你管我走路有没有声儿?这是我家,我爱怎么着就怎么着。还有,你们两偷偷摸摸说什么呢?” 胡燕来眼珠子一打转,“说河坝的事情。说以后再不敢乱去那地方了。” 糊弄走人,胡燕来同庆脆脆对视一眼,有些疑惑,“你怎么知道那些事情的?” 庆脆脆指指自己的脑袋,“是有菩萨在梦里告诉我的。那时候觉得整个人像是被火烧着,然后来了一个圆脸大耳垂的菩萨,在我身上撒了神仙水,所以我才活不过来的。” “菩萨不仅救了我的命,还说看我命中有灾难,渡我一劫。说了好多秘密呢。” 胡燕来听地一愣一愣的,瞧着床上的人病了一场,脸蛋像是又白了不少,猜测她不是遭了魔怔吧。 庆脆脆知道她不信,道:“燕来,我知道你心里不敢信。这样吧,村里卖豆腐的李婆婆家,你知道吧?” 见对面人点头,庆脆脆道:“李婆婆的小孙子今晚上是要出水痘的。你要是不信,现在出门看一回,等明儿再看一回。” 听她说的笃定,胡燕来心里已经信了三分。 也不迟疑,撂下一句‘这事儿我保密’,奔着李婆婆家去了。 一夜无事,第二天鸡刚叫过早,庆父开门要去地里,就见门口已经蹲了一个人。 听着门开的动静,胡燕来扶着酸麻的双腿,同庆老爹打过招呼,一瘸一拐地推开北屋子的门。 屋外的庆父一头雾水,不过胡寡妇的闺女老来,就是这么早来倒是个稀罕事。 不知想到什么,他视线往隔壁院子瞟了瞟,莫名一笑,扛起锄头,冲灶上喊一句:“我下地去了。” 北屋内 胡燕来将被子里的人薅起来,抖着声音道:“李家小孙子真的出水痘了。” 这事儿做不得假。 是她前后亲自验证过的。 真的有菩萨在梦里点化了脆脆! 等等......菩萨在梦里说脆脆命里有一劫难,莫不是说的是县太爷家。 菩萨告诉脆脆,说县太爷家一年要迎好几个姨娘,每隔一段时间就要死一个。是不是就是说脆脆一但进了那地方,很快就会送命。 胡燕来觉得自己悟出了菩萨的箴言,吓得捂住嘴,“脆脆,这可怎么办呀?这亲事已经说定了,再不能改了!七天后....不...是六天后就有轿子来接人了。” 在好友发愣之间,庆脆脆已经换好了衣服。 她熟练地挽了一个妇人发髻,这才反应过来,自己早就不是县太爷家的十八姨娘了。 重新打散,只简单挽了一个小髻。 见胡燕来看她,解释道:“那吃人的地方自然不能再去。走吧,同我去寻一下我将来的相公。” 听她一口一个‘相公’叫出来,胡燕来震惊地瞪大眼睛。 这就是被菩萨点化过的人吗? 如此外向!!! 第3章 .正午当空 天际终于跃出太阳的一点脑袋,庆脆脆换了一身最干净的素净衣衫,这是新扯地料子做成的,是为了那日叫媒婆相看的时候能落个好颜色的映像。 穿上最好看的衣服去见王家二哥,才合适。 庆脆脆没和家里打招呼,方才她爹已经出门,妹妹肯定还在睡懒觉,灶上有母亲忙活的背影。 春天来了,刚出门的时候有些冷,走上几步就暖和了。 庆脆脆拉着胡燕来绕到屋后,走上一道小径。 王二哥家在村里最东边,那里最偏僻,但是进山方便。 这时候王二哥应该已经进山,只要等在路口上,不愁见不到人。 胡燕来跟在她身后,问了好几回是去见谁,庆脆脆只说见了就知道了。 两人避着大路,专走的是小路,一路连一个村里人都没碰上,胡燕来松口气。 她们两个没成亲的黄花闺女,要是叫别人发现,她们和男人偷偷见面,以后就没好人家愿意要了。 说不准为了村里其他姑娘的名声,她们两个会被沉塘。 脆脆不愿意说是为了见谁,胡燕来只好陪着她在偏路大树旁边等着。 一直到日中,两个人饿得都饥肠辘辘的时候,终于在小路通往林子的尽头见到人影。 来人只顾闷着走,肩上挑着满满两旦的柴火,扁担上还倒挂着什么东西,正扑腾个没完。 动静大,挑柴的汉子丝毫不受影响,脊背微微弓着,但是身影依旧高大如山,一大步能顶上她们好几步,灰褐色的短打上满是颜色不一的补丁。 胡燕来一看这人的个头,顿时认出是谁。 她压低声音跟脆脆咬耳朵,“这不是王二麻子吗?你不会是在等他吧?...” 剩下那句‘你不是魔怔了吧?’卡在喉间,因为她看见脆脆郑痴痴地盯着前方人,不知何时挂了一脸的泪珠。 怎么突然哭了? 胡燕来急忙找手绢,可惜着急走,身上什么都没有。 却见脆脆已经拽了袖子抹掉泪珠,留下一句‘在这儿等我’,一个人迎了上去。 眼看着两人遇上,那个闷头走的人没想到路上突然蹦出一个脆生生喊自己‘王二哥’的小姑娘,急地刹住脚。 胡燕来心虚地往左右看看,幸亏这地方是进山口,除了樵夫和猎户很少有人来,但她还是羞赫,一边支棱着耳朵听动静,蹲在地上借着大树遮挡身形。 前方 王二麻子正想今日进城,要去哪家皮货行卖山货比较划算。 冷不丁身前有俏生生的姑娘在喊自己‘王二哥’的时候,还吓一跳,只当自己听岔了。 哪曾想刚抬头,小路上真的有一个穿着□□衣衫的姑娘正盯着他看。 眉眼弯弯,白嫩的颊边有一对好看的梨花酒窝。 脚步比脑子反应快,猛地止住。 扁担上的野灰兔子却受了惊吓,扑腾挣扎的动作更大了,毛茸茸大耳朵和前蹄子来回抽在他脸上。 王二麻子哪里还顾得上疼,惊地一双眼睛都瞪大了。 这不是脆脆姑娘嘛? 方才那声‘王二哥’难道是她叫的? 重生后我选择嫁给王二麻子 第4节 真好听。 被晒黑的面孔下浮起不为人知的暗红,他往后退了一大步,嘟囔了半天,好不容易挤出两个字。 ——“干嘛?” 跟蚊子哼哼似的。 他一大步退后去,两个人距离又远了很多。 庆脆脆只看到他嘴皮动了一下,像是说了什么,却什么都没有听到。 下意识往前走几步,“王二哥,你方才说什么?” 王二跟扁担上受惊的兔子没什么差别,吓得往后又退了好几步。 一句话说不出,只好摇摇头回应。 心里已经哆嗦了——脆脆姑娘真的叫他王二哥了。 好好听! 庆脆脆只当他避嫌,更觉得他做人有品,心里的感激和看重多了几许,柔声道:“王二哥,我有话要对你说。” 王二麻子终于抬头看她一眼。 目光在她单薄的衣衫、略显苍白的面颊、干涩起皮的嘴角扫过,不由皱了眉头。 村里人说她前日刚落水,她家里怎么照顾人的?看起来还是很严重的样子。 得好好吃药呀!要是落了旧疾好不利索,以后可是大麻烦。 至于要和他说的话,王二麻子点头回应。 他一直游离在村子之外,和村里人不惯,但凡有人来找,不是想买柴火就是拜托他猎些山货尝尝鲜。 想来脆脆姑娘也是如此。 她病了,可以猎山鸡回去炖汤。或者捉一只野鸽子也好。 他已经在心里盘点这座山头里那些珍稀又大补的飞禽走兽。 却不想 ——“王二哥,你愿意娶脆脆做媳妇吗?” 远处树下的胡燕来‘砰’地一声栽在粗壮的树桩上。 就站在她身前的王二麻子像是被雷劈了,整个人僵着往后又退了一大步,就连扁担上吊挂的灰兔子都老实了,翻着大红眼睛盯着将它抓住的男人。 要是兔子能开口的话,应该会说——傻大个,没想到吧。 王二麻子清楚地说出二人碰面后的第一句话:“脆脆姑娘,我不能娶你。” 虽然嘴角哆嗦,心里难过,就连方才的娇红羞意都换成失落。 可他,真的不能娶脆脆。 刚揉着脑袋的蹲回原处的胡燕来听完这句话,再一次‘咚’地撞了上去。 大春天忙着落窝的鸟雀有些生气。 谁家熊孩子呀,闲着没事干跑来撞树玩? 同树的鸟邻居同样愤慨,齐齐离窝环绕四周,冲着树下叽叽喳喳地叫着。 一时吵闹慌乱以大树为中心弥漫开来,荡漾开去。 作者有话要说: 喜欢的话,求小可爱的收藏。本文有存稿,稳定日更可以保证哦,不坑呢。 第4章 .黄昏之下 四 王二麻子觉得回村的路就跟山里起雾时看不清前路一样,整个人的魂儿像是吊在半空中,深一脚浅一脚的,完全是凭感觉走。 魂儿飘着飘着,听见有人在念叨‘庆脆脆’。 王二麻子一激灵,顿时神魂归位,不知觉靠上去听他们在说脆脆姑娘什么。 方才和脆脆姑娘在山口说话,别不是叫村里人看见了吧? 要是他们看见的,自己得赶快说清楚,不是脆脆姑娘找他,是他们无意遇到的。 心里满脑子乱麻绳,走到跟前才发现并不是在说脆脆姑娘同他见面的事情。 王二麻子心里松了口气,下一瞬听清他们说的话,心猛地一缩,带点抽抽的疼。 原来脆脆姑娘要嫁给县太爷做姨娘。 他心说:县太爷是临海县最大的官老爷,住的宅子气派,当县太爷的姨娘过得是神仙日子,脆脆姑娘嫁进去就是享福,挺好的。 什么?六天后就要被接走了? 王二麻子皱了眉头:怎么这样着急?脆脆姑娘刚翻年才十四岁,年岁这样小,庆家爹娘怎么这样舍得? 什么?县太爷后院的姨娘多得都数不过来? 王二麻子身为一个男人,有些瞧不起县太爷:一个男人,娶一个老婆就够了。一辈子就只要一个女人,只疼她一个都不够,怎么舍得分一部分疼爱给别人呢? 他不知道自己不知觉中已经代入脆脆相公的身份,再听村里人说县太爷家多少金银多少富贵,都不顺心。 他重新挑起扁担,觉得这些村里人分不清重点。 县太爷钱多有什么用,那么多钱又不是只给脆脆姑娘一个人。 王二一弯腰,正正同自己漏出大拇指的鞋面对上。 原本还有些看不起的心思,顿时散了干净。 县太爷再不好,脆脆进府过得是贵气的生活,吃白米细面,喝燕窝鱼翅,穿绫罗绸缎。 要是跟了他,只会受苦。 脆脆姑娘是全村最好看的姑娘,喜欢穿粉色嫩黄色的衣衫,开心笑起来脸颊上两个甜甜的梨涡,不开心嘟嘴气恼的样子叫人恨不得将天上的月亮摘下来哄她。 这样的小姑娘就跟县里刚出锅、蒸得白胖白胖的细面馍馍似的,要是叫他的黑手指头沾染一点,老天爷都看不下去。 他掩下心里满地快要溢出来的难过,迈出一步。 却不想身后一个婆子说得话,让他再走不得了。 人群中李婆子看众人都盯着自己,心里得意,双手抄进袖兜里抹了一大把瓜子,‘嗑’地一声清脆,上下嘴皮翻着隐秘话,“这事儿我谁都没说。你们听了可得缝上嘴巴。” 众人忙点头。 李婆子吐一口瓜子皮,满是褶子的眼皮被风吹得眯了一下,“县老爷是天大的官,老婆子不敢说。但是他那媳妇有名,是镇上做酒楼生意白家的大姑娘。” “哟,白家大姑娘?那可是了不得的人。” “怎么了不得?难不成三头六臂?” “别胡吣!白家大姑娘是个了不得的。没出嫁就接手了家里的酒楼生意,原本白家都要败落了,谁曾想白家大姑娘一掌家,嚯,好家伙,神仙点手都不夸张。 你们别不信,这十里八乡的,谁不去县里赶集。你打听打听,论起白家大姑娘那是生意场上顶顶厉害的人。...” 这人还要再说,李婆子扇他一下,“说得就是这位。白大姑娘做生意厉害,做官老爷的正室媳妇更有手段。” 她手指在虚空中点点,“就说这后院加起来多少个女人,哪一个越过这位白大姑娘了。” 她啧啧地摇摇头,过后低声示意众人往前凑到一处,悄咪咪道:“知道去年县太爷后院添了几个姨太太?” 枯爪似的手掌亮出五根指头。 嚯!了不得! 不说养不养得起,先说姨娘可是要卖身契的,五个姨娘,少说有一百两吧。 李婆子听他们重点说起县太爷家境,呵笑一下,神秘莫测道“你们以为光迎人进门呐?” 她往后靠在大槐树身道:“知道去年县太爷家死了几个姨娘吗?” 众人悚然:死了? 这是什么意思? 李婆子一摊手:“进几个出几个,这不就扯平了吗?” 进去是做姨娘。 女人一辈子在后院做了姨娘,自然不能和离。 那还怎么出? 主家捏着卖身契,无非是被卖了或者送走,要么直接弄死了事。 大户人家死一个卖身姨娘还算是事儿嘛 众人你看我我看你,不约而同想到一处,过一会儿有个机灵的插诨打科,“李婆子在我家吃了杯酒,说醉话呢。听听就行了。大官人家,可是能拿人下大狱的。” “自然,自然。闲扯淡呢。” “可不是嘛” “谁还信了呢。没人信,没人信。” 忽有一个扬起脖子,看向不远处,“那不是村东王二麻子嘛?他怎么来这处了?” “王二麻子?可不能叫他来,那是个八字倒钢枪的趁棘子,命里带煞,谁走的近了,小命保不得多久。” “他家住的那么远,来这处作甚!遭瘟人,瞅瞅他弟弟三叶子,小脸天天透着青,指不定也是个短命的。一家人都得叫他克死。” “别说了。说得多了也晦气......” 王二麻子越走越快,身后那些风言风雨只要听不到了,就算了。 一路算是小跑着回了自家的小院子。 弟弟三叶子听了动静,走出来递上一碗水,“二哥,今天怎么回来这么迟?” 王二麻子接了水一股脑地喝光,随手抹了颊边的水渍,看弟弟消瘦的小脸蛋,脑海中再一次翻涌出先前那些人说的话。 重生后我选择嫁给王二麻子 第5节 “三叶子,家里还有米吗?” 三叶子摇摇头,“二哥,米没了但是还有半斤粗面,做糊糊汤还能吃上几天。” 王二麻子扭头看看自己的院子。 只有半人高的矮墙圈出不大的一块地,院子里冷清到连贼都懒得来,家中就一小间简陋的茅草屋,稍微风大点就能卷走房顶上天。 更不必说锅碗瓢盆,柴米油盐。 他眼神落在方才拴住的兔子上,“三叶子,晚上二哥给你炖兔子肉吃。” 三叶子也看着经过一冬后,吃地膘肥肉多、活蹦乱跳、意图越狱的兔子,咽咽口水,“二哥,还是不吃了。卖给村里人要么去镇上,能换三十个铜板呢。” 三十个铜板都能买两斤细面了。细面太奢侈,就是粗面都能买五斤,还能富余三个铜板买个小肉饼子了。 王二麻子垂了视线闷闷点点头。 这兔子不能吃,家里也没有东西养,卖了还能换点钱。 一时又想起村里人说县太爷家有多富贵。 家里的水缸空了,他重新挑起扁担,提着两个修补了不知道多少次的水桶出门了。 打过水以后还得再走快点,不然没到家就漏光了。 来来回回折腾了好几趟,才将水缸灌满。 有他腿高,脸盆圆的水缸是家里唯一还健全的东西了。 为了防止人偷,所以放在屋子里。 来来回回,屋子地上都是黑泥。 天一黑,兄弟两个舍不得烧柴,主要不敢烧,害怕睡得迷蒙,万一一个火星子蹦出来,整个屋子就没了。 摸着黑上了矮脚床,说是床,实际就是自己搓麻绳捆敷在一块的木板,四个角垫上一样高的圆柱子。撑着木板,也不至于人贴了地,沁地寒。 茅草垫子睡起来也不暖和,但是家里唯一的布料除了他们穿的衣衫,就是一床盖了很多年的旧被子,闻着一股腐臭味,每当大太阳晾晒的时候都不敢用力拍,生怕一拍就彻底烂了。 王二麻子将被子往发出熟睡呼吸声的弟弟身上裹了裹,低低叹气。 他睡不着。 脑海里一时是笑起来跟块糖一样的脆脆姑娘,一会儿是偷听到别人议论县太爷虎正室的声音。 他觉得脆脆姑娘还是不要去县太爷家比较好。 听李婆子的意思,那个白家大姑娘是个要人命的夜叉,万一今年像朵花一样进去,明年却枯着抬出来怎么办? 弟弟闷闷咳嗽一声,王二麻子急忙伸手摸在他额上,又试了试自己的,没觉出热来,这才松口气。 家里一副药早就煮了四五遍了,药效没了,要是这时候发热,他可一点招都没有。 他身上热乎乎的,三叶子睡到一半已经习惯地往哥哥怀里缩着取暖,一直到寻到热源,这才松开眉头。 借着月光,王二麦子看清弟弟瘦地都快脱形的小脸,又叹一声气。 村里人都说他是天煞孤星的命,克死老子娘不说,连带着弟弟都克。要不是大哥早就将他们甩手,只怕也要受牵连活不长。 或许他们说的是对的。王二麻子心想。 所以今天拒绝了脆脆姑娘是明智的。 都是为了她好啊。 至于县太爷家的事情... 正好明天要去镇上卖皮货,寻别人问问,要是真的话,一定要跟脆脆姑娘说清,让她小心些。 于此同时 庆家小院子 今天胡燕来死活不愿意回家住,挤在北屋小床上,同庆脆脆翻花绳。 “所以,你让我去李婆子跟前假装说那一番话,就是算准了她会说出去?” 庆脆脆笑笑,手指翻飞,交叉出一个新样式给她解,“李婆婆是村里最喜欢说闲话的,你说三,她能补出一二和四五来。 只要将县太爷家后院主母厉害,时常作践姨娘小命一说,她保准能编个齐全的故事来。” 李婆婆听见了,那就是全村人都听见了。 一来她想看看爹娘的反应;二来,若是这话能传到王二哥耳朵里,再去问愿不愿意娶她,没准就成了。 不过今天被王二哥毫不犹豫地拒绝,她还是有些难过的。 王二哥肯定以为她在戏弄他,刚说了不愿意就撒丫子跑了,他生得七尺高,三两步就没人影了,她连解释的时间都没有。 真是气恼! 怀着‘下次见了他必定得好好说一顿’的想法,庆脆脆安睡一夜。 第二日安心在家绣了一天花,黄昏的时候,趁着家里人不注意,和胡燕来溜出院子。 她们打算一起去村里走走,看看李婆婆的口舌本事有没有用。 要是县太爷家的事情已经传开,肯定有很多人暗中指指点点,村里的小姐妹们也能听到风声。 不想才拐上小路,自墙后猛地有一个人拦在两人前。 庆脆脆‘啊’地低呼一声,认出原来是王二哥。 她捂着狂跳的心口道:“王二哥,你躲在这里干什么?” 天边昏黄晚霞映在高大男人面上,像是抹了一层好看的胭脂一样红。 只听他抖着声音,“脆...脆脆姑娘,昨日你说要嫁给我的话,还作数吗?” 作者有话要说: 填空题 王家三子 王二是王二麻子 王三是王三叶子 那,王大叫? 第5章 .夕阳尽去 一句话,从最开始的‘脆脆’还硬气些,她越看,王二麻子的声音越来越低,‘作数吗’刚一说出来就后悔了。 他应该先讲清楚今天在县里打听到的事情,这样没头尾的一句话,脆脆姑娘肯定要生气。 昨天刚说不愿意,今天就反悔,脆脆姑娘不会以为他是个骗子吧? 胡思乱想着,却听—— “算数。只要王二哥问,就一直算数。” 王二麻子心里跟开了花似的,腼腆地低下头。 庆脆脆只惊讶一瞬,面上浮现一抹甜笑,明亮的大眼睛弯成月牙儿,“王二哥昨日不是还不愿意嘛?” 王二麻子挠挠头,三分羞郝,七分后怕,“我今儿去镇上赶集了。” 身侧的胡燕来拽拽她衣袖,冲着王二哥身后示意下,庆脆脆看到那一处墙角果然有一箩筐,鼓鼓囊囊地,也不知道买了什么。 听他继续解释—— 天还没亮,王二麻子就起身了。 三叶子听了身侧哥哥的动静,也起身,山货皮子早就装好了,王二麻子想多装点柴火,能多得一个铜板就多得一个。 看弟弟就在跟前往里挤柴,王二麻子进屋将当成自己枕头的旧衣裳裹在三叶子背上,“哥哥今日去县里,你不用舍不得做饭,到点就吃。记住了没?” 三叶子乖乖点头,目送哥哥出门走远,这才回屋躺好。 却说王二麻子摸黑赶路,一直走了二十多里的山路,到了县里的时候,已经是日上中天。 寻到熟悉的皮货行,将这段日子猎好的兽皮换了银钱,看皮货行的老板娘也在,于是寻到跟前,想打听一下县太爷家的事情。 皮货行的老板娘是个大脸盘的妇人,生地慈善面容,心地也善。 皮子要一整张都是好的,才值钱。最开始王二麻子猎皮子不懂手法,总是破损。 有的皮货行听了王二麻子命硬的传言,要么赶人走不愿意要他的东西,要是就趁机占便宜狠狠压价。 这家的老板娘听说了他家有个病着弟弟,不仅不嫌弃他名声难听,还教了不少。 若是有的皮子不赖,也愿意多给几个铜板。 老板娘甫一听他说有认识的叔伯家要将女儿送到县太爷后院做姨娘,顿时面色古怪,压低声音道:“那是个吃人的地方,叫你家叔伯莫为了点银子就糟蹋家里的闺女。” 说着指了指对面的铺子,道:“那一家老板你也认得,他有个十三的闺女,刚送进县太爷家做姨娘才两个月,说是游湖的时候不小心淹死了。” “淹死?他家那闺女和我闺女近,野湖里一起玩过,水性好得很嘞。指不定是叫人给弄死了。” 王二麻子回头看去,对面的那家铺子也是皮货行,生意却没有这家好,之前收他的货时压价压得最厉害。 于是问道:“闺女没了,他不去告官吗?”又想,那官不就是县太爷嘛。 老板娘伸了一个巴掌出来,“五十两银子的安葬费。告官,一个子儿都没有。” “所以赶快跟你叔伯家说清楚,若是做爹娘的有良心,便不要送孩子去那鬼地方。” 他急忙点头应下,心说一定要将此事快点告诉脆脆姑娘。 匆忙去药铺拿了药材,买好家里吃得面粮,一路上几乎是跑回来的。 可到了庆家附近,猛地想起自己遭嫌弃的名声,若是上门,别人不就知道自己和脆脆姑娘见过面了嘛。 所以就缩在墙角,一直等现在。 也幸亏脆脆姑娘出门了,可见他也是有些有运气的。 —— 听王二哥说了皮货老板娘的话,庆脆脆点头表示自己晓得了,“那你怎么会去打听县太爷的事情呢?” 重生后我选择嫁给王二麻子 第6节 王二麻子脸色更红,唔吱道,“偷听到李婆子说了。” 庆脆脆和胡燕来默契地对视。 连王二哥都知道了,那村里人大概也知道的差不多了。 庆脆脆想了想,“王二哥,我家里已经说定了县太爷的亲事。若是想要反悔,只怕很难。” 王二麻子一听,心里更着急,“那可怎么办呀?” 县太爷府绝对不能去,脆脆姑娘是天底下最好的姑娘,如是没了命... 他猛地抬头,一咬牙道:“我去和庆家叔叔讲,他若是不信,可以随我去县里找皮货行老板娘。” 庆脆脆不知想到什么,摇摇头,“王二哥既然愿意娶我,我就同爹娘争上一回。只是可能要在爹娘面前说你一些坏话,你可愿意?” 只是说坏话? 王二麻子忙不迭点头,“说多少都可以,只要你别嫁到县太爷家就好。” 反正他名声就不好,也不怕再多。 就是.. 王二麻子垂了视线,声音又闷闷的,“脆脆,我家里穷,很穷,特别穷,你嫁进来,肯定是要过苦日子的。” 又怕吓到她,道:“可是我会打猎,我也会砍柴,开河以后,我还会捕鱼,也能出海下网。只要你不嫌弃我,我这辈子对你好。只要我死不了,拼了命也对你好。” 顿一下,想起县太爷好多个姨娘,补充道:“只对你好!只有你!” 庆脆脆莫名红了眼睛,一直点头,“我也只对你好。” 她不过是想报恩,却没想到能换来这样剖白的情意,又想起上一世惨死,唯有他帮她敛尽尸骨,啪嗒地落了泪下来。 却听,一道尖锐刺耳的声音传来。 ——“你们在干什么?” 是她妹妹。 庆脆脆忙道:“王二哥,你先回家,一切我心里有数了。你等我,等我......” 身后的脚步声近了,‘嫁你’二字只能无声说给他看。 王二麻子看懂了。 他郑重地点点头,偏眼看她们身后那个炮仗似冲过来的身影,眼神中闪过一丝狠色,很快转身,拿上箩筐,匆匆离去。 庆翘翘没看清面容,但是那远去的背影身形一看就知道王二麻子,村里只有王二麻子生地那么高,腿长得那么长,支骨伶伶的,像个大螳螂。 “你们跟那个命硬的瘟神说什么呢?” 胡燕来瞪她:“你才瘟神呢?王二哥好好的一人,干嘛给人家起那么难听的称呼?” 庆翘翘嘴皮子比她更利索,“怎么不是瘟神?克死他爹不算,又克死他娘,连带着他弟弟也克,一张小乌青脸跟个吊死鬼似的....哎...你们两个怎么都哭了?” 庆脆脆扭头看去,果然,燕来脸上还有没擦干的泪痕。 两个人都盯着看,胡燕来顿时羞红了脸,“我爱哭,你管得着嘛。” “哭死你得了。庆脆脆,你出来干什么?快点回家!二叔和二婶来了,说是有关于你的事情要说。” 她不耐地踢踏着走在前面,嘴里零碎个没完。 无非是抱怨她为什么出门,连累别人出门找。 胡燕来挽着脆脆的胳膊,悄声骂一句‘懒骨头’,“脆脆,你方才和王二哥说的话,太感动了,这才忍不住哭的。” 就跟话本子上的故事似的。 庆脆脆笑了笑,回道:“我也是。” —— 不留神在外边的时间,没几步路就到家,天边已经只剩最后一缕夕阳,,胡燕来同她告别,庆脆脆前脚刚踏进院子,就听见她二婶扯着嗓子道:“别听村里人嚼舌根,他们那是嫉妒咱们脆脆的福气。” 庆脆脆险些冷笑出来。 福气?这福气要是你喜欢,那就给你吧! 第6章 .天黑之后 庆脆脆进到正屋,被二婶扯着她身侧的小墩子上坐着,受一波‘真好看’、‘从小就知道你有福’之类的虚假夸奖。 二叔家有一女,叫庆柳,也跟着来了,正翘着小二郎腿,咯嘣地磕着瓜子,她身周地上零散地都是瓜子皮。 庆脆脆扫她一眼,见她母亲正扯着二婶说外边村里的风言风雨,哪有心思留意地上的瓜子皮。 庆脆脆本就不喜欢二叔一家,尤其是讨厌庆柳这个堂姐。 庆家一门三兄弟,她爹是老大。 二叔和他们住在一个村里,但不在一个院子,和他们隔了挺远,在村里北边,总觉得自家的日子比她家强。 要说强在哪里?大约是二叔家有男丁,一个十六,另一个去年刚落地,上不满一岁。 三叔早些年和二叔明火执仗地打过一架,后来一气之下搬到了隔壁村,就连宗亲谱上都分了出去,彻底不和花溪村有来往。 据说日子过得很好,说是得了生财的路子,每年都跟着府城的大船出海好几个月,赚地不少。 二婶一直说县太爷家多富贵多了不得,庆脆脆心里厌烦,再看庆柳眼神不老实,已经打量着要翻靠墙的柜子,伸手拦住,“堂姐,那里边没吃的,别翻了。” 庆柳翻个白眼,嘬一下牙花,“脆脆,你眼看就是县太爷的贵气姨娘了,还小气吧啦地守着这柜子,里边难不成有金元宝呀?” “金元宝没有,我娘刚买的花缎子有一匹,你手上都是不干不净的,别碰脏了。” 庆脆脆顶回去,瞧着庆柳眼神更亮,索性站起身从她娘枕头下摸了一把大锁,哐啷当地锁好。 这边动静大了,庆二娘子扭头看一眼,猜出又是闺女在瞎摸揣,警告地瞪她一眼,回头笑了笑,“你看柳柳这丫头,就是没有脆脆的福气...” 倒是庆脆脆看着二婶这番做派,挑挑眉头。 以往二婶带着堂姐来,不是拿这就是摸那,顾忌着妯娌之间的面子,她母亲总是不好说什么,谁让花溪村庆家这一支,二代辈分里大房没个能顶门户的男丁呢。 就连庆柳身上这件青色的衫衣料子都是她娘买来给自己做新衣服的,结果却被她二婶一顿软钉子截胡了。 往日她脾性柔善,随了母亲的性子,总觉得自己不是个男儿身,辜负了他爹娘的养育情,所以总是容忍退让。 现在却看明白了,她自甘牺牲,这家里有几个心里念过她恩情的。就连她在二婶面前退让,她娘也没觉得委屈了自己,私下倒是抱怨‘你怎么不是个男的’。 她被庆柳欺负了不止一回,有的时候在家里,有的时候在村里,推搡更甚至是直接强抢她手里的东西。 回来只要跟她娘抱怨,她娘不仅不安慰,有的时候还怨怪她,说你要是个男的,庆柳她敢欺负你? 一直到天黑很久,二婶他们才走了,倒是没惦记着蹭上一顿饭。 想来她的亲事更让他们牵肠挂肚吧。 毕竟上一世,自己刚进了县太爷府,二叔不知花了什么路子,借她是县太爷姨娘的名声,把二房的大儿子送到县衙里当了小卒子。 别看职位小,在花溪村可出尽风头,说起来谁不赞叹一个‘官家人’。 却不好好做事,仗着一点小位子,四处为非作歹,连累当时还在后院的她受了十五大板。 —— 一家人潦草地在桌上吃过饭,庆父将庆脆脆叫到正屋,庆母也顾不上洗碗,交代二闺女勤快点,匆匆寻到父女两个跟前。 一脚踏进正屋,就听见大闺女说了一句要人命的话。 庆脆脆直视庆父双眼,“我不嫁。” 庆母心里哀呼一声,看丈夫已经竖起眼睛,急忙拦道:“当家的,先等我说完。” 她把大闺女扯到一旁,连声叹菩萨,“我的儿呀,你可千万别听村里人嚼舌根,她们那是嫉妒咱们家的好日子,这才蒙着眼睛瞎咧咧。” 庆父沉声道:“你不嫁?你不嫁,老子就打断你腿,捆也要捆上花轿去。由得你小性子!” 庆母不敢反驳丈夫的话,一直扯着大闺女袖子,示意她快认错。 庆脆脆抽回衣袖,只问庆父:“爹,要是县太爷家那后院真能要人命,你也非得送我去吗?” 庆父眉目一凝,僵着脸皮,“说得什么话。县太爷是咱们的父母命官,娶你进去自然是当姨娘主子的,那媒婆说得真真的,绫罗绸缎山珍海味,哪一个不好?再说了,你成了县太爷的姨娘,你老子我怎么也是县太爷的岳丈,说出去比里正都要气派。你是鬼迷了心窍,还敢说不愿意?!” 说了这么多,只有他们得利。 庆脆脆心里觉得发疼,还是那句话:“县太爷后院真就像村里人说得能要了闺女的小命,爹你还是非得送我去吗?” 庆父终于火了,一拍桌子,指着这个不孝的大闺女,“孽障!老子...” 庆脆脆只觉眼前又浮现上一辈子庆父到县太爷府随后接过银袋子的笑容,一把将小墩子拽起砸在地上,“爹,我就问你,哪怕知道我是去死,你也要送我进县太爷府,是..与不是?” 庆母已经吓得不敢吱一声,双手捂在胸口念叨着菩萨保佑。 庆父愣愣地看着地上支离破碎的板凳,头一次被闺女压着吼,一时反应不过来。 等明白大闺女说得意思,对上那双清澈的眼睛,躲闪的神情再也遮掩不住,嘴巴嘟囔一下,道“你娘不是已经告诉你了嘛,村里人是说来骗你的。” 庆脆脆已经知道庆父的答案。 显然他和二叔躲在一旁嘀嘀咕咕,早就做好决定了。 这一世是她传了县太爷家的事情,上一世未必没有人不说,可她爹还是送她去死。 如此,也就死心了。 上一世他们趴在她尸骨上活得滋润,就算是还了他们的一场养育恩了。 这一世她得为她自己活一场。 庆母扑上来将大闺女拽回去,哽咽道:“你说什么浑话!你爹怎么害你呢。要怪就怪你怎么不是个男娃,你要是个男娃,村里人谁敢传出这种丧天良...” 她抽回被庆母拉着的胳膊,道:“你别怪我不是男丁。我是你生的,你怪自己吧。” 庆母一愣,只觉心上突然一空,下意识要去拽大闺女的袖子,却见她起身避开。 在庆父庆母的视线中,‘咚’地跪下了。 “我想嫁,县太爷家万般好,过得总是富裕日子,脆脆不是傻子,不会连这个道理都不清楚。” 庆父神情一松,“这就对了,爹娘不会害你,跪着.....” 后面的话被庆脆脆打断。 重生后我选择嫁给王二麻子 第7节 只听她说:“可我如今想嫁都嫁不成了。” “什么意思?” 庆脆脆一脸的泪,仰首看着她爹,“那日闺女落水是村东王二麻子救起来的。爹你不知道吧?” 王二麻子?村里最有名的瘟神,那个天煞孤星? 是他救的人? 庆父声音都抖了,“怎..怎么..是他?” 庆脆脆道:“我也不知道是他。今日出门王二麻子堵了女儿的路,说是他下水救人,说他...” 她故作难为情地低下头,“说他对我....” “对我.....”她话一半,留足了想象的余地,“他说我已经是他的人。要是我敢嫁给县太爷,就四处宣扬我的丑事。到时候传到县太爷口中,爹...爹,咱们都得死!” “我的老天爷呀!”庆母整个人一软,猛地栽在地上,捂着脸嚎出声,“天杀的王二麻子!这个畜生!我好端端的闺女怎么遇上这样的....” 庆父厉喝道:“你闭嘴!是怕四邻不知道这件事儿吗?” 视线一转,看向已经跪在地上的大闺女,“这件事儿有人证吗?” 庆脆脆一僵,都这样她爹还不死心,“没有人证!” 一咬牙,又补上一道:“他说,他知道我身上哪里有一颗红痣。要是敢仗着没人看见,就说出去。” 大闺女的红痣是长在大腿内侧。 这事庆母自然知道,哪里还有侥幸心理,冲着丈夫直摇头,“当家的,不行。那地方骗不了人呀..” 庆父扶额闭眼,好半晌说不出话了。 他脑子里一片空白,就连手都在隐隐发颤。 眼风一扫却见门边有个人影子,一跨步冲出去,将人拽了进来。 庆翘翘已经吓傻了,眼睛瞪大如铜铃,被她爹扯进来,手指着地上的庆脆脆,吱哩哇啦地就喊:“那会儿王二麻子找你是因为这件事儿,怪不得你们两个要哭...” 庆父满脑子糊涂账,让她说清楚。 庆翘翘哆嗦一下,将看到的事情一五一十地说清楚。 有她这么一描补,庆父心里的八分信成了十分。 看二闺女一脸不知轻重,一巴掌扇在她脸上。 “你笑什么?啊,你笑什么?你知不知道,你姐姐的事情村里人传开,你以后就嫁不出去了。你这辈子只能老死在家里。要么就跟隔壁那个一样,做个灯下黑的敞腿货。” 庆翘翘只是得意庆脆脆没了好亲事,心想姐姐不行,换她去不就行了。 一巴掌被扇在地上,又听她爹说了一大通,顿时傻眼。 隔壁的胡娘子做什么的,她隐约听过,村里人背地里骂了多少的难听话,她也知道。 她怎么就成了一个那样不堪的女人。 泪珠子噼里啪啦地往下掉,“爹,你不公道。姐姐不能嫁给县太爷,为什么不能让我去?凭什么她能去享福,我就不能?” 庆父怒极反笑,“翘丫,不是你爹不公道,是你不够格。你看看你这张脸,门牙大地能啃树,嘴巴一咧能塞一个鞋拔子进去,再看看你鼻子,你眼睛,你脸蛋,单拿出一个就看不下眼去。” “你让县太爷娶你当姨娘,娶回去干什么?镇宅子吗?” 有时候庆父看了大小两个闺女的脸也在想,都是一个老子娘,怎么一个天仙,一个地妖。 庆翘翘满脸震惊,比起难以相信说出这样的话竟然是她爹,更不愿意相信自己真的长成她爹说的那样。 她咧嘴就嚎:“女大十八变,这是娘说的。我一定能变好看!” 庆父看她哭,觉得更丑了,诡异地笑出声,打破二闺女的幻想:“你娘是骗你的!” —— “娘!!!”庆翘翘声嘶力吼。 “我的天老爷呀!”庆母也嚎。 “你永远不会变好看!!!”庆父也吼。 唯有庆脆脆是屋中最正常的、 她的笑容一如既往牵出两个梨涡,心说:王二哥,委屈你挨骂了。 第7章 .翌日天亮 头一晚的混乱争吵,经过一夜沉闷发酵,最先表现出态度的人是庆父。 早饭时候,庆脆脆不被允许上桌,只能坐在灶火前的小墩上,手里是一碗清汤水,稀得连五颗米都数不过来。 庆母偷摸着往她碗里放了半块粗面窝窝泡成散絮。觑着丈夫闷头吃饭,侧脸腮帮子嚼地起劲,‘哐’地一声轻响,唯一的一颗鸡蛋转眼被他三两口吃尽。 她道:“脆脆的亲事...” 庆父猛地回头瞪向大闺女,“今日我会托人给春娘子传话,拒了和县太爷的亲事,左右咱们家不曾拿她的定礼钱。” “你从今天起不准出门,我托人算好日子,趁天黑悄默送你去王二麻子家。” 庆母听了,眼神不安地看向大闺女,生怕她再像昨天一样,一生气拽了墩子就砸。 却见大闺女低眉耷眼,乖乖听话,老实地跟个小鸡子似的。 庆父也松口气,虽不是精细养大的,看大闺女还愿意听他话,缓缓语气,“这事儿不要太张扬,别人问起来就说咱家以前和王家老爹约定过亲事。” 王家夫妇在世的时候就住在庆家不远处,乡里乡亲,谁知道哪一天说过什么。 这是庆父想了一夜能想出来最好的理由。 他指了指家里三个,尤其是最不老实的二闺女,“这说法说死了。你们哪一个漏了嘴,敢脏污了我老庆家的名声,别怪我狠心,大的小的都能一纸人契卖到脏地方去。听见了没?!” 母女三个齐齐哆嗦,猛点头,尤其是庆翘翘,昨天被庆父扇地一巴掌到现在还有些肿,更是不敢多嘴。 一顿饭吃地心惊胆战,庆父扛着锄头一出门,庆翘翘撞开庆脆脆,三两步进了北面屋子。 庆脆脆就跟在她身后,看着她将屋子里能搬走抱走的东西一一清光,直到她伸手探向床边的小匣子,开口道:“其他的都给你。那匣子是我自小有的,爷爷活着时候给做的,你不能拿。” 庆翘翘嘴角轻扯,讥诮反驳:“不能拿?我今儿拿了你敢怎么样?” 以前庆脆脆要嫁给县太爷,爹和娘偏心,多少东西都只给她,说是不能叫别人家瞧了自家低。 如今,这好事都没了,她不信爹还会帮庆脆脆。 “你敢拿试试。左不过爹为了保全名声,要把我送到王家去。他家穷日子,我过不好,你也别想落着清福。大不了我不要名声,你也不要你名声吗?” 庆脆脆见她脸色一变,知道自己掐到脉上。 “除了床上的匣子、被子、还有几件旧衣衫,其他你想要,都可以拿走。” 庆翘翘眼神一亮,见柜上正好一个小布包,她认得里边的衣衫,都是庆脆脆以前的旧衣服,其他新的都好好在箱笼里放着。连箱笼盖子都开着。 这样子倒像是早知道自己要来。 庆翘翘也不觉得羞愧,一次拿不走,跑了三四次才将这屋子搬地差不多,“这次是你自己作没了福气。爹送你出门,肯定不会给你一铜板的嫁妆。” 有聘礼才有嫁妆回。 王二麻子家是整个花溪村最穷的人家,家里能拿出聘礼来才怪了。 庆翘翘从昨晚持续到现在的伤心顿时消散不少。 以往庆脆脆仗着比她大一岁,又长得好看,总是趾高气扬,就连村长儿子都偷摸讨好她。 村里人总是把她自己和庆脆脆作对比,还编了一支小顺口溜:庆家大房两朵花,一朵早开天上仙,一朵晚生癞□□。 天上仙怎么了,还不是要和村里最穷的人过日子,而且还是个天煞孤星。 “庆脆脆,王二麻子命里带煞,专克身边的人,你过去小心被他给克死了。” 庆脆脆原本懒得搭理她,不管庆家对外怎么说自己和王二哥的婚事,风言风雨总是有的,难免说些难听话会牵连到庆翘翘。 所以她的东西能给的都可以给,但是不代表她是个石头,任由人踩人踏。 而且还敢作践王二哥。 她脸色一冷,从院里大缸里舀了满满一瓢凉水,在庆母震惊的视线下,全泼在庆翘翘的脸上。 “洗把脸照照你自己,丑得人神共愤还天天描红涂绿,村里的臭鼬子都不给你脸。滚回去抱着那些东西做梦去吧。” 庆翘翘让她面上阴狠的神情吓地愣在原地,生以为自己刚才叫恶鬼给盯上了,被庆母拽回屋子里才呜呜地哭出声。 将二闺女安抚好,庆母出来,就见大闺女一脸无事的样子,半蹲在院子里正给小鸡仔撒米。 她低叹一声,“脆脆,你妹妹还小,不懂事,你要多让让她。” 让? 庆翘翘不会走路的时候就是她在带,爹娘下地,她在家养猪养鸡还得做饭养妹妹,谁曾想养出这么一个心性狭小的妹妹。 都说在娘家的日子好,她在家的时候,要听她娘十年如一日的抱怨自己为什么不是一个男丁,要忍让妹妹,忍让二房的欺负,最后又是什么好下场。 可是那些已经不重要了,她现在只想以后,只想和王二哥在一起的以后。在县太爷后院那一年学得最多的就是要笑。 所以庆脆脆回头冲着庆母抿唇一笑,“娘,我记得了。” 庆母一愣,心里觉得大闺女自从落水醒过来以后,变得太怪。 那种怪说不清楚,总是让她这个当娘的都有些害怕,只好讪讪笑着,回了灶上。 —— 上晌胡燕来到了,见她屋子里空荡荡,不仅是往日摆设的梨花纹样的坐垫、铜镜、方桌、装花的瓷瓶,连新做的枕头被面都被扒走了。 她傻眼,想了想道:“你和王二麻子的事情,家里知道了?” 庆脆脆点点头,一针一线走地稳当。 胡燕来见她还能定住神,方才的慌张顿时没了,不过依旧愤愤:“你这还没出门呢,那些东西就是放着也损害什么,至于都搜罗走吗?” 她这话没留音儿,却听旁边屋子里有人骂了一句,人却没出来。 胡燕来还想发作,被庆脆脆拽着做到矮脚床上,这才作罢,“都是你妹妹抢的吧?她做人真能坚持,从小抠门,心眼跟针眼似的。” 庆脆脆无奈地笑笑,“反正那些东西都是为了县太爷婚事置办的,在媒人面前露个全乎样儿,我也拿不走。” 重生后我选择嫁给王二麻子 第8节 胡燕来同她一样引线,现下天光真好,秀帕子也不费力,“幸好你把攒下来的银子叫我藏了,要不然迟早让庆翘翘搜刮了。” 说了没一会儿,胡燕来见帕子上的小梅花已经有了雏形,有些羡慕,“你手巧,绣花也快,我才描个边,你已经上走瓣儿了。” “你那半贯钱是怎么攒下来的?” 庆脆脆抬抬手中的帕子。 胡燕来‘啊’一声,“我不如你,我才攒了百十来个铜子。” “你不能和我比,我绣帕子又不是要养家,一个帕子多了能赚七个铜板,三四年了,才这么点。你的要是没花,得有我两重多。” 胡燕来不懂叠数,听她这么说,又开心了。 不是她自夸,脆脆爱发懒,但是她比脆脆勤快,在家绣一会儿,出门在村里小姐妹那里玩说,手里功夫也闲着。 快到晌午的时候,庆母提着茶壶和饭盒去地里送饭。 胡燕来听她娘在叫,临出门道:“下晌咱们去山上挖点野菜吧。春儿一来,山上都是狗地芽,一小筐能吃好几天。” 庆脆脆摇摇头:“我爹不让我再出门了。你叫上小芬一块去吧。” 小芬才不愿意给她一块呢。 胡燕来有些遗憾,眼睛打转,多问一句,“要是碰到王二麻子,我该说什么?” 王二哥进山都是从东边山口,从不来村里这边,燕来应该是碰不到的。 不过,万一呢 庆脆脆想了想。“要是遇上了,就说我都好,我爹已经托人算日子去了。” —— 下晌,胡燕来挖野菜的时候心不在焉,老是留神附近有没有那个大高个儿的身影。 一直到天快黑了,这才遗憾地往家走。 谁知刚过小拐弯,在上一次的墙角位置看到一个人影,她顿时惊呼出声,“王二麻子!” 王二麻子认出她来,急急上来,“脆脆还好吗?今儿我遇上庆家叔叔了,他说五天后让我去他家接脆脆。脆脆好吗?” 走得近了,胡燕来才看清他一身狼狈。 身上都是泥土块,就连脸上都青青紫紫的,一看就是被人打了。 “庆大叔打你了?是不是?” 王二麻子摇摇头,“没事,你不要和脆脆说。庆家叔叔不是故意的。脆脆呢,脆脆还好吗?” 胡燕来为他们以后的日子生出一缕愁思,“脆脆一点儿也不好。庆翘翘老是欺负她,和县太爷的亲事黄了,跟个蝗虫似的,将脆脆屋子搜刮了一遍,恨不得连墙皮都扒下来抱走。” “而且昨天晚上庆大叔家吵得好凶,还听见打人了。脆脆说没打她,也不知道真假。” 两人都在想:怎么会不打脆脆呢?脆脆不愿意嫁给县太爷,忤逆庆家爹娘,必然是被打得很凶才逼得庆父松口。 王二麻子眼窝一红,一双大掌握地死紧,猛地回身从小路上走了。 胡燕来早就忘了出门时脆脆交代给她的话,抱着一筐野菜还念着给庆家送一半,顺便把方才见到王二麻子的事情告诉脆脆。 岂知还没踏进院门,就听见里边吵嚷成一片。 一脚踏进去,见三四个壮硕的婆子围成一团正扯着脆脆往外拽。 庆父不好同妇人拉扯,急地在一旁干嚎,庆母和庆翘翘两个堵在那几个妇人身后,两只胳膊探长了想要挤进去。 可惜衣衫被抓乱,头发散开,就连脸上都是血道子,也扛不住那几个妇人的力气。 胡燕来哪里还看不明白。 篮子也顾不上了,猛地冲出大门,扯着嗓子就喊。 ——“来人,快来人,抢人了,强盗进村抢小姑娘了。” 第8章 .早有亲事 花溪村 庆家 院子里外站满了花溪村村民,有些人听方才喊声,手里拿着趁手的锄头、板砖等,临近人家赶来的妇人手里举着一把大菜刀,三三两两指着正屋给后边晚来的人解释缘由。 里正大人已经被人请到堂屋正中安坐,庆母将过年请帖客的大红桌子摆在屋中,除了里正,还有两个上了年岁、发须尽白,衣饰十分大气得体的老者,闭目养神。 屋外看热闹人群之后,突然有人扬声喊道:“赵家大房老族公到了。” 庆脆脆顺着北屋的窗户缝里去看,只见人群让出一条小路,一位精神健硕的古稀老者,杵着一只紫云木拐杖,一步一点,步履不停,直到进了正屋红漆桌子主位坐好。 桌上其余三个,包括里正在内,见他来了,都是神情恭敬,起身拱手问候。 这是花溪村年岁最大,也是村里三大姓赵家的老族公,每逢村里有大事,都要这一位出面决断。 她没预料自己的婚事竟然闹得这样大。 黄昏的时候,一辆牛车停到她家门口,前几日上门的媒婆春娘子脸上凝着阴云,四个健硕的粗麻衣仆妇簇拥着她气势汹汹地上门。 她瞧着不对劲,庆母正神情惶恐地接待人坐,她让庆翘翘赶快出门将还在地里干农活的庆父叫回家。 庆父没回来,料是庆母在正屋同春娘子说了前后缘由,当然是编好的那些话,一下子惹怒了春娘子。 连当家做主的庆父都懒得见,直接叫人撞开北屋木门,扯着庆脆脆的胳膊就要强拉人走。 后来的事情也就明了,她死拽着门槛不肯,那些仆妇到底顾忌着不敢伤了她身上皮肉,赶回来的庆翘翘和庆父也没什么用处。 幸亏胡燕来机灵,一嗓子将满村的人都叫来了。 村里最不缺的就是一把子力气的妇人,再加上她们真以为是强盗进村,来时还拿着刀棒,瞧着声势吓人。 春娘子叫停了,却死活不算,非要庆家给个说法。 如此局面竟然成了如今里正并村里三大姓最有声望的人凑了一桌,给春娘子一个妥善的说法。 春娘子等人被安置在里正家,此时庆家正屋只有里正和三大族公,还有蹲在地上闷不做声的庆父。 里正最先开口,为花溪村挣面子,“虽是你庆家闺女的婚嫁,但这是牵扯了咱们花溪村的信誉,此事便不能小看。” 人群中有人捧场道:“里正这话有理。谁不知道春娘子是咱们这十里八乡最有名的媒人,哪一户娶媳妇不从她那儿打听?今天要是不给个好说法,以后咱们花溪村的姑娘们还怎么嫁人?” ——“对!这话是理。” ——“不止是聘姑娘,娶媳妇,娘家也是村里名声的.....” ——“村子不好听了,聘礼敢张口?” ——“庆家大房的,你脑子叫骡蹄给撅了,咋做事的了?” ...... 人声议论谩骂不停,赵大族公一抬手,村里人见他动作,再有不满都压在心里,等着做主的开口。 赵大族公从袖子里拿了一袋子‘哐啷’地甩在桌上,“庆大郎,这是方才春娘子托人送老夫的,足称十五两雪花银子。钱收了,你家大丫头连人带契,今儿一并让人家领走。” 什么缘由都不问,直接定案。 里正嘴巴动下,眼神看另外两房都一句不说,只好压了心思,看庆大的反应。 十五两雪花银? 他是里正,庆家每年收成多少,没有人比他更清楚,丰年秋收交了税粮,能有一贯钱算是好的。寻常年景,也就六七百钱。 有了这十五两雪花银,庆家大房一改脸就是村里顶好的人家。 现在子息不多,将来一两儿子落地,不愁成了村里大户。 这样传扬祖宗的事儿,没人会不愿意的。 谁知,庆父还是蹲着,听赵大族公的话后,倒是给了反应——拽了矮墩子坐好。 众人这才看清他头脸上的血道子,不由:“......” 女人打架,头一回见把一个大老爷们伤成这模样。 发话的是赵大族公,庆大也没改口,还是最开始回里正的话:“我家大丫头小时候定过亲事,这事儿不能应。春娘子要是非拉着大房的姑娘,我家倒是还有个二丫头,她要是不嫌弃,今天就拉走。” 拉走? 当她是牲口吗? 庆翘翘气得原地直跺脚。 给她上药的庆母扇她一下,“别动,脸上留了疤,就更丑了。” 庆翘翘:“......” 赵大族公被下面子,顿时虎脸,“庆大郎,老夫之前是不想把话说难听,如今是顾不得了!为着村里其他姑娘的名声,你家大丫头今天走也得走,不走,也得走!” 里正瞧着几句话场面就这样僵,急忙打回转:“庆大郎,嫁进县太爷家是多少人家求祖宗几辈子都求不来的事儿,你别心里包糊涂浆。” 庆大摇摇头,不肯应答,依旧那句话:“大丫头定了亲事,不能。二丫头随便给你们。” “定亲事?和谁?我做了里正二十几年,头一回听你庆家大房有小辈定亲的事,别想着糊弄人。是不是村里传了闲话,你心里不愿意?” 里正长吁一口气,劝道:“你是当爹的,想让闺女过上好日子的心,我们都懂。但也不能听风就是雨,知道嘛。” 说着一抬头,手指点着院子中围在一起的几个妇人,斥责道:“平日胡嚼就算了,县太爷是父母官,你们这些长舌妇也敢攀扯,仔细拽了你们过公堂,上板子伺候。” 人群中方才还兴致盎然的李婆子顿时像个鹌鹑一样,往后缩了缩。 庆大眼波都不曾动一下,倒是解释了里正方才的问:“脆脆她娘还怀着她的时候,和王家那妇人走得近,当时说好若是女娃,就给她家二娃做媳妇。这事儿十来年前就定了,不能变。” 王家? 在场所有人反应了好久,里正喝道:“王二?王二麻子?你说的是王二麻子?!” 这话无异又是另一个深夜惊雷。 赵大族公的拐杖在地上‘咚’地一声闷响,惊地临近人齐齐一颤抖:“为了一个王二麻子,你庆家要拖着我整个花溪村的名声不成?这事儿我不同意!” 身后的小辈急忙给他顺气。 就连里正也觉得荒唐,将桌上的那袋子银子拿起塞到庆大郎的怀里,“你别犯轴!” 拽他衣袖,悄声道:“十五两,你仔细算算哪一桩事情划算?” 重生后我选择嫁给王二麻子 第9节 划算? 庆大心里苦成海,什么闷都只能自己嚼。 现在说脆脆和王二麻子有婚事,至少他大房在村里还能活下去,还能继续住着。若是叫人知道脆脆和王二麻子已经有了首尾,或者真为了钱将人送到县里,王二麻子那个混不吝满县城宣了什么,那时候被赶出村里都是轻的,不留神小命都没了。 十五两雪花银子原来是这样的呀。 庆大贪恋地攥了又攥,一咬牙推回去,“别说了,我爹给我托梦了,我要是不尊,就是不孝不信不义,枉为人子。” 赵大族公气得直喘粗气:“那老夫现在逼着大丫头嫁人,是不是也不信不义?你是在骂老夫?” ——“赵族公,莫气!” ——“庆大,你个不尊重耆老的忤逆,里正,将他庆家赶出村子去。” 这叫什么话?人家不愿意嫁闺女,就将一家赶出村? 传出去,他这个里正以后还当不当了? 他扭头看了看气得直哆嗦的赵族公,再看闷头认死理的庆大郎,只好道:“庆大,过了这村没这店,以后你庆家大房再没这机会了。” 这是妥协了? 赵族公顿时一急:“不可!此事关乎我....” “赵族公!”里正喝断他言语,“庆家没给文书,春娘子也不曾给文定银子,口头上的事情,朝暮一变,谁也不能认。” “你!你可知这是在得罪县太爷?” 里正摆摆手:“此事本里正自会想法周折。我花溪村断不能有强逼良家女出嫁的事发生!” 说完不顾赵大族公黑了脸,起身离去。 他一走,剩下于、孙两家的族老跟着离去,只剩气地断口破骂没完的赵大族公。 再气又如何,终究是要走的。 于、孙两家的回头看一眼被人搀扶着出来的赵族公,同时嗤笑。 “仗着他家大儿郎在镇上有点体面,以为这村里就是他说话,不知所谓!” 另一个应道:“体面?跟在郑家做个掌柜,有什么了不得的体面。瞧他张狂,里正今儿是借着庆家的事做由头呢。” 里正该是一村最长。 那媒婆竟然越过里正求到赵家,还把银子也递出去,没瞧着里正那张褶子脸上一看到银子就恼火。 二人背手在后,一路家去。 —— 热闹轰得没了,静下来,就是一院子的狼藉。 