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农门医女》 第1章 欢庆新年 大齐永和十年腊月三十 苏州城内,处处张灯结彩,一片欢庆祥和的气氛。尽管此刻才不过未时末,却已经能够听到零星的爆竹之声了,想来是哪家的孩子淘气,这个时候就在外面放鞭炮呢。 苏州城东,一处典型的江南风格住宅,前后几进的大院子里,处处都张灯结彩。门上的福字,窗上红红的窗花,衬托出浓浓的年味儿来。 此刻,院子里四个男孩,手里拿着今年苏州城最新样式的炮仗,正在燃放呢。这新式的炮仗,声音非常大,若是在夜晚的话,还会伴随着明亮的火光呢。可惜,此刻天还没黑,只能听到声音,却见不到那炫目的光芒。 顾娇颜一身桃红的衣裙,外面罩着一件玫红缎面白狐狸毛的斗篷,头上戴着风帽,手里捧着手炉,艳羡的看向了院子里那四个调皮捣蛋的哥哥。男孩子就是火力旺,人家只穿了薄棉袄,就能满院子的跑了。再看看自己,穿的跟个包子似的,怎么还是觉得不暖和啊? 不是说江南很暖和的么?以往几年,也没有这么冷的时候啊。今年这是怎么回事?竟然这么冷,都赶上前世的东北了,简直冻死人。 没错,是前世。眼前这个五六岁的小女孩,身子里可是有一个二十八岁的成熟灵魂呢。顾娇颜的前世,叫顾云心。顾云心是一个从小生长在东北的女孩子,家里爷爷是个老中医。 云心小时候受爷爷的影响,对行医救人十分感兴趣,长大以后,就报考了医学院。不过,云心学的却不是中医,而是西医,并且主攻外科。当时家里人全都反对,觉得女孩子,哪怕是真的喜欢学医,也该学中医,或者是内科,而不应该是外科。毕竟外科大夫,成日的需要给病人动手术,尤其是要经常面对那些可怕的伤口。 可是云心却对自己的选择很喜欢,并且十分用心的去学习。云心是个十分聪明的女孩,再加上她的用心钻研,故而医术越来越纯熟,名声越来越大。出事的时候,云心受邀去国外参加医学研讨会,却是没想到,竟然因为飞机出事而丧命。 等到云心再次醒来时,就已经变成了一个只会咿咿呀呀刚出生的小女娃。来到这个时空已经五年,五年里,云心用尽一切办法,也没能回到原来的世界。最终,她只能死心,安心的留在这里,努力的去做顾家最小的女娃。 好在,她的命不错,投生在了一个好人家。顾家的男主人顾承勇,五年前来到了苏州城,在府衙里做了捕头。苏州是什么地方?上有天堂下有苏杭的苏州呢,富贵之乡,人间天堂,繁华富庶,自然非别处可比。这样的地方,即便顾承勇只是个捕头,也同样不耽误他攒下了一份不错的家业。 顾家现在住的这栋宅院,当初可是花了五六百两才买下来的呢,后来又添置各样的家居摆设,布置庭院等,真是花了不少的银子。 顾承勇很能干,在衙门里混的不错,回到家里,对待家人,更是没话可说。同妻子冯氏两个,一共生了四儿一女,夫妻情深,十几年来从未红过脸。 顾娇颜是顾氏夫妻盼来的掌上明珠,自从娇颜生出来,就被父母捧在了手心里疼着的。更不用说,还有那四个爱妹成痴的哥哥了,他们一个个的,生怕妹妹受到一点儿委屈。 生在这样的家庭里,顾娇颜无疑是幸福满足的。所以在熄灭了回前世的念头之后,娇颜就安心的在这异世生活了下来,同时也喜欢上了这一世的骨肉亲人。 过了今晚,自己可就六岁了呢,六岁了啊,离着长大也就不远了。娇颜没有别的想法,只希望再长大一些,然后找一个医术不错的郎中拜师,跟人家好好学些医术,也算是一项生存的本领了。 谁叫自己前世非得坚持学外科呢?来到了这里,她才发现,自己前世学的东西,基本上没用了。因为这里没有各类的手术器械,没有各种抗生素,没有麻醉剂,她原本引以为傲的那些技术,根本就派不上用场的。 倒是前世小时候跟爷爷学的那些零零碎碎的东西,多少还算是有用。可是,自己并没有系统的学过中医,很多东西,只是皮毛。这也是,她为什么着急想要拜师的缘故了。前世二十八年,她的骨子里都跟医学息息相关,这一世,她真的不想就这么把自己最钟爱的事业给抛下了。 “姑娘,快进屋子吧,今日外面太冷了,当心冻坏了姑娘。”身后,一个十四五岁的丫头过来,开口劝着娇颜。“夫人说,团圆饭要开始了,让奴婢出来喊姑娘和少爷们进屋预备吃饭呢。” 娇颜的胡思乱想被这丫头给打断了,她扭头,看向院子里还在放鞭炮的哥哥们,“大哥,娘叫咱们回屋准备吃饭了。”小女孩的声音,清脆甜美。 娇颜一喊,那边四个玩的正高兴的男孩,便收起了手里的鞭炮,一溜烟的跑到了妹妹的身边,“小妹,你怎么穿了这么多啊?像个笨熊似的。”老三文治一见娇颜的样子,不由得就取笑她。 老大文修伸手就在弟弟的脑袋上敲了一下,“不许胡说,咱们家妹妹这么好看,怎么可能是笨熊?小妹,别听你三哥胡说,妹妹穿了这一身,简直好看极了。今日天气的确冷得很,妹妹多穿些是应该的。” 文治捂着头,一边揉一边道,“大哥,我就跟娇儿开个玩笑罢了,你至于打我么?”其实大哥打的并不狠,不过他们兄弟闹惯了,不抱怨一句,总觉得不舒服。 老二文齐伸手,作势也要去敲弟弟,“还说?赶紧进屋去吧,要是让爹知道你笑话小妹,看爹爹不罚你蹲马步才怪呢。” 老三一听这个,伸了伸舌头,不敢再说别的了。“得,我啥都没说,进屋,进屋吃饭去。我真是饿了。” 于是,哥四个拥簇在妹妹周围,跟在前面那俏丫头的身后,一起来到了正厅之中。南方一般屋子里时没有火墙火炕的,但此刻气温实在是低,故而就在大厅的四周,都放了炭盆,屋子里倒是也不算冷。 厅中摆了一张大桌子,此刻桌子上满满的都是些吃食。旁边一个年纪在三十二三岁的女子,长相端庄秀美,温婉雅致。此人正是顾家的女主人,顾承勇的妻子,冯氏紫玉。 见到儿女们从外面进来,冯氏连忙笑问道,“冷不冷?出去玩也不多穿上些衣服,瞧你们一个个的,穿的这么单薄,就敢往外跑。今年这天气也不知道是怎么了,竟然冷的厉害,你们可得当心,别着凉。大过年的,千万注意些。” “娘,我们晓得呢,没事的,你看我们手都是热乎的。男子汉,不怕冷的。”老三几下子就跳到了母亲的面前,显摆的伸出热乎乎的小手,握住了母亲略微有些温凉的手。“娘,你看,我们在外头,你在家里,结果还没我的手热乎呢。”老三得意道。 冯氏伸手摸了摸儿子的额头和脸颊,果然并没有什么异常,这才放心了。“臭小子,火力就是旺。好了,都去洗手,预备吃团圆饭了。吃过这顿,就等着晚上守夜,到时候你们随便去放烟花,娘就不管了。” 于是,几个男孩子呼啦一下子就跑去旁边的屋子洗手洗脸了。冯氏看着那边穿的跟个包子似的闺女,忍不住就笑了,“娇儿,你快把斗篷解了,瞧你,捂得倒是严实。屋子里没那么冷,赶紧换下来衣裳,然后预备吃饭。” 娇颜伸手,把斗篷的带子解开,身后的俏丫头如月赶紧接了过去,挂到一边的架子上。“娘,今年怎么这么冷啊?出门就觉得冷气直接冻进骨头里。这样的天气,会不会有很多人挨冻啊?”娇颜有些担心的问道。 “不知道,你爹刚刚不放心,已经去城中几处民众聚集的地点查看去了。应该没事的,知府大人前几日不是才派发下去一批棉被还有柴炭等物么?想来,一般的人家,应该能够安然度过这个寒冬了。”冯氏也有些忧心,与其是说给女儿听,不如说是说给自己听的。 正说话间,院子里有动静,然后就听见脚步声传来,接着一人从外面进屋。“这个天气,简直快要赶上咱们老家了。紫玉,晚上多烧些炭火,看样子,今晚弄不好要下雪的。”从外面进来的,正是顾家的男主人,顾承勇。 ------------------- 实在抱歉,耽搁了好几天才能继续更新。新书的开篇做了修改,从周一开始,重新上传。各位亲们的意见,雪儿会认真听取的,呵呵呵,感谢各位提出宝贵意见的亲们。这本书是雪儿的第四本书了,说实话真的是越写越没有信心。希望大家会喜欢这样的一个故事吧,感谢大家的一路支持,谢谢。 第2章 意外来客 见到丈夫回来,冯氏连忙起身,上前帮着丈夫将斗篷的带子解开,然后将斗篷挂在了一旁。“先喝杯热茶暖一暖,然后咱们就吃饭。外面怎么样?没什么事吧?” 顾承勇摇摇头,“没事,多亏知府大人十分重视这件事,年前就有所准备。刚刚我去看了一圈,还不错,应该能过了这几日。那些岁数大的老人都说,这个冷劲儿,不会持续时间太长的,估计着,三五日的就能过去了。” 冯氏听丈夫这么说,心里总算放心了,“知府大人事事想得周全,真正是为民做事的好官。咱们能够一直跟在大人的身边,也算是咱们的造化了。”冯氏感慨道。 “好了,先吃饭吧,明日初一,咱们夫妻带着孩子,一起去给知府大人拜个年吧。这些年,多亏着知府大人的照应,要不然,我上哪能娶到你这样的好媳妇?过上这样的安稳日子啊?”顾承勇接过妻子递过来的热茶,喝了两口之后,觉得身上都跟着暖和了起来,然后心满意足的笑道。 冯氏因丈夫的话而摇头失笑,“闺女还在这呢,你就开始胡说了。” 顾承勇回头,看着那个眼睛早就看向别处,假装没看见父母亲热笑谈的小女孩,不由得咧开嘴傻笑起来,“娇儿,过来,让爹爹抱抱。” 娇颜这才转过头来,看向了父亲,“爹爹回来了啊,娇儿刚刚想事情呢,竟然没看见。”谁说没看见的?父亲那么大个人,怎么可能没看见?可是这老爹老娘感情好得很,每每见了面,就跟好几年没见到似的,场面那叫一个甜蜜啊。娇颜觉得,自己有点儿受不了,还是不看吧。当电灯泡的感觉,真心不怎么好。 娇颜心里想着,脸上却扬起了天真的笑容,朝着父亲就扑了过去。一下子扑到父亲的怀里,就被父亲抱起来,在地上打转转了。小女孩笑的十分开心,银铃一般的笑声,响遍了整个大厅之中。 等到顾承勇转累了,娇颜笑累了,正好几个哥哥也都洗完了手回来。众人全都围坐在桌边,准备吃团圆饭了。 “如月、如云,去把外头的阿喜阿禄都叫进来,咱们一起吃团圆饭。”冯氏对旁边站着的两个婢女说道。 两个丫头却是摇摇头,“夫人,厨房里已经留出饭菜了,待会儿奴婢两个,就跟阿喜阿禄他们一起吃就是。夫人不必惦记奴婢等。” 顾家原本有四个丫头,两个小子,还有两个洗衣服做饭的婆子。 那两个婆子是帮佣,各自都有各自的家,从小年之后,就各自回家去过年了。另外两个丫头,如花和如梦,岁数大了。冯氏做主,将她们两个许配给了外面铺子的管事,冬月里成的亲,如今都各自过各自的小日子去了。 家里这几个丫头小子,都是这些年来,顾承勇办案子的时候,遇见的一些孤儿。有的是被拐子拐走好几年,已经忘了家乡在哪里的。也有的是爹娘出了事故,家里没有亲人的。顾承勇心善,见到这样的孩子,总想着给孩子留一条活路,于是就留在家里做事。 也正是因为如此,所以家里的奴婢都把顾家当做是自己的家,不管嫁出去的也好,还是留在府里的也好,对顾家的事情,绝对尽心尽力。顾承勇夫妻对待他们,也从不当成奴婢看待,反而就像是对待晚辈一样。 “那你们就赶紧去吃吧,咱们家,本来也没那么些规矩的。快去吧,这是过年的团圆饭,太晚,菜都凉了呢。”顾承勇从来不苛待这些人,所以就赶忙让她们也去吃饭。 如月和如云都晓得顾家人的脾气,于是也不再说别的,点点头就出去了。 孩子们可是不管这些的,他们在外头玩了半天,如今早就肚子空空,拿起筷子来,一个劲儿的往嘴里扒拉饭菜。“嗯,今天的菜真好吃。”老四一边吃一边还不忘了赞美一下母亲,“娘,你做的饭,比柳妈和于妈好吃多了,以后还是娘做饭吧。” “臭小子,不用在这花言巧语的,等着年后,柳妈她们回来,还得她们做饭。你娘忙活你们就够累了,哪里能成日的给你们做饭吃?”顾承勇看着那个最会耍乖卖巧的老四,不由得就笑了。 家里这四个儿子一个闺女,各自有各自的特点,能够有这样五个可爱的孩子,顾承勇真的是心满意足了。“都快吃吧,今儿是除夕,晚上咱们一起动手包饺子吃。谁手巧包的好呢,爹爹就带他们去放鞭炮和烟花,今年的烟花,据说比去年的还高还亮呢。” 顾承勇的家乡是东北,冯氏嫁给顾承勇之后,生活习惯也都随着顾承勇了。年三十下午吃团圆饭,到了半夜吃饺子。 顾承勇的话,一下子就让孩子们高兴了起来,大家伙一边欢呼着,一边猛劲儿的往嘴里划拉饭菜。 看着儿女们这么欢实的样子,两夫妻相视一笑,无限的满足和喜悦,尽在其中。“快吃吧,你忙活了半天,也该饿了呢。”冯氏给顾承勇夹了一些菜,催促丈夫赶快吃饭。 “你也吃,折腾这么一大桌子饭菜的,你怕是也累的不轻呢。”顾承勇也夹了些菜给妻子。 “哎呦我的爹和娘啊,你们俩各自吃各自的,不是比这么互相让来让去的快多了么?”娇颜实在受不了爹娘的黏糊劲儿了。这两夫妻也跟她一样,是穿来的吧?古代人不是很保守么?这对夫妻的感情怎么就这么好啊? 四个小子听了妹妹的话,都忍不住笑了。老三一口饭含在嘴里,好不容易才咽了下去,然后指着妹妹便笑个不停了。 被儿女们取笑,顾承勇夫妻也有点儿不好意思,于是顾承勇虎着脸,“都赶紧吃饭,不许笑了。” 碍于老爹的威严,男孩们赶紧将脸上的笑意收起,低头吃东西。顾承勇端起碗,刚想吃饭呢,却听见好像外面有敲门的声音。“这个时候了,谁在敲门啊?紫玉,你带着孩子们先吃,我去看看,就怕是衙门里头有事情。”说着,便起身往外走。 顾承勇走到院子里,家里的小子阿喜也急急忙忙的从屋子里跑出来,“老爷,还是小的去看看吧。” “不用了,你回去吃饭,我去瞧瞧。这个时候来人,定然是找我的。”顾承勇摆摆手,将阿喜撵进屋去,然后自己走到大门口去开门。 大门敞开,门外站了几个人,其中一大一小的两人,都是大大的风帽戴着,根本就看不见面容。倒是前面的这个,顾承勇认识,正是知府家的大管家林安。“林大管家,你怎么这个时候过来了?”顾承勇心下诧异不已,便张嘴问道。 林安看了看身后,低声道,“顾捕头,大人来了,有事情要跟你商量。” 顾承勇抬头,看向了那带着风帽的人,原来是大人。顾承勇心下一凛,准是出大事了,否则的话,林大人是不会做出这样一幅装扮的。“大人,请跟我来,咱们到书房叙话。”顾承勇低声道。 于是,一行人来到了顾家的书房,林安带着几个下人守在了书房外间,顾承勇陪着林知府进了书房的里间。一进屋,林知府便伸手掀开了风帽,露出一张不到四十岁,温文儒雅,清俊不凡的容颜来。 “大勇,今日前来,乃是有要事相托。方才得知消息,京中有人诬告构陷于我,陛下派的钦差,已然赶赴苏州,前来擒拿我回京。此次事牵扯太多,京中不少官员都牵连其中,我此次,怕是在劫难逃了。” “你我相识二十几年,你也该知道,我只有韬儿这一根独苗。今日我便把韬儿托付于你,大勇,帮我把韬儿带出城,找个地方隐匿起来吧。若是我有什么不测,只求你能够将韬儿养大成人。”林知府一张嘴,便是如此震撼的消息。 “大人,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大人得罪了哪个,竟然这样狠心的陷害大人?”顾承勇十分不解,林知府这样的好人,怎么还会有人要害他呢? “大勇,官场上的事情,你不懂。这里面牵涉了太多的东西,我一时半刻的跟你也说不清楚。我只求你,带着韬儿离开,帮我将韬儿养育成人,大勇,你能答应我么?”林知府神情恳切的看着顾承勇,问道。 --------------- 今天起,新书恢复更新,感谢所有收藏的亲们,谢谢。 第3章 托付 顾承勇看着眼前的这个男人,脑子里,却是想起了他们两个当初相识的场面来。那个时候,顾承勇才十六岁,从家乡出来闯荡已经有两年了。没出来之前,以为外面很容易混,随便做点什么都能挣到钱的。可是出来才知道,原来,挣钱真的是没那么容易。 顾承勇当时已经两天没吃东西了,真是饿的眼睛都快要绿了呢,他想要进林子里,想办法弄点儿野物填肚子。却是没想到,进林子之后,就见到了被人用刀架在脖子上,逼问钱财藏在哪里的林瑾瑜。 顾承勇一身的好功夫,尽管这时有点儿饿,但是对付眼前这些小毛贼,倒是不成问题的。于是,顾承勇便动作利落的从那些毛贼手中,救下了林瑾瑜来。顾承勇救下了林瑾瑜,本来是想转身就走的,他还要去找吃的啊。可是不争气的肚子,这时却咕噜噜的一顿震天响,直接泄露了主人已经饿了很长时间的消息。 林瑾瑜直接拿出来了自己的干粮,递给了顾承勇,顾承勇见了干粮,也不客气,直接拿过来就吃。他救了这人一命呢,换点儿吃的不算过分。顾承勇一边吃,林瑾瑜一边打听,不多时,就把顾承勇的来历都问清楚了。当然,林瑾瑜的事情,他自己也说了。 原来,这林瑾瑜是要进京去赶考的,带了一个小子随行,却在刚刚遇见山贼时,那小子扔下林瑾瑜就掉头跑了。林瑾瑜一介书生,哪里是那些山贼的对手?要是顾承勇不出现,只怕就要命丧于此了。 接着,林瑾瑜就邀请顾承勇,陪他一起进京算了,路上他可以供给顾承勇的吃喝。顾承勇是个憨直的汉子,对这个林瑾瑜的印象不错。觉得反正也没什么事,走到哪儿都一样,于是就跟着林瑾瑜,一路护送他进京去了。 林瑾瑜参加春闱,一路到殿试,最终被皇帝钦点为探花郎。那时,大齐才初立年头不是很多,最是缺少人才的。太祖皇帝对林瑾瑜的才学十分喜爱,便留下林瑾瑜,在身边做了个起居郎。 林瑾瑜做了官,并且十分受太祖皇帝的宠爱,一路升官,没几年就坐到了户部的郎中。被户部侍郎看中,将外甥女金陵曹家的五小姐嫁给了林瑾瑜。 那时顾承勇就留在林瑾瑜的府上,做了个护院,倒是衣食无忧。顾承勇与曹氏的陪嫁丫头冯氏互相看对了眼,在曹氏和林瑾瑜的同意之下,便迎娶了冯氏。之后,更是在林瑾瑜的帮助下,在顺天府衙门里,做了一个小小的捕快。 太祖在位最后几年时,性情突变,随意找了个借口,就把林瑾瑜贬到了西边偏远小县城去做了知县。林瑾瑜虽然心中不解,却依旧老老实实的去赴任了。临行之时,除了带走不少幕僚清客之外,还带走了顾承勇一家。 之后,林瑾瑜做了地方官,兢兢业业,克己奉公,没两年便又升官,之后更是一路升迁。五年前,林瑾瑜升迁至苏州府,做了知州。而顾承勇,也一路跟到苏州府,成了捕头。 顾承勇和林瑾瑜相识二十几年,但是两家的关系却始终不冷不热。顾承勇忠厚老实,不愿意总是提起当年的恩情。再者这些年也受了林瑾瑜不少恩惠,故而在外面,从来都不会提起自己跟林知府的关系,更不会做那些狐假虎威的事情。 而林瑾瑜则是公事繁忙,也没有太多的时间与顾承勇叙旧,只是在能够照顾到的时候关照一下就好了。所以在外人的面前,林家和顾家,就是上级和下属的关系,没有什么特别的。 但是林瑾瑜十分了解顾承勇夫妻,这对夫妻都是十分实在忠厚的人,受人一点恩惠,会记住一辈子。这也是林瑾瑜在得知出事,想要安顿儿子时,第一个想到的人。于是,他就带着儿子来到了顾家,求顾承勇帮忙了。 “我知道,这件事让你为难了,只是我没有别的选择了。我的家里已然没有什么亲人,再说,就是有亲人,也不能送回去的。曹家这一次,恐怕也会被牵连其中,韬儿更是不能送过去。别的人家,我实在是不放心。”林瑾瑜解释了几句。 顾承勇摆摆手,“大人无须再说了,公子交给我,断然不会有危险的。只要有我顾承勇的命在,我一定会护住公子平平安安,大人无事最好,到时候我便将公子送回大人身边。若是大人真的有事,我会把公子当做是自己儿子一样的养大,将他养育成人,将来为大人报仇。” 林瑾瑜看着眼前这个身材高大魁梧的汉子,这么多年来,经历了这么多事情后,眼前人的性情,依旧如当年一般爽直干脆。 林瑾瑜眼中一热,撩开衣摆,屈膝就要给顾承勇跪下,“大勇,韬儿就拜托你了。” 顾承勇吓得不行,连忙伸手搀扶住了林瑾瑜,“大人这是要干啥?折我的寿么?我顾承勇能够从一个吃不饱饭的农家穷小子,混到了如今的样子,全都是大人的恩德。如今大人有难,我要是不帮忙,那还叫人么?” “大人,要我说,不如你带着夫人,也一起逃走算了。有我在一定能护住大人安然无恙的,咱们随便找个小村子落脚,以后大不了隐姓埋名种地去呗。”顾承勇提议道。 林瑾瑜摇摇头,“我林瑾瑜为官,虽不敢说两袖清风清正廉明,却也是凭着自己的良心,从来没有做过对不起朝廷,对不起百姓的事情。这样的诬告,我断然不能承认,若是我潜逃而去,那岂不是聚坐实了我的罪名了么?不,林瑾瑜哪怕就是掉脑袋,也要堂堂正正,光明正大,绝对不会畏畏缩缩,苟且偷生的。” 此刻的林瑾瑜,神情坚定,傲骨铮铮,原本就出色的面容,更是添了几分正气凛然。 顾承勇摇摇头,他认识林大人二十几年,却始终都弄不懂那种所谓读书人的气节。“大人,公子在哪里?我立即收拾东西,带公子离开。”算了,这些事,不是他能操心的。目前最重要的,是林家公子的安危,他么必须立即出城才行。 林瑾瑜推开书房的门,把儿子林宏韬喊了进来,“韬儿,这是你顾叔叔,以前也见过的。从今日起,你就跟着顾叔叔,顾叔叔带着你,离开苏州城,到一个别人找不到的地方去。” 林家公子,是一个年纪在十岁左右的男孩,长相上随了林瑾瑜,小小年纪,就已然是个俊俏出色的小帅哥了。不过,此刻他眼中尽是疑惑与鄙视,对于眼前这个什么顾叔叔,他却是半点儿也不认同的。 “爹爹,到底是怎么了?刚刚你只说有重要的事情,带我出来一趟。然后咱们就来到了这个什么顾家,你竟然还要把我交给这个人带走?爹,你不要韬儿了么?为啥要把我扔到这么个破地方来,还要让我跟着他走啊?”林家只有这么一个孩子,从小娇生惯养,林知府家里,哪里是顾家可比的?所以这孩子才会如此说着。 林瑾瑜弯下腰,与儿子对视,有些悲伤的说道,“爹爹被人诬告,眼看着就要来人将爹爹抓走了。你是林家唯一的骨血,是爹爹唯一的希望,你不能跟爹爹在一起,必须离开。顾叔叔是爹爹的至交好友,爹爹把你托付给顾叔叔,你跟着顾叔叔离开吧。”说着,林瑾瑜的眼中,便有水光闪烁。 林家公子十岁了,又从小就读书识字,自然是能够听懂父亲说的话的。此刻惊闻噩耗,他哪里肯相信?“不,不,我不要跟爹娘离开,我要跟着爹娘在一起。咱们一家人,生死都要在一起的,爹爹,我要回家,我要跟你还有娘在一起啊。”男孩哭闹了起来。 林瑾瑜赶忙捂住了儿子的嘴,“小点声儿,让人家听见了,泄露了你的行踪,不光是你的性命不保,就连顾家,都会被牵连的。” 男孩却是什么都听不进去,只抱着林瑾瑜的腰不松手,一个劲儿的哭啊哭的。 顾承勇一见这样,心里急的不行。眼看着都申时中了,再有两个时辰,城门就要关闭,他们必须在城门关闭前离开。否则万一被人察觉,那可就走不掉了呢。顾承勇看了看还在哭闹的林家公子,说了一句,“得罪了。”说话间,就在男孩颈子后用力一捏,男孩一下子就晕了过去。 “大人,我即刻收拾东西带公子出城去,大人也早做准备吧。”顾承勇说完,便深深地朝着林瑾瑜行了一礼,“大人尽管放心,我一定会照顾好公子的。” 第4章 准备离开 林瑾瑜将儿子放在了书房的木塌之上,伸手摸了摸儿子的脸蛋,“韬儿,你要记住了,好好的活下去。不一定非得要给爹爹报仇,只要你能平平安安的,爹就已经很开心了。”说话间,眼泪便掉了下来。 这时,林安从外面进来,让身后的两人放下了两个不算太大的木头箱子,“顾捕头,这里是大人和夫人预备的一些东西。公子才十岁,长大成人还要好多年,这里面的东西,应该足够养活公子到成人了。” “大人,您这是做什么?承勇就是要饭吃,也会把公子养大的。这些东西,承勇不能要。”顾承勇连连摆手,让林安将东西带走。 “大勇,这些东西我即便是留着也没用,到时候一样会被抄家充公的。这些并非我贪污所得,都是韬儿母亲的嫁妆,留给韬儿,也算是我们夫妻最后能给韬儿的一点儿爱护吧。”林瑾瑜抬头,很是诚恳的说道。 既然林瑾瑜如此说了,顾承勇自然不好再说别的,“那好,这些我就留下。大人,承勇家中老母病重,必须返乡伺候亲人,故而请辞捕头之职,恳请大人允准。”顾承勇这么说,是提醒林瑾瑜,把他离开的缘由合理化。顾承勇是衙门的捕头,也算是有公职的人,私自离开不归,将来都是后患。 “本官知晓了,大勇,本官走了。”林瑾瑜点点头,带着人离开了书房。“大勇,一切拜托给你。林瑾瑜今生今世难以报答你的恩情,若是来生相遇,林瑾瑜做牛做马,也要报答你的恩情了。”来到顾家大门口时,林瑾瑜不舍的回头看了看顾家书房,向顾承勇行了一礼之后,戴上了风帽,领着人迅速离开了。 顾承勇将大门关闭,然后疾步回到正厅之中,“紫玉,快点儿带孩子们收拾东西,咱们即刻离开苏州城。” 屋子里众人还都在说笑呢,忽然顾承勇来了这么一句,众人都有点儿发懵。“相公,到底是怎么回事?”冯氏不解的问道。 “林大人出事了,公子托付到了咱们家,咱们必须得再城门关闭之前离开。否则的话,就危险了。”顾承勇三言两语解释了一下,然后便道,“快啊,眼下不是磨蹭的时候,咱们先走,路上我在详细跟你说。” 冯氏对于丈夫是无条件的信任,再者她本身就是出自林家的,一听说是林家所托,那还能耽误了?于是,就带着儿女们,赶快回去收拾东西了。 “只带了轻便容易拿的就好,笨重的东西,暂时只能留下了。”顾承勇怕妻子不晓得厉害,连忙嘱咐道。 冯氏点点头,“晓得了。”说话间,就带着孩子离开。文修几个十分不解,想要留下询问,却被冯氏给带走了。“修儿,娇儿,你们什么都不许问,以后再说,现在咱们赶紧收拾东西去。”不管怎么样,丈夫的话,都是必须遵守的。 这边,顾承勇叫来了家里的两个丫头,两个小子,“如今府里出了变故,我们一家怕是要赶紧离开,以后,也不会再回来了。这里,是你们四个的卖身契,现在都还给你们。每个人再给三十两银子,你们想办法另外过日子去吧。” 既然他们要走了,不管以后到哪里,恐怕都要躲躲藏藏的过日子。以后,他再也不是什么捕头,只是可平常的百姓,家里是不可能再养奴婢的。这样,倒是不如做个顺水人情,放了他们的自由,各自去另外找出路吧。 闻听顾承勇这话,四个人一下子就跪在了地上,“老爷,我们都是老爷救回来的,没有老爷,我们早就死了。我们生是顾家的奴婢,死也是顾家的鬼,我们不走。求老爷把我们带走吧,不管走到哪里,我们都心甘情愿的跟着老爷夫人啊。”四个人齐声说着。 “我是为你们好,以后,顾家怕是要落魄了,家里哪还有能力养着你们啊?”顾承勇很是无奈,他这也是不得已啊。 “我们不用老爷养着,我们可以做工,可以去种地,只要能跟着老爷和夫人就好。再苦再累,我们也愿意。”他们几个,都是小时候被顾承勇救回来的,这些年早就把顾家当成自己的家了。如今让他们离开,他们怎么会舍得? 顾承勇见他们如此,心下也实在不忍,“罢了罢了,你们就全都留下吧。那,这是卖身契,都自己拿着。以后,你们不再是顾家的奴婢,都是顾家的子侄。阿喜,你快去找阿福和阿寿回来,我有事情要嘱咐他们。阿禄,你跟如月如云两个,去给夫人帮忙,咱们要尽快的收拾好东西离开了。” 刚刚并没有问清楚朝廷派的钦差什么时候到来,不过顾承勇心里明白,林瑾瑜在京中也有不少关系,这消息定然是赶在钦差前面送来的。再加上今日是除夕,那钦差前来,还不知道被哪里的官员留下过年了呢。时间上,应该还容空,只是动作要快些。 四个人一听说可以留下来,便连忙按照顾承勇吩咐的去做事了,至于卖身契,谁也没去拿那个东西。 阿喜动作很快,一溜烟就跑的没了影子。大概也就是三刻钟左右,阿喜就带着四个人从外面进来了。“老爷,阿福和阿寿都来了。” 顾承勇看了看来的这四个人,正是从家里出去的几个孩子。他们都大了,阿福和阿寿留在外面,帮他管理两个铺子。另外两个,当然就是他们两个新娶的媳妇,也是家里出去的两个丫头。 “阿福,我这边出事情了,要立即离开。我把房契留给你,年后你帮我把这房子,还有家里所有的东西,全数变卖掉。那两处铺子,倘若年后生意受到损失,就干脆也都盘出去吧。以后,我会想办法让阿喜来找你们的。”顾承勇吧事情吩咐了下去。 这些年,他也攒下了不少的家底儿,如今要离开,总不能就这么把所有的东西全都扔了。留下阿福和阿寿在,他们定然能够妥善处置的。 阿福和阿寿虽然不清楚到底出了什么事情,不过他们都是顾家出去的,一切都以顾承勇的意见为先。“是,老爷放心,小的定然会把事情安排妥当的。”阿福应道。 “好了,回去吧,大过年的,还让你们过来这一趟。”顾承勇找出了房子还有铺子的文契,交给了阿福,然后就催促他们离开。“快走吧,我这边收拾好了就走,别让人知道,你们曾经来过家里。” “老爷,能不能让我们去给夫人磕个头?”如花这时开口问道。 “不必了,你们只要过得好就行了。”事情紧急,实在是没时间。 四个人便在顾承勇的面前跪下,“老爷,您一切保重。”说着,便朝着顾承勇磕了头,然后迅速离开了。 而此时,后院里,顾家人正在忙活着收拾东西呢。“娇儿,只带着咱们的行李衣物就行,别的都不用带了。”冯氏见娇颜什么都想划拉,连忙说道。 “娘,穷家富路,咱们也不知道这是要去哪里,路上到底能遇上什么事情。光是带着银子有什么用?能带着的,还是带着吧。”娇颜却是不管,把一切能用得上的东西,全都划拉到了箱子里。 冯氏无奈摇头,然后也不管娇颜了,反正娇颜那点儿东西并不多,没必要跟她争执。 而另外一头,正在收拾东西的文治,却是突然扔下了手里的衣服,撅着嘴就坐在了椅子上。“大哥,为什么咱们要走?咱们好好地住在这里,没招谁没惹谁的?干嘛就要像丧家之犬似的,大除夕的匆匆忙忙离开?” “我不走,我要去问问咱爹,这到底是怎么回事?爹难道为了林大人,就可以不顾咱们这些人的死活了么?”文治实在是不明白,他们刚刚不还是好好的,欢声笑语的吃团圆饭,怎么一转眼,他们就要离开,仓皇逃难一般了呢? “老三,现在不是耍性子的时候,爹娘既然做了这个决定,自然就是有原因的。林大人对咱们家多好,你也不是不知道,爹娘都说过多少回了。难道人家现在有事,咱们家就要退缩不前了么?那还是咱们顾家的为人么?”文齐这时却喝止了弟弟,不许他去捣乱。 “什么都别说,赶紧收拾东西,待会儿就要走了。要是你自己的东西没有收拾完,可别说后悔啊。” 文治气呼呼的又站起来,继续去收拾东西了。 第5章 匆忙出城 冯氏带着孩子们收拾东西,顾承勇则是和阿喜去预备了马车。他们这一次出去,暂时还没定下来要去哪里。顾承勇的意思,既然说了是家里母亲生病,不如干脆就回老家去算了。 算一算,也有五年没能回去了。上一次回去,还是趁着林瑾瑜回京述职的机会,回家去看了看的。这几年都是过年过节的派人回去送了些年礼,并没有带妻儿回家看望。倒是不如,正好回乡算了。离家在外这二十多年,他也的确是累了。干脆回乡种地去,安安稳稳的,什么也不用怕。 顾承勇心里打定主意,便跟阿喜两人,赶忙的将马车什么的都预备好,然后开始往车上搬东西了。这些年攒下了这一份家业,即便是眼下只搬轻便能用的,也装了好几个大箱子呢。 好在家里养着好几辆马车,如今倒是派上用场了。众人齐动手,不多时就把家当什么的都搬到了车上去。冯氏带着儿女们,也从屋子里出来了,“公子呢?怎么没见到公子?”冯氏左右看,却并没有见到林家公子。 顾承勇从书房里,抱出来一个昏睡的男孩,“刚刚他一直又哭又闹的,我没办法,只好弄晕了他。走吧,都上车,今天天气冷,告诉孩子们穿的多一些,千万别冻着了。”顾承勇叮嘱了一句,然后就把林家公子抱上了马车。 “文修、文齐,你们带着弟弟坐到这个车上来。路上多照顾着林公子,要是他醒了哭闹,赶紧告诉我。”顾承勇把儿子们安排到他们平日去学堂用的那辆车里了。 “娘子,你带着娇儿还有如月如云两个,坐到这辆车里来。路上一切当心,我就在外面赶车,有事喊我就行。”顾承勇扭头又吩咐道,“如月,千万照顾好娇娘。” 就这样,顾承勇赶了一辆车,阿喜赶着文修他们坐的车,阿禄赶着一辆平板的马车,众人迅速的离开了顾家。 冯氏坐在马车里,轻轻地挑开了帘子,回头去看身后的顾家。他们在这住了五年了,那里面的一切,都是她一点一点置办起来的。如今就这么突然的离开,冯氏的心里,难过的不行。 “娘,咱们这是要去哪里啊?”娇颜心里也不好受,她可是出生在这里的呢,这栋宅子里,有着她无数的欢笑和回忆。冷不丁的就要离开,而且再也不能回来,这种感觉,让娇颜的眼睛有点儿发酸。 “娘,这到底是咋回事啊?不是原本还好好的么?怎么就突然出事了呢?”娇颜不解,这究竟是发生了什么? “娘也不知道到底是怎么回事啊,既然你爹要走,咱们跟着就是了。那林大人对咱们天高地厚的恩德,林夫人更是不用说了,娘从小就伺候林夫人了呢。如今林家有难,咱们帮不上别的,也只能尽心尽力的护住林家公子了。”冯氏叹了口气,然后才说道。 “就是不知道,你爹打算带咱们去哪里?”这大过年的,他们一家,要去哪里安顿呢? 冯氏掀开了帘子,想要看一看方向,却是冷不丁的灌进来了一股子冷风。外面已然有些暗了,冷冽的风中,夹杂着一些雪花,无疑让这个除夕,又增添了几分冷意。 “相公,咱们这是要去哪里啊?”冯氏终究是忍不住,问了出来。 前面正在赶车的顾承勇听了,低声的回答妻子的问题,“回东北吧,回家去,咱们这一回,就回去种地吧。” 冯氏放下了帘子,默然无语。那个东北的家么?她曾经跟着丈夫回去过几次的,村子不错,山清水秀,景色很美。可是,家里的人,唉,冯氏皱了皱眉,叹了口气。他们现在也没有别的地方可去了,那就回家乡吧。 娇颜当然也听到了父亲的话,听到是要回东北,心下倒是有些好奇的。自从她出生之后,顾承勇就忙的很,再加上江南离着东北太远,一个来回弄不好就得四五个月了。所以这几年顾承勇就没有时间带家人回去,娇颜当然也就没有机会跟着回东北去看看。 不过,根据每年回去送年礼的阿喜和阿寿他们的说法,娇颜倒是对父亲的老家有了一点印象。感觉,那里不像是自己前世住的东北,好像还要往南一点儿的。据说那个村子,叫青山村,是一个大山里的村落。 家里好像有爷爷奶奶、有叔叔婶子姑姑等人,这些,都是从每年母亲预备的年礼里面知道的。剩下的,像是每个人都是什么样啊?脾气性情如何啊?这些东西,真的是一概不知了。 如今母亲心情低落,也不好向母亲打听的,算了,等着有机会,找大哥问问算了。娇颜心里这么想着,也就不再一直追问下去了。 而这时,顾承勇也赶着马车,一路来到了北城门。顾承勇在苏州府住了五年,好歹是个捕头,这些守门的人,全都认识他的。此刻见顾承勇这么个时候赶着马车要出城,守门的军士难免觉得奇怪,就上前来寒暄了几句。“呦,顾捕头,这大年下的,您这是要干啥去啊?” 顾承勇朝着那几个人抱拳,“几位兄弟辛苦了,今日刚刚得到的消息,说是家中老母病重。承勇要回乡去看望母亲,故而匆匆忙忙的就要往回走。”这个借口,看来得一直用着了。 此刻城门还没有关闭,但是已经没有来往的行人了。大除夕呢,哪里还有闲人来回的走?刚刚守城门的几个军士就在商议,干脆关了城门,各自回家过年算了。还没等他们关城门呢,正好顾承勇就来了。 “家里老人重要,顾捕头,那就快点儿带家人离开吧。”老人重病,却是是够着急的,难怪顾捕头的脸色不好呢。军士们连忙避让,然后就看着顾承勇带头赶着马车离开了。 “几位兄弟,谢了。”顾承勇朝着这几个人拱拱手,然后赶着马车就从城门出去了。 出了城,众人一路向北走,这时风刮的越来越厉害了,吹到脸上,有点儿像刀子割的一般。可是顾承勇也没办法,只好硬着头皮赶车前行。 已经是酉时中了,冬日里本来就天黑的晚,这时外面已然是昏暗一片。顾承勇仗着自己熟悉地形,就这么赶着车一路走着。 越走,天就越暗,越走,风渐渐小了些,可是雪却越来越大了。顾承勇看着这漫天的雪,一时有些出神。来到江南五年了,很少见过这么大的雪,今年这是怎么了?天气冷,又下了这么大的雪? 顾承勇赶着车,后面阿喜和啊禄也是尽力的跟着一起,没有落下。就这样,从酉时中,一直走到了亥时初。此时,鹅毛般的大雪铺天盖地的下来了,眼前皆是白茫茫的一片,道路已然看不清了。 “老爷,还是找个地方避避雪吧。这样的天气,实在是不能再继续走了。”阿喜高声的喊道。 今日是除夕,本来就一丝月光都没有,再加上这漫天的大雪,哪里还能看到路了?一个弄不好,万一走到沟里河里,岂不是坏事?顾承勇也明白这个道理,心想就是着急,也不在这一会儿上了。于是,便仔细想着这一片地方的地形,好像前面有个破旧的土地庙的,说不定可以停留一下,躲避风雪。 “走吧,咱们往前走走,我记得有个土地庙来着。”顾承勇高声喊着,然后就赶着车往前走了。 果然,就在前面的不远处,路边上真的有一处破烂的建筑,正是一个破败的土地庙。顾承勇赶快把马车停了下来,然后扶着妻子女儿从车上下来。“娘子,咱们只能暂时在这破庙里躲避着了,等着风雪过去,咱们再继续走吧。” 冯氏扯着娇颜,进入了那土地庙里,顾承勇则是去另外一辆车上,将还在昏迷的林家公子抱了下来。文修几个,也都跟着下了马车。 阿喜和阿禄两人将马车停下来,后面的平板马车用油布苫好,省得落上雪。之后,又把马儿拴了起来。这冬日里,没有青草,不过地上倒是还有些干枯的草叶,马儿也不挑,直接就低头吃起来了。 娇颜在母亲的带领下进了破庙,四周都黑洞洞的,什么都看不清楚。冷不丁脚下有什么东西绊了娇颜一下,娇颜差点就摔倒了。 好在这时,文修拿出火折子来,点燃了一块也不知道是什么东西,总算是有了一点光亮了。“这里,好久没有来人了吧?你瞧着蜘蛛网,还有这些灰,多厚啊。”文修见了这庙里的情形,不由得嘟囔道。 第6章 清醒 事到如今,哪里还能管这些了?有个遮挡风雪的地方就已经很不错了。顾承勇找到了一块门板,将上面的灰吹掉之后,阿喜又给铺上了一床旧的被褥,然后才把林家的那个孩子放了下来。 “你们先等一等,我去弄点儿柴禾来,点着了咱们也能取暖。”顾承勇安顿好林家孩子之后,便赶忙出去找柴禾了。幸亏这个年月里,人口并不是十分的密集,外面走一段路,就有树林。顾承勇练过功夫,夜里倒是也能看得见东西,不多时便抱了好大一捆柴禾回来。 柴禾放到地中间,然后顾承勇接过了文修手里燃烧着的火把,将柴禾点燃。好在这雪才下没多久,柴禾还算没太湿,不多时就着的非常旺了。 有了这堆火,破庙里明显的能暖和一些了。红红的火焰,照在众人的脸上,映出了眼下狼狈的情形。他们仓皇离开,身上的衣裳穿的并不很多,更是没带什么手炉暖炉的东西。加上又在寒夜里走了这么远的路,即便是坐在马车里,也都冻得脸色发青了。 “离着火堆近便一点儿,我再去弄一些柴禾回来,今晚上差不多就能够用了。”顾承勇看见妻儿们这样,不由得心中难受,赶忙又出去找柴禾了。 阿喜和阿禄也要跟着,被顾承勇拒绝了,“你们在里面呆着吧,帮我照看着。这荒郊野外的,万一有狼就坏了。”说着,顾承勇就走了。 顾承勇刚走没一会儿,木板上的林家男孩就醒了过来。他睁开眼睛,有些茫然的看着昏暗的四周,一时有些弄不清这是哪里。 冯氏听到了一些响动,扭头看时,发现竟是林大人家的儿子醒了,“公子,你醒了啊。我是冯氏,当年在你母亲身边做事的,之前曾经去过府上,你见过我的。”冯氏含笑的看着那孩子,一脸关切的模样,“怎么样?冷不冷?” 那孩子却是不理冯氏,扭头看了看四周之后,就皱眉问道,“这是哪里?本公子为什么会在这儿?我爹呢,我娘呢?我要去找他们。” 这时他已经想起来之前的事情,父亲出事了,就把自己托付分给了那个什么顾家,然后他在顾家哭闹着不肯离开父亲,后来就不知道了。如今看来,准是有人把他弄晕了,然后带到了这里。 “我要去找我爹,我要去找我娘,我不要离开他们。我爹是好官,他不会被抓的。”男孩一下子站起来,直接就要往外跑。可是他却并没有注意地上,没两下,就被地上的砖头绊了一下,一个踉跄,差点儿摔倒了。 还是文修眼疾手快,上千扶了他一把。可惜,男孩并不领情,一巴掌拍开了文修的手,“滚开,别碰我。讨厌鬼,我讨厌你们。”说着,就继续往外走。 “你站住,没礼貌的家伙。别人帮了你,你不知道感谢,竟然还嫌弃。”娇颜气不过这人如此恶劣的态度,于是站起来,盯着男孩气呼呼的说道。 “谁用你们帮了?我可没求着你们帮忙。要不是你们,我也不用隔壁我爹娘分开呢。我不要跟你们走,我要去找我爹我娘,他们不会有事的。我们一起去找舅姥爷,舅姥爷一定能帮忙的。” 男孩扭头,看向了身后那个子小小的女娃。“三寸钉,我的事情用不着你来管,少在那装腔作势了。”说完,扭头又往外走。可惜他还是没长记性,根本不注意脚下,再次被绊倒了。这一下,文修没来得及扶,男孩一下子趴在了地上。 文修只来得及去拽起来他,可是男孩再次拍开了文修的手,“谁要你假好心来扶?我就是摔死了,也不用你们。讨厌,看见你们就烦。我要去找我爹娘了,你们别跟着。” 冯氏一见这样,赶忙站起来,拦在了男孩的面前,“林公子,你不能走,林大人现在有危险。你是大人唯一的骨血,大人把你托付给我们,我们就得照顾好你。这外面风雪大得很,当心冻坏了。” “听话,乖乖的跟我们走,等你长大了,再回来给你爹报仇。你现在就算是能回去,也会被人抓走的。那样,林大人的心血,不就白费了么?”冯氏哪里能让男孩走,这可是小姐唯一的骨血,他要是有个三长两短,自己可怎么跟小姐交代?怎么跟曹家交代啊? 男孩根本不想听冯氏说这些,他伸手用力的推开了冯氏,把冯氏推的一踉跄,差点儿就摔倒了。好在旁边还有文修,文修扶住了母亲。“公子,你不能走啊,不能。”冯氏着急的直喊。 “娘,让他走,谁稀罕他留下啊?为了他,咱们家好好的年不过,愣是大半夜的跑到这荒郊野外来。就让他走吧,看他能走多远?外面不说风雪,还有狼呢。哼,就他那个细皮嫩肉的样子,饿狼最稀罕了。用不了几口,就能撕碎了吃进肚去。”娇颜气呼呼的打断了母亲的话,小女孩特有的清脆嗓音,回荡在这破旧的土地庙里。 “我告诉你,这个季节,外面没有什么食物了,狼都饿的很。一个个眼睛都是绿的,夜晚里,就像是一盏一盏绿色的灯一样。它们好不容易见到你这样美味的食物,几下子就能把你给分着吃了。哎呀,好惨呢,胳膊啊,腿啊,脑袋啊,肚子啊,全都分家了,然后就被好几个狼,一点一点的吃下去。” 阴森森的语气,配合着眼前昏暗的环境,已经让人很害怕了。偏巧此时,外面真的响起了几声狼嚎来,狼那种特殊的嚎叫声,叫的让人毛骨悚然,头皮都有些发麻。别说是男孩了,就连屋子里的其他人,都有点儿受不了了。 男孩当然也受不了,他一下子抱住了自己的头,蹲在了地上,“不要,我不要被狼吃啊,我不要被狼吃。”说着,就哭了起来,哭的那叫一个伤心,“呜呜呜,我想我娘,我也想我爹,我舍不得离开爹娘,呜呜。” 娇颜走到男孩的身边,蹲下来,伸出手握住了男孩的手,“我知道你想你的爹娘,可是你也得想一想,你爹为什么把你托付给我们。不就是希望你能够活下去,不被他们牵连么?你要是冒冒失失的跑回去,顶多就是跟父母一起被抓走,还能有什么作用?” “眼下还不知道你爹到底是犯了什么错,说不定,朝廷弄错了呢?说不准有人救了你爹呢?那时候,岂不是什么事情都没有?咱们一路走着,一路打听你爹的消息。要是你爹没事儿,那我们就把你送回去,这样总成吧?” “要是你爹真的出事了,那你就更不能回去了。你得好好的活着,长大了,帮你爹报仇雪恨才行呢。你现在还小,根本什么都做不了呢。”娇颜放软了声音,轻声的哄着他。 “你说的是真的么?我爹,或许会没事?”男孩就像是抓到了救命稻草一般,握着娇颜的手,眼睛紧紧的盯着娇颜,很是迫切的问道。 娇颜摇摇头,“我也不晓得,所以才说咱们一路慢慢打听啊。你别乱跑,要是打听到你爹没事,那就让我爹送你回去。要是你乱跑,不说是被狼吃了,就是被拍花子的拍走了,你这辈子就别想再见到你的爹娘了呢。” 娇颜瞧着这个满脸泪痕的男孩,心下也是有些不忍。如果换成是自己,恐怕会比他哭闹的更厉害吧?“首先,你要保重自己,不论你爹有事没事,你都要好好的。要是你没有了,你爹你娘,会伤心难过的,你难道忍心让爹娘伤心么?” 男孩摇摇头,“不想。” “那就是了,跟我们一起走吧。好好保重你自己,就是你爹娘最想看到的。”娇颜松了口气,她真怕这熊孩子上来熊劲儿,谁的话也不停,就是个哭闹呢。 “可是,我想我的爹娘。”男孩再次哇哇大哭起来。 娇颜伸手,轻轻的拍着他的后背,“哭吧,哭吧,哭出来就好了。等你哭够了,脑子也就清醒了。你是知府大人的公子,我们都听说过,你读书特别好呢。君子报仇,十年不晚的道理,你比我更清楚。好好想一想吧,你是要现在就回去,陪着你爹娘一起死呢?还是好好活下去,将来长大了,变得强壮无比时,再想办法给你爹娘报仇呢?” 男孩抬起头,脸上全都是泪水,他看向娇颜,咬牙切齿的说道,“我要给我爹娘报仇,不管是谁害了他们,将来我都要让那些人得到报应,血债血偿。”还闪着水光的大眼睛里面,盛满了愤怒和不甘。 “那你就得跟我们一起走,就你这个样子的,单独自己生活,几天不到,不是饿死,就是冻死。”娇颜毫不客气的毒舌道。 第7章 除夕夜 等到顾承勇抱着一大抱柴禾回来时,林家的男孩已经平静了不少,跟娇颜一起坐在火堆旁烤火了。“呀,公子醒了?”顾承勇惊喜不已,把柴禾放到一旁,然后就来到了男孩的身边。“冷不冷?我再添些柴禾。”顾承勇说着,就往火堆里添了几根柴。 男孩低着头,也不去看顾承勇,只是愣愣的看着火堆出神。顾承勇倒是不以为意,扭头看着妻儿们,见到他们的脸色都好点儿了,这才放下心来。“外面真冷啊,刚刚还有狼叫呢,咱们今晚必须得看着火,不能灭掉。要是火灭了,天气冷冻着不说,那也野兽,也会过来的。” 这时,文平却是幽幽的说道,“爹爹,你只顾着他了,也不问问我们。我都饿了呢,好饿啊,下午还没吃好呢,结果就去收拾东西离开家了。”文平瘪着嘴说道。 顾承勇愣了一下,然后才一拍脑门,可不是么。这都眼看着子时了,大家伙可不都饿了怎么?“娘子,咱们带吃的出来了么?”他扭头问妻子。 “老爷,我们是带了些米粮出来,可是并没有带锅灶啊。眼下,只有从家里带出来的一些点心,只能先将就一下了。”如月这时赶忙找出来了带着的吃食。过年了么,家里预备了一些点心果子的,如月心细,带了一些出来。 “那快给孩子们分一分吧,怕是都饿了呢。”顾承勇赶忙说道。 如月拿出来点心,每个人分了两块儿。人太多了,如月带出来的点心并不是很多,每人两块儿,也就剩下不点儿了。 好歹算是有吃的,总比没有强,“吃吧,吃一点儿,垫垫肚子也好啊。”顾承勇看着手里的点心,没舍得往嘴里放,而是递给了林家男孩,“公子吃吧,下午恐怕是你也没能吃东西,早就饿坏了。” 林家男孩看着手里的点心,有些嫌弃的撇撇嘴。点心虽然还可以,可是并没有用匣子装着,此刻已然都变形了。再加上这天气太冷,点心都被冻的冰冰凉的,看起来,根本就是一点食欲都没有了。 可是,不吃又不行,肚子真的是很饿了,咕噜咕噜的直叫唤。看着手里的点心,他十分的犹豫,好半天,这才下了决心放在嘴边咬了一口。但是接着,他便忍不住了,一下子吐了出来,“呸,这是什么东西啊,这么难吃。”说着,就要扬手把手里的点心扔了。 幸亏娇颜眼疾手快的,一下子抢过来了点心,“好心好意的给你吃,你还嫌弃,真是不知好人心,白眼狼。”娇颜气的瞪了他两眼,“我爹都没舍得吃呢,给你吃你还嫌弃。你知不知道,浪费粮食是可耻的?” “这么难吃的东西,在家里要是有人敢让我吃,看我不收拾他。我家的点心,比这个好一百倍。”男孩未经思考便脱口而出,话说出来之后,才觉得不太对劲儿了。 “哼,你家你家,你现在是在家里么?你不就是命好,投生在知府大人家里么?你怎么不跟那些贫民比,他们别说是这样的点心了,能吃上一口苞米饼子,那都是好东西了。”娇颜瞪了他几眼。然后起身,从父亲抱回来的柴禾里找出来一根枯枝,将几块点心小心翼翼的串起来,放到火上烘烤着。 不多时,那点心已经被烤的微微有些要糊掉,散发出一种带着焦糊的香甜。娇颜把点心递到了男孩的面前,“笨蛋,冷了就不能吃?真是笨死了。” 男孩接过了点心,那种焦糊的香气在此刻闻起来,感觉是那样的诱人。他有点儿不好意思,“对不起啊,我还不习惯。” “快吃吧,多少吃一点儿,肚子里能好受些。”娇颜扭头不再理他,低头把手里的一些点心碎渣吃掉。浪费粮食是可耻的,这个时候,一点点食物都是好的呢。 男孩见到娇颜在吃那些点心渣儿,不由得脸上一红,“我不是故意的,真不是故意的。” “知道你不是故意的,你是从小锦衣玉食习惯了,当然吃不惯这些东西呢。不过,你也该明白,咱们以后,怕是连这样的点心也没得吃呢。以后的日子,有口东西填饱肚子就不错了,你最好心里能明白。”娇颜倒是也没怪他。 其实不光是他不适应,就是顾家的孩子,也是一样的。顾家虽然不想知府家那么富贵,但是孩子们也从来没吃过这样的苦呢。刚刚点心分到手里,他们也是一小口一小口的硬往下咽而已,不吃不行啊,肚子饿呢。这会儿见到了娇颜的办法,孩子们眼前一亮,都想用娇娘的法子。 好歹的,把点心烘的热乎了,大家伙这才高兴的吃了下去。可惜,都是一群半大小子,别说是每人两块儿了,就是十块儿,也不够吃的啊。两块儿点心下肚,不但没有解决了饥饿,反而引得肚子里越发感觉饿了。 “爹,娘,我还是饿。”文治撇撇嘴,他本身饭量就大,这点东西,根本就不管用啊。 如月看了看手里,只剩下三块儿了,还是算她自己的那一份儿。算了,自己不吃没什么,不能饿到了少爷。于是,如月就把手里的点心,全都塞给了文治。 冯氏也没吃,这时把手里的分给了文平。如云的给了文齐,阿喜也把自己手里的点心给了文修。文修摇摇头,“我不饿,还是留着给娇儿吧。”说着,就把点心给了娇颜。 娇颜摇摇头,“我饭量小呢,吃不下的。大哥,你饭量大,还是吃了吧。”说着,又塞给了文修。 看着眼前的这些孩子们,冯氏忍不住聚掉下了眼泪,“文修,你和妹妹一起吃吧。都是娘没用,没能多带些吃食出来。” 娇颜赶忙的来到了母亲的身旁,伸手给母亲擦了擦眼泪,“娘,这哪里能怨你啊,我不饿,真的不饿,没事儿。等明日咱们找个农户,借人家的锅灶用一用,不是就能做饭了么?” 娇颜这话才刚刚说完,就听到外面好像有些声音,细细听去,才发觉是炮竹的声响。是了,子时到了,人家都在过除夕呢。这个时候,要是他们还在家的话,正好就是饺子出锅,爹爹带哥哥们放炮竹的时候呢。 “爹,娘,你们听,外面是不是放炮竹的声音啊?”娇颜轻声的问道。 众人全都静了下来,凝神倾听外面的炮竹声。这声音离得很远了,只是深夜里四下寂静无声,才会顺着风,隐隐约约的传到了这里呢。 “唉,没想到,今年的除夕,咱们竟然是这么过的。”顾承勇忍不住叹气道。原本,他们应该是一家人热热闹闹的聚在一起放鞭炮吃饺子的。可是如今,却在这个四处透风的破庙里,什么都没有,饥肠辘辘的忍耐着。 顾承勇的话,让众人都沉默了,尤其是林家的男孩,此时也明白过来了一些事情,“都怨我,要不是因为我,你们应该都在家呢,不会在这挨饿受冻的。”他很是沮丧。 “世事难料,谁也不知道下一刻会发生什么的,这事情谁也不怨,我们并没有怪你的。”娇颜见他这样,又有点儿不忍心了,便劝着。 不过,并不是所有人都这么想的,文治就想不明白,“娇儿,你怎么这么说啊?谁说不怨他了?就是因为他,因为他咱们才大过年的不在家过年,顶风冒雪的往外跑,来到这么个破地方呢。哼,就是他的缘故。” “老三,不许那么说,林大人对咱们家天高地厚,咱们不能知恩不报。爹平日都是怎么教你们的?你竟然还这么说?”顾承勇连忙出生呵斥儿子。 “顾叔叔,他说得对,都是因为我,要不是因为我,你们的确是不会在这儿的。”男孩低头说着。 “顾家依附于林家生活的,若是林家真的出事了,只怕顾家在苏州城也混不下去,早晚都得离开的。三哥,咱们只是提前了而已,早晚都要走这一步的。早点出来,说不定还能躲避开,要不然,说不定后面有什么灾祸呢。”娇颜此时幽幽叹道。 “皮之不存毛将焉附?老三,娇儿说得对。咱们家,离开了林大人,在苏州也是混不下去的。这些,你不懂。”顾承勇叹口气道。 一时间,气氛有些压抑。娇颜见众人都是心事重重的,觉得太多压抑了,于是,就扭头问林家的那个男孩,“你叫什么名字啊?以后你就不是什么公子了,我们总得知道怎么称呼你啊。” “我叫林宏韬,你们可以叫我宏韬的。”男孩这时才想起来,自己没跟人家说自己的名字。 顾承勇那边也拍了一下头,“你看我,这一路上都忘了这事儿了。从今往后,别叫林宏韬了,就叫文韬吧。跟着文修他们一起,就当做是顾家的孩子,也省得引人怀疑。” 第8章 打听 除夕的夜,比平常的夜晚显得要更加的寒冷。尤其是此刻,顾家人身处在这个四处都透风的破庙里,那种寒冷,真的是能够冻到人的心里去了。 子时了,要是平常在家,这个时候,孩子们早就睡得很香了呢。可是现在,大家伙全都睁着眼睛,没有一个人觉得困倦。这样冷的寒夜里,谁敢睡觉?还不得冻出毛病来啊。 “娘,我冷。”文平靠在母亲的身边,哆嗦着向母亲的怀里拱了拱。虽然他们身上穿的都不少了,地中间还有火堆,可一样还是感觉不到温暖。彻骨的寒意,遍布了身体各处。 冯氏伸手,左边搂着文平,右边搂着娇颜,“都靠在一起吧,靠一起还能暖和点儿。” 大家伙紧紧地靠在一起,三四个人披着一床被子,就这样挤在一起,互相取暖。面前的火堆烧的很旺,顾承勇时不时的就扔一些柴禾进去,努力的保持着火势。尽管这样,破庙里,也不见得有多么暖和。 破庙外,寒风刮得呼呼直响,随着风而来的,还有时不时的狼嚎。这个年月,可不是娇颜前世,哪里都被过度开发,根本见不到多少野生动物了。这里,即便是人群聚居的村落,也一样会被野兽进攻袭击。 寂静的夜里,饿狼的嚎叫声,听起来是那样的瘆人。伴随着风声,让人听了,毛骨悚然。 “好吓人啊,我好怕。”林宏韬听到外面的声响,忍不住缩着脖子,使劲儿的往顾承勇身边躲。 “不怕,不怕,咱们这边有火呢。狼是怕火的,它们见了火,就不敢过来的。”顾承勇见宏韬如此,赶忙伸手,将他搂在了怀里。 文平趴在母亲的怀里,这时也忍不住,哇的一声哭了出来,“娘,我不想在这儿,我不想在这儿啊。” 文治和文齐也有些害怕的,他们从小到大,都被父母保护的很好,哪里经历过这样的时候?文治跟文平同岁,两个人是一对儿双胞胎,不过长得并不是很像。文治很野,胆子大,文平则是很秀气,胆子也小。 即便是胆子再大,毕竟也不过是刚刚八岁的孩子,面对这样的情形,文治同样也是胆战心惊。“爹,现在是什么时候了啊?天什么时候才能亮啊?”要是天亮了,就不用害怕狼了,天亮,也会暖和一些的。 “好像也就子时末吧,刚刚不是还听到炮竹声的么?等吧,等着天亮就能好点儿了。明晚,咱们找个农家或是客栈住下,就不会这样了。”顾承勇只好这样的安慰孩子们。 小孩子是很容易困倦的,再者此时也实在是有点儿熬不住了。孩子们一个个的,就开始打盹儿。娇颜一见这样,赶忙出声道,“爹爹,给我们讲个故事吧?”现在真的不能睡,这样要是睡着了,醒来准得生病的。 顾承勇挠挠头,“娇儿,爹爹哪里会讲故事啊?”他这样拙嘴笨舌的人,还讲故事呢,本来不困的人,听他讲故事,都能睡着了。“还是你们讲吧,爹爹实在是不会。” 娇颜无语,“爹啊,你别的不会讲,难道还不能说一说老家的事情么?我们这次真的要回去么?回去了,以后怎么过日子?家里的人,会欢迎我们回去么?”娇颜忍住了翻白眼的冲动,出声问道。 “老家就那样呗,还有啥好说的?家里你爷爷奶奶身子还都不错,年前阿喜回去送年礼,回来的时候不是都说过了么?家里一切都挺好的。”顾承勇不知道闺女到底想要问什么,“为啥不欢迎咱们回去?那是我的家呢,我生在那儿长在那儿,早晚都是要回去的啊。” “可是爷爷奶奶,伯父叔叔们,会欢迎咱们回去么?咱们回去了,住在哪里?是咱们自己单过,还是跟家里人一起过?爹这些你想过没有啊?”娇颜有点儿心急的问道。关键是老家的人,她一个都没有见过,根本就不了解那些人,谁知道回去会面对什么样的情景? “住的地方不用操心的。五年前那次回去,爹爹出钱给家里盖了大房子,前前后后的几十间呢,总有咱们的住处。回去了,先跟大家一起住着看看吧,要是不习惯,那咱们再另外想办法。”顾承勇本来想说,回去当然是一起过日子的,可是猛然想起来家里的情形,让他生生的把即将出口的话咽了回去。 娇颜注意到了父亲刚刚的停顿,心里一下子就有了些不好的预感。看父亲的表现,恐怕,老家里,也是并不消停吧。唉,也是没法子的事情,他们这么一大家子人,走到哪里想要生活都不容易。回老家去,好歹还是父亲最熟悉的地方,有亲人在,总比别的地方好一些。 “娇儿,别问了,你爹离家这么多年,就算是之前回去过几回,也不过是来去匆匆,最多在家住上十几天。那么短的功夫,能看出来什么?”冯氏拍了拍娇颜的后背,将娇颜搂紧,然后轻声说道。 娇颜叹了口气,听这话,就知道里面肯定是有事情的。仔细想一想,大概也就能明白点儿了,爹爹十四岁就从家里出来闯荡,这本身就不合理的。谁家肯放一个十四岁的孩子往外跑?再者,父亲要是在家里过得好,根本就不可能跑到外边来的。 算了,还是不问了吧,等到回去了,自然也就能够弄清楚的。 可是娇颜不说话,这破庙里一下子就静了下来,大家伙你看我我看你的,都不知道该说点儿什么了。倒是如月,这时连忙笑道,“要是老爷和夫人不嫌弃,奴婢就唱一段儿小调吧,也省得大家伙都没精神了。” 娇颜一听就来了精神,“好啊,好啊,如月姐姐,那你快点儿唱吧。” 如月清了清嗓子,然后便唱了起来。别说,如月还真是有个好嗓子呢,声音清润婉转,犹若夜莺一般。 如月唱了一段,大家伙都听得有些入迷了,等到如月停下来时,众人还都有些意犹未尽。“太好了,哎呀,如月姐姐,还不知道你有这样好的嗓子呢。”娇颜惊喜的说着。 “我小时候家里穷,家里孩子太多了,我爹我娘就把我卖到了教坊里去。在那里,成日的伺候那些歌姬,也跟着她们学了一些皮毛。教坊里的嬷嬷,成日的打人,我不听话,就经常挨打。后来我偷偷从里面跑出来,结果又被拐子给拐走了,要不是老爷救了我,恐怕早就死了呢。”如月说起了往事,语气里难掩哀伤。 “是啊,要不是老爷,我们这些人,还不知道是个什么下场呢。所以这辈子我们都要留下来,伺候老爷夫人。”如云那边幽幽说道。 “以后,别叫老爷夫人了,就叫叔叔婶子吧。咱们如今,就像丧家之犬一般,哪里还能再叫什么老爷夫人了?原本是想放你们离开的,让你们各自过各自的日子去,既然你们不愿意走,想留下来,咱们以后就是一家人。”顾承勇这时开口说道。 如云四个互相看了看,然后点头,“老爷不嫌弃我们就好,老爷怎么说我们就怎么做。” 大家伙你一句我一句的随便说这话,时间也就慢慢的过去了。等到众人真的有点儿熬不住的时候,外面的风好像也小了很多,狼嚎也听不见了。从门缝儿向外看去,隐隐约约的,好像外面开始泛白。 “天快亮了,都起来动弹动弹吧,待会儿咱们就走。”顾承勇率先起身,出去看了一下,然后回来说道。 娇颜已经困的不行了,这时赶忙站起来,跳了几下,甩甩头,将困意甩掉。文修几个,也都好不到哪里去的,一个个哈欠连天,各自用手捂着嘴。 荒郊野外的,自然也不用梳洗了,大家伙都起来走动了一阵子。阿喜和阿禄将马儿牵了出去,昨晚在听见有狼叫之后,二人就把马匹都牵到了庙里来,拴在了外间的柱子上。马儿对于他们现在来说,可是至关重要呢,要是没了马,他们可是寸步难行了。 马车全都套好,众人各自上了马车,然后顾承勇三个,赶着马车开始往北继续走。 昨夜的一场雪,下的还真是不少,此时地上大概能有两三寸深的雪呢。这在江南,简直是让人想不到的。马儿踩在雪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路上并没有行人,只有他们这一行三匹马,在白茫茫的天地间向北一路行去。 第9章 借宿 天依旧阴沉沉的,天空中飘舞着细碎的雪花。别看这细细都得雪看起来像是不大,但是这种雪,最是长远的,有的时候,下一天都很正常。 气温的确很低,土地最上面已经冻了一层,下面的却是还有些湿滑。这样的路走起来,其实是很费劲儿的。顾承勇三人都十分小心的赶着车,慢慢地向前行走着。 孩子们都一晚上没睡觉了,坐在车上晃悠着,很容易就觉得困倦。娇颜依偎在母亲的身边,困的直打盹儿。 “娇儿,睡一会儿吧,娘搂着你,没事的。”冯氏扯过来棉被,把女儿搂在了怀里,用棉被把母女两个围住了,然后哄着娇颜睡觉。 尽管气温依旧很低,但是马车里毕竟是空间小,相比破庙来说,还算是暖和一些的。娇颜也实在是熬不住,于是就趴在母亲的身上睡着了。 另外一辆马车里,文修几个,也是差不多的办法,用棉被包裹住身子,然后两三个人靠在一起睡觉。他们昨晚上就没吃饱,今早晨又没有此早饭,此时肚子里已然震天响了,好歹睡觉的话,还比较容易忘掉饥饿的。 等到娇颜睡醒的时候,他们已然来到了一个小镇子上。顾承勇想要找一家客栈,却是发现这个小镇上根本就没有客栈。大年初一呢,镇子上好多铺子都是不开门的,转了一圈儿,好不容易敲开了一家杂货铺的门。 顾承勇好说歹说的,从人家那里买了一个最小号的铁锅,另外还有一个砂锅,另外也买了一些做饭做菜所需要的东西。家里的根本就没来得及带出来,出门之后,他们这才知道有很多东西是不能缺少的,没办法,也只能再花钱买了。 镇上没有客栈,也没有饭馆儿,这顿饭很显然是没法吃了。顾承勇几个在镇子上转了几圈,也没能找到一个借住的地方。大年初一的,一般人家哪里肯收留外人啊?即便是有地方,人家也是不肯收留的。 顾承勇没辙,只好继续赶着马车向前走,又走出去二十多里地之后,前面有一个小村子。“咱们进村子里去看看吧。” 于是,众人赶着马车进了村子。顾承勇挨个的去敲门,跟人家商议要借住,结果人家却是都不肯。 本来,这种在大路沿途的村落,很多人家都会特意预备一些空闲的房子,租借给过路的客商等人,每年也都有不少的收入的。可是今天算是大年初一,很多人家都是不肯在这个时候收留外人,所以顾承勇他们问了十来家,人家都拒绝了。 顾承勇不死心,又来到了村子北头的一家门前,上前去敲门。 不多时,里面出来了一位老者,“谁啊?” “大伯,我们是过路的,家里有急事要赶回去。路过这里,想要找个地方住宿。大伯,您老帮帮忙,让我们在您这住一晚行么?”顾承勇赶忙说道。 那老伯叹了口气,“唉,这大过年的,什么事情这么重要?让你们连年都不顾了,也要赶路啊?” “家里老人病了,我们得赶紧赶回去。”顾承勇没办法,只好再次用这个借口了。他心里暗暗嘀咕,爹,娘,我可没有咒你们的意思啊,实在是没办法了。 院子里那老伯还没等说话呢,从东厢房里出来了一个女子说道,“刘大伯,让他们住下吧,都是出门在外,挺不容易的。再说你看看着天,弄不好晚上还会有大雪呢,错过了咱们村子,前面二三十里都没有人家了。” “这都申时末,眼看着就到酉时了,天一黑外头什么野兽都有呢,也实在是太危险了。再说,天气还这么冷呢,他们露宿在野外,万一冻出个好歹来,您老人家也于心不安的。” 那老伯听女子如此说,不由得就笑了,“还是苗家侄女心善,那行,就听你的,留下他们吧。”说着,老伯上前敞开了门,然后对顾承勇道,“今日算是给苗家侄女个面子,就留下你们吧。” 顾承勇闻言连忙感谢,“谢谢老伯,谢谢老伯。要不是老伯好心,我们一大家子,恐怕就得住到野外去了。” 同时,顾承勇也朝着东厢房那边的那个女子拱了拱手,“多谢这位夫人,谢谢您了。” 东厢房的那个女子一听就笑了,“都是出门在外的人,这还有啥?我也是借住在刘大伯家里的,不过时间长,已经住了大半年了。好了,赶紧安顿你的家人吧,我这边有热水,需要的话,就过来拿。”说完,那女子便转身进屋去了。 顾承勇见那女子进屋了,便转过身来,掏出来了一块银子,约莫着能有二两多,塞到了那老伯的手里。“大伯,大过年的麻烦您老实在是于心难安,这点儿银子,您老留下买茶喝吧。” 那老伯见了银子,不由得愣了一下,虽然他们家也经常有人借住,顶多也就是给个一两百文钱就是很好了。像眼前这位,一下子给二两多银子的,还真是没见过呢。“哎呦,哪里好收你这么多的银钱,不必不必,就给老汉几个铜钱便好了。”老伯有点儿不好意思了。 “大伯,这是您应该得的,村子里我们问了十来家,就只有您老肯留下我们了。要不是您老好心,我们这些人今晚就得住到荒郊野外去了呢。老伯,谢谢您的善心,这些银钱,就是我的一点儿心意。” 顾承勇如何不知,他给的银子大大超出了正常的花用?可是眼下他真的顾不得别的了,不说此时已经申时末,眼看着酉时了。只说这天气越来越冷,雪也隐隐有越来越大的趋势,如果不能找到一家借住下来,今天晚上,他们一家,真的是不知道能成什么样子呢。 “那老头子可就贪财了啊。这样,你们住到西厢房去吧,那边地方大。我瞧着你们人也不少,应该住的开的。柴禾有的是,要用就自己去拿了用,牲口的草料,我这里也有,待会儿给你送过来,好好的喂一喂马匹。”老伯觉得有点儿过意不去,所以很是干脆的让顾承勇他们随意取用东西便是。 顾承勇再次谢过了老伯,然后回身扶着冯氏等人从车上下来,众人下车去了西厢房。 老伯一见顾家那么多的孩子,不由得摇头叹气,“唉,你们也是没赶上好时候,这个天气出门,小娃娃们可是遭罪了啊。我这里有几个火盆,你们待会儿把烧火用剩下的炭放盆里,烤一烤屋子,晚上也能暖和些。” 冯氏等人进了屋,然后便开始动手做饭。孩子们已经一天没吃东西了,好歹的有了地方,赶紧弄点儿东西填饱肚子才是要紧呢。冯氏领着如月和如云两人,就用老伯家的锅灶,开始做饭。 顾承勇和阿喜阿禄两个,将马车卸下来,马匹栓到了马棚里去。那边老伯送过来了草料,三匹马低头猛劲儿的吃着草料。将外面全都安顿好了,顾承勇三人这才进屋去。 屋子里,冯氏和如云如月一顿忙活,已经焖上了米饭,然后又弄了肉干等物煮汤。他们出来时,幸亏如云想的周到,带出来了不少的吃食。虽然没有新鲜的菜蔬,好歹还有一些肉干豆腐干什么的,这时弄到一起煮了汤,,好歹也能将就着喝了。 米饭锅很快就开锅了,闻到那诱人的米香味儿,,孩子们全都有些忍不住了,“娘,什么时候饭才能好啊?”文治着急的问道。这都一天多没吃东西了,肚子里实在是饿的受不了啊。 “还得过一会儿呢,总得做熟了啊。好孩子,进屋等着去,待会儿米饭好了,娘就给端进去,好不好?”冯氏眼中有些酸涩,孩子们跟着吃苦了。 文治虽然饿的难受,可是米饭没熟,他也没办法的,只好点点头,进屋去了。等到文治进屋了,冯氏就坐在厨房里掉眼泪。 如月见了,赶忙劝解冯氏,“夫人,是咱们没想的那么周到,谁也没想到这大过年的出门在外面会这么难。少爷们都是懂事的,不会埋怨夫人和老爷。” “紫玉,是我不好,想的不周全,才会让大家伙都跟着吃苦受罪的。”正好顾承勇从外面进来了,见到妻子这样,也不禁自责起来。 冯氏一见丈夫如此,心下又是不忍起来,“算了,我也就是一时有点儿转不过来,不要紧的。别让宏韬看见了,要是他见到咱们两个这样,怕是会更难过了。” 顾承勇点点头,“是啊,别让宏韬知道了。这孩子本来就心思重,要是再见到咱们如此,怕是心事更多了。” 两夫妻都没有注意到,林宏韬此时就在门里,透着门缝儿,已经将二人的对话听进去了。 第10章 偶遇 等到香喷喷的米饭还有热气腾腾的汤端到屋里时,孩子们可是什么都顾不上了,一下子就围在了桌边。他们都一天没吃东西了呢,此时又冷又饿的,简直受不了。“娘,快点儿给我米饭,我要饿死了。”文治急急的喊着。 冯氏连连应声,然后和如月她们赶紧的盛了米饭,递给孩子们。大家伙端着米饭碗,直接拿勺子舀了些汤倒进碗里,此刻哪里还顾得别的?赶紧往肚子里划拉才是最要紧的。 林宏韬端着手里的粗瓷碗,这还是之前在镇子上的杂货店里买的呢,这种碗很大,比起家里的碗简直有两个大了。这么大的一碗饭,要是在家的时候,他根本就不敢想的。可是现在,他觉得就是再来一碗,说不定也能吃进去。 碗里的米饭还好,是白粳米,此时散发的浓郁的香气。在此刻闻起来,这普普通通的白粳米饭,却是比家里的香米还要诱人了。宏韬伸手那勺子,舀了一大勺汤倒进碗里,然后举开始往嘴里扒饭。 热乎乎的汤泡饭下肚,这才觉得肚子里和身上都舒服多了。众人这时哪里还顾得什么吃相不吃相的?赶紧吃饱才是正事儿。于是,一阵狼吞虎咽之后,满满一大盆的米饭便见底儿了。 冯氏看了看那盆里,不由得叹气,幸亏刚刚特意多做的米饭,不然的话,恐怕是还不够吃呢。也是,饿了一天多了,冷不丁热汤热饭的,哪个能不多吃些?“吃饱了饭都别躺着,当心积食,起来溜达溜达吧。”冯氏不放心的叮嘱。 吃饱喝足的孩子们,也的确是不想憋在屋子里面。再者,外面还有江南百年难得一遇的大雪呢,他们这些孩子那里能够忍得住?于是,男孩子们都穿上了厚实的衣服,然后举跑到院子当中去玩儿了。 娇颜对于雪并不算很感兴趣,毕竟前世早就见惯了的。,不过刚刚吃的很饱,这会儿觉得肚子里撑得难受,还是出去走一走吧。于是,娇颜也披上了斗篷,带了风帽,脚下穿了一双红色的鹿皮靴子,全副武装之后,才从屋子里往外走。 出门的那一刻,娇颜回头看了看林宏韬,只见他傻愣愣的坐在木板床边,也不知道他在想些什么?娇颜摇头,经历这样的事情,估计他需要一段时间才能适应呢。算了,这个时候,还是别去打扰他了,让他静一静也好。 甩甩头,娇颜从屋子里迈步出去,推开房门,来到了院子当中。天色已然暗下来了,可是这雪却并没有停下来的趋势,反而是更大了。飘飘洒洒的雪花看起来虽然美,娇颜却是没心思欣赏这些的。 照眼前的情势看,今天晚上肯定还有有大雪的,那么明日他们能继续启程么?若是不能继续走,路上这么耽误着,万一被人察觉了林宏韬的存在,他们家恐怕就要跟着遭殃了。 他们这一路向北走,按正理来说,应该是能够跟京城来的钦差遇上的,可是今日并没与遇见。是错过了?还是这样的天气,钦差大人们没有着急赶路?想来,后面的一种可能比较大些。但愿如此吧,若是朝廷的钦差来的晚一些,林大人那边,也能多做一些准备。 娇颜抬起头,想要看看天空,却不想看到了一双漆黑的眸子。就在她对面五步远,站了一个男孩,身上穿着藏青色的细布棉袄,脚下一双牛皮的靴子,此刻正好奇的打量着娇颜。 这男孩大概不到十岁的样子,肤色白皙,眉目清俊。虽然身上穿的只是布衣,但是站在那里的气度,却让人觉得竟是比那些绫罗绸缎加身的人,还多了一种雍容大气。 娇颜微微发愣,然后才反应过来,便扬起笑脸问道,“你是主人家的孩子么?我的哥哥们在院子里嬉闹,可是吵到你了?”娇颜一笑起来,脸颊边就会显出深深的酒窝,让她看起来非常可爱。 对面的男孩被娇颜的笑容震撼到了,不由得有些失神,等他反应过来时,脸上便微微有些发红。“我也是借住在这里的,刚刚听见外面有声音,就出来看看。”男孩低声的解释道。 娇颜恍然,这个男孩,应该跟方才帮父亲说话的那个女人是一家的吧?“谢谢你们家人了,要不是刚刚那位婶子开口帮忙,我们一家今晚就要在荒郊野外挨饿受冻了呢。”娇颜赶忙向男孩福了一礼。 男孩摆手,“别,用不着这样的,都是出门在外,本来就该互相照应着。” “远儿,你不是想要跟人家一起玩儿的么?难得见到这么多孩子,快一起玩会儿吧。”东厢房这时出来了一个女人,正是方才那个,看着正在跟娇颜说话的那个男孩道。 娇颜一见那女子,便赶忙跑到了她的身前,向那女子行了一礼,“多谢婶子刚刚帮忙。”那女人是做妇人的打扮,年纪大概也就是二十六七岁,叫婶子应该是错不了的。 女人愣了一下,然后才低头看着眼前这个小不点儿,“呦,哪里来的小仙女儿啊?长得这么好看,你是刚刚来投宿那家的?小丫头长得可真好看呢。来,来,咱们可别跟那些臭小子似的,跑外头玩雪挨冻,跟婶子进来。婶子着屋里有炭炉,有茶水点心瓜子,过来吃点儿。” 说话间,这女人就伸手要去扯娇颜,领她进屋。 娇颜被这女人突如其来的热情吓到了,有点儿不知所措,这到底是个什么情况? “娘,您别一见到好看的女娃就这么热情行么?不知道的,还不得以为您是拐子啊?哪有您这样儿的,见了漂亮女娃就挪不动步。瞧你把这妹妹给吓的,脸都白了呢。”身后那男孩赶忙出声说道。 娇颜被那男孩的话给逗笑了,其实她倒是并不怕这女子是坏人。毕竟自家哥哥们都在院子里,爹娘就在对面屋子里呢,刚刚只是被这突如其来的热情给弄蒙了而已。那男孩的话一下子解开了心中的疑惑,娇颜倒是也就不惊讶了。 “既然是婶子开口相邀,那我可就厚脸皮的来叨扰了啊。”娇颜一边笑着,就跟着那女子一起进屋了。娇颜对这个热心肠的女人印象不错,萍水相逢的,人家又不会害自己,进屋坐一坐又能如何? 女子很显然是非常高兴的,“我就喜欢女孩儿,尤其是好看的女孩儿,我家那个臭小子,就成天说我这是毛病。”女人扯着娇颜进了屋,“快,到床上坐着吧,里面有汤婆子呢,暖和。” 娇颜看了看,这屋子里也十分的简单,一张木板搭成的床,上面铺了些被褥。地上有几个小凳儿,地中间有个炭炉,炭炉上正烧着水,已经开了,正冒着热气呢。 “还是坐在凳子上吧,守着炭炉,也能暖和点儿。”娇颜直接坐到了小凳子上,伸出手,在炭炉边烤火取暖。 女子这时却是忙活了起来,翻找出一个藤编的笸箩,里面装了瓜子花生桂圆红枣等物,一看就是过年预备的年货。另外又端了一盘子的红豆糕,还有两只茶碗,给娇颜倒了杯茶水。“来,喝杯热茶,这里有的是吃的,你随意吃就是。” 娇颜赶忙摆手,“婶子,你别忙了,我喝点儿水就成。刚刚吃多了,正好喝点儿茶水消食。” 女子听娇颜这样说,也就不再往外拿别的了,自己也坐到了凳子上,打量着娇颜。那个男孩刚刚也跟着进屋了,这时同样也坐在凳子上,有些好奇的打量着娇颜。 “你不是说要去玩儿的么?还不赶紧去?你娘又不是老虎,也不会吃人,就是喜欢小女娃而已,不用你在这盯着的。”那女子故意板着脸说道。 娇颜噗嗤一下笑了出来,这个女人真有意思,听她和儿子的对话,就觉得特别好玩。娇颜赶忙捂住嘴,抬眼打量了一下对面的男孩,只见他一脸无奈还有羞窘的模样,很是有趣。 屋子里,很显然只有这母子两个。娇颜有点儿奇怪怎么没有男人,不过这种事,她是绝对不能乱打听的。于是,娇颜也不说话,只是低头喝着手里热乎乎的茶水。 别说,大冷的天儿,靠在火炉前面喝着热茶的感觉,还真是不错。而且,这茶水里带着些许姜的味道,可能是放了干姜,喝下去胃里很舒服。不多时,娇颜觉得自己全身都暖和的很,原本因为白日睡觉而略微有些不透气的鼻子,这时也通透多了。 “小丫头,感觉好点儿了没有?你这是着凉了呢,要是不早点儿预防,当心生病的。”对面那女子这时却面带笑意的说着。 娇颜心下一惊,难道这女子是看出来自己不太舒服,才故意邀请自己过来的么?“婶子,你怎么知道我不舒服?” 