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九二之商业帝国》 第一章 开局只有一万块 “给你半个月时间……” “要是不还钱，就拍卖你的房子。” “让你们全家睡大街！” 穿着笔挺西装的银行男职员，撂下几句冷冰冰的话，摔门离去。 …… 无情的话，如一柄冰冷的利剑，刺入站在门口的张翠萍体内。 她再也支撑不住，感觉全身的力气都被抽走，啪嗒一声，瘫软在地上。 原本操劳过度而微白的头发。 一息之间，几乎全白了。 就在此时。 嘎吱~~ 身后传来房门推开的声音。 张翠萍连忙收拾心中的悲痛，偷偷胡乱擦两把眼泪，起身挤出一个勉强的笑容，“儿子，把你吵醒了吧？” “饿了吧？妈就去给你做饭。” 江浩站在卧室门口，看着眼前似曾相识而又陌生的一幕，身子瞬间一僵。 帅气的脸庞，变得迷茫起来。 我这是在哪？ 我不是出车祸了吗？ 怎么会在这？ 到底我是死了？还是在做梦？ 突然，一股庞大杂乱的信息，涌入他的脑海，剧烈刺痛后，让他瞬间明白了自己的处境。 眼前的一切，不是梦！ 自己…… 居然重生了。 看着墙壁上挂的日历，江浩苦笑一声，自己居然重生回到了人生最无助、最黑暗、最悲催的时期。 1992年5月18号。 这一天，江家破产了。 耿直的老爹江建国，误信他人，盲目扩大汽水厂生产，不仅被皮包公司假破产坑害无法及时收回货款，也积压了大批库存。 消息一出，债主供应商闻风而动。 几乎挤破江家大门。 而17岁的自己，也从江州市一个小汽水厂的富二代，变成了众人指指点点的“负二代”。 1992年的近百万欠款…… 如巨石般，压的江家喘不过气来。 追债的， 堵门的， 泼红油的， 讨要工资的， 连受过自家恩惠的小舅，也化身白眼狼，跟着一群激愤的员工和供应商，冲到家里来打砸闹事…… 糟糕！ 江浩脑海轰一声炸开，脸色惨白，身子僵滞。 他想起来了，半个月后，正是那个白眼狼小舅带头闹事，激的耿直老爸下不了台，一怒之下…… 爬上5层高的职工楼。 一跃而下…… 死了！ 无论江浩站在身后深情悲戚的呼喊，江建国还是义无反顾的跳了下去。 那副画面，烙印在脑海中。 如噩梦般陪伴他无数个岁月。 该死！ 该死！ 该死！ 江浩气的几乎咬碎牙齿，拳头死死攥的指甲都刺入掌心中，没有感受到丝毫疼痛，只有浓浓的危机感和求生欲。 不行！ 我不能坐视不理。 既然上天给我重活一次的机会。 悲剧，不能重演。 哪怕只有短短的半个月，我也要改写命运。 我要让老爸活下去。 我要让全家活下去。 我要让江家扬眉吐气，让那些曾经嘲笑、讽刺，甚至落井下石的人们，后悔一辈子。 江浩挺直腰板。 眼神渐渐明亮。 眼眸中的迷茫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坚毅。 “妈，地上凉，我扶你起来。” “放心吧，有我在，江家没有迈不过的槛。” 江浩快步上前，扶起张翠萍，细心的用手弹掉她膝盖的灰尘。 张翠萍擦干眼泪，愕然看着儿子，忽然觉得有些欣慰，感觉这个顽劣不懂事的孩子，忽然一夜长大了。 不知为什么。 一直忍住没哭的她，眼眶红了。 眼泪汪汪的掉下来。 “儿子，你也别太担心，明天我去找找熟人，问问区里的意思，看能不能让咱们幸福汽水厂破产。” 哭了一阵，张翠萍终于收拾心情，红着眼圈，转身进了厨房。 一阵锅盆瓢碗的声音后。 喷香的气味从厨房传来。 江浩没有心情吃饭，目光落在对面墙壁的日历上。 眼中满是危机感。 他很清楚。 九十年代企业想破产，比升官还难。 否则，江父也不会被逼的跳楼了。 不行。 江家想活，得自救。 “可惜，这一百万的欠款，太重了。” 江浩眯着眼，目光深邃。 心中有些压抑。 1992年，江州市职工的月平均工资，不过区区200块。那个时期，“万元户”，在小区内勉强算是有头有脸的人物。 一百万？ 呵呵…… 而且，就算是要搞钱。 也要启动资金吧？ 总不能让他空手套白狼去骗吧？ 正当江浩皱眉琢磨时。 “叮咚~叮咚~” 门铃突兀响了。 张翠萍从厨房探着脑袋，眼神微微惊慌。 江浩很淡定。 主动去开门。 “姐，是我。” 声音粗犷，却很亲切。 来人是江浩二舅，一位皮肤黝黑，身材魁梧的忠厚汉子。 江家发达时，两个舅舅也得了一些好处，先是从农村来到城市，又当上了工人，还在江父的周旋下，换了城市户口。 不同于小舅那个白眼狼。 二舅身材高大，为人却憨厚淳朴。 “姐夫的事，我听说了。” “这是刚从银行取的钱，有点少，我又找朋友借了一点，凑了一万块，你先拿去周转下。” 二舅拎着手中的黑塑料袋，放到茶几上，憨厚的笑了笑。 “那怎么行？”张翠萍连忙摆手推辞，一脸坚决，“你跟弟妹也不宽裕，这钱我不能收。” 二舅豪气的摆摆手，“一家人不说两家话，等姐夫什么时候有钱了再还我。” “二舅，等我赚钱了，就送你一套三室一厅，让舅妈天天给你端洗脚水。”江浩看到这一幕，忽然心情好了一些，笑嘻嘻打趣道。 “三室一厅我不指望，有个两室一厅，你舅妈和你小表妹，估计会美得冒鼻涕泡。”二舅憨厚的挠挠头。 上辈子，二舅一家，挤在破旧不堪的职工楼内，鸽子房，不仅小，还时不时漏水，活的很憋屈，直到小表妹大学毕业参加工作后，职工楼拆迁才有所改观。 一阵推辞后。 二舅还是执意留下钱，安慰了张翠萍几句，走了。 张翠萍红着眼圈，将钱塞进了客厅茶几下的柜子里，转身又进了厨房。 “很好！” “启动资金，有了。” 江浩站在客厅中，望着装钱的柜子，眼眸微微明亮，脸上多了一丝笑容。 很快，笑容就微微僵住。 “不过，区区1万块……” “要在半个月，赚到100万？” “堪称地狱模式！” 然而，他已经没有退路了。 上一世，自己年少无知，无法阻止悲剧上演，浑浑噩噩过了一辈子。此次重回17岁，没有金手指，也没有时间了。 唯有一双稚嫩的肩膀。 负重前行。 趟出一条属于自己的路。 …… 翌日，清晨 张翠萍推开江浩的卧室，没有找到儿子，只有一张撕下的作业纸压在书桌的台灯下。 “妈，我去搞钱了。” “半个月后，等我回来。” 第二章 单车变摩托 “吼~吼~吼吼吼~~” “命运就算颠沛流离。” “命运就算曲折离奇……” 中海市，徐汇股票营业部，不知谁带的收音机，正在播放当时最流行的李克勤《红日》。 正如歌词所唱，哪怕命运颠沛流离，哪怕酷暑暴晒，哪怕营业厅人满为患，也挡不住人们购买股票心头那团熊熊燃烧的火。 花了一天多时间。 江浩坐着蒸笼般的绿皮火车，终于到了中海，又折腾了大半天，总算站在营业厅大门口外，望着拥挤的人流，满头大汗，有些发愁。 经历上半年的阴跌。 股市开始回暖。 交易所门口，又排起了长队。 “时间紧迫啊……” 江浩感慨一句，老老实实的排队，先注册了一个账号。 那个年代，别说手机炒股，电脑炒股都只有大户才有资格，普通人得先去柜台开个账号。 快到中午饭点，江浩总算完成开户，他没有急着排队，而是走到交易所的角落里，默默坐下。 如鹰鹫般的犀利眼神，直勾勾盯着对面大屏幕上的股票代码滚动，皱着眉头，拼命搜索前世的回忆。 股市瞬息万变。 他无法保证，自己这只穿越的小蝴蝶，会不会掀起风浪，改变历史进程。 在他的印象中。 随着新政策的发布，第二波波澜壮阔的牛市巨浪，马上就要席卷股市。 他能做的，就是抓住机会，搭上这艘迎风破浪的战舰。 观察半个小时后。 江浩幸运的发现，上证指数如约到达了记忆中的610点附近。 可以开始狩猎了。 江浩眼神一亮，冲到前台，给交易员塞了50块红包，一番交流后，让交易员手把手填写完配资申请表。 然后，上演了一出他前世最厌恶的“插队”。 “麻烦你快点，我想收市前买股。” 江浩递上申请单，抬头看了一眼屏幕显示时间，整颗心被揪住死死的。 快！快！快！ 他恨不得跳进柜台，亲手填写。 还有半小时就收市了，错过这个点，他所有算计皆是泡影。 “十倍配资？”交易员纳闷抬头。 “对，请帮我全额买入。”江浩一脸坚毅。 “十倍是顶额配资，风险极高，稍有波动我们就会平仓，你再考虑一下吧。”交易员表情很诚恳。 九十年代初期，资金账户没有第三方托管，股民们的资金都聚集在营业部，营业部就是利用这些资金来做场内配资，俗称“加杠杆。” 由于是拿a的资金，去给b配资，稍有波动，若大户没及时提供补仓资金，营业部就会强行平仓，交易员也是按照惯例提示风险。 那些排队的股民，原本对江浩插队就很不满，听到两人的对话，纷纷冷嘲热讽。 “我没听错吧？十倍配资？” “这小子毛都没长齐就玩配资。” “败家玩意，这要是我儿子，立马打断双腿，免得连累家里人。” “之前跌了大半年，好多玩配资的大户都亏的倾家荡产，旁边公园还有一个疯疯癫癫逛来逛去的……” …… 这时，旁边一位戴着金边眼睛，气质儒雅，颇有几分学者风范的中年男子听到这番动静后，也走过来，一脸肃容道： “年轻人，听我一句劝，炒股票，多看、多听、多学、少动，千万别冒失，否则钱没赚到，人就上了天台……” 这人说话不急不缓。 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不容拒绝的自信和威严。 感觉口气很大，就像是老师教育小学生的口吻。 可周围的人却很信服他，纷纷点头附和。 “原来是曹世贵曹老板。” “听说他可是辞了公务员，专职炒股，身价百万。” “什么曹老板，是曹百万。” “曹百万的话，那是金玉良言。” “年轻人，谦虚点，炒股又不是投胎，多听听前辈高人的话准没错。” “什么曹百万，千万别折煞曹某。”曹世贵表面谦虚，内心还是颇为自傲。 他当年也是公务员，月工资不过几百块，可股市开张让他嗅到了巨大的商机，当即贷款入市，几番搏杀后，股票市值过近百万，他的战绩被无数羡慕的股民奉为美谈。 每次进交易所，都有认识的人上前尊称一句“曹百万”。 “年轻人，炒股靠的是脑子，不是去搏命，没必要那么猴急。”曹世贵看着江浩，语重心长的说道。 众人纷纷点头，尤其是老股民露出一副深以为然的表情。 谁知…… 江浩嘴角勾起，轻佻一笑： “人生能有几回博。” “博一博，单车变摩托。” 这话一出，众人齐齐震惊。 卧槽…… 这句话，好有气魄啊！ 曹世贵一时语塞。 噪杂的人群，也为之一静。 被这个年轻人犀利的目光一扫，原本心存轻视的众人，忽然像是被年轻的雄狮锁定，身子忍不住颤了一下。 原本想讽刺的人，也将到嘴的话咽回去。 一些睿智的股民，也开始思索江浩的这句话。 该不该…… 也博一把？ 别人不知道，江浩吃了秤砣铁了心，焦急的看了一眼墙上的钟表，不满地催促道：“快，帮我马上执行买入。” “好话拦不住要死的鬼。” 交易员嘟囔一句，自己尽了提醒风险的职责，是生是死看他的命吧。 噼里啪啦。 一张开好的单子，重重拍在柜台上。 江浩长长松了一口气。 压在心头的巨石消失了。 抓起单子，小心翼翼的塞入口袋，迈着轻松的步伐，从人群中挤出去。 排队的股民们，终于回味过来，大部分都是一脸冷笑的看着江浩，仿佛看个死人一样。 “年轻人，不知天高地厚。” “过几天，他就会后悔的要撞墙。” 曹世贵望着江浩帅气的背影，摇头叹息。 股市的水，深不可测。 这小子，就是一头扎进去裸泳的傻逼。 旁边的股民齐齐点头，一副深以为然的表情。 …… 翌日清晨。 淅淅沥沥飘着小雨。 曹世贵习惯公务员的作息时间，早早出门，买了一份中海日报，坐在营业厅附近的小吃店，点了一笼小笼包，一碗豆浆，边吃边看报纸。 这是他炒股后养成的习惯。 政策就是股市的晴雨表。 每次拿到报纸，他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浏览所有页面的标题，看看是否有跟股票关联的消息。 “先看看有啥新闻……” 曹世贵一脸平静，嚼着包子，翻开报纸首页。 刚看两眼就愣住了。 “我……草！” “那个小赤佬，走狗屎运了！” 素来文雅的曹世贵，忍不住爆粗口。 只见头版标题赫然印着一行粗体字：“中海交易所，放开涨停板制度……” “老板，买单！” 曹世贵将1块钱拍在桌上，顾不上找钱拿伞，失魂落魄的一头冲入雨幕中。 第三章野蛮时代的开启 5月21日 这是个值得纪念的日子。 这一天，取消了涨停板制度，同时执行t＋0交易。 这个消息，闪电般在股民之间传开，也点燃了整个股市。 开盘前，交易所人山人海。 众人内心仿佛点燃了一团火。 而江浩却很平静，重生回来睡了第一个安稳觉，感觉神清气爽，慢条斯理的吃完早餐，计算好时间，在开盘前五分钟徒步走到交易所，挑了一个僻静的角落坐下。 开盘 随着大屏幕上的数字开始滚动，交易所内的气氛，直接炸了。 没有涨停板限制。 上证指数如同坐上了火箭。 一飞冲天。 这一天，被记入史册。 从昨天收盘的617点，瞬间高开。 一路狂飙。 900点 1000点 1100点…… 千金难买牛回头，说的就是这种野蛮时代。 指数几乎翻倍。 个别股票甚至翻了五六倍。 望着大屏幕上眼花缭乱的数字，股民们捂着胸口，紧张的几乎窒息。 “卧槽，嘉丰涨了4倍。” “我重仓的异刚，也涨了4倍。” “草，发了，老子发达了！” “尼玛，老子空仓啊，真特么想死啊啊啊……” 买了股票的喜极而泣。 没买股票的，气得捶胸顿足。 剩下的人疯狂往柜台挤。 不知道的，还以为进了精神病院。 这种癫狂的气氛，一直持续到上午收盘，才略微收敛。 “很好，第一个小目标，稳了。” 角落里江浩看着大屏幕上，自己挑选的股票“轻机”，股价涨幅高达570％，俊美的脸上露出一丝满意的笑容。 拍拍屁股。 起身。 江浩转身朝外走，面色平静，脚步稳健，与大厅内疯狂的股民形成鲜明对比，瞬间成为焦点。 而江浩在压轴时间顶格杠杆的事迹，也渐渐流传。 吃过中饭，踏踏实实睡了一觉，江浩又施施然回到营业厅。 “全部卖出，结算。” 江浩将交易单子拍在柜台上，语气从容、淡定。 “卖出？” 交易员愣了一下，难以置信的看着江浩。 这么火爆的牛市居然还有卖出的单子？ 抬头一看，见是那天顶额配资的年轻人，交易员顿时恍然，收起心中的轻视，语气恭敬的说道：“我马上结算。” 江浩的冷静举动，与周围人的疯狂形成鲜明对比，旁边的股民们都不理解，疯狂吐槽。 “牛市卖股票，你脑子瓦特了吧？” “听哥哥一句劝，多拿几天，你娶媳妇的三件套，就有着落了。” “有钱不捡，这是二傻子。” …… 众人七嘴八舌嘲讽，像看白痴一样看着江浩。 江浩笑了笑，没有反驳，而是眼神坚定的看着交易员：“清仓。” 在他的前世记忆中，这次牛市如同潮汐，来的快退的也快。 开盘当天从617点涨到1266点，一天之内暴涨107％，接下来三天会缓缓上涨10％左右，就会触及这次牛市的天花板1429点。 区区10％的涨幅，对江浩来说，无异于鸡肋。 重生后历史车轮是否偏移？ 他心中没底。 与其冒险争最后一口冷饭，不如落袋为安。 “本金，加上10倍配资，结算后账面资金一共是62万。” 一番操作后，交易员完成结算，恭敬的双手奉上单据，眼神中满是敬畏和仰慕。 股市里，能抓住机会一夜暴富的人他见多了，可精准的踩准节拍孤注一掷的年轻人，他是头一次遇到。 这个年轻人，不简单。 “62万？” 周围的股民愣住了。 那些嘲讽的股民也闭上了嘴。 连身后的曹世贵也张大嘴巴，满脸不可思议。 吃惊的看着江浩。 62万啊？ 在当时的中海，可以买十套房。 就问你怕不怕？ 他们完全没想到，仅仅一天，这个穿着朴素的年轻人，身家暴涨。 短暂的沉寂后，人群炸开了锅。 “62万？我耳朵没听错吧！” “没错，1万块加10倍配资，高手就是吊。” “这赚钱速度，甩曹百万几条街，这才是真正的股神。” “我听说，昨天那曹百万还劝人别买股票，这下傻逼了吧，嘿嘿嘿……” 众人的嘲笑声，如同一记记无形的耳光，抽的曹世贵火辣辣的疼，恨不得找条地缝钻进去。 江浩也看到了曹世贵。 但他没有说一句讽刺的话，还谦虚的出言化解尴尬：“股市没有常胜将军，我也不是股神，只不过比别人胆子大一点、运气好一点。” 偏偏这种大度包容的气度，让众人钦佩，也让曹世贵羞愧的无地自容。 看看…… 人家这格局多大。 再看看昨天自己的自以为是。 这就是差距啊！ 见江浩转身打算离开，众人潮水般让出一条通道，行注目礼。 江浩走的不快，感受着众人炽热的眼神，心中十分通透。 爽！ 果然有钱，就是牛逼。 “小股神，请留步～” 江浩刚踏出大厅，就被一位穿着西装的中年男子拦住。 “小股神，鄙人叫何四海，我打听过，你是江州人，巧了，咱们也是老乡。”何四海掏出名片，满脸堆笑。 这何四海个头不高，小眼睛，但人却很精神，眼神中偶尔闪过一丝精芒，仿佛能看透人心。 江浩很淡然，接过名片一看。 四海贸易公司，总经理。 改革开放，这种贸易公司遍地开花，他也没当一回事，正想敷衍两句走人，忽然被名片下面一行信息所吸引。 “江州市食品、饮料总代理？” “对。”何四海一看搭上话，顿时打蛇上棍，拍着胸口胡侃，“我们公司专门做食品饮料代理，江州一半的食品、饮料都是我们代理的，包括天府可乐，江州汽水……现在我们业务已经拓展到周边数市，最近很火的百事可乐听过吧？我们正在谈本市的总代理。” “牛逼！” 江浩竖起大拇指，内心却冷笑一声。 天府可乐，是江州的知名品牌，也是国内的八大饮料厂之一。 天府可乐一度占据国内可乐市场的70％。可惜，还有一年多就会被百事可乐合资，跟北冰洋一样，逃不脱被雪藏的悲催命运。 直到江浩重生前，天府可乐集团还在与百事可乐打官司，似乎成功夺回了配方与工艺。 “有事吗？”江浩收起名片。 何四海笑的有些扭捏，“嘿嘿，不瞒你说，我最近也迷上了股票，这玩意来钱比做买卖快多了，可我胆子小，来了几天，也不知道从哪下嘴，咱们是老乡，您能不能指点迷津，让老哥我也喝口汤。” “我那是运气……”江浩有心拒绝。 “您就别谦虚了，我何某人别的本事没有，看人的眼光还是不错，我在股市逛了几天，有些人赚钱那是瞎猫碰上死耗子，您不一样，我看的出来，那是艺高人胆大。” 何四海语气笃定。 灯光照耀下，眼神中偶尔闪过一丝精芒。 嘿，这马屁拍的…… 糙是糙了点 但，还真爽。 江浩看着对方真诚的眼神，忍不住笑了，想着对方饮料代理商，日后指不定有合作机会，于是沉吟片刻，压低声音道：“我建议，你选个涨幅少的股票。” “记住，最多三天。” “三天后收盘一定要脱手。” “只拿三天？”何四海不太确定。 “月盈则亏，股市亦如此。”江浩意味深长地说完这句，留下发呆回味的何四海，转身就消失在人潮中。 本想着结个善缘。 江浩并不知道，他这番话，却被有心人听到，还在数个小圈子内流传。 三天后，大盘摸到1429点的天花板，紧接着，就一泻千里，稀里哗啦，几个月时间跌破地板价386点，跌幅高达73％，跌的许多人连妈都不认识了。 而那些信了江浩，欢天喜地，恨不得将江浩供奉起来。 而江浩，也被众多信徒膜拜、封神，号称“铁口神算江大仙”。 …… 接下来的几天。 当癫狂的股民们继续在股市搏杀时。 江浩却将目光聚焦到6月3号。 股票认购证抽签的日子。 这个天赐良机…… 他不能错过。 第四章砸到你心动 夜幕降临，霓虹闪烁。 忙碌了一天的人们，终于可以松一口气，下班回家。 江浩却恰巧相反。 回旅馆小睡一阵后，江浩才慢悠悠起床，简单梳洗，换了一件颇为体面的白衬衣，趁着夜色，神清气爽的徒步来到营业厅对面的几条昏暗的小弄堂里闲逛。 早期的新股发行，并非现在的手机自动申请，而是通过发行股票认购证的方式，来募集资金。 而且，申购费用不低。 92年1月发行新股，一张认购证30块。发行初期，人们估算收益率与风险不成正比，500万张认购证，哪怕强行摊派，最终还没销售出一半。 然而，当第一次中签率公布后。 市场炸了。 嗅到财富的股民们，如同闻到血腥味的鲨鱼，从四面八方汇集到中海。 原本30块一张认购证，也一路攀升，从无人问津到一证难求，甚至出现了职业票贩子。 俗称“马路桩子”。 江浩今天的目标，就锁定在他们身上。 刚拐入复兴路，借着昏暗的路灯，江浩一眼望去，愕然发现前面马路两侧，路灯附近都倒扣着一只竹筐。 “兄弟，卖券吗？” “高价收券哦！” 当不明觉厉的江浩走上前时，一个黑衣寸头男，从黑暗角落内蹿出来，压低声音问道。 你妹的！ 江浩突然有种夜晚去火车站，几个大妈热情上来拉客住宿的感觉。 “什么价钱？”江浩不动声色。 “30一张的成本，我给你80。” “要是100张的连号，我出1万。”穿着黑衣的马路桩子，见江浩询价，立马热情起来。 江浩却撇撇嘴，若无其事的往前走，任凭对方在身后往上报价，也没理会。 糊弄谁啊！ 认购证的收益，恐怕没人比他这个重生者清楚。 随着股市扩容，股票发行数由先前预定的十几只，暴增到50只，中签率远超人们计算的预期，收益飙升，黑市爆炒的认购证价格也水涨船高。 而他，就是要利用这信息差。 狠赚一票。 复兴路不长，才7公里。 江浩徒步来回逛了一圈，诧异的发现光摆框的马路桩子就有四五十个，众人的报价，也基本在100张连号1万块左右。 行情摸清。 心中有底了。 江浩又回到马路入口最初的那家马路桩子，那黑衣寸头男远远认出江浩是先前询价的客户，笑容顿时灿烂起来。 “小兄弟，想好了吗？” “诚心想卖，哥给你友情价。” “100张连号一套，我出11000，这价钱绝对是这一带最高的，你打着灯笼也找不到第二家。”黑衣寸头男拍着胸口，信誓旦旦。 “15000，100张连号。”江浩突兀开口。 “15000？”黑衣寸头男愣了一下，很快面露怒容，“侬脑子瓦特了吧？15000，老子都卖不出这个价。” 江浩笑了：“我说15000，不是要卖，而是从你这收购100张连号。” “啥？” 黑衣寸头男一阵发懵。 “18000。”江浩强势报价，“你10000收购价，现在卖给我，立马赚8000块。” 黑衣寸头男眼珠子都瞪出来了。 从票贩子突兀切换到出货，让他有点难以置信，愣了几秒，才理顺江浩的意图，结结巴巴的问道：“你的意思，是18000从我这买一套百张连号的？” “2万，这是最高价。” “你若不同意，我现在去找别人。” 江浩的策略很粗暴。 就是砸。 用钱砸。 砸到你心动为止。 这属于虎口夺食，风险大。怕夜长梦多，江浩盘算速战速决。话一说完，深深看了对方一眼，见寸头男还在发懵，顿时转身就走，态度很坚决。 “哥，留步。” “留步……” 江浩还没走两步，就被醒悟过来的寸头男死死拦腰抱住，那货冲得太心急了，拽得他一个趔趄差点摔倒。 “卖，我卖。” “我现在就卖……” 江浩听着背后寸头男心急如焚的声音，嘴角微微上扬。 很好！ 鱼，上钩了。 他脑海中下意识浮现前世的一句话：所谓的忠诚，不过是背叛的筹码不够而已。 这些人，都是受雇他人的二道贩子，只要价钱高，卖谁不是卖啊！ 依样画葫芦。 江浩用同样的套路，说服十几家有货的马路桩子，约定好第二天去营业厅附近的饭店交货。 92年的治安，相当恶劣。 财不可露白。 江浩慎重考虑，特意将交易时间错分为不同时段。 “15套认购证到手。” “今晚去王府饭店，打听一下行情。” 傍晚时分，江浩安静的坐在营业厅对面的小饭馆内，看着桌上一套认购证，脸上多了几分笑容。 王府饭店，就在营业厅的斜对面。 是一家上百年历史的老字号饭店，因为离营业厅近，许多股民、炒家都会来这交流、打听行情、扩充人脉。 有了15套认购证，江浩底气足了，原本心中因负债的紧迫感也渐渐消失了，背着双手，像个小老头似的，慢悠悠踏入灯火通明的王府饭店。 “小江……” 刚进门，大厅对面的休息区，就看到一个中年儒雅男子从沙发上站起来，朝他招手。 “曹……曹大师。” 江浩眯眼一看，却是曹世贵，顿时快步上前，跟他热情握手。 两天不见，感觉曹世贵变了。 发型有点乱。 嘴上的胡子都没刮，显得有些颓废。 “千万别喊大师，没脸。”曹世贵惭愧的摆摆手，示意两人落座，“你要看的起，叫我一声曹哥。” 两人靠窗坐下，招呼服务员上了杯茶。曹世贵这才深深的看了江浩一眼，压低声音说道：“江老弟，你最近是不是在收认购证啊？” “你怎么知道？” 江浩面色一僵，纳闷的看着曹世贵。 他自认收购认购证颇为低调，还特意交代那些券贩子莫要四处张扬，没想到，才一天的功夫就传到有心人耳朵里。 “老弟，市场就那么大，你出2万的价钱，挖别人墙脚，早就落入有心人眼中。”曹世贵苦笑着竖起两根指头，在江浩面前晃了晃。 糟糕！ 江浩脸色微变，瞬间明白曹世贵的含义。 这番话，如当头一盆冰水，让自鸣得意的江浩彻底清醒过来。 用野蛮的手段，打破行规。 动别人的奶酪，是会招来嫉恨的。 借着重生者的优势，这段时间过的顺风顺水，让自己产生了错觉。 膨胀了。 飘了。 察觉不到隐藏的危机。 果然，见江浩立马看透，曹世贵赞赏的点点头，“你明白就好，马上就要公布中签了，这两天你就老实待在饭店，不要出门了……” “谢谢曹哥的提醒，这个人情我欠你的。”江浩点点头，语气愈发真诚。 达到目的，两人很快离开，避免落入有心人眼中。 剩下的时间，江浩待在旅馆内，无聊的看着电视剧。 一晃几天过去了。 6月3号 这个万众瞩目的日子，来临了。 第五章任务达成 6月3号 中海股票认购证，公布了第二次中签结果，接近10％的中签率。 “太好了。” 确认结果后，江浩兴奋的差点跳起来。 他手上拥有15套一百连号的认购证，中签的认购证，自然有150张，每张中签表认购1000股，等效于后世股票打新中了150次。 前世记忆中，普通人中一次新股都开心的跟过年似的，何况是150次中签。 黑市，永远是股市的晴雨表。 摇号前，江浩2万买100张。 摇号后，一张中签的证炒到3万。 吃过晚饭的江浩，沿着复兴路再逛一圈，那些马路桩子的报价已经接近3万一张，前些天跟江浩交易的票贩子更是气的吐血，若不是路灯太暗，江浩又戴着一副墨镜认不出，恐怕杀他的心都有。 “3万？” “还不够……” 江浩冷哼一声，摆脱那些票贩子的纠缠。 由于新股上市的火爆，每张中签认购证的收益，接近5万。 简单说，江浩握的不是150张中签认购证，而是750万股票财富。 前提是，他能等到股票上市。 “也不知道，家里什么情况？” 不知何时，江浩又走回王府饭店附近，望着旁边的一个投币电话亭，内心泛起一股浓浓的担忧。 打个电话，回家问问？ 嘟～嘟～ “喂，哪位？” “侯大爷，我是江浩，麻烦帮我叫我妈听电话。” “嘿，你这小王八蛋，还知道打电话回来，你家都闹翻天了……你等着，我去叫你妈来。” 江浩握着电话筒，脸色变得阴沉。 传达室侯大爷的话，让他心中的喜悦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担忧，还有困惑。 家里出事了？ 没道理啊？ 前一世，老爸应该是一周后才被逼的跳楼。 莫非…… 自己的重生，让历史的轨迹发生了偏移？ 江浩脑海中不自觉冒出各种不安的想法，直到电话那头响起熟悉的抽泣声，才将他的思绪拉回来。 “呜～～，是小浩吗？” “妈，是我。发生什么事了？” “你个没良心的，怎么还不懂事啊？你拿走那一万块跑了，吓的妈六神无主，四处托人找你，结果……被那帮债主知道了，全都上门来闹，你爸今天从拘留所放出来，那些人堵着门闹了半天，刚刚才走，你爸都气晕了……尤其是你小舅，那个白眼狼，居然说之前给的5000块不是入股，而是借给我们的，要我们赶紧还……” “王八蛋……”江浩脸色阴沉，捏着电话筒咯吱乱响。 他知道那个白眼狼小舅不靠谱，却没想到如此没下限，当初见汽水厂赚钱，他死皮赖脸的求着江爸要入股，现在居然说出这般厚颜无耻的话。 看来，要调整计划了。 中海这边，需速战速决。 江浩深吸一口气，定下心神，尽量用平静的口吻安慰老妈，“妈，钱的事，我搞定了，你先拖着那帮人，等我后天回来。” “你？你哪来的钱？小浩，你没做什么坏事吧？你可别吓妈……” “放心。钱，清清白白，后天见。” 啪嗒。 果断挂断电话。 江浩阴沉着脸，站在马路橘黄的路灯下，沉吟片刻，便快步超王府饭店走去。 看来，等新股上市恐怕不现实。 为今之计，哪怕折价，也得尽快出售这150套中签的认购证， 一路上，他想的很明白。 若是找那些马路桩子，单价低尚且其次，重点是引来某些大佬的觊觎。 92年的几百万，可不是小数目。 “曹哥。” 幸运的是，江浩踏入王府饭店，一眼就瞅到休息区喝茶的曹世贵。 “江老弟，什么风把你吹来了？”曹世贵诧异的起身，跟江浩握手。 今天的他，换了一套得体的西装，满面红光，看上去精神振奋，估计是认购证发了一笔横财。 “让我猜猜，八成是中签了，发财了，想请我吃大餐。”曹世贵落座，一脸打趣的看着江浩。 “曹哥，我是来感谢你的。” “不过，不是吃大餐，而是送你一份大礼。”江浩坐下，立马挑明来意。 “大礼？”曹世贵一脸狐疑。 “嗯，是这样的……” 江浩先环顾四周，确认没人偷听后，才凑到曹世贵耳边，压低声音道：“我手上，有150张中签的认购证，想尽快出售，你有没有兴趣？” “150张？” 曹世贵眼皮子一跳，面露兴奋，旋即又狐疑的问道：“你干嘛不等股票上市直接抛售？” “家里有急事，我明天就回江州。” “哦，那的确是来不及，最快的一只股票上市，也要6月15号。”曹世贵露出释然的表情。 原因合理，曹世贵放下心中的警惕，脸上的笑容又多了几分，“那你打算怎么卖？” “4万一张。”江浩语气平淡。 “不行，太贵了。”曹世贵微微摇头，“黑市才3万。” 江浩早预料到这个答案，一点也不急躁，反而俯下身，耐心分析道： “曹哥，股市这么火爆，新股更是追捧的热潮，别人不知道，您在股市摸爬滚打这么久，心知肚明，一支新股上市，平均能获得5万的收益，个别热门股，甚至能暴涨20倍。” “所以，我这报价，一点也不贵。” 江浩直视对方，语气笃定。 “将来的事，谁也说不准。最近的股市也不太稳，几百万的资金，我……不能冒那么大风险。”曹世贵面露难色，镜片下闪过一丝狡黠。 江浩见状，反而笑了。 他知道，曹世贵动心了。 “曹哥，钱不是问题，我建议你找银行，加杠杆，若是担心风险，你可以等上市前就炒作倒卖一部分。” “你要是有诚意，我给个痛快价38000，150张全给你。”江浩沉声道。 平均12000块的利润，让曹世贵彻底动摇了，咬咬牙：“好，这个单子，我吃了。” “我明天下午的火车。” “明白，上午十点，营业厅见。” 两人握手，相视一笑。 迈出饭店，江浩迎着凉爽的夜风，深深的吸了一口气。 离家快半个月了。 家中想必是一团糟。 是时候，拨乱反正了…… 第六章你儿子还在睡桥洞 第二天 与曹世贵如约完成交易，手握600万存款的江浩，心中没有半分喜悦。 心急如焚的他，牵挂老家父母的状况，飞奔火车站，买了一张最快的票，踏上了回程的旅途。 嘎吱～ 伴随着尖锐的轮胎摩擦声，一辆出租车停在江州幸福汽水厂门口。 风尘仆仆的江浩，从出租车上跳下来，拖着一个装钱的蛇皮袋，迫不及待往职工楼跑。 “嘿，小王八蛋，你总算回来了。”戴着老花镜的侯大爷，从传达室走出来，惊喜的看着江浩。 “侯大爷，我家没啥吧？” “赶紧回去，你小舅又上去闹了，催着你爸卖房子还债。” “这狗日的……”江浩咬牙暗骂一句，撒开腿，噔噔噔往三楼跑。 此时 江家正闹的乌烟瘴气。 张翠萍坐在沙发上，用手顺着江建国的后背，看江父那难看的脸色，显然是被气的够呛。 客厅里站满了人。 为首一个长着鞋拔子脸的中年人，正是江浩小舅，江进财正叉着腰，冲着江父乱碰唾沫。 “姐夫，我对天发誓，那5000块钱，说好了是借给你的，那是我们一家子的血汗钱，我不管你家有什么困难，我那钱必须还，实在不行你就买房吧？” “对，还钱。” “还钱。” 几个被小舅唆使过来闹事者，也躲在后面，纷纷起哄。 江爸已经气的脸色发白。 嘴唇哆嗦，没力气说话了。 江妈怒视道：“小弟，你说这话也太没良心了吧，当初是你见汽水厂生意好，死皮赖脸的要入股。而且这些年，你姐夫帮了你们一家子多少次，你要搞户口，是你姐夫拉着老脸求爷爷告奶奶跑断了腿才帮你办下来，结果你就送了两斤橘子，你媳妇的工作也是我们安排的吧？姐顾着情份，前前后后帮了你这么多次，你没有感恩，现在居然跑过来落井下石，你良心让狗吃了……” 太厚颜无耻了！ 周围左邻右舍听了，也是齐齐摇头，一脸鄙视，显然大家对小舅一家人的厚颜无耻，那是早有耳闻。 江进财蛮横一挥手：“别扯那么多，一句话，还钱。要么卖房子还钱，要么我报警，你看着办吧？” “你放心……就是砸锅卖铁，你这钱我们也会还，就算我死了，我儿子也会还你……咳咳……”耿直的江父哪受得了这份侮辱，气的满脸通红，浑身发抖。 “你儿子？” 江进财嗤笑一声：“你儿子都卷钱跑路了，估计将老二那一万块都花光了，现在还不知道睡在哪个桥洞吧？” “姐夫，不是我说你，我要是有这种混账儿子，早把他腿打断了，免得祸害家里……”江进财趾高气昂道。 两家是亲戚。 难免会对比。 当初江浩家不仅有钱，儿子的成绩在学校也是名列前茅，这让他很没面子。 现在风水轮流转。 看着曾经让他仰望的姐夫一家落难，江进财心中说不出的得意。 爽歪了！ 就在此时…… “谁说要打断我的腿啊？” 江浩慢悠悠从人群中挤进来，似笑非笑的看着江进财。 “小浩，你回来了，没事吧？”张翠萍欣喜的抱着江浩，左看右看，确认儿子没病没伤，当即眼泪就下来了。 江父也虚弱的睁开眼，打量江浩一眼，苍白的脸上多了一丝笑意。 “妈，你先扶爸去歇着，这里交给我。” 江浩说完，转身冷冷的看着小舅。 江进财也正好看过来。 两人对视，一脸冷笑。 