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才双宝神医娘亲》 第1章 穿越 元清做了一个梦。 遍地的尸体上的伤口各异,有似刀伤,有似剑伤,但这些都并非导致这些人死因的致命伤口。 “这是……” 元清在一具尸体旁蹲下身来,细细查看,发现左耳下方三寸处有一个细不可查的针眼。 若非元清在二十一世纪有几年的执刀经验,极有可能看不出这针眼才是导致这些人死亡的真正原因。 元清看着那处针眼针眼,眼底闪过一丝震惊,依照杀手手法来看,凶手应该非常熟悉人体构造,手指第二关节处有厚茧,是长期摸针留下来的痕迹。 这一击致命的功夫,可不是一朝一夕就能练出来的。 正思索间,元清身后响起一道声音,那声音尖锐,有些刺耳。 “姐姐,你怎么就这么犟呢?” 元清闻声看去,一位女子身段姣好,对着面前穿着大红嫁衣的女子说道。 “我元家势力庞大,你一个庶出的小姐,封你为郡主前去和亲,是莫大的恩宠,你怎么这么不知好歹!偏要去招惹摄政王殿下。” 那女子说着,伸手扯下了对面女子的大红盖头,语气间带着讥讽。 盖头下女子眉眼精致,额间画着小小的花钿,朱唇微抿,无声地看着对面叫嚣的女子,美的不可方物。 那女子看着待出嫁的郡主,眼底嫉妒更甚。 “姐姐,你一直都是这幅姿态。” 那女子顿了顿,移步走到郡主的侧身,将手搭上了郡主的肩膀,继续说道:“我真是恨极了你这幅样子!你手下的人都死了,你也一起陪葬吧,我元家庶女不愿嫁与摄政王殿下,投河自尽。” 女子声音不高,但吐出的字句却满是寒意。 溪水被荒野中尸体的鲜血染成了红色,元清站在一片白光中,沉默地看着不远处的争执,几步外溪水流动的声音还在不断传来。 元清收回目光,走近溪水,缓缓蹲下来,在倒影中看见了一张与那穿着嫁衣的女子一模一样的脸。 “娘?” 元清的耳边响起女童软软糯糯的声音。 元清记得自己因为三天八台手术,猝死在手术台上了。刚刚的梦境,还有耳边的声音……她睁不开眼睛…… “哥哥,娘什么时候能醒来啊?”耳边传来一个软糯的声音,满含担心地问。 “别担心,哥哥出去借一床被子的,娘睡一觉就会醒的。” 小男孩精致的脸上满是黑灰,扑闪的大眼睛盈着几点坚定的泪光。 元临不舍的看着手上的长命锁,这是娘亲送自己的生辰礼物,他小脸有点脏,看着一动不动的元清,推开破旧的门。那小小的身影像男人一样坚毅。 他是男人,他要保护娘亲和妹妹。 风吹得破旧的茅草屋吱吱作响,空气中夹杂着凌冽的寒气,元清感觉到身旁的小团子向着她身边靠了靠。 “娘,好冷啊。” 小团子靠在元清的腰间,呢喃着。 元清闭着眼睛,周身的感官无限放大,察觉到了四面八方涌来的冷风。听着耳边的声音,她想把小姑娘搂到怀里。 这……谁家的母亲让一个小孩子挨冻。 来不及多想,元清就听见了一阵有些匆忙地脚步声,身边的小团子从元清的腰间直起身,望向声音的来源。 “伊伊,哥哥找来被子了。” 门还未开,元清就听见了小男孩的声音。 小男孩把被子放在炕边,窝起元清的手哈了口气,再把被子铺开,将元清的手放进被窝,塞的严严实实。 小团子蹬掉磨的不成样子的草鞋,爬上炕,掀开一个被角,乖乖躺在元清身边。 小男孩摸了摸小团子的头,出声说道:“哥哥明天早上就去给你和娘亲买热包子。” 听见有包子吃,小女孩从被窝里探出脑袋,眼睛亮了亮,重重地点了点头:“嗯!” 确认被子都盖好后,小男孩也爬上了床,在元清的脚边掀开小小的一方被子,闭上眼睛睡了过去。 许久后,元清缓缓睁开了眼睛,发现自己还躺在茅草屋内的炕上。 天已经亮了,元清躺在炕上,从茅草屋破败的屋檐处看见洒进来的阳光。 元清的脑袋里的记忆有些杂乱不堪,她眯了眯眼睛,看着屋檐处洒下来的残光,脑袋有些发胀。 盖头下女子眉眼精致,额间画着小小的花钿,朱唇微抿,无声地看着对面叫嚣的女子,美的不可方物。 那女子看着待出嫁的郡主,眼底嫉妒更甚。 “姐姐,你一直都是这幅姿态。” 那女子顿了顿,移步走到郡主的侧身,将手搭上了郡主的肩膀,继续说道:“我真是恨极了你这幅样子!你手下的人都死了,你也一起陪葬吧,我元家庶女不愿嫁与摄政王殿下,投河自尽。” 女子声音不高,但吐出的字句却满是寒意。 溪水被荒野中尸体的鲜血染成了红色,元清站在一片白光中,沉默地看着不远处的争执,几步外溪水流动的声音还在不断传来。 元清收回目光,走近溪水,缓缓蹲下来,在倒影中看见了一张与那穿着嫁衣的女子一模一样的脸。 “娘?” 元清的耳边响起女童软软糯糯的声音。 元清记得自己因为三天八台手术,猝死在手术台上了。刚刚的梦境,还有耳边的声音……她睁不开眼睛…… “哥哥,娘什么时候能醒来啊?”耳边传来一个软糯的声音,满含担心地问。 “别担心,哥哥出去借一床被子的,娘睡一觉就会醒的。” 元临不舍的看着手上的长命锁,这是娘亲送自己的生辰礼物,他小脸有点脏,看着一动不动的元清,推开破旧的门。 风吹得破旧的茅草屋吱吱作响,空气中夹杂着凌冽的寒气,元清感觉到身旁的小团子向着她身边靠了靠。 “娘,好冷啊。” 小团子靠在元清的腰间,呢喃着。 元清闭着眼睛,周身的感官无限放大,察觉到了四面八方涌来的冷风。听着耳边的声音,她想把小姑娘搂到怀里。 这……谁家的母亲让一个小孩子挨冻。 来不及多想,元清就听见了一阵有些匆忙地脚步声,身边的小团子从元清的腰间直起身,望向声音的来源。 “伊伊,哥哥找来被子了。” 门还未开,元清就听见了小男孩的声音。 小男孩把被子放在炕边,窝起元清的手哈了口气,再把被子铺开,将元清的手放进被窝,塞的严严实实。 小团子蹬掉磨的不成样子的草鞋,爬上炕,掀开一个被角,乖乖躺在元清身边。 小男孩摸了摸小团子的头,出声说道:“哥哥明天早上就去给你和娘亲买热包子。” 听见有包子吃,小女孩从被窝里探出脑袋,眼睛亮了亮,重重地点了点头:“嗯!” 确认被子都盖好后,小男孩也爬上了床,在元清的脚边掀开小小的一方被子,闭上眼睛睡了过去。 许久后,元清缓缓睁开了眼睛,发现自己还躺在茅草屋内的炕上。 天已经亮了,元清躺在炕上,从茅草屋破败的屋檐处看见洒进来的阳光。 元清的脑袋里的记忆有些杂乱不堪,她眯了眯眼睛,看着屋檐处洒下来的残光,脑袋有些发胀。 第2章 给娘亲换被子 她之前的梦境应该是原主的记忆,她赶了一波潮流,光荣穿越了。 原主是个郡主,至于为什么被追杀,她隐约记得和摄政王有关。 看着身旁熟睡的孩子,大一点的小男孩,只是盖着一点被角,所有的被子都给了她和小女孩,这应该是原主的一双儿女。 既然我替你活了下来,一定会替你照顾好你的孩子的。 元清把小男孩抱到小女孩旁边,掖了掖被子。 查看一番家里的屯粮,发现就剩下几个地瓜,顿时感觉忧心无比。 “娘呢,娘呢。”元临起来的时候找不到元清,强装成熟的脸终于垮了下来,惊慌失措的下床。 元清端着做好的地瓜团子回到破屋里,就看到元临脏兮兮的脸上全是泪水,心脏猛的一窒。 元临扑到元清怀里:“我以为娘亲不要元临了,娘亲,元临有钱给娘亲买包子的,娘亲要好起来。” 看着眼前一只冻的干裂的手,拿着几枚铜钱,鼻头有些发酸。 吃完饭,元清坐在院子里的方桌旁闭眼小憩,原主毕竟是娇养长大的大小姐,一个人独自拉扯两个孩子长大,确实有些无力,不过现在她来了,一定能让孩子们过上好的生活的。 芍药村地势很偏,地势不平,田地更是短缺。所幸山上经常会长出一些草药,村民偶尔也会组织小队上山采药。 她依稀记得原主的这一双儿女,对草药有着天然的敏感,简直是天生学医的人,而她虽然主修西医,小时候也和爷爷学过一段时间中医。 “那个小骗子呢,快给我叫出来!” 元清的思绪随着一道声音的叫嚣戛然而止,元清睁开眼,看着来人,眼底有些寒意。 “看什么看,是不是你指使那个小骗子来我的当铺骗钱!” 察觉到元清不善地眼光,男子捻着兰花指,掐着嗓子对元清说道。 听到动静,兄妹两从屋子里跑了出来,看见男人冲着自己的娘亲大吼,齐齐跑在娘亲面前站定,将娘亲护在身后。 两个小豆丁虽然惧怕,却依然坚定的站在元清面前。 “哟,就是你个小骗子!” 看见元临走出来,那人顿时像是踩着了尾巴的猫一般,张牙舞爪地就要像元临扑过去。 见状,元清眼疾手快地将兄妹二人扯进自己怀里,不悦地看着捻着兰花指的娘娘腔。 “冯掌柜,你有话好好说,这么对待一个小孩子做什么?” 元清的手搭在兄妹二人的肩上,皱着眉头看着冯掌柜。 冯掌柜扑了个空,身子踉跄几步,差点摔倒,堪堪稳住身形,转头看着元清的眼神更加愤怒。 “哼,你自己问问你家儿子都干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居然拿假的长命锁来骗钱!” 闻言,元清低头看向元临的颈间,发现那挂着的长命锁,果然没了踪迹。 元临察觉到娘亲的目光,身子缩了缩,有些心虚。 “这小骗子居然趁着我不在当铺,拿了一个假长命锁来骗钱!” 不等元清出声,冯掌柜继续自顾自地说道:“说,你是不是看我不在当铺,那新来的伙计又不懂事,才指使你家儿子来我的当铺里骗钱!” “你胡说!” 元清正欲出声,就被元临愤愤地声音打断,“那长命锁是真的,是娘亲在我和妹妹生辰的时候送给我们的!” 元临说着,一张小脸因为着急憋的通红。 闻言,元伊摸了摸胸口的长命锁,扬起小脸对冯掌柜说道:“就是,这是娘亲卖掉镯子送给我和哥哥的生辰礼,怎么会是假的!” 孩子的声音软软糯糯的,激不起什么怒气,冯掌柜却被兄妹两的态度气的不轻。 “好啊,你个小骗子,到现在还在嘴硬,看我不把你的皮给扒了!” 冯掌柜气的吹胡子瞪眼,说话间便对元临扬起了胳膊。 见状,元清将立在方桌旁的簸箕踢在冯掌柜脚边,冯掌柜的腿已经迈了出去,想收回已经来不及,结结实实地摔了个狗吃屎。 “呸呸呸!” 冯掌柜从地上爬起来,抚了抚歪了的帽子,啐出几口灰。 “你竟然敢打我?” 冯掌柜不顾衣袍上的灰尘,气的吹鼻子瞪眼,不可思议地指着元清。 元清神色冷静,扬了扬眉,对冯掌柜说道:“你说笑了,这不是你自己踩到簸箕绊倒的吗?” 顿了顿,元清上前一步,直视这冯掌柜的眼睛,继续说道:“不是你说要扒了我儿子的皮的吗?” 第3章 现状 冯掌柜看着眼前瘦弱的女子,本不该生出惧意,此时却被元清眼底的冰冷吓的一滞。 “你知不知道我是谁!” 冯掌柜恼羞成怒,对元清吼道。 “重要吗?冯掌柜到底是欺负我们孤儿寡母,还是想要昧了我儿子的长命锁,我们倒是可以去官府,好好理论理论。” 冯掌柜眼神微闪,他昨日就听说这元清快死了,这才上门来,要是能威胁两个孩子,把这俩孩子卖给大户人家当下人,也是一笔好钱,两个小孩也是十里八村头一份水灵。 没想到这元清不仅没死,气势还那么足,要是闹到官府,如今的县令是有名的清廉,闹过去。怕是自己没什么好果子吃,冯掌柜咬了咬牙,“好,好,你给我等着!” 冯掌柜咬着牙,刚刚元清那一簸箕,他是记下了。 元清看着冯掌柜离开的背影,眼底染上几丝冷意。 元临和元伊站在小方桌旁,内心有些发悸。到底是小孩子,在她昏迷的时候能撑起一个家,元清不敢想,万一原主死了,她没来,两个孩子以后会过怎么样的生活。 “娘。” 许久,元临走近元清,在她面前耷拉着脑袋站定。 元清摸了摸元临的脑袋说道:“说说吧,怎么回事。” 元临冻的干裂的手不安地搭在一起,时不时吸吸鼻头。 “昨天,我去城里把长命锁当了。” 元临说着,干巴巴的小手因为紧张紧握,裂开的皮肉沁出丝丝血迹。 元伊站在一旁,炯炯有神的大眼睛看了看元临,又转头看向元清,肉嘟嘟的小脸上带着不安。 “我把长命锁当了,给娘换了床被子。” 闻言,元清的神色一滞,定定地看着元临。 元临察觉到娘亲的目光,以为娘亲更生气了,声音更添了几分紧张。 “还剩了几文钱,是打算给娘亲和妹妹买包子吃的。” 元清想起那晚元临对元伊说过的话,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娘亲,我和伊伊很害怕你会醒不来。” 说着,元临的眼泪噼里啪啦地砸在他干裂的小手上,元伊看着平日里坚强的哥哥哭了出来,瘪了瘪小嘴,眼眶里也蓄满泪水。 “我没有骗人,当给那个伯伯的长命锁是真的。” 元临抹了把眼泪,一抽一抽地说道。 元清看着两个孩子的神情,心底满是复杂。 冬日午后的阳光不算温煦,透过院落中光秃秃的老树,斜斜地洒下来,却将元清的心间照的暖洋洋的。 元清拉过两个孩子,拥在怀里,一下一下地拍着兄妹二人的肩膀,画面说不出的温馨。 “娘亲,对不起。” 许久,元临抽抽搭搭地在元清怀里说道。 元清的头发被几缕风扬起,遮住了她疲惫的神色。她一把把两个孩子抱到怀里。 “你没错,是娘亲没有保护好你们。” 元清压下声音中的颤抖,轻声说道。 “小清。” 栅栏被一双苍老的手推开,门外走进来一个端着一筐鸡蛋的大娘。 元临和元伊两人看见那人,脸上还挂着泪珠,当即却兴奋地扑了上去,“杨奶奶!” “哎!” 杨大娘看着抱着自己双腿的孩子,面上满是慈祥。 “杨大娘。” 元清揉了揉酸涩眼睛,走近孩子们。 “小清啊,这是我家鸡今天刚下的蛋,你拿着给孩子们做些好的吧。” 杨大娘将手里的箩筐递给元清,出声说道。 元清看着筐里新鲜的鸡蛋,知道现在自己急需食物为两个孩子补充营养,便没推脱,伸手接过了箩筐。 “杨大娘,谢谢你。” 元清抬头,看着杨大娘,眼底满是感激。 “别说这话,照顾好两个孩子我就放心了。” 杨大娘摆了摆手,对元清说道。 “我刚看见冯老三来过了,是出什么事了吗?” 杨大娘想起刚听见的动静,担忧地出声问道。 “那个啊,”元清顿了顿,知道这件事不能牵扯到其他人,那冯老三的姐姐嫁给了镇上员外家做小妾,平常人家是不能惹的。 “您别担心,没事的。” “那就好。” 闻言,杨大娘心头悬着的一块大石头落了地。 “对了,你的那块田打算怎么办呢,可不能再荒着了,今年再荒村长就要分给其他人了。” 元清点了点头,猛地想起她有地啊!对杨大娘说道:“我晌午就去地里看看。” 杨大娘点了点头,看着眼前跟一个月前相比完全不一样的元清,眼底闪过疑惑。 “我听孩子说你病倒了,身子好些了吗?” 闻言,元清抬头对杨大娘笑意盈盈地说道:“好多了,最近几天还打算上山采些药呢。” “采药?你哪儿还不舒服吗?”杨大娘牵过元清的手,担忧地问道。 “我没事了,是想着采药换些银子。” 杨大娘走后,元清给兄妹两做了鸡蛋羹,兄妹两已经很久没能吃一顿好饭,三两下就把碗刮了个底朝天。 元清看着两个小包子的吃相,眼底有掩饰不住的笑意。 许久,元清敛下眉眼,脑袋里思索着什么。 现下,自己必须得想办法赚些银两了。 两年前自己昏倒在路边,被杨大娘救回村子,杨大娘央求村长留下母子三人,还为元清求了一块药田,可惜元清却不会过日子,硬是将自己和孩子们过到了这般田地。 元清眯起眼睛,看了看山角处落了一半的太阳,嘴角划过一丝笑意。 老天让自己没死,可不能白白浪费机会! 第4章 整理药田 第二天一早,元清收拾好背篓,从屋内扯出几根碎布条,将布条挽成了一个镂空袋装,别在腰间。 元临推开房门就看见了元清被着背篓的身影。 “娘,你要去哪儿啊?” 元清闻声转头,看着揉着睡眼的元临,声音沾了几分笑意:“娘去看看山上那块田,很快就回来了。” 元清蹲下身子,将元临的衣衫紧了紧,继续说道:“一会妹妹醒了,你就先从厨房拿出来昨天剩的地瓜糕给她吃,等娘亲回来就给你们做好吃的。” 元临听见娘亲要出门,睡意顿时烟消云散,黑白分明的眼里涌上担忧。 “娘,你身子才刚好,要不我陪你一起去吧。” 元临说着,小手还揪着元清的衣摆。 “娘很快就会回来的。” 元清看着元临,知晓他这是在担心自己,伸手揉了揉元临的脑袋,柔声说道:“而且你还要照顾妹妹呢,你跟娘走了,那妹妹就一个人了。” 元临想起里屋里还在睡觉的妹妹,揪着元清衣摆的手松了松,动作有些犹豫。 茅草屋盖在阴处,早晨的太阳照不到庭院内,元临感觉到四面八方钻进来的凉意,不禁缩了缩脖子。 元清见状,一边伸手将元临推进屋内,一边出声说道:“娘亲保证不去危险的地方,你就好好呆在家里。” 元临松开将元清衣衫拽的皱巴巴的小手,想起还在睡觉的元伊,看着元清,不放心地点了点头,“嗯。” 见状,元清将元临抱上炕,便向着屋外走去。 清晨的山间湿气很重,元清的裙角被薄霜打的沾上了些潮气。 村长分给元清的田距离村子还有段路程,面积不大,但胜在土质不错。 元清本身就不是芍药村的人,能在芍药村有一间茅草屋和一小块田,都是得了杨大娘的照拂。 想起杨大娘,元清的心底涌上一阵感激。 山间的小路因为清晨打下薄霜的缘故有些泥泞,走起来很吃力,元清将脑中的思绪泡到脑后,全神贯注地盯着脚下的路。 等元清到了田里时,太阳已经照到了正空,元清拍了拍裙角上的泥点,想起茅草屋里的兄妹两,眼底有些担忧。 不知道两个孩子到现在有没有吃东西? 元清叹了口气,低头看了一眼脚边面积不大的低,打算速战速决。 元清蹲下身子,拿起一小撮泥土,在鼻尖嗅了嗅。 “这是……” 土质呈黑状,味道带着潮气,是不可多得的药田。 元清的眸子亮了亮,按下内心的狂喜,起身走出几步继续查探。 “没错了!” 元清的声音有些兴奋,漆黑的眸子因为喜悦带上暖意。 如果合理运用好这方药田,再加上自己掌握先进的技术,将种出来的草木悉心照料,那这就是一颗摇钱树啊! 当即,元清就将田里的杂草清除,拔出田里冻得不成样子的蔬菜,挑拣出几颗卖相不错的白菜扔进背篓,准备回家。 小路旁草株上沾着的露水被太阳烘干,路也不再是上山时那般泥泞,元清下山途中轻松了不少。 腰间别着的镂空的小袋子里放着几株泥土未干的草药,是元清在回程途中顺手采下来的。 元清的步伐因为药田轻快了不少,几天来心间压着的巨石放了下来,瞬时间让元清倍感轻松。 还未走近草屋,元清就看见了一阵浓烟。 大路边有村民提着水桶的身影,嘈杂的声音不断传来。 元清看着浓烟冒出来的方向,脚下的步子一滞,耳边的嘈杂在霎时间隐去了踪迹,只剩下脑袋里的轰鸣。 “元临……元伊……” 元清喃喃道,声音有些颤抖,双手不自觉地攥紧了衣角,神色呆滞。 一时之间,枝头的鸟鸣,村民的呼喊,在元清这里都没了声息。 “小清!” 杨大娘远远的看见元清背着背篓的声音,赶忙颠着小脚跑了过来。 “小清啊。” 杨大娘的神色慌乱,声音因为一路小跑有些喘息,看着元清说道:“小清啊,你怎么才回来啊,你家走水了啊!” 元清脚下一软,眼前发黑,清楚的感觉脑袋里有什么东西炸了开了。 元清的手里的锄头不自觉间掉在了地上,下一秒,元清从地上爬起来,顾不得身上的脏乱,迈开步子,疯狂地跑向浓烟不断冒出的方向跑去。 火势还在不断加大,庭院里的老树也被火舌吞噬,烧的只剩下了一地灰尘。 茅草屋上边的稻草已经消失不见,只剩下漆黑的框架在火舌中矗立,透过火的缝隙还能看见屋内熟悉的程设。 元清扔下背篓,从隔壁家的晾衣架上扯下一件被褥,接过村民手里提着的水桶,将水全部倒在被褥上,便冲进了里屋。 “元清!” “危险,快出来!” “小清!” 村民看见元清不要命的身影,一时间被吓地停下了手上的动作,齐齐出声喊道。 “小清!” 杨大娘追不上元清的步伐,一赶来就看见了元清冲进火势的背影,顿时焦急地出声大喊。 “这是不要命了吗,这可怎么办啊!” 杨大娘在门口急地打转,一时之间乱了阵脚。 忽然,杨大娘像是想到什么一般,对着身边的杨叔吼道:“老头子,快,快去把两个孩子带过来!” “对对,小清一定是以为孩子在里边,我这就去把孩子带过来!” 杨叔听见杨大娘的话,便匆忙转身去找元临和元伊。 元清用被角捂着口鼻,浓烟熏地元清有些睁不开眼睛。 火舌燎地元清周身有些发烫,头顶的屋檐不堪重负地吱呀作响。 “小临,伊伊!” 元清顾不得头顶快要掉下来的木桩,裹着被子向里屋冲去。 “去哪儿,人呢?” 元清的声音有些颤抖,步子发虚,没有发现孩子的身影后失神地喃喃道。 她明明才跟孩子说的,她说过不会让他们受苦。 可现在呢? “小临!” “伊伊!” 元清顾不得自己,火势没有一点弱下去的迹象,元清从里屋出来,查看厅房的角角落落,声音沙哑地喊道。 茅草屋不大,大火将草屋的稻草烧尽后只剩下框架,元清找遍了所有地方,一股绝望从心底袭来,压地元清喘不过气。 呼吸间都是灼热的气息,空气里还漂浮着扬起的灰尘。 元清的眼泪接连串的从眼眶涌出,砸在地面上的一瞬就被火势燎地没了踪迹。 元清脚步愈发虚浮,脑海中都是元临和元伊的笑脸,耳边的轰鸣声越来越大,元清觉得眼膜发胀,痛得厉害。 恍惚间,像是深渊处洒下的光束一般,元清的耳边响起了两道声音。 “娘!” “娘亲!” 元清听见声音的一刹眼底瞬间恢复清明,回头时看见同村民们一起站在屋外的孩子,心底涌上一阵狂喜,嘴唇有些颤抖。 第5章 拜师 “小临……伊伊……” 元清看见两个孩子的身影,脸上还挂着泪珠,顿时失笑出声。 火还在继续烧着,元清来不及再想着其他,看见孩子没事后便裹紧被褥向门外冲去。 被褥上的水早就被烤干,元清的长发也被火势烧地不成样子,场面混乱无比。 “你们快去把小清带出来啊!” 杨大娘看着一旁愣神的村民,其中不乏一些青年壮汉,出声吼道。 “对对,快救人!” “快去接水啊,扑火!” 听见杨大娘焦急的吼声,村民才从眼前的场景回过神来,纷纷跑去井边打水。 元清裹紧被褥,准备向屋外冲去,却被头顶掉下来的木桩挡住了去路。 元清步子一滞,不做犹豫,转身向另一个方向跑去,却又被木桩的坍塌封住道路。 “娘!” “娘亲危险!” 元临和元伊站在门外,看着元清被困在火势中几近丧命,连哭泣都忘记了,便要扑上去救元清。 “放开我!我要去救娘亲!” 元临奋力挣扎着杨叔的手,却被那双手死死地按住,做不得挣扎。 “不行啊,现在里边很危险!” 杨叔拉住元临,出声说道。 “我要救娘亲,我要去救娘亲!” 元临的瞳孔里倒映出烧着的火势,一遍又一遍地说道,声音从呼喊变成了嘶吼。 “孩子,你娘会没事的。” 一双手从背后按住了元临的挣扎,声音有些雄厚,出声说道。 “小风!” 杨大娘看向声音的主人,脸上的担忧松动了些,三步并作两步走到青年人身边,眼眶里含着泪水,双手抓着青年人的胳膊,像是抓住救命稻草一般说道:“小风,快,快去把小清救出来!” 元伊肉嘟嘟的小脸上挂着豆大的泪水,眼神中满是害怕,伸出小手攥着青年人的衣角。 小风感觉到了衣角处微不可查的力道,低头看去,拍了拍元伊的脑袋,便转身冲进火势。 烧到此时,想要控制住火势已经不太可能,只能先把人救出来。 掉下来的木桩挡住了出口,元清被困在屋内,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想出去的办法。 除了门,还有没有其他出口? 对了! 里屋的炕是土炕,火势相对会小一些,炕边有一扇窗户,早晨出门时自己为了给里屋通风撑了起来。 当即,元清便转身向里屋跑去。 炕上垫着的稻草和褥子已经烧地不成样子,元清看着几步外向出涌着浓烟的窗户,毫不犹豫地将背上的褥子扯了下来点在烧着的炕上,一阵蓄力,冲向了窗外。 元清知晓自己只有一次机会,一旦失败,那迎接自己的将会是死亡。 元清登上炕,一个翻身便向窗外跳去,眼看着就能出去,却被掉下来的窗柩吓了一跳,堪堪翻身躲过了木桩,却离出口差了一段距离。 一阵风吹来,草屋的框架被吹的吱吱作响,眼看着就要崩塌。 杨大娘站在外边,看着摇摇欲坠的草屋一声惊呼,元临和元清也被面前的情况吓地没了声音,呆呆地望着草屋。 元清爬起身子向着窗户边移动,此时,元清头顶的木桩塌了一半,眼看着就要砸向元清。 千钧一发之际,一双手将元清胳膊握住,将元清扯了出来。 “娘!” 元清被浓烟呛了几口,意识有些模糊,抬头看着那双手的主人,眼前有些发黑。 元清听见元临和元伊在不远处的呼喊,心想:两个孩子一定吓坏了。 元清挣扎着抬了抬眼皮,看着眼前的男人,声音有些沙哑地说道:“谢谢。” 小风看着狼狈不堪的元清,眼底闪过一丝欣赏,随即说道:“别说话了,我现在带你去沈老那里。” 元清的意识越来越模糊,隐隐约约间听见了身后房屋的轰响,再后来便听见了杨大娘与两个孩子焦急地呼喊。 “快,快去找沈老!” 元大娘看着小风背上昏迷了的小清,焦急地催促道。 “娘亲!” 元伊的小脸上带着不安,眼眶里大颗大颗的泪珠不断滚落。 “哥哥,娘亲没事吧?” 元伊不安地拉着元临的手说道。 元临转头看着元伊,黑白分明的眸子同样有着不安,却在此时出声安抚着元伊:“没事的,看了大夫后娘亲就会醒的。” 小风让杨大娘准备好干净的衣衫,便转身向沈老的住所跑去。 不知道过了多久,元清的意识慢慢回笼,鼻尖还能闻到头发烧焦的味道。 “丫头,醒了啊。” 元清想要撑起身子,却感觉到一阵乏力。 “不行不行,你现在可不敢乱动!” 元清抬头,思绪有些混乱,沉默片刻,看着那位个子不高,头发乱蓬蓬的老人,眼底有些疑惑。 “你是?” 一出声,元清发现自己声音沙哑地厉害。 “我是这个村里的大夫,叫我沈老就好了。” 沈老嘴上说着,手上的动作却不停。 “你啊,可真是胆大,那么大的火势都敢往里边冲,不要命了?” 元清的思绪还有些混沌,听见这话,才想起自己被困在了大火中。 “我的孩子呢?” 元清想起元临和元伊,忍着不适出声说道,刚说完一句,元清就一阵干咳。 沈老连忙从案几上递给元清一盏茶。 “你说那两个小孩啊。” 元清捧着茶杯点了点头,沈老瞥了一眼元清,将手里的药材放进药罐,抱着手走到元清面前说道:“他们好着呢,这几天一直都在杨壮家呆着。” “杨壮?” 元清的脑袋有一瞬的短路,随即反应过来沈老说的是杨叔。 得知孩子在杨大娘家后,元清松了口气。 “您刚刚说,我昏迷了几天?” 想起沈老说的话,元清看着沈老出声问道。 “两天了!” 说起这事,沈老的声音有些愤愤的。 “你这丫头,真是太任性了!” 元清看着眼前个子不高的沈老吹胡子瞪眼地冲着她吼,一时之间不知道说什么。 “哼。” 沈老也不理会元清的反应,转头便向着煎药的小火炉走去,坐在火炉旁摇着扇子。 元清轻咳一声,出声对沈老说道:“能不能帮我加一味金银花?” “早就加过了。” 沈老撑着下巴,闷闷地说道。 “嗯?” 随即,沈老的眸子里闪过一丝惊讶,转头看向元清,声音里有着探究,“你懂医术?” 第6章 上山 “懂些皮毛。” 元清闻言,点了点头。 自己在在二十一世纪主攻西医,对中医了解不多,也只是能浅浅地了解草药的药性。 沈老眯了眯眼睛,看着元清,出声问道:“细辛的功效是什么?” 元清有些不明所以,但还是答道:“驱寒。” “三七?” “止血补血,活血化瘀。” “藏红花?” “凉血解毒。” 沈老闻言,眸子里闪过一丝讶异。 “丫头,你愿不愿意同我学习医术?” 元清闻言,眸子亮了亮。 自己在现代时对于中医就颇感兴趣,况且技多不压身,能够多学些东西总归是没有坏处的。 当即,元清便挣扎着起身穿上鞋子,从案几上拿起一盏茶,恭恭敬敬地在沈老面前站定。 “师父。” 元清说着,弯了弯腰,将手中的茶递给了沈老。 沈老看着眼前的元清,捋了捋胡子出声说道:“别人家的拜师礼都是跪着的,为何到我这就不一样了呢。” 说罢,沈老将手中的扇子挥了挥,继续说道:“罢了罢了,我也不是在意这等礼节的人,从今日起,你就是我的徒弟了。” 沈老从小凳子上起身,接过元清手里茶,抿了一口。 “真是没想到,有生之年我还能收一个关门弟子。” 元清看着沈老,脑海里打着另一个小算盘。 “师父,我现在是您的弟子了,是不是该跟着您一同上山采药,平日里也得看着您治病救人?” 沈老扬了扬眉,神色有些疑惑,出声说道:“当然了,你不跟在我身边怎么学到东西?” 闻言,元清心底一喜,面上却不动声色,继续说道:“那您是我师傅,我是不是该呆在师门,平日里也好给您老人家打打下手。” “这个嘛……” 沈老闻言,当即明白了眼前这个小徒弟心里打的什么算盘,出声说道:“你那两个孩子也是学医的料,你带过来一起跟在我身边学习吧。” 沈老将手背在身后,一副无所谓的样子。 元清一喜,冲着沈老鞠了个躬,掐着沙哑地声音高声说道:“谢谢师父!” 沈老听见元清哑地不成样子的嗓音,连忙转身,催促着元清回到床上躺好,嘴里一阵数落,“你现在身子还虚的很,赶快去躺好,养好身子才能把孩子接过来一起住,不然我可不帮你看娃!” 元清听着沈老的絮絮叨叨,神色一滞。 原来沈老早就知晓她打的什么主意。 随即,元清随便晕开一抹浅浅的笑意,眼底有着感激,出声说道:“谢谢师父。” 静养的时间过得很快,两个孩子得知元清苏醒后经常会跑来沈老这里看望元清。 “娘亲你看这个三七比别人家的长得要肥。”元临抱着一株草药,一副好学的样子。 “娘亲,你养伤这段时间,哥哥可是天天去药田里照料,可勤奋了!” 那药田元清本来只是试试撒了些种子,没想到元临没事就去看看,种出的草药却是药性头一份的好。 “娘,凳子已经搬好了。” 元清看着跑进来的元伊,放下了手里的医书,揉了揉元伊的脑袋,出声说道:“那伊伊再帮娘亲把镜子拿到外边。” “嗯!” 元伊点了点头,出声应道。 元清拿过桌上放着的剪刀,向着门外走去。 准备就绪后,元清将头上绑着的布条扯下来,一头被火燎的不成样子的头发散了下来。 元清看着镜子中自己杂乱的头发,举起剪刀,干净利落地将头发的尖部剪了下来。 一番过后,元清及腰的头发只剩下一半,相比于之前的柔美,现在更多了一分干练。 元清将扯下的布条重新拿起,梳起一个高马尾,鬓角散下来几缕碎发。 元伊呆呆地看着元清的动作,愣愣地说道:“娘亲,你好漂亮啊。” 闻言,元清转头,冲着元伊弯了弯唇角,笑容明媚。 天气已经开始渐渐转暖了,小风刚踏进院子,就看见元清带着微笑的侧颜,脚步一滞,有些失神地看着元清。 “小风叔叔!” 元伊转头,看见小风站在门口,出声喊道。 小风的思绪被元伊的声音拉了回来,顺着声音的源头看去,元伊正杨着笑脸向小风跑来。 “伊伊。” 小风弯腰,将颠着步子的小团子抱在怀里,点了点小团子的鼻尖。 元清起身,看着小风出声说道:“你今天没有去镇上吗?” “已经回来了。” 小风闻言,对着元清说道。 元清点了点头,抚了抚耳边的碎发,继续说道:“夫子怎么说了?” 听见元清提起这件事,小风抿了抿唇,将元伊放了下来,从袖口掏出一个用纸包着的糖人,出声说道:“伊伊,你现在去找哥哥玩好不好。” 元伊接过糖人,甜甜地对小风说道:“好,谢谢叔叔!” 看着元伊走后,小风便转身走近元清,出声说道:“我去问过了,镇上最好的私塾需要二十两银子。” “二十两啊……” 闻言,元清的眉头皱了皱,有些发愁。 元临和元伊都到了上学堂的年纪,这两个孩子加起来四十两银子,着实让她有些发难。 “夫子有没有说什么时候将费用送过去?” 元清思索一阵,抬头看着小风,出声问道。 “说是最晚半个月内。” 小风看着元清发愁的样子,继续说道:“要不,我帮你想想办法吧。” 小风是村里卖草药的线人,经常会在镇子里走动,如果他能想想办法的话着实会身下不少力气。 “不用了,” 元清抬头,看着小风说道:“最近这段时间已经很麻烦你了,这个事情我自己解决就好。” 小风虽然是真心实意想要帮助元清,元清既然已经拒绝,小风便不再多说。 “那好,如果有什么需要就跟我说。” “谢谢。” 闻言,元清笑着点了点头。 “丫头,你感觉身子怎么样了?” 沈老的步子还未跨进门,元清便听见了沈老的声音。 元清走出几步,看着踏进来的沈老,出声说道:“感觉没问题了。” “嗯……” 沈老点了点头,“那你明日便跟我上山吧。” 第7章 之前是哪里人 “明日……” 元清看着胡须上带着几根杂草的沈老,伸出手抚掉,出声说道:“那现在可有查到草屋为何会走水?” “这个嘛……” 沈老啧了一声,抬手捋了捋胡须,眼神有些躲闪。 “可能就是村里的小毛孩玩的时候没有注意,不小心点燃的吧。” 沈老说着,转过身去不敢再看元清。 元清察觉到沈老异样的神情,眼底划过一丝疑惑。 “村里的孩子固然顽皮,可断不会这般不知轻重。” 元清走近沈老,直视着沈老的眼睛,轻声说道:“这个火,不是意外吧?” “这……” 沈老感觉到元清的逼迫,神情躲闪,声音有些支支吾吾。 “小清。” 小风看见元清神色认真,犹豫片刻,上前一步说道:“这火确实不是意外。” “嘿,你这小子……” 听见小风竟坦然说出了实情,沈老顿时气急,赶忙安抚元清:“小清啊,这个事我们放到以后再说,现在还急不得。” “怎么急不得。” 元清并没有沈老想象中的那般反应,神色平静,竟仿佛是在谈论今日天气如何般冷静。 “我现在知晓了是谁要加害我们母子三人,日后也好有个准备。” 元清轻声说道,院内的穿堂风扬起她刚束好的发丝,元清敛下眉眼,悄无声息地掩去眼底的寒意。 闻言,沈老思索片刻,觉得元清 此话有理,便不再做声。 “是冯老三。” 小风出声说道。 “听闻那日冯老三来找你麻烦,在你这里吃了点苦头,回去后便跟他姐姐一阵诉苦。” 元清眯起眼睛,静静地听着小风说明原委。 “那镇长本身就是个好色之徒,冯老三姐姐冯淑宝仗着有几分姿色,便将那镇长迷地团团转,一人得道鸡犬升天,冯淑宝受宠,连带着冯老三也整日里用鼻孔看人。” 小风说完,沈老未听见元清的回声,转头看去,发现元清正踢着地上的石子,顿时神色一滞。 “小清,我现在告诉你实情是想你对冯老三有个防备,你可千万不能冲动。” 小风看着元清,神色认真地说道。 “你放心。” 元清停住了踢石子的动作,抬头看着小风,正色说道:“我知道该怎么办。” 说罢,元清便迈步走到方桌前,弯腰拿起剪刀和镜子进了里屋。 “这……” 沈老看着元清的背影,神色有些担忧,“小清没事吧?” 小风看着屋门被元清的脚踢开再关上,转头对沈老说道:“您也看见她那日为了两个孩子不要命的样子,现在知道了事情的始作俑者,怎么可能会没事。” 闻言,沈老瞪大了眼睛,狠狠地对着小风的屁股踢了一脚,“那你还告诉她!” 小风吃痛,踉跄着向前走了几步,转头对沈老说道:“我这不是怕那冯老三再整出一些幺蛾子,小清没了防备嘛!” “那我不管!” 沈老一甩头,继续说道:“倘若小清一急眼招来什么祸事,那就都是赖你!” 小风看着沈老气的吹胡子瞪眼,知晓现在自己说什么都没用,便不再与沈老争辩,讪讪的说道:“是,是。” “哼。” 沈老冷哼一声,转身走到架子旁放下背篓,拿出刚采下的草药准备清洗。 元清坐在房内,右手拇指与食指轻点着桌面,身形敛在暗处,看不出在想什么。 “冯老三吗?” 许久,元清朱唇微张,吐出一句话来。 隔日,元清一早就被沈老叫了起来。 “师父,每次采药都要这么早起来吗?” 元清背着背篓,跟在沈老背后,神色有些松散,耷拉着脑袋在小道上走着。 “你们这些年轻人啊,就是懒!” 沈老走在前边,头也不回地说道。 “可现在是卯时啊!” 元清的音量提高了些,将耷拉着的脑袋微微扬起了些,继续说道:“现在还是初春,卯时天都没亮呢!” “没有啊,哪儿有?” 沈老抬头看了看灰蒙蒙的天,转头对元清说道:“这不是已经亮了嘛!” 元清看着前边不认账的沈老,声音有些咬牙切齿:“我们都已经走了一个时辰了!” “丫头,你不知道,” 沈老的声音敛去了几分戏耍,继续说道:“这草药啊,很多时候采摘下的时间跟药性有很大关系的。” 元清闻言,黑亮的眼底闪过一丝不解。 “还有这种说法吗?” “当然了。” 沈老走近一条小溪,借水中裸露出的石块跨了过去,继续说道:“草药的药性跟生长的时间有很大的关系,若是没能在恰当的时机采下草药,那药性很有可能都会丧失一半不止。” 元清跟在沈老身后,心底闪过一丝疑虑。 按沈老在医术上的造诣,怎么说也不会只在这个偏僻的小村庄里当一个赤脚大夫。 而且,听杨大娘说,沈老是十年前来到的芍药村,那时沈老的医术就已经非常厉害了。 元清按着沈老的脚步跨过溪水,看着前边沈老的背影,出声问道:“师父,您在来到芍药村之前是哪里人啊?” 第8章 金环蛇 元清本是一句没来由的话,却让前边沈老的身形一僵。 元清低着头仔细看着路,没有注意到沈老细小的动作,继续说道:“师父在医术上的造诣也绝非常人能比,怎么会来这个小小的芍药村呢?” 沈老攥着箩筐背带的手紧了紧,平日里嬉笑的面上也没了笑意,神色有些复杂。 “我吗?” 沈老停下了脚步,抬头看着山顶处朝阳照射透出的些许红光,声音有些低沉。 “我遭人陷害,家破人亡,又被祖家逐出家门,漂泊至此,便决定在此处栖身。” 元清在沈老的身边停下脚步,看着与平日里大不一样的沈老,一时之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晨光透过朝霞从重峦的山顶间洒下来,照的沈老与元清的脸有些泛红。 薄霜因为温度的增加化了开来,在山间几株少见的绿叶上凝成露水停留。 “师父,我们走吧,一会都要误了采药的时辰了。” 元清跳下石块,率先走在沈老前边,转头对沈老说道。 沈老飘远的思绪被元清拉了回来,顿了顿,也迈起步伐向前走去。 一上午下来,元清和沈老背篓里放着的草药没有几株,可野菜却有不少。 “都已经拔了一背篓的野菜了,还不够你吃吗?” 沈老看着几步外摘着野果的元清,声音里有着嫌弃。 “野菜是要拿回去吃的,现在都已经中午了,我们两总不能饿肚子吧。” 元清听了沈老的话,头也不回地说道。 “一早上下来,你草药没能采到几株,这山岭有什么东西是能吃的你倒摸了个清楚。” 沈老看着前边动作不停的元清,有些恨铁不成钢地说道。 “师父,我学东西很快的。” 元清走近沈老,递给沈老一个果子,手里还拿着被咬过一口的野果,口齿不清地说道。 沈老轻啧一声,不理会元清的贫嘴,将果子在身上蹭了蹭,咬了一口。 元清将背篓卸下来,把衣襟里裹着的果子一个一个都放在地上,起身对沈老说道:“师父,我去打些水。” 沈老从背上卸下背篓,坐在了不远处的石块上,闻言,对元清点了点头。 元清顺着来时的路走了回去,在溪边停住了脚,从腰间拿下别着的水壶。 接满水后,元清正准备离开,低头间却从灌木中看见一条蛇尾。 元清蹲下身来细细查看,那蛇似乎是在冬眠,窝在草上一动不动。 那蛇的体型并不大,就单粗细看来也不过元清拇指大小,可却让此时的元清心跳加快。 是金环蛇! 元清屏住呼吸,按捺住狂喜,不动声色地向灌木靠近。 如果这条蛇能买个好价钱,那元临和元伊上私塾的钱就有着落了! 想到这里,元清的眸子亮了亮,看向那条蛇的眼神愈发炽热。 早年前金环蛇还不像现在这般稀缺,可就在两年前,青樱国不知从哪来了一批捕蛇人,专挑金环蛇捕杀,致使现如今金环蛇的数量少之又少,市面上对于金环蛇的竞买价钱更是高的离谱。 倘若这条蛇自己能抓住,少说也得买到一百两! 元清弓起身子,捡起地上的一截树杈,小心翼翼地向草丛靠近。 金环蛇窝在草丛边,似是察觉到了危险,从地上抬起头来,不时吐着蛇信。 元清屏住呼吸,盯着金环蛇,怕贸然上去会得不偿失,不敢再有下一步动作。 先不说金环蛇能否买到一个好价钱,就它自身的毒素而言,元清也不敢贸然出击。 金环蛇像是注意到了元清的存在,吐着蛇信,眼看着就要从一旁的缝隙间溜走。 元清看着金环蛇的动作,顿时有些着急,将手中的树杈对准金环蛇的七寸插了下去,那小蛇顿时便动弹不得。 元清看见蛇被树杈的枝丫困在了地上,面上划过一抹喜色,赶忙抬脚将灌木拨开,抓起金环蛇便转身向沈老的方向跑去。 沈老坐在石块上,等了许久不见元清的身影,正准备起身前去查看,便看见了不远处匆匆忙忙跑来的元清。 “师父,你看我抓到了什么好东西!” 元清还未走近,沈老便听见了元清兴奋的声音。 “你这孩子,毛毛躁躁的!” 沈老看着那身影,失笑地说道。 “师父!” 元清跑近沈老,气喘吁吁地说道:“是金环蛇!” “什么?” 听见是金环蛇,沈老的眼睛一亮,赶忙跳下石块,看着元清手里抓着的小蛇。 “果然是金环蛇!” 沈老看着小蛇,面上的笑意不断晕开。 “小清,干的好!这金环蛇的胆可是不可多得的好东西!” 元清闻言,沉思一阵,抬眼对沈老说道:“那师父,这蛇胆留给你泡酒,蛇皮我拿去卖了。” 沈老闻言,眼底有着疑虑:“你为何不直接将这蛇卖了,没了蛇胆,这蛇价钱可会大大减少。” “这蛇的蛇胆可是有市无价,既然我们抓到了这好东西,当然得给自己留着了。” 元清顿了顿,继续说道:“虽说价钱会下跌不少,可也够我为两个孩子交了上私塾的学费了。” 沈老闻言,知晓元清是想将这蛇胆留给自己,心底顿时涌上一阵感动。 元清继续说道:“听闻武士都喜欢用蛇皮做箭囊,蛇皮固然不少,但这金环蛇的蛇皮可不多见,若是用这蛇皮做了箭囊,岂不是风光的很?” 元清盘算着,眼底发出精光。 沈老看着眼前元清一副财迷的样子,不禁失笑。 “我们出来也有些时日了,两个孩子在杨大娘家估摸着也在念叨你。” 沈老背起一旁的背篓,继续说道:“今日就先回去吧。” 元清点了点头,背起一旁放着满是野菜的背篓,与沈老一同下了山。 元临元伊有钱上私塾了,两个孩子不仅模样好,智商也高,只是孩子爹是谁,原主居然没有记忆。她心里总是不踏实,在古代,唯有想方设法强大起来,才能保护住两个孩子。 第9章 送去夫子那里 “娘!” 元清前脚刚踏进门,元伊便扑了上来。 “娘,你怎么出去这么久啊。” 元伊蹭了蹭元清的大腿,闷闷地嘟囔着。 元清将手里的金环蛇在元伊看不见的地方递给了沈老,空出手来拍了拍元伊扎着小揪揪的脑袋,出声说道:“娘今天去跟你师公采药了,所以回来就晚了些。” “伊伊。” 沈老将金环蛇用箩筐扣住,卸下背篓对元伊说道:“你都不来抱抱师公吗?” 元伊看着沈老有些委屈的面色,赶忙松开元清的腿扑向了沈老。 “伊伊也很想师公。” 元伊奶声奶气的说道,哄地沈老一阵大笑。 元清看着一老一小的玩闹,面上晕开了些许笑意。 “伊伊,哥哥呢?” 元清卸下背篓,扫视一圈没有发现元临的背影后,出声对元伊问道。 听见元清说话,元伊从沈老的臂弯间回头看着元清说道:“哥哥今天在帮杨大娘磨豆腐呢。” 闻言,元清点了点头。 沈老跟元伊亲昵了一阵,便让元伊去找元临玩。 元伊走后,沈老从箩筐内拿出金环蛇,挤出几滴毒液,将蛇胆掏了出来。 用清水将蛇皮洗净后,沈老将蛇皮递给了元清,出声说道:“你平日里不常在镇子里走动,认识人也不多,去找小风,他是村里卖药材的线人,人脉要广一些。” 元清接过蛇皮,有些犹豫。 这段时间来麻烦小风的次数过多,几次三番下来总归有些不好意思。 沈老看出了元清的心思,摆了摆手,出声说道:“你若是怕麻烦小风,就将采下来的药材送过去好了,虽然不是什么名贵药材,但也能卖几两钱。” 元清闻言,点了点头,从背篓里套出今日上山采来的药材,连同蛇皮一起送了过去。 一路上,村民对元清的态度相较于之前都热情了不少,让元清有些受宠若惊。 不过也怪不得平日里村民与元清往来少,元清初来时村民对于元清都颇为照顾,可那时的元清却是个不爱说话的主,让很多热情的村民都抚了面子,一来二去,来往的人就少了下来。 但经过那日元清不要命地冲进大火里救孩子,让很多人对于元清都改观了不少。 元清这份胆色,让很多男人都觉得自愧不如。 一路微笑下来,元清的腮帮子都有些僵了,终于到了小风家的门前。 元清看着用木桩砌地整整齐齐的栅栏,犹豫片刻,便推开门走了进去。 “小风。” 元清在院内停下了脚步。 小风闻声出门,看着站在院子里的元清,眼底闪过一抹欣喜。 “小清,来了怎么不进屋呢?” 元清笑了笑,对着小风说道:“我今天是有事想来找你帮忙。” 闻言,小风神色正了正,看着元清说道:“你说。” “这是我今天抓到的金环蛇,蛇胆我自己留下来了,想托你看看蛇皮能不能买个好价钱。” 元清将手里的竹筐递了过去,出声说道。 “金环蛇?” 闻言,小风的眼底闪过一丝惊讶。 “是你今天上山抓到的?” 元清点了点头,怕小风起了疑心,继续说道:“今日师父与我一同上的山。” 闻言,小风心底的疑虑打消了不少。 沈老在村子里的威望足以跟村长相比,十多年来,沈老也经常在上山采药时带来不少东西,如果是沈老与元清一同抓住的金环蛇,倒也不足为奇。 小风点了点头,出声说道:“行,这事就交给我吧,你放心。” 闻言,元清心底压着的石块放下了一半,连带着笑容也轻松了不少。 小风看着元清明朗的笑容,神色滞了滞。 元清察觉到小风的目光,将头低了下来,把手里的草药递给小风。 “这草药是今日上山时采的,权当是你今日帮我的谢礼,你的救命之恩,我他日也定当报答。” 元清看着小风,神色认真地说道。 小风察觉到了元清的疏远,抿了抿唇,低头没有说话。 许久,伸出手接过元清手里的草药,笑着说道:“好。” 两个孩子的学费有了下落,元清一路上走回去的步伐都轻快了不少。 晚上,元清在吃饭时告诉了两个孩子要送他们去私塾的消息。 “真的吗,就是跟梅梅一样的私塾吗?” 元清看着元伊亮晶晶的眼睛,笑着点了点头。 “对呀,伊伊以后能跟梅梅一起去私塾了。” “太好了!” 闻言,元伊兴奋地说道。 元清往元伊的碗里夹了一块肉,转头看向元临。 元临一副小大人的模样,一声不吭地埋头扒着碗里的饭。 “小临,去私塾后要保护妹妹,知道吗?” 元清往元临的碗里夹了块肉,拍了拍元临的脑袋,出声说道。 “嗯。” 元临抬起头,出声应道。 元清看着元临亮晶晶的眼睛,看着元临明明很开心却装作沉稳的样子,不禁失笑出声。 小风的办事效率很快,第二天就带来了消息。 “诺,这蛇太小了,如果是条成年的蛇,铁定能买到五十两银子。” 元清接过小风手里沉甸甸的钱袋,眉眼染上笑意,出声说道:“能卖四十两银子已经很不错了。” 元清将钱袋收好,看着小风,认真地说道:“小风,谢谢你。” 黄昏的风夹杂着一天的暖意,吹得小风的耳根有些发烫。 小风抬手挠了挠头,看了一眼元清笑弯了的眼睛,又迅速低下头,觉得耳根更加烫了。 “谢什么啊,你不是都已经给我草药了嘛。” 小风说着,嘿嘿一笑:“那草药可算是上乘,能卖不少银子呢。” 元清眉眼弯弯,闻言,笑着点了点头。 “明日就可以将两个孩子送到夫子那里了。” 小风将手从脖颈间放了下来,出声说道。 “是啊。” 元清点了点头。 第10章 救人 隔日,元清没有跟沈老一同上山采药,准备腾出一天时间为两个孩子去镇上添几身衣物。 “娘,今日你真的会一整天都陪我们吗?” 元伊牵着元清的手,抬头看着元清说道。 “对啊,今日我们要去镇上置办些物件,再为你和哥哥卖几身衣裳。” 元清低头,笑着对元伊说道。 “太好了,” 元伊闻言,眸子亮了亮,继续说道:“娘亲近日整日不见身影,都已经好久没有陪我们玩了。” 闻言,元清神色一滞。 细细想来,这几日自己确实终日与沈老一起学习医术,对于两个孩子着实不如从前上心。 想到这里,元清的心底划过一丝愧疚。 “今日娘亲一定好好陪你们。” 元清说着,牵起身后不紧不慢跟着的元临的手,嘴角晕开一丝笑意,出声说道。 天气已经开始转暖了,清晨出去已经不太能感觉到凛冽的凉意。 元清牵着元临和元伊,在村边的道上慢慢走着,朝阳从山角处投过来,为母子三人的周身渡上一层柔软的光晕。 村里距离镇上并不远,缓缓走了一阵,母子三人便到了集市。 “娘亲,你快看,这里有糖人!” 元伊看着街边摆着的各式各样的糖人,声音里有着兴奋。 元临闻言看去,看着草桩上插着的小糖人,眸子亮了亮,抿了抿唇转头看着元清。 元清看着两个孩子,眉眼弯了弯,从衣襟里掏出几个铜板,递给了兄妹二人。 “去吧。” 元临接过元清手里的铜板,牵起元伊的手,一阵小跑到了摊边。 元清看着兄妹二人兴冲冲的背影,眼底划过一丝笑意。 果然还是个孩子。 不一会,元临就牵着元伊走到了元清面前,手里还拿着一个小狐狸的糖人。 “娘亲,这个是你的。” 元临将手里的小狐狸递在元清面前,脸上带着笑意,杨着小脸说道。 元清看着元临手里的小狐狸,漂亮的眼睛完成了月牙。 “嗯,挺好吃呢!” 元清咬着一口糖人,含糊不清的说道。 “娘亲,我们接下来去哪呀?” 元伊肉嘟嘟的小脸上还挂着一些糖渣,扯着元清的衣角说道。 “去给你和哥哥卖衣服。” 元清三两下吃完糖人,拍了拍手说道。 正值午时,集市上的人多了起来,元清牵着元临和元伊的手往路边靠了靠。 “瘦猴,听说了吗,白家少爷最近来了芍药镇求医,说是来找什么江林圣手。” 几步外的茶摊里坐着三两个青年人,此时正说着话。 “江林圣手?” 那个叫瘦猴的人手指磨搓着杯壁,眼底划过一道深思。 “那人不是早在十几年前就退隐了吗,如今怎么又会在芍药镇?” “是啊。” 身形较为壮硕的人出声说道:“想那江林圣手成名时,我还是个穿开裆裤的小娃娃呢!” “这你们就不知道了吧!” 茶摊小二闻言,将手里的托盘放在案几上,看着二人出声说道:“听说是有人上山砍柴时曾在这一带看见过江林圣手,回去之后跟家里媳妇说了这件事,那媳妇嘴散,不消两日便将这件事搞得芍药镇人尽皆知。” 小二说罢,转头看了一眼摊主,发觉摊主没注意到他偷懒之后继续说道:“这不,白家少爷身患恶疾,得知江林圣手的消息后便赶来芍药镇求医。” 元清站在不远处,听见茶摊内三人的低语,不禁侧目。 “江林圣手?” 元清喃喃道,眼底闪过一丝晦暗的光芒。 “那后来呢,白家少爷可有求到医?” 体型壮硕的男子听闻此言,追问道。 “别提了。” 小二将擦着桌子的抹布往肩上一甩,继续出声说道:“白公子在芍药镇足足呆了有半月,日日打探那江林圣手的踪迹,却到今日也没听见个什么音信。” “那你可知白公子患的是什么疾?” 瘦猴沉默片刻,出声说道。 “嗨,这茶摊往来的人多,我也就是听来几句流言,哪儿能知道白公子是患的什么病。” 小二嗤笑一声,说罢,便拿起托盘转身离去。 “瘦猴,你问白家少爷患的是什么病干嘛。” 体型肥硕的男子看着小二离去后,看着瘦猴不解地问道。 “蠢!” 瘦猴宛了那男子一眼,继续说道:“那白家少爷可是从杭城来的大家少爷,有钱的很!” 瘦猴磨搓着下巴说着,眼底闪过一抹精光。 “如果我们能在白公子那里捞一把,后半辈子可就是吃穿不愁了!” 闻言,另一名男子恍然大悟,冲瘦猴伸出了拇指。 元清站在一旁,看着两人一脸算计地样子,心底也一阵盘算。 既是前来求医,那自己何不去捞上一把呢? 想着,元清的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娘。” 元伊看着元清半天没有动静,揉了揉肚子,出声说道:“我有些饿了。” 元清的思绪被元伊一句话拉回,这才想起自己出来也有一段时辰,是时候吃午饭了。 元清低头,看着元伊和元临黝黑的眼睛,出声说道:“想吃什么,跟娘亲说,娘亲今日保准你们两个吃的心满意足!” “真的吗?” 元伊闻言,声音有些欢快:“我想吃馄饨,还有肉包子!” 元清闻言,笑着对元伊点了点头,转头再看向元临,出声问道:“小临呢,还想吃什么?” 元临闻言,抿了抿有些干的嘴唇,犹豫片刻,出声说道:“我还想再吃一个糖人。” “糖人?” 闻言,元清神色滞了滞,随即反应过来,笑着应允道:“好,回去时我们多买几个糖人,明日还可以再吃一个!” 元临听见这话,嘴角顿时咧开一阵笑意。 元清牵着兄妹二人,找了个路边的小摊坐了下来,吩咐过老板后便陷入沉思。 恶疾? 自己二十一世纪什么恶疾没见过。 想到这里,元清的眸子里闪过一丝笑意。 “我的孩子啊!” 正思索间,几步外传来一位妇人的惊呼,元清闻声看去,发现一位十岁左右的孩童正捂着眼角倒在路边。 不远处还停着一辆看起来不菲的马车,发现撞了人后,车夫赶忙跳了下来查看情况。 妇人看着自己的孩子受伤,赶忙跑了过去,眼底满是慌张。 “小宝,怎么样,哪儿疼?” “娘,我眼睛疼。” 小宝捂着眼角,指缝间沁出丝丝血迹,妇人当即脸色惨白。 “眼睛?眼睛伤到了,快,娘这就带你去找大夫!” 元清看着痛得脸色发青的小宝,起身三两步走到妇人身边。 “元临帮忙!” 元清从怀里掏出手包,动作干净利落,未等妇人反应,便和元临将小宝带到了馄饨摊边的凳子上。 第11章 你可是我的摇钱树 “姑娘,这……” 妇人看着元清的动作,眼底有些犹豫。 这姑娘看起来年纪轻轻,医术不知如何,可小宝伤到了眼睛,是半分也马虎不得。 元清手上的动作未停,只是轻轻抬起眉眼瞥了一眼妇人,便打开手包抽出银针。 妇人察觉到元清的目光,犹豫片刻,便噤了声蹲下来安抚小宝。 “娘,我眼睛好疼。” 小宝一手捂着眼角,一手拽着妇人的衣襟,抽抽搭搭地说道。 “没事啊,不害怕,一会儿就不疼了。” 妇人伸手摸了摸小宝的发髻,眼角闪着泪花,却强装镇定安抚着小宝。 “哥哥,给你吃糖人。” 元伊看着小宝惨白的脸,走近长凳,将手中的糖人递给了小宝,软软糯糯地出声说道。 小宝的注意力被糖人吸引了几分,捂着眼角的手松懈下来,元清趁此时拉下小宝的手细细看去,发现只是伤到了眉骨的部位,顿时舒了一口长气。 元清细长的手指挑出一根银针,在眉骨周围的穴位处轻轻按压,将手中的银针放了上去,不一会,小宝的哭声便弱了下来。 妇人蹲在一旁,看着鲜血渐渐止住,跳到嗓子眼的心脏也落了下去。 元清将银针拔出来细细擦拭,放进手包后出声说道:“没事了,去药店买一些外敷的草药,五日便会结痂痊愈。” “姑娘,真是太谢谢你了!” 妇人牵过元清的手,一时之间喉咙竟有些哽咽。 “这姑娘是芍药镇的吗,为何以前从未见过?” 围观的人群中有人出声问道。 “不知道,估摸着是哪个医馆中的学徒吧,今日正好撞见了。” 一旁有人答道。 元清擦了擦手,笑着拍了拍小宝的脑袋,便回到了馄饨摊。 妇人抱起小宝便急急忙忙地跑向医馆,围观的人群也散了开来。 摊主的手艺很好,馄饨的馅料也包的十足。 元清坐在方桌前,看着兄妹两狼吞虎咽的样子,眼角晕开阵阵笑意。 “这位姑娘。” 元清闻声,转头看向那人,发觉那人是刚从马车上跳下的车夫。 “刚刚多谢你出手,都是老朽年纪大了,竟没看见有人走过去。” 车夫说着,神色有些许惭愧。 “无妨。” 元清看着车夫,眉眼弯了弯,起身继续说道:“举手之劳而已。” 车夫看着元清不卑不亢的神色,面容挂上了一丝笑意。 “我家刚吩咐了我,说姑娘出手解围,必定要报答一番。” 车夫说着,便从怀中掏出个鼓鼓囊囊的钱袋,递给元清。 “还希望姑娘能收下。” 元清看着那钱袋,眼底的神色深了深。 沉默片刻,元清不着痕迹地向马车的方向瞥了一眼,心下顿时了然了几分。 “你家公子?” 元清并没有接过钱袋,而是看着车夫试探地出声问道。 “冒昧问一句,可是白家?” 闻言,车夫神色一滞,犹豫地向马车的方向看了一眼,抿了抿唇,片刻后出声说道:“没错,今日正准备返程。” 公子来芍药镇已经半月有余,这镇内的人都知道,现下隐瞒也无济于事。 车夫沉默片刻,便说了出来。 闻言,元清的手不自觉地捏紧了衣摆。 摇钱树啊,马车里坐着一颗摇钱树! 若是能医好这人,那自己和两个孩子可真是后半生衣食无忧啊。 元清心底顿时掀过一阵惊涛骇浪,面上神色却一派淡然。 “闻言白公子恶疾缠身,我倒是知晓一些皮毛,可否让我瞧一瞧。” 元清将心底的那阵激动压了下去,抬眸看着车夫缓缓说道。 “姑娘,我家公子这病打小就有,要医治可并非易事啊。” 车夫闻言,面上涌上一阵难色。 这姑娘随知晓药理皮毛,却也明白白莫林的身子到底是什么状况,出声提醒道。 “只是瞧上一瞧,并不会耽搁返程时间。” 元清看着车夫,神色一片认真。 车夫皱了皱眉头,思索片刻,抬头对元清说道:“姑娘稍等,我去请示一下我家公子。” “好。” 听见车夫送了口,元清点了点头,出声应道。 元临和元伊早就将馄饨吃完,站在一旁乖乖等着元清。 元清转头,看见兄妹两乖巧的样子,眉眼弯了弯。 “姑娘。” 车夫站在马车旁,对着几步外的元清出声说道:“有劳了。” 元清闻言,牵着兄妹两走近了马车。 “有劳了。” 车夫看着元清,微微颔首,又出声说道。 元清笑了笑,将兄妹二人留在了车外,抬脚便登上了马车。 果然是有钱人家,这马车的车帘竟都是上等纺丝所制。 元清掀起车帘,指尖微动,摸了摸那触感,心下想到。 厚重的车帘将外边的光堵的严严实实,只隐隐约约看见车内坐着一个男子。 空气中弥漫着几缕药香,元清鼻头皱了皱,心下有了几分判断。 “白公子。” 元清将车帘束起,这才看见车内那人在四月间穿着一身貂绒,斗篷裹的严严实实,未靠近便给人一阵孱弱之感。 元清坐在一旁,看着这白公子一副俊俏的五官,心下一阵叹息。 怕是这公子因为恶疾,平日里极少外出,皮肤间除却孱弱,也多了分常年不见日光的白净。 “有劳姑娘。” 白莫林抬眼,看着从车外走进来的元清,薄唇微掀,吐出几个音节。 那声音因为长期咳嗽隐隐有些沙哑,却也能给人一阵温润如玉的感觉。 元清敛下眉眼,从怀中掏出手包,思绪一阵呼啸。 不劳不劳,你可是我的摇钱树呢! 心下随这么想着,面上却未透露出半分,只是客气的笑了笑,便挽起白莫林的袖口细细把脉。 第12章 并非药石无医 脉搏不似寻常人那般有力,节奏紊乱,闭上眼睛细听,甚至连呼吸都有些急促。 这是…… 中毒? 元清神色微动,却一言不发。 白莫林看着元清的神色,淡淡收回了目光,仿佛一早便知晓结果一般。 “多谢姑娘,请回吧。” 白莫林将挽起的衣袖放了下来,看着元清,随面容苍白,但也撑起了几分笑意,出声对元清说道。 元清闻言,抬头看着白莫林的神色,心底有些犹豫。 看着脉象,这定是中毒无疑。 何人下的毒并不是元清所关心的,元清关心的是,这毒素在白莫林体内少说有十多年,现下都已渗入五脏六腑,若要全清,并非易事。 “白公子,你平日饮食如何?” 白莫林虽已出声让元清离开,可出于教养,面对元清的发问也出声应道:“饮食清淡,有专门人看管。” 元清闻言,手伏在桌面上,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地敲这茶盏。 “先前的医师是否说您患的是痨症,药石无医?” 元清沉默片刻,看着白莫林问道。 闻言,白莫林抿了抿唇,点了点头应道:“是。” 这就是了。 得到自己预期中的回答,元清神色一松。 既然如此,那便说明自己判断无误。 “白公子,你所患恶疾确是痨症。” 元清神色认真,看着白莫林出声说道。 闻言,白莫林神色淡然,似是早就料到元清对自己的病束手无策。 “可这痨症是人为,也并非药石无医。” 元清继续说道,一双桃花眼直视这白莫林。 白莫林闻言,苍白的面上划过一丝震惊。 “你是说……” 白莫林问道,声音竟隐隐有些颤抖。 “公子,现下只需忌油腻,你身子孱弱,需要大补。” 白莫林看着元清,张了张嘴便欲说话,却因为呼吸急促引来一阵猛咳。 “公子……” 车夫听见白莫林咳嗽的声音,当下便要进入马车照看,却被白莫林的声音制止。 “李叔,无事。” 白莫林喝了一口茶水,强忍住那阵想要咳嗽的冲动,对着车外说道。 元清看着白莫林因为咳嗽面上的那阵潮红,伸手拍了拍白莫林的背部,想要为他顺顺气,却在触及白莫林的身体时神色一滞。 掌下除却衣物的柔软,竟然只剩下骨质的触感。 “你所言……可是属实?” 白莫林的手微微有些颤抖,将茶盏放在桌上,迫切地看着元清,吞了吞口水出声问道。 “嗯。” 元清点了点头,继续说道:“今日我回家制份计划,余下半个月便日日送药,半月后必能见成效。” 白莫林闻言,神色有些恍惚,看着元清问道:“半月我便可痊愈?” 闻言,元清摇了摇头:“半月只可见初步成效,若要痊愈,少说需要半载。” 白莫林轻咳一下,点了点头,眸色恢复清明。 “好。” 李叔看见元清从马车下来,神色竟也是无比冷静,丝毫不询问接过如何。 “姑娘,这礼金你拿着吧。” 元清拍了拍衣衫上的褶皱,看向李叔手里鼓鼓囊囊的钱袋,点了点头,便接了过去。 “如此也好,这便当做是我手下的定金。” 李叔神色一滞,看着元清,半晌,才出声问道:“我家公子……可以治好?” 李叔的声音里满是小心翼翼。 “好说。” 元清笑了笑,出声说道。 李叔听见元清的声音,苍老的眸子竟闪过丝丝泪光。 “姑娘,谢谢你。” 元清看着李叔脸上的皱纹都舒展开,只是看着自己道谢,神色也软了软。 “收了钱财,便不必道谢。” 元清摆了摆手,拉过元临和元伊,继续说道:“白公子已经告诉了我你们暂住地址,我明日午时便会前来送药。” “唉。” 李叔点了点头,便转头登上马车,向着小巷的反方向走去。 元清看着马车,抿了抿唇。 接下来,可就是一场持久战了。 “娘,我们现在去哪儿啊?” 耳边响起元伊软糯的声音,元清这才反应过来现下时日已经不早了。 “去买衣裳。” 元清捏着钱袋思索片刻,便将钱袋挂在腰间,牵起兄妹两的手说道。 元临和元伊生的十分水灵,模样任谁见了也会忍不住多看两眼。 裁缝铺内,元清看着两个孩子穿着新衣裳的样子,轻啧一声。 果然,自己生的孩子就是好看! “娘……” 元临被元清的目光盯的耳根有些发烫,小声地唤了一丝。 元清眉眼弯弯,转头便再挑了几件衣衫,一股脑的包了起来。 掌柜看着元清的大手笔,眼睛笑成了一条缝。 “好了,我们回家。” 元清踏出裁缝铺,手中抱着好几个锦盒,眯着眼看了看斜挂在天空中的太阳,出声说道。 “好。” 元临和元伊的手中也各自抱着个锦盒,点了点头应道。 现下太阳正烈,元清踏着来时的小路走着,晨时小路的泥泞早就被太阳烘地好走了许多。 “师公!” 元伊刚踏进院门,便看见了背着背篓准备出去的沈老。 “唉。” 沈老听见元伊的声音,立即欢天喜地地应了意识,颠着步子小跑了过来。 “怎么出去那么久也不见回来,我还以为你丢在半路上了!” 沈老接过元清手中的锦盒,轻瞪了元清一眼,出声说道。 元清嬉笑了一下,手中上的重力消失,赶忙捏了捏发酸的肩头。 “我今日遇见了一个人,是来芍药镇找江林圣手求医。” 沈老抱着镜盒,听见元清这话,面上的神色一滞,竟然连脚下的步子也忘了迈出去。 “找……江林圣手?” “是啊。” 元清未注意到沈老的异样,点了点头继续说道:“我去瞧了下,那公子的病奇怪的很,十分棘手,等晚上我跟你细说。” 第13章 中毒 “啊……” 沈老的神色有些恍惚,只是呢喃道。 元清回头,看见沈老魂不守舍的样子,神色一滞。 “师父?” 沈老听见元清的声音,眼底这才恢复了几分清明。 “那人是什么症状?” 沈老将手中的镜盒放在放桌上,卸下背篓,看着元清问道。 元清闻言,立即正了正神色。 “气短,受风易咳,面色苍白,脉搏紊乱。” 闻言,沈老的眉头皱了皱:“平常风寒也是这个症状,可有其他明显特征?” 元清点了点头,出声说道:“偶有面色潮红,脉搏跳动十分虚浮,眼珠发暗。” 沈老捋了一把胡须,出声问道:“痨症?” 元临和元伊放下手中东西便跑了出去,元清看着兄妹两的背影嘱咐了一声,转头看着沈老说道:“我初时也诊为痨症,可那公子周身的药味中多了一味草药,我说不出名字。” 元清说着,皱了皱眉头,抬眼望着沈老。 沈老知晓元清随医术不精,可对于药草的认识颇为广泛,此时竟有元清叫不出的草药名,心下也慎重了几分。 “虽叫不出名字,可我也能判断出那草药绝对有古怪。” “你是说……中毒?” 沈老转头看着元清的神色,出声问道。 “对。” 元清点了点头。 “那你可有治疗之法?” 沈老停住了捋胡须的动作,看着元清出声问道。 “既是痨症,那便按照痨症的方法治便可。” 沈老闻言,眉头一皱:“痨症只能缓解,并无根治之法,你要如何治疗?” 元清闻言,眼底涌上一阵笑意。 肺结核,这病在现代早就不是绝症,自己在医院上班时接触过几个肺结核患者,现下这个问题对她来说并非难事。 元清走进里屋拿出笔砚,在草纸上写下几味草药。 沈老看着元清的动作,眼神从初时的不解逐渐转为震惊。 “这……这是……” 元清停下笔,笑意盈盈地看着沈老。 “药理常说药性要相互配合,相辅相成,若是药材相冲,那便会磨掉了药性,吃再多药物也于事无补。” 元清拿起小方桌上的草纸,吹了吹上边未干的字迹。 “但若是能运用相冲的药材,在里边加入中和的介点,将介点转化为药引,那便会有另一番发现了。” 元清淡淡地说着,说罢,便抬头看着一脸震惊地沈老。 “师父,这个法子可行吗?” 沈老面色呆滞,许久才回过神来,看向元清的目光满是复杂。 这孩子,熟知草药药性,日后必定会有一番作为。 “可行。” 沈老收回思绪,清了清嗓子:“你这孩子也是胆大,怎么会想出这么偏激的办法?” 现代的药物繁多,其中不乏人工合成的药材,古代则少了那些条件,只能用相近的药材替补。 元清在落笔时还存有担心,现下得到了沈老的认可,顿时放下心来。 “药物虽偏激,可配合下来药性很缓和。” 元清将手中的草纸平铺在桌面上,顿了顿,看着沈老说道:“师父,这药方怕是只在初时可见成效,那位公子中的毒十分古怪,后续再用这法子怕是会吃了这药性。” 闻言,沈老的眉头皱了皱。 他倒是很想去见识一下元清说的毒素。 可那人在找…… 罢了罢了,现下也只能通过元清来了解那位公子的症状了。 “先吃这药方,后续根据病情再做打算。” 沈老思索片刻,出声说道。 “好。” 闻言,元清点了点头。 一番琢磨下来,太阳已经斜斜地照到了山头,元临和元伊此时也一路小跑着从门外踏了进来。 “娘。” 元清刚从架子上包好药材,便听见了元伊软糯的声音。 “慢点跑。” 元伊扑进元清的怀中,鼻尖挂着细密的汗珠,眼底满是兴奋。 “娘,我明日便去上学堂了,你会想我吗?” 闻言,元清的眼角晕开阵阵笑意。 “不过片刻不见,娘亲在下学时就去接你们。” 闻言,元伊水灵灵的眸子一弯:“那便好,伊伊也会想娘亲的。” 元清点了点元伊的鼻尖,转头看向后边搓着小手的元临,眉眼涌上一阵笑意。 “小临。” 元临听见元清的声音,向前走了几步。 “要保护好妹妹,知道吗?” 元清蹲下身子,理了理元临鬓角的碎发,笑意盈盈地出声说道。 “嗯。” 元临点了点头,眼底一片坚定。 元清看着元临的神色,不由失笑出声。 傍晚,元清伏在桌案边,看着纸上密密麻麻的字迹,起身伸了个懒腰。 第一步的计划已经细细理了出来,接下来便是静观其变了。 窗柩外有一两只蝈蝈不停地叫着,元清踮起脚尖走近塌边,看着元临和元伊恬静的睡颜,不禁伸手碰了碰兄妹两肉嘟嘟的小脸。 再等等。 娘亲马上就可以让你们过上好日子了。 隔日午时,元清手中提着药包,一手牵着元伊,身后还跟着挎着布包的元临。 “娘,你今日一定要早些来。” 今天是第一日,元伊的神色还有些不安。 “好。” 元清捏了捏元伊的小脸,面上扬起一个笑容:“娘亲保证,你出学堂看见的第一个人就是我。” “嗯。” 元伊耷拉着脑袋,点了点头。 “小临。” 元清牵过元临的手,出声说道:“不要害怕,要保护伊伊,记住了吗?” 元临抿了抿唇,看着元清,闷闷地点了点头。 “去吧。” 元清站起身,对兄妹二人说道。 元临牵起元伊的小手,点了点头,便踏进了私塾。 元清直起身,看着元临和元伊的身影消失在拐角,攥紧了手中的药包,便向着昨日白莫林告诉她的那个地方走去。 第14章 元大夫来了 “你是何人?” 元清刚走到客栈外,就被一位身着黑衣的男子拦了下来。 元清抬眸看了看客栈,客栈位置较偏,但胜在位置很好,南北朝向,光照充足,白日里也能落个清静。 “元清。” 元清收回目光,冲那黑衣男子微微弯了弯唇角,出声说道。 闻言,那男子眉头一皱,随即便反应过来,颔首弯腰说道:“元大夫,请。” 小巷有一阵风吹过,将元清鬓角的发丝吹地贴到了颊边。 元清抬手,将发丝别到了耳后,点了点头,迈步上了台阶。 白莫林的客房在客栈二楼的最末,元清一路走来,发觉这客栈竟然没有一丝多余的杂响,就连楼下的店小二在擦拭案几时都刻意放缓了脚步。 啧。 真是财大气粗。 “元大夫,到了。” 正思索间,前方的黑衣男子停住了脚步。 元清闻言,将呼啸的思绪收了回来。 “公子。” 黑衣男子走在前方,伸手敲了敲门,轻声叫到。 “是元大夫来了吗?” 屋内传来一道声音,元清闻言,上前一步:“是我。” “进来吧。” 白莫林话音刚落,便紧接上了一阵干咳。 元清刚伸手推开房门,便闻见了一阵浓郁的药味。 元清眉头一皱,转身关好房门,走近了床榻。 白莫林看见元清,伸手拉下一旁挂着的斗篷,支起了身子。 “可否给我看看你平日的药方?” 元清走到案几便,将手中的药包放下,坐在凳子上倒了一盏茶水,转头看着白莫林问道。 白莫林看见元清一派悠闲的样子,抿了抿唇,片刻后出声说道:“在你手边的抽屉里。” 闻言,元清将手中的杯子放下,抽开抽屉,瞥了一眼草纸上写着的草药。 “有何不妥?” 白莫林发觉元清看见药方后便一直沉默不语,出声问道。 “没有不妥。” 元清沉默片刻,出声说道。 纸张上的草药确实是治疗痨症所需的药材,搭配在一起使用也没有什么异常。 可正是因为这样,才让元清感觉愈发古怪。 白莫林的痨症必定是人为,就现下这症状来看,怕是长期服毒才导致白莫林身子如此虚弱。 既然平日里服用的草药没有古怪,那昨日自己在马车上闻到的那味说不出的草药是从何而来? 元清皱着眉头思索,一时之间也没想出来什么。 “这个是你今日要服的药,小火慢煮,三碗水熬成一晚,睡前一个时辰服下。” 元清起身,点了点桌上的药包,对白莫林说道。 “嗯。” 白莫林裹了裹身上的斗篷,出声应道。 “……” 元清看着白莫林的动作,不由转头看了看窗外的太阳。 四月间的天气已经和煦了许多,况且现下正值午时,怎么说也不到不了裹斗篷的地步。 “我自小便畏寒。” 白莫林似是察觉到了元清的目光,笑了笑,出声解释道。 “油腻荤腥不必忌口,你现下身子骨虚弱的紧,正需要大补。” 元清走到窗边,撑起窗柩,出声说道。 白莫林看着元清的动作,皱了皱鼻头,忍下那阵想要干咳的冲动。 “平日里注意室内通风,只需防浮尘,多叫人来擦拭家具,不必像现下这般小心翼翼。” 元清收回双手,看着白莫林说道。 白莫林自始至终都坐在床边,闻言,抬头看了看站在窗边被阳光渡了一层光晕的元清,竟隐隐觉得有些恍惚。 “你也不用捂那么严实,怕冷就多晒晒太阳。” 元清自顾自地说着,半晌也没听见白莫林的声音,转头瞥了一眼,却发现白莫林正一手揪着被褥看着他发愣。 打开窗户后屋子内的光线明显亮堂了不少,光束自窗外打下来,隐隐能看见元清脸颊边细小的茸毛。 “白公子?” 元清好奇,抬脚走了几步,伸出手在白莫林面前晃了晃。 “你怎么了?” 白莫林的瞳孔随着元清放大的容颜紧缩,只是愣愣看着元清,一时之间竟忘了动作。 “咳咳咳。” 瞬息过后,白莫林骤然反应过来,赶忙向后缩了缩,反应过激引起一阵咳嗽。 元清看着白莫林刹那间便红透了的耳垂,抿了抿唇,心下只觉一阵好笑。 白公子看起来温润如玉,没想到内心也还是个纯情小生。 白莫林起身在案几边倒了一杯茶水,堪堪平复了下来。 元清看着白莫林的动作,一阵沉默不语。 “……” 白莫林敛下眉眼,心下一阵尴尬。 真是太失态了。 “你好好休息,我明日再来给你送药。” 元清察觉到白莫林的微窘,便出声说道。 “嗯。” 白莫林闻言,点了点头。 元清微微颔首,便转身拉开了房门。 白莫林看着元清的背影消失在拐角处,半晌,才回到了床榻边坐下。 元清踏出客栈的门槛,眯眼看了看时间,发觉还早,便转身回了芍药村。 “师父。” 沈老正从背篓里拿出刚从山上采下来的草药,闻声转头看向元清。 “这么快便回来了?” 沈老手上的动作未停,只是看着元清出声说道。 “只是送个药,要不了多长时间。” 元清走近沈老,弯腰将草药从背篓里拿出来,一件件摆放在架子上。 “对了。” 元清皱了皱眉头,看着沈老继续说道:“我今日发现白公子特别畏寒。” “畏寒?” 沈老的眉头一皱,思索片刻,出声问道:“今日可有发现那味草药是何物?” “没有。” 元清拍了拍手上的泥土,将背篓放好:“我看了他平日里吃的药方,并无古怪,药性也合理。” 闻言,沈老眯了眯眸子,心下一阵古怪。 这草药不在药方里,但是在白莫林身上却如此浓郁。 “我给你的医书你来看了吗?” 沈老思索片刻,看着元清问道。 “看过了。” “嗯。” 听见元清的回答,沈老点了点头,继续说道:“去侧室。” 元清闻言,神色立马认真了起来:“是。” 侧室在院落的东侧,光照很足,是沈老常做实验的地方。 “穴位可记清楚了?” 沈老在水盆旁将手冲净,转头看着元清问道。 “记清了。” 第15章 花了两日 上一世自己作为医生,最熟悉的便是人体构造,记穴位这种事情对她来说根本不算难事。 “那便好。” 沈老点了点头,伸手拉开柜门,从中取出一个构造极为精密的草人,放在一旁的案台上,冲元清招了招手。 “玉堂。” 元清闻言,抽出一根银针插在了草人胸前。 沈老点了点头,继续出声说道:“青灵。” 元清继续抽出一根银针,抬起草人的胳膊,在胳膊内侧施针。 “你记穴位花了多长时间?” 沈老看元清动作熟练,不做犹豫便只出了生僻穴位,有些惊讶地出声问道。 “两日。” 元清直起身子,将手中的银针插会手包,看着沈老出声说道。 “……” 沈老看着元清一副平静的神色,一时之间将口中的话哽在了喉间。 仅用两日便记住了所有穴位。 想当初自己也是能够过目不忘的罕见之才,但在记穴位时也花了有七日时间。 元清低头摆弄着草人,丝毫没注意到沈老的异常。 “罢了罢了。” 沈老眼神复杂的看着元清的身影,出声将元清叫了过来。 “今日直接学针灸。” “啊?” 闻言,元清的目光中闪过一丝讶异。 “这么快?” 沈老看着元清的神色,沉默片刻。 这丫头怕是还不知道自己在医术上的天分究竟有多少。 一日下来,沈老惊讶地发现元清的天赋不止于此。 就连对药理的理解也颇为独到。 “你当真从未学过医术?” 沈老看着元清干净利落的动作,怀疑地出声问道。 元清主攻西医,对于中医确实了解不多。 “是啊。” 元清回头看着沈老怀疑地目光,点了点头,一阵好笑。 “我是不是学的很快?” 元清将手包扎好,看着沈老笑嘻嘻地问道。 沈老白了元清一眼,不做声,转头便开始收拾案几。 “时辰不早了,小临和伊伊估摸着也该下学了。” 元清伸了个懒腰,看着快要落到山角的太阳嘟囔道。 “没了两个孩子在耳边叽叽喳喳,竟还有些不习惯了。” 沈老低着头,闻声说道。 “那师父,我走啦?” 元清看了眼在收拾侧室的沈老,试探地出声问道。 “去吧,也不要你打扫了。” 沈老摆了摆手,元清瞧见,立即起身走出了门外。 私塾在城郊,环境安静许多,现下正是下学的时间,门外围了不少人。 元清站在树荫下,正眯着眼睛看着不远处的私塾。 “娘。” 元伊自拐角处刚走出来,便看见了门外站着的元清,赶忙颠着步子跑近了元清。 元清接过元伊肩上的布包,点了点元伊脑袋上的小团子:“饿了吗?” 元临自元伊的身后走过来,看见元清时立马垂下脑袋,目光有些躲闪。 “今日感觉怎么样?” 元清没注意到元临的动作,牵起元伊的手笑意盈盈地问道。 闻言,元伊的神色闪过一丝慌张,抿着嘴唇,不安地向元临的方向看了一眼。 “都挺好的。” 元临闻言,眼底划过一丝不安,垂着脑袋闷闷地说道。 闻言,元清皱了皱眉头。 平日里,这兄妹二人这么久没见自己,肯定会兴奋地叽叽喳喳说道一番,今日怎么这么安静? “真的吗?” 元清心下一阵疑惑,低头看了眼元临,出声确认。 “嗯。” 元临低着脑袋,只是吐出一个音节。 元清眯了眯眼睛,不再询问。 傍晚,元清坐着小方桌前,看着两个孩子都心不在焉的神情,放下了手中的碗筷。 “不打算告诉娘亲吗?” 元清拿起茶盏,浅浅地抿了一口。 闻言,元临抓着馒头的手一滞,呆愣地看了一眼元清。 元清的眸子只是看着茶水,轻轻吹了吹漂浮着的茶叶,继续出声问道:“小临,你的眼角是怎么回事?” 元临迅速底下脑袋,堵住了眼角那道细小的伤口。 “不小心摔了一下。” 元清不做声,放下手中的杯子,神色是前所未有的认真。 “摔了一下?” 元伊看着不同于往日的娘亲,小嘴一瘪,肉嘟嘟的小手在桌子底下牵住了元临。 “娘……” 元伊看着元清,声音中带了几分哭腔。 “伊伊,你说,怎么回事。” 元清看着元伊的眼睛说道。 “我……” 元伊似乎有些被吓到,只是一个劲的看向元临。 “娘。” 元临放下手中的馒头,吞了一口口水,抬头直勾勾的看着元清。 “我不想去私塾了。” 闻言,元清放下手中的杯子。 果然是私塾的事。 沈老坐在方桌边的凳子上,听见元临这话,立即出声道:“你这孩子,知不知道你娘亲为了送你们去私塾有多辛苦,现在说不去就不去了……” “师父。” 沈老絮絮叨叨的声音被元清打断。 沈老闻言,声音一滞,眉头紧皱,却也噤了声。 “为什么不想去了?” 元清问道,声音淡淡的,神色平静,竟也没有丝毫不悦。 “就是不想去了。” 元临垂着脑袋,声音闷闷地,竟少见地有些任性。 元伊坐在一旁,看着哥哥的神情,也闷闷地出声说道:“娘亲,私塾一点也不好,我也不想去了。” 沈老听见两个孩子的声音,皱着眉头看了一眼元清。 元清看着兄妹二人,直觉元临和元伊今日遇见的不是小事。 元清伸手,将兄妹二人拉到了身边。 “跟娘亲说说,今日遇到什么事了?” 元伊听见元清的声音,小嘴一瘪,正欲说话,豆大的泪珠就先滚了下来。 元清抬手拭去了元伊脸上的泪珠,不做声,只是认真的看着元伊。 “今日……梅梅欺负我……” 元伊抽抽搭搭地说着,神情委屈至极。 “哥哥看我被欺负,就来保护我,结果……就被梅梅在脸上抓了一道……” 元清闻言,将元临的脑袋转过来,凝神看着眼角那道细细的伤口。 元临别过脑袋,躲开元清的手。 第16章 莫做无用功了 “小临。” 元清拍了拍元临的脑袋,出声说道:“你做得很好,保护妹妹是对的。” 闻言,元临吸了吸鼻头,依然倔强地不去看元清的脸。 “娘,能不能……不去私塾了。” 许久,元临才瓮声瓮气地说道。 元清皱了皱眉头。 按元临的性格,若仅仅是因为打架就不去私塾,说法未免太过于牵强了。 “那你跟娘说说,是因为什么起冲突的?” 元伊抹着眼泪,将脑袋埋到了元清的脖颈。 “梅梅跟别人说我们是拿了小风叔叔的钱才上的私塾,说娘亲的坏话。” 沈老坐在一旁,闻言,竟一时觉得自己的声音哽在了喉间。 “我跟梅梅说你没有,梅梅就开始推我,然后哥哥才来护着我的。” 元临抿了抿唇,小手抠着袖口。 元清闻言,一言不发,起身从里屋拿出一瓶芙蓉膏,牵过元临,细细地抹在元临的眼角。 元临吃痛,向后缩了缩,却被元清再度拉了回来。 “你做的很好。” 元清轻轻吹了吹元临的眼角,唇边晕开一抹笑容,出声说道。 “你没有做错什么,所以不用说不去私塾。” 元临垂着脑袋,听见元清的声音,竟莫名觉得有些委屈。 “明日你们照常去私塾,若是再有人欺负你们,就欺负回去。” 元清捏了捏兄妹二人的脸颊,出声说道。 “但是不可以轻易打架,明白吗?” 元清将元伊从怀中拉了出来,认真地说道。 “嗯。” 元伊点了点头,坐回了一旁的小凳子上。 元临抿着嘴唇,没有应声。 “小临。” 元清将芙蓉膏放在一旁,看着元临。 “娘亲会解决好的。” 元清柔声说道。 饭后,元清收拾着碗筷,脑海中满是元临和元伊今日的神情。 想到两个孩子维护她的样子,元清不由轻叹了一口气。 “小清。” 身后传来小风的声音,元清的动作一滞,转头看去。 小风站在门边,看见元清看过来的目光,笑着招了招手。 “小临和伊伊呢?” 小风走进院子,扫视了一圈,看着元清出声问道。 “睡了。” 元清的弯了弯嘴角:“今日第一天去私塾,有些累了。” 小风点了点头,弯腰想要帮元清一起收拾,却被元清挡了下来。 “不用,我自己来。” 小风的手停在半空,神色有些尴尬。 “对了。” 片刻后,小风看着元清,出声说道:“你上次给我的药材买了个好价钱,现在那个药商让我问一下你有没有兴趣为他们长期供药。” 闻言,元清的眸色微动。 若是长期供药,那下来的利益也十分可观。 元清有些犹豫,想起白日里元临和元伊的话,敛下眉眼抿了抿唇。 “我近日不会上山采药,揽不下这笔生意。” 片刻后,元清抬眸,看着小风说道。 闻言,小风的眉头皱了皱:“是遇到什么事情了吗?” 元清微微一笑:“没事。” 小风看着元清眼里明显的疏离,只觉得呼吸一滞。 “……那便好。” 许久,小风才点了点头,从喉间挤出几个音节。 “小清,你过来看看方子。” 沈老的声音从侧室传来,元清应了一声,转头看着小风,正欲说话,却被小风抢了先。 “那我先走了。” 小风冲元清扬起一个笑脸,挥了挥手便转头向门外走去。 元清看着小风的声音,敛下了眉眼。 看来,以后要多注意些了。 第二日一早,元清就送兄妹两到了学堂。 “有什么事就告诉娘亲,知道了吗?” 元清站在门口理了理元临的衣襟,出声嘱咐道。 “记住了。” 元临看了看元清,随即便点头应道。 “再遇到这种事情要怎么做?” 元清看着元临的神情,依然有些不放心,出声问道。 “不理他们,如果他们先动手就还回去。” “对。” 听见元临的答复,元清这才放心地点了点头。 看着兄妹二人进了学堂,元清攥紧了手中的药包,向着客栈走去。 天色还早。路边有小贩支起摊子,正卖力地对着过往的行人吆喝着。 元清眯眼看了看隐隐露出了的朝阳,不由加快了步伐。 再晚些等太阳出来,天气就要热了。 刚走到客栈门口,元清的目光就被门口停着的马车吸引了过去。 元清收回目光,迈步踏上了台阶,就被昨日看见的那黑衣男子拦了下来。 “等等。” 元清闻声,停住了脚步,抬眸看向那黑衣男子。 “我来送药。” 元清晃了晃手中的药包,对着男子说道。 “元大夫,请回吧。” 男子微微颔首,对元清说道。 元清闻言,神色一滞。 “出什么事了吗?” 元清皱了皱眉头,看向面前的男子。 “出事,你……” “邹福。” 男子正欲说话,就被白莫林的声音打断。 白莫林从客栈内走出来,面色竟比昨日还要苍白。 “元大夫。” 白莫林撑起一抹笑容,看着元清出声说道。 “你这是……” 元清看着白莫林衣冠整洁,身边跟着的人都背着包袱,看着白莫林出声问道。 白莫林抿了抿唇,神色有些复杂。 李叔从白莫林身后走出来,看着元清,神色也是极为复杂。 “元大夫,昨日公子吃了你的药后病情加重,险些丢了性命!” 李叔沉默一阵,终究是没忍住说了出来。 “李叔!” 白莫林闻言,转头瞪了李叔一眼。 “你别放在心上,我这身子骨怎么回事我知道,不是因为你的药。” 白莫林回头,撑起一抹笑容对元清说道。 李叔站在身后,看着自家公子明明虚弱地都站不住脚,却还出声安抚着元清,心底又是一阵愧疚。 都是他,轻易便相信了这来历不明的女子,害地公子虚弱成这样。 “不应该啊……” 元清眼底闪过一丝疑虑。 自己配的药方不可能出错。 “能否让我再瞧一瞧?” 元清思索片刻,抬眸看着白莫林,神色极为认真。 “你还想怎么看,莫非是真的想害死公子吗?” 李叔闻言,上前一步将白莫林护在身后,忿忿不平地说道。 邹福站在一旁,看着元清的目光也满是不善。 “元姑娘。” 白莫林苦笑一声:“不要再做无用功了。” 清晨的阳光已经打了下来,白莫林迎着晨光,为俊朗的面容添了几分暖色,看起来竟有了几分生机。 元清闻言,眸子暗了暗。 “你相信我。” 元清抿了抿唇:“我给你的药没有问题,我得知道是哪里出了漏洞。” 白莫林看着元清,一阵沉默。 李叔站在一旁,看着二人僵持的身影,正欲出声催促,却被白莫林的声音打断。 “好。” 白莫林裹着衣襟的手松了松,神色微动,出声应道。 “少爷……” 李叔闻声,面色染了几分焦急。 白莫林回头,扯了扯嘴角,便伸出一只胳膊。 元清低头,看着那只纤细的不成样子的手腕,不做犹豫便将手搭了上去。 第17章 榆木脑袋 脉搏依然无力,但却平缓了许多。 元清细细感受着指下的那阵跳动。 “白公子,你呼吸是否平缓了些?” 元清收回手,眼角微抬,看着白莫林问道。 白莫林闻言,点了点头:“确实不再气短。” 元清得到答复,面色一喜。 “昨日是否咳出一口污血,颜色发暗?” “没错。” 白莫林将挽起的衣袖放了下来,出声应道。 元清的眼底涌上笑意,连带着清冷的五官都沾上几分暖意。 太好了。 她就知道,药方是有效的。 “你昨日咳出的血是污血,常年积压在胸口,才使你总觉气短。” 元清说着,声调都高了几分。 “你是说……” 白莫林闻言,眉头轻皱,随即反应过来,有些不确定地出声问道。 “这是好征兆。” 元清点了点头,确定了白莫林心中的疑虑。 “胡说什么,公子今日都下不了床,你休要胡言乱语!” 李叔看着元清,厉声说道。 “你大可再请一位大夫瞧瞧,看看我所言究竟是真是假!” 元清看白莫林的症状有所缓解,心底满是欣喜,再顾不上李叔的话。 “现下刚有所缓解,不宜长途跋涉,先静养着吧。” 元清将手中的药包递给白莫林,说罢便要搀着白莫林回到客栈。 白莫林看着元清的动作,眉眼带上了几分笑意,也不推脱。 李叔的手落了个空,看着元清的声音,眼底还有着担忧。 “邹福,你再去请个郎中来。” 邹福闻言,微微颔首,便转身离开。 