第11章 女郎中 “我娘是个郎中,刚刚肯定是看出来你身上不太妥当,所以故意给你泡了她特制的茶叶了。”男孩对娇颜笑笑,低声说道。 娇颜很是讶异的看着眼前这个女人,没想到她竟然是个郎中,而且说不定还是个医术高明的郎中呢。这个年月里,女人学医的原本就少,能够有一身好医术的,那就更是凤毛麟角了。没想到啊,今日竟然就这么巧,让自己遇见了呢。 原本封存的心底的那个愿望,在此刻就有些蠢蠢欲动的趋势。娇颜来到这边之后最大的愿望,就是能够找到一个医术不错的医者,跟人家学习医术的。如今遇到了眼前的女人,娇颜差一点儿就忍不住,想要问人家,收不收徒弟了。 可是,娇颜一想到如今他们家的情形,不由得神情一黯。他们家现在,不说是朝不保夕,但肯定是东奔西走,居无定所呢,这样的时候,根本就不用想什么拜师学医的事情了。唉,难得遇见的缘分,太可惜了啊。娇颜叹了口气。 娇颜对面的那个男孩,一直在关注着娇颜。或许是眼前这个女孩的笑容灿烂,让人惊艳。或许是这个女孩脸上的表情十分丰富,精彩的让人吸引了他的全部心神。总之,从见到她的那一刻起,自己的目光就离不开她了。 眼前的女孩看样子也就是五六岁的年纪,雪白的肌肤柔柔嫩嫩,一双大眼水汪汪的,犹如上好的黑色宝石一般,光华璀璨。嫣红的小嘴,挺翘的鼻子,配上两颊深深的酒窝,怎么看都觉得这女孩长得俊俏喜气。更不用说,那女娃眉间,犹若花瓣形状的嫣红朱砂痣,让这个女孩看起来,又多了几分娇艳。 而此刻,小女孩脸上变换的表情,更是让人觉得她可爱极了。刚刚在听到母亲是郎中时,她眼中闪烁着一种惊喜的光芒,就像是期盼已久的一个愿望终于得以实现的那种喜悦。可是下一刻,她又像是想起了什么,眸子里的光芒一下就暗了下去,脸上,也没了那种喜悦与开心。 不知道为什么,男孩忽然觉得,好想知道眼前人因为什么而忽然变得哀伤。然后尽自己最大的能力,去为她做一些什么,让她能够再开心起来。“你怎么了?可是有什么为难的事情?要是我能帮到你,你就尽管说。”男孩不自觉得便问了出来。 娇颜愣了一下,然后摇摇头,“没事,就是冷不丁的想起来了一点不开心的事情。”娇颜勉强笑了笑,然后扭头问那女子,“婶子,能不能把你的那种茶叶给我一点儿啊?昨晚我们住在破庙里,家里人怕是也都着凉了呢。” 娇颜怕家人也都跟自己一样,所以就想多要一点儿茶叶回去,泡了大家伙都喝一些,也省得有人病倒了。本来他们这一路赶路就够辛苦,若是有人再病倒,那可就更难办了呢。 “好啊,这还有啥?你等着啊,我去给你拿。”女子站起身来,就去找茶叶了。 男孩这时却有点儿忍不住了,板着脸道,“丫头,你这样出门,难道就半点儿防备的心思都没有么?我娘让你进来你就进来,给你茶水你就喝,万一我娘是坏人怎么办?万一那茶水里有毒怎么办?” 不知道为什么,只要一想到眼前这个天真可爱的女孩,万一遇见了坏人,被坏人给带走了什么的,男孩的心里就有一股子火气。“你这么容易相信别人,以后准会出事而的。记住了,以后遇到人,千万不要随意的就跟别人走。” 娇颜被男孩突然变脸给弄愣了,等到听完他说的话之后,不由得便笑了起来,“不会的,你和婶子都是好人呢,我知道啊。再说,这外面院子里,还有我的几个哥哥,对面屋子里,我爹娘等人也都在啊。你瞧我爹,人高马大那么壮实,你们这边就母子两个,就算真的有事,你们母子俩,还能是我爹的对手不成?” 男孩被娇颜的笑容晃花了眼,可是依旧板着脸道,“那你就不怕我娘在茶叶里放什么蒙汗药之类的?那样的话,你爹就是再人高马大,也是白搭的。”男孩的语气有点儿不太好,他也不晓得,自己为啥会这么担心眼前这个女孩。 “那茶水我不是喝了么?这都有一阵子了,啥反应也没有啊?”娇颜心中一暖,眼前这个别扭的男孩,是在关心自己呢。他们说起来还算是陌生人呢,他肯这样关心自己,这种情意十分难得了。 “谢谢你的提醒,我会记住的,以后遇事多留心。”娇颜展颜而笑,很是诚心的道谢。“对了,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呢?能告诉我么?”这个男孩,很对她的脾气,让她有一种想要结交的念头。 “我姓秦,秦绍远。”男孩很痛快的就说出了自己的名字。 “我姓顾,顾娇颜,你可以叫我娇娘,或者娇儿。”娇颜也报出了自己的名字。 结果男孩却是眉头又皱起来了,“女孩儿家的名字是能随处就跟别人说的么?你瞧你,还是没有戒心。” 娇颜这时也意识到刚刚的举动确实不妥当了,在这个年月里,女孩的名字,除了家人之外,只有夫婿家才能知晓的。自己还是当前世呢,自报家门。唉,看来尽管是来到这五年了,她还是没能完全融入到这个时空里啊。 “我就是觉得你都说了名字,我要是不说的话,太没礼貌了。”娇颜偷偷的做了个鬼脸儿,自己难道真的像他说的,太没有戒心了? 秦绍远被娇颜那娇俏的模样给逗的想笑,猛地一想自己还板着脸训人呢,不能笑,就这么硬生生的把笑意忍住了。“你啊,一看就是从来没出过远门的,不知道世情的险恶。幸亏我们母子真的不是什么坏人,否则啊,你今晚真的是很危险呢。”绍远叹气。 这时绍远的母亲拿了一个小纸包递给娇颜,然后笑着安慰娇颜道,“别听我家那个臭小子的,他才刚刚九岁呢,就跟个小老头差不多了。每日都是这么念叨我的,我都被他念的烦了。” “哪里就有那么多坏人了?净是杞人忧天呢。好了,你别说教了,再说把人家小姑娘都给说烦了。丫头,这茶叶你拿着,回去用开水泡了,大家伙都喝一点儿。天气太冷了,总得预防些,否则生病了,这大过年的,可是难找郎中呢。”女人把手里的纸包塞给了娇颜。 娇颜接过纸包,谢过了那女人还有秦绍远,同他们告别后,就从屋子里出来了。 外面的雪越来越大了,硕大的雪片纷纷落下来,文修他们也不玩儿了,正要过来找娇颜呢,就见到娇颜从屋子里出来了。刚刚他们虽然是在玩闹,可是也一直都注意着妹妹呢,这时见妹妹出来了,文修就领着娇颜赶快的回自家这边了。 娇颜一进屋,就让母亲烧一些热水泡茶,“娘,对面住着的婶子,给了我一些驱寒的茶叶,泡上大家伙都喝点儿吧,省得再病了。” 冯氏一听,赶忙的叫过来女儿,仔细的问清楚了娇颜在那边跟人家都说了些什么。之后,又将那茶叶拿去仔细看了,没什么问题之后,这才拿了热水,就用刚刚他们吃饭的粗瓷玩,每人泡了一碗热茶。 大家伙都捧着碗,将热茶喝下去,不多时就觉得浑身都很舒坦。“这茶不错,真好,喝了暖洋洋的。”顾承勇赞道。“还是咱们娇儿厉害,竟然能够要来这好东西。对面的那位夫人,想来医术不错啊。” “不光是医术不错,心地更好,这萍水相逢的,人家不光帮着咱们说话,还送了茶叶过来。可惜,咱们也没什么好东西能回报给人家的。”冯氏叹了口气。 众人喝下去热茶,感觉浑身都舒服,于是就赶忙的都钻进了被窝里。正好天色也晚了,赶紧睡觉,昨晚大家伙都没能睡好,尤其是顾承勇几个,白天还赶车,都累的不轻了。 这屋子里,对面的两张床,说是床,其实也就是用木板搭起来的大通铺而已。冯氏带着娇颜如月如云,还有文治文平睡在一张床上,顾承勇带着文修文齐宏韬还有阿喜阿禄睡在了另外一张床上,都挤在一间屋子里,好歹人多了也能暖和些。 众人都累的不轻,躺下以后,很快就睡着了。倒是娇颜,可能是白天睡得多了些,这会儿竟然睡不着,便躺在那里,闭着眼睛数羊,好不容易,才算是有了困意,慢慢的睡着。 第12章 房子塌了 娇颜睡得迷迷糊糊的,就听到好像有什么声音。一瞬间,娇颜就清醒了过来,凝神倾听。 声音是从房顶发出来的,咔哧咔哧的声音,有点儿像是木头要断掉的那种动静儿。娇颜猛地想起,他们现在可不是住在苏州城的房子里,这可是临时找的农户家。一般的农户家里,大多都是茅草房,房顶用几根木头架起来,然后苫上茅草就可以了。 今晚的雪非常大,南方的雪可是跟北方不一样呢,特别的湿重。记得前世曾经看过新闻,就有南方因为大雪而压塌了一些房屋或是什么建筑的,有的连高压线什么的都能压断了。 娇颜想到这个,再听着那原来越明显都得咔哧声,便再也躺不住了,连忙给坐起来。“爹,娘,快起来,这房子怕是要被雪压塌了。”娇颜忙高声道。 娇颜的话一下子就惊醒了屋子里的人,顾承勇一下子坐起来,然后听到了那种声音后,脸色也变得难看起来。“快,都赶紧起来,穿了衣服出去。”说话间,顾承勇便抓起衣服穿上。 屋子里众人都赶忙起身穿衣,也幸亏天冷,他们都只是脱了棉袄棉裤,这时三两下便穿上了。 还没等大家往外走呢,就听见好大的一个声响,房顶塌下来了。“快点儿往外跑。”顾承勇高声喊话的一瞬间,一手拎着林宏韬,一手拎着娇颜就从屋子里出去了。阿喜阿禄等人,也都跟着几步蹿了出去。可是冯氏还有如月如云,却是被困到了屋子里。 顾承勇回头一看房顶落下,眼见着就要砸到妻子,不由得心胆俱裂,连忙扔下了宏韬和娇颜,几步又蹿了回去,一把拽出来了妻子。如月和如云两个,也是险险避过上面砸下来的木头和茅草,好歹的从屋子里出来了。 “紫玉,你没事吧?”顾承勇惊魂未定的问妻子。 “没事,大勇,你快点儿去叫开主人家的门,让他们也小心点儿。文修,快去通知对面的人家”冯氏也顾不得查看自己有没有事了,赶忙就让丈夫和儿子去通知院子里的其他人。 冯氏的话音刚落,就见到正房的房顶,也开始渐渐地往下塌了。那边东厢房也是有那个趋势,此时哪里还来得及去叫门,顾承勇便在院子当中高喊起来,“快起来,房子要塌了。”说话间,便冲向了正房。 几乎是一瞬间,正房和东厢房的人都听到了,接着,听见正房有动静儿了。房主家里只有老两口,岁数也都不小了,行动并不算很迅速。眼见着那房顶一点一点的塌下来,老两口吓得手脚都发软,更是跑不快了。 顾承勇几步来到门前,推开门,伸手扯着老两口就往外跑,就在他们离开房子才两步的功夫,房顶便全部的塌了下来。老爷子连惊带吓的,一屁股就坐到了雪地上,老太太愣了一下,然后开始哭,“哎呀,我的房子啊。” 而这个时候,东厢房里住的那母子两个,也从屋子里冲出来了。而东厢房,也在他们冲出来之后,房顶便塌下来,发出了好大的声响。 这个时候,阿喜和阿禄已然将孤家的三匹马从马棚里牵了出来,谁知道那马棚会不会也被大雪压塌了?还是牵出来比较妥当。果然,没过多久,那马棚也被雪的渐渐倾斜了。 一群人站在雪地当中,瑟瑟寒风,冻得他们面色发青。刚刚只顾着往外跑了,身上都穿的不是很多,这样的夜晚,简直就能把人冻透了。 “别看着了,咱们赶快动手,把里面的东西搬出来,然后再想办法吧。”顾承勇见此情形,也是很无奈,没办法,他们眼下只能先把东西搬出来再说了。好在昨晚只是搬进去了临时能用的东西,别的都在马车上,留在了院子当中,倒是没什么事情。 于是,众人开始动手,顾承勇跟阿喜阿禄他们,想办法搬开了已然断裂的房梁等,然后从里面一点一点的找寻着属于他们的东西。 那边,刘老伯也要去找寻自家的东西,可是他岁数大了,哪里弄得动那些房梁什么的?老太太就在那急的直哭。 “大伯,您别急,待会儿我们帮您,放心吧,我们是不会放着不管的。”顾承勇见了,赶忙说道。 顾家人手多,不多时便把能找到的,没有破碎还能用的东西都拿了出来。接着,又帮刘家老伯开始往外倒腾东西,刘家是主人,他们是生活在这的,所以正房里的东西最多。文修等人也都过来帮忙,费了好长时间,才算是把能用的东西全都划拉出来了。 对面秦绍远和他的母亲两人,站在雪地里,看着已然倒塌的屋子,愣愣的出神。娇颜来到这母子的身边道,“婶子别急,待会儿让我爹帮忙,帮着婶子把东西弄出来就是了。不过,眼下这样,房子是肯定不能住了,婶子有什么别的打算么?” 那女子回头看了看娇颜,摇摇头,“不知道,眼下恐怕是得另外找住处了。这大冬日的,刘老伯家要修缮房子是根本不可能的,这里是住不了了啊。” 秦绍远看着眼前的一切,也是心情不太好,“怎么会这样呢?”他很是不解。 “雪太大了,这个雪特别沉,刘爷爷家的房子怕是年头也不短了,梁柁受不住那分量,就断掉了。”娇颜在一旁低声叹道。这样的茅草房,夏天的时候,难免会有漏雨,梁柁可能是受潮腐烂了,所以承受不住太大的重量。 娇颜同秦绍远母子说话的工夫,顾承勇等人已经帮着刘老伯把极爱的东西搬出来的大半。剩下的,有的已经被砸碎了,根本拿不出来。 顾承勇等人又转身帮着秦绍远这边把能用的东西搬出来。秦绍远母子本来就是借住此处的,东西不算很多,一个樟木箱子,两床被褥,一个像是郎中用的那种箱子,也就这些了。 此刻,东方已然隐隐发亮,天空中的雪,依旧没有停止。刘家老夫妻两个,愣愣的看着自家的房子,已然没有了眼泪。 “老伯,这房子已然不成了,老伯不如想一想,哪里能够过去投奔的。不如过去住上十天半月,等天气暖和了,再找人重新把房子收拾起来。”顾承勇上前劝那老伯。 刘老伯听了,也只能点头,“我家就两个闺女,都嫁到了镇上,就在村子往北三十里有个镇子。眼下这样,也只能去闺女家住一阵子了。”老伯叹气道。 “老伯要是不嫌弃,那就跟我们一起吧。我们正好要去北方,应该能顺路帮老伯把东西送过去的。”顾承勇看了看地上的那些东西,并不多,他们的马车,应该能够装得下。 “那就谢谢你们了。说起来,还真是多亏了你们呢,要不是你喊了那一嗓子,恐怕我们老两口就被压在底下了呢。”刘老伯现在回想一下,就觉得后怕不已。假如自己没有留下这一家人,恐怕今晚,他们老两口就算不死,也得受伤了。 “那是老伯心肠好,好人有好报呢。好了,不说这些,老伯赶快把东西归拢一下,笨重的东西要是有地方暂时藏起来就藏起来,过一阵子再回来收拾吧。咱们赶紧离开,这大冷天的,也不能总在外面冻着啊。”顾承勇连忙提醒着。 老两口这时便连忙将东西归拢起来,一些笨重的带不走的,就找地方藏了起来,轻便值钱的,全都带着。 这边,顾承勇又问秦绍远母子,“不知道夫人作何打算?若是顾某能够帮得上,定然不推脱。” 那女子想了想,然后才道,“原本我们是打算天暖和一些去京城的,如今看来,就只能现在便走了。这位大哥,能不能顺道捎我们一段路,到了镇子上,我们再另外雇车子离开。” 顾承勇和冯氏互相看了一眼,然后说道,“当然行了,我看你们也不必要另外雇车,我们是要回东北的,不如就跟我们一起走吧。三辆马车呢,地方多得很。”顾承勇径直道。 “那就麻烦大哥了,雇车的钱,我会付给你们的。”那女子连忙道谢。 顾承勇摆摆手,“不用客气,还是赶快把东西搬上来,咱们尽快离开吧。早点儿找到个安身的地方,也省得挨冻。” 于是,众人齐动手,把这两家的东西也都搬到了马车上,然后阿喜和阿禄将马车套好,众人坐上马车,从老伯家里离开。 这一夜的大雪,下的很厚,竟然能到成人的膝盖了。马车在这样的路上行走,十分缓慢,顾承勇没办法,只好从马车上下来,牵着马,一点一点的往前走。 从村子里出来时,却是发现好多人家也都像刘老伯家差不多,房顶都塌下来了。有的人逃出来了,也有的被木头什么的砸到,受了伤。 第13章 安顿下来 村子里一共能有二三十户人家,大多数都是泥草房。江南原本湿气就重,那些略微有些年头的房子,在这一次的大雪里,都没能躲的过去。整个村子,除了三两户砖瓦的房子没有压塌之外,其余的差不多都倒了。 村子里,处处狼藉,女人哭,孩子闹,狗儿也跟着不停地叫。顾承勇见了,于心难忍,想要下去帮忙,回头看看自家车上这些人,不由得又是叹气。三辆车上全都装的满满的,他现在也是无能为力了。 “老爷,不是咱们不帮忙,咱们现在帮不上啊。咱们车上已经装满了,再也装不下人和东西,再者雪这么厚,咱们走的这么慢,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够到老伯说的那个镇上呢。走吧,少爷他们都还小呢,若是冻坏了可怎么办?”阿喜见顾承勇神色有些犹豫,便赶忙劝解道。 刚刚路过的时候也看了,各家虽然房子压塌了,但是民众损伤并不算严重。毕竟那房顶大多都是茅草,分量并不算特别重。也就是梁柁重一些,但是有墙架着,很多并没有完全落到地上。 只是突逢变故,人心里难以接受,所以才会有那么多的人又哭又闹的,真正受伤的,并不多。“就是啊,老爷,咱们现在最要紧的,就是到镇上去,找个地方安顿下来。您瞧着天,还下着雪呢,恐怕是一时半刻的停不下来。要是继续在这耽误,夫人和少爷们,还不得冻坏了?”阿禄也劝着。 顾承勇摇头叹口气,没办法,他现在也是有心无力。“走吧。”说着,就牵着马,继续朝北行去。 马车里,秦绍远也是在劝着自己的母亲,“娘,你不能下去救人。我瞧了,并没有多少受重伤的,只有些轻伤,还在动手往外搬东西呢。咱们如今是坐在顾家的车上,难道还能让顾伯伯停下车来等着咱们母子不成?” “这些人也都要找地方安顿的,附近有好几个镇子,镇上都有郎中,不要紧的。娘,你就别担心了。”秦绍远握着母亲的手,不许她下去。 绍远娘叹了口气,“好吧,我不去。”她是医者,见到有人受伤,心里难免会着急。不过刚刚她也看到了,的确是没有受重伤的。算了,还是赶路要紧,总得他们母子有了安身之处,才能去帮助别人吧? 就这样,马车从村子里出来,来到了村外的大路上。此时才不过卯时中,大路上也没有来往的行人,厚厚的雪将路面全都覆盖住了,马车在积雪上行走,非常的缓慢。 天空依旧阴沉沉的,雪还是不紧不慢的下着。顾承勇三人,费力的牵着马,一点一点的往前走。三十里路,本来顶多一个多时辰就能到的,结果,众人竟然走了三个多时辰。等着他们来到镇上时,已然是未时初了。 镇上毕竟人多,积雪已然被清除了,马车进了镇子,这才好走了些。顾承勇按照老伯的指引,来到了刘老伯的二女儿家里。说来也巧,刘老伯家的二女儿,嫁到了镇上一家大车店去,她家男人,就是大车店的掌柜。 见到刘老伯夫妻来到,刘家的闺女很是惊讶。再一问,得知家里的房子被大雪压塌了,刘家闺女便赶忙安顿父母住下。 刘老伯跟闺女女婿说了顾家的事情,言明幸亏顾家人帮忙,要不然他们老两口还不知道怎么样呢。刘家闺女和女婿赶忙向顾承勇道谢,然后又安排了顾承勇住下。 这个时候,镇子上已然陆陆续续的就有不少人过来了,都是附近村子的村民。不少人家的房子都被压塌了,暂时没了住处,只好到镇上投亲靠友。实在没亲戚的,就只能找客栈投宿了。 刘家闺女的大车店,也是住进来了不少人,眼下,只剩下一间单独的大通铺了。顾承勇跟秦绍远的母亲商议了一下,干脆他们就包下来这一间房算了。反正他们人多,地方小了也住不开的。 于是,众人便在这大车店里安顿了下来。冯氏领着人赶忙去借了地方生火做饭,他们早晨就没吃东西,这都下午了,再不弄点儿东西吃,孩子们怕是要饿坏了呢。 娇颜也闲不住,就跟着去帮忙烧火,却见到冯氏在那皱眉叹气。原来,是他们带的米粮快没有了。原本从家里出来的时候,就没带出来多少,昨晚那一顿吃了些,今天这一顿也得多做,看样子,剩下的也就够吃两三顿了。 娇颜连忙就跑去找顾承勇,让他赶紧去米粮铺子多买些粮食回来。如今这雪下得无休无止,他们暂时怕是不能离开这里了,还是多预备些米粮,省得到时候没东西吃。尤其是镇子上刚刚来了那么多人呢,也不是每户人家都有粮食吃,只怕,这几日米粮要紧缺呢。 顾承勇当然也明白这些,于是就赶忙带了些银钱出去,在镇上找了两家米粮铺子。好歹的敲开门,从人家那里买来了好多的米。“可惜,都是些糙米,粳米只买了二十斤。”顾承勇扛着米袋子进屋的时候说道。 “啥米都行啊,只要能吃饱饭就好。”冯氏见到那些粮食,多少的心里有底了。“唉,你说咱们这运气也是够差的了,偏偏就赶上了这么个时候。”冯氏叹气道。“米粮好歹的买回来了,可惜就是没有菜蔬,如今这些村子都遭了灾,只怕是菜蔬更是难找了。唉,将就着吧。” 说话间,米饭已经做好了,另外还是弄了些汤水,大家伙围坐在一起,热热乎乎的吃了顿饭。 秦绍远母子也被冯氏叫过来一起吃饭了,本来秦绍远的娘还不好意思,说是想办法出去吃。后来被冯氏劝着,好歹的过来一起吃了饭。 “妹子,如今这才大年初二呢,外头哪有饭馆开业的?你出去吃,上哪有东西啊?不要紧的,就跟我们一起吃吧,昨日妹子不是还送给我家丫头药茶了么?别说,那东西真好用,喝进去浑身暖洋洋的,可舒坦了。”冯氏很热情的跟秦绍远的娘攀谈了起来。 “对了,还不知道妹子叫啥?”冯氏忽然想起来,竟然不知道人家姓什么叫什么呢。 “大嫂,我姓苗,苗素问。大搜可以叫我素素,也可以叫我素娘。”秦绍远的娘微笑道。 冯氏也把自家这边介绍了一下,两个女人越说越近乎,倒是有些相见恨晚的架势了。不多时,大家伙吃完了晚饭,苗素问帮着把东西都收拾出去,然后众人就坐在屋子里休息。 冯氏和苗素问一见如故,两个女人就坐在床铺之上说着话。“妹子,你家儿子长得可真好,将来定然是个俊朗出色的好后生。你瞧他小小的年纪,却是沉稳得很,这不是难得。”冯氏把秦绍远好一番夸奖,也的确是,秦绍远看着也就不到十岁的模样,但是这一上午瞧着,倒是比自家文修还要稳当似的。 “没爹的孩子,总是跟别人不一样的,这些年也多亏远儿懂事,我们母子相依为命的到了如今。”苗素问叹气道。 冯氏自然不好打听秦绍远父亲的事情,很显然这是个寡妇带着儿子过日子呢,伤心的事情,还是别提起来了。“孩子懂事,你也就能轻松些。不怕,再有几年,远儿也就大了,到时候你不就有依靠了么?”冯氏也只好这么劝解着。 苗素问看了看那边的儿子,脸上带着心满意足的笑容,“是啊,再过几年,孩子大了,帮他说个媳妇,我也就能享福了。” 另外一边,吃饱喝足的孩子们,也聚在一起说话聊天。孩子们的天性就是爱笑爱闹的,再说顾家夫妻也都是乐观开朗的个性,教出来的孩子,也都差不多。尽管遭遇了这些事情,但是此时安顿下来,大家的心神放松之后,没多久,也就热闹了起来。 娇颜很显然对眼前这个秦绍远印象不错,更是对苗素问的医术充满了好奇,于是就在秦绍远身边坐下,问这问那的打听着。秦绍远倒是也不瞒着,大概的就讲起来这些年他们母子的一些经历。 “我娘的医术很好呢,以前我们住在余杭,在那边住了一年多吧。我娘经常给附近村子的人治病,也不收人家的诊费什么的,后来那些人就经常送给我们吃食,还管我娘叫女华佗呢。”男孩的语气里,有着对母亲的敬仰和崇拜。 娇颜更是艳羡不已,能够被人如此称呼,那苗素问的医术,应该是十分精湛了吧?想要拜师的念头,再一次的从心底涌现,然后被娇颜生生的压下去了。她跟苗家母子素昧平生,眼下也不过是暂时住在一起,以后说不得就分道扬镳了,哪里有机会拜师去? 娇颜正叹气间,就听到外面好像有人在痛苦的喊叫着,声音很大,一阵一阵的哀嚎着,还伴随着女人和孩子的哭声。这是,有人受伤了么? 第14章 救治伤者 屋外的哀嚎叫喊声,一下子就让众人都静了下来,然后苗素问便穿鞋下地,拎了自己的药箱便出去了。很明显外面是有人受伤了,她这个医者,这个时候必须要出去的。 秦绍远一见这样就道,“娘,你等等我啊。”说着,也穿鞋往外跑。 顾承勇等人也有些好奇,尤其是娇颜,更是想要知道苗素问的医术如何,所以急急忙忙的穿了鞋就跑出去。 来到了外面的大街上,只见一个男人躺在了牛车上,身边好几个人围着。男人头上身上都有血迹,此刻正在痛苦的哀嚎着。 旁边有人见到这样的情形,就说让赶快去找郎中。牛车上的一个女子哭着断断续续的说道,“去找了,那郎中说是要十两银子才肯给治,我们哪里有十两银子啊?就被赶出来了。” 周围的人听了,各自叹气。这镇子上是有一个郎中不假,可是那郎中看病要钱非常多,一般的人家根本就看不起的。“唉,作孽啊,这么眼见着大活人受罪,他却是不肯救,简直就是作孽啊。”有人摇头叹气道。 此时,苗素问拎着箱子便来到了近前,低头看了看马车上的男人,然后说道,“这人的腿断了,还不赶紧接骨,在这等着做什么?快点儿,把人抬到里面去,我先帮他把骨头接上。” 苗素问的话,让周围的人都愣住了。半天,牛车上的女人才问道,“你是郎中?”郎中还有女人不成?“你能救我家相公么?”不管女人能不能当郎中,有一线的希望,她也不能错过。 “我是郎中,你先别废话了,赶紧找人把他抬下来,我给他接骨。好像还有别的伤呢,再晚一阵子,当心他就没命了。”苗素问对于女人的质疑,丝毫不在意,扭头吩咐旁边看热闹的人道,“各位大哥帮帮忙,把这个人抬下来,我要帮他诊治了。” 正好顾承勇等人这时也跟了出来,见到这样,便赶忙上前,连同旁边看热闹的人一起,将那人抬了下来。 大车店的掌柜也出来了,这人倒是个不错的,一见这样,就说先抬到大堂里去医治吧,待会儿再说。于是,众人就把受伤的那个男人抬到了大车店的正堂去了。男人身下垫着门板呢,正好也不用挪动,就这么直接放在了地上。 苗素问蹲下来,仔细的给地上那男人检查,“小腿骨折,肋骨轻微断裂,内脏也有损伤。怎么会伤的如此严重?”苗素问一边检查一边问道。 旁边的女人哭哭啼啼的回答,“凌晨的时候,就听着房子咔哧咔哧的响。然后我家相公起来,说是房子要塌,我家公婆岁数大,相公就先把他们给带出去。我抱着小儿子也出去了,就剩下两个大一些的孩子,差点儿被砸在里面。相公一下子扑了上去,把孩子护住了,自己就成了这个样子。”女人一边说一边哭。 苗素问皱眉,“别哭了,去找些布还有木棍来,我得先帮他把腿骨接上。小腿两根骨头都断了,弄不好就成了跛子了。” 周围有人赶紧按照苗素问要求的,去找来了几根笔直的木棍来。那女子则是回到了牛车上,向老太太要了一个被单,拿回来撕开,当做绷带用了。 娇颜这时已经来到了正堂,她人小,挤一挤就到了前面,然后全神贯注的盯着苗素问的动作。只见苗素问先是从药箱里拿出来了两粒药丸,给那男子服下去。过了能有一刻多钟之后,就抬起男子的腿,动作十分利落的就把腿骨找准了位置重新对接上。 尽管吃了镇痛的药物,接骨的那一瞬间,男人还是疼的不行,大喊一声,便晕厥了过去。苗素问很麻利的就把腿接上,然后拿了木棍比在腿的两侧,用布条紧紧地缠了起来。 等到腿部处理好,苗素问又动手将断裂的肋骨恢复过来。但是肋骨没法用东西固定,只能嘱咐旁边的女人,一定得看住了,不能让男人动弹。接着,苗素问又拿出来了一瓶药丸,递给那个还在哭的女人,“这个拿着,每隔两个时辰喂他吃一粒,省得他疼的受不了。我再写了方子,你照方抓药,吃上一段日子也就没啥大事了。记住,一个月之内,千万不能乱动,只能躺着静养。” 那女子连忙就给苗素问跪下了,“多谢您了,您真是救苦救难的活菩萨,这药还有诊费是多少,小妇人这就给您。” 苗素问摆摆手,“算了,你赶紧先找地方安顿下来吧。如今你家男人不能挪动,还要养好长时间呢,我要你银钱做什么?有那个钱,多买些好吃的给你家男人补身子吧。”说完,苗素问就到一旁去写药方了。 那妇人这时便跟大车店商议着,租了一间屋子,留作丈夫养伤还有一家老小的住处。接下来有那好心的人,便抬着男子,一路送到了房间里去。男人一直都昏迷着,想来是刚刚吃的药起了作用了。 苗素问写完药方,递给那女子,并且交代道,“这个方子吃十日,十日之后换第二张方子,第二张吃半月之后,就不用再吃药了,弄些好东西尽量补养便是。好好养着,没事的,将来不耽误走路干活。” 女子拿着药方,普通便跪在了苗素问的面前,后面还有几个孩子,连同两位老人,全都跪了下来,“恩人啊,我该怎么感谢你的大恩大德啊。救命大恩,无以为报,就给恩人磕头吧。”说话间,那女子便要磕头。 苗素问连忙扶起那女子,“大嫂可使不得,我是郎中,郎中就是治病救人的,不过是举手之劳,不算大事。大嫂赶紧去抓药要紧,千万别耽误了。”苗素问将那女子扶起来,又把后面的两位老人全都扶了起来。 “好了,啥都别说,赶紧去进屋歇息吧。好好照看着伤者,一月之内,千万不能随意挪动。”苗素问叮嘱了一些事情之后,便掉头领着还在看热闹的娇颜等人回屋去了。 娇颜满脸崇拜的看着苗素问,“苗婶子,你刚刚接骨的手法好利落啊。”娇颜是真心佩服,别看她前世也学医,可是这西医中医,根本就不是一条道上的。 要是放在前世,遇到这种情形,必然得先去拍片,然后动手术将骨头复位矫正,然后打上钢板固定才可以。虽说这样比较精准,但是程序太过繁琐,病人其实也要受很多的苦楚,折腾多少回。 “苗婶子,你确定这样能够把断掉的骨头复原么?会不会有接错的地方啊?”娇颜其实心里是有点儿怀疑的,没有那些精密的仪器,真的就能精确的接骨么? “当然可以的,有经验的医者,是完全可以将断骨完美接合的。这个就是需要经验,当然了,手法也非常重要。”苗素问低头,看了看那个一脸好奇的小女娃,不由得就笑了,“怎么?娇娘对这个有兴趣?” 娇颜用力点头,“恩,是挺有兴趣的,我也想学医呢,可是我岁数太小,再者也遇不到好师父。”娇颜心里有些遗憾的说道。 苗素问眼睛一亮,随即又暗了下去,“你的确是岁数小了点儿,不过,现在开始学医经倒是正好。小娃娃的脑子好用,小时候记住的东西,一辈子都忘不掉的。” 娇颜听了这话,连忙就问,“婶子能教我么?”她真的很想学,尤其是眼前这位,绝对是个高手,有这样的人当师父,她定然能够学到很多东西的。 “这件事以后再说吧,我也得看看你是不是学医的材料呢。这样,以后我每天教给你一篇医经,如果你能够背的下来,我说不定就会收你为徒了。”苗素问伸手,摸了摸娇颜的小脑袋,笑着说道。 娇颜却是满不在乎,“好啊,这个难不倒我的。”她记忆里一向都很好,这个应该是没问题的。 说话间,正好回到了他们住的屋子。冯氏刚刚并没有出去,这时见了苗素问,便询问起外面的情形来。不等苗素问说话,文修几个就七嘴八舌的,把刚刚的事情讲了一遍。 “娘,苗婶子真的好厉害呢。娘,我也想学医,行么?”娇颜这时一脸热切的看向了母亲。 冯氏却是略微有些迟疑,这个年月里,医者的地位并不高,尤其是在上流社会,对于医者,那是瞧不起的。更不用说是女子学医了,人们只会称呼其为医婆,跟三姑六婆划在一类里。不过,民间百姓,倒是对医者十分的尊重,毕竟能治病救人即可,谁也不会在意什么身份不身份的。 “你想学医,娘倒是不反对。可是你苗婶子是要去京城的,咱们顶多同路一个来月而已,之后呢?难道你就学这一个来月不成?” “那就让苗婶子也去咱们老家呗,苗婶子本来也就没有个家啊,不如跟咱们一起回去,到时候还能有个照应呢。”娇颜忽闪着大眼睛,一派天真的模样。 第15章 上门找碴 冯氏见闺女如此心切,看样子是真的喜欢学医,于是便满心期盼的看着苗素问,“妹子,你看?” “嫂子,这事暂时先不用说,我也得瞧瞧娇娘到底是不是个学医的材料。要是真的不错,我定然倾尽全力去教她,要是资质不好,那就没办法了。”苗素问这时笑着摇头道。 “好,我一定不会让婶子失望的。”娇颜这时却是十分欢喜的喊道。总算有一线希望了,她是绝对不会放手的。 苗素问摸了摸娇颜的小脑袋,“那你可是要有准备,学医很苦的,不是那么简单哦。” 娇颜连连点头,“没关系,我能行。”无论如何,她也要坚持住,就不信了,还能比前世苦到哪里去?前世念书的时候,他们都得大半夜的背着尸体进解剖室呢。 瞧着娇颜那个样子,苗素问也忍俊不禁,“那好,以后每天都要跟着我一起背医经,不许偷懒。” 众人这边说话,那边林宏韬却始终坐在了角落里,一言不发,两眼发直,就像屋子里没有他这个人一般。 天色渐晚,众人昨晚又是没能休息好,于是就商议着早点儿睡觉算了。反正下午吃饭也挺晚的,晚上不能再吃了,干脆睡觉。 这间屋子里,对面的两张大通铺,正好也够用了。于是众人便铺开行李,躺在被窝里睡觉了。 连着两天没能睡好,娇颜这时是真的困了,这一觉,睡得十分香甜,一直到第二天天亮,这才醒过来。 冯氏几个早就醒了,出去借用了厨房,做出来了不少吃食。等到孩子们醒来的时候,早饭已经全都好了,大家伙赶忙洗了手脸,然后聚到一起吃东西。 顾承勇从外面回来,一边拍打着身上的雪,一边叹气道,“昨晚上雪没停,如今这雪已然又厚了好多呢。刚刚我去镇子外面看了看,路上的雪太厚了,暂时咱们怕是不能继续走,得等一两日,雪停了之后再说。” 顾承勇有些着急,可是也没有办法,大雪封路根本就难以行走啊。眼下,也只能是住在这里等待了。“唉,这两日的雪,恐怕是有不少地方都要受灾了呢。”顾承勇想说的,是不知道苏州知府林大人那边怎么样了,可是看了看那神色木然的林宏韬,他就没敢说出来。 大雪的阻隔,让顾家人停留在这个镇子上三天。三天之内,附近好多的村民都纷纷涌到了镇上来。同时,也有不少的伤者送来。因为苗素问之前给人治伤,被一些百姓给传扬出去了,所以这三日之内,倒是有不少的人前来找苗素问治伤。 这样一来,镇上唯一的那位郎中就不干了。苗素问不收诊费,免费给人治伤,这不是明摆着来找碴儿的么?于是,第三日的傍晚,那位姓于的郎中,便跑到客栈来找麻烦了。 他带着四五个壮汉,手里拿着些棍棒的,来到大车店前叫嚣。“那个臭娘们儿呢,叫她出来,就说有人找她来治伤了。” 大车店里,聚集了不少附近的百姓,一见到这样,众人各自闪开,有人便跑进去报信了。 顾家人正在吃饭呢,苗素问一听这个,就放下了碗筷要往外走。冯氏一把拦住了苗素问,“妹子,不能一个人出去,他们明显这是来找事儿。你一个女人,出去不是等着挨欺负呢?大勇,你陪着苗家妹子出门看看吧,千万别让妹子伤到了。” 顾承勇点点头,“好,我出去看看。”说着,就站起身来,同苗素问母子一起出去了。 文修等几个孩子这时也吃饱了,小孩子都是好奇的,这种情形哪里会错过?于是文修就领着弟妹们,也来到了店门外。 对面一个干瘦的男子,带着四五个手持棍棒的壮汉,正在恶狠狠地盯着苗素问呢。其中一个壮汉朝着苗素问恶狠狠的说道,“你就是那个能给人治伤,还不要钱的女郎中?识相的,你就赶紧给我滚出镇子,要不然的话,今日我就把你打伤,我看你还在么给别人治伤?” 那个身材干瘦,年纪大概在四十五六岁的男子,应该就是于姓的郎中了。这郎中瞧着苗素问,一双小眼里,藏着阴狠、嫉妒与几许的猥琐。 这几日苗素问虽然帮人看病,却都是写了药方让人去药铺抓药的。镇上只有于家一家药铺,那些药方,这郎中都看过了。那药方用药精准,效力奇佳,写方子的人,明显医术极高。 同行相忌,尤其是于郎中这样一个贪财重利的人,见到了如此精奇的药方,如何能不心动?今日来找碴是一方面,另一方面也是想要见识见识这位医术高超的女子。一见面,却发现,对面的女子不但年纪轻轻,而且貌美如花,看上去跟个大家闺秀差不多,哪里像是个行医看病的郎中啊? 于郎中见了苗素问,心中便动了念头,这女子绝对不可能有如此的医术,说不定是身怀奇方的。如果自己可以将她手里的药方得到,那自己的医术,也能精进不少了。 或许,也可以有别的法子,这女子长的如此貌美,却又抛头露面的在外面行医,想来也不是什么有根底有背景的。若是自己想点儿办法,将这女子弄到家里,也算是一个好办法呢。 心里存了这样的念头,于郎中一双绿豆眼便含了几分猥琐与淫邪。上上下下的打量着苗素问的面容和身材,越看,这心里邪火就越盛。 “小娘们儿,大爷看你一个女人家抛头露面的也不容易,这样吧,给你两条路,你自己选。一呢,就是把你的药方交出来,这样我就可以放过你。二呢,那就更好了,你这娘子长得也不错,大爷喜欢,干脆就给我做个小妾,以后便不用在东奔西走的受苦了。” 那姓于的郎中说完,旁边几个壮汉就全都跟着笑了,“能够跟了于爷,那是你的福气呢,哈哈哈,小娘子,这是我们于爷怜惜你,你可不要不识好歹啊。” 苗素问皱眉,没想到,在这小镇上竟然还有这么无耻的人呢。身为医者,竟然为病人诊治时索要高价,已然是违背医德了。如今又对旁人的医术起了觊觎之心,见到自己美貌,竟然还动歪念头。这样的人,哪里是仁心仁术的医者,分明就是杏林败类。 苗素问还没等开口说话呢,秦绍远就从母亲身边站了出来,气愤道,“你这是哪里来的败类?白披了一身人皮。你是郎中,学了一身的医术,本来就该治病救人,行医济世。可你倒好,竟然跟病人收取那么高的诊费,害的不少人看不起病,只能回家受苦。” “我娘不过是路过此地,看不得伤者痛苦哀嚎,才出手帮忙救治的。这跟你有何关系?你竟然还跑过来,说这些狗屁不如的话,你就是个杏林败类,庸医。” 秦绍远的话,让于郎中恼羞成怒,“好啊,你个不知死活的臭小子,竟然还教训起我来了?小样儿的,今日大爷就先把你打死了,我看你那个娘,还敢不敢不听我的?” 说话间,于郎中身旁的那几个壮汉,便拎着棍棒上前,就要朝着绍远打来了。绍远一闪身躲开了第一下,还没等那些壮汉再继续呢,绍远身后便伸出来了一只手,一把抓住了对面的棍棒,然后手上用力,就把棍棒夺了过来。 出手的,自然是顾承勇了。他身为捕快多年,最是嫉恶如仇,却是没想到,在这里竟然遇见了这样欺行霸市,为非作歹的恶人。气的顾承勇二话不说,抬脚便将对面一人给踢飞了出去。 “一群败类,只知道欺负妇孺幼童,你们这样的,就该得到教训。”说话间,顾承勇便朝着对面的几个人动起手来。顾承勇的功夫很好,要不然也不能混到了捕头,对付这些小混混,那是绰绰有余的。 只见顾承勇动作干脆利落,没几下,那四五个壮汉便全部被打的趴在地上不能动弹了。顾承勇上前,一把抓住了那个于郎中,盯着他,面无表情的说道,“你这样的败类,就不该留着你。要不是看在这镇上只有你一个郎中的份上,今日便要了你的狗命。”顾承勇说着,便随手将那郎中给扔了出去。 郎中一下子摔倒了地上,这一下子可是摔得不轻,半天都没能起来。顾承勇几步走到他的面前,抬脚踩着郎中的右手道,“你这手不用来救人,留着也无用,干脆就给你废掉算了。”说着,便作势要用力踩断郎中的右手。 吓得那郎中连忙哀求道,“好汉饶命啊,好汉饶命,我错了,我错了,我以后不敢了,绝对不敢了啊。求好汉饶命,饶命啊。”郎中吓得,身子就跟筛糠一般了。 “不想没了右手,以后就给我规矩点儿。再敢管病家要那么多的银钱,当心我得知了,就把你的手给你废掉。”顾承勇盯着那郎中,慢慢地说道。 “不敢了,不敢了,以后再也不敢了。”郎中忙道。 第16章 路遇钦差 顾承勇并不想把事情闹大,他们本身就是一屁股的麻烦呢,若是事情闹大了,对自己没什么好处的。于是,在听到那郎中求饶之后,顾承勇就抬起了脚,“赶紧滚,别让我再看见你们。” 郎中连滚带爬的起来了,然后便带着那几个人,仓皇逃开。 顾承勇看了看周围的人群,摆摆手道,“大家伙都散了吧。我们也不过是路过此地,我家妹子见不得有人受伤吃苦,这才出手帮忙的。没想到竟然被人家记恨,上门找碴了。大家伙该干啥就干啥去吧,不用在这看热闹了。” 说完,顾承勇就领着自家的孩子,还有苗家母子,一起回到了他们的住处。进屋之后,顾承勇就说道,“明日咱们就离开吧。这两日不下雪,想来路上的雪也没那么厚了,还是早点儿赶路比较好。 冯氏当然是不反对的,他们在这里住了好几天了,的确是该走了啊。再说那个于郎中就是个小人,万一他不死心,再来找麻烦可就不好了。 就这样,第二天,也就是正月初六这日,众人便从这个小镇上离开了,向着北方继续前行。 娇颜坐在车里,一直都在背诵着苗素问教给她的《黄帝内经》其中一篇,《黄帝内经》与《难经》、《伤寒杂病论》、《神农本草经》,是中国传统医学的四大医学经典。一般学医者,都是要先熟读了这些经典才行呢。 这些东西,娇颜前世的时候,也跟着爷爷背过一段时候,可是后来就全都扔下了。此时再重新捡起来细细品味,却又感觉出些不同来。娇颜是真心想要学东西的,所以十分用功刻苦,在车上就不停的背诵着。 苗素问母子是跟冯氏还有娇颜她们坐在同一辆车上的,绍远见娇颜一个劲儿的背诵那些无趣的东西,不由得觉得闷得慌,便引着娇颜说话。 “颜儿,你爹的功夫真好,他想不想收徒弟啊?”秦绍远不愿意同众人一样称呼娇颜,所以就这样称呼她。 娇颜却是也无所谓的,不管叫什么,不过是一个称呼而已,何必那么介意?“是啊,我爹功夫很棒的,他以前是个捕头呢。”说起父亲来,娇颜当然是有很多话题了。 秦绍远瞪大了眼睛,很是惊讶,“捕头?太厉害了啊。”男孩子一般都会崇拜那些会功夫,有能耐的人,绍远也是不例外的。这时听闻顾承勇曾经做过捕头,想要拜师的念头就更强了。 娇颜看着秦绍远那热切的模样,眼中光华闪现,她坏笑道,“你想要拜我爹为师倒是不难,只要你说服了婶子,跟我们一起去老家住下就行了。要不然的话,我爹怎么教你功夫啊?” 那样的话,自己也可以跟苗婶子学医了呢,一举两得啊。所以娇颜利用起秦绍远来,丝毫不心虚。 绍远瞥了娇颜一眼,然后就笑了,“颜儿,你不厚道啊,利用我。”不过,他是心甘情愿的,不光是想要拜师,也是不想跟眼前这小丫头分开。短短几日的相处,对于眼前这个娇俏可爱的小丫头,绍远觉得很是投缘。反正他们母子一直都是四海为家,到哪里安家都行。 “那我要是说服了我娘,你也得帮我说服你爹才行啊。”绍远靠在娇颜耳边轻声的说着。 娇颜挑眉,“好啊,没问题。” 两个小娃娃靠在一起,低低的说着悄悄话。女孩娇俏,男孩俊逸,两个人靠在一起,头挨着头,这个景象,倒真真是金童玉女一般了。 “妹子,跟我们去东北吧,你瞧,这两个小娃相处的还真是不错呢。你家就那么一个孩子,多孤单啊,这时候的男娃,还是得有几个玩伴才好。”冯氏瞧见闺女和绍远相处的不错,不由得便开口劝苗素问。 苗素问看了看儿子和娇颜相处的情形,不由得也有些心动。“嫂子,我去京城还有一件事情要办。等我办完了事情,咱们再商议该去哪里,可好?” “好,那自然是好的。”冯氏连忙笑着应道。 马车一路从镇子上出来,此时的天气依然回暖了,地上的雪,开始融化。再加上今日来往的行人多了不少,所以路上的积雪,已经不会阻碍行走了。 三辆马车渐渐地向北行去,中午众人都只是啃了口干粮,然后就继续赶路了。 到了未时初,就见到远处好像有旌旗招展,迎面竟是好多人的队伍。队伍之前,有几匹快马开路,一边走,一边高声喊道,“钦差大人在此,行人速速避让。都闪开了,闪开。” 顾承勇赶忙将马车停了下来,阿喜和阿禄也都停下了马车,靠在路边,静静地等候着钦差卫队经过。看着面前这样隆重的架势,顾承勇心里,却是暗暗琢磨,这些人,弄不好就是去苏州府抓林瑾瑜的。 顾承勇想得到,马车里的林宏韬更是想得到了,他听到了钦差大人着几个字,就猜测这是去抓自己父亲的。一想到这个,林宏韬哪里还忍得住?他气冲冲的就要下车。 幸好文修眼疾手快,一把拽住了宏韬,然后伸手便捂住了宏韬的嘴。“你要干啥去?你跑到钦差卫队之前,冲撞了钦差,丢掉性命就是一眨眼的事情。你傻啊?现在钦差都还没有到苏州呢,你就急乎乎的跑出去了,就算是人家不打死你,知道你是哪个,也会直接把你抓起来的。” “我们带着你,吃尽了苦头才走到这里呢,你想干啥?直接冲出去,为你爹喊冤?然后不仅害了你自己,也害了我们一家人是不是?”文齐也上前来,按住了宏韬的手脚,“我们这一家人,好好地日子不要了,陪着你东躲西藏的。你还要怎么样?是不是想要把我们家人全都害死才高兴啊?” 从出事到今日,不过短短六天,可是这六天的工夫,他们可是经历了无数的事情。挨饿受冻,住破庙,差点儿被大雪埋在了乡间的小屋里,不辞辛苦的赶路。这一切,要不是因为父亲顾念恩情,他们早就不干了呢。 谁愿意放着好好的日子不过,跑出来风餐露宿的瞎折腾?为了林宏韬,他们一家已经做得可以了。那晚房子压塌的时候,父亲可是连母亲和他们这些孩子都不顾,最先把林宏韬给带出去的。 要说心里真的不介意,那是不可能的。父亲对待这个外人,比对待他们这些儿子还要好,他们兄弟心里,其实都是很不平。但是大家都知道父亲的脾气,那是一个知恩图报的人,更是个死心眼儿,只要他认准的事情,断然不会允许旁人反对的。 他们可以无视父亲的偏心,可以忍受着一路的辛苦,却是绝对不允许林宏韬再闹出幺蛾子来。“警告你,老老实实的,别以为有我爹护着你,我们就不敢对你怎么样了。还以为你是知府家的公子呢?好好的跟着我们回到老家去,平平安安长大,以后你愿意做什么,谁也不管。但是现在,你再敢找麻烦试试?”文齐可是不管那些,瞪着林宏韬说道。 文修和文齐两个,从小就跟着顾承勇练武,力气也都不小。林宏韬无论怎么挣扎,都挣脱不了这哥两个,气的他脸上红红的,一个劲儿的瞪文修和文齐。 正在这个时候,顾承勇的声音从马车外传来,“文修,你们几个看住了韬儿,别让他闹出来。对面来了很多人呢,千万要小心。”顾承勇也怕林宏韬闹腾起来,万一露了马脚,那可就坏事了。 “爹,你放心就是了,我们会注意的。”文修低声的回答。 就这样,文修哥俩紧紧地扣住了宏韬,不许他动弹半点儿,也不许他出声。过来好长时间,直到外面传来顾承勇的声音,“好了,咱们赶紧走吧。”这时,文修哥俩才松开了宏韬。 林宏韬被文修哥俩给箍了半天,这时也没力气再反抗了,坐在车上一个劲儿的喘粗气。“那我就这么眼睁睁的看着我爹被抓走不成?”他真是没用,不能为父母做点什么。 “你现在最重要的,就是平平安安的离开,只有你活下来了,才会有希望,其余都是假的。你才十岁呢,比我还小,你能做什么?将来你长大了,不论是读书考科举也好,还是习武从军也罢,只有你自己强大起来,你才能有办法去救你爹,或者给你爹报仇。” “像你这样,脑子一热就往前冲,除了死,还能有什么前途?你死了,林伯伯和林伯母怕是要伤心死,那样,你就高兴了?”文修沉声喝道。 第17章 匪徒拦路 林宏韬在听了这哥俩的话之后,却是放声痛哭起来,“是我没用,我就是个废物,救不了爹娘,还要连累旁人。你们干嘛还要护着我?干脆就让我自生自灭算了。” 林宏韬越想就越是伤心。钦差摆出来这么大的架势,父亲这一次,恐怕真的难以保全了呢。只要一想到,从今往后,自己就是个没爹没娘的孩子,林宏韬就不由得悲从中来,哭的越发伤心。 这边一哭闹,旁边冯氏她们当然就听到了,冯氏和娇颜等人从车上下来,来到了这边的车上。 “好孩子,不哭了,咱们现在得赶快赶路呢。也不知道苏州府那边,林大人是否做好了准备。万一钦差发现了你不在,说不得还会画影图形的满哪抓人呢。咱们不能在这边停留太久,得赶紧离开苏州府的范围才行啊。” 冯氏上了马车,将林宏韬搂在怀里,轻轻的拍抚着他的后背。渐渐地,林宏韬的情绪才算是平稳了下来。 “好了,不哭啊。从今往后,有顾叔和顾婶在你身边,还有这么多的兄弟姐妹啊,你还有我们呢。再说,你爹你娘也未必就真的会有事,你可千万不能再冲动了。万一你爹娘没事,你自己反而闹出事情来,那岂不是要让亲人心疼死么?”冯氏搂着宏韬,柔声安抚着。 半天,林宏韬才算是好些了,他抬起头,红着眼道,“顾婶婶,我爹我娘会没事的,对不对?”如今,他就是靠着这个念头支撑着了。 “林大人为官清正,更是爱民如子,朝廷不会不知道的。或许,只是一时弄错了,林大人的冤屈,会有洗刷干净的一天。”冯氏也不知道该怎么安慰林宏韬,她只能这么说了。 冯氏这边安慰林宏韬,车下文修兄弟几个,则是十分嫉妒的看着林宏韬。 “大哥,咱娘只是心疼他而已,他现在这样子,也的确是可怜。”娇颜站在大哥和二哥的中间,轻声的说道。 “知道他可怜,所以没人跟他一样的。要不然,就他那个臭脾气,我们兄弟早就揍他了。”文修看了看已然不哭的林宏韬,还是稍微的有点儿不舒服。“但愿着小子能够长点儿记性,别再弄出什么幺蛾子来了,否则的话,我真饶不了他。” 林宏韬的一举一动,关系着整个顾家人的生命呢,如今他们可是一条绳上的蚂蚱。文修只希望,他们这一路能够平平安安的回到老家,千万别再出什么事情就好了。 林宏韬不再哭闹,众人就重新上车,打算继续往前走。刚刚这么一耽误,此时已然申时初了,他们必须得赶紧往前走,找到村庄住下才行的。这里荒郊野外的,好远都不见人烟,万一有野兽什么的,那可就坏了。 这边众人刚刚上了马车,就听到不远处一阵急促的马蹄声,顾承勇心下一惊,连忙赶着车就要往前走。 却不想,后面的人高声喊道,“前面那些人,都停下吧,老子跟了你们一路了,现在还走得掉么?”说话间,后面竟然有二十几匹马追赶了上来,将顾承勇他们给截住了。 顾承勇看了看来人,这些人都是劲装打扮,手中拿着明晃晃的刀剑。 “不知几位好汉意欲何为啊?我等不过是寻常过路之人,似乎并未得罪过诸位吧?”顾承勇不想惹事,所以便含笑拱手问道。 “寻常过路之人?哈哈哈,你们昨日打伤了那么多人,难道就能这么轻而易举的跑掉了?还有,那个女郎中既然有绝世的医术,不留下来给人治病,岂不是可惜?废话少说,留下那个女人,还有你们车上的财物,大爷就放过你们。” 对面那些人中间,一个三十几岁的男人冷笑道。“别以为你们今天早早地走了就能跑掉,我们兄弟一早就跟在后面了。要不是刚才那个什么钦差卫队经过,刚刚我们弟兄就下手了呢。瞧你们这好几辆车,想来也是带了不少的好东西。到了嘴边的肥肉,大爷怎么可能吐出来?” 话说到这里,还有什么不明白的?这些人,定然是镇上的那个郎中找来的,他昨日被顾承勇打了,肯定是不死心,就找了人跟过来报仇了。 对面二十几人,自己这边,算上阿喜阿禄还有文修文齐,也不过五个人会功夫。五个人,要跟人家二十几个对抗,很显然局面十分不利啊。 外面的对话,苗素问当然是听见了,这时她掀开帘子,从马车里探出身子来,“顾大哥,既然他们要找的是我,那我就跟他们过去,千万别连累了你们。” 苗素问一出来,外头那些人眼睛就直了,“哎呦,老大,你瞧瞧啊,这还是个大美人儿呢。没想到啊,于郎中让咱们抓的,竟然还是个这么好看的女郎中呢。老大,我看不如咱们把这女人带回山上去吧,留着给老大当压寨夫人。” 旁边有人这么说了,众人便一起叫好,一群大男人仰天长笑,一个个得意不已。 顾承勇阻止了苗素问下车,“苗家妹子,你回车里坐着吧。这些人都是些畜生,你要是落到他们手里,不会有什么好下场的。今日有我顾承勇在,断然不会让你跟他们走的。” “顾承勇?苏州府的那个捕头顾承勇?老大,咱们的二当家三当家,可就是被这个顾承勇给杀了的。我说着怎么看他眼熟么,原来是他啊。”顾承勇的话,被对面的人听见了,一个人状若疯狂的指着顾承勇喊道。 中间的那个男子一听,立时脸色就变了,“好啊,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我正想要去找你呢,没想到今日竟然在这里遇见了。顾捕头,你杀了我山寨的二当家三当家,带人攻破了我的寨子。害的我们只剩下了这么几个人,东奔西逃的,这笔账,今日就跟你一起算算吧。” “弟兄们,动手,杀了这个姓顾的,给咱们那些死去的弟兄们报仇。”那个老大一挥手,众人全都从马上跳下来,挥动着兵器,就朝着顾承勇砍了过来。 还没等他们到近前呢,几只弩箭就迎面飞来,破空之声响起,有人躲避不及,被弩箭射中,倒地不起。 原来,是文修兄弟几个,他们手里都拿着弓弩,正朝着这些人射过来。顾承勇功夫很高,家里这几个孩子,从三岁起就跟着他学功夫,弓马骑射的,一个个都是好手。 顾承勇觉得儿子们力气小,强弓拉不开,故意给孩子们做了这种弓弩。别看这弓弩不算很大,但是里面装了机簧,发射的力度很强的,木板都能穿透。刚刚顾承勇跟对方说话时,就对着儿子们打手势,让他们随时准备弓弩迎敌。 果然,这第一波,就被射中了三四个人。弩箭的头上带着倒刺,杀伤力极大,对方中了弩箭的,伤口疼痛难忍,已然没有了战斗能力。 那些人的首领一见这样,气的哇哇大叫,“都当心点儿,过去几个,将那几个小崽子抓起来。” 说话间,就有人朝着文修等人过去了,文修几个再次射出弩箭,可惜这一次人家有了防备,已然不管用了。文修见到这样,干脆就把手里的弩箭放到一旁,抽出随身带着的短剑,直接迎向了来人。 文齐也是一样,手中拿着短剑,回头朝两个弟弟喊了一句,“护住了宏韬,千万别让他受伤了。”说着,就跟对面的人打在了一起。 顾承勇这边更是不用说了,他带着阿喜阿禄一起,挥动着手里的大刀,直接拦在了对方的面前。顾承勇功夫却是是好,一个人拦住了五六个人,对付起来,还游刃有余呢。 对方的那个首领,正好跟顾承勇打在了一起,两人的大刀碰到一处,发出了不小的声响。那首领被顾承勇的大刀震的虎口发麻,差点儿就没能拿得住手里的兵器。首领心中暗道,“好大的力气啊,功夫也好,难怪老二老三全都折在了他的手里,果然是本事不小。不能跟他纠缠时间长了,时间一长,恐怕自己手下这些人,还不够他划拉的呢。” 想到此处,那首领便高声喊道,“老六、老七,你们两个去抓马车上的人,只要抓住了他们,我就不信这小子还有什么能耐。” 那边便有五六个人挥动着手里的大刀,朝着路旁苗素问坐着的马车冲了过去。顾承勇这边人太少了,根本就没有人能够再阻拦他们。几个人来到了马车近前,手里的大刀也不管那些,直接就砍向了马车。 哗啦一声,马车的车厢就被大刀砍坏了,露出里面的冯氏等人,“老大,原来这里面还藏了好几个娘们儿呢,他娘的,还都长得挺水灵。”其中一个人在见到了冯氏和如月几人时,眼中便显出一抹狂热来。 像他们这些打家劫舍,无恶不作的人来说,遇见了女人,如何能够放过?尤其是着几个女人都长得不错,那两个十五六岁的,长得水灵灵的,看着就让人心动。他们上前,伸手就要去抓如月和如云。 第18章 击溃匪徒 顾承勇虽然是在跟人家缠斗,但一直都在留意着身后的马车,眼见着妻女就要有危险,顾承勇也是心急如焚。可惜,他虽然功夫不错,但是对方人太多了,五六个人纠缠住着,他根本就脱不开身去救妻女。 “紫玉,当心啊。”顾承勇喊道。 “你就不用惦记旁人了,还是顾着你自己吧。我就不信,我们这么多人,还收拾不了你了?”对方的首领很是得意的笑道。 那边,冯氏搂紧了怀里的娇颜,如云和如月也是紧张不已,闪身就要躲避对方伸过来的爪子。而正在这时,对面还在狞笑着的几个人,却突然停了下来,脸上还带着狞笑呢,身体就朝后仰倒了。 冯氏等人都愣住了,这是怎么回事?发生了什么?是谁出手,救了她们? “嫂子,没事了,咱们下车,往旁边的林子里跑。离得远些,也省得成了大哥的拖累。”这时苗素问却是神情淡然的扯着儿子,跳下了马车,然后伸手接过娇颜,领着他们就往身后的林子里跑。 此时文治文平两人,也扯着林宏韬从马车上下来,众人一起朝着林子跑去。 这边变故突生,那头的人都还没反应过来呢。他们也没弄清,怎么一瞬间,自己这边就倒下去了五六个人呢?那老大气急败坏的喊道,“快去追,赶紧去追啊。” 他们总共来了二十多个人,其中被弩箭重伤的有四个,刚刚莫名其妙倒下了六个。还有五六个拼力的围困住顾承勇,剩下的则是在跟阿喜文修等人打斗着。这时,只有两三人还算能抽得出来,但是刚刚那六个人倒下去的太奇怪了,这几个人心里都有点儿打怵。 “快点儿啊,再不去抓人,待会儿我们支持不住,大家伙就全都完蛋了。”首领气的高声喊。 于是,那三人急忙的去追赶冯氏等人。他们是大男人,身强力壮的,冯氏他们不是女人就是孩子,当然跑不过了。于是,没多久,那三个人就撵上了冯氏一行。 苗素问让儿子扯着娇颜快跑,自己则是回身过来,也不见她有什么动作,对面就有一人一下子倒下了。剩下的两人,就像是遇见鬼一般的看着苗素问。“你是什么人,在搞什么鬼?”两个人有点儿胆颤的问道。 苗素问也不说话,一抬手的功夫,几根细如牛毛的针就朝着这二人飞了过去。二人连忙躲避,避开了大部分的针,但是手臂上还是被扎到了。几乎是针扎到身上的一瞬间,着二人就觉得半边身子开始麻木,然后眼前就开始发黑,接着,便咕咚一下子栽倒在地了。 顾承勇时刻关注着这边呢,一见到妻儿无恙,这下子就来了精神,用尽全身的力气,挥动着大刀,跟那些人打在了一起。对方一个不留神,就被顾承勇的刀砍断了一条臂膀,痛的那人哇哇直叫。 此时阿喜和阿禄已然解决了对面的人,然后阿喜去帮文齐。文齐毕竟太小了,打不过人家,身上受了几处伤,只是硬撑而已。有了阿喜的帮忙,文齐精神一振,俩人很快的就把对面那个人给砍成了重伤。 阿禄自然是去帮助文修,文修比文齐大两岁,功夫也好很多,跟对面的人算是打了个平手。此时加上阿禄,更是如虎添翼了,三两下,就把对方踹到在地。阿禄也不管那些,手里的刀,直接就砍在了那人的腰腹间。那人哀嚎一声,就断气了。 这边已然全部解决,还跟顾承勇纠缠的那六个人,这时也剩下四个了。首领一看,自己二十几人竟然聚剩了四个,此时还不逃命,恐怕连他们四个也要够呛了。于是,那首领虚晃一招,掉头就跑。他一跑,剩下那三个哪里还有心思再打,也都跟着跑,其中一个跑的慢了些,就被顾承勇的大刀砍在了后背上。 顾承勇稍微耽误了一下,剩下的那三个人已然连滚带爬的跑出去了很远。顾承勇吐了口气,扭头去看自己这边,好在妻儿都还算安好,已然算是万幸了。“快,赶紧上车,咱们快点儿离开这里。” 冯氏等人这时也是惊魂不定,赶忙从林子里出来,然后来到了马车跟前。冯氏身子还在发抖,“娇儿,快上车。”她说话的声音都有些发抖了呢。 “顾伯伯,那些人怎么办?”秦绍远看了看地上还在哀嚎的十来个人,问顾承勇。 “走吧,咱们还是尽快的离开这里要紧,那些人受了重伤,也未必能够活得下去了。走吧。”顾承勇没有回头去看那些人,那些人都是些山贼匪徒,就算是留着他们的活口,他们也不敢跑去报官。 更何况,他们都受了重伤,能不能离开此地还不一定呢。这附近没有人家,夜晚准是会有野兽出没的。今天晚上,他们能活下来就是万幸,活不下来,也跟自己美关系。 于是,众人急急忙忙的上了马车,顾承勇等人赶着马车就快速的离开了这里。文齐受了伤,苗素问特意让文齐坐到她们这般的车上来,然后拿了药箱,帮文齐包扎了伤口。 此时天色已然暗了下去,众人急急忙忙的赶路,大概走了不到十里路,顾承勇就听着自己赶着的马车好像动静儿不太对。他刚想着下来看一看,结果就听到咔哧的声响,然后马车就散掉了。 马儿被这一突然的变故吓到了,不由得前蹄高高抬起,差一点儿就直接冲了出去。要不是顾承勇死死拽住了缰绳,马儿真的就跑了。顾承勇死命的拉住了缰绳,半天才算是稳住了马。 而他身后,冯氏等人则是都跌坐在了地上,四周是碎裂的木板。这马车刚刚被那些人攻击,可能是当时哪里有了破损,众人也没注意,急忙的坐上去赶路。结果破损处经不住,就这么散架了。 马车的车厢,在歹人攻击的时候就已经损坏了,这时车轱辘已经滚到一旁,车轴断了,众人身下,只剩下车底板了。大家手忙脚乱的爬起来,互相搀扶着走了出来。 “紫玉,你没事吧?”顾承勇连忙问妻子。 “没事儿,就是刚刚吓了一跳而已,不要紧的。这马车,是不是不能用了啊?”冯氏回头看着已经散架的马车问道。 “恩,是够呛,车轴断了,咱们又没有工具,估计是没法用了。不要紧,还有两辆呢,挤一挤,应该也够了的。”顾承勇看了看那马车,已然没有收拾修理的可能了。 众人只好把车上的一些东西都归拢捡起来,然后将马匹卸下,大家伙挤到了另外两辆车上去。阿禄赶的那辆车是个平板的马车,此刻上面堆了不少的东西,顾承勇等人连忙动手,将物品全都重新摆放好,几个箱子平铺在马车上。打算文修几个就坐在了平板马车上,带车厢的马车,留给了冯氏和苗素问母子。 此刻,天已然完全暗了下来,前面看样子好远都没有人家的。今日他们耽误了太多的时间,根本就来不及赶到前面的村镇去住宿了。 顾承勇叹了口气,“算了,今晚就在这附近露宿吧。”说话间,顾承勇就四处打量了一下,找了一个避风的山窝处,那里很平坦,于是就定下晚上在那边休息。“阿喜,阿禄,咱们把这马车的车底板抬过去,正好铺在地上还能隔凉。剩下那些碎了的板子,就留着烧火吧。”顾承勇吩咐道。 于是,众人合力,就把那木板想办法弄了过去,其余破碎的木头,也都收拾过去当柴禾。冯氏和苗素问,还有两个丫头赶忙的生了火。幸亏他们之前买了一个小号的锅,这次倒是派上用场了。 随意找了几块石头,支起了简易的锅灶,文修哥几个找地方打来了水,然后冯氏等人焖了米饭。 顾承勇带着阿喜两个进了林子,一个劲儿的捡柴禾。今天要露宿野外呢,柴禾少了可是不行。谁知道这荒郊野外的有没有什么大型的野兽,万一有,火光就是他们的护身符了。 正自低头捡柴时,却见到前面扑棱棱的飞出了一只野鸡来。那野鸡夜间的视力并不好,只是贴着地面扑扑楞楞的飞出去了不远的距离。 顾承勇是习武之人,眼力好的很,当下便甩出手里的匕首,一下子就扎到了野鸡的颈子上。那只野鸡,一下子便没了气息。顾承勇笑道,“这回好了,晚上能添一点儿肉吃了。”顾承勇上前,捡起那只野鸡,拴在了腰间,然后三人继续捡柴。 没用多长时间,三个人就每人背了好大的一捆柴禾从林子里出来了,正好这时米饭已然开锅,飘出了香味儿来。“紫玉,我刚刚遇上了一只野鸡,你收拾收拾,炖个汤吧。”顾承勇很是高兴的说道。 孩子们听了,也十分开心,这几日,他们基本上就是吃米饭了,很少有菜蔬,更不用说是肉食了。如今一听说有肉,大家伙都很是高兴。 第19章 暗夜狼群 几个女人七手八脚的把饭菜弄好,那只野鸡,最终自然是炖了一锅汤。这一顿饭,当然是没少吃,大家伙全都吃的很饱,然后围在火堆边烤火。 夜色渐深,白天又累又惊吓的众人,这时也都有些熬不住了,一个个的都开始打瞌睡。顾承勇见到这个样子,就让女人们都去车里睡觉,男人则是守在外面。 马车里的空间并不算很大,再加上又放了些东西,里面就更挤了。冯氏一看这样,就说干脆让娇颜睡在里面,大人都在外面算了。 反正这两日气温已然回暖,已经不像前几日那样寒风刺骨了。娇颜一听说让她自己谁在马车里,她哪里肯干?于是就非得跟大家伙一起在外面。冯氏拗不过闺女,只好同意了。 众人围坐在火堆旁,三两个人身上披着一床棉被。所幸这两日天气已然暖和好多,好歹的才算是能够忍受。 娇颜靠在母亲的怀里,跟对面的秦绍远还有苗素问说着话,“婶子,之前是不是你用了什么东西,那些人才倒下的啊?”娇颜很是奇怪,并没有见到苗素问动手啊,为什么对面的人就倒下了呢? 娇颜问的,其实也是顾承勇想要问的。他毕竟见多识广,后来也注意到,那些倒下的人,都面色发黑,很显然是中了毒。倒是没想到,这个看上去柔柔弱弱的女子,竟然也是身怀绝技呢。 “是,当时我用了暗器,女人家行走在外,总得有点儿保命的本领。当初我学医的时候,我的师父说我不适合练武,但是为了防身,倒是教给我了几样用暗器的法子。这些年其实也没用上几回,没想到今日倒是派上用场了。”苗素问淡笑道。 众人这才恍然,也是啊,苗素问这样一个女人,想来也少不得遇见麻烦。若是没有点儿防身的本事,如何能平平安安的带着儿子在外行走? “娘,要是我能学武,以后就能保护你了。”秦绍远趴在母亲的怀里说道。 苗素问笑着拍了拍儿子的脑袋,“你小子的心思,当娘不晓得么?你就是想跟顾伯伯学功夫吧?这个你不是得去跟你顾伯伯商量么?跟娘说有什么用啊?” 秦绍远一听母亲这么说,立时就瞪起眼睛来,“娘,你的意思就是同意了呗?那咱们就跟着颜儿他们一起,去东北了?”秦绍远没想到母亲这么容易就答应,感觉有点转不过来。 “娘什么时候不是都听你的么?你这是要上进,娘哪里会不同意?你还是去跟你顾伯伯商议吧,还不知道,你顾伯伯愿不愿意收你呢。”苗素问摸着儿子的脸,很是慈爱的笑道。 顾承勇这边抱着林宏韬呢,这孩子今天吓坏了,这时身上还有些发抖。听到苗素问母子的对话,顾承勇便开口说道,“若是妹子信得过我,那就跟我们去东北吧。绍远这孩子,也的确是不错,我还真是挺喜欢的。学一身本事,好歹以后不会吃了亏去。” 他们相处这几日来,顾承勇也看出来了,这个秦绍远别卡年纪小,但处事稳重老成,有的时候根本就看不出是个才九岁的孩子。而且这孩子根骨不错,的确是个学武的好苗子,若是肯下苦功夫,将来定然错不了的。 “不过,学武可是很苦啊,像我们家的文修他们几个,都是三岁就开始跟着扎马步了呢。绍远,你能坚持得住么?”别以为功夫是好学的,不吃苦,根本就不可能学到真本事。 秦绍远很是坚定的点点头,“我能。” 顾承勇笑了,“那好,以后你就跟着文修他们一起学功夫吧。” 秦绍远高兴不已,刚要起来给顾承勇行礼呢,这时却听到有狼嚎之声传来。众人一下子脸色就变了,因为那声音听起来,好像离着他们并不远了。 三匹马都拴在树上的,这时听见了狼嚎,全都不安的一直踏着地面,围着树转悠。 “文修,你们预备好弓弩,恐怕是狼就在附近了。紫玉,你和苗家妹子,带着娇娘和宏韬去马车里躲着,千万别出来。”顾承勇这时,将怀里的林宏韬直接就抱到了马车里去,冯氏和苗素问,也带着娇娘和秦绍远以及如月俩丫头进了马车。 “文治、文平,你俩上树去。”顾承勇喊道。 文治和文平别看岁数小,可身手却十分灵活,这时便几下子就爬上了最近的树上。二人手里握着弓弩,聚精会神的看着下面。 顾承勇领着阿喜阿禄,还有文修和文齐则是站在火堆旁,时刻警戒着。此时已经听不到狼的嚎叫声了,可是顾承勇却丝毫不敢松懈。狼这种狡猾的动物,如果它们真的发现了目标,是不会再叫的。 四周仿佛寂静无声,好像刚刚的狼嚎只是错觉而已,但是大家伙却并不敢大意了,每个人都瞪大了眼睛四处看着,依然全神贯注的盯着四周。 “顾叔,是狼。是狼群啊。”阿喜这时指着远处惊恐的喊道。 果然,漆黑的夜色里,竟有星星点点的莹绿,看样子,恐怕最少也有十来只狼了。顾承勇见到这样,也是手心冒汗,他们只有这么四五个人呢,面对这么多的狼,如何是对手?“都注意点儿,手里的弓弩预备好了,千万别让它们来到近前了。” 说话间,那狼群已然到了跟前。饿了不知道多久的狼群,在见到猎物之后,哪里还会管有没有火?此时,它们只想扑上去,好好的饱餐一顿了。 顾承勇见到狼群来到了弓弩的攻击范围之内,便喊了一声,“射箭。” 这时,几个人手里的弓弩同时射出,一下子,就有几只领头的狼被射中了。可是,这样非但没有让狼退缩,反而激怒了狼群,剩下的狼,继续前冲着。 第二波的弩箭,仅仅只射中了两只狼,此时还剩下了六七只,已然来到了顾承勇等人的身前。顾承勇这时已经放下了弓弩,挥动手里的刀,劈向了对面的狼。 阿喜和阿禄还好一些,毕竟是成年人了,尽管这时也是害怕的不行,也只能硬着头皮的挥动着手里的刀,砍向对面的狼。可是文修和文齐就不行了,这两个还小呢,从来也没有经历过这样凶险的时候啊,而且他们手里拿的是短剑,对付狼根本就不行,文齐吓得就快要哭了。 “二哥,那柴禾,带着火的柴禾,烧狼的鼻子,快啊。”这时,藏在马车里的娇颜忽然喊道。 好歹的,文齐总算是听见了娇颜的呼喊。正好他就在火堆旁,这时伸手从火堆里拽出来了一根柴禾,大概还有二三尺长,前面正在燃烧呢。手里有了火把,文齐的心里就安稳了一些。 正好这时一只狼朝着自己扑过来,暗夜里,文齐依然能够看见那狼张着嘴,露出了森白尖利的牙齿。文齐心中慌乱不已,勉力举着柴禾,按照娇颜说的,直接就朝着狼的鼻子捅了过去。 这一招果然有效,那狼滚落一旁,哀嚎不已,正好被顾承勇回身一刀给砍死了。 娇颜等人胆战心惊的躲在车里,冯氏已经吓的浑身都在发抖了。这时,有马儿的惨叫之声传来,原来竟是一只狼并没有去攻击人,而是趁乱去咬那拴在树上的马了。听见马儿那样的惨叫声,马车上的众人,都觉得头皮发麻,脊背发凉。 而这一边,文修见娇颜的话果然有用,这时也弯腰抽出一根带着火的木棍来,迎向了朝自己扑来的饿狼。 顾承勇这时,也跟疯了一般,挥动着手里的刀,不停的砍向迎面而来的狼。万幸,这群冷狼的数量并不是很多,十来只狼,在众人的奋力拼杀之下,最终被杀死了。 等到最后一只狼被砍死的时候,顾承勇也有些脱力了。而阿喜阿禄文修几个,身上全都是血,他们都受了伤的。阿喜最严重,肩膀被抓的血肉模糊。 众人喘着粗气,文修一下子就跌坐在了地上,惊魂未定的说道,“好险啊,天老爷,真是太危险了。” 顾承勇也不例外,全身都是汗呢,他朝着树上的两个儿子喊了一声,“你们两个下来吧。没事了。” 文治和文平从树上下来,然后也是浑身无力的坐在了地上,“吓死人了。”两个孩子同样的一身汗,刚刚他们在树上拿着弓弩射狼,看见下面的情形,也真是吓的不行了。“爹,咱们家的马被咬死了一匹,另外一匹也伤到了。”文治很是心疼的说着,刚刚就是文治见到马儿被咬,然后用弓弩将那只狼射杀的。 顾承勇扭头看了看,此时已经有一匹马被狼咬死了,另外那一匹,腿上受了点儿伤。“唉,没办法啊,咱们顾不过来啊,好歹的人算是没事,就已经很不错了。” 这时,冯氏、苗素问等人都从马车上下来了,苗素问拎着药箱,赶忙给众人上药包扎。娇颜少不得也在一旁帮忙,“哥哥,疼不疼?”娇颜看着文修被抓伤的胳膊,心疼的问道。 “没事儿,能留下命就不错。”文修笑着安慰妹妹。 第20章 宏韬受刺激 等到苗素问给众人都包扎好,也已经是大半夜了。经过了这样惊心动魄的夜晚,众人哪里还能睡得着?顾承勇让众人手里举着火把,赶着马车一路向前面走。 刚刚停留的地方,很显然是不能再继续留在那里了。到处都是狼的尸体,血腥味儿大得很呢,万一再惹来别的野兽,那可就糟糕了。众人也都明白这个道理,于是各自手里拿着火把,然后在暗夜里,小心翼翼的前行着。 三匹马死了一匹,剩下两匹还好,只有一点儿轻伤,并不耽误行走。 漆黑的夜里,仅凭着各人手里的火把,很显然是并不足以照亮前路的。再加上这一天之内的两场打斗和惊吓,众人都是十分疲惫了。于是走出了能有五六里地之后,顾承勇又找了一个地方,大家重新停下休息。 “明天走到前面的村镇,咱们就停下来休息一下子。大家伙身上都带着伤,再说也都吓坏了,还是歇歇吧。”顾承勇一边生火,一边说着。他把之前捡的那些柴禾扔到马车上带过来了,正好生火就用了。 冯氏对这个也不反对,她现在浑身还发软呢,刚刚的那一幕,,简直要吓死她了。“好,歇一歇也好。”到现在,冯氏还觉得心跳的厉害呢。 火很快就着的挺旺了,众人都围坐在火堆边,烤着火。“唉,太可惜了,没能把那马肉带一些过来。”顾承勇叹道。 死了一匹马呢,可惜因为害怕有野兽顺着血腥味儿跟过来,所以顾承勇都没敢切一块肉带着。 “算了吧,还是少惹点儿事情就行,这一天两场惊吓的,我可实在是受不了了呢。”冯氏摆摆手,然后倚靠着顾承勇,闭上眼睛休息。 大家伙就这样担惊受怕的坐了一晚,谁也没敢睡着,顶多就是闭眼眯瞪一下。好不容易,东方渐渐地开始放亮了,大家伙这才松了口气。 火堆烧了一晚,做饭倒是挺方便了,冯氏几个赶忙的做了早饭,大家伙吃过之后,就上车继续赶路了。 向前继续走了大概二十多里地,就见到了一个小镇。顾承勇就说,干脆今天就在这个小镇上休息休息吧,都养养伤,也养养精神。 好在小镇上还真有一个小小的客栈,于是一家人就住到了客栈里面,大家伙吃了些东西,然后便呼呼大睡起来。这一觉,一直睡到了下午,醒来之后,众人才觉得精神都好些了。 这样,顾家人安安稳稳的在小镇上住了两日,初八这日才又开始向北走了。经过两日的休整,大家伙的精神状态还都不错,于是一路向北行去。 顾家原本是三辆车,如今变成两辆,连人带东西的,可就有点儿沉,马车走的当然也就不如之前快了。文修哥几个都坐在平板马车的上头,娇颜瞧着外面天气不冷,而且还可以看到沿途的景象,所以就不想还呆在马车里了,于是就跟着哥哥们一起坐在了平板马车上面。 秦绍远最近跟娇颜相处的很好,娇颜走到哪里,他都跟到哪里,所以想当然的也跟着坐在外头了。好在都是一群孩子,马车上倒是也坐得开。 马车上拉着箱子,箱子上头铺了被褥。娇颜就坐在被褥的上头,看着路两边的景色,觉得这样倒是更自在。 这几日,明显的能够看出来,路上的行人多了好多呢。有赶着马车的,有赶着牛车的,还有骑着驴的小媳妇,丈夫在前面牵着毛驴,很显然这是走亲戚呢。来来往往的人们,脸上都带着笑容。是啊,这大正月的,可不就是走亲戚串门子的时候么? 来往的人在见到顾家一行的时候,都有些惊讶,谁家还会在这个时候出远门啊?于是一个个的都向着顾家人投来好奇的目光。 马车晃晃悠悠的在路上行走着,还没到午时呢,忽然听见后面有马快速奔跑的声音,然后就听见有人高声喊着,“钦差大人路过,闲杂人等速速躲避。” 顾家人各自心中一凛,这肯定是钦差抓了林知府,然后往京城走了。林宏韬一听这个,眼睛都红了,立即扭头就要下车。 文修赶紧的搂住了宏韬,“我们这一路多么不容易,你心里不是不明白。我爹是怎么护着你的,你更清楚,今日你要是不能控制住自己,可就是害了我们了。” 娇颜这时也赶忙的扯住了宏韬的胳膊,“宏韬哥哥,你别冲动,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林伯伯进京,总还是有一线希望的,你千万别冲动啊。”她真的是很担心,万一这小子当场闹起来,那可就坏了。 顾承勇将马车停下来,然后文修等人都从马车上下来,规规矩矩的站在了路边。 远远的,就见到有好多人朝这边行来,不少官兵的手里,还都握着刀剑等兵器呢。前面当中是一辆很大的马车,想来里面就是钦差了。后面却是一辆木笼的囚车,里面两个人,披枷带锁,浑身狼狈。 很显然,那木笼囚车里面的,正是林瑾瑜夫妻。木笼囚车之后,还跟着一些人,正是林家的奴仆等。 林宏韬在见到父母的那一刻,再也忍不住了,张嘴就要喊。还是娇颜手快,一下子就捂住了宏韬的嘴,“宏韬哥哥,你今日要是喊出来,那你就得跟着一起坐进囚车里了。宏韬哥哥,你看看林伯伯,他会希望你这个时候冒出来么?你是要想让他心疼死是不是?” 文修和文齐一左一右的拽着林宏韬的胳膊,娇颜努力的踮着脚,捂住了林宏韬的嘴。几个人把宏韬拖到了马车的一侧,这样就能遮挡一下子,省得让人瞧出什么端倪来。 宏韬一个劲儿的挣扎,可是大家伙愣是不松手,娇颜用力的捂着宏韬的嘴,就是不让他说话。宏韬急眼了,张嘴就咬了娇颜的手。 娇颜疼的直皱眉,可即便是这样,也没有松开手。林宏韬咬的狠了,将娇颜的手咬破,血流出来,流到了林宏韬的嘴里,这才让他清醒过来。 等到钦差卫队走远了,此时即便是林宏韬出声,前面也听不到时,娇颜这才松了手。而此时,娇颜白白嫩嫩的手掌,被宏韬咬出来两排鲜红的牙印儿,还在向外冒着血呢。 娇颜迅速的就把自己的左手藏到了背后,她不想让哥哥们知道,不然的话,恐怕哥哥们是绝对不会饶过林宏韬的。 可是林宏韬咬了娇颜,那嘴唇上还带着血呢,如何瞒得住一直都在关注着娇颜还有林宏韬的绍远。绍远赶忙上前,抓起来娇颜的左手一看,当时就火了。 “你是属狗的是不是?颜儿哪里对不住你了,不过就是捂着你的嘴不让你说话而已,你就把她咬城了这样?”秦绍远才不管那些呢,上去就给了宏韬一拳头。“你们家的那些屁事儿我管不着,可是你也不能这么对待颜儿。顾家人拿你当祖宗待,你就是这么对待人家的?” 秦绍远虽然比林宏韬小了一岁,但是他自小跟母亲一起四处漂泊,什么事情都要帮着母亲做,所以力气大得很。而林宏韬娇生惯养的,从来就没有出过力,哪里是绍远的对手?绍远这一拳,一下子就把林宏韬给打的坐到了地上。 这边的动静,一下子就惊动了顾承勇和冯氏等人,“绍远,你做什么呢?为啥要打宏韬啊?”冯氏和顾承勇两人喊道。“有什么话好好说,怎么还能动手打人呢?” “我就打他了。顾伯伯,顾伯母,我不知道你们跟这个小子到底是什么关系,我也不想弄清楚你们为什么亲生的孩子都不管,却要对一个外人照顾的无微不至。我就知道,他不识好人心,把颜儿的手都咬破出血了,我非得揍他一顿不可。” 绍远说话间,上前就拽住了林宏韬的衣服领子,然后朝着他的脸上又来了一拳,“你牛什么?你以为你是谁啊?你凭什么就要让别人都让着你?你凭什么就能咬颜儿?颜儿欠你什么了?”说话间,又是两拳。 “文修,文齐,你们快把他们拉开啊,不能这么打下去了。”冯氏赶忙喊道。 “娘,他活该的,就该挨揍。这些天我们都忍着呢,爹娘的话我们兄弟几个不敢违背,不管爹娘怎么偏着他,我们也都没话说。可是他呢?成天弄出那个死样子来,活像咱们是他的仇家一样了。” “咱们家做的还不够么?他为什么还不知足?如今我们不过是拦着他,他就把娇儿咬了。哼,我们不能出手教训他,绍远总能吧?揍他一顿,看看他的脑子还不清醒?”文修咬牙切齿的说道。 一旁的文齐文治几个,也都是气呼呼的看着林宏韬,没一个人上前去拉开这二人的。还是顾承勇伸手,将绍远扯开,这才算是完事儿。 绍远气呼呼的,也不去看旁人,只是扯着娇颜,来到母亲的身旁,找了治伤的药粉,给娇颜敷了药。“你傻啊,他死活关你什么事?你就这么傻呵呵的让他咬?当心留了疤,那可就难看了啊。”绍远一边上药,一边嘟囔道。 ---------- 实在抱歉,家里临时出了些事情,刚刚回来,更新晚了。 第21章 路途闲话 绍远小心翼翼的给娇颜上了药,然后找出干净的白布,将娇颜的手仔细包扎起来。“以后就不用管他,那么大的人了,连好坏都分不清楚。你们对他多好啊,他就属白眼狼的,根本喂不熟。”绍远心中还是气愤难平,一边包扎一边说着。 娇颜含笑的看着绍远,这个男孩,他对自己是真正的关心,半点儿不掺假呢。“绍远哥哥,我知道了,以后再也不会了还不成么?”娇颜柔声的安抚眼前这个还在生气的男孩。 看见娇颜的笑容,绍远一肚子的火气就烟消云散了,他伸手揉了揉娇颜的头,“你啊,拿你没办法。” 而另外一边,林宏韬被秦绍远打了一顿,脸上又几块青紫。苗素问当然得去给林宏韬上药啊,毕竟是自家儿子打人了嘛,大人自然是要有个态度的。“绍远那个臭小子,待会儿我就揍他给你出气。”苗素问说道。 林宏韬却是面无表情,木木的神色,目光一直看向了刚刚钦差卫队离去的方向。也不知道他在想什么,就连苗素问给他上药,他都毫无反应。 一旁的顾承勇夫妻也很是无奈,见到林宏韬这个模样,他们真的是十分担心的。“相公,前面要是有别的路可走,咱们就绕路吧。不能再让宏韬见到林大人了,否则,还不知道要闹出什么乱子来呢。”冯氏低声的说道。 顾承勇思量了一阵子,然后才点头,“好,这样也行。倘若再走同一条路,弄不好晚上就会在同一个地方休息的,那样恐怕宏韬真的会去找林大人。不行,那是要出大事情的。” 两夫妻商量了一下,就做出了决定,此时正好娇颜和林宏韬也都上了药。于是,大家再次上车,开始继续前行。 此时已然是午时了,众人往前走了没多远,正好就遇见了一大堆人都坐下休息。都是刚刚一同赶路的,顾承勇他们稍微耽误了一阵子,这时正好又遇上呢。有那热心的就喊,“老弟,快点儿过来歇歇吧。这大正月的,带着家人孩子出远门,多遭罪啊。来,这边已经生了火,还烧了热水呢,快来喝点儿热水暖和一下吧。” 走了一上午,众人也的确是又渴又饿的。于是顾承勇就停下了马车,众人下车来,借着别人烧的热水,吃了一些干粮。 “老弟,你们这是从哪里来?要去哪儿啊?这大过年的赶路,有啥急事儿?”都是赶路的,大家伙聚在一起,当然就互相攀谈起来了。 “家里有急事,没办法。”顾承勇摇头苦笑道。 众人都点点头,这个很是显而易见,要是没急事,谁也不会在这个时候走远路的。“就是再着急,也得慢慢来,要不然累坏了,反而更耽误事儿呢。”一个岁数大些的说着。 这时,有人却是看着顾家一行问道。“瞧着你们好像也是从苏州的方向来的吧?那你们知道刚刚过去的那些人是怎么回事么?我瞧着,那囚车里的,怎么看都像是林知府啊?这到底是咋回事?” 顾家人一听这个,却是脸色都有些难看。顾承勇也不知道该如何回答那人的问题,只好不回答。 “那就是林知府。”倒是另外一旁,有人说话了。“我可是听说了,朝廷派了钦差来抓林知府,说他贪赃枉法徇私舞弊、勾结江湖人士意图不轨、与前朝惠帝余党有勾连,反正好多罪状呢。没想到啊,平日里看着那么勤勉廉洁的官儿,原来都是骗人的啊。” 这话一出,顾家人的脸色就更是不好看了。林宏韬本来木木的没什么表情,在听到这话之后,却是满心愤怒,就要站起来跟人家辩驳。好歹的被文修扯住了,这才没有发作。 但是顾家人不反驳,不表示别人都没声音,当时就有人喊了出来,“我才不信呢,林大人才不是贪官。林大人来到苏州这几年,苏州府的百姓过得多好啊。不说别的,就说前两年的水灾,要不是林大人,得有多少百姓背井离乡啊?要说别人是贪官我信,林大人,绝对不可能。” “你在这喊有什么用?你的眼睛看人准,还是朝廷看人准?朝廷都派了钦差来了,那就肯定是贪官。他之前定然就是在做戏,糊弄人的。”最开始说话的那人,一脸我们大家伙被欺骗了的表情,有些愤怒的说着。 “这些年,还不知道他贪墨了多少呢,据说查抄的时候,抄出来了好多的财物呢。他要是不贪墨,上哪里有那些家产去?还有啊,你们没听说吧,除夕夜里,林知府家放烟花走了水,把林知府家的公子住的院子烧了。林家的公子,都被烧成焦炭了呢。要不是林知府做了太多的坏事,他那个独生的儿子,怎么会被烧死?这就是报应。” 那人犹自愤愤,但是在场的众人,却是各自震惊不已了。顾家人自然是不必提的,关于什么林家独子被烧死之类的,那显然就是林知府故意布的局,就是为了合理的解释林宏韬的失踪。林瑾瑜在苏州五年,这点儿事情很容易办到的,这样的处理方法,倒是利索,以后林宏韬也就安全了。 其余的人并不知道其中内情,当然是为林家独子叹息不已,“唉,听说那林知府家的公子,小小年纪就学识出众。曾经有当世大儒夸赞他,将来必定是大才之人。想不到啊,天妒英才,竟然小小年纪就这么没了,可惜,可惜啊。” “有什么可惜不可惜的?那就是贪官的报应,活该。”那人说话有些恶毒。“谁叫他爹贪赃枉法来着?那就是老天爷的惩罚,该。”那人还是不依不饶的。 顾家人听到此处,也都有些忍不住了,尤其是顾承勇,他哪里肯容忍别人这么说林知府?可是还没等顾承勇说话呢,林宏韬却是腾的一下子站起来,朝着说话那人便喊了起来,“你胡说,林大人才不像你说的呢,你就是胡说八道的,你这是污蔑林大人。” 林宏韬这时已经气得眼睛都红了,他瞪着那人,胸口剧烈的起伏着。身为人子,他哪里肯让人这样的污蔑自己的父亲?此时哪里还能顾得上别的,直接就朝着那人一通喊。“你懂什么?你知道什么?那是有人诬告林大人,林大人才不会做那些事情呢。你再这样说,当心我跟你拼命。” 对面那人见林宏韬如此愤怒,不由得有些惊讶,“瞧你小小年纪,气性倒是够大的,不过就是闲聊,说什么还不行?再说了,这又不是我一个人说,林大人被抓了,整个苏州府都是这么说的啊。真是,闲着没事聊天,也能遇上你这样的。真无聊,走了,不跟你说。”那人站起身来,拿着自己的东西就走了。 另外一些人,也都各自收拾了东西站起来,“唉,这朝廷里的事情,咱们上哪里能晓得去?也说不定是林大人得罪了什么人,人家报复也说不定呢。算了,咱们还是好好的过自己的日子吧,这些朝廷大事,咱们少议论。一个弄不好,被人告到了官府可就坏了。”说着,这些人也都纷纷离开。 众人都走了,只剩下顾家一行。林宏韬依旧愤怒不已,红着脸在那喘粗气。文修上前来,拍了拍林宏韬的肩膀,“走吧,别想这些了。你要是有能耐,就好好念书考功名,将来有一日,想办法给林大人翻案。你现在就是在生气能有什么用?根本就帮不到什么的。” 顾承勇喊了众人上车,林宏韬虽然上车了,可是那神情依旧有些呆呆木木的,也不知道他心里到底琢磨什么呢。娇颜和绍远还是坐在平板马车的上头,就这么一路向北行去。 顾承勇带路,在前面不远处正好有一条岔路,顾承勇便拐向了另一边。今日中午,大家伙不过是议论了一下林大人的事情,林宏韬都那么愤怒,要是晚上真的跟钦差卫队歇在一个镇子上,那岂不是真的要出大事了么? 马车这么一拐,就朝着西北的方向而去了。最开始大家伙都有没有反应过来,可是走了一段路,却是再也没见到刚刚一同赶路的那些人,也没再听说钦差卫队的消息,娇颜的心里多少就有点儿明白了。 马车走的不慢,等到黄昏时分,正好路过了一座县城。顾承勇赶着马车,众人进了县城里,县城里的客栈很多,随便找了一个还算便宜的住下。 冯氏带着人赶忙的去想办法做饭,顾承勇则是去采买后面几日要用的米粮菜肉等物。好不容易路过一个县城,总要多预备一些才好,错过了这里,想要再路过县城,可就不一定得再过多少天了。 娇颜等人也帮着忙前忙后的,大家伙就忘记了那个一直愣愣无表情的林宏韬。林宏韬悄悄的出了客栈,来到街上打听起有关钦差卫队的事情,可是却并没有人见到过钦差卫队。后来仔细一问,才知道他们走的路线,根本就不是北上进京最快的路线。 第22章 宏韬失踪 林宏韬不是笨蛋,他只是从来没有出过门,对外面的事情不太清楚而已。如今这么打听之下,自然就明白了,这是顾家人怕自己惹祸,故意绕路走了的。林宏韬跟人家打听了正经往北走进京的道路,暗暗记在了心里。 正好此时顾承勇回来,肩上扛着东西呢。还没等进了客栈,就见到了林宏韬,“韬儿,你在这做什么呢?”这一路上,为了掩人耳目,顾承勇都是这么称呼林宏韬的。 林宏韬一见顾承勇,神色便有几分慌乱,“没啥,婶子见顾叔还没回来,就让我出来瞧瞧。”林宏韬说着,便上前来接过了顾承勇手里拎着的两条腊肉。 顾承勇有点儿纳闷儿林宏韬的态度,这几日他不一直都是呆呆愣愣的么?怎么今日反而有精神了?难道是想开了不成?要是真的想开了,那倒是不错,也省得自己再为他担心了。“走吧,咱们进去。今天买了腊肉和菜蔬,让你婶子做点儿好吃的,咱们晚上好好的吃一顿。” 顾承勇扯着林宏韬,二人一路来到了他们住的地方。林宏韬规规矩矩的回屋子里坐着,顾承勇则是把粮食等东西放好,又把腊肉送到了冯氏她们暂时借来的厨房去。 冯氏见了这些肉和菜,也是很高兴的。当下便收拾着,炒了两个带肉的菜,也算是让大家伙解解馋了。 晚上这顿饭,众人都吃的十分高兴。难得吃一回菜,里面还有肉呢,孩子们一个个都恨不得再多吃一些。晚饭过后,众人各自闲坐说话。过了大半个时辰之后,众人都全都躺下睡觉了。 这些日子,众人大多数的时间都在赶路。赶路很是辛苦,所以众人很容易的就全都睡着了。等到再次醒来时,外面已然隐隐放亮了呢。 冯氏起床穿了衣服,下地梳洗一下,就要去做饭。偶然间往大通铺的另一头一看,却发现原本应该睡在阿喜旁边的林宏韬却不见了踪影。“大勇,你快起来看看,韬儿是不是去解手了?我起来也有一会儿了,怎么没见到韬儿啊?”冯氏连忙叫起来丈夫。 顾承勇这些日子累的太乏了,睡得很是香甜。冯氏连着叫了两遍这才醒过来。一听说没见到林宏韬,顾承勇就立即从床上爬起来,“是不是去解手了啊?我这就去看看。”顾承勇披了衣服,穿鞋下地就出去寻找。 过了一会儿,顾承勇就急急忙忙的回来了,“不对啊,整个客栈里都没有,我挨个地方都找了呢。” “快去找伙计问问吧,这孩子一直都老老实实的,别再是出去解手的时候,让人给带走了什么的。”冯氏这时更加着急了。他们受人之托照看孩子,这要是林宏韬除了什么事情,如何向林瑾瑜夫妻交代? 顾承勇一听这个,赶忙就往前面走,冯氏和阿喜阿禄也跟着,一同来到了客栈的前院,找到了掌柜的。“掌柜的,我们家的一个男孩不见了。你给问一下,店里的伙计有没有见到的。”顾承勇有点儿着急的说道。 那客栈的掌柜一听说是男孩不见了,也是有些担心,“哎呀,昨晚我不是跟你都说了么?让你看好了家里的孩子,你们家那么多的小娃娃呢,一个不小心丢了可就不好。年前年后的,县城里可是丢了好几个孩子了呢,到现在都没能找到的。唉,你们怎么就这么不小心啊。” 掌柜的一边唠叨,一边就把店里的伙计叫来盘问。“六子,你今早晨有没有看到一个十岁左右的男娃娃出去啊?” 那伙计摇头,“没有,没见到。掌柜的,咱们店里住了那么多的人,一大早晨的,就出去了十几辆车。我一个人,哪里能注意到还有没有孩子出去啊?”这客栈说的好听点儿叫客栈,说的不好听,其实就是个大车店。一般都是来往拉脚的车夫等人才住着的,这些人都是很早就起来赶路。 伙计晚上要守夜,到了早晨,实在是困得难受。顶多能注意到那些大车,至于孩子,趁着慌乱的时候出去,他真的是看不到的。 顾承勇一听这个,气的就上前来抓住了那伙计的领子,“我们住在你这客栈里,好好的孩子就不见了,你竟然还敢说没看见?” 那伙计一见这样,吓得不行,“您这话说的,那是人啊,大活人,长着腿的。咱们客栈从卯时中,就有人开始往外走,那么多人和货物呢,我上哪里能注意到一个孩子啊。” 那掌柜的一见这样,连忙上前来,“客官,客官,我们这小店本来就小,人手也不够用的,实在是看不过来。您还是赶快的出去找找吧。” 顾承勇也明白,这掌柜和伙计说的是实话,他松开了伙计的衣领。回头对阿喜和阿禄说道,“走,咱们去街上打听打听,看看有没有人见到过。” 阿喜和阿禄两个,连同刚刚赶过来的文修和文齐两人一起,几个人分成两下,到外面四处打听。冯氏回屋去,却见到娇颜等人也都爬起来穿戴整齐了。刚刚那么大的动静儿,众人哪里还能再睡觉?早就起来了。 “娘,宏韬哥哥还没找到么?”娇颜有些担心的问道。关键是这个林宏韬,从来就没出过门啊,他能去哪里? 冯氏摇摇头,“没有,客栈的人说,根本就没看见。” “咱们也出去问问吧,反正都睡不着起来了,在屋里等着还着急,不如出去问一问。”这时绍远提议道。 冯氏也没有别的主意了,这么等在客栈里,实在是心急,倒是不如出去找找,说不定就能找到呢。于是,众人就从客栈里出去,四处寻找着。 辰时初,出去寻找的人都回来了,各自摇头叹气的。“没有,城里都找了,哪里都没有啊。着孩子,能去哪里?”顾承勇急的不行,“你说他没事乱跑什么啊?昨天我看他精神了不少,还在客栈外跟人说话来着。我只当是他想明白了,心里还高兴呢,这怎么就忽然不见了?” “爹爹,宏韬哥哥会不会去找林大人他们了?”娇颜听了父亲的话,突然想起这个来。这林宏韬之前都很老实啊,只有昨天反常,会不会是知道父亲故意岔开路走的,所以掉头去追赶钦差卫队了啊? 娇颜的话,一下子惊醒了众人,“对啊,昨日他见到了林大人夫妇,定然是想要去追赶爹娘的。那孩子性子犟得很,弄不好真的是出城去了。你说他这么小的岁数,出了门连东南西北都分不清楚,这不是胡闹么?快,咱们快去着几个城门问问,看看有没有人见过他。” 冯氏这时根本就顾不上什么饭菜了,连忙的就要出城去寻找。顾承勇更是心急如焚的,于是就把众人都分散开来,到四个城门去寻找。顾承勇带了文治文平去东城门,阿喜带着文修去北城门,阿禄带着文齐去西城门。剩下冯氏苗素问等人,带着几个孩子去了南城门。 就这样,众人各自出去寻找。娇颜和秦绍远两个手扯着手,跟在冯氏和苗素问的身后,一路朝着南城门走去,一边走,一边跟路边的人打听着林宏韬的下落。 冯氏等人一边走,一边就向路上的人打听着,冯氏还比着林宏韬的个子,描述着他穿的衣服等。可惜,路上的人听了,都各自摇头,都说没人见到这样的男孩。 眼看着就来到了南城门,冯氏就跟那守城门的士兵打听,询问那士兵有没有见过一个男孩出城。守城的士兵见冯氏一个女人,这样焦急的寻找孩子,只当是冯氏的孩子不见了,所以态度也都还不错,就仔细回忆了,“大嫂,这城门从卯时初开门,到现在也有一阵子了,但是我们真的没有见到你说的那样的男孩啊。” 听到这话,众人都有点儿泄气了。娇颜嘟着嘴,“你说他能跑到哪里去啊?这人真是的,昨天咱们可是岔出来三四十里呢,这么远的路,他要怎么走过去啊?再说了,人家那头都是骑马的,他真的以为自己能追上么?笨蛋。”娇颜气的都不知道骂什么好了。 “别急,说不定师父那边已经找到了呢。走吧,咱们先回去,看看别的地方有没有收获。”秦绍远见娇颜这么着急,就开口劝说着。 苗素问也是这么劝着冯氏的,冯氏心里自然也是存了这样的期盼,于是就唉声叹气的带着众人往回走。她们回去时,走的跟来时不是一条路,如云和如月两人一路,沿途打听。苗素问和冯氏带着娇颜还有绍远一路,也是沿路的打听着。 走到一条巷子口处,忽然从里面就跑出来了好几个人。前面两个十几岁的小子,在快速的奔跑着,后面两个岁数大的女人,一边跑一边气喘吁吁的哇喊着,“快帮帮忙啊,拦住那两个小子,那两个是偷儿。” 两个小子说话间就来到了冯氏和苗素问的面前,其中一个躲闪不及,一下子就撞到了冯氏,然后连忙爬起来就跑。 冯氏刚刚已然听到人家喊那两个小子是偷儿,所以第一时间就往自己腰上摸去。果然,腰间的荷包竟然不见了。 第23章 弟二十三章 娇颜被掳走 顾承勇这么些年在外,多少还是攒下些家底儿的。他们从苏州城出来时,把家里的银钱就分成了好多份儿,冯氏、顾承勇,还有文修兄弟连同娇颜的身上都带着一些。就怕是万一有什么事情,不至于所有的银钱全都丢了。 顾承勇和冯氏身上的银钱最多,冯氏的荷包里,除了几两散碎银子之外,还有一百两的银票呢。这时一摸荷包不见了,冯氏如何会不着急?连忙就去追那前面跑了的偷儿。 苗素问一见这样,便扭头嘱咐了绍远一句,“看好娇娘,娘去帮忙。”说着,就跟着去追赶。 却是不想,刚刚跑出去没多远,原本追赶那偷儿的两个女人,其中一人突然在苗素问身侧倒下了,口吐白沫,浑身抽搐着。 苗素问是个医者,而且是个心地善良的女医者,见到这样的情形,不由得便停下来了。“婶子,你这是怎么了啊?”她连忙就伸手去给那人诊脉。 地上那妇人也不说话,浑身依旧抽搐不止,苗素问抬头看了看前面,冯氏已然追出去很远了。但是前面那偷儿十分的熟悉地形,几下子就拐到了一个胡同里去,冯氏急忙的就跟了进去。 “大嫂,别去追了,太危险。”苗素问赶忙喊道。 娇颜和绍远两人没敢乱动,就站在原地等着呢。他们两人离着苗素问大概能有一百五十步左右,自然能看到那边的情形。二人正想着到前面去看看情况呢,忽然从他们两人身后,有人一下子捂住了他们的口鼻。 娇颜只觉得一种不知道什么味道,一下子就钻进了脑子里,然后就觉得眼前一片昏暗,接着什么都不知道了。 那边的绍远也是一样的遭遇,几乎是一瞬间,就陷入了昏迷。 接着,就见到几个人很是迅速的扛着娇颜和绍远,直接扔到了一辆马车上,然后迅速的赶着马车出城去了。 这边冯氏跟着那偷儿七拐八拐的,没几下就跟丢了。冯氏着急的不行,可是又找不到那偷儿了,于是只好垂头丧气的往回走。等到冯氏回到刚刚的地方,却见到苗素问就像无头苍蝇一般,在四处呼喊着。 “这是怎么了?娇娘和绍远呢?”冯氏没见到自家闺女还有苗家的儿子,心里咯噔一下子,赶忙就问道。 苗素问寄得直掉眼泪,“大嫂,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刚刚我一回头,就没见到两个孩子了。” 苗素问正在给地上那人诊脉的时候,偶然一抬头,却不见了两个孩子的踪影。她哪里还顾得上地上的人?赶忙站起来就去寻找儿子还有娇颜了,可是这四周都找了,却也没有见到两个孩子的踪迹。 “刚才有人在我身边倒下了,抽羊癫疯呢,我就……”苗素问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了,扭头朝着刚刚地上躺着人的那个方向看去,却发现地上根本就没人了。 直到这时,苗素问才反应过来,刚刚自己是中了别人的圈套了。“嫂子,坏了,咱们两个是中了别人的圈套了啊。这些人,都是一伙儿的。”苗素问忍不住放声哭了起来。 到此时,冯氏哪里还能不明白?准是她们带着孩子在这地方四处找林宏韬,被人盯上了,使了计策,引开她们二人,然后把娇颜和绍远给抓走了。 “走,咱们去找大勇,赶紧报官吧。”冯氏也是哭的不行,但是她也明白,这时候不能光顾着哭,还是找到丈夫要紧。 两个女人一边哭着,一边赶回了客栈。正好顾承勇他们也从别处都回来了,冯氏一见丈夫,便嚎啕大哭起来,“大勇,娇儿丢了,娇儿丢了啊。” 顾承勇一听说闺女丢了,脑子里嗡的一下子,身子也晃了好几下。“紫玉,你说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啊?”他抓住了妻子的肩膀问道。 冯氏一边哭着,一边就把刚刚的事情说了出来。“都怪我,要是我不去追那偷儿,娇儿就不会丢了。”冯氏心痛难忍,泪水一个劲儿的往下流。 “是我的错啊,我根本就不该去管那个人的死活,她死活跟我有什么关系啊?”苗素问这时也状若疯狂的哭喊着。绍远是她的儿子,是她的命根子,此时就在自己眼前不见了,苗素问哪里能够承受的住? 文修等人一听说妹妹不见了,也是焦急万分,“爹爹,咱们快去找吧,晚了还不知道妹妹会到哪里去呢。” 顾承勇点点头,“阿喜阿禄,你们带人去找。紫玉,苗家妹子,你们两个带着文治文平在客栈等着,已经丢了三个了,千万不能再丢了这两个。文修文齐,你俩跟着我,咱们去县衙报官去。这件事,必须得通过衙门了。” 顾承勇在苏州做了五年的捕头,这附近的州县衙门里,都是有些熟人的。此刻,也顾不得什么了,找到孩子要紧。 于是,阿喜阿禄陪同着如月如云去出事的地方打听寻找,顾承勇带着儿子去了衙门报案。 还没到正月十六呢,衙门并没有开印办事,不过是有几个衙役什么的轮流值守而已。今天倒是也巧了,正巧是县衙的捕头在当差。这人与顾承勇也算是私交不错了,一听说是顾承勇来了,便赶忙过来相见。 两下见面,也顾不得叙旧了,顾承勇便直接把来意说明了。“兄弟,实在是麻烦你了,还请帮忙找一找我家那三个孩子。” 这边的捕头姓刘,听完顾承勇的话,就立即让人去把还在县城里的衙役捕快们,全都找到一起来。“顾大哥,这件事我能做的就是带人尽快寻找。不过我也得跟你说说,最近县城里已经丢了四五个孩子了,都是没什么线索。你心里要有底,恐怕,孩子不太好找的。” 顾承勇听了这话,不由得眼中酸涩,“刘老弟,还请你尽力帮忙吧。” 刘捕头点点头,等到人来了之后,就分出一部分四处去寻找。另外的人则是去找了冯氏和苗素问,听她们两个描述当时的情形,还有那个偷儿和抽疯的妇人都是什么样貌。 当时那种情形,冯氏和苗素问又哪里注意到人家的相貌?能说出个大概来,就已经很不错了。刘捕头又去了事发的地点,仔细询问了附近的人。 好在当时还真得有人看见了,说是见到有几个人抱着两个孩子上了马车,然后从南城门出去了。而且,那两个偷儿还有追赶的妇人,也都被人描述出大概的相貌,然后有人画出了画像来,全城的搜捕。 顾承勇带着阿喜阿禄从南城门追赶,冯氏等人留在客栈里,等待刘捕头的消息。冯氏和苗素问两人,在客栈里来回的走,一边走还一边哭着,二人偶然的互相看了一眼,不由得就抱头痛哭。 如云如月两个也难受的不行,本来想要出去寻找的,可是又怕冯氏再万一想不开,所以她们两个也不敢离开,只能寸步不离的守着冯氏还有几个孩子。 众人从早晨起来就没吃东西,可是谁也能感觉不到肚子饿,就连文治文平,也根本就没什么感觉。他们各自焦急的等待着,只等着父亲带回来好消息。 客栈里的掌柜也知道了这个情形,不由得也是叹气,他这客栈开了几十年,头一次遇到这样的情形。“老婆子,你去做点儿吃的送过去,大人能不吃东西,孩子还能跟着挨饿么?他们家孩子不少,可不能丢了三个,再饿坏四个吧?”掌柜的心眼不错,便跟妻子商议道。 掌柜的妻子也是很同情冯氏,于是聚亲自下厨房,做了不少的饭菜,送到了冯氏等人的面前。“两位娘子,还是吃上一点儿东西吧。孩子也不知道哪时才能找回来呢,你们不吃东西怎么行?多少吃点儿,你们这还有四个小子呢,不能丢了三个,再饿坏了四个吧?” 冯氏看了看那边的几个儿子,不由得心中愧疚,“文修,你带着弟弟们吃些东西吧,别饿坏了。”冯氏说话间,眼泪又掉下来了。 文修等人也都是哭的稀里哗啦,“娘,我们吃不下,娇儿不见了呢,我们没心思吃。”文修哭道。 “都怨林宏韬,要不是他跑了,咱们怎么会各处的去寻找?要不是去找他,娇儿就不会被人给抓走了。”文治一边哭,一边喊道。 冯氏一听这话,眼泪聚掉的更凶了。林宏韬是林家托付来的,她对待林宏韬,那算是尽心尽力,虽然对他很好,也不过是尽了本分。所以林宏韬失踪,她十分着急却是并不像此刻这样心如刀割一般。毕竟,娇颜可是她十月怀胎生下,捧在手心里五六年的闺女,这样的情感,和林宏韬绝对是不同的。 文修想要反驳弟弟的话,可是却又不知道该如何反驳。自从这个林宏韬进了他们家门,顾家就再也没顺当过了。如今,他们最疼爱的妹妹不见了,文修就是再懂事,此时对林宏韬,也难免心生怨恨。 第24章 线索追踪 时间,就在众人的焦急等待中一点点过去。而随着时间的流逝,众人的心里也就越发的没底了。冯氏和苗素问两个,已经从最开始的坐立难安,到最后有些呆傻了。二人坐在凳子上,目光呆滞的看向客栈大门处,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未时初,顾承勇从外面进来了。冯氏一见到是丈夫回来,神情很是激动,赶忙就站起来问道,“大勇,娇儿呢,找到了没有?”她几步就来到了丈夫的面前,抓住丈夫的手问道。 顾承勇摇头,“我们追出去了将近三十多里,并没有见到什么马车,我们不敢再往前追了,生怕走错。看看刘捕头这边,又没有什么消息。”顾承勇此刻,嘴角已经起了好几个大燎泡了,短短半日的时间里,他的眼睛也眍䁖了进去,嘴唇干裂带着血迹。 跟妻子说了一句之后呢,顾承勇就转身去县衙了。县衙这边,刘捕头也通知了知县大人,幸好知县并没有回乡去,众人就在一起商议着。关键是年前年后的,丢了好几个孩子,前面几个都是家里人太忙了,一时没注意就不见了的,没什么线索。这一次,总算是有一些线索了,知县也是很在意的。 顾承勇赶到县衙,正好有捕快按照冯氏等人提供的线索,将那两个偷儿给抓到了。两个偷儿别的并不知情,只说是有人指使他们,故意引开冯氏和苗素问。询问之下,指使的人,就是当时躺在地上装抽疯的女人。 那个偷儿同时还交代了,说是见过那女人曾经在县城的某一处出现过。刘捕头一听,立即就带人前去找寻。顾承勇当然也跟着的,一行人便来到了城东的一处小院外。 有人上前去敲门,一部分人在前门守着,还有人在小院的别处守着。敲了一阵子门,里面才出来一个快五十岁的男人,“谁啊?” “衙门捕快办差,赶紧开门。”刘捕头一边说着,一边就带人闯了进去。进院之后,众人分头寻找,却是并没有找到什么。 顾承勇并没有跟着进院子,而是守在了小院的后面。他也不确定这里是不是那些人的老巢,但是有备无患,尽量多留一些比较好。顾承勇躲在暗处,盯着那家的后院,没想到还真得有人从里面出来了。 顾承勇仔细打量那人,果然跟苗素问等人描述的很像。顾承勇二话不说,几下子就来到了那妇人的面前,伸手就扭住了她的胳膊。“说,你们把那两个孩子弄到哪里去了?” 那妇人没成想会有人守在后面,有些惊恐,但着妇人很是油滑,竟然开口便喊,“哎呀,快来人啊,杀人了,有强盗抢劫啊。” 妇人这一叫喊,前院的那些衙役捕快们闻声而来,便一下子将那妇人抓了。当下有人去客栈叫来苗素问和冯氏,又找来当时看到情形的人,还有那两个偷儿。众人当堂对质,全部都指认,就是这妇人,伙同旁人一同做戏,引开了冯氏和苗素问,然后带走了娇颜和绍远的。 那妇人还矢口否认呢,拒绝承认这些指证,最终知县大人动怒,让人动刑。几十棍子打下去,那妇人才老实交代,说是孩子被人送到城西南五十里的一处村落去了。 得知孩子的下落,顾承勇哪里还忍得住,连忙就回了客栈,带着文修还有阿喜阿禄几个,连同衙门里的捕快等人,直直奔着那村子而去。 此时天色已然不早了,五十里路,也不算很近,等众人来到那村子外,天早就黑了。顾承勇按照那妇人交代的地址,带着阿喜等人便朝着村子冲了过去。 这是一个不大的村落,总共才不过十来户人家。顾承勇他们要去的,就是中间的那一户。来到这家的门前,顾承勇也不管那些了,飞身便从院墙之外跳了进去。 院子里静悄悄的,并没有什么声响。顾承勇慢慢靠近了屋子,来到房檐之下,就听到屋子里有人在说话。“娘,我爹呢?去哪里了?为啥还不会来啊?”听声音,是一个十五六岁的女孩。 “你爹有事,去州城办事了,过几日就能回来的。”里面一个妇人的动静。 “娘,你就别骗我了,我爹是不是又去卖孩子了啊?娘,你劝劝我爹吧,那是伤天害理的事情啊,以后别让他再做了。娘啊,那些孩子也是有爹有娘的,你们怎么就能忍心,让人家骨肉分离啊?要是我被人家带走了,娘难道就不伤心么?”那女子却是忽然哀切的恳求道。 “傻孩子,你在说啥呢?来,别胡思乱想了,快点儿把药喝了吧。喝了这药,你就能好起来了,只要你好了,让爹娘干啥都行。”妇人好声的劝说着。 “娘,你要是不答应,那我就不再吃药了。我吃药有什么用?你们做了那么多丧天良的事情,我就是吃了药,也好不了的。我的病,就是老天爷给的报应。”那女孩很是坚定的说道。 “胡说什么呢?你以为你爹你娘天生就是坏人么?要不是你得了着怪病,成日的需要珍贵药材吊命,咱们家卖了牲口卖了地,还是不够你用的。你爹能跟人家去做这些么?我们挣来的钱,还不是全都给你买药了。你现在大了,懂事了,就来指责我们?我告诉你,谁都能说,只有你说不得。” “药给你放着了,爱喝不喝。这些年,我们两口子被你拖累的也够呛了,咱们家以前是什么日子,如今又是什么日子?要不是为了你,谁愿意去干那些?”里面的妇人生气了,很是愤怒的说着。 站在门外的顾承勇已经听明白了这一切,于是这是便一脚踢开了门,“快说,那孩子被送到哪里去了?” 屋子里的妇人和女孩都愣住了,妇人一见顾承勇杀气腾腾的模样,当时腿就软了,一下子跌坐到地上。“你是什么人?怎么就跑到我家来了?深更半夜的,你要干啥?” 顾承勇两步来到了妇人的面前,伸手掐住了那妇人的颈子,“说,你丈夫把孩子送到哪里去了?快说,要不然的话,我就掐死你。” 那妇人也就是个寻常百姓,虽然平时也会帮丈夫做一些拐卖人口的事情,但其实并没有见过多少大场面。再说了,此时顾承勇红着双眼,一脸凶狠的样子,换成哪个见了,也都会害怕不已的。所以,那妇人便一股脑的把自己知道的事情都说了。 “义州城东桃花巷有一户姓霍的,我家男人都是把孩子送到那去的。最近那边不知道怎么回事,要孩子要的特别急,说是要十个童男童女,价钱还特别的高。我家男人今日说是抓到了两男一女的,正好凑够了五男五女十个娃娃,就一起送去了。” 顾承勇一听,就觉得好像有点儿不对劲儿,“那边说没说要十个童男童女做什么?” “没有,只是要的急,给的银子多,所以这边几个人赶忙的就给送去了。”那妇人摇头。 顾承勇抓了那妇人的衣领子,直接将她带了出去。来到外头,一把就把那妇人扔到了车上,然后对阿喜说道,“走,去义州,娇儿他们被送去那边了。” 阿喜闻言,立即聚赶了马车要走,另外一头的刘捕头等人见了,赶忙也跟了上来。“顾大哥,还是我们陪你去吧,好歹的我们算是公门中人,正经的办差。”顾承勇如今已经不是苏州府衙的捕头了,很多事情,处理起来就不算很方便。 顾承勇点点头,“谢谢诸位兄弟了。” 一行人就这样离开了这个村子,朝着那妇人说的义州行去。这个义州,在此地西南,离着此地还有一百六十里呢,已经算是很远了。众人也不管这是白天黑夜了,就这么匆匆赶路,一路向着西南而去。 而另外一边,娇颜在一片昏暗中清醒了过来。头很疼,就像被人拿东西敲过差不多了,“这是怎么了,谁偷偷打我了?”刚刚清醒的娇颜,还弄不清这是怎么回事呢,她动了动,想要伸手摸摸自己的头,是不是撞伤了。可是她这时才发现,自己根本就动弹不得,手好像是被捆起来了。 这是怎么回事?怎么还被捆起来了?蓦地,昏迷前的那一幕闪现在脑海里。是了,她这是被人绑架了吧?那些人用东西将自己弄晕了,然后带走,也不知道这是扔在了什么地方,竟然连手都捆起来了呢。 对了,绍远呢?当时他可是跟自己在一起的啊,绍远会不会也被抓来了?娇颜忽然想起来这个,就扭头往旁边看去。 娇颜身处的地方没有窗子,四周都是昏暗的一片,根本就看不到旁边还有谁。但是娇颜可以感受得到,身旁有细微的呼吸之声,肯定是有人的。“绍远哥哥?绍远哥哥,你在么?”娇颜低声的问道。 “颜儿,我在这呢。”身旁,传来了绍远的声音。 第25章 寻找机会 身边传来秦绍远低低的声音,让娇颜的心里稍微安稳了一些。不管他们这是在什么地方,只要两个人还都活着,暂时就可以安心的。“绍远哥哥,你没事吧?有没有受伤?” “没有,就是被捆着呢,我刚刚醒过来的,没多久就听到你喊我了。”绍远的声音很小,如果不仔细听,几乎听不到。 “颜儿,尽量别说话,这屋子里还有好几个人呢,看样子是都没醒。外面肯定有人守着,咱们别出声,如果有机会,咱们就想办法逃出去。”绍远悄声道。 两个人本来就离得很近,绍远刚刚又费劲的朝着娇颜挪过来,所以这两个人几乎是靠在了一起。绍远的声音,就在娇颜的耳边,不知道为什么,听到绍远含着关切的声音时,娇颜莫名的感觉到一种安心。 真是奇怪了,自己明明有着成熟的灵魂,说起来心理年龄应该比秦绍远大好多的,怎么会有这样的感觉呢?娇颜想不出,于是就放弃了,眼下不是想这个的时候。 两个人费力的坐起来,背靠着背。此时他们哪里还敢再睡觉?都瞪着眼睛,时刻的警惕着。 外面传来了更夫打更的声音,隐隐约约的,娇颜知道已经是四更过了。再过一阵子,隐隐的能够听到有公鸡报晓的声音。屋子四周没有窗户,只是那紧闭的木门,有几处缝隙,隐隐的透过几许光亮来。 借着着微弱的光亮,娇颜扭头四处的打量着。然而这一看之下,不由得心中吃惊。原来,这屋子里,竟然有好几个人呢。娇颜仔细数了一下,连同自己和绍远在内,正好十个。看这些人的身形和衣裳,大概可以分辨出,都是年龄不大的孩子,有男有女。 而离着娇颜和绍远十分近的一个人,身上的衣衫特别的眼熟,好像就是林宏韬身上穿的。娇颜一下子瞪大了眼睛,难道会是林宏韬不成么? 冷静下来一想,或许还真是有可能的,娇颜和绍远还有大人的看护呢,都能被抓来,更不用说林宏韬一个人偷偷的溜走。那些拐子,恐怕是轻而易举的就能将他抓住了。 娇颜叹了口气,这也不知道是哪辈子的孽缘了,就连被绑架了,也能意外的遇上。只是,他们三个如今都被困在这里,即便是遇见了也没用啊。如今,也只能是走一步看一步了,说不定有机会,他们还能逃掉的。 娇颜正在胡思乱想的工夫,地上的孩子们,已经有几个也醒了。他们清醒过来,发现此时的情形,便忍不住哭了出来。一时间,哭喊声震天,原本还在昏迷的,也被吵醒了。 林宏韬当然也醒了,刚刚清醒还有些茫然,之后才发现了自己现在的处境。之后又是满脑子的哭喊声,让他忍不住皱眉,“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我不是遇上了两个好心的伯伯,要带我去京城的么?”林宏韬不知不觉的念叨出声了。 “笨蛋,你笨死了,还好心的伯伯,你遇上拐子了。你以为谁家都像我家似的,把你当祖宗供着啊?”忽然,耳边一个清脆的女声,伴着责骂的声音传到了林宏韬的耳朵里。 这个声音十分熟悉,正是这些日子一起相处的顾家那个丫头,顾娇颜的声音。林宏韬心中诧异,然后又摇头,不可能的,娇颜怎么可能会在这里?但是,他还是不由自主的向着声音的来处看去,“娇娘?真的是你?你怎么也在这?” 林宏韬惊讶不已,因为他看到了娇颜也是被捆着的,此刻正满面怒容的看向自己。 “怎么是我?哼,要不是因为你这个笨蛋,我怎么会在这里?你半夜偷着跑了,我们大家伙四处找你,结果我和绍远哥哥,都被人给抓起来了。你这个倒霉蛋,遇见你,就没有一件好事情。”娇颜气呼呼的说道。 林宏韬听到娇颜的话,不由得眼中一黯,可不是怎么?自从自己到了顾家,顾家每一样事情就没有顺利的。“我错了,对不起啊。” 娇颜狠狠地瞪了林宏韬两眼,然后才道,“现在才知道错了,早干嘛去了?你以为你挺能耐是吧?你以为你很聪明是不是?还半夜偷着跑,你倒是跑啊,这回看你还能跑到哪里去?你出了门都不知道东南西北的,你想追着进京,这下怎么样?笨蛋,真蠢。” 娇颜平日里绝对不是毒舌的人,可是遇见了林宏韬,她就会忍不住想要毒舌。尤其是此刻,他们被人抓到了这里,浑身被捆着动弹不得。而且,也不知道即将要面对的究竟是什么情形,这样的时候,娇颜内心的愤怒,必须得有一个出口来发泄。 “颜儿,别说了,宏韬也不知道会遇到这样的情形的。别再发火了,保留点儿力气,接下来还不知道要遇见什么呢,咱们得想办法逃开才行啊。”那边,绍远赶忙的劝着娇颜。 娇颜气呼呼的瞪着林宏韬,却是不再开口了。绍远说得对,他们不能这么坐以待毙,必须想办法逃走才行的。此刻多保留一分体力,将来逃跑的机会就大一些。 屋子里十来个孩子,哭闹声很大,早已经惊动了外面的人。这时,正好就有人过来,在门外沉声道,“都闭嘴,不许哭,你们要是再哭闹,就把你们全都扔出去喂狼。” 那声音中带着几分阴沉凶狠,孩子们听见,都吓得不敢出声了。一个个的,都在低低地哭泣着。 外面的人听见没有声音了,很是满意,于是转身就走了。好像没走多远,别处又来了几个人,“于成,那边已经定好了,老太爷辰时出殡。待会儿你就把这些孩子带出去,千万别让他们闹出动静儿来。咱们老爷对这事情可是十分的重视,办好了这回的差事,以后有你的好处。” “是,大管事放心吧,小的明白。出不了岔子的,小的待会儿就去处置,定然不会让这些小崽子闹腾起来。”最开始那个阴沉的声音,这时却是变了一个样子,带着谄媚和巴结。 “嗯,你小子办事,我还是放心的。这件事情,千万不能泄露出去,要不然,就算是咱们大老爷在京城做官,也很难摆平的。记住了,这些孩子不能弄死,要活的,但是还不可以让他们出声,懂么?”那个什么大管事又叮嘱了几句,然后就走了。 接着,那个人掉头又回到了关着孩子们的屋子,他上前打开了木门,迈步进去。屋子里,正好五男五女十个孩子,一个也没差。那人点点头,然后上前来,挨个的捏着孩子们的嘴,往孩子们的嘴里灌了不知道什么东西。 孩子们奋力挣扎,都不肯喝,有的被那个男人一巴掌打倒了,然后硬是给灌进去了好大一口。 绍远见到这样的情形,就低声嘱咐娇颜,“别反抗,喝了含在嘴里,等他走了咱们再吐出来。” 娇颜点点头,这个她自然是清楚的。那人手里的东西,肯定还是蒙汗药之类的。喝下去,他们就会继续昏迷,然后还不知道被带到哪里去呢。 等到那个人拿着葫芦来到娇颜面前时,娇颜只是象征性的挣扎了两下,然后就被喂进去了一大口的水。娇颜想要含着那水不咽下去,可惜,却被那男人给识破了。男人伸手就在娇颜后背锤了一下子,娇颜一吃痛,一大口水就这么咽了下去。 绍远和宏韬也不例外,全都被喂进去了一大口水,然后,那男人才心满意足的从屋子里出去了。 被喂了一大口水的孩子们,这时已经开始头晕目眩了。娇颜这时,也隐约的觉得不对劲儿。 “颜儿,快,低头咬地上的稻草,把稻草含到嘴里,尽量的刺激喉咙。”这时,绍远的声音传了过来。 娇颜用力的咬了一下自己的舌头尖儿,疼痛让她略微清醒一点儿,然后便低头按照绍远说的去做了。幸亏这地上铺着稻草呢,娇颜想办法咬了几根在嘴里,让其中的一头碰触到喉咙的深处。接着,一阵恶心感上来,娇颜哇的一下就吐了出来。刚刚喝下去的水,大半就这样吐掉了。 另外一边的绍远和宏韬,也都照着这个办法,将胃里喝下去的水,尽数的呕吐了上来。尽管这样,他们还是多少的吸收进去了一些药,这时也是都有些头晕。 “不能睡,听见没有?咱们要保持清醒。待会儿找机会,咱们就要想办法逃跑,或者是求救。”绍远这时也是用力的咬了自己的舌头一下,借着那疼痛,让自己保持清醒。 娇颜也是如此,尽管这时脑子有些迷糊,眼皮开始打架了。娇颜狠狠的咬着自己的舌尖,感觉好像已经咬破了,嘴里都是血腥的气味儿。 借由着疼痛,勉强的算是保持了清醒。再加上他们已经将大半的药物呕吐了出来,只有少部分残留在身体里,所以过了大概半个多时辰之后,那种晕眩的感觉,就变得轻多了。 第26章 逼问下落 隐隐约约的,好像听到有阵阵哭声响起,接着,门外便传来了脚步声。 “都闭上眼装睡。”绍远赶忙叮嘱道。娇颜和宏韬两个人,立即闭上眼睛,装作睡熟了。 然后,就感觉有人把他们都抱了出去,放到了一辆宽大的马车上头。这时,哭声比刚才要明显多了。那么多人的哭声,这是哪里,是在做什么?娇颜心中十分疑惑。 所有的孩子都被放到了一辆马车上,娇颜和绍远还是挨着的。等到那人离开了,绍远就低声对娇颜说道,“暂时别出声,待会儿我先帮你把绳子咬开,然后咱们想办法逃跑。” 娇颜点点头,却并没有说话。 又过了好长时间,外面的哭声才渐渐小了些,然后就感觉到马车开始动弹了。绍远努力的挣扎起来,然后低头去啃咬娇颜背后的绳子。那麻绳挺粗的,绍远费尽了力气,牙齿都咬的疼了,好不容易,才把麻绳给解开了。 双手获得自由,娇颜立即就把脚踝上的绳子也解开了,那绳子捆的真结实,娇颜费了好大的劲儿才弄开。之后,娇颜便把绍远手上的绳子给解开,绍远又扭头去给宏韬解了绳子。三个人费了好大的工夫,这才算是获得了自由。 他们都被绳子捆的时间很长了,身体里血脉不活,有些发僵。三人各自活动着身体,又要小心翼翼的,不被外面的人发现了。好不容易,绍远将手脚活动开了,然后悄悄地掀开马车旁的帘子往外看了一眼。 这一眼,直接就把绍远给吓坏了。外面铺天盖地的都是白色,好多人都披麻戴孝,手里举着白幡等物。看样子,这是送葬的队伍了。 此时,送葬的队伍行走在城外的路上,四周,都是些山林和田地。“都准备好了,我说跑,咱们就从马车上跳下去,然后往那边的林子里跑。听到了没有?”绍远低声的叮嘱着。 “好,听到了。”娇颜点头道。 顾承勇等人连夜赶路,直到天亮时,才赶到了义州城外。此时城门已然开启,众人便直接进城。“顾大哥,这件事咱们不能擅自行动,在下必须得先去州衙,跟这边的人说清楚了才能去动手抓人的。”刘捕头一进城便说。 “你去州衙吧,我先去桃花巷,孩子们生死不知的,我哪里有时间去等啊?”顾承勇虽然理解刘捕头的做法,但是此刻,他却根本没有时间等待了。多等一刻,孩子们找回来的希望就少一分。 于是,也不等刘捕头出声阻拦,顾承勇和阿喜阿禄三人,就赶着车,直接朝着桃花巷奔去了。 刘捕头看着顾承勇离去的背影,摇头叹气之外,倒是也十分理解。这要是自家的孩子丢了,恐怕自己更是心急呢。“你们几个,也跟着去桃花巷,我去州衙。”刘捕头吩咐了一句,当下就有几个捕快,跟在顾承勇的身后追了上去。 顾承勇心急如焚,孩子们已经被抓走一天了,也不知道此刻是个什么情形。再者,他心里总是有些觉得不太好,怎么还非得要五男五女呢?这里面到底有什么蹊跷? 顾承勇一边想着,手里的鞭子就朝着马儿一个劲儿挥舞着,马车急速的朝着桃花巷奔去。不多时,就来到了地方。顾承勇跟人打听了一下,知道了那个姓霍的人家具体住处,然后就赶到了那里。 到地方之后,顾承勇什么也不顾了,抬脚就踹开了霍家的大门。 而霍家此时,正好有四五个人,围着一堆银子正在算账呢。 “这一回,于老爷给了咱们一千两银子,正好一个孩子一百两。好家伙,我做梦也没想到,咱们能挣这么多的银子啊。来,来,咱们大家伙一起分了这些银子。以后要是还有这样的买卖,大家伙可是还要多出力才行啊。”有一个身材高大的男人面带微笑的说道。 其余四个人,也都是高兴的不得了。他们做这一行年头也不短了,却还从来没有一次挣到过这么多银子的。“哈哈,霍老大说得对,以后要是还有这样的买卖,咱们大家伙就都跟着一起发财。”另外的人笑着接话道。 有一个四十来岁的男人,长得矮矮瘦瘦的,这时却是满脸的担忧,“老大,咱们这件事做的是不是有点儿丧良心啊?以前那些孩子,虽说是被卖了,可好歹还有条命在啊。这一回,于老爷,那可是要让孩子们殉葬的啊。那都是活生生的小娃,咱们这么做,会不会遭报应啊?” 矮个子的男人这话一出,众人脸上的笑容都收敛了,半天,那个霍老大才说道,“老四,不许瞎想了,咱们这也是混口饭吃,没办法。你也不想一想你家那个丫头,有了这笔钱,你就能给你家丫头请个好点儿的郎中看病,也能抓得起那些贵重的药材了。” 矮个子的男人一听到这个,就不再说话了,家里的女儿,永远是他心口的痛。 正在这个时候,外面忽然砰的一声响,众人心中一惊,赶忙起身就要去查看。却是没想到,还没等他们有什么动作呢,屋门也被踹开了。一个身形高大的男子,手里拎了一把刀,气势汹汹的就从外面进来。 “什么人?竟然敢到我家来撒野?”屋子的住人,姓霍的那人开口问道。 顾承勇看着屋子里这五个男人,又见到桌子上明晃晃白花花的银子,心下便明白,这回是找对人了。“孩子呢?你们把孩子弄到哪里去了?快说,不说的话,今天就要了你们的命。” 屋子里的五个男人,见顾承勇一进屋就问孩子的下落,情知众人的所作所为已然暴露了。那姓霍的男子一见这样,不由得恶从胆边生,“各位兄弟,事情既然败露,咱们也没什么好果子吃。不如宰了这个人,咱们带着银子到别处去过日子算了。” 众人互相看了一眼,便立时做了决定。今日之事,断然难以善罢甘休的,他们眼下,只有这一条路可以走了。于是,众人便一拥而上,朝着顾承勇攻去。 顾承勇这一天一夜,满肚子的火气没地方发泄呢,如今对面众人找上门来送死,他正好拿来出气。于是,也不用大刀,就这么跟这些人打在了一起。 阿喜和阿禄两个人在顾承勇的身后进来,见到这情形,也都加入了进来。战局其实根本没有悬念,只凭顾承勇一个人,就足以打败对面的五个了,更不用说,还有阿喜两人呢。 几个呼吸之间,五个男人都被打趴下了,顾承勇一脚踩着其中一个,厉声喝问道,“快说,孩子在哪里?你要是说了,我饶你一命,要是不说,此刻就让你人头落地。”他已经急眼了,孩子走失了这么长时间,万一有个好歹,这日子真的是没法过了。 “要杀就杀,我们不能出卖了买家。”姓霍的还想装一回好汉,于是咬牙不说。 顾承勇弯下腰,伸手就拽住了姓霍那人的胳膊。然后一用力,那人的胳膊,就被顾承勇捏断成了好几截,疼的那人差一点儿便昏了过去。 “快说,我没有耐心。”顾承勇双眼通红,恶狠狠的盯着那人再次问道。他的手,却是扯起了另一条手臂。 那人疼的浑身冷汗直流,一条手臂就这么废掉了,他要是再不说,怕是另外一条也剩不下啊,“我说,我说。是州城里的于家,于家老太爷病重,已然就快要不行了。于家二爷找人选了一块墓地,据说是仅次于皇陵的绝佳风水,葬在那里,可以保子孙后代富贵绵延。” “只是选墓地之人说了,还要布置一个风水阵,护住地气不散,同时要五个童男,五个童女殉葬,葬在几处阵眼中,才能确保地气凝聚。然后于家就找了我,让我帮他们弄十个男孩女孩来。昨晚孩子到了,我就给送去于家了啊。” 事到如今,他哪里还敢隐瞒,便全数的说了出来。 顾承勇一听这话,眼前一黑,差点就栽倒。“该死的,你们竟然敢做这样丧尽天良的事情,真是该死。于家在哪里,快,带我去。” “昨日孩子齐了,今日于家老太爷便要出殡的。此刻,怕是已经到了墓地埋进去了。”姓霍的男人摇头道。 “墓地在哪里?快,带我去。”顾承勇焦急万分,大声喊道。 “不知道在哪里,只听说今日是从西城门出去的。”那人摇了摇头。 顾承勇哪里还顾得上别的,这时迈步就出了屋子,冲到外面,赶着马车就冲了出去。于家是想要用活人生殉,那样的话,或许还会有一线之机。毕竟人被埋到地下,是不会顷刻间就死掉的,还能挺一阵子。 “娇儿,绍远,你们挺住了,爹爹来救你们了。”顾承勇一边赶车,心中呐喊道。 阿喜和阿禄这时也冲了出来,两人七手八脚的把马匹卸下来,然后阿喜飞身上马,去追赶顾承勇,阿禄则是在后面跟着跑。 第27章 逃走不成 绍远扯着娇颜的手,看着对面的林宏韬,“准备好了么?咱们跳下去。” 林宏韬点点头,他们这时已经明白了如果不逃走,将会要面对什么样的事情了。逃走,还有一线生机,倘若不逃,那就没命了。 三人互相看了一眼,同时点头。然后秦绍远便扯着娇颜,用力推开了马车车厢后面的两扇门,接着,纵身一跃,二人就这样跳了下去。 幸亏这马车大,可能是为了搬动孩子来回方便,所以用了一辆后面带门的。正好这辆马车也算是在送葬队伍的后头了,后面虽然还有些人,但是却不算多。 娇颜跳下马车,小腿因为突来的冲击,被震的有些疼。而且从行进中的马车跳下,身子也是摇摇摆摆的,有些不稳。好在绍远扶着娇颜呢,俩人也不管腿疼不疼了,直接就冲向了路边的林子。 林宏韬这时也跳下来了,三个人什么也不顾了,险险的避过了后面的马车,直奔着路边的林子就冲了过去。 事情非常突然,送葬队伍后面的人,一时之间还没有反应过来呢。过了一会儿,才有人指着孩子们的背影喊道,“有孩子跑了啊。” 这人喊出来,其余的人也反应过来,这时大家才齐声喊道,“快停下来,有孩子跑了。”接着,就有人跳下马车,前去追赶,剩下的人继续呼喊。 送葬的队伍很长,后面人的呼喊,前面隐隐约约能够听到一点儿。后面都喊了五六声了,前面的人才明白是出事情了。这时送葬的队伍停了下来,有人到后面查看,发现是个孩子竟然少了三个。 这风水阵必须十个孩子,缺一不可的。如今跑了三个,阵势难成不说,还会泄露了于家最大的秘密。于家的几位当家人立即就喊人前去追赶,“快,把他们都给我追回来,小崽子,他们一个也别想逃。” 当下,便有不少人,都扔下了手里的事情,朝着林子里奔去,一路追赶逃跑的三个孩子。 “绍远哥,我跑不动了。”娇颜知道自己必须快跑,要不然下场会很惨的。可是她的两条腿就跟不听使唤似的,越跑就越觉得,整个人都跟踩在棉花上一般。而且胸口也因为急促的呼吸而憋得有些疼了,娇颜努力的大口喘气,有种上气不接下气的感觉。 “不行,必须跑,咱们再跑远一点儿,看看有没有什么地方可以躲藏的,到时候就躲起来。”绍远扯着娇颜不松手,一直拉着她往前跑。 绍远跟随母亲经常的四处奔走,所以身体素质还算是很不错的。娇颜虽然岁数小了些,又是女孩,但是成天的跟四个哥哥在一起玩闹,其实身子也不错。所以尽管此时累的够呛了,但俩人跑的还算是挺快的。 但是林宏韬就不行了,他从小娇生惯养的,哪里跑过这么远的路?才跑了没多远,他就开始气喘吁吁,这时已经面色涨红,步履艰难了。不过这孩子也算是个犟脾气,咬着牙硬着头皮,拼命的往前跑。 绍远回头,看见了宏韬那个样子,也是于心不忍。“伸手给我,我扯着你,还能快点儿。”他们三个是一起的,不可能丢下宏韬一个人。 “不行,你们两个还是先跑吧,我不能拖累了你们。”宏韬一边跑一边摇头道。这次的事情,就是因为自己的冒失举动而引起,此时此刻,他不想再拖累别人了。 绍远叹了口气,回头拽着宏韬就跑,“快跑,顾伯伯他们肯定会来找咱们的。你多跑一段路,咱们就多了一些希望。”说着,三个人便手扯手的继续往前跑。 可惜,他们毕竟都是小孩子,体力本来就有限。再加上一天多没吃东西,早晨还被灌了药,所以三个人跑了没多久,后面的追兵就渐渐地靠近了。 “分开跑吧,你们两个一边,我自己一边。”林宏韬见后面的人眼看着就要追上来了,便说道。 “不行,咱们三个,生就一起生,死也要一起死。分开被抓的更快,赶紧跑吧。”绍远却是不同意。他们只有三个,对方却不下几十人,分开跑也不会有什么好结果的。 三人就这么一路的朝着山顶奔去,这里本来他们就不熟悉地形的,又是被人追赶着,慌乱之下,竟然跑到了一处悬崖之上。 看着脚下陡立的悬崖峭壁,三个人苦笑不止,看来,他们三个今天是难逃一死了啊。“绍远哥,宏韬哥,咱们就是死了,也不能落到他们的手里去。”娇颜扭头看向身后的那些追兵,却是灿然微笑,然后率先纵身一跃,跳下了悬崖。 绍远毫不犹豫的跟随娇颜一起跳了下去,林宏韬略微停顿了一下,然后一咬牙,也跳下去了。 悬崖很高,娇颜闭着眼睛也不敢去看,只感觉自己说的身体在急速的下落。接着,噗通的一声,好像是掉进了水里,巨大的冲击力,一下子就让娇颜失去了知觉,陷入昏迷之中。 原来,悬崖之下,有一条很深的河流,三人从悬崖上跳下,却正好掉进了河里。河水湍急,直接就把三个孩子给冲走了。 悬崖之上,于家的那些人却是傻眼了,“这可怎么办啊?三个孩子跳崖了,老爷那里,咱们该怎么交待啊?” 有一人对此地的地形十分熟悉,便忙喊道,“快,大家伙分成两拨,一拨直接下去寻找,另外一拨跟着我走。着下面有一条大河的,要是他们掉在河里,说不定还死不了。下游不远的地方有一处稳水河湾,咱们去那里寻找就是了。” 众人一听这话,赶忙的分出一大半的人跟着那人,急忙的就朝着河水下游而去了。另外有人会去禀报了于家的家主等人,还有的便从别处,绕到悬崖之下,去寻找孩子们的踪迹。 于家的几个兄弟,正在焦急的等待着呢,这时听见下人们来报,说是三个孩子跳崖了,不由得大惊失色。“这可该怎么办?下葬的时辰都是事先找好的啊,要是耽误了时辰,恐怕效果就没那么好了。”于家的老二急的直打转。 “先别急,不是下去找了么?说不定能找到的,找到以后,不管死活,全都按照高人所说的地方,埋下去就是了。事到如今,不管怎么处置也都会耽误时辰了,咱们也只能是尽人事听天命吧。”另外一人这样说道。 送葬队伍停下来等着孩子们的下落暂且不提,另外一边,于家的下人,那个熟知地形的人,带着二十几人迅速的赶到了他记忆里的那处河湾。然后众人分散开来寻找,果然,就在河边的浅水中,发现了三个孩子。 娇颜三人都在一起跳崖的,掉落下去之后,都被那巨大的冲击力给震晕了,接着又灌了一肚子的水。然后湍急的河水到此地时来了个大拐弯,就把他们甩到河岸上了。 “快,着三个都在呢,咱们赶紧带回去,说不定还没有过了时辰呢。”有人高喊,然后就有几个身强力壮的,直接上前,扛起三个孩子便往回走。 这些汉子身强力壮的,走路也很快,没过多久,众人就重新回到了送葬的队伍处。“老爷,这三个小崽子都在呢,被河水冲到下面去了。” 于家的几个人这时才松了口气,“死了没有?”他们最关心的,还是这个,如果死了,恐怕阵势的效果就要没那么好了。 “没死,就是晕过去了而已。”有人回道。 “捆起来扔到车里去,捆的结实些,别让他们再跑了。快走,马上就要到墓地了,到地方快点儿动手,直接把他们埋了。”于家二爷挥挥手,带着众人继续往前走着。 娇颜三个,又被重新捆了起来,扔到了车上,然后马车继续往前走了。大概过了两刻多钟,送葬的队伍来到了一处背山面水,向阳之地,这里,就是于家选定的墓地了。 于家老太爷的墓穴是早就挖好的,此时只要将棺椁抬进去,然后封了墓穴入口即可。而着十个陪葬的童男童女,却并不是要一起进入墓穴的,而是在墓穴周围,按照五行方位,定下了五个埋葬的地点。那里面,各自还设了小型的八卦阵,同时还有各种符箓等物。 当下便有人将棺椁抬进了墓穴之中,然后外面的人,将这些孩子们一男一女的送到了已经挖好的坑里面。 娇颜和绍远两个,被放在了同一个坑里,绑到了坑中间的一根柱子上。就在被绑起来的那一刻,娇颜竟然清醒了过来。娇颜刚刚睁开眼睛,却没想到兜头便是一锹泥土,原本还有些迷糊的脑子,一下子就清醒了过来。 原来,他们根本就没能逃脱的掉,还是被抓回来了,此刻,这些人竟然要把他们活埋了呢。“你们这些丧尽天良的,我诅咒你们,诅咒你们不得好死。”娇颜哑着嗓子嘶喊道。 可惜,不管她怎么喊,大坑上面的人,却是丝毫不受影响。几个人手里拿着工具,将旁边的土,一点点的填进了坑里。 第28章 终于得救 任凭娇颜如何嘶喊咒骂,头顶上的土还是依旧的落了下来。娇颜浑身都被捆的结结实实,牢牢地固定在那根写满符箓的柱子上,根本就移动不得。只能眼睁睁的看着,泥土一点一点的淹没了自己的身体,盖住了自己的口鼻眼睛,整个人陷入黑暗,渐渐地呼吸也困难起来。 娇颜的脑子里再次恍惚起来,前世今生的种种,在脑子里一一浮现。没想到,她这个死了一回的人,还是要再次面对死亡了。“爹,娘,你们养育了我,我却没法报答你们了。哥哥们,娇儿这一次,恐怕要永远的离开你们了。”娇颜失去意识之前,脑子里闪过了最后一个念头。 大坑里,已然填进去大半的土,孩子们尽数被泥土淹没,只剩下那木柱,还留有大概两尺多高了。只要将木柱全部盖上,今天的葬礼也就算是完成了。大坑旁边的人,这时不由得加快的动作。 蓦地,一阵急促的马蹄声响起,接着,就有人直直的闯了过来。“娇儿,你在哪里?”正是顾承勇,骑着马赶来了。 本来是阿喜骑马的,半路上阿喜赶上了顾承勇,二人交换过来。顾承勇催马疾行,随着那地上散落的纸钱,追赶了上来。 远远地就见到有好多人在往几个大坑里填土,顾承勇心急如焚,便高声喊着,“住手,都住手。” 于家这边的人,一见到有人追赶了过来,就知道事情不好,于二爷便喊道,“快,拦住那人。” 当下,便有十几个人上前去,想要拦住顾承勇。 顾承勇这时,已经快要疯掉了,他哪里还管伤人不伤人的?直接抡起手里的大刀,谁敢挡着,大刀便直接砍了过去。顾承勇的功夫,哪里是这些人能够拦挡的?一下子,就有五六个人被砍倒了。 于家人一见这样,心下诧异,这是哪里来的凶神恶煞?竟然如此厉害。“快,再上去几个人手,拦住他,别让他坏事了。” 就有不少正在填土的人停下了手里的活,拎着手里的家什便朝着顾承勇而来。顾承勇也不管那些,反正手里大刀抡圆了,挨着就没好。 不过,于家的人毕竟是多。此时好多人团团围住了顾承勇,一时半刻的,顾承勇还真是脱不开身了。 幸好,这时阿喜和阿禄赶着马车跟来,还有几个从县城赶来的捕快,这时也从后面赶来了。那些捕快连忙高喊,“永安县衙办差,胆敢反抗着,按拘捕处置,还不赶快停下。” 有这几个差役的话,那些于家的下人都停顿了一下。而这个功夫,顾承勇又砍倒了好几个,阿喜几个也来到了近前。 “阿喜,快,那些大坑里,也不知道哪个是娇儿。”顾承勇着急的喊着。 阿喜直接就朝着那些大坑跑去,这时于家的几个当家人却高声喊着,“快,拦住他们,不许他们靠近大坑。” 只是阿喜和阿禄的功夫,也是非同一般,再加上此刻神勇无比的顾承勇,于家的那些人跟本就拦不住的。当下,只见到那些人纷纷的倒下去,却根本就阻拦不了这三人。况且还有那边的几个捕快在,于家的人,今日根本就不可能拦挡住了。 “老二,走吧,咱们快走,那人已经疯了,若是得知这事情是你我兄弟的主谋,怕是我们便要死在当场了。走吧,留得青山在,他日还会有办法的。”于家几位兄弟中,一个年纪在四十岁左右,长相很是有威严的人当机立断道。 “可是大哥,咱们的心血就这么白费了不成么?”于二爷却是十分不甘心,他苦心布置了好久啊,这处风水宝地,那是可以保佑于家子孙后代,飞黄腾达呢。就这么被破坏了,他实在是不甘心。 “快走吧,咱们留下也无济于事,反而会丢了性命。回去再找那高人问一问,看看还有没有什么补救的办法了。”于家大爷却是果断的转身,趁着顾承勇还被纠缠着呢,带着几个护卫,匆匆离开了。 于家几个兄弟一见这样,也都各自离开,那些下人发现主子都跑了,他们哪里还肯在这里送死?于是,顷刻之间,除了一些重伤跑不动的,剩下的人都恨不得少生了两条腿,仓皇奔逃。 顾承勇已经打的红了眼,一见这样就想去追的,害死阿喜拦住了,“顾叔,还是赶紧找姑娘他们要紧啊。” 那几个捕快也跟了过来,“就是,先救人。” 顾承勇这时也清醒过来了,于是众人迅速的跳到大坑里,开始往外挖人。因为不知道孩子们在哪里,他们也不敢用工具,只能用手往旁边拨拉土。所幸刚刚填进去的土还很松软的,用手也能挖的动。 众人都拼了命的用力挖土,过了一会儿,就有人喊道,“看到了,看到了,露出头来了呢。” 接着,几处坑中,都传出了这样的声音来。阿喜挖的这一处,正好是娇颜和绍远。见到这两个孩子昏迷不醒的样子,阿喜心疼不已,“顾叔,已经找到娇娘了。” 那边,顾承勇正好扒出来了林宏韬,当他看到林宏韬那脏兮兮的小脸时,不由得又惊又喜又害怕。倒是没想到,能在这里找到了林宏韬,可是此刻孩子昏迷不醒的样子,也实在是让他揪心不已。 “快,都动作快点儿,孩子们都昏了呢。”顾承勇高声喊着。 见到孩子的头,众人心里就有底了,连忙取来工具,开始往外扒人。不多时,十个孩子全数的被扒出来了,大家将他们全部的送到了上面去。 几个孩子还都有气息,虽然微弱了些,但还活着的。大家都松了一口气,“走,赶紧回城里,去找郎中救人。”有捕快说道。 这时根本顾不上别的事情了,众人弯腰抱起孩子来,放到了阿喜赶来的马车上,然后就快速的往回走。 半路上,正好遇见了刘捕头,带着州城的捕快前来。“顾大哥,你这次怕是惹麻烦了。”刘捕头赶忙来到了顾承勇的身边,低声说道。 “这于家的老大,在京城为官,是刑部的侍郎。这次的事情,顾大哥得罪了他,接下来,你心里可是要有点儿准备才好了。”刘捕头曾经受过顾承勇的恩惠,所以在得知这个消息之后,才会提醒顾承勇。 顾承勇点点头,“谢谢刘兄弟,这个我心里有数了。不管他是哪个,不管他是多大的官儿,这样祸害我的儿女,我顾承勇就是拼了一死,也要抗争到底的。” 刘捕头点点头,这个他能够理解吗,要是自家的孩子差点儿被人害死了,他也会找人拼命的。“事情也未必就到了那一步,毕竟,这件事错的是他们,害怕的也该是他们才对。明面上,他们定然是不敢怎么样的,就怕他们暗地里下手,你多防备一些就是了。” 顾承勇也不知道该说什么,正好此时躺在车上的娇颜一下子惊叫了起来,顾承勇赶忙去哄女儿。“娇儿,娇儿你怎么了?” 娇颜闭着眼睛,并没有睁开眼,只是双手奋力的挥动着,嘴里还一个劲儿的喊,“不要,你们这些坏人,不要再埋了啊,不要埋了我。” 顾承勇一听,就知道娇颜怕是亲眼目睹了自己被活埋的情形,这时是在做噩梦呢。他搂紧了女儿,轻声的唤道,“娇儿,你醒醒,你醒醒,爹爹来救你了,你已经得救了啊。” 睡梦中的娇颜,根本就听不到父亲的呼喊,她的脑子里,全都是刚才泥土一点一点将自己淹没的情景。那样的恐惧弥漫在心头,不管她是二十几岁的成熟灵魂,还是六岁的女孩,都承受不住这样的惊吓。 娇颜的呼喊,不仅让顾承勇心痛不已,也让周围的人跟着难受了起来。这样小小的孩子,他们怎么就能忍心下这样的毒手呢?他们家难道就没有孩子么?这样丧尽天良的事情也能做得出来,这于家,真真是该死啊。 “丧良心啊,真的是丧良心啊。这样的人,还能当官,老天爷真是瞎了眼了。”一旁的一个捕快忍不住嘟囔道。 在场的众人,都忍不住掉下了眼泪。看着那个昏迷之中,依旧喊着不要埋了她的女孩,任何一个人,都不可能无动于衷的。 刘捕头想了想,便扭头对身边的一个捕快说道,“老张,你快马回咱们县城去,将这边的情形禀报给大人,看大人如何处置吧。这十个孩子,都是咱们永安县城的,咱们县城的百姓,绝对不会容忍这种事情的。这口气,咱们不能就这么咽下去了,一定要给这些孩子报仇才行。” 那姓张的捕快点点头,然后便催马快速的离开,回县衙报信去了。 剩下的众人,则是小心的护着这些孩子,一路回到了州城去。等着到了城里,刘捕头托人找来了郎中,给这些孩子诊治。 “除了着三个之外,那些都中了蒙汗药呢,药量很大啊。眼下老朽只能尽力医治,但是将来这些孩子会不会变得痴傻,老朽也很难保证。”老郎中的话,让在场的众人顿时火冒三丈。 第29章 混淆是非 十个孩子已经尽数救出来了,可是个个却都是昏迷不醒。老郎中诊治之后,说是这些孩子一来是中了蒙汗药之类的东西,药效没过。二来埋在地下的时间也不算短,多少的还是受了影响。 医馆之中,从永安县而来的四五个捕快,个个都是愤愤难平,“刘大哥,这件事你说怎么办吧?这些孩子,难道就要白白的受这些折磨不成?你看看他们,一个个都不到十岁呢,以后说不定就要成了傻子呆子,这让他们的父母可怎么活啊?”一个捕快抱着其中一个小男孩哭喊着,那是他家邻居的孩子。 “等一等,我已经派人去请大人了,知县大人想来爱民如子,断然不会让这些孩子就这样白白受苦的。咱们人微言轻的,人家知州根本不会把咱们放在眼里,去了也是白说。”刘捕头摇头叹气。 刚刚在得知孩子们的下落时,州衙的人,就明里暗里的拿话点刘捕头。说是于家在京中有人做大官,又是王丞相家的姻亲,这样的人家,不是平常百姓能够得罪得起的。这种事情,还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算了吧,别去惹祸。 刘捕头只要一想起当时那些人的话,就不由得心中发寒。那些都是人命啊,十个孩子,活生生的性命,在州衙差役的眼中,就那么无足轻重么?看州衙那些差役的表现,就知道这知州大人是个什么德行了。刘捕头不由得叹气,世道艰难,连当官的,也没几个好官啊。 刘捕头这边正在胡思乱想中,医馆外面,却忽然来了好多人,“就是这里,把这里全都围起来。此处有歹人为恶,奉知州大人的命令,前来擒拿杀人抢掠的歹人。闲杂人等,速速退避。” 刘捕头一听这个,立时就站了起来,迈步往外走去。只见到外面,由州衙的捕快等人,带领了一些官兵,将这医馆团团围住了。“李捕头,你这是要做什么?”刘捕头皱眉,为什么他感觉这些人是冲着顾承勇来的呢? “刘捕头,今日的事情,与你无关。识相的,就请赶快离开。我等奉大人的命令,前来捉拿为恶的歹人的。今日有歹人搅乱于大人家老太爷的葬礼,并且杀害于家下人无数,此等恶徒,必须迅速缉拿,从重惩处。”对面的那个李捕头根本就没有把刘捕头放在了眼里,很是嚣张的说道。 “刘捕头,你我同为公门中人,很多事情,不用我说你也明白。还请刘捕头速速避让,不要妨碍我等办差。”李捕头这话,隐隐含着威胁,言下之意,就是让刘捕头不要插手此事,省得惹祸上身。 刘捕头能够与顾承勇相交莫逆,脾气秉性也是差不多了,此人最是急公好义、嫉恶如仇的,他哪里会在意这样的威胁?再者刚刚那些孩子的情形,早就让他心中愤怒不已了,这时再听李捕头如此说,更是怒火中烧。 “哈哈哈,我倒是没想到,这义州衙门里的人,竟然都是些指鹿为马,是非不辨善恶不分的混账。于家既然有人身为朝廷命官,就该知道,朝廷明令禁止以人殉葬。于家为了什么后代繁华富贵,竟然从别处买来十名童男童女,活生生的埋了作为殉葬之用。” “此等丧心病狂之举,义州衙门得知,竟然不能加以阻拦,竟然还反咬一口,说什么擒拿歹人?难道孩子的父母前来解救孩子还成了错的?尔等置朝廷的律法于不顾,视百姓的生命为儿戏,实在是可恨。” “你们自己难道就没有孩子?若是你们的孩子,被人抓去活埋了,看你们还能这样无动于衷?”刘捕头越说越是愤怒,他看向外面那些过路看热闹的百姓,高声喊道。 “此刻,十个孩子全都昏迷不醒,大多数孩子都被灌了太多的蒙汗药。刚刚郎中说了,即便是救活了,说不定将来也是痴傻。诸位,若是这里面躺着的,是你们的孩子,你们该怎么做?难道你们就能眼睁睁的看着儿女被人如此折磨,难道你们就不心疼么?” 外面的百姓一听这个,个个脸色都变得十分难看了。“谁敢祸害我家孩子,我就跟他拼命。”有一男子气不过的喊道。 旁边有人拽了拽那人的袖子,“别乱说,当心惹祸啊。” 那人却不在乎,“怎么?这义州城,难道连话都不许别人说么?” 李捕头看着周围那些面带愤怒之色,却是并不敢言喻的百姓,心中却也有些害怕。他万万没想到,这个刘捕头是这么个臭石头,简直就是软硬不吃啊。这等事情,如何能在大庭广众之下说出来?此事这么一喊出来,恐怕就是难以善罢甘休了啊。 “刘捕头慎言,你这样包庇那歹人,当心知州大人得知,治你一个包庇纵容之罪。”李捕头面色凝重,语气中带着威胁之意。 “我竟是不知道,堂堂义州知州,竟然是此等混淆是非之人。本官在此,你若有胆,便将本官治一个包庇纵容之罪吧。”这时,人群后面,却忽然有人朗声说道。 众人皆是惊讶,各自回头,就见到人群之后,站了几十人。为首一人,身穿知县官服,不是旁人,正是永安县的知县大人。 原来,昨日晚间,县城里丢失孩子的人家,就全都听说了找到孩子下落的事情。这些百姓中,也不乏有一两户的富贵人家,众人集合在一起,就去县衙找知县要个说法。 永安县的知县,还是个不错的官员,对于这件事也十分的重视。当下便同众人约定好,第二天一大早赶往州城。果然,今日寅时初,百姓们就自发的组织起来,一同从县城出发,朝州城而来。 知县也是不放心,此事事关重大,他干脆也跟着一起来了。快要到州城的时候,正好遇上了回去报信的捕快。知县一听这中间的过程,便急急忙忙进了城,找到了此地。刚刚听了刘李二人的对话,知县心中也是再难压抑住怒火了,所以才开口。 李捕头一见对面的人,就知道今日的事情怕是难办了。眼前这个永安县的知县,可是出了名的耿直倔强之人,此人不惧权贵,铁面无私,最是难缠的一个家伙了。 “小的见过吴知县。”李捕头连忙上前见礼。 吴知县哼了一声,根本不搭理他,只是扭头问刘捕头,“孩子们都找到了?情况如何?” 刘捕头把刚刚那郎中的话,向吴知县说了一下。还没等吴知县说话呢,身后的众人便开始放声痛哭了起来。他们都是那些孩子的家人,在听说孩子们有可能以后成了痴傻,这样的结果,他们如何能够接受? “大人,可否让民妇为孩子们诊治,民妇自幼习医,也算有些本事。”这时,一女子从人群后方走出,来到了吴知县的面前,不是旁人,正是苗素问。 百姓们商议着要来州城,冯氏和苗素问都想过来。可是顾家还有好几个孩子呢,此时断然不能再出事了,冯氏必须守着。最终,定下苗素问和文修两人跟随大家一起来州城。苗素问一听说孩子们的情形,不由得心如刀割,无论如何,她也要把孩子们都治好才行。 吴知县看了看苗素问,这女人身上,有一种与众不同的气度。让人见了,便忍不住会听她的安排。“劳烦了。”吴知县点点头,同意了苗素问的提议。 苗素问拿着自己一直不离身的箱子,迈步就往医馆里走,她回头看了看身后的那些百姓,“诸位乡亲,请相信我的医术。那里面,有我的儿子,我的徒弟。无论如何,我也会将他们都治好的,定然能还给诸位一个健健康康的孩子。”说完,苗素问就迈步进去了。 来到医馆里面,就见到一间屋子里,大通铺上并排躺了十来个孩子。顾承勇正抱着娇颜,不停的安抚着还是手脚乱动的娇颜呢。另外一位老郎中,则是在挨个的给孩子们施针,但是却又不停的摇头。 苗素问几步上前,来到儿子的面前,看见儿子有些苍白的脸色,不由得泪如雨下。“远儿,娘来了,都是娘不好,才会害了你。” 顾承勇见到苗素问,惊吓之余,却也欣喜异常,“苗妹子,你快给孩子们都看看吧,这些孩子,到现在也都没醒啊。”苗素问的医术,顾承勇还是十分相信的,见到苗素问,顾承勇的心就踏实了。 外面的情形,顾承勇也能听到,可是娇颜一直都惊叫乱动的,他根本就腾不出手来。于是,也就没能出去。“娇儿这也不知道是怎么了,一直就这样子。” 苗素问点点头,伸手抹了抹眼泪,然后挨个的给孩子们诊脉。“娇儿、远儿、韬儿三个,并没有中了蒙汗药,但是这三人都有内伤,不知道是怎么受伤了的,所以昏迷不醒。他们的好办,倒是剩下那七个,都被灌了大量的药物,药性太强了。没事,有我在,断然不会让他们都变成傻子的。” 第30章 匆匆出城 苗素问此话一出,旁边的那个老郎中却是眼睛一亮,“夫人说的可是真的?您真的能治好这些孩子?”医者父母心,尤其是面对这些花骨朵一般的孩子,老郎中真的是为这些孩子惋惜。听说他们还有救,那老郎中也是很高兴的。 “老先生,我有把握治好他们,不过需要老先生帮忙,毕竟我一个人忙不过来的。”苗素问朝那老郎中点了点头。 “这个好说,我这医馆里还有两个郎中,七八个学徒呢。你说要什么,怎么治,我们都配合你。”老郎中连忙表态。 苗素问点点头,“那好,那就按我说的开始做吧。” 于是,整个医馆的人手,都开始按照苗素问的方法,开始给那七个孩子医治。 医馆外,李捕头这时却是无语败退。废话,他不过就是个小小的捕快,人家虽然是知县,可是也比他大了多少级呢。李捕头上哪里有胆子跟吴知县叫板?还是带人赶快弄回去禀报知州大人算了。 吴知县并没有去州衙,而是在李捕头离开后,转身进屋去看那些孩子。此时孩子们大多都经过治疗,情况好转了。娇颜在施针之后,也平静了下来,不再胡乱挣扎了。 “这位夫人,本官想问一问,此时这些孩子可以挪动么?”吴知县看着仍旧还在大木桶里泡着,身上还扎着不少银针的孩子,问道。 “这七个孩子只是中的迷药太深,刚刚我已经将药力给逼出来了。再过半刻钟,这几个孩子的治疗就差不多了,到时候回家慢慢养着就行,可以挪动的。另外三个有内伤,虽然麻烦些,倒也不算太难办。不知道大人的意思是?”苗素问思索一下回道。 “既然如此,本官即刻安排,大家预备好往回走吧。此地毕竟不是本官所管辖,还是不要在此地停留太久了。”吴知县说完,便扭身出去安排了。 半刻钟之后,医馆的人帮助苗素问,将木桶里的孩子捞出来,拔出身上的银针。之后,各家的亲人都抱着自家的孩子,迅速的离开了医馆,坐着他们来时的马车,匆匆向城外走。因为有知县大人的叮嘱,所以众人动作都十分迅速,并没有哪个在这个时候哭闹的。 阿喜和阿禄在娇颜几个救回来之后,就回头去把马车找回来了。