没人敢在这时候凑到庆父面前,将先前打架摔了破了的东西往回整理。 晚上一人一碗白水就粗面馍馍,无人敢异议。 这夜安顿下 眼前漆黑,庆母耐不住,悄声问:“脆脆和王二麻子的事儿,就这么定了?” 庆父闷地‘嗯’一下,“五天后送人出门。” “那聘礼和嫁妆怎么说?”她怕丈夫生气,抢先道:“二丫头机灵,亮日头的时候将北屋家件什么的都搬出来了,大丫头随身就点旧衣裳。” 庆父翻了个身,手掌不由往里攥了下,可惜空落落的。 “不用,什么都没。就你原来的红布盖盖脸,寻着村里人少的时候,送过去就行。” 庆母不由鼻子一酸,自己身上掉的一块肉,养了十来年,家里再不富裕也是贴心窝养大的,原以为命好,有体面轿子去县里做姨娘。 这才几天,真像老话说的,命里无福,落窝草鸡。 听她呜咽,庆父心里烦扰,搡了她一胳膊肘,“别嚎。是你养的好闺女,她自己没那命,连累地老子吃苦。再不送出去,又不知道浪费多少好粮面。” “咋能这么说?脆脆打小就听话,咱两在地上一忙活,三四岁的小娃娃踩着墩子给做饭送饭......” 庆父也想起大闺女给家里出了多少力气,没耐住叹口气,“我今儿遇上王二麻子,捶了他好几拳头。天煞的狗东西,动都不敢动一下。” 庆母一顿,侧过身子看丈夫,“打他了?他咋说?还手没?” “没说。闷着声叫我打一顿。”庆父好赖睡不着了,翻身一起,盘腿坐在床边,“没要他命就不赖了。大闺女好好的前程净叫这么个东西坏了,我心里忍不了,在东边山口堵到人的。” 虽是立春了,夜里还是有些寒。 庆母拽了衣衫披在丈夫背上,“打也打了,亲事也定了。哎...” 她心里藏着小九九,到底做娘的,对王二麻子家的穷有耳闻,试探着道:“当家的,王二麻子吃了罪也不敢声张,是他活该。大丫头没有那好命,出门子的时候,要不给上点贴己......” 庆父猛地回头瞪他,夜色从窗棂边透进来,映出他双眼凶气,“你敢!老子告诉你,一个铜板都不能给。他王二麻子连像样的聘礼都没上门,老庆家白给他养了十来年的好媳妇,还再贴?做梦吧他!” “哎,你不要气,我这不是拿不定主意,问问你嘛,瞧你急地...” ——“不给钱,东西也不能给!这屋子里外用度我都有数,少一点,信不信老子打死你!” “没说给,咱们自家都舍不得,哪里给他们...” ——“知道就好。还有,今儿村里人又说了,庆家大房连个男丁都没有,难不成是要绝户?你回头请个老方子,老子辛苦一年,你要是块废地,得赶紧寻摸个典妻来...” 屋子里絮絮叨叨,一直到夜上中天才安静下来。 门外的庆脆脆垂了视线,一步一步拖着站麻的腿,挪回屋子。 被子摊开,床褥也被换成旧时的一张,人一躺上去,咯地脊背发疼。可她心里却像这夜色一样平静。 五天,不,四天。 再有四天,她就能重活了。 爹说打了王二哥一顿,也不知道伤重不重,有没有吃药? 庆脆脆有些担心。 真希望日子能再快一点呀...... 作者有话要说: 今天的更新慢了些,抱歉 第9章 .借你一件好看的衣衫 庆家往上数两代并不是花溪村出身,同村百十来户看,就是外来户。庆老太爷在世的时候,当时分到祖上有十来亩稻田,轮到她爹这一辈分家,大房手里有七亩稻田还有临河的一亩菜地。 春耕的时候,庆父早早就下地翻土去。 昨天一夜庆脆脆睡得不安稳,第二天起来的时候,眼下吊了两大团乌青。 她在院子喂鸡正赶上庆父扛着锄头农具往外走,见了大闺女一身耐脏的灰褐色粗麻衣,脸色好看些。 “脆丫,出门的日子定了,我和你娘商量了,王二出不起甚聘礼,咱家什么光景你知道,之前预备下的被面、鞋垫还有四大件等,你就不要拿了” 昨天已经偷听到了,庆脆脆心里有谱。 不过,她回头看着庆父,平静道:“要是将来我们小家发了钱,我会补上三贯的聘钱。” 上辈子听了一句话,子不言父之过。 家里的日子苦,她爹明知她去是死,还要送她出门,她理解他爹想要那笔银子的迫切,但不代表能原谅。 王二哥没钱,她不怕吃苦,将来成婚,凑在一起过日子,她相信自己只要勤劳,只要本分,终究会过上日子。 发了钱?说什么梦话呢。 庆父嗤之以鼻,王家爹娘在的时候倒是有三四亩地,现在都被攥在王家大房手中。 王二一个穷猎户,家里还养着费钱的三郎,多一个媳妇还能上天不成? 庆父迈出一步,猛地想起一件事,“你绣帕子攒下来的钱呢?” 庆脆脆心里一咯噔,转身不看他,“绣好卖了铜板,都给娘了。手上还有一张梅花的,绣一半,出门前绣好一并给娘。” 大闺女一贯老实,不像二闺女死精死精的,庆父看她老实地蹲在地上剁猪草,心里信了。 他们父女说了大半晌,连盹神的小鸡仔都醒了,二闺女的屋子还是一点响动都没。 庆父甩了锄头在门上砸了几下,“翘丫,大春的日子,你要是敢发懒,仔细你一身皮。” 屋子里下一瞬想起庆翘翘慌里慌张的应答。 庆父这才作罢,出门忙农活。 太阳渐渐上了,二婶母领着庆柳到了家里。 去岁收耕是丰产,手上富裕不少。农户人家养猪从小喂到一二百斤,肉是金贵东西,少说一斤也有十几个铜板,杀猪卖肉,多了能赚二百多铜板。这几天庆母一直惦记着捉一只小猪仔养, 出门去寻合适的。 所以二房婶婶来的时候,院子里只有庆脆脆一个在绣帕子。 庆翘翘不知道又和村里哪一个好姐妹一起跑了,说是要摘花编花环帽子了。 庆脆脆起身将人迎到堂屋,倒了两碗白水,“二婶,我娘不在家,你和堂姐坐着等一会儿吧。” 说完她寻了一侧的矮墩上坐好,专心绣着手里的帕子。 手上这张帕子还有几片绿叶子就好了,她想抓紧些,空一两天从胡燕来那里再拿一个,赶在出门前多卖一张。 本心来说,她不想招待二婶一家,奈何都是本家,同气连枝,她这边敢给吃闭门羹,要不了多久花溪村就有闲话说她娘不会养孩子,说她庆脆脆不尊长辈。 她娘这些年没生出一个男丁,在村子里自觉站不直腰板,若是再传出养不好闺女的名声,只怕要羞愤地跳井了。 庆二娘看得出庆脆脆的不热情,双眼不屑地盯着她手里的针线,“脆脆,不是二婶娘说你,好好的大宅子姨娘不当,非要嫁给一个穷死卖把子力气的猎户,这不是猪油蒙了心,是什么?绣一张帕子能得几个铜板?” 她眼神嘀溜打转,可惜屋子里收拾干净,就连立着的柜子方才也叫庆脆脆上了锁,没什么好摸揣的吃的,不由寡淡地咂嘴。 农家人没什么招呼客人的好东西,以往二婶来,她娘都会开柜子抓点瓜子花生之类的,庆脆脆没那份心思。 “我就是闲着无聊,绣帕子打磨打磨工夫。” 别看二婶娘嘴里酸她帕子能没什么油水,当初她和胡燕来凑在一块天天绣,二婶不还是逼着自己闺女跟过来学嘛。 可惜庆柳没什么耐心,看不上几针心思就飘到别的地方,不是个坐得住的性子。 重生后我选择嫁给王二麻子 第10节 想着,庆脆脆换线的时候,扭头看院子里庆柳,见她又偷偷摸摸地自己屋子前瞅。 那屋子如今光净,就一张矮脚床还值当钱,一眼看过去跟间荒芜屋子差不多, 果然庆柳瘪瘪嘴,晃悠半天撵着小鸡仔玩了一会儿。 实在无聊,又挤到正屋庆脆脆跟前,“脆脆,堂姐和你打个商量,你看行不行?” 庆脆脆笑,“堂姐看上什么东西了?” 庆柳嘿嘿笑一声,“你和县太爷的事儿成不了,外边都说咱们庆家不讲信用,连累得我名声也不好听。你不得贴补贴补?” 看她堂妹还是往常低眉听话的样子,庆柳和她娘对个视线,笑了笑:“堂姐知道你有一件□□色的好衣衫,新做成穿了才几天就是为了给媒婆相看,现在也用不上了,就借给姐穿穿,你看行不行?” 一旁的庆二娘子插话道:“脆脆,这可不是你柳柳姐眼红你的东西。你堂姐也到了相看的年纪,春婆子多好的手段,要不是你坏了这桩婚事,指不定还能给柳柳寻一个富贵人家。听二婶的话,一件衣裳,别小气。” “就是,就是。”庆柳顶顶她肩膀,“我穿了鲜亮衣裳,和我娘回一趟外家,那村子好几个富裕人家寻媳妇呢。没准看对你我,真嫁个好人家,到时候也能拉扯你一把。” 真要照往日自己的性情,三两句软硬话就拿捏住自己。 可惜自己已经不是原来好欺负的庆脆脆了,她已经听到外边她娘说话的声音,看着庆柳道:“堂姐,那件衣服,我怕是借不成。” 庆二娘子和庆柳两人同时脸一拉。 庆柳伸手就是一推,“小气鬼!我是你姐姐,穿你件衣裳,又不是问你要钱,搂得那么紧,抱着下地狱呐。” 庆二娘子也是指责:“小小年纪不学好,你爹说你和王二麻子有约定婚事,要我看,还不知道你个小贱货在外边做了什么脏污事儿,要不然放着顶天县太爷的婚事不成,非要嫁给一个遭瘟的。” 骂自己就行了,还敢说王二哥。 庆脆脆眼神一变,“二婶娘句句不离开县太爷家,怎么不把堂姐送去呀?” 果然见母子两个齐齐一愣,心中了然,“哦~~~不是不想送,是人家春娘子瞧不上柳柳姐的大脸盘子吧。 说我不干净,二婶娘出去村里问问,往日柳姐在里正儿子面前是个什么模样,就差扯着衣领子赖上了。” “你!” “庆脆脆,你放屁!”庆柳羞愤唾骂。 两个人猛地扑上来就要抓人,庆脆脆早有打算,一闪身跑到院子里,正好躲在来人身后。 不曾想,连带着庆翘翘也跟着回来了。 庆脆脆看她上身穿得正好是那件粉的衣衫,眼神一转,“翘翘,柳柳姐看上这衣裳了,非问我要,不给就要打人。你快进屋!” 庆翘翘顿时皱眉,指着庆柳就骂:“你是穷死鬼不成,外边讨饭的都比你有脸!” 庆翘翘不是她,进了手上的东西,谁敢惦记就是要她命。有时候庆父开口,她都不愿意给脸。 庆母回身瞪二闺女,叫她安静。 方才隔着院墙,庆母就听了二弟妹说得那些话。 一笔写不出两个庆字来,二房就是有猜想,怎么敢满世界嚎扯。 她心里都抖成一团,还没进门又是着急又是恼火。 庆柳是个未出门的孩子不懂事就算了,二弟妹也是成了家的人,主人家不在的院子,难道不知道应该避嫌改个时候再来。 “二弟妹这是在干什么?!”庆母喝道。 有她在,庆二娘子倒是顿住脚步,还伸手拽了自己闺女。 “大嫂子,脆脆这丫头没规矩,嘴里不干不净的,看你不在,我替你教训教训,省得外边人说咱们庆家的闺女没家教。” “我是爹和娘的闺女,又不是二婶娘的闺女,咸吃萝卜淡操心。”庆脆脆顶回去。 庆母回头瞪她一眼,示意她安分些,“脆脆,做小辈的,怎么说话呢?给你二婶娘赔礼。” 庆脆脆无所谓,浑不在意地说一句‘我错了,二婶娘是长辈,原谅小辈不懂事。’。 庆二娘子心里一噎,要是自己不依不饶,显得这个长辈不会当。 只好作罢。 换了一副笑脸,“大嫂,出门有事呀?” 庆母领着人重回了正屋,看桌上只有两个空了的水碗,顿时一皱眉。 脆脆是个周全的性子,今天怎么这样失礼数? “二弟妹来,正巧我出门,换个时辰过来不就行了。你看脆脆这个丫头,连招待都不会。” 说着脚步已经往立柜跟前走,“她还小,有些礼数不知道,二弟妹别放在心上。呀,怎么上锁头了?” 肯定是脆脆。 庆母脸上发红,觉得养孩子不大气,叫妯娌笑话了,扬声喊脆脆拿钥匙。 院子里只有庆翘翘一个,坐在自己屋子的台阶上攥着花环在编,头都不抬,“出门了,说是山上有野菜,要摘一篮子晚上吃。” 这时候出去了? 庆母不好意思地冲着二弟妹笑笑,只好再添一碗水,“说了这会子话,渴了吧,二弟妹喝水。” 庆二娘子一猜就知道庆脆脆是故意的,往日不觉得这个丫头奸猾,如今不过一件衣裳就认清她的本质。 庆二娘子更确定自己猜地不错,“大嫂子,咱们妯娌不避讳,你跟我说实话,脆脆是不是真像村里人说得,早就和王二麻子不清不楚了?要我说,隔壁胡家那个丫头,她娘脏...” 庆母眼皮一跳,阻她说下去,“二弟妹,脆脆嫁得好不好,都是庆家长房长女,小时候还是公公养活大的,这种话可不能说。没得带累公公留下的好名声。” 庆二娘子不曾想她抬出死了的庆老爹,若是再说下去,不就成了做媳妇的非议公爹。 传扬出去,可是休妻沉塘的恶名声。 这是昨晚丈夫和自己商量好的说法。 有道是,死者为大,谁敢嘴里不干净,只要抬出庆老爹,一准管用。 见二弟妹果然闭嘴,庆母心里松口气,这还是第一次在妯娌之间说话占了上风,她继续道:“王家娘子还活着的时候,那院子不就在对面马家后边嘛,那时候咱们还没分家,你和我先后大肚子,她不是来帮农忙活,你还记得不?” 似乎是有这么回事。 庆二娘子回忆下,“难不成真是和脆脆定了婚事?” 庆母一猜就知道她忘了,眼神落在院子里正扯着闺女要衣衫的庆柳,不知怎么改了口,“最开始不是我说亲事,是和你,给王二郎定好的媳妇是你家柳柳。” 此话一出,屋子里外听到的人都傻眼了。 庆柳也不要衣裳了,猛地奔到门口:“娘,大伯母说得是真的?” 庆二娘子比她还着急,“不...不知道呀。” 她怀上庆柳,到现在都多少年了,就连王家死了的那个妇人她都不记得,哪里还记得自己是不是随口说过什么话。 庆翘翘守住了自己的衣服,笑得一双眼都眯成了缝,“庆柳,你还要什么好看衫子,你娘都给定好了亲事,相看什么相看,别费心思了。哈哈哈...” 庆二娘子看闺女马上就要哭了,顿时急了,“大嫂子,这话可不敢乱说。那王二麻子不是和你家脆脆说定亲事了?” 庆母心里偷笑,面上装着无辜,“是呀,当时王娘子是看中我的肚子,你不愿意,哭着喊着非要争,非说柳柳才是小王二的媳妇。” 这...... 自己确实是争强好胜的性子。 她怀了庆柳没几个月,大房的也有了孩子,虽然她已经有一个儿子傍身,但是耐不住好比较,且当时公爹和婆母都在,她为了一顿饭少吃一滴油都能吵个没完。 一个来帮工的,若是看上大房的肚子,却看不上她的,她肯定计较没完。 看她们母女都着急,庆母终于松口:“大着肚子,说话算不得准。第二天你看上了别家的,又把王二还给了我家脆脆,这不才有了今日的一桩糊涂事嘛。” 闻言,二房母女同时松一口气。 “我就说没有这回事嘛...” 受了这桩吓唬,庆二娘子不惦记方才她大嫂出门干什么事情了,庆柳也没心思痴缠着要衣裳。 送人走了,庆母还有些愣怔。 这还是头一次二房从她这里两手空空的走得。 也不是,装了两张饼子让人带回去了,翘翘手里的花环也被拿走了。 也不是什么很要紧的东西。庆母心道。 这一晚庆父回家见她面上有笑,问起什么事儿这么开心。 庆母一五一十地说了,“二弟妹往日惯好白拿,左右是庆家人,咱们吃多少分给二房也不算什么。” “二弟妹一个长辈,张口骂自己侄女是贱人,外人听了能不笑话?还说脆脆和王二不清不楚,自家人不出去争着解释,还往里带脏水。也不知道怎么想的” 庆父最开始听她编了谎话,脸上还不耐烦,听过解释后顿时了然,扒拉干净碗里的饭食,起身往外走,“这事儿我去和二弟说说,不能由着他媳妇惹事。” 庆母没想他听风就是雨,想要拦,可惜被大闺女扯着袖子坐下,“娘,长嫂如母,她不敬着你,还老拿大房没儿子的事儿阴阳怪气,二婶吃点教训也好。” 庆脆脆对她娘的感情很复杂,说不上怨,大概是怒其不争吧,叫父亲的暴脾气压着,一句做主的话不敢说,纵是有理有据,也争不到好处。 终究是闺女,看她娘受委屈心里也不爽利,“以后她惹你,你就像今天一样,往庆家名声和长辈上面说,爹保准会站在你这边。” 像今天一样? 庆母一头雾水,今天说二弟妹对庆家名声有损是事实呀,大闺女的意思是叫她以后说谎,跟丈夫耍心眼? 这怎么能呢? 夫君为天,老老实实伺候都来不及呢,哪里还敢哄骗? 可是看着大开的屋门,再想起丈夫方才明明要骂自己惹事,转眼却出门收拾二弟妹,庆母陷入沉思。 或许,脆脆说得也对。。。 作者有话要说: 下章进入婚后 第10章 .大婚之喜 村里人家聘闺女不像镇县上声势喧天,吹啰敲鼓,更何况花溪村是附近几个村最穷的村落,好一点人家闺女出嫁,若是男方有些体面,或借或赁一头毛驴,新娘子一身红,娘家哭嫁,夫家热热闹闹地将人迎走。 到了庆脆脆这边,庆家大房嘴风牢,一直到要送人出门这一天,才渐渐透露了消息。 正是做饭的时候,地里的劳力回家吃饭,哪里还顾得上看热闹,听了动静也只是在门边探头看一眼。 重生后我选择嫁给王二麻子 第11节 夜色弥漫,王二麻子不知道从哪里借了一件整齐衣衫,换下往日那身破补丁跟癞子疤似的烂布件,人细长,头一杵闷不吭声地在前面走着,猛地打眼看,还当是深秋断竹成了精往前动呢。 身后的新娘子,衣裳倒是有几分喜气,不过样式一眼看就很久,唯独那盖头还红着,算是这桩婚事上唯一的一点亮气。 前头的人手里攥了根红带子,另一端扯着新娘子往前走,有妇人瞧着红盖头身后只有一个庆大娘子送嫁,倚着门槛问:“庆大家的,你家脆脆生地模样俏,真舍得送了王二麻子?” 庆母不想搭理,可说话的是村里有名的长舌头李婆子,若是不带兴回一句,又不知道怎么编排呢,“劳您记挂,我当家的说王二麻子本分,日子穷些也没什么。哪里是送,是父母之命的好姻缘。” 李婆子哼笑出声,“庆大家的,别装道。一个村里里外外,谁还能糊弄了谁?王二家穷又不是啥秘密,你送闺女出门,进他家院子一瞧不就知道了?” 庆母顿时讪讪闭嘴,丈夫也觉得这婚事丢脸,不愿意送闺女出门,本来该是体面欢喜的事情,如今冷清,没得在村里人跟前闹笑话。 她听四近渐有邻人出门同李婆子说笑在一起,急忙催促大闺女还有...女婿快走,终于躲了人群,才松口气。 庆脆脆听她娘的一声叹,想起方才王二哥接她出门,结果庆父拉着王二哥非要他盖红手印,留下一张欠三贯铜钱的白条。 村里人都是庄稼汉,认得一个数不叫换粮食的时候被骗就自诩有文化,庆父又如何当场写好一张借条?必然是很早就从里正那里要来。 她要出门,若是没进男方门就干涉人家的事情,必然有不好听的话,更何况当时院中还有二叔一家在,最后认了这三贯钱的负债。 想及此,她不由难过,又听她娘唉声叹气,烦道:“娘不要叹气了。旁人问起,王二哥也是给了三贯的聘礼,未曾亏欠下什么。” 花溪村不富裕,别村的闺女出门惯例是七八贯钱,在花溪村平常的人家都是五贯钱,王二麻子写下的三贯钱欠条,说来也是不差什么。 庆母性子软和,听闺女说这话,当着王二麻子的面不好说什么,其实心里在想:一张欠条又不是真把沉甸甸的铜板落到手上,也不知道女婿要攒多久才能还上。 前头王二麻子听了身后的说话声,脚步一顿,大高个子弓着腰,朝庆母道:“庆大婶婶放心,以后我必定拼命干活攒银子,就是自己不吃饭,也把三贯钱攒好送回去。” 庆母听他这话,原本的慈悲心肠又生了几分。 说话的功夫,很快过了村里大路,再往王二那地方就是乱石子路,天黑了,自己若是送进去,出来没灯,指不定得跌跤,如此就站在村口。 庆母从袖子里摸了半天,将七个铜板塞进闺女的手里,难得强势地迫她收下,“娘没攒几个钱,就这几个子儿是背着你爹不知道藏起来的,收着吧。” 王二麻子倒是乖觉,知道他们母女说话,往前头避开几步。 庆母摸黑攥住闺女的小手,她做惯了农活,手上都是粗粝茧子,闺女打小懂事,跟在她跟前吃了苦,原以为长大嫁人能享福,却不想还是同她这个当娘的一样苦命。 王二麻子一看就不是好人,虽然生地浓眉大眼,老实本分,可老实人又怎么会趁着救人做出那档子恶事。 可女人失了贞洁,不嫁给他还能送到谁家去。 正像她丈夫说的,有了三贯钱,算是买断闺女的一场生养情,以后是死是活,她们庆家不能管了。 如此,庆母淌了眼窝泪下来,悄声道:“脆脆,你自小能干能吃苦,嫁了人,以后的日子再难再苦都是你自己的命。你爹说的话,你记着,嫁出去的闺女泼出去的水,便是有天大的委屈,以后只能自己熬,你爹和我都帮不上了。若是将来翘翘有本事能拉扯....” 庆脆脆将手里的铜板猛地攥紧,只觉心里寒凉。 这话她娘不会说,必定是她爹嘱咐,要她娘说给她听。 不就是怕自己日子过不好,回娘家要这要那的嘛。 她本来就没有靠着娘家接济的打算,可亲生爹娘说出来,更是失望。 “天黑了,娘早些回去吧。你们说的话我记着了,将来就是快要饿死了,必然躲得深山去,死了也不叫家里知道。” 庆母没防神叫她扯回了手,心里何曾不难过,可家里她不做主,且丈夫见天儿喊着要典妻,她都是泥菩萨过江保不住身,哪里护得住闺女。 明知道大丫头心里不痛快,也无法宽慰,只能眼睁睁看大闺女踉跄着往前走。 王二麻子见她脚下磕绊,管她什么丈母娘不丈母娘,只要惹了脆脆生气,都不愿多看。 他快步上前将人扶住,常年砍柴粗糙不已的大手握住一截皓腕,像是山里还没长成的小树秧子似的,他吓了一跳,撤回手。 幸亏夜色黑,不然就能看到他脸上红云彤彤。 “我...我.怕你摔着”王二麻子结结巴巴道,“你...” 庆脆脆只觉身前这人像是一座小山一般,堵在她跟前,幸亏今日是圆月,依稀能瞧着他身形,头上的红盖头麻烦,她正要拽了了事。 王二麻子看出她动作,急急拦住,“不行....不行...这盖头得进家我揭开才好。” 他虽然笨拙,不懂别的礼节,但是新娘子盖头要在新房由新郎官揭下,如此才能一辈子称心如意,白头到老。 他想和脆脆过一辈子,到死也不分开的那种一辈子。 庆脆脆听他嘟囔了情由,不知觉中眼里带笑意,“那就等回家再揭开。” 被他攥住的小手却翻转一下,主动握上他的。 “劳烦王二哥牵着我好好进咱们的家吧。” “不劳烦,不劳烦,走吧,你小心些,都是碎石子...” 他走惯了这条路,如今手心里攥着一团软乎乎,却觉得整个人像是飘起来了,心里一直念叨着要自己专心,别把脆脆姑娘给摔着了。 过了石子路,再过些杂乱生着的野树林,瞧着月色下有一点光亮的屋子影,王二麻子更加紧张。 家里的门开不开都一样,但是他眼神好,已经看到了门口的矮小身影。 是三叶子在等着了。 王二麻子犹豫一下,觉得自己还是先说明下,省得脆脆姑娘嫌弃,“脆脆,家里穷,没什么好东西,委屈你跟着我吃苦了。” 庆脆脆收紧下手掌,安抚他,“王二哥,只要跟着你,再苦都吃得。只求你别不要我。” “要的,要的,不要三叶子也要你。”王二麻子急忙表明心意。 可心里着急,没留神声音,正正叫门口等着的矮小身影听了全乎。 人到了跟前,三叶子堵在门口,手里秉着小小的油灯,映出一豆暗黄灯影,瘦削小脸上白生生的眼珠子正死死盯着他二哥看。 王二麻子叫他看得心虚,混大个人往后缩了缩,“三...三叶子,哥哥说着玩的。” 这话一出口,生怕脆脆姑娘以为他是个骗子,急忙解释:“脆脆姑娘,我说得都是真的。” 三叶子有些委屈,哥哥以前只和自己亲近,果然有了嫂嫂,就没了亲哥。 虽然脆脆姑娘救过自己的命,但是...但是....好吧,今晚就把二哥让给她吧。 三叶子嫩芽似的声音响起,“二哥,迎二嫂子进屋安歇吧。” 话音落地,转身在前引路。 王二麻子有些庆幸,看三叶子没生气咧嘴无声笑起来,“脆脆,三叶子身子不好,不怎么说话,但是知道是你来,心里欢喜着呢。” 前头的小孩子听了有些羞赫,借着烛光低头打量身后人的反应。 庆脆脆点点头,早就听村里人说过王家分房后,行三的弟弟一直是由王二哥带着。 据说王家婶婶,不,应该是婆母当时生三胎的日子早了两个月,再加上难产,生了三叶子落地,小儿子一眼都没看上就没了。 因为是早生子,好大一会儿才喘一下,大夫看过说活不成,没人好好看顾。还是王二哥灌了十来天的狼奶给养活的。 “三叶子跟着咱们过,以后我会好好照顾他的。”猛地想起村里人说王二这院子只有一间茅草屋,问道:“三叶子住哪儿?虽是春日了,夜里还有些冷,别叫他一个呆在外边。” 虽说嫂嫂和小叔子要避讳,但是三叶子才六七岁,顶多算是个娃娃,都是一家人,不用专门避去外边。 说着话已经进了屋子,三叶子只觉得嫂嫂说话时候真好听,跟山上的清泉似的,叮里当啷的,脸上不由带了笑。 “二哥给我另辟了地方住,还有小矮脚床,晚上睡觉正好。” 一点小灯坐在屋里窗台上。 王二麻子紧张地搓搓手,伸出去又收回来又伸出去,终究没有动作。三叶子一旁瞧地着急,急忙道:“二嫂子,哥哥要给你揭盖头了。” 他声音跟个小猫叫唤似的,偏偏屋里另外两人都安静,反倒衬得很响亮。 王二麻子手一抖,见弟弟说过话后,红盖头微微点了好几下,这才上手,却怕自己粗手笨脚的,吓着人。 那红盖头轻地一阵风都能吹走,却偏偏自己撩起的时候,像是有好几捆柴一般重,一叠一角一轻轻撩,露出红布下小姑娘一点白嫩圆润的下颌。 王二麻子手一抖,像是被烫一下,脑子里空懵懵的。 啊!!!脆脆姑娘真好看! 他心里已经炸成一团乱,手上直哆嗦,终究没有中途松开,红盖头揭开,露出脆脆姑娘小仙女一般的眉眼。 小仙女也害羞,嫀首低含,只有一对小梨涡挂在脸上。 三叶子是个孩子,睁地好奇的大眼睛,往前凑凑。 过一会儿,惊喜道:“二嫂子,你笑起来真好看。” 这话一出,庆脆脆的小脸蛋更红了。 她羞地不敢扭头看王二哥,只轻轻抬视线看了三叶子几眼。 小脸不过巴掌大,瘦地快要脱形了,只有一对大眼睛带着小孩子的好奇和灵动。六七岁的孩子怎么瞧着个头这样小。 她有些心疼他,心说当了嫂嫂后,以后一定要好好对他。 作者有话要说: 王二麻子:脆脆姑娘,就是不要三叶子,也不能不要你! 王三叶子:??? 亲哥能干事? 第11章 .改日再来 庆脆脆环顾这间茅草屋,穷人家买不起砖石瓦砾,村里人生活一贯朴素,这间茅草屋就是最典型证明。 捆绑的树枝和稻草沿着地上挖出的坑洞,围成墙,河滩上的淤泥随意抹在茅草上,风一吹干,就是能遮风挡雨的简单屋舍。 茅草屋子一般分作两种,一是半地穴式的,坑洞挖地很大,坑壁就能当做院墙,只需要在上面搭架屋顶,然后抹上草泥土。庆家以前的旧宅子就是这种。 另一种就是眼下的这种。四壁用木柱子支撑,然后空余地方塞上半人高的茅草。 这种的至少是在地上,虽然容易受到风雨侵蚀,但是天一亮的时候,屋子亮堂。 庆脆脆环视一周就看出来,支撑屋中的木架之间的茅草应是这几天重新塞过,鼓鼓囊囊的,倒是收拾得很整齐。 “这屋子很好,我很喜欢。是三叶子收拾的嘛?” 王二麻子几不可见地松口气,方才她打量的时候,自己一颗心都悬着,“是我和三叶子一起收拾的。你喜欢就好。屋子看着简陋,以后我攒些钱,尽快垒砌泥房子。” 有目标总是好的。 庆脆脆笑着应了。今天都在忙着出门,心里担惊受怕,如今终于嫁给他,才发觉出疲累。 “以后的日子还长,有什么慢慢再说,今儿就先歇着吧。” 重生后我选择嫁给王二麻子 第12节 三叶子乖乖地点头,转身出门,庆脆脆看着他往右手边转去,有心出去看看,“三叶子住在哪里呀?” 王二麻子拦一下,“就在旁边的小木屋,前几天刚盖好的。” 那日庆家大叔将他收拾一顿,留下话说五天后接脆脆姑娘成亲,这几日他都没进山猎东西,忙活着砍了齐整的木头。 也没白费辛苦,一连忙活了几天,以家里屋子的北边当墙,搭起一个有他高的木屋子,虽然没有茅草屋大,但是放一张容纳三叶子大小的木床还是够得。 茅草随地都有,切割编整好,正好垫在身下,就是家里唯一的被子必须给三叶子,他身子不好,要是夜里不盖着些,人发热,就麻烦了。 庆脆脆知道王二哥家里穷,早就有心理准备,听他说完,理解地点头,“咱们家不是富余人家,有些家件先给三叶子用,我都愿意的。” 她和王二哥是大人,身子骨强健,夜里扛得住冷。 天一黑,王家一直都是摸黑过日子的,今儿是迎新嫂子入门,二哥才舍得买了一点灯油。 三叶子躺在自己的小木屋里,耳朵支棱着,听二嫂嫂说被子愿意给他盖,小嘴抿出一个笑来。缝隙里透出的光灭了,他揉揉眼睛,终于舍得睡了。 二哥说得对,脆脆嫂嫂是个善心人,不会像大嫂子一样苛待他们,会跟着他们好好过日子的。 那...大屋子让给她也没什么的。 —— 翌日天没亮,庆脆脆察觉到身边人起身了,迷糊地跟着起来。 “是要进山砍柴了吗?” 王二麻子想让她再睡一会儿,低低地嗯一声,这时候出门,天刚亮正好够一捆柴,送到镇上卖了,还能赶在天黑前回来。 这几天他顾不上砍柴打猎,一直忙着修补茅草屋和三叶子的木屋,一个铜板都没换回来。 上一次给三叶子买的药快要吃光了,家里的粗面也不够,再不勤谨些,他们三个就要揭不开锅了。 庆脆脆还没有完全了解到王家的具体情况,只当这是他往日出门的时辰,翻了衣裳穿上,惦记着做饭。 她爹每次下地吃得肚饱饱的,要不然没力气干活。还容易眼花晕倒。 王二麻子不让她动,推脱说不饿,进山会有野果子吃,匆匆说了几句,慌乱窜走了。 庆脆脆无奈,没听到旁边有三叶子的声响,料是他还没醒,放轻手脚重新躺在咯人的木床上。 这个点儿正是最冷的时候,她搓搓生冷的手臂,起身从包裹里将一件旧衣裳裹上,渐渐眯上。 她不是赖床的人,闭上眼没多久,天边刚有一点光亮,她就起身了。 家里还有三叶子,早起做好饭,等着王二哥从山上回来也好过挨饿。 有了亮色,不借着昨晚的烛光,她终于看清了王家这座小院子。 额....说小院子都是恭维了。 出门没几步转身一看,这茅草屋子还□□着没倒,但也和倒了差不多。 如今是三月天,再过三个月,时节一进夏,花溪村临海,常常有大海风上岸,她觉得这屋子不是很抗吹。 院墙...根本就没有院墙。只是几片零星的木板子圈出一块地方罢了。 歪歪扭扭的茅草屋旁边就是王二哥所谓的‘新起的木屋子’。 这新起的木屋很有特色,东边依靠茅草屋当墙,剩下三面都合不拢,开向自己的这边没封上,依稀能看到一双小脚丫子漏出来。 小木屋子都没有盖上顶子,料是害怕搭了木板,万一将东边的茅草屋连带着撅倒就不划算了,所以幕天席地地睡了。 庆脆脆对这对兄弟过去的生活产生了很清楚的认知——贫穷。 她走到小木屋跟前,看里边三叶子睡得正香,估计是冷,即使裹上被子,整个人还是缩成一小团。 今儿一看就是大晴天,这床被子绝对得好好晒一下,闻着都有点馊味了。 今日胡燕来肯定是要来的,到时候自己偷摸藏起来的铜板拿回来,头一件事,绝对是先做上两张被子。 粗麻料子不贵,春日来了,棉花价会降,多了也不过五十个铜板。 不过这话说早了。 她里里外外找了半天,最后确定,这院子是没有灶台的。唯一能算做是灶的地方,应该是外边角落里几块熏得黑乎乎的石头垒起来的一个台子。 中间落空,正好嵌屋子里唯一的一口锅。 铜板送回来以后,她头一件要做的事情还是买一口锅,再垒上一个灶台吧。 —— 三叶子是被一股面香味叫醒的,揉着眼睛爬起来才发现太阳已经上空了。 他穿上自己的小草鞋,凑到发出香味的锅前。 是他家里的台子,是他家里的小铁锅,也是他家里的粗面,但是为什么这么香呢? 他手指蠢蠢欲动,想揭开木盖子看看里边到底煮了什么。 庆脆脆从屋里出来,见有个小豆丁正蹲在锅边,跟个小馋猫似的,不由笑出声,“三叶子,是不是饿了?” 三叶子恋恋不舍地从锅边移开视线,扭头看她,软乎乎地叫了一声‘二嫂好。’ 天色亮了,庆脆脆这才看清他面容。 人瘦小便罢了,脸色确实不好,真就像村里人说得那样,有点发青的感觉。 这倒像是胎毒。 她上辈子在县太爷后院,有一个姨娘生下的孩子就是这样的。 好几个月都脸上发青,瞧着可怖,但是养了半年,慢慢也好转了。 她心里盘算着哪天带人去镇上的医馆好好看看。 “三叶子,起了就去抹把脸,然后咱们吃饭。” 抹把脸? 三叶子往她指地地方看了看,原来屋子茅草屋里的水缸被挪出来了,他凑过去才发现,竟然有小一半的水。 哥哥昨天不是说没水了,今天晚上回来再打吗?难道是二嫂子接回来的? 他有点舍不得用,二嫂子看起来也没有力气,要是他用了,等会二嫂子再用发现少了,心里嫌弃他怎么办? 二嫂子嫌弃,二哥就不能养他了,就像大嫂子嫌弃他吃得多,所以大哥就不要他们了。 看他小小一个站在缸前没动静,庆脆脆当他探不起水来,放下正搓到一半的纤细绳子,起身过去。 这地方临近山,倒是方便,而且附近一小片野树林,树叶子刚长出来,抽上十几根,将将好编成一个草瓢。 这是在家里做惯了事情,唯独三叶子不和村里孩子往来,看什么都新奇,瞧着多出来的草做成的水瓢,眼睛瞪地浑圆。 小木盆装一瓢正好够小孩子洗脸,她盯着三叶子擦擦脸,瞧着小脸蛋终于光净了,这才笑起来。 缺了一条腿的小木桌垫了一块大石头,站得稳当,她将一旁的小帕子拈起,擦去三叶子小脸上的水,“小手搓搓泥,然后过来领饭吃。” 吃饭? 三叶子心里着急,小指头来回搓地用心,也顾不上擦去水,凑到小灶台的时候,庆脆脆将好揭开木盖子。 一阵白腾腾的雾气后,小铁锅满当当都是上下翻飞的泛黄面片,飘着青绿色的菜叶子,还有很多他不认识的东西。 庆脆脆看他眼巴巴地盯着,一一指给他看,“这是小树菇,只在春天才能见到,再过几天就没了。生地像是小花似的,但是吃起来和鸡肉差不多。” 鸡肉? 他从生下来就没吃过几块鸡肉,到现在不知道鸡肉是什么味道。 但是不难猜出肯定很好吃。 屋子里外找了半天一点儿盐巴都没有,庆脆脆从山里摘了一些碱蓬草回来,这东西嫩草的时候嚼起来一股咸味,放在汤里正好调味。 正好有一丛长在一起,索性全都摘回来,等到晒干的时候,捆捆扎起来还能做笤帚。 屋子里有一个小木碗,她先给三叶子乘了满当当的一碗,看他吹着热气,一小口地吃着,顺便收拾院子。 “你二哥什么时候回来?” 三叶子吸吸鼻子,小眼睛看二嫂子正把院子里的柴火垒在一块,道:“二哥说今天要去镇上卖柴火,晚上才能回来呢。” 庆脆脆皱皱眉头,去镇上怎么也不和自己说一声。 料是这两个都还没习惯自己的到来,瞧着三叶子吃饭不敢露出小孩子的个性,有些生疏。 “你是小孩子,嫂子看你肚子小,一顿不能吃太多,一碗喝了,等到日头上来,再吃第二碗,行不行?” 三叶子眼睛一亮,这一碗都是他的?? 他有些不敢相信,见嫂子说完又转身出了门,这才一大口一大口地往嘴里吃。 以前只吃过粗面糊糊,还是第一次吃这样又薄又软的面片。 就连以前吃过的苦野菜都是甜滋滋的。 真等吃光,又有些害怕。三叶子看着光溜溜的碗底,想哭。 明明想要留一半,怎么一不留神就吃光了呀? 看着二嫂子回来,走到小桌前,他低头,小指头一扣一扣的,等着二嫂子发脾气。 他人小,其实吃不了这么多,就是...就是太好吃了呀。 庆脆脆见碗空了,舀过清水洗干净,从锅里到了一小半,看三叶子低头玩手指头,想想,“三叶子要是闷地慌,不然帮嫂子一个忙?” 她指了指院子不远处的野菜小堆,“家里没有盐巴,但是人不吃盐身上没力气,嫂子挖了点野菜回来,先将就着。你能帮嫂子挑一挑嘛?” 三叶子小眼睛一亮,忙不迭点头。 两人一个呼噜着面片吃,另一个蹲在小石墩子上,闷头摘菜,庆脆脆让他坐在自己跟前,时不时说一下怎么弄。 胡燕来一进门看到就这一大一小和谐的一幕,放心不少。 看脆脆脸上的笑容真切,她也欢喜。 她招呼一声,“脆脆,我来了。” 料着人也该来了,她嘱咐三叶子要是累了先歇一会儿,将人迎进屋子里。 人逢喜事精神爽,就是看着破烂草棚子,胡燕来也觉得顺眼不少。 昨日托人送到镇上的七张帕子,一共换了五十个铜板,她自己藏了十个,留给脆脆八个,剩下的都给她娘。 她娘正等着用钱买嚼用的米粮,欢喜地接了,哪里还顾得上管自己去哪儿。 重生后我选择嫁给王二麻子 第13节 胡燕来怀里摸出一个沉甸甸的兜袋来,笑得眼牙不见眼,“你猜我将这袋子铜板放在哪里?” 庆脆脆:“哪里?” “嘿嘿,是我家院子外边的枣树底下,人来人往的,谁能想着我敢把钱往外边树底下放?”胡燕来示意她数数,“你送来的那个粉色的牡丹帕子,换了八个铜板,我一并放进去了。” 庆脆脆要是不相信她,当初就不会将贴己全都给她,摇摇头说不用,又闲扯不少话。 胡燕来看屋子里冷清,一张矮墩子垫起来的木板床,连个坐人招待的地方都没有,不好意思长待。 女人成了婚就不好再像没嫁人前,脆脆不需要伺候公婆,但是这院子都是露眼处,可得费功夫打理。 她娘说得也对,女人的命好不好,有的时候不看男人,也看自己。 有些女人要强,迟早挣出一口气。 她觉得脆脆就是那种人。 临走前,她有些舍不得,从她家到脆脆家不远,要是少了来往,以后就不亲近了,村里没几个和她好的人,有什么闲话都没地方说。 “脆脆,要是你空了,我能来找你一块绣花嘛?” 庆脆脆捏捏她脸蛋,“自然能来。不过要等几天...”转而一想,“等一下,你看看我家的屋子好不好?” 啊? 胡燕来偏头看下,面对好友的问询,为难道:“脆脆,我不骗人,你家屋子好像有点歪。是不是得扶一下?” 庆脆脆险些笑出声,道:“扶是扶不起来了,所以我念着从山里砍一些竹子回来,搭上一间小竹舍。” “所以你过上几天再来,到时候我的新屋子盖好,请你吃新锅火。” 胡燕来觉得新奇,想说我也来帮你,可是这一次同绣坊说好要多绣几张帕子,时间上空不下来,只好作罢。 送人走了,就见院子小桌上的野菜已经收拾好,而且换用清水洗过了。 庆脆脆夸了三叶子几句,没看到小豆丁脸上羞地红彤彤的,将野菜收好,喊上三叶子出门。 从家里出门,往东边走上一炷香,有一道山泉水流经,旁侧湿润的黄土泥,用来做灶台正好。 作者有话要说: 喜欢的话,求一个红心心收藏 第12章 .灶台呀,家里没有灶呀 南地的山像姑娘一样秀气,山水相依,如今春日草长莺飞。放眼看去各处郁郁青青,一派生机。 山泉不远,一路过去,庆脆脆拉着三叶子,指着各种野菜说给他听。 花溪村并不富裕,眼下正是春耕的时候,家里的妇人们忙着下地灌水,等过了这时节,又会一蜂窝似的涌到山上。 顺手摘了几把下晌饭要吃的芽菜,没过多久就到了山泉水旁边。 这地方算是村里河流的上游,往日她很少来这边,这里邻靠大山,若是惊动野兽呼救都没人听见。 出门前已经背了箩筐,她从四近寻了趁手的尖利石头,分给三叶子一个,两个人哼哧哼哧,没一会儿就装了一箩筐。 垒灶的泥土讲究,这种溪边经久冲刷后留下的河水淤泥再加上滩上的黄泥拌在一起最合适。 箩筐有她腿高,装满泥土猛地一下还站不起来,好不容易弓着腰起身,“三叶子,你走在嫂子前头,嫂子背着箩筐泥,走地慢。” 两人走走歇歇,瞧着不远处的小茅草屋,庆脆脆长吁一口气,下一瞬就见土路上奔过来一个高大的身影。 三叶子最先看见人,低呼一声‘二哥来了。’ 庆脆脆扶着腰靠坐旁侧的一块石头上,看他着急地赶过来,笑了笑,“三叶子说你晚上才回来,我就出门忙活了。家里锅里有面片汤,吃过了吗?” 哪里还顾得上吃? 王二麻子见她一头汗,再看满箩筐的黄泥,将麻绳解开自己接过,“我来背。” 他生得人高马大,一箩筐黄泥上背像是一点分量都没有,连腰都没弯一下,瞧着他脸上不喜蹙着眉峰,庆脆脆伸出指头在他额间抚了抚,“别皱眉,小老头似的。” 王二麻子鼓鼓脸颊,见三叶子眨巴着眼睛看他们,心里害羞,却强撑着表明自己立场,“都说了不要你做粗活累活,你昨天明明答应过的。” 就因为她答应的好好,所以今天才放心出门的。 要不是去镇上卖柴需要回家用箩筐,他都不知她竟然出门挖泥,而且还背了这么重的一筐。 远远瞧着,她小小的一个,因为背上这么重,整个人都弓起来了,而且还得照顾三叶子。 王二麻子强撑着,觉得眼眶有些酸,想哭。 “你说了等我回来的。” 庆脆脆仰头一直瞅他,见他果然眼角红红,吓了一跳。 听着他说话有鼻音,还以为是错觉呢。 因为她做了重活,所以这是在心疼她? 庆脆脆握住他大手,往自己跟前扯扯,看三叶子已经跑到不远处拽了杂毛穗子玩,看不到这处,软着声音撒娇:“王二哥,我错了,你不要生气呀~~~” 哪里生气了。他就是舍不得她受苦。 可他知道家里又穷又破,脆脆怎么会真的丢开不管。 而且,脆脆哄他的声音真的好听!像是... 王二麻子抬头看一眼自己门前的柳树,有春风吹拂,细柳依依。方才那句话像是细脚伶仃的柳枝挠在心上一样。 他费了好大功夫才硬下心肠,“那...下次不能再这样了。” 庆脆脆忙点头,道:“家里的石头灶台太矮了,我做饭不习惯,想着挖些泥土垒个小灶。就单眼灶那种。” 她指手画脚地比划着,王二麻子听着她所说,一边想象着,没几步路硬是走出了生机的气息。 暗处躲在大树后边的一对小眼睛闪过不甘,视线久久地黏在那道娇小灵动的背影上,直等到对方拐弯,消失在小路尽头,才转身离开。 —— 庆脆脆自然不知道身后有觊觎的视线,一路欢快地到了家,将箩筐里的泥土倒在院中空落的地方。 她估摸着这些不够,便没有动手。 见王二哥倒了泥土正在上手将院中的柴火收拾进箩筐,三叶子凑在一旁熟稔地往里填塞。 这会儿日头上来,院子里暖烘烘的。 她从屋中取了早上搓好的小细绳子,绕着门前的两棵树来回两遭,然后将三叶子屋中的被子抱出来。 实打实上手才觉得这被子更难闻,而且入手内里的棉花都是一绺一打结,实在算不上好盖件儿。 她都不敢太用力拍打,实在怕不小心就是两半。 被子晒到有光亮的地方,她看院里兄弟两个已经收好两捆柴,就连箩筐里满当当地都是整齐的胳膊粗的大柴。 镇上的人有钱,寻常不会亲自去打柴,多是花点铜板买进,不过天气渐渐暖和了,需要柴火的人慢慢不会多了。 王二麻子想趁着还有些时候,多卖上些。 一抬眼,看着冒着热气的一碗面片傻眼了。 从早上到现在一点米水不进肚子,他早就饿了,却不接,“你和三叶子先吃。” 三叶子有些馋,但是知道二哥还没吃,道:“二哥吃吧。” “吃吧,我和三叶子早上已经吃过了。”庆脆脆又往前递了下,“吃了进屋里,我有话和你说。” 王二麻子只好接过,他的饿不作假,大早上上山下力气,五脏六腑烧得难受,先喝了一口温汤水,心里惦记着去镇上的时辰,三两口扒拉干净。 进屋子,原本只打算交代一两句就出门的人,被他娇小的妻子塞了一个钱袋子。 而且分量还不轻。 王二麻子掂量下,大概有百十来个铜板的样子,结结巴巴道:“这...这么多钱,脆脆姑娘..” 庆脆脆纠正他,“叫娘子,要么脆脆,脆脆姑娘我听着生分。” 王二麻子诺诺地将‘娘子’叫出口,心底又荡出一点欢喜,“这钱?” 庆脆脆伸出三个指头给他看,“这钱给你,第一,买两斤棉花,半匹次好的麻布来。” “第二,粗面和细面各两斤,一包盐巴,并一把新菜刀。” “第三,家里没有一点种子,要去那些好一点的菜种回来,不拘什么,凑够一斤就好。” 想想,她又从床底的钱袋子里摸了七个塞到他手里,“这些换成鸡蛋,一个铜板能换两个鸡蛋,别叫人家给骗了,回来的时候小心些,别挤碎。” 其实村里人家也有养鸡的,从她们手里收回来更方便,只不过她前脚换了,后脚满村里的人就都知道了。 她不想惹地闲言碎语。 王二麻子看着她细嫩的三根指头,有些委屈,“脆脆,不然再说一遍吧,我没记清楚。”心里光想着脆脆为什么有这么些钱了。 庆脆脆又重复一遍,看出他神情低落,跟只挨了打的大犬似的,主动解释道:“这是我自己偷偷攒下来的贴己钱,现在先拿出来给家里用,若是将来你卖了好皮子,吃肉的时候不准小气。” 王二麻子连忙点头,“都给你吃,所有的都给你。” 他能听出脆脆是在安慰他,心里涩然又有点酸。 脆脆姑娘这么好,他肯定是前世做了天大的好事,如此想,也如此说,他只是随口一说,没看到庆脆脆因为他说得这句话,笑容更甜。 “回来的时候天肯定黑了,走山路要小心些。我在家等你回来。” 说着踮起脚将他有些发皱的衣衫整理好。 她对他的好,从来坦然直白,一如他的情意。 王二麻子抿抿嘴,不会说好听的哄人,只是在她脸色不舍地抚了抚,“嗯,我记得了。” 铜板一转眼少了一小摞,但是花在了刀刃上。 衣食住都紧跟前的事情,她想要把小家过得好,就不能吝啬这几个铜板,先把家里照管起来,哪怕将来同夫君一起进山打猎,也有个好靠山。 第13章 .黑暗中的瘦小身影 买好妥帖的粮面,二郎能空闲几天,赶着春天缠绵雨水到前,先把小竹舍盖起来。 重生后我选择嫁给王二麻子 第14节 她和三叶子没力气,全靠二郎刀快力气好,后山有一片野竹子林,往日一到春天雨后,能生出许多春笋来,她惦记着野生春笋,也瞄上了那片野竹子。 目送丈夫出门,她回头看了下不大的院子,心里预估着竹舍的样式,一步一步比量着大小。 因着村里人嫌弃二郎克死人的难听名声,将人远远地赶在村东头的山口上。说是村东头,其实距离东边最近的人家都要走一阵子。 反正这地方就是一块野地,里正也不惦记着他们一家三口的死活,任凭他们自在,那就没什么避讳。 庆脆脆也爱静,粗略估计了大小,再想到竹子捆好成墙,必然是要费很多绳子,拉着三叶子再次出门,两人从后山抱了好几捆黄麻。 黄麻浸泡后,旧菜刀压,一个伸拉抽出来,一下午的时光很快就过去了,麻皮抽丝剥茧,卷成一个麻线球,等到用的时候要是觉得过于纤细还能加股。 这些都是农家人做惯了的事情,往日庆家捆粮食的绳子都是她和庆母搓出来的。 她做起来顺手,三叶子年纪小而且身体也不好,陪着做了一会儿,她把人撵回去歇一会。 有太阳屋子里也不冷,一等日头下去,庆脆脆就将外边的被子收回来,叫醒三叶子,“吃后晌饭吧。” 村里都是习惯两顿饭,早上那顿饭后,一直到现在才吃。 也是估算着王二哥要回来了,还是早上的面片汤水,依旧是满当当的一碗。 三叶子吃得小肚子滚圆,听她二嫂子的叮嘱,两只小脚丫泡在暖呼呼的热水了,小手还惦记着下午的活,两只小手来回一捻一搓,就是根小麻绳,虽然是最不起眼的三根并股,不下死力气,也牢地很。 这一天过得太开心,三叶子猛地想起一事,“二嫂子,我今天忘记熬药喝了。” 庆脆脆连呼遭罪,三叶子将外壁熏得黑遭遭的小药壶拿出来,加了一小瓢凉水,蹲在石头灶台跟前守着。 “这药熬过多少回了?”庆脆脆看药壶就放在三叶子的小木床底下,里边的药材煮地都看不出原形了。 三叶子想一下,“二哥六天前从镇上买回来的。” 他有些担心,大嫂子嫌弃他吃药费钱,大哥也整日说他是个漏底的小药罐子,没人养得起。 他那时候哭着说自己一定会少吃,可大哥不信,大嫂子像赶小鸡一样,将他和二哥赶出来了。 天有些黑,他看不清二嫂子的脸色,眨巴着大眼睛哀求道:“二嫂子,一回药我能吃好几天,你别把三叶子赶出门去。” 又想到自己今天吃了两碗面片汤,一点都不知道珍惜粮食,眼眶发酸,“三叶子肚子小,一天吃半碗面糊糊就够了。” 所以,能不能不要把三叶子赶出去? 庆脆脆心疼将他揽在身前,“别怕,不管二嫂子过得好不好,这家里永远有一碗饭是给三叶子的。嫂子先前是看药材都成了渣渣,忘了叮嘱你二哥去镇上换一副新的了。” 二嫂子身上有一股太阳的味道,暖烘烘的。 和二哥说的娘的感觉一模一样。 三叶子挪着小脚丫往二嫂子跟前凑了凑,偷偷乐开花。 “三叶子知道嫂子下午为什么在院子里走来走去吗?” 三叶子软着音:“不知道。” “咱们家里的屋子不结实,嫂子想盖两间竹舍,其中一个是三叶子的。三叶子喜欢什么样子的?” 什么样子? 三叶子新奇不已,新房子还可以做成自己喜欢的样子? 二哥以前上山的时候,他一个人闷在院子里,偷偷跑到村子里看别的小孩子玩,他们的家又大又漂亮,还养着小鸡子。 哦,还有小猪仔呢。 就是他们不让他走近,说他身上有恶病会传染人,总拿泥块和石子砸他。 庆脆脆听他嘟囔着以前的事情,眼神不由一暗,王二哥每日天不亮上山打猎,哪里有时间照顾弟弟。 有了余钱就换成药材和米粮,若是哪一日空闲,这小家的米灶就要停火。 她怜爱地摸摸三叶子的小脑袋,“以后二嫂子在,你要是闷,就和嫂子一起忙事情,嫂子给你讲好听的故事。” 小药罐已经汩汩冒气,不凑到跟前,一点药味都闻不出来,可见药性早就散了。 有总过什么都没,她将冒气的碗端到桌上散热气,随口说着一个龙王大战海妖的故事。 心里却在想,王二哥克死亲爹娘的难听名声究竟是什么时候传出来的?明明小时候不曾听过呀。 一时脑海里都是繁杂往事,正想得入神,突然觉得身后像是有什么人在盯着自己。这感觉来得突然,但绝对不是错觉。 她自小就灵敏,旁人盯得久了,即使是背过身也能察觉,靠着这种天生的敏锐,在县太爷后院躲了不少灾祸。 庆脆脆猛地看向屋子左边,那里有十来棵陈年老树,夜色渐浓,影影绰绰地看不真切,她厉声喊道:“谁躲在那儿!” 三叶子一哆嗦,心里害怕,往她身后藏,过一会儿眼神一转,从后边桌台处将那把破菜刀拿过来。 庆脆脆半是壮胆,半是吓唬人,将菜刀在身前甩了好几来回,“谁躲在那里!自己走出来,要不了我过去拽出来,几刀砍死你!” 三叶子又是一哆嗦,心想:二嫂子好厉害,菜刀就能砍死一个人! 她话音刚落,就见离自家院子最近的那棵大树后绕出一个男人的身影,黑乎乎一团,瞧着瘦小,但是绝对是个成年人。 庆脆脆险些腿软倒地,要不是身后还有三叶子在,此时已经惊呼出声,“谁?出声!” 那人往前走了几步,庆脆脆看不清他脸,但是知道自己绝对扛不住一个男人的力气,拽了三叶子往茅草屋里退去,“你是谁?” 