江进财：兔崽子，看你往哪躲？ 江浩：傻逼玩意！ 沉默了两秒。 江进财阴阳怪气道：“哎呦，大侄子舍得回来了，这么快就将钱花光了，瞧瞧，这胡茬比头发还长，全身脏兮兮的，这段日子吃了不少苦吧？” 的确。 江浩这两天哪有心情刮胡子，又在蒸笼般的绿皮火车内坐了一天多，全身臭烘烘的，看上去极其狼狈。 众人一看，也是唏嘘不已。 江浩冷笑，也不反驳。 江进财见状，笑的更开心了，“大侄子，你爸可说了，这5000块的债，由你还，你们两父子都在场，大家做个见证，可别赖账？” “我们江家男人说的话，能当金使，可没你这么厚颜无耻。”江浩撇撇嘴，一脸讥讽，“当初是你死皮赖脸的求着入股，现在却改口还钱？” “想还钱？可以！” “只要你当着所有人的面，抽自己一巴掌，说自己嘴贱，一时糊涂说错了，这钱……我现在就还你。”江浩斜睨对方，目光充满了高傲和不屑。 这番话，铿锵有力。 带着一股无形的气势和自信。 让江进财顿时愣住了。 嘿，这小王八蛋。 长本事了？ 居然敢扇老子耳光？ 不对，肯定是虚张声势，想赖账。 江进财眼珠滴溜一转，冷笑道：“想打你舅的脸？行，只要你现在还钱，别说打脸，舅给你端茶认错都行。” 他就赌江浩一家没钱，想一想待会他们拿不出钱，那种窘迫…… 还挺期待的。 谁知…… 啪嗒！ 一只鼓囊囊的蛇皮袋，抛在客厅中间的茶几上。 就在众人一头雾水时，江浩扯开扎口，哗啦啦倒出一叠叠花票子。 “卧槽，这么多钱！” 所有人愣住了。 气氛几乎凝固。 望着茶几上一叠叠用橡皮筋扎的整整齐齐的钞票，所有人都张大嘴巴。 江进财更是一脸懵逼。 眼珠子都暴凸出来。 不可能啊？ 这小兔崽子，怎么可能有这么多钱？ 假的？ 对，一定是假的。 江进财自认找到真相，冷笑着捡起一叠钞票，装模作样检查一下，当即面露嘲讽的看着江浩。 “行啊，你小子胆儿肥了。” “出去混了几天，居然敢用假钞来糊弄人？” “这钞票崭新的，不会是刚印出来的吧？你信不信我现在就报警，让警察抓你去监狱蹲个八年十年的？” 张翠萍一听慌了，惊恐的看着江浩。江父也脸色很难看。 “没文化就是没文化。”江浩不屑的摇摇头，“混了这么多年，连真钞假钞都分不清，你眼睛都长到屁眼里了吗？” “你……”江进财气的差点吐血。 他这辈子最恨别人说他没文化，千方百计的进城就是想摆脱心中的自卑，顿时暴跳如雷，让人去打电话报警。 嘟嘟嘟～～ 不一会，楼下响起了警车的鸣笛声。 “臭小子，你完了！” 江进财居高临下的看着江浩，眼中的得意毫不掩饰。 第七章这巴掌，你欠我的 “来，让一让。” 三位警察拨开看热闹的人群，挤进来。 为首的是一位女警官。 身材高挑，英姿飒爽。 往那一站，瞬间成为众人的焦点。 美中不足的是，女警官精致的脸庞很冷。 冷若冰霜。 别说吃瓜群众，就是随行的两位年长男警官，也低眉顺眼。 他们清楚，这位白冰冰警官，不仅是分局的一枝花，而且学历也很高。 更离谱的是，连局长对她也客客气气，至于为什么？众人心如明镜。 “谁报的警？”白冰冰寒着脸，冷声道。 “我，是我。” 江进财迫不及待的举起手，“警官，我这侄子涉嫌用假钞，我大义灭亲，我举报他。” 说完，江进财还扫了一眼面如死灰江父，脸上的得意愈发浓郁。 “这些，都是你的？” 白冰冰捡起一叠钞票，先检查一番，随后美眸微皱，目光锐利地瞪着江浩。 江浩没有紧张，掏出银行的取款单据，边展示边耐心解释。 白冰冰听完，皱着的绣眉渐渐舒展，可她作风谨慎，想了想，又招呼一位男警官去打电话给银行求证。 几十万的巨款，谁也不放心。 很快，男警官返回，银行确认了江浩取款的经历。 所有人简直懵逼到炸了。 江父江母也目瞪口呆，吃惊的看着自家儿子，感觉在做梦。 一个高中生 出去十几天 就赚了几十万？ 全场吃瓜群众差点当场滑跪。 “不可能，这钱肯定有问题。”江进财不甘心，指着江浩气急败坏道：“我们一年都赚不到一万块，他一个高中生，怎么可能赚几十万，这肯定是黑钱，不是诈骗就是偷的。” 众人也用怀疑的眼神看着江浩。 “说吧，这钱怎么来的？”白冰冰目光冰冷的凝视江浩，右手下意识摸向配枪。 “炒股。” 江浩一脸平静，摸出一张股票交易单据，递给诧异的白冰冰。 随后，江浩将中海的经历简单诉说，聪明如他，自然没有透露股票认购证的事情。 听到江浩用一万块，赚了上百万，所有人沸腾了。 “一万块，能赚上百万？” “没见识吧！这就是炒股的魅力。” “我看新闻，好多人发大财了。” “咱们这条街的黄老板，前一阵不是跑去中海炒股吗？听说发大财了，买了一个大哥大，走路都横着走……” …… 股票市场的火爆，也传到了千里之外的江州，在场的吃瓜群众，不乏听说最近股市的造富神话。 气氛渐渐火热起来。 “不可能，他一个高中生，哪懂炒股？”江进财不甘心，从白冰冰手中抢过那张股票交易单据，咆哮道：“假的，说不定是他捡的，我认识那黄老板，让他来，肯定能戳穿他这骗局。” 白冰冰柳眉倒竖。 本想怒斥，可考虑到涉案金额巨大，慎重起见，还是强压怒火，让同事去传唤那个黄老板。 江浩没有反对，饶有兴趣的看着江进财，像看小丑一样。 跳！ 接着跳！ 十分钟后。 “谁找我啊？” “知不知道，老子分分钟几十万上下，哪有闲功夫陪你们扯蛋。” 伴随着一道嚣张的声音，一个穿着西装，梳着大背头，左手拿着大哥大，右手夹着老板包的中年胖子，大摇大摆的走进来。 江进财一听，先前的郁闷荡然无存，又神气起来。 哈哈，正主来了。 看我怎么戳穿你！ 黄老板，是小有名气的老股民，想必能看穿江浩这小把戏。 江进财开始幻想，待会戳穿江浩的假话，江家颜面扫地，江浩磕头认错的画面，忍不住嘴都笑歪了。 擦干嘴角的口水，江进财屁颠屁颠地往门口迎去。 结果…… 那肥头大耳的黄老板一进门，小眼神滴溜一转，目光突然停顿在一处，顿时一脸惊喜，无视主动伸手的江进财，一边走一边喊道： “小股神，总算找到你了。” 说完，在众人惊愕的目光中，一把推开碍眼的江进财，握住江浩的手，一脸谄笑。 众人一阵发懵。 江浩囧：“你是谁？” “是我啊，小黄，当时您下单时，我就站在后面。”黄老板笑的小眼睛眯成一条缝。 “是吗？”江浩摸下巴努力回忆。 “可不，当时您力排众议，孤注一掷的画面，现在还在我脑海中不停的浮现，尤其是那一句，人生能有几回博，搏一搏单车变摩托，更是荡气回肠……” “我就是受您的启发，心一横，全仓压上，可惜我没您的豪迈气概，虽然没有配资，可也小赚了十几万……” 一提到当初的决定，黄老板就眉飞色舞。 “原来如此……那现在清仓了吗？”江浩微笑问道。 “清了，当然清了。”黄老板面色严肃、庄重的看着江浩，那表情就像小学生遇到了校长。 “我出门就听到您的铁口神断，哪敢不清仓。当时还有很多人笑我老黄傻，结果那些人跌的爹妈都不认识了，这都是托您的福啊！”黄老板满脸谄笑道。 江浩恍然点头。 此时，客厅气氛也察觉到不对劲了。 偏偏，慢一拍的江进财还没搞清楚状况，满脸堆笑的凑上去，“黄老板，有个事情想请您……” 谁知道，先前一脸谄笑的黄老板，突然挺直腰板，一副大老板的嚣张气派，斜睨着江进财，“你谁啊？没看到我跟小股神说话吗？” 江进财一阵发懵，下意识道：“我是江进财，这是我侄子，他不是股神，他就是个骗子，居然撒谎说炒股赚了几十万……” “放屁！” 黄老板唾沫星子喷了江进财一脸。 手指头狠狠戳着江进财。 “若没有江老师指点，我黄卫国能赚十几万吗？能全身而退吗？这样的高人，能是骗子吗？要不是看在你是江老师亲戚的份上，我一脚把你从三楼踹下去。” 说完，黄老板就走到白冰冰面前，满身正气说道：“警察同志，我可以作证，这一位不是骗子，而是高手，真正的炒股高手。” 这话一出。 真相大白。 白冰冰杏眼一竖，冰冷的眼神恨恨刮了江进财一眼，三言两语就结案，带着人撤退了。 留下目瞪口呆的江进财，呆在原地，脸上一阵青一阵白，臊得慌。 偏偏左邻右舍堵住门口，一副看戏的样子，让他火冒三丈，“看什么看，不就运气好，赚了两个臭……” 啪！ 一记响亮的耳光，打断了他。 江进财捂着通红的脸，难以置信的看着江浩。 所有人都惊呆了。 气氛瞬间安静下来。 谁也没料到，平日和气懂事的江浩，居然敢抽自己舅舅。 连江父江母都瞪大眼睛。 江进财面色发红，气的说话都哆嗦。 “你……” “你什么你……” 江浩强势打断，冷笑一声。 “刚刚的打赌，你输了。” “这巴掌，是你欠我的。” “拿上钱，给我滚蛋。” “从今往后，我们两家一刀两断。” 重活一次，他再不会重蹈覆辙，让这个奇葩亲戚继续祸害江家。 他不要活的憋屈。 他要肆意挥洒。 他要让人生不再遗憾。 然而，江浩肆意张狂的话，刺激的王进财眼珠充血，脑袋都开气炸了。 想报复。 可周围人的冷笑，让他羞愧难当，只能恨恨的跺一下脚，捡起5叠钞票，在众人的哄堂大笑中，灰溜溜的夺门而逃。 很好！ 完美的将这个毒瘤，从江家踢出去了。 接下来，该大展拳脚了。 江浩嘴角忍不住上扬。 “来，大家拿着欠条。” “不着急，排好队，钱管够。” 喜气洋洋的人们，自觉的排好队，望着客厅那个帅气阳光的小伙子，羡慕的眼珠都红了。 “乖乖，这么年轻就赚上百万？” “老江家祖坟冒青烟了。” “我要是有这么个儿子，我管他叫爹。” 先前一直默默坐在角落，汽水厂的老会计，鲁万安也坐不住了，颤巍巍站起来，老泪纵横道： “我们汽水厂……有救了！” 第八章这只鸡，我杀定了 一场追债闹剧，最后皆大欢喜收场。 江浩原本提了八十万现金周转，可众人散场后，才发现桌面上还剩了十几叠整齐的钞票。 见江浩面露困惑，先前一直帮忙清点记账的老会计鲁万安，满是褶皱的老脸多了几分笑容。 “小江啊，那些讨债鬼，一些都是墙头草，一些是货款没到期却担心我们倒闭的供应商，还有一些就是你舅喊来的演员，扣掉员工的工资，其实并不多。大家见到我们不缺钱，自然就散了。” 说到这，鲁万安抿着嘴，欲言又止。 回头看了一眼躺在沙发上面色苍白的江父，转身将江浩拉到走廊上，声音低沉道：“其实，最大的麻烦，还是你爸被骗的那批货，和盲目追加的库存，只要盘活库存，人心稳了，那就万事大吉。” 江浩面色一沉。 前世的记忆中，他对造成幸福汽水厂的元凶知之甚少，江父的死让他一度颓废，没时间也没精力追查真相。 这一世…… 他要逆转命运。 他要将其绳之以法。 “鲁师傅，我爸的身体不太好，我打算最近让他去医院好好检查一下，至于汽水厂，麻烦你通知他们，明天上午十点，会议室集合，向我汇报工作。”江浩沉声道。 多年的加班熬夜，让江父心脏不太好，经常有心绞痛，不如安排去医院好好调理一下，江浩也借机整顿汽水厂。 “好，我马上去安排。” 鲁万安一听。 混浊的眼珠闪过一丝激动。 佝偻着脊背顿时挺直，整个人似乎年轻了好几岁，急匆匆的告辞出门。 随后，江浩说服江父，放下手中的工作，上医院做个详细的检查。 江父原本半信半疑，可架不住江浩拍胸口，张翠萍又帮忙打边鼓，只能无奈接受安排。 …… 第二天一早。 江浩就站在职工楼对面，两层高的办公楼下。 今天的江浩，特意换了一身从中海买的修身白衬衫，干净利落的发型，一双明亮犀利的目光，浑身上下散发着一股锐利劲。 江浩知道自己的短板。 年轻！ 在论资排辈的九十年代，年轻，代表着没经验，代表着被人轻视。 他知道，他必须踏出掌控汽水厂的第一步，必须改变汽水厂的陈腐落后的观念。 他要烧第一把火。 上楼。 咯吱～ 江浩推开会议室门，目光环视，眼中立马闪过一丝阴霾。 会议室，空荡荡的。 弥漫着一股烟味。 稀稀拉拉坐了五个人，桌上还摆了一个烟灰缸，见江浩进门，众人并没起身，而是随意点头示意。 刺啦～ 江浩走到窗边，奋力推开玻璃窗，转身回到主位上，一言不发，冷冷的看着他们。 原本懒散坐着，对江浩并不重视的众人，被江浩冷峻而威严的目光扫过，顿时浑身一颤。 讪笑着熄灭烟头。 正襟危坐。 此刻的江浩，给他们一种奇怪的感觉。 仿佛，在江浩身上，看到江父的影子。 不对。 似乎比江父更威严、更有气势。 这一刻，他们才相信先前的传闻，对面坐的不是什么毛头小子，而是独闯黄浦江，月赚上百万的过江龙。 “小江厂长好。” 这一刻，众人声音洪亮，心悦诚服。 “嗯，人都到齐了吗？” 江浩微微颔首，目光转向右侧的鲁万安。 鲁万安握着温热的搪瓷杯，砸吧砸吧干裂的嘴唇，慢条斯理道：“小江厂长，还差一位，销售经理樊华。” “不等他了，先开始汇报吧。” 江浩冷着脸，挥手让各部位逐一汇报。 众人从左至右，依次汇报工作，有些人比较认真，有些人则敷衍了事，欺负江浩年少无知，随意糊弄几句。 江浩面无表情做着记录，心中却冷笑连连。 幸福汽水厂规模不大，才两条产线，加上跑销售的，不足50人，这种小厂，放在前世，给他的公司提鞋都不配，居然还想糊弄他？ 咣当～ “不好意思，来晚了。” 会议室门重重撞开。 一个满脸通红、长着酒糟鼻的中年男子，跌跌撞撞的走进来，一屁股坐到左侧首位，当场还打了一个饱嗝。 浓浓的酒臭味，立马弥漫开来。 江浩微微皱鼻，眼中闪过一丝厌恶。 “樊经理，该你汇报工作了。”鲁万安开口提醒。 樊华摇摇摆摆站起来，皮笑肉不笑道：“小江啊，我们销售部，还是老样子，没什么好汇报的，就不劳烦你操心了。” “樊经理，小江现在是厂长，你在称呼上要加职位，汇报工作也是你的职责，听不听那得由小江厂长做决定。”鲁万安突然慢条斯理道。 咦……这个老不死的。 吃错药了？ 平日见了自己都是点头哈腰的，怎么今天居然敢顶嘴？ 樊华恼火的瞪着鲁万安：“我是看小江厂长年轻，没上过班，也没管理经验，我们这些老臣子，自然要替他分忧，芝麻绿豆大的事，我们自己拿主意就好了。” 他是汽水厂的元老，习惯倚老卖老，让他听命一个17岁的少年？ 休想！ “樊经理，是在质疑我的能力吗？”江浩似笑非笑道。 樊华霸气摆手：“小江厂长，我也是为你好，你没有任何工厂管理经验，要是瞎指挥，咱们厂还得破产。” “这，就是你上班时间喝酒的理由？”江浩笑容渐渐冷峻。 樊华心中一惊，很快镇定自若。 “我不是喝酒，我是谈业务，这个单子谈成了，咱们厂的销售至少多三成。”樊华拍着胸口，满嘴酒气胡侃。 “满嘴跑火车，喝了那么多次，蛋都没下一个。”鲁万安撇撇嘴，嘀咕道。 “鲁老头，管好你的账，销售的事你不懂，别插嘴。”樊华气急败坏说着，蛮横的将一张收据拍在鲁万安面前，“赶紧……给我报销。” 这种招待报销单，他隔三差五的来一次，有虚报的、有夸大金额的，更多的是私人消费。 低眉顺眼的鲁万安，每次都很爽快的签字。 本以为，今天也不例外。 谁知，鲁老头慢腾腾从口袋摸出老花镜，仔细看看，又嫌弃的推回去。 “没有申请说明是哪个客户。” “而且，这报销金额超标。” “没法签！” 樊华当场气炸了。 我……擦！ 暴跳如雷，怒视对方。 平日和气的鲁老头，居然不示弱。 两人对视，一脸怒容。 空气中弥漫着浓浓的火药味。 “鲁师傅，让他注明是哪个客户，这张单就签了吧，下不为例。”江浩突兀平静开口。 “还是小江厂长明事理。”樊华哈哈大笑，心中洋洋得意。 哈哈，这小子是个软柿子。 欠捏！ 谁知，江浩亦是心中冷笑。 这只鸡，我杀定了！ 第九章墙都不扶，就服你 下午，总经理办公室。 “小江厂长，这是我的申请单，就是上午说的那个客户。” 樊华粗暴的推开门，将一张费用申请单拍在江浩面前，板着脸，语气生硬。 江浩扫了一眼。 金额有点离谱。 但他没有指责，反而轻轻一笑： “既然是大客户，应该的。” 唰唰唰！ 樊华拿着签好的费用申请单，转身出门，原本僵硬的表情泛起一丝淡淡的嘲讽。 怂逼！ 原本他还准备一套说辞，没想到这小菜鸟，屁都不敢放一个。 樊华意气风发的去财务部领了款，立马去了临江楼。 临江楼。 建北路这一带最好的酒楼，临江而立，风景秀丽，菜系丰盛美味，是招待客户的不二之选。 三楼，牡丹亭包间。 “老同学，今天我们不醉不归。” 樊华打开一瓶茅台，给对面满上，笑容灿烂、热情。 坐对面的是一位皮肤黝黑，留着寸头的男子。 这是他小学同学，王波。 也是他多年的酒友。 “好，不醉不归。”王波也端起酒杯，豪气冲天。 樊华一饮而尽，满脸惬意。 哈哈，拿着公款吃喝，就是爽！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樊华感觉尿意上来，摇摇晃晃起身，刚拉开门，一道熟悉的声音传来。 “樊经理，好巧啊！” 樊华抬眼一看，却是江浩站在门口，似笑非笑的盯着他。身后还跟着销售部新进的一个漂亮女职员，夏可欣。 “小江厂长，你怎么在这？”樊华浑身一颤，酒意顿时散了一半。 “恰巧，我也约了朋友在这吃饭。”江浩轻轻一笑，抬头望包间内看了一眼，“既然遇到了，我进去打个招呼吧，不能失了礼数。” 说着，江浩自顾自踏入包厢。 恰巧？ 老子信了你个邪！ 樊华眼神变得阴沉，冷哼一声，他知道，江浩就是来调查他。 看来，这小子还有点小聪明！ 居然晓得搞突然袭击。 可惜，他遇到了我。 樊华脸上没有半分惧意，反而泛起一丝自信又古怪的笑容。 今天会议室上，鲁老头冲他发难，他就猜到眼前的一幕，还好他有准备，约了自己的老同学，正好演一出好戏。 简直完美！ 樊华恨不得为自己的机智聪明点赞。 “王经理，这是我们厂的小江厂长。”樊华收起冷笑，换上一副热情洋溢的笑容，给双方做介绍，“王经理是推广饮料代理铺货这一块的，他的权力很大，整个江州一半的饮料都是在他们公司拿货的……” “王经理，幸会幸会。” 江浩淡淡一笑，落座后，又让新进职员夏可欣，去添了几个菜，敬了两杯酒，期间聊了一会。 王波得到樊华的授意，心领神会，主动介绍一下公司的情况，他的确是从事饮料代理的，面对江浩的提问对答如流，一番交流后，最后含蓄表示，双方的合作等老板拍板。 气氛完美。 天衣无缝。 樊华见江浩悻悻起身，得意的扬起下巴。 糊弄成功，欧耶！ 两人送江浩出门，看着他有点落寞的身影，樊华心中冷笑。 此时 那王波不知看到什么，身子一僵。 一路小跑过去，朝着迎面而来的一位客人点头哈腰，满脸谄笑道：“老板，你怎么来了？” 老板？ 樊华愣住了。 夏可欣也愣住了。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诡异的气氛。 很不理解……经理见老板，不用怎么低声下气吧？ 樊华却心慌慌的，急的冒汗，正想上前掩饰，却没想到，身后传来江浩意味深长的声音。 “好巧啊，何老板。” “原来王经理是你的得力干将。” 不错，眼前的何老板，正是在中海营业厅，拉住江浩询问股票走势的江州老乡何四海，也是四海贸易的老板。 按理说，王经理出来应酬供应商，司空见惯，没什么大不了的。 谁知…… 何四海脸色一沉，怒斥道： “王经理？” “你一个送货司机，什么时候升业务经理了？我这个当老板的怎么不知道？” 送货司机？ 这话一出，气氛几乎凝固了。 噗～ 身后的小姑娘夏可欣笑喷了，实在忍不住。 感情樊经理吹了半天的大人物，是个送货司机？ 樊华巨尴尬，心中暗暗叫苦，没想到，自己完美的谎言居然悲剧的被拆穿了。 “这八成是姓江的小子搞的鬼，他一定是故意的。”樊华见江浩似笑非笑的表情，顿时恍然大悟。 那王波见到自家老板，如同小鬼遇到阎王，先前的淡定自若彻底消失，哭丧着脸，将樊华与他串联的计划，包括先前的虚假应酬，竹筒倒豆子全抖了出来。 樊华一听，腿肚子发抖。 浑身冷汗直冒。 就在此时，耳边传来江浩冷峻的声音。 “樊经理，你这是虚假报销，根据财务部反馈，你不是第一次这么干了，累计的数量多金额大，那是属于诈骗罪，要坐牢的，懂不？” 江浩的语气相当重，说到最后，带着一股凌厉的气势。 樊华不过是一个汽水厂经理，见识有限，哪知道诈骗罪到底严不严重，听到“坐牢”二字，哪还顶得住江浩的威势。 咣当～ 樊华膝盖一软，整个人如烂泥般瘫软在地上。 “起来吧。”江浩一脸肃容，“去派出所走一趟。” 完蛋了！ 樊华吓的面色惨白，眼中满是恐惧。在那个时代，进派出所意味着档案有了污点，这辈子都洗刷不掉了。 “小江厂长，小江厂长。” 樊华一阵发懵后，才醒悟过来，连滚带爬到江浩脚下。 “我主动辞职，主动辞职，好不好？” “那些吃掉的亏空，我补给你，全都补给你……你大人有大量，放我一马吧？我上有老下有小，我真的不能进监狱啊？” “钱，我有。” 江浩居高临下看着樊华，目光冰冷：“你，还是留着在监狱花吧？” 樊华慌了，痛哭流涕的抱着江浩大腿，“小江厂长，我知道错了，求您放我一马，我做牛做马都可以，我什么事都可以告诉你……对，我有一个秘密，关于咱们幸福汽水厂被骗的秘密，我把这个秘密告诉你，你放过我……” 江浩听到这话，身子一顿。 脸上的笑容都僵硬了。 但很快，又恢复了镇定，寒声道：“好，说吧。” 得到江浩的保证，樊华喜极而泣，邀功似的凑到江浩跟前，咬着耳朵说了半天。 江浩冷着脸听完，深吸一口气，“滚吧，记得回去将虚报金额补齐。” 樊华狼狈离去的背影消失后，江浩仍站在原地，面色冷峻，心情久久不能平静。直到何四海拍他肩膀，才将思绪拉回来。 “江老弟，外面太热。” “我们进去，谈谈合作的事。” …… 第十章打价格战，谁怕谁啊？ “江老弟，不要让小人打搅了好心情。” 何四海笑容热情，拉着江浩进了包间，又招呼服务员重新撤换酒菜。 两人三杯下肚，气氛重新热络后，江浩放下酒杯，开门见山道：“何老板，这次找你，是想请你帮个忙？” “江老弟，你太见外了。” 何四海一脸肃容，“没你的指点，我在中海别说赚钱，恐怕亏的连内裤都没了，你有什么事尽管说，我绝不皱眉头！” 江浩一听，颇感欣慰。 他没看错，这何四海不仅是个聪明人，还是个重情重义之辈。 旁边的小姑娘夏可欣，乐得两眼笑成了月牙儿，立马起身，殷勤的给何四海倒酒。 然而…… 当江浩把自家产品借对方渠道铺货的事一说，何四海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失。 “何老板，有什么难处吗？”江浩还没开口，夏可欣按捺不住问道。 何四海沉默一会，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在两人纳闷的眼神中，并未直说，而是招来服务员，问道： “你们这，有汽水吗？” “有，可口可乐、百事可乐、天府可乐……”服务员微笑着报出一串畅销品。 “没有幸福汽水吗？”夏可欣心直口快的问。 “没有，只有本地的江州牌桔子汽水。”服务员面无表情的说。 “都来一瓶吧。”何四海沉声道，又给了服务员小费，去隔壁小超市买了一支幸福汽水。 三瓶可乐，两瓶桔子汽水。 放在桌子中间。 都是冰镇的，冒着丝丝凉气…… “来，咱们先尝尝这几种汽水。” 何四海示意服务员多拿些杯子，五种不同的饮料，每人面前倒了半杯。 “来，都尝尝吧。” 夏可欣有些纳闷，江浩却隐约明白对方的含义，端起一杯自家的桔子汽水，咕噜咕噜一饮而尽。 桔子味的芬芳清甜，酥麻的气泡，配合冰镇的舒爽，沿着食道一直滑到胃部。 爽！ 舒坦！ 江浩忍不住打了一个桔子味的嗝儿。重生后第一次喝，忽然感觉又找回了童年的回忆和乐趣。 待江浩逐一品尝后，何四海才一脸诚恳的说道：“江老弟，你的忙我一定帮。但在商言商，哥哥说句掏心窝子的话，你们幸福汽水，真的……没啥竞争力！” “你看，可口可乐和百事都是5毛，江州汽水和你们幸福汽水是3毛5，价钱和口感一样，但牌子没对方响。那些小超市小摊贩来我们这进货，多半是点名要名气大的江州汽水……” “我可以帮你铺货，但……能卖多少？我心里没底……”何四海无奈的摊摊手。 这话说完，气氛变得凝重。 三人都心知肚明，如今的江州饮料市场，是三家可乐逐鹿天下，江州汽水侵吞一些边边角角，而幸福汽水则是夹缝中求生存。 想绝境突围？ 难！ “那……我们总不能等死吧？”夏可欣急了。 眼泪都快掉下来。 江浩却很淡定。 “何大哥，只要你帮我铺货，其他都不是问题。”江浩淡淡一笑，笑容中带着强烈的自信。 夏可欣傻傻的看着江浩。 不理解……老板哪来的自信。 可何四海却眼前一亮，他仿佛又看到那个在中海股市孤注一掷的身影。 “别人那么说，我铁定是不信的，但江老弟神通广大，你的话……我信。” 说完，何四海举起酒杯。 “来，我提前祝老弟旗开得胜。” 铛～ 三人举杯，一饮而尽。 …… 得到何四海的承诺，江浩信心十足，马不停蹄的赶回工厂。 会议室。 气氛热烈。 樊华的插曲，并没有让人意外。 鲁万安这个始作俑者，更是一脸平静。 不过，当夏可欣眉飞色舞的说，与四海贸易达成合作，众人一脸惊喜。 鲁万安一张老脸笑成了菊花。 “好，好，好……” “四海贸易，这家公司很出名，有了他们铺货，我们是如虎添翼。”鲁万安激动的捶桌子。 然而…… 当夏可欣说到性价比隐患后，众人脸上的笑容消失大半。 气氛又变得沉重。 一些人忍不住掏出烟，狠狠抽了几口。 “实在不行，我们就降价。”鲁万安咬着牙说道。 降价？ 众人浑身一颤。 “鲁师傅，再降价，我们就没什么利润了。”夏可欣撅着小嘴，嘀咕道。 92年的饮料市场，竞争残酷。 从改革开放后，汽水在国内市场风靡，各地的汽水厂，如雨后春笋般冒出来，群雄逐鹿。 利润，也一降再降。 堪称薄利。 众人愁眉苦脸，不太乐意。 此时，江浩却一拍桌子：“好，就打价格战。” “真降啊？” 降价是鲁万安提出的，可当方案通过时，身为会计的他，感觉心里被人狠狠刮了一刀。 可他没有反驳。 身为会计，他知道，对于一家工厂来说，负债欠款周转率都无所谓，现金流才是王道。 积压在仓库那一堆堆的汽水瓶，就像是沉甸甸的巨石，压得他喘不过气来。 就在众人不理解时，江浩话锋一转，“不过，降价归降价，我们要换个策略。” 换个策略？ 众人眼神一亮。 江浩不慌不忙道：“我会注入一批资金，会计部安排货款，咱们重新制作一批汽水，瓶盖上全部印上“再来一瓶”的有奖销售，然后按比例配给销售商，中奖率按50％。” “人啊，都有贪小便宜的心理，降价只会让客户认为咱们的产品口味差，销不动。可中奖，却是意外之喜。”江浩自信道。 鲁万安皱眉：“这法子好是好，可一半的中奖率，我们恐怕会亏本？” 一半的中奖率，等于是半价销售，原本汽水就是薄利，按江浩的方案，完全是赔本赚吆喝。 “先去库存，盘活产线，让工厂动起来。”江浩淡然道。 “那……我们总不能一直亏本吧？”夏可欣苦着脸道。 江浩一扬手：“中奖只是临时措施，卖完库存后，我们切换跑道，上马利润高的新产品。” 新产品？ 众人一阵发懵。 看着江浩自信的面庞，眼神充满了纳闷，但更多的是期待。 第十一章秘密武器 江浩就搭乘大巴，前往天南省的省会，南城市。 此行的目标，是天南农业学院。 天南农业大学，始创于二十世纪初，建国后由两所专科学校合并，改为天南农学院，87年开始招收博士研究生实力不容小觑。 江浩兴致勃勃，拎着一瓶茅台，先逛了逛农大的校园，感受一下校园的青春气息。 马上要期末考试，可学子们并不紧张，绿茵小道上依然有不少悠闲的身影。 江浩逛了一圈，寻着打听的结果，才记起今天是周末，兜兜转转，才打听到正主的去向。 食品学院后院 绿茵缭绕，鸟啼声不绝。 一名穿着白色蜈蚣衫，头发半白的老者，正对晨光，打着太极，身姿矫健，目光平和，表情十分柔和。 江浩见状，没有急躁上前，而是挑了一个僻静的位置坐下，耐心等待。 直到十分钟后，老者收功，捡起石墩上的白毛巾擦汗，江浩才拎着茅台，快步上前。 “林教授。” “若是送礼，免开尊口，莫要坏了学校风气。”林教授擦着手，语气平淡道。 声音很轻。 却带着一股不容辩驳的浩然正气。 江浩轻轻一笑：“林教授，我不是学院的学生，我叫江浩，江州幸福汽水厂的股东。” “哦，难怪看你有点陌生。”林教授诧异的看了一眼江浩，“我还以为是那些期末考试不及格的考生来走后门。” 待江浩说明来意后，林教授变得热情起来，招呼江浩去了食品学院的办公室。 江浩将茅台往桌上一放，附上1万块的红包，余光瞅见林教授脸色似乎有些难看，笑着解释道： “林教授，我们厂想委托贵院研发两款饮料，这10000块是研发费用。” 听到这个合理解释，林教授顿时释然一笑，笑容中多了几分兴趣。 “这是我从中海买的几瓶进口饮料，我想让林教授帮忙改进一下，这是我的设计方案。” 江浩从双肩包内，掏出三瓶不同包装的果汁饮料，还有1份简陋的图纸。 “我先看看……” 林教授推开红包和饮料，将图纸铺开，一脸肃容的浏览。 a3纸上，画着两个饮料瓶，底下还附着产品说明。 图纸画的歪歪扭扭。 字写的也很潦草。 林教授却看的很认真，越看眼神越亮。 “好！” “奇思妙想！” 半晌后，林教授拍案而起，满脸红光。 江浩淡淡一笑，他早预料到这一幕。 图纸上的方案，正是数年后引领饮料市场的两款热销产品。 统一鲜橙多和美汁源果粒橙。 “林教授，现在饮料市场，汽水已经饱和，可乐类有可口可乐、百事、天府可乐、非常可乐，还有健力宝，几乎占据九成的市场，我想独辟蹊径，专注果汁市场。”江浩轻声道。 在1990年之前，饮料还属于计划经济，基本归属地方政府管辖。 但90年后，放开市场化，饮料市场的竞争才日益残酷。 江家的汽水厂，从供不应求变成积压如山，很多小饮料厂或轰然破产，或被迫转型，连八大汽水厂也消失在人们的记忆中。 正是这一年，哇哈哈异军突起，推出了非常可乐，成为可乐市场一颗冉冉升起的新星。 而从明年起，两家外资可乐，打着合作的旗号，利用合同漏洞和商业，兼并八大汽水厂，扫清了障碍。 汽水市场，进入两强争霸的局面。 江浩不想做大象战争下的蚂蚁。 他想活。 他想突围。 他想做国人自己的品牌。 显然，林教授也很认同江浩的观点。 “好，有想法，有魄力。”林教授一改往日的沉稳，满脸红光，激动的来回踱步。 “咱们国人，就是喜欢一窝蜂，看到有人捞鱼，就全扎堆跳进河，也不调查下这水深不深，甚至连游泳都不会的人，也跟着瞎胡闹。” “你这个年轻人，有头脑。” 林教授一脸赞赏，不过冷静下来却话锋一转，略微不满意的摇头，“就是这图，画的有些潦草，连我们学院大一的新生都不如。” 江浩莞尔一笑：“所以，才请林教授主持大局。” 图纸上，两款果汁。 一款是鲜橙多。 当年，这款果汁饮料一推出市场，配合广告推广，在大众快销市场攻城略地，尤其是宴请酒席上，几乎是标配。 而统一也凭借这款果汁，奠定了果汁饮料霸主的地位。 直到…… 美汁源果粒橙的出现。 晶莹剔透、饱满水润的橙粒，一颗颗悬浮在果汁中，让人口水直流。一面世，就异军突起，成为果汁市场的领跑者。 这两个产品，哪怕是在后世，也牢牢占据果汁饮料市场的半壁江山。 江浩想要逆境突围，幸福汽水厂想要打个翻身仗，这两款产品，就是他的杀手锏。 “这样吧，我带几个研究生，成立个攻关小组，争取下个月出样品和包装。” 林教授说到一半，拿起桌上的那10000块，掂量一下，语气亲切地道：“费用方面，用不了那么多，你先拿一半回去吧，你们饮料厂现在也不容易。” 江浩心中一暖。 这林教授果然如传闻所说，专业敬岗却不贪图钱财。 “林教授，这钱算是合作基金。” “合作基金？”林教授一脸诧异。 “我打算，让幸福汽水厂跟食品学院结成战略合作，成立食品研发中心，专注饮料食品新产品研发，咱们国家，不能老跟在外资企业屁股后捡剩饭剩菜……” 江浩也没隐瞒，将自己的雄心壮志一五一十道出，听得林教授热血沸腾，连连击掌叫好。 90年代初期，各大学的资金并不充裕，食品学院也是捉襟见肘，一些实验室还在用着老旧的设备。 这份意外之喜，让林教授破例笑得合不拢嘴。 “另外，配套饮料的工艺设备，还请你费心一并研发，事成之后，我另外奖励10000块。” 巨大的馅饼，砸的林教授晕乎乎的。 “小江同志，你放心，我一定联合化工学院，啃下这块硬骨头。”林教授握着江浩的手，笑容愈发灿烂。 第十二章牌面不能倒 大功告成！ 敲定合作的江浩，心情舒畅，哼着小曲，神清气爽的出了校门。 他没有选择回江州，而是在校门口上了一辆的士。 “雷霆广告公司！” 半小时后，江浩站在时尚气派的广告公司门口，仰望着五楼顶的鲜红艳丽的招牌，陷入沉思。 一个好的产品，离不开成功的广告营销。 这样的例子比比皆是。 益生堂三蛇胆，每一颗胶囊都含有一颗蛇胆。 恒源祥羊毛衫，羊羊羊。 还有剑走偏锋的脑白金，专业恶心一百年，那广告小人的扭屁股舞，哪怕是职业广场舞大妈也要竖起大拇指点个赞。至于那些年轻晚辈，明明心中厌恶的要死，嘴里还是实诚的喊着“真香”！ 当然，说到广告。 谁也绕不过财大气粗的央视。 标王！ 这个让人欢喜让人忧的词，牵动着无数胸怀大志老板的心。 就在三年后，孔府宴酒以3100万夺得第一届标王，接下来水涨船高，秦池酒0.67亿夺得第二届，第三界更是以3.2亿夺魁。可惜，成也萧何败也萧何，因为勾兑事件，让这个酒池新星瞬间湮灭。 “你好！” 江浩踏入大厅，冲着前台接待微笑点头。 前台接待，是位美女。 她叫蓉蓉。 一张精致的瓜子脸，留着一头时髦前卫的大波浪，放在九十年代，绝对能打85分。 只可惜，她的容貌有一半是靠化妆和全身的名牌堆出来的，若是卸妆后，撑死也就70分。 此时，她正举着一支美宝莲唇膏，对着桌上的化妆盒描嘴唇，见有人打搅，不满地抬起视线，上下打量江浩。 “干嘛？” 蓉蓉没好气道。 原本江浩帅气的脸庞让她眼前一亮，可惜，江浩的外貌太狼狈了，又穿着一件普普通通的白衬衣，太寒酸了。 平心而论，这年代能来广告公司的，不是老板，就是行业精英，这来来往往，将蓉蓉的眼界养高了，见江浩是个白丁，自然没好眼色。 