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腾飞我的航空时代》 第1章 就这么被分配了 白底红边的公交车,在路中央不疾不徐的走着,顶上的天然气燃料包摇摇晃晃,仿佛一个行走的夹层面包,看上去十分复古。 庄建业坐在车里,看着两旁泛绿的梧桐,穿着朴素的行人,以及略显拥挤的自行车大军,难以置信的眨了眨眼。 虽然已经来这个世界几天了,但那种有别于上辈子物欲横流的质朴气息还是让庄建业很有些怀疑。 居然这一切是真的,自己真的跑到1982年了?为什么? 庄建业不知道,哪怕他上辈子是个航空专家,可依然解释不了如此匪夷所思的原因。 “或许是涡扇发动机测试时产生的热流辐射开启了莫比乌斯环,然后顺着虫洞就穿了。” 庄建业用一颗科幻的心,安慰着自己。 可不管怎样,既然来了,也就没必要纠结,更何况如今的他附身在一个刚刚毕业的大专生身上,起点可比当年的他高多了。 是的,的确高很多。 上辈子的庄建业尽管有学历,有能力,可因为年轻气盛,早些时候得罪不少人,吃了不少亏,还好上辈子自己还有点儿真材实料,靠着自身的硬实力好不容易成为某航空研究所研究员,跻身航空专家之列,结果没几天就莫名其妙的来到这里,坐在了前往分配厂的公交车上。 然而这辈子的庄建业可就不一样,与步履维艰的上辈子相比简直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不单单是京城某航空院校的大专毕业的高材生。 而且早早就定下了分配意向,星城市永宏机械厂。 名字听着有点儿土,但却是隶属于航空系统的大型国防军工企业,“二五”期间重点建设项目,60年代的三线建设又进行了升级和扩建,从而成为空军和海军最重要的特种飞机和航空发动机维修及部件生产的重要基地。 相比于上辈子从籍籍无名的小厂的跌跌撞撞,此时的庄建业不知道要高出多少。 正经八经的重点国防军工企业,司局级单位,更重要是一进厂就有准岳父罩着,这条件分分钟就能把上辈子碾成渣。 说道准岳父,就不得不说那个叫宁晓惠的未婚妻了。 两人是一年前认识的,当时宁晓惠受单位指派来到庄建业的航空学院脱产培训工装图纸绘制,也不知怎么两人就好上了。 而且关系进展得很快,除了上垒的重要一步外,两人把该做的都做了,不知羡煞多少单身狗,算是学院里很有名的一对儿神仙眷侣。 本来一切都挺好,等毕业分配时却出了麻烦,宁晓惠不用说因为单位指派,学成自然回原单位,可庄建业却是应届毕业生,必须服从学校安排。 八十年代初可没自主就业这档子事儿,大学毕业生,不管你能力多强,学习多好,终究逃不过一纸分配书。 运气好的,分个好单位算你中大奖;倒霉的就此分到鸟不拉屎的地方从此默默无闻一辈子也不占少数。 总而言之命运不跟你走,而是跟着分配走。 而以庄建业的情况不出意外的话应该是会被分到北方某技工学校任教,若如此他跟宁晓惠一个南一个北,以当时的条件,别说在一起,一年能不能见上一面都是未知数。 关键时刻庄建业的准岳父宁志山出手了。 这位担任永宏机械厂组织部部长的老干部不知用了什么办法,以重点国防军工厂厂组织的名义写信给学院。 将他和宁晓惠的情况简单介绍一番后,很是批评了庄建业在校谈恋爱的行为,不过信中虽然批评庄建业行为不当,可字里行间中又透露出希望学校能够成人之美的意思。 内容直白中不乏委婉,批评中带着只可意会的挽救,算是把组织的意思表达的十分妥帖。 这时候的大学是不鼓励在校恋爱的,分配时更不会照顾这种关系,可现在有组织出面就不同了,那可是重点国防军工单位,部委直属,能量巨大,于是学校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把分配意向做了调整,庄建业就这么被分配了。 对此,庄建业倒没觉得什么,作为一个过来人,他很清楚这个时代的变革是多么的剧烈,因此无论是去技校,还是去重点军工企业到最后可能都会被时代的洪流卷的面目全非。 虽说如此,对于进重点国防军工企业,庄建业还是挺满意的,毕竟就熟门熟路,就算以后风云跌宕,波涛汹涌,他相信凭着自己的能力也能激流勇进之下独善其身,没办法,他就是玩儿这个的,到时候怎么也能混个干部编制,吃喝不愁。 正因为如此,上辈子劳累过度的庄建业,这辈子想换个活法,最起码也要享受下生活。 想着有的没的,公交车已经驶入了东郊,看着机床厂那栋苏联风格,楼顶如同教堂一般高高耸起,上面的一面大钟分秒不差的指示着时间。 九点二十五。 庄建业抬起胳膊,看了看手腕上的那块“上海牌”手表,分秒不差,不禁满意的点点头,这是前不久养成的习惯,没办法他的“上海牌”手表是发条上劲儿的,不像电子的续航能力有限,过两天就要拧一拧发条,重新校正时间。 所以一看到那面熟悉的大钟,庄建业就忍不住要对一对,结果他这举动却引来车上其他乘客艳羡的目光,别看是一块普普通通的“上海牌”手表,却要120块钱,在工资普遍在四、五十块的当下,不得不说是一件奢侈品。 钱的问题倒也罢了,关键是手表票,没这东西,就算你有再多的钱也白搭,因此手表不单单是一种,更是一种身份的象征。 庄建业因为刚到这个时代没多久,对这些细枝末节的东西没太在意,等他发现周围乘客的异样目光时却有些迟了,好在此时公交车已经停到了永宏机械厂门口,庄建业赶紧拎着包就匆匆的走下了车。 结果他的举动非但没让车上的人释怀,反而投来更加羡慕的目光:“难怪年纪轻轻就能带上手表,原来是永宏厂的人。” 第2章 威严大厂 羡慕是必须的。 作为星城最大的工业企业,能进永红厂就等于捧上了铁饭碗,生老病死根本不用操心不说,各项福利待遇更是优厚。 就拿年节福利来说吧,从端午的粽子,中秋的月饼,再到过年的米、面、油、肉,鱼,只有你想不到的,没有永宏厂发不到的。 甚至连新生儿的尿布,厂里都会帮着解决,待遇之好根本不是临近几个厂能比的。 庄建业并不清楚车上众人艳羡的目光,却也知道这样一个厂是不少人削尖了脑袋都想进的。 庄建业脑袋没削尖,却进来了,不得不说是个奇迹。 出示了介绍信,庄建业便穿过士兵把守的大门进入了永宏机械厂。 笔直的柏油马路,将厂区切割成错落有致的“豆腐块”,一件件厂房便坐落其中,每一栋厂房和楼房都被浓密的树林包围着,高大的梧桐、芙蓉、雪松和夹竹桃,制造出丰富的氧分子,把表面处理车间传出来酸性十足的腐蚀性气味儿吸收得一干二净。 在往里走机械的轰鸣便扑面而来。 这个厂真的很大,分厂就有十几个,除了机加工还有钣金、铸造和锻造、热表面处理、总装和试车车间。 除了这些主要的生产车间之外,还有工具、工装、机修、动力等车间,以及理化试验中心,金相室,地区计量站、计算站、原料、成品仓库、油库、水暖、运输、环保等部门。 甚至还有一条连接主干线的铁路和一条三千米长的飞行跑道。 管理如此庞大厂区的是位于正中心的9号大楼,同样也是星城有名的标志性建筑,始建于50年代末,浓重的苏联风格的红砖建筑显得格外的伟岸高大。 正面有四根大方柱,方柱和楼顶的灰色与主体的红色相互映衬,凸显气派庄重。巍然矗立的大楼正中央顶上,屹立着闪闪发亮的红五星,在阳光下特别庄严神圣同时,也昭示着国防军工的特有身份。 主楼与两侧的裙楼连成一体,水磨石的地面油光水滑,楼梯宽敞明亮,庄建业摸了摸上面的扶手,好家伙,清一色的上等实木。 “这料,还真是实诚。” 对比了一下上辈子的各种五花八门的替代品,庄建业很是感慨了一阵,便去了旁边的传达室,打了个电话。 很快一个年纪约莫二十五、六岁的青年匆匆从楼上跑来,一见庄建业连忙迎上去:“行李给我,你赶紧去报道,今天报到的人挺多。” 来人是宁晓惠的大哥宁晓东,厂情报处资料科的干事,瘦高的身材,看上去斯斯文文的,配着部门的名头,别说还有那么点儿搞情报的低调。 只不过此情报非彼情报,永宏厂的情报主要职责是外文技术资料的翻译、整理和汇编,并非真正的特工云集的秘密机构,而宁晓东的主要工作就是翻译外文资料和进口设备使用说明书。 此刻他已经把庄建业的行李拿到手里,旋即看了自己的手表,又急忙说道:“等我把手头上的事儿忙完再去找你,人事处那面老爷子已经打了招呼,直接过去就行。” 说完便提着行李匆匆朝楼梯走去,一副心急火燎的模样。 最近因为永宏厂准备跟美国上一个合作项目,厂情报处着实是忙坏了,因为配套的资料说明都是外文,需要尽快翻译才能投入使用,因此这些日子厂情报处的担子很重。 这些事情在来厂之前,宁晓惠就在信里告诉了他,今天一看果不其然,宁晓东这个准大舅哥平日里可是很慢热的。 结果今天一见面就跟自己烧着了一样,得只来得及交代两句就急吼吼的离开,可见他们情报处压力有多大。 于是,庄建业也就没说什么,直接上了四楼的人事处。 因为有准岳父的招呼,报道和工作落实办得很快,工艺处试验科二室技术员,这是庄建业被分配到的工作。 不能说非常好,但也没坏到哪儿去,属于中规中矩的普通技术工种。 没办法,厂里这么多双眼睛盯着呢,他这个破例被分配到永宏厂的毕业生刚进厂就去9号大楼的机关做办公室,宁老爷子还不得被厂里的口水给淹死。 所以庄建业也就没计较,工艺处试验科的技术员多少还是挺合心意的,毕竟上辈子就是从技术员一步步爬起来的,这块他熟。 出了人事处已经中午,庄建业就跟着几名同期的毕业生去了食堂吃饭,下午在一起去房管处分宿舍,他就算在永宏厂安顿下来了。 想着有的没的,几个人已经来到了食堂,打完饭菜刚坐下,就听到食堂门口一片吵嚷,正边吃边聊的几个人当即停下筷子,一个好事的更是站起身子抻着脖子往门口张望。 只见一名身穿工服的中年人,扯着一名个子不高却很壮实的青年满脸恼怒:“彭川,你个龟儿子的,总算抓到你了,走,咱们去找领导评理去。” 名叫彭川的青年脸色惊慌,但嘴上却不肯服输:“凭什么找领导,本来就是你们车间的生产问题,拉我去干什么?” “凭什么找上你?要不是你的数据出了问题,我们车间能出问题嘛?”中年人拉着彭川不松手,眼看就要把人就这么拉走。 彭川当然不能让对方得逞,死命撑着,问题是他身板壮实,可哪里敌得过常年从事重体力的工人师傅,几个回合就被拉得一个踉跄,搞得彭川手里的包都摔到一旁,散落一地的书本资料。 “我的东西!” 眼看包里的书本资料散落出来,被周围看热闹的人踩了几脚,彭川心疼的都快哭出来,也不禁动了火气,也不知从哪儿来的力气,挣脱中年人的拉扯,赶紧奔到书本资料前,将其收进包里。 重新站起时,脸上也是一层寒霜:“岑师傅,你们精铸车间被通报批评那是厂里的决定,大家伙都是厂里的职工,你们车间那点儿狗屁倒灶的事儿谁不知道,凭什么总抓着我不放?” “那是因为你给的数据有问题。”庄师傅显然没有彭川的口齿伶俐,却咬住数据不松口。 彭川顿时气急:“你左一句数据有问题,有一句数据有问题,正好今天围了这么多人,让大伙评评理,我到底什么地方对不起你们车间啦?” 第3章 呵呵 彭川这么一嚷嚷,周围的人开始七嘴八舌,几个穿着朴素,明显带着知识分子气息的技术员更是走出人群,声援彭川,痛斥岑师傅不能因为生产环节出了问题就找各种理由推脱责任。 岑师傅这边也不示弱,早有四五个同车间的工人聚在庄师傅身边,大骂彭川不是东西,连累整个车间受批评。 眼看双方吵得不可开交,也不知是谁突然喊了一句:“你们不是想找人评理嘛,今天刚到厂的大学生不是正在那桌吃饭,数据什么的咱们搞不明白,找他们看看总该能搞懂吧。” 此话一出彭川和岑师傅同时楞了一下,但还没等他们开口围在两人跟前的支持者们就先叫上了: “对,让新来的大学生看看。” “没错,找他们评评理。” 说完一群人就涌进食堂,而此时的彭川和庄师傅已经来不及发表各自的意见,随着人群就一起进了食堂。 庄建业只是起初看了一会儿就转头吃饭了。 一万多人的大厂,怎么可能像厂报那样说得歌舞升平,人人奋进,工作生活中的小矛盾不但有,而且数不胜数,类似的纠纷不说多如牛毛吧,但也是随处可见。 对此庄建业早就见怪不怪了,没办法,上辈子见得太多,根本都懒得看。 可他懒得看,跟他同桌的毕业生却一个个连饭都顾不上吃,那好奇的模样就跟见了外星人似的,有两个更是把饭丢到桌上,让身旁的人照看下,直接就奔了过去看热闹。 结果刚过去没多久又都急匆匆跑回来跟桌上翘首以待的几人说:“他们来找咱们评理来了,怎么办?” 此话一出,包括庄建业在内的几个吃饭的毕业生都有些懵,找他们评理?评什么? 然而还没等他们问清情况,人群就涌过来,然后呼啦一下就把他们几个人给围了,随后以餐桌为中心自动分成两拨,隔着餐桌就开始互喷。 本来还想看热闹的几个毕业生,突然成了热闹的中心,如此转变一下子把几人给吓傻了,毕竟只是刚分到永宏厂的新人,哪见过这场面,学校也没教过呀。 于是只能在双方的互喷中愣愣的不知所措。 只有还算镇定的庄建业从双方的互喷中听出个事情的大概。 原来六分厂铸造车间接到厂里任务,为空军生产铆钉,用于歼六战斗机的日常维护消耗。 本来这类生产任务对永宏厂来说是小事一桩,结果没想到等铆钉交付后,空军一检测发现永宏厂的铆钉不合格率超过规定2个百分点,未达到空军的质量检测要求,被悉数退回。 消息反馈给永宏厂,厂长书记震怒,当即严查各分厂情况,结果发现是六分厂铸造车间的铆钉生产不合格,导致整体不合格率超标。 