这时顾承勇抱着娇颜,苗素问抱着绍远,阿禄抱着宏韬,大家都稳稳地坐在了马车上。阿喜和文修两人赶车,跟随众人一起,朝着永安县城行去。 出了州城,吴知县才算是松了一口气,旁边的刘捕头见到此情形,心下不由得惊讶。“大人,您这是?” “你有所不知,这义州的知州,和那个于侍郎,都是王相爷一党的人。此时王相爷与陈相爷在朝堂上斗的不可开交,任何一件小事都可能引起大祸来。于侍郎此次的事情倘若传到京师,王相一党,定然会受到攻讦。所以,于侍郎势必要将这件事捂住了的。” “此地不是本官治下,万一发生点儿什么事情,本官生死还是小事,身后这些百姓怕是也跑不掉的。”吴知县不由得摇头叹气道。 “不能吧,义州知州,难道还敢做出杀害朝廷命官的事情不成么?”刘捕头讶然,这个有点儿耸人听闻了吧? “王相一党,已然陷入疯狂的境地了。前几日的苏州知府林大人,还不是被他们用了莫须有的罪名给诬陷了么?陛下如今病重,朝政大多都是太子在处理,太子是王相的外甥,对王相分外的倚重,原本朝廷里的平衡被打乱。此时,谁也不敢说,王相一党,能做出什么事情来。” 吴知县说了几句,接着又摇摇头,“跟你说你也不懂,还是算了吧。咱们快点儿往回走,告诉咱们的人,时刻防备着,千万要当心。” 刘捕头点点头,赶忙回身去吩咐那些县衙过来的捕快差役等人,之后众人也顾不得休息了,径直的朝着永安县行去。 而另一边,李捕头回到州衙,将事情禀报给知州之后,知州大人却是气直接就把手里的茶碗扔到地上,摔了个粉碎。“该死,这个吴建章真是狗拿耗子,要他在这逞什么英雄?于大人,你看这件事该如何处置才好?”知州扭头,问旁边的一人,此人正是于家送葬时,那个于家的大爷,也就是回家奔丧的于侍郎。 于侍郎眼中闪着阴狠的神色,“大人,不知道你州衙里可有些功夫好些的?” 知州猛地抬头,看向于侍郎,“于大人,你是要?” “一不做二不休,此事若是被京中得知,后患无穷。不如此时下狠手,除了后患。”于侍郎咬牙切齿的说道。 于家好不容易才找到这样一个风水宝地,又得到高人指点,布置了风水阵,为的就是让于氏后人富贵绵延,世代昌盛。可是,却没想到被那个突然冒出来的,像疯子一般的男人就这么给破坏掉了。于侍郎心中的愤怒,已经到了无法用言语形容的地步了。 本来想着,干脆找个借口,就把顾承勇等人抓起来,再想办法弥补那风水阵今日未成的缺憾。可是这永安县的知县,竟然从中作梗,简直气死人了。于侍郎心中恶念已起,哪里还肯再放过吴知县? “大人,此事万万不可啊,杀害朝廷命官,那可是大罪啊。”知州听了这话,吓的不行,连连摆手。“这永安县的知县,可是出身京城名门世家呢,其叔父舅舅等人,可都是在朝为官的。此事一旦败露,那后果可是不堪设想的,不行。” “就是因为他的叔父在朝为官,而且还是当朝御史,就更要斩草除根了。今日之事,一旦被朝中御史得知,岂不是成为攻击王相爷的把柄?那样,可就不是我一家受连累的事情了。”于侍郎阴狠的说道。 知州沉吟半晌,这才抬头道,“就依大人的意思吧。下官这就去安排人手。” “我这边还有四五个功夫不错的,你那边最好多派几人。那个疯子,应该还在医馆里,他功夫太好,一般人不是对手。最好让人想点别的办法,不要硬碰硬。”于侍郎从京城带回来了几个护卫,可是在墓地时,被顾承勇砍死两人,还有几人也都受了重伤,所以他手里的人手不太够用的。若非如此,他也不会开口问知州的。 知州点头,然后就出去安排人手了。可是派出去的人一打听,才得知吴知县已经带着人离开了州城。知州大怒,“好狡猾的吴建章,去追,一路朝着永安县追。追上了,一定要将吴建章杀了,不要留后患。” 刚刚他还觉得于侍郎是有点儿草木皆兵了,可是如今,他也不得不承认,这个吴建章若是不除,恐怕真的会留下后患。 州衙的人听了,便连忙出城去追赶。不过他们这么一耽误,吴知县带着人已然走出了很远,再想要追赶,就费了很多工夫。 一行三十几人,骑着快马朝着永安县的方向追赶,从下午一直追到天黑。在距离永安县还有四十里的地方,远远地才见到前面有不少人在急匆匆赶路。 前面这些人,自然就是吴知县带着那些百姓了。他们都是乘坐的马车,行走的速度,自然是比不上骑马的。 顾承勇抱着娇颜,看着已经安静下来的女儿,心中略微安稳了一些。刚刚娇颜就有点儿发热,多亏苗素问给喂了药丸,才算热度退了下去。可是娇颜毕竟还小,才六岁呢,根本就经受不住这样的折腾。苗素问也说,必须得赶紧回去,然后抓药吃才行。 “娇儿,你一定要挺住了,爹爹这就带你回去找你娘。你娘要是见到你这个样子,还不得心疼死了?娇儿是乖孩子呢,从来都不让爹娘操心的,对不对?娇儿一定会好起来的。” 顾承勇对女儿的疼爱,比起那些儿子来更加的深切。娇颜自从出生就非常懂事,顾承勇夫妇,对娇颜倾注了无比的爱惜。此刻,娇颜这样面色苍白,气息微弱的躺在他这个父亲的怀里,顾承勇心中的痛,已经是无以复加了。 “顾大哥,你别担心,娇儿没事的。有我在呢,断然不会让娇娘出事。只要咱们回去安顿下来,娇颜慢慢休养一定会好的。”苗素问怀里搂着儿子,也是心疼的不行。好歹绍远伤势轻一些,苗素问心里还算安稳。 “妹子,这件事都是我们连累了绍远,若不是宏韬的事情,绍远不会受这样的苦。妹子,是我对不住你,对不住绍远了。”顾承勇很是愧疚的说着。 “算了,这些都别说了,都是凑巧。”苗素问摇头。 顾承勇本来还想再说点儿什么的,话到嘴边还未出口,却是将娇颜放在了马车之上。然后说道,“刘捕头,告诉大家伙注意,后面有人跟上来了。大概有三十来人,都骑着马呢。来人恐怕是冲着咱们的,都当心一些。” 顾承勇这话一出,众人心中一凛,看来,今日这事情是难以善了的。 第31章 赶回县城 刘捕头等人暗自警戒,各自严阵以待。而后面的追兵,这时已经来到了众人的面前。三十几人分散开来,直接拦住了吴知县一行的去路。 吴知县大怒,“范云江这个奸贼,果然够狠毒。本官便是死了,也会化作厉鬼,绝对不会放过他的。” 对面的人并没有说话,双方都心知肚明的,还不如直接动手比较快当。领头的人一挥手,三十几人挥刀便朝着吴知县等人砍了过来。 吴知县去州城时,带了七八个衙役捕快。加上顾承勇和阿喜阿禄,以及文修四人,还有刘捕头等四五个人,总共也不过十七八个人会功夫的而已。其余的都是百姓,见到这种场面,已经吓得浑身发抖了,根本就帮不上什么。 人数相差的有点儿悬殊,再加上顾承勇等人两天一夜不眠不休的,体力上也差了不少。所以双方一交手,顾承勇这边,就被人给压制住了。顾承勇挥动大刀,与对方四人打在了一起,虽然他招数精妙,但实在是体力不行,也只是勉强的支撑着不败而已。 其余的人,也基本上都差不到哪里去,对方都是两个人对付这边一个人呢。刘捕头等人拼尽全力,终究不敌。没有多长时间,刘捕头等人,便受伤难支。 对方领头的那人,一刀砍倒了一个衙役,之后便挥刀朝着吴知县而来。今日最主要的,就是这个人,只要他死了,事情就好办。大刀带着破风之声,朝着吴知县便砍了下来。 吴知县好歹也是个大男人,此时生死攸关,人的潜能便全数激发了出来。他见到事情不好,也顾不得什么体面不体面了,直接向旁边滚了出去。好歹的,算是堪堪躲过这一刀。 领头那人一见这样,也不说话,挥刀再次砍向吴知县。然而就在他举起大刀的那一刻,却忽然感觉到,身子发麻,有些动弹不得了。这人心中一惊,情知自己是中了旁人的暗算,“快,赶紧动手杀了姓吴的。”这句话说完,他便倒在了地上。 那边本来就有几个要过来帮忙的,此时一见那人倒在了低上,心中吃惊之余,都以为是吴知县暗中动了手脚。这些人不由得大怒,当下便有四五个人,挥动着刀就朝着吴知县过来了。 顾承勇那边被四个人团团围住,根本就腾不出手来,刘捕头等人,此时也都受了伤,根本就援救不及。刘捕头见到这样的情形,也是能高声喊着,“大人小心啊。” 四个人冲到吴知县的身前,正要举刀砍下去呢,却也突然感觉到身上发麻,接着就身形一晃,各自歪倒了。 众人都有点儿发愣,不知道这是什么情形。就在众人发愣的时候,远处永安县的方向,忽然有阵阵马蹄声传来。刘捕头等人一听,不由得精神大振,这说不定是县城里的人呢。不管是不是援兵,只要有人来,说不定就能将这些歹人给惊走。 “弟兄们,是咱们的援兵到了,跟他们拼了啊。”刘捕头也不管是不是援兵,这种时候,就是虚张声势,也要把对面的人吓跑呢。 果然,对方这些人就有点儿心思浮动了。关键倒不是别的,而是那五个要去杀吴知县的人,都莫名其妙的倒下了,这个太让他们惊诧了。这吴知县难道是有神仙保佑不成?这个念头一旦产生,便扎根在脑子里,无法消除了。他们的心中,都有了一种恐惧感。 再加上远处本来的援兵,此刻这些人可是真的觉得大事不好了。有人受不住这种气氛,掉头便要跑。有一个人带头,另外的人难免也要跟随,于是,这些人转头就跑。 此时远处的人已经飞马赶到,有人高声喊着,“可是知县大人回来了?”果真是援兵。 听到这一声,刘捕头等人一下子就来了本事,“快来,大人被人刺杀,危在旦夕。”说话间,众人便挺身纠缠住那些要跑的人。 援兵顷刻而至,双方一汇合,那些知州派来的人,便无处可逃了。跑的慢的,直接被抓了六七个,其余的则是落荒而逃。 “不必再去追了,赶快护送我们回县城要紧。”吴知县从地上爬起来,有些胆战心惊的说道。 援兵听到了,便赶忙上千,扶着吴知县等人,迅速上马车离开了。刘捕头等人,将抓到的那几个全数困了起来,一起带走。这些人,可是那知州意图杀害朝廷命官的证据,他们当然是不能放过了。 吴知县看了看这些人,其中有几人是府里的护卫,另外的,却并不是县衙的人,“吴安,这些人是?” “夫人担心老爷,故而让小的找了城中的武馆,带了一些人前往州城接应老爷。没想到才刚刚到此处,便遇上老爷了。”那个吴安忙解释道。 吴知县长出了一口气,家有贤妻,真是幸运之至啊。忽的,吴知县又转头,看向后面那些马车上的百姓,朗声问道,“不知刚刚是哪位高人出手,救了在下,在下感激不尽。” 后面的百姓全都面面相觑,各自摇头,他们都弄不清吴知县在说什么。 而顾承勇,却是看向了苗素问。顾承勇下男直勾勾很是清楚,这定然是苗素问出手,才会伤了五个人的。这个女人真的是不一般,随手之间,就可以制住好几个大男人。 吴知县问了两遍,都没人回答,不由得摇头叹气,“多谢恩人出手相救,既然恩人不远露面,吴某人也不强求,吴谋谢过了。” 四十里的路不算很远,但此时天色已晚,赶路并不方便,所以一个时辰之后,众人才算是回到了永安县城。 吴知县将众人先聚集在县衙,然后亲笔写了一封联名状,状告于侍郎府上戕害人命,以活人生殉的事情,然后让在场的这些百姓都签名画押。 “好了,各家都赶紧回去吧,孩子们也得好好休养。此事本官必然会追究到底的,不管是那些拐走孩子的,还是于家,都要为此事付出代价。”吴知县安慰一众百姓道。 众人都谢过了吴知县,然后又问清了苗素问的住处,这才离开了。顾承勇和苗素问等人,也离开县衙,赶回了客栈。 虽然夜色已深,可是冯氏等人却一个也没有睡觉的,众人都在焦急的等待着。等顾承勇等人抱着孩子们进来,冯氏一下子就扑了上去,“娇儿,我的娇儿,你这是怎么了?”说着,冯氏便又哭了起来。 “冯姐姐,你先别哭,孩子们都受了伤,还在昏迷着呢。先把他们安顿下来,我还得赶紧给他们医治,待会儿再让顾大哥给你讲事情的经过。对了,先弄点儿吃的吧,顾大哥他们,恐怕早就饿坏了。”苗素问一边说,一边抱着儿子进屋去了。 冯氏听了苗素问这话,便赶忙的去张罗吃食。尽管已经很晚,但是客栈的掌柜真的不错,把灶房借给了冯氏,告诉冯氏随便用。冯氏与如月如云一起,七手八脚的弄了不少吃食,然后送到了屋里。 孩子们已经救回来,众人总算是松了一口气。冯氏等人也是两天没正经吃东西了,此时心情一放松,各自都觉得饿得不行。大家伙一起吃了些饭食,伙计也按照苗素问的要求,把需要的药材都抓来了。 苗素问和冯氏赶忙去熬药,等药熬好了,分别给三个孩子喂了下去。“绍远和宏韬两人,伤势不重,就是被埋在地下时候稍微长了点儿。不要紧的,明天这俩应该能醒过来。用不上三五日,就能活蹦乱跳了。” “只是娇儿,这孩子恐怕是亲眼见到了自己被活埋的情形,所以被吓坏了。孩子太小,本来就受了内伤,再被这么惊吓,病情有些严重。”苗素问看了看娇颜,心情有些沉重。娇颜的内伤容易治,但是这惊吓却并不容易治。这么小的孩子,受到了那样的惊吓,恐怕一时半刻的,她是忘不掉那种恐惧了。 冯氏一听,眼泪便止不住的掉了下来,“娇儿,娘的心肝儿,你可一定要好起来啊。” 文齐等人,也都跟着掉眼泪,“妹妹,你一定要醒过来。” 时候不早了,顾承勇和阿喜他们都累得不轻,这时真的是顾不上别的,躺下就睡着了。苗素问也是有些困倦,却是强打精神,坐在了儿子和娇颜的中间,默默地看着孩子们。 “妹子,你去睡吧,我来看着他们。”冯氏见此情形,便劝苗素问去睡觉。“你今天早晨起得太早了,别熬坏了身体,孩子们的病,还得依靠你呢。” 苗素问也的确是有些坚持不住,于是便点点头,“那我先睡一觉,有事姐姐就叫我吧。主要是娇颜,姐姐一定要照看好了,我怕娇颜半夜还会发热。姐姐随时看着,一旦发热,赶快叫醒我。孩子太小,发热烧坏了脑子,那可是一辈子的大事呢。” 冯氏连忙应下,然后苗素问这才睡觉去了。冯氏和如云如月三人,就这么守着孩子们。 第32章 宏韬被揍 子时末,冯氏就听到娇颜的呼吸有些粗重,伸手一摸,果然额头热的很。冯氏赶忙去叫苗素问,“妹子,娇儿发热了。” 苗素问根本就没有睡实,就是担心有事。一听到冯氏的呼喊,便赶紧起来查看。“果然是发热了。”苗素问叹了口气,然后拿过来自己的药箱,从里面找出两粒药丸来,喂到娇颜的嘴里。 “去打一些凉水来,把布巾沾湿了,放到娇儿的头上。”苗素问一边吩咐着,一边从药箱里拿出来一些奇奇怪怪的东西,然后将娇颜的衣裳解开,在娇颜的前心后背胳膊弯腿弯等处,开始刮痧。 过了能有两刻钟,娇颜的呼吸就没那么粗,也没那么热了。苗素问松了一口气,“没事了,都去睡觉吧,今晚上熬过去就行。明天娇颜应该能够醒过来的,之后,慢慢调养也就是了。” 大家伙都跟着松了口气,然后各自去睡觉了。 连着两天没能休息好,众人都是乏累的很,这一觉,睡得都有些沉。冯氏睡得迷迷糊糊的,就听到有谁说话的声音,“水,我要喝水。” 冯氏一下子就清醒了过来,然后才发现,宏韬已经清醒,坐在那里还有点搞不懂情况呢。“韬儿,你醒了?”冯氏惊喜不已,连忙下地去给宏韬倒了一些水,“来,慢慢喝,别着急。” 宏韬接过水,几口就喝了下去,然后重新打量着屋子。“我不是跳到悬崖下了么?怎么回来了?娇儿和绍远呢,他们不是跟我一起跳下去了么?” 此时屋子里的中人也都醒了,文修一听宏韬这么问,心里的火气腾的一下子就冒出来了。文修也不管那些,来到绍远的面前,啪的一下就给了宏韬一巴掌。“绍远和娇儿呢?你还有脸问他们两个在哪?要不是你偷着跑了,绍远和娇儿哪里会被人家给抓走了?” “文修,你怎么能打宏韬呢?”顾承勇两步来到了儿子的面前,训斥儿子道。 “我打他一巴掌算是轻的了,这样的人,就不应该救回来,直接让他埋在土里死了完事儿。救回来有用么?咱们今天救回来,明天他还要走,到时候还不是连累着大家伙?他有爹有娘,他脑子里只想着跟他爹他娘同生共死去了,他自己都不想好好活了,别人对他再好,有用么?” 文修才不理他爹呢,原本他们兄弟心中就有些不满,倒是也都能忍住了。可是这一次,要不是父亲及时赶到,这三个人就真的被埋在土里憋死了。文修瞪着宏韬,“你不是有能耐么?你不是厉害么?你有本事偷着跑,就得有本事别被人抓住了啊?要不是我爹及时赶到,你这条命早就交代了。” “出了门连东南西北都分不清楚,就你这样的,还想去找你爹娘?哼,有本事你现在就走,你走啊。”文修指着宏韬一顿喊。 文齐兄弟几个,也都来到了文修的身边,面色不善的盯着宏韬。 林宏韬这时才明白过来,他们跳下悬崖之后,应该还是没能逃脱,最终依旧是被埋了。只是顾承勇及时赶到,才又将他们救回来。林宏韬从床上下来,直接跪倒了顾承勇的面前,“顾叔叔,是我的错,都是我错了。是我不好,我不该偷偷跑掉的。” 前天他趁乱从客栈里偷偷跑出去,按照之前打听的方向,就要出城去寻找父母。正好遇见了一辆马车,上面两个男人,说是要捎他一段路。宏韬从来没出过门,不懂得这里面的险恶,于是就上车了,结果他一上去,就问道了一股味道,接下来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如今回头想想,他一个小孩子,独自一人上路,实在是太危险了。不说路途有多么遥远,就是这路上,也是危险重重的,他真的是太天真了。 顾承勇见宏韬如此,不由得叹气,“唉,你这孩子啊,你让顾叔说你什么好?从这里去京城,还有上千里路呢。你一个小孩子,身无分文的,就是路上没危险,难道你就能走到了?你能不吃不喝?不说三五日,只怕是一两天你都熬不住的。” “更何况,这一路上还有各种野兽,还有那些拍花子的,还有强盗匪徒等人,你真的以为自己有能耐去京城?恐怕还没等到京城呢,你就成了白骨一堆了。”顾承勇也是难过的,为了林宏韬,自家的闺女也差一点儿没了命,说实话,他不可能心里一点儿怨恨都没有。 “你父亲对我有恩,当日亲手把你托付给我,无论如何,我不能对不起你父亲的嘱托。可是你若是始终这样胡闹,那你还是走吧,。这里还有你父亲留给你的一些财物,你带着那些东西走吧,想去哪里就去哪里。”顾承勇叹了口气,然后把林瑾瑜留下的东西找出来,递给了林宏韬。 “顾叔,我知道是我错了,顾叔,你就原谅我这一回吧。我这次是真的知道错了,我不跑了,我以后乖乖的跟着大家伙回家。顾叔,我不走。”林宏韬抱住了顾承勇的腿,痛哭了起来。 “哼,你说你知道错了,谁信啊?你今天说你错了,保不准明天又偷偷跑了呢。到时候,我们还得费劲的去找你。还不如你干脆直接走了,也省得我们跟着操心受累的。”文齐这时在一旁嘟囔道。 宏韬抬起头,看向众人,“我不会再跑了,真的不会了。” 顾承勇叹了口气,将林宏韬扶起来,“顾叔就信你这一回,你身上还带着伤呢,赶紧上去好好躺着。” 这边的喧闹声,也吵醒了绍远,绍远睁开眼睛,正好看见了母亲焦急的面容。“娘。”见到了母亲,绍远禁不住哭了起来。 苗素问伸手抱起来儿子,母子两个抱头痛哭起来,“远儿,你总算醒了。你要是有个好歹,你让娘可怎么活啊?” 母子两个痛哭了一阵,这才停了下来,苗素问伸手摸着儿子的脸颊,然后问道,“跟娘说说,你们到底都经历了什么?为什么别的孩子都中了蒙汗药,你们三个却没有?还有,宏韬说什么跳崖,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绍远这时也情绪平复了下来,然后就把他们被抓之后的事情说了一遍。“我跳下山崖就昏过去了,之后的事情不知道。醒了就在这里了。”最后绍远说道。 众人此时才明白了事情的经过,“你们也算是命大了,掉下山崖没死,被人带回去埋了,又被救出来。好了,躺下好好歇着吧,休养一阵子,就能好起来了。”苗素问拍了拍儿子,让儿子重新躺下。 “颜儿呢,怎么没见到颜儿?”绍远刚刚只顾着跟母亲哭去了,并没有留意娇颜在哪里,这时才想起来问道。 苗素问指指绍远的背后,“在那儿呢,娇娘岁数小,受伤重一些,加上可能是被埋的时候是清醒的,所以惊吓到了。” 绍远转过身来,就见到了躺在床上,面色苍白的娇颜。“颜儿。”绍远伸手握住了娇颜的小手,“娘,她真的没事么?为什么看起来那么糟糕啊?”绍远着急道。 “没事,真的没事,有娘在,再重的伤,娘也治得好的,放心吧。就是娇娘年纪太小了,不如你身子好,所以要多养几天。”苗素问赶忙的安慰儿子。 绍远对母亲的医术还是很清楚的,有母亲这话,他就放心了。心里一安定,肚子就觉得空的慌,“娘,我饿了。” 听到儿子这么说,苗素问不由得就笑了,“好,好,娘这就做饭去,这就做饭去。”说话间,便下地要去做饭了。 冯氏这时也才回过神来,可不是该做饭了怎么?“我去,我去,妹子你歇着吧。你在这照看孩子,我去做饭。”说话间,便领着如云和如月出去做饭了。 等到早饭做好,绍远和宏韬都喝了一碗米粥,然后又躺下休息了。顾承勇则是出去检查自家的马车马匹等。昨日那样的奔波,马儿也是受不了的,需要给它们添一些好草料才行。另外马车也得看一看了,哪里有破损,正好就找地方修一修。 辰时末,客栈外来了好多人,这些人有的抱着孩子,有的拿着各样的礼物,直接过来找顾承勇和苗素问。 顾承勇有些惊讶,“孩子醒了?真好,我看着倒是没啥事儿呢,没事就好,没事就好。”清醒的孩子,目光清澈灵活,不见丝毫呆板,看来真的是没有留下什么后遗症。 “多谢壮士了,要不是你救了孩子们,只怕他们这时早就没命了。也得谢谢那位夫人呢,没有她妙手回春,孩子们就是醒过来,怕是也会成了傻子。”孩子的父母们见到顾承勇,都十分的感激。他们没有顾承勇这样的能耐,孩子丢了只能干着急,却没有任何办法。幸亏遇上了顾承勇,自家的孩子,这才能捡回一条命来。 “壮士,我们也没啥能谢谢你的,这点儿东西,就是个心意,你可千万别嫌弃啊。”有人将手里的东西递了过来。 “使不得使不得,我自家的孩子也被人拐走了的,我是就自家的孩子,没想到竟然这么多孩子都受害。好了,各位乡亲们,你们各家的孩子也才清醒过来呢,还需要好好养病,这些东西,还是拿回去给孩子们补补吧。” 第33章 娇颜醒来 送走了那些上门感谢的人,顾家众人也都是唏嘘不已。倘若这些孩子没能救回来,真是不知道这些人家要怎么伤心难过呢。 “这些丧天良的,他们就该天打雷劈。也不知道知县大人,能不能有办法惩治他们。”冯氏愤恨不已的说道。 “会的,我听说这位吴知县最是刚正不阿了,他定然会严惩这些掳劫幼童的拐子的。就连那个于家,想来也落不到好下场。昨晚我们都写了联名状了呢,吴大人一定会想办法送到京城去的。”顾承勇赶忙的安慰妻子。 “咱们在这住一两天,等到娇儿清醒了就得赶紧走。那义州的知州还有于家,说不得会找过来的,到时候咱们还会遇上麻烦。就是不知道,娇儿什么时候能够醒过来啊。”顾承勇看着依旧还在昏迷的女儿,不由得叹气。 大通铺上,娇颜躺在中间,绍远和宏韬在娇颜的两侧,此时三个孩子都在睡觉。绍远和宏韬虽然强一些,早饭和午饭都起来吃了,但终究还是带着伤的,也需要休养一阵子才行。看着这三个孩子,众人的心情都有些沉重。能够捡回一条命来,真的已经是万幸了。 众人正难过时,床上的娇颜动了动,嘴里念叨着,“别埋了我,别埋了我。” 冯氏一听,眼泪就下来了,她的闺女啊,这是受到了多大的惊吓。“娇儿,你已经被救回来了,娘在你身边呢,不怕了,不怕了。”冯氏上前,搂住了闺女,轻声的哄道。 娇颜感觉自己被埋在了土里,呼吸困难,她奋力挣扎,想要从泥土中逃脱,可是手脚却被绑住了,动弹不得。她想张嘴呼喊,却觉得嗓子里好像有什么堵着,也发不出声音来。娇颜用力的喊,用力的喊,终于喊了出来,“别埋我。”这一声好大,娇颜想着,这下能有人听到了吧? “娇儿,娘在呢,娘就在你身边呢,你已经被救回来了,没有人要埋你了。”耳边响起一个女人的声音,好像是娘。娇颜心里疑惑,自己不是被埋在地下死了么?怎么还听见娘的声音了呢?可是,娘的声音真好听啊,原来黄泉地府里,也有一个像娘一样的人,真好。 娇颜笑了,“娘,有你真好。” 冯氏见闺女依旧闭着眼睛,却是笑了起来,嘴里还嘟囔着什么有娘真好的话,知道闺女还没有清醒,恐怕是还在噩梦里呢。“妹子,你快来看看,这孩子是不是魔障了?” 苗素问连忙上前来,仔细的诊视一番,然后拿了银针,在娇颜的人中等穴位上扎了几下。“没事,她这是要醒过来了。” 娇颜迷迷糊糊中,就感觉脸上头上的有刺痛的感觉,心下有些诧异,死了怎么还能感觉到疼呢?另外一个说话的是谁?怎么还说要醒过来了?醒过来?自己难道没死? 不行,我得睁开眼睛,我要睁开眼睛看一看。娇颜心里这样想着,然后用力的睁开了眼睛。第一眼看见了,是母亲那焦急担忧的面容。见到了母亲,这个感觉真窝心,娇颜忍不住张嘴喊道,“娘。”然后,泪水就掉下来了。 冯氏这时却是惊喜不已,一下子搂紧了娇颜,“娇儿,娘的闺女,你总算是醒了,娘都要担心死了啊。我的好闺女啊,你可算是醒过来了。” 娇颜这时也明白过来,自己没死,应该是被救回来了。鬼门关前又走了一遭,此时真的有一种恍如隔世的感觉了。娇颜扭头看向旁边一样关切地看着自己的苗素问,一下子就想起来绍远了。“婶子,绍远哥哥呢?” “在那躺着呢,睡着了。你们几个全都救回来了,总共十个孩子,一个都没有出事。”苗素问瞧见娇颜醒了,心里也是很高兴的。这样一个可爱的女孩子,老天爷也不会忍心就这样收去她的命的。 娇颜听说十个孩子都救回来了,心里也算是松了一口气,“救回来就好。”说话间,就觉得有些头晕眼花,肚子里好像也空空的,有点儿难受啊。“娘,我头晕,还饿呢,有没有什么吃的啊?” 冯氏一听这个,连忙说道,“有,有,中午熬的粥,炉子上还有呢,我去给你端来一些。”因为绍远他们都不能吃太多东西,但是吃少了过一阵子又会饿,所以冯氏就把粥熬好了放在炉子上温着,什么时候饿了就吃上一些。这时还有很多呢,冯氏很快的就盛来一碗粥,喂娇颜喝了下去。 一碗粥下肚,好歹的觉得舒服一些了,娇颜靠在了大枕头上,抬头看着围过来的哥哥们。瞧见哥哥们一个个面带关切的样子,娇颜心里暖呼呼的,“让哥哥们担心了。” 文修上前来,揉了揉娇颜的头,“赶快好起来吧,我们都担心坏了。” 文治则是快嘴的就把宏韬清醒之后的事情讲给了娇颜听,娇颜一听大哥打了宏韬一巴掌,不由得有些惊讶。不过转念一想,打的对,倘若那时自己清醒的话,自己也想揍他一顿。这熊孩子,脑子真是不清楚,就该让他清醒清醒。 “大哥,打的好,该是让他长点教训了。”娇颜朝着文修做了个鬼脸,笑道。 “把药喝了,然后就赶紧躺下。你这身上还有不少的伤呢,多歇着,总得养一阵子才行。娇娘,你已经被救了,以后,就把那些不愉快的事情都忘掉吧。”苗素问这时端着一碗药进来,含笑的对娇颜说道。 娇颜接过药碗,一口把里面的药都喝光了,然后才点头道,“婶子放心好了,我明白的。鬼门关之前绕了一圈儿,阎王爷不要我,那我就该好好的活着。我不会再去惦记那些事情了,大家都放心吧。” 倘若她真的只是个六岁的女孩,这时恐怕还在哭哭啼啼呢,但她可是有着二十几岁的成熟灵魂,不会因为这个,就被吓到的。她会忘掉那些噩梦,好好地过日子,珍惜现在的每一刻。 “好孩子,这才是个勇敢的娇娘呢。等你的伤养好了,婶子就正式的收你做徒弟,以后,你跟着婶子学医,如何?”眼前女孩这种坚韧的性子,让苗素问欢喜不已。 娇颜听闻这话,眼睛顿时亮了起来,“婶子说话算数,可不许哄我啊。”能够拜苗素问为师,算是她的一个愿望,如今心愿即将达成,娇颜真的是掩饰不住心中的喜悦。 “你得赶快好起来才行,只要你好了,我就收你做徒弟。”苗素问含笑的点头。 “好,我一定快点儿好起来的。”娇颜用力点头,然后心满意足的躺下休息了。 三个孩子都清醒了过来,这让顾家人心里都松快了很多。冯氏干脆就让顾承勇去集市上看看,有没有卖肉食的,弄点儿好东西熬汤,给孩子们补补身体。 顾承勇也很开心,于是欢欢喜喜的出门去了。没用多长时间,就拎着两只鸡,还有一些猪肉等东西回来了。 冯氏赶忙的去把鸡杀了,然后接了灶房的锅子,炖了一锅鸡汤。孩子们都还不能吃硬的食物呢,炖个汤给他们补身子,肉什么的,别人也可以吃一些。 到了晚间,绍远和宏韬也都醒了,这俩人岁数大身体好,已经可以下地慢慢溜达了。晚饭时饭菜里多了些肉食,孩子们吃的都挺欢实,绍远和宏韬还多少的吃了两块肉,娇颜就只是喝了碗鸡汤。 吃过了晚饭,大家伙坐在对面的两张大通铺上,热热闹闹的说笑着。文修几个并没有不搭理林宏韬,反而都是笑着跟他说话,林宏韬也不再像以前那样缩在一角,冷冷地不搭理人了。 这样的情景,看在顾承勇夫妻的眼里,两人都很是欣慰。林宏韬这孩子,就是个别扭的性子,如今经历了这一场大难,倒是让他转过弯来了。这样也好,以后最少不用再担心他闹出别的事情来。 “宏韬,从今天起,你就是顾家人了。你比文齐大了几天,以后你是顾家的老二,文齐是老三。文修、文齐,你们跟宏韬,以后就是一家子的兄弟了,可不许再打他了啊。”顾承勇叮嘱儿子们。 “顾叔,不,应该叫爹,从今天起,我就不叫林宏韬了,我叫顾文韬,我是顾家的老二,跟文齐是双胞胎。”那边,林宏韬接话说道,说出这话时,林宏韬神情很是自然,并没有半丝不甘愿的样子。 顾承勇微微愣了一下,然后这才明白过来,连连点头,“对,对,以后没有林宏韬,只有顾文韬了。文修,你们都记住了啊,这是文韬,是你们的兄弟。” 文修兄弟四个看了看宏韬,然后就笑了,“好啊,从今往后,我们就多了个兄弟呢。不过,你小子以后要是再出幺蛾子,当心我这个当大哥的还揍你啊。” 林宏韬,不,此时应该叫顾文韬了,他朝着文修拱了拱手,“大哥,以往弟弟做的不对的地方,还请大哥多包涵。” 娇颜倚在大枕头上,看着面前其乐融融的一幕,心里也很高兴。她扭头看了看绍远,笑道,“看来,经历了这一场变故,也还算有一点好处嘛。” 第34章 娇颜痊愈 顾家人在永安县又休息了两日,绍远和文韬就已经好的差不多了,娇颜的情况也稳定下来。于是,正月十四这日,一家人继续向北出发了。 本来刘捕头还劝顾承勇,说是让他们在县城里过完了元宵节再走的,顾承勇拒绝了。他们带着文韬本来就是个麻烦事儿,万一被哪个发现了文韬的身份怎么办?永安县还是属于苏州府的管辖呢,万一吴大人曾经见过文韬,只是一时没有认出来呢?这种风险他们可是承担不起的。 再者,义州那边暂时看着平静,接下来还不知道要有什么事情呢。他们这些人得罪了那个于家,万一人家记恨报复,那可就坏事了。所以,还是赶紧的收拾收拾上路,能少惹点儿麻烦才是最好的。 正月十四一大早,顾家的人就匆匆离开了县城。而永安县的知县大人,也在这个时候发了公文。派人前去江南巡抚处,禀报了孩子失踪一案的经过,要求义州知州,将那几个拐卖孩子的人贩子抓捕归案。 吴大人的公文之内,并没有提及于家。并不是他害怕了于家,而是这些事情,在地方上根本就解决不来。他已经在救回孩子们的第二日,就派人快马进京,将于家的事情,还有百姓的联名状送给了在御史台任职的叔父。相信这件事,吴御史是坚决不会放过的。 这些事情暂且不提,只说顾承勇一行人找船只过了大江之后,一路北行而去。他们是从南向北,所以越是往北走,这天气也就越冷。再加上娇颜还在养伤呢,也不敢走的太快了,路上都是尽可能的找人家借宿,或者是住到客栈去。这样,行程上就必须将就沿路的住处了,所以他们走的并不算很快。 苗素问也是怕娇颜身子弱刘病根,所以硬是让娇颜连着吃了一个月的药。终于,一个月之后,苗素问宣布,娇颜已经完全好了,不用在吃药。 娇颜一听说这个,当下就高兴的差点儿跳起来,“太好了,终于不用再吃那些苦汤药了呢。”说实话,连着吃一个月的药,换成是谁也忍受不了啊。 秦绍远瞧着那边高兴的手舞足蹈的娇颜,不由得也跟着笑了。娇颜病了这一场,实在是遭了不少罪呢,如今小脸都消瘦了不少,笑起来那酒窝都没有之前明显了。“你也别得意太早,不瞧瞧自己,都瘦成什么样子了?以后好好吃饭,再瘦下去,风一吹就吹走了。” 听见绍远这么说,一旁的文韬便道,“到了前面的的城镇,让爹爹再买些好吃的东西,给娇儿补补就行了。” 绍远扭头瞅了一眼文韬,回道,“买东西补补?这一路上花了多少银钱你知道么?不说别的,光是颜儿吃药,就花了几十两银子了呢。指望着进城镇去买东西,还不如待会儿停下来,让师父带我们进林子去打猎呢。” 这十几口人上路,路上连吃带用的,真的是花销很大。绍远以前就跟母亲四处走,所以对这些懂得很多,他知道,即便是顾家真的有钱,也不可能太过浪费了。穷家富路,路上一旦没有钱用,那可真的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了。 文韬听了绍远的话,这才明白过来,自己想的还是太简单了。可不是怎么?他们这才走了一半的路呢,想要回到东北家乡,大概还得一个月,前两日还隐隐约约的听爹娘说过,银子花了很多了呢。 “是我想的不周到了。”文韬神色黯然的说道。 娇颜瞧了瞧身边这俩人,倒是感慨良多。这一个月来,文韬的变化是十分明显的,他真的是努力的适应这样的生活,也努力的融入到顾家人之中。不过,他毕竟是被家里人娇惯了这么些年的,很多事情没有接触过,也就不懂。 而秦绍远则不同,别看他小了文韬一岁,但是他从小就跟着母亲四处走,对于那些贫苦百姓的日子,对于人情世故上,懂得就多。这两个人放在一起,不看年龄,只看为人处事上面,绍远要比文韬老练成熟的多了。 “我这样也没啥,以后多吃饭就好了,不用特意补。”娇颜忙道。 这边几个人的谈话,当然是被顾承勇听到了。正好前面就是一片山林,顾承勇便把马车停了下来。“中午了,咱们就在这边休息一阵子吧。文修,你们去捡一些柴禾,我去看看,有没有什么猎物。要是有,咱们也能吃点儿好的。”说着,就停好了马车,然后拿着弓弩快步进林子了。 孩子们一见父亲去打猎了,一个个都是欢天喜地的。因为顾承勇的本事他们很清楚,一般进山,都是不会空手回来的。文修领着弟弟们去附近的林子捡了好多的柴禾,又去打了水来,然后又帮着母亲生了火。 冯氏和如云等人支起锅灶,填了半锅的热水,然后把早晨剩下的干粮放到了锅里热着。如今冯氏也渐渐地习惯,早晨的时候做一些面食,这样中午就能方便很多,烧点热水就能吃干粮了。 等到锅里的水烧开,顾承勇就从林子里出来了,只见他腰间挂了三四只野鸡,还有两只野兔呢。“别说,这林子里的野物真是不少。”春天了,各种动物都出来活动,所以很容易便能猎到很多动物的。 众人一起动手,将那些猎物都收拾了出来。今天的猎物比较多,冯氏就留下了两只野鸡一只野兔用盐略微抹了,然后又找了纸包起来。这样可以留着晚上再吃一顿。剩下的那些,弄了一只鸡炖汤,剩下的干脆都烤了吃。 于是,孩子们另外生了一堆火,然后用树枝把鸡和兔子穿在了树枝上,放到火上慢慢烤。一边烤,还往上抹了盐等东西。过了一阵子,烤肉的香气就飘了出来,文修拿着匕首,一层一层的把熟了的肉削下来,然后继续烤里面。 等到肉全部烤熟了,那边的鸡汤也算是能喝了。于是,大家伙各自拿着干粮,就着鸡汤还有烤肉,倒是美美地吃了一顿。 等到吃饱喝足,冯氏等人把锅灶什么的都收拾起来。锅里的鸡肉其实还不算特别的烂糊,冯氏也舍不得聚这么扔了。单独找了个家什装起来,留着晚上再炖一次,好歹的那些肉还能解解馋呢。 东西全部都收拾好了,顾承勇又用水把火浇灭,众人这才赶着马车继续向前走了。这一顿吃的很饱,孩子们一个个的坐在马车上,都有些发懒。“唉,要是天天能有这么多肉吃就好了。”文治嘟囔道。 “你想的美呢,咱们今天这是路过大山,才能有这么好的事情。你现在还是担心一下,晚上咱们怎么过吧?这附近看样子也不像个有人烟的,弄不好就得住到野外。别再像上回那样遇上狼,就是很不错了。”文修在那边凉凉的说道。 一想起上一次野外遇狼的事情,文治几个不由得就有些毛骨悚然了。“爹,咱们还是快点儿走吧,晚上千万别在野外住着啊。” 顾承勇笑笑,甩开鞭子,在空中爆出一声脆响儿,“驾。”马儿撒开四蹄儿,朝着前面快速的跑了。 三月初,顾承勇一行终于到了京城附近。这一日,顾承勇一家人,住到了距离京城还有四十多里的一个小村庄之上。晚间,顾承勇夫妻睡不着,便在那低低地说着话。 “咱们还剩下多少银钱了?”顾承勇问道。 “从家里出来时,身上带了将近六百两,这一路上,连吃带用的,花了二百两。娇儿吃药用了几十两,现在手里还能有三百两多点儿。咱们这些年攒下的,这一次算是折腾的差不多了。还剩下的,都是些首饰等物,暂时也不敢动用。谁晓得回去之后是个什么情形啊?” 黑夜里,冯氏低低地说着。“对了,还想跟你商量商量呢,咱们这回回去,要不要给家里人带些礼物啊?” 顾承勇沉吟半晌,然后才道,“算了吧,这些银钱也不够干啥的,就不给家里人带东西了。年前不是让人捎了好些年礼回去么?如今能省就省,不能太铺费了。” “我看啊,咱们还是给爹娘多少带点儿东西吧。你那个娘你也不是不清楚,眼睛里只有银钱,什么时候认过人啊?咱们这一次回去,可是要一起过日子呢,总不能惹得老太太不高兴。” 冯氏以前跟着顾承勇回去过家乡,对于顾承勇的那个继母,冯氏的后婆婆,冯氏可是真心觉得不好相处。倘若他们真的空手回去,还不知道老太太能说出什么难听的话来呢。 “这些年我送给他们的东西还少么?盖了那么大的房子,买了那么多的地,难道我就一回不往回带东西,她就能不高兴了?”顾承勇的犟脾气上来了,气呼呼的说着。 冯氏连忙捂着丈夫的嘴,“小声点儿,别吵醒了孩子们。咱们就是再难,也不在这一点儿上,刚回家,别弄得大家伙不乐呵。” 第35章 打探消息 三月初二这日的下午,顾家人终于到了京城。看着眼前那巍峨的城墙,孩子们一个个的都高兴的直喊,“快看,快看,那城墙好高啊。”文治坐在马车上,手舞足蹈的说着。 娇颜瞧了瞧三哥那个样子,故意的打击他,“三哥,你还是安静点儿吧。你这样,让人一见了就知道是从来没来过京城的土包子。”说完,自己先抿着嘴笑了。 文治一听妹妹这么说,恼羞成怒的伸手就要给娇颜挠痒痒,娇颜连忙就往旁边躲。可他们是在马车上坐着呢,哪里有多大的地方?娇颜这么一闪,差点儿就掉到了下面去。还是绍远瞧见事情不好,伸手搂住了娇颜的腰,这才没让娇颜有什么闪失。 “都好好地坐稳了,不许胡闹。”文修回头,瞪了弟妹们一眼,“当心点儿,这是在车上呢,掉下去可不是闹着玩儿的。” 文治和娇颜都缩了缩肩膀,然后规规矩矩的坐好了,阿喜赶着马车,一路进了城。 进城以后,顾承勇也没敢找特别繁华的地方住,只是找了个很是偏僻的小客栈住下。即便是如此,那高价的住宿费用,依旧让众人咋舌不止。果然是京城啊,什么东西都贵。 娇颜有些肉疼的看着父亲付了房钱,然后众人将行李等物搬进了屋子。此时天色已然不早了,大家伙这一阵子都累的不轻,冯氏就打算早点儿做了晚饭,吃完之后也能都歇一歇好好睡一觉。 冯氏去找客栈掌柜,想要借地方生火做饭,却被掌柜告知,这客栈里是不许自己生火做饭的。 “掌柜的,您不许我们生活做饭,那我们吃什么啊?”冯氏有点儿生气的问道。 “那,瞧见没有?对面儿就有饭馆儿,价钱也不贵,过去吃就是了。”掌柜的抬头,随手指向了门外街对面,那边,有好几家饭馆。 “这是京城呢,又不是乡野村子,还能让你自己生火做饭?要是所有来住着的客人,都像你们一样自己生火,那我这客栈里,得有多少个锅灶才够用?再说了,客栈里住那么多客人,万一生火弄出来什么事故,那还了得?”掌柜嗤笑道。 冯氏也没办法,只好咬咬牙,回到了他们的屋子。“相公,这里不让咱们自己生火做饭。今晚,咱们得出去吃了。”冯氏十分心疼,他们的银钱本来就不多了,要是再出去吃,怕是得花不少钱呢。 顾承勇也叹口气,“算了吧,京城里规矩多,咱们就忍一忍。咱们这一路上省吃俭用的,孩子们也确实是熬坏了,不如就出去吃一些,也算是让孩子们都解解馋吧。” 就这样,众人收拾好的东西,锁上门出来,然后在街对面,找了家小饭馆。他们总共十四个人,一张桌子坐不下,只好分成了两桌。孩子们坐一桌,大人们坐一桌。 如云和阿喜他们开始还推让着不肯坐下,顾承勇却硬是把他们按下了。“这一路上,你们都没少跟着吃苦的。不是早就说过了么?咱们以后不是主仆,就是一家人。哪有一家人不在一起吃饭的?” 顾承勇既然这么说了,如云等人也不好再坚持,于是众人便坐在一起,准备吃饭。 顾承勇点了八个菜,四荤四素,“行了,这一路上,恐怕是也把你们都馋的不轻。今晚上好好吃点儿,养足了精神,明天带你们去逛一逛京城。” 孩子们一下子就欢呼了出来,这些日子,风餐露宿的,真的是把孩子们都熬的不轻。 等到饭菜上来,看着眼圈香喷喷的白米饭,桌子上泛着油光的可口菜肴,孩子们哪里还忍得住?直接开动,吃个不停。几个大人都不约而同的只吃米饭,尽量少吃菜,然后把这边桌子上的菜,又分给孩子们了一半。 一阵狼吞虎咽之后,盘子里已经光光的了,就连菜汤,也被孩子们倒进碗里,泡了米饭。 总算是吃饱了,几个孩子心满意足的抱着肚子,“哎呀,吃的好饱啊。”文平笑道。 “好了,既然都吃饱了,咱们就回去吧。晚上好好睡一觉,明天可是要逛街的。”顾承勇看了孩子们这个样子,心下也是有些酸楚。这一路上,风餐露宿的,孩子们吃苦了。这些孩子,都懂事的很,即便是这样,也没有哪个哭闹抱怨过的。 “明天谁起得早,就给他买糖吃。”顾承勇笑呵呵的说道。 孩子们一阵欢呼,连蹦带跳的就从饭馆里出来,朝着客栈跑回去。顾承勇则思去找伙计算账。 “刚刚跟你一起的那个妇人,已经把账算过了。”伙计笑呵呵的说道。 顾承勇扭头,正好苗素问也朝这边走过来,“顾大哥,钱我已经付过了,咱们走吧。” “妹子,你看你这是做什么?吃顿饭,咋还能让你付钱呢?”顾承勇连忙掏出钱来,就要递给苗素问。 “顾大哥,你就别这么见外了,不过是一顿饭前而已。这一路上,我们母子都是跟着你们一起吃喝的,那岂不是我也得把银钱算给你啊?”苗素问摆摆手,扭头就从饭馆里出去了。 冯氏这时上前来,同顾承勇并行,“行了,别争讲这些了,以后相处的日子多得是,咱们多照顾着他们母子就行。” 顾承勇不再纠结,同妻子一起回到了客栈去。 回到客栈的文韬,很显然有些心不在焉了,他坐在床上,低着头,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娇颜一见这样,就怕文韬再惹什么祸事,连忙的去劝,“文韬哥,咱们都到京城了,你别着急,爹一定会去打听消息的。你现在,可千万不能露出什么马脚来啊。” 文韬抬头,勉强的笑了笑,“我知道的,以后绝对不会惹麻烦了。我就是心里有点儿记挂着。” 正好此时顾承勇从外面进来了,见到文韬这样,也晓得他是担心爹娘了。“别急,我这就去找人打听去,你们都好好的在客栈里住着,千万别出去乱跑啊。”说完,顾承勇便换了套像样儿的衣服出去了。 顾承勇在京城也是住了好多年的,对于京城还算熟悉。这件事情,只能去曹氏的舅父,户部侍郎楚大人那里去打听。如果楚大人安然无恙,那么林瑾瑜就应该还有希望的。 顾承勇走的很快,半个时辰之后,来到了楚家的门前。此时天色已然有些暗了,楚家大门外,有两个门子在那站着。顾承勇走上前去,朝那俩人拱了拱手,“两位辛苦,在下从应天府而来,想要找贵府的大管家。” 楚大人出身应天,府上的人都知道。眼前这人穿着虽然不算贵气,但也算是很体面了,再者又是来找大管家的,门子也不敢怠慢,连忙就往里面通传。 过了一阵子,从府里出来几个人,其中一个,正是楚府的大管家。大管家从门里出来,一见到顾承勇,当下便认出来了。大管家连忙就笑了,“呦,是大勇啊,你怎么会从应天来京城的?吃晚饭了没有?走,咱们去找个酒馆儿,好好的喝一回。” 说话间,大管家便上前来,伸手拍了拍顾承勇的肩头,低声道,“走吧,如今府里是非不少,太显眼了,不好让你进府的。有事情,咱们别处说。” 顾承勇当下也明白了,恐怕楚家这一回,也跟着受了些牵连。“大管家,我有事路过京城。正好二叔说让我告诉你,家里五小子要娶媳妇了,看看你有没有时间回去瞧瞧。”顾承勇笑道。 “有,有,小五成亲,我总得回去看看。走吧,咱们找地方说话去。”大管家回头,吩咐那门子道,“柱子,回头跟府里的人说一声。就说我家里的老乡来了,出去喝酒,晚上回来。”说完,就跟顾承勇两个人,迅速的离开了。 二人找了一处十分僻静的小酒馆,大管家这才放心的坐下同顾承勇说话。 顾承勇难免要打听林瑾瑜的事情,大管家就慢慢地把林瑾瑜的事情说了。原来,林瑾瑜夫妻早在一月之前就到了京城,如今已经被皇帝下旨,发配到边疆去了。 顾承勇心下纳闷,不是那么多的罪状么?怎么最后只判了充军发配呢? 大管家瞧出来了顾承勇的疑惑,就一五一十的,把事情的经过都说了出来。原来,当今的圣上去年八月开始生病,到了十月就病的很是厉害了。这样,国事朝政,便被皇后和太子所掌控着。皇后乃是王相爷的妹妹,王相爷这一次权力大涨。之后,王相爷便伙同太子,开始清洗陈相一方的势力。 林瑾瑜当初曾经拜在陈相爷名下,又娶了陈相姻亲楚家的外甥女,这样的关系,王相爷如何能够放过?更何况苏州是什么样的地方?繁华富庶,人间天堂呢,王相一党早就垂涎觊觎了。这一次,便找了借口,想要害了林瑾瑜,换上他们的人。 皇帝病重,太子和皇后积极的发展自己的党羽,培植势力,所以陈相爷虽然从中斡旋,仍旧难挽狂澜。 第36章 欢喜逛街 好在,年后四皇子找来了一位高人,竟然将皇帝的病治好了。正巧林瑾瑜进京之后,皇帝病逝痊愈,开始重新处理朝政。这样一来,皇帝就发现了太子等人在他生病期间做的手脚了,皇帝恼火不已,便明里暗里的开始削弱太子和王相等人的势力。 偏巧那时,吴御史上朝参奏,刑部侍郎秘密寻找风水宝地安葬父亲,同时竟然以童男童女殉葬一事。这件事给了陈相等人一个绝佳的机会,成为了攻击王相一党的利器。 偏偏这时有人风传,说是于侍郎所选的,根本就是龙脉,于家意图不轨。皇帝本来就是个十分多疑的人,在听到了这样的消息之后,如何能不震怒?当下,便下旨,将于侍郎抄家罢官,全家流放。 相对于于家,林瑾瑜的事情就略微的没那么显眼了。皇帝再三琢磨之后,干脆也把林瑾瑜夫妻流放便是了。就这样,林瑾瑜算是保全了性命。 只是,皇帝的疑心病很重。最近这些日子,京城中的官员们,都被皇帝派人暗中调查呢。这也是大管家为什么不敢让顾承勇进府的原因了。 “大人已经得知,林家公子被你带走了。眼下虽然林姑爷和表小姐性命无忧,但是大人的意思,孩子还是暂时由你抚养着吧。皇帝如今岁数渐渐大了,再加上当年夺位时杀孽过重,所以时时便要犯病,朝中局势十分不稳。那孩子,还是留在乡野间比较好。” “倘若他日林姑爷能够翻身,到时候再想办法把孩子接回来也就是了。老奴在这里,替我家大人,谢谢壮士的仗义相助了。”大管家说完,便站起来朝着顾承用深施一礼。 顾承勇连忙也站了起来,扶住了大管家,“瞧您,这不是折煞我么?孩子在我那儿,大人尽管放心就是了。”听到了林瑾瑜的好消息,顾承勇心里也是高兴万分的。只要人还活着,剩下的事情,都好办。 大管家和顾承勇在酒馆里说了一阵子的话,打听了一下林宏韬的事情,之后二人就从酒馆里出来,分开各自回去了。顾承勇欢天喜地的回到了客栈,然后就把这个消息,告诉了还在等候的众人。 “老天保佑,总算是有个好消息了。韬儿,这下你可以放心了吧?有楚大人还有林家的那些下人们暗地里护着,你爹娘不会有事的。暂时你先跟着我们一起过日子,等着过两年事情平息了,说不定你爹就能回来了呢。”冯氏高兴的双手合十,一个劲儿的直谢老天。 文韬也是欢喜的掉了眼泪,“嗯,这回我就放心了。我要快点儿长大,好好学本事,将来才能保护爹娘。”到此时,文韬才明白,总得自己强大了,才能保护身边的亲人。 两个多月以来,这算是个最好的消息了,大家伙这一晚都是笑着入梦的。 第二日正是清明,一大早的,苗素问就跟顾承勇说了,他们母子要出城去办一些事情。顾承勇也没有打听是什么事,只让阿喜赶着车,拉着苗素问出城。 苗素问母子在城里买了好些个香烛纸马等物,然后坐着马车,一路去了西城门之外的一处荒郊野地。那里,是一大片的坟茔地,但是却并没有墓碑,只是一个个的坟头。 苗素问领着儿子从车上下来,然后来到了这一片无碑的坟茔之前,然后每个坟前,都点了香,烧了一些纸钱。在其中一个略微大一些的坟堆前,苗素问痛哭失声。 “爹,娘,不孝的女儿回来看你们了。十年了,女儿总算是能够再回来看看你们。爹,娘,女儿没用,不能给你们报仇雪恨,还请二老原谅女儿的无能。”苗素问痛哭不已,跪在地上,一个劲儿的朝着坟堆磕头。 绍远也陪着母亲跪着,虽然他不知道为什么这些坟茔都没有碑,但是看见母亲如此,他也明白,这里面埋葬的,应该就是母亲的家人了。 到底,当年发生了什么事情,多少人死了,才会在此处留下这么一大片的坟地啊?绍远虽然心中疑惑,但是却并没有问出口,只是默默的跪在母亲的身边,看着母亲痛哭着。母亲这些年一定是有太多的委屈了,平日里没法说出口,这时,让她好好的发泄一下也好。 过了一阵子,苗素问终于哭够了,然后才站了起来,领着绍远往回走。“这里,是娘的家人,娘这次回京,就是来祭拜他们的。” 绍远并没有问这些人的死因,只是伸手抱住了母亲的腰,“娘,你还有儿子呢,我是你最亲的亲人。别难过了,有我陪着你的。” 苗素问搂过来儿子,不由得又掉了眼泪,“对,娘还有你,要不是有你,娘早就活不下去了。绍远,这些事情娘不想再提起了,所以你就不用问。咱们母子,以后好好过日子也就是了。” 就这样,苗家母子从坟地里走出来,然后坐上马车,返回了城里。 相对于苗家母子心情沉重,顾家人此时,则是欢天喜地的在逛街了。如今已然得知了林大人的消息,众人心里都松快了好多,所以走在大街上,看着什么都觉得新鲜好玩。 文修当初离开京城的时候,才一岁多点儿,对于京城,根本就没印象的。其余的孩子们,更是从来没到过京城,走在街上,看着哪里都十分的新鲜。 三月初的京城,已然很暖和了,顾家的孩子们,也都换上了春天的衣裳。虽然不是什么绫罗绸缎,只是棉布的衣衫,但是干干净净的,再加上孩子们都长得俊俏出众,看上去让人很舒坦。 娇颜一身桃红的衣裳,衬着她雪白粉嫩的小脸,还有脸上明媚灿烂的笑容,让过路的人,也忍不住回头多看了两眼。 文治和文平,将娇颜护在了中间,省得人多,再挤到她。众人一路溜达着,想要看看,有什么东西是能买了回去送人的。 冯氏左思右想之下,决定还是买一些东西带回去。毕竟他们要在家乡长住下去了,亲戚朋友只见,总要互相走动的。假如真的什么东西都不往回带,顾家老太太那一张嘴,实在是不饶人的。 他们眼下确实是落魄了,但是也不在这些东西上头,冯氏自有她的傲骨,她可不想回去看婆母的脸色过日子。所以尽管此时手头没那么宽裕了,冯氏也是咬着牙,要带一些东西回去给公婆妯娌的。 “娘,还是买些布匹吧,那东西啥时候都用得上。我看着这京城的布料,倒是花样儿挺多的,这东西,估计乡下见不到呢。”娇颜见父母都皱着眉不知道买什么好,于是就建议道。 冯氏点点头,女儿说的是,刚刚她看了,京城的布料,的确是还可以。“行,那咱们就去买点儿吧。” 于是,众人进了一家布庄,冯氏直接朝着棉布那边走了过去。乡下过日子,绫罗绸缎的不实在,不能买太多,待会儿少挑上几块就成。还是棉布,多带回去一些,不管是送人还是自家留着用,都是好东西。 冯氏出身曹家,曹家又是织造世家,对于这些东西,冯氏可是了解的非常多呢。她仔细的挑拣着眼前的布匹,不多时便选好了。 冯氏挑了些厚实的单色布,颜色深的像是蓝色青色,这个留着给男人们穿,结实还耐脏。颜色鲜艳的,可以留着回去送给家里的女人们。乡下日子,成日的劳作,一般都是穿厚布的,耐磨。 每一样冯氏都挑了几块儿,顾家人多,顾承勇兄弟五个呢,还有三个姐妹。要是东西少了,给这个不给那个的,到时候也是麻烦。索性就多买一些,剩下了,平常过日子也能用得上。家里这些孩子也不少,男孩子穿衣服尤其费,给他们留一点儿也是可以的。 毕竟,京城里的布匹颜色正花色美,价钱其实也很是便宜的,多买一些,其实也挺划算。 挑完了棉布,冯氏又去挑了几块锦缎。家里有几位老人呢,岁数大的人,也不干多少活了。逢年过节的,穿上一件端子的衣裳,也显得喜气。 就这样,冯氏挑了好多的布料,直把店里的伙计乐得不行。不但给算的便宜了些,还送了好几块零碎的尺头等。 冯氏对布匹很是了解,知道这小伙计没有多收自己银子,于是也很痛快的就把银钱付了。然后顾承勇和儿子们,各自抱了好多的布匹,从店里出去。 买了这些布匹,也就算是可以了,冯氏也没打算再去买别的。毕竟手头不算很宽裕,各家送一点儿东西就是个心意,再多了,那就是败家不会过日子了。不过,难得的来一回京城,孩子们都那个兴高采烈地,所以冯氏就由着孩子们各处去走走看看。 这次来京城,下一次,还不定是哪年哪月了呢。或许,以偶都不会有机会的,就让孩子们好好乐呵一回去吧。冯氏看着孩子们蹦蹦跳跳的模样,心里也是欢喜。 第37章 糖人儿 冯氏并没有打算再买别的东西,所以从布庄出来后,一行人就在街上闲逛着。孩子们看什么都是稀奇的,东瞅瞅西看看,时不时的对路边摆着的那些新奇玩意儿指指点点,玩的很是开心。 路边摊子有很多是卖各样吃食的,孩子们见了,都忍不住直咽口水。这些日子以来,他们每日能吃饱了饭就很不错了,连菜肉什么的都没吃过几回,更不用说是路边这些新奇的小吃了。 不过,孩子们都是懂事的,尽管心里馋的要命,却也没有哪个开口说是想要。冯氏见了这样,难免心里酸楚,就想着挑一两样新奇的东西买了,让孩子们解解馋。 正好,前面有个前面有买糖人儿的。冯氏见孩子们都眼巴巴的瞅着那糖人儿,狠了狠心,干脆上前去,买了七支糖人儿,每个孩子一支,“吃吧,这东西,可是京城里的一绝呢。”冯氏笑道。“这一支留给绍远,咱们回去给他。” 孩子们欢欣鼓舞,一个个兴高采烈的接过来糖人儿,然后拿在手里,小心翼翼的上去舔了一口。 娇颜小心翼翼的拿着这糖人儿,心中为那师傅精湛的手艺而赞叹不已。瞧着这栩栩如生的花鸟人物,简直就跟画出来的一样了。娇颜手里拿的,是一个嫦娥奔月的图案,就连嫦娥抱着的玉兔,都做的十分形象呢。 “小妹,你快吃啊,这东西不吃,沾上灰可就不能吃了呢。”文齐已经把自己手里的糖人儿吃了一半,却见到娇颜还在拿着,一口没动,就赶紧提醒她。 “哦,知道了。”娇颜嘟囔了一句,然后才张嘴,舔了一下那糖人儿。入口甜甜的,带着那种熬过的有点焦香的味道,一下子就让她眯起了眼睛。 说实话,之前他们家可是不缺甜食的,要什么样的,也都能弄来。可是现在,他们连吃饭都是对付着,哪里还见到糖了?所以,这样的糖人儿,如今在娇颜的眼里,也是难得的美味了。 孩子们都很快的吃完了手里的糖人儿,冯氏手里拿着帕子,挨个儿的给孩子们擦了擦嘴角。“好了,咱们回去吧,苗婶子和绍远说不定回来了。咱们回去把糖人儿给绍远。”冯氏说着,就跟卖糖人儿的老汉要了一张糯米纸,将手里那支糖人儿裹起来。 众人一路往回走,路过卖包子馒头的地方,冯氏便买了好些的包子回去。这样中午就可以对付一顿了,省得去饭馆花钱太多。 众人回到客栈,果然苗素问母子已经回来了。冯氏把手里的糖人儿让娇颜去送给绍远,自己则是回屋去归拢他们买回来的东西。 娇颜举着糖人,笑呵呵的就递给了绍远,“绍远哥,你快尝尝这糖人儿吧,很甜的。” 绍远接过了糖人,“颜儿,谢谢你。”然后,就好奇的打量着这糖人儿。糯米纸包裹之下,里面是一个二郎神的图案,果真是栩栩如生呢。 糯米纸入口即化,所以根本不用揭开,直接吃就行了。绍远毫不犹豫的把糖人儿递到娇颜面前,“来,咬一口。” 娇颜摇头,“不用了,我刚刚吃过一支了,这个就是给你留的。” “你的是你的,这个是我的,来啊,咬一口。”绍远很坚持,糖人就在娇颜的嘴边,不拿走。 娇颜没办法,张嘴咬了一口,“好了,剩下的你吃。” 绍远这才将糖人儿收回去,几口就咬着吃完了。“嗯,真好吃,香香甜甜的。”小孩子,都是喜欢甜食的,绍远虽然心性成熟,但是也抵挡不住甜食的吸引力。 另外一边,苗素问则是去找了顾承勇,告诉他这边的事情已经办完,大家可以离开了。 顾承勇听完苗素问的话,便点头出去收拾马车。苗素问母子的事情办完,自己也打听到了林瑾瑜的下落,这一次来京城,事情已经办的差不离,还是早点儿离开吧。这里的吃住都太贵了,实在是花销不起的。 顾承勇正在收拾马车呢,客栈的伙计,却是领了一个小孩子进来,“客官,这小子说是要找你,刚刚就在等着了。” 顾承勇抬头看了看那个男孩,自己并不认识啊,“你找我?” 男孩大概十二三岁,看见顾承勇这个样子,便点点头,“嗯,有人让我把这封信交给你。”说完,就从怀里拿出来了一封信,递给了顾承勇。之后,男孩便转身离开了。 顾承勇在家的时候不认字,后来跟着林瑾瑜,这才慢慢学着认字的。如今一般的字算是认得,看信倒是没问题的。虽然心下觉得奇怪,但还是打开了信封。 信封里面,除了有一张信纸之外,竟然还有一叠的银票。那些银票加起来,看样子得有一千两左右了。顾承勇心中惊异不已,连忙将信展开。 原来,这竟然是楚大人亲自写给顾承勇的。信中言明,如今京中局势不稳,让顾承勇速速带领宏韬离开京城。另外送给顾承勇一千两的银票,算是报答顾家对林宏韬的援手之意。同时,也拜托顾承勇,一定要照看好林宏韬。 顾承勇看完信,就拿着那些银票和信进屋去找冯氏了。冯氏见了这信,便叹了口气,“算了吧,舅老爷既然不肯露面,找了个孩子送来,就是不想给咱们拒绝的机会。你也不用再往回送了,恐怕就是去楚家,也见不到哪个的。这银钱,暂时留下,留着给韬儿以后用把。” “韬儿读书好,回去咱们还得让他去念书,以后考科举也好,还是做别的也罢,都是需要本钱的。这个,都留给韬儿,看他大了怎么打算的吧。”冯氏对楚大人还是有几分了解的,但凡京城比较安稳,他定然会将宏韬接过去安顿下来。既然楚大人不肯,就是京城里还是危险重重呢。 “咱们还是赶紧走吧,这京城里咱们也住不起,再者离着家乡不算远了,还是赶紧回去的好。”冯氏提议道。 “嗯,刚刚我已经把马车都收拾了,咱们这就走。早点儿回去也好,外面终究不是家。”顾承勇当然也想早点儿走了,于是夫妻意见达成一致,各自收拾东西,带着孩子离开了。 从京城出来时,已经快到中午了,幸亏冯氏买了好多的吃食,众人就在车上吃了一顿。等到解决掉手里的包子之后,顾承勇才说道,“如今咱们离着家乡可就不远了,大概再有十天半月的就能到。回家以后,你们一个个的都要勤快些。咱们可不是以前了,你们也不是少爷小姐,回家了可没人伺候着,凡事都要自己动手。” 文修几个就笑了,“爹,你就放心吧,这些日子,我们不也是都自己动手么?” 顾承勇点点头,甩起鞭子,赶着马车快速的向东北家乡走去。回家的路上,气氛明显就比之前欢快了好多,毕竟得知了林大人夫妻的消息,文韬也不再像之前那么悬着心了。他现在一心的只想快点儿长大,长大了,才能够去西北边疆找父母去。 正是三月好春光,沿路的各处,都能见到一些农人在地里劳作。看着那些人在地里忙忙碌碌的耕种,娇颜倒是觉得,这样的日子或许也很不错。至少,这样的日子,踏实而又充满了希望的。 此时众人心里也都没了负担,故而娇颜在路上,便一个劲儿的缠着母亲,非得打听老家的情形不可。之前冯氏和古承勇都是忧心忡忡的,再加上他们一路上总是突发情况不断,娇颜也不敢烦母亲,眼下不一样了,她就开始刨根问底了。 经过娇颜穷追不舍的打听之后,对于老家,也算是有了一个大概的印象了。顾承勇的父亲,就是个普通的农民,家里原本有十几亩地,日子过得一般。 顾家老爷子当初娶了媳妇齐氏,齐氏过门之后,连着生了两个儿子,顾承忠、顾承勇。两口子的小日子过得甜甜美美的,很是温馨和睦。可是等齐氏生老三承义是,却难产死了。 后来,顾家老爷子又续娶了一个媳妇,就是现在的顾家老太太李氏。李氏进门之后,又生了两男三女,所以,顾承勇总共有四个兄弟,三个姐妹,顾家,可是个很大的家庭呢。 李氏长得不错,又比顾家老爷子小了十来岁,总觉得自己嫁给顾家老爷子当填房是受了委屈。顾家老爷子好不容易花了大价钱娶回来的小媳妇,自然是对李氏百依百顺的,什么事情都依着她。 李氏原本就是个刁钻刻薄的,在家里就与兄嫂相处的不好,再加上李家日子艰难,拿不出什么嫁妆来,才会熬到了十八岁没嫁人,最后给顾家当了填房。李氏过来就成了后娘,她这心里哪里能好受?所以对顾家的三个儿子,百般的不待见。 那时顾承勇的爷爷奶奶还都在的,有老人压制着李氏,又照管呵护着哥三个,好歹的算是哥几个都长大了。可是等到老两口相继去世之后,哥三个的苦日子就来了。顾承勇就是因为受不了继母的苛待,这才从家里偷偷跑出去的。 第38章 回到家乡 顾家一行人,又走了十几天,终于在三月二十这日,回到了顾承勇的家乡。辽东府下辖的一个小村子,名叫青山村的地方。 “爹爹,这里就是你的老家么?”娇颜四处的打量着这里的景色。三月下旬,这里已然有些树木开始发芽,吐出一抹新绿了。 娇颜心中叹了口气,这里,不是自己前世的家乡。比起这里来,前世的家乡应该是更加往北一些,节气大概比这里要晚半个月到二十天呢。 或许是他们回来的时候不太对,这个季节,山上的树木刚刚发芽,看不到山色青翠的模样。但是这连绵起伏的大山,倒是比江南那些小山包要高多了。等到夏日里,满眼青翠的时候,想来这里应该是非常好看的了。 越是靠近村子里,就会发现,路的两旁,就有好多的农田。此时,田里已经有好多的人在种地了。是啊,这里节气早,可不是该种地了怎么?没想到,自家一回来,就赶上了农忙呢。 而此时,田里的农人,偶然抬头,正好见到了远处来的两辆马车。这个年月里,牛马都是大牲口,一般的人家,有辆牛车就是很不错的了。像这样高大的马车,很少见的,更不用说还是两辆了。 前面那一辆,还带着车厢呢,一看就知道,不是一般人家用的东西。更不用说后面那辆车上,还放了好多的东西呢,那些不像是北方木头做的大箱子,一看就不是普通的货色。 “这是谁家的亲戚来串门子了?这个季节来,能有啥意思?”有的人这样想着。 也有的人眼尖,发现了前面赶车的顾承勇,“哎呦,你们快看,那是不是顾大伯家的老二?我怎么瞧着像呢。”有人喊了一嗓子。 众人听了这话,仔细打量着,“是,是大勇回来了呢。哎呦,可是有五六年没回来了,这冷不丁的,还真是没认出来啊。不对啊,往年回来的时候,比这个可是要气派多了,带着好几辆马车,那么多随从的,这回怎么就这么几个人啊?”有的人发现了不同,暗自疑惑不解。 也有那热情的,便朝着顾承勇一行招手,“大勇,你们咋这个时候回来了?”反正干活也挺累的,正好该是歇一歇了。离着路边近的,便停下手里的活,来到跟前朝着顾承勇打招呼。 顾承勇瞧了瞧来人,正是顾家后面的邻居,张家的二娃。呃,现在可不好再叫二娃了,该叫大名才是。“德明哥,几年不见,你还好么?”顾承勇很是热情的打招呼。 “好,好着呢,你瞧,儿子都那么大了。狗子,快,去你顾爷爷家的地里,告诉顾爷爷一声,就说顾家二叔回来了。”张德明是个憨直热情的性子,这时就叫来了自家的儿子,去通知顾家人。 “都在地里忙活呢,去告诉他们一声比较好。”张德明笑呵呵的说道。“那上头坐着的,都是你家的孩子?这日子过得可真快,我记得你家那一对双儿上回回来的时候,还得让人抱着呢。这一回,竟然都长得这么大了。” 这边张德明跟顾承勇说话,附近的不少汉子也都围了过来,一个个脸上都带着淳朴的笑容,热切的同顾承勇打招呼。顾承勇见到家乡的亲人,当然是也十分的高兴,于是就在这说起话来。 娇颜几个还都坐在马车上呢,他们都有点发愣。真是没想到,这才刚刚进村,这些村民就如此的热情。这些人说话,都带着当地的口音,大多数能听懂,但是也有一些,真的是听不明白。 娇颜看着眼前这个场面,听着很是熟悉的北方话,心里却是有点儿感慨。前世,娇颜的祖父祖母,就是从辽宁搬到了吉林去的,所以娇颜家里说话,还带着许多原本的口音。听到了这些人说话,娇颜有点儿怀念和感动。 那边说的正热乎呢,就见到远处呼呼的跑过来两个人,“狗子,你顾二叔在哪里呢?”一个男人边跑边问道。 “就在前面,看见那马车了么?那就是顾二叔他们带回来的。我爹正跟顾二叔说话呢,你瞧,那头不是好多人么?”狗子大概十四五岁,跑的很快,就在前面领路。 说话间,两个大男人就在狗子的引领下,来到了人群之前,“二哥,你可算是回来了,咋也不提前让人送个信儿,我们哥几个好去接你啊?” 正跟众人说话的顾承勇,听到了这声呼唤之后,连忙扭头看向了声音的来处。只见两个三十岁上下的男人,气喘吁吁的来到了自己的面前。不是别人,正是自家的三弟和四弟,说话的,当然是四弟顾承信了。 “临时决定回来的,也来不及找人捎信儿了。家里怎么样,都还好吧?”见到了亲兄弟,顾承勇的心里一下子就踏实了。 “二哥,你可是好几年没回来了,家里都想着呢。咱爹刚刚得到信儿了就要过来,咱大哥劝着咱爹回家了。这会儿,怕是咱娘也知道你回来了呢。走,回家,回家。”顾家老四是个十分会说话的,这时赶忙上前扯着顾承勇,就要往回走。 旁边的众人也连忙道,“对,对,回家去,回家去。老人怕是早就等急了呢。大勇,赶紧回家去吧,见见顾大叔和婶子去。等着我们得闲了,就过去找你说话。” 顾承勇点点头,“好,那我先回家了。”说着,顾承勇就牵着马,跟在两兄弟的身后,一路朝着家里走去。阿喜赶着另外的马车,跟在顾承勇他们的后面,一起回顾家。 孩子们依旧在车上坐着呢,此刻都瞪大了眼睛,瞧着这村子里的一切。娇颜也是不例外,大眼睛四处看着。 眼前的村庄不算小,看样子,也得有七八十户人家了。村子里的房子,五花八门,什么样的都有,不过最主流的,还是泥房。看样子,有的是土坯的,也有的是用泥土砸夯的。房子上面,有的苫着草,有的苫着木材劈成的小片儿。 只有少数的房子,是砖瓦的,青色的砖瓦房,在这个山村里,也算得上是豪宅了。 村子就在大山里,依着山形而建的,所以并不是十分的规整,各家各户有的相距很远。村子中间,一条挺宽的石板路,看样子,就是这个村子的主路了。马车走在路上,蹄铁与石板相碰,发出清脆的声响。 顾承勇兄弟走的很快,不多时,就来到了顾家的大门前。顾家的房子,是顾承勇上一次回来时,出钱给另外盖的。青色的砖瓦房,在这个村子里,已经算是不错的宅子了。 顾家的房子盖的略微有些奇怪,并不是传统的四合院,反而倒像是两个院子并排。只是大门开在了东面,假如西面这边的院子也开了大门,就可以分割成两个单独的院子了。 正院在东边,有正房五间,带着东西厢房,看样子后面还有几趟房子。院子的四周,并没有用砖起成院墙,而是用了一些手臂粗的木头,做成的杖子。杖子大概一人来高,每隔一段都会有很粗的木头埋在地下,当做柱脚的。 这样的杖子,其实也就是挡一挡牲口,对于人来说,起不了多大的作用。当然了,山里的人家,主要也就是防备野兽牲畜什么的。 木头的大门,此刻敞开着,院子里面,这时有不少男男女女,都在向外面张望着。中间站着一位五六十岁的老爷子,此刻正眼中含泪,一脸期盼的看向门外。老爷子的身侧,还有一个岁数小不少的老妇人,此时也是一脸期待的模样向外张望着。 这时,冯氏等人就从马车上下来,跟着顾承勇,一起迈步进了院子。 顾家老爷子在见到顾承勇的那一刻,眼中便泛起了水光,“回来就好,回来就好,好几年了,老头子我总算是又见到我的儿了。”老爷子颤抖着手,抓住了顾承勇的手仔细打量着。“好,好,还是那样儿,这就好,这就好啊。” 而顾家老太太,则是一双眼睛不停的朝着冯氏等人看了过来。老太太眼尖,很容易的就看出来,这一次儿子儿媳回来,好像跟以往有些不一样了。 当初回来时,一个个可都是身上穿着绫罗绸缎,冯氏那时候头上手上,还带着不少金子银子的东西呢。这一回,这些人的身上,穿的可都是棉布的衣裳,而且冯氏的头上,更是素净的很,几乎是没什么首饰了。 老太太眯着眼睛,心里暗暗的算计着,脸上的笑容也就淡了下来。 冯氏领着孩子们,来到了老爷子和老太太的面前,“来,见过你们的爷爷奶奶。” 文修领头,文齐、文治、文平、娇颜五人,便全都朝着爷爷奶奶跪了下来,“孙儿、孙女,见过爷爷奶奶。” “哎呦,快起来,地上凉呢。这不年不节的,可不兴磕头下跪的,快起来,快起来。”老爷子高兴的不行,连忙叫孩子们起来,然后挨个的扯到眼前来,细细打量。“好家伙,几年没见,一个个都长得这么大了呢。这是老大文修,嗯,个子不矮,随了你爹了。好,真好,瞧见你们这些娃娃,爷爷心里高兴着呢。走,进屋去,咱们进屋说话。” 第39章 顾家众人 顾家男男女女的,也是十几口的人,此时都站在院子里,很显然是有点儿不大好。于是,顾承勇夫妻,就领着儿女还有苗家母子,同众人一起,进了东屋。 顾家人数众多,可能是为了一家人团聚时有地方呆着,所以东面的两间屋子是通开的,并没有砌间壁墙。北面是一铺大炕,占了一间房的长数,炕梢的地方,特意用木板隔起来,跟里间做了个小小的间隔。 南面摆着一溜的椅子,里间屋还放了桌子等物,这么瞧着,好像是大家伙吃饭,也在这屋。 此刻顾家老爷子和老太太都在炕上坐着,顾承勇和冯氏还有苗素问,也都被扯坐到了炕沿上。娇颜和哥哥们以及秦绍远,则是站在了父母的身旁,贴着炕沿。 顾承勇又是五六年没回来了,孩子们都是变化最大的时候,难免会有些分辨不清楚。顾承勇指着儿女们,挨个的给大家伙又说了一回。 上一次回来时,文治和文平等人才不过两岁左右,如今都八岁了。老爷子看着面前这一对男娃,长得虎头虎脑的十分精神,特别稀罕人,心里头也是为儿子高兴。“好,好,真好。” 顾承勇又指了指娇颜,告诉父亲,那是最小的闺女。老爷子只是看了一眼娇颜,点点头,接着也没有说什么。 娇颜却是不以为意,农村里重男轻女属于正常现象,这个没必要纠结。她看着屋子里的这些人,然后根据从父母那里打听来的消息,一一对比,把顾家的人,挨个的对号入座。 坐在炕头的那个头发已然花白的老爷子,想当然就是顾家的大家长,顾明诚了。据父亲顾承勇说,老爷子今年应该是五十八岁。但是看起来,好像要比实际的年龄大了不少,想来是跟整日的劳作有关。老爷子就是一个普通的农民,看上去很是朴实实在,那种自然流露出来的感情,看起来还是非常和气的人。 和老爷子并排坐在一起的,是老爷子的继室李氏,李氏四十八岁,比老爷子正好小了十岁呢。李氏长相还算可以,可以想象,年轻时应该也是长得很不错了。只是那一双眼,看人的时候总是眼白多一些,就给人一种很刁钻的感觉。恐怕是嫁了这么一个大丈夫,多少年来一直不甘心有关了。 同老两口一起坐在炕上的,还有一个十六七岁的女孩子,女孩穿了一身樱桃红的衣裙,长相也算是十分美貌了。只是那看人的习惯,多少有些李氏的那种毛病,所以就给人一种十分不好相处的感觉。 这个女孩,应该就是孤家老爷子的老来女,顾秀丽了。毕竟是家里最小的,在家也是十分受宠,看起来,多少带着一些娇贵之气。此时,顾秀丽正上一眼下一眼的打量着顾承勇一家,眼中的鄙视之意很明显。 炕上就坐了这三个人,地上则是站了一大票的男女。大伯顾承忠,今年三十七岁,是个典型的庄稼汉子,相貌上跟老爷子十分相像。此时正一脸笑意的看着顾承勇一家,笑的很是开心。 大伯母吴氏,三十五岁,也是个典型的农家妇人,脸上挂着憨厚的笑容。她的身边,有三个孩子,应该就是大伯家的三个儿子,文生、文杰、文庆。文生据说今年十八了,文杰十五,文庆十二。 挨着大伯一家的,是三叔顾承义一家子。三叔跟大伯长得也有些像,但是却一脸愁苦的表情,即便此时这样高兴的时候,他脸上的笑容看起来比哭好看不到哪里去。 三叔身侧,是三婶赵氏。赵氏才不过三十出头的年纪,但是看上去竟然比大伯母吴氏还要老相。而且也是跟三叔一般,满面愁容,带着几分苦相。 三婶的身前身后,站着四个女孩,最大的十二三,最小的看样子和娇颜差不多。一个个都长得眉清目秀,娇美可爱。四个女孩里,老大半低着头,有点畏畏缩缩的样子,老二却是瞪着眼睛,不停的打量着娇颜她们。老三扯着老四的手,在老四的耳边可能是介绍着什么。 顾三叔家里只有四个女孩,并没有儿子,这也是他们两夫妻这样愁眉不展的主要原因了。在这个年月里,没有儿子那可是大事儿,想来赵氏在顾家也是没少受气,所以才会变成如今这个模样的。 再往一旁看,就是四叔顾承信一家了。顾承信是李氏嫁过来之后生的,是李氏的第一个儿子,想当然的也就受到的宠爱比较多。顾承信看上去像李氏的地方多些,不到三十的年纪,一看就知道很少受累的那种。 此时顾承信也是一脸若有所思的模样,打量着顾承勇的家人,还有苗素问母子和文韬几个。 顾承信的妻子徐氏,二十五六岁的年纪,打扮的花枝招展,身上穿着的,竟然还是缎子的衣裳。那布料娇颜很是眼熟,正是过年的时候,母亲让人送回来的年礼。顾家三个媳妇,只有徐氏穿着绸缎的衣裳,这其中,值得玩味的事情,可就不少了。 徐氏身前,站了两个男孩,老大不到十岁,老二五六岁。两个男孩一点儿也不老实,互相捅咕捅咕的,一会儿就笑了出来。 看着屋子里这一大家子人,娇颜长出了一口气。家里应该还有大姑顾秀兰,二姑顾秀云,五叔顾承仁的,这几个都是李氏所生。大姑二姑早就出嫁了,五叔也不知道娶媳妇了没有?今天没在家,不知道是去了哪里了。 总得来说,就是顾家人多事多,老爷子先后娶了两个媳妇,生了八个儿女。这前一房后一窝的,怎么可能那么平静?李氏那人,一看就知道不可能善待原配留下的儿子,要不然,父亲也不至于小小年纪就从家里出去闯荡了。 娇颜叹了口气,如今他们家算是落难而归的,一旦家里人得知了实情,还不知道怎么闹腾呢。 这边娇颜担心不已,那边顾承勇正跟父亲介绍苗素问母子还有文韬。“爹,那是媳妇家里的表妹,那是她家的孩子。表妹早年间没了丈夫,就剩下孤儿寡母的,这次回来,就让他们母子跟我们一起了。”顾承勇这样介绍,当然还是为了苗素问好。 “素娘见过伯父伯母。”苗素问也明白顾承勇的意思,于是领着儿子上前来,向顾家老两口行礼。 秦绍远是个聪明懂事的孩子,这时不用别人教,就赶忙笑呵呵的说道,“远儿给爷爷奶奶磕头。”说着,就要跪下磕头。 “老二,快拉住孩子,不过年不过节的,哪好行这么大的礼?”顾家老爷子赶忙道。 顾承勇伸手,扯住了绍远,“好孩子,去陪着娇儿吧。” 苗素问母子见过了众人之后,依旧到原来的地方坐下了。 刚刚顾家老太太一听顾承勇介绍苗家母子,这脸上的表情可就不太好看了。媳妇的表妹,竟然跟着自家儿子他们一起回来,这是啥意思?孤儿寡母的,是来投靠的吧?