那人嘿嘿邪笑一下,正要开口,却听自远处有一道高大的身影向这边奔来,嘴里‘脆脆’、‘脆脆’地唤个不停。 晦气!怎么这时候回来了? 黑色身影毫不迟疑,一扭身顺着小路一溜烟跑走了。 直到这时,庆脆脆才长出一口气,软瘫在地上,一摸脸,不知何时已经吓得哭出来。 三叶子也害怕,不过听见了二哥的喊声,小跑着迎出去,“二哥,二哥,有恶人来了。二嫂子站不起来了。” 王二麻子一听,只觉满腹欢喜唰地没了,三两步跨进小院。 他眼神好,瞧见屋门口的小身影,心抖成一团,哪里还顾得上害羞,一把将人提起抱在怀里,“脆脆,脆脆,你还好吗?脆脆,脆脆” 三叶子小大人一样,懂事地跑进屋子里点了小烛台,王二麻子这才看清她一脸的泪,将人搂地更紧,“别哭,我回来了。都怪我,要是跑地再快些就好了,都怪我,脆脆,你别哭....” 三叶子将先前发生的事情一五一十地说清,“二哥,以前没有人来过的。” 就是来过,家里穷得揭不开锅,没什么值得赖眼的。 而且三叶子一个小孩子,累了困乏了,倒头一睡,哪里还知道外边发生什么。 庆脆脆哭过一场,丈夫胸膛宽阔有力,像是山一般可靠,终于安抚好惴惴不安的心神,“还好你及时赶回来了。” 小院子经过这桩事情,顿时有一种惊慌动荡的不安气氛。 匆匆吃过歇下,庆脆脆靠在丈夫的怀里,悄声道:“那人一定是因为我才来的。” 她没看见,身后的王二麻子眼神凶戾,往日只有盯着猎物时的凶气毫不遮掩,依旧柔着声音安抚受惊的小妻子:“不怕。有我在。” 庆脆脆‘嗯’一声,可是王二哥哪能天天守在家里呢,“明天不进山,咱们先把小院子盖起吧。” 这样家里有个防护,不至于敞开了叫人家盯上。 王二麻子自然点头应下。 作者有话要说: 喜欢的话,麻烦点个收藏 专栏有完结文美食文《大唐女膳祖》可入手 第14章 .王豆豆老欺负我 心里压着事儿,王二麻子一夜不曾睡踏实,按照往日习惯的时辰起身,见身旁的小妻子还沉沉地睡着,贪恋地摸摸她柔软的长发。 前脚踏进院子,就见三叶子早就醒了,正蹲在石头灶台边,药罐汩汩冒着热气。 昨日他去镇上,换了新的药材包回来,交代三叶子盯着外边,王二麻子握上斧子和长镰刀进山。 脆脆说的那片野竹林很大,过往曾有毒蛇出没咬伤人的事情,少有人往里走,只在外围打转。 王二麻子是老猎手,却也不敢硬钢躲在不显眼处的毒蛇,先是多绕一段山路,摘了蛇虫厌弃的花草嚼碎抹在脚腕和小腿附近。 直到周身萦绕着一股清苦的草味道,这才放心去了竹林。 竹林有些小气,应该是竹海才对。 有的竹子不过成年男人手腕粗,却有十数人高,一根落地若是做成墙,需要居中曲断,王二麻子选地都是粗细一致的。 竹子中空,他力气大,斧头来回不过三四次就能断一根,这可比砍柴轻松太多。 等到天边第一缕阳光跃上地平线,身后已经有十数根,麻绳捆地结实,要么提要么拖着,到家的时候,将将好上晌饭做成。 依旧是面片汤,不过确实粗细面□□和好的,口感更细滑,野青菜剁成细碎裹在汤里,好吃地恨不得把舌头都吞下去。 三叶子咬一口碗里的荷包蛋,眼睛瞪地大大的,这是他第一次吃一颗完整的鸡蛋,原来这么软,就跟...就跟...他说不来。 但是,实在太好吃了。 昨日去镇上,买了必须的东西,王二还花了两个铜板买回四个小陶碗,三个人终于不用可着一个碗可劲用。 原本只有兄弟两个,不饿肚子就成,也不讲究吃饭分开,如今家里有了女主人,自然不能含糊。 庆脆脆只给三叶子卧了荷包蛋,看他吃得开心,面上也有笑,“三叶子小脸发青,那是饿着了。这些日子家里还难,有好吃的先紧着他,咱们两以后再享福就成。” 王二麻子哪里会不应,吃得肚子裹饱,正要出门继续砍竹子,就听脆脆喊他:“竹子易得但是有毒蛇,你且小心些。” 他脸上咧一个大大的笑,今日又是大晴天,青天白日想必昨日那人也不敢来,他敢放心出门。 如此两三趟,院子里外都是长得过分的竹子。 庆脆脆估算着已经够三面墙,喊住王二哥,“眼下竹子差不多,我这被面还有四五针就差不多,你再去挖些黄泥回来吧。” 昨日买回的半匹麻布裁剪,她针线快,已经做成一个比三叶子稍大稍宽的被面,最后的大口不收,等下晌有了空闲续上棉花,对向走针。 黄泥回来,她和三叶子倒上水,昨天背回来的黄泥已经发干,再加上今天的,揉揉捏捏不一会儿就是四四方方的土墩。 王二麻子听着他们喊‘成了’凑过来看,然后就看脆脆用那把旧菜刀在方泥土墩子上挖出一个好看的圆弧,靠里的地方还破开口子。 庆脆脆看兄弟两个疑惑,解释道:“泥土干了,下边烧火,那个口子就能走烟气,不至于闷锅炸。” 眼下有了一个大的,挖出中空位置,下边用河边石头围成灶眼,原本只打算做一个灶台,一看旁边泥还有那么多,索性挨着大灶台又做了一个小的。 这会儿正好是日头当空,照在人身上还有些发热,天黑了灶台估计半干,等到明天放上几块小柴烘着,不过两天灶台就能用了。 占了大半个院子的竹子已经被修整砍断,王二麻子听了媳妇的话,每一根长度一模一样,足有两个他高。 重生后我选择嫁给王二麻子 第15节 “脆脆,其实用不着这么高。” 他生得七尺高,要是屋子盖地太高,空落处太多,冬天不暖和。 庆脆脆:“寻常的泥瓦房子有地基不倒塌,竹舍可不一样,只能扎进地里立着,所以入土越深,房子越不容易倒。长些好,咱们挖坑的时候得比我膝盖还深才好。” 王二麻子懂她的意思,“脆脆,还是你聪明,我和三叶子住在这里都五年了,要是早换成竹舍屋子就好了。” 农家人谁会住竹子盖成的屋子,一来漏风不保暖,二是容易招来飞蚊虫子。 上一世进了县太爷后院,家里的大公子好文人风雅,总是住在竹舍草庐中,她遭了厌弃,闲着无聊逛后院的时候,见过几次。 当时伺候她的婢子有个哥哥是做泥瓦的,懂得些盖房子的技法,正好说来给她解闷,谁曾想今日倒是用上了。 新屋子没起,旧的茅草屋自然不能拆,昨天定好新房子的样子,今天用黄泥围出了痕迹,庆脆脆正用麻绳将第一面竹墙穿孔连在一起的时候,听到外边有孩子的哭声。 王二哥上山去割艾草和黄麻,院子里三叶子不在,庆脆脆越听越觉得是三叶子的声音,奔出门去看。 过了野树林,正好瞧着四五个小孩子堵着三叶子在扔石头。 哭的人可不就是三叶子嘛。 “干什么呢?”庆脆脆吼了一声,那几个小孩子被吓一跳以为是三叶子那可怕的哥哥赶来了,下意识往后跑。 跑一半才发现是一个比他们高不了多少的妇人,瞧着瘦伶伶的,一看就好欺负。 他们捡了石子,一边往回走,一边往人身上砸,其中一颗大的正好打在庆脆脆的头上,她把三叶子护在身后,跨步拽了几个人当中最嚣张的那个。 “你是谁家的孩子?这么没教养?”看他还抬腿踢人,抓了他胳膊转身,随手拿了一只树条,呼呼地就抽。 树条细长,她力气不小,没几下就打地这孩子哇哇直哭。 庆脆脆只是教训他,并不过分收拾,将树条扔开,指着剩下几个躲得远远的孩子,警告道:“下次再看见你们欺负三叶子,小心我抓着你打地你爹娘都认不出。” 小孩子不敢多嘴,害怕地转身往村里跑。 其中一个一边跑一边喊:“王豆豆被人打了,王豆豆被人打了。” 庆脆脆将手里这个放开,“你叫王豆豆?你爹娘是谁?我倒要看看,是谁家的孩子这么不懂事,欺负一个生病的小娃娃?” 一想到方才三叶子哭得喘不上气的样子,她就窝火,索性又抽了三下。 听着厉害,其实都在肉多的屁股上。 而且小孩穿的不少,真落到实处没几下,吓唬吓唬他罢了。 “以后还欺负三叶子嘛?”她问。 看他满脸鼻涕眼泪,却听懂了她的话,乖乖地揉着眼睛点头,这才放他离开。 三叶子跟在她身后回来,脸上已经没泪珠,还是抽抽搭搭,“二嫂子,王豆豆是大嫂子的娃娃,他肯定要回去告状。” 庆脆脆动作一滞,大嫂子?那不就是她妯娌。 她皱皱眉头,“他是不是老来欺负你?” 三叶子点点头,“他老来家里,见哥哥不在,就扯我衣服,还拿石头砸我。” “你哥哥知道嘛?” 三叶子再次点头,“可是哥哥告诉王豆豆不许打我后,王豆豆回家就要告状,然后大嫂子就要来家里骂二哥哥。” 所以后来即使被欺负了,他也不再和二哥哥说,二哥哥养他很辛苦,每天砍柴打猎,还得养他吃药,就不用添麻烦了。 庆脆脆才不怕所谓的王大嫂,“没事,有了二嫂嫂,她再敢上门必定大棍子赶出去。” 王二麻子回来听了前后,忙活着将艾草捣成泥,“大嫂是长辈,每次都拿身份压人,我嘴笨说不过她。” “有理不在辈分,我倒要看她有多厉害。”庆脆脆摩肩擦掌,只等着人上门。 果不然,后半晌太阳斜挂着,有一道妇人骂咧的声音越来越近。 庆脆脆听她嘴里都是‘克死人’、‘天煞孤星’、‘遭瘟’、‘八字硬’之类的字眼,起身将瓢递给三叶子,“嫂嫂给你出气,你用这艾草水好好冲着竹子。” 三叶子老老实实地接过,同他二哥对视一眼,看二嫂子发挥。 听着声音更近了,庆脆脆端起一盆脏水,照着门外一泼,下一瞬一道尖利的喊声响彻四周。 “哪个作死的贱货不长眼,敢往老娘身上泼脏水。我这新做的衣裳,花了二十个铜板,谁泼的,给老娘滚出来。” 见没人应声,又喊道:“三叶子,三叶子,死东西,小畜生敢不张嘴,信不信扯烂你...” ——“你要扯烂什么?” 只听一道黄莺般好听的声音响在身前,王大娘子猛地抬头看去,只见从院子里绕出一个清瘦的娇小姑娘。 手里正端着一个木盆,有水滴一颗颗地往下,落在她脚边的泥土地上。 还能不知道是谁泼的水? 王大娘子哼一下,“你就是我家二小子新娶的小媳妇,庆家大姑娘,是吧?” 她指指自己的裤脚,草绿色如旁侧野草一般鲜嫩的布料上碍眼地挂了点点深色,是方才不小心被泼到的水迹。 “你是瞎了眼不成,不知道老娘打门前过呢?赔钱,二十个铜板,快些拿出来。” “街上的叫花子都不敢这么开口,你倒是脸大。”庆脆脆看她一张比驴还长的脸,啐一口,“是哪门子的瘟神,谁叫你从我家门前过的?没得脏了我们风水!哪儿来滚哪儿去。” “小蹄子贱货,敢跟老娘叫板,信不信我...”王大娘子就要扑上来,却见对面的人背在身后的右手亮在人前,正握着一把寒光闪闪的菜刀。 “说呀?怎么不说了?” 她目光越冷,衬得手里刀更吓人,似乎下一瞬就能劈在头脸上。 王大娘子有些心惊,讪讪地往后退下,“弟妹,你刚进门,不认得我是谁,快把刀收了。我是你大嫂,咱王家大房的。” 她客气,庆脆脆也客气,刀收了,脸上却没笑,“是大嫂呀,你看我,方才远远听着有人犯病,扯着嗓子骂人,还以为是村里的疯老婆子过来。” 王大娘子一僵,哪能不知道这是在指桑骂槐。 心说这闷葫芦嘴的二麻子倒是娶回一个嘴巴厉害的媳妇。 “瞧你,嫂子那是说别人呢。站在门口说话不方便,走,咱们进屋说。” 刚抬脚,就见那把菜刀又亮出来了。 庆脆脆拦住:“不方便。我和二郎新婚,里头都是贴己东西,外人不能进去看。有什么事情在这说吧。” 王大娘子翻个白眼,落了好几回面子,也懒得装相,“你把三叶子叫出来,下晌他豆豆小侄儿看他一个人呆着可怜,陪他耍,怎么就拿细柳条敢抽人?婆婆去了,我这长嫂就是王家的娘,可得好好教教他。” “大嫂别惦记着教别人,好好教教你自己的娃吧。”说着一顿身,眼疾手快地抓了一把小石子砸在她身上。 “豆豆挺会玩的呀。他就是这么和三叶子玩的,大嫂子觉得没问题,那我也和你这么耍耍。” 说完,蹲在地上捡一颗砸一下,专门瞅着不显眼的地方扔,一路撵着把人赶到野树林才作罢。 “大嫂子,我刚嫁进来,就一间茅草屋子,家里空落落的,连个灶台都没,听说婆婆和公爹在的时候一直没分家,二郎说大哥一直没分契户,那咱们就是一家人。一家人就得一心过日子,是不是?” 这话一出,王大娘子脸色一变,哪里还惦记什么儿子被打的事情,“二弟妹,你看,怎么又说到分不分家了。如今这日子不是正好嘛,肯定是豆豆那孩子皮实,没说实话。我先回家问问,我去问问....” 话说完,一溜烟就跑。 跑远远地回头看过来,见她还盯着自己,再不敢做歇。 这不是个好相与的,可别真的上门要分家呀。不行,得赶快回家和当家的说道说道。 作者有话要说: 今天最后一更啦,明天九点准时见,喜欢的小可爱们求一个爱的收藏 第15章 .你记得还钱(修) 庆脆脆冷眼看她仓皇离去,心底转过深思:丈夫的名声一直不好,她怀疑就是这个大嫂子造谣生事的。 瞧她方才一路骂骂咧咧走过来的样子,不知道有多少人听了满耳,一传十十传百,没有的事情也有鼻有眼了。 她问过王二哥,克死亲人的名声并非自小有的,而是婆婆难产病逝后才渐渐有的。 她不了解这位大嫂子的品性,但是从一个人的眼神可以看出很多东西,方才她只是隐晦地提出一家人,王大嫂便如此慌张,肯定有鬼。 大嫂是外村媳妇,不知根底,还是需要跟别人打听下。 又或者该去里正家里走一趟,王二哥受不了大房阴阳怪气,领着三叶子独门独户,总得有个说法吧。 眼下还顾不得,先把屋子立起来再说。 回到小院子的时候,收获两道热情又敬佩的眼神。 庆脆脆这才恍地觉得片刻前的自己太虎气了,有些害羞,“我平时并不这样的,只是瞧着三叶子受委屈,忍不了。” 王二麻子眼睛亮亮,“我也忍不了,但是每次都被嫂子压着骂。总不好真的动手打她。” 尊上的礼教在前,若是自己敢动手,传出去,里正为了村里的名声肯定要把他们撵得更远,或许连这间茅草屋都保不住。 庆脆脆自然明白他的顾忌,见三叶子正蹲在丈夫跟前,瘦巴巴的小手一搓就是一股细绳,招呼他到屋子里。 矮脚床上有一张刚做好的被子,粗麻质地胜在颜色新,鸦青色的,缝好被子,瞧着手头上有一股黄线,三两针绣了一个小兔的轮廓。 三叶子欢喜地摸着新被子,还有新被子上的兔子,“二嫂子,这都是给我的吗?” 庆脆脆点点头,匝量下三叶子的小身子,“二嫂子给你做了新被子,晚上睡觉的时候就不冷,有些零碎布头,给你再缝一件小衫衣,好不好?” 三叶子大眼睛扑闪扑闪,落了颗泪下来,“二嫂子,三叶子觉得你像娘。” 嗯? 庆脆脆一愣,“为什么这么说呀?” “二哥说娘是个太阳一样暖和的人,笑起来跟花一样。”三叶子忍不住往她怀里靠了靠。 小鼻子吸吸,真的像太阳,是暖的。 庆脆脆笑出来,由着他抱着自己,好一会儿,三叶子又猛地跑出去,冲在院子里挖坑的哥哥道:“二哥,三叶子有新被子了!” 王二麻子抬头看他,弟弟头一次笑得这么开心,仰着头露出一排白白的小牙,哈哈笑声响在他心头。 他的小妻子就在弟弟身后,面目含笑,一脸温柔地看着他们兄弟。 而他成家理家,一步一印都有了归处。 夕阳暖黄,映着小院子金黄灿烂,茅草屋在地上投下一个模糊的温馨影子,衬出潦倒家境下的所有人的欢愉。 王二麻子眼眶一酸,觉得这一幕是应该是他前半生中最美好的画面。 重生后我选择嫁给王二麻子 第16节 —— 这夜歇下,小妻子坐在灯下,一针一线地坐着新衣衫。 王二麻子将白日的小股细绳拴头,四股合编成一股,扭成足有他食指般粗细。 白日已经将三面墙的竹子都剁好,还用艾叶水浇洗,只等院中放上一夜晾干,明天做孔扎成稳稳地一排。 小孩子的衣衫不难,费不了多少功夫,很快有了雏形。 却见屋中一黑,原来是灯油用光了。 庆脆脆无奈地叹口气,便是自己在家时候,也不能经常熬夜点灯,实在惦记着明天让三叶子穿上新衣,有些着急了。 眼下只能收好东西,暂时歇下。 纵然已经在一张床上睡过两次,王二麻子甫一上床还是有些僵硬,小妻子香香软软的身子靠在他怀里,他胸膛里的心又开始闹海了。 幸亏脆脆她盘算着明天要做的事情,正小声同他商量,不然就听到他心跳地有多快了。 王二麻子庆幸地想。 其实庆脆脆对于丈夫的所有的动静了然于胸,她故作不知,她不想和王二哥那么生疏,除了那档子事没做,他们必须是耳鬓厮磨的贴心人。 也不是不愿意,只是如今小床顶头就是三叶子,有什么动静都能传过去,而且,上一世在县太爷后院,她吃过苦。 后来有相熟的姨娘跟她说,黄花闺女不满十六最好不要做那档子事情,一来伤身体,二来若是有了胎,很容易留不住。 那日成亲,她就跟王二哥说清楚了,一听到会伤身体,王二哥忙不迭点头同意。 其实王二哥才比她大三岁,十八岁的闷头青也要保养身体的。 想着想着,渐渐沉入梦乡。 听到旁边缓慢的呼吸声,王二麻子僵直的身子渐渐松缓下来,他试探着伸出右手将怀里的人搂住,又觉得不对,拽了小衣盖在她肩头,这才松口气。 眼睛一闭,随着耳边的呼吸声安稳入睡。 两日后 一大一小两间竹舍终于搭建好。 旧的茅草屋被四面竹墙环绕,已经被拆地七零八落,只剩些杂乱的茅草在地上。 竹舍顶都是一字斜面,背后的竹墙要比前面的竹墙高了一个成年男人巴掌长,前后竹墙顶端都被削成尖锐形状,竹顶嵌合,纹丝不动。 大小竹屋都是八尺宽,大的竹屋更高些,足有十尺高,小的竹屋只有五尺。 庆脆脆模仿着上一世自己的屋子在大的竹舍中间额外立了一排竹墙,算做是隔断,将内外分开。 做了竹舍,索性多费了力气,新做了两张竹床,要比以前的木头床舒服多了。 三叶子像个雀儿似的,从自己的新屋子里跑进跑出,他有了新衣裳新被子,每天能吃到一颗圆滚滚的鸡蛋,如今又有了新屋子可以住。 这个新屋子更好,它有屋顶了。晚上睡觉的时候,再也不用担心有什么妖怪扑进来抓他走。 原本茅草屋的茅草拆下来正好做顶子,两个灶台已经晒干用上,王二麻子越发觉得竹子使用,担心雨天再将泥土灶台给冲垮,额外做了一个竹子顶的厨间。 小院子终于像模像样,庆脆脆长吁一口气。 原本的破烂铁锅正烧了一团干艾草,她端到屋子里,一直到两间屋子都烟雾缭绕才走出来。 “竹子没晒干,最容易招虫子,记得过两日熏上一回艾草,过上一两月,竹子里自带了艾叶气味,也就没什么蚊虫了。” 她叮嘱三叶子别进去,将两间屋子的竹窗关地严实,闷地一上午,后半晌的时候才敞开通风。 不得不感叹,立起一个家还是不容易的。 家有了,接下来就是院墙了。 按她本意有没有院墙都一样,但是王二哥坚持竖起能遮挡视线的院墙,一但像上一次有人要是做恶事,也不至于连个退路都没有。 王二哥上山去砍竹子,庆脆脆正在屋子里缝衣衫。 两床被子都做好,还剩了不少布料,满打满算能做一件男人上身的衣衫。 竹屋子的窗户开着,三叶子守在她身前又在搓小绳子,两个人各有各的事情,一片静谧中,听见有说话的声音越来越近。 庆脆脆抬头看去,就见是胡燕来,只不过身后还跟着一个人。 她脸色一沉,将里间落人眼的东西都收好,迎出去。 “正想着去寻你,你今儿倒是来了。” 胡燕来狠狠瞪了身后人一眼,“说好过几日来找你绣花的。谁知道出门的时候碰上她,非要跟过来。”烦死了! 嫌弃的话没说出来,语气已经表现出来。 庆翘翘翻个白眼,从身后向前去,经过的时候还猛地撞她肩膀一下,“谁稀罕来这穷酸地方呢。” 胡燕来捂着生疼的地方,恨不得生咬她一口。 庆脆脆堵在门口不让她进,“爹让你来的?” 庆翘翘噘嘴,“不然呢,你当我想来。那外边的破石子就不能捡捡,咯地人脚疼。” 她想绕进去,庆脆脆直接伸手推她一下,“你没嫁人,这里边都是你姐夫的贴身东西,你看了不害臊呀?” 不看就不看,还当她有多稀罕呢。 反正爹就是让看看他们日子过得好不好,“爹说了,你们欠下的三贯钱别忘了还,知道了没?” 庆脆脆心下厌恶,距离她成亲连半个月都没到,已经急成这样? 只是不想搭理,压着怒火,“没事就去找你的小姐妹们玩吧,你说的我记下了。” 庆翘翘视线从这小院来回看了片刻,踢踏着步子往回走。 走一半,猛地想起一事,一扭头正好看见胡燕来被迎到大的那间竹屋子,顿时骂咧一句。 “以为这是王母娘娘的仙境呢,呸!” 爹娘说等庆脆脆欠下的三贯钱还了,将来都是她的陪嫁,本来想起这件事,忍不住要跟庆脆脆炫耀一下罢了。 胡燕来看着大变模样的屋子,惊呼连连,“这还做了里外间呢,跟镇上看到的那种宅子似的。” 中间隔断的一大半是竹子,另外走人的地方用一道杂乱布料凑成的布做成了帘子,可见日子过得也紧巴。 庆脆脆将人领到里边,“三叶子,叫燕来姐。” 三叶子乖乖地唤了一声‘燕来姐’。 胡燕来被安顿竹床上,也不见外,还跟在庆家一样,掏出袖子里的针线帕子上针,“你这小家瞧着有模有样,我一来就说你会过日子,肯定能过好。” 庆脆脆受了她夸,递过去一碗水,泡过竹叶,喝了清神醒脑。 胡燕来觉得竹叶冲泡的水还挺新奇,走了这么段路正好渴了,“你妹妹在家一点都不安分,以前你在家,干活一把手,惯得她懒骨头,你出嫁以后,庆大叔和庆大婶还得下地,她什么都不管。” 下地的人是要送饭的,庆翘翘肯定不愿意做饭,勉强糊弄了自己的嘴就不错了。 “我爹打她了吧?” 胡燕来猛点头,“打!昨天还听着动了棍子呢。” 又想起什么,道:“打你妹妹就算了,她活该。就是庆大婶可怜,也受了一顿骂。” 庆脆脆垂下视线,过一会儿叹气道:“我爹就那样。” 她娘性子软,一辈子她爹说什么就是什么,说她不对,明明占理也觉得不占理。 “你呢?你近日绣地帕子怎么样?” 胡燕来笑眯眯地点点头,绣好的帕子她舍不得带出来,怕别人摸脏了,眉飞色舞地说了很多。 好久不见她,胡燕来憋得狠,一顿倒,看得一旁的三叶子眼睛都睁大了——这个燕子姐姐,真的好能说话呀,她都不用喘气的嘛? “脆脆,村里又有了新的传言了,说是....”胡燕来气愤不已。 庆脆脆一看她表情就知道是和自己有关的,使唤三叶子出去玩,示意她继续。 “说你和王二早就有了首尾,说你不守妇道,趁着王二麻子去镇上的时候,跟别的男人厮混,还说你也是个灾星。” 真是人在家中坐,锅从天上来。 农忙都拦住一张破嘴,难不成村里的人闲着没事儿干,成天扯瞎话过日子?怪不得一直是穷村。 庆脆脆生气,转而一想,怎么冷不丁就有了这种话? “是谁传的?” 胡燕来摇摇头,“我娘从李婆子那里听来的,不知道是谁最开始传的。” 既然他们不让她过安生日子,那大家就都不要过安生日子。 “没事,我明儿正好要去里正那里,到时候让大家给评评理。” 胡燕来看她脸色难看,道:“你家屋子远,有些话听不到耳朵,我要是听了什么一定传过来。” 庆脆脆感谢她,又道:“那时你不是说你娘给你相看了嘛,如今有消息了吗?” 胡燕来抿抿嘴,害羞地点头:“是临花村的一个渔夫。年纪虽然大些,但是媒人说他为人老实,是个会过日子的人,他家爹娘愿意出五贯聘礼。” 那条件是不错呢。 “人好比什么都重要。” 胡燕来点头,又叹一声,“什么都好,唯一不好就是他头前已经有过一个婆娘了,说是生娃娃的时候难产,两个都没活成。” 庆脆脆看她愁眉,宽慰道:“夫妻缘分,哪有万事如意的。” 转而一想上辈子自己不就是全信了媒人的话,一辈子搭进去,于是道:“燕来,媒人的话有时候不敢全信,你就看给我说亲事的春娘子。” 可她们都是女人家,不好直接去打听。 “改天我让王二哥去临花村走上一遭,打听打听这家的情况,你看怎么样?” 胡燕来忙将媒人说的哪家人说了前后,一顿缠话,不知觉天已经要黑了,庆脆脆送她出门,叫她放心。 第16章 .风干兔子 目送胡燕来走远,庆脆脆一扭身就看左边的竹子墙已经立好。 院墙不比住着的屋子精致,不必非得用一般粗细的,高度上有些差异也无所谓,大约有两个王二哥那么高。 重生后我选择嫁给王二麻子 第17节 她心里稍稍松口气,这几天屋子垒好,便是四五个有力气的汉子来回拉扯都得一阵功夫。那日那个瘦小的身影一直盘旋在她心头,王二哥虽然不说,但是心里肯定也惦记着,要不然不会日夜不停歇地赶工。 下晌饭要做的时候,庆脆脆听着有熟悉的脚步声,果然是丈夫回来了,没有拖曳竹子的声音,两只手提地满当当的。 天色渐深,她看得不太真切,像是灰兔子,“这是猎回兔子了?” “不止是兔子!”王二麻子兴高采烈地喊道,“还有一只黄狐狸呢。” 狐狸? 庆脆脆往锅里添了一瓢水熬着,赶过去看狐狸。 尖嘴大耳,鼻头发黑还湿漉漉的,一身红褐色毛皮倒是油光水滑,庆脆脆看它被倒提着,但是眼神发亮,三叶子正伸出细嫩的小指头要去摸她头,她猛地扯回去。 下一瞬,狐狸狡猾地呲起獠牙咬了出去,恶狠狠的样子,要不是庆脆脆扯得快,只怕三叶子的小指头肯定得被咬死。 老话都说狐狸会装相,果然如此。 她拿了小树枝戳戳狐狸肥嘟嘟的肚子,“这狐狸一冬天肯定吃得好,你瞧瞧这肚子,哎,别不是揣了小崽子吧?” 猎户是有说法的,老猎户说深山里的生灵不见人世,但是有灵性。 若是逮着揣了小崽子的,就不能杀生,而是要放回去。 王二麻子摇摇头,已经用粗绳子将狐狸绑地严实,提起毛茸茸的尾巴给她看,“这是公狐狸,肚子上都是肥膘。” 他控制不住心里的高兴,这些日子没去猎山鸡獐子之类的,就连柴火打了都是供自家用,眼看上一次买回来的三包药都喝光了,他身上一个铜子都没有。 虽然妻子说她还有存余,但他是个男人,怎么能不往回赚钱还掏妻子的贴己。 也是巧了,下晌回来听三叶子说什么燕子姐姐来家里了,他猜是脆脆在村里的小姐妹胡燕来,便没有打扰,趁着天色还有,上山碰运气。 春天到了,猫了一冬的山兽都往出窜,逮了两只灰兔子也算收获,谁曾想一转身正正遇上一只黄皮子。 老人喜欢叫黄皮子,其实就是黄狐狸。 庆脆脆看着随着狐狸尾巴不断飞扬在空中的细毛,笑了笑:“这是红褐色,这种狐狸皮做披风最好看的,卖到镇上皮货行估计值不少钱呢。” 王二麻子也估算下,“估计有一二两银子呢。” 一二两? 这狐狸皮绒做成的围脖、手套哪一件不得卖出好几两,这样一张成年狐狸的完整皮子,卖上四两都觉得亏了。 “原本是打算明儿去里正家走一趟,把咱们家的事情说个是非黑白。”庆脆脆揭开锅盖,雾气蒸腾,青菜叶子下锅,原本打算野菜汤,眼看有进项,也不必吝啬,嗑碎三个鸡蛋打散入锅。 “眼下看只能往后推一天,明儿我和你一块去镇上卖这狐狸皮,二来家里还缺不少东西,一并买回来。” 王二麻子也不做他想,点头应下。 第二日天还没亮就起身,今日要出门,庆脆脆昨日便烙好了三张大饼子,一张留给三叶子,另外两张他们拿上当今天的干粮。 一连好几天都吃地好,三叶子小脸不是以前那种瘦脱相,庆脆脆摸摸他小脑袋嘱咐道:“大屋子里头没什么要紧的,但是有粮有盐还有好被子,所以嫂子把门挂了锁。要是有人来找,你就说不在,要是有人敢欺负你,你回自己的小屋子,还记得怎么从里边上锁吧?” 三叶子点点头,有些不舍。 自打嫂子进来,很久没有留他一个人在家了。 “以前二哥去镇上,三叶子你怎么不舍得我呀?”王二麻子看他跟个小尾巴似的跟在妻子后边,酸酸道。 三叶子抬头做了个鬼脸,见二嫂子不嫌弃,乖乖地站在院门口,“二嫂子,路上慢些。” 顿一下,“二哥也慢一些。” 前儿她上山帮忙拉竹子回来,不小心摔了一跤,喊疼了好久,三叶子还记得呢。 庆脆脆嘱咐他回去拴上门再睡一会儿,和王二哥沿着山路去镇上。 山路崎岖,花溪村偏僻,要走上大半个时辰的山路才能拐到去镇上的主干路上。 王二麻子背着箩筐走在前头,里边是捆地结实又饿了一天一夜的狐狸,庆脆脆挎着新编好的小篮子,里边是两张剥好的兔子皮和一只生兔肉。 家里这么久不见荤,她做主留下一只,昨天用盐水泡过一夜,出门的时候正吊在屋子里风干呢。 清早赶路难免湿寒,她看着前面王二哥高大的身影,心里踏实。 他今日穿得是自己刚做好的粗麻衫子,鸦青色显气质,更何况王二哥本是脊背挺直,行走动间胳膊上都是虬生的肌肉块。 有他在前面护着,时不时伸手接自己上下坡,这一路崎岖,也不难行。 终于拐上大路,天边有了亮气,两个人只在一旁大树下坐一会儿,吃了几口饼子继续赶路。 到镇上的时候,已经是半天央,庆脆脆有心试探不让他去,将大肥狐狸的背篓接过,顺着丈夫的指点,走了过去。 皮货行的门脸好认,木板子大门敞开,里边柜台后有一男一女迎来送往,庆脆脆抬头看一眼,见牌匾上写得‘皮料’两个大字。 进到里边,果然跟王二哥说得一样,柜台后的妇人是个圆盘子的福相,嘴边有一颗大痣,正同一位穿长褂的富态老爷说笑。 庆脆脆还要再看,就见柜台后的小二过来招呼,“小夫人是要卖什么皮子?” 做生意的眼神尖,早就看见这小娘子站在门口张望。 穿得衣裳也不鲜亮,鞋子灰扑扑的,一看就是走山路到镇上的。 庆脆脆同他笑笑,解开背后的箩筐放在地上,“我当家的是个猎户,从山上捉了一个肥狐狸,他去别家买东西了,我先送到您家来问个价钱。” 小二往箩筐里看了看,正见那狐狸翻着黄褐色的眼睛盯着外边,瞧着还生泛。 大尾巴一摇一晃的,毛色也鲜亮,若是剥下来,必定是一张难得的好皮子。 他说一句小夫人稍候,进柜台后凑在圆脸妇人跟前嘀咕几句。 圆脸妇人眉目一挑,顺着他指点看过去,就见门口蹲着一娇小的娘子,模样生地俊俏,难得是两只水汪汪的大眼睛跟小鹿一般。 她先是同眼前的老爷说了几句,笑着将人送出去,这才笑脸将人请到柜台前,先是将箩筐里的肥狐狸抱出来,捏着蹄爪看,又翻着狐狸肚子揉捏。 “小夫人这狐狸皮确实是好,我瞧着值当些钱。不知您出价多少?” 庆脆脆听说做生意都是先打听别人的心理价然后慢慢往下磨,遇到这种情况,就不能顺着店家的话音回。 “老板娘觉得它值多少钱?”她道。 圆脸妇人一顿,眼神不动声色地打量她周身的衣饰,道:“依我看,这皮子连肉连骨头,我出一两半贯钱。” 一两半贯,寻常农户人家一年的收成都未必有这么多。 圆脸妇人觉得这价位能震得住她。 这小夫人一看就是没经过大世面,哪里懂皮子行情,听了自己报的价钱保准心动。 皮子好是一回事儿,关键是黄狐狸还活着,皮货行当收死物,但是也收活件儿,尤其是这种长得模样不错的小畜生,若是打理一番,送到县里的富贵公子玩戏,能得不少赏钱。 钱是一回事儿,最关键是脸面。 眼前的小夫人了然地点点头,却从她手里将尾巴拽回去,“我先去别家再问问,货比三家嘛。” 圆脸妇人猛地出手拽住箩筐,对上她疑惑的视线,和善地笑了笑:“小夫人不知道镇上的门道,我家是附近顶厚道的皮货行,这价已经是多了。去别家还给不了这多呢。” 庆脆脆人小力气不少,将箩筐拽到怀里,“老板娘说得话,我自然是信的。只是有人家跟我说红褐色的狐狸顶好,一条尾巴毛套上细绢布就是一条好毛领,光这一条狐狸毛领就能换一二两银子呢。” 她重新背上箩筐就要走,圆脸妇人没料到她竟然还懂狐毛衣料的行价,被拆穿也不慌,出声拦道:“那狐毛领子做衣裳得针线,得梳理,哪是什么人家就能会的。” “这样吧,我出三两银子,换你箩筐里这只狐狸,怎么样?” 几句话转眼就是翻倍,庆脆脆信她才有鬼。 她绷着小脸摇摇头,目光已经在看对面那家店铺,悄声嘀咕:“那家好像也是皮行吧?” 圆脸妇人耳尖,急忙示意一旁的小二。 小二拦在她跟前,讨好地躬身,“小夫人别急,我们家生意有老爷镇店,他眼神好,不然让他估个价?” 被请到后堂坐着,没一会儿一个顶着肥硕肚子的大爷八字步进来,左手握着青色鼻烟壶,随便拱拱手,再一次将箩筐里的狐狸翻捡着看。 过半晌,粗粝着声音道:“四两,若是嫌少,就去别家吧。” 王二哥告诉她这家行当真正做主的就是老板娘,在店里说一不二,就连老板都不敢多嘴。 庆脆脆视线从门边那双红布绣鞋上收回,见这老板背着不看自己,其实眼风忍不住偷瞄外边,就只这又是一场戏。 “那就再看看吧。” 她也干脆,再把箩筐盖好拴严实,嘴里嘀咕道:“村里人都说这红狐狸是吉兆,换个五两银子都亏呢,是在骗我嘛?” 临出后堂还冲着老爷笑笑:“劳烦您一趟,我再去别家看看,若是别家的价钱没您家的高,我再来。” “小夫人,货比三家的道理谁不知道,若是你从别家比过后再来,我们可是要往下压钱的。”圆脸妇人笑着提醒道。 庆脆脆比她还豁达:“没事,若是您家还降,我让我当家的辛苦点,多走上半天路,去县里的皮货行换也行。人家都说县里的东西更贵,我们碰个运气。” 圆脸妇人笑不住了,心说你送到县上,少说能换八两银子。 这一来一回,自家不就亏了三两银子。 更何况对面那家,未必不愿意用五两银子收。 “都是乡里人家,这样吧,我家出五两,算是跟您结个善缘,你看行吗?” 一步已经跨出门的庆脆脆嘴边浮现笑意。 第17章 .一包红糖 走账的伙计去后堂称银子,庆脆脆摸着箩筐里狐狸柔软的耳朵和圆脸妇人说话,“我当家的时常来您家,说您做生意凭良心,我原是不信的,现下倒觉得你是个菩萨心肠,连面相都跟庙里的娘娘似的。” 圆脸妇人受了夸,心里也欢喜。虽然让了不少利出去,倒底没白便宜别家,“你当家的是?” 庆脆脆算着人也差不多该进来了,一直盯着外面,瞧着熟悉的身影,急忙招手,“那个就是我当家的。我们是花溪村王二家的,前一阵子刚成亲。” 圆脸妇人一愣,果然是往日定时来的王二麻子,倒是换了一身新衣裳,人瞧着精神不少。 就连脸蛋都光净不好,这么一看,脸上的麻子其实也不多,也是个英武的汉子。 往日来不是一身血糊糊的味儿,要么脸上一团脏一团花,问就是进山砍柴没时间打理。 农家人养活过日子的辰光都嫌弃不够,哪里还有功夫收拾脸面。 果然成亲了,有娘子照应,瞧着过得不错。 这些年虽说收王二的皮子是心善,其实从他身上赚了不少。别家人做生意爱看风水,嫌弃他的名声,要么不要他的货要么就往死里压价。 自家收的时候不能说不压价,至少压得不狠。 圆脸妇人笑了笑,从小夫人眼波流转的面目上收回视线,心说王二是个木讷的,新娶的媳妇还是有些本事。 重生后我选择嫁给王二麻子 第18节 那狐狸皮子若是让她家王二背进来,最后成交必定是一两半贯钱。说不准还要低一些。 —— 另外两张灰兔皮子换了一百个铜板,王二麻子揣了五两银子在胸口,恨不得插上翅膀冲回村里好好藏起来。 他还是头一回拿上这么多沉甸甸的银子。 庆脆脆拉着人先去了银铺子,换了四贯钱,另外的一两让丈夫好好收着,“狐狸皮不好猎,有一回就很难得,趁着有余钱,把家里的东西添补些。” 箩筐里沉甸甸的,王二麻子生怕被人惦记上,悄声道:“你家....岳丈家的三贯钱先还了吧,是给你的聘礼,我不想拖着。” 两人想到一处去了,庆脆脆一想到昨日庆翘翘来说得话就觉得恶心,不仅要把三贯钱还了,还要把嫁妆要到手。 这一回她要张扬地从村里过,盘算着家里有些家件要搬回自己的小院子,两人买妥帖东西,已经是日中天。 从路边的茶庐花了一铜板换了两碗白水,两人吃了手中的饼子,往村里赶。 落日余晖映在两人面上的时候刚进家门。三叶子就在门口等着,乖巧地搓着小麻绳,叫他们回来眼神一亮。 庆脆脆将背篓里的小白甜米糕递给他,嘱咐好好再等一会儿,先回屋子将东西安置妥帖后,这才装上三贯钱往娘家去。 一路上有好事的妇人指指点点,庆脆脆知道她们又在偷摸说自己的事情,那些脏话还没跟王二哥说,他只当又是在议论自己命硬的坏名声。 经过村里的大槐树,庆脆脆眼尖,见李婆子又在人群中编排是非,扬声喊道:“李婆婆,你往村里传我的话我都记着呢,明儿我要去里正那里论理,看看谁是谁非。你且等着吧。” 李婆子撩起眼皮,只当她吓唬自己,“呸!老婆子活了一辈子,还怕你个小辈。大家伙看看,瞅瞅庆家怎么样的破烂货,连点...” 她话没说完,猛地有一个人影扑上来,哐哐两拳头砸在肩背上。 王二麻子皱眉瞪他,“老东西,下次再听见你嘴里骂脆脆,我王二要了你老命!” 李婆子哀哀喊疼,索性直接滚在地上撒泼,“来人,快看看呐,杀人的泼才,老婆子要死了...” 她耍赖,王二麻子被踢地没法子,庆脆脆将他扯回来,“李婆婆,你喊,看村里谁帮你说话,你一张破嘴连累了整个村子的名声。今儿我们去镇上,铺子里掌柜说我们花溪村都是懒汉,春日里不下地,光围在一处听一个老婆子闲扯。” 她指了指四下的汉子妇人,“叔叔婶婶家谁没个姑娘儿子,村里名声不好听,还能娶媳妇聘姑娘?” 李婆子眼看没人帮她,扯开嗓子嚎:“怨我老婆子,分明是你自己不守妇道...” “你瞧着了?我和谁?你敢现下跟我去里正那边说?”庆脆脆恶狠狠地瞪她一眼,眼尖已经看到大嫂子的背影,冲那处喊道:“且等着,明儿到里正那边跟你算总账!” 一说到里正,李婆婆乖觉不少。 庆脆脆握上篮子往庆家走,这么一番闹,有眼熟的妇人问道:“脆脆,这是回娘家?” 认出这是小芬娘,庆脆脆换了笑脸,“嗯,走娘家。出嫁的时候三贯钱的聘礼写了欠条,今儿攒够了,给我娘家送去。” 庆父在村里也说过这事儿,有的人不信,信了也觉得要到猴年马月,王二麻子才能还上钱呢。 小芬娘往篮子里看了看,果然是三捆红布线绕好的铜板串子,而且底下还放了一条肥囊囊的猪板肉。 哎呀,这条猪板肉少说有两斤吧,要是炼出猪油来,得有一大罐呢。 小芬娘看她们走远了,凑在人群里嘀嘀咕咕,“这王二瞧着穷酸,本事不小呢,这才几天就赚了三贯钱,那一大块猪板油少说得二十个铜子呢。” “他有什么来钱的本事,一亩地都没,就能进山砍砍柴。” “山里净好东西,猎上一头野猪可能卖钱呢。” “野猪?你倒是敢说,叫你当家的进山走一趟,野猪没逮住,要是让獠牙顶几下,小命也没了。” “可不是,去年隔壁村花东村,六七个汉子进山撵野猪,囫囵个出来三个....” 身后议论的主题已经变了,庆脆脆哪管她们说什么,只要将王二哥聘礼还清的名声宣扬出去,谁还敢在村里说他们偷偷摸摸。 哪家偷摸成亲的还给三贯的聘? 到了娘家小院,还没敲门,已经听见院子里她爹扯着嗓子骂人的声音,听几句就知道是在说庆翘翘懒死,家里连个灶火都守不住。 ‘哐哐’敲门,庆父见是他们两个,没好气道:“不过年不过节的,上门作甚?” 在花溪村,闺女回娘家是有讲究的,要是动不动往回跑,有些碎嘴的就要说婆婆家苛待,到时候闹得两家都不痛快。 庆脆脆却知道他爹绝对不是因为这才嫌弃,主要是害怕他们上门打秋风。 庆脆脆抬抬手里的小篮,“三贯的聘礼钱攒好了,给家里送回来。” “你骗谁呢?昨天去,你还抠唆着说没钱,今儿就有了?爹,肯定是她家没吃的,来混饭的。”庆翘翘在后边喊。 庆父已经顺着大闺女的动作,看清小筐里的东西,哪里不知道真假。 原本绷直的脸顿时带笑,将身后的二闺女扇一巴掌撵开,“进家说。” 女婿上门,就是再不喜欢,该有的东西都不能少。 庆母从灶上端了两大碗热白水,开柜子抓了几把瓜子花生,示意他们吃。 庆脆脆喊住她,“娘,这是给家里拿的猪板油,你拿回灶上吧。” 庆母一惊喜,手里攥了肉脂,“这得不少钱吧,你和女婿日子也不好过,用不着给家里送。” 庆父一听这话,撵人走,“大闺女回娘家没点体面货,外人笑话不笑话。去去去,回灶上忙乱去。” 见她娘欢天喜地地出门,庆翘翘跟在身后缠着要猪油渣吃,庆脆脆微微一笑。 她娘是假客气,她爹是真想要,一唱一和,场面倒是不难看。 “爹,把欠条翻出来,今儿还给我们吧。” 庆父笑呵呵地点头,走到里边柜子跟前,一阵悉嗦动静,手里拿着一张白纸出来,“你看看,这是那天王二自己压过的红手指,一模一样,爹好好收着呢。” 见他们说话,王二起身到院子,他眼里有活,握着斧头‘哐哐’地开始劈柴,不一会儿就是一小堆。 庆脆脆收回视线,从他爹手里接过,确定是那张欠条后,点点头,“爹,聘礼钱给了你,嫁妆怎么说?” 庆父眼睛一瞪,“什么嫁妆?你都出门了,要什么嫁妆?” 庆脆脆不怕拿捏他,“出门那天我不好说话,谁家送闺女出门当天,压着女婿盖红手印的欠条。家里要说是聘礼钱,我认,爹娘养我这么大,不能白白嫁给人家。但是有聘就得有嫁妆,难不成咱们庆家的闺女都是只要聘礼,不给嫁妆?” 庆父理亏,自然不敢说是。 他心里是盘算着大闺女不给嫁妆,但是二闺女还没出门,有嫁妆才能有大聘,要是传出庆家不给随嫁的名声,那就不是成亲,是卖闺女了。 卖闺女的名声担不起,这种黑心的事儿,他要是敢做,祖宗十八代半夜得上门抽他。 “那你说要多少?”庆父眼巴巴地盯着篮子里的铜钱,心说她要是敢大开口,必定得好好掰扯下。 庆脆脆得他一个理亏就好,“这三贯钱我们不要。”说着将篮子里的铜钱串子递出去,“说好是聘礼,就是聘礼。” “但是家里原本打好给我送嫁的家件,我今儿要拿走。” 家件? 庆父回忆下,不就红漆木桌三件套,两床新被褥,还有绣了喜庆的红布坐垫。 加起来连两百个铜子都不够,有什么舍不得。 “本来就是给你预备的,你要,爹不会不给的。”庆父将三贯钱往怀里一搂,锁紧柜子才安心。 再出来脸上又端上了做爹的气派,站着院子里喊庆翘翘,“你屋子里抢了你大姐的东西都拿出来,那原本就是给你大姐的随嫁,暂时存在你那儿的。” 庆翘翘一瘪嘴,不情不愿,“哪有出嫁的闺女回门要娘家东西的,我不给!” 庆父眼窝一横,张口就骂,庆母扯了二闺女的袖子,悄声道:“你姐姐送回聘礼钱,将来都是给你当嫁妆的,你这会儿小气,她要是不给,有你后悔的。” 到底还是将东西要回来了。 庆脆脆拒绝她娘留饭的话,将东西收整好,这些都是她一针一线绣地,寄托了对成亲后日子的向往,她不想留给庆翘翘。 “亲兄弟还明算账,聘礼钱还了,我和王二哥的亲事就不落下什么,以后村里人再敢说乱七八糟的,爹娘你们也不用忍了。” 庆母红着眼眶点头,这些日子因为大闺女的亲事多少人说他们庆家门风不正,都说是她这个娘不会教闺女,连带着她娘家都来骂过一回,说是牵连了家里闺女的名声。 今儿补上聘礼钱,大闺女和女婿拿上随嫁,村里人看了也能安分一阵。 庆脆脆又看他爹,“明儿我们要去里正家说事情,爹,要是有时间你也过来。” 到底是她娘家,若是同王家大房撕扯是非,有人帮着说一两句也是应该的。 庆父含糊着点头,只当她是为了还钱后,在里正那边说道说道。 庆母送她们出门,庆脆脆看身后没人跟着,从袖子里摸出一小包红糖递过去,“娘,这是从镇上买回来的,你藏起自己喝。” 庆母往回推,庆脆脆看她鬓边发白的发丝,终究不忍心,“你自己喝谁也不要给。掌柜说这种红糖喝了对女人好,好怀孩子。” 男丁是她娘的软肋,只要这样一说,庆母顿时不再拒绝,只不过又是一眼窝的泪。 “你和女婿好好的,自己日子过好就行。” 庆脆脆点点头。 第18章 .我有发财计 那包红糖是她花自己贴己买的,不仅有糖还有磨成面儿的阿胶,胡燕来说她爹一有脾气打骂她娘并不是夸张。 她娘是个软性子的人,再加上大房只有两个女娃,她爹觉得在村里没面子,在二房面前站不直腰板,听到风言风雨,回去就怨怪她娘。 长此以往,她娘更内敛自卑,纵是心再强,总过不了那道坎。 她给那包糖并不是为了母亲能怀上,只想让她有些进补,保养身体。 回到自己小屋子的时候,天已经全黑了,路上遇到村里人见他们搬抗,多嘴问几句。 庆脆脆也不遮掩,聘礼与随嫁后补上,她和王二哥的婚事能站得住脚。 虽然说日子是给自己过的,凭别人怎么说都不必在意,但是人还在村里户籍上,并不能完全脱了干净。 方才出门的时候已经将兔子炖在灶上,远远的就闻到香味。 庆脆脆和王二相视一笑,脚步加快往家里赶。 灯油续上,大屋子有了整齐的桌椅板凳,一人一碗兔肉汤,并镇上买了的肉包子,难得一句话都顾不上说,光埋头吃饭了。 又是一个小肚子滚圆的晚上,三叶子将最后一口汤咽下,咂咂小嘴,“二嫂子,你做的肉汤比二哥哥做的好喝。” 以前家里也做过肉汤,一股血腥气不说,就连肉都咬不动。 王二麻子轻拍弟弟的小脑袋,“那也没见你少吃。” 三叶子嘿嘿笑,想起一件事,“今天大哥哥来过。” 王二麻子一皱眉:“他来做什么?” 重生后我选择嫁给王二麻子 第19节 三叶子摇头,“大哥哥说我小,说了也听不懂。大哥哥还想开大屋子的门和窗,我拦着没让。” 三叶子面团似的,怎么可能拦得住一个大人? 庆脆脆心说:料是王家大哥开不了门窗,只好作罢。 出门前,她将竹窗上了交叉的两道横木,除非从里边移开,外边人就是费上再大的力气都没用。 “大哥估计是来探听消息的。” 她要去里正家,一来是村里有关于她难听的名声,须得有个说法。二来,成婚日久,丈夫是个闷葫芦般老实的人,才知道往日受了很多不公对待。 王家尚未分家,至少明面上里正是没给划过分户契,每年的人头税钱是王二哥出,一亩地不给,王家原来的大院子一间房都没有,兄弟两个活成孤魂野鬼似的。 最令人憎恶的是,王家大郎做哥哥的,两个弟弟是什么光景怎么会不知道,还要每五天送两捆柴给他家用。 她就说照着猎户上山猎皮子的本事,怎么会越过越穷?分明是被自家哥哥盘剥日久。 吃过饭食,小灶上坐着的水也热了,搬回来的家件有大中小三个木盆,大的是家里浣洗用,中盆是他们小夫妻用。 小盆里倒好热水,三叶子乖乖地将小脚丫泡进去,小手掌又捻了麻绳在搓。 王二麻子坚持晚上家里大小活都是他的,等脆脆擦洗干净泡上脚丫子,灶台已经处理干净。 “明儿再忙上一天,院墙就能立起来,到时候我把门做好,再上山砍上一截粗木头,以后我白天不在家,你和三叶子把门关上就成。” 庆脆脆赞同,当时茅草屋选的地方不错,是这附近比较高的地势,积不到雨水,还清凉有风,天儿渐渐热了,日子还好过,要是入冬就难熬了。不过时间还就,不必急在一时。 泡地背后生汗,庆脆脆舒爽地喟叹一下,王二麻子重新添加热水,一边泡脚,一边把弟弟搓好的细绳子接过,合股成更耐的大股绳子。 这几天看他上下山要么草鞋,要么一只破洞的布鞋,脚掌上被细草和树枝割了好多口子,庆脆脆正糊了白面胶,做鞋底子。 她打算做五双新鞋,三叶子和她一人一双,另外三双是给丈夫的。 粗布便宜,她买了一整匹,盘算着一家大小做成两套换洗的衣衫,再缝上两张褥子,竹板床平实,垫了再厚的茅草还是咯人,还是褥子好。稍微好一点的麻布就做鞋面和贴身的里衣。 一顿盘算,家里的活只多不少。 王二麻子喜欢听脆脆絮叨,她声音好听,跟树上的黄莺鸟似的,而且字眼里都是对这个家的好。 主要是对他的好,他私以为恨不能听脆脆唠叨一辈子。 正听她说起做耐实的鞋上山也好,于是道:“脆脆,春分一过,我得去和村里的渔夫一起出海了。” 他身上有力气,一网下去都是鱼虾,有的船家不会捕鱼便会赁船出海,一天两个铜板。 往年春分到秋收,村里没有庄稼地的汉子会互相成团,三两个共同出钱雇上小船和渔网,一天来回,海货能有不少,尤其是鱼值钱,一条三斤多的鱼能卖上二十个铜板。 每年最挣钱的时候就是出海的这段日子,每天都能有十来个铜板的进项,积攒起来到了秋天的时候正好够交税银。 出了税粮,家里就不用出人去服徭役。 花溪村不是离海最近的村子,村里人有一半人口有庄稼地,都是农户人,剩下的人总要有谋生的路子。 平民百姓靠山吃山靠海吃海。 庆家往出走三道门的秦家人,三房加起来六口男丁,都是渔夫,常年以海为生,院子里外都是鱼腥气。 庆脆脆猛地想起一事,“往日多打回来的鱼要是卖出去,最后怎么办?” 王二麻子道:“买鱼都是买新鲜,要是当天的卖不出去,隔夜发臭,就只能扔埋了。有些渔夫家近,要是有活水养着,也能存留一段时间。” 但是海鱼耐不住浅水,时间一久失了活性,也卖不上好价钱。 庆脆脆心里砰砰跳,只觉自己发现了一桩好生意。 上一世进了县太爷后院,遇到一个福州出身的渔女当姨娘,她家世代渔樵,爱好海货鱼鲜的吃食,奈何有些海味无法留存,过了季节便吃不到,闲着无聊便盘算着做成海干货。 那时她们走的近,曾一起尝试做过醪糟鱼酱、小黄鱼干等各种。 如今一想,岂不是可以铺陈开做大做强? 据她所知,镇上还没有哪一家是做海干货生意的。 就连几个海味食馆都是寻常蒸煮,不曾有什么鱼酱。 她安耐住心里的激动,心里在筹划着章程。 王二麻子并未察觉小妻子陷入沉思,估摸着时辰到了,叮嘱三叶子去睡觉。 一夜沉睡,庆脆脆和王二麻子刻意换了最破烂的衣裳去里正家。 出门瞧着天上卷积着乌云,今日应是雨天。 两人回头看看屋顶,确定边角都收拾地齐整,带上三叶子一并出门。 王二有些庆幸:“幸亏咱们竹屋子起得快,要是再晚几天,屋子里肯定要漏雨水。” 庆脆脆也点头,家里只有一件旧蓑衣,王二将三叶子背在身上,一路都是大跨步,不过一盏茶的功夫就到了里正屋子。 春耕翻地过了,农户人终于能歇上几天,天上落雨正好能浇灌土地,也不必要挖渠灌地。 里正就在屋子里,里正娘子姓罗,瞧着他们三个到了,不问缘由,先倒了三碗热水递过来,“老天爷赏脸,选在了今天灌雨,地里的庄稼们正等着呢。” 庆脆脆陪着说笑几句,这才转入正题。 花溪村穷,但是人口不少,百十来人的村落算得上附近的大村,选地里正大人是世代住在这地方的人。 庆脆脆将前后来意说清楚,面上浅笑:“里正,您是咱们村最正理的人,说是父母官也不为过,我爷在的时候就说,这花溪村有您做里正,万事都不歪。所以受了这份委屈,我们夫妻没地儿去,只能寻到您这里。” 