江浩：“我想拍个广告……” 蓉蓉：“有预约吗？” 江浩：“没有，不过，我有个大项目，想跟你们总经理谈谈……” 蓉蓉撇撇嘴：“不好意思，总经理不在，他很忙的，要提前预约。” 江浩不死心：“我是外地来的，时间很赶，可以见见你们策划总监吗？” 蓉蓉看着江浩的眼睛：“我们策划总监也很忙的……” 见对方一副爱理不理的表情，江浩笑了，他看明白了，那蓉蓉的脸上，就差写着“你有钱吗？”几个字。 “好，我下次再来。” 江浩轻轻一笑，犯不着跟个势利拜金的小前台置气。 转身就走。 改革开放后，大家的思想境界彻底改变，一切向“钱”看，向“厚”看。做导弹的比不上卖茶叶蛋的。英雄汉若是没有钱，那也是举步维艰。 尤其是生意人。 牌面不能倒。 江浩一出门，就懊恼的拍拍脑壳。 重生这么久，居然忘了给自己置办一身牌面。没有牌面，只能处处受冷落遭白眼，连前台小妹都质疑你的身份。 “师傅，带我去本市最豪的车行。” 江浩上了一辆出租，兜了一圈，来到一家纵横汽车贸易公司。 这年头，还没有4s店，买汽车甚至还要指标，而豪车更多的是靠走私。 欢迎光临？ 这一句肯定听不到的。 休息区的经理，听到推门声，懒洋洋的抬起头，见是一个穿着寒酸的小年轻，顿时没了兴趣，抬手打发新来的实习业务员，小李前去接待。 “我想买一辆车。”江浩开门见山。 “那您的预算是多少，我拿对应的报价册子给你看。” 年轻小李刚参加工作，纯真却不势利，先引导江浩去接待区，倒一杯温水，微笑问道。 “都拿出来看看吧。”江浩也没底。 小李拿出一本清单和一叠图片，俯身柔声道：“我们这的车型，是全市最齐全的，奥迪、宝马、奔驰……只要册子上您看中的，付头款后，三天到货免费上牌……” 江浩随手翻了翻册子，忍不住咋舌。 这个年代，车子是一种身份象征。 在人均月收入才200块，一套房子才4—5万的年代，一辆普通的桑塔纳2000型，售价高达19万，乃是当之无愧的奢饰品。 “这个有现货吗？” 江浩手指顺着清单册子往下浏览，忽然停在最后一栏“奔驰s320”上。 虎头奔？ 不会是看成10万了吧？ 小李先是一愣。 咬着嘴唇，善意提醒：“这是虎头奔，s级，没有国内行货，我们可以调货，报价是105万。” 最后一句，特意加重语气。 见江浩沉默，小李以为江浩听到价钱被吓傻了，为了缓和气氛，转而热情介绍其他车型：“老板，若是商用，我推荐桑塔纳2000才19万，家用我推荐奥拓才71000，夏利tj7100也才78000，这两款都比较畅销。” 谁知…… 江浩一拍桌子：“就这款吧。” 小李有些没反应过来，诧异的抬头看着江浩。 “我现在就付款，三天内能提货吗？另外给我选个吉利的车牌……” “嘶～～” 再三确认后，年轻的小李睁大眼睛，深深的倒吸一口凉气。 紧接着心脏砰砰加速。 小腿肚子忍不住哆嗦。 “赶紧安排吧！” 江浩合上册子，语气很平淡。 感觉像是去菜市场买了一斤白菜。 小李终于醒悟过来，满脸涨红，跌跌撞撞的跑向休息区的经理汇报。 当小李结结巴巴，把江浩的意愿说出时，经理并没半分喜悦，反而一脸怀疑。 直到江浩出示资金证明后。 原本寂静的大厅，沸腾了。 所有人如同钟表内上紧发条的零件，飞速运转起来。 一道道流程，加速完成。 一份份文件，火速签名。 最后，在江浩去银行完成付款后，陪同的经理如释重负，小李更是双目微红，激动的眼泪差点掉下来。 坐上贸易公司的专车，江浩望着窗外经理和小李恭敬羡慕的眼神，嘴角泛起一丝笑意。 有钱，就是牛逼！ …… 咯吱～～ 三天后，一辆威武霸气的黑色虎头奔，甩出一道优美漂亮的弧线，稳稳的停在雷霆广告公司门口。 第十三章你以为你是诸葛亮啊？ 此时，正是上班高峰。 所有人的目光，全都被这辆霸气十足的虎头奔所吸引，尤其是那个亮眼的“66666”车牌，更是彰显着车主的尊贵。 就在此时…… 车门打开。 一个大帅哥，提着一台大哥大，从车上下来。 身姿挺拔。 发型利落。 笑容阳光、俊美。 “靠！” “靠！” “靠！” 过往的男同胞，心中纷纷暗骂，开豪车已经秒杀99％的男人，居然还长那么帅，还让不让人活了？ 而女同胞则是一脸花痴状。 前台接待，拜金蓉蓉也眼前一亮。 不对，是眼睛都绿了。 “奔驰s320，100万的豪车。” 拜金蓉蓉立马不淡定了，火速从抽屉内掏出美宝莲唇膏，又补了补肥厚的粉底，擦擦嘴角的口水，露出一个自认最美的笑容。 看着江浩一步步朝前台走来。 拜金蓉蓉的心，砰砰直跳。 好紧张，有种恋爱的感觉。 谁知…… “美女，我又来了。” 江浩将大哥大霸气的拍在前台，一开口，拜金蓉蓉就傻眼了。 擦擦！ 居然是上次那个穷酸小子。 拜金蓉蓉：“？？” 内心极度懵逼。 老娘……居然走眼了。 不可饶恕啊啊啊！ 江浩似笑非笑：“今天，你们策划总监在吗？” “在，都在！” 内心崩溃的拜金蓉蓉，终于回味过来，磕磕绊绊回答。 这一次，她不敢怠慢了，扭着水蛇腰，将江浩领到会客室，又神色慌张的去通知策划总监。 结果…… 走的太急，啪嗒崴脚了。 当即摔了个狗啃屎！ 10厘米的恨天高，折断了。 拜金蓉蓉：“……” 一脸狼狈，脸上妆也花了！ 眼泪都快掉下来。 气的抓起恨天高一砸，吧唧又断了一只。 “啊啊啊……老娘快气死了，一个月工资新买的限量版啊，下个月要吃土了。” 拜金蓉蓉揪着头发，披头散发，像个疯子一样嚎叫，吓得来往的客户轰的全跑了。 最后，她红着眼圈，一瘸一拐的跑回前台打电话。 …… 片刻后，会客室门推开。 只见一个戴着黑框眼镜，穿着得体的职业西装，给人一种精明干练感觉的中年男子，大步带风的走进来。 “您好，我叫赵坤，是公司的策划总监，请问先生贵姓？” 赵坤一进门，就微笑着握住江浩的手，做自我介绍。 声音硬朗，中气十足。 没有一丝拖泥带水。 “江浩。”江浩轻轻一笑。 双方互换名片。 一落座，赵坤就示意随行的女助理，打开资料夹，将对应的资料，逐一摆开。 随后，就先对着ppt做了个公司介绍，声音饱满，抑扬顿挫，一看就很专业。 江浩满意的点点头。 而赵坤此时也在偷偷打量对方。 奇怪，这位也太年轻了吧？ 这是赵坤的第一感觉，若不是门口那辆虎头奔，还有江浩手中的大哥大，他还真认为遇到了骗子。 扫了一眼名片。 江州幸福汽水厂？ 赵坤面皮轻扯，嘴角抽搐。 呵呵！ 一看就是个私营小破厂。 赵坤不动声色：“江先生，贵司主打产品是汽水？” 江浩点头：“嗯，不过这次广告，是推广果汁。” 赵坤试探问：“那贵司大概多少员工？年销售额有多少？” 江浩没有隐瞒：“员工大概50人，年营业额去年不超过100万。” 赵坤微笑听着，心中却有些失望。 一个年销售不超100万的私营企业，能拿出多少钱做广告？撑死5万，指不定还一堆破要求。 “我们公司也做几个饮料广告策划，给您参考参考……” “不用了，关于广告策划，我心中已经有伏案了。”江浩将女助理递过来的策划册，又推了回去，脸上挂着淡淡的笑容。 赵坤微微皱眉，心中有些腻歪。 身为专业的广告策划人，最烦的就是这种指手画脚的行外人。 “那可否说说您的要求？”赵坤笑容淡了两分。 “上海滩这部电视剧，你看过吧？” 赵坤一愣，下意识点头。 《上海滩》这部剧，虽然是十年前的老剧，但当年在内地播放，可谓是万人空巷，家喻户晓。 “我想找那部剧的女主，拍广告。” “赵亚芝？”女助理脱口而出。 九十年代人们，无论男女老少，鲜有不认识这位港姐出身的女星。 江浩点头：“没错。” 找赵亚芝？ 赵坤当场气笑了。 尼玛！ 一个年销售额不到100万的土鳖，口气比癞蛤蟆还大。 雷霆广告公司是省内广告界的南波万，背靠天南卫视，客户遍布全国，可哪怕是那些国企大客户，也鲜少敢拍胸口让港台明星来拍广告。 赵坤没耐心了，打算速战速决。 他似笑非笑的看着江浩：“江先生，你的广告预算有多少？” 在他看来，对方顶多出个5万块，然后自己再抛出天价的出场费，让对方知难而退，结束这场无聊的会谈。 谁知， 江浩云淡风轻道：“100万。” “这，仅仅是广告拍摄。” 100万？ 赵坤立马不淡定了。 旁边的女助理更是惊掉下巴。 九十年代，广告拍摄费用并不离谱，大头在明星片酬。 早期的明星，吃相并不离谱。 曾有某女明星坦言，她代理过猪饲料，还在节目上调侃吃过此饲料的猪都长势喜人。而她的代言费不到1000块。 而那个时代身价最高的崔建，每场演唱会的费用是15万，再过几年，港台的歌手陆续登陆内地，但他们拼盘演唱的费用，两到三首歌也仅仅5万块。 江浩豪掷100万，吓到赵坤了。 “江先生，您不是在开玩笑吧？” “你要是不放心，我们现在就签合同，打款。”江浩笑着说道。 声音不大。 语气却带着一股强烈的自信。 赵坤看着江浩的眼睛，感受到对方不是在开玩笑，终于信了。 嘴角的讥讽彻底消失，神情渐渐变得严肃。 挺直腰板，用专业的态度和理念来分析，严肃建议：“江先生，我承认，赵亚芝的确是家喻户晓的女明星，若是选她担任贵司产品的代言人，贵司的果汁产品，势必获得极大的知名度，不过……” 赵坤话锋一转，“从性价比来看，我并不推荐您，选择赵亚芝。” “上海滩播出已经十年，贵司的果汁产品，目标客户是20岁以下的青少年人群，这些受众群未必会青睐她。”赵坤盖棺定论的说道。 “依据我们公司做的调查报告，我推荐另外两位，一位是摇滚歌手崔建，另外一位是目前热播的红楼梦林黛玉的扮演者，陈小旭……” 说到这，赵坤加重语气，自信满满：“这两位的知名度和性价比，远超赵亚芝！” 这个答案，很合理很有说服力。 可惜…… 江浩却似笑非笑的看着他：“你分析的很合理，可若是……再有一部类似《上海滩》的电视剧，火遍大江南北呢？” “再火一部？” 赵坤嘴角泛起一抹讥讽。 你以为你是诸葛亮？ 能未卜先知啊？ 第十四章天生当老板的料 影视明星，也是有职业生涯的。 而且，这“平均”职业生涯还很短。 许多人的目光，只注意到舞台上最靓丽的“四大天王”，却往往忽略那些被后浪拍死的老人。 在赵坤看来，这赵亚芝，就是被拍死在沙滩上的前浪，除了一部上海滩，这几年鲜有名作问世。 “没有曝光率的过期大明星，还不如选个二流当红小明星！”赵坤心中冷笑。 江浩似乎看穿赵坤的内心，似笑非笑道：“赵总监，看来你不够专业啊？赵亚芝最近有一部《戏说乾隆》正在台视热播，收视率据实打破了近五年的记录……” “咦……” “有这回事？” 赵坤脸色一窘，有些不自然。他的目光聚焦在国内市场，港台地区并不太关注。 不过，赵坤的脸色很快恢复平常，轻笑道：“就算在台收视率高，也未必能引进内地。” 九十年代，内地电视剧市场，几乎是一片荒漠，鲜有几部能家喻户晓的国产电视剧，反而是港台电视剧，利用跌宕起伏的剧情，靓丽的服饰和画面，疯狂的蚕食这块大蛋糕。 例如霍元甲、上海滩……这几部戏让发行商赚的盆满钵满，也让那些明星主角在内地家喻户晓。 可惜的是…… 名声响了，钱袋子依然是瘪的。 由于广电某些限制政策，能引进内地的港台电视剧寥寥无几，这也是赵坤并不看好的原因。 江浩斜视一眼会议桌上的日历，轻轻一笑：“这部戏，恐怕已经通过广电的审核了，最迟三个月内，就会播放。” 通过审核了？ 赵坤脸色微变，诧异的看着江浩。 他一个江州的土包子，怎么知道这种内幕消息？看他一脸自信，信誓旦旦的样子，不像是说谎？更何况，没有傻子，会拿上百万资金开玩笑？ 莫非，这年轻人……背景深厚？或是某些大佬的御用白手套？联想到江浩开着虎头奔，手握大哥大，一切疑问似乎都迎刃而解了。 赵坤的一番脑补，自以为猜到真相，想到先前的怠慢，顿时惊出一身冷汗，语气恭敬道：“江先生，会后我先确认一下，若这部戏通过了广电的审核，我会马上联系对方，洽谈广告费用和拍摄档期……” “不用那么麻烦，赵亚芝现在就在杭城拍一部新戏。”江浩嘴角勾起一抹自信的微笑。 在江浩的印象中，新白娘子传奇这部戏，在杭城取景拍摄近三个月时间，年底前就会在台视上线，春节前后就会登陆央视3台，掀起一股白娘子热潮。 “她在杭城？”赵坤眼神一凛。 “不错，我之所以花重金签她，不是因为戏说乾隆，而是现在拍的这部戏，《新白娘子传奇》。” 最后一句，语气加重。 看着赵坤惊愕的表情，江浩哑然失笑，《新白娘子传奇》这部戏的杀伤力，没人比他更清楚。 哪怕是赵亚芝本人，也没料到，自己居然能借着这部白娘子的造型，火遍大江南北，攀上事业巅峰，同时博得一个“不老女神”的称呼。 恰巧，“不老女神”的称呼，与鲜橙多的广告词“多c多漂亮”完美契合。 这，才是江浩选择她的理由。 江浩赫然起身。 伸出手指，在玻璃会议桌上，重重一敲，肃容道： “我的要求是，速战速决，希望贵司马上去杭城，这个广告合同，必须在这个月就签下来。” 江浩的声音不大，语气却带着一股不容拒绝的口吻。 赵坤眼神一凛，起身握着江浩的手：“江先生，你放心，我们雷霆广告，是业内精英，绝对不会让你失望。” 四目相对，双手一握。 两人都从对方眼神中，看到一丝自信的笑容。 …… 就在江浩在省城洽谈广告时，瓶盖厂连夜印制的一批“再来一瓶”的瓶盖，送到了幸福汽水厂。 江浩的强硬气势，让平日懒散的产线，加班赶制出一批新产品。 “你们几个，也过来搬一下。” “码好些，别撞碎了。” 鲁万安闲不住，站在货车车厢后，指挥着仓库的几个年轻小伙，将印制的新装汽水装车，发往分销商。 “鲁师傅，小江厂长这法子，真的有效吗？千万别狼没套着，把孩子也丢了。”销售部的新人夏可欣，站在旁边，俏脸上挂着一丝担忧。 “小夏，你知道天才与普通人的区别，在哪里吗？”鲁万安语气沧桑的问。 “不知道。” 夏可欣老实摇头，不明白鲁师傅为什么扯到这个问题上，但水汪汪的大眼睛却充满了兴趣。 鲁万安道：“这天才与普通人的差距，就像是猎手与农夫的差距。普通的农夫，只能看到周围几十米的范围，可好的猎手，不仅能看到一百多米的范围，还能借助嗅觉、经验，判断出猎物出没的痕迹，做到一击必杀。” “在老头子看来，小江厂长虽然很年轻，却是一位优秀的猎手。” “当初汽水厂，库存堆满山，负债累累，所有人都放弃了，只有小江这孩子单枪匹马，独闯黄浦江，愣是赚回上百万的救命钱，将幸福汽水厂这盘死棋给盘活了。” “老头子相信，这一次也不例外。” 鲁万安说着说着，佝偻的腰板也渐渐变得挺直。 “但愿如此……” 夏可欣轻轻叹了一口气。底气却没鲁老头那么足。 她刚刚参加工作，进幸福汽水厂不到三个月，连试用期都没过。虽然工作时间不长，她却很珍惜这份工作。 夏可欣是家中老大，下面还有两个年幼的弟妹，老妈干了二十年的纺织工，也因为江州纺织厂效益不好进行改革，而提前下岗了。全家五口人，全指望老爸那位微薄的工资。 她不想失业。 她不想看到父母失望的眼神。 她想当这个家的顶梁柱。 “一定可以的。” “有小江厂长在……咱们幸福汽水厂，一定能咸鱼翻身的。” 夏可欣走在回家的路上，握紧拳头，暗暗给自己打气。 第十五章抽奖有假？真香 夜幕降临。 街道两旁，低矮的居民区小楼陆续点亮了电灯，伴随着锅盆瓢碗的声音，喷香的气味弥漫在街道上空。 “妈，我回来了。” 心事重重的夏可欣，一推开门，立马换上一副笑脸，挽起袖子，走进厨房帮手。 不一会，饭菜上桌。 老爸也回家了。 腌萝卜、花生米、红烧鱼，再配上一个白菜豆腐汤。三菜一汤，很简单，夏家却很知足，尤其是两个还在读初中的弟弟、妹妹，啃着红烧鱼，看着对面柜子上的老式黑白电视，一脸满足。 夏可欣捧着饭碗，想着中奖的事情，有点心不在焉。她这幅表情，被细心的老妈注意到，不由关切的问道： “小欣，最近厂里还顺利吗？” “还行，还了贷款，产线也动起来了，工资也正常发放了。” “那就好，你是新人，做事要主动，嘴巴也要勤快点……”夏妈一边盛饭一边叮嘱女儿。 “知道了。” 夏可欣扒着干米饭，没有半点胃口。 啪～ 突然，眼前一黑。 紧接着，就听到窗外传来一阵咒骂声。 “擦～，又踏马停电了。” “这么热，晚上甭想睡觉了。” “靠，今晚的电视剧又泡汤了。” 九十年代，停电是常态，不停电那叫幸福。尤其是夏天，一到晚上用电高峰，各地就拉闸限电保生产，甚至连大年三十，都未必能保证联欢晚会能安安稳稳的从头看到尾。 江州也不例外。 “爸妈，我吃饱了。” “我也吃饱了。” 两个弟弟放下饭碗，嘴都没擦，火急火燎的往外跑。 望着两孩子的背影，夏爸夏妈一脸溺爱的摇摇头。用脚趾头猜都能猜到，两小子铁定是跑到小区旁边的小卖部看电视去了。 “爸妈，别担心，我下去看着他们。”夏可欣本就没胃口，胡乱扒两口，放下碗筷擦擦嘴，哒哒哒就出了门。 此时 小区旁边的小卖部，黑压压围了二三十号人，满脸急躁，少数人还不耐烦的催促道：“老板快点，马上就要开始了。” “急什么？催命呀！” 店老板李大锤，慢吞吞从内屋拖出发电机，一点也不着急，小眼睛内还闪过一丝惊喜。 夏天停电，对老百姓来说，堪称折磨，可对自配发电机的李大锤而言，那是一种幸福。 拖出发电机。 连接线路。 咔嚓～ 噗噗～噗噗～ 随着马达轰鸣声响起，小卖部柜台上，那台18寸的熊猫牌彩电亮了。 “来包瓜子吗？” “天这么热，来瓶汽水吧？” 李大锤脸上挂着招牌式的憨厚笑容，挨个兜售。 “有没有冰镇的？”有一寸头男心动。 李大锤从冰箱内拎出两瓶，“有冰镇的，都是3毛5，不过幸福汽水有抽奖，运气好的话，能白抽好几瓶。” “吹什么牛，鬼才相信你。”寸头男撇撇嘴。 众人一阵哄笑，摆明不信。 这年代，抽奖还是新鲜事，对于陌生的玩意，谨慎的老百姓还是很抵触的。 站在人群外侧的夏可欣，气的俏脸微红，不忿道：“谁说吹牛啊？我亲眼看着中奖的汽水拉出我们厂门口的。” “这不是小夏吗？” “小夏，你回家还推销啊？也太敬业了吧？” “听说前一阵幸福汽水厂闹事，八成是卖不动了……” 众人七嘴八舌的调侃，把好胜的夏可欣气的小胸脯上下剧烈起伏，可转念一想。 咦…… 这恰巧是个机会，一个宣扬咱们幸福汽水中奖的机会。 夏可欣一扬手，“李老板，给我来两瓶幸福桔子汽水。” 两个弟弟兴奋的跳起来玩，抢着道：“姐，给我刮奖。” “一人一瓶。” “看谁运气好。” 李老板笑呵呵的翘开两瓶汽水。 电视剧《编辑部的故事》，还差十分钟开演，好奇的人们都凑过来。 六岁的老三，反而动作最快，用一分的硬币蹭掉涂层，嚷嚷道：“姐，我这上面有个一字……” “小智运气真好，那是再来一瓶，叔给你再整一瓶。”李老板站在身后，语气夸张的鼓掌。 话音刚落，旁边的老二，也举着瓶盖，眉飞色舞的叫道：“姐，我也中了，再来一瓶。” 气氛一下子被点燃了。 众人好奇的目光，都聚集在两个孩子身上，眼看着乐呵呵的李老板搬来一箱汽水。 小智刮两下，又跳了起来，“我又中了，我又中了。” 众人懵逼了，惊叹这小屁孩运气好。 李老板也不信邪，再翘一瓶，将瓶盖递给小智。 小智再刮，又跳又叫，“又中了，第三瓶了。” 再刮，再中。 身后的夏可欣眼珠都瞪出来，两个孩子，加起来居然中了5瓶。 旁观者也心动了，这特么也太容易中奖了吧？原本天热人燥，那些想喝汽水解渴的人们，也纷纷掏钱想碰碰运气。 “李老板，给我来一瓶。” “我也来一瓶，幸福牌的。” “卧槽，中了中了。” “哈哈，老子也中了。” “邪门，老子买两瓶都没中。” “你丫天生没有横财命，你看我，连中三瓶。” …… 现场气氛沸腾起来。 众人举着钱，刮着小瓶盖，都想试试自己的手气，汽水解不解渴反而不重要。 九十年代初期的人们，还很淳朴，没经历过抽奖的洗礼。不像后世，抽奖随处可见。买饮料再来一瓶，买槟榔再来一袋，就是去药店做活动买盒降压药，店员都会热情拉着大妈大爷们去转轮盘抽奖。 直到电视机显示出《编辑部的故事》画面，众人才渐渐安静下来。 看着刚刚进货的十个塑料筐销售一空，李老板笑的合不拢嘴。 夏可欣更是扬眉吐气，骄傲的挺起小胸口，环顾四周。 吃惊吧？ 意外吧？ 明白姐姐我没撒谎吧！ 此时此刻，她心中对幸福汽水厂前途的担忧一扫而空，恨不得高呼三声： 小江厂长，英明！ …… “啊……嚏……” “谁在背后骂我……” 几里地之外，刚刚回家的江浩，坐在卧室的书桌前，纳闷的揉了揉鼻子，再将几本高中课本收入书包中。 请假了大半个月。 不知道，回去会不会挨批…… 第十六章狗血的剧情 渡过愉快惬意的周末，转眼到了周一。 清晨，江浩开着虎头奔前往江州一中。 九二年的江州，远没有后世繁华，更没有地标建筑，只有市中心屹立着几栋孤零零的大厦。 街上空荡荡的。 汽车不多，人行道上的自行车却是穿梭如潮。 江浩不想太招摇，将车开到一中附近的宾馆停车场，下车，施施然徒步走进校园。 嘎吱～ 江浩一推开门，原本喧闹的教室，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诧异的目光，都汇聚到他身上。 看到江浩若无其事的走到自己座位，一些好事的同学忍不住窃窃私语，还有人甚至露出恶意嘲讽的表情。 “他怎么来了？” “不是请假了吗？” “听说江家欠了好多钱，都要破产了。” “发生这么大的事，他竟然若无其事，真服气！” 一中是重点中学，绝大部分学生都是寄宿，一中在市东边，江家在市西郊，同学们信息闭塞，并不清楚几天前江家的变故。 江浩也懒得解释，自顾自打开书包，摆好课本文具。 第一堂是语文课。 江浩坐在课堂上，看着课本，原本还有些担忧穿越后，能否适应繁重的高中生活。 然而，他看着课本，表情渐渐变得古怪。 目光掠过之处。 一行行陌生深奥的文字。 竟然深深的烙印在脑海中，清晰、深刻，没有半分晦涩。 似乎，自己重生后，精神力愈发饱满，记忆力也空前强悍。 片刻后，江浩欣喜的握紧拳头。 高考，稳了。 就在江浩沉浸在喜悦中时。 “江浩，有空吗？我想跟你说点事。”一道清脆悦耳的声音，将江浩从喜悦中唤醒。 江浩抬头一看，一个身材高挑，面容清丽的女孩正站在他前面，周围同学见状，纷纷抿嘴偷笑。 叶梦楠 隔壁班的学霸，江州一中的校花，也是江浩的初恋女友。 “好。” 江浩脸上的喜悦渐渐消失，表情变得有些淡漠。 因为，他知道，看似美好热情的开场白后面，往往是一段狗血剧情。 顶着众人灼灼的目光，江浩和叶梦楠肩并肩，走到了操场，漫步在铺满沥青沙砾的跑道上。 两人都刻意保持一段距离。 “江浩，最近……还好吗？” 沉默了一阵，叶梦楠忍不住了，开口打破尴尬的气氛。 “嗯，就那样。” 江浩语气有些淡然，重活一次，他其实发现了很多前世不曾注意到的细节。 刻意的若即若离。 刻意的淡漠语气。 刻意的不提江家破产的悲剧。 可江浩的淡漠，让叶梦楠坐实了江家破产传闻，更坚定了她分手的决心。 “江浩，马上高三了。” “嗯。” “我……我妈……她发现我谈恋爱了，担心影响学习……” “所以呢？”江浩一脸玩味的看着她。 叶梦楠咬着嘴唇：“她让我暂时不要分心，要将精力放在学习上，恋爱的事……等高考后再说。” 江浩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江州一中，校风严谨，自然禁止早恋，可江浩与叶梦楠，却是老师们都知道的一对学霸情侣。 不仅老师心如明镜，那位势利眼的叶妈妈，自然也是知道的，江浩去年拎着大礼包去拜年的时候，叶妈妈收礼可一点也没手软。 一转眼。 天变热了，人心却变凉了。 江浩收敛笑意，目光平静的直视叶梦楠，“那你自己的意思呢？” 叶梦楠被江浩盯着看，有些不自在，心虚的撇过脸，望着远处的教学楼，语气幽幽道： “将来的事，还是将来再谈吧！或许，高考后，咱们天各一方。” 天各一方？ 江浩嘴角忍不住勾起。 前世，叶梦楠考进了中海复旦大学，而他却因父亲自杀，一直浑浑噩噩，高考发挥失常，勉强考入中海一所211大学。 现在的叶梦楠，恐怕没料到，两人并没有天各一方，讽刺的是，黄浦江的重逢，很伤感。 年轻的叶梦楠踏入中海，顿时被黄浦江的纸醉金迷所迷惑，变得工于心计，不择手段的往上爬，短短几年，就爬到某投行的高管，风光无限。 可惜，常在河边走，难免会湿鞋，一次意外的正室抓奸行动，让叶梦楠在投行圈声名狼藉，不得不黯然离开中海这座城市。 江浩摇摇头，驱散前世的思绪，淡淡道： “明白，就按你的意思吧。” “那，你是同意了？” 江浩的爽快，让叶梦楠很意外，一肚子说辞到了嘴边又硬生生憋回去。 “嗯，早恋无益，学业为重。”江浩突然笑了，笑的很灿烂。 说完，气氛又冷场了。 “好了，该上课了。” 江浩礼貌性点点头，转身就走，大步朝教学楼走去。 人生是一场无尽的旅途，会遇到很多岔路，这一世，他会选择全新的旅途，欣赏不一样的风景。 下午的课，江浩一直心不在焉。 放学铃响。 提包，走人。 刚出校门口，这时候…… 一辆崭新的桑塔纳2000，急促的停在江浩面前。 车窗缓缓摇下。 “江浩，今天是叶梦楠生日，一起去聚餐吧！” 同班同学詹俊杰，开门下车，冲江浩惊喜的招手，给人一副死党老铁的感觉。 江浩：“……” 拜托，我跟你很熟吗？ 这孙子，也是叶梦楠的追求者，一度视自己为死敌，看他一脸坏笑，就知道不安好意。 侧头一看。 叶梦楠果然安静的坐在副驾驶座，朝自己笑了笑，笑容很生疏。 “我家里还有事。”江浩笑了笑。 詹俊杰看到江浩为难的表情，自动脑补，江家破产江浩手头拮据的画面。 詹俊杰内心暗爽，表情故作沉重道：“江浩，你家的事情，我也听说了。现在经济不太好，很多人下岗，我爸的工厂效益也不太好，之前说好买辆50万的皇冠，结果手头紧，才买了一辆桑塔纳，唉～～” 詹俊杰一边卖惨，一边重重锤了一下自己的桑塔纳。 能进一中的，智商都在线，詹俊杰更是学霸，很清楚炫富惹众怒，竟然自创后世流行的反套路……凡尔赛学。 看似装穷，实则低调炫富。 无意间秀一把优越感。 明明让人羡慕嫉妒恨，嘴上还不能怼他。 詹俊杰心中满是优越感，语气却十分亲热，搂着江浩肩膀道：“放心吧，今天聚会，我请客，你也去放松一下，顺便冲掉霉运。” “行，你们先去吧，我待会过来。”江浩淡然点头，他的车还停在隔壁街，没必要跟同学们炫富置气。 “说好了，不见不散啊！” 詹俊杰挥手告别，临走前又重重锤了一下自己的桑塔纳。 江浩：→＿→ 这货，中毒很深啊！ 第十七章天啊！他家破产了 夜幕降临 德胜门酒店门前，霓虹璀璨，食客络绎不绝。 詹俊杰开着桑塔纳，略显生疏的驶入停车场。 这年头，汽车是张名片。 越是好的汽车，越没人查，即使狭窄的后座塞了四位同学，交警也视而不见。 詹俊杰想在叶梦楠面前装逼，死缠烂打借了老爸的新车，又从老妈那撒娇搞了一笔钱，才有底气来金水区最豪华的酒店。 一进门，几个同学就变得局促。 包括叶梦楠，都是普通家境的孩子，囊中羞涩，平日也就去学校旁边的小炒店点个快餐，哪有机会来这种档次的酒店用餐。 詹俊杰见众人局促的样子，愈发心中暗爽，一路洋洋洒洒的介绍这德胜门。 “我跟你们说，别看这德胜门，没有那些西式酒店豪华，可这些古香古色的桌椅，都价值不菲。而且掌厨的师傅，是以前在京城做国宴的，那些大领导和外宾吃了都是赞不绝口。” “这酒店的生意，火到爆炸，至少要提前一天才能订位子，今天是梦楠生日，我专程让我爸的秘书订了座位……” 詹俊杰一路吹嘘，意气风发。 进了包厢。 看着头顶璀璨华丽的水晶灯，精致奢华的餐具，同学们都紧张的狂咽口水。 “卧槽，这就是大酒店的包厢？” “太奢华了，太牛逼了。” “多亏俊杰，让我们体验一把土豪的滋味。” 詹俊杰听着众人的吹捧，心中美的冒泡，尤其是看到叶梦楠也投来一个赞赏的眼光，更是浑身一颤，激动的跟打了鸡血似的。 哈哈！ 终于看到我的优点了吧！ 很好，趁着今天聚餐，将死对头江浩踩到脚底，让梦楠对我另眼相看。 詹俊杰眼珠一转，环视左右，故作惋惜道：“江浩还没有来，我让服务员先上一些凉菜，咱们边吃边等。” 他一开口，话题成功的引到江浩身上。 “不用等了，我看他不会过来了。” “江浩不是说待会过来吗？” “他家都要破产了，哪有心思吃饭？” “他这次期末考试，怕是要名落孙山了？” 两个女生窃窃私语，提到江浩，都是一脸惋惜。 詹俊杰趁机落井下石，一脸沉痛道：“别提了，我听别人说，他爸的汽水厂，欠了上百万的账，门都被人砸了……” “不会吧？” “幸福汽水不是还在卖吗？” 众人面面相觑，满脸难以置信。 “俊杰说的没错。” 叶梦楠扮出一副心痛的表情，“刚刚江浩跟我聊过，他说了，最近心烦意乱，只想把心思放在学业上……” 不得不说，叶梦楠很有心机。 明明是自己分手，用春秋笔法一描，就变成江浩主动分手。 众人当场就炸锅了。 “这是什么意思？” “是要分手的节奏吗？” 詹俊杰心中暗喜，嘴上轻飘飘安慰道：“江浩没了家业，现在能指望的，唯有靠学业逆袭，这是他明智的选择，梦楠，你要尊重他的选择。” 一番话，说的滴水不漏。 瞬间收获校花投给自己的一束感激的目光，让詹俊杰激动的浑身一颤。 很好！ 今天真是双喜临门，情敌破产，女神分手，正是心灵最脆弱的时候，待会自己再展示一下，说不定能得到女神的青睐。 詹俊杰笑的双眼眯成一条缝。 “嘎吱～～” 就在此时，包厢大门推开。 “不好意思，让大家久等了……” 江浩面色平静，施施然走了进来。 “江浩，过来坐过来坐。” 詹俊杰看到江浩进来，故作惊讶道：“我们刚才还议论，以为你直接回家了。” “这酒店第一次来，兜了一圈才找到路。”江浩不冷不淡的道。 “哦～” 詹俊杰故意拖长尾音，“那家里的事情处理好了吧？” “还好。”江浩笑了笑。 詹俊杰拍着胸口，假意豪气道：“有什么难处，千万别自己扛，说出来，大家都不会袖手旁观的。” “好意心领了。” 江浩看着詹俊杰拙劣的演技，淡淡一笑。 “不愉快的事，今天不说。” 女生们都很心善，并没有因为江家破产就嫌弃他，还热情的招呼江浩坐下。 詹俊杰见叶梦楠坐在江浩对面，态度也是不咸不淡，心中暗爽。 看来，两人真的分了。 既然这样，我可以大胆的追求梦楠了。 詹俊杰于是招来服务员，安排上菜。 “嘀嘀嘀～嘀嘀嘀～” 此时，一阵突兀的铃声，在包厢内响起。 “什么声音？” 众人扭头四处张望，一脸困惑。 最后目光落在江浩的书包上。 “啊～，是我的电话。” 江浩抬手一拍脑袋，陡然忘了自己昨晚上将大哥大塞进书包。 看着江浩从书包拖出笨重的大哥大，走到门口打电话，众人的眼神都呆滞了。 “这……就是大哥大？” “一万多啊！” “不是说江家破产了吗？居然还有钱买大哥大？” 众人看着江浩的背影，眼神中充满了困惑。 霸气的大哥大，跟江家破产的传闻，似乎不符啊？ “我看，是打肿脸充胖子吧？” 詹俊杰酸溜溜的说道：“我爸是做生意的，有些生意人，甚至故意贷款买车，就是为了撑场面。” “哦～～” 众人一脸恍然，接受了这个说法。 有人甚至用嫌弃的目光看着江浩。 破产不是你的错，可不接受破产的现实，还拿着家里的大哥大出来装逼，那就是你的不对了。 叶梦楠同样微微皱眉，眼神复杂的看着江浩，有叹息、失望，还有一丝庆幸。 “不好意思，接了一个电话。” 江浩回到座位，朝众人歉意的笑了笑。 包厢内，气氛有些尴尬。 “嘎吱～～” 大门再次打开，身穿红色旗袍的靓丽服务员，端着菜盘，款款走入。 詹俊杰眼前一亮。 不行，刚才被对手抢了风头，是该自己装一波了。 第十八章校草是土豪？ 詹俊杰有幸跟着老爸来过两次，他又是学霸，记性好，随着一道道菜端上来，便开始装逼，介绍菜肴。 “来来来，大家尝一尝，这道菜不错哦。” “这一道，是大漠风沙鸡，选的是本地走地鸡，将香菜、洋葱、胡萝卜切碎，腌制一夜，用锡纸包好，埋在自制沙漠中烤熟的。” “这道鱼香焗龙虾，以进口大虾为主料，搭配可口高汤，色香味俱全，乃是德胜门经典的招牌菜。” “还有这一道花菇扒时蔬，选自上品的鲜香菇、草菇，与椰菜花、西兰花、胡萝卜片，一起爆炒。滋味清爽又养颜美容，最适合你们女孩子。” “还有这道百年好合，选用莲子、百合、红豆熬制，有清心养神、健脾养胃的功效……” 詹俊杰侃侃而谈，对每一道菜都如数家珍，瞬间收获了女生们仰慕的目光，连叶梦楠也不禁高看他一眼。 “这鸡肉，好有嚼劲。” “这花菇也很爽口。” “这么大的龙虾，开眼界了。” “这道甜点，甜而不腻，好吃。” 众人真心实意，也没忘记詹俊杰吹逼的幸苦，纷纷点赞。 “多谢俊杰，让我们大饱口福。” “听这讲解，太专业了。” “真土豪！” “来来来，咱们敬俊杰一杯。” 詹俊杰听着众人的吹捧，心中的得意掩饰不住，尤其看到默默吃菜一言不发的江浩，心中满满的优越感。 年轻人，很容易飘。 尤其是叶梦楠朝他莞尔一笑，更是心神一荡，呼吸急促。 顿时解说的愈发卖力。 可谓是心花怒放，意气风发。 就在此时。 “嘎吱～～” 包厢门，再次推开。 这次进来的，不是服务员，而是一位中年人。 众人一头雾水，望着进门的陌生人。 “不好意思，打搅了。” 为首的中年人一脸歉意的朝众人点点头，目光一扫，最后落在江浩身上，顿时眼前一亮，迈步朝江浩走来。 “江老弟，冒昧打搅你用餐了。” “何老板，你太客气。” 江浩起身，不卑不亢的与对方握手。 来人正是何四海。 饮料代理商，四海贸易的老板。 何四海是生意人，气质沉稳，举手投足自带一股大老板的威严气势。 这一开口，一群小年轻就被震住了。 包厢内瞬间安静下来。 江浩，也成为众人的焦点。 “江老弟，我和一个朋友正好也在这吃饭，是做包装行业的，他想过来跟你结交一下，你看方不方便？” 何四海语气很客气。 江浩自然卖这个面子。 微微一笑，从容淡定。 “好啊，多个朋友多条路。” 何四海欣然一笑，转身朝门口喊道：“进来吧。” 