李叔看着白莫林的神色,咬了咬牙。 他是看着白莫林长大的,是万万不想看见白莫林身处险境,可现下,白莫林却对元清信任有加。 李叔沉默一阵,便转身命人收拾行李。 “元姑娘,我可以自己走的。” 白莫林看着元清搀着自己的动作,有些好笑地说道。 “……哦。” 元清闻言,收回了胳膊。 白莫林看着元清有些微窘的神色,眉眼不着痕迹地弯了弯。 “今日天气不错。” 元清察觉到有些不合适,转头看了看洒在庭院中的太阳,随口说道。 白莫林闻言,眯着眼睛看向阳光打下的树荫,觉得心情舒畅了不少。 “是啊。” 天气是很好,自己似乎已经很久没有像现在这样看过太阳了。 元清闻言,转头看向白莫林。 “你不必裹这么紧,多出来晒晒太阳。” 元清看着白莫林身上的貂绒,出声说道。 “好。” 白莫林闻言,应了一声。 送完药后,元清在芍药镇的早市上转了一圈,发现此处竟有不少药商。 “姑娘,看看半夏吧。” 元清在一个小摊边停下脚,看向大爷手里如黄豆般大小的半夏。 “大爷,这是你挖的吗?” 元清将半夏放在鼻尖嗅了嗅,抬头问道。 “是啊。” 大爷拍了拍袖口的泥土,继续说道:“今年草药长的不景气,这半夏能结出来就很不错了。” “不景气?” 元清闻言,有些疑惑。 这草药虽然对土质要求极为苛刻,可也不至于连这常见的半夏也会长的这么寒酸。 “是啊。” 大爷点了点头,浑浊的眸子向四周扫视了一番,随即将身子向前弓了弓,压低声音说道:“听闻宫里来了一批术士,练了不少丹药,为此耗尽了许多药材。” “炼丹药?” 元清闻言,轻轻扬了扬眉。 “是啊,闻言是摄政王得了怪疾,太后下懿旨招了好些方士。” 大爷说着,似是有些愤慨:“都是因为那些方士,草药被收揽一空,现下这些半夏都已经来之不易了。” 元清闻言,有些好奇:“既然如此,那为何不将这草药卖给宫里,你也好捞上一笔钱财。” “你有所不知啊,” 大爷叹了口气:“现下各地药商都拦下了将草药卖给宫里的线路,那药商向我们这些药农收购药材,价钱低的很呐。” 元清闻言,心下了然了几分。 相比当时小风说的药商也跟向宫里进贡的人有关。 “原来如此。” 元清放下手中的半夏,思索一阵便转头离开。 “唉,姑娘,你不买草药了?” 大爷看见元清离去的背影,连忙出声喊道。 元清没回头,只是向身后招了招手。 摄政王? 元清想起当日梦境里出现的那个俊逸男子,只觉得脑袋一阵发胀。 这人,不就是那个与自己有婚约的人吗? 元清皱了皱眉头。 罢了罢了。 元清一甩脑袋,将那些杂乱的思绪抛到脑后,迈步踏上了小路。 那摄政王怎么样与自己无关,可现下这局势,不正是对自己极为有利吗? 元清想起当日的那方药田,只觉得脚下的步子又轻松了几分。 药田土质上乘,若是能好好经营,定会买上一笔不菲的钱财。 “师父。” 沈老在侧室内看着医术,听见元清的声音,捏着银针的手顿时一抖。 “咋咋呼呼干什么?” 沈老转头吼了一声,语气中满是嗔怪。 “师父,你还记不记得我那块药田?” 元清丝毫不顾及沈老的态度,蹲在沈老腿边兴冲冲地说道。 闻言,沈老转头瞥了一眼元清,将手中的银针放下:“记得。” “我那日去看过了,那药田土质上乘,长出来的草药肯定能买个好价钱!” 元清将沈老手中的医术放下,眉飞色舞地说道。 沈老看着元清的神情,眉峰微微一扬。 “终于开窍了。” 元清闻言,神色一滞,有些呆愣的问道:“什么?” “我早就知道那地是不可多得的药田,眼看着你荒废了两年,还就以为你真的是个榆木脑袋呢。” 沈老说罢,拿起被元清抢过去的医术继续翻看。 元清闻言,轻咳一声。 沈老的判断没错,原主的确是个榆木脑袋。 放着好好的摇钱树不用,竟然硬生生地将自己和两个孩子逼上了那等绝境。 “我这不……正打算好好利用了嘛!” 元清直起身子,心虚地摸了摸鼻尖,一边打着哈哈。 沈老只以为元清是为自己之前荒废药田惭愧,也没多想。 第18章 上门要钱 “那你打算怎么做?” “种红花!” 元清立即兴冲冲地答道。 “红花的用途并不广。” 沈老闻言,皱了皱眉头,不明白元清的意图。 “作为草药来说,红花并不是最好的选择。” 元清点了点头,从一旁搬来一个凳子,坐在了沈老的旁边。 “可若是作为香料来说,红花却是首选。” “香料?” 沈老闻言,心底涌上一阵疑虑,随即又反应了过来。 “你是说用红花做香料?” 沈老闻言,出声问道。 “对。” 元清应了一声,重重地点了点头。 “做香料的多为香气较弄的花蕊,红花香味淡,你怎么会想到用红花做香料?” 沈老放下手中的医术,转头看着元清。 元清的眼底划过一抹笑意。 “红花配上安神香,做出来的香料不仅味道适宜,还有安神补脑的功效,定会大卖。” 沈老随即反应过来元清打的什么算盘,不由失笑出声:“数你鬼点子多。” 元清笑了笑:“药农的草药大部分被收到了皇宫,现下种草药的收成不会太高,可若是将草药换成其他用途,那可就不一样了。” 沈老看着元清得意洋洋的样子,笑着说道:“好,好。” 沈老起身,从身后的架子上拿下一个布袋递给元清:“那你就种红花吧。” 元清接过布袋,拿在手中掂了掂,随即喜笑颜开:“谢谢师父!” 定下主意后,元清很快便收拾东西出发,赶在天黑时就将那块药田种的满满当当。 太阳已经在山角处隐了下去,天色渐渐暗了下来。 元清将背篓背在身上,拍了拍手上的渣土,心下一阵轻松。 再过不久,她就可以带元临和元伊过上好日子了。 想起兄妹两,元清的眸子不由软了下来。 算算时辰,兄妹两估摸着也该下学堂了。 今日元临不让元清再去私塾接二人,说是自己可以带妹妹回家,元清犹豫了一阵,看着元临执拗的样子,便也应了下来。 在小道上采下几株野菜,元清便踏着夜色回到了草屋。 “娘!” 元清刚踏进院子,元伊便小跑着扑了上来。 元清将背篓放了下来,笑着揉了揉元伊肉嘟嘟的小脸:“饿了吧,娘亲这就去做饭。” 元伊皱了皱鼻头:“不饿,师公做了好吃的。” 元清闻言,有些惊讶地看了眼厨房。 “娘亲,师公还给你留了些,你快去吃。” 元伊拉着元清的手,小嘴还絮絮叨叨地说个不停:“师公做得可好吃了,我吃了一大碗呢。” 元清被元伊拉到厨房,看着案几上倒扣着的碗,心底涌上阵阵暖意。 “师公还留了你喜欢吃的菊花糕。” 元伊伸手指了指桌上的碟子,转头看着元清说道。 “哥哥呢?” 元清拿起碟子里的糕点咬了一口,转头看着元伊问道。 “去杨奶奶家了。” 元伊也抓起一起糕点小口咬着:“师公在里屋看医书。” “娘!” 元清正吃着糕点,就听见元临急匆匆的声音。 “怎么了?” 元清眉头一皱,放下手中的糕点跑了出去。 “怎么回事?” 沈老听见元临的声音,也从里屋赶了出来。 “不好了,杨奶奶晕倒了。” 元临焦急地看着元清:“娘,你快去跟我看看吧!” 元清闻言,神色一滞,转头看向了沈老。 “你快去吧,我看着伊伊。” 元清点了点头,低头看了一眼元伊不安的小脸,便向着村头的那个草屋跑去。 “欠债还钱天经地义,再说了,你们都拖了多久了,我不就收一点点利息,怎么了?” 元清还没走近草屋,便听见了里边传出的刺耳的声音。 “一个月的利息便要五两?” 杨叔的声音里满是怒气,此时正蹬着眼前体态肥硕的女子。 那女子手中捏着一方手帕,听见杨叔充满怒气的声音,眉头皱了皱:“怎么,你还想赖账不成?” 杨叔扶着昏过去的杨大娘,瞪着面前的油腻女子。 “看什么看!” 油腻女子眼底划过一丝讥讽,抬起脚便要踹向杨叔。 “住手!” 元清见状,赶忙跑了过去,伸脚挡开了女子的腿,转身扶起倒在地上的杨大娘。 “不想活了是不是!” 油腻女人被突如其来的力道绊的一个踉跄,霎时怒火中烧,捏着嗓子出声吼道。 元清不理会那女人,挽起杨大娘的袖口,将手搭在了杨大娘的胳膊上。 “呦,这不是元清嘛!” 那女人堪堪稳住身形,看向元清,面色变了变。 察觉杨大娘没什么大碍后元清舒了口气,与杨叔一同搀着杨大娘进了里屋,不理会叫嚣着的女人。 “元清,我跟你说话呢!” 元清回眸,看向女人,眼底满是冷意。 女人被元清的眼神吓到,愣了半刻。 本身就是他杨壮欠了我的钱,反倒是他们有理了? 想到这,女人又来了底气,看着元清说道:“元清,识相的话就不要插手,不然有你好果子吃!” 李翠兰恶狠狠地说着,一双眼睛因为脸上的肥肉挤成了一条缝,此时的姿态更是滑稽无比。 “李翠兰,我本身就借了你五两银子,说好两个月还你,现在才过了一个月,是你先不顾约定,还要我多给你五两利息,这是什么道理!” 杨叔看着李翠兰,声音里满是愤慨。 元清闻言,转头看向李翠兰,眸子中的冷意更甚。 李翠兰的为人,自己还是有所了解的。 就是她当日教自己的女儿说自己是收了小风的钱才送元临和元伊上了私塾,这才有了两个孩子不想去学堂一事。 “那我不管,你借了我的钱是事实,我现在来要,有什么不合适?” 李翠兰拍了拍裙角上的灰土,捻着方帕,掐着嗓子说道。 “你……” 杨叔被李翠兰的话气的不轻,伸出手指着李翠兰,甚至连指尖都有些微微发颤。 元清瞥了一眼李翠兰,转头安抚杨叔:“杨叔,交给我吧,你先带杨大娘去休息。” “小清啊……” 杨叔知道李翠兰是什么样的人,正欲劝元清不要插手,却被元清制止。 “杨叔,放心吧。” 元清回头,弯了弯唇角,给了杨叔一个安心的眼神。 李翠兰站在几步外,看着元清,心底一阵讥讽。 一个寡妇,靠着其他男人才混得口饭,居然还想逞英雄。 第19章 给我等着 “杨大娘!” 正想着,门外就传来小风的身影。 小风一进门就看见李翠兰,再转头看向元清,神色一滞。 “小风。” 李叔听见声音,连忙转头招呼小风:“你看着小清,别让她受欺负了。” “好。” 小风闻言,转头看了眼元清,点了点头。 “杨大娘怎么样了?” 小风走了几步,看着元清问道。 “气昏过去了,没什么大事。” 元清说着,轻轻摇了摇头。 “哎呦喂,这不是小风嘛。” 李翠兰用帕子捂着嘴巴,矫饰地说了一声。 小风听见李翠兰的语气,眼底涌上一阵不悦。 “怎么,怕我欺负她啊?” 李翠兰状似惊讶的说道,说罢,便挥了挥手:“怎么会呢,元清都是有人护着的,我可不敢欺负她。” 小风抿了抿唇,眼神不自觉地看了元清一眼,却发觉元清面色平静,看不出一丝怒气。 “啧。” 李翠兰看见小风的神情,轻啧一声:“小风啊,你可要想清楚了,元清带着两个拖油……啊!” 李翠兰正说着,话音未落,就感觉到一阵天旋地转,下一秒便倒在了地上。 “你竟敢打我?” 李翠兰愣了一阵,从地上撑起半边身子,看着元清不可置信地说道。 “打你?” 元清向前迈了一步,看着李翠兰惊恐的表情继续说道:“你若是再敢胡言乱语,我就敢把你的舌头割下来,打你算什么。” 元清神色平静的说道,语气却极为冰冷。 李翠兰被元清身上的气势吓了一跳,竟一时忘了反驳。 小风站在身后,看着元清的目光有些复杂。 怪不得前几日感觉到元清明显的疏离,怕就是听见了这类闲言碎语吧。 “怎么?敢做还怕别人说啊?” 李翠兰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衣衫上的灰尘,向前走了半步,伸出手就要抓向元清。 元清看着那道肥硕的手马上就要触到她的肩膀,眼底闪过一阵恶心,向旁一闪,回头抓起李翠兰的衣摆将她甩在了地上。 “哎呦——” 刚触及地面,李翠兰脸上厚厚的白粉便被弹下来了一片。 元清拍了拍手,出声说道:“长了张会说话的嘴,你就真以为你是个人了吗?” 李翠兰被元清的一句话噎住,吃成一条缝的眼底满是不可置信。 “若再让我听到你有一句污蔑我之言,可就不是今日的下场了。” 容末看着李翠兰说道,眼底一片冰冷。 “你……” 李翠兰吃了个亏,一时气不过,正准备出手拦住元清,便被元清一记眼神吓地退后半步。 元清从袖口中掏出一颗碎银扔在地上,朱唇微掀,吐出一个音节:“滚。” 李翠兰被容末的态度气的不轻,恨恨地咬着嘴唇,看着元清,心底一阵不甘,却又不敢轻易动手,只能瞪着眼睛死死盯着元清。 伸手捡起地上的碎银,李翠兰顺了顺贴在脸边的发丝,狠狠地瞪了元清一眼。 李翠兰面色铁青,腰际间还有些隐隐发痛。 伸手拍了拍衣衫上的灰土,李翠兰心底一阵发狠。 容末,你给我等着! 元清看着李翠兰扶着腰肢走出去的背影,眯了眯眼睛。 “小清。” 小风上前,看着元清,目光有些躲闪。 元清回头,扫视了一眼院子,没有发现元临的身影后出声问道:“小临呢?” 小风闻言,拍了下脑袋:“对了,小临刚刚找我说杨大娘有危险,让我过来看看,我在过来的路上先把他送回去了。” 元清闻言,点了点头,便准备转身去里屋看杨大娘的情况。 “今日之事,是我没注意分寸,影响了你的名声。” 小风搓了搓手,看着元清抱歉地说道。 闻言,元清停住脚步,转头看着小风。 “如果你愿意的话,我可以负责的。” 察觉到元清的目光,小风立即出声说道,神色满是焦急。 “不用了。” 元清笑了笑:“我没放在心上。” 小风看着元清当真无所谓的神情,心下的担忧顿时散开,却又有一阵失落。 “那便好。” 沉默一阵,小风点了点头,扯出一个笑容。 “小清,你杨大娘醒了。” 杨叔的声音从屋内传出,元清闻言,立即冲进了屋内。 “杨大娘,你怎么样?” 杨大娘听见元清的声音,强撑起眼皮,扯出一个笑容:“人老了,不中用了,没什么大事。” 小风看见杨大娘虚弱的神情,心上划过一阵担忧。 “杨大娘,你好好养着身子,我明日给你拿些参酒来。” “不用了。” 杨大娘微微摆了摆手:“李翠兰呢?” 杨叔闻言,感激地看了一眼元清:“小清刚刚打发走了。” “走了?” 杨大娘有些诧异:“怎么走的?” 元清笑了笑,伸手拍了拍杨大娘搭在被褥上的双手,出声说道:“以后有什么事就告诉我。” 杨大娘闻言,心下便知晓元清定是将自家欠下的银两给还了回去,心底涌上一阵感激。 小风站在一旁,看着元清的侧脸,心底有些落寞。 元清看着杨大娘的神情,知晓她心底此时必定非常不安,随即扯出了一个笑容:“以后还得多麻烦你帮我照看小临和伊伊呢。” “唉。” 杨大娘应了一声,声音有些颤抖,眼角竟沁出丝丝泪花。 从草屋出来后,元清便准备回家,却被小风叫住。 “小清。” “嗯?” 元清回头,看着欲言又止的小风,疑惑地应了一声。 “我……” 小风看着几步外的元清,眸光微闪,挣扎片刻,将涌在喉间的话又吞了下去。 “最近更季,可别着凉了。” 元清闻言,点了点头,眉眼弯了弯,带了星星点点的月色:“好。” 夜已经深了,元清回到草屋时却见两个孩子还没入睡。 “怎么了?” 元清倒了一盏茶,转头看向两个眼巴巴看着她的孩子。 “杨奶奶没事吧?” 元伊的小脸皱起,稚嫩的声音中带着担忧。 “没事,已经醒了。” 元清抿了一口茶水,转头笑着安抚两个小团子。 听见元清的话,两个孩子明显舒了一口气。 “快睡吧,明日还要去学堂呢。” 元清走过去,扯过被角,将两个孩子盖的严严实实。 “好。” 元伊从被子中探出一个脑袋,点了点头,翻了个身便睡着了。 元清嘴角一弯,扯出一个笑容,正准备转身离开,却察觉到了衣摆上的一道力度。 第20章 摄魂香 “娘。” 元临的手揪着元清的衣摆,面上还带着几丝不安:“梅梅的娘亲有没有欺负你?” 元清听见元临刻意压低的声音,只觉得心间某一处被填地满满当当。 “没有。” 元清伸手摸了摸元临的脸颊,出声道:“她不敢欺负我,娘亲很厉害的。” 元清的扬了扬拳头,脸上带了几分骄傲。 元临一愣,随即重重的点了点头:“对。” 娘亲很厉害的。 元清拍了拍元临的脑袋,便从房中退了出来。 “还不休息吗?” 沈老看着元清的声音,出声问道。 元清被突然出现的声音吓了一跳,险些叫出声音,想起刚睡下的孩子又急急地捂住了嘴巴。 “师父,你怎么走路都没声音啊!” 沈老看着元清惊魂未定的样子,笑的前仰后合,手中端着的茶水都撒了一地。 “你是不是做亏心事了?” 片刻后,沈老才堪堪冷静下来,擦了擦眼角笑出的泪水,出声问道。 元清闻言,翻了个白眼:“我要去研究一下红花香料的配方,最近白日里都没有什么时间。” “现在都这么晚了,可别太累了。” 沈老点了点头,出声嘱咐道。 “没事的。” 元清笑着点了点头,一心只想让两个孩子过上好日子,哪会听得进去沈老的话。 沈老看着元清执拗神情,知晓现下再说元清也未必听得进去,便由着她去了。 一段时日下来,天气已经转暖了许多,元清给白莫林的草药也见了些许成效,李叔与邹福对元清的态度都转变了许多。 “就是她吗,那个可以治痨症的神医?” 一日,元清走在街上,听见一旁有两人看着她窃窃私语,心下一阵疑惑。 “对,这芍药镇如此貌美女子,除了她可没有第二个人了。” 元清转头,看向那个带着帽子的矮个男人,面上划过一丝疑虑。 当日自己与李叔说话只是并无他人,这些人是怎么得知的? “你们……” 元清思索片刻,正欲上前询问一番,那两个窃窃私语着的男子却在看见元清走过来的那一刻一溜烟跑没了人影。 “这……怎么回事?” 元清手中拿着药包,一时之间有些摸不着头脑。 太阳照到了当空,元清感觉到阵阵灼意,便不再犹豫向着客栈走去。 一路下来,路人看向元清的目光多多少少都带了些异样,元清皱着眉头,只觉得一阵古怪。 “元大夫,你来了。” 邹福站在门口,看见元清的身影,心底微微舒了一口气。 “怎么了?” 元清看着平日里不苟言笑的邹福竟都有些异样,不免更加惊奇。 “今日客栈来了两个男子,说手中有着治疗痨症的神药,要与你讨教一番。” 元清闻言,心底有些惊奇:“神药?” “对。” 邹林点了点头,继续说道:“那两人还在街坊大肆宣扬,说你医术出神入化,街坊现下都知道你在治我家公子的痨症。” 元清想起今日来时路上那些人的眼光,心下了然了几分。 “有意思。” 元清眯了眯眼睛,嘴角弯出一道弧度。 “元大夫,那两人分明是先将你捧高,再使计让你跌下来的啊。” 邹林看着元清一派淡然的样子,心下隐隐有些焦急。 元清转头,看着邹福焦急的样子,不禁失笑出声。 “我会不会被陷害是一说,那两人的神药是何物都还不知道呢。” 元清说着,声音染了几分笑意。 说罢,元清便不理会邹福,提着药包走进了客栈。 “白公子,我这药丸可是经过几百道工序,经过七七四十九天才炼制出来的。” 一瘦小男子仰着脸,煞有其事地说着。 白莫林坐在案几便,嘴角挂着一丝淡淡的笑意,看着那人默不作声。 那瘦小男子看见白莫林竟没有丝毫反应,一时之间面上有些挂不住,定了定心神,对着一旁体格壮硕的男子说道。 “大壮,你去拿一碗水来。” “好。” 叫大壮的男子闻声,立刻转头去倒了一碗水,放在了那身形瘦小的男子面前。 “白公子,您看好了!” 瘦小男子说着,伸出手将木盒中的药丸拿出来,放在了那碗水中。 元清站在门外沉默不语,只是看着男子的动作。 片刻后,碗里的水没有一丝变化,空气中竟然漫出一股奇特的香味。 白莫林闻见那阵香味,深吸一口气,竟觉得眼前清明了不少。 “瞧见了吧,这药非凡物,定能治好你身上的恶疾。” 瘦小男子看着白莫林的神色,骄傲地抬头高声说道。 元清凝神,细细地闻鼻尖那阵香味,再睁眼时,眼底涌上阵阵惊讶。 “摄魂香?” 元清喃喃道,觉得一阵不可思议。 这香料极为稀缺,自己也仅仅是在上一世旅游时在一位农户家闻到过,没想到竟然在此地也能遇上。 “这药叫什么?” 白莫林看着碗中的药丸,思索片刻,出声问那男子。 那瘦小男子看白莫林来了兴致,顿时沾沾自喜。 “白公子,这药只我一家有,去其他地方可是找不到的。” 说罢,便给了大壮一个眼神,大壮会意,连忙将药丸从水中捞了出来,放在木盒中递给了白莫林。 “这药丸呐……” 瘦小男子说着,神秘兮兮地压低声音:“叫做包治百病丸!” “噗嗤——” 站在门外的元清听见那人这话,一时之间竟没忍住笑了出来。 白莫林闻声,转头看向靠在门阀上的元清,眸光顿时亮了亮。 “元姑娘。” “你笑什么?” 那瘦小男子听见笑声,一时之间觉得折了面子,气急败坏地冲元清吼道。 元清稳住身形,强压住那阵笑意,走近了案几。 “莫不是元神医不信这药的功效?” 瘦小男子说着,眯起了眼睛,一脸挑衅地看着元清。 元清看着这瘦小男子,直觉得一阵眼熟,思索片刻,这才想起来这人是那日在茶水摊说要在白莫林这里捞上一把的瘦猴。 “信,我信。” 元清点了点头,将手中的药包放到桌上,看着瘦猴说道。 瘦猴闻言,似是没想到元清会是这个反应,一时之间竟然不知道如何作答。 第21章 如何制成 这摄魂香十分名贵,的确是有安神补脑的功效,但同时这药物的副作用也极大,若是过度依赖,也有可能造成梦魇,使人发疯。 就像前世的那些麻药…… “此物从何而来?” 元清收回思绪,看着瘦猴问道。 瘦猴原以为这元清年纪轻轻,看见有人与她抢生意定会气急败坏,却没想到元清会是这个反应。 “与你何干?” 顿了顿,瘦猴看着元清问道。 大壮站在一旁,也是充满敌意地看着元清。 白莫林看着三人,怕会起了争执,正欲张口说话,却被元清的声音打断。 “与我并无甚干系。” 元清出声道,顿了顿,又继续说道:“只是我竟不知道,摄魂香竟然会有治疗痨症的功效。” 大壮闻言,眉头一皱,看着元清说道:“什么摄魂香,我们这药是祖传下来的,包治百病!” “住嘴!” 大壮一言刚出,就被瘦猴出声呵斥。 听见瘦猴的声音,大壮缩了缩脖子,不知道自己说错了什么,却也后退半步,噤声不语。 元清看见大壮的反应,更加确定了心底的猜测。 果然,这两人不知道这药的功效。 白莫林看见大壮的反应,心下也隐隐有了猜测,对着旁边的李叔使了个眼色,李叔察觉,悄无声息地便退了出去。 “既然如此,你倒是说说,这药是如何制成?” 瘦猴不善地看着元清,思索片刻,出声问道。 元清挑了挑眉,迈出几步坐在凳子上,伸手倒了一杯茶:“好啊。” 吹了吹水上飘着的茶叶,元清轻抿一口,继续说道:“这药中有陈皮、芍药、琳琅、灵仙、白薇、玉竹、神曲、佩兰,最后加入药引摄魂香,放在炉中小火炼制,四十九天未曾间断,最后得此药丸。” 瘦猴看着元清的样子,眸光微闪,“没错,算你识货!” 元清闻言,嘴角勾起一抹笑意,放下手中的茶盏,“就知道你两是骗子。” 听见这话,瘦猴面色一滞,随即反应过来,愤愤地冲元清吼道:“这药货真价实,你说这话是什么意思?” “药是不是真的我不知道。” 元清轻笑一声,走近了瘦猴,朱唇微掀,继续出声说道:“可我知道,你两一定是骗子!” 话音刚落,外边便冲进来几位拿着棍棒的人,将瘦猴与大壮团团围住。 “你们这是做什么?” 瘦猴心底一惊,面上强装镇定地问道。 “不要便不要,为什么要抓我们?” 大壮也被眼前的阵仗吓住,呆愣愣地问着。 元清抬头看着白莫林,发现白莫林此时也正笑意盈盈地看着她,心下顿时涌上一阵笑意。 白公子果然是商人。 “且不说你二人行骗骗到了我这里,就这单这药物来看,也断不是你二人的。” 元清说着,伸手拿过桌上的药丸,放在鼻尖嗅了嗅。 “你没有证据,胡说什么!” 瘦猴眸光微闪,却依然嘴硬地冲着元清吼道。 “没有证据?” 闻言,元清轻笑一声。 “我是没有,可你刚刚已经把证据放在我面前了啊。” 瘦猴看着几步外的元清,一时之间愣了住? 放在她面前? 什么意思? “想知道怎么回事吗?” 元清看着瘦猴的神色,嘴角晕开一抹笑意,出声问道。 大壮站在瘦猴旁边,没反应过来二人在打什么哑谜,只是愣愣的看着眼前的场景。 瘦猴抿了抿唇,一双浑浊的眼睛只是盯着元清,一眼不发。 元清耸了耸肩,也不管瘦猴的反应,上前走了半步,压低声音在瘦猴耳边说道:“其实我根本不知道这个药是怎么做的。” 说罢,元清后退半步,看着瘦猴震惊的表情,面上的笑意更甚。 “先把他们关到柴房,再去报官,让官府的人来查明真相。” 白莫林挥了挥手,邹福便押着二人去了柴房。 元清看着手中的木盒,脸上的笑意褪去,眼底带上了几丝慎重。 “怎么了?” 白莫林提步走到元清身边,看着元清的表情,出声问道。 “这药是真的。” 元清皱了皱鼻头,抬头看着白莫林说道。 “那那二人?” 白莫林闻言有些惊讶地看了看元清手中的药。 “那两人是骗子。” 元清出声说道,将手中的药收好放到了桌上。 “你怎么知道?” 白莫林看着元清,有些好奇地问道。 元清转头,看着白莫林,声音中染了几分笑意。 “我根本就不知道这颗药丸是如何制成。” 白莫林闻言,神色一滞:“你……” 元清有些尴尬地摸了摸鼻头,点了点头应道:“我胡说的。” 白莫林长老张唇,一时之间竟有些哭笑不得。 “公子。” 邹福从门外走来,看着白莫林微微颔首,出声问道:“那两人已经安置好了,接下来怎么处置?” 白莫林闻言,转头看了元清一眼,元清抿了抿唇,出声说道:“可否让我去问一问那二人?” 白莫林看着元清,点了点头,便跟着元清一同去了柴房。 柴房内,瘦猴正叼着一根稻草,有一下没一下地踢着墙根。 “瘦猴,你不是说这个办法万无一失吗?” 大壮看着瘦猴,有些焦急地喊道。 “吼什么吼,我怎么知道那元清这么有能耐!” 瘦猴皱着眉头,啐出嘴里的稻草,冲着大壮吼了回去。 “那现在怎么办,他们要报官,那县令早就看我们二人不顺眼了!” 大壮说着,有些烦躁地在一旁的空地上踱步。 “能怎么办,就走一步看一步呗。” 瘦猴倒冷静的多,又在一旁抽出一根稻草咬在嘴里。 “你别走了,晃的人头晕!” 大壮听见瘦猴的声音,叹了一口气,坐在了一旁的角落里。 刚坐下,门口就传来一声声响,惊地大壮一下又从角落里弹了起来。 瘦猴起身,看着门外走进来的身影,有些诧异。 “你还来做什么?” 元清听见瘦猴满带着敌意的声音,不由笑了笑。 “这么紧张做什么?” 瘦猴眯了眯眼睛,看着元清一派淡然自若的样子,有些摸不着头脑。 “坐下谈谈吧,我们做笔交易如何?” 元清扯过一个木桩,笑意盈盈地看着瘦猴说道。 第22章 你想问什么? 瘦猴看着元清的动作,向外瞥了一眼,眼底满是警惕。 “放心吧,现在就我们三个人。” 元清看着瘦猴的神色,出声安抚道。 “你想问什么?” 瘦猴看着元清,一脸疑惑地问道。 “告诉我药是从哪儿来的,我就让白公子放了你。” 元清收起脸上的笑意,正色说道。 闻言,瘦猴愣了愣,随即轻笑出声:“你不是说那药是假的吗?” “我说了吗?” 元清反问道。 瘦猴闻言神色又是一滞,细细回想刚刚发生的事情,顿时气急败坏。 自己竟然被眼前这个女人给摆了一道! “你也别太生气了,毕竟你两的自由都掌握在我手里了。” 元清摆了摆手,出声安抚瘦猴。 瘦猴一阵咬牙切齿,却也知道元清说的都是实话,便硬生生将那股怒气压了下去。 “是我从过路的药商那里偷来的。” 沉默片刻,瘦猴似是下了一个决心,许久才闷闷地说道。 “药商?” 容末眯了眯眸子,定定的看着瘦猴。 瘦猴点了点头,继续说道:“听说是用来献给摄政王,借此治摄政王身上的顽疾的。” “你可知道那摄政王得了什么怪病?” 元清心下一阵疑惑,看着瘦猴问道。 瘦猴皱了皱眉头,“听说是得了失魂症,夜间暴怒无比,白日里又会恢复正常。” 失魂症? 元清思索片刻,隐隐有些好奇。 堂堂摄政王,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竟会得这等闻所未闻的怪病。 “我已经把知道的都告诉你了,你可以放我们走了吧?” 瘦猴看着元清的神色,警惕的问道。 闻言,一直蹲在角落的大壮也直起身子走了过来,神色紧张的看着元清。 元清的思绪被瘦猴拉了回来,闻言,眼底闪过一道精光。 “可以可以。” 元清说着,面上扬起笑容,伸手将一旁的房门打开,做了一个请的姿势。 瘦猴看见元清的动作,眼底有些怀疑,小心翼翼地向门外看了一眼,发觉门外没人后立即小跑了出去。 大壮看见瘦猴的动作,连忙跟了上去,完全没有注意到身后元清的表情。 “那女人竟然真的放我们出来了?” 大壮说着,目光扫视了周围一番,有些不可思议地问道。 瘦猴闻言,也是狐疑地向身后的客栈看了一眼。 “好了,既然出来了揪赶紧走吧。” 瘦猴拍了一下大壮的肩膀,顺着巷子跑了出去。 “二位这是要去哪儿啊?” 刚走进拐角,瘦猴与大壮的步子便被眼前的来人拦住。 “闵县令?” 瘦猴看着站在眼前的人,惊讶万分,随即心底涌上一阵暴怒。 果然,他就知道那个女人才不会这么心善! 闵岁捋了一下下巴上的胡须,嘴角划过一丝笑意。 总算可以将这两只蛀虫扔进大牢了! 客栈内,白莫林看着元清淡定的神色,心底涌上一丝担忧。 “元大夫,你难道就不怕那二人出来后报复你吗?” “报复?” 闻言,元清狐疑地看了白莫林一眼。 “我只是说放他们走,他们是在出去了之后才被抓住的,干我什么事情?” 元清说着,将药包里的药拆开,拿去一旁的药罐准备煎。 白莫林看着元清的动作,眉眼弯了弯。 他就知道,元大夫聪明伶俐由正直,怎么会任由那两个蛀虫再去欺骗其他百姓。 “那二人作恶多端,知府早就想将他们抓进大牢了,却一直没找到证据。” 白莫林顿了顿,转头看向元清,继续说道:“你这下算是立了功了。” “会有赏金吗?” 元清闻言,立即转头看向白莫林,眼睛亮晶晶的。 “噗嗤——” 白莫林看着元清一脸财迷样,没忍住笑出了声。 “没有。” 片刻后,白莫林白忍下了那阵笑意,摇了摇头对元清说道。 元清闻言,瘪了瘪嘴:“那立下功了又能如何。” “公子。” 白莫林看着元清正欲说话,就被李叔的声音打断。 “怎么了?” 白莫林闻声看去,面上还挂着没来得及褪去的笑意。 “杭城来信了,夫人要你即刻启程返回杭城。” 李叔手中拿着个信封,看着白莫林说道。 闻言,元清皱了皱眉头。 “你的身子这才刚见效果,若想痊愈还需要一些时日。” 白莫林接过李叔手中的信封,一阵犹豫。 “公子,夫人已经催过数次了,怕不是杭城有什么要事?” 李叔看着白莫林,也是一脸为难。 元清起身,知晓这是别人私事,自己不好插手,同白莫林招呼了一声便出了客栈。 “医仙!” 元清前脚踏出客栈,后脚便听见一个小姑娘的声音。 “医仙,你收我为徒吧,我会洗衣做饭,也可以帮你洗带刺的药材,你让我做什么都可以,只要你能收我为徒!” 元清看着一阵风似的跑过来的姑娘,有些微愣。 “医仙,我做饭很好吃,人也勤快,在家时我爹娘都赶着趟的夸我,你收我为徒绝对不会吃亏的!” 元清还来不及张口,便听见面前的姑娘连嘴皮子都不停一下的说着。 “医仙,我……” “等等!” 那姑娘眸子亮闪闪的,看元清没反应,正欲牵着元清继续说,便被元清赶忙出声打断。 元清向后缩了缩,看着小姑娘殷切的神情,心底涌上一阵疑惑。 清晨来时这街道两边的人看她都还避之不及,怎么就过了这么一小会,这态度就来了个翻天覆地的变化。 “你是谁?” 元清看着面前的人,神色疑惑地出声问道。 “哦,对对对。” 那姑娘一拍额头,想到自己竟然因为太过于激动,竟然忘了介绍自己是谁,顿时失笑出声:“瞧我,一激动把这事给忘了。” 那姑娘松开牵着元清的手,站的板板正正,清了清嗓子出声说道:“我叫安木木,是白水巷豆腐西施家的女儿。” 说着,安木木顿了顿,眼神瞥向元清:“白水巷豆腐西施,你知道的吧?” 元清闻言,抿了抿唇。 看着安木木神采飞扬的样子,她此时还真不好说自己竟然从未听过这个名号。 “师父……” 第23章 门牙掉了 “等等!” 元清听见安木木对她的称谓,赶忙伸手制止:“我不是你师父。” 闻言,安木木小嘴一瘪,眉飞色舞的神情立即暗了下去:“为什么啊?” 元清看着安木木的神情,心底竟没来由地生出了一阵罪恶感。 “我……” “没关系!” 元清正欲张嘴解释,却又被安木木的声音打断。 “我本来就没想着一日能拜成师,等明日我再来找你!” 安木木神色坚定,看着元清重重地点了下头,又似来时那般风风火火的离开了。 元清愣在原地,看着安木木一溜烟跑到巷口拐角消失了的背影,好一阵子才反应过来。 随即,元清失笑出声。 这小姑娘的性子还真是好玩。 元清想着,便提起脚步下了台阶。 “我早就说是医仙了吧,你还不信!” “对对,都是我眼拙。” 元清走过一个小摊,又听见两人窃窃私语。 元清转头,看着那二人,终究是没忍住好奇上前询问。 “你们在说什么?” 那二人看见元清上前搭话,赶忙收起了悄悄话,全神贯注地听着元清发问。 “医仙,你还不知道吧。” 眼睛细长的男子看着元清,出声道:“一炷香前知府大人在告示栏张了个榜,说你抓住恶霸有功,现在这芍药镇所有人都知道你斗医赢了,都抢着找你看病,还有人要拜你为师呢!” 元清听着那男子的话,皱了皱眉头:“斗医?” “是啊,本身街坊还以为你摊上恶霸找事,怕给自己招来祸事都对你视而不见,现下恶霸被抓了起来,你又治好了白公子的恶疾,真是活菩萨啊!” 那男子说着,看向元清的眸子满是钦佩。 元清闻言,有些微窘。 那哪儿是斗医,就是对那二人小惩大诫罢了。 再说斗医,大壮瘦猴二人对医术一窍不通,自己赢了那二人就得了个医仙的称号,未免太胜之不武了。 “那算不了什么。” 元清摸了摸鼻头,神色有些尴尬。 “医仙,你立了那么大的功还这么谦虚,果然是有大人风范啊。” 那男子闻言,跟一旁的矮小男子面面相觑,看向元清的眼神不免又高大了几分。 “……” 元清看着二人看她的目光,便知晓现下自己无论说什么都是无用功了。 已经过了午时,元清还要赶回去看医术,便同那二人挥了挥手,转身离开。 现在已经是五月底,种在药田中的红花也长了出来,元清一面忙着照看白莫林,一面还要准备红花长成的后续事宜,一时之间忙的晕头转向。 “娘,你今日可有时间陪我和哥哥去玩?” 元伊撑着腮帮子,看着坐在小方桌旁看着医术的元清。 元清闻言,转头看了一脸元伊的小脸,想起近日来对兄妹两着实疏忽了许多,心底生出一阵愧疚。 “有。” 想着,元清便起身将手中的医术合住,牵起元伊的手问道:“哥哥呢?” “哥哥去杨奶奶家了。” 元伊看娘亲终于有时间能带自己玩,立即欢天喜地地蹦了起来,说话的声音间都充满了欣喜。 “对了,娘亲。” 元伊像是想到什么一般,转头看着元清神秘兮兮的捂着小嘴:“我跟你说个秘密。” 元清看着元伊,不由失笑出声。 “什么?” 元清压低声音,蹲下身子,极度配合元伊的神情。 “哥哥的门牙掉了!” 元伊说罢,兴奋的捂着小嘴,咯咯的笑着。 元清神色一滞,想起近日来元临在吃饭时一直低着头,同自己说话也不敢张嘴,心下了然了几分。 “娘亲不能说是我告诉你的,哥哥特意嘱咐过我不能跟任何人说!” 元伊想起元临那日说过的话,立即摇着元清的手说道。 “好。” 看见元清点头,元伊的神色才松了下来,片刻后想起元临的样子,又忍不住笑了。 元清看着元伊的反应,一时之间也有些好奇:“样子很奇怪吗?” 元伊捂着小嘴,闻言看了一眼元清,出声说道:“一会见到哥哥你就知道了。” 杨大娘家最近收了麦子,又值五月,老两口上了年纪,动作又慢,小风便经常去帮忙。 “小风啊,休息会吧。” 杨大娘手中端着一杯茶,从里屋走出来,递给了小风。 “我不累。” 小风接过茶,擦了一把额间的汗珠,冲杨大娘咧嘴一笑。 “杨奶奶,鸡蛋全部都抓出来了。” 元临提着一个竹筐,冲杨大娘说道。 “哥哥!” 元伊远远的看见元临,当即便撒开脚步兴冲冲的跑了过去。 元临闻言,转身看向元伊,正欲张嘴说话,却又在看见元清时将嘴巴紧紧抿住。 元清看着元临的小动作,眸子划过一丝笑意。 “小清啊,快进来。” 杨大娘看见门外元清的身影,立即将身上的围布扯下,冲元清招了招手。 “杨大娘。” 元清看着杨大娘的动作,向前走了几步。 元临将手中的鸡蛋递给了杨大娘,便匆匆跑到小风身边一同扎麦束。 “小清。” 小风听见元清的声音,一时之间动作一滞,随即便恢复正常,笑着冲元清打了声招呼。 “小临。” 元清冲小风点了点头,便出声叫住了元临正欲躲开的步伐。 元临转头,看着元清,眼神似是在询问元清怎么了。 “最近在学堂可曾发生什么有趣的事情?” 元清蹲下身子,平视着元临,眼底盛满了笑意。 元清闻言,抿了抿唇,好一阵子才小声说道:“夫子夸我了。” 元临低着头,紧紧抿着唇,不让元清看见分毫。 “是吗?” 元清看着元临的神色,伸手拍了拍元临的脑袋,便不再做声。 元临点了点头,终于抬头看了看元清,发现元清正眉眼弯弯地看着自己,又赶忙将头低了下去。 “娘,” 片刻后,元临才温吞吞的出声。 “嗯?” 元清听见元临的声音,轻声应道。 “我换牙了。” 元临栽着脑袋,闷闷地说着。 “我看看。” 元清看着元临,柔声说道。 元临闻言,犹豫一阵,才将头抬起来,缓缓张开了嘴。 平日里看惯了元临小大人般的模样,此时再看元临微窘的神情,竟觉得此时的元临才可爱的多。 元临张了嘴,瞥了一眼元清,发觉元清没有嘲笑他后才放下心来。 元伊站在一旁,早就笑的前仰后合。 第24章 长大了 “是不是很奇怪。” 元临轻轻瞪了一眼元伊,转头看着元清小心翼翼地问道。 “不奇怪,小临长大了。” 元清笑着说道,伸出手拍了拍元临的脑袋。 “我说最近这孩子怎么老是不张嘴,原来是换牙了啊。” 杨叔从一旁走来,笑呵呵的说道。 “小临这孩子脸皮薄,这一换牙肯定得适应一阵。” 杨大娘也走过来,看着元清说道。 “对了。” 话音刚落,杨大娘像是想到什么一般,看着元清问道:“沈老说你在药田种了红花,最近该收了吧?” “对,就等天气凉了去收呢。” 元清直起身子,点了点头,对杨大娘说道。 “我和你一起去吧。” 小风将手中的麦扎放到一边,听见元清的话后出声说道。 元清顿了顿,正欲拒绝,却被元伊的声音打断。 “小风叔叔,我也要去!” 元伊兴冲冲的说着,小风看着元伊亮晶晶的眸子,向元清的方向瞥了一眼,随即笑着冲元伊说道:“好啊,到时候叔叔给你做草人。” 元伊闻言,立即来了兴致。 “那药田离的远,收起来确实费力,有小风帮你也能轻松不少。” 杨大娘似乎是看出了元清的犹豫,出声说道。 元清皱了皱眉头,心下一阵思索。 她倒不是怕辛苦,只是自己欠着小风的人情实在太多,小风几次都提出想帮忙,都被自己回绝了,再拒绝下去倒显得有些不近人情。 “那就辛苦你了。” 元清收起思绪,冲小风笑着说道。 听见元清没有再拒绝,小风顿时松了口气,脸上也勾出了一抹笑意。 “好。” 小风应了声,声音里满是轻快。 元清回到家后便将药丸的事情告诉了沈老,并将残留的药渣让沈老瞧了瞧。 在听见元清的话时,沈老的神色便有些古怪,等到元清拿出药渣时更是震惊的张了张嘴。 “师父,你怎么了?” 沈老看着元清用方娟包住的药物,只觉得眼前一黑。 这是…… 紫罗丹! 沈老的步子有些虚浮,眼神却死死地盯着那一块方娟,似是要将它灼出个洞来。 元清看着沈老的神色,赶忙端起一盏茶,递在了沈老面前。 “这药……是从哪儿来的?” 沈老喝了一盏茶,神色稍微舒缓了些,看着元清问道,声音竟隐隐有些颤抖。 元清皱了皱眉头,疑惑的看了一眼方娟,出声说道:“今日客栈去了两个骗子,说这药能包治百病,便拿去在白公子那里邀功,正巧被我撞见了。” “包治百病?” 沈老闻言,神色一滞,思绪一时之间又被扯远。 是了,的确是包治百病。 沈老想着着,面上浮出一丝苦笑。 “然后呢?” 沈老顿了顿,敛下眉眼,哑着嗓子继续问元清。 “那二人被我套出了话,承认是药是偷来的,现在正在大牢里。” “从哪儿偷来的?” 沈老闻言,立即匆匆追问道。 元清看着沈老,将茶盏放到方桌上继续说道:“说是从过路的药商那里顺来的,那药商是专程给摄政王进贡药物的队伍。” “摄政王……” 沈老喃喃道,想起那个男子,眼底划过一抹复杂的神色。 “师父。” 元清抿了抿唇,看折沈老的神色,试探地问道:“你认识摄政王吗?” “啊,” 沈老听见元清的声音,如梦初醒般应了声,神色还有些愣愣的。 “只是见过一面,谈不上认识。” 许久,沈老才出声说道。 果然。 元清的眸子划过一丝了然。 沈老绝非一般人,摄政王是何等地位,平常人怎会是说见就能见到的。 “师父,那你知道那药丸吗?” “知道?” 沈老闻言,竟一下笑出了声。 “岂止是知道,我再熟悉不过了。” 沈老说着,声音里带了几分苍凉。 元清看着沈老,微抿着唇。 “我躲躲藏藏这么多年,是为了求得一阵清净,却没想到在这苍凉之地也躲不过噩梦!” 沈老的声音有些颤抖,伸出手拿起一旁放着的医书,想要翻开看一看,指尖却颤抖的不像话。 “躲不过了……” 沈老看着手中的医术,鼻尖一阵泛酸。 元清看着沈老瞬间佝偻了的身影,眼底涌上一阵不忍。 她虽然好奇沈老究竟是什么人,也想知道这药丸的来历,可此时看见沈老的样子,只觉得什么都问不出口了。 天色早就暗了,天边隐隐压下来一片乌云,将月色掩了住。 风雨欲来,窗外的蝈蝈也没了声息。 “小清,那位公子怎么样了?” 许久,沈老才出声问道。 “初见成效,已经得到控制了。” 元清闻言,出声说道。 “那便好。” 沈老点了点头,转头看着窗柩外的夜色出神。 元清站在几步外,屋内灯火通明,元清竟觉得沈老与窗外的夜色融成了一体。 “小清啊,那人现在还在找江林圣手吗?” 许久,元清才听见了沈老的声音。 “不找了。” 元清摇了摇头,从衣撑上拿下来一条毯子,披在了沈老的身上。 “不找了。” 沈老喃喃道重复了一句。 “江林圣手……” 沈老声音很低。 “师父。” 元清看着沈老的神色,终究是没忍住,将心底的疑虑说了出来:“是你吗?” 沈老闻言,抬头看着元清,嘴角勾出一抹笑容,却在此时显的异常苍凉。 “我本名沈温言,江林人氏,自幼学习医术,年少便已经有了些许名气。” 沈老娓娓道来,没了初时激动的情绪,此时说这自己的经历,竟然像是在说别人的故事。 “二十娶妻,妻子性格温婉,为我生了一个女儿。” 想起那姑娘,沈老的眼底晕开了星星点点的笑意。 元清搬过来一个凳子,只是坐在沈老旁边静静地听着。 “女儿名叫沈棠,长的特别好看。” 沈老轻笑出生,声音顿了顿,随即便继续说道:“我本该是与妻子举案齐眉,儿孙满堂,享尽天伦之乐,却没想到……” 说到这,沈老声音一顿,刚压下去不久的情绪又涌了上来。 元清看着沈老的一双眸子,那里边有愤恨、恐惧、不安,但更多的却是……悔恨。 “没想到,我在一日接到一封书信,邀我去炼制一枚药丸。我起初并不在意,不想去追逐名利,只想着好好陪我的妻儿。” 沈老想到这,指尖又控制不住地发颤。 第25章 你同我一起回温城吧 元清伸出手,将沈老冰凉的手握紧,定定的看着沈老。 沈老感觉到手背的热度,抬头看了一眼元清,嘴角勉强扯出一个弧度。 “隔了一段时日,有人找上门来,跟我说天下药师都会参加此次炼药,这是个绝佳的机会。我本着去去也无妨,不过几个月的心思,踏上了那条不归路。” 乌云压的愈发低了,空气中都夹杂着潮湿的气味。 “我抛下了我的妻子,让她一人照看我还在襁褓之中的女儿,就那样离开了。” 元清听到这,隐隐猜到了后边会发生的事情。 “那丹药果真是难练,也却是是有不少医师前来,我深陷其中,只想着将这丹药练出来,以此满足我当时的年少轻狂。” 说到这,沈老伸出颤抖的手,掩着面,泪珠从指缝间不断滚落。 “我没想到啊,我怎么也没想到……这枚丹药,尽然成了让我与我妻儿天人永隔的利器……” 沈老的指尖发颤,只觉得此时喉咙哽的生疼。 元清听着,竟也觉得此时一阵难受压的她喘不过气来。 “师父……” 元清忍下那阵压抑,轻声叫道。 沈老缓缓摇了摇头,继续说道:“因为那枚丹药,我声名大振,成了江湖上流传甚广的江林圣手,我满心欢喜地回道家中,没想到看见的却是两座荒坟!” 元清喉咙一哽,眼睛隐隐有些酸涩。 “我功成名就,却没赶得及在我妻儿遇见危险的时候回到他们身边,我甚至……至今都没找到谁是杀害我妻儿的凶手……” 沈老说着,语气间满是愧疚。 “刚知道消息的那段时间,我不相信我的妻儿死了,我甚至想要掘坟,想看看那挫黄土下埋着的究竟是不是我妻儿。” 沈老说到这里,语气顿住,看着窗外落下来的雨滴愣神。 “……后来呢?” 元清看着沈老,轻声问道。 “后来,我的师兄拦住了我,告诉我我的妻儿是他所埋,她们真的死了。” 元清抿了抿唇,忍住眼眶中的酸涩。 “后续的日子里,我发疯似的找凶手,全靠着恨意撑着,撑了二十多年,却始终没有查到一点一滴关于凶手的线索。” 沈老说着,眼角挂着泪水,嘴角却泛起一丝苦笑。 “小清啊,我老了,找不动了。” 沈老说着,眼底尽是认命。 元清看着沈老的神情,一股无力感喷涌而出,险些吞噬了元清。 “没想到啊,现在再看看,都已经过去四十年了。” 沈老的声音顿了顿,转头看向元清,出声说道:“那药丸是我所练,它的功效没有人会比我更清楚了。” 元清闻言,看着沈老。 “包治百病是没有错,但是……” 沈老 说着,话锋一转,声音有些踟蹰:“但是那包治百病,是来麻痹人的心智,让人忘掉病痛的折磨,在悄无声息中死去的药啊!” 元清想起药丸中摄魂香的成分,对沈老的话也了然了几分。 “摄政王究竟是得了什么怪疾,竟然用上了这种药物。” 沈老皱着眉头,心下一阵思索。 元清听见这话,也是一阵疑惑。 “会不会是他根本不知道这药的副作用,只觉得能缓解症状,便用上了?” 元清想着,抬头看向沈老。 “不会。” 沈老摇了摇头:“摄政王此人精明无比,任谁也无法轻易骗到他,况且这药丸的作用不是什么大秘密,他不会不知道的。” 闻言,元清的心底涌上阵阵惊奇:“难道说,服用此药的人都知道长期服用这药会有什么后果,却依然会去服用吗?” 沈老听见这话,沉默片刻,点了点头:“是啊。” 元清看着沈老的动作,眸底的惊讶更甚,一时之间竟不知道说些什么。 “这紫罗丹是会让人上瘾的丹药,说它是毒药都不为过。” 沈老说着,从凳子上直起身,将医书从桌上拿起来,放回了一旁的书架上。 元清回头,看着沈老扶着衣架发呆的身影,沉默片刻,出声说道:“师父,你好好休息,我出去了。” 沈老没有回头,只是淡淡的应了一声。 元清从房中退了出来,敛下眉眼。 雨早就已经下下来了,空气中弥漫着一阵阵潮湿的气味。 元清眯起眼睛,深吸一口气,再睁眼时,眸底多了几分坚定。 沈老是自己的师父,在她有困难之时收容了她们母子三人,这才让她们有了一处栖身之地。 现下自己知道了沈老的的事迹,必定会拼尽全力,找出当年杀害沈老妻儿的真凶! 第二日,沈老早早便起了床,准备了一桌吃食。 元清站在门口,看见沈老忙的不亦乐乎的身影,眸子染上来了几分笑意。 看来没什么事。 “小清啊,快来!” 沈老将手中的盘子放下,看见元清正倚在门框上看他,赶忙招了招手。 “两个孩子呢?” 沈老将手在抹布上擦了擦,出声问道。 “就起来了。” 元清笑了笑,向着屋内看了一眼。 “师公,好香啊。” 元伊揉着睡眼从屋内走出来,看见院内的一桌菜,顿时清醒了不少。 “快去洗漱,一会就开饭了。” 沈老哈哈一笑,摸了摸元伊的脸颊,对兄妹两说道。 元临点了点头,便牵着元伊走开了。 “师父,今日怎么有这么好的兴致啊?” 元清走在方桌前坐下,看着沈老打趣道。 闻言,沈老叹了一口气。 “几十年的抑郁之气在昨日说了出来,轻松了不少。” 元清看着沈老眸子里的血丝,有些担忧。 “昨日一夜没睡吗?” 沈老闻言,笑了一声,挥了挥手:“无妨无妨,虽然没睡多久,但今日精气神都比平日里好上许多。” 元清点了点头,嘱咐道:“别担心太多,还有我呢。” 沈老面上划过一丝笑意,出声应道:“好。” 吃完饭后,元清带着两个孩子去学堂,给白莫林的药包换成了新配的药方。 “今日感觉如何?” 元清将药包放在桌上,看着白莫林问道。 白莫林缓缓点了点头,面上带着些许愁容。 “怎么了?” 元清看着白莫林的神色,出声问道。 白莫林抿了抿唇,目光复杂的看着元清。 “我母亲来信,要我月中返回温城。” “月中?” 元清皱了皱眉头,算了下时日,发觉只剩下不到二十天。 “可你的身子才初见成效,若是不能继续吃药,怕病情还会恶化。” 元清说着,顿感一阵忧心。 第26章 又遇冯老三 “我知道。” 白莫林点了点头。 “元清。” “嗯?” 元清有些讶异,回头看着白莫林。 这是白莫林第一次叫自己的名字,语气间满是严肃。 “你愿不愿意跟我去温城?” 白莫林顿了顿,看着元清问道。 “温城?” 元清张了张唇,有些意外。 “我需要你,” 白莫林看着元清,认真的说道:“你若是愿意,可以带上你的孩子一起去,作为报酬,我会给你一张房契,半月便付给你一笔银两。” 元清吸了吸鼻头,听着白莫林的话,敛下了眉眼。 白莫林开出的条件确实诱人。 现下在芍药村,自己也无法给到两个孩子更好的生活,若是去了温城,那便不一样了。 “我考虑一下。” 元清思索片刻,出声说道。 虽说条件诱人,可自己也有许多其他事宜需要考虑。 “好。” 白莫林看元清没有立即拒绝,嘴角晕开一抹笑意。 元清从客栈出来,脑子里都是白莫林刚刚说过的话,根本没有注意到一旁的柱子边站着的安木木。 “师父!” 白木木头顶着个发髻,看着元清从客栈走出来的身影,立即欢天喜地的扑了上去。 元清想的入神,被跳出来的安木木吓了一跳。 “师父,你想好了吗?” 安木木看着元清,一脸希冀的问道。 “是你啊。” 元清的思绪被安木木一下拉回,反应了片刻,才想起了眼前的这个女孩。 “对啊对啊,是我。” 安木木小鸡啄米般的点了点头,出声说道:“你愿意收我为徒了吗?” 元清看着安木木亮晶晶的眸子,一时之间失笑出声。 这小姑娘,精气神还挺大。 “不收。” 虽然自己对这小姑娘颇有好感,可现下自己要做的事宜实在太多,怕是没有精力再去收一个徒弟。 安木木闻言,眼底的希冀暗了下去。 “这样啊。” 安木木撅着小嘴,声音有些低落。 元清抿了抿唇,正欲伸出手安抚几句,劝安木木早日放弃,却没想到安木木又笑嘻嘻地仰起了头。 “没事,我明日还会再来的!” 元清动作一滞,看着安木木精神百倍的神情,顿时觉得脑袋一阵疼痛。 “我没打算收徒弟。” 元清看着安木木,哭笑不得的说道。 “万一有一天你就被我的真诚打动了呢。” 安木木小脸一扬,毫不在意地说道。 元清抿了抿唇,竟被这小姑娘堵了个哑口无言。 “明天见。” 说罢,安木木便冲元清挥了挥手,转头一阵风似的跑远了。 元清皱了皱眉头,心下竟生出招了个狗皮膏药的感觉。 “元清!” 元清摇了摇头,正欲转身离开,却被一道声音叫住。 “好啊你,今日终于被我找到你了!” 元清回头,看着几步外叉着腰冲她吼的冯老三,眉头皱了皱。 这几日忙的晕头转向,竟然忘了修理他,现在倒好,不等自己找上门去,他倒是先来找自己了。 元清眼神冷了冷,看着几步外的冯老三,嘴角勾起了一抹笑意。 “冯掌柜,好久不见。” 元清嘴角噙着淡淡的笑意,淡淡的看着冯老三。 “是挺久不见了。” 冯老三捻着兰花指,扶了下帽子,看着元清冷哼一声。 “当日你出手打我,害的我在床上躺了三个月,这帐我可一直记着呢!” 冯老三伸出手,指着元清,面色凶狠的说道。 正值午时,街道上来来往往的人看见这一幕,纷纷停下了脚步。 “快看,那是医仙吗?” 人群中有人看见元清,狐疑的问道。 “还真是,就看医仙那小身子,怎么可能会出手打人。” 有人接话,语气间满是怀疑。 冯老三听见人群中有人向着元清说话,立即掐着嗓子嚷嚷道:“你们可别被元清那样子给骗了,她那两个拖油瓶也不是什么好东西,就知道出来骗人!” 冯老三只是说着,完全没注意到元清眸底的冷意越来越盛。 “冯掌柜。” 元清抬头,看着几步外的冯老三,面上带着笑意。 “既然你觉得你吃了个闷亏,那就把长命锁还给我,我将那钱还给你就是了。” 冯老三闻言,眸光闪了闪。 “就那一个假货,我早就扔了!” 元清看着冯老三,目光凝视了片刻。 一阵后,竟然笑了出来。 “你笑什么?” 冯老三看着元清,面上挂满了不悦。 这个女人,竟然还笑得出来? “冯掌柜,你倒是说说,你现在要怎么收拾我?” 元清没有接冯老三的话,而是自顾自的问道。 闻言,冯老三眸光一转。 “给我一百两银子,再带着那两个小孩跟我磕三个响头,这事便算过去了。” 冯老三拍了拍衣襟,将手背道身后,一副大度的样子。 “一百两?” 围观的人中有人惊呼。 “狮子大开口啊,什么长命锁要一百两?” 元清静静地看着冯老三,沉默不语。 “当日你害我摔断了腿,我卧床一个月才能起来,要你一点医药费,不过分吧?” 冯老三不顾人群中的人,看着元清,浑浊的眸子眯了眯。 “当日你烧了我的草屋,差点让我的两个孩子葬身火海,今日居然还有脸问我要一百两银子,可真是厚颜无耻!” 元清上前几步,看着冯老三,声音跌到了冰点,嘴角却挂着一丝若有似无的笑意。 “胡说什么,我什么时候放火了?” 冯老三扬脸,咬定不是自己放的火。 元清的眼神瞥向冯老三的腰间,扬了扬眉,出声说道:“当日在院子里,我可是发现了一枚玉佩,不知道是不是冯掌柜的东西。” 闻言,冯老三面色一青。 难道玉佩掉在那里了? 冯老三眼珠子转了转,警惕的看着元清。 “不是吗?” 元清状似惊讶的问道。 “那我就放心了。” 元清拍了拍胸口,一副松了口气的样子。 “那就好,我还以为是我弄错了呢,吓死我了。” 冯老三看着元清,眯了眯眸子。 他前几天以为玉佩丢了,心疼了好一阵,没想到竟然丢在了当日的草屋中。 那玉佩材质上乘,价格不菲,顶得过十个长命锁了。 “既然这样,我就不用再担心我是把别人的东西摔碎了。” 元清点了点头,敛下眉眼出声说道。 “什么?” 冯老三闻言,尖着嗓子吼道:“摔碎了?” 元清眸底闪过一丝笑意。 “对啊,我还以为是冯掌柜的东西,害得我担心了好一阵。” 元清说着,笑眯眯的看着冯老三。 第27章 碎了玉在哪? “你……” 冯老三看着元清,一时气结。 元清看着冯老三的样子,心底一阵好笑。 “碎了的玉在哪儿?” 冯老三看着元清,肉痛的问道。 “那玉又不是你的,你问这做什么?” 元清看着冯老三,状似狐疑地问道。 “还给我!” 冯老三恨恨地说道,声音中带着咬牙切齿。 “还给你,难道玉佩是你的?” 元清上前几步,看着冯老三问道。 那玉佩材质上乘,即便碎了,再修补一下,也是能卖出一个好价钱的。 想到这,冯老三出声道:“是我的,快还给我!” 此话一出,人群一片哗然。 “冯老三也忒不是人了吧,居然放火,还差点害死两个孩子。” “就是,看他平日里就一副小人做派,没想到竟然恶劣到了这等地步!” 说着,妇人冲着冯老三啐了一口,眼底满是鄙夷。 冯老三此时全然顾不上其他人,只是定定的看着元清,一副不还玉佩誓不罢休的样子。 多亏得当日沈老将玉佩给了她。 “你烧了我的草屋,害我和我的两个孩子险些露宿街头,现下竟还问我要钱,要我对你磕头认错!” 元清收起了脸上的笑意,眸底满是愤怒,看着冯老三厉声说道。 “我不要你的银两,只要你将玉佩还给我,其他事情一笔勾销。” 冯老三说着,一挥手,面色带着焦急。 “长命锁还我。” 元清不理会冯老三的叫嚣,出声说道。 “不行!” 冯老三想都没想,张口便拒绝。 “你都说了是个假物,还留着它做什么?” 元清看着冯老三,目光中满是逼问。 “我……” 冯老三语塞,一时不知如何作答。 “既然你已经当给我了,就没有再收回去的道理。” 许久,冯老三才找回一些底气。 “瞧瞧这人,说是假的还不给人退了,这什么道理!” 围观的人中有一道声音飘出来。 “就是!怕不是东西是真的,不敢退回去了吧。” 这话一出,所有人看冯老三的眼神都变了变。 “胡说什么!” 冯老三一阵慌张,气急败坏地吼道。 “冯掌柜,你放火烧我房子,败坏我的名声,这笔帐,要怎么算算?” 元清目光如炬,死死地盯着冯老三。 “我只不过点了草垛,谁想到……” 说到这,冯老三猛然察觉不对,连忙闭上了嘴巴,但是为时已晚。 “你不说,没有放火吗?” 元清看着冯老三,向前逼近了几步。 “我……” 冯老三知晓自己说漏了嘴,一时之间脚步不自觉地向后退了几步。 “怎么会有这样的人!” 人群中有一个妇女,听到此时已经忍不住,将菜篮中的萝卜扔了过去。 “滚出芍药镇!” “赶紧滚!” 有人先出声说道,人群中的呼声立即一声比一声高。 “你们……” 冯老三气急败坏地指着那些人,手指都有些颤抖。 “你们给我等着!” 冯老三丢下一句话,便准备转身离开。 “等等。” 元清向前一步,挡住了冯老三的去路。 “你要……要干什么?” 冯老三看着元清的身影,有些慌张的问道。 元清伸出手,目光直视着冯老三:“长命锁。” 冯老三正欲说话拒绝,便被额头上砸来的鸡蛋吓的惊呼一声。 “哎呦……” 冯老三捂住额头,转头愤愤地看着鸡蛋砸过来的方向。 “滚!” “赶紧滚出去!” 围观的人越来越多,冯老三这才意识到事情已经到了不可开交的地步。 “元清,我们商量一下吧。” 冯老三凑近,看着元清低声说道。 “怎么?” 元清眯了眯眼睛,看着冯老三凑回来的脸,皱了皱眉头,向后退了半步,拉开了些距离。 “我将长命锁还你,你把玉佩还给我,我们一笔勾销如何?” “一笔勾销?” 元清听见这话,仿佛是听见了一个什么好笑的笑话,一时之间竟笑的停不下来。 “你险些害死我的孩子,又让我置身危险,现在跟我说想要一笔勾销?” 元清说着,想起那日自己看见火势时到场景,只觉得一股怒气再次翻了上来。 “我那是无心之过嘛!” 冯老三丝毫没有察觉到元清的怒意,嬉皮笑脸的说道。 “无心之过?” 闻言,元清的手不自觉地揪紧了衣襟,忍下那阵怒意。 “再不行,玉佩我也不要了,你跟他们解释一下,说这一切都是场误会,有话好好说嘛!” 元清深吸一口气。 “一切都……啊!” 话音未落,冯老三的身子便飞了出去。 “你今日,长命锁还给我,人滚出去。” 元清收回脚,出声说道。 冯老三躺在地上,不可置信的看着元清。 “你……竟然踹我?” “你说我打你,说我让你一个月都下不了床。” 元清淡淡的说着,身子凑进了冯老三。 “既然如此,我也不能白白担了这污名,一定给你坐实了。” 冯老三看着元清的动作,一股恐惧袭上心头 元清是真的要把他赶出去。 想到这,冯老三的手都止不住的开始颤抖。 “我不要了,我什么都不要了!” 冯老三说着,双手合十,看着元清哀求道:“长命锁还你,你跟他们说是一场误会,我给你一百两,我跟你道歉!” 元清居高临下的看着冯老三,眼神中净是冷意。 “我只要长命锁。” 元清朱唇微张,淡淡的说道。 “好,好。” 冯老三闻言,心下一喜。 冯老三从地上爬起来,磕磕绊绊地回与元清一同回到当铺拿了长命锁,随后便眼巴巴的看着元清。 “啧。” 元清将长命锁掂在手里,轻啧一声,转头瞥了一眼冯老三。 冯老三弓着身子站在一旁,察觉到元清的目光之后嘿嘿一笑。 “我当时就是一时鬼迷心窍,您大人有大量,就别计较了吧。” 元清伸出一根手指,轻轻点了一下腮帮子,状似思索,想到了某处,元清点了点头。 冯老三以为元清放过他了,却没想到接下来的话才让他入置冰窟。 “你还是得滚。” 元清蹲下身子伸手,拍了拍冯老三的脸颊,一字一顿地说道。 “不行,你不能这样,你知道我姐姐是谁吗!” 冯老三面露恐惧,冲元清吼道。 “跟我有关系吗?” 元清起身,一副无所谓的神情。 “你不能这样!” 第28章 你不得好死 冯老三面露惧意,出声说道。 “怎样?” 元清唇角一弯,看着冯老三,出声问道。 “你当日陷害我时,就应该想到今日的下场!” 说罢,元清便不理会冯老三的叫嚣,拿着长命锁走了出去。 冯老三腿脚一软,瘫在地上。 自己能在芍药镇立住脚跟,多亏了这家当铺与姐姐。 这么些年来,自己趁着姐姐的身份作威作福,又在当铺吃掉了不少黑钱,怕是早有人看他不顺眼,现下芍药镇的那些人又要将自己赶出去,往后的生活怕是再没有像现在这般的好日子了。 想到这里,冯老三嘴唇哆嗦,狠狠地打了个寒颤。 “元清……” 冯老三看着门外,发现元清早已经走远了。 “元清,你这个恶毒的女人,你不得好死!” 冯老三揪着衣襟,嘶哑着声音叫嚣着。 街道外有一两个过路的人,听见冯老三的声音,都时不时向里边瞅了一两眼。 元清手中拿着长命锁,嘴角弯开一抹笑意。 猜想着元临看见长命锁时开心的神情,元清也忍不住的弯了弯唇角。 “什么事这么高兴啊?” 元清正想的入神,丝毫没有注意到小风的身影,被这突然出现的声音吓了一跳。 “吓到你了吗?” 小风看着元清呆愣的神情,有些尴尬的摸了摸鼻头。 他今日去了镇子上交接货物,在小道上远远就看见了元清的背影,当即便加快了步伐想要上前打声招呼,没想到元清却根本没有注意到自己。 “啊,没有。” 元清这才反应过来。 “你又去给白公子看病了吗?” 小风抿了抿唇,看着元清问道。 闻言,元清点了点头:“对。” “以前都没看出来,你居然这么厉害。” 小风点了点头出声说道,看向元清的眼神有些意外。 “你的名声可都已经传开了,现在村里人都说你聪慧伶俐,才跟着沈老学了这么短的时间就已经这么厉害了。” 闻言,元清摸了摸鼻头。 毕竟有西医的底子在,再去学中医肯定会快上几分。 “沈老教得好。” 元清打着哈哈,附和着小风的话,便将这个话题搪塞了过去。 “对了,” 小风像是想到什么一般,转头看向元清。 “你的红花该收了吧,再长下去怕是要老了。” 闻言,元清敛下眉眼思索了片刻,点了点头。 “就这几日了。” “你的香料配的怎么样了,可有成果。” 小风点了点头,出声问道。 “已经决定好了。” 元清想起自己屋内的那几张方子,信心十足地说道。 “既然如此,那便明日去收吧,明日我无事,你那药田又不大,一日便收完了。” 小风看着元清,思索可一阵,出声说道。 “也行。” 元清想了想,点了点头,“那便明日吧。” 闻言,小风点了点头,片刻后又忍不住的说道:“真有你的,居然想到用红花来做香料。” “还好还好。” 元清眉眼一弯,有些自豪的应了一声。 小风看着元清,笑着摇了摇头。 昨日刚下过雨,现下太阳虽依然狠辣辣的照着,却没了往日里的焦灼之感。 元清与小风并肩走着,很快便看见了不远处的芍药村。 “我就先走了,等明日再见。” 小风看见不远处的草屋,转头对元清说道。 元清看向小风,知晓他是不想再招人说自己的闲话,心下一阵感激。 “好。” 元清点了点头,冲小风挥了挥手。 回到草屋时,元清发现沈老正拿着一束红花研究。 “师父。” 元清出声叫到,有些疑惑地看着沈老:“你这是在做什么?” 沈老闻言,转头看向 元清,声音中有些兴奋:“小清啊,快来!” “怎么了?” 元清看着沈老,有些好笑的问道。 “这红花跟明矾放在一起,居然还能驱虫!” 说着,沈老将手中的东西向着树根靠了靠,看见地上的蚂蚁都纷纷避开后一脸兴奋的看向元清。 “看见了吧。” 元清点了点头,心底涌上一阵笑意。 沈老一大把年纪了,居然还跟个孩子一般贪玩。 “师父。” 元清想到白莫林今日说的话,声音顿了顿,转头看向沈老,出声说道。 “我有一事要跟你说。” “什么事?” 沈老专心致志的把玩着手里的东西,头也没回的问了一声。 “白莫林要回杭城了。” 元清说着提步转到了元老面前。 “那他的病情怎么样了?” 沈老闻言,直起身子,皱了皱眉问道。 “初见成效,可若想痊愈还需要些时日。” 元清抿了抿唇,答道。 “他现下回了杭城,还怎么治疗,这不就前功尽弃了嘛!” 沈老闻言,有些不解。 “我也不知。” 元清缓缓摇了摇头,继续说道:“他今日跟我说,要我跟他一同回杭城。” 说罢,元清小心翼翼的看着沈老的神色,心底有些忐忑。 沈老闻言,先是一滞,随即思索片刻,看着元清问道:“他可有提出报酬?” 闻言,元清点了点头,将今日白莫林跟她说的一五一十的告诉了沈老。 沈老闻言,眼底的眸色一暗,随即蹲下身子继续逗地上的蚂蚁。 “这是好事啊,白公子出手阔绰,去了杭城也好让你大展拳脚。” 元清看着沈老,抿了抿唇沉默不语。 “你天资聪慧,我近几日将基础要领教与你,你再多看看医术,多加磨合练习,他日的成就必定高于我。” 沈老的声音与平日里一般无二,元清一时之间也听不出来沈老的情绪。 “师父,你与我一同去吧。” 元清看着沈老,终究是将心底的话说了出来。 “凭你的一身医术,若是埋没在这里实在是可惜。” 元清蹲下身子,平视着沈老。 闻言,沈老咧嘴一笑:“我一把老骨头,还能做出些什么成绩,去了也是拖你后腿,还不如呆在这里,也落得一份清静。” 说罢,沈老便起身,准备向侧室走去。 “师父。” 看见沈老要走,元清赶忙站了起来,看着沈老的背影出声喊道。 “你未来之前我过的也不差,放心去吧。” 沈老听出元清话语间的担忧,转身一笑,语气轻松的说道。 第29章 离开 元清闻言,抿了抿唇,敛下眉眼,神色有些复杂。 虽然与沈老成为师徒的时日并不长,可这段时间确实是沈老收容了她们母子三人,从未有过半分亏待,传授她医术时也极为认真。 现下只学到了医术,还未来得及尽了徒弟的孝心,自己竟要离开。 想到这里,元清的眉头一皱。 这可真是大不敬。 “你去便去了,又不是不回来了。” 沈老看着元清复杂的神色,状似轻松的挥了挥手。 “又不是什么大事,怎么这么严肃。” 沈老说着,笑了一声,便转头向着侧室走去。 元清看着沈老的背影,愧疚之意更甚。 她怎么会不知道,沈老这是不想让她内心有负担,故意这样说的。 想到这,元清思索片刻,心底打下了一个主意。 沈老站在内室的架子边,想起元清刚刚说过的话,心底一阵恍惚。 这么多年来,自己从未与人深交,却没想到会在晚年时收了一个关门弟子。 罢了罢了。 沈老摇了摇头。 就单元清的本事来看,她确实不该困在这小小的村庄。 便去吧。 想到这,沈老的心下轻松了几分。 第二日一早,天还灰蒙蒙的,元清便背好背篓,轻手轻脚的关好房门,转身向屋外走去。 刚走出草屋几步,元清便看见了等在路边的小风。 “你怎么这么早?” 元清上前,有些讶异的问道。 小风闻声看去,看见元清的身影后咧嘴一笑:“我平日里都是这个时间起床,早就习惯了。” 小风说着,将元清背上的背篓卸了下来,背在了自己身上。 天色还未亮,空气中满是花草清新的味道,元清忍不住皱了皱鼻头,深吸了一口气。 “看这些脚下,山路不好走。” 小风走在前边,此时正出声提醒道。 “嗯。” 元清闻声,点了点头。 “小风。” 过了一阵,元清想起了什么,抬头看着几步外的小风。 “怎么了?” 小风挥着手中的锄头,将小路两边的杂草挥开,应了一声。 “你平日里会见很多药商吗?” 元清想了想,出声问道。 “药商并不多,多的是药贩。” 说起药贩,小风有些头疼的皱了皱眉头。 “都是这些人,收了草药便哄高价钱,平日里百姓想要买些药材都极为困难。” “那村民们平日里的药材都是拿去买给药贩了吗?” 元清问道。 “不全是。” 小风脚步未停,继续说道:“只是一小部分卖给了药贩,多数都是卖给药商了。” “那些药商没有哄高草药价格?” 元清心下一阵疑惑。 “当然会啊,只是药贩还要从中获利,再将药物给药商,便买的更黑心了些。” 小风出声答道。 “不过平日里出来走动的药商并不多,也就是那么固定几人而已。” 闻言,元清点了点头。 一路下来,元清一直都与小风有一句没一句的搭着话,大概知晓了小风平日里是如何买草药。 太阳斜斜的从山角探出头来,二人也终于到了药田。 元清走到田埂处蹲下身来,细细地查看地中红花。 “看起来长的不错。” 小风将背篓放下,有些意外的说道。 “是啊。” 元清答了一声,眸底染上些许笑意。 这块药田土质上乘,长出来的草药品质自然不会差。 “这些红花能造不少香料吧。” 小风将手中刚采下的红花扎好,收进了背篓里。 “估摸着能有五十盒。” 元清点了点头,出声说道。 一上午下来,元清已经将药田中的红花都采了下来,收好时竟然还装不满一个背篓。 元清拍了拍手上的泥土,凝神思索一阵。 “怎么了?” 小风听见元清没了动作,有些疑惑的出声问道。 “我算了一下。” 元清沉默片刻,抬头看着小风说道:“红花可以种两季,就这一块药田来看,约莫能制五十盒香料,能赚上二百两银子。” 小风点了点头,有些不明白元清说着话的意思。 “我将制作方法交给你,你平日里也可以叫上其他人一直造香料,买香料出来的钱你八我二,如何?” 元清看着小风,出声问道。 “这是何意?” 小风看着元清,有些疑惑。 “我过几日便要去杭城了,这药田也不能再荒着。” 元清说着,声音顿了顿。 “我也希望你在无事时能多去看看我师父,别让他太孤单了。” “你要走了?” 小风闻言,惊讶的张了张唇。 “嗯。” 元清点了点头,继续说道:“剩下的二分利你给我师父便好,平日里希望你能多照顾照顾他。” 小风有些木讷看着元清,一时之间竟不知该说什么。 “你若能将香料买好,再开出几块地种红花,便不用按照全部地的二八,只需按这一小块药田便可。” 元清继续嘱咐道。 今日太阳依然毒辣,小风的额角渗出几滴汗珠,又很快被山间的风吹干。 “可以吗?” 元清说罢,抬头看着小风,出声问道。 小风听见这话,思绪才被拉回了些。 “你要去很久吗?” 许久,小风才出声问道。 “嗯。” 元清点了点头。 芍药村比不得杭城,此去若一帆风顺,能在杭城立稳脚,自然再好不过。 小风看着元清的动作,脸上的失落一闪而过。 “放心吧,交给我了。” 片刻后,小风扯了扯嘴角,出声说道。 “你不用担心。” 随即,小风又出声说了一句。 元清听见小风应了下来,顿时觉得悬在心头的石块落了下来。 “谢谢你。” 元清抿了抿唇,真心实意地说道。 “谢什么。” 小风状似轻松的挥了挥手:“沈老平日里也挺照顾我,就算你不说,我也定会帮衬着些。” 元清闻言,眸底涌上一阵笑意。 “但是这二八利润……” 小风说着,皱了皱眉头。 元清闻言,抬头看向小风。 “你这么做买卖,可是亏本大了。” 小风说着,看向元清,有些忍俊不禁。 “我拿那么多,心下可是愧疚的很。” 元清抿了抿唇,正欲张口说话,却被小风的声音打断。 第30章 五五分 “五五便足够了。” 小风想了想,出声说道:“毕竟这也不是什么难事,二八我受之有愧啊。” 元清闻言,正欲劝阻,却又被小风拦了下来。 “若不是香料好,也买不了那么多钱。” 小风说着,将背篓背在身上,便准备下山。 元清看着小风的身影,心下一阵感动。 日后有这么一个人能多加照顾沈老,自己也就放心了。 回到草屋时已经过了午时,小风在路口将背篓给了元清,自己便转身离开。 道过谢后,元清便背着背篓回了草屋。 “师父,这是在做什么?” 元清刚踏进门,便看见满院子晒着的医书,有些惊讶的看了看沈老。 “回来了啊。” 沈老闻言,转头看了一眼元清,便又转头开始忙活。 “我将医书拿出来晒一晒,等过几日你去杭城时拿上几本。” 元清卸下背上的背篓,走到沈老身边蹲下身子。 “这些医书都是师父写的吗?” 元清看着那厚厚的一沓医书,讶异的看着沈老。 “这十几年来闲的无事,便写着磨了磨时间。” 沈老出声说着,将手中的医术放在方桌上。 元清低头看着书上密密麻麻的字迹,心下一阵可惜。 这么好的医书,居然就埋没在了芍药村。 想到这,元清不免一阵肉痛。 “等你走的时候便都带上吧,我后继无人,留在这里怕都是荒废了。” 沈老将书都铺在地上,说着,语气有些苍凉。 元清低下头,心里也不是滋味。 元清转头,将背篓中的红花拿了出来,平铺在地上晒好,便拿着药包去了芍药镇。 “今日怎么这么晚。” 白莫林穿着一身白衣,面色红润了不少,端着一盏茶看着元清问道。 “有些事情耽搁了。” 元清摆了摆手,坐在檀桌边,倒了几杯茶水便急急的喝下。 “怎么渴成这个样子。” 白莫林看着元清的动作,有些疑惑的问道。 “早间出门了一趟,回来时有些晚了,收拾好便急急地赶来给你送药。” 元清几杯茶下肚,这才感觉到了一些凉意。 “下次不必这么着急。” 白莫林将一方打湿的丝帕递给元清,出声说道。 元清接过丝帕,胡乱地擦了擦脸,将耳边被汗珠打湿的方帕抚到耳后,转头看着白莫林出声说道:“怎么样,感不感动?” 白莫林看着元清发红的脸颊,一头碎发束成马尾状垂在脑后,耳根可疑的红了红。 “咳。” 白莫林转身,微咳了一下,掩去那阵尴尬。 元清看着白莫林的动作,心下一阵好笑。 这白公子还真是不禁逗,就这样都羞的不成样子了。 “你考虑的怎么样了?” 白莫林的貂绒早就脱下了,此时正坐在床榻边,神色有些许紧张。 闻言,元清没有出声,而是从袖间拿出一张草纸,定定的看着白莫林。 “你提出的条件确实丰盈,可就是嘴头一说未免也太虚浮了。” 元清说着,起身将草纸拿道白莫林面前,下巴扬了扬:“这是我立下的草约,你看看,如果没什么问题便落个字吧。” 白莫林看着元清手中的草纸,一愣神后,又笑出了声。 果然,元清是不会做亏本的买卖。 白莫林接过元清手中的草纸,匆匆扫视了一眼,便起身去书桌旁拿起笔,写下自己的名字。 “好了。” 白莫林写好后,拿起草纸吹了吹未干的字迹,便递给了元清。 元清接过,眸底涌上一阵笑意。 太好了,这棵摇钱树就算是抱紧了。 白莫林看着元清,心下也是一阵欢喜。 元清能答应与他一同回杭城,他自然是十分高兴的。 “那你最近几日便着手收拾一下,我们十五便出发。” 白莫林重新坐回床榻上,弯着唇角说道。 元清将草纸小心翼翼的收好,点了点头:“知道了。” “对了。” 元清想起了什么,快步走到白莫林身边出声问道:“杭城可有与你母亲或父亲有过节的人?” 白莫林闻言,有些疑惑的摇了摇头。 “没有。” 元清闻言,皱了皱眉头。 那便奇怪了,既然没有仇家,为什么要在十几年前便对白莫林下毒? “你可有兄弟姐妹?” 元清思索一阵,出声问道。 “有。” “一母所生?” 白莫林闻言,神色一滞。 元清反应过来,也察觉到这样问有些许不合适。 “我没别的意思。” 元清向前几步,看着白莫林,神色认真的说道:“你的痨症是人为,并且十几年来一直对你下毒,从未间断,极有可能是你身边亲近之人所为。” 白莫林闻言,敛下了眉眼。 元清看着白莫林的神色,有些震惊。 看他的反应,似乎早就知道自己身中毒素。 “你知道自己是中毒了?” 元清看着白莫林,有些试探的问道。 “只是猜测。” 过了片刻,白莫林才抬起头,出声说道。 元清看着白莫林,放心了几分。 既然他自己知道怎么回事,那回到杭城自然会留个心眼。 “那便好,你回去之后多警惕些,慢慢调养,身子就会好起来的。” 白莫林低着眉眼,点了点头。 元清看着白莫林的神情,抿了抿唇,便转身出了屋子。 太阳已经斜斜的下了山角,街边的小贩都忙碌着将撑起的摊子收回去。 元清想起白莫林的神情,心下一阵疑惑。 看来,下毒之人身份很是特殊啊。 元清皱着眉头,思索了一阵,随即又甩了甩头。 罢了罢了,与她何干。 这怕是人家家事,自己也不好插手。 元清将那阵思绪抛到脑后,迈开步子准备回去。 “师父!” 安木木的身影从街角处跳了出来,元清的步伐一滞。 “你今日怎么来这么晚。” 安木木说着,撅着小嘴伸出胳膊:“我等了你好久,都要被蚊子给吸干了。” 元清低头,看向安木木白嫩的手臂上红肿的包。 “不过也没事,来了就好。” 随即,安木木便收起胳膊,笑嘻嘻地就要扑向元清。 “你等了多久?” 元清向旁边一闪,躲开安木木扑过来的身影,出声问道。 第31章 元临拿回长命锁 “四个时辰吧。” 安木木稳住身形,出声说道。 “师父,你真的不打算收我为徒吗?” 元清看着安木木的神情,心下有些惊讶。 这姑娘看起来年纪不大,没想到意志却不弱。 “我很会照顾人的,你收我为徒一定不会后悔的。” 安木木双手合十,可怜巴巴的看着元清。 元清听见这话,想起自己走后沈老便成了一个人,心下一喜,当即有了一个决定。 “可是我过几日便要走了,又不能带上你,这可怎么办啊。” 元清抬头,看着安木木,一脸为难的说道。 “啊?” 安木木闻言,顿时蔫吧了下来。 “你要走了吗?” “是啊。” 元清点了点头,眼神向安木木的方向瞥了一眼。 安木木垂头丧气的,小嘴一瘪,下一秒似乎就能哭出声来。 “不过……” 元清看着安木木就要哭了,立即出声道。 安木木吸了吸鼻头,忍住眼眶中的湿润,看着元清。 “你可以先拜我为师,我将你托付给我师公,他很厉害的。” 元清吞了吞口水,心下生出了一股诱拐儿童的罪恶感。 “真的吗?” 安木木听见这话,顿时又活了回来。 “嗯。” 元清点了点头,继续说道:“我师父收徒弟条件很苛刻,可是如果是我收徒弟,我不在的时间让我师父先教导你,倒是会方便许多。” 元清忍住心底的愧疚,一脸认真的说道,倒像是安木木占了个天大的便宜。 “好好好。” 安木木当即点头如捣蒜的应了下来。 元清看着安木木,心下一喜,面上却假装严谨,看着安木木说道:“既然如此,那你今日便回去收拾一下,明日午时在这里等我。” “我记住了!师父!” 安木木站的笔直,眼眶中满是激动,立即中气十足的吼道。 元清被安木木骤然拔高的声音吓了一跳,心下一惊。 “嗯,行了,那你就先回去吧。” 元清轻咳一声,掩去尴尬,出声对安木木说道。 安木木闻言,点了点头,便提着裙摆跑开了。 元清看着安木木的背影,心底涌上一阵笑意。 有安木木陪在沈老身边,沈老就不孤单了吧。 元清踏着夜色回到草屋,发现两个孩子正撑着下巴等着她。 “娘,你去干嘛了,怎么今天一日都没见着你。” 元清刚踏进房门,元伊便粘了上来。 “我去……办大事了。” 元清闻言,提步走到案几边,倒了一盏茶水,笑嘻嘻的说道。 “大事?” 元伊闻言,不解的问道:“什么大事啊?” 元临坐在一旁,也是一脸疑惑的看着元清。 元清抿了一口茶水,将杯子放下,转头对元临招了招手:“小临,你过来。” 元临闻言,从床榻上跳下来,串号鞋子,走到了元清身边。 夜色暗了下来,桌上只有一只蜡烛发着幽暗的光,元临站在一旁,蜡烛照的元临的小脸粉嘟嘟的。 元清没忍住,伸手捏了捏元临的脸颊,随即拿过一旁的木盒,放在了元临的面前。 “打开看看。” 元清弯着眉眼,冲元临说道。 “这是什么啊?” 元伊忍不住好奇,也凑了过来。 元临拿起木盒,好奇的摇了摇,随即望向元清。 “看了就知道了。” 元清忍住笑意,一本正经的卖着关子。 元临伸手,将木盒打开,只见一个做工精巧的长命锁正安静地躺在木盒内。 “娘,这是……” 元临讶异的张了张小嘴,一脸震惊的看着元清。 元清一挑眉,放下茶杯,笑意盈盈的看着元临。 “哇,是哥哥的长命锁!” 元伊的眸子亮了亮,兴奋的喊道。 元临低头,拿出长命锁,不由自主的吸了吸鼻头。 “当日是娘亲不好,没有保护好你们。” 元清说着,将站在几步外的元临拉近了些:“害的小临受了委屈。” 元临看着元清,鼻头有些泛红。 “今后,娘亲一定不会再让你们吃苦了。” 元清说着,点了点元临的鼻头,又拍了拍元伊的脑袋。 元临和元伊安静的靠在元清的怀里,时不时蹭蹭小脑袋。 “对了。” 元清想到什么,出声说道:“娘亲要与你们商量一件事。” 元临和元伊齐齐抬头,眸子看向元清。 “我们搬去一个更好看的地方怎么样?” 元清想了想,看着两个孩子出声说道。 闻言,元伊的眸子亮了亮:“真的吗?” “嗯。” 元清点了点头。 “会有好吃的糖人吗?” 元伊出声问道,元临也在一旁眼巴巴的看着元清。 “有。” 元清不由哑然失笑。 “师公、杨奶奶,还有小风叔叔都会一起去吗?” 元伊想了想,又出声问道。 闻言,元清神色一滞,抿了抿唇才出声说道:“不会,就只有我们三个。” 听见元清这话,元伊的小脸立即垮了下来。 元清看着两个孩子的神色,心底不由有些发虚。 她没问问两个孩子的意见便答应了白莫林,现下看两个孩子的神情,若是不想去温城,那便麻烦了。 元清皱着眉头,心下一阵思索。 “那好吧。” 元清正想着,便听见了元伊的声音。 元清有些意外,片刻后低头看着元伊问道:“没有师公、杨奶奶和小风叔叔也可以吗?” “可以的。” 元伊说着,又钻进了元清的怀里:“只要有娘亲就好了。” 元清闻言,心下不由一阵感动,又抬头看向元临。 元临抿了抿小嘴,一言不发。 “小临,可以吗?” 元清看着元临,出声确认道。 “嗯,可以。” 元临点了点头。 他不喜欢芍药村的人们,他们总是在背后说娘亲的坏话。 虽然舍不得师公、杨奶奶还有小风叔叔,可是只要有娘亲便好了。 “好。” 元清嘴角一弯,点头应了声,只觉得心头的大石块落了下来。 “很晚了,今日就先休息吧。” 元清看了看天色,起身将两个孩子牵到了塌边,出声说道。 “好。” 元临和元伊缩在被褥里,闻言,点了点头便闭上了眼睛。 元清走到案几旁吹灭蜡烛,便退出了房间。 白日里晒好的红花已经被沈老收了起来,元清走近箩筐前,拿起红花放在鼻尖嗅了嗅,便端着箩筐进了侧室。 剩下的时间不多了,她必须要赶在去温城之前将香料全部都做出来。 元清想着,点燃桌面上的蜡烛,便开始制作香料。 第32章 安木木拜元清为师 香料制作过程并不复杂,只是需要些时日风干,便得尽早做了。 等红花全部用完时,时间都已经过了丑时。 元清揉了揉酸涩的肩膀,揉了揉眼睛,便想着趴在桌上歇息一阵,没想到这一睡就到了第二日早晨。 “小清。” 沈老看着一旁放的整整齐齐的盒子,不由一阵嗔怪。 这孩子,这么着急做什么。 “小清。” 沈老手中拿着一碗粥,轻轻的推了推元清的肩膀。 元清嘟囔一声睁开眼睛,睡眼惺忪的看着沈老。 “师父,你起这么早。” 元清说着,从案几前站起来,打了个哈欠。 “你这孩子,这么就不知道回房休息呢。” 沈老将粥放到桌面上,看着元清说道。 元清嘿嘿一笑。 “快去洗漱,吃完之后再去休息一阵。” “好。” 元清笑着点了点头,便踏出了房门。 等元清再睁眼时,太阳已经隐隐照到了正空。 元清的大脑有一瞬的放空,呆呆的看着窗外,只觉得自己好像忘了件事情。 元清坐起来,揉了揉脑袋,突然记起了昨日自己与安木木约好的时辰。 “糟了!” 元清一下从床上弹起来,急急忙忙的登上鞋子便冲了出去。 从草屋到客栈还有一段路程,元清紧赶慢赶,还是没能赶在午时之前到达客栈。 “师父。” 安木木低着声音,幽怨的看着元清。 “我……” 元清喘着粗气,心底一阵心虚。 “我都等了你两个时辰了,午饭也没有吃。” 安木木瘪着小嘴,拍了拍肚子,神色委屈至极。 “咳,那个……” 元清眼神躲闪,看着安木木的神情,心底生出一阵愧疚感。 “要不……我带你去吃饭吧。” 元清吞了吞口水,小心翼翼地问道。 “不要。” 安木木闻言,想都没想的拒绝,随即继续说道:“快带我去见师公吧,我已经迫不及待了。” 安木木吸了吸鼻头,眼睛亮晶晶的看着元清。 “你不先吃点东西吗?” 元清抿了抿唇,看着安木木问道。 “不吃不吃,一会儿再说。” 安木木说着,就先跳下了台阶,准备去芍药村。 “唉,等等。” 元清想起手上拿着的药包,急急的叫住了安木木。 “怎么了?” 安木木步伐一滞,回头疑惑的看着元清。 “你在这等等我,我马上回来。” 话音刚落,元清便转身进了客栈。 安木木看着元清的背影,愣愣的点了点头。 “……哦。” 元清拎着裙角跑上了楼梯,直蹦白莫林的房间,径直便推开了白莫林的房门。 白莫林解着衣衫的手一滞,呆愣的回头看向门口。 元清手中拿着药包,一只脚已经踏入了屋内,此时看着白莫林半裸着的上半身,神色有些尴尬。 白莫林的动作也顿了住,两人相视无言,画面像是静止了一般。 片刻后,白莫林看着元清进也不是,退也不是的神情,不免觉得有些好笑。 “元大夫,你不转过去吗?” 闻言,元清将踏入房门的那只腿收了回来,有些尴尬的看着白莫林,摸了摸鼻头,随后将身子转了过去。 “抱歉啊。” 元清抿了抿唇,闷闷的说道。 白莫林闻言,没有出声,只是弯了弯唇角。 “好了。” 片刻后,白莫林才出声说道。 元清慢吞吞的转头,看见白莫林白衣胜雪的样子,不由轻啧一声。 这白公子还真是生了副好皮囊。 “怎么了?” 白莫林看着元清的神色,有些疑惑的问道。 “没什么。” 元清吸了吸鼻头,将眼神移了开来。 “你这么匆忙的找我有何事?” 白莫林点了点头,想起元清刚刚急匆匆的样子,出声问道。 元清闻言,想起还等在楼下的安木木,赶忙将药包放在桌上:“不是找你,我先走了!” 元清撂下这一句,又急匆匆的跑了出去。 白莫林看着元清匆忙跑出去的背影,转头将药包收好,不由又失笑出声。 安木木看见元清从客栈中走出的声音,上前几步,眼神向客栈内瞟了几眼。 “师父,客栈里就是那位患了痨症的公子吗?” 元清闻言,瞥了一眼安木木:“知道的还挺多。” 安木木嘿嘿一笑:“我要来拜师,自然要做些功课了。” 元清看着安木木兴冲冲的神情,心里不由涌上一阵笑意。 “对了。” 元清看着安木木,出声问道:“你多大了?” 安木木蹦蹦跳跳的在小道上走着,闻声转头,出声说道:“十四。” 元清闻言,看着安木木调侃的说道:“怕不是你爹娘逼你嫁人,你才非要来拜师吧。” 却没想到安木木文雅,垂头丧气的点了点头。 “你怎么知道?” 随即,安木木一脸讶异的而看着元清。 元清眨巴了下眼睛,出声说道:“猜的。” 闻言,安木木回头,小脸又垮了下来。 “我爹娘要我嫁给王大胖,说他家家世好,我去了之后会享福。” 安木木说着,眉头皱了皱:“可那个王大胖,他真的……” 说到这,安木木耸了耸肩,眼底划过一丝恶寒。 