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民感染》 第1章:欢迎回到457舱 2140年7月9日,星期六,晴。 今天是量子三号邮轮在海上航行的第三天,截止中午十二点,七级真菌的感染者已经达到了1648例,而我们距离旧城,至少还有两天半…… 乔画的日记刚写了个开头,一只苍蝇就落在了她的日记本上。她抬起左手,正要给这虫子致命一击,空中突然响起船长播报。 “各位乘客请注意,我们正在经过罗坦海域,前方即将到达塑料垃圾漂浮带,请各位乘客立即回到船舱,紧闭房门。dear passengers, please pay attention...” 甲板上身着各色隔离服的乘客们如临大敌,三五成群地往船舱内撤离。乔画也“啪”的一声合上日记本,上了一部贴着黑色贴纸的电梯。 电梯上行至四楼,自动门检测到行人通过,立刻喷出消毒喷雾。 “欢迎回到457舱,请您迅速关闭舱门。目前舱内空气纯净度已达标,允许摘掉防疫面罩。” 机械臂从舱门内侧伸出,帮乔画摘掉了防疫面罩,正午的阳光透过玻璃窗折射到她的脸上,勾勒出一条明暗分界线,她熟练的将那头宛如瀑布般垂落在肩头的黑发扎起,露出了眉尾那颗浅红色的小痣。 她走到窗边落座,蕴着忧虑的眉眼望向窗外。本该湛蓝一片的海面上正漂浮着五颜六色的塑料制品。这些从人类垃圾场排放出来的废物经过漩涡回流聚集在一起,形成了一望无垠的海洋垃圾带。空气中波动的热气扭曲了乔画的视线,她叹了一口气,缓缓开口:“船上感染的人数已经超过70%了。” 刚进门的女子身高约180公分,一头天生的银发和微微上翘的单眼皮透出凛然不可侵犯的高冷。对于乔画口中的数据,她早就见怪不怪,连头都懒得点一下。 邮轮绕不过去庞大的垃圾带,只好从中劈开一条航线。附在垃圾上的苍蝇被鸣笛声惊起,茫无头绪的四下散乱,最后密不透风的贴在玻璃窗上,彻底挡住了乔画的视线。 智能系统检测到光线变暗,主动打开了暖黄色的灯带,致力于营造出一种家的温馨。 银发女子从背包里扯出一个生物箱扔给乔画。 乔画已经习惯了南歌一天说不到十个字的高冷性格,自顾自打开生物箱,选了一支绿色的营养液一饮而尽。 看着瓶身上刻着的10毫升字样,乔画叹了一声:“还是红烧肉好吃!” 自乔画进门起就面无表情的南歌,闻言终于抬眸正视了她一眼。自出生以来,她们吃的就是食物局按照严格标准配比出来的营养液,除了五花八门的颜色外,营养液可供选择的味道实在少之又少。 南歌微挑的眉眼中藏着一丝好奇:“你尝过?” 乔画望着检索器里的红烧肉,咽了咽口水,“不瞒你说,在梦里吃过好几回了。” 南歌:“……” 检索器上方突然弹出一条新闻——据全球抗疫联盟最新报道,截止今天,全球七级真菌死亡人数已超过23亿6千万,较昨日增加了2397万…… 乔画嘴角的笑容僵住了,收起通讯器对南歌说:“我睡会儿,有事儿叫我。” 密闭的空间给乔画带来了足够的安全感,没过多久,船舱里就响起了她均匀的呼吸声。她越睡越热,像被人丢进了蒸笼里,闭着眼睛摸了一把脖子,发现全是热汗。 眼皮沉重得怎么睁都睁不开,耳边嗡嗡作响的声音却越来越大。 奇怪,这不是全封闭的船舱吗?哪来的苍蝇? 乔画强迫自己睁开眼睛,视线还处于模糊不清的状态,突然看到一双浑浊的瞳孔在眼前放大。一个陌生的男人……确切来说,是一具陌生的尸体,正躺在她身侧与她四目相对。 她吓得什么声音都发不出来,只能凭着本能往后滚。后面根本没有退路,目光所及之处堆满了尸体。他们睁着双目,表情狰狞,扭曲的肢体上腐肉翻翻,到处都是秃鹫和苍蝇交错。 腐烂的尸身上散发出浓烈恶臭,熏得乔画频频作呕。她抬起手想要捂住嘴巴,却看到掌心里一片血红。她刚刚从脖子上抓到的那把粘液不是热汗,而是腥臭的血液。她的手臂也不似睡前那般白皙光滑,而是已经腐烂了很长时间,森森白骨从黑色的脓包里透出来,无数蛆虫正然在密密麻麻的蠕动着…… “乔画”,南歌的声音由远及近,“醒醒。” 意识像被人扯进了一个纯白色的漩涡里,一阵天旋地转过后,乔画猛的睁开眼睛。入眼的船舱一片雪白,头顶还挂着暖黄色的灯带。 是梦啊…… 她起身,抓住南歌的手腕喘着粗气,“宝贝儿,我刚做了个噩梦,梦到我就睡在堆尸场……” 话说到一半,她突然顿住。 清醒的意识正在告诉她,那是噩梦,却也不是。 她们即将前往的旧城里,有无数个和梦里一样的堆尸厂,那里的情况相比她的噩梦而言更骇人听闻。最可怕的是,那是她们身处的世界,是理性的现实。 她起身洗了把脸,问南歌:“我睡了多久?” “六个小时。” 邮轮已经安全度过了海洋垃圾带,缓慢西沉的太阳和海平面交织在一起。散落的余晖落在海面上,犹如撒了一层细碎的金箔。要不是外面的喧闹声太大,乔画估计能静下心来好好欣赏一下这次日落。 “外面嚷嚷什么呢?”乔画问。 南歌撩开甲板那侧的帘子,让乔画自己看。 甲板上聚集着近百名乘客,他们正围着一位六七岁的小姑娘七嘴八舌。距离太远,乔画一句都没听清。只看到那小姑娘突然抓住拉杆,正往船头上爬。 周围没有一个人试图营救,反而都在抄着手冷眼旁观。 乔画来不及多想,抓起防疫面罩就冲了出去。 周围群众议论纷纷。 “这是谁家的小姑娘?太没素质了。” “这样的人长大了也没什么出息,不如死了算了。” “她爬上去了,是不是想自杀啊?” “早死也算给地球减负了。” 乔画问:“她怎么了?” 第2章:坠海 周围群众议论纷纷。 “这是谁家的小姑娘?太没素质了。” “这样的人长大了也没什么出息,不如死了算了。” “她爬上去了,是不是想自杀啊?” “早死也算给地球减负了。” 乔画问:“她怎么了?” 旁边有人回答:“她不听劝,往海里扔了好多塑料玩具。” 小姑娘又瘦又小,看起来顶多五六岁,她哭喊着解释:“我不是故意的……” 乔画试探着地朝她靠近了一步,“小朋友别怕,有话下来说,好吗?” 小姑娘紧紧的抓着栏杆,泛白的指尖颤抖得厉害,“姐姐,我真的、真的不是故意的。” 有人说:“怎么不是故意的?全世界还有谁不知道乱扔垃圾是违法的。” “对呀,你就算没读书,那也看过新闻,听过广播吧?” 小姑娘只能硬着头皮说:“那不是垃圾,那是我的玩具。” “可那也是塑料制品。” 有人附和:“就是!管理局的人怎么还没来?赶紧把人抓走吧!” “不,我不想走。”小姑娘用祈求的目光看着乔画,大概因为乔画是唯一一个对她温柔以对的人。 乔画想要上前先把人救下来再说,有好心人隔着手套拉了她一把,“别去,她没穿隔离服的。” 甲板上所有人都穿着不同颜色的隔离服,绿色代表健康者、红色代表感染者、白色代表医务人员、像景西这样的黑色,则代表有资质购买临时疫苗的特殊人群。而小姑娘,她穿着一条水蓝色公主裙,戴着漂亮的珍珠发箍,和这个压抑的环境格格不入…… 乔画尝试性的往前走了两步,指着他们已经渡过的那片垃圾带,“小朋友,你知道那是怎么形成的吗?” 小姑娘摇摇头。 有人指着小姑娘说:“就是因为你乱扔垃圾形成的。” 小姑娘无辜的望着那人,瓮声瓮气地说:“可是……那些垃圾不是我扔的呀。” 孩子天真的语气带着几分疑问和委屈,却让在场的人同时陷入了沉默。 那垃圾当然不是她扔的,据绿色和平组织统计的数据显示,每年约有1270万吨塑料垃圾排入海洋。那么庞大的数量,怎么可能来自一人之手。之所以海洋环境会变成现在这样,可以说在座的每一位都难辞其咎。 乔画又往前挪了两步。 “你看,你身后有海豚!”乔画指着夕阳落下的地方。 小姑娘信以为真,扭过头去。 乔画趁此机会迅速朝小姑娘靠拢,只是刚跑了没两步,小姑娘就回过头来,满脸失望地看着乔画:“姐姐,你骗我。” 乔画不敢再轻举妄动,“小朋友,你听我说……” “我不想听,你和爸爸一样,都是骗子。” 听到小姑娘提起亲人,乔画顺势问:“你爸爸也在船上?” 小姑娘摇摇头,“爸爸去防疫局了,妈妈说他是英雄,过两个星期就会回来给我过生日的。” 听到防疫局三个字,周围的喧闹声突然降低了许多。 众所周知,防疫局两年前发生了大规模感染事件,全球抗疫联盟为了阻止事态进一步恶化,进行了集中性隔离,最终……一个都没能救下来。 “我已经过了两个生日了,爸爸还是没有回来”,小姑娘哽咽着说,“爸爸是个骗子,他不要我和妈妈了。” 乔画心里头五味陈杂,小姑娘的妈妈没有骗她,她的爸爸的确是英雄。可是这样的英雄对于一个失去父亲的女儿来说,却是永远失信于她的骗子。 乔画稳住情绪,冷静道:“那你妈妈呢?” “妈妈……”小姑娘缱绻的叫了一声,奶声奶气地回答,“妈妈去第三舱了。” 孩子稚嫩的声音在晚风中飘散。 刚刚还吵吵嚷嚷的人群,像被人按下了静音键,突然之间,万籁俱寂。 看到周围的人都安静了,小姑娘突然就不哭了,她只是很认真的向乔画解释:“姐姐,那些娃娃我不是故意扔下去的,那都是我最喜欢的娃娃,我想让他们陪着我。” “陪着你?” 怎么陪?去海里陪吗? 乔画突然有种不好的预感。 只见小姑娘笑着说:“我妈妈说,第三舱是大人才能去的地方,是吗,姐姐?” 量子三号邮轮的第三舱,对于大人们而言是一个不可言说的地方。那里面排列着六百多个裹尸袋,堪称一个超大型的停尸房。有的是登船之前就已经死亡的,也有一部分是上船之后抢救无效身亡的。乔画分析,小姑娘的母亲应当属于后者,因为在没有监护人的情况下,未满14岁的孩子不得独自登船。 望着小姑娘眼里那比落日余晖还要耀眼的光芒,乔画实在不知如何作答。在场也没有人能做到狠心的告诉小姑娘,她的母亲已经永远辞世的事实。 小姑娘看不懂众人眼底的悲伤和怜悯,“妈妈说,我是一条小美人鱼 ,等她去了第三舱,我只要从这里跳下去就能见到她了!” 她眯起湿漉漉的眼睛,朝着乔画绽放出一个绚烂的笑容,“姐姐,我要去找妈妈了。” 说完,她倏地松开了抓住栏杆的小手,像张开翅膀的雏鸟,往后倒了下去。 乔画预料到这一幕的发生,以百米赛跑的速度奔了过去。她抓住了孩子的衣领,“手!手给我!” 网纱质地的公主裙实在太滑了,握在手里就像握了一把流沙。为了能抓住更多不料,乔画踮起脚尖,半个身子都悬在了栏杆外面。 小姑娘没想到失重是这种感觉,惊慌之中带着哭腔,“姐姐……” 她话音未落,公主裙就已经不堪重负,网纱从中间撕裂,身子急速下滑。慌乱之中,她扯掉了乔画的防疫面罩,凹凸不平的指甲在乔画的脸上划出了一道血痕。 “姐姐,救我——” 小女孩坠落的画面就像电影里的慢镜头回放,眸子里的惊恐和茫然全映入了乔画的眼帘。乔画下意识地伸手想要抓住孩子的手,只抓了一把空气不说,还因为这动作失去重心,脚下一滑便朝着栏杆外跌去。 第3章:营救 都说人死之前,脑子里会像走马观灯一样回顾自己的一生,事实上这一瞬间乔画的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早知道小时候学有用的时候就不逃课了,至少这会儿还能在海里多扑腾两下。 就在她屏住呼吸,做好了面部重击海面的准备时,衣领突然被人从后面拽住。有一只大手扣住了她的腰,把她从栏杆边缘拽了回去。 乔画随着惯性往后一倒,倒在了一个硬邦邦的胸膛上。她惊魂未定的转身,一句“谢谢”都来不及说,那人就掐住她的下巴,把她的脸往左侧利落一拧。 “嘶……”乔画疼得倒抽一口凉气,也不知道身后那人往自己的脖子里注射的什么,她只感受到一股冰凉的液体融入了血管里。 等她回过神来想要和那人说话时,那人已经摘掉防疫面罩,单手撑着栏杆跃入了海里…… “江生!!”一位白发苍苍的老者从人群中突围出来,趴在栏杆上叫得撕心裂肺。 “姜教授”,穿着船长制服的男人款款走来,先朝着老者鞠了个躬,“您放心,已经通知救援队……” “我放个屁的心!”姜鸿对着船长就是一顿乱喷,“现在才通知救援队?早干嘛去了?” 姜鸿教授话音刚落,头顶就响起了救援直升机的声音。与此同时,六艘橡皮艇一起下海,开始采取平行式搜救。 老教授越想越气:“你上厕所的时候怎么不等屎拉完了再脱裤子?” 许是没想到德高望重的老教授骂起人来会如此口不择言,船长好半天才憋出一句:“那小姑娘……感染时间已经超过一周了。” 七级真菌是一种新病原真菌,具有多重耐药和致死率高的特征,可通过血液、伤口、耳部、皮肤接触感染以及呼吸道感染。 真菌从扩散再到死亡,最多不超过十一天。 目前没有任何特效药可以根治,也没有长期有效的疫苗可以防止感染。 也就是说,即便他们救下了这个小姑娘,她也未必能撑到下船。 海上搜救并非易事,尤其是在夜晚。船长的意思表达得很明确,一个将死的小姑娘,不值得救援队浪费人力和资源。 这一行为瞬间点燃了那些已经被感染的乘客的怒火—— “船长你什么意思?为什么刚刚不让救援队出来阻止小姑娘跳海呢?就因为她是感染者吗?” “感染者就不是人了?感染者就没人权?” “就是,人小姑娘还没死呢!你说不救就不救了?那怎么说也是一条人命吧。” 七嘴八舌的讨论就像一个圈,把船长围在里面。 船长忍无可忍,掏出枪在空中扣响,“谁有意见的,站出来说!” 在绝对的权利面前,谁也不敢当那只出头鸟。但群众并没有因此就停下所有讨论,他们只是把疾言厉色的态度转化为窃窃私语。 “快看!”有人指着海面大喊了一声。 乔画顺着探照灯的光束望过去,看到了正在海水里挣扎的江生。他先是仰头吸了一口气,再一个猛子扎入海里,反复了三次,每一次乔画都条件反射地和他一起屏住呼吸。 邮轮航行的速度不快,但是距离小女孩跳海也过去了一段距离。江生像是一条动作矫健的太平洋旗鱼,很快就只剩下一点模糊的影子。 周围全是各种垃圾,有塑料制品和绳子在阻碍着他前行。最后一次扎进海里的时候,他足足两分钟都没出来。 乔画趴在栏杆上,身子往前探了两公分,就好像只要隔得载近一点就能听见他的呼吸声似的。旁边有人拉了她一把,“当心掉下去。” 说话的是姜鸿教授,乔画此时才认出来,这位正是前不久研发出七级真菌临时疫苗的欧亚科学院老院士。看他的模样比自己更关心海里的男子,甚至不惜把船长破口大骂了一顿。 在姜教授再次开口喷船长之前,他总算发挥了一点作用,及时将通讯器切换到了公共频道,“人在邮轮以北六十五度方向,探照灯刚刚闪过的地方!” 直升机和橡皮艇救生队收到消息,立刻调整定位系统。探照灯也停止轮转,锁定在江生刚刚冒出过脑袋的位置。 一个大浪翻过去,将五十米开外的垃圾带卷到了江生周围。众人隔着防疫面具都好像闻到了那股子恶臭。 橡皮艇救援队长的声音在公共频道里响起:“一队、一队收到请回答!海面情况复杂,看不清人。” 直升机救生员的视角相对橡皮艇队员来说更广泛,飞行员开着直升机在半空中盘旋了两圈,回复道:“没检测到生命迹象。” 乔画抓紧了栏杆,泛白的指尖凸显着紧张的情绪,如果自己刚刚的力气大一点就好了,如果在小女孩抓走她防疫面具的时候,她能反应再快一点抓住小女孩的手就好了…… 如果…… 这是冷冰冰的现实,根本就没有如果。 乔画在心里默默地数着分钟数,就算是花样游泳的运动员平均憋气时间也就3、4分钟左右,而江生已经足足7分钟没有露出海面了。 甲板上鸦雀无声,只剩远处直升机螺旋桨轰鸣的声音。 就在乔画绝望地数到第八分钟时,一个白色的气囊突破重围,从海水里以势不可挡之姿冲出来,把江生带出了水面。 乔画目不转睛地望着远处,直到看到江生的脑袋露出水面后摇了摇头,这才重重地呼出一口浊气。众人都在庆幸他没有溺水时,他还带出了另外一个惊喜。 他双手托举着坠海的小女孩,二人一起跃出了海面。 他找到小女孩了!! 小女孩好像昏迷了,在江生的托举下,安静地漂浮在海面上。探照灯打在小姑娘的裙摆上,天蓝色的公主裙波光粼粼,和脏乱得令人作呕的塑料垃圾形成鲜明对比,像是一条遨游在深海里的美人鱼,是这片大海上唯一的纯净。 甲板上的群众纷纷开始欢呼,就好像刚刚逼迫小女孩跳海的人不是他们一样。 橡皮艇救生员终于发现了江生的,他们划着木桨,小心翼翼地拨开缠绕在船体周围的各色垃圾和海洋生物的尸体,忍着强烈干呕的冲动,向江生伸出了手。 江生将小女孩托举起来,示意他们先接住孩子。 救生员刚把小女孩救上橡皮艇,江生的白色气囊就被绕在垃圾袋上的铁丝勾破了。 江生的体力在寻人的时候已经突破了临界点,没了气囊的支撑,瞬间朝着海底沉去。 乔画的心也紧跟着一沉,“江生!” 第4章:隔离舱 乔画听到姜鸿教授刚刚就是这么呼喊男子的,其实隔着这么遥远的距离,又有波涛汹涌的海浪声和持续不断的直升机噪音,就算乔画拿着喇叭喊对方也不可能听见。但她依旧控制不住想要发出声音,想让他再坚持一下。 江生好像真的听到了似的,从冰冷阴暗的海水里伸出一只手来,抓住了救生员丢过去的救生圈。 “他太棒了!”乔画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热泪盈眶,拉着姜鸿教授的手表达着自己的心情。 江生被救生员顺利救上了橡皮艇,却没有时间喘口气休息,而是探了探小姑娘的脉搏, 又凑近听了一下她的呼吸。然后,他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沉默的举动。他苍白着脸,不停地给小女孩做着心肺复苏,一下又一下,仿佛永远不知疲倦。 橡皮艇划破平静的海面,留下一道白色的余浪,约摸两分钟左右就划到了船体边缘,在游轮上等候的工作人员立刻将救生绳梯扔下去,“这边!” 橡皮艇上只有两个救生员,一个负责稳定船体,一个拿着手电筒。拿手电筒的救生员对着江生说:“孩子给我,你先上!” 江生没有犹豫,他对专业的救援队员表现出了充分的信任,将孩子交给了救生员。 可惜这救生员的业务没有他想象中熟练,接过孩子的时候一不小心就弄丢了手电筒。电筒在橡皮艇边缘磕了一下,掉进波涛汹涌的海平面,电筒光线两秒便被吞噬了。 趴在栏杆上看热闹的群众皆是心头一紧,却没有人上前帮忙,直到一束手电筒的灯光从栏杆上射向了橡皮艇。 乔画不知道自己的行为有多大的作用,只是条件反射的想要做些什么。上船的时候,每个人都领取了一个资源包,里面装着一些必备的小工具,其中就包括这个可以挂在隔离服上的手电筒。电筒的光亮强度虽然都是按照军用级生产的,但是在波涛诡谲的海面上,作用微乎其微,刚射出去就被黑夜吞噬了大半。 旁边的姜鸿教授见了,也赶紧从兜里摸出手电筒,学着乔画的姿势帮忙投光。 有人瞧见他们的举动,依葫芦画瓢地加入了行动。 一开始只有寥寥几束,后来就越来越多的人涌到栏杆边上,没有任何人组织的一场行动,从一个个光点汇聚成闪耀的星河,终于照亮了那艘橡皮艇,也照亮了站在船头的江生,他穿着黑色的隔离服,动作矫健地抓着绳梯往上爬。 顺利上了邮轮之后他没有立刻走开,而是站在邮轮边上接应救生员和小女孩。 江生跳海前摘掉了防疫面罩,此时和小女孩呼吸着同一片氧气。众人想起船长刚刚提起过小女孩已经感染了七级真菌的事实,纷纷避之若浼。就连船长也往后退了好几步,生怕会被感染。 只有乔画主动上前接应,帮着接过了小女孩。 “她……” 乔画还没问出口,就听到江生冷冰冰的声音,“死了。” 伴随着江生声音落下的,还有两条卷在小女孩裙摆里一起带上来的海鱼尸体。落在甲板上的海鱼不知道死了多久,身体已经腐烂了一半。鱼肚子往外翻开,里面除了恶臭的蛆虫外,还有红色的塑料碎片。 不知道里面带着多少未知病毒,怕死的乘客终于散开,立刻朝着自己的休息舱跑去。 船长看着小女孩的遗体,忍着干呕的冲动叫来搬尸工人,“赶紧送到第三舱。” 这一举动看似冷漠无情,其实也是为了其他乘客的安全着想。 没有人能在面对死亡的时候无动于衷,除非死亡已经变成了比吃饭睡觉还要频繁的事情。 这艘邮轮上载着各式各样的人,除了医护人员和船员,还有被新城遣返的隔离病人,以及前去旧城给亲人收尸的可怜人。每天都有新的感染者以及死者,船长早就见怪不怪。 两个搬尸工人过来搬走了小女孩的遗体,留下清洁机器人迈着灵活的步伐打扫现场。 恢复如初的现场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只有浑身湿透的江生在鲜明地提醒着起乔画小女孩的逝去…… 他浑身湿透了,脸色比纸还要苍白。夜晚的海水温度可低至零度一下,即使刚刚经历过高强度的心肺复苏,江生还是冷的浑身发抖。 乔画恨不得现在跑回休息舱内抱一床棉被出来时,医疗队长带着护士过来,拦住了他和江生。因二人没有戴防疫面罩就和小女孩发生了直接接触,按规定必须立刻进行隔离和检测。 七级真菌是新近进化出来的,可以快速适应人体宿主环境能力的新物种,该真菌能长时间存活于患者的皮肤以及患者接触过的所有东西表面,并且,致死率高达100%。 