于是二话不说,直接对六分厂铸造车间进行严肃处理,整个车间被全厂通报批评不说,车间主任和支部书记还要向厂党委作深刻检讨,主管关键生产环节的工段长被调职降级。 而岑师傅便是那个被调职降级的工段长,他为了能更好的控制不合格率,舍着老脸找到计算站做资料整理的彭川做了个抽样检验方案。 结果没想到事情砸就砸在这上面,彭川的方案不但没起什么作用,成本还出奇的高。 更气人的是,厂里的通报批评根本没彭川啥事儿,因为当时岑师傅着急,私下找的彭川,一切表面上的东西,都是他们车间大包大揽拿去。 要是出了成绩,他们车间自然好处全拿;相反要是出了问题,自然黑锅全背。 结果好处没看到,黑锅却背了个实诚,岑师傅当然不甘心,就去找彭川要个说法,哪成想前些日子彭川回老家,结果刚回来就被岑师傅给堵个正着。 而彭川呢,是上一年毕业的中专生,只不过因为某些原因分配上遇到了些问题,至今只能在厂计算站挂个职。 本来还想着该怎么把自己的分配落实下来,庄师傅就找上门,彭川当即就答应了,想着好好表现,把分配的事情给办了,哪成想却惹来一身骚,眼看分配的事又要耽搁,也是气得七窍生烟。 偏生两人性格都很倔,自然是说不上两句就吵起来,结果就成现在这样。 “这位同志,你是新来的大学生,你看看这个,这组数我算得到底对不对!” 就在庄建业东一榔头,西一棒子总算是把来龙去脉搞明白之时,彭川已经拿着一叠稿子递给一名发愣的毕业生,那名毕业生下意识的接了过去,等拿到手里才反应过来,自己接的可能是块烫手的山芋。 因为两边的人在他接过稿纸的那一刻,就把目光汇聚到他的身上,搞得那名毕业生一阵惊慌,翻都没翻就递给身边的人:“我是学金相的,不懂数理,小王你是高材生,你帮着看看。” 叫小王的毕业生心里那个骂呀,你学金相的不懂,我这个学机械的就懂了?于是有样学样,传给了下一个。 下一个一看你们前两个都不敢接,我凭什么接?于是继续传,就这么传来传去,最终传到庄建业手里。 别人不想做这个出头鸟,庄建业怎么可能去做?没办法里面的矛盾太复杂,他一个新入厂的还不想这么早就得罪人,于是就有样学样就想着往下传去,结果发现他就是最后一个,想传已经没人接盘了。 mmp的,被套牢了。 正想着该怎么办时,一旁看了一遍“击鼓传花”的岑师傅终于不耐烦了,直接嚷道:“怎么现在的学生都这么没担当,不就看看数据对不对,怎么推三阻四的?还有没有点儿四化青年的样?” 嚷完,又转头看向庄建业,豪迈的说道:“这位小同志,你就别再传回去了,就帮着我看看,不管是对是错,我老岑只会感谢不会追究,咱们产业工人一口吐沫一个钉,可不像对面的那帮人看着斯斯文文的,肚子里长得确是满满的花花肠子。” “你说谁花花肠子?”彭川一听庄师傅的话,那叫一个气,回怼了一句后,也转头看向庄建业:“这位同志,你就放心大胆的看,无论有没有问题都不关你的事儿。” 双方当事人都表态了,再加上各自支持者的怂恿,以及同桌几位“甩锅侠”警惕而又期待的目光,庄建业知道自己这事儿是不解也得接了,于是拿起稿纸翻了两页便叹了一口气,只一句话就让在场的人集体无语。 “这题……呵呵!” 第4章 数是这样算的 呵呵? 听到这两个字,几乎所有人都有些不淡定了,什么叫呵呵? 于是看向庄建业的目光就开始充满了怀疑,特别是彭川和岑师傅,心说不会是这家伙的玩儿什么太极吧。 若是如此可就不太好。 别看两人在食堂闹得不可开交,可两人打心里不想把这事儿捅到厂领导那里,彭川自不必说,本身就是个等待分配的“黑户”,要是捅上去,不招领导待见,分分钟就得走人。 至于岑师傅,找彭川本来就不合规矩,而且还存着私心,要是被上面知道那不等于自己拿脑袋往枪口上撞。 若非如此,已经撕破脸的两人又怎么可能找别人评理,早就跑厂领导那边告状了。 可如今新来的几名大学生相互推脱不说,好不容易逼到墙角那个又来了个呵呵,两人心气能好才怪呢。 然而就在人们以为庄建业玩儿一手太极,把球原封不动的踢回去时,庄建业却轻咦了一声,随即哗啦啦翻了几页稿纸,随后皱着眉头问:“这个抽样检测方案有没有用《常用数理统计方法》上的统计列表的常数检验?” 正想着庄建业要是推脱了,该找谁来评理的彭川听了这话先是一愣,旋即便反应过来庄建业所说的东西是什么。 《常用数理统计方法》是国家科学院数学研究所统计组编撰的一部数理统计学书籍,除了教授一般的数学统计学方法之外,还附带了不少常用的统计学计算列表。 因此不少涉及统计、抽样等应用运算的单位都把它当做一本工具书来用。 彭川虽然不是搞这块的,但厂里的产品抽样检验还是参与过几次,见过人用过上面的常数计算表,所以不陌生,但还是摇了摇头,语气颇为自信的回到:“抽样的样本已经是最少了,自然是最合算的方案,哪里还用得着检验。” “2000的批次量,33的样本数,0的废品数,你确定是最合算的?”庄建业看着彭川问了一句。 “那是当然!”彭川回的那是相当利索。 而围在他旁边的支持者也都暗暗点头,2000的批次量,只选出33的样本,比例不过总体的1.65%,已经算是小的不能再小的样本了,怎么看都是最划算的方案。 可庄建业却摇了摇头,把目光投向彭川:“我要是你,就把这份数值带到抽样检验的推导公式里去,毕竟这种铆钉经过检测就报废的,所以按照每个铆钉成本12块钱,不合格率为2%,用t=n+(n-n)[1-l(p)],粗粗算了下,成本差不多要一万二,你确定这个成本是最少的?” 这个数一出,周围人几乎都倒吸一口凉气,光检测就需要一万二,这成本可不低,要知道这年头工资才几十块,一万多的成本简直就是天价。 “可不,我们车间每次检测都要一万多,压得我们车间差点儿砸锅卖铁了。”这时彭川还没开口,对面的岑师傅就开始诉起苦来,随后殷切的看向庄建业:“小同志,你都这么说了,是不是有什么办法能把检验成本给降下来?” 庄建业点头:“有是有,就是《常用数理统计方法》上的抽样统计数表记得不是太准确,只能给你个大概参考。” “没问题,只要能把成本降下来,参考也行。”岑师傅到是豪迈一口就答应下来,不止是他,其他看热闹的人也都挺期待的。 要知道抽样检验成本不止是六分厂,其他分厂、车间都有类似问题,于是一个个都伸着脖子看向庄建业,而此刻庄建业早已掏出别再上衣口袋里的钢笔,要了几页食堂大师傅看剩下的报纸,就在上面的演算起来。 很快一个2000批次量,165样本,7不合格量的抽样检测方案就在报纸的一侧被书写出来,随后庄建业用括号将三个数括起来,带入先前的公式中,得出2486的数,这才长舒一口气。 应该是这个方案了,即兼顾了检测的覆盖率,又把成本压到最低。 “检验废品率不应该是0才是最佳值吗?大于0的怎么可能是最佳?” 当庄建业说出抽样检验的推到公式时,彭川脸色就有些难看,等庄建业从头按照常数统计表一步步推到出抽样方案和最终的成本时,脸更是刷的一下白了。 不禁难以置信的晃着脑袋,显然对庄建业的计算有很深的疑问,不止是他,彭川的支持者们都疑惑的看着庄建业,废品率为0成本上万,废品率为7,样本翻翻,成本却只有两千四,足足降低了四倍还多,怎么可能? “把废品数人为定为0看似合理,但也要结合实际情况,眼下这个例子,如果不合格率达到7%,空军方面按照产量的10%接受,所以0.02除以0.07等于0.286,根据常数抽样统计表,这个数的常数应该是7,以此类推,求样本数……” 看着彭川等人并没有因为折了面子而恼怒,反而疑惑中带着几分求教的意味,庄建业也就指着报纸上的推到,跟众人讲着抽样数据的计算方法。 当然这些人听没听懂,庄建业就不得而知了,反正有一个可以确定是一句都没听懂,那就是岑师傅。 因为还没等讲完,就开始指着彭川的鼻子叫着对方害了他们整个车间,不但要他给个说法,还要拉到厂领导那里去评理。 这次岑师傅他们可不是做做样子,有了庄建业的理论数据,他们的胆气也壮了起来,虽然没有直接证据表明彭川的抽样数据导致他们车间的废品率高,但两千多的成本被搞成一万多,就是天大的罪过,岑师傅怎肯放过。 彭川是个懂行的人,一看庄建业的严密推导就知道自己的推到错到姥姥家去了,因此岑师傅的拉扯他也没反抗,错就是错,本就无话可说,更何况还有这么多人在场,彭川做不出来那种不要脸皮的事儿。 于是低着头任凭岑师傅往外拽,可就在这时,庄建业却站起来,冲着准备离开的岑师傅冷不丁的问了一句:“岑师傅,你们车间的铆钉模具是不是不达标?” 第5章 铆钉模 正拖着彭川往食堂外走的岑师傅一听庄建业这话,想都没想,下意识的就回了一句:“嘿~~你怎么知道!” 此话一出,岑师傅就觉得不对了,可想改口却已经晚了,因为此时彭川就跟满血复活一样,重新抓住岑师傅的胳膊,一脸原来如此的模样叫道:“我就说你们车间有问题,原来是模具不达标,行,不是去见厂领导吗?走,咱们这就去!” 说完扯着岑师傅的胳膊就往食堂外拽,岑师傅怎么可能就跟着彭川去见领导,这要是把铆钉模的事儿捅上去,回去车间主任和工艺室主任还不得扒了他的皮。 于是他死命挣开彭川的拉扯,转头回去准备去找庄建业好好理论理论,怎么就说他们车间的铆钉模不达标,不达标怎么能生产。 结果还没等他开口,另一侧的小门儿便有人喊道:“新来厂报道的,房管处来人啦,赶快去呀。” 庄建业这桌正吃饭的几位一听,连忙把剩下的饭菜扒拉进嘴里,随即一溜烟儿的从小门儿跑了个精光。 岑师傅倒是想追,却被彭川给缠上,等他好不容易摆脱再找,人早就没影了。 只能冲着彭川丢下几句狠话,领着一帮六分厂工人灰溜溜的走人了,而彭川嘴上不服软的回了几句,也没去追,借着同伴的劝慰就坡下驴,夹着包就进了食堂打饭。 周围看热闹的一看,居然双方雷声大雨点儿小,就这么不了了之了,扫兴的嘘了几声各自散去。 见风波就这么过去,从打饭口出来的彭川总算是长舒一口气,别看他跟岑师傅叫得凶,其实挺害怕责任追究到他头上的,没办法,谁让他是个还未落实分配的黑户呢,无根浮萍的,真要是背责任,连翻身的机会都没有。 要不然六分厂的事一出,也不用急吼吼的请假回来家,就是想出去避避风头,哪成想一回来就被岑师傅逮了个正着。 “幸亏有那个小同志帮忙,不然……” 彭川有些后怕的想着,但下一刻却打了个激灵,连忙问着身边的同伴:“哎,你们谁知道那个小同志叫什么?” 几个人同时摇头,不过其中一个却说道:“看他对数学如此精通的模样,保不齐是那个数学应用比较广泛的专业,你不是经常跑人事处争取表现机会嘛,找个问问,有没有这类人不就行了?” 彭川听完,深以为然的点点头,不管怎么说,庄建业最后那句话帮他解决了大麻烦,不然还不知道要被岑师傅他们折腾成什么样子,所以,这个人一定要找出来好好感谢一番才是。 彭川这里想找庄建业感谢,岑师傅那边却是要找庄建业好好理论理论了,尽管是自己说漏了嘴,可并不代表这事儿就这么定了,凡是都要讲证据,你说我们车间铆钉模不达标就不达标,凭什么。 可是他即便知道庄建业是去房管处,问题是永宏厂的房管处有好几个,管着不同片区,他哪知道人家去的是那个片区的房管处。 没办法,只能找个传达室,给工艺室主任打了个电话,把事情原原本本的说了一下,结果他这边刚说完,电话那头的工艺室主任便迫不及待的问:“人叫什么?打听到没?” 岑师傅有些惭愧,自己跟人扯了这么久,居然连名字都不知道,只能实话实说:“还不知道,不过您放心,这小子进了咱们厂就别想出了这么门儿,我找几个老伙计堵着几个厂门口,就不行抓不到他。” “抓?抓什么抓?”岑师傅话音未落,六分厂的工艺室主任声音一沉,厉声喝问。 岑师傅有点懵,不明白工艺室主任怎么就发火了,缩着脖子回应道:“抓他不是为了让他闭嘴嘛,污蔑咱们分厂,怎么可能置之不理?” “置之不理?”电话那头的工艺室主任声音立马高了八度,旋即咆哮的话劈头盖脸的砸下来:“我看你在怎么置之不理,这个工段长就别想官复原职了,别以为耍些小聪明上头就不知道,不过是卡在厂里改革当口,懒得管这些小事,若是心存侥幸,就等着提前退休吧。” 岑师傅横是横了点,可人却是直肠子,以为有车间主任和工艺室主任撑着,厂里真就不知道,哪成想里面有这么多弯弯绕,当即就慌了:“我也是按照厂里的工艺范本做得,您亲自把的关,出了问题我……” “所以才让你把人找来,问明白,怎么看出咱们的铆钉模不达标的,万一人家能解决咱们的难题呢。”一听岑师傅语气有些激动,六分厂的工艺室主任语气也和缓下来,岑师傅闻听此言,一颗心也总算放下来,立马应下来:“放心,我这就托人去找。” 于是彭川和岑师傅都不约而同的打听庄建业的下落,结果自然是一无所获。 至于我们的主人公庄建业同志,此刻正郁闷的走在9号楼旁的林荫下,不一会儿宁晓东拎着庄建业的行李走过来,看着准妹夫郁闷的神情,连忙迎上去问:“怎么了?” “没在房管处排上,宿舍暂时打水漂了。” 说起来这事儿还真挺郁闷,一万多人的大厂,住房紧张实属正常,要不然庄建业他们听说房管处有人上班也不用撒丫子狂奔而去,本以为这么速度能排上几间集体宿舍,跟他一起的其他人因为不同部门的缘故到是得偿所愿,到是他这个工艺处的却被工作人员通知宿舍分完了,跟其他几个工艺处的倒霉蛋儿得自行解决居住问题。 庄建业等人一听就不干了,想找房管处的领导理论,可人家这事儿见多了,说了一通厂史,又强调一遍现在遇到的困难,再重申一番吃苦耐劳、自力更生的精神,就把他们一帮人稀里糊涂的打发出去了。 