元清看着安木木,不由失笑出声。 “我被他们逼的没办法,就随便找了个理由躲了出来。” 安木木说着,踢了踢小道上的石子。 “既然你是在躲着他们,倒可以直接搬去你师公那里。” 元清闻言,心下一阵思索,出声说道。 “真的吗?” 安木木闻言,眸子一亮,立即转头问道。 “嗯。” 元清看着安木木的神情,笑着点了点头。 “那太好了,我下午就去收拾东西!” 安木木双手一拍,便下了决心。 “你爹娘会同意吗?” 元清看着安木木不做考虑便下了决心,有些疑惑的问道。 “我跟他们说我是在跟你学医,他们肯定就会同意了。” 安木木摆了摆手,一脸无所谓的说道。 “为什么?” 元清闻言,心底的疑惑更甚。 “我还没跟你说吧,” 说到这,安木木立即回头看向元清。 “你当日不是在街道上帮了一个伤到眼角的小孩嘛,那个小孩是我表弟!” 安木木说着,看向元清的眼神满是崇拜。 “这么巧?” 元清有些讶异的看了看安木木。 “对啊。” 安木木点了点头:“所以我爹娘特别喜欢你。” 第33章 徒弟 元清抿了抿唇,一时竟有些不好意思。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的说着,很快便到了村子里。 “师父,师公会喜欢我吗?” 安木木有些紧张的揪了揪衣角,出声问道。 元清回头,看着平日里大大咧咧的安木木此时紧张的样子,不由失笑出声。 “原来你也会害怕啊。” “当然了。” 安木木说道:“能教师父的人一定很厉害,我现在都紧张死了。” 安木木揪着衣角,紧张的向草屋内瞄了一眼。 “别怕,你师公人很好。” 元清出声安抚道,随即便带着安木木走进了草屋。 “师父。” 刚踏进草屋,元清便出声喊道。 沈老闻言,从侧室里走了出来。 “今日这么快就回来了?” 沈老看见元清的身影,有些讶异的问道。 “对啊,我给您带了一个人。” 元清点了点头,神秘兮兮的说道。 闻言,沈老有些好奇的扫视了一圈,却没有发现其他人影。 “谁啊?” 沈老将手中的医书合上,看着元清问道。 元清神秘兮兮的一笑,转头冲着外边招了招手:“进来吧。” 话音刚落,门外便进来一个穿着淡青衣衫的小姑娘。 “这是?” 沈老有些疑惑的看了看元清。 “师公!” 还不等元清解释,安木木便脆生生的喊道。 沈老吓了一跳,讶异的看着元清:“你别说你还有个这么大的女儿。” 闻言,元清的神色一滞,随即一脸黑线的看向沈老。 “这个是……我刚收的徒弟。” 元清不理会沈老的话,转头看了一眼一脸拘谨的安木木,出声解释道。 “徒弟?” 沈老闻言,瞪大了眼睛,声音骤然拔高。 沈老答应留下安木木 元清看着沈老的反应,有些心虚的吞了吞口水,硬着头皮点了点头:“……对。” “你连自己都还没出师呢,就收了个徒弟?” 沈老看着元清,不可置信的问道。 安木木站在一旁,看着身形矮小,可声音却十分洪亮的师公,有些无措的向元清的方向靠了靠。 “你看你这么凶做什么。” 元清察觉到安木木的动作,吞了吞口水,转头对沈老说道:“都吓到你的徒孙了。” 沈老闻言,向安木木的方向瞥了一眼,看见小姑娘怯生生的样子,皱了皱眉头,随即便揪着元清的耳朵走到了一旁。 “啊……师父师父,” 元清的耳朵被沈老揪在手里,受牵制的向前走着。 “疼疼疼!” 元清一边走着,一边拍着沈老的手。 “你还知道疼!” 沈老闻言,狠狠地瞪了一眼元清。 走到柱子旁后,沈老停下脚步,气鼓鼓的松开元清的耳朵。 元清揉了揉泛红的耳朵,看着沈老发黑的面色,大气也不敢说。 “你说说你,你过几日便要走了,现在收个徒弟,可不是害了人家吗!” 沈老说着,脾气越来越大。 元清看着沈老,缩了缩脑袋。 “现在好了,你在这小地方有了个医仙的称号,尾巴便翘到天上去了。” 沈老越说越气,最后干脆一转头,不再去理会元清。 元清看着沈老,心底一阵发虚。 虽然早就有准备沈老会大发雷霆,可现下自己真到了这个地步,也止不住心下一阵慌乱。 “师父……” 元清绕到沈老面前,出声喊道。 “哼。” 沈老一甩头,不理会元清。 “那小姑娘很聪明的,人也有毅力,还能吃苦。” 元清一边说着,一边小心翼翼的观察这沈老的神色。 沈老不为所动,依旧不去看元清。 “我刚开始也不想收徒,但那姑娘一连在客栈门口等了我十多日,饭也不吃的等着,你说说现在的小孩,哪个不是两天打鱼三天晒网的,再看看那小姑娘,是不是就觉得很难得?” 沈老闻言,转头向树荫底下站着的小姑娘瞥了一眼。 安木木察觉到沈老的目光,立即将身子站正,一本正经的看着沈老。 “可你过几日便走了,能教给你徒弟些什么?” 沈老收回目光,气鼓鼓的问道。 “我是要走了,” 元清向后撤了半步,继续说道:“可师父你还在呀。” 沈老闻言,立即转头要挥手打向元清,元清却早有防备,躲开了沈老挥过来的巴掌。 “你这孩子……” 沈老的手落了个空,气急败坏的看着元清。 “师父,你别着急打我啊,” 元清躲到一边,继续说道:“我走了,她也能多陪你说说话,你也能解解闷,多好。” 沈老闻言,立即出声喊道:“谁要解闷了!” 元清看沈老没了动手的意思,向前走了几步,出声说道:“她说她会洗衣做饭,你平日里多使唤些也挺好的啊。” 元清继续说道,试图安抚沈老。 安木木站在一旁,看见元清与沈老的样子,一时之间心底也一阵发虚。 师公该不会是不喜欢她吧。 想到这,安木木赶忙摇了摇脑袋:不行不行,好不容易才让师父答应了收自己为徒了,如果师公不喜欢她,气急之下将她逐出师门,那就完了。 “师公,我会洗衣做饭,你有什么活就都交给我吧!” 安木木冲沈老的方向招了招手,出声喊道。 元清闻言,心下顿时一喜。 这孩子,太会挑时辰了。 沈老看着这师徒二人一唱一和,神色松动了些。 “小清啊,我知道你是 怕我太闷。” 沈老回头,看着元清说道:“可这收徒还是要讲究适合不适合的啊,如果她不喜欢医术,也终归是学不到什么的。” 元清闻言,神色一滞。 对啊,安木木说她是为了躲自己的爹娘,才想着来拜她为师。 自己竟然从来没问过安木木究竟喜不喜欢医术。 想到这,元清有些复杂的看了一眼安木木。 沈老看着元清的神色,摇了摇头,便不再做声。 “这样吧,” 许久,沈老才出声说道。 元清闻言,转头看向沈老。 “先将她留在这一段时日,如果她是真心要学习医术,无论她对于草药的认识多么愚钝,我也尽心教她。” 沈老说着,声音顿了顿,随即又继续说道:“但若是她对于医术只是一时兴起,不管她多聪慧,我也不会再教她的。” 元清看着沈老认真的神色,沉默片刻,点了点头。 现下,也只能先如此了。 安木木看见元清的动作,赶忙起身,将元清拉回了凳子上。 “这点小事怎么能让您亲自动手呢,交给我就好了。” 安木木说着,拍了拍胸脯,便转身去了厨房。 元清看着安木木的动作,一时之间失笑出声,又转头看向一旁看着医书的沈老。 沈老坐在凳子上,神色极其认真,可医书停在那一页已经有一炷香的时间了。 元清抿了抿唇,嘴角划过一丝笑意,并不拆穿沈老。 安木木动作很快,不一会便端出来了三碗热气腾腾的面条。 “师公,师父,你们快尝尝我的手艺如何。” 安木木摆好碗筷,兴冲冲的说道。 沈老放下医书,坐在了方桌边,拿起筷子捞了捞面。 “小心烫。” 安木木看着沈老的动作,神色紧张,小声的提醒道。 沈老闻言,看了安木木一眼,并不做声。 安木木又看向元清,神色有些慌张。 元清给了安木木一个方向的眼神,便低头开始吃饭。 “唔——” 元清塞着一嘴面,眼睛亮晶晶的,含糊不清的说道:“这也太好吃了!” 安木木闻言,面上划过一丝得意。 “当然了!” 沈老闻言,也低头咬了一口。 安木木看着沈老的动作,神色有些紧张。 第34章 你什么时候给我找个爹爹啊 “师公,怎么样?” 沈老咽了一口面,便不再有其他动作。 安木木终于按捺不住期待,看着沈老出声问道。 “嗯。” 沈老点了点头,又捞了一口面喂到嘴里。 “还不错。” 闻言,安木木心下一松。 元清看着沈老傲娇的样子,心底涌上一阵笑意。 “师公,以后有什么脏活累活,你就尽管使唤我就好了。” 安木木看沈老吃了个高兴,立即拍着马屁继续说道。 “我很能干的,若是有什么难洗的草药,也都包在我身上了。” 安木木一拍胸脯,笑意盈盈的说道。 说着,安木木的眼睛不时瞟向元清。 元清会意,暗自对安木木竖了个大拇指。 这小姑娘,小嘴会说,人的机灵。 元清想着,不由轻轻摇了摇头。 果然,自己的眼光还是很正确的。 沈老看了一眼一直献殷勤的安木木,又收回了目光。 天色已经晚了,现下再让安木木去收拾衣物搬来草屋住怕是来不及,元清便让安木木先回了芍药镇,等明日再来。 “师公,那我走啦。” 安木木回头,冲沈老挥了挥手。 “嗯。” 沈老闻言,闷闷的点了点头。 “师父。” 安木木走后,元清靠近沈老,出声问道:“你觉得木木怎么样?” “聒噪。” 沈老闻言,只撂下两个字便转身进了侧室。 “啧。” 元清看着沈老的背影,轻啧一声。 听见明天安木木要搬过来,脚步都轻快了几分,还死不承认。 “娘。” “娘亲。” 元清正想着,就听见了元临和元伊的声音。 “今日跟夫子说过了。” 元临走到元清面前,仰着小脑袋说道:“夫子说可以退给我们二十两银子。” 元清闻言,皱着眉头想了想。 “二十两啊。” 兄妹两去私塾不过一月时间,仅仅一个月就收掉了一半的学费。 想到这里,元清就有些肉痛。 “罢了罢了,二十两就二十两,总比没有的好。” 元临闻言,点了点头。 “夫子还说,让我们三日后便不要去私塾了,说三日后他要重新再招两个学生。” 元伊手中拿着一个糖人,看着元清说道。 “那你们这几日就跟私塾的同伴道个别,我们七日后便要出发了。” 元清闻言,点了点头,对两个孩子说道。 晚膳过后,元清将做好的香料又摆了出来。 “还需要几日?” 沈老看着元清的动作,走过来出声问道。 “三日。” 元清手上的动作未停,头也不回的答了一声。 “七日后便要去温城了吧。” 沈老拿起一盒香料闻了闻,又放回了桌面。 “来得及卖出去吗?” 闻言,元清笑了笑:“放心吧师父,我都打点好了。” 沈老抬头看着元清笑意盈盈的面容,眉头松了松。 元清做事情向来很有主见,倒是他多虑了。 最近天开始热了起来,夜间的蚊虫也开始多了。 “娘。” 元清正摇着扇子,闻声看向元伊。 “为什么别的孩子都有爹爹,我和哥哥就没有啊?” 元伊的眸子亮晶晶的,盯着元清问道。 元临坐在小方桌边,闻言也是直勾勾的看着元清。 “娘,你什么时候给我们找个爹爹啊?” 元伊含着糖块,瓮声翁气地说道。 闻言,元清的表情一滞,一时之间不知道说些什么。 “学堂里的孩子都有爹爹,就只有我和哥哥没有。” 元伊没有察觉到元清的异常,继续出声说道。 “只有娘亲不好吗?” 元清从没想过这个问题,今日突然听元伊提起,竟隐隐有些恍惚。 “嗯……” 元清皱了皱鼻头,思考一阵出声说道:“可是伊伊还想有个爹爹。” 元清闻言,抿了抿唇。 “这样娘亲就不会那么辛苦了。” 元伊奶声奶气的说道,嘴巴里还含着糖块,连带着语气也染上了几分甜意。 元清看着元伊小脸上带着的认真地神色,只觉得心底某个地方化了开来。 “娘亲不辛苦。” 元清说着,抚了抚元伊的脑袋。 “好了,快去睡觉吧。” 天色不早了,元清起身,牵着兄妹两去了里屋。 看着兄妹两爬上了床,元清点好驱蚊虫的香,这才从屋内退了出来。 元清坐在院子里,想起元伊刚刚说的话,思绪有些恍惚。 现下,就连自己都还搞不清楚他们的爹爹是谁,又怎么去找他? 不过,那个男人既然在这么久都没有来找过他们母子,现在就更没有再来的必要了。 想到这,元清的眸子恢复了几分清明。 月色晦暗,元清这段时日一直未能睡个好觉,现下天色才暗了一会,元清便感觉到了一阵倦意。 “小清。” 元清揉了揉眉头,正准备回屋好好睡上一觉,就先被沈老的声音叫住。 “师父。” 元清回头,看着沈老弯了弯唇角。 “你跟我来。” 沈老招了招手,便转身进了侧室。 元清不做犹豫,随即便跟着沈老去了侧室。 “这本书,你走的时候带上。” 沈老从架子上抽出来一本厚厚的古籍,出声说道。 “这是……” 元清接过,拿在手里翻了翻,有些疑惑的看向沈老。 “是当年我师父给我的医书,以后就是你的了。” 古籍看起来有了些年头,纸张泛黄,书边的批注还清晰可见。 “谢谢师父。” 元清合上书,看着沈老感激的说道。 古籍虽然上了年头,可记载的内容却是无比珍贵。 “我就你这么一个徒弟,不给你还能给谁?” 沈老看着元清的神情,无所谓的摆了摆手。 “你最近几日都没有怎么休息,今日便早些睡吧。” 元清闻言,点了点头,便退出了房门。 元清站在院子里,抱着古籍,心底涌上一阵笑意。 上一世,自己从未得到过如此真切的关爱,现下借了他人身躯,倒是感觉到了前所未有的温情。 想到这,元清回头看了看沈老的屋室,眸底划过一丝坚定。 等处理完温城的事宜,自己一定会去江林,打探害的沈老家破人亡的真凶! 第二日一早,元清就被一阵敲门声惊醒。 “师父!” 安木木站在门外,背上挎着包袱,扯着嗓子喊道。 “你快醒醒,都什么时辰了!” 安木木手上的动作未停,继续敲着。 “嘘——” 门突然打开,安木木看着面前只到她腰边的小孩,神色滞了滞。 第35章 我是我师父的徒弟 “你是谁?” 小男孩皱着眉头,一脸疑惑的问道。 “啊?我?” 安木木还有些愣神,随即说道:“我是我师父的徒弟。” 闻言,元临更疑惑了。 “我不知道你师父是谁,可我娘亲还在睡觉,你再这样敲门会吵到她的。” 元临一本正经的说完,就要关上门。 “等等。” 安木木看元临就要关门,立即出声道:“你娘亲叫什么?” 元临闻言,一脸谨慎的看着安木木:“你问这个做什么?” 安木木吞了吞口水,纠结了一阵,还是将心底的疑惑说了出来:“我师父……叫元清。” “谁啊?” 安木木说完,便看见元清揉着睡眼从里屋走了出来。 元临转头看向元清,犹豫片刻,将门打开。 “她说是你的徒弟。” “师父!” 元临话音刚落,安木木便冲上去一把抱住了元清,元清被安木木的动作吓的一激灵,瞌睡都少了几分。 “你怎么都没告诉我你有孩子了!” 安木木说着,一脸控诉。 “这……” 元清闻言,一脸尴尬:“你也没问过我啊。” 安木木从元清身上下来,转头对元临招了招手:“我是你师姐……” 说着,安木木感觉到一阵不对劲。 如果这样算,那自己岂不是跟元临同辈了。 “……” 想到这,安木木一阵沉默,小脸皱了起来。 “怎么了?” 元清看着安木木的神情,有些好笑的问道。 “师父,你看起来顶多是我姐姐,现在我居然要和你的孩子同辈了,感觉有点奇怪啊。” 元清闻言,皱着眉头思索一阵:“你说的也有道理。” “娘亲,是谁啊?” 元清正想着,元伊便揉着睡眼从里屋走了出来,头发乱蓬蓬的,一副没睡醒的样子,却十分憨态可掬。 安木木看见元伊,顿时眸子又亮了起来。 “师父师父,”安木木拉着元清的胳膊晃了晃。 “这两个小孩好好看啊。” 元清看着安木木的眼神在元临和元伊之间来回转化,不由失笑出声。 “你怎么来这么早?” 元清看着安木木身上的东西,有些疑惑。 “我娘知道我要来找你,早就巴不得我赶紧走呢。” 安木木说着,卸下背上的包袱,扫视了一圈,转头看向元清:“师公呢?” “他每日都会去上山采药,等过段时日你也会去的。” 元清闻言,出声说道。 “娘亲,我们走了。” 元临牵着元伊的手,背上挎着一个布袋,出声说道。 “去吧。” 元清笑眯眯的点了点头,拍了拍元临的脑袋。 安木木看着元临和元伊的背影,转头看着元清,语气间满是愤慨。 “师父,你都不送他们去学堂的吗!” 元清一愣,转头看向安木木。 “长的那么好看,要是被坏人拐走了怎么办!” 安木木说着,越想越后怕。 元清被安木木吼的一愣一愣的,随即认真的点了点头:“你说的对,我以后就不让他们出门了!” 等安木木收拾好时,时间已经到了午时。 沈老刚踏进门,便看见一个人影飞奔了过来,沈老一惊,本能的向旁边一躲,那人影赶忙刹住了脚步,沈老这才看清那人是谁。 “师公,东西给我吧,您别太辛苦了。” 安木木说着,就将沈老背上的背篓拿了下来,顺带着将沈老手中的锄头也一并抢了过去。 “你这么早就来了?” 沈老看着安木木,有些讶异的问道。 闻言,安木木干笑几声:“对啊,想着早点来能多帮些忙,就赶紧来了。” 元清在一旁看着安木木的动作,唇角弯了弯。 还真是会说。 “师父。” 元清向前走了几步,出声说道:“我找了小风帮忙买香料,现在先过去了。” 元清说着,将收拾好的木盒抱在怀里,冲沈老说了招呼了一声。 沈老闻言,点了点头:“去吧。” 香料虽然是以小盒装的,可耐不住数量多,等元清到小风家时早已累的气喘吁吁。 “你怎么不叫我呢,还自己送过来。” 小风接过元清手中的盒子,从里屋端出一杯茶水,看着元清说道。 “找你帮忙的事,怎么还能麻烦你来拿。” 元清接过茶水一饮而尽,这才觉得自己活过来几分。 “香料还未风干好,还需要两三日时间,到时候便可以拿去卖了。” 元清拦着小风嘱咐道。 小风点了点头:“我一会便将他们重新拿出来。” “好。” 元清点了点头,便准备起身离开。 “对了。” 小风看着元清就要离开,赶忙出声道。 “嗯?” 元清回头,疑惑的看着小风:“怎么了?” 小风抿了抿唇,犹豫片刻出声道:“店铺的名字,你想好了吗?” “名字?” 元清闻言,神色一滞。 “你来想吧。” 元清抬头,看着小风说道。 “好。” 小风闻言,点了点头,便看着元清冲他挥了挥手,便转身离开。 直到元清的身影消失在拐角处,小风才收回了目光。 今后,怕是再很难见到她了。 想到这,小风不由苦笑一声。 “师父,你回来了。” 元清刚踏进门口,便看见了安木木的身影。 “我现在要去给白公子送药,你要同我一起去吗?” 元清想到什么,转头看向安木木。 “我一会还要同师公认药材呢。” 安木木摇了摇头,出声说道。 “这么快?” 元清闻言,有些讶异。 总共来算,安木木来草屋不过四个时辰,现在便开始学习,着实赶了些。 “对啊,师公说不能浪费时间。” 安木木点了点头,神色中满是期待。 元清看着安木木期待的神情,点了点头,便也不再多说。 太阳正毒辣,元清拿着药包到客栈时都已经大汗淋漓。 “白公子,你病不好都对不起我。” 元清拭了一把额间的汗珠,看着白莫林说道。 白莫林闻言,轻笑一声,连连附和。 “你的东西收拾好了吗?” 片刻后,白莫林看着元清说道。 “好了。” 元清抿了一口茶水,点了点头。 “那便好,我娘来信,说要尽早出发。” 白莫林说着,语气顿了顿,看着元清问道:“既然你都收拾妥当,那我们后日出发可行?” “后日?” 闻言,元清有些讶异:“这么着急?” “你可是还有事情没处理妥当?” 白莫林闻言,看着元清问道。 “……没有。” 元清看着白莫林,沉默片刻,摇了摇头。 “那便后日吧。” 第36章 出发 “后日便要走了?” 沈老看着元清,声音骤然拔高。 “嗯。” 元清抿了抿唇,缓缓点了点头。 “罢了罢了,反正早晚都是走,早几天也是一样的。” 沈老皱着眉头沉思片刻,挥了挥手,便不再去看元清。 “师父,我会想你的。” 安木木看着元清,小嘴一瘪,出声说道。 闻言,元清噗嗤一下笑出了声:“这是做什么,现在还没走呢。” 安木木吸了吸鼻头,可怜巴巴的看着元清。 “那这几日你好好休息,一路上长途跋涉,定会劳累的紧。” 沈老说着,便起身去了里屋。 元清看着沈老的背影,眼眶也一阵酸涩。 元清将东西早早的便收拾妥当,现下只是等着出发。 一日时间一转眼便过去了,午时,元清背着包袱,转头看了一眼草屋。 “师父,师公他……” 安木木看着沈老依然紧闭的房门,心下一阵着急。 “没事。” 元清摇了摇头,嘴角扯出一个笑意。 元临和元伊站在一旁,也是直勾勾的看着沈老的房门,眼眶里蓄满了泪水。 “师公,伊伊会想你的!” 元伊吸了吸鼻头,哽咽着喊道。 “师公……” 元临也是揉了揉泛红的鼻头,对着里屋叫了一声。 元清看着紧闭的房门,吸了吸鼻头,走到院子内,径直跪了下来。 “师父。” 元清抿了抿唇,眼眶一阵酸涩,只觉得喉咙卡了个东西。 “我还会再回来的。” 说着,元清便坚定的磕了三个头,起身拉着元临和元伊,踏上了那条小路。 沈老在屋子内,听见元清的话,眼神止不住的从门缝中向外瞥了瞥,看见元清跪在地上的身影,双手竟微微有些颤抖。 屋外的阳光从缝隙中打下来,为沈老的身子渡上了一层暖光,此时却显得格外苍凉。 “唉——” 沈老叹了一口气,一时之间竟仿佛老了几分。 “师公……” 安木木站在门外,红着眼眶说道:“已经午时了,木木去做些吃的。” 说罢,便小跑着去了厨房。 “娘亲,我们还会再见到师公吗?” 元伊抽抽搭搭的看着元清,出声问道。 元清闻言,低头看去,发现两个孩子正齐齐的看着她。 “会。” 元清点了点头,便不再做声。 芍药村距离芍药镇不过半个时辰的路程,元清很快便到了客栈。 “你来了。” 白莫林看见元清的身影,嘴角晕开一阵笑意。 “嗯。” 元清点了点头。 两个孩子怯生生的跟白莫林问了声好,便登上了那个为她们母子专程准备的马车。 “那便出发吧。” 白莫林点了点头,出声说道。 元清登上马车,发现这马车跟白莫林的马车相比,空间大了不止半分,车内还铺着一层毯子,小方桌上放着事先洗好的水果。 元清看着马车内的陈设,唇角弯了弯,心底涌上几丝感动。 白公子心思果真是细腻,照顾人起来处处周到。 “娘亲,那个叔叔就是当日我们在大街上遇见的那位吗?” 元伊的眼眶还红着,此时小脸上满是兴奋。 “嗯。” 元清将包袱放好,闻言,点了点头。 “他长的好好看啊。” 元伊的眸子亮晶晶的,随即又像是想到了什么,兴冲冲的爬到元清身边说道:“让他来做我们的爹爹好不好。” 闻言,元清动作一滞,随即被元伊的话惊的止不住一阵咳嗽。 “……为什么啊?” 元清缓过来,神色呆滞的看着元伊。 “那个叔叔长的很好看啊。” 元伊想也不想的答道,元清倒被元伊的耿直堵了个哑口无言。 “说什么呢!” 元临闻言,打断了元伊的话。 “我们的爹爹必须得强壮一点,才能保护娘亲。” 元临说着,嫌弃车帘向外看了一眼。 “那个叔叔太瘦了,感觉风一刮就能被吹跑了,怎么保护娘亲。” 元伊闻言,呆愣了片刻,随即附和的点了点头。 “也是哦。” 元清坐在一旁,听着两个孩子的谈论,一时之间竟然插不上话。 马车走的很慢,一直到黄昏才走了不过三十里路程。 “就在这休息一下吧。” 前边传来李叔的声音,随即,便听见马车外有人问元清:“元大夫,来喝口水吧。” “好。” 元清应了一声,便轻声叫醒了两个孩子。 兄妹两自出了芍药镇便在车上睡着了,直到现在才被元清叫醒。 “到了吗?” 元临撑起身子,迷迷糊糊的问道。 “还没有呢。” 闻言,元清哑然失笑,又继续说道:“现在在休息,让马匹缓一缓,可以下去玩一会。” 元清说着,捏了捏元临的脸颊。 “唔——” 元临吃痛,哼唧了一声,听见元清说可以下去玩,顿时清醒了不少。 元伊早在元清说可以下去的时候就蹦下了马车,此时正欢天喜地的在外边跑着。 “小心!” 元伊只顾着跑,没有看见一旁走过来的人影,一头撞进了那人怀里,不由惊呼一声。 “没事吧。” 白莫林看见元伊捂着脑袋,一位撞伤了元伊,立即蹲下身子查看。 “脑袋疼……” 元伊捂着脑袋,委屈巴巴的说道。 白莫林听见元伊奶声奶气的声音,一时之间一阵愧疚。 “我看看。” 白莫林扯下元伊的手,细细看去,发现额间红了一片,顿时一阵抱歉。 元伊看着白莫林的神情,瘪了瘪小嘴,瓮声翁气的安慰道:“叔叔,没事,我不疼了。” “伊伊。” 元清看见元伊捂着脑袋,出声问道:“怎么了?” 元伊听见元清的声音,立即跑了过去。 白莫林闻声,也径直走到了元清面前出声说道:“刚刚不小心撞到她了,额头有一点红。” 白莫林不好意思的说着,神色有些尴尬。 “没事。” 元清看着元伊的额角,摆了摆手,对元伊说道:“你撞到了叔叔?” 元伊闻言会意,立即转头奶声奶气的道歉:“叔叔,对不起。” 白莫林看着元清软软糯糯的神情,只觉得心底某个地方化了开。 “没事。” 白莫林笑着:“我也撞到你了,我们扯平了。” 闻言,元伊冲白莫林扬起了一个灿烂的笑容。 “公子,元大夫,来吃点东西吧。” 李叔将火堆撑起,看着两人出声喊道。 “好。” 白莫林应了一声,便转身走过去。 “李叔,你叫我小清就好了。” 元清接过李叔递过来的糕点,出声说道。 第37章 摄政王 “好。” 李叔闻言,笑着点了点头。 天色暗了下来,一行人匆匆吃了些东西后便又打算重新上路,赶在途中客栈打样前找到落脚的地方。 “娘,我们什么时候才能到啊?” 元伊撑着脑袋看着元清,一路旅途乏味,元伊早早便感觉到了无聊。 “还得再过几日。” 元清闻言,将头从书中抬了起来,看着元伊说道。 “哦。” 闻言,元清又蔫吧的栽下了脑袋,平躺着睡在了垫子上。 元临坐在一旁,也是无聊的看着窗外。 “吁——” 马车外传来邹林的声音,车子骤然一顿,元清的身子猛然向前栽去,却又急急地稳住了身形,将两个孩子护在了怀内。 “怎么了?” 元清看向车外,出声询问道。 “你们在车里别出来。” 邹林跳下马车,离开之前压低了声音说道。 听见邹林的语气,元清抿了抿唇,心知定是遇上了急事,便带着兄妹两往马车车厢的内侧靠了靠,掀起了一角车帘向外瞄去。 “何人?” 邹林身着一声黑衣,此时正握紧腰侧的佩剑,一脸警惕的看着对面站着的一群人。 “别紧张。” 为首的络腮胡子哈哈一笑,出声说道:“不过是收些买路财,交上来后自然放你们过去。” 白莫林此时也在车上跳了下来,闻言,眉头一皱。 “竟敢公然打劫,你们眼里还有没有王法?” “王法?” 络腮胡子闻言,似乎是听到了什么笑话一般,顿时笑的上气不接下气。 “你说的王法,是朝中的那个傀儡皇帝?还是如今病恹恹的摄政王?” 络腮胡子说着,一甩额间油腻的不成样子的碎发,神色满是无畏。 “再者说,即便有他王法,又能奈我何?” 此话一出,身旁跟着的人都哈哈大笑,神色嚣张至极。 “公子,这些杂碎不足为惧,你先去马车,交给我吧。” 邹林上前一步,在白莫林身边低声说道。 “口气还不小。” 络腮胡子闻言,顿时失笑出声,在一旁踱了几步,思虑片刻出声说道:“你们若不想交买路财也罢,将那辆马车内的小娇娘交出来,我照样放你们过去。” 络腮胡子说着,手径直指着元清所在的那辆马车,眼睛眯了眯,神色猥琐。 “那辆马车内不过是一些没用的衣物罢了。” 白莫林闻言,向后瞥了一眼 ,神色微动,出声说道。 “少在这装蒜。” 络腮胡子闻言,眉头一皱,抡了抡手里的铁锤,出声说道:“我跟了你一路,早就瞧见那个貌美娇娘了,现在居然还跟我装糊涂,快将她交出来!” “交出来!交出来!” 络腮胡子话音刚落,身边的一众小厮便立即出声应和道。 元清听见外边的呼声,眉头一皱,心底微微有些紧张。 说到底,这白莫林与自己也不过利益关系,现下白莫林若是想保一时之命,将自己交了出去,可就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了。 “娘……” “嘘!” 元伊有些紧张,低着嗓子出声叫了声元清。 元清眉头一皱,立即捂住了元伊的嘴巴。 “你若是识相,早些将她交出来,还能少吃些苦头。” 络腮胡子上前一步,依然不依不饶的说道。 “公子,交给我吧。” 邹林看着络腮胡子嚣张的神色,眉头一皱,出声对白莫林说道。 “小心些。” 白莫林点了点头,便转身进了马车。 邹林从小便跟在自己身边,习武十几年,面对这几个小喽啰自然不在话下。 邹林闻言,抽出身边的佩剑便冲了上去,络腮胡子看见邹林的动作,面色一滞,便也抡着铁锤迎了上去。 铁锤挥到了邹林的腰间,邹林借力跳起,在空中蹬了一下铁锤,剑锋一挑,便将络腮胡子的几缕油腻头发削了下来。 络腮胡子心下一惊,堪堪稳住身形,转身看去,发现邹林正站在身后望着他,剑刃上还有刚削下来的碎发。 “你……” 络腮胡子一时气急败坏,抡着铁锤又要上前,却被邹林抓住空隙踹了一脚,当即捂着胸口倒在了地上。 “看什么看,还不快上!” 络腮胡子转头看见自己的一众小弟此时正呆愣的站在一旁看戏,立即气的 涨红了脸,扯着嗓子出声吼道。 那一群山匪闻言才回过神来,各自抡着家伙冲上前去。 邹林看着那群喽啰叫嚣着冲上来,唇角微不可查的一弯,眼底划过一丝不屑。 不自量力。 小喽啰一窝蜂的全冲上前,却被邹林三两下打的趴在了地上,络腮胡子看情况不妙,想要趁着空隙逃走,却被一柄飞来的匕首惊的愣在了原地。 邹林余光看见那柄匕首,心下一惊,想要转身看看匕首从何处飞来,却又被爬起来的喽啰牵制住了脚步。 “什……什么人!” 络腮胡子看着就着鼻尖飞过去的匕首,吓的额角冒出了丝丝冷汗,却依然扯着嗓子出声吼道。 树后走出来一个穿着紫衣的身影,天色早已暗了,此时晦暗的月光只堪堪照出那人的身影。 那人手中还拿着一柄与钉在树上相同的匕首把玩,听见络腮胡子的声音,眉眼轻抬,唇边吐出两个音节:“王法。” 元清听见这声音,只觉得脑袋一胀,许多画面喷涌着从脑袋里跳了出来。 “娘,你怎么了?” 元临看见元清苍白的神情,眼底顿时划过一阵紧张。 “没事。” 元清甩了甩脑袋,将那阵异样甩在脑后,扯出一个笑容,出声安抚着元临。 邹林此时也已将那群人打趴下,此时也转头看向敛在夜色中的那人。 “王法?” 络腮胡子闻言,疑惑的呢喃了一声,又吞了吞口水,向那人出声说道:“什么人装神弄鬼?” “装神弄鬼?” 闻言,那人轻笑一声,音色清冷无比。 随即,那人手指一抬,身后顿时出现一直铁骑,直直的跑向那络腮胡子,将那群山匪一个也不留的扣押了起来。 “你……你是……” 络腮胡子看见那支铁骑,瞳孔骤然放大,愣愣的看着那人。 白莫林早在络腮胡子要逃时便将眼前的画面尽收眼底,此时看见那支铁骑出现,同样也是惊讶的张了张唇。 “公子……” 李叔收回目光,一脸复杂的看着白莫林。 “下车。” 白莫林抿了抿唇,不做犹豫,便下了马车径直走向那人,双手合拢作了辑。 “摄政王。” 第38章 撞上 元清在车内,看着那个背对着自己的男子,只觉得浑身冰冷,眉头一皱,随即内心升起一阵疑惑。 奇怪,自己对这个男人的记忆明明很模糊,可为何在看到他时会从心底升起一股恐惧? “娘,你怎么了?” 元伊的手被元清无意识的捏紧,掐的生疼,转头看向元清时发现元清的面色惨白,担忧的出声问道。 “白公子。” 那人看着面前的人,神色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弯了弯唇角,出声说道。 “好久不见。” 闻言,白莫林直起身子,看向那人,也是唇角一弯:“好久不见。” 白莫林看着眼前的男人,只觉得其周身有一股深不见底的压迫感。 上次见时,他还只是个楚王,如今俨然已经成了位高权重的摄政王,还听说他培养了一支精锐,如今一见,果然不同凡响。 想到这,白莫林的眸色不由深了深。 “本王还有事物在身,便不与白公子叙旧了。” 铁骑已经将那群山匪统统扣押,此时副将过来知会了一声,楚言度微微颔首,便转头对白莫林说道。 “是。” 白莫林闻言,弯了弯腰,出声说道。 楚言度提步,将钉在树干上的匕首抽下,便转身向着来时的方向走去。 元清看着楚言度的身影,心下一松。 终于走了,若是被他看见,认出自己是与他有婚约的人,将自己的行踪告诉了王爷府,那他们母子的清闲日子就到头了。 元伊一直保持着同一个姿势,现下元清攥着她胳膊的重量一轻,赶忙乘着这空隙动了动胳膊,却没想到一直拿在手中的毽子滚下了马车。 “我的毽子。” 元伊轻呼一声,想也没想的起身跳下马车。 楚言度正走到车旁,看着车上掉下来滚在自己脚边的毽子,脚步顿了顿。 元清愣神间,看着元伊小跑下去的声音,只觉得呼吸停了住。 “伊伊。” 元临看着元伊的身影,就要跟着跳下去,却被元清手疾眼快的拉住。 “乖乖别动。” 元清声音很低,神色确实前所未有的认真。 元临动作一愣,看着元清的神情,随即缓缓点了点头。 元伊跳下车,看见自己的毽子滚在一个人脚边停了住,正欲跑过去拿,却被穿着紫衣的人率先弯腰捡了起来。 元伊抬头,看了看那人手中的毽子,又抬头看了看楚言度。 楚言度将毽子拿在手里,低头看着那个还不及他腰身的女孩,嘴角晕开一阵笑意。 楚言度一身生人勿进的气质,元伊却一点也不觉得可怕,反而上前一步,扯了扯楚言度的衣襟,奶声奶气的叫了声:“叔叔。” 楚言度看着抓着自己衣襟的小手,眉峰扬了扬。 白莫林在几步外看见元伊的动作,心下一惊。 楚言度一直以来最不喜别人碰他,现下元伊却径直上前抓住了楚言度的衣衫。 想到这,白莫林只觉得额间渗出了冷汗,正欲上前出声,却被楚言度接下来的话音打断。 “这是你的?” 楚言度掂了掂手中的毽子,低头看着元伊问道。 “是。” 元伊点了点头,亮晶晶的眸子看向楚言度。 楚言度闻言,点了点头,便将手中的毽子还给了元伊,随即看向元伊身后的马车。 元清靠在门框背后,只觉得呼吸困难,但想起车下的元伊,定了定心神,随即便下了马车。 元伊拿到毽子,道了声谢便准备上马车,却看见元清从车内走了下来,立即扑上去:“娘亲。” 楚言度听见元伊的声音,随即抬头,看向了那位穿着青衫的女子。 元清的脸色还有些惨白,幸好趁着月色还能遮盖住几分,牵着元伊上前,欠了欠身出声说道:“摄政王。” 楚言度看着元清的面色,眸色深了深。 元清低头站在几步外,双手不自觉的攥紧,内心一阵祈祷,希望不被认出来。 所幸楚言度只是愣愣的看了她几秒,并未多言,便转身离开。 脚步声越来越远,元清抬头,看向楚言度的背影,只觉得滞在喉间的拿一口气才提了上来。 “娘……” 元伊看着元清惨白的面色,有些害怕的低声叫道。 元清被元伊的声音猛然拉的回过了神,低头看了看元伊,便牵着她一同上了马车。 白莫林看着元清的神色,心下一阵奇怪。 看元清这反应,莫非是认识楚言度? “娘亲,你怎么样了?” 元清回到车内后,立即喝了一口水,将心头的不安压了下去。 元临看着元清的神色,有些不安的出声问道。 “没事,娘亲就是有些累了。” 元清闻言,转头看向元临,知晓自己吓到了元临,随即扯出了一个笑容,出声说道。 沉默片刻,元清又转头看向元伊,本欲厉声训斥,却看见元伊肉嘟嘟的小脸上满是不安,涌上喉间的话却又卡了住。 “伊伊。” 元伊听见娘亲叫自己,赶忙点了点头。 “以后不能再这样了。” 元清抚额,掩去眉宇间的疲惫,出声说道。 “伊伊知道了。” 元伊栽着脑袋,点了点头。 “这个毽子是杨奶奶在临走的时候给我做的,我怕弄丢了,一直都拿在手里……” 元伊吸了吸鼻头,知晓今天是自己做错了事情,低声解释道。 “好,没事。” 元清闻言,摇了摇头,伸手抚了抚元伊的面颊。 “没关系,下次小心些,别再掉了。” 元清又重复说道,安抚着元伊。 元伊闻言,这才抬起了眸子,看着元清。 “赶了一天路,今日就早些歇息,明天晚上就能在客栈睡个好觉了。” 元清拍了拍两个孩子的脑袋,出声说道。 “小清。” 车外传来李叔的声音,元清闻言,立即应了一声:“李叔。” “今天天色晚了,客栈怕是都打烊了,就先委屈你在马车上睡一晚,” 李叔说道这,想到了什么,继续说道:“今日邹林会守夜,不会再有像刚才那样的事情发生了,你就放心歇息一晚吧。” 元清闻言,出声说道:“那就辛苦邹林了。” 李叔听见这话,便转身上了白莫林的马车,靠在门框上小憩。 第39章 到达温城 几日的路程下来,虽然偶尔会在过路的客栈休息,但着实也是劳累的紧。 第五日,终于赶在天色全黑下来到了温城。 “娘亲,你快看,湖面上有灯!” 元伊趴在车窗前,看着湖面上的花灯,声音中满是兴奋。 元清看着元伊的兴冲冲的样子,眼底涌上一阵笑意,随即也转头看向车外。 “娘,我们以后都会在这里吗?” 元临也是趴在窗口,此时正转头看向元清,声音里有着微不可查的兴奋。 “会有一段时间在这里。” 元清闻言,点了点头。 “太好了,这里好漂亮。” 元伊闻言,立即笑出声来。 “小清,前边就到了。” 车外传来李叔的声音,元清应了一声,马车在片刻后缓缓停了下来。 “到了吗?” 元伊从探了探脑袋,好奇的问道。 “到了。” 白莫林正站在马车边,闻言点了点头,笑着说道。 白家是温城一带最大的盐商,一家掌握多处枢纽命脉,家大业大,宅子也是富丽堂皇。 元清牵着元临元伊站在门外,肩上挎着一个包袱,此时看向大门外挂着的金光闪闪的牌匾,内心不由轻啧一声。 “莫林人呢?” 正感叹间,宅子内就跑出来一个穿着打扮十分考究的妇人,此时直奔马车。 “娘。” 白莫林看着妇人,唇角一弯,出声叫到。 “莫林,累不累啊,饿了吗?” 妇人一看到白莫林,立即提着衣摆跑了过去。 “不累。” 妇人伸手拍了拍白莫林的肩胛,察觉到白莫林身子明显硬朗了几分,顿时欣喜无比。 “那就好,那就好。” 妇人连连点头,扫视了一圈,发现不远处站着的元清,立即站正,迈步走到了元清面前。 “想必你就是莫林在书信中提到的那位神医,多谢。” 元清闻言,抬头看向姿容得体,眼神中满是真诚的谢意的妇人,出声说道:“夫人不必客气,不过是医者本分罢了。” “元大夫年纪轻轻便有此等心性,实属难得啊。” 妇人闻言,眼底笑意更甚,看着元清说道。 元清皱了皱鼻头,心下一阵汗颜。 如果让这位夫人知道自己本着抱颗摇钱树的心态来治病,怕是不会这么说了。 “一路舟车劳顿,怕是早就累了,快进去,好好休息一晚。” 白夫人出声说道,引着一行人先进了里屋。 “娘,你这么急叫我回来有什么事?” 白莫林上前几步,看着白夫人出声问道。 闻言,白夫人眉头一皱,神色有些复杂,张了张唇想说些什么,随即又忍了住。 “今日先好好休息,莫要为其他事烦心,明日我再告诉你。” 白夫人出声说道,伸手拍了拍白莫林的手,出声说道。 “好。” 白莫林看着白夫人的神情,心下一阵疑惑,却也没有逼问,只是淡淡点了点头。 “元大夫可是已经婚配了?” 白夫人看着元临和元伊,有些惊讶的看着元清。 元清闻言,反应过来白夫人问此话的意思,思索片刻,便随口掐了个谎,出声说道:“早年确有婚配。” 元清点了点头,说到这,声音一顿,神色状似有些悲伤,又继续说道:“却没想到,丈夫在上山砍柴时不慎坠入悬崖,尸骨无存,只留下我们孤儿寡母在这世上。” 元清说着,抬手摸了摸眼角根本不存在的泪珠。 白夫人闻言,顿时有些尴尬,不安的看了看白莫林。 一张口就触到别人的伤心事,这人还是自己家的恩人,现下白夫人着实有些无措。 白莫林抬头,看着元清的神情,思索片刻,嘴角晕开一抹笑意。 元大夫大概是为了糊弄过去母亲的话,随口扯出了一个谎罢了。 自己虽未曾听元清讲起过她的事情,可直觉元清此时定在说谎。 想到这,白莫林看了看元临和元伊的神情,发现两个孩子也是一脸茫然,当即更确定了几分。 白莫林转头,给了白夫人一个无妨的眼神,又看着元清说道:“元大夫,既然你孤儿寡母,不如就在温城住下来,你是我的恩人,我定会好好安顿你。” 白莫林说着,唇角弯了弯。 元清闻言,吸了吸鼻头,装腔作势的将胳膊放了下去,出声说道:“如此来看,你倒是我的恩人了。” 元临和元伊看着娘亲,又呆愣的转头看向白夫人。 白夫人听见元清说过话后,看两个孩子的目光顿时多了几分疼惜。 “这两个孩子长的真好,性格又安安分分,这都是元大夫的功劳啊。” 白夫人说着,上前几步轻轻拍了拍两个孩子的脑袋。 “奶奶好。” 元伊蹭了蹭白夫人的掌心,立即奶声奶气的问了声好。 “奶奶好。” 元临缩了缩脖子,也是出声叫到。 “唉。” 白夫人听见两个孩子的声音,只觉的心都要化了,立即点头应道。 “好,好。” 白夫人频频点头,随即又像是想到什么,回头狠狠的瞪了一眼白莫林。 白莫林察觉到白夫人的目光,摸了摸鼻头,将目光移了开来。 白夫人看见白莫林又是这幅反应,顿时气不打一处来。 早些年就劝他娶妻,他却硬是不听,现下温城城与他一般大的公子都娶了期,孩子都同元临元伊一般大了,她却只能看着别人家的孙子。 想到这,白夫人又止不住的瞪了一眼白莫林。 “白夫人。” 元清从怀中拿出一盒凝膏,放在了白夫人面前,出声说道:“这是我自制的凝膏,平日用着会有养颜之效,你如果用的趁手,便再跟我说就好了。” 元清看着白夫人,出声说道。 白夫人接过桌上的木盒,放在鼻尖嗅了嗅,一股清凉的花香扑鼻而来,白夫人只觉得眉眼都舒展了几分。 “元大夫有心了。” 白夫人将木盒拿在手中,看着元清出声说道:“瞧我一时大意,竟也忘了准备礼物,正是太失态了。” 白夫人抿了抿唇,有些尴尬的说道。 “无妨无妨。” 元清闻言,眉眼弯了弯,摆了摆手说道:“往后一段时日还得多叨扰白夫人,怎敢再劳您费心。” 白莫林坐在一旁,看着两人,竟一时插不上话。 “娘。” 白莫林看两人终于说的停了下来,立即说道:“这几日舟车劳顿,她们怕是早就累了,今日便早点歇息吧。” “对对。” 白夫人闻言,立即转头说道:“我怎么把这事给忘了,那今日你们便好好休息,过几日我带你们好好逛一逛温城。” 第40章 经幡 “好。” 元清闻言,唇角晕开一抹笑意。 “吃食可还习惯?” 白莫林送元清去了客房,此时手中正提着一包糕点,出声问道。 “习惯。” 闻言,元清笑着点了点头。 “那就好。” 白莫林点了点头,继续说道:“你可是我花重金请来的大夫,可一定得小心照顾着。” 元清转头,难得的看见白莫林打趣的神情,不免嘴角一弯:“你最近倒也是学会打趣了。” 白莫林摸了摸鼻头,抿着唇看着元清。 “就是这间了。” 白莫林引着元清进了一个院子,随即便径直走向了院内的主房。 “如果有什么事情就跟我说,我就在住在隔壁的院子。” 说着,白莫林将手中的糕点放到案几上,便从房屋中退了出来。 “娘,我们就住这里了吗?” 白莫林刚出去,元伊便探着脑袋四处张望了一番。 “对啊。” 元清将拿包糕点打开,看见里边形状各异的甜食,轻啧一声。 白公子可真是有心呢。 第二日一早,元清睡了个日上三竿,直到午时才睁开了眼皮。 “娘,你终于醒了。” 元临和元伊坐在桌子旁翻看着书籍,听见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转头看向元清。 元清坐在床榻上,看着眼前的场景愣了愣,片刻后才反应了过来。 “什么时辰了?” 元清打了个哈欠,出声问道。 “都已经午时了。” 元临将洗漱的水打好,放在一旁的架子上,看着元清说道。 “午时?” 元清闻言,脑袋这才清醒了几分:“这么晚了?” 元伊点了点头,出声说道:“白叔叔来过了,说你最近太劳累,让你今天好好休息,等晚上再去给他送药。” 闻言,元清点了点头,又赖了片刻,这才从床榻上起来,准备去洗漱。 将一切收拾妥当后,元清写了封书信,托人给芍药村送了过去,这才推开房门出去走了一阵。 白府很大,元清在途中都要认真记下路程,才能保证在回来是不会走错了地方。 “二娘,昨日听下人说府上来了个神医,还带着两个小孩,你知不知道?” 一道声音自拐角处的凉亭传来,元清闻言,侧头看去,脚步顿了顿。 那妇人闻言,将手中的花束放下,对面抬眼坐着的女子一眼。 “听说了,说是专程为治公子的病来的。” 女子背对着元清,元清看不见容貌,只是听见那女子语气中满是怀疑。 “大哥得病都已经这么久了,府上什么神医没请过,就她一个年纪轻轻的女子,能行吗?” 闻言,那妇人笑了笑:“能有人愿意再为公子瞧一瞧,总归也不是坏事,若是能治好公子的病,那便再好不过了。” 元清闻言,这才细细看去那妇人。 妇人一身素衣,手腕上挂着一串佛珠,面容虽稍带些老态,可依然能看出来年轻时定是个美人胚子。 “二娘说的对,最多就是再遇上一个江湖骗子,再赶出去就是。” 女子的声音中有着几分娇憨,说到这,语气顿了顿:“不过,若是真的能治好大哥的病,就太好了。” “白家一心向善,从未做过亏心事。” 妇人听见女子这话,将手腕上的佛珠取下来,双手合十,继续说道:“菩萨会保佑我们的。” 元清敛下眉眼,抿了抿唇,沉默片刻,便向着来时的方向走去。 “元大夫。” 元清刚踏进庭院,便看见了正准备从屋内离开的白莫林。 “白公子,怎么了?” 元清看着白莫林,有些疑惑的问道。 之前说自己在晚上将药送去便可,现下再来找她,必定是有什么事情。 白莫林神色有些许严肃,看着元清,沉默了片刻才出声说道:“我有一事想找你帮忙。” 元清跟着白莫林来到一间厅室,厅室内摆着几个灵牌,虽是白天,可案几上还燃着几支蜡烛。 祠堂? 元清看着眼前的场景,有些惊讶的看了一眼白莫林。 他带她来这里做什么? “元大夫,” 白莫林在蒲团边停住脚,转身看向元清,出声说道:“这里可有什么不对?” 元清闻言,心下疑惑更甚。 能有什么不对,这不都是灵堂里必备的东西吗? “你是说什么?” 元清有些疑惑的瞥了一眼白莫林,出声问道。 “这里,可有什么能使人发癫的药,或者是……毒?” 白莫林沉默片刻,这才出声问道。 闻言,元清提起脚步,在灵堂内走了一圈,却并无发现什么异常。 “没有,这里摆放的物品都正常,没有迷药。” 元清细细的查看了一番,这才抬头对白莫林说道。 “是吗。” 白莫林点了点头,神色有些失望。 “怎么了?” 元清看着白莫林的神情,有些疑惑的问道。 一阵风吹过,白莫林鬓角的发丝被扬起来几缕,白莫林缩了缩脖子,不由自主地想要裹紧外衣。 “我娘……” “等等。” 风轻轻吹过,扬起了几根挂在祠堂之上的经幡,一股莫名的气味缠绕上了元清的鼻尖。 “怎么了?” 白莫林语气一滞,有些疑惑的看向元清。 “那个经幡。” 元清抬头,伸手指了指头顶。 “经幡怎么了?” 白莫林顺着元清的手向上看了看,没有发现什么异常,随即低头看向元清。 元清正欲说话,余光瞥到门外拐角处的一个黑影,暗自跟白莫林使了个眼色。 白莫林会意,便闭上嘴巴不再追问。 “这经幡上的佛经取自何处,我竟然从未见过。” 元清话锋一转,看着白莫林问道,声音夹杂着几分笑意。 “这个……” 白莫林配合的细细看了一遍经幡,随即低头说道:“平日里都是二娘打点这些事宜,我倒从未注意过。” “原来如此。” 元清点了点头,眼神瞥向了屋外的那团黑影,发现其并没有离开的意思,不由皱了皱眉头。 “早就听你说你二娘心善,今日一见这祠堂,便看的出来了。” 元清说着,向门口走了走,继续说道:“既然已经看过了,我便先回去了。” “好。” 白莫林闻言,点了点头应了声,与元清交换了个眼神,便不再多言。 元清从祠堂内走出来,想起那团黑影,不由皱了皱眉头。 自己来此处只是为了治病求财,并不想卷入白家家事,若是因此殃及元临元伊,让自己脱不了身,那便得不偿失了。 第41章 发癫的白老爷 “娘亲,你去哪了?” 元清刚一进门,元伊便扑了上来。 “娘亲出去走了走。” 元清牵过元伊的小手,走到了案几旁边坐下,看着元伊问道:“怎么了?” “没事。” 元伊撅着小嘴,出声说道:“我一个人好闷啊,哥哥也不跟我玩。” 元清闻言,转头看向元临,发现元临正抱着一本书专心致志的看着,不由轻笑出声:“那你想去哪玩?” “去外边!” 元伊闻言,立即兴冲冲的说道。 “我想去吃糖人!” 听见糖人,元临也顿时来了兴致,抿了抿小嘴,眼神时不时瞄向元清。 元清看着兄妹两的神色,顿时忍不住笑出声来。 “好。” 片刻后,元清才忍住笑意,出声说道:“那今日便出去玩,去买几个糖人回来。” 元伊闻言,小脸上顿时蓄满了笑意。 片刻后元清带着元临和元伊出了门,一路上因为一貌美女子带着两个可人的龙凤胎,惹来不少人的侧目。 “娘,我还想吃糖葫芦。” 元伊的脚步停在一个摊贩前,看着木桩上插着的水光十足的糖葫芦,不由吞了一口口水,转头眼巴巴的看着元清。 “姑娘,我这可是刚采下来的山楂,新鲜的很。” 摊主看见面前站着的母子三人,立即兴冲冲的出声说道。 元清闻言,上前走了几步,从袖口掏出些碎银放在摊贩面前,摘下三根糖葫芦,与兄妹两一同咬着。 元伊含着糖葫芦,满脸幸福感。 元清看着兄妹两的神情,嘴角也是一弯。 一直逛到了晚上,元伊的兴头才慢慢降了下来。 回到白府时,天色已经暗了下来,元清手上抱着好几个镜盒,抬步小心翼翼的踏上台阶。 “元大夫。” 白莫林在庭院内等了许久才看见元清的身影,看见元清手上拿着的镜盒,起身接了过来,出声问道:“怎么买这么多东西,是还缺什么东西吗?” “不缺。” 元清揉了揉酸涩的胳膊,闻言,笑着说道。 “这只是卖给他们兄妹两的零嘴。” 白莫林闻言,点了点头,将镜盒放在案几上,看着元清欲言又止。 元清察觉到白莫林的神情,让兄妹两先自己玩一会,便跟着白莫林一同走出了庭院。 “元姑娘,你今日……” “白公子。” 白莫林的声音被元清率先打断,神色一滞,看着元清。 “在温城城,你能否保证元临和元伊的安全?” 元清神色认真,定定的盯着白莫林。 白莫林神色一滞,随即明白了元清的顾虑,沉默一阵,抬头看向元清:“是我顾虑不周。” 元清闻言,敛下了眉眼。 “今日那经幡被药物泡过,借着祠堂燃着的香掩去了大半部分气味,所以很难察觉。” 元清思索片刻,抬头看着白莫林说道:“你今日所说的发癫,可能性与那经幡不大。” 白莫林闻言,定定的看着元清。 “那经幡虽泡过迷药,可长期闻这气味的效果也只会是让人产生幻觉,并不至发癫。” 元清想了想,出声说道。 白莫林闻言,一阵沉默,只是敛下眉眼陷入沉思。 “多谢。” 许久,白莫林才抬头,看着元清说道。 “没事。” 元清摇了摇头,看着白莫林说道:“想必这是你的家事,我并不好过多出手,只是还希望在这温城城内,白公子能保证我母子安全。” 元清看着白莫林,抿了抿唇出声说道。 她并不想插手于这种豪门争斗,此时出声提醒也只是看在白莫林处处照顾她的份上。 “好。” 白莫林闻言,点了点头出声说道:“我会安排人在暗地里保护你们,你不用担心。” 闻言,元清点了点头:“多谢。” “这本是我该做的事情,只是因为粗心疏忽了。” 白莫林听见元清的道谢,摇了摇头出声说道。 “天色不早了,早些歇息吧。” 白莫林顿了顿,出声说道,便准备转身离开。 “等等。” 元清看着白莫林的身影,出声说道:“你今日还未服药。” 白莫林闻言,神色一滞,随即轻笑出声:“差点忘了。” “对了,” 元清想到什么,转头看向白莫林:“你所说的发癫,具体是什么状况?” 白莫林闻言,看了看元清,沉默片刻出声道:“我爹之前去了一次灵堂,回来之后便常在夜里说些摸不着头脑的话,白天里又恢复正常,看不出什么端倪。” 说到这,白莫林声音顿了顿:“请了好些大夫来看,可一直都看不出个所以然。” 元清听到这,皱了皱眉头。 “娘!” 元清刚走到庭院外,便听见屋内元伊的哭喊,元清神色一滞,立即向着屋内跑去。 “怎么了?” 元清紧张的看向坐在地上满脸泪珠的元伊,却发现元伊只是死死的盯着墙角,元清进来了也没有察觉。 元清顺着元伊的目光看了一眼,发觉一侧的窗户开着,窗柩上挂着几根沾血的经幡,墙角扔着一只断了气的猫。 元清不做犹豫,赶忙扑过去抱住元伊,将元伊的脸转过来背对着墙角,一下下拍着元伊的背部。 “没事了,没事,娘亲在。” 白莫林跟着元清跑了进来,在看见屋内的景象后神色一滞,随即叫人将屋子收拾干净,又派人腾出来另外一个院子。 “娘亲在,别怕。” 元清敛着眉眼,只是将元伊抱在怀里安抚着,神色看不出喜怒。 “娘……” 许久,元伊才缓过来,抽抽搭搭的看着元清。 “没事了,别怕。” 元清看着元伊,伸手拭去了元伊脸上的泪珠,出声说道。 “娘?” 元临端着一碟糕点,从门外走进来,看着元清和背对着她的元伊,有些疑惑的叫了一声。 “哥哥……” 元伊听见元临的声音,哽着声音转身叫到。 “怎么了?” 元临看着挂着泪珠的妹妹,赶忙将糕点放在桌上,上前问道。 “没事。” 元清不想要元临也受到惊吓,便摇了摇头,唇边扯出一个笑容,出声说道。 “元姑娘。” 白莫林站在门口,看着元清的声音,心下一阵愧疚。 若不是他来找元大夫帮忙,元大夫也不会走开,就不会有现下这种情况了。 元伊眯了眯眸子,想起刚刚看见的那一幕,唇边晕开一抹冷笑。 这是有人在提醒她,好奇心害死猫,不要再插手经幡的事情。 第42章 恐吓 她本身就没想过要去插足别人的家事,可现下来看,这事可不仅仅是别人家的了。 “元姑娘,抱歉。” 白莫林踌躇了许久,这才看着元清说道。 元清闻言,抬头看了一眼白莫林,摇了摇头出声说道:“没事。” 说到这,元清声音顿了顿,起身看着白莫林:“我会帮你治好你爹的病。” 白莫林闻言,神色一喜,随即想到刚刚的那一幕,神色又有些担忧:“可是……” “所以我还需要你帮我。” 元清看着白莫林,出声说道。 “什么?” 闻言,白莫林心下一阵疑惑,看着元清问道。 “送元临和元伊去一个安全的地方,我留在白府帮你。” 元清神色认真,想到刚刚的那一幕,眼底闪过一丝冷意。 “好。” 白莫林闻言,便明白了元清的顾虑,随即便点头应了下来:“我明日就送他们去温城最好的私塾,再安排人手保护他们,只是会有一段时日见不到。” 元清转头看了一眼兄妹两,思索片刻出声说道:“好。” 见不到,那隐藏在白府的人便不会知道兄妹两的下落,他们就是安全的。 “我叫人给你们收拾出来了一间院子,你们今夜先去那里吧,等明日我再叫人添置些东西。” 天色已经晚了,元清闻言,点了点头,从一旁的架子上拿下给白莫林准备的药包,便去了新收拾好的庭院。 夜已经深了,元清靠在床榻边哄着元伊睡着后,便一直安静的坐在一旁。 “娘。” 元清的耳边响起元临的声音,元清有些诧异的应了一声:“嗯?” 夜色中,元临的声音又淡了下去,仿佛从没出现过。 “不舒服吗?” 没有听见元临的回应,元清有些担忧的往元临的地方靠了靠,出声问道。 “没有。” 元临吸了吸鼻头,出声说道。 “快睡吧,已经很晚了。” 元清闻言,伸手将元临的被角盖好,轻声说道。 “嗯。” 元临点了点头,便闭上了眼睛,过了一阵,又翻了个身,径直从床上坐了起来,害怕吵醒元伊,动作一直小心翼翼。 “怎么了?” 元清听见元临的动作,出声问道。 “今天……” 元临的声音有些犹豫,看着元清说道:“今天是我没有保护好妹妹。” 元临低着脑袋,闷闷的说道。 要不是那时他出去拿糕点,妹妹也不会遇到危险了。 虽然娘亲不告诉他究竟遇见了什么事,可他看大家的反应,隐约能猜出事情一定很严重。 “你就是因为这个睡不着吗?” 元清听见元临的声音,沉默了片刻,才出声问道。 元临吸了吸鼻头,没有做声。 “小临。” 元清从怀中抽出一个火折子,轻轻一吹,火光亮了起来,浅浅的照开了床榻的一角。 “你没有错。” 元清看着低头紧抿着唇的元临,出声说道。 元临只是低着脑袋,听见元清的话也不肯抬起头来。 元清看着元临垂下去的脑袋,一时之间有些心疼。 元临也不过七岁,因为几分钟的时间成为了元伊的哥哥,却生的这么懂事。 “今天的事,就算是娘亲当时在你们身边,也不一定能好好保护你们。” 元清抿了抿唇,思索片刻出声道。 “所以你不用愧疚,你做的很好。” 元清说着,伸手揉了揉元临的头顶。 元临皱着眉头,抬头定定的看着元清,似乎是判断元清说的是否是实话。 “等明天天一亮,白叔叔会来接你们去私塾,到时候会有一段时间见不到娘亲。” 元清说着,嘴角晕开一抹笑意,伸手点了点元临的鼻尖,出声说道:“伊伊可能会吵着要娘亲,到时候就要看你的了。” 元临看着笑的眉眼弯弯的元清,沉默了片刻,重重的点了点头:“好,我知道了。” “快睡吧。” 元清闻言,笑了笑,出声说道。 元临听过元清的话后,心下轻松了不少,钻进被窝很快便睡了过去,再睁眼时已经到了第二天早上。 “小临,你和伊伊去把你们的东西收拾好,一会就要出发了。” 元清出声说道,说罢便转身去了门外。 “元姑娘,你放心吧。” 一位上了年纪的妇人看着元清,出声说道。 元清皱着眉头,神色还有些担忧。 “元姑娘,李婶是我奶娘,从小便照顾着我,做事情很细心,你放心吧。” 白莫林看着元清的神色,出声安抚道。 “好。” 元清点了点头,随即想到什么,从怀中掏出一个镜盒,递给了李婶:“李婶,伊伊昨日受了些惊吓,这个麻烦你在她每晚睡之前点上,这样她会睡的踏实一些。” 李婶接过镜盒,点了点头:“好,我记住了。” “这几日就多麻烦你了。” 元清看着李婶,微微颔首,出声说道。 “姑娘姑娘,” 李婶赶忙摆了摆手,出声说道:“这都是应该的,你就放心吧。” 元清点了点头,正欲转头催促兄妹两,一转头便看见两人身上挎着包袱慢悠悠的走了出来。 “娘……” 元伊皱着小脸,看着元清,神色满是委屈。 “你什么时候会来接我们啊?” 元伊扬起小脸,看着元清问道。 “嗯……” 闻言,元清想了想,出声说道:“最多半个月,怎么样?” “半个月?” 元伊不可置信的睁大了眸子,愣愣的看着元清:“那么久……” 说着,元伊眼里蓄满了泪水。 “十天,十天。” 元清看元伊马上就要哭出来,手忙脚乱的说道。 “那……那说好了,就十天。” 元伊闻言,吸了吸鼻头,将眼底的泪水又生生憋了回去。 “好。” 元清点了点头,转头看了一眼抿着小嘴的元临,笑了笑出声说道:“小临都是男子汉了。” 元临闻言,有些疑惑的抬头看了一眼元清。 “现在都不会哭鼻子了。” 元临听见元清打趣的声音,摸了摸鼻头,有些不好意思的将头转到一边。 “时辰差不多了。” 白莫林看了看时间,出声说道:“出发吧。” 元清闻言,回头又安抚道:“十天后我就来接你们。” “好。” 元伊点了点头,最终还是一步三回头的上了马车。 第43章 我很害怕死亡 “进去吧。” 白莫林看着马车走远,出声对元清说道。 元清闻言,点了点头收回目光,同白莫林一齐走进了白府。 “你可曾有过怀疑对象?” 元清走在长廊上,转头看着白莫林问道。 “没有。” 白莫林摇了摇头,只是盯着脚下的路。 “我从未怀疑过白府任何一个人。” 白莫林沉默了片刻,出声说道。 元清听着白莫林的声音,没有回答。 “在我记忆里,这里的每一个人都很好,我实在想不出会有什么人伤害我爹。” 两人在长廊上并肩走着,白莫林的声音有些低沉。 “那你是怎么知道你的病是人为?” 元清沉默了片刻,想起白莫林的病情,有些疑惑的问道。 “说起这个,” 白莫林蓦然一笑,停下脚步,转头看着元清说道:“若说怀疑对象,倒让我想起一个人。” 元清的脚步也顿了住,转头看向白莫林,出声问道。 “李叔。” 白莫林将头低下,嘴角还挂着一丝笑意,出声说道。 “李叔?” 元清有些讶异的重复了一声,不可置信的看向白莫林。 “嗯。” 白莫林点了点头,许久才抬起眸子看向元清。 “李叔对我好是真的,他看着我长大,不会害我,再或者是,他不知道他在害我。” 元清看着白莫林,思索一阵,像是想到了什么,却又将喉间的话吞了下去。 “你是……怎么发现的?” 元清抿了抿唇,出声问道。 午时过了片刻,现下阳光正暖,温城空气湿润,现下空气中还能闻到一丝潮气。 “有一天午时,我在屋子里待的无聊,出去走了走。” 白莫林说着,又迈出了步伐,在长廊上走着。 “走到了厨房,我看见李叔从衣袖中掏出一个药包,将里面的粉末倒在了我的药罐里,然后拿给了我。” 元清抿了抿嘴角,没有出声。 “当时只是知道李叔做的事情见不得光,可是后来在芍药镇,我又看见他在我的药里动手脚,再加上你提醒我说我的病是人为,便猜出了七八分。” 元清听白莫林说完,有些疑惑的转头看着白莫林问道:“既然你都知道,那你为什么不去查事情的真相?” 白莫林敛下眉眼,阳光在他的侧影处打了下来,隐隐照出几分疲惫。 “我是白家长子,从小身体孱弱,不能武,我爹便教我文,告诉我如何管理商铺才是妥当。” 白莫林说着,在走廊的尽头停住脚步,伸手指了指拐角处的一个院落,转头对元清说道:“看见那个地方了吗?” 元清顺着白莫林的手指看去,随后有些狐疑的看着白莫林:“那是什么?” “是我从小就待着的地方。” 白莫林的声音一顿,将手收回来,藏在了袖口,掩去了手指的颤抖。 “我爹一直怕日后我没有自保的能力,便拼命的让我学习为商之道。” 元清闻言,抬头看着白莫林,沉默不语。 “我自小便知道我身患恶疾,药石无医,一直在李叔面前哭闹,大致说就剩下的这段时间,我爹硬要我去为以后铺路,可我根本不知道我有没有以后。” 白莫林声音很轻松,淡淡的说出这段话,然后笑着看向元清。 元清愣了愣,张了张唇角,不知道说些什么才是恰当。 她无法感同身受白莫林对死亡的恐惧,但现下看着白莫林的神情,她竟然从心底生出一阵窒息感。 “现在想想,当时果真是怕极了,怕的不想去学堂,不想去学习任何东西,只是想着什么都不做,就那么等着死亡。” 白莫林说着,噗嗤一笑,又摇了摇头:“不对,在遇见你之前我还是很怕。只是当时将恐惧藏起来了,不让人看见。” 元清闻言,蓦然想起当日不见一丝光亮的马车,皱了皱眉头。 “所以,我当日即便是知道了,也是权当是无所谓,反正早晚都是会死的。” 白莫林说着,转头看了看元清:“直到当日我遇见了你。” “那你可得谢谢我了。” 元清闻言,状似轻松的看着白莫林,出声说道。 “谢谢你。” 白莫林看着元清,神色认真的说道。 元清本是打趣的一句话,此刻却被白莫林认真的声音听的神色一滞。 白莫林看着元清的神色,唇角弯了弯。 “除了李叔,你可曾怀疑过别人?” 片刻后,元清吸了吸鼻头,看着白莫林问道。 “没有。” 白莫林摇了摇头,嘴角泛起一丝苦笑:“我实在想不到谁会害我。” 元清皱了皱眉头,想起当日在白府遇见的那个带着佛珠的女人,思索片刻出声问道:“能否将你家中人的关系告诉我?” “好。” 白莫林闻言,点了点头。 片刻下来,元清从白莫林嘴中并没有得到什么信息,不免有些疑惑。 按道理来说,能懂得将经幡放在迷药里浸泡,用这种方法害人,定是知晓些许药理,可在白莫林的一番话下,却并没有符合这一条件的人。 “你二娘,之前是做什么的?” 元清皱着眉头思虑片刻,随即看着白莫林问道。 “在来到白府前是个商贾家的小姐,后来生了一场大病,就开始吃斋念佛,广抄经文。” 元清想起当日那个慈眉善目的妇人,直觉一阵奇怪,却也说不上来问题究竟出在何处。 “带我去看看你爹吧。” 片刻,元清看着白莫林说道。 “好。” 白莫林点了点头。 白闵封的住处在白府最好的地段,几步外便有一个亭子,亭子旁有一小块茶园,一进这方院落便能感觉到一阵舒适。 “爹。” 白莫林踏进屋内,看着书桌前对着账本的白闵封,弯了弯腰出声喊道。 白闵封闻言,抬头看向厅室内站着的白莫林,点了点头,出声问道:“什么事?” 白莫林闻言,转头看向元清,抿了抿唇说道:“这位就是我之前在信中提到过的白大夫,今日带她来看看你的失眠症。” 白莫林看着白闵封说道。 白闵封顺着白莫林的身后看向元清,发觉是个年轻的女子,眉头微不可查的一皱。 “元大夫。” 白闵封从书桌前站起身来,走到一旁的床榻边,将袖口撩起,看着元清说道:“有劳了。” 元清闻言,微微颔首,提步坐到了一旁的凳子上,将手搭在了白闵封的脉搏上。 白莫林也跟着上前几步,安静的站在一旁。 元清敛下眉眼,细细感觉指腹下的那丝脉搏,片刻后,元清眸底猛然划过一丝震惊。 这是…… 摄魂香? 元清收回手指,皱着眉头一阵思索。 第44章 王妃在温城 “怎么了?” 白莫林看着元清的反应,眼底划过一丝担忧,上前一步问道。 “没事。” 元清的思绪被白莫林拉了回来,随即转头看着白莫林摇了摇头,又回头对白闵封说道:“我给你开几幅安神助眠的药,过上两三日便会觉得有些精神了。” 元清说着,走到一旁的书桌,抽出一张草纸,出声说道。 “可知我的失眠症是由什么引起的?” 白闵封将腕上的衣襟拉好,起身看着元清问道。 “白老爷平日里是否经常熬夜看账本?” 元清思虑了片刻,看着白闵封问道。 “是。” 白闵封闻言,点了点头。 那就是了。 元清闻言,心下了然了几分。 这几日元清在白家,知晓了几分白家的习惯,心下对白闵封的病症有了个大概的猜测。 白闵封看着元清的神情,有些疑惑的问道:“可是与这有关系?” “有。” 元清闻言,停下手中的笔,看着白闵封点了点头。 “白家在夜间都会燃香,香若用的好,自然会安神补脑,让人心旷神怡。” 白莫林闻言,想起在芍药镇时的客栈闻到的那股香味,再细细回想自己在刚进屋前在白闵封身上闻到的香味,心下一阵疑惑。 白家怎么会有那药? “可若是用的不好,自然也会是害人的利器。” 元清说着,将药方递给白莫林,转身定定的看着白闵封。 白闵封闻言,眼底闪过一抹晦暗的神色。 “白老爷,你可否知道摄魂香?” 元清看着白闵封的神色,皱了皱眉头,试探的问道。 “不知道。” 白闵封说着,转身拍了拍衣襟上的褶皱,继续出声道:“今日有劳元大夫了,若无其他事,我便要对账了。” 元清看着白闵封案几上放着的算盘,抿了抿唇。 “那便不打扰了。” 元清说着,微微颔首,便从屋子里退了出来。 “元大夫。” 白莫林跟在元清身后走了出来,手中拿着元清刚写好的药方,出声问道:“是不是看出什么了?” 元清看着白莫林,心下有些疑惑,但还是点了点头,出声说道:“是当日在芍药镇遇到的药。” 元清说着,又摇了摇头:“确切来说,是那药引。” “那个香味?” 白莫林闻言,出声问道。 “嗯。” 元清点了点头,便转身向着自己的庭院走去:“我现下并没有根治白老爷的办法,这贴药只能压制,却只是治标不治本。” 元清说着,脚下的步子未停,想要回到院子内翻看医书,找到根治的办法。 “元姑娘。” 白莫林看着元清认真的神色,心底涌上一阵感激,出声说道:“多谢。” 元清听见白莫林的声音,脚下步子顿住,转身看着白莫林摇了摇头:“病不是根本,主要是要将那个下毒的人抓出来,这一点我帮不到你什么。” 白莫林闻言,抿了抿唇,嘴角扬起一抹笑意:“就只是治病,我便要报答很久了。” 元清回到院子内,从包袱中拿出临行时沈老给她的医书细细翻看,却始终没有找到解决的办法,心下不禁一阵烦躁。 天色已经暗了,元清放下手中的医书,站在台阶上深吸了几口气,脑袋的胀痛顿时散去了不少。 此时,京城的某处府邸,楚言度看着暗卫递上来的信筏,神色有些讶异。 “竟然是她?” 楚言度看着纸条上的字迹,张了张唇喃喃的说道。 “王爷,王妃现在在温城城白家,现下正与白莫林在一处。” 暗卫站在一旁,看着楚言度说道。 楚言度听见暗卫的声音,神色一滞:“王妃?” 暗卫察觉自己失言,立即跪下:“属下失言,请王爷责罚。” 楚言度看着跪在地上的暗卫,眸子眯了眯。 说的没错,她确实是他的王妃,可现下身边居然还带着两个孩子。 “起来吧。” 楚言度挥了挥手,对暗卫说道:“去查,那两个孩子是谁的。” “是。” 暗卫闻言,心下送了一口气,立即领命从房中退了出去。 “温城吗?” 楚言度将手中的纸条揉成一团,想起当日看见的那个女子,喃喃的说道。 随即,唇角又展开了一抹笑意。 元清在坐在台阶上发着呆,愣愣的看着空落落的院子。 往日里,现下元临和元伊必定是在玩闹,可此时却是一片寂静。 想到这,元清不由有些担心元临和元伊现下怎么样了。 “元大夫。” 元清正撑着下巴发呆,听见声音站了起来,看见来人时眸底染上几丝讶异。 “白夫人。” 白夫人一早就站在了院子外,犹豫了片刻,终是提步走了进来,看着元清出声叫到。 “这么晚了,是有什么要紧事吗?” 元清看着白夫人,有些疑惑的问道。 白夫人神色有些复杂,看着元清欲言又止,挣扎了片刻才小心翼翼的问道:“你今日可是去看老爷的病症了?” 元清闻言,点了点头。 “是。” “怎么样?可能医好?” 闻言,白夫人立即神色紧张的问道。 “可以。” 元清点了点头。 “那便好。” 元清看着白夫人的神色,扬了扬眉头,心下一阵感慨。 白夫人如此担心白闵封的病情,在半夜还前来问她情况如何,属实是有心。 “白夫人。” 想到这,元清看着白夫人出声道:“你放心吧,白老爷的病用药物可以压制的。” 白夫人闻言,心下一阵轻松,随即又有些紧张的看了看周围,压低声音问道:“此事可还有旁人知晓?” 元清看着白夫人的神情,心下涌上一个猜测,随即摇了摇头,出声道:“没有。” “还劳烦元大夫不要将此事告诉旁人。” 白夫人闻言,神色焦急的拉着元清的手出声叮嘱道。 “好。” 元清闻言,点了点头,随即又看着白夫人出声问道:“白夫人,你可是知道是什么人下的毒?” 白夫人听见元清这话,神色顿时紧张了起来,向后退了半步:“你问这个做什么?” 元清看着白夫人的神色,当即也反应过来自己这话的确是有几分唐突,随即便笑了笑,出声安抚道:“我没有别的意思,只是想帮你们。” 闻言,白夫人眼底的疑惑更甚:“你为何要帮我,有什么目的?” 元清看着白夫人的反应,心下更是确定了几分,白夫人一定知道些什么。 “我答应过白公子要将他的病治好,便断不会失信于人。” 元清说着,定定的看着白夫人。 白夫人神色仍是警惕。 “可前几日,有人看不得我出手帮助白家,便拿些东西恐吓我,伤害了我的孩子。” 元清说着,神色认真。 第45章 二夫人 白夫人闻言,有些惊讶的看着元清,片刻后才出声问道:“什么时候发生的?” “两日前。” 元清看着白夫人的神色,继续说道:“白夫人若是不信,可以去问问白公子,当时他也在场。” 白夫人闻言,定定的看着元清,似乎是在判断元清这话的真假。 片刻后,白夫人眸底的警惕散去,随即竟染上了几分哀求:“元大夫,你一定要帮帮我。” 元清看着白夫人,点了点头,便带着她走进了里屋。 元清微白夫人倒了一盏热茶,虽然已是六月份,可白夫人此时却双手冰凉。 “元大夫,我相信你既然愿意帮莫林,还千里迢迢来了温城,那断然是不会骗我们的。” 白夫人喃喃的说着,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着急确认元清究竟能不能相信。 “白夫人。” 元清看着白夫人,将手覆在了白夫人冰凉的手背上,出声说道:“元临元伊已经送去了安全的地方,我孤注一掷,就是为了将幕后之人揪出来。” 元清说着,想起当日元伊坐在地上呆愣的看着那只死猫的场景,眸色深了深。 若不是当时的威胁,她断不可能来趟这趟浑水,可现下,那幕后之人将手伸到了她的孩子身上,她便不可能由着他胡作非为。 “好,好。” 白夫人似乎是缓过些神来,点了点头说道:“你说的对,莫林不会看错人的,我相信你。” 说罢,白夫人便看着元清,低声说道:“文岁,她一定有问题!” “文岁?” 元清眯着眼睛想了想这个名字,片刻互殴反应过来此人是白莫林白日里提到的二娘,也就是元清直觉不对的那个妇人。 “她怎么了?” 元清看着白夫人,出声问道。 “我不知道,我没有证据。” 白夫人说着,有些无措的拉着元清说道:“但你相信我,白府发生的这一切一定与她有关系!” 元清看着白夫人,想起当日在灵堂看见的那个黑影,思索了片刻出声问道:“可还有其他怀疑的人?” 白夫人扯了扯身上的衣衫,出声说道:“我不知道她还有没有同党,可现在府中的人,除了莫林我一个也不敢相信。” 元清看着白夫人,皱了皱眉头,捋了捋思路。 按照白莫林今日的说法,二夫人嫁到白府两年便生患重病命悬一线,却又奇迹般的挺了过来,并在那之后一心向佛。 可二夫人为何会患病? 元清想到这,转头看向白夫人,出声问道:“白夫人,你可知二夫人为何会患病?” 闻言,白夫人点了点头,出声说道:“她当日说要去娘家探亲,一去几日都没有消息,老爷派人去找,却发现她根本没有去娘家,而是去了她的表哥家中。” 白夫人说罢,语气顿了顿,又继续说道:“老爷知道这事后震怒,要休了她,可此时却传来她表哥去世的消息,她也随即一病不起。” 元清听着白夫人说着,抿了抿唇问道:“后来呢?” “文家知晓此时,觉得文岁丢尽了他们的脸面,便与文岁断绝了关系,声称让她自生自灭,老爷心善,看文岁一时之间没了去处,便没有休她,而是让她去看守白家灵堂思过。” 元清听到这,大概猜到了后续的事情,想了想看着白夫人问道:“你是怎么知道二夫人有问题的?” 说到这,白夫人的神色又紧张了起来。 “当日老爷发病,夜间突然坐起来,我吓了一跳,问他是不是不舒服,可是他却呆呆的看着我,嘴里一直念着一个名字。” 白夫人的神色惨白,似乎是被吓的不轻。 “老爷一直念着的……是文岁死去表哥的名字!” 元清闻言,神色一滞。 白夫人说着,嘴唇有些哆嗦。 “后来好几次,我都听见文岁拿着佛珠念念有词,看见我过去时立即走开,手中还拿着一个香包。” “香包?” 元清闻言,想起白老爷所中的摄魂香,觉得未免太过于巧合。 “对。” 白夫人点了点头,出声说道:“那香包发出的香十分好闻,一闻便让人感觉眼前清明了不少,我在老爷身上也闻到过好几次那个气味。” 元清听着,心下确定了几分。 二夫人身上的香包,一定就是摄魂香。 可现下没有证据,是万万不能贸然行动的。 “元大夫,我说的都是真话。” 白夫人看着元清的神情,焦急的出声说道。 “我知道。” 元清点了点头。 “今天天色晚了,等明日我找个由头去见见二夫人,夫人就先回去,早些歇着吧。” 元清看了眼窗外,回头对白夫人说道。 “好。” 白夫人闻言,点了点头,松开了手中凉透的茶盏。 元清将白夫人送到了庭院口,再转身时眸底有了几分思虑。 白夫人所说的话她是相信的,今日看白老爷的脉象,也确实是摄魂香所致。 可现下,她却无法判断白夫人吸入了多少摄魂香,神智是否清晰。 天边传来一声雷鸣,元清眯着眼睛,只觉得一阵头昏脑涨。 这豪门之间的争斗,果然不似她想的那般简单。 第二日一早,元清就被屋外的一阵敲门声催醒。 “元大夫!” 白莫林焦急的敲着们,看元清还没反应,手上的力道更重了些。 “元大夫,快醒醒!” 白莫林平日里温润如玉的声线染上了几分灼色,此时的动作幅度过大,又将胸腔内那股压下去的咳嗽引了上来。 元清被吵醒,有些烦躁的抓了抓头发,随即推开房门,看着眼前的白莫林出声闻到啊:“怎么了?” 白莫林看元清打开房门,涨红着脸,硬是将那阵咳嗽压了下去,看着元清说道:“我娘也得了癔症!” 第46章 白夫人发病 元清闻言,瞌睡顿时跑了一大半,心下满是讶异。 “怎么回事?” 元清出声问道,随即转身去屋内披上了衣服,登上鞋子便准备同白莫林一起去看一看。 “今早起来,下人来报的。” 白莫林手紧紧的攥着衣襟,看着元清说道。 元清闻言,皱了皱眉头。 昨日白夫人还在同她说二夫人,今天就传出说得了癔症,这未免也太巧合了。 “夫人现在在哪?” 元清迅速穿好衣服,看着白莫林问道。 现下时辰不过辰时过了片刻,太阳只是微微的探出个头来,白府的人却早早的都已经穿戴好了一切。 “怎么回事?淑容怎么了?” 元清还未进门,就听见白闵封的声音。 “白老爷,在下实在看不出这是什么症状,从脉象开看并没有大问题啊。” 一位郎中模样的人收拾好手中的东西,一脸为难的看着白闵岁。 “爹。” 白莫林推门而入,看着白闵封说道:“元大夫到了。” “元大夫!” 白闵封看见元清的身影,心下一喜,连忙拉着元清到了塌边:“你快看看,我夫人怎么了!” 元清将胳膊挣出来,转头看向床上仿佛睡着了一般的白夫人,将白夫人手上的丝帕拿掉,指腹贴上了手腕。 元清敛下眉眼,片刻后,眸底的颜色深了深。 “怎么样?” 白莫林看元清起身,连忙出声问道。 “吸入太多摄魂香,同白老爷的症状一样。” 白莫林闻言,面上神色一滞。 “同我一样?” 白闵封闻言,有些讶异的出声:“我不是失眠症?” 元清听见白闵封的声音,缓缓摇了摇头。 “不是。” 白闵封看着元清的动作,神色一愣,有些恍惚的转头看了一眼躺在床上的白夫人。 “还没有找到根治的办法吗?” 白莫林面色有些发白,看着元清问道。 “没有。” 元清皱着眉头,出声说道。 “那便用药物压制吧。” 白莫林压住声音的颤抖,吩咐身边的人拿来与白闵封相同的药物,喂着白夫人喝了下去。 “元大夫。” 白莫林喂完药,放下手中的瓷碗,看着元清问道:“这药能压住病情的吧?” “可以的。” 元清点了点头,想到什么,又出声说道:“只是不能再接触摄魂香了,若是再闻到一点,这压制的药便会失去作用。” 白莫林闻言,眼底的希冀又暗了下去。 摄魂香? 他现在连整件事情的幕后主使都不知道,怎么能查到这摄魂香的来处? 元清看着白莫林的神色,抿了抿唇。 现下自己并不知道白夫人昨天晚上找她说过的话究竟是真是假,可却能判断出来,这件事情同二夫人一定脱不了关系。 白莫林将无关紧要的人从屋子里遣了出去,只留下白闵封、元清同他三人。 “白老爷。” 元清想起昨日白夫人说过的话,转头看向白闵封说道:“白夫人是在昨天夜里发的病?” “是。” 白闵封的神色还有些恍惚,听见元清的话,这才回过些神,点了点头。 “你今日可还有精神不济的现象?” 闻言,元清点了点头,又出声问道。 “自从吃过你开出的药后便没有了。” 白莫林看了元清一眼,眼底划过一阵思索。 元清也是看了白莫林一眼,眼底同样晦暗不明。 既然白闵封的病得到了抑制,那便说明昨天夜里到今天,白闵封没有接触过摄魂香。 “白老爷,你知道摄魂香吗?” 元清沉默片刻,看着白闵封再次出声问道。 白莫林听见元清的发问,有些疑惑的看了一眼元清,再转头看向白闵封,却发现白闵封没有做声,只是紧皱着眉头。 “你知道的吧?” 元清看着白闵封的神色,更加笃定了心下的猜测,逼问道。 “爹?” 白莫林看着白闵封色神色,心下涌上一阵疑惑。 “我知道。” 沉默了许久,白闵封才点了点头。 “从何而来?” 元清看白闵封承认,立即追问道。 这次白闵封没有立即作答,而是用手撑着一旁的案几,敛下眉眼,好一阵子才从书架后拿出一个一看就上了年岁的木盒,放在了案几上。 “从夏令仁手中拿到的。” 说着,白闵封打开了那个木盒,透出里边的一小块用油纸包住的香料。 元清上前,将木盒拿起放在鼻尖嗅了嗅,一股熟悉的香气顿时涌上鼻尖,元清将木盒盖住,重新放回了桌上。 “夏令仁?” 白莫林看着白闵封,有些疑惑的出声问道。 “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白闵封叹了一口气,看着白莫林说道:“那时候你还小,可能都不记得了。” 元清看着白闵封的神色,想起昨日白夫人同她说的一切,心下有了一个猜疑,随即疑惑的看着白闵封问道:“可是二夫人的表兄?” 闻言,白闵封面上划过一丝讶异,看着元清出声问道:“你怎么知道?” 元清抿了抿唇,随即将昨日白夫人同她说过的话一五一十的说了出来。 “文岁……” 听罢元清的话,白闵封无意识的呢喃道,神色满是不可置信。 “她为什么要这么做?” 白莫林听罢,看着元清问道。 “我也不知道。” 元清看着白莫林,摇了摇头,随即又转头看向白闵封,出声说道:“白老爷,你知道些什么吗?” 白闵封看着桌上的木盒没有出声,身形却瞬间佝偻了下来,像是一下子老了十多岁。 “她果然是报仇的。” 白闵封的手指有些颤抖:“她报仇……” 白莫林看着白闵封的动作,连忙上前扶住了白闵封,稳住他险些倒下去的身形。 “爹,你在说什么?” 等白闵封情绪稍缓了一些,白莫林才小心翼翼的出声问道。 “她以为夏令仁是我杀的,她在找我报仇啊。” 白闵封拿着木盒,声音低沉,像是在说给自己听。 元清看着白闵封神色明显恍惚,上前拿过白闵封手中的木盒,出声道:“你不能再接触摄魂香了,再这样下去你会失智的。” “失智?” 白闵封闻言,重复这念了一遍。 “就像当年夏令仁一样吗?” 元清闻言,动作一滞。 莫非自己猜错了?夏令仁不是白闵封所害? 白闵封摇了摇后,喉间发出一阵似笑非笑的声音,许久才哑着声音说道:“我亲眼看见夏令仁从崖山坠了下去,我本来是想就她的,可是我没来得及抓住他。” 白闵封说着,似乎又看见当年的那个情景,捂着额头,神色有些痛苦。 “我没能救他,连续好几天夜里都梦到他坠崖的那一幕,文岁竟然以为是我害死了他。” 第47章 二夫人邀元清见面 “白老爷,现下这一切还都只是猜测,并没有证据。” 元清看着白闵封的神情,抿了抿唇出声提醒道。 “证据?” 闻言,白闵封竟一下笑出了声:“需要什么证据,就凭她当日找了个由头将我骗去灵堂,说要与我同归于尽,我便已经知道她到底有多么恨我。” 白莫林闻言,手上动作一滞,反应过来立即一阵恼怒:“这么大的事情,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白闵封却似乎是没有听到白莫林的话,而是推开白莫林搀着的手,径直走到了床榻上紧闭着眼睛的白夫人,喃喃的出声低语道:“淑容,是我害了你。” 白莫林看着白闵封的动作,将现下发生过的事情串了起来,疑惑顿时解开了大半。 元清看着白莫林,心知接下来的事情并不需她再插手,便从房屋中退了出来。 天色已经大亮,太阳已经直直的照在了庭院中,元清回到房内,草草的洗漱了几番,吃了几口早膳,便翻开医书仔细查看。 “元大夫。” 下人在门外出声叫到,元清闻言,起身打开了房门。 “怎么了?” 元清打开门,出声问道。 “二夫人想要找你去花园一叙。” 下人低着脑袋说道,说罢便转身去了门外候着。 元清皱了皱眉头,思虑片刻,从屋内披了件衣裳,便转身去了花园。 正值六月,温城又是个湿润的地方,现下园子里的花正熙熙攘攘的开着,土壤里还落着不少罢了的花瓣。 元清顺着鹅卵石铺成的小道走着,看见不远处的亭子里站着的人影,眸色深了深,犹豫片刻便迈开脚步上前。 “二夫人。” 元清上了台阶,在石桌旁停下脚步,出声叫道。 文岁闻声转头,看见元清时唇角划过一丝笑意,扬了扬下巴说道:“坐吧。” 元清点了点头,坐在了一旁的石凳上,伸手倒了一杯温茶。 “你就不好奇我今日找你有什么事?” 文岁看元清一脸淡然的样子,弯了弯唇角出声问道。 “二夫人既然把我找来了,不等我问,也一定会说的。” 元清抿了一口茶水闻言微微一笑,出声说道。 闻言,文岁不置可否,将挂在手腕上的佛珠握在手里,看着元清问道:“老爷和夫人怎么样了?” “二夫人不是最清楚了吗?” 元清没有回答,而是看着文岁,扬了扬眉头问道。 文岁似乎是没有想到元清会这么回答,神色一滞,很快便反应了过来,看着元清问道:“元大夫这是什么意思?” 元清放下手中的茶杯,出声说道:“二夫人既然把我叫到了这里,想必是要有什么要紧的话说,倘若再这么藏着掖着,可就说不清了。” 元清起身,退了两步,定定的看着文岁。 文岁闻言,一口如枯井般的眸子审视了元清一番,随即点了点头:“你说的对。” 说着,将手中的佛珠放在了桌面上:“我倒是没你来的坦荡。” 元清闻言,微微一笑,只是看着文岁。 “我当日提醒过你,好奇心害死猫,你怎么就不听呢?” 文岁吸了一口气,转身看着元清。 元清直视这文岁的眸子,眼睛微微眯起。 当日之事,果然是她所为。 “二夫人用如此手段去对待两个孩子,真是高明。” 元清掀了掀唇瓣,微扬着下巴看着文岁,语气中满是嘲讽。 “过奖了。” 文岁却似乎是没听出元清语气中的嘲讽,只是微微笑着说道:“若非如此,我怎么能让你感到害怕呢?” 午间的风带着花束的清香,夹杂着几丝江南的暖意。 元清看着慈眉善目的文岁,眼底一片清冷。 “我本无意插手别人家的私事。” 元清转身,看着文岁,上前几步出声说道。 “可你,将手伸到了我的孩子身上,我便势必是要将你揪出来的。” 元清声音不大,此时却满含这冷意。 文岁闻言,向后退了半步,竟被此时的元清有些吓住。 “所以,你是势必要同那些小人为伍?” 文岁看着元清,皱了皱眉头说道。 “二夫人,那摄魂香你从何而来?” 元清思虑片刻,看着文岁问道。 “与你何干?” 文岁皱了皱眉头,将桌上的佛珠拿起捏在手中,看着元清问道。 元清眉峰微微一挑,出声道:“与我确实无关。” 说到这,元清语气顿了顿:“但二夫人,你难道就没有想过,你用摄魂香去害人,就不怕会伤到自己吗?” 闻言,文岁神色一滞,随即又想到什么,不以为然。 “就算你有解药,怕是也只能封住口鼻,无法杜绝摄魂香从皮肤的渗入吧?” 元清看着文岁的神色,抿了抿唇出声说道。 听到这,文岁拿着佛珠的手顿了顿。 “夫人,既然你叫我来只是为了警告我,那该说的也都说了,我就先走了。” 元清说罢,微微颔首,便准备离开。 “等等。” 文岁将佛珠放在桌面上,出声叫住了元清。 “嗯?” 元清步伐一顿,转头看向文岁。 “你可愿站在我这一边?” 文岁看着元清出声问道,说罢,又似想到什么,继续说道:“事成后,我将白家分三成给你。” 三成? 元清闻声转头,蓦地笑了。 白家家大业大,垄断温城多处商业命脉,三成足以推翻温城排行第二的商户。 “二夫人果然阔绰。” 元清转身,看着文岁蓦然轻笑一声。 