瞧那表妹柔柔细细的模样,就不是个能干活的,这样的人留下,岂不是还要养着? 这边,顾承勇继续说道,“爹,这是儿子认下的义子,叫文韬。韬儿,还不赶紧来见过爷爷奶奶?”文韬都十岁了,根本不可能说是顾承勇亲生的孩子,只能说是收养的义子。 文韬如今也算懂事了一些,听到顾承勇的话,就赶忙上前,要给老爷子老太太磕头。 “等等,你先别磕头,事情还没弄清楚呢,我们可不敢受你的礼。”李氏这时尖声说道。 文韬一愣,站在那里就不知道该如何是好了。 这边,李氏就扭头问顾承勇,“老二,你这是个啥意思?你自己有四个儿子,也不是没儿子了,为啥还要弄个养子回来?你是不嫌累赘的慌啊,媳妇的表妹加儿子跟着,还得弄个什么养子,你这是要干啥?” 顾承勇闻言,脸色就不太好看,“母亲这话说的我就不懂了,什么叫累赘得慌?表妹人家是郎中,本事大得很,又不用我养着。文韬是我至交好友的儿子,他们家出了事情,就剩这么一个孩子。当初人家托付给我,我当然得好好养着了?他们哪一个都不是累赘,母亲这话,说的太伤人了。” 顾承勇以前就跟李氏不对付,一见到李氏,顾承勇就会想起来当年李氏是怎么欺负他们哥三个的。这一次虽然是落魄了回来的,但是多少年的心气儿还没有变过来,当然是容不得李氏胡说了。 “表妹只在家里住一阵子,过几天就出去找房子自己过。韬儿就是一个孩子,能有多少花费?这怎么还成了累赘了?”顾承勇板着脸说道。 李氏一听顾承勇这话,却是心里咯噔一下子。坏了,老二这是要回来住下,不走了啊。“咋地?你这回回来就不出去了?”李氏没忍住,直接就问了出来。 第40章 众人的反应 老太太的问话,让屋子里好多人都瞪起了眼睛,盯着顾承勇,想要知道他的答案。 “那还走什么走?大勇出去这么多年了,好不容易回来,以后不许再走了。就在家里,咱们一家好好的过日子。外头有什么好的?还赶不上咱们家里头呢。”没等顾承勇说话,老爷子就率先发话了。 顾承勇笑笑,“爹说的是,儿子这回回来,就不走了。儿子在家,陪着您二老,安安稳稳的种地过日子。” 顾承勇的话,却是让屋子里几个人的脸色都有了变化。顾家老爷子是高兴的,闻听儿子这话,立即就笑开了。老太太那脸上可就精彩了,惊讶、担心、愤怒等神色混杂在一起,让她的脸都有点儿变形了。 “你不是在外面过得挺好么?这怎么还回来不走了?那你在外面的差事怎么办?那么好的差事,一年挣那老些的银钱,你怎么就能舍得不要了?”老太太说着,自己都跟着心疼了起来。要知道,顾承勇一年往家里送的钱财,那可是不少呢。要是顾承勇回来不走了,岂不是说他们以后都得不到什么东西了么? “外面再好,终究也比不上家里头的。二十几年了,一直就想着回来,这回真的回来不走了。”顾承勇仿佛就像是没看见李氏的脸色一般,还是笑着。 老爷子听了儿子的话,不由得点头,“就是,就是,我就说你不该总在外头。咱们家如今有这么一大片的房子,还有那老些地,回来安安分分的过日子多好?” 老爷子的话音还没落呢,那头的徐氏就开口了,“我说二哥啊,你们不是在外头惹了什么祸事,跑回家的躲着的吧?哎呦,那可是不好。万一到时候连累的家里头,二哥你这心里头就忍心么?” 徐氏刚刚一听说顾承勇一家人回来就不走了,这心里可是难受的不行。要知道,如今这家里的一切,可都是顾承勇给置办的。不管房子也好,土地也罢,就连众人身上穿的衣裳,也大多都是顾承勇每年派人送回来的。 只要一想到以后没有这些好处不说,以后这家产都要多一个人分,徐氏的心里,简直就跟用刀剜的一般疼了。自家婆婆就两个亲生的儿子,等老五娶了媳妇之后,家里定然是要分家的。那个时候,就凭婆婆的本事,一定会把大部分的家产分给老四和老五哥俩。 至于老大和老三,不让他们净身出户就很可以了。那哥俩老实的很,好拿捏,想来绝对不会出什么幺蛾子的。可是顾老二不一样,他在外面当过小官儿,见过世面,要是他回来了,以后这些事情,自家准是就要吃亏了。 “二哥,你们要是真的犯了事,那还是赶紧说出来啊。咱们这么一大家子人呢,可不能被你连累了。咱爹咱娘都岁数不小了,你可别害了他们。”顾承信这时也听明白了媳妇的意思,于是抢着就说道。 顾承勇瞪了老四两口子一眼,“胡说八道什么呢?我就是在外头累了,想要回家来安安稳稳的过日子。你以为我在外头容易啊?那是脑袋别在裤腰带上过日子呢,成天提心吊胆的。再说,我这岁数也不小了,过几年难道还能在满哪的跑着抓犯人去?当然是趁着年轻回家来过日子啊。” “二哥,你可别说的那么好听了。你看看你们家这次回来的样子吧,说有多么狼狈,就有多么狼狈的,一看就是急忙的往家走。要是你没再外面惹祸,哪里能这么灰溜溜的回来?以往哪次回家,二哥二嫂不都是高头大马,一身鲜鲜亮亮的样子?哪一次也没向这回,灰突突的啊。” 徐氏可不是好糊弄的,早就从顾承勇一家的外表看出些苗头来了。在她心里,顾承勇就是在外面惹了祸,回家来避祸的。“娘,这事你可得说话啊,要是万一以后有麻烦,咱们一家可都是要跟着遭殃的。”徐氏瞅着李氏,有些着急的说道。 李氏一听这个,脸色也难看了起来,“老二,你说实话,是不是真的像老四媳妇说的那样?你们这回,真的是为了避祸才回来的?”李氏板起脸来,瞪着顾承勇,一双眼睛带着些凶狠的意思,就这么直直的盯着顾承勇。 这时老爷子却是回头瞅了妻子一眼,“胡说八道什么呢?咱们家的孩子,哪个是能惹祸的?他们这千里迢迢的回来,路途多远啊,跟以往从京城往回走能一样么?打扮的那么好干啥?嫌弃不显眼,招不来贼啊?” 顾家老爷子属于一般时候不太开口说话的那种,家里家外的事情,都是李氏做主。所以老爷子这么一开口说话,李氏和顾承信都有点儿发愣。 “再说了,即便是老二真的惹了祸,你们以为他不回来就牵连不到家里了?什么叫宗族?要是真的有事,咱们家一个也跑不了。一个个的在那说些没用的,老二这些年对家里怎么样?你们都忘了啊?”老爷子说完了妻子儿子,扭头又看向顾承勇。 “老二,你放心,就在家里住着。这是你的家,不管在外头有啥事,到了家里,咱们就啥都不用管,安心过日子。”老爷子当场就这么拍板定下来了。“都想啥呢,这都啥时候了不知道啊。赶紧的,老婆子给文生几个钱儿,让他去买些肉再打点儿酒回来。老二回家来,咱们得好好得庆贺一下。” 李氏没想到丈夫得态度能这么强硬,一时有些愣神儿。这时听说要管她要银钱,便尖声道,“哪里来的银钱买酒卖肉的?老五走的时候拿走了好些银钱呢,将就着算了,也不是外人。”只要一想到以后不会有那么些的钱财和礼物了,李氏心里就像刀割的一般疼,语气上自然也不可能太好的。 “爹,不用了,我们回来的时候,在镇上买了东西呢。都在车上,我这就去拿回来。”顾承勇最是熟知继母脾气的,早就做了准备。于是朝着老爷子摆摆手,然后站起来,“阿喜,阿禄,走,跟我一起去把东西卸下来。” “文生,你们也去帮忙,帮着你二叔把他们的行李什么的,都搬到西边院子去吧,让你二叔他们暂时住到西边院子去。”老爷子赶忙吩咐道。 顾家的房子多得很,眼下还有不少空着的房子。顾承勇当初给家里盖房子的时候,虽然没想到自家以后要回来,但却是留出来足够的房间的。 于是,顾承忠兄弟几个,再加上文生兄弟,全都跟在顾承勇等人的身后,帮着往西边院子搬东西去了。 顾承勇在外面二十几年,其实是攒下了不少家底儿的。可惜他们仓皇逃离,房子、家具,各类摆设物件儿等等,都没能带出来。只是带了行李以及一些衣物等轻便的物品。即便是这样,车上也是不少东西的,幸亏马车挺大,好歹算是都拉回来了。 众人搬了几趟,总算是把东西都搬到了西厢房去,这时顾承勇便提着他们在镇上买的酒肉等物进了屋子。“爹,娘,这是路过哨口镇的时候买的,有烧鸡、烤鹅,还有现成的熟肉等,另外还有些生肉,留着炒菜吃吧。这两坛酒,留着给我爹喝,点心留给娘吃。” 看着顾承勇两只手上拎着那老些东西,老太太脸上总算是没那么阴沉沉的了。这些东西,也得花不少的银钱,看上去,老二还不算太落魄了,手里应该是还挺宽裕的。 “你看看你,回家来就是了,这咋还买这么些吃食啊?这老些东西,不得花好些银钱?都这么大岁数了,怎么还是不会过日子啊?”有了好东西,老太太的心里多少松快了一些,于是就接过了顾承勇手里的东西,“老四媳妇,还不赶紧跟我去厨房?” 老太太说话间,就把顾承勇带回来的四包点心放到了炕柜的上头。农家院都有这样的规矩,亲戚朋友等人送来的好东西,要放在明面上摆着,到时候家里来人,就会瞧见。这个,也是显示着家里的日子好,人缘儿好。 另外的一些熟食等物,就由徐氏帮忙,婆媳两个一起拿到了厨房去。徐氏在老太太的指使下,留了一只烤鹅一只烧鸡,一部分的熟肉出来,剩下大半全都锁在了厨房的柜子里头。 “娘,咱们家也好长日子没有见着荤腥儿了,你就留出来这么点儿的东西,太少了不够吃啊?文景和文安都瘦了呢,也该多吃点儿补补。”徐氏一见这样,就忍不住嘟囔道。 “废话,那么多人呢,这些东西就是全都端上去,也是不够分的。你等着晚上没人的时候,我再拿了给文景和文安吃。”李氏伸手拍了一下徐氏想要偷偷掰下来一条鸡腿的手,“瞧你那馋样儿,就跟几辈子没吃过好东西似的。咱们家的东西,什么时候少了你们几个的?” 徐氏一听这个,当下便连忙笑道,“我知道娘是疼我们的,谢谢娘了。”说几句好听的就能换来那些吃食,徐氏乐不得的哄老太太高兴。 第41章 午饭风波(一) 李氏领着徐氏在厨房里把东西都藏好了,这才出来,朝着里屋喊道,“老大媳妇,老三媳妇,都过来干活。中午这么多人吃饭呢,老二一家子难得回来,赶紧再预备几个菜。” 屋子里,吴氏和赵氏赶忙站起来,去厨房帮忙。对于老太太的做法,这两个媳妇早就习惯了,老太太的想法她们也很清楚。徐氏才是她真正的儿媳妇呢,吴氏和赵氏,那就是家里的仆人差不多。 冯氏一见妯娌都去做饭了,她也不好在屋里坐着,于是就站起来往厨房走。如月和如云见冯氏要去厨房,两个人当然就跟着一起。 “老二媳妇,不用你去,家里这么多人呢,做个饭哪里还用你啊?好好的坐着吧。”老爷子喊道。 “爹,没事的,我去搭把手,也快当些。”冯氏却是笑着摇摇头,直接去厨房了。 本来就是要吃饭的时候,家里的饭菜已经预备好了,只是顾承勇一家突然回来,预备的饭菜不太够用。老太太站在厨房里,指挥着儿媳妇们,赶紧的再添上些吃食。 “老三媳妇,赶紧去掸一摞煎饼来,。”农家院里,每到开春之前,都会烙一些煎饼的,就是留着忙的时候做饭省事儿。 赵氏听见,连忙去揭了一摞的煎饼,拿着刷帚沾着水,在煎饼上均匀的掸了水,然后一张一张的叠起来。不多时,便叠了厚厚的一大摞。 老太太亲自将刚刚留出来的那些烧鸡烤鹅等熟食切了,然后几样混在一起摆成几盘儿。然后吩咐徐氏将这些都端出去。 接着,老太太又去角落里,从一个坛子里头摸出来了十来个咸鸭蛋,“老大媳妇,把这些咸鸭蛋都煮上,待会儿切了装盘。” 吴氏赶忙接过咸鸭蛋,然后敞开东头那大锅的锅盖,将里面的高粱米饭盛出来。接着又麻利的刷了锅,添上水之后,将咸鸭蛋放到了锅里。灶坑里又塞进去些柴禾,不多时锅里的水就开了。 那头,老太太又找出来鸡蛋和花生米,教给了徐氏去炒出来。 “娘,有什么我能帮把手的么?”冯氏站在厨房门口,见到众人这么忙碌着,她却半点儿插不上手,觉得有点不自在。 老太太回头看了看冯氏,摆了摆手,不阴不阳的说道,“你先进屋歇着吧,这厨房也不算大,我们几个就已经快要转不开身了。你这一路上怕是也累得够呛了,歇着吧,等着过几天,你把家里家外摸透了再说。” 老太太这边刚刚说完,那头徐氏倒是喊了一句,“二嫂,你别的干不了,帮我扒几棵葱吧。我这边先炒花生,腾不出手来。”徐氏指着厨房门边上的几颗葱说道。 “哎,行,我这就扒。”冯氏赶忙拿起葱,十分利落的扒了葱皮。如云和如月也要伸手帮忙,却是被冯氏摇头阻止了。“你们进屋去陪着娇颜就行,这点活用不着再沾手了。” 如月和如云俩人互相看了一眼,没办法只好先进屋去陪顾家的孩子们了。 这春日里的发芽葱,嫩得很,就是上面粘了些泥,弄得冯氏手上都是泥了。冯氏三两下就把葱扒好,然后赵氏用盆舀了些水给冯氏,让她把葱洗洗,顺道也洗洗手。 冯氏洗好了葱,把葱递给了徐氏。这时正好徐氏那边花生米已经出锅,刷好锅之后,开始炒鸡蛋。 老太太手里拿着盛油的罐子,在徐氏的锅里放了两勺油,想了想,又咬牙放了一勺。“行了,炒菜吧。” 冯氏在一边看着,那勺子就是平日里吃饭的汤匙,一勺根本盛不了多少,三勺油,在那大锅底下,就是小小的一滩而已。 瞧着老太太那个心疼的表情,冯氏心里说不出的什么滋味来。往年他们回来的时候,可是没见过老太太弄出这个样子的。他们这可是第一天到家呢,老太太就这么个模样,以后,还不知道是个什么情形。 徐氏很是麻利的把鸡蛋炒了出来,盛在盘子里头,那边吴氏也把咸鸭蛋煮好切开装盘了。于是,中午的饭菜就这样准备妥当。 这时文芳等几个丫头也过来了,众人忙端着饭菜还有碗筷等,进了东屋。东屋已经放好了桌子,顾家是个大家庭,人口众多的,所以桌椅等东西都预备了好多。此刻炕上摆了炕桌,地上摆了两张挺大的八仙桌,边上都是长条凳子。 众人赶忙将饭菜都摆到了桌子上,老太太亲自指挥着,将那些肉菜摆好了。想当然,最好的肉一定是放到了炕上那桌。 接下来,老爷子喊了顾承勇夫妻、苗素问母子,再加上顾家老大、老三、老四、还有最小的女儿顾秀丽坐在炕上吃饭。老爷子和老太太当然是坐到了最里面,冯氏和秀丽一边一个,都坐到了炕沿的位置。 冯氏看了看孩子们,就把娇颜抱在了怀里,然后嘱咐孩子们都好好吃饭,不许胡闹。文修领着弟弟们坐到了地上的一张桌子边上,孩子们规规矩矩的,谁也没有动手。 老太太见冯氏怀里抱着娇颜,不由得就皱了皱眉,好歹的没说什么,只说让众人赶紧吃饭。 娇颜看了看桌子上的菜色,炒鸡蛋、花生米,分量都不多,刚刚平盘而已。咸鸭蛋切开了,盘子里摆了七八瓣,大概一人能够分一瓣。唯独一个大号的盘子里面,是切出来的烧鸡烤鹅熟肉三样拼起来的。 另外的,还有拌好的野菜,看样子像是大叶芹,这种野菜,在东北是非常常见的。还有一盘大葱,旁边摆了一碗大酱,那酱的颜色看着还不错。再就是一盘芥菜咸菜了,切成了大块儿上锅蒸熟,谁要吃夹一块儿就行。 看这样子,如果他们不回来的话,顾家人中午就是吃咸菜大葱和那个野菜了,还真是正宗的农家饭菜呢。这些东西,前世娇颜也是吃过的,倒是还不觉得如何,就怕,几个哥哥们吃不习惯。 他们一直都在南方的,南甜北咸,哥哥们吃东西都口轻,冷不丁的吃这些咸味儿重的,可得注意才行。“大哥,你们少吃点儿咸菜什么的,当心下午渴了,一个劲儿的喝水。”娇颜忍不住扭头叮嘱了哥哥们一声。 “老婆子,你也不说是多弄点儿东西,大勇他们好不容易回来,就弄了这么几个菜。”老爷子看见桌子上的菜都不多,这脸上就有点儿不太好看。 老太太抬头看了丈夫一眼,很是不悦的说道,“你也不看看这是什么时候?刚开春呢,家里还能有这些吃的,已经够不错了。别人家,都有抱空碗的了。”说话间,就剜了娇颜一眼。在她看来,娇颜刚刚就是故意嫌弃家里饭菜不好。 顾承勇见父母这么说,连忙笑道,“爹,娘,这就挺好了,挺好了。如今这个季节,能有吃的就不错。娇儿他们从小长在南面,那头吃东西不像咱们家里口重。娇儿是怕那些臭小子们不管不顾的吃一肚子,下午准的渴了一个劲儿的喝水呢。” 顾承勇这么说了,老太太的脸色多少能好一点儿了,她不再看娇颜,而是吩咐地上那两桌,“老大媳妇,你们都吃饭吧,高粱米饭不够的,就吃些煎饼对付着,晚上多做些饭。” 老太太发话了,地上这些媳妇们才开始动筷子吃饭。徐氏几个媳妇,将桌子上的肉菜等,都挨个的分给了孩子们。赵氏带着自家的四个闺女,跟文修他们坐在了一桌吃饭,赵氏将肉菜分了一大半给文修他们,只剩下很少,分给了自家的闺女们。 “快吃吧,农家院也没啥好吃的,你们怕是也吃不惯这些咸菜大酱的,那就多吃些肉还有鸡蛋吧。”赵氏看见对面这五个男孩,心里喜欢的很,故而非常的照顾文修等人。 文修见三婶一个劲儿的给他们兄弟夹菜,就有点儿不好意思了。“三婶,您快吃饭吧,没事的,这些我们都能吃。姐妹们也多吃些,别全都给我们了。”说着,文修就把碗里的一块鸡肉,夹到了文茜的碗里。“小妹快吃,多吃肉,才能长个儿。” 文茜看着碗里的肉,却是不敢动筷子,她扭头看了一眼赵氏,赵氏点头了,这才敢夹了肉吃起来,“嗯,好吃,谢谢哥哥。” 这边的桌子上,吃的很和谐,但是另外一张桌子,可就没那么友好了。徐氏动作都十分麻利的把肉菜等快速的夹到了自家两个儿子的碗里。即便是大号的盘子,也经不住这么多人分着吃的,更何况这徐氏还这么能抢?转眼间,盘子里就见底儿了。 老三顾承义倒是没说啥,吃啥不是填饱肚子?老四更是不说话,那是自己的媳妇儿子呢,媳妇这么做,他高兴还来不及。 倒是吴氏,实在有些看不下去了,“老四媳妇,你把肉菜都划拉你家儿子碗里了,还让不让别人吃饭啊?你家儿子金贵,俺家的就吃不得?”平常的事情吴氏不计较,可是关于儿子们,吴氏怎么可能还忍气吞声?家里难得见一回肉,三个儿子也是眼巴巴的看着呢,她见到徐氏这样,心里真的是生气。 第42章 午饭风波(二) “大嫂,瞧你这话说的,文景和文安不是还小么?文生他们都大了,当哥哥的,不就是该让着弟弟们?”徐氏可是不管吴氏说啥,很是理直气壮的分辨道。 吴氏听了,心里就有些来火,干脆把盘子直接端了起来,直接将里面的肉食全都倒进了三个儿子的碗里。“快吃,吃完了下午还得下地干活呢。你们成天弯腰撅腚的在地里干活,总得吃点肉才有劲儿。” 吴氏这么做,顾家老四就有点儿不高兴了,“大嫂,你把肉菜都划拉你家儿子碗里了,还让不让俺们吃饭啊?难得见到一回肉,你咋还能这样儿啊?” “呦,老四,你都多大岁数了,还跟孩子们抢这口吃的啊?你侄儿们都还小呢,正是长个儿的时候,多吃点儿肉,长得结实。再说了,你家那两个成日的还不干活呢,你媳妇可是划拉了大半盘子给他们,咋地?这好吃的,就许你们吃,不许旁人吃?” 吴氏平日里并不愿意争抢这些,但是今天不行,事关孩子,她绝对不肯让步的。“快吃啊,你们下地干活,都累坏了,还不多吃些。”吴氏根本就不理顾承信两口子,扭头笑着叮嘱儿子赶紧吃东西。 孩子们难得见到这么多好吃的,当下便低着头,一个劲儿的往往嘴里划拉。也不管是鸡肉猪肉,还是鸡蛋咸鸭蛋的,不多时便将桌子上划拉的差不离了。 顾承信家的两个儿子吃的最是欢实,不多时就把碗里的肉全都吃光了,接着两个人就开始抢咸鸭蛋和鸡蛋吃。本来就不太多的东西,哪里能经得住这么些半大小子吃啊?几筷子下去,这些东西也都见底儿了。 文景和文安几口就把手里的咸鸭蛋给吃掉了,然后还觉得不过瘾似的,就想要再拿一块儿。可是承忠家的那三个儿子也不是善茬,哪里能让文景他们抢了先?文生几个,也赶忙的伸手,每人拿了一块儿咸鸭蛋,放到了自己的面前。 文景和文安见到桌子上已然没什么好吃的了,不由得有些沮丧。文景扭头,看到旁边赵氏坐的那桌上,鸡蛋还没动多少,咸鸭蛋也还在呢。他直接过去就要端了鸡蛋走,另外一只手,就去抢咸鸭蛋。 顾承义家的二女儿,文菲一见这样,赶忙站了起来,手里的筷子直接就抽在了文景的手上,“你害了馋痨了是吧,自己桌上的吃完了,就来抢我们的?这边文修哥哥他们还都没吃呢,凭什么你就拿走了?” 文景被文菲这一下抽的挺疼,手上立时就起来了两道红印子。“娘,文菲这个死丫头打我。”文景立时就喊了起来。 文菲却是不管那些,趁着文景喊的那个工夫,就把鸡蛋的盘子抢了回来,然后直接分到了文修等人的碗里。文英这时也反应过来,立即就把咸鸭蛋也都分了,每人一块儿。 文景这一喊,原本埋头吃东西的徐氏就听见了。再一看儿子手上两道红红的印子,已然有要肿起来的感觉,这下子徐氏可就来气了。“文菲,你个死丫头,你打文景做什么?” “就该打他,我们这一桌子还没吃呢,他凭什么就来端走鸡蛋,还要抢咸鸭蛋?”文菲却是丝毫不害怕,瞪着徐氏就说道。 赵氏这时赶忙拍了二闺女一下子,“文菲,你这是干什么?那是你弟弟,哪里能打他?这还跟你婶子犟嘴,我看你还真是要挨揍了。”大人一般都是这样的,出了事情,都是先责骂自家的孩子。 文菲却是不服,“凭什么啊?往常一个桌子吃饭,他们就抢我们姐妹的菜吃,好东西都是他们的,我们姐妹几个从来就是吃咸菜的命。” “如今二伯家来了,二伯家的哥哥弟弟们跟我们一起吃饭。人家今天刚到家呢,抹不开面子吃东西,这桌子上才剩下那么些好吃的,文景他这是干啥?上来就抢?老顾家没管他吃饭么?就这么丢人?” 文菲别看只有十一岁,但是嘴皮子非常溜,噼里啪啦的就像放炮仗差不多,一下子冒出来了那么多话来。 “死丫头片子,不用你来说我,我就是抢了怎么?我没抢文修哥哥的,我就抢你们几个臭丫头的。丫头片子,赔钱的货,吃那么多好东西有什么用?早晚还不是别人家的?”文景也不是善茬子,这时瞪着眼睛,红着脸的朝着文菲便喊了起来。 文景这话喊出来,文修等人全都愣住了。他们真的是没见过这样的场景,根本反应不过来。再者他们几个都疼妹妹疼到了骨子里,从来也没想过,还有这样的人,竟然这么说自家的姐妹。 那边娇颜也愣了一下,然后不由得摇头。她早就看出来了,这三叔家的几个孩子,在顾家肯定是生活的不怎么样的。瞧那老大文芳就知道了,畏畏缩缩的,一看就是经常受气。只是没想到,这个文菲还真是个暴脾气的小辣椒呢,手狠嘴刁,是个厉害的。 农家院里,最是重男轻女,三叔生了四个闺女,一个儿子都没有,在家里肯定是没地位的。只是没想到,这个文景,还不到十岁的小男孩,竟然嘴就这么黑,当着好多人的,就骂姐妹是赔钱货。 娇颜摇头,这样的家庭里,恐怕是非多得很,他们一家又这么突然的回来,以后怕是更加有的闹腾了。看样子,下午就得提醒父亲,赶紧先给师父他们找房子。这顾家,师父他们母子住上一天两天的还可以,若是时间长了,肯定就得闹起来呢。 娇颜这边正在思量着呢,那头顾家老爷子却是不乐意了,“都闹腾啥呢?今儿是你们二伯回家的好日子,家里难得弄了点儿好菜好饭的。都不好好吃,吵吵闹闹的干啥?文景,你自己桌子上的吃完了,那就吃咸菜去,跑别人桌子上抢食,揍你就对了。” “文菲说的对,这辛亏就是咱们自己家人,要是有外人的话,人家还不得笑话咱们顾家没家教了?吃个饭,有好的就吃好的,没好吃的就对付着,哪家不是这么过日子的?怎么就你娇贵霸道?自己的吃完了,还要去抢旁人的?” 老爷子真是觉得有些丢脸,关键今天可不光是顾家人,还有苗素问母子在呢。更何况,二儿子一家才进家门儿,就让他们看见家里这样,老爷子觉得这老脸上真的是挂不住了。“老四,管管你家那两个小子。成日的眼皮子浅,吃饭就搅合菜盘子,就是欠打了。” 顾承信一听父亲这么说,赶忙站起来,扯着儿子和媳妇坐下了,“都给我回来坐好了,也不看看是什么时候,瞎闹腾。” 徐氏虽然还是不甘心,但是公爹还有丈夫都发话了,她也不敢再说别的了。“臭丫头,你等着,看我找机会不收拾你。”徐氏小声的嘀咕道。 一场风波,就这样暂时平息下来,众人继续吃饭。文修几个真的是有些吃不惯这些菜,都太咸了,也就是那个拌的野菜还行,没那么咸,几个孩子也就多吃了点儿野菜。 娇颜这头也差不多,那些咸菜大酱的,都咸的要命,就连炒鸡蛋里面,也放了不少盐。不是说这时候的盐很贵的么?怎么顾家做菜用这么多盐啊?好家伙,这分明就是要齁死人的节奏啊。 娇颜也不敢吃那些菜了,只好捧着碗里的高粱米饭,一个劲儿的往嘴里扒饭。顾承勇见闺女不吃菜,不由得心疼了起来。正好自己碗里,还有一块鸡腿儿,这是刚刚老爷子夹给自己的。“娇儿,吃点儿肉,这一路上,你都瘦了好多呢。” 顾承勇的举动,老太太当然是看在了眼里,当下这脸色就不好了。在她眼中,孙女都是一个样,养大了都是别人家的,哪里比得上孙子金贵?可是这老二两口子,却把个丫头片子当了宝贝。冯氏抱着闺女吃饭,顾承勇把鸡腿给闺女吃,这些都让老太太十分的不顺眼。 本来老太太对顾承勇一家也没什么好感,往常年不过是惦记着顾承勇送的银钱和东西。如今顾承勇一家子落魄了,老太太理所当然的看着这些人更是不顺眼。不过刚刚老头子已经有点儿生气了,这时候不好再弄出事情来。老太太好歹忍住了,这才没发火,只是哼了一声,用眼睛狠狠地剜了娇颜一回,然后就低头吃饭了。 一顿饭,这样总算是吃完了。媳妇们赶紧动手收拾桌子,老太太这回就不用下地了,坐在炕上,吩咐着儿媳妇们干活。 冯氏和苗素问等人都要去帮忙,却是被赵氏等人撵了回来,“好了,二嫂,你歇着吧。这点儿活,我们几下就干完了,何苦再让你沾手?苗家妹子,你快去坐着吧,你是客人,可没有让客人动手干活的道理。” 就这样,冯氏和苗素问被撵了回来,倒是如月和如云,都去厨房帮着刷碗干活了。不多时,厨房里刷洗完毕,屋子里已然没什么事情了。冯氏就跟公婆说了一声,领着苗素问还有娇颜等人,回到了西边的院子,开始收拾他们的住处。 -------- 新书还在公众期间,需要慢慢的养数据,所以只能每天一更。 第43章 分发礼物 当初顾承勇给家里盖房子的时候,就考虑到了顾家的情形。顾家这样,兄弟们早晚都得分家的,到时候老两口定然是要跟老四老五一起过,不可能跟老大他们兄弟的。所以顾承勇盖了房子之后,就跟老爷子说好,西边的院子留给顾承忠和顾承义两家住。同时还留出来了自己的住处,省得他们偶尔回来没地方住。 如今看来,当初的决定真的是十分正确。这回,不就派上用场了么?要不然,他们家回来,根本就没有地方住的。 西边院子前后的三趟房子,都是五间房,还带着东西厢房的。顾家暂时没有那么多的人,所以不少房子都空着呢。但是顾承忠家的三个儿子都大了,老大就快要说亲,想来用不了几年,房子也就能住满的。 最后面的那一趟房子,就算是留给顾承勇一家的。此时冯氏带着苗素问等人,回到了他们的住处。暂时也来不及收拾什么了,只是把带回来的东西都搬到了炕上,然后把之前带回来预备给家中众人的礼物全都找了出来。之后又把东西都挨样的分出来包好了,这才抱着东西,重新回到了东边的院子。 此时刚刚吃过饭,大家伙都坐在一起说话聊天呢。地里的活已经干的差不多了,老爷子也不着急,就扯着儿子在那闲聊。 冯氏等人从外面进来,然后把怀里抱着的东西,放到了炕上。“爹,娘,我们这一次回来的也有些匆忙,没能预备什么好东西。这些都是路上遇见了顺手买的,大家伙可千万别嫌弃。” 冯氏心里明白,这些布料,跟之前他们每年送回来的,根本就没法比。但是如今的情形,她可没那个闲钱去买那些好东西回来送人,能有这些,就已经是很不错了。 冯氏很清楚,村子这边也能种棉花的,一般人家,都是自家纺棉花织布。但是这家织布的布面窄,而且很厚,颜色也单调,只有靛蓝一种。那种外面卖的布匹,在村子里,都是好东西,一般人家都舍不得买的。虽然这回带回来的跟以前没法比,但是在村子里,也是别人难得见到的好东西呢。 “爹,娘,这是送给您二老的布料,每人两身缎子,两身棉布。”冯氏一边拿出来东西,一边说着。“都是路过京城的时候买的,也不知道能不能合您二老的心意。” 老太太见到这些东西,也并没有多少欢喜的表情,不过是念在家里还有客人,就说了几句客套话,“你们这些孩子啊,就是过日子不知道俭省。咱们村子里头,各家都种着棉花织布呢,哪里还用费劲儿从外头带回来这些?” “这是孩子们的一份儿心意,孩子们大老远的往回带东西,不就是心里还惦记着咱们么?”老爷子倒是笑的挺开心的,不管东西多少,这都是儿子的一份孝心。 老太太撇了撇嘴,没再说啥。从这东西就能看出来,老二这一回,真的是手头紧吧了。以往回来,带给大家伙的东西可是比这个好很多呢。算了,有,总比没有强,这个拿出去,别人也能眼气的够呛了。老太太心里这么想着,好歹的算是脸上好看了些。 冯氏对老太太的反应也是心里明镜一般,故而并不在意,接着又拿出来了送给顾秀丽的东西,“小妹,这一份儿是给你的。小妹年轻又好看,正好着布料颜色也好,做几身衣裳穿着,好看。” 送给顾秀丽的这一份,是一块大红撒金的锦缎,足够做一套衣裙的了。冯氏算计着秀丽的岁数,猜着她说不定已经说了亲事,这样的锦缎,留着做嫁衣,那可是好东西呢。另外还有两块厚布,两块薄花布,一把黄杨木的梳子,两块二尺长的缎子,还有两块手帕。 顾秀丽见了那些东西,却是有些嫌弃,她扭头看了看顾承勇,很是不高兴的说道,“二哥,你们要是手头紧,就不要往回买东西了。买这些破烂货回来糊弄我,真当你妹子是要饭的,随便打发就行啊?” 顾秀丽这话一出,顾承勇和冯氏的脸色就变了,“三妹,你说啥呢?你嫂子好心好意的给你买东西,你这么说话,还懂点儿礼数么?什么叫破烂货?这些东西,也都是拿银子从京城买回来的,你出去看看村子里的闺女,谁有这些东西?” 顾承勇真的是有点儿生气了,是,他如今的确是比不上往年了,可是也不能这么不给面子吧?难道他落魄了,就不是顾家人,就不是顾秀丽的哥哥了么?“照你这么说,就不该给你买东西。好好的布料买回来送给你,你还挑拣上了。你要是不想要,那我就送给文英她们几个算了,小丫头穿着也好看的。” 顾秀丽平日里在家可是被娇惯的不成样子,哪里受得住顾承勇这么说啊,当下便掉了眼泪,“娘,你看看二哥啊,他这么凶我。他送的这些东西,跟往常年的根本就比不了嘛,我不过是说一说,你看他那个样子,恨不得吃了我呢。” 李氏一见闺女哭了,那还了得?“老二,你要干啥?我和你爹还在呢,你就当着我们的面训你妹妹?你还是个当哥哥的么?秀丽说的还错了?这些确实就不如往年,你们要是没那份钱,就别往回带东西,带就带些好的回来。” 顾承勇一听这个,心里可就来气了,“对,我们就是多事,就不该往回买。孩子他娘,把东西收回去。这些布料人家嫌弃,咱们自己不嫌弃,留着给娇颜做衣裳,能穿好几年呢。”顾承勇可不是那种随便就让人挤兑的,更不用说他本来就跟李氏不对付呢。 顾家老爷子一见这样,知道自己要是不开口,怕是今天就要闹起来了,他连忙训闺女,“老丫头你说的那是什么话?你二哥二嫂好心好意的往回捎东西,对你也是实心实意的。你这么说话,那不是伤你二哥的心么?赶紧把东西收起来,跟你二哥好好的说声谢谢。” 顾秀丽一听父亲训自己,不由得又瘪了瘪嘴,却是扭头朝着炕里坐着,并没有按照父亲说的去做。 老爷子叹了口气,只好又扭头对顾承勇说道,“老丫头被我和你娘惯得有点儿不像样子了,老二啊,你也别跟她一样的。她还小呢,不太懂事儿。”老闺女老儿子,都是老爷子的心头肉,他实在是舍不得再去说闺女了。 顾承勇叹了口气,也不再说啥了。这才是回家第一天呢,家里就这个样子,以后,还不一定都能闹出什么事情来。没回来之前吧,对家里还是十分的思念憧憬,可是真的回来了,说实话顾承勇心里就有些腻歪的慌。 有顾秀丽这么一搅合,冯氏也是没了什么兴致,干脆就匆匆忙忙的把东西分给吴氏等妯娌三个。吴氏和赵氏拿着手里的布匹,都高兴的不行,连连对冯氏道谢。倒是徐氏,并没有说什么,只是眼里带着几许的轻视。 这个也不奇怪,因为往常年顾承勇送回来的东西,大多数根本都到不了吴氏和赵氏的手里,倒是徐氏,能得到不少。徐氏见惯了那些好东西,当然看不上眼下的了,而吴氏她们好不容易得到些东西,又是花色那么好的布匹,自然高兴的不得了。 娇颜见母亲把东西都分完了,这时便走到文芳等人的面前来,“姐姐,走啊,跟我一起玩儿去,我那边还有几朵好看的绢花呢,正好送给姐姐们戴。”娇颜手里有的是那些小玩意儿,都是以前人家送的。她不太喜欢那些花啊什么的,都留着呢,这一次也都带回来了,正好可以送给家里的几个姐妹。 赵氏赶忙道,“可不行,她们都是乡下的野丫头,戴什么花啊?还是娇娘自己留着吧。”顾承义在顾家本来就不受人重视,结果赵氏进门,又连着生了四个丫头。这样一来,赵氏在顾家更是没什么地位了。 十几年被李氏压迫的结果,赵氏时时刻刻都战战兢兢的,不管什么事情,她都不敢出头。要是自家闺女真的跟娇颜一起去拿了绢花,说不定就得惹祸了呢,赵氏哪里敢啊? “三弟妹,你看看你,孩子们的事情,咱们当大人的管那么些做什么?文芳,你们都是顾家的闺女,娇儿才来到村子里,到处都不熟悉,你们有空就带着她玩儿。文茜,你跟娇儿差不多大小,以后你们两个作伴儿一起玩儿,行么?” 冯氏瞅着这四个如花似玉的女孩,心里这个喜欢啊。她生了四个儿子,只得娇颜一个女儿,对女孩就是特别的喜爱。眼前这四个闺女,一个个都长得美丽的很,收拾的也很利索。虽然身上穿的衣服都带着补丁,可是却很干净,一看就知道,几个孩子都是省心的。 文茜虽然小,但是却很懂事,听见冯氏这样问,就赶忙点头,“好,二伯母,我也喜欢娇娘姐。”说着,转身就跑去找娇颜了。 第44章 打扫屋子 老太太原本就不太高兴的,好歹看在这些东西的份上,并没有说什么。不管如何,顾承勇夫妻预备的这些东西,还都是不错的,拿出去也足以让旁人羡慕了。 可是等到冯氏把东西分给儿子媳妇们时,脸上就有点儿不太好看。这个家里,她说的算,不论什么东西,也都该她来分派才是。这老二媳妇,也太有主张了,就这么越过自己,把东西分了。 再看到冯氏送给了老三家的几个丫头片子那么多东西,老太太心里就更是不舒坦了。几个臭丫头而已,哪里来的福气穿那么好的衣裳?那些好东西,要是都留给自家的闺女,该有多好? 再瞧见冯氏对那几个死丫头片子和颜悦色的模样,老太太更是心里不舒服了。她瞪了文芳和文菲一眼,“啥时候了?还不赶紧进山去薅菜去?一大家子人等着吃呢,你们两个就知道偷懒,快滚。” 文芳听奶奶这么说,吓得肩膀抖了两下,连忙扯着文菲就往外走,“二伯母,我们先去干活了。”说着,几步就从屋子里跑了出去。 冯氏看着那两个女孩的背影,不由得叹气,“如云如月,你俩跟着一起去吧,正好也熟悉熟悉这边。那俩丫头岁数不大,进了林子,别再有什么危险。” 如云和如月赶紧就跟出去了,这屋子里的气氛太压抑了,还真得是不如躲出去算了。俩人跟在文芳姐妹的后面,一起进山薅野菜了。 这边,顾家老爷子瞧了瞧外头的太阳,然后说道,“行,时候不早了,咱们还是赶紧下地,把地里剩下的那点儿活干完吧。”说着,就穿鞋下地了。 顾家老爷子说是要下地干活去了,顾家兄弟聚就跟着老爷子一起,迈步往外走。顾承勇也是闲不住的人,既然回来了,就不能偷懒,干脆跟着一起下地干活算了。阿喜和阿禄当然也少不得跟着,一行人就去了顾家的地里。 吴氏和赵氏,则是各自把今日得到的东西,拿回自己屋里放起来。她们可是深知老太太脾气的,要是晚一步,说不得这些东西就要被要去了呢。徐氏虽然不担心这个,不过她也不想留下来,说不定又要被老太太指使着干活啥的,还是回自己的屋子去眯瞪一会儿算了。 一时间,几个媳妇一下子就不见了影子,老太太坐在炕上干瞪眼。李氏真的是打算等着丈夫儿子们一走,就把东西都要去的。这时见三个媳妇个个跑的比兔子还快,气的她狠狠地剜了媳妇们的背影儿两眼。 冯氏见众人都走了,便站起来对老太太说道,“娘,媳妇先回去收拾收拾屋子,待会儿再过来陪你说话。” 老太太心里有气,可是她对冯氏并不算很熟悉,不晓得冯氏的脾气,也不敢随意的拿捏,于是不冷不热的说道,“行,去收拾收拾吧。那房子也好些时候没烧火了,外面有的是柴禾,你赶紧的把炕烧烧,要不然晚上没法住。” 北方大多都睡炕,冯氏还是知道的。这炕和床不一样,炕要是没烧火,是不能睡人的,睡了凉炕,人容易生病。既然老太太这么说了,冯氏就领着苗素问还有孩子们,去了西厢房。 文修和文齐出门抱了不少柴禾回来,然后两人便动手,把东西屋以及东西厢房的的炕都烧了火。看这个样子,确实是有些日子没烧火了,最开始,烟都不往炕洞里面走,直倒烟。哥俩把门窗都敞开了,往外放了一阵子,这才好了。 各屋也有锅灶的,于是哥俩就刷了锅,往里添了好些水。之前往屋子里搬东西的时候看见了,这屋子很长时间没住人,到处都是灰。待会儿娘肯定要打扫的,最好有点儿热水,也省得皴了手,开春儿的时候,最是伤皮肤的。 屋子里,冯氏和苗素问看了看这屋子,便各自挽起袖子,拿了笤帚开始清扫。等到屋子里的灰已然都扫掉了,冯氏找了件旧衣服扯开当抹布,分给了孩子们一人一块儿,大家伙拿着抹布,开始仔细的擦拭炕席窗台等地方。 娇颜岁数小,还干不了什么,再者文韬他们也舍不得让娇颜干活的。于是,众人就把娇颜推了出去,“小妹,去院子里晒太阳去。屋子里头灰大,呛的难受,待会儿你好咳嗽了。” 正巧这时文英和文茜两个来找娇颜,娇颜就跟着姐妹俩出去了。“娇娘,咱们出去玩儿,让你瞧瞧咱们这个村子吧。”文英八岁,很有个姐姐的模样,一手扯了一个,就从顾家出去了。 娇颜正好也有心看一看村子里的情形,故而很是乖顺的就跟着文英一起出门了。文英带着娇颜和文茜朝着村子中间走去,路上遇见了好些来回的人。 “文英啊,听说你家二伯回来了?是真的么?我听说还是赶着大马车回来的,车上拉着好多东西呢。”迎面一个女人,看样子二十七八岁,端了个大木盆,里面放了好些洗完的衣裳。见到文英三个,就一脸好奇的问道。 “二堂婶儿,我家二伯从外地回来了,这是二伯家的娇娘,我们带娇娘出来溜达溜达。”文英见了那女人,很懂礼的打了招呼,然后扭头又对娇颜道,“娇娘,这是二爷爷家里的二堂婶儿呢。” 娇颜知道,父亲在村子里还有个亲叔叔,另外还有堂叔等亲戚在的。文英说的二爷爷,应该就是父亲的二叔,顾明达了。娇颜看着眼前的女人,笑着上前问好道,“二堂婶儿好,我叫娇娘。” 对面的女人一见了娇颜的样子,连忙就夸赞起来,“呦,这就是二堂哥家的闺女?你瞧瞧这小模样长得,哎呦,真是稀罕人啊。娇娘啊,走,跟婶子回家,去见见你二爷爷和二奶奶吧。”说着,就伸手要扯着娇颜往家走。 “婶子不急,我爹这会儿下地了,没工夫去二爷爷家。等着晚上收工,让我爹领着我们一家子,一起去给二爷爷和二奶奶磕头见礼。婶子你端着衣裳呢,还是先回家去晾衣裳吧。”娇颜闪身躲了一下,避开了这女人的手,嘴里说着。 那女人惊讶于娇颜的话,再低头看看木盆里的衣裳,“那行,婶子先回家了。晚上,一定得让你爹你娘过来啊。你二爷爷中午得了信儿,就高兴的要过去呢。” “哎,婶子放心好了,我爹一定会去的。”娇颜甜甜一笑,脆声答道。 他们从外面回来,家乡的亲戚,本来就是应该都过去看看的。不过这时候家家户户的都在地里忙着,总得等到晚上收工了才行呢。 那女人听见了娇颜的话,不由得又瞅了娇颜两眼,“行,到时候婶子给你拿糖吃。”说完,便转身朝北面走了。 “二爷爷家,在北头儿,从这往北数第四家。”文英在一旁解释道。 娇颜点点头,这个文英,心很细呢。“文英姐,村子里有河么?这么二堂婶端着那么多衣裳回来啊?”娇颜还是比较好奇村子里的地理风貌。 “有,咱们村的最东边啊,有一条大河流过呢。不过,那河水很深,水也急,一般是没人在那边洗衣服的。就在村子中间这边,有一条小河,水不深,大家伙都爱在这边洗衣裳的。走吧,我带你去瞧瞧。”文英扯着娇颜和文茜,一路朝着村子中间的小河走去。 “不光是这里,其实咱们村子里,有好几条小河呢。不过别的几处都偏僻些,不如这边热闹,大家伙都爱在这洗衣裳,一起说说笑笑的。”文英是个小话痨,嘴里就没有停下的时候。倒是文茜,不太爱说话,只是时不时的扭头看娇颜而已。 三人不多时便来到了文英说的那条小河,果然,河面不算很宽,最宽的地方能有两丈,窄的地方,成人大概两三步就能迈过去了。河水清澈见底,淙淙的溪水,缓缓的向南流去。小河边有好多的石头,尤其是一些形状扁扁的那种,上头都有女人坐着洗衣裳。 见到顾家的三个女孩过来,河边洗衣服的女人们就来了兴趣,一个个的都在问着顾家老二回来的事情。村子里本来就没什么娱乐,基本上东家长西家短的,就是女人们最爱的话题了。 顾家老二前几年回来时,说是在外面混的很好,这些年顾家的日子,全都指着老二呢。这一次回来,看起来跟以前差了好多,大家伙都好奇这到底是咋回事,所以都朝着娇颜打听。 娇颜有点儿受不住众人这么打听的架势,在河边只呆了一小会儿就赶紧往回走了。文英也没意见,再者她其实也不喜欢那些碎嘴的妇人,于是,姐妹三个就回家了。“娇娘,那些女人说啥,你都别往心里去。回家也别跟二伯母说,省的二伯母生气。”文英知道刚刚那些人说话并不好听,所以就叮嘱娇颜。 “嗯,我知道的,谢谢文英姐姐。”娇颜又不是真的六岁,当然听得出来那些女人语气里的幸灾乐祸。她才不会在意这些呢,就算是回到村子又怎么样?他们家也不会真的就破败下去的。 第45章 女孩的苦 等她们到家时,冯氏等人已经把屋子打扫干净,然后开始把带回来的东西挨样规整好放起来。这屋子原本没有多少家具,只是东屋炕梢处有一个很矮的炕柜,炕下靠着山墙处有一溜的架子,西屋则是什么都没有。 正好,冯氏他们带回来的几个樟木大箱子,此刻摆在了东屋架子上头两个。西屋炕上两个,这四个箱子,是冯氏的陪嫁,也算是他们从南面带回来的最大件儿的东西了。这里面装的,是所有能带回来的过日子用的东西。 剩下的还有几个小号的箱子,冯氏都给放到了东屋的里间去,那里头都是些贵重的物品,不好放在外头的。 屋子够多,所以冯氏和顾承勇领着娇颜住在了东屋,文修哥五个住在了西屋。苗素问母子暂时住到东厢房,如月和如云也跟着住一起,阿喜和阿禄住到了西厢房去。 “妹子,你带着远儿住东厢房吧,反正地方多得是。”冯氏看着收拾好的屋子,心里也挺高兴的,无论如何,总算是个落脚的地方了。“晚上多烧一些火,省得那炕不热乎,柴禾啥的也不用担心,着村子就是在大山里的,柴禾不缺。” “行,这就挺好了,总算是有个落脚的地方。我们母子这几日就另外找房子去,也不能在这住的时间太长的。”苗素问摇摇头。虽然是来到这不过几个时辰,苗素问也看出来了,这顾家,可是不宜长住的。 “表姐,你和姐夫也得好好思量一下,顾家人多,是非也多,住在一起,不是长久的办法。能分家最好,不行就搬出去,自己过日子,不受约束。”苗素问提醒冯氏道。既然对外面说了,苗素问是冯氏的表妹,这俩人干脆就这么互相称呼了。 “妹子这话,我也清楚。可是我们从外头回来,总得先有个落脚的地方啊,再者,着房子都是当初大勇拿钱给盖起来的,没道理我们盖的房子,到最后连我们自己都没有住处吧?”冯氏叹道。 苗素问也知道这些,不由得叹了口气。“表姐,以后在顾家,你可要多注意一些了。这顾家的婆婆闺女媳妇,都不是什么省油的灯。” 冯氏如何不知道?以前他们回来只是做客,时日长了李氏还甩脸子呢。更不用说,这一回是要住下来不走,以后李氏还不知道怎么闹腾呢。“走一步看一步吧,谁让我们现在,没处可去呢?忍着吧,总有熬出头的日子。” 苗素问也不好再说什么了,二人看了看外面的天色,估计着家里快要预备晚饭了,便从西厢房出来,来到了正房的东屋。“娘,晚上做什么?是不是快该动手做饭了啊?”冯氏问道。 顾家老太太这时正坐在炕上,看着自家老闺女绣花呢,听到了冯氏的话,再抬头看了看外面。“嗯,是该要做晚饭了。稍等会儿吧,等你大嫂还有老三老四媳妇过来,再商量商量做什么吧。” 老太太话音刚落,外面院子里就有响动,“奶奶,我们薅了大叶芹回来,还有山菠菜、燕儿以、山糜子呢。”原来,是文芳和文菲两个还有如月如云回来了。 老太太往窗外看了一眼,见到如月和如云两个背着大大的两个背筐,背筐里满满的都是野菜。文芳和文菲两个,则是一起抬了一个大筐进门,里面也是野菜。“放到院子里吧,待会儿一起收拾了,晚上正好做了吃。” 对于如月和如云干活,李氏脸半句话也没说。在她眼里,儿子家如今这样,还养着奴才,本来就是不应该了,要是这些奴才再不干活,那岂不是养祖宗了? 这个季节,就是吃野菜的时候,地里的小菜,才种下了种子,还没出来呢。等都野菜过季了,正好小菜就能吃了。 冯氏一听这个,就赶忙从屋里出来,来到院子当中,帮着那如月和如云把背筐接下来,然后倒在地上。“呦,这么多的野菜啊,你们走了多远啊?”好像他们出去才没多长时间吧?从哪里弄了这么多的野菜啊? 文芳本来就不是个爱说话的,也不敢抬头跟冯氏说话,只是低头,把野菜都分了分类。倒是文菲,是个性子爽朗的,听冯氏这么问,就笑道,“二伯母不晓得,咱们这村子,就是在大山里头的。不用出去多远,从这往北直接走,进了林子,就有的是野菜呢。” 这时如月也说,“是啊,婶子,我们没走多远就薅了这么些呢。这大山里,野菜遍地都是,就是我们姐妹不算太认得,只敢薅文芳教给我们的那种。” 冯氏点点头,随手找了个木头墩子坐下,“来,一起动手挑菜吧,大家伙干活,还快当一些。”既然回来过日子了,就不能还像以前那样,什么事情都不伸手了。该干活就干,多锻炼,以后就能习惯的。 如云和如月自然是不用说,也都随便找了东西坐着,一起挑菜。苗素问也不好闲着的,于是也上前来帮忙。 娇颜跟文英她们回来之后,文英姐妹俩就回前面自家的屋子去了。娇颜则是跟绍远还有文韬等人在西屋里,又把屋里屋外的仔细看了一遍,觉得没什么遗漏了,这才坐下歇着。其实他们都挺累的,这一路好几个月呢,成日的做在马车上,真的是挺难受的。 兄妹几个刚刚坐到炕上说了一会儿话,就听见了外面文芳的声音。“大哥,咱们出去瞧瞧吧,该要做晚饭了,咱们也帮着干点儿活。既然是回来了,咱们就别把自己当客人。”文齐说道。 “行,走吧,咱们出去帮忙。”文修点点头,带着弟妹们就从屋子里出来了。 来到院子里,就见到院子当中堆了不少嫩绿的野菜,看着那鲜嫩的样子,还真是让人解决的挺稀罕的。“娘,我们来帮忙,一起动手,还能快一点儿。明天,我就跟我爹一起下地去吧,也不好总是在家闲着呢。”文修说道。 冯氏手里握着野菜,,正按照文芳说的办法摘菜呢。听到儿子的话,想了一下点头道,“也好,咱们既然是回来过日子了,这些活,你们早晚都要学着干的。老大,你是咱们家的长子, 也是该给弟弟们做出个样子来的。就是这种地的活,你从来没干过,到时候千万当心些,别把自己累坏了,慢一点儿没事儿。” 如今跟以前不一样了,冯氏也不能再惯着孩子们,总得让他们学些过日子的能耐啊。村子里,就指着种地呢,以后也不能全指望顾承勇吧?孩子们,总是要长大的。 “嗯,娘放心吧,我会注意的。”文修应道。 娇颜只是听着母亲和哥哥的对话,却并没有说什么。眼下他们能有个安稳的地方生活下去就很好了,暂时,也只能如此,以后再说吧。 “文芳姐姐,明天你们还要进山去采野菜么?”娇颜对于这里的一切都很好奇,她想跟着进山去看看。 “去啊,咱们家人多呢。这些菜,晚上一顿,早晨一顿,估计这就剩不下多少了。家里还养着猪呢,明天一早,我们姐俩还得去挖些野菜回来喂猪。”文菲抢着说道。 “文菲姐,这些活都是你们俩做么?家里不是还有堂哥他们么?”娇颜不解,下午的时候,娇颜只见到大伯家的老大和老二跟着下地去了,剩下的几个兄弟,都在家的啊,他们难道就不能帮帮忙么? 文菲苦笑一下,“谁让我们是丫头呢,丫头是赔钱货,吃那么多粮食,不干活怎么行?男孩子金贵,我们哪里能跟哥哥弟弟们比?” 娇颜一听,心里顿时有些发堵,这都叫什么事儿啊?女孩就不是人了?女孩就该在家做牛做马?她抬头看着面前这两个姐姐,这样美丽的女孩子,不是应该留在家里,学些针线女红的么? 娇颜叹了口气,重男轻女,真是要不得啊。可惜,在这样的乡下,一般的人,对于女孩都不重视。尤其像三叔家这样的,一连四个女孩,真的是要受人白眼的。 “二哥三哥,明天咱们跟着姐姐一起进山吧,大家伙一起去,也有个照应。”娇颜提议道。她主要还是想进山看看,这山里都有什么好东西,看看哪样可以利用。 文韬现在是顾家的老二了,经过了两个半月的磨练,文韬也不再是娇生惯养的知府公子。他已然感觉出生活的艰难,并且对于眼前的境地有了明确的认知。不管将来他要做什么,眼下,生活下去才是真的。 “行啊,那明天我和老三跟着姐姐们进山就行。你还是算了吧,小豆丁儿一个,带着你,反而累赘的慌呢。”文韬瞧着娇颜,故意这么说道。 “二哥,你说谁是小豆丁儿?”娇颜生气了,年龄小本来就是她心口的痛,这个臭二哥,还偏偏拿这个来取笑自己。娇颜气呼呼的看着文韬,大有文韬再说一次,她就能扑上去咬人的感觉。 第46章 爱护姐妹 文韬见娇颜那模样,连忙否认,“没,我没说啥。我是为你好,你现在岁数太小了,真的不好进山的。” 那头,文修和文齐也都开口劝娇颜,“文韬说的对,小妹,你还小呢。等着再过几年,你想要进山,谁都不会说啥的,现在真的不行。” “娘,你看哥哥们啊,我是好心啊,他们都不领情。”娇颜瘪着嘴,很是不高兴的说道。 “哥哥们没说错,你就是太小了。过几年吧,到时候,你爱怎么样都好。”冯氏伸手,拍了拍娇颜的小脑袋,笑着安慰她。 没办法,谁让自己岁数小呢,“好吧,那我就不去了,你们要是遇上好东西,别忘了给我带回来。” 文芳和文菲,很是羡慕的看着娇颜。同样是女孩,娇颜就有那么多哥哥疼着护着,她们姐妹,却是连个亲兄弟都没有。要是母亲能生个哥哥或者是弟弟多好?她们家,也不至于在这个家里,什么话都不敢说了。 众人一起动手,当然是很快了,不多时,野菜就挑好了。“二伯母,这样就行了。待会儿烧了水,把大叶芹还有山糜子都烫熟了,拌着吃就行。山菠菜,可以熬汤,待会儿问问奶奶,晚上熬个烫,正好就不用煮粥了。”文芳这时开口说道。 正说话间,吴氏等妯娌三个从后面过来了,“呦,二嫂,你们呢咋还动手干活了?文芳、文菲,你们两个死丫头,这么点儿活,还让你二伯母动手?真是要挨揍了。”徐氏尖声喊道。 娇颜一听这个,心里就来气了,这是拿文芳姐妹当奴才使唤呢?“四婶儿,我们就是瞧着这东西稀奇,就过来帮忙玩儿而已。” 娇颜也明白,他们今日才到家的,应该多小心一些,不能这时候就跟人家闹起来。可是在见到顾家人如此对待文芳几个女孩时,娇颜真的是有点儿忍不住。她憋着一肚子的火气,好歹忍住没发火,只是笑嘻嘻的这么说着。 “我还没见过这些野菜呢,瞧着新鲜,所以就扯着哥哥们出来帮忙。以后都要在村子里过日子了,也应该早点儿认一认北方山里有啥啊。”娇颜笑的十分灿烂,脸颊的两个酒窝,衬得她更加的可爱了。 徐氏听娇颜这么说,也就不好再说文芳什么了。但是看着娇颜那个样子,徐氏撇了撇嘴,心中暗道,丫头片子,不用你强出头,以后有你的好日子呢。 “二嫂,这么点儿活,两个丫头就干了,哪里还用二嫂伸手帮忙啊?你们刚刚回来,就该歇着才对呢。大丫二丫,你俩快去烧火,烧了水,把菜烫出来。”赵氏见到这情形,就赶忙吩咐自家的两个闺女干活去了。 文芳和文菲啥话都没说,将地上的野菜归拢一下,然后转身就进屋去烧火了。 文修和文齐都不是能闲得住的人,一看这样,就赶紧帮忙抱了不少的柴禾放到厨房里。“文芳姐,柴禾抱进来了,要是不够,待会儿我们再抱一些。” 文芳扭头,见到了地上的柴禾,却是不知道为什么,眼泪就掉下来了。 文修不晓得这是怎么了,就愣了一下,“文芳姐,是不是我们抱错了?” 文芳摇摇头,却是没说什么。那边的文菲这时说道,“我们姐俩还有我娘,在家里做饭的时候,都是没人帮忙的。柴禾自己抱,有的时候劈好的柴禾不够了,我俩也要劈柴呢。文修,你们以后别伸手了,让奶奶看到,当心骂你。” 文修楞了一下,他怎么也没想到,家里会这样对待这对儿姐妹。是啊,他们家没有男孩,没人给他们撑腰的。“不怕,以后有什么活,你就叫我们做,没事的,奶奶不会骂我们。”文修只能这样安慰这两姐妹。 文菲听了文修的话,眼睛不由得亮了起来。她们姐妹没有兄弟,在这个顾家,就是受气的命。没想到,今日二伯家刚刚回来,眼前这个堂哥,竟然就能帮她们。文菲笑笑,“那可说好了啊,以后要是我们做不来的活,就找你。” 文修点点头,“行啊,这还有啥?”他们兄弟疼妹妹已经成了习惯了,根本没觉得帮姐妹做事有什么丢人。“水还够么?咱们吃水从哪里弄,用不用我帮你去打些水来?” “后院有水井,文修哥要是不嫌累,就帮我们拎两桶过来吧。烫野菜要用不少水呢。”文菲倒是真的不客气,很是欢喜的就说道。 “好,这个容易。”文修也笑了,拎着木桶,领着文齐便朝后院去了。 另外一边,顾家老太太这时已经把儿媳妇们叫一起去,商议做晚饭了。“用山菠菜熬个汤,贴上一锅饼子,再叠一些煎饼。大叶芹拌了吃,再来点儿大葱大酱咸菜,晚上就这样了。” 赵氏听完老太太的吩咐,立即聚起身出去干活了。倒是吴氏,磨磨蹭蹭的不走。“娘,二弟今天不是还拿了好些肉回来么?好歹的炒个菜啊?二弟头一天回家,总不能就弄这些野菜咸菜的对付着吧?”吴氏问道。 老太太听见这个,立时瞪起了眼睛,“就你成日的馋,过日子有你这么过的么?有点儿好东西,就恨不得一口全都吃进肚子里去。中午不是做了那么些好吃的?咋地?一顿还不够?还想顿顿吃不成?” “眼看着这两日就种完地,正好老二一家子也回来了。哪日得闲儿,把你大姨一家子叫过来,整几个菜一起聚聚也是好的啊。你个败家玩意儿,就想着吃了。”老太太拿眼睛狠狠地剜了大儿媳几下。 吴氏一听这个,心里就有些不服气,她小声的嘟囔道,“有好吃的,不留着自家人吃,偏要便宜外人。二姨家,时不时的就过来蹭吃蹭喝,怎么不见他们叫咱们过去吃顿饭呢?” 老太太耳朵好使的很,尽管吴氏的声音很小,还是让老太太听到了。气的老太太抓起炕上的鸡毛掸子,就要朝着吴氏使劲儿。“我打死你这个又馋又懒的死婆娘,有你这么编排长辈的?赶紧给我滚出去做饭去,再嘟嘟,今晚上就别吃了。” 吴氏其实心里也明白,那些好吃的,老太太根本是不可能拿出来。可是她想起来中午的时候,儿子们吃的那个欢实劲儿,就想着试一次,或许能成呢?果然不出所料,婆婆不肯,自己还差点儿挨揍,吴氏也不禁叹气,“这样的日子,啥时候是个头儿啊?” 冯氏瞧着眼前这样,心里直叹气,这以后的日子,恐怕是非常精彩了。“娘,那我也去帮忙了,下地的人都快要回来了,赶紧做出来,省得男人饿肚子。”说完,也不去看老太太的脸色,直接就出去了。 东屋里,只剩下老太太还有秀丽,娘俩坐在炕上,老太太瞅了一眼闺女手上的针线,点点头,“行了,今儿就这样吧。待会儿天就暗了,当心眼睛。”说着,老太太就要穿鞋下地去。 “娘,你干啥去啊?厨房里好几个人忙活着呢,哪里还用你去干活?”秀丽见母亲要出去,连忙道。 “你娘我就是个劳碌命,老天拔地的,也得去伺候他们去。不去看着怎么行?那油啊盐的,哪一样不得看着她们放?一个不当心,她们还不得把整罐子油给我倒进去了啊?”老太太一边穿鞋,一边嘴里还骂着,“一群馋货,都跟害了馋痨似的,不看着,还不定怎么作腾呢。” 老太太下了地,来到了厨房里,然后就指挥着媳妇们做这做那的。倒是没用多长时间,饭菜挨样儿的就下了锅,用不了多大功夫,就可以吃饭了。 这时,下地的男人们也都回来了。顾家虽然有一百多亩地,不过佃出去了一半,自家只中四五十亩而已。再加上这边节气早,已经干种好些日子,所以地里的活就剩下不多。估计明天一头午,就能收尾了。老爷子高高兴兴的进了屋,领着儿子们坐在炕上,“行了,地快要种完,我看这天啊,弄不好明后天就能下雨,正好,赶得正相应呢。” 顾承勇多少年没下地干活了,这才一下午,就感觉身上不得劲儿。不过,他还有些事情要去做呢,于是就朝着父亲说道,“爹,我想趁着没吃饭之前,带着孩子们去二叔那边看一看去。正经的亲二叔,我回来了,不过去瞧瞧,实在是说不过去的。” 之所以选在这个时候,主要也是大家伙这时候都回家去了,都能见着面儿。 老爷子点点头,“行,你去吧。领着孩子们一起,给你二叔捎点儿东西过去。给你二叔预备东西了么?要是没预备,就把你带回来的酒拿过去一坛子。”那头是老爷子的亲兄弟,儿子这么敬重着,老爷子心里当然高兴了。 “不用,早就预备下了。爹,那你和大哥他们说话,我带着媳妇孩子过去一趟。”顾承勇说着,就从东屋出来,到厨房喊了正在干活的冯氏,然后就要往外走。 顾家老太太见到儿子喊着媳妇往外走,心下纳闷儿,就问了句,“老二,你这是要带着媳妇去哪儿啊?” 第47章 弟四十七章 当年恩怨 “娘,我们去二叔家看看。都是正经的亲戚,我回来的事情肯定二叔早就知道了,不过去看看不好。”顾承勇回头说道。 “不许去,去看他做什么?黄氏眼里都没有我这个大嫂,你二叔被她挑唆的,一年到头都不登门儿。你还去看他?真是美的他。”老太太一听这个,立时就拉下来脸子,不高兴的说道。 “娘,你和二婶儿俩的事情,跟我们小辈儿的没关系。我是小辈儿,好几年没回来,回来了不去看看二叔,你让外人知道了,不得说我六亲不认啊?”顾承勇没搭理李氏,继续往外走。 “你给我站住,这些年你哪一回忘了他们家了?哪次往家里送东西,不都是单独预备出他们家的么?那么多的好东西,都白给他们了。在你眼里,我连你那个二婶都比不上呢。你这个不孝顺的东西,今天就是不许你去。”李氏此时已经是火冒三丈了,一手叉腰,一手指着顾承勇,就是不让他离开。 这时,顾家老爷子在屋子里也听到了这母子俩的对话,连忙出来喊道,“老婆子,你又抽什么疯儿呢?那是大勇的亲二叔,我的亲弟弟,怎么就不能去?大勇,赶紧去,待会儿回来吃饭。” 顾承勇听到父亲的话,答应了一声之后,就领着冯氏回西院,拿出来早就预备好的一份儿礼物。领着苗素问母子,还有自家的孩子一起,从西院过来,迈步就要往外走。 “等等,你们去就去,还拿东西做什么?他们家,也配要我儿子的东西么?”老太太见到儿子和媳妇手上拎着的东西,脸色可就难看的不行了。此时她很显然忘了,她只是继母,不是顾承勇的亲生母亲,所以这么理直气壮的喊道。 在村子里,一般都是一大家子住在一起,等着老人岁数大了,这才分家单过。一家子兄弟成日的在一起搅合,这兄弟之间、妯娌之间,就难免闹得不愉快。李氏本来就是个刁钻刻薄的,又是继室,跟妯娌黄氏之间,更是很难相处,老人在的时候,这俩人就闹得不可开交。 顾承勇的爷爷奶奶去世早些,顾承勇十岁的时候,老两口就都没有了。等到老两口去世,顾家便分了家,分家的时候,妯娌两个更是闹得满村子沸沸扬扬的,之后两家来往都少。顾家老太太李氏和弟媳妇黄氏两个,见了面就跟乌眼鸡差不多,非得斗起来不可。 眼下见到顾承勇竟然拿着那么多东西,去送给顾老二那头,李氏哪里肯让?“不行,把东西给我放下,他们家哪来的脸,吃我儿子送的肉?留着喂狗,也不能给他们家。”李氏叉着腰高声喊道。 顾承勇真是无语了,这老太太还真以为自己是他亲娘了啊?这些年不跟她一般见识,还真以为她能管得了自己了不成? “我叫你一声娘,那是看在我爹和老四老五的面子上,别真以为我是你的儿子成么?以前你是怎么对待我们哥三个的,你忘了,我们都忘不了呢。说实话,我二叔二婶对我们,真的是比你强多了。”顾承勇有些不高兴,板下脸,冷冷的说道。 “那些年,我挨打挨饿的时候,要不是二婶,我早就死了。不过是送点儿东西,有什么大不了的?我回来了,要是不去看看二叔二婶,那还真是连畜生都不如呢。”顾承勇说完,头也不回的就领着妻子儿子走了。 留下老太太站在院子当中,气的一屁股就坐在了地上,“哎呀我可不能活了啊,老天爷啊,你睁开眼看看吧,老顾家的儿子有能耐欺负后娘啊。老头子啊,你就是个哑巴,你就这么看着你儿子欺负我啊?我真的是没法活了啊。”老太太坐在地上,扯着大长腔喊着。 “败家的玩意儿,有好东西不知道留给自家爹娘兄弟吃,巴巴地送给了外人去。白眼狼啊,你要是有能耐,你晚上就别回来吃饭了,看看你那个二叔,能不能留你吃饭?” 老太太这动静儿挺大的,也幸亏村子里各家离得都很远,好歹的别人家听不到。就是这样,老爷子也忍不住了,从东屋出来,扯着媳妇就进屋了。 “你想干啥?那是我兄弟,让你搅合的,一年到头都不能来一回。大勇就拿点儿东西过去,你整这一出儿,给谁看?你这是打我的脸呢。” 别看老太太平日里耀武扬威的,可是老爷子要真的板下脸来,她还真是不敢硬拧着来。如今见到老爷子是真的生气了,她也不敢再喊,连忙站了起来,进屋去坐在炕上生闷气了。 秀丽也听到了外面的争吵声,此时再见到母亲气呼呼的进屋,不由得也跟着生起气来,“娘,二哥这也太不把你放在眼里了吧?他们今天才刚刚回来呢,就敢跟你这么叫板?那要是以后时间长了,这家里还有娘说话的份儿么?” “就不该让他们住在家里,刚刚就应该把他们赶出去,看他还能那么张狂?”顾秀丽说话时的表情,与李氏刚刚的表情如出一辙,将原本美丽的容颜,扭曲的十分丑陋了。 李氏叹了口气,“你啊,还是岁数太小了,经历少。咱们家现在住的房子,那可是老二出钱给盖的啊,咱们哪能把他们给撵出去啊?唉,要不是这样,娘哪能忍着他?”屋子里只有李氏母女,所以老太太才敢把心里话说了出来。 “等着吧,等着你五哥娶了媳妇,你也定了亲事,到时候我就分家,把她们都给赶出去才好。”李氏发狠道。 “对,娘这样想对。哼,等着吧,等我五哥考了功名,看他们还敢张狂?”顾秀丽十分得意的说着。 顾家的老五,顾承仁,是个读书人,前几年就过了县试和府试,成了童生,只等今年八月的院试考过了,那可就是秀才老爷了呢。到那个时候,就不信顾家还有哪个敢蹦跶。顾秀丽愤愤的想着。 听了闺女的话,老太太的脸上也露出了些许的笑意,自家小儿子从小就爱读书,先生也说,将来肯定是有出息的。如今她别的都不盼着,就盼望着儿子能考个功名,在娶了媳妇,小闺女嫁个好人家。 “你五哥出门去县城,说是去听什么夫子讲课去了,也不知道,啥时候能回来啊?”说起来老儿子,李氏不由得叹了口气,为了儿子能够成才,家里可是没少下本钱呢。 “五哥不是说过么?三月末准能回来的,这还差几天啊?娘,你就别着急了。”顾秀丽忙劝道。 且不说不说李氏母女暗地里的计较,只说另外一边,顾承勇带着众人,出了顾家,朝着叔叔的家里走去。路上,娇颜便忍不住问道,“爹,奶奶跟二奶奶家里,到底是怎么回事啊?”好家伙,弄得跟生死仇人似的。 “你二奶奶,是你祖奶奶娘家的一个亲戚,嫁到顾家来,算是亲上加亲,你祖奶奶就能对你二奶奶好些。再加上你奶奶是填房,一直都想拔个尖儿,妯娌两个互不相让,针尖对麦芒似的就成天的闹。有老人在的时候,好歹还强些,等到老人没了,分家的时候,就打的不可开交。之后就不太来往了。” 顾承勇一边走,一边跟儿女们解释当初的事情,“其实吧,你二爷爷二奶奶都很好,对我们兄弟也很好。你们二爷爷有能耐,会挣钱,我是小时候跟二叔学的功夫,后来又遇上个老乞丐,又跟人家学了些,这才有今天的本事。” “那时候,你二爷爷跟人冬天在山上伐木,夏天就去放排,每年都能挣回来好多钱呢。我那时候性子倔,经常跟你们奶奶顶着来,没少挨打挨饿的。要不是你们二奶奶时不时的护着我,给我吃的,我早就饿死了呢。” “没有你二爷爷和二奶奶,估计我就算能活下来,也顶多就跟你大伯他们一样,在家里种地过日子。那样,就遇不上你娘,也没有你们了。你们说,我难道还不该过去瞅瞅你们二爷爷二奶奶么?”顾承勇知道,这些事情必须跟孩子们讲清楚,别让孩子们以为,他是个不孝顺老人的。 “你们也都记着,在家里,尽量就离你们奶奶远一些,她要是心情不好骂几句就让她骂,别搭理就行了。这个家迟早要分家的,你们小姑姑已经十六七了,不可能一辈子在家。等她嫁出去,你们五叔娶了媳妇,这个家必须得分,谁说也不行。暂时先忍一阵子,我估摸着,也就是一年半载的光景了。” 顾承勇也是没办法,他们如今算是走投无路,不得已才回来的。想要在村子里站稳了脚跟,就必须忍耐些。 “知道了,爹,你放心吧,我们都明白的。”孩子们齐声说道。 冯氏摸了摸儿子的头,笑笑,“你们都是好孩子,爹和娘都很高兴。今天文修和文齐做的不错,还知道帮忙干活呢。” 第48章 顾家二叔 他们在回家的路上,顾承勇和冯氏就叮嘱过孩子们好多回了,回到家里,就像是自己家一样。不管干什么,都要伸手帮忙,多干点儿活儿,也能让人家对孩子们的印象好些。如今回到顾家,冯氏真的挺庆幸,自家儿子们都懂事,能够主动的就去找活干,而不是把自己当客人。 别的不说,单看这一下午在顾家,顾家众人的表现,冯氏也明白,这顾家,也是一锅粥,闹得很呢。“以后,也得像今天这样,只要是能做得来的,都伸伸手。尤其是文芳姐妹俩,你们要是能帮,就多帮衬着点儿。”冯氏叮嘱道。 “娘,你放心就是了,我们都懂的。”孩子们齐声应道。 “苗家妹子,待会儿我问问二叔,村子里谁家有闲房子的。要是有,就帮着你们娘俩租下来。”顾承勇带着苗素问母子出来,也是有这个原因的。“二叔家离着村长家近便,待会儿有工夫,就去村长家一趟。你们娘们想在村子里住下,还得村长同意才行呢。” 苗素问点点头,“好,那就麻烦姐夫了。” 说话间,顾承勇已经带着一家人来到了顾二叔的家门口。下午的时候,顾承勇特意向老三打听过了,知道二叔家已经从原来的老房子,搬到了现在的这个新房这边。所以一行人呢,直接奔着新房子就过来了。 来到了顾二叔家的大门口,见到大门敞开着,院子里坐了好几个人,正有说有笑的呢。中间的那个岁数大的,长相跟顾家老爷子有些相似,年纪也有五十五六岁了,那就是顾承勇的二叔。 “二叔,我带着媳妇和孩子,过来看看你,也看看婶子和兄弟们。”顾承勇见到顾二叔,几步上前,朝着顾二叔行礼道。 原本正在说话聊天的几个人,这时都扭头看向了从外面进来的顾承勇。顾二叔看着面前这个侄儿,高兴的站了起来,“刚刚还说呢,待会儿吃了饭,让你兄弟过去把你叫来,咱们叔侄坐一起好好唠一会儿。没想到,你们这就来了。快,进屋去,咱们进屋说话。” “大勇来了?呀,还带着媳妇和孩子呢,来,赶紧进屋,进屋说话。哎呦,这几个孩子,长得可真好。”这时,从屋子里处理一个五十来岁的老太太,圆圆的脸,一脸的笑容,看起来和蔼极了。这个,就是顾二婶儿了。 众人便跟着顾二叔夫妻一起进屋,顾承勇把手里拿着的东西放到了炕上,“二叔,也没啥好东西带给你,路过镇子的时候,买了两坛子酒,一条肉。二叔可别嫌少啊。” “看你,还花这个冤枉钱做什么?二叔家里,啥都不缺。”顾二叔赶忙扭头对妻子说道,“快,把肉拿去厨房,让媳妇们炒两样菜出来。大勇带着孩子和媳妇过来,咱得留他在家吃顿饭。看看家里还有啥,多弄点儿好吃的。对了,去抓只鸡杀了炖上。”老爷子高兴的都不知道该说啥了。 “二叔,不用了,我们待会儿回家去吃就行。侄儿就是来看看你,看看二婶和兄弟们的。”顾承勇赶忙拦着,不让顾二婶去弄什么菜。 “大勇啊,今晚上必须得在这吃。你娘那个脾气,我还不知道?你过来上这头,今天晚上,她还不知道什么生气呢,今晚上的饭,你们准是吃不熨帖就是。与其回去看她的脸子,你还不如在这边吃了再回去呢。”黄氏却是笑呵呵的就出门去了。 “大勇啊,二叔和二婶这些年没少受你的恩惠,你看看哪一次你往家里送东西,都忘不了我们。二叔高兴啊,当年我们夫妻对你也不过就是伸把手的事情,哪想到这时候,反倒是得了你的济了。好孩子,以后可不兴再往这头送啥东西,你的心意二叔明白就行。”顾二叔扯着顾承勇的手,不停的念叨着。 “几年没见,孩子们都这么大了呢,那是你家的小丫头吧?下午老二媳妇回来还说呢,你家的小丫头长得好,小嘴儿巴巴的,可会说话了。还别说啊,你看那小模样长得,就带着一股子精明灵透的劲头。这孩子面相长得好,是个有福气的,说不准啊,将来你们还要跟着着丫头沾光呢。大勇啊,好好地对待孩子,可不兴对闺女不好啊。”顾二叔这时正好瞧见了娇颜,倒是把娇颜好一顿夸赞。 顾承勇闻言连忙点头,然后又把几个儿子都叫到跟前儿来,挨个儿的给顾二叔见礼。之后又介绍了一下文韬,最后才说起了苗素问母子的事情来。“那是你侄媳妇的娘家表妹,跟我们一起回来的。还有件事情想要麻烦二叔,表妹母子想要在村子里住下来,不知道谁家有空闲的房子?” 顾二叔看向了苗素问母子,见苗素问温婉秀美,秦绍远白净俊美,这母子两个,看上去就很顺眼。于是便笑道,“别说,你还真是问对了人了,谁家也不用去问,二叔家的老房子就闲着呢。” 顾二叔家的老房子,离着这边新房大概能有不到一里地,就在新房子的西边。顾二叔家有三个儿子,如今各家也都有了孩子,原本的老房子不够住了。前年便盖了房子,一家子搬到了这边来,老房子反而在那闲着呢。 “呀,那可真是巧了。二叔,不如就把房子租给表妹母子俩吧。他们母子也算是有了个落脚的地方。过几年我帮着表妹另外盖了房子,到时候就能腾出房子来,也不会耽误家里的孩子们娶媳妇。”顾承勇赶忙说道。 “租什么租?都是自家的实在亲戚,住着就是了。老房子了,要是总不住人,也不行。大侄女过去住着,帮我看着房子,我求还求不来呢。不许再提租房子的事情了,这几日家里种完地,我就让承家几个去把房子收拾一下,到时候让大侄女住过来就是了。” 顾二叔最是清楚自家那个大嫂是什么样子了,那就是个抠门儿抠到家的人。苗氏母子,在顾家住上一两天还没啥,要是日子长一点儿,那老婆子,还不定说话怎么难听呢。“大侄女啊,你们这孤儿寡母的,以后要靠着啥为生啊?孩子还小,也种不了地啊。” “顾二叔,我是个郎中,以后留在村子里,采药治病的,想来也能养活得了我们母子的。等过几年,远儿大一些了,我们就弄点儿地种着,倒是也不愁着生计。”苗素问微笑道。这些年,她带着儿子就是这么过来的,所以根本不需要担心什么。 顾二叔一听苗素问是郎中,眼睛就瞪了起来,“这可是真的?哎呦,那可是好事儿,咱们村子里头,可从来没有过郎中呢。大侄女能留在村子里头,以后大家伙有个头疼脑热的,可是方便多了。好,这个好,那我就不愁着大侄女的日子了。” “对了,大侄女要在这边落脚,还得你齐大叔同意才行。老二,快去对面儿齐家,把你齐大叔叫来,就说我叫他过来喝酒。”老爷子忽然想起来了这个,就吩咐二儿子顾承业赶紧去找人。 顾承业闻言立即就往外走,出门去请村长齐长文。 这边顾二叔却是扭头问顾承勇,“大勇,你这个意思,是以后就要留在村子里住着了吧?”要不是这样,为啥给苗家母子找房子啊?顾二叔这时想起来了今天下午村子里的传言来,就有些担心顾承勇了。 “大勇啊,你跟二叔说,是不是外面混的不好?唉,既然外头不好,那咱们就老老实实的呆在家里种地。外头再好,也比不上家里好,落叶归根啊,早晚都得回来。”老爷子有点儿忧心的说着。 “你们要在家里头长住啊,以后可不能太心软了。唉,你那个后娘你也不是不晓得,以后还说不定闹出多少幺蛾子来呢。你手里那点儿钱,可千万要抓紧了,不能随便就往外拿。那都是你拼了命挣来的,不能说是那婆娘一甩脸子,你就受不住往外拿钱。” “这过日子是天长地久的事情,可不能一点儿不算计。那婆娘就是看不得别人好,别人有点儿什么好东西,就能气死她,非得千方百计划拉去,结果转手再送给旁人。你不在家不知道,这几年啊,你送回来的东西,你那两个哥哥家里没得到什么,都送给李氏那个姐姐家里去了。唉,那就是个败家的婆娘,你可千万当心了。” 顾二叔的属于那种热心肠的人,对待几个侄子也不错,尤其是跟顾承勇相处的最好。也是拿顾承勇不当外人,所以才会这样的叮嘱着。“再说了,那么大一片的房子是你出钱给盖的,上百亩地也是你出钱给买的。这些年往回送的东西银钱,总算起来也有几千两了。大勇,你对家里已经够好了,不用觉得回来有啥不得劲儿,这个家,你回来住着,那是理直气壮。” 娇颜在一旁听着,只觉得这个二爷爷,比起自家那个爷爷来,好像是要开明好多。这个二爷爷,想来年轻时定然也是一身的好本事,出门闯荡见识过,所以说话处事上,的确是不一样。 第49章 隆重款待 齐家离着顾二叔家不远,不多时,就听见一个男人的声音从外屋传来,“顾老二,我听说你要请我喝酒?今天这是什么事情让你这么高兴啊?不年不节的,咋还想起来喝酒了?” 齐长文迈步进来,就看到了顾承勇一家子,“原来是大勇在这呢,我说你二叔怎么好心要请我喝酒了,原来是跟大勇沾光呢。”齐长文跟顾二叔交情匪浅,故意说笑道。“顾老二,你个小气鬼,要不是你大侄儿回来,你哪里舍得请我喝酒啊?” 顾承勇赶忙站起来,“齐叔,我今日刚回来,还没来得及去齐叔家里呢。” 齐长文摆摆手,“不要紧,你们才回来,大家伙也都忙呢。啥时候有空,上大叔家坐坐就行。”说话间,齐长文就坐到了炕上,一副不见外的样子。 顾承勇又让妻儿见过了齐长文,然后顾二叔便开口说道,“老齐啊,你看那母子俩,是大勇媳妇的表妹母子。这苗家大侄女可是不一般,人家是郎中呢。他们母子要在咱们村子落脚,就住在我家的老房子那头,找你来啊,就是跟你商量一下,让他们住下来吧。” 齐长文听说苗素问是郎中,不由得多大量了她几眼,见到苗素问恬淡温婉的样子,不由得点点头。“那感情是好了,咱们这里,也就镇上有个郎中,还动不动的就找不到人。要是大侄女肯留下,大家伙当然是高兴的。成,也不是啥大事儿,又有老顾大哥担保,这还有啥?” 苗素问母子的事情,就这么容易对的解决了。大家伙儿都很高兴,坐在一起说说笑笑的,时间也就过去了。 齐长文和顾二叔就向承勇打听,问他这次因为啥回来。顾承勇众人不能说是因为文韬的缘故,只是说跟上面的人顶撞了几句,之后被人挤兑了。再者也实在是不想在外面背井离乡的,这些年离家在外,实在是想家了,就带着家人回来,也算是落叶归根了。 “对,大勇这话说的对,不管啥时候,人啊,都得回到家乡来。故土难离啊,哪里是那么容易就舍弃的?大勇,你这些年可是没少历练,行,有出息。以后留在村子里种地也挺好的,咱们村子,山清水秀的,是个养老的好地方。”齐长文点头道。 尽管其长文也听说了一些风言风语的,但是这老爷子可不是那些没事就爱瞎打听的妇人,不管顾承勇在外面过得好坏,都与旁人无关。只要回到村子里不惹祸,那就什么事情都没有。 大家伙聊得很欢畅,自然时间过得也就快。不知不觉中,厨房里的饭菜就全都预备好了。黄氏领着三个儿媳妇赶紧的摆了桌子,然后一样一样的往桌子上端菜。 “哎呦,老顾啊,你这弄得也太隆重了点儿吧?还炖了鸡,还有这么些肉菜,好家伙,为了你大侄子,你还真是肯出血啊。”齐长文见到桌子上的饭菜时,不由得出声道。 桌子上,小鸡炖蘑菇,猪肉炖粉条,肉炒木耳,猪肉炖豆角干,炒鸡蛋,拌大叶芹,总共六个菜,几个用肉炒的菜里,肉都放了很多。看样子,顾承勇拿来的猪肉,弄不好就全都用了呢。 娇颜看了一眼桌子上的菜,不由得心下感慨,这个二奶奶,和自家的那个奶奶,过日子根本就是两个路数啊。 