里正受奉承,但不至于蒙心眼,看地上王家兄弟两个都是锯嘴葫芦样子,心知今日一出都是这王二媳妇想出来的。 村里的流言不少,他婆娘嘴严但是耳朵灵光,有什么新鲜的都会传到他耳里。 更不必说庆家大姑娘的婚事他还横断过官司,如今有了更难听话,苦主上门,若是不料理,会失了里正该有的权威。 他扬声喊大儿子进来,“去,把李家老爷子叫来,他家疯婆子那张嘴就不能省省事。” 不一会儿里正屋子内外站满了听热闹的人,雨水要来谁还下地,闲得在家听婆娘磨牙念叨,还不如来看热闹。 里正坐在正屋,王二麻子坐在一旁的小墩子上,‘苦主’庆脆脆和王三叶子一左一右跟个护法似的。 三双眼睛白生生地瞪向对面,李老爷子受不住,一拐杖杵在李婆子背上,“叫你多嘴!碎嘴惹了多少是非,怎么不长教训?看你都是六十多岁的人了,村里多少小辈都得叫你一声奶,怎么连个长辈的脸面都不给!” 庆脆脆脸色更冷,这话明着说李婆子,何尝不是在指桑骂槐说自己不尊村老? 屎盆子一扣一个准。 果然,人群中有人开口喊:“王二媳妇,你脸面好大呀,李婆子六十多岁的人,还得给你一个十四岁的丫头磕头不成?” “就是,小小年纪,不敬上辈,小心天打雷劈!” “庆家大娘子是外村媳妇,生不出男伢子,养女伢子也养不好,瞧这大丫头不驯的脸...” 庆脆脆压住要起身的丈夫,冲着人群最先开口的人道:“丁大哥是个敞亮人,要是哪一日李婆子说你媳妇趁你出门和别的男人滚在一个床上,你能不能说出这番话?” 人群顿时哄笑出声,有人挤兑,“丁大家的,你媳妇眼看就要收拾你喽。” 丁大郎脸红脖子粗,搡那人一下,“别他娘的放屁。”又冲屋里喊:“王二媳妇,你自己立身不正,有风言风雨是你活该,别扯上老子。” 庆脆脆:“我立身不正?哪里不正?是我和王二哥的婚事不正?那是我婆婆在世的时候跟我娘定下的肚里亲,哪个敢说不正?” “三贯钱的聘礼,我的随嫁,样样都是过明面的,婚书里正都签过字,镇上人家的说法,那叫明媒正娶。你说不正就不正了?” 丁大郎诺诺着不再张嘴。 村里人议论来回,全是猜测。庆家人口风严实,咬死了这桩亲事王庆二家早就有的,他们都是外人,背后指指点点就罢了。 庆脆脆看人群安静下来,稍稍顺气,“李婆婆,你是村里上年纪的人,问问村里的小丫头,我哪回见了你不是笑脸?你家三丫头的针线活都是我教的,她每月绣帕子挣了钱,我有要过一个铜子的师傅钱没?” “就凭这点,你嘴里就不该说我脏的恶心的。”庆脆脆狠瞪她一眼,瞧着她往李老爷子身后缩,转向里正。 “里正,咱们都是一个村的,我家是住得远些,但是户部册子上没切割开。李婆子逢人就说我趁着二郎不在,在屋子里偷人。” “偷的谁家人,什么时候,穿什么衣裳,姓甚名谁,今儿得说明白。要是不给我清白,今儿我就一头撞死在里正家,也算落个明白。” 说着眼神在屋子里打转,最后看中顶梁柱的木头,谁看都明白她的意思——不给说法,那木头立时沾血。 里正眼皮一跳,再不敢作壁上观,同李老爷子抱拳道:“老爷公,不是我里正不公道,实在是婶子不给人活路。村里小媳妇多少,有几个没叫婶子说过恶话。” “眼下说王二媳妇外边有人,这话可是要人命的。今儿婶子不给痛快,哪一日传到外边,王二媳妇白白得沉塘。我这里正也是当不得了。” 李老头子拐杖一杵,身后的李婆子就是一哆嗦,瞧着一回是动了真架势,老嘴一瘪就要撒泼。 庆脆脆瞧地分明,“李婆婆不说清楚,别指望撒泼糊弄过去,今儿你糊弄一下,一出门,你李家几个丫头我都编排和男人鬼混。咱们村不够,临近所有的村,就是镇上我也要说个全乎。” “你敢!”李老爷子喝道。 “王二媳妇!”里正也拦。 庆脆脆啐一下,“光脚的不怕穿鞋的。你李婆子说我不干不净,我是活不成了。临死也要咬地你李家一块下地狱,叫你家底下的祖宗都不得安生!你看我敢不敢?” 最后一句全凭吼出来,屋子里的人瞧她眼眶发红,要不是王二拦着,真保不准扑上来扯着李婆子一块死的架势,心里发颤。 有道是逼急了兔子也咬人,平时看着她小花似的,真狠起来,也是吓人。 李老爷子气得胸口直起伏,调转身子将李婆子赶到人前,“说!你说她偷人,有什么凭证?里里外外说清楚。要不然我一纸休书,赶你出村。” 李婆子终于怕了,听见人群指点,一张老脸无光,再不隐瞒,“不是我说的。是王家大媳妇说的。她说见过二房媳妇就知道不是个老实的,是她说王二媳妇长得妖里妖气,吃不了苦,肯定趁王二麻子上山砍柴和外边的野汉子偷摸胡来。” 只要开了头,后面的东西一顿倒。 众人这才明白——原来李婆子就是个传话筒,真正起源是在王家大房。 听李婆子吐出造谣真凶,庆脆脆心中一定。 确实和她猜地一样。 她再看里正,底气十足道:“这一回还是请里正做主,请我婆家大哥大嫂来对峙。” 她顿一下,“婆婆家从不曾真正分家,如今我们二房领着三弟过日子,总不能再稀里糊涂下去,还请里正做主,请村里三公和各位叔伯婶婶作见证,为我们王家分家。” 欠他们夫妻的,今天都一并还了。 第19章 .暴雨洗去脏污名声 春雨霏霏,远远看去一切山水屋舍蒙在烟雨葱茏中,花溪村此时本该人人避在屋中,且等雾水灌溉,应春种实意。 然村中大小泥土路三三两两都是往里正屋子赶热闹的人,闲汉、妇人、孩童、就连外嫁出去的大姑娘听了报,不顾天上雨,争着闹着瞧稀奇。 能不稀奇嘛? 村里老话说,上亲在不分家。老子娘在,不分家。老子娘不在,大房顶门柱,也不愿意分家。故而村里难得能遇上一次分家大事。 重生后我选择嫁给王二麻子 第20节 要知道花溪村上一次分家还是十年前,外姓庆家三房铁了心要迁到老丈人村子里,里正劝了数次,只好成全。 听说这一次是王家二房要分家,许多人还不知王家二房内里。 一路上赶来遇到熟人,闲言细语后,原来王家二房的王二麻子是个八字过硬的灾星,克死了爹娘后,连带着王家三小郎都是病体连连。 “王二麻子娶的新媳妇就是庆家大房的大姑娘。外姓人家还是靠不住,自己家闹得不安生,一出门就要祸害婆家。” “可不说呢,早前听人说,王二媳妇妖里妖气的,王二麻子白天上山砍柴挣家用,她就在家偷人,都是些不干净的事...” “庆家跟前不就是胡寡妇,她闺女,叫燕子的那个,整天里就和王二媳妇走得近,偷鸡摸狗传人了。” “哎呀,我回家可得让我家闺女离得远些...” 庆脆脆从这几人身边过,听了这话猛地回头看那个妇人,“婶子不觉得臊得慌?要不是燕来教你闺女绣花,还领着人去镇上绣坊认门脸,你家哪里来多的铜子买小猪仔?” 靠着人的时候一口一个‘燕子好’、‘燕子懂事’,转头就能从背后捅刀子。 站在那妇人身后的一个圆脸姑娘扯她娘袖子,示意她别说了,那妇人眼睛直打转,心里没底,“你别瞎说...” 庆脆脆不再搭理她们母女,“婶子觉得我和燕子名声不好听,有本事就不要靠上来。庙里还说忘恩负义天打雷劈,有你报应的时候。” 临近几个妇人都是一个村里的,早知道王二媳妇没嫁人前会绣花,有亲近的小姐妹问,为人也不小气,都愿意教。 她们家闺女也未必都不会,一张帕子加了花,多了能赚五六个铜板,少了一两个也是有的。 庆脆脆虽然是指着一个人说,连带着好几家都悄悄闭上嘴。 圆脸小姑娘看着庆脆脆走远,眼眶已经红成一团,扯着她娘愤愤道,“燕来姐这几天刚从脆脆那里学会一种针法,镇上绣娘都不知道,掌柜都说要是按照那种针法来,一张帕子多给三个铜板了。我到现在还没看上一眼,要是燕来姐知道娘说的话,以后肯定不愿意教我了。” 那妇人听她嘀咕心里也打鼓,一时悔恨自己失言,一时又恨王二媳妇嘴上不饶人,却不反思自己做人有没有问题。 听闺女要哭,回头就掐,“你笨死了,就不能机灵些,早些偷偷学了......” 圆脸姑娘被怨怪了,心里更难过,瞧着众人往屋里看,说出更担心的话,“镇上绣坊最开始只认脆脆的针线,后来是脆脆帮忙说话才收我们的帕子,要是她不让掌柜收了...” 那妇人恨不得捶胸骂天。 家里闺女自从学了绣花,她就不让闺女下地做饭,每天只绣花,一月能多四十个铜子的进项。 今年刚买上小猪仔,攒了两年的钱都掏空了,还指着这门路生钱呢。 庆脆脆才不管那些人的想法,打定主意要告诉燕来,不准再教村里小姑娘绣花的本事。 上一辈在县太爷后院,别的没捞着,原本在绣针上就有天分的她有了府中绣娘的指点,学了不少好针法。 燕来和她一贯亲近,人也可怜,她自然不会吝啬。 但是有些黑心肝不知道感恩的东西,就别想再占便宜了。 上了一趟茅房,庆脆脆悄悄揉揉发痛的小肚子。 算算日子葵水快要来了。以前家里换洗衣服都是她来做,冷河水浸了好几年,导致她小日子不准。今日的事情须得尽快了结。 她站在王二哥的身后,瞧着堂屋桌子上的四个人,陷入沉思。 花溪村不大,有里正坐阵,也有三大姓。 赵、于、孙三姓占了花溪村的一大半,都是原村土生土长的姓氏,再加上本朝立国已经四百余年,日子安稳,姓氏族亲扎根更深。 占一头的是赵家,如今赵老族公把持赵家的大门户,是说一不二的当家人,古稀年纪,迂腐僵直,最是奉行孔夫子的那一套繁文缛节。 瞧他一进门对自己横眉竖眼,定是记恨上一次自己不嫁给县太爷的事情。 当二的姓氏便是于,里正大人就姓于,却不如赵老族公吃得开,万事决断总是被压一头,为人最重公正,但是却极有眼风,懂得时势。 剩下的孙家,是个最喜欢和稀泥的,理这个字他们不在乎,谁问都说对,不被问到,一个字都不表态。 面上大好人,心里的鬼门道不知道有多少。 庆脆脆之所以知道这些全是在那吃人后院磨练出来的,男人之间的勾心斗角,哪怕上升到村里镇上,和后院宅子里的学问大差不差。 —— 一看人到齐了,庆脆脆冲着正中的赵老族公开口,神情恭敬,“大雨天扰了族公安生,实是不得已为之。您是咱们村里的顶尊贵的老人,我一个小辈心里存着敬仰,所以受了委屈,想请您做个主。” 这话听着顺耳,赵老族公眼神终于平和些,却也没多少喜欢,“你和李婆子的事儿,老夫听小辈说了。既然是你王家自己的纠纷,合该闭上门解决,闹得村里不安生!” 庆脆脆瞄到大嫂子偷摸点头,淡笑,“真要是我们自己家的事儿,也就不请您来了。” “说来也巧,要不是昨日上镇上赶集,只怕咱们整个村都被蒙在鼓里了。” “镇上有一门脸,做绸缎生意,生意是郑家的,想来赵族公您是知道的。” 赵老族公点点头,“我家大儿就在郑家做大掌柜,你说的该是郑家的锦衣坊。” 庆脆脆点点头,不忘恭维他,“赵大哥在郑家有脸面,谁人不知他是咱们花溪村最有出息的人。锦衣坊合该敬着的人呢,岂知我刚要说认得赵大哥,只提了一个花溪村,那伙计就赶人,说是花溪村都是懒汉,小媳妇大闺女不老实,庄稼汉爱躲懒...” 这是真真的事情,庆脆脆没有编瞎话。 也不知村里人是不是走亲戚说漏嘴,总之镇上有了这种传言。 听她说完,一桌四个俱都安静下来。 花溪村可以穷,但是不能声名有损。 唯独赵老族公铁青脸,大儿子在郑家有脸面,却不是万事顺当,多少人想着将大儿从掌事的位子上拽下来,要是村里真有这样的声名,岂不授人以把柄。 一想到会危及到大儿的位子,赵老族公铁头拐杖一杵,虎目瞪视站在一侧的王大郎,“王大媳妇,李婆子既然指出你来,你须得辩上一言。” 事情到此处,无须庆脆脆多言。 狗咬狗,水落石出不过半盏茶。 王大娘子一脸泪珠跪在堂下,哀求道:“里正,三位族公,是我蒙了心眼,瞧着二弟妹打得我家豆豆连夜高烧,这才起了心思....” 人群里有一人扯嗓子堵她话,“王大媳妇,认了吧,别再扯你家豆豆了。你家豆豆撩猫逗狗,淘地都上天了,发高热?发哪门子神仙的高香热呢?” “可不是,昨儿还去我家地里逮耗子,霍霍了两分刚种好的田...” “前几天不是还在河边灌尿泥玩嘛?” “噫~~~~” 王大娘子心里暗恨,眼看一计不成,翻脸又是另一副面孔,“非是我有意编排啊。二郎他八字带邪,克得公爹婆婆惨死,连带着三叶子又是小病秧子,二弟妹她刚进门就威风,岂不是硬上带刀,连带着我们大房不得好死呀......” 人群顿时改换说法—— “都是做人媳妇的,也理解。你看看王老爹,好好跟着二儿进山,一个滚落山崖,命没了。再看看王婶子,生地好好的,喝了二儿递过来的一碗水,难产也没了。连累得三叶子又是那副残破病躯体.......” “你看看这些年王家大房,自打他们兄弟走远,大郎身体康健,小豆子也是活蹦乱跳,可不是方着呢.” “这可说不准,神仙乱道,保不准王二麻子上辈子造过什么孽...” ...... 议论指摘声音嗡嗡作响,王二麻子只觉万事万物瞬间消失在眼前,只剩那些人说他如何将阿爹和阿娘害得惨死。 一字一句像是钉子一般,狠狠地砸在心头上,疼得他身上直哆嗦。 就在这时,有瘦弱却有力的手掌坚定地落在肩侧,他顺着手掌看去,只看到他的脆脆姑娘眼神清亮,像是有光一般,罩在他身上,将那些要人命的恶言恶语隔绝开。 庆脆脆能察觉到掌下的身躯一直在抖,他在怕。 今日一幕只是他过往那些年经历的十之一二都不足,她无法想象王二哥这样伟岸的一个人也会怕。 真叫她心疼。 再抬起头时,方才柔和坚定的眼神变得锐利,她看向已经控制不住嘴角笑意的妇人,扬声截断众人的议论。 ——“只问里正、三位族公、各位乡亲一句,我家二郎克人的名声是自小有的,还是从婆婆离世后渐渐传出的?” 这... 里正想一会:“像是这几年才有的。” 他是村里的里正,大小事记得清楚,肯定道:“王二小时候不曾有过这样的名声。” 就连三位族公都点点称是。 庆脆脆索性亮开嗓子,面上有讥讽:“村里乡亲说起二郎克死人的事情头头是道,我倒是想问一句,八字克人小的时候没有,长到一定年岁才克人?” 她怒视地上的妇人:“大嫂子不妨说说,八字这么硬的人,一连五年给王家缴纳税银。你怎么能安生活着?” “八字这么硬的人,每隔五天送两捆柴火给大哥大嫂用,你怎么不怕受了殃及?” “八字这么硬的人,养着三叶子五年,怎么如今还活着?倒是你养得好豆豆,见了他三叔,不说有敬,回回带着村里的混小子大石头伺候,这时候不怕克着?” “八字这么硬的人,王家尚未分家,那院子在天理上也是有他一份的,你住了这些年,怎么还康健喘气呢?” “八字这么硬,你大房占了二郎三弟土地,不给粮食不给衣裳,吃着他们的份例稻米,这时候不怕克死你了?” 她冲着人群多少躲避视线看去,“我看不是八字硬,是人心不足蛇吞象,贪念连带着心都是脏的。人在做天在看,你看谁饶了谁!” 她话音刚落,缠绵阴雨的天际‘轰隆’一声巨响,吓得所有人齐齐一哆嗦。 村里有上年纪信佛祖的,顿时怔言:“这是天神老爷生气了,人间有不公,天老爷降罪了!” 像是响应她这句话一般,原本只是轻飘飘的雨骤然加急,没有几息功夫就是暴风箭雨,急速而猛烈,挤在外头的人忙寻到屋檐下,瞧着这大雨倾盆,人人噤声。 事情到此时,有怨的抒发,造孽的认罪。 王家分家顺理成章,且一场暴雨如注,将花溪村旧日流言洗刷殆尽,王家二房终于堂堂正正地站在花溪村人前。 作者有话要说: 喜欢的话,求一个爱的心心收藏啦 后续应该有三更,大约在六七点,到时候见 第20章 .断清是非 暴雨洒洒扬扬中,里正做主立契书,三位族公作见证,王家从今日起正式分家。 到了分家,庆脆脆反而往后退去,王家三位儿郎入到正屋。 片刻后有了结果。 王家亦是外姓人家,王老爹从上一辈接手日子,有三亩稻田,一辈子辛苦攒到五亩, 问了三郎自己的主意,三亩算做二房三房的,另外两亩田是大方的。 大雨不便去王家守望,王家院子样式,里正心里有数,原本将北面西面两间分别分给二房和三房。 重生后我选择嫁给王二麻子 第21节 具体桌椅板凳、锅碗瓢盆依样化开。 王二麻子捏着契书,看他大哥冷着脸压红手印,不知怎么想起爹娘在世的时候一家和乐的场景。 那些温馨时光像流水一般逝去,再难追溯。 他揉了揉眼窝,道:“地、屋子、家里的东西,我和三叶子不拿走,爹走的时候说过,家里再难,祖宗亩业不能散,我没忘。” 但是脆脆为他和三叶子霍出脸面去争,他不能辜负。 “大哥拿银子来换吧。” 村里一亩稻田地二两银子,加上院子和家件,数目不小。 里正为村子正风气,脸面上有光,听罢,算计一会儿道,“王大郎,你家田地每年收成都好,五亩地连在一块一年收成少了有三贯钱。” 加上其他分家的东西,“十两银子算做了断,这文契书现在我能再写新的。” 十两银子也是自家占便宜了。 王大郎并不反对,且两个弟弟这些年受苦的罪名村里都没追究。 闹到公堂上,长嫂刻薄寡恩,苛待幼弟,连带着做丈夫的自己也要挨板子的。 他点点头,请里正写文书,出门叫了媳妇过来,“你回家,拿上十两银子来...” 王大娘子黄氏一听十两银子没了,险些要再哭闹,还是丈夫跟她说了后果才熄了心思。 她有些为难,拽了丈夫的袖子往暗处躲,“十两原先是有的。可...开春我娘家起屋子缺钱,借去一些...” 王大郎瞪她:“借?你娘家那是要,我说了多少次不准你做这种事!”他叹口气,“拿了多少?” 黄氏苦着脸:“三两。我娘家哥哥说秋天一定会还的,大郎,我娘家日子苦...” 方才在屋子中被里正和族公指着鼻子骂了许久,王大郎看两个弟弟一身破烂衣裳,又想起以前他们住的茅草屋,只有愧疚。 爹娘走得时候,自己答应要照顾好两个兄弟的。 每次妻子的外家来,身上穿得样样体面,大舅哥一个庄稼汉有什么本事挣钱,还不全是妻子贴补的。 要不是看此时是在里正处,王大郎气得恨不得动手打人,“我不管你怎么凑。现在回去拿银子,十两一分不能少,少一个子儿,你今天拿了休书回你家去吧。” 黄氏听了休书终于慌了,看丈夫脸色和眼神分明和从前不一样了,料是此次的事情让他伤心了。 可她不也是为了他们大房的日子好过嘛 “你敢抱怨一句,现下就滚回娘家吧!你既然喜欢往娘家掏钱,索性跟着他们过日子吧。” 说着话,他不顾黄氏的阻拦,冒雨往家去,竟是亲自去取银子来。 黄氏急忙跟在他身后,一声一声喊着等等她。 庆脆脆自然不知道王大哥回去开柜子,发现家里明明有银子,黄氏却骗他,然后一顿拳头揍人的事情。 只拿了十两的银票子和里正写就的契书,趁着雨势稍歇,往自己家去。 只不过出了里正院子的时候,背后生麻,她下意识回头看去,只见里正屋子外许多村里人都在看着他们三人,唯有一个瘦小的人见她看过来,往人后缩了缩。 这张脸...... 是赵家二房的赵小河。 —— 竹屋地势高没积雨水,庆脆脆担心的是屋里漏水,幸亏出门前多心,额外在顶上覆了一层茅草,两间屋子都干干净净。 三人冷雨中来回跑,一进家门,庆脆脆就坐了热水熬上辛辣驱寒的生姜水。 身上渐渐暖和了,王二麻子将所有的银子递给脆脆,腼腆地笑笑,“你拿着,家里嚼用都由着你心意。” 庆脆脆从善如流地接下,翻出一本簿子来,“家里上下都缺钱,就是有了如今的富余咱们也要省着用,以后花了多少用作什么,咱们都有个记录,日子也不糊涂。” 簿子上已经一页有记载,正是昨日在镇上的花项。 一列是入,另一列是出,底下则是余钱。 王二麻子不认字,听她一一念了,和三叶子对视一眼,齐齐笑开花,“家里竟然还有十一两五百多铜子!” 以前日子过得紧张,就是出海赚地多了,最多手上不过六七十个铜子的余钱。 王二麻子憨憨笑了好一会儿,不过想起最大一笔钱来源,又沉闷起来。 “以前我觉得自己克人,害了爹娘惨死,害得三叶子打小就病。大嫂说得再难听、打骂、更甚是要钱,我都忍了。谁让是我欠着呢。” 谁曾想到都是假的,他不仅没错,还做了这许多年的冤大头。 过往那些就算了,只当是让爹娘地底下安心。 “等天好些了,我领着你去给爹娘磕个头吧。我娶了媳妇还来得及和他们说一声呢。” 庆脆脆瞧他闷闷不类,怎会不知缘由。 一边拆着被褥,故意苦恼道:“那你说公爹和婆婆会满意我这二儿媳妇不?” 王二麻子忙不迭点头,“喜欢。我娘以前说只要我喜欢,她就喜欢的。” 这话出口,两个人同时闹了大红脸。 庆脆脆笑看他一眼,回应他的情意,“我心里也欢喜王二哥。” 啊...羞死人了。 王二麻子手脚都不知道怎么摆了,借口外边还有事儿,躲了出去。 三叶子纳闷地看着二哥落荒而逃的背影,转头看二嫂子:“二哥哥的脸好红呀。他是发热了嘛?” 庆脆脆哈哈一笑。 身后传来三叶子的稚言和妻子的欢愉笑声,王二麻子原本闷在心上的阴翳转而消散,此时无雨,看着外边坡地上砍伐断断续续的竹子,重新提了斧子出门。 西院墙已经起好,现在竹子够,下晌抓紧些时候,争取天黑前将四面墙立起来。 一步一脚印,小日子越来越有奔头了。 / / 雨水有令,唯独今春不知出了变故,一连十数天淅淅沥沥个没完,深夜之中更是邪风不断,晚上睡觉的时候老觉得外边有人在故意泼水一般。 又一次被夜中的雨水透过竹子缝隙洒在脸上,庆脆脆便将矮脚竹床抬高,凿洞顶上有三丈高的粗竹子,再落入地里一匝深,稳当。 当时竹屋出檐有余,床稍高些,风雨便刮不进来。 三叶子也喜欢高床,有厚而绵软的褥子,还有棉花被子盖着,即使没有大哥哥的温暖胸膛都能睡得香甜。 此时正穿了新的加棉小衣,从外边跑进来。 “二嫂子,二哥回来了。还提着一只彩鸡。” 雨水困不住人闲,刚见雨小,王二麻子执意要上山,不能砍柴但是可猎山鸡。 下雨天,泥土地里的泥鳅小虫都被打出来,山鸡最喜欢这种天气。 还真打到了。 庆脆脆放下手里的针线,出去开门。 竹子院墙朝南向原本是一整面的竹子,选了居中的位子隔出两人宽的及地长条大洞,两侧做了门栓,白天家里只她和三叶子在,自内堵上木板,再用横木上两道栏。 用三叶子的话说,野猪来了,也撞不开。 不过竹子有缝隙,人扒在上面还是能看清里外。 三叶子自他二哥走了,就趴在墙上的缝里盯着。 门一开,王二麻子一手秀气的小篮子,另一只大掌攥着一只还在挣扎的野鸡。 “脆脆,山菌采回来了。” 一篮子都是她说得鸡枞菌,庆脆脆点点头,“别的菌吃了不放心,怕有毒,唯独这鸡枞菌能放心。” 这一篮子,吃了一顿鲜蘑,剩下的还能做一小罐子的鸡枞菌酱,吃饼子或是喝汤都有味。 院子里人声三两句,不过片刻有炊烟升起,有鸡哀呼一声,热水滚过,白花花的鸡肉炖上一个时辰,香飘十里。 庆脆脆手艺不错,且懂得佐料调配,做肉肉香,蒸包子包子美味。 下晌饭是一锅山菌炖鸡,主食是野菜鸡蛋馅的杂粮包子。 三叶子吃得小嘴油光,实在是肚皮有限,不然还想再吃一个包子。 不过二嫂子说这一顿是蒸包子,明早上就能吃煎包子,所以他更期待。 家里但凡有鸡,鸡腿分三叶子和庆脆脆,王二麻子乐得他们吃,自己喝汤都够。 庆脆脆心疼他卖力气,将盆里的肉块不住地往他碗里挟,“说好出海的日子了?” 王二麻子点点头,一口小半个包子下肚,“明儿就出门,今年是跟秦家大郎一起做。一人一月三十个铜子,渔网自带,网多网少各凭本事。” 公道。 庆脆脆心里一直惦记着海货生意:“明儿头一回出海,不管有没有进项,且先留神看看渔民怎么料理卖不掉的海货。” 王二麻子猛点头。 脆脆什么事儿都有成算,说得什么醪糟鱼什么鱼干生意他听着玄乎,不过听不懂没关系,只要听话办事就成。 正说得话,却听外边有熟悉的声音喊人。 庆脆脆听出是胡燕来的声音,示意丈夫不用动,自去开门将人迎进来,“怎么这会儿...呀...你这是怎么了?” 只见门外的胡燕来左脸高肿,身上满满的泥点子,眼泪汪汪的,见了人就嚎哭:“脆脆,我娘活不成了!你救救她吧!” 作者有话要说: 今天最后一更,喜欢的话求个爱的收藏。 另外:鸡枞菌做酱,真的好好吃呀~~ —— 下章入v,求支持晋江正版,给孩子口饭吃吧。 ——带下预收 《远古发家致富记》基建、系统,种田,快来快来 重生后我选择嫁给王二麻子 第22节 第21章 .寡妇有喜· “脆脆,我娘不是有意的,你知道我家的事情,自打我爹没了,我和我娘日子艰难....” 庆脆脆跟着她一路往庆家走,听她说了前后事情。 胡娘子有身孕了! 一个寡妇有身孕,说出去,不正是拉着全村往火海里跳。 偏胡寡妇不闹不吵,只今日从外边回来,敲开庆家大门。 胡燕来越说哭得越急,“我娘很久不跟别人了,我绣帕子能挣钱以后,家里清净,外边人不会来。脆脆,你信我的话!我不知道,脆脆,我真的不知道!...” 她哭得撕心裂肺,眼看上了村里大路,庆脆脆扇了她一下,“你闭嘴!一路上悄默声,别叫人看见你哭成这样!” 这是两家的丑事。 胡娘子咬死孩子是她爹的,偏胡燕来说得话在理,她绣帕子拼命,别人不知道,她最有谱。 哪一个良家出身的妇人愿意委身多人? 要不是婆家不管死活,娘家视若无睹,胡娘子不会出此下策。做人尚有千千万种品性,女人一旦当了娘,又是另一番心境。 别人再说其他,胡娘子终究是将燕来养到这么大。 自绣帕子挣钱开始,她不止一次听胡燕来偷笑,说她娘用不着再跟别的男人。她能养得起她们母女。 可万万没想到,这里边还能搅和上他爹。 初初听了,她直接脑子蒙了。 要不是胡燕来哭着喊说她娘要被庆翘翘打死了,她实在不愿意掺和这事儿。 胡燕来念叨了一路胡娘子的苦,她想问,那她娘的苦又该怎么说? 她是真怕她娘熬不过今晚,要是想到死路上去...... 庆脆脆摇摇头,抛开脑子里的一片糊涂。 幸亏天色上黑,村里小路上的人不多,两人一路小跑终于到了。 门一开,庆翘翘警惕地看着她们,见后面没什么人,不知嘟哝一句什么,扭身让开路。 院里朝正屋的空地上跪着胡娘子,头发散乱,衣衫扯得不像样子,脸上的巴掌印和胡燕来的一般无二。 她看庆翘翘,“你打的?” 庆翘翘不以为耻,扬高脖子道:“我打的。贱货不该打吗?” 是该打。但不能只打一个。 这事儿说长道短,源头在她爹头上,她爹不去招惹,能有如今的事情。 庆脆脆跟她说不明白,绕过胡娘子母女,往正屋去。 方才就听着呜呜咽咽的细碎哭声,进去一看,果然是她娘在哭。 背身朝墙,手里攥着帕子,哭天抹地,只留一个脆弱无力的背影。 她看地心疼,问庆父:“爹,这事咋说?” 庆父坐在小墩上,被两个闺女知道自己和别的女子偷人,面上无光,灰溜溜道:“不知道。” 庆脆脆心说:废物。 平时吆五喝六,在家里骂这个打那个,真到临事儿了,缩头乌龟样。 她道:“不知道是什么意思?不知道胡娘子肚子里是谁的,还是不知道怎么办?” 外边胡娘子耳朵灵,立时辩驳,“是你爹的。那档子买卖我早就不干了,我家燕来能挣钱,我犯不着。是你爹,你爹说你娘生不出男丁,迟早典妻,到时候就纳我进门。我才愿意的。” 她这话无异于扎心,庆脆脆眼看她娘一阵捶胸顺气,埋首在膝下又是低嚎。 连哭都不能放声,谁让这是一桩丑事,家里还有庆翘翘没嫁人,半点名声都脏不得。 “爹,胡娘子说的,你认不认?” 外边庆翘翘又张牙舞爪地扑到胡娘子身旁,三个人乱成一团,你骂我一句我捶你一拳头,搅成一锅粥。 纷纷扰扰,庆父反倒生气,不知是哪里来的气势,“问我作甚。你咋不问问你娘,她进门多少年了,要是她能生个男娃.....” 庆脆脆拦住他话头,“爹,我娘就是生十个男娃,你该寻摸别的女人还是要找的。不用说那么多,就问胡娘子肚子里的,你认不认?” 不认,一碗堕胎药,两家悄默声的当这事儿没发生过,该给胡娘子粮面,庆家还是掏得起。 若是认了.... 认了,她不知道怎么办? 总要先出一个决断。 “爹,你好好想,我先出去和胡娘子说话,等会进来,你给个准信。” 出了外面,搅成一锅乱粥的三个人还在纠缠,她瞧着庆翘翘倒是脑袋机灵,推搡着拳头净是往胡娘子肚子上走。 可惜胡娘子是个妇人,身上有力气,再加上胡燕来夹在中间相护,庆翘翘光有阵仗,实则一点没伤到实处。 她扯了庆翘翘胳膊,分开这团乱麻,“你衣裳要破了。” 这话一说一准,庆翘翘顿时急了,忙低头检查。 胡燕来护着她娘,一同跪着,眼神哀求,“脆脆,你帮帮我娘。她不是有意的。她是不小心...” 其实胡燕来想说,她娘是被骗的。 可她不敢。 庆脆脆示意她不要多说,看向胡娘子。 这一番折腾她累,腰背弯驼,三十出头的妇人容颜平平,皱纹却不少,岁月并没有给她多少优待,只眉目间能看出年轻时候的一点清秀。 “婶子,你自己跪在这儿,我瞧着你心里是有了主意。直说吧,你想怎么着?” 一院子终于有了能做主的了。 胡娘子不傻,这么多年能寡着养大闺女,能吃苦是一回事,有主见是另一回事。 她不怕被看出心思来,从医馆出来她就想好后路了,她敢上门赌,是为了后半辈子有着落。 “这孩子肯定是你爹的。我这一年多,没跟别人,除了月前你爹上门。那时候你和县太爷的事儿有谱,他自己说以后不缺钱,只要我能怀上男丁,就纳我进门。” 原来是从那时候开始的。 庆脆脆看她护着肚子,“一个月的胎,哪家医馆给你定脉象?” 胡娘子说了一个名字,是镇上有名的医馆,不难找,自然不难印证。 “所以,这孩子我要留,按当时你爹说的,纳我进门。” “呸!你个卖娼的贱货,还敢进我家门。拉你出去沉塘都行,你和你这犯贱的闺女一道死了算了....” 庆脆脆听她一个尚在闺中的姑娘说得混不吝,实在不堪入耳。 “你闭嘴吧。家里爹娘在,没用到你呢。有这功夫,回去梳头去,丑死了!” 庆翘翘冷哼一声,转身进了自己屋子,只不过开着门,时不时盯着这边的动静。 院里一时安静下来,过半晌,庆脆脆重新进屋,她娘已经不哭了,转了身子,看她进来,委屈地低下头。 方才外边乱,里边有絮絮说话声,想来,两人已经说好了。 她道:“按理说我一个外嫁女,不好掺和娘家的事儿。所以我先听听爹的意思。” 庆父撩起眼皮,“认。你娘愿意。大房没个男丁不行,胡氏肚子里总是个念想,生下来要是男娃,我有个后。” 果然如此。 只要踩中没男丁,她娘天大的委屈都得低头。 庆脆脆冷哼一声,“爹想得挺好,这要是个女娃,一门六朵花,哪天您没了,纸钱都比别家烧得多。” 哪有亲闺女说亲爹死的。 不过这当口,没人敢说她不对。 庆父自己没脸。 庆脆脆开门,站在当中,说得话里外人都能听到:“胡娘子,庆家的门你是一定要进?” 胡娘子点头。 庆脆脆看向她身旁的胡燕来,道:“燕来,你我是手帕交的情分,我说话不避开你,这条路没人逼,是你娘自己选的。往后是苦是甜,赖不到庆家头上。” 胡燕来肿着眼点头,“我知道。” “进门有进门的讲究。 头一遭,我娘是大、是正,胡娘子是小、是妾,哪怕将来有了男娃,名字是挂在我娘名下,叫她娘,叫你小娘。这个可行?” 胡娘子点头,只要是男娃,大房偌大的产业都是这个孩子的,叫一声小娘,有什么挂碍。她算得明白。 “第二,你进门,燕来不换门楣,她姓胡,胡老爹的坟香她给续。我爹有我们姐妹,将来有你肚子里的那个养老送终,犯不着多一个闺女。自然,燕来出嫁,我爹不用掏半个铜板。这个你认不认?” 胡娘子心口直跳,猛地抬头看她。 庆脆脆由她看,转头问胡燕来,“燕来,这个你愿意吗?” 胡燕来从她娘的举动还猜不出她娘的心思,那就是个傻子了。 她娘死活要进庆家门,有为她自己后半辈子打算,为肚子里的打算,还算计着能领她这个白来的闺女给庆大叔磕头,好换上一副体面的随嫁。 她心里发苦,更觉得难堪,“不要。我只有一个爹。用不着庆大叔给我陪嫁!” 胡娘子低声喊她,见拦不住闺女,只能无奈地握紧拳头。 “大姑娘真是个厉害人!” “这世上的人常说帮理不帮亲,我做不来。 胡娘子,这件事要是讲理,往最难看了说就是我爹哄你一场,私了,给你一点钱作罢。公了,里正喊人拉你沉塘。还要赔上燕来后半辈子” 可。庆家什么都不亏。 重生后我选择嫁给王二麻子 第23节 胡娘子唯一的依仗就是庆家大房没个男丁罢了。 庆脆脆又道:“你进门做小,不是主子,安分过日子养孩子,大家相安无事。可要是仗着肚子逞威风指派我爹,作践我娘,生出别的幺蛾子,连人带肚子里的一并出门。 我虽然外嫁出门,是王家人,但是给我爹再典个妻的钱还是有的。” 她得给她娘撑腰。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胡娘子心里明地跟镜子一样。 她算不来燕来的随嫁,但是后半生的吃喝保住了,“纳我进门,给多少贴身钱?” 屋子里的庆父不说话,庆脆脆看她娘犹犹豫豫地伸了两个指头出来,“两贯钱。” 庆母点点头。 庆父满意地点头。 胡娘子长出一口气,两贯钱足够,寻常人家典妻,一贯钱都多了。 有这贴身钱,再加上这些年自己攒的,就算庆家不给燕来出随嫁,她自己能凑足。 所有人都点头,就连庆翘翘都没吭声。 “那算个吉日子,等我爹在里正那里过个门道,北边屋子腾开,正好给你住。” 没人应声,就是都答应。 片刻后,胡家母女出门离去,庆家四口又坐在一个屋子里。 庆父嫌屋子里气氛僵,借口饿了,躲去厨房。 庆母沉默半晌,又捂着嘴落泪。 庆翘翘盯着她姐看了半晌,冷不丁来了一句——“你这衣裳是新做的?” 庆脆脆:“......你是不是缺心眼?” 衣裳新不新跟她缺心眼有什么关系? 庆翘翘翻个白眼,听她娘哭,自作安慰:“娘,你别哭了。这是好事呀。你生不出来,让姓胡的生,生孩子要命,没准她就死了呢。到时候家里有男丁,村里人不会指着大房骂绝后。” 庆母哭得更伤心了。 “你可闭嘴吧”净裹乱,不说点有用的。 庆翘翘觉得无人懂她的心声,“你们怎么算不过来呀。胡燕来又不用家里出随嫁,姓胡的进门,家里不就多一个劳力,砍柴做饭下地送饭....” 合着都帮她省事了。 庆脆脆警告她:“我不叫胡娘子作践娘,你别把人家当下人使唤。仔细惹急了,她枕边风一吹,到时候你出门没随嫁银子。” “她敢!” “她现在不敢,有了男娃,要是教唆爹把家业都给男丁留着,你就是哭死都没用。” 一说嫁妆,庆翘翘脑子就好使。 她爹有多重视男丁,她心里清楚。 这么一说,庆脆脆说得还真有道理。 那就对姓胡的客气些吧。 她心说。 看吓唬住她,庆脆脆转头看她娘,“该说的话我都说了,你听见了,胡娘子进来压不过你去,孩子生出来是你养还是她养,还不是由你做主。” 庆母哼唧一声,“要是男娃,就我养。” 庆脆脆无话可说。 男娃,男娃,就惦记男娃。 “走了,天黑了,家里还有活计没完呢。” 她起身往外走,懒得和厨间的庆父打招呼,背后的庆翘翘还执着发问——“你这件衣裳是不是新做的?” 自己有什么衣服,只怕庆翘翘比她自己还清楚。 “是是是,我新做的。” ——“有多的料子没,给我做一件?” 疯了嘛。给你做一件? “拿二十个铜板来。” ——“滚!掉钱眼里吧。小气鬼!” 庆脆脆这次没回应,一开门,看见站在门外树下的人,先是一愣,继而笑着开口:“阵仗这么大?” 他背上背着三叶子,已经扛不住昏睡过去。 他肩背宽厚,一手反搂着弟弟的背,另外一只手里拿着一把伞。 “来接你回家。” 庆脆脆点头,面上浮现温柔笑意,纤细手掌被他温热的大掌握住,踏入夜色,肩并肩往家去。 还惦记新衣裳的庆翘翘跑出来,看着他们远去,嘟嘟嘴,“矫情!” 心里却暗暗决定,以后要找一个愿意接她回家的男人。 第22章 .醪糟鱼· 自庆父在里正处光明正大地过了门户,一转眼,花溪村上至古稀老者,下至垂髫孩童,无人不知胡寡妇成了庆家大郎的小妾。 调侃的人数不胜数,在花溪村还没有哪一家的汉子是有两个婆娘的,闲汉口中都是浑话,一时说庆家大郎有福气,前半夜一个,后半夜是另一个。 也有好事的打听,想知道胡寡妇做了小的,庆家这边出了多少贴身钱,胡寡妇想说,庆父倒是知道不能再招摇,叮嘱她闭嘴。 不过这热闹只议论了三两日,春日本是雨季,有道是春雨贵如油,但是一贵能贵二十几天,这福气人看不下去,地里的庄稼种子也受不了。 王二麻子打村里过的时候正见三三两两的人群往里正家去,秦家大郎看着那方向,嘴角扯出一个弧度,“拦河大坝年久未修,今春这一场雨上劲着呢。” 他听出秦大哥语气中的古怪,又扭头看几眼,认出这其中多是三姓人家,这些人手里守着的田亩占了村里开垦后稻田的大多数。 回了家同庆翠翠一顿说,有些疑惑:“秦大哥家是打渔的,听他话音像是盼着地里庄稼不好呢。” 庆翠翠将剁了成两半的鲜鱼抹上盐巴,递给他示意挂在高处,“秦家原本可是有地的。” 秦家虽是外姓人家,但是门风正气,家中子嗣旺盛,而且娶媳妇不看随嫁看人品,若女方是个老实人好的,便是一文钱的聘礼不要都愿意娶回去。 秦家一连三辈都是踏实人,从不在村里惹事,按理说这样的人家本该在村里有话语权,但是秦家当年和赵家二房生了龃龉,两家地挨着种了一茬的甘蔗,收实的时候竟然打起来了。 甘蔗杆就是现成最好的武器,两家人打的不可开交,头破血流,三大姓的人帮着赵家,村里外姓人帮着秦家,闹得险些见官。 里正夹在中间好一阵为难,就在这关头,赵老族公的老妻因为此事气得一命呜呼,死前还攥着儿子的衣领要找秦家算账。 起因已经不重要了,人命一出,秦赵二家终于乖觉,赵家老婆子发丧那日,里正做主将秦家一共十五亩地都赔给了赵家,赵家认下赔偿,一跃成为村里最体面的人家。秦家失了田地,转而选择靠海为生。 王二麻子顿悟,“怪不得秦大哥见了三姓的人没什么好脸色。”十五亩地,再加上两年三岔的收成,少说得有上百千两的银子呢。 庆翠翠笑笑,闲话说尽开始忙事。 院墙北角落的小瓮缸一直用水封着口,腌制的甜酒糟正入口,启封后舀了碗递给丈夫,一眼眼盯着他尝过,“味道怎么样?” 王二麻子留恋地喝尽最后一口,意犹未尽,“好喝!酸酸的,但是和醋不一样,能当水一样喝的酸。” 庆翠翠笑了,给三叶子和自己各倒一碗,“我还是头一回做青梅酒呢,”她抿小口,品出青梅的酸香还有果肉的清甜,“这可是咱们独有的秘方。” 用青梅酒拌匀的鱼块不仅祛除腥,还能激发鱼肉独有的甜,南地人饮食不好重口,就连风味都像是柔和的山水一般,讲究绵长。 这时节用青梅酒点醒鱼肉,做醪糟鱼的引子,到了四五月有梅子,七八月有青果,四节更迭,上天赏了百味,百姓便能换化出无数珍馐。 灶房檐下的咸鱼块用水泡了一白天,上笼蒸,等晾干的功夫,案头上已经码好剥地干净的大蒜。 三叶子以前最讨厌吃鱼,刺多还臭臭的,可二嫂子做得鱼汤鲜美,鱼肉嫩滑,而且还能将鱼肉捣成肉泥,在汤水里滚成白丸子,一连吃上二十个都舍不得停嘴。 这一次又是醪糟鱼,而且还要用方才喝起来酸酸甜甜的果子酒,那会是什么好吃的东西呢? 很快,三叶子的好奇得到了满足。 一丈不足的木盘上满当当的,热油炸过的鱼肉本该脆口,眼前这盘酥绵,鱼肉浸润了油汤汁,入口一抿即化,筷子轻轻碰下就断开。 有麻麻的感觉,但是只在嘴不烧心,余韵发甘。 庆翠翠在心里点评后,又征询两位‘客人’的意见。 ——“就这鱼,我能吃三大碗米饭。” ——“这是我吃过的最好吃的鱼肉了。....就是有点咸..” 虽然知道自家人捧场,庆翠翠听了依旧笑开怀。 “要是觉得这醪糟鱼上口,今晚就迟睡,咱们分工合作,我掌勺,三叶子剥蒜,二郎你看火出力气,十三条鱼都做成醪糟酱,明儿赶早去镇上当一回老板去!” 作者有话要说: 开始了,开始了,发家致富从鱼开始,开搞事业线 第23章 .赚第一桶金· 第二天还是阴沉日,这一次去镇上庆脆脆将三叶子也领上了。 连夜做好的醪糟鱼酱分装在四个坛子,王二麻子挑着扁担在前,庆脆脆拉着三叶子在后。 雨天里的山路难行,三人都换上草鞋,再加上照顾三叶子羸弱,比平时走得慢些,自然多费了些辰光。 三叶子是头一回来镇上,一双眼睛瞪地圆圆的看什么都新奇,这一日又是赶集日,各村落男女老少挤在市集上,就连路旁的牛车骡车都多的数不过来。 庆脆脆生怕人拐子混在人群,将三叶子的小手攥地牢靠,挤过四五条街,脚上不知被踩了多少次终于到了一家酒楼前。 王二麻子护着坛子不被磕碰,一路上小心谨慎,此时也是一头汗。 站在人家酒楼门前,他瞧着这酒楼门脸气派,店小二迎客送往吆喝声不断,生怕自己农家气被嫌弃。 庆脆脆微微一笑,知晓他心里的局促,往日丈夫最多去药铺和皮货行,寻常吃食杂用都是从市集上采买,这种地方一看就不便宜,远远看一眼都未必有时间。 重生后我选择嫁给王二麻子 第24节 “王二哥,我去和店家说说,看人家愿不愿尝我的醪糟鱼酱。” “哎,我和三叶子等你。”王二麻子拉着弟弟,看妻子大方地同小二说话,还回身指点他在的方向。 他不会同那些体面人说话,怕人家看不起,脆脆说人穷没错,人穷但是不懒惰,就值得挺直腰板说话。 想着,他不由挺挺腰板,下一瞬瞧着酒楼里有穿着绸缎衣裳的男人同脆脆一并过来,心里一咯噔,险些又缩成驼背样子。 三叶子扯扯他二哥的手,“二哥,站直,嫂子说穷人不丢脸。” 瞧他站得多直,跟个小老虎一样,守着二嫂子做出来的最好吃的鱼酱。 王二麻子看弟弟小身板都快顶成小弓,学着他的样子,猛地抬头挺胸。 庆脆脆瞧兄弟两个跟护崽的老母鸡一般,死死护着身后的箩筐,险些笑出声,“我当家的性子憨厚,叫王掌柜见笑了。” 王掌柜附和几句,同七尺昂藏男人拱拱手,领着人到了酒楼后堂,此处僻静,方便说话,“鄙人姓王,说来和您家是同宗呢,今日相见也是有缘。” 王二麻子点点头,将箩筐中的坛子抱到桌上,“您先尝尝。我娘子的手艺好,吃过的人都说好吃。” 说得好像有多少人尝过一样。 庆脆脆看他身侧的手掌因为紧张不断在裤缝上摩砂,宽慰地冲他笑笑。 能开就酒楼做生意,眼力见自然不会错。 凡是市面上没见过的,巧心思人独创,那就是商机。 王掌柜本着老饕客的念头,一观形二观色三尝味,眉头一蹙,“王二娘子,您这鱼酱里头加了酒...嘶...还有糖?” 庆脆脆笑笑,“农家妇人闲,坐不住,我家当家的下海,每日总有些海鱼卖不了,这不,我自己琢磨了方子,四邻觉得都不错,这才想着请您赏光,瞧瞧它值不值当些铜板?” 掌柜呵呵一笑,伸手招呼大师傅过来,道一声稍候,两人避在一处说话。 过半晌,王掌柜走过来问:“这鱼酱,王二娘子如何卖?” 他老神在在,“说句实话,我这店里的生意是镇上最红火的,若是要,就要长期合作,定量定时地供应,不知您家承接得了这桩生意嘛?” 庆脆脆打得就是酒楼生意,可做稳定买卖的主意,“不知您要多少?” 王掌柜:“旬七日,要两百斤,你能做成?” 两百斤? 活鱼一斤八个铜子,掏去内脏、咸鱼干后水分流失会掉斤两,若是要二百斤鱼酱,依照此次计量须得收回四百斤以上的生鱼肉。 生鱼成本,加佐料、青梅酿酒、米醪糟,成本算下来不足四贯钱。 相当于一斤鱼酱成本就在二十个铜子左右,庆脆脆有些拿不准价位,试探道:“王掌柜如何给价?” “好说,好说,先看王二娘子的成算。” 做酱辛苦,王二哥不可能每日都在家,若是她一个人必定忙不过来,必然是要请人来相帮的。 村里人请人帮忙,重活累活一天都是两个铜子... 她大致将利润控在六成,道:“如今日这般纯鱼块肉的酱,一斤三十二枚铜板,若是加了辅料的鱼肉酱,一斤则是二十六铜板。” 辅料? 王掌柜眼睛一眯,道:“王二娘子所说加了辅料,指的是?” “山菌菇,笋菜,黑木耳、芽豆根等,都是村里人家最常见的菜,若是有了辅料,非纯鱼肉,成本低了,我们的售价自然也降低。” 庆脆脆看掌柜不说话,知道他在盘算。 类他们小家生意,目前谈论二百斤已经觉得是一桩大买卖,然牛马生意变通南北,生意人眼光想地更远。 她之所以选这家上门,正是因为此家店铺背后的主人正是县太爷正室夫人白氏的娘家生意。 借此间东风飞上一阵,上一世自己被白氏诬告致死的事情,聊做补偿。 “王二娘子这价尚算可行,你我可现在立定契书。” 王掌柜很快便做好决定。 今日带来的鱼酱粗略有三十斤,王大掌柜让账房支取银子,契定文书双方压过手印,从明日起,便算做是两家合作开始的第一天。 从酒楼出来,王二麻子还是一脸晕乎乎,只知道生意成了,脆脆一个晚上就挣了一贯钱,而且还是用的他出海卖不出去的鱼。 走出好远,他才醒神,“脆脆,这鱼酱这么值钱?镇上的人都是笨蛋嘛?” 庆脆脆哈哈一笑,“夫君,镇上不比村里,花得起铜板的人家不少,别看王掌柜面上八分不动,其实心里早就乐开花了。咱们只是卖给镇上,他能自己生意用,还能运到县里,往州府,再往大城,那利润比红狐狸皮子还多呢。” “那两百斤....脆脆,我以后出海,所有的鱼都不卖,全拿回家,一天顶了天二十条大鱼,咱们做不了那么多!” 他此时才领悟过来,赚钱容易风险也高,方才王掌柜说了,若是到期没货,或是劣品少斤两,那可是要上公堂的。 庆脆脆拉着丈夫的衣袖,安抚道:“有钱,还怕没有人帮咱们?出门前不都说了嘛,以后咱们就是老板,也当掌柜,请别人给咱们上工!” 说着当老板的人,寻到街头一处热闹的处所,将篮子一揭开,响亮清脆的声音传扬出去—— “走过路过,不要错过。来瞧一瞧,看一看,自家秘方鱼干,三天不发臭,七天不长霉,香地很,香地很。” 她这一嗓子亮山门,附近赶集的老少妇孺全都看了过来,瞧着这俊俏媳妇衣裳整洁,新编的篮子敞亮大气,把上还曲着一朵红艳艳的小花。 篮子装地满当,却不挤挤攘攘,有一个老妇人眼尖,最先走过来,“小夫人,你这卖得是啥?” 怎么瞧着灰不溜秋的。 庆脆脆粲然一笑,小嘴甜,“阿婆,这是我家自己做成的鱼干,买回家不用去鳞吊血,直接放在盘子蒸上一会儿,端出来就是一道美味鱼鲜。” 说着将篮子里的一小块提前切好的鱼肉干递出去,“您尝尝呀,尝尝不要钱的,要是觉得有味,买一条给你家小孙孙亮亮嘴。要是不顺口了,也别见怪。” 跟在老婆子身边的是一个腼腆的男童,知道是在说他,又看自己奶奶吃什么,唔吱着给他。 老人年纪大,不太好咬口,小男伢子刚长牙,就好这些耐磨蹭的。 被小孙子闹得不行,老婆子没法子,只好点头,“给你买给你买,多少钱一条呀?” 庆脆脆看她手指的那个,正是最大的,“生意初开张,这条二十五个铜子。” “哟哟,好贵的,便宜些,老婆子下回还来。” 换成活鱼斤两有四斤重,二十五个铜子已经是亏了。 见她不肯让步,老婆子有些生气,“这鱼一点点,小气的很,你们乡下人...” 她身侧有个妇人听了半天,猛地插嘴,“这鱼干回去一蒸是不是就能吃?不会腥臭吧?” 庆脆脆保证道:“婶子放心,这热气一腾,保管屋子里都是鱼香味。要是带了半分腥臭,多少钱买的,多少钱退给您。” “这感情好嘞。不瞒你说,我家孩子最爱吃鱼,偏偏我做不来..” 她做不来,但是丈夫的小妾会做,每每端了鱼招了她儿子喜欢。 不过这些话就不必说与外人听了,那妇人看篮子里的鱼干分作两边,有些疑惑,“这左右分开是啥子意思?” “左边是偏咸一点点的,咱们南地人口淡,您买右边的就行。” 妇人眼睛一亮,她丈夫是北地人,爱味道重。 于是从左右两边各拿了最大的,“多少钱?你算算。” 做生意最喜欢这种痛快买家,庆脆脆加一下,道:“一共四十六个铜子,婶子爽快,给我家这摊子开张了,四十就好了。” 那妇人说着‘怎么好意思了’,还是手指麻利地数了四十个铜板过来,“收好,要是好吃了,下一回还来你家买。” 一眨眼又有了进项,庆脆脆将铜子往丈夫怀里一塞,生意做成一个,很快有新的上门。 王二麻子愣愣地蹲在妻子跟前,有些人问话,瞧着小夫人顾不上,直接冲他问:“多少钱一条?” 脆脆没说呀。 王二麻子看着男人指着的那条,不大不小,原本也就一斤半,于是道:“九个铜子。” 男人眼窝一挑,心说便宜了。 这汉子一看就不掌家,要是那小夫人回话,必定得十个铜子往上。 他想归想,给钱却利索,九个铜子往跟前一递,笑呵呵地包了鱼干往家去。 王二麻子被这九个铜板终于唤醒,见三叶子已经挤在脆脆跟前,小大人一般给别人解释左右两堆的区别,急忙帮着分担。 不过半个时辰,一箩筐足足二十条鱼干一扫而光。 有些人挤在后头,见摊子空了还在问什么时候再来。 王二麻子听脆脆同客人应和,将衣兜里的铜板往回拢。 一,二,三....好像有点多... “不用数了,是三百一十七个。” 庆脆脆盖布兜子叠好,同三叶子笑笑,“走吧,今儿嫂子请你吃镇上最有名的牛肉汤!” 三叶子拍手称好。 庆脆脆将手里的箩筐递给身后的人,“夫君,帮你娘子拿着,今儿发了财,豪气一回,可行?” 王二麻子笑呵呵地点头,察觉附近摊子上的人在瞄他们,憨憨地跟众人点点头,虽然身上衣衫粗糙,但是笑容真挚正派。 有人瞧着他们走远,真往那家牛肉汤店去了,“这是哪个村子的伶俐人,卖点东西真是利索!” “那小娃娃是她们两口的儿子?瞧着那小夫人年纪不大呀。” “哪是儿子,是小叔子,我听着叫‘嫂子’呢。” “哎哟,好和睦一家人呐...” 