话音刚落…… 一个大胖子，长得跟弥勒佛似的，满身肥肉，看体型至少两百斤，将一件白衬衣几乎撑破，如同坦克般轰隆隆的踩入包厢。 “江老板，果然是青年才俊，一表人才。” 那胖子一进门，就直奔江浩，黏糊糊的大手握着江浩，满脸殷勤说着奉承话。 “我听何老哥一说，就想厚着脸皮过来，结交您这位青年才俊……” “贵公司是……” “天利包装，我们专业做包装的，最近上线了一条新产线，无论是pp瓶、pet瓶，各种塑料饮料瓶，我们都能做。” 那胖子满脸谄笑，递上一张名片。 就在众人一脸糊涂，想不通这胖子为什么对江浩如此低声下气时。 “爸，你怎么来了？” 詹俊杰突兀的一嗓子，让所有人傻眼了。 “爸？” 江浩愣住了。 其他同学也一脸懵逼。 这胖子，就是詹俊杰日日吹嘘的老爸？ 所有人的目光，汇聚到詹俊杰身上。 “咦，你小子不是说同学摔断了腿，要开车送他去医院吗？怎么跑到酒店来了？” 詹胖子眯着眼，寻声望去，看到儿子也在，一脸纳闷和诧异。 詹俊杰大囧。 当场被拆穿谎言，让他面红耳赤。 更让他气愤的是，自家老爸，居然在江浩面前低声下气。 不可原谅！ 詹俊杰颇为愤慨，指着江浩，“爸，你是不是搞错了？他家是卖汽水的，前一阵就破产……” 啪～ 话没说完，詹胖子急忙一蒲扇拍在儿子脑门。 “胡说八道！” “谁告诉你破产了？” “做企业的，哪有顺风顺水的？谁没遇到过糟心的事？再说了，人家小江厂长，生财有道，短短半个月就跑到中海赚了几百万，现在经营汽水厂也是有声有色。哪像你，还在伸手跟老子要钱。” 詹胖子担心儿子口不择言会激怒江浩，连忙虎着脸，不留情面的训斥自家宝贝儿子。 可众人一听，直接石化了。 全场一片死寂。 江浩面色很平静，这个消息迟早会传到学校，只不过，借詹胖子的嘴，更有说服力、震撼力。 “詹老板，你太客气了。” 江浩微微一笑，收下名片。 詹胖子打蛇上棍，“没想到，江老板与犬子竟然是同学，真是缘分啊！以后有生意，还请多多关照。” 江浩笑了笑：“没问题。” “行，那我就不打搅你们聚餐了，今天这顿我请，改天……改天我再摆一桌，还请江老板赏脸。” 詹老板打完招呼，就识趣的招呼何四海走人。 留下面面相觑的众人。 包厢内，鸦雀无声。 所有人懵逼到炸。 我勒个擦！ 几百万？ 原来江浩前一阵请假，竟然是跑到中海赚了几百万。 女同学们眼中全是小星星。 难能可贵的是，这么帅的校草，居然还如此低调？ 詹俊杰臊的脸上一阵青一阵白。 想想先前他在江浩面前装逼，恨不得找条地缝钻进去。 太丢脸了。 叶梦楠脸色也很难看。 恨自己情况都没查清楚，就贸贸然提出分手。 肠子都悔青了。 其他同学回味过来，纷纷惊呼： “江浩，你真的赚了几百万？” “原来，你才是真土豪！” “来，大家举杯，敬真土豪！” 江浩端起酒杯，望着一张张青涩的面容。 笑容真诚。 “只有同学，没有土豪。” 詹俊杰一脸羞愧，低着头，不敢直视众人的目光。 叶梦楠清丽的脸庞，也很不自然。 巨尴尬！ 第十九章最烦抄袭狗 夜幕深沉，霓虹闪烁。 众人才摸着圆滚滚的肚皮，心满意足的走出九点前。 有人买单，大家吃的很放松、很惬意。 虽然途中发生了一个小插曲，江浩这个百万富翁也给大家造成了一点小压力。可江浩笑容平和，态度亲切，不知不觉拉近了众人的距离。 一句话，大家吃的很尽兴。 不过，也有例外。 詹俊杰却从头到尾低着头，吃的没有一点滋味，味同嚼蜡。 叶梦楠脸色也不自然，目光躲闪，全程不敢与江浩对视。 江浩却很平和，两世为人，又是胜利者姿态，心态自然豁达，面对二人，没有刁难讽刺，反而微笑举杯。 这份心境，让两人愈发羞愧难堪。 无地自容。 “江浩，一起走吧，我送你一程。” 詹俊杰看着江浩，勉强笑道。 他是个聪明人，一顿饭下来，回味出自家老爸应该是有求于江浩，不想两人关系弄僵，于是主动开口，释放善意。 “不用了，我开车过来的。” 江浩轻轻一笑，掏出车钥匙一按。 嘟嘟～～ 对面一辆黑色霸气的虎头奔，车灯亮了，黑夜中绽放钻石般耀眼光芒。 几乎亮瞎众人的双眼。 嘶嘶嘶～～～ 众人当场倒吸一口凉气。 “靠，江浩你买车了！” “这车很吊，很大气啊！” “啥牌子的啊？” “眼瞎啊，连奔驰都不认识。” “这牌子，死贵死贵的吧？多少钱啊？” 江浩笑而不语，打开车门，上车，跟众人打了个招呼，一骑绝尘而去。 留下面面相觑的众人。 “俊杰，这虎头奔，大概要多少钱？”有人好奇问道。 “大概……100万吧。”詹俊杰笑容苦涩，艰难地回应。 什么？ 100万？ “卧槽……” 众人齐齐震惊，懵逼到炸！ 感觉三观都被刷新了。 叶梦楠更是后悔的心都在滴血！ …… 半个小时后。 江浩刚回到家，推开家门，一股喷香的气味迎面而来。 抬眼一看，电灯亮着，客厅的茶几和沙发上，收拾的整整齐齐，心知老爸老妈从省城医院回来了。 “小浩回来了？” “赶紧洗手，准备开饭了。” 老妈张翠萍裹着围裙，从厨房探头招呼道。 “赶紧过来吃饭。”老爸江建国，也从书房走过来，一脸慈爱的跟儿子打了个招呼。 才几日不见，江建国的气色好多了。 拉碴胡子剃的干干净净，凌乱如鸡窝的头发也被修剪成干净利落的寸头，蜡黄的脸色也红润不少，整个人仿佛年轻了十岁。 张翠萍麻溜的上菜，卸下围裙，一家人端起饭碗，边吃边聊，其乐融融。 “听说工厂最近运行的不错？” 江建国明显放不下汽水厂，才吃几口，就焦急的询问，江浩也没含糊，三言两语将目前的近况向老爸汇报。 江建国听的很认真，听到中奖销售去库存时，眼眸闪过一丝异彩，看儿子的眼神也充满了欣慰、骄傲。 “你做的很好。” 江建国拍着江浩肩膀，老怀大慰。 “爸，医院怎么说？是继续修养，还是可以回工厂主持大局？”江浩夹了一筷子红烧鱼，随口问道。 江建国摆摆手，萧索道：“经过这次事情，我算是看开了，现在形势变得太快了……你爸做个生产管理还凑合，但让我做经营者，只会害人害己。” 江浩心中一软，想安慰几句，却被老爸抬手打断。 “你现在做的很好，爸爸就不插手了，更何况，一个工厂，只能有一个声音，你还年轻，更需要威严。爸爸若是跑去主持会议，只会给你添乱。” “小浩，你长大了。” “汽水厂……爸爸就放心地交给你了。” 江浩看着耿直威严的老爸，严厉的眼神竟然变得前所未有的慈爱和期待，一股暖流不禁从心底涌出。 “爸，你放心，儿子一定把幸福汽水厂打造成食品行业的航空母舰，冲出国门，征服全球。” 江浩故意说一句中二的话，逗的老爸老妈哈哈大笑。 “好，老爸拭目以待。” “儿子，赚钱固然重要，学习可不能拉下。” 温馨的客厅内，响彻起一阵爽朗的笑声。 …… 一晃眼，学校就放暑假了。 江浩趁着假期，将重心放在工厂这边。 今天是主持周会的日子。 一进门， 江浩不禁眼前一亮。 会议室内，乌烟瘴气的烟味消失了，实木长方形会议桌上，却摆着四盆小巧的发财树，空气中飘逸着一股淡淡的栀子花清新剂香味。 众人脸上的懒散气息彻底消失，见江浩进门，顿时正襟危坐，一脸期待和钦佩的看着江浩。 嗯……不错！ 要的就是这股精气神。 江浩暗暗点头，气定神闲的踏入会议室，在首位坐下。 “老规矩……” “从左至右，依次汇报吧！” 各个部位依次汇报，好消息也是接连不断。 如山的库存，消失了…… 产品周转率，提高了…… 财务现金流，回来了…… 销售额，更是翻了几倍…… 众人脸上喜气洋洋，鲁万安浑浊的眼珠更是闪烁着喜悦的泪光。 后世，年轻人视跳槽如下馆子吃饭那般随便。可在九十年代初，工人们对工厂还是很有感情的。 用句俗套的话说， 生是工厂的人，死是工厂的鬼。 很多国企日益衰败，员工散漫仅仅是一个方面，更多的是权责不明，监督和管理机制失衡，让某些人习惯吃大锅饭，却没有对应的奖惩制度来制衡。 “那今天的会议就到这吧。” “散会后，把会议记录给各部门抄送一份，大家按照进度表，该招人的招人，该促销的抓紧促销……” 江浩驾轻就熟掌控会议节奏，将工作有条不紊的安排下去，正当他说着结束词时。 “哐当～～” 会议室大门，被重重撞开。 销售部的小姑娘，夏可欣旋风般冲进来，上气不接下气地说道： “不好了……” “江州汽水厂，也抄袭我们搞中奖促销了！” 众人一听，脸色大变。 这句话，如当头泼一盆冰水，让喜气洋洋的众人瞬间冷却下来。 众人面面相觑，满脸的惊慌。 江浩却转着指尖的钢笔，云淡风轻道： “慌什么？” “该来的，总会来的。” 第二十章一夜暴富 “别一惊一乍的，慢慢说。” 老会计鲁万安比较沉稳，先招呼夏可欣坐下，又让人取了一瓶汽水。 夏可欣咕噜咕噜灌了几大口，擦一把额头的细汗，理顺呼吸后，才一五一十道出： “刚刚金水区那边的促销员跟我汇报，说江州汽水，也在那边的小卖部贴促销海报，那海报跟咱们的几乎一模一样，也是再来一瓶。” “江州汽水厂的人很无耻，连套路都抄咱们的，咱们的促销员在那蹲了半天，就眼睁睁看着对方抢了一半的顾客，中奖率大概估算，至少有30％。” “许多之前买咱们汽水的老顾客，看到他们吆喝，也改变立场，买了江州汽水，气死我了。” 说到最后，年轻好胜的夏可欣，气呼呼的捶了一下会议桌。 众人一听，纷纷坐不住了。 “这下子麻烦大了……” “那接下来，该怎么办？” “江州汽水的价钱，跟咱们一样，牌子又比咱们响，咱们毫无胜算啊？” “那咱们产线，还招人吗？” 有人弱弱地问道。 九十年代初期，可口可乐和百事可乐、健力宝，几乎瓜分了高端饮料市场。而物美价廉的玻璃瓶冰镇汽水，则下沉到三线、四线的小卖部。 在周边数市，江州汽水仗着国企牌子，几乎吃掉了三分之二的市场。众人本以为借着抽奖打了一个翻身仗，结果江州汽水反手一个抄袭，立马将大家又逼回绝路。 怎么办？ 众人再次沉默了。 会议室气氛变得有些压抑。 突如其来的噩耗，让江浩再次成为众人眼中的焦点。 “江州汽水厂，反应还挺快的。” 江浩心情不错，目光扫过众人，气定神闲的开了一句玩笑。 可惜，大家心里沉甸甸的，笑不出来，眼巴巴看着江浩。 啪！ 江浩一拍桌子，冷峻着脸道： “既然江州汽水厂也搞抽奖，那我们奉陪到底。” “还抽啊？” 鲁万安浑身一颤，摇头如捣蒜：“上次将中奖率从50％降到30％，勉强有点盈利，要是再调回去，岂不是走回亏损的老路子了，这可不行。” 江浩从容道：“继续抽奖，但换个玩法……” 换个玩法？ 众人面面相觑，猜不到江浩葫芦里卖什么药。 夏可欣好奇问：“那该怎么搞？” 江浩笑道：“集六福。” 江浩见众人一头雾水，于是将抽奖规则简单叙述。 集六福，原本是后世支付宝的玩法，这个概念严格说也不能算是它的独创，早些年，一些饮料食品就有收集卡通人物卡片的营销策略，效果显著，深受孩子们的青睐。 随着这股风刮起，各行业也推出了许多变异版本，如银行集六福送福袋，超市集六福送代金券，家电城集六福送小家电，新华书店集六福打9折优惠，面包店集六福送生日蛋糕，移动营业厅集六福直接送200m宽带…… 江浩推出的集六福。 简单、粗暴、霸气…… 直接送现金！ 简单说，瓶盖上，改成印制六种福字： 全家福 爱国福 富强福 和谐福 友善福 敬业福 幸福汽水厂，集六福，恰巧一语双关。 众人一听，头脑发涨，愈发糊涂了。 鲁万安沉声问：“那怎么兑奖？” 江浩笑道：“很简单，刮出任一福字，可兑一瓶汽水，但是……” “集齐2个福，可兑3瓶汽水。” “集齐3个福，可兑5瓶汽水。” “集齐4个福，可兑10块钱。” “集齐5个福，可兑100块。” “集齐6个福字，大圆满，即可参与瓜分100万现金。” 100万？ 鲁万安惊得老手一哆嗦，茶盖子咣当掉在桌上。 一百万啊！汽水厂工人的平均工资才三百块，上个月支付的工资才两万块，一百万要猴年马月才能赚回来。 “小江厂长，这个计划太疯狂了……”鲁万安颤声道，虽然他很钦佩眼前这位天才少年，但不代表他会盲从，该劝的还得劝。 江浩微微一笑。 笑的很阳光，很淡定从容。 “我知道，大家乍听到一百万，可能被吓坏了……”江浩笑了笑，话锋一转，“其实，这只是一个噱头，吸引顾客购买的噱头。” 鲁万安皱眉：“那不是欺骗消费者？” 江浩正色道：“当然不是，羊毛出在羊身上，只要我们掌控销售进度，将这一百万，分摊到十个月的销售，每个月才十万的支出，我计算过，假设在目前的销售额翻倍的情况下，是可以做到收支平衡的。” 众人听到最后一句，心里的石头总算落下，同时也被江浩的话勾起了兴趣。 “具体怎么操作？”好学的夏可欣急问道。 江浩肃容道：“先打广告，让咱们的消费者都知道，幸福汽水厂的百万抽奖，不是空头炮，是真金白银。” “那怎么让人相信呢？” 夏可欣忽然回忆起停电那晚被人嘲笑的画面，微微皱起秀眉。 九十年代的老百姓，的确很淳朴，但并不代表好骗，甚至还有些小机灵、小狡黠。 “千金市骨听说过吗？”江浩反问。 夏可欣本能点点头。 江浩竖起食指：“我们要做的，就是千金市骨，让所有人看到，咱们的汽水瓶里，的的确确有宝藏，而且是让人一夜致富的宝藏。” 最后一句…… 铿锵有力，慷慨激昂。 众人眼前一亮。 情绪瞬间被点燃了。 “小江厂长，你说怎么办，咱们就顺着你说的道走。” 鲁万安也被江浩的话勾起了兴趣，惊讶地看着江浩，实在想不通，为什么短短几个月，这个原本木讷的孩子会脱胎换骨般成为一颗参天大树，替幸福汽水厂众人遮风挡雨。 “这么年轻，却成熟稳重，完全不像是个高中生？” 鲁万安心中忍不住高看江浩一眼。 江浩微微一笑，迎着众人期盼的眼神，不急不慢地说道： “咱们先印广告。” “要铺天盖地。” “一周内，让全江州市，甚至周边数市，只要咱们汽水销售的区域，都家喻户晓。” “别担心，广告费不会太多。咱们可以请记者写软文，在公交车上印上咱们的广告，还有报亭、小卖部，那些显眼的位置，都张贴咱们的海报。” “最关键的是，要在海报上注明，咱们每个月末，会请公证处，进行颁奖，颁奖名单会公布在江州日报上。” 江浩扬手一挥，语气激昂。 “我要让全市皆知。” “买幸福汽水，一夜就变万元户！” 第二十一章闪开，让专业的来说 七月的江州，有火炉之称。 江浩一大早就被热醒了，坐在客厅，无聊的看着《编辑部的故事》。 这个时候的葛尤，面嫩。 还没资格叫葛大爷，顶多算一油腻中年大叔，发型也不是光头，而是地中海发型。 “小浩，作业做完了吗？” 老爸从门外进来，手里夹着一份报纸。 “爸，太热了，没心情做。”江浩指着茶几上的电风扇，抱怨道：“这玩意都快散架了，要不咱买台空调吧？” 老爸除了性子耿直，作风老派，秉承艰苦创业的作风，家里的风扇用了好几年，电机修了两次，都舍不得换，每年夏天还得往里面弄点润滑油，就算这样，那噪音都能让蚊子止步。 江建国脸一板，有心教导两句。 “哒哒哒……” 突然传来敲门声。 江建国连忙去开门，见门口站在个陌生的年轻女子，纳闷问道：“你找谁啊？” “请问，这是江厂长家吗？” 陌生女子莞尔一笑，举起胸口的证件，“我是省城来的记者，孙晓燕，《天南日报》” “省城的记者？”江建国扫了一眼证件，眼中的困惑更浓了。 “我们接到贵厂的申请，特意来做个专访。”孙晓燕笑道。 “原来是记者同志，快请进。”江建国面色一正，连忙招呼对方进屋。 一进屋。 孙晓燕就用职业的目光，打量这个房间。 两室一厅的格局。 客厅很小。 中间摆了一张吃饭的四仙桌，左侧墙靠着一张简陋的沙发，右侧靠墙竖着茶几柜子，上面摆着一台老旧的18寸熊猫电视，画面中还闪烁着许多雪花点。 这就是……幸福汽水厂江厂长的家？ 那个花百万巨资投放广告的家？ 孙晓燕微蹙柳眉。 心中泛起一丝不妙的预感。 “我不会，真遇到骗子了吧？” 来之前，报社的组长，自己的带队师傅就千叮万嘱：“小燕，咱们报社刚接了一个广告，但有些细节需要斟酌，你跑一趟江州，实地调查一番，现在有些国营企业就喜欢放嘴炮，全是假大空，他们放完嘴炮拍拍屁股就调走了，咱们报社可不能给他们擦屁股，你去确认对方的实际情况后，再向我汇报……” 孙晓燕越想越觉得可疑。 心中不抱什么希望，打算速战速决。 “记者同志，来，喝杯茶。” “谢谢，江厂长，我从省城来，今天还要赶回去，时间有点紧，我就开门见山，直接进入今天的采访话题吧？” 孙晓燕掏出钢笔和记事本。 “行，那你问，我答。” 江建国正襟危坐，表情严肃。 孙晓燕问道：“请问你担任幸福汽水厂的厂长多久了？” 江建国老实道：“四年了。” 孙晓燕皱眉：“那你是从基层提拔上来的，还是调任的？” 江建国说：“这厂长是我买的啊！” 孙晓燕懵逼：“买的？” “嗯。” “幸福汽水厂是私营企业？”孙晓燕嘴角抽搐。 “你不知道吗？”江建国也有点懵。 孙晓燕：“那……你买汽水厂的资金来源是？” 江建国：“我之前在江州汽水厂担任副厂长有些积蓄，我那去世的岳父留了一套大房子，加上银行贷款，就买了这家汽水厂。” “原来你之前在江州汽水厂任职，那想必经验丰富、驾驭有方吧？”孙晓燕总算松了一口气。 有成功的企业家掌舵。 这幸福汽水厂，还算靠谱。 谁知…… 耿直的江建国羞愧低头：“说来惭愧，前一阵子，出了点纰漏，欠了近一百万，搞得供应商堵门、员工讨要工资，差点破产。” 孙晓燕：“……” 心中一万头草泥马呼啸而过。 合着不是抽奖一百万，而是欠债一百万！！ 都快破产了，竟然还舔着脸让咱写百万抽奖？真金白银？ 这不是拿咱耍猴吗？ 孙晓燕整个人快石化了。来的路上就担心对方是不是玩空手套白狼，可真相比她预估的还离谱。 这报道怎么编？ 深吸一口气，孙晓燕平稳气场后，问道：“那你们的债务危机，解决了吗？” 江建国点头：“解决了。” “怎么解决的？” “我儿子搞到钱了。” “你儿子？” “喏，坐沙发上的就是我儿子？” “他多大了？” “马上18岁，下学期高三。” 孙晓燕看着懒洋洋躺在沙发上的一脸青涩的少年，连骂人的力气都消失了。 气氛瞬间僵滞。 江浩听着两人的对话，肚皮都快笑炸了。 就在孙晓燕冷着脸起身走人时，江浩笑着开口了。 “孙记者，幸福汽水厂的债务解决了。打广告的一百万，也是真金白银，经得住考验，你有什么想知道的，可以直接问我。” “对，记者同志，你直接问我儿子吧，反正工厂现在也归他打理。”江建国有心给儿子造势，主动让贤，去厨房收拾。 孙晓燕一愣。 满脸难以置信的看着江浩。 “那，真的是你？” 江浩点头：“千真万确，整个厂都知道。” 孙晓燕一愣，看江浩神情不像说假话，不由兴奋起来：“那你是怎么办到的？” 江浩说：“我偷了家里准备还债的10000块，跑到中海去炒股，正好赶上了股市的那波浪潮，掘到了第一桶金，然后又做了一波认购证，还掉了欠债和贷款，也让汽水厂的业绩蒸蒸日上。” “那你是怎么让汽水厂起死回生的？”孙晓燕奋笔疾书，美眸中充斥着亢奋。 “我们推出【再来一瓶】的中奖销售，在江州的市场占有率从10％，提高到30％。” “那为什么推出【集六福】活动？” “再来一瓶的活动，局限性大，很容易被同行模仿，而且对于产品推广意义不大，我的目标是借助这次【集六福】活动，将幸福汽水推广到全省，也算是为日后的新产品做个预热。” “新产品？”孙晓燕两眼放光。 江浩莞尔一笑：“暂时保密。” 随着江浩越聊越深入，孙晓燕就越来越兴奋，来之前的低落和失望一扫而空。 工厂欠债，濒临破产。 家徒四壁，四面楚歌。 危机关头， 十七岁的少年，逆流而上，凭着一双稚嫩的双拳，勇闯黄浦江，从血腥的资本市场淘到第一桶金。毅然转身南下，再战江湖，驾驭着幸福汽水厂这条满是窟窿近乎沉没的破船，逆水行舟…… 这，就是一个活生生的传奇。 下一期的头版头条。 稳了！ 第二十二章小同志，组织纪律不能丢 两人谈妥通讯稿后，江浩又从书房拿出一份自己构思的策划案，递给孙晓燕。 策划案很简单，短短的几行字。 可孙晓燕低头一看，眼睛就拔不出来了。 “好好好，小江厂长的创意，新颖别致，不落俗套，让人耳目一新。” 孙晓燕听着江浩阐述其策划案，美目中异彩连连，连连叫好。 “我马上回去，写篇报道，并将广告案提交给编辑部和广告部审核。” “孙记者……” 江浩摸摸鼻子，笑道：“麻烦文章署名不要用我真名。” “哦～，明白。” 孙晓燕秒懂，眼神中更多了一丝钦佩。 高调做事，低调做人。 看似简单的道理，许多大人物都未必能做到。尤其是改革初期，某些浮躁的人士，流行假大空，什么亩产万斤，水边油，连气功都能隔空打卫星…… 这个时期，最有名的，当属牟期中，乃是九十年代著名的嘴炮王。牟期中发家致富堪称一个奇迹，尤其是用大量轻工产品，从前速联换回4架图—154民航飞机，让他声名大噪。 出名后的牟期中，想法天马行空，这边说要制造10—100亿的芯片，转身又说要把满洲里打造成北方的港岛。 纵观这些人，都逃不脱一个“名”和“利”。 二者一对比，孙晓燕不由感叹。 这个少年不简单啊！ 落实细节后，孙晓燕马不停蹄，当天赶回省城，挑灯夜战，熬了一个通宵，一篇3000字的稿子热气腾腾的出炉： 《新时代的商业骄子——记幸福汽水厂浮沉录》 孙晓燕谨记江浩的交代，原文中用小江厂长做为化名，先抑后扬，将幸福汽水厂前期的困境，描写的淋漓尽致，接着笔锋一转，拉出悲壮少年，负重前行，带领汽水厂逆水行舟，整个故事写的跌宕起伏，满是鸡血…… 第二天一早。 孙晓燕盯着两个熊猫眼，兴冲冲的将稿子摆在吴主编的桌上。 “主编，怎么样？” 孙晓燕是新进实习记者，吴主编是她的带队老师，也是稿件的第一审核者。 “不行。”吴主编面无表情道。 “为什么？” 满腔热血的孙晓燕，仿佛被当天泼一盆冰水，急不可耐的问道。 “不符合当前的主流思想。” “哪不符合了？”孙晓燕不服气。 “哪都不符合。” 吴主编是个老派人士，固执守旧，见新人质疑他，气的把老花镜甩桌上，板着脸道： “学生，就该致力学业。” “还有这集六福，哪是集福，分明是宣扬不劳而获，一夜暴富。这跟咱们宣扬的勤劳致富，是两码事，是南辕北辙。” “这篇稿子不能过审，拿走吧！” 吴主编神情激动，唾沫星子都喷出来。 孙晓燕深知吴主编的固执性子，懒得多说，拿起稿子，转身就走。 但她没有放弃。 好胜心强的她，冷着脸，敲响了总编的办公室。 咚咚咚～～ “请进。” “任总编，有份稿子比较敏感，请您过目一下。” 任总编余光扫了一眼孙晓燕，最后落在她胸前的工牌上，见是实习记者，微微皱眉。 “你来了多久了？” “快半年了。” “知道审核的流程吗？” “知道，但是主编说，我的稿子内容敏感，不予通过。”孙晓燕不卑不亢道。 “知道还违反流程？你眼里还有纪律吗？”任总编加重语气。 越级汇报，在任何一家企业都是大忌，国企更甚。 孙晓燕年轻气盛，坚持道：“任总编，我承认自己的错误，但我坚持自己的观点，我认为这稿子很有价值，烦请你把把关！” 说着，双手奉上稿件。 “好，我倒要看看，你能写出什么妙笔生花的文章。” 任总编面无表情的接过稿件，心里却判了孙晓燕的死刑。身为总编，开个实习记者，易如反掌。 低头一看。 咦…… 有点意思。 再看…… 这故事，编的不错哦。 看到最后，年过不惑的任总编，心中竟然泛起一丝丝热血沸腾的感觉。 看着任总编的眼神越来越亮，孙晓燕心中窃喜，心知这一把赌对了。 打铁要趁热。 “主编，还有一份对方提供的广告策划案。” “咦……对方还自己设计广告？” 任总编诧异的抬起头，接过薄薄的广告策划书。 哗哗哗～ 仅仅翻了两眼，任总编就一拍桌子，赞不绝口道：“好！好！好！好久没有看到这么有新意的策划了。” 孙晓燕喜上眉梢：“总编，那是不是通过了？” 这话一出，气氛变得凝重。 任总编皱着眉头，沉吟片刻，缓缓道：“文章不错，策划也绝妙，但立足点有些敏感……” 孙晓燕的心悬到了嗓子眼。 “你先出去一下吧。” 孙晓燕读懂总编的脸色，立马出门，轻轻将门掩上，乖乖的站在门后。 任总编抓起桌上的电话，拨了一个号码，一番交流比划后，满脸肃容渐渐舒展。 上头的意思，很明确。 改革开放，就是摸着石头过河。 只要没违法乱纪，任何新鲜事物，可以尝试，大不了拨乱反正。 任总编心中一定，底气十足的朝门口喊了一嗓子，“进来吧。” “总编。”孙晓燕进屋，一脸紧张。 “稿子写的不错，但有些用词需斟酌，广告词可以不改，但通讯稿中，涉及暴富的用词，要稍稍变通，不能偏离主流思想。” “明白。” “孙……晓燕对吧？”任总编看着稿件结尾的署名，语气略带欣赏问道：“你还是实习记者？” “嗯，马上就到期了。”孙晓燕心中一动。 任总编是过来人，立马看穿对方的小心思，心中好笑，却板着脸训斥：“以后做事，要讲纪律讲组织，无规矩不成方圆，若是都像你这样，报社不乱套了。” “总编批评的对，我回去后一定深刻反省。”孙晓燕心中暗喜，脸上却一副诚恳认错的态度。 任总编满意点头：“好了，稿子改好后，再按流程走，明白吗？” “明白，谢谢总编。” 一出门。 忐忑不安的孙晓燕，终于长长松了一口气。 第二十三章出大事了 【江州汽水厂】 销售科 裴胜利一早来到办公室，先沏一杯热茶，随手从报纸架上取了一份天南日报，坐下来，不急不慢的浏览标题。 江州汽水厂是国营企业，工作节奏缓慢，上班头半个小时喝茶看报，是裴胜利雷打不动的娱乐节目。 自从得罪了朱厂，从副厂长的位置被下放到销售科后，裴胜利的工作激情和节奏放慢了，也养成了喝茶看报的习惯。 “咦……” 裴胜利翻到第二版，目光一凛。 只见整版空荡荡的。 揉揉眼珠，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再一看，才发现正中间，印着两行黄豆大的字。 “天上……” “真的会掉馅饼吗？” 裴胜利神情一怔，忍不住骂道： “没头没尾的一句话？” “神经病啊？” “谁踏马骚包，花钱整这么一句话？” 骂归骂，裴胜利心中略微好奇、纳闷，但也没当一回事，翻过一页，继续浏览。 同样的事情，在其他办公室发生，众人或一笑而过、或摇头冷笑，渐渐淡忘。 谁知…… 第二天。 九点正，裴胜利准时踏入办公室，惯例泡好一杯热茶，取出报纸，随意一扫，顿时目光呆滞了。 天南日报第二版 空荡荡的一整页，再次印了两行小字，四周一片雪白，很显眼、很突出，想不注意到都很难。 裴胜利好奇眯眼一看。 “一夜致富……” “真的是白日做梦吗？” 卧槽～ 裴胜利气的破口大骂。 一样的套路，换汤不换药。 这不是吊人胃口吗？ “这人脑子被门挤了吧？就丢了一句谜语，啥都没说？”裴胜利骂骂咧咧，想不通，目光不死心的掠过版面，终于在最下面瞅见一行绿豆大的说明： “预知谜底，请关注明天报纸。” 裴胜利嗤笑一声，怪事年年有，今年特别多，准备翻到另一页。 “咣当～” 大门推开，销售科的老部下，小蔡急匆匆的走进来，进门就嚷嚷：“老大，江州晚报你看了吗？” “没有，怎么了？”裴胜利问。 “我脑子笨，老大你帮我猜猜，这啥意思啊？”小蔡将一份江州晚报放在桌上。 裴胜利余光一扫，很熟悉的感觉。 空荡荡的版面。 同样的两行小字。 裴胜利有些懵：“我去，谁这么大手笔，同时在几家报纸打广告？” 在九十年代初期，纸媒的影响力不容小觑，能花钱包同时包下天南日报和江州晚报的整版页面，这魄力不小，背后图谋肯定也不小！ 但，不得不说，这则广告，成功的吊起了众人的好奇心。 一直到下班，裴胜利心中还在琢磨这事，不知不觉中，下车路过一家报亭，裴胜利心中一动，走到报摊面前，随手翻了几页报纸，赫然发现，连体坛周报都打了同样的广告。 “奇怪吧？” 报亭老板见裴胜利看着空版页，笑道：“这广告搞了两天了，还别说，我还真有点好奇了。” 裴胜利笑了笑。 第三天 一早来到工厂，裴胜利顾不上泡茶，火急火燎的取了一份报纸，翻开一看，果然没让他失望： “幸福……” “其实触手可及！” “麻蛋！”裴胜利骂了一句，扔下报纸，心中的好奇却像野草般滋生，恨不得一闭眼，就到明天早上。 第四天 “幸福宝瓶，明日解锁。” “敬请期待！” 裴胜利看到这句话，不知为什么，一直紧绷的心弦，终于放松了。 呵呵，终于要揭晓了。 他不知道的是，同样的一幕，在江州，在天南省各地上演。 众人议论纷纷，无论是上班，还是茶余饭后，都忍不住找亲朋好友聊上几句。 天上掉馅饼！ 一夜致富！ 幸福触手可及！ 每一行字，都极具煽情。 每一行字，都富含悬念。 大家越是猜不透，就越是心痒痒，仿佛内心有只小猫咪在不停的挠啊挠啊，停不下来。 一瞬间， 这个话题炒到全城皆知。 所有人的好奇心都被吊到嗓子眼。 第五天 早上刚上班，报亭的各种日报晚报全部卖脱销，把老板乐得合不拢嘴。 裴胜利提前十分钟，满头大汗冲进办公室，抬眼一看，茶水间的报纸架附近站满了人。 “报纸来了～” 前台小妹笑着捧来一叠报纸，还没捂热，就被围观众人瓜分完了，谜底今天揭晓，大家都迫不及待。 只是…… 接下来的结果，让裴胜利傻眼。 只见，今天的报纸，多了几行字。 “幸福汽水，送福进万家。” “本日起，凡购买一瓶幸福汽水，就可参与集六福活动。” “瓜分100万现金。” “让梦想成真，让幸福触手可及。” “本次活动，详情见幸福汽水瓶身。” “幸福汽水厂郑重承诺，本次集六福百万抽奖活动，由天南省城公证处进行公证，每期中奖名单将在天南日报公布。” 众人一看到居然是前一阵跟自己打擂台的幸福汽水厂，当场就炸锅了。 “是幸福汽水，我眼没花吧？” “百万抽奖，真的假的？” “有公证处参与，谁敢作假？” 茶水间，那些满心好奇的员工，全都傻眼了。 几个老员工，也张大嘴巴，一脸忧心。 裴胜利本人，更是使劲的揉眼睛…… “出……出大事了！” 半晌后，裴胜利才憋出一句话。 事实上…… 不仅是他，所有在场的员工，都知道要出大事了。 幸福汽水厂也在江州，身为国企老大哥，众人是不会将这个小老弟放在眼中，甚至嗤之以鼻。 前一阵，幸福汽水借助中奖略站上风，大家也没放心中，依样画葫芦，立马就扳回一局。 这一棋，是裴胜利执子，当初颇为自傲，心中暗爽了好几天。 但是今天…… 幸福汽水，投巨资连续包下几天的报纸版面，一系列引人入胜的策划，让裴胜利心中泛起一股浓浓的危机感。 “科……科长？” 旁边的小蔡，见裴胜利脸色难看，磕磕绊绊地问道：“咱们销售科，接下来怎么办？要不要继续抄他们……” “抄……抄个毛线！” 裴胜利肺都气炸了。 反手就是一巴掌拍在这个平时看似机灵的小弟脑门上。 “这种广告，就是图个新鲜。” “谁抄第二次，就会被人骂东施效颦。再说了，一百万的广告申请费，信不信朱厂一脚把你踹到扬子江喂鱼去？” 小蔡唯唯诺诺，不敢反驳。 气氛变得凝重。 那些欲看广告的员工，也兴致全无，纷纷散去。 裴胜利看着众人麻木的神情，再看看死气沉沉的办公室，重重叹了口气，目光幽幽的道： “江州汽水厂这艘船，怕是要沉了……” 第二十四章闪开，你没有发财的命 7月8日，星期一。 一夜暴雨，将灰蒙蒙的江州彻底洗刷，阳光从高空洒下，落在翠绿的树叶上，不断反射着晶莹剔透的光泽。 空气中飘荡着一股清新的气息。 樊华板着脸，慢吞吞朝少年宫走去，马上到下课时间，先前都是老婆来接儿子，自从他被江浩开除、丢了幸福汽水厂销售经理的工作后，就被老婆嫌弃，于是接儿子这个光荣使命，自然落在他身上。 一个月不见，樊华变化很大。 一脸拉碴胡子，面色萎靡，头发乱糟糟似个鸟窝，隔着几十米就能感受到一股浓浓的低气压。 不知不觉，走到了少年宫门口，樊华抬眼一看，门口安静如鸡，心知来早了。 樊华倍感无聊，点了一根烟，边瞎逛边猛抽两口，试图驱散心中的烦躁。 吸了两口，没什么效果。 反而酒瘾犯了。 樊华嗜酒成性，每天至少半斤白酒，先前在幸福汽水厂可以公款吃喝，现在下岗了，老婆管着钱袋子，让他苦不堪言。 举目四望，樊华看到少年宫旁边有个小卖部，顿时迈步奔去。 “老板，有没有二锅头？” “5毛二两。” 店老板提着一件汽水，满身大汗的从内屋走出来，应声道。 樊华本想买个二两解解馋，看到店老板拿着的是幸福汽水，顿时心里一股邪火往上拱。 “老板，这幸福汽水不好喝，江州汽水才正宗。”樊华语气带着一股怨恨。 店老板看上去比较和气。 笑了笑，没说什么。 旁边一老头却端着一份《天南日报》啧啧赞道：“汽水好不好咱不知道，不过，这个小江厂长好生厉害，十七岁就赚了上百万。” “哪个汽水厂？”店老板好奇探头。 老头指着报纸：“你看，昨天的报纸头版新闻，《新时代的商业骄子——记幸福汽水厂浮沉录》，才十七岁啊，还在读高中，他爸的汽水厂，欠债上百万，都被逼的差点跳楼，结果这娃子偷了家里一万块，跑到中海去，愣生生赚了上百万，不仅还了债，还盘活了幸福汽水厂。” “就是这几天打广告的幸福汽水厂？”店老板一脸恍然。 “没错。” “那广告我天天看，我说是哪个天才脑袋想出来的，原来就是这个年轻人啊。”店老板惦着手上一瓶汽水，满脸钦佩。 “狗屁的百万抽奖……” “哗众取宠！” “全是骗人的，傻子才会信。” 樊华听着两人吹捧江浩，心中一阵腻歪，忍不住出口讥讽。 话音刚落，一道稚气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老板，来一瓶汽水。” “冰镇的，要幸福牌的。” 最后一句，特意加重语气。 樊华：“……” 谁踏马那么傻？ 转身一看，一个五六岁的熊孩纸，流着鼻涕泡，踮着脚将几个硬币拍在柜台上。 店老板乐呵呵开了一瓶，递给熊孩纸，还善意提醒一下：“记得刮奖啊！” 樊华望着熊孩纸吭哧吭哧刮着瓶盖，最后一脸失落的表情，撇撇嘴，冷笑道：“总算碰到一个傻子。” 他刚得意说完，转身朝少年宫门口望去，想看看是否放学，就看到一群熊孩纸，轰隆隆的冲过来。 “老板，来瓶幸福汽水。” “一瓶幸福汽水，桔子味的。” “我也来一瓶。” …… 樊华脸色当场黄了，跟便秘似的。 店老板憋着笑忙着翘瓶盖，旁边的老头却忍不住笑了：“这年头，傻子还挺多的。” 樊华一听，脸上火辣辣的疼。 本想着讥讽一下老东家，结果光速打脸。 “小孩子家家的，就会糟蹋钱。”樊华不服气的哼哼道：“要是我儿子干这蠢事，我一巴掌抽醒他。” 话刚说完，身后响起一道熟悉的声音。 “老板，我也来一瓶。” 樊华扭头一看，一个五六岁的小胖墩，正挤进柜台，将硬币拍在柜台上。 “小虎？” “爸？” 两父子大眼瞪小眼。 画面极其滑稽。 店老板忍俊不禁，噗呲笑出声来，旁边的老头也凑热闹，将手中的折扇递到樊华面前，很诚恳的说：“尽管使，打坏了算我的。” 樊华一脸尴尬，只能虎着脸训儿子：“不知道你爸的事啊？干嘛还买他家的汽水？” “反正一样的价钱，你管我喝哪家？万一要中奖呢？”小胖墩扬起小胖脸，毫不示弱的迎上老爹杀人的目光。 “放屁，赶紧给我退了。” “不退。”小胖墩一脸挑衅的看着樊华。 “信不信我打你？”樊华佯装抬手。 “钱是老妈给我买汽水的，她还特意让我买幸福汽水喝，有种你去打她。”小胖墩很不屑的将脑袋扬起四十五度。 樊华一听是家里母老虎的旨意，脑海中瞬间浮现她叉腰冷笑的样子，仿佛在耳边说： “老娘的话，你有意见？” “敢打我儿子，仔细你的皮！” “信不信我把你整张皮都拔下来？” …… 樊华脸上浮现一丝惨笑，扬起的巴掌缓缓收回。 沉默一会，樊华不甘心，语重心长道：“你妈是头发长见识短，靠抽奖发财，那是白日做梦。” “难怪妈说，你这辈子都没有发财的命。”小胖墩不屑的扬起小脑袋。 说完，他从脏兮兮的口袋掏出三个瓶盖，一副很臭屁的样子说：“看，短短两天，我就收集了三款福字。” 众人翘首一看 赫然是【全家福】、【爱国福】、【富强福】 粗体的红字，红的刺眼。 樊华当场傻眼了。 店老板也张大嘴巴。 连旁边的老头，也啧啧称齐。 “你……哪来的？” 愣了半晌，樊华回味过来，纳闷问道。 “一个是我昨天抽奖的，一个是我死党送我的，还有一个是我请对方喝了三瓶汽水换来的。” 小胖墩很拽很臭屁的扬起小胖脸，语气带着小孩子特有的傲娇。 樊华：“？？” 嘿，这小兔崽子…… 还真不愧是老子的种！ 与此同时，相同的一幕，也在江州各地、甚至周边数市复制。 集六福这项活动，似乎如病毒似的，在全省蔓延，成为众人茶余饭后的谈资。 谁都不怀疑自己，就是那百万奖金的幸运儿。 梦想总要有的。 万一实现了呢！ 第二十五章舌灿莲花 转眼到了八月。 周一中午，裴胜利没有按时上班，而是坐在工厂附近的一家小饭馆，眼神复杂的看着街对面。 噼里啪啦～～ 一阵响亮的鞭炮声，将他的思绪唤回。 裴胜利斜眼一看。 见斜对面的一家小卖部，点燃了一串鞭炮，长长的红炮仗铺了足足七八米。 烟雾缭绕中，店老板一脸喜气，将一张红色大横幅悬挂在店招牌上。 “恭喜本店老客户，喜集五福。” 裴胜利眯眼一看，心情愈发郁闷。 自从幸福汽水推出【集六福】活动，如星火燎原，销量节节攀升，一跃成为本地区的领头羊。 江州汽水的销量，自然断崖式下跌，而他这个负责人，顿时变成背锅侠。 背锅侠，无所谓。 反正是国企，岗位还在。 可惜的是，江州汽水厂马上面临国企改革，现任的朱厂长大权独揽，任人唯亲，自己早就是他的眼中钉，从副厂长调到销售科长，现在沦落到停职反省。 他用脚趾头猜都能猜到，私改后，自己必定是新老板上任杀的第一只鸡。 想一想，挺后悔的。 他一个堂堂的复旦大学高材生，曾经担任天府可乐的生产经理，为了照顾体弱多病的老父亲，跑到江州汽水厂已经算是屈才，结果现在还面临下岗。 难道……就这样灰溜溜的走人？ 裴胜利狠狠灌了一口烈酒，眼圈微红，眼眸中透着一丝不甘心。 “对面干嘛放鞭炮啊？” “眼瞎啊，有人集五福中了1000块。” “切，又不是集了六福。” “你儿子一个月才二百多，知足吧。” “五福算个屁，我一个钓友的儿子他堂弟，攒齐了六福，足足一万多。” “真的假的？” “嘿，电视台都采访了，还上了报纸，那能有假？” 邻桌几个老头越侃越来劲，侃的红光满面，搞得好像自己中奖似的兴奋。 裴胜利苦笑一声，心中五味杂陈。 说实话，他很佩服这集六福的创意者，一个广告，就轻松的将江州汽水这个老大哥踢下去，坐上了头把交椅。 可以预见的是，江州汽水厂这艘船，怕是要沉了，是时候认真思考自己的未来。 “你们看，幸福汽水厂还在招人。” “生意兴隆，自然缺人手。” “可惜，招的是干部，不然我就让我儿子去试试，他都在家里待了大半年了。” 几个老头聊着聊着就扯到自家儿子身上，裴胜利却心中一动，跑过去借了那份《江州晚报》。 报纸上，不仅刊登了一篇文采飞扬的通讯稿，下面还附录一份招聘广告。 裴胜利匆匆一扫，留意到“副厂长”这个职位，顿时眼前一亮。 江州汽水厂马上私改，他不能坐以待毙，自己胸有大才，何不另觅明主。 心中一定。 裴胜利当即买单，骑上自行车，飞速奔向幸福汽水厂。 一个小时后。 裴胜利站在工厂门口，望着破旧的厂区，还有进进出出繁忙的运输货车，心中略显紧张，但更多的是兴奋和自信。 “我是来应聘的。” “先登记，应聘什么职位啊？” 门口的侯大爷，见裴胜利气度不凡，好奇问了一句。 “应聘副厂长，请问你们厂长在吗？”裴胜利语气十分自信，凭借自己的学历和亮眼的履历，对方不说不学刘备三顾茅庐，至少也像曹操般倒履相迎。 “厂长不在，填完资料，去一楼会客室等着。”侯大爷不急不慢地说。 “要等多久？”裴胜利急问道。 “反正饭点前一定会赶回来。”侯大爷对江浩的行踪很有把握，说着往办公楼一指，“你先去那……” 侯大爷话说一半，突然惊呼道：“小江厂长，你回来了？” 裴胜利回头一看，只见一辆黑色霸气的虎头奔，缓缓开来。 “小江厂长。”裴胜利连忙上前挥手。 “你好，找我有事吗？” 车窗摇下，江浩伸出窗外，疑惑的看着裴胜利。 裴胜利急道：“小江厂长，我叫裴胜利，曾经担任过天府可乐的生产经理，目前在江州汽水厂，我想应聘贵厂的副厂长。” “江州汽水厂？” 江浩摸了摸下巴，沉吟片刻，道：“进来说吧。” 裴胜利等江浩停好车，两人肩并肩，开口说道：“贵厂生意兴隆，从我进来就出了四趟运货车。” 江浩笑了笑：“砸了重金，自然会结果实。” “订单旺盛，员工干劲十足。”裴胜利笑道。 “可惜，光有干劲，不懂方法，只能事倍功半。”江浩回忆起前世的管理制度，感慨道。 裴胜利打蛇上棍：“我曾去过丰田工厂学习，不仅车间一尘不染，而且随处可见的看板，让所有员工清晰的了解生产计划，简单直观，哪怕是我一个参观者，也能一目了然。” “丰田模式的确成熟有效。”江浩笑了笑。 裴胜利又道：“我认为，一个企业想发展壮大，光靠灵光一现的金点子是不够的，必须制定长期战略规划，用科学的质量体系去推动它。” “裴先生看来很推崇丰田模式？”江浩看了一眼裴胜利。 “不，恰巧相反。” 裴胜利摇头：“桔生淮南为橘，生北方则为枳，更何况是远隔重洋的丰田公司。据我了解，学丰田模式的公司如过江之鲫，可水土不服让学有所成的却不多。” 这番话，很对江浩的胃口，令他顿时对这个毛遂自荐的人高看一眼。 身为一个穿越者，江浩深悉，丰田模式很有效，可想在大陆落地生根，得改，得本土化。很多公司撞的头破血流才明白这个道理。 “若是让裴先生来管理，你有什么计划？” 不知不觉进了会客厅，江浩待对方落座，随即问道。 裴胜利自信道：“若是让我来管理幸福汽水厂，首先，我会制定一个5年发展规划，接下来引进质量体系，竖立各部门权责，然后再逐步引入绩效考核和奖惩制度。” “开源节流，除了抓内部质量管控，我建议尽快培养企业文化，确定核心竞争力，打造拳头产品，完善销售渠道。桔子汽水这个产品，终究会被市场淘汰。”裴胜利越说越流利，先前的紧张彻底消失。 正当裴胜利越说越兴奋时，一直静静倾听的江浩，突兀说了一句： “说说你对朱文斌的看法吧？” 第二十六章投名状 “朱文斌？” 裴胜利怔怔的看了一眼江浩，猜不透对方的想法，本着不说前任公司坏话的生存法则，小心翼翼道： “朱厂长是大学生，又是从基础干起，有学历有资历，经验丰富……” “我想听真话！” 江浩语气变冷，目光淡漠。 此刻，他脑海中回忆那天樊华求饶时告诉他，江家困局的幕后黑手就是朱文斌，是他利用远房亲戚的皮包公司，挖好坑等着江父往下跳。 裴胜利见江浩表情冰冷，当即一愣，沉吟片刻，豁出去了，咬牙道： “朱文斌这人，看似外表儒雅，笑容满面，气度平和；实则气量小，行事霸道，喜欢揽权，占有欲很强，我就是被他逼的被迫离开的。” “哦～”江浩眉头一挑。 裴胜利见江浩颇为轻视，于是咬咬牙，一脸慎重道：“这个人不可小觑，你知道前任厂长是怎么倒台的吗？” “莫非是朱文斌？” “就是他，利用老厂长对他的信任，偷偷收集证据，往纪委一递。所以，他还有一个外号，叫【君子剑】。”裴胜利不屑的勾起嘴角。 “挖空心思走歪门邪道，难怪对汽水厂经营不上心。”江浩撇撇嘴，一脸冷笑。 “你猜错了。” 裴胜利顿时一脸严肃：“朱文斌不是不懂经营，而是故意听之任之，甚至还建立皮包公司做假账。” “此话怎讲？”江浩眯眼。 裴胜利沉声道：“这几年，上头都在谈国企改革，但江州汽水厂效益还不错，上头并不着急，但朱文斌很心急，于是建立皮包公司，做阴阳账，掏空资产，借机倒逼改制。” 说到这，裴胜利眼神怪怪的看了江浩一眼：“说起来，幸福汽水这次反击，正中朱文斌下怀，他巴不得企业效益下滑，负债累累，届时私改就没人跟他争了。” “我说你们怎么没动静。” 江浩摸了摸鼻子，哭笑不得。 “那朱文斌这人，有什么弱点吗？”江浩沉声问。 见未来新老板目光灼灼的看着自己，裴胜利浑身一颤，他明白，这是到了考验自己的时刻，献上投名状，才能入得梁山泊。 裴胜利舔了舔嘴唇，低声道：“朱文斌有本假账，一直藏在他办公室的保险柜里面，不过他的小舅子管着保安队长，守备很严。” 江浩摸了摸下巴，觉得这个有难度，意犹未尽的问：“那他平时有什么爱好？” 裴胜利表情古怪的吐出两个字： “好色！” …… 江州汽水厂 厂长办公室门口，一个戴着眼镜，外表精明的青年秘书，在门口来回踱步，几次欲抬手敲门，似乎忌惮什么，又迟疑的收回去。 哒哒哒～～ 半晌后，男秘书还是硬着头皮敲响房门。 “请进。” 伴随着一道低沉威严的声音，门被推开，一个穿着水蓝色工衣的年轻女子，羞愧的低着头，用衣袖捂面从房间跑出来。 秘书瞧的真切，那女子眼圈微红，眼眶还噙着泪珠。 秘书连忙低头，装作若无其事的走进办公室。 “小李啊，我跟你说过，每临大事有静气，做事不要毛躁，要稳重。” 一位相貌儒雅英俊的中年男子，神态温和的看着门口的秘书，柔声说的。 声音很轻柔。 态度很和蔼。 那李秘书反而脸色大变。 糟糕，犯了领导的大忌。 脑海中下意识浮现前任秘书被打入冷宫，罚去扫厕所的画面，李秘书浑身一激灵，连忙颤声解释： “老板，包市长来了。” 朱文斌这厮，看似儒雅，实则是两面派，私下里，很享受秘书叫他老板。 “包市长来了？多久了？” “刚来一小会。” “为什么不早通知我？” 看着朱文斌吃人的目光，李秘书委屈道：“我借口说去你巡视产线了……” 朱文斌白了秘书一眼，随即起身，没急着出门，先对着书柜旁边的衣冠镜，整理一下着装，换上一套洗发白的工衣，这才满意的朝门外走去。 “包市长，欢迎欢迎。” “刚刚在车间巡视，让您久等了。” 朱文斌快步踏入会议室，热情的打招呼，随即回头朝秘书道：“包市长是贵客，怎么能拿普通的茶叶，去我办公室拿一包特级西湖龙井……” “免了！” 包守业抬手打断，面无表情道：“我今天是来考察工厂的，不是来喝茶的。江州汽水厂若是效益好，工人安居乐业，你就是上茶叶沫子我都喝的开心；若是连年亏损工人工资都发不出，你就泡武夷山顶级大红袍，我也食之无味。” 这话语气颇重。 气氛一下子变得紧张起来。 朱文斌一怔，很快调整心态，语气谦恭道：“包市长这番话发聋振聩，文斌受教了。” 两人寒暄几句，包市长就板着脸前往产线。 汽水厂属于食品行业，车间管控颇严，包守业不顾朱文斌劝说，坚持换上无尘服，严格按照消毒程序，不耍特权。 朱文斌全程陪同，介绍产线各岗位的运作，说的头头是道。 包守业全程扑克脸，脸上看不出一丝喜怒，让朱文斌心中略微忐忑。 半个小时后，两人回到会议室。 一进门，包守业脸就拉下来了，肃容道：“朱厂长，自从你接收江州汽水厂后，效益是每况日下，工人的意见很大，纪委这个月，就接了两封关于你的举报信。” 没错，他这次来，就是给下马威的。 包守业是从省城空降的，上面的意思很明确，就是给国企改革把关，保障改制顺利进行，又要防止国有资产流失，工人利益受损。 朱文斌是地头蛇，仗着人脉广，四处拉拢，对巡视组是阳奉阴违，令包守业很不爽。 朱文斌很淡定，装作委屈道：“市长，这几年汽水市场不景气，很多人都崇洋媚外，喜欢喝可乐，我们做了很多努力，才勉强保住现在的局面。” “那为什么幸福汽水一个民营企业，能做的风生水起？”包市长也不是好糊弄的，反将一军。 朱文斌早有预料。 他一脸无奈的摊摊手：“所以，我们才请求国企改制，现有僵化的制度，不再适合灵活的市场竞争，就像这次面对幸福汽水厂的攻势，我们只能被动挨打。” 见朱文斌推的一干二净，包市长冷笑道：“朱厂长，国企改制，是能者上，庸者下，谁要是没本领，也别想占着这个坑，你好自为之吧！” 包市长冷着脸，说完就走。 出了门，在朱文斌恭送下，包市长上了车，深吸一口气，理顺心绪后，朝司机缓缓道： “去幸福汽水厂。” 第二十七章给你指一条路 嘀嘀嘀～～ 一阵鸣笛声，将闭目养神的包守业惊醒。 “领导，稍等片刻。” 秘书见包守业惊醒，干笑两声，“汽水厂门口的车，有点多。” 包守业抬眼一看，狭窄的门口，运输车进进出出。 让他眼前一亮的是。 车很多，却极其有序。 右边排队的是运送空汽水瓶的车，左边的则是装货出厂的车，井然有序。 包守业暗自点头。 “先做个登记。”侯大爷洪亮的声音从门卫室传来。 秘书愣了一下。 差点气笑了。 在他印象中，门卫室的保安都是眼观六路，见到悬挂00002的车牌，竟然让他们去做登记。 难道是吃了熊心豹子胆？ 可秘书是个机灵鬼，回头一看，见包守业一脸欣赏的眼神，顿时乖乖下车，满腹牢骚的跑去做了登记。 秘书丢下笔，刚冷着脸往回走，就听到背后传来门卫的声音：“进院后，停到左边的区域，别乱停。” 秘书上车，抱怨道：“这汽水厂，规矩比市委还多。” “令行禁止，治军严明，这是优秀企业的必备素质。”包守业狠狠瞪了秘书一眼，“当年汉文帝慰问细柳营，都尉尚且将其拒之门外，这么简单的道理都看不明白。” 秘书缩头，情知失言了。 下了车，包守业没急着进会议室，而是站在原地，四处打量。 厂区地面洁净微湿，似乎刚洒水。白色油漆刷地，将停车区划成一个个小格子。平日嚣张的运输车，也乖乖排成两对，停在货仓门口。 包守业越看越新奇，问门卫：“你们这个区域划分，是谁要求的？” 侯大爷骄傲道：“都是我们小江厂长安排的。” “若是有人违反规定怎么办？”包守业饶有兴趣问。 “小江厂长说，就是他违法规定，也照罚不误，外来车辆若是不遵守，直接驱除。”侯大爷硬气道。 包守业笑道：“他这是从哪学来的花招？” 侯大爷敬佩道：“他一个高中生，谁会教他？当然是自学成才呗！” “自学成才？”包守业嘴角勾起。 侯大爷见状不爽：“你还别不信！哪家的孩子，敢17岁就单枪匹马闯荡黄浦江，半个月就赚了上百万，不仅还了债，还盘活了咱们汽水厂，连老江厂长都退位让贤。现在这效益蒸蒸日上，不仅先前拖欠的工资发了，他还答应年底给我们发绩效奖。” 包守业故意激他：“他一个孩子说的话，你也信啊？” “凭啥不信？”侯大爷不屑的瞪他一眼，朝对面一努嘴，“看到没？一百万的虎头奔？你们市委有吗？” 包守业嘴角抽搐…… 没想到，他堂堂一个二把手。 竟然被门卫鄙视了。 不过，他不怒反喜。 成功的企业，往往都有一位优秀的舵手。能让门卫都倍加称赞，他对这个“小江厂长”越来越好奇。 在他看来，一肚子坏水的朱文斌，跟小江厂长一比，提鞋都不配。 旁边的秘书却吓的满头冷汗，正欲严辞呵斥，就见门卫挺直佝偻的腰板，敬礼道：“小江厂长，有市政府的客人来访。” “您是……”江浩骑着自行车，一脚踩地，停在包守业旁边，狐疑问道。 包守业温和笑道：“我是包守业，今天来你们厂，目的是调研。” “原来是包市长，快请进。” 江浩经营企业，自然听过执掌本地经济的父母官，欲领着一行人上楼。 包守业却摆手：“不急，小江厂长，能不能领我参观一下你们工厂？” “当然，包市长视察，那是我们的荣幸。”江浩微微一笑，先停好自行车，就领着一行人，进了车间。 “幸福汽水厂，成立5年了。” “左边小房间，是原浆配制区。” “进门口，是回收瓶清洗区。” “这是消毒工序。” “中间这三条自动生产线，是灌装车间，也是汽水厂的心脏……” 包守业边看边微微点头，见到车间工人严谨的工作态度，更是面露微笑，与在江州汽水厂的面无表情，简直判若两人。 “小江厂长，你们这个看板上是生产计划吗？”包守业突然驻足，指着墙壁上一块小黑板，好奇问道。 江浩笑道：“对，都是生产批次、订单完成日期。有了看板，工厂交货计划一目了然。” 这是后世烂大街的看板管理。 但对九十年代的企业来说，挺新鲜。 “这个好，员工都能掌握交期，就能避免某些懒人找借口。”包守业啧啧称赞。 随即，他话锋一转：“我看你们交期排的挺满的，现有的产线能满足吗？” “压力很大。”江浩坦言。 包守业一挑眉毛：“那……我给你指一条路？” “好啊，洗耳恭听。”江浩正色道。 “咱们市，也在试点推进国有企业改革，提高国有企业的经营效率，江州汽水厂正是试点之一，你有没有兴趣参与？” 包守业说完，颇为期待的看着江浩。 身为空降兵，包守业的重要职责之一，就是稳步推进国企改革，既要适当降降温，避免激进式改革；又要防止国有资产流失。 这两年改革，巡视组在各地查访发现，一些国企改革，问题颇为严重，某些国企经营者，利用手中权力和不对称信息，钻空子、低值评估、联手皮包公司蓄意制造“投资失误”、烂账欠账，成为让人头疼的蛀虫。 在包守业看来。 朱文斌，就是一只蛀虫。 一只花一块钱就想买十块钱烧饼的蛀虫。 只是苦于他一直没抓到对方的痛脚。 现场调研幸福汽水厂后，包守业对这位年轻人充满了期待。 这小年轻，有本事。 谈吐不俗，经营理念超前，关键是能带领众人共同富裕、让职工赞不绝口，这种人才是合格的经营者，才配的上国企改革的领航员。 将他引入江州汽水厂，必是一步妙棋，就算竞选失败，就当作引入一条激活死水的鲶鱼。 何况对方产能受限，应该不会拒绝自己抛过来的好意吧？ 这位江州市的一把手，顿时得意的期待起来。 江浩淡然一笑。 风轻云淡的吐出三个字： “没兴趣！” 第二十八章抓到一只下金蛋的老母鸡 包守业一听这话，脸色立马变了。 刚刚自己还夸这小子，聪明机智，现在却将到手的肥肉往外推？ 别人视作宝，你却当颗草？ 包守业脸上挂不住了。 不满地问道：“为什么？” 江浩轻轻一笑：“国有企业，权责不分，动辄扯皮，就算混改成功，也为日后埋下动乱的伏笔，祸起萧墙。或许包市长你在位安然无事，等到换届了，人走茶凉，指不定就有眼红的要摘桃子，这样的蠢事，我没兴趣。” 江浩直言不讳。 不留一点情面。 他太清楚其中的利益冲突了，身为当事人的包守业未必能看穿，可江浩身为穿越者，这种例子见太多了，包括现在红遍半边天的【健力宝】，还有日后打了五年官司，最后两败俱伤的【王老吉】。 更可怕的是…… 某些有编制的员工，都是走后门塞进来的，一个个趾高气昂，跟二大爷似的，看到就头疼！ 包守业有心反驳。 可细细琢磨后，觉得言之有理，又将到嘴的话咽下去，无奈的问道：“那你就看着到手的订单，飞了？” “方法很简单……” 江浩莞尔一笑。 嘴角下意识上扬，自信道： “联营！” “联营？”包守业微微皱眉。 “对，就是联营。”江浩笑道。 联营，用后世的说法，就是代工。就像苹果公司的代工厂，就有富士康、和硕科技、广达电脑…… 在九十年代，代工也很平常。 遍地是亏损企业，工资都发不出来，能跟明星企业代工，一来能维持工厂开销，二来还能给自己脸上贴金，何乐而不为？ 事实上，江浩早就通知新厂长裴胜利，成立一支供应商督导组，去全省筛选合适的汽水厂，进行培训、督导，目前已经有3家顺利贴牌代工。 所有原材料由幸福汽水厂提供，人员培训到位，确保产品质量一致。付款周期都是押后一个月，根本不影响本厂的现金流。 这么多优点。 江浩除非脑子被门夹了，才会选择入股江州汽水厂。 气氛立马冷却下来。 包守业无心逗留，即使江浩挽留吃饭，也摆手叹息道：“吃饭还是改天吧？我还要去趟制药三厂，继续调研。” 说完，上车走了。 留下江浩一人，站在厂门口发愣。 “卧槽，我怎么忘了这件大事！” 半晌后，江浩突然懊恼地一拍大腿，把上前询问的侯大爷吓了一跳。 侯大爷关切地问：“小江厂长，你没事吧？” “没事，侯大爷，咱们厂有谁熟悉制药三厂？”江浩兴奋地问。 侯大爷笑道：“咱们厂谁熟悉我不知道，可小江厂长你家就有人熟悉啊，干嘛还找外人？” “我家？”江浩一脸纳闷。 侯大爷笑道：“你二舅妈的弟弟，不就在制药厂上班吗？” 一语点梦中人。 “谢谢了。” 江浩眼前一亮，兴奋的奔向虎头奔，开着车瞬间消失在侯大爷的视线中。 “差点忘了大事。” “看来，要买个笔记本，将记忆中的重要事件，按照时间串联起来。” 江浩握着方向盘，心中自嘲。 包守业的话，提醒了他。 自己差点漏过一只下蛋金鸡。 天南制药三厂，马上就面临改制了。它的改制，不同于江州汽水厂。 天南制药三厂盘子大、职工多、股东也多，这次市政府，专门成立改革委员会，将制药厂改制为天南药业股份有限公司，并将于明年开春挂牌在中海上市。 九十年代，一些当地政府都鼓励企业上市，甚至还有奖励，尤其是那些融资难、效益差、缺乏核心竞争力的大企业，更是重点推荐，其中道理，嗯，你懂的…… 一上市，再垃圾的公司，也能咸鱼翻身顺利融资，股价更是突飞猛进，市盈率更是突破天际，几百倍的市盈率比比皆是，用后世的价值投资理念来看， 嗯，你品，你仔细品…… 天南制药三厂上市，也是一场资本的盛宴。 通常来说，像这种大蛋糕，被众多资本大鳄虎视眈眈，轮不到江浩来咬一口。 可天南制药三厂，是个例外。 制药三厂，位于江州郊区，临江而立，主要从事研制、生产中西药制剂，中成药为主。 不得不说，这个厂上市后，顺利融资，底气也足了，还吸引到不少国外的制药大厂青睐，包括于岛国藤泽、瑞仕罗氏等。 可在92年，这个厂效益一般。 不受资本市场青睐，融资困难，一度发行过不少浮动利率的融资债券。 江浩的目标，就是这些债券。 在他的记忆中，天南制药三厂，曾经发行近1000万的浮动利率债券，这些债券，一大半都是向社会个人发行。 【肥水不流外人田】 拥有1000多人制药厂职工，毫无悬念的担任“自愿”认购的主力军。 这批债券，面值1元，由于制药厂效益差，兑换利息都成问题，被职工们嘲讽拿来擦屁股都嫌硬。 然而，三个月后，改制敲定后，这批债券水涨船高，明年上市后，又恰逢低迷的股市走出一波大牛，更是一飞冲天，翻了十几倍。 这么一个机会，不能错过！ 江浩心中暗暗发誓。 二舅家离江浩家很近，拐过三条街，沿着滨江大道一直走，十分钟就到了。 上楼，敲门。 哒哒哒～～ “谁呀～” 一个怯怯的童音，从屋内传来。 “我，你浩哥哥。” 嘎吱～ 一个四五岁大的小萝莉，打开房门，弯着月牙儿，萌萌哒看着江浩，奶声奶气的道：“浩哥哥好。” “小玉乖，哥哥送你的。” 江浩进门，上来一个摸头杀，顺便抽出一根老式的抽丝圆盘棒棒糖，剥掉包装纸，塞到她嘴边。 “谢谢浩哥哥。” 小玉儿很萌，舔了舔棒棒糖，像小猫喝水似的，很快露出一脸幸福的表情。 “小浩来了。” “来的正好，我们正在洗菜，待会一起吃饭。” 憨厚的二舅和老实的二舅妈，从厨房探头，热情的招呼道。 “好啊！” 江浩也不客气，端了一张凳子，坐在四仙桌旁，左看看，右看看，突兀问道：“小玉，你哥哥去哪了？” “说是去同学家修电脑。” “你哥真·牛逼！” 江浩竖起大拇指，心中却默默补上一句：“逼王就是逼王，不是在装逼，就是在装逼的路上……” 第二十九章吹牛逼我是专业的 江浩等了半小时，快到饭点时，二舅的大儿子，张骁蛟终于回来了。 “咦……土豪来了。” 张骁蛟一进门，就看到江浩坐在逼仄的客厅内默默看着对面的黑白电视机。 “嗯。”江浩憋笑点点头。 张骁蛟这货，长的有点违背遗传学，大胖子，大圆脸，一头自来卷发配一嘴络腮胡，张口就满嘴跑火车，跟憨厚的二舅没有一点像。 江浩要不是了解二舅妈老实本分的性子，还以为这货是隔壁老王的种。 “赶紧洗手，马上吃饭，怎么出去那么久？”二舅从厨房喊道。 “我同学家电脑坏了，不会弄，我去帮他看看。”张骁蛟大大咧咧道。 “那玩意听说死贵死贵的，你可别给人整坏了？”舅妈端着盘子过来。 张骁蛟洗手回来，一脸自信道：“我是谁？随便看两眼说明书，一整，立马好了。” 二舅和舅妈都是老实人，看不穿儿子的鬼话，一脸欣慰，小萝莉也萌萌哒仰视哥哥，只有江浩差点笑破肚皮。 92年电脑可是稀罕物。 能修电脑的不是学霸，就是专业大神。你一个学渣，连电阻、电容都分不清，还吹什么吹。 江浩意味深长道：“电脑很复杂的。” “这得分人，在我眼中，跟修个凳子没什么区别。”张骁蛟扬起下巴，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 江浩憋笑：“你用起子修的，还是锤子修的？” 张骁蛟一怔，努力思考后狡辩：“起子锤子不重要，重要的是它被我修好了。” 逻辑完美！ 无懈可击！ 江浩竖起二两重的大拇指点赞。 “帮同学是好事，可别耽误了学习，马上进高三了，多花时间复习。”舅妈给儿子盛一碗汤，殷切叮嘱。 “放心吧，有一年的时间，足够我复习了，参加高考，对我来说就是探囊取物。” 张骁蛟挺胸抬头，浑身散发出一股莫名的自信，差点把那头自来卷都撸直了。 看着这位三流高中的学渣，大言不惭，身为一中学霸的江浩瑟瑟发抖。 张骁蛟用实际行动来贯彻他的忍道：人若不装逼，那与咸鱼有什么区别？ 江浩实在看不下张骁蛟这幅遭雷劈的无耻样，默默的低头喝汤。 谁知…… 张骁蛟打蛇上棍：“看，连老江都点头看好我，妈你还有什么不放心的？” 噗～ 江浩差点喷出一口汤。 哎呦我去！ 你哪只眼睛看到我点头了，老子那是喝汤好吧？ 舅舅舅妈却很开心，准确说，他们是相信江浩这位学霸。 张骁蛟眼珠一转，低声道：“老江，我最近手头紧，你们那【六福】有没有多余的，我有4个瓶盖，只差2个就大圆满召唤神龙……” “骁蛟，别胡闹。”二舅闷声打断。 “我就是开个玩笑，活跃下气氛。”张骁蛟嬉皮笑脸道。 “福字我不能给你，搞内部交易会败坏公司声誉。”江浩不急不慢地说道：“不过，我今天来有两个目的，其中之一，就是来还钱的。” 说完，江浩从椅子旁的背包内取出一个黑色塑料袋，递给二舅，表情诚恳，满是感激道：“舅，多亏你当时的一万块，我们家才能翻身。” “自家人何必那么客气……哎呦，你算错了吧？”二舅接过塑料袋，翻开一看，声音都变调了。 “没错。” 江浩戏谑道：“你忘了，当初你送钱的时候，我可是拍胸口说，赚了钱要给你们家换个三室一厅。” “那不行，我们不能收。” “小浩，你们开工厂需要钱。” 两口子都是本分人，坚决推辞。 只有不懂事的小萝莉，趁机低头偷偷舔一口收藏的棒棒糖。 江浩拿着塑料袋往对面电视机柜上一丢，云淡风轻道：“舅，一百万的虎头奔我都买了，还在乎几万块小钱吗？” 二舅被江浩的霸气震住了，哑口无言，只能无奈道：“行，那我帮你收着。” “别收，赶紧买房子。” 江浩正色道：“这房子，马上就要涨价了，现在你5万块不买，等过两年，10万块都未必买的起，到时候，没有房子，骁蛟怎么讨老婆？” 听到买房讨老婆，原本坚持的两口子，眼神渐渐松动了。 可张骁蛟不高兴了：“老江，你这是看不起我，凭我的本事，最多三年就能买房！” 江浩微微一笑。 看着眼前这个臭屁的家伙，眼眶莫名湿润了。 直到前世去世，不靠谱的张骁蛟都没有讨老婆买房子，明明穷得叮当响，当听到江浩老妈病重、借钱无门时，二话不说就将家中积攒的十几万老婆本，全都转给江浩。 “会的，我相信你。” 江浩说完，心中默默补上一句：“这一世，我会帮你得偿所愿。” “看，老江都被我的实力感动哭了。”张骁蛟笑的一脸络腮胡子乱抖。 “来来来，吃菜。” “尝尝你舅妈做的红烧鳜鱼。” 江浩默默低头扒饭，心绪万千。 “老江，你不是说有两个目的吗？”张骁蛟耐不住沉默，问道。 “啊，差点忘了。” 江浩放下筷子，望向舅妈问道：“舅妈，二舅舅是不是在制药三厂上班啊？” “是啊？怎么了？”舅妈诧异道。 江浩笑道：“我想到一个赚钱的路子，想去那打听一下。” “那还不简单，等吃完中饭，让张骁蛟带你去他舅家，不过他下班有点晚。”舅妈笑道。 “没事，制药厂附近有公园，我带老江去周围逛逛，万一遇到中意的姑娘，我就拐回来给您做媳妇。”张骁蛟嬉皮笑脸道。 “贫嘴。”舅妈板着脸一瞪，嘴角却忍不住勾起。 “舅妈放心，今天的事要是办妥了，张骁蛟的彩礼，我来出。”江浩也忍不住打趣。 “哈哈哈……” 爽朗的笑声在屋内响彻。 吃完饭，两人喝了一口消食茶，这才下楼上车。 张骁蛟一上车，就被霸气的虎头奔震撼了，像好奇宝宝左摸摸，右摸摸，越摸越兴奋。 江浩也不理，埋头开车，半小时后，汽车驶入制药厂宿舍区。 上楼，敲门。 哒哒哒～ 一位少妇打扮，眼角带着几分泼辣劲儿的女人，打开门，见到外甥张骁蛟来，立马热情的招呼两人进屋。 沏完茶。 两人把来意一说，二舅妈张嘴就让江浩傻眼了。 “你舅今天不上班，出门前翻箱倒柜，把之前的债券找出来，说是有傻子要收购……” 什么？ 江浩眼神一凛，立马炸毛了。 哼！ 居然被人截胡了！ 第三十章江浩在行动 “那舅舅去哪了？”张骁蛟急问。 “听说去食堂旁边的篮球场。” “走。” 江浩二话不说，抓着张骁蛟就下楼。 天南制药三厂，是个大厂，职工将近1500人，厂房有三栋，宿舍楼两栋。国企厂福利待遇好，不缺地皮，光篮球场就建了两个，放在后世，就这块地皮都价值万金。 张骁蛟轻车熟路，拉着江浩下楼，穿过两栋厂房，远远就看见篮球场上聚齐一群人。 “舅，你怎么回来了？” 江浩微微皱眉，放慢脚步，正寻思如何破局，张骁蛟的惊呼声将他唤醒。 “别提了，太特么气人了。” 一个皮肤黝黑，身材壮实的中年男子边走边摇头，沮丧说道。此人正是张骁蛟的二舅，张大山。 “怎么了？”江浩皱眉问道。 “你是……”张大山狐疑的看着江浩。 “舅，这是我哥，江浩，大老板，贼有钱了。”张骁蛟挤眉弄眼。 “哦，骁蛟跟我说过，真是年轻有为啊，失敬失敬。”张大山听外甥提过，顿时有点局促，连忙将双手在衣服上擦两下，才敢跟江浩握手。 “舅，刚刚你说太气人了，是遇到麻烦了吗？”江浩皱眉问道。 不提还好，一提这话茬，张大山一脸愤慨：“今天有人通知我们，说有人想收购我们的债券，我当然很开心。” “这堆破纸，花了我半年的工资，说好一年兑现，结果拖了大半年，现在有人收购，我当然是乐意卖啊。” “结果跑去一问，对方压价，说是按票面价的八成收，那怎么行？都是我们的血汗钱，一下子好了几百块，坚决不卖。”张大山摇头如拨浪鼓，随即一指篮球场，“诺，他们那些人正闹了。” “舅，其实我来，就是想收购这些债券的。而且你手上的债券，我也劝你不要卖，以后会升值的。”江浩诚恳道。 他没打算瞒着对方。 纸包不住火，上市的事，终归要大白天下。张大山是张骁蛟的舅舅，于情于理，江浩都不会选择坑自己人。 “真的会升值？”张大山一愣，满脸难以置信。 制药三厂的业绩，局外人不清楚，他们老员工是心如明镜，能保证工资按时发放就阿弥陀佛了，事实上，对于这批债券，许多人原本就心如死灰，否则听到有人收购，也不会那么多职工一下班就火烧眉毛般往这跑，恨不得立马脱手。 “舅，老江是谁？百万富翁！他的话，能当金使，你就踏踏实实把心放回肚子里。”张骁蛟大大咧咧道：“舅，不如你带我们过去，帮老江也收些债券。” 江浩听完，也略带期待看着张大山。现场这么乱，有个熟人总归踏实些。 谁知…… “不行，千万别去。” 张大山连连摆手，一脸惊恐。 “为什么？”两人一头雾水。 “你们看那边，站在那箱子上那个戴眼镜的，旁边还站着两个人，看到吗？听说是咱们尹副总的亲戚，旁边还有两个人，就那痞里痞气的，好像是咱们这条街的混混。” 江浩两人，顺着张大山手势望去，篮球架下，一个戴眼镜、长得跟麻杆似的的青年，正站在人高的木箱上，一脸不屑，傲慢的看着底下喧哗的众人。 木箱旁边，左右各站着一个痞里痞气的青年，穿着背心，一头劳改短发，胳膊上刺着纹身，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人。 “这帮人，很嚣张，先前有人顶嘴，说价格太低，就被那混混甩了一巴掌，说什么爱卖不卖，还骂我们是穷逼……”张大山心有余悸地道。 张大山的话，如同一盆冰水，将江浩和张骁蛟的乐观情绪瞬间熄灭了。 “老江，怎么办？” 张骁蛟看向江浩，有点懵。 江浩托着下巴，沉吟片刻后，嘴角渐渐勾起，啪，打了一个响指，轻笑道：“我有办法，不过，需要骁蛟你帮我演一场戏！” 