他们一家今天第一天回来,家里头弄的那几个菜,就像是舍不得给人吃一样。盘子里浅浅的,几筷子就能夹没了,父亲拿回来了那么多的肉和熟食,奶奶都舍不得往外拿,全都放了起来。 再看看二奶奶,不光把爹爹送来的肉用了大半儿,另外还杀了鸡。同样是炒鸡蛋,二奶奶家的盘子还大一些呢,竟然能盛的满满的。 这人和人啊,说起来真的是不一样啊。娇颜心中感慨不已,难怪爹爹无论如何也要过来看看二爷爷,想来,爹爹跟二爷爷相处的,的确是不错。 黄氏领着儿媳妇们把饭菜都摆好了,众人便坐下来吃饭。顾二叔家三儿一女,女儿顾秀英早就嫁到县城去了,不在家。三个儿子,顾承家、顾承祥、顾承德,顾承家有两儿一女,顾承祥也是一样,顾承德两个儿子。一大家子,总共十五口人,算起来,也是个大家庭了呢。 此时,再加上顾承勇一家子和齐长文,屋子里一共摆了三张桌子。大家伙围在桌边,有说有笑的开始吃东西。顾承勇和齐长文当然是在炕上了,顾二叔让儿子把承勇带来的酒打开,男人们都倒了酒,众人推杯换盏的,倒是喝了个痛快。 黄氏领着儿媳妇们,陪着冯氏和苗素问一起吃饭,黄氏一直都笑呵呵的,不停的给冯氏还有苗素问夹菜。“才开春,真是没啥好吃的,侄媳妇和大侄女将就着吃一顿,等着夏天园子里菜多的时候,婶子做些好吃的,再叫你们过来吃饭。” 冯氏笑笑,“二婶,你家这饭菜要是不算好,那还有谁家的饭菜好啊?要我说,婶子就不该杀鸡,留着下蛋多好啊?杀了怪可惜的。” 黄氏摆摆手,“嗨,这算啥?婶子家里养了四五十只鸡呢,吃一只两只的不叫事儿。你们难得回来,别说是杀鸡了,就是杀猪也使得。” 娇颜被黄氏的话逗得直笑,一个没忍住,就笑出声儿来了。黄氏看了看娇颜,不由得赞叹道,“这女娃娃长得真够俊了,你瞧她一笑,那两个酒窝,真好看。侄媳妇长得俊俏,几个孩子,一个比一个看着稀罕人。” “娘,你不晓得,我今日在路上遇见这丫头的时候,小丫头嘴巴巴的说话那叫一个好听啊。二堂哥养了几个好孩子啊,你看看,这几个娃娃,就跟那城里大户人家的少爷差不多做派,根本就不像咱们村子里的孩子那样儿。”顾承祥的媳妇刘氏,也就是娇颜他们遇上的那个女人笑道。 “二嫂这话说的没错,堂嫂家的这几个孩子,真的是不一样,你看着吃饭的架势,就跟咱们家的那些混小子不一样呢。”老三顾承德的媳妇赵氏也说道。 众人都这么捧着孩子说,冯氏倒是不好意思了,“瞧弟妹们说的,都是些小孩子罢了,还有啥不一样的。” 饭桌上气氛很好,顾二叔家的孩子们,吃相都不错,谁也不会挑拣什么,只吃自己跟前的菜。文修兄妹几个也吃的挺香,关键是顾二叔家的菜,没那么咸,吃起来挺对文修等人胃口的,故而几个孩子也都吃的不少。 娇颜就觉得奇怪了,同样是顾家人,为啥奶奶那边做菜就那么咸,而二奶奶家做菜,就挺正常呢? 黄氏见到孩子们都吃的很欢畅,不由得就笑了,“我啊,就爱看孩子们虎头虎脑的样子,你瞧他们这么泼泼实实的多好。”说话间,黄氏就又给冯氏还有苗素问夹了不少的菜。 “你们从南面回来,吃菜都口轻,咱们家本来也就口轻。今天特意又少放了点儿盐,我猜这样差不多合你们的口味。瞧几个孩子的样子,老婆子还真是猜对了。你那个婆婆啊,我都没法说她了,越是好吃的,她就越能往死里放盐,恨不得大家伙都吃一口就不吃了才好。” “你说这盐就不是钱了?真是整不懂她寻思的什么。侄媳妇,你没事就带着孩子过来吃饭,那头的饭菜,我估计着,孩子们准是吃不惯的。”黄氏和李氏做了那么多年的妯娌,这点儿事情,最是明白不过了。 “我生老三那会儿,你那婆婆帮忙伺候月子。结果啊,你那个婆婆,我那个嫂子,她就把什么猪蹄儿鸡汤的,都放了好些盐。你说我月子里头呢,哪能吃盐啊?就这么着,那些吃的,我干脆就没捞着吃几口。” “要不是我那婆婆察觉了,给她一顿臭骂,后来不许她插手我的饭食,我还不晓得让她给祸害成什么样了呢。后来生我们家老闺女的时候,就是我娘家的姐妹就过来伺候,愣是没敢再让她动手。”黄氏也是个爱说话的,打开话匣子,这可就说起来没完了。 “别说是我了,就是你那几个妯娌,哪个没吃过这亏?娘家人送来下奶的东西,她死劲儿的往里放盐,结果坐月子的吃不了,都让她收拾了给自家男人和闺女吃了。” 黄氏这么说着,众人心里也就都明白了,这也就是最开始妯娌两个为啥不和的缘故。娇颜不由得摇头叹气,原来那个李氏是这么个极品的后娘啊,呃,他们回来,以后会闹成什么样? 冯氏听了这些话,再加上过往在顾家看到的和听到的,这心里,还真是有点儿打怵呢。 这时,黄氏又在冯氏的耳边低声道,“我听说你们回来的时候,带了不少的东西?你那箱子什么的,平日里都锁上。你那个婆婆,最是爱翻媳妇的箱笼,她要是见到你有好东西,千方百计的就会要过去。你这才回来,我也是怕你吃亏,你千万记住了。” 第50章 好心提点 冯氏一听这个就楞了一下,婆婆还有这样的毛病?她可真是不知道。以前回来,都是住一些日子就走,再加上她的屋子里有丫头守着,李氏根本就进不去,所以还真是不晓得这个毛病。这以后都住在一起,要是李氏真的犯这个毛病,那还真得注意了呢。 “你们家,还有一个小姑子没出嫁,一个小叔子没娶媳妇呢,想来一时半刻的,也不能分家。你自己可得多留些心眼儿,手里的银钱攥紧了,平时可别露出来。那都是大窟窿呢,只要让你那婆婆晓得你们有钱,她恨不得能把娶媳妇嫁闺女的银子,全都让你们出。记住了,千万记住了啊。” 娇颜在那头听得真切,心里暗暗警醒,看来,真得多注意些才行呢。不过,师父过几日就能搬过来了,到时候,就把家里的东西,偷偷地藏到师父家里一些吧。也不是舍不得给顾家人花用,正常的用度什么的都可以商量,毕竟十几口人吃喝什么的,也的确是个不小的负担。 虽然说,顾家能够有今天,大多都是顾承勇的功劳。不过顾承勇毕竟是顾家的人,为家里多出些力也是应该的。娇颜虽然是回来的时间短,但是也看的清楚,那个奶奶李氏绝对不是个好惹的。住家过日子,也不能成日的吵闹,能躲避的,还是尽量躲避。 “二奶奶,谢谢你啊,我都记住了,以后我来提醒我娘。”娇颜怕母亲不好答话,便自己出声,接过来话头儿,也省得万一今天的话传出去,对母亲不好。 娇颜人小嘴快,又是笑嘻嘻的样子,一下子就把大家伙给逗笑了。“你个小人精,你懂什么啊?还你记下了?”黄氏搂过来娇颜,在她脸上亲了一口。“多好的小丫头,简直就稀罕死人了。” 这一顿饭,直吃到了戌时中,男人们都喝得摇摇晃晃了,这才算是完事儿。顾承祥送了齐长文回家,顾承勇也带着妻儿回顾家去。 等到众人都走了,黄氏这才有工夫打开冯氏送过来的东西仔细看。原来,里面竟然有两块十分精美的绸缎,还有几块各种颜色的棉布。另外也有些梳子、篦子、烟嘴儿等物件儿,都是些很新奇的玩意儿。 这些东西,跟以往顾承勇送来的,确实是没法比。黄氏看着这些,不由得就叹气,“老头子,大勇怕是这一回日子真的艰难了啊。这孩子也是,非得争这个脸做什么?还拿过来这么些东西。以后大勇那头有什么事情,你记得多帮他出头。” 顾二叔闻言点点头,“这个不用你说,我自然是晓得的。大勇这些年,可是没少给咱东西,我哪里就能不管他?” “呀,二堂嫂送了这么多好东西来啊?娘,这花布挺好看的,给文蓝做一身衣裳,肯定好看呢。”刘氏一见炕上的那些东西,眼睛就瞪起来了。刚刚一直在厨房忙活着,还真是没看见呢。 “哎呀,那缎子也好看,这要是做了衣服穿着,还不定多美呢。娘,我可是听说啊,二堂哥家回来的时候,大车上拉了好多的东西呢。”刘氏两眼放光的看着面前的东西,恨不得全都划拉回自己屋去算了。 黄氏狠狠地瞪了老二媳妇一眼,“瞅你那眼皮子浅的样儿,哪一年过年,你堂哥不都是派人给送东西的么?你也是见过好几回了的,咋还是这么个德性?这些是侄媳妇送来的不假,可这也是人情。人家送来这么些东西,咱们家以后也得还回去的。你有这些个好玩意儿么?就知道眼馋,给我一边呆着去。” 三个儿媳妇,只有这老二的媳妇,最是沉不住气。平日里过日子也就罢了,倘若家里有点儿好东西,她就两眼放光,净想着怎么往自己手里划拉。好在这个刘氏,平日里也是极勤快的,虽然有点儿眼皮子浅,但还算听管教,所以黄氏倒是也不算太厌烦她。 “你们都不用瞅着,咱们家的这些孩子,一个个也都大了,过几年,说不得就得说亲事。这些东西都留着,以后留着当聘礼还是做嫁妆的,也都拿得出手。”黄氏看了一眼儿子媳妇,然后又道。 “行了,都不用在这瞅着了,该睡觉睡觉去。家里的地种的差不离了,明日老大跟你爹下地,去看看还有哪里需要规整的?老二老三,去把咱家老房子收拾收拾,那苗家侄女是郎中,咱们可得跟人家好好的相处着。住家过日子,谁知道能遇上啥事儿?”黄氏摆摆手,示意众人离开。 几个儿子媳妇听了,连忙领着孩子们各自回屋睡觉去了。平日里,他们早就睡觉了呢,今天男人们又都喝了些酒,脑子里迷迷糊糊的,回去就全都睡着了。 顾二叔坐在炕上,看着妻子把东西都收拾起来,放到了柜子里头,不由得便感叹起来,“大勇这回回来,日子肯定是不太好过了。今天这才第一天呢,外头就有不少人说闲话,说是大勇在外头惹了祸,回来躲着的。唉,也是难为了这孩子,这样了,还能想得到咱们。” 顾二婶放好了东西,然后拿出被褥铺上,听到丈夫的话,不由得也跟着犯愁,“不管旁人说什么,咱们家的人可是不许瞎胡说去。我就是担心啊,你那个大哥性子就跟面团儿似的,根本不顶事儿。你那个嫂子,那是个苍蝇飞过去,都能刮下来二两肉的主儿。这回大勇回来了,她还不得往死里折腾?” “大勇又是个好脸面的,到时候碍着你大哥的面子,不肯跟李氏闹,恐怕就得吃亏。再加上李氏那个姐姐姐夫的从中间挑唆着,到时候老顾家准得闹起来”黄氏脱了衣裳,躺在被窝里说道。 说到这个,,夫妻俩不由得都叹了口气,不知道再说什么好了。“算了,以后的事情以后说,到时候咱们能帮得上的就帮一把,也算是咱们当叔叔婶子的本分了。” 另外一边,顾承勇夫妻等人离开了顾二叔家,一路往回走着。 等到他们回到顾家时,却见到大门已经关上了。顾承勇上前,正想拍门叫人呢,从西边院子那边的小门儿里,却走出来了文芳文菲还有阿喜等人。 “二伯,从这边进来吧。奶奶生气了,嫌你们去二爷爷家里,就说插了大门,你们爱睡哪里睡哪里去。我爹和我娘就让我领着阿喜和如云姐姐在外面等着,听到二伯回来,就赶紧开门。”文菲比较爽快,见到顾承勇几人,便直接将事情说了。 “叔,你们可算回来了,老太太发了好大一通火。”阿喜和如云他们赶紧上前来,拥簇着顾承勇一家人往后院走。 顾承勇叹了口气,以前没回来的时候吧,心里简直惦记的不行,想着回家来不定多么好呢。可是真的回来了,却是要面对无尽的烦恼。“文芳、文菲,谢谢你们两个了,这大晚上的,外头多冷啊,别冻坏了。”别看是春天,晚上还是很凉的,俩丫头可别冻生病了。 “没事儿的,回去喝点儿热水就好了。二伯,你们回来,那就赶紧睡觉去吧,我俩先走了。”文菲扯着姐姐,俩人快速的朝着后面跑了。 顾承勇回身将小门重新插好,别上杠子,然后带着众人,就要回去休息。蓦地,正房东屋亮了起来,然后就见到李氏从屋里出来,站在院子里高声的喊道,“你不是能耐么?我说话都不听了。连吃饭都不回来,你倒是住在那头儿啊,还回来做什么?” 顾承勇无奈的叹了口气,对冯氏说道,“你先带着孩子们还有表妹休息,我去跟爹娘说说话。” 冯氏点点头,带着孩子们就进屋去了。这种事情,还是让丈夫出面去说吧,她是媳妇,不担是非,少掺合点儿比较好。 李氏见顾承勇朝这边过来,转身就回屋去了。顾承勇跟在李氏身后,直接就到了东屋来。只见老爷子坐在炕上抽烟袋,老太太则是气呼呼的坐在炕沿上瞪着顾承勇。 “你长能耐了是吧?我的话你也不听了?你二叔家好,那你就上他们家住去啊。还回来干什么?”老太太语气很冲的说道。 “老婆子,你不说话能行不?那是我弟弟,大勇的亲二叔,过去看看,那是应当的。”老爷子放下了烟袋,看着顾承勇,笑问道,“你二叔咋样?”因为妻子的缘故,他们兄弟也是好长时间都难得见一回了。 “二叔挺好的,他记挂着爹呢,说是哪天有工夫,让爹过去坐会儿。”顾承勇心里叹气,好好的一家子兄弟,结果弄得都不上门了。 “好,好,哪天有空再。”老爷子也是有点儿感慨,但是当着妻子的面,他也不能再说别的。 妻子嫁过来当了填房吗,这些年心里一直委屈的慌,这个他都晓得。为了这个,他也愿意多让着些,再者李氏虽对他那是没话说。陪伴他这么多年,为他生儿育女,操持家务,把他伺候的舒舒服服,实在是找不出多大的错处来。妻子与妯娌相处不来,也不能全都怨一个人,这些事情,大不见小不见的,就那么过去算了,提起来也是闹心。 第51章 要钱 老太太见丈夫和儿子净是说些没用的,气的捅了丈夫一把,然后自己开口说道,“老二,本来你今天才回来,我也不该跟你说这些。可是你也瞧见了,咱们家这么些人口呢,一天吃喝的,也要耗费不少。” “你媳妇那个表妹,就这么成日的在咱们家吃住可是不行,你得想法子把她们弄走。哪里还有这样的?跑到别人家里连吃带住,还住的挺舒服呢。” “能添一斗,不添一口,娘两个一天得吃多少东西啊?在咱们家长住可是不行。村子里有的是闲房子,让他们出去自己过去。”老太太中午就不太高兴了,好歹的瞧着顾承勇的面子,没当场发作,就已经挺不错了。 “娘,我已经给表妹找了房子,估计过个三两天的,就能搬出去。不过是这么几天,娘就让他们先住着吧。”顾承勇心中微凉,面上也是淡淡的。幸亏已经给苗家母子找了住处,不然的话,这老太太还不定说出什么难听的话来呢。 老太太听见顾承勇的话,愣了一下,然后嘟囔道,“那就好,找到了地方,赶快搬出去。” “还有,你们这一家十来口呢,如今回来了,一个月吃用的,也不少的花销。眼下正是青黄不接的时候,家里存粮不多。原本能将就着到秋天,可是添了你们十几口,肯定是不够的。这样,你以后一个月给我二两银子,就算是你们这一些人的口粮钱了。”老太太张嘴,就管儿子要二两银子。 “老婆子,你胡说啥呢?大勇是咱儿子,那些是咱家的孙子,儿孙们吃饭,你这么还能管他们要钱?”老爷子生气了,回头瞪妻子。他俩刚刚就是商量了苗家母子的事情,可是没说要管儿子要钱啊。 老太太这次却不甘示弱,愣是瞪了回去。“怎么的?我管他们要口粮钱还不成?你也不想想,十来口人,又都是半大小子,能吃着呢。家里还有多少粮食?就这么个吃法,能到秋天么?我不管他要些银钱,贴补着过日子,难道还等着挨饿?” “你,你真是瞎胡闹。咱们家哪里就过到这么样的地步了?那仓房里有的是粮食,就是敞开了吃也够了啊。你咋还能管老二要口粮钱?你这么做,说出去村里人不得笑掉大牙?咱们老顾家就过到这样了?连儿子和孙子的口粮都管不起?”老爷子让妻子的话给气的不轻,脸都红了。 顾承勇刚刚听了老太太的话,真的是一股火气直往上顶。李氏还真是敢开口啊,二两银子?整个顾家人一个月的口粮,二两银子还得剩一大半儿呢。更不用说,如今顾家一百来亩地,那么多的收成,不可能家里连他们这几口人的口粮都管不起的。 可是没等顾承勇发作。老爷子就先开了口,倒是让顾承勇憋着这股火憋得有点儿难受了。“爹,你先消消气儿。”顾承勇没办法,只好先开口安慰父亲。 接着,顾承勇才扭头看向李氏,“从三月到八月,我每个月给你五百个钱儿,算作是我们一家的口粮钱。进了九月,新粮食就该下来了。家里的地是我买回来的,就算是给了我爹,那也该有我的一份儿。等今年的粮食下来,我不会再给你什么口粮钱的。” 原本顾承勇跟冯氏就商量过了,回家以后,每个月给家里一点儿银钱,多少的算作他们的一点儿心意。他们路上借住别人家,也是要给人家银钱的,给自家人,总比给外人强。原本商议着,大概的数目就是二两,但今晚李氏这么说话,顾承勇索性只给五百文,而且只给到八月。这还是看在老爷子的面子上,不跟李氏一般计较,要不然,他干脆就什么都不给了。 顾承勇说完这些,也不去看李氏,直接站起来就往外走了。“爹,你早点儿睡吧。” 李氏还有点儿没反应过来呢,就见到顾承勇从屋里出去了,等到关门的声音响起,她这才反应过来。“反天了,这真是反天了啊。老头子,你看看他,你那儿子就这么对待我啊。” 老爷子就不高兴的朝着妻子道,“你说你一天的都想了点儿啥?是不是这些年啥事都让你做主,你就觉得这个家你能当家了?眼皮子浅吧还不承认,老二这才第一天到家呢,你就这么问惹他,把他惹急眼了,当心他把那些地还有房子给收回去。” “你是不是这几年日子过得舒坦了,就忘了咱们这房子的房契还有那些地的地契,都没在咱们的手里啊?我可告诉你,那些东西都在老二的手里攥着呢,他防备的就是你。你要是再惹他,我看你以后怎么办?” 老爷子瞪了妻子一眼,很是不满意李氏今晚的表现,“以后有事情先跟我商议,今晚上要不是我先开口训了你几句,哼,老二还不直接就发火了?” 老爷子的话,让李氏一下子清醒了过来。是啊,别看眼下他们过的挺滋润的,可是所有重要的东西,还都在顾承勇的手里捏着呢。 顾承勇十几岁出门闯荡,等到发达了回来时,已经成熟稳重多了。所以当年李氏对待他的那些事情,顾承勇并没有多计较什么,对待李氏,虽然比不上亲娘,但是该有的尊重还是有的。 李氏这个人吧,就是那种得寸进尺,有一点儿好处就会得意忘形的。顾承勇不跟她计较,结果李氏就觉得顾承勇这是怕了她了。就真的摆起了当母亲的架子,处处想要拿捏着顾承勇,以便从顾承勇的手里多捞一些好处。 李氏原本以为,顾承勇这一回是落魄了从外面逃难回来的,所以就想着将顾承勇压服下去,以后老老实实的为家里出力。却是忘了,即便顾承勇真的是落魄了,也不是她能够收拾得了的。 “那这事情可咋办?老二手里,肯定还有不少的银钱呢。咱们老五可是要去考院试了,老丫头也该说亲事呢,家里头这些个花销,还不得从老二的手里出?我要是不把他镇乎住了,他能愿意给家里出力么?”李氏很是不甘心的说道。 “老头子,你也该知道,咱们老五那可是读书的好苗子呢。这一回要是能考了秀才,那咱们顾家可就真的是光宗耀祖,改换门庭了啊。这个可是大事儿,你绝对不能糊涂。不管啥事儿,也越不过老五的事情去。那可是你的老儿子呢,将来他出息了,咱们都跟着享福。”李氏看着丈夫,那说话的语气里,带着三分撒娇的意思。 一提起老儿子来,顾家老爷子的脸上可就笑开花了,老儿子那可是他的命根子呢。那孩子从小就聪明懂事,念书也好,学堂里的夫子都说,老儿子将来一定能考个功名回来光耀门楣的。 从小,老爷子就对最小的儿子报了极大的希望,就盼着他将来有一天,能够考个功名回来。要是老五真的能考上了秀才,以后再中了举,那可就是能当官了啊。 老五要是能当了官,他们家可就从农,一下子晋升到士了呢。士农工商,能够当人上人,那是无数人一辈子的梦想呢。有了这个机会,无论如何也得抓住了才对的。 “对,对,谁也越不过老五去,老五考功名是最重要的。老婆子,你放心吧,家里老大老二老三,他们几个都不敢乱蹦跶,只要有我在的一天,他们就全都得帮着老五才行。以后就是我不在了,他们也不能把老五撇开。”老爷子很是坚定的说道。 李氏听了老爷子这话,才算心满意足。她就知道,老儿子是丈夫的心头肉,只要提起老儿子来,就没有什么事情是摆不平的。“那你以后可得多帮着我,不能总向着那哥三个说话。”李氏笑呵呵的看着老爷子说道。 “是,是,这些年我不就是都听你的么?”老爷子连连点头。 这边顾家老两口躺在被窝里琢磨着怎么压榨儿子,那头顾承勇回到了他们的住处,也是满心的疲惫。 冯氏一见到丈夫脸上那个样子,就知道老太太准是没说好话。当下也不打听,只是去端了热水进来,帮顾承勇脱了鞋子,让他好好泡泡脚。 “紫玉,你歇着吧,这些事情,我自己动手就是了。”见到妻子要给自己脱袜子,顾承勇连忙摆手,扯起来冯氏,让她坐到身边。“陪我说会儿话吧。” 冯氏笑笑,知道这是丈夫心里堵得慌,想要找人说说。于是,冯氏就轻声的问了刚刚在那边的事情。 顾承勇就把刚刚的事情跟妻子说了一遍,“没回来之前吧,就觉得回到家乡来,守在亲人的身边,好歹的也算是落叶归根,算是有个着落了。可是这才回来头一天呢,就弄出来这么些事情。” “要不是顾忌着咱爹,今天晚上我还真是想跟她好好说道说道呢,真打量我是好欺负的?”说起这些来,顾承勇的心中还是有些愤愤不平。 第52章 各自盘算 冯氏听了顾承勇的话,倒是没啥感觉。关键她对于顾家,对于公婆,原本就没有太多的期待,所以不管老太太说什么做什么,冯氏都可以接受。“你也别太生气了,这些事情,原本咱们也是预想过的。既然咱们回来了,不管她说些什么,咱们该怎么过日子就怎么过日子。她愿意嘟囔就嘟囔去,权当做没听见也就是了。” “至于给多少钱的,你看着办就好。咱家的钱都是你挣来的,你想怎么用都好,只要你自己高兴就行。一个月五百文也不多,就凭你的本事,哪里也都能挣的到了。这个我不担心的。”冯氏笑盈盈的安慰丈夫。 顾承勇听了妻子那柔柔的嗓音,心里的烦躁便渐渐的褪去了,他点点头,“紫玉,有你这样的媳妇,我真的知足。你放心吧,咱们家的日子不会一直这样的,咱们这是刚刚回来,我也不好这个时候就提出来分家。等着过一段时间,我跟大哥三弟商议一下,想办法分了家,各自过各自的安稳日子也就是了。” “至于过日子上头,也不用你烦心,我有的是力气,只要弯下腰来踏踏实实的干活,总不会缺了你们母子的花用就是。这山里好东西多得很呢,过几天闲下来了,我就带着孩子们进山去打猎去,说不准遇上什么猎物,就能换钱了。你跟着我来到了这小山村里,我总不能让你跟着吃苦就是了。”顾承勇扯着妻子的手说着。 “行,都依你,你说怎么办都好。”冯氏笑笑,起身找了干布来,然后帮着丈夫把脚擦干了,又端着水出去倒掉。“行了,咱们还是睡觉吧,事情还有不少呢,早点儿睡,明天还有的忙。”冯氏说着也上了炕,掀开被窝,跟丈夫一起躺在了被窝里。 顾承勇吹灭了油灯,屋子里顿时就陷入了黑暗之中。夫妻两个旁边是娇颜,此时娇颜早就睡得很沉了。冯氏摸黑又给女儿盖了盖被子,这才安心的躺下。可是躺下之后,夫妻两个却是翻来覆去的就是睡不着。 “明天估计家里的地就能种完了,抽空就帮着表妹搬到那边去,也省得他们母子两个,寄人篱下的受委屈。咱们家这个情形,也实在是不太适合他们长住下去。”暗夜里,顾承勇小声的嘟囔着。 “干脆就让阿喜阿禄,还有如月如云一起搬过去吧。这四个如今也都不是咱们家的奴婢了,不好再跟着咱们一起过。有他们四个过去陪着表妹母子,我也能放心点儿。要不然就那么孤儿寡母的两个人单独住着,万一有那不长眼睛的想要去欺负表妹可就不好了。”冯氏想了想,这样提议道。 “是不是今天晚上咱们不在,老太太又抽风了?”顾承勇知道,妻子不会无缘无故的提起这个事情来,肯定是晚上老太太朝着那四个人发火了。 “晚上婆婆没让他们四个吃饭,如云没办法,只好在这边的锅灶做了点儿饭吃了。我回来的时候,他们还想瞒着呢,是我觉得不对劲儿,一个劲儿的问,这才问出来。”冯氏也是有点儿无奈,顾家老太太,不是能以常理来对待的人。 顾承勇忍不住又叹气,“行,就按你说的办吧。要不然,以后如云她们,说不定怎么受欺负呢。离开这边,也省得受那头的指使。反正咱们回到村子里,也不用旁人伺候。” “还有一件事,我想趁着表妹搬出去的时候,把一些东西放到她那里去,你看成么?”冯氏低声的问道。这还是娇颜出的主意呢,自从听说老太太有翻别人箱笼的毛病时,娇颜就有这个想法了,回来就跟冯氏提起。 冯氏也觉得,娇颜这个主意可行。 关键不在于别的,而是曹氏留给文韬的那些财物,如果让老太太给看到了,那可真是说不清楚。曹氏送的那些,是留给文韬以后用的,文韬将来要读书,花销都不小呢。 基于这个原因,冯氏这才跟丈夫提起来,“别的不说,文韬的那一份儿,是断然不能留在家里的。你说咱们住在家里,我还真能把箱子全都锁上么?让旁人知道了,不得说我是防着顾家人?农家院里,谁家还锁箱子的?” “我也弄不清楚,二婶说的是真是假,但总得防范一些啊。要是文韬的东西弄没了,咱们俩哪来的脸去见老爷和夫人?”冯氏怕顾承勇生气,低声解释道。 “行,这事就按你说的办吧。”顾承勇没说别的,直接就同意了。 两个人在被窝里低声的说话,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才睡着了。 这个春日的夜晚,顾家不仅仅是顾承勇夫妻久久不能入眠,好多人,也都是翻来覆去的睡不着呢。 “我说你来回的翻,你烙饼呢?”顾家老大顾承忠,白天下地干活累的不行,这会儿听见妻子来回的翻身还叹气的,不由得气呼呼的说道。 “我这不是心里有事儿么?你说老二一家子,怎么就突然回来了?”吴氏睡不着,干脆扯着丈夫唠嗑。“老二回来了,你们兄弟三个,是不是也该硬气起来了啊?这些年,你跟老三被欺负的也够呛了。要我说啊,干脆就找个机会,分家算了。”吴氏嫁给顾承忠这些年,顾家的日子,她真的是过够了。 “分家?”承忠本来困得迷迷糊糊的,可是一听到妻子说这个,一下子就清醒了。“唉,也就是咱们在这做梦吧,咱爹根本就不能同意分家的。媳妇,你还是别想了,越想这些,就越是难受。如今老五没娶媳妇,小妹也没出门子,分家是不可能的。别想了。” 顾承忠只是性子憨厚,不愿意与旁人争讲而已,并不是脑子不好使。他心里明镜一般,在老五顾承仁没有个具体的着落之前,顾家根本就不可能分家。李氏还指望着顾承忠还有顾承义两个出力挣钱,来供养顾承仁读书考科举呢。 没有了他们哥几个,就凭老四那样不着调的,顾家的日子要是不败落了才怪呢,更不用说什么供养老五了。李氏早就看明白了这些,所以才会死死咬着,不肯松口分家的,想要分家,怕是比登天还难呢。 “你和老三那个窝囊劲儿吧,当然是分不成的。老二跟你们可是不一样,你看着吧,老二回来,这个家就早晚得分。到时候你可别犯傻,记住了,咱们一定得分出去。哪怕就是给的东西少些,咱们也得出去单过,再也不能留下来白白给人家拉犁当牲口使了。” 吴氏瞪了一眼丈夫,颇有些恨铁不成钢的味道。原本吴氏也是个爽利的女子,只是嫁到这顾家来,被磨的渐渐没了脾气。她心心念念的,就是分家单过,要不然,自家这三个儿子,怕是连说媳妇都难了。 “嗯,这个我晓得,你放心吧,要是有机会,咱们就分家另过,也省得你成日的受气。”顾承忠憨憨的笑了一下,然后拍拍妻子的肩膀,“睡吧睡吧,明天早起还得做饭呢,也够你累的了。” 老四顾承信的屋子里,顾承信两口子都没睡,也是在说承勇一家回来的事情。“当家的,你说二哥这次回来,能不能挑唆着大哥三哥分家啊?”老四的媳妇徐氏,躺在被窝里问道。别的事情她才懒得管呢,她只担心自家的利益。 “难说,二哥那人,可不是大哥三哥,他从小就脾气暴,主意正。要不然,也不可能十几岁就自己赌气跑出去了。咱们家最有可能提出分家的,就是二哥了,这事情啊,还真是有可能。”顾承信琢磨了一下,觉得可能性很大,不由得有些担心起来。 “哎呀,这可不好,分家的话,咱们可就不划算了。分家是早晚的事情,这个咱们都清楚,可是二哥一回来,到时候岂不是还要分给他一份儿?那样,咱们能分到的不就少了么?”徐氏当下便着急了起来。 “不行,明天我就跟娘说去,到时候可不能随便的就同意了分家。那三家要真是想分,就让他们净身出户去。哼,想要分走房子和地,没门儿。”徐氏暗自咬牙道。 顾承信当然也是这么想的,两夫妻意见达成一致,这才没了心思。 这一夜,因为顾承勇一家的归来,顾家的众人,都心思各异,辗转反侧,难以入眠。 第二日一早,顾家众人都早早地起来了。冯氏起来的也挺早,把孩子们都叫起来之后,冯氏就梳头洗脸,然后领着如月和如云来到了厨房,帮忙做饭。 文芳和文菲两个,早就起来了,这时候背着背筐,就要去挖野菜喂猪。趁着早饭没好之前挖了菜,等到吃早饭的时候,正好回来。直接就着热锅,把猪食馇了,也省得再烧火。 文修兄弟几个见了,连忙就跟着一起出去。“把背筐给我。”文修从文芳的肩头,接过去了背筐,然后领着文齐和文韬一起,出去挖野菜了。 第53章 挑拨 娇颜看着哥哥和堂姐们的背影,羡慕不已,谁然她还小呢,大家伙都不肯带她。“等我再大一些了,我就跟着。”娇颜站在院子里嘟囔道。 “娇娘,你在说啥呢?洗脸了么?快点儿洗脸,白天你可以去帮我们收拾屋子的。”秦绍远从屋子里出来,就见到娇颜双手叉腰,小嘴撅着,不晓得在嘟囔什么呢。看着娇颜这个模样,绍远就想笑,故而才开口说道。 娇颜眼睛一亮,“绍远哥,你说的是真的么?我可以去帮你们收拾房子?” 秦绍远看了看娇颜,很是正经的点头道,“虽然你个子小,帮不上太大的忙,不过扫地什么的,应该还可以吧?唉,谁让你长得矮呢,也就这点儿作用了。”说完,秦绍远便笑了起来。 娇颜这才反应过来,原来秦绍远是在笑话她长得小呢,“哎呀,你竟然也这么坏啊。别让我抓到你,要是被我抓到,你就惨了。”娇颜说着,便气呼呼的去抓绍远。 娇颜比秦绍远小两岁,自然是跑不过绍远的,只见绍远在前面悠悠闲闲的跑,后头娇颜却怎么也追不上。“有本事你咬我啊?来啊。”秦绍远故意气娇颜。 娇颜气的直磨牙,“好,别让我抓到你,抓到你我非得咬你不可。”说着,就继续追。 “都闹什么呢?一大早的就满院子疯?不用听别的动静儿了,光听着你们两个在这喊。都给我滚屋子里去,不干活还在外头瞎胡闹。”这时,却听见老太太嫌弃的声音。 有老太太的这一声,娇颜和秦绍远也不敢在院子里了,连忙就回到了绍远母子住的厢房。娇颜心里不高兴,撅着嘴坐在了炕沿上。 “好了,没事儿的,再过几天,我们搬出去就好了。到时候你要是不愿意住在这头,就跟我还有我娘住一起,那边没人管咱们,爱怎么闹都行。”秦绍远看见娇颜不高兴的样子,忙安慰她。 娇颜笑笑,“好啊,那咱们可就说好了啊,到时候我就赖在你家,连吃带住的,看你烦不烦?”娇颜明白,秦绍远是在哄她,于是就很配合的这么说着。 “那才好呢,我家一直就只有我娘和我,孤孤单单的,你要是住过去,我做梦都能笑醒了。”秦绍远却是并不在意娇颜的威胁,笑呵呵的说道,“要是以后你们家能够搬出去就好了,到时候找个地方盖房子,咱们两家挨着。那样我去你家学功夫,你来我家跟我娘学医术,都方便的很呢。” 娇颜眼前一亮,可不是么?要是那样多好。“以后咱们有空,就多在村子里转一转,看看哪里适合盖房子,到时候咱们两家就把房子盖在一处。”娇颜很是兴奋的说着。 不过,娇颜的兴奋劲儿也只是一瞬间,接下来就觉得不对了,“绍远哥,咱们这么想好想不对吧?这里是顾家,是我爹拿钱给盖起来的房子呢,这么多的闲房子,为啥我家要搬出去?哼,我们才不搬呢,就住在这边。” “凭啥啊?他们花我家的,用我家的,等我家人回来,还要把我们撵出去自己另外盖房子?美的他们。哼,不搬,这是我家,我就是不搬,我爱怎么样就怎么样,看谁敢管我?”娇颜扬起小脸儿,皱着小鼻子,一副气呼呼的模样。 绍远见到娇颜这样,不由得就笑了,“嗯,你说的对,是不该搬出去的。那你就在这住着,平日里去我家玩儿,那样就不用看老太太的脸色了。”绍远这样聪明的孩子,如何会看不出别人的脸色?李氏很明显的并不喜欢娇颜几个,这样的奶奶,实在是少见了。 绍远伸手,揉了揉娇颜的头,“好了,不气了,咱们出去吧,待会儿要吃饭了,去的太晚,当心没你的饭吃。”一想起昨天那顿饭来,绍远也忍不住直皱眉。“等我家搬过去了,你就去我家吃饭吧,这边的饭菜,估计你真的是吃不惯的。” 另外一边,顾承勇拿了几串铜钱交给了老爷子。“爹,这是五百个钱儿,你收好了,下个月的到时候我再给你。” 老爷子接过那几串铜钱,不由得有些讪讪,“老二啊,你也别怪你娘,她就是穷日子过的怕了,所以才会这么仔细的。那些年,咱们家实在是不好过呢,你娘跟着我,也是真的吃了不少苦。” “再说家里还有老五要走科举,秀丽的亲事还没有着落,这一样样的,都要不少钱。唉,我们也实在是没什么办法了。老二,是爹没用。”老爷子说着,眼睛就有点儿红了。 顾承勇赶忙摆手,“爹,我没往心里去,这些钱我还能拿得出来。”顾承勇最怕老人弄出这个模样来。 老爷子还想再说点儿什么呢,可是院子里,却传来了徐氏有些尖锐的声音。“文芳、文菲,你们两个死丫头,不过是挖点儿野菜,还把文修几个都拽去。我看你们是不想吃饭了吧?” 顾承勇和老爷子都听到了,顾承勇转身就从屋子里出来,正好见到自家儿子背着背筐从外面进来。“爹,这村子里野菜多得很,我们出去才这么一会儿,就挖了两筐呢。”文修见到顾承勇,就笑呵呵的说道。 “好,就该这样。文芳和文菲两个都是女孩子,本来力气就小。这些活,你们能干的,就多伸伸手帮忙,别把姐妹们给累坏了。”顾承勇点点头,对儿子的行动表示支持。 “二哥,你看看你,咋还能让文修他们去干这个活儿啊?男孩子哪里是干这个的?瞧着好好的孩子,弄得一身都是泥了,哎呀,可惜了那衣裳。”徐氏这时,却大声的嚷嚷了起来。 徐氏可没那么好心的,她就是故意的喊出来。徐氏本来就存了心思,想要让李氏收拾顾承勇一家子,那就得抓住任何可以利用得机会。原本要是文修他们不干活,徐氏就可以借机说文修几个太懒,到时候李氏就可以发作了。 可是文修他们这才回来第二天,就主动的帮忙干活,反而是出乎徐氏的意料。徐氏干脆就借着骂文芳姐妹的机会,正好让老太太多分派一些活给文修他们算了。就不信了,文修几个一看就是从小娇生惯养的,看他们还能有几天的新鲜? 李氏这个人偏心的很,对于不喜欢的孩子,她能给分派一大堆的活等着。承忠家的三个儿子,就不得老太太的欢心,所以每个孩子都给指派了活干。文生和文杰大一些,要跟着下地干活。文庆岁数略微小些,下地还不行,每日就负责把家里的老黄牛牵出去喂草。 而老三家的几个闺女,那就更是不用提了。李氏那样一个重男轻女的性子,怎么可能让四个女孩在家里白吃白喝的不干活?文芳姐妹每日都是不得闲的,早晨起来打猪草,别人吃早饭的时候,她们要馇猪食。等到吃完了早饭,还得喂猪喂鸡。不管轮到哪个做饭,她们姐妹都要帮着烧火做饭。这个季节,家里没有菜吃,文芳姐妹还得去山上薅野菜回来。 就像刚刚,文芳和文菲出门打猪草,文英就拿着扫帚,把院子都扫干净了。即便如此,李氏也还是不满意,她看不上顾承义,更看不上赵氏,对于这四个女孩子,那就更是不用说了,就算是文芳她们每天都要干很多活,也是躲不过还要挨打受骂的。 对于李氏这样对待自己的闺女,顾承义和赵氏虽然有些心疼,却是不敢有半点儿的意见。顾承义在顾家,本来就是个受气的存在。当初亲生母亲是因为生他难产死的,顾承义就被人说是丧门星,克死了娘。顾家老爷子当时根本就不想管这个儿子了,是顾承义的爷爷奶奶好不容易把他拉扯大的。 好不容易长大娶了媳妇,却是连着生了四个闺女。在村子里,没有儿子可是连头都抬不起来呢。顾承义这辈子就没有挺直过腰杆过日子,又哪里能护得住女儿? 赵氏也不用说,生不出儿子的女人,在婆家没有说话的份儿。赵氏每天被李氏指着鼻子骂,成日灰头土脸,更是顾不得闺女了。再者,赵氏心里,也是怨恨的,谁叫她们是女孩呢?女孩不能顶门立户,不能支撑家业。女孩就是赔钱货,养大了嫁出去,还要陪送嫁妆。现在不让他们多干活,那岂不是更亏了? 应该说,在村子里,这样的事情屡见不鲜,大家伙也都是习以为常的。只有文修他们这些刚刚从外面回来的,才会看不惯,心中不忍。 “文芳,你们两个懒鬼,就要懒死了。这么点儿活,还得用别人帮忙?三嫂,你也不管管你家的闺女,才这么小呢,就学着偷奸耍滑了,以后长大了,谁家敢娶回去?”徐氏不依不饶,朝着赵氏尖声道。 赵氏的脸色一变,气的上前就甩了文芳一巴掌。“你要懒死啊,文修他们也是你能指使的?你看我不打死你。”赵氏也是没办法,谁叫自己没能生出个儿子来呢?在这个家里,根本就没有她说话的余地,她在徐氏那里受了气,不朝着闺女撒,还能怎么办? 第54章 心疼 赵氏这一下,打的不轻,文芳的脸上,一下子就出来了几道红印子。文芳捂着脸,眼泪就在眼圈儿里转悠,却是不敢让眼泪掉下来。 “娘,你干啥打大姐?我和大姐,天天早起就干活,一直到晚上才歇着,我们那里做错了?这个家里,没有比我们姐妹更累的人了,凭什么啊?就因为我们是女娃,我们就活该是不是?我和大姐一天吃的最少最差,干活却是最多。我们就是顾家的奴才,我们那里是顾家的孩子啊。”文菲见到姐姐挨打了,气的眼睛通红,伸手扯过姐姐,然后仰着脸看着母亲。 “娘要是觉得我们给你丢人了,你就掐死我们算了,正好也不想活呢。成天的干活,还要挨打受骂的,活着还有啥意思?倒是不如死了干净。说不定下辈子命好,能投生个男的,也不用吃这些苦受这些累了。”文菲十分泼辣,嘴皮子不饶人,此刻抱着姐姐,一边哭一边不停的说道。 文修几个实在是看不下去了,赶忙来到了赵氏的跟前儿,“三婶,是我们想要出去看看咱们村子,也想认识认识山上都有什么,这才跟着文芳姐一起出去的。三婶,你可不能怨文芳姐,是我们非得要跟着,文芳姐没办法了才带我们出去。” “是啊,文芳姐和文菲姐都好能干呢。这些野菜,大多数还是姐姐们挖的,我们就是淘气,想要跟着出去玩儿的。三婶,你可别错怪了姐姐。”文齐和文韬这时也齐声说道。 赵氏动手打了文芳,心里也是很难过的,毕竟是自己亲生的骨肉,她哪里能不心疼?可是文菲的一顿抢白,又让赵氏觉得丢脸,刚想发作,结果文修兄弟几个却是开口打圆场。赵氏见文修兄弟如此护着闺女们,心里便悲痛不已。 要是自己能生出来个儿子,哪里还能像现在这样,母女都被人欺负着?可是她这肚子不争气啊,连着生了四个丫头,却是一个小子都没见着。她要是有个儿子该多好?她也能在顾家挺直了腰杆,理直气壮的做人了。 赵氏越想,心里就越是难过,她上前来,抱住了俩闺女,跟闺女哭在了一处。 “嚎什么嚎呢,一大早晨的就在这哭,我还没死呢,不用你们在这嚎丧。老三家的,早饭做好了没有?好了就赶紧盛出来,爷们儿吃完饭,还得下地去干活呢。文芳,你们两个死丫头,还不赶紧把猪草洗了,待会儿好馇猪食?等着锅底没火了,难道还要再重新烧火么?” 顾家老太太,站在了门口,阴着脸,目光狠狠地看着赵氏母女,厉声道。 老太太一出来,赵氏母女便不敢哭了,“娘,饭已经好了,我这就盛去。”赵氏见了老太太,那就跟耗子见了猫差不多,低着头,急急忙忙的就去厨房了。 文芳和文菲两个,也赶紧的去清洗野菜,预备馇猪食。家里养了四头猪呢,要是猪食晚了,它们就能闹得啃槽子。 “还有老二家的,你们都站在这看啥?家里那么多活,眼睛都瞎了看不见么?还不赶紧帮忙做饭去?”老太太掉过头来,就去训斥刚刚听了动静从厨房跑出来的冯氏。 “从明天开始,你家这几个,天天都去进山捡柴禾去。这么多的屋子要烧火,不去捡柴禾,等着烧大腿啊?”老太太横了文修兄弟几个一眼,“还有,以后家里的柴禾也让他们劈。农忙的时候,光是下地都够爷们儿累的了,他们反正也是闲着,每天都要劈出来一天用的柴禾。” 徐氏站在一边,很是得意的看着冯氏和孩子们,心里暗暗高兴。活该啊,让你逞能,这下好了吧?这些活,可是够几个小子呛的了。徐氏心里这个高兴啊,她早就看冯氏不顺眼了。 以前冯氏回来,身上绫罗绸缎,头上金银首饰,身后跟着丫头婆子,那个气派,简直让人看了羡慕的不行。这回怎么样?落架的凤凰不如鸡,她冯氏落魄了,不一样也是粗布衣裳,头上溜光么?这回显摆不起来了吧。 “二嫂,咱们家可是不养闲人的。既然二嫂回来了,以后家里的活,也该算上二嫂一份儿了。我瞧着,不如就从明日开始,咱们妯娌几个,轮班做饭吧。”徐氏故意提起这个茬而来。 顾家的规矩,农忙的时候媳妇们一起做饭,农闲的时候,则是几个妯娌轮班做饭。说是轮班,其实就是那么个名头而已,轮到徐氏的时候,徐氏都是故意不做或者是慢做,到时候李氏就会喊了吴氏和赵氏赶紧动手做饭。也就是说,其实主要就是吴氏和赵氏在做饭。 老太太这边听见了徐氏的话,不由得点点头。“对,就从明日开始吧,先从老大媳妇开始排。”就这样,把家里做饭的事情给定了下来。 冯氏也没说什么,这个她是早就预料到的,既然回到家里,她也没想着不干活的。于是点了点头,扭身喊了文修几个回去洗手预备吃饭。 “娘,这家里怎么这样啊?女娃难道就该死么?为啥他们这么欺负文芳姐姐们啊?”文韬实在是搞不懂,男孩女孩,不都是人么?为啥还要这么对待女孩?文芳姐妹那么好的人,成日要做那么多的事情,怎么还要挨打挨骂呢? 冯氏叹了口气,“别说你们弄不懂,娘也是弄不懂啊。唉,以后你们要想帮文芳他们,就得多用点儿脑子了。最好,别让家里人看见,暗地里帮着,千万别再这么明面上帮忙了。不然的话,怕是那姐妹几个,更要吃苦呢。” “娘,我们知道了,以后当心。其实我们干点儿活什么的倒是不要紧,我们都大了,也该是学着干活,要不然以后怎么过日子?总不能全都指望爹爹的。可就是文芳她们姐妹,的确是不能再这么挨打了。以后我们会小心的,不会再让旁人看见。”文修也是有些难过,他真的没想到,顾家竟然会这样对待女孩子。 娇颜和秦绍远也在院子里,只是离得远些。他们太小了,到跟前去说话也没人听,反而更添乱。这时绍远终于憋不住了,“表姨,要是以后,他们也让娇娘干活怎么办啊?娇娘可不能吃那些苦呢。” 秦绍远十分担心的说着,“要不然,让娇娘跟我们搬走吧?跟我们住在一起,不在这边,就不用干活了。”秦绍远也找不到解决的办法,只能这么提议。 冯氏看了看娇颜,又看了看秦绍远,不由得笑了,“没事的,娇儿还小呢,她现在,哪里能干什么?人家也不会让她干活的,放心吧。”没想到,秦绍远这小子,对自家的闺女还真是挺维护呢。 “再说还有我们这些哥哥呢,谁要是敢欺负娇儿,我就跟他拼命去。娇儿才不会去你家住呢,你别做梦了。”文韬瞅着秦绍远那一副爱护娇颜的样子就生气,一把扯过来娇颜到自己身边,然后看着秦绍远说道。 “娇儿是我们大家伙捧在手心儿里的妹妹,我们不会让她吃苦受欺负的,你还是操心以后的日子就行,不用操心娇儿了。”文韬瞪着秦绍远。从南方往回走的日子里,文韬已然跟顾家的孩子相处出深厚的感情,尤其是对娇颜,更是爱护的很。 秦绍远对于文韬的态度并不在意,他扭头看向文修,“文修哥,你们可要护住了娇娘,别让人欺负了她啊。”他才不理那个二货呢。 文修点点头,“放心吧,我们都会好好护着妹妹的。待会儿我们去帮你收拾房子吧,赶紧收拾好了,我们以后也多了个地方玩儿。” 顾承勇正好也进来了,听到文修的话,就嘱咐道,“待会儿赶紧吃饭,吃完饭咱们一起过去帮你们表姨收拾家,尽快的搬过去。” 说话间,又扭头对苗素问说道,“表妹,我让阿喜阿禄还有如月如云他们都过去跟你们母子一起住,也省得你们孤儿寡母的没人照应。再者,你是个女人,绍远还小,不少活你们娘俩都干不了,阿喜阿禄过去,也能帮一帮你们。吃食什么的不用担心,我这边想办法就是了。” 苗素问刚刚也听冯氏提起过了,闻言便点点头,“那也好,说实话,让我们母子单独住个大院子,我这心里还真是有点儿没底呢。他们住到我那边正好,至于吃食方面,就不用姐夫烦心了,几个人的口粮而已,我还管的起。” 顾承勇也不在争讲,冲着苗素问点点头,又回头叮嘱了如云他们一番。正好外面喊着吃饭,于是众人就赶忙去了正房。 还是在东屋,摆了三张桌子。每个桌子上,放了一盆小碴子粥,还有一个藤编的笸箩,里面放着金黄色的饼子。另外,桌子上就是一盘拌大叶芹,一盘切好蒸熟的咸菜块儿。倒是炕上那一桌,还有一盘咸鸭蛋。 众人刚要坐下,老太太那边,却是开口把几个儿子喊到了炕上吃饭。老两口加上四个儿子一个闺女,还有徐氏和两个儿子文景和文安,都在炕桌吃饭。而冯氏领着家里这六个孩子,再加上苗素问母子还有阿喜阿禄他们挤了一张桌。吴氏领着三个儿子,赵氏领着四个闺女,还有如云如月挤了一桌。众人也都不出声,默默地吃饭。 第55章 苗家搬家(一) 那饼子是苞米面做的,没发面,就是死面饼子。粗粗的苞米面吃下去,感觉都有点儿拉嗓子。娇颜咬了一口之后,费了好大劲儿,终于把饼子咽下去了。这东西,比起前世自己吃的苞米面不知道要粗多少倍。再说她来到这个世界里,一直都在南面生活,吃惯了米饭的,冷不丁再吃这东西,还真是受不了。 娇颜抬头看看哥哥们,只见他们也是一脸难受的样子,好不容易才吃了下去。尤其是文韬,脸上通红,也不知道费了多大的劲儿,才算是咽下去了一口。娇颜心中也是不住的叹气,没办法,家里就这个条件,只能慢慢适应了。 “二哥,赶紧喝粥。喝粥就好了。”娇颜低声道。 文韬连忙端起粥碗来,喝了一口粥,这才觉得舒服些了。 冯氏和几个孩子都没吃过这样的东西,自然是不习惯的,他们只能细嚼慢咽的慢慢吃。 等到冯氏和孩子们吃完的时候,别的人早就吃完干活去了。老太太看了看冯氏母子几个,不由得皱了皱眉没,好歹没说别的,“行了,收拾下去吧。” 于是,众人动手,把桌子上的东西都收拾到厨房里,赵氏连忙就舀了水,开始刷碗。冯氏惦记着帮苗素问收拾房子,故而跟老太太说了一声之后,就同苗素问还有孩子们一起出来了。顾承勇刚刚也跟老爷子说了,所以没跟着下地,众人一起,从顾家往外走。 临走的时候,娇颜特意回屋去看了一眼,把家里那几个箱子,都锁了起来。冯氏见了,难免要说娇颜,却见娇颜笑嘻嘻的说道,“娘,咱们昨日才到家呢,路上怕东西丢了,所以箱子一直锁的,这不是还没腾出功夫打开么?” 冯氏闻言愣了一下,然后就笑了,伸手摸了摸娇颜的头顶儿,“你啊,也不知道你这些鬼心眼儿都从哪里来的。你这么糊弄一回两回的行,时日长了,可就糊弄不过去了。” 冯氏并没有怪女儿,这个家他们刚回来,什么都不熟悉,她还真是不放心就这么大撒手的出去了。要是真的他们前脚走,后脚有人去翻他们的箱子怎么办?谁知道顾家人到底能不能干出来这样的事情啊? 苗素问在那边接话道,“表姐,不要紧的,今日咱们过去看看房子如何,要是还行,明日我们就搬过来算了。到时候,就按娇颜的办法,你把贵重的东西,都放到我这边来吧。” 冯氏点点头,“那就麻烦妹子了。”相处了将近三个月,对于苗素问,冯氏还是很放心的。这个人,根本就是把钱财看的非常淡,否则的话,以她的医术,就是挣出来千两万两的,也不在话下。 顾承勇在前面走路,不管是娇颜的小动作,还是冯氏与娇颜的对话,他都听到了。不过他倒是没说什么,毕竟家里的那些箱子里,有着至关重要的东西,小心一些,也是对的。 众人走的都不慢,不多时就来到了顾二叔的家门口。正好顾二婶正在院子里呢,见到他们,就赶忙让小孙子带着冯氏等人,去老房子那头。“正好,老二老三过去收拾屋子了,你们过去看看,应该没啥事儿,冬日里还烧火来着。” 顾二叔家的小孙子领着众人到了那老房子,只见顾家老二承祥,老三承德正在里里外外的收拾屋子呢。顾二叔家的老房子,是一溜五间大屋,后面还带了个偏厦当做厨房。 顾二叔家里人也不少,眼看着小辈儿的都要长大说媳妇了,老房子就有点儿住不开,所以这才另外盖了房子搬过去的。 这边的房子,当初盖的时候就很结实,这些年维护的也不错。虽然闲下来一年,可冬日的时候,这边也是一天一回的烧火。故而,房子并没有起冻害,还是十分牢固的。今天也就是检查一下房顶的木瓦,看看有没有漏雨的,再就是烧烧炕,看看有没有让耗子给打了洞什么的。 承祥烧了火,看着屋子里面不冒烟,心里就有底了。承德在房顶,仔细看了看,找出几片烂掉的木瓦,重新换了新的。 这时正好顾承勇他们来到,顾承德就在房顶喊道,“二堂哥,房子好好的,没啥事儿,上面有几片瓦不好,我已经换了。二哥说,炕都是好的,今天烧一天,火通过去之后,就可以住人了。” “后面厨房里,留了一口锅,还缺一口锅,待会儿我去齐叔家问问,好像他家有一口闲着的。安好了锅,里外收拾一下,今天就能住人了。” 承勇点点头,“麻烦兄弟们了。”说着,便带着妻儿进屋,众人开始打扫屋子。扫了灰之后,众人就拿着从顾二叔家借来的木桶和木盆等物装了水,开始一遍一遍的擦拭着屋子。 顾二叔家过得挺富裕,搬新房子的时候,这边的一些旧家具就没有往那边倒腾。那些旧家具只是掉了漆,有的地方磨损了些,但是并不耽误用。这下,倒是方便了苗素问母子,他们正好不用愁家具了。 不过,这住家过日子用的东西,可是还缺不少呢。顾承勇见到房子安好,不需要这么多人费工夫的去收拾,于是就说要带着秦绍远去镇上买些过日子用的东西回来。阿喜和阿禄不熟悉这边,顾承勇怕他们找不到镇子,就留他们在家里帮忙干活了。 娇颜当然是不肯放过这样的机会了,于是硬赖着要一起去。顾承勇向来都拿自家闺女没辙的,闺女既然要求了,那还不赶紧的答应?于是,顾承勇就带着秦绍远和娇颜一起,回了顾家,赶着马车,三个人就去镇上买东西了。 青山村靠近哨口镇,这个镇子靠近混江,同时大青河也在这里汇入了混江。两股水流交汇之处,险滩暗流层出不穷,更有极为险恶的哨口,故而就把这里成为哨口镇了。 这个哨口镇,可以说算得上是水路交通上的一处极重要的所在,不管是船行还是放排的木把,都会在此地停留休息。所以,这哨口镇,可是个十分热闹的地方呢。 青山村离着哨口镇大概有十多里地,好在顾承勇赶着马车,倒是也没用太长的时间就到了。昨天他们回来时,也是路过这里的,不过那时众人都没心情仔细看,眼下,娇颜倒是有闲心好好看一下这个镇子了呢。 镇上最多的,是客栈,那些客栈的门前,都坐着三五个穿着红红绿绿衣裳的女人,脸上抹着红红的胭脂。瞧着那些女人坐没坐相的样子,娇颜心里就觉得,这些人怎么看都不像是从事正经职业的。 除了客栈,还有酒楼比较多,这里有无数船工和排帮停留,自然就滋生了相关的饮食住宿业。 当然了,有这些外来的人带动经济,镇子上别的买卖也都很兴旺。所以,这里倒是一片兴旺热闹的景象。 娇颜是见惯了南方城市的繁华的,眼下的这个小镇,在她眼里还真是不算什么。但是北方的风俗毕竟是与南方不同,不论是街道两侧的房屋,还是街上行走的路人,都与南方截然不同,所以娇颜倒是很有兴致的打量着。 他们是来帮苗家买东西的,所以顾承勇就把马车停到了一家杂货铺的门前。“走吧,咱们进去看看,过日子的东西,差不多都能在这边买到了。” 于是,娇颜就和秦绍远一起下了马车,绍远扯着娇颜的手,轻声叮嘱道,“娇娘,这里人多,你千万要当心,抓住我别松手。” 像娇颜这么漂亮的女娃子,可是那些拍花子的最容易盯上的呢。尤其是这里水路那么发达,万一被带到了船上,想找都找不到了。 娇颜点点头,“嗯,我知道了。”她也抓紧了绍远的手,不肯松开。 一行三人进了铺子,见里面果然是什么东西都有,货品真的挺齐全。于是,几个人挑了十个碗,十个盘子,两把筷子,几个大大小小的陶盆。铜盆太贵了,没必要非得买那个,还是用陶盆就行。 另外油盐酱醋,各种调料,还有大小陶缸、陶罐、坛子等等,也都预备了。既然是要留下来正经过日子,这些东西哪里能少得了?另外还有刀子剪子,勺子铲子,等等。 看着顾承勇三人挑选了这么多的东西,可是把杂货店的掌柜给乐坏了,咧着嘴,笑呵呵的直说可以给算的便宜些。 林林总总选了一大些,三人这才作罢,“行了,就这些吧,剩下的东西,咱们自己就能弄。这两天我闲着没事,就上山去割些条子,帮你们编些筐子篓子的,反正自家用,也不图好看。”顾承勇道。 秦绍远毕竟还是个孩子,不论他平日了看起来多么成熟,在这些事情上,还是经验不够。“行,都听师父的。”在顾家的时候,他都不敢叫师父,出来了,才这么叫的。 顾承勇跟掌柜的算了价钱,刚要掏银子付钱,却见绍远自己拿出银钱来付了账。“师父,我娘给我带着银子呢,不用师父付账的。”绍远笑笑。 第56章 苗家搬家(二) 顾承勇见绍远付账,倒是也没再说什么,弯腰抱起了地上的东西,开始往外面的车上倒腾。娇颜和绍远两个岁数小,弄不动沉的,只能拿些轻快的往车上放。掌柜的连忙招呼伙计过来帮忙,大家伙儿来回倒腾了好几回,才算是把东西全都搬到了车上。 有了这些还不行,还得去买些米粮的,要不然苗家母子吃什么?碰巧杂货店的隔壁就是米粮铺子,顾承勇把马车往前面赶了赶,停到米粮铺子的门前,然后带着两个孩子进去买粮。 苗家就母子再加上如云他们四个,人口也不算少了,粮食买的太少了不够吃。于是顾承勇做主,帮着买了五十斤的稻米,二十斤小米,五十斤的高粱米,五十斤的玉米碴子,另外还买了十斤的白面,三十斤的玉米面儿回去。这些,差不多够他们母子吃一段时间的了。 买了粮食,这一趟也就算是差不多了,于是顾承勇带着两个孩子,赶着马车就往回走。路上遇见卖肉的,又买了两条肉。 等到他们回到村子里时,已经是快要中午了。冯氏等人早已经把房子都收拾干净,顾承祥领着阿喜文修等人,进山去捡了一些柴禾回来,暂时先用着。 “咱们村子就在山里头,柴禾多得是,平时勤快点儿,不愁没东西烧。行了,今天捡的这些,也够烧上几天的,都放到柴棚里,别让雨浇湿了。”顾承祥嘱咐文修道。 “谢谢二堂叔。”文修点头道谢。 “谢啥?都是一家人,哪里还用说这些客套话?”顾承祥笑着摆摆手,然后又朝着苗素问说道,“妹子,这边也有园子,我们没过来种。你要是愿意,就去我家那些菜蔬的种子,回来自己种上。农家院过日子,都是自家种菜的,这里,可是没处买菜吃。” 苗素问点点头,“那我可就不客气了,过会儿就去找婶子要种子去。” 顾承祥看着这边也没啥事儿了,于是就告辞,回家去吃中午饭了。 顾承祥跟承勇他们正好走了个碰头儿,承勇也没有虚留承祥,这边现在还没规整好呢,没法招待人家。再者苗素问又是个寡妇,还是需要避嫌的。 一应的东西全都买回来了,该刷洗的刷洗,该放起来的就放起来。看着屋子里崭然一新的样子,苗素问也十分的高兴。“真是得谢谢表姐和姐夫了,要是没有你们帮忙,我们母子,也没有这么个像样儿的家。”她已经习惯这么称呼了。 “谢啥?咱们都是一家人,还用得着客气么?走吧,把门锁上,咱们回去吃饭。”顾承勇笑笑说道。 “要不,就在这边吃一顿算了,咱们这什么都预备了,就差菜蔬,进林子里面采些野菜就行。几个孩子早晨怕是也没吃好呢,干脆留在这边吃吧。”苗素问不太想回去看老太太的脸子,所以就这样提议。 “我看这样吧,咱们一起回去,直接就把东西搬过来,我也顺道过去跟顾伯父顾伯母告别一下子。今天晚上,我们几个就过来住算了。” 冯氏和顾承勇互相看了一眼,“表妹既然这么决定了,那也好。走吧,咱们一起回去,帮着你们把东西都搬过来。”冯氏也明白苗素问的想法,那顾家,还真是呆不下去。 于是,众人一起回了顾家,正好老爷子带着儿孙从地里回来了,苗素问就直接跟老两口说了,她要搬走的事情。 苗家母子走,老太太巴不得呢,不过这嘴上,多少还是要挽留一下的。老太太笑呵呵的说着客套话,非得要留苗家母子再住上几天不可。、 苗素问如何不知道老太太心里的想法?只是谢了老两口的盛情,然后就坚持着要搬走了。 话既然说到这里,老太太也就不留了。于是,众人回了西边院子去,把苗素问母子的行李,如云如月等人的行李,还有冯氏的两个箱子一起搬出来,想要放到马车上头。 本来李氏听说苗素问母子今天就搬出去,心里还挺高兴的,可是当李氏瞧见冯氏等人来来回回的往外搬东西时,这老脸上可就难看了。那些东西之中,明显有两个樟木的大箱子,是冯氏屋里的东西。 刚刚李氏趁着冯氏等人不在,就偷偷的过去,想要看一看顾承勇他们都带了多少好东西回来。可是没想到,那些箱子,竟然全都上着锁呢。李氏当时就气的够呛,正想着找机会发作。没想到眼下这几个箱子,竟然就要从眼皮子底下被搬出顾家了,这个她如何能忍受得了? 再一看,如云阿喜他们,也都各自拿着衣裳行李等东西,很明显是要一起搬走。李氏当下就忍不住了,“都站住,这是怎么回事啊?不就是那娘俩往外搬么,怎么还拿了这么多的东西?还有,那几个是怎么回事?他们不是你买来的奴才么,这咋还要走呢?” 顾承勇听李氏说什么奴才的话,眉头就皱了起来,他从来就没有把如云他们当奴婢。再说现在也都把卖身契还给他们了,更是不能叫人家奴才的。 “他们几个,都是我收留的孩子,算是家里的亲人了。这一次本来是想要让他们留在南面的,可这几个非得要跟回来,我没办法才让他们回来的。他们不是奴婢,以后也别说什么奴才不奴才的话了。表妹那边孤儿寡母的住着不方便,正好暂时就让他们住一起去。等着过几年他们大了,该娶媳妇还是嫁人的,都各自过各自的日子去。” 顾承勇的话,让如云几个都十分感动,阿喜带头,四个人直接朝着顾承勇还有冯氏跪了下来,“叔,婶子,你们的恩情,我们几个一辈子都会记在心里的。” 很多话,不是用嘴说的,而是真正用行动来表示,所以四个人也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跪在地上磕了三个头,然后就站起来了。 顾承勇见到阿喜他们如此,便摆了摆手,“行了,赶紧把东西收拾过去,往后好好过日子就行了。你们暂时跟绍远娘俩住一起,记着多帮他们母子干点活儿。” 李氏这边听了,顿时就火冒三丈,“老二,你个败家的,家里本来就缺干活的人,你还把他们都放出去,你到底安的什么心?” 在李氏看来,阿喜阿禄正是十七八的年纪,身强力壮的正是干活的好时候,留在家里帮着干活多好?还有如月如云,十四五的岁数,也是什么活都能干,这样的人手留在家里,她也能享受一次使奴唤婢的滋味。让人伺候着,那得多么舒服啊?到时候出门,人家还不都的羡慕她? 可是顾承勇却偏偏要把人放出去,李氏的美梦就算是破灭了,她这心里如何能甘愿? 李氏也顾不得昨晚上丈夫的叮嘱了,指着顾承勇的鼻子就骂,“你就是个没良心的,你这是防着我呢。出门了把箱子都锁上,你这是拿我当贼一样的防着啊。借着那个什么寡妇表妹搬家,把你们自己的东西送出去,还把自家买的奴才也送给人家,你不就是怕我看着你的东西眼红么?” “老头子啊,你快出来看看吧,看看你那个好儿子是怎么对待我这个娘的吧。后娘不好当,我这个后娘啊,都快被你儿子给欺负死了啊。”老太太接着机会,就坐到地上开始撒泼了。 正是中午要吃饭的时候,顾家的人也都在家呢,李氏这么一闹,顾家老爷子就从屋子里出来了。“老婆子,你这是干啥?快点儿起来,别闹了,让人笑话。” “老二,你也是,没事儿气你娘干什么?这是顾家,是你自己的家,在自己家里头,你耍那些花花心眼子干什么?”老爷子有些不太高兴,瞥了一眼顾承勇,沉着脸说道。 娇颜这时可就看不下去了,原本以为,只是李氏胡搅蛮缠呢,原来这个爷爷也不是个拎得清的啊。“爷爷你这话是什么意思?我们昨天才回来的,那些箱子都是路上就上了锁,要是路上不上锁,一路颠簸的不知道要丢多少东西呢?回来家我们就没闲着,还没来得及敞开呢。” “还有如云姐姐他们四个,他们都是自由身,爱去哪里都行,凭什么就拦挡着人家不让人家走啊?留在顾家,顾家能管他们吃喝么?昨天晚上我们出去,奶奶就没给他们四个吃饭呢,要是他们留在顾家,吃什么喝什么?我爹是顾家的儿子,我们是顾家的孙子,吃饭都还要交口粮钱呢。如云姐姐他们留下,是不是也得交口粮钱啊?不对,还有住宿的钱吧?” “还有,这些东西都是我表姨的,表姨那屋子里也没个家具柜子的,根本就没地方摆这些箱子,所以才放到我娘的屋子里。既然表姨要搬走了,当然这些东西也是要带走的。人家的东西,凭啥不让人家拿走啊?” 娇颜才不管那些呢,她人小,父母不能说的话,她说了也就说了。即便是传出去,人家也顶多就是说她人小鬼大而已,不会有别的闲话。要是顾承勇说话,那就是顶撞爹娘,不孝顺了。 第57章 进山 老太太听了娇颜的话,从地上起来,恶狠狠的剜了娇颜一眼,“死丫头片子滚一边去,大人说话,有你插嘴的份儿么?满嘴的胡说八道,当别人都是傻子呢?她一个寡妇带着孩子过来投靠的,竟然还能有这三四箱子的东西?说出去谁信啊?” 这话说出来,秦绍远的脸色就不太好了,他们是孤儿寡母不错,但并不是来投靠的。以母亲的本事,他们到哪里,都能过的很好,这些年,也都是这么过来的。这一次要不是跟顾家投缘,他们才不会来这里呢。 秦绍远刚想说话,那边娇颜却再次开口了,“奶奶你可别瞧不起人,我表姨是郎中,还是医术高超,能够起死回生的神医呢。以前在南面,多少达官贵人求着我家表姨去治病的。别说是这三四个箱子,就是再多出十倍的东西,表姨也是能挣出来的。” 娇颜这话吗,也不算胡说。之前一路回来,路上秦绍远没少念叨以前的事情,娇颜早就把绍远的话都记住了,这会儿正好拿来堵老太太的嘴。“我表姨在余杭时,人家都叫她女华佗呢。这一次要不是我想跟表姨学医术,人家才不来这个穷山沟呢。” 娇颜的话,让院子里的众人都十分的惊讶。他们怎么也没想到,在他们眼中,孤儿寡母走投无路投靠过来的苗家母子,竟然会是神医。“别在那胡说了,随便什么人就能成神医?骗人的吧?”徐氏在一旁嘀咕着。 “骗不骗人的,以后就知道了,眼下,我要把东西搬走。”苗素问十分平静,并没有因为老太太的话而受到影响。“表姐,表姐夫,咱们搬了东西走吧。” 沉下脸的苗素问,别有一股让人无法抗拒的气势来。顾家院子里的这些人,在瞧见苗素问此刻的样子后,都有些忍不住心生畏惧起来。徐氏被苗素问扫了一眼,就觉得心慌的不行,赶忙就躲到了李氏的身后去。 李氏就是个没见过世面的乡下老妇,这时也被苗素问给震住了,张口结舌的,不知道该说什么。直到看着那些东西都搬上了马车,顾承勇等人赶着马车要走,李氏这才反应过来,“不行,不能就这么往外搬,你们说什么就是什么了啊?不行,打开箱子,我得看看。”李氏还是不死心。 老爷子一把拽住了李氏,“你还闹什么?今天闹得还不够么?进屋吃饭去,在院子里吵吵嚷嚷的不嫌丢人。那些都是苗家大侄女的东西,你凭啥要看啊?我看你是越来越糊涂了,走,进屋。”说话间吗,便拽着李氏愣是拖进屋去了。 顾承勇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顾家人,不由得摇头叹气。这个家,终究不是长久居住之地啊。 李氏被丈夫拖进了屋,就坐在炕上耍脾气,“你拦着我干啥?他们那就是明摆着往外倒腾东西呢,。那个儿子,他眼里还有你么?那些箱子里头,还不知道有多少好东西呢,就这么搬走了,咱们连根毛儿都捞不着啊。”李氏气的把炕上的笤帚还有针线笸箩都给摔了。 “爹,不是我说你,你刚才为啥不说话?你刚刚就该拦住他们。那些东西是二哥的,就是咱们顾家的。顾家还没分家呢,凭啥他们就能把家里的东西往外倒腾啊?”顾秀丽见母亲如此,赶忙上前去安抚母亲,嘴里还不忘了对父亲一阵说道。 “你们娘俩儿一样的脾气,眼皮子浅。大勇那是随便什么人就能拿捏的么?当年他才十来岁的,你就管不了他,如今他三十几岁,有能耐有本事了,你能镇乎住他?”老爷子坐在炕沿上,吧嗒吧嗒的抽着烟袋。 “昨晚上跟你说的都白搭了是不是?我告诉过你了,别硬来,你对他软乎点儿,拐个弯儿。他向来就是吃软不吃硬的主儿,你硬跟他碰,当心哪天惹急眼了,他真的把这房子收回去,让你去住原来的老房子啊。” “他敢?他要是敢那么做,我就去衙门告他不孝。”李氏一听这个,就瞪起了眼睛来,大声的说着。不过,那语气神情里,却是有太多的虚张声势。 李氏就是一个普通的乡下妇人,别说是去衙门了,就是镇上,她都很少去的。喊冤告状的话,也就是吓唬旁人而已。 顾老爷子对于妻子的脾气如何不知道?当下便是一个劲儿的摇头,“你啊,事情就坏在你那张嘴上了。什么事情不能好好说慢慢说,非得成日破马张飞的,明明是好事情,也能让你给搅合坏了。” “你就听我一回,以后少闹腾。大勇是个有出息的,别看他暂时是落魄了,保不准哪日又能翻过身来。你现在把他逼急眼了,等以后他发达了,还想他能想着你和你的儿女么?”老爷子一边抽烟,一边慢慢悠悠的说着。 李氏心里当然明白丈夫这话没错,可是嘴上,依旧不肯承认,“我呸,他能翻身?他在外面都混不下去了才回来的,他还能翻身?我指望跟他沾光,等下辈子吧。我有我自己的儿子,等老五考上了秀才举人,我就跟着老五享福去,我才不稀罕跟那个狼心狗肺的东西沾光呢。” 老爷子忍不住摇头,却是不再言语,任由李氏在那骂骂咧咧的又说了一阵子,然后才道,“行了,赶紧吃饭,下午地里的活就收尾了,看样子这几天要有雨,赶紧收拾完了,都能歇几天。” 李氏发了一通火,心里也舒服点儿了,这时便高声喊着,“老大媳妇,老三媳妇,你们这些个懒死鬼,还不赶紧的收拾吃饭,想饿死几个啊?” 吴氏和赵氏都在厨房等着呢,她们最是清楚李氏的脾气了,李氏今天气不顺,准会找碴骂人的。这些年妯娌两个也习惯了,所以都躲在了厨房里,这时听见要吃饭,便赶忙的收拾饭菜往屋子里端了。 且不说李氏在家里耍威风使厉害,只说顾承勇等人把东西搬到了苗家,归拢一下之后,苗素问和冯氏就带着如云如月一起做饭。顾承勇带着阿喜阿禄和儿子们则是进山去看看,能不能弄点儿野菜什么的中午吃。 娇颜这一次无论如何非要跟着,顾承勇拗不过闺女,只好答应了。于是,娇颜把裤腿找东西扎紧,头上包了块小花布,就这么跟着大家伙一起进山了。 村子本来就是在山里的,苗家后面,就是大山,众人直接进了林子,然后开始寻找能够吃的东西。 娇颜前世家就是东北的,虽然比这里还往北一些,不过山里的东西,也都差不离,她大概都认识。她进山来,就是想要看一看,山里面有什么东西是以后能够利用的上的。 进了林子,娇颜不由得感慨,这个时代人口少,森林没有被过度开发,林子里面的物产,简直是太丰富了。他们才走进来不远呢,就见到地上一墩一墩的大叶芹,长得都粗粗壮壮的,看着就稀罕人。 “爹,我们就在这薅菜吧,你看这里有的是野菜呢。”娇颜说道。 “这样,文修文齐跟着我们往里走,咱们去看看能不能遇上什么猎物。文韬,你领着弟妹们,在这边薅菜,不用弄特别多,就在家附近呢,想吃的时候进山就行。”顾承勇想着孩子们这些日子怕是熬得不轻,最好能弄点儿野味儿回来,给孩子们补补才好,于是就这么安排。 孩子们当然对这个安排十分高兴了,“爹爹,你多弄些好东西回来,我都馋肉了。”娇颜脆声喊道。 这几个月来,众人的生活可以说是变化太多。从富足的小康之家,一下子到了连油水都见不到的日子,娇颜原本不爱吃肉的人,都觉得眼下要是有肉,还不知道得有多香呢。娇颜是女孩子都这样了,就更不用提那些男孩子,他们更馋了。 顾承勇心里有点儿发酸,连忙答应了下来,“行,你们放心吧,爹爹打猎的本事好着呢,一定给你们弄好吃的回来。”说着,就带了文修哥俩和阿喜他们进了林子。刚刚回顾家的时候,顾承勇就特意把弓弩带出来了,这会儿正好用得上。 不得不说,林子里的野菜真的很多,娇颜几个,没用上多长时间就弄了不少。他们也没带背筐啥的进来,于是就扒了榆树的树皮,把野菜捆成一捆一捆的堆起来。没用多少工夫,地上就堆了十几捆。 “这些行了吧?应该够吃,走吧,咱们出去,也省得娘和师父担心。”娇颜瞧着地上的野菜,觉得已经很多了,就算今晚上也够吃,没必要弄得太多,明天早晨蔫了不好吃,还不如到时候再进山来采呢。 文韬看看,也觉得不少了,“嗯,那咱们出去吧,一人抱着两三捆,娇颜就算了,你自己注意点儿走出去就行。”总觉得娇颜太小了,这么跟着进山,实在是不放心。 娇颜撇撇嘴,没说啥,只是随手拎了一捆采,转身就往林子外面走了。后头几个男孩,各自抱了两三捆菜,一起从林子里出来。 第58章 丰盛的午饭 等他们进了院子时,就闻到米饭的香气了。东北的大米,比起南方的米来,似乎要香很多呢。“哎呀,我都饿了,这米饭的味道闻起来可真香,把握肚子里的馋虫都勾出来了。”娇颜笑嘻嘻的说道。 早晨吃那个饼子时,娇颜真的是有些咽不下去,她只吃了半个,另外半个给了文修。眼下都大中午了,自然是饿的。 正好苗素问从屋子里出来,见到孩子们抱着野菜回来,连忙让众人把菜放到地上,挑一挑待会儿炒了吃。“正好有肉,用肉炒了吃,应该比拌着好吃。” 众人齐动手,不多时就把野菜挑好了。苗素问拿了陶盆,把菜洗了两遍之后,弄到菜墩上切成段。这菜墩,也是顾二叔家留下来的。山里有的是木头,想要菜墩很容易的,所以顾二叔搬家时,就没有把旧菜墩搬走,这下正好有用的了。 苗素问这边还没等把大叶芹下锅炒呢,那头顾承勇就带着众人回来了。好家伙,五个人手里身上的,竟然拎了好些个猎物,野鸡、野兔都有,文齐还用衣服兜了一兜的野鸡蛋。 “小妹,你是没瞧见啊,这大山里头,那猎物才多呢。我们都没用费多大功夫,很容易就抓到了这么多。”文齐十分高兴的向众人炫耀。“这是我发现的野鸡窝,没想到里面竟然还有这么多的鸡蛋,待会儿让娘炒了吃。” 村子里一共六七十户人家,可是这大山却是无边无际的,再者村子里能进山打猎的人并不多,五六家而已,所以山里的动物真的很多。 “这大山里啊,有的是宝贝呢,就看咱们能不能找到了。以后你们大了,慢慢的进山去找吧,都好好学功夫才是要紧。文齐,你射箭还是不够准,好几回都射偏了,差点儿就把猎物弄丢。”顾承勇这时,却出声打击了儿子一回。 被父亲打击的文齐,有点儿不好意思的笑了笑,“爹,我以后跟你好好学本事还不行么?当着弟弟妹妹们的面儿,你别这么说我。” 孩子们一听这个,全都哈哈笑了起来。 顾承勇也不再说什么了,“走吧,帮我把这些东西都收拾了,待会儿让你们吃肉。”于是,文修和文齐就帮着父亲一起,拿走一直野兔两只野鸡去开膛拔毛。阿喜和阿禄两个,则是去收拾院子等各处了。 这边,绍远则是把刚刚文齐带回来的野鸡蛋端进屋,给了苗素问。苗素问见到鸡蛋也挺惊讶的,“没想到这山里还真是好东西不少呢,行,待会儿炒了给你们吃,一个个的小馋猫,这些日子怕是都馋坏了呢。” 那头顾承勇父子动作非常快,没用多少工夫,就把野鸡野兔都收拾干净了。顾承用把野兔递给了冯氏,让她剁了炖上。剩下的两只野鸡的肚子里抹了点儿盐,然后弄了些泥巴裹起来,直接就扔到了灶坑里头。 孩子们坐在院子里,原本就有点儿饿了的,再闻到屋子里飘出的阵阵香气,简直馋的口水都快流出来了。 这顿饭略微晚了些,直到未时初了,才算是全都弄好。香喷喷的兔肉,金黄的炒鸡蛋,翠绿的野菜炒肉,再加上那边已经烧好了,虽然外表看着黑漆漆,但是扒开里面香气扑鼻的叫花鸡。这顿饭,简直丰盛极了。 “好了,赶紧吃饭。”苗素问笑呵呵的说道。 孩子们早就忍不住了,这时拿起筷子就开始吃。“嗯,还是娘和师父做的菜好吃。”娇颜一边吃一边赞道。“不像奶奶家的菜,都太咸了。” “好吃就多吃,以后想吃什么,就到师父这边来。师父帮你做,也省得你吃不惯那边的饭菜。”苗素问最爱看孩子们这么欢欢实实的样子了。 “嗯,好,到时候我就赖在师父家了。”娇颜答应的很干脆。众人听了就哈哈大笑。 这顿饭,大家伙真的是吃的很饱,吃完了饭,孩子们个个都摸着肚子,心满意足的笑了。“还是吃米饭舒服。”他们是南方人,真的不太习惯吃那个饼子什么的。 瞧着孩子们满足的笑容,冯氏的心里却十分的不是滋味。这日子怎么过到了如今的地步?孩子们连一口顺心的饭菜都吃不上了。想到这个,冯氏就忍不住有些黯然。 顾承勇就在冯氏的身旁,看着妻子满面的愁容,不由得叹了口气,“别急,咱们暂且忍耐一时,总会有机会的。只要分了家,咱们就自己过自己的日子,谁也管不到咱们了。”他也只能这样安慰妻子。 冯氏点点头,却是并没有说什么。 下午顾承勇带着男孩子们,又进林子弄了好些柴禾回来,这才算是放心了。“行了,以后让阿喜和阿禄抽空再去捡一些柴禾就行。晚上睡觉的时候都注意点儿,门插好了,这边离着林子近,晚上说不准会有什么野兽出没的。” 叮嘱了一番,又告知了以后早晨起来,就让秦绍远在家里等着,跟文修他们一起练功。之后,顾承勇夫妻就带着孩子们回去了,留下苗家母子和阿喜他们四个,开始了他们的新生活。 回到了顾家,老太太依旧鼻子不是鼻子,脸不是脸的模样,尤其是见了娇颜,更是不停的用眼睛剜着。娇颜才不搭理她呢,就当没看见,直接回屋去了。 倒是老爷子,扯着顾承勇笑呵呵的说道,“大勇啊,中午的事情,是你娘做的不对。你们走了之后,我已经说她了。唉,这么多年了,你也不是不知道她那个脾气,就是小气了点儿,也是那些年紧巴日子过习惯了。她不坏,就是嘴上不饶人罢了。不看别的,看在我和老四老五的面子上,你千万别跟她一样的。” 顾承勇看了看老父亲,这些年的辛苦劳作,父亲的头发早就花白了。黝黑的肤色,脸上深深的皱纹,父亲已经老了啊。唉,算了吧,不为了别的,只为父亲安度晚年,自己也不能再跟李氏计较。 “爹,这是中午进山弄来的,晚上做了,大家伙吃吧。”顾承勇伸手,把手里拎着的野鸡和野兔递给了老爷子。 老爷子一瞧这个,老脸上扬起了笑容,“唉,你不在家,咱们家可是吃不上几回野物呢。好,那就留着晚上吃。”老爷子转身,把野鸡和野兔递给了李氏。 见到了猎物,老太太的脸色这才好了起来,“晚上闲着没事,谁吃这些留着压炕头啊?明日你大姨和姨夫过来,正好留着添个菜。你大姨家搬到咱们村子也有四五年了,那可是正经的亲戚,你和你媳妇,都得好好的对待着。” 老太太这话,里面可就是不少的意思了。顾承勇去顾二叔家,都能带着那么多的东西,如今这是她的姐姐和姐夫过来,顾承勇怎么也得送点儿啥吧?要不然,可不就是看不起李氏的娘家了么? 顾承勇当然是听出来了母亲话里的意思,不由得有些生气,可是转念一想年老的父亲,又有些无奈,“既然是大姨和姨夫要来,那我明日再进山一回,看看能不能多弄点儿东西回来。”顾承勇没接茬,这事儿他总得跟冯氏商议才行,不能自己就应了下来。 老太太对儿顾承勇没有直接表态有些不满,但是听他说要去进山打猎,这又高兴了起来。家里这些人,都没有老二这本事,所以很少能吃到野味。 在大山里住着,其实花销并不算很大,吃的都是自家种的养的,穿的衣裳大多也是自家织的。一般也就是些油盐酱醋之物,需要买回来,其余花钱的地方并不多。但是别看这样,每一家的日子过得水平却是并不相同。 像顾二叔家里,顾二叔年轻时春夏出去放排,冬日里在山上伐木,都能挣很多钱的。再加上顾二叔功夫好,得空的时候就去林子里打猎,所以他们家的日子,就过得十分滋润。如今虽然顾二叔不上山了,可他家那三个儿子,都跟着学了些本事,也都能进山打猎的。顾二叔家的日子,比起村子里很多人家来,都要好不少呢。 而顾家这边,除了顾承勇一个会功夫,能打猎的之外,就没有别人会了。