作者有话要说: 多年以后被问到发家致富的第一桶金 庆脆脆:就酱呀~~~ —————————— 哈哈,喜欢的话,求个爱的心心小收藏 第24章 .大坝垮塌· 老大夫替三叶子诊脉后,沉思片刻,“这孩子是先天不足,胎里的时候没养好,长到这年岁已经是幸运。” 重生后我选择嫁给王二麻子 第25节 庆脆脆看不远处凑在哥哥前、小手不停比划的三叶子,除了异常于同龄人的瘦小外,“大夫,您看他该吃点什么药,人参或是别的名贵药材?” 老大夫叹一口气,“这孩子病根在心脉上,若是要活命,从今日回去便安养在家,莫要出去跑动,就连哭一场都可能要了他的命。” ...... 老大夫重写一张方,脱了三叶子的小衣裳,行过针。 这段时间家里不吝啬吃食,三叶子干巴巴的身板不再是皮包骨,却也好不到哪里去。 老大夫针扎在背上,疼,但三叶子懂事地不吱声,知道这是在救他的命,看着担心的哥哥嫂嫂还露出一抹笑。 半个时辰后,王二麻子将昏过去的弟弟背起,再三同大夫道谢,庆脆脆掏钱买药,一去二两银子,也没二话 此时已经是午后,市集不再像早上那边拥挤,夫妻两人换过铜板,买好该有的佐料。 同陶店说定自己要的器皿,庆脆脆打算回去的时候搭牛车,索性将两个箩筐塞得满满的,棉麻针线,米粮油盐,最显眼是一口大铁锅。 牛车把式看他们东西多,索性将半个车身空出来,庆脆脆额外掏了五个铜板。 牛车行价一个人两个铜板,他们买地东西分量占了地方,少赚的钱补出来是应该的。 走到一半的时候,挂了半天晚娘脸的天终于飞起雨丝,王二麻子将弟弟和妻子搂在怀里,新做的蓑衣大而密,三个人避雨不成问题。 其他人就不如他们幸运,车夫看雨势,也顾不上心疼牛,鞭子狠甩,比往常少半个时辰,终于见到花溪村的影子。 这怪老天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淅淅沥沥个没完。 听远去的牛车把式抱怨,庆脆脆不发一言,只脚步加快往家里赶。 把式停车的地方正好在村子西边,到自家的竹屋要么绕远路要么穿村子直过。 庆脆脆只犹豫一瞬,“你抱着三叶子走头前,走得快些,我在后边撵。” 头脸上都是雨水,三叶子不敢冒了风寒,王二麻子听她吩咐,一个箩筐放着弟弟,另一个尽量将分量重的装上。 “我一到家就赶回来接你。” 庆脆脆叮嘱道:“不着急,丢不了,小灶上的火走前稳过,你先坐上热水再来寻我。” 丈夫已经带着三叶子走前,庆脆脆也不拖沓,一路上埋头赶路,朦胧雨雾中意转眼就看不见王二哥的身影。 但是轰隆的雷声不断,雨势泼天,就在匆匆赶路间,她猛地听见有人在喊。 喊声不断,越来越近... “大坝垮了!” “河上的大坝垮了!” “山洪冲进田...洪水冲进田地了!” 又是一连串的轰隆声,庆脆脆心里生出担忧,见附近院子里的汉子都冲进雨里,往稻田地冲。 “天爷呀!这可怎么活呀!” “填土,快填土!” “儿呀,快出来,跟爹下地看看...” 一只大掌猛地攥住她手腕,庆脆脆吓得扭头看去,是淋着雨折返的王二哥,雨声雷声交杂,庆脆脆听不清他说什么,只看到他嘴巴开合几下,下一瞬松开她,跟着村里的汉子往田地奔去。 庆脆脆下意识跟他几步,最终王家折返去。 —— 暴雨持续了大约半柱香的时间,等到她喝上热姜茶,雨水渐小,三叶子泡在暖烘烘的热水了,舍不得出来。 庆脆脆问他:“水还热不热?” “热的。” 估摸水温过去,庆脆脆喊三叶子擦身穿衣裳,等到里边传来一声‘好了’这才推门进去,“嫂子给你熬了白米粥,等一会儿吃过,要喝苦药汁的。” 新开的药方子,大夫说药性温补,但是很苦。 三叶子只听了要喝粥就够了,苦药反正不是头一回,“二哥还不回来吗?” 庆脆脆看他脑袋上软毛翘立,怜爱地摸摸,“雨一小,就快回来了。大坝一垮,地里的庄稼要遭殃,你二哥是帮着垒土挡洪水的。” 小竹屋早已改头换面,小床靠在北边角,庆脆脆用碎布料缝了吊顶的布帘围住小床四周,从家里搬回来的两床褥子,一张拆开改过大小,正好是二重的褥子,又厚又软。 三叶子小小的一团,身上穿得是她给缝好的夹衣,只有一层薄薄棉花,正好这下雨时节穿。 看他揉眼,庆脆脆知道他跑泡地发困,缠着说了几句话,等到粥好药喝后才守着他睡下。 没见着起热,庆脆脆长吁一口气,将四周的帘布落下,悄悄出门。 恰听见敲门声,有熟悉的声音传来,庆脆脆悬着的心终于落到实处。 这一日家里大小都泡了热水澡,庆脆脆凑在灯下给他小腿上药,“咱家又没有田,用得着你犯险去抢洪?” 语气嗔怪,实际心疼。 王二麻子听的出来,憨憨地笑笑,大脑袋顶顶她,“脆脆,你别生气。我是怕洪水厉害,万一要冲进村里,到了咱们家怎么办了?” 庆脆脆嗔他一眼,“胡说!咱们家是整个村地势最高的,谁家淹了都淹不到咱们家。” 这人热心肠,听了大坝冲垮,分明是担心洪水冲了人。要不然腿上的伤从何而来。 王二麻子笑了笑,说起大坝冲垮的事情,“村里北边的一大片庄稼都淹了,我看地里的秧子苗都泡到泥地里,有的都浮起来了。” 上一世的这时候自己刚入县太爷后院,尚有几分恩宠和体面,当时也是这样一连半月的雨天,后来听下人说地里遭了秧,却不知花溪村的大坝冲垮,淹掉庄稼的事情。 “我看,岳丈家的地好像被淹了不少。”王二麻子隐瞒一部分,其实,庆家大房二房的叔子都在嚎喊,所有的秧苗都没了。 庆脆脆听了,手一顿。 家里的地被淹了?可是上一辈子,爹娘不曾求到县里找自己帮忙的呀。 很快,她便想明白。 县太爷抬她进门,给了不少聘礼钱,家里那几亩地损了一季节,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庆脆脆眼神一暗,转开心思,“明日不管天晴还是天阴,你赶早往镇上米铺一趟,买上百十斤大米回来。” 洪水一淹,这一茬的庄家受损,米价肯定要浮动一阵。待洪水排尽,新的秧苗下地,米价又会稳当。 但是她做醪糟鱼酱需要大米发酵原料,百十斤正好扛过米价浮动的时候。 —— 大雨褪去,乌云消散,难得的大晴天降临人世,庆脆脆在灶上忙活,三叶子坐在小墩子上帮她剥蒜。 胡燕来站在竹门外,神情不安,犹豫好几回终于抬手拍拍木板,“脆脆,我是燕来。” 庆脆脆笑容一收,说实话,她有些不知道用什么心情对胡燕来,以前当她是手帕交,无话不谈。 如今因为胡娘子和她爹搅和,当日自己在院中掰扯,其实伤了小姐妹的情面。 却也没有拒而不见的道理,“等等。” 人迎进屋子,她还是笑脸,“正说什么时候空了,要去找你说说话呢。” 这不是假客套,那时候应承帮忙打听媒婆给胡燕来相看的人家,前几天有了音信。 若不是这几日忙地脚不离地,本应该当场说的。 不过人来了正好,庆脆脆倒了一杯水给她,“你让打听的那户人家有有些说法,得跟你说道说道。” 胡燕来心头一松,见脆脆还是往常的笑脸对待她的样子,眼眶一红,借着喝茶缓和一下,“用不着了。” 庆脆脆疑惑地看她。 胡燕来苦笑一下,“那家人知道我娘是寡妇,不知从哪里听说我娘做了小,跟媒婆拒了。” 她娘哭天喊地,死活不算。当初进庆家门何尝不是为了不拖累闺女的婚事,谁知弄巧成拙。 “媒婆说,那户人家不求媳妇娘家有钱,只是不能乱遭遭,免得名声受牵连。” 庆脆脆瞧她强撑的样子,无声一叹,“不成才好,那户人家配不上你!” “那汉子头前那个婆娘,大着肚子还天天浣洗一家的衣裳。男人家出海是辛苦,是拿命换银子,但谁家不是这么过日子。偏他每次出海赚了,便挥霍喝大酒。喝醉了拳打脚踢,连他老子娘都揍。那妇人难产未必不是受苛待死的。” 这话还是丈夫打听来的。 附近村落出海有一处码头,每逢回来下网,水娘子们凑在一块说笑,正好有和那汉子一个村子的,三两句就打听明白了。 胡燕来也顾不得伤悲,细细询问,听后好半晌不语。 “也不知道是运还是命,我这也是躲过一劫。” 虽然村里人说她被媒婆相看遭嫌弃,鄙夷的话不断,可比嫁给一个醉死鬼强太多了。 听了这番话,她那遗憾和难过也不复存在。 胡燕来从袖子里摸出小手绢,四角绕开,里面是十来个铜板,“脆脆,这是上一次你教我的新针法多赚到的钱,我留了些,这些你收下吧。” 庆脆脆没要。 屋中静一会儿,听她低语,“我娘在你家挺好的,庆大婶没为难她,她自己也很老实。” 原本以为最难相处的庆翘翘也不横眉竖眼,连句难听话都没有,顶多哼一下。 她卖帕子挣了钱,拿出十几个给庆大婶,庆大婶说是脆脆警告过庆翘翘,叫她不要生事,不然她娘日子过得不会顺畅。 庆脆脆看她指腹上都是小红点点,便知道她这段时间必然是拼了命的绣帕子,“你自己收着吧,女人有个傍身之技,在哪儿都能活下去。你别因为你娘的事伤心,她有自己的路,你也会有自己的日子过。” 一颗清泪流下脸颊,胡燕来猛点头,“脆脆,我要是个男的就好了,娶了你一起过日子肯定美滋滋。” 两人相视一笑。 说了几句闲话,听着有人叫门,庆脆脆起身开门,算着时辰正是秦家大郎来送鱼肉的时候。 开门果然是,一扁担两筐鱼,全都是已经去鳞挖内脏的鲜鱼肉。 庆脆脆拿出秤杆,一挑斤两,两筐分开上手,笑着道:“秦大哥这一趟收获不少,足足有八十三斤了。” 秦大哥受了夸脸上咧出一个大笑,“今儿出门,门楣上有喜鹊过呢,可不是报喜呢。” 庆脆脆进屋点了五百八十一铜板,红绳一串递到秦大哥手里,“老规矩货银当面清点,出门概不复账。” 秦大哥点头,“懂得,懂得。你这里不会弄假。” 假不假的,当面点清,两方都好。 确认数额没问题,庆脆脆重新关上门。 重生后我选择嫁给王二麻子 第26节 胡燕来在一旁瞧地目瞪口呆,脆脆半贯钱送出去瞧着心不跳脸不红的,“你收这么多鱼做什么?” 庆脆脆笑了笑,示意她看灶屋。 上一次来看还只有巴掌大点的竹子顶,何时连成一大片,小院东边的一小半,吊着一条条片成两半的鱼鲜。 这乍一看去,瞧着还挺渗人。 “你不嫌臭吗?” 说完自己一愣,在院子里这么久,怎么只有方才送来的生鱼有味,竹檐下有风过却一点臭气都不传来。 庆脆脆笑了笑,“我自己鼓捣的腌制法子,弄好了送到镇上能换几个铜板使唤。” 这可不是几个铜板了。 胡燕来大吃一惊,猛地看这小院,细节处才发现不同,新打的桌子,水缸一排有三个半人高的,还有大肚圆口的陶缸,那一小盆雪花一般的,不会是盐巴吧? “脆脆,你捡钱了?” 作者有话要说: 专栏预收《朕的不二妻》 第25章 .村里的新传言· 上辈子的燕来有没有嫁成,她并不知道。 庆脆脆目送她走远,一直到再看不见背影,折身往回。 心想:她和燕来的情分就到此了,胡娘子和她娘是天然的对立面,她们二人便是不同立场。 料是胡燕来也明白这个道理,今日来一是为了道谢,二则是将上一次针法的出错处请教过。 虽然语气近,但是没了亲,再呆着只剩别扭。 而且她院子里活计多,再不能像闺中时候陪着坐在矮脚床,懒洋洋地绣着花了。 她并不难过,只是有些遗憾,刚睁眼醒来的时候,是燕来让自己渐渐生出归属感,如今只能断舍离。 但,人这辈子走很多路,每一条路上都会出现新的性情相投人,能彼此陪着走一程已经是天舍的缘,不必强求太久。 再后来在村里遇上胡燕来,她已经同别人定过亲。男方是个鳏夫,家有薄产人却老实。那时自己家已经是村里有名的生意门户,她在燕来成亲那日去走喜宴,大气地掏了半贯钱添妆,一时传了闺友佳话 不过,这些都是后话了。 —— 送走人,庆脆脆带上麻布手套,给鲜鱼身上抹盐巴。 同时在回忆上一辈子的事情: 自入了县太爷家,就像戏文说得那般,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吃喝拉撒不用愁,却再没了自由,生或死都交付了别人。 家里人不曾来县里找过自己,只着人传过几次话,大意说家里万事不愁,让她好好伺候县太爷。 府里的姨娘挤在一个院子能搭上好几台戏,主母白氏便定了章程,每日三个去伺候,六日一个逢场。 她只看得见后院的花红柳绿,有关于花溪村的生活像是浮云一般掠过,唯一记得相关的一件事便是此次洪灾,朝廷会派钦差大人治理灾祸。 临海县是江州离海最近的一个城池,钦差不曾亲往,但是却分了很多赈灾银子下来。 也不知县里会如何补偿村里庄稼地的损失。 她去看过田,受损最重的当属北边的四十多亩稻田,三天过去了,稻田里的洪水排灌干净,秧田受灾的情况便一目了然。 腐烂衰败。 洪灾后的田地排了水,并不是重新插秧就好,坝上河流上游的泥土夹杂着草叶、枯木和春日生长一半的草根将原来土地覆盖,无地肥,更长不出庄稼来,村里人都称之为‘生地’。 即便有农家不甘心,非要在那一块上栽种,最后要么死了种子,要么长出劣质的作物,白搭百姓们的辛苦。 她心说:村里受灾的农户肯定要去里正那边要说法,没准,村里的土地划分又要有大的变动了。 这时候开垦新地肯定来不及,只怕是要将未受灾的稻田收拢算做花溪村的集体田了。 —— 这一晚王二麻子再次提着两大筐鲜鱼回来的时候,落了有心人眼里,耐不住询问:“二麻子,虽说喝鱼汤养身子,你家三叶子也没那么大肚子,天天吃两大筐鱼吧?” 王二麻子冲那处点点头,也不应答,脚步匆匆地往家去。 那人眼珠子一转,同其他人道:“王二麻子和秦家大郎并在一处出海,瞧着每天要往回抬百十来斤的鱼,你们说这两家不是暗地里发财吧?” ——“哎,说不准,我瞧着秦家大娘子昨儿从镇上回来,扯了两大匹的黄麻料子呢。” ——“两匹,黄麻的?那不得近百个铜子?她抠里吧嗦的,一个铜子恨不得扳成两半花,从哪儿来的钱?” ——“你知道吗?” 人人摇头,小径消息一传十十传百,很快村里人发现王二麻子和秦大郎除了自己出海网鱼,还在码头上花钱收刚捞回来的鱼。 有人看见王二麻子拿了好几串的铜钱换鱼。 有人看见秦大郎进王家二房小院时满满两筐鱼,出来的时候袖子沉甸甸,脸上笑开花。 有人看见王家小院大门拴地牢牢的,但是天天炊烟不断。 还有人说瞧着有牛板车停在王家二房的院子外边,王二麻子抬了两个有半人高的粗腰缸子上车,亲自护着出门。 发财了!王家二房和秦家肯定发财了! 庆脆脆不知自家第一次按时给酒楼送货的场景被别人看去,赶上回娘家送东西,听有人喊她。 ——“脆脆,王二麻子是不是寻了发财的好门路了?瞧你这身衣裳,新做的吧?” 是小芬娘。 庆脆脆笑了笑,假装没看到附近打量的目光,“婶子好。小芬呢?又在家里绣花呢?” 她家小芬是个哑巴,从小愁到大,要不是有庆家脆脆拉着一起绣花学针线,只怕是个受人苛待的命。 眼瞅着快到相看年纪,媒人听说她闺女哑巴,原本是不看好的,一看了小芬绣花的针线,纳得富贵花开的鞋垫子,顿时拍着胸口保证能说成。 小芬娘以前就喜欢庆家大闺女,人不爱说话,但是爱笑,一对小梨涡衬得水灵姑娘娇憨可爱。 再加上心底好,拉扯了自家闺女,更是亲上相亲。 “她嫌日头晒,脚巴前刚走。前几天她还比划着想去你家,但是你有生意,不好往家去,我怕耽搁你做事,没叫去。” 庆脆脆应和道:“是有些劳力买卖,闲了我去婶子家也行。” 村里人以前说她坏话的时候,小芬娘老帮着怼回去,有的惹急了,破口大骂。 那一日在里正家,众人纷纷指摘的时候,唯有小芬娘肯替王二麻子说好话。 想到此处,庆脆脆又转过身,道:“婶子,狗蛋哥最近忙啥呢?” 小芬娘‘嗨’一声,“家里地都没了,这几天和他爹在家嗑闲。” 村里人起名喜欢叫贱名,说是好养活。 狗蛋哥全名杨狗蛋,是小芬的亲哥哥,人机灵,从小就会来事,要不是家里穷,原本是要送到镇上读书的。 庆脆脆想了想道:“要是狗蛋哥不嫌弃,我这儿缺个做活的人,婶子回去问问?” 又道:“就是累点。一天按村里习惯,给两个铜子,出一顿下晌饭。” 小芬娘眉峰一动. 一天两个铜子,一个月就是六十个,那就是十二斤杂面、五斤猪膘肥肉,就连镇上体面的掌柜一个月工钱才一百六十个铜子。 她忙不迭点头,问了上工的要求,目送庆脆脆走远。 有妇人瞧着她们嘀咕,凑过来问:“方才王二媳妇和你说啥了,瞧把你乐的?” 脆脆只跟她一个说,自然不想让村里人都知道。 小芬娘不作声,只是哼着调子往家去。 家里地泡了洪水,一家人吃喝都飞天了,里正口口声声说会给个活路,这都多少天了,光拉着三大姓的人商量,哪里管他们这些外姓人的死活。 得赶紧跟她汉子说一声,还有狗蛋,明儿要去人家做事,得好好叮嘱一番。 —— 敲开娘家的门,庆脆脆见院子里干干净净,就连鸡窝都收拾地齐整,不动声色地看看北边屋子。 北面是胡娘子的屋子,此时门敞开通风,瞧着里边有人影走动。 像是听着外边的动静,胡娘子往出探身看了一眼,见是她,愣过后客气地笑笑。 庆脆脆叫了声,跟着她娘去了正屋。 庆母眉宇间凝着郁气,见了大闺女回来也没高兴多少,“你爹去里正那儿了,翘翘出去不知和谁玩了,家里就我和北边那个在。” 庆脆脆:“胡娘子和娘相处地怎么样?” 庆母点点头,“就那样,她勤快,做事也利索,这院子里外都有她帮着,挺好的。” 只希望不闹事,安生过日子,倒真如庆翘翘说得,纳胡娘子进门,多了一个好劳力。 “她有孩子,吃喝上别短了,重活还是让爹来。” 他爹造的孽,让他自己受着。 庆母苦笑一下,“大坝一垮,家里的田有一半叫泡坏了,这几天你爹净惦记这事儿,哪有功夫管家里的活。”不嚷嚷着闹事就不错了。 庆脆脆并不言语别的,先是将小篮子里的料子拿出来,“这是那日庆翘翘嚷着要的。家里剩下些,刚好够两身衣裳,你和她一人一件。” 这半匹麻布是青绿色的,春天穿了应景。 倒不是她贴补娘家。 庆翘翘不当人,自那日见她有新衣裳后隔三差五就要去她家小竹屋喊一通,不给开门就往里砸石头,竹墙牢靠,她推不倒,但是能晃,一点清净时候都不给。 也不知道将来谁敢娶这么个糟心货。 庆母朴实惯,瞧着这料子鲜亮,舍不得裁衣裳,“给翘翘做了就好,我就不用了。” “要是只给她,这料子我就又拿回去了。” 庆母急忙往回扯,“做一身也好,娘已经四五年没新衣裳,做一件能穿好几年,值当值当。” 重生后我选择嫁给王二麻子 第27节 庆脆脆一直盯着她用剪刀裁了尺寸才算数。 临走前,道:“娘,你没听村里说我和王二哥做生意发财的事儿?” 庆母一愣,“听了。挺好的。日子过得好不好,是你的本事,娘知道你过得好,其他用不着多问。” 虽然当家的逼着她去王家二房走一趟,但她难得倔脸不愿。 当时送脆脆出门的时候,当爹的亲口说‘嫁出去的闺女,泼出去的水’,她当娘的也认下这句话,一字一句说给脆脆听。 再后来的三贯钱补了聘钱,脆脆还回来把胡娘子的事情料理,给她这个当娘的撑腰。 母女情分已经够了。 平心论,今儿要是传出王二麻子一家要被饿死了,丈夫和她绝不会上门送米粮。 那王二麻子和脆脆有了钱,跟他们庆家有什么关系呢? 她也是做媳妇的,丈夫隔三差五就要数一遍家里的东西,生怕她贴补给娘家,有什么脸面要求脆脆贴补娘家! 走到院门外了,庆脆脆回头盯着她娘,“生意还好,我一个人忙不来。娘要是哪一日空了,来东边帮帮忙吧。请别人也要给钱,还不如让娘挣了呢。一天两个铜板,一顿下晌饭,娘和爹说说,看他让不让?走了,家里就三叶子一个,我得回去了。” 庆母愣愣地看着大闺女远去,好半晌扶着木门往屋子去。 屋子里很快传出妇人懊悔又悲伤的哭泣声。 胡娘子一顿,往外瞅了瞅,最终假装什么都不知道,继续手里的编活。 柳枝细嫩,做成篮子晒上几天,燕来提着绣花的帕子去镇上,也好看些。 这一晚饭桌上,庆母说了自己要去王家帮工的事情。 庆父听了工钱,撩起眼皮,“你是她亲娘,一天才给两个铜板?” “你嫌多?”庆母不惊不澜,“两个铜板是村里请人的通价。多了,就是脆脆用娘家的钱贴补。” 庆父:“贴补点怎么了?家里地让洪水泡地都是烂草根,我是她爹....” “我娘家地也泡没了。王家一天给两个铜板工钱,我分一个给娘家贴补,行吗?” 庆父一噎,瞪着眼睛好半晌没说话。 眼睁睁看着妻子已经开始收拾桌上的饭碗,扬声道:“我还没吃完呢!” 庆翘翘眼疾手快,将碗里最后一根咸菜捞进嘴里,下一瞬跑地老远,“爹娘,我吃饱了,回屋睡觉了。” 庆父无奈,只好就着一碗白水,吃了剩下的半个窝窝头,想了一会儿,觉得不能放纵妻子顶嘴的坏毛病。 正要开口,院子里一道尖利的喊声响起。 “啊!!!!!” 庆父吓得心里一咯噔,以为家里遭了贼,慌忙奔出门,“怎么了?怎么了?是不是有....” “有新衣裳!爹,我屋子有一件新衣裳!” 虽然还没完全裁剪出来,但是大小一看就是给她穿得。 庆母说道:“脆脆给送回来的,给你的。” 庆翘翘抿起笑唇,“颜色好看,做上身好。娘,就拿回这一点吗?新衣裳配一套才好看,要是再做个小裙就好了。” 小裙?当自己是镇上的大小姐呢。 庆父犹沉浸在一惊一乍中,没好气道:“穿了裙子你还能干活?本分些。” 庆翘翘不以为意:“地都泡烂了,有什么活可干的。” 庆父:“......” 心口突然好疼,“闭嘴吧!丑人多作怪!” “你才丑呢!”庆翘翘顶嘴。 说完又怕挨打,一溜烟缩回屋子里,依稀还能听见她嘀咕新衣裳怎么做才好看。 庆父只觉最后一个窝窝头噎地嗓子眼疼,瞧着妻子连白水碗都收走了,悻悻去了北屋。 北屋空着,他小妾又出门给闺女做饭去了。 他空站了一会儿,最后还是出门了。 里正说明天要把村里存着的地集中重分,他还是跟老二商量下地的事情吧。 第26章 .抓住赵小河· 今天是第一次给镇上送鱼酱,纵是知道一切妥当,庆脆脆依旧挂心。 星河弥漫,三叶子熬不住神,她盯着他睡下,搬了小墩子就坐在门边等着丈夫回来,旁边支应一盏小风灯,从外边能看出一豆昏黄,为踏黑归家的丈夫亮起指引。 王二麻子看到那一点光亮的时候,赶了大半天山路的疲倦顿消,阴雨过后热意翻涌,白日里叽叽喳喳的鸟雀此时落窝安睡,万籁俱静。 他忍不住脸上的笑意,正要扬声喊一句,却见竹屋子四方,左边那处无缘多出一点,心说:“脆脆架在外边的被子忘记收回去了?” 下一瞬眼皮直跳,那不是家里的被子,是有个人正趴在竹墙上盯着里边看。 那是一个瘦小的男人! 月前有人趁自己不在家,趁着天黑盯着脆脆忙活。 那时候的记忆涌入脑海,王二麻子眼神一厉。 脆脆说这人很有可能是赵家二房的赵小河。 他放轻脚步,拳头攥成沙包大,想抓一个正着。 今日出门是要和酒楼掌柜交谈,脆脆特意给他换了一双新鞋,底子厚,泥土绵软,一点声响都没有。 走到近前,月色清亮,黑影依旧专注地盯着里边在看,王二麻子身量高,顺着他落眼的地方往里看。 暖黄灯下,娇小身影手拿针线,哼着山里小调子,眼底映着如水一般的温柔,他认得出来,脆脆是在给他缝袜巾。 她心疼他出海踏水,双脚被泡地发白,叮嘱他上岸挑担的时候,必须穿上干净柔软的鞋袜。 看向妻子的眼神有多温柔,再看向暗影时就有多狠厉。 他苦了十八年,打小心里藏着对脆脆姑娘的情意,觉得配不上,一辈子未必能换到一个相视而笑。 如今的日子过分美好,就像是做梦一般。 他半分都不想离开脆脆,想看着她只对他好,只对他一个人笑。 脆脆,是他的,只能是他的。 但,现在却有人想跟他抢人。 月光皎洁,映出他眼中毫不遮掩的凶气,那是往常只在山里狩猎时才会有的神情。 攥着的拳头渐渐松开,衣袖摩砂终于惊动偷窥的人,那人僵着脖子往后扭头,尚来不及看清,刹那间便被一只粗粝有腥味的大掌捂住嘴。 那人认出身后的人是谁,眼睛瞪地如铜铃一般,张口欲喊却被堵住嘴只能发出呜呜的闷响。 猎人凡出手必不会落招,王二麻子向后一拖,另一只大手掐在此人脖颈上。 他常年砍柴狩猎,这人在他手里挣扎的力道还不如山里的野鸡,他轻而易举就将人拖到百尺远,那点昏黄灯光落在眼中终于消失,王二麻子凑在对方耳边,“你敢喊一声,小心我掐断你脖子。” 刚刚那一阵混乱,力气高下早已分晓。 被捂住嘴的人早就哆嗦成一团,哪里还不答应。 松开人,王二麻子终于看清他正脸。 小眼似豆,神神情鬼鬼祟祟,不敢正眼抬头看人,生地贼眉鼠眼。 确实是赵家二房的赵小河。 王二麻子脚踩在他小腿上,防着他往后逃遁,“你方才在干什么?” 赵小河被抓了正着,心里虚,“王二哥,没干什么。就是路过,路过。” 话音刚落,小腿上一阵剧痛,生被人给踩断一般,“啊!!” 王二麻子一巴掌扇在他脸上,“说实话!” 赵小河眼泪鼻涕一把抓,“王二哥,我错了。我错了。是...” 他心里打转,“是村里人说你家赚钱发财了,我心里好奇,想要来看看。我娘说村里地毁了,要是有钱赚,大家一起发财才好。出门耽搁了,天一黑,我想先看看你们睡下没。” “王二哥,你这是才回来?去镇上了?” 王二麻子看他眼神闪烁,到这时候还在探听自己的动向,眸色更深。 “月前你来过,那时候跑地快,叫你溜了。还敢编瞎话!” 虎拳生威,在他身上招呼好几下,直打地他哭爹喊娘才退后。 “说,来我家作甚?” 赵小河觉得自己五脏六腑都移位了,心说不是说王二麻子是个憨货嘛,怎么这么难糊弄。 “王二哥,我错了,我说实话,说实话。是有人让我盯着你娘子...” 不远处有一道女声朝着此处喊话。 王二麻子听出是脆脆在喊他,下意识抬头,赵小河瞅着这空挡猛地收回小腿,顾不上酸麻,手脚并用往后退去,一边跑一边道:‘王二哥,就是看看你家的生意,没别的...’ 庆脆脆提着灯摸到此处,被丈夫扶着,也看到那一道仓皇而逃的背影,“是赵小河?” 王二麻子点点头,他脑海里还在想着方才赵小河说的‘有人让我盯着你娘子’,面上却笑笑,“放心,我教训过他了,以后应该不敢再来。” 再来他不会留情,深山往里有好几处狼窝,位置他很清楚。 庆脆脆皱着眉点头,“听着外边有人在喊,我怕天黑,是你不小心摔着了...” 两人相携往家去,王二麻子藏下心里的紧张,说起白日在镇上的见闻。 “掌柜的大气,收了鱼酱后当场便结算了银钱,足足有六两银子,我听你的,在钱庄开了户子,存了三两,另外的全都换成铜板。” 说着将背上的布囊解开给她。 庆脆脆:“换成铜板才好,三两银子换成铜板,家里还有些,方便给秦大哥结算鱼钱。我要的佐料买齐了吗?家里的不够用....” 小院子夫妻私语半晌,终于灯火熄灭。 重生后我选择嫁给王二麻子 第28节 作者有话要说: 今天有二更,三或者六,再会。 第27章 .地没了· 第二日天未亮,杨狗蛋已经等在王家的竹屋外边。 她娘交代了,今天是第一天给王家帮工,王二娘子同妹妹有交情,知道自己本分,所以才愿意叫他。 他深吸一口气,心说可千万别搞砸,眼里一定要有活,别招了主家的嫌弃。 庆脆脆开门将他迎进来,“狗蛋哥,吃上晌饭了没?” 杨狗蛋急忙点头,“走前我娘烙饼子了,吃得饱饱的。” 不吃饱身上没力气,她娘生怕他肚子饿干活没劲,还煮了一颗鸡蛋给他吃。 庆脆脆笑了笑,请他在院子里的大桌上坐好。 灶上刚蒸上包子,此时热气蒸腾,丈夫早早就上山砍柴了,算着差不多要回了,“家里柴火不够用,你王二哥上山去了,一会儿回来,你跟着他出门收鱼就行。” 她知道狗蛋哥不会浮水,并不要他跟着渔船出海,“狗蛋哥,你打小脑子好,码头上人多嘴杂,收鱼的事情得靠着你帮衬下。” 王二哥性子憨厚,且不会还价,虽然有利润赚着,但是却没有将成本压到最小。 而且他一个收鱼、称斤两还得数钱,有时候忙不过来,前几天有个鱼贩子趁着他掏钱,往鱼筐里塞了好大一块石头,白饶出十几个铜板。 她心里不在意,不过见到丈夫蹲在小墩子上愁眉苦脸,想明白,确实该有个帮衬的才行。 杨狗蛋急忙笑着点头,听脆脆说了收鱼的一点门道,还被教会怎么用称,终于安心。 他脑子好使,算钱得利一把好手,很快就知道以后要做的事情。 等王二麻子下山吃过饭后,两人一并出门。 庆脆脆往包裹了多塞了两个包子,叮嘱道:“万事不着急,不能饿着肚子做事,要是再不吃饭就忙,我要生气了。” 王二麻子乖巧地点头,知道今日岳母要来帮工,家里不会只有弟弟和脆脆两人,心里稍稍安定,“你在家好好的,别一个人出门。” 庆脆脆点头,同狗蛋哥笑笑,目送二人沿着石子路离去。 待到日上中天的时候,庆母也到了,庆翘翘挤着要进来,庆脆脆堵门不让,“你要是进,就得做事。鲜鱼腥臭,我院子等会还要起火堆,烟雾缭绕的,你还要进?” 庆翘翘一听鱼腥臭,有些退却,她心里还惦记着再要一件下裙的料子,眼珠子往里边飘,“有娘在就行,干嘛还要我做事?我就坐一会。” 两相争执耽误时间,庆母看大闺女马上要生气,急忙扯着二闺女往后让,“你去自己玩,娘挣了钱给你买料子就是,别在这儿耗磨功夫。” 庆翘翘心不甘情不愿地往后走,见她娘果真进去了,瘪瘪嘴,一弯腰捡了一颗石头往里扔进去才解气。 一路回了村子,正逢村里男女老少往里正家去,她和相熟的小姐妹笑笑,凑在一块说话。 有妇人看她来方向,有心探话,“翘翘,去你姐姐家了?她有生意,你别老招人烦。” “谁去找她了?我那是送我娘去干活的。”庆翘翘撅起嘴,“我娘去干活挣钱,一个人多臊静。我不得送送。” “你娘去干活挣钱?脆脆给多少工钱呀?” “你管这么多。那个小气鬼,抠门得要死,一天说死就两个铜板。要不是我娘可怜她没人帮,谁愿意去?” 一天两个铜板? 人群不少人盯着庆翘翘,“你姐姐做的是什么生意?” 庆翘翘一贯习喜欢炫耀,豆丁点事儿瞒不住,“还能是什么?不就是鱼...啊!” 庆父远远奔过来,冲着她脑袋就是一巴掌,“长了驴嘴,什么都兜不住?老子给你吃喝,说的话全当放屁了?” 说着又是两耳光扇在她脸上,“你再敢胡咧一下,信不信老子把你拴在院子拿绳捆上?” 四周有村人拦着,“庆家大郎,说说怎么了?一个村的,你家脆脆有钱挣,也不说帮衬大家,就这还说是花溪村的?” 庆父翻眼瞪她,“有钱挣是脆脆有本事。有本事你自己寻摸一个出路,老子就不信你挣了钱能敞开肚皮跟村里人说道?” 庆翘翘被三巴掌扇地眼眶窝红,却不敢吱声。 今早上出门前他爹叮嘱她嘴巴严实点,半点不能漏出消息去,她答应得好好的,方才不知怎么就没忍住。 她不知真的傻,知道大姐家的生意要是做长久,能弥补些地里的损失,家底攒一些,将来有好嫁妆。 可脸上挨了打,不再跟着人群,捂着嘴呜呜往家跑去。 庆父情绪稍微缓,重新和老二一家走在一处。 庆二娘子郭氏看戏全,听临近村里人还在议论脆脆的生意,笑着道:“大哥,脆脆虽然外嫁了,打断骨头还连着筋呢。要真是发财,可得好好帮帮着咱们庆家。” 庆父闷不出声地点头。 他倒是想让庆脆脆帮衬,可惜妻子不愿意说和,当初送嫁的时候自己做得也不体面,王二麻子还让他揍了一顿,哪里有脸面凑上去。 郭氏同闺女对视一眼,在丈夫耳朵边嘀咕一下,折身往相反方向去。 反正今日堵在里正这处也没啥用,说来说去,就说不会不顾大家生死,真做法影子都看不见。还不如往脆脆处看看呢。 —— 里正屋子再宽敞,却也架不住整个村子里人都拥挤进来。 有头脸能进院子的都是村里三大姓,庆家在花溪村落户三代,自然往后靠,瞧着里边院子大桌上三族公都在,还有算盘簿子在,心里一亮。 磨蹭了这么久,终于有说法了。 不过这喜悦没持续多久,很快里正屋子里吵嚷得不像样子。 村里被泡坏的地都在北边,近半百亩一年收成有三十贯银钱不止,这损失大了。 本来抱着能有补偿的想法求了这许久,谁知里正一言顿时掀起混乱。 ——村里百亩田地,未收洪灾影响的完好亩田收做村□□有,以每一户男丁人头均摊。 庆父最先叫嚷开,他家原本未受损还有三亩地,若是交付成集体田,按照人头划分,最后有三分都未必。 “不公道!我家田都是祖宗置办的,凭什么交出去算做公田?” 本次受损最多的就是三大姓的土地,他们手里现在没田,就惦记外姓人手里的,天理何在? 大家都不是傻子,岂不知这又是三大姓的人在欺负人? 有人不忿开头,“往日田里没灾,北边地靠着大坝,到了夏日燥热灌水多润,年年收成有余。那时候怎么不给我们均分?如今有难,就惦记我们的田,那把往日多收了交出来!” “对!交出来!” “你们三大姓欺负人!里正,你做人不公道!” “大坝垮了,谁都不冲,就冲你们三大姓的,那是老天爷开眼!” ——“不要吵!有话好好说,你指谁呢?” ——“外姓人,手里给你们些地就不错了,还敢多话!信不信赶你们出去?” ——“别挤,你他娘的出去,出去!” 吵吵嚷嚷,不知谁第一下挥拳头,院子里外,三大姓和外姓的汉子都挤在此处,一处斗,拉架的,卷入争斗的。 男人们出力气,女人们扯嗓子拽头发,谁家没个鸡零狗碎,上百余人打斗在一起,直到见了红。 这一日的议事因为田地均分一事终于闹嚷开。 然而最终三大姓的人占了人数优势,再一次盘踞上风。 这天擦黑,庆父捏了一张地契,捂着生疼的肋骨回到院中。 庆母瞧他脸上灰败,衣衫烂碎惊呼出声,家里有草药敷在伤口上,“好端端的,怎么伤成这样?” 庆父眼神无光,“没了。祖宗置办下的地都没了。” 庆母接过他手里的契书,愣愣盯着半晌,她认得的字不多,上边的‘三分’还辨别地出来。 “三分?家里的地只有三分了!这让人怎么活呀!” 庆父锯嘴葫芦样不开口。 同样的事情在花溪村不同人家上演,这一晚的花溪村并不平静,有人喜有人忧。 天一亮,扛着锄头下地的人都比寻常沉默许多。 直到—— 原本属于自己的田,如今三大姓的人笑呵呵地扬锄头。 欺人太甚! 三大姓的人欺人太甚! 第28章 .黄花鱼干· 村里因为田地打了架,最后还是将余田分作公用。 庆脆脆隔天就听她娘讲了,庆母犹豫一下,“娘瞧着你这里忙乱,缺人手,你看能不能让你婶来帮衬?” 庆家大房房加在一起原本有五亩田,化作公田后,最后按男丁数量到手,只有一亩,还是最偏远的一处。 青白盐碱地,一亩地一年有七八百个铜板赚就不错了。 到时候大房房一分,辛苦一年未必有三百个。 庆母愁了一夜,和丈夫盘算着若是能在大闺女这里一直做事,一个月稳定些有六十铜子,一年下来也能顶上一亩地的收成。 到时候给县里交税粮,收成数量不足,也有些钱顶上。 庆脆脆摇头,“谁来都行,就是婶和表姐不行。以前在咱们家,庆柳和婶眼皮大,瞧着什么都想要,娘您受不住妯娌脸面,叫占了多少便宜,现在还算得过来嘛?” 庆脆脆指指屋子里,“我这院子看着大,屋里外都是紧要东西,忙起来,一个不招眼庆柳要是摸进去,丢了什么我担待不起。娘有心可怜别人,先可怜可怜我这个当闺女的吧。” 庆母如何不知道房母女的习惯,昨天闹着要进院子,脆脆冷脸不让,今天堵在村里路上不让她走,实在无法才应下问问。 闺女都已经嫁人了,女婿天不亮出门,夜里黑了都未必能回来,赚地都是辛苦钱。 她面上讪讪,将盐水泡过的鱼块捞出放在簸箕上,往竹架上摆。 重生后我选择嫁给王二麻子 第29节 日头越来越好,盐水浸过两个时辰就能上架晾干,干了以后吊起风干,就是醪糟鱼的原底料。 目前家里的鱼干生意分成两桩,一是专供酒楼的醪糟鱼酱,另一则是烟熏后的鱼干。 烟熏鱼干是后山上的香气草叶晒干点燃的香气熏烤,这种生鱼不用盐水泡,而是在湿润鱼身抹她自己配好的佐料粉。 烟熏鱼干不用像醪糟鱼一般再泡开晾干炸制,直接上笼就能吃,是当日在镇上她自己摆摊卖得那种。 比起醪糟鱼酱,这种烟熏鱼费些时间,但是可自家直接售卖。 目前家里收鱼都收海鱼,不拘泥品种,只要个头大,剔除鱼鳞内脏,按照分量来就好。 但是她发现黄花鱼口感更佳,而且渔捞容易,是这片海域比较多的鱼类。 想了想,她道:“娘,若是婶再缠着,你就说,我这里收鱼,目前收鲜活黄花鱼,去鳞去内脏,一斤六个铜子,她要是有我就收。” 补充道:“村里有人要是问,都能跟他们说。” 她这里结算都是当场给铜子,若是有心人勤快些,只要来,符合她要的种类,都收。 庆母笑着‘哎’一声,妯娌之间不好闹腾地僵持,昨夜丈夫又怨怪她这些年没生个男娃,不然分地的时候不至于只有三分。 要不是房有一个男丁,庆家未必能有一亩地。 庆脆脆不知她娘的心思,她不是偏心帮着娘家,逢着王家大房嫂子黄氏带着豆豆来,也是同样的说法。 三叶子又在搓小麻绳,王豆豆生得比他壮,被他娘扯着来有些不愿意,挤在三叶子跟前推这搡那的,一看就死性不改。 庆脆脆没耐心招呼她们,给黄氏说了话,起身送他们出门,“嫂子,咱们两家都分家了,按理说以前的事儿麻子和三叶子不计较,我就不说别的。但是豆豆每次见了三叶子连个叔叔都不叫,别人家怎么看王家的家教?” 黄氏脸上一僵,有些不开心。 她自己的儿子用一个隔房伯娘教训? 不过眼下求到跟前做事,不好不给面子,“是了,我回去好好教他。” 庆脆脆知道她没放在心上,不过情分尽到了。 上一辈子在县太爷后院,瞧见不少姨娘生的孩子就是不服管教,打小性子就歪地不成样子,最后都成了纨绔。 大门关上,庆脆脆一边收着竹排下的烟熏鱼干,一边跟三叶子说话,“今儿上镇上,嫂子给你买一本开蒙的书,你不能做重活,便学着认字吧。” 她原本也不认字,后来帮着主母白氏料理账册,说了不少字,正好教给三叶子。 这些时候三叶子按时喝药,吃食衣饰都不缺,瞧着小脸蛋上有了肉,整个人不再病恹恹的。 今日只忙活半天,庆母已经回家去了,下晌的时候她要带着三叶子去镇上,一来将这些天烟熏过的鱼干卖了,另一遭该给三叶子换新药,家里的铜板也不够了。 出门锁好大门,庆脆脆拉着三叶子往村口走,寻常都有牛车在那边等着拉客,路上遇上村里人问她是不是真的收鱼,庆脆脆笑着点头,“婶子放心,鱼钱都是现给,不赊欠。现在只收黄花鱼,料理干净,一斤六个铜板,童叟无欺。” 那妇人听她亲口说了,心里终于信了。 瞧着王媳妇一声鲜亮衣衫,三叶子也穿得是往日都不曾有的新衣服,两人还阔气地做了牛车,不由点头。 王家这生意可行。 —— 依旧是上一回的卖鱼干的摊子,庆脆脆交代三叶子蹲在自己身侧,方解开背上的大背篓,连布巾都不曾铺开,已经有熟悉面孔的妇人蹲在跟前。 “哎哟,小夫人,可叫我等地心焦。你怎么这么长时间才来?” 是那一日出手大方,第一单开张的妇人。 当日她说自己不会做鱼,所以买了两张最大的鱼。 庆脆脆同她笑笑,“家里忙着事情,脱不开身。今日空出时候,这才来。还是要两条?” 妇人点头,眼神已经在她箩筐了来回看,“上一次那一道咸味的可有?” 丈夫吃了夸赞过好几回,夜里都宿在自己屋子里。 不仅有咸味的,这一次烟熏有几条辣口的。 临海镇人吃不惯辛辣,打蜀中来的辣椒粉不受欢迎,她手轻,只腌过三四条。 妇人一听,欢喜不已,“都要了。你这辣口的都要了,这东西放得住,我听你说吊在院子廊下,第条隔了七八天才吃,味还是没变。” 很快第一单开张,妇人一买就是七条,入账第一笔就有三百多个铜子,庆脆脆从篓子底翻出一个手掌高的竹筒。 “这是自家腌制的鱼酱,镇上的大酒楼都要,我看您大气,便送你一筒回去尝尝。” 白送的,谁不愿意? 妇人笑呵呵地接过,再三承诺下一次还来买。 不过片刻又有第客人,第三、第四、第五.... 背篓里上百条鱼干很快就卖光了,最后一个顾客嚼着庆脆脆送过来尝味的样品,眼神闪过精光。 等庆脆脆收起摊子要走,这人邀她去临近饭汤馆。 “不瞒夫人说,某是个走货人,以前扁担挑着做货郎,走街串巷,见过不少东西,这鱼干还是头一遭。不知您可有意向同某做一桩交易?” 庆脆脆喝了半碗茶汤,闻言一顿,“您如今做什么?” “山货生意。南来北往,收些山里干菜。我家在镇子东边有铺子,门脸也好认,槐花巷子第三街,第一家山货通就是。” 比起鱼鲜生意来,干菜利润实在看不下去。 庆脆脆是村里人,每年货郎从山里收菜,行价多少了然于心,到了县里,听后厨的娘子说一斤山菜的价钱时候,还吓了一跳。 足足多出两倍的价钱呢。 两人商议过后,最终以一斤黄花鱼干十三个铜子的价钱议定。 说好交货的地方,两人借了店家的笔墨当场立过契书。 庆脆脆婉拒对方请客的邀请,拉着三叶子东西市来回跑,终于将东西买齐换好。 将将踏着黄昏最后一缕光线赶回村子里。 未料到家门口堵了四五个人,庆脆脆瞧出他们都是赤着小腿,一声腥气,顿时明白。 看来她收黄花鱼的消息已经传开了。 等着的人见她回来,顿时咧出笑,“王娘子回来啦。” 庆脆脆认出这几人都是花溪村外姓的人,客气地打招呼,开锁进屋,“各位伯伯在此处稍等。我去拿秤杆出来。” 这几人虽是一个村子的,却不过分相亲,露财于人不是好事,更何况此时家中只有自己一个大人。 再出来时候,她只拿了秤杆。 “几位伯伯,按照咱们说得,黄花鱼须得料理干净,肠肚掏空,鱼鳞净身,我这边才收。” “这是自然,” “晓得的,咱们都听说了。” 唯独有一个眼神闪烁,瞧着庆脆脆一条条地检查,有些心虚。 轮到他的时候,这人笑笑,“一转眼脆脆都这般大了,以前去你家的时候,你还跟个小豆丁似的....” 庆脆脆和他客气笑笑,将他筐中最上层的黄花鱼检查后,眉头一皱。 这鱼越往下料理地越不干净,本身鱼肉便有腥气,若是料理地不好,更是难闻。 尤其是有些鱼肠肚还挂在外边,筐里臭烘烘的,“吴叔,你这鱼料理地不行。我不能收。” 一听这话,吴叔就急了,“怎么不能收?我一条条洗过了,你看这...” 庆脆脆将另一筐拉到跟前,让他看差距,“我收鱼回来,这么多若是再自己费时间去鳞清洗,后续的工序就慢了。慢一筐就是一天,耽误了镇上的交货,是要亏钱的。” “吴叔,下一回料理得跟这位叔子一样就行。” ——“吴别耍赖,咱们一块出海,都是两筐,就你舍不得力气,才将将一筐。王媳妇说得要求我们都知道,你自己发懒不好好料理,别怪别人。” ——“就是。你看看你那筐鱼,脏不兮兮的。再瞧瞧我这筐...” ——“下一回不能叫他一块出海了,一路上又嫌这又嫌那的,烦人!” 其他人开口,吴只能认了。 庆脆脆指出另一堆,“吴叔还有七八条过关的,也值当些钱,不白费力气。” 检查过就是上秤杆,不一会儿谁家多少斤两都分明。 庆脆脆给众人算过铜钱数量,再次进门。 不一会儿出来,每人数量都给过,“伯伯们放心,我家做生意不赊欠,当场点清,后续不复账。” 这四五人中最多的有十七斤,到手就是百余个铜子,握在手心里烫地眼窝热,数了好几次才放心。 就连最少的吴都有四十个铜子。 这只是一天的收鱼钱,加上网起来、已经在码头上卖了的,这一天就挣了往年收成的一小半。 四五人心里激动,连箩筐都忘了拿,脚步匆匆地往家奔去。 庆脆脆无奈地将这几筐鱼拖进小院,趁着天色没有完全黑,带上手套匆匆裹上佐料。 一直忙到腰酸背痛,终于将这三小筐处理好。 王麻子和杨狗蛋到家的时候又是四箩筐的鱼肉,庆脆脆将蒸好的包子端到桌上,手脚麻利地炒了一大盘腊鱼块,再加上一锅野菜蛋汤。 众人吃地饱饱地,庆脆脆拿了十五枚铜板给了狗蛋哥,“这工比想象中的还要累些,以后便按照三个铜板算工钱。” 杨狗蛋欢喜地接了过去,村里早就有王房收黄花鱼的消息,他自己不会浮水,做不来出海的活计,幸亏力气还有地方使唤。 明日开始,他爹也要雇船出海了,到时候家里黄花鱼王娘子收,其他鱼也不浪费,由他收,铜板不会少。 送走了杨狗蛋,庆脆脆累得睁不开眼,勉强将四筐鱼倒进盐水里,一倒头昏睡过去。 迷迷糊糊间觉得有人在帮她擦脸洗脚,温热的帕子让人身上舒缓,不由松开蹙起的眉头。 王麻子生疼她受累,想了想,觉得明天自己就不用出海了。 反正最后都要收鱼,他整日不在家,脆脆一个人要干活太重。 这一夜一直到月上中天,王麻子将盐水中浸泡到时辰的鲜鱼都吊起,才歇下。 作者有话要说: 码字不易,喜欢的话求个收藏 ———————————————————— 重生后我选择嫁给王二麻子 第30节 推下接档文古言《偏执皇帝的脸盲小青梅》 上一世的他继承皇位后被恨意覆脑,以隐卫权势构陷非嫡系大臣,血洗朝堂,暴/政难敛,穷兵黩武,最后于暴/乱城破的战火中自刎于墙头。 临死之前,中山王告知他,在卫隐山上陪伴他十年的小姑娘,为他披甲上阵,冲锋陷阵,世人毁他谤他,唯独她做他的不二臣,却因他好战,死于乱军马蹄之下。 死前最后的一点念想便是:朕的小青梅啊,若是有来世,必许你一生盛世,满眼朝歌和太平锦绣。 再一睁眼回到了他当帝王的第三年,武官旧案已在案头积灰,整个朝廷军权尽握于帝王,积威声重的顶峰时期。 百官:陛下,吾朝兵强马壮,攻克哈瀚,指日可待。 皇帝沉思片刻摇摇头:众臣所言无理。中宫空悬,朕无心朝政,此事再议,再议。 百官:??? ————普通版视角—————— 魏柔辞是镇国大将军长女。 皇帝亲口承认与这位将门虎女一块长大,青梅竹马,两小无猜,是未来皇后的不二人选。 宫中大宴,因护驾有功,太后允她恩赏,众人以为魏家柔辞会顺台阶下求得入主中宮的旨意。 却闻她浅笑回禀:“臣女与中山王少时相伴数年,暗许情意,求太后、陛下赐婚,允我二人义结金兰。” !!! 满堂鸭蛋眼! 新科探花·魏家三郎·某女弟弟握拳:说了别乱用成语了,为什么不听话! 大臣们:中山王是哪一个?听着有点耳熟。等等....好像有哪里怪怪的? 一向暴戾、铁血手腕的皇帝微微一笑:“准了。” 心里却恨得咬牙切齿,瞪着阶下全然不知自己说错什么,一心以为得了姻缘,沉浸在喜悦中的英气女子。 朕的小青梅呀,今晚该如何惩罚你呢? ——女主版视角———— 明和三九年春,魏柔辞在卫隐山遇到修习文道的十九郎。 彼时她已上山半年,自诩老人,对他颇为照顾,这一照顾就把自己下半辈子给送出去了。 她心里是欢喜的,岂料三年岁月一隔,良人负心,不愿承担当年的誓言。 没关系,她可以重新追回来。 唯一奇怪的就是,每次对中山王献殷勤后,皇帝陛下总是阴阳怪气地约她读书、写字、画画、下棋。 她有些困惑——怎么皇帝陛下比中山王还要像卫隐山的十九郎呢? 很久之后 帝后闺房话 秋浥尘:皇后啊皇后,这个世上最英俊最威武的竹马叫什么? 皇后翻身背朝他,折腾了大半夜不睡,又出幺蛾子!不就是当年认错了人嘛,孩子都满地跑了,还翻陈年旧账。 锦被之下有大掌意欲再掀起一波‘浪花’,魏柔辞无奈妥协,吧唧一大口亲:“这个世上最英俊最威武的竹马是陛下,姓秋,名浥尘,小名叫肉包子,可以了吗?” 小名什么的,其实不用提。 心满意足的皇帝傲娇嗯哼,搂着温香软玉安心入睡。 —— “人人都说卫隐山是他的不归路,无人知,在那里,我遇见了我的太阳。” 避雷指南: *脸盲·舞文弄墨词不达意·武将女主+x+忠犬·反差萌·缺安全感·偏执皇帝 *欢喜日常,求不指点 *背景架空,不考据不考实,看个开森就好 第29章 .挣钱了· 一夜黑甜昏睡, 第二日起身的时候天已经微微亮,庆脆脆一慌,匆匆穿好衣裳就往院子里奔,昨夜盐水浸泡的鱼块还没挂起,泡了一夜肯定要臭了。 四筐鱼加起来损失就是好几贯铜钱的。 三叶子手里攥着二哥给编好的草蚂蚱,手里的小树枝学着小墩子上摆着的书本的字一笔一划地画着,听到旁边的脚步声,扭头笑笑:“二嫂子,你起来啦?” 庆脆脆有些惭愧,连三叶子都起了,自己这个当长辈的竟然还赖床。 “你二哥呢?” “二哥上山去砍柴了。”三叶子指指厨房,“灶上温着饭,嫂子洗洗,吃上晌饭吧。” 如今家里有三口灶,大灶生意专用,醪糟鱼或是炒料,自家吃饭用的都是当初自己搭起来的一高一矮的黄泥灶。 矮一点的小灶三叶子正好用,熬药最多。 此时小灶上的药罐汩汩冒着热气,大灶盖得严实,揭开白汽水雾散尽后,有一小瓷碗黄澄澄的鸡蛋羹,两个淡黄颜色的素馅包子。 庆脆脆擦擦鬓间的水珠子,手脚麻利地将吃食端出来。 三叶子矮小,探不到这么宽的大灶,温饭的人便只能是丈夫了。 她脸上有笑,吸溜一大勺滑嫩的鸡蛋,“你二哥和狗蛋出门了?” 三叶子摇摇头,“狗蛋哥哥走了,二哥说这几天家里忙,累着二嫂了,所以要在家呆上几天。” 庆脆脆了然地点点头,院子里的柴火堆看着添过了,正好奇王二哥这时辰还在山上,怕是要误了头一批出海的渔船。 家里如今收鱼,日中前一次,多是秦家大哥来一趟,满满的两大筐,加起来有百十来斤,有的时候这一船收得多,秦大哥还拉着家里的弟弟一起抬,多了能有两百斤。 上晌她娘来家里帮忙,检查、称斤两、收鱼、分类,紧接着就要上盐水或是抹料。 抹料最好是现炒的,她手里攥着秘方和调配比例,不敢假于人手,又要看火又得盯着竹檐下的烟熏叶子,忙得脚不沾地,恨不能生风。 如今又有了黄花鱼干的生意,她从中看出了商机,想着做好以后扩扩大,不仅是黄花鱼,海里的壳类虾贝,哪一样不能入手呢? 昨日实在太累,酣睡一夜几乎没有什么知觉,这样是在透支年轻的本钱,一等上了年纪,可有罪要受。 