姜鸿教授知道必须走这个程序,用恨铁不成钢的眼神瞪着一言不发的江生,“该!” 教授说完,甩袖走人,走出了八辈子都不要再互相来往的架势,好像一点都不在意江生死活似的,也不知道刚刚为了江生对着船长破口大骂的人是谁…… 医疗人员把乔画和江生带到了负一楼,进行了一系列抽样后,把二人关进了相临的隔离舱内。 为了便于观察,船上的隔离舱做成了四面透明的样式。舱内除了一张120公分的单人床外,就只有一瓶矿泉水。 乔画抱着既来之则安之的态度,姿态闲散地坐在了床边拧开矿泉水瓶喝了一口。 对面隔离舱里的江生好像不太习惯这种环境,进去之后就一直杵在原地,像是一颗挺拔的竹子。 借着明亮的灯光,乔画终于有机会仔细打量江生。他脱了隔离服,穿着黑色的短袖和工装裤,不是特别健硕的身材,却瘦而不柴,薄薄的一层肌肉看上去观感极好,像极了古希腊神话里的插图。 乔画已经很长时间没有目不转睛地盯着一个人看了。 “我叫乔画”,她扬起一个此生最甜的微笑,“铜雀春深锁二乔的那个乔,淡烟流水画屏幽的那个画。” 乔画绞尽了脑汁才想到这个颇为文艺的自我介绍方式,实际上她这个名字是出生当天爸妈随手翻字典得来的。据奶奶回忆,当时翻到的第一个字是“墩”,要不是她哇哇大哭极力反对,这辈子差点就叫“桥墩”了。 她问江生:“你呢?” “江生。三点水一个工,生命的生。”男子每次接话都像要结束这场交谈。 挺好一人,怎么就长了张不会说话的嘴呢?不过好在声音很好听,让乔画忍不住地就想听他多说几句。 “刚刚谢谢你。”乔画说。 江生“嗯”了一声,掀开被子躺了进去,对面那个姑娘看起来很高冷的样子,没想到是个小话痨。 乔画刚刚只顾着看江生帅气的脸了,等他躺下去了才看到,他的小手臂上划了一道长长的口子。未经处理的伤口皮开肉绽,像是被铁丝之类的东西划破的。 第5章:感染几率 “你刚刚给我注射的是临时疫苗吗?”乔画捂着自己的脖子问江生。 江生又“嗯”了一声,看起来不是很想搭理乔画的样子。 乔画着急的坐起来,如果他把临时疫苗给自己了,那他呢? 乔画指着他的手臂说:“你受伤了!” 江生垂眸看了一眼胳膊,心想多半是气囊被划破时不小心刮到了,他捂着手臂翻了个身,“没事。” 这还没事? 他在海里泡了那么长时间,还曾亲自抱过小女孩。从概率上来说,他感染的几率高达99.9%。 乔画她注意到他之前穿的是黑色防护服,证明有购买临时疫苗的资格。可是临时疫苗贵得咬人,还有购买限制。她和南歌此次出行,卖了公司的面子斥巨资一共也才买到十支而已。 对了,南歌! 乔画突然翻身坐起,南歌哪儿去了?刚刚她要是及时出现,说不定还能拉小女孩一把! 乔画摸出通讯器,给南歌拨过去。 江生好一会儿没听到乔画开口,翻了个身打量着她。 只见她拿着通讯器,语气焦急地问:“宝贝儿你在哪儿?” 宝贝儿? 江生默默地又翻了个身,背对乔画闭上了眼睛。 南歌说:“我遇到元易文了。” 元易文是现任战海环境工程有限公司ceo,著名的生态学家,也是南歌的前任上司,更是南歌所有的追求者中最难缠的一个。 他怎么会在这艘邮轮上? 乔画说:“人挺有诚意啊,都追你追到这儿来了?” “不是”,南歌很难得的解释了一句,“他是为了研究已污染环境的综合治理方案才上船的。” 这是唯一一艘得到当局许可可以开往旧城的邮轮,也是旧城和新城之间唯一的联系。 两年前,旧城的防疫局遭到七级真菌侵袭,导致了大面积感染。当局为了有效的防控疫情,不得不对旧城进行了封锁。由于后期一直没有研制出有效的疫苗,再加上真菌病本身的高致死率和高传染性,半年不到,旧城就彻底沦陷了。 旧城里那些还没有被感染的居民笼罩在无止境的恐惧中,终于爆发了。他们组织了一场掠夺活动,争相恐后地登上了开往新城的邮轮,将真菌病扩散到了世界各地。 如今全球抗疫联盟把大部分精力放在了治疗和研究疫苗这上面,关于环境治理这一块儿,除了呼吁给地球减负,尽量减少垃圾排放之外,就是为了避免厨余垃圾,而生产了各色营养液,剥夺了过去人们曾经铺张浪费的饮食习惯。 作为一名环境污染专家,乔画认为找到污染源同样重要。她和南歌毅然决然登上这艘邮轮,没想到会遇上元易文。 “我去医疗队那边了解一下情况。”知道乔画被隔离后,南歌在房间里一刻也待不住。 血检结果最迟要俩小时才能出来,乔画挂断电话准备和江生继续聊刚刚的话题,却发现江生背对着自己睡着了。 隔离仓内温度适宜,乔画待了十分钟不到就开始犯困。感觉自己才刚闭上眼睛不久,就被警报声惊醒了。她迷迷糊糊地睁开双眼,第一反应就是去看江生的隔离舱。隔壁舱门打开,江生不知所踪。 乔画刚想按下急救铃,医疗队长就来了,她把防护服交给乔画,“你可以回休息舱了。” 乔画看了一眼隔壁,“那边的人呢?” 医疗队长沉默了一会儿,答非所问,只说:“你运气真好。” 乔画只当江生是提前走了,心道走了也不知道打声招呼,真是话少人酷。 她穿上防护服,带上防疫面具,和医疗队长擦肩而过时不小心撞了一下对方的肩。 乔画说:“不好意思。” 医生摇摇头,“没事。” 乔画在走廊里遇到了前来接她的南歌。她以为警铃声是隔离舱里才有的,出来才发现,走廊上也有。登上贴着黑色贴纸的专属电梯,乔画终于意识到了不太对劲。 “为什么一个人都没有?”这个时间段没有进行活动管制,往常一般都能看到一两个站在甲板上仰望星空的乘客,现在甲板上空无一人,只有微弱的月光浇洒了一地。 南歌表情凝重,“今天晚上接触过小女孩的救生员和搬尸工都被感染了。” “怎么会?”搬尸工属于特殊人群,在搬运尸体前会注射临时疫苗,救生员被感染是有可能的,但搬尸工怎么会…… “江生!”乔画站在电梯里,突然停下了回休息舱的脚步,如果防护齐全的搬尸工都被感染了,那江生…… “你来的路上有看到江生吗?”乔画问南歌。 “身高一米八七左右,在你隔壁舱的那个帅哥?” 乔画猛地点头。 南歌说:“我来接你的路上看到他被船长带走了。” 刚刚乔画穿防护服的时候南歌有注意到她的脖子,白皙的皮肤上,有一个十分新鲜的针眼。她们一共只有十支临时疫苗,按照计划没到旧城之前不会轻易注射,疫苗的防护时间只能维持十二个小时,乔画冲出去的时候那么焦急,也不可能提前防备。 南歌听医护人员提过在甲板上发生的事情,立刻猜到:“他给你注射了临时疫苗?” 乔画点头,目光坚定:“我暂时不回休息舱了。” 照理说这个时候为了乔画的生命安全南歌应该拦着她,但南歌这个人又不能按理说,否则她也不会陪着乔画登上这艘邮轮。 “负三楼。”南歌就知道乔画醒来肯定会问江生的下落,所以当时特别留了个心眼。 “你先回休息舱,我自己去就行。”乔画说。 南歌拉开安全楼道的门偏了偏头,示意乔画往这边走,负三楼不知道藏着什么,普通乘客的电梯没有直达按钮,工作人员专用的电梯。 乔画站在原地,“我身上的临时疫苗还没失效,你……” 南歌人狠话不多,直接在前面开路。 乔画小跑着追上去,一直追到负三楼才追上她。 “锁了。”南歌指着安全门问乔画,“怎么办?” 乔画从隔离服的兜里掏出一张识别卡,仔细一看,恰好是刚刚那个医疗队长的。看来刚刚在门口那个撞肩事件并非偶然。 “我寻思着那个医生既不回答我 江生去了哪里,又莫名其妙地说我运气好,一定是事出有因。”乔画拿着识别卡刷开了负三楼大门。 不得不承认在直觉这件事情上,乔画天赋异禀。她轻轻将门推开一条缝隙,发现负三楼比她想象中要热闹许多。至少有三十几个医护人员在来回走动,都穿着白色的防护服,衬托得身穿黑色防护服的江生在人群中就格外显眼。 江生旁边还站着姜鸿教授,他们和船长一起,围绕在一个隔离舱前面,面色一个比一个凝重。 隔离舱里躺着的正好是之前那两个搬尸工,他们双目通红,呼吸困难,脸上除了诈起的青筋,还有骇人的大面积红藓。 在搬运小女孩的尸体之前,二人还和常人无异,就算是感染了七级真菌 ,这么短的时间内也不至于会病发到这种程度,除非…… 乔画心底一沉,拉着南歌躲在了安全门后。 第6章:全面封锁 “其他人呢?”乔画听到了江生询问船长的声音。 船长回:“已经全部隔离了,检测结果还没有出来。” 从二位搬尸工目前的状况来看,就算还没有拿到检测报告,也基本上能确定是感染了,怕就怕……这不是一次普通的感染。 姜鸿教授戴着眼镜仔细观察了一番,最后神情严肃地要求立刻清场,并且隔离这层楼所有接触过搬尸工和救生员的工作人员。 这样一来,百分之七十的医疗人员都要进行隔离。 “不行。”船长立发出抗议。 因为搬尸工被感染一事,十分钟前邮轮刚拉响了一次警报。 如果再继续隔离大批医疗人员,一定会引起群众恐慌。 距离到达旧城还有两天时间,这两天时间内会发生什么变故没有人猜得到。 从船长的角度来考虑,“至少在拿到检测报告前,必须封锁相关消息。” 深部真菌检查主要是抽血化验,以前做真菌培养需要通过特殊的培养皿静置48小时之后,才能判断是否有真菌阳性。如今在国际欧亚科学院的研究下,已经将检测时间缩短到了两小时。 只要再等两小时就能出检测结果,姜鸿回头看了江生一眼,想听听他的意见。 江生在这方面不欲多做讨论,言简意赅地说:“先封锁这一层,隔离相关接触人员。” 如果是真菌病变异,那就算是短短的两个小时,也能生出上万种变数。 船长看二人态度坚决,一阵眼神拉扯后,不得不妥协,拉响了负三层警报。 各处安全门同时得到指令,合拢时发出了沉闷的声响。乔画在关门前最后一秒,拉着南歌逃离了负三层。 回到休息舱后,二人默契的谁都没有开口。 南歌去洗漱完回来发现乔画在做俯卧撑,南歌知道她虽然嘴上不说,实际上正在为救小女孩失手的事情自责。 南歌不是一个擅长安慰别人的人,拿了一支营养液丢过去,“你就算做一千个俯卧撑,也会有失手的时候,这跟你的力气大不大没关系。” 虽然嘴上这么说,但她并没有要阻止乔画的意思,反而还一屁股坐在乔画背上,帮她施加了一些重量。 乔画咬牙坚持,尽量忽略颤抖的核心。 南歌想起在负三楼看到的情况,问乔画,“你觉得真菌变异的可能性大吗?” “不知道。”乔画摇摇头,改成了平板支撑的动作。 真菌形态和培养性状的变异经常在实验室条件下发生,而致病性的变异和生理生化反应在自然界中也常发生。一旦发生后两者变异,也就意味着病原真菌的致病性会越来越强,人们现在所使用的防疫面罩和临时疫苗也会失去抵御作用。 这是最坏的结果,也不是她能控制的。比起盲目猜测,她更相信专业人士的检测报告。不如洗洗睡,等明天的通报结果。 根据相关规定,量子三号邮轮每天早上9点会准时在网内终端公布前一日的最新确诊以及死亡人数。 第二天早上9点,乔画准时打开了系统终端,没能等到疫情的统计结果,倒是等来了一条官方通报:【 为保障量子三号邮轮终端的安全性和可靠性,信息部将对云计算大数据中心网络设备进行维护操作,此次操作将会造成互联网接口中断,届时终端将出现12小时无法访问的情况,由此给您带来不便,敬请谅解。】 乔画看着终端信号从四格变成红叉,立刻意识到是管理者有意屏蔽了网络信号。 肯定是出事了! 她穿好防护服,准备出去了解一下情况,却发现休息舱不知道什么时候进入了自动封锁程序。 “外面怎么这么吵?”南歌刚从浴室出来,看到乔画全副武装,顿悟,“出事儿了?” “嘘……”乔画趴在窗口,对南歌招了招手。 南歌顺着她的目光望过去,看到了一个医疗小组带着四名安保人员正在巡查。 说是巡查不太准确,更像是在进行人员筛选。选出来的都是穿着黑色隔离服的健康者,大多数年龄在18岁到40岁之间,他们在安保人员的带领下,去甲板上排成了规矩的列队。 端着枪的安保人员守在门口,严防死守地维持着秩序。 在还没搞清楚状况前,乔画不打算“束手就擒”,她刚想叫南歌换上隔离服出去一探究竟,就看到后者已经穿戴整齐。 “昨天顺来的门禁卡还在吧?”南歌背着随身包问。 乔画挑眉,摸出门禁卡刷开休息舱大门,趁着前方的医疗人员没注意,赶紧拉着南歌躲进了安全楼道里。 二人决定兵分两路搜集情报,一会儿再到457舱集合。 乔画刚走到一楼门口,就听到走廊里传来熟悉的声音。她扒开一条门缝,看到江生靠在栏杆上拿着对讲机正在通话。 “只有100个登机名额?”江生问,“确定吗?” “确定”,对讲机那头的人回道,“防疫总局那边刚发来的通知,救援队预计30分钟后到达,只有‘黑标健康者’有资格登机。” “黑标健康者”指的正是甲板上那群穿着穿着黑色隔离服的、有资格购买临时疫苗的健康者。江生撩起眼皮看了一眼甲板上排队的人,黑标健康者远远超过了100名。 江生问:“多出来的人怎么安排?” “一会儿按照青年、壮年、小孩、老人等顺序安排登机……” 那头的人故意留白没把话说完,但乔画还是听出了言下之意。她推开房门,问对方:“那剩下的人怎么办?” 对讲机那头的人听到陌生的声音,及时噤声。 江生认出乔画,按下频道转换键,“你怎么会在这儿?” “我……” “就是往这边跑的!”安保人员的声音由远及近。 乔画恍若未闻。 “封锁休息舱是因为七级真菌病发生了变异,当局的意思是想要弃船,是吧?”她直勾勾地望向江生眼底,想要从他的口中得到一个准确答案。 第7章:红色警戒线 安保人员推开防火门,首先认出了江生。早在上船前,全球抗疫联盟就特地下达过通知,一定要特殊关照江生的团队。因为他们不仅是全球第一支研发出七级真菌临时疫苗的团队,更是最有可能研发出永久疫苗的团队。 虽然不知道这么重要的人物为什么要登上这艘最危险的邮轮,安保人员还是恭敬地朝着江生点了点头,然后才把目光落到乔画身上,“你是哪个舱的?刚刚叫你别跑你没听见吗?你……” “457舱。”江生代替乔画回答,截断了安保人员语气不善的责问。 他没有问乔画是怎么从已经封锁的休息舱里逃出来的,而是当着安保人员的面,给她找了一个完美的借口,“她迷路了,带她去甲板集合吧。” 安保人员对江生的话深信不疑,看到乔画手臂上没有检疫章,立刻拿出来给她盖了一个“检验合格”的字样。一百多年前,这种章在家畜界最为常见。 刚刚被筛选出来的“黑标健康者”手臂上好像都刻上了这样的检疫章。 这意味着什么呢? 登机的100个名额吗? 乔画自问打不过眼前这四位安保人员,只能乖乖地跟着他们离开。 转身前,她看到秋日的阳光穿过透明的防疫面罩,在江生的侧脸上勾勒出了一条明暗清晰的交界线。明明是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画面,却莫名其妙地留住了她的视线。就连江生背后那片卷着垃圾的浊浪也逐渐变得模糊起来,目光所至之处,只有那双棕色的眸子澄澈透亮。 “一路平安。”她听到自己的声音从喉咙里溢出来。 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么说,在这个随时都有可能被感染,时刻面临着生离死别的年代,“平安”这两个字已经很久没有在日常生活里出现过了。 安保人员没有给她思考的时间,用赶鸭子上架的方式把她推到了甲板上。甲板上站着近四百人,按照svip舱、vip舱、普通舱进行排列。乔画被推到vip舱,站了两分钟不到,就看到南歌被安保人员押送过来。 “你怎么会被抓?”以南歌的身手,不可能搞不定几个安保人员。 “在7楼看到你被抓后就过来自首了”,南歌问,“你打听到什么了?” 乔画说了和江生碰面的事,还有关于当局准备弃船的猜想,“你呢,有收获吗?” “元易文他……” 四架民用直升机盘旋在甲板上,盖过了南歌的声音。该飞机的起飞重量为13.6吨,一次性最多搭载25名乘客。 南歌贴近乔画的耳边,扯着嗓子说:“看来你猜得没错。” 被选中的100名乘客拥有离开的资格,那剩下的乘客怎么办呢? 刚开始乘客们并没有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都以为来甲板集合是为了做下船前的最后一次检测,直到看到贴着防疫局标志的直升机盘旋在头顶,才后知后觉地琢磨出不太对劲。 医疗队长拿着大喇叭在前面点名,要求点到名字的乘客都往前走一步。 被选中的都是年轻力壮的“黑标健康者”,进一步证明了乔画听来的有关登机顺序的决策。 “他们还什么都不知道。”乔画看着那些被迫分离的乘客,心里五味杂陈。 他们并不知道,此一别便是“上穷碧落下黄泉,两处茫茫皆不见”。 船长不打算将真相公之于众,或许是为了保证计划有序开展。但乔画做不到,她不能视而不见、听而不闻。 哪怕是要分开,至少也应该给大家一个好好告别的机会不是吗? 乔画知道这样一定会引起混乱,所以没有轻举妄动。她先找南歌商量,“我去找船长,帮我打个掩护?” “去。” 南歌人狠话不多,看着周围的安保人员提醒乔画:“个个手里都拿着麻·醉枪,你自己当心点。” 乔画猫着腰,刚往旁边挪了一步,前方突然响起安保人员的怒吼,“421舱!干什么呢!” 421舱住着一对母子,儿子看上去四十出头,母亲白发苍苍,佝偻着腰背。 安保人员让儿子先登机,儿子不知道年老的母亲没有登机名额,怕母亲腿脚不便便要求带着母亲一起。被安全人员拒绝后,双方起了冲突。 “我就问问你们,为什么我不能带我妈一起?上船的时候我们买的是svip的套票!你们什么也不交代,端着枪就给人盖章,让人登机。这是个什么情况,至少得解释清楚吧?船长呢?你让他出来给个说法!” 乘客们心里或多或少都有些疑问,只是枪打出头鸟,没人敢第一个吱声。 有了421舱的人开启先例,乘客们立刻七嘴八舌的吼了起来。 “对啊!马上就到旧城了,为什么要临时改成直升机?至少得给个解释吧?” “都是一家人,为什么不能一起走?” “这直升机真的开往旧城的吗?” “4架直升机最多载100人,这里少说也有400多人吧,剩下的咋办?还能走吗?” “走个屁啊走!没看到休息舱都锁了吗?又是断网又是集合的,没出事谁信啊?” “出什么事了?话说昨天搬尸工感染的事儿还没通报吧?” “船长呢?出来把话说清楚啊!” 冲突愈演愈烈,不需要乔画去联系船长,特警队长就护送着他出现在了二楼的伸展台上。 他先对着直升机打了个允许降落的手势,等直升机停稳才语气平缓地开口,“我们确实接到了防疫局的最新通知,请叫到名字的乘客,先按照安排站到红色警戒线外再听我说!” 十六名特警在二楼伸展台排成一排,手里拿着的武器不再是麻·醉枪,而是上了膛的突击步枪。 船长不是在跟乘客商量,而是赤. 裸裸的威胁。 为了听船长接下来的话,被叫到名字的乘客最终选择了配合,421舱内的乘客安抚地拍了拍母亲的手,“妈……” “去吧。”母亲笑着望向儿子。 乔画和南歌对视了一眼,决定先服从安排。 二人跨过红色警戒线线,抬头等着船长发言。 只见船长朝着安保队长挥了挥手,下一秒,拉着红线的位置一排带着钢刺的铁栅栏突然拔地而起…… 第8章:名额交换 十几米高的铁栅栏像怪物一样伫立在甲板中间,将警戒线两端的人隔出一个楚河汉界。只有左侧留着一人宽的通道,但那里除了保安之外,还有端着枪的特警在二楼严阵以待。 乔画立刻反应过来,船长这是打算强硬地执行撤离方案。 果不其然,保安的对讲机里传来了船长的命令:“押送第一批乘客登机,违令者按照放弃登机资格处理!” 乔画还没想好接下来要怎么做,就看到421舱的乘客突然推开保安,转身朝着母亲的方向跑去。 保安队长见状,直接扣动扳机。只听“咻”的一声,男子被麻醉针扎中,倒地不起。 “还有人不想登机吗?”保安队长拖着男子的双腿,把他从左侧的通道扔了回去。 警戒线内的人鸦雀无声,生怕自己变成下一个被麻·醉枪击中的人。 警戒线外的人则突然意识到,自己不但要被迫和家人分开,还很有可能是被留下来的那一批。 短暂的寂静后,有人带头冲向了栅栏左侧,他趁着保安没注意,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朝着直升机跑去。 等保安回过神来时,警戒线外的人已经突破防线,争先恐后地穿过了左侧门栏。 就在这时,船长夺过特警手中的枪,朝着那个率先冲破防线的人开了一枪。 子弹穿透那人的额头,透明的面罩立马血红一片,从后脑勺爆开的血肉像白纸上晕开的红色颜料一样,看得人触目惊心。 “谁他妈再跑一个试试!”在船长的武力镇压下,保安们终于找回主场,从地上爬起来再次堵住侧门。 警戒线外的人不敢再轻举妄动,都怕自己会成为下一个杀鸡儆猴的人。 警戒线内的胆小者则乖乖地登上了直升机,生怕被留下。 只有那些和亲人被迫分离的人站在原地,隔着十米高的栅栏两相遥望。 “走吗?”南歌问乔画。 乔画刚要开口,一只纤细的手就穿过荆棘丛生的铁栅栏,抓住了她的隔离服。 “求求你,把我的孙儿带走吧!” 