接着，凑到张骁蛟耳朵旁，嘀咕几句。 张骁蛟听着听着，脸上的狐疑彻底消失，拍着胸口，一脸胸有成竹的道：“放心吧老江，演戏是我老本行，拿个奥斯卡小金人都没问题。” “行，那我们分头行动。” 说完，江浩面色平静，独自一人朝篮球场走去。而张骁蛟则扭头往停车场跑，只留下张大山一脸茫然的站在原地。 此时…… 篮球场上。 “8毛也太低了。” “我们可是1块摊派的。” “还有利息没算！” “至少卖1.1……” 众人围着木箱上的眼睛男，群情激愤。 站在木箱上的麻杆眼镜男，尹少杰倨傲的扬起下巴，一脸嘲弄的俯视众人。 一群傻逼！ 这些蠢货，还以为自己手中捏着一堆废纸，傻乎乎的求着自己收购。 尹少杰脑海中不由浮现他大伯，也就是制药厂的尹副总，中午跟他说交代的话。 “少杰，我这有10万块，你赶紧去帮我收购债券，越多越好。” 尹少杰不是傻子，找人一打听，知道市长中午过来调研，立马猜到制药厂可能要变天了。 于是，他自己也筹集了2万块，同时散出风声，说要高价收购债券，立马有人蜂拥而至。为了不让人起疑心，他故意改口，说这些债券不值钱，只能按票面的八成收购，先吊着众人胃口。 尹少杰暗中观察下面，见许多人嘴上嚷嚷不卖，脸上表情却出卖了他们焦急的心情，估计只要自己稍稍松口，这些人就要感恩戴德的双手献出那些债券。 天真 真是一群天真的傻逼！ 尹少杰心中暗自得意，忍不住开始幻想自己低价收购债券后，待股票上市，一跃成为百万富翁，而台下的这些人却捶胸顿足的画面，顿时得意的笑了起来。 是时候了！ 尹少杰见时机成熟，咳咳两声，待众人渐渐安静下来，假惺惺道： “各位，制药厂的效益如何，大家心知肚明，票面价格是1块，原本收购价是8毛，这样吧，我尹少杰在这承诺，只要今天当场交易，数量超过500块的大户，就按1块的原价收购，数量有限，先到先卖……愿意交易的，就留下来，不愿意的，就捧着你们这堆废纸回家，好走不送！” 尹少杰故意说的硬气，愈发让众人心中惶惶，那些迟疑、观望的人也忍不住了，纷纷掏出债券，争先恐后的往前面挤。 就在场面渐渐失控时，一个帅气的年轻人，施施然走到前面，扬声道： “大家听我说……” “你们的债券，我来收。” “利息照付，在原价上再涨两成。” 这话一出，躁动的现场瞬间安静下来。 第三十一章大嘎懒静滴 所有人安静下来，诧异的目光纷纷转向江浩。 暗自得意的尹少杰，心中一沉，面色不善的看向江浩，见是一个十七八岁的少年，顿时气极而笑道： “哪来的臭小子，敢跑到这瞎逼逼？” 旁边的两个胳膊纹着蜈蚣和虎头的混混，也目露凶光瞪着江浩。 江浩走到众人面前，轻轻一笑。 笑得淡定从容。 “我再重复一次。” “你们的债券，我全收了。” “利息照付，价格再加两成。” 这话一出，如同在平静的湖面投下一颗深水炸弹，瞬间炸起滔天巨浪。 “利息照付，还加两成？” “我耳朵没出问题吧？” “是不是给现金啊？” “要是打白条，我们可不会上当！” 尹少杰一听，立马急赤白脸，跳下箱子，两个混混以为要动手，瞬间摸向腰间鼓囊处，却被尹少杰抬手拦住。 “小子，你混哪的？” “敢坏我的好事，知道后果吗？” 尹少杰目光阴沉的看着江浩，阴恻恻道。 尹少杰这厮很精明。 在他看来，眼前的这个年轻人，气度不凡，带着一股他大伯身上才有的上位者气势。 这让他心生忌惮，在没摸清对方的底子前，不能轻举妄动。 江浩微微一笑，戏谑的看到尹少杰： “我是谁，需要告诉你吗？” “卖不卖债券，讲的是你情我愿，大家各凭手段吧。” 众人本就对尹少杰傲慢的口吻很不满，现在见有人抬价，肯定是乐见其成，也纷纷起哄。 “对，卖不卖我们说了算。” “谁价格高，老子就卖给谁。” “只要给现金，我们才不管你是谁。” 尹少杰气的鼻子都快歪了。 他看到事态失控，也不再顾忌，径直冲到江浩面前，面部狰狞，咬牙切齿道：“小子，你敢坏我的好事，信不信老子今天让你竖着进来，横着出去。” 话音刚落，两个纹身混混，也从腰间摸出裹着报纸的一卷长筒，看外形像是匕首，目露凶光的朝江浩走过来。 站在外面的张大山，望着这凶险的一幕，急的团团转。 就在此时。 轰轰轰～～ 一阵低沉的咆哮声从大门口而来，那声音充满了澎湃的力量，让人有股热血沸腾的感觉。 众人一惊，好奇回头一看。 只见一脸玄色霸气的虎头奔，呼啸着冲入厂区，横冲直撞般穿过厂房区，高速冲向篮球场。 “卧槽，谁这么嚣张？” “这车很吊，一定是有钱人。” “靠，这车朝我们冲过来了。” “疯子疯子，快跑啊～～” 众人一看这司机是疯子，四散逃命。尹少杰和两个混混，也是一脸惊恐，跌跌撞撞的往后退。 嘎吱～ 尖锐的轮胎摩擦声传来。 虎头奔甩出一道弧线，急停在篮球场正中心。 在众人诧异、气愤、惊恐的复杂目光中，车门打开，一个穿着西装，满头卷发的男子，大踏步走到江浩身前，毕恭毕敬的弯腰，一脸歉意道： “对唔住，少爷！” “是偶唔安，来迟左。” 一口蹩脚的粤普白话，让众人惊掉一地的下巴。 少……少爷？ 众人愣住了。 两个混混也藏起匕首。 尹少杰更是眼珠都瞪出来。 刚才这话……怎么像是港片中劈来劈去的山鸡哥说的话？ 莫非，这年轻人真的有来头？ 全场鸦雀无声，全被震住了。 江浩努力的憋笑，差点笑破肚皮。张骁蛟这厮，不愧是逼王，戏精附体。 这货体态微胖，又长着一脸大胡子，明明十七八，看着像是三十八，演起来还真像那么一回事。 “嗯，没事！” 江浩憋笑说着，偷偷给张骁蛟使了一个眼色，张骁蛟心领神会，走到众人面前，装出一副大老板管家的威严气派，扬声道： “大嘎懒静滴，勿要虫动！” “大嘎听我杠哈，我滴少爷系南边来地大老板，他吼中意例间公司，李们滴债券……我滴少爷全部买赛！” 众人懵逼了。 “这货说啥？” “听起来跟港片一个调调。” “好像说，债券全买下。” “哈哈，这堆破纸终于可以套现了！” 众人相互对视，欣喜若狂。 “草，老子真是撞邪了。” 尹少杰恨恨地吐了一口唾沫，脸色阴沉如水，他知道，他必须做的什么，否则所有职工都会选择将债券卖给价钱高的港商。 “大家别信这两个人，他们是在装神弄鬼，你们手上的债券至少上百万，他们买的完吗？”尹少杰爬上箱子，气急败坏道。 众人一听，满腔热血渐渐冷静下来，目光狐疑的看着江浩。 江浩气定神闲，朝张骁蛟使了一个眼色，张骁蛟立马从虎头奔里拖出一个黑色手提箱，跳上虎头奔，一脸得瑟道： “一百万？撒撒水啦！” “李们鸡唔鸡，偶脚下滴奔屎车，就值一百万。” “钱，我滴吼多，李们看！” 张骁蛟说着，啪嗒打开手提箱，露出一叠叠整齐的钞票，给人一种很强烈的视觉冲击效果。 嘶嘶～～～ 一阵阵倒吸凉气的声音，在现场此起彼伏。 所有人都惊呆了。 两个混混眼都红了，若不是顾忌港商的身份，只怕当场就上去捅张骁蛟两刀。 尹少杰更是惊的下巴掉地上。 江浩见气氛火热，也举起大哥大，铿锵有力道：“各位，我刚刚跟董事会通过电话，我很看好内地中药市场，决定投资你们公司，你们的债券我全买下，我决定，在原有的基础上，再加三成，以1.5倍的价格收购。” 这句话，瞬间点燃了现场的气氛。 “1.5倍？” “港商就是出手阔气啊。” “刚才哪个王八蛋说只出八成来的？” 众人一脸狂喜，全都涌向江浩这边，某些人甚至用恶意嘲弄的眼神瞪着尹少杰三人。 “杰哥，怎么办？” “真是港商，咱们也不敢捅他啊！” 两个混混六神无主地看着尹少杰，等着他做决定。 “哼，先回去查查他们底细！！” 良久，尹少杰咬着牙，眸光怨毒的转身离去。 第三十二章抓到假冒港商 篮球场上。 职工们见到一箱子的真金白银，眼中的担忧彻底消失，在张骁蛟蹩脚的粤普白话的组织下，乖乖的排好队，逐个上前交易。 “你小子可以啊！这么快去搞了一套行头。” 江浩一边登记，一边悄悄对张骁蛟道。 “哈哈，现在知道我的优点了吧！”张骁蛟一脸得瑟，挤眉弄眼道：“我一出门，就去旁边的成衣店买了一套西服，怎么样，像不像电视机里面的豪门管家？” “今年的奥斯卡最佳配角，就是你了。”江浩轻笑道。心中庆幸还好带了张骁蛟这厮，演了一个港商投资的剧情，唬住尹少杰这帮地头蛇，否则还没开口，就被他们搅和了。 至于那一百万，江浩来之前就去银行取了一箱子钱放在后备箱，以防备用。 就在江浩两人沉浸在收获的喜悦中时，尹少杰三人满脸阴沉的往回走，恰巧，迎面遇到保卫科科长展虎。 “少杰，你不是在收债券吗？这么快就收完了？”展虎纳闷的迎上前。 保卫科归尹副总管辖。 展虎是尹副总的心腹，早就打好招呼，让他帮着照看。 “别提了，不知道从哪冒出一个港商，竟然跟老子抢债券，还把价钱抬高到1.5倍，我不敢擅作主张，正要去请示我大伯。”尹少杰恨恨道。 “港商？” 展虎眨眨眼，努力回忆，“今天只有市长过来调研，没听说什么港商来？你是不是听错了？” 尹少杰双目一眯：“你确定？” “确定啊？”展虎点头。 “可那年轻人开着一辆虎头奔，总不是假的吧？还有一个大胡子管家？” “啊，你说那虎头奔啊？”展虎一拍额头，恍然道：“那个年轻人我不认识，但是那个大胡子我认识，那是咱们一个职工的外甥，刚才我还听值班的议论，说张大山那厮走了狗屎运……” 话没说完，展虎浑身一个激灵。 几人异口同声道： “靠，被骗了！” 尹少杰满脸狰狞，咬牙切齿道：“老子年年打雁，今天居然被两个小崽子啄瞎了眼。” “走，跟我去扒了他们皮。” 尹少杰阴恻恻笑道，脑海中浮现江浩两人被他拆穿后惊恐万分，跪地求饶的画面。 四人攥紧拳头，怒气冲冲转身朝江浩奔来。 篮球场上，正在发钱的张骁蛟眼尖，瞅见远处气势汹汹的尹少杰等人，心中一沉，轻轻撞了一下江浩，低声道：“老江，那几个混子又来了，看样子来者不善啊！” “慌什么！” 江浩看了一眼箱子里仅存的十几万块钱，气定神闲道：“咱们已经买了八十万债券了，该撤了，见机行事吧！” “行，你做主。”张骁蛟乐呵呵道。 说话间，尹少杰四人踏入篮球场，粗暴的推开排队众人，嚣张站到江浩面前，冷笑道： “行啊小子，装的有鼻子有眼的。” “装，继续装！” 身后两个混混，也杀气腾腾，推开排队职工，满面凶光。保卫科长展虎更是冷眼扫过众人，寒声道： “看什么看！” “这几个人都是骗子，都散了吧！” 这话一出，现场直接炸锅了。 “骗子？” “不是说港商吗？” “只要给钱痛快，管他是不是骗子。” 有人一脸愕然，有人满脸难以置信，也有人不以为然。 江浩慢条斯理的收起债券，将其锁入手提箱内，这才施施然起身，似笑非笑的看着尹少杰。 “你说我是骗子？” “我骗什么了？” 尹少杰冷哼一声，嘴角泛起一抹冷笑：“还给我装蒜？” “你们两个，居然敢冒充港商？” “这就是诈骗！” “知道诈骗罪的下场吗？我旁边这位，就是保卫科科长，现在就要送你去派出所，让你去监狱好好反省反省！” 江浩斜视一眼气势汹汹的展虎，不慌不忙道：“谁说我诈骗了？你哪只眼睛看到我诈骗了？” “放屁，这所有人都看到了！你还让张大山的外甥假扮管家，难道我们耳朵都聋了吗？”尹少杰冷笑道。 “哦……我想你们是误会了。” 江浩摊开手，一脸戏谑道：“我朋友喜欢看港片，觉得说港话有气势、有排面，这有错吗？” “况且，我们从头至尾都没说我们是从港岛来的，是你们自作聪明误会了，而且真金白银的买卖债券，就算去了派出所，我们也不怕。” 张骁蛟也补刀：“我哥们可是正儿八经的老板，天地可鉴，去了派出所也挑不出刺。” 这话一出，所有人傻眼了。 慢着……好好回忆一下。 似乎，这大胡子从头到尾都没说他们是港岛来的，感情……大家都被他一嘴蹩脚的粤普白话给耍的天天早起。 “好了，没什么事我们就先走了。” 江浩使了一个眼色，跟张骁蛟抱着手提箱作势就走。 尹少杰见状，这两人想跑，愈发笃定两人心虚，顿时拦住两人，冷笑连连道：“甭管你们怎么狡辩，先跟我们去了派出所，把问题说清楚吧！” 说话间，展虎招来两个保安，气势汹汹的将江浩两人围住。 站在外圈的张大山，见外甥一身凶险，再也不顾江浩的警告，心一横，正欲冲上来救人时，身后传来一道低沉威严的声音： “你们在干什么？” 众人一惊，回首望去。 一位戴着黑框眼镜，眼神精明的青年，在制药厂几位领导的簇拥下，大踏步走过来。 来人正是包守业的秘书，临时受老板的嘱托，又返回制药厂取一份调研资料，听到这边的喧闹声，于是过来看看。 “尹副……” 尹少杰转身一看，顿时扫到人群中自家大伯正朝自己使眼色，心中咯噔一下，急忙闭嘴，将到嘴的话又咽下去。 “你们闹哄哄的，这是在干嘛？” “李秘书问你话呢？” 尹副总站在李秘书背后，拼命朝外甥使眼色，试图让他机灵点。 尹少杰脸色大变，大伯曾交代，购买债券的事要低调点，自己嫌麻烦，仗着有保卫科撑腰，才自作聪明约在篮球场，没想到，却被众人逮个正着。 “我们抓到一个假冒港商的骗子，正打算送去派出所……”尹少杰小心翼翼道。 听到这话，尹副总松了一口气，正打算叫保卫科抓人时，李秘书却走到江浩面前，毕恭毕敬道： “小江厂长，您怎么来了？” 全场死寂 所有人用难以置信的表情，看向江浩。 尹副总当即傻眼了。 展虎等人也一脸懵逼。 尹少杰更是直接石化了。 小……江厂长？ 这是什么情况？ 第三十三章带你装逼带你飞 “这年轻人，不是港商啊？” “是我们自己闹了个乌龙！” “这就是报纸上说的17岁就赚几百万的小江厂长？” “不愧是咱江州的骄傲，出手就是大气。” “我要是有这么一个儿子，我天天把他当祖宗供。” 围观者个个满脸不可思议，议论纷纷，只有尹副总等人脸色很不自然。 江浩尴尬的摸了摸鼻子，上午刚推了包守业的好意，结果下午就被他秘书撞破买债券。 “李秘书，你好。”江浩笑道。 李秘书扫了一眼旁边保卫科的人，诧异道：“小江厂长，你怎么到这来了？又怎么被人误会成港商呢？” 江浩无奈道：“我手头还有一些小钱，想做点投资，今天听包市长谈到制药厂改制，我寻思着咱们国内的中药市场前景看好，很可能迎来一个井喷期，于是琢磨着曲线入股，买些债券。” 江浩这话，合情合理。 李秘书微微点头，眼中的困惑渐渐消失，包守业口风很紧，并没有透露制药厂上市的消息，只是对外宣传将考虑改制，连李秘书也蒙在鼓里，只有像展副总这种八面玲珑的参与者才能猜到端倪。 “那你怎么会被误会成骗子？”李秘书又纳闷问。 江浩苦笑一声：“我也是被逼无奈，本想收购一些债券，没想到，居然有人横加阻挠，于是我就跟大家开了个小小的玩笑，即便如此，也被人当众威胁，扬言让我竖着进来，横着出去……” 江浩说完，还有意的瞥了尹少杰等人一眼。 尹少杰浑身一个激灵，心中生出一股不妙的预感。 “哦，还有这事？” 李秘书脸拉了下来，虽然江浩上午拒绝了包守业的提议，可回去的路上，包守业对江浩是倍加推崇，若是让领导知道，自己对江浩的遇险视而不见，定会拉低自己的印象分。 李秘书顿时冷冷的环视众人，目光最后落在为首的制药厂杨总经理身上，冷淡道：“杨总，制药厂上千人的大厂，保卫科十几号人，竟然让领导的贵客在众目睽睽下被威胁，我怕领导会很生气？” 李秘书很聪明，搬出包守业这尊大佛。 杨总脸色大变，心中破口大骂尹副总，改制关键时刻闹幺蛾子，这个锅他不背。 “李秘书放心，请转告领导，我们制药厂会调查此事，一查到底，还小江厂长一个公道。”杨总一脸正气，铿锵有力道。 尹副总脸色立马变了。 尹少杰更是面色灰白，膝盖发软。 那两个小混混，脸上的嚣张气焰彻底消失，胆怯的躲在人群后面，唯恐被人认出。 李秘书是好友，江浩不能没有表示，于是握着李秘书的手，笑道：“谢谢领导的关注，另外请您转告领导，上午的提议，我会再考虑考虑的。” “好，相信领导会很高兴。”李秘书笑道。 寒暄几句，江浩便陪着众人送李秘书出厂门，留下一脸死灰的尹副总和瑟瑟发抖的尹少杰等人。 啪～ 一记清脆响亮的耳光突兀响起。 尹副总指着懵逼的尹少杰，气急败坏道：“老子不会交代过吗？让你低调行事、低调行事，你踏马把人召集到厂区，你低调个锤子啊！” “大伯！”尹少杰捂着肿脸，一脸哭丧。 “别叫我大伯，到时调查组过来，你给我嘴巴闭紧点。” 尹副总恨恨转身离开，丢下一句冷冰冰的话。 尹少杰面如死灰，双腿一软，瘫软在地上。 此时。 江浩送别李秘书后，回转去了张大山家。 “舅，给你填麻烦了。”江浩一脸歉意道。 “没事，若不是你让我别出面露馅，我当时就冲进去了。”张大山憨笑的摸摸头，反而有些不好意思。 “哎呦，你可别冲上去，咱们家就你一个顶梁柱，你要是下岗了，孩子的学杂费谁来出？” 张大山老婆是个泼辣性子，怒其不争的拍了一下老公，话中有话。 “怕什么，大不了去河运码头扛包。”张大山满不在乎道：“而且，当着领导秘书的面，那杨总也说要彻查，他尹副总一个管保卫科的，敢让我下岗？” 说归说，两人脸色变得难看起来。 事实上，两人的顾虑是多余的，杨总早就对阳奉阴违的尹副总看不顺眼，有李秘书做靠山，正好杀鸡儆猴，一个月后，尹副总就以贪污受贿罪被调查立案。 江浩微微一笑：“舅、舅妈，你们别担心，假如舅因为这事丢了工作，就到我们汽水厂来上班吧！反正我们现在销量大增，运输部缺人，可以让舅来学开车送货。” “真的吗？那太好了。” 泼辣舅妈脸上的阴霾彻底消失，笑得眉开眼笑。 在九十年代，能开送货车，那是件倍有面子的事。 “舅妈，自信点，把【吗】字去掉。”张骁蛟大大咧咧搂着江浩肩膀，“老江是个讲义气的，不会让舅下岗的，你就把心放回肚子里。” 屋内不愉快的气氛一扫而空。 泼辣舅妈喜上眉梢，急着进厨房收拾做饭，众人落座，张大山急不可耐的问道：“小浩，你说这债券真能赚钱吗？我有几个好兄弟，他们还琢磨着脱手呢？” “真能赚钱，最迟一年吧？”江浩含糊道，他不能透露太多，避免自己这只蝴蝶的出现，让原定剧情发生波折。 “那我就放心了。”张大山踏实了。 张骁蛟故作不满道：“那我呢？” 江浩莞尔一笑：“放心，我怎么会忘了你这个功臣。” 说完，江浩打开手提箱，从里面掏出一叠债券，塞给张骁蛟，“好好拿着，包你日后有惊喜。” “老江仗义。” 张骁蛟竖起大拇指，一点也不矫情。 嘟嘟嘟～～ 就在此时，江浩的大哥大突然响了。 江浩皱起眉头，扫了一眼屏幕，见是省城的号码，纳闷的接通电话。 “喂，我是江浩。” “小江，我是林教授，你委托我们开发的饮料，基本定型了，你有空的话，过来验收一下？” 江浩惊喜道：“好，我明天去省城。” 省城？ 张骁蛟一听到“省城”二字，兴奋的大胡子都快翘起来，抓着江浩的手，很认真的说： “老江，你说过，要带我装逼带我飞的……” 江浩忍俊不禁，点点头： “好，明天就带你去省城开开眼。” 第三十四章重赏之下 次日清晨 江浩和张骁蛟如约上路。 二舅原本担心张骁蛟荒废学业，可张骁蛟能吹，说是去省城大学，开开眼界，沾沾喜气，两口子顿时松口，还替张骁蛟换了一套崭新的白衬衣，修修边幅，看起来神清气爽许多。 进了天南农业学院，没有去林教授办公室，接待他的是一位食品学院的秦教授 秦教授是一位五十多岁的老头，长的人高马大，江浩盲猜，食品学院的伙食八成不错，连秦教授手下的几个研究生也个头颇高。 “小江厂长，这就是我们合作的研发中心。”秦教授指着三楼一个实验室，乐呵呵道。 实验室不小，一百多个平方，门口还挂了一个牌子，“幸福汽水厂合作研发中心”。 看得出，林教授很有诚意。 秦教授进门后，指着实验台上，几瓶颜色深浅不同的溶液，略带自豪的语气笑道：“根据你的要求，我们做出几款不同口味的成品，左边五款是那个……鲜橙多，右边五款是那个……果粒橙，你尝尝看！” “速度挺快的。” 江浩扫了一眼，目光落在果粒橙上面，目光掠过一丝赞赏。 “其实鲜橙多挺容易配的，一周就完事了，主要是果粒橙费事，筛选果粒，配制果汁，费了一个多月，才达到你指定的外观要求，你先尝尝看。” 旁边的几个研究生，也一脸期盼的看着江浩。 江浩端起一个锥形瓶，抿一小口，砸吧砸吧嘴，微微皱眉道：“有点甜。” “甜吗？我们当时还担心不够甜？”秦教授诧异道，身后一帮研究生也是满脸不可思议。 江浩撇撇嘴，心中寻思：废话！你们这帮九十年代的人，当然嫌不够甜。 江浩又端起一杯，小抿一口，回味半天道：“有点涩。” “涩？”秦教授一挑眉，“那是榨汁果皮影响，你尝尝这三杯。” 江浩继续品尝，直到喝下最后一杯，顿时眼前一亮，“这个不错，口感清新自然，酸甜清爽，既不过甜，也无苦涩。” 秦教授捧腹大笑：“这是小刘研发的，这姑娘很较真，熬了三周才搞出这个口味。” 见江浩目光扫来，一个瘦巴巴的淳朴姑娘，羞涩的挠挠头。 “鲜橙多就选这款吧！”江浩一锤定音。 话音刚落，一直沉默的张骁蛟，猴急的端起几杯饮料，咕噜咕噜，不顾形象全都倒入肚子里，喝的太急，果汁都顺着胡子往下流，惹得众人哈哈大笑。 “再尝尝这果粒橙吧！”秦教授笑道。 得到认可的研究生们，也目不转睛的看着江浩，愈发期待起来。 江浩扫了一眼，没急着喝，而是认真观察几瓶果汁的色泽、透明度、果粒悬浮物。 早期的果汁，被统一的鲜橙多占据半壁江山，直到果粒橙惊艳面世，第一宝座才换人。 众所周知…… 果粒橙的卖点，就是果粒。 悬浮在透明果汁中，晶莹剔透的果粒。 肉眼可见，直观诱人。 让你每一口，都能感受到丝滑的阳光果肉。 “咦……” 江浩诧异的指着几瓶果汁，“这几瓶果粒大小不一样啊？” 秦教授见江浩注意到这个细节，啧啧称赞，“小江厂长不愧是成功企业家，一眼就观察到这个小细节。” “小的是果屑，大的是果粒。”秦教授搓着手笑道。 江浩一听，恍然大悟。 在后世，他喝了几年果粒橙，从未注意到那果粒是碎的，就是感觉有点磨舌头，直到喝了百事的纯果乐，才留意其标签上写着一行小字： “拒绝果屑。” 当时想想，还蛮搞笑的。 更搞笑的是，纯果乐贴了这张标签，还是被美汁源揍的跪地上喊爸爸。 “当然选果粒了！” 江浩扬手一挥，铿锵有力道。 他心中暗自提醒，届时的标签得学纯果乐，将“拒绝果屑”这句话，重点标注，广而告之。 “我也是觉得这果粒好看，实在！”秦教授朴实的笑了笑。 剔除果屑，江浩尝了尝余下的两瓶果粒橙，口味差别不是很大，最终选了一瓶。 “包装也出来了吗？”江浩放下饮料，目光转向秦教授。 “出来了。” 秦教授从实验台下的柜子内，取出几个透明的pet塑料瓶，笑呵呵递给江浩。 “凸点做的不错。” “很有质感，让人能联想到果粒。” 江浩一握上塑料瓶，就赞许的点点头。 果粒橙当年的白泽，也很有卖点，它没有抄袭千篇一律的光滑瓶身，而是独树一帜，在瓶身上坐了很多颗粒状凸点，用来加固消费者对品牌的认知度。 “我们开了三套模具，修模、放电、省模，熬的那些模具师傅叫苦连天，才做出目前满意的产品。”秦教授自傲道。 “这次的研发，我很满意。” 江浩满意点头：“诸位幸苦了，我决定，每人奖励500块，被选中产品的研发人员，每人1000块，另外秦教授2000块，我再追加5000块给研发中心做费用。” 这话一出，实验室沸腾了。 “谢谢小江厂长。” “小江厂长万岁！” “嘻嘻，半年的生活费有着落了。” “今天去食堂，我要点份红烧肉。” 秦教授还算镇定，身后的一帮研究生欢喜的直接蹦起来。 这年头，普通人工资才两、三百，500块钱，省点吃足够吃一学期，那位获得1000块的瘦巴巴女生，更是眼眶都红了。 “来咱们食品学院合作研发的企业也有好几家，但像小江厂长这么大方又重视研发的，还真少见。”秦教授竖起大拇指点赞。 “有付出，自然得有回报。”江浩笑的很阳光。 就在气氛热烈时，秦教授忽然想起什么，脸色微变，慎重道：“有个事差点忘了。” “你说。” “好的橙汁，离不开好的橙子。” 秦教授一提到专业知识，面色渐渐严肃起来，“柑橘是否适合榨汁，出汁率、籽数、果皮比例这几个参数很重要，比如说，你喝的第一款苦涩，那可能是籽太多，像道州脐橙基本就无籽。” “我们对比了十几个品种，推荐道州脐橙和本地新沙县的冰糖甜橙，适合做全果果汁。” “道州脐橙离咱有点远，运输储存费用不低，而新沙县的冰糖甜橙，则数量有限，你们若是选用，建议实地考察一下。” “谢谢教授提醒。” 江浩感激的点点头，心中寻思：产品欲顺利上市，产地得提前跑一趟。 第三十五章敢动我的人？ 就当江浩敲定新产品时，化工学院化机专业的梅教授，也欣然前来，身后还带着两个研究生，手里拿着一叠图纸。 先前江浩让林教授委托化工学院研发、改进果汁生产线，并提供5000块研发资金，化工学院那边很重视，由经验丰富的梅教授带队，组成攻关小组，并前往江州实地调研，迅速拿下了改造任务。 “梅教授，你的方案我很满意。届时还请您抽时间，去我们工厂，帮助我们改造产线、培训操作员工。”江浩笑道。 “应该的，我们跟其他食品厂有类似合作，我们很有信心。”梅教授推了推眼镜，语气温婉中带着一股自信。 江浩笑道：“我提前感谢诸位的协助，我决定，给咱们这个改造项目的参与者每人500块奖励，梅教授您是负责人，奖励3000块，同时我向化工学院定向捐款5000，期待加强我们的合作。” 话音刚落，身后的两个年轻研究生，惊喜的尖叫起来。 梅教授比较含蓄，也被感动的难以置信，激动道：“小江厂长你放心，一个月之内，我们就能拿下果汁生产线的改造任务。”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 江浩微微一笑，他相信，他这次的大手笔，既能跟农业学院结个善缘，又能在天南的大学城做个免费的千金市骨的广告。 天南省地处中部，经济落后于沿海地区，可教育事业却蓬勃发展，在后世，省城的双一流大学就有3所，稳居城市排行榜前列。 而食品行业，尤其是小食品行业，更是遍地开花，比如说辣条、豆腐干、槟榔（尤其是那句广告词，槟榔配烟、法力无边，逼格极高！咳咳咳，槟榔就算了，这玩意火气太重。） 江浩欲打造自己的食品帝国，后期的人才梯队培养必须加快，现代化的质量体系、gmp管理模式，离不开专业化人才。 省城离江州，驱车才一小时路程，属于后世打造的半小时经济圈，地理优势不小，可对于92年包分配的大学生来说，还真不稀罕，除非等到几年后，教育部打破了铁饭碗，这些天之骄子，才会放下身段，好好审视民营企业。 因此，这笔钱花的值。 果然，当教授们欢送江浩出门，刚下楼，就听到背后传来学生们惊喜的尖叫声。 望着江浩的虎头奔消失在校门口，秦教授忍不住感慨： “若是咱们的企业家，都像小江厂长重视研发，何愁不能赶米超英，重振我大国雄风啊！” 梅教授微微颔首，一脸赞同。 一上车，江浩让张骁蛟开车，自己摸出大哥大，给工厂的裴胜利打了一个电话，交代他安排人去冰糖甜橙的产地新沙县，好好做个调研，收购些试产用的甜橙，若是时机成熟，可以与当地签订一个定向收购协议。 打完电话，江浩没有直接回江州，而是沿着滨江路找了一家宾馆，晚上带着张骁蛟这厮，好好的逛了逛省城，满足这厮内心躁动不安的心。 玩了两天，心满意足后。 江浩一大早开着车，带着张骁蛟来到雷霆广告公司。 刚下车，就看到守在前台的策划总监赵坤，热情似火的迎上前，“江先生，可把你盼来了。” 第二次见面，赵坤的态度变化很大，少了两分矜持和傲气，多了两分尊敬。 “听你电话里说，合同细节都敲定了？” “对，只等您审核签字，就能进入下一拍摄环节。” 赵坤边走边谈，领着两人进了会议室，接着让助理取来合同，一一解释相关条款。 赵坤工作细致，解说专业。 毕竟是近百万的大广告，邀请的又是知名港台明星，整个雷霆公司都很重视，总经理数次过问进度，强调要拿这个案子，打响明年的开门红，让雷霆广告公司在业界一鸣惊人。 “赵亚芝的档期确定了吗？” 赵坤很严肃，江浩却随意翻着合同，风轻云淡的问道。 “赵亚芝？就是拍《上海滩》的那个赵亚芝？”赵坤还没开口，张骁蛟就跟见鬼似的，大叫起来。 “嗯，你有意见啊？”江浩戏谑道。 “当然有意见！” 张骁蛟一拍桌子，很认真的看着江浩，严肃道：“这么大的事，老江不跟我商量一下？还缺男主角吗？我觉得我很合适！” 噗呲～ 看着张骁蛟一脸的大胡子，还有那头傲娇的自来卷，对面的女助理实在忍不住笑了。 江浩的脑海中，瞬间浮现了美女与野兽的画面，浑身一个激灵。 画面太美！ 赵坤憋着笑，连忙岔开话题：“这次的广告，没有男演员，张先生若是对广告拍摄感兴趣，待会我会陪江先生去天南电视台谈谈广告合同的事项，咱们可以去参观节目现场。” 这番话，果然吸引了张骁蛟的注意力。 敲定了合同细节后，赵坤没有食言，带着两人前往天南电视台，洽谈广告播放的细则。 后世的天南电视台，傲世群雄，稳坐地方卫视的头把交椅，一度能与央视扳手腕。 可在92年，它还是只小菜鸡。 刚刚上星播放，前身是天南有线电视台，直到97年改组成天南电视台，推出快乐大本营后，这个小老弟才摇身一变，成为地方卫视的一哥。 江浩今天来，就是想与电视台谈谈广告播出的费用。 刚刚踏入有些破旧的大楼，江浩好奇的四处张望，无意中竟然发现一个熟悉的身影。 “孙……记者？” 江浩站在一楼大厅，望着一道匆匆擦肩而过的倩影，语气不太确定的喊道。 对方回首，见是江浩，笑脸如花的跑过来，“原来是小江厂长，好巧啊！你怎么会来省电视台？” 来人正是上次采访江浩的《天南日报》实习记者，孙晓燕。 “这话应该我问你吧？”江浩摸着鼻子纳闷道：“你不是在天南日报吗？怎么跑到省电视台呢？” “别提了！” 孙晓燕潇洒的一挥手，“上次多亏你那篇采访，我得到总编的赏识，顺利转正，可也得罪了那个小心眼的主编，天天给我穿小鞋，本姑娘不吃他这一套，凭着那篇采访，我顺利跳槽，现在已经是特派记者了！” 说着，她还特意拿着胸牌在江浩面前晃了晃，一脸的傲娇。 “恭喜恭喜，待会中饭有空的话，我请你吃饭，祝贺你找到真正的梧桐树！”江浩诚恳道。 “行。”孙晓燕爽快道。 两人留了联系方式，约好地点，便分开行事。 忙完正事后，江浩带着张骁蛟，来到电视台不远处的著名的小吃街坡子街，找到了后世网红打卡的火宫殿，点了几个风味小吃。 不一会，孙晓燕翩翩而来。 三人品尝美味小吃，聊着人生际遇，不知不觉就过了半个小时。 正当孙晓燕看了看手表，打算告辞时。 嘟嘟嘟～～ 冰冷生硬的大哥大铃声，不合时宜的响了。 江浩皱着眉头，取出大哥大，扫了一眼，见是工厂的号码，眉头皱得更深了。 早期的大哥大，续航极差。 半小时就没电了。 没有紧急情况，工厂那边，是不会拨打这个号码的。 “喂，有事吗？” 江浩蹙眉接通电话，才听了两句，就脸色大变，眉宇间泛起一顾怒气。 “什么……” “去新沙县收购的人，被打了？” 第三十六章哪来的牛鬼蛇神？ “被打了？具体什么情况？” 江浩双眼微眯，眼眸中闪过一丝寒芒。 张骁蛟也愣住了。 孙晓燕刚刚起身，听到“被打”二字，职业性的敏锐感让她不禁又坐下来。 “嗯……嗯，我知道了，这事我亲自跑一趟吧！” 江浩冷着脸挂断电话，张骁蛟就迫不及待问道：“老江，出了啥事？缺人手跟我说一声。” 江浩收起大哥大，将电话的内容简要的跟两人叙述一遍。 前两天，他打电话给工厂，让人去新沙县收购些冰糖甜橙，或许是触犯了某些人的利益，两个职员被一群本地人给打的头破血流，车也被砸了，连轮胎都被戳破了。 “几个破橘子，又不值什么钱，他们有病吧？”张骁蛟破口大骂。 “不对！” 孙晓燕沉吟片刻，语气凝重道：“我听我们同事提过，他曾经报道过一起菜市场的欺行霸市，对方就是垄断蔬菜的进出价，达到非法牟利的目的，我猜……你们的收购人员，可能触及对方的利益，才会惹来疯狂报复！” 不得不说，孙晓燕的记者嗅觉很灵敏，很快捕捉到真相气息。 “那怎么办？” 张骁蛟看向江浩，等他拿主意。 江浩冷笑一声，嘴角泛起一抹嘲讽，“打我的人，就是抽我的脸，还想让我知难而退，做梦！” 说完，江浩霍然起身，跨上背包，脸色冷峻道：“张骁蛟，有没有兴趣陪我走一趟？” “靠，老江，我浑身的血都沸腾了，你居然问我去不去？”张骁蛟拍案而起，兴奋的满头自来卷都变刺猬状。 “我也去。” 孙晓燕突兀的声音响起。 “你一个女孩子，太危险了。”江浩摇摇头。 “拜托，记者可不分男女，而且我可以跟台里申请一个摄像师，方便记录违法犯罪。”孙晓燕骄傲的扬起下巴，浑身充满斗志。 “摄影师？” 江浩微微一怔。 眼中闪过一丝思索。 这提议不错啊！ “好吧，我送你回台里。”江浩爽快点头。 三人回到电视台，十分钟后，孙晓燕兴冲冲跑出来，一个中年男子背着个大包气喘吁吁跟在身后。 一行人上车，江浩狂踩油门，风驰电掣赶往目的地： 新沙县，红花乡，白水村 一山清水秀的好地方。 这句话，是以江浩这个穿越者的眼光来说的，若是按当地人的说法，就是穷乡僻壤。 真·穷的叮当响。 大山环绕，交通不便，进趟县城都得走上大半天，仅有的一条石子路，还坑坑洼洼的，一到下雨天就变沼泽泥海。 苦不堪言。 辛亏当天没下雨，江浩驱车勉强通行，路上又花钱招了一个向导，中午饭点的时候，总算进了红花乡。 一辆黑色霸气的虎头奔，突然闯入这个与世隔绝的小村庄，瞬间吸引村民们的好奇目光。 一行人下车，立马成为众人眼中的焦点。 “这村子，也太穷了吧？” 孙晓燕一下车，就倒吸一口凉气。 清一色的泥墙黑瓦，有些房顶还铺着稻杆，有些房子甚至都歪了，但下面的农民，穿着破烂补丁的衣裳，一脸坦然、好奇的看着江浩等人。 哒哒哒～～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后，村支书现身了。 老支书头发半白，面容沧桑，穿着数处补丁的旧衣裳，脚踏一双黑胶鞋，大踏步走来，见到江浩等人的打扮，先是一愣，再瞅瞅旁边霸气的虎头奔，立马变得拘谨，先在衣裳上搓了搓手，满脸讨好笑容的问候道： “你们好，我是这个村的村支书黄建设，请问各位大老板，有何贵干？” “这位才是大老板。”