她眼神从院子里来回打转,瞧着挤挤攘攘挂着的廊檐,做了一个决定。 王二麻子回来的时候又是满满两大捆有成年男子手臂粗的柴火块,他砍柴一贯利索,却不苛求,粗细都有,齐齐跺在向阳的地方,依照如今的晴空万里,隔一天就能用上。 庆脆脆将人叫进屋子里,小算盘来回一扒拉,对上丈夫懵懂的眼神,郑重道:“相公,咱们得盖一间专门晒鱼的棚屋了。” 王二麻子尚处于震惊,自然她说什么,他都答应,只是:“脆脆,这才过了一个月,咱们就赚了这么些钱?” 生意有周期,院子里挂着的这些尚是新近收回来的,属于未成交易,不能算到利润里。 庆脆脆翻翻簿子,上面都是按照日期记录的,“虽然是过去一个月,其实是只有二十五天的收鱼卖了出去,咱们不囤货,光酒楼七天一收,平均纯利润都有三两银子呢。”更不必说,家里还有辅料腌制的鱼干。 所以过去这些天,能赚到十两银子,不算什么。 王二麻子憨憨地笑了起来,“是你的功劳。要不是你本事...” 庆脆脆有些得意,“也不能全是我的,若不是有你在外边支应着,我也揽不了活。而且,三叶子也出力了,家里多少条鱼线都是三叶子辛辛苦苦搓出来的。” 小墩子上的三叶子惊喜地点点头。 三个人守着账本笑了片刻,庆脆脆道:“这生意肯定是往大了做,如今尚是咱们自己人,以后请人,要是盈润不错,胆子大些,我们也可以跟山货老板一样,在镇上开一间铺子。” 那还太远了,不过两兄弟却目光殷殷,对未来的美好生活充满了向往。 —— 这一日庆母上工,瞧着女婿在,客客气气打招呼,手脚麻利地换上衣衫,双耳系上透气的布巾站在灶前生火。 换衣裳和系口巾是大闺女要求的,她舍不得布料,大闺女说炒料的时候呛口,要是人不小心打喷嚏溅到锅里,不干净。 忙活了半个时辰,瞧着院子里女婿砍柴剁竹子,庆母扭头问一旁的闺女,“二麻子今儿不出门?” 庆脆脆摇摇头,“这几天我累着了,他说在家帮衬几天。” 她娘还要忙活家里的吃食,每每能帮着料理了上晌的活计,下晌天一擦黑,就得走。 所以晚上收回来的鱼只能她自己做。 如今家里收罗不少,地方挤占,所以新棚子得尽快盖好。 她道:“娘,外家今年地里的活忙不忙?” 庆母从大锅铲子来回舞动,额间生出细汗,分神回道:“不忙。家里本来地不多,现今那村里正没收集体田,还是你外家自己种。你两个表哥都在,人勤谨。” 她娘是外村媳妇,外家日子一般,当初赶上了灾年,实在没办法才聘闺女出门。 说是聘闺女,其实随嫁就一袋陈年大米。 这是她娘这些年在庆家站不直腰板的另一个原因。 庆脆脆记得她奶还在的时候,那时候一大家人住在一个院子,老是挖苦她娘,说她娘是娘家卖了的,不值钱云云。 记得每年过年,她娘回娘家,拿得年礼都是最少的,但是外家爷从来不嫌弃,两个舅舅都是憨厚老实人,只说人回去就行,端到饭桌上的都是农家人最珍贵的鸡肉。 “娘给外家传上句话吧,就说我这儿挖地盖竹屋,缺人干活了。要是舅舅们地里不忙了,来我这儿帮衬下。” 她想了想,村里请人修屋子盖地都要打地基,但她就是搭上一个比现在这院子还大的竹子屋。 “多了就两三天,管中午一顿大饭,一人十六个铜板。” 庆母觉得炒料呛地眼窝发酸,没应声,只是点头。 应下又往后看看,“女婿那儿,知道这事不?” 庆脆脆还真没想过问,家里银钱一贯是自己做主。 故而扭头扬声喊:“相公,搭房子你一个人忙不过来,我请我外家舅舅来帮忙,每天给工钱,能成不?” “你做主。”王二麻子连话都没听完,忙活着将箩筐里的鱼翻面串线。 庆脆脆看她娘,“能行。” 庆母有些傻眼,这大闺女花钱大手大脚,女婿竟也由着胡来? 重生后我选择嫁给王二麻子 第31节 请外家干活这事要是在村里一说,指不定多少人背后指点,婆婆家肯定也不放过。 不过一想,大闺女成亲,里正和三大公做主给分家,上头没婆婆压着,妯娌嫂嫂做了黑心事,哪里还有脸凑上来说三道四。 正想着,竹屋外边有男声扬声喊人。 不知觉已经到了送鱼的时辰,庆母抓紧将炒热炒熟的辅料捞到大木盆里。 院子里大闺女正耐心地教着女婿怎么用秤,跟前的小叔子正捏着小黑炭在纸上一笔一划地写数字。 她心说这一家别说只有三个人,但是劲头往一处使唤,好日子长着呢。 有了这么个闺女,是她当娘的好命。 昨天发了工钱,闺女多给了二个,一共二十二个,回家后,丈夫数了半天,要锁在柜子里。 她一把抢过来,放在了自己的小匣子里。 这钱是她辛辛苦苦挣下的,给庆家受死半辈子,她受制半辈子,往后挣钱的人是她,钱就握在自己手上。 丈夫不理解,嚎扯着要休妻。 休了正好,休了她在大闺女家从白天忙到黑夜,每天还多一个铜板,一个月近百个铜板,心里还落闲。 早年嫁人有婆婆磋磨,没了婆婆又是妯娌,家里的汉子还是个不贴心的,一把年纪偷寡妇人,她可真是做了大半辈子的苦命人。 腰杆硬气些,有什么不好。 听了这话,丈夫好大半天不说话,就连院子里扫鸡屎的胡寡妇都吓傻了。 一想到昨晚的场景,庆母心里痛快,不自觉中哼出大闺女挂在嘴边的小调子。 最后一铲子佐料进盆,大铁勺敲得嘣嘣响。 “嘿!都齐了。脆脆,拿鱼过来。” 不远处的王二夫妇:“???” 这么开心的嘛? 秦大哥挠挠头,“呵呵,庆大婶子挺精神的,是吧?” ...... 作者有话要说: 改了文名,觉得可还行? 第30章 .补偿银子· 当天同她娘说了请外家舅舅帮忙, 第二天人就到了。 庆脆脆将人迎到院子里,如今家里大变模样,院中两个大桌子,茶碗水壶都齐全。 寻常的茶汤,农家人不讲究,解渴就好。 朱大舅不让她忙活,庆脆脆执意端了茶碗,示意丈夫去屋里端了一碟子白玉糕。 这是镇上最寻常的点心,一斤三个铜子,耐饥,嚼起来还甜滋滋的,庆脆脆往一并过来的小表弟跟前让,“吃吧,脆脆姐不是外人,不用客气。” 小表弟怯生生地看着自己爹,见他同意了,这才伸手取了一块,还是最小的一块。 庆脆脆没再推让,跟舅舅说了几句家常话后,进入正题。 “大舅,我现在的屋子都是家住的,外边人送鱼进来也不方便,要说堵在屋子外边,村里人传闲话说不大气,这不,我想着再搭一座小院子。” 说着拿出一张草纸,上面黑炭笔画出大致轮廓。 讲解片刻,大舅懂了她意思,笑着点头,“这院子临挨着后山,来前我去看过,那一片竹林海了去,再盖上十几座这样的院子都未必损耗十分一二。就是辛苦力气,这就出门了。” 庆脆脆目送丈夫同外家一行人出门,搬出院子里的大陶缸,热水烫过,倒栽靠墙立着,一等干了,大火上灶,醪糟鱼酱今儿要做出来。 又是忙碌的一天,等着缸干,她将大晌午饭预备好,去镇上买肉没时间,大早上王二麻子走了些山路到隔壁的富村,那里有养猪户,买了五斤的五花肉。 外家来了四个男丁,又是卖力气,中午不能缺了肉菜。 五花肉改刀,热水焯过,撇去浮沫,肉汤水加各式佐料放在瓦罐里闷上,等到日中,切成一片片的大肉,沾上农家酸浆油,满口生香。 这时节山上都是野菜,她小院子当初也中了一小畦的韭菜,正好做素馅的大包子。 家里有人干活,收鱼也不能误了,庆脆脆临时请小芬娘来帮忙一天,称过生鱼后,见她娘教着小芬娘如何做工,这才放心。 小芬娘嘴严,而且狗蛋哥也在给家里做事,她每天能放心地将一大贯银子交付出去,自然是信任的。 手里有活计不计较时辰,一转眼日上中天,又有断断续续网了黄花鱼回来的人。 庆脆脆依旧是在门外称鱼,算好银钱才进屋去拿。 来的人也不是头一遭,知道这事情有谱,心里不着慌,瞧着左边有人抱了长竹子回来,地上也是挖出腿深的长沟,猜出几分。 ——“王二媳妇,你家这是又要盖一间小院子?” 庆脆脆点点头,不欲多说。 有人认出上工的人是隔壁村的朱家人,道:“你请外村人做事?每天多少个钱呀?” 庆脆脆心里不爽,觑眼看说话人,正是那一日偷工减料,不好好清洗鱼鳞的吴二叔,“我外家看我婆家孤零,连个帮忙的人都没有,白来做工。吴二叔要是眼红外村人来,今日的鱼钱就不要拿了,这两筐都白饶我吧。” 吴二叔脸上讪讪,笑着说自己开玩笑。 同行的人嗤一声,“吴二,你老实些,小心王二娘子查验你鱼不合格,不收你的鱼,到时候回家,你老爹又是一顿大棍子抽人。” “你爹才抽你呢。” 吴二叔斗鸡一般顶回去,人群三三两两指着他嘀咕,他没脸再呆,拿了铜板落荒而逃。 有人同庆脆脆解释道:“王二媳妇,这吴二上一次偷懒,只拿了那点铜板回去,吴老爹先时还以为多,逢人就炫耀。谁知同行一起的都比他多,吴老爹回了家就是一顿棍棒伺候。” 庆脆脆心想:怪不得吴二叔再来的时候,分量多,还料理地干净呢。 —— 很快花溪村人都知道王家二房另一起了一间竹院子,分作左右两节,左边的开了门脸,逢有送鱼的都能进院子。 王二麻子手脚麻利,检查过秤,然后给一根竹签板,上面是三叶子扭扭歪歪的数字。 有了数字签子,然后出门去原先的庆家小院子,王二娘子拿着这小签子算钱,当场结清点算,一出门便不能说少了。 三天的工活,最后一个傍晚,上过防雨顶子,庆脆脆炖了一大锅的猪骨头。 王二麻子跟外家舅舅处得亲热,开了一小坛酒,一直喝到天全黑了才尽兴。 庆脆脆叫人扶着已经半醉的舅舅,支起一只纸灯笼递给表哥,“天黑,山路不好走,回家的时候小心些。” 表哥忙点头,又摸摸袖子里的沉甸甸的布袋子,只觉更慎重。 庆脆脆封了两百铜子,算下来是多了八枚,凑了整数。 日子不紧巴,她也不小气。 就连昨日白天王家大哥来帮了一天,她同样给了十六个铜子,谁都不占谁的便宜。 新起的这间竹屋子实在得她喜欢,以自家原来的东边墙做靠,三面重新围拢,又高又结实,而且中间还开了一道门连通左右,最左边的空地上一大片三层竹架子,两间宽敞的竹屋子用来做烟熏间。 地方一大,心里有些不踏实,她害怕夜里贼翻进来,还缠着一层刺手的蒺藜。 今夜不适合搬挪,而且那边的新灶膛还没干,暂时不能用。 以前家里没钱,起得灶都是河边黄泥,这一次多了钱,从镇上买了耐火砖和耐火泥,砌了一口三眼灶,做醪糟鱼酱只会更快,更多。 第二日的搬挪也是理货,将烟熏的区域按照新旧划分,架子也要先熏过驱虫的草叶子,不过天越来越热,人总不能一直站在日头下防着虫蝇。 庆脆脆想了片刻,买了好几匹轻薄透气的白麻布,长长的细篾条编成伞一般,核心骨架高高地撑在中间,前后左右搭出晾晒区。 每每人进去,须得小心,不能将蚊虫苍蝇放进去。 一过又是一个月,进了六月的时候,朝廷关于春日那场洪灾的说法终于到了。 花溪村再一次掀起一波狂潮。 无他,朝廷按照田亩毁损,一亩地赔了二两银子,这钱分到里正手里后,只有当初北边地被损毁的人家领到了钱。 前后一权衡,没有被毁了地的人家迫不得已受里正和三大姓的道德说法,同舟共济,将自家田地供出来算做公田。 那些田地没了的人,不仅分走了他们的田地,还领到了朝廷返还的补偿银子。 花溪村人口丰,男女老少,加起来足有百十口人,认了均田,如今若是再认了补偿银子的事情,那就是孬种了。 其实很多人大多是人为了一口气,这前后一月半,王家二房收鱼,村里人想着法子都出海凑人数赚钱,每一户多多少少都有进项。 这其中靠着出海捕鱼有进项的多是外姓人口,谁让他们没了田,家里又底子不丰,白白坐在家里耗磨日子有什么用? 众人不服,三三两两纠结起来,往里正处要说法。 庆母说的时候,庆脆脆摇头,“里正不会将田分还给大家,也不会把补偿银子均摊的。” 花溪村是自来以三大姓顶天,宗亲观念重于一切,排斥外姓人也不是一天两天了,逢有春耕秋收的祭祀典礼,外姓人都不能踏进祠堂,只能在外边看看。 庆母觉得大闺女说得有道理,将手头边的鱼肉涮一涮,放到一侧的蒸笼上,“你爹没去。” 庆脆脆笑了笑,当时庆家被冲坏的两亩地都是大房的,他爹刚拿到手热乎的四两银子,怎么肯拿出去跟别人均摊。 转而一想,原本被毁坏了地也不知村里是什么个想法。 若是闲置了,里正要开垦新的荒地,那她有心买了。 鱼干生意敞亮,但是昨日她去镇上,发现已经有别的人同样在卖。 幸好她的鱼干和别家鱼干不同,风味奇佳,而且提前跟山货上做了契书,所以稳定了后续的销路。 她大致打听过,出现同样的鱼干都是临海的几个村子,占着地利优势,自然不会放过这样的机会。 幸好她最先做起,摊开的场面不小,早前的利润积攒承受得住外边生意的分利,最关键是将名声打出去了,如今镇上一听花溪村王二家的鱼干,都愿意花铜板。 下晌的时候,两大缸醪糟鱼酱做好装车,空余地方则是两篓子的黄花鱼干。庆脆脆叮嘱丈夫回来的时候要买的东西,目送牛车走远。 正要转身,却见小路上撵上来一个身影。 穿着是她一般无二的杏色单衣,但她下身只有粗活的破布裤子,来得这个却是一件杏黄裙子。 一看就知道给她娘的料子又被庆翘翘抢走了。 庆脆脆不耐应付她,要关门。 重生后我选择嫁给王二麻子 第32节 庆翘翘嘴巴比眼睛快,“别关。家里出事了,我是来叫娘回家的。” 等她进了院子,三五句终于知道发生了什么。 原来外姓人闹得厉害,里正无奈,只好请每一户当家人来表决,也是巧了,正好赞成均摊赔偿银子和不赞成的打了对家,里正一点簿子,还差两家没表态。 一户是庆家大房,另一户则是王家二房。 庆翘翘自请来叫人,“娘,爹说让你去里正家,就说咱们家不愿意。” 庆母心里冷哼,丈夫不敢去,还不是怕让二房和外姓人给打死,这时候想起她这个当妻子的了。 “不去,你自己让你爹去,要么就和村里人说咱家不愿意。” 庆翘翘眼珠子一转,看向另一个,“你呢?王家二房是什么意思?姐夫呢?” 庆脆脆道:“他出门了,你一并回了吧。王家二房愿意均摊。” 想了想不放心,怕她耍心眼说了谎话,最后害得外姓人失望。 “就说当家的不在,做不了主。” 庆翘翘噘嘴,“你自己去说。” 她脚丫子粘在地上一样,死活不愿意动一下。 打量着她出门,能从这里拿了什么东西不成? 庆脆脆懒得拆穿,先是将灶上的火灭了,烟熏屋子都挂了锁头,两间竹院子的连通门上过锁,嘱咐三叶子把大门从里面拴上。 庆母看着二闺女的嘴脸,头一回觉得这个孩子不像自己,像丈夫,懒惰爱占小便宜,不自省还总是怪怨别人。 “你别想着从这院子拿东西,你姐姐对东西都有数,样样记账,少一条鱼,她敢当着全村人说你偷东西。” 有了偷东西的名声,谁还敢娶这样的人做媳妇。 庆翘翘瘪瘪嘴,“谁说我惦记着臭巴巴的鱼肉呢。” 她可是听村里人说了,庆脆脆从镇上买了一大匹艳粉色的绢布,她身上这一套杏黄的料子是麻布,衬得脸不好看。 要是有艳粉色的绢布做衣裳,必定是人比花娇,在村里占头一份。 听着那边有关门声,庆翘翘眼巴巴瞅着人走远了,先是往中段的木门前站定,可惜她撞了好几下,除了胳膊疼,什么都落着。 庆母懒得再说她,最后的几条鱼挂了起来,往外走,“到点回家做饭了,出来吧。” 庆翘翘不死心,见她娘落锁后死活不走,庆母无奈,只叮嘱她早点回家。 一转眼,天际擦黑,庆翘翘撅着腚同里边的三叶子说了好几个来回,还是没哄着人把门打开,气得拽了竹排要打。 奈何上一次外家舅舅来的时候重新做了护防,墙上密密麻麻都是蒺藜,庆翘翘只能罢手。 顺着缝往里看,见三叶子转身进了自己的小屋,一旁庆脆脆的大屋子虚掩着,一步之遥,就能拿到那匹艳粉色的料子了。 “都怪娘,挣了那么多钱,小气吧啦,舍不得买一点绢布。” 她嘴里嘀咕着没完,冷不丁身后有踩断树枝,‘咔’地一声清脆的声音。 她回头看去,视线里一道黑色的影子扑了上来堵住她的嘴。 “呜呜呜呜呜.....” ——“堵严实了。” ——“你快点!这娘们咬人呢。快点,要不是踩准今日王二麻子要去镇上,村里人都去了你爹那儿,这事成不了” 两个身影左右看看,瞧着没人,一拖一拉将堵住嘴、挣扎不停的人捆地严实。 当前的那个嘿嘿邪笑,瞧着人挣不脱,顺对方领口往里探去,“先叫哥哥尝个鲜。” 呜呜声音更大,天色全黑,另一个人看不清她面孔,只是觉得这力气也太大了,一点不像平时柔弱的庆家大姑娘,“确定是她吗?” 赵小河催他抱着腿,赶快走,“就是她,这件杏黄的衫子是她今日的衣衫,我盯了一白天。方才吴二叔送鱼,也穿得是这件。” 另一个终于放心,二人都未察觉被绑着的人身子僵住,一前一后抬起,没一会儿消失在山道,踏着夜色往后山去了。 第31章 .是里正儿子· 屋子里的三叶子听见外边一阵闹腾,以为又是二嫂子妹妹不安分,出门喊了一句,“你别拉扯我家的墙了。二嫂回来,我会告状的。” 声音果然没了。 三叶子惊奇,原来这句话这么管用呀。 本来按计划,在里正屋子说了自家的态度,前后用不了多长时间。 奈何村里的姑婶子们拉着说闲话,直到庆父到了表明不愿意,双方态势再次持平。 庆脆脆瞧着屋子里外都是各说各的,眼看又是一场吵架,匆匆离去。 到家里的小路,正好同从镇上送货回来的丈夫遇上,两人说着话往家里去。 三叶子听了动静,从里打开门,“二嫂子,翘翘姐姐方才又哄我开门,但是我没开。” 庆脆脆拍拍他小脑袋,示意丈夫点灯出来,每回庆翘翘闹腾,院墙上的蒺藜乱成一遭。 灯光一亮,夫妻二人收拾过后,庆脆脆觉得脚下一咯,捡起地上的钗子,皱紧眉头。 这是庆翘翘最喜欢的首饰,原本是她娘的陪嫁,钗头上缠绕过金丝,如今却沾染泥土,叫人踩断两半。 她方才脚上的力气绝对用不到这么大。 庆脆脆:“相公,把灯拿来。” 王二麻子听她语气不对,原本在她身后,急忙将灯笼亮在她眼前。 她家人来人外,院墙处凌乱都是脚印子,并不稀奇。 稀奇的是,从这钗子掉落的地方一直往前,有细细挠痕,拖拽的痕迹。 庆脆脆眼皮一跳,顺着往痕迹往前去,一直到消失不见,站直往前看去。 夜色浓深,只能看到远处高低不平、黑黢黢的山影子。 “出事了。”庆翘翘肯定出事了。 她只觉浑身一寒。 就在这时,自小路上传来熟悉的呼喊声,庆脆脆扭头迎上去,“娘,庆翘翘回家了吗?” 庆母一听这话腿就软了,嗓子眼里哽着,“没在家。村里人都说没见过。” 庆脆脆不敢耽搁,将人安顿在自己院子里,拿上称手的棍棒,同丈夫一人一盏灯笼,上山寻人。 一路进山喊人,正是夏日草木繁盛的时候。 再一回头,只见山脚下星星点点。 庆母在院子里坐不住,心里慌成乱麻,左右等不到,觉得大闺女就两个人,奔着村里一路喊,村里的人守望相助,一听庆家好好的闺女丢了,有灯笼的提着灯笼,三三两两齐齐往后山来了。 庆脆脆心说:完了。 她和丈夫对视一眼,都知道这件事冲着她来,庆翘翘应该是被误绑了。最大的嫌疑就是赵家二房的赵小河。 趁着夜黑将一个良家大黄花闺女绑上山,而且按照三叶子说的时辰,前后两个时辰,该发生的都发生了。 村里人大张旗鼓,一但找到人,十里八乡传得人尽皆知。 “赶快,我们得赶在别人之前找到。” 可漫山遍野,又该从何处找人。 很快,有一处发出惊喜的喊叫。 ——“找到了!找到了!在这儿,在这儿。” 庆脆脆心里一沉,匆匆往那处赶,尚未近前已经听到庆母撕心裂肺的哭喊声,围在四处的人低声议论着。 “可怜呀。” “还活着不?” “作孽呀,是哪个畜牲?” 庆脆脆抖着手扒开人群,火把亮堂,映出一处浅沟弯处,她娘哭天喊地,在她怀里的人原本杏黄的衣裙被撕成碎片,两条腿赤着,头脸上都是血迹。 她猛地拽了丈夫递过来的长衣,冲着人群把持火把的人喊:“移开。把火把移开!” 人已经跳下去,哆嗦着将长衣裹在不知是死是活的人身上。 她红着眼睛瞪上空,“听不见吗?我叫你把火把移开!” 有些人懂礼,她喊第一声的时候已经移开,唯有一个舔着脸非要往浅处照,“王二娘子,我们是好心好意帮你....” 是赵家人。 庆脆脆恨不能扑上去打死他,“你敢再照,姓赵的别想从我那里换上半条鱼的钱!移开!” 那人讪讪,被身后自家人扯衣袖,心不甘情不愿地移开。 这当口庆父也到了,瞧地不真切,却是猜出大概,张口大骂。 “丢人!丢死人了!庆家怎么出了这么个败坏门风的丧门星...” 庆母猛地将怀里的二闺女推给脆脆,怒极生威,冲到丈夫跟前撕打起来。 “你骂谁?你骂谁丧门星。你是翘翘的爹呀!你怎么能这么说她!我打死你!” “丧门星!你们母女都是丧门星!” 拉架的、看热闹的、围观的,庆脆脆都不顾了,她将怀里人的裤子往上提,裹得严严实实。 “我带你回家。” 王二麻子将小姨子稳稳地背起,三两步跨出小沟,庆脆脆紧紧跟在他身后。 这无声的三人瞧着比那边干开的都可怖,人群自动让出路径来,目送那一点灯笼一步步走远,直到消失不见。 —— 庆脆脆将人安置在自己屋子里,丈夫去镇上请大夫了,她用清水清洗庆翘翘周身。 除了下边的,最严重的就是脑袋上的血洞。 重生后我选择嫁给王二麻子 第33节 肿起大包,脸上也是青紫成片的巴掌印。 庆翘翘张牙舞爪的,肯定不愿意,必然是反抗才遭致这么多殴打。 换了新衣服,外边庆母和庆父也都到了,鬓发散乱,脸上各有伤痕,怨气撒尽,做爹娘的都等在院子里。 这一夜真是漫长,庆脆脆觉得床上的人渐渐进气少出气浅,好几次都凑到鼻子跟前,确认人到底还活着嘛。 终于,大夫到了。 老大夫是坐骡车来的,一路上颠簸顾不上喘气,诊脉下针拿药材。 走前庆脆脆嘱咐一定要说清症状,尤其上脑袋上伤势,大夫有预备,熬煮药也是现成的。 大夫:“人就剩最后一口气了,喝了参汤吊吊,看人能不能醒过来。” 又递出一包药材,“这是散淤血的,她让人砸了脑袋,必定有淤血。” 王二麻子出门熬药。 就连天都像是应和他们的心情,从大早上便阴着脸。 药壶坐上水,他让三叶子守着,奔去另一边,将院子里的鱼干挂起,空气中都是潮腥的泥土味,眼看就是下雨。 参汤灌了,也不知是不是人下意识的心理,庆脆脆真的觉得昏迷中人脸色好了不少。 外边三叶子和丈夫来回忙活,她出门去帮,视线落在闷坐在凳子上的庆父。 想了想,道:“爹,这事儿十有八九是赵家二房的赵小河做得。他一个招架不住翘翘,肯定还有别人。村里谁和他走得最近,你心里应该明白。” 她给他一个心理准备,“这事儿怎么办,你自己想想。” 前脚刚把最后一架子的鱼块收回来,下一瞬泼天雨水倾倒而下。 院里很快汇成小股雨水,顺着沟渠往外流去。 三叶子不知发生什么,但是知道要是自己把门开了,让二嫂子的娘家妹妹进院子,肯定就不会出事。 他自责道:“二嫂子,都是三叶子的错。要是三叶子给翘翘姐开门....” 庆脆脆扭头看他,“三叶子,你记住,这事儿我没错,你没错,庆翘翘更没错,只有那些做了恶事的人有错。” 三叶子叫嫂子眼中的严肃吓到,乖乖地点头。 三人站在长棚下看着外边的雨势,好半晌庆脆脆看向自己的丈夫,苦笑一下,“若不是我去了里正家,如今这桩事就会发生在我身上。” 王二麻子紧握妻子的小手,只觉冰凉地心口疼,“不会。这事儿不会发生在你身上。” 有他在,这种事情绝对不能发生在她身上。 赵家? 就是天王老子来了,都不能伤害脆脆半分。 他眼神闪过狠色,上一次给赵小河和他身边的人教训不够,才引来这无穷的祸事。 这一次他不会罢休。 —— 夏雨来去如风,很快阴云消散,有虹悬挂在天际。 庆母从中段门过来,眼眶发肿,一言不发地将长棚下的鱼重新搬出来摆在阳下。 庆脆脆看出她娘经过这一次的事情眼神都变了,往日的柔弱可欺都消失不见,为母则刚。 “我去找我爹。” 庆母喊住她,语气波澜不惊,“你爹家去了。他说了,你说的话没凭据,说出去不占理。村里人不会帮着的。” 若非庆翘翘醒了指证,说谁都没用。 庆母喂二闺女喝了药,也不知从哪里生出的力量,“翘翘醒了,我听她说。到时候就是告到县里,我都不会罢休。” 庆脆脆看她一阵,最终点头。 沉默发酵最终引出的怒火必然滔天,她可以想到事发爆发后的激烈。她爹一如既往地退缩了,这一次她依旧能撑腰。 家里的收鱼生意不曾间断,但每一户来送鱼的都瞧出这小院子的不对劲,往日欢声笑语消失,无声坚持地过日子才可怕。 三日后的一个黄昏,庆翘翘醒了。 最先发现的是三叶子,他喊人,庆脆脆和庆母争先进到屋中。 她如今住的地方是新的竹床,立在大竹屋的外间,醒时还有些懵懂,等到一切回忆席卷,嚎哭了起来。 庆母将人搂在怀里,“翘翘,别怕。娘给你做主,你说,是谁?” 庆翘翘哽咽着:“是赵小河...还有于大壮。” 头一个意料之中,第二个情理之中。 于大壮是里正的儿子,一直喜欢她,好几次说过要给她家下聘娶她进门。 庆脆脆看向门外的丈夫,知道他也听见了。 这几日王二麻子一直在村里偷摸打听赵二河平日跟谁走的最近,于大壮就是其中一个。 却听屋中庆翘翘—— “都怪她!都怪庆脆脆,要不是她小气,我怎么会在这荒地方等着。都怪她,娘,赵小河本来是要抓庆脆脆的,他们要拽庆脆脆的,本来应该是庆脆脆被扯到后山的....” 第32章 .骗人回来· 庆母看她癫态发疯,嘴里是非不分,又心疼又愤怒,“你闭嘴!要不是脆脆和你姐夫,你早就死在那山沟里了。” 她来大闺女这处,从村里过,明的暗的指点比春日那场洪水还凶,二闺女遇上这档子事,说人家是不用想了,活不活得下去都难说。 庆翘翘听了她娘说那日被找到的事情,嚎声一顿,双眼彻底放空。 她心心念念就是到了十四岁相看人家,媒人说合一个富贵户,就像春娘子说得那般,穿金戴银、山珍海味。 没了,都没了。 屋子里好半天只有庆母哽咽声音,庆翘翘突然开口:“为什么我在这儿?为什么我不在家里?” “你爹那个葬良心的,他说你遇了那档子事,家里门楣都泼了脏水,不让你进门....”庆母哭地撕心裂肺。 想起丈夫说得话,她心里就跟被人生生捅了一把刀子。 这些天她也不回去庆家,每天和大闺女睡在一起,吃喝用都是女婿家的,所以每天的工钱实在没脸再伸手。 “你让人砸了脑袋,人参能救命,你爹不给钱。吃药请大夫都是脆脆掏的,你以后.....” 后面的话说不下去了,二闺女还能有以后吗? 庆翘翘眼珠子慢吞吞地挪向门口,见庆脆脆好端端地立在那儿,身上穿的另一件她之前不曾见过的湖蓝色单衣,脑海里控制不住地想起那一日赵小河他们说得话。 她遭遇的侮辱、失去的未来生活都是因为她,因为她那日和自己穿了同样的杏黄色衣衫。 所有的怨恨和恶毒都有了出口,她猛地起身,想下地,可惜身上还没好全,滚在地上,庆母只当她又受不了,发作起来。 庆脆脆却从她眼神中看出了太多情绪,她冷眼看着庆翘翘被扶上床。 “你是不是想说,自己是替我挡了一灾?” 庆母回头,哀求道:“脆脆,不要说了。” 庆脆脆不理会,同床上人发红的眼睛对视,“那日你身上的料子哪儿来的?那是我给娘的。娘养了我们十来年,身上的衣衫破了补、补了又缝,没一件齐整的。你身上哪一件衣裳是有补丁的?” 庆翘翘扯着嗓子道:“我是家里最小的。娘疼我,娘愿意。” “娘早上在家做了饭,腿不停歇地在我这儿忙一天,晚上还得赶回去给家里做饭。你帮衬什么了?你不帮罢了。那一件杏黄衣衫我是照着娘身量缝好的,要不是你自己改工过,怎么能上身?” 庆脆脆挣脱她娘的阻拦,冲着床上的人道:“你但凡有良心,不贪,不在人前显摆,能被当成我绑进山里?” 她指指这屋子里外,直白道:“知道是哪里吗?这是王家。我是谁?我是王庆氏。能给你个遮风挡雨的屋檐,是因为你姐夫心善,是因为娘,是我念在一母同胞的情分。” 庆母又哀哀哭出声,避开屋外王家兄弟的视线,在二闺女床前坐好。 “睁大你的眼,想清楚到底应该恨谁,找谁算账!要是再拎不清...哼....那就滚出这院子。” 庆脆脆满肚子气出门,甫一到了那院子,眼窝里却是有泪。 她虽然讨厌庆翘翘,但发生这种事情后依旧难过,她在屋子里说得绝情,她娘伤心,可她也伤心。 她抹一把泪珠,“王二哥,你觉得我狠心吗?” 王二麻子将人搂在怀里,“你不是狠心,你才是最真心的。小姨子和丈母娘一味哀嚎没用,起因与过程都不重要,现在最关键是日后怎么办。” 这几天从村里打听消息,从庆翘翘在山里找到的第二天起,赵小河和于大壮借口在镇上帮工,消失不见人。 若是要算账,必然到当场对峙才行。 庆脆脆眼神闪过锐利,视线落在院墙上,过半晌,在丈夫耳朵边嘀咕几句。 王二麻子先是惊讶,继而点头,“这是好办法。” 先把人引回来,再说后话。 “还是先看小姨子是什么态度,她要是为了名声不愿意追究...” 毕竟花溪村这点大,里正和三大姓的赵家是顶头做主的,若是家里害怕对方家大人多,不愿意追究,他们夫妻光着急有什么用。 庆脆脆一笑,“你不了解翘翘,她是个有仇必报的性子。只要得罪了她,一口咬死都是轻的。眼下是见了我,脑子糊涂。等她转过弯来,必然死不放手。” 这话说得很准。 不大一会儿,庆母过到这边,“翘翘说了,不放过赵小河和于大壮。” 二闺女睚眦必报,心眼小得跟针眼一样。 “翘翘说,那两人上山刚揭开布巾,听见她说话就知道抓错人了。”但是却不肯白忙活,占了便宜后听庆翘翘说要上门闹事,心生恶念,索性搬了大石头砸人。 幸亏天色昏黑,庆翘翘机灵往旁侧偏了偏。 那两人也是怂货,头一回做了杀人勾当,哪里还敢确定人究竟死没死,将人扔在沟里,逃回了村子。 庆脆脆点头,心里有数了。 “翘翘醒了的事情不必和爹说,娘你今天回家一趟,趁着村里人最多的时候就说大夫看过,庆翘翘就这两天的寿命,然后拿上些干净衣裳回来。” 庆母点头应下。 重生后我选择嫁给王二麻子 第34节 如此,隔天中午,王二麻子从外边回来,身后跟着秦家大哥和杨狗蛋,三人神情谨慎。 “回来了。两人分开走的。赵小河从东边进村,于大壮是从西边进村的。” 回来就好,有仇报仇。 外人看去,王家二房依旧是忙碌的收鱼,却添了不少伤心气,有人看到三叶子在院中拿黄纸捏元宝,心里清楚了。 庆家二闺女翘翘,怕是就这两天的事儿。 村里大槐树 李婆子难得说了人话,“老婆子瞧了也难受,那翘翘丫头总跟我家孙女一块玩,小嘴巴巴的,跟鸟雀似的。哎....你说怎么摊上这桩事。也不知道是哪家的小畜生,丧尽天良。” 村里人家有没出嫁闺女的人家都是愤慨。 今日是庆家二丫头,保不住那祸害惦记上村里其他黄花闺女。 这事儿没几天传得十里八乡都知道了,走亲戚串娘家的,往院子里一坐就能说道大半天。 这段时间,附近村落的闺女们夜里都不敢独自出门,就是大白天也捂在家里。 怕呀!黄花闺女的名声比海深比天高,出不得半点差错。 也有人感叹:“庆家二闺女一直昏着,要不然说了畜生的名姓,咱们有防备。保不齐拉着人去县里,关他个十年八年的。” “可不是。这种祸害早早除了才行。” “人醒了,也是活受罪。要是想起后山上的事,指不定得疯。” 人群之中,赵小河眼珠子嘀溜转,听了自己想知道的事情,心里得意。 那大石头是他亲自选的,抱起来分量不轻,一石头下去肯定活不成。原本以为隔一夜,等到庆家叫嚷开,找到庆翘翘的时候已经是一具尸体。 谁曾想庆家发觉得挺快,不过也没用,不过是拖了五天罢了。 他摸了摸袖子里的左手虎口,已经生痂了。 庆翘翘挺疯的,逮着就是下死口,他虎口还有于大壮胸膛上,都让死咬了一大口,要不是动作快,估计得掉一块肉下来。 他心里侥幸,眼神中各种情绪转过,全然不知有人盯着他半晌。 一等赵小河往外走去,立刻有人撵上去。 寻到村里的僻静处,赵小河还在回味那一夜的快活,不知觉哼出调子。 直到身后有人叫他。 “赵小河。” 他回头看去,下一瞬有人从旁侧窜出,一前一后堵嘴蒙头,□□绳捆住人,很快消失在小路上。 同样的事情发生在于大壮身上。 天刚擦黑的时候,庆脆脆换了体面的衣裳,吩咐其他人在家里等着,和丈夫出门,上了村里大路。 七拐八扭,到了一处大院子前。 敲门声后,有妇人开门,见到屋外的人一愣。 庆脆脆客气地笑笑。 “孙婆婆,孙老族公在吗?” 第33章 .八贯钱聘庆翘翘· 花溪村三大姓——赵为首,于次之,孙为末。 孙家最喜欢当老好人,但是老好人不容易当,这些年夹在赵于两家不知受了多少委屈。 庆脆脆进屋不过三刻钟便出来了,此时天已经全黑,小巷子外边庆母和庆翘翘已经到了,秦大哥和狗蛋个一人手里提着一个蒙头人。 “走吧,里正那边早前传过话,这时候应该在等着。” 庆翘翘披了一件小斗篷,兜帽宽大,将一张脸遮地严实,听过话后下意识往后缩缩。 “我一定要去吗?” 庆脆脆看她,“可以不去。看你。” 七八个人等着她的决定。 庆翘翘往后看一眼,那两个人今日白天被绑来,险些吓死,家里拦着不让她动手,但她还是抽空扇了好几个巴掌 可不解气呀! 她后半辈子毁了,她爹不要她,她娘只会呜呜哭。 她再自私不讲理,也知道长久住在姐夫家里不妥当。 可她不知道怎么办。 庆脆脆说朝廷律法,男女不以礼交,皆死。 她是苦主,但是律法不管她苦不苦,只要发生了,双方上明堂后都要死。 发生这样的事情往往都是宗族之间互相商量着来,一是为了保住人命,二则是为了宗亲村落的名声。 庆翘翘终究不甘,她想挣个公道,可什么是公道,她说不清楚。 “那就走吧。看看里正怎么说。” —— 里正和里正媳妇一人一个墩子,坐在院子里。 外边一阵脚步声,里正抬头,是他二儿子于二强。 “爹,没找到大哥。赵小河也没找到。” 里正点点头,“找不到了。这时候要么是听风声跑了,要么就是叫庆家,不,应该是叫王家人给捉了。” 他希望是第一种可能,但心里预感,照着现在的情形,应该是第二种的可能性更大。 于二强攥紧拳头,“爹,大哥不是说了,是庆家二闺女自己下贱勾引人的,要不然他也...” “这话你也信!”里正娘子竖起眼睛看这个憨傻的二儿子,“庆家那个真要是勾引,你大哥犯得着将人往死里弄?” 于二强挠挠头,“那咋办?我去叫人,从王家院子里把人抢回来?” 里正摆摆手,“谁都别拉扯。这事儿不能张扬,传出去,你大哥要么流放要么处死。” 最关键,他这个里正立身不正,教子过,守不住声名,就什么都没了。 村里前后公田的事情,朝廷赔偿银子的事情已经激起民愤了,乡老都来了信,让他警醒。要是再出一件脏名声的事儿... 于二强想不通其中关节,“爹,那大哥怎么办?” 怎么办? 里正冷哼一声,已经听到院墙外边脚步声,“问我,我不知道,得看人要什么吧。” 片刻后 屋中正堂。 屋子里点了四五盏油灯,这时候里正娘子也不敢小气,泡了茶水,端了四五碟子的点心。 可惜没人碰,没人想碰。 就连最软和性子的庆母都拉长一张脸,不给半分面子。 前后经过,于赵两人说了什么,做了什么,当事人说得清楚明白。 庆翘翘指点的两处伤势是于二强亲自核验过的,落了痂口,做不了假。 这当口赵家二房夫妻两个也到了,一看地上儿子被绑着跪下,赵二娘子哭天喊地,扯着嗓子号丧。 “婶子要是不想赵小河死,就悄默声的闭上嘴吧。这么丢人的事情,说出去你这个当娘的也没脸。” 庆脆脆冷言冷语道。 赵二娘子自然不服,尤其是儿子脸上还被打过的印子,还想发作,一偏头瞧见躲在庆脆脆身后的身影,认出是谁后,前后一联想,猛地捂住嘴。 她瞧着其他人僵持,只能看自己儿子,“小河呀,那事儿是你...” 赵小河低着头不做声。 那猥琐眼神已经说明一切。 赵二娘子像是被烫了,猛地将扶儿子的手收回来,沾了什么脏东西一样,在自己裤缝上来回擦。 看样子村里这些天对做恶事的人骂了话她都知道,更何况赵家二房还个十一岁的小姑娘没养大,千叮咛万嘱咐小心被祸害,却没想到这祸害是她自己生养大的。 “赵老族公年纪大了,想必走得慢、来得晚。咱们再等等吧。” 里正撩起眼皮看庆脆脆。 讨债的上门,几人中唯独这个主见,他看明白了,其他人都是纸糊的厉害,只庆脆脆心里谱,不好糊弄。 听说王家二房的生意全是王二娘子把关,黄花鱼干、黄花鱼酱还这几天才开始收的贝类珍鲍。 想来是钱挣到手了,底气足,来的秦杨两家的男丁是给撑腰呢。 里正眼底思虑周转,想起上次乡老信里说的事情。 —— 赵老族公并不是一个人来的,一起来得还于家、孙家两位族公。 这等脏污事,宗族之间秘密解决了就好。 烦杂坐定,赵老族公觑眼看地上跪着的人,“事做了,何必论断。这绳子捆得正好。来人,去把庆家二丫头一并捆上。” 庆翘翘张口就要喊,眼神看她姐不作声,赶忙闭上嘴。 捆就捆。又不是第一次被捆。 她也被扯到堂中地下跪好,只不过身上披风裹着,大兜帽遮脸,没人能看清她。 这是给下马威呢。 庆脆脆看三个人都跪了,反而笑了,“我爹听了赵小河和于大壮这两个畜生做下的孽,一口气没上来,临昏倒前喊着要个公道。” 重生后我选择嫁给王二麻子 第35节 赵小河和于大壮是畜生,里正夫妇又是什么?赵家二房爹娘又是什么? 庆脆脆管他们脸面多难看,“老族公最公道,我还当这事儿不好办。三个人捆了都好。相公,去让村里的牛把式套车,连夜送他们去县里,正好赶上明天第一声堂鼓。” 王二麻子嗯一声,要往屋外走,却被赵二叔堵着不让。 赵老族公眼皮一跳,“去了县里,县太爷定了罪,三个都得死,你知不知?” “死一个闺女,换我庆家门风干净。”庆脆脆眼神示意王二麻子稍候,“我娘家大房,新进门的胡娘子了身孕,是男是女,将来只要清清白白的名声,长大能在人前站着走。” 庆家能清清白白做了人,死了一个不值钱的姑娘,但是于赵两家从此以后别想在临海镇立足。 族里的男丁娶不上媳妇,闺女说不到好人家,被人戳着脊梁骨,不等这一辈长亲闭眼,两家就能破败。 赵老族公和于老族公对视一眼,齐齐安静。 里正早就预料到这结果,他由着赵老族公吓唬人,不过是为了衬托自己后边的出场。 “王二媳妇,按辈分,这屋子里,你算小的,说话得敬着礼数。如今你妹妹是苦主,那也是你娘家的事情,你不好插手。” 里正看向庆大娘子,道:“庆大家的,丑事都了,咱们长辈该关上门自己商讨,小一辈年轻,好意气。” 庆母听出里正是想将大闺女隔绝出去。 大闺女不在,就她一人,还不由着这一屋子拿捏。 于是摇头,“不用。我当家的昏着,全凭大闺女做主就行。” 说着往庆脆脆身后躲躲。 里正只等她这句话呢,于是点头,“此事脆脆要是揽,那我就和你说道。” 他从屋中摸了一个细长条的竹篾,猛地往当中跪着的于大壮身上抽了好几下,其中一下专往脸上去,立时就红肿起来,瞧着可怖。 人打了,里正气喘吁吁地重新坐定,“县上公堂肯定不能去。一去,三个人都是死。这理儿,大家都认吧?” 庆脆脆没动作,但是地下的庆翘翘狂点头,赵家二房夫妻也点头。 里正将众人反映纳入眼底,长吁一声后,“可事情总得个说法。大壮做了错事,是他不当人。儿子过,我这个当爹的得在后边收揽着。” “翘翘是村里人自小看着长大的,品性算好,翻年到了岁数,肯定也要相看人家的。她跟了赵小河的事情,我家可以当不知情。 于家不是没担当,今日便能应允求娶,八贯钱的聘礼钱是大聘,吉日子到了,吹锣打鼓正大光明迎进门。这么着,翘翘,你看行吗?” 庆翘翘唰地抬头,兴冲冲地点头,“我愿意的。” 她开口,其他人自然不能说什么。 庆脆脆蹙起眉头,“这是天大的好事。里正没别的要求?” 里正看她,眼底算计一闪而过,“老话说的好,一个巴掌拍不响。这事儿不能都是我家大壮的过,庆家也得出些力促成这桩好事情。” “王二媳妇,八贯钱聘礼花溪村十来年没过了,所以嫁妆得丰厚。你家里的海货生意红火,我于家不都惦记,只一个鱼干腌制的秘方。了这秘方做嫁妆,翘翘进门做大郎的正头媳妇没二话。 你既然要揽,就得管到底。” 所以王二媳妇,你管还是不管? 作者有话要说: 男女不以礼交,皆死——《魏书·刑法志》 第34章 .五十两、三十棍· 好算计。 庆脆脆眼神发寒,她知道自家生意做成,外边人眼热。 昨日盘账,她家海货生意做了两个月多,纯利润到手有三十几两,有些零头还没一并算进去。 这种守在家里,靠着秘方发财,谁人不想。 娘家二房的婶婶还有王家大房的嫂子,回回来眼睛贼亮,恨不得上手翻翻,把秘方揣回自己家去。 她不肯分享秘方,大嫂子每每寻借口进院子,瞅着眼风就往佐料盆子跟前凑,尝尝闻闻,有一回还捏了一小把藏起来。 村里人看她家收鱼一日比一日多,不是没有起心思的。 但是他们不会腌制,一来佐料调配不对,成品要么齁咸要么存留不住就臭了,二来零散的斤两,送到镇上只能零卖,还要被比较压价,最后赚得还没有当初买佐料的钱多。 还不如就安心捕鱼给王家送。 庆脆脆一进里正院子就闻到一股熟悉的腥臭味,虽然屋檐下什么都没有,但是支应出来的绳线一看就知道是用来挂鱼的。 她同里正笑了笑,扭头问地上的庆翘翘,“翘翘,这婚事方才没说随嫁,你就着急应了。现在呢,你还要嫁吗?” 庆翘翘不是傻子,她脑筋转地快,里正说的话里里外外一个意思:他们要给她说法是假,明面娶她进门,不过是为了庆脆脆的海货生意。 可庆脆脆已经嫁人了。 她娘跟她说了很多,吃药花得七八两银子是庆脆脆做主给掏的,她们吃喝住用都是王家的,一天两个铜板的工钱远远不够抵。 自她醒来,喝得是鸡汤,顿顿有肉有鸡蛋,但那不是庆脆脆的,是王家的。 她娘说名不正言不顺,小姨子和丈母娘让女婿养活,那是要让婆家往死里骂,要是庆脆脆公婆在,没准庆脆脆连铺盖卷都没有就被撵出门了。 别的不说,她爹天天嘴里骂骂咧咧,生怕她娘将家里的东西送到外家去。动不动就说要休妻。 庆脆脆已经是在贴补娘家了。 她终于分清你我,东西亲疏。 于是闷声道:“我不愿意。生意是王家的,凭什么给我?” 不止庆脆脆惊讶,这屋里外无人不惊讶。 要知道,在花溪村庆家二丫头名声不小,模样一般,心气却高,脑子不分里外事理,眼窝浅,爱攀比还小气。 哦,还有一个嘴巴不饶人。 庆脆脆看她娘捂着帕子在哭,心说真像是老话说的,遭逢大变,性情大改了。 “里正,这事儿我管,是给我这可怜的妹妹撑腰,您说得这个我也不认。” “自来没听说哪个杀人放火的,不仅要把苦主送过去祸及下半辈子,还要赔上银子去求凶手。” 她嗤笑一下,又看向被打过的于大壮。 “于大壮好歹是哥哥,也不说给家里的弟、妹做个表率。我记得您家三姑娘刚和隔壁村的钱家说定亲事吧?有这样的外家,保不准哪一日钱家的小姑娘就遭了于大哥的辣手摧花。” “王二家的!你慎言!”里正怒喝。 赵老族公铁头拐杖猛地钝地。 “天理昭昭,做了恶事的人不会没报应。里正、老族公,叔叔婶子们,你们是村里多少代的厚人家,哪一个不敬着?底下的小辈是这么教养的?” 庆脆脆说话夹枪带棒,上前将庆翘翘拽起来往身后挡,“这世上没有一个做错事儿的人配抬着头说话,今儿必须有个让我们满意的说法。” 让小辈指着鼻子教做人,这是一辈子不曾有的事情。 赵老族公气得险些倒仰过去,‘你你你’了片刻,却只能压下。 庆脆脆示意身后的秦杨二人,将于大壮和赵小河拽上出了正屋,给足他们商量的时间。 片刻后里正将他们重新请进来,“还是老话,于家认媳妇,八贯钱不变,不必要什么随嫁。” 反正赵家会摊去四贯钱,比起三闺女亲事和自己里正的名望,娶一个残花败柳微不足道。 “庆翘翘,你愿意吗?” 庆翘翘摇头。 他们愿意娶,她还不愿意嫁呢。 临出门前庆脆脆说了,做了错事的人不是她,脏了身子的人是赵小河和于大壮,她比他们干净得多了。 里正眼神晦暗,意有所指,“王二家的,得饶人处且饶人,以后还在一个村子里过日子,未必没有求到我这里的时候。” 庆脆脆听出他威胁,却无所畏惧。 丈夫高大的身影就在自己身后,给了最大的支持。 “头一个,这两人,大棍每人三十下,于二郎就在此处,他动手。 第二,五十两银子,多了不要,少了不行,都是庆翘翘的贴身钱。 出了这道门,这件事儿就算是封嘴。我们不会说,至于你们管不管得住自己,那是你们的事情。” 里正几次三番被打脸,终于恼了。 他恼却没有法子,同在赵族公对视一眼,看懂各自的意思。 “不拘现银还是银票?” 庆脆脆点头。 里正看身后的妻子一眼,赵老族公看向赵家二房夫妇,“去拿二十五两的银票来。” 真金白银地掏,谁也心疼。 赵二娘子忍着肉疼去拿了钱来。 这是家里被洪水泡坏的十几亩地换来的,到手才几天,转手送出去了。 更难过的是还要眼睁睁看着儿子在跟前受棍子。 庆脆脆看得出于二强放水了,棍子甩起来裂空声吓人,其实落到身上就沾沾皮肉,伤不到筋骨。 三十棍打完,被打的人不嚎扯,打人的却是一头汗水。 于二强被庆脆脆清亮的眼神盯着有些不自在,要知道他心里偷偷喜欢过脆脆的。 毕竟,庆脆脆是村里最好看的姑娘,哪个后生没惦记过。 不过今日之后他是不敢惦记了,这样虎气的女人,他招架不住,王二麻子肯定是要每天跪搓衣板的。 庆脆脆亲自点过银票和数目,满意地揣起来。 看着根本没有受多少教训的两人正被解开绳子,眼底有杀意闪过,却是同里正道:“于叔,我爷在的时候,夸过你家的门风,曾说只恨没养一个像你一样的儿子顶门户。” 庆家爷在的时候,庆家日子过得红火,为人勤谨本分,是村里有名的老好人。 里正知道她为何突然提起。 重生后我选择嫁给王二麻子 第36节 被那样慈眉善目的长辈看中的自己,如今却教养出奸猾狗辈,真是丢脸。 言尽于此,再说就扯破最后一层遮羞布了。 庆脆脆走在最后,故意慢了一步,看向于大壮和赵小河,“希望你们能改正。” 说完,柔和一笑,脸上梨涡隐现。 旁人只当她是警告,庆脆脆却将于大壮眼神中的不甘和贪欲瞧地分明 她等着他们来。 / / 和秦杨两位在村里主干路上分开,庆脆脆每人给了一锭银元宝,足称二两的分量。 “这么晚回家,家里人都担心。银子拿回去使唤吧,就说码头生意红火,我给分得利。” 这是封口费。 秦大哥本身就是腼腆性子,嘴巴严实,有了嘱咐更不会往外说。 狗蛋哥人机灵,知道能信他做这种事,就是把他当自己人。 听王二哥的意思,海货生意是要在镇上开铺子的,成了自己人才好,将来不愁当不成掌柜。 满口答应不会说。 银子都没推让,目送他们走远,庆脆脆打着灯笼走前头。 再回到小院子的时候,庆脆脆将怀里的五十两银票取出来。 分作三份,一张十两给庆翘翘,另一张十两自己收着,剩下的三十两给她娘,“钱都是你的,我和娘不贪你半分。以后成亲,是你的贴身随嫁钱。” 庆翘翘捏着十两银子,嘟嘟嘴,一并给了她娘,“娘收着吧。以后没人娶我,就靠娘养了。” 她名声坏了,就跟以前的胡寡妇一样,走哪儿背后都有人吐唾沫,出门都得趁着村里人少。 庆母手握巨款,又要撒泪花。 从闺女昨天醒了,她就担惊受怕,事情终于完了,能拿到五十两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可她还是想哭。 清清白白的姑娘,以后一辈子只能偷鸡摸狗的过日子,天爷真是不开眼呐。 庆脆脆也累,跟着好几个成精的长辈斗智斗勇,现在满脑子晕晕乎乎的。 有人敲门,庆脆脆开门就见外边丈夫端了一大盆热水,悄声嘀咕,“我算着你小日子快来了,泡泡热水吧。” 庆脆脆点头,笑地眼睛弯成天上的月牙似的,随他出门在灶间的小空地上坐好。 热水暖烘烘的,缓解了一身烦躁,他大手也泡在里边,学着镇上大夫说得穴道,帮她揉捏。 两人凑在一盏小昏黄灯,温声说着夫妻贴心话。 庆翘翘从竹窗缝隙里静静看了半晌。 那时候庆脆脆嫁人,她不看好,谁都知道王家二麻子领着短命的弟弟过日子,后半辈子吃不饱喝不足,灰眉土脸,注定凡土脚下泥。 可过了没几天,原本欠下的三贯钱聘礼补上来,新的竹屋子盖好,一家三个好几套应时节的衣裳做成,送到镇上的生意越做越火红。 她回忆着在里正那边的一番事情,扭头看身后的庆母,“娘,明儿咱们回家吧。” 庆母凑在灯下纳鞋底子,这段日子在女婿家住着,她心里亏欠,除了白天忙活做事,晚上有空,有灯烛点着,给女婿大闺女做上一双新鞋。 “回。你醒了,事情也料理好了,自然要回的。” 她想了想道:“你爹那处,只要说了钱数,他肯定让你进门。” 庆翘翘坐回床上,一旁架子上是方才她穿过的小斗篷,那是庆脆脆的,做好后还没穿已经披在她身上。她伸手摸了摸,眼神不复之前。 “娘,不跟爹说。到了年纪,你帮我在外地寻个人家,只要不嫌弃我,愿意娶我过日子就行。我有钱,买上十亩地,每天都是好日子。” 庆母看她不像从前一样,眼窝发酸,孩子终于懂事了,却是以最残忍的方式长大,当娘的不知道欣慰还是难过。 “行,都听你的。” 第35章 .同气连枝· 庆父还是让庆脆脆进门了,虽然不情愿,但是庆脆脆说以后每天给家里一枚铜板,一个月有三十个铜板,庆父觉得划算。 从里正家回来的第二天,庆脆脆就传出风声,说庆翘翘已经醒了,但是却没看清恶人的脸孔,听口音像是外乡人。 不管别人是如何同情如何可怜,心里早就判定庆脆脆不干净,非良身,叮嘱家里的闺女同她疏远。 