等反应过来,人家房管处的领导早就拍拍屁股走人了,几个人那个气呀,就别提了。 宁晓东听完脸色也不太好看,可也没办法,如今永宏厂的住房的确紧张,就拿他们老宁家说吧,宁老爷子一个正处级的组织部长也不过是套49平的两居室,加他这么个大小伙子,一家五口挤得满满当当。 所以只能叹口气,说:“没事儿,先住我们家,客厅地方大,够咱两个睡!” 庄建业挺感动宁晓东的态度,但还是摇摇头,无奈道:“我这里好解决,可跟我一起的其他人可就要睡露天地了,你看……” 第6章 试验成功 庄建业的脸有点为难,话也是欲言又止,没办法,他也不想拦着个麻烦,可惜他在食堂里的表现太好了,三下五除二就把相互敌对的两方化解于无形,以至于跟他一起的同届生都觉得庄建业吃得开,能力强。 于是分不到宿舍的人就推举他为代表的,去找厂领导说道说道。 庄建业长得是年轻,可心里早就过了中二的年纪,真的不想接这个烫手的山芋,问题是这年头集体意识还很强,被众人推举那是光荣,接了是群众意志,不接就是万年老怂。 庄建业刚进厂,还想跟同届的搞好关系,毕竟这些人都是特殊时期后招录的大学生,无论业务、心性还是能力都强的一匹。 跟他们处好关系,说不定就能在日后帮自己一把,所以怎么也不能认怂,于是只能光荣了。 问题是他倒是想光荣了,厂领导给不给他这个机会,这么大一个厂,那么多生产任务还抓不过来,几间宿舍的事儿实在是入不得厂领导的法眼。 于是庄建业没有贸然进9号楼去找厂领导,而是在旁边林荫道里徘徊,冥思苦想什么的一点儿也没有,等他的准大舅哥到是实打实,怎么说也是组织部长家的公子,又是情报处的干事,就算说不上话,也能出出主意不是。 果然宁晓东听完后眉头就不自然的皱起,睡露天地什么的,他打死也不信,厂里的住房紧张,但宿舍里挤一挤总是有位置的,就是住得不舒服罢了,显然这批新毕业的学生不想找不舒服,就把庄建业推出来代表他们去找厂里的不舒服。 问题是这事儿找他也解决不了呀。 于是看着庄建业有些埋怨:“我说小庄,这事儿你怎么能网自己身上揽?房管处的事儿哪一件都不是小事儿,一个弄不好就得得罪人。” 听着埋怨,庄建业脸色也有些不好看,刚想着辩解几句,就听宁晓东继续说道:“没办法,挨骂就挨骂吧,跟我去传达室给老头子打个电话,问问他吧,他是厂里的老人儿,应该有办法。” 老头子,就是宁晓东的老爸,庄建业的准岳父宁志山,由于地位超然,且作风强硬,别说厂里的干部职工,就连亲眷子女见了都怕三分,没办法这老爷子天生眼里不揉沙子,只要站住理,就算天王老子来了也要斗一斗。 正是这种强硬性格,特殊时期没少挨整,可也因为这种性格,拨乱反正之后被迅速提拔,如今担任永宏机械厂组织部长,主管人事大权,算是厂里的实权派。 偏生宁晓东对他这个老爹怕的要死,实在是这老爷子光环太大,性格太爆,精神压迫也就算了,一个弄不好大耳刮子、回旋踢什么的就招呼过来,精神加肉体双重伤害,宁晓东实在是伤不起。 所以若无必要,宁晓东根本不想去找亲爹,实在是找一次骂一次,要是不爽,回家还得加一顿揍,已经崩溃了。 对此宁晓惠早就跟庄建业说过,正因为如此,听宁晓东说去找老头子,庄建业有点发愣,没想到这位准大舅哥抱怨归抱怨,关键时刻竟然这么豁的出去,宁肯挨骂也要为自己着想,感动。 只不过宁晓东没有给庄建业感动的机会,拎着行李就转身朝9号楼走去,庄建业情绪还没酝酿好呢,人就走了,只能叫一声等等,快步赶上。 …… 一楼传达室,宁晓东拿起电话,拨通组织部办公室的电话,报了姓名和要找的人,对面的接听人员说了句稍等,立马就去找他们的领导了,而此时宁晓东很大方的把听筒往庄建业的手里一塞:“具体的你跟老爷子说。” 庄建业有些诧异,怎么让我说?不是应该你去陈述嘛! 结果他这边还没想明白怎么回事儿,就听听筒内传来一声粗狂而又嘶哑的怒吼:“上班不好好工作,给我打电话干什么?是不是以为做出点儿小成绩,就有资格狂妄自大啦?驴求的,我就知道你小子爱翘屁股,等回家看老子怎么抽你……” 满满的威胁加恐吓,听着庄建业直打哆嗦,再看一旁的宁晓东也是脸色煞白,显然准岳父这话不是说说而已,落实的几率还是蛮大的。 “怎么不说话了?有话说,有屁放!” 电话那头的宁志山一点儿也不客气,说完不见动静儿就要挂电话,庄建业这才反应过来,连忙对着话筒客气的叫道:“宁伯伯,别……是我,小庄。” 一听不是宁晓东,是庄建业,电话另一头的宁志山怔了一下,于是下一刻蛮横的老父亲不见了,瞬间变成了和蔼慈祥的宁伯伯:“原来是小庄啊,我还以为是我们家的晓东呢,怎么样?工作分配了吗?组织关系转过来了吗?” 宁志山语气平和,态度和蔼,嘘寒问暖之中带着几分提携后辈的赏识,儒雅得根本看不出一丁点儿的蛮横,看着一旁的宁晓东无比的郁闷,真不知道他和庄建业谁是老头子的亲儿子。 庄建业到没有宁晓东的郁闷,更没有惊喜,有的只是战战兢兢,生怕一个不好,老爷子开启暴走模式,所以答得中规中矩,不出格,但也不冒失。 宁志山显然很满意庄建业的回答,在电话里爽朗的笑了笑,这才转入正题:“你给我打电话,有什么事吗?” 终于到了正题,庄建业也不含糊,立即把推敲好的说辞跟宁志山说了一遍,听完宁志山沉吟了一下:“他们让你做代表来找厂领导,他们都是分配过来的大学生吗?” “是的!”庄建业回答很肯定。 “那好,这事儿交给我吧,下班之前给你们答复。”这次宁志山没了之前的和蔼,说得是雷厉风行,随后两人又聊了几句,约了周末去宁家吃饭,这才挂了电话。 结果没想到他这边刚挂电话,那边的宁晓东就如同新机型试飞成功一样,紧握拳头,嘴里不住的喊着:“成功,成功,试验成功……” “什么试验成功?”庄建业问。 “跟我家老爷子说上话呀?怎么?你不高兴?”宁晓东反问。 第7章 一号招待所 高兴什么的谈不上,懵逼到是实打实的,什么情况? 还好宁晓东没藏着掖着立马便开始解释:“我家老爷子你也知道,那脾气,我们几个绑在一起也不够他骂的,所以晓雪就出了个主意,看看你这个大学生能不能跟老爷子搭上关系,结果还真被小丫头片子给料中,不错,哈哈,以后哥哥我就靠你撑着了。” 说着还意味深长的拍了拍宁晓东的肩膀,满脸写着我看好你。 庄建业那叫一个汗,这个准大舅哥自己之前也就见过两面,给人的感觉就是个慢热的小文青,没想到内里却藏着如此不为人知的大胆与狂放,哪里还是慢热,分明就是闷骚。 “怎么?不愿意?那行,回头我就跟晓惠说道说道,某人啊,不地道啊~~~”见庄建业神色古怪,宁晓东还以为庄建业不愿意,立马拉起了长音。 庄建业再汗,心里那个温润儒雅的大舅哥形象瞬间崩塌,连忙摆手:“别,别,别,您说怎么办,咱就怎么办!” “我就说,小庄是个爽利人儿,晓惠这妮子算是找对人了。”宁晓东顿时眉开眼笑,旋即戳了戳手,嘿嘿道:“所以,这周末去家里的时候,帮我打个掩护……” 说着两人已经走出了传达室,宁晓东的声音也越来越小,脸也不自然的变得通红,原来这货看上一位刚分配到厂的女大学生,趁着周末厂里的交谊舞会想去套套近乎,可惜宁志山老同志对舞会什么的始终嗤之以鼻。 别人他没法管,但家里几个孩子却看的死死的,所以宁晓东就想让庄建业打个掩护,好趁机溜出去追女神。 单身的大舅哥都如此说了,庄建业这个饱汉子,自然也要为人家饿汉子着想不是,于是便答应下来,宁晓东顿时兴奋的像就跟女神到手一样,乐得那叫一个猥琐。 伟岸的大舅哥形象再次崩塌。 就这样与大舅哥在9号楼前分手,宿舍还没落实,行李自然还得放在他那儿,于是庄建业就这么空着手顺着林荫道朝着就近的房管处走去。 …… 同一时间,2号楼房管处第三办事科办公室,七、八名刚刚分配到永宏厂的毕业生正焦急的在门口徘徊,进进出出的干部职工见到这一幕,或叹息,或无奈,都是一副爱莫能助的模样。 第三办事科的干事已经出来好几次,向大家解释现在的情况,并希望他们能够理解厂里的难处。 这几位毕业生都是特殊时期过来的人,并不是不能吃苦,若厂里一间宿舍都没有也就罢了,他们哪怕睡厂房也无所谓。 问题是他们早打听过了,厂区宿舍不但有,还有好几间,被人占去了当了杂物间。 几人一听就炸了,宁肯当杂物间也不分给他们,那里还忍得了,自然要讨个说法,结果房管处的领导居然一本正经的打起官腔不说,还说他们不懂吃苦耐劳、自力更生,就把他们轰出来。 几人气不过,干脆推举庄建业做代表找厂领导的同时,就堵在房管处第三办事科办公室门口要说法。 本以为他们的行动能引来一些关注,结果却事与愿违,进进出出的人不少,投来的目光也很多,但却每一个上前询问情况,自然也就没人帮他们打抱不平。 至于房管处第三办事科办公室的人就跟操蛋了,除了时不时派一个干事跟他们说些万金油似的大道理外,半点儿解决的意思都没有。 这让他们几个刚入厂的毕业生非常郁闷,他们哪里知道类似的事房管处经历多了。 一万多人的大厂,房子就那么多,给谁分,分给谁里面的弯弯绕多了去了,经常闹得厂职工上门讨说法,房管处的人的神经早就练得无比粗大,带着砍刀砸办公室的都有,七八个堵门的又算得了什么。 要不是看在这几位是新进厂的毕业生,房管处的人还有点同情心,别说派干事安抚,早就叫人轰走了。 可惜刚步入社会的毕业生们哪知道这些乱七八糟,一个个委屈而又倔强的堵在门口,就为了一个说法。 便在这时,一位留着地中海的矮个子跟着两个人边说边慢悠悠的走过来,一见门口的几名毕业生,稀疏的眉头微微蹙起,显得有些不悦,扫了一眼便打着官腔:“你们怎么还在这里呀?之前不是跟你们说了,耐心的等几天,宿舍就有了。” “您说的几天,到底是几天?”一名穿着灰色布衣,个子高挑的男生立马就怼了回去,他叫石军,西航毕业,因为性格开朗,能言善辩,成了这次堵门事件的领导者。 矮个子领导是这位的,已经跟他打了不止一次交到,知道这个姓石的厉害,自己说不过他,干脆冷哼一声:“现在的年轻人越来越完蛋,几天都忍不了,还敢谈献身国防工业,简直是哭的比唱的好听,你们不是去找厂领导了吗?我倒是看看,就你们这觉悟,厂领导要是能听你们我姓倒过来。” 说完干脆不理这些毕业生,带着两人就进了办公室。 如此倚老卖老的一番训斥,着实让一帮毕业生气得不行,特别是石军,很想上前揍他丫的。 好在他知道这里不是撒野的地方,这才强忍下来,偏头问:“小庄怎么还没回来?” 旁边的人摇头,刚准备说不知道,就听见有人喊:“小庄回来了,小庄回来了……” 一听庄建业回来了,石军立马迎上去,开口就问:“小庄,见到厂领导了吗?” 庄建业摇了摇头:“没有。” 石军的心立马凉了半截,没见到厂领导,就说明他们的事儿没找落,再加上之前被矮个子领导奚落,气得石军一跺脚:“驴求的,这狗屁厂子,迟早要完蛋!” 说完就气呼呼的往外走,可还没等他走远,房管处第三办事科办公室办公室的门突然打开,刚才奚落他们的矮个子领导迈着小碎步跑出来,冲着他们几个笑呵呵道:“几位同志,你们的事厂里给了指示,先住厂一号招待所,等宿舍腾出来再搬过去。” 此话一出,包括石军在内的众人皆是吃惊不已。 第8章 这才是主角人设 不怪众人如此,实在是一号招待所太有名了。 不说别的,光听排序就知道,能排在一号,绝对错不了。 事实上也的确如此,永宏厂的一号招待所始建于五十年代末,主要目的是为了给当时援助的苏联专家居住。 正因为如此,招待所的规格相当高,成为当时永宏厂乃至整个星城最豪华的招待所,哪怕二十多年过去,一号招待所依旧不减风华,接待的也一直是处级以上的领导干部,因此也被人视为高端所在,傲视于整个星城。 石军等人觉得就算厂里重视,顶多批两间宿舍给他们住就不错了,却不成想一上来就是如此高端,这让几个人顿有种一步上天的感觉,都有些发愣。 “你们还愣着干什么?赶紧跟我进去办手续啊。” 见几个人都蒙头蒙脑的立在那里,矮个领导连忙提醒,态度那叫一个亲切诚恳,看不出半点儿急言令色。 没办法,刚才一进门他就接到房管处处长的电话,询问了下到厂毕业生宿舍落实情况,然后强调了下78年全国科学大会的会议精神和厂里对人才的重视,最后委婉的提出了自己的意见。 整个过程房管处长没有半分情绪变化,只是商讨似交流,语气不疾不徐,态度平和中正,可矮个领导听着却是满头大汗。 他要是还搞不明白是怎么回事儿,也就不用在这个位置待了,这是遇到能人了,直接捅到上面去了,要不颇有实权的房管处长怎么可能为了这点小事给他打电话。 “终日打雁,还是被雁给啄了,自己小看了那帮毕业生了。” 心里这么感叹着,矮个子领导知道自己这次撞到了铁板,于是转变非常快,就这么一进一出,就跟换了个人似的,见这帮堵门的毕业生就跟见了亲人差不多,看着一旁的干事都暗暗称奇,终于明白自己为什么爬不上去了。 石军等人被这么一提醒,总算是反应过来,管他高端不高端,厂里让住自然没道理推迟,于是立即跟着矮个领导进办公室去办手续。 只不过轮到石军时,他却不经意的问了一句正在盖章的矮个领导:“科长,请问您贵姓。” “免贵姓王。”王科长依旧温和,但笑容却意味深长。 石军差点儿吐血,心说老狐狸就是老狐狸,之前把姓倒过来的豪言还言犹在耳,如今一看,nm倒不倒都一样。 无奈的拿着手续出去,而此时在二号楼外,之前办好的人正围着庄建业问东问西,大家伙的社会经验浅不假,但都不是傻子,庄建业去了一趟9号楼房管处的态度就来了个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弯,是谁都明白是庄建业出了大力。 