拉住乔画的是一个年过六旬的老太太,她身边站着一个七、八岁的小男孩儿。孩子穿着不太合身的隔离服,面颊因为长期的营养不良有些许凹陷,衬托得那两只黑曜石一样的大眼睛十分突兀。 老太太的手臂卡在栅栏缝隙里,隔离服被上面的钢刺划破了几道口子。 “您先松手。”乔画轻拍老太太的胳膊。 老太太跪在地上,两行浊泪夺眶而出:“昨天晚上那两个搬尸工里面有一个是我儿子,我知道接触过他的人都已经被感染了,这艘船上留下来的人都得死,但是我孙儿他还小,我求求你,带我孙子走吧,他不能跟我们一起等死啊!” 小孩子没有说话,眼神空洞地望着乔画,不像是普通孩子那样纯真无邪。 老太太的手臂被钢刺划破,鲜血顺着隔离服往下淌,很快这个地方就流下了一滩血迹。她拉着孩子一齐跪下,“我孙儿很聪明的,真的,他什么都懂。你把他带到新城随便找个地方丢了就行,他不会饿死的,我求求你了……” 老太太想跟乔画磕头,又唯恐松开乔画的手她就会转身离去,只好用脑袋在钢刺上撞。 防疫面罩经不住这般摧残,两三下便裂成了蜘蛛网。 “您别嗑了……”乔画抓住她的手腕,从未见过如此勇敢也如此壮烈的托孤方式。 老太太抓着她,就像抓着最后一根救命稻草,说什么也不肯松开。 乔画只得叫南歌,“去找保安队长,问问看能不能把孩子带走吧。” 这边的动静早就引起了保安队长的注意,他走过来,一口回绝,“不行!只有100个登机名额。” “孩子小,只要能登机,塞哪儿都行……” 有年轻的保安插嘴,话还没说完,就被保安队长强势打断,道:“人人都跟你这么想,那不彻底乱套了?你看看那边,还有比她家孩子更小的,你都要放进来?” 年轻的保安被怼得哑口无言。 老太太连忙说:“不一样的,我们家希希是天才。长官我求求你,你放他走吧,将来他长大了一定会为国家做贡献的。” 孩子瘦弱得皮包骨头,实在看不出聪明相。 不是保安队长不近人情,而是这种情况下,规矩大于人情世故。一旦开了这个先例,表面上维持的和平就全乱套了。 这是上级的命令,他们不得不从。 老太太见求救无果,瘫坐在地上,皮开肉绽的双手抱着孩子,哭得无助且悲凉。 有人想要上前安慰,一想到自己都自身难保,瞬间悲从中来。 当所有人都笼罩在这片愁云惨淡中无法自拔时,乔画站起身来,指着小男孩对保安队长说:“让他进来吧,我出去。” 南歌微微拧眉,拉着乔画问:“认真的?” 乔画掰开她的手,给了她一个肯定的眼神。 “一个名额换一个名额,可以吧?”乔画问保安队长。 保安队长需要向船长请示。 多在船上待一秒钟就多一分感染扩散的危险,船长巴不得早一刻撤离,遂点头同意,并让保安队长尽快解决此事,不要拖泥带水。 见到保安队长点头答应,老太太浑浊的双目突然泛起一丝微光。 左侧小门打开,乔画在保安队长的押送下回到了警戒线外。 老太太立刻拉着孩子给乔画磕了几个响头,泣不成声地说:“谢谢、谢谢……” “不客气。”南歌代为回答。 乔画这才注意到南歌竟然也跟在她身后走出了警戒线。 “看我干吗?”南歌冷着脸说,“我讨厌带小孩。” 说完,她冷淡地扫了老太太一眼,“快走吧,有两个名额了。” 老太太颤抖着要给南歌磕头,保安队长立刻开口催道:“赶紧的!还走不走了?” “走走走!”老太太牵着孩子,起身时狠狠地踉跄了一下。 乔画以为她是跪太久头晕,好心扶了她一把,却不料老太太突然双腿一蹬,直挺挺地倒在地上。 破碎的隔离服里发出机械的高温警报声:“检测者体温已超过39c,请尽快采取负压隔离措施。” 第9章:撤离 “通知医疗队!”保安队长站在警戒线内吩咐队员。 队员压低声音,道:“医疗队已经提前撤离了。” “那就启动医疗机器人。”和队员说话的间隙,保安队长按下了关闭左侧小门的按键。 看着逐渐合拢的小门,乔画眼疾手快地摸出手电筒塞在门缝处。 “你答应过带这个孩子登机!”乔画把那个叫希希的孩子拎过来,语气不容置喙,“开门!” “你能保证这个孩子没被感染吗?”保安队长问。 乔画沉默不语,按照规定,只有“黑标健康者”才有资格来甲板集合,也就是说老太太上甲板之前并未被感染。可是她现在却因为高烧而抽搐不停…… 乔画看着老太太裸露在空气里流血不止的手臂,或许……是这个原因? 不等乔画思考出一个结果,门栏就夹断了军用手电筒。 手电筒的碎片四处飞溅,幸亏南歌及时拉了她和孩子一把,才没有让碎片划破隔离服。 保安队长站在警戒线内,冷漠的表情出现一丝裂痕,几秒钟过后,他语气略带歉意,“对不起,我们不能冒着所有人都被感染的风险让他登机。” 简短的一句道歉后,保安队拿起对讲机,语气决绝,“各部门准备,撤离!” 飞机螺旋桨的声音在甲板上空响起,掩盖住了医疗机器人笨重的步伐。 被遗弃的乘客在看到医疗机器人后,出现了各式各样的神色,有迷茫、有惊慌、有手足无措。更多的是一拥而上,开始攀爬带着钢刺的铁栅栏。 所有人都知道,每一艘大型邮轮上都会配备两个医疗机器人,但是一般情况下,医疗机器人不会出动,除非是发生隔离服都无法启到隔离作用时,也就是“七级真菌”发生变异时,它们才会启动,主要进行尸体搬运及处理。 船长带着有资格的人撤离了,剩下的人只有等死。 这一认知瞬间席卷了所有乘客理智,短短几十秒内,带着钢刺的铁栅栏上就挂满了黑压压的隔离服。 人们像老太太一样,顾不得隔离服被划破,也不再害怕受伤流血。 求生的欲望让他们像丧尸一样,本能地想要越过这堵高墙。 小男孩被疯狂的乘客推倒,摔在地上,不哭也不闹。 乔画赶紧弯腰,把孩子抱在怀里,“没事吧?” 小男孩像是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木讷地任由乔画抱着,一言不发。 南歌张开双臂,护住二人,“去四楼!” “什么?”周围太吵了,乔画听不清楚南歌的声音。 南歌推开撞过来的乘客,打开了二人镶嵌在隔离服内的专属对讲机,“元易文有一辆私人直升机停在四楼。” 这是南歌刚刚和乔画分头行动时发现的,还没来得及跟乔画说就发生了后来的暴乱。 凭借着多年默契,乔画立刻明白了南歌的意思,她放下小男孩,刚想开口说话,老太太就宛如回光返照一样,恢复了瞬间的清明,她用尚且干净的那只手抓住乔画,张开嘴很费劲地想要说些什么。 乔画从她浑浊的目光里读出了托孤的决绝,“您要我带他走吗?” 老太太点点头,眼底淌出一行浊泪,“求你……” 乔画蹲在地上,问小男孩,“你有什么话要跟奶奶说吗?” 小男孩眼神空洞,始终没有要开口的意思。 “走吧!”不是南歌不近人情,而是怕再晚的话,元易文就离开了。 没有时间多做考虑,乔画抓起孩子的手背在背上,迅速朝着安全楼道口跑去。 就在这时,后背上的孩子突然开始挣扎,像发疯的小狼崽一样,在乔画的背上、脖子上乱锤。 “怎么了?”乔画听着他嘴里发出又尖又细的叫声,及时把人放在地上。 小男孩拔腿朝着老太太跑去。 南歌见状,狠下心来拉了乔画一把,“走!” “等一下!” 乔画看到小男孩迈着灵活的步伐,绕过混乱的人群,跑到老太太跟前,从兜里掏出一个红色的三角符,塞进老太太怀里,什么话都没说,噗通一下跪在地上,磕了三个响头。 老太太泪如雨下,颤抖着双手还想把三角符递给孩子。 那孩子磕完头后,再也不看她,只晃着两条小短腿,快速地朝着乔画跑去。 乔画看到孩子挂在脸上的泪痕,在夕阳的余晖下,晶莹剔透。 孩子没有发出任何哭声,气喘吁吁地停在她面前,朝她伸出了纤细的两只胳膊。 不知何时,乔画的眼睛也被雾气打湿。她弯下腰,背着小男孩,把通行卡交给了南歌。 南歌刷开安全电梯的那一瞬间,引起了甲板上乘客的注意。有一小部分人朝着这个方向冲过来,宛如屠城的丧尸。 南歌推开距离最近的那几个已经划破了隔离服的乘客,但是她一个人的能力有限,很快就被七八个人缠住了。 这时,一个四十岁出头的男人突然冲过来,帮南歌推开了另外几名发疯的乘客。 仔细一看,那男人正巧是先前被麻zui枪射中的421舱乘客。 “快走!”他把南歌推进安全电梯,对着乔画说,“我在联盟终端上看到过你的报道。你说过,一定会不惜一切代价找到环境污染源,对吧?” 乔画点点头,目光无比坚定。 男子得到想要的答案后,拉出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架势,堵在安全电梯外面。 南歌丝毫没有耽误,闪身进电梯后,迅速刷卡关门。 就在电梯门合拢的前一秒,乔画摘掉手腕上的终端联络器丟了出去,“接着!” 男子回头,稳稳地抓住。 “为什么这么做?”南歌按下四楼,贴着墙壁查看隔离服的破损程度。 “不能真放着这么多人不管吧?”乔画从背包里摸出一支临时疫苗扔给南歌。 南歌捏在掌心里,却没有要注射的意思。 “你知道现在隔离服破损后感染几率有多高对吧?”乔画看着她。 南歌把疫苗还给乔画,道:“我免疫力强。” 疫苗一共只有十支,照目前这种情况,是肯定不够两个人用的,更何况还多了一个易感的小孩子。 南歌想要节省临时疫苗,无非是觉得乔画的性命比自己重要。 乔画比谁都清楚她的这点小心思,趁着电梯门打开的那一瞬间,抓着南歌的脖子就把一年注射进去。 第10章:组队 “这边。”南歌看乔画体力不支,接过小男孩抱在怀里。 小男孩对她的排斥感比乔画强烈,但是在这种时候,也没有不懂事的推开她,而是冷着一张小脸勾住她的脖子,尽量帮她省力。 三人赶到四楼天台时,元易文的直升机还在。他带着八个随从,正站在直升机旁边打电话。 听电话内容,好像是该直升机配备的飞行员被感染了,现在没办法起飞。 “什么叫没办法派人过来?”元易文声音不急不缓,沉稳之中给人一种无形的压力。 不知道电话那头的人说了什么,只听到元易文回:“如果我愿意在这个时候随船队撤离,那我当初为什么要登船?” 贴身的黑色隔离服勾勒出元易文颀长的身形,他站在直升机旁边,从容不迫的模样和楼下甲板上的乘客形成鲜明对比,就像生活在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 哪怕在说性命攸关的事情,也能处之泰然,这便是元易文。 “他不打算随队撤离?”乔画问南歌。 南歌点头,“他和你的目的一样,都是想顺着沿海流域寻找污染源。” 元易文不仅是战海环境工程有限公司的ceo,更是著名的环境问题专家。他有意寻找污染源乔画并不意外,意外的是他会亲自登船。 传闻中这男人不是特别惜命吗? 南歌突然想起来,“你会开飞机的对吧?” 乔画挑眉:“不会也得会!” 这么一说,那就是会了! 南歌推开安全门,叫了一声:“元总。” “小歌?”元易文扭头,目光诧异。 “我看你飞机挺大的,不介意多载几个吧?”南歌鲜少有这么不要脸的时候。 元易文说:“你不是跟着船队撤离了吗?” 四楼的视角最好,一眼就能清清楚楚看到甲板上发生的事情。他看到南歌进入警戒线之后就没有再关注,没想到她会带着一个女人和孩子杀回来。 南歌不是喜欢说废话的人,直接抛出底牌,看着他还未挂断的电话,说:“我给你送飞行员来了。” 说完,把乔画推出去。 “你会开直升机?”元易文看着乔画,这姑娘精致、漂亮,比起身体素质过硬的飞行员,更像是应该被人放在玻璃橱窗里做展览的sd娃娃。 乔画忽略他打量的目光,“我试试?” 元易文示意手下的人让开。 乔画爬上驾驶位,将battery和standby power调至on位,仪表板和位置灯光点亮后,又是一系列眼花缭乱的操作。不多时,直升机启动,在上空绕了一圈之后,悬停在半空中。 看到为自己鼓掌的元易文,乔画知道他相信了自己的驾驶技术。 稳健地把飞机停回指定区域,南歌问元易文:“能带上我们吗?” “带上你们当然是没问题,不过……”元易文为难道,“空管部门那边还没有通过此次飞行计划。” 元易文的人正在采取各种手段试图取得空管部门的配合,然而因为此次疫情的突然爆发,空管部门那边联合了防疫总局的人,出于安全考虑并没有及时答应。 毕竟元易文不是打算返程,而是要途径旧城,顺着沿海流域进行探索。风险系数太高,且返程时还有携带变异七级真菌的危险。 空管部门迟迟不批,就算这边有了飞行员也无济于事。 元易文又接到一个电话,是船长打来的,说是特地为他预留了返程机位,希望他再考虑考虑。 以元易文的社会地位和影响力,一旦出事,说句夸张的,全球金融都要跟着抖一抖。 元易文态度坚决,“我这边暂时不考虑返程。” “那……”船长犹豫半晌,“您那边看看能不能联系到江教授团队吧,他们有全球范围内的特别通行权。” “姜鸿?”半夜封舱的事情闹得沸沸扬扬,元易文自然有所耳闻。 “不是”,船长那头忙得不可开交,飞机上信号又不好,只顾着自言自语,“我把江教授团队的联系方式推给您……” 话音未落,通讯突然中断。 元易文的终端传来滋滋的电流声,气得他拔了耳机。 十分钟后,船长总算把团队那边的联系方式发过来。 元易文电话还没拨通,就听到门口传来姜鸿的声音,“我听船长说,你们这架飞机不打算返程?” “你是……姜鸿教授!”元易文认出经常出现在新闻频道的脸,热切地上前同他握手,“这就是您带领的团队?” 乔画刚从直升机上跳下来,便对上了江生的眼睛。他神情冷漠,看着自己就像看着一个陌生人那样。 他没有认出自己? 乔画压下心头的疑惑,注意到他身边除了姜鸿教授外,还站着年轻的一男一女。男子金发碧眼,手里提着各类叫不出名字的器械。女子蓄着一头黑色短发,背着一个比脑袋还高的背包。 姜鸿教授看了江生一眼,并没有澄清自己不是队长,而是拉着那一男一女向元易文做自我介绍,“弗西斯和周青,都是我的学生。” 元易文把目光落在一旁的江生脸上,“那这位是?” “保镖”,姜教授把手里拎着的公文包丟给江生,面不改色地对元易文说,“他叫江生,负责我们此次出行的安全。” 元易文将信将疑,这位叫江生的年轻人,体格和他的随从比起来,实在太单薄了些。但是脸上那股子谁都不放在眼里的高冷劲儿,倒是足够唬人。 算了,现在不是纠结这些的时候。 元易文说:“船长告诉我,你们有全球范围内的特别通行权?” 姜教授点头,对江生道:“小江,让空管部门放行。” 被叫“小江”的江生有一瞬间的愣怔,似乎不太习惯这个称呼,但他隐藏得极好,让人看不出丝毫破绽。 第11章:互相了解 江生用驾驶舱应答机给塔台发送了一个特殊代码,那边得到消息后,立刻通过了此次飞行计划。 该直升机主要用于伤员运输,舱内没有规规矩矩的座位,上飞机后,南歌拉开紧贴着机身的小座椅,把希希放上去,细心地帮他系好了安全带。 “他恐高。”一旁的周青突然开口。 南歌疑惑地看了一眼希希,小家伙坐得笔直,不哭不闹,脸上也看不出任何情绪。 “从哪儿看出来的?”南歌问周青。 周青看着希希的手,他的大拇指被自己捏在掌心里,指关节因为用力而血色全无。南歌掰开他的小手,发现里面有一层薄薄的冷汗。 南歌不会哄孩子,只能伸手捂住希希的眼睛,“这样会好点吗?” “你那样做缓解不了恐高的症状。”周青看起来是一个很冷漠的女孩子,但是心却很细,她从背包里摸出一个药盒给南歌,然后便沉浸在自己的笔记本电脑里不再与他人交流。 飞机遇到气流,狠狠的颠簸了一下。 坐在副驾驶位上的江生看着乔画,目光里带着审视,“实习期?” “太久没开了而已”,乔画用开玩笑的语气说,“我爸开宇宙飞船的,我经验很丰富。” ”你爸开宇宙飞船和你会不会开直升机,没什么必然联系。”江生的表情看起来像做学术研究一样严肃。 乔画不但没觉得这人无趣,反倒觉得他这点儿不符合外表的呆萌形象挺可爱。 她笑着问他:”你平时也是这么跟人聊天的吗?” 江生迷茫地看着她的侧脸,似乎不太明白这样聊天有什么问题。 “ 你还记得这是我们第几次见面吗?”乔画突然问。 “第四次。”这次江生倒是回答得很快。 乔画点点头,“两天之内,我们见了四次,一般这种情况呢,人类都称之为缘分……” “这是概率问题。”江生打断她。 乔画看他又要拿出学术探讨的那股劲儿,赶紧截断他的话茬,“我就是想证明我们很有缘而已。” 江生沉默,原来她是这个意思。 “我们这么有缘,是不是应该互相了解一下?”乔画发现和江生这样的钢铁直男绕弯子是没用的,索性采取了有话直说的政策。 果然,这次江生跟上了她的脑回路,“你想了解什么?” “你的年龄、职业、性取向之类的?”她特意加重了”职业”两个字,生怕江生听不出来似的。 江生若有所思,片刻之后,看着窗外飘过来的一片乌云,“天黑了。” 直升机离开邮轮飞行了二十分钟不到,周遭的环境就从明亮转为了黑暗。 太阳不知何时躲在了海平面之下,最后一丝光亮也被黑暗所吞噬。 乔画打开航行灯,“你转移话题的方式略显生硬。” 江生:…… “刚刚我听姜教授说,你从事的是保镖职业?”乔画又打了一记直球。 江生没有立刻否认,但是也没有点头承认。 乔画笑着说:“你看起来不太像保镖啊!” “那我像什么?” “像成天待在实验室里不见阳光的研究员”,乔画见过他在负三层时面对姜鸿教授和船长很有话语权的模样,又补充了一句,“很厉害的研究员,比如……医学教授、科学家之类的。” 乔画字里行间都透露着打探,让江生很难不心生戒备。他望向乔画微微上扬的唇角,“你也不像职业飞行员。” “开飞机只是我的副业”,乔画毫无保留,“我是做环境工程的,你呢?” “保镖。” “……”可以,很好,不愧是他! 对方的防备心这么重,想必再打探下去也不会有什么收获。 乔画看着愈发阴沉的天气,收起聊天的心思,把注意力全放在驾驶直升机这件事情上。 由于直升机飞行高度低、作业环境复杂等特点,夜航的时候就更加依赖于良好的外部环境条件。 此时的海面上既没有参照物,又没有地面光线作为辅助,乔画不敢掉以轻心。 “这海上的天气还真是说变就变。”日落的时候她以为今晚一定会月朗星稀,结果离开邮轮没多远就变得乌云密布。 江生问:“没有机载气象雷达?” “怎么可能。”乔画话音刚落,就看到机载气象雷达的显示屏上出现了一大块紫色。 江生见乔画立刻收起吊儿郎当的模样,解除自驾仪并改为了人工操作,“怎么了?” 乔画拿起耳麦,打开公共频道,“前方有湍流,我们即将绕航,过程会产生一定的颠簸,大家赶紧系好安全带,不要随意走动!” 警告完毕,乔画抽空回答了江生的问题,“没事,正常的湍流预警而已,就算你乘坐民航飞机,也会遇到这种情况。上次我坐民航飞机的时候就遇到了严重湍流,空姐的手推车都晃翻了,其实飞机上下晃动的落差也不过才十几米,只要不是低空风切变……” 乔画话还没说完,雷达就给出了风切变的报警声。 这次江生不用问也知道发生了什么,他问:“能飞过去吗?” 就算是经验老道的飞行员,也不会在明知道有湍流和风切变这两种气象的情况下继续航行。更何况乔画只是一个很久没有驾驶过直升机的普通飞行员。 她立刻拿起耳麦,通知大家,“气象雷达检测到前方有湍流和风切变气象,我们绕不过去,大家系好安全带准备返航。” 乔画握紧操纵杆,调转飞机。 耳麦里突然传来一个陌生的男声:“返航?返回哪里?邮轮上吗?” “是的。”现在距离最近的安全着陆点就是邮轮上,因为这艘飞机和邮轮系统有绑定,所以定位也比较方便。 那个声音对这个决定相当不满,“现在飞回去不是找死吗?” “陈杰!”元易文出声,试图阻止对方。 “我说错了?”陈杰充满戾气的声音再度响起,“在座的还有谁不知道邮轮上有人感染了变异真菌吗?” 第12章:返航 “好了,别说了。”元易文表情阴沉。 陈杰虽是他雇佣的保镖,但显然并没有被元易文完全收买,尤其是在生死攸关的时候。 “那艘邮轮已经被当局遗弃了,再回去就是死路一条……” “你怎么知道那艘邮轮被当局遗弃了?”一直沉默寡言的周青突然开口,看向陈杰的目光带着几分犀利。 之前为了避免恐慌,船长并未对外公布这个消息,得知此事真相的人除了船长那边的工作人员外,就只有自己这边的团队。 陈杰是元易文的保镖,如果他都已经知道了这件事,那很有可能……邮轮上大多数的人已经知道了真相,并且引发了暴乱。 陈杰懒得理会周青,“总之我不同意返航!” “我也不同意!”元易文的另外一个保镖高扬也站了起来。 元易文气得青筋诈起,“我雇你们来给我作对的?” 陈杰说:“反正返航也是死,继续往前飞说不定还有一线希望。就算是死,我也不想感染七级真菌!” 在座的每一位都见证过七级真菌病发后的样子,先是高烧不退,再是呼吸困难,后期真菌扩散到全身,身体上会出现不同程度的溃烂,严重者浑身都是腐肉,甚至会散发出尸体一样的恶臭。 哪怕是死,陈杰也不愿意选择这种死亡方式。 他的几句话立刻引起了高扬的共鸣,他知道,光靠语言是说服不了元易文的。 元易文是这架飞机的主人,要想继续往前飞,首先得拿下元易文才行。 于是,他趁着所有人都没注意时,解开安全带,摸出了别在腰间的枪。 