庆母一边淘洗江米一边道:“翘翘也不爱出门了,倒是和胡家那个闺女虽然天天吵天天闹,但是不孤零。两个人还凑在一块商量新衣服上该缝什么花。” 庆脆脆闻言浅笑,“燕来原本和我近,我成亲家里有生意,她不好多来。和翘翘处一块也不赖。” 再过几天就是端午,以往家里都是江米黄米粽子,今年她成亲,家里的生意也好,买了四十个鸭蛋,咸盐腌过,打算包鸭蛋黄粽子。 临海镇人一贯过节都是自家包粽子,有北地购买的高粱米和黄米,也有本地的稻田米和糯米,粽叶包好上大笼蒸好,软滑香甜的米糕沾上少许糖粉,入口粘糯。 庆母将又一个咸鸭蛋包进粽子里,有些担忧:“这咸口的粽子没见过,也没吃过。包四十个是不是太多了?” 她眼神落在大闺女跟前的盆里,那还有一大盆本地做法的甜粽子的原料,瞧着能包上七八十个呢。 庆脆脆解释道:“家里做生意,跟镇上的买卖主家不能生疏,一家送上一些。再给您送些,给婆家大房送,给外家送点,秦家和杨家,里正家都送了,留不下多少。” 时节热了,多了包下也存留不住。 庆母听她盘算有谱,这才放心,又道:“翘翘说上一次给秦杨两家的银元宝算她自己的,让你从那十两银子里面扣。” 庆脆脆点头,她成婚了,虽然丈夫唯她话不二,但是她不能理所当然,掏银子买药已经花了七八两,算是她这个做姐姐尽心了,给秦杨两家的银子让庆翘翘出也合适。 “胡娘子肚子大了吧?” 庆母嘴角扯出一个弧度,“她进门快满三个月了,肚子算来四个月,瞧着腰线都粗了不少。” “她也怕村里人瞧出不对劲,天天都是敞衣衫,不死盯着瞧不出什么。” 她如今对丈夫的小妾看淡了,二闺女的事情后,她大变性情。同二房说话客客气气,但是腰杆能立住,手头有进项,贴己小匣子沉甸甸的。 她算是看明白了,丈夫就是个孬人,窝里横的主,她只要比他横,保准丈夫老实闭嘴。 人一但想开了,什么愁气都散了。 她昨日领着二闺女去镇上了,扯了两大匹的好料子,还买了妇人养身子的三红汤药材。 以前去镇上看有钱人家阔气,竟然舍得一碗十个铜板的羊肉粉汤,昨日她和二闺女一人喝了满满一大碗,一路上欢喜地都哼调子。 庆脆脆听她娘说了在镇上的见闻,跟着笑,“家里海货生意好,这时节黄花鱼不多了,现在改收珍鲍虾贝类,个头比鱼小,但是一斤价钱能顶鱼肉的两三倍。所以我们盘算着在镇上开一间铺子。” 如今花溪村王二家的名声已经打出去,每逢市集,背篓不等解开,早就有人开始排队了。 有的人家是买散货,一次也就一两条,有的却是盯上大分量,一开口就要包圆,她觉得在镇上开铺子的时机已经到了。 庆母惊喜地看她,“这么快就要开铺子了?” 她骨子里还是小心本分,“要不要再挣上两个月,我瞧着村里人这时候庄稼地没活,大小都往海边去呢。” 庆脆脆已经打定主意要开铺子了,而且是尽快。 端午过后,就是梅雨季节,一连十来天都是阴雨天,有时候还有海潮翻浪,经验老道的渔家都不敢出海冒险。 所以这几天她不仅收花溪村村民的海货,跟临近的几个村落都传了话,都是一样的价钱收。 小院子满当当的,架子上晒得都是海货。 每次送货都雇村里的牛车,农忙的时候牛要在地里干活,只能人背。 今天王二麻子出门的时候,庆脆脆嘱咐他买一头螺子回来,牲口抗苦力,她好几次都看丈夫偷偷揉着腰眼。 有了小骡子,王二麻子比寻常早回来一个时辰,憨厚的脸上满是笑意,冲妻子得意,“回来的时候,我特意在从村里过的,村里人都说着螺子选得好。” 骡子分驴骡和马骡。 自家的这一头是驴骡,性情温驯,黑亮的眼睛跟会说话似的,一下子虏获了三叶子的小心心。 村里的小孩子最近愿意和他玩了,还拉他去他们家一起玩,那些人的家里养了小鸡子,还养了尾巴打圈的猪仔。 小伙伴邀请他一起骑猪玩。 但是他拒绝了,猪臭臭的,还老拱他。 他家没有猪可以骑,但是有高高的骡子,最重要的是,骡子不臭。 王二麻子看弟弟眼神都是渴望,一把将人抗在骡子背上,“坐稳了。二哥哥拉你出去走一圈。” 三叶子一颗小心跳地欢快,深吸好几口气憋住激动。 镇上大夫说了,他不能哭也不能太开心,喘气要慢慢的,可是嘴巴还是咧出好大的弧度。 庆脆脆目送他们出去耍威风,正要转身,去见院子坡下有个男人身影,正挑着扁担往这边走。 是那一日找到庆翘翘后,她喊了好几次,耍赖不移开火把的赵家人。跟在他身旁的是他媳妇。 她冷眼看着那人将扁担放下,身侧的妇人默不作声地挑起,往家里来。 庆脆脆等她进门,依旧冷着脸。 两大筐有鱼有贝还有一大头黑金鲍,庆脆脆将其他算过斤两,指着黑金鲍鱼,“这大鲍名贵,我这里没收过,你要是怕吃亏,自己拿回去往镇上换钱吧。” 妇人知道自己为何不被热待,吃了好几次冷脸,如今早就习惯了。 听庆脆脆话后,咽下唾沫,“王二媳妇,这东西你估个价,照着给就行,我们去镇上一趟也远。知道你收货实在,我放心,放心。” 事实上,他丈夫已经去过镇上了,人家酒楼要么不愿意收一件散货,怕不干净坏了声誉,要么张口只给三十个铜板。 他家大房的哥哥倒是在郑家做管事,可见了村里人嫌弃,生怕他们沾亲带故打秋风,远远闻着味就让快走。 而且,妇人苦着脸瞧瞧箩筐里的鲍,见它黑黢黢的,时不时动一下,还打转,瞧着实在渗人,不敢下手呀。 庆脆脆猜出几分,黑金鲍值钱在于药用价值,镇上山货老板说鲍类炖汤滋阴补阳,若是鲍类成粉末,还能研磨入药,制成丹丸。 家中最近收的多是皱纹盘鲍,大了不过四丈,一斤连壳在内二十铜板。稍微价格高些的是吉品鲍,也叫元宝鲍。长得漂亮,有嚼劲,口感上佳,一斤二十五铜板。若是颜色金黄,得有三十铜板。 眼下这黑金鲍鱼,她没有收过,分量也不算轻,她拿了一百个铜板递给赵家媳妇,“先用一百铜板收。料理了,我去镇上问问,若是能换了高价钱,到时候给你补。” 赵家媳妇乐呵呵地伸手接过,连带着其他东西,丈夫这一趟出了渔船和渔网的钱,一趟就挣了三百多个铜板,真是赚大发了。 她拿了红线寄过的铜钱串子,前后数了半天,这才往外走。 重生后我选择嫁给王二麻子 第37节 丈夫就在坡下等着,见她脸色有喜,心里也高兴。 自打上一次得罪了王二媳妇,没想到每一回再来都被拒了,无奈,他只能将自己的东西混在其他赵家人箩筐里,虽然也能换到钱,但是得分些给别人。 眼看着妻子没被王二媳妇为难,顺利地换到了钱,心里踏实,顺着妻子身后看去,正好同庆脆脆寒冷似冰的目光撞在一块,他忙收起喜气,拉着妻子快些走。 庆母出来倒水看了全乎,瞧着大闺女脸上假冷,笑了笑,“你看把他吓的。得了,回吧。” 庆脆脆冷哼一声,“要不是他家孩子生病,等着钱救命,我才不愿意收呢。”当爹娘的造孽,她不想牵连孩子罢了。 别看赵家在外人眼里红火,那也是有亲族和远亲之分。 像这些远亲,手里地全在长辈手里,下地忙活有他们,一年四季吃大锅饭,到了收成时候卖了钱,也落不到自己手里。 这种同气连枝的活法不是没有好处,灾年的时候大家共出力能扛着活下去。可这十来年风调雨顺,哪一家能没个压箱底的钱,谁能想到赵家人会有小辈生病,主族掏不出钱的事情。 不过是觉得小孩皮实,小灾小病犯不上花钱罢了。 私心里,她早就看不起村里赵家的做派了。 视线放远,瞧着丈夫拉着骡子往回走的身影,三叶子山大王一样,头上戴了一个不伦不类的花环,身边十来个年岁不大的孩子围着又跑又叫。 院里的粽子已经上锅蒸了,鼻息之间都是清甜的米香气。 黄昏之际,照地兄弟两个脸蛋红彤彤的,庆脆脆远远喊了一声。 “三叶子,叫上你哥哥回家吃饭吧。” 第36章 .小门脸和大管事· 入了夏,庆脆脆给家里定了计划。 头一件,在镇上的铺子得尽快落定。 第二件,在花溪村的新房子得赶快盖好 第三件,三叶子得学会一百个大字。 前两件是丈夫和她自己的,他们当家领门楣过日子,自然不能稀里糊涂得来。 三叶子年岁也大了,虽然人瘦小,但是三个月好米粮跟上来,长高一匝,脸蛋上也长肉。整日帮着家里做事,给送鱼的人写牌子,跟着庆脆脆学算筹。 闲的时候,在村里和小孩子们一起玩。 听了二嫂子的计划,三叶子狂点头。 嫂子说了,认得字多了将来自己给村里人写信念信,也能养活自己。自己学得了本事,谁都抢不走。 一家三个都有要做的事情,王二麻子每天拉着骡子办事,先出门去镇上送烟熏过的海货,送完货从镇上买好东西,若是没耽误时间就去码头走一遭。 码头收鱼的事情现在全由杨狗蛋在做,他一个人领受不来,庆脆脆另请了花溪村一户老实人家的儿郎相帮。 杨狗蛋机灵,往日收鱼是从一条条船上跑,渐渐做熟悉后,在码头不远处支起一个小摊,大木牌子一立,那些赶海的人家自去寻他。 他算账目,另一个帮衬的检验核定,两箩筐一满,手脚麻利地花溪村去。 庆脆脆信得过他们,但是也不能完全脱手。 上一世跟在白家主母跟前,听了不少底下管事糊弄东家的事情,庆脆脆让王二麻子时不时来一次,一是盯着如今海货的行价,另一方面也存了心思看看杨狗蛋两人老实不老实。 居中做差价的事情很容易,在她这里是一个行价,在渔家跟前是另一番价钱,两相一勾兑,可不就赚到利润了? 不过几次去,都瞧着人本分做事,庆脆脆觉得杨狗蛋的品性还可以。 逢一次下工,庆脆脆将人叫到屋子里说话。 “如今生意好,我和你王二哥有心在镇上开铺子卖干货。原本想着叫你去镇上做掌柜,但是收鱼的事情你做惯了,其中细节门道别人不如你,所以我想着在码头边上买一间小门脸。” 一听小门脸,杨狗蛋眼神一亮,猜测:“王二嫂子,这门脸是不是专门收鱼的?” 庆脆脆点点头,“不仅是专门收鱼,还收其他海货。你得学着做海货的报价簿子,学着算账,每半月来我这走一趟,一是领工钱,二是和我对账。” 杨狗蛋越听越欢喜,这不是镇上那些体面大管事做的活吗? 村子里只有赵家大房的叔子在镇上做管事,成日里牛气得很,鼻孔都要朝天了。 欢喜过后又有些不好意思,“我不认字,也没做过账本,要是料理不来....” 庆脆脆宽慰地笑了笑,“我以前也不会,还是跟镇上酒楼的账房看了好几次才学会。你王二哥以前也不识字,现在不也照猫画虎,学了齐全。” 说着将一个小簿子递到杨狗蛋跟前,一一教了做账是怎么个门道。 前后学了三四趟,杨狗蛋就能上手了。 再来一回,那小簿子上已经写得有模有样,除了有些字模样丑些,但是意思到位。 庆脆脆赞赏地翻翻,将一小把算盘递过去,“闲了,你自己巴拉巴拉,不难,你脑子灵光,相信自己。” 杨狗蛋接过新算盘,明白这个收海货的管事位置自己是拿稳了。 做了管事,王二嫂子....不....是东家,东家说一个月给固定工钱两百铜子,要知道赵家大房叔叔一个月才一百七十个铜子呢。 而且东家说年底算总账,要是盈润不错,还有三两银子的分红呢。 她娘知道了指不定又得磕头拜祖宗,夜里发梦都笑出声来。 庆脆脆赏了恩也把丑话说在前头,“铺子门脸小,但你最大的。旁人来是上工,不是自己人。我信不过。但你是大掌柜,前后要面面俱到,别苛待底下人也别起了歪心思。” 这话是警醒他别过分得意了。 杨狗蛋认真地点头保证,“东家娘子放心,我杨狗蛋不是狼心狗肺的人,以后肯定老实本分的做事。” 庆脆脆和丈夫对视一眼,齐齐点头。 提前挂了不收鱼的牌子,翻天出门,在码头一处不起眼的角落看中了一个门脸。 这门脸原先是做吃食生意的,可惜挣不到钱,主家是一对上了岁数的老夫妻,前后将内里说得详细。 庆脆脆看中的是这一处僻静,与别家铺子稍微远些,若是来送鱼的人多了不至于堵在别家门口影响人家生意。 王二麻子也瞧了不错,这些天他在镇上看了不少铺子,知道要从地段、从租金、从生意人流量等方面入手。 他背过主家老夫妻,悄声道:“脆脆,这间门脸小,但是后堂宽敞,站十来个男人都不成问题。” 庆脆脆瞄一眼神情不安的老夫妻,并不狠心压价,这附近地段商铺行情一般,算不得好地方但是对自家胃口。 老夫妻要价十两。 庆脆脆知道他们是刻意往高了报,砍到八两半,就停嘴了。 寻临近的乡老和商头管事做见证,双方立了过户契书。 杨狗蛋已经哥俩好地同商头管事凑在一块说话了,庆脆脆瞧他从自己袖子里摸了一个小布袋塞到对方袖子里,无声一笑。 就说杨狗蛋是个好管事,这份机灵不是寻常人能有的。 回了铺子里,她趁着身边没人,对杨狗蛋道:“以后这生意打点少不了你请人吃饭,一月我会额外从账上支出铜板算做公用,不会叫你自掏腰包的。” 东家就是东家,这份胸怀和眼界,当真是不一样。 杨狗蛋呵呵笑,满口答应自己不会挥霍。 小门脸只有成年男人手臂宽,立着柜台,一大堵墙上是十数个小格。摆放什么就由杨管事处理吧。 靠角落,从右边往里是一条夹道,里外畅通到铺子的后堂。 送海货的进出更方便。 庆脆脆叮嘱丈夫请此处的乡老和商头人去附近酒楼吃席面,她自己起心思在码头上看了一阵新奇。 给铺子里的另一个上工留过话后,赶在天黑前回到村子。 路上正好遇上小芬娘,非要扯着进屋吃饭,她推脱家里三叶子一个人不放心,终于脱身。 小芬娘眼明心亮,大儿子跟在王家做了体面的管事,自家在花溪村的日子只好越来越红火,留不住人,快手快脚地从家里提了一篮子鸡蛋塞给庆脆脆。 “婶子感激你,这鸡蛋好赖得收下。” 庆脆脆无奈,同她身后的杨老爹笑笑,只能接过。 一篮子鸡蛋个头都不小呢,这斤两得有十斤。 小芬娘跟当家的说看起灶火,往外送人,“你住得远,有些脏事情落不到你耳朵。村里出了一件大事。” 庆脆脆疑惑,“大事?” 心说不会是庆翘翘不甘心,又满世界张扬吧? 小芬娘左右看看,压低声音道:“是赵家。赵家的远亲房族闹着要分家。” “赵家人口多,到现在还是宗亲谱系分亲疏。大房、二房有镇上的当管事,还有老族公在上,日子过得好,不敢动心思。三房当年庶出老爷,比不得主族体面和尊贵。一代传一代,大门关上谁知道里边怎么过日子?” 小芬娘同她拐上大路,心里打定主意要送人到家,“三房有个男娃,你估计不认识,但他爹你知道,就是当初山上那个赖货。” 庆脆脆脚步一顿,想明白说得是谁了。 “他家孩子出事了?” 小芬嘴角往下,忌讳地避开字眼,“没了。一整夜烧没了。从镇上请了大夫,指着他爹娘骂了好几句,怎么能生熬过两天才给喝药。” “他爹娘抱着娃娃嚎了半天,最后跪到里正处,要求公道。” 原来赵家人口多地多,吃喝衣裳都不短缺,但是各房手里没余钱。 农户人家,一年收成都在地里,秋收卖了钱,都要交到大房处一并使唤。 “也不知道赵家领家的怎么想,拿钱看病是要紧事,这点轻重都分不清。” 小芬娘嘀咕,庆脆脆却想起那一日从自己处领了钱欢天喜地的两夫妻。 她并不是烂好心,只是重活一世,觉得人活着比什么都重要。 想来那日从她这换了钱,那对夫妻当场就买上药。 可惜已经晚了。 回到小院子的时候,三叶子正坐在方桌上写字,天热了,老有蚊虫,看他时不时就要生出细胳膊扇一下,庆脆脆点了一点干艾草团放在桌子附近。 “今天学了几个字?” 三叶子将手中的《弟子规》摆给嫂子看,“亲憎我,孝方贤。” “二嫂子,这是什么意思呀?” 重生后我选择嫁给王二麻子 第38节 庆脆脆道:“亲是亲长的意思,就是爹娘,也可以说是长辈。这句话是说爹娘很讨厌我,但是我依旧孝顺,这才是贤德。” 三叶子不解地皱眉,“可是大嫂子讨厌我,以前在村里,她总拽着我耳朵骂我是丧门星,还说我怎么还不死,早死了她就能解脱。这样我也要孝顺她吗?”可是,他不想。 “这个叫圣人的人写得书好奇怪。他小的时候肯定没挨过打。” 庆脆脆失笑,“嫂子也觉得不好。你记得,人不能活成爹娘的影子,有时候爹娘也会犯错。” 她想了想,举个例子,“假如有个婆婆眼盲,明明再往前一步就要摔下悬崖了,这时候她跟背着她的儿子说往前。你说要不要听呢?” 三叶子连忙摇头不赞同,“不能听。” “可不听娘的话,不就是不孝顺了吗?” 三叶子犹豫道:“那...听?”可是听了不就摔死了嘛。 庆脆脆揉揉他小脑袋,“所以不能愚孝。明知道爹娘说得不对,还听话,那就是笨蛋。三叶子要当笨蛋嘛?” 三叶子眼睛瞪大,“我不当笨蛋,我要当聪明伶俐的人,像狗蛋哥哥一样。” 孺子可教也。 庆脆脆一脸欣慰。 很久之后—— 那时,庆脆脆已经是两个熊孩子的娘,围观了一场小叔子教两个侄子读书讲理的名场面。 ——假如有个婆婆眼盲,明明再往前一步就要摔下悬崖了,这时候她跟背着她的儿子说往前。你说要不要听呢? “不能。”两个软乎乎的稚童音同时响起。 ——所以不能愚孝。明知道爹娘说得不对,还听话,那就是笨蛋。 “那娘说不爱吃青菜的孩子就不是乖孩子。我要是不听话,那还是不是笨蛋了?” 县里有名的教书先生败下场。 “这家里,只要是你娘说的,就都对。” ...... 作者有话要说: 飘过~~~求小心心收藏啦 第37章 .镇上的铺子· 起初是没有镇的,县下的便是百户成一里,后来商客汇聚,百姓集聚不成县但是课税,故而命名为镇。 临海县辖制范围不大,下属只有四五个镇。 海货生意惯常去的是五陵镇,是临海县最小规模的镇子,南来北往的生意人也不多,但花溪村王家二房的生意在此地最有名。 寻摸好一点的铺子不容易,如果是县里的话,有人专门做倒买倒卖的事情,人称掮客,能帮着推荐正处于售卖的商铺,在五陵镇自然没有这样的人。 不过庆脆脆在镇上摆摊的次数多,且为人大方,不抹零头就送一小竹筒的鱼酱,处下不少好的交情。 前后打听了一会儿,很快在镇上寻到一处铺面。 临街,在镇子正中,地段好,客流量大,前店后小院,小院子还自带一口水井,铺子前后两道门,唯一让庆脆脆犹豫的是,要价不斐,一口价五十两。 店家是个四十多岁的老掌柜,家里儿子在府城读书,据说是学识不斐,将来前程不可估量,所以举家搬迁。 这铺子之前是卖胭脂的,人一踏进去尚能闻到香地呛人的气味。 庆脆脆悄声在丈夫耳边嘀咕,“这股味道和你昨天买回来的香脂好像呀。” 王二麻子表示赞同。 家里如今不缺钱,吃喝穿都有脆脆打理,他眼瞅着镇上的小媳妇们都从香粉铺子里买东西,瞅着人不多,红着脸给妻子买了两盒。 最好看、最好闻的两盒。 不过他有些遗憾,脆脆说自己不爱打扮,所以放起来了。 可不得放起来嘛。 那香脂海棠色,一点就晕得整个脸蛋红扑扑的,家里没有亮锃锃的镜子,她只当是寻常的香膏,一抹一小坨。 三叶子看了以后说像是山里野猴子的红屁股。 今日出门不敢多碰,生怕镇上的人家以为她不正经。 这一处看过,两人去了第二处。 第二处是王二麻子自己寻摸过的,他性子憨实,自从脆脆说了想让他提前在镇上寻摸铺子,来来回回去过好几次,那主家早就嫌烦了。 探眼一看,今日身边还跟了一个月季般娇艳的小娘子,顿时心里一亮。 这是做主的来了。 庆脆脆听店家热情地介绍了半晌,前后看尽,道:中晌过后来给答复。 出门前已经在灶上温上了饭,家里三叶子也知道他们一去一整天,庆脆脆和丈夫寻了一家不起眼的面馆。 一人一碗清汤面,吃过后躲在此处避阳光。 今日是个大日头,空气闷燥,两处地方一个镇中,另一个在镇西,隔着些距离,自然一身黏腻。 庆脆脆喝了一碗苦荞茶,同丈夫商议,“你属意的那一处铺子是不错,唯一缺点是在镇子西边,寻常来赶集的村落户多是从东边来。” 王二麻子没想到这一点,“但是这个铺子也有它的好处。靠西边,若是咱们将来的生意再往大,县里的人来,或者是我们往县里去...” 他手指在桌上比划下,道:“而且东边有山货的铺子在,若是咱们落在镇中,两家肯定得抢客人。” 庆脆脆惊讶地看着他,“这是你自己想到的?” 王二麻子点点头,有些羞涩,“难不成有错?” 这可太没错了啊。 果然人在外边跑动,接触的人多了见识和阅历就不一样了。 “你还盘算着要把咱家生意做大?” 王二麻子往前凑凑,低声道:“我打听过,现在做海货干生意的,咱们家是独一份。老话都说了,早起的鸟儿有虫吃呢。” 庆脆脆看他落在桌上的大手,洁净宽大,虽然肤色依旧发暗,早年在山上砍柴打猎受伤的疤痕犹在,却有一种饱经风霜后恬淡的温柔。 她伸手握住他的大掌,温凉相触,相辅相成,“那就选城西这一处的吧。我也觉得合适。” 王二麻子兴高采烈地起身,“那咱们现在就定好吧。” 那店家说最近有不少人家在打听呢,万一叫别人预定去了就不好了。 庆脆脆由他拉着往外走,别人指点大庭广众、拉拉扯扯的细小声音不断,可她不在乎。 日子是给自己过的,她要是光在意别人的眼色,岂不是自找不痛快。 镇上铺子的价位自然是比码头那里贵,几番来回机锋,最终以十三两银子购进。 那店家心理价位是十四两,奈何这小妇人笑得跟朵花一眼,砍价起来一点都不手软。 因着店面接手后还得重新修缮,砖石还有柜子,都得重新换,店家最后退让了。 砍了价钱,请乡长和此处商头管事的钱便是自己掏了,庆脆脆也不拖拉,本来今日出来身上就带够了银子。 等到天快黑的时候,一切手续齐全,照旧是要请人家吃饭的,且在镇上写明文书,得有此处里正的红手印见证,两人锁上铺子,一并去了相熟的酒楼。 酒楼掌柜知道是他们来,特意让人空出一间包厢,给足了王家面子。上的菜式也不俗,鸡鸭鱼肉都有,临走前还一人包一只荷叶鸡送上。 庆脆脆感念掌柜的周到,正要结钱,却被掌柜的拦下。 “王二娘子不用跟我这样客气,我家东家最近看了我这酒楼的账簿,夸我经营有道。是我沾了您家的光。这一顿便是某请了。” 庆脆脆便不再推辞,瞧他似乎还有话说,眼睛一转便道:“明日我们还来镇上,到时候亲自与您道谢。天色不早了,还得赶回村里。” 掌柜便不留人,目送夫妻两个走远,背手向后,哼着小调子往后堂去。 有道是拿人手软,吃人嘴短。 今儿舍了一桌好席间,明儿谈事情的时候才好拿捏。 东家交代他势必要在海货生意上插手,他可不得好好筹谋一番。 —— 第二日却是只有王二麻子来,手里提了四五条鲜活的大肥鱼,还有一大筐珍鲍。 算下来,不比酒楼昨日那场席面差。 “家里买了铺子,我娘子更心急村里的事情,实在走不开,这才让我上门的。” 王二麻子憨憨笑了笑,一点儿也看不出昨天妻子说掌柜惦记自家生意的震惊,他不时往外边看,掌柜场面话还没完,就听他道—— “哎,我家的骡子.....” 好嘛,骡子跑了,人一追出去,再没回来。 掌柜的无奈,只好到他家铺子去问,结果门脸大开,只有打柜子的杂工、铺地砖的泥匠工。问主家去哪了,卖鱼干去了。 到了市集一问,鱼干卖完了,去码头了。往码头一撵,得,已经回村了。 一来二去,等到酒楼掌柜见到两位正主,正是王家海货铺子开业炸红鞭的时候。 刚巧江州入梅,大白天的天色跟夜里差不多,这家新的门脸门前两只红灯笼,屋子里也是上中下三盏炸花灯,映得亮堂堂。 鞭炮一响,临近的人家都凑过来看热闹。 哟,瞧瞧,搬出四五个箩筐呢。 哎哟,还搬了炉火出来呢,这生意人真豪气,那大铁锅里大半盆都是油呢。 ‘嗤啦’一声响,穿着白挂兜,嘴上捂着透气麻罩巾的胖师傅将切得方正的半湿半烟熏过的鱼干下锅,很快香气四溢。 ——“各位街坊邻居,花溪村王二家的大海铺子今儿个开张啦。” 喊话小二头顶的牌匾,笔走龙蛇两个字——大海 他嘴上也兜着一块透气的布巾,声音却是又响又亮。 ——“开张前三日,不拘品类,买五斤送一斤。” 重生后我选择嫁给王二麻子 第39节 ——“花溪村本地不传秘方手艺,买到不知亏!买到心里安!” 人群听他喊得热闹,冲他问:“小二哥,你嘴上堵着布巾干啥?” 小二笑嘻嘻:“这是我东家吩咐的,怕我们说话着急,万一唾沫星子落在咱吃食上,岂不是不干净?” 说着将两只手举起来,“瞧,我家东西干净,寻常取货称量,都是戴上白麻手裹做事的。” 还真是,这么瞧着,确实比手直接拿叫人放心。 这空挡—— 大油锅跟前的胖师傅不停歇,大铁洞眼勺子来回翻,底下的木柴块重填,前后不足一盏茶的功夫,一旁空着的大盘上就是炸制酥脆椒香的酥鱼干。 站得近的人已经能听到鱼皮上滋滋冒油的声响,再看那饱满的鱼肉,馋虫迅速被勾起。 “小二,你跟前那油锅里是啥?” 小二道:“这是我们店里晾晒到一半的熏鱼干。开业前三天,每天十条,不要钱!分给大家尝尝,您要是喜欢,以后来我家尝尝。” 不要钱? 人群顿时意动。 却见那小二身后走出一个同样白衣兜身的窈窕身影。 有人眼尖,认出了人,“呀,你不是东市上那卖鱼干的小夫人吗?原来这是你家的店呀?” 庆脆脆同那处点头,“夫人好记性。小店刚开业,以后要常来呀。” “肯定,肯定。正说你家鱼干不好买,每回摆摊的日子也没定数。听人说你来了,赶过去的时候,早就卖光了。” 那妇人同庆脆脆说过,扭身跟近前相熟的人家介绍,“你不是老问我家鱼是何处买的吗?就她家。以后就在咱们民居前,可不便利了。” “就是她家?哟,那味道香得很。” “是嘛,有那么好吃?” “别说了,你看,人家发鱼干了....往前走...” 庆脆脆将一大摞油纸放好,来上一个笑嘻嘻地问候一句,平均一人三块,一大两小,瞧出方才那位搭话的妇人,额外多包一个送过去,“夫人家小子不在跟前,拿回去给解解馋。” 有人瞧着了,发酸话,“我家里也有一个小子,给我也来一包。” 妇人扭头冲着那处啐一下,“好不要脸!周大家的,老娘在这小夫人手里买了上百铜子的鱼,是老熟客。人家厚道认生意缘,你大嘴皮子上下一划拉,怎么不说把这间铺子让给你呢?” 周大家的低眉耷眼,没得了好面子,灰溜溜地往家去了。 自来走哪都有良善辈,也有不知廉耻者,庆脆脆没在意,笑着同那妇人说了谢。 生意初开张,最重要的是亮山门,一整天里店都忙得脚不着地,终于天黑落板子,一番算下来卖出整整三百多条鱼。 有冲着白吃来的,不过终究是少数。 大部分尝过以后,再听了名号,多愿意拿铜板买。一买了,冲着买五送一的便宜,多是分量不轻。 买的最多是一个小酒楼的掌柜,一挥手要了三十斤的黄花鱼干,直接给了一大贯钱。 盘点算下来,这一天入手有八贯钱,换算成银子都有七两多。 不过生意开门红,等到过了这三天的热闹,渐渐趋于平缓才看出态势。 幸亏当时为了筹备开业,家里积攒了不少的鱼干,她看看前堂,按照自己的吩咐,打柜子的木工还在屋子上空前后左右架了四条长杆。一个瘦高个正在那处忙活,不停地弯腰起身,往上面挂海货干。 “小刘,歇上一会儿再忙活吧。” 小刘就是白日里忙活的店小二,也是花溪村的,不过她爹娘没了,家里就爷爷奶奶,奶奶还是个半瞎,平常靠着爷孙两个守着祖田三分地过日子。 村里应该是传开自己家要在镇上开铺子的事情,小刘主动上门,说想求个跑腿出力的活。 庆脆脆可怜他身世,但是也不烂好心,说定一个月的考量期,一个月给五十铜板。 要是第一个月干得好,从第二个月开始每个月六十个铜板,最后一天领工钱。第三个月的上旬按照上一个月铺子的盈利给十到三十个铜板做红利。以此类推。 小刘当然愿意。 从第一天开始就积极表现,此时被喊了休息,也是将前堂东西都挂好,这才到后边。 庆脆脆指了指邻靠前堂的屋子,地方不大,也就一人宽,但是有床有被褥,此时还点了一盏油灯。 “这一处是你夜里睡觉的地方。虽说上了门板,但是夜里你警醒些,别睡得太沉。毕竟镇上人多,保不准有些贼来。” 炸鱼的胖师傅是临时工,只请了三天,在镇上有自己的家,晚上不留宿。 晚上只有一个小刘守着,她也不放心,所以临时把狗蛋哥请来作陪。 等到忙过最开始的几天,店里还是要找一个靠谱会来事的掌柜。 等杨狗蛋到了,庆脆脆和丈夫才相携离开,回到村子里的时候,天上刚好有毛毛雨在飘。 这几天海上不平静,浪花大,寻常渔家不敢走深,所以暂时停了收鱼的生意。 梅雨季就这样,等到梅雨季一过,海里的鱼类贝类吃得肥硕,又是一大波生意卷来。 此时正好将镇上的铺子扶上正轨。 第38章 .那是挣了咱们的钱· 村里人听过王家在镇上的铺子开业后,逢上赶集就要去看看热闹。 毕竟花溪村穷了十来年,还是头一回有从村里走出去,在镇上做生意的。 看过热闹回来的人聚在大树底下,说得眉飞色舞,逢有激动处,唾沫星子都要飞上好一会儿呢。 李婆子在花溪村活了六十来年,去镇上的次数一个巴掌就数到头了,加上孙子辈,她家八口人守着地里的庄稼过了一辈子,不穷也不富裕,镇上那是什么人家都能去的? 听说喝一碗街边的白水都得给一个铜板,啧啧啧,糟蹋钱。 她一贯是被人群围在中间的那个,这一次却只能站在边缘听了耳朵热闹。 她眼红王家二房的好日子,当初王二媳妇那个不知礼数的烂货在里正那处告歪状,连带着她受了好一段时间村里人指点。 不过心里骂骂咧咧,嘴上倒是老实。 她家男丁五口,原本家里地才一亩半,村里换成均田后,到手不多不少,还是原来那些。 为了村里的民愤,里正给每家都舍了些银钱,所以比起其他门户,她老李家不仅没损失,还白占了便宜。 她最开始害怕王二媳妇小心眼,村里人都往海上捞鱼,她拦着不让儿子去。要是费上小命,王二家的不收,岂不是亏了渔网和渔船的铜板。 她家不好去,瞧着其他家从海上止不住地挣钱,忍不住叨叨嘴,出海会死人的,出海触怒了龙王爷,刮上海啸来。 有家里长亲在的,年轻时候见过海啸,拦着小辈不准出海。 可村里地不多,过了忙的时候,只能窝在村里大道上瞎扯淡。闲的闲死,忙的忙死。 花溪村人不送海货了,倒是外村人源源不断地往这头来。 曾经往王家送过鱼的人偷偷算计过,王家小院一天少了能收七八百斤海货。算下来,一天就往出送五六贯钱。 这老多钱,自己村挣不上,全落在外村人手里哪还行。 一个重新出海,一连串都开始做。 李婆子也安分了,回家吩咐两儿子麻利些,这不,前后一个来月,家里有了二百来铜板的进项。 二儿子不会浮水,每次就在码头上等着,这份钱全是老大辛苦的。 此时再听村里人说镇上王家生意多红火,炸鱼有多香,李婆子插嘴道:“一群没见识让家人当猴耍的地里耗!” 正说得起劲的那人瞪她,“李婆子,你咋骂人咧?” 李婆子往身后的大树上一靠,翻翻眼皮,“骂你?我叫唤你名字了?” 她瘪瘪嘴,一边摇头一边道:“一群棒槌。你以为王家生意红火是她家的本事?” 有人看不惯她发酸,怼回去,“不是人家的本事,是你的本事?你看不起人家,那阵说人王二媳妇这不好那有问题,那你咋让你儿出海往王家送,你老李家挣钱了吧?” “说得不是。李家两儿了,挣了不少了...” “我和他一前一后称分量来,每一回都二十来铜板...” “去了几回?...” 人群议论纷纷,眼看就要算清楚自己家到底挣了多少。 李婆子赶忙扬高声音—— “你们以为是你们挣了王家的钱了?屁!是王家挣了咱们的钱了。谁家说的镇上王家铺子多红火,那是哪里来的红火?要不是咱们村里给他家送鱼,王二家的铺子能起来?” 人群静了一瞬。 “是这个道理。” “你看看王二家,三个人,小的带病,大的倒是厉害,剩下一个做针线打理门户的,要不是咱们送鱼给她家,累死一辈子哇,能在镇上开铺?” “我可打听过,那间铺子十三两银子才买到手的。” 这话震惊了所有人。 十三两?地里头十年的收成呢。 “镇上的铺子能不贵?掏得起十三两,说明手上还有第二个十三两了。” “老话说的对,商人黑心肝,以前看王二麻子也是低眉顺眼的,在村里老老实实的汉子,你看看这几天,牵上他家那头骡子,抖叟给咱们看了。” 李婆子福至心灵,嘴皮子一吧嗒,“好好的汉子,全叫她媳妇带坏了。要我说,他们挣了钱,得给村里送鱼的人家分。人得知道感恩了。村里养活了他们一家,回报回报也是应该的。” “说得对!” “不能干坐的,走,寻里正说理去。” 李婆子走在最后,扭头往村东看一眼,依稀能看见冲天的烟气,干瘪的嘴一扯,拉出一段村里调子哼起来。 ——“大姑娘,你得三从四德,从夫君,从公婆,从族老....” —— 小芬娘听了风声,小跑着到了王家的竹屋跟前。 终于过了梅雨季,家里的收货生意又开始了,刚送走一波渔夫,庆脆脆忙得脚不沾地,大热天,脸上的布巾条不能摘,正热得一头汗水。 听了小芬娘的话,直接冷笑出声。 重生后我选择嫁给王二麻子 第40节 “好个不知感恩!欺负一次就够了,还逮着往死里欺负。我倒要看看里正敢问我要个什么说法!” 夏天本就容易燥,这几天正好赶上自己的小日子,身上不爽利,还有人上赶着把脸凑过来,那她不介意往死里抽回去。 王二麻子听了响动,从另一边院子过来,这几天家里收鱼热闹,镇上的生意也红火,昨儿还碰上北地的一个远商人,开口就要海货一千斤,不拘品类,只要不会坏。 他想做这笔生意,脆脆也想着大赚一笔,这几天开始收长条似腰带的鱼,方才还念叨着要加大收鱼的规模,想着盖上第二间晾晒院子呢。 “怎么了?” 他拿了井水浸润过的湿帕子给妻子擦擦额间的汗珠子,看她恼着脸解胯巾,“是丈母娘家出事了?” 小芬娘报了信,已经麻利地往村里赶,说盯着那处的是非。 庆脆脆心里已经开始骂人,可是在丈夫面前还是忍住,“是村里人。又说咱家的是非,说咱们挣钱是靠着村里的好,让咱们给分钱了。” 王二麻子端了一小碗凉茶,看着她咕嘟咕嘟大口喝,连声道慢点慢点,“说就说吧,不用在意。咱们自家过日子,爽利就行了。你别气着自己。” 庆脆脆看他光顾着在跟前忙活,原本满肚子的牢骚,渐渐平复下来,深吸一口气,“天儿过热。我估计是有暑气了,燥得慌。” 两人一并坐在隐蔽处,念叨起这几天忙乱的事情。 庆脆脆原本是打算抽了棍子直奔里正那处,谁多嘴上去就一棍子,大不了她赔钱。 和丈夫膝靠膝,你托你下巴,我托我下巴,越看越喜欢,庆脆脆小鼻子耸耸,最喜欢丈夫身上这股自然清淡,沾了他气息的皂豆味,“那就不管了,要是他们再多嘴,大不了以后不收花溪村民的鱼。” 以前收鱼的名气就在这附近一两个村子,现在镇上的生意一红火,连隔壁镇的人都知道王二家还收鱼,要不是嫌距离远,也想送鱼来。 庆脆脆盘点下手里的钱,一头好骡子七两银子,一头年轻力壮的牛要八两,要是舍得花钱,一匹马也买得起。 大不了她多掏上二十两多来,全买有力气跑远路的牲口,不愁收不回海货来。 不过是眼前的生意还不稳,她不想闹得动静大,要是有些人不开眼,非闹腾她不开心,那就不要怪她不给面子。 最开始四五人往里正处走,渐渐传开消息,有看热闹的,有看能不能占到便宜的,还有闲吃烂饭淡操心的,这一天里正处里外都是人。 里正从隔壁村回来,刚拐上巷子,甫一看到这么多人,还以为大儿子的事情暴露了,这些人打上门来要撸了自己的里正位位。 听了众人三言两语,他先悄默默地松口气,喝了一碗水解渴。 说起来去隔壁村,那一处的里正也是从他这里打听王二家的海货生意。 能不打听?十里八乡的,一传十十传百,王家收鱼的动静不小,镇上铺子的红火也不小,噼里啪啦地铜板从天上落,谁不想伸手捞上一把? 他清清嗓音,等纷吵动静小了,这才开口:“你们的意思我都明白,但是王二家的生意,一来不是从我这儿过路的,人家那是小夫妻两口的本事。” “二来,他家住得远,上头没爷奶公婆,小日子是自己想咋过就咋过,我虽是里正,那也不能进人家里头白手要银子。” ——“就是没有上头的长辈压着,叫这两口嘚瑟的。那两间小院不都是咱们村里的地?他们凭什么白占?” ——“见天从山上摘东西,那山深,都是咱们花溪村的产,砍的时候不请示下里正?” ——“请示什么了。那两间小院护卫地死死的,就怕人进去了。咱们都是一个村里的,把咱们当贼了?” 人群有一响亮声音打断:“正常人都是看自家的日子,恨不得天天在地里忙活。哪一个心思正的人专门盯着别人家门牢不牢实” 里正看说话人一眼,喝道:“村里老爷们断事情,你一个妇道人家掺和甚?走走走!家去!” ——“小芬娘,你家狗蛋倒是命好,跟上王二家的,有铺子有工钱。身上穿得还是大长褂。你家里牛气,不要和我们这些穷人凑一块。” ——“也是黑心肝的人家。一个村的,咱们穷得连衣裳穿不起,这些恶货们倒是大鱼大肉。火了,掀了他家门户。” 这话听的里正眼皮直跳。“这话不能说,咱们村又不是恶霸村,掀人家门户的事情做不来。” 真要有了,他这个里正彻底当不成了。 人群吵嚷,里正想了下,道:“这样吧,咱们去村东头跟王家的人说说理,大家一块商讨下。” 小芬娘瞧着不对劲,和人群里几个老实的妇人眼神官司一下,转身二次往庆脆脆跟前来。 庆脆脆沉了脸,叫三叶子进来,从柜子里抱了一个小匣子出来,“里边是咱们家这些日子睁的钱,还有账本。你抱牢,往后山去,还记得上一次咱们一起去过的山洞吧。” 三叶子小脸发白,但是点头,“记得。” “你二哥去送你,里头熏过烟,没山兽进去,你不用怕。躲好,除了你二哥去,谁去都别应声。” 她麻利地裹上小包裹,水袋和四五个包子,系在三叶子的腰上。 王二麻子抱了弟弟就往后山跑,安顿好三叶子,再回来到小院子的时候,远远看见里正领着一大群黑压压的人。 “脆脆,把门锁上吧。” 庆脆脆把调配好的佐料方子全都倒在水缸里,大棍子搅和匀称,猛地用力推倒在地上。 家里地让太阳晒得干裂,很快湮出一大团深色印记,有的顺着院中的沟渠往外流去。 庆脆脆同丈夫对视一眼,“里正早就记恨上咱们家了,这一回上门不简单,我是以防万一。” 另一边晾晒的院子却是锁地牢实,庆脆脆道:“不用锁门躲着,我就敞开大门让他们来。” 庆母已经往外家去了,外家村的里正一直想搭上自家的生意脉,不会不给面子。 小芬娘去码头寻杨狗蛋了,这时候老实人家都在海上想着挣钱了,那些人是她家生意最稳重的靠山,不会眼睁睁看着自家受欺负的。 她攥紧丈夫的手,说不紧张是假的,但是她不怕。 今儿哪个敢洗刷她家门户的,由着他们得意,来日一个个叫他们吃了吐。 声音渐渐近了,已经听到不少人不满的骂声。 王二麻子握紧手里的镰刀,将妻子护在身后,道一声,“来了。” 作者有话要说: 今天白天有事,慢了。三更看情况,应该在十一点了。不用等,明天白天看吧 第39章 .外村人来抢了· 盛夏焦躁,竹屋清雅,奈何以二对群,势单力薄。 庆脆脆站在丈夫身后,视线从里外村里人面上扫过,有心虚不敢直视、躲开她视线的,有眼神贪婪盯着院子里样样不落人前的好东西,还有事不关己、抱臂在后看热闹的。 但每一个,几乎每一个都曾从她这里换过铜钱,来时笑着,走前依旧欢喜,亲切地叫过她一声“王二媳妇”。 里正扫一眼桌上闪着寒光的镰刀,心里生惧,他隐隐不安,觉得今日来王二家要出事。 但人在院中,外边多少双眼睛盯着自己,他不能露怯。 “王二麻子,把刀收了。邻里乡亲的,是来你家商量事情,给你王家脸面。”里正看一眼人群中的王大愣子。 “大愣子,你别在那处缩着,近前来,怎么说你们也是兄弟,骨血连筋,好说话些。” 王大愣子被妻子推出来,犹豫一会儿,最后还是和里正坐在一边。 他不想掺和这事情,可是妻子不算,拉扯着拖过来。 妻子说二房要是分钱,给外姓人多少,就得给自家人两倍。 这....反正都要分钱,他往日也送过鱼的,理应拿一份的。 上一次的事情虽然是妻子的过,但是他掏了十两银子已经弥补过了,那时候已经两清,不再欠着两个弟弟了。 现在,是二房一家欠着大房。 他眼神转转,“二麻子,三叶子怎么不在呀?” 庆脆脆道:“三叶子身子不好,今儿送到镇上医馆扎针了,还没回来呢。” 二房在镇上有铺子,三叶子就是不回来也有住的地方。 两相比较,自己家就爹娘留下的屋舍,还是陈年旧房,吃亏得也过了。 原本还心虚,如此一想,竟觉出三分底气来,不由学着对首的二麻子挺挺胸膛。 可惜他长期在地里忙活,弓腰弯背已经是习惯了,直着腰板坐不到一会儿,很快就觉得酸麻,再一次耷拉回去。 里正开口道:“今儿来这一趟,不是为了别的。这村里帮衬了你家生意这么长时间,大家伙觉得是该说说分钱的事情。” 庆脆脆平淡道:“分钱?分什么钱?凡是来我这小院子里送鱼的,哪一个不是当场给钱,概不赊账。我家做生意有规矩,当面点验,离院不复账。这个,大家不会不知道吧?” 人群不说话,有几个被庆脆脆看得心虚,往后边稍稍。 李婆子翻了白眼,心说废物,于是道:“那是该给大家伙的。今天说得是另外的情分钱。你家收了村里人多少鱼,要不是我们给你送鱼....” 庆脆脆喝道:“要不是你们送鱼?我看得换个说辞,应该是‘要不是我王家收鱼’才对吧?” “要不是我王家收你们的鱼,你们能有别的进项?赵家的,上一次要不是我们家收鱼,你手里能有铜钱给你儿子请大夫?” “要不是我王家收了你家的鱼,你能把家里的茅草顶子换成大瓦顶?你说是不是呀,二牛婶子?” 庆脆脆冷笑一声,“要不是一个村子的,我收鱼价钱还得往下压!村里不少叔叔在码头上干过活吧,那里的鱼是什么行价,我收大家的鱼是不是都往上涨几个铜板?那是想着村里人不容易,来来回回几里地的跑。” 人群几个年岁大的低着头不敢说话。 他们以为王二媳妇不懂行价,还专门从码头上收鱼,抬到村里再卖给王家,倒手挣过不少差价。 庆脆脆看了李婆子一眼,“李婆子,我以前看你年纪大,敬你一声婆婆,从今儿以后,不可能了。上一回你造谣我名声,是里正出面说和,我和我当家的给面子,不稀得闹大。” “今儿你又挑拨村里人来我家分钱,分什么钱?情分钱?你和我有什么情分?我看你一家日子过得紧巴,是一个村里的,想着拉扯过日子,所以不计前嫌收你两个儿子辛苦捞回来的鱼。” “当着这么多的村里人,我问一句,我不收,一个子儿不给,你能怎么着?活吃了我?” 说着猛地拽了桌案上的镰刀‘哐’地砸出巨响。 李婆子被吓了一大跳,看她抽刀的时候就往后闪,生怕自己挨上一下没了老命。 庆脆脆平和下情绪,知道这开场震慑住人了。 她狠说一个人,指桑骂槐一连串,原本这些人就不占理,经不住吓。 吓得住一个,吓不住成了精的。 里正笑面虎一般,呵呵笑出声,“王二媳妇呀,你一个妇道人家,不好掺和这事儿。说到底,你娘家原是外姓人,你嫁进王家以后,辈儿更低。这大事还是和老爷们谈吧。” 依他看,这王二媳妇不饶人的性子绝不会让王二麻子做主,只要她敢当着全村人以外姓女子身份强出头,村里人不会饶了她。 他这个里正扛村里正气,也能惩办了她。 庆脆脆将他那份小九九看地分明,嗤笑一声,“我爷真是瞎了眼了,就这种人品...呵!” 这话说得众人一头雾水,但是里正和她彼此心知肚明。 里正嘴角一抽,老眼中凶意闪过。 重生后我选择嫁给王二麻子 第41节 王二麻子引开他注意力,道:“里正,说长道短,大家是看我二房红火了,想着一起挣钱发财。我家里也没说过不和大家一起过好日子,是吧?” 他这话一出,方才紧张对峙的气氛顿时缓和不少。 里正也点头,“到底是要男人当家,还是你明事理。” ——“王二麻子,别叫你媳妇骑在你头上,这银钱还是男人家说了算才好。” ——“就是,头发长见识短,女人嘴一张,散钱快,不着家。” ——“是这个理。卖力气挣钱的都是男人,女人就在家扫扫地,做做饭,外头的大事别插手。” 王二麻子听他们说完,脸上挂笑,“可是我不会算账,上一次多给了张大哥三个铜板,现在还没要回来呢。我媳妇算账就从来没出过错。” 他看向方才喊着最起劲的几个人道:“我家生意都是我家媳妇和镇上掌柜谈妥的,我出了外边,不会和人打交道,老结巴。人家笑话我,觉得我糊涂,不愿意和我谈。” 又害羞地挠挠头,“家里的秘方都是我媳妇做饭自己想出来的,我也不会弄,要是再不出点力气,我媳妇嫁给我作甚。就在娘家做生意不就行了?” 可不是,这王二家的海货生意从里到外,样样都是王二媳妇总管,算账一把手,甩秤杆一把手,炒料一把手,连做饭都是一把手。 这媳妇娶回来当菩萨供起都来不及,要是不出门,可不是浪费。 庆父挤在人群,听到此处,连声喊:“可不是。王二麻子,这闺女三贯钱聘礼嫁给你,我老庆家吃亏了。赶忙写张休书来,我拉着我闺女回家,天天闷声发大财,才不叫这群豺狼货闻着一点味呢。” “这话咋说的。庆大,你说谁豺狼呢?” 庆父指头点点点,“你,你,你,还有你。说得就是你们,我闺女结钱的时候摇着大尾巴,装相呢。这会儿撅着腚,漏臭风。我呸!” 这是真心想骂人。 他这个当爹的还没上门打秋风呢,一群八竿子落不到实处的人跑地倒快。 庆脆脆刚说这个爹还有点用,谁知下一瞬,庆父搡开人群,站在最前头一叉腰,“别人我不管,我是你老子,今儿分钱,该拿大头,要不然天理不容。” 个搅屎棍。 庆脆脆扭开头,懒得看他。 “我也再说清楚些” 算着时候,她娘和小芬娘已经叫上人往这处奔来了。 “我王家二房算钱,都是当面点验,你们分情分钱,两个字,做!梦!” 她话音落地,听见外边有人猛地喊一声,“来人了,村里出海的人回来了。” 里正心知今天的事儿成不了,和人群中的儿子和妻子对视一眼,微微摇头。 下一瞬另一道慌张的声音也响起了——“里正,隔壁村的人扛着榔头打过来了。” “是朱家人。是庆脆脆的外家来了。” “来抢东西了,他们也是来分抢东西的。”李婆子猛地扯开嗓子嚎,“快抢,再慢就都是外村的了。” 庆脆脆猛地窜出去,一只手拽了鞋底板,赫赫生风,小细胳膊也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啪啪啪’地照着李婆子脸面上抽。 “相公,拿刀!堵门!” 吩咐完丈夫,庆脆脆一脚将一个抱了小坛子的老妇人铲在地上,“畜生!老娘求着你们送鱼了?老贱货,为老不尊!” 鏖战途中还分神在想,她娘做的新鞋,抽起人来真是过瘾。 眼看小院子一眨眼就是混乱,里正心说完了,事情到此处,不抢也得抢,他从人群中把抢鸡蛋的老妻扯回来,猛地吩咐,“进屋,去找秘方。” 王二媳妇会写字,那秘方必然写在纸上,存放在屋子里。 王二麻子守着腌鱼的小院子的大门,家里住人的地方就一把黄铜锁,撬开是轻而易举的事情。 庆脆脆眼看从几个婆子手里抢不回东西,索性破罐子破摔。 拦在门上,谁抱了什么出门,抢不回来,踢烂的踹破的,一片混乱中看到里正妻子的身影消失在自己屋子里,猛地窜了出去。 三两步冲进去,她堵在中段竹子槛上,阴沉地看着不停翻找的妇人,“婶子,找什么呢?说出来我帮你。” 她进来的时候已经把门从里扯上了,竹子缝隙里透出一点点光亮影影绰绰,里正妻子猛地回头,只看见一道黑乎乎的人影,眼睛跟夜里看到的狼似的亮着凶光,手里攥着什么往自己跟前堵,半条命都快吓没了。 “王二媳妇,有话好好.....啊.....老头子,大壮...二强!....快来....快来....快....啊” 庆脆脆一个猛扑,将人按在床上,哪管脏不脏,大厚鞋底子照着她头面上甩。 外边有人在叫门,她听见了。 那又怎么样?今儿不把心里这股邪气发泄了,她这辈子都能叫呕死。 “贱货!贼!我呸!就你这样还当里正娘子,偷人东西,老娘拉你见官!” ——‘啪啪啪’声不停。 里正娘子扯着嗓子冲外边嚎:“儿呀,儿呀,快来....啊...” 庆脆脆猛地被蹬到地上,里正娘子从她身边往外逃窜,却被抱住腿脚,猛地摔在地上,又是一声痛呼。 ——“叭叭叭”,这一次是鞋底子抽在人身上的闷响。 “老娘皮,害不害臊!啊?害不害臊?偷鸡摸狗,叫你偷鸡摸狗!老没脸皮的...” 两个人在屋里你打我逃,你追我插翅难逃,只能还嘴还手。 却不知外边早就安静下来,外边的人堵着院门不叫人走,里边抱这抱那的聚在一块。 双方都不说话,听着屋子里叫骂挨打还有求饶的声音。 里正叫不开门,王二麻子听着脆脆没吃亏,死不出面。 大壮二强听得她娘求救,撞得一身骨头快要断了,最后还是人家从里边自己打开的。 庆脆脆觉得方才磕破了嘴皮,嘴里一股血腥气,脸上应该也被挠出了血道子,辣乎乎地疼。 却不知外边的人瞧她头上有血流得满脸,肿着眼眶,一手提着鞋拔子,一脚跨出门槛的煞气样子,吓得齐齐一软。 尤其是抱了东西的人,悄悄地蹲下身将东西放在地上,尤不放心,还挪到另一处空地上。 庆母哀呼一声,“脆脆呀!我的儿呀!这是哪个王八羔子打的?” 王二麻子猛地扔了镰刀,将她护在身前,哪管屋子里大壮二强喊娘的凄厉声音。 “脆脆,疼不疼呀?你等着,我去拿药,别哭...” 叫她别哭的人虎着一张脸,猩红双眼往人群里凶恶地一扫,再扭回头来看到脆脆肿起来的眼眶,维系的伪装终于扛不住,将人轻轻抱在怀里,“脆脆...我...你..别哭...” 他语无伦次,几乎就要抽搭出声。 还是庆母从屋子里翻出白净的布条和创伤药,这才分开两人。 把持门户的朱大舅看向朱二舅,如被雷劈一般:“外甥女婿是哭了吧?” 朱二舅:“瞧着是哭了。脆脆挺吓人的,要我,我也得哭。” ...... 作者有话要说: 三更,奉上,晚安, 第40章 .