只是他们好奇,庄建业是怎么做到的,不是没见到厂领导,怎么就把事儿给办成了? “没想到小庄你居然深藏不漏,说,是不是厂里的高干子弟?”一个毕业生问。 “这还用说。”没等庄建业回应,另一个就把话给接过去:“不是高干子弟怎么可能让咱们住一号招待所,我说小庄同志,赶紧交代,厂长和书记跟你是什么关系。” 众人汗,还以为这位有什么高论,没想到只是把范围缩小了而已。 庄建业没想到这些人竟然这么能联想,他倒是想实话实说了,可又不知道该怎么开口,总不能说自己给准岳父打了个电话,事儿就办成了吧。 这要是传出去,他靠着女人上位,凭着岳父牟利的名声绝对跑不掉;而宁志山以权谋私的帽子更是扣个结实。 说来说去都是一号招待所惹的祸,给几间普通宿舍就行,准岳父他老人家真是耿直过头,给就给最好的,让庄建业怎么说? 只能表演蒙拉丽莎似的微笑,保持自己的神秘,让这些人该怎么猜怎么猜,总之能瞒一时是一时。 “你们都别为难小庄了。” 就在庄建业有些应接不暇之际,石军走过来,几个人一看来人就都住了嘴,没办法,这次堵门事件就是石军挑的头儿,几人隐隐以他为首的架势,哪怕最后是庄建业将事办成,但神秘的厂高干子弟的身份,还是让几个人跟亲近跟他们一样草根的石军。 没办法,这就是天之骄子们的节操,哪怕你身份再高,毛本事没有也没人鸟你,因为人家是凭本事考上的大学,自然要凭本事干出一番事业。 拼爹拼妈拼家势,不好意思,给我滚远点儿,大家伙丢不起那个人。 所以别看先前几个人围着庄建业问东问西,显示挺热情,挺好奇,其实心里都有些瞧不起,如今石军过来,表现的就跟明显了。 这要是有节操的人,早就掩面而去了,问题是庄建业的节操上辈子就掉光了,这辈子根本不知道是个什么东西,所以掩面而走?凭什么! “食堂的事我听说了,看得出来你是个有能力的人,所以希望你能凭自己的双手为国防军工干出一番事业。” 见庄建业没有半点儿自愧不如的态度,其他人除了鄙视就只能更鄙视了,只有石军,重新审视了一遍庄建业,说了一番意味深长的话。 不是鄙视,更不是赞扬,只是委婉的表达自力更生的态度。 庄建业有点儿诧异,他也是堵门时认识的石军,具体的情况不是太了解,只知道这个人很有能力,如今听了这番话,总算是明白,此人的确不凡。 石军到没庄建业那么多心思,说完就招呼众人去一号招待所,折腾大半天几人也都累了,自然想早点休息,纷纷跟着石军离开。 庄建业走在最后,路上听着几人的议论,这才知道原来石军是西航的高材生,不但把自身的飞行器结构学得滚瓜烂熟,还兼修了如今少有的经济学。 本来以他的学识和能力是能留校的,但他却主动要求到一线厂工作,理由也很大气,他要从根子上解决航空工业的落后问题。 不同于庄建业这种九牛二虎之力才进的永宏厂,石军刚提出就被永宏厂要了去,没办法,人才这东西到什么时候都是硬通货,只要有就会有人要。 听到此处,庄建业眯着眼睛,看向最前面那个身材挺拔的背影,觉得这才是主角的人设。 第9章 F—15与幻影F—1 一号招待所距离厂子并不远,出了东门走十几分钟就到了。 作为当年专门接待援华苏联专家的所在,一号招待所与9号大楼一样带着浓重的苏式风格,米黄色外墙,有着哥特式的尖顶看上去很气派。 至于做工和用料更是没得说,全是当年最好的。 进门的一楼大堂清一色油滑锃亮的水磨石地面,细腻的如同大理石。宽大的楼梯,深红色的木制扶手擦的发亮,楼上是木制底板,尽管有些脱漆,但后市的长条板子非常结实,给人一种别样的厚重感。 庄建业有种恍若隔世之感,仿佛一眼回到五十年代末,在大堂内的舞会上,穿着布拉吉的姑娘和苏联专家一起跳起华尔兹,水晶枝形的吊灯射出华丽的彩光,拉着手风琴的小伙子胸前别着团徽,眼睛追着心爱的姑娘,手风琴声使整个招待所都弥漫着一种浪漫的气息。 然而下一刻,这种感觉便被进进出出的兄弟厂出差的干部,还有空军和海军的军事代表给冲的一干二净,庄建业愣了愣,不禁苦笑一下,实在是没想到,如此有格调的招待所,连自己这个钢铁直男都生出小资的调调,可见当年盛景绝非等闲。 …… 这边感慨着,那边已经把房间分好了,他们一共八个人,两人一间房,一共四间,他跟石军不知是缘分,还是故意的,竟然把他们俩分到一起了。 路过9号楼时,庄建业就已经把行李拿回来,当然这过程免不了再次引起他人的非议,对此庄建业就当没听见背着行李一路跟来。 此时进入房间,将行李往床位上一放,伸了个大大的懒腰,正好瞥见对面床铺上的一张素描图,轻咦了一声:“f—15!” 若是一般的素描,庄建业不至于如此,什么f—15,f—16的,别说素描图,上辈子连真机都摸过,然而眼前的这张却不一样,那不是美术作品,而是类似工程设计的完成图,没办法,实在是上面的描绘太细致了,连副翼上的连接装置都画得分毫不差,这就不能不让庄建业惊讶了。 同样惊讶的还有正在整理东西的石军,要知道这个时候国内对西方战机的介绍并不是很多,因此他的这张f—15素描图被不少人误认为是苏联的米格25。 如同庄建业一眼就认出的还真没几个,可尽管如此,石军也没有放下手中的事,没几个不代表一个没有,庄建业能看得出来也不算意外,所以石军只是在整理书的时候随意的问上一句:“你认得出来?” 庄建业心说这要是还认不出来,就该找块豆腐撞死了,点点头很肯定道:“当然。” 说着又皱了皱眉,重新打量起那幅素描,有些不解的问石军:“就是不知道你的这幅f—15,怎么画得有点儿像米格25?” 此言一出石军整理书的手不自然的抖了一下,他是西航的高材生不假,但也没办法接触西方先进战机的模型,只能靠着模糊的黑白图片,参照气动外形相似的米格25来画,免不了跟米格25有些神似。 不过下一刻石军洒然一笑,他不知道f—15,就不能让别人知道了,没这个道理,于是把书放进桌上的书架,继续问: “你知道f—15的特点?” “谈不上知道,只能说略懂!” 庄建业笑笑,态度谦虚,他看得出来,石军是个极骄傲的人,认个机型什么的根本入不了人的法眼,也就谈不上态度的转变,不过还是伸手指着图上的机翼位置:“这里,应该有个过渡的边条翼,尽管美国人做得有些粗糙,但却因此让f—15的机动性得到不小的提高,最起码比米格25机翼上的翼刀要高明不少。” 如果说庄建业认出图上画的是f—15让石军诧异的话,那么接下来的一席话就让他有些吃惊了,他是学飞机结构的,很清楚各类战机的气动外形对战机机动性的影响。 正因为如此,当他完成f—15战机的绘制后总觉得什么地方不对,可他又找不出来,没办法,图书馆里的f—15原图由于印刷原因太模糊,靠着几行简单文字根本描绘出复杂的气动结构,也就只能不了了之了。 如今被庄建业这么一说,石军即时茅塞顿开,f—15之所以能在转弯半径上碾压气动外形相视的米格25,关键就应该在这副边条翼上。 但也仅限于此了,毕竟f—15少见,又不是不能见,他见不到清晰的图片,不代表其他人看不见,所以石军吃惊也是吃惊庄建业的见闻,至于学识和能力,他并不觉得庄建业能强哪里去。 不过他还是停下手中的活计,从一旁的小书桌上拿出纸笔递给庄建业:“什么样?能帮我画个草图不。” 学航空的,识图做图是基本功,庄建业自然不在话下,拿过纸笔就伏在桌子上勾勒一番,一对不大,却浑圆边条翼结构便跃然纸上,随后递还给石军:“差不多就是这样了,再精细我也没办法,毕竟具体参数我也不知道。” “原来如此,谢了!” 看着纸上的边条翼草图,石军恍然的点点头,然后简简单单的道了谢,便继续整理自己的东西了。 见状庄建业也只是笑笑,就凭这个想让内心骄傲的知识分子纳头便拜,那真是把知识分子当大白菜了,所以也不再多话,开始整理自己的东西。 便在这时,石军突然问了一句:“你似乎对国外航空业有很深的研究?” “还行。”庄建业回答的很谨慎,因为他不知道石军是什么意思。 石军没再理会庄建业,而是在整理好的书籍中翻了翻,又拿出一张素描递给庄建业:“你看看这个。” 庄建业接过来,扫了两眼便回道:“法国的幻影f—1,很不错,完成的很好,怎么了?” “你觉得,它的思路怎么样?”这次石军不再矜持,问得那叫一个深刻。 第10章 意外 “这个……” 庄建业没想到石军会问如此复杂的问题,一时间不知道怎么开口,但这么一犹豫,石军却以为庄建业被他的问题给难倒了。 于是笑了笑补充道:“简单说下就行,我就是觉得除了美苏这两个超级大国外,法国是为数不多的作战飞机研制国,很有特点,值得咱们学习。” 竟然遇到了个法粉,庄建业很是诧异,要知道如今国内航空业不是粉苏,就是粉美,毕竟是超级大国,要学就学最好的,没毛病。 法国,较之两强还差得远呢,尽管个性十足,可实力赶不上,自然不受人待见,却没想到石军竟然也这么有个性,粉起了法国,难得! “怎么说呢。”既然石军都这么说了,庄建业也不好藏着掖着,只能斟酌的开口:“法国的幻影f—1我只能用8个字概括,特立独行,生不逢时。” “特立独行,生不逢时?”石军一听八字评语,眼睛先是亮了一下,但随即又摇了摇头,旋即在庄建业诧异的目光中,不疾不徐的说:“你这八字概括的很好,说它特立独行是因为法国战后歼击机的发展道路是走无尾三角翼的路子,这方面不说独步全球吧,但经验心得也是最丰富的,就说他们的幻影3,并不比同时代的美、苏歼击机差,这在历次中东战争中都有体现。” 庄建业深以为然的点点头,然后听石军继续说:“可幻影f—1却放弃了无尾三角翼的布局,该用常规布局,难道不是特立独行? 当然话又说回来,采用这种布局也有很强的时代背景,毕竟苏联的钢铁洪流和大纵深作战理论,可以轻易的横扫西欧,届时机场必将受到打击,想要抵抗苏联的进攻,可以随时起飞的作战飞机自然成为西欧各国的研制重点,于是英国有了鹞式战机,而法国就是咱们现在说的幻影f—1……” 刚开始庄建业只是抱着好奇的心态去听,毕竟这时候国内对国外机型的研究并不多,也很难接触类似的装备,所以听石军的话让他不好奇都不行,可听着听着,便觉得石军可不是泛泛而谈,他对幻影f—1的理解已经达到了一个很可怕的地步。 尽管这些东西对他来说不算什么,毕竟他上辈子的东西还没丢,可石军并不是buff加身的人,却能把幻影f—1研究这么透彻,显然在这方面下了大功夫,所以人家骄傲也不是没道理的,本钱摆在那里,想不骄傲都难。 “你刚才说的我虽然不完全赞同,但有一点却是对的,那就是电传操控是未来作战飞机的发展趋势,幻影f—1的机械操控迟早要被淘汰,这也是为什么应用电传操控的美国f—16会大行其道的原因所在。” 遇到如此高端的室友,庄建业自然不能在随意应付,拿两段逸闻,三、两个型号就让人叹为观止,怎么也得搬出点儿干货让人看看,要不然人家就真把他当成啥也不是的草包了。 于是当石军一番长篇大论说完,庄建业便深以为然的点点头,旋即话锋一转:“不过我觉得与其将眼光放在一个单一机型上,不如将整个幻影系列全部纳进来,从法国战后的战机研制历程上汲取经验……额……我说的有什么不对吗?” 庄建业说着说着,就停下了,因为正铺床的石军突然停下来,用一种怪异的目光看着自己。 “没有,我觉得你的观点很好。” 怪异的目光还在,但话却十分中肯,而且还带着些许的赞赏,哪怕语气很平和,可依旧是庄建业进屋以来石军少有的称赞。 对此庄建业到没在意,反倒是石军的态度让他好奇,不禁问:“你也是这么想的?” 石军毫不避讳的点头:“是的,我一直以为法国的幻影系列的研制过程很值得我们学习,把一个机型掌握、吃透然后再在其基础上创造、衍生,而不是一味的上马新机型,紧盯高指标,如此不但重复建设,过度浪费,该有的积累也得不到,总之就是白忙活一场。” 石军的语气虽然平淡但字字句句却铿锵有力,就如同机床加工金属一样,每一句话都是金属碰撞的火花,显然这不是一句简单的总结,更像是一种谦卑的呐喊。 这让庄建业也收起了随意闲聊的心思,正色道:“我跟你的想法一样,与其上马一个个新型号,真不如脚踏实地把还未掌握的旧型号吃透,就比如说咱们的歼7,这么多年了也就能仿制,里面的原理远没吃透,美、苏两国底子厚可以不计成本的投入试验验证机,可我们没这个条件,还不如依托老型号小步快跑,点滴积累来的实在。” “对头,就是这个思路。” 石军忍不住再次称赞,他也没想到疑似高干子弟的庄建业竟然有这样的真知灼见,要知道这个想法在如今业内可不是主流,在普遍争取新型号的大背景下,踏实搞积累简直让人笑掉大牙。 正因为如此,石军的这些观点在学校时并不受人重视,更被不少人取笑不思进取,却没想到跟自己分到一个房间内的室友竟然是个难得的知音。 这让石军在庆幸的同时,不知不觉对庄建业的态度也发生了变化,不在那么骄傲,而是开始主动攀谈。 对石军态度的变化,庄建业感受是最直接,心说总算能跟室友融洽相处了,也不枉自己抛出去的干货。 似乎为了给两人的闲聊增加点儿气氛,天空之中不时传来飞机略过的呼啸。 不过两人都没太在意,毕竟永宏厂有个试飞用的机场,起降飞机的事儿太正常不过,也就没放在心上。 直到一个不速之客闯进来,两人才意识到,出大事了。 “石军,上面通知,让我们赶快去机场。”隔壁的林光华一进来便焦急的招呼。 “出了什么事?”石军问。 “不知道,只听说部队的飞机迫降咱们机场,让咱们技改科几个学飞机专业的赶紧过去。”