就在他朝着元易文扑过去的那一秒,一个药盒突然从天而降,精准无误地击打在他的手臂上。 是那个瘦弱的小男孩,他睁着黑白分明的大眼睛,死死的盯着高扬。 “别动!”南歌一脚踩在高扬握枪的那只手上,及时阻止了他的动作。 这时,陈杰灵机一动,掏出枪对准了小男孩的脑袋,挟持着他走到驾驶舱门口,踹了一脚驾驶舱的舱门,“开门。” 周青趁着陈杰和高扬放松警惕,打开队内通讯器,及时把客舱的监控视频发给了江生。 江生浓眉微蹙,告诉乔画:“希希在他们手里。” 乔画知道,一旦打开驾驶舱,所有乘客的安危都会受到威胁,但如果不开门,希希就危险了。她答应过希希的奶奶,一定会带着他安全着陆的。 “再不开门我就开枪了!”陈杰压紧扳机。 乔画没得选,只能打开驾驶舱。 “掉头!”陈杰把孩子随手一丢。 江生迅速解开安全带接住孩子。 乔画刚松了一口气,就感受到陈杰的枪口抵在自己的后脑勺上,“掉头,不然大家一起死!” “好好好,掉头。” 乔画抓紧操纵杆,递给江生一个意味不明的眼神,“能帮我个忙吗?” 不等江生同意,乔画就自顾自地说:“掉头必须经过刚刚那条有湍流的航线,你帮我……抱紧希希,免得他脑袋撞到舱门上,可以吗?” 说话时,乔画的视线故意往身后的陈杰身上瞟,用力过猛的眼睛看起来就像在翻白眼一样。 江生沉沉地“嗯”了一声,没有给自己系上安全带,而是将安全带扣在了希希的身上。 乔画也不知道他有没有听懂自己的暗示,只能冒险一试。 “大家抓紧!”她大喊一声,握住总距杆,踩住脚蹬,操纵着直升机的旋翼迅速向右偏转。 扣着安全带的人都觉得自己失去了离心力,更别说没有任何稳固设施的陈杰。他被突如其来的转向撂倒,脑袋重重地磕在了舱门上。 来不及松开的扳机不自主地扣下去,一颗子弹与乔画的头盔擦肩而过,飞速射在座舱盖上。 与此同时,江生撑着舱门一跃而起,精准无误的踢中陈杰的腹部,他顺着直升机旋转的方向,利用惯性和自身重量压住陈杰。 南歌见状,抓起救生绳扔过去。 江生接过救生绳,艰难地绑住陈杰,刚要系扣就听到乔画大喊,“江生,坐下!” 飞机驶入强对流天气,穿越雷雨时,就像一只被淋湿的小鸟,根本抵抗不了强风的撞击。 江生好不容易才把他的双手绑在一起,一个剧烈的颠簸导致飞机旋转半周。陈杰又借此机会挣脱了绳索的束缚,他扑向地面,试图抓住落在地上的枪。 江生比他更快一步,踹开那把枪的同时,翻身锁住了他的双手。 元易文不知何时摆脱了保镖的控制,捡起那把枪,对准陈杰的左右胳膊利落地开了两枪。 陈杰已经被江生绑住了手脚,元易文大可不必赶尽杀绝。 对上众人谴责的目光,元易文淡淡的收了枪,“团队里一旦有人出现异心,后果肯定是全军覆没!” 经过刚刚的一番搏斗,江生身上的隔离服皱得不成样子。额头上的汗水顺着下颌滴低落在防疫面罩里,看起来稍显狼狈。 他没有小憩的时间,因为耳麦里传来了乔画的声音,“风速55节,雷达探测到低空风切变,我们飞不过去了!” 风切变现象时间短、尺度小、强度大,气流从高空急速下冲时,就像向下倾泻的巨型水龙头一样。 乔画说话的同时,飞机先是遭遇了一阵强逆风,又猛地遇到了下沉气流,随后再被强顺风一抛,飞机瞬间就像是被夹在龙卷风里的树叶一样,被抛上抛下失去了控制。 不仅如此,强风还破坏了通讯工具。 不管乔画说什么,客舱那边都听不到。 飞机上噪声太大,不戴耳麦的话,她就算扯破了喉咙声音也传不到客舱。 就在这时,江生叫了一声金发碧眼的男子,“弗西斯!” 男子从江生的眼神里读出他的需求,够着身子递了一个队内的备用耳麦给江生。 姜鸿见他准备解开安全带,及时阻止,“江生,别……” 不等姜鸿把话说完,江生已经解开了安全带。 第13章:迫降 解开安全带的那一刹那,江生的身子瞬间漂浮到空中,幸好提前抓住了悬挂在机身上的货网,否则此时已经撞上了机舱顶部。 强忍着身体上的不适反应,他将耳麦塞到了乔画手里,与此同时,操纵席的警示灯亮起,机舱内瞬间响起了刺耳的警报声。 乔画试图拉高飞行高度,但是引擎失灵,飞机正在急速坠落。 刚刚不小心被陈杰射透的挡风玻璃像蜘蛛网一样朝四周蔓延,乔画只能透过朦胧的视线和微弱的灯光,看到前方有一座小岛,但是目前只能保持最低限行的飞机,已经无法飞至陆地。 乔画不得不及时作出决定,“大家穿好救生衣,准备迫降!” 飞机迫降从来不是容易的事,就算是经验丰富的老飞行员也未必能做到沉着冷静的处理,更别说这飞机上的乘客都从未经历过这样的灾难。 乔画迅速在脑海里过了一遍有关海上迫降的相关知识点,首先要观察高度计和速度计,等他们降到合适的指数时,先把救生艇扔下去,然后才能进行跳海操作。 乔画看了一眼高度计,这玩意儿早在子弹擦过时就遭到了破坏。 “高度计坏了!”乔画紧抓操纵杆,指关节泛白。 海上情况复杂,又没有任何参照物,在这种情况下,乔画一点把握都没有。 “我没办法准确辨别高度……” 她话音刚落,耳麦那头就传来弗西斯流利的中文,“我可以!” 在研究所,弗西斯有人体计算机的美称,原因是他的计算速度和精准度比计算机还要厉害。 团队内没有人会怀疑弗西斯,但是乔画没有和他接触过,不知道自己能不能相信他。 “周青”,江生回头,指着挂在机身上的救生艇,“听指令。” 周青对江生言听计从,没有片刻犹疑地解开安全带,一手抓住座椅,一手抓过救生艇。 “信我吗?”江生问乔画,漆黑的眸子倒影着她的紧张的脸。 也不知道为什么,这一瞬间,乔画脑海里浮现的却是那个夕阳下的江生。 她点点头。 “那就听弗西斯的。”江生说。 乔画稳住心神,命令江生帮忙压好副驾驶的操纵杆。 耳麦那头传来弗西斯的声音—— “200米……” “100米……” “50米……” “扔救生艇!”乔画打开左侧舱门,加大音量吼道,“全员做好跳海准备!” 周青得到命令,将救生艇从左侧舱门丢出去,又按照弗西斯的严密计算,排列好跳海顺序。 弗西斯用救生绳套住自己的腰,避免被强风刮出去的同时,一刻也不敢松懈地计算着距离—— “70米……” “40米……” “10米……” “跳!”乔画大喊一声。 在确认周青推着所有人都跳下机舱后,她立马命令江生:“快走!” 江生犹豫地看了她一眼,整个过程一秒不到。 他知道乔画必须紧握操纵杆,等所有人都跳出机舱后,才好让直升机在海上着水。 但是这一过程难度系数太大,她顺利脱险的几率只有千万分之一。 “我……”他想代替他完成最后的操作,可是话还没有说出口,就看到乔画扯开防疫面罩,对着他大吼,“走啊!” 他的犹豫并不能给乔画提供任何实质性的帮助,甚至会扰乱她的判断。 江生狠下心来,解开安全带,扛着陈杰一起纵身跳入海里。 在他跳海的那一刻,慌乱的乔画突然冷静下来。 从她出生以来,每一分钟都在和死神对抗,却没有一刻,像现在这样直面死亡。 她以为人在面临死亡时会有很多感想,实际上却是一片空白。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虚无缥缈,呼啸的风声和螺旋桨的声音也消失不见。 直到机身宛如一个巨大的怪兽砸入海面,五脏六腑传来移位的震颤感时,她才听到自己的心脏在胸腔里剧烈跳动的声音。 现在还不能松懈! 机顶上的螺旋桨还在旋转! 乔画恢复理智,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之后,抓住操纵杆向右猛地一扳。 机体在她的操作下倾斜成90度,高速旋转的螺旋桨瞬间没入海面。 她在水中艰难的睁开眼睛,解开安全带、关掉引擎和电池电源,确认螺旋桨的转动速度不足以将自己卷入漩涡时,猛地蹬了一脚驾驶舱门。 距离她百米开外的位置处,江生刚借着救生衣的浮出水面。从这个位置望过去,只能看到迫降的飞机倾斜着没入海里,螺旋桨击起的水花飞溅至半空中。 每个人跳海的时间不同,导致距离有一定差异,在江生前一刻跳海的南歌早一步浮出水面,她把希希顺手交给元易文,喊了一声“乔画”便一头扎入水里想要游过去。 元易文及时扣住她的腰,“危险!” 机侧的两个机门在跳海之前已经全部打开,飞机失去气密性,坠海后用不了多久就会彻底沉入海底。南歌现在游过去,万一被卷入旋涡里,那就是死路一条。 “她不会游泳!”南歌咆哮着推开元易文,刚往前游了半米不到,就看到江生挥动着手臂,像射出去的鱼-雷一样,对直朝着飞机沉没的方向游去…… 第14章:死里逃生 “江生!回来!!”姜鸿拨开堆积在眼前的垃圾,在弗西斯的帮助下爬上了救生艇。 由于跳海时的顺序不同,每个人坠海的地点也会产生一定差异。 距离救生艇最近的人是弗西斯和姜鸿,最远的则是江生和陈杰。 陈杰还以为没有人会带着自己一起跳海,那一瞬间他已经做好了机毁人亡的准备。万万没想到,关键时刻江生会冲过来,还把仅剩的一件救生衣给了他。 看到江生义无反顾地游向乔画,他大吼一声,“你这是去送死!” 江生恍若未闻,仰头深吸一口气,然后一头扎进水里。 他潜泳的速度比露出海面更快,再加上他水性极好,很小的时候就掌握了在海水里睁开眼睛的技能,这种有用方式更理利于观察海里的情况。 可惜这边的水质太浑浊,除了漆黑得让人恐惧的海水以及各种腐烂的垃圾外,他只能勉强看清直升机螺旋桨制造出来的几十米深的旋涡。 那样的旋涡足以吞噬周遭的一切。 理智告诉他,不应该再靠近了。 没有人能在那种环境下生还,就算是经验丰富的潜水员都不行,更别说一个连游泳都不会的乔画。 “姜教授!”镶嵌在隔离服里的通讯器内突然传出周青的声音,“两点钟方向……” 江生心脏骤然缩紧,误以为是救生艇上的周青看到了乔画。他正准备调整方向,周青模糊的声音再次伴随着滋滋的电流声传来,“……有一只噬人鲨!” 噬人鲨是唯一可以把头部直立于水面的鲨鱼,它的背部呈深色,所以隐藏在水里时不易被察觉。 江生刚冒出水面,就看到一个三角形的物体正在迅速地朝着这个方向进攻。 周青的判断从不失误,她说:“你别动,它的目标不是你。” 噬人鲨能察觉到生物肌肉收缩时产生的微弱电流,以此判断猎物的体型和运动情况,它们有着极其灵敏的嗅觉和触觉,可以嗅到一公里以外被稀释成五百分之一的血液气味,还有高亮度的衣服,尤其能吸引它的注意力。 这两点陈杰都占齐了。 江生想回头叫陈杰脱掉救生衣,然而已经来不及了。那头噬人鲨像深海里的导·弹一样,以69千米每小时的速度冲过去,咬住陈杰的胸腔跃出水面。 陈杰甚至都没察觉到危险靠近,就听到肋骨断裂的声音。 “救、救命……”他的声音淹没在翻滚的巨浪里,猛烈的挣扎就像打在棉花上的拳头一样无力。 江生望着前方,他距离直升机沉没位置大约还有两百米,而陈杰就在他身后五十米处。 无论是谁,他都做不到见死不救。 最终,他深吸一口气,看向远处吓傻了的余鸣,“枪给我!” 余鸣颤抖着把枪丟过去,即便他身经百战,也从未直面过鲨鱼袭击。求生的本能让他选择了丢下同伴,并快速朝着救生艇游去。 陈杰见唯一的队友都弃他而去,心里的痛楚一瞬间超过身体。他绝望地张开四肢,失去了反抗的力气。 就在他彻底放弃挣扎的前一秒,只见一个黑影在闪电响起的瞬间借着海浪一跃而起…… 是江生! 他手里还拿着一把枪! 陈杰用仅剩的一丝气息大喊,“开枪啊!” 他们所用的枪套都是特殊材质,不用担心跌入深海的那一瞬间炸膛,只要江生开枪,他就还有一线生机。 然而江生并没有扣动扳机,他随手抓起一个塑料袋,精准无误地蒙住鲨鱼的眼睛,然后用枪头一阵乱锤。 尽管鲨鱼很凶猛,但它的自我保护意识很高,并不喜欢猎物让自己受伤,所以被击中眼睛之后,噬人鲨立刻松开了牙齿。它意识到陈杰并非自己喜欢的猎物,扭头就把注意力放在江生身上。 陈杰从十几米高的半空中拍向海面,五脏六腑震得稀碎。 江生顺着海浪卷回海平面上,堪堪躲过噬人鲨的袭击。 “江教授!”远处,弗西斯夺走元易文保镖的枪,上膛后对准了噬人鲨的方向,“转西南方向65度!” 他计算过风速和环境对子弹的影响,只要江教授精准避开,他有94.5%的概率击中那条噬人鲨。 “别开枪!”冰冷的海水侵蚀着江生的骨头,他颤抖着开口阻止了弗西斯的行动。 噬人鲨已经列入《世界自然保护联盟濒危物种红色名录》,全球现存数量不足2000只,不到万不得已的时候,绝不能开枪,不然他刚刚也不会只用枪头砸它的眼睛。 元易文理解不了这种思维,他认为在这种时候,人的生命理应高于一切物种。 “枪给我!”他朝着保镖莫沉伸手。 莫沉将枪递给元易文,后者毫不犹豫地上膛,然后对准了鲨鱼的头部。 “不要!”周青扑过去制止元易文,反而导致这一枪打偏了方向。 噬人鲨被枪声惊到,漆黑的眼睛转换为白色,立刻朝着江生扑去。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直升机那边突然传来一阵异动。 只见两只大型海豚交替着跃出水面,像是孩子一般嬉戏着朝这个方向游来。 在它们的身后,还有三只雌豚。 乔画就趴在其中一只雌豚的背上,奄奄一息。 那只雌豚好像把她当成了自己的幼崽,温柔地用喙将她顶出水面,并朝着这个方向游来。 位于最前方的那两只雄豚看到江生,自然而然地也把他当成了和乔画一样的幼崽。 在看到噬人鲨准备攻击江生时,它们立刻展露出“照料”的天性,犹如天降神兵一般,不约而同地冲过来与噬人鲨搏斗。 噬人鲨虽然是海中霸王,但它是单独行动的,敌不过成群结队的海豚。两三个回合之后就占了下风,灰溜溜的跑了。 一只雌豚冲过来,用喙顶起瑟瑟发抖的江生,然后和顶着乔画的那只海豚汇合。 “乔画!”隔着十几米的距离,江生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稳稳地趴在海豚身上。 乔画四肢舒展,一动不动地摊在海豚身上,看不到一丁点儿活着的气息。 第15章:流落荒岛 海豚没注意到远处救生艇上的那群人,自顾自地托举着江生和乔画转身离开。 经过刚刚那一番恶斗,江生的体力也消耗得所剩无几,他在雄豚的背上,用仅剩的力气去唤乔画,只可惜这点喊声很快就被风浪声所取代。 他强迫着自己睁开眼睛,通讯器和联系外界的终端设备全部都在与噬人鲨的搏斗途中遭到损坏,唯一能记时的手表也不知所踪。 他在心里默数着秒数,在数到900秒左右的时候,海豚终于减慢了速度。 前方一百米处,正好是他和乔画在直升机坠毁前见到的那座小岛。 两只海豚把他和乔画丢在沙滩上,并没有立刻离开,而是探着小脑袋,好奇地看着他扑到乔画面前,给她做心肺复苏。 “乔画!”确认她意识全无,江生立刻开始做胸外按压。 他不知道乔画不会游泳,如果早知道…… 算了,这世上哪里会有早知道呢? 江生打开乔画的气道,确认没被堵住之后,抬起她的下巴,捏住鼻翼两侧,深深地吹了一口气。 这样的动作重复了不知道多少次,直到江生体力透支,豆大的汗水从下巴滴落到乔画的脸上,身下的姑娘才猛咳两声,吐出两口海水。 “好……臭。”她抽搐着将不属于自己的东西全部吐出来,第一反应便是问江生,“其他人呢?” 江生精疲力竭地坐在沙滩上,带着劫后余生的心情轻笑了一声。 虽然他一个字都没说,但乔画知道,大家都脱险了。 看着江生那口整齐的大白牙,乔画似乎被他感染了,也不受控制地扬起唇角。 “你看!”她指着那群还没有游走的海豚。 “是他们救了你。”冷静下来之后,江生才注意到原来不只五头海豚,还有一头幼豚被大海豚护在中间,导致刚刚没有看清楚。 在坠海后失去意识的前一秒,乔画其实有注意到几头海豚朝自己游过来,她取出别在身上的手电筒,想要看看可爱的“救命恩人”长什么样,却一不小心,看到了被它们护在中间的幼豚。 幼豚一动不动,背部和头部长满了脓疮…… 电筒光惊扰了领头的两头海豚,它们冲到前面,将那头小幼豚围在中间,以此来杜绝乔画的接近。 乔画停下脚步,半只脚踏进海水里,借着电筒光看清了领头那两头海豚的情况,它们的嘴里长着硕大的肿瘤,有一块已经甚至已经开始腐烂。 江生拉了她一把,从隔离服内袋里掏出一支临时疫苗丟给她。 “你呢?”乔画问。 江生默不作声,很显然这是他身上携带的最后一支。 “你看那边!”乔画指着江生身后的那片密林,语气里充满惊恐。 江生立刻回头,张开双臂将乔画护在身后。不等他看清密林那边究竟有什么危险,就突觉脖子一疼。 乔画趁着他没注意,将唯一的那支疫苗注射进他的颈部静脉。 “别动。”她捏着他的后颈,姿势有点艰难,语气虽然很强硬,但由于体力不支,所以音调显得特别柔软。 事已至此,江生多动无益,等乔画注射完毕,他才回头,看着她说:“那五头海豚里面,有三头雌豚,两头雄豚。” “这你都认得出来?” “观察它们腹部下方的裂缝即可”,这不是江生想说的重点,重点是,“海豚不是一夫一妻制的动物,通常情况下,雄豚除了交配期外,一般不会和雌豚组队。” 海豚的脑部非常发达,其大脑的记忆容量和信息处理能力与灵长类动物不相上下。 七级真菌爆发之后,富营养化和重金属污染导致毒性海藻大量繁殖,生殖和免疫系统受到严重损害。 为了不让种族灭绝,聪明的海豚们思维开始进化,它们不再局限于同性组队。 特别是在污染严重的地方,即使不在交配期,雄豚也学会了跟在雌豚身边,保护并且照料幼豚。 要知道几百年前,这些雄豚都是交配完就拍拍屁股便潇洒离开的家伙,才不会在意雌豚和幼豚的死活。 “这个季节不在海豚的交配期,但这里的海豚却违背了天性开始雌雄组队,这绝非偶然。”江生说。 乔画一下就领悟了江生想要表达的意思,“这片海域……污染情况比旧城那边还要严重?” 难怪,她刚醒来就闻到了一股臭的味道,好像有一股强烈的苦味直冲喉咙。刚开始她还以为是坠海时吸入了被污染的海水导致的,这会儿回过神来才搞清楚,这应该是空气中二氧化硫的味道。 都怪她刚刚一直处于昏迷状态没机会了解周围的情况,否则以她的专业,应该能收集到更有用的信息。 “转身。”江生突然开口。 乔画脑子还没转过弯来,身体就先行一步,听话地转过身去。 发现身后除了那几头正处于戒备状态的海豚外,并没有什么威胁。 “你……”乔画迷茫地回头,涌到喉咙的话突然卡住。 江生脱到一半的连体隔离服卡在腰上,露出里面那件白色的短袖t恤。他反手抓住后背上的t恤领子,正准备把t恤脱下来。 “你……干吗?”大概因为江生给她留下的第一印象就是正人君子,所以乔画也没往乱七八糟的方向想,就是不明白他在这种情况下为什么要做出这种举动,总不会是想把衣服脱下来晾干吧? 这么潮湿的天气,不生火的话,晾一整夜都没用,还不如穿在身上用体温捂干。 话说回来,不知道是浑身湿透的原因还是这座海岛温度确实低于正常值,总之乔画冷得直哆嗦。 江生脱下t恤,看着乔画手里的电筒,“麻烦,先关一下。” “哦。”乔画红着脸捂住手电筒,迅速按下关闭按钮。 那束照在江生腹肌上的光亮总算消失了,他干净利落地拉上了隔离服拉链,将t恤撕成两半,捆了一半在自己的口鼻处,然后把另一半递给乔画。 第16章:汇合 “长时间吸入高浓度的二氧化硫会导致死亡,现在没有隔离面罩,你……将就一下。” 把自己的贴身衣物给女孩子当防毒面罩,江生也是第一次做这种没有分寸的事情,但是天气这么冷,总不能让乔画脱衣服。 乔画心里只有感激,并没有注意到江生因为窘迫而微红的耳朵。 “其他人在哪儿?”南歌的背包里有临时疫苗和防疫面罩,以乔画对南歌的了解,除非南歌已经遇难,否则那个背包绝对和她如影随形。 江生回:“他们应该还在救生艇上。” “那我们怎么会……” 江生把迫降之后的事情大致说了一下,又道:“他们现在距离这边估计还有8海里左右。” 乔画见他把距离说得这么准确,还以为他和那边的人保持着联系,“你们队内的通讯器质量不错啊,在海里泡这么久还能通话。” “不能通话”,两声说,“已经泡坏了。” “没想到你还挺幽默。”乔画笑着打开手电筒,想再看看小海豚的伤,结果却一不小心看到了江生崩得很严肃的脸。 “真坏了?”乔画意识到江生不是在开玩笑,嘴角的笑意一下子僵住,“那怎么办?联系不上他们,他们怎么会知道我们的方位?” 空气里二氧化硫的浓度这么高,要是不能尽快汇合拿到防疫面罩,他们很有可能撑不过今晚! “周青跳海前看到过这座小岛,弗西斯可以精准地辨别方位以及计算距离,只要团队不发生争执,两到三个小时他们就会过来。”江生语气很笃定。 乔画没来由的被他那份笃定所感染,似乎……除了相信他之外,自己也没有别的办法了。 乔画问:“那我们现在怎么办?” “活下去。”江生说话已经十分困难,这一路上,他制服陈杰、海里潜泳、又和鲨鱼进行了一番搏斗,体力消耗得猛烈不说,身体的缺水情况也变得相当严重。 尽管如此,他首先要考虑的也不是这个问题,而是夜晚的海岛气温低下,体感温度已经趋近于零下二十度。 