都来了· 里正铁青脸,看着老妻脸上发红的鞋印子,被儿子扶在院子里。 这时候他倒真希望自家人身上能破个口子,见红或是断哪里,可惜没有。 庆脆脆动手留着分寸,大力气都招呼在摔损东西,即便堵门揍人也是照着身上使唤,没那个女人敢撩开衣衫给外人看伤势。 她没留下把柄,可惜气性上来没着心,自己血糊糊的,瞧着吓人。 额间应该是方才黑漆漆中磕到桌角弄伤的,此时已经不流血了,但是她故意将头围上厚厚的白布巾,瞧着伤势厉害,唬得住人。 花溪村往东十里地就是右溪村,是临海镇最远,靠海最近的村子,人口比花溪村还少,一个村子二十户,七十来口人,半数都是上了年纪的老人。 村里地少,只能靠捕鱼为生,村里过得清贫,自从花溪村的王二媳妇开始收鱼,村里所有的人都聚在一起。 老的上了年纪,在家好好织网、修补、做饭、看孩子。 年轻力壮的,出海卖力气,互相照应,齐齐出去,齐齐回来,一天两次出海,往花溪村走两趟。 村里人都是过了穷日子的人,最开始不愿意集中出海,尤其是家里儿郎善于出海的,叫嚷着不公道。 右溪村里正是个六十岁的老者,姓江,一力将不满声音压下去,一连两月都是满村挣钱,铜板交由里正分配。 并不是只有男丁才能有份例分钱,家里凡是在捕鱼上出过力的,都能分钱。 不过男丁多拿,老弱妇孺便少一些。 纵是如此,分到每户头上,人人都沾福。 江里正早就念着能和王二家攀上交情,保不准什么时候自己这破落村有了新的生机。 今天这不就赶上了吗? 他坐在院中的凳子上,大方桌当中是一个大豁口,被先前那拨人抢来抢去,眼看你就要裂成两半。 江里正捻须道:“于里正呀,你们村里人实在过分,瞧着小夫妻两个势弱,竟敢领着人打上门来。” 起初来得只有二十几个,但是方才抢闹起来,后续赶来看热闹的人念着占便宜,也加入了争抢。 江里正带人来,就瞧着这村里两拨人打在一块,一拨就是强盗一般,大媳妇老婆子拽头发骂街,男人就抱东西往外奔。另一拨是赤着小腿刚从码头下船,身上都是海腥气的壮丁,这是拦着人抢东西的。 于里正想要辩解,一扭头看院中老妻又在嚎扯,顿时讪讪。 连他自己的妻子都是从人家屋子里被打出来的,还有什么脸面说话。 他只盼村里三大姓快些来,将脸面维护住。 江里正活了大半辈子,岂不知在场人的心思。 没人搭理,他也不尴尬,“老夫在临海县活了一辈子,还是头一回见识这种事。我右溪村的老少心里感恩,一听闻王二掌柜叫人堵在门上打,赶来救场的。” 他像是想起什么,猛地扬高声音,哦一声,“老夫忘了说,这样坏乡里名声,折损百姓家产的强盗行径,老夫已经请附近村落的里正们往这处来,连带着有名望的乡老耆亲们,一并请来了。” 于里正恨得咬牙切齿,“这是我花溪村自己的事情。用不着外村人插手。” “哎,还是要管管的。临海县虽不富裕,但传了百年友爱乡里的名声,这一遭事传扬出去,你自己村里烂窝,,可不能连累我们呀。” 外边右溪村的人顿时指点起来。 重生后我选择嫁给王二麻子 第42节 很快,除了赵家老族公不到,于家和孙家的老族公,还有各村的里正,乡老、连镇上的望族郑家都派了人。 院子里的狼藉痕迹都还在,缸被挪开,架子被拽散在地上,好好的鱼干叫踩得稀碎,就连黄泥灶都被什么踢得一大角都没了,从厨间到门口一路上都是臭烘烘的黄白鸡蛋液,整个东边竹子墙歪斜,应该是什么人打起来,一起摔扑在上面。 王二媳妇头上裹着布巾,独眼龙,脸上伤痕满满,偏还睁着完好的一只眼瞪着众人,站在她身边的王二麻子红着眼眶像是哭过一般,手里的镰刀瞧着实在吓人。 不难想象,之前发生在小院子的事情有多难堪。 乡里族亲在赶来的路上已经知道发生了什么,此时亲眼见证后更是哑口无言。 王二家的生意多红火,起得多热闹,人人都知。 想要吗?谁不想要银子? 但是不能像是野蛮人一般,上来横抢。 镇上最有名的教书先生早就吹胡子瞪眼,“有辱斯文。圣人训都白说给你们听了。穷乡僻壤出刁民,你等刁民,这辈子都是泥地里的命。” “圣人言乡里躬爱敬训,尊族亲上言。你们可配做长亲?祖宗的脸都被丢光了。” 这是镇上的文夫子,当年的秀才公,谁见了能不敬着。 里正乖乖听骂,直言自己有错,未拘束好村人。 乡长是最体面的人,清清嗓音,示意众人安静,“此事须得有个公正主持。依老夫看,先将这院子丢了的东西送回来吧。” 于里正忙道:“这是自然,这是自然。” 第41章 .福州渔女· 庆脆脆将屋子里外少了的东西一一喊出声。 院子里的柴火、灶上的鸡鸭肉蛋、还有大铁锅,最过分的是三叶子的屋子被拽开,里边的小被子、枕头、新衣裳、连带着庆脆脆缝好的吊顶帐帘都被一扯两半。 拿走这些东西的人家脸面上无光,里正并乡老的吩咐要送回来,自然不敢抗。没脸亲自送来的,便使唤家里的小辈来。 此时在院中的人瞧着源源不断往回送的东西,尤其是于里正,恨不得把头扎进地缝里。 最过分的是一个七八岁的小男娃,手里提拉着一双已经破了洞鞋底子磨烂的草鞋。 他还不懂为啥家里奶奶让他跑一趟,不过瞧着人多热闹,孩童声音带着愉悦,“王二婶婶,我奶说这是你家的破鞋,让我还回来。” 庆脆脆认出这是李婆子的小孙子,“烂鞋是我塞到灶上烧火用的,辛苦你奶花着一双眼寻摸。你回去告诉她,三叶子少了一件素色的单衣,她要是不送回来,里正可是上门亲自要了。” 李小孙子不解,“我奶说那衣裳好,要给我弟弟穿。” 他奶还说,要是大些,那件衣裳就是他的了。 里正越发没脸,示意于家人把李小孙子拉出去,过一会儿回来,手里正提着那件衣衫。 庆脆脆翻捡,一看好好的几道绷扣都让扯烂,袖子上裁去了好大一截,又是一肚子气。 李婆子不甘心全掏出来,于家人又不能真的进门翻,必然是让她拿剪子割了。 院子里好的轻省的东西,差不多都还回来了。 就连原本一篮子的鸡蛋,几个争抢的妇人迫于压力,均摊给了钱。 有些吃的喝的,犯不着计较。 庆脆脆:“原本家里是有好茶水招待几位尊贵客人的,可惜这杯子茶盏都碎了,大水缸让人一脚踢烂了,只能招待不周了。” 如此这般,乡老等人就知道差不多了,该给个说法了。 先是指着里正一顿指责教训,又对着花溪村的百姓说了许多道理,如此这般那般,最后的意思不过是大事化小小事化了,毕竟都是一个镇上的,有丑大家往里藏。 最后给的说法是村里公费赔王家二房一贯钱。 里正负责村里的课督赋税,掌管户口和纳税,村里是有公账的。 庆脆脆没开口,这么多外人不比在花溪村,若是她强横,原本占理就能被传成赖赖。 而且有些事情不会放在明面上说,庆脆脆看人群中江里正和孙老族公的眼神,猜测于里正的位置坐不稳了。 —— 很快,三天后村里所有当家顶门户的都被叫到里正院子议事。名义上为了盛夏开渠灌地的事情。 午后,王二麻子回来了。 小院子已经修整,村里赔偿的一贯钱只花了一半,水缸桌椅等都补上了。 庆脆脆给他倒一杯茶水,听他说片刻前发生的事情。 里正换了一个人,不出意料,是孙家人,在村里一贯有好善乐施的名声的一个。 原本赵族公反对,但是前段时间赵家分房的事情闹得不清不白,赵家族里的男丁互相争吵,头一回在全村人面前意见不统一。 说起赵族公,王二麻子解释道:“那日不是赵族公不来,是他来不了。他中风了。说话一抽一抽的。” 赵族公已经是古稀年纪,原本该保养身子,可惜好强一辈子,临老却出了同族要分房的丑事。一夜过去,中风瘫了半边身子,手指抽搐,连话都说不清楚。 “村里人都说是报应,说是那个没了的孩子夜里去讨债,赵老族公做了亏心事,所以才有如今的待遇。” 庆脆脆闻言并不多说,只是感慨三大姓在村里鼎足抗霸的日子不会再有了。 有道是法不责众,那日哄抢王家二房的事情后,庆脆脆再收鱼的时候便不收花溪村部分人的海货。 哪怕那些人家换了人来,低声下气地哀求,甚至有些愿意用比码头上还低的价钱,庆脆脆都拒绝。 不少人未必真心觉得自己有错,毕竟王家二房又没有损失什么,还白得了一贯钱呢。 被几次拒绝后,心里冒火,觉得他们不送鱼,光靠王家那些人,一天也收不了多少,有他们求上来的时候。 他们打着看笑话的心思,谁知王家二房隔天就买回四头骡子,每天天不亮,上工的从王家牵着骡子出发,半上晌送回沉甸甸的两筐,半后晌又是两筐。 骡子是牲口,一次扛回百十来斤的东西,再加上那些零散送鱼的,王家二房一天少说得收上千斤的海货。 盖第二三间竹屋子的时候,庆脆脆正大光明地从里正处花银钱买了地,村东头紧邻山口的一大片开阔地足有三十亩荒地,庆脆脆全要。 新上任的孙里正做不了主,往县里跑了一趟,再回来的时候地契文书全都有了,他乐意这三十亩地都用上。 里正并不是安生做一辈子的。 哪个村子人口多了,开垦田亩荒地多了,每年税粮再多些,那可都是里正的功绩,保不住能得县太爷亲见,给家里赐个牌匾什么的。 庆脆脆八十两银票掏地爽利,有了三十亩的地,花溪村谁敢说她家生意是占了公地,占了阖村的便宜? 很快第二间和第三间晾晒院子都起了,这一次家里的生意更大,需要的人手更多了,庆脆脆对村里人报有戒备之心,特意去了一趟县里。 县里不比乡下和镇上,有城墙护持,什么行当都有。 人牙子领了七八个刚出十岁的小丫头和男娃,“这是我这一批教导过的孩子。手脚麻利,人也老实本分,小夫人您用着放心。” 庆脆脆选了两个眼睛老实,不会乱飘的男娃,在女孩跟前倒是犹豫了。 她冲牙婆笑笑,“我家里做小本生意,买人不在伺候精贵事儿,你这处可有粗使丫头?” 牙婆子又领了四五个进来,“这几个是刚买回来的,还没怎么教会做事。原本是要送到人牙市场的,就先让小夫人您选吧。” 庆脆脆一眼就认出了其中个子最高的那个。 正是上一辈子在她之后送到县太爷后院的福州渔女。 原来她竟是沦落到此处的。 只听她说过,是家里爹死了,族亲抢走家中房屋,除了弟弟被留下,她和她娘都被卖了。 看她脸上脏乎乎的,眼神麻木,想必这一路吃了不少苦。 江州本地姑娘大多娇小,瓜子脸杏圆眼,她生得比旁人高,手脚长,穿衣裳要多料子,吃饭也得好几口才能饱,行情肯定不好。 庆脆脆却没犹豫直接点她。 她自己淋过雨,若是有机缘,也想着给别人撑撑伞。 转身同牙婆说定价钱的时候,却没看见知道自己即将被买走,那个福州渔女眼珠一动,落在站在院中高大的郎君身影上,直等到男人回头后,僵木死板的脸上一瞬间像是被点醒,露出一个腼腆可爱的笑容。 第42章 .讨好的黑脸蛋· 王二麻子并未将这个面露讨好笑容的黑脸蛋放在心上。 脆脆说今日来县里有两件事情: 一则是看市面上是不是有人在做海货生意,所以出门穿得是一件体面阔气的青色长褂,腰间还系上脆脆亲自缝好的腰封。 虽然最中间的玉石不值钱,配不上脆脆的好手艺,不过他依旧觉得比县里走动的那些男人耀眼。 看过县里的热闹,打听了东西市的行情,他们才来了人牙这边。 王二麻子赞同买几个人回去的建议,上一次村里人堵上门,脆脆虽然伤势不重,但是他依旧不敢小视。 用着村里人帮工,终究不如自己捏着身契的下人好使唤。 他和脆脆不是苛待下人的恶棍,好粮食供养下人,再捏着身契,打一棒子给一甜枣,这些人必定会好好做事的。 庆脆脆付过银钱,再拿上这三人的身契和原地文书证文,一一同他们核实无误后,从牙婆处离开。 牙婆这院子在县里的西边,往花溪村去只要拐上大街,直直出城就好。 庆脆脆一边同身后的三个人说着家里的情况,冷不丁瞧着一道眼熟的身影,脚步一顿。 王二麻子顺着她视线看去,只见牙婆迎了一个鬓边簪艳红色花的上年纪妇人进门,“脆脆,是哪里不妥吗?” 庆脆脆摇摇头,瞄一眼低着头的渔女,转身继续走,“没什么。” 只是感慨阴差阳错,若是她晚来一步,只怕渔女就要被春娘子买走,重蹈上一世的命运了。 她在县太爷的后院活了一年,最后被安上与外男通奸的罪名,生生给冻死了。 渔女却比自己早一个月就送命了,说是小产过后,郁结于心不久于人世的。 不比自己,县太爷对渔女的宠爱不多,却一直不曾厌弃。 她那时候同渔女相亲,渔女说自己多次在县太爷面前提起她,想要让县太爷念着她的好。 也不知是她做错了什么,反正渔女多次相帮,县太爷连半句话都不曾提起自己。 没了县太爷的宠爱,日子不太好过,但是后来她在白氏跟前讨了喜欢,人机灵,算盘点账一把好手,不过这好只持续了一个月,便被设计死了。 重生后我选择嫁给王二麻子 第43节 也不知白氏为何视她为眼中钉,明明她很听话来着。 不过这都是上一辈子的事情,这辈子她已经选择嫁给王二哥,远近闻名能干的王二娘子,有了自己小院子,还有了海货生意,不必在乎那些事情了。 —— 回到村子里的时候,正赶上一场暴雨。 庆脆脆匆忙将三人叫进自己住着的大屋子,过一会儿庆母也进来了,瞧着站了三个生人,两男一女,都是头脸整齐,除了身上衣衫破损些,其他都还好。 “哟,今儿就买妥当了?” 庆脆脆翻出早前做好的三件新麻衣,依着大小递给他们三个,“这衣裳原本做好的,尺寸照着寻常人十四岁大小,今儿先凑活。以后在家妥当了,另置办合适的衣裳。” 两个少年跪地磕头,齐声道主家慈心。 唯独渔女还没学过规矩,比这两人慢半拍,愣愣看了半天学着似的,才要跪地,庆脆脆已经叫起了。 “我家都是普通人家,用不着天天磕头。只一点,待人客客气气的就行。” 大户人家买了下人都是要给名字的。 她先前路上的时候已经问过三人的名字,渔女唤阮迎弟,牙婆尚未改名,少年一个叫小树,一个叫小风,是牙婆给改换了名字。 庆脆脆想了想,问他们想不想改名字。 做下人的,若是主家赐名,是自家人的象征。 两个少年都点头愿意。 阮迎弟倒是踟蹰,低声道:“可以不改我的姓吗?” 庆脆脆点头应了。 想了想依旧如上一世般唤她娟,阮娟。 两个少年,十一岁的个头比她高些,瞧着眼睛大汪汪的,跟海似的,唤王海。另一个同样岁数,个头却是最小的,家里年景不好,瘦伶伶,跟三叶子一般瘦小,唤王丰,希望他以后日子丰足些。 说了名字,庆脆脆又道:“这卖身契在我手里,若是攒够了钱,想要自由身,我是不会拦着的。” 可是做下人的,自由都没了,谈何攒钱。 庆脆脆道:“县里好一点的人家会给下人月钱,我这里虽不富裕,却也舍得。每人每月三十铜子做月钱,若是为人勤谨本分,做事也麻利,十到十五个铜子,是赏钱。” 算下来就是四十个。一年下来能顶一亩地半载的收成。 最小的王丰掐掐指头,他算不来账目,看主母柔善,大着胆子开口:“若是我赎身,须得攒多少年呀?” 两个男丁都是清苦人家的孩子,王海花了十三两,王丰花了十二两。 按照一年的工钱算下来,至少得在她家干三十几年。 庆脆脆说了以后,果然见那孩子一脸失落,却不多说。 寻常人家卖孩子都是卖终身的,只有终身才值钱,想必他自己也知道当时被爹娘卖了的身价,认为赎身无望。 庆脆脆笑了笑,“日子还长,家里的生意需要人手,将来若是学了本事,算账管事一把手,月钱自然会涨的。” 三叶子在旁边听了,出言解释:“做管事得聪明,像狗蛋哥哥一样的话,一个月可是有两百个铜子的。” 那个王海倒是沉得住气,王丰早就耐不住,手指又在扳算。 听到上座主家安静了,他抬眼看下,觉得方才还笑得菩萨一般的主母又换了一副面孔,像是要发怒。 他再不敢多心思,老老实实低头站定。 庆脆脆对他存了心思,心说进门还没站稳就想着走人,怕是心不定,做不来事情。 别不是个面糊的假老实? “现在这屋里等一会儿。雨停了,带你们去新院子看以后要住的房。” “是,主母。” 庆脆脆进到内堂,说了这半天嗓子里也干涩,端了茶水润嗓子。 庆母跟她耳语,“瞧着你方才真厉害。一会儿笑一会儿僵着脸,这三个保准心里害怕,老实一阵子。” 庆脆脆抿嘴,其实这也是上一世跟在白氏身边学到的,每逢那些管事进来报账,白氏像是会唱戏一般,一会笑脸,一会儿拍桌子。 那些比她年纪大不少的男人一个个老老实实的。 她记得有一次有一间铺子管事欺上瞒下,白氏当场就叫人大棍伺候了,打了人惩戒不算,事后更是将人撵到很远的地方做事,好没脸。 她觉得自己光仁善是不对的,“娘,做生意尤其是掌柜的,若是成天笑脸,底下人不怕,迟早得骑到我头上。” 这话庆母也觉得有理。 大闺女对村里人有多客气,婶子叔叔叫地多亲近,人一多,还在外边摆桌子端茶水,可不就是纵得那些人吃准了大闺女好性子。 这一回半条鱼都不收,他们难不成还敢再来抢上一遭? 想过这些,庆母又说起自家的烦心事,“你爹病了,我这几天怕是不好过来。” 人好端端的,怎么病了? 庆母顺手拿过大闺女做了一半的针线,“还能是为啥?那天他不也伸手抢东西,我看活该。” 虽然什么没用的都没捞着,反而让两个打鸡蛋砸地脑门发青,到底在村里又是一顿被议论。 亲爹不护持闺女,还混在人群中抢闺女婆家的东西,谁听了不得啐一口昏脑子。 “翘翘这几天不知迷上了什么狗屁倒灶的编花绳子,非要给自己编一个金线镂空的手环。 你爹听了就要打人,又是那些难听的骂。翘翘不让,三两句和你爹拌嘴打起来,没留神一棒子敲在他脑袋上了。” 庆父当场就软在地上,大夫说是位置巧,要是再偏些,没准命就没了。 “我今儿走前还说是脑袋晕睁不开眼,让胡娘子伺候他。” 胡娘子的肚子得有七个月了,这时候还使唤胡娘子伺候人,真是不知道说什么了。 庆脆脆瞧得出她娘还在乎胡娘子这一胎,时不时来一句也不知是男是女,可见还是想养个儿子在名下。 她瞧不上她爹的做派,却也做不出唆使她娘和离的事情。 花溪村还没出过和离的女人,再者说了,和离的出嫁女回了娘家也没有好日子,外家舅舅心慈,但是舅母不会甘心白养一张嘴。 她本心也盼着胡娘子这一胎是个男丁,也算是给她娘点盼头。 庆母一走,庆脆脆便引着三人从中段墙过去了。 原本竹屋都是用防水的茅草,但是晾晒不及时容易生霉呕臭味,每逢下雨就要打理一次,琐碎又辛苦。 新起第二三间小竹院子的时候,从镇上买了不少小青瓦回来,屋顶用长的木条做檩子,瓦片搭在檩条空单出,小青瓦一仰一合地铺盖,不用灰泥,却能做到最好的防雨。 第一间晾晒院子多了一小间竹屋子,庆脆脆对阮娟道:“这便是你以后的住处。” 阮娟往里探头看了一眼,瞧着不大不小,只有一只竹床,床头是一只小木箱子,心里有些不喜欢,面上却是笑,“谢主母。” 庆脆脆安顿好她,领着王海和王丰出门去。 “家里如今起了三座晾晒院子,第二三座因着之前没人照看,尚未用上,不过有了你们,明日就要做活走动了。” 从她家往坡下走上二十来尺,便能看到两座连在一起的院子。 坡上位置高,能瞧见两间小院子都是规整样子,大竹子院墙,靠坡方向的横向一小半覆上顶子,寻常人也看不到里边内情。 地方宽敞,甫一进去,院子里摆地全是四五层又长又宽的木架子。 王二哥,不,是主子正坐在墩子上做木活,看手里工具,大约这些架子都是主子出手的东西。 王二麻子听了身后的动静,见脆脆到了,从宽檐下出来,“正想着雨停了,你要来给他们说住处呢。” 庆脆脆指指身后给他介绍,“大的这个叫王海,小的这个叫王丰。以后两人一前一后相互照应着此处。” 名字不难记,王二麻子点头,同她说了几句话,又缩回檐下做事去了。 庆脆脆道:“这院子一左一右,布局大小都一样,怎么住自己定。” 王海和王丰嘀咕一会儿,最后是王丰住靠着小坡的,王海住稍微远一些。 说远其实不过十几步的距离。 庆脆脆看方才王海不说话都是王丰嘴皮子在动,心里猜出这是王丰的主意。 小小年纪,心不定,或许还有一个爱发懒的毛病。 以后可得盯着些。 第43章 .庆家大房有子啦· 家里多了三个干活的人,扛在众人身上的压力减轻不少,庆脆脆分工明确,收鱼称斤两的重力活是丈夫的、她自己算账记账和炒料,若是有空便帮着庆母和阮娟盐渍海货。王丰和王海则负责晾晒和烟熏。 起初还有几分混乱,正赶上整月的大太阳,海上风平浪静,渔船出行所获颇丰,早上一直到黄昏不停有零散的渔民来送货。 小件的,如珍鲍、海螺、百爪鱼、吐汁鱼、小有一截手指长、大有一只成年男子手掌大的海虾、沙井蚝、贻贝等。大件的,如银带鱼、鳓鱼、门鳝鱼等。 七八月正是鳓鱼旺产的季节,老百姓喜欢叫这种鱼为鱼曹白,而且小型的鱼曹白清酒醉腌,以淡盐揉搓到位晾晒的秋鱼干能开胃养中,滋养强身。市面走价并不低。 家里最近得利润最多的鱼就是鳓鱼,庆脆脆统算过,光是八月一整月鳓鱼一共收了两千六百斤、纯利有三十两。 逢上八月最后一天是镇上大海铺子的结算工钱的日子,庆脆脆赚了钱也不小气,封了一百铜板给小刘,夸奖他这一个月在铺子里的表现,决定留用。 小刘感激不已,拿了工钱脸上笑容不断,庆脆脆叮嘱他要是别人问起工钱,只说五十就好。 小刘也懂这是东家的好意,买了粮面和布料子回村都是赶在大天黑,村里路上没什么人,深夜敲开家门,爷奶知道这一日是他半月一日的旬假,灶上的柴火没停,一直温着饭菜。 “爷,奶,我今儿发工钱了。”他声音都是雀跃,不过害怕邻居听见,即便是在厨间都压低声音。 他从怀里摸了钱袋子递给他奶,刘奶只觉落手发沉,上下颠颠,“孙儿呀,这可不知五十个吧?” 小刘喝一口米粥,伴着野菜疙瘩,“奶,东家说以后都要用我,这个月铺子里生意好,且第一月就我一个伙计,一个人做两份工,所以给了一百个铜子。买了粮米和紧要料子,还有七十一个呢。” 刘奶伸手出在孙子胳膊脸上摸了一阵,心疼又欣慰,“你爷和奶在家不缺吃喝,孙儿不要太熬。顾量着自己些。” 小刘忙不迭点头,又跟爷奶说起在镇上看到的趣事。 这一处是祖孙辈温声细语,另一边的庆家小院却是半夜闹将起来。 庆脆脆和丈夫这一天歇在镇上的铺子里,第二日回到村里才知道胡娘子昨日摔了一跤,竟是早产了。 庆家小院 重生后我选择嫁给王二麻子 第44节 庆母搂着怀里的小红襁褓,时而怜爱地左右轻晃。 因是早产儿,婴儿比足月的孩子小一些,头上的胎毛一点点黑,皮肤上尚有紫色夹杂红色斑片。 庆脆脆瞧着这孩子和她爹的眉眼却有相似之处,终于放心。 她瞄一眼北边院子,“灶上煮过红糖水和鸡蛋了没?” 庆母点头,“娘不会苛待她,生了娃娃该有的照顾一样都没落下。” 红糖卧蛋,小火盆,暖和的被褥,抹额汗巾都有。 “这几天日头厉害,她有的苦受了。” 村里有说法,产妇的屋子生人不能进,庆脆脆只在外边客气一两句,同胡燕来问过胡娘子的情况便不多干涉。 她知道消息匆忙,但该有的东西都没落下。 柔软舒适的婴儿小衣,一小串红钱,还有一篮子海货干和鸡蛋。 这情况下,她娘肯定没有再上工的心思了。 庆脆脆分神思考是不是该寻另一个妥帖的帮工了,见院子里另一道一闪而过的身影,皱了眉头,“她怎么还敢出来?” 庆母小心地孩子放在床上,走出去看了半晌,“饿了,去灶上寻摸吃的了。” 母女二人说的是庆翘翘。 庆翘翘嫁人无望,名声在村里不好听后便喜欢在院子里做些闲磨牙的事情,有几分县里高门小姐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意思。 偏这院子有另一个闲出功夫的人去撩拨。 庆父看她吃不爽看她喝水不快,三两句都是不好听的。 上一次闹得脑袋晕了半个月,好不容易能起身去地里忙活,也不长记性。 昨日从地里收了小稻种,也不知是不是这一年收成不好,总之心里不爽快,一进院子瞧着庆翘翘坐在门槛上噼里啪啦地嗑瓜子,又是一段臭骂。 庆翘翘起初懒得理,要回屋子,哪知庆父看她这态度顿时恼火,从门后扯了木条就动手。 庆母摇了摇头,“你不在家里住,不懂翘翘的可怜。那件事情后她一时懂事,像个乖实的人,一时又走到牛角尖里,瞅着谁都有火。” “翘翘原本就是炮仗性子,忌讳别人说她嫁人的事情,你爹天天揪着不放,换是谁来都不好过。” 她眼神落在孩子上,“胡氏听了动静,怕得要死,前脚往北屋里去,后脚你爹一脚将翘翘踢过去,可不就巧了,连累她跌跤了。” 不过,幸好肚子里的孩子平安生下来,虽然瞧着瘦弱,如今家里日子不苦,好奶水吃上几个月,大一些吃上好的,不愁养得健康。 庆脆脆看她娘心思全在这个男丁上,想了想,起身去了庆翘翘的屋子里。 庆翘翘没事人一样坐在小炖上编花手绳。 “村里原本对你的说法就不好听,现在又添了恶毒心思的传言,说你自己不好活还存了断庆家大房后嗣的心思。” 庆翘翘扭身不看她,“说吧,我怕她们说不成?我本来就是人人嫌弃,多一条难听的,又不疼。” 说着不疼的人,听着音却沙哑。 庆脆脆静默,过一会搬小墩子坐在她对面,看她发红的眼眶,道:“翘翘,姐姐给你问一门亲事,离了这村子,你愿意吗?” 这是她有了上辈子记忆后第一次在庆翘翘面前自称姐姐。 庆翘翘看对面人同自己一般无二的杏眼,很轻地摇了下头,“我不嫁,我哪怕一辈子老死在家里,也不....” “不去找那些不好的人家,去镇上,镇上太近,就去县里。县里若是不够远,去府城,去州城。” 庆脆脆看得出她意动,拍了拍她肩膀,“我记得你小时候曾说想要嫁给顶天立地的男子汉。但,花溪村太小了,你听到的只有一些像李婆子一类人说的脏污话,但外边不一样,等你见识了,不愁遇到真正珍惜你的人。” 庆翘翘手指抠着一团乱结的绳串子,这乱绳就跟她一般,没人看顺眼,也没人肯伸手摸一下。 她小时候曾不小心掉在村里的一窝很深的泥潭了,这是她娘说的,说同她一起出去玩的村里伙伴都站在边缘指着她笑话,最后却是闻讯赶来的庆脆脆用大木棍将她扯出来。 她娘说,小时候你可喜欢你姐姐了,跟个小屁虫似,也不知从哪天开始,突然变了性子,看亲生的姐姐像是仇人一般。 眼眶中突然掉了一颗泪出来,她咬着下唇不叫哭声漏出来,可微微颤动的肩头彰显出她内心的脆弱。 “你管我做什么?” 语气凶巴巴的,庆脆脆听了却是一笑,“你嘴上不愿意叫,但我还是你姐姐。” 血脉亲缘,天然断不了。她做不到对她所遭遇的事情袖手旁观。 出了庆家小院的时候,庆脆脆长吁一口气。 她娘得偿所愿有了男丁傍身,虽然不是自己所出,却聊胜于无。 至于庆翘翘... 其实她本心并不恶,她对自己所有的恶语恶行全是源于嫉妒。 村里人曾经编出顺口溜,说是庆家双女,长女是天仙,二女却是癞蛤/蟆。 一人说尚可做不知,同样的话日日出现在耳边,且庆翘翘还小,性子都随缘,她爹娘都不是什么好榜样,歪了是迟早的事情。 再加上花溪村村风也不正,谁家日子过得好,总要编排几句,小孩子都是照着周围人长的。 就看李婆子爱说人是非,她家小孙子养得也是一张长舌头,才八岁就敢编瞎话骗人。 再看庆家二房的婶娘,她自己爱占小便宜,有偷摸的赖习惯,教得庆柳堂姐一般性情。 听说上一月媒婆来相看,庆柳瞧着媒婆手里的缎帕子喜欢,趁着人家不留神摸了去,被抓了正着。不仅亲事说不成,连带着媒婆不喜,四处传花溪村的难听话。 她理解庆翘翘缘何对她怀有敌意,并不意味原谅,便是愿意拉扯一把,三分是割不断的姐妹情,七分则是知晓女子不易。 何况那件事并不是她的错。 一路上有沉思,片刻后,到了家里。 今天她娘来不成,自己和阮娟怕是要忙活一阵了。 岂知前脚刚进院子,就听到丈夫恼火的喊声。 “这活计又不是你的,谁让你碰的?住手,闻着都发糊臭了,一边去,离这儿远远的。” 庆翘翘三两步往中段处快走,甫一进晾晒院子,就见阮娟捂着脸往外边小跑出去的身影,呜呜哭声一路相随。 庆脆脆见丈夫挥舞着大铁铲子站在大眼灶上,满头汗珠却铁青着脸,一副怒火中烧的样子。 她取了怀中的帕子浸湿,道:“阮娟不经允许炒料了?” 她已经看到锅中的情形了。 王二麻子转身见是脆脆回来了,将最后三两铲子挖干净,重新倒水后,才接过她手里的帕子擦脸。 厨间热,这会儿日头也厉害,还是不要站在此处了。 他将妻子拉到一侧的通风小亭子处,眼含委屈,“脆脆,那个阮娟咱们能不能不要?” 作者有话要说: 这两天房子到期一直在忙搬家的事情,整个人忙傻了,日更都不太多,后续会恢复三更的。 这本做完大纲过后算过预计在四十万字左右,不会断更,尽量日万更起步。 第44章 .深夜黑影· 王二麻子说不来自己的感觉,“脆脆,阮娟她....不好。咱们把她送走吧。” 这已经不是丈夫第一次说想要送走阮娟的话了。 上一次是说阮娟手脚慢,上上一次是说阮娟人不老实,眼睛四处乱飘,这一次阮娟没有吩咐便敢动炒料的活,他自然恼怒。 庆脆脆暗中留意过阮娟做事时候的情形,其实并没有他说得那般恶劣。 她最开始以为是丈夫不习惯院子里有女子进出做活,认为习惯几天就好,谁知过了这么久还是这样排斥,实在困惑。 “相公,除了今日炒料,阮娟还做了别的错事吗?” 王二麻子想了半晌,苦着脸摇头,“没有。” 猛然想到一点,“她总是想什么都管,她一贯是做浣洗和腌制的活,其他却都想伸手。昨日还打听怎么用秤杆,前儿问算筹......” 一说算起来,好像家中生意阮娟像是都要上手一般 庆脆脆听过后却笑了,“应是夫君多心了。不过是前几日派了月钱,我跟他们三个都说了要多学点东西,以后咱们家新开铺子,若是他们得力,可是要派上大用处的。” 这么想着,又想起王海和王丰两个孩子。 她一直觉得王丰心不安分,害怕做事的时候粗枝大叶,毛躁闯祸,谁料这一个月下来,瞧着活计都做得不赖。 就是嘴巴琐碎些,一个人的时候也喜欢嘀咕,老是拉着王海说嘴。 虽然不是什么大毛病,万一将来有心人看他少年心性不设防,万一套去话就不好了。 想着这些,庆脆脆将丈夫对阮娟的抱怨放在一边,安抚几句后,匆匆忙忙往坡下的晾晒院子去。 却未注意到身后丈夫最后呢喃的那句话。 王二麻子皱着眉嘀咕道:“阮娟总是往我身边凑,还抹了好多呛鼻子的脂粉,真的好烦呀...” —— 庆脆脆叮嘱过王丰几句,将两座院子晾晒院子的情况大致看了遍,心里对哪些可以定期出货有数后,这才往家中去。 路上碰上往家走去的阮娟,拦着她请礼,笑道:“还在难过?” 阮娟有些不解,很快想明白对方为什么会认为自己难过。 于是道:“是的,阮娟瞧着日头渐渐上来,您在庆家顾不过来这处,炒料又不能耽搁,海货上来得快.....所以才...” 她忧愁地叹一口气,“都是我的错。我一个下人,本来不该僭越,这一次是心里为主家着急,再不会有下一回了。” 庆脆脆理解她的好心,不过涉及家中生意的机密,确实不能教给外人,“你不要多心。二郎口舌快,其实并不落实心。放心,这一回体谅你为主家操持,便不责罚扣月钱。” 瞧着不远处已经有挑着箩筐的渔民身影,庆脆脆道:“此事便过去了,不必再说。赶快准备吧,眼看要忙起来了。” 阮娟笑着点点头。 一转身进了自己屋子换上值的衣裳时,嗤笑一下,“还不罚月钱,莫不是叫我磕头谢恩?” 她眼神落在竹墙斑驳光影处,深吸好几口气。 过一会儿将一只缠金丝点翠猫眼石的簪子收在小箱笼中。 重生后我选择嫁给王二麻子 第45节 那猫眼石绿汪汪的,一看水头就不错,若是在环钗铺子里至少值五两银子,哪是她自己能买得起的。 最后上了一把小锁后,阮娟重新笑得明媚,闻四近已经有人声在喊‘王二媳妇’,一挑眉,款款外走去。 心说:这做下人干苦累活的日子再忍一段时间,将来拿了身契回来,她要做这村里最体面富裕人家的正头娘子。 王二麻子很快发现,阮娟不再缠着自己学这学那。 不仅知道分寸,做活也勤快不少,逢机密的事情都主动避开,一眼都不多看。 他以为是哪一次责骂到位,放心不少。 原本还有些疑惑的庆脆脆盯了几天,更觉得之前是丈夫误解阮娟为人,同丈夫夜话的时候,还谴他几句。 王二麻子正在试穿新做好的缥碧色单衣,闻她的话,也有些不好意思,“嘿嘿,自你嫁进来,家里这大半年变化太大了,准是我不习惯有外人同进同出吧。” 他大掌抚在衣裳胸前位置的纹路,心里喜欢,模样像是海里的水波纹一样,“脆脆,这是什么?” 庆脆脆方泡过澡,满头青丝如瀑,细小的水珠落在地上,湮出一小团暗色水渍,她正在做账本,听他问,眼神有笑,“是曲水纹样。有事事顺遂的好意头。” 桌上另一件是给三叶子的,她看他在比较自己和弟弟的是不是一样纹样,笑着解释,“三叶子是卷草纹的。是健康长寿的好意头。这曲水纹,只给你一人绣过。” 上一次新做的衣裳,他和三叶子都是一样的纹样,心里别扭了好几天。 庆脆脆瞧在眼里,这一回专门给他绣了独有的一种。 果然,昏黄灯烛光下,看他面上浮现一抹不显眼的满足笑意。 王二麻子不知自己小心思被发现,犹自沉浸在欢喜中,“你手艺好,只要是你做的,我都喜欢。” 夫妻二人笑得你甜我蜜,却不知跟着自家小院挨靠着晾晒院子,有门大开,一道猥琐瘦小的身影偷摸进了里边。 先是被院子里各处挂着的海货黑影吓了一跳,反映过来后,忍不住骂街。 阮娟拍拍他手臂安抚下,“这大黑天的,别自己吓唬自己。外边有味,快些进屋子吧。” 黑影应了一声,很快随着她进屋。 小竹屋很快有昏黄的灯烛亮起,男女刻意压低的絮絮声,紧接着是暧昧不清的声音。 片刻后,大门再次打开,黑影左右探看,确认无虞,从小路上飞奔离去。 睡到一半闹肚子的王丰揉揉惺忪的眼睛,怀疑自己是不是看错了。 怎么有人这时候从主家院子跑出来呢?难不成是出海回来晚的渔民? 第二日吃上晌饭的时候,王丰直接开口询问,“主母,夜里是不是有出海晚回来的人来送鱼?是哪家的人?” 因着他是伺候晾晒的,若是有新鱼收回来,上边院子处理腌制过,他就要搬挪到下边去整理,故而有此一问。 却不知他这话一开口,灶上忙活做饭的阮娟手里大铁勺‘哐’地落在灶沿边,倏然回头看王丰,眼神一时惊疑不定。 庆脆脆正在不远处剁肉,正好背身什么都没看见,“没有。那么晚了,便是来人了,也只会悄默放在外边,等天亮了再说。” 她家现在收海货有时间规定,最晚到天黑。 一是人的精神经不起深夜连着熬,二是防着有些人远天涉地的跑,出了什么意外,赖在自己家头上。 她回头问道:“怎么?是瞧着什么了” 王丰挠挠头,回答地有些不肯定,“天色黑,是瞧见一个人影来着。也许是我看错了吧。” 阮娟接话道:“必然是你看错了。大黑天的,没准是哪家的狗奔过来捡食吃,我睡觉一贯浅,要是有人来,早就听见了。” 她这么一说,王丰三分怀疑成了七分,也不敢强辩,闭嘴吃饭。 唯有坐他旁边的王海安静不语,却是将阮娟方才的慌张看得分明。吃过饭后一并出院子的时候,又详细问了几句。 这一天忙到天黑,王海心里一直压着这件事,吃过下晌饭后,他借着要给主家院子挑水,刻意落在最后走的。 三口大水缸都满了,连清洗锅台的阮娟都去了另一侧,他才同主家娘子进屋说了片刻话。 庆脆脆听他说完,再次确认,“你肯定?” 王海半弯着腰,还是一副老实本分的神情,“我和王丰都见过,一次好说,两次便有些怀疑。我不敢再遮掩,怕主家受损,便觉得该说一嘴。若是错了,是我的过,事后您罚我月钱也好,打板子也行,王海都认。” 庆脆脆示意他安心,“你不用多心。就像你说的,巧合不会连着巧两次。” 她对阮娟有上一世相亲的情分,这辈子至多是主仆情,不会偏听偏信。 “你先回去,若是有别人问,就说你托我给家里写信,想要寄些铜板回去补贴家用。” 王海腰弯得更低,往外退去。 往下走的时候,还的确碰到正巧在倒水的阮娟。 “王海,院子里水挑满了?”阮娟和善地笑着问他。 王海心里紧张,面上却不显,依旧如往常一般闷葫芦样,点点头。 阮娟又问:“怎么这会儿才出来?” 她往近走了几步,压低声音,像是他们才是最亲近的人一般道:“咱们都是被一起买回来的下人,要是有什么事情可得相护关照着。知道不?” 王海点头,“我方才请主家给我家写了封信,要是能送过去,下一回发月钱,得给家里寄点。” 三个人同病相怜,曾凑在一起说各自的家世。 阮娟知道王海家原是其他镇上一猎户家的孩子,要不是他爹进山被一只老虎重伤,实在没钱治病,不然也不会将他卖了救命。 她面上有戚戚,道一声你真懂事,“若是贴身钱不够,发了月钱,我便借你一点用。” 王海自然再三感谢。 阮娟目送他下坡后,长舒一口气。 这几天便不要那心肝再来了,今儿真是吓得她魂魄都要碎了。 庆脆脆沉浸在上一世自己同阮娟相处的点点滴滴中,临睡前又将丈夫之前觉得阮娟不对劲的地方问了仔细。 前后一对比,她整个人哆嗦一下。 不好,阮娟怕是里外勾结,存了害人的心思! 第45章 .抓个正着· 王二麻子被脆脆的猜测吓一跳,“你怎知道?” 庆脆脆整理下思绪,道:“依照你方才说的,阮娟怕是从进了这院子便起了不好的心思,不知她是看中了钱财或是别的,总之念着能勾着你起心思和她搅混在一起,捞个妾室当。” 妾室? 王二麻子连忙摆手,“脆脆,我不要妾室,我只要你。是她,我就说她不对劲,可你非说是我多想了。” 庆脆脆连声说歉,道:“起初她念着你是男人,勾得魂没了,不愁淘换了下人的身份。可你几次三番勃她斥责,她无奈,正好有人寻到她跟前,必然是说过什么的。然后她痴缠你的心思便断了。” 能让她轻易撂下手,必然是更大的利益诱惑。 夫妻二人于灯光下一对视,同时想到一个人。 王二麻子道:“于大壮。” 庆脆脆:“于大壮。” 她知道于大壮不死心,却忘了这家里已经不是铜墙铁壁,下人品性不定,祸害主家又有何难? 若不是有王海忠诚,只怕如今他们尚被蒙在鼓里,不知何时会被算计。 庆脆脆示意先熄灯睡觉,“今日她被王丰的话吓着了,一段时间肯定不会联系外边。过上三五天,我们要盯着些。” 到时候抓住了人,她说过的,不会轻易饶了于大壮。 一但对人生疑,瞧着她哪里都透着一股古怪。 往日她炒料在三眼灶上,雪花似的细盐一炒就是一大桶,若是之前见阮娟递了茶水过来,庆脆脆必然认为她周到善良。 逢炒新的,庆脆脆一边喝水,一边道:“若是你用心,在灶上有天分,以后家里忙不过来,这炒料的活计也能交给你。” 阮娟心里狂喜,眼睛里像是点了金子一般,瞧着亮灿灿,“多谢主母。日后我必定会用心做事的。” 庆脆脆示意她起身,瞧着她临转身前似是不经意地扫一眼放在灶台边的上盖子铁桶,“主母,这里边是废料吗?我去提着倒了吧。” 庆脆脆摇头,“这是炒料最关键的一味,防着外人看出来才用铁桶放。” 阮娟急忙收回手掌,“那我便不碰了。主母,院里还有新挑干净的螺肉,我叫王丰来取。” 庆脆脆点头,看她一步步走远。 疑窦存在心里,很多令她困惑的事情便好解释了。 上一世的时候,阮娟,不,应该是二十姨娘杜鹃,屡屡做出积极状,说自己一定会在县太爷面前帮着说好话。 其实,根本没有那回事吧。 按照主母白氏的话来说,县太爷就是一个贪财好色的酒囊饭袋。 她自认模样在县太爷后院不错,不是顶尖也是排前,却连长相顶多算清丽的杜鹃都比不过。 和杜鹃渐处相亲后,不知何时愿意和她相好的姨娘都断了往来,有些甚至讥讽不断恶语相加。那时候她以为是自己不受宠的缘故。 如今一看,她一向乖乖兔子老实,不争不抢,怎么会有那么多的仇人呢? 倒是受了县太爷宠爱的杜鹃却成了所有人的姐妹。 岂不是和这一世一般。 人前一副脸面,老实本分做事。人后,在丈夫面前献媚,借着求学的名声,实则满肚子勾人手段。 两副面孔的人真是令人厌恶。 这一世,她怜惜上一世的杜鹃惨死,故而想着让人来家中,虽然苦些累些,但是不必看人脸色,不用晨昏定省、勾心斗角。却不想是多此一举。 阮娟进了县太爷的后院,未必不是她自己的本事。 不过,她想明白了。 既然不识抬举,便用不着给她留脸面。 隔了几天,庆脆脆在下晌饭后将三人叫到主院屋中,“明日我们要去镇上铺子里照应,收海货的生意照例是要歇上两天的。你们三个留在家中警醒些。” 说着又叮嘱了些细微处的东西。 临了,庆脆脆道:“这段时间下来,你们三个做活做人,我都看在眼里,觉得自己没看走眼。所以希望你们能继续好好做事。便是犯了错,譬如偷懒或是耽搁了鱼期等,不拘大小,只要肯改过,同我坦白,便还有留在此处的机会。但若是死性不改,后果自己想吧。” 重生后我选择嫁给王二麻子 第46节 三人中,王海还是老实人样子,王丰略有不安,阮娟低着头不看人,不过手指来回抠着的小动作露出主人的不安。 庆脆脆说完厉害话,又松缓语气,,“这一次去镇上,若是捎信或是想买什么,说与三叶子听。我念着你们在此处住了一段时间,便决定一人赏两身新衣衫,颜色自己选,一样报给三叶子就好。” 三人应声后,前后出去。 庆脆脆一直坐在原地,直到深夜,下灯时候还是没等到阮娟来便彻底死心了。 机会给了,连王丰都为了无意忘记给一箩筐海货翻面来认错,是阮娟自己执意走到黑,那就怪不到别人身上了。 第二日天还未亮,庆脆脆和王二麻子带上还昏昏欲睡的三叶子,牵着两头骡子,装上这一次补货的海货到了镇上。 这一天正是镇上赶集的大日子,庆脆脆在铺子里忙了一整天,逢天快黑,吩咐雇来的掌柜和小刘盯着,自己和王二麻子重新走上回村的路。 到村子里的时候,和庆翘翘被掳走的那夜一般,乌云遮月,漫天无一点光亮星子。 王海和一头雾水的王丰早早躲在说好的地方,听了动静,一擦火折子,认出是主子二人的时候,点点头。 “人进去一盏茶了,我和王丰一直盯着。” 不远处就是自家连在一起的院子,暗夜中黑黢黢的一团,庆脆脆示意他熄掉光亮,“等着吧。按照之前说好的,人出来,你和王丰悄悄跟上去,看清他是几个人,去了何处。” “记住,手脚放轻省些,别惊动了。” 王海应了。 四个人站在夏风中,一点不觉得燥热,颇有耐心地等着人自己走到陷阱里。 没过多久,王二麻子悄声道:“出来了。” 他在山里打猎,眼力练得厉害,最先看到人。 直到那黑影往下坡去,王海和王丰才看到一点黑乎乎的影子。 请示过后,跟了上去。 此处地势够高,庆脆脆瞧着前后三个影子渐渐走远,重新移回视线,“走吧,趁着她还没睡下,及早办事。” 王二麻子拉着她手,一直到晾晒院子前。 ‘砰砰砰’地三声拍在木门上,很快有悉嗦脚步声近前,还有来人嘀咕的声音,“是忘下什么了?早说你...” 木门一开,阮娟认出并不是那冤家的样子,险些惊地扯起嗓子就喊。 ‘唰’地一声,亮起的火折子照亮庆脆脆和王二麻子的脸,让里边的阮娟看得真切。 庆脆脆冷眼看她:“阮娟,方才走的是什么人?” 阮娟手掌一软,再扶不住木门,心说:完了。 第46章 .卖予走商· “他说,这村子里外姓人不多,三大姓中赵家眼看不行了,孙家是面捏的,好说和,人口比不过于家。将来这村子都是他于家说了算......” 哭哭啼啼声中,阮娟将自己如何被于大壮说服的过程坦白完。 “他说等奴拿到了炒料的秘方,会娶奴做他的正头媳妇。主家,奴是受人蒙骗的,是那人占了奴身子,奴家被逼无奈才答应的。” 于女子而言,还有什么能比清白更重要的。 阮娟苦着一张脸,哀哀啜泣,“奴什么都没说,便是知道了主家生意的门道也都藏在心里,不叫那恶人知道。” “那是因为你留着为将来做了于家大媳妇站稳脚跟用的。”庆脆脆冷言道:“你用不着一副受欺负的柔弱态度,今次既然抓了你正着,便不会再留你了。” 人非圣贤,孰能无过? 她给过机会了。 这话落地,阮娟自知逃不过此劫,一时又暗恨起来,心说若不是男主子动不动骂人瞪眼,她心生畏惧,想求一个出路,怎么会做出叛家的事情呢。 如她这样的心性,自然不会想自己从到了此处,王家二房对她有多良善。 庆脆脆于是闭口不言,只等着王海王丰回来。 等了不知多久,终于有脚步声传来。 王海进到院中,回禀道:“主家,只于大壮一人。且他是从外边翻墙进院子的。” 大半夜回自己家却要翻墙? 可见于大壮做出这桩事是蒙着家里人的。 庆脆脆看阮娟面上惊讶的神情,便知她也想明白内里曲折,“你是奴身,于家不会选一个奴出身给他家大儿郎做正头娘子的。若不然,于家在这村里抬不起来,就是嫁出去的闺女都得受娘家名声牵连。” 她断了阮娟还想让于大壮相救的念头,道:“今日捆扎了你,天一亮便领着你去县里。” 阮娟心如灰,意欲扑上去求上一回,却被王海扯住,用麻绳子捆了结实。 这大黑夜一来一回,王丰也看出苗头,瞧着阮娟扯着嗓子在嚎,拿了布巾将她口堵住。 天微微亮,趁着村里不打眼,王二麻子扯了阮娟拴在牲口上,一路引到县里,以十两银子卖予一北地走商人。此后阮娟这个人便再未出现在王家过。 祸害走了,祸事却还在。 碰上有打听怎么不见阮娟的人,王家里外都说是她染了风寒,这几天送到镇上铺子里养病呢。 庆脆脆和王二麻子都觉得到时候将于大壮料理了。 庆脆脆念着抓他入屋偷窃的罪名,送到县里,再使唤些银子,不愁关他一两年。 王二麻子点头同意,一转身出了院子,却是直奔后山。 如今是九月初,尚是后暑时节,正是山上狼兽出动的巧时候。他许久不曾上山狩猎,也不知那几窝凶残的狼有没有挪动。 —— 庆母不上工,家里又少了阮娟,很多活计一下子便落在庆脆脆肩上。 一连忙了三日,都是倒头昏睡,白日都眼皮子泛累,只想盹上一觉。 庆脆脆便让她娘荐两个人来。 庆母把这事放在心上,第二日便有两个上了年纪的婶子到了王家小院。 庆母拉着她们坐下,指着其中一个方脸妇人道:“这是咱们村马家二房的婶子。你以前跟她家的小花走得亲近,还记得吗?” 庆脆脆点了点头。 小花已经外嫁一年多,说是走得亲近,其实就是一块扎堆说小话罢了。 瞧着马婶子绷着脸,一副不好相处的样子,其实内里怕露怯,自己不愿意收人纳用。 没在村里听说她什么坏话,就是家里日子不好过,有个十岁的儿子,是个痴傻的。 她娘选这个马婶子,应是出于同情。毕竟村里对庆家大房和马家二房绝后的传言一直有。 先用上几天,若是得用,她不会过分苛刻的。 庆脆脆看向另一个妇人,“这一位不是咱们村里的吧?” 庆母点头,“是你外家村里的。她夫家姓钱,按辈分,你也是要叫一声婶子的。你钱婶子家是打猎过日子的,以前钱家爷们和女婿还见过几次面呢。” 因着庆母未出嫁前和钱氏是手帕交,知道她品性,听说她家出了事,所以便有心帮衬。 庆脆脆便笑着叫了一声‘钱婶子’。 钱婶子腼腆地笑了笑,面前的白瓷杯瞧着精细,她生怕弄脏了,虽然走了一大程山路,嘴上生渴,却不好意思喝。 “我当家的说王二麻子有一把好力气,两个人还一块赶过几回獐子呢。” 大家都绕着一片的山头吃饭,深山密林,若是碰上了,难免成行互相照应。 庆脆脆同她说和几句,也不让马婶子落尴尬,一并扯着说了几句,这才引入正题。 “家里活计多,我一个人忙起来照料不到,这才想着请人来上工帮衬。” “家里活计繁琐,但是都有分工,只干自己分内的事情便成。从早上巳时上值,到下晌申时,一共四个时辰,包一顿上晌饭,一天二个铜板。” “第二个上值,从午时中到戌时中,还是四个时辰,包下晌饭,一样是二个铜板。” 分作两个时辰段上值,便不至于两人同时来,活计不够,闲着没事干。 重叠的时辰又正好是送鱼最多的时辰,二个人都有活,不会有囤货积攒。 要知道前几天光她和王二麻子忙活,顶多王海和王丰帮上片刻,有一百来斤的鱼不及时料理,都闷臭了。 钱婶子听过后,面上露喜,“那我便头先那个时辰来吧。夜里回去天不黑,也安生。” 马婶子也愿意第二个时辰来,她家就在村里,走上半个村子就到了。 再说家里还有一个傻儿子,早起总是要闹上一会儿,她在家里哄好人也是要时间的。 如此便安排妥当,庆脆脆又道:“若是一天当值,从最早来,又最晚去,多给一个铜板。两顿饭都包。” 又看向钱婶子:“我隔壁小院有一处空屋子,若是您怕走夜路不安生,晚上便歇在那处,被褥枕头都妥帖。” 钱婶子顿时更欢喜了。 王家二房的海货生意红火,这附近几个村子都有耳闻,以前是抹不开嘴,光耳朵过瘾。 谁知丈夫上个月进山,为了逮一只好狼皮子,不小心跌下山崖,腿脚断了,大夫说怕是要落个瘸病。 成天吃药不能断,家里花钱像流水,却无一点进项。 大闺女眼看要嫁人,家里原本备好的嫁妆贯都给当家的看病了,一家人吃陈米旧粮食,怕是连冬天都熬不过去了。 这般境地下,庆大娘子托人送来的话,无异于是救命稻草呀。 她盘算一下,家里大闺女能干,小的儿子六岁也懂事,听她姐姐的话,自己若是一月上值二十几天,一个月的工钱得有...上百吧。 两位婶婶都欢喜,下定决心好好做工,半分都不会懒惰。 要知道能在王家二房做事,那可是多少人求都求不到的事情。 )—— 定好人,庆脆脆嘱咐他们第二日上值要做的事情,便吩咐她们早日回去歇着。 趁夜的时候在自家坡下最大的柳树上系上一小条布带子。 这是阮娟交代和于大壮相约深夜见面的暗号。 村里人都以为阮娟还病着,尚不知人已经被卖了,于大壮便是去了镇上铺子,也翻不进后院确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