白莫林从房中退出来时,已经是下午。六月的温城空气里都是湿热,可白莫林心底却一片冰凉。 白莫林的面色有些苍白,唇瓣微微有些颤抖,许久才缓过神来,转身去了元清的院子。 “元大夫呢?” 白莫林看院子里没人,看着一旁的侍女问道。 “同二夫人在花园里吃茶。” 侍女欠了欠身,低着脑袋说道。 “去了多久?” 白莫林闻言,脑袋内像是有什么东西炸开,看着侍女连忙追问道。 “有半个时辰了。” 话音刚落,白莫林便转头快步向花园走去。 若这一系列事情都与文岁有关,那元清现在同她在一起一定会有危险。 想到这,白莫林的脚步不由加快,心下一阵焦急。 元清刚踏上鹅卵石小道,就被面前风风火火赶来的白莫林吓了一跳。 白莫林看着迎面走来的元清,赶忙出声问道:“你没事吧?” “我能有什么事?” 元清看着白莫林紧张的神色,有些疑惑的反问道。 白莫林看元清没事,心下顿时舒了一口气,出声说道:“我听夭夭说你被二夫人叫走了。” 元清闻言,反应了一阵,这才想起夭夭是自己院子里的那个侍女。 “没事,光天化日下,她不会把我怎么样的。” 元清明白过来,冲着白莫林微微一笑,出声说道。 白莫林闻言,抿了抿唇,便没再答话。 第48章 再遇楚言度 “接下来打算怎么办?” 元清转头,看着白莫林问道。 闻言,白莫林沉默了片刻,许久才出声说道:“送我二娘去静心庵。” 元清点了点头,随即轻啧一声。 “我还以为会让她吃些苦头呢。” 白莫林看着元清,摇了摇头说道:“我爹对她有愧,不会那么做的。” 元清想起今日白闵封口中所说的夏令仁,点了点头。 “二娘在之前本身就不愿意嫁给我爹,是她娘家人逼着来的,我爹不知情,无意间拆散了二娘和夏令仁,又眼睁睁看着夏令仁坠崖,心中必定有愧。” 元清闻言,点了点头。 常说无奸不商,可白闵封却并非这样。 “小临和伊伊最近怎么样?” 元清想起兄妹两,看着白莫林问道。 “夫子在信中常夸那兄妹两聪慧。” 白莫林脑中浮现出元伊和元临的笑脸,面色柔了柔,随即出声问道:“你要去看看吗?” 闻言,元清眸子一亮:“好!” 等到元清和白莫林到了私塾时,太阳已经斜斜地照了下来,空气中的灼热也褪去了不少。 “就是这了。” 车夫将手中的马鞭放在一旁,转头对着车内的人说道。 元清听见声音,提起裙角便跳下了马车,本想着进去看一眼,却在脚步踏上台阶的那一刻顿住。 “怎么了?” 白莫林看着元清,有些疑惑的问道。 “还是不进去了。” 元清犹豫了片刻,将脚收了回来。 “你是怕现在他们两看见你,要吵着跟你回去?” 白莫林闻言,思索了片刻,出声问道。 “嗯。” 元清将脚收回来,转身坐在台阶上,随即点了点头。 “李婶说他们很乖,平日里也不吵闹,与其他学童也玩的很开心。” 白莫林看着元清蔫嗒嗒的神情,提步走到元清身边,也在台阶上坐下,出声安抚道。 “那便好。” 闻言,元清双手撑着脑袋,点了点头。 “抱歉。” 白莫林看着元清的神色,抿了抿唇,片刻后低声说道。 “嗯?” 元清有些讶异的转头看了一眼白莫林,疑惑的问道:“为什么道歉?” “若不是因为我的事情,也不用将元临和元伊送到这里。” 白莫林说着,皱了皱眉头,不敢去看元清的神色。 “我既然答应跟你来温城,就肯定会把后续遇见的事情都解决好的。” 元清闻言,笑了笑,语气轻松的说道:“而且,多亏了你,元临和元伊才能安全。” 白莫林有些愣神,耳边都是元清含着笑意的声音,片刻后,白莫林才反应过来。 “天色不早了,今日先回去吧。” 白莫林说着,站起身子,掩去耳根的红晕,看着元清说道。 “好。” 元清点了点头,从台阶上站起来,拍了拍衣襟上的灰土,便朝着马车的方向走去。 元清来温城已经有了些时日,今天却是第一次瞧见温城的夜景。 “要去逛一逛吗?” 白莫林看着元清探着脑袋看向窗外,出声问道。 “好啊。” 元清闻言,转头看了一眼白莫林,弯了弯眉眼应道。 夜间少了白日里的温热,舒适了不少,元清站在湖边,看着湖面上漂着的花灯,眼底满是笑意。 “要试试吗?” 白莫林看着元清,弯了弯唇角问道。 “好。” 元清没回头,目光依然放在花灯上,只是出声应道。 白莫林看着元清,眉眼弯了弯,眸底盛满了笑意,随即便转身去江边的摊贩处买花灯。 “呦,小娇娘,怎么一个人在看花灯啊?” 白莫林前脚刚走,后脚一旁的人群中便挤出来一个身形油腻的醉鬼,神色猥琐的看着元清。 元清回头,看着几步外站都站不稳的男人,眉头皱了皱。 “一个人多没意思,我陪你看如何?” 醉鬼说着,上前走了几步,胳膊便要搭上元清的肩头。 元清面上划过一丝冷意,向旁躲了一步,酒鬼没搂住元清,脚下一个踉跄,堪堪稳住身形后又转头看向元清。 “小娘子还不愿意呢。” 酒鬼说着,从怀中掏出一个锦囊,放在手中晃了晃,看着元清口齿不清的说道:“本大爷有银子,跟我走肯定不会让你吃亏!” 醉鬼的声音很大,惹的路人频频侧目。 醉鬼手中的钱袋看起来鼓鼓囊囊,身上的衣衫也是上好的绸缎所制,手上戴着扳指,一副财大气粗的样子。 “怎么样,跟不跟我走啊?” 醉鬼察觉到元清的目光,脸上的笑容愈发猥琐,上前走了几步,就要伸手去捏元清的下巴。 元清看着那只肥硕的手,眯了眯眼睛,随即抓住醉鬼的胳膊,另一只手拿过钱袋,抬脚在醉鬼的屁股上狠狠一踢。 “既然你要给我,我也没有不收的道理。” 元清掂了掂手中的钱袋,转头看向趴在地上的那团肥肉说道。 醉鬼摔了个狗吃屎,顿时酒意散了不少,起身气急败坏的看着元清吼道:“你居然敢打我?” 元清将钱袋放回怀里,不理会醉鬼的叫嚣,便转身要离开。 “你给我站住!” 醉鬼看元清转身要走,连忙上前要 抓住元清的胳膊,下一秒却又被什么东西一绊,直直的趴在了地上。 围观人看见这一幕,顿时忍不住低声笑了出来。 元清听见身后的声响,转头看去,却看见几步外穿着一身紫衣的男子收回胳膊,轻轻掸了掸衣衫上的褶皱。 元清神色一滞,只觉得脑袋嗡的一声,连忙转头,深深吸一了口气。 “怎么会是他?” 白莫林拿着花灯回来,就看见楚言度站在元清身边,一旁还趴着一个身形油腻的男子。 “怎么回事?” 白莫林快步走到元清身边,出声问道。 楚言度看着白莫林手中的花灯,眸子微不可查的眯了眯。 “没事。” 元清摇了摇头,压下心头的不安,出声说道:“回去吧。” 白莫林正欲出声询问,便被地上爬起来的那个人的声音先打断。 “你还想走?” 醉鬼拍了拍衣服,身上指着元清吼道。 元清回头,看着醉鬼皱了皱眉头。 “杨峰?” 白莫林在那人爬起来后才看清那人的脸,有些意外的出声道。 “谁……白公子?” 杨峰满腔怒气,正欲转头破口大骂,却在看清人后将喉间的话咽了下去。 “怎么回事?” 白莫林皱了皱眉头,看着杨峰问道。 “没事没事,误会。” 杨峰看元清是同白莫林一起来,连忙出声说道。 “误会一场,我就是想请这位姑娘去吃茶,没想到会发生这场乌龙。” 杨峰额间渗出汗珠,早先的醉意早就没了,吞了吞口水说道。 白莫林闻言,顿时明白发生了什么事情,再看向杨峰的眼神霎时犀利了几分。 第49章 永安郡主 “吃茶?” 楚言度闻言,上前走了几步,看着杨峰说道:“我倒是没有听说过吃个茶还需要强迫别人。” 杨峰看着楚言度,顿时气的牙痒痒,但看眼前这人衣着不凡,又不敢轻易动怒。 “公子说笑了。” 杨峰压下心头的那阵怒气,扯了扯嘴角出声说道。 “杨峰。” 白莫林看元清面容苍白,以为是被杨峰吓到,转头看向杨峰时面色沉了沉。 “若我没记错的话,白家早年将郊外的一块地皮租给了杨家用,算算时间,也该到期了吧。” 杨峰闻言,面色一白,压下心底的那阵不安:“是。” 白莫林闻言点了点头:“那便不用再续约了,我将那块地送给了元大夫,还请你早些将地方腾出来。” 元清看了白莫林一眼,眸底有着吃惊。 杨峰闻言,心头狠狠一颤,赶忙抬头看着白莫林说:“白公子,这些年来那块地一直是我杨家饲养马匹的命脉,你这是要断我后路啊!” 白莫林扫视了一眼杨峰,便收回了目光。 “姑娘,我错了,是我错了。” 杨峰的眼神瞄到一旁的元清,赶忙走过去,揪着元清的衣襟哀求:“是我有眼无珠,我再也不敢了,你快帮我跟白公子求求情!” 元清眯了眯眸子,将衣襟从杨峰手中扯出来,便准备转身离开。 杨峰看见元清的动作,面色惨白。 楚言度站在一旁,看着这场闹剧收了尾,扬了扬眉,便提步跟上了元清的步伐。 元清压下心中的不安,只是低着脑袋在马路上走着。 “元大夫。” 白莫林看元清离开,也顾不得其他,提步跟了上去。 “是我疏忽了。” 白莫林看着元清惨白的神色,以为元清是被吓到,便看着元清神色认真的说道。 元清拐进了一个小巷,四下无人,再加上天色不早,此时周围难得落了个安静。 “没有。” 元清闻言,脚步稍稍慢了下来,看着白莫林摇了摇头,出声说道:“不是因为这个。” 白莫林闻言,心下送了一口气,但随即又一阵疑惑。 “永安郡主?” 白莫林正欲说话,却听见身后一道声音,有些疑惑的看去,发现楚言度也跟了上来。 “王爷。” 白莫林停住脚步,微微弯腰。 楚言度微微颔首,没有出声,目光盯着几步外愣在原地的背影。 “郡主?” 白莫林看着楚言度,有些疑惑的问道。 楚言度看白莫林的神情,有些意外的问道:“你可知道你身边的人是谁?” “元大夫。” 白莫林看楚言度讶异的神情,心下涌上一阵疑惑。 上次在树林中遇见楚言度时,元清一脸惨白,莫非刚刚元清着急要走,是因为楚言度? “大夫?” 楚言度闻言,神色滞了滞,随即轻笑出声。 “永安郡主,若是让你父王知道你现在竟然成了一个江湖郎中,怕是会大发雷霆吧。” 楚言度看着元清的背影,眯了眯眼睛说道。 元清面色煞白,僵着身子转头,向前走了几步,欠了欠身子:“王爷。” “怎么,现在想起我了?” 楚言度看着元清,向前走了几步,看着元清说道。 白莫林站在一旁,看着二人,眸底满是震惊。 “不敢。” 元清白着脸,抿了抿唇,出声说道。 “元大夫,你……” 白莫林看着元清,愣愣的张了张嘴唇。 元清抬头,看了白莫林一眼,随即又收回了目光。 “烨王府的人都以为你死了。” 楚言度看着元清,眯了眯眸子继续说道:“莫非你是为了逃婚,才跑到这个地方的?” 元清向后退了半步,想起画面中女子坠江的身影,只觉得呼吸有些急促。 “王爷,你就当我死了吧。” 元清抬头,看着楚言度的眼睛说道。 “你也看见了,我现在不是郡主,身边还有两个孩子,是万万不可能再回烨王府了。” 元清说着,想起画面里那个恨她入骨的嫡出姐姐:“即便我回了王府,怕是有人也容不下我。” 楚言度看着元清的神情,眸底划过一丝探究。 “你的孩子是……” 楚言度看着元清,想起当日自己遇见的那个女孩,皱着眉头问道:“这与你无关。” 元清不等楚言度说完,便打断了楚言度的话:“事已至此,你即便是想抓我回去完婚,怕也无济于事了。” 元清直视着楚言度说道。 楚言度看着元清的神情,一双桃花眼眯了眯,眼底闪过一丝讶异。 她好像有些不一样了。 楚言度想起自己记忆里那个不苟言笑,说话时一直低着头的烨王府二小姐,再与现在咄咄逼人的元清相比,不由有些好奇,她这几年时间究竟经历过什么。 “我并非是要你回去。” 楚言度收回思绪,看着元清说道。 他本身就与元清相处不多,只是为了牵制住烨王,才会娶她,却在七年前得知元清坠江身亡的消息。 现下再知道元清没死,难免有些好奇,这才来温城一探究竟。 “那便好。” 元清闻言,点了点头,微微欠身说道:“既然无事,那我便先走了。” 说完,不等楚言度回答,元清便转身向着巷口走去。 白莫林看着元清的背影,收起眼底的讶异,抿了抿唇,对着楚言度作了个辑,便跟上了元清的步伐。 “还要去放花灯吗?” 白莫林看着元清,晃了晃手中的花灯,出声问道。 闻言,元清的思绪被拉回了些,转头看着白莫林手中做工精巧的花灯,嘴角晕开一抹笑意:“放。” 元清在护城河边的石阶上坐着,从怀中掏出一个火折子,点燃了花灯的芯,便弯腰将灯放进了水中。 河面上的花灯五彩斑斓,影影绰绰的照亮了元清的侧脸,元清吸了吸鼻头,将贴在她唇角边的发丝别在耳后。 白莫林收回目光,压住内心的悸动,将手中的花灯放在湖面上,片刻后转头看着元清问道:“你为什么会在芍药村?” 元清闻言,转头看了一眼白莫林,伸手撑住了下巴,出声道:“当时带着元临和元伊搬家,我身子虚弱,晕倒在了路边,被村民搭救,后来就留在芍药村了。” 闻言,白莫林点了点头,便不再多问。 “回去吧。” 元清看着江面发了一阵呆,随即看着白莫林说道。 “好。” 白莫林点了点头,便与元清一同回了白府。 第50章 白莫林的痨症痊愈 “今日累了,回去后便早些歇息吧。” 白莫林送元清到了院子后,出声说道。 “好。” 元清点了点头,便转身进了里屋。 郡主? 白莫林看着元清的背影,皱了皱眉头。 六月天,元清躺在床上,想起今日遇见的楚言度,没有丝毫睡意。 他现在来温城做什么? 元清皱着眉头思索,心下一阵担忧。 很奇怪,明明自己早已经将这局身体的记忆理了个七七八八,可面对楚言度,却只记得二人有过婚约,再想不起来其他什么。 可不知为何,自己在面对楚言度时,总会有一种自心底生出来的恐惧。 元清皱了皱眉头,将心头的疑惑压了下去,闭上眼睛,准备好好睡上一觉。 “王爷,没有查到消息。” 温城的一个庭院内,暗卫站在楚言度身边,压低声音说道。 “没有?” 楚言度闻言,皱了皱眉头。 连他的暗卫都查不到元临和元伊的父亲是谁,属实有些奇怪。 楚言度拿起一旁的文书,草草看了几眼,随即挥了挥手,暗卫便隐去了踪迹。 文书里写着的不过是最近几年元清的状况,看见元清拜了江林圣手为师,楚言度的眸底划过一丝深意。 这样看来,元清那一身医术便解释得通了。 “韩文。” 楚言度话音刚落,门外便传来一道声音:“属下在。” “去查查元清在温城的近况。” “是。” 韩文应了一声,便没了声音。 楚言度将手上的文书放回桌面上,起身站在窗柩前,看着不远处的老树出神。 这次来温城虽是公事,可元清的事情……他也很好奇。 想到这,楚言度从怀中掏出一颗丹药皱着眉头咽下,眸子中划过一丝深意。 自从吃过元清的药后,白闵封和白夫人的癔症再没犯过,可元清却始终没有找到解药。 元清坐在书桌前,揉了揉发胀的脑袋。 “元大夫。” 夭夭站在门外出声说道:“今天是去给公子诊脉的日子。” 元清闻言,这才想起白莫林今日已经是服药的最后一天,起身从一旁拿过手包,披了件衣裳便去了白莫林的住处。 “我还以为你忘了。” 白莫林看着元清手中的手包,出声说道,声音含着几分笑意。 元清闻言,讪讪的笑了笑。 她的确是忘了。 白莫林坐在案几前,将衣袖挽起,便抬头看着元清。 元清将手放在脉搏处,细细查看一番,随即嘴角 晕开一抹笑意。 “白公子,你以后不用再吃药了。” 闻言,白莫林有些意外的看了一眼元清:“怎么?” 元清打开手包,出声说道:“这是第三阶段,我为你施针,结束后你再修养半月,便痊愈了。” 白莫林看着元清笑意盈盈的脸庞,神色有些恍惚。 “怎么了?” 元清看着白莫林发愣,伸手在他面前晃了晃,出声问道。 “只是没想到,我竟然会有痊愈的一日。” 白莫林回过神来,唇角勾起一抹笑意,声音中有不易查觉的颤抖。 “我既然答应你了,就断然不会骗你。” 元清说着,将银针放在蜡烛上燎了燎,按了按穴位,便扎了下去。 白莫林似乎没有感觉到身上那丝细小的疼痛,仿佛还沉浸在恍惚中没有缓过来,等元清施完针后才愣愣的抬头看向元清。 “好了吗?” 片刻后,白莫林才哑着嗓子出声问道。 “好了。” 元清点了点头,将银针收回手包,笑着说道。 “往后几日,只需多注重些膳食方面,有什么事情再来找我。” 元清说罢,便转身离开。 白莫林愣愣的看着元清的背影,许久才反应过来,眉眼一弯,唇瓣微微有些颤抖。 他终于……不会在犯病时咳嗽到喘不上气了。 元清回到庭院内,看着桌上多出来的一封信,有些疑惑的出声问夭夭:“这信是谁拿来的?” 夭夭欠了欠声,出声说道:“是邹公子送来的,说是从芍药镇有人捎给你的。” 元清闻言,心下一喜。 是芍药镇送来的,那便一定是沈老。 元清打开信封,扫视了一番,嘴角晕开一抹笑意。 红花香料买的很好,小风已经种下了第二批红花,安木木天资聪慧,愿意跟着沈老学习医术,沈老留下了安木木,还打算隔断时间去江林开间医馆。 元清想起沈老,揉了揉酸涩的眼睛。 沈老愿意会江林,便是打算重新去面对当年的旧事了。 元清不知这究竟是喜是忧,但沈老愿意去尝试,便已经算是好事了。 元清将信件小心翼翼的收好,却又看见桌面上还放着另一封没有署名的信件。 元清拿起信封,皱了皱眉头,想起当日二夫人的话,犹豫片刻,还是拆开了信封。 “黄昏,凉亭。” 信封上只有短短的几个字,元清眯了眯眸子,拿着草纸的手不自觉收紧。 当日,她并没有回绝二夫人的拉拢,为的是从二夫人手中拿到解药,二夫人今日再邀她去凉亭,怕是要准备出手了。 元清收回思绪,将草纸放回信封收好,便翻开了医书。 一下午,元清都伏在书桌前找解摄魂香之毒的办法,却始终没有找到有价值的线索。 “元大夫,不好了,老爷发病了!” 夭夭从门外跑进来,看着元清焦急的说道。 元清正端起一盏茶轻抿,闻言神色一滞,赶忙放下茶杯跑了出去。 “滚,都给我滚!” 元清刚走到白闵封的屋子门前,就险些被里面扔出来的花瓶砸中。 “老爷,你别砸了!” 白夫人看着白闵封,眼角挂着泪珠。 价值连城的花瓶碰上石阶,顿时摔成了粉末,元清听见里面的声响,皱了皱眉头,提步走了进去。 “你,你,还有你!你们都是害死夏令仁的凶手!” 白闵封指着几个丫鬟和仆从,扯着嗓子吼道。 “你们没有一个人跟我说,说我是在害他们分开,你们都是凶手!” 平日里儒雅的白闵封现在正蹬着猩红的眸子,发髻散着,神色凶狠。 “老爷,你快醒醒啊!” 白夫人拉着白闵封的胳膊,神色无助的哀求道。 “滚!” 白闵封一扬胳膊,白夫人被推开,顿时倒在了地上。 元清看见这一幕,赶忙上前扶起了白夫人,将她拉到了柱子后,随即从怀中掏出一个瓷瓶,便走近了白闵封。 “爹!” 白莫林听见消息赶来,一进门就看见平日里衣着整齐的白闵封此时正披头散发地摔着东西。 “白公子,找几个人按住白老爷。” 元清看白莫林进来,转头便对白莫林说道。 白闵封被下人按在床榻上,腿乱蹬着,声音沙哑:“文岁!文岁!” 元清听见白闵封的声音,神色顿了顿,随即反应过来,趁着空隙将药丸塞进了白闵封嘴中。 白闵封吃了药丸胡渐渐安静下去,白莫林叫下人收拾好屋子,便走到一边去照看受到惊吓的白夫人。 元清起身,目光看向屋外扫视了一番,果然在柱子后看见了一个身影。 第51章 白闵封死了 文岁察觉到元清的目光,也看向元清,片刻后才隐去了身影。 “元大夫,还没有解药吗?” 白夫人的情绪稳定下来,看着元清说道,眼底满是绝望。 元清被这目光看的喉间一滞,那个否认的回答生生卡在了喉间。 “娘,会有的,你相信元大夫,我的痨症都已经治好了。” 白莫林看了一眼元清,随即收回目光,看着白夫人神色认真的说道。 “莫林,你好了?” 白夫人闻言,眼中闪过一丝希冀,赶忙追问着白莫林。 “我好了。” 白莫林点了点头,继续安抚着白夫人:“元大夫很厉害的,我们相信她,再过几日一定会有解药的。” 白莫林拍着白夫人的背部,语气说不出的温柔。 “你的病好了。” 白夫人破涕为笑,伸手摸了摸白莫林的脸颊,随即转头看向元清:“谢谢你,元大夫。” 元清看了一眼躺在床上的白闵封,摇了摇头,随即出声问道:“白老爷为什么会突然发病?” “我不知道。” 白夫人闻言,神色又暗淡了下来,摇了摇头:“他一直在书房内,没看见有什么人进去,等我听见老爷砸东西的声音时才知晓老爷发病了。” 白夫人吸了吸鼻头,出声说道。 没有人进去? 元清闻言,皱了皱眉头,想起刚刚自己在屋外看见的二夫人的身影,心底涌上一阵困惑。 二夫人没有进书房,是怎么让白闵封发病的? “元大夫,有什么发现吗?” 白莫林看着元清的神色,皱了皱眉头出声问道。 元清摇了摇头,抬头看着白莫林说道:“我开出的药虽不能根治癔症,却也是可以压制的,平日里白老爷都是在晚上发病,现下会在白天发病,一定是有什么蹊跷。” 元清深吸了一口气,出声说道。 白莫林神色顿了顿,正欲出声,却又听见元清的声音。 “可奇怪的是白夫人也中了摄魂香的毒,却被很好的压制了。” 元清说到这,声音停了下来,皱着眉头一阵思索。 想起今日在案几上放着的那封信,元清抿了抿唇便转身离开,朝着凉亭的方向走去。 现下已是黄昏,花园内走动的人明显少了很多,元清站在小道上,看见站再凉亭中看着夕阳的二夫人,眸色深了深。 文岁转身,看着几步外的元清,面上挂着一抹和善的笑意。 元清提步走到二夫人面前,微微一颔首,出声道:“二夫人。” “元大夫,我可是等了你有一阵了。” 文岁坐在石凳上,看着元清说道。 元清闻言,弯了弯嘴角说道:“夫人久等了,怕白公子起疑心,所以来的晚了些。” “坐吧。” 文岁微微一笑,看着元清说道。 “今日找你来,是想有件事叫你去做。” 文岁倒了一盏茶,向元清的面前推了推,出声说道。 “什么?” 元清眸子的光闪了闪,出声问道。 “杀了白闵封。” 文岁面上挂着笑意,语气平淡,仿佛是在说什么再平常不过的事情。 元清心头狠狠一颤,端起茶盏微微一抿,掩去眼底的惊愕,随即笑了笑出声道:“好。” 文岁点了点头,从怀中掏出一个药包说道:“把这个加到他的药里,事成后我定会兑现我说过的话。” “二夫人,我并不想要那三分家产。” 元清瞥了一眼桌上的药包,抬头看着文岁说道。 闻言,文岁面色一滞:“什么意思?” 元清放下手中的杯子,神色淡然的说道:“我这人,好奇心特别重。” 元清说着,将身子往前倾了倾,继续说道:“我翻遍医书,却怎么也没找到摄魂香的解药,现在真是百爪挠心啊。” 文岁看着一脸苦恼的元清,皱了皱眉头。 “二夫人既然有摄魂香,那必定会有解药吧。” 元清看着文岁,一脸好奇的说道。 “事成之后,我便给你。” 文岁思索了片刻,出声说道。 “好!” 元清一拍桌子,当即便答应了下来。 “不过……” 元清拿起桌上的药包,皱着眉头一阵思索。 “怎么?” 文岁看着元清,心下一阵疑惑,出声问道。 “二夫人既然有让白老爷不闻香就发病的手段,为什么不自己去下这毒呢?” 闻言,文岁愣了愣,随即轻笑出声。 “我的手段?” 说着,仿佛听到什么笑话一般,一时之间笑的不能自己:“我什么手段?” 元清看着文岁,心下一阵疑惑,可面上却波澜不惊。 “若不是你,那当时老爷怎么会突然发病?” 元清压下心底的疑惑,似笑非笑的看着文岁问道。 “我不过站在他门前看了他一眼,谁知道他就发病了。” 文岁压下心头的笑意,眸子冷了冷:“是亏心事做太多,看见我便想起当日我那被他害死的表兄了吧!” 文岁说着,面上满是恨意。 元清闻言,收回了目光。 看来,必须要搞到解药了。 “我若是能进后房,又怎么会同你结盟。” 文岁说着,轻瞥了一眼元清。 元清眉头一皱,压下心头的不悦。 “自白闵封发觉我下药时,便派人跟着我,我的一举一动都在他掌控之中。” 文岁说到这,又看了一眼元清:“不过近日因为白夫人发了病,我身边的人倒是少了,这才有机会来拉拢你。” 元清闻言,抬头定定的看着文岁。 文岁似乎是明白元清想问什么,毫不顾忌的点了点头:“你猜的没错,白夫人的摄魂香也是我下的。” “白夫人与当年之事并没有什么关系,你这是为什么?” 元清闻言,有些疑惑的问道。 “她发现我是我在害白闵封,竟然想要将我从白家赶出去。” 文岁说着,冷哼一声:“我本不想殃及池鱼,是她先来招惹我的。” 元清看着往日文岁面上的慈善消失不见,只剩下一阵扭曲。 “明日黄昏,你便可以准备好孝衣了。” 元清闻言,不再多说,从桌上拿过药包,转身离开了凉亭。 文岁看着元清的背影,面上划过一丝冷笑,随即又喃喃的出声说道:“表兄,我卧薪尝胆这么多年,终于能帮你报仇了。” 第二日午时,白府便传来了一个惊天消息,一时之间白府上下五百多人,皆披麻戴孝,白府的气氛更是跌入冰点。 文岁听见这一消息时,有些讶异元清的动作竟然这么快,随即又笑出了声。 “这么多年,我大仇终于得报!” 文岁站在祠堂前,初时笑着,后来竟从眼角沁出了泪花。 文岁掩去眼角的泪花,转头看着祠堂里的神像,低声道:“我等了这么多年,你终于开眼了。” 元清看着面前一身孝衣的文岁,抿了抿唇,出声道:“夫人,答应你的事情我做到了,解药呢?” 文岁闻言,从衣袖中掏出一个药包递给了元清,便准备转身离开。 “夫人。” 元清将药包收好,看着文岁的背影出声叫道。 文岁闻言,背对元清停住了脚步。 “没事。” 元清皱了皱眉头,将心头的那句话压了下去,摇了摇头。 第52章 中计 元清打开药包,轻轻嗅了嗅,心下一喜。 过去了这么久,今天终于拿到解药了。 时至黄昏,灵堂前的家眷还有很多,文岁穿着一身孝衣站在柱子旁边,看着牌位上写的字,神色淡然。 白莫林跪在灵堂中间,低垂着头,看不清神色。 白夫人伏在一旁的桌子上,不停地用丝帕拭去眼角的泪珠。 还有几位家眷姊妹跪在灵堂中,都哭的不能自己。 元清在庭院内,将今日拿到的解药溶在水中,细细嗅了嗅,在纸上写下几味草药,最后将笔放下,拿起纸张吹了吹。 怪不得自己这么久都没有找到解药,原来这摄魂香的药引居然是摄魂草。 元清揉了揉发胀的脑袋,随即将解药包好,送去了灵堂。 天色逐渐暗了下来,温热的空气中还能嗅到焚烧纸钱的气味。 白家是温城城最大的盐商,温城其余有头有脸的人得知白闵封突然暴毙,都前来悼念,可那悲痛至极的神色之下却打着各式的算盘,有人欢喜有人忧。 “夫人。” 元清走近灵堂,端着一碗药,看着坐在一旁双眼无神的白夫人,轻声说道:“喝了吧。” 白夫人听见元清的声音,先是木讷的看了一眼瓷碗,随后反应了片刻,也不问元清碗里的是什么,就接过药一股脑的喝了下去。 文岁在柱子旁边,看见元清的动作,眸子眯了眯。 原来想要解药是为了救白夫人,既然心善,为何还会答应帮助她去毒死白闵封? 文岁心下一阵疑惑,来不及深想,却听见屋外下人的声音。 “走水了,柴房走水了,快来人啊!” 灵堂内的人一听,齐齐站起身来就冲向了外边。 白莫林扶着白夫人的胳膊,也走出了灵堂。 元清在杂乱的人群中瞥了一眼在柱子旁定定的看着白闵封灵位的文岁,眼底划过一丝晦暗不明的光芒,随即也跟着走了出去。 文岁听见耳边嘈杂的声音,再看向灵位,心下一片宁静。 等人都散了后,文岁才迈开步子,上前走了几步,看着漆黑的棺木发了一阵呆,随即痴痴的笑了出来。 “我等了这么多年,终于等到今天了。” 文岁的指尖轻轻拂过棺木,语气轻柔,面上带着笑容,可说出的话却让人汗毛倒立。 蜡烛在殿前摇曳,浅浅照亮了文岁的半张脸,此时竟显得文岁带着笑意的,面庞如魑魅一般可怖。 “我精心筹谋了这么多年,本想着害不死你,让你断子绝孙也不错,可谁想到半路杀出来一个郎中,竟然治好了我下在白莫林身上的毒。” 说到这,文岁的面上划过一丝讶异,随即又笑了笑:“不过也无所谓了,现在你死了,也解了我的心头只恨。” 文岁说着,将手从棺木上收了回来,又低声说道:“如果不是你,我便不会与表兄分开,更不会落得个今日众叛亲离的下场!” 文岁声音骤然提高,偌大的灵堂里竟荡出了几丝回音。 周围一片寂静,文岁稳了稳心神,情绪稍稳定下来,便要伸手去打开棺材盖:“现在你死了,我会一步步的除掉你们白家每一个人,送他们与你团聚。” 文岁轻声说着,将棺木盖滑下来,面上的笑容丝毫不减,眼底满是恨意。 “二娘!” 突然,一道声音从白色的帷帐后传来,语气间满是不可置信。 文岁神色一滞,收回了手,转头看向那道声音。 白兮之看着文岁,眸子蓄满了泪水。 文岁看见来人是白兮之,面上顿时涌上一阵慌乱。 “兮之,你怎么在这里。” 文岁收回手,将那阵慌乱掩去,看着白兮之问道。 “二娘,你在做什么?” 白兮之看着文岁,没有回答她的话,而是愣愣的问道。 “我……” 文岁语塞,一时不知道如何解释。 白兮之看着她从小亲昵的文岁,只觉得喉咙被什么东西哽的生疼。 “二娘,爹爹是你害死的吗?” 白兮之忍住将要夺眶而出的泪水,哽咽地看着文岁。 “是。” 文岁沉默了片刻,随即知晓自己瞒不下去,点了点头,不敢去看白兮之的眼睛。 文岁心下一阵愧疚,想起日日来祠堂陪她解闷的小姑娘,只觉得心头一阵刺痛。 她会伤害白家任何一个人,却独独不会去害白兮之。 “二娘,你明明当日还跟我说,你说白家一心向善,菩萨会保佑我们。” 白兮之哽咽着,看着文岁说道。 文岁敛下眉眼,不去看白兮之。 “可是,就连大哥的恶疾也是你下的毒……” 白兮之说到这,泣不成声。 文岁听见白兮之的话,片刻后才抬起头看着白兮之:“白家做的亏心事不少,我不过是替老天爷还一些罢了。” 白兮之看着文岁,心下一阵无力感,蹲下身子将脸埋在了膝盖。 “还?” 白夫人从灵堂的帷帐后走出来,出声问道:“你凭什么还?” 白夫人脸上再看不见刚刚的伤痛欲绝,而是眼神冰冷的盯着文岁。 文岁一愣,看着白夫人,讶异的张了张嘴唇。 随即,帷帐后走出来越来越多的人,有白府的家眷,有温城的名门,甚至还有……白闵封。 “你……” 文岁看着白闵封的身影,惊讶的张了张唇,转头看了一眼棺木,随即反应了过来。 “我运筹帷幄这么多年,居然被一个郎中摆了一道。” 文岁声音很低,像是在说给自己听,随即又笑出了声,笑的前仰后合,甚至连眼角都沁出了泪光。 元清从暗处走出来,看着棺木旁文岁的身影,神色复杂。 文岁并非穷凶恶极之人,只不过是这么多年来被仇恨蒙蔽了双眼。 若是得知当年她的表兄是中了摄魂香,生出幻觉自己跳下了悬崖,那文岁这么多年的恨意该如何安放? “文岁,你竟这么恨我。” 白闵封看着有些癫狂的文岁,心下一阵凄凉。 “恨你?” 文岁听见白闵封的声音,止住了笑意,出声说道:“这么多年来,我苟活至今日,为的就是杀了你,你说我有多恨你?” 文岁的眼眶渗出泪珠,看着白闵封,目光说不出的空洞。 第53章 文岁撞棺 白闵封看着文岁,一时说不出话来。 “二娘……” 白兮之被一旁的人搀着站了起来,看着文岁轻声叫道,声音里有着不易察觉的颤抖。 “兮之。” 文岁闻言,面色柔了柔,看着白兮之微微一笑:“二娘是真心喜欢你。” 元清看着白兮之,想起当日第一次见文岁时背对着她的那个女子,心下有了一个判断。 当日的那个女子,应当就是白兮之了吧。 白兮之听见文岁的话,眼泪愈发不受控制,却说不出一句话来。 “文岁,你可知当年夏令仁根本就不是我杀的!” 白闵封看着文岁,有些痛心的出声吼道。 “不是你?” 闻言,文岁嘴角晕开一抹冷笑:“这么多年过去了,你还是这幅嘴脸。” 文岁说着,轻瞥了白闵封一眼。 白闵封愣了愣,随即叹出一口气,从怀中掏出一个木盒。 元清看去,发现这木盒竟然就是当日白闵封用来装摄魂香的木盒。 文岁在看见木盒的那一瞬神色一滞,蓦然上前几步,盯着白闵封问道:“你是从哪得到这个木盒的?” 刚上前几步,文岁就被下人拦住,文岁挣扎不得,便只是抬头看着白闵封冷着声音问道。 “这盒子,是当年我在崖边捡到的。” 白闵封将木盒放到桌子上,看着文岁说道。 “当年我去找你,却发现你早就已经离开,我刚到崖边,便看见夏令仁坐在石块上出神。” 白闵封看着文岁说着,神色有些痛苦。 “我当时并未想着对他做什么,可在我上前的那一瞬,却看见夏令仁站了起来,径直向着崖边走去。” 白闵封说着,仿佛又看见当年那一幕,痛苦的揉了揉脑袋。 文岁拿起桌面上放着的木盒,神色有些呆愣。 这木盒上的花纹是她当年与夏令仁一同雕刻出来的,这么多年过去,有几处花纹都被磨平。 “我当时愣了一下,便想要救他的,可是我没来得及抓住他,眼睁睁的看着他从悬崖上掉了下去。” 白闵封说着,声音中满是懊悔。 白莫林看见这一幕,上前抚了抚白闵封的肩膀。 白闵封缓过神来,看着文岁手中的木盒说道:“等我再回过神来,便看见了一旁掉落的这木盒,我将木盒拿了回去,找了个人询问过后才知道,这里面装着的摄魂香有迷惑人心智的作用,夏令仁将这木盒带在身边这么久,怕是早就生出了幻觉……” 文岁听到这,愣愣的看着木盒,早已泪流满面。 她想起当日,是她将摄魂香装在这盒子中送给夏令仁,她当时只知道摄魂香有安神的作用,后来才知摄魂香有毒性,却没想到夏令仁一直将木盒带在身边。 “表兄……” 文岁喃喃的叫了一声,想要站起身来,却觉得一阵头晕目眩,随即感觉喉咙有一阵血腥,从喉间吐出一口鲜血来。 “二娘!” 白兮之惊呼一声,挣脱开旁边人的手,冲上去抱住了文岁。 “二娘,你怎么了,你别吓我!” 白兮之搀着文岁的手,断断续续的说着,看着文岁泪流满面。 “兮之……” 文岁咽下喉间的血腥,看着白兮之,唇角扯出一个笑容。 这么多年,她将一腔恨意放在了白闵封身上,却没想到到头来,杀死夏令仁的人是她自己。 她最该恨的是她自己。 文岁泪眼模糊,唇角挂着鲜血,看着白兮之浅浅一笑,随即便伸手狠狠的将白兮之推到,转身一头撞在了棺木之上。 “二娘!” “文岁!” 白兮之跌坐在地上,回过神来再去看文岁,却只看见了文岁从棺木上滑下去的身形。 白闵封看着文岁的举动,惊呼一声,想要上前阻止文岁,却没来得及。 “二娘,二娘……” 白兮之扑过去抱住没了气息的文岁,喃喃的叫着,眼角不断滚落出泪珠。 白闵封脸色惨白,脚下虚浮。 “白老爷!” 身边的几位商贾看见白闵封身形微晃,赶忙伸手扶住了白闵封。 白莫林叫下人带着家眷和宾客去了大堂,留下几人收拾灵堂。 灵堂的人稀稀拉拉的离开,只剩下白兮之抱着文岁逐渐冰冷的尸体大哭。 元清在最后看了一眼文岁,最终闭上了眼睛。 随后几日,白府陷入了如死一般的沉静。 元清将兄妹两接回了白府,兄妹两在私塾呆了几天,再回去时十分粘元清,元清也知晓自己这几日冷落了兄妹两,便空出几天时间专程陪着兄妹两玩。 听下人说,白闵封在静心庵为夏令仁和文岁点了两盏长明灯,将文岁的尸首葬在了夏令仁死去的那个悬崖。 白莫林的痨症治好,白闵封和白夫人所中的摄魂香之毒也都解开,元清在白府逗留了几日,想着过段时间便去从白府搬出去。 这日,天色难得的凉快了下来,乘着兄妹两去私塾的时日,元清去花园散步,却遇见了自当日灵堂后便再没有遇见的白兮之。 “白小姐。” 元清看着迎面走来的白兮之,微微颔首,出声叫道。 几日不见,白兮之的面色明显苍白了几分,现下看起来更是虚弱,听见元清的声音,恍惚了一阵才反应过来。 “元大夫。” 白兮之欠了欠身子,嘴角扯出一丝笑容,轻声叫道。 元清看着白兮之的神色,犹豫了片刻出声道:“白小姐,我替你把把脉吧。” 闻言,白兮之摇了摇头:“不用了。” “你再这样下去,不出两日便会病倒。” 元清皱了皱眉头,出声说道。 “便病倒吧。” 白兮之轻轻一笑,此时看起来竟如瓷器一般脆弱。 元清一愣,随即皱了皱眉头。 看白兮之现下的状况,若只是生病便罢了,可难办的是心病。 “白姑娘,我昨日去祠堂,发现了几封二夫人留给你的书信。” 元清顿了顿,出声说道。 闻言,白兮之的眸子亮了亮,很快却又暗淡了下去。 “怎么可能,二娘难道早就料到会有这么一天,早早便留在祠堂的吗?” 白兮之笑了笑,眼底划过一丝落寞。 元清并没有骗白兮之,她确实发现了几封书信,本想着给她送过去,却不料今日遇见了白兮之。 “白姑娘,你同我去看看便知道了。” 元清抿了抿唇,看着白兮之说道。 白兮之虽然不信,却还是跟着元清来到了庭院。 “就是这了。” 元清从一旁拿出几封信,放在白兮之面前说道。 白兮之看着信封上熟悉的字迹,睫毛颤了颤。 元清退到一边,看着白兮之颤抖着双手打开了信封,敛下眉眼。 元清不知道信中写了什么,白兮之白着脸看完,随即便从眼眶中滚出大颗大颗的泪珠。 “二娘……” 白兮之将草纸捂在心口,哽咽着叫了一声。 第54章 宴会 许久,白兮之才冷静下来,红着眼睛看向元清。 “元大夫,谢谢你告诉我。” 闻言,元清摇了摇头:“白小姐,你现在虚弱的很,我帮你看看吧。” 白兮之吸了吸鼻头,随即将手伸了出来。 元清指腹搭上白兮之瘦的不成样子的手腕,随即皱了皱眉头。 这才几日,白兮之竟然就虚弱成了这样。 “晚上不要太晚睡,一日三餐都要按时吃,我再给你开些补药,一定要记住了。” 元清说着,从案几上抽出一张草纸,写下一副药方,递给了白兮之。 “好。” 白兮之的嗓子有些沙哑,红着鼻头应了一声。 元清看着白兮之,确定白兮之没有其他什么大问题后才点了点头,送白兮之出了院子。 在这白府之内,怕是只有白兮之对文岁时真心吧。 看着白兮之离开的背影,元清眸子深了深。 想到这,元清心底竟生出一阵凄凉。 “元大夫。” 元清收回目光,正欲回到庭院,却被夭夭叫住。 “怎么了?” 元清回头,看着夭夭,出声问道。 “白夫人说今晚有一个宴会,是专程为感谢你治好他们三人的病所设,届时温城名门皆会前来赴宴,派我来邀你出席。” 夭夭手中端着一个掌盘,里边是一身材质上乘的衣衫,衣衫之上还放着几个精致的珠花。 “我知道了。” 元清点了点头,接过衣衫,便转身回了里屋。 现下离宴会还有一段时间,元临和元伊还没下学堂,元清看着放在桌上的掌盘,心下一阵犹豫。 她并不喜欢这等场合,可现下是白夫人专程为她所设,不去倒是显得有些不近人情了。 想到这,元清站起身,将那身衣衫换上。 白色衣衫上绣着几篇栩栩如生的花瓣,一件薄薄的浅黄色纱衣套在外边,腰肢被一条腰带束着,更显得元清的身段姣好无比。 元清从屏风后走出来,看着衣袖上累赘的流苏,眉头皱了皱。 这衣衫怎么这么琐碎! “元大夫。” 正想着,门外传来一阵敲门声,元清提起衣衫打开门,就看见站在门外的白莫林。 白莫林看见元清的装束,顿时愣在原地,竟然忘了自己此行前来的目的。 “怎么了?” 元清看着白莫林,有些疑惑的问道。 “没……” 白莫林回过神来,呆愣的摇了摇头。 “我是说,宴会还有一个时辰便要开始来,来问问你有没准备好。” 白莫林深吸一口气,缓过神来,低声说道。 “马上就好。” 元清点了点头,将一头乌发解开,一边向着铜镜走去,一边说道。 白莫林看着元清的动作,尴尬的摸了摸鼻头。 “小临和伊伊我让邹林去接了,你不用担心。” 白莫林站在门口,低声说道。 “好。” 元清嘴里咬着发带,闻言点了点头,含糊不清的应了一声。 元清手上的动作未停,不同于往日高高束起的长发,元清将一头乌发放了下来,从鬓边编了一股发,绕到头顶的发髻,再用发带绑好,两三下便从干净利落转化成了气质温婉的女子。 元清束好头发,看着镜子中的自己,皱了皱眉头,从梳妆盒中拿出一片唇脂,放在唇边轻轻抿了抿。 “走吧。” 片刻后,元清起身,走到屋外看着白莫林轻声说道。 元清眉眼弯弯,白莫林看着不同于往日干练的元清,呼吸又是一滞。 平日里只觉得元清生的端着好看,今日竟才发现元清稍作修饰,更是美的惊心动魄。 “好。” 白莫林回过神来,胡乱的点了点头,便转身去了宴厅。 宴会设在白家的花园,一旁便是一汪湖水,远远的还能闻见花园中开着的,月季花香。 元清去宴会时,白闵封和白夫人早早便在宴会中等着,看见元清过来,皆是起身相迎:“元姑娘,你这一打扮可真是闭月羞花啊。” 白夫人远远的看见元清,眼底闪过一道惊艳,上前牵着元清的手说道。 元清抿了抿唇,眼底闪过一丝窘迫,弯了弯唇角,点头对白闵封示意。 “快入座吧。” 白闵封笑了笑,便出声说道。 “好。” 今日宴会以元清为主角,元清的座位自然十分亮眼,就设在白闵封与白夫人的左下处,对面便坐着白莫林。 虽说此时距离宴会开始还有一段时间,可宾客却是到了多半,此时宴会中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元清身上。 元清察觉到从四面八方投来的目光,有些不习惯的皱了皱眉头。 “传闻是假的吧,这姑娘看起来这么年轻,怎么会有那一身卓越的医术?” 宴会中有人低声问着同伴,声音中满是怀疑。 “你别不信,” 此话一出,立即有人出声说道:“白家设这个宴会就是为了感激这姑娘治好了白公子的顽疾,温城谁不知晓白公子身患恶疾多年,现下治好了,当然看得出那姑娘的医术了。” “也是。” 闻言,发声的那人赞同的点了点头,便不再多说。 楚言度坐在角落,穿着一身黑衣,看起来低调了不少,此时听见一旁二人的谈论,不由弯了弯唇角。 元清果真是有些本事。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宴会也已经开始,穿着舞衣的舞女从厅外入场,一时之间歌舞升平。 “想必大家也都知道我宴请各位来的目的。” 白闵封端起桌上的酒杯,起身看着宴会中的宾客说道:“元大夫是我白家恩人,此番是特意感谢她帮了我白家这么大一个忙,从今往后,只要我白家不倒,元大夫便永远是我白家的座上宾!” 白闵封说罢,一仰头便喝干了杯子中的酒水。 元清闻言,也端起案几上的酒杯,起身对白闵封微微颔首,仰头喝完了杯子中的酒。 “好。” 白闵封心下一喜,当即便点头应了一声。 宴会中宾客听见白闵封这话,看向元清的眼神当即又恭敬了几分。 “元大夫年纪轻轻便有如此医术,实属难得啊!” 一位身材矮小的男子站起身说道,随即对元清敬了一杯酒。 “哪里。” 元清闻言,微微一笑,出声应了一声。 第55章 林棠儿的挑衅 “元大夫真是谦逊,这杯酒我先干为敬!” 男子笑了笑,便一饮而尽。 元清看现下这个局面,心下隐隐生出一个不好的预感。 “元大夫,趁着今日能见到你,在下有个不情之请。” 一雍容的女子站起身来,看着元清说道:“小女不知染了什么怪疾,近段时间一直卧床不起,找了许多大夫来看,却一直不见好。” 听妇人说到这,元清敛下眉眼,唇角弯了弯,心下划过一丝冷笑。 这女人,专挑今日宴会的场合张口,便是逼的她硬要答应下来了。 白莫林皱了皱眉头,也反应过来妇人打的是什么主意。 白闵封的动作亦是一滞,与白夫人对视一眼,随即有些尴尬的看向元清。 元清察觉到白闵封投来的目光,回头微微一笑。 这女人打的一手好算盘,现下自己若是回绝了这女人的话,便是打白闵封的脸,让白闵封刚刚说将自己奉为座上宾的话只是白家空谈。 白夫人看情势不对,当即站出来打圆场:“近日元大夫为我白家尽心尽力,都没得几日空闲时间,怕是累坏了,徐夫人,此事我们不如改日再议如何?” 徐夫人是温城纺织商户,凭借一己之力包揽了温城大半个纺织农户,自然是有些手段。 “既然如此,那便等席散了,我再找元大夫单独谈谈。” 徐夫人闻言,眉峰微微一扬,举起酒杯对元清示意,轻抿了一口,便坐回了位子。 在场的宾客做生意这么多年,都混成了人精,当然明白两人这对话的意思,当即便神色各异。 “徐夫人。” 元清站在坐前,对徐夫人微微示意,出声说道:“早就听白夫人提起过你,白夫人很担忧徐小姐的近况,今日凑得巧,刚好遇上了,不如我明日就去徐府,必定尽力而为。” 元清唇角挂着笑意,看着徐夫人说道。 闻言,白夫人微微一愣,随即看向元清的眸子充满了感激。 元清此举,是替白家卖给了徐夫人一个面子,也让在场的宾客都闭了嘴,很好的圆了现下的场合。 “那便多谢了。” 徐夫人闻言,唇角晕开一抹笑意,对元清微微颔首。 元清颔首致意,随即坐了下来。 楚言度隐在角落里,看着坐上落落大方的元清,眸底晕开一抹笑意。 果然,元清已经不是昔日里闷头受气的受气包了。 “元姑娘。” 席中有一年轻女子站起来,看着元清举了举酒杯:“元姑娘年纪轻轻便有如此医术,想必琴棋书画上的造诣更是非常人能比,不如来展示一番,让在座开开眼界?” 女子的声音不高,却足以让在场的所有宾客听到。 “棠儿,你这是做什么?” 林棠儿身边的人转头看着她,低声呵斥道。 林棠儿轻瞥了一眼那人,随即收回目光。 这元清不过就是个江湖郎中,却勾引的白莫林整场宴会连眼珠子都没离开过她! 一个从乡下来的女子,必定没有什么见识! 林子凡看着林棠儿,眸中闪过一丝懊悔。 早知道林棠儿是个蠢货,自己怎么就答应下来带着她一同前来赴宴了呢。 “元大夫若是不愿意也无妨,毕竟术业有专攻,我也不好为难你。” 林棠儿看着元清没有反应,嘴角微微上扬,看着元清出声说道。 “林姑娘,这宴会是告诉温城人元大夫是我白家贵宾,并非是歌姬舞姬,你出此言,莫不是将我白家不放在眼里?” 白兮之看着林棠儿跋扈的神情,皱了皱眉头起身说道。 “白姑娘,棠儿并非此意,你误会了。” 林子凡听见这话,额角渗出一滴冷汗,赶忙站起来说道。 “你在胡说什么,不要丢人现眼,快坐下!” 林子凡说罢,便转身对着林棠儿轻声吼道。 林棠儿被白兮之的话一时塞住,又被林子凡训斥,愤愤的坐回了位子上,狠狠的瞪了元清一眼。 白兮之听见林子凡这话,才收回了目光,转头看向元清。 元清微微一挑眉,别的不敢说,可诗词自己脑袋里可记了不少。 “林姑娘居然有此兴致,不如就先来展露一下才艺,说不定看过林姑娘的舞姿,我也就突然来了兴致呢。” 元清轻轻一笑,看着林棠儿说道。 “元姑娘,这……” 林棠儿虽性格善妒跋扈,可舞技确实是温城数一数二的,现下元清应下了林棠儿的话,怕是不好收尾。 白夫人想到这,犹豫着张嘴,想要阻拦元清,却被元清的话先打断。 “无妨。” 元清回头看了一眼白夫人,轻轻摇了摇头。 白夫人本还有些担忧,但在看见元清淡然自若的神情时却由放下心来。 元大夫一直都是很有主见的,现下既然做出了选择,就必然有自己的想法。 白莫林看着元清自信的神色,心下竟然隐隐生出几丝期待。 从未听闻烨王府郡主回吟诗作赋,倒是开了眼界。 楚言度坐在角落,手中把玩着酒杯,眼神一直都放在坐上那一抹鹅黄的身影上。 “元姑娘,你可想清楚了。” 林棠儿闻言,当即笑出了声,看着元清问道。 “来便是。” 元清微微一笑,做了个请的姿势。 林棠儿眯了眯眼睛,心下涌上一阵嘲讽。 井底之蛙,竟然还敢与她叫嚣! 众宾客看见这一幕,纷纷来了兴致,放下手中的酒杯,擦亮眼睛看向两人。 林棠儿走到中间,向着众人微微欠了欠身,随即又挑衅地看了一眼元清,嘴角晕开一抹冷笑。 今天,她就咬让这个土包子知道,她林棠儿才是配站在白莫林身边的人! 乐师看见林棠儿走到中间,便拿起了各自手中的乐器开始奏乐,林棠儿右手搭在左手的手腕处,微微颔首,俨然成了一幅画。 林棠儿随着乐声缓缓起舞,有时激进,有时舒缓,将宾客带入了一幅刚柔并济的山河图中。 一曲终了,林棠儿微微欠身,嘴角挑了挑。 “好!” 宾客中有人鼓掌,起身说道:“林姑娘轻盈柔美,不亏是我温城舞技第一啊。” “过奖了。” 林棠儿闻言,微微颔首,眼底涌上一阵冷笑。 “元大夫,该你了。” 林棠儿转身,看着元清说道。 元清拍了拍手:“林姑娘舞姿果然是及妙,只不过这宴会若只有舞技,总感觉过于单调乏味。” 元清说罢,皱着眉头想了一阵,看着席下的宾客出声道:“不如我吟词一首,如何?” 第56章 打脸 “好。” 林棠儿闻言,想都没想便点头应了下来。 就元清这么个土包子,肯定什么都是拿不出手的,既然她要自取其辱,那自己固然没有不成全的道理。 元清看林棠儿如此爽快便答应了下来,唇角弯了弯。 上一世,自己可是将那唐诗宋词都背了个滚瓜烂熟,现在借来一用,小小的惩戒一下这个眼睛长在额头顶的人,自然不是什么大问题。 元清起身,掸了掸一副上的褶皱,走到中间,微微颔首,皱眉思索了片刻,便有了主意。 “昨夜雨疏风骤,浓睡不消残酒。试问卷帘人,却道海棠依旧。知否,知否,应是绿肥红瘦。” 元清的声音很淡,音色些许清冷,一语作罢,四下都没了声音。 楚言度把玩着酒杯的手一滞,看向元清的眸子染上了丝丝讶异。 白莫林看着元清冷清的神色,耳边回荡着元清吟出的那首词。 宾客中虽然大多是商人,只有些许文人墨客,可现下也都能听出元清这首词是妙极了。 白夫人与白闵封相视一眼,神色微愣。 平日里只觉得元清有一身好医术,相貌又极为出众,没想到就连文采也不输于温城的任何一位学子,甚至是甩了几条街。 不知道过了多久,宾客中才有人站起来鼓掌。 一道掌声响起,宴会中其他宾客才反应过来,纷纷点头称赞,掌声愈发响亮。 林棠儿铁青着脸回到座位上,恨恨的看着元清。 “不就上嘴皮碰了一下下嘴皮,有什么了不起的!” 林棠儿低声嘀咕着,声音中满是不服气。 “住嘴!” 林子凡听见林棠儿这话,当即呵斥道:“你可知元大夫这一首词,足以让温城所有学子望其项背,即便是快马加鞭也追不上元大夫的衣襟分毫!你少在这丢人现眼!” 林子凡说罢,看向元清的眼神中满是惊艳。 早该知道林棠儿这个蠢货会跳出来作死,自己怎么就答应要带她来宴会呢? 林子凡余光瞥了一眼林棠儿,内心满是懊恼。 林棠儿听林子凡居然不帮她出气,反而是来训斥她,抬头狠狠的瞪了一眼元清,内心愈发不服。 “元大夫,你有时间可否去我府上一座?” 一道苍老的声音响起,众人望去,愣了愣,随即低声讨论起来:“段老,他今日也来宴会了?” “估计是买白家一个面子,不过他今日邀请元大夫去府上,足以见元大夫那首词的分量了。” “是啊,段老可是温城所有学子想去求学的对象,现下居然邀请元大夫去他府上。” 元清闻声看去,只见一位花白了头发,神色却精神无比的老人站在席中,正盯着她看。 “段老。” 元清还未说话,便先被白闵封打断。 “怎么你今日来了也不说一声,我好派人招待你。” 白闵封起身,看着段老说道。 “听闻有一小辈厉害的很,老朽便来看看,今日一见,果然是惊才绝艳。” 段老哈哈一笑,看着元清的目光满是赞赏。 段老平日里都是出了名的苛刻,现下竟然对元清给予这么高的评价,足以见段老究竟有多么欣赏元清。 “您过奖了。” 元清微微一笑,颔首说道。 段老看着元清不卑不亢的神态,心下的欢喜更甚。 多少年了,自己都不曾遇到有如此文采见解且不骄不躁的后辈,现下自是欢喜的很。 “好,好。” 段老连连点头,笑着捋了一把胡须。 楚言度看着此时集目光于一身的元清,心下隐隐生出一阵好奇。 她消失的这七年究竟经历了什么,居然与昔日的永安郡主截然成了两种人。 “等落得空日,晚辈自当去拜见段老。” 元清微微一笑,看着段老说道。 段老闻言,频频点头,便坐回了位子上。 一首词,自是将花枝招展的林棠儿打了个一败涂地。 林棠儿咬碎了一口银牙,却又无计可施,只能愤恨的看着白莫林看向元清的目光愈发痴迷。 “元大夫,没想到你还有如此文采。” 元清坐回位子上,便听见白莫林压低着的声音。 元清闻言,微微一笑:“你不知道的还多着呢。” 白莫林听见元清声音中的小得意,不由失笑出声。 席下人看坐上的两人一阵交头接耳,姿态亲密无比,不由一阵低声议论。 楚言度坐在角落中,看见二人如此亲昵的神态,把玩着酒杯的手微微一顿,随即敛下了眉眼。 身为自己的王妃,居然与其他男子亲密无间,很好。 楚言度眸中划过一丝危险的气息,唇角勾了勾。 一场宴会下来,元清被席中的宾客灌了个七七八八,早已经晕晕乎乎,现下强撑着才堪堪站稳。 白莫林几次看元清被敬酒,都想要出手阻止,却都被宾客给挡了回来。无奈之下,白莫林只能看着元清像是喝白水一般将那些白酒一饮而尽。 “元大夫,你怎么样了?” 宾客散去后,白夫人走到元清身边低声问道。 “嗯?” 元清转头,看向一脸担忧的白夫人,有些好奇的问道:“我怎么了?” 白夫人一愣,看着元清绯红的脸颊和娇憨的神情,一阵心疼又好笑。 这段日子以来,自己是真心喜欢元大夫,才会设这场宴会,让温城所有人都知道她元清的名字,却没想到一场宴会下来将元清喝的七荤八素。 想到这,白夫人赶忙叫来了一旁站着的白莫林。 “莫林。” 白莫林闻言,放下手边的事情走了过来:“娘,怎么了?” “你去吧元大夫送回院子里,这边的事情就不用你操心了。” 白夫人出声说道。 “我自己可以走。” 元清闻言,甩了甩脑袋,出声拒绝,随即便迈步下了台阶,却不料脚下一软,就要栽到地面上,白莫林眼疾手快,赶忙扶住了元清的腰肢。 元清受到惊吓,愣了愣。 白莫林的掌下是元清柔软的腰肢,鼻尖甚至还能闻到元清身上淡淡的清香与酒香。 白夫人看着眼前的神色也是一愣,随即嘴角晕开一抹笑意,看向白莫林的眼神多了分赞赏,随即转头便去了其他处。 白莫林的脸迅速涨红,最后直至耳根也微微泛红。 元清只记得自己没有摔倒,没有管其他,只是直起身子后便要再走。 “元大夫,我送你吧。” 白莫林反应过来,追上去问道。 元清已经走到了门外,闻言摇了摇头:“不用,我可以自己走的。” 元清的声音微醺,此时却犟着硬要自己走回去。 第57章 醉酒 白莫林看着元清摇摇晃晃的身影,便打算跟在元清身后,看着元清回到屋子后自己再回来,却没想到在拐角处遇见了一身黑衣的楚言度。 楚言度看着走路歪歪扭扭的元清和跟在元清身后一脸担忧的白莫林,眸子深了深。 “白公子。” 楚言度从暗处走出来,看着白莫林叫了一声。 白莫林闻言停住脚步,转头看向楚言度,眸子里闪过几分讶异。 “王爷。” 白莫林作了个辑,抬头看着楚言度问道:“你今日也是来赴宴?” “嗯。” 闻言,楚言度毫不避讳的便承认了下来:“听说本王的王妃近几日展露锋芒,本王特意来看看。” 听见王妃二字,白莫林的眸子猛然一滞。 楚言度挑了挑眉毛,看着白莫林说道:“白公子,永安郡主是我的王妃,便交给我来照看了,你回去吧。” 白莫林闻言,看了看元清的背影,心下一阵犹豫。 “怎么?白公子这是不相信本王?” 楚言度看着白莫林,皱了皱眉头问道。 “不敢。” 白莫林闻言,收回了目光,微微弯腰说道。 “那元大夫便交给王爷了。” 片刻后,白莫林才敛下眸子,出声说道。 “嗯。” 闻言,楚言度点了点头,便跟上了元清的步子。 白莫林看着二人的背影,心脏猛了一抽。 如果元清只是元大夫,那今天送她回去的,便会是自己了。 可元清是永安郡主,摄政王的王妃,这个身份在一天,他便永远没办法站在元清身边。 夜色下,白莫林的面色有些苍白。白莫林在走廊处站了许久,才转身回到了宴厅。 白夫人看见白莫林这么快便回来了,有些讶异的上前问道:“你送元大夫回去了?” “没有。” 闻言,白莫林抿着唇,摇了摇头。 “你这孩子,怎么就让元大夫自己回去了呢,万一磕着绊着……” “有人送她。” 白夫人闻言,立即皱了皱眉头,有些恨铁不成钢的看着白莫林说着,却被白莫林的声音打断。 白莫林说罢,便转身去安顿打扫宴厅的事宜,不再去看白夫人。 白夫人愣了愣,回过神来时白莫林已经走远,白夫人转头看向白莫林有些落寞的背影,皱了皱眉头。 元清闷头在小道上走着,走到一处有些暗的拐角,步子顿了顿。 犹豫了片刻,元清小心翼翼的伸出脚尖试探了一下,随即呼出一口气。 楚言度跟在元清身后,看见元清的小动作,眼底划过一丝笑意。 元清的脚猜到实地,心下放心了几分,随即便准备扶着墙角继续往前走,却不料踩住了窝在一旁的猫的尾巴。 猫吃痛,猛的一叫,随即跳了起来跑开,元清吓了一跳,连连后退几步,却撞上了一个胸膛。 酒劲还很足,元清转头看了一眼那人,只觉得有些熟悉,却一时想不起来此人是谁。 楚言度看着怀中忽闪着眼睛愣愣的看着她的元清,扬了扬眉峰,桃花眼中泛出星星点点的笑意。 “你是……” 元清嘴边挂着呼之欲出的名字,却怎么也想不起来,敲了敲脑门,有些苦恼的看着楚言度。 楚言度看这个女人竟然忘了他,狭长的桃花眼眯了眯,周身升起一阵危险的气息。 元清现在头昏脑涨,一点也没察觉到楚言度情绪的变化,只是揉着脑袋,有些发愣的看着他,又皱了皱眉头。 “你是楚言度!” 元清一敲脑袋,终于想起来这人是谁,高兴的看着楚言度说道,笑的眉眼弯弯。 楚言度愣了愣,看着还靠在他怀中的女子,周身那丝危险的气息不知何时散了开。 从来没有人敢直呼他的名讳,这女人胆子倒是不小。 元清嘻嘻一笑,正了正身子,看着楚言度出声说道:“我记得你,你就是那个害我被坏女人推进江里的人。” 楚言度听见元清含着醉意的话,神色一滞。 推进江里? 当年烨王府说元清是抗婚,投河自尽,今日元清却说自己是被推进江里,这是怎么回事? “坏女人是谁?” 楚言度皱了皱眉头,看着元清低声问道。 “就是……” 元清转头,看着楚言度正欲说话,随即又愣了愣:“我为什么要告诉你?” 元清反应过来,看着楚言度一脸警惕的问道。 楚言度看着眼前的小女人对他一脸提防的样子,顿时有些哭笑不得。 元清说罢,不理会楚言度,便转头歪歪扭扭的向着院子走去。 “小临和伊伊还在等着我,我要赶快回去。” 元清低声嘟囔着,丝毫不管那个跟在他身后的男人。 楚言度想起什么,快步上前擒住元清的胳膊,眯着眸子问道:“那两个孩子是谁的?” 元清吃痛,转头看向楚言度,出声问道:“与你何干?” 楚言度愣了愣,眸子危险的迷了起来。 “你确定是娘亲吗?” 元临的声音从一旁的屋子里传来,问着身边的小女孩。 “我刚刚明明听见娘亲的声音了。” 元伊皱着小脸,挠了挠脑袋。 楚言度闻声看去,在看清小男孩的脸是瞳孔骤然紧缩。 元清听见两个孩子的声音,面色一滞,赶忙拉着楚言度躲到了暗处,还伸手捂住了楚言度的嘴巴。 楚言度看着元清的动作,没有反抗,乖乖靠在墙上,任由元清捂着他。 “算了,我们先回去吧,等一会娘亲回来找不到我们该担心了。” 元临牵着元伊的手找了一阵,没有发现元清的身影后出声说道。 “好。” 元伊点了点头,便与元临一同回到了里屋。 楚言度看着还伏在他伸手紧张兮兮的元清,嘴角晕开一抹笑意。 “终于走了。” 元清呼出一口气,正准备起身,却被一双大手揽住了腰肢。 楚言度搂着元清,有些讶异这女人的腰竟然这么细,随即又低头看向元清。 元清的动作被限制住,当即便要挣扎,却怎么也逃不开那双手的禁锢。 “你干什么?” 元清的酒意散了几分,抬头看着楚言度不悦的问道。 “那个男孩……” “我不知道!” 元清闻言,当即便否出声道。 元清没有撒谎,她确实不记得了。 楚言度看着元清,眸子深了深,唇凑近了元清耳边,正欲说话,却被元清的手打断。 元清看着楚言度,收回了手。 楚言度伸手,摸了摸脖子,低头看去,指尖上俨然带着一丝血迹。 第58章 是你 元清神色一愣,低头看向指尖那抹血迹。 “我……” 元清眨巴了下眼睛,抬头看向楚言度,喉咙微微滚动,吞了下口水。 元清本想出声道歉,却在看见楚言度神色的那一刻又闭上了嘴。 不对,本身就是楚言度先靠近她,她是出于正当防卫,才不小心误伤了他。 想到这,元清心下生出了几分底气。 “谁让你靠我那么近的。” 元清的目光撇向别处,有些心虚的说道。 “……” 楚言度看着元清赖账的样子,一阵语塞。 “呀,都这么晚了。” 元清抬头看了看天,佯装讶异的喊了一声。 “我要回去了,不然小临和伊伊该担心了。” 元清说着,便要转头离开。 “站住。” 楚言度眯了眯眸子,抓住了面前这个想要逃走的小女人的胳膊。 元清的胳膊再次被抓住,一个踉跄栽进了楚言度怀里,楚言度看着元清栽进自己怀里的身影,神色一滞,一股熟悉感袭上了心头。 “你干嘛!” 元清有些恼怒的挣扎了一下,却被楚言度的声音打断。 “别动!” 楚言度的面色有些苍白,呼吸急促,压住了元清的胳膊。 元清没察觉到楚言度的异样,仍继续挣扎。 楚言度心头的不适愈发明显,他松开一只手,想从怀中摸出一颗药丸来,却被元清的动作打断。 元清一手得到空闲,当即遍伸手要推开楚言度,却被楚言度突然软下去的身形吓了一跳,赶忙扯住楚言度的衣襟,不经意间露出了楚言度的胸膛,看见了楚言度胸口那道惊心触目的疤痕。 楚言度的胸口一凉,伸手去摸药丸大动作也是一滞,抬头看向元清。 元清在看见那道疤时便停止了挣扎,脑海中闪过一些零碎的画面。 画面中,男人躺在一个草席上,破旧的草庙时不时灌进来几丝凉风。 男人似乎受了伤,呼吸急促,胸口还不断渗处血迹。 女子有着跟元清一模一样的脸,此时整手忙脚乱的从裙角撤下碎布,想要帮男子包好伤疤。 女子的手微微有些颤抖,似乎是第一次处理这种事情,被吓的不轻,面容都有些苍白。 女子手上动作未停,可能是无意间弄疼了男子,男子转醒过来,在看见女子的那一瞬便欺身而上,将女子逼向了角落。 随即画面一转,元清又看见男人身上绑着纱布,扯开了女子的衣襟,动作粗暴。 女子被吓得不轻,双脚乱蹬,想要从男让的身下抽出身来,却无奈被男人死死擒住。 男人的眼睛猩红,看着身下的女子,神色有些痛苦,喉咙一阵燥热,犹豫片刻,最终痛苦战胜了理智,伸手一把扯开了女子的衣衫。 女子的香肩暴露在空气中,天气有些寒冷,突出起来的凉意让女子不由自主的缩了缩,面上恐惧更甚。 画面十分香艳,元清面色惨白,死死的盯住楚言度的胸口。 楚言度没有摸到药丸,看着元清,心下的熟悉感更甚,似有什么呼之欲出,却怎么也想不起来。 “是你……” 元清惨白这脸,抬头看向楚言度,喃喃道。 楚言度闻言,愣了愣。 “什么?” 元清回过神来,眸中恢复了些许清明,松开了楚言度的衣角。 “没什么。” 楚言度看着元清的动作,眸底划过一丝深色。 是他吗? 元清的思绪被拉到九霄云外,想起楚言度胸口那道疤痕,不由想道。 楚言度的不适感此时也消散了很多,看着元清一阵疑惑。 奇怪,为什么自己在看到元清时会有这种感觉? “王爷,我先回去了。” 元清的酒意散了不少,此时看着楚言度欠了欠身,便不再理会楚言度,转身进了里屋。 这次楚言度没有拉住元清,只是看着元清的背影皱了皱眉头。 元清的脚步微微还有些虚浮,可脑中却一片清明。 画面中闪过的情景还历历在目,元清现下也是猜出了些什么。 如果是他,那…… “娘!” “娘亲!” 元清正想着,两道声音响起,将元清的思绪拉了回来。 元清回神,看着从里屋跑出来的元临和元伊,唇角弯了弯:“你们怎么还没睡?” 闻言,元伊撅了撅小嘴,神色委屈的看着元清:“娘,你今日怎么回来这么晚,我和哥哥去找了你几次都没有找到。” 元清想起刚刚牵着手出来找她的兄妹两,一阵心虚。 “今日白奶奶宴请了好多人,娘亲被他们绊的脱不开手脚,就回来的晚了些。” 元清说着,弯下了身子,想要拉过元伊,却没想到元伊一阵躲避。 “娘,你怎么喝了这么多酒啊。” 元伊皱着小脸,捏着鼻子往一旁躲了躲。 元清一愣,想起自己刚刚在宴会上喝了不少酒,现下怕是难闻的紧,才收回了手。 “夭夭,麻烦帮我打些洗澡水来。” 元清皱了皱眉头,转头看着站在门口的夭夭说道。 “好。” 闻言,夭夭点了点头。 元清拉着兄妹两进了里屋,安抚他们早些睡下后,自己便去了厢房洗澡。 夭夭动作很快,此时桶内已经倒满了水。 元清脱掉衣衫,登进了木桶,顿时眼前清明了不少,心下一阵畅快。 元清的眉峰舒展,靠在木桶的边上发呆,想起楚言度,又皱了皱眉头。 一场宴会下来,元清早就被折腾的精疲力尽,此时早就有了倦意。 元清甩了甩脑袋,将脑中的思绪先抛开,靠在木桶边上小憩了一阵。 楚言度此时坐在书桌前,想起今日看见元清时的异样感,心下疑惑更甚。 “去查查,我当日受伤时去了什么地方。” 片刻后,楚言度低声说道。 “是。” 暗处的人闻言,点了点头,便掩去了踪迹。 “元清。” 楚言度皱了皱眉头,喃喃了一声。 元清再睁眼时,是被桶内的凉水惊醒。 这一觉睡得十分踏实,元清皱了皱眉头,便扯过一件里衣,从桶中站了起来。 回到里屋时,元临和元伊早已睡熟,元清蹑手蹑脚地回到房间,想起明日还要去徐夫人家中,不由皱了皱眉头。 近几日下来自己都未曾好好休息,明日还要去对付一个颇有手段的徐夫人,心下涌上一阵疲惫。 看来,自己要去找白莫林谈谈,是时候该给她增加月钱了。 第59章 徐潇潇 第二日,元清睡了个日上三竿才被夭夭叫起来。 “元大夫。” 夭夭在门口轻声叫着,元清皱了皱眉头。 “元大夫。” 元清一翻身,从床上坐了起来,呆愣的看着屋外。 “怎么了?” 元清起身,挠了挠睡的杂乱的头发,看向夭夭。 “你昨日嘱咐我,要我今日喊你。” 元清闻言,脑袋又一瞬间的短路,目光空洞的想了一阵,这才想起今日要去徐夫人家中。 “哦,对。” 元清点了点头,又看向夭夭问道:“现在什么时辰了。” 夭夭低着脑袋,颔首说道:“马上就要过午时了。” “午时?” 元清有些讶异的问道。 今日自己竟然睡了这么久? “是。” 夭夭微微颔首,出声说道。 “好,我知道了。” 元清点了点头,便回到了里屋。 昨日答应徐夫人要去她府上,自然不能食言。 想到这,元清揉了揉头发,从一旁拿过一件衣服套在了身上,稍作洗漱,便出发去了徐府。 元临和元伊早早的便出发去了学堂,元清草草的解决了自己,便要出门。 “元大夫,今日感觉怎么样了?” 元清刚出门,看见白夫人迎面走来,便弯了弯唇角,出声说道:“昨日答应徐夫人要去她府上,我现下正准备出发。” 白夫人闻言,点了点头:“莫林今日无事,要不让他与你一同去?” 白夫人看着元清,试探的问道。 “不用了。” 元清摇了摇,看着白夫人弯了弯唇角:“我去一阵就回。” 白夫人的眸子明显划过一丝失望,点了点头:“好吧。” 午时过了不久,温度还很高,街道两边撑着各式各样的摊子,小商贩正卖力的吆喝着。 太阳刺的元清有些睁不开眼,元清拿手在额前堵了堵,快步向着徐府走去。 温城属于南方,气候本就温热,现下又将要入了伏天,更是难耐。 徐府离白府有些距离,在温城的西边。等元清到了徐府时,已经是大汗淋漓。 元清看着面前富丽堂皇的寨子,轻啧了一声。 果然都是大户人家,连门口的石狮都金光闪闪。 元清眯着眸子看了看那石狮,心下隐隐生出一个主意。 算了算了,不差这些银两。 元清甩了甩头,将脑海那道思绪甩了出去,便抬脚踏上了台阶。 “什么人?” 门口的守卫看见元清,向前一步,看着元清说道。 “元清。” 元清的步子一顿,出声说道:“白夫人昨日请我来给徐姑娘看病。” 守卫闻言,当即便退了两步,微微弯腰:“元大夫,请。” 元清微微颔首,便抬脚走进了徐府。 徐府的装饰不同于白府的文雅,更多了几分张扬,四下都透着一种富贵人家的气息。 “元大夫。” 徐夫人听见下人来报,便从屋内迎了出来:“恭候多时了。” 元清闻言,微微一笑:“徐姑娘现在在何处?” 闻言,徐夫人一愣:“现下便要去吗,不如同我先去厅室喝些茶水?” “不必。” 元清摇了摇头:“早些看吧,不要再耽搁了时辰。” “好。” 徐夫人闻言,点了点头,便带着元清去了厢房。 徐潇潇的闺房在徐府的南边,十分静雅,元清去时,远远便闻见了一阵花香。 “就是这间。” 徐夫人走到一间房屋前停住脚步,看着元清说道。 元清点了点头,便同徐夫人一同推开了房门。 徐潇潇的屋子内有一阵安神香的气味,元清没有停顿,径直走到了床榻边,却看见了一个身影。 那人听见声响,便从凳子上站起身来,转头看向元清。 元清在看见那人的脸时神色一滞。 楚言度? 怎么会是他? “元大夫,这边请。” 徐夫人没有注意到两人的神色,出声对元清说道。 元清点了点头,便上前一步,将手达到了徐潇潇露出来的一小节手腕上。 徐夫人站在一旁,看着元清的动作,眸子中明显有几丝紧张。 “怎么样?” 看着元清从凳子上起来,徐夫人抿了抿唇,立即上前半步出声问道。 元清皱着眉头,想起刚刚的脉象,心下一阵疑惑。 奇怪,脉象明明没有异常,可为什么人却昏迷不醒。 徐夫人看着元清的神色,心下一阵紧张。 “元大夫,可有瞧出什么?” 元清闻言,看了一眼徐夫人,摇了摇头。 “脉象并无异常。” 徐夫人一听,眼底的希冀顿时暗了下来。 “果然是这样。” 徐夫人说道:“这几日,我几乎将温城左右大夫都请了个遍,都说脉象没有异常,过几日就会醒,可我现在等了足足有半个月,却丝毫不见潇潇有醒了迹象。” 徐夫人说着,鼻头有些发酸。 元清转头看向徐夫人,眸色深了深。 昨日徐夫人的举动虽让她有些许不悦,可现下看来徐夫人不过是爱女心切,人之常情罢了。 想到这,元清看向徐夫人的眼神软了几分。 “徐夫人,你先别着急。” 元清想了想,看着徐夫人说道。 说罢,元清又转头看向徐潇潇,从怀中掏出一个手包,对着几个穴位扎了下去。 “唔——” 徐潇潇轻哼一声,眉头紧皱,唇角沁出几丝殷红的血迹。 元清抽出银针,心下闪过一丝了然。 果然如此。 楚言度站在一旁,看着元清的动作,抿着唇一言不发。 徐潇潇吐出血迹后,呼吸明显急促几分,元清立即将手搭上了徐潇潇的脉搏,果然查出了徐潇潇紊乱的脉象。 脉象紊乱没有章法,甚至好几次元清都察觉不到脉象,可现下元清倒比之前感觉不到脉象时轻松了几分。 徐夫人看见徐潇潇脸色明显比之前更加苍白,顿时一阵手忙脚乱。 “元大夫,这是怎么回事?” 徐夫人的声音中有着不易察觉的颤抖,拉着元清焦急的说道。 元清皱了皱眉头,将肩膀上的那个胳膊拉了下去,出声说道:“会有办法的,你先冷静。” 闻言,徐夫人抿了抿唇,神色松了下来。 “好。” 元清回头,起身张开了徐潇潇的眼皮看了看,发现徐潇潇眼珠发红,瞳孔涣散,呼吸还有些发烫。 “徐姑娘生病前都去了什么地方?” 元清回头,看着徐潇潇问道。 “去了一趟郊外寺庙,回来时晚上就开始发烧,隔日就昏迷不醒。” 徐夫人想了想,看着元清说道。 闻言,元清点了点头,敛下眉眼思索一阵。 第60章 茶楼 “有什么不对吗?” 徐夫人看着元清的神情,有些不放心的问道。 “没有。” 元清没有抬头,只是张了张嘴说道。 从徐潇潇的脉搏来看,应该是本身身子骨便虚弱,身患疾病,再加上了一趟门,不知染上了什么东西,才会变成现在这样。 “徐姑娘可是患过什么重病?” 元清思索了片刻,转头看向徐夫人。 “对。” 闻言,徐夫人点了点头,继续说道:“两年前患过一场大病,当时请遍了名医,也没能看出个什么,险些熬不过来,整日里都借着补药吊命,今年好些了,出去了一趟,回来却又卧床不起。” 徐夫人说着,声音有些哽咽,完全不像是昨日在宴会上那个果断决然的徐夫人。 “能否让我看看徐姑娘所吃的补药?” 元清思索了片刻,出声问道。 “好。” 不一会,徐潇潇的丫鬟遍拿来了补药的残渣。 元清接过,放在鼻尖轻轻一嗅,心下便有了判断。 徐夫人果然是十分疼爱徐潇潇,平日吃的补药都是十分名贵的药材。 但怕是徐潇潇吃过补药后出门,又意外碰上了其他什么与药性相冲的东西,才会一直昏迷不醒。 “夫人,可有纸笔?” 元清思索了片刻,回头看着徐夫人问道。 “有。” 徐夫人闻言,点了点头,便带着元清来到了书桌边。 元清拿起笔,在草纸上写下几味药材,拿起来吹了吹,随后递给徐夫人:“按照上边的方子抓药,三日后徐姑娘便可醒来,到时我再登门来看一看。” 徐夫人接过方子,眼底满是感激:“多谢。” 元清微微颔首,便从房中退了出来。 楚言度目睹了这一过程,看见元清走出房门,也提步跟了上去。 “元大夫。” 楚言度叫道,声音顿了顿,略微有些不习惯对元清的这个称呼。 元清闻言,顿住脚步,回头看向楚言度。 “你这七年,都是在学医术?” 楚言度抿了抿唇,看着元清问道。 元清闻言,有些狐疑的看了一眼楚言度,不明白他问这个做什么,但还是摇了摇头,出声说道:“没有,学了半年。” 楚言度一愣:“半年?” “是啊。” 元清点了点头。 楚言度看着元清淡然的神情,愣了愣,一时竟不知如何回话。 仅用半年,便将医术学到了这等地步,元清果然带给了他很多意外。 “你找我有什么事?” 太阳没了刚来时的那么炙热,元清站在阴影处看着楚言度,抚了抚贴在唇角的发丝,出声问道。 楚言度看着元清的动作,将目光放在了元清殷红的唇上,眸色深了深。 “七年前,你可曾去过风铃寨?” 楚言度思虑片刻,看着元清问道。 “风铃寨?” 元清闻言,皱了皱眉头,心下升起一阵熟悉之感,细细想去,却又记不起来自己究竟有没有去过。 “不记得了。” 元清摇了摇头,看向楚言度,出声问道:“怎么了?” 楚言度看着元清摇头,眼底划过一丝失望。 今天暗卫来报,自己七年前去调查海寇时受伤,途径风铃寨时被一女子所救,那女子自楚言度离开后就不知道去了何处,至今杳无音讯。 昨日抓住元清时的那阵熟悉感和脑海中闪过的支离破碎的画面,楚言度在今早听见暗卫来报时几乎直觉断定那人就是元清,可现下看元清的反应,似乎是真的不记得风铃寨,心下一阵失望。 “没事。” 楚言度摇了摇头,掩去了眼底的神色。 元清看着楚言度,想起昨日自己看见的那道伤疤,犹豫了一阵,最终没有忍住心底的好奇。 “你胸口的那道疤,是……” 元清抿了抿唇,看着楚言度小心翼翼的问道。 闻言,楚言度抬头看了一眼元清。 元清察觉到楚言度的目光,误以为楚言度是不想说,随即摇了摇头,出声说道:“你不想说就算了,我随便一问。” 元清尴尬的摸了摸鼻头,将目光移向了别处。 “七年前,我去调查一些事宜,受了点伤。” 就在元清以为楚言度不愿意说时,却恍然听见了他的声音。 楚言度的声音有些低沉,不疾不徐的说着。 “当时在回程的路上倒在了路边,被一位女子所救,痊愈之后胸口就留下了这道疤。” 楚言度说罢,抬头看向元清,却发现元清的神色隐隐有些惨白。 “你怎么了?” 楚言度的眸子划过一丝紧张,看着元清问道。 元清回过神来,将脑中的那些思绪抛在了脑后。 “有一点点晕,没事。” 元清抬头,嘴角扯出一丝笑容,出声说道。 楚言度愣了愣,涌上嘴角的关心又吞了下去。 天色还早,从徐府出来后元清找了一家茶楼坐了坐,却意外听见了昨日在宴会上自己吟的那首词。 “知否,知否,却道海棠依旧。” 元清刚踏进茶楼,便听见了说书人的声音。 “好!” 看客听到这,齐齐发出了一阵叫好的声音。 “那元清究竟是什么人物,不仅医术了得,竟然连文采也如此出众。” 看客中有人问道,元清听见这话,神色一滞。 温城比芍药镇大了不知道多少,可传起消息来的速度却丝毫不差。 “这你就不知道了吧,元大夫可不是凡人,不仅仅是有才华有本事,就连相貌也是一等一的好,你说说,这如果是凡人,怎么会有这种绝妙的人?” 有人闻言,立即转头对那问道人说道。 “你怎知元大夫长相如何?” 那人闻言,有些疑惑道转头问道。 “昨日白府设宴,我就在那宴中,目睹过元大夫真容的。” 看客说着,端起了桌上的茶水微微一抿,语气间满是骄傲。 元清一愣,转头看向说话的人,发现此人就是昨日第一个跟她敬酒的人。 第61章 污蔑 “原来如此。” 那人闻言,点了点头,看向看客的眸子多了几分好奇:“那个叫元清的女子果真治好了白公子?” “当然了!” 看客察觉到那人语气间的质疑,当即伸手拍了拍桌子:“我昨日亲眼看见白公子神色不似平日那般病怏怏,气色好了不少,怎会有假?” 元清站在柱子旁,看见看客义愤填膺的神情,伸手摸了摸鼻头。 他们口中议论着的人就站在一旁,可感觉到旁人的不相信,那位看客居然比自己还要气愤。 “话说那神医,只是回首轻轻点了下妇人的额头,卧病三年的妇人居然就从床榻上坐了起来!” 说书人将扇子放在桌上,声音拔高了几个调,看着众人说道。 “好!” 看客又是一阵叫好声,元清听着耳边的声音,抿了抿唇,一时竟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事迹从府邸传到了市井,经过几人的添油加醋,放在说书人的嘴里就成了一桩传奇。 元清在茶馆呆了片刻,听那说书人口中的自己越来越离谱,有些听不下去时便从茶馆退了出来。 太阳落了下去,只在山角处隐隐透出一点余晖。 元清走出茶楼,黄昏时的气温明显降了下来,元清吸了一口气,便转身向着白府走去。 “就是你!” 身后传来一道声音,随即元清察觉到有一只手搭在了她的肩膀上。 “你害死了我公公,居然还不认账,究竟还有没有王法了!” 元清看着搭在自己胳膊上的那只手,眉头皱了皱,顺着胳膊看去,发现是一个面容沧桑,鬓角隐隐有些白发的妇人。 妇人的眼角挂着泪珠,面容憔悴,死死的盯着元清。 “大家快来看看啊,这个人冒充神医,因为凑不够药钱就不顾人命,害得我公公惨死家中,这是什么世道啊!” 妇人声泪俱下,迎来了不少围观的人。 元清看着妇人,神色先是一滞,随即便反应过来是怎么一回事。 树大招风,自己近日太多于张扬,怕是引来了些眼红之人,想要给予她一些打击。 办法倒是想的绝妙。 人言让自己成为了神医,再因为人言让自己成为庸医。 元清想到这,心下涌出一阵嘲讽。 “谁派你来的?” 元清刀枪直入,看着妇人说道。 “你居然还以为我是受人指使,来诬陷你的吗?” 妇人先是一愣,反应过来元清所说的话是什么意思后更加气愤。 元清神色一顿,心下一阵疑惑。 看妇人现在的反应,不像是装出来的。 虽已经是了黄昏,可现下途径的人仍有不少,此时正切切私语。 “这不是元大夫吗?” 茶馆中吃茶的人现下也走了出来,为首的人看见元清,有些意外的出声叫道。 元清闻声看去,发现那个昨日敬酒之人此时正看着她,有些讶异的出声喊道。 “元大夫?” 从茶馆中走出的看客眸光微微有些惊异。 “这是怎么回事?” 敬酒之人看了看元清,又看向那个面容沧桑的妇人,皱了皱眉头出声问道。 “怎么回事?” 妇人闻言,冷笑一声:“你们今日就睁大眼睛好好看看,这位神医的真实面孔是什么样子!” 妇人说着,从袖口中掏出一张草纸,展开后对着众人转了一圈:“看见了吧,白纸黑字,你还有什么可狡辩的!” 元清看着妇人从怀中掏出的草纸,心下隐隐生出一种不祥的预感。 “这是当日这个骗子亲手写下的药方,铁证如山!” 元清看着草纸上熟悉的字迹,愣了愣。 这字迹确实是自己的,可自己从来不记得有写过这样一张药方。 “真没想到,这元清居然是这样的人。” 从茶馆出来的人中有人正窃窃私语。 “江伐,你刚刚不是还说元大夫是神医吗,现在怎么不说话了?” 江伐闻言,皱了皱眉头,神色复杂的看着元清:“元大夫,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元清转头,看向那个昨日向她敬酒之人,点了点头,随即又转头看向妇人。 “你公公是何时暴毙?” “现在说这些还有用吗?” 妇人转头,看向元清,目光中满是愤恨。 “我男人死的早,儿子去赶考,平日里就是有我与公公两个人生活。” 妇人声音哽咽,说到这,转头看着元清,继续出声说道:“我公公本来只是小风寒,没想到你这个恶毒的女人,看我们家境贫寒,就不顾人命,随便开出一张方子来糊弄我们!” 听到这,围观的人脸色都变了变。 “真是看不出来,她竟然是这样的人!” “就是,白家还替她设宴,难不成这白家也是帮凶?” 元清听到这,皱了皱眉头。 “我从未做过什么伤天害理之事,仅凭一张方子就要定我的罪,未免太过牵强了吧。” 妇人闻言,又是扬声说道:“若没有足够的证据,我怎么会在街上就来找你对峙?” 妇人说着,从背后背着的包袱中掏出厚厚的一沓纸,发散给了围观的人:“我早就找人问过了,这幅药方中有毒,这温城所有的大夫都可以替我作证!” 江伐手中拿着一张方子,又抬头看向元清。 元清站在人群中间,受着围观的人送来的异样的目光,迅速思考解决的办法。 明显是有人在陷害她,这人在陷害自己之前还做足了功课,让自己现在百口莫辩。 “当日,还是你带着我去药铺之中抓药,药铺的王大夫就是人证!” 妇人说着,就要伸手拉向元清:“你这个女人,就该丢到大牢里喂老鼠,快随我去官府!” 元清听见妇人说当日有人还见过自己,不由愣了愣。 若说这字迹要仿出来并非难事,可这相貌却不是那么容易了。 愣神间,自己的胳膊就被那妇人抓住。 “去报官!” “把这个女人丢到大牢里!” 元清看着前一秒还在茶馆里听话本的看客现下都叫嚣着将自己丢进大牢,心下一阵嘲讽。 江伐看着现下的情景,虽然有心想帮助元清,却奈何自己根本没有理由,皱着眉头思索了片刻,便转身去了白府。 第62章 衙门 “什么?” 白夫人听见江伐的话,惊呼一声,赶忙从座上站了起来。 “元大夫现在人在哪里?” 白夫人看着江伐,着急的出声问道。 “被那个妇人拉去了官府。” 江伐皱着眉头,出声说道。 白莫林双手握紧,迅速思考着解决的办法。 “不行,我要去救元大夫!” 白夫人闻言,敛下眉眼思索了片刻,便要独身去往官府救元清。 “夫人!” “娘!” 白闵封和白莫林同时出声,叫住了急的不成样子的白夫人。 “不可冲动,这样只会害了元大夫!” 白闵封皱着眉头,神色严肃的出声说道。 白莫林闻言,上前走了几步,拉住了白夫人的手:“娘,在这件事情就交给我了,我一定会找到真相,救元大夫出来的。” 白夫人闻言,紧皱着的眉头稍稍松开,冷静了几分。 的确,现下白家的人去官府,只会落人口舌,让别人认为他白家不顾青红皂白,去袒护元清。 这种情况更不利于现在的局势。 “莫林,元大夫是我们白家的恩人,你一定要找到真相,救元大夫出来。” 白夫人反握住白莫林的手,看着白莫林叮嘱道。 “好。” 白莫林点了点头,露出一个轻松的笑容:“你放心吧,半月之内,元大夫就会出来的。” “嗯。” 白夫人闻言,掩去心下的不安,轻轻点了点头。 “娘。” 白莫林想起一事,看向白夫人出声说道:“近几日,小临和伊伊那边就交给你了。” “对,还有两个孩子。” 白夫人闻言,想起了元临和元伊乖巧懂事的样子,心下顿时生出一阵歉疚。 “如果元大夫没有帮我们,还在芍药镇的话,也不会遇到这种事情了。” 白闵封听见白夫人的话,也是敛下了眉眼,不再做声。 “是我将元大夫带来的温城,我就一定会保护她。” 白莫林抿了抿唇,神色坚定的说道。 江伐看见这一幕,顿时放下心来。 他虽然对元清了解不多,却是知道白家的为人。 元大夫医术精湛,又能收到白家人如此的重视,就说明他根本就没有看错人。 “白公子,在下认为现下应先从那位王大夫入手,看能不能找到什么线索。” 白莫林闻言,点了点头。 “江家主,今日多谢你了。” 江伐摇了摇头:“当日江某遭小人诬陷,差点饿死街头时是白家帮助了我,这份恩情江某永远也不敢忘记。” 江伐看着白闵封,微微颔首:“若日后还有什么用得到江某的地方,请尽管开口,江某必定当仁不让。” 白闵封看着江伐,眸中划过一丝赞叹。 另一边,元清被那妇人拉去了官府,门口正围着一群人,探着脑袋往里边看。 姜县令看完案几上的证词,又看向堂下的两人,皱了皱眉头。 “你为何不跪?” 姜县令看着站的笔直的元清,出声问道。 “我为何要跪?” 元清反问一声,生生将姜县令的话给噎了回去。 姜县令一愣。 衙门外站着许多围观的人,听见元清说出的这话,皆是一愣。 姜县令被元清抚了面子,有些难堪。 “我未做过伤天害理之事,现下将我拉到了衙门,已经是对我极大的不公,还要我跪一个不相干的人,这是什么道理?” 元清声音不大,却足以让在场的所有人听见。 妇人听见这话,从地上站起来,出声说道:“大人,白纸黑字相信你也看见了,这女人还在这里狡辩,还请你明断。” 姜县令闻言,低头看了一眼证词,随即皱了皱眉头。 仅凭这一份证词便要断了元清的罪,属实有些牵强。 “唐君,你可还有其他证据?” 妇人闻言,点了点头。 “当日是她同我一起去的城西王大夫药铺之中买药,王大夫能替民妇作证。” 姜县令闻言,对一旁站着的人点了点头,那人会意,高声喊道:“带王大夫上堂!” 元清想起妇人在街上所说过的话,皱了皱眉头。 不一会,捕快便带上来了一位精瘦的男人。 “王先忠?” 姜县令看了看草书,抬起眸子看向跪在地上的人。 “草民在。” 王先忠闻言,立即将头贴在了地上,出声说道 。 “你可见过这个女人?” 姜县令指了指元清,出声问道。 王先忠闻言,转头看向元清,思索了片刻,出声说道:“见过,当日她同唐大姐来我铺子中抓药。” 堂外的人闻言,哗然一片。 果然,元清就是害死唐君公公的凶手! 元清听见王先忠的话,皱了皱眉头。 这是怎么回事,自己当日一直在白府,从未踏出白府半步,跟别说去了城西铺子,那这王先忠是从何处见的自己? “你当日见我,我可曾有什么特别之处?” 元清皱着眉头思索一阵,便看着跪在地上的王先忠问道。 “你当日腰间挂着一个绣有荷花的锦囊。” 王先忠闻言,抬头看着元清。 元清心下一惊。 她确实有一个绣有荷花的锦囊,那是杨大娘亲手绣给她的。 “元清,你可还有什么话要说?” 姜县令闻言,看向元清。 元清抿了抿唇,现下局势对自己不利,不论自己说什么都无济于事。 “我没什么话要说。” 元清摇了摇头,轻声说道。 妇人闻言,心下一松。 她终于将这个恶毒的女人送进了大牢。 “可是县令,我一直呆在白家,这家人根本不可能进入白家来找我救人,更何况仅仅是个普通的风寒,为何不去近处找王大夫医治,非要从城西赶来白府找我?” 元清看着姜县令,扬生说道。 “不仅如此,按时间来算,当时白家还不曾为我设宴,她又是从何处得知白家有一位大夫?” 姜县令听见元清的话,皱了皱眉头。 这也是他所疑惑的地方。 宴后,元清的名声早就传遍了温城,按照唐君的身份,根本就不可能见到元清。 “唐君,你是怎么找到的元清?” 姜县令思索片刻,将目光放在了唐君身上,出声问道。 唐君闻言,抬起头看着姜县令,出声说道:“我并没有去找她,而是她来找的我。” 