在又冷又饿的情况下,如果没有热源,他们很有可能撑不到弗西斯赶过来就会先失去知觉。 “还能动吗?”江生起身,居高临下地望着乔画,她露在外面的小脸冻得雪白,看不到一丁点血色。 “能!”乔画咬咬牙站起来。 江生也不跟她客套,“你去捡一些稍微干燥点的木棍。” 他扶了乔画一把,像拎小朋友似的,“在沙滩上捡,别靠近树林。” “好”,乔画边捡木材边问,“你身上有点火工具吗?” “没有。”说话间,江生已经独自朝着树林走去。 “江生!”怕他遇到危险,乔画抱着刚捡来的两根枯木追上去,“这种时候怎么能单独行动呢?” “放心,你在沙滩上是比较安全的……” “我是在担心我自己吗?”乔画冷得跺脚,算了,跟她这种钢铁直男一时半会儿解释不清楚,乔画直接问,“你进来干吗?” “我需要一些易燃物,最好是干燥的松针叶或者……它!”江生扛起一根松木。 松木前半段呈焦黑状,一看就是被雷劈过。 江生把松木拖到沙滩上,又捡了一些干燥的松针叶。 “你准备钻木取火?”这是最原始的生火方式,乔画只是听说过,却从来没试过,毕竟在科技发达的现代社会,火种已经随处可见。 她见江生准备搭火堆,赶紧哆嗦着小手去帮忙,“要怎么钻?” “用这根小木棍戳那节大树干,使劲儿摩擦,得到黑色木炭后,再点燃干燥的松针。” 看江生说得头头是道,经验十足的样子,乔画露出些许崇拜的表情:“你以前尝试过?” “没有”,江生回答十分干脆,“理论上来说是这样。” 乔画:…… 打脸总是来得猝不及防。 江生拿着小木棍在松木上戳得汗水直流,那松木却连半点反应都没有。 “要不你歇会儿,我来试试?”乔画想帮他擦汗,又怕这动作太逾矩。 江生体力消耗过剩,觉得多一个人尝试也未尝不可。他并没有因为乔画是女生而一口否定她的能力,事实证明他的判断相当正确。 乔画坚持不懈地戳了五分多钟,终于,戳出了一层冒着烟的黑炭。 江生眼疾手快地将黑炭夹到干燥的松针叶上,有技巧地闭着风晃了几下,明亮的火苗突然冲出来,照亮了彼此的脸。 “快快快,放过来!”乔画指着刚搭好的木材堆。 江生像奥运火炬手一样,小心翼翼地把点燃的松针送进木材堆里。 很快,火舌穿透木材顶端,发出明亮又温暖的光。 乔画兴奋地举起手要和江生击掌,后者配合地伸手,让她在自己的掌心里拍了一下。 一直舍不得离开的海豚们似乎也感受到了这边的快乐氛围,它们交替跃出海面,像海洋馆里认真营业的小家伙一样兴奋! 这片近海的浅水区应该是它们经常生活的海域,意识到江生和乔画不会对它们造成威胁和伤害后,它们便肆无忌惮地嬉戏起来。 乔画围着篝火,望着那头被雌豚托举出海面的幼豚,它还太小,整个身长不到两米,但是身上的脓疮比比皆是,已经到了密密麻麻的地步。 “你说,我们能救它们吗?”乔画皱着眉问江生。 江生回:“它们感染的应该是鲸类动物麻疹病毒,这种病毒会破坏海洋哺乳动物的免疫系统。” “没有办法吗?” 江生说:“它们在海洋里虽然处于食物链顶端,但是千百年来,人类不假思索地向海洋和河流倾倒各种生活垃圾、工业废水、农药、以及油田废弃物的行为,已经严重威胁到了它们的生活环境。除非是海洋环境得到有效改善,否则……是的,我们救不了它们。” 不仅救不了这些海洋生物,也救不了人类自己。 乔画烤着火没那么冷了,起身想要离那些救了她性命的海豚再近一点。 江生拉住她,“我们不能确定它们身上是否携带七级真菌。” 他的肉眼判断未必准确,也没有充足的实验条件去认证他的猜想,在没有注射临时疫苗的情况下,江生只能尽可能地让乔画不要靠近海豚。 “你不该把疫苗让给我。”江生语气严肃。 乔画却轻笑了一声,“那本来就是你的,再说了,直觉告诉我,你的命比我重要得多。” 她对江生有种说不出的信赖感,从一开始就不相信他只是个保镖。 江生想要纠正她这种关于生命价值的理解,还没开口,就听到弗西斯的声音伴随着海浪从远处传来,“江生!!” 第17章:物资清算 在姜鸿的再三叮咛下,弗西斯终于不叫江生江教授了。 江生不想浪费力气回应,拿出手电筒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晃了晃。 救生艇上,弗西斯看到光亮,捋了一把湿漉漉的金发,加快船桨挥舞的频率。 几分钟后,橡皮艇在众人的努力下终于靠岸。 周青第一时间冲过来,目光像x射线一样把江生360度扫视一遍,“没受伤吧?” 看他脸上裹着t恤,周青意识到什么,叫弗西斯,“拿个防疫面罩过来!” 弗西斯刚把姜教授扶下救生艇,就听到江生说:“两个。” 弗西斯戴着两个防疫面罩走过来,递了一个给乔画,同时朝她竖起大拇指,“勇士!” 乔画被他直白的夸奖说得都不太好意思,谦虚道:“侥幸、侥幸而已。” 南歌抱着希希冲过来,一句关心的话都没说,开口就骂,“你他妈知不知道自己不会游泳?” 乔画不敢惹暴怒的南歌,声东击西地想要摸了摸小希希的脑袋,想起自己既没有注射疫苗又没有防疫面罩,便自觉后退了两步。 “冷不冷啊?”她指着那堆篝火,笑眯眯地对希希说:“钻木取火你听过吗?江生哥哥弄的,厉不厉害?” “乔画!”南歌对乔画故意逃避的态度相当不满,她总是这样,把很多东西都看得比自己的生命更重要,似乎随时做好了在这场没有硝烟的战争中牺牲的准备。 南歌还想再骂她两句,就看到江生从周青那里拿来一支疫苗递给乔画,“先注射。” 乔画接过江生送来的临时疫苗,没有立即注射,而是问南歌:“我们还剩几支?” 原本申请到10支,上船的时候按照要求注射了两支,撤离邮轮前又消耗了两支,还有一支刚刚用在了希希身上,南歌回:“还剩5支。” 乔画问江生,“你们呢?” “算上你手里那支,一共8支”,弗西斯代江生回答完,看到乔画又把目光落到了元易文身上,主动说,“他们只有营养剂。” 本来他们带上飞机的临时疫苗是最多的,可惜交给了陈杰负责,现在飞机上的物资全都石沉大海,只剩大家随身携带的一些东西。 乔画了解完情况,把江生递过来的那支疫苗塞进了他的隔离服口袋里,“自己留着。” 临时疫苗只有预防的作用,不能作为真菌抑制药物使用。她和海豚以及这里的空气已经密切接触过,很有可能已经被感染了。 真菌变异后,病情发展迅速,最多五个小时就会有明显症状。与其现在使用临时疫苗,不如先观察情况,说不定还能省下一支。 江生猜到了乔画的想法,但是不明白她为什么要这么做,见其他人都去拖救生艇了,他走到她身边,直白地问:“你怎么想的?” “什么怎么想的?”乔画扣紧防疫面罩,故意和江生保持了一段安全距离。 江生问她:“你不怕死?” 乔画忽的笑了,“这不废话吗?我当然怕呀!” “那你还……” “把疫苗留给你?”乔画接过江生没说完的话,一双眼睛在火光的映衬下显得格外明亮,“直觉告诉我,你的命比我更有价值。” 说完,她唇角轻轻一勾,用开玩笑的语气问他,“你觉得我说得对吗?保镖大哥。” 江生怀疑她在内涵自己,并且找到了合理的证据。 “救生艇上的物资我们也清算过了”,弗西斯走过来,宛如一个正在报菜名的相声演员,“除了13支临时疫苗和36支营养液外,只有太阳能防水手电、口哨、水手刀、钓鱼工具、救生药包和一些淡水。” 元易文的人把救生艇拖上岸,将仅存的物资全部清理出来。然后大家开始面面相觑,思考着就这么点物资应该怎么分配。 “通讯器都坏了?”江生问弗西斯。 弗西斯点点头,“终端也坏了。” 谁都没有料到会发生这场意外,他们携带的计算机、通讯器、终端设备等在海水的浸泡下全部报废,只剩一些原始的医疗检测器械。 幸运的是除了陈杰之外,其他人在隔离服的保护下都没有什么外伤。 陈杰这人意志力超乎常人,左右手臂中了两枪的情况下从鲨鱼嘴里逃生,竟然还能坚持着走下救生艇。 刚刚在救生艇上,弗西斯初步诊断了一下他的伤势。 不仅两只手臂重伤,胸腔里也有多根肋骨骨折,看他呼吸困难的样子,多半骨折的肋骨已经破坏胸廓的完整性,形成了连枷胸。 经过他和周青的紧急处理,目前血虽然已经及时止住了,但是…… “如果不尽快送往医院进行内固定手术治疗,很快就会诱发急性呼吸窘迫综合征或者多器官功能衰竭。”弗西斯看着躺在地上的陈杰说道。 “直升机坠海前,我发过遇险代码”,乔画说,“不过飞机通讯系统受损严重……” 后半句她没说完,但大家都明白她想表达什么意思。 很有可能信号没发送出去,也没有人知道他们已经遇险。 如若真是如此,那他们想要在这座荒岛上获救,就只能依靠彼此 。 然而姜鸿教授却好像一点也不担心这个问题,“不管怎么说,先好好休息保存体力。” 说完,他带头在篝火前坐下,“等明天天亮了再做打算?” 海上漆黑一片,天空中一颗繁星都没有,凭借着肉眼,谁都看不到密林里究竟藏着什么危险。 姜鸿教授说的对,此刻最好养精蓄锐。 乔画拿起一根燃烧的木棍,准备去陈杰旁边新搭一个火堆。 江生捡起多余的松针叶跟在她身后,准备帮忙。 “理论上来说,我和陈杰现在是最危险的。”乔画突然停下脚步,回头对江生说。她见过希希的奶奶突然病发,知道变异真菌无孔不入,唯一能做的就是尽量离他们远一些。 姜鸿接过元易文递过来的密封淡水,正准备喝,周青突然按住他的水袋,“在没有受伤的情况下,前24小时最好不要喝水。” 第18章:产生分歧 淡水资源匮乏,为了保命,前24小时不喝水是必须要经受的折磨,毕竟谁也不知道救援队什么时候来,或者说……会不会来。 姜鸿一大把年纪了,没想到还有为了一小口淡水而渴望得口水直咽的这天。 “那你给陈杰喝”,秉承着眼不见为净的原则,姜鸿把水袋扔给江生,顺便扯开话题,问他,“你注射疫苗了没有?” 江生点头。 姜鸿立马对乔画说:“那你放心,我们小江身体素质好得很,让他帮你吧。” 江生跟在乔画身后,把水递给陈杰,“少喝点,润润喉咙。” 陈杰一度以为自己做出劫机的事情后会被团队抛弃,却一次又一次地被江生救起。 一开始他还觉得这个看起来白白瘦瘦的男人不像保镖,现在却对他彻底改观。 “谢了。”他咬咬牙,仰头就着江生的手喝了一口。 江生密封好剩下的淡水,起身去帮乔画搭火堆。 周青和南歌想过去帮忙,却被姜鸿叫住:“搭个火堆两个人就够了,你们坐不住就去那边帮忙分一下物资。” 元易文的保镖刚把物资从救生艇上搬下来,正愁不知道怎么分配。 弗西斯拍拍周青的手,“走吧。” 他有话想问周青,上飞机之前就想问了。 “你分析一下姜教授的想法呗?”弗西斯见南歌没跟过来,压低了声音问周青,“为什么姜教授要说小江教授是保镖?” 周青什么都没说,只是一如既往地给了他一记白眼。 弗西斯早就习惯了和周青的这种相处模式,只要她不想开口,就算满清十大酷刑全给她用上,也甭想从她嘴里掏出一个字。 “得嘞,干活!”弗西斯掂了掂手里的营养液,自言自语式对着周青说,“没想到……这元总还挺大方,这种情况下居然会同意资源共享。” “因为他没有疫苗”,周青陈诉事实,“在商人眼里,这不叫资源共享,这叫资源互换。” 用他们有的营养液来换取临时疫苗,这是生存率最高的明智之举。 “一共有多少淡水?”帮乔画搭完火堆的江生走过来帮陈杰拿止疼药,顺口问了一句。 站在救生艇里的宫野佑二操着一口不太流利的中文,回道:“30升。” 宫野佑二见识过江生有多机智,自然而然地对他多了几分敬畏。 “怎么分?”他问江生。 江生回:“先给小孩儿一袋,其他的放这儿,明天再说。” 宫野佑二从救生艇上下来,“我跟老板说说。” 元易文直接起身,“你好,江生是吧?重新认识一下,我叫元易文。” 初次见面的时候没有自我介绍,现在倒是想起来了。 “你好”,江生拿着一袋淡水,礼貌地问大家,“这袋给小孩,剩下的明天一早再做分配,可以吗?” “为什么?”高扬语气不善。 弗西斯跟过来,直言不讳,“为了防止大家晚上喝水。” “你什么意思?”高扬扔了手里的树枝,怒火中烧地瞪着弗西斯,“你不信任我们?” 这跟信不信任没关系,主要是人类对自己的所有物通常支配欲更强,周青说如果现在就把淡水分发到各自手里,很有可能晚上会有人在不那么口渴的情况下饮用淡水。如果现在把淡水留在救生艇里,那就是公共物资,会多一份公众承诺约束力,有利于大家节约用水。 弗西斯还来不及解释,一个高大精悍的身影就闪到他面前,用胸肌撞了一下他的胸,“你是不是在针对老子?” 弗西斯看着炮仗似的高扬,举起双手做投降状,“朋友别激动,你听我解释……” “解释你妈!”高扬知道弗西斯有多聪明,在飞机上要不是弗西斯精准确认高度,他们不可能顺利跳海。还有在救生艇上面,要不是他精准计算风向和洋流的走向,他们也不会这么快就漂浮到小岛上。 不同于宫野佑二,比起敬佩,他对这群人心里更多的是恐惧,恐惧他们会因为劫机事件而针对自己。 心中一旦有了这个念头,不管他们做什么决定,高扬都觉得他们是在孤立自己。 他见弗西斯虽然人高马大,却嘴碎得像个娘炮似的,以为他最好欺负,便一把揪住他的衣领,想给他一个下马威试试。 殊不知,娘炮只是弗西斯的假面具而已。他见高扬不打算好好沟通,索性抓住高扬的手腕反手一拧,先发制人地给了他一个过肩摔。 “朋友你怎么可以这么粗鲁呢?”弗西斯贼喊捉贼,竟然反过来抱怨高扬,“不是说了我可以解释吗?” 气得龇牙咧嘴的高扬一个鲤鱼打挺,站起来准备和弗西斯再大战三百回合。 “够了”,元易文出手按住高扬,“光劫机还不够?非得拉着大家跟你一起陪葬是吧?” 高扬还想再说点什么,周青突然插嘴,“大家有没有闻到二氧化硫的味道?” 防疫面罩里面有大气过滤罐,会过滤到空气里含有的所有有毒气体,包括二氧化硫。 大家都戴着防疫面罩,理论上来说不会闻到任何味道。 经过周青这么一提醒,其他人都条件反射的深吸了一口气。 年纪稍大的姜鸿直接被这口气呛得咳嗽起来,其余人也感受到了一股淡淡的刺激性气体直冲喉咙。 “防疫面罩坏了?”南歌皱着眉,还没搞清楚原理,就听到乔画叫了她一声。 “南歌”,乔画站在五米开外的地方,“背包给我。” 南歌把背包丢过去。 乔画从里面翻出一个便携式小仪器。 江生一眼认出:“gcms?” gcms又名气相色谱质谱联用仪,广泛应用于环保行业、农业及食品安全等领域,它可以对环境中的有机污染物进行分析,也可以进行某些有害物质的检测。 因为其作业环境比较复杂,所以升级过后的便携式gcms不但有放水效果,还抗压、防撞击。 在南歌的保护下,gcms完好无损。 之前乔画自我介绍时说自己是做环境工程的,江生只是随便一听,没往心里去,没想到她说的是真的。 “要帮忙吗?”江生问。 乔画把手电筒丢给他,“帮我照个亮。” 第19章:有害气体 江生拿着手电筒跟在乔画身后,等到了密林边界处才打开,“就在这儿,别进去。” 密林里伸手不见五指,军用手电筒的光亮都照不进去,沙沙作响的树叶无端让人联想起那些恐怖片里的场景。 乔画不是胆小的人,却还是忍不住脑补一些流落荒岛无人生还的案例。她离江生近了些,把质谱仪交到他手里,然后拿出采样袋,打开其中一个旋塞,将抽气泵连接在上面,迅速抽进所需气体。 经过改良的质谱仪会直接将大气环境质量检测结果显示在操作面板上,过程需要十分钟左右。 在这十分钟内,江生也没闲着,他拿着电筒把目所能及的地方都照了一遍,发现了一样很重要的食物——椰子。 乔画眼前一亮,“你说,要是等我们把这些椰子都吃完了还没有等到救援队怎么办?” 江生很认真地思考了一会儿,回:“这些椰子树的平均高度为24米。” 乔画脸上的笑容一下就僵住了,在没有任何攀爬工具的情况下爬到二十几米高的树上去摘椰子,这和不会游泳的人不戴救生圈跳海有什么区别? “说不定救援队过几个小时就到了”,乔画给了江生一个坚定的眼神,“年轻人,任何时候都不要放弃活下去的希望,好吗?!” 这老气横秋的语气,不像二十几岁的小姑娘,倒像是人生阅历丰富的老人家。 江生轻轻地勾了一下唇角。 乔画及时捕捉到他的面部表情,“笑了?” 兴许是人长得好看,乔画觉得江生的笑容特别有感染力。 “之前总看你冷着脸,都没发现你竟然生了一双喜鹊眼。”乔画目不转睛地望着他。 江生不习惯这样的注视,手指一划,把电筒关了。 视线突然暗下来,除了质谱仪上闪烁着的微弱蓝光外,什么都看不见。 奇怪的是,在这种漆黑一片的情况下,乔画对江生那双笑眼的印象反而更深刻了。 “你知道什么叫喜鹊眼吧?”反正闲着也是闲着,不如找点话题随便聊两句。 江生难得配合,“喜鹊的眼睛?” “是笑起来眼睛的形状很像喜鹊”,乔画在空气中比划了一个喜鹊的形状,然后才想起江生根本就看不见,她改为语言描述,“就是细长的眼睑,由窄到宽的秀长双眼皮,清冽的目光再配以精致的瓷白色小脸……” “什么乱七八糟的?”在江生的认知里,人类的眼睛都差不多,都是由眼球壁、眼内腔、视路、眼副器组成的视觉器官。不过他没有直说,他怕说出来这天儿就彻底聊不下去了。 滴滴—— 质谱仪发出检测完成的提示音,江生立刻打开手电筒。 在看到检测数据的那一刻,乔画脸上的笑容骤然消失得无影无踪。 “怎么样了?”姜鸿看着江生和乔画表情一个赛一个的严肃,努力压制住喉咙的痒意,问道。 元易文等不及,直接跑过去看数据。 空气质量指数级别显示那一栏呈褐红色,表示着此处的空气污染已经达到了六级以上。 严重的空气污染会使健康人群运动耐受力降低,有明显强烈症状,并且提前出现某些疾病。例如——已经开始咳嗽的姜鸿教授。 “这里的有害气体比我之前去过的所有地方都要严重”,乔画如实相告,“尤其是臭氧、二氧化硫以及氧化氮这三项数值。” “有多严重?”作为在场最怕死的人,高扬第一个提出疑问,“长期吸入会怎样?” “会死。”弗西斯代乔画回答。 他故意吓唬高扬似的,分析道:“二氧化硫轻者可引起心悸、呼吸困难等心肺疾病,重者可引起反射性声带痉挛,喉头水肿。氧化氮主要指一氧化氮和二氧化氮,它对粘膜、神经系统以及造血系统均有损害,吸入浓度过高时,则会对深部呼吸道产生影响,导致肺坏疽,出现窒息现象。” 高扬听完瞪大双眸,连和弗西斯结仇的事都忘了,他屏住呼吸,生怕多吸入一口有害气体。 同样怕死的余鸣追问:“防疫面罩没用吗?” 没有人回答余鸣这个宛若智障的问题。 大气虽然有一定程度的污染,但新城和旧城的有害气体浓度还不足以直接地对生物造成急性伤害。所以为了节约成本,防疫面罩和隔离服都是为抵御七级真菌的侵袭而研发的,并没有将大气污染考虑在内。 高扬总算从刚刚的打击中找回一点理智,“那怎么办?总不能等死吧?” “你可以写遗书。” 弗西斯收起逗弄高扬的心思,瞥了一眼检测数据,他用大拇指扣着掌心, 这是他思考时惯用的手势。数秒之后,他严肃地抬起头看向江生,“如果没有防毒面具,保守估计,我们活不过后天晚上。” 经过这一路上的相处,再没有人会怀疑弗西斯的计算精准度,他说大家活不过后天晚上,那就真的是无人生还。 本该睡意正浓的时刻,现场却没有一个人敢闭上眼睛,生怕这一觉睡过去就再也听不过来了。 大家围坐在火堆周围,面色凝重得仿佛下一秒就要与世长辞。 乔画考虑到自己有可能携带着七级真菌,准备去旁边进行自我隔离。 江生让出一个空位,“坐。” 见乔画还在犹豫,好心的弗西干脆拉着她的胳膊,把人按在火堆旁,“都要死了还讲究这些干吗?” 悲观的情绪像是窜入空中的火苗,笼罩着在场的每一个人。 乔画立刻捂住希希的耳朵,对弗西斯的行为表示强烈不满,“什么死不死的,别吓唬小朋友。” 江生说:“死亡教育和爱的教育同样重要,不应该回避。” 乔画“哦”了一声,依旧捂着希希的耳朵,“那也不是现在。” 江生沉默片刻,“你说得对。” 高扬都快急死了,没想到这两人还在讨论孩子的教育问题,“你妈的都什么时候了,能不能想点正事儿?!戴个防疫面罩有屁用,还不是照样被感染,早知道还不如戴个防毒面具,操!” 高扬激动得没站稳,一脚踩在火堆上。 乔画看着被他踢出两米远的木炭,突然福至心灵。 “有了!”她倏地起身,漆黑的眸子在火光下熠熠生辉,“我有办法了!” 第20章:分工合作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乔画身上,试图从她的口中得到一个保命的答案。 乔画指着被高扬踢出来的木炭,说道:“活性炭可以吸附一定程度的臭氧、一氧化硫和氧化氮!” 作为同行的元易文立刻接收到了她的想法,问题就在于,“这是一座荒岛,上哪儿去找活性炭?” “我们可以自己做。”乔画道。 有了活下去的可能性,高扬比谁都激动,“怎么做?” 江生回:“只要有制作活性炭的原料就可以。” “对!我们只需要硬木、金属锅、容器……”数到一半,乔画眼底的光芒突然黯淡下去。 高扬不明所以,“怎么了?怎么不说了?” “我们没有氯化钙溶液。”