林光华说。 一听是部队的飞机,石军立马来了精神,扯过外套披上就跟林光华离开了。 一切来得太快,搞得庄建业都有些不知所措,只能愣了一会儿,默默的把东西收拾好,吃了晚饭后看了会书便睡下了。 第11章 永宏厂不行 直到后半夜,模模糊糊的觉得有什么亮光在闪,庄建业这才睡眼朦胧的看过去,发现石军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正借着台灯,伏在桌案上对着一堆打开的书发呆,不禁看了看一旁的手表,好家伙凌晨三点了,不禁问石军:“你怎么还不睡?” “对不起,吵醒你了。”石军有些抱歉的说,旋即叹了口气,把桌上散乱的书合上,准备睡觉,等躺到床上,被吵醒的庄建业从厕所刚排完水出来,石军见状便问道:“你对咱们国家的强击机了解多少?” “你是说q5嘛?”庄建业虽然醒了,但脑袋还有些迷糊,说着便钻进了被窝,敷衍着说道:“还行吧,不过今天太晚了,你要是想听,明天咱再好好聊聊。” 说着,庄建业已经打起了哈欠,显然不想再说,石军也不好意思继续问,可想起傍晚时在机场上焦急的处长和厂总工程师,以及牢骚不断,让总军代表脸色难看的外军飞行员,石军心里就想憋着一团火一样,不吐不快。 便鬼使神差的再次开口:“那你应该也知道q5起落架旁边的主液压油箱吧,今天b国飞行员驾驶q5做适应性训练,结果起飞不久,便出现故障警告,无奈迫降咱们厂的机场,厂里组织我们过去看下,结果发现起落架附近的主液压油箱的挡板出现不同程度的上凸变形。” 说着,顿了一下,语气变得沉重:“我们会同部队的维修大队做了修复,可忙活半天不但没啥效果,反而上凸变形得愈发厉害,b国的飞行员就开始质疑咱们飞机的质量,在场的人脸上都很难看。” “我说老石呀,求你睡啦好不好?”听着石军絮絮叨叨如同念经,庄建业就算瞌睡虫爬满身,也睡不着,只能告饶。 结果石军却叹口气:“心里憋得慌,睡不着。” 他这是实话,他是高材生,懂外语,因此那名b国飞行员说的话他是听得懂的,尽管没太出格,但那一句句质问还是如同一记记耳光,打得他脸上无光,只觉得心中一口气无处发泄,又怎能睡得着。 庄建业无法理解石军的心情,他现在只想睡觉,只要能让这货消停怎么都行,便掀开被子迷糊道:“嗨,不就是主液压油箱挡板上凸变形嘛?五爷的老毛病了,不是回油活门弹簧弹力过大就是单项活门弹簧锈蚀,装一个应急放起落架排油活门,把隔板的排气孔扩大,加两根铝管儿到油箱上面,控制好弹簧弹力,就行了。” 一番话说得是迅速而又含糊,可石军却听得真切,原本在黑暗中迷茫的双眼骤然一亮,觉得自己似乎抓了什么,进而开始思考,片刻后又觉得好像什么地方又很模糊,就想着再继续问问,结果刚准备开口,就听到隔壁床上呼噜声已经震天动地。 原来庄建业趁着石军思考的时候已经睡着了。 石军不禁自嘲的摇摇头,心说庄建业迷迷糊糊打发自己的梦话,居然当真的,自己可真是病急乱投医呀。 想着又叹了口气,便蒙上了被子。 第二天,等庄建业起床,石军早已不见了,看着人家床上整整庄庄的豆腐块儿,庄建业有些汗颜,也想照葫芦画瓢弄一个,结果搞了半天还是弄得四不像,便彻底放弃,出门上班去了。 而此时的石军显然没有自己叠的被子那么赏心悦目,此刻他满身油污的从停机坪上q5 机腹中出来,冲着一旁的林光华摇摇头:“这个办法还是不行。” 林光华则黯然的朝着不远处的处长乔辰宇摇了摇头,乔晨宇叹了口气跟身旁的总工程师何明说:“还是等生产厂的同志过来吧,我们没有该机型的技术规范,真的弄不了。” 何明从昨天到现在一直在机场就没回去,没办法,这架q5并不是普通部队的东西,而是b国购买的外贸机种,里面牵扯的东西甚多,因此当地驻军乃至上级部委要求永宏厂用最快的时间把飞机修好,以免影响该机种的销售。 问题是永宏厂是专业修飞机的,甚至也制造过飞机,但q5这个机型却从没接触过,一无所知的情况下怎么修? 可上级的指示还言犹在耳,何明就算有问题也只能扛下来,就如同此刻工艺处长乔辰宇的话,何明哪怕想答应,也没办法立即表态,沉默之下显得颇为尴尬。 好在这份尴尬被不远处的b飞行员手舞足蹈的嘈杂外语给打破了,显然那个蓄着一字胡,穿着b国制式飞行服,名叫阿里的飞行员看到了这边的举动,意识到又一次尝试的失败,立即通过翻译质问军方代表,中国的战机是不是都是这么质量低下。 军方代表自然否认,可阿里却很不给面子的继续说道:“哪怕质量可以,维护性也不见得有多好,已经过去十八个小时了,小小的液压油箱隔板都解决不了,在高强度的实战情况下,这样的维护性只能在机场上等着挨炸弹。” 阿里的表情很严肃,显得很认真,作为一个经历过实战,并与邻国和南下的超级大国对抗多年的飞行员,阿里对战机的完好率有着特别的偏执。 但这话听到军方代表的耳朵里却面红耳赤,只能把压力转到何明哪里。 于是尴尬的何明又尴尬了,外军只知道他们是是专业修飞机的,要是修不好,自然要质疑飞机本身的性能和他们的专业能力。 于是何明愁啊,抓头发呀,可就是找不到办法,只能跑到旁边的电讯室给生产厂挂长途,询问具体情况。 然而电话里又怎么能把复杂的技术说明白,只能是越弄越糊涂。 就这样有脚不沾地的忙了大半天,丝毫没有进展,前来督战的军队领导终于得出结论:“永宏厂不行。” 便准备叫车,把飞机拆解运到其他厂修理。 得到这个评语,上至何明,下至石军脸上都火辣辣的,眼瞅着他们就要憋屈的接受事实,石军突然想起昨晚庄建业的那番话,当时他病急乱投医没当回事儿,可如今到这个份上,乱投一次也没什么,已经都这样,再坏也坏不到哪去,于是便凑到乔辰宇跟前低声说道:“我还有个办法。” 第12章 梦话成真 “真的?”乔辰宇精神一震问。 石军就把昨晚庄建业的那番梦话大概说了一遍,乔辰宇皱着眉头想了想:“你先等等,我问问总工再说。” 然后便跑到正在跟督战的部队领导沟通的何明跟前,小声的把石军的想法说了一遍。 如今已经不是怎么干,而是能不能干的问题,如果部队真的把迫降的q5拉走,那对永宏厂的打击就太大了,老牌的国防军工企业,竟然连部队的主战装备都修不好,还算什么国防军工企业。 到时候本就低到可怜的军品生产任务必然被狠狠削减,这对极力保持军品生产的何明来说无异于是沉重的打击,所以不管什么,哪怕是母猪上树,他也要去试试。 因而一听还有办法,何明立即就把此时跟部队领导说了,若是换做其他人,部队领导根本不会理,但何明是五十年代末从东北援建的老牌专家,在业内颇具名望,所以部队领导犹豫一下还是点头:“那就再给你们一次机会,不过咱们丑话说在前面,要是还不行,就直接拉走。” 舍着老脸不要终于求得一次机会,何明说不珍惜那是不可能的,于是应付完部队领导他便把石军叫过来仔细问了一下。 石军自然详细说了一遍,何明怎么说也是资深的航空专家,几句话便听明白石军的意思,思量一番后觉得可行,便道:“那就试试吧。” 得到许可后,石军立马招呼林光华等人,依照庄建业的话,对回油活门弹簧进行弹力检测,同时汇总早前生产厂给的相关参数很快计算出合理的弹力值。 用一些时间,隔板上室排气孔也进行了计算,最终得出由2mm扩展到6mm的结论,随后将理论计算得出的方案交给一起跟过来的工人师傅,立即用附近厂房的设备开始加工。 一个小时后,隔板上室的工艺孔扩孔完成,两根6mm直径的铝管也加工完成,一名部队机修队的老兵钻到机腹里,将铝管连接后通向上室顶部,之后又更换了重新调校的弹簧。 与此同时石军将油箱里的液压油重新填装,由原先的9.5升,增加到11.5升。 一番忙碌后,终于把该做的做完了,眼瞅着已经中午,可石军等人却顾不上吃午饭,立即启动被衬垫顶起的飞机,做地面应急收放起落架试验。 一次、两次、三次……十次……二十次…… 机舱的故障告警自始至终保持安静,将飞机停车查看也没发现再次凸起的现象。 眼见这一幕同样没去吃饭的部队领导总算是松了一口气,而在一旁观摩整个过程的阿里,也上前仔细查看一遍,随后石军用蹩脚的中文说道:“很好,很好~~” 见状何明也松了口气,要知道之前类似的试验只做几次,隔板就开始变形凸起,如今用了石军的办法,二十多次依旧保持完好,证明这个方案可行。 但松口气是松口气,何明的脸上丝毫见到轻松,因为最关键的试飞还没进行,如果试飞也如现在这样那才是真的成功,否则只是地面没事儿,到了天上出问题,一切都白搭。 其他人也是一样,哪怕已经很有信心的石军,都紧张的直冒汗。 于是众人草草吃饭午饭,便把衬垫移除,用牵引车将飞机送到跑到,阿里把全带飞行服穿戴整齐,钻进机舱,冲着地面引导竖了下大拇指,便盖上舱盖,启动、加力,一飞冲天。 与此同时地面指挥的电台不断传来阿里的报告:“正常,一切正常!” “成功!” 林光华第一个欢呼,乔辰宇激动的捏着拳头,哪怕是老一辈的何明都激动的大叫:“好!真好!” 在一片欢呼声中,最应该庆祝的石军却愣愣的看着不断呼啸而过的飞机,心中说不出的感慨,良久之后才叹了一句:“竟然真的梦话成真了!” “你说什么?” 好不容易抒发玩心中的澎湃,正在仰望天空的林光华听了石军的感慨不禁有些诧异,转头问了一句。 “梦话成真。”石军又说了一遍,随后把目光从天空上收回来:“跟我住一个房间的庄建业你知道吧?” “知道!不就是那个厂里的高干子弟?”林光华不知道为什么要提庄建业,疑惑着点头,但话里却带着轻视。 “高干子弟?”石军苦笑一声:“我用的办法,就是他告诉我的。” “什么?你的方案是他告诉你的?怎么可能!”林光华如同踩了尾巴的猫,先不说庄建业是不是靠吃老子的高干子弟,单说专业也不对口,他们一群学飞机结构的都搞不定,一个非专业又怎么可能想出来。 林光华还想问,可他的惊讶引来乔辰宇和何明的注意,双双转过头,乔辰宇更是先一步开口:“怎么回事儿,石军,方案不是你做的?” 面对顶头上司的询问,石军没有隐瞒,把昨晚的事一五一十说了一遍,最后再次感慨:“本来我以为是敷衍我的梦话,我也是死马当活马医试一下,没想到真成功了,现在回头看,庄建业不是敷衍我,他是真有本事,所以处长、总工,你们要记功就记庄建业身上吧,我真的半点儿作用都没有。” 这番话说完,石军身上终于变得轻松,严肃的脸也挂上了如释重负的笑容,说这些话前他不是没挣扎过,毕竟这次维修不简单,成功的话对未来的发展有极大的帮助,石军不是没想过纳为己用,反正庄建业那时犯着迷糊,记不记得还不知道。 然而这个心思刚出来,强烈的自尊心又给压了下去,他是谁?西航的高材生,有着崇高理想的优秀青年,用别人的办法解决问题本来就很丢脸,又怎么可能占为己用? 终于一番挣扎后,自尊战胜了贪婪,同时也让他享受解脱一般的轻松。 然而石军的解脱有多畅快,乔辰宇和何明就有多震惊,没办法,石军说得实在是太不可思议了。 第13章 人给我留着 是的,很不可思议。 迷迷糊糊的敷衍之语,竟然成功解决了困扰他们的难题,这本身就已经很离奇了,更关键的是,人家连现场都没来,凭着三言两语就找到病根。 要知道就算是生产厂也没办法做到这点,要不然他们何必跟人家挂了这么长时间的长途也没把事儿给搞成? 于是乔振宇和何明震惊了也迷茫了,庄建业到底是谁?他是怎么办到的?真的是敷衍了事的梦话?未免也太准了点儿吧。 乔振宇和何明还想再仔细问问,可这时飞机已经降落了,当阿里从机舱里跳出来后,立即兴奋的冲着何明等人竖起大拇指,随后操着蹩脚的中文大叫:“很棒~~真的~很棒~~~” 部队领导也过来握着何明的手大加赞扬,听得何明老脸都有些红,心说早上的时候怎么没见你这么热情呢。 不过这话也就心里想想,万万是说不出口的,只能在一番寒暄后,低低问了一句:“你看我们的技术还行吧?” 部队领导点头:“算是没丢人。” “那项目的事儿……” “这个等咱们去京城开会再说。”部队领导没有给肯定答复,但握着的手却微微用了用力,何明晓意的点点头:“行,咱们到时再说。” 便与部队领导分开,错身之后两人各自与身后的人热情的握手。 很快简单的庆祝仪式结束了,阿里驾驶着飞机重新起飞,返回训练基地,部队领导勉励了几句,让永宏厂将此次使用的方案整理后报上去后,也乘车走了。 何明和乔辰宇低头交流一番后,乔辰宇这才对石军等人说道:“部队领导的指示你们也听到了,小石,方案的整理就由你负责,下周一报给我。” 石军点头,然后便想问问庄建业怎么办,如果有好处的话,石军也想分庄建业一块,毕竟没有他,自己也办不成。 哪成想他还没开口,乔辰宇便抢先说道:“那件事我们还要再考虑考虑,如果真如你所说,自然会提拔任用。” 这算是给了明确答复,石军想替庄建业再说说话,可想想还是住了口,毕竟庄建业的办法是对了,但具体的思考过程是不是合理谁也不知道,万一是瞎猫碰的死耗子怎么办? 搞航空的万事都要仔细,哪怕结果对了,过程有偏差也做不了技术范本,因为没有普遍性,所以乔辰宇说考虑也算合乎情理,不然万一庄建业不是那么回事儿,提拔起来也不见得是好事。 正因为如此,石军不再争辩,点头算是把事情应下来,随后想着回去是不是也观察观察庄建业是不是真有本事。 因此乔辰宇之后的话就没怎么听,不一会儿就跟着其他人呼啦啦的离开了。 等人全都走光,乔辰宇这才转身跟何明并肩:“何工,你要是看好庄建业,干脆把他调到总装车间,是骡子是马一溜就知道,干嘛还要晾在哪儿?” 