张骁蛟咳咳两声，指着江浩，一脸肃容道：“我们的职员在你们村被打了，我们是来慰问员工，顺便调查情况的！” 村支书脸色大变，连忙摆手撇清：“不管我们的事，打人的不是我们本地人。” “嗯？” 江浩微微挑眉，有些意外。 “我们的员工在哪？”江浩冷声道。 “我带你们过去，就在村卫生所。” 村支书立即在前带路。 白水村巴掌大，村支书七拐八拐，顺着一条小泥路就领着众人到了村卫生所，屁股后面还跟着一群看热闹的村民。 说是卫生所，有点抬举它。 两间简单的小瓦房，把两侧的墙壁刷白，破烂的玻璃窗上还贴着纸条，幸亏的夏天，若是寒冬腊月，只怕病人还没康复，就给活生生冻死了。 “人就在里面。”村支书满脸赔笑。 江浩冷峻着脸，踏入破败的房间，抬眼就看到，两个头绑渗血绷带，面色蜡黄的员工，正虚弱的躺在床上。 “小江……厂长，你怎么来了？” 两个员工见江浩进屋，强撑虚弱的身子，试图站起来，却被江浩安抚下来。 “先躺下，我代表公司来慰问，让你们受委屈了。”江浩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示意张骁蛟将临时买的水果篮放在柜子上。 “报告厂长，我们不委屈，我们也不怕，就是给公司丢脸了。” “是啊，太气人了。那些人不分青红皂白，上来就砸，太欺负人了。” 两人气的满脸通红，伤口都差点崩裂。 “不要激动，慢慢说。” 江浩温言安慰，眼神却有些冷。 “是这样的……”那位年长的采购员深吸一口气，平复激动的心绪，说道：“我们这两天，来新沙县采购冰糖甜橙，第一天逛了逛县水果蔬菜市场，后来听说白水村的甜橙正宗，于是就直接来到这，刚收半车甜橙，就来了一群人，二话不说，上来就砸，一边砸一边还骂，骂的可难听了……” 江浩越听，眼神越冷。 “最后，为首的家伙，还很嚣张的说，没有他点头，半个橙子都别想运出去。”采购员忿忿道。 “好大的口气！”江浩冷笑道。 “小江厂长，咱们还收购吗？”采购员小心翼翼地问。 想让我知难而退？ 做梦！ 江浩撇撇嘴，冷笑道： “收，继续收！” “必须收！” “我倒要看看，是哪路的牛鬼蛇神？” 江浩冷峻着脸，眼眸寒芒泛起。 第三十七章暴走的江浩 “村支书，这打人的什么来头？” 江浩一出门，就冷冷的看向村支书。 村支书目光有些躲闪，不敢直视江浩，似乎有难言之隐，被江浩盯得如芒在背后，支支吾吾道：“大老板，我跟你说句掏心窝子的话，你们还是走吧！” “村支书，我们的人被打了，你居然让我们走？”江浩差点气笑了。 “你们做缩头乌龟，我们可不怕。”张骁蛟撇撇嘴道。 “我是记者，有什么难言之隐，你大胆说，我们为你主持正义。”孙晓燕鼓励道。 兴许，“记者”二字，让村支书鼓起勇气，叹息道：“打人的叫李民主，这人相当霸道！ “这厮原是县城的混混，纠集一帮小弟，在县蔬菜水果市场，弄了一个水果代收点，所有的水果，都要先送去他那，低价收购，还经常打白条。” “没人反抗吗？”孙晓燕恼火问。 “呵呵，咋会没人反抗？”村支书苦笑一声，“市场内有两家水果店，收了咱们的甜橙，当天晚上就被翘门，店里的水果被砸的稀巴烂，第二天，就被李民主带着人用铁棍打断腿，逼的两家水果店关门，现在菜市场就他们一家吃独食。” 果霸？ 江浩等人脑海中，迅速浮现这个词。 九十年代，蔬菜水果批发市场管理不够规范，导致一些不法之徒，横行霸道，猖狂垄断市场，谋取暴利。 “你们整个村，这么多种水果的农户，就没想想其他办法？”孙晓燕来之前做过调查，知道白水村少田多山，农户大半以种植水果为生，于是纳闷的问道。 “咋没想过？” 村支书摇头苦笑：“收购价不到原来的一半，大家都不甘心，于是有人晚上偷偷挑着去邻近市场卖，结果被逮住了，打的半死，还有走漏风声的，果树都被砍了，房子都被烧过……” 村支书叹一口气：“原本大家看到你们敢进村收，还挺欢喜的。现在看……是白欢喜一场。” “老江，怎么办？要是硬扛的话，咱们人手不够啊？”张骁蛟提醒道。 “没事，继续收！” “我就不信，光天化日之下，他敢来硬的！” 江浩微微一笑，笑的从容淡定。今天带了记者，对方若真是暴力打砸，正遂他心意，把事情闹大了，这盖子自然就捂不住了。 更何况，新沙县是冰糖甜橙的主产地，若是纵容李民主这厮，幸福汽水厂的喉咙则被人卡的死死的。 这……怎么能忍？ 李民主这颗眼中钉，必须拔掉！ “走，把招牌和扩音器拿上，继续去村头收购。”江浩语气带着一股不容拒绝的气势。 原本一脸丧气的员工，也被鼓舞斗志，挣扎起身跟在后面。 一行人回到村口，货车停在一块晒谷子的水泥坪处，半车橙子砸的稀烂，冒着酸臭的气味，还引来一堆嗡嗡嗡烦人的绿豆苍蝇。 清理车厢。 插上收购招牌。 打开扩音器。 江浩等人站在不远处的一颗大榕树下，静静等待。 时间一分一秒的流逝。 村民们听到震耳的广播，全都跑出来看热闹，但没人靠近，全部跟躲瘟神似的躲的远远的，用胆怯、怜悯的目光看着江浩一群人。 只有几个小孩子，无忧无虑的在水泥坪上嬉笑打闹。 就在江浩等的无聊打哈欠时，对面路口，一位瘦巴巴的年轻女子，挑着沉甸甸的担子，费劲的朝这边走来，旁边还跟着一个小女孩。 随着人影越来越近，江浩终于看清来人面目。 那年轻女子大概二十来岁，穿着打满补丁洗的发白的衣裳，身子很瘦，肩膀很窄，却倔强的挑着一百多斤的甜橙，艰难的朝着这边走来，江浩甚至能看到对方咬着牙，额头上爬满细密的汗珠。 她旁边还有一个小女孩。 小女孩大概五六岁，小手紧紧捏着妈妈衣角，面色带着一丝病态的苍白，看起来有些营养不良，见江浩望来，眼神中闪过一丝怯色，悄悄的躲在妈妈背后。 “哑巴～傻子～” “傻子～哑巴～” “傻子哑巴又下山了～” 水泥坪上的熊孩纸们，见到两母女出现，立马来了兴趣，追逐在她们身边，大喊大叫。 那哑巴女陷入尴尬的一幕，并没恼火，反而一脸傻笑，小心翼翼的躲避熊孩纸们的追逐。 “我妈妈才不是……傻子！” 小女孩弱弱地反抗一句，瞬间被熊孩纸们喧闹的声音淹没了。 “你是来卖橙子的吗？我来帮你吧！”孙晓燕见到羸弱的哑巴女和小女孩，心中的母爱瞬间被激发了，急忙上前帮忙。 那哑巴女感激的笑了笑，笑容羞涩。 一番比划，在小女孩磕磕绊绊的解说，孙晓燕总算弄明白了。 哑巴女人早年丧夫，老公死于一场意外泥石流，她带着孩子，独自住在半山腰，两母子守着果园过日子。听人说有人在村里收甜橙，就急匆匆下山来了。 小女孩悄悄告诉孙晓燕。 她叫肖晓。 大家看她长的矮，发育慢，所以叫她小小。 小小说，虽然在别人眼中，她妈妈是个哑巴，是个残疾人，可在她眼中，却是世上最好的妈妈。 两母子住在半山腰，过的很苦，却很开心。小小很乖很听话，经常上山帮妈妈挖笋、采蘑菇，每逢生日、过年，妈妈都会给她买肉吃，虽然半年才一次，她却很开心、很满足…… 看着小小仰起小脸一脸幸福的样子，孙晓燕的眼眶莫名湿润了。 “来，姐姐送你的，回家买点肉吃。”孙晓燕掏出10块钱，递给小小。 小小坚决摇头：“妈妈不让我随便拿别人的东西。” 好乖、好懂事的孩子！ “姐姐不是外人，拿着，听话，买点肉熬汤喝，喝了才能长高，帮妈妈干活。”孙晓燕忍着泪意，将钱硬塞入小小兜里。 “谢谢姐姐，那我请你吃板栗。”小小迟疑了一会，从脏兮兮的兜里掏出几颗硬邦邦的大板栗，胆怯的递上来，那小眼神一直看着孙晓燕，生怕她会嫌弃。 “嗯，小小真乖，还会捡板栗啊？”孙晓燕揉了揉小小脑袋，语气格外温柔。 “嗯。” 小小重重点头，认真道：“小小最近努力挣钱，想给妈妈买一双鞋子，她每天爬山，鞋子都破了，脚上都磨出血泡了。” 众人一听，顺势望去，只见那哑巴女踩着一双破烂不堪、开胶的黄胶鞋，左脚的大脚趾都露出来了。 好懂事的孩子！ 孙晓燕紧紧咬住嘴唇，她怕自己会哭出来。 一旁的江浩，也感觉内心仿佛被一只大手狠狠揪住，很痛。 他偷偷知会采购员，将货款又提高的一半，临走时又往小小口袋偷偷塞了500块。他不敢塞太多，怕伤了对方自尊。 望着两母女一脸幸福离开的背影，众人陷入了沉默，感觉嗓子眼被什么堵住了。 堵得很难受！ 就在这时。 一道嚣张的声音，从山脚传来，打断了众人的思绪。 “臭哑巴，居然敢偷偷卖橙子！” “给老子往死里打！” 伴随着一声惨叫，一道稚嫩的哭泣声让众人再也坐不住了。 “啊～妈妈，不要打我妈妈……” “叔叔，求求你，不要打了，我们知道错了～” 江浩脸色大变，拔腿就往山下跑，一股前所未有的怒火，从脚底板一直冲到天灵盖。 “狗日的～” “你触到老子的底线了！” 第三十八章史上最强约架 江浩撒腿狂奔，如虎入山林般沿着小路，往入村口跑，远远就看到六七个人，围着哑巴女，一顿狂踢。小小站在旁边，哭的撕心裂肺！ 哑巴女被踢的面容扭曲，蜷缩在地上，像被即将煮熟临死的大虾，嘴角渗出一丝鲜血。 很痛！ 痛的她张大嘴巴，不停的“啊啊啊～～”的惨叫，可即使再痛，她也死死捂进腰间的钱包，那是她与女儿的命根子。 “叔叔，求求你们，不要再打了，我们错了，我们再也不敢卖了，小小给你们磕头了，求求你们，放了我妈妈，我妈妈都吐血了～～啊～～好痛～” 小小跪在地上，不停的给为首的中年男子磕头，试图让对方放她们一马，然后换来的是无情的一脚。 “放了你们，我呸！” “还不松手，把她的钱袋子抢过来。” “老子让你抢，让你抢！” 为首的那一名中年男子，抬脚就将小小踹了一个跟头，接着对着哑巴女一通猛踹。 手段残忍，令人发指。 旁边路过的围观者看不下去了，弱弱地道：“别打了，再打就出人命了！” “哼～” 为首的中年男子，冷哼一声，阴鸷的目光狠狠瞪了一眼，那人立马吓面色惨白，脖子一缩，乖乖的缩到人群里。 此刻围观的村民，至少十几个，却没一人敢仗义执言，全都吓得大气都不敢出一下。 因为他们知道。 这中年男子，正是新沙县的果霸，李民主。 李民主见众人战战兢兢，心中愈发得意，他很享受众人这种敬畏的目光。 “住手！” 就在此时，江浩等人，终于沿着小路跑过来，可惜，李民主这帮人嚣张惯了，见有人制止，不仅没有停手，反而眼神愈发兴奋和残暴。 轰轰轰～～ 就在此时，一阵低沉咆哮的声音迅速接近。 那帮混混们抬头一看，只见一辆黑色霸气的虎头奔，呼啸而来，气势汹汹的朝他们队过来，看那架势，丝毫没有刹车的意思。 眼看车越来越近，众人甚至能看到司机疯狂的表情，混混们怪叫一声，急忙四散。 嘎吱～～ 划出一道美丽的弧线，张骁蛟猛踩刹车，虎头奔恰到好处的停在哑巴母女面前。 漂亮！ 江浩连忙招呼人，七手八脚的将小小母女扶起来。 哑巴女面色苍白，嘴角渗血，气息虚弱，但勉强还能说话，见小小哭着扑在她怀里，惨笑一声，费力的抬起手，温柔抚摸小小的脑袋，“啊啊啊～～”说了几句，试图告诉女儿她没事。 “毛头小子，敢坏老子的财路，你混哪的？” 李民主排众而出，目光阴鸷的瞪着江浩。 江浩冷峻着脸，直视对方： “我就是收购公司的老板。” “哦，是幸福汽水厂的老板？” “正是。” 李民主顿时双眼一眯，眼眸中闪过一丝喜色。 他今天带队过来，就是收到风声，有人在白水村收购甜橙，一番打听，得知是最近风头颇高的幸福汽水厂，当即喜出望外。 他很清楚，市面上最常见的，就是桔子汽水。九十年代的桔子汽水，也是用桔子浓缩后再复原调配成桔子汽水的。 可惜的是，汽水厂通常都是采购量大价廉的普通桔子。 因此，当幸福汽水厂跑到他的地盘采购冰糖甜橙时，李民主心中狂喜。 他知道，机会来了。 只要卡住代收点与各村果农，幸福汽水厂就不得不低下头，任他宰割。捏住对方的脖子，自己这辈子都衣食无忧。 李民主上前两步，眼神嚣张的打量江浩，皮笑肉不笑的道：“原来是小江厂长，幸会幸会。听说你想买冰糖甜橙，可以找我啊！我手里大把的货，随时供应，何必跟这帮贱民打交道。” 江浩微微一笑。 平静的看着李民主，轻声道： “对不起，我只跟人做生意，不与畜生打交道。” 噗～ 众人一听，忍不住笑了。 张骁蛟也咧嘴大笑，孙晓燕更是笑的花枝乱颤。 这话太解气了。 李民主肺都快气炸了，面部肌肉扭曲，几乎暴走，但很快，他就恢复平静，阴恻恻的冲江浩道： “小江厂长，你是生意人，在商言商，咱们犯不着斗嘴皮子。实话跟你说，整个新沙县的冰糖甜橙，几乎都掌握在我手里，除了我，你没有第二个选择？” “是吗？” 江浩嘴角微微翘起，冷笑道：“我这人做生意，讲的是你情我愿，讲的是缘分，你啊……跟我无缘！” “哼！我看你还没搞清状况。” 李民主居高临下的看着江浩，得意洋洋道：“在新沙县，每一个橙子都跟我有缘，没有我点头，半个橙子都别想流出去。” 李民主早就计划好了，借着垄断市场，他可以操控价格，届时水涨船高，逼幸福汽水厂接受高价橙子。 整个计划完美。 想一想都心花怒放。 幸福汽水厂这块蛋糕，他吃定了。 身后的一帮小弟也是趾高气昂，得瑟的看着江浩等人。 谁知…… 江浩似笑非笑的看着李民主，“哦，你很自信啊？我很好奇，你今天这番话，若是在电视台播出后，你还会不会这么自信？” 电视台？ 李民主浑身一颤，目光一扫，赫然发现虎头奔内还坐着一个人，正扛着摄像机对着自己，上面红色摄影灯还一闪一闪。 “玛德，你小子阴我！” 李民主脸色大变，愣了一会才回味过来，朝身后的小弟暴喝道：“还愣着做什么？赶紧给我抢过来！” 那帮混混也脸色惨白，他们很清楚，让这新闻播出，那就全玩了，再强的保护伞也盖不住了，顿时一声狂喊，如同疯狗般扑了上去。 张骁蛟再有准备，一踩油门，直接撞飞最前面的混混，拉出一条优美的弧线，迅速掉头就走。 所有人傻眼了。 面面相觑，不知所措。 两条腿怎么跑得过四个轮子？ 李民主很快醒悟过来，满脸狰狞，指着江浩等人，疯狂咆哮：“把他们几个抓起来做人质，使劲打，打到死为止，看他们交不交！” 混混们也清醒过来，知道没有退路，满脸狰狞，目露凶光，眼圈红的跟饿狼似的，抽出随身的钢管，将江浩等人包围起来。 现场的火药味升到极点。 许多围观群众都怜悯的看着江浩等人，一些胆怯的更是不忍闭眼。 “小江厂长，咱们该怎么办？”孙晓燕哪见过这种场面，吓的花容失色，紧紧拉着江浩的袖子，颤声问道。 后退跑了一段路程的张骁蛟也傻眼了，急忙踩刹车想掉头，谁知道忙中出错，踩着油门一头撞到前面的小树上。 熄火了。 此时，江浩冷峻着脸，目光越过一脸狞笑的李民主等人，落在外围那些村民身上，扬声道： “乡亲们，你们就眼睁睁看着这些人，欺负你们一辈子吗？” “看着你们孩子，穿着破破烂烂的衣服，穷一辈子吗？” “看着你们孙子，今后都活在他们恐惧的阴影下吗？” 围观群众一阵骚动，有年轻气盛的小伙跃跃欲试，却不敢做出头鸟。 “嘴巴还挺能吹的，老子倒要看看，哪个不怕死的敢站出来？” 李民主一脸狞笑，见无人敢出头，笑的越发猖狂。 江浩知道，自己的说辞起效了，还差一点催化剂，于是振臂高呼：“我以幸福汽水厂老板发誓，今天站出来帮我的，每个人1000块！” 嘶嘶～ 现场一片倒吸凉气声。 白水村是贫困村，许多户人家不缺劳动力，也不怕吃苦，缺的是赚钱的路子。 江浩来之前，请人做向导就随手100块，找人推车也是100块，一看就是出手阔绰的大老板，谁也不认为江浩会食言。 顿时…… 有人眼圈红了。 红的跟饿狼般。 “2000块。”江浩继续加码。 现场当即响起粗重的呼吸声！ “2000块，老子两年都赚不到。”有人咬着牙，低吼道。 “3000块！” 随着江浩最后一次加码，对财富的渴望，终于压垮了众人心中的恐惧。 “跟他们拼了！” 轰隆隆…… 不知谁喊了一句，江浩就感觉整个地面都震动起来，像是有一百头受惊的大象在奔跑。 在场上百号人，轰隆全站起来了，个个神情亢奋，目光狂热，比敢死队的目光还坚定。 抄的抄扁担，提的提水桶，连七八岁的孩子都机敏的脱下臭鞋子，投出一记生化武器。 “打死他们……” “为了3000块，拼了。” “打完他们，回家杀猪过年！” 李民主懵逼炸了。 放眼过去，密密麻麻都是拳头、扁担……想跑都跑不了，准确说，动都动不了。 身后有混混开始哭了。 李民主毕竟是道上混的，挨打有经验，身子一缩，蜷缩成一团：“不能动，赶紧装死！” 可惜，这上百人都被3000块冲昏了头脑。 每个人都卖力的表现，生怕江浩没看到事后赖账。 嗯，一百号人都这么想的！ 李民主老到，当即认怂，抱头求饶道：“我错了，我认栽了……小江厂长，不对，江爷，求你放我一马……” 现在认错？ 晚了！ 不远处，江浩看着狂热的群众，嘴角勾起，轻轻啐了一口，颇为解气。 “老江，还是你牛逼啊！打个架都花了几十万！” 张骁蛟也跑了过来，竖起大拇指，脸上写着一个大大的“服”字。 江浩叉腰，说了一句很中二的话： “钱不钱的不重要！” “老子就想出这口气！” 第三十九章美好的约定 “大嘎听我杠，勿要葱动！” 张骁蛟戏精附体，跳上虎头奔前盖上，挥舞双手，安抚激动狂热的村民。 “不能再打了！” “再打就出人命了！” 直到江浩从车内拖出扩音器，连吼三句，众村民才意犹未尽的散开。 众人还不敢走太远，生怕江浩没注意到他们的存在，三三两两聚成一团，情绪还很亢奋，一脸得瑟的吹嘘自己： “看到没，老子第一个冲上去！” “所以被打了个熊猫眼？” “好热啊，人还还没打到，就挤出一身汗……” 现场很混乱。 有人在把鞋砸了低着头找鞋，有人握着断了半截的扁担洋洋得意，还有人被自己人踩到脚了痛的嗷嗷叫。 众人散开后，原地留下李民主一群人，鼻青脸肿的，蜷缩在地上哀嚎。 “来几个人，将这些人捆起来。” “张骁蛟，你和孙记者带小小和她妈妈去医院。” “我先打个电话报警！” 江浩淡定从容，指挥现场诸位，收拾残局。 孙晓燕匆忙扶着小小妈上车，小小一脸泪痕，紧紧牵着妈妈的衣角，跌跌撞撞跟上车。 “大老板，今天把李民主这群人打了，后事得料理好啊！不然后患无穷？” 不知何时，村支书走到江浩身边，看到被捆的李民主一脸怨恨，忧心忡忡道。 “放心，我心中有数！” 江浩微微一笑，脸上洋溢着一股强烈的自信。 他拿着大哥大，给包守业拨了一个电话：“包市长，有个紧急情况，想向您汇报，是这样的，我们幸福汽水厂，新沙县采购甜橙，本意是帮扶贫困地区，万万没想到，竟然遭遇到一股恶实力阻挠，不仅猖狂垄断市场，还持凶器攻击我和省电视台的记者……” 江浩说话很有技巧。 一上来，就将李民主定义成“恶势力”，再将帮扶贫困地区这块牌子竖起来。 包守业刚正无私，眼里容不得沙子，听到这话勃然大怒，听到最后，竟然还有省电视台记者，更是惊出一身冷汗，当即强压怒意承诺，马上处理。 九十年代，招商引资是主流。 投资商来贫困县扶贫，居然被人打了，那像话吗？ 包守业一个电话打过去，骂的新沙县一把手狗血淋头。 原本懒散的行政作风，变得雷厉风行。 专案组成立。 一个小时内，赶赴现场。 当四五辆警车，拉着警笛，滴污滴污地出现在村口时，一脸忧心的村支书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他知道。 盘旋在白水村的乌云，终于散了。 李民主一见到警车来，不惊反喜，挣扎着站起来，冲到某个穿制服的人面前，用一张漏风的嘴，狞声道：“报警……偶要报警，他们这群刁民打偶，上百号人啊……牙都打掉了……” 啪！ 一记响亮的耳光，打破了他的幻想。 “瞎了眼是吧，这个时候还想反咬一口。” 李民主彻底被打懵了，不等他清醒过来，就被人当死狗一样拖上了警车。 剩下的混混们，也如丧考妣，被警员们一个个拖上车。 “乖乖，怎么打这么惨？”有警员纳闷见混混们衣衫不整、披头散发、一脸狼狈的样子，忍不住咋舌。 旁边村民嘀咕道：“怕下手迟了，到手的3000块就飞了。” “我鞋都挤掉了，都没挤进去。”还有人感慨。 江浩莞尔一笑。 九十年代没有电子支付，这让江浩颇为不适应，于是虎头奔后备箱随时存着几十万现金。 “各位乡亲们……” “江某感谢诸位鼎力相助，铲除恶霸，今天所有在场的村民，每人3000块，一毛钱都不会少！” 说完，啪嗒打开手提箱。 露出一叠叠绿色的100元大钞。 短暂沉默后。 现场沸腾了。 村民们惊喜的尖叫声，直冲云霄。 那些现场维持秩序的警员们，个个惊掉了下巴。 “” “我靠，豪气冲天啊！” “难怪这帮人被揍得那么惨！” “啧啧啧，难怪一把手这么紧张，这才是真正的大投资商，还没投资，就散财几十万。” 前来调查的众人，羡慕的眼睛发绿。 最后，一位所长看着欣喜若狂的村民们，幽幽道：“这哪是打架啊？这分明是拿钱砸人……” “是啊！”旁边的警员点点头，“几十万砸下去，谁也扛不住啊！” 散财结束后，喧嚣的白水村，再度恢复了宁静，而江浩也随警车，前往县医院。 经过医生的诊断，小小妈伤情看似严重，但受惯欺凌的她，自有一套生存法则，早就在挨打时护住脑袋和肚皮，伤势看似严重，实则皮外伤居多。 虚弱的哑巴女，躺在洁白的病床上，见江浩一进门，便激动的“啊～啊～”的呼唤，试图感谢江浩的援助。 “大哥哥，我妈妈说，谢谢大哥哥，要不是你，我妈妈就活不长了。”小小仰起苍白的小脸，水汪汪的大眼镜满是感激。 “这是哥哥应该做的。”江浩揉了揉小小的小脑袋，露出一个阳光的大哥哥笑容。 “大哥哥，今天那些坏人，还会回来欺负我们吗？”小小仰起小脸看着江浩，怯怯的问道，声音充满了担忧。 “放心吧，小小。” 江浩蹲下身，轻声安抚道：“那帮坏人刚刚全被警察蜀黍抓走了，没个十年恐怕是出不来了。” 江浩没有猜错。 包守业雷霆之怒，指示要从严从重处理，千禧年前，严打是常态，对于这种欺行霸市的行径，一旦定性，绝不手软。李民主最终被判了无期徒刑。 “谢谢大哥哥，那小小就放心了。”小丫头笑的很开心，一脸萌萌哒。 “小小，大哥哥已经安排了，今后你们的橙子，就直接卖给我们，你要好好读书，长大了才能守护你妈妈，懂吗？”江浩拉着小萝莉的小手，温言道。 “嗯！” 小小重重点头，很认真的道：“小小会认真读书的，将来还要读大学，带妈妈去看海，妈妈曾经在村里的电视上看到大海，那眼神特别激动，小小当时就发誓，要努力挣钱，长大后带妈妈去看大海，大哥哥你也来吧……” “嗯，一言为定。” 第四十章来的优越感 8月下旬。 省城，雷霆广告公司。 门口拉着红色的大长幅，铺着红地毯，一副喜气洋洋的样子。 赵坤站在门口，一脸兴奋，略带紧张。 今天，是赵亚芝前来签约和拍摄的日子，赵坤带着属下，换上整洁的职业套装，站在门口，迎接贵客。 嘎吱～ 半晌后，一辆白色的奔驰，稳稳停在门口，赵亚芝穿着一身水蓝色的旗袍，优雅地出现在众人面前。 旁边还站着一位穿着白色职业套装，戴着金边眼镜的年轻女人。笑容温婉亲切的年轻女人。 这女人，是赵亚芝的助理。 叶美凤。 “赵小姐，感谢您亲临我司，让我们雷霆广告蓬荜生辉。” “赵先生太客气了。”赵亚芝伸出玉手，轻轻一握，声音温婉贤淑。 赵坤连忙上前握手招呼，同时眼神转向旁边的那位年轻女子。 “这位，想必就是电话中多次沟通的叶女士吧？” “请叫我杰西卡！” 叶美凤莞尔一笑，心中却很不屑：这些人真土气，都什么年代了，还叫女士，土包子。 “两位，里边请。” 赵坤不知道自己无意间给叶美凤留下一个极差的印象，一脸殷勤的领着两人进了会议室。 “咱们的客户江先生遇上塞车，预计十分钟就到，两位稍坐。”赵坤一脸恭敬，接着又问：“来杯茶？或者咖啡？” “coffee，加奶不加糖，谢谢。” 赵坤听到叶美凤这话，愣了一下，很快恢复正常，微笑着退出会议室。 “杰西卡，这是在内地，咱们要入乡随俗，别让人难堪。”赵亚芝嗔怪的看着自己的经纪人。 “芝芝，我已经降低了我的要求，这都办不到，那就太不professional了。”叶美凤撇撇嘴，语气中带着一丝傲慢和不屑。 叶美凤毕业于港岛一所三流大学，机缘巧合，攀上了赵亚芝这只高枝，随着赵亚芝这两年事业顺风顺水，她也从一个默默无闻的小助理，摇身一变，成为炙手可热的金牌经纪人。 身份高了，周围人吹捧多了。 叶美凤自然膨胀了。 从下飞机，就觉得省城的空气很污浊，坐在车上一路吐槽。进了雷霆广告，还看哪哪不顺眼，总希望与港岛对比，一脸嫌弃。 满满的优越感。 “你啊，还是稍稍收敛。”赵亚芝轻声道。 “放心吧芝芝，这是你进军内地市场的第一炮，我很professional，不会将私人感情带到工作中的。”叶美凤得意道。 不一会。 大门推开，江浩踏入会议室，身后还跟着满脸笑容的赵坤。 “我来介绍一下，这位就是幸福汽水厂的江先生。”赵坤笑着给三人做介绍，“这是赵亚芝小姐，这位是她的经纪人，叶……杰西卡。” “赵先生，幸福公司其他人呢？” 叶美凤俏脸一沉，不等江浩开口，就语气不快的问道。 叶美凤身为金牌经纪人，帮赵亚芝拿到港台明星进军内地第一天价广告费，是她引以自傲的业绩，本想着借机登陆内地市场，利用媒体造势，搞搞知名度，没想到对方竟然只派个乳臭未干的年轻小子。 虽然长的有点小帅。 可帅有个屁用啊！ 可恶！ 赵坤一怔，目光下意识斜视，见江浩表情很淡然，于是小心翼翼道：“杰西卡，江先生虽然年轻，但却是幸福公司的管理者，他爸早将产业交给他来打理，真正的年少有为！” “他打理？” 杰西卡双手抱胸，淡淡的看了一眼江浩，“这位江先生，还在读书吧？” “嗯，还在读高三。”江浩摸了摸鼻子，实话实话。 “赵先生，我们芝芝百忙之中，抽空与你合作，这就是你们的待客之道吗？”叶美凤嗔怒道。 她虽看不上落后的内地，可对这次合作却抱着极大希望，江浩的出现，如同一盆冰水，让她彻底失望。 赵坤一怔，侧身看向江浩。 签合同前，江浩就交代过，不要透露他的具体身份，以至于签约后，叶美凤都以为幸福汽水的老板，是位老成稳重有远大目光的企业家。 这个乌龙，有点大。 江浩淡淡一笑，坐下来。 目光平静的看着叶美凤。 “首先，合同是我签的。” “其次，支票也是我签的。” “最后，既然签了合同，拿了支票，那请叶小姐专业点，要么认认真真完成拍摄，要么赔偿违约金。” 江浩的语气很轻。 却带着一股凌厉的上位者气势，言语间充满了霸道的气息。 现场气氛瞬间凝固。 叶美凤愣住了。 满脸的傲慢和不屑，全都僵住了。 赔偿？ 这小子，竟然一开口就让我赔偿违约金？ 他以为他是谁？ 叶美凤俏脸抽搐，正欲反唇相讥，却被赵亚芝温言打断：“江先生，你消消气，杰西卡这人心直口快，她只是担心我们的合作，您放心，我们都是专业人士，签了合同期，自然按合同办事。” 这话一出，气氛缓和。 赵坤暗暗松了一口气，生怕这个到嘴的肥肉飞了，那他就成了业界的笑柄。 江浩微微一笑：“赵小姐说的好，都是专业人士，就别做不专业的事。我之所以力荐赵小姐，就是看好你的前景，相信《新白娘子传奇》这部剧，一定可以大火。” 江浩站起来，微笑着伸出手。 “祝赵小姐事业蒸蒸日上。” “也祝我们的合作，双赢！” “借你吉言，合作双赢。” 赵亚芝款款起身，玉手轻轻一握，先前的不快气氛，随着这一握，也烟消云散。 叶美凤有些惊讶的看了江浩一眼。 这年轻人，不简单啊！ 本以为是个追星的纨绔子弟，没想到，这小子竟然圆滑如斯，半点年轻人的心高气傲都没有，三言两语就掌握了会谈的气氛。 颇有一点豪门世家子弟的气派。 叶美凤这么一想，难看的脸色也少了两分，至少不是跟个草包打交道，合作还有希望。 “那待会我们一起去吃个饭，再筹备拍摄的事情，好不好？” 寒暄数句后，赵坤热情的提议。 叶美凤察觉先前略显失态，试图挽回，于是勉强笑道：“好啊，我和芝芝路上还说，有机会可以品尝当地的美食。” 正当叶美凤释放善意时，江浩却淡淡一笑：“不好意思，我约了朋友，先走一步，改天再请二位。” 叶美凤：“……” 这小子，诚心的吧？ 故意拿老娘开涮！ 叶美凤心中一股邪火蹭蹭蹭往上拱。 赵坤见气氛尴尬，连忙打圆场：“江先生，吃个饭，不耽误时间，到时我派车送你……” 江浩情知众人误会，无奈道：“我约了朋友，包了一间录音室，由我主唱这次广告的推广歌曲，真的没时间……” 这话一出，众人全都愣住了，满脸不可思议的看着江浩。 主唱？ 由这小子主唱？ 叶美凤差点笑掉破肚皮。 “江先生真是多才多艺。”叶美凤努力憋着笑，装出一脸真诚和期待的样子：“反正时间还早，我们可以去参观你的演唱吗？” “随便。”江浩无所谓的耸耸肩。 呵呵！ 装！你接着给我装！ 叶美凤心中一阵冷笑。 你一个暴发富二代，土包子，竟然还进录音棚主唱？ 呵呵！ 我就待会看你怎么出糗？ 第四十一章谨以此曲纪念我们的美好 “杰西卡，你又想做什么？” 一上车，赵亚芝蹙着秀眉，有些不快的看着叶美凤。 “安了安了。”叶美凤轻佻一笑，嘴角含着一丝嘲弄，“我就是好奇，顺道了解内地的音乐发展市场，为你以后进军内地娱乐圈做筹备。” 见赵亚芝一脸顾虑，叶美凤撒娇道：“放心吧芝芝，无论待会发生什么，我都不会与咱们的少金主发生冲突。我保证！” 叶美凤嘴上义正言辞，心里却开始幻想，江浩待会出糗的画面，笨拙的表演、刺耳的音质，还有土里土气的乡村爱情小调…… 噗呲～ 想着想着，叶美凤就忍不住笑了。 一个土包子富二代，能唱出什么好歌？ 无非是砸点钱，找个兼职编曲，代写一首曲子，然后剽窃说是自己创作，这一套她们早些年就玩烂了。 叶美凤心中的优越感和自信，来源自港岛当年的乐坛霸主地位，那个年代，港岛的音乐风靡整个华语圈。 不一会，就到了省城天南音像出版社的录音棚，这是江浩拜托记者孙晓燕帮忙联系的。 录音棚很专业。 至少，在天南省是顶尖的。可惜，明珠暗投，崭新的设备上竟然沾着一层灰尘，显然很久没有使用。 录音师是位中年人，昂着下巴，略微有些倨傲，见江浩是个年轻小伙，愈发轻视，不咸不淡的问： “歌谱呢？” “歌谱？”江浩有些懵逼。 他本就是外行，录音也是大姑娘上花轿，头一遭。 “废话！” 录音师一看江浩的懵逼状，气的鼻子都歪了，“没有歌谱，你怎么伴奏？屁都不懂，这不是瞎胡闹吗？” 场面很尴尬。 身后的赵亚芝和赵坤都一脸不自然。 叶美凤努力憋笑，心里却乐开了花。 哈哈！ 让你嚣张，让你威胁老娘！ 丢格了吧！ 后生仔，做人还是低调点！ 江浩摸了摸鼻子，笑道：“对不住啊，我也是第一次，不知道规矩……” “规矩？” 录音师板着脸，居高临下的训斥道：“没有乐谱，谁来伴奏？对了……你的乐队呢？” “没有乐队？”江浩弱弱道。 “没有乐队？你搞个鸡儿啊！”录音师火冒三丈，咆哮的声音差点把录音棚都掀翻了。 “嗯嗯～噗呲～”叶美凤使劲的咬住牙，眼泪都笑喷出来，若不是赵亚芝狠狠瞪她一眼，只怕是她要笑的前仰后俯。 这个土包子，连乐谱都没有，就敢跑来录音？ 没有乐谱，你连扑街都不算！ “师傅，我是打算自己钢琴独奏的？”江浩老实道。 “就你？还独奏？” 录音师脸拉下来，张口又想骂，不过还没骂出口，就被江浩抓着手塞入一个红包，“师傅，帮帮忙，让我试试。” 捏了捏厚度。 嗯，有点夸张。 录音师脸色立马阴雨转多云，郁闷道：“行吧！试就试，你有钱想怎么折腾就怎么折腾！” 各就各位！ 录音师调试设备。 叶美凤等人站在隔壁，看着录音棚中的江浩，平静的坐在钢琴前，忍不住窃窃私语。 “赵先生，这江生会弹钢琴吗？”叶美凤心中冷笑，嘴上却不着痕迹的问道。 “我才见过他两面。”赵坤苦笑道。 “据我所知，钢琴在内地算是奢饰品吧？普通人没有什么机会接触吧？”叶美凤问道。 “嗯，的确如此。” “钢琴弹奏，需要日积月累的磨练，在我们那，至少获得专业乐理证书，哪怕是普通的舞蹈伴奏，起码得有个8级，恕我直言……江生有点托大！”叶美凤故作惋惜道。 赵坤的脸色有点不自然。 就在这时，江浩开始动了。 “两只老鼠，两只老鼠跑得快！” “一只没有耳朵，一只没有尾巴，真奇怪真奇怪……” 怪异的儿童曲子，生疏的弹奏，偶尔夹着一丝破音，让所有人懵逼了。 “草，这水平还用得着录音！” 录音师当场就摔耳机了。 “哈哈哈～～” “对不起，实在没忍住……” 叶美凤笑的前仰后俯，眼泪都笑出来了。 赵亚芝也是几乎石化。 赵坤更是恨不得找条地缝钻进去。 幼稚的曲子！ 生疏的弹奏！ 还有最后那一丝破音…… 真想冲进去揪着江浩的耳朵咆哮：“你踏马是来搞笑的吗？” “不好意思，好久没练，生疏了，让我酝酿一下，找找感觉。” 录音棚内，江浩腼腆的笑了笑。 就在叶美凤冷笑着撇撇嘴时，江浩缓缓的闭上眼睛。 深吸一口气。 脑海中似乎又回到前世。 那个令他痛苦、颓废、冷漠的时候，一个银铃般欢快的声音，走进他的内心，轻轻的跟他说： “痛苦的时候，就来一首音乐吧。” “音乐，是治愈心灵的良药哦！” 站在外面的叶美凤等人，诧异的发现，里面的那个少年，整个人气质都变了。 叮～叮叮～ 下一秒，清脆干净的琴音响起，如银瓶乍破水浆迸。 “我的天空多么的清晰……” “透明的……” “承诺是过去的空气……” “牵着我的手是你……” “但你的笑容，却看不清……” 这首前世王力宏的【唯一】一出，忧伤的曲调，伴随着江浩清脆纯净的嗓音，深情的面容，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叶美凤脸上的笑容瞬间僵滞，嘴巴张得大大的，下巴都快脱臼。 录音室内。 江浩似乎找到久违的感觉，脸庞平静祥和，目光干净，似乎凝视远方，十指翻飞，一个接一个的音符，从他指尖弹奏出来。 好似一个个跳跃的爱情片段，漂在空中，默默诉说曾经的美好。 悠扬的歌声。 娴熟的弹奏。 还有，如画的少年。 这一刻，所有人被感染了。 