江生一句话堵死了这条路。 就在众人陷入一片沉寂时,他再度开口,“或许,可以找一下岛上有没有柠檬。” 如果没有氯化钙溶液,用漂白剂或者柠檬汁代替也可以,漂白剂岛上是肯定没有的,但是柠檬……万一呢? 元易文说:“柠檬性喜温暖,耐阴不耐寒还怕热,一般只在冬暖夏凉的亚热带地区生长。” 这座荒岛冷得要死,怎么看都不像亚热带地区。 众人的求生欲才刚燃烧起来,就被元易文一盆冷水浇灭了。 没有什么比得到希望后再失望更让人绝望了。 这次连高扬都无话可说,像打焉了的茄子一样颓废地坐在地上,思考着到底要不要写遗书。 江生感觉自己的袖子被人扯了一下,他低头,发现是希希。 获得江生的注意力后,希希抬起纤瘦的胳膊,指着右手边的位置,发出轻轻地两个字,“柠檬。” 江生没听清,眉头轻蹙,“什么?” 他附身凑近希希耳边,听到小孩子用又软又糯的声音重复了一遍,“柠檬。” 这次所有人都听清楚了,尤其是抱着希希的乔画,她顺着希希手指的方向望过去,“你是说,那边有柠檬?” 希希点头。 高扬倏地站起来,“小兔崽子你说的是真的吗?” 希希没把高扬放在眼里,连眼皮都懒得抬,只是很笃定地望着江生。见江生眼底还有怀疑,他索性抽走他的手电筒,迈着小短腿朝手指过的方向跑去。 “希希!”乔画赶忙追过去。 怕二人遇到危险,江生紧随其后。 其他人抱着将信将疑的态度,还在犹豫。 高扬管不了那么多,拔腿就跑。 弗西斯怕高扬又惹事,在姜鸿的示意下跟了过去。 “希希,慢点!”乔画喊道。 希希听到江生和乔画的脚步声,勉强放慢速度,等他们追过来,才打开手电筒指着密林里的某一处。 电筒光照到的地方正巧是刚刚江生发现椰子树的地方,只是那时他们都顾着抬头看有多少椰子,没注意到后面还有一颗半米高的柠檬树。它孤零零地躲在丛林里,不像是长期扎根生长在此处的植物,倒像是有人特地在这里种植的盆栽。 树上结着十几个圆滚滚的柠檬,在电筒光下散发着金灿灿的光芒。 “你什么时候发现的?”江生望向希希的目光带着考量,突然意识到这小男孩有点非比寻常。 希希咬着嘴唇一言不发,显然不想回答这个问题。他蹑手蹑脚地走上前,摘了一个柠檬下来,塞到乔画手里。 虽然他什么都没说,但乔画好像从他的眼睛里看到了他想要表达的意思,他希望自己能现在就去制作活性炭。 “我去,还真有?”高扬刚赶过来就看到了乔画手里的柠檬,他兴奋地问,“树呢?” 江生指了个方向,高扬和弗西斯立马一前一后冲进密林。 最后,一群人抱着十几个柠檬往回走。 高扬还记着在飞机上被希希用药盒打了脑袋的仇,看希希的眼神不太友善,“小兔崽子原来会说话啊,我还以为你是哑巴呢!” 高扬眼神恶狠狠的,以为希希会害怕,却不料小家伙突然上前,狠狠地踩了他一脚就跑。 “嘿你个小兔崽子……” 高扬抬脚欲追,后衣领猛地被江生拽住。 要说在场的所有人里面高扬最怕谁,那一定是敢跟鲨鱼正面搏斗的江生。他撇了撇嘴,最终还是放过了那个小屁孩儿。 众人看着新鲜的柠檬,纷纷站起来迎接。除了年过半百的姜鸿和身负重伤的陈杰外,其余人都加入了制作活性炭的队伍。 为了节省时间,大家决定分工合作。 话最少的莫沉和中文不太好的宫野佑二负责重新搭一个制作木炭的火堆。 余鸣和高扬则自告奋勇地去摘椰子。 元易文和弗西斯负责把救生艇上的野营水壶改造成金属锅。 南歌和周青则负责最轻松的工作,榨柠檬汁。 江生和乔画起身去找一些能够碾碎木炭的工具,希希像个小尾巴似的跟着江生,看样子不打算休息。 “你不困吗?”乔画问。 希希没说话,他像沙里淘金似的捡起一块石头给江生看。 江生看完摇摇头,“这个不行,太小了。” 希希听完,又继续埋头苦找。 “我发现他好像格外喜欢你。” 乔画意有所指地看着江生,开玩笑似的说道:“明明是我救回来的,怎么反而跟你更亲近呢?” 关键是江生看起来也不像有亲和力的模样,明明就一副很难沟通的样子。 希希又捡了一块石头回来,这次没递给江生,倒是递给了乔画,然后一脸满眼期待地看着她。 乔画明知道这块石头依旧不行,还是笑着摸摸他的头,鼓励道:“这块可以备用。” “这块没用。”江生的声音和乔画同时响起。 希希毫不留恋地扔掉手中的石头,再次投身于找石头的伟业之中。 乔画一直认为小孩子应该适当地用鼓励教育,但希希改变了她的认知。他的内心很强大,从离开亲人到现在,没有表现出一丝一毫的脆弱,也不需要善意的谎言以及安慰,他可以很快地调解自己的情绪,然后再粉饰太平。 这种处理感情的方式,成熟得不像一个孩子。 “住手!”江生的怒喝打断乔画的思绪。 第21章:血腥味 乔画抬头,随着江生的目光望过去,只见远处的高扬正拿枪对准树上的椰子,看样子是打算展示自己精湛的射击技术。他被江生的吼声吓了一跳,松开压在扳机上的手指。 江生快步走过去,“还剩几发子弹?” “四发。”高扬回。 “留着”,江生言简意赅道,“不能用枪。” “不相信老子的准头?” 高扬轻嗤一声,指着树上的椰子,胸有成竹道:“说吧,要哪个?” “哪个都行,不过你得亲自上去摘,不能用枪打”,江生说,“岛上的情况尚不清楚,如果搜救队迟迟不来……” 他指着高扬手里的枪,“这里的每一发子弹都有可能成为大家保命的武器。” 高扬不经意间瞥到了躺在沙滩上一动不动的陈杰,想起了那头凶猛的噬人鲨。 深不见底的海洋和荒无人烟的神秘小岛,一时之间竟说不清那个更危险。 “这树少说也有十七、八米,就这么爬上去摘,摔下来会有什么后果你知道吧?”高扬用手做了个自由落体的动作,“砰——摔成肉饼!” “用这个试试。”乔画捡起地上的树皮,走到江生身边,在高扬充满疑惑的目光下,将三股树皮编织在一起,做成了麻花辫的形状。 “木槿树皮很坚固,编成绳子套在脚底,可以增加和椰子树的摩擦力。”乔画边说边动手,很快就把纤细的树皮编成了坚不可摧的一股绳子。 江生脑海里立刻浮现出曾经看过的那些爬椰子树的教学视频,明白了乔画的打算。他帮忙将绳子打了个死结,拧成8字形放在地上,对高扬说:“左右脚各猜一边,用猴子爬树的姿势,把树干想象成铺在路上的独木桥试试看。” 高扬尝试性地把脚套进去,无师自通地攀上椰子树,爬了几米,竟如有神助。 “没想到这玩意儿还真顶用!”高扬挂在树上大喊,一低头却发现江生和乔画居然跑了。 难道是怕他从半空中摔下去会伤及无辜? 高扬骂人的话顶到嗓子眼,即将喷涌而出的前一秒,沙滩那边传来了乔画的声音,“别浪费体力,赶紧往上爬!” 乔画和江生带着一群人正在搬救生艇,充了气的救生艇可以当做消防安全气垫使用,能在他不小心摔下来时起个缓冲作用。 看到所有人都在为自己的安全保障而努力,高扬也不好意思打道回府,只能硬着头皮往上爬。 “你受伤了?”乔画注意到救生艇上沾染着血迹,正好是江生刚扛过的位置。 江生皱着眉头刚要说话,姜鸿高八度的声音就由远及近,“谁?谁受伤了?!” 他丢下手中的柠檬,快步走过来抓住江生的袖子问:“你受伤了?” 这位老教授经历了迫降和漂流,全程一直都很淡定,乔画还是第一次见到他如此激动。 “你没觉得痛吗?”乔画问江生。 江生摇摇头:“不是我的血。” “那你衣服上血腥味怎么这么重?”乔画话音刚落,便因为脱口而出的话僵住。 她不但闻到了空气里二氧化硫的气味,还闻到了江生身上的血腥味,这意味着,极端的大气污染严重影响到了防疫面罩的使用寿命,如果不能在弗西斯估算的时间内制作出活性炭,那在座的各位都得死。 “我靠!”高扬的声音从椰子树顶上飘下来,打断了乔画的沉思,“这玩意儿怎么摘的?拔都拔不动!” “拧!”江生喊。 “顶?”高扬尾音上扬,“开什么玩笑!我脑门儿再硬也顶不过椰子壳啊!” “让你拧!”江生臭着脸,觉得这人实在是难以沟通。 乔画忍着笑意,换了个通俗易懂的理解,“抓着椰子屁股转圈圈,会吧?” “哦!早说嘛!”高扬握着椰子使劲儿拧了几圈,很快,一个椰子就成功地砸到地上。 “让他尽量摘青色的,汁水含量比较足。”江生已经懒得和高扬沟通了。 不得不说,在与人相处这方面,乔画确实比自己更有天赋。 乔画把江生说的话转述了一遍,又让余鸣把电筒举高一点。 高扬掌握了摘椰子的要领,没过多久地上就砸了十几个椰子。 “差不多了,先下来吧。”乔画看他越拧越上头,怕他体力不支。 果不其然,下树的时候,高扬双腿酸软乏力到极限,在距离地上还有三米多高的时候就双手一松,重重的砸在了救生艇上。 汗水浸顺着他的额头往下淌,浸湿了隔离服,整个人像是从海里捞起来的一样,连裤脚都在滴水。 他捂住被树干反复摩擦的部位,骂了一声:“这他娘的真不是男人干的活儿!” “厉害啊大哥!”乔画带头鼓掌,还不忘拉着江生一起。 其余人见了,也停下手中的工作象征性的拍拍手。 这下反而把高扬弄得害羞了,他从救生艇上翻下来,挠挠头说:“小事儿小事儿,还有啥能帮忙的?” “开椰子。”江生找到一个特别坚硬的树桩,对准椰子顶部,使劲将椰子砸下去。 他把打开的第一个椰子递给高扬。 高扬摆手拒绝,“我不爱喝这玩意儿,给我喝点水吧。” “椰子富含钾元素,当身体出汗时钾会大量流失,喝椰汁可以有效补充。”江生耐着性子解释。 高扬将信将疑地看着他。 乔画立马补充道:“现在你是我们队里唯一会摘椰子的人,救援队如果明天还不到,那接下来很有可能大家都要指望你了。” “是吗?”高扬从未觉得自己如此不可替代。 “那当然了!”乔画说,“椰汁及椰肉含有大量蛋白质、葡萄糖、维生素以及微量元素,被波利西尼亚人称为生命果。如果救援队没有及时赶到,我们的淡水又喝完了,那椰子就是我们最主要的食物来源。你是在场唯一一个会摘椰子的人,你说你多重要!” 乔画把椰子递给他,“赶紧喝吧,喝完帮忙开椰子。” 高扬对乔画的话深信不疑,“那我们待会儿是不是得把椰汁收集起来啊?” 乔画“嗯”了一声,捡起地上卷起的椰子叶说:“先用这个盛椰汁。还有椰肉也要留着。” “行!”高扬抱着椰子一饮而尽,和余鸣像是打了鸡血一样干劲十足。 姜鸿也不想闲着,索性坐在旁边帮忙收集椰肉。 希希终于找到合适的石头,那石头像是一根软木锤,正好作研杵用。 “锅和火炉可以用了!”弗西斯走过来说。 第22章:怪声 乔画回到火炉旁,把改造后的金属锅挂在自制的火炉上。 元易文将分离出来的椰子壳丢进锅里。 燃烧的明火很快就将金属锅加热,并从排气孔里喷出一缕灰白烟。 制作木炭至少需要三个小时以上,经商量,众人决定分批次休息。 为了安全起见,三支队伍各派一人作为第一批守夜的队伍。 莫沉负责守着火堆,乔画决定把剩下的柠檬汁榨好,江生则拿着失效的终端联络器去了救生艇那边。 乔画看他捣鼓得很认真,也不知道究竟有几分把握能把联络器修好。她和南歌聊了几句,等南歌睡着之后才盖住榨好的柠檬汁,走到江生身边,压低声音说:“我说谎了。” 江生停下手里的动作,莫名其妙地盯着乔画看了好几秒,“什么?” “直升机的通讯系统在迫降前就已经损坏了,我们的遇险代码不是有可能没发送出去,而是一定没有发送出去。” 她靠着救生艇坐在细软的沙子上,接着说:“直升机被卷进湍流偏航严重,当时我们既不在旧城机场塔台管制区,也不在进近管制范围内。” 怕江生听不懂,她特地说得更直白一些,“我的意思是,在我们迫降的那段时间,空管局没有进行航班跟踪,很有可能到现在外界都不知道我们已经出事了。” 江生的脸上出现了乔画意料之中的表情,他皱着眉,示意她继续说。 “就算空管局监视到我们的飞行状态异常,派出搜救队进行搜索,那搜救范围也是从推测可能失事的位置开始。” 接下来的话,她不用说江生也猜到了。 机载导航的位置大概停留在起飞后半个小时左右,如果按照原定航线,搜救队率先搜索的区域肯定是旧城的方向。要是在前往旧城的路上没有搜到飞机残骸,那搜救队就只有两个选择,要么宣布直升机全员遇难停止搜索,要么扩大搜索范围继续进行地毯式搜索。 鉴于之前在邮轮上有出现真菌变异的情况,当局宣告停止搜索的可能性高达80%。就算当局迫于家属压力继续搜索,等他们找到飞机残骸起码都得一个多星期。 就目前岛上的大气污染情况来看,就算有活性炭也未必能撑到那个时候。 “悲观一点来想,在外界眼中,我们很有可能都已经死了。”乔画坐在柔软的沙滩上,声音不高不低地陈述着事实,只有仔细听才能察觉到她语气中藏着的一丝迷茫。 江生不明白,“为什么要说谎?” “也不是每个人都能承受失去希望的痛苦。” 乔画看着波涛汹涌的海面,说:“希望就像海上航行的灯塔,是支撑着大家往前走的动力。一旦没了希望,人就容易找不到方向。” “那为什么要告诉我?”江生问,“我就不需要希望了?” “谁知道呢”,乔画轻笑了一声说,“可能因为你不怕死吧。” 刚刚听南歌说了他的英勇事迹,得知他在海里逆流而上试图救自己,概为了陈杰智斗噬人鲨,无论怎么看,都不像一个怕死的人。 “没有人不怕死。”江生斩钉截铁地说了一句,准备继续低头捣鼓通讯器,余光却瞥见一个熟悉的身影。 “希希?”他望向黑暗的沙滩,瞧见那里有一个矮小的影子。 听到江生唤他,他才迈着小碎步缓缓走来。 “你不是睡着了吗?”救生艇这边就支着一个手电筒,照明程度十分有限,乔画也不知道小家伙藏在黑暗里有多长时间,或者说听到了多少聊天内容。 他什么话都没说,乖乖坐在江生旁边,目不转睛地看着江生组装通讯器。 每次他都能精准的猜到江生下一步需要什么零件,这就不是巧合能解释清楚的事情了。 “你以前拆过这个?”乔画问。 希希没理她,继续尽职尽责的当着江生的小助理。 乔画的社交能力随她母亲,上到九十九,下到刚会走,就没有她沟通不了的人,这还是头一次踢到铁板,还是一个看起来年龄不到十岁的硬核铁板。 “你不喜欢我啊?”她趴在救生艇上,可怜兮兮地看着小希希。 小希希抬起头,很认真地摇了摇小脑袋,似乎不明白她这什么会有这样的误解。 “那你怎么不理我啊?”乔画轻叹了一口气,“你跟我聊会儿呗?” 希希抿着嘴,还是不太想搭理这个话痨。 乔画被甩了冷脸也不气馁,继续说:“我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名字呢。” 希希在兜里摸了好一会儿,摸出一块金色的怀表,表盖上刻着的两个字——云玺。 怀表很精致,黑表针,白表盘,镂空的表盖周围还镶了一圈蓝宝石,一看就价值不菲。 “我能看看吗?”乔画问。 小家伙立刻把怀表收起来藏进兜里,满脸戒备。 “好好好,我不看。”乔画举起双手做投降状,其实今天她一直想找机会跟小家伙聊聊和奶奶被迫分开的事。 小家伙表现得很成熟,一路上不吵不闹,也从来不提起,但再坚强他也只是个小朋友而已。突然和朝夕相处的奶奶分开,跟着一群陌生人漂流到岛上,还经历了这么多惊心动魄的意外,怎么可能半点感触都没有? 乔画知道他不喜欢交流,便说:“你想听睡前故事吗?我给你讲故事好不好?” 云玺苍白的小脸上带着一抹嫌弃。 乔画没看见,自顾自地说:“既然在海边,那我就给你讲《海的女儿》?” 她刚开了个头,就意识到这个故事的结局很悲伤,于是停顿片刻,说:“这个故事我记不全了,还是换一个吧!我给你讲……” “嘘……”江生打断乔画,“你有没有听到什么声音?” 乔画竖起耳朵,果真听到了簌簌的声响,像是什么东西正在贴着沙子缓慢滑行…… 第23章:蛇岛 声音是从密林那边传来的,像几万吨沙子在一起摩擦,让人想不注意都难。 “什么东西?”乔画收起吊儿郎当的坐姿,循着声音的源头望去,密林的方向漆黑一片,没有天光什么都瞧不清,她拿起江生的手电筒照过去。 不看还好,这一看,瞬间吓得头皮发麻,险些一屁股跌回沙滩上。 电筒光照到的地方,密密麻麻的全是蛇。它们争先恐后地从林子里爬出来,像饿了十天半个月一样。 “走!”江生牵着云玺朝火堆那边跑,一回头却发现乔画没有及时跟上来。 她傻站在原地,脚底灌了铅似的一动不动。鬼知道她这人天不怕地不怕,唯独就怕蛇。怕到什么程度呢,大概是在终端上看到蛇的图片都要四肢发软的程度,更别说现在是成百上千条蛇正吐着蛇杏子往她这边爬。 就在她觉得自己十有八九要死在这儿的时候,小拇指突然被一只小小的手掌握住。 她低头,对上了云玺天真无邪的眼睛。 眼前这个孩子,在两天之内相继失去了父母亲人,而如今,自己便是他唯一的依靠。 她不能在这个时候软弱! 乔画咬咬牙,压下心头的恐惧,抱起云玺和江生一起朝着火堆跑去。 那边的莫沉也注意到密林里的异常情况,他一巴掌盖在高扬头上,“醒醒。” “我靠,谁?!” 所有人都被高扬这惊呼一声吓醒,同时也听到了密林里传来的沙沙声。 高扬第一个拿起手电筒,只看了一眼就吓得呼吸困难。 “这他妈是座蛇岛吧?”他从嗓子眼里挤出一道气声,生怕太大声会引起蛇群的注意。 “别动”,莫沉还算冷静,他说,“蛇一般不会主动发起攻击,在没有引起他注意的情况下,最好是装死。” 理论上来说的确如此,可是……那些蛇目标精准,就算他们一动不动,那些蛇还是冲着这个方向爬了过来。 因为数量庞大,它们拥挤缠绕在一起,颜色多数呈红褐色,大的有三、四米长,小得则只有一米左右。 周青支着手电筒观察了两秒,说:“里面有棕伊澳蛇。” “什么蛇?”乔画没听清。 “毒蛇”,江生捡起正在燃烧的火把递给乔画,“这种蛇攻击性很强,就算你不动……” “我操!”睡在最外围的余鸣突然弹起来,只见一条长约一米左右的小蛇在他的激烈的动作下被抛到空中。 原来不知不觉间,有的小蛇居然已经爬到了他们的周围,并且随时准备围攻。 然而夜色太浓,没有手电筒照亮,他们什么都看不清楚。 “火!”周青喊道,“他们怕火!” 众人闻言,纷纷抓起火把,本能地围成一个圆圈,把受伤的陈杰和云玺包围在里面。 前方的小蛇支起三角形的脑袋,相交的灰褐色鳞片在火把下闪着幽幽的冷光,它们吐着蛇信子,随时准备攻击。还有动作稍微迟缓的大蛇正在朝着这个方向逼近,两分钟不到,乔画他们就被包围了。 他们就像一盘晚餐,支楞着蛇头的毒蛇像是在做餐前祷告。 江生和周青一左一右站在乔画身边,每当有蛇试图攻击时,他们就举着火把把蛇吓退。 可是这样只能短时间抵御小蛇的攻击,周围的蛇越来越多,总有应接不暇的时候。 岛上没有血清,一旦被这些毒蛇咬到就必死无疑。 他们不能坐以待毙,必须想办法逃离这片沙滩, 乔画观察到所有蛇都是从左手边那片密林出来的,于是赶紧指向了右手边,“往那边走!” 虽然不知道右手边的密林里有什么危险,但总不会比目前的情况更糟糕。 江生看着越来越密集的蛇群,没有时间多做考虑。 “走!”他推了乔画一把,准备去扛陈杰。 乔画意外地发现,围绕在江生周围的小蛇是其他人跟前的两倍,赶紧多抓了一个火把围着江生,试图保护他。 “脱衣服!”周青闪到乔画面前,用火把吓退了弹起来的黑蛇,对江生说:“你身上有血腥味!” 蛇跟鲨鱼一样,都对血腥味格外敏感。 江生顾不得被感染的危险,脱下隔离服朝着外面扔去。 围在周围的小蛇被沾满了血腥味的隔离服吸引,一窝蜂涌上去咬着衣服撕扯。 陈杰见状,不顾肋骨骨折的剧痛,也依葫芦画瓢地脱下隔离服,朝着最密集的蛇群丟去。 翘首以盼的蛇群转移注意力,纷纷涌向隔离服。这一举动倒是给他们让出了一条求生通道。 “这边!”乔画机灵地抱起云玺打头阵,从那条畅通无阻的路跑出去。 江生也赶紧背上陈杰,往右边的密林深处跑。 可惜还有一部分大蛇不受隔离服的诱惑,认准了陈杰和江生,以捕食猎物的速度跟在他们身后。 “小心!”高扬突然大喊一声。 乔画还没回过神来,就看到高扬举着火把从她的耳朵边擦过去。 原来是一条盘旋在树上的毒蛇正在朝着她吐蛇信子,幸好高扬出手及时,那条蛇迅速缩回脑袋跑了,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原以为这片密林比那边安全,现在看来纯粹是错误的判断。然而他们已经退无可退,只能硬着头皮往前跑。 没有天光的密林漆黑一片,只有微弱的火光在提醒着大家都还活着。他们既要当心脚下有坑,又要小心头上悬着分分钟能取人性命的毒蛇。 队伍里老弱病残都快集齐了,再跑下去也不是办法,他们必须停下来。 这时,乔画怀里的云玺突然拉了她一把,然后指着右手边:“山洞。” 乔画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过去,火光的照明范围只有一米左右,一米开外的地方伸手不见五指,她什么都没看到。 但是听小家伙语气很笃定的样子,乔画立刻掏出手电筒照了一下。 果然,十米开外的地方有一块巨大得望不到头的岩壁。 说是山洞都不太准确,那地方更像是大陆崩裂而形成的裂谷。 第24章:洞穴霸主 自工业革命以来,人类向大气中排入的二氧化碳等吸热性强的温室气体逐年增加,导致地气系统吸收与发射的能量不平衡,从而造成了全球气候变暖。 