好在这话没被石军等人听见,不然非得惊掉下巴不可,厂总工程师居然看好庄建业! “与其说是看好,倒不如说是好奇,所以没必要打动干戈,还是观察一下好,毕竟那个项目关系咱们厂的未来,如果那个庄建业真如他们所说,那他就是和小石他们一样,是扛起未来的人。” 乔辰宇闻言有些激动:“何工,你是说,那个项目咱们能拿到手?” “应该没问题,所以你这边要做好准备,像石军、庄建业、林光华这些年轻骨干要好好培养,这些人都给我留好喽,有大用。” 乔辰宇点头称是,随即两人上了吉普车,转眼离开了机场。 …… “建业,你昨天的办法可立了大功,q5的隔板用你的方法立马见效,这事儿我已经跟处长和总工程师汇报了,你就等着立功受奖吧。” 傍晚时分,庄建业下班回来,刚进门石军便如同迎接凯旋将士一般把庄建业迎进去,随后激动的告诉今天白天在机场发生的事情。 一旁的林光华也附和道:“没错,你是不知道当时处长和总工差点儿惊掉下巴。”顿了一下,拍了拍庄建业的肩膀,佩服的继续说:“没想到你竟然这么厉害,真是真人不露相,瞒的我们好苦呀。” 庄建业的肩膀被林光华拍得生疼,可以就掩饰不住脸上的懵懂:“额……你们说得什么?怎么听不懂?我昨晚说什么了?” 两人一听比庄建业还懵懂,特别是石军,难以置信的看着庄建业:“凌晨三点多,我把你吵醒了,然后跟我说了q5起落架液压油箱隔板的事儿。” “有吗?我怎么不记得了?”庄建业说着看了看表,如同受惊的兔子一样,一下子蹦起来:“哎呀,来不及了。” 说完冲着石军和林光华笑了笑:“不好意思,手头的研究项目还没搞完,还要去加班,咱们回聊。” 话还没说完,庄建业便火烧屁股一样推门而去。 “你说,他是不是装的?”等人走了半天,风中凌乱的林光华突然问。 同样凌乱的石军摇了摇头:“不知道。” …… 庄建业是真不记得昨晚说的话了,可就算记得估计也不会放在心上,毕竟像q5这样的机型,要是不吃透怎么可能去玩儿三代、四代,因此对这种基础的东西,庄建业真就没往心里去。 相比之下跟准老婆宁晓惠约会压马路更让庄建业在乎一些。 还好石军和林光华他们不知道,不然掐死庄建业的心都有了。 如此双方的傍晚活动都搞得有声有色,等着庄建业占够了宁晓惠的小便宜,回到居住的房间准备跟石军等人好好聊聊时,却发现石军就跟霜打了茄子一样,完全没有出门时的激情。 一问之下,石军靠在椅背上长长的呼出一口气:“刚接到科里的通知,让我们几个新进技改科的明天去二分厂的机加工车间,帮着出套旧车床的维修方案。” 石军是要造飞机的,要肩负国家利益,战略抉择的,结果刚修完飞机,准备大展宏图时,科里却要让他去摆弄旧车床,如此反差,让石军那颗悸动的心,顿觉空落落的。 第14章 骨干 没了气氛自然就说不下去了,便各怀心思的钻进被窝睡下了。 第二天一大早几人便起床洗漱,吃了早饭后便各自前往科室上班,庄建业是工艺处试验科二室的,刚进科室就被科长周亦然叫过去,万金油一般的表示了下欢迎,就甩给他三项研究课题。 一个是制冷系统用铜铝接头焊接工艺研究和设备研制,另一个则是歼击机机翼整体壁板的喷丸成形工艺,最后一个最高端,是“黄山”喷气发动机气压机二级转子叶片挤压辊轧工艺研究。 “咱们科室目前参与的三个重点课题,你是北航高材生,年轻、有能力,我就替你做回主,都帮你报了名,成了项目的骨干,你可要好好发挥骨干作用哦。” 听完科长的话,庄建业别说,真挺兴奋,一来就参与三个重点课题的研制,而且还是骨干,较之石军那种摆弄老古董的旧车床不知要好上多少。 至少对他这个初出茅庐的小技术员来说可谓前途一片光明。 然而等他义无反顾的扎到这三个项目后,却发现情况似乎跟想象的不太一样,他是参与了重点课题,也成了骨干,但他年轻,资历浅,搞科研试验也有重活累活,于是科室里的老油条们想都不想就把这些活儿推到他这个年轻骨干身上。 于是这些天庄骨干便穿梭于科室与试验车间之间,将一组组理论计算出来的数据,加工成现实可行的部件儿,然后再在试验中报废。 周而复始,很快数天的时间就这么过去了,庄建业每天拿着科室的数据去车间做试制,晚上回去跟石军大谈飞机型号,人生理想,偶尔会跟调到档案室的宁晓惠一起出来压压马路,日子过得还挺充实的。 更重要的是,这几天他把车钳铣,铆电焊全都摸了一个遍,说不上样样精通,但凭着上辈子的积累,还是让他很快上手,这让科室里的老师傅都暗暗吃惊,觉得庄建业干技术员白瞎了,应该去车间,绝对是工段长的料。 庄建业对此只是笑笑,并没往心里去,他这点儿本事在技术员里能拔尖儿,放到八级工扎堆的车间里那就不够看了,更何况他搞这些更多的是抱着一份追忆的态度,这才能够心无旁骛,进步飞速。 要是去了车间,担起生产任务,可就没这份洒脱了。 所以他这个技术员虽然杂事多了些,但庄建业做得还算舒心,挺好。 相较之下石军就悲催多了,技改科虽然也隶属于工艺处,但跟车间联系密切,新产品的方案,新工艺的方案,甚至的设备维修的方案,都要他们过审,出图,正因为如此成为工艺处这个大部门中最忙的科室。 刚开始石军还能撑住,晚上跟庄建业聊得热络,可没过多久夜聊的时间越来越多,到最后石军干脆回到房间扎到床上就呼呼大睡。 不过就算石军有时间,庄建业也没工夫去聊,毕竟跟个老爷们儿聊得在火热也就那样,哪有跟自己女朋友压马路来得爽利。 是的,最近庄建业和宁晓惠的约会的确多了点儿,没办法,老爷子宁志山把庄建业他们安排到招待所的事搞得实在有点儿大。 这让本想公开两人关系的宁晓惠被宁志山老爷子给叫停了,原因很简单,一旦两人公开,宁志山安排招待所的事就不是简单为重视毕业大学生,而是带着明显的私人目的。 这对宁志山来说不是啥好事,对庄建业更不好。 对此宁志山也很郁闷,他就是跟党高官这么一说,结果书记很豪迈的就把一号招待所让出来,宁志山一下子就坐蜡了,是解释不好,不解释也不好,只能让女儿先瞒下来,等风头过了再说。 于是乎,原本的打算全都落空,连周末去宁家吃饭都暂时搁置了。 宁晓惠怕庄建业多心,于是这些日子频繁约他出来压马路,算是一种补偿吧。 庄建业自然是抓住机会,摸摸小手,搂搂纤腰,偶尔来个偷袭亲吻几下,算是把“补偿”做到了极致,惹得宁晓惠同志每次都羞得落荒而逃。 今天下班,两人又约好去厂西边的林荫道压马路,所以吃完饭,庄建业便跑到资料室捧着书本佯装学习,挨到太阳落山,夜幕降临,这才迫不及待的去了3号大楼,准备去厂西边找“补偿”。 没走出多远,就看见一个婷婷袅袅的身影站在不远处朝这边张望,庄建业先是看了下左右,发现没人,就疾步上前准备大着胆子来个爱的抱抱。 结果他这边双臂刚张开,一道身影如同灵猫般从树丛里钻出来,拦到庄建业跟前:“好啊,我说我姐每次回去都哭哭啼啼的,原来是被你给欺负了,啥也别说了,等着我家老爷子收拾你吧。” 庄建业没想到会有人出来阻拦,一个踉跄差点没直接扑过去,好在定力足够,及时收手,否则把这个古灵精怪的小姨子给抱了可就惹大祸了。 是的,出来阻拦的不是别人,正是宁晓惠的妹妹,宁晓雪,老宁家最能惹事儿的大魔头,唯一敢跟宁老爷子顶牛的女汉子。 同样也是庄建业最头疼的小姨子。 因为你跟不知道这货的恶作剧藏在哪里,一个不好就得着道,你还拿她没办法,因为这货的理由很充分,考验下未来姐夫,看她姐嫁过去会不会受委屈。 所以庄建业最不想见的就是这位,可偏生就拦在自己跟前不说,还扣了一顶大帽子,这让庄建业很是无语,瞎话咱能不能说得实在点儿。 “好了,晓雪,哪有你这样求人的?” 这时宁晓惠终于开口,温和的语调陪着白皙温婉的脸颊显得格外的清纯甜美,但这话却如同戳了马蜂窝,宁晓雪顿时抱怨:“姐,你还没嫁人,就开始胳膊肘往外拐。” “这跟嫁不嫁人没关系,你机器出问题,还有心思胡闹?就不怕明天车间主任找你谈话?”一听这话宁晓雪高昂的气势顿时蔫儿了,旋即抬眼看向庄建业,不失威胁道:“姐夫,帮我弄下机器,今天的事儿我就当没看见,不然,哼哼~~等着我家老爷子的怒火吧!” 第15章 三个臭皮匠 什么情况?庄建业有些懵。 “建业,你别听晓雪瞎说。”宁晓惠这时开口,止住宁晓雪无理取闹的同时,也把事情的来龙去脉说了一遍。 原来宁晓雪所在的二分厂承接一批轴类加工的生产任务,由于精度要求高,生产任务紧,以及工艺要求严等因素,除了劳动强度大外,机械损耗也居高不下。 前些日子,石军所在的技改科为二分厂所出的改造方案,就是为了保障这批轴类部件所进行的有针对性的技术改造。 按理说,经过改造后,生产效率应该提高才对,然而由于这类航空轴类部件儿的工艺太复杂,精度控制严格,使得改造后的机械效率并不明显,还是要每分钟停车五、六次,调整部件儿工装角度,才能一点点完成。 宁晓雪就是在这过程中把自己的车床弄损耗严重,因为她所使用的616车床,改造的并不彻底,临时安装的减速装置太过粗糙,需要紧急停车调整位置时,根本起不到作用,为了避免部件儿被车刀的惯性伤到,只能用紧急停车的本办法。 如此势必造成齿轮组的磨损甚至损坏。 本来倒也没什么,毕竟二分厂机加工车间所属的六台616车床要重新改造,也就不在乎磨不磨损。 然而计划赶不上变化,就在二分厂机加工车间等着技改科把剩下的616车床改造的时候,技改科那边却被两个重点项目压得脱不开身,只能把二分厂的机床改造的事先放一放。 二分厂这边尽管有些不满,但也没说什么,毕竟技改科的两个项目是厂长亲自抓的转型项目,关系到未来厂里一万多人的饭碗,二分厂这边就算再怎么样,也没办法在这上面跟厂里过不去。 更何况涉及的不过是六台老式的616车床,相较于三十多台其他型号的车床,这点量还真算不上什么。 可这下却让疯丫头宁晓雪尴尬了,她正跟家里老头子闹别扭呢,用的车床却不给力,眼瞅着这个月的先进就要打水漂,宁晓雪都能想象得到自己月底回家时宁志山那不出意外的欠揍表情:“哼,我就说吧,这疯丫头能安分就谢天谢地了,还拿先进?切~~做梦吧!” 宁晓雪虽然爱疯,爱恶作剧,但更爱面子,上班三个月大问题不犯,小问题不断的她白天被车间领导训,晚上回家被老爷子训,早就憋着一口气想要找回场子了。 哪成想关键时候设备掉链子了,自然不能坐以待毙,于是就找到她姐,可宁晓惠也没啥好办法,毕竟她脱产学的是绘图和应用数学,纸上的东西到是能看明白,到了设备上的实物,也一样抓瞎。 于是又找到他哥,宁晓东听得到是认真,而且还一、二、三的说出不少大道理,但也仅此而已,因为这货还要跟女神约会呢,怎么可能跟疯妹子搞什么机械维修? 当然宁晓东也不是不管妹妹的事儿,临走前还是指了条明路,那就是让他去找庄建业,理由很简单,如今庄建业跟一帮技改科的住在一起,人头熟,帮宁晓雪自然手到擒来。 于是宁晓雪纠缠着宁晓惠巴巴的找到庄建业的头上。 “原来是这样” 听完宁晓惠的讲述,庄建业恍然的点点头,一旁的宁晓雪当即不客气道:“知道了还不快点儿?小心我把你跟我姐的事儿告诉老爷子。” 我跟你姐的事儿,你家老爷子比你还清楚好不好。 庄建业心里腹诽着,但面上却没表现出来,他这个小姨子能不惹最好不要惹,惹毛了对自己没啥好处,不就是托关系找个人嘛,答应便是了。 所以庄建业全当没听见,自顾自的说:“技改科的几位跟我挺熟的,过几天我跟人说说,让他们帮你去二分厂看看。” 听了这话宁晓惠到没什么,宁晓雪却不干了:“过几天?现在已经四月末了,眼瞅着就是5·1劳动节,我再过几天黄花菜都凉了。” “那我也没办法呀,技改科为了两个项目上上下下连轴转,根本没办法抽开身呀。”庄建业无奈的摊摊手,说来惭愧,同样是工艺处,石军所在的技改科可要比庄建业的试验科要忙得多。 没办法谁让庄建业他们搞得是研究,不像技改科那般与车间联系紧密,自然不用那么忙碌,当然这也正中庄建业下怀,就这样当个小技术员挺好。 可这话却让宁晓雪心里凉了半截,她都努力快一个月了,眼看再坚持几天这个月的先进就能拿到手,结果煮熟的鸭子就这么飞走了,她能甘心才怪呢。 于是气鼓鼓的踢着旁边的花草,仿佛不发泄出来,就要爆炸一样,宁晓惠看着有些心疼,上前劝了劝,结果没说两句,宁晓雪眼泪不争气的留下来,随即哽咽道:“这下老爷子可高兴了,又被他料中了,姐,你说我怎么这么倒霉呢……呜呜……” 宁志山在家得多霸道呀,竟然把自己女儿逼成这样,造孽呀! 庄建业心下感慨着,却没上去劝,不是不想,而是那位准岳父大人他也发憷,心里想想就算了,还是别宣之于口就好。 不过宁晓惠却没这么多顾虑,反正是亲爹,该埋怨就埋怨,问题是解决不了问题,宁晓惠越埋怨,宁晓雪哭得就越厉害,仿佛这些埋怨都成为宁老子犀利的教训,让宁晓雪那叫一个伤心欲绝。 宁晓惠最后也没了耐心:“好了,好了,你别哭了,实在不行我们过去帮你看看。” “你们行吗?”宁晓雪哽咽着看着自己的姐姐,满眼的不相信。 宁晓惠满脸无奈:“行不行先看看吧,不管怎么说我学绘图时接触过机械,庄建业尽管学的是飞行器动力工程,不过其他理论很扎实,再加上这些日子跟设备打了不少交道,也能帮把手。 更何况还有你这个熟练车工,咱们也算理论加实践了,正所谓三个臭皮匠顶个诸葛亮,就算办不成,也能提出些理论改进的方案,到时候让老师傅们帮着把把关,怎么也能帮你应付过去。” 这么一说,宁晓雪终于止住哭泣,点点头算是同意了,于是宁晓惠便偏过头,带着几分歉意的问庄建业:“明天有空吗?咱们一起帮着晓雪看看怎么个情况。” 