就在这时，画般的少年，忽然歌声变得激昂起来，两颗晶莹的泪珠从帅气的脸庞滑落，整个人似乎都沉浸在悲伤的回忆中。 “oh，baby……” “你就是我的唯一……” “两个世界都变形……” “回去谈何容易……” …… “独自对着电话说我爱你……” “我真的爱你……” “baby……” “我不能再多爱你一些……” …… 当弹奏完最后一个音节时，江浩心中默默说道： “谨以此曲……” “纪念我们一年后的重逢！” …… 啪啪啪～～ 一阵热烈如雷般的掌声，在录音台内响起。 第四十二章下次画饼再大一点 “好久没练，有点生疏了。” 江浩从录音棚走出来，见众人一脸傻傻的看着自己，淡淡的笑了笑。 他没说谎，重生后，一直忙于赚钱、创业，摸都没摸过钢琴，直到刚刚坐在录音棚内，摸着冰冷的键盘，那段尘封的记忆，再次一点点、一点点在脑海浮现。 过去的遗憾，让它过去。 这一世，我要活出精彩。 “生疏？” 录音师一脸崇拜的看着江浩，“这几年来我这录音的人无数，即使是那些知名歌星，都要与乐队磨合数次，像你这样一次就过的，简直是破天荒。” “尤其是词曲，很有感染力，让人怦然心动，有一种渴望恋爱的感觉。”录音师一脸陶醉，随后好奇问道：“这词曲是哪位大师编写的？” “是我。” 江浩轻轻一笑，心中却暗暗致歉：力宏大神，对不住了。 “是你原创？”录音师瞪大眼睛，一副见鬼的表情，但很快恢复过来，满脸钦佩道： “好，太好了。” “声音干净纯粹。” “外表帅气俊朗。” “琴音富有感染力。” “简直完美！” 录音师越说越来劲，看着江浩的眼神也越来越亮，“我敢拿脖子上这颗脑袋打赌，你这首歌，一定火，必须火，而且是火到爆那种！” “谢谢。” 江浩淡淡一笑。 笑容很阳光、很平和。 王力宏这首【唯一】，于01年发行，正是凭借这首歌，力宏获得02年最佳创作男歌手、年度十大杰出金曲奖项。 “江先生，我推荐你马上拿这首歌去打榜，今年的新人奖，非你莫属。”录音师满脸兴奋，口吻也从“你”变成了“江先生”。 “谢谢，这首歌我会配上mv，用做广告推广。”江浩笑着婉拒。 新人奖？ 叶美凤听到这三个字，心中一动。 对啊！ 我怎么没想到？ 这么帅气、有气质、有才华、能唱、能弹奏的年轻人，简直就是天生为歌坛而生。 若是把他签到我旗下，岂不是又多了一颗摇钱树？ 叶美凤脑海开始幻想，她抛出诱人条件，签下江浩，从影坛进军歌坛，一炮而红，斩获新人奖，扬眉吐气的画面，心中无比得意。 “江先生，有没有兴趣做歌手？我们公司，是港岛最有实力的龙头影视公司，在乐坛也有一定的影响力，若是你签约，我敢保证，一年内就火遍整个华语圈。” 叶美凤一脸殷勤的凑上去，完全忘了先前她阴阳怪气嘲讽江浩的模样和尴尬。 像她这种经纪人，变脸跟吃饭似的，完全就是一种职业技能。 江浩奇怪的看了一眼叶美凤：“谢谢，我没兴趣。” “江先生，或许你不知道，若是当上歌手，不仅能享受众多粉丝的仰慕，还有令你意想不到的财富哦！”叶美凤不死心，继续巧舌如簧的诱惑。 “意想不到的财富？” 江浩似笑非笑：“有多少？” 叶美凤一怔，忽然想起江浩富二代的身份，于是一咬牙，按照顶级明星的待遇说：“至少500万！” 90年代初，港岛明星的片酬并不高，93年的时候，周星星所有片酬才900万港币，林清霞才350，而四大天王的刘得华，唱歌加拍片和广告全部才2000万。 叶美凤的报价，那是水的一塌糊涂。 嘶嘶～ 倒吸凉气的声音，在录音室内响起。 见赵坤和录音师都是一副震撼的表情，叶美凤不禁洋洋得意，心中窃喜： 吓得了吧？ 羡慕吧？ 心动了吧？ 老娘可没说，这是顶级天王的待遇，反正先把人骗上来再说。 就在叶美凤一脸期盼的眼神中，江浩却似笑非笑的道： “一年才赚500万？” “我半个月就赚了600万，难道你不知道吗？” “半……半个月？”叶美凤嘴唇哆嗦。 江浩轻佻一笑：“对啊，你们收到的广告费，就是我半个月内赚回来的。你身为一个经纪人，难道不事先调查一下你的金主是否有足够的支付能力吗？这也太不专业了吧？” 啪～ 叶美凤俏脸有些发烫，感觉被无形中抽了一记耳光，火辣辣的疼。 面对赵亚芝疑惑的目光，她无言以对，羞愧的转过脸，不敢直视。当初一听高昂的广告费，她双眼就被蒙住了，根本忘了对客户做尽职调查。 “下次画饼，记得画大些。” 江浩转身出门，撂下一句玩笑话。 叶美凤俏脸瞬间涨红，跟煮熟的大虾似的，原来，这年轻人早就看穿了她的空头支票。 见叶美凤一脸尴尬， 赵坤不禁冷笑一声，这下终于爽了，浑身都通透了。 早就看这女人不顺眼了。 一路上横挑鼻子竖挑眼。 一副高高在上的模样。 不知道哪来的优越感。 现在被打脸了吧！ 该！ 庆幸的是，赵亚芝不仅性格温婉，情商也颇高，先安慰叶美凤两句，接着追上江浩，笑道：“江先生真人不露相，一开口，让大家惊为天人。” “谢谢。”江浩微微一笑。 “那你接下来的行程是什么？” “哦，这首歌曲，我想配个mv。” “mv？”赵亚芝美眸闪过一丝异彩。 90年代初期，mv在内地是新鲜事物。 很多人并不知道，国内的第一首mv，并不是歌手首创的，而是来自一位电视明星，那就是国民级男影星，张国力。 90年的时候，国内还没有mv的概念，刚出道的屠洪刚，找到张国力，让他帮忙拍了第一支mv《感觉自己》，从此，内地歌坛才进入了mv时代。 “太好了，我也想去观摩学习一下，江先生不会拒绝吧？”赵亚芝抿嘴一笑。 “不会，导演是赵坤找的，是咱们广告的拍摄导演，正好过去认识。”江浩笑道。 不一会，众人就来到拍摄场景，见到了赵坤推荐的牛逼导演。 一位身材微胖的中年人，穿着摇滚嘻哈风的服装，留着一头怪异的马尾辫，浑身上下都充满了浓浓的艺术气息。 导演姓林，林泽。 林导很客气，一见面就热情的跟众人打招呼，随即，跟大家聊一些拍摄的话题，可眼神还是带着一丝淡淡的自傲，属于艺术家的自傲。 搞艺术的可以没钱，但逼格一定要高，反正就是藐视你。 “赵先生跟我说了，让我拍个音乐短片，我弄了一个剧本，你先过过目。” 林导从助理手中拿过剧本，笑着递给江浩，笑容带着两分淡淡傲气。 从业多年，他接待过无数投资商，有些人甚至大字不识，给他们看剧本，不过是句客套话，没指望他们提什么意见，完全是走程序，类似合同签名按手印。 谁知…… 江浩眉头一皱，沉声道： “这剧本，不适合！” 第四十三章你是我的唯一 “不适合？” “哪里不适合？” 林导一听，脸色变得难看起来，压着怒火，沉声问道。 做艺术的，性格可以随和，但对自己的作品，却很执着，容不得别人说三道四，尤其对方是个黄毛小子。 这话一出，融洽的气氛瞬间冷却下来。 赵坤连忙出来打圆场：“林导，江先生不是针对你的作品，他……” 话没说完，就被江浩打断。 “不，我就是这个意思。这个剧本的确不错，可惜，不符合我歌曲的主旋律。” “主旋律？”林导气极而笑。 江浩点点头：“林导这个剧本，太甜蜜、太完美了，这种大团圆式的结局，我不钟意。” “那你想要什么？”林导拉下脸。 “悲剧！” 江浩认真道：“初恋是美好的，但都是悲剧收场，我的歌曲，希望给听众一种心动、恋爱的感觉，但结局却有一丝遗憾、一分伤感。” “因此，这个剧本不适合。” 江浩表情认真，语气笃定。 赵坤原本还想劝劝江浩，不要那么固执，听完这番说辞后，江浩之前弹奏时落泪的一幕，瞬间在脑海浮现。 “林导，是我的失误，忘了跟您说，咱们那歌，有些伤感。”赵坤不愧是行业精英，立马将过错揽到自己身上。 林导一听，脸上的难看稍稍减了两分，不耐烦道：“那你们自己搞剧本。” “这是我写的剧本，林导你先看看。”江浩从包里抽出一份手稿。 林导接过目光一扫，不屑道：“乱七八糟的，这是写小说，还是写剧本？连个镜头脚本都没有。” 江浩也不气恼，微笑道：“我是业余选手，所以才重金聘请专业人士嘛。” 林导顿时气又消了两分。 重点是，“重金”二字提醒了他。 这少年虽然年轻，却是金主爸爸！ 90年代初，内地的电影市场那是一片惨淡，从业人员嗷嗷待哺，这么阔气的金主爸爸不好找。 林导收敛傲气，抽把椅子坐下，皱着眉头，静下心来慢慢阅读。 嗯，文笔有点烂。 开头有点期待感。 继续。 有那么一丝味道了。 嗯……不错哦！ 最后看到结局，林导眼睛亮了。 一拍桌子，兴奋道：“好，这剧本构思不错，很有期待感，扣人心弦，就是文笔烂了点，格式不对。” 好久没看到这么优秀的短片剧本了。 林导兴奋的点上一支烟，将短短的一页纸，从头到尾又细细咀嚼一遍，随后，抬起头，难以置信的看着江浩：“这剧本，真是你写的？” “是。”江浩微微点头。 “写的不错，很有感染力。”林导惊讶地再看了一眼江浩，剧本这玩意，讲究的是一个情感张力，没有阅历和文笔，很难将故事情感体现在纸面上。 光凭这一点，江浩就能秒杀许多科班编剧。 众人都很好奇，纷纷探头去看。 故事并不复杂。 一位少年，每天早上都经过海边去上学，路过一栋别墅，察觉到别墅二楼，似乎有位天真可爱的少女，躲在窗帘后，偷偷看他。 少年怦然心动。 但羞于表达自己的爱意。 于是每天黄昏放学，懵懂少年都会买一瓶果粒橙，偷偷的放在别墅的信箱上。 而每天清晨，少女总会在二楼挂上一串贝壳风铃。 清脆悦耳的风铃声，仿佛拨动两人的心弦。 一切都是那么默契、那么美好。 彼此知其心意，但谁也没越过雷池一步。 少年一直没有勇气去表白。 直到三个月后。 风铃再也不见了。 听不到熟悉而悦耳的风铃声，少年整天神不守舍，于是他鼓起勇气，按下门铃。 一位面容酷似少女的中年女子，似乎早猜到少年的来访，捧着一串贝壳风铃，遗憾的对少年说： “雯雯等了你很久……” “这串贝壳风铃，是她嘱托我送你的。” “雯雯现在在哪？”少年心中一沉。 “一周前，雯雯因为白血病去世了。” 少年面色惨白，如遭雷击。 他疯狂的跑向海滩，站在没入膝盖冰冷的海水中，仰天咆哮，咸咸的泪珠滑落嘴边。 一股苦涩难忘的味道。 结尾切换到信箱上。 摆着一瓶果粒橙！ 屏幕上打出两行显眼的字幕： “我想大声的告诉你……” “你，是我的唯一。” 故事很简单。 却很煽情，赚足眼泪。 而且还完美的将歌曲【唯一】和【果粒橙】糅合在一起。 这种剧本，放在后世几乎烂大街。 从2000年的【蓝色生死恋】开始，饱受虐心韩剧的洗礼，观众对于这种套路已经麻木，甚至闭着眼都能猜到：车祸昏迷、绝望癌症、白血病…… 总之一句话，女主必须死！ 拆散一对是一对。 赚足观众的眼泪。 可90年代初，这个套路对于内地来说，还是很新鲜很有市场的，多愁善感的赵亚芝美眸微红，眸光闪着泪意。 叶美凤更是用膜拜的眼神仰望江浩，一想到这位既懂唱歌、演奏，又擅长编剧、作曲的天才少年不能收入自己旗下，她就痛的心都在滴血。 “行，就按你这剧本拍。”林导一锤定音。 “那什么时候开拍？”江浩问。 “剧组一天就可搭好，主要是场地，海滩不好找，实在不行，就去江边拍吧，届时补个海滩镜头。”林导一脸自信道。 “江先生，那我们广告的剧本呢？” 赵亚芝见江浩拍个mv都颇有电影质感，忍不住对自己的广告期待起来。 叶美凤也是一脸期待。 林导也好奇的看着江浩。 先前赵坤再三强调，投资方自行提供广告方案，大家还不以为然，现在见识江浩的实力后，不由期待起来。 江浩微微一笑，从包里面摸出两份薄薄的稿子。 “这是两份不同的策划案。” 两份？ 赵亚芝和叶美凤对视一眼，都能看到对方眼中的惊喜。 编曲、填词、弹奏、演唱、写剧本，这位天才少年给了她们太多惊喜了。 两人越发期待江浩的策划，mv的剧本那么出彩，想必自家产品的广告策划，只怕会更用心吧？ 赵亚芝和叶美凤，美眸泛起异彩，激动的期待起来。 江浩微微一笑。 忽然想起什么，施施然的抽出其中一份，递给众人： “先拍这个吧！” 林导等人，兴奋的抢过策划案，翻开扫了一眼，结果心中的期待荡然无存，当场就炸毛了： “靠，你管这叫广告策划？” “这踏马不是老干部座谈会吗？” 第四十四章老干部座谈会 “息怒息怒，有话好好说。” 赵坤满头大汗，不得不出来圆场。 “你自己看吧？”林导气呼呼将稿子塞给赵坤，“老赵，你是策划总监，雷霆广告也是咱们省的龙头，你就不怕砸了自己的招牌。” “健康……讲座？” 赵坤翻开第一页，看到标题就愣了，纳闷的继续往后翻，越看越迷糊，“小江厂长，你确定拍的是广告，不是纪录片？茶话会？” 赵坤是金牌策划，寥寥几眼，心中有数，纳闷中带着几丝怒意，若不是对方是砸了一百万的金主爸爸，赵坤早劈头盖脸骂人了。 “没错，就是广告。”江浩笑道。 赵坤板着脸：“你认为年轻人会看10分钟的裹脚布吗？” 江浩莞尔一笑：“这广告又不是拍给年轻人看的。” 咦…… 不是给年轻人看的？ “你不是说，广告词是【多c多漂亮】吗？” “对啊，这不冲突。”江浩摊手一笑，“我的目标客户是年轻人，但有能力买单的，往往是中年人、甚至老年人。” 咦…… 似乎……有道理！ 林导也问：“那10分钟怎么播放？” 赵坤怕江浩是门外汉，提醒道：“咱们电视台的广告，分两个时段，一个是新闻联播，一个是电视剧，最次的就是晚间新闻，无论是哪个时段，也不可能让你独霸10分钟。” “哈哈哈……” 江浩突然笑了：“我根本没考虑这个时段播放。” 见众人发愣，江浩神秘一笑： “我打算放在上午、下午，晚上十一点后放。” 赵坤撇撇嘴：“那是垃圾时间，谁会看个垃圾广告，还又臭又长！” 听到又臭又长几个字。 赵亚芝脸色有些不自然。 叶美凤更是气的胸口高低起伏。 一线港台明星，登陆内地的第一部广告，居然是支“又臭又长”的裹脚布，叶美凤即使用脚趾头想，都能想象自己今后被人指指点点嘲弄的画面。 正当叶美凤鼓足勇气打算毁约时，江浩一句话让她惊呆了。 “如果……垃圾时间不停的出现我的广告，那就不是垃圾广告了。” “饱和轰炸！” 精明的赵坤，脑海瞬间蹦出这个词。 身为策划精英，他深深明白，越是垃圾时间，越是不要钱，因为没人看、受众窄、回报率差。 可正是因为便宜，遇到江浩这种土豪，直接玩饱和轰炸，那么，那些上晚班的、在家无聊的老人，只要打开电视，就能看幸福橙汁的广告，像江州市也就三个台，中央台、天南台、江州市台，花的钱未必比新闻联播段的黄金时间多。 “天才！” “我怎么没想到？” 赵坤一脸敬佩的看着江浩，想不通这个年轻人，为什么有如此天马行空的想法？ 不知不觉中，他内心深处，对江浩的态度都变了，从尊重到敬佩。 江浩笑而不语，一副高人做派。 事实上，这也是后世烂大街的招数。 在后世，早上打开电视机，不是一群老中医在卖糖尿病、高血压、虎骨贴，就是几个大妈在卖榨汁机、保暖内衣、健步鞋。 不要998，只要98。 限购100台，欲购从速。 那大妈真诚的表情，仿佛你要现在不拿起电话，包准你后悔半辈子。 赵坤一脸钦佩，林导若有所思，可赵亚芝脸色却不太自然，于是叶美凤冷着脸问：“芝芝是一线明星，拍这么个座谈会，也太掉价了吧？” 众人都没说话，都看到出， 空气中火药味有点浓了。 江浩微微一笑，竖起两根指头：“所以，我有两套策划案。” 众人一脸恍然，连忙看第二套广告策划。 翻开第二套稿子，匆匆浏览几页，赵亚芝的脸色缓和不少。 不过，她又好奇问道：“为什么这套方案，要先拍一个贺岁版？” 策划案最后，还附有一个贺岁版。 过年团聚。 屋外鞭炮齐鸣。 屋内全家举杯，一派喜庆祥和。 然后，赵亚芝举起一瓶橙汁，念广告词： “年年鲜橙多，家家欢乐多。” “幸福鲜橙多、葡萄多、蜜桃多。” “富含维c膳食纤维……” “新年欢聚更添漂亮！” 朗朗上口，既表达了贺岁，又紧扣健康漂亮的主题。 江浩神秘一笑：“因为，《新白娘子传奇》上映的档期，应该在春节附近。” 赵亚芝恍然点头，隐约明白。 赵坤却是浑身一颤，看江浩的眼神再次变了，愈发怀疑江浩背景深厚，否则能提前预知广电的审核和中央台的排期。 为了打消众人的顾虑，江浩托出全盘计划： “我的广告策略分三步。” “第一步，【唯一】这首歌，我不会申请版权费，而是免费推广给各大盗版商，目标客户人群，自然是20岁以下的年轻人。” “第二步，贺岁版广告，则是面向普通的上班族。” “第三步，健康讲座，是面向上晚班或是闲赋在家的老年人。” “三管齐下，我要让幸福橙汁的知名度，一鸣惊人。” 江浩扬声道，浑身散发出一股强烈的自信。 所有人一脸钦佩。 坚信不疑。 因为，他们从江浩身上，看到了杰出企业家的长远眼光和优秀的战略规划。 “现在，你还有问题吗？” 见江浩目光转向自己，叶美凤讪讪一笑，大脑飞速运转： 可以预见…… 随着江浩的三管齐下。 幸福橙汁势必一鸣惊人。 而广告的主角，赵亚芝也会水涨船高、家喻户晓。 这笔买卖……划算啊！ 下一秒，叶美凤这女人，立马变脸： “哈哈哈，我其实早就看好江先生您的策划，刚才我是开个玩笑，实话实说，我们芝芝最擅长跟中老年人沟通，当年上翡翠台一个老年谈话节目，我们芝芝迷倒无数中老年观众，被封为【师男杀手】……” “听完您这个健康讲座的方案，我觉得就是为芝芝量身打造……我现在都迫不及待的想开始工作了，座谈会在哪开？要不要马上安排化妆……” 众人：“……” 赵亚芝捂脸羞愧。 说好的坚持呢？ 说好的节操呢？ 第四十五章这套路，真鸡儿贼！ 林导人脉很深，一声招呼，第二天，摄影棚就搭好了。 临时演员来了四五十个，江浩给的工钱高，100块一天，报名的老头老太太差点掐起来。 江浩进场一看。 好家伙，还真有那么一丝后世的味道。 座谈会，不对，是演播厅上摆好几张座位，背景是简陋的led大屏幕，龙飞凤舞显示四个字：“健康讲座”！ 观众席上，基本都是大爷大妈，个个喜气洋洋，挺胸抬头，严肃的像是要接受组织检阅。 现场还来了一位“货真价实”的医生。 华自强华医生。 省人民医院营养科的副主任医师。 江浩原本计划随便拉一个冒充下，在后世，这种伎俩比比皆是，那些健康讲座，就是找些托儿，一起讨论疑难杂症，然后推广一些新治疗方案，下面放个400电话，好些老年人看到电视上那些托儿一本正经说瞎话，就被忽悠了。 尤其是一些名气低的省台、或者是市级电视台上，随处可见，就拿江州台举例，曾经邀请了一个【卫生部专家】做健康讲座，结果一查，就是个食品营养专业的老师。 江浩看着那位一脸严肃的华医生，心中感慨：90年代的导演，还是颇讲究专业。 主持人是从省台拉来的年轻漂亮姑娘，留着职业短发，大方得体的面对镜头： “各位观众朋友们，大家好。” “欢迎收看《健康讲座》，我是主持人蒋燕。大家知道，随着改革开放，这几年，咱们老百姓的生活越来越富裕，餐桌上的选择也越来越多，那么怎么吃？如何吃？才能吃出一个健康呢？” “今天，我们请来了两位嘉宾。” “一位是省人民医院营养科的华自强主任。” “另外一位，想必观众朋友们都很熟悉，就是《盛海滩》的冯程程扮演者，赵亚芝小姐，让我们掌声欢迎他们。” 啪啪啪～～ 观众席上，雷鸣般的掌声响起。 蒋主持笑问：“华主任，您是专业人士，可以跟大家介绍一下，一日三餐该如何吃才健康。” 华主任笑道：“咱们的一日三餐，可以总结为十句口诀，一杯牛奶，2匙烹调油，3两水果，4份蛋白，500克蔬菜，6克盐，7两米饭，8杯水，9成饱，十分卫生。” 华主任很专业，一段朗朗上口的口诀，瞬间抓住了观众的心，听众席上，老头老太太听的津津有味。 “华主任，我注意到，其中几条，都是一日三餐，但是有一条，3两水果，咱们不是吃了蔬菜吗？干嘛还要吃水果？”蒋主持开始带节奏。 华主任严肃点头：“水果与蔬菜是有区别的，水果的成分、热量、酸碱性与蔬菜都有差异，更重要的是，很多水果，有独特的功效，这二者是互补关系，尤其水果富含维生素和膳食纤维，有美容功效，我推荐女孩子每天都要吃适量的水果。” 蒋主持立马转向赵亚芝： “赵小姐，你是广大观众朋友心中的女神，可以跟我们分享你的心得吗？” 赵亚芝嫣然一笑：“当然可以，我非常赞同华主任的观点，我每天再忙再累，都会吃两个橙子。” “为什么是橙子？”蒋主持转向华主任，“华主任，橙子有什么功效吗？” 华主任微微点头：“其实，我也推荐橙子，首先它是一种物美价廉的水果，大家餐桌上放的起，不贵。” “其次，橙子富含维生素和膳食纤维。这个膳食纤维，是能促进肠道蠕动的，能预防便秘，老年人可以适量吃。而维生素的作用，大家想必都知道……” “橙子的维生素含量高吗？”蒋主持又带节奏。 “嗯，橙子的维生素含量是相当高的，咱们可以做个小测试。” 华主任说着，让工作人员取来苹果、梨子、橙子、桃子四种水果，依次摆在演播厅中心的玻璃桌上。 观众一看，立马来兴趣了。 接下来，将等量重的水果打碎成果汁，倒入四个烧杯中，然后加入碘酒。 华主任一边加一边解说：“维生素c，一个重要的特点就是抗氧化性，用咱们通俗的话说，防皮肤衰老，能美容。” “利用这个特点，咱们来判断食物中是否含有维生素c，用淀粉加碘会变蓝，来看看是否被氧化？含量越高，被氧化的速度就越慢，也就是说，果汁不容易变蓝。” 正说着，观众席上爆出一阵惊呼声。 “大家都看到了，苹果加了2管碘酒，很快就变蓝黑色了，这说明什么？苹果的维生素c含量，其实很低！” “梨子，咱们常说润喉的梨子，也变黑绿色了。” “接下来，是桃子，也变色了。” “最后，我们来看看橙子，你看，加了近10管碘酒，才渐渐变蓝，这说明什么？” 蒋主持完美捧哏：“说明橙子的维生素c含量，是苹果的好几倍。” 华主任放下试管，回到座位上，满意的点头赞许：“不错，咱们营养科做过检测，同样100克，苹果的维c含量只有4毫克，而橙子的维c含量有28毫克。” “那就是7倍。”赵亚芝微笑插话。 台下观众交头接耳，一片哗然。 角落里，赵坤一脸钦佩的竖起大拇指：“江先生，你这主意，实在高明！” 江浩淡淡一笑。 健康讲座的确有效，可光说还是缺乏说服力，很多大爷大妈连小学都没毕业，未必能听懂，可配上直观可见的小实验，那效果就杠杠的。 江浩于是建议做个小实验，变色这玩意，哪怕是文盲，也能看的津津有味。 “华主任，我是不是可以理解成，单论美容效果，橙子比苹果、梨子强五六倍？”蒋主持专业带节奏一百年。 华主任欣慰点头：“没错，多c多漂亮。” 蒋主持似乎想起什么，忽然皱眉，转向赵亚芝：“赵小姐，在生活中，很多人忙于上班，没有时间去吃橙子，比如像你，经常各地拍戏，那你是如何保证每天进食的水果量？” 赵亚芝嫣然一笑，从旁边举起一瓶鲜橙多： “今天，我正想跟大家推荐一款饮料，鲜橙多！” 台下，赵坤用怪异的眼神看着江浩，深深感慨道： “你这套路，真鸡儿贼！” 第四十六章自古套路得人心 江浩莞尔一笑，大言不惭道：“自古套路得人心，不信你看看观众席的反响……” 赵坤扫了一眼，默默点头：“是，大爷们都打了鸡血。” 就在江浩洋洋得意时，林导突然站起来跑下去：“卡卡卡……” “果汁要来个特写镜头，然后迅速切换到观众席，各位，巴掌要拍起来，气氛要炒起来，表情要真诚点，互动……互动懂吗？” 不得不说，林导的实力有目共睹。 重复几次，直到林导满意后，赵亚芝才捧着鲜橙多，莞尔一笑道： “我经常出差拍戏，靠的就是这个，幸福牌鲜橙多，每天一瓶，多纤多c多漂亮。” “这个好啊，我孩子就不爱吃橙子，还嫌弃剥皮麻烦又脏手，每次我剥好给他，孩子还挑三拣四，下次我给他喝这个，直接带到学校去。” 蒋主持一脸惊喜，随即又纳闷道：“我听人说，这果汁是烂果子压榨的？还有防腐剂，是不是真的？” 这话一出，观众席一阵骚动。 赵亚芝抿嘴偷笑：“这都谣言，因为我经常喝这款果汁，幸福公司找我来代言，我跟你一样心存顾虑，于是亲自去了一趟对方的工厂，大家看大屏幕。” 众人顺势看去，背后简陋的大屏幕上，展示幸福汽水厂洁净的生产线，一位位穿着洁白无尘服的员工群，正将金灿灿的橙子倒入传送带，一道道工序展现在众人的眼前，瞬间打消了大家的顾虑。 “高，高深莫测！” 角落里，赵坤用仰视的角度看着江浩。 江浩微微一笑，经历过后世各种地沟油、苏丹红、三聚氰胺，随便挑一种危机公关手法，就能让人眼前一亮。 赵亚芝趁热打铁：“大家可以看到，哪有什么烂橙子？” “幸福鲜橙多，一瓶鲜橙多就要用3个橙子来压榨，去哪找这么多烂橙子啊？” “一瓶，就3个橙子。” “那一天的水果量都满足了？” 蒋主持用夸张的语气和表情，向江浩证明她物超所值。 “嗯，而且，幸福公司，为了保证饮料的口感特意选了皮薄馅厚多汁的冰糖甜橙，所以口感特别棒。” “嗯，真的很好喝耶！”蒋主持喝了一口，一脸的享受。 “至于防腐剂，各位观众不用担心我。”赵亚芝话锋一转，“在国外，大家工作节奏快，早就养成喝果汁的习惯，而且幸福公司采用了国际最新技术【全果榨汁】” 最后一句，一字一句。 “全果榨汁？”蒋主持及时捧哏。 赵亚芝笑道：“传统橙汁，经过去皮、榨汁之前、过滤，损失了很多果肉和膳食纤维。而全果榨汁，顾名思义，保留了果肉和果皮组织，将其粉碎，从而得到全果汁产品。” “哇，那我下次一定要买【幸福牌鲜橙多】。”蒋主持语气夸张到爆炸。 江浩站在台下，忍俊不禁：“这个主持人，待会给她封个红包。” “难怪赵小姐皮肤那么好，原来是经常喝这个幸福鲜橙多，多纤多c多漂亮。”蒋主持举着一瓶鲜橙多又谋杀了一个特写镜头。 旁边，华主任不甘寂寞，道：“其实，橙子的作用，还不仅是多纤多c，雷丁大学曾经做过一项研究，发现每天喝一杯橙汁，可以提高老年人的大脑功能，他们请了50名平均68岁的老人，每天喝一杯500毫升的橙汁，两个月后，对照普通组测试【综合认知功能】，喝橙汁的组分数提高8％。” “真的吗？”蒋主持瞪大眼睛。 观众席上，更是一片哗然。 许多老大爷、老大妈眼睛发亮，蠢蠢欲动，恨不得立马回家就买个十斤八斤补一补【这是小说情节，大家别当真。】 赵坤朝江浩拱手，叹为观止：“一个垃圾讲座，都快被你玩出花了，佩服佩服！” 江浩笑而不语，一副高人气派。 “嗯，的确如此。”华主任继续说：“橙汁富含类黄酮，尤其富含黄烷酮，研究表明，黄烷酮可以改善人的记忆功能。” 这时，林导朝观众席使了一个眼色。 一名专业临时演员站了起来，举手道：“华主任，我孩子7岁，不喜欢吃橙子，我可以让他每天喝一瓶吗？” 华主任抬手阻止：“老祖宗说过，过犹不及！任何食物都要适量，尤其是骨骼还没发育全的少年，要适量控制水果涉入量，橙汁营养丰富，含有足够的糖分和热量，青少年喝多了反而适得其反。还有，患有糖尿病的老年朋友，也要忌口。” 观众乙举手：“华主任，那橙汁还有其他效果吗？” 华主任点头：“最近，我看到一篇独立性研究，表明橙汁在抑制肾结石形成，比柠檬类水果，还要强。” 观众丙举手：“华主任……” 赵坤看着观众席上气氛热烈，忍不住酸溜溜道：“江先生，真想刨开你脑袋看看，这些歪点子是咋想出来的？一套接一套的，冷不丁就把人带到沟了。” “广告的目的，就是提升品牌知名度，首先就要有清晰的定位。通过定位与其他同类产品区分。” 江浩顿了顿，笑道：“我这广告，主打就是健康，无论是膳食纤维、还是维生素，甚至展示工厂的洁净产线，就是想让消费者明白，喝橙汁，就是喝健康，想喝健康，必须买幸福牌鲜橙多。” 赵坤深深点头，一脸赞同。 “通过明星、洗脑式广告，来加固消费者的印象，让他们一进超市，或者请客吃饭，脑海中就会浮现“喝饮料就要喝健康橙汁”的理念。”江浩得意笑道。 赵坤想了想，恍然道：“你是担心，今后会出现类似的橙汁品牌？” 江浩从容道：“对，我现在就是打预防针，包括商标注册、包装注册、广告概念，全都是在构建一个安全网，将潜在的竞争者尽可能的拦在外面。” 在前世，统一推出鲜橙多，一度占有80％的橙汁市场，但好景不长，随着康师傅推出鲜的每日c，其他饮料公司纷纷跟进，很快瓜分了一半市场。 做企业家，一定要未雨绸缪。 赵坤叹服：“辛亏你是做企业的，否则我这广告策划总监的位置，就要拱手让人了。” “策划总监我不感兴趣去，帮我联系各级电视台，谈个内部优惠价，下次的广告还让你们接手。”江浩笑道。 赵坤乐呵呵道：“放心，那几个电视台，听说有傻子要买垃圾时间，乐得合不拢嘴，全是白菜价。” “行，那我忙完明天的mv拍摄就直接回去了，年底转眼就到了，我得赶回去，落实各项工作，筹备新产品上市。” 江浩语气幽幽，目光深邃。 思绪早已飘到年底，憧憬新产品上市的画面。 第四十七章这点子，真损！ 农历二十五，清晨。 一片片鹅毛大的雪花飘落。 气温骤降到零下三度。 但，严寒并没吓倒人们。 街道上异常热闹，各种商店内摆满了诱人的年货，放寒假的孩子们扯着父母的袖子，望着诱人的糖果直流口水。 江浩带着鲁老头，采购了一批发给职工的年货，匆匆赶回工厂。 这次会议，是年前最后一次周会。 也是新产品推广的动员会。 一回到厂里，江浩就召集干部开会。 “新产品的推广计划，前几天都已经发到众人心中，大家有什么疑问吗？” 江浩坐在首位，目光掠过众人。 原本收到年货喜气洋洋的众人，顿时不吱声了，一些人忧心忡忡，还有一些人欲言又止。 江浩看在眼里，心中默默叹息。 企业的成长，离不开员工的成长。幸福汽水厂只是一个百来人的小汽水厂，就算最近联营膨胀，可员工们的思想还很僵化，还停留在100人的小汽水厂位置，害怕改变，从心底抗拒新事物。 为什么很多大企业都制定10％的绩效考核淘汰率？ 就是淘汰僵化人员，减少变革阻力，利用新鲜血液，激活思想，开拓新业务。 幸福汽水厂都是老员工，跟着江爸混了几年的老员工，江浩不忍开除，可又等不及他们成长，只能借助这次会议，将众人拧成一股绳，打好眼前这一仗。 鲁万安咳咳两声，率先打破沉默：“小江厂长，对于这个新产品推广，我们都准备全力以赴，只是……” “大胆说，不要有顾虑……”江浩道。 鲁万安苦笑道：“咱们这个步子，是不是放慢点，最近一个月，备了很多甜橙库存，又扩大了冷库，新上了两条橙汁产线，这账上的现金哗啦啦跟流水似的，我担心……资金链很紧张。” “资金的问题，我来解决。”江浩淡淡道，他知道，鲁会计是一片善意，现金流是一个公司的命脉，但他手上握着一批制药厂的债券，只等过年后上市就可以抛售。 江浩目光掠过众人，沉声道：“不过，我看在座的诸位，很多人不是担心资金紧张，而是想不通，幸福厂，为什么步子迈这么大？” “我知道大家心里怎么想的？最近汽水卖的不错，市场占有率也提高到一半，很多人沾沾自喜，但是……真的可以卖一辈子汽水吗？” 江浩的语气渐渐凝重。 “人无远虑，必有近忧。” “做企业，就是逆水行舟。” “当我们汽水卖的火爆时，你们可知道，今年全国有多少家汽水厂倒闭？有多少企业职工下岗？有多少家庭连过年的年货都没钱置办？这种心酸……你们想尝试吗？” 最后一句。 语气激昂，铿锵有力。 江浩话中的心酸感，触动了众人的心弦，那些低头沉默的员工，也渐渐抬起头，表情凝重的看着江浩。 下岗的日子，太苦了。 鲁万安一脸惭愧，率先表态：“小江厂长，是我眼光短浅，没看到眼前的危机，你说怎么办，我们就怎么做，拼上这把老骨头，绝不拖后腿。” “对，绝不拖后腿。” “一定完成任务。” 众人纷纷表态，大声附和。 裴胜利见众人的斗志被激发起来，不由暗暗钦佩的看了一眼江浩，这次的动员大会，是他主动提出来的，就是借用江浩敲打一些老员工，若是还顽固不化，那只能祭起裁员的屠刀。 江浩见众人振作，满意的点点头，说道：“好，那我开始布置计划。” “首先，研发部跟进商标、包装注册，除了幸福牌、鲜橙多、果粒橙，那些近似的名字，如兴福、鲜橙朵、粒粒橙都不能漏过。” 在江浩前世的印象中，许多小饮料厂，就喜欢玩这种擦边球，江浩不打算给他们机会，若是胡来，直接律师函警告！ 江浩继续道：“宣传部，马上联系电视台、广播电台，将【唯一】这首mv和磁带，免费送给他们放，我要看到每天一打开电视和广播，至少能听到三遍……” “老是重复，电台也嫌腻歪啊？”有人弱弱地抱怨道。 江浩眼一瞪：“你傻啊！不会自己打电话过去，说幸福饮料祝全市人民新春快乐、有情人终成眷属？另外再找几个人，去广播电台点歌，早上祝我女朋友生日快乐，中午祝我男朋友越长越帅，晚上祝我们的爱情天长地久……” 众人“噗呲”一声都笑了。 这点子，真损！ 江浩喝一口水，润润嗓子，接着道： “去联系盗版商，让他们免费盗版，前期没名气对方可能不愿意，我们可以花钱自己印，然后直接去派发。” “去哪派？”又有人弱弱地问。 江浩没好气地道：“多动动脑子，不要光问我。找卖磁带的音像店，白送给他们，要求必须每天播放咱们的mv。尤其将咱们印刷的鲜橙多广告贴在显眼的位置。有多的，送去初高中、大学……” “小学不送吗？”又有人弱弱问。 江浩白了他一眼：“初中高中，要学英语，小学需要学英语吗？” 那人讪讪的笑了笑。 90年代初，是从初中才开始学英语，大部分都是哑巴英语，高考也不考听力，很多人是上了大学，为过四级才买了随身听。 江浩还记得当年自己进了大学，买了一个索尼随身听，听英语时间少，多半都在听流行歌曲。 裴胜利击掌赞道：“这法子妙，所有磁带和mv正面，都印着鲜橙多的图案，一人买歌全家都能看到。” 江浩目光最后转向销售部：“销售年后要提前上班，负责跟踪落实订单，洽谈代理商，随时向裴副厂长汇报。” 随着一项项工作安排下去，江浩紧绷的心弦也松下来。 会议结束后，待众人退散。 江浩走到窗边，拉开窗户，任由寒风拂面。 “该做的都做了，是时候检验成果了。” 年轻帅气的脸庞。 在阳光下，尽显锋芒锐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