顾承勇这些年不在家,家里就很少能添补些野味肉食的吃。如今顾承勇回来了,想来以后家里可是缺不了这些,想一想,这个也倒是一个好处了,老太太这时才稍微的满意了些。 “行,那你就进山去吧,多弄点儿好东西回来。对了,让家里的几个小子以后跟着你学点儿功夫吧?那都是你侄儿,你可得好好的教他们。”老太太忽然想起来了这个,自家孙子要是学会了,以后这日子不是也能好过些么?孙子都不笨,不可能学不会的。 顾承勇停了一下,略微有些犹豫,实话实说,家里这几个侄儿,都不是那个练功夫的材料。文生和文杰那两个孩子岁数都大了,并不适合再学什么功夫。而文景文安两个,又被娇惯的厉害,怕是根本就受不了那个苦。不过,他倒是没有直接这么说,“娘,这事儿等晚上跟大家商量一下再说吧,学武挺苦的,孩子们未必就能受得了。” “那还有啥苦不苦的?你就教他们点儿简单有用的就行呗。”老太太不以为意,觉得孙子们那么好,没啥学不好的。 第59章 弟五十九章 学功夫 话题到此结束,顾承勇也不想再跟李氏说这个了。侄儿们里头,要是哪个真的有心学,他自然是高兴的,要是没人愿意学,那就算了,习武这事儿,强求不来。 二人说过了话,老太太喊了赵氏来把野鸡和兔子都收拾干净。这东西要赶快把内脏都扒出来的,要不然在里面捂臭了,连肉都不能吃了呢。 正好吴氏和徐氏也都过来了,一瞧见有鸡有兔子的,这可高兴坏了。“娘,晚上吃肉么?哎呀,可是有些时候没能吃到这些了呢。”徐氏高兴不已。 “吃吃吃,你就知道吃,成天也就长了个吃的心眼子。这些都留着,等明日你大姨和姨夫来了再拿出来。哪里能有了好东西就自家全都吃了的?你大姨他们,也都叫来一起热闹热闹。”老太太瞪了四儿媳一眼。 李氏虽然偏疼老四一家,但是也绝对不会允许徐氏在家务事上指手画脚的。家里的一切,只能由她来指挥分派,别人只有听话的份儿。 “娘,这是老二弄回来的吧?早就听承忠说了,说是老二一身好功夫,以前在家的时候,就经常进山去打猎,那时候家里尝尝能吃到好东西呢。这下好了,老二回来,咱们家以后啊,可就不缺肉吃了呢。”吴氏其实是个很有心眼儿的人,她这么几句话,就把老太太给哄得高兴了起来。 “我跟老二说了,以后让你们两家的小子,也都跟着他学功夫。学了本事,以后不说别的,进山打猎,家里也能跟着多吃些好东西呢。”老太太很是高兴的跟儿媳妇们说了这事。 吴氏和徐氏互相看了一眼,虽然觉得这个主意确实不错,但是又担心自家儿子,根本就受不了那个苦。“娘,我听说学功夫可是很苦的呢,咱家的孩子,能受得了么?”徐氏担心的问道。 老太太愣了一下,然后才道,“那就让老二教一些简单的呗,只要能进山打猎就行。” 徐氏听了,觉得也对,“那行,那以后就让小子们都跟着老二学功夫去。” 吴氏那边,却是有点儿怀疑,要是学功夫有那么容易,自己的丈夫当初为啥就没学会?再说,自己的儿子成日要下地干活,要是还得跟着练功,可就太累了呢。 这边婆媳几个欢欢喜喜的商议,那边顾承勇也跟冯氏在说大李氏一家的事情。 “刚刚娘这么说的,我听着,这个意思,就是要让咱们再给大姨家里预备出一份儿东西。紫玉,你那里,还有多余的东西么?不用太好,两块尺头糊弄过去就是了。”顾承勇其实根本就不想往外送东西,可是不给吧,李氏跑不了又要闹腾。住家过日子的,成天这么闹,顾承勇觉得太烦了,索性随便给他们些东西,落个耳根子清净就是。 “东西倒是有,送倒也不是不行,不过你最好是弄清楚了,家里还有几门亲戚?万一以后别的亲戚,咱娘也让咱们送东西的话,我这可真是就没有了。”当初在京城,冯氏倒是预备了很多礼物的,分给众人之后,还剩下不少。 冯氏知道,家里还有两个出嫁了的姑奶奶没回来呢,万一哪日回来,怕是也得送出去一份儿,故而那些东西,她也不敢全都分散出去了。 “按理来说,正经亲戚就是二叔家,剩下的亲戚都比较远了。顾家本家还有一位老族长,我得叫太爷的,哪天咱们过去一趟探望一下老人就行。说起来,咱家和气太爷家里平时来往的不多,总归是辈分最高的了,还是应该去看看的。”顾承勇仔细想了一下才说道。“这个张家,其实都算不上是咱们的亲戚,不过是碍着爹的面子,跟着那么叫罢了。” “行,那我就预备出来一份儿吧,主要是别让咱爹为难。咱们才回来村子,亲戚之间,总要好好相处才行。”冯氏是个贤惠的,并不会让顾承勇太为难。 这一晚,因为顾承勇带回来的野味,再加上顾家老爷子故意的打圆场,好歹的就这么平安的过去,没有再闹出什么幺蛾子来。娇颜等人都累的不轻,这一觉倒是睡得很沉了。 老太太既然是想让孙子们学功夫,顾承勇当然也不好反对的。于是,第二日的寅时初,顾承勇就带着文修兄弟五个起来,然后来到了院子当中。 顾承勇看了看,院子里并没有发现文景等人的影子,就让文修过去叫。“跟他们说,只等他们一刻钟,若是不起来,那就不用学了。” 想要学好功夫,就得下苦功夫,每日早早地起来,不管风吹雨打,都不能停。想着睡懒觉,那还是别学了。 文修和文齐跑到后院去,在顾承忠和顾承信家的门外敲门,喊堂弟们出来。昨晚文生和文杰就说了,他们岁数大,恐怕学不出什么来,就不跟着一起练功。倒是文庆,自己主动要求,说是要跟顾承勇一起学功夫。 吴氏睡得还正香呢,就听见外面有人敲门,她抬头看了看,外面还还没天亮呢。“谁啊,这么早就敲门。” “大伯母,我爹要带我们去练功了,文庆哥哥呢?昨晚不是说好了要跟我爹学的么?”文修在屋外大声道。 “哦,我这就去,今天头一天,怕是文庆不习惯呢。”吴氏清醒了过来,披着衣服去了西屋,叫儿子起来。文庆这时也听到了外面的动静,就赶紧穿了衣服下地,推门出去了。 文齐去了顾承信的住处,同样在外面敲门。敲了好几下,才听到徐氏的动静,“谁啊?这三更半夜的敲门,还让不让人睡觉了?”屋子里徐氏睡得迷迷糊糊的,坐起来问道。 “四婶,我爹让我过来叫文景弟弟出去练功夫了。”文齐回道。 昨天晚上说好的,让文景和文庆跟着顾承勇一起。文安才五岁,徐氏觉得他太小了,怕是吃不了苦,所以不让他去。 “那也太早了吧?”徐氏嘟囔了一句,然后起身去叫文景。可是文景睡得很香,根本就叫不醒的。徐氏没办法,只好回来对文齐道,“让你爹晚一点儿吧,太早了,谁能起来啊?” “四婶,我三岁就跟我爹学武,每日都是这个时辰起来的。既然想要学功夫,就得能吃苦才行。我爹说了,他只等一刻钟,时间到了,我们就走。文治和文平才八岁呢,也都起来了。”文齐心下不喜,撂下这么几句话就转身走了。 留下徐氏,看着文齐的背影,还有点儿转不过弯来。“练功夫还用得着这么早?”徐氏摇摇头,进屋又去叫儿子,可惜还是没叫起来。“算了,白天跟老二说一声,以后晚点儿。”徐氏嘟囔着,就回去睡觉了。 前院里,顾承勇见到文庆起来了,心里还算高兴了点儿。这孩子十二了,要说练功夫,岁数也大了些,不过,要是他有那个恒心,肯下工夫的话,也能有些成就的。 “走吧,咱们去绍远家,他家门前有一大片空地,那里不错。”说着,顾承勇就打开了大门,带着孩子们出去了。 出了顾家,顾承勇就带着孩子们慢跑,一路跑到了苗家门外的空地,只见秦绍远早就等在那里了。顾承勇心里高兴,这才是个真心学功夫的样子,对于这个秦绍远,顾承勇是从心里喜欢的,也对他抱有很大的希望。 顾家这几个孩子,从小就跟顾承勇学武,如今也算是多少入门了。顾承勇让他们先各自打一趟拳。而绍远和文韬还有文庆三个,因为入门晚,这时只能先练习扎马步了。绍远对于这个倒是没啥意见,他多少也懂的,练功夫主要就是下盘要稳,不然的话,就是学了拳脚也是白搭,于是,就十分认真的练习着。 文韬也明白,身体强壮了,以后才能做大事。再者,有秦绍远在面前呢,他是无论如何,也不想被秦绍远比下去的。于是,也咬牙的坚持着。 至于文庆就更是不用说了,他本来就是农家娃,身子结实强壮,更是一心佩服顾承勇,想要跟叔叔学本事,当然就十分的卖力。 文修哥四个,年龄不一,学的东西也不一样,顾承勇让他们打完拳,伸展了筋骨之后,就开始挨个的指点他们功夫了。就这样,几个人就在这空地之上,一直练到了卯时初,众人身上头上,都是汗水了。 ”好,今天就这样吧,回家去,白天文修和文齐跟我进山,咱们去看看有没有什么猎物弄回来些。今日你们的姨奶奶要过来,需要预备些吃食。”时间到了,顾承勇就带着儿子们离开。“绍远,明天还是这个时候,你可以先练习着。” 绍远点点头,“晓得了,师父。” 顾承勇带着儿子们回到了顾家,此时顾家人也都差不多起来了。冯氏手里拿着扫帚,正在扫院子,见到丈夫和儿子们回来,就笑着迎上来,“快回去洗把脸吧,瞧你们这一头一身的汗。锅里有热水,赶快擦洗擦洗,屋子里都找出来干净衣裳了,把身上的换下来,待会儿我去洗了。” 第60章 责问 顾承勇点点头,便去洗脸了。等他洗完脸,换了衣服,这才来到了父母的屋子。进了屋,就见到老爷子和老太太俩人都坐在炕上。“爹,娘。” “老二啊,你昨晚不是答应的好好的么?说是教你那些侄子们练功夫的,这咋今天早晨就变卦了呢?”老太太才不管那些,上来就先质问顾承勇。 “文庆不是跟着一起了么?昨晚上说好的,今天早晨寅时初,我在院子里等他们。结果文庆出来了,文景叫不起来,那就算了呗。”顾承勇淡淡的说道。 “就是说文景呢,你咋不多等他一阵子啊?那孩子岁数小,从来也没早起过,你就稍微晚一点儿能怎么?还非得那么死板?”李氏有点儿不太高兴,她心里就是盼望着文景能够多学一点本事,有出息。至于文庆,爱怎么样跟她也没关系。 “我都跟他们说了,要早起练功的,文景不起来,那我还有什么办法?练武不是别的,必须得下苦功夫才行。文修他们,从三岁开始,就是寅时初起来练功了。要是没这个劲头儿,那还是别学了,根本就学不出什么来的。” 顾承勇本来就对文景不太满意,再加上今天早晨的事情,他已经不对文景抱什么希望了。故而,面对李氏,他说话也并不客气。 “我不是说了,让你教他们一些简单的就行么?你就叫他们怎么打猎就行了呗。”老太太有些不满,觉得顾承勇这是故意的。 顾承勇皱眉,“娘,您这话说的可真轻巧。咱们这大山里头,可不光是野鸡兔子,狼虫虎豹都有。他们要是身上没功夫,就进山去打猎,那不是找死么?要是遇上了猛兽怎么办?打不过逃不掉的,就等着被吃啊?” “练功夫,就没有简单不简单的说法。今日出一分力,他日就多了一分活命的机会。想着不出力不吃苦,就能学了一身的好本事,那是天上掉馅饼呢。”顾承勇这话,话里就带着几分不悦。 像顾承勇这样的练武之人,最是看不惯那些投机取巧,藏奸耍滑的人了。在这个问题上,他不可能为了李氏的话而迁就,那样不是对侄子们好,而是害了他们。 “还是那句话,明日寅时初,如果文庆能起来,那我就教,起不来,那我也没办法了。连起早都不肯,那还练什么功夫?”顾承勇坚持自己的意见。“我家那五个,表妹家的那个,文庆,都能起来。这才是正经学功夫的态度,没这个态度,还是别学,学也学不出什么来。” 老太太被顾承勇的话给噎的啥也说不出来,文景是她的亲孙子,她可是当眼珠子一般的疼爱呢,当然不想孙子们吃苦受累的。可是不吃苦,就学不来本事啊,这下子,老太太为难上了。 “老二说的有理,干啥都是一样,不下苦功夫,也是学不好的。算了吧,文景怕是也没这个爱好,他不喜欢,你就是强拧着也白搭。反正还有文庆呢,文庆学也是一样的。”老爷子这时便开口劝妻子。 老太太张了张嘴,却是没能说出什么来。难道她要直说,她根本就没把文庆当成自己的孙子么?那样说出来,恐怕丈夫也会不高兴的。别看老爷子平时都听让着她的,一旦让老爷子知道这个,怕是也要影响他们夫妻的情分了。 有了老爷子的话,这件事也就这样了。等到吃早饭的时候,老爷子就当众宣布,想要跟顾承勇学功夫的,就得寅时初起来。起不来的,以后就别想了。文景一听这样,便直喊着不学了。 顾承勇倒是无所谓,文景没那个天分吗,又不肯下苦功,说实在话,他还真是不想教呢。 草草地吃过了早饭,顾承勇就带着两个儿子进山了。冯氏留在家里,把顾承勇他们的衣裳泡到了草木灰水里面,打算泡一阵子,下午去洗衣服。 娇颜当然是要去找苗素问的,她可是要跟苗素问学医术呢。自己原本的专业,来到这里之后,几乎就没了用处。这里根本找不到麻醉剂,找不到各类的手术器械,也没有无菌室等等,她的医术,根本就没有用武之地了。 娇颜十分急切的想要学习中医,既然苗素问医术那么好,她一定要好好的跟着学。等她以后学成了,说不定就可以在这个时空里,找到能够用在外科手术上的东西呢。那样,她原本的医术,也就有了用武之地了。 娇颜迫不及待的就从家里出去了,文韬怕她一个人不安全,就非要跟着。 “二哥,待会儿可能家里要来人呢,你留在家里,帮着娘做点儿什么吧。师父那边,我都去过好几回了,不用二哥陪着。”娇颜才不想文韬跟着呢,他跟秦绍远两个见了面,就跟斗鸡似的,从来就没有消停时候。 娇颜这样拒绝了,文韬也不好再说什么。家里待会儿要来人呢,也不知道忙不忙,还是留下来帮帮冯氏吧,“那你自己多注意点儿,中午回来,别再那头吃饭,今天来人呢,肯定能做些好吃的。”文韬叮嘱道。 娇颜爽快的答应了下来,然后就从顾家跑出去,一路来到了苗家。 阿喜和阿禄进山了不在家,如云和如月正商议着要去镇上瞧瞧,有没有绣庄什么的地方。她们生长在江南,都跟着冯氏学了一手的好针线。如今既然是离开了顾家,总得想个办法,养活自己吧?难道还能真的一直指望顾承勇帮衬着? 见到娇颜,如云两个人就把她们的想法说了。娇颜听完点点头,“也好,多少的算是个出路,暂时先将就着,以后要是有什么好的挣钱法子,到时候咱们再一起就是了。” 如云和如月两个人就高高兴兴的从家里出去了。娇颜也不管这些,直接迈步进了苗素问住的东屋。 苗素问正在家闲着呢,见到娇颜来,连忙让她进屋。“娇娘,把之前师父教你背的口诀,背一遍给师父听听吧。” 自从苗素问答应收娇颜为徒之后,路上就教了娇颜不少的口诀,此刻,苗素问当然是要考一考娇颜了。 娇颜对于这个倒是不担心,当下便洋洋洒洒的背了起来。苗素问一边听着一边点头,别说,这丫头真是天生学医的材料,很多东西,只要稍微的一讲解,娇颜就能明白。教给她的医经口诀,也都是背的滚瓜烂熟。看来,这个徒弟还真是收的对了呢。 顾家,老太太指挥着家里的儿媳孙女,把家里家外收拾一番之后,就开始预备中午要用的饭菜了。前天顾承勇带回来的熟食还在,春天里气温也不算高,东西还可以,并没有坏掉。 这个季节,没什么青菜,不过,庄户人家请吃饭,也很少用青菜的。老太太定下来了中午要做的菜。猪肉炖粉条、野鸡炖蘑菇、兔肉炖土豆、再加上那些熟食,另外再炒个鸡蛋什么的,这就是很好的饭菜了。 “后面地窖里头,还有土豆,拿出来削皮,中午好用。再把木耳蘑菇粉条,都用水泡上。都快点儿,待会儿你大姨一家就该过来了。”老太太定好了要做什么,然后就坐在炕上,一样一样的吩咐媳妇们干活。 顾承勇昨日拿回来了一只野鸡和一只兔子,这么多人吃饭,当然是不太够的。老太太就说先等一等,说不准待会儿顾承勇他们还能弄回来野物呢。先把别的配料都预备好了,等着顾承勇弄回来东西,她们赶紧动手做也就是了。 顾承勇卯时中就带着两个儿子进山了,山里的动物真的是不少,刚刚进林子不久,就有野鸡扑棱棱的从草丛里飞出来了。文修眼疾手快,手中的弓箭朝着野鸡就射了出去,然后那野鸡中箭,落到了草丛里。 这个季节,山上的树叶还没有伸展开的,地上的草也没有多么茂盛,所以猎物十分明显。文修跑过去,把野鸡捡起来,拴在了腰间。 文齐也不示弱,接下来连着射了两只兔子,哥俩就像是比赛一般,不多时各自腰间就挂了三四样猎物。 “咱们往里面走走,别着急打这些,里面还会有大猎物呢。”顾承勇虽然对儿子的箭法还挺满意的。不过他有心锻炼儿子,同时也是想要让儿子熟悉一下这边的地形,故而就提出来要带他们往里走一走。 有父亲带着,走多远文修哥俩啊也是不怕的,于是,父子三人,就朝着林子里面走去。大概走了半个时辰,离着村子也快有十来里地了,前面是一个山岗。翻过山岗之后,下面是一处十分宽阔平坦的溪谷。 潺潺的溪水在山间静静流淌,小溪两岸是嫩绿的草。此刻,正有一群梅花鹿,在溪谷里河水吃草呢。 顾承勇挥手,示意儿子们都小心些,别惊吓了下面的鹿,然后父子三人慢慢地朝着溪谷中鹿群靠近。等到距离已经足够弓弩射击时,父子三人不约而同的将手中弩箭射出。 第61章 弟六十一章 请客 嗖嗖几声,弩箭迅速的飞向了溪谷中的鹿群。顾承勇射中了一只雄鹿,文修射中了一只雌鹿,只有文齐的箭射空了。 鹿群收到惊吓,便四处奔跑,一哄而散。只留下两只中箭的鹿,已然没有了能力再奔跑。顾家父子的箭法不错,直接射中了要害,当场便断气了。 顾承勇带着儿子来到近前,看到那雄鹿头上,刚长出来的鹿茸才七八寸长短,“好,正是好时候,这个时候的鹿茸,里面还有血呢,是药力最好的时候。光是这两只鹿茸,就能卖几两银子了。” 雄鹿不小,顾承勇让儿子帮忙抬起来,然后用力扛在了肩上。文修射中的那只雌鹿不算太大,两兄弟想办法抬起来,然后一起扛着。“爹,咱们往回走吧。” “嗯,走吧,赶紧回去,家里说不定都等着了呢。”顾承勇扛着鹿,在前面带路往回走。 回去是负重,所以他们走的就没那么快了,走了大半个时辰,好容易才从林子里出来。顾承勇特意走了另外一条路,这边可以经过苗家。正好到了苗家的门前,顾承勇就大声喊秦绍远出来。 娇颜正在屋子里背口诀,绍远在外面劈柴呢,忽然听到外面顾承勇的声音,娇颜便和苗素问一起也出来了。“呀,爹爹,这是梅花鹿吧?你们也太厉害了,竟然进山就能打到鹿。还是两只啊,真厉害。”娇颜见到父亲和哥哥扛着的鹿,不由得惊叹道。 “表妹,文修他们扛着的那只,留下来给你们几个吃。我们要这只大的就行了。”顾承勇示意儿子把肩上的雌鹿放下来。 “哎呀,姐夫,不用的,我这也不缺吃的,你还是带回去吧。”苗素问连忙拒绝。 “如今绍远还小,自己没法进山打猎,阿喜他们也忙着,再说也不一定就能遇得上。今天既然是碰上了,我就先送点儿过来,等以后绍远有能耐了,他自己就能弄回来吃的。鹿肉是好东西,大补的,留着尝尝新鲜吧。那边有这只大的,也就够了。”顾承勇说完,就转身带着儿子们离开。 “娇儿,中午记得回家吃饭去啊。”顾承勇叮嘱了娇颜一句,然后迈着大步就走远了。 留下苗素问母子和娇颜,看着地上的这只鹿,“绍远,找刀子把这鹿收拾了吧,晚上阿喜和如云他们回来,咱们一起炖了吃。”苗素问是医者,如何能不知道鹿肉的功效?小孩子吃一些也好,身体强壮。 于是,绍远就进屋拿了把尖刀出来,开始将那鹿扒皮开膛。绍远虽然小,但是做事情却很是有板有眼的,再加上他之前见过顾承勇处理猎物,大概怎么弄,多少明白一点儿。反正是自家吃,好的坏的,都能将就了。 另外一头,顾承勇带着儿子回到了顾家。一进院子,就听见屋子里老太太在大声的说话,那话音里透着欢喜。想来,是大李氏一家已经到了呢。 “爹,娘,我们弄了一只鹿回来。”顾承勇在院子当中便说道。 顾承勇的话音刚落,屋子里一下子就出来了好多人。徐氏跑的最快,文庆文景他们也跟着跑出来了。大家在见到地上那只雄鹿时,都十分高兴。“哎呀,这下可好了,咱们今儿中午能吃好的了。”徐氏惊喜不已的说道。 吴氏却盯着那鹿茸,这东西,估计能值不少银子呢。“二弟,是不是得找锯子,把鹿茸锯下来啊?” “嗯,大嫂,你去找锯子来吧,要那种顺锯,锯齿儿最小最密的那个。” 庄稼院里,各样的家什都不能缺了的,吴氏不多时便找出来了顾承勇要的那种锯子。“二弟,给你。” “大嫂,还得麻烦你,给我个酒盅或是小碗的。我猜着这鹿茸里说不得还有血呢,那个可是好东西,接了给咱爹泡酒喝最好。”鹿血也是大补之物,尤其是鹿心血和鹿茸血,都是非常好的补品呢。 吴氏连忙又找了一个酒盅来,等到顾承勇把鹿茸锯开时,里面果然流出来了一点血。主要还是他们从山上回来时候太长了,鹿身体里的血,都流的差不离,所以就少。两只鹿茸锯下来,酒杯里也不过接了能有一指深的血而已。 顾承勇将鹿茸随手递给了文修,“让你娘找根绳子拴起来,不用放外头,先挂起来就行。明日得空了,我就去镇上卖掉。这东西趁着新鲜切片也容易些,比较好卖。” 文修接过来,转身就进屋去了。徐氏看着那鹿茸,不由得心里着急,这要是他们家弄回来的,那该多好啊?徐氏心下十分羡慕,就想再劝劝儿子,还是跟顾承勇学功夫算了。 且不说徐氏在想什么,此刻屋子里的人,也都出来瞧热闹了。老太太见到顾承勇弄了鹿茸,不说是直接交给自己,反而拿回了他那边去,这心里可就又别扭上了。好歹当着姐姐一家的面,不好发作,只好忍着。 顾承勇锯下来鹿茸,抬头正好瞧见了父亲,“爹,这鹿茸血给你,拿去泡酒也行,你这么喝了也行。这东西大补的,爹岁数大了,正好该补补。” 老爷子高兴脸上都笑开了花,儿子有能耐弄回来这么一只鹿,又能想着自己,这让他觉得在连襟面前非常的长脸。“还是泡酒吧,今天正好你大姨夫在这,泡了酒,中午我俩一起喝,也让你大姨夫,得一回外甥济。” 老爷子旁边,站着一个五十三四岁的男人,个子没有顾家老爷子高,倒是不瘦,此刻满面笑容的看着顾承勇,“妹夫,你真是好福气,还有这么个能干又孝顺的好儿子。有老二回来,你们家以后可是不缺这些野物吃了呢。” 连襟的话,让老爷子脸上笑的更开怀了,“嗨,那也不能成日的进山啊。这些东西,偶尔弄一回解馋还行,天长日久的可不行。咱们过日子的人家,还是老老实实的伺候地里的庄稼要紧啊。” 大李氏的丈夫自然要顺着老爷子的话往下说了,这连襟两个,倒是还算是能够说到一起去。 顾承勇忙着收拾那只鹿,吴氏和徐氏赵氏,赶忙就把文修和文齐手里的野鸡野兔接过去,赶紧收拾出来,待会儿好炖了吃啊。 “老大媳妇,留一只鸡一只兔子,连同昨天的那些一起炖了。剩下的,收拾干净之后,用盐抹一抹,先放起来。好东西也不能一回就全都吃了。”文修和文齐今日总共弄回来四只鸡,三只兔子,老太太哪里会让媳妇全都做了?便这样说道。 “娘,今天人多呢,就两只鸡,不够吃的,这野鸡又不像家里养的鸡那么大。”吴氏一听老太太这么说,就有些犹豫。 张家人每次来,都像是背着饿口袋似的,恨不得吃这一顿,然后三天不吃东西。偏偏自家那个婆母,每回都把肉挑走了给张家人吃。自家也是有些日子没见到好吃的了,孩子们一个个都馋的不行,弄得太少了,倒时候怕是孩子们根本就沾不着。 “不是让你炖蘑菇的么?多放些蘑菇就是,也不过是借个味儿。可着劲儿的吃肉,有多少能够?鸡、兔子、鹿,这都是肉,有这些还不够吃?”老太太瞪了两眼儿媳妇,“过日子也不能今天吃了,不管明天啊。留下来点儿,过两天再吃。” “二哥这么能干,以后还能缺了这些吃?留着还得用盐抹,不是一样要费盐么?”徐氏也觉得少了些,就在一旁小声的嘟囔。 李氏就瞪了徐氏一眼,心道这个媳妇真是要笨死了,缺了别人吃的,也缺不了你家几口吃的,有必要这个时候计较么?“赶紧干活去,跟我这废什么话?” 徐氏一见这样,也不敢再分辨什么了,赶忙就去厨房做饭。吴氏自然是更加的不敢说话了,还是乖乖照着婆婆说的去做。 赵氏在家里没啥地位,这些事情,她根本都不敢开口说话的。反正怎么样都好,她只要混饱了肚子就行,不在乎吃的是肉还是菜。 冯氏把鹿茸挂好了,就从屋子里出来,也跟着进了厨房。今天来人不少,他们大家伙都要忙活起来,赶紧把饭菜做了,别慢待了客人。 老太太早就安排好了,今日做大黄米饭。这大黄米,对于农家院来说,就是好东西了。除了过年过节,也只有家里来客人的时候,才能拿出来做饭吃的。这是自家的姐姐姐夫来了,老太太才舍得拿出来待客,平常日子,顾家人可是吃不到大黄米饭的。 顾家妯娌四个,都在厨房里忙活着,冯氏虽说是刚刚回来,可也没落下,一样帮着干活。她动作很是麻利,干活非常快。 文芳和文菲当然是被叫到了厨房那边帮忙的,烧火倒水刷家什这些活,都是文芳姐妹两个来做。 文韬本来想去帮文芳她们,可是今日家里人多,根本就避不开。要是自己上前帮忙,反而会连累了姐姐们,倒是不如别伸手了。再者,他们家还有两匹马呢,也得牵出去喂一喂啊,所以文韬就领着文平和文治出去放马了。 ———————— 加更一章,明天开始都两更。 第62章 张家人 顾承勇领着两个儿子把鹿皮扒下来,毛朝里,钉在了仓房的木板上。等着皮子干了,可以拿去熟出来,留着做靴子穿。鹿肉什么的,也都分开了,骨头剔出来,只留下肉炒了吃就行。 这些都弄完,接下来就没有顾承勇什么事儿了。于是顾承勇洗了手,然后进屋去,跟姨母还有姨夫一家说话。文修和文齐,则是出门找文韬几个了。 大李氏的丈夫张原明,原来是个走街窜巷的货郎。后来攒下了一点银钱,就在这青山村买下了几亩地,带着妻儿定居了下来。 大李氏和李氏差了五岁,以前在家的时候,俩人相处的还不错。后来大李氏一家也算是奔着李氏过来的。有个娘家人在一个村子里,互相也是照应,故而这些年,两姐妹相处的很好。 大李氏一共两儿一女,大儿子张永庆,今年三十三了,媳妇姓黄,生了两个儿子一个闺女。张德成、张德海,张丽云。 老二张永福,妻子王氏,生了一儿两女,张德兴、张丽姝、张丽华,丽华最小,今年六岁。老张家四五年前才搬到这个村子的,之前来往并不多,所以顾承勇跟张家,根本就不熟悉。 昨晚吃过晚饭之后,顾承勇同兄弟们一起聊天,就打听了一下张家的事情。所以,对于张家,顾承勇多少的也有些了解了。 张原明带着一家人来到青山村之后,买了几亩地耕作着。他之前做货郎时,认识了不少人,故而每年秋日的时候,就在这附近的一些村子收一些蘑菇木耳、松子核桃什么的山货,然后送到镇上和县城的牙行去。 东北林子多,林子里面各种物产都比较丰富,故而张原明做这一行,也倒是不少挣钱。近几年他老了,就把这些活,交给了两个儿子。 张家每年秋天都各处收山货,所以家里养了一辆马车,一辆驴车。所以平日闲着没事的时候,张家的两个儿子,也会做一些拉脚的活。村子里有要去县城或是镇上的,就坐张家的车,给一些钱。 所以,张家在村子里,过得也算是还不错的了。不过,这张原明是小生意人出身,十分能算计。收山货的时候,经常是暗地里坑人,明明十斤,到了他的秤上一称,就剩下九斤了。故而,村子里的人,不少都对张家有些不满的。张家在村子里,名声也不算太好。 顾家和张家是亲戚,两家的老太太是亲姐妹,所以来往也就多一些。别看顾家老太太对待继子那么抠门儿,可是对待娘家人,那可是大方的很。 几乎每个月,老太太都会把姐姐一家叫来吃饭,平日里有什么好东西,也都会送给姐姐一份儿。这几年顾承勇送回家的东西,就被李氏拿了很多送给大李氏,此刻黄氏和王氏身上穿的衣裳,就是用顾承勇送回来的布匹做的。 而张家呢,却是一年到头,能请顾家人吃一两回饭就很好了。大李氏要是往妹妹这边送点儿东西,张原明都能嘟囔好几天,再者大李氏本身也是个小气爱占便宜的,哪里舍得往妹妹这边送多少东西?。 人情来往,也是均等的,一来二去,顾家除了老太太之外,别人都对张家很是不满。 顾承勇打听出来这些,当然也就对张家的行事多了几份了解。进屋之后,便朝着张原明点点头,“大姨夫。”这也就算是打招呼了。 见到顾承勇进来,张原明便笑呵呵的叫他坐到炕上来,“二外甥,来,到这边来,咱么爷们儿好好的说会儿话。” 顾承勇瞧着张原明那个热情劲儿,心里却是腻歪的慌,于是并没有坐到炕上,只是随便拽了把椅子坐下。“大姨夫,外甥出门年头太长了,这才回来,之前并不知道姨母和姨夫也在村子里住着,故而没能去探望,还请大姨夫见谅才是。” “瞧你这话说的,都是正经的亲戚,我们当长辈的,还能挑这些礼不成?你们刚回来,之前也是不知道,不要紧,今天这不就见到了么?以后咱们常来常往的,越走就越近便了。”张原明笑嘻嘻的看着顾承勇,原本眼睛就不大,这么一笑,就越发的显着眼睛小了。 “那是你的两个表弟,永庆和永福,后头的是他们俩的孩子。我看着跟你家那几个岁数都差不多,以后经常在一块儿玩,也算是有伴儿了。”张原明指着自己的儿孙们说道。 张永庆、张永福二人,赶忙的个顾承勇见礼,他们身后的那些孩子,也都朝着顾承勇喊了声伯父。乡下人家互相称呼时,并不愿意叫一大长串的称呼,一般都是叔叔伯伯这么叫的。什么堂叔堂伯,表叔表伯父的,叫起来显得生分,不如叔叔伯伯这样亲切。 顾承勇看了看张家的这些孩子,说实话长得还都不错。就是那几个男孩,有点儿闲不住,正好这时厨房的香气飘出来了。几个孩子就忍不住抽鼻子,然后馋的直咽口水。乡下孩子,平常日子是捞不着几回肉吃的,今日弄了这么些肉食,孩子们怎么可能不馋? 大李氏想来也是看出来孙儿们那个样子不太好看,于是就出声,把三个男孩撵出去,让他们出去跟顾家的孩子在外面跑着玩儿。也省得大人在这说话,他们呆着不自在。 张原明对顾承勇一直都十分热情,不停的打听着顾承勇在外头这些年,都在哪里,做了些什么。顾承勇只是捡着无关紧要的事情说,他本来就不太爱说话的,再加上瞅着这个人总是觉得有点儿腻歪,所以话就更少了。 张原明跟顾承勇说来了一阵子,大多都是张原明在自己说。他说起来了自己那些年在外面当货郎,都走过了哪里,见过了什么东西。又说这些年,他帮人收山货的事情,反正陈芝麻烂谷子的事情,都能翻出来讲一回。这张原明的口才还真是不错,自己一个人,也能说的津津有味。 顾承忠等人也在屋子里,对于张原明说的这些,他们早就听过多少回了。头两回听着还觉得新鲜,现在早就觉得腻烦了。再者张家人,差不多每个月都要过来蹭吃蹭喝一回的,顾承忠他们,早就不把张家人当做是稀客了,也懒得再装出热情的模样来。 对于顾家人来说,张家每回来,就算是顾家人改善生活的时候。所以顾家兄弟几个,根本就不在意张原明说什么,就等着中午饭快点做好,大家伙跟着吃点儿好东西就行。 就这样,一屋子的人,有的心不在焉,有的口若悬河,有的焦急等待。 屋里男人们都坐着说话,厨房里,女人们则是挥动着手里的勺子铲子,把一道道香喷喷的菜肴制作出来。 兔肉炖土豆,猪肉炖粉条,再加上那些熟食也都切好装了盘子。正房外间地中央,摆了一张桌子,好吃的都摆在了那上面呢。厨房的锅里正在炒鹿肉还有鸡蛋什么的,只要这几样炒好了,就可以开饭。 饭菜的香气飘出去了好远,院子里张家的孩子们,全都馋的口水往外流。“大哥,你进去拿点儿吃的出来行么?这味儿太香了,我都馋的不行了。”张德海拽着哥哥恳求道。 张德成其实也馋的受不了,他看了看外间地,这时并没有人在,大家都在厨房里忙活着呢。而院子里,此时也只有他们三个人在,文修哥几个都出去喂马了,这两匹马可是一笔不小的财产呢,也是以后干活的好帮手,大意不得。 文生和文杰在园子里挖地种菜,文庆牵着牛早就出去了。文安小,文景就领着文安,跟在文生他们身后,看哥哥们挖出蚯蚓来,便找东西装着,文生说了,抽空要去钓鱼。文生几个其实也馋得慌,可是在家里呆着,难免又要被奶奶骂,还不如出来干活,也落得耳根子清净。 文景心里清楚,奶奶一定会留出来最好的肉给自己和弟弟,所以根本不用担心。倒是眼前挖蚯蚓的事情,十分吸引他,所以也不愿意回去,就在园子里蹲着看,见到蚯蚓就捡起来。 张德成觉得,这的确是个好机会,偷摸的拿出来点儿吃了,也没人看得见。“你等一下啊,我去试试。”张德成拍了拍弟弟的脑袋,然后轻手轻脚的就进了屋。 桌子上摆着的,都是肉,张德成拼命的吞了吞口水,然后上手就去抓那熟食盘子里的鸡腿儿。 “喂,你干啥呢?”就在这时,一个声音喊道。 张德成手一抖,鸡腿儿差点儿就掉到了地上,他一回头,发现是顾文菲。“你个死丫头,突然冒出来,是想要吓死我啊?”他把手背在身后,想要藏起来那根鸡腿儿。 “你偷肉吃,别以为我没看到。赶紧把肉放回去,我就不说什么了,要不然,我就喊人了啊。”文菲是个小辣椒,可是不怕张德成的。再者,她们姐妹来来回回的在外间地这么走动,要是肉少了,老太太准得说是她们姐妹嘴馋偷的,这个黑锅,她可不能背。 第63章 意外纠纷 文菲想到此处,也不管那些了,扯开嗓子就喊,“奶奶,张家表哥偷肉吃了。” 张德成没想到,文菲真的能喊出来。他愣了一下子,然后气的脸上通红,朝着文菲就打过来一拳头。“死丫头,让你瞎咋呼,看我不打死你。” 顾家把文菲几个女孩当奴才一般对待,村子里就没有不知道的,更何况是张家这样的亲近人呢?要是面对顾家的小子,张德成还真是害怕,但面对的是文菲,他才不怕呢。就是真的打死了这个丫头,顾家人也不会说啥的。 张德成今年十三了,又是男孩子力气大,冷不丁的朝着文菲来了一拳头,文菲还真是没防备。这一下子,结结实实的就打在了文菲的脸上,文菲蹬蹬往后退了记下,就跌坐到了地上。 文菲只觉得脑子里直迷糊,鼻子里有热呼呼的东西往外流。她伸手去擦,才发现那是血,文菲一下子就哭了出来。 从文菲喊出来,到张德成打了文菲,也不过是一瞬间的事情。屋子里众人在有一搭无一搭的说话,厨房里忙的热火朝天,众人都还有点而反应不过来呢。然后,就听见了文菲的哭声。 还没等屋子里的人出来查看是怎么回事,就听见外间地另外一个声音响起。“你干啥欺负我妹妹?”正是文修带着弟弟们从外面回来了。他们一进大门的时候,正是文菲喊出来的那一刻,文修几步上前,却是正好赶上了文菲被打。 文修气的不行,这是顾家,还有人在顾家就敢打人,真是反天了。于是,嘴里这么质问着,手上便同样一拳头,打到了张德成的脸上。 文修从小跟父亲练武,如今也算有所小成了,那日都能跟大男人对打不落下风,更何况是跟他差不多岁数的张德成啊。这一拳,直接把张德成打的后退了好几步,同样跌坐在地,同样鼻子流血。 张德成在家,也是娇生惯养的,如今吃了这么大的亏,哪里肯干?当时就一边哭喊着,一边站起来冲着文修过来了。而这个时候,外面的张德海,张德兴哥俩听见哥哥被打,就要冲进来打人。 文韬和文齐几个,直接就把这哥俩给拦到门外。文修则是轻松的闪过了张德成,然后拎着他后领子,就给扔到院子当中了。屋子里还有桌子和饭菜呢,万一动手打坏了,今中午就啥都不用吃了,还是外头宽敞,想怎么动手都成。 “你敢打我哥哥,我们跟你拼了。”张德海急赤白脸的朝着文修喊道。 “你哥哥打我妹妹,我揍他,那是活该。”文修可不在乎,在顾家,就敢这么欺负人,那就不行。 张家三个小子这时就冲了上来,想要打文修,文韬兄弟几个哪里能让?于是,两家的孩子,就这么打在了一起。顾家几个孩子,除了文韬略微差一点儿之外,就连文治和文平,身手都很灵活,又是五个打三个,几乎是几下子,张家三个就被打趴下了。 而这时,东屋里、厨房里、西厢房里的众人,才反应了过来,一下子全都涌出来。 “都住手,这是干什么呢,要造反啊?”顾家老太太气的脸上通红,大声喊道。 文修几个一听老太太的声音,便立即停了手,站起来了。而张家的三个儿子,却都躺在地上,身上都是土,头发乱了,脸上有的还带着血。 大李氏一见到孙子这样,当下就哭了出来,“哎呀,妹妹啊,你们家这是哪里来的强盗啊?你看看,怎么就把成儿他们打成这个样子了?”大李氏几步来到了孙子的面前,哭天嚎地的就喊上了。 张家两个媳妇黄氏和王氏,这时也急急忙忙跑过来,抱着儿子就开始哭。“小姨,你可得给成儿几个做主啊,你看看他们,五六个上来打我们家三个啊。” 顾家老爷子和老太太全都气的脸色铁青,老太太恶狠狠的瞪着文修几个,“这是怎么回事?你们几个这是要作反是吧?竟然连上门的客人也打?” 老太太说完,也不等文修他们说话,就指着顾承勇还有冯氏说道,“这就是你们养的好儿子啊,这才回来几天啊,就能打人了。他们这是要干啥?当老顾家没家法了么?老二,你还不去教训你家那几个崽子,还等啥呢?” 顾承勇是知道自家儿子的,文修几个,不可能无缘无故就打人啊?“文修,到底是怎么回事?” 文修看了看张德成,“爹,他刚刚打了文菲妹妹,我看不过去,就打了他。然后他们家的弟弟就要一起来打我,结果我们就打到一起去了。” 文修这话一说出来了,众人也想起来,好像刚刚听到文菲的哭声来着。正在众人要扭头找文菲时,文菲从人群后面出来,脸上还带着血,眼角还有泪珠,指着张德成便道,“他进屋偷肉吃,我看见了,就说要告诉奶奶,然后他就打我。” 赵氏见到自家闺女这么狼狈的模样,连忙上前来,抱住了闺女。另外听到声音从后院跑过来的文芳姐妹三个,在见到文菲这个样时,也都上前来哭个不停。 文修看着父亲,很是平静的说道,“文菲是顾家的闺女,是我们的妹妹,怎么?这还是在顾家呢,他就敢动手打人,我还能留着他?” 顾承勇一时无语对答,因为从小,顾承勇和冯氏就教导文修等人,一定要爱护弟弟妹妹。不管什么时候,不管什么人,都别想欺负顾家的人。尤其是娇颜出生之后,文修等人对娇颜更是呵护有加,谁也别想欺负妹妹。 如今回到了顾家,或许是血缘的关系,也或许是文修他们天生就爱护姐妹们,所以跟文芳文菲姐妹,十分投缘,也是十分的爱护。所以看到文菲被欺负了,文修二话不说,直接就动手打人。 爱护妹妹,顾承勇不能说儿子们做错了。要是换成他自己,别人动手欺负他的亲人,他也一样会动手打回来的。 顾承勇这边不知道说什么,那头张德成却是喊了起来,“不过就是个死丫头片子,赔钱货,白吃饱,打了就打了,有什么了不起的?我就打死她,还能怎么地?她个死丫头,还比我金贵么?” “就是啊,小姨,一个死丫头,打就打了,还至于把我们成儿打成这个样子么?成儿就是馋了点儿,拿块肉有啥大不了的,还用得着这么往死里打么?”黄氏抱着儿子哭诉道。 老太太瞪了那边哭成一团的几个女孩,“好了,你们都给我闭嘴,几个死丫头,成日的不消停。昨天闹,今天还闹,再闹就全都给我滚出去。” 老太太的这一声喊,让那边还在哭的赵氏母女全都停止了哭泣,赵氏更是缩着肩膀低着头,不敢抬头去看老太太的脸色了。 顾家老太太一见到赵氏那样子,就更加的来气,“你大姨奶一家过来,那就是客,做的菜都是给客人吃的,成儿就是拿一块儿两块儿的又能怎么地?还用的着你个死丫头片子大呼小叫的?该打,打你就对了。”老太太用眼剜着文菲说道。 文菲是个小辣椒,不管在顾家受过多少欺压打骂,她的脾气也改不了,当下便道,“谁不知道奶奶的能耐?盘子里有几片肉奶奶都能记得清呢。要是待会儿菜上桌了,奶奶看见肉少了好几块,还不得说是我们姐妹偷吃的?谁让我们姐妹在厨房帮忙,来回的走呢?” “奶奶断然不会说是张家人偷的,只会说是我们,到时候我还不是要挨打挨骂的?那我为啥不喊出来?凭啥我们姐妹就要背黑锅?”文菲伸手抹了抹鼻子下的血迹,指着张德成道,“就是他拿的肉,我看见了,我就要喊出来,打我也要说。” 老太太被文菲的一顿抢白给气的不轻,她没想到,当着这么多人,文菲这个死丫头就敢这么说话。气的她哆嗦着手,指着顾承义和赵氏道,“老三,老三媳妇,你们两个还不教训教训那个小贱货,她敢这么说我,这眼里还有长辈么?这么大逆不道的畜生,老天怎么不一个雷劈死你算了。” 顾承勇等人听了老太太的话,不由得都心里一寒,这老太太,对那几个女孩,也是太狠了点儿吧? “文菲她们,也是顾家的孩子,正经的顾家人。你何苦这么咒骂自己的孙女?”顾承勇实在是听不下去了,这才开口说道。 “她们算什么顾家人,就是几个赔钱货,早晚还不是别人家的?老二,你少在这当好人,你们家那几个崽子成日的帮着那几个赔钱货,你当我看不见啊?她们吃着我顾家的,用着我顾家的,就得老老实实的干活,干不好,挨打挨骂那是应该的。以后你家那几个崽子,要是再敢护着她们试试?”老太太这时却又指着顾承勇来了一大通。 “老三,你还不打她们,留着她们干啥?”老太太转过头来,朝着三儿子喊道。 第64章 贵客临门 顾承义看看母亲,再看看脸上还有血,狼狈不已的闺女,左右为难。“娘,二丫头就是一时口快,她没坏心的。二丫头,还不赶紧给你奶赔不是?”自己的闺女,就算再不喜,他也是心疼的。可是李氏的话,他也不敢违逆,只好采取这样折中的办法。 “我可不敢用她赔不是,我怕折寿。她不是顾家的孙女,她是顾家的祖宗啊。”老太太那头,这时却带着哭音儿的喊道。“祖宗啊,你是我的祖宗行了吧?我给你赔不是,我给你磕头下跪,成不成?” 顾承义一听这个,一下子就跪了下来,“娘,您别这样行么?我给你磕头,求您别这样成么?” “那你就打她,今天你要是不打她,你就不是我儿子。”老太太指着文菲说道。 顾承义满心苦涩,却是半点儿能耐也没有了。他知道,今天要是他不按照老太太说的去做,老太太定然会闹到寻死上吊的。到最后,他还是要出手打自家的闺女,才能让老太太平息怒火的。顾承义站起来,来到了闺女的面前。 “爹,你打就是了,我们姐妹生出来,不就是来挨打受罪的么?你最好打死我,打死我了,我下辈子投胎,说不定还能投个好人家,说不定还能投生个男孩。那样,我就不用再挨打,不用再干那么多的活还吃不饱饭了。”文菲看着父亲,倔强的说道。 顾承义扬起的手,却怎么也落不下去。看着女儿那倔强的小脸,听到女儿的话,他这心里,也是难受的不行。 “老三,不能打孩子。”顾承勇两步上前,握住了承信的手。“孩子是你亲生的,打她你就舍得?”顾承勇回头,看向顾家老爷子,“爹,你就说句话吧,这都闹什么呢?好好的日子不过,成天的这么闹腾,有意思么?” 被儿子叫到的老爷子,也是满心无奈。对于老妻的脾气,他如何不知道?今日孩子们闹得这一出,让老妻觉得脸上没光,掉了面子,她心里有气,必须得撒出来。要不然的话,妻子这气性太大,憋在心里,容易憋出病来的。 老爷子张张嘴,刚想要开口劝劝妻子。这时,却见顾家大门口,忽然停下了一辆马车。马车上,跳下来了两个人,其中一个,正是自家的五儿子,顾承仁。“哎呀,老五回来了。”顾老爷子喊道。 这句话一下子打散了院子里僵持的气氛,众人全都扭头看向了大门口。只见从外面并行进来两个年纪都在二十岁左右的男子,都是读书人的打扮,淡青的棉布直缀,头上戴着方巾。其中一人,面相上与顾家人有几分相似,想来就是顾家老五了。 顾承仁进了院子,见众人都站在院子当中,又见张家人也在,不由得就皱了皱眉。“这是怎么了?这么多人站在院子里头干啥?闹哄哄的。” 说话间,又转头朝身旁的男子道,“秉昊兄勿怪,农家院里,本就是有点儿闹腾。” 跟顾承仁一同回来的那个男子这时微笑摇头,“瞧承仁兄说的,我瞧着这里倒是山清水秀,景色宜人。乡下人家么,人多,日子红火,就显得格外的热闹。不像我家似的,就我们母子两个,成日冷冷清清。” 顾承仁这时松了口气,然后扭头看了看父母道,“爹,娘,这是我此次在县城中结识的好友,蒋秉昊。也是童生,今年秋日,我们一起去考院试。秉昊兄才学出众,儿子与秉昊兄相交,受益匪浅。故而邀请秉昊兄来家中小住,我二人共同研习学问的。” 顾家老老两口一听,竟然那人也是童生,这可是慢待不得的。“蒋公子好,蒋公子能来,是顾家的荣幸。”老爷子连忙道。 “学生蒋秉昊,见过伯父伯母。”这个蒋秉昊便朝着顾家老两口深施一礼,“冒昧前来打扰,还请伯父伯母见谅。” 老两口哪里见过这样的阵势?吓得连忙摆手,“哎呦使不得使不得,蒋公子快请进屋吧。正好午饭已经预备好了,蒋公子要是不嫌弃农家饭菜简陋,就一起吃点儿。”老爷子连忙邀请蒋秉昊进屋。 “那学生就厚着脸皮叨扰了。”蒋秉昊倒是很自然,轻笑道。 有了顾承仁和他这个朋友的归来,院子里刚才的那些事情,就得暂时全都放下。顾承仁从来都没有邀请同窗什么的回家来,这是第一次,足以看出对这个姓蒋的重视。要是这个时候再闹腾,给顾承仁丢脸,那可不行。 顾老爷子陪着老儿子还有姓蒋的童生一起进屋,老太太则是瞪了一眼三儿子一家之后,低头在姐姐大李氏的耳边说了一些话。然后大李氏这才让媳妇们领着孙子都赶紧起来,收拾收拾,洗把脸吃饭去。 黄氏见到这事情就这么不了了之了,心下有些不甘,但是她却也不敢再提出来了。顾家人对五表弟有多么重视,他们都是知道的。今天要是他们敢搅了五表弟的好事儿,以后这顾家,也就不用再过来了。 就这样,黄氏和王氏领着还有些别不甘心的儿子们,去了厨房洗手洗脸,然后出来预备吃饭。 蒋秉昊在顾承仁的陪同之下,正要往东屋走呢,却忽然见到从屋子里急急忙忙的走出来了一个女孩。女孩好像是有点儿着急,走的快了些,一个没注意,就跟蒋秉昊撞到了一起。 “呀,对不住,是我没注意。”女孩不是旁人,正是顾秀丽,此刻她满面通红的抬起头来,看了蒋秉昊一眼,然后就连忙闪身从蒋秉昊的身边走了过去。 蒋秉昊一下子就被这突然冒出来的女孩给吸引住了目光,他直直地盯着顾秀丽得背影,看了好一阵子,然互才回头问道,“顾兄,刚刚那是?” “那是舍妹,家里最小的女孩儿,平日里就是个莽撞的。蒋兄不要怪罪才好。”顾承仁含笑的向蒋秉昊道歉。 “没事,没事。”蒋秉昊脸上一红,低头迈步进了屋子。 顾承仁走在蒋秉昊的身侧,微微的垂下目光,嘴角带着些许意味不明的微笑。 众人都跟在着二人的身后,进了屋子,之后顾承仁便一一的给蒋秉昊介绍家里人。 此时,顾承仁才发现,原来二哥回来了。“呀,二哥什么时候回来的?弟弟出门有些日子了,倒是没能在家里等候哥哥。”顾承仁对于这个二哥,还是很佩服的,因此相见之下,倒是欢喜不已。 “秉昊兄,这是我的二哥,在苏州府任捕头的。”顾承仁连忙重点的介绍了一下。 蒋秉昊看向顾承勇,此时才发现,面前这人身材高大,有一种说不出的沉稳气度。别看此刻穿的只是家常的棉布衣衫,但是那种经历过大事的气度,总是遮掩不住的。“顾二哥,失礼,失礼。”蒋秉昊连忙拱手道。 顾承勇还礼,笑笑,“蒋公子不比如此客气,公子今日能来顾家,也是顾家的荣幸。舍弟能与公子一起研习诗书,定然会有不小的进益,还请公子多在舍下盘桓几日,不要嫌弃农家院简陋才好。” “不敢,不敢,顾家如此气象,可绝对不是普通的农家可比,秉昊能够住到此地,幸甚幸甚。”蒋秉昊连声说道。 这是他的真心话,刚刚一到顾家,他就被顾家这一大片的房子给震到了。就算是在县城里,能有这样宅院的人家,也算是中上之家了,更何况,这只是个不起眼的小村子里呢? 还有刚刚那个美貌的女子,那样艳丽的容貌,也不像是普通的村姑。不消说,还有眼前这位做过捕头的顾二哥,都让他感觉出顾家绝对不寻常。 本来与顾承仁相交,只是觉得这人还算有些文采,跟自己一样也是童生,都准备参加接下来的府试。他们两个一同在县城书院里听府城来的先生讲课,相处的十分融洽,当顾承仁提出来,邀请蒋秉昊回村子小住时,蒋秉昊就欣然同意了。 来到顾家,这才明白,自己真是小看了人家。难怪顾承仁在县城的时候,出手很是大方,原来,人家的家底确实是丰厚呢。当下,蒋秉昊更是收起了原本还有些小攀比的心思,一心一意的与顾承仁结交。 顾承仁挨个的把屋子里众人都介绍给蒋秉昊,顾家的兄弟几个,还有张原明父子,都挨个的上前来,与蒋秉昊互相见礼。蒋秉昊不愧是读书人,很是温和有礼,不管见了哪个,也都是温和的笑着,然后随意的问几句。 众人全都见过,此时正好李氏也从外面进来,说是饭菜都好了,干脆就摆上酒席,大家伙一边吃饭一边说话。 顾承仁连忙扭头道,“秉昊兄,乡下人家,并不讲究那些礼数,一般都是边吃边聊的。倘若秉昊兄不嫌弃,就同我们一起吃顿便饭吧。” 蒋秉昊点点头,“哪里敢嫌弃?顾兄太过客气了,秉昊在家中,也是事事随意的,并不拘泥。” --------------- 上架日期更改到明天,今天继续发布公众章节,下午还有一章,别忘了看。 第65章 劝解 娇颜从苗家回来的时候,顾家的风波已然平息了。此刻众人已然在东西屋和外间地摆好了桌椅等物,就准备开饭了呢。 “娇儿,你怎么才回来啊?刚刚家里又闹了好一场呢。”文韬见了娇颜,便扯着娇颜来到一旁,把刚才的事情,全都跟娇颜说了一遍。 娇颜瞪大了眼睛,听文韬讲着事情的经过,不由得慨叹,这顾家的日子,还真是精彩啊。她才出去一上午呢,竟然就闹出来了这么多的事情。这么鸡飞狗跳的日子,以后可要怎么过下去?娇颜不禁摇头叹气,照这个情形看的话,他们一家在这边,将来也少不得要受气了。 正说话间,那边老太太已然开始安排众人坐下吃饭了。今日有贵客在,女人和孩子就不能在里屋吃饭了。里屋地中间,摆了一张大桌子,顾家老爷子、张原明、顾家五兄弟、蒋秉昊、张家两兄弟,围坐在桌边,一起热闹的说话聊天。 西屋的炕上,老太太带着大李氏、顾秀丽、黄氏、王氏,还有张家的孩子们一起。剩下的顾家妯娌们,带着各家的孩子,就在外间地摆了两桌吃饭。 老太太亲自安排,把最好的菜都送到了东屋去,顾承仁见到今天的饭菜如此丰盛,心下更是高兴。“秉昊兄,农家饭菜,还请秉昊兄不要嫌弃才好。” “岂敢岂敢,承仁兄这样说,可是折煞小弟了。菜肴如此丰盛,小弟便是在县城,也未必见到几回呢。今日来到这青山村,秉昊方才晓得,农家生活更是充满了乐趣啊。”蒋秉昊看见桌子上的这些菜,也不由得咋舌。 “这都是老二进山打猎弄回来的野味儿,蒋公子来的巧了,正好今日猎了一头鹿,快尝尝吧。”老爷子这时开口,略微做了解说。“乡下人手艺不好,蒋公子多担待。” 蒋秉昊和顾承仁都扭头向顾承勇看去,“没想到,顾家二哥竟然还有这样的好本领呢,佩服佩服。”蒋秉昊笑着朝顾承勇拱手道。 “乡下把式,上不得台面,也就是弄点山里的野物,大家伙跟着解解馋罢了。”顾承勇不以为意,淡淡笑道。 蒋秉昊对顾承勇的印象原本就很好,这下更是对他另眼相看了。再想起来刚刚顾承仁说过,这顾承勇可是在苏州城做捕头的,对顾承勇更加的佩服不已。 “人都说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顾二哥在外多年,不知道都曾经走过哪里?可有什么有趣的事情么?”蒋秉昊家境也是一般,虽然有心出去游学,可惜家中实在无力负担。故而,对于那些能够在外行走之人,便多了几分敬佩与羡慕。 顾承勇瞧着眼前这个年轻人,只见他相貌出众,温文儒雅,确实有几分腹有诗书气自华的感觉。而且这人的目光十分清澈诚挚,并非心机深沉之人。顾承勇对这人的印象还不错,于是便简简单单的,说了一些在外的见闻。 顾承勇跟随林瑾瑜在各处为官十几年,什么样的事情没经历过?随便找出几件不起眼的讲起来,也都让众人觉得新鲜不已。蒋秉昊和顾承仁听的津津有味,不停的追问着。 同一桌的顾家老爷子还有顾家其他几个兄弟都没有出过远门,而张家父子,却是一开口就是些生意上的斤斤计较之事,让人不喜。顾承仁不愿意再让姨夫和表哥们随便乱说,便一个劲儿的追问二哥在外的经历。 顾承勇只是平日里不多话而已,如今见弟弟兴致这么高,也不认拂了弟弟的面子,就详细的给他们讲着。就这样,屋子里的气氛十分的热切,众人边说话便喝酒,不多时便十分亲近了。 与屋子里其乐融融比起来,外间地的众人,可就没那么欢快了。尽管刚刚的风波已然平息了,可是文菲这时脸上已然显出青紫来,看着越发的可怜。娇颜同文菲等女孩在一起,瞧见这个样子就说待会儿带着文菲去师父那边,让师父给瞧瞧。 赵氏听见了,连忙摆手不让,“没事的,乡下孩子都皮实,这也没破皮啥的,不要紧,过几天就好了。”她哪里敢让闺女再去看什么郎中啊?要是让老太太知道了,岂不是又要闹起来?还是忍忍吧,农家孩子,哪天还没个磕碰的? 娇颜皱眉,“三婶,文菲姐姐都这样了,为啥不去看郎中?文菲姐姐是你的闺女,是你从小养大的骨肉,你要是都不疼她,还有谁心疼她?” 娇颜实在是看不过去顾家这样,重男轻女,也不用到这个地步吧?“三婶,你别以为女孩就没用,我这几个堂姐,都长的这么好看又能干的很,谁敢说将来如何?万一哪个姐姐将来发达了,你和三叔也跟着借光儿。” “三婶,你是堂姐们的娘,别人欺负你的闺女,你要是不护着,你还指望别人能护着她们么?三婶尽心尽力的护着姐姐们,姐姐们长大了,但凡能有一分能力,也准会好好的报答婶子的。三婶,你还是好好想想吧。”娇颜忍不住说了一顿。 赵氏没想到,眼前这个小不点儿样子的娇颜,竟然能说出这么多的话来。细细一想,娇颜的话,也不是没有道理。闺女也是她怀胎十月生下来的,那是从她身上掉下来的肉呢,她要是不心疼,还有谁能心疼? 顾家出嫁的那两位姑奶奶,哪一次回来,不是大包小包的往回带?自己这四个闺女,但凡有一两个嫁得好的,到时候自己不也是跟着得济么?是啊,要是自己对闺女不好,还指望闺女以后能护着家里么? 村子里,重男轻女的现象多得是,大家伙也都习以为常了。大多数的人,都不会劝赵氏什么,像娇颜这样的话,更是很少有人跟赵氏这么说。今日赵氏听了娇颜的话,心里也不由得一动。 “三弟妹,娇儿还小,说话冒冒失失的,怕是不太中听,不过啊,道理还真就是这样的。咱们在村子里,都觉得这养了闺女没用,其实在外头,尤其是那些大户人家,尤其重视闺女。你想啊,闺女长得好出息了,就能嫁得好,嫁得好了,以后才能帮衬娘家呢。” 冯氏也有点儿看不惯顾家人的做法,她原本还是曹家的丫头呢,在曹家,也从来没受过这些罪啊。文芳几个如今,连个粗使丫头的待遇都比不上,实在是可怜。冯氏也忍不住帮着他们说话,劝解赵氏。 “弟妹还年轻呢,先开花后结果的事情多了去了,哪能就这么丧气下去?好好的养着身子,保不准一年半载的就能再怀个小子呢。真要是有个儿子,以后还不得指望着这些姐姐们帮衬着?三弟妹,你啊,可得好好寻思寻思啊。” 冯氏的话,更是让赵氏震动不已,“二嫂,你说我还能再生儿子么?文茜都五岁了,我从生了文茜,就再也没有个动静儿啊。”赵氏很是苦恼的说道,她如今最在意的,就是子嗣的问题了。女人要是生不出个儿子来,终究是挺不直腰杆儿啊。 “三弟妹,得空的时候,去我那表妹那里瞧瞧,让她帮你开几服药吃着,好好调理调理身子,说不准就能好的。别灰心,也别整日的愁眉苦脸,对你不好的。”冯氏挺同情这个赵氏的,这人实在本分,半点儿花花心眼儿都没有,是个好人。 赵氏闻听冯氏的话,不由得就掉了眼泪,“好,好,听二嫂的,得空我就去找苗家妹子看看。”只要有一丝的希望,她也不想放弃的,能生出个儿子,是她这辈子最大的心愿了。 另外一边的徐氏,听见冯氏这么劝赵氏,不由得撇撇嘴,心中很是不以为然。不过,好歹的徐氏知道,今天不是胡闹的日子,万一再闹出事情来,只怕是老太太也不会护着她的,所以倒是忍着没说什么。 至于孩子们,对于这些并不敢兴趣,他们唯一在意的,就是眼前的饭菜了。别看最好的菜全都端到了东屋桌上,外间地摆的这些菜略微次了一些,即便这样,眼前的这些饭菜,也是平日里难得一见的好东西了。 看着那些肉,孩子们的眼睛都睁的老大,手里的筷子,不停的往嘴里夹肉。尤其是男孩子,塞得嘴里满满地都是,两腮都鼓鼓的。 不过,因为之前闹了那一场,再加上屋子里还有贵客在,这些孩子倒是也都收敛了不少,尽管吃的快,抢着吃,却并没有闹起来。其实文景等人最是清楚老太太的脾气,别看平日里老太太对孙子们都不错,假如他们在今天这种场合再闹起来,老太太一样也饶不了他们的。 再加上,今天的菜的确是不少。尤其是那鹿肉,每个桌子上,都是冒尖儿的一大盘子,再加上别的菜肴,孩子们也确实是有东西吃,没必要争抢的。 就这样,这顿饭,好歹的算是顺顺当当的吃完了。孩子们一个个吃的肚儿溜圆,实在是吃不下了,这才恋恋不舍的离开了桌子,捧着肚子在院子里来回的走动着。 第66章 母子商议 好歹的中午这顿饭顺顺当当吃完,东屋里的这些人都喝得不少,一个个脸上红通通的,说话也有点儿大舌头了。 蒋秉昊被众人劝着也喝了不少,这时就觉得有点儿头晕。顾承仁便把蒋秉昊安排到了自己住的东厢房去,让他在东厢房里好好歇一阵儿。 张家众人吃饱喝足,也该离开了。顾家老太太扯着姐姐的手,又是一顿唠叨,不外乎过一阵子再来什么的,另外也说起来了中午的事情,“姐姐你放心,成儿不能白挨打了。等那个蒋公子走了,我一定会好好收拾那几个崽子不可,你就放心吧。” 大李氏得了妹妹这话,便点点头,“妹妹,也不是我们得理不饶人,你看他们那个张狂样儿,这才回来几天啊?就敢打人,要是日子长了,还不得满村子惹祸去。小孩子,该管就得管,不管将来还不定怎么闯祸呢。” 老太太又给姐姐拿了一只鸡一只兔子,另外割了不小的一块鹿肉,“拿回去吃吧,如今老二回来了,家里这些东西也缺不着,天气渐渐热了,留着说不定就坏了呢。” 吴氏和徐氏在一旁看了,不由得撇嘴。自家舍不得吃,这么多人才炖了两只鸡,这下可好,送给旁人倒是舍得了。 大李氏接过来这些东西,笑的眼睛都眯缝起来了,“还是妹妹想着我们,那我可就不跟妹妹客气了。” 老太太这时扭头冲着冯氏喊道,“老二媳妇,你们不是给你大姨家预备东西了么?你大姨都要走了,还不把东西拿出来?没个眼力见儿的,你家几个崽子打了人,你也不说是赔个不是?” 冯氏皱了皱眉,东西她是预备了,可是今天见了张家人的这个做派,她真是不想拿出来。眼下婆婆这么说,她要是再不往外拿,可就是把婆婆给得罪了。于是,冯氏勉强笑了笑,“大姨等等,我们从外头回来,给亲戚们都带了些见面礼。也不是什么好东西,就是两块儿尺头,大姨别嫌弃,我这就去拿来。” 说着,冯氏就转身去了西厢房,不多时拿出来一个布包。“大姨和大姨夫也是见多识广的,这点东西,真是拿不出手了,大姨千万别嫌。” 大李氏一见,赶忙就接了过去,“哎呦,这是你们小辈儿的心意,我哪能嫌弃啊。好了,既然家里还有客人,我们也就不在这了。外甥媳妇,得空了就过去坐坐,咱们娘们儿好好亲近亲近。”说着,大李氏就拿着东西,领着家人走了。 等张家人出了大门走远,老太太就瞪冯氏,“好啊,你是眼里根本就没有我啊,我说的话你根本就没往心里去。我说了,那是正经的亲戚,你就拿那么两块儿布头去糊弄人是不是?” 冯氏送的那布包,很明显就能看出来,里面顶多也就是两块布而已。老太太一向觉得自己的娘家人高贵的很,冯氏这么明显的区别待遇,这可不就是打她的脸怎么? “顾老二家跟我不对付,我不让你们去,你们非得去,还拿那么多的东西。这头是我的亲姐姐亲姐夫,你就拿出来这么两块破布,你这眼里是有我么?”老太太气的不轻,指着冯氏就要开骂。 还没等冯氏要说啥呢,却见东厢房出来了顾承仁,他皱着眉,走过来扯着老太太就进东屋去了。来到屋里,正好老爷子也喝得有点儿迷糊了,正在炕上半躺着休息呢。 顾承仁扯着母亲坐到了炕上,“娘,我才回来,也不知道家里都出了什么事情。你倒是跟我说说,今天中午是咋回事?” 老太太一听,就把今日中午的事情添油加醋的跟儿子说了一遍,“那是你大姨家的孩子,不过是吃两块肉,还有啥?值当你二哥家好几个人打他们的么?” 老太太还想再说,却被儿子抬手阻止了。“娘,这些不过是小孩子之间打打闹闹,根本不算啥。你是当长辈的,何苦在里面掺合?咱们自家的孩子还会打起来呢,村子里哪家的孩子不打闹的?这个就别说了。不过,以后你能不能少让张家人来啊?” “士农工商,张家是商,还是最低等的小贩,这样的人家,少来往。你看看姨夫和那两个表哥说话,净是些什么钱啊钱的,要不就是什么生意。你说他们那叫什么生意啊?就是给人家跑跑腿儿罢了。” “娘,我秋天就要去考院试了,要是能够考过,将来可就是秀才,那以后跟这些贩夫走卒的可就不一样了。咱们家,也算得上是士,那可是就高人一等呢。家里平日说不定就会来些同窗同学的,让人家知道,我还有这么一门亲戚,人家哪里还愿意跟我来往?” “再说了,张家那些人什么品性?一年少说来咱们家吃十回八回的,走的时候还不空手,连吃带拿的。咱们家也不是大富大贵,哪里承受的起?我还要考试,还没娶亲,秀丽也还没说亲呢,咱们家哪来的那么些银钱,供张家人吃喝去?” 顾家兄弟早就对张家不满了,只是一直没说而已,今日顾承仁终于说了出来。 老太太一听这个,就想发火,可是抬头看看,眼前这可是自己最疼的儿子,也是顾家最出息的儿子呢,她哪里舍得骂老儿子? “瞧你这话说的,那可是你亲姨亲姨夫呢,你可不能这么嫌弃他们啊。”老太太讪讪道。 “娘,我不是嫌弃他们,是张家处事太差劲。这些年,张家什么时候说请咱们一家过去吃饭来着?每回来都连吃带拿,我大姨和大姨夫就从来没说往咱家送点儿什么来。他们家过得也不差,根本就不用娘这么贴补他们。” “再说,娘也该出去打听打听张家在村子里都是什么名声?咱们村子的人,有几家愿意跟他们来往的?娘,你还是好好想一想吧。”顾承仁一口气说了很多。 “娘,这些都是小事,你慢慢琢磨也就是了。我要跟你说的,可是大事儿啊,你看这个蒋秉昊怎么样?我想着,撮合撮合他很咱们家秀丽。娘说呢?”顾承仁见母亲张嘴还想辩驳什么,干脆就扔出这么个重磅消息来。 果然,老太太一愣,就忘了说张家的事情。“啥?你是说秀丽跟这个蒋公子?”老太太有点儿吃惊。 “人家不是跟你一样,也是童生,今年秋天要去考试的么?那要是考中了,可就是秀才呢。儿啊,咱家秀丽,能攀得上么?”老太太回想起蒋秉昊的那个相貌谈吐来,心下倒是十分欢喜。可自家不过是个农户,能攀得上人家的身份么? “娘,这个还有啥?他是童生,我也是童生,他去考试,我也去考试。他能中秀才,难道你儿子我就中不了?这个都不算啥,只要是娘看中了,那边也能相中秀丽,这亲事,容易的很。”顾承仁笑道。 “蒋家也不算什么大户,家里更是没别人了,就一个娘。蒋秉昊的爹前两年没了,留下他们孤儿寡母的过日子。蒋家住在县城郊外的一个庄子上,离着县城很近,以前就是指着种些菜蔬什么的到县城里去卖,这么过日子。” “如今蒋秉昊他爹没了,他娘就指着做些针线。反正家里有些地,日子过得也还算可以,要不然哪里来的钱供他念书?这样的人家,眼下看来,就算是比不上咱家,也不至于过不下去。” “儿子主要就是看中了蒋秉昊的才学,这人,将来定然不一般。娘,咱们不趁着现在他还没发迹,就把亲事定了,等他真的考上了,这亲事,可就轮不到咱们家了呢。”顾承仁扯着母亲,细细地讲到。 老太太一听,也是这么个道理,“那,人家能看上咱们秀丽?”自家的闺女,自然是怎么看都好的,就是不知道,在旁人眼里,又是如何了? “这事不能急,咱们也不好太露痕迹。晚上吃饭前,我就说要给蒋秉昊介绍一下家里的人,到时候把秀丽也叫到跟前儿来。咱们家秀丽长得好看着呢,不怕蒋秉昊看不中的,娘就放心吧。”顾承仁倒是胸有成竹,觉得没什么差错。主要是中午蒋秉昊的失态,他完全看在眼里,他是男人,如何会不知道蒋秉昊的想法? 顾家这两代的女孩,说起来个个都长得十分出色。顾承仁的那两个姐姐,就是因为容颜貌美,又针线女红十分出名,这才一个嫁到镇上,一个嫁到了县城里去,而且夫家可都是日子很不错呢。 顾秀丽是家里最小的闺女,容貌比起两个姐姐来,更加的出众。老太太虽然心急给闺女说亲,可是有两个姐姐在前面比照着,要是嫁的太差了,就觉得亏得慌。这也是顾秀丽这个岁数了,还没定下亲事的缘故。 如今这个蒋秉昊,老太太还真是挺满意的,虽说家里差了一些,可是架不住人家身份在那儿啊。就不说是考不考秀才的事情了,蒋秉昊读书识字的,就是考不上秀才,去给人家做个账房,或是寻个别的差事,日子也绝对过不差了。 第67章 探问心意 说过了顾秀丽的亲事,顾承仁这时又想起来家里另外的几个丫头来,“对了,娘,还有件事要跟你说。以后对三嫂家的几个丫头好一点儿,别整天的让她们干活,文芳都十三了,该是学一些针线女红什么的。” 一听儿子说这个,老太太可就瞪眼睛了,“啥?老五啊,你是不是读书读的脑子迷糊了?那几个赔钱货,你还不让她们干活,难不成我还要留着她们当祖宗养啊?” 在老太太的眼里,文芳四个,那就是家里的奴才,留着就是干活的。还学什么针线女红?美的她们。 “娘啊,你还说我,你怎么就不想一想,文芳几个,长得都那么俊俏,将来这亲事上头,说不定就有大造化呢。万一真的有那一天,咱们家人不是也跟着沾光么?”顾承仁有点儿无奈,自家这个娘啊,就是目光短浅。 “我呸,她们有大造化?也不看看她们有没有那个命?长得好有什么用,她娘连个小子都生不出来,谁家敢娶这样的媳妇回家?万一随了她那个不生蛋的娘,还不是祸害旁人家去了?”老太太却是并不赞同儿子的话,一脸鄙视的说着。 承仁摇头,“娘,我怎么就跟你说不到一起去呢?就凭那几个丫头的相貌,比起城里大户人家的小姐也不差,谁敢说她们之中哪一个有造化?万一哪天被有钱的人家看中,那可就是飞上枝头变凤凰。娘啊,你想事情别那么简单行么?” 老太太还是有点迷糊,她那个脑子,上哪里能想清楚这些去?顾承仁一看这样,也只能连声叹气了。“行了,娘,这件事你就听我的吧。以后别让她们干那么多的活,多少的让她们学一学针线女红,听我的错不了。” 老太太虽然弄不懂,但是她一直都很听顾承仁的话,老儿子是读书人,说的话一定有道理的。“那好,我听你的,儿子说啥,娘就听啥。”老太太笑呵呵的答应了下来。 跟母亲费了一顿的唇舌,顾承仁是真心累的慌,再加上中午喝的也不少,这时上来困劲而了。“行了,娘,我困了,先去睡觉。你啥也别想,就按照我说的做。过几天,就等着蒋家上门提亲吧。”说完,顾承仁就迈步走了。 留下老太太,满心欢喜的坐在炕沿上,一肚子的话不知道跟谁去说。她看了看炕上躺着睡得香甜的丈夫,不由得低声嘟囔了一句,“死鬼,就是见了酒亲,家里这些事情,从来不见你烦心。”说着,老太太就迈步出了屋子,去西屋找顾秀丽了。 顾秀丽一手拿着绣花撑子,另外一手拿着绣花针,可是却坐在炕上,半天没见到她动针线。老太太在西屋门口站了一阵子,只见到自家闺女脸上有点儿发红,嘴角挂着笑,眼睛也不知道看向哪里去了。 “丫头,你这是绣花呢?还是傻愣着呢?”老太太笑呵呵的出声道。 顾秀丽正想心事呢,猛地听见母亲的声音,吓得差点拿针扎了自己的手。“娘,你咋过来了?”顾秀丽赶忙把手里的针线等物放下,抬头问母亲。 老太太笑呵呵的脱了鞋上炕,坐到了闺女的对面儿,“丫头,娘有话要问你。”说话间,老太太就上下打量了顾秀丽好几眼,“我家老闺女真的是长大了,越长越俊。” 这个倒真的不是瞎说,顾秀丽的模样,确实是很出挑。本来她相貌就出色,再加上李氏一直都娇惯着,从来也没干什么粗活,养的白白净净,皮肤很好。而且顾家这些年有顾承勇的帮衬照顾,日子过得也好,顾秀丽从来就不缺好衣服穿,更加显得出色。 看着面前容颜娇美的女儿,老太太真是心里自豪不已,“闺女啊,刚刚你五哥跟我说,想要给你提一门亲事,就是今天来咱家的那个蒋公子。闺女,你觉得那人咋样?”母女之间,也没什么不能说的,老太太便直接问了出来。 顾秀丽一听这话,脸上腾的一下子就红透了,她忍不住就想起来中午的事情。那时候她在屋子里,听到院子里说话的动静儿,忍不住从窗口向外看来了一眼,却一下子就看到了蒋秉昊。 那样与众不同的一个男人,一下子就吸引住了顾秀丽的目光。之后秀丽才想起来,家里来外人了,她是不好还在东屋的,便赶忙往外走。没想到却是跟蒋秉昊走了个碰头,还撞到了一起。 近距离的短暂接触,更是让顾秀丽对蒋秉昊倾心不已,刚刚她独自坐在屋子里,脑子里想的就是蒋秉昊呢。只是没想到,自家的哥哥竟然是与自己心意相通,这样的惊喜,怎么能不让顾秀丽高兴? “娘,女儿的亲事,还不是爹娘做主?五哥也是为了我好,我还有什么不答应的?”顾秀丽有点儿抹不开,便红着脸回道。 老太太一听这话,当下便欣喜不已,顾秀丽的态度明摆着呢,这是同意了啊。“好,好,那这件事可就让你五哥做主了。哎呀,这几年也有不少上门来提亲的,可是娘总觉得吧,我闺女长得这么好,不能嫁到那平常的人家去。果然啊,还是我闺女有福,今天这不就遇上好姻缘了么?” 老太太拍着巴掌笑个不停,那蒋秉昊的相貌出众,又是读书人,老太太真的是十分满意。这边自家闺女也看好了人家,只等着晚上老五从中间打听一下,说不定亲事就成了。这样好的亲事,老太太当然是乐的合不拢嘴的。 母女两个在这边高高兴兴的说话,而另外一边,冯氏和娇颜,却领着赵氏还有文菲姐妹几个去了苗素问家里。一来文菲受了伤,需要上药治疗,另外一方面,冯氏也想让苗素问给赵氏看看身体。 众人来到苗家,苗素问在瞧见文菲那个可怜样之后,不由得大吃一惊。等到问清楚事情的经过之后,苗素问不由得就有些来气了,“这叫什么事儿?哪里还能把孙女不当人看的?三嫂,我可跟你说啊,闺女是你亲生的,你可不能不护着。” 赵氏经过冯氏还有娇颜的劝说,也多少的转变了一些观念。虽然一时半刻的不能全部扭转过来,但是苗素问的话,她已经能够接受了。“妹子说的是,以后我定然会多护着她们的。”赵氏多少的还是有点儿放不开,半低着头说道。 苗素问从屋子里拿了些药酒等物出来,给文菲抹了一些,“待会儿我把药酒给娇娘,今天晚上还有明天早晨,让她给你再抹两遍,到时候就看不见这些青紫了。你说这好好的俏丫头,弄成这个样子,看着就让人心疼了。” 苗素问给文菲上好了药,然后随手就把药酒等交给了娇颜,吩咐娇颜别忘了帮文菲抹药。娇颜当然是干脆的答应了下来,这点儿活,当然是不在话下的。 这边,冯氏对娇颜道,“娇儿,你跟你堂姐堂妹她们去外边玩儿吧,娘有话跟你师父说。” 娇颜如何不明白,这是想让师父给赵氏看病呢,这种事情,当然不好当着文芳她们的面了。“文芳姐,文菲姐,咱们出去玩儿吧。后面有不少野菜呢,你们教教我,我也想多认一些。”娇颜随意找了个接口,就把文菲姐妹都给叫了出去。 等到女孩子们都出去了,冯氏就对苗素问说了她的意图。苗素问也是个热心肠的人,当下便点头,“三嫂,这都下午了,诊脉未必太准。我先帮你看看,最好明天上午你再过来一回,我仔细的给你看看。” 说话间,苗素问便车过来赵氏的手腕,开始诊脉,同时还会问赵氏一些问题。一刻多钟之后,苗素问问诊完毕,然后才对赵氏说道,“嫂子怕是在文茜的月子里,落下了病根儿,着凉了。” 此话一出,赵氏的脸色就变了,眼泪一下子就涌了出来。“可不是么?我家文茜是冬月二十六生的,当时一生出来,婆婆见到是个闺女,就把孩子往炕上一扔,不管了。那时候,幸亏大嫂帮衬着,头几天好歹的算是熬过去了。” “可是等到腊月初三,老四媳妇就生了文安,婆婆就把大嫂给叫到那边去伺候老四媳妇的月子,再也不让大嫂帮我了。那时候文芳才九岁,要烧火做饭洗衣服,还要带文菲和文英。她自己就是个娃娃呢,上哪里能顾的过来?没办法,我生了孩子连十天都不到就下地干活了,就是那时候着了凉。” 赵氏哀哀切切的哭泣着,从她断断续续的话语里,冯氏和苗素问都弄明白了。两个女人互相看了一眼,各自摇头叹气。 “三嫂,我给你写个方子,你去抓一些药先吃吃看。大概得吃一个月的药吧,到时候应该能差不多。你这毛病,得好好的调养,最好是再生一个孩子,月子病最好月子里养。不然的话,等你老了,怕是连动弹都费事了。”苗素问殷切叮嘱道。 第68章 抓住机会 赵氏听苗素问这话,眼睛一下子就亮了起来,但是一瞬间,却又低下了头。苗素问的话,她听明白了,就是吃了药养一阵子,她还能有孩子。可是,她在顾家啥地位都没有,手里根本就没有几个钱。一个月的药,花钱不会少了,婆婆根本不可能出钱给她抓药的,她上哪里弄钱来抓药养病啊? 冯氏是一个很聪明的女人,一见赵氏这样子,就知道赵氏这是在发愁药钱了。顾家是个什么情形,冯氏虽然回来的日子短,也十分清楚,赵氏恐怕是手里根本就没钱的。“表妹,你把药方给我,我让文修帮忙去抓药吧。三弟妹在家里还有不少活,三弟也是不闲着呢,他们都没工夫。” 冯氏并没有直接说借钱给赵氏,她怕伤了赵氏的脸面。顾承义是顾承勇的亲弟弟,这件事,冯氏不能袖手旁观。三房,需要一个顶门立户的男孩儿,只要还有一线希望,就不能放弃。 赵氏一下子抬起头来,看着冯氏,“二嫂,不行,不能让你出这份儿钱啊。”赵氏虽然在顾家过得很窝囊,但并不是说她笨,冯氏的意思,她自然是清楚的。“明日我就回娘家,跟我娘借几个钱回来,二嫂,我不能让你帮我出这个钱。” 冯氏握住了赵氏的手,笑道,“弟妹这话就错了,你吃药养身子的事情,暂时最好还是不要让旁人知道。我让文修帮你抓了药,让如云帮你把药熬好了,弟妹早晚的抽空过来喝药。这样神不知鬼不觉的先养好了身子,等哪天你真的能怀上,也算是给老三一个惊喜。这时候咱们就兴冲冲的把事情公布了,要是一时半刻的怀不上,岂不是又让人说闲话么?” 冯氏倒不是瞧不起苗素问的医术,相反,冯氏对苗素问的医术十分有信心。但是顾家的那个气氛,李氏的态度,都不适合太早的就把事情说出来。否则的话,李氏知道赵氏花好多钱吃药,准会骂人的,那样对于赵氏调养身子,并没有好处。 赵氏听了冯氏的话,就有点儿犹豫了,这些年,她真的是受够了李氏和徐氏的冷嘲热讽。冯氏的提议真的是让她太心动了,自己暗地里吃药养身子,等到真的怀上了,也能扬眉吐气一回。 “二嫂,那我就厚着脸皮,从二嫂这里借钱了。”赵氏很是不好意思的说道。 “瞧你,咱们可是一家子的妯娌呢,哪用得着这么客气?我跟你说啊,表妹的医术那可是好的没话说,你就放心的吃药,说不定药吃完了,就能怀上呢。”对于赵氏的遭遇,冯氏一直都很同情,冯氏也希望,赵氏能够养好病,怀上个男娃,扬眉吐气一回。 赵氏一边掉眼泪,一边朝着苗素问行礼,“妹子,谢谢你了,要是我真的能好了,到时候一定重谢妹子。”她这辈子没有别的念想,只想生个儿子若是能够心愿得偿,无论什么样的代价,她都愿意付出。 苗素问伸手扶住了赵氏,“嫂子,你可要安心的养着,不管旁人说什么,你自己首先要心境好。有的时候,你的心情,直接就影响了身体,心情不好,身体哪能好呢?你总是这么郁郁不开的,就是好人都很难怀上孩子,别说你身体本来就不好了。” “好,好都听妹子的。”赵氏原本都快要绝望了,如今又见到希望,哪里还肯放弃,自然就把苗素问的话当成金科玉律一般来信奉了。从这以后,每日都早晚抽出机会过来喝药,也渐渐地放松心情,人变得开朗不少。这个都是后话,暂且不提。 只说冯氏和赵氏在苗素问这边又坐了一阵子,然后就赶紧的回顾家去了。今天顾家有贵客,晚上少不得还要弄些好饭菜的,早点儿回去预备,也省得李氏又要骂人。 文芳等人就在屋后不远处呢,听到冯氏的呼唤,就急忙的跟着也回顾家了。 顾家此时,午睡的众人也都醒了过来。冯氏也不管别的,直接找了文修,给他了不少的银钱让文修赶紧去镇上帮着赵氏抓药。文修知道事情的轻重,故而拿了银子,便快步走了。