未婚妻发话,庄建业当然得同意了,更何况这两姐妹死了心要跟老丈人斗,想想蛮有趣的。 第16章 另辟蹊径 第二天一下班,庄建业就急吼吼跑到二分厂门口集合,此时宁家三兄妹早已到齐,是的,宁晓东这个大哥也来了,没办法,两个姑娘领个男的进车间,让人看到免不了要传些闲话。 为了不惹麻烦,宁晓东就被两姐妹给拉过来,所以当看到庄建业时,宁晓东满眼的无可奈何,那意思很明显,我是给你垫背的。 庄建业全当没看见,寒暄一番后便在宁晓雪的带领下进到了机加工车间。 偌大的厂房里,密密麻麻的摆放着各种各样的机械设备,不过年代却很久远,基本上都是五十年代末的产品,甚至还有两台刨床竟然是解放前的。 至于保养,说不上特别好,但也谈不上坏,只能说是一般般,毕竟不少机床油污满身,标牌模糊,显然台帐方面抓的不严,估计除了常用此设备的师傅能玩儿得转外,换其他人保准抓瞎。 如此状况可见二分厂的管理并不出众,这也难怪,庄建业他们进车间的时候,还看见几个工人骑着自行车大摇大摆的从他们跟前扬长而去,其他一些干私活的更是大咧咧的打声招呼外,继续该干什么干什么,就跟自家热炕头一样自在的不行。 宁家兄妹显然已经习以为常,也跟进自家后院儿一样,招呼几声,究径直朝宁晓雪的工位走去,庄建业心里虽然感叹,可他一不是厂领导,二不是好事精,也懒得管这些事,自然是跟着宁家兄妹一起过去。 “到了,就是这台。”宁晓雪指了指一台老式车床,跟众人说。 宁晓东煞有介事的转了两圈儿,略一点头:“恩,不错,看来下个月咱家老爷子不用老揪着我不放了。” “宁晓东,你信不信我把女大学生的事儿捅给老爷子。”宁晓雪怒,立马反击。 “别,别,别,我就开个玩笑,看你模样还当真的,得了,你们忙,我还得学习外语呢,不打扰你们啦。”宁晓东有些心虚的笑了笑,立马从公文包里拿出一本外文书,坐在一旁的台面上装模作样的读起来。 宁晓雪那叫一个气呀,恨不得把这个不着调的哥哥给掐死,不过她也知道,叫宁晓东过来就是打个掩护,免得因为庄建业而闹得风言风语,所以只是冷哼一声不在理会宁晓东,转眼看着自己的姐姐:“姐,你看怎么样?能修吗?” 宁晓惠蹙起眉头,转着圈儿查看一番眼前这台616车床,没有台帐备案,几块标识牌也因为磨损而变得模糊不清,好在她所在的档案室有该机床的存档,庄建业也通过石军拿到了前些日子技改科的改装细节,这才不至于抓瞎。 接通电源,启动,机械的轰鸣便钻入耳中,不一会儿咯咯啦啦的声响便爆发出来,宁晓惠赶紧断掉电源,伴着更加响动的咯啦声,车床缓缓停下。 “如果没弄错的话应该是齿轮坏掉了,更换下齿轮就行。”说着,宁晓惠看了下一旁的庄建业,柔声问道:“建业,你觉得呢?” 此时庄建业正看着一旁箱子里的轴类废品,听到宁晓惠的话,连忙点头:“没错,这么响,保准齿轮有问题。” “嘿,这还用说?就我这个门外汉都能听出是齿轮问题,晓雪怎么可能为这点儿事儿找你们两个大学生,是吧,晓雪!”庄建业话音刚落,正看书的宁晓东突然插嘴道,说得那叫一个心安理得,仿佛他才是把关的牛人似的,偏偏这时候宁晓雪特配合的点头:“说得对,哥,所以找你们来为了这个。” 说着自己握着螺丝刀和扳手三下五除二的卸下车床下方的盖子,指了指里面的一套制动系统说:“就这套东西,看看能不能帮我改改,虽然能快速停车,可还是对齿轮损害挺大的,如果能把损耗再降低些就好了。” “这个……” 宁晓惠看着里面复杂的连杆和连接机构,脑袋就是一阵眩晕,眉头下意识的由微微蹙皱起,变成了深深皱成川字。 一双美目不由得瞥向一旁的庄建业,庄建业虽然有石军提供的制动机构的改装方案,可让他就这么动手去改进也不可能,至少短时间无法做到,毕竟技改科的方案已经做到了极致,不投入百分之两百的精力与时间根本不可能。 于是无奈的摇了摇头。 见状,没等宁晓雪开口,那边的宁晓东就先开腔了:“我说什么来着,术业有专攻,晓惠和建业能力没得说,可不是一个专业,你的东西根本弄不了,要我说,你乖乖认命吧,下个月好好给我打掩护,等把你嫂子娶回家,保证帮你搞得明明白白。” “我呸,看那女的模样就不是好人,专业怎么了,心术不正,在专业也白搭。”宁晓雪那个气呀,为了能跟那个女大学生约会就差走火入魔了,成天让她转移老爷子火气,好给他打掩护。 问题是怎么可能。 于是便摇着宁晓惠的胳膊:“姐,快帮我想想办法,可不能让人看扁了。”期间还朝着宁晓东恶狠狠的瞪了好几眼。 都是一个爹妈生的,宁晓惠哪还看不出这对活宝兄妹实在唱双簧,逼着她这个宁家学历最高的人邸定乾坤,问题是她要是能行,早就干了,怎么可能会犹豫。 于是只能看向庄建业,虽没开口,但意思很明显,你有没有别的办法。 庄建业也没啥好办法,不过却问了个问题:“你们做的就是这种轴零件?” “是呀。”宁晓雪点头:“就因为加工难,所以要多次停车,才能把零件儿做出来,结果反过来却让车床损坏率提高一大截。” “制动系统的确是个好办法,可咱们为什么偏要往这方面想?另辟蹊径不行吗?比如说做个不停车自紧夹头。” “不停车自紧夹头?”宁晓雪狐疑的看着庄建业。 “对,如果能做到不停车就能把轴部件儿加工好,不就两全其美了嘛,恩,没错,就这个思路,这两个零件儿我先拿回去,最迟后天我再过来,咱们看看行不行。”庄建业越说越觉得有道理,最后干脆划定了时间表。 可这话听到宁家兄妹耳朵里就不一样,好嘛,不愧是大学毕业的,这一推六二五的功夫着实厉害。 第17章 不停车自紧夹头 也不怪宁家兄妹会这样想,不停车自紧夹头是什么?根本没听过好不好。 就算退一万步,这东西存在,也跟庄建业说的那样能两全其美,二分厂的工艺室和技改科里那么多人才,怎么就放着这么好的东西不用,偏搞什么车床的制动控制装置。 所以庄建业这话也就是听得不错,真要是信了,那就真叫见鬼了。 偏生还挑不出毛病,毕竟人家又没说不做,但能不能做出来就不一定了。 所以庄建业这话刚说完,捧着书的宁晓东便一脸古怪,宁晓雪则变得黯然,只有宁晓惠看似信心十足,但不经意蹙起的眉头却还是表现出难以言说的忧虑。 几个人的表情庄建业自然看在眼里,他倒是想解释,问题是这类装具根本不是几句话解释得了的,只能抓了抓头,笑道:“我这就回去找找零件儿,看看能不能攒出一个。” 说完便在几个人怪异的目光中道了声别,便提着公文包,潇洒的扬长而去。 看得宁家兄妹是面面相觑,心说,这算什么?临阵脱逃? “你们先回家,我去问问他。” 还是宁晓惠反应得快,丢下一句便追着庄建业的背影消失不见。 “要不怎么说女生外向,这还没嫁过去呢,胳膊肘就开始往外拐了。”眼看着两人出了车间,宁晓东放下手里的书,酸酸的来了一句。 说完偏过头看向气鼓鼓的宁晓雪:“行了,别杵着了,咱们也回吧,没先进就没先进吧,反正老爷子宠着你,两天也就歇火了。” “我就是不甘心,你又不是不知道,老爷子那态度。”宁晓雪跺着脚,表达自己的愤慨。 “那怎么办?庄建业就算学历高,可专业不对口,没办法很正常。”说着叹口气:“这还是看着晓惠的面子,搞出个鸟门子的自紧夹头,要是我直接跟你说做不来,你又能怎么样?要我说,还是让你姐夫找找技改科的靠谱。” 宁晓雪这次没说话,只是仰头无奈的看着厂房的天花板,算是彻底认了命。 …… 同一时间,宁晓惠追上了庄建业,跟着走了一会儿后终于忍不住安慰道:“实在不行,就算了,反正晓雪又不是没被爸骂过,不差这一次,倒是你,别因为晓雪的事儿把自己的本职工作给耽搁了。” 说完便看向庄建业,不同于自己的哥哥和妹妹,宁晓惠很清楚庄建业是个说到做到的人,既然答应做个自紧夹头出来,就一定会弄出来。 当年在学校时就是这样,不然哪来那么好的成绩。 只不过也正因为如此,宁晓惠担心庄建业舍本逐末,试验科的活不重,算是个清水衙门,但也是个出成绩的好地方,如果能把一两项预研搞明白,就有个硬性指标傍身,等厂里评级升调的时候,这东西就是铁打不动的硬通货,别人想比也比不了。 这也是为什么宁志山把庄建业分到试验科的原因,所以宁晓惠并不想庄建业牵扯太多,还是专心本职工作,为未来打基础的好。 “怎么?不想帮晓雪了?”庄建业握了握宁晓惠冰凉的小手。 宁晓惠摇摇头:“想帮,但也要力所能及,本来就跟她说明白了,这次能弄好就弄好,弄不好也就只能这样了,反正她这个月已经表现得很好,他们车间主任还跟我爸提过,就算被骂估计也不会太狠,到是你,刚到厂,怎么也得做出个成绩,不然未来的提拔上会很麻烦。” 最后的话,宁晓惠说得很恳切,听着庄建业也是心里一阵的感动,怎么说老婆的胳膊肘还是向自己拐的,于是冲着宁晓惠笑笑:“放心吧,我心里有数。” 听庄建业这么一说,宁晓惠也就不在多话,任由庄建业拉着手,在昏黄的路灯下开始慢悠悠的压起了马路。 …… 第二天下午,临近下班,二分厂机加工车间机床三组工段长王雪琴看着自己负责的六台老式车床不住的唉声叹气。 如今厂里推行班组流动红旗制度,王雪琴不奢望能得流动红旗,生产标兵,可也不想做倒数第一,虽说大部分人不会那这说事儿,可挂在车间大黑板上也丢人不是。 她也不是没想过办法,催着技改科和厂工艺室把车床改装完成,奈何手中的家伙事儿太老,大毛病没有,小毛病不断,频繁的停机检修,就算她技术超群,也架不住这么折腾。 眼瞅着要月底了,她这个工段生产的轴部件儿连规定的三分之二都不到,眼瞅着倒数第一要做实了,王雪琴很头疼,于是趁着设备再次趴窝,把工段上的几个姐妹招呼在一起,想想办法。 “王姐,要我说,这事儿冤不到您头上,咱们的车床是全厂最老的,能有三分之二的产量已经很不错了,这事儿到哪儿都能说理。”一名青年女工靠在木桌上,一边打着毛衣,一边开口,就跟在几家门口聊家常一样。 另一个在缝着小孩裤子的年轻女工立即接口:“谁说不是,如果领导难为你,我们替你作证,我就不信领导还能真把咱们怎么样。” “理儿是这么个理儿,问题是咱们挂在黑板上不好看,所以呀,明天咱们还是找分厂领导把困难好好说说,排名次的时候,就别写了。”一位年纪约莫四十岁的中年女工也开口建议,与此同时手上还用沙子打磨着一把刚刚用废料做出来的烧水壶,语气那叫一个理直气壮。 言罢看了看不远处用脚踢着桌角的宁晓雪,意味深长的一笑:“对了,晓雪,昨天跟你们兄妹一起来的那个男同志叫什么呀?” 本来还各做各事的女工们一听男同志,还跟宁家兄妹一起来的,眼睛就跟着了火似的,那叫一个亮,纷纷叫着求真相,于是乎一场讨论生产的班组会就歪成了八卦论坛。 王雪琴那叫一个无奈,宁晓雪更是脸红,眼看着八卦会朝着相亲会狂奔而去,两人就准备就此逃掉,哪成想便在这时,传达室的人突然大叫:“宁晓雪,有个叫试验科的男同志找你。” 正八卦的几人一听,顿时哄笑,宁晓雪无奈,只能红着脸,气鼓鼓的跑向传达室。 第18章 死马当活马医 宁晓雪不能不气,其他女工都是结了婚了,个顶个老司姬,一个比一个猛,八尺高的汉子都能被他们说得掩面而走,就别说宁晓雪这个连恋爱都没谈过的大姑娘了。 偏生她又没得解释,没办法,现如今全厂都知道是他老爸提议把工艺科的老几位安排在一号招待所的,她要是说庄建业是她准姐夫,那还不得炸喽。 因此她只能忍着,哪怕再泼辣也得忍。 所以当她来到传达室时,两个腮帮子就跟秋天的花栗鼠似的,鼓得圆圆的,不是吃的,是气的。 “你来干什么?”宁晓雪一点儿不客气。 “给你送东西啊。”说着,庄建业就把油布包裹的东西递给宁晓雪:“安装和操作说明都在里面了,你自己先弄着,要是搞不明白等明天我过来再帮你装,我那边还有事儿,先走了啊。” 庄建业根本就没在意宁晓雪的态度,丢下一句话,便急吼吼的走了,事实上就算在意了,庄建业也没工夫在这里扯,因为今天他们的宿舍终于分下来了,他还要赶紧回去打扫呢,不然今天就得睡在灰堆里了。 宁晓雪本来还想说上几句解解气,哪成想对方拍拍屁股就这么走了,弄得宁晓雪仿佛一拳打在了棉花团,那是要多窝火有多窝火。 当然她要是知道庄建业离开的目的是为了打扫宿舍,估计就不是窝火,而是抓狂,难道本姑娘的事还不如一间宿舍? 捧着部件儿又气鼓鼓的回来,刚才“开会”的人已经散了,只有工段长王雪琴检查完所有东西后准备离开,发现宁晓雪报了个东西回来便问:“你抱着的是什么?” 宁晓雪也不知道手里的东西灵不灵,自然不能像庄建业说得那么满,于是笑笑含糊道:“找别人做了个东西,看看能不能提高点儿效率。” 王雪琴闻言,叹了一声:“你有心了。”说完,又嘱咐道:“不过也要劳逸结合,别加班太晚,咱们这个月不行,下个月再拼,明天我就跟分厂领导说说,给你换个车床。” “恩,我会注意的!”宁晓雪点头。 “那行,我的赶紧回去了,我家那口子还等我回去做饭呢。”王雪琴也笑了笑,拎着饭盒便匆匆离开车间。 原本热热闹闹的工段上,转眼就剩宁晓雪一人,让她有些空落落的,可没一会儿宁晓东便拎着饭过来,宁晓雪本想找自己哥说会话,没想到宁晓东比她还急,匆匆说了几句,就跑了。 宁晓雪只能亦如前几天一样,吃完饭,洗了饭盒,检修机器,点选坯料,启动车床,开始一丝不苟的加工起来。 尽管知道这个月是没办法得到先进了,可不服输的宁晓雪还是想试一试,既然车床不给力,那就拿时间来凑,所以这些日子她都独自加班,为的就是能把生产任务往前赶一赶,毕竟离月底还有几天,万一就成了呢。 