第63章 入狱 元清闻言,唇角弯了弯,知晓姜县令现下定有了判断,便不再多说。 姜县令听见唐君的话,皱了皱眉头。 按唐君的话来看,这漏洞更大。 “确实如她所言,不过是普通的风寒,我本想着找王大夫看看就没事了,却没想到当日我出门只是遇见了她,她说她可以帮我,我虽然疑惑,却也是邀她去了我家中,她便给了我一副方子。” 唐君出声说着,指了指姜县令的案几:“就是大人面前的这一副。” 姜县令低头看了看桌上的草纸。 “写完之后,她便与我一同去了王大夫的铺子,并抓了药,我回去给我公公吃下,却发现第二日我公公就死在了床上。” 唐君说着,声泪俱下。 “既然是从王大夫那里抓的药,是不是说明王大夫当时便知晓那副方子不对,却没有说出来?” 元清闻言,转头看向王先忠。 “那副方子确实是治风寒的药,可草民却没想到,这位姑娘在唐大姐家中留下了一味香料。” 王先忠说着,从怀中掏出一副方帕,举过了头顶。 “这香料与那副方子药性相冲,闻过这香后再吃下去那副药,便会有性命之忧。” 元清轻轻嗅了嗅,果然在空气中闻到了一阵香气。 “姜县令。” 元清顿了顿,出声说道:“我既然已经在了白府,为何要大费周章去毒害一位没有钱财的百姓?” 姜县令的眉头紧皱,沉默不语。 “还不是因为你这个女人丧尽天良,以残害人命为乐!” 唐君闻言,当即看着元清吼道。 “既然如此,我为何要留下如此明显的破绽,难不成就是等着坐大牢?” 元清转头看着唐君,神色淡然。 唐君被元清的话噎住,一时之间不知道说什么。 “大人,现在人证物证都在,这个女人也拿不出什么证据说她没有害人,那是不是应该定罪了?” 唐君抿了抿唇,转头看向姜县令说道。 姜县令闻言,看了一眼元清,沉默了片刻。 的确,虽然案件有疑,但现在所有证据都指向元清,元清必然无法脱身。 “来人,将元清押入大牢,等候发落。” 姜县令沉默片刻,出声说道。 两名捕快走过来,要抓住元清的胳膊,却被元清躲开。 “不用,我自己会走。” 元清说罢,转头看向姜县令。 “大人,希望你能明断秋毫,还我一个公道。” 话音刚落,元清便不理再去理会姜县令,转头出了大堂。 门外围着的人经过元清刚刚的发问,同样有些拿不准主意。 元清的话没错,她呆在白家已经有了钱财和地位,为什么要去谋害一个没有什么钱的百姓,还大摇大摆的去了王先忠的药铺? 即便存有疑点,可现下铁证如山,元清是断不可能再回到白家了。 元清虽然疑惑那个冒名顶替自己的人是谁,可现下敌暗我明,不可能再轻举妄动,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温城气候本就湿润,这个季节的牢房内更是潮的能够滴出水来,四处都散发着一股发霉的气息。 破旧的牢门发出嘎吱一声声响,元清站在牢房的门口,转头看向捕快。 “进去。” 捕快说着,伸手将元清推进了牢房。 元清没有在意捕快的举动,只是看着牢房发愣。 不同于一路走来散发着恶臭的牢房,元清的这间干净无比,草席上放着一床被褥,方桌上有着一碟新鲜水果,甚至就连茶壶中都有着热水。 元清放下手中的茶壶,抿了抿唇。 “元大夫!” 押着她的捕快中那个推她的捕快又折了回来,此时正站在门外轻声叫着。 元清闻言,上前一步,看着面前面容稍显稚嫩的男子。 “刚刚多有得罪。” 捕快有些不好意思的说着。 “这些都是白夫人安排我做的,我白夫人还叫我转达你,说那兄妹两她会好好照看,叫你放心,白公子一定会救你出去的。” 元清闻言,转头看了一眼干净整洁的牢房,回头对捕快轻轻一笑:“有劳。” “没事没事。” 捕快腼腆的摇了摇手,看着元清咧出一口白牙,出声说道:“我娘在白夫人身边干事,白夫人对我也是极好的,你救了白夫人,就是对我有恩。” 元清听见捕快的声音,不由轻笑了一声,随即问道:“你叫什么?” “叫我岁安就好了。” “岁安。” 元清重复了一声,轻轻一笑:“岁岁平安,好名字。” 岁安腼腆一笑,转头看了一眼走廊,回头说道:“元大夫,我要走了,平日的吃食我会按时给你送过来,千万不要吃别人送来的东西,你既然被污蔑下狱,就一定会有人在此刻动手脚,置你于死地。” “好。” 岁安匆匆嘱咐了一声,看元清点了头,这才从牢狱中退了出来。 元清看着岁安匆匆走开的背影,想起在白夫人,心下一阵感激。 在这个时间,白府与自己关系微妙,白家没有弃她于不顾,而是想法设法救她出去,这份情谊实属难得。 天色暗了下来,元清坐在铺的平平整整的床褥上,思绪一时有些混乱。 元清曾经问过白莫林白家有没有同其他人结仇,白莫林曾说没有,可现下自己来温城不过几日,又是从何处招来的仇家? 除了昨日宴会上的那个林棠儿。 但案件发生在前几日,林棠儿完全理由在认识自己前就去陷害自己,这根本没有理由。 究竟是谁? 元清的脑袋有些发胀,一时之间头疼无比。 想起兄妹两现在孤身呆在白府,元清不由隐隐有些担忧。 自从来了温城后,自己便没有好好陪过元临和元伊,更是三番两次的与他们分开。 不知道他们现在如何了。 牢房经过白夫人的安排,不像是其他房间那般潮湿,干燥了很多,元清躺在床褥上想着,不一会便沉沉的睡了过去。 第二日一早,元清就被送饭人的声音吵醒。 “这是你今日的吃食。” 送饭人带着一顶帽子,遮住了大班长脸,只留下一个下巴,元清走过去,看着那人,神色警惕。 第64章 商议 “多谢。” 元清接过那个瓷碗,道了句谢。 那人看见元清接过碗后并没有马上离开,而是看着元清继续说道:“不必客气,这牢房潮湿,老鼠和其他虫子都多得很,元大夫早些将饭吃了吧,放在桌子上被老鼠吃了就不好了。” 元清闻言,眼底划过一道晦暗的光芒。 “好。” 那人闻言,便转身离开。 元清看着瓷碗中的饭菜,抿了抿唇,从头顶拿出一根发簪,插在饭里轻轻转了转,拿出来一看,眸底划过一丝惊愕。 天色刚灰蒙蒙的亮开了,楚言度回到院落中便脱下了衣服,坐在案几旁小憩,神态中满是疲惫。 “王爷。” 詹硕看见楚言度疲惫的神情,犹豫了片刻,上前唤了一声。 “什么事?” 楚言度揉了揉眉心,抬头看向詹硕。 “此行可还顺利?” 楚言度闻言,皱了皱眉头:“海寇奸诈,早早便设下了圈套等我中计,我虽有防备,但也花掉了不少时间。” 詹硕闻言,点了点头,目光有些犹豫。 “怎么了?” 楚言度察觉到詹硕的异样,抬起眉眼问道。 “您走之前吩咐我保护元大夫,” 詹硕语气顿了顿,抬头看向楚言度:“近日,元大夫出了些事情。” 楚言度闻言,揉着眉心的手一顿,抬头看向詹硕问道:“什么事?” “元大夫遭人陷害,入了牢狱。” 詹硕低声说着,唇瓣紧抿。 楚言度看着詹硕,眸子眯了眯:“我不是说叫你保护好她吗?” “属下该死!” 詹硕听见楚言度的话,立即跪在了地上,垂着脑袋:“属下只顾着看有没有人伤害元大夫,忽视了那些算计元大夫的人,轻王爷责罚!” 楚言度看着跪在地上的詹硕,皱了皱眉头,心下一阵担忧。 牢房潮湿,元清身子那么瘦弱,怕是再那里边呆上几日便会生病。 “起来,说清楚事情的来龙去脉。” 楚言度声音低沉,看着詹硕说道。 “是。” 詹硕闻言,颔了颔首,便从地上站了起来。 元清端着碗,看着簪子并未变色,心下一阵疑惑。 饭菜无毒,这么说那个人不是来杀她的? “元大夫!” 正思索间,牢门处便传来了岁安的声音。 元清看见岁安的身影,掩去了眉眼中的思绪,放下手中的碗筷,便起身走向了岁安。 “这是我娘今日亲手做的小菜,要我来拿给你,你快趁热吃了吧。” 岁安说着,从饭盒中拿出几个还冒着热气的小菜,笑意盈盈的递给元清。 饭菜透露着一阵诱人的香气,元清轻轻一嗅,眸中迅速划过一丝光芒,却被很好的隐藏住。 元清抬头,眉眼弯弯的看着岁安,出声说道:“多谢。” “没事。” 岁安说着,咧嘴一笑,看着元清说道:“元大夫,你现在不吃吗?” 元清闻言,抬头看了一眼岁安,顿了顿,出声说道:“我早上吃饭时间比较晚,现下还不是很饿。” 岁安闻言,眨了下眼睛,点了点头:“原来是这样,那等明日我晚些送来,不然饭菜都凉了。” 元清抬头,看着面前这个笑的稚嫩的男子,心下闪过一阵思绪,面上没有丝毫异样。 “好。” 岁安走后,元清将饭菜拿到了方桌旁,拿起一旁的发簪,在饭菜里轻轻试了试,再拿出来时接触过饭菜的地方果然变了颜色。 原来,要害她的是岁安啊。 元清将发簪擦了擦,重新插会头上,端起刚开始那人送来的饭菜吃了两口。 晚上岁安再来时,看见碗碟中的饭菜都吃的个精光,眉眼弯了弯。 “元大夫,你喜欢吃我娘做的饭菜,我就叫她多做一些,日日给你送来。” “好。” 元清闻言,点了点头。 许是岁安在早上察觉到了不对,晚上元清再去试饭菜,却发现发簪并没有变色。 元清看着发簪,唇角勾了勾。 倒是个机灵的孩子。 天色暗了下来,元清在牢房中已经度过了一日。 白莫林看着邹林送来的草纸,眉头皱了皱。 “什么也没有查到?” 邹林闻言,垂下脑袋应了一声:“是。” 白莫林揉了揉眉心,眼下隐隐有些发暗。 “公子,你一夜没有合眼,去休息一会吧。” 邹林抿了抿唇,看着白莫林说道。 “不必。” 白莫林深吸一口气,将心头的那阵烦躁压了下去。 已经过了一日,却没有查到任何消息,白莫林怎么会有心思休息。 邹林看着白莫林,一时之间也不知如何。 “摄政王近日可还在温城?” 白莫林思索了片刻,抬头看着邹林问道。 邹林闻言,点了点头:“是,就在城郊的雅苑内。” 白莫林闻言,抿了抿唇,眸底划过了几丝挣扎。 “备马。” 片刻后,白莫林才出声说道,声音有些沙哑。 “是。” 邹林弯了弯腰,便从房中退了出去。 白莫林深吸一口气,闭上了眼睛。 若不是无计可施,他是断然不愿意再看见楚言度与元清再有瓜葛的。 可现下,能救得了元清的,怕是只有楚言度了。 楚言度早已派了人去查探真相,听见詹硕说白公子拜访,眸中划过一丝深色。 白莫林此时前来,定是为了元清。 据他了解,白莫林看起来虽然谦和,可骨子中却有着一股傲气,断然不会因为什么去低头,可现下居然为了元清亲自来找他。 想到这,楚言度不由皱了皱眉头,心下生出一众自己的食物被旁人觊觎的危机感。 “请。” 楚言度顿了顿,片刻后出声说道。 “是。” 詹硕闻言,点了点头。 “王爷。” 白莫林看着坐在案几前的楚言度,弯了弯腰,出声叫道。 “白公子,坐。” 楚言度挥了挥手,示意白莫林坐下来。 “王爷,你可知元清入狱了?” 白莫林没有坐下,而是看着楚言度出声说道。 楚言度闻言,抬头看向平日里衣衫整洁,发髻一丝不苟的白莫林此时略微有些匆忙的样子,眸子危险的眯了眯。 第65章 担忧 “知道。” 楚言度低声说道,伸手拿起案几上放着的茶杯轻轻抿了抿。 白莫林看着楚言度的动作,神色有些焦急。 “王爷,你难道就不着急吗?” “着急?” 楚言度反问一声,挑了挑眉头:“我为什么要着急?” 白莫林看着楚言度,不可置信的张了张唇,竟一时不知道说什么。 “她可是你的王妃啊!” 白莫林的声音拔高了几分,看着楚言度说道。 “你也知道她是本王的王妃。” 楚言度声音不疾不徐,但却满是威慑。 白莫林一愣,怔怔的看着楚言度。 许久,白莫林才低下头,神色有些黯然。 “王爷,冒犯了。” 楚言度闻言,放下手中的杯子,抬头看了看楚言度。 “白公子,不是你的,就不要惦记了。” 白莫林没有做声,只是抿了抿唇。 “请回吧,元清我自会将她救出来。” 楚言度说罢,便低头去看手中的公文,不再去管白莫林的神色。 “是。” 许久,白莫林才应了一声,神色有些惨白。 从竹林小院出来时,天色早已经暗了下来,气候有些闷热,空气中满是潮湿的气味。 “公子,如何了?” 邹林看见白莫林的身影,连忙上前问道。 白莫林的眸色还有些恍惚,听见邹林的声音,这才收拢了思绪。 “没事了,王爷会救她的。” 白莫林看着邹林,低声说道。 邹林皱了皱眉头,看白莫林脸色苍白,有些担心:“公子,你…… ” “我没事。” 邹林话没说完,便被白莫林的声音打断。 “回去吧。” 白莫林说罢,便登上了马车。 邹林看着白莫林的背影,神色有些担忧,转头看了一眼亮着灯光的小院,随即便转头拉着马车回了白府。 楚言度拿着卷宗看着,过了许久,却连眼睛都没转动一下。 片刻后,楚言度有些烦躁的放下卷宗,低头揉了揉眉心。 詹硕站在一旁,看着楚言度的神色,不由有些担心:“王爷,你已经一天一夜没合眼了,休息会吧。” 楚言度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心头的烦躁,看向詹硕问道:“可有消息?” 詹硕摇了摇头:“暗卫还未来报。” 楚言度的眉头微不可查的一皱,眼底闪过一丝讶异。 他的暗卫实力如何他最清楚不过,可现下过了这么久,居然都没有得到任何消息。 元清这次究竟得罪了什么人? “你说是有一个与元清长相一样的人去了药铺?” 楚言度皱着眉头想了想,抬头问道。 “是。” 詹硕点了点头。 这就奇怪了。 现下看来,陷害元清的人定是会易容之术,化成了与元清一模一样的脸。 可在青樱国,会易容之术的不过就那几个人,又怎么会同元清扯上关系? 楚言度敛下眉眼,思绪有些复杂。 莫非自己从一开始找的方向就错了,陷害元清的根本就不是元清得罪过的仇家,而是沈温言的仇家? 若是沈温言的仇家,便说得通了。 沈温言是江林圣手,拥护的人很多,那自然得罪的人也不少。 可他们又是怎么知道元清是沈温言的徒弟? 楚言度的思绪混乱,脑袋隐隐有些发胀。 片刻后,楚言度拿起桌上的纸笔,在宣纸上匆匆写下几个字,递给了詹硕。 “派人快马加鞭,将这封信送到沈老手中。” “是。” 詹硕接过,微微弯腰,便拿着书信走了出去。 楚言度看着詹硕的背影,抿了抿唇,想起还在地牢中的元清,眸子眯了眯。 元清打了个喷嚏,皱了皱鼻头,不禁将身子往被窝里缩了缩。 这个季节本不该感觉到凉意,可现下她生出地牢,潮气从四面八方侵入,又是在夜里,免不了让人忍不住的打颤。 元清的牢房中有一盏昏暗的蜡烛,此时影影绰绰的照亮了一小块角落,倒给这夜里添了几分暖意。 元清从被窝中出来,走到方桌旁边,正欲吹灭蜡烛准备休息,却发现墙角站着一个黑影。 “谁?” 元清瞳孔猛的一缩,看向那个黑影,声音中满是警惕。 黑影听见元清的声音,似乎是有些犹豫要不要出来。 元清没有再出声,周身感官无限放大,动作缓慢地从头顶上抽出发簪。 黑影似乎是察觉到元清的动作,明白自己现下的举动吓到了元清,这才从黑暗中走了出来,站在牢门口看着元清。 元清看见那人的脸,吊在嗓子眼的心脏这才放了下来。 虽说现下的情景自己不应该相信任何人,可看到来人是楚言度,总归是有些安心的。 “你怎么进来的?” 元清上前几步,看着楚言度好奇的问道。 楚言度看元清精神气都还不错,这才放下心来,看向元清的眸子中带了几分笑意。 “温城地牢的守卫还困不住我。” 元清听见楚言度夹杂着笑意的声音,心下不由轻松了几分。 这一日过来,自己一直提心吊胆,现下有了一个能说上一两句话的人,自然感觉轻松许多。 “你来地牢做什么?” 元清回过神来,转头看向楚言度,出声问道。 楚言度闻言,愣了愣。 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不过就是想来看一眼元清,便来了。 “来看看你。” 想到这,楚言度不做犹豫,低声说道。 元清闻言,神色一滞。 楚言度也是沉默着看着元清,昏暗的灯光照在两人恋爱,衬的气氛有些许怪异。 “看我做什么。” 许久后,元清才回过神来,摸了摸鼻头,将视线转到一边,轻声笑了笑。 楚言度看着元清的动作,没有说话,抿了抿唇。 “再过几日,我便会救你出来。” 楚言度说罢,深深的看了一眼元清,便转头离开。 元清愣了愣,回过神时再看向楚言度,才发现牢门外没了楚言度的身影。 蜡烛在空气中时不时摇曳一两下,衬的元清的心下愈发扑朔。 元清摇了摇头,将心底那阵异样甩了出去,吹灭蜡烛,重新躺回了床上。 不知道小临和伊伊如何了。 元清睁着眼睛,看着透过几束月光的窗户,心下一阵担忧。 白府。 元临牵着元伊的手,低声读着书本上的故事。 读到不认识的字时,元临便拿过一旁的草纸,沾了些墨汁,工工整整的将生字写了上去。 “哥哥,娘亲明天会回来吗?” 元伊睁着忽闪忽闪的大眼睛,转头看向床榻边的元临。 “我不知道。” 元临闻言,放下手中的书,摇了摇头,神色有些暗淡。 第66章 我够不到她 元伊看着元临,瘪了瘪小嘴,眼眶中顿时蓄满了泪水,却又不敢哭出来。 “哥哥,我想娘亲了。” 元伊吸了吸鼻头,声音中满是委屈。 “娘亲很快就能回来了,白奶奶不是说了嘛,娘亲去给一位姐姐看病了,再过几日我们就能见到娘亲了。” 元临说罢,伸手掖了掖元伊的被角,轻轻拍了拍元伊的脑袋:“快睡吧,明天还要去学堂呢。” “嗯。” 元伊应了一声,忍住眼角将要沁出来的泪水,乖乖闭上了眼睛。 元临起身,走到案几边踮起脚尖吹灭了蜡烛,吸了吸鼻头,悄然抹去眼角的泪珠,也回到了床榻上。 白夫人靠在门口,听见屋内的声响,鼻头有些发酸。 这些时日来,两个孩子一直不吵不闹,乖的让人几乎要忘了他们还是个孩子。 现下听见两个孩子的声音,白夫人心下一阵愧疚。 如果元清不是因为帮助白家,元清也不会遇见现下这些事情。 想到这,白夫人心头的愧疚更甚,却也无奈。 “莫林。” 白夫人站在门口,轻轻敲着白莫林的房门。 白莫林睁开满是血丝的眼睛,看了看房门,撑着身子站了起来。 “娘。” 白夫人抬头,被白莫林现下苍白的神色吓了一跳。 “你多久没休息了?” 白夫人连忙拉着白莫林坐回了床榻,声音中满是担忧。 “无妨。” 白莫林闻言,摇了摇头,扯了扯嘴角。 “元大夫的事情……可有消息了?” 白夫人看着白莫林的面色,犹豫着出声问道。 闻言,白莫林勾起的唇角被压了下去,神色说不出的黯然。 “王爷会救她的。” 片刻后,白莫林才抿了抿唇,轻声说道。 “王爷?” 白夫人有些讶异的看了白莫林一眼。 “嗯。” 白莫林点了点头,便不再多说。 白夫人虽然疑惑楚言度为什么会出手救元清,可现下看白莫林的神色,只觉得自己什么也问不出来。 “莫林啊,你是不是喜欢元大夫。” 许久,白夫人才看着白莫林,有些小心翼翼的问道。 白莫林蓦然听见这句话,身子顿时有些僵硬,像是小孩子被戳中了心事。 白夫人看白莫林没有出声,便以为是默认了。 “元大夫不错,我也很喜欢她。” 白夫人拉过白莫林的手,神色认真的说道。 白莫林闻言,转头看向白夫人。 “娘,我喜欢元大夫,可是我够不到她。” 白莫林笑着说道,可神色却哀伤无比。 白夫人一愣,有些茫然的看向白莫林。 “这是什么意思?” 白莫林摇了摇头,忍下心头的酸涩。 “她身份尊贵,早有婚约,我没办法……” 说到这,白莫林的声音顿了住,摇了摇头。 白夫人张了张唇,心下满是讶异。 她的儿子她是最了解的,看起来为人谦逊,可骨子里却有一份傲气。 现下,白莫林居然说出这种话,怎么会让她不惊愕? “她是皇家郡主,我不过是个小商贩。” 白莫林没有去看白夫人的神色,只是喃喃的说了一声,声音中满是自嘲。 “她与楚言度早有婚约,我不过是个路人,旁观者,连插足的资格都没有。” 白莫林说着,勾了勾唇角。 白夫人看着白莫林,一时也说不出话来。 “这……” 片刻后,白夫人愣愣的出声,想安抚几句,却发现现下自己说什么都没太大用处。 “唉。” 白夫人沉默片刻,轻轻叹了一口气,便从白莫林房中退了出去。 白莫林愣愣的看着窗外出声,好一阵子才收回了目光。 元清在牢中呆了几日,那个穿着斗篷的人日日都会来送吃食,岁安也日日会来,只是吃食里的毒元清再也没有试出来过。 “元清。” 这日,元清正撑着下巴回想施针的手法,就听见牢外一个狱卒模样的人站在门口叫她。 牢内的光线有些昏暗,元清眯起眼睛努力的看向那人,却怎么也看不清那人的脸。 “你是谁?” 元清皱了皱眉头,出声问道。 “王爷派我来带你走。” 那人声音低沉,没有掀开遮住一大半脸的斗篷。 “王爷?” 元清一怔,脑海中浮现出楚言度的脸。 “快走吧,门口的守卫中了迷香,过一阵就要醒了,没时间了。” 那人说着,伸手打开门口的锁,动作匆忙。 元清点了点头,便踏出了牢门。 “楚言度人呢?” 元清一边走着,一边转头看着那人。 “王爷在外边等着。” 那人低头走着,听见元清的话出声说道。 元清闻言,皱了皱眉头。 “那他为什么不进来?” 那人察觉到元清的脚步慢了下来,声音顿了顿,出声说道:“王爷怕进来人多目标太大,便派我进来了。” 元清听罢,站在原地,眸子中闪过一丝晦暗的光芒。 这人绝对不是楚言度派来的。 凭楚言度的性格,不应该只在门口等着。 “你究竟是什么人?” 元清直视着那人,声音中夹杂着些许冷意。 那人的动作也慢了下来,掀开了斗篷。 元清看着斗篷下那张脸,瞳孔缩了缩。 果然藏不住了吗? “元大夫果然聪明。” 岁安唇角弯了弯,眯着眼睛看向元清,声音中带着几丝笑意。 “谁派你来的?” 元清向后退了半步,盯着岁安问道。 “谁派我?” 岁安笑了笑,看向元清的眸子满是恨意。 “你害死我娘,我还需要谁来派我?” 元清闻言一滞,心下一阵疑惑。 “是他白家欠我娘的,我娘根本就没有做错什么。” 岁安声音很低,语气中满是冷意。 “凭什么!我娘为什么要为理所应当的事情付出代价!” 岁安的眸子猩红,死死的盯着元清。 元清向后退了半步,后背贴上了墙壁。 “如果不是你,我娘就不会死。” 岁安的声音淡下来几分,向前走了一步,伸手就要抓向元清。 元清想要躲开岁安的胳膊,却无奈后边是墙壁。 岁安拉着元清的胳膊,便要往门外走去:“我会让你付出代价,让你也尝尝我娘的绝望!” 第67章 复仇 岁安的手劲很大,元清的胳膊被岁安捏的生疼,却怎么也挣扎不开。 “今日,你休想再逃脱了。” 岁安说着,弯着唇角,从怀中掏出一个瓷瓶,摘开瓶塞便洒向了元清的脸,元清几乎是下意识的一躲,却没能来得及躲过,堪堪吸入了一点点粉末,便觉得眼前隐隐有些发黑。 岁安看着吸了软筋散,居然还能站得住的元清,眸子里闪过几丝惊愕。 “倒是个硬骨头。” 岁安说着,收起了瓷瓶,伸手便砍向元清的脖颈。 元清的后颈传来一阵剧痛,眸光顿时昏暗了不少。 倒下去前,元清看见岁安本来带着几分少年气的脸庞隐隐有些扭曲。 岁安动了动嘴皮,似乎说了些什么,可元清却没能抵挡住眼前的昏暗,最终沉沉地昏睡了过去。 六月末,温城发生了一件大事,前几日被抓去大牢的女子元清越了狱,现下下落不明,已经有了数日。 元清再睁眼时,已经到了三日后。 “唔——” 阳光照的元清眼睛有些刺疼,唇瓣干涩,元清挣扎着张了张唇,却发现自己的喉咙沙哑的厉害,现下连一个字眼也吐不出来。 “醒了?” 岁安坐在一旁的案几上,手中擦拭这一柄短刀,听见声响是转头向元清的方向看了一眼。 “水……” 元清的意识有些模糊,听见一旁有人,继续本能的轻声说道,语气沙哑的不像话。 岁安闻言,挑了挑眉头,没有拒绝,走到一旁的案几便边倒了一杯水,递给了元清,目光中还带着笑意。 “我废了好大的心思才将你从大牢里劫出来,还没能好好折磨你,你可不能就这么死了。” 岁安动作轻柔,可说出的话却让人字字生寒。 元清只觉得耳边一直在嗡嗡作响,感觉到唇边有一丝湿润之后才恢复了些神智,想起自己前几日是被岁安从大牢中带走。 想必现下温城知府的门槛怕是早就被那些盲从的人踏平了。 元清想到这,不由弯了弯嘴角。 “死到临头,居然还笑的出来。” 岁安听见元清的笑声,嘴角的弧度隐了下去,看着元清目光阴沉。 “我与你无冤无仇,你为何要害我?” 元清闻言,掀了掀眼皮,抬头看着岁安。 “无冤无仇?” 岁安闻言,轻轻笑了一声,看着元清反问。 “贵人多忘事,元大夫怕是忘了白府惨死的二夫人了吧?” 岁安上前一步,掐住元清的下颚,手上隐隐发力,眸光说不出的阴狠。 元清的手被铁链绑住,昏睡时又被岁安灌入了不少软筋散,现下只觉得浑身都使不上力气,下颚生疼。 “也是,我娘不过就是白府一个不起眼的夫人,根本就不会有人真真的在意他。” 岁安说着,松开了元清的下颚,走到了一旁,拿起桌上放着的短刀,眸光有些恍惚。 “二夫人是你娘?” 元清听见岁安的话,有些惊愕的反问了一声。 从未听说过文岁还有一个儿子,怕是白府人也不知道,若是知道,又怎么会让他在温城当一个小小的狱卒。 “不相信吧。” 岁安眉眼弯弯,看着元清说道。 “起初我也不相信,可当我知道是她日日来柴房看我,亲手给我做衣裳,还给我送来好吃的糕点时,我便相信了。” 岁安拿起桌边放着的白布,轻轻擦拭着。 “就因为是这样,所以我原谅了她将我抛弃,原谅她在我睡着时几度想掐死我。” 岁安的声音淡然,元清却听的毛骨悚然。 “你……” 元清张了张唇,想出声发问,却不知说了些什么。 “她视我为耻辱,无时无刻不想杀死我,又视我为珍宝,将所有的爱意都给了我。” 岁安放下白布,向着元清的方向走了几步,声音低沉:“是你,杀死了我娘。” 岁安将短刀贴在元清的脸上,轻轻拍了拍,又伸手划了一下,元清的右脸顿时裂开了一道口子,血珠顺着短刀森森的流了下来。 痛处刺的元清的神智情绪了不少,元清皱着眉头往后缩了缩,想要躲开岁安的短刀,却无奈根本使不上力气。 “疼吗?” 岁安察觉到元清的动作,轻啧了一声,出声问道。 “既然知道疼,为什么还要逼的我娘撞棺?” 岁安说着,扬起手,狠狠的在元清的胳膊处划了一刀。 元清忍不住血肉分离的疼痛,咬着牙齿轻呼了一声,额间隐隐沁出几滴汗珠。 “我一直都不明白,我娘既然视我为耻辱,为什么将我放在了眼皮子底下,又为什么让我知道了我的身世。” 岁安看着短刀上滑下来的血珠,轻轻甩了甩,血珠便溅到了岁安的脸上。 岁安逆着光站着,脸颊边带着一丝血色,模样说不出的嗜血。 “现在我明白了,她将我放在身边,就是为了日日提醒她,白闵封是她的仇人,她每每看到我,就应该想起白闵封对她的伤害。” 岁安说着,伸手又是在元清的胳膊上剜了一道。 “啊——” 元清没忍住凛冽的疼痛,终是忍不住叫了出来。 “元大夫,你知道卧薪尝胆吗?” 岁安说着,拿起短刀,狠狠的插入了元清的腹部:“我就是那个胆。” 元清喘着粗气,眼前的景象有些虚幻。 腹部的疼痛一阵一阵的传来,疼的元清几乎要晕厥过去,却又将元清从昏厥的边缘拉了回来。 岁安看着元清身侧汩汩流出的鲜血,眉头皱了皱。 “这么多血啊。” 岁安的模样有些苦恼,思索了片刻,转身去架子上拿下来一块纱布,剪碎了将元清的伤口包扎好,动作轻柔。 “这才哪儿到哪儿,可不能就这么死了。” 岁安喃喃的说着,将元清的每一处伤口包扎好,这才从房屋中退了出去。 “元大夫,今日便先到这里吧,等明日我再来看你。” 岁安说着,伸手擦了擦元清脸上的血色,眸中带着笑意。 元清惨白着脸,强撑起眸子看了一眼岁安,呼吸有些急促。 第68章 有线索了 元清分不清现下是什么时候,可看窗外太阳正照的旺,怕是午时吧。 元清撑起眼皮扫视了一眼周围,发觉此处是个草屋,屋内的陈设不多,却没有沾染上一丝灰尘,看来是有人住的。 岁安说他娘是白夫人身边的人,可现下岁安口中的那个人并不是他娘,那这么说来,那个人一定就是二夫人当初派到白夫人身边的眼线。 那这么说来,白夫人也有危险? 想到这,元清的眉头皱了皱,随即又一阵无奈。 就算知道了又能怎么样,自己都已经是自身难保,还怎么去救别人? 窗外的阳光有些刺眼,元清的眸子有些生疼。 腹部的疼痛还在一阵一阵的传来,元清终究是抵不过那阵强烈的睡意,闭上眼睛没了意识。 “还没有消息?” 白府,白莫林的眸子中满是血丝,听见面前邹林的话,眉头皱了皱。 “公子,元大夫都已经消失三天了,说不定是已经找了个安全的地方了,你已经有十日没有好好休息,去睡一觉吧。” 邹林看着白莫林的脸色,有些担忧的出声说道。 “不会,她不会走的,她一定是遇到什么危险了。” 白莫林没有理会邹林的话,只是喃喃的说道。 “小临和伊伊还在温城,她能走去哪里?” 想到府中的那兄妹两,白莫林的心下抽了抽。 本来说好的,元清十日后便会回来,可现下十日都要过去了,自己竟然连元清在哪都不知道,更别说洗清元清的嫌疑了。 “小临和伊伊怎么样了?” 白莫林转头,看着一旁的白夫人问道。 “一直都不吵不闹,乖得很。” 白夫人的脸色也是苍白的紧,听见白莫林的声音,抿了抿唇说道。 “娘,这几日你也没能睡个好觉,去休息一会吧。” 白莫林察觉到白夫人语气间的无力,皱着眉头说道。 闻言,白夫人扯了扯嘴角:“元大夫还没有找到,我怎么睡得着,我都不知道该怎么面对那两个孩子了,想起他们仰着脸问我他们的娘亲什么时候回来的样子,我这心里就……” 白夫人说到这,声音有些哽咽,再说不下去。 白莫林敛下眉眼,抿了抿唇,不再去劝阻白夫人。 “那……王爷那里可有消息了?” 白莫林顿了顿,有些犹豫的抬头看着邹林问道。 “王爷近几日一直在找元大夫的下落,听闻是已经确定元大夫不再温城了,现在正在往郊外的地方找。” 邹林闻言,出声说道。 白莫林抿了抿唇,想起楚言度当日说过的话,不由觉得呼吸一滞。 如果是楚言度的话,一定能找到元清的吧。 竹林雅苑,楚言度紧抿着唇,看着手中的草纸,眉头紧皱。 “这么多天过去了,居然还没有消息。” 楚言度的声音很淡,可长期更在他身边的詹硕知道,王爷此时是愤怒到了极点。 “王爷,暗卫已经查到了一些线索,相信很快就有消息了。” 詹硕神色一滞,连忙跪下来看着楚言度说道。 “线索?” 楚言度闻言,掀起眼皮看向詹硕:“什么线索?” 詹硕听见楚言度的声音,不由将头再压下去了几分。 “在城西处,有村民说看见了一个男子的身影,那男子是近期才搬到村子里去的,还有村民说时常能在那个男人的草屋里听见女人的惨叫。” 詹硕说着,抬头看向楚言度,却发现现下楚言度的脸隐在暗处,周身的气息跌到了一个冰点。 “备马,去那个村庄。” 楚言度沉默了片刻,走到一旁,拿下了搭在架子上的衣衫,出声说道。 “是。” 詹硕听见楚言度的声音,不由打了个寒颤,应了一声,便连忙转身退了出去。 现下太阳已经下了山,詹硕的额角却渗出了豆大的汗珠。 多久了,自己都不曾见过像今日一般的王爷。 房内,楚言度的手撑在案几上,紧紧抿着唇,眼前有些发黑。 这几日来,楚言度从没合过眼,整日搜查元清的线索,甚至有时连送来的吃食都丝毫不动。 长时间的劳累让楚言度的呼吸有些急促,可楚言度的内心有一阵直觉,几乎确定了在城郊草屋中的女人就是元清。 “王爷,马备好了。” 天色暗了下来,詹硕站在门外,对着楚言度轻声说道。 楚言度揉了揉额角,将眼前的那阵晕眩压了下去,转身便走出了房门。 元清是被一桶水浇醒的,再反应过来时,便觉得自己的伤口处疼的让她几乎窒息。 “元大夫,辣椒水的滋味如何?” 岁安提着一个木桶,站在元清的面前,面上满是笑意。 “疯子!” 元清从喉咙间挤出两个字眼,声音虚浮。 “你怎么说我都好。” 岁安闻言,耸了耸肩,一副全然不顾的样子。 “反正你现在在我手里,我想让你死,你便活不了。” 元清的耳边响起岁安的声音,脑海中闪过元临和元伊的脸,心下一阵惧意。 “小临……伊伊……” 四肢传来的疼痛让元清的眼前有些发黑,仅凭着一丝意识,元清口中还呢喃着元临和元伊的名字。 “你说什么?” 岁安没有听见元清的话,便将身子向前凑了凑,出声问道。 元清看着岁安凑过来的身子,唇边勾起了一抹笑意。 “你再凑近些,我告诉你。” 元清的声音虚浮,仿佛下一秒便再说不出话来。 岁安闻言,只是以为元清没有力气说话,没有怀疑便将身子向前凑了凑,却没想到下一秒耳根处就传来一阵剧痛。 “啊——” 岁安挣脱开,捂着耳朵向后退了几步,强烈的痛意让岁安的嘴唇有些哆嗦,再看向元清时,岁安的眸子中涌上了一阵狠意。 元清啐出嘴中的一口血沫,弯了弯唇角:“听清了吗?” 岁安放下捂着耳朵的手,看见手上沾染着的血迹,转身便拿起了放在桌上的短刀。 “我本想将你这条命多留几日,却没想到你这么想死,那我就送你去见阎罗吧!” 岁安说着,便上前了几步,就要将短刀抵在元清的脖子上。 “等等。” 第69章 岁安的身世 元清感觉到喉间的那阵凉意,深吸了一口气,掀起眸子看向岁安。 “怎么,还有什么遗言?” 岁安的手顿住,看着元清冷笑一声。 “若是认错求饶的话,你就留着去地狱跟我娘说吧!” 岁安说罢,便扬起了手中的短刀,要割向元清的动脉。 “你难道就不想知道,你娘为什么要将你视为耻辱吗?” 元清看那把短刀马上就要落下来,连忙闭着眼睛说道。 元清在赌,她赌岁安不知道文岁为什么不将它留在身边抚养。 果然,岁安的手顿在了空中。 元清看着岁安的动作,心下顿时一松。 毕竟当日文岁撞棺,在场有不少人都听见了白闵封与文岁的对话,若是有心之人,随便查查就可知道当年发生的事情。 看这草屋的陈设都一尘不染,若是岁安这段时间没有回白府,那此时就极有可能还不知道文岁与白闵封发生过的事情。 “你知道些什么?” 岁安放下手中的短刀,皱着眉头看向元清。 “你娘当日来找过我。” 元清看着岁安,抿了抿唇。 “她要我与她结盟,在白闵封的药里动手脚,杀死你爹。” 元清一边说着,一边忍住身体上的剧痛,小心的观察着岁安的神色。 果然,岁安的眸子中闪过一丝不解。 “杀死我爹?为什么?” 元清吸了一口气,出声说道:“我有点渴。” 岁安闻言,回过神来,看着元清轻笑一声。 “你莫不是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随口找了个由头来框我吧。” 元清闻言,轻轻一笑。 岁安听见元清的声音,不由皱了皱眉头。 “你笑什么?” “我笑你。” 元清止住笑意,看着岁安说道:“我若是不知道些什么,你娘又怎么会找我结盟,又怎么会让我去在你爹的药中做手脚?” 岁安闻言,皱了皱眉头,扫视了一眼元清,目光中满是谨慎。 元清说的不无道理,文岁在白府运筹帷幄这么多年,不可能会那么轻易就相信一个郎中,将这么重要的事情交予她去做。 想到这,岁安的手松了松,转头走到一旁的桌子边,倒了一杯温水,递给了元清。 元清看着面前的茶杯,转头看了一眼自己被绑住的胳膊,微微扬了扬眉。 “你不要得寸进尺。” 岁安反应过来元清的意思,皱了皱眉头。 元清挑了挑眉:“你这么绑着我,一会我说渴了还得你来喂我茶水,多麻烦。” 元清说着,看了看身上触目惊心的疤,继续说道:“我现下全身都是伤,即便是你要让我走,我怕是也走不出这个草屋。” 岁安闻言,低头看了一眼元清身上的疤痕,眸子中的警惕散去了些。 “你说的对,你现在就是我手中的蚂蚁,我随时都可以掐死。” 岁安声音轻快了几分,上前解开了元清手上的镣铐。 元清的胳膊没了铁链的束缚,当即便垂了下来,胳膊上的伤口被拉到,霎时间排山倒海的痛意便席卷向了元清。 “嗯——” 元清没忍住疼痛,轻哼了一声,招来了岁安的侧目。 “很疼吗?” 岁安的声音中带着笑意,看着元清问道,随即便走到了案几旁边坐下,伸手端起了一盏茶杯,目光一点也没从元清的身上移开。 “不疼。” 元清深吸了一口气,拖着步子想走到一旁的凳子边,却又不小心碰到了腹部的伤疤,腿下一软便跪坐在了地上。 岁安看着元清的动作,轻笑了一声。 元清没有理会岁安,撑着身子站了起来。 “说吧,你还知道些什么。” 岁安抿了一口茶水,便将杯子放在了一旁,看着元清问道。 “你娘当初并非自愿嫁到白府,而是被逼的。” 元清吸了几口气,忍住眼前的那一阵阵发黑,看着岁安说道。 岁安闻言,点了点头。 “猜到了。” 元清抿了抿唇,声音虚浮:“当初,你娘与她的表兄来往密切,本是郎有情妾有意,却被你祖父棒打鸳鸯,硬要将你娘嫁到白府,以此来攀上白家这个高枝。” 元清说到这,转头看了一眼岁安:“你若要报仇,是不是也应该将你的祖父也算到其中。” 岁安闻言,眸子中划过一丝晦暗的光芒。 元清笑了笑,不再去理会岁安,继续说道:“你娘被逼无奈嫁到了白府,却没想到在嫁过去不久后便再次与她表兄私通,被你祖父发现,怕白家迁怒文家,你祖父当即便与你娘断绝了关系。” 岁安手中的茶杯发出一声碎裂的声响,元清闻声看去,发现茶盏碎在了岁安的手中,瓷片刮破了岁安的手,鲜血与茶水混在一起,将空气中浓郁的血腥味打散了些。 “接着说。” 岁安随手扯过一旁的抹布,草草擦了擦身上的水珠,无所谓的出声说道。 元清却不再继续说下去,而是转头看了一眼窗外。 “天色都这么晚了,我也该休息了,不如明日再听如何?” 岁安闻言,抬头看向元清的脸,眸子眯了眯。 “你不要以为拉出一些陈芝麻烂谷子的事情,我就不会杀了你。” 岁安的声音中明显带了几丝威胁,元清却不以为意。 “既然你不想再听,那便杀了我吧。” 岁安眸色一滞,看着元清一脸无所谓的神色,只觉得心下升起一股怒火。 岁安从凳子上站起来,走到元清身边,伸手摸了摸元清脸上的疤痕,手指停在了元清的脖颈间。 “你倒是个聪明的女人。” 元清直视着岁安的眸子,没有出声,只是定定的看着岁安。 岁安的手指在元清的脖颈间徘徊了许久,终究是将手收了回来。 “罢了。” 岁安拿起抹布,神色擦了擦指尖说道:“时间还长,我就不相信你能一直这么拖下去。” 元清没有出声,任由岁安将她的手脚再次拷上了铁链。 “明天,我希望你能说出来一些有用的东西。” 岁安说罢,便转身出了房门。 元清看着岁安的背影,直到房门关上,元清才卸下了脸上的笑意。 总算是逃过一劫。 第70章 救出元清 “还有多久?” 楚言度已经在这条小道上走了有一个时辰,此时正皱着眉头看向詹硕。 詹硕坐在马背上,耳边是呼啸而过的风声,只听见楚言度的声音有些零碎。 “约莫半个时辰,就到那个村庄了。” 詹硕虽然没能听清楚言度说了什么,可现下也能猜出来楚言度在问什么。 楚言度闻言,收回了目光,攥着缰绳的手不由又紧了紧。 半个时辰。 现下又是晚上,詹硕说村民是在晚间听见惨叫声,那现下…… 楚言度想到这,眉头又是一紧。 “驾——” 詹硕看楚言度步伐加紧,随即挥了挥缰绳,跟上了楚言度。 元清已经有几日没有吃过东西,现下正虚弱的紧。 草屋外有蝈蝈的叫声,空气里除掉血腥味,还隐隐能闻到一阵不知名的花香,好像除了她之外,一切都很安宁。 辣椒水浇在伤口上的疼痛已经淡了下来,元清只觉得伤口处似乎有千百只蚂蚁啃食的难受。 元清的呼吸有些急促,伸出手想从怀中掏出手包,却无奈手脚都被铁链束缚住,根本动弹不得。 夜色笼罩了已经有了一阵,元清不知道自己在期待什么,又为什么会跟岁安拖延时间。 楚言度? 元清的脑海中蓦然跳出来楚言度的脸,随即又甩了甩头。 怎么可能,他怎么会来酒自己。 元清想起当日在牢房中的楚言度,不由笑了笑。 可能就是随口一说,自己居然会放在心上。 铺天盖地的睡意袭来,元清强撑着眸子,告诉自己不要睡过去,却终究没能抵住那阵晕眩。 白府现下灯火通明。 “莫林,王爷这信究竟是什么意思?为什么要我们把小临和伊伊送到他的住处?” 白夫人看着手中的草纸,有些焦急的出声问白莫林。 白莫林的手微微收紧,抿了抿唇。 “可能是王爷已经知晓了元大夫的下落,救回元大夫后会带回他的住处,怕到时候元大夫会惦记小临和伊伊,才说将他们送过去吧。” 白莫林出声说道,音色平淡,听不出是喜是忧。 “真的吗?” 白夫人闻言,眸子亮了亮。 “有元大夫消息了,那便好,那便好。” 白夫人这几日来悬在心口的大石终于落了下来,眼眶中竟隐隐涌上一些泪花。 “老爷,白府对于元大夫来说确实不太安全,要不就将她小临和伊伊送过去吧,他是摄政王,一定能够保护小临和伊伊的。” 白夫人转头,走到了白闵封面前,抓着白闵封的衣襟说道。 “对,白府已经不安全了。” 白闵封点了点头。 “莫林,你去将兄妹两送到摄政王的住处,一定要看着是王爷带走了元临和元伊。” 白闵封抬头,看着白莫林说道。 “好。” 白莫林闻言,扯了扯嘴角,出声应道。 白闵封看着白莫林明显单薄了不少的背影,眉头皱了皱。 “元大夫于我白家有恩,可千万不能再让她的孩子出什么岔子了。” 白夫人搓着手,喃喃说道,不一会又转身,要去看看元临和元伊。 “不行,我还是不放心,我得看着兄妹两是被王爷接走。” “夫人。” 白闵封耳边都是白夫人的碎碎念,看白夫人就要走了,当即出声道:“交给莫林就好了,你还不放心莫林吗?” “当然放心。” 白夫人闻言,当即点了点头,随后又有些犹豫。 “可是……” 白闵封看白夫人一脸犹豫的样子,抿了抿唇,上前问道:“莫林他,是不是喜欢元大夫?” 闻言,白夫人的动作明显一滞。 “你看出来了?” 白闵封闻言,心下便有了判断。 “元大夫是我们家的恩人,若是元大夫喜欢莫林,那自然再好不过。” 白闵封说着,皱了皱眉头:“可现下,王爷与元大夫。这……” 白夫人听见白闵封的声音,同样也是一脸为难。 “是啊。” 白闵封叹了一口气,抬头看向白闵封消失在黑暗中的背影,心下一阵复杂。 “王爷,前边就是了。” 詹硕与楚言度的马停在距离草屋一段地方的林子中,此时詹硕正看着楚言度说道。 楚言度闻言,一个翻身便跳下了马。 “王爷,小心有陷阱!” 詹硕看着楚言度的动作,还来不及出声提醒,便看见楚言度抽出马背上放着的佩剑,孤身朝着草屋的方向走去。 詹硕愣了愣,这么久以来,他是第一次看见如此不冷静的王爷。 草屋的门被楚言度一剑劈开,詹硕听见那阵声响才回过神来,连忙跳下马跟了上去。 岁安被一声巨响惊醒,等穿上衣服走出去时,便看见楚言度已经抱着满身伤痕的元清从屋子内走了出来。 “你干什么……” 岁安愣了愣,很快回过神来就要冲上去抢回元清,却徒然感觉到了脖颈间的一丝凉意。 “刀剑无眼,小心了。” 詹硕的手拿着佩剑,看着岁安说道。 岁安闻言,动作一滞。 元清在楚言度的怀里安静的躺着,若不是还能察觉到元清还有着细微的呼吸,楚言度几乎都不敢相信怀中这个伤痕累累的女人还活着。 岁安看见几步外楚言度动作轻柔,眼神几乎能化出水来,不由轻声笑了笑。 詹硕闻声,当即正了正佩剑,看着岁安皱了皱眉头。 岁安的脖颈划出一抹细小的伤口,却依然没能止住现下的笑意。 “没想到,冷傲不羁的摄政王,也会有这么一天。” 楚言度闻言,回头看来一眼岁安,眸子中满是冷意。 岁安被楚言度的眼神吓的一滞,当即又更癫狂的笑了起来。 “本来以为消息是假的,没想到我就只顶了个摄政王的名号,就将这个女人骗了出来,今日还能亲眼见到摄政王为了女人奋不顾身的样子,真是有趣。” 第71章 昏睡 楚言度闻言,转头瞥了一眼岁安,只一眼,却让岁安觉得如至冰窟。 “怎么,王爷这是被我戳中了心事,恼羞成怒了?” 岁安察觉到楚言度如到一般的眼神,虽然心悸,可面上却依然挂着笑容,看着楚言度说道。 “不用这么着急找死。” 楚言度低头看了一眼怀中的元清,继续出声道:“会有让你生不如死的时候。” 岁安闻言,嘴唇白了白。 楚言度说罢,便不再去理会岁安,抱着元清便上了嘛。 “信送去白府了吗?” 楚言度没有回头,只是出声说道。 “已经送过去了,等回到小院时约莫就能见到那两个孩子。” 詹硕出声说道,楚言度闻言,确是皱了皱眉头。 现下元清满身是血,又神志不清,那两个孩子看到了怕是会吓的不轻。 “你先去竹苑,将哪两个孩子安顿好,不要让他们看到现在元清 的样子。” 楚言度皱着眉头想了想,便看向詹硕说道。 “是。” 詹硕闻言,点了点头,便扬起缰绳先回了竹苑。 元清听见耳边有一阵嘈杂的声音,吵的她有些睡不安稳。她想睁开眼睛看一眼,却无奈眼皮似是有千斤重。 随即,元清感觉自己被人抱了起来,那人动作轻柔,丝毫没有碰到她的伤口。 不知为何,元清感觉到了一阵凉意从四面八方侵入,她下意识的缩了缩,却依然感觉周身冷的厉害。 “冷——” 元清紧闭着眸子,无意识的朝着温暖源缩了缩,嘴中还喃喃的说道。 “元清。” 楚言度察觉到怀中人的动作,出声叫了叫,却发现元清又没了意识。 “元清。” 楚言度皱着眉头,再次出声,这次终于听见了元清嘴中喃喃的是什么。 “冷——” 楚言度闻言,将身上的衣襟解开,小心翼翼地裹在了元清的身上。 “好些了吗?” 楚言度收回手,皱着眉头问道。 元清的呼吸打在楚言度的手背上,楚言度只觉得手背被灼的厉害,可元清却依然在不停的叫冷。 楚言度犹豫了片刻,将元清拉入了怀中,翻身上了马背,便立即朝着竹苑的方向走去。 “白叔叔,我娘真的要回来了吗?” 元伊此时正趴在白莫林的腿上,一脸希冀的问道。 “是啊。” 白莫林的思绪被元伊稚嫩的声音拉回,从嘴角扯出一个笑意,点了点头。 闻言,元伊肉嘟嘟的小脸当即晕开了一个笑脸。 “哥哥,我们就要见到娘亲了。” 元伊转身,趴到了马车内的小方桌上,看着元临说道。 “嗯。” 元临紧抿着唇,点了点头,眸子中闪过几丝紧张。 白奶奶果然没有骗他们,说好的十日后娘亲会回来,今天刚好第十日。 “叔叔,还有多久能到啊?” 一段本不远的路程下来,白莫林已经记不清这是第几次听见兄妹两发问。 “马上就到了。” 白莫林闻言,转头揉了揉兄妹两的脑袋,笑着说道。 闻言,兄妹两将身子又收了回来,点了点头。 空气越来越潮湿,不远处传来一阵阵水流,马车缓缓停在了小道边。 “公子,前边就是了。” 邹林的声音从马车外传来,白莫林闻言,动作明显一滞。 “到了吗?” 元伊闻言,当即起身就要跳下马车。 “小心。” 白莫林察觉到元伊的动作,起身将元伊抱下了马车。 元临紧跟在身后,此时正四处张望着。 “我娘呢?” 元伊蹬着步子跑了一圈,却没有看见元清的声音,当即有些疑惑的看着白莫林。 白莫林没有发觉元清的身影,眉头也是一皱。 “先进屋等着,你娘马上就到了。” 等了片刻后,白莫林弯腰牵起了兄妹两的手,一边走一边说道。 元临还不愿意收回目光,依然在朝着身后张望。 “你放心,你娘今天肯定会回来的。” 白莫林察觉到元临的动作,顺着元临的目光朝身后看了一眼,随即揉了揉元临的脑袋,声音中带着几丝安抚。 “嗯。” 闻言,元临点了点头,这才将目光收回。 天色早就暗了下来,若是再平日里,兄妹两此时早就已经歇息了,可今日却睁着眸子眼巴巴的看着门外。 “怎么还不来啊。” 元伊揉了揉眼睛,强打起精神问白莫林。 白莫林也是皱着眉头,听见元伊的话才松开了攥着衣襟的手。 “伊伊是困了吗?” 白莫林说着,转头扫视了一眼室内,发觉不远处就放着一个床榻,转头又对元伊说道:“先睡会吧,等你娘亲到了我再叫你起来。” 闻言,元伊的头却摇的跟拨浪鼓似的:“我不困,我要等娘亲。” 白莫林闻言,看着元伊强撑着睡意的样子,不由失身笑了笑。 “好。” 院子外传来一阵马蹄声,此时四下安静,这阵声音显得嘈杂无比。 元临听见声音,当即便从凳子上坐了起来,有些紧张的看向白莫林。 白莫林快步走到屋外,却发觉来人是詹硕,眸子中的希冀当即又暗了下去。 詹硕翻身下马,看白莫林与兄妹两都在屋内,心下松了几分。 “白公子,先带着两个孩子回房吧。” 詹硕走到白莫林面前,出声说道。 闻言,白莫林皱了皱眉头。 “元大夫呢?” “随后就到。” 詹硕说着,看了一眼跟在白莫林身后同样盯着他的兄妹两。 “元大夫受了点伤,情况不太好,先送他们回房吧。” 詹硕皱了皱眉头,上前一步看着白莫林低声说道。 “受伤?” 白莫林闻言,神色一滞。 “对,是一个叫岁安的人带走了元大夫,现在那人被我带了回来。” 听见这个熟悉的名字,白莫林只觉得呼吸一滞。 怎么会是他? 那个印象中整日都挂着笑容的大男孩。 “一会还劳烦你带我去见见他。” 白莫林收回思绪,说罢,便带着元临和元伊回到了房中。 “白叔叔,我娘呢?” 元伊的手被白莫林牵着,此时有些不解的抬头看着白莫林。 “你娘说她有点冷,要我们先将屋子中的炉火生起来,一会你们就能看见她了。” 白莫林忍住心下那阵不安,低头看着元伊说道。 元伊闻言,抿了抿小嘴,乖巧的点了点头。 第72章 我应该叫你一声哥哥 路边的景象在飞速倒退着,楚言度只觉得怀中的人身体越来越凉。 “元清。” 楚言度皱了皱眉头,试探地叫了一声,却没有听到任何回应。 楚言度压下心底的不安,攥紧了手中的缰绳。 元清的思绪沉浸在一片荒芜之中,怎么也走不出来。 元清在黑暗中一直走着,终于发现前边有一个光点,唇边晕开了一抹笑意,当即便迈出步子朝着光点走去,却在看清楚那处景象后瞳孔猛的一缩。 “你偷了别人的东西还不承认,大家都不要跟她玩,她是小偷!” 一个院子里,几个孩子正围着一个小女孩,不停地往她身上扔着石子。 “我没有!” 小女孩的胳膊被石子砸中,衣衫上沾了一些泥土,此时正着急的辩解道。 “还不承认,我都看见了,你想偷彤彤的发卡!” 一个肉嘟嘟的女孩看小女孩不承认,又是朝她扔了一块石子。 “我没有偷东西,我只是看那个发卡好看摸了摸,我没有偷。” 小女孩着急的摇了摇手,豆大的泪水从眼眶中滚了出来。 “小偷!小偷!” 那些扔着石子的小孩根本听不进小女孩的辩解,只是不停的扔着石子。 “我没有,不是我……” 元清靠在楚言度的怀里,不安的喃喃道,神色有些无助。 楚言度察觉到怀中人的不安,心下有些慌乱。 不知道过了多久,马匹终于停在了竹苑外,此时竹苑内的灯火已经暗了下去,只有门口站着的詹硕迎了上来。 “那两个孩子呢?” 楚言度怀中抱着元清,转头问了一句。 詹硕将马匹牵到一旁绑好,出声道:“已经睡下了。” 说着,詹硕皱了皱眉头:“白公子此时与那个岁安在一处,看样子似乎是旧识。” 楚言度闻言,只是点了点头:“沈老还有多久能到?” 现下元清伤势这么重,根本再顾不上其他。 “明日午时。” “那么久?” 楚言度皱了皱眉头,思索了片刻,看着詹硕说道:“去把白玉丸拿来。” 闻言,詹硕愣了愣。 那可是王爷救命用的药,现在只剩下了最后一颗,如果这次用掉,王爷下次发病时可就有生命危险了。 “王爷,那药只剩下最后一颗了。” 詹硕犹豫片刻,看着楚言度说道。 “去拿。” 楚言度说罢,便不再去理会詹硕,抱着元清便上了台阶。 詹硕抿了抿唇,虽然犹豫,可自己又不敢违抗楚言度的话,挣扎了片刻,便转身走进了屋子。 岁安被绑在木桩上,神色悠然的看着眼前的人。 白莫林看着岁安,神色有些复杂。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片刻后,白莫林才看着岁安说道。 “为什么?” 岁安闻言,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一般,当即便笑出了声。 “她害死了我娘,我找她报仇,这不是应该的吗?” 岁安顿了顿,忍住了那阵笑意,看着白莫林有些疑惑的问道。 “你娘不是……” 白莫林听着岁安的话,有些疑惑的皱了皱眉头。 岁安从小在白家长大,她娘是白夫人身边的人,跟在白夫人身边已经有了些年岁,这些事情白莫林是知道的,可他从未在白夫人那里听说到岁安的娘死了啊。 “还活着是吗?” 岁安看着白莫林的反应,冷笑了一声。 “按道理来说,我应该还要叫你一声哥哥。” 岁安说这话时,脸上的笑意收敛了起来,有些恍惚的看着白莫林。 只要一想到白莫林自小锦衣玉食,而自己却只能住在那个暗无天日的柴房,岁安便觉得自己要发疯了。 “凭什么你是白家的儿子就能集万千宠爱,我却像是个过街老鼠,就连活着都是一个错误!” 岁安失声吼道,五官有些扭曲。 白莫林愣了愣,思绪有些混乱,看着岁安不知道说些什么。 “你们白家人没一个好东西,一边亏欠我娘,一边惺惺作态,做给谁看呢?” 岁安眯着眸子,看了一眼白莫林,便闭上眼睛不再去理会。 白莫林看着岁安,神色有些犹豫。 片刻后,他终将是将心底的那个疑惑问了出来。 “你娘……是二娘吗?” 岁安没有理会白莫林,只是闭着眼睛靠在一边。 白莫林没有听见回音,抿了抿唇,便也不再说话。 “你伤了元清,摄政王是不会放过你的。” 片刻后,白莫林看着岁安说道。 岁安听见这话才掀了掀眸子。 “那又如何?” 白莫林听见岁安淡然的声音,神色一滞,一时之间竟不知道说些什么。 一番折腾下来,天边都已经翻起了鱼肚白,楚言度守在元清的塌边,双眼中满是血丝。 “娘。” 一道细小的声音从走廊处传来,楚言度回头,正看见元临轻手轻脚的推开房门,朝着元清的方向张望着。 “娘!” 元临看见元清的身影,声音当即高了几分,赤着脚一路小跑到了元清的身边。 楚言度早在先前就安排侍女为元清换了一身干净的衣衫,现下元清除了面色虚弱,看不出其他什么受伤的痕迹。 元清趴在床榻边叫了几声,却始终没有听见元清的回应,有些担心的转头看向楚言度。 “我娘怎么了?” 楚言度看着那张满是担心的小脸,抿了抿唇。 “她受伤了吗?” 元临看着楚言度,眸子里满是担忧,追问道。 “没有。” 楚言度犹豫了片刻,缓缓摇了摇头。 “她太累了,回来之后才睡下,可能得好好休息几天才能醒来。” 楚言度看了一眼还躺在床榻上的元清,低声说道。 元临闻言,抿了抿小嘴便不再说话。 娘亲现在很累,需要休息,他不能打扰到娘亲。 元临想到这,便轻手轻脚的打算退出去,走到房门处时又回过了头,转头看向楚言度。 “你是谁?” 楚言度一愣,一时之间竟不知道自己的身份该怎么解释才算合理。 元临疑惑的看着楚言度,没有听见楚言度的回答,倒也不打算再继续追问。 “谢谢你照顾我娘亲。” 第73章 苏醒 元临冲着楚言度笑了笑,便转身走出了房间。 楚言度看着元临扬起的笑脸,再转头看了看躺在床榻上的元清,只觉得的脑袋有些嗡嗡作响。 当日在风铃港的女子,究竟是不是元清? 白莫林从关着岁安的房中走了出来,只觉得脑海中的思绪一团糟。 岁安他……竟然是自己的弟弟? 白莫林想起平日里岁安亲切的叫他大哥的模样,脑袋有些胀痛。 当年二夫人回娘家探亲,那时就已经有了三个月的身孕,可是却没人知道,在夏令仁那里呆了一段时日,才发现自己已经怀孕,便在外边生下了岁安,等再回白府时却被告知夏令仁死了的消息。 因为对白闵封的恨意,文岁始终没有办法正视岁安,便将岁安给了一位婢子抚养,并将那位婢子安排进了白府,留在了白夫人身边。 那位婢子对文岁忠心耿耿,十多年来一直都跟在白夫人身边见机行事,不论是白夫人的癔症,还是白莫林的痨症,都与那婢子脱不了干系。 可白莫林怎么也没有办法将平日里性格像极了孩子似的岁安与这些事情联系在一起。 天边泛起了鱼肚白,白莫林站在院子里出神,面色有些发白。 “公子。” 邹林拿着佩剑走了过来,看着白莫林的神色,心下一阵担忧。 “回去休息一会吧。” 白莫林回过神来,转头看向邹林问道:“元大夫怎么样了?” “现下情况缓和了许多,就等今日午时元大夫的师父来了。” 邹林出声说道。 “元大夫的师父?” 白莫林皱了皱眉头:“可知道是什么人?” “不太清楚。” 邹林摇了摇头。 白莫林转身,看了一眼庭院,心底涌上一阵愧疚。 自从来了温城,元清就因为白家的事情沾染上了不少麻烦,现下更是因为白家的私事身受重伤。 “回去吧。” 白莫林收回目光,轻声对邹林说道。 屋内燃着熏香,楚言度坐在床榻边看着元清,眸子之中满是血丝。 元清吃过白玉丸后明显镇定了很多,现下才堪堪睡得安稳了些。 元清只觉得自己身处一片虚无之中,怎么也走不出去。 起初看见的画面已经消失不见,可现下元清却还是在一片黑暗之中摸索,走出几步便被脚下不知名的东西给绊倒。 “怎么回事?” 元清皱着眉头,喃喃的说道。 “嗯?” 元清跌坐在地上,手边摸索到了一个朱钗,神色顿了顿。 朱钗做工精巧,一看便知不是一般人家的女子所有之物,可现下那朱钗上却带着几丝泥土,钗头的花束之上还沾着些许血迹。 元清正思索间,却看见现下的场景猛然一转,一片刺眼的白侵入了元清的视线。 “滚!” 画面中,女子与元清有着一样的脸,此时正手握着朱钗,神色说不出的恐惧。 对面站着一个男子,此时衣衫微散,眸子猩红的看着女子。 元清在看清楚那人的脸后神色一滞,心下一阵疑惑。 楚言度? 这是怎么回事? 楚言度的神色有些痛苦,似是在与什么做着挣扎。 “你不要过来,滚!” 女子握着朱钗的手有些颤抖,声音中满是恐惧,领口有些许松散。 楚言度吐出一口鲜血,捂着胸口跪坐在一旁,看向女子的眸子中有了几分清明。 “走!” 楚言度的手指掐进血肉里,从喉咙间挤出一个字眼,随即便闭上眸子不再去看女子。 女子愣了愣,反应过来后赶忙提起裙角就要跑出去,却在走出几步后又被一双手扯住。 女子回头,顺着那双手看去,发现刚刚还让她走的男子此时双眼通红,唇瓣带着不自然的殷红,正盯着她。 楚言度的动作有些颤抖,伸手扯下了女子的外衣,女子挣扎着,奈何身形瘦小,挣扎不开楚言度的手。 元清收回目光,不再去看那一幕,心下萌生出一个念头。 关于元临和元伊的父亲,自己始终没有太多的记忆。 可现下来看,莫非就是——楚言度? “小清!” 元清正皱着眉头思索,耳边便传来了一道熟悉的声音。 元清一愣,迅速回头扫视了一番,却没有发现那个身影。 “师父?” 元清喃喃的叫了一声,有些疑惑。 “小清!” 那道声音继续传来,不像是起初时的那般模糊,这次清楚了很多。 元清看了一眼周围,发现周围的景象开始逐渐扭曲,不远处出现一个光点,那道熟悉的声音就是从那个方向传来。 元清不做犹豫,迈开步子便向那光点跑去,终于赶在光点消散之际跑了出来。 “师父!” 元清惊叫一声,猛地睁开了眸子,随即而来的又是一阵漆黑。 “太好了,我师父醒了!” 耳边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元清愣了愣,随即有些不确定的出声叫道:“木木?” “是,是我!” 安木木听见元清的声音,当即跑了过去。 “我眼睛怎么了?” 元清皱了皱眉头,声音有些沙哑。 “师公在给你施针,压住了头部的经脉,过一阵便好了。” 安木木吸了吸鼻头,继续说道:“师父,你怎么伤这么重啊?” 元清抿了抿唇,没有出声,察觉到搭在自己手腕上的那个手,顿了顿出声道:“师父。” 沈老听见元清的声音,知晓现下这丫头捡回来了一条命,心下轻松了几分。 “嗯。” 沈老低声应了一声,便专心致志的开始手上的动作。 “你们怎么来了?” 元清想了想,又继续问道:“小临和伊伊呢?” “是有一个给师公写了一封信,师公看了之后便赶来了。” 安木木声音顿了顿,想起那兄妹两又继续说道:“小临和伊伊现在正隔壁的屋子里看书,他们不知道你受伤的事情。” 闻言,元清顿时放心了几分。 自己就是大夫,当然知道自己的伤势有多严重,如果被那两个孩子看见自己受伤时的样子,一定吓的不轻。 “那就好。” 元清掀了掀嘴皮,嗓音中的干涩已经退下去了不少。 第74章 谢谢你救了我 “师父,你这是怎么了啊,怎么会受那么重的伤。” 安木木朝着元清的方向靠了靠,有些担忧的问道。 “被陷害了,没什么大事。” 元清笑了笑,出声安抚安木木。 “这还叫没什么大事!” 元清话音刚落,沈老就看着元清吼道。 “再稍微晚上一会你就去见阎罗王了,这还没什么大事,那你跟我说说,什么才是大事!” 元清被沈老吼的一愣,张了张唇不知道说些什么。 “师公,师父她刚醒,你就不要说她了……” 安木木最先反应过来,看沈老都快要背过气去,赶忙走到他身边顺了顺气,低声说道。 沈老听见安木木的话,这才慢慢调理自己的情绪,硬生生将心头那阵生气压了下去,紧接着而来的又是一阵后怕。 他刚刚说的那话并不是吓唬元清,若今日他晚来了一会,元清很有可能就醒不过来了。 “哼。” 想到这,沈老冷哼一声,转身便出了房屋。 安木木看着沈老气呼呼的背影,有些后怕的看向元清。 “师父……” 元清坐在床榻上,眼前还是一片漆黑,只是听见沈老的脚步声越来越远。 “你师公他最近身体怎么样?” 元清抿了抿唇,片刻后才出声问安木木。 “挺好的,小风大哥之前还送来了好多吃食,现在都还没吃完。” 元清想起自己之前托付给小风的红花香料,又继续出声问道:“香料买的怎么样了?” 说起这个,安木木当即便来了兴致,赶忙扑到了元清的腿边,声音中满是兴奋。 “师父,你真是太厉害了,那个香料买的特别好,就连我娘那种及其抠门的人都一口气买回去了好多瓶,说就怕到时候被人卖光就抢不到了。” 元清听见安木木的话,心下才放心了几分。 如此看来,之前的那阵辛苦总算是没有白费。 “对了,” 元清想起自己在昏迷时看到的景象,抿了抿唇,有些犹豫的看向安木木。 “你们来时,可有看见一位穿着紫衣的男子?” 安木木闻言,皱着眉头想了一阵。 “看见了,但好像有什么事出去了。” 想起那个紫衣男子,安木木的声音中染上了几丝疑惑。 “那个人好像同师父是旧识,两个人说话都客客气气的。” 安木木说着,有些疑惑的问向元清:“师父,师公同他说话的时候居然都是很客气的,你知道那个男人是什么人吗?” 元清闻言,想起当日沈老说自己与摄政王曾见过一面,现下看来,楚言度也因为那一面记住了沈老,这二人怕是曾有些交际。 楚言度成为摄政王不过几年时间,可沈老却早已隐居十年,这么看,楚言度是在年少时见过沈老。 “师父?” 安木木看元清的神色有些复杂,疑惑的出声叫道。 元清回过神来,想起还在屋中的兄妹两,对安木木说道:“木木,你去陪陪小临和伊伊吧,他们现在应该很着急。” “好。” 安木木闻言,倒也不再追着问之前的事情,起身便朝着屋外走去。 安木木走后,四下瞬间陷入了一片寂静,元清的视线一片漆黑,只听见屋子里又传来一阵脚步声。 “师父?” 元清皱了皱眉头,有些疑惑的叫了一声。 那人没有回答,只是向着元清的方向走来。 元清的鼻尖有一阵熟悉的清香,随即元清察觉到身边那人的安静的坐在了自己身边。 “楚言度?” 元清皱了皱鼻头,有些犹豫的出声道。 “嗯。” 楚言度的声音像是从喉咙间挤出来,音色中满是疲惫。 元清听见楚言度的声音,想起那日晚上的臂弯和昏睡时看见的场景,心下一阵复杂。 “谢谢你救了我。” 片刻后,元清才出声说道。 这段时日以来,楚言度帮衬着自己的地方不在少数,起初时面对他的恐惧也消散了些,再听见楚言度的声音时,只觉得有一阵阵熟悉感。 楚言度眯着眸子靠在床榻边,神色中满是疲惫。 “眼睛怎么样,感觉好些了吗?” 闻言,元清点了点头:“嗯。” 楚言度睁开眼,看向元清,发觉元清现下的眸色依然是一片朦胧,不由皱了皱眉头。 “往后的时日别去白府了。” 说到这,楚言度顿了顿又继续出声道:“搬来竹苑与我同住。” 闻言,元清张了张唇,眸色滞了滞。 “不必了,我过几日就会从白府搬出来,会自己找到住处。” 元清摇了摇头,轻声说道。 楚言度的眸色划过一丝不悦。 “你一个逃犯的身份,待在白府也只是在拖累他们。” 楚言度的声音中染上了几分燥意,看着元清说道。 元清一愣,这才蓦然想起自己是被岁安从大牢中劫了出来。 “白府不过是一个商贾之家,你觉得他们能保住你?” 楚言度看元清没有出声,又继续说道。 元清抿了抿唇,心下一阵犹豫。 楚言度说的没错,自己现下确实不应该再继续留在白府。 可是自己与楚言度的关系又有些微妙,现下这个处境着实有些尴尬。若是自己一个人也就罢了,但是还有元临和元伊。 “那便……叨扰了。” 元清挣扎了片刻,才出声说道。 楚言度闻言,紧皱着的眉头这才松了开,嘴角无声的晕开了一抹笑意。 元清昏迷了已经有三日,这期间,沈老每日都为元清熬着药悉心调养,现下才堪堪有了一点精神气。 “木木,你可曾再见过白公子?” 晚上,元清吃完安木木端来的粥,出声问道。 “没有。” 安木木闻言,皱着眉头想了一阵。 “自我和师公来到这里后,见过的便只有那个穿着紫衣的人和那个凶巴巴的大哥。” “……” 元清细细回想了一阵,这才想起安木木口中那个凶巴巴的大哥是谁。 听见白莫林没有来过竹苑,元清心下倒是放心了几分。 自己在牢狱中时,多亏了白夫人照顾元临和元伊,现下自己出了事,段不能再拖累了白家。 第75章 姜娘 白府。 白夫人手中拿着一个镜盒,有些愣神的坐在梳妆台前。 “娘。” 白莫林刚踏进门,便看见白夫人出声的样子。 “莫林,” 白夫人听见白莫林的声音,这才回过神来,赶忙站了起来看向白莫林。 “元大夫怎么样了,今日好些了吗?” 白莫林看见白夫人紧张的神色,嘴角晕开了一抹笑意,出声安抚道:“邹林说元大夫今日已经苏醒,现在正在王爷那里调养,很快便能痊愈了。” 白夫人听见元清醒了过来,这才松了口气。 “那便好,那便好。” 白夫人握着手中的镜盒,喃喃的说着,坐在了一旁的凳子上。 “幸好元大夫醒了,不然我该怎么面对那两个孩子啊。” 白夫人想起元临和元伊整日里叫着她白奶奶的样子,心下又是一阵愧疚。 白莫林闻言,也是抿了抿唇。 “娘,元大夫已经没事了,放心吧。” 白夫人闻言,点了点头,又忽然想起了什么,转头看向白莫林问道:“这几日可曾查到些什么?” 白莫林闻言,神色有些犹豫,挣扎了片刻,还是点了点头。 白夫人看白莫林点头,立即出声问道:“可是有诬陷元大夫的证据了?” “查到了一点点消息,可是还不能确定。” 白莫林抿了抿唇,出声说道。 “娘,二娘当年……可曾有过子嗣?” 白莫林看着白夫人问道,声音有些犹豫。 “子嗣?” 白夫人闻言,皱了皱眉头。 “没有。” 白夫人摇了摇头,随即又有些奇怪的看向白莫林:“你问这做什么?” 白莫林看见白夫人的反应,心下猛的一沉。 果然,白夫人不知道岁安的身份。 那……白闵封会不会知道呢? 白夫人看着白莫林的神色,眉头皱了皱,心下升起一阵不祥的预感。 “元大夫被害一事,是因为文岁的事?” 白莫林闻言,转头看向白夫人,抿了抿唇。 白夫人看白莫林的神色,当即便猜出来了个七八分。 “劫走元大夫的,是岁安。” 白莫林坐在凳子上,手指无意识的蜷缩了些,出声说道。 “岁安?” 白夫人闻言,心下一阵讶异。 “他为什么这么做?” 白莫林回头,看向白夫人讶异的神情,深吸了一口气,将心下那阵挣扎压了下去,一五一十的将自己知晓的一切都说了出来。 天色暗了下来,近几日温城的天气变了些,空气中的潮湿与往日相比淡了不少。 等白莫林说完时,桌上的那盏茶早已经凉透,白莫林的衣摆也被攥的有了些许褶皱。 “你是说……岁安是文岁的儿子?” 许久,白夫人才找回了些自己的声音,有些讶异的转头看向白莫林。 “是。” 白莫林敛下眉眼,点了点头。 白夫人吐出一口气,双手有些颤抖,不留神间打翻了桌上那盏凉透的茶水。 “所以这么些年来,我是养虎为患,给了他们可乘之机,差点害死了我的儿子?” 白夫人的声音有些打颤,目光愣愣的看向白莫林。 白莫林将桌上打翻的茶盏放好,这才抬头看向白夫人。 “娘,我前几日已经将姜婶送去了别院,派人看了起来,现在已经没事了。” 白夫人愣愣的点了点头,神色还有些恍惚。 “老爷,老爷知道这件事吗?” 白夫人反应过来,赶忙拉着白莫林问道。 “我没有告诉他。” 白莫林摇了摇头。 白闵封子嗣不多,膝下只有白莫林和白兮之兄妹两,若是让他知道这些年来还一直有个儿子在身边,那他该如何面对岁安。 “这件事情瞒不住的。” 白莫林明白白夫人的顾虑,转头看着白夫人说道。 白夫人面色顿了顿。 “可是……” 可是现在手足相残,岁安恨极了白家人。 “我知道。” 白莫林点了点头,沉思一阵,却也没能想出来什么好的解决办法。 “爹迟早会知道这件事,而且,污蔑元大夫的事情也与他有关,若是不弄清楚,元大夫很可能就要一直背负污名了。” 白夫人听见白莫林这话,眉头紧紧的皱了起来。 这是自己家的家事,现下却牵扯到了元清的清白,若是传了出去,那白家势必会成为温城的笑柄,可若是隐瞒了下来,元清就会背负上害人庸医的罪名。 这该如何是好? 白夫人的思绪一团混杂,不由攥紧了手中的镜盒。 镜盒之中是元清初来时赠与她的养颜霜。 “这件事我来跟你爹说,元大夫的事情你一定要办妥。” 许久后,白夫人才出声说道,攥着镜盒的手松了些。 白莫林闻言,点了点头,拍了下白夫人的手背,便转身出了房门。 白夫人坐在房内,听见关门的声音后才转头看向窗外,目光有些发愣。 白莫林从屋内出来后,便径直走向了别院。 别院靠近白莫林的住处,虽然小了些,可也算是安静。 白莫林伸手推开房门,顿时鼻尖就涌上一阵食物腐坏的气息。 白莫林掩了掩鼻头,看见桌子上放着的腐坏的吃食,眉头皱了皱。 床榻边坐着一个身着素衣的妇人,此时正背对着白莫林,手中不知道在捣鼓些什么东西。 “姜娘。” 白莫林在距离姜娘的几步外站住,听见白莫林的声音,姜娘赶忙将手中的玩意藏了起来,转头看向白莫林。 “公子。” 姜娘看见来人是白莫林,站起来微微欠了欠身。 白莫林看见姜娘的动作,抿了抿唇,没有出声。 “公子,岁安呢?” 姜娘站直身子,抬头看向白莫林出声问道,眸子中满是希冀。 “姜娘,是你们陷害元大夫的吗?” 白莫林没有回答姜娘的话,而是出声问道。 姜娘听见元清的名字,面色顿时沉了下来。 “什么大夫!不过就是一个江湖骗子!” 姜娘的手攥紧了些 ,面色阴郁的说道。 白莫林皱了皱眉头,没有出声。 “你们这些人空长了一幅眼睛,竟然连个骗子都分不出来。” 第76章 叔叔,你还记得我吗 姜娘眼下有些发暗,目光中满是对元清的恨意。 白莫林看着姜娘,抿了抿唇,心下便有了答案。 看姜娘如此反应,那现下陷害元清的人即便不是她,也与她脱不了关系。 可是,姜娘不过是跟在白夫人身边日头久了的管事,怎么做到让元清身败名裂的呢? “姜娘,是不是还有什么人是与你们一道的?” 白莫林沉下眉头思索了一阵,却没想出来个所以然,便出声问道。 闻言,姜娘的眸色闪了闪,很快又反应了过来。 “没有。” 白莫林察觉到姜娘的那一丝迟疑,顿了顿,知晓现下自己从姜娘这里问不出个什么,便不再出声。 “岁安呢?你把岁安弄去哪儿了?” 姜娘上前走了一步,看着白莫林问道,眼神中满是逼问。 白莫林看着姜娘,没有出声,片刻后便转身出了屋子。 白家虽对岁安有愧,可姜娘在他的药物中动了手脚,若非元清,自己现下怕早已经魂归西天。 姜娘看白莫林就要走,赶忙扑上去揪住了白莫林的衣襟:“你把岁安怎么样了?” 白莫林的步伐一顿,皱了皱眉头,转身说道:“你当日是如何对我,我怎么样,岁安便怎么样。” 白莫林的声音不疾不徐,若不去看面色,极有可能还会觉得现下说话的这个人还是当日在芍药镇初见的陌上公子。 姜娘一愣,手上的力道松了松。 白莫林将衣襟从姜娘的手中抽了出来,走出了屋子。 “不,你有什么冲我来!你放了岁安!” 屋子落了锁,姜娘用力拍打着门面,却再也听不见白莫林的声音。 白莫林走到了庭院口,脑海中闪过昔日姜娘待他慈善的样子,竟觉得一阵恍惚。 “公子,天色晚了,早些回去吧。” 邹林跟在白莫林身后,低着头出声说道。 “岁安怎么样了?” 白莫林揉了揉发胀的脑袋,转头看向邹林。 “同往日一样,不吵不闹,送去的吃食也都吃了。” 邹林低声说道。 白莫林闻言,转身向庭院的另一个方向看了一眼,便回头走出了院子。 竹苑内,元临和元伊站在屋门口,正仰着头直勾勾的看着詹硕。 詹硕被两个小团子盯的有些不自在,有些为难的看了看屋内。 “叔叔,我们就看一眼娘亲,绝对不会打扰到她休息,你就让我们进去吧。” 元伊上前一步,揪了揪詹硕的衣摆,神情委屈,声音中满是乞求。 詹硕一个七尺男儿,现下竟然被一个还够不到他腰际的小包子弄的有些为难。 “不行,王爷交代过,不可以让任何人进去!” 詹硕硬下心头,步子没有让开一分,声音同之前相比倒是软了几分。 元临抿了抿唇,有些难为情的揪了揪詹硕的衣摆:“叔叔,我们进去看一眼,马上就会出来的。” 元临的动作有一丝丝生硬,却引得元伊惊讶的回了头。 元临察觉到元伊的目光,别过脑袋,耳根隐隐有些发红。 元伊看平日里小大人模样的哥哥都在求着门口的这位叔叔,心下更是下定了决心,今天一定要见到娘亲。 想到这,元伊立马回头,手脚并用抱住了詹硕的腿,出声道:“我今天一定要见娘亲,不然我就不从你身上下来!” 詹硕被元伊的动作吓了一跳,赶忙伸手要抱下元伊,却奈何元伊此时就像个狗皮膏药一样粘在了詹硕的腿上。 “不行啊,王爷交代了……” “怎么了?” 詹硕的声音中满是为难,正说着,就听见了一道声音,詹硕抬头看去,顿时像是看到了救星。 “王爷,他们两个要进屋子。” 楚言度走了几步,看着保住詹硕大腿的元伊和站在一旁耳根发红的元临,眉峰微微一扬。 元伊听见楚言度的声音,手上的力道松了松,转头看向楚言度。 “你是……” 元伊在看清楚言度的脸时,小小的眉头皱了皱,心下涌上一阵疑惑,一阵苦思冥想,这才想起来这个人是当时在芍药镇外的树林遇见的那个人。 “叔叔,你还记得我吗?” 元伊想了起来,当即便跑了过去抓住楚言度的衣襟,声音中满是兴奋。 “你就是王爷吗?那你能让我和哥哥进去看一下娘亲吗,我们已经半个月没有见到娘亲了。” 元伊皱着小脸,声音中夹杂着几分委屈。 楚言度抬头看去,发现元临也是抿着唇不说话。 元清刚苏醒不久,不知道眼睛恢复的如何了,若是让这两个孩子知道元清的眼睛看不见,怕又是一阵闹腾。 正想着,房屋门就从里边被打开。 元清一身白衣,一头乌黑的发丝放了下来,此时垂在肩头,与平日的安静相比,现下明显多了几分安静的气息。 “娘!” 元临就站在门口,看见元清的身影,当即便扑上去抱住了元清。 元清被突如其来的力道扑的向后退了半步,堪堪站稳后才蹲下身子,将元临拥在了怀里。 元清的眼睛只能看见一些微弱的光,现下又是晚上,天色暗了下来,元清只能凭借着感觉才能确认方向。 “娘亲!” 元伊看见元清的身影,也再顾不上楚言度,转头便朝着元清的方向跑去。 詹硕看着小团子颠着步伐跑过来的身影,刚想伸手拦住,却看见楚言度摇了摇头,便又将手收了回来。 “娘亲,伊伊好想你。” 元伊抱住元清的脖颈,将小脸埋在元清的怀里,出声说道。 元清闻言,唇角晕开一丝笑意,摸了摸两个孩子的脑袋,出声说道:“娘亲也很想你们。” 楚言度站在走廊处,将手中的药碗往后藏了藏。 “娘,我和哥哥以后能日日都来看你吗?” 元伊从元清的怀中挣脱出来,看着元清问道。 元清闻言,神色滞了滞。 现下自己的眼睛还看不见,一两日倒还好,若是时间长了,定会被这两个孩子看出些端倪。 想到这,元清皱了皱眉头,神色有些为难。 “如果你们每日背出一首诗词,我便让你们每日都能见到你们的娘亲。” 元清正犹豫间,便听见了楚言度的声音。 第77章 真相 “真的?” 闻言,元临的眸子亮了亮。 “真的。” 楚言度走了半步,低头看着面前的元临。 “好。” 元临几乎没有犹豫,重重的点了点头。 “伊伊也可以!” 元伊看元临几乎没有犹豫就点头应了下来,当即也说道。 元清听着兄妹二人的声音,嘴角晕开一丝笑意,随即有一丝担忧。 楚言度看了一眼元清,将目光又收了回来,看着元临和元伊说道:“今天已经晚了,你们该去休息了,明日我会让夫子来竹苑授课。” 元临闻言,回头又看了一眼元清,便牵着元伊回了房中。 “你怎么来了?” 听见兄妹两走远后,元清扶着门框站了起来,出声问道。 楚言度将放在木桩上的药接过来,递给了元清说道:“吃了这碗药。” 元清接过瓷碗,鼻尖霎时涌上一股稍稍有些刺鼻的气息。 “这什么药?” 元清皱了皱眉头,出声问道。 楚言度闻言,抿了抿唇。 当日看元清危在旦夕,只顾着想办法先保住元清的命,便拿来了白玉丸喂给元清。白玉丸随是好药,可那药性却不是一般人能受得了的,若没有这瓷碗中的汤,未来的一段时日里元清腹部将日日会有灼热感。 “当日看你都快没呼吸了,我便让人拿来了白玉丸续命,这是解白玉丸副作用的汤药。” 楚言度说着,拉着元清进了屋。 “白玉丸?” 元清闻言,神色一愣。 这药元清在沈老给她的古籍上见到过,制药过程繁琐,药物珍贵,命悬一线时确实有保人三天寿命的功效。 这药的珍贵性,元清是清楚的。 想到这,元清的神色有些复杂。 本想着要跟楚言度保持些距离,可现下自己一而再再而三的欠下楚言度的人情,怕是很难还清了。 楚言度看元清捧着瓷碗发愣,不由弯了弯唇角。 “这药凉透了后可是晦涩难咽,刚刚在门外时已经放置了不久,你再不喝怕是就要凉了。” 元清听见楚言度的声音,思绪猛的被拉回,这才捧起瓷碗抿了一口。 “唔——” 刚尝到一口,元清的脸便皱了起来。 这哪儿是凉透后难咽,分明现在就苦的要死。 楚言度看着元清的表情,摸了摸鼻头,眼角中满是笑意。 元清抿了抿唇,深吸一口气,将碗中的药一股脑喝了下去,随即喉咙间涌上一阵苦涩。 楚言度看元清已经将药全部喝完,这才从袖口中掏出一包零嘴,打开之后才发现竟然是蜜饯。 “张嘴。” 楚言度拿起一片蜜饯,递在了元清嘴边,随即轻声说道。 元清的口中还存着一股苦涩,听见楚言度的声音后一愣,疑惑的张了张唇。 唇边清甜的触感让元清的眉头舒展了不少,元清心下一喜,当即便将整个蜜饯含在了嘴里。 楚言度的指尖触碰上元清软软的唇,顿时划过一阵酥麻。 “好吃!” 元清欢喜的吃着蜜饯,频频点着头,完全没注意到楚言度的异样。 楚言度收回手,将指尖缩道了衣袖中,再看见元清的眼神多了几分晦暗。 天色早就暗了,桌面上放着一盏蜡烛,火光打在元清的脸上,将那半张脸照的愈发精致通透。 楚言度定定的看着元清,记忆中的侧脸与现下的元清向重叠。 楚言度的喉结滚动了下,伸手抓住了元清的胳膊,随即将身子向着元清的方向凑了凑,元清只觉得呼吸顿时被一阵压迫感包围。 还来不及反应,元清只觉得唇瓣上便覆上了一阵温热。 楚言度张了张唇,将元清的唇瓣含在口中,舌尖轻轻掠过元清的唇瓣,尝见了一阵甜意。 元清只觉得脑袋中有什么东西炸开,再反应过来时,楚言度早已经抽身坐回了凳子上。 “你干什么!” 元清手中的蜜饯不知何时掉在了地上,伸手擦了擦唇瓣,随即转身吼道。 楚言度抿了抿唇,似是在回味着什么。 “没忍住。” 片刻后,楚言度才吞了吞口水低声说道。 元清闻言,神色一滞,随即起身摸索着抓住楚言度的胳膊,便要将楚言度关在门外。 “……” 楚言度沉默着,任由元清将他拉出了门外,在听见一声啪的关门声后才向后退了半步。 脾气还挺大。 楚言度意识到自己被关在了外边,眉头微微一扬。 元清靠在门上,心头一阵狂跳,伸手摸了摸发烫的耳根,心下一阵懊恼。 怎么就被一包蜜饯哄的被人占了便宜呢? 片刻后,元清听见屋外的脚步声,这才缓缓站了起来。 天色晚了,再加上元清本就身子虚弱,吃过一碗药后更是昏昏欲睡,活动了下有些麻木的脚,元清这才向着床榻的地方走去。 元清逼着自己将脑中杂乱的思绪抛到脑后,深呼吸了一阵,这才闭上了眼睛,却一阵翻来覆去,等到天边泛起鱼肚白时才堪堪睡着。 第二日一早,元清就被安木木的声音吵醒。 “师父!” 安木木手中拿着一张草纸,有些兴奋的敲着元清的房门。 元清从床榻上坐了起来,面色上满是倦意,好一阵子才睁开了眼睛,发现自己已经能隐隐约约的看清楚些东西。 “怎么了?” 元清拉开房门,看向门外站着的安木木。 安木木拿着草纸在元清的面前晃了晃,随即又反应过来元清现下看不见,便拉着元清进到了里屋,坐在案几边的凳子上出声说道:“我今早去集市上买东西,发现都在贴告示的地方围着,我便也去看了一眼,你猜猜我看见了什么?” 安木木有些兴奋的拉过元清的手,将草纸铺平放在了桌面上。 元清转头看了一眼草纸,却怎么也看不清上边写的字。 “什么?” 元清收回目光,转头看向安木木出声问道。 “这上边说,那个诬陷你的妇人留下了一封书信后上吊了,信中写着你是清白的,现在知府已经解除对你的追捕了!” 元清一愣,想起当日在街上抓住她胳膊的妇人,神色有些恍惚。 “死了?” 片刻后,元清才出声问道。 第78章 楚言度吃醋 “这草纸上是这么说的,” 安木木点了点头,转头看了一眼草纸,继续说道:“太好了,现在师父就清白了。” 安木木没有察觉到元清的异样,出声说着,声音中满是雀跃。 元清敛下眉眼,心下一阵复杂。 当日在公堂之上妇人的反应不像是装出来的,一定是有人顶替她的名号,现下那妇人却突然间死了,一定是有什么人看局势不妙,便让那妇人站出来顶替了罪名。 究竟是什么人? 元清的指尖无意识的蜷缩了些,眉头紧皱。 “木木,那妇人是什么时候死的?” 元清犹豫了片刻,抬头看向安木木出声问道。 “应该是昨天夜里,听说早上被人发现时就没了气息,现在都已经下葬了。” “下葬了?” 元清的声音中有着几分讶异:“这么快?” 闻言,安木木也是皱着眉头思索了一阵,有些疑惑的点了点头:“是啊,就像是一早就知道自己会死一样,早早就准备好了身后事,今天一早就下葬了。” 元清闻言,抿了抿唇,没有出声。 “元大夫。” 正思索间,门外传来了白莫林的声音。 “元大夫,你的嫌疑已经洗清了。” 白莫林刚踏进屋门便出声说道,元清甚至能感觉到白莫林的呼吸还有些急促。 “是啊。” 元清微微一笑,点了点头。 白莫林一愣,看元清似乎早就知道了这件事,这才收回目光看了一眼屋子,发现桌上放着一张草纸。 “我一得到消息便赶了过来,没想到还是晚了一步。” 白莫林抿了抿唇,转头对元清说道。 安木木从白莫林一进来时就不再出声,只是愣愣的看着白莫林,发觉到白莫林看元清的目光之后抿了抿嘴巴,又转头看向元清,眸子中明显多了一分坏笑。 这个人肯定对师父有意思! 安木木敛下眉眼,唇角弯了弯。 长的不错,对师父看起来也还算上心,看着衣着打扮,想必也是个有钱人家。 白莫林察觉到一阵目光对着他上下打量,这才发现屋内原来还坐着一个人。 白莫林意识到自己有些许失态,转头看了看元清,发现元清神色无异,可心底还是免不了升起一阵尴尬。 “师父,师公给你熬的药应该要好了,我去看一下。” 安木木察觉到气氛似乎有一些尴尬,随口找了个由头便跑了出去,出去前还关上了房门,面山一阵坏笑。 白莫林看见安木木的神色,当即便反应过来,耳根微微有些泛红。 元清的眼前还是一片朦胧,只能模糊的看清楚一两个物件,自然是没有看见安木木的神色,也没察觉到现下白莫林的不自在。 “岁安在白府吗?” 元清摸索着为自己倒了一杯茶水,出声问道。 白莫林这才注意到元清的眼神涣散,皱了皱眉头问道:“你的眼睛怎么了?” 元清闻言,弯了弯唇角:“无事,当日施针时压到了经脉,过几日便会恢复。” 闻言,白莫林心下的担忧才褪去,片刻后心下又升起一阵愧疚。 “元大夫,若不是因为白家的事,你也不会……” “没有的事。” 白莫林的声音被元清打断,元清放下手中的茶盏,出声说道:“只是我自己做事不小心,轻易上了别人的当,怎么能是因为白家呢。” 白莫林抿了抿唇,没有再出声。 元清昨日睡时有些晚了,现下时辰还早,神色中满是困意。 “元大夫,现在事情已经平息了,你可愿再回到白府居住?” 片刻后,白莫林才出声问着元清。 元清打了个哈欠,眼角沁出一丝泪花,听见白莫林的话脑袋有一瞬间的空白,随即才反应了过来。 这件事情似乎是平息了,可元清却直觉定有蹊跷。 “白公子,当日我看那妇人的反应不像是装出来的,怕是还有什么其他人在背后操控,这件事情一定还有其他蹊跷。” 元清顿了顿,转头神色认真的对白莫林说道。 “你是说……那个上吊了的妇人是无辜的?” 白莫林皱了皱眉头,转头问道。 “她可能是被其他人的诡计蒙骗才来陷害我,当日在公堂之上对峙,那妇人对我的态度不像是装出来的,现下她死了,怕也是为其他人顶替了罪名而已。” 元清的手指有一下没一下的敲着桌面,声音有些低。 如果真是如此,那那位妇人也是个可怜人。 “白公子,这件事情还需要你来查一下,一定没有那么简单。” 片刻后,元清抬头说道,神色认真。 “好。” 白莫林顿了顿,看向元清,随即出声说道:“那等事情结束后,我再接你回白府。” 白莫林起身,看着元清说道。 闻言,元清笑了笑,正欲掀唇说化,却被门外的一道声音打断。 “不必。” 楚言度推开房门,手中拿着汤药和蜜饯,看着白莫林说道:“她是本王的王妃,自然是要同本王住在一起的。” 白莫林愣了愣,回头看了一眼元清,却发现元清此时耳根通红,眸色顿时暗了暗。 元清一听见楚言度的声音,脑海中顿时闪现出昨日的画面,当即便觉得耳根有些发烫。 “白公子若无其他事情,便请回吧。” 楚言度察觉到白莫林看向元清的眼神,眉头皱了皱,心下涌上一阵不悦。 白莫林听见楚言度的声音,这才收回了目光,微微颔首,从屋子里走了出去。 果然,元清还是喜欢上楚言度了吗。 白莫林一手扶着木桩,面色有些发白,片刻后才迈开步子下了台阶,有些犹豫的回头看了一眼房门,发觉房门被关上后面色一滞。 白莫林看着竹苑失神了许久,才翻身上了马。 “你怎么又来了?” 元清看着面前一个模糊的人影,抿了抿唇出声说道。 楚言度的面色微沉,想起刚刚白莫林看向元清的眼神,便觉得心下一阵不爽。 “这里是我的宅子,我怎么不能来了?” 楚言度有些置气地将手中的东西放在案几上,皱着眉头说道。 