反正他是孩子,顾家也没人会特意留心,只当他是出去喂马了。 喝多了的男人们也都陆陆续续的起来,蒋秉昊这一觉睡得挺沉,一觉醒来时,天色已然不早。略微的梳洗之后,蒋秉昊就在顾承仁的陪同下,在顾家的院子里坐着闲聊。 家里有贵客,孩子们一个个的都不敢在前院里玩闹,万一惹得五叔不高兴了,可不是挨骂那么简单。即便是文景和文安,也没有那个胆子惹顾承仁的。 顾家的媳妇们,都在厨房忙碌着,李氏可是发话了,晚上的饭菜不能做的太差。好在家里还有不少的肉食,弄出些像样的菜色来,也不是很为难。 晚饭做好,可是李氏却为了饭菜摆在哪里而犯愁了。按理来说,家里有客人,是不好让女人还有孩子跟客人一屋吃饭的。但是李氏又存了心思,想要让蒋秉昊注意到自家的闺女,不在一间屋吃饭,蒋秉昊上哪里瞧见秀丽去? 李氏这边为难,陪着蒋秉昊说话的顾承仁自然就留意到了,他稍微一寻思,就想明白了母亲的想法。“娘,晚上大家伙都在东屋吃饭吧。蒋兄也不是外人,不用那么拘礼的。再说了,大家伙一起,也热闹些。” 顾承仁对于蒋秉昊的脾气还是有些了解的,知道他不是个那么计较的人。更何况,刚刚两个人说话时,蒋秉昊话里话外的就打听秀丽的事情,目光也是四处的打量,那种希冀的神色,顾承仁如何会忽略? 既然存了撮合他们的念头,顾承仁当然不会错过任何机会的,于是就这样朝着母亲说了句。接着,有扭头对蒋秉昊道,“蒋兄,乡下人家,没那么多礼数,蒋兄可不要怪罪我啊。” 蒋秉昊本来就心里有事情,如何会不同意?“瞧顾兄说的,在下在家时,一样也是处处随意的,没道理来了顾兄家里,反而要约束顾家人。就一起吧,这样我还能自在些。”只要一想到,待会儿就能见到那个明艳娇媚的女子了,蒋秉昊这心里,就忍不住狂跳了起来。 李氏既然是得了儿子的话,当然就把饭菜全都摆在了东屋。等到饭菜全部上桌,众人全都进屋吃饭。 因为顾承仁说了,就跟平常日子一样,所以炕上这桌,就是老两口领着儿子们还有蒋秉昊。至于顾秀丽,则是跟冯氏她们坐在一起,毕竟秀丽还是没出阁的闺女,总不好跟蒋秉昊在同一张桌子上吃饭的。 从顾秀丽一出现在屋子里,蒋秉昊的目光就被吸引了,他痴痴的看着秀丽,连饭菜都忘了吃。 顾承仁很是热情的帮蒋秉昊夹菜,“蒋兄,快吃菜啊。”说话的时候,却是看向了李氏,那神情意味,自然是得意不已。 娇颜同顾秀丽同在一张桌子上,就见到小姑姑满脸通红,低着头也不敢抬起来,更是不敢夹菜,只是闷头捧着碗里的饭一个劲儿的吃。 有点儿奇怪啊?眼下这是什么状况?娇颜好奇的打量着顾秀丽,再扭头去看那边桌子上的蒋秉昊,正好看到蒋秉昊痴迷的目光直直的向这边看来。娇颜心中灵光一闪,顿时就明白了。原来,这是变相的相亲啊。 就说嘛,小姑姑那么个刁钻泼辣的个性,今天怎么会弄出这么娇羞的模样来,原来是看上了五叔领回来的这个蒋公子啊。嗯,还别说,这个姓蒋的,长得还真是不错,的确是很能吸引人的。 看那边蒋秉昊的表现,这门亲事看样子有戏。好,这个好,小姑姑的亲事有了着落,等着五叔再成了亲,家里可就该分家了吧?到时候他们就能自在点儿,不用成日看着奶奶的脸色过日子了。 顾秀丽的异常,冯氏妯娌几个也多少察觉了,众人都忍不住偷偷的朝着蒋秉昊那头打量。妯娌几个也不得不承认,这个蒋秉昊,的确是不错。 一顿饭,就在这样的气氛之下吃完了。之后冯氏等人收拾桌子,顾承仁则是叫来了家里的孩子们,挨个儿的给蒋秉昊介绍。其中,当然就属顾承勇家的孩子们最为出挑。毕竟文修他们都是读了几年书的,言谈举止上,跟文庆文景他们相比,就要出色多了。 蒋秉昊见到文修几个举止大方得体,不由得点头,“果真是二哥家的孩子,瞧这气度,果真是不一样呢。二哥,你家这几位公子,都读过书吧?” 蒋秉昊这话一出,那头老太太的脸色可就不好看了。在她心里,文景文安才是最好的,可是蒋秉昊看都没看文景他们一眼,反而是夸赞顾承勇家的孩子,李氏气的慌,就用眼狠狠的剜着文修几个。 “都读过几年书,也不过是认得几个字,不做个睁眼瞎子罢了。”顾承勇随意的回道。 第69章 心急 但凡读书人,骨子里多少都会有些优越感的。尤其是像顾承仁还有蒋秉昊这样,读了十来年书,已经开始走科举考试的读书人,更是觉得自己比旁人要强很多。所以当蒋秉昊听说文修等人都读过书的时候,就兴起了想要考一考他们的念头。 当下,蒋秉昊便提了几个问题。却是不想,竟然一点儿也难不住文修等人,轻而易举的就被答了上来。蒋秉昊顿时不敢小瞧,又正正经经的出了几句诗文。 文修和文齐念书并不算很多,这时就有点儿答不上来了,两人便扭头去看文韬。文韬却是微微一笑,顺着蒋秉昊提出的诗句,将整首诗全数的背了出来。文韬从小就跟在父亲的身边读书,林瑾瑜又请了几位学问很高的先生教导他,才学自然是不一般。 本来蒋秉昊要考孩子们,也不过是玩笑而已,顾承仁在旁边也跟着看热闹。可是当文韬背下整首诗之后,就连顾承仁也都不敢再小瞧了这个孩子。 顾承仁当然知道,这个孩子是二哥收养的义子,下午的时候,母亲还曾经抱怨过几句呢。可是眼下看来,这个孩子小小年纪,却已经十分有功底,这样的才华,绝对不是自家二哥能够培养的出来的。顾承仁看着文韬,沉思不已,这个孩子的父母,恐怕不是一般的人家啊。 “二哥,你这个义子可是不一般啊,简直不得了呢。我十岁的时候,才认识了几个字而已,没想到,这娃娃竟然连这样长的诗句都能背的如此熟练,真是厉害。罢了罢了,我可不敢再考他,一个弄不好,把自己的老底而都露出来,那可就丢人了。”蒋秉昊也收起了考校的心思,摆手笑道。 顾承勇淡淡笑着,摆手让文修兄弟几个离开,“娇儿有点儿困了,你们先回屋睡觉,待会儿爹爹也回去。”他其实不想文韬太过出眼,所以就让文修快点儿带弟妹们离开。 于是,文修兄妹几个就离开了上房东屋,回到他们的住处各自休息去了。另外一边,赵氏偷偷摸摸的从家里出去,到了苗素问那边,把如云熬好的药趁热喝了,又连忙的回来。时候不早,顾家人各自散去,秀丽也起身回了西屋。 蒋秉昊看着顾秀丽离去的背影,感觉心都跟着飞走了一般,再想想下午从顾承仁口中打听到的,这顾家小女儿还没有说亲事,不由得又心中充满了希望。“伯父伯母,明天小侄便要告辞回去了,谢谢伯父伯母的盛情款待,这一次青山村之行,果然是收获颇多。” 蒋秉昊心中着急,想要赶紧回去跟母亲商议亲事。他现在满心都是秀丽的影子,恨不得立即将秀丽娶回家去,哪里还肯在这多耽误啊?还是快点儿让母亲带人来提亲,早点儿把亲事定下来才能安心的。 老爷子有点儿闹不清这是怎么回事,就赶紧出言挽留,“蒋公子难得来一回,无论如何也得多住一些时日的。怎么能今天来了,明天就走啊?这要是让人知道了,还不得说我们家招待不周,蒋公子生气了才这么快就离开的?” 老爷子不知道其中的原因,但是李氏很明白啊,于是就伸手扯了扯丈夫的袖子。 “不瞒伯父,在下八月还要去府城应试,总得回去预备预备,好好温书。再者家母并不晓得我来了这边,还是赶紧回去吧。”蒋秉昊不好直接就说出来,只能这样解释了一下。 老爷子被妻子拽了两下衣袖,心里就知道这是中间有什么事情,故而也就不再勉强,“既然公子这么说,老头子也就不强留公子了,等公子考了府试归来,就再来村子里住一阵子。那时候村子里的景色也好,多住些日子再回去。” 蒋秉昊连声的答应了,然后就跟顾承仁一起回了顾承仁的屋子。等到只有他们两个人的时候,蒋秉昊也不再隐瞒,直接就告诉顾承仁,他喜欢上了秀丽。让顾承仁从中帮忙,别让李氏这些日子就给秀丽定了亲事。 “蒋兄,此事在下可以帮你一次,但是你这边也得快些,秀丽已经十六岁了。这也是我娘心疼老闺女,一直不舍得让她出门子,才留到如今的。不过最近也是有不少人家来提亲,真的有几户不错的。蒋兄若是真的有这个意思,那就赶快,否则的话,秀丽花落哪家,可就不一定了。” 顾承仁当然是希望亲事能成的,但那是心里所想,面上还得装出来一副不在乎的模样才行。 蒋秉昊听了连连答应,只说回去之后就让母亲请媒人上门来提亲。二人又说了一阵子的话,然后就各自睡觉了。 第二天吃过了早饭,蒋秉昊就匆匆离开。老爷子吩咐顾承勇赶着马车,把蒋秉昊送到了镇上。镇上有那些拉脚的马车,来往于县城和镇子,蒋成韬找到了车夫,坐车回县城去了。 李氏已然从承仁的口中得知,这蒋秉昊已经对秀丽动了心。老太太心情大好之余,便对文芳和文菲说,以后上午干活,下午就不用出去了,可以在家里学着做一点儿针线。文芳和文菲都有点儿闹不清这是怎么了,不过能够少干活,俩人还是十分高兴的。 娇颜倒是不管这些,她还是吃过饭就去苗家,跟随苗素问学习医术。如今娇颜岁数还小,主要还是多学医经。娇颜记忆里很好,再加上她本身还有二十几年的记忆,比起真正六岁的孩子来,对于医书上记载的东西,更加的能够融会贯通了。 苗素问对娇颜很是满意,在考完昨日教授的口诀之后,又另外的传授了一篇。师徒两个一问一答,正讲的起劲儿呢,就听到外面忽然有人焦急的呼喊,“苗郎中,你在家么?快点儿帮帮忙啊。” 苗素问和娇颜都是一愣,二人立即从屋子里出去,来到了院子当中。就见到从外面一下子涌进来了好几个人,几个年轻力壮的小伙子,抬着一扇门板。门板上躺着一个男孩子,大概十四五岁,右腿鲜血淋漓的样子,此时已然疼的昏厥了过去。 “这是怎么弄的啊?”苗素问赶忙上前问道。 “孩子太皮了,家里人怎么叮嘱都不行,非得进山去玩儿。也不知道是咋回事儿,就被人家捕猎的夹子给夹住了。苗郎中,你快给看看,这孩子还有救么?”一个男人焦急的问道。男人身边,一个女人哭的已经快要昏倒了。 这时众人已经把门板放在了地上,苗素问上前去检查那孩子的伤势。娇颜跟在苗素问的身边,这时也仔细的观看着。男孩的右腿,已经是血肉模糊了,看样子,骨头也被夹子上的尖刺给伤到,有可能是骨折了。 苗素问两手托住了那孩子的腿,轻轻的摸索检查,然后才道,“骨头断了。目前孩子失血过多,怕是有些危险。我先帮他把伤势处理好,止住流血,然后再慢慢医治吧。” 苗素问说话的工夫,娇颜就回屋把药箱拿出来了,如云和如月两个,也都跟着出来,上前看看有没有能帮得上的事情。苗素问也不客气,就吩咐如云她们去烧些水,待会儿清洗伤口要用。 如云和如月转身就去刷锅烧水,娇颜特意叮嘱了一句,让她们待会儿在热水里放一些盐。眼下并没有什么消毒的东西,也只能用盐水了。 这边,苗素问从药箱里找出来了止血的药丸,拿了两颗塞到男孩的嘴里。另外又拿了些软布还有布条,在男孩伤腿的大腿上捆扎,之后又在伤口周围扎了好些银针。 渐渐地,伤口处流血没那么多了,血已经有止住的迹象。周围这些帮忙的人一见这样,当下都松了一口气,看来,这位苗郎中的医术,还真是不错呢。 正好如云端着烧好的水从屋子里出来,娇颜就拿着干净的棉布,沾着含盐的热水,一点一点的帮那个男孩擦洗清理伤口。伤口里面不光有泥土,还有木刺等,娇颜找了一把镊子,一点一点的帮着把木刺等都清理了出来。 苗素问没想到娇颜的动作竟然如此纯熟,不由得心下惊诧,这孩子此时,竟像是一个十分有经验的医者一般呢。看来,自己真的是碰到了宝贝,这丫头,就是个天生的医者。 既然娇颜的表现很好,苗素问也就放心了。她一边留意娇颜处理伤口,一边拿了纸笔写药方,然后交给男孩的家人,让他们去抓药。苗素问这里的药物不是很齐全,还是得去镇上抓药。 等到娇颜彻底帮着清洗好了伤口,男孩腿上那狰狞的伤势,就完全显露在众人的面前了。这已经不是娇颜现在能够处理得了的,于是娇颜便闪开,让苗素问给男孩接骨。 苗素问动作十分娴熟的将男孩断裂的腿骨纠正好,然后拿出一些药粉来,细心的洒在伤口之上,又拿了干净的布条,将伤口包起来。之后又找了两根木棍,比在腿的两侧,用布条仔细捆扎,固定住腿骨。 第70章 找茬儿 “行了,没啥大事儿,就是当心一些,不能让腿乱动,骨头没长好之前,千万不能乱动。药抓回来之后,一天一副,一副分早晚服用。先吃七日,七日之后,我再另外给换方子。伤筋动骨一百天,回家慢慢养着吧。从明天开始,每天换药一次,待会儿你们告诉我你家住在哪里。前几天,我让娇娘过去给换药。” 苗素问一边洗手,一边嘱咐了男孩的家人,然后就摆手让人家把孩子抬走。“对了,等他清醒之后,恐怕会疼的受不了。这里有几粒药丸,带回去,要是他熬不住的话,就吃上一粒。千万别多吃,这个吃多了,不利于身体的恢复。” “苗郎中,俺谢谢你了,谢谢你救了俺家儿子的命啊。”那个一直在哭的女人,这时眼中还有泪水呢,却是噗通一下子跪在了苗素问的面前,连连的磕头。 “呀,大嫂你这样可使不得,孩子就是伤的重了些,倒是不至于丢了命的。我不过是伸伸手的事情,嫂子这样,我哪里受得起啊?”苗素问闪身躲开,然后伸手搀扶起那个女人。 “嫂子先别说这些,赶紧回去好好伺候孩子要紧。幸亏孩子小,正是长身子的时候,只要看住了,以后不会落下什么病根儿的。好了,快回去吧,待会儿药抓回来,赶紧熬了给他喝。头几天一定要注意,千万当心。”苗素问又叮嘱了几句。 男孩的父亲这时也上前向苗素问行礼,“不知道诊费是多少?”人家费心给孩子医治,当然得给钱的,要不然人家指着什么生活? 苗素问摆摆手,“先别说钱的事情,等几日孩子好了,你再来给我诊费就行,眼下照料孩子要紧。” 男人一见这样,也不再纠结于这些上面,便同帮忙的人一起,抬着门板往家里走了。娇颜想了一下,就同刚刚从园子里回来的绍远一起,跟随这些人一起走了。她要去给人家换药,当然得知道他们家住在哪里啊。 娇颜和绍远一路跟着,一直来到村子南面的一户人家,看着众人将男孩抬进去,娇颜两人才转身回去了。 娇颜出来也有一上午了,看着天色,已经是中午了呢,娇颜便直接跟绍远分手,赶忙回家去。今天可是轮到冯氏做饭了呢,冯氏刚刚回来这几天,怕是还不习惯。娇颜有点儿不放心,便急急忙忙的跑回顾家,想要帮一帮母亲。 结果,一进顾家的院子,就听见了李氏的声音,“败家的娘们儿,谁家炒菜像你这样的?你那是烧菜啊,你那是吃油呢。一勺子油就行了,你愣是往里头倒了两勺子。败家玩意儿,你还以为这是在外面呢?你知不知道家里的日子艰难啊。” 娇颜一听,就知道怕是坏事了,母亲向来做饭都不吝惜油的,恐怕今天炒菜放油放的多了些。娇颜三两步的就跑进了厨房,就见到李氏一手叉腰,一手指着冯氏就在那骂咧咧的。 冯氏低着头,脸上带着委屈的神色。可是却紧闭嘴唇,一声不出,手里拿着铲子,依旧在锅里翻炒着大叶芹。那锅里,半锅的大叶芹呢,此时已经炒的都蔫了。冯氏也不说话,拿起盐罐来,就要往里面放盐。 李氏却是二话不说,劈手夺过来了盐罐,“败家玩意儿,盐还用你放?你都费了那些油了,再让你放盐,还不知道要往里面放多少呢。”说着,李氏自己拿了勺子,从盐罐里舀出咸盐来,倒进了锅里。 李氏一边放盐,一边嘴里还不闲着,“我就是个当奴才的命,老天拔地的,还得伺候你们。你们都是祖宗,我是奴才。” 冯氏依旧不言语,只是低头炒菜。她心里明镜一般,李氏今天就是故意的。前两天都是凉拌的大叶芹,今天中午却忽然说是要炒,可是等冯氏炒菜的时候,却偏偏就不见李氏来厨房。 冯氏看着这一大盆的野菜,也拿不准应该用多少油,左思右想之下,决定用两勺。那勺子本来就没有多大,炒鸡蛋用两勺都不怎么多呢,更何况是那么多的菜?冯氏觉得,这样应该是没问题了。 可是哪里想到,两勺油刚刚倒进了锅里,李氏就进厨房了。她一看到锅里的油,就开始骂冯氏。说冯氏败家,眼里没有她这个婆婆,反正什么话难听就说什么。冯氏这时也明白了,婆婆这是故意的找茬呢。虽然心里憋着一口气,但是冯氏依旧是忍了下来,干脆啥话都不说,就是闷头炒菜。 李氏连说带骂的,可是把娇颜给气急眼了,“奶奶,家里也不是过不下去了,十几口人吃菜,不过是两勺油,你至于的么?要是舍不得油,那就开水烫了拌着吃,干啥非得炒?”娇颜也不管那些,张口就说道。 冯氏一听娇颜说话,就知道要坏,婆婆摆明了这是要找后账,清算昨天文修他们打人的事情呢。本来李氏就对娇颜不满意了,今天娇颜再这么说,恐怕是要吃亏。“娇儿,还不给我滚出去,这里有你说话的份儿么?”冯氏不等李氏开口,赶忙就训斥女儿道。 娇颜被冯氏这么一说,当下也想明白了事情的关窍,“娘,我错了,我错了还不行么?”说话间,便跺了跺脚,然后转身就要往外走。 “死丫崽子,你给我站住。你个死丫头片子,把你能耐的不轻啊,你敢跟我这么说话?”李氏这时却是抓住了机会,不依不饶起来。她今天就是找茬的,可是无论她怎么骂冯氏,冯氏都不知声儿,李氏觉得实在是没意思。 倒是没想到,那个死丫头突然冒出来了,小丫头脾气挺冲,一下子喊出来,可就让李氏抓住机会了。“哎呀,老天爷啊,你怎么不打个雷,劈死这些个不敬重长辈的小畜生啊。她个死丫头片子,赔钱货,也敢要我的强。我可是她的奶奶啊,这么大逆不道的畜生,就该好好的收拾你。” 李氏拖着大长音的喊着,那声音整个顾家都能听见。吴氏还有赵氏今天不用做饭,可是她们也都担心冯氏,故而就离着厨房不远,暗地里留意着呢。 刚刚虽然听见李氏在骂冯氏,但是那个场景她们早就习惯了,故而并没有出来劝说。看着冯氏还行,挺能沉住气的,不管别人说啥,就是个不吭声。对付老太太,就得来这招,她骂着骂着没人回嘴,就会觉得没意思不骂了。 吴氏和赵氏听到老太太在骂娇颜,就知道今天的事情,怕是不好办了。两个人就迈步要进厨房,劝说李氏。可是还没等妯娌两个走进厨房呢,就见到顾秀丽几步便蹿进了厨房,二话不说的上去就给了娇颜一巴掌。 “小丫崽子,你敢跟我娘叫板?打不死你。”顾秀丽恶狠狠的说道。 娇颜只防备李氏去了,根本就没有想到顾秀丽忽然冲了出来,这一下子,她挨的可是很结实。顾秀丽的手劲儿不小,娇颜一下子就跌坐在地,细白的小脸上,登时便肿了起来,几道红色的指印鼓起老高。 “娇儿,娇儿你怎么样?”冯氏一见闺女被打了,哪里还能镇定,当下便扔了手里的铲子,一把抱起了娇颜。“娇儿,你快跟娘说话啊,你没事吧?”冯氏急的喊道。 娇颜只觉得眼前有无数的小星星,耳朵里面嗡嗡的响,而且嘴里有股子铁锈的味道,应该是哪里出血了。她甩了甩头,“娘,我没事,就是脸好疼,耳朵里面有声音。” 冯氏一听这个,便啥也不顾了,抱着娇颜就往外跑。正好迎面碰上了下地干活的顾承勇,以及进山捡柴禾的文修几个。顾承勇一见到妻子眼中含泪的抱着闺女,当下就大吃一惊,“紫玉,这是怎么了?” 文修几个也急了,“娘,这到底是咋了?娇儿咋还挨打了呢?”娇颜脸上那红印子,一看就是被打了的。 冯氏哪里还顾得上跟他们解释什么,抱着娇颜急乎乎的就往外跑。她得去找苗素问,让苗素问给娇颜看一看。小孩子被打了耳光,要是打的狠,有时候不是歪了嘴,就是聋了耳朵呢。这可不是开玩笑,冯氏哪里能不着急? 文修几个一看这样,也都跟在冯氏的身后朝着苗家跑。“娘,你等等,别跑那么快,看着点儿脚下啊。”文修一边跑一边喊道。 顾承勇当然是也想跟过去看看的,可是还没等他抬脚要走呢,屋子里就响起了李氏那尖锐的嗓音,“败家的娘们儿,锅里的菜还没盛出来呢,再不往外盛,就全都糊了。你往哪里跑?还不赶紧回来干活。”说话间,李氏便从屋子里追了出来。 此时,吴氏和赵氏也忍不住了,连忙上前来,几步进了厨房,赶忙把锅里的菜盛了出来。这个时候,要是不帮着把饭菜弄好,待会儿老太太就更有闹腾的了。 顾承勇转过身来,冷冷地看着李氏,“刚刚是怎么回事?娇儿是谁打的?” 第71章 教训 正是中午快要吃饭的时候,顾家的人都在呢,这边闹腾的这么大动静儿,顾家所有人都听到了。顾承仁本来在屋子里看书,等着吃中饭的,厨房那边的动静,开始他还真是没在意。 自己那个娘是个什么样子,没有人比顾承仁最清楚了。顾承仁一听,就知道这是母亲又在打压哪个儿媳妇了。这种事情在顾家根本就不新鲜,母亲要是哪天不来一出,那才是奇怪呢。所以顾承仁根本就没有理会,只等着待会儿吃饭就行了。 等到冯氏哭喊着抱娇颜从厨房跑出来,顾承仁这才知道,二哥家的那个小丫头被打了。说起来那个小丫头,顾承仁对她的印象还真是挺深的。那样一个美丽天真的小女娃,甜美的笑容让人见了就难以忘记。 顾承仁叹了口气,扔下手里的书。自己这个娘啊,从来就是图一时的畅快,根本不会考虑以后的事情。她真的以为,二哥回家来了,就是能够随便欺负的么?二哥对那个小丫头,那是当眼珠子一般的疼呢,闲着没事去惹那个丫头,这不是找着不自在么? 顾承仁站起来就往外走,他得赶紧出去看看,从中劝说几句,别把事情闹得太僵了。顾承仁从屋子里出来的时候,正好就是顾承勇盯着李氏还有秀丽,问出是谁打了娇颜这句话的时候。 顾秀丽在家,那可是被大家伙捧在手心儿里宠着的。她的脾气又十分的像李氏,只知道图一时的痛快,根本就不会在意长远的影响。当她听到顾承勇的问话时,便很是理直气壮的站到顾承勇面前,“是我打的?怎么的?” 顾承勇眼中浮现一抹狠戾之色,抬手就给了顾秀丽一巴掌。“娇儿就是个小娃娃,就算有再大的错,你也不能动手打她啊?我的闺女,什么时候轮到你来打了?” 清脆的声响,响彻在顾家众人的耳朵里,大家伙都张口结舌的看着顾承勇,谁也没想到,顾承勇竟然直接就动手打了秀丽。 顾秀丽也愣住了,她抬手捂住了脸颊,眼中含泪的扭头就搂住了母亲,“娘,二哥打我。”脸上这一下子,其实打的并不狠。顾承勇手上还是有数的,他根本就没用力,要是他用力的话,只怕一巴掌就能拍死秀丽了。 但是顾秀丽从小到大,家里人就没有一个敢动她一指头的,没想到今天竟然被顾承勇当众打了一巴掌。这样的屈辱,她如何能够忍受?脸上的痛楚,比不过心灵上的屈辱,顾秀丽一下子就哭的不行了。“娘啊,你可要给我做主啊。” 李氏这时也气的面红耳赤,指着顾承勇聚开始骂道,“好啊,你翅膀硬了,有能耐了啊,连你亲妹妹都敢打了。你要是有能耐,你就打死我,你打死我吧。”李氏一边喊着,一边就张牙舞爪的朝着顾承勇扑了过来,伸手就要去抓顾承勇。 顾承勇一闪身,直接就躲开了李氏的爪子。李氏这一扑没挨着顾承勇的边儿,反而是整个人往前踉跄了两步,差点儿摔倒。李氏那是什么人,那就是泼妇一个,当下便直接坐到了地上,然后双手拍着大腿,扯着嗓子就开始嚎。 “哎呀,不得了了啊,都来看看吧,顾家老二打人了啊。哎呀我这个苦命啊,给人家当后娘,让儿子给打了啊。”李氏坐在地上不起来,就这么扯着嗓子喊,“老头子啊,我都让你儿子给欺负死了啊,你还不出来说话,你这是要让我死啊。” 顾家老爷子这时候赶紧的走上前来,伸手就去扯李氏,“闹什么呢?好好地日子不过,这咋又闹上了啊?快点儿跟我进屋去,在院子里头这是闹得个什么劲儿。” 李氏却是不起来,指着顾承勇哭喊着,“他们都巴不得我死啊,我死了,他们就顺心了。自从我进了老顾家的门,他们天天就盼着我死呢。我命苦啊,好好的嫁了个死婆娘的,给人家当填房,当后娘来了。” “后娘不好当啊,人家都大了,谁能把我当亲娘,一个个的都恨不得暗地里弄死我呢。哎呀老头子啊,你今天可得给我做主,你要是不给我做主,我可是活不下去了啊。”李氏根本就不听老爷子的话,依旧扯着嗓子在那喊。 顾家的确是离着别人家远一些,但是李氏这样的嗓门儿,隔着二里地差不多都能听见了。附近的邻居听到了动静儿,这时都好奇的过来瞧热闹。还有那四处跑着玩儿的孩子们,这时也都过来趴在顾家大门口往里看。人越来越多,不多时,顾家大门口可就聚了好多人了。 人越多,李氏就喊得越是大声儿。她就怕别人不来看呢,来看的人越多,她就哭喊的越是卖力。“都来看看啊,顾家的儿子有能耐了,回来欺负后娘和妹妹啊。大家伙都给评评理吧,哪有这么欺负人的啊。” 看见门外这些人,顾家老爷子的脸上可就有些难看了,他伸手去扯妻子,却是无论如何也扯不起来。别看李氏是个女人,可是这撒泼打滚的劲头儿,还真是不小。“老二,你还不赶紧给你娘赔礼?不管怎么样,你是晚辈,就不该这样对待你娘。” 老爷子本来就看重妻子,如今见妻子这样灰头土脸,披头散发的狼狈模样,这心里自然是难受的。也不管是谁对谁错了,直接就开口训斥顾承勇。 顾承勇看着眼前的父亲,心中却是冷清一片,他又想起来当年的事情了。那时候李氏经常的虐待他们兄弟几个,不给他们吃饱,还经常的打骂他们。那个时候,父亲从来都不会为他们兄弟多说一句话,只是任由李氏欺负他们。要不然,自己也不会十四岁就偷偷的从家里跑了,实在是那个日子太难了。 之后他发达了,再回来时,李氏已然不敢再像当初那样对待他了。老父亲,对自己也是亲切和蔼的模样。那时自己岁数也大了,性子渐渐沉稳,总觉得当年也是自己不懂事,才会让父亲为难。故而对于老父亲,也是歉疚不已,只想着多补偿一些。 之后他每一次回来,气氛都融洽的很,父慈子孝,兄弟和睦的。那样温馨的场景,就让他忘记了过往的不愉快,一心想着家人的好了。要不然,他也不会在出事之后,一心想要回家来。 只是可惜啊,这一次他是落魄了回来,跟以往根本就不同了。这才几天的工夫啊?自己的闺女就被打了。娇儿才六岁呢,一个小娃娃而已,不管她犯了什么样的错,都不该挨打吧?只要一想起刚刚女儿脸上那红色的手印子,顾承勇就觉得心里疼的不行。 顾承勇一言不发的盯着老爷子,半晌才说出一句,“我没欺负任何人,我也不想欺负哪个。但是,别人要是欺负我的亲人,就别想我放过他,不管是谁,都别想欺负我的闺女。” 顾家老爷子,被顾承勇盯的心里有些发寒。那样的目光之下,老爷子就觉得,自己心里那点儿小心思,全都无所遁形了。“不管咋说,那是我的妻子,是你的娘,你的长辈。你这么对待长辈,就是不对,你快点儿给你娘赔个不是,今天这事儿也就揭过去了。” 在儿子那样冷清的目光中,老爷子真的是有点儿不太自在,再者老爷子心里也明白,不能把儿子逼急眼了,不然的话,以后的事情可就不好说了呢。“老二,我是你亲爹啊,你难道连我的话都不听了么?” 顾承勇看着老父,见他脸上带着为难的神色,心中不由得又是一软。这个是他的亲爹,看着亲爹这样,顾承勇心里也有点儿不太舒服。可是今天他不能服软,今天他要是就这么给李氏赔礼了,以后他的妻儿,在顾家还不知道要怎么受欺负呢。 “二哥,今天这事儿是秀丽的不对,她就是被大家伙给惯坏了,其实她没坏心的。这样,我替秀丽给你赔个不是。娇儿如今怎么样了?要不要咱们去看看?”这时顾承仁却走上前来,却是根本不提李氏的事情,而是直接就开口向顾承勇赔情。 顾承勇神色一松,他看着面前的五弟,这个家里最小的弟弟,“老五,我这次的确是落魄了,走投无路才回来的,这个都没错。可是我回来,不是来受欺负的,更不是让妻儿受欺负的。” “这顾家,我从来就没欠什么,我的妻儿,他们更是不欠顾家什么。不管是哪个,都别想欺负我的妻儿,谁都不行,你们有事情,可以跟我说,但是想要找我妻儿的麻烦,我顾承勇绝对不答应。” “今天秀丽打了娇颜,我也打了秀丽,这件事就此结束。从今往后,谁要是还敢动什么歪念头,别怪我不客气。”顾承勇说完,扭身就走了,临走到大门口的时候,又扭头对老爷子说道,“对了,家里吃菜太咸了,孩子们都不习惯。从今天晚上起,我们自己做东西自己吃,就不跟大家伙一起了。” 顾承勇说完,就迈步出去,朝着苗家走了。 第72章 无恙 顾承勇扬长而去,留下顾家人一个个还在那发愣。李氏坐在地上,就这么愣愣的看着顾承勇离开,竟然忘了自己要说什么。好半天,李氏才想起来应该说点儿什么,“他,他就这么走了?老头子,他眼里还有你么?” 顾家老爷子也是惊讶不已,他还真是没想到,老二真的就这么啥都不管,直接离开。老爷子这脸上也有点儿不好看,却是憋着这口气没有在院子当中发作。“你快起来吧,这么闹腾,也不嫌难看?”说着,就伸手把李氏给拽了起来。 顾承勇走了,李氏再闹也没人看,她自己也觉得没意思,还是起来吧。于是,就这么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泥土,“你到底管不管啊?你儿子现在都要骑在你脖子上拉屎了,你个窝囊废。”李氏心里还是有火气,没别的地方发,就只能朝着老爷子使劲儿了。 老爷子瞪了妻子一眼,也不说话,闷头迈步就进了屋子。李氏还有那边哭的眼睛通红的顾秀丽,连同顾承仁等,一同跟着进了屋子。 外面那些看热闹的人,一见这边人都进屋了,没啥热闹可看,也都各自散开,回家吃饭去了。 闹成了这个样子,眼下根本不可能直接吃饭的。顾承仁暗地里拽了拽老爷子,老爷子会意,便把承忠和承义两家的人都打发出去,就连徐氏还有孩子,也都撵出屋子了。 屋子里,老两口加上两个儿子一个闺女坐在那里,顾承仁直接开口说道,“娘,我昨天跟你说的话,你真的是没往心里去啊。咱们先不说你能不能压制住二哥的事情,就说眼前的,秀丽可是马上就要说亲事了。你这么成天的闹,万一蒋家找人来村子里打听,就你们这么闹,蒋家敢要秀丽么?” 顾承仁一针见血的就指出了事情最关键的地方,“蒋秉昊可是难得的好人选,错过了他,秀丽上哪里去找这么好的人家去?你们成天的这么闹,没个消停时候,到时候蒋家老太太一打听,她敢要这样的媳妇么?” “秀丽,不是五哥说你,你这脾气,已经被爹娘给惯的没个样子了。你记住了,蒋秉昊是读书人,最是讲规矩的。你要是真心喜欢他,想要跟他好好过日子,从现在起,就好好的学学规矩。要不然,你就是嫁过去,以后弄不好也没什么好果子吃。自己想清楚了,别以为嫁人还跟在自家似的,谁都会让着你。” 顾承仁比秀丽大几岁,从小也是对妹妹十分疼爱的,他说这些,自然也是为秀丽好。 顾秀丽坐在炕沿上,一手捂着脸,眼中还有泪光呢。满以为五哥能够帮她说话,却不想五哥竟然先是将自己一顿训诫。秀丽有些不服气,抬头道,“那个死丫头,她敢跟咱娘抬杠,我不揍她,还能让她反了天不成?” “娇颜犯错,自然有她爹她娘去管教,跟你这个姑姑有什么关系?还用得着你当姑姑的动手?这事情传出去,你跑不了落一个欺负小侄女的名头。一个六岁的娃娃,你跟她动手,你挺有脸么?”顾承仁瞪了秀丽一眼,厉声喝道。 顾秀丽在家,别人不怕,就怕这个五哥。此刻见五哥如此声色俱厉的模样,不由得就觉得心里委屈,眼泪又要往上涌。 “不许哭,一点儿不顺心了你就哭,要哭去你屋子里哭去。”顾承仁有点儿不耐烦的呵斥道,“我告诉你,为了你的亲事,我可是费了不少的心思,才算是把蒋秉昊请到咱家来,让他有机会见到你。你要是还不知道珍惜,连这么好的人都错过了,有你哭的时候。” 秀丽被顾承仁这么说,当下也不敢再哭,只能憋着。 顾承仁又扭头叮嘱了李氏一番,“娘,我今天再跟你说一回,别去惹二哥一家。二哥不是一般人,当初他十几岁两手空空的出门,都能混到那样的富贵出来。如今他还有那么些家底儿,即便是就在家里种地,不出三五年,他一样也能再过好的。” “二哥那是个知恩图报的汉子,你现在对他好点儿,将来他定然忘不了你的好处。这些年,咱们家要不是二哥,能过到如今的地步?娘怎么就不想一想,以前咱家动不动就吃不饱饭的时候呢?” “那是他应该应分的,他过好了,本来就该照顾家里,就该帮衬着兄弟,这个还有什么好说的?”李氏却是不服气,坐在那里嘟囔道。 顾承仁叹了口气,这个娘啊,真的是跟她没法交流。“算了,我说了这么多,娘还是这样想,那我真的没办法了。娘当心一点儿,别哪天把二哥给惹急眼了,到时候他一发火,把这房子还有那些地全都收回去。哼,别忘了,那房契地契,都没在你的手里呢,娘好好想想吧。” 顾承仁说完,便一甩袖子,从屋子里出去了。 李氏看见老儿子这么不向着自己说话,却是帮着顾承勇说话,心里就转不过来了。她一心压制顾承勇和冯氏,还不是向着把他们压服了,然后好从他们的手里把房契地契都抠出来么?还有那么多的好东西呢,她看着就眼馋,总得都弄出来,到时候留给自己的儿女才好啊。 李氏觉得心里委屈,她这么做,还不是为了这几个儿女?尤其是老五,又要读书,又要考试,还要娶媳妇呢,哪一样不花钱?花的少了都不行呢。不从顾承勇手里往外抠钱,她上哪里弄钱去? 李氏越想就越是委屈,于是坐在炕上也不说话,一个劲儿的掉眼泪。老四顾承信,那就是个没心没肺的,他眼里只有钱财,根本就看不到别的。这时早已经过了午时,顾承信觉得肚子饿的不行,于是便道,“娘,啥时候吃饭啊?肚子早就饿了,再不吃饭,要饿死人啊?” 李氏一听承信这么说,当时就气了个仰倒,她一心为了儿女,费劲了心思。可是两个儿子却是没一个向着她说话的,一个刚刚跟她说了一堆的大道理,另外这个,啥事儿都不管,就知道要吃的要钱。 “我这是做了什么孽啊,我怎么就养出来你们这样的儿子?吃吃吃,你就知道吃,饿死鬼投胎啊你。”老太太气的直拍胸口。 老爷子一见这样,便伸手在李氏的后背上拍打着。“滚出去,别在这惹你娘生气。” 李氏却是一把拍开了老爷子的手,“你也一边儿去,你自己的儿子都管不了,就让他这么欺负我。你就是个废物,我命苦,嫁给你这样儿的,我命苦啊。” 老爷子不由得叹气,“行了,你就消消气,别再闹腾了。老二那是属驴的,你得顺着毛摸,你总是跟他戗着来,那不是找着不自在么?行了行了,闹腾了一上午,大家伙都该饿了,赶紧吃饭吧。” 老爷子说话间,就朝着外面高声喊了一句,“老大媳妇,老三媳妇,赶紧收拾桌子吃饭。” 一场风波,在顾承仁和老爷子的劝说下,总算是暂时平息了。但是李氏个顾秀丽,却并没有被说服,反而是更加的恨上了顾承勇,连带的,也更加的恨娇颜了。 另外一边,冯氏把娇颜抱到了苗素问的住处,一进屋,冯氏就急慌慌的喊道,“表妹,快帮娇儿看一看。” 苗素问这边,也是正在做中午饭呢。苗素问跟如云如月三个都在厨房里忙活着,却猛地听见冯氏焦急慌乱的声音,就赶紧的从厨房里出来。结果苗素问一眼就看到了娇颜脸上的红痕,“这是怎么了?娇颜这是让人给打了?谁打的?” 苗素问的话音还没落呢,从西屋聚蹿出来了绍远。绍远如今跟阿喜阿禄一起住在西屋呢,他刚刚跟娇颜分手回到家里,坐下还没有多大工夫呢。“师娘,颜儿怎么了?”绍远两步就来到了冯氏的面前,见到娇颜那个样子,不由得着急的问道。 冯氏也顾不上回答绍远的话了,只是看着苗素问,“表妹,你快帮娇儿看看,有没有伤到哪里?” 苗素问伸手,接过了娇颜,把她抱到了东屋的炕上,然后仔细的给娇颜检查,又询问了娇颜一些问题,之后才道,“还好,这丫头就是嘴里面破了皮,别的倒是没什么损伤。这是谁啊?竟然打娇儿。娇儿这么点儿的小丫头,哪里受得了?万一给打坏了耳朵,那岂不是要后悔一辈子么?” 冯氏一听说娇颜没事,当下便松了口气,一下子坐到了椅子上。喘了几口气之后,冯氏这才把刚刚在家里的事情说了出来。“我那个婆婆,就是没安好心,她是故意找茬而的。娇儿是个急脾气,看不得我受气,就顶了几句,结果就挨了打。” 秦绍远,还有跟着冯氏一起来到苗家的文韬,这俩人一听是顾秀丽打了娇颜,当下便不干了,“走,找她们算账去,凭什么欺负娇儿啊?”文韬转身就要往外走,绍远也跟着一起,这两个人平时不对付,但是此刻,却是意见完全的一致。 文修兄弟几个也是不例外,六个男孩,呼啦一下子就往外走。 第73章 单独开伙 “二哥,绍远哥,你们回来。”就在两个男孩气呼呼的要往外走时,娇颜却忽然开口,叫住了他们。“大哥,你别跟着添乱,快点儿把他们拉住了。” 娇颜急急忙忙的坐起来,鞋也顾不得穿,就下地去追赶哥哥们,“都快点儿回来。大哥,你们别再闹了,再闹下去,咱们家可能就得搬出来了。” 今天的事情,是她太冲动了,当时一听见母亲被李氏责骂就忍不住,上前去顶撞了李氏。现在想一想,恐怕李氏盼着的就是这个呢。不管是娇颜还是文修他们,不论是哪个,听见母亲被如此的责骂,都会忍不住这口气要跟李氏吵起来。到时候,李氏就可以名正言顺的收拾他们了。 他们才从外面回来,这个时候,安定下来才是最重要的,不能闹大了。否则的话,他们就真的在村子里没法立足。这些年父亲心心念念的就是回家乡来,他们好不容易回来了,不能再闹出什么岔子了。 “颜儿,你回去穿上鞋,地上凉,当心凉坏了。”绍远一回头正好看见娇颜只穿着袜子就下地了,赶忙开口道。 “大哥二哥,绍远哥,你们都回来,今天这事到此为止。那边还有爹爹在呢,哪里还用你们出头?快回来。”娇颜也不管那些,只是快步的追上了文修他们,扯着文修和文韬就往回走。 正好这时,顾承勇也来到了苗家,见到儿女们正在院子里拉扯着,便开口道,“这是干啥呢?娇儿,你咋样了?文修,娇儿刚刚挨了打,你们就不能让着点儿?”说话间,顾承勇直接就弯腰抱起了娇颜,然后迈步进了屋子。文修等人一看这样,也都跟着顾承勇进屋了。 冯氏见到丈夫过来,便赶忙问那边是个什么情形。顾承勇就把自己给了秀丽一巴掌的事情按说了。“行了,啥也不用想,有我在呢,断然不会让你们受欺负就是。” “从晚上开始,咱们自己做饭,不用跟他们一起搅合了。文修几个,下午去捡一些柴禾,我去买点儿米面的,咱们暂时先这么将就着。以后,你也不用去帮着做饭了,咱们啥东西都不用那边的,也不用帮他们干什么活。”顾承勇又把自己的决定向妻儿们说了。 冯氏听了顾承勇的话,不由得摇头叹气,“你之前不是还劝我们忍耐一些的么?怎么倒是你自己先忍不住了?咱们才回来,这样好么?会不会人家说你回来欺负后娘继妹啊?” 顾承勇摇头,“别人爱说什么就说什么吧,我不在乎。他们吃我的用我的,结果我带着家人回来,却还要受她们的白眼,这口气我咽不下去。暂时先这样,等一阵子看看,实在不行,就干脆分家。没有人能够欺负你们,谁都不行。” 事到如今,也只能是这样了,其实对于顾承勇这样的处理,冯氏还是很高兴的。顾承勇是真心的维护她们母女,要不然也不会做出这样的选择,想来顾承勇也是担心,生怕以后李氏再找茬。这样也好,不在一起吃饭,也就不用总是看李氏的脸子了。 再说,顾家的饭食,真的是让人接受不了。不在于饭菜的好坏,而是太咸,他们根本就接受不了的。自己单独做饭,孩子们吃的也能熨帖一些。“行了,那就按照你说的办吧,你是咱家的天,你怎么说,我们就怎么做。”冯氏柔声道。 文修绍远等人,此时也弄懂了顾承勇的意思,当下绍远和文韬也不说是要去找顾秀丽了。毕竟顾秀丽已经被修理了,他们要是再去闹,可就没理了呢。“师父,中午在我家吃吧。这个样子,你们也不能再回去吃饭了。”绍远当下便说道。 顾承勇点点头,“也好,那就在这边吃吧。吃过中午饭,咱们一起去预备些东西,也省得自己做饭各样的东西不顺手。” 如云和如月这时也在屋里,听到顾承勇说是要留下吃饭,便赶紧的去张罗做饭了。原本做的饭菜,只够他们几个人吃的,这时还得再多做一些。两个人商量了一下,决定做点儿面条。如云和如月都是一手的好活,没用多少时间,就煮好了一锅面条。 这顿饭自然是晚了一些的,但是大家伙吃的都很香。面条留给孩子们吃,大人则是吃原本预备的高粱米饭。白面条上面还打了鸡蛋花,另外还切了些韭菜末,味道鲜美的很,孩子们也是好长时间没能吃面条,这一顿吃的十分香甜。 中饭过后,顾承勇便领着文平和文治去镇上买东西了。他们要自己开火,最起码要买油盐调料的,另外碗盘等家什,也得多少添置两个。再加上原本路上带回来的,倒是也够用了。 文修几个,则是进山去捡柴禾了,他们要自己开火,总得有柴禾烧火吧?阿喜和阿禄也跟着一起进山了,不能光指着文修几个孩子,他们一起动手,也能快一些。“咱们尽量找那些已经干枯了的树,那样直接劈了就能烧火。”阿喜叮嘱了两句。 等到顾承勇回来,冯氏领着儿女,众人一同回到了顾家。吴氏和赵氏见到顾承勇一家回来,都有心上前来跟他们说说话,可李氏那边阴沉着脸,妯娌两个就没敢上前。 倒是文菲,她才不管那些呢,直接就来到娇颜的前面,伸手摸了摸娇颜的脸颊,“娇娘,脸上还疼么?”文菲自己脸上的青紫也还没消呢,这两个女孩也算是同病相怜了。 娇颜笑笑,“没事,我师父已经给抹了药了,师父说,明天就会好的。”娇颜皮肤细白娇嫩,犹如瓷娃娃一般,所以也特别容易留伤痕。 文菲笑笑,“走吧,咱们去你家玩儿去。”说话间,文菲就一手扯着娇颜,另外一手扯着文茜,几个丫头笑呵呵的朝娇颜的住处走去。对于身后李氏那阴测测的目光,她们根本就不去理会。 顾承勇也只是朝着老爷子点点头,“对了,西边院子的小门,以后留着我们走。”说完,就领着儿子们把今天买回来的东西全都搬到她们的住处去了。 李氏气的不行,却又不敢再发作。老五的话,别的她没听进去,但是关于顾秀丽的,她还是记在了心里。闺女的事情,比什么都重要,为了老闺女,她也得忍着。“看什么看,还不赶紧的干活去?老三媳妇,晚上你做饭。”她不能找冯氏的麻烦,那就只能拿赵氏出气了。 赵氏却是习以为常了,本来家里的事情,也是她和吴氏做得多,不过是一顿饭而已,也不算什么。 就这样,顾家总算是平静的到了晚上。等到吃过了晚饭,顾承忠和顾承义就全都来到了顾承勇的屋子。顾承忠有点儿羡慕的看着弟弟,“还是你厉害,这才回来几天,就可以自己做饭了。” “大哥,你以为我愿意这样啊?我也想着一家人和和美美的一起吃饭,热热闹闹的多好?可是你看看,这个家有消停的时候么?”顾承勇无奈的说道。 “昨天老三家的文菲挨打,今天我家的娇儿挨打,闺女怎么了?闺女也是咱的孩子,凭啥就能随便打咱的闺女?老三,不是我这个当哥的说你,有你这样当爹的么?闺女也是你的亲骨肉,哪里还能随便就让人欺负?”顾承勇扭头就去训弟弟。 “你家四个闺女又如何?我看着倒是挺好呢。别说弟媳妇还年轻,说不定以后还能有孩子,就是真的没有,不管这四个丫头哪一个招赘个女婿回来,不是一样传承香火么?还用得着你成日唉声叹气,就跟过不下去似的?你自己都抬不起头来,还能怪别人瞧不起你么?” 顾承义被哥哥训了,却是也不抬头,只是低头的不出声。顾承勇瞧见弟弟这个模样,知道他这是有了心病,不是一天两天能够改变的。“以后对闺女好点儿,你家那几个丫头都是好样儿的,将来都不会太差的。到时候,一样少不了照看你们夫妻俩。”他也只能说道这儿了。 兄弟三个坐在一起,说着说着,就说到了分家的事情上头。一提起这个话头来,老大就是一肚子的话要说,“你说这日子啥时候是个头儿啊?我家老大都十八了,眼看着就该说亲。可是家里还有个姑姑没出门子,小叔叔没娶媳妇,这不是生生的把俺家文生给耽误了么?” “唉,你在外面你是不知道啊。这个家里,我和老三这两家,那就是给他们当奴才呢。地里的活大多数是俺俩去干,现在还得加上文生文杰。家里的活就是你大嫂和老三媳妇,现在还有文芳和文菲。家里家外都是俺们,可是有好东西,却半点儿没有俺们的份儿。” “说实话,这日子俺们真的是过够了。可是咱爹就死咬着不分家,俺是真的没办法啊。就这么一年一年的盼着等着,就等着那一天咱爹发话,让咱们分家。哪怕是分给俺的东西少一些,俺也不挑捡,俺只求自己家踏踏实实的过日子就好啊。”顾承忠也是憋得狠了,好不容易有个机会,就想着好好的倾诉一回。 第74章 蒋家来人 顾承勇一家就这样单独的过日子起来,尽管李氏心中还是气的不行,却是暂时拿顾承勇没办法。 二房这边自己买米面,自己去山里薅野菜,自己捡柴禾烧火,出入走的都是西边院子的小门,娇颜等孩子也不去东边的院子。每天早晚,顾承勇领着妻儿去看一看老爷子,家里如果弄了什么好吃的,也会送过去一些,但是其余的时候,却是从来不忘东院去的。这样一来,李氏就是满心的不甘愿,却是也没什么办法了。 日子总算是平静了下来,娇颜的生活也渐渐地规律了。她每天早早地就起来,跟父亲兄长们一起练功。经过这回挨打的事情,娇颜发现,自己还是太小了,什么能耐都没有,太容易吃亏。所以,娇颜就缠着父亲,非得要跟他学功夫不可。 顾承勇被娇颜缠的没辙了,也只好答应了下来。但是规矩还是一样,每日寅时初起来练功,要是坚持不住,那可以不去。娇颜也是个性子犟的,既然决定了,她就非得坚持下来不可。反正这个时代也没什么娱乐,晚上天一黑就睡觉,早晨早点儿起来,也不算什么。 白天还是一样,吃过早饭,去苗素问那里学医术,跟着苗素问进山采药,还要定时去给那个断了腿的男孩儿换药。下午的时候,一般就是在家里帮着冯氏做一些事情。冯氏有心想让娇颜学一些针线,又觉得娇颜现在太累了,舍不得,故而就暂时搁置了这个。 一晃眼,已经是十天过去了,那个断了腿的男孩,外伤已然好的差不多了。这天娇颜在绍远的陪同下,去给人家换了最后一次药。“好了,你这外伤已经好了,明天就不用我来帮你换药了。不过,你这骨头可是还没长好呢,千万要当心啊,一点儿也不能乱动,不然的话,当心以后成了跛子。” 娇颜给人家换完药之后,又细心的叮嘱了男孩几句,这才收拾好东西要离开。 “娇娘,这是我家园子里的韭菜,你带些回去吧。等着别的小菜长出来,我再给你送过去一些。”娇颜刚要走,一个七八岁的女孩就拎了一捆韭菜塞到了娇颜的手里。 “桃花姐姐,谢谢你啊。”娇颜倒是也没有拒绝,很是欢喜接过来那捆韭菜。他们现在不跟顾家人一起吃饭了,可是却没有自己的园子种菜,所以吃菜倒是有点儿犯愁了。好在这段时间山里的野菜不少,还能对付。 村子里有些人家都知道了顾承勇一家自己开伙做饭的事情,像是顾二叔,还有齐长文家,都时不时的送一些干菜咸菜的过来。 而娇颜给换药的这个刘家,每次娇颜来,也都会送一些园子里的小菜给她。开始娇颜是不想要的,可是架不住刘家人十分热情。他们一个劲儿的念叨着,苗素问和娇颜救了他们家的儿子刘大宝,这样的大恩大德,他们没什么能够报答的,只能送点儿菜蔬表表心意。娇颜后来也就不好拒绝了,反正只是些菜蔬,也不是什么贵重的东西,收了也不算啥。 桃花是大宝的妹妹,长得很好看,也很勤快,对人更是十分的热情。娇颜倒是跟桃花相处的不错,每次来,都会跟桃花说笑一阵子。“桃花姐,你要是有空就去我家找我吧,去我师父家也行,我每天上午都在师父家里呢。” “好啊,反正我在家也没有多少事情,有空我就去找你。”桃花很是爽快的答应了。 娇颜挥手,告别了桃花,同绍远一起,走回了苗家。还没等进院子呢,就见到有人从苗家出来,看那个模样,是来找苗素问看病的。自从苗素问给刘大宝接上了腿之后,村子里的人这才算是相信了苗素问的医术,倒是真的有好些人,过来找苗素问看病。 苗素问给人治病,也不收那么多的诊费。有钱的人家给钱可以,没钱的送过来些鸡蛋啊,米粮之类的也行,反正苗素问也不挑捡。这样一来,倒是有很多人都愿意来找苗素问看病了,而且苗素问的医术很好,基本上几服药之后病症就减轻不少,人们也是越来越相信她了。 “师父,刚刚那人是怎么回事啊?”娇颜进门便问道。 “没啥,就是普通的风寒,有些咳嗽,我给他拿了点儿药走了。”苗素问随意的答道,“你把新的药方给刘大宝家了没有?他现在应该以补养气血、培补肝肾为主,不能再吃之前活血化瘀的药物了。”苗素问倒是很关心刘大宝的腿。 “给他了,也嘱咐了怎么用药。师父,你就放心吧,刘大宝的腿恢复的不错,淤血和肿胀都消的差不离了。”娇颜真的是挺佩服苗素问的,刘大宝的腿这才十天左右呢,就已经不疼了,真的挺快。 师徒俩又说了些关于病症的事情,之后娇颜看天色不早,就跟苗素问告别,然后往自家走了。桃花给的韭菜,娇颜当然是拿回家了,苗家有园子,园子也有韭菜的。 娇颜拎着韭菜往回走,到了顾家,路过大门口的时候,就听见那边屋子里有人说话。娇颜朝着东屋敞开的窗户看了一眼,发现屋子里坐了不少人呢,隐约看见一个,好像是那个蒋秉昊。 娇颜笑了笑,看来,这是蒋秉昊带人来提亲了。还真是挺心急的呢,这才离开十来天,就带人上门提亲,看来,小姑姑的这门亲事,差不多能成了。 成了也好,赶紧的成了亲嫁出去,顾家离着分家也就能更近一步了。娇颜心里这样想着,然后从大门口走过,来到西边的小门,从小门进了西边的院子。顾秀丽的亲事,跟娇颜没什么关系,娇颜才懒得去关注呢。 回到自家,还没等进屋呢,就见到文韬和文齐俩人,在墙角鬼鬼祟祟的,不晓得在嘀咕什么。“二哥三哥,你俩在干啥呢?”娇颜觉得奇怪,就上前问了一句。 文韬和文齐被娇颜突如其来的问话给吓了一跳,回头一看是娇颜,这才放心了。“小妹,那边来媒婆提亲了,就是上次来的那个姓蒋的。哼,那个臭女人敢打你,我们非得把事情搅合了,让这个亲事成不了才好呢。”文韬咬着牙说道。 娇颜讶然,没想到这俩人竟然在琢磨这个呢,“二哥,三哥,你们可不能这么做啊。”娇颜赶忙阻止。 “为啥?她敢打你,我们就让她嫁不出去。”文韬有些不解,他不明白,难道娇颜不想报仇么? “二哥,她打了我,爹爹不是已经还回去了么?咱们先不说报仇不报仇的事情,先说别的。你没在村子里生活过不懂,像是顾家这样的,要是小姑姑不出嫁,家里是不能分家的。你想啊,她要是不嫁人,这个家就不能分,不分家,咱们还不是要跟他们在一起搅合?别看这几天消停,那都是暂时的,不定哪天,又闹腾起来了呢。” “想要从根上解决,那就是分家,所以咱们不能捣乱,最好让她快点儿出嫁才好。二哥,你懂我的话了么?”娇颜扯过来文韬,细细的给他解释。 文韬听了娇颜的话,心里还是有些疑惑,关键是他根本就没有在乡下生活过,不懂。“娇儿,你说的是真的?你也没在乡下住过,你怎么会懂的?” “我这几天不是总去刘家么?刘家就是分了家的。前两年,桃花的小姑姑出嫁之后,刘家才分了家。咱们家和刘家差不多啊,所以你不能把亲事给搅合了。”娇颜没有别的借口,就只好推脱是在刘家听说的。 文韬和文齐互相看了一眼,然后点点头,“那好吧,这一次,我们就不捣乱了。”俩人便乖乖的跟娇颜一起进屋去了。 娇颜送了一口气,最近好不容易平静下来,要是真的让这两个人捣乱成功的话,只怕是顾家要永无宁日了。还是安生点儿吧,赶紧把顾秀丽嫁出去,比啥都强。娇颜心中暗暗祈祷,今天千万别出岔子,顾秀丽那样的,还是嫁出去祸害旁人吧,别在顾家呆着了。 娇颜几个刚刚进了屋,那边蹬蹬跑来了文景,“二伯娘,我奶说了,让二伯和二伯娘一起过去。” 冯氏正在厨房忙着做饭呢,忽然听见文景的声音,就从屋子里出来了。“文景啊,你奶叫我过去干啥?”李氏不是瞧不上她么,今天这样重要的日子,让她过去干啥? “我奶说了,今天来的是贵客,让二伯过去陪客人说话,让伯娘去帮忙做饭。”文景没啥心眼儿,就把李氏的原话说了。 冯氏点点头,心下已然明白了。上次蒋秉昊来,跟顾承勇相谈甚欢,对顾承勇的印象也是极好的。想来,李氏是想让顾承勇过去帮忙撑一撑场面。毕竟,顾承忠和顾承义都太老实了,顾承信却是没心没肺的,都不太适合陪着蒋秉昊,只有顾承仁一个,显得顾家对亲事不重视了。 “文景,你二伯进山了,待会儿能回来,等他回来,我就让他过去。”冯氏说完,便转身进厨房了,“我这锅里还炒着菜呢,等我把菜盛出来就过去。” 第75章 亲事成 冯氏不是那种斤斤计较,小肚鸡肠的女人。顾秀丽的亲事,是顾家的大事情,冯氏更不会在这个时候甩脸子使绊子。所以文景过来一说,冯氏就很痛快的答应了。 正好文景刚走,顾承勇就领着文修从山里回来。一听说是蒋秉昊带人来提亲,顾承勇就换了衣裳,扛着一只刚刚猎回来的狍子,同冯氏一起去了东院。 而此时的东院里,顾家老两口都满脸笑容的同对面蒋家的人说话呢。蒋家今天来了好几个人,有蒋秉昊的母亲袁氏,有蒋秉昊的姑姑、婶子,另外还有蒋家请来的媒人。 蒋秉昊回到家里,就跟母亲说了秀丽的事情,开始袁氏是不同意的。自家儿子不管相貌人品,那都算是出类拔萃,县城里不少人家,也都有意想跟蒋家结亲。不少人家只等着蒋秉昊秋日院试,只要蒋秉昊中了秀才,什么样的亲事,都由着他挑。 基于这个理由,袁氏当然不肯让儿子娶一个乡下的女孩当媳妇。可是架不住蒋秉昊已然对秀丽着了魔,成日的想着秀丽,茶不思饭不想的。袁氏就这么一个儿子,心肝肉一般的疼着,见到儿子这般,袁氏也是无奈,只好同亲人商议了一下。 蒋秉昊的姑姑是个有心计的,就让人偷偷地来青山村打听了一下。 虽然李氏在青山村的人缘一般,但是顾老爷子还有几个儿子的青山村的名声都不错。偏巧来人打听的,又是跟顾家相处挺好的人家。这样打听的结果,当然都是顾家的好处。袁氏听了人家的叙述,觉得顾家也是不错,这才同意了亲事。母子商议之下,决定请媒人前来提亲。 又因为县城离着青山村不算很近,来来回回的耽误事。袁氏干脆就请了弟媳妇和小姑子一起过来,要是女方真的不错,干脆就当场定下亲事也好。反正蒋秉昊已经是立誓非秀丽不娶了,袁氏也没别的办法,早晚都得答应。 等到袁氏他们来到青山村,见到了顾家这一大片的房屋时,当下心中就有了几分欢喜。能够有这样一大片房屋,足以证明,顾家的日子还是很不错的。 再见到顾家院子里规规整整,收拾的十分利落,顾家人也是十分的热情客气时,袁氏原本心里的那点儿不高兴也就散去了。这时坐在屋子里,喝着上好的茶叶,袁氏的心里,只剩下欢喜了。 刚刚他们一进来,顾家的那个小闺女就躲到了西屋去,不过匆匆一面,袁氏也看出来,那个女孩果真是长得不错。而且那一身衣服,也绝对不是本地能有的布料,很显然是南面的东西。 蒋家人是突然上门的,之前可是没有跟顾家通过消息。可见,顾秀丽平日在家,就是这样的穿戴。这也足以证明,顾家的日子,可是很好的了。再加上顾家还有顾承仁这样一个童生,跟蒋家也算得上是门当户对了,倒真是一门不错的亲事。 袁氏这样想了,脸上自然就笑的很开心,同李氏等人,欢声笑语的说个不停。 另外一边,蒋秉昊也跟顾承仁两个在一起聊天,“怎么没见二哥呢?”蒋秉昊对顾承勇十分的看重,今天来,没见到顾承勇,就好奇的问了句。 “二哥进山去了,他一身的好功夫,时常进山打猎。说不定一会儿就回来。”顾承仁解释道。 正说话间,顾承勇夫妻都换了衣服过来,顾承勇还送过来一只狍子,扔在了院子里头。“爹,我今天进山弄了一只狍子,待会儿收拾了,做给客人吃。”顾承勇扬声道。 屋子里的顾老爷子立时就笑了起来,这个老二,还真是给他长脸呢。“老二,快进来,蒋公子还有老夫人来了,快进来见一见。”老爷子笑呵呵的说道。 顾承勇夫妻从外面进来,在顾承仁的引见下,同蒋秉昊的几位长辈见礼。 袁氏仔细的打量着眼前的这一对夫妻,心下也是惊叹不已。顾承勇高大威武就不用说了,只说冯氏,眉目秀丽清雅,温婉端方,大气从容的样子,根本就跟这乡下女人完全不同。这样的女人,让人看了就不由得心生好感。 袁氏暗暗点头,据说这对夫妻是从苏州回来的,如今看来,果真不假。“老哥哥老嫂子好福气呢,竟然有这么出色的儿子和媳妇。你家这儿媳妇猛地一看,就像是那仕女图上走下来的一般,真俊。” 袁氏夸赞冯氏,那头老太太的脸上可就有点儿不自在了。冯氏再好,也不是老太太的亲儿媳,跟她有什么关系?更不用说,如今两下闹的,也就是住在一个大院子里,其余的几乎就是互不干涉了。她这个婆婆,在冯氏的面前,一点儿威严都没有,老太太心里早就憋屈死了。 可是,袁氏这样夸奖,老太太要是不回答,就太失礼了。于是,老太太也只能皮笑肉不笑的点头答应了一句,然后就扭头对冯氏道,“今天家里来贵客,厨房人手不够忙不开,你也去帮帮忙吧。” 冯氏点点头,然后就转身去厨房帮忙了。总归都是顾家的事情,冯氏不会在这个时候找别扭的。 蒋秉昊和顾秀丽的亲事,本来也就算是差不多了,今天就算是走个过程而已。再加上顾家人十分隆重的招待,蒋家一行人都很是满意,当下双方就直接定下了亲事。 蒋秉昊的母亲同李氏商议之下,决定在五月定亲,六月成亲。之所以这么着急,自然是秀丽和蒋秉昊的岁数都不小了,还是早点儿成亲算了。另外一个,也是蒋秉昊秋日要去考试,先让他成了亲,也能踏踏实实的考试去了。 李氏也着急啊,万一蒋秉昊考中了秀才,再被别人家看中可怎么办?还是早点儿成了亲,大家伙都放心了。于是,就这样定了婚期。 正好饭菜全部预备妥当,李氏就留蒋家人在这吃中饭。按正理说,提亲是不用留饭的,但是蒋家离着远,总不能让人家空肚子就回去,那可就不用做亲家了。顾家很是满意这门亲事,又哪里会吝惜一顿饭? 就这样,蒋家人在顾家的盛情款待下,吃了一顿十分丰盛的午饭,吃过中饭后,蒋家人又坐了一会儿就告辞了。顾承勇赶着马车,同顾承仁一起,把蒋家人送到了镇上,看着蒋家人坐上了回县城的马车,这才返回村子。 顾秀丽的亲事说定,李氏这一直悬着的心也就放下了。这十来天可是把李氏给憋坏了,如今,总算不用这么提着心了。“老四媳妇,把你那几个嫂子都叫过来,就说我有事情跟她们说。” 厨房里刚刚收拾完东西的吴氏几个,这时便全都来到了东屋,“娘,你有事找我们啊?”吴氏轻声的问道。 “今天秀丽的亲事就算是定下来了,五月初六定亲,六月初六成亲。日子有点儿赶,怕是不少东西都来不及预备。这些日子,你们几个就多忙活一些,赶紧的帮着把嫁妆都预备出来。还有,老丫头是咱们家最小的一个,也是你们最小的妹子了,她的亲事,一定要好好操办,嫁妆也不能少了。” “你们几家看看,都给我拿出些银钱来,帮着预备嫁妆。老二媳妇,你们家最富裕,好东西也多,这可是你们的嫡亲妹子,你要是再小气,可别说我跟你没完。”李氏直接就冲着冯氏说道。 其实顾秀丽的嫁妆,老两口早就给预备好了。这些年顾承勇往回送的东西,李氏都挑了最好的留下,准备给老儿子老闺女成亲用。说起来,顾秀丽的嫁妆,可能是比起城里大户人家的都要强很多了。 可李氏就是这么一个目光短浅的人,她最大的乐趣,就是拿捏儿媳妇,从儿媳妇手里抠东西。如今有了这么好的借口,她哪里肯放过?当然是要借着这个机会,好从冯氏的手里多弄出些东西银钱来。 李氏这番话,其实主要就是冲着冯氏去的,自家的儿媳妇她如何不清楚?吴氏和赵氏那里,真的没什么好东西,就是硬逼着让她们往外拿,也实在是拿不出什么像样的东西来。但是冯氏不同,冯氏手里,肯定有不少好东西呢,李氏一想到这个,就觉得心里像猫抓的一样。 “老二媳妇,你咋不说话了?不是舍不得好东西吧?”李氏一见冯氏不知声儿,当下就拔高了声音,尖声道。 “你这个黑心的婆娘,这些年没在公婆跟前尽孝,我们也没说你什么。回到家这才几天啊,就挑唆着老二非得自己单独另过。如今不过是让你拿出些东西和银钱来,你瞅瞅你这个德行,你不说话是啥意思?”李氏多少年的习惯了,当下便又开始骂骂咧咧的。 冯氏抬头看了看李氏,面色平静的说道,“娘,这件事还是等大勇回来,跟大勇商议吧。家里不管有什么,也都是大勇拼着命挣来的,都该由大勇做主才是,媳妇说的不算。” 李氏一听就炸毛儿了,她就是趁着顾承勇不在家的工夫才提这个事儿呢,没有顾承勇撑腰,看冯氏还有什么本事敢跟婆婆叫板?“谁不知道,大勇什么事情都是听你的?你少在这跟我装蒜,赶紧说,你们拿多少?” 第76章 妯娌商议 “爹,娘,秀丽是顾家最小的女孩,也是大勇的亲妹妹。她要出嫁了,我和大勇是她的亲哥哥亲嫂子,我们定然是要出力的。这些爹娘都不用担心,要是我连这么点儿东西都舍不得,不用二老发话,大勇第一个就不能答应的。”冯氏依旧是不温不火的说话,丝毫不把李氏的话往心里去。 “还是那句话,东西银钱,我肯定出,但是多少,得让大勇回来定。家里的一切,都是大勇挣回来的,不管拿多少,都得让大勇说。”冯氏也不说别的,把全部的事情都推到顾承勇那里去。 李氏气了个仰倒,却是没办法再说别的,媳妇口口声声说凡事听丈夫的,她这个当婆婆的还能说什么?难道要说不用听顾承勇的,让冯氏自己做主?这也不对劲儿啊。于是,李氏只能用眼睛剜冯氏,却是没法再说别的。 冯氏才不管那些呢,恭恭敬敬的朝着老爷子和老太太行了礼,“爹,娘,要是没啥事,媳妇就先回去了。家里那几个孩子也不知道吃没吃饭,媳妇得回去看看。”说完,也不等李氏说话,冯氏就站起来走了。 李氏就这么看着冯氏离去的背影,气的不行。“老头子,你看看,这都成什么样子了?她嫁到顾家来,我没吃过她做的一顿饭,没穿过她做的一件衣服。我就是跟她说几句话,她都那么不耐烦。我这哪里是当婆婆啊,我这比奴才都不如。” 吴氏和赵氏一见这样,俩人互相看了一眼之后,便说道,“娘,我们也先走了,早上泡了不少的衣裳,正好趁着中午天好,去洗出来。”吴氏说话间,就跟赵氏一起走了。 她们要去找冯氏商议一下,看看各家都拿点儿什么。一点儿东西不拿,那是不可能的,老太太绝对不会允许。她们妯娌三个商议商议,看看尽量别让冯氏给落下的太多。 这边冯氏从东屋出来,一边摇头,一边快步往自家走去。文修几个,都没有过来吃饭,他们又不差那口吃的,没必要过来受李氏的白眼。等到冯氏进屋,就见到孩子们早就吃过午饭了,娇颜正在厨房里刷碗呢。 小小的人儿,站在灶台边上,仔仔细细的刷碗。冯氏瞧见这个架势,心里不由得一暖,“娇儿,你把碗放在那里吧,待会儿娘刷就行了。”孩子太小了,冯氏舍不得让她干这些活。 娇颜扭头,瞧见是母亲回来,就笑了,“娘,这个我来就好了,我能干的。娘去那边,没啥事吧?”娇颜有点儿担心老太太为难母亲,故而有些担心的问着。 冯氏摇摇头,挽起袖子来,跟女儿一起把碗盘刷净。“没事,她还能怎么难为我?咱们现在不吃她的不用她的,怕什么?” 娇颜点点头,话是这么说没错,不过老太太那个人,可跟别人不一样,她要是讲理,那太阳都能从西边出来了。想来,是母亲觉得自己年纪小,帮不上什么,故而不跟自己说的。 母女两个几下子就把碗盘都刷洗干净了,然后冯氏拿了布巾给娇颜擦干手,“好了,自己出去玩儿吧,家里也没什么事情,你去找文茜姐妹也好,还是去找桃花也行。别一天的总是在家里憋着,小娃娃,就要多出去蹦蹦跳跳的才好。” “娘,我上午出去跑了一上午呢,你就这么急着把我撵出去啊?”娇颜苦笑,她娘好像巴不得把她养成野丫头才好呢。“大哥他们又进山去捡柴禾了,文芳姐姐她们每天下午都学针线呢。娘,要不我也跟着学针线吧?”娇颜觉得闲着有点儿无聊,师父教的东西她很快就能记下来,家里又没有别的事情,这么闲着,感觉有点儿浪费人生啊。 冯氏失笑,“你个小丫头,你才六岁呢,这么早拿针干啥?再过两年,娘教你正宗的苏绣。你啊,趁着年纪小,多玩儿两年吧。”冯氏十分的疼爱娇颜,不忍心娇颜太累,她伸手摸了摸娇颜的脸蛋,笑着哄娇颜。 “好吧,听娘的。”娇颜想了想,决定还是去找文英文茜,她们三个岁数相差不大,也能玩儿到一起去。 娇颜刚走,吴氏和赵氏就来找冯氏了。妯娌三个坐在屋子里,互相看了一眼,却都苦笑不已。“弟妹,我真是羡慕你。老二有能耐,又能给你撑腰,你这日子过得才叫舒心。”吴氏感慨道。 “大哥也是好的,忠厚能干,对嫂子也不错。嫂子暂且忍耐一时,顾家不会总是这样的,好日子就快来了。”冯氏摇头,轻声的安慰吴氏。 “不说这些了,我俩这会儿过来,就是想跟你商量一下,秀丽成亲,咱们都拿点儿什么。唉,这些年你没在家不知道,我们两个当初的那点儿嫁妆,早就被咱娘想方设法的要走了,如今我俩,也真是拿不出什么好东西来。弟妹,我们可不敢跟你攀比,不过,你要送什么东西,可提前跟我们说一声,别让我们俩到时候下不来台啊。” 吴氏也是没办法,她实在是拿不出什么好东西来。但凡能拿得出,她是绝对不会藏着的,不然,老太太的脸色她也受不起呢。 冯氏听了这个,心里也是十分无奈,说起来,她真的算是挺幸运了,成亲十几年了也没在顾家住多长时间。不像吴氏和赵氏,这些年,还不知道受了多少气,吃了多少亏呢。“大嫂,三弟妹,你俩放心,我不会拿太出格的东西,晚上我跟大勇商议商议,之后给你们信儿。” 冯氏也明白,都是顾家的媳妇,要是她拿出来的东西太好了,到时候吴氏和赵氏准是下不来台。但是如果她拿的东西太寒酸,老太太那边又准是得惹她的白眼,这种事情,真的是两下为难。 算了,这些事还是等顾承勇回来,他们两个商议一下吧。冯氏向来都十分的依赖丈夫,这些事情,干脆教给丈夫去操心,她落得清净。 “对了,三弟妹,你也吃了十来天的药了,觉得怎么样啊?”冯氏这时想起来赵氏的身子了,就随便的问了一句。 提起这个来,赵氏眼睛一亮,“二嫂,苗家妹子的医术真的很好,我这才吃了十来天的药,就觉得腰没那么酸疼酸疼的,小肚子也不像以前那么坠着的疼了,手和脚也觉得不像往常那样冰凉。以前我三伏天手脚都是凉的呢,现在觉得好多了。”说起身体的变化,赵氏脸上便现出笑容来。 听赵氏这样说,吴氏和冯氏也都很高兴。她们三个都是顾家的媳妇,更是同样受李氏这个继婆婆压迫的妯娌,相同的境遇,让她们三个之间只有相互帮助,并没有什么利益纠葛。 对于赵氏的遭遇,吴氏和冯氏都十分的同情,她们也都希望,赵氏能够养好了身子,生出个儿子来。 “好好养着,最近也别干什么重活,要是有啥让我帮忙的你就说。咱们妯娌也相处十几年了,不管有啥事,你尽管开口就是。”吴氏也是最近才发现赵氏在偷偷吃药的,毕竟赵氏一早一晚的偷偷去苗家,根本瞒不住同样一起做事的吴氏。有的时候,吴氏就帮着赵氏把活干了,然后让赵氏趁机出去吃药。 “对,大嫂说的是,不管有啥事情,弟妹就尽管说,只要你能养好了身子比啥都强。”冯氏也这样说着。 “哎,哎,我知道,知道。”赵氏一边答应着,一边就落了眼泪。这些年她不知道吃了多少苦,受了多少白眼,尤其是老四文茜出生之后,婆婆的辱骂责难,真的是让她受不了。虽说眼下也不知道以后什么样子,可是好歹有个希望,这对于赵氏来说,已经算是她人生里唯一的一点光芒了。 赵氏掉了眼泪,吴氏和冯氏又赶忙的劝说着,好歹的才把赵氏劝好了。“对了,我早上泡了些衣裳呢,这会儿天色还不晚,得赶紧的去洗了。”吴氏忽然想起来这个事情,便赶紧站起来往外走。 冯氏一听这个,就想起来自己早晨也泡了一些衣裳的。“哎呀,大嫂,你等等我啊,我这边也泡了好些呢,正好咱们一起去,一起说说笑笑的也热闹。” 这个时候洗衣服,都是拿草木灰用热水泡了,然后用草木灰水来浸泡衣物。这东西需要浸泡一段时间,但是又不能时候太长,否则衣服就会泡烂了的。一般都是早晨泡了,中午洗正好,吴氏几个都是勤快的人,家里孩子又多,所以几乎每天都要洗一些衣裳。 “那咱们一起吧,我那边也有一些。”赵氏也说。 于是,妯娌三个就赶紧各自端着已经泡好了的衣裳,出了顾家,朝着小河边行去。 娇颜和文英文茜在家闲着也难受,一听说要去河边,便蹦蹦跳跳的一起跟着玩儿去了。 来到河边,就见到还有不少媳妇们都在河边洗衣服呢,有人见了吴氏妯娌三个,就笑呵呵的问道,“哎,承忠家的,你家今天是不是有喜事啊?” 第77章 河边争吵 四月初,各家各户的都种完了地,庄稼还没有长出来,这个时候,多少能够闲一些。各家各户的女人,正好趁着这个时候,就把冬天的棉衣拆洗了,省得到秋天的时候忙不过来。所以,这小河边可是有不少的女人呢。 顾家今天中午来了客人,村子里不少人也是都知道的,这会儿工夫,就有几个女人闲着没事向吴氏等人打听了起来。“那时候我瞧见了,来了好几个人呢,其中有一个穿红挂绿的,一看就是媒婆。承忠家的,是不是来给你们家小姑子提亲的啊?那车上有个小伙子,穿着长衫戴着方巾,长得也是一表人才的,就是给他提的亲事吧?” 吴氏笑笑,“可不是么?就是给我家小姑子提亲呢。人家是县城那边的,蒋公子还是童生呢,今年秋天去考试,说不得就能考了秀才回来。婚期都定了,到时候大家伙可要去喝喜酒啊。” 顾秀丽的这门亲事,的确是不错。乡下习俗,像是这样的喜事,都会通知亲朋好友,到时候一起热闹一回。吴氏也并不是有心炫耀,只是实话实说而已。 河边的一众女人们听了,脸上都露出欣羡的神色来,“哎呀,我那个表妹啊,就是有福气。前几年姨母就说,不能太早给她说亲,要多留两年。你瞧,这回怎么样?果真是找了一门好亲事吧?” 说话的,正是张家的大儿媳黄氏,这黄氏手里的衣服快要洗完了,正在那拧衣裳呢。张家的二儿媳王氏也在,妯娌两个一起把衣裳拧干。 “大表嫂,二表嫂,秀丽可是顾家最小的闺女了,她要出门子,你们当嫂子的,都送点儿啥啊?说出来让我们也听听呗。”黄氏一边拧衣服,一边故意这样问着。“二表嫂,你可是当过官太太的有钱人,不会这个时候小小气气的不肯往外拿东西吧?” 黄氏这是还记恨着文修他们打了自家儿子的仇呢,故意当着大家伙这么说。“哎呀,谁不知道二表哥有本事啊,回来家才几天啊,就自己单独过日子呢。这可真是啊,有能耐不对着外人使,倒是窝里横呢,欺负自己家人算什么本事啊?” “哼,还当官呢,就这个样儿的,活该在外面混不下去了。连家里的老人都不敬重着,丢了官那是活该。”张家的二媳妇这时也跟着附和道。 张家的两个媳妇朝着冯氏一顿冷嘲热讽,周围那些洗衣服的女人听见了,都各自支着耳朵仔细聆听。一群女人在一起,除了东家长西家短之外,还能有啥别的娱乐?这样的事情,正是大家伙最愿意听的呢。 冯氏听了张家俩媳妇的话,并没有说什么,只是面色平静的端了衣裳找地方清洗。赵氏本来就是个不敢说话出头的,这时虽然心里不平,却也是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倒是吴氏,多少的比赵氏还强一些,“永庆媳妇,你少在这满嘴胡吣乱说话。我们家的事情,跟你没关系,用不着你多嘴多舌的。” “哎呦,大表嫂,你这话说的真是不亏心啊。那可是我们的亲姨,怎么就跟我们没关系了?合着你们一个个的欺负我家小姨,还不许我们张嘴说话了?有这个道理么?”黄氏尖着嗓子高声道。 “都是晚辈的孝顺长辈,谁听说过晚辈反倒是要欺负长辈的?我姨命苦,当了后娘,就得被你们这些继子媳妇给欺负,天底下还有这样的道理么?老天爷真是不开眼呢。”王氏也在一旁帮腔道。 吴氏本来就是个老实的,刚刚能站出来帮着冯氏说话,就已经是很不错了,此时面对黄氏和王氏两人,哪里还是她们的对手?吴氏气的脸上通红,浑身都发抖,“胡说八道,这些年一个村子里住着,长眼睛的人都知道,我们才没欺负谁呢。” 娇颜和文英文茜是跟在冯氏等人后面来到河边的,此时听到了河边的争吵,娇颜就有点儿来气。这些人真是睁眼说瞎话呢,他们家啥时候欺负老太太了?就凭李氏的战斗力,早就把顾家人都牢牢踩在脚底下了,谁敢欺负她啊? 娇颜本来是想要反驳的,可是她忽然想起来上次的事情,上一次,就是她太冲动了,到最后还被打了一巴掌,这一回,还是先看看再说。正巧冯氏朝着娇颜看过来,摇头示意娇颜不要随便说话,娇颜点点头,扯着文茜,蹲在水边。 这时冯氏抬头盯着黄氏和王氏,正色道,“大嫂,咱们没必要跟旁人争辩这些。这些年顾家的日子是怎么起来的,大嫂和三弟妹在顾家过得是什么样的日子,村子里的人都清楚。只有那些一心占便宜,如今捞不到好处的人,才会在这胡说八道。跟这样的人一般见识,不过是气自己而已。” “咱们做咱们该做的事情,别人爱说啥就说去。公道在人心,不是她说了,别人就信,也不是她说了,那就是事实。咱们行的正坐得端,不怕别人说。”冯氏挺直了身子,目光在黄氏和王氏的脸上扫了两圈,冷冷的说道。 娇颜在一旁听着,心中暗暗叫好,娘亲说的对,跟这些人争讲,简直是浪费时间。有这个工夫,干点正经事多好啊。 冯氏这样云淡风轻的模样,让黄氏妯娌两个却是十分下不来台,黄氏依旧扯着嗓子尖声道,“哼,你那是不占理,不知道该说什么了吧?进了顾家门十几年,从来没在公婆跟前儿尽过孝心。这才回来几天啊,就自己单独过日子,连做顿饭给公婆吃都没有。你这样的媳妇,要是搁旁人家,早不知道要挨几回打了呢。” 黄氏这样不依不饶的,可是惹祸了一遍看热闹的人,“张家大媳妇,你少在这胡乱嚼舌头,谁不知道你那点儿小心思啊?这几年你们家从顾家得了多少好处?那些东西,都是人家大勇两口子送回家的,你们占了便宜不说人家一点儿好处,现在倒是在这冷嘲热讽的。” “你们这是看着以后没有便宜可占了吧?也是啊,大勇差事没了,不能像以前那样又是银钱又是好东西的往家里送了,你们也跟着捞不到好处,可不是急眼怎么?一群白眼狼,这些年,老顾家的东西,都喂到狗肚子里去了。” 说话的,正是顾二叔家的大媳妇段氏。这段氏的脾气,跟顾二婶很像,都是那种干脆利落,泼辣爽利的。顾二叔家的人,最是厌烦李氏。连带的,对李氏的姐姐一家,也是讨厌至极。刚刚段氏还一直在忍着呢,这会儿可是真的忍不住了,于是就站出来帮冯氏说话。 段氏的话,正好说中了黄氏妯娌的心事,当下妯娌两个脸色都很是难看。“你算那份儿的,这里有你什么事儿啊,用你在这乱吵吵?” “我算那份儿的?我是正经的顾家人。我还要问你呢,你算那份儿的?老顾家的事情,什么时候轮到你个姓张的来指手画脚?我们老顾家有自己的宗族,老顾家的族长还在呢,他老人家都没说什么,用得着你在这瞎咋呼?”段氏才不怕呢,一手叉腰,一手指着黄氏的鼻子,张嘴就来。 “咸吃萝卜淡操心,有那个心思管闲事,不如好好回家过你们自己家的日子去。哼,还问别人拿什么贺礼呢,这些年你们从顾家拿了那么多好东西,我倒是要看看,秀丽成亲,你们张家能拿出来什么贺礼?你们可是正经亲戚的,太寒酸了,你拿得出手么?” 段氏那个泼辣劲儿,可是一般人招架不住的。黄氏和王氏这时已然没有话可说了,自家人知自家事,她们家那一对公婆的抠门儿劲儿,顾秀丽成亲,准定是拿不出什么好东西来的。被人问到了这个问题,妯娌两个当时就有些下不来台。正好衣服也全都拧干了,二人低头把所有的衣服都装到木盆里,端着木盆就走了。 “不跟你们争讲这些,没意思。”黄氏扔下了这么一句话,然后就跟王氏俩人,灰溜溜的走了。 段氏瞧着那二人的背影,不由得笑着对冯氏说道,“二表嫂,以后见到这样的人,就不用跟她们客气,你给她们留了脸,她们还觉得你怕了呢。这些人,吃着你们的,用着你们的,反过来还想着咬你们一口,真是连畜生都不如。” 小河边的众人听见段氏这话,当时就有不少人哈哈笑了起来,“承家媳妇,你这一张嘴啊,比那刀子还要快当几分呢,好家伙,我今天可真是见识了。”河边一个岁数略微大些的妇人笑的不行。 “大勇媳妇,你不用听张家那两个媳妇胡说八道的,他们家是个什么样子,咱们村里就没有不知道的。一家子都爱占便宜,如今没了好处,当然是心里不痛快了。那样的人,不用搭理她们。” 一时间,河边的女人们,就开始七嘴八舌的说起了张家人的事情来。 “二堂嫂,你和堂哥这么做就对了,不用害怕。那天我爹还说来着,就该这么治一治你那个婆婆。哼,等着顾家分了家,我看你那个婆婆还能像现在这么自在?”段氏在冯氏的身边悄悄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