铁削飞溅,轰鸣不停,宁晓雪已然忘我,精致的面庞在明亮的灯光下是那么的一丝不苟,然而就在她准备将轴部件儿最后一个部位车完,正在操作的车床突然一阵晃动,紧接着就跟得了哮喘的老头子,呼啦呼啦的响个不停。 见状宁晓雪差点儿没骂娘,就差一点儿完成的部件儿,因为晃动就这么报废了,将近一个小时的苦工算是白忙活了。 关掉车床,拆开机盖,等散热完毕后,把损坏的齿轮数量的装上,一番操作下来,宁晓雪也累得不行,瘫在旁边的椅子上,灌了几口水,就准备再试一次。 突然想起庄建业给她的那个部件儿,原本宁晓雪是不想试的,因为她也不知道庄建业的东西行不行,毕竟庄建业一专业不对口,二没有实验检验,就这么冒冒失失给她,怎么看怎么不靠谱。 然而如今整个车床更不靠谱,几个急停车就得趴窝,既然如此,拿着庄建业的部件儿试试也没啥,全当死马当活马医了,反正都这样了,不成也没啥损失。 于是宁晓雪便拆开油布,把里面的一根空心儿的三抓式部件捧在手里,然后对照着庄建业手写的说明,熟悉了一会儿,发现这东西好像有那么点儿意思。 便将其按照说明装到车床的主轴上,随后定好位置,将坯料装在三抓的中央,启动车床,主轴运转,宁晓雪立即操作进给,锋利的车刀转眼就跟坯料接触,铁削打着圈儿纷纷落下。 很快第一步的加工就要完成,按照原工艺,需要停车将坯料往后挪1公分,才能继续加工,宁晓雪也准备按照原有工序,准备停车。 然而下一刻,神奇的一幕出现了。 只见坯料在第一步加工完后,整体顺着中轴向后缩了一公分,看过说明书的宁晓雪尽管知道这根抓类夹具会有此类功能,可当她真真切切见到这一幕时,也差点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坯料就这么调整好了?不用停车调整了? 宁晓雪心里怦怦乱跳,很快第二步加工完成,坯料再次向后缩了0.5公分,车床依然未停分毫,宁晓雪终于变得兴奋。 等第三部,随着操作,坯料窜出2公分时,宁晓雪的脸已经激动的十分精彩,到最后一步坯料后缩0.2公分,宁晓雪终于是大笑一声:“哈哈,成功啦!” 宁晓雪的大笑实在是太突兀,在空档的车间里这么一浪,吓得几位干私活的师傅们手颤了几下,眼看成型的工件儿齐刷刷的全都报废了。 自然是引得这帮师傅们不满,一位脾气爆的立马冲着宁晓雪就抱怨道:“晓雪,你咋呼啥?好好的一个工件儿就被你咋呼没了知道不?” “嘿嘿,林师傅您别生气,我就是太兴奋了。” “啥事儿兴奋成这样?要嫁人了?”林师傅不解。 “呸~~呸~~什么要嫁人,是十五分钟加工成一个6号轴部件儿。”宁晓雪说。 “啥?十五分钟加工成一个6号轴部件儿?”这次不是林师傅问,而是其他几个师傅几乎异口同声。 第19章 什么情况? 林师傅到没问,却是三步并作两步来到宁晓雪的工位,直截了当道:“做一遍给我看看。” 也不怪这几位干私活的师傅们会如此,实在是这批6号轴部件的加工难度太大,由于频繁的停车调整,加之精度上的要求,即便是手法精湛的老师傅,也要四十多分钟才完成一个部件的加工。 像宁晓雪这样刚出徒没多久的青工,一个小时能出一个就算高效了,可宁晓雪说用了15分钟就完成一个,几位师傅除了惊讶外,就是不信,其中最强烈的便是林师傅,要知道他当初可是帮着工艺室制定整套6号轴部件的整套加工工艺,其中的情况他比任何人都清楚。 你要说半个小时,他还能勉强相信,十五分钟,怎么可能! 宁晓雪知道林师傅他们不相信,可没没在意,不信,给你们做一个不就完了,所以林师傅话音未落,宁晓雪就把一个坯料装在自紧夹头上,随后启动,伴着机器轰鸣其他几位师傅也都围了过来。 不一会儿,当他们看着坯料在夹头上自动伸缩,车床自始至终高速运转,半点停顿没有时,一个个的眼珠子都快瞪出来,没想到他们这些日子里被搞得灰头土脸的6号轴类部件儿竟然这么被一个夹头给解决了? 林师傅不信邪,等部件儿加工完,冷却后立即拿到手里用卡尺和精度表好一番测量,结果各项指标完全符合质量规范。 这下不信邪的林师傅激动了,指着车床上的自紧夹头问宁晓雪:“这个夹头是你搞出来的?” 其他几个师傅也是兴奋的望着宁晓雪,眼眸中闪烁着一种叫做可求的东西。 宁晓雪哪怕在泼辣,也是个大姑娘,被几个老男人这么盯着,心里顿时乱得不得了,下意识的点了点头,可觉得不对又摇了摇头,发现又有点儿不妥帖干脆抓起桌上的挎包,丢下一句:“太晚了,我得回去了。” 便风一般的落荒而逃,只留下几位面面相觑的师傅和那个张着三根爪子的自紧夹具。 …… 第二天一大早,王雪琴骑着自行车来到车间,昨天夜里她把工段上的情况告诉了自己的丈夫,试制办主任严天成,让他帮着出出主意,今天该怎么跟分厂领导讲。 严天成不愧是厂里的老人儿,一番思量便勾勒一番说辞,此刻王雪琴还在脑袋里打着转转,好一会儿见到分厂领导时,能发挥的好一些。 就在王雪琴一边寻思着,一边停车时,一个中年女工突然过来叫道:“哎呦,王姐,你怎么才来,薛厂长他们正找你呢。” 王雪琴一看来人自己认识,是车间传达室的,两人算是老相识,便问道:“这么早找我,有什么事儿?” “反正是大事儿,一大早厂长、书记就都来了,你快去吧,在车间休息室,别让他们等急了。”女工催促着。 王雪琴一听也不便多问,便怀着忐忑的心情去了车间休息室,而此刻不大的车间休息时内被改成了临时分厂会议室,几个工段长都齐聚此处,正七嘴八舌的讨论着什么,却没看到找她的薛厂长等人。 见王雪琴进来,一位工段长立即问道:“王姐,宁晓雪是不是你们工段的?” 王雪琴心里咯噔一下,心说不会是昨天晓雪加班又惹出什么幺蛾子吧,但面上还是不动声色道:“是呀,怎么了?” “把她调给我吧,我哪儿刚好有个缺儿,挺适合她。” 王雪琴还以为对方是找麻烦的,没想到一上来竟然是挖人的,这让王雪琴有些懵,宁晓雪工作什么的暂且另说,那泼辣脾气可是分厂出了名的厉害,再加上老爹是组织部长,后台硬,一个个敬而远之还来不及呢,怎么可能主动要人? 结果她这边的惊讶还没结束,更让她震惊的一幕出现了,只见几乎承包流动红旗的车床一工段工段长黄季把手里的烟卷儿掐灭:“老张,你们三工段就别争了,还是把人让给我们吧,下个月要承接新任务,像宁晓雪这样的好钢,得用在刀刃上。” 好钢,刀刃。 王雪琴凌乱了,心说宁晓雪什么时候跟这两个词挂上钩的?她难道不是惹祸精,女爷们儿吗? 王雪琴这边凌乱,其他工段长心里可都明镜儿似的,看黄季出手抢人,其他人自然不肯,于是一你言我一语,很快宁晓雪就跟香饽饽似的被人给抢上了。 “自己捡到宝了?” 看着挣抢的众人,王雪琴心里想着,可为什么这么长时间自己愣是没看出来。 便在这时,一声咳嗽从外面传来,正在争吵的众人立即回头,旋即一个个赶紧起身,想着正走进休息室的三人打着招呼。 二分厂厂长薛荣贵大步走进来,一见到王雪琴便大笑道:“王雪琴同志,你们6工段这次可立功了,不声不响的搞发明创造,一个小小的部件儿,就把生产率提高了两倍有余,咱们分厂党委决定,把这个月的流动红旗给你们6工段。” 王雪琴已经不是凌乱了,而是大脑宕机了,发明创造?她们工段上的几个女工搞发明创造?花式打毛衣,还是平针缝衣服,亦或是无敌小八卦?到底什么情况? “唉?你们工段的宁晓雪同志怎么没过来?她可是咱们的大功臣呀,6号轴部件,把工艺室的大学生们都难得只抓头发,就是这么个难题,刚入厂不过三个月的宁晓雪同志就解决了,事实证明工人的力量是伟大的,无穷的,这话可不是口号,在咱们分厂就确确实实体现了。” 表扬完6工段,薛荣贵又对宁晓雪一番赞扬,没办法当初宁晓雪在机加工车间胡闹的事儿让他这个分厂厂长的压力也很大,可他又没办法撵人,谁让他本人是宁志山一手提拔起来的。 当初要是没有宁志山的力排众议,他这个普通工人出身的大老粗,那可能坐上二分厂厂长的位置。 正因为如此,宁晓雪胡闹他只能压着,算是报答老领导的恩情了,问题是他这么想,别人可不这么认为,风言风语自然是甚嚣尘上。 就在薛荣贵也要顶不住压力,想着是不是给宁晓雪调个岗时,昨晚几个老师傅找到他说了宁晓雪改进设备15分钟完成6号轴部件儿的事,薛荣贵顿时有种扬眉吐气之感,心说,你们都看到没?这就是虎父无犬子,不对是犬女。 于是乎这赞扬自然是不要本钱狂加。 第20章 非她莫属 当然薛荣贵的赞扬也不是盲目,还是有事实依据的。 就在刚才,他跟着林师傅等人用宁晓雪昨晚留下的不停车自紧夹具做了几个试验,完全成功不说,规格和精度也都符合要求,更重要是的是十五分钟的操作时间极大提高了劳动生产率。 如果能把不停车自紧夹具在整个二分厂铺开的话,那他们分厂将提前完成这批军品任务,接下来的时间就可以承接民品生产,二分厂整年的盈利就看后半年的民品生产情况。 要知道改革以来,部队的采购价格几年都没变过一次,成本却一年年的涨,干军品根本没钱赚,到是总厂承接的民品利润丰厚,是各分厂抢着要的香饽饽。 二分厂也不例外,但作为永宏厂技术水平最高的几个分厂之一,必要的军品任务是逃不过去的,所以包括薛荣贵在内整个二分厂上下,都盼着早日完成军品任务。 哪成想偏生赶上6号轴部件儿的生产,那折磨人的工艺流程和精度要求,就是想快都快不了,眼瞅着今天的民品生产量要降低,宁晓雪就搞出这么个好东西出来,就算没有老领导的面子,看在能多接民品的份儿上,薛荣贵也必须大加赞扬。 随着薛荣贵的表态,书记和车间主任也分别赞扬一番,其间夹杂着几个工段长抢着要人的请示和理由,本来还懵懵懂懂的王雪琴就是再傻也明白是怎么回事儿。 顿时,整个人就跟吃了二十斤阿胶一样,容光焕发起来,挺直了腰板儿一板一眼的说道:“我们6工段尽管设备老化,人员水平参差不齐,但始终将生产任务放在心上,特别是这次6号轴部件,为了简化工艺,提高效率,我们工段工人几乎天天聚在一起商量对策,这种集思广益的讨论贯穿整个6号轴部件生产过程。” 顿了一下,王雪琴慢条斯理的喝口水,这才继续道:“其中特别要提出的是,宁晓雪同志,她进厂不到半年,尽管日常工作有些许错误,但该同志脑袋活,热情高,我们工段在这方面因势利导,鼓励她发明创造,这才有了今天的成果。” 王雪琴不愧是试制办主任的夫人,了解情况后,一番话说得那叫一个漂亮,想挖人?人是我们6工段培养出来的,东西是我们6工段做的,凭什么挖,没门儿。 其他人自然听出王雪琴的意思,心里那个骂,你们6工段还好意思说聚在一起集思广益?聚在一起打毛衣,缝衣服,聊八卦还差不多,还发明创造,真会给脸上贴金。 不过这话也就心里想想,绝不会顺口胡咧咧,毕竟不停车自紧夹具是从6工段出来了,再怎么知道那帮老娘们儿不务正业,也抹杀不了人家出了个金凤凰的事实,再加上分厂厂长和书记在这儿,自然没人去触霉头。 薛荣贵虽然对工段上的情况知之甚详,但那都是十几年的常态,又不是出不了成绩,那次任务不是完成的漂漂亮亮的,所以他对王雪琴的官话非但没抵触,反倒十分满意:“王雪琴同志说得很不错,我建议6工段以此为基础形成各报告,交到分厂,再由分厂上交总厂,咱们争取把今年总厂的优秀个人和优秀班组全都拿下。” 王雪琴闻言顿时兴奋,连忙点头:“我回去就开始安排。” “恩!”薛荣贵点头,随后又看了看:“宁晓雪同志怎么还没来?” “这个……” 王雪琴也有些尴尬,自己巴拉巴拉往自己脸上贴了这么多金,结果正主却没来,不过该维护还是要维护的,便笑着敷衍道:“她今天不舒服,早前就跟我请了假。” 女同志,又不舒服,在座的几个糙老爷们儿心再大,也理解。 于是薛荣贵当即拍板儿:“宁晓雪同志搞不停车自紧夹头应该耗费很多心理,应该多休息些,这样吧,月底之前都不用上班了,让她好好养好身体,王雪琴同志,你代表分厂去慰问下宁晓雪同志,告诉她这个月的先进非她莫属。” 就这样这场临时的班组以上领导会又开了一会儿便结束了,很快有关宁晓惠发明创造,提高了6号轴部件的事儿便传遍的二分厂,并以病毒传播般的速度开始向其他分厂蔓延。 …… “哥,你说我该怎么办?” 消息很快传到宁晓雪的耳朵里,于是这位二分厂上下念叨的主人公宁晓雪同志便急吼吼跑到9号楼,把自己的哥哥宁晓东叫出来,此刻正急切的看着他。 暂时请假的宁晓东坐在9号楼后门的台阶上,一脸的不可思议:“这么说,庄建业帮你把事情搞定了?嘿~~真没看出来,这小子还有这本事。” “恩,是挺有本事,我姐的眼光不错。”宁晓雪点头,可下一刻便抬腿提了宁晓东一脚:“我问的是我怎么办,我怎么办!” 宁晓东被宁晓雪爆炸式的叫声冲得耳膜都疼,还好已经习惯这颗小辣椒的习性,不太在意的扣了扣耳朵:“能怎么办?无非是两条,一是承认是庄建业弄的,跟你半毛钱关系都没有,不过这样一来你就要被笑掉大牙了;二就是认下来,然后找庄建业去解释下,但如此这般的话庄建业哪里怎么样不好说,晓惠绝对会跟你拼命。” “这不废话嘛,要不巴巴的来找你干嘛?” 宁晓雪这个郁闷,她昨天落荒而逃后很快就恢复冷静,想着今天过来解释下误会,哪成想一觉醒来都快中午饭了。 这要是平时也没什么,迟到早退,敷衍了事,骂街吵架什么的,她宁二小姐要是不沾边,还是小辣椒嘛,可是今天她这懒觉却睡出了大问题,二分厂不但把庄建业的成果划到她名下,还以次上报总厂申请年度优秀班组和优秀个人。 得知消息的宁晓雪如遭雷击,她是清楚状况的,那可是自己的准姐夫,她又怎么可能昧着良心干这么不地道的事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