第79章 白闵封审岁安 “你……” 元清声音一滞,被楚言度回怼了个哑口无言。 “这是我的宅子,所以你以后不可以再随便给其他男人开门。” 楚言度说着,伸手打开包着蜜饯的油纸,声音有些闷闷的。 元清闻言,有些讶异的看了一眼楚言度。 这是……吃醋了? 刚想到这,元清又赶忙摇了摇头。 楚言度是摄政王,地位尊贵,怎么可能会喜欢上自己。 心下响起一个声音,元清点了点头,思绪不由清明了几分。 楚言度看元清点头的动作,面色柔了柔。 还算听话。 “既然你答应了,那便记住,以后不可以再随意给其他男人开门。” 楚言度说着,将瓷碗与蜜饯一同放在了元清手边。 “小清。” 元清正思索自己什么时候答应楚言度时,门外便传来了沈老的声音。 沈老近几日一直在为自己寻找着补药调理身体,已经有段时日没有见过沈老。 元清听见沈老的声音,当即面色一喜,起身便去开了门。 “小清,这是我刚调好的香,安神助眠的,对你身体恢复有益,记得每天晚上都要点上。” 沈老说着,便自顾自的踏进了房门,将手中的木盒放在了桌子上,再抬头时才看见站在一旁面色僵硬的楚言度。 “王爷,你怎么也在这?” 沈老有些讶异的说了一声。 “沈老。” 楚言度回过神来,僵硬的颔了颔首,出声说道。 沈老没有深想,挥了挥手,放下熏香便出了门。 元清将熏香放在鼻尖嗅了嗅,顿时感觉到一阵眉目清明,再回头时却发现楚言度紧抿着唇看着她,目光有些复杂。 元清愣了愣,随即将手中的镜盒放在桌上,往楚言度的方向推了推,出声说道:“你要吗?” 楚言度低头看了一眼木盒,心下一阵郁结。 “不要。” 元清听见楚言度明显置气的声音,心下一阵疑惑。 这是怎么了? 楚言度皱了皱眉头,这个女人明明刚刚才答应过自己不会轻易给其他男人开门,转头就忘记了,现在居然还一脸无所谓。 想到这,楚言度抿了抿唇,伸手拿走了桌上的蜜饯,转头便出了门。 元清有些迷茫的听见脚步声越来越远,思索了片刻,怎么也想不出自己究竟是从什么地方惹得他生气,却没想出个所以然,随即耸了耸肩,端起桌上的药便一饮而尽。 喝完后,元清才发现桌上的蜜饯没了踪迹,当即有些讶异的往门口的方向看了一眼。 这是一个王爷该做出来的事情吗! 白莫林回到白府,邹林便立即迎了上来。 “公子。” 白莫林将缰绳递给了一旁的侍从,转头看向邹林有些焦急的神情,心下一阵疑惑。 “怎么了?” 邹林抿了抿唇,看着白莫林说道:“老爷刚刚去了别院审岁安,现下还没出来,我怕……” 白莫林闻言,眼皮狠狠的一跳,提起步子便上了台阶。 到别院时,白莫林才看见此时白夫人早已等在门口,有些不安的朝着里边张望。 “娘。” 白莫林走到白夫人身边,出声叫道。 白夫人听见声音回头,看见白莫林后神色明显一松。 “莫林啊,你爹他……” 白夫人说着,声音中满是担忧。 “我知道。” 白莫林抿了抿唇,拍了拍白夫人的手背安抚道。 白莫林一早便去了竹苑,现下时辰也不过午时,近日温城的温度降下来些,可此时却依然觉得燥热无比。 白闵封虽是商人,做事果断,可对文岁始终有着一股歉疚,现下又刚得知岁安是自己的儿子,从小在白家长大,却吃了那么多苦,心下定是歉疚无比。 白莫林站在门外,想到这,神色隐隐泛起一阵担忧。 白闵封并非是非不分之人,可现下的情况,若是岁安要白闵封放了他,白莫林也想不出白闵封究竟会怎么做。 许久后,白闵封才从屋子中走了出来,面色隐隐有些恍惚。 “老爷!” “爹。” 看见白闵封的身影,白莫林与白夫人当即迎了上去,声音中满是担忧。 “爹,你怎么样了?” 白莫林看白闵封眸光涣散,有些担忧的出声问道。 白闵封回过神来,转头看了一眼白莫林,随后摇了摇头:“没事。” 白夫人抿了抿唇,看了一眼白莫林,心下一阵担忧。 “元大夫怎么样了?” 许久后,白闵封才出声问道,目光有些空洞。 “已经醒了,现在还很虚弱,得静养一段时间。” 白莫林搀着白闵封走到一旁的石凳上坐了下来,出声说道。 “那便好。” 白闵封点了点头,又敛下了眸子一言不发。 “爹……” “莫林啊,如果我去求元大夫,让她放过岁安,你说元大夫会同意吗?” 白莫林看着白闵封的神情,心下一阵担忧,正欲张口说话,却被白闵封的声音打断。 “老爷,元大夫当初命悬一线都是因为我们白家,现在又怎么好张口让她不再追究呢?” 白夫人闻言,不由皱了皱眉头。 “我知道,可是岁安他……” 白闵封闻言,皱了皱眉头,神色满是复杂。 “爹。” 白莫林吸了一口气,出声说道:“是岁安说什么了吗?” 白闵封闻言,摇了摇头。 白莫林看着白闵封似乎在一瞬间就苍老了几分的模样,心下一阵犹豫。 “元大夫现在身子还很虚弱,等过几日好些了,再将她请来府上,到时候再商议,如何?” 白闵封闻言,眸色似乎清明了几分,片刻后点了点头。 “好。” 正值午时,蝉鸣让人的思绪更加烦躁。 白夫人搀扶着白闵封回到了屋子中,白莫林站在别院中,眯着眼睛看了看落了锁的屋子,只觉得脑袋一阵发胀。 片刻后,白莫林才转身出了别院。 竹苑。 楚言度看着詹硕刚刚递上来的草纸,眸子眯了眯。 第80章 元伊失踪 “王爷,这就是暗卫查到的所有消息了。” 詹硕低声说道。 楚言度眯着眼睛看着草纸上密密麻麻的字眼,不由一阵好笑。 不过就是这么一个小喽啰,居然因为易容术躲了这么久,连他的暗卫都直到现在才打探到消息。 “可知道此人的易容术是从何处学来?” 楚言度抿了抿唇,看着詹硕问道。 “没有查到,不过这杨峰只是个小商贾,平日里都是仰仗白家才能在温城站稳脚跟,现下居然用易容术来陷害王妃,定是有什么高人相助。” 詹硕说着,皱了皱眉头。 “奇怪的是,青樱国会易容术的人并不多,自从当年沈老隐居后就再没听见此类消息,杨峰又是从何处找到会易容术之人?” 詹硕有些疑惑的皱了皱眉头,心下一阵不解。 沈老还是“江林圣手”时,江湖上还有很多会易容术之人,但大多数都只是来买人皮面具,像现下直接仿出另一个人的脸的情况倒是稀奇的很。 “去查。” 楚言度掀了掀唇,吐出两个字眼。 “是。” 詹硕领命,微微弯腰,便退出了屋子。 楚言度低头,想起当日在江边遇见的那个彪头大耳的男子,眸子冷了冷。 不过就是一个小商贾,揩油不成,居然生出了害人之心。 “杨峰。” 楚言度喃喃道,眯了眯眸子,周身散发出一阵危险的气息。 天色还早,元临和元伊在院落中摇头晃脑的背着诗词。 片刻后,元临合上书卷,走到一旁蹲了下来,熟练的将刚刚读过的诗句背了出来。 “哥哥,你记住了?” 元伊放下书卷,蹬着步子走到了元临身边,瞪大了眼睛问道。 “嗯。” 元临听见元伊的声音,站起身来点了点头。 元伊看元临这么快就将这些晦涩的诗句全部记住,小脸顿时垮了下来。 “怎么办,我今天是不是见不到娘亲了。” 元临看元伊像霜打了的茄子一般的神情,抿了抿唇,从元伊的手中抽出书卷,翻到同其他诗文相比较为简单的一页,又递了回去。 “他直说让我们背一首诗词,并没做要求。” 元伊低头,看了看手中的书卷,读了一遍下来,仍是觉得有些拗口。 元临看元伊的神色,不由轻轻叹出了口气。 随即,元临从石凳上跳了下来,拿着书卷径直去了楚言度的房间。 正值下午,楚言度正坐在书桌前翻看着公文,便被一阵细微的敲门声打断了思绪。 楚言度闻声看去,发现元临正抱着书卷站在门外,一副小书童的样子。 “怎么了?” 楚言度扬了扬眉,放下手中的卷宗,向后靠了靠,看向元临。 “你昨日说背首诗词就可以去见娘亲。” 元临说着,抬脚踏入了房中,将怀里的书卷放在了楚言度的书桌前,继续说道:“我都记住了。” 楚言度闻言,低头看了一眼书卷上晦涩拗口的词,眉头挑了挑。 不等楚言度说话,元临便自顾自的开背,不一会便将书卷上记着的内容统统背了出来。 “我可以去见娘亲了吗?” 元临背完,抿了抿唇,抬头看向楚言度。 楚言度看了一眼元临,低头翻了翻书卷,心下一阵讶异。 居然这么快就记下了这么长的古文,果然天资聪慧。 “可以。” 闻言,楚言度点了点头。 元临闻言,眉眼顿时晕开一阵笑意。 “小临。” 楚言度看着元临转身就要走的背影,犹豫了片刻,出声叫道。 元临听见楚言度的声音,顿住了脚步,有些疑惑的回头看向楚言度。 “你娘……她可曾说起过你爹的事情?” 楚言度敛下眸子,看着元临问道。 元临闻言一滞,想起当日自己曾询问爹爹时元清的反应,缓缓摇了摇头。 楚言度看着元清的动作,心下顿时涌起一阵失望。 这段时日以来,自己对元清的那阵熟悉感愈发浓烈,眼看着那段在风铃寨的记忆就要呼之欲出,却又总是被一股力量给压了下去。 “好。” 楚言度点了点头,靠在了竹凳的后背上,神色有些复杂。 “虽然我不知道爹爹是谁,可看娘亲的样子,她似乎也不记得了。” 元临走出几步,又回头看向楚言度说道。 楚言度闻言,掀起眸子看了一眼元临。 元临没有再说,抱着书卷便跑了出去。 楚言度皱了皱眉头,只觉得记忆里的女子与元清的身影不断重叠,却又一阵模糊。 当初在风铃寨救过他的女子从七年前就没了音讯,现下更是不知道从何查起。 想到这,楚言度不禁觉得脑袋隐隐有些发胀。 “小临!” 元临刚从楚言度的屋子中跑出来,便撞见了慌慌张张的安木木。 “怎么了?” 元临的步伐一愣,有些疑惑的看着安木木问道。 “伊伊呢,不是跟你在一起的吗?” 闻言,元临的手向后一指,出声说道:“在院子里背……” 说着,元临的声音顿了住。 院子里分明没了元伊的身影。 “没有的,我本来想叫伊伊去吃东西,可是找了一圈也没找到她。” 安木木说着,有些着急的揪了揪衣襟。 元临看元伊不在,顿时也慌了神。 “不对啊,明明我走的时候伊伊还在这,去哪儿了呢?” 元临有些慌张的扫视了一眼,喃喃的说道。 “先去找师公。” 安木木深吸了一口气,出声说道。 “我去找那个叔叔帮忙。” 元临闻言,这才猛然想起来应该找人帮忙,赶忙折回了楚言度的房间。 安木木闻言,二话不说便转身跑去了别院。 “师公!” 沈老正在为元清熬着补药,听见安木木慌慌张张的声音,手下一抖。 “什么事?” 安木木平日里也是这幅着急忙慌的样子,现下沈老只是以为她又是撞见了什么新奇玩意儿,没好气的白了安木木一眼。 “伊伊……” 安木木跑的上气不接下气,有些着急的揪住了沈老的胳膊,顺了顺气,缓过来后才出声说道:“伊伊不见了!” 沈老闻言,神色一滞,手中的药不知何时洒在了地上。 “什么?” “要不要去告诉我师父?” 安木木的声音还有些喘息。 沈老闻言,皱了皱眉头。 第81章 黑狼 现下元清的身子还很虚弱,受不了大刺激,如果现在告诉她元伊不见了,怕是会引得病情加重。 “先去找找看,如果找不到再去跟小清说。” 沈老沉思了片刻,出声说道。 “好。” 安木木点了点头,便转身准备去找元伊。 刚一出来,安木木便看见了楚言度与元临的身影。 “什么时候不见的?” 楚言度的神色有些严肃,看着安木木问道。 安木木被楚言度的气势吓的滞了滞,随即反应过来,出声说道:“约莫半个时辰前,我就没再见过她了。” 元临有些不安的揪着楚言度的衣襟,神色有些慌乱:“叔叔,你一定要找到伊伊。” 楚言度听出元临声音中的不安,蹲下身子拍了拍元临的肩头,便转身走出了院落。 “詹硕。” “王爷。” 詹硕看见楚言度的身影,弯了弯腰。 “去调动暗卫,以竹苑为中心,势必要找到元伊。” 楚言度神色看不出什么,声音却十分低沉。 “是。” 詹硕微微弯腰,便召集了暗卫。 楚言度想起当日在马车上跳下来捡毽子的小包子,眸色顿了顿。 竹苑四周都是荒岭,不少农户都会在这四周布下陷阱捉猎物,眼看着天色就要暗了,若是元伊误入了猎户的陷阱,那后果不堪设想。 “王爷。” 想到这,楚言度皱了皱眉头,提步就要先去将猎户的陷阱撤下,却被沈老的声音叫住。 沈老三步并作两步,走到楚言度面前后从怀中掏出一个瓷瓶,递给了楚言度:“这药你拿上,夜间怕是会有猛兽,危急时刻能派上用场。” “多谢。” 楚言度道了声谢,接过瓷瓶便离开了竹苑。 近日温城的气温低了下来,夜间的山岭还能感觉到些许凉意,楚言度站在小道上,握紧了手中的佩剑,步伐不由快了几分。 天色已经暗了下来,竹苑里现下只有沈老在,若是元清问起兄妹两在何处,势必会知道元伊不见的事情。 想到这,楚言度不做犹豫,迈步就向竹林深处走去。 一路走来,楚言度遇上了不少农户的陷阱,却始终没有遇见元伊,担心的同时,心下也不由安心了几分。 元伊没有再猎户的陷阱里,就说明现在还没有遇到危险。 楚言度深吸了一口气,正准备提步继续向前走,却听见了暗处有一阵稀稀落落的声音。 楚言度顿住脚步,不再发出一丝声响,转头盯着那一处声响,眸子眯了眯。 鼻尖嗅到了一股腥气,楚言度的鼻头皱了皱,心下升起一阵不祥的预感。 在刀刃上舔血的直觉告诉楚言度,这阵腥气绝对是长期吃血肉的野兽才会有的气息。 那阵声响距离楚言度不过十步的距离,现下再想隐匿踪迹怕已经来不及,想到这,楚言度不由攥紧了腰侧的佩剑。 藏在灌木中的东西似乎也察觉到了楚言度的存在,不再发出其他声响。 楚言度谨慎的挪动了些步子,灌木中的东西立即也发出一声响动。 果然,已经走不了了吗? 想到这,楚言度不由深吸了一口气,拔出了佩剑,眯着眸子盯着那处灌木。 空气中有着一阵潮湿的气息,楚言度正准备率先出击,却听见了一道脆生生的声音。 “叔叔!” 元伊手中抱着一卷书,小连脏兮兮的,眼角还挂着泪珠。 楚言度看着距离灌木不过几步远的元伊,瞳孔猛然一缩。 灌木中的东西听见声响,立即从灌木中跳了出来,楚言度顾不上细看那究竟是个什么东西,一个箭步先扑上去抱住了元伊。 元伊被楚言度抱在怀里,手中还攥着一本书,惊恐的睁大了眼睛。 楚言度来不及安抚元伊,带着元伊躲到了一旁的石块后面,将怀中揣着的瓷瓶掏出来撒在了元伊的周围。 “待在这别动,闭上眼睛,我一会就来带你回去。” 元伊紧张的点了点头,正欲说话,就看见楚言度身后扑过来一个东西。 元伊来不及反应,只是愣愣的看着那个方向,瞳孔骤然放大。 楚言度看着元伊的神情,瞬间反应过来什么,转身挥了下手中的佩剑,身后那东西的毛发顿时被削下来了几缕。 楚言度看了看剑上沾着的毛发,心下顿时一阵了然。 原来是匹狼。 楚言度余光扫过元伊,发现元伊正躲在巨石后不住的打颤,面色发白。 黑狼爪子刨了刨楚言度刚刚剑掠过的地方,喉咙简发出一声低吼。 楚言度不动声色的将步子往一旁挪了挪,从元伊的视线中挪了开,这才伸手擦了擦佩剑。 黑狼咧出一口獠牙,甩了甩脑袋,一个腾空跳起便要扑向楚言度。 楚言度动作很快,闪身便躲到了一边,拿起佩剑遍挥了过去,空气中顿时传出一阵血腥味。 楚言度的侧脸上溅上一两滴热血,在月光的映衬下竟像修罗一般妖冶。 “畜生。” 楚言度勾了勾嘴角,唇边吐出两个音节。 黑狼发出一声哀嚎,半边身子倒在地上,前爪不断渗出鲜血。 楚言度的剑峰上滴下血珠,听见黑狼的哀嚎,楚言度神色猛然一愣。 不好,这黑狼是在召集狼群,若是等一会狼群来了,就是想走也走不了了。 想到这,楚言度朝着元伊躲的方向看了一眼,眉头皱了皱。 元伊似乎是察觉到了什么,探出头往楚言度的方向看了看,发现黑狼倒在地上后正准备起身,却先被楚言度制止。 “别动!” 元伊听见楚言度的声音,动作一愣,有些害怕的瘪了瘪嘴,还是乖乖将身子缩了回去。 楚言度眯了眯眸子,谨慎的扫视了一番。 黑狼既然会召集狼群,就说明这附近一定还有其他狼在,瓷瓶中的药也已经用完,若是说现在走,自己一定能全身而退,可是却不能保证元伊的安全。 距离自己出来已经过去了约莫半个时辰,詹硕应该已经通知了暗卫,再撑上一段时间,暗卫必定能赶到。 第82章 狼群 受了伤的黑狼蜷缩在地上,嘴中不断发出呜咽声。 楚言度回头,看了一眼黑狼,明白现下黑狼已经对他造不成威胁,便收起了剑回到了元伊身边。 “叔叔,我们可以回家了吗?” 元伊看见楚言度的身影,立马揪着楚言度的衣襟问道,声音中还有着颤抖。 楚言度闻言,抿了抿唇,别过头擦掉脸上沾着的血珠,出声道:“马上就可以回了。” 元伊闻言,点了点头,脏兮兮的小脸上苦出两道泪痕,可现下四周一片漆黑,元伊虽然害怕到发抖,却怎么也不敢哭出声来。 竹苑。 天色已经晚了,今日却没能听见元临和元伊的声音,元清心下不由一阵疑惑。 奇怪,若放在往日,现下那兄妹两定是在她门前吵闹着要进来看她,今日怎么没有一点动静? 想到这,元清不由推开了房门,发现平日里一直守在门口的詹硕也没了踪迹。 沈老一直在元清的房门口守着,现下看见元清推开房门向外张望,害怕元清再看出什么端倪,赶忙迎了上去出声说道:“小清啊,你怎么出来了,这夜里风大,可别再着凉了。” 沈老有些手忙脚乱的将元清推回了屋内,心虚的不敢去看元清。 “师父,大家今天都去哪儿了?” 元清皱了皱眉头,有些疑惑的看着沈老问道。 “都在屋子里带着啊。” 沈老闻言,眸光闪了闪。 元清皱了皱眉头,心下一阵疑惑。 若说是其他人在屋子里带着也就罢了,可安木木与元伊一定是闲不住的,就算那兄妹两今日不来找她,她也一定能听见院子外元伊的声音。 “小临和伊伊呢?” 想到这,元清的眼皮不由狠狠一跳,皱着眉头问道。 “现在还在房中背古文,估摸着一会儿就来找你了。” 沈老说着,将头别了过去,不敢去看元清的神色。 元清发觉到沈老目光中的躲闪,心下顿时生出一股不祥的预感。 “师父,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 沈老闻言,立即摇了摇头。 “没有!” 元清看见沈老奇怪的反应,沉默着盯着沈老。 沈老被元清的目光看的心下有些发虚,吸了吸鼻头,又慌乱的将目光放在了别处。 “师父,是不是发生什么事了?” 元清看着沈老问道,声音出奇的冷静。 “……” 沈老闭紧了嘴巴,只是摇了摇头。 “那小临和伊伊人呢?” “……在房里。” 沈老的声音越来越低。 元清盯着沈老看了一阵,随即便起身准备去元临和元伊的屋子。 “……唉,外边风大……” 沈老看元清就要出了房门,赶忙上前要拦住元清,却被元清的逼问的目光将唇边的话给堵了回来。 沈老的手顿了顿,元清见状,直接走到了沈老背后,转头便向着元临和元伊的屋子走去。 沈老跟在元清身后,见状,狠狠的拍了拍自己的额头。 坏了。 元清步子有些急促,径直走到房屋门前,果然没有看到兄妹两的身影,心下那阵预感不由又强烈了几分。 “师父,小临和伊伊究竟去哪了?” 元清回头,看着跟在自己身后的沈老说道。 “他们……” “不要骗我!” 沈老话说到一半,又被元清的声音打断,刚想好的话语被堵在了喉咙间。 沈老按着元清焦急的神色,挣扎了片刻,许久后才抿了抿唇,神色复杂的看向元清。 “小清,你不要担心。” 沈老的声音顿了顿,随即抬头看向元清继续说道:“伊伊在下午的时候不见了,现在大家都已经出去找了,很快就会有消息的。” 元清闻言,只觉得脑袋中有什么东西炸了开。 “……下午?” 片刻后,元清才喃喃的重复了一声,目光有些空洞。 沈老看着元清,目光中满是担忧。 “下午的事情,为什么现在才告诉我?” 元清扶着一旁的桌子,声音中有些颤抖。 沈老顿了顿,一时之间不知道说些什么。 “这附近都是荒岭,现在天都黑了,伊伊会在哪儿呢?” 元清失神的喃喃道,眸子中满是慌乱。 “我要去找她。” 片刻后,元清压下心头的不安,转身便下了台阶。 “小清!” 沈老跟在元清的身后,看元清一个健步就下了台阶,不由着急的拍了拍腿。 平日里病恹恹的,像是一阵风一刮就要倒了的人,现在腿脚怎么这么利索! 元清鼻尖满是潮湿的气味,脚步有些发虚,目光前只觉得一阵发虚,却用力的迈开步伐,朝着竹林深处走着。 “伊伊!” 元清的声音有些沙哑,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荒岭间的风有了一丝丝寒意,元清的手指似乎都被冻的有些颤抖。 巨石后,楚言度一手攥着佩剑,一手拍着元伊的背部,动作满是轻柔。 “叔叔,我们还不能走吗?” 元伊的声音已经没了起初时的那阵颤抖,动了动,将自己蹲的有些麻的脚换了个位置,抬头看着楚言度问道。 楚言度闻言,低头看了一眼元伊。 “再等等,一会有人过来了我们就可以走了。” 话音刚落,楚言度便抬起了头,谨慎的扫视了一眼竹林,却依然没有发现什么动静。 奇怪,那黑狼刚刚明明是在召集狼群,怎么到了现在也没见到其他狼的踪迹? 正想着,几步外就传来了一阵声响。 楚言度迅速抬起眸子,死死的盯着那一处,抿了抿唇。 元伊似乎也察觉到了什么,不安的朝着楚言度的方向靠了靠。 “待在这别动。” 楚言度说罢,便拿着佩剑走出了巨石。 沈老给的药十分有用,可现下他并不知晓这药效的时长是多少,若只是缩在那个巨石后,等药效过去,围在一圈的狼群一定会一拥而上,到时候必定是死路一条。 那阵声响不断逼近着楚言度,楚言度看着竹林处缓缓靠近的黑影,攥紧了佩剑。 终于来了吗。 第83章 救援 大片的黑影从竹林深处不断靠近过来,楚言度向余光中巨石的方向扫视了一眼,不动神色的再往一旁靠了靠。 暗卫怎么还不来? 楚言度皱着眉头,心下一阵疑惑。 此时狼群已经从竹林中完全显露了出来,楚言度放眼看去,目光前黑压压的一片,少说也有五十匹狼。 最领头的是一匹体型明显要大一些的黑狼,那的毛发明显要光亮许多,此时正盯着楚言度。 楚言度尝试着运了运内里,不超过三秒,心头果然又涌上那阵郁结之感。 若是放在没受伤之前,这些狼群根本不足为惧,可从七年前调查倭寇受伤事后,自己便不再能同之前一样的运用内力。 楚言度皱着眉头,掀起眼皮看了一眼狼群。 狼群也是围着楚言度,没有其他动静。 平日里,元清在这山间走动的并不多,只是从窗户外看过,堪堪能猜到此处是温城城郊的荒岭,可现下穿梭在竹林中才发现,此地有很多出农户布下的陷阱。 一路过来,元清看见了不少被毁坏的陷阱,皱着眉头思索了一阵,猜到这约莫是来山中寻找元伊的人所为。 “伊伊!” 元清提着衣摆,有些吃力的喊道。 元清的伤还未完全恢复,现下又吸入了不少冷风,再迈步时元清只觉得步子沉重了不少,却顾不上其他,只是借力扶着一旁的树干,才继续迈步向前走着。 楚言度不动声色的调节好内力,这时,狼群终于有了动静,一匹黑狼跃了出来,径直向着楚言度扑去。 楚言度侧身躲过,黑狼扑了个空,落在地上后不做犹豫,又扑向楚言度。 楚言度挥起手中的剑,在黑狼扑过来之时精准的隔断了黑狼的喉咙,霎时一股热血迸了出来,楚言度的衣襟上沾上了几丝血气。 狼群闻见血腥味,顿时不安的躁动了起来,咧了咧獠牙,接二连三的扑向楚言度。 楚言度眯了眯眸子,眸中闪过一丝嗜血,向后躲了几步,便提着手中的剑迎了上去。 黑狼接二连三的扑向楚言度,楚言度看似游刃有余,可心下却愈发谨慎。 自己身体所患恶疾近日犯的越来越厉害,现下若不能速战速决,引发了病症,那必定会将性命丢在此处。 想到巨石后的元伊,楚言度将喉咙间的那股如铁锈一般的气息咽了下去,提剑重新冲进了狼群。 黑狼都在蓄力扑向楚言度,可只有体型稍大的那只在不断嚎叫,楚言度在空隙中看了一眼那匹黑狼,心下有了一个判断。 想必这匹就是狼王,若是能先杀了它,剩下的黑狼必定会成一盘散沙。 想到这,楚言度躲开了身旁不断朝他进攻的黑狼,径直向着嚎叫着的黑狼走去。 狼王似乎是察觉到了什么,停下了嚎叫,向着楚言度的方向看了一眼,发觉楚言度正提剑刺上来的声音,轻巧的向旁一跳,便躲过了楚言度的攻击。 楚言度攻击落空后站稳脚,正准备再度进攻,却猛然感觉心头一滞。 楚言度动作明显慢了几分,再刺向黑狼的剑又一次落空。 心头的郁结之感愈发浓烈,楚言度有些支不住身子,只能将剑抵在地面上,这才堪堪稳住了身形。 要在这个时候发作了吗? 楚言度皱了皱眉头,心下有些不安。 若是说发病,楚言度便会有一段时间无法运功,可现下正处于危急时刻,若不能运功他势必会葬身狼腹。 必须一招致胜! 想到这,楚言度皱了皱眉头,看向狼王的目光凌厉了几分。 狼王甩了甩脑袋,后爪用力,凌空扑向了楚言度,楚言度眯了眯眸子,看准时机便将手中的剑用力扔了出去。 狼王的身子被剑带着定在了后边的树干上,鲜血不断流出,狼王的喉间顿时发出一阵哀嚎。 死了吗? 楚言度的眼前有些发黑,此时竟看不清那匹狼还有没有活着。 剑透过狼王的身子刺穿了木桩,可现下那狼居然还能呜咽几声,楚言度听见耳边的声响,再支撑不住身形,单膝跪了下来,眉头紧皱。 狼王没有死,只是受了伤,但依然被楚言度的剑定在木桩上动弹不得。 楚言度的动作明显惹怒了狼群,一阵盖过一阵的嚎叫从狼群中传来,楚言度的面色发白,额间渗出汗珠,强撑着晕眩盯着蠢蠢欲动的狼群。 狼群渐渐围住了楚言度,楚言度扫视了一眼狼群,只觉得呼吸间都有些发烫。 楚言度此时手中没有了佩剑,只能攥紧了拳头,谨慎的盯着周围的狼群。 终于,狼群中有一匹黑狼按奈不住扑向了楚言度,霎时间围着楚言度的黑狼都扑了上来。 楚言度想要躲开,却无奈自己的双腿根本使不上力气,就在以为自己必死无疑之际,一道破空的声音在楚言度耳边响起,扑在最前边的黑狼顿时被飞刀割破了喉咙,倒在地上挣扎了几下,便没了声息。 “王爷!” 詹硕身后跟着一众暗卫,出声喊道。 楚言度听见声音,心头顿时清明了几分。 总算是撑到了。 下一秒,楚言度再撑不住那阵强烈的倦意,重重的倒在地上。 “王爷!” 詹硕见状,赶忙扑了上去。 越来越多的黑狼被隔断喉咙,空气中的血腥之气浓郁的让人有些想发呕。 元清在听见狼嚎之时便朝着楚言度与元伊的方向跑来,等到了那一处时,元清只看见了横七竖八的黑狼的尸体与不断忙活着的暗卫。 “伊伊呢?” 元清忍下心头那阵想要发呕的冲动,看见詹硕的身影,赶忙上前问道。 詹硕在听见元清的声音时一滞,有些讶异元清居然只身来了这竹林深处,随即反应过来,出声说道:“在那块巨石后,与王爷在一起。” 元清闻言,心头的那阵紧张之感顿时松了下来。 随即,元清迈开了步子,不去管自己被地上黑狼的血染红的衣摆,径直向着巨石走去。 “伊伊!” 元清扶着巨石,看着元伊哭花的小脸,顿时放下心来。 太好了,元伊没事。 “娘!” 元伊听见声音,回头看见元清的声音,声音中带了几分哭腔。 第84章 楚言度有危险 元清听见元伊颤抖的声音,赶忙走了过去,将元伊抱在了怀里,一手拍着元伊的背部,低声安抚道:“没事了,没事了。” 元伊的身子有些颤抖,此时却不再哭泣,从元清的怀中挣脱出来,紧紧拉着元清的手说道:“娘,你快看看叔叔,他受了很严重的伤,你救救他。” 元伊的眼眶中蓄满了泪水,此时却颤抖着拉着元清看向楚言度。 元清听言,向着元伊的身后看去,这才看见了楚言度的身影。 楚言度面色苍白,现下已经没了意识,可拳头却紧紧的攥着,衣襟上还沾着几丝血迹。 元清的心头猛然一滞。 “娘,你快看看叔叔。” 元清的声音哽咽着,看着元清出声说道。 元清这才反应过来,迈步走向了楚言度,将有些发凉的手指搭在了楚言度的脉搏上。 元清唇瓣微微有些颤抖,反反复复试了几次,这才察觉到了楚言度手腕处细微的脉搏。 脉象很虚,若不是元清细细去感受,甚至都不能确定现在的楚言度还活着。 “詹硕!” 元清收回手,出声喊道,詹硕就站在几步外,闻声立马走了过来。 “药呢?” 元清回头,不知是受凉还是怎么,声音颤抖的不像话。 “最后一颗白玉丸王爷在前几日给了你服下,现在已经没有了。” 詹硕低头说道,双手不自觉的攥紧了衣襟。 元清闻言,这才猛然想起当日楚言度将白玉丸给了自己服下。 “将王爷带回竹苑,快!” 元清出来的匆忙,身上没有任何可以救人的东西。 “是。” 詹硕应了一声,上前将楚言度背在了背上,便朝着竹苑的方向走去。 元清见状,立即迈步要跟上去,却被衣襟处的一只小手拉住。 “娘亲……叔叔会死吗?” 元伊的脸有着明显的泪痕,声音明显颤抖,正有些不安的看着元清问道。 元伊的目光有些恍惚,听见元伊的话,将元清的小手握在了手中,出声说道:“不会,娘亲不会让他死的。” 说话,元清便牵着元伊跟上了詹硕的步伐。 回到竹苑后,天边已经隐隐泛出了鱼肚白。 “怎么伤这么重?” 沈老听见声响,从屋子内跑了出来,一眼就看见了詹硕背上的楚言度。 楚言度的眉头紧皱,面色发白,若不仔细感受,甚至都以为现下楚言度已经没了呼吸。 元清紧接其后跑了进来,身边还带着抱着书卷花着脸的元伊。 “我的手包呢?” 刚进了院落,元清便径直朝着自己的屋子走去,一边喃喃道,目光有些失神。 “小清。” 沈老看见元清的面色,心下一阵担忧,赶忙伸手拉住了元清的胳膊。 “师父,快救救楚言度,他很危险!” 元清看见沈老的身影,这才回过几分神,拉住沈老的胳膊说道。 “好,好,没事的,你放心。” 沈老说着,便跟着詹硕进了房屋。 元清看见这一幕,腿脚一软,瘫倒在了地上。 “师父!” “娘亲!” 安木木与元临刚踏进院子,便看见了元清倒下去的身影,顿时失声叫道。 安木木扶起了元清,紧张的出声问道:“师父,你怎么了?” 元清只觉得眸子前一阵发黑,只隐隐看见安木木的身影,正欲张口叮嘱一两句,却被一阵困意卷入了黑暗。 再醒来时,元清只觉得自己的唇干涩的厉害。 “唔——” 元清正欲起身,却被腹部传来的剧痛抽去了力气。 安木木听见声响,这才从元清的床榻边支起身子,看元清苏醒过来,顿时惊喜的出声说道:“师父,你醒了,感觉怎么样?” 元清的眸子前有一阵刺亮的光芒,皱了皱眉头说道:“渴……” 安木木被元清沙哑的不像话的声音吓了一跳,当即点了点头,转身去了案几边端过来一个茶盏,轻轻吹了吹,这才递在了元清嘴边。 “慢点喝。” 安木木说着,将元清的身子支起了些。 元清的唇边感觉到一阵湿润,喉咙间的干涩舒缓了些,思绪这才收拢了些,想起当日楚言度命悬一线,赶忙抬头看向安木木:“楚言度呢?怎么样了?” 安木木闻言,将手中的茶盏放到一边,出声安抚道:“没有性命之忧,师公已经保住性命了。” 元清闻言,只觉得在睡梦期间一直压着自己的那块巨石落了下来。 “那就好,那就好,” 元清失神的喃喃道,没有注意到一旁安木木有些复杂的神色。 “伊伊呢,怎么样了?” 安木木闻言,赶忙将思绪收了回来,摇了摇头说道:“伊伊没事,就是受了些惊吓,师公调了些安神香,已经没事了。” 元清听罢安木木的话,这才点了点头。 “我昏睡了几日?” 元清试着活动了一下腿脚,出声问道。 “两日。” 安木木说着,有些责怪的看了一眼元清,继续说道:“师父,你也真是太不小心了,刚养好的身子骨又被你折腾坏了。” “我怎么了?” 元清皱了皱眉头问道。 “你腹部的伤口裂开了,当日回到竹苑时白色衣衫都被血色浸染成了红色,我都差点被吓死了。” 安木木说着,想起当日自己看见元清时的模样,一阵心有余悸。 元清闻言,抿了抿唇,没有出声。 “师公嘱咐过完了,近几日要我看紧了你,切莫再受伤了。” 安木木将一旁一直温着的粥拿了过来,出声说道。 “楚言度何时会醒?” 元清抿了一口粥,抬头问道。 闻言,安木木拿着汤匙的手一顿。 “已经……醒了啊。” 元清看着安木木异样的神色,抿了抿唇,出声说道:“在回竹苑时我已经把过楚言度的脉搏,你不用骗我。” 安木木低头,将汤匙收了回来,有些不安的搅了搅碗里的粥。 “怎么了?” 元清看着安木木的神色,皱了皱眉头问道。 第85章 他可能很久都不会醒 “师父,我跟你说实话,但你一定要冷静。” 安木木心下挣扎了片刻,将手中的瓷碗放到一旁,出声说道。 元清闻言,点了点头,心下顿时生出一阵不祥的预感。 “师公说,王爷这次伤的很重,没有白玉丸吊命,又强行运功,早些年郁积在体内未清楚完的毒素又发作了出来。” 安木木一边说着,一边小心翼翼的观察着元清的神色。 元清的心头狠狠一跳,面上只是抿了抿唇,又继续问道:“还有呢?” 安木木没有看出元清的异样,心下顿时安定了几分,出声说道:“虽然王爷已经没有了性命之忧,可师公说,王爷不知道会过多少日才能醒过来。” “不知多少日才能醒过来?” 元清有些失神的喃喃了一句,只觉得心下升起了一阵凉意。 “嗯……” 安木木抿了抿唇,缓缓点了点头。 元清只觉得伤口处似乎又在隐隐发痛,心下升起一阵愧疚。 楚言度是青樱国的摄政王,现下为了救元清而危在旦夕,若是楚言度出了什么意外,那青樱国势必会变天,这让元清怎么能不自责? 即便楚言度不是摄政王,即便他是个普通人,现下也是因为自己的缘故昏迷不醒。 想到这,元清觉得脑袋隐隐有些发胀。 “师父,你怎么样,没事吧?” 安木木看元清的脸色越来越白,有些担忧的问道。 “没事。” 元清闭上眼睛,忍住了眼眶的那阵酸涩,出声说道。 最近几日的天气又闷热了起来,窗外传来一两只蝉鸣,吵得人心头有些聒噪,可元清现下却丝毫没有感觉到一丝丝夏日的气息。 “师父,你别太担心,师公说了,王爷可能再过几日就会醒过来。” 安木木看元清神色不对,赶忙出声安抚道。 “所以,也有可能再过几年也不会醒是吗?” 元清没有睁眼,只是低声说道。 安木木被元清现下的话堵的一愣,一时之间不知道再该说些什么。 “我没事,你出去吧。” 元清缓缓将头别到一边,出声说道。 安木木犹豫了片刻,看元清神色疲惫,似乎确实需要休息,犹豫了一阵,这才起身走出了房门。 元清听见屋门处传来的声音,片刻后,又缓缓睁开了眼睛,眸中划过几丝倦意。 若是楚言度醒不过来,她该怎么做? 想到这,元清只觉得自己的喉咙间被什么东西哽了住。 在床上躺了半日,元清的脑袋却依然胀痛的厉害。 “小点声。” 门外传来一阵细微的声响,元清的眸子睁开,向着门口的方向看了一眼。 木门被推开,元临从门外探出一个脑袋来,朝着里边看了看。 “娘亲醒了吗?” 元伊的声音从元临背后传来,元清听见动静,掀了掀唇出声说道:“进来吧。” 元临听见元清的声音,眸子顿时亮了几分,赶忙推开房门踏了进来。 “娘,你怎么样了,还疼吗?” 元临说着,小手伏在床榻边,目光有些担忧的看了看元清的腹部。 “好多了。” 元清察觉到元临的目光,知晓当日元临肯定是看见了自己受伤的样子,伸手握住了元临的手,出声安抚道。 “真的吗?” 元临想起当日元清倒下去时触目惊心的样子,有些不相信的看着元清问道。 “真的。” 元清闻言,出声说道,声音晕上了一抹笑意。 元临这才点了点头,转头看向元伊。 “伊伊,娘亲醒了。” 元伊从进门时就一直缩在元临身后,看见元清醒了,眸子亮了亮,却始终没有上前。 “伊伊。” 元清透过元临向后看了一眼,看见元有些惴惴不安的站在元临身后,出声叫道。 元伊听见声音,这才上前走了一小步,出声道:“娘亲。” 元清抬手,摸了摸元伊的小脸。 元伊蹭了蹭元清的手掌,嘴角一瘪,险些哭出来,,赶忙吸了吸鼻头。 “怎么了?” 元清的手一滞,看着元伊问道。 “娘……” 元伊的声音有些哽咽,出声说道:“我错了。” 元清闻言,收回了手,看着元伊没有出声。 “如果当日不是我乱跑,你就不会受伤,那位叔叔也不会一直到现在都没有醒过来。” 元伊说着,手攥着衣角,豆大的泪水从眸子中滚了出来。 元临站在身后,看着元伊哭的上气不接下气的样子,也上前走了半步说道:“当日是我没有看好伊伊,娘,我也错了。” 元清看着床榻边垂着脑袋的兄妹两,敛下眉眼,没有出声。 “伊伊。” 片刻后,元清才出声说道:“你当日为什么会跑去那么远的地方。” 元伊听见元清的声音,吸了吸鼻头,出声说道:“当日我看哥哥已经背下了古文,心里着急,想着去院子外边再背一阵,可没想到想回来时迷了路,就越走越远了。” 元清闻言,想起当日楚言度说元临和元伊只要一天背下一首古文便让兄妹两见见元清,不由敛下了眸子,抿了抿嘴巴。 “娘亲,我错了,我再也不敢了。” 元伊看元清的神情,以为元清还在生气,立即出声说道,声音还有些哽咽。 元清听见元伊的声音,这才抬起了头,盯着元伊看了一阵,却发现此时自己什么也说不出来。 “下次莫要再乱跑了。” 片刻后,元清才低声说道。 “好。” 元伊听见这话,知道元清这是原谅了自己,赶忙点了点头。 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兄妹两走后,元清依然毫无睡意,挣扎着从床上起身,吃力的挪动着步子,向着门口的方向走去。 安木木端着鸡汤推开房门时,就看见元清站了起来,立即放下掌盘扶住了元清。 “师父,你伤口还没好,不能下床的!” 安木木有些焦急的说道,准备扶着元清回床榻,却被元清制止。 “木木,我想去看看楚言度。” 安木木闻言,先是一愣,随后赶忙摇了摇头。 “不行不行,你现在还很虚弱,不可以出去。” 第86章 熏香 “木木,我就是大夫,我的身体怎么样我自己清楚。” 元清抓着安木木的胳膊轻声说道。 安木木一愣,一时之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那……师父,我陪你去吧。” 挣扎片刻后,安木木皱着眉头说道。 元清点了点头,安木木这才搀着元清走了出去。 天气很温热,元清却感觉夜间的风从四处灌了进来,不由伸手紧了紧斗篷。 “师父,你冷吗?” 安木木察觉到元清的动作,皱了皱眉头出声问道。 “没有。” 元清现在一心只想看一看楚言度的伤势,哪儿还管的上其他,摇了摇头便继续向前走。 腹部的疼痛不断传来,明明只是一小段的距离,元清却走了好一阵子,等到楚言度房门前时已经是满头大汗。 “师父,我在外边等你。” 安木木搀着元清站在房门外,抿唇说道。 元清点了点头,便挪着步子打开了房门。 一推开门,顿时一股中药气息迎面扑来,元清闻着着味道,皱了皱眉头。 首乌、茯苓、鹿茸。 楚言度的伤势究竟有多重,居然需要这些药材来续命。 想到这,元清捂着腹部迈步上前,看见了躺在床榻上面色发白的楚言度。 仅仅两日不见,楚言度竟然就变成了现在这幅虚弱至极的模样。 元清攥了攥衣襟,提步上前,坐在了床榻边,将楚言度手腕的衣襟拨起,指尖轻轻覆在了脉搏上。 经脉杂乱,呼吸若有若无,嘴唇隐隐发青,这是余毒未清的症状。 元清皱了皱眉头,想起当日在芍药镇之时那些药商为皇宫进贡的药品,不免有些疑惑。 都已经过去了七年,楚言度在这期间必定吃了不少药品,这余毒怎么还会这么严重,只要一复发就有可能要了楚言度的性命? 元清的指尖覆在楚言度有些凉意的手腕上,抿了抿唇,继续细细感受着。 相比于当时元清刚见到楚言度,现下楚言度的脉搏已经稳定了不少,最起码未曾间断过。 想起当日楚言度几次连脉搏都断了的情形,元清便觉得心有余悸。 元清收回手,思索着楚言度的脉象,一时之间也没有想出什么能救楚言度的办法。 正思索间,木门发出一声声响,元清闻声看去,发现詹硕正端着一盏熏香走进来。 “元大夫。” 詹硕看见坐在床榻边的元清,微微一愣,随即反应过来,颔了颔首,便将手中的熏香放在了案几上。 元清低了低头,闻见詹硕手中的熏香,皱了皱眉头问道:“这是什么?” “王爷平日里都喜欢用这个熏香,说看完公文后闻一闻会感觉轻松的许多。” 詹硕听见元清的声音,回头答道。 元清点了点头,不再多言。 “元大夫,我家王爷还能醒过来吗?” 詹硕的手伏在案几上,犹豫了片刻,看着元清问道。 元清闻言,敛下了眼皮,心中也是一阵不确定。 若是楚言度体内无余毒,现下怎么说也该醒过来了,可偏偏就是因为这个毒,险些要了楚言度的命。 “我会让他醒过来的。” 沉默了片刻,元清抬头看着詹硕说道,眸子中满是认真。 “好。” 詹硕点了点头,心下顿时安定了几分。 王爷对于青樱国来说至关重要,现下元大夫既然说了会让王爷醒来,那王爷一定就不会有事。 想到这,詹硕微微鞠躬,便从楚言度的房中退了出去。 元清听见声响,没有回头,只是低着眸子看向床榻上躺着的面色惨白的楚言度。 楚言度紧抿着唇,平日里稍显凌厉的五官此时软化了几分,多了些平易近人的味道。 元清收回目光,呆愣的坐了片刻,起身便走出了房间。 “师父。” 安木木正在拐角处的栅栏上撑着下巴发呆,看见元清的身影后连忙迎了上去,搀住了元清的胳膊。 “你还好吗?” 安木木看元清的面色有些苍白,忍不住担忧的问道。 “没事。” 元清听出安木木声音中的担忧,摇了摇头,本想挤出一丝笑意,却觉得嘴角似乎是灌了铅一般,怎么也弯不起来。 安木木卡着元清的神色,有些后怕的说道:“最近天气潮湿,快回屋吧,如果师公知道没有看紧你,还带你出来,一定会罚我的。” 元清闻言,点了点头,便要迈步向前走,想起什么,又转头对安木木说道:“楚言度的房间里有个香炉,你去从里边拿出一点熏香给我。” “要熏香做什么?” 安木木闻言,有些疑惑的问道。 “救楚言度。” 元清的声音有些发虚,安木木听出元清的吃力,虽心中还有不解,也没再多问,从楚言度的房中拿出一点熏香走了出来。 回到屋子后,元清草草的吃了几口东西便准备睡下,却无奈根本没有睡意,便翻身起来看医书,直到后半夜才浅浅的入了梦。 隔日,门外传来一阵声响,步子及轻,元清却瞬间清醒了过来。 “元大夫,你醒了吗?” 门外传来白莫林的声音,元清闻言,将放在身上的医书拿了下来,起身打开了房门。 白莫林看元清打开了房门,正准备走的步子又收了回来。 “怎么了?” 元清看着白莫林出声问道。 “无事。” 白莫林看元清的神色不是那么的苍白,心下放心了几分,摇了摇头说道。 “听闻你伤势加重,我前几日来看你时你都在昏睡,昨日邹林说你醒了,我便来看看你。” 元清闻言,弯了弯嘴角:“已经好多了。” 白莫林闻言,点了点头,看着元清不再出声。 “怎么了?” 元清踏出门外,靠在栅栏上,察觉到白莫林的欲言又止,出声问道。 “徐夫人的女儿已经醒了过来,知道你被诬陷入狱后设了个宴,帮你正了名声。” 元清闻言,想起当日在宴会上气势逼人的徐夫人,神色一滞。 “是吗。” 元清笑了笑,出声说道。 “嗯。” 白莫林点了点头,继续说道:“当日在街道上对你恶语相向的人也都道了歉,他们都在等你回温城。” 第87章 徐夫人设宴 元清闻言,摇了摇头。 “你不想回去吗?” 白莫林看元清摇头的动作,神色一滞,出声问道。 “温城本就不是我家,我只不过是答应帮你治病才来到此处。” 元清轻声说道。 “现下你的病已经好了,白府的事情也已经告一段落,我回不回去都一样。” 元清的声音很轻,白莫林却听的心下一紧。 所以元清这话的意思是,不想再留在温城了吗? “我之前答应过你要给你一张房契,况且你有一身医术,留在温城岂不是更好?” 片刻后,白莫林才找到了自己的声音,有些犹豫的出声问道。 “先留着吧。” 早间的风有些许凉意,元清裹了裹衣衫,听见白莫林的声音后出声道:“指不定再过段时日我还会回来,到时候房契就能派上用场了。” 元清说着,转头笑意盈盈的看着白莫林,将眉宇间的倦意隐了下去。 白莫林闻言,有些僵硬的点了点头。 “徐姑娘可还有其他不适的症状?” 元清想起当日对徐夫人说十日后会再去看徐潇潇,可却没想到自己一出徐府就入了牢狱,也就将这事给耽搁了。 “听闻恢复的很好,你不必担心。” 白莫林听见元清的声音,这才将自己呼啸的思绪拉了回来,扯了扯嘴角说道。 “好。” 元清闻言,心下放心了几分。 “陷害你的人,现下也已经有了眉目。” 片刻后,白莫林出声说道,有些小心翼翼的看着元清。 元清闻言一愣,转头看向白莫林,心下一阵不解。 她一直以为自己招惹上的是白府的仇敌,没想到居然是针对自己的吗? “谁?” 元清皱了皱眉头,出声问道。 “你可还记得我们当日在江边遇到的杨峰?” 白莫林回头,看着元清问道。 元清想起当日那个长着一身膘,想要对她当街揩油的油腻男人,点了点头。 “记得。” “当日过后,杨峰便记下了仇,去调查了你的底细,知晓你是我请到府上的大夫,便计陷害你。” 白莫林也感觉到一阵凉意,将手往衣袖中缩了缩,出声说道。 “是谁扮成我的模样?杨峰不过一个小商贾,又怎么会易容之术?” 元清闻言,有些疑惑的看向白莫林。 白莫林摇了摇头,出声道:“扮你的那个人现下还没有消息,杨峰被抓到了官府时神智已经有些不轻,知府审问了几次,也没得到什么有用的信息。” “疯了?” 元清有些讶异的呢喃了一声。 “那当日当街抓着我的那个妇人呢,可曾查到什么?” 元清想起白了两鬓,神色有些苍凉的妇人,转头看着白莫林问道。 “查到了。” 白莫林点了点头,目光有些复杂。 元清看着白莫林,没有出声。 “那妇人是被杨峰带着的人骗了过去,她的公公的确因为那男子死了,之后不知怎么知道自己被人利用的消息,便悬梁自尽,死之前还留下了一番书信,这才得以证实你的清白。” 白莫林的声音有些低。 元清张了张唇,却说不出些什么。 她隐隐约约已经猜到了的,那妇人应当是被人利用,可现下确确实实听到这个消息,心中也止不住一阵凄凉。 “那妇人家中……可还有其他情人?” 片刻后,元清才出声问道,声音中有着些许沙哑。 “没有。” 闻言,白莫林摇了摇头。 “知道这一消息时我便去打探过了,得知那妇人丈夫死的早,只有一个儿子,那儿子出息,年纪轻轻便中了秀才,前段时间进京赶考,现下还不知道温城家中的变故。” 元清想起当日妇人悲痛欲绝的神情,只觉得心头有什么被堵了住。 白莫林沉默了片刻,看元清的神色有些不对,抿了抿唇说道:“你快去歇息吧,刚醒来不久,现下再在门外站了这么一阵子,身体怕是会受不住。” 元清只觉得耳边一阵嗡嗡作响,闻言,点了点头,动作缓慢的进了屋内。 白莫林看着元清的背影,想起来之前白闵封对他说过的话,皱了皱眉头,神色有些为难。 片刻后,白莫林才迈步走下来台阶,跨上马背径直朝着白府的方向去。 刚踏进门,白闵封便迎了上来,神色有些焦急:“莫林,你问元大夫了吗?元大夫怎么说的?” 白莫林看着白闵封,摇了摇头。 “元大夫大病初愈,等过几日再提吧。” 白闵封闻言,神色明显有着失望,片刻后才缓过来。 “对,元大夫现下身子虚弱,不能再刺激她。” 白莫林看着白闵封明显白了的两鬓,不由皱了皱眉头。 “爹,岁安怎么样了?” 闻言,白闵封苦笑一声。 “只要我不去看他,他便什么都好。” 白莫林闻言,想起当日白闵封去审问过岁安后岁安有些发癫的神情,皱了皱眉头。 “爹……” 白莫林抿了抿唇,轻声叫道。 “他还是记恨我的。” 白闵封的手指有些哆嗦,捂住了脸,声音颤抖的说道。 片刻后,白闵封才放下手,回到了案几边,身形有些佝偻。 竹苑。 元清坐在书桌前看着医书,想起白莫林说过的话,只觉得思绪一团糟。 那妇人太无辜了。 元清皱了皱眉头,片刻后起身,向着门外走去。 “詹硕。” 元清看见守在楚言度门前的詹硕,轻声叫道。 詹硕闻言,回头看向元清,微微弯了弯腰:“元大夫。” 元清走过去,将詹硕扶了起来,面色认真的问道:“能不能帮我找一个人?” 沈老看着蹲在他面前的兄妹两,有些头疼的皱了皱眉。 “你们这是干什么?” “师公。” 元伊上前一步,小手攥住了沈老的手,轻轻晃了晃:“求求你了,你就教教我们嘛,我们一定会像木木姐姐一样听话的。” 元临也上前一步,眼巴巴的看着沈老。 沈老无奈的抚额,片刻后才冷静下来,看着面前的兄妹两说道:“你们想学医术,怎么不去找你们的娘亲呢,非要来缠着我做什么?” 第88章 元伊学医书 “不行不行。” 元伊闻言,立即摇了摇头。 “我娘亲现在很虚弱,不能再过度劳累来教我和哥哥。” 元伊的声音软软糯糯的,却听的沈老现下气不打一处来。 “所以你们觉得我身子骨硬朗,就来气我了是不是!” 元伊闻言,小手一滞,转头看了一眼元临,发现元临也是一脸呆滞的看着她。 “师公。” 片刻后,元伊才上前半步,揪了揪沈老的衣襟,出声说道:“我们会很听话的,保证不给你添麻烦.” 沈老气的吹胡子瞪眼,可现下听见元伊的声音,又什么话也说不出来。 “你娘知道这事吗?” 冷静下来后,沈老才看向兄妹两问道。 “不知道。” 闻言,元临摇了摇头。 “不知道?” 沈老闻言,眸子顿时又瞪大了几分。 “不知道你们还敢来找我,才几岁就知道自己做打算了!” 沈老的声音顿时拔高了几个度,吼的元临和元伊皆是一愣。 “去去去!等你娘亲同意了再来找我!” 沈老说罢,便不再去管那兄妹两,转身将今日刚采好的药材从背篓里拿了出来,放在了架子上。 元伊闻言,瘪了瘪小嘴,嘟囔着说道:“凶死了。” 沈老听见元伊的嘟囔,回头瞪了一眼,元伊看见沈老的神情,立即撒开步子跑开了。 “这小丫头片子!” 沈老捋了捋胡须,顺了口气说道。 元临看了看沈老,又看了看抛开的元伊,犹豫了片刻也跑开了。 元清的案几上放着安木木刚端来的果盘,此时正专心致志的看着医书,没有注意到门口探头探脑的兄妹两。 元清看着书中的记载,皱了皱眉头,端起一旁的茶水轻轻抿了一口。 “怎么就找不到更好的办法了呢?” 元清深吸了一口气,将心头的那阵烦躁压了下去,自言自语的说道。 兄妹两躲在门口,听见元清的声音后对视了一眼,知晓现下元清正在忙着,便打算离开,却被元清的声音叫住。 “小临,伊伊。” 元清将手中的茶水放到案几上,看着门外说道:“进来吧。” 元临和元伊听见声音,抿了抿唇,片刻后才犹豫的 走到了元清的面前。 “怎么了?” 元清从医书中抬起头来,看着面前的兄妹两问道。 “没事没事。” 元伊闻言,小手顿时着急的摇了摇,眼神不自然的道出乱瞟。 元临则低着头,欲言又止。 元清看着兄妹两的反应,扬了扬眉,提步走近了兄妹两,蹲下来问道:“真的没事吗?” 元伊这才抬头看了一眼元清,只一眼,又迅速将头低了下来。 “娘亲,我们想去跟师公采药,学医术。” 一阵沉默后,元临才抬起头出声说道。 元清闻言,神色一愣。 “学医术?” 元清有些讶异的看着兄妹两,出声问道。 “嗯。” 元临点了点头。 “为什么?” 元清蹲的有些吃力,转身走到了一旁的凳子边坐下,出声问道。 “当时看娘亲一直昏迷不醒,我和伊伊都很担心。” 元清闻言,心下一阵了然。 原来是因为自己猜想去学医。 “我就是大夫,我答应你们,以后一定保护好自己,不会再受伤了。” 元清抿了抿唇,看着兄妹二人说道。 元临闻言,不再出声,反倒是元伊仰起了小脸,神色固执的说道:“娘亲,我就想去学。” 元伊很少会这么认真的同元清说话,元清闻言,神色一愣。 “你会一直学下去,不会两天打鱼三天晒网,过段时间就去玩其他的事情吗?” 片刻后,元清抿了一口茶水,出声问道。 “我会认真的。” 元伊抿着小嘴,神色少有的坚决。 元清的眸光闪了闪,嘴角晕开一抹笑意。 “好。” 看元伊这么有兴致去学一个东西,元清心下自然是高兴的。 且不说元伊究竟能不能学好,只要现下元伊能认认真真去对待一件事情,就已经很难得了。 元伊闻言,小脸顿时晕开了笑意。 沈老得知元清居然同意元伊学习医术后,心下一阵惊讶,却也没多说什么,给了元伊几本医书,打算隔一段时日再让元伊上手。 “师父。” 几日后,元清的伤势已经恢复了大半,此时正拿着草纸来到了沈老的住处。 沈老闻言,从医书中抬头看了元清一眼。 “怎么了?” 元清将自己手中的草纸放在沈老面前,出声说道:“这是我这几日翻遍医书找到的唯一一种救楚言度的办法,可行吗?” 沈老闻言,眸子中闪过一丝讶异。 沈老拿起草纸,扫视了一番,看见上面列出的办法后眉头越皱越紧。 “不行!” 元清满脸希冀的看着沈老,听见沈老毫不犹豫的便回绝,神色一滞。 “为什么?” 元清皱了皱眉头出声问道。 “此举太过于凶险,以前从未有人试过,搞不好两个人的命都会丢了的。” 沈老走到一旁,不再去看桌上的那张草纸。 “不试试怎么知道呢,现在只有这一个办法了。” 元清抿了抿唇,上前说道。 “就算是这样,这种办法是将两个人的性命绑在一起,你去哪儿找这么一个人愿意冒这个险?” 沈老皱着眉头,神色认真的说道。 “我去。” 元清闻言,当即出声说道。 沈老的声音卡在喉咙中,不可思议的回头看向元清。 “说到底,楚言度都是因为我才变成这样,这份恩情我必须要还。” 元清的声音很低,神色却是前所未有的认真。 沈老皱了皱眉头,出声说道:“你可知道你面临的是什么?” “知道。” 元清敛下眉眼,点了点头。 “以血养蛊,以蛊解毒。” 元清掀了掀唇,轻声说道:“我知道的。” 沈老看着元清,有些焦急的吼道:“这蛊是养在眉间,且不说能不能养成,就说在养的过程中,稍有不慎你可能就没命了!” 第89章 蛊虫 “现下也没有其他办法了。” 元清敛下眉眼,轻声说道。 “你……” 沈老的话被元清噎在了喉间,一时之间竟然什么也说不出来,只是颤抖着手指着元清。 “师父,我必须要救楚言度。” 元清抬起头看着沈老,神色淡然,可声音却极其认真。 沈老收回指着元清的手,低头看着背篓里的草药,抿了抿唇,过了许久才抬头看向元清。 “你有没有想过,你若是发生什么意外,小临和伊伊该怎么办?” 元清神色一滞,低下头思索一阵,出声说道:“真到了那一步,就得多劳烦师父了。” 元清的声音不高,可此时在沈老听来,却有一种莫名的力量。 沈老盯着元清,一言不发。 “楚言度是摄政王,他的安危关系着整个青樱国,他若因为我死了,我便成了千古罪人,一身背负着骂名。若是这样,即便我活着,又跟死了有什么区别?” 天气还有些温热,沈老的耳边响起元清的声音,竟觉得周身都围绕着一股寒意。 “随你吧。” 像是过了一个世纪,沈老才转过身说道,声音中夹杂着一丝丝的沙哑。 元清听见声音,点了点头。 “好。” 说罢,元清便转身回屋,研究如何养蛊。 沈老听见身后的脚步声,犹豫再三,终究是回头看向了元清,目光有些复杂。 “唉。” 沈老叹出一口气,再回头看架子上的草药时,目光中多了几分倦意。 元清回到屋子中便打开了医书,拿起一旁的草纸就开始专心致志的写药方。 “毒蛊,养在眉间,以血肉之躯为承载之物。养够七七四十九天后便可取出,配以养蛊人的眉心血,方可解中毒之人症状。” 元清看着医书上的自己,喃喃的念了出来。 现在找到了办法,可蛊虫又该怎么办呢? 元清皱了皱眉头,想起沈老曾提过,蛊虫是可以用毒物养出来的。将毒虫关在同一个容器里,让其互相打斗,最后留下来的那只毒虫便叫做蛊。 元清抿了抿唇,下定了决心。 温城属于南方,气候湿润,虫鸟相比于南方自然要多上一些,若说要养出一只毒蛊,并非什么难事。 想到这,元清低头再看了一眼医书,心下送了一口气。 既然如此,那便再没有什么其他难事,只要有了以身养蛊之人,所有问题便可迎刃而解了。 夜色已经深了,元清起身,揉了揉有些酸涩的脖子,便转身走到了床榻边。 几日下来,元清的身子已经恢复了大半,可经过今天的这一番折腾,此时也生出了几分倦意,一沾枕头便睡了过去,等第二日醒来时才发现屋外下了大雨。 元清起身,披了件衣裳,靠在栅栏上发了阵子呆,感觉到了一丝丝凉意。 早已入秋,温城本是早该凉快了下来,可前几日却既然温热难耐,直到现在才感觉到了一阵阵凉意。 “甘草,清热解毒,镇咳祛痰……白术,固表止汗……” 元清正发着呆,听见走廊处传来一阵咿咿呀呀的声音。 元清看去,发现元伊正撑着脑袋,坐在石凳上背着医书,声音偶尔被雨滴声淡化了些,却也能勉强听出几个字眼。 元伊的样子似乎有些苦恼,声音被到一半时卡了住,元清抿了抿唇,上前一看,才发现元伊是遇到了生僻字。 “茯苓。” 元伊听见声音一愣,回头看去,发现元清正站在她身后看着她,嘴角顿时晕开了笑意。 “娘。” 元清看着元伊笑的眉眼弯弯,心底的一丝郁结也散了去。 “嗯。” 元清伸手摸了摸元伊的脑袋,轻轻应了一声。 元伊收起医书,看着元清说道:“师公说我只要能在半月内将这本医书里记载的所有东西都记下,他便开始教我认草药。” 元伊的声音中有着几丝雀跃,看着元清眸子亮晶晶的说道。 “好。” 元清闻言,点了点头。 “你哥哥呢?” 元清想起来已经有几日没有看见元临,抬眉看着元伊问道。 “哥哥在那个受伤的叔叔的房里。” 元清闻言一愣。 “他去那做什么?” “不知道。” 元伊听见元清的声音,皱着眉头摇了摇头:“哥哥最近几日都会去那里,手里还经常抱着个书。” 元清闻言,抿了抿唇。 片刻后,元清起身,向着楚言度屋子的方向走去。 元伊看着元清的背影,想要跟上去,可想起来自己还有医书要背,挣扎了片刻,还是乖乖坐了下来,摇头晃脑的开始背着医书。 刚走到楚言度的房门外,元清便闻见了那阵熏香的味道。 元清皱了皱眉头,轻轻推开了房门。 元临正坐在案几前看着古书,听见推门的声音才抬头看去,发现是元清后动作一滞。 “娘亲。” 元临从凳子上跳了下来,出声叫道。 “你在这里做什么?” 元清看了看依然躺在床榻上的楚言度,又回头看了一眼元临,有些好奇的说道。 “那日我我来叔叔房间时发现此处有许多古书,以前在夫子的私塾中我都没有看到过,所以就来看了。” 元临有些不好意思的低头说道。 闻言,元清的心下一阵讶异。 这几日不知怎的,元临和元伊居然如此好学,倒让她有些奇怪。 “原来是这样。” 元清虽然奇怪,可看见元临和元伊现在的样子,自己心下多多少少也是高兴的,点了点头便不再多说。 从房中退出来后,天色已经有些雾蒙蒙的。 因为下雨的缘故,本就温热的天气现下更多了几分凉意,元清揉了揉鼻头,转身便回了房屋。 雨一连下了几日,等这场雨过后,元清才感觉到了一丝秋高气爽的气息。 “师父。” 安木木看元清又坐在石凳上发呆,当即便蹦蹦跳跳的跑了过去。 元清回头,看见安木木穿着一身鹅黄的外衣,正向着她跑来。 “你怎么又坐在这里啊。” 安木木在石凳边坐下,拿起桌上放着的糕点就咬了一口。 “近几日闲的无事,来亭子里听听雨声也不错。” 元清说着,端起一旁有些凉了的茶水抿了一口。 第90章 养蛊 安木木看着元清淡然的神色,心下生出一阵怪异的感觉。 “师父,我总觉得你这几日好像有心事。” 安木木皱了皱鼻头,看着元清说道。 元清端着茶盏的手一滞,看向安木木。 “有吗?” 安木木闻言,郑重其事的点了点头。 “平日里,你若是落的个清闲必定就是倒头大睡,可这几日你一直都在此处出神,发生什么事了吗?” 安木木看元清的神色,只觉得手中的糕点此时也已经索然无味,有些担忧的看着元清说道。 “没事。” 元清说着,敛下了眉眼,将眼底的思绪掩了下去。 安木木看元清不愿多说,便也不再追问,只是为元清温了一杯茶放在了面前。 元清端起茶盏,轻轻抿了一口,将心头的思绪压了下去。 隔日,阴郁了许久的天气终于见了一丝阳光,元清站在门口,一声素衣,腰间挎着一个竹娄。 “娘。” 元伊手中抱着医书,看着元清叫了一声。 元清回头,有些讶异的看向元伊。 “伊伊?” 元伊蹬着步子走到了元清身边,仰着小脸看着元清。 “你怎么起这么早?” 元清说着,蹲下身子看向元伊。 “今日是师公考我背医书的进展的日子,我怕到时候会忘记,便起来温习一下。” 元伊说着,低头看向手中的医书。 “记下了吗?” 元清的声音中沾染了几分笑意,看着元伊说道。 “嗯!” 闻言,元伊兴冲冲的点了点头。 “我都记下了,师公一定会答应教我医术的!” 元伊的声音中满是雀跃。 元清闻言,笑的眉眼弯弯。 “娘亲,你要去哪儿啊?” 元伊看元清的手中还拿着一个锄头,有些疑惑的问道。 元清的手一顿,想起自己腰间别着的背篓,出声说道:“我去采些草药,很快就回来了。” 元伊闻言,眸子亮了亮:“我也要去!” 元清一愣,看向元伊说道:“你不是说你师公要考你吗?” “没事没事,师公晚上才会来的。” 元伊摆了摆手,继续出声道:“我本身就是要学医术,如果我跟着娘亲去采药,一定能明白一些草药的药性的。” 元清的手一顿。 自己现在是去捉毒虫,若是带上元伊,行动必定会有些不方便。 想到这,元清回头,摸了摸元伊的脑袋:“你何时过了你师公那一关,我便何时带你去采药。” “啊……” 元伊闻言,小脸顿时耷拉了下来。 不一阵子,元伊有抬头看向元清,出声道:“那娘亲,你明日便可以带我去采药了。” 元清的耳边响起元伊兴高采烈的声音,不由失笑出声。 “好。” 等元清从竹苑出发时,太阳已经照了出来,元清吸了吸鼻头,只觉得山间的空气清新了不少。 刚下过雨的路还有些泥泞,元清走了没一会,裙角便沾上了些泥点。 雨后毒虫活动的频率会大大增高,元清走了没一阵子,腰间的竹娄中就放了几只形状各异的虫子。 蛊虫的养成并不难,难的是元清在以身养蛊的过程中还要不断服毒,并且要掌握好分寸,若稍有差错,即便是华佗在世也救不回元清。 竹苑本就在荒岭,因为地势与气候的原因,此处的毒虫繁多,一上午下来,元清腰间的背篓便已经收获颇丰。 元清看了看腰间的背篓,细细算了算,发觉已经差不多后,这才转身向着竹苑走去。 正值午时,可因为前几日秋雨的缘故,现下的天气并不热,刚来时小道上的泥泞也干了不少。 “师父。” 元清刚踏进门,便看见了撑着下巴的安木木。 安木木看见元清的身影,眸子当即亮了亮,赶忙跑到了元清身边。 “怎么了?” 元清将手中的锄头放到一旁,看着安木木问道。 安木木闻言,嘻嘻一笑:“师父,你今天去干什么了?” 元清拍了拍身上的泥点,头也不抬的说道:“去捉了几只虫子。” “我就知道!” 元清话音刚落,便听见了安木木兴奋的声音。 “师公说我能力不够,都只是让我接触草药,这么久以来我都没有见过虫子是怎么下药的,今天终于让我给逮到了。” 安木木的声音中满是雀跃,元清闻言,瞥了一眼安木木。 “你怎么知道我去捉虫子是为了下药?” 安木木闻言,神色一滞。 “啊?那你是要做什么?” 元清的嘴角勾了勾,将身子凑到了安木木的耳边,低声说道:“养蛊。” “养……” 安木木闻言,当即瞪大了眸子,唇边的话就要脱口而出,又赶忙闭上了嘴巴,紧张的扫视了一眼周围,发觉没人后,才压低声音凑近元清说道:“师父,谁欺负你了?” 元清闻言,有些奇怪的看了一眼安木木。 “你说什么?” 安木木闻言,又凑近元清耳边说道:“蛊毒不是用来操控人的吗?你养它做什么?” 元清闻言,白了安木木一眼。 “怪不得师父平日里老是骂你,多去看看医书吧。” 说罢,元清便拿着竹娄去了后院。 安木木有些愣愣的看着元清的背影,许久后才喃喃道:“不是害人?那是做什么?” 元清走到后院,将身上的竹娄卸了下来,从一旁的架子上拿下几株含有剧毒的草药放进竹娄,竹娄中的毒虫当即有些躁动的发出了声响。 元清将竹娄放到架子旁,眼底划过一丝深色。 接下来,就等着毒虫养成了。 沈老拿着药渣走到了后院,一眼便看见了盯着竹娄发呆的元清。 “怎么,都捉到了?” 元清听见沈老的声音,回头看了一眼,片刻后才点了点头:“嗯,捉到了。” 沈老闻言,盯着竹娄看了一阵,片刻后又转头看向元清:“你真的想好了?” 元清闻言,弯了弯嘴角。 “若是没有想好,又怎么会大费周章的将这些毒虫捉回来?” 第91章 种蛊 沈老似乎是早就料到了元清的回答,抿了抿唇,便不再做声。 “师父。” 元清知道沈老的担忧,过了片刻,转头看着沈老说道:“我有把握的,你放心吧。” 沈老闻言,没有转头看元清的神色,只是点了点头:“嗯。” 蛊虫的养成需要一些时日,元清每日都会去在竹娄里放上一些毒,有时是草药,有时是毒虫的尸体,偶尔还会有一两滴蛇毒。 竹娄中的毒物随着这几日时间的推移越来越少,元清从未从竹娄中挑出那些毒物的尸体,都留在了竹娄里给幸存着的毒物作为吃食。 元伊将一本医书背的滚瓜烂熟,早早就过了沈老的测试。沈老发觉元伊对用毒的兴趣要远远高于学医的兴趣,便将授予元伊的知识换成了毒物的淬炼,偶尔会搞得元伊自己浑身发痒,鼻血肆流。 好几次元清看着元伊狼狈不堪的样子,都有些心软,却又发现元伊似乎自己乐在其中,便将喉咙间的话吞了下去。 楚言度已经昏迷了有一个月,丝毫没有醒的迹象。 元临在楚言度的房中看了一个月的古书,元清竟很少能见到元临。 詹硕偶尔会匆匆的回来一趟看看楚言度,发现楚言度没有丝毫好转后又失望的离开。 好几次,元清看着床榻上只有些许微弱呼吸的楚言度,眼底竟生出些许迷茫。 蛊虫,真的会有用吗? “师父!师父!” 这日,元清正列着中蛊之后需要服下的毒药,就听见了安木木有些兴奋的声音。 “怎么了?” 元清的鼻头一顿,看向安木木。 “蛊虫已经练好了,你快跟我去看看,还有意外收获呢!” 元清的手猛的一颤,笔尖一滴墨汁滴到了草纸上,将元清刚刚写下的字给晕了开。 “好。” 元清回过神来,点了点头,将手中的笔放下。 后院中,竹娄上的塞子已经被打开,一旁放着一个小镜盒,镜盒中放着一个浑身通白的小虫,模样像是蜈蚣,却没有足。 元清看着那只蛊虫,心下一阵疑惑。 她并不记得她在当时的背篓中放过这么一个毒虫。 “师父,这是一只黑色蜈蚣在不久前诞下的,许是养在竹娄里边了异,居然成了这样一幅通白的样子。” 安木木趴在镜盒前,有些兴奋的转头看向元清。 元清这几日一直在忙着列出要喝毒药的方子,往竹娄里放毒的任务就落在了安木木身上。 安木木虽然知道元清在养蛊,可却不知道元清养蛊是为了往自己身上种,便一直乐在其中,丝毫没有注意到一旁沈老复杂的神色。 元清抿了抿唇,掩去眼底的神色,转头看了一眼沈老。 “师父。” 沈老闻言,转头看向元清。 “我准备好了。” 元清神色淡然的看着沈老,沈老则沉默着,一言不发。 “嗯?” 安木木有些狐疑的看着元清,出声问道:“准备什么?” “中蛊。” 元清淡淡的说道。 安木木闻言,心下升起一阵不祥的预感。 “往哪儿种,给谁种啊?” 安木木看着元清问道,发觉元清没有反应,又转头看向沈老。 沈老神色严肃,盯了元清片刻,抿了抿唇,拿起了桌上的镜盒。 “走吧。” 沈老出声说道。 “嗯。” 元清点了点头,便跟上了沈老的步伐。 “师父。” 安木木神色有些紧张,拉着元清的胳膊问道:“你们要去干什么?” “种蛊。” 元清的声音很淡。 安木木看着元清,心下那阵不祥之感更甚。 “要……给谁种啊?” 安木木的声音有些颤抖,有些小心翼翼的看着元清问道。 “我。” 元清没有犹豫,当即便答道。 安木木的身体一僵,不可置信的看向元清。 安木木虽然学医术不过三个月的时间,可现下看沈老的神色,怎么也能猜出种蛊必定很危险。 “师父,你种蛊做什么,很危险啊。” 安木木神色中满是慌张,拉着元清的胳膊说道。 “救楚言度。” 元清将胳膊从安木木的手中抽了出来,低声说道。 安木木怔怔的看着元清,面色有些发白。 元清没有说话,只是看了安木木一眼,安木木便觉得自己不论说什么都是无用功。 “会很危险吗?” 安木木看着元清问道,声音有些干涩。 “嗯。” 元清不想撒谎,点了点头。 “我有把握。” 元清知道安木木心下在想什么,知道安木木的担忧,出声安抚道。 安木木将僵着的手收了回来,转头看向沈老,发觉沈老面色沉重的站在一旁,一言不发。 师公也劝不了师父吗? 安木木抿了抿唇,不再出声,看着元清转身同沈老一起离开。 元清一路走到自己的房间,径直在床榻上躺了下来,调整了个舒适的姿势,随即闭上了眼睛。 “小临和伊伊呢?” 元清闭着眼睛问道。 “在书房。” 沈老一手打开盒子,出声说道。 闻言,元清便没有再出声。 盒子中的蛊虫正安静的窝着,沈老从腰间抽出匕首,手指有些颤抖。 “师父,你放心吧。” 元清始终没有睁眼,但却似乎察觉到了沈老的紧张,出声说道。 “是你种蛊,怎么还在反过来安慰我呢。” 沈老的唇边泛出一丝苦笑,出声说道。 元清没有出声,片刻后才感觉到了眉心间的一阵凉意。 沈老将匕首抵在元清的眉间,鲜血顿时从眉间沁了出来,元清眉头都没皱一下,只是静静的躺着。 盒子中的蛊虫闻到鲜血的气味,顿时躁动了起来,有些迫切的想着鲜血气味涌出的方向靠了靠。 沈老的手有些颤抖,却还是将手中的镜盒向着元清的眉间靠了靠,通白的蛊虫立即顺着木盒趴下,钻进了元清的眉间。 元清的额头处渗出一滴鲜血,蛊虫爬进后很快便将那滴鲜血吸食,元清的眉头皱了皱,额间的鲜血竟瞬间变成了泛着黑红血珠。 第92章 元伊调毒 沈老看元清的神色有些不对,不由将手收了收。 “师父。” 元清忍下那阵剧痛,白着唇瓣说道:“我没事,继续吧。” 沈老有些复杂的看着元清的神色,终究是什么也没说出口,继续在元清的额间用匕首的尖部点了下,鲜血顿时又溢了出来。 蛊虫顺着元清额间的经脉走着,最终没了踪迹。 元清的额间渗出黑红的鲜血,双手不自觉攥紧了两侧的被褥,神色有些痛苦。 元清感觉自己耳边一阵轰鸣,仿佛世间所有的嘈杂此刻都在她的耳边裂开,手指有些颤抖,明明心下感觉如至冰窟,可吐出的气息却无比炙热。 “小清,你感觉怎么样?” 沈老察觉到元清的异样,担忧的摇了摇元清的胳膊,出声问道。 元清现下只觉得耳边一阵轰鸣,又怎么会听见此时沈老的声音。 沈老看元清额间的血已经不再渗出,可唇瓣却变得殷红,甚至连脸颊都带上了不自然的红晕,皱了皱眉头,赶忙将手搭上了元清的脉搏。 元清的脉搏紊乱,气息却匀称无比,经过起初的不正常过后,现下元清竟再没有其他不适症状。 “怎么会?” 沈老感觉着指尖的脉象,又抬头看了看元清的反应,有些讶异的出声道。 元清耳边逐渐安静了下来,此时才听见了沈老的声音。 “小清!小清!” 沈老拍了拍元清的脸颊,声音中明显有着焦急。 “师父。” 元清睁开了眸子,看向沈老。 沈老看元清恢复了神智,心下顿时一喜,赶忙出声问道:“你感觉怎么样?” 元清闻言,皱了皱眉头,只觉得眉间刚刚被匕首刺 过的地方现下都没了知觉。 “我……没什么感觉。” 元清细细感觉了一番,却发现自己的身体并无异样。 “这怎么可能,明明脉象……” 沈老闻言,有些喃喃的说道。 元清看沈老的神色,起身摸了摸自己的脉象,发现现下脉搏的调通明显僵硬了不少,脉象紊乱,若是放在平常人身上,现下定是早已神志不清了。 元清收回手,提起裙摆下来床,转头看向一脸呆愣的沈老。 “我体内的蛊虫是个变数,说不定种在我身上也会生出一些意想不到的事情呢,你别太担心了。” 沈老看着元清现下明显殷红的唇和额间那点妖冶的血珠,皱了皱眉头。 安木木一直守在门外,此时听见了元清的声音,赶忙提着裙摆跑了进去。 “师父,你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哪儿不舒服?” 元清看着安木木紧张的神色,不由弯了弯唇角。 “我没事。” 安木木闻言,抬头看向元清,神色一滞。 元清明明身着一身素衣,头发高高的挽了起来,额间透着一点妖冶的红,唇瓣殷红,素雅的同时却又多了几分说不出的魅惑。 安木木抓着元清的胳膊,发觉现下元清的体温明显低了不少,顿时紧张的问道:“师父,你的手怎么这么凉啊?” 元清闻言一愣,反手握住安木木的手,却丝毫都察觉不到安木木周身的温度。 沈老看着元清的变化,皱了皱眉头,没有出声。 元清抿了抿唇,低头看向自己的手掌,没有出声。 刚刚在把脉的时候察觉到脉搏僵硬了不少,现在体温降低,这再正常不过。 可是,自己居然连其他人的体温都察觉不到了,这是怎么回事? 元清皱着眉头思索一阵,却没想出个所以然。 “师父,要不我们再想想其他办法,把蛊虫取出来吧。” 安木木有些慌乱的抬头看向元清,声音中明显多了几分颤抖。 元清闻言,摇了摇头。 “即便我想取,也取不出来了。” 安木木一愣,看了看元清,又转头看了看沈老:“什么意思。” “蛊虫一旦种下,除非载体死,不然是取不出的。” 沈老将手中的盒子放到一边,起身说道。 “就是说,即便王爷没事了,师父的蛊虫也取不出来?” 安木木反应了片刻,抬头看向元清问道。 元清察觉到安木木的目光,抿了抿唇,随即缓缓点了点头。 安木木张了张唇,却发现话哽在喉咙中,现下一个字也说不出。 “师父……” 片刻后,安木木才哑着声音叫了一声元清,眼眶中不觉间蓄满了泪珠。 元清听见安木木带着哭腔的声音,弯了弯嘴角,安抚的拍了拍安木木的手背。 “桥到船头自然直,说不准到时候就能取出了呢,别担心了。” 安木木吸了吸鼻头,将眼眶中的泪水又憋了回去,便不再做声。 “好了,现在种下蛊没多久,再过半个时辰便要服毒了。” 沈老将头转到一边,不去看元清的神色,只是闷声说道。 “好。” 元清闻言,点了点头,便松开了安木木的手向着厨房的方向走去。 沈老听见脚步声,这才回头,看向元清的背影。 “师公,真的还会有办法吗?” 安木木吸了吸鼻头,说话间只觉得自己刚刚压制下去的哭腔此时又涌了上来。 “不知道。” 沈老收回了目光,有些迷惘的摇了摇头。 他不知道。 元清来到后院,坐在火炉边的小凳子上,伸手锤了锤已经发木的腿,敛下了眉眼。 若说不怕,那自然是骗人的。 可是怕又如何,现下这个关头,楚言度的命要比她的恐惧更加重要。 只是走了这短短几步,元清便觉得现下自己的腿已经没了知觉,等稍微缓过来一点后,便只觉得自己的血管中有千百只蚂蚁爬过,难耐的紧。 元清咬了咬唇,将腿板正,从一旁的架子上拿下陶罐,随后放进了几味药材,便开始煮药。 现下煮的是蚀骨散,一种杀入于无形的药物。 在这段时间,元清只能靠着外界的毒来压制住自身的蛊毒,以此让体内的毒相中和,或许还会有保住性命的生机。 眉心血作为药引,需要淬炼的时间并不久,当晚楚言度便可服下,可难的是楚言度一旦服了眉心血,便需要一直服着这药,直到完全恢复。 在这期间,元清还要处处提心吊胆,小心中和体内的毒素,稍有不慎便可能丢了性命。 第93章 中和 等元清熬好药时,天色已经晚了。 夕阳已经落了下去,晚霞成了与元清唇色一样的殷红,此时元清正坐在院落中,画面说不出的温柔。 元清将陶罐中的药倒入了瓷碗中,吹了吹上边的一些浮渣,便一饮而尽。 这碗蚀骨散喝时并不算苦,甚至还有一丝淡淡的甜味。 “娘!” 元清将手中的瓷碗放到一边,正准备取出刀来取眉心血,就听见元伊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元清转身看向元伊,将手中的匕首不动神色的藏匿了起来,随即嘴角晕开了些许笑意。 “怎么了?” 元伊的头发乱糟糟的,手中还抓着一直老鼠,兴冲冲的对元清说道:“我刚刚自己调了 一副毒,现在正准备试毒呢,你陪我好不好?” 元清看元伊软软糯糯的说着,手中还抓着一直老鼠,不由觉得一阵好笑。 平日里元伊一直都是乖巧听话的样子,这才过了几日,居然就能自己捉一只老鼠来试毒。 “娘亲?” 元伊有些疑惑的看向元清,随即上前迈了一步,用另一只空着的手揪了揪元清的衣襟,出声说道:“好不好嘛。” 元清算了算时间,随即点了点头:“好。” 元伊看元清点了头,顿时喜笑颜开:“那我们走吧。” 元清任由着元伊将她拉到了柴房,还煞有其事的坐在了一旁的草垛上,专心致志的看着元伊的动作。 元伊察觉到元清的目光,不由挺了挺腰板,看向老鼠的目光更加认真。 老鼠在元伊的手里不安的扭了扭,正想要逃离,却被元伊揪着尾巴又给拽了回来。 “娘,这是我自己调的第一幅毒呢!” 元伊没有看元清,只是专心的进行着手中的动作,语气中满是骄傲。 “是吗?” 元清撑着下巴,话语间带上了几分笑意。 “对啊。” 元伊将粉末放在水中融开,接着将水杯往老鼠边凑了凑,出声说道。 “你不是说要学医吗,怎么又练起毒了?” 元清撑着下巴问道。 “嗯……” 元伊闻言,这才回头看了一眼元清,皱着眉头思索了一阵,出声说道:“我觉得调毒跟有意思一些。” 说罢,元伊便回了头,看见手边的老鼠点了点水杯,顿时兴奋的转头看向元清:“它喝了!” 元清也不由被元伊现下的兴奋同化了些,身子往前凑了凑,有些紧张的看着案几上的老鼠。 老鼠喝了水后并没有什么反应,片刻后挠了挠耳朵,顿时开始吱吱的叫唤了起来,不安的四处蹭着。 “痒痒粉?” 元清挑了挑眉,转头看向元伊问道。 “加强版的。” 元伊闻言,回头看向元清,神秘兮兮的说道。 果然,片刻后老鼠挠过的地方,毛发开始大片大片的掉落,直到最后居然一根不剩。 “怎么样,我厉不厉害?” 元伊拍了拍手,凑近了元清,兴奋的说道。 “嗯,厉害。” 元清笑的眉眼弯弯,正准备起身,出柴房,却感觉到了胸腔一阵翻腾。 柴房内的光叔缓缓暗了下去,元清的手扶着一边的墙壁,呼吸急促了几分。 “娘亲,你怎么了?” 元伊察觉到元清的异样,顿时有些慌张的上前问道。 “没事。” 元清的心口涌上一阵灼烧之感,只觉得呼吸间都带了几分烫意,看见元伊扑了上来,赶忙摇了摇头,生怕元伊发现什么端倪。 “娘……” 元伊看元清的面色越来越白,有些担忧的出声叫道。 元清吐出一口气,站直了身子靠在门边,一阵风吹过来,顿时觉得眼前清明了几分。 “娘,你的额头怎么了?” 那阵风扬起了元清额角的碎发,露出种蛊时的疤痕。 “磕了一下,没事。” 元清听见元伊的声音,理了理头发,随即说道:“伊伊,你先自己玩,娘亲去找你师公商量些事情。” 说罢,元清便迈开步子离开了柴房。 元伊看着元清的背影,有些失落揉了揉手。 刚刚调好的毒,还想着叫娘亲起名字呢。 元清的呼吸越来越灼热,眼前发黑,却只能咬着牙向前走着。 “师父!” 安木木刚从沈老的房中出来,就看见了元清有些跌跌撞撞的身影,赶忙小跑了过去。 “毒发了吗?” 安木木握着元清的手,将指尖搭在了元清的脉搏上,皱着眉头问道。 “扶我去见你师公。” 元清的声音有些虚弱。 “好好。” 安木木听见元清的声音,赶忙点了点头。 “师公!你快看看师父!” 安木木扶着元清的身子,刚踏进了沈老的房屋便出声喊道。 沈老闻言,翻书的动作一滞,赶忙从书桌前起身跑到了元清身边。 “师父……取血。” 元清的脸色发白,拉着沈老的胳膊说道。 沈老没有理会元清,先是摸了摸元清的手腕,随即眉头才松下来了几分。 “怎么样了师公?” 安木木站在一旁,有些焦急的问道。 “没事,毒性已经中和了,再过一炷香便会好。” 沈老收回了手,转身从一旁拿过匕首,出声说道。 “吓死我了。” 安木木闻言,提在嗓子眼的心顿时放了下来。 元清只觉得眼皮重的像是灌了铅,可脑袋却一片清明。 额间传来一丝凉意,沈老取出元清发暗的眉心血,放在一旁早就熬制好的补药里,随即递给了安木木:“去喂给王爷喝了。” 安木木点了点头,接过沈老手中的瓷碗,转身便向着楚言度的房间走去。 沈老回头看向元清,神色有些担忧。 每日一副毒剂,按照这样下去,不知道元清还能撑到什么时候。 元清只觉得头脑发胀,好一阵子后才缓了过来,一睁眼就看见了一旁托着脸颊看向她的安木木。 “师父,你现在还难受吗?” 安木木看元清睁开了眼睛,连忙问道。 第94章 楚言度苏醒 “我没事。” 元清说着,挣扎着就要起身。 安木木看元清要起来,伸手服住了元清的后背。 “楚言度喝过药了吗?” 元清抿了抿唇,出声问道。 “喝过了。” 安木木闻言,点了点头。 天色只是暗了下来,还不算太晚,元清听安木木的声音,便准备去看看楚言度的情况。 “师父,我陪你去吧。” 安木木皱着眉头看元清有些吃力的蹬上了鞋子,出声问道。 “没事。” 元清没有看安木木,只是闷闷的说道。 元清穿戴好,便扶着床榻边的柱子起了声,呼吸间还有着几分炙热。 安木木有些担忧的看着元清的动作,想要跟着元清一起去,却又被元清固执的动作打断了声音。 现下外边的风已经有了几分凉意,元清的身体冰冷,可吐出的气息却有些发烫。 一阵风吹来,元清除了觉得自己鬓角的发丝被吹起来了些,竟没有了其他感觉。 元清的步子有些发虚,好不容易才撑着走到了楚言度的房门口。 元清径直打开了门,一进门便转头看向楚言度,发觉楚言度却依然躺在床榻上没有声息,眸光不由暗了暗。 算算时辰,楚言度喝下药不过片刻,现下若是就要苏醒,确实不合常理。 想到这,元清不由抿了抿唇。 元清将搭在楚言度手腕上的手收了回来,再伸手掀了掀楚言度的瞳孔。 虽说这么短时间内,药效根本发挥不了作用,可现下来看,楚言度的身体确实有了起色。 正思索间,门外便传来了一阵脚步声。 木门被推开,元清闻声看去,发觉詹硕正站在门外,手中还拿着一份公文。 “元大夫。” 詹硕看元清在楚言度的房内,微微颔首,出声道。 元清没有出声,只是弯了弯唇角。 “这些都是楚言度需要看的公文?” 元清看詹硕将手中的公文放到了架子上,发觉架子旁还放着不少类似的公文,有些吃惊的问道。 “是。” 詹硕闻言,点了点头:“王爷平日里便经常批阅公文到深夜,现下昏睡了几个月,要看的公文已经攒下了不少。” 元清皱了皱眉头:“递上来的公文必定是有要紧的事情,就这么放着几个月,不会出事吗?” “王爷虽为摄政王,可近几年来已经将实权逐步分给了皇上,递给王爷的公文只是为了看看皇上有些地方做的是否妥当,即便王爷不看,也出不了什么大事。” 詹硕解释道。 闻言,元清点了点头。 传闻中楚言度独揽皇权,高崇不过是个傀儡皇帝,现下来看,并非如此。 “对了。” 元清想到什么,抬头看向詹硕。 “我那日拜托你的事情,可有眉目了?” 詹硕想起那日元清在走廊说过的话,点了点头:“查到了,那妇人名叫唐君,你派我去查她进京赶考的儿子的消息,暗卫来报,那人名叫于州,前几日高中,现下得知了家中变故,正在回温城的路上。” 元清闻言,点了点头。 “等过几日,若是他到了杭城,一定记得支会我一声。” 元清看着詹硕出声说道。 “好。” 詹硕点了点头。 几日下来,元清的身子骨消瘦了不少,就连身上穿的衣服都有些松垮。 “元大夫,” 詹硕抿了抿唇,出声问道:“听沈老说,你为了救王爷以身试毒?” 元清闻言,抬头看了一眼詹硕。 “元大夫,詹硕在此谢过了。” 詹硕看元清现下面色白的不像话,径直跪在了地上。 元清一愣,反应过来后连忙上前搀起了詹硕:“你这是做什么?” 元清使不上力气,说出的话都泛着一阵虚弱。 “楚言度会变成现下这样,与我也脱不了干系,我欠下的情,必定是要我来还的。” 元清皱着眉头,神色认真的说道。 詹硕闻言,这才直起了身子,不再多说。 一番折腾下来,天色已经暗了下来,元清回到屋子后简单的洗漱了一下,倒头便睡着了。 一连几日,元清每日都照常取了眉心血喂楚言度喝下,楚言度除了脉搏稳定了不少,却丝毫没有苏醒的迹象。 元清每日都服着毒,最近几日胸腔之中的灼热之感倒是减轻了不少,偶尔喝了毒药倒会虚弱几分,沈老为元清把脉后发现,元清竟似乎是消化了蛊虫的毒性。 蛊虫整日里就靠吸食着元清的鲜血存活,现下元清虽然对毒性适应了几分,可蛊虫吸食掉的鲜血却依旧使得元清虚弱不堪。 足足半月,元清一直都为楚言度取着眉心血,沈老看不过元清这幅虚弱的样子,时常会为元清送来一些补药,可收效却甚微。 这日,元清照常将眉心血取好送去了楚言度的房间,正准备喂楚言度喝下时,却发现楚言度的指尖颤动了一下。 元清心头一震,呆愣的张了张唇,片刻后才反应过来,赶忙放下了手中的汤药。 元清吞了吞口水,伸手拍了拍楚言度的脸颊,声音有些颤抖:“王爷,你听得到吗?” 楚言度在睡梦中眉头紧皱,似乎是看到了什么极为痛苦的事情,呼吸逐渐急促了起来。 元清看楚言度现下的反应,赶忙将楚言度的衣襟掀起,发觉楚言度体内的余毒已经清完,现下脉搏平稳,不应该会是现下的状态。 “楚言度,你能听见我说话吗?” 元清心下一阵疑惑,伸手拍了拍楚言度的脸颊,继续出声叫道。 楚言度依旧皱着眉头,丝毫没有回应。 楚言度只觉得自己做了一个很长的梦,梦里有着风铃港,还有元清。 元清看楚言度的神色愈发凝重,皱着眉头沉思了片刻,便准备去拿手包施针,正准备起身时发现自己的衣襟被揪住。 元清顺着那股微弱的力道看去,发现楚言度的手正揪着元清的衣衫,掀开了眸子看向她。 “楚言度,你感觉怎么样?” 元清看楚言度醒过来,只觉得这段时日一直压在心头的那块大石放了下来,连带着声音都颤抖了几分。 第95章 原来是你 楚言度没有出声,只是愣愣的看着元清。 元清看着楚言度不出声,心下一阵疑惑。 按理说,只要醒过来就没有什么大问题了,可楚言度为什么脸一句话也不说。 楚言度似乎是反应了一阵,好一会后才掀起眉眼看了看周围,只不过转眼间额功夫,便就又将目光放在了元清身上。 元清被楚言度现下的反应弄的有些心慌,思索了片刻,还是决定去自己的屋子里拿来手包为楚言度施针,正准备走时却发现楚言度居然径直从床榻上坐了起来。 楚言度一手拉住元清的胳膊,一手将元清抱在怀中,胳膊收紧,甚至连一丝丝的空隙都不肯留下。 元清近几日过来身子骨本就虚弱,现下又猝不及防的被楚言度拉进怀里,更是动弹不得。 “你……你怎么了?” 元清有些讶异的掀了掀唇,出声问道。 “原来在风铃港的人,一直都是你啊。” 两个月的昏睡让楚言度的喉咙沙哑的不像话,楚言度现下将唇贴在元清的脖颈里,哑着嗓子说道。 元清一愣,几乎是下意识的问道:“什么?” 楚言度没有松开胳膊,反而更收紧了些。 “我终于找到你了。” 元清的眸底划过一丝茫然,想起楚言度曾问过她记不记得风铃港,细细回想了一阵,才反应过来楚言度现下说的是什么。 元清虽然早就已经接收了这具身体的记忆,可对于兄妹两亲生父亲的那段记忆始终想不起来,甚至连零星的画面也没有,现下蓦然听见楚言度的发问,一时之间有些恍惚。 