全球变暖的后果之一便是地表植被大量消失,干旱范围不断扩大,在宏观上造成大陆板块的异常运动。 一般来说,板块张裂首先会形成裂谷,裂谷继续扩大才会形成海洋。 由于人类的不知节制,地球早已不堪重负,每况愈下的生存环境导致灾难频发。 近年来乔画在终端上见过许多这类新闻,所以对此处会出现裂谷已经见怪不怪。 让她觉得匪夷所思的是,这条裂谷的岩壁上布满了大大小小数以千计的岩洞,走近了才发现,这些岩洞竟然是由坚硬的卵石和石块镶嵌而成。 根据乔画所累积的知识来推算,这条裂谷至少得经过上亿年的堆积、挤压、撕裂才能形成。 可是在此之前,她却从未听说过这处地质奇观的存在。 “乔画,快进来!”南歌站在宽约两米的岩洞口低呼了一声。 独特的地理位置给了大家足够的反应时间,只需要部署两个人并排站在岩洞口即可抵御毒蛇的袭击。 莫沉和弗西斯像是两尊大佛一样堵在岩洞口,大有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架势。 江生终于有了可以喘息的机会,他放下陈杰,“还挺得住吗?” 陈杰脸色苍白如纸,豆大的汗滴顺着下颌线没入脖颈,像跑了一次全程马拉松。失去黑色隔离服的遮挡后,他t恤上的血迹显得尤为刺眼,最不容忽视的便是两侧肩膀处被元易文开枪击中的位置。 “老陈要是没受伤,这会儿怎么着也会多个战斗力不是?”高扬瞥了一眼元易文,语气里带着嘲讽和埋怨。 他对元易文的利己主义作风有意见很久了,只是碍于元易文给的薪资太高而舍不得离职,如今同样是流落荒岛命悬一线,他自然是爱说什么就说什么。 元易文的忠实拥护者宫野佑二听完意见颇深,用那口不怎么流利的中文反驳道:“是你们让飞机继续飞,所以才、才……” “才才才你个头,先把舌头捋直了再说话吧你!”高扬欺负人宫野佑二中文不好,一阵疯狂输出。 宫野佑二还想反驳,就听到元易文说:“够了,什么时候了还说这些!” 他向宫野佑二使了个眼神,“去帮莫沉。” 宫野佑二只好气鼓鼓地起身,他手中的火把在奔跑的途中灭了,此时也找不到木材。 高扬见状,把火把扔过去,“少说话,多做事。” 宫野佑二虽是憋着一肚子火,还是接受了高扬的好意,去把莫沉换过来休息。 与此同时,江生也没闲着,他正拿起手电筒在查看周围的环境。 岩洞深约十米,高度却不足三米,顶端堆砌着三角形的石头……等等,石头怎么会动? 江生定睛一看,那哪里是石头,那根本就是倒挂在岩顶的蝙蝠! 他迅速关闭手电筒。 乔画注意到他的举动,“怎么了?” “嘘”,江生捂住乔画的嘴,用气音说了两个字,“蝙蝠。” 岩洞内阴冷潮湿,十分适合蝙蝠这种携带疾病的啮齿类动物生存。 蝙蝠有独特的眼内感光系统,白色的手电筒灯光会惊吓到他们,幸好江生收光的动作迅速,岩顶的蝙蝠还算淡定,看起来应该没有受到惊吓。 江生正准备回头告诉大家这个消息,就听到“砰”的一声巨响。 有一条约三米长的毒蛇躲过了莫沉和宫野佑二的镇守,从岩壁上溜进来,正支棱起脑袋准备攻击江生。 说时迟,那时快,高扬摸出别在腰间的枪,借着微弱的火光给了那毒蛇一枪。 江生:…… 蛇倒是死了,却惊动了倒挂在顶端那些密密麻麻的蝙蝠。 一时间,吱吱吱的声音充满整个洞穴。 “快走!”江生拉着乔画往高扬那个方向跑。 高扬听到奇怪的叫声,第一反应就是打开手电筒查看情况。白色的电筒光射过去,彻底惊扰了那群夜行动物。 它们扑棱着翅膀,追在乔画和江生身后,像一张巨大的暗网兜头而至。 高扬被这种密集的画面吓得呆若木鸡,感觉下一秒就要被那群黑暗生物所淹没。 在这种陌生的洞穴里,就算有一只苍蝇突然出现也会吓得人冷汗直流,更别说成百上千只蝙蝠,这简直比外面那群毒蛇还要吓人。 他对蝙蝠唯一的印象还停留在它们怕火这一理论知识上,可惜手中的火把早就在刚刚给了宫野佑二。 他灵机一动,把手中的枪丢给陈杰,同时抢走他的火把一阵狂甩,完全不知道这种情况下只会增强蝙蝠的攻击性。 “别挥了,找掩护!”江生拎起云玺,丢进左手边的一条裂缝里。 缝隙约一米多宽,仅能容纳一人进出,在此时倒成了绝佳的避难所。 “教授快进去!”周青翻身而起,把姜鸿也塞了进去。 莫沉护着元易文和南歌紧随其后。 解决完最后两条毒蛇的弗西斯拉着宫野佑二一起侧身躲进裂缝里,“小江……” 他把喉咙里的“教授”两个字压下去,“快!” 江生接过他举在半空中的火把,二话不说先乔画推过去。 乔画抓着他的胳膊,余光瞥见了行动不便的陈杰。 陈杰失血过多,体力消耗已经达到极限,他靠在冰冷的岩壁上,万念俱灰地看着江生摇了摇头,那意思是“不用管我”。 做保镖这些年,陈杰受伤的时候不在少数,他清楚自己的身体情况,就算躲得过这一劫,也坚持不了多久。 可是……江生没有放弃他! 就像之前的几次那样,他是唯一一个回过头来救他的人。 他手里拿着火把,一边驱散蝙蝠,一边扶起他朝着裂缝跑去。 裂缝里,大家众志成城,举起的火把形成保护圈,将大家罩在里面。 蝙蝠被撩起的火光吓退,转而集中攻击陈杰和江生。 早就脱掉隔离服的江生此时立马变成了这些洞穴霸主的活靶子。 陈杰深吸一口气,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都为之一振的举动。 他把江生推进裂缝,用自己的身体严丝合缝地堵住了入口…… 第25章:白鼻真菌 陈杰压制不住的喘息声就在江生耳侧,像一个破风箱正在苟延残喘。处于攻击状态的蝙蝠没有要停下来的意思,反而越来越集中地开始撕咬着陈杰露在外面的皮肉。 “快,隔离服给我!”江生拉开乔画的隔离服拉链,顾不上男女授受不亲。 乔画虽然是一头雾水,还是迅速地脱下隔离服丟给江生。不知不觉间,她对江生的信任程度已经超乎了自己的想象。 江生扯出镶嵌在隔离服内的高温警报器,放在火把上方两厘米的位置。 报警器感应到飙升的温度,立刻发出类似火警报警器的滴滴声。 狂飞乱舞的蝙蝠听到这种高频噪音,作鸟兽散,很快就七七八八地散开,飞回洞穴深处。 此地不宜久留,鬼知道还有没有其他生物会突然冒出来。 地面上湿漉漉的,凹凸不平的小坑里装满了蝙蝠尿,说不定全是李斯特菌。 站在裂缝最里面的弗西斯高喊,“快点,先出去!” 江生和高扬一左一右扶着陈杰朝洞穴外走去,幸好那些毒蛇已经转移了阵地,站在洞穴口除了枯枝败叶什么都没有。 “等一下……”弗西斯突然开口。 周青回头,只见他用火把撩了一下刚刚在混乱中拍死的蝙蝠。那只蝙蝠的鼻子、耳朵、翅膀以及其他暴露的皮肤上面都蒙着一层糖霜似的物质。 “难怪这些蝙蝠攻击力这么强,原来是感染了白鼻真菌。”弗西斯看清楚之后,继续催着众人,“走走走,先出去再说。” “白鼻真菌是什么?”高扬边走边问。 “就是一种会非常活跃地侵入皮肤细胞,导致皮肤溃烂的喜冷真菌。” “皮肤溃烂?”元易文若有所思地望向姜鸿,“姜教授,这和七级真菌有关系吗?” 姜鸿很遗憾地摇头,“白鼻综合征只在蝙蝠之中感染。” 其实,早在几百年前就发生过蝙蝠因为白鼻综合征而大量死亡的事件,只是那时并没有引起人类的注意。 人们没有意识到那是生态系统中一个重要的物种在消失,也没有想过那可能是本土物种将遭遇的严重疾病灾害的一种模式。 蝙蝠的减少会导致害虫增多,害虫增多会影响庄稼收成,庄稼收成量降低会致使人类发生饥荒…… 就像是蝴蝶效应,最后这一切的后果,都将由人类来承担。 一如几百年前,人类毫无节制地砍伐树木、倾倒垃圾、排放有毒气体,最终七级真菌爆发,人类即将面临灭绝…… “活下来吗?大家都活下来了吧?”陈杰突然开口。 高扬回:“都活着呢,你丫少说两句,省点力气。” “我没事,我就是有点热,是不是谁的火把烧到我身上了?”陈杰不是一个话很多的人,这会儿却像连珠炮似的说个不停。 “没烧到你,火把全用来烤蛇和烤蝙蝠了”,高扬哭笑不得,骂了一句,“去他妈的,明天吃全蛇宴得了!” “停一下。” 江生停下来探了一下陈杰的额头,“他在发烧!” 江生没有穿隔离服,能清楚地感受到陈杰的温度。 乔画闻言,快步走过来确认,她手还没有放到陈杰的头上就被江生抓住,“别碰他。” “怎么了?”姜鸿和元易文跟过来,问道。 “他发烧了。”江生一边扯开陈杰的衣服检查伤口,一边回道。 陈杰身上有多处被蝙蝠撕咬出来的伤口,那是为了保护大家才留下的。 弗西斯确认一旁的大树上没有缠着毒蛇,开口道:“这边!” 高扬把陈杰背过去靠在大树上,“怎么办?救生医疗包里面有退烧药吗?” “有。不过……”江生顿了一下,上前查看过陈杰的情况才说,“退烧药应该没用。” “为什么?”高扬问。 “你们看,飞机,有飞机来了!!”陈杰突然坐起来,像回光返照一样,亢奋地指着天空。 众人随着他手指的方向望过去,除了漆黑的密林外,一点光亮都没有。 哪里来的飞机? 江生和乔画面面相觑,从彼此的眼睛里确认了一个信息,这一切都只是陈杰的幻觉而已。 “在这儿!我们在这儿!”陈杰伸长脖子大吼,喉咙像被砂纸摩擦过一样,发出粗糙的低吼。 “他怎么了?”元易文问。 江生看着陈杰身上如瀑布一般往外涌的汗水,皱着眉头说:“这是狂犬病的特征。” “狂犬病?”高扬一脸莫名其妙,“他又没被狗咬,怎么会出现狂犬病的特征?” “是白鼻综合征”,姜鸿说,“白鼻综合征破坏了蝙蝠的免疫系统,使它们容易感染其他疾病,比如 罗尚博病毒、科汤卡恩狂犬病毒等等。这也是为什么这些蝙蝠的攻击力会比普通蝙蝠攻击力强的原因。” “那现在怎么办?”乔画问。 姜鸿突然沉默不语。 周青也低下头去。 就连平时话最多的弗西斯,在此时都安静下来。 他们三个是众人都知道的医学教授,在场没有人比他们更清楚要怎么做。 可是就连他们都开始保持沉默…… 乔画看了一眼胡言乱语地陈杰,最终把目光落到江生身上,压低了声音问:“他还能坚持多久?” 江生只是个保镖而已,理应不知道这些,但是面对乔画的询问,他缓缓张开薄唇。 “最多半个小时。”姜鸿抢在江生开口之前说完,还特地强调了一句,“小江就是个保镖,你问他他也不清楚。” 姜鸿说:“如果半小时内没有注射相应的血清,那就再也没有机会了。” 这是一座荒岛,连吃的都没有,上哪儿去找血清? 所以,他们要让陈杰坐在这里等死吗? 他们真的要让这个牺牲自己去堵住裂缝的男人等死吗? 第26章:死亡 乔画做不到,江生也做不到。 “看着我陈杰!”江生跪在他身边,套上乔画的隔离服手套,帮他挤压着被蝙蝠咬过的地方,试图将毒血挤出来。 弗西斯怕陈杰抓上江生,拉了江生一把,“小江……没用的。” 陈杰思绪有一瞬间的清明,停下了喋喋不休的废话,突然问江生:“我是不是要死了?” 江生摇头,“你听着我们大家说话,我们的声音会让你的大脑保持活跃,这样你就可以继续和病毒作斗争……” “春节快到了吧?”陈杰问。 他的确是迷糊了,春节明明是前两个月的事。 “嗯,现在是春天。”乔画说。 “我老婆说,要和我一起过春节,但是……”陈杰急促地吸了几口气,“她去了旧城就再也没有回来。” 他的手揣在裤兜里,摸呀摸,像是用尽了毕生的力气,最终,从兜里摸出了一根头绳。 头绳上染满了鲜血,只能依稀辨认出本色应该是粉红色。 此时,众人终于明白,他坚持不同意返航,不是因为害怕回到邮轮会感染七级真菌,而是……为了去旧城赴约。 去赴一个注定是悲剧的约定。 那是他的执念,也是支撑他拖着这副残败的身子一直坚持到现在的原因。 他抓着那根头绳,又从兜里摸出一支临时疫苗,这是他私藏起来的,之前没舍得拿出来做统计。 现在,他使出吃奶的劲儿,把那支疫苗塞进了江生手里。 “你们闻,桃花儿开了……” “是我老婆最爱的花儿……粉粉的,一瓣儿一瓣儿的……” “我想摘一朵。” 陈杰说话的频率很高,声音却越来越小。 江生站起来,“我去拿医疗包!” 就在他转身的那一刹那…… “砰——” 身后传来一声枪响。 “老陈!!”高扬冲过去夺走了陈杰手里的枪,可惜为时已晚,鲜血从陈杰的脑袋里迸出来,溅了乔画一身。 谁也没料到陈杰还能扣动扳机,大家都以为他的双臂早在直升机上就被元易文废了。 “老陈……”高扬跪在地上,捧住陈杰的脸,“你他妈的……他妈的……” 他哽咽了好几次,才把后面半句补充完整,“说好的要去旧城找嫂子呢?” 他撕心裂肺的吼声响彻树林,惊起了几只野鸟。 弗西斯弯腰压住高扬的防疫面罩,“别吵。” 密林里未知的生物不知道还有多少,每一个角落都显得危机四伏。 高扬的鬼哭狼嚎万一引出比毒蛇更恐怖的东西,大家都得命丧于此。 弗西斯对陈杰的死触动并不大,一来是因为他和陈杰只认识了不到24小时,二来是因为老天爷只给了他一个聪明绝顶的脑子,却夺走了他正常的情感认知。 他没感觉,不代表其他人也麻木不仁。 尤其是余鸣,短短十来个小时,他经历了太多无法承受的意外,进一步感受到了死亡的势不可挡。 哪怕是感染了七级真菌,至少还有一个多星期的时间去做好死亡准备,而陈杰,他连一句遗言都来不及留下。 这座岛是会吃人的岛! “我不想死。”余鸣抓着树干,脸色苍白,声音嘶哑得不像二十几岁,倒像是耄耋之年的老者。 就算是害怕,声音也不可能哑到这种程度。 江生终于从陈杰自杀这件事情里回过神来,注意到余鸣异常的脸色,“你……” 他话音未落,就看到余鸣撑着树干开始干呕。 呕完之后,他才哑着嗓子说:“我没事,就是腿有点痛,可能刚刚跑得太狠了。” 大家只当他是亲眼目睹了队友的死去才会有这么激烈的反应,此时并没有放在心上。 “怎么办?要把他埋了吗?”弗西斯盯着溅在树干上的血迹,说,“这儿的血腥味太浓了,待久了不安全。” 听起来最无情的话,当下却是最有理智的。 从人道主义的角度出发,他们或许应该先给陈杰举行一个葬礼,但是他们没有那个时间了,在这种情况下,不让陈杰曝尸荒野已实属不易。 江生捡起一根木棍凿进土里,刨出一道凹痕。 高扬抓着他的手试图阻止,“你要干什么?!老陈人还是热的!他身体都还没僵!” “人死后至少要1到4个小时身体才会僵硬。”在高扬的制止下,江生没办法继续刨坑。 乔画默默上前,接过江生手里的木棍,继续他没做完的工作。 弗西斯见状,也上前一屁股挤开高扬,“鬼知道这么大个树林里还有没什么狮子老虎,万一闻着味儿过来了,一起死呗?” 就弗西斯这个情商,活到现在还没被人揍死,纯粹是因为武力值高。不然像高扬这样的,起码提着刀追他两条街。 南歌拉着云玺想要往后退一步,云玺却掰开她的手,捡起一根小木棍跑到江生旁边。一棍子抽在高扬手臂上。 高扬条件反射地松开,刚想骂小兔崽子几句,就听到他突然开口,奶声奶气地说:“人都会死的。” 这种话从一个小孩子嘴里说出来,众人不可谓不震惊。 终于,乔画悟出了云玺身上哪里不对劲,这孩子对于死亡的理解,超出了他这个年龄段该有的冷漠,不是因为他没有情绪,而是因为他把那些情绪都小心翼翼地藏了起来。 他暗示自己“人都会死”,这样就会让父母亲人的相继离去显得更顺理成章一些。 这一路上他不哭不闹,是因为他在压抑自己的情感,就像此时此刻的江生一样,明明对陈杰的死充满了愧疚,却还要若无其事的带头刨坑。 除了高扬和余鸣,在场的每个人都戴着假面具想要粉饰太平,他们选择对死亡闭口不谈,免得彻底失去活着的希望。 换个角度来看,这自欺欺人的态度其实算得上积极。 “去帮忙。”元易文对莫沉和宫野佑二说。 两人点点头,加入了刨坑的队伍。 余鸣站在一旁觉得格格不入,只好也捡起一根木棍开始挖坑,只是刚弯下腰,就突然两眼一抹黑,直挺挺地砸在地上…… 第27章:童话故事 不知道昏迷了多久,余鸣再醒来时,发现自己正躺在柔软的沙滩上,模糊的视线内出现熟悉的身影,是拿着一块石头在砸什么东西的高扬。 “高……”他尝试着开口,充血的喉头把声音卡得死死的,只能发出低声的呜咽。 他试图坐起来,却发现四肢不受自己控制,抖得像在筛糠。 高扬一直关注着这个方向,看到余鸣稍微动了一下,立刻放下石头冲过来,“你醒了?” 他高声大喊,“姜教授,老余醒了!” 姜教授闻声赶过来,先是掀起余鸣的眼皮看了看,又隔着隔离服帮他把了个脉,最后,神色凝重的摇摇头。 高扬刚刚才亲手埋了自己的兄弟,转眼又要被迫接受另一个兄弟的噩耗,他红着眼眶,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余鸣只觉得莫名其妙,蓄足力气终于发出一点微弱的声音,“我怎么了?” “你被蛇咬了。”看高扬支支吾吾说不出话,路过的弗西斯顺口接了一嘴。 高扬这人是个刺头儿,看起来凶狠霸道,是走在大街上小朋友见了都要嗷嗷哭的类型,实际上相处下来才发现,这人不仅怕死,内心还特别脆弱。 弗西斯把高扬捣碎的木炭粉转移到干净的椰子壳里阴干,没什么感情地对欲余鸣说:“咬伤你的应该是尖吻蝮,岛上没有血清,我们救不了你。” 关于蛇的品种,弗西斯也不敢确定,从伤口上来看应该是尖吻蝮,但是从毒发的症状来看,更偏向于眼镜蛇之类的神经毒素。 余鸣根本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被咬的,之前忙着逃命也没觉得痛,这会儿看到大腿被止血带捆扎才想起来,可能是之前在沙滩上就被咬了。 神经毒素扩散很快,剧烈运动之后会加快血液循环,增加人体对毒素的吸收,从而加重中毒症状。 弗西斯的话无疑是在告诉他:能做的我们都已经做了,对不起,你没救了。 这和医生当着他的面下了一份死亡通知书有什么区别? 听完这话,余鸣的呼吸更困难了。 周青看着高扬攥紧的拳头,在弗西斯挨揍的前一秒把他拖走,低声问:“小江教授呢?” “看乔画洗澡去了。” 周青:?? 见周青一脸想歪了的表情,弗西斯赶紧亡羊补牢,“不是、是乔画身上沾了陈杰的血,姜教授怕她身上有伤口会感染,小江教授不是也没穿隔离服嘛,所以就一起去那边清洗了。” 周青一脸看智障的表情,把江生之前没弄好的通讯器丟给弗西斯,“看看能不能检测到信号。” 如果空管局之前有收到求救信号,那说不定救援队现在已经在赶来的路上了。 他们要尽快制作好活性炭,免得在救援队赶来之前就窒息而死。 在这座荒岛上,死亡就像是悬在每个人头上的一把刀,谁都不知道会在什么时候落下来。 江生算是团队之中除了弗西斯外最理智的一个,在遇到困难和危险时,他的第一反应便是寻找解决问题的方法和途径。其他人不知道救援队的情况,他和乔画是清楚的。 救援队如果真的不来,在这座危机四伏的荒岛上,他们还能坚持几天? 江生背对着大海,脸色前所未有的严峻。 就在他考虑应不应该把真相告诉大家的时候,前方走来一个晃晃悠悠的小家伙。 小云玺学着他的姿势在他身边坐下,江生问他:“你怎么来了?南歌呢?” 小云玺照旧一言不发,那双总是瞪得大大的黑眼睛有些疲倦,看上去想闭又不敢闭的样子。 作为一个十岁不到的小孩子,经历了跌宕起伏的一天,不哭死过去就已经是奇迹了,更别说这一路上小云玺还提供了好几次帮助。 江生对小云玺刮目相看,总结性发言,“你很聪明。” 小云玺眼底的睡意消退了几分,难得的开口回了他一句:“没有你聪明。” 江生挑眉,“为什么这么说?” 小云玺又不想说话了,他打了个哈欠,大大的眼睛周围一圈都是红的,看上去困到极致。 小孩子本来就比大人更缺乏安全感,更何况刚失去至亲的云玺,江生问他,“你是不是不敢闭眼?” 云玺默不作声,做贼似的从怀里摸出水袋塞进江生怀里。 这是之前清理物资的时候大家发放给他的,他藏起来一直没舍得喝。 “给我的?”江生对云玺的友好感到莫名其妙。 云玺别扭地转过头去,如果是白天的话,就能看到他耳尖泛起的薄红。 “好你个小家伙,怎么还搞差别对待呢?”刚上岸的乔画看到这一幕,忍不住用开玩笑的语气调侃了一句。 云玺一点都不心虚,见江生把腿蜷起来,自己也跟着蜷起小短腿,像个小跟屁虫似的。 “你不睡觉跑过来干吗?”乔画问云玺。 江生帮忙解释,“他可能有点害怕。” 云玺不说话,乔画就当他默认了。 “那我接着给你讲童话故事吧?”乔画靠着云玺坐下,想借机和他多多交流。 后者却高冷开口,“小孩子不需要童话故事,大人才需要。” 说完,他抱着膝盖闭上双眼,一副“谁都别跟我说话”的姿态开始睡觉。 小孩子自带一秒入睡天赋技能,半分钟不到,云玺就睡着了。 乔画和江生四目相对,好一会儿才憋出一句,“现在的小孩儿都这么难哄吗?” “这孩子可能比较特别。” 乔画也是这么想的,她打算把孩子抱回火堆那边休息,那边比较暖和。 “我来吧。”江生弯腰抱起孩子,闻着空气里刺鼻的气味,对乔画说,“天亮了再做一次空气检测吧。” “好。”乔画点点头,目光落在他的黑色t恤上,这是他从弗西斯身上扒下来的短袖,露在空气里的胳膊是常年不见阳光的冷白色。 “你那隔离服还能穿吗?”乔画问江生。 江生摇摇头,“上面全是蛇毒。” 就算没有蛇毒,也被毒蛇咬出了很多气口。 隔离服的作用在于防疫,这座岛上现在一共就他们这几个人,穿不穿隔离服的意义都不大。 “江生”,姜鸿对着由远及近的两个黑影招招手,“你过来一下,我有话跟你说。” 第28章:死亡笼罩 “你这几天怎么回事?”姜鸿把江生拉到一边,语气严肃得像是要进行学术讨论。 江生鲜少听到姜鸿用这种语气跟自己说话,他有些迷茫的皱起眉头,“什么?” “出发之前你是怎么答应我的?说好的任何情况下都一定要把自身安危放在第一位呢?” 原来他指的是这个,江生说:“我没受伤。” 姜鸿盯着他手臂上还没愈合的伤口,这是之前在邮轮上救小女孩时留下的,除此之外,周围还有一些明显的擦伤。 注意到姜鸿的视线,江生自然地把手背到身后。 一路上大家经历了这么多,谁身上还能完好无损? 他没把这回事放在心上。 姜鸿却轻轻地叹了一口气,他太了解自己这个学生了,要让他对力所能及的事情袖手旁观,他肯定做不到。 他这个学生聪明内敛、醉心于学术,是国际欧亚科学院有史以来最年轻的医学院士,年仅20岁就带领手下的团队研发出了七级真菌临时疫苗。 当局曾用“世界脊梁骨”这五个字来形容江生,说他带领的团队是最有可能研究出七级真菌疫苗的团队。 如果非要说这个“世界脊梁骨”有什么缺点,那就是太不把自己的性命当回事儿。 两年前防疫局发生大规模感染事件不得不集中隔离的时候,他就曾经不怕死的曾经亲自去过现场。 只要有一丝研发出七级真菌疫苗的可能性,他都不会轻易放弃。 就比如这次,他在研究过程中发现一种名叫葛罗谷非的大猩猩身上可能携带七级真菌抗体,便立刻亲自登上了前往旧城的邮轮。 其实这事儿原本是用不着他亲自出发的,防疫总局答应了会亲自把葛罗谷非送到实验室,但是人算不如天算,谁都没料到防疫总局派去接送大猩猩的军队会在回来的路上发生意外机毁人亡。 早在20前,世界自然保护联盟就把葛罗谷非列入了濒危物种。意外死去的这只大猩猩恰好是在世界自然保护联盟监管下的最后一只。 幸运的是,有人声称在旧城沿海流域看见过葛罗谷非的足迹,还拍下了一段视频。 确认视频的真假过后,江生一刻也等不及,向防疫总局提出亲自带队前往旧城的沿海流域考察。 出于对江生安全的考虑,防疫总局驳回了他的诉求。 江生从来不是一个循规蹈矩的人,既然当局不同意,他就索性辞去了当局的职务。 姜鸿是全球疾控中心的一名教授,也是江生的进入欧亚科学院之前的导师。 在得知这件事后,他是第一个站出来支持江生的人。在他的力保下,江生的此次行动得到了疾控中心的全面支持。 出发前,江生答应过他,一定会把自己的安危放在第一位,不会鲁莽行事。 结果呢? 每次别人遇到危险时,他总是冲得最快的那个。 “江生。”姜鸿背着手,严肃地叫他的名字。 江生站直了身子。 “如果之后再遇到危险,不准第一个往前冲了,听到没?”姜鸿下了死命令。 江生只能说:“我尽量。” 对这个回答姜鸿十分不满,“知道这个世界上还有多少人在等着你的科研成果救命吗?你把自己的命给我看贵重点!” “谁的命不贵重?” 江生看向余鸣,血液循环中毒症状已经让他休克了一次,救援队若是一小时内不能带着相应的血清赶到,等待余鸣的就是和陈杰一样的土坑。 “老师,在我这里,人命不是选择题,救千万人和救一个人同样重要。如果我因为千万人而对一个人见死不救,那对于我来说就不是救人,而是杀人。我只是个医生,救死扶伤是我的本职工作。” 姜鸿被他的一番话说得无言以对,同时他也庆幸自己没有看错人,江生是个心无杂念的好孩子,任何时候他都抛开那些乱七八糟的头衔,只把自己当成一个普普通通的医生。 这个世界正需要更多这样的“江生”。 “说不过你……咳咳咳……”姜鸿吸气时用力过猛,刺激的味道呛进喉咙,忍不住咳嗽起来。 江生拍着他的后背,说:“明天乔画会再做一次空气质检。” 其实不用质检大家也能感受到,空气里的二氧化硫味道越来越浓。 姜鸿摆摆手,好不容易才把气顺过来,他再过两年就满70岁了,无论是身体素质还是体力都比不上这群年轻人,必须去休息。 火堆旁边的元易文听到姜鸿破锣嗓子一样的咳嗽声,赶紧指着自己身侧的位置,“姜教授,这边。” 元易文对姜鸿一直很热情,对他团队的研究内容也很感兴趣,在飞机上的时候就公开表示过,可以支持他们正在进行的所有研究项目。 姜鸿知道他不仅是有名的环境问题专家,也是一个年轻有为的企业家。当年防疫局沦陷的时候,他就曾提供过专项基金用于集中隔离。 “那我睡会儿”,姜鸿躺在火堆旁边,摆了个舒服的姿势说,“一把老骨头,比不得你们年轻人了。” 元易文点点头,又叫江生,“小江,要不你也过来休息会儿?” 江生本来就不怎么擅长人际交往,也没有睡觉的准备,他摆摆手拒绝元易文之后,走到弗西斯身边,看着地上的一堆通讯器,“怎么样?” 弗西斯摇头,叹了一口气,“都泡坏了,死马医河马呗。” “是死马当活马医。”江生坐下来帮忙,就算不能连接卫星,修复之后能当个对讲机也是好的。 弗西斯也是这么想的,“对了小江教授,周……” “专家!”高扬冲过来打断弗西斯的话,“老余,老余……” 高扬激动得语无伦次,索性拉起弗西斯的手朝余鸣跑去。 余鸣高烧不退,浑身抽搐得宛如被电击中,仅凭高扬一个人的力道根本压不住。 短短数秒过后,余鸣停止抽动,脑袋一偏,进入休克状态。 弗西斯跪在他身侧,十指交叠按压着他的心脏的位置。 江生站在旁边,时间的流速顷刻间变得缓慢起来,周围的声音都消失了,只剩下弗西斯机械式的慢动作重复着,一遍又一遍…… 第29章:重返密林 不知不觉间,天亮了。 初升的太阳跃过海平面,金灿灿的朝晖将灰蓝色的天空和漂浮着垃圾的海洋撕裂成两个世界。 岛上的浅白色雾气散去,彻底揭开了神秘的面纱。 高扬站在密林边缘,左手拿着捡来的小树干,右手握着一根燃烧后的木头。 木头顶端是漆黑的炭,他琢磨着想在树干上写下余鸣的名字,可是却不敢动手,他的字写得实在是太烂了。 犹豫不决好半天,他终于还是起身走到江生面前,“兄弟,帮个忙。” 昨天晚上江生用树枝在陈杰的坟头前划拉了两个字,笔走龙蛇,铁画银钩,给高扬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江生接过来,“写什么?” “写……算了,就写名字吧。”高扬不是文化人,绞尽脑汁也想不出什么好听的墓志铭。 江生从善如流地写下“陈杰”。 高扬捧着树干回到新挖出的那个坟堆前,把不太像样的“墓碑”插进土里。 悲伤的情绪在昨晚释放了大半,今天还有一点残留的难过丞待解决,高扬吸吸鼻子,准备和兄弟来个感人至深的告别,“这座岛上埋着我两个兄弟……” 路过的弗西斯瞥了他一眼,毫无感情道:“过来帮忙,不然下一个埋的不是我就是你。” 高扬:……很好,现在他不难过了,他只想和弗西斯决一死战! 乔画把木炭粉和柠檬汁搅拌成糊状之后打了个盹,海上风大,原本需要静置24小时以上的木炭粉只花了5个小时就达到了活化标准。现在只需再加热两小时就能彻底完成活性炭的制作。 元易文帮忙把搅拌后的碳粉放进金属锅,江生走过来,端着昨夜收集的椰汁,“先喝点?” 从登机到现在,已经过去了将近18个小时。 乔画又累又饿,嘴唇也因为口渴而泛起干皮,她接过椰汁灌了一口,不顾形象地瘫倒在沙滩上,“这绝对是我这辈子喝过最甜的椰汁!” 她还想再喝两口,江生却夺走了她手中的椰子壳。 “定量饮用才能保障水资源充足。”江生一脸公事公办的态度。 元易文轻笑一声,主动上交没喝完的椰汁。 乔画看到他的椰子壳上用木炭标注着一个数字“5”。 “5是什么意思?”她问。 “他的代号。”江生指着元易文。 乔画仔细观察自己的椰子壳,发现上标着一个数字“2”。 “你直接写名字不行吗?万一忘了怎么办?一共13个数字诶,你分得清谁是谁吗?” “分得清,只剩11个数字了。” 江生此话一出,周围瞬间陷入诡异的安静。 金色的阳光没有冲淡大家对死亡的恐惧,反而让大家更加清楚的意识到时间在流逝。 乔画拍拍他的肩,送了他一个新称谓,“聊天终结者,不愧是你。” 江生微微眯起好看的眼睛,决定继续做一个沉默不语的椰汁搬运工。 “走吧,保镖大哥”,乔画把质谱仪扔进他怀里,指着密林说,“我想稍微往里面看看。” 躲进蝙蝠洞的时候,乔画明显感觉到里面的空气比外面更窒息。 昨天晚上怕密林不安全,所以只在入口处测了一下。正好趁着天亮了,可以往再往里面走一走。 “我跟你们一起。”元易文自告奋勇。 乔画点点头,元易文在成为企业家之前还是一名环境问题专家,昨天看他面对毒蛇和蝙蝠身手都很矫健,一起同行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周青跟过来,在江生身侧站定,“我也去。” 南歌:“那我……” “你别去了,希希还没醒。”乔画说。 南歌有些犹豫,“那你……” “你放心,保镖大哥会保护我的。” 说完她回头冲着江生挑眉,“对吧保镖大哥?” 江生被迫接受了这个称呼,表情不大好看的“嗯”了一声。 四人结伴而行,朝密林处走去。 “等一下!”弗西斯冲过来,塞了一个通讯器给江生,“你把这个带上。” “修好了?”乔画眸含期待。 弗西斯摇头,拿起另一个通讯器,说:“就这俩还勉强能用,信号范围最多不超过1000米,还比不上一百年前的对讲机。” 但是聊胜于无,这个东西至少提醒着大家,他们来自一个科技社会,而不是这座岛上的原住野人。 元易文接过江生手里的质谱仪在前面开路,江生拿上一个水袋和四支营养液跟在队伍最后面,护着中间的两个女生。 昨天晚上太黑了没看清楚周围的情况,今天进了林子才发现,这里的树木少说也有二十几米高,有些树木的露在外面的根竟然比半人还高,衬得他们像是从矮人国里跑出来的小矮人。 密密麻麻错综复杂的树看起来大同小异,乔画怕一会儿会迷路,说:“要不还是做个记号吧?” 周青问:“你不是擅长记路吗?” 昨天是乔画带头冲进这片树林的,也是她带路返回沙滩的,周青就自然而然的认为她有这个能力。 殊不知…… “我是个路痴”,乔画说,“昨天晚上都是希希指的路。” “那个小孩儿?”元易文提了一下手中的质谱仪,似乎不太习惯做这种体力活。 乔画说:“他很聪明的!” 虽然孩子不爱说话,但是有眼睛的人都能看出来,孩子确实很特别。 “那小孩儿和你们什么关系?”元易文问。 “南歌没告诉你?” 元易文眉头深锁,“她说是她自己生的。” 乔画噗嗤笑出声,这确实像南歌能说出口的话。 “不,其实是我生的。” 乔画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你没看出来吗?那孩子的聪明劲儿就是随我!” 元易文信了才有鬼,他抬起下巴指指江生,“你还不如说是他生的,我看他俩倒是挺像的。” “对,我和他一起生的。”乔画平日皮惯了,接茬的话更是张口就来。 这话她刚一说出口就后悔了。 她是脑子被驴踢过才会这么调戏江生,江生多正经的人啊! “不是、跟他没关系,我自己一个人生的”,乔画画蛇添足的补充了一句,“我无性繁殖!” 说完她立刻去看江生的表情,后者唇角挂着淡淡的笑意,轻声夸了一句,“那你还挺厉害。” 乔画:……一般般吧,也就走在科学的前沿,做了一次领头羊而已。 什么无性繁殖,乔画只想穿越回几分钟前把自己掐死。 “别动!”江生突然拉住乔画往后退了一步。 乔画一脸迷茫地撞进他怀里,“怎么了?” 第30章:足迹 乔画只顾着说话,没注意到脚下有一块凸起的木头,说是木头也不太准确,它被层层叠叠的树叶掩盖住,只露出一个三角形大小。 江生这眼睛得多尖才会注意到这种小细节。 乔画抬脚踹了一下,覆盖在木头上面的树叶被踢开,露出完整的形状。 原来根本就不是什么木头,而是一块方方正正的木板。木板上用红色的油漆刷着一个箭头。 乔画刚开始没觉得有什么不对,愣了两秒才反应过来。 不对呀! 规规矩矩的木板、大红色的油漆,这些象征着人类智慧的东西怎么会出现在一座荒岛上呢? 难道…… “这座荒岛上还有其他人?”乔画汗毛倒竖,说不清惊喜更多还是惊吓更多。 元易文和周青的精神也为之一振,纷纷围过来观察地上那块木板。 “好像是个路标。”元易文说。 周青直接动手,把木板捡起来,确定道:“就是路标。” 那么问题来了,乔画顺着箭头指着的方向猜测:“是指这个方向的?” “不一定。”江生找到一颗小树,准确来说,是一个树桩。 从横截面看平平整整,像是被人用锯子锯断的。 树桩中心有一个凹槽,正好可以把周青手中的木板嵌进去。 镶进去的方向决定了箭头所指的方向,要么向左,要么向右。 截然不同的答案让乔画纠结起来。 元易文被这里的空气呛得咳嗽了一声,“继续走吗?” “往哪边走?”周青语气凉丝丝的,问出了所有人的疑惑。 “不走了。”乔画当机立断,接过元易文手中的质谱仪开始收集空气样本。 不等空气质检结果出来,江生就说:“先回沙滩。” 他夹着木板在前方带路,走到密林入口处,遇到了宫野佑二和高扬,二人正扛着硕大的椰子叶准备返回沙滩。 “捡这个干吗?”乔画问。 “遮阳啊”,高扬说,“这破岛简直绝了,晚上能把人冻死,白天能把人晒成人干儿。” 密林里植被茂密,乔画没什么太大感觉,出了密林才发现,外面的温度已经直逼四十度。 巨大的昼夜温差让众人苦不堪言,尤其是年近七十岁的姜鸿。 姜鸿躺在沙滩上一动不动,和咸鱼一样感同身受,他眼巴巴地看着藏在救生艇下的水袋,极力控制着自己一饮而尽。 南歌默不作声地坐在云玺身边,帮孩子挡去大部分的日光。但孩子还是睡得很不踏实,额头渗出了大颗大颗的汗珠。 四人一起帮着扛了一些椰子叶回去,利用救生艇做支架,搭了一个可以遮阳的大帐篷。 高扬气喘吁吁地说:“我是没搞懂,咱费这么大劲儿干啥?直接躲林子里不就行了?” “抬头见蝙蝠,低头见毒蛇,一觉醒来说不定怀里还能抱着一头野狼之类的”,弗西斯要笑不笑地说,“哦,也有可能一觉睡着就再也醒不来了。” 高扬:……什么是狗嘴里吐不出象牙,这就是了。 要不是看在弗西斯医术精湛的份上,他非得和这狗日的一决高下不可! “检测结果出来了吗?”高扬还是决定和乔画交流,这是整个队伍里说话最好听的姑娘,重点是,长得还很漂亮。 这话也不是说南歌和周青不漂亮,而是那两个人一个比一个难接近。 南歌自从上飞机后就没说过几句话,又有一个追求者元易文在中间横着,高扬和她搭不上话。 周青就更别说了,那姑娘浑身上下都写着“别挨老子”这几个字,还总是带着一脸让人琢磨不透的表情盯着每个人看,像是刑侦局里的那些心理专家,高扬每次被她盯得全身发毛。那姑娘也只有在面对江生时目光才会柔和一些。 综上所述,他觉得乔画更亲近了。 高扬话音刚落,质谱仪就发出“叮”的一声声响。 乔画看完质检报告,毫不意外地皱起眉头。 江生探头一看,果然,密林里面的pm2.5的含量不仅超过了严重污染的标准,且比沙滩上更为严重。 姜鸿从逐渐困难的呼吸状况中已经猜测到这个结果,他注意到江生手里的木板,“你这东西哪来的?” 江生把刚刚发生在密林里的事复述了一遍。 在一座渺无人烟的荒岛上,突然出现了人类文明的足迹,这实在是太诡异了,诡异得众人都对这座岛有了全新的认知和期待。 高扬最先按捺不住,“意思是这岛上不止是我们,还有其他原住民?” 南歌毫不留情地打断他的美好猜想,“也有可能是跟我们一样流落到这座荒岛上的人。” 弗西斯最冷静,理智地开口问周青:“路标是坏的?” 周青点头,和弗西斯有同样的怀疑。 木板被掩盖在地上,密密麻麻的铺了不只一层树叶,从损坏程度来看,不像是近期发生的事情,少说也得一两年前。 如果岛上有原住民,不可能路标坏了这么长时间都不修。 至于南歌说的,可能是和她们一样流落到这座荒岛的人留下的,这种情况倒是有可能,不过……前提是那群人不仅恰好流落到这座荒岛上,还恰好带了锯子和油漆。 稍微分析一下就会意识到,这个可能性和大海捞针差不多。 “就算岛上有人,从目前这个大气情况来看,肯定也撑不到现在。”乔画一语惊醒梦中人。 “没错”,江生放下木板道,“先解决防毒面具。” 正好活性炭已经加热完毕,乔画废话不多说,对着江生道:“你动手能力应该不错吧?” “要做什么?”江生问。 “帮我把防疫面罩里的滤毒盒拆下来,然后把活性炭加进去。”乔画见过他昨天晚上捣鼓通讯器的动作,一点也不怀疑他的动手能力。 “姜教授,防疫面罩给我一下。”看姜鸿脸色苍白如纸,声音都已经咳哑了,乔画朝让他先把防疫面罩摘下。 江生的动手能力果然没让乔画失望,很快就拆下滤毒盒递过去。 乔画拿来医用纱布铺在滤毒盒底部,添了一勺活性炭粉,然后又加了几层纱布在上面。 这个步骤本来应该用的是棉花,但是岛上条件有限,只好让医用纱布代替。 乔画把做好的滤毒盒重新用医用胶带绑回到防疫面罩上,然后递给姜鸿,“您试试。” 姜鸿戴上改装后的防毒面具,尝试着吸了一口气。 “不错!”姜鸿由衷的夸赞,终于能吸一口不那么呛人的空气了。 乔画笑着点点头,接过江生从云玺那儿扒来的滤毒盒,开始了新一轮的操作。 高扬是第五个拿到防毒面具的,他看着合作愉快的江生和乔画,问了一句,“你俩之前是不是认识啊?” “嗯?”乔画摇摇头,“不认识啊。” “那怎么合作这么默契?”高扬说完靠在宫野佑二身上。 宫野佑二立刻配合地朝着二人竖起大拇指,用那口蹩脚的中文说:“像老夫妻。” 乔画和江生手里的动作皆是一顿,想给这位国际友人请一个中文老师! 第31章:要走一起走 “什么老夫妻,那叫老夫老妻。” 乔画纠正完宫野佑二的说法,很自然的用开玩笑的方式打断了此时此刻弥漫在空气里的尴尬,“这位国际友人,你再这么聊天,将来咱保镖大哥找不着对象得赖你。” “那要不你就考虑一下我们小江嘛?”姜鸿笑着对乔画说,“我们小江正好没有女朋友。” “姜教授”,江生精致得宛如雕塑一样的脸上泛起薄红,“说点正经的。” “什么正经的?”姜鸿又咳了一声,“救援队什么时候到?” 江生噎了一下,那还不如继续说刚刚的话题,至少能转移大家的注意力。 “你们说,这个时候救援队应该已经搜到直升机坠毁的地方了吧?”高扬眸含希望。 乔画虽不忍心,还是狠心地打断了他的幻想,“万一没有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弗西斯拿着一根不知道从哪儿捡来的树枝,在沙滩上划了一个大写的“sos”救援信号,说,“立遗嘱呗。” 这话只有弗西斯说的出口,也不管其他人听了会有什么感受。 高扬听到遗嘱两个字,整个人都不好了,“我说你嘴里能不能说点吉利话?” 一晚上失去了两个队友,高扬正处于崩溃边缘,即使情绪掩藏得再好,也有爆发的时候。 眼看二人又要掐起来,乔画正准备当个和事老,就听到江生突然开口,“如果救援队今天晚上还不到,我想要去里面看一看。” 他拎着那个路标指向密林深处。 弗西斯和高扬瞬间安静下来。 “你认真的?”姜鸿脸上的笑意逐渐褪去。 江生点头,除乔画外,只有他知道,如果救援队今天晚上都没来,那么大概率在一个星期内都不会来了。 防毒面具的时效有限,营养液撑死了能坚持两天。 象征着人类文明的路标出现在此处本就离奇,万一真的有人类居住于此,他们说不定还有一线生机。 “你和小乔连隔离服都没有”,姜鸿说,“林子里的大气情况比外面复杂,万一七级真菌病原体吸附在空气里的气溶胶上面……” “那在沙滩上也躲不过”,江生分析道,“从昨天晚上到现在,岛上的昼夜温差虽然很大,但一直没有遇到狂风暴雨。如果遭遇飞机坠毁处那种复杂的天气情况,在沙滩上和在林子里没有任何区别。” 与其在沙滩上死守救援队的到来,倒不如去林子里一探究竟。 乔画深吸一口气,“我同意。” 她拍拍手上的碳粉,“不用等晚上了,要走现在就走。趁天亮着,还能看清周围的情况。” “你们是不是有病?”高扬坐在刚搭好的帐篷下面,汗水顺着脸颊往下淌,“坐在这儿等救援不好吗?” “谁能保证救援队百分之百会到?”元易文经过一番深思熟虑后,站起身来对江生说,“一起吧。” 他虽然惜命,但是也有冒险精神,否则就不会登上开往旧城的邮轮。 早在昨天晚上,他就考虑过救援队没有准时出现要怎么办。 现在至少还有路标作为前进方向,没有想象中绝望。 他看着莫沉说:“你留下照顾南歌和小孩。” “不需要。”南歌瞥了元易文一眼,什么时候轮到他来替自己做决定了? “要走一起走。”南歌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