想想自己在第一次见到楚言度时的恐惧感,再加上楚言度胸口那道与画面中的人完全重合的疤痕,元清似乎是明白了过来。 原主一直恐惧着的,原来是楚言度吗? 察觉到怀中的人没了反应,楚言度这才松开了胳膊,抬头看向元清。 元清的目光有些发愣。 “怪不得这些年来我一直找不到消息。” 楚言度说着,低头轻笑一声。 “原来元临和元伊是我的孩子。” 元清听到这,才回过了些神,抬头看向楚言度。 是楚言度吗? 元临和元伊的父亲,原来是他吗? 元清好一会才消化掉这一消息,细细捋了一便自己先前忽视掉的细节,这才发现原来即便没有记忆,但还是有迹可循。 比如兄妹两对楚言度莫名的亲近,再比如元清对楚言度发自心底的恐惧,原来都是因为这个原因吗? 楚言度刚苏醒,身体还很虚弱,再加上这一阵情绪激动,等话音落下来之后接着是一阵猛烈的咳嗽。 “你现在还很虚弱,等你恢复一阵后再说。” 元清被楚言度的声音拉回了思绪,敛下了眸底的慌乱,出声说道。 “好。” 楚言度忍下胸腔中的那阵喜悦,一双眸子定定的盯着元清,出声说道。 元清没有去看楚言度的神色,抿了抿唇便从房间中退了出来。 若说之前,楚言度说他是风铃港的那人,元清定是不信,可现下楚言度体内余毒已清,能想起来一些之前发生的事情并非全然不可能,在加上元清在看见楚言度胸腔的那个疤痕时的熟悉感,这一切,都指向了一个事实。 元清靠在门框边,揉了揉发胀的脑袋,眼底一片茫然。 在狱中时,楚言度频频帮助自己,还救了自己的性命,元清若说自己对楚言度没有半分心动,那自然是骗人的。 可是心动又如何,知道楚言度是元临和元伊的父亲又如何,楚言度是摄政王,现下即便知晓了这一切,元清也没有勇气去跟楚言度在一起。 想想自己敏感的身份,再想想楚言度的处境,元清便觉得一阵心有余悸。 楚言度身为摄政王,身处水深火热,七年前的那次受伤就是活生生的例子,如果元清同他在一起,即便不顾自己的安危,那元临和元伊的性命又该如何处置。 元清不敢去想自己有一天会失去那兄妹两。 现下正值午时,已经入了秋,温城便没了刚来时的那阵燥热,元清额间的碎发被一阵风吹起,隐隐露出这几日取血的疤痕。 “元大夫。” 詹硕拿着一本公文走近楚言度的房间,看元清靠在门框边发呆,有些疑惑的叫了一声。 “楚言度醒了。” 元清看见詹硕的声音,抿了抿唇,出声说道。 詹硕闻言,拿着公文的手明显一僵。 “他现在还很虚弱,我去叫人。” 元清揉了揉有些酸涩的眸子,起身便向着沈老的屋子走去。 好一阵子后,詹硕才回过神来,攥紧了手中的公文,推开了房门。 “王爷。” 詹硕走近了床榻,看着床榻上靠在床幔边发呆的人,弯了弯腰,声音中明显有着颤抖。 “嗯。” 楚言度闻声看去,收起了眼底的情绪,轻轻应了一声。 “你总算醒了,再过段时日,皇宫那边就要瞒不住了。” 詹硕出声说道。 楚言度闻言,皱了皱眉头:“我昏睡了多久?” “足足有两个月。” 詹硕看着楚言度,继续说道:“这两个月来,多亏了元大夫一直尽心尽力,以身试毒,才等到了今天。” 詹硕平日里本是个话语不多的人,从未见过他说起过什么人的好,楚言度乍一听见詹硕这话,皱了皱眉头问道:“以身试毒?” “对。” 詹硕点了点头:“元大夫用剧毒淬炼成了毒蛊种在自己身上,取了半月的眉心血给您喝下,您才得以醒来。” 楚言度听着詹硕的话,搭在床褥上的手不自觉的收紧。 以身种蛊,取眉心血。 怪不得,刚刚抱元清时发觉元清的身子比以往单薄了不少。 “中了蛊,可有取出的办法?” 片刻后,楚言度才压下心头的那阵波动,哑着声音问道。 闻言,詹硕皱了皱眉头:“属下不知。” 楚言度抿了抿干涩的唇,看向窗外。 已经过了九月,天气明显冷了些,温城属于南方,窗户外的枝蔓现下还带着些绿意。 “皇宫那边最近可有动静?” 沉默了许久,楚言度才出声问道。 “丞相上了封奏章弹劾太后,裴将军也已经打点好了手边的事情,等王爷一回京,计划便可实施。” 詹硕出声说道,神色冷峻。 第96章 他是你们的爹爹 楚言度点了点头,想起朝中的那个傀儡皇帝,出声问道:“皇上最近如何?” 詹硕闻言,抿了抿唇:“与以往无异,依旧无心朝政。” 楚言度心下顿时一阵恼火,没有丝毫犹豫,出声道:“将他身边的妃子全部撤了,每日审好奏章给我。” “是。” 话音刚落,詹硕便出声应道,弯了弯腰退出了屋子。 屋子霎时安静了下来,楚言度心头的那阵烦躁淡化了些,看着窗外出神。 当年在风铃港的人是元清,这的确是个再好不过的消息。 七年来,自己居然从来没有想着去找过元清,居然丝毫不知晓元清还为他生下了一儿一女,还教的如此乖巧伶俐。 想到这,楚言度的眉眼不由软了软,挣扎着下了床,正准备起身去看一看那母子三人,却无奈几个月的昏睡早就让腿发软,现下办分力气都没有。 楚言度跌坐回床榻上,看着自己使不上力气的膝盖,眉头皱了皱。 “小点声,叔叔可能还在休息!” 屋外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楚言度听见这声音,眸子顿时亮了亮。 元临? 元临看着身后有些莽撞的元伊,皱着眉头说道。 “知道了。” 元伊闻言,吐了吐舌头说道。 元临回头,颠着脚尖轻轻推开了房门,一眼就看见了坐在床榻上的楚言度。 “叔叔,你没事了吗?” 元临一阵讶异,反应过来又惊喜的问道。 “刚刚听木木姐姐说你已经醒了,我就和妹妹过来看一看你。” 元临察觉到楚言度一直看着他的目光,有些不好意思的说道。 元伊跟在元临身后,也探出了半个脑袋看向楚言度。 “叔叔,你都已经睡了好久了,我娘亲很担心你。” 元伊软软糯糯的声音在楚言度耳边化开,楚言度只觉得心头一震,一时之间不知道说些什么。 “过来。” 片刻后,楚言度才对着兄妹两招了招手。 元临和元伊对视一眼,有些局促的上前走了几步,看向楚言度。 楚言度摸了摸两个孩子的头发,只觉得心下顿时被什么东西填满。 “这几年来,是不是吃了很多苦?” 一阵沉默后,楚言度才哑着嗓子问道。 元临有些摸不着头脑,却还是回答了楚言度的话:“娘亲才辛苦,我和伊伊过的很好。” 楚言度闻言,心下顿时生出一阵愧疚。 一个女子,带着两个孩子生活了七年,必定是受了很多委屈。 想到这,楚言度攥了攥手掌,心下那个念头愈发强烈。 他要带元清回京城。 元临和元伊在房中呆了一阵,才回到了自己的屋子,一推开门却发现元清就坐在屋子内。 “娘。” “娘亲。” 元清正发着愣,听见兄妹两的声音,这才止住了呼啸的思绪。 “回来了。” 元清抬头,唇角弯了弯。 这段时日以来元清一直为了楚言度的事情焦头烂额,现下好不容易有了空闲时间能陪陪兄妹两,却又被另一件事情绊住了腿脚。 “娘,你怎么了?” 元清手中端着一杯早已经凉透的茶水抿着,元临发觉,出声问道。 元清的手一滞,低头看向元临和元伊,一时之间竟不知道如何开口。 “小临,伊伊,若是……” 元清说着,声音顿了顿。 “若是有一天你们的爹爹来找你们,你们会怎么办?” 兄妹两闻言,有些愣愣的对视了一眼。 今日这是怎么了,为什么那个叔叔醒了,娘亲却一副不太高兴的样子。 “会很开心。” 元临思索了片刻,出声说道。 元清闻言,心下一紧。 “有了爹爹,娘亲就不会再那么辛苦,平日里也会多出一些时间来陪我们,自然是开心的啊。” 元伊点了点唇角,出声说道。 元清闻言,扯了扯嘴角,唇边泛出一丝苦笑。 若是真的与楚言度在一起,那她才会更辛苦。 “娘,你怎么了?” 元伊此时也察觉到元清的不对劲,皱着小脸问道。 元清的手指无意识的敲击着桌面,一手攥着衣襟,骨节有些发白。 “你们的爹爹,是那位刚醒过来的叔叔。” 许久后,元清才出声说道。 元临瞪大了眸子,不可置信的看向元清。 元伊张着小嘴,愣愣的眨了眨眼睛。 “你们喜欢他吗?” 元清察觉到兄妹二人的目光,咬了咬下唇问道。 元临闻言,这才眨巴了下眼睛。 怪不得那位叔叔今日见到他们会如此反常,原来是这样。 “喜欢。” 元伊没有思索,点了点头。 当日楚言度在竹林中拼尽全力保护元伊,元伊记得很清楚。 “嗯,很喜欢。” 元临点了点头,想起那日楚言度在半夜里还守在元清床头的身影,点了点头。 若那个叔叔来做他们的爹爹,似乎也不是什么坏事。 元清看着兄妹两的反应,敛下了眼底的思绪。 “我知道了。” 元清说罢,起身便离开了房间。 楚言度吃过午膳后,便挣扎着想要下床,却依然是徒劳。 沈老端着一个药碗进了楚言度的房间,看楚言度正准备下床,连忙将药碗放到了一边,出声说道:“你现在可好好休息吧,等再修养几日再下床。” 楚言度看见沈老的身影,唇角弯了弯:“已经无碍了。” 沈老闻言,不由瞪了一眼楚言度。 “你这条性命可是那丫头在阎王爷手中抢回来的,她连自己的命都不要了,你可得给我小心养着!” 楚言度被沈老瞪的一愣,却又不敢反驳。 想起中午詹硕说过的话,楚言度思索了一阵,看向沈老:“元清体内的毒蛊……可有办法取出?” 沈老看楚言度已经知道了毒蛊的事情,不由白了楚言度一眼:“蛊已经种下,还能怎么取出!” 第97章 我同你一起回江林 “那还有什么别的解决的法子吗?” 楚言度闻言,心下一紧,出声说道。 “唉。” 沈老的眉头也是紧皱着,闻言,叹出了一口气。 “就看那丫头的造化了。” 楚言度皱了皱眉头,手指无意识的攥紧。 “别说其他的了,你现在刚醒来,还得好好补着,把这碗汤药喝了吧。” 沈老说着,转身端起了放在案几上的补药,递给了楚言度。 楚言度接过,轻轻抿了一口,就因为唇齿间的那阵苦涩皱了皱眉头。 “这就喝不下了?” 沈老看楚言度紧抿着唇,不由翻了个白眼,冷哼一声说道:“想那丫头可是为你喝了足足半个月的剧毒。” 楚言度敛下眉眼看着手中的汤药,手指微不可查的颤动了一下。 这么些年来,不论是宫里的御医还是江湖上的郎中,能想得到的办法他都想了,却始终毫无起色。 现下元清居然在半个月内就解了他的毒,他都不敢去想元清在这段时日以来究竟经历了什么。 沈老听楚言度没了声音,正准备继续说话,回头间却发觉楚言度正低着头,垂在一旁的手指微微颤抖。 “好了好了。” 沈老见状,摆了摆手,不忍心再继续说下去。 “那丫头命大着呢,有我在就绝对不会让她死了的。” 楚言度闻言,这才抬头看了一眼沈老:“多谢。” 沈老闻言,冷哼一声:“元清本就是我的徒弟,我自会拼了命也要保住她的性命,你跟我道什么谢。” 楚言度闻言一愣,反应过来不由又哑然失笑。 元清自从元临和元伊房中出来之后就一直坐在院子中发着呆,直到夜色压了下来,元清察觉到了四周的一些凉意,这才裹了裹身上的衣衫。 “小清。” 沈老从后院里出来,看元清正坐在石凳上发着呆,上前走了几步。 “你现在这么虚弱,还敢坐在这吹风?” 沈老坐下来,看着元清苍白的神色,皱了皱眉头说道。 “没事。” 元清摇了摇头,出声说道。 一阵风吹来,窸窸窣窣的吹落了庭院内树上有些残败了的树叶,也扬起了元清额前的碎发。 元清额间取眉心血的地方已经结了痂,在月色下看去,竟隐隐有些妩媚。 “师父,接下来你打算去哪?” 元清转头,看向沈老。 现下温城的事情已经告一段落,元清再留在此处也没了其他事情,而沈老是为了元清才来的温城,自然也不会再继续呆在这个地方。 “我打算回江林看看。” 沈老思虑了片刻,出声说道。 闻言,元清一滞。 沈老当时见到紫罗丹时的反应还历历在目,现下沈老居然还元清回江林,这让元清属实有些意外。 意外过后,元清的唇边倒也晕开了些许笑意。 “我同你一起去吧。” 元清看着沈老说道。 沈老闻言,有些讶异的看了一眼元清。 “凭你这一生医术,随随便便开个医馆就足以供你吃穿不愁,在温城可是医仙,若是去到其他的地方,可就没有这称号了。” “师父,你可是江林圣手,我这算得了什么。” 元清弯了弯唇角,出声说道。 在温城,元清的名号虽然响亮,可却不及沈老或死人肉白骨的圣手称号。 沈老没有出声,思虑了片刻后才看向元清:“你想好了吗?” “这有什么想不想的。” 元清状似轻松的说道:“我本就是一个无名小卒,不过是因为白家挂了虚名的江湖郎中而已,走便走了。” 元清说着,轻轻敲了敲桌面。 沈老看着元清的神色,皱了皱眉头。 自从来了温城,元清完全不及在芍药镇时那般开心了。 “那摄政王的事情,你打算怎么解决?” 元清听见沈老的声音,神色蓦然一滞。 楚言度的身份太过于敏感,平日里一直危险重重,元清实在不能抛下一切,就那么同楚言度回到京城。 “师父。” 元清只觉得胸口有块巨石压的她喘不过气,定了定心神,才抬头看向沈老。 “楚言度……他就是元临和元伊的父亲。” 元清的声音很淡,似乎下一刻就能被风吹散了,可沈老却清楚的将这话听进了耳朵里。 “你说什么?” 沈老呆愣了片刻,转头看向元清,有些木讷的说道。 “我在来到芍药镇之前受了一些伤,等再醒来时就丢失了些记忆,是最近这段时间才得知的这一消息。” 元清将露在空气中的手往衣袖里缩了缩所,出声说道。 一阵沉默过后,沈老才从讶异中清醒了过来,转头看了看楚言度的屋子,又敛下眸子沉思了一阵。 “这么说来,倒是能看出来些那兄妹两眉宇间与王爷的相似之处了。” 沈老说道,片刻后又看向元清:“那既然你如此,你的身份……” 楚言度出声皇室,身份高贵,能与楚言度成婚的女子自然不会是一个寂寂无名的人。 “我父亲是烨王,我是太后册封的郡主。” 元清没有隐瞒,坦然的说道。 沈老得知了楚言度是那兄妹两的生父,再知晓元清的真实身份,心下的讶异倒是少了几分。 “太后册封?” 沈老闻言,细细回想了一阵,随即有些疑惑的看向元清:“太后只册封过一位永安郡主,不是说送去和亲了吗?” 元清听出沈老的疑惑,摇了摇头说道:“当年我惹上了楚言度,太后便转口将我许给了他,和亲的是另外一位王侯的小姐,也被封了郡主。” 沈老听罢,点了点头:“原来如此。” 元清抿了抿唇,不再做声,气氛又陷入了一阵沉默。 “你不想会京城吗?” 元清听见沈老的声音,没有抬头,只是出声说道:“不想。” 元清想起画面中那些富家小姐的嘴脸,抿了抿唇:“那个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我不想回去。” 沈老曾在无意间听起过永安郡主的传闻,现下看元清的神情也猜出了个七七八八,便不再多问。 “好。” 夜已经凉了,沈老从石凳上起身,点了点头:“那过几日我们一同回江林,今日晚了,快回去休息吧。” 元清闻言,起身裹了裹衣襟,出声说道:“好。” 第98章 请柬 这段时间以来,白闵封的身体每况愈下,白府大大小小的事宜都落在了白莫林的肩上,好不容易才找了个日子来竹苑看元清。 “你怎么消瘦了这么多?” 白莫林看着元清的面色,皱了皱眉头说道。 “遇上了些劳神事,已经解决了。” 元清放下手中的茶盏,弯了弯唇角说道。 白莫林察觉到了元清不愿意多说,便也没有再深问,点了点头便不再做声。 “对了,” 片刻后,白莫林似是想起了什么,抬头看了一眼院落,没有发现那兄妹两的身影,有些好奇的出声问道:“小临和伊伊呢?” “许是在书房吧。” 元清话音刚落,便又听见了另一道声音:“娘亲!” 元清回头,看元伊一手抓着楚言度的衣襟,一手兴冲冲的对着元清挥了挥。 楚言度任由元伊牵着,在看见元清时唇角带上了几丝笑意。 “你怎么出来了?” 元清起身,走到楚言度身边说道。 楚言度虽然休憩了几日,身子有了好转,可却也只能扶着东西才勉强走上几步。 楚言度闻言,笑了笑说道:“伊伊说她找不到你,我便同她一起出来看看,原来是来了客人。” 楚言度说着,目光往白莫林的方向瞟了瞟。 “娘亲,这几日总让爹爹在屋子里待着,爹爹都闷坏了,伊伊就带他出来走一走。” 元清听见元伊的声音,抿了抿唇,没有去看楚言度。 楚言度听元伊一口一个爹爹的叫着,只觉得这几日来再屋子中带着的郁结顿时烟消云散。 “你倒是熟络的快。” 元清弯了弯嘴角,出声说道。 白莫林在看见楚言度身影的那一刻就起了身,现下听见元伊的声音,神色顿时一滞。 爹爹? 白莫林看了看楚言度,发觉楚言度正眉眼含笑的看着元清,心下顿时涌上一阵苦笑。 是了,元清是楚言度的王妃,自然就是元临和元伊的父亲,只是这么长时间来他一直有意回避这个话题,这才使得白莫林乍听见这一声爹爹时一愣。 元伊牵着楚言度和元清的胳膊,楚言度含笑的看着元清,这幅画面温馨的不像话,此时却刺的白莫林眼底发疼。 “徐小姐前几日派人送来了请帖,宴请你去徐府,说是要好好感谢你一番。” 白莫林抿了抿唇说着,从袖口中掏出了一份请帖。 “既然你没事,那我就先走了。” 楚言度闻言,转头看向白莫林,眸子眯了眯。 白莫林说罢,便对着楚言度弯了弯腰,转身离开了竹苑。 元清正准备张口叫住白莫林,却无奈白莫林步子太快,不等元清张口就先走出了门外。 “请帖?” 元清收回目光,喃喃了一声,上前拿起了放在桌面上的帖子。 “徐夫人当日行为虽然莽撞,可却是个有情有义的人,此举想必也是为了给你正名。” 楚言度上前几步,看着元清手中的请帖说道。 “我已经洗清了冤屈,现下……” 元清说着,回头看了一眼楚言度,却发现楚言度此时正靠在她的耳边,元清一回头,两个人的鼻尖霎时碰在了一起,气氛说不出的暧昧。 元伊看见这一幕,赶忙用小手捂住了眼睛,猫着腰跑开了。 楚言度看元清精致的五官骤然在眼前放大,唇角弯了弯,不由慢慢的贴进了元清。 元清愣神了半刻,蓦然感觉楚言度凑的越来越近,赶忙向后退了半步,躲开了楚言度。 楚言度看元清躲开,扬了扬眉,也没做其他举动。 “咳……没什么事的话我就先进屋了。” 元清说着,便迈开了步子。 “等等。” 听见楚言度的声音,元清的动作愣了住。 “请帖。” 元清转头,看向那个不知何时掉落在脚边的请帖,正准备弯腰拾起,却被楚言度抢了先。 “去一去也无妨。” 楚言度说着,拍了拍上面的灰尘,递给了元清。 “嗯。” 元清吞了吞口水,轻轻应了一声,便压下了心头的那阵慌乱,接过请帖转身进了屋子。 楚言度收回手,想起刚刚元清瞬间就红了的耳根,五官的棱角软了下来。 元清回到房中关上门,这才伸手捂了捂胸口,感觉到胸腔处的那阵狂跳,有些慌乱的转了转眸子。 莫不是这几日服毒的后遗症?这心脏怎么跳的这么快? 元清回想起刚刚楚言度放大的俊颜,只觉得耳根又烫了起来。 摸着发烫的耳垂,元清呆愣了片刻,随即摇了摇头,将脑中的那阵思绪抛了出去。 手中的请帖被元清攥的有些发皱,定了定心神,元清才坐到了案几边的凳子上,将手中的请帖放在了桌面上。 请帖上写着的宴会日期是九月十五,算算日子,就只剩下三日的时间。 徐潇潇的病症元清只去查看过了一次,现下也不知道恢复的如何,元清当日答应了徐夫人要去复查,却没想到又出了一些其他变故。 正好借此去再看看徐潇潇的病症。 元清打下主意,便将请帖放到了一旁。 元清从书架上拿下了一本医书,打开翻了几页,却发现现下自己根本看不进去,又将书扔到了一旁。 “师父。” 元清正靠在凳子上发着呆,就听见了安木木的声音,随即木门就被打开。 “这是师公让我给你拿来的汤药,你快趁热喝了吧。” 元清嗅了嗅,闻见鼻尖那阵熟悉的苦涩感,这才想起自己身体内的蛊毒需要压制,才能使其毒发的频数的到控制。 “好。” 想到这,元清点了点头,端起那药碗一饮而尽。 唇齿间的苦涩感依旧,元清却觉得现下这汤药已经没了起初时的那样晦涩难咽。 “师父,师公说过几日你会同我们一起回江林,是真的吗?” 安木木拉过一旁的凳子,坐下来拖着腮帮子问道。 “嗯。” 元清的喉咙间还有着那一阵发涩,点了点头应道。 闻言,安木木的眸子亮了亮。 “太好了,这样小临和伊伊也可以同我们一起去了。” 元清转头,看向安木木兴奋的小脸,唇角弯了弯。 “此事先不要声张。” 元清想起今日在院落中发生的情景,皱了皱眉头说道。 第99章 赴宴 “好。” 安木木虽然疑惑,却也没有多问,只是点了点头应了下来。 楚言度这几日恢复的不错,现下正翻看着一旁堆成小山的奏章。 “几月不见,皇上倒是长进了些。” 楚言度看着奏章上批过的标注,出声说道。 “王爷,京城那边不能再耽搁了。” 詹硕听见楚言度的声音,皱了皱眉头说道。 楚言度闻言,拿着奏章的手一滞。 “太后最近动静太大,再这样下去,裴将军与丞相那边都不好交代。” 詹硕低头说着。 楚言度将奏章合起来,揉了揉发胀了眉心,只觉得今日刚得了的一些好心情顿时烟消云散。 “去准备,等十五宴会一过,便启程回京。” 片刻后,楚言度放下了揉着眉心的手,眸子中带了几分狠厉,低沉着声音说道。 “是。” 詹硕领命,应了一声,便从房屋中退了出去。 木门被关主,四下静了下来,楚言度的脑中又浮现出元清发红的耳垂。 想到这,楚言度便准备起身去往元清的房间,却又想起元清今日在看他时有些慌乱的目光,又生生将步子收了回来。 现在才刚开始,不能操之过急。 楚言度抿了抿唇,将心头的那阵冲动压了下去。 三日时间转瞬即逝,一大早,木木将敲开了元清的房门,将手中的木盘放在了元清的桌上。 “这什么?” 元清看着桌上的东西,抬头看向安木木问道。 “这是王爷叫我给你送过来的衣服,叫你在今日宴会上穿的。” 元清闻言,这才猛然注意到自己现下要去的是个正式场合,若是穿的太过于随便的确是有些不太合适。 “好。” 想到这,元清点了点头,便将那衣物端着到里屋换上。 元清看着床褥上一件又一件的纱幔,有些不耐烦的皱了皱眉头。 “怎么这么繁琐?” 元清忍不住嘟囔了一句。 安木木坐在外边吃着葡萄,听见声音,当即拍了拍手走到来了里屋。 “我来帮你。” 元清还来不及说话,安木木就先拿起了一件里衣套在了元清身上。 紧接着,安木木将手中的衣服一件件给元清套上,一番折腾下来,元清硬生生是在这已经是沈秋的天气里折腾出一身汗。 “累死我了。” 安木木弄完手中的东西,赶忙去外边端起茶水抿了一口。 元清拉着裙幔从屏风后走了出来,面色满是不耐。 安木木回头看向元清,正准备说话,却被眼前的这一幕将喉咙间的声音堵了住。 蓝色的纱幔上穿着点点的流光,白色的里衣绣着一两片枫叶,元清的头发因为刚刚的那一阵折腾微微有些散开,露出了元清额间的那点殷红。 “师父,你太好看了。” 安木木看着元清,愣愣的说道。 元清被安木木的目光盯的一阵不好意思,抿了抿唇,上前几步坐到了梳妆台前。 铜镜中的人肌白似雪,精致的眸子带着一些水光,唇红齿白,宛如从画中刚走出来一般。 元清吸了吸鼻头,正准备胡乱挽几下头发,却被安木木打断。 “师父师父,” 安木木察觉到元清的动作,一下就猜到了元清接下来要做什么,赶忙跑到了元清身边,出声说道:“你今日去的可是个大场合,仪表仪容千万不能随便,这发髻当然也要考究。” 安木木说着,从掌盘里拿起珠花和玉簪,继续说道:“你只管坐着就好了,接下来的交给我。” 元清闻言,看向安木木,发觉安木木正一脸认真的摆弄着头发,便将手收了回来。 安木木的动作很快,三两下便将元清的长发梳成了一个发髻,将珠花插在了发髻中,更衬得元清眉眼精致。 安木木看着铜镜中的元清,满意的弯了弯嘴角。 “我的师父生的这么好看,可不能让宴会上其他莺莺燕燕比了下去。” 说着,安木木就将元清额间的发丝叔了上去,露出元清光洁的额头,再拿起胭脂与唇脂,三两下,便满意的拍了拍手。 “好了。” 安木木出声说道。 元清睁眼,看着与往日里截然不同的自己,不由有些讶异的看了一眼安木木。 “平日里怎么不知道,你居然还有这手艺。” 安木木闻言,骄傲的拍了拍胸脯。 “那是,在没拜师之前,我可是跟着芍药镇的姐妹学了不久呢,今日终于派上用场了。” 元清看着安木木骄傲的神色,不由失笑。 “好了好了,一会要耽误时辰了,你快去吧。” 说着,安木木便推着元清走出了房门。 天色还早,宴会是在黄昏时开始,可此处距离徐府还有一段路程,元清不得不早早便要出发。 楚言度正百无聊赖的靠在马车边,听见木门打开的声音,回头望去,就因为眼前的一幕失了神。 元清一袭蓝衣,额间的疤痕落下,只留下了一点殷红,愈发承得元清美的不可方物。 “娘!” 元伊也穿的精致,正坐在马车边晃着脚,看见元清的身影,当即跳了下来,小跑着来到了元清的身边。 “你好漂亮啊。” 元伊扑到元清怀里,小脸蹭了蹭元清的大腿,出声说道。 元临站在楚言度身边,一副小大人的模样,眼神却一直看着元清。 元清被元伊的动作搞的一阵发痒,不由笑了笑,拉开元伊后便提着衣襟走到了楚言度身边。 “走吧。” 楚言度闻声,这才回过神,有些愣愣的点了点头:“好。” 元清蹬上马车,看了看手中的请柬,不由抿了抿唇。 上次白府宴会,自己被那些宾客灌的酩酊大醉,又有林棠儿跳出来挑衅,不知此次又会遇见些什么。 第100章 元大夫已有婚配 “徐府也算是温城的大户,此次宴会必定也会宴请不少宾客。” 马车缓缓的前行着,楚言度此时出声说道。 “嗯,我知道。” 闻言,元清点了点头,随即又看向楚言度问道:“你此去做什么?” 楚言度听见元清的声音,转头看了一眼,微微挑了挑眉:“我是徐潇潇的救命恩人,此次宴会徐府邀请我有什么奇怪的。” “救命恩人?” 元清眸光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又想起当日自己在徐府为徐潇潇把脉时曾看见了楚言度,心下闪过了一丝了然。 怪不得楚言度当时会在徐府,原来是因为这个原因。 楚言度转头看了一眼元清,发觉元清正出着神,挑了挑眉继续说道:“况且你是本王的王妃,我同你一起赴宴,又有什么可值得惊讶的。” 元清没有去看楚言度,只是敛下了眉眼。 元临和元伊一直乖乖的坐在车内,偶尔掀起帘子往外看上一眼,又很快地将头收了回来。 一路无话,马车在约莫一个时辰后停在了徐府的门前。 果然如楚言度所说,徐府门前停着不少的马车,来来往往的人都时不时向里头望上一眼。 “这是在做什么?” 有妇人提着菜筐,好奇出声问道。 “你还不知道吧,徐府小姐徐潇潇不久前身患恶疾,是元清元大夫出手医好的。这不,官府刚判了元大夫是清白的,徐府就为元大夫设了一场宴会嘛。” 路过的人闻言,出声答道。 “就是前几日风靡一时的元医仙?不是说在狱中失踪,到现在都没有下落吗,徐府又怎么知道元大夫一定会来?” 挎着菜筐的妇人闻言,有些疑惑的问道。 “这我就不知道了。” 刚刚出声的那人闻言,耸了耸肩,便离开了。 妇人好奇的看了一眼徐府,不久后也转身离开。 元清坐在马车内,听见车的交头接耳,这才抬起了眸子。 “走吧。” 元清抿了抿唇,牵住了一旁坐着的元临和元伊,出声说道。 楚言度看元清正准备下车,率先伸手掀开了车帘,跳下了车,将手递给了元清。 元清看着面前楚言度伸过来的手,犹豫了片刻,终究是将自己的手放了上去。 楚言度握着手中的柔荑,唇角弯了弯。 元临小心翼翼的牵着元伊下了马车,有些好奇的看向徐府。 上次元清在白府时的宴会元临和元伊没能参加,所以一直以来这兄妹二人对宴会都有些好奇,此次又遇上机会,自然是兴奋了些。 楚言度一手牵着元清,抬步就要走向徐府,却察觉到了元清想要将手再收回去,不由加重了几分手心的力道。 “干什么?” 元清想要抽回手,却没能成功,皱着眉头看向楚言度。 “进去。” 楚言度不容置疑的出声说道,下一秒便不顾其他,牵着元清径直向着徐府走去。 元临看爹爹和娘亲已经走了,赶忙牵着元伊小跑着跟了上去。 “什么人?” 刚走到门口,元清和楚言度就被家丁拦了下来。 元清见状,从衣襟里掏出请帖,出声道:“元清。” 家丁闻言,立即弯了弯腰:“元大夫,里边请,夫人已经恭候多时了。” 说着,家丁就带着元清来到了宴厅。 徐府商户虽比不上白府,可今日前来赴宴的宾客却不比白府少,甚至还多了几分。 “现在温城所有人都知道你元清的名号,再加上你之前入狱,现在在他们眼中你可是生死未卜,来的人自然多了些。” 楚言度似乎是看出了元清的想法,出声说道。 元清的手被楚言度攥在手里,闻言,回头看了一眼楚言度。 “你不打算放开我吗?” 楚言度扬了扬眉:“你是我的王妃。” “今日来赴宴的是元清,徐府宴请的也是元清,况且我并未与你拜堂成亲,王爷请自重。” 楚言度闻言,手上的力道松了松,元清得空子,趁机将手抽了回来。 元清不去看楚言度的神色,转身便牵起了元临和元伊向着宴厅走去。 楚言度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空落落的手,耳边响起元清刚刚说过的话,不由眉头一皱。 刚刚那番话元清倒是提醒他了,他们未曾拜堂成亲,于外人来看元清已然是已死之人。 想到这,楚言度不由抿了抿唇。 看来是时候回趟京城,将这些事务一一定下来了。 走到了入口处,元清便松开了兄妹两的手,弯腰说道:“一会你们就坐在娘亲身边,就当吃一顿饭,不用太拘谨,知道了吗?” 元清知晓这兄妹两的性子,怕元临和元伊第一次参加这种场合,会太紧张,于是出声叮嘱道。 “知道了。” 兄妹两点了点头,元清见状,便转身踏进了宴会。 宴厅中本来还有些嘈杂,细细听去还能听清这些宾客是在讨论元清究竟会不会赴宴,此时的目光却都被门外进来的那人收去,声音也慢慢低了下来。 元清一身蓝衣,与当日在白府宴会中的温婉截然不同,今日一身装束显得高雅了几分。 徐夫人原本是低头与下人吩咐着一些事宜,听见宴会中没了声音,于是才抬头看去,发觉元清的身影后目光顿时亮了几分。 太好了,元清总算是出现了。 元清缓步走着,兄妹两跟在元清身后目不斜视,一声装束也是精致无比。 “元大夫。” 徐夫人快步走过来,看向元大夫,平日里凌厉的气势在看见元清的那一刻顿时少了些:“我还生怕你没有收到请帖呢,来了便好。” 徐夫人说着,一边领着元清到了席位旁边。 “今日放开了吃,我定好好招待你。” 徐夫人眉眼带着笑意,出声说道。 “好。” 元清点了点头,回头看向兄妹两,发觉兄妹两也是乖乖坐在席位上,唇角弯了弯。 “元大夫已经成婚了?” 徐夫人看见元清身边一双粉雕玉琢的孩童,有些讶异的出声问道。 “是。” 元清明白徐夫人的疑惑,点了点头说道。 第101章 徐潇潇献舞 徐夫人闻言,点了点头。 早就听闻元清身边还带着两个孩子,还以为只是传谣,没想到竟然是真的。 “元大夫既然已有婚配,怎么从来没见过?” 徐夫人有些好奇的出声问道。 元清闻言,抬头看了一眼徐夫人。 徐夫人似乎也察觉到自己此言有些不太合适,抿了抿唇正准备出声,却先听到了元清的声音。 “他不是温城人士。” 元清的声音染上了几分清冷,却还是出声说道。 徐夫人闻言,也不再多问。 众宾客看元清今日果然赴宴,身边还带着两个孩子,只安静了片刻,反应过来后又议论纷纷。 “元大夫看起来如此年轻,居然已经有了两个这么大的孩子吗?” 宾客中有人出声说道。 “是啊,上次白府宴会我也参加过,这么从未见过这元大夫身边还有男子?” 宾客中有一个看起来有些年轻的人说道。 正议论间,宴会门外走进来一个人,又将宾客的目光拉了过去。 楚言度一身黑衣,一改在白府宴会时低调的作风,从门外缓步进来,眸光中带着几分凌厉。 “这人是谁?” 宴会中有几位女子一时之间被楚言度的身影震住了心神,出声问道。 “不知道,以前从未见过温城还有这么一号人物。” 一旁的男子出声说道。 林棠儿此次也参加了宴会,与初时在白府的聒噪不同,今日沉稳了许多,此时的目光也被楚言度的身影吸住。 自己从小在林府长大,见多了码头上来来往往的人,却从未有人像现在面前的这一男子一般让她移不开目光。 楚言度一进宴会,眸子便瞟向元清,看元清正与徐夫人说着话,唇角不由弯了弯。 楚言度这一笑,更是让在场的女子个个羞红了脸,林棠儿回过神来,顺着楚言度的目光看去,发觉楚言度是在看元清,心底顿时又升起一股怒气。 来之前爹爹就嘱托过,元清若是要与白莫林在一起,必定是没她林棠儿什么关系,自己好不容易忍下了这口恶气。现下再出现了一位让她心仪的男子,怎么与她元清有关! 林棠儿恨恨的看着元清,心下的那阵继续愈发旺盛。 徐夫人正准备回到主坐上,便先看见了从宴厅外走进来的楚言度,呆愣了片刻,随即反应过来,立即上前出声道:“王爷,不知道您会来,怠慢了,快请上座。” 徐夫人声音不大,此时却也让宴会中的人都听了个清。 “王爷?” 宾客中有人震惊的看向楚言度。 现下朝中能称得上王爷的只有两人,一位是烨王,一位便是这摄政王。 烨王膝下已有儿女,必定不会像眼前这人一般年轻,那这位就是…… 摄政王! 在场的宾客都是人精,很快便反应了过来,立即齐齐的站了起来,出声道:“拜见摄政王。” 楚言度没有理会众人,只是将目光放在了元清身上,却发现那女子此时正神色淡然的吃着手中的苹果。 楚言度抿了抿唇,出声道:“免礼。” 宾客听见楚言度的声音,这才将头抬了起来。 徐府为元清设宴,白家必定也会受邀,白莫林在看见元清的那一瞬间就准备上前,却看见元清正在同徐夫人交谈,便将喉间的话忍了下来,此时看见楚言度也来赴宴,只觉得自己想要对元清说的话被哽在了喉头。 白莫林敛下了眉眼。 元清是郡主,是楚言度的王妃,注定与自己不会有丝毫干系。 这段时日以来,白莫林不止一次这样告诉自己,可却在看见元清的那一瞬将这些道理都忘了个一干二净。 “王爷,请上座。” 徐夫人弯了弯腰,出声说道,便要请楚言度上了主座。 “今日徐府是东道主,元大夫是主人公,我若是去了主座,岂不是喧宾夺主?” 楚言度说着,便迈步走到了元清身边的席位上坐了下来,一双眸子始终放在元清身上。 元清却不管不顾,只是吃着面前果盘中放着的水果。 楚言度看着元清的动作,不由轻笑一声。 元清听见楚言度的笑声,拿着葡萄的手一顿。 元临和元伊坐在后边的位子上,看着爹爹和娘亲的神色,对视了一眼,心下有些疑惑。 怎么回事,自己家的爹爹和娘亲怎么和其他人家的不太一样? 徐夫人见楚言度坐在了一旁的席位上,犹豫了片刻,便走到了主坐上。 席下的宾客见状,也没了起初时的交头接耳。 那人可是楚言度,十五岁便被先帝指定辅佐朝政,至今已经过去了十年。 这十年间,青樱国大小事务都由摄政王接手,仅十五岁时就能将朝政处理的井井有条,可见其手段。 “诸位。” 徐夫人上前一步,出声说道:“想必诸位都知道我此次设宴的目的。小女前段时间身患恶疾,寻便名医无果,无奈之下只能在白府宴上请来元大夫,当时言语多有冒犯,在此我先给元大夫赔罪。” 徐夫人说着,对一旁的元清微微弯腰。 元清看着徐夫人的动作,唇角弯了弯,颔了颔首。 “前段时日,听闻元大夫遭小人陷害入狱,现下已经洗清了冤屈,此次设宴一来是为感谢元大夫治好小女恶疾,二来是为庆祝元大夫得以正名。” 徐夫人说罢,端起桌上的一杯酒,一饮而尽。 元清见状,也端起了酒杯,仰头喝了下去。 席下的人见状,也纷纷端起了自己的酒杯。 楚言度想起那日在白府时元清喝醉了酒的样子,再看看宴会中的宾客一一对元清敬酒,不由抿了抿唇。 若是今日元清醉酒,那岂不是会方便很多事情? 想到这,楚言度便也不打算阻止元清将酒当做白水喝都得样子。 元清几乎被在场的宾客一一灌了个便,一翻下来,元清觉得自己眼前顿时有些模糊。 “元大夫,” 席中有一人起身,看着元清说道:“当日邀请元大夫来我府上坐一坐,却不料发生了这种事情。” 元清闻声看去,发觉说话的正是当日在白府的段老。 第102章 不知又便宜了哪家公子 “前段时间确是有些事情耽误了,等过几日晚辈必定登门拜访。” 元清也站起了身子,看向段老说道。 “好,好。” 段老闻言哈哈一笑,捋了捋胡须,出声说道。 席中人看段老居然也来参加了宴会,不由与身边懂得人交换了个眼神。 若说上次段老会赴宴,是卖给白家一个面子,可此次却截然不同。 段老与徐府交情并不深,此次会来赴宴,只有一个原因。 那就是元清。 元清在白府吟的那首词早在温城流传,现下已经是老弱妇孺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又有了段老三番两次的邀请,即便是目不识丁的人也知晓了元清那首词的分量。 林棠儿听见段老的话,不由又想起当日在白府时自己被羞辱的场景。 想到这,林棠儿几乎咬碎了一口银牙,却又无计可施,只能狠狠的瞪着元清。 天色已经暗了下来,徐夫人看宾客吃了已经差不多,便对着身边跟着的家丁点了点头,家丁会意,弯了弯腰便走出了宴厅。 不一会,一道乐声响起,六个身着舞衣的舞女从宴厅外走了进来。 宴厅中被摆上了一圈没有任何花纹的屏风,屏风中放了一盏灯,一眼看去,竟觉得这围起来的屏风像是一个熠熠生辉的夜明珠。 舞女随着乐声起舞,不一会,宴厅外又进来一道人影。 那女子身段婀娜,面上带着一道纱巾,袖口微散,露出如藕段一般的胳膊。 徐夫人看见这一幕,眼神不由往楚言度的方向瞥了一眼。 徐潇潇这支舞准备了已经有了一段时间,本是为了今日助兴,却没想到今日楚言度也会来赴宴,倒是意外之喜。 徐夫人对徐潇潇的样貌是有信心的,又因为楚言度是徐潇潇的救命恩人,这么一来,徐潇潇能靠近楚言度的机会便更大了。 楚言度可是这天下最优秀的男子,若是徐潇潇能嫁给这种男人,必定是极好的。 徐潇潇一身白衣,与其他身着红衣的舞女不同,更为吸引宾客的目光。 乐声突然变的降,舞姿也从起初的柔美瞬间转化成了凌厉。 屏风内的灯光打在徐潇潇身上,将徐潇潇的身影清楚地在屏风上印了出来,宛如一颗晶莹的夜明珠内有一婀娜女子翩翩起舞。 宾客的目光都被眼前的这一幕吸了过去,楚言度也端着酒杯,眯着眼睛看向宴会中的屏风。 徐夫人见状,心下一喜。 果然,徐潇潇在这次宴会上献舞是个正确的决定。 一曲作罢,宴厅内响起了一阵盖过一阵的鼓掌声。 “果然是温城第一美人,舞姿也是十分出众啊。” “是啊,这徐小姐果然不同于一般女子。” 宴厅中一阵叫好声,林棠儿听在耳朵里,不屑的冷哼一声。 “不过就是卖弄了些伎俩,有什么大不了的。” 一旁的人听见声音,不由转头看了一眼说话的人,眉头皱了皱。 “徐小姐可是温城第一美人,舞技也是没话说,总比你这个跳梁小丑好上太多。” 坐在林棠儿旁边的人认出了她就是当日在白府卖弄的那人,立即毫不客气的说道。 “你!” 林棠儿闻言,顿时被这人气红了脸。 当日回到林府后自己就已经被爹爹一顿训斥,今日若不是林子凡有事,自己又怎么会来这个地方看元清那张脸找不痛快,还要被这些不知道天高地厚的人羞辱。 说到底,这一切都是因为元清那个贱人! 想到这,林棠儿不由又想起了那日杨峰对自己说过的话。 结盟是吗,好,她同意了。 虽说杨峰现下被关了起来,可当日他留给自己的东西自己可是一直都在存着。 林棠儿看向元清,唇边划过一丝冷笑。 元清,你得意不了几天了。 徐潇潇从屏风后走了出来,掀下面纱,微微欠了欠身,出声说道:“母亲。” “嗯。” 徐夫人点了点头,随即转头看了看楚言度,发觉楚言度又将头低了下去,有些无聊的把玩着书中的酒杯,顿时皱了皱眉头。 众所周知,潇潇的样貌是极为出众的,再加上刚刚席中一舞,按理说,楚言度不该像现下这般冷静啊。 徐潇潇从一旁的桌子上端起酒杯,走到了元清面前,出声说道:“潇潇今日能站在这里,多亏了元大夫出手相救,这杯酒,潇潇敬元大夫。” 元清看着徐潇潇,也端起了面前的酒杯:“医者救人乃是本分,徐小姐太客气了。” 说罢,元清便将杯子中的酒一饮而尽。 几杯酒下肚,元清已经有了几分醉意,现下只是在强撑着让自己清醒,心底不免一阵担忧。 若是再这样下去,自己可就要撑不回竹苑了。 “王爷。” 徐潇潇又将杯子满上,走到了楚言度身边,出声说道:“当日若不是您将我救回,我怕早已经曝尸荒野,这杯酒,潇潇也要敬您。” 楚言度闻言,端起了酒杯,便一饮而尽。 感觉到身边的人有了几分醉意,楚言度不由有些好笑的看向元清。 现下宴会不过才进行到一半,再这样下去,元清必定会喝个酩酊大醉。 徐潇潇看向楚言度的眸子明显有着爱意,可却发现楚言度一双眼睛只是盯着一旁的元清,对自己的态度也是十分敷衍,不由抿了抿唇。 林棠儿在席下看见这一幕,不由弯了弯嘴角。 看来,这位徐小姐自己也可以试着拉拢一下。 “元大夫,” 宴会中有一男子的脸颊泛红,此时正摇摇晃晃的站了起来,看着元清说道:“听闻元大夫已经有了婚配,可却从未见过那人,不知是何许人也?” 元清听见这话,酒意不由散了几分,余光看向了楚言度。 “范兄,你喝醉了,快坐下。” 一旁的人闻言,赶忙拉了拉范于然的衣襟。 “我没喝醉!” 范于然出声说道,眸子看向了元清:“元大夫天生丽质,又有得一身医术,就连文采也非常人能比,这么优秀的女子,又不知便宜了哪位公子。” 在场的宾客听见这话,皆看向了元清。 范于然此举虽然有些莽撞,却也说出了在场宾客最想知道的事情。 第103章 她是本王的王妃 白莫林听见这话,拿着酒杯的手蓦然一顿。 “早就听闻元大夫与白家私交甚好,莫不是那人就是白公子?” 范于然举着酒杯,往白莫林的方向示意了一番。 席中人闻言,顿时面面相觑。 若是白莫林的话,这一切倒是都可以说得通了。 元清本就是白莫林请来温城的大夫,来到温城后又长居住与白家,而且元清入狱期间这白家可是为此劳了不少心神,若仅仅是因为元清是白莫林的救命恩人的话,未免太过于牵强了。 白莫林没有否认,只是往元清的方向看了一眼。 元清的面色没有波澜,眉眼低敛,让人看不出来在想些什么。 “这可说不准,白公子一直以来都洁身自好,怎么会与一个带着两个拖油瓶的女人有干系。” 一位五官扁平的女子从席位中站了起来,阴阳怪气的说道。 “刘沫,你这是什么意思?” 徐夫人闻言,皱了皱眉头问道,声音中带上了几分怒意。 刘家是温城规模不小的锻银商户,刘沫又是刘家独女,自小便被刘家主捧在手心里养着,要什么给什么,长此以来,倒是养成了她嚣张跋扈的性格。 白莫林样貌生的极好,性格也十分温驯,自然是温城众多女子爱慕的对象,刘沫也在其中。 刘沫早就听闻白莫林对元清另眼相待,今日一见,果然如此,当即便嫉妒的发了狂。 “我什么意思,徐夫人难道听不明白吗?” 刘沫冷笑一声,继续说道:“在场人有多少是为了卖给徐府一个面子才来赴宴的,真正因为这个江湖郎中来的又有几个?” 刘沫说着,起身扫视了一眼宴厅,发觉宴厅的人都目瞪口呆的看着她,不由觉得自己赚足了关注,心中一阵高兴。 “不就是个平平无奇的郎中,未婚先孕,带着两个拖油瓶,居然也想高攀白家,她配吗?” 刘沫的声音愈发尖锐。 在场的宾客都愣愣的看着刘沫,心中不约而同的升起一个念头。 这个没有脑子的人死到临头了。 “啪——” 一阵清脆的声音响起,众人看去,发觉是楚言度捏碎了手中的酒杯。 元清愣愣的看着楚言度鲜血肆流的手,似乎还有些没回过神来。 “刘姑娘,若是你现在同元大夫道歉,元大夫原谅了你,我便放过你吗刘家。” 白莫林压制住心头的怒气,尽量让声音听起来不那么失态。 刘沫听见声音,不可思议的张了张唇。 凭什么,元清这个不知廉耻的贱人到底给白莫林灌了什么迷魂汤,居然因为这个女人来威胁她? “我说错什么了,为什么要道歉?” 想到这,刘沫心头的愤怒愈发浓烈。 范于然皱着眉头看向宴厅中叫嚣着的女子,心头一阵不悦。 “这位姑娘,你这言语未免太过于尖酸刻薄了吧,元大夫凭自己的本事赢了在场众人的敬意,你这话可不合适。” “不合适?” 刘沫闻言,转头上下瞥了几眼范于然;“你不过是个连考几次都没有中榜的蠢才罢了,又有什么资格在这质疑我?” “你——” 范于然闻言,一时气急,不由涨红了脸,可憋了半天也说不出一句话。 “来人!” 徐夫人皱着眉头,厉声说道:“将这个女人从宴会中赶出去,以后徐府不允许刘家人踏入半步!” “等等。” 徐夫人话音刚落,一道略微有些低沉的声音便响了起来。 楚言度将手中的酒杯碎渣扔在地上,甩了甩手,从席位上走了出来。 元清听见一个聒噪的女人在耳边叫嚣,现下酒意也醒了几分,转头迎上了那个死死瞪着自己的女人的目光。 “你是什么人?” 楚言度走了几步,看着站在宴会中间的人问道。 刘沫看一个生的如此好看的男人居然主动问她的身份,不由将刚开始尖锐的声音软下去了几分,清了清嗓子说道:“温城银商刘然之女,刘沫。” “刘沫?” 楚言度重复了一声,点了点头:“我记住了。” 刘沫闻言,面颊红了红。 “回去之后早日收拾好行李吧,温城没有你刘家的地方了。” 说着,楚言度就转身向着元清的方向走去。 元清的眸子半张着,神色微醺。 “你说什么?” 刘沫似乎是没有反应过来,看着楚言度的背影问道。 “你说这个女人身份低微。” 楚言度走近了元清的案几边,将元清的手放在了自己的掌中,看着刘沫说道:“她的身份,可容不得你这种贱民肆意诋毁。” 刘沫瞪大了眸子,不可置信的看着楚言度的动作。 元清的面色带着几丝红晕,淡淡的往刘沫的方向瞥了一眼,只一眼,竟让刘沫打心底生出一阵惧意。 “烨王府永安郡主,本王的王妃。” 楚言度说着,轻轻吻了下元清的手背。 “什么时候,这青樱国的律法也容得到这些人来质疑叫嚣,尊卑之分,难道就成了摆设吗?” 楚言度的声音不高,却让在场的所有人都自心底生出了一阵寒意。 元大夫居然是摄政王妃,就是当年太后亲封的那位永安郡主! 传闻说永安郡主早就死了,可现下这话是从楚言度的口中说出来,便不容置疑。 那可是摄政王。 刘沫看着元清,失神的往后退了半步。 “不可能,她不过就是一个从乡下来的土包子,怎么可能……” “这位姑娘。” 元清抽回了放在楚言度掌心中的手,一手托起了腮帮子,声音中带着几丝慵懒。 “即便今日我没有这一层身份,你也不配站在我面前叫嚣。” 楚言度转头,看着半张着眸子的元清,唇角弯了弯。 “这不可能……” 刘沫似乎是还沉浸在刚刚的消息中没回过神来,只是喃喃的说道。 林棠儿张了张唇,呆愣的看着元清。 她不过就是一个江湖骗子,怎么会有这么大的来头。 可这话是从楚言度的嘴里说出来的,必定不会有假。 永安郡主,可是太后亲封的正一品郡主,这身份可不是他们这些人能够够得到的。 第104章 范于然 徐夫人也被楚言度现下说出来的消息惊的半晌没回过神。 “所以刘姑娘,你现在还有什么话要说吗?” 楚言度转头,看了一眼一脸不可置信的刘沫,声音低沉。 “对不起!” 楚言度话音刚落,刘沫便扑通一声先跪在了地上。 “郡主,对不起,我不知道你是郡主,若我知道……” 刘沫语无伦次的说着,声音慌乱。 “若你知道了能怎么样?” 元清撑着额角,淡淡的看着刘沫。 “巴结?奉承?” 元清殷红的唇瓣张了张,吐出了几个字眼。 “我……” 刘沫慌乱的想摆手,却又被元清的话堵在原地,只能慌乱的看着元清。 “郡主,郡主……” 刘沫跪在地上,膝盖在宴厅的地板上发出一阵沉闷的声响,移到了元清的身边,伸手扯住了元清的衣角:“郡主……不,王妃,我求求你,我知道错了,你放过我吧……” 刘沫的眼角滚落出豆大的泪珠,声泪俱下。 元清扬了扬眉,从刘沫的手中抽出了衣襟,自顾自的拿起了桌上的荔枝吃着。 元临和元伊坐在后边的席位上,目睹了这一场闹剧,张着小嘴半天没回过神来。 原来娘亲这么厉害的吗? 宴会中坐着的人此时也回过神来,慢慢的消化了楚言度刚刚说出的消息,一时之间冷汗俱下。 幸亏自己与刘沫那个蠢货没有关系,不然势必会收到一番牵扯。 正一品的郡主,可不是她们这些小商贾得罪得起的。 范于然愣愣的看着宴会中的变化,似乎酒劲也反应过来了些。 “李兄,我刚刚是不是让郡主难堪了?” 范于然手中拿着一个酒杯,愣愣的看着一旁坐着的男子问道。 李青木闻言,不由一阵发笑。 “现在看来,有刘倩那个蠢货给你垫底,你倒不至于死的太惨。” 范于然听见李青木的声音,觉得似乎有什么地方不对,却一时又说不上来。 来赴宴的少说有二百号人,此时宴会中却静的可怕,没有一个人发出一丝声响。 “王妃,我再也不敢了,您高抬贵手,放过刘家吧。” 刘倩来不及摸脸上的泪珠,只是跪在元清身边哀求道。 “未婚先孕,不知廉耻。” 元清姿势未变,撑着脑袋轻轻吐出了几个字眼。 “好好记住这几个字,以后出了温城,可千万不要像现在一样狗眼看人低了。” 元清的声音很淡,还带着几分慵懒,却让现在的刘倩如至冰窟。 刘倩眼前一黑,跪坐在了地上,心头满是绝望。 刘家完了,毁在了她的手里。 元清直起身子,不再去理会刘倩,起身拍了怕手说道:“今日多谢徐夫人的邀请,我吃的很开心。” 徐夫人蓦然听见元清的声音,这才从惊愕中反应了过来,愣愣的看着元清,一时之间竟然忘了如何回话。 “天色不早了,若没有其他事情,我便先走了。” 说罢,元清微微颔了颔首,便准备牵起一旁的元临和元伊。 “元大……郡主,今日是我考虑不周,竟然放了这等人进入宴会,实在是抱歉。” 徐夫人这才反应过来,看元清就要离开宴会,赶忙上前一步说道。 “徐夫人,不必这么客气。” 闻言,元清笑了笑说道:“小插曲罢了,我并没有放在心上。” 徐夫人闻言,抿了抿唇,便不再做声。 “天色晚了,我就先告辞了。” 话音刚落,元清便又听见了一道声音。 “郡主。” 元清闻声看去,发觉这人就是起初问她是否婚配的男子。 “刚才之事多有冒犯,还望郡主海涵。” 范于然现下的酒劲可算是完全醒了,正弯着腰说道。 元清这才发现范于然一声书生的装扮,抿了抿唇问道:“你是书生?” “是。” 范于然闻言,不明白元清为何会问这话,但还是出声应了下来。 “说来惭愧,范某苦读数余载,却也没能考取个功名。” 说着,范于然有些尴尬的摸了摸鼻头。 “你可认识唐君的儿子?” 元清想起那个妇人赶考的儿子,出声问道。 “认识。” 元清入狱一事在温城闹得沸沸扬扬,现下范于然自然知道元清问唐君儿子的用意。 “我们私交甚好,他学东西一向比我快上许多,此去赶考必定会有所成就。” 元清听着这话,又想起当日在大街上揪着她不放的妇人。 “唐婶是个好人,当日之举是误以为郡主与害死她家人的凶手有关,现下唐婶也已经赎罪,还望郡主高抬贵手,放于州一马。” 范于然误以为元清打探于州消息是为了对于州出手,赶忙 出手说道。 “你误会了,我并没有此意。” 元清闻言,出声说道。 范于然听见声音,这才觉得心下的一块大石落下。 “刚刚也多亏了你提问解围,不必特意来道歉。” 听传闻中所言,这元清有着一身好医术,救死扶伤,心地善良。今日一见,果然如此。 范于然想着,抿了抿唇说道:“多谢郡主。” 楚言度一直站在元清身边,听了元清问起那妇人的事情,又想起了那个油腻的胖子。 前几日詹硕来报说杨峰被关在白家,原以为白莫林会对杨峰施以惩戒,却没想到这段时日迟迟未见白莫林动手。 “回去吧。” 正思索间,楚言度便听见了元清的声音。 元清两只手分别牵着元临和元伊,向着宴厅入口的方向走去。 白莫林看元清踏出了宴厅外,拿着酒杯犹豫了一阵,最终站起身小跑着追了出去。 天色已经暗了下来,温城已经是晚秋,一阵风刮过,元清隐隐感觉到了一阵凉意。 “元大夫。” 白莫林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元清闻言,回头看向白莫林。 白莫林看元清的脚步顿住,脚下的步伐不由又加快了几步。 “你最近怎么样?” 元清看着白莫林有些气喘吁吁,不由失笑出声。 “这么急做什么?” 白莫林闻言,也弯了弯唇角:“这段时日以来一直没有时间去看你,今日好不容易再遇见了,便看你不打一声招呼便要走,我便追上来了。” 楚言度刚踏出门外,便看见了白莫林与元清笑意盈盈的样子。 第105章 归途 元清和白莫林丝毫没有察觉到一旁站着的楚言度,只是低着头继续说话。 “我爹最近时常念叨你。” 片刻后,白莫林抿了莫娜唇,出声说道:“你最近可有时间,我爹想见见你。” 元清闻言,想起自己似乎确实是有一段时日没有去看看白闵封,也不知现下他们身体恢复的如何,于是便点了点头。 “好,今日有些晚了,等明日我便来白府看看白老爷 与白夫人。” 白莫林闻言,嘴角晕开了一抹笑意。 楚言度站在一旁的柱子后,看元清与白莫林现下如此亲近,不由皱了皱眉头。 这个女人,是不是忘了刚刚自己才在宴会上宣誓了主权,这么快又来跟其他男人交谈甚欢,眼里究竟还有没有他这个人了。 “王妃。” 想到这,楚言度便上前一步,十分自然的将手搭在了元清的肩上。 “天色不早了,我们快些回别院吧,不然明日怕是就去不了白府了。” 元清听见声音,有些讶异的看向楚言度:“你怎么还没回去?” “自然是要等你一同回家了。” 楚言度闻言,嘴角弯了弯,亲昵的点了点元清的下巴。 白莫林看着二人的举动,将眉眼敛了下来。 “天色晚了,就快些回去吧,我明日在白府等你。” 白莫林抿了抿唇,出声说道。 “好。” 闻言,元清点了点头。 楚言度看这二人旁若无人的交谈着,眸色深的深,将搭在元清肩膀上的手放在了元清的腰肢上,手掌微微用力。 “你干什么?” 元清腰间吃痛,回头皱着眉头问道。 “不干嘛。” 楚言度看元清终于将目光收了回来,满意的扬了扬眉。 “回家。” 元清有些莫名其妙的看着这个阴晴不定的男子,皱了皱眉头。 元临和元伊自始至终都在旁边扮演着两个小木头,一句话也不说。 马车上,元临和元伊在宴会中时便有了睡意,现下一坐下就靠在一旁的垫子上睡着了。 元清此时还略微有些醉意,撑着脑袋靠在一旁的木板上。 回竹苑的小道平日里并没有太多车队经过,路也不平了些,三两下就将元清的额头撞红了一片。 “嘶——” 元清倒吸了一口凉气,直起身子,揉了揉发红的额头。 楚言度听见声响,睁开眼睛看向元清,眸子中染了几分笑意。 “你笑什么?” 元清听见楚言度的轻笑,不由有些嗔怒的说道。 楚言度看着眼前这个女人张牙舞爪的样子,眸子中的笑意更甚,最后低着脑袋笑出了声。 元清有些发愣的看着楚言度,一时之间竟然忘了生气。 楚言度的一双桃花眼笑的眯了起来,平日里稍显得凌厉的五官在此刻软下来了几分,显得平易近人了些。 元清看着楚言度的样子,竟一时有些失神。 四下一片寂静,只听见马车外詹硕挥鞭的声音与马蹄声。 “呆了?” 楚言度看元清愣愣的盯着自己,不由伸手在元清的面前挥了挥。 “没有。” 元清回过神来,有些局促的将目光放在了别处,耳根微红。 楚言度看着元清明显红了的耳垂,眸色深了深。 下一秒,楚言度就伸手握住了元清的胳膊,稍稍用力,便将元清带到了自己的怀中。 “你做什么?” 元清惊呼一声,看着楚言度说道。 “别动。” 楚言度伸手,轻轻抚气了元清额角的发丝,指尖点了点元清发红的额头。 “疼——” 元清皱着眉头往一边躲了躲。 楚言度看着元清光洁的额头,喉结滚动了下,便将唇附上了元清发红的额角。 元清只觉得呼吸一滞,一时之间忘记了挣扎。 片刻后,楚言度的唇离开了元清的额头,缓缓向下,稳住了元清殷红的唇。 元清瞪大了眸子,片刻后才反应过来,伸手就要推开楚言度,楚言度却像是早就料到一般,将元清的手牢牢抓住。 元临和元伊睡得不太实,是不是轻哼一声,翻个身。 元清愈发着急,用尽全身力气推开了楚言度。 楚言度被元清推到一旁,倒也不恼,只是抿了抿唇。 唇齿间还留着一阵若有似无的酒香,楚言度不由眯了眯眸子。 “你疯了吗?” 元清缓过神来,深吸一口气看向楚言度。 “就要疯了。” 楚言度闻言,好以整暇的点了点头,看向元清。 元清被楚言度的态度噎的说不出话,只能干巴巴的瞪着楚言度。 楚言度却将手枕到了脖颈后,不以为然。 虽说是瞪人,可元清现下气鼓鼓的样子却没有一点威慑力。 一路下来,元清一直都与楚言度保持着一个她认为安全的距离,目光警惕的看着楚言度,可楚言度却再没了其他动作。 楚言度当然也察觉到了元清的提防,便也不再做其他过分的举动,只是静静的看着元清。 两个人就这么大眼瞪小眼的挨到了竹苑,马车刚停下来,元清便叫醒了元临和元伊。 “小临,伊伊,到了。” 兄妹两齐齐起身,揉了揉眼睛,似乎还没从睡梦中回过神来。 “走,下车。” 元清不去看楚言度的神色,伸手牵起了兄妹两的手,便下了马车。 “等等。” 刚下马车,元清便又听见了楚言度的声音,顿时觉得身体一僵。 楚言度跟在元清身后,此时看元清停在了原地,当即脚步加快了几分。 “明日去白府之前来叫上我,我同你一起去。” 元清闻言,回头看了一眼楚言度,眸子中划过一阵不解:“你去做什么?” 楚言度没有出声,只是定定的看着元清。 他当然要去,不然还等着白莫林来从他手中抢媳妇儿吗? 第106章 往事 “好,我知道了。” 元清也有了些困意,不想再与楚言度争辩,点了点头便进了屋。 楚言度看着元清的背影,想起元清在马车上时十分排斥自己接近的神情,不由皱了皱眉头。 这是怎么回事,明明在风铃港之时,元清对他是有着爱意的,怎么现在生疏了许多。 天色暗了下来,夜间的风也有些刺骨,楚言度皱眉沉思了一阵,便抬步走到了屋内。 “娘,你和爹爹吵架了吗?” 元伊撑着惺忪的睡眼,软糯糯的问着元清。 元清一愣。 “没有啊,为什么这么问?” “我在私塾时看别人家的爹爹与他们的娘亲都是十分恩爱的,但是爹爹和娘亲有点不一样,平日里也没见过娘亲会冲着爹爹笑。” 元伊连打了几个哈欠,出声说道。 元临也是直勾勾的看着元清。 “没有,只是……” 元清摇了摇头,本想将准备去江林的事情同兄妹二人说出来,一时之间却又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过几日师公就要回他的家乡了,你们想一起去看看吗?” 片刻后,元清抿了抿唇,看着元临和元伊说道。 “师公的家乡?” 闻言,元伊似乎是清醒了几分。 “就是木木姐姐说的那个有很多荔枝的地方吗?” 元伊喜欢吃荔枝,现下听见元清这话,眸子顿时亮了几分。 “对。” 元清唇角弯了弯,点了点头。 “去,娘亲,我也要去。” 元伊闻言,当即没有犹豫的点了点头,一脸希冀的看着元清。 见状,元清心下轻松了几分。 如此一来,后续的事情便好办的多了。 “好了,今日太晚了,快去睡吧,等明日娘亲带你们去看看白奶奶,你们前几日不是还念叨着嘛。” 夜已经深了,元清心头也涌上一阵倦意,裹了裹兄妹二人的衣襟说道。 “好。” 闻言,兄妹二人点了点头,便乖乖走进了屋子。 元清看着兄妹二人的背影,抿了抿唇,正准备回到自己的屋室,却蓦然发现楚言度就站在自己身后。 元清神色一滞,几乎是条件反射的往后退了半步,惊魂未定的看着夜色中的人,片刻后才发觉此人是楚言度,不由皱了皱眉头。 楚言度一身黑衣,又隐在夜色中,着实将元清吓的不轻。 “你干什么?” 元清反应过来,有些没好气的问道。 楚言度看着元清的样子,不由又上前走了一步,将元清逼到了墙角,低头看着元清。 “不干什么。” 说着,楚言度的眉头皱了皱:“我只是有些好奇,在风铃港之时,你明明对我是有情谊的,怎么现下竟如此生疏?” 元清闻言,神色一滞。 关于风铃港的记忆,元清只能模模糊糊的想起来一些片段,现下楚言度再度提起来当时的情景,元清竟一时之间有些恍惚。 “七年都过去了,还说什么情谊。” 片刻后,元清敛下了眸子中的神色,低声说道。 这段时日以来,楚言度的心意元清自然是看在眼里,不可否认,元清对于楚言度的感情也并不仅仅是感激那么简单。 楚言度看着元清淡漠的神情,只觉得心下一紧。 明明,元清是喜欢自己的。 她究竟在怕什么? “况且你在风铃港是怎么对我的,难道过去了七年,就忘了吗?” 元清说着,抬起头看着楚言度。 夜色下,元清的神色说不出的淡然,一双眸子毫无波澜,可却让此时的楚言度心头一紧。 “我……” 楚言度一时语塞,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我当时,控制不了我自己。” 楚言度说着,竟有些不敢去看元清的眼睛。 “你知不知道,就是因为风铃港的那晚,我回府之后被父亲痛斥,被元敏三番两次的陷害,最后直至整个京城都说我夜不归宿,是个不知检点的女人。” 元清随未曾经历过这些事情,可在记忆中看到这些画面时,也确实能感觉到当时那阵令人窒息的绝望。 “暂且不提风铃港。” 元清姿势未变,目光直视着楚言度:“你在大婚之日羞辱我,要我自己从烨王府去摄政王府,甚至都不愿意来迎我,你可知道,当日在花轿外的随从们是怎么说我的?” 那些随从的话似乎又从记忆中跳了出来,声音刺耳。 楚言度的面色有些苍白,看着元清说不出话。 “你知道我是怎么活下来的吗?” 夜凉了,元清裹了裹衣襟,看着楚言度说道。 “元敏买通了媒婆,哄骗这侍从将我的花轿抬到了郊外,最后又派人将那些侍从杀死,我从花轿上下来时看见的是什么样的一幅场景,你想知道吗?” 元清说着,唇角居然带上了一丝笑意。 楚言度在调查海寇之时什么样的场景没见过,可现下听元清说起往事,竟觉得字字泣血。 “对不起。” 死一般的沉寂过后,楚言度的声音自元清的耳边想了起来。 “我不知道会变成这样,对不起……” 楚言度的声音少见的沾上了几丝颤抖,神情有些脆弱。 “我这七年来吃的苦,是你一句对不起就能还清的吗?” 元清敛下了唇角的笑意,出声说道。 楚言度有些脱力的向后退了半步,神色敛在夜色中,看不清在想些什么。 “我定会给你个交代。” 片刻后,楚言度低声说道,说罢,便转身离开了竹苑。 元清看着楚言度的背影,只觉得呼吸都有些发疼。 要什么交代。 只要从今往后,楚言度不要再出现在他们母子三人面前,便是最好的结局了。 元清的鼻头一酸,抿了抿唇,将眼眶中的那阵湿润忍了下去。 楚言度离开竹苑,快马来到了温城的小客栈内,看着面前的人说道:“海寇之事就先交由你调查,我现下有些事情,需要回一趟京城。” 软塌上,神色有些妩媚的男子看着眼前的楚言度,不由一阵惊奇。 “怎么,楚王也会有求于我?” 单云书抚了抚垂在胸口的发丝,看着楚言度问道。 第107章 回京 “就此一次。” 楚言度没有反驳,只是低声说道。 单云书有些讶异的看了一眼楚言度,竟一时说不出话来。 自他认识楚言度以来,可从未见过楚言度为什么事情妥协,今日还是第一次,自然觉得十分稀奇。 “这是撞见什么事了,竟然还让孤傲的楚王也低了头。” 单云书从软塌上直起身子,看着楚言度说道。 楚言度抿了抿唇,不做声。 “行,海寇一事就交给我了。不过……” 单云书说着,唇角一弯,看向了楚言度:“你京城的那块地皮,可就是我的了。” “拿去便是。” 楚言度几乎没有犹豫的就应了下来。 “成交。” 楚言度从客栈中走出来,看了看栓在一旁的马匹,眸色深了深。 单云书的根基虽在京城,可这温城也有他的势力,若是说调查情报一事,他单云书说第二,没人敢称第一。 将海寇一事放给单云书,是再合适不过的了。 想到这,楚言度翻身便上了马,径直向着城郊的方向走去。 温城距京城还有好一段路程,最快也需要五日,这一个来回下来,少说得花上半个月。 元清在温城的事宜都已经处理妥当,又有元临和元伊两兄妹在,按理说应当不会在近一段时日内便着急要走,他还有机会。 凛冽的风从楚言度耳边呼啸而过,空气中传来马鞭挥动的破裂的声音,一阵尘土飞扬过后,就只能隐隐看见楚言度骑着马的背影。 元清一夜未眠,脑海中都是这段时日来关于楚言度的记忆。 第二日,元清早早就起床梳妆,趁着辰时翻看了几卷医书,便听见了兄妹两推开房门的声音。 “娘,我们出发吧。” 元临和元伊已经穿戴整齐,此时正看着元清说道。 “你们今日怎么起这么早?” 元清有些惊奇的看着门口站着的兄妹两,放下了手中的医书。 虽然早就知道这兄妹两十分想念白夫人,却没想到竟然如此心急。 元临不好意思的摸了摸鼻头,将眼神放在了一边。 元清察觉到这兄妹二人的局促,轻笑一声便点了点头:“好,我们出发。” 元清在踏出门槛时犹豫了一阵,最终也没有去敲响楚言度的房门。 昨日看楚言度出了竹苑,可能是遇到了什么要紧的事情,说不准今日还没回来。 虽然今日出发的时辰及早,可等母子三人到达白府时,太阳也已经从山角处斜斜的照了出来。 白夫人自昨日听白莫林说元清会回白家,嘴角的笑容就没淡下来过,今日早早就梳洗好在房中等着母子三人。 “莫林,元大夫是不是忘了,怎么到现在还不来?” 白夫人皱着眉头看向白莫林。 “娘,现在还早的很呢,说不准元大夫就在路上,你不要着急了。” 白莫林看着白夫人的样子,不由失笑出声。 自元清离开白家算起,已经足足过了三月,这三月间白夫人时常在白莫林面前念叨着元清,白闵封也是时不时询问元清的下落。 “夫人,元大夫到了。” 正说话间,门口就传来了小厮的声音。 “这不是来了。” 白莫林看着白夫人轻笑一声。 “快请。” 白夫人不理会白莫林的话,连忙对着小厮说道。 “不行不行,我得去门口看看。” 说着,白夫人就从凳子上站了起来,径直向着门外走去。 白莫林看着白夫人匆匆忙忙的背影,一阵哑然。 “我也去看看。” 片刻后,白闵封也站了起来。 “她是永安郡主,来我们府上就是贵宾,这点礼数自然不能少。” 白闵封的身子有些佝偻,出声说道。 白莫林闻声,没有说话。 “即便她没有永安郡主和摄政王妃这一层身份,那也是我们白府的贵人,肯定是不能怠慢了的。” 说话间,白闵封就踏出了门外。 白莫林沉默了一阵,似乎有些犹豫,但最终还是跟了上去。 “元大夫。” 白夫人从屋子里出来,一看见元清的身影,立马就迎了上去。 “元大夫……不,郡主,快进屋。” 元清看着白夫人有些局促的身影,不由弯了弯唇:“白夫人,你就还当我是元大夫就好,不必这么客气。” 白夫人闻言,立即摆了摆手:“那不行,你是正一品的永安郡主,还是摄政王妃,可不能这么怠……” 正说着,元清就握住了白夫人的手,白夫人声音顿时滞了滞:“白夫人,元临和元伊叫你一声白奶奶,按照辈分来算,我也应该唤你一声姨,你不必这样。” 白夫人看了一眼跟在元清身后的兄妹两,神色不由顿了顿,片刻后才点了点头,出声道:“好。” 元清看白夫人点了头,这才松开了白夫人的手。 “快进屋吧,最近换季,可别再着凉了。” 白闵封一出来就看见这一幕,出声说道。 只不过短短三个月没见,白闵封的鬓角竟然已经白了个通透,眼角也出现了许多细纹,元清不由一愣。 刚坐下,元清便看着白闵封说道:“白老爷,你最近身体如何?” “就是睡眠少了些,不碍事。” 白闵封听出了元清话语间的担忧,摆了摆手说道。 元清看白闵封一副不在意的样子,心中不由一阵疑惑。 莫非是摄魂香的后遗症? 可白夫人也中了摄魂香,神色却不似白闵封这般憔悴,这是怎么回事? “白老爷,你最近可是遇到了什么烦心事?” 白闵封听见元清的声音,拿着茶盏的手微微一顿。 “元大夫,我有一事相求。” 白闵封抿了抿唇,片刻后蓦然起身,站在元清面前弯了弯腰。 元清神色一顿,看着白闵封的动作,连忙站了起来:“白老爷,你说便是。” 元清搀着白闵封的胳膊,出声说道。 起初白闵封还很郁结究竟如何向元清开这个口,可现下看元清的神色,这才下定了决心:“元大夫,我知道这件事说出来可能会对你有所不公,可是……” 白闵封说着,声音一顿。 元清皱了皱眉头,不由更加疑惑。 “可是他终究是我的儿子,能不能求你……将岁安交由我处置?” 元清闻言,神色一顿。 若不是今日白老爷提起岁安,她几乎都忘了还有这么一个人存在。 “我还以为是什么大事呢。” 元清的心下轻松了几分,摆了摆手:“这本就是白家的家事,我一个外人自然也不便插手,白老爷不必来求我。” 第108章 事情真相 白闵封因为元清的豁达有些不知所措,呆愣了片刻才说道:“岁安做了伤害你的事,不仅损坏了你的名誉,还差点让你丢了性命,我……” “不必在意。” 白闵封的声音被元清蓦然打断。 “虽说我的确很气愤,可仔细想想,文岁的事情也确实与我有关,现下岁安也付出了代价,我便不会再追究了。” 白夫人听见元清的话,转头看了一眼白莫林,发觉白莫林也是低头抿着唇,心头的那股愧疚更甚。 自元清来到温城,遇见的所有意外似乎都与白家脱不了干系。 “多谢。” 片刻后,白闵封才看着元清说道,声音中满是愧疚。 “对了,” 元清摇了摇头,蓦然想起了白兮之,转头看向白莫林问道:“白小姐最近如何了?” 白莫林听见元清的声音,将眼底的那阵思绪压了下去,出声说道:“兮之知道岁安是二夫人的孩子之后便日日跑去柴房,状态倒比之前好了许多。” 元清蓦然又想起当日自己在花园时遇见的那个似乎刮阵风就能倒了的白兮之,又出声问道:“她身子如何,食欲可曾恢复?” “比以前都好多了,放心吧。” 白莫林笑了笑,说道。 在宴会中坐了一阵,元清被白闵封和白夫人拉着问了许久元清不在白府中的这段时日过的如何,元清含糊地说了几句,便被白莫林叫到了厅外。 元临和元伊正围着白夫人戏耍,元清放下手中的茶盏,便跟着白莫林来到了后花园。 “怎么了?” 凉亭旁的树叶有几片落了下来,元清转头看着白莫林问道。 “我查到当日害你的那人是谁了,现下也关在白府的后房里,你要去看看吗?” 元清闻言,倒一点也不意外。 “那人是谁?” 片刻后,元清看着白莫林问道。 “杨峰。” “杨峰?” 元清愣了一阵,细细回想过后才发现自己的记忆里似乎确实是有这个人。 “就是当日放花灯时遇见的那个胖子?” 元清的指尖敲击着桌面,看着白莫林问道。 “是。” 白莫林点了点头。 一阵风吹过,枝丫上挂着的干枯的叶子又掉落了几片。 “去看看吧。” 白莫林带着元清来到了后房,还未进门就先听到了一阵嘶吼。 “怎么回事?” 元清眸底划过一丝惊讶,转头看向白莫林问道。 “自前段时间知道害你的人是杨峰后,我便悬赏派人将他抓了回来。刚到白府那一日精神还算正常,可不知怎的,忽然就成了一副癫狂的样子。” 白莫林声音顿了顿,站在门外看了看那间有些破败的屋子,有些不放心的看向元清:“要不先去看看岁安,杨峰这幅样子,怕是看见你后会有什么过激的动作,到时候再伤到你就坏了。” “无事。” 元清摇了摇头,现下对杨峰倒多了几分好奇。 被抓到的第一天还是正常的,可第二天就疯了,莫不是有人在白府时还对杨峰动了手脚? 思索间,元清就推开了房门。 昔日里那个油光满面的杨峰现下正身着一声破衣,靠在一旁的柱子上喘息。 元清看着那个与印象中相差甚远的人,眸子中划过一丝讶异。 杨峰不再叫唤,正靠在一旁发愣,听见房门被推开,闻声看去,瞳孔骤然紧缩。 “啊啊——” 在看见元清的那一瞬间,杨峰便从地上跳了起来,猛的扑向了元清。白莫林眼疾手快,立即将元清护在了身后,好在林峰的手脚又铁链锁着,任凭他怎么挣扎也扑不到元清身边。 “要不先出去吧。” 随着杨峰靠近,一股恶臭顿时涌上了元清的鼻尖,元清皱了皱鼻头,正准备上前查看,却被白莫林拉住。 “没事,他伤不到我。” 元清说着,就从衣袖中拿出来了一个瓷瓶放在手中,绕过白莫林走近了些。 “元清——元清——” 杨峰的双手胡乱的抓着,想要扑上去狠狠的抓住元清的脖颈,却怎么也挣脱不开铁链。 “还认得我呢。” 元清见状,不由轻笑一声。 “这是这段时间以来,杨峰第一次张口说话。” 白莫林皱了皱眉头说道。 元清闻言,不由一愣。 “我不就顺走了你的一个钱袋,至于这么恨我吗?” “当日抓到杨峰时杨峰是在一家马厮,那是杨家以前的一个马场,现下已经转手到了其他商户手中。” 白莫林出声说道,元清这才想了起来,白莫林似乎是因为当日的事情收回了与杨家的生意。 “怪不得。” 元清点了点头,心下有了判断。 就杨峰当日的行为来看,这厮绝对不是什么安分守己的人,知道自己家的生意被抢了,自然是又气又怒,最终将这一切罪责都放在了自己的头上,倒也不足为奇。 “在马厮中有没有找到其他东西?” 元清转头,看着白莫林问道。 “没有。” 白莫林摇了摇头,继续说道:“当时杨峰就蜷缩在一个角落里,身边除了一些发霉的吃食就再没有了其他物件,被抓走时也没有一丝一毫的反抗,直到关在这里的第二天才发了疯。” 元清闻言,不由皱了皱眉头。 这就怪了,陷害自己的人能假扮成自己的容貌,还不被其他人发现,这必定是有一些手段的,杨峰当时穷困潦倒,是怎么做到这件事的。 白莫林似乎早就想到了元清心头的疑惑,出声说道:“当日过后我还查了下线索,发现所有与这件事有关的东西都被抹去了。” 第109章 你等死吧 “能在温城将所有痕迹的抹去的人,一定不简单。” 元清皱了皱眉头说道。 “据我所知,温城足够强大的势力当中并没有人会易容术,你或许先可以从易容术这条线索查起。” 白莫林想起陷害元清之人有着与元清一样的容貌,出声说道。 易容术放在十几年前的青樱国还很盛行,可近几年过来几乎很少能再听到易容术的传闻。 “元清——” 正思索间,元清的耳边又想起了杨峰的声音。 “我要杀了你,杀了你——” 杨峰的手在空中胡乱扑腾,元清看着杨峰发红的双眸,犹豫片刻,从怀中掏出了一个手包。 “你要做什么?” 白莫林看着元清的动作,有些好奇的问道。 “杨峰发疯的时间太过于巧合,刚来白府第二天就神志不清,我怕这其中还有其他阴谋。” “你是说……怀疑白府还有内鬼?” 白莫林闻言,有些讶异的出声问道。 “说不准。” 元清从手包中掏出银针,抬眸看向了一脸癫狂的杨峰,皱了皱眉头,正思索如何将找机会将银针扎在杨峰的身上。 “我出去找人。” 白莫林似乎是一眼就看出了元清心中所想,撂下一句话便转身出了屋门。 元清没有阻止白莫林,等白莫林出去后这后屋只剩下杨峰与她二人,元清眯着眸子看向杨峰,杨峰此时也安静了下俩,停止嚎叫。 “元清,” 片刻后,杨峰突然出声,看向元清。 元清一愣,看向眸色恢复清明的杨峰,不由一愣。 “你没疯?” 元清有些讶异的问道。 “你以为这样抓住我就结束了吗?” 杨峰冷哼一声,继续说道:“这才哪儿到哪儿,你得罪的人可不是个小人物,他的手段可十分高明,你就等着他来找你吧!” 关着杨峰的这间屋子里面陈设不多,此时却显得杂乱不堪。 元清看着杨峰发红的双眸,不由皱了皱眉头。 这是怎么回事,自己从未在其他地方树敌,怎么会有人想要置她于死地? “哈哈哈哈哈哈,你就等死吧——” 正思索间,杨峰的声音又在元清耳边响起,元清看着眸子又重新混沌了的杨峰不由抿了抿唇。 不像是装出来的,他真的疯了。 可他刚刚说出来的话又是怎么回事? 元清起身后退了几步,看着此时笑的有些喘不上气的杨峰,心下一阵疑惑。 那人究竟是谁。 沉默一阵,元清敛下了眉眼。现下自己的身份已经公之于世,过不了几日怕是会有很多人来找她,即便杨峰刚刚没有跟她说这些消息,她也应当多留一个心眼,小心为上。 木门传来一阵声响,元清的思绪瞬间被收了回来。 “你们去将杨峰按住。” 白莫林推开门,对着身后的人说道。 杨峰正笑的癫狂,蓦然间感觉到自己的四肢被人按住,立即便开始了挣扎。 小厮将杨峰三两下就按在了地上,元清找准机会,将银针插入了杨峰的穴位之中,杨峰顿时便没了声音,头一歪晕了过去。 元清见状,便将手放在了杨峰的手腕上细细把脉,片刻后又沉默的收回了手。 “怎么样了?” 白莫林看元清站了起来,出声问道。 按着杨峰的小厮已经退了出去,元清看着白莫林,皱着眉头说道:“他体内并没有毒素,就是说杨峰发疯并不是人为,而是他自己精神崩溃。” 时间太过巧合,以至于元清现下竟觉得一阵蹊跷。 白莫林看着元清皱着眉头沉思,抿了抿唇说道:“杨峰现在这幅样子也问不出个什么消息,要不先去看看岁安那边的状况?” 元清闻言,将看着杨峰的目光收了回来,点了点头:“好。” 关着岁安的屋子是白府一个破落的小院,元清走在路上,想起当日元清说起李叔时的神情,抿了抿唇,有些犹豫的问道:“李叔……最近如何?” 白莫林听见元清蓦然问起李叔,先是一愣,随后摇了摇头,出声说道:“我也不知道。” 元清眨了眨眸子,转头看向白莫林。 “自从文岁撞棺之后,李叔便收拾东西离开了白府,离开时在桌上留了一封书信,信中说他这么些年来都在我的汤药中做了手脚,本以为是有助于我恢复的药物,没想到却是引发我痨症的罪魁祸首。” 元清听着白莫林有些低落的声音,没有出声。 李叔是白府管家,白闵封对白莫林的学业极为看重,自小便将李叔留在了白莫林身边,以此来督促白莫林学习,没想到倒是给了文岁可乘之机。 “据书信中所写,李叔好像是回了老家,我知道李叔的脾气,现在就算我说再多也不会有什么用,他过不去他心头的那道坎,是万不可能再回到白府的,我便没有再去打探他的消息。” 元清想起当日在芍药镇初见的那个慈眉善目的李叔,不由一阵沉默。 看得出来,李叔对白莫林绝对是真心实意,却没想到却被利用成为了陷害白莫林的工具。 说话间,元清和白莫林就已经到了小屋门口,元清正准备推开房门,便先听见了一道声音。 “元大夫,好久不见。” 白兮之端着一盘点心,从走廊的拐角处走了出来。 “好久不见。” 元清看着精气神明显好了很多的白兮之,不由弯了弯唇角。 “应该改口叫郡主了,郡主这段时日过的如何?” 元清勾了勾唇角,出声道:“白小姐还是唤我元大夫自在些。” 白兮之闻言,蓦然一愣,随即反应过来点了点头:“好。” 元清不再与白兮之寒暄,便想要推开门进去,耳边又响起了白兮之的声音:“元大夫。” “嗯?” 元清闻言,回头看向白兮之。 “你会杀了岁安吗?” 白兮之端着点心的手不由慢慢收紧,看着元清问道。 “不会。” 元清摇了摇头,便不再理会白兮之,白兮之闻言,面色顿时一松。 太好了。 “兮之,元大夫已经答应爹将岁安交由我们自己处置了,不会伤害他的,你放心。” 白莫林上前一步,看着白兮之说道。 “那便好。” 白兮之扯了扯嘴角,又低头看向手中的糕点。 或许是近几日白兮之常来岁安这里的缘故,关押着岁安的屋子倒没有先前去杨峰屋子是那阵刺鼻的气息。 “你又来干什么,不是早就说了……” 岁安听见木门被推开的声音,正准备回头说话,却在看见元清身影时声音一滞。 “元清?” 岁安似乎是没有反应过来,看着元清有些愣神。 “是我,好久不见。” 元清点了点头,上前几步,看着岁安说道。 “是有段时日没见了。” 岁安回过神来,勾了勾嘴角说道,又回到了当时那副无所谓的模样。 “怎么,今日又是想来问我幕后指使是谁的吧,我劝你放弃吧,你不可能从我这里知道些什么。” 岁安说罢,便不再去看元清,将头转到了一边。 第110章 辞别 元清看着岁安,摇了摇头。 “我今日来不问你这些。” 岁安一愣,回头看向元清。 “你知不知道姜娘也被关在和你一样的木屋中?” 元清从一旁拉过一个草垛,坐在了上边,看着岁安说道。 岁安听见声音,眸色顿时一紧,很快却又隐藏了下去:“你到底想说什么?” 元清看着岁安的反应,不由扬了扬眉。 “岁安,岁岁平安。” 元清撑着脸颊看向岁安,唇角弯了弯:“刚在来时的路上听白莫林说,你这个名字并不是文岁起的,而是你的养母姜娘所起。” 岁安放在一旁的手指微微一颤,盯着元清。 “若不是真正爱你的人,又怎么会为你起这样一个名字?” 元清的声音不疾不徐,看着岁安说道。 岁安没有出声,沉默了一阵,片刻后才看着元清问道:“你究竟想说些什么?” “我不想说什么。” 元清听见岁安的声音,当即扬了扬眉说道。 “只是最近一段时间变天,姜娘上了年纪,若是一直关在这木屋中这身子骨怕是受不了。” “放她出去!” 元清话音刚落,岁安便猛然起身,狠狠的盯着元清说道。 “你跟我说这些没用。” 元清拍了拍手,从草垛上站了起来。 “我答应过白老爷不会动你,更何况这本就是白家私事,我也并没有兴趣插手,你若是想姜娘早些出去,就听从白老爷的安排吧。” 说罢,元清便转身打开了木门走了出去。 “问出些什么了吗?” 白莫林与白兮之正坐在一旁的石凳上边,看元清从屋子中走了出来,赶忙上前一步出声问道。 “没有。” 闻言,元清微微摇了摇头。 “那接下来打算怎么办?” 白莫林皱了皱眉头,又些担忧的看向元清。 “不查了。” 元清微微一笑,端起石桌上放着的茶盏,轻轻抿了一口说道。 白莫林回过神来,看着元清问道:“不查了?那你……” “无事。” 元清知道现下白莫林心中的担忧,摇了摇头说道:“一次不成,那个背后陷害我的人一定还会出手,到时候再找机会捉住他就好了。” 白莫林看着元清一脸不在意的样子,不由愣了愣:“那你岂不是很危险?” “现下也没有其他办法了。” 元清放下手中的杯子,转头看向白兮之:“岁安只是误入歧途做了错事,好在没有太大影响,你平日多去看看他,他可能会早点醒悟过来。” 白兮之闻言,点了点头:“我明白,我是她的姐姐。二娘生前那般照顾我,我必定是要好好照看岁安的。” 白兮之弯了弯唇角,想起什么,又看向元清说道:“元大夫这般豁达,兮之在此谢过了。” 说着,白兮之就对着元清欠了欠身,元清见状,赶忙伸手搀起了白兮之。 “不必如此,这本就是你白家家事,我不好插手。” 白兮之闻言,感激的笑了笑。 元临和元伊一上午都赖在白夫人身边,现下看见元清回来,当即又扑到了元清的怀里。 “娘亲!” 元伊蹭了蹭元清的大腿,软糯糯的说道。 “元大夫。” 白夫人看见元清,也站起了身,看向元清。 “夫人,今日还有一事。” 元清笑着将元伊拉开,看着白夫人说道。 “什么事?” 闻言,白夫人出声问道。 “今日一来,是为辞别,再过上几日,我便打算离开温城了。” 白夫人一愣,下意识的转头看向白莫林,发觉白莫林也是面色一白。 “为什么要离开啊,温城有我白家,况且你现下的名声在外,若是在此处开个医馆,定能保你母子三人吃穿不愁。” 白夫人有些焦急的说道,一边握住了元清的手。 “夫人,我并非是不想留在温城,是因为我还有要事在身,说不定等这些事情一过,我就再回温城了。” 白莫林站在元清的身后,敛下了眉眼中的神色。 “那……元大夫此去是要去何处?” 片刻后,白夫人才抿了抿唇,看着元清问道。 “江林。” 元清张了张唇,吐出两个字眼。 “还好还好,离温城不算太远。” 闻言,白夫人当即点了点头,继续说道:“白府平日里有许多经过江林的商队,去了之后一定要记得常写信,有什么事情一定要告诉我,我一定帮你想办法。” 元清看着白夫人担忧的样子,心中划过一丝暖流,弯了弯唇角说道:“好,若是遇上事情,我一定会开口的。” “好。” 白夫人听元清点头应了下来,心头的那块巨石这才放了下来。 元清留在白府吃了晚饭,这才带着兄妹二人上了马车,赶在天黑之前回到竹苑。 “若是有什么为难之处,一定要记得跟我们说。” 白夫人拉着元清的手,有些不放心的叮嘱道。 “我记住了。” 元清点了点头,声音中带了几分笑意。 “天色暗了后路不好走,注意安全,快回去吧。” 白闵封搂着白夫人的肩膀,出声说道。 “好。” 元清点了点头,随即看向了白莫林,出声道:“再见。” 白莫林听见声音,扯了扯嘴角,从喉咙中挤出了两个字眼,出声道:“再见。” 元临和元伊早早的打过招呼便上了马车,等了好一阵子才看见了元清的身影。 “娘亲,我们什么时候去师公家啊?” 元伊托着腮帮子,出声问道。 “就这几日了。” 等回到竹苑时,天色才灰蒙蒙的暗了下来,元清牵着兄妹两刚进竹苑,就看见了安木木的身影。 “师父!” 安木木看元清从门口走了进来,当即便扑了上去。 “你总算回来了。” 安木木扯着元清的衣襟,委屈巴巴的说道:“这几日你总是神龙见首不见尾,我都无聊死了。” 元清闻言,轻笑了一声,出声问道:“你师公可有说我们何日启程?” “说了,师公说再过三日便出发,早些去了江林,还要收拾腾出一间医馆。” 安木木点了点头说道。 “三日……” 元清闻言,喃喃了一声,眼神不自觉的瞥向楚言度的居室。 “对,师公今早还说要我同你早日收拾东西。” 元清敛下了眼中的神色,点了点头,闷闷的应了一声:“嗯。” 元伊被安木木拉着一同去调毒,元临也又钻进了楚言度的书房,此时倒只有元清一人安静了下来。 第111章 重回江林 “王妃。” 元清正撑着下巴出声,就被詹硕的声音给拉了回来。 这是詹硕第一次这么叫自己,元清竟一时没能反应过来。 “王爷去了京城,说是十五日后会回温城,交代我转告你一声,叫你在竹苑等他一段时日。” 詹硕毕恭毕敬的站在元清身边说道。 原来是回京城了。 元清听见詹硕的声音,心下不由松了几分。 昨日楚言度一夜没回竹苑,今日再回来时也没见他屋子的灯亮着,原来是回了京城。 元清点了点头,出声道:“我知道了。” 十五日,她怕是等不了了。 接下来的三日内,元清除了陪着元伊温习了一遍医术,便是收拾出发时要带的行李。偶尔心绪不宁的看看楚言度的屋子,又很快将目光收了回来。 三日时间转瞬即逝,出发前一晚,元清彻夜未眠。 “娘,我好困啊。” 一早,元清就将元临和元伊从被窝中揪了出来。 “等在马车上时再睡,一会就要出发了,快起来收拾。” 元清一边说着,一边从架子上拿下元伊的衣服。 元临揉着惺忪的睡眼,从床榻上跳了下来,光着脚丫走到一旁开始穿衣服。 收拾妥当后,元清便带着元临和元伊出了竹苑,发觉沈老和安木木一早就等在了马车旁,就连白莫林也早早的赶来了竹苑。 “元大夫。” 白莫林在看见元清的那一瞬便走了过来,看着元清说道。 “你怎么来了?” 元清有些意外的看着白莫林。 “自然是来送你的,你这一走,不知道何时还能回来,一路小心。” 白莫林说着,就从衣襟中掏出一个玉佩,递给了元清:“白家在江林也有一些小的商户,你去时拿着这个玉佩,那边的人自然会知道你的身份,到时候你行事也会方便许多。” 元清接过了玉佩,知道现下自己处境如何,便没有推脱,出声道:“多谢。” “元大夫,客气了。” 白莫林弯了弯唇角,敛去了眸子中的失落,出声调侃道。 “对了,还有一事。” 元清似乎是想起了什么,看着白莫林说道:“过几日楚言度可能会来找我,若是他问起你关于我的消息,一定不要告诉他我在江林。” 白莫林闻言,微微一愣,似乎有些疑惑,但却没有多说,只是点了点头。 “好。” 詹硕近几日也没能见着踪迹,自那日对元清说完后便再没见过詹硕的身影,现下要离开倒不用再去刻意隐瞒詹硕,方便了许多。 “时辰不早了,出发吧。” 沈老看了看隐隐泛出鱼肚白的天际,看着元清说道。 “好。” 元清闻言,点了点头。 “一路平安。” 白莫林的手指蜷缩了下,沉默了一阵,却也再想不出来其他要说的话。 “有缘再见。” 元清看着白莫林,眉眼弯弯的说道,便转身上了马车。 白莫林站在路边,看着那辆马车渐渐从自己的视线中消失,许久才敛下了眉眼,神色有些苦涩。 元临和元伊已经不是第一次出远门,可现下却还是十分兴奋的趴在马车旁边看着窗外。 “娘亲,我们多久能到啊?” 元伊放下车帘,看着元清问道,元临闻言,也是将目光放在了元清身上。 “三日便到了。” 元伊闻言,点了点头,又将头伸出了窗外,对着后边的马车招了招手:“师公!” 沈老正坐在外边赶着马车,听见元伊的声音,当即便应了一声。 元伊看着沈老咯咯直笑,一路下来的气氛倒是十分轻松。 现下季节十分清爽,蚊虫也少了许多,晚上休憩时没了上次路程中那般的蚊虫叮咬,舒畅了不少。 元临和元伊在第二日时便没了起初的兴奋劲,现下正蔫巴巴的靠在马车里,强撑着眼皮。 “娘,今天是第三日了。” 元临从毯子上爬了起来,看着元清说道。 元清闻言,放下了手中的医书,将车帘轻轻掀开了一角,发觉不远处已经能看见城门,不由弯了弯唇角。 “马上就到了。” 江林比不上温城那般繁华,却也有一番独到的风味。 与温城相比,江林更趋向于北方,距离京城也不过几日的路程。 等进城时,天色才正值午时,元清牵着兄妹二人下了马车,顿时酒闻见了一阵饭香。 “娘亲,我饿了。” 元伊吸了吸鼻头,转头看向元清说道。 一路下来,元伊和元临只吃了一些干食,现下闻见饭香自然觉得饥肠辘辘。 “先去吃饭吧。” 沈老将马车停好,出声说道。 “好,我也饿了。” 安木木闻言,当即拍了拍手,牵着元伊的手便小跑进了酒楼。 “师父,这里与你记忆相比变化大吗?” 元清缓缓走在后边,看着沈老问道。 “我都已经记不清了。” 沈老哈哈一样,掩去了眸子中的苍凉。 元清抿了抿唇,便不再多说。 “想当初,那江林圣手一手好医术,活死人肉白骨,从阎王爷中抢过来的命那是数不胜数!” 刚走到门口,酒楼里便传来了一道声音,紧接着就是一阵拍手叫好的声音。 “唉,你说,这江林圣手消失了已经有十几年,怎么现下关于他的戏文还是有这么多人来听?” 一位样貌看起来很年轻的男子推了推一旁年龄较长的男人,出声问道。 “这你就不知道了吧,江林圣手在当年的威名堪比华佗,现下只是消失,前几日还有传言说曾在温城一带有人见过江林圣手,说不准再过几日他就回来了呢。” 那男子嗑着手中的瓜子,对着发问的人解释了一番。 元清刚走到他们身边,便听见了这番话,眉角微不可查的耸动了下。 嗯……这男子果然是神算子。 元清回头看了一眼同样震惊的沈老,不由失笑出声。 “师父,上楼吧。” 沈老听见元清的声音,将思绪拉了回来,走之前还看了一眼那男子,这才将目光收了回来。 安木木与元伊早就找好位子坐了下来,看见元清和沈老的身影,立即挥了挥手。 “师父,这里!” 元清走近一看,发觉此处是看楼下那说书人的绝佳位置,当即便明白过来安木木打的主意。 “师公,我之前都不知道,原来你就是江林圣手啊!” 安木木一双眸子亮晶晶的,压低了声音看着沈老说道。 若不是那日沈老无意间透露了一些小马脚让安木木猜了出来,或许安木木现在都还被蒙在鼓里。 “知道了又能如何?” 沈老闻言,白了一眼安木木。 “师公,你简直太厉害了,你看看楼下,现在听戏文的都是崇拜你的人,这么多年过去了都还有这么多人,那你当年得多厉害啊!” 安木木兴奋的指着下边的人说道,引来了一旁几桌人的侧目。 “小点声。” 元清察觉到一旁人送来的目光,低声说道。 “哦。” 安木木也发觉自己音量过高,吐了吐舌头。 “上边的那个,给我闭嘴,不许再说这本戏文了!” 正热闹间,酒楼便走进来了一个穿着红衣,拿着长鞭的年轻姑娘。 “这谁啊?” 人群中有人看着那女子,转头看向一旁的人问道。 “不知道,没见过。” “你们……” 那年轻姑娘见这些人居然不认识自己是谁,姣好的面容当即染上了一抹怒色。 “无知!” 第112章 冲突 “哎,你这小姑娘,怎么说话呢。” 年长一些的男子闻言,皱了皱眉头说道。 “哼。” 红衣女子冷哼一声,一挥鞭子,将一旁柜子上放着的瓷器噼里啪啦的打落了下来,酒楼里所有人的目光都被此时这一处发出的巨大声响吸引了去。 “哎呦喂,快报官了,这姑娘要抄了我这小店啊!” 掌柜闻声赶来,就看见了这一幕画面。 “啪——” 又是一声清脆的鞭响,掌柜的哀嚎瞬间没了声音。 “哭什么哭,我不过就是让你们不要再说那江林圣手的戏文,既然好言相劝不听,那我就砸了你这酒楼!” 女子说着,就要再次挥鞭打向另一处柜子,却被一道声音叫住。 “住手!” 红衣女子听见这道熟悉的声音,挥着鞭子的手蓦然一顿。 “茗桐,你太任性了!” “我……” 卫茗桐看见来人,气焰顿时少了一半。 “本来就是他们这些人蛮不讲理,凭什么他沈温言经过当年一事就得了个江林圣手的称号,被这么多人赞扬,若当年没有爷爷,沈温言说不定早就没命了,凭什么所有人都只记住了沈温言,却不记得爷爷!” “住嘴!” 卫茗桐不服气的说着,却被卫允修的声音打断! 卫茗桐听见哥哥的训斥,一双眸子里顿时蓄满了泪水,赌气的将头转到一边。 “各位见笑了,今日酒楼里损坏的物件都由我卫家赔偿,在座所有人的吃食也都由卫家承担,聊表心意,给大家赔罪。” 卫允修手中拿着一把折扇,微微颔首,声音中带着笑意。 二楼,元清看着楼下那个男子,眸子眯了眯。 这人,绝对不是一个好惹的角色。 “师公,你认识他们吗?” 安木木夹起一块肉送到嘴中,好奇的看向沈老,元清听见声音,也将目光放到了沈老身上。 “卫家……” 沈老看着楼下的那两个小辈,心中隐隐有了一个猜测。 “莫非是……师兄?” 酒楼中的人只是看了一场热闹,便吃了一顿霸王餐,自然乐在其中,看着那兄妹二人的背影,不由低声嘀咕道:“卫家,说的莫不就是当年那个画骨手卫宗的家族?” 楼下,一人手中握着个鸡腿,有些好奇的向一旁坐着的人问道。 “除了他,这江林还有那个卫家如此财大气粗。” 桌子上另一个啃着猪脚的人含糊不清的说道。 “可以前从来没听说过卫家还有一个这样鞭法了得的小姑娘啊。” 拿着鸡腿的人擦了一把油腻的嘴,不解的问道。 闻言,刚刚说话的那人白了他一眼。 “亏你平日里还一直去逛窑子,怎么连这点消息都打探不到,那卫家老爷子病危,最近时常念叨着当初与他同门的师弟,也就是这话本里说的江林圣手,前几日旁支家族听见老爷子病危,都放下了手头的事来江林,怕那小姑娘也是其中的人吧。” “哦,你这么一说我倒是想起来了,好像是有这么些风声。” 楼上,元伊和元临正扒着碗里的米饭,却逐渐发觉桌上的人都没了动作,夹着菜的手不由也慢了下来。 那二人的对话已经被楼上的一桌人尽收耳底,沈老的面色有些惨白,张了张唇,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师父。” 元清有些担忧的看着沈老,眉头微微一皱。 “师兄病危……” 沈老似乎是没有听见元清的声音,只是低声呢喃道。 “师公,你没事吧。” 安木木放下了手中的碗筷,不安的看着沈老。 “小清,一会吃完饭,我需要你去做一件事情。” 沉默了一阵,沈老抬头,看着元清说道。 一顿饭吃的心神不宁,沈老从一开始就没有吃几口,一直是一副忧心忡忡的模样,现下出酒楼时依然紧皱着眉头。 “木木,你与你师公带着元临和元伊先去找个客栈落脚,我去卫家看一看。” 元清转头,看着安木木说道。 闻言,安木木点了点头,应了一声:“好。” “小清。” 元清看见安木木的动作,正欲迈步,便又听到了沈老的声音。 “切记,一定不要暴露出你的身份,不然看今日卫家后辈的样子,必定会为难你。” 沈老看着元清,出声叮嘱道。 “好,我知道。” 元清抿了抿唇,便转身迈开了步子。 沈老看着元清的背影,敛下了眉眼。 “师公,师父的医术都已经得到了你的真传,你就放心吧。” 安木木看着沈老,上前一步说道。 沈老闻言,敛去了眼底的思绪,出声道:“去客栈吧。” 江林虽然比不上温城那般繁华,可这大街小巷却纵横交错,元清一路下来问了不少人,钻了不少死胡同,这才找到了卫府。 元清站在卫府门前,看着门两边摆放着的石狮,又想起自己在第一次见到沈老时的那个草屋,不由轻啧一声。 那个叫卫茗桐的姑娘说卫宗吃了亏,可就现在看见的这个场景来说,到底是谁过的不如谁啊。 想到这,元清不由摇了摇头,迈开了步子。 “什么人?” 门口站着的家丁看见元清的身影,上前拦住了元清,出声问道。 “我是大夫,听说卫老爷身体抱恙,便来瞧一瞧。” 元清唇角一弯,解释道。 “走走走。” 没想到那家丁一听,当即眉头一皱:“整日里就来这些江湖骗子,若是你们这些人能相信,我家老爷早就能下床了!” 元清一愣,随即心下涌上一阵懊恼。 真是疏忽了,现下自己就这么来,空口无凭,这人自然会将她当做一个江湖骗子。 “你们误会了,我真的是大夫。” 元清抿了抿唇,看着那二人说道。 “快走,不然我们可要动手了。” 家丁不耐烦的挥了挥手,说着就拿起了一旁放着的木棍。 元清向后退了半步,看着家丁的动作,不由一阵无奈。 不过也是,就这府邸来看,卫家绝对是有一些财气的,若是有人能治好卫老爷,必定能得到一笔丰厚的报酬,江湖上的那些半吊子郎中知道这个消息,必定都想前来碰碰运气。 元清被家丁逼的退后了几步,不由叹了一口气。 看这情景,今日怕是没有机会去瞧一瞧那卫老爷了。 “吁——” 元清正想着,思绪便被一阵马蹄声打断。 “少爷,你总算是回来了!” 刚刚还拿着木棍的家丁看见马背上的那人,赶忙出声说道。 “爷爷怎么样了?” 卫允礼从马背上跳了下来,皱着眉头问道。 “老爷还在昏睡,偶尔醒时也只是喝些水,一口饭也吃不下去。” 身形壮硕的家丁说着,假模假样的摸了一下眼角根本不存在的泪水。 “请大夫了吗?” 卫允礼眉头一皱,出声问道。 家丁闻言,连忙点了点头:“请了,这江林大小医馆的大夫都来看过了,根本没见起色。” 元清站在一旁,看着眼前这个男子,不由点了点头。 就这身段来看,应当是个练家子。 “既然如此,为什么还不让我去试试呢?” 元清听见那家丁的声音,上前一步问道。 第113章 画骨手 “你是谁?” 卫允礼听见声音看去,发觉是个生面孔后心下一阵疑惑。 “少爷,她就是个骗子,刚刚还赖着不肯走。” 家丁看元清此时又站出来说话,赶忙出声解释道。 “既然已经无计可施,那让我试一试又何妨?” 元清没有理会那两个家丁的话,目光盯着卫允礼说道。 卫允礼的眸色很黑,此时正直勾勾的看着元清的眸子,似乎是在判断元清究竟是不是个大夫。 元清眉眼弯弯的看着卫允礼,神色淡然。 “你跟我来。” 片刻后,卫允礼收回了目光,出声说道。 元清闻言,心下一松。 总算是能进去了。 “老爷,你睁开眼睛看看,允修已经回来了,允礼也在路上,你平日里时常念叨着的两个孙儿都回来了,你快醒醒啊。” 还未进门,元清便听见了一道妇人的声音。 “奶奶,爷爷一定会醒来的,你别担心。” 床榻边,卫茗桐吸了吸鼻子,看着卫老夫人说道。 元清跟在卫允修身后,径直走进了里屋。 “奶奶,我回来了。” 刚一进门,卫允修便出声道,随即跪在了卫老的床榻前。 “爷爷,孙儿不孝,现在才赶回来。” 说着,卫允礼便磕了个头。 卫老夫人听见卫允礼的声音,当即便撑着胳膊从床榻边站起了身子。 “允礼啊,你可算回来了,回来就好,你快看看你爷爷。” 卫老夫人的面颊上还挂着泪珠,拉着卫允礼的手细细端详了卫允礼一阵,便出声说道。 元清站在一旁,抿了抿唇。 就屋内这些陈设来看,卫家家底子必定不薄,怪不得在酒楼时卫茗桐会那般肆意妄为。 “奶奶,让这位大夫给爷爷看看吧。” 卫允礼看了看床榻上躺着的卫宗,心头一阵愧疚,好一阵子后才想起了元清的存在,出声说道。 “大夫?” 卫老夫人听见这话,这下转头看去。 元清听见声音,赶忙活动了下自己站的有些酸涩的腿,上前微微颔首,出声说道:“我叫元……元欣。” 元清话到嘴边,想起自己在温城时的身份已经暴露,又担心楚言度会找到自己,便随口掐了个名字。 “好,元大夫,你快来看一看。” 卫老夫人看是卫允礼带来的人,自然十分放心,起身将床榻边的位子腾开。 元清上前,掀起了半面帘子,卫宗的身形顿时映入眼帘。 面像红润,呼吸均匀,完全不像是一个病危之人。 “卫老爷什么时候开始卧床的?” 元清将手放在卫宗的手腕上感受了一阵,随即转头看向卫老夫人出声问道。 “一月有余。” 卫老夫人擦了擦眼角的泪珠,出声说道。 一月?就脉象来看,卫老爷明明没有什么大问题,又怎么会昏睡上一月? “期间可曾吃过什么药物?” 元清敛去了眼底的神色,出声问道。 “有。” 闻言,卫老夫人点了点头,对着一旁的丫鬟说道:“去将药方拿来。” 不一会,丫鬟就从一旁的桌子上拿来了一个木盒,卫老夫人伸手打开盒子,拿出里边厚厚一沓草纸。 “都是些吊命的草药,江林所有的大夫都请来了,给出的结果无一例外,都说老爷没有什么事,可没事又怎么会昏睡这么久呢。” 卫老夫人说着,不由又攥紧了隐藏在衣袖中的手。 元清看着草纸上所写的草药,眉头微微一挑。 且不说这些药物价钱如何,就这珍惜程度来看,也不是平常人能负担得起的。 看来,这卫家的油水比她想的还要丰厚。 “怎么样,看出什么了?” 卫允礼看着元清的神色,皱了皱眉头问道。 “那些大夫说的没错。” 元清将头从那一沓草纸中抬了起来,掀了掀唇说道。 “又是一个骗子!” 卫茗桐本是满心期待的看着元清,却又听见了这句话,不由面色一沉。 “茗桐!” 卫允礼低声呵斥了一声,随即转头看向元清。 “元大夫,那便请回吧。” “不着急。” 元清将手中的草纸放到一边,又从怀中掏出了一个手包,唇角弯了弯。 “帮我拿一盏蜡烛。” 元清坐到了床榻边,将银针平铺开,转头说道。 卫允礼看着元清的动作,当即便反应过来元清这是要施针,点了点头。 卫老爷子这脉象与当日徐府徐潇潇的脉象有几分想似之处,若是再用之前的方法解开眼前的迷障,便能知道卫老爷子的症状是什么,这样一来便好办多了。 卫允礼拿来了一盏蜡烛,元清将银针放在上边轻轻烧了烧,便对着卫老的穴位扎了下去。 几针下去,卫老爷子却没有一丝反应,元清不由皱了皱眉头。 “她能不能行啊。” 卫茗桐站在一旁,小声的说道,卫老夫人也是一脸担忧。 元清拿着银针的手一顿,犹豫了片刻,又把了一次脉,发觉脉象依然无异。 “怎么回事?” 元清收回了手,皱着眉头喃喃道。 银针没有效果,那问题究竟出在哪里? 元清看着卫老爷子躺在床褥上,呼吸十分均匀,似乎就只是普通的入睡,心下一阵疑惑。 若是银针无果,那说不准问题就出在脉象上边,脉象并不虚假,而是她没有察觉到真正的问题所在。 想到这,元清又将手放在了卫修的手腕上,闭上了眼睛。 脉象平和,脉搏跳动节奏平稳,再细细感受去…… 是了! 元清察觉到了那一处堵塞之处,唇角弯了弯。 原来是有几处经脉堵塞,再加上这一月来一味的灌输补药,这才给了人一种卫修本无病的假象。 元清想起沈老那本古籍上的记载,不由抿了抿唇。 记载中那基础穴位经脉十分隐晦,更是从未见过有人会这么巧正遇上那几处堵塞,没想到今日就让元清撞见了。 放在以前,元清说不准也没有把握能医好卫修,可经过救楚言度的那个过程,元清早就将沈老给她的那本医书翻了个滚瓜烂熟,现下自然有十分信心。 想到这,元清就将本来扎在卫修身上的银针拿了下来,又放在蜡烛上轻轻燎了下,换了个穴位轻轻扎了进去。 “唔——” 第114章 笑面虎 只一针下去,床榻上的卫老爷子便从喉咙间发出一道嘶哑的声音。 “爷爷!” “老爷!” 卫老夫人和一旁站着的兄妹两见状,赶忙围了上去。 “散开,保证呼吸顺畅!” 元清来不及回头,说话间又从手包中拿出一个银针,对着一个穴位精准的扎了下去。 一旁围上来的人被元清吼的一愣,下一秒便迈步从床榻边散开。 现下这个局势,只要元清能救得了卫老,即便元清做什么都不会有人多说。 除了第一针下去卫老有些反应,其余几针却 再没见卫老有其他动作。 元清屏住呼吸,手上的动作不听,继续施针。 好一阵子后,元清才停住了动作,抚了一把额间的虚汗。 “怎么样了?” 卫允礼看见这一幕,出声问道。 “没事了。” 元清笑了笑,便开始一一收回卫老身上的银针。 “那……” 卫老夫人闻言,上前一步,正欲出声,元清便率先说道:“卫老爷经脉堵塞,再加上昏睡时间过久,一时半刻醒不来是正常的,我刚刚已经疏通了他的经脉,三日内卫老爷必定能醒来。” 卫老夫人闻言,有些犹豫的回头看了一眼卫允礼。 毕竟这段时日下来,卫府来的不少江湖骗子都说卫老爷再过段时日便会醒来,却迟迟无果。 “我们凭什么相信你?” 卫茗桐上前一步,看着元清说道。 “信不信由你。” 元清没有回头去看卫茗桐,只是自顾自的收拾着手包。 “我又不需要你们的报酬,骗你们对我有什么好处?” 元清一番下来已经感觉到了一阵倦意,现下又听了卫茗桐的一通话,不由从心底生出一阵怒火。 怎么现下她还干了这种吃力不讨好的事情? “你!” 卫茗桐被元清的态度气的不轻,可现下老夫人和哥哥都在场,她又不好发作。 “茗桐,休得无礼。” 卫允修看着卫茗桐,摇了摇头说道,语气中有些许训斥。 元清收拾好了手包,回头间就看见了卫茗桐愤愤的瞪着她的目光,不由一阵疑惑。 这小姑娘,怎么什么时候看都是这么大的火气? “今日多谢元大夫了,你家住何处,等老爷若是醒来,我们必定登门致谢。” 卫老夫人看着元清,出声说道。 “不必了。” 元清微微摇了摇头,轻声说道:“既然没什么事,我就先告辞了。” 卫老夫人看着元清的动作,不由一愣。 居然真的不要报酬? 元清将手包放到怀中,便转身出了屋子,不料迎面又撞上一个人。 卫允修一身白衣,从门外走了进来,在看见元清时神色一滞。 “大哥。” 卫允礼看见卫允修的身影,上前一步说道:“这位是元欣大夫,刚刚为爷爷施针了,说三日内爷爷便会醒来。” 闻言,卫允修眸底涌上一阵讶异:“当真?” 元清的路被卫允修挡住,现下出不去,察觉到卫允修的目光,这才点了点头:“嗯。” “那便多谢了。” 说着,卫允修就对着元清弯了弯腰。 现下元清还不知道沈老去了这江林哪一家客栈,又怕元临和元伊来到陌生的地方会哭闹着找她,一心只想早些出了卫府,便对着卫允修颔了颔首,迈步从一旁的空隙中走了出去。 卫府很大,若不是刚刚卫允礼带着她进来时她有意注意了下路线,现下极有可能走不出去。 元清的步子有些匆忙,刚走到了大门口处,便又听见了一道声音。 “元大夫!” 元清步子一顿,回头看去,发觉正是刚刚撞到的卫允修。 “怎么了?” 元清看着迈步走来的卫允修,眸子中闪过一丝惊讶,出声问道。 “没什么。” 卫允修将手中的折扇收了起来,唇角弯了弯说道:“原来你是个大夫啊。” 元清闻言一愣,随即转头看向眯着眼睛笑着的卫允修,心下一阵讶异。 听他这话,倒像是以前就见过自己。 当日在酒楼时,二人确实见过,可当时酒楼鱼目混杂,元清在二楼还能清静些,能注意到卫允修不足为奇,这卫允修居然还能在那么多人当中注意到自己,这着实让人有些惊讶。 “那日在酒楼,我见过你。” 正思索间,元清便听见了卫允修的声音。 果然,就是那一日。 “原来如此。” 元清掀了掀唇,出声道。 “元大夫不是本地人吧?” 卫允修出声说道,察觉到元清看向自己的目光,解释道:“江林有些本事的大夫我基本都能有个模糊的印象,可却丝毫不记得元大夫,元大夫是来江林游玩?” 卫允修说着,将折扇在手中轻轻敲了敲,出声道。 元清没有出声,只是敛下了眸子。 果然,当日的直觉是对的,这个笑面虎果然不是个简单人物。 仅凭着这一份敏锐的洞察力,这便足以说明这位卫公子不简单。 “来江林处理些事宜。” 想到这,元清出声说道。 “原来如此。” 卫允修点了点头,又继续说道:“说来惭愧,我爷爷与江林圣手沈温言师出同门,现下病倒了,卫家居然没有一个懂医术的人来看一看,真是让元大夫见笑了。” 元清闻言,微微摇了摇头:“客气了。” “虽说我爷爷与江林圣手师出同门,可这所学却是不同派系。” 卫允修笑着看向元清,继续说道:“沈温言主学医术,得了个江林圣手的称号,而我爷爷学的是易容,也有个名号,只不过没有江林圣手那般如雷贯耳罢了。” “画骨手?” 元清闻言,想起当日在茶馆中听到的消息,出声问道。 “对。” 卫允修微微一笑,点了点头。 元清看着卫允修挂着笑意的脸,心头涌上一阵疑惑。 这卫允修现下叫住自己,就只是为了跟自己解释一番卫家? 还是说,当日在酒楼,卫允修也看见了沈老? 想到这,元清不由皱了皱眉头。 若是他真注意到沈老,再加上卫茗桐当日在酒楼中的举动,便可以判断出,这卫家对沈老的敌意究竟有多重。 “元大夫,当日你一行似乎还有几位同伴,约莫是住在客栈吧?” 元清闻言,抬头看向卫允修,目光中多了几分警惕。 “别误会。” 卫允修察觉到元清的敌意,赶忙摆了摆手说道:“我并没有其他的意思,只是你对我卫家有恩,住在客栈多有不便,不如搬来卫府同住,元大夫意下如何?” 元清闻言,将眸子敛了下来,摇了摇头:“不必了,若卫公子没其他要事,我便先告辞了。” 话音刚落,不等卫允修回答,元清便转身向着门口走去。 卫允修看着元清的背影,眉峰微微一扬。 就这位元大夫现下的反应来看,是不是说明了,自己当日在酒楼看见的那人确实是沈温言? 想到这,卫允修将手中的折扇打开,面上的笑容淡了下去。 元清踏出了卫府,心头一阵不安。 那个卫允修……是知道些什么吗? 第115章 前因 “师父,你回来啦。” 安木木正在客栈外边百无聊赖的踢着石子,看见元清的身影从拐角处出现,当即对着元清招了招手,出声说道。 “你在这里做什么?” 元清看见冲着她挥手的身影,上前问道。 “师公怕你找不到我们住的客栈,就让我出来找你,可我又怕你已经从卫府出来找不到客栈,就干脆在外边等你了。” 安木木上前挽住元清的胳膊,笑嘻嘻的说道。 江林的客栈细数下来确实有很多,元清从卫府出来便先回到了最初吃饭的酒楼附近查看,这若是一家一家找下来,怕是找到明天也未必知道沈老带着这三人住在了哪里。 “都安顿好了吗?” 元清一手被安木木挽着,一手扯了扯裙角,走进了客栈。 安木木闻言,点了点头说道:“都好了,师公说等明日我们就去找间屋子租下来当医馆。” “娘亲!” 元伊原本在客房内把玩着新调制好的毒药,隐约听见了元清的声音便跑出来看,当即出声叫道。 元清听见元伊的声音,不由弯了弯唇角,看着元伊一路小跑下来扑进自己怀里的身影,出声说道:“慢点跑。” “娘亲一来就将我和哥哥丢下,去干什么了啊?” 元伊蹭了蹭元清的小腿,仰着脖子问道。 “娘亲去看了一个病人,现在这不回来了嘛。” 元清唇角一弯,见客房中没有元临的身影,不由皱了皱眉头,出声问道:“怎么就你一个人,哥哥呢?” “哥哥在师公房里。” 元伊闻言,从元清的怀中钻了出来,牵着元清走进了客房,继续说道:“师公说他有些医书整理,便叫哥哥过去帮忙清点数目。” 沈老此行所带医书在路上受了些潮气,其中有些字迹都已经晕开,相比此时定是痛惜得很。 想到这,元清便先拍了拍元伊的脑袋,转头对安木木说道:“木木,你陪伊伊先玩一会,我去看看你师公。” 安木木闻言,忙不迭的点了点头:“好。” 正好,来此处之后她还没有好好去逛逛,现下有了元伊陪着,出去玩自然会多出许多乐趣。 “不许出去。” 元清看着安木木的神色,当即便猜出了她脑袋中想着懂得是什么,眯了眯眸子叮嘱道。 “啊……” 安木木听见这话,当即哀嚎了一声,顿时蔫吧了下来。 这么久以来,元清自然知道安木木那大大咧咧的性情,刚来此处人生地不熟,若是出去迷了路便不妙了。 元清看着安木木失落的面色说道:“明日我同你们一起出去,今日就先乖乖呆在客栈。” 说罢,元清便转身去了沈老的客房。 “师公,怎么这些书字都看不清了啊?” 元临拿着一本看起来有了些年岁的医书,出声问道。 “温城气候太湿润,我一不留神,这些书就受了潮气,字迹就晕开了。” 沈老的声音顿了顿,又继续说道:“这些书不知道跟了我多少个年岁,怎么出了趟门,就成这样了。” 元临拍了拍书上的灰尘,听见沈老失落的声音,迈着步子走到了他面前,说道:“没事,等这些书晾干了我们再将这些残缺的页数补一补就好了。” 沈老听着元临稚嫩的声音,面上的失落少了些。 这孩子,这已经晕开的字迹,又怎么可能还能补得上去。不过看着元临安慰着自己的神情,沈老心头的堵塞之感倒也疏散了不少。 “师父。” 元清推开了房门,看着沈老说道:“我回来了。” “这么快?” 沈老有些讶异的起身,对元临说道:“小临,你先回房,我和你娘亲有话说。” 元临闻言,点了点头便放下了手中的医书,出去之前还将房门一并带上。 “怎么样了?” 沈老看元临出去,赶忙走到了元清面前问道。 元清听出沈老语气间的焦急,弯了弯唇角便说道:“没什么大事,只是经脉堵塞,我已经用银针疏通,三日之内便会醒了。” “那便好。” 沈老听见元清这话,才放心的点了点头,拍了拍胸脯。 元清看着沈老担忧的神色,不由又想起从卫府出来时遇见的那位卫允修,皱了皱眉头,有些犹豫的问道:“师父,你离开江林后还有跟师叔联系过吗?” “没有。” 沈老摇了摇头,随即疑惑的看着元清问道:“你问这个做什么?” 元清的脑海中又浮现出卫允修那张笑嘻嘻的面容,心头升起一阵堵塞之感。 不知为何,每当元清面对卫允修之时,心头总是生出这样一种感觉,仿佛有什么不好的事情就要发生一样。 “那卫家的小辈,你可见过?” 元清将心头那阵奇怪的感觉压了下去,皱着眉头问道。 “没有,自我离开江林后便从没有关注过这些事情。怎么了?” 沈老察觉到元清神色的异样,面色也谨慎了几分,出声问道。 元清闻言,坐到了一旁的凳子上,伸手倒了一杯茶水,神色凝重的说道:“我总觉得,那个卫允修有问题。” 沈老不明白元清这话中的意思,也放下了手中的书,坐到了一旁的凳子上,看着元清。 “师父,你可知道那卫家的后辈为什么那么抵触你?” 沈老闻言,面色不由变了变,一时之间不知道如何作答。 沈老将目光敛了下去,似乎是在想该如何提起这件事,许久后才出声说道:“若是说起这事,卫家确实是对我有恩。” 元清听见沈老的声音,放下了手中的茶盏。 “当年,我知晓妻儿被杀害后一度陷入疯魔,整日里只知道寻仇,招来了不少眼红之人下毒手,三番五次陷入险境,是师兄将我救下,还为我易容,这才得以躲避那些眼红之人的惦记,有了一段清静时日寻查真相。” 沈老的声音有些低沉,指尖时不时的敲击着桌面。 元清听罢,心头不由涌上一阵不解。 即便卫家对沈老有恩,可也不至像现下这般抵触沈老。 仅仅是有恩而已,又不是沈老抢了卫宗的头衔。 “不仅如此,我还对不起师兄。” 元清正思索间,便又听见了沈老的声音。 沈老为自己倒了一杯暖手茶,继续说道:“当年易容师还有很多,在我得知妻儿已死这一消息时,一边要躲避同行眼红之人的惦记,一边还要劳烦师兄为我劳神,这才让师兄与那个建立功名的好机会失之交臂。” “失之交臂?” 元清听见这话,不由出声道,声音有些意外。 “若是放在现在,易容师奇缺,那份功名必定是属于师兄的,可当时师兄因为我的事情分了心,这才错过了那次机会。” 沈老手中的茶盏已经有些凉了,掌心有了些许温度,沈老端起那杯茶盏微微抿了一口,将心头的那阵愧疚压下去了几分。 “原来如此。” 闻言,元清点了点头。 若是这样,那这一整件事情就说得通了。 为什么卫家后辈会对沈老那般抵触,为什么一得知卫老爷子病倒,沈老便心急如焚,这样一来,便都说得通了。 第116章 店小二 “可如今师叔也有了画骨手的称号,为什么还会对当年的事如此执着?” 元清思虑了片刻,又出声问道。 沈老为自己的茶盏中续了一些热水,出声解释:“师兄心高气傲,当年若是便有了这个称号,那便是得到了天下易容师的承认,可这画骨手的称号是在古稀之年得来了,此时易容界已经比不得当年那般繁盛,能叫出口的易容师也就那么几个了,这称号不过是从这几个人中选了一个实力较强的,挂了个名头罢了。” 易容师的稀缺元清也有所耳闻,现下想想,的确只从世人口中听说过江林圣手,而未曾听说过画骨手。 元清不再发问,细细理了理自己的思绪。 现下听了沈老这番话,元清这才明白了自己看卫允修总有一种不舒服的感觉究竟是因为什么。 是因为卫允修在看她的眼神中,总有一种捉摸不透的优越感。 难道就是因为这件事? 可这卫允修又是如何得知他们的踪迹,又恰巧在他们刚到达酒楼时便撞见了这一行人? 元清的脑袋里不合时宜的想起了杨峰的那张脸,心下那股不祥的预感愈发浓烈。 “小清?” 沈老看着元清心神未定的样子,放下手中的茶盏,出声叫道。 “嗯?” 元清回过神来,转头看向沈老。 “你不必担忧。” 沈老看元清的神色,以为是因为今日酒楼卫茗桐的那个态度,摇了摇头说道:“小辈的事情我自然不会放在心上,我也的确有愧于卫家,现下那些小辈如何对我,我都不会在意。” 元清看着沈老的神色,抿了抿唇,没有出声。 这一路上,虽然沈老没表现出一丝一毫,可元清却总觉得,沈老一直都有心事。 反过来想想,若是自己再次回到了令自己悲痛欲绝的伤心地,情绪当然也不会高涨。 想到这,元清不由弯了弯唇角,将心头的那股疑虑暂且压了下去,出声道:“师父,明日我们去看戏吧,今日回来的路上听人说有一出戏唱的十分好,我们刚来此处,不如就先出去玩一日再做打算?” 沈老看着元清满脸希冀的说道,不由扯了扯嘴角:“明日就算了,你同木木去吧。” “为什么?” 元清闻言,疑惑的问道。 “明日是寒衣节,我得去看看你师娘。” 沈老说着,将目光放在了窗外:“眼看有三十多年没有去看她了,你师娘一定记恨着我呢。” 沈老的声音听不出情绪,神色十分淡然,可此时元清却听得心头一紧。 从沈老客房出来后,太阳早已经落了山。 元清帮着沈老将那些发潮的医书铺开,便去外边街上随便买了一些吃食带回了客栈。 明日便是十月初一,江林特产的水果已经谢幕,元清起初说带着元伊去吃荔枝,现下也办不到了,只得去街上买一些用密封好的荔枝做成的糕点给元伊拿去。 “娘。” 客房内,案几上昏暗的蜡烛照亮了一旁元伊的脸,元清手中拿着一块荔枝糕,桌面上还有一些掉下来的碎渣,此时兄妹两正仰头看着元清。 “爹爹去哪儿了啊?” 元清听见元伊的声音,神色蓦然一滞。 元伊又咬了一口糕点,出声说道:“今日哥哥说爹爹过段时日就会来找我们,是真的吗?” 元清闻言,转头看了一眼元临,发觉元清此时也正同元伊一般看着她,不由抿了抿唇。 兄妹两才知道自己有爹爹不久,便又回到了之前只有元清的日子,心头必定会疑虑楚言度去了何处。 可现下这个状况,元清若是撒了谎,等过段时日兄妹两知道楚言度不会再回来,那时的失望必定更加浓烈。 “他……不会再回来了。” 想到这,元清抿了抿唇,狠下心头说道。 元临眨了眨眼睛,追问道:“为什么?” “没有为什么。” 元清抬头,看着面前的兄妹二人,出声道:“不会回来便算了,你们就当从来没遇见过他,以后娘亲陪着你们。” 元伊看着元清,手中的糕点也忘了吃,只是张着小嘴愣愣的看着元清。 “可是……我也想要爹爹。” 许久后,元伊才将手中的糕点放回油纸之中,出声说道。 元清听见元伊的声音,再看元伊的眸子中霎时间便蓄满了泪水,刚硬下来的心头又软下去几分。 元临的鼻头也有些发红,此时正低头扣着小手,不去看元清。 “只有娘亲不好吗?” 许久后,元清闭上了眼睛,声音中有些无力。 第117章 师娘 兄妹两此时都没了声音,只是时不时能听见元伊抽了抽鼻头。 天色完全暗了下来,元清在凳子边坐了一阵,许久才起身道:“明日叫木木带你们出去玩一天,我和师公出去一趟。” 听见这话,兄妹两便从凳子上站了起来,乖乖走到了床榻边,蹬掉鞋子钻进了被窝。 “睡吧。” 元清为兄妹两掖了掖被角,轻声说道,便也闭上了眼睛。 第二日天未大亮,元清便被客栈小二打扫的声音吵醒。 “小点声,也不看看现在什么时辰!” 掌柜的听见一阵椅子掉落的声音,赶忙压低了嗓子出声说道。 “昨日我招你进来当小二是看你可怜没地方去,你若是再这般笨手笨脚,我今日便将你辞退了!” 元清刚打开门,便看见掌柜的瞪着眼睛指责小二。 小二看起来有些唯唯诺诺,细细看去还能发觉左腿似乎还有点跛,此时正频频 弯腰道歉:“我一定注意,下次绝对不会再犯了。” “哼!” 掌柜见状,一甩衣袖便准备上楼,蓦然发觉元清正靠在围栏边打着哈欠,当即小跑着上了楼:“客官怎么起这么早,是不是打扰到您休息了?” 掌柜说着,回头狠狠的瞪了一眼小二。 “没有。” 元清见状,摇了摇头说道:“我平日里也就这个点醒,跟他没关系。” 元清在那时便听见了掌柜对小二的苛责,现下若是说是小二将她吵醒,那小二必定再少不了一顿苛责,于是便摇了摇头。 掌柜见状,这才将瞪着小二的目光收了回来。 “那便好。” 天色还早,可元清被吵醒后就没了什么睡意,下楼在街道边转了一圈,见那些小商贩都开始在马路两边撑起摊子,不由想起了芍药镇吃过的那两个糖人。 若是当日自己没有答应白莫林离开芍药镇,现下怕是买香料也能丰衣足食,与兄妹两安安分分的呆在芍药村。 想到这,元清的脑海中又一闪而过楚言度的面容。 元清不由一阵恍惚,似乎有些辨不清自己出了这芍药镇究竟是对是错。 元清靠在柱子边发了一会愣,便转身回到了客栈。 现下天已经亮了,小二也已经将桌凳都摆放好,见元清从屋外走了进来,赶忙上去招呼。 “客官,您吃点什么?” 元清听见声音,脚下步子一顿,抬头看了看安木木与沈老还紧闭的房门,摇了摇头说道:“一会再说。” “好嘞。” 小二闻言,弯了弯腰便走到一旁擦拭桌子。 天色已经大亮,元清坐在桌子边看了一会医书便上了楼,丝毫没有注意到一旁小二时不时投过来的打量的目光。 “公子,照你安排,我已经成功混入那家客栈当店小二,现在就等您下一步吩咐。” 屋子内,卫允修一手握着折扇,一手端起一杯茶盏,吹了吹上边漂浮着的茶叶,轻轻抿了一口。 “很好。” 卫允修听见那人的话,满意的点了点头,唇角勾了勾,又换上了平日里那副笑面虎的模样。 “你给我将他们盯紧了,一举一动都要来告诉我,我倒要看看,这沈温言与他的徒子徒孙再回到江林,究竟有什么企图。” 卫允修将茶盏放在了桌子上,对着面前的人叮嘱道。 “是。” 那人闻言,点了点头便从房中退了出来,再转身时,面上又是那副畏畏缩缩的模样。 这人居然就是今早被掌柜训斥的那个跛脚小二。 可此时赫然看去,这左脚分明好的很。 卫允修看着小二的背影,眸子眯了眯。 元清,若是真如传闻所言,她是正一品永安郡主,身份尊贵,怎么会沦落到如今这个地步? 他倒要看看,这次沈温言请来了一位身份尊贵的郡主,究竟是想耍什么花招! 京城,摄政王府。 “王爷,你已经几日都没有休息了,吃点东西吧。” 暗卫站在楚言度身旁,看着楚言度严重布满了血丝,神色有些担忧。 “拿走。” 楚言度手中拿着公文,头也不抬的说道。 暗卫闻言,本想再出声劝阻,可又惧怕楚言度的威慑,只能将桌上放的托盘端了出去。 自那日王爷回来,便一直都是这幅样子,几日下来神色憔悴了不少,也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 “等等。” 楚言度似乎是想到了什么,将手中的公文合起来放到一边,出声道:“近日詹硕可有消息?” 听见楚言度的声音,暗卫脚下的步子顿了顿,回头说道:“没有,詹统领近几日都没有再送来书信。” “下去吧。” 楚言度闻言,揉了揉眉心,心头涌上一阵倦意。 不知为何,最近心头总是盘绕着一阵不祥的预感。 暗卫已经端着托盘走了出去,屋子内又重新恢复了起初的那般沉寂,楚言度将手放了下来看了看窗外,抿了抿唇。 天又亮了。 距离约定好的时日已经不远,可现下手头的事物楚言度却依然还没能处理好,想到这,楚言度便又拿起了一旁的公文。 一定要赶在那日回去,说好的,他要给元清一个交代。 “师父!” 今日是寒衣节,元清早上起来便去外边买了些纸钱,再回来时发现沈老还没有起床,便敲了敲沈老的门。 “师父,要耽误时辰了。” 片刻后,沈老依然没有反应,元清便又出声说道。 等了好一阵子,屋子内才传来一阵稀稀落落的声响。 沈老打开门,看元清手中拿着香和纸钱,不由一愣。 “师父,今日我同你一起去看师娘,你收了我做徒弟,也总得让师娘过目吧。” 元清越过沈老,走到了屋子内,将纸钱和香放在了桌子上,出声说道。 沈老看着元清的动作,片刻后才反应过来,弯了弯唇。 “这是什么?” 元清看着桌子上方的一双用草纸做成的两双小巧的绣花鞋,有些讶异的出声问道。 “今日是寒衣,我怕她们着凉,昨日便扎了两双鞋子。” 元清看着桌子上精致的绣花鞋,不由讶异的看了一眼沈老。 “师父,没看出来啊,您居然还有这等手艺,居然做的如此精巧。” 元清本想打趣,可却不料沈老的面色有些苦涩。 “是啊,我做了三十几年,刚开始做的时候模样丑的很,现在倒是稍微好些了。” 沈老说着,扯了扯嘴角苦笑一声。 元清闻言神色一愣,一时不知道说些什么。 沈老坐在凳子边,拿起一杯茶盏轻轻抿了一口,随即转头看向元清问道:“现在什么时辰了?” 元清听见沈老的声音,抿了抿唇说道:“已经是巳时了。” “巳时?” 沈老闻言,有些讶异的看了看窗外,随即出声说道:“看来就要入冬了,居然一觉到了这个时辰。” 元清没有出声,只是顺着沈老的目光看了一眼窗外。 第118章 祭拜 “走吧,我带你去看看你师娘。” 元清拿着东西跟在沈老身后,沈老一路都十分沉默,元清知道现下沈老心情必定十分沉重,便也没有出声。 沈老走了许久,才到了城南一处废弃的宅子边。 “师父,是这儿吗?” 元清站在沈老旁边,出声问道。 “不是。” 沈老听见元清的声音,摇了摇头。 “这是沈宅,我的家。” 沈老的声音听不出些情绪,只是淡然的望着那个破败的宅子。 元清看着此时的沈老,竟隐隐觉得他与眼前的破败融在了一起。 宅子上隐隐能看出一个被虫蚁咬的有些残缺的牌匾,门前的石狮也挤满了灰尘,大门开着,从外边望去能看见里边积满落叶的庭院与随处可见的蜘蛛网。 “走吧。” 沈老在门外看了许久,才转头对着元清说道。 元清有些讶异的看了一眼沈老,随即跟上了沈老的步子。 她原以为,沈老会进去看一眼,却没想到就这么走了。 约莫一炷香之后,沈老在宅子外一里地的地方停住了脚步。 元清跟了上去,赫然看见了沈老发红的眼眶与两个长满了荒草的土堆。 沈老蹲了下来,指尖有些颤抖,几次将要将草堆上的杂草清除,却又脱力的将手垂了下来。 元清见状,将手中的东西先放到了一旁,上前将土堆上的杂草清除,露出前边的墓碑。 亡妻云禾之墓。 爱女沈棠之墓。 沈老看着赫然显示出来的锈迹斑斑的墓碑,只觉得心头压了一块大石,一时之间竟让他喘不过气。 “禾儿……棠儿……” 沈老有些颤抖的将手抚上墓碑,声音中满是颤抖。 元清见状,退到了一边,眼眶也有些酸涩。 一想到沈老当日在芍药村说起妻儿时的神情,一想到沈老为了妻儿足足寻仇寻了三十多年,元清便觉得如鲠在喉。 “我回来了,我回来看你们了……” 沈老想忍住心头的颤抖,却怎么也止不住,只是一遍又一遍地抚摸着墓碑上的字。 “这是我的徒弟,我今日带她来见见你们。” 许久后,沈老才说着,随即转头看了看元清。 元清见状上前,径直跪在了地上,出声说道:“元清拜见师娘,师姐。” 说着,便弯腰磕了三个头。 “这孩子是我前不久才收的徒弟,别看日子不长,可这孩子聪明的很,有朝一日一定会超过我。” 沈老见状,抬头说道,仿佛此时面前就站着两个人。 “公子,照你安排,我已经成功混入那家客栈当店小二,现在就等您下一步吩咐。” 屋子内,卫允修一手握着折扇,一手端起一杯茶盏,吹了吹上边漂浮着的茶叶,轻轻抿了一口。 “很好。” 卫允修听见那人的话,满意的点了点头,唇角勾了勾,又换上了平日里那副笑面虎的模样。 “你给我将他们盯紧了,一举一动都要来告诉我,我倒要看看,这沈温言与他的徒子徒孙再回到江林,究竟有什么企图。” 卫允修将茶盏放在了桌子上,对着面前的人叮嘱道。 “是。” 那人闻言,点了点头便从房中退了出来,再转身时,面上又是那副畏畏缩缩的模样。 这人居然就是今早被掌柜训斥的那个跛脚小二。 可此时赫然看去,这左脚分明好的很。 卫允修看着小二的背影,眸子眯了眯。 元清,若是真如传闻所言,她是正一品永安郡主,身份尊贵,怎么会沦落到如今这个地步? 他倒要看看,这次沈温言请来了一位身份尊贵的郡主,究竟是想耍什么花招! 京城,摄政王府。 “王爷,你已经几日都没有休息了,吃点东西吧。” 暗卫站在楚言度身旁,看着楚言度严重布满了血丝,神色有些担忧。 “拿走。” 楚言度手中拿着公文,头也不抬的说道。 暗卫闻言,本想再出声劝阻,可又惧怕楚言度的威慑,只能将桌上放的托盘端了出去。 自那日王爷回来,便一直都是这幅样子,几日下来神色憔悴了不少,也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 “等等。” 楚言度似乎是想到了什么,将手中的公文合起来放到一边,出声道:“近日詹硕可有消息?” 听见楚言度的声音,暗卫脚下的步子顿了顿,回头说道:“没有,詹统领近几日都没有再送来书信。” “下去吧。” 楚言度闻言,揉了揉眉心,心头涌上一阵倦意。 不知为何,最近心头总是盘绕着一阵不祥的预感。 暗卫已经端着托盘走了出去,屋子内又重新恢复了起初的那般沉寂,楚言度将手放了下来看了看窗外,抿了抿唇。 天又亮了。 距离约定好的时日已经不远,可现下手头的事物楚言度却依然还没能处理好,想到这,楚言度便又拿起了一旁的公文。 一定要赶在那日回去,说好的,他要给元清一个交代。 “师父!” 今日是寒衣节,元清早上起来便去外边买了些纸钱,再回来时发现沈老还没有起床,便敲了敲沈老的门。 “师父,要耽误时辰了。” 片刻后,沈老依然没有反应,元清便又出声说道。 等了好一阵子,屋子内才传来一阵稀稀落落的声响。 沈老打开门,看元清手中拿着香和纸钱,不由一愣。 “师父,今日我同你一起去看师娘,你收了我做徒弟,也总得让师娘过目吧。” 元清越过沈老,走到了屋子内,将纸钱和香放在了桌子上,出声说道。 沈老看着元清的动作,片刻后才反应过来,弯了弯唇。 “这是什么?” 元清看着桌子上方的一双用草纸做成的两双小巧的绣花鞋,有些讶异的出声问道。 “今日是寒衣,我怕她们着凉,昨日便扎了两双鞋子。” 元清看着桌子上精致的绣花鞋,不由讶异的看了一眼沈老。 “师父,没看出来啊,您居然还有这等手艺,居然做的如此精巧。” 元清本想打趣,可却不料沈老的面色有些苦涩。 “是啊,我做了三十几年,刚开始做的时候模样丑的很,现在倒是稍微好些了。” 沈老说着,扯了扯嘴角苦笑一声。 第119章 炼毒大赛 片刻后,一阵稀稀落落的风吹过,将一旁堆积着的刚从土堆上拔下的荒草吹得一阵作响。 片刻后,一阵稀稀落落的风吹过,将一旁堆积着的刚从土堆上拔下的荒草吹得一阵作响。 沈老跪坐在墓碑前,将手中的绣花鞋扔进了火堆,一阵沉默。 元清见状,转身走到了一旁,将剩余的时间留给了沈老。 天色还早的很,江林比不得温城,现下既已经是十月,小道两边的草木上都开始结了霜。 若是在温城,怕只能在晚间才能感觉到一阵潮湿的寒意。 “小清。” 元清在距离沈老不远的地方晃悠了一阵,便听见了沈老的声音。 “师父。” 元清脚下步伐一顿,随即转身向着沈老走去:“还早呢,不再待会儿了吗?” 沈老手中拿着半壶没有倒完的酒,拿起来狠狠的灌了一口:“不了,该说的都已经说了,等过段时日我再来看她们。” 说着,沈老回头看了一眼土堆的方向。 “回去吧。” 片刻后,沈老收回了目光。 “师父,你接下来有什么计划吗?” 元清与沈老并排走在小道上,像是想到了什么,转头看着沈老问道。 “计划?” 沈老听见元清的声音,微微一笑,随即摇了摇头:“能有什么计划,我现在岁数大了,即便还有心去找当年的凶手,可我这身子骨已经受不起折腾了,就在剩下这段时日里好好陪陪妻儿,开个小医馆,在江林过了接下来的日子,也算是落叶归根。” 沈老不疾不徐的说着,一旁的枯黄了的树叶被一阵风吹落,稀稀散散的掉下来几片叶子。 元清没有出声,将放在沈老身上的目光收了回来。 不去查当年的真相了吗? 元清的脑海中闪过一瞬间的迷茫。 自己与沈老一同来到江林,不就是想着来到此处后找到与当年发生的事情有关的线索,可现下沈老看似是释怀了这些旧事,那她后续的日子该作何打算? “小清?” 沈老听见元清没了声音,回头看去,却发现元清一脸沉思的站在身后,不由疑惑的出声问道:“你怎么了?” “没怎么。” 元清听见沈老的声音,这才蓦然回神,摇了摇头说道:“您刚说要开医馆,不如我在医馆帮您打杂如何?” 元清看沈老站在几步外看着自己,便加紧了步伐走上前,看着沈老笑嘻嘻的说道。 “好啊。” 沈老闻言,也是笑眯眯的点了点头。 虽然不知道元清担忧的是什么,但沈老也没有多问,点了点头便应了下来。 沈老膝下无子,孤身寡人,能在这个时候再收两个徒子徒孙留在身边,自然件好事。 “那走吧,我们去看看医馆。” 元清见沈老点头,不由弯了弯唇角说道。 “伊伊,小临,你们快点!” 安木木站在客房外,出声催促道。 “木木姐姐,你别着急嘛,我找不到娘亲把我的衣服放在哪儿了。” 元伊听见安木木的声音,一阵手忙脚乱。 “哎呀!” 安木木闻言,伸手推开了房门,径直走到了元伊身边说道:“你去等着,我来!” 元临坐在一旁的凳子上,看着元伊光着脚丫站在地上,眉头一皱。 “不就在柜子里嘛,你坐好,我给你穿衣服。” 安木木三两下就从柜子中翻出了元伊的衣衫,抓起衣服便走到了元伊身边。 今日天气不错,安木木本想早点带兄妹两出门,去逛逛这大街小巷,却没想到足足墨迹到了午时也没能出门。 元伊乖乖的站在床榻上,任由安木木摆弄。 “好了。” 片刻后,安木木看着收拾的整整齐齐的元伊,满意的点了点头,出声道:“走吧。” 江林的街道本就有些错综复杂,此时安木木身边带着这兄妹两,刚出门之时还会细心记住四周的路,可过了片刻便将这事抛在了脑后。 “是糖糕!” 元伊走在街上,转头看见路边的小贩摊子上摆放着的做工精致的糖糕,眸子亮了亮。 安木木闻声看去,心头也涌上一阵馋意。 “买!” 片刻后,路边的石阶上便出现了三道身影。 “快点,不然一会赶不上了!” “快,早点去占个位子!” 安木木将手中的糖糕三两下吃完,看着街道上的人流都在向着同一个方向涌去,不由一阵疑惑。 “怎么了?” 元临手中捧着糖糕,看着街道上步伐匆忙的人们,含糊不清的问道。 “我去问问,你们乖乖呆在这里啊。” 安木木见状,起身拍了怕衣衫上的灰尘,出声道。 闻言,兄妹两乖巧的点了点头:“好。” 安木木顺着人流的方向走到了一处空地,发现此时人们都围着一个放着各类草药的擂台,正七嘴八舌的讨论着。 “你说今日谁能赢?” 一旁一位书生模样的人正低声问道。 “我猜还是去年那个余若,毕竟是练毒世家,还蝉联了两届红榜第一。” 书生闻言,摇了摇手中的折扇,出声道:“听说前几日翁夫子收了一名徒弟,说不准会是一匹黑马呢。” “当真?” 那人闻言,有些意外的出声道:“翁夫子可从来没有收过徒弟,看来今年的练毒大赛有看头了。” 安木木站在不远处,听见前边二人的谈话,眸子亮了亮。 练毒?这岂不是正适合伊伊? 想到这,安木木立马顺着来时的路跑了回去。 “伊伊!” 安木木一路小跑过来,冲着元伊招了招手。 元伊手中还拿着一块没吃完的糖糕,听见安木木的声音,动作一愣。 “前边有热闹看,听说是在比试练毒,我们去看看?” 安木木跑到石阶边,一脸兴奋的说道。 “练毒?” 闻言,元伊的眸子亮了亮:“还有比试?” 安木木见元伊来了兴致,忙不迭的点了点头:“对!” “木木姐姐,伊伊才学练毒没多长时间,就要让她去参加比赛吗?” 元临闻言,有些担忧的看了一眼元伊。 “我们就去看看热闹,不是参加比赛。” 安木木的声音顿了顿,继续说道:“再说了,如果伊伊能长长见识,多看看别人是怎么练毒的,不也挺好的吗?” 元临闻言,思索了一阵,似乎觉得安木木所言有些道理,这才点了点头。 “那我们走吧,一会就抢不到好位置了。” 安木木见元临点了头,这才出声道。 等一行人到达比试场地时,却发现这里早就被一圈圈人围的水泄不通。 “怎么这么多人啊。” 安木木牵着兄妹两的手,愣愣的说道。 兄妹两的身影被挤在人群中,只能看见比试场地中围着的人的腰际,连比试台都看不见。 元临皱着眉头,不喜欢一旁人的推推嚷嚷,元伊却一脸兴奋。 安木木踮着脚尖看了一阵,却什么也看不到,便转头对着兄妹二人说道:“你们一定要攥紧我的手,我们往前边挤一挤。” 说罢,安木木便带着兄妹两钻入了人群中的缝隙。 好在这三人的身形都娇小,没有废多大力气便挤到了前排,这才将场地看了个清楚。 比试台由木桩搭成,台上放着几张桌子,桌子上还有着几株十分平常的草药。 “三年一度练毒大赛,现在开始!” 一行三人还没来得及将台上的东西看清,便听见了一道声音。 “好!” 顿时,人群中的氛围高涨了不少,一阵又一阵的叫好声接踵而至。 第120章 黑马 伊手中还捏着半块糖糕,一边吃着,一边目不转睛的盯着台上。 元伊手中还捏着半块糖糕,一边吃着,一边目不转睛的盯着台上。 “选手入场。” 又是一道敲锣声,随即便有几位人登上了比试台。 “快看,第一个上来的就是余若!” 安木木身边传来一道声音,闻言,好奇的看了看那位穿着一身青衣的女子。 那女子看起来同安木木差不多大,面上神色高傲至极,听见台下的声音,不由轻哼了一声,将目光放在了台上的草药上。 “就这种级别的题,还用来当考试内容,真是无趣。” 余若拿起桌面上的一株草药放在手里,张了张唇,出声说道。 此话一出,台下顿时一片哗然。 这题可是根据古书神农经所设,经过江林众多练毒师的盘查,确认过后才用来当做此次比试的题目,没想到放在余若身上竟成了小儿科。 “话别说的太满,小心风大闪了舌头。” 与余若并排的人闻言,笑了笑说道。 “你!” 余若闻言,精致的五官上顿时染上了一抹怒火。 “这人就是翁夫子的徒弟?这还是个小毛孩啊!” 台下的人看见余若身边的那个人,不由出声说道。 “别胡说!” 听见这话,一旁的人赶忙出声道:“这余若也不过十五岁的年纪,还不是已经蝉联两届练毒大会的第一,既然闵南怀能被翁夫子收为徒弟,就必定有过人之处。” 闵南怀听见台下的议论,不以为意的挑了挑眉。 安木木看着闵南怀,不由又低头看了看元伊,犹豫了片刻,出声说道:“伊伊,你看上边那个哥哥,可能比你大上五岁左右,怎么样?” 说罢,安木木一脸期待的看着元伊。 “怎么样?” 元伊将目光从糖糕上移开,看了看比试台上的人,随即小脸晕开一个笑容:“真好看。” 安木木闻言,神色一滞。 “……好看是好看,我是说,他也是刚开始学练毒,你有没有信心能胜过他?” 安木木一阵汗颜,点了点元伊的额头,出声说道。 “哎呦小姑娘,你可别胡说了,那位可是翁夫子的徒弟,不是一般人呐!” 安木木身边的人听见这话,噗嗤一下笑出了声。 “那又如何?” 听见一旁那人的语气,安木木不由皱了皱眉头。 自古医毒都只不过一线之隔,那位翁夫子又如何,教元伊练毒的还是江林圣手呢! 一旁那人听见安木木的话,也不再同她争辩,只是轻笑了一声。 “比试题目,将各位桌上放着的草药炼制成毒药,毒性最烈的人胜出。” 比试台后方的空地上摆放着几张椅子,一位鬓角有些花白的男子起身说道。 “第一轮比试,现在开始!” 一道锣声后,在场的人竟都不约而同的没了声音。 闵南怀将桌面上的草药拿起来看了一阵,思索了一阵,心中便有了答案。 余若看着闵南怀将几株草药揉在了一起放进杵臼,唇角弯了弯。 还以为是个什么厉害的大人物,也不过如此。 余若收回目光,将桌上的草药去除根茎,放在鼻尖嗅了嗅,便开始制毒。 元伊咬了一口手中的糖糕,目光从余若的桌上收了回来。 “伊伊,看出什么了吗?” 安木木低头看了一眼元伊,出声问道。 元伊摇了摇头,嘴里咬着糖糕,含糊不清的说道:“没有。” 就看那位姐姐的手法,元伊倒知道她要做的是什么,可那位哥哥她却看不出来。 就依照刚开始的步骤来看,像是在做软骨散,可却又不太像。 元伊将手中的糖糕塞到了元临的怀里,专心致志的看着闵南怀的动作。 一炷香之后,台上的人的动作都慢了下来,可闵南怀却依然捣鼓着手中的东西。 “不会吧,这时间都快到了,他怎么还没弄好?” 台下的人见状,低声说道。 “这可是翁夫子的徒弟,必定不会那么简单的,专心看着吧。” 眼看着那一炷香就要烧尽,说这话的人也渐渐没了底气。 “结束了。” 元伊全程都盯着闵南怀的动作,此时轻声说道,将之前放在元临怀中的糖糕又拿了过来。 “伊伊,你看出那是什么了吗?” 元伊的话音刚落,闵南怀的动作便停了下来,安木木见状,有些讶异的出声问道。 “我不知道那个是什么,但却能知道它的药性。” 元伊没有回头,咬了一口糖糕说道。 安木木虽然学习医术要比元伊早些,可现下也只能看出场上其他人炼制的是些什么,却唯独看不出闵南怀杵臼中的是何物。 听见元伊这话,安木木点了点头,丝毫没有意外。 虽说元伊算是自己的小师妹,可在练毒这一方面,安木木远不及元伊有天赋。 “比试结束!” 一身黑衣的人敲响了锣,高声说道。 话音落下,台上便上去了几位身着黑衣的人,将台上人手边放着的瓷瓶收走。 “是那位哥哥赢了。” 元伊终于将糖糕吃完,拍了拍手说道。 “为什么?” 不等安木木先出声,安木木一旁的男子便先问道。 元伊闻言,看了那男子一眼,出声解释道:“比试是比毒性,那位姐姐的毒性虽然猛烈,可是却有解药,同时也不能让人一击毙命,可那位哥哥的药就不一样了。” 元伊说着,丝毫没有注意到一旁老者惊讶的目光。 “第一轮,第一名,闵南怀。” 那男子正欲继续询问,便先听到了黑衣男子公布结果的声音,顿时一阵惊异。 “第二名,余若。” “余若竟然第二,这怎么可能?” 人群中顿时一片讶异的声音。 黑衣男子还在继续公布着比试结果,可却被人群中的声音给压盖了下去。 “怎么可能?” 余若站在台上,听见这道声音,神色一滞,许久后才反应过来些,转头看向了闵南怀。 “你练的究竟是什么毒?” 余若看着闵南怀,将心头的惊异压了下去,出声问道。 “嗯?” 闻言,闵南怀摇了摇头说道:“自己临时发挥出来的,我也不知道叫什么。” 说罢,闵南怀便径直走下了台,不去管身后余若铁青的面色。 “居然是自己练的毒,果然厉害。” 前排有几人注意到这二人的交谈,出声说道。 “早就说了,翁夫子的徒弟必定不会是一般人。” 闵南怀从台上下来后便径直向着安木木一行人身后的老者走去,随即停下脚步弯了弯腰,出声道:“师父。” 一旁的人见状,这才注意到人群中那个其貌不扬的老者,竟发现那人就是翁夫子。 第121章 比试第二 “是翁夫子!” 安木木听见惊呼,转头看向那个身材矮小,其貌不扬的老人。 “是啊,真没想到他今日也会来看练毒比试,平日里翁夫子可从来不会关心这些事情的!” 元伊听见人群中的讨论,也回头看了一眼翁夫子,却发觉夫子也正看着她。 “小姑娘,你师父是谁啊?” 翁夫子听见闵南怀的声音,点了点头,便越过他走到了元伊身边。 “师父?” 元伊看着翁夫子,有些疑惑的出声道:“我没有师父啊,只有师公。” 安木木看着翁夫子,警惕的将元伊拉到了自己身后。 “我没有恶意,只是看这小姑娘小小年纪便有如此眼力,一时好奇。” 闻言,安木木眉头皱的愈发紧。 不管怎么样,都一定不能让别人知道沈老回了江林。 “无可奉告。” 安木木出声道,便要拉着元伊回客栈。 “师父,他们是谁啊?” 闵南怀看着那三人的背影,出声问道。 翁夫子闻言,摇了摇头说道:“不知道。” 那小姑娘看起来怕是还没有十岁,可居然能看出闵南怀练出药的毒性,必定不简单。 就单单看这年纪,怕是学练毒也没多长时间,居然就有如此眼力,这等天赋,怕是早就超越了当初的自己。 翁夫子不由想起当年自己凭借着自己那点天赋沾沾自喜,不由一阵苦笑。 果然是青出于蓝啊。 “好险,差点就让别人知道师公的身份了。” 安木木牵着兄妹两的手快步从会场中走了出来,回头看了一眼,见翁夫子没有追上来,这才靠在一旁喘着粗气,惊魂未定的说道。 “为什么不能让别人知道啊,师公那么厉害。” 元伊因为一路小跑小脸都有些发红,听见安木木的声音,有些不解的出声问道。 “因为……” 安木木闻言,皱着眉头思索了一阵,发觉自己也不知道原因,不由摆了摆手,出声说道:“反正就是不能说,以后不管是谁问起来师公身份的时候都不能告诉他,记住了吗?” 安木木虽然不知道沈老归隐的原因,可沈老既然躲避了三十多年,就必定是不愿意暴露自己身份的。 “记住了。” 兄妹两听见这话,点了点头说道。 天色不早了,太阳已经斜斜地落了下去,安木木这才认真的看了一眼周围的环境,发觉自己竟然对此处毫无印象,不由一阵慌乱。 “完了完了,来的时候忘记记住客栈的名字了,现在我们可怎么回去啊。” 安木木焦急的拍了下额头,努力回想着来时的路,却发觉自己怎么也想不起来。 元伊见状,茫然的看了一眼四周的环境。 “赵家客栈。” 正焦急间,一旁突然响起了元临的声音,安木木闻声看去,发觉元临的小手正指着一个方向,出声说道:“从这个方向走。” 原本是安木木带着这兄妹两出来逛,可现下迷了路,居然还需要元临来指方向。 想到这,安木木不由尴尬的笑了两声:“果然,还是小临的脑袋瓜比较好用。” 元清同沈老去看了好几处院落,却都不太满意,正准备往回走时却看见了不远处一群人正围着一处告示栏七嘴八舌的讨论着。 “不会吧,余若居然输了,余老爷子可从小就当这位小姐当继承人培养,现在居然就这么输了。” 一位妇人手上挎着一个菜篮,不可思议的说道。 “什么输了,你仔细看看,人家只是排行第二,而且这还只是第一轮比试,胜负未定呢!” 一旁的年轻女子闻言,出声说道。 元清在空隙中看了一眼红榜,发现上边赫然写着练毒大赛四个字,顿时来了兴趣,转头看向了沈老出声问道:“师父,江林居然还会开设练毒大赛?” “当然了。” 闻言,沈老点了点头,继续说道:“江林不同于其他地方,这里世代以药毒著名,有了药剂师比试,自然练毒赛也不会少。” “药剂师比试?” 闻言,元清饶有兴致的看了一眼沈老。 “对。” 沈老点了点头,继续说道:“三年一届大赛,这两个大赛的时间相差不久,练毒赛后便会举办药剂师大赛了。” “有奖品吗?” 元清闻言,眸子亮了亮,回头看向沈老。 沈老看着元清一脸财迷相的样子,不由失笑出声:“没有奖品。” 闻言,元清那点兴致当场又淡了下去,点头应了一声:“哦。” “不过每年大赛胜出的人都会获得一次进入江林药田采药的机会,那块药田土质可比你在芍药村的那块还要好上许多,种的草药也是有价无市的珍宝,许多人挤破了头颅都想拿到这个机会。” 沈老看元清的面色霎时暗了下去,便又继续说道,没想到元清依然是一副兴致缺缺的样子。 “你不心动?” 沈老有些讶异的看着元清,出声问道。 “心动什么,我拿了那草药也没用。” 元清摇了摇头,继续说道:“而且我来江林就是为了躲京城来的人,如果去参加了药剂师大赛,岂不是很容易暴露我的踪迹?” 沈老闻言,点了点头:“也是。” 等元清与沈老回到客栈时,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元清推开客房,却发现安木木与兄妹三人还没回来,不由一阵讶异。 刚来江林不过两天时间,他们现下怕是连路都还没有认熟,怕不会是跑到太远的地方迷路了吧? 想到这,元清眉头一皱,正准备下楼出去寻那三人,便见那三人从客栈外走了进来。 “终于回来了。” 安木木一回到客栈,便坐到了楼下的凳子上,长叹了一口气。 元临和元伊此时也有些累了,进客栈后便坐在了凳子上。 “你们今日去哪儿了?” 元清从楼上走了下来,见三人都是一副累极了的模样,皱了皱眉头问道。 安木木听见元清的声音,顿时一激灵从凳子上站了起来:“师父,你这么早就回来了啊?” 元清看安木木一副心虚的模样,将目光放在安木木身上盯了一番,又回头看了看兄妹两。 “没……没去哪儿啊,就随便逛了逛。” 安木木干笑两声,出声道。 兄妹二人被元清的目光盯的有些发虚,不敢去看元清。 “真的?” 元清将放在兄妹二人身上的目光收了回来,转头看向安木木,出声问道。 安木木迎着元清的目光,有些慌乱的点了点头。 若是让师父知道她今日带着元伊去了练毒大赛,还差点暴露了沈老的身份,那就糟糕了。 “好吧。” 元清见状,也不再打算追问,点了点头说道,便转头看向元伊,出声问道:“今日我回来之时见有一场练毒大赛,你想不想去参加?” 元伊听见这话,抬头看了一眼元清,又将目光放在了安木木身上,看安木木一个劲的对她使眼色,这才摇了摇头,出声说道:“我不去,我学习练毒才三个多月,比不过那些哥哥姐姐。” 闻言,元清眉头一扬:“你怎么知道你比不过?” 安木木听见这话,心脏顿时提到了嗓子眼。 总不能跟元清说,他们今日已经见过了那些参加比赛的人吧。 “我……” 第122章 青出于蓝 元伊似乎也察觉到了自己的失言,有些慌乱的眨了眨眼睛,不知道该如何接话。 元临站在一旁,看着这二人一脸心虚的样子,不由抿了抿唇。 撒谎撒的这么明显,娘亲看不出来就怪了。 “今日我们出去逛时去看了比试。” 元伊从凳子上跳了下来,走到元清面前说道。 安木木和元伊闻言,顿时睁大了眼睛,不可思议的看向元临,元临察觉到那二人的目光,只是淡淡的看了她们一眼。 “是吗?” 元清坐到了桌子旁,托着脸颊出声道:“有什么收获?” 这话元清是看着元伊说的,见状,元伊也知道自己此时是藏不住些什么了,便乖乖说道:“他们都很厉害,我比不过。” 元伊学习练毒不过短短几月时间,可这江林却是以药毒在青樱国彰显威名,自然卧虎藏龙,元伊比不过今日参加大赛的人,也是情有可原。 元清倒也不怪这三人私自跑去练毒大会,可看她们刚刚的那个反应,必定是还有什么事情是瞒着她的。 想到这,元清将托着脸颊的手收了回来,出声问道:“今日还发生了些什么?” 此次来江林本就是临时才做的决定,且不说自己是不是要隐藏身份,就沈老而言,若要暴露了身份也是十分危险的。现下自己早在温城就已经将真实身份公之于众,见过这兄妹二人的人也不在少数,自然要十分谨慎。 “师父。” 安木木听见这话,知道自己也是瞒不住了,便走到元清面前支支吾吾的说道:“今日有个人见伊伊聪慧,便来问伊伊师承何门。” 闻言,元清皱了皱眉头:“告诉他了?” “当然没有!” 安木木连忙摇了摇头,出声说道:“我们见引起了别人注意就离开会场了,只是那个人似乎在江林有些地位,我怕到时候会来调查伊伊的身份,再牵引出师公……” 安木木的声音越来越小,有些心虚的抬头偷偷看了一眼元清。 “可知道那人是谁?” 果然,元清皱了皱眉头,看着安木木问道。 安木木不敢再继续撒谎,出声说道:“听会场那些人说,似乎是一位练毒师,叫翁夫子。” “翁夫子?” 元清还没来得及说话,便见沈老从楼梯上走了下来,有些讶异的问道。 “是。” 安木木应了一声,便垂着脑袋站在了一边。 “师父,你认识他?” 元清看着沈老的反应,出声问道。 “还不确定。” 沈老摇了摇头,出声说道:“不过若此人真是我认识的那位翁夫子,倒不用过于担心,他虽然脾气古怪,却不是什么坏人。” 听见这话,安木木吊在嗓子口的心才放下来些。 若是因为她今日贪玩跑出去暴露了师公的身份,那就完了。 “对了,那位翁夫子还收了位徒弟,叫闵南怀,最近练毒赛都会去看闵南怀的表现。” 安木木想起今日表现出众的闵南怀,出声说道。 闻言,沈老点了点头,出声说道:“那便好办了,我明日去看看是不是我认识的那位,不用太担心了。” 天色晚了,这三人今日又出去逛了一天,必定有了倦意,既然现在已经有了对策,元清便让安木木带着兄妹二人上了楼。 将实话说了出来,三人现下都感觉到一阵轻松。 “不会有事的吧?” 元伊的手被安木木牵着,此时正有些担忧的问道。 闻言,安木木看了一眼还在楼下凳子上坐着的元清和沈老,出声道:“不会的,师父和师公都在,一定会有办法的。” 元伊抿了抿唇,将目光收了回来。 “明日我们去练毒会场看一看。” 沈老端起一杯茶盏轻轻抿了一口,出声说道。 “好。” 闻言,元清点了点头,又像是想到了什么,抬眸看向沈老,出声问道:“师父,那位翁夫子是什么人?” 沈老抿了抿唇,将茶盏放在了桌面上,出声说道:“是我一位旧识,年轻时醉心于练毒之术,可是他家人一直想让他开一个私塾,在我离开江林之前他还是位私塾先生,却没想到现在居然成为了一位练毒师。” 说着,沈老似乎想起了什么有趣的事情,笑出了声。 怪不得名号叫做翁夫子,原来如此。 闻言,元清点了点头。 “早些睡吧,明日大赛在下午,早上我们去看看医馆,最近几日可有的忙活。” 沈老将思绪收了回来,从凳子上站了起来,出声说道。 见状,元清点了点头,出声说道:“好。” 沈老和元清上了楼后,躲在柱子后边的小二才从暗处走了出来,思索了片刻,便跛着脚走出了客栈。 卫府,卫允修嘴里哼着一首小调,听小二说完,唇角勾了勾。 “练毒大赛?” 卫允修一曲调子哼罢,这才看着眼前的店小二问道。 “是。” 小二闻言,弯着腰点了点头:“听他们今日的谈论,那位名叫元伊的小姑娘似乎精通练毒之术,还获得了翁夫子的青眼。” “当真?” 听到这,卫允修的神色才正了正,有些意外的问道。 小二点了点头,出声道:“千真万确,小的亲耳所闻。” 闻言,卫允修眯了眯眸子,眼底闪过了一道精光:“能获得翁夫子的青睐,那倒是有趣了。” 卫允修轻轻拍了拍手中的折扇,思索了片刻,出声说道:“你回客栈继续盯着他们,有什么状况随时来汇报。” “是。” 小二闻言,弯了弯腰,便从卫府走了出去。 四下又是一片寂静,卫允修从太师椅上站起身,轻轻哼了哼刚刚的那首曲调,唇角弯了弯。 练毒大赛? 这可是个好机会。 想到这,卫允修眸底的笑意更甚:“既然你们迫不及待的赶着找死,那我就推你们一把。” 卫允修薄唇微张,缓缓吐出几个字眼,在窗外月光的映射下竟隐隐生出一种可怖的感觉。 第二日,元清与沈老早早就起身,正站在安木木门前嘱咐些什么。 “好,好,我知道了。” 现在才不过辰时,安木木站在门前,头发一团糟,睡眼惺忪的应了几声:“你们放心吧,我绝对不会再带着他们出去了,今天就乖乖在客栈陪他们学功课,保证哪儿也不去。” 安木木伸出三根手指,郑重其事的说道。 第123章 阴谋 闻言,元清才点了点头,同沈老一起走出了客栈。 虽然是辰时,可街道外的商贩早就已经支好了摊子,此时正卖力的对着来来往往的人吆喝着。 元清的鼻尖闻到一阵香气,顺着气味看去,才发现原来是一个摊子正新出了一笼包子。 沈老看着元清兴冲冲的付钱的身影,唇角不由勾了勾。 “师父,这份给你。” 不一阵子,元清便拿着两包包子跑了过来,出声说道。 沈老接过,拿起一个送到嘴边,张嘴咬了一口,唇齿间顿时布满了一阵肉香。 “师父,既然我们现在身在江林,我觉得你的身份迟早会暴露的。” 元清咬着包子,有些含糊不清的说道。 闻言,沈老点了点头。 他当然知道,暴露只是时间长短的问题罢了,他不过是贪图几天清静日子,若是等身份暴露了,届时必定会有许多麻烦接踵而至。 想到这,沈老说道:“那就尽量藏着,能晚上一段时间再暴露也是好的。” 元清闻言,毫不意外的挑了挑眉头。 果然如此,怪不得沈老昨日听见安木木那一番话会如此镇定,原来心下早就有了打算。 “你这个小贱人,已经嫁出去了还敢偷偷跑回来,真是丢老李家的脸!” 正走着,前边突然传来一阵打闹的声音,元清步子一顿,转头看去,却发现一个看起来同安木木差不多大的女孩身上满是血迹,正哭喊着拉着面前那个挥着棍子的妇人。 “梅姨,我求求你,你不要赶我走了,我可以做家务,你让我做什么都可以,求求你不要再赶我走了。” 女孩的手上满是疤痕,一双乌亮的眸子里蓄满了泪水,正跪坐在地上哀求道。 “你还有脸回来,我连那王家的彩礼钱都收了,你还回来做什么!” 妇人闻言,又是狠狠的踢了一脚女孩的肚子。 元清将手中的包子放回了油纸,转头拉住了一个过往的路人,出声问道:“怎么回事?” 过路的男子被元清的手抓住,回头看了一眼,出声说道:“这姑娘她娘死的早,死之前留了个宅子给她,她爹前不久又给她娶了个后娘,这不,有后娘就有后爹,现在那一家人都不管这姑娘的死活,早早就将这姑娘卖给了王壮当媳妇儿。” 说着,那男子摇了摇头,似乎是有些不忍心。 “那宅子呢,这姑娘怎么不把宅子买了去别的地方生活?” 元清闻言,有些不解的问道。 “别提了!” 闻言,男子摆了摆手,出声说道:“没那个宅子这姑娘说不定还能好过些,她后娘知道她娘还有个宅子,便整日里逼着那姑娘把房契交出来,姑娘不肯,后娘便一不做二不休,直接将她嫁了出去,还跟夫家说那个房契就是她的嫁妆,从夫家得了不少彩礼。” 沈老闻言,皱了皱眉头,声音中染上了几分怒气:“竟有此事,官府不管吗?” 男子像是听了什么笑话,出声说道:“这官府怎么能插手别人的家事呢,这位后娘也不是个好惹的角色,三两下就把责任推的一干二净,谁也拿她没办法。” 男子的声音顿了顿,回头看了一眼还在被棍子打着的姑娘,不由叹了口气:“也是那姑娘命苦啊。” 说罢,便摇着头走开了。 那姑娘的哭喊还在不断传来,妇人手中的棍子也在如雨点般的落下,元清皱了皱眉头,将手中的包子塞到了沈老的怀里,三步并作两步,上前抓住了那妇人还要落下的棒子。 “住手!” 元清扯过妇人手中的棍子,扔到了一旁,出声说道。 “谁啊你,管这么多闲事!” 妇人被元清的力道扯的一个踉跄,面色上顿时染上了几分怒意,尖着嗓子喊道。 元清没有理会那妇人,只是伸手将瑟瑟发抖的女孩扶了起来。 妇人见元清没有理她,心头的怒火不由更甚:“跟你说话呢,听见没!” 说着,妇人便伸手要抓向元清的胳膊,却不料元清早有所防备,一侧身便躲过了妇人的手,顺带在妇人经过她时不着痕迹的伸出了脚。 妇人被脚下的东西一绊,霎时间重心不稳,狠狠的摔在了地上,扬起一片灰尘。 “哎呦——” 妇人吃痛,顿时哀嚎出声。 “你没事吧?” 元清瞥了一眼趴在地上的妇人,便收回了目光,回头拉起了女孩血迹斑斑的手,出声问道。 街坊都知道这个后娘平日里是个什么德行,现下看见她吃了亏,顿时觉得心头出了一阵恶气,围观的人也越来越多。 “没事。” 那姑娘似乎现在才从后娘的棍子中回过神来,缩着肩膀摇了摇头,有些害怕的看了一眼趴在地上的妇人。 沈老隐在人群中,咬了一口手中的包子。 “你还敢打我?” 妇人从地上爬了起来,伸手拍了拍衣衫上的灰尘,有些不可思议的看着元清,一张脸因为愤怒有些扭曲。 “我打你了吗?谁看见了?” 元清闻言,将女孩护在了身后,状似惊讶的出声问道。 见状,围观的人都摇了摇头,说道:“明明就是你自己不小心摔倒在地上的,现在还来诬陷别人,真不要脸!” “就是!” 人群中有一人出声,立即便有声音附和。 “你们……” 妇人见状,气的手指都有些颤抖,恶狠狠的指着人群,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好一阵子后才回头瞪了一眼缩在元清身后的姑娘,出声说道:“好,小崽子翅膀长硬了,还敢请帮手,你给我等着!” 说罢,妇人便一甩头扭着身子离开了。 “梅姨!” 见状,躲在元清身后的女孩有些着急了,迈步就要跟上去,胳膊便被元清的手先拉住。 “你干什么,她都那样对你了。” 元清看着女孩的动作,皱着眉头说道。 女孩闻言,豆大的眼泪顿时从眼眶中滚了下来,哽咽的说道:“可是我……我还要回家……” 元清听见女孩的声音,蓦然一顿。 是啊,这姑娘是从夫家跑出来了,现下娘家也回不去了,现在可如何是好? 想到这,元清回头看了一眼人群中的沈老,发觉沈老竟只是自顾自的吃着包子,不由抽了抽眉头。 “那要不,你跟我回去吧?” 元清思索了片刻,才看着女孩出声问道。 围观的人见妇人走了,这才散开,沈老三两下将手中的包子吃完,上前说道:“听说你有一个宅子,我们现在正好需要容身之地,不如卖给我们,你也可以跟在我身边打打杂,保你衣食无忧。” 沈老将自己油腻的手在衣服上蹭了蹭,抬头看着女孩说道。 第124章 宅子 元清听见这话,唇角不由晕开了一抹笑意。 果然,沈老还是那个刀子嘴豆腐心的沈老。 “宅子?” 那姑娘听见这两个字眼,神色顿时谨慎了起来。 “你别怕。” 元清察觉到女孩的紧张,出声安抚道:“我们不是坏人,不然刚刚也不会出手了。” 女孩闻言,抿了抿唇。 “不如这样。” 沈老见状,思索了片刻,看着女孩说道:“你先将那个宅子租给我们,等过一段时间再看,你若是觉得我们可以相信,便卖给我们,若是觉得不可以,我们便从你的宅子里搬出来,你看如何?” 姑娘听见沈老这话,眼底的戒备才少了几分,思索了一阵,缓缓点了点头,出声道:“好。” 医馆的事情已经解决,沈老与元清的心头顿时轻松了不少,现下见这姑娘也无处可去,便带着她先回到了客栈。 “对了,还没问你叫什么?” 元清带着那姑娘上楼,又想起了什么,回头看了一眼姑娘问道。 “刘笑。” 刘笑张了张唇,怯怯的说道。 “笑笑。” 元清闻言,出声说道:“名字真好听。” 刘笑闻言,神色一滞,随即抿了抿唇。 “木木!” 元清带着刘笑来到安木木的客房前,出声叫道,过了片刻后没有听见动静,便直接伸手推开了安木木的房门。 元清刚一进门,便看见安木木还在床上睡的四仰八叉,嘴角不由抽了抽。 “快起来!” 元清上前,掀开了安木木的被角,出声说道。 “师父……” 安木木身上一凉,这才朦朦胧胧的睁开了眼睛 ,看着面前站着的元清,不由疑惑的揉了揉眼睛,出声问道:“你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 “医馆有着落了。” 元清只解释了一句,便又出声道:“这位以后就是我们的房东,交给你照顾了。” 安木木闻言,半睁着眸子往元清身后看了一眼,见刘笑正有些局促的站在一旁,瞌睡顿时跑了一大半。 “房东?” 安木木瞪大了眸子,有些不可思议的问道。 “对。” 元清点了点头,便牵起刘笑的手走到了安木木身边,出声道:“照顾好她,我去看看小临和伊伊。” 元清察觉到刘笑的局促,伸手拍了拍刘笑的肩膀,出声道:“别怕,她和你年龄差不多,会照顾好你的。” 话音刚落,安木木便笑嘻嘻的扑了上来,出声说道:“我叫安木木,以后就由我照顾你了,你放心!” 说着,安木木便挽住了刘笑的胳膊,却没注意到刘笑的胳膊本身有伤,此时正吃痛的往后一躲。 “对不起对不起,我没看见。” 安木木见状,连忙松开了刘笑的胳膊,往后退了一步。 “没事。” 刘笑将自己的胳膊藏在背后,摇了摇头,扯出了一个笑容。 元清瞪了一眼安木木,又细细叮嘱了几句,才转头出了屋子。 “你别害怕,我现在带你去洗洗,一会再给你上药。” 安木木回头,三两下便穿好了衣服,小心翼翼的拉起了刘笑的手,出声说道。 “对了。” 刚走到门口,安木木转身从柜子中掏出一套衣服,出声说道:“一会洗完出来你就穿我的衣服吧,现在有些匆忙,等明日我再带你出去做几件衣服。” 刘笑看着安木木风风火火的样子,抿了抿唇,攥紧了手中的衣服。 元清来到兄妹两的房间,发觉这二人此时正睡得香,便又敲敲退了出去。 “师父。” 刚一出来,元清便看见了沈老的声音,出声问道:“你要去做什么?” “去练毒大赛。” 沈老闻言,出声解释道。 “我同你一起去。” 元清闻言,当即迈步走到了沈老身边。 沈老看了一眼元清,也没有多说,便点了点头。 等元清和沈老来到会场时,却发现会场中早已经站了一大半的人。 “不是在下午吗,怎么现下就这么多人?” 元清走到了距离比试台近一点的位置,有些意外的出声道。 “练毒大赛三年一度,是江林的大事,自然会热闹些。” 沈老将目光从台上收了回来,看着元清说道。 闻言,元清点了点头。 “今日可有看场了,听说昨日是翁夫子的徒弟得了第一,余老爷子嘴都气歪了,今天这余若肯定会拿出来些大招!” 元清身边站着一个身材精小的男子,此时正看着台上兴冲冲的说道。 “是啊,昨日翁夫子还亲自来看了比试,足以见翁夫子对那个闵南怀也十分重视,再加上是晚年收徒,必定倾囊相授,今天的比赛很激烈啊。” 听见那男子的话,一旁的人也附和道。 沈老将这一番话听在耳朵里,随即看了看元清,发觉元清也抿了抿唇看着她,便给了她一个安心的眼神。 为了防止身份暴露,沈老早早就将胡子蓄了起来,现下又穿着一身洗的有些发白的衣衫,低调至极。 在会场中等了足足有一个多时辰,人越来越多,元清等的有些不耐烦时,才见外边走进来了一小队人。 “快看,他们进来了!” 人群中一道声音响起,元清闻声看去,便看见了走在第一个的闵南怀。 见状,元清有些讶异的挑了挑眉。 看年龄,这位魁首不过十二三岁的年龄,比安木木还要小上几岁,居然就能从大赛中取得魁首,果然天赋异禀。 “这就是他的徒弟吗?” 沈老看着带着笑意的闵南怀,喃喃道,随即唇角弯了弯。 参加大赛的人入了场,大会的气氛顿时被调动了起来,会场中的人七嘴八舌的讨论了一番,随即又听见了一道声音。 “翁夫子!翁夫子也来了!” 此话一出,会场中的人顿时都躁动了起来,一个个都踮着脚尖往入口的方向看去,果然看见了一个鬓角花白的人走了进来。 沈老闻言,也看向了入口,在看清那人的脸时神色一滞。 果然是他。 没想到经年不见,倒是再看不见当年唯唯诺诺的神情了。 想到这,沈老的唇角不由弯了弯。 “师父,是他吗?” 元清没有注意到沈老的神色,看着那个方向出声问道。 “是。” 沈老眯了眯眸子,出声应道。 第125章 闵南怀落败 “那便好,不用担心身份会暴露了。” 元清闻言,心头的那块大石总算落了下来。 “真没想到啊,翁夫子居然会亲自来看闵南怀比赛。” 元清一旁站着的身材矮小的男子咋舌说道:“若是放在平日里,见翁夫子可是难得很,没想到今日会在会场遇见,看来是没白来啊。” 说罢,一旁站着的男子有些疑惑的皱了皱眉头,出声问道:“那闵南怀什么来头,居然能受的翁夫子如此重视?” “不知道。” 身材矮小的男子闻言,摇了摇头:“只听说是翁夫子前几日新收的徒弟,什么身份倒没听说过。” 元清听着二人的交谈,回头又看了一眼站在台上认真的看着桌面上的草药的闵南怀,沉默了一阵。 “既然都来了,我们便看了这场比试再走吧。” 正思虑间,元清的耳边就想起了沈老的声音。 沈老说着,将目光放在了台上那位小辈的身上,眸子里划过一丝深色。 居然能让那个挑剔的老家伙晚年收徒,他倒是对这个小辈来了些兴致。 元清看着沈老的目光正看着闵南怀出神,唇角不由弯了弯。 说什么来都来了,沈老这摆明了就是想看看翁夫子徒儿的能力,元清眉头微微一挑,点了点头出声道:“好。” 人群中一阵熙熙攘攘,会场中的空地已经慢慢减少,元清只能堪堪站在一小块空隙之中,才隐约能看见台上的画面。 “第二轮比试,现在开始!” 还是那位黑衣男子,锣声响后,会场中当即爆发出了一阵掌声。 台上比试的人相比那日元伊来看之时少了不少,第一轮比试就淘汰了那么多人,可见此次比赛题目的苛刻。 “诸位都看到你们面前的草药了吧。” 翁夫子从席上站起身,向前走了几步,出声说道。 听见这话,台上的人看了看桌面上放着的草药,点头应了一声。 翁夫子见状,点了点头继续出声说道:“今日要考核的与往届都不同。” 说着,翁夫子的声音顿了顿,扫视了一眼站在最前面的闵南怀,继续出声说道:“今日比赛内容,是将你们面前的草药炼成一颗能解百毒的药丸,最终谁炼出的药丸药效最好,药力最强,便为优胜者。” 元清听见这话,眉头微微一挑,不由来了兴致。 这么些年来,练毒的人自始至终都在对着一个方面下苦工,现下题目突然变化,台上参赛的人脸色不由变了变。 此话一出,会场中的人不由又是一阵窃窃私语。 练毒大赛在江林举办了有数十届,此次却是头一回更改赛制。 “比赛开始!” 容不得下边的人在继续说下去,一旁站着的男子便先敲响了锣,台上的香炉中也插上了一根刚点燃的香。 余若在刚听到这一消息之时面上就划过了一道喜色,再转头看了看紧皱着眉头的闵南怀,唇角晕开了一抹笑意。 自小,余若所练毒药都是自己服下,随后自己炼制解药,现下要在一炷香之内练出一颗解百毒的药丸,虽然有些吃力,但却算不上什么多大的难事。可这闵南怀刚学练毒没多久,怕是连毒药的种类都还没记全,现下要练解毒丸,必定十分吃力。 想到这,余若便勾了勾唇角。 “这下闵南怀有麻烦了,听说他刚入门没多久,又怎么可能还会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学会炼制解毒丸?” 会场中的人见闵南怀有些发愁的盯着桌面上的草药,却迟迟没有动作,不由一阵窃窃私语。 元清看了看一眼悠然自若的翁夫子,心头不由一阵发笑。 居然设出这种题目来刁难自己的徒弟,真是有趣的紧。 沈老看着翁夫子,似乎也没想到到了现在这个老东西居然还如此顽劣,不由失笑的摇了摇头。 “果然还是当年那个他啊。” 闵南怀站在台上,看着面前桌布上的草药,一阵发愁。 会场中的人猜的的确没错,凭他现在的水平,确实是只能炼制出毒药,若是相对应的解药也就罢了,偏偏是这能解百毒的药丸,这确实让他十分头疼。 盯了一阵桌面上的毒药,闵南怀余光扫视了一番身边站着的其他人,见那些人手中都有了动作,甚至一旁的余若现下所制药丸都已经成型,闵南怀这才拿起了桌面上的草药,思索了片刻,便开始动手。 “师父,你看得出来他在做什么吗?” 元清看着闵南怀手速飞快的将草药处理好,将目光收了回来,转头看向沈老问道。 “这孩子倒是灵性。” 沈老看着闵南怀的动作,笑着摇了摇头,继续说道:“知道这个题目对他来说有些难度,制作解百毒的药丸不是他的强项,便开始炼制专针对于一种毒素的解药。” 元清闻言,神色愣了愣:“专针对于一种?” “对。” 沈老点了点头。 “虽然题目是解百毒药丸,可题目也说了,最终炼制出的药丸药效强者胜出,这孩子脑袋转的倒是快得很。” 沈老捋了一把胡须,出声说道。 元清听罢沈老的解释,随即点了点头。 沈老说的没错,闵南怀此举确实是现下最好的办法,虽说没有完全按照题目来走,却也能保证这样不会在第二轮中淘汰。 翁夫子看着闵南怀很快便反应了过来,唇角不由勾了勾。 不枉他这段时日来没日没夜的悉心调教。 “时间到!” 又是一阵锣响,香炉中的香此时也燃的只剩下了细灰,余若的动作早就停了下来,目光一直都放在前边站着的闵南怀的身上,不一阵子便看出了闵南怀的动作,不由一声冷笑。 一个初出茅庐的小子,第一次是她轻敌了,这第二轮的头筹,必定会是她余若的! 闵南怀赶在最后一刻将手中的药丸练成,听见锣声响起,这才抬起头来,抚了一把额间的冷汗。 终于完了。 闵南怀朝着席上翁夫子的方向看了一眼,见翁夫子正笑意盈盈的看着他,唇角不由一抽。 师父每次对着他笑,他都得掉层皮。 想到这,闵南怀不由打了个寒颤。 “走吧。” 沈老见比试已经结束,便转头对着元清说道。 元清听见沈老的声音,不由微微一愣:“不等等看结果了吗?” “旁边的那个小姑娘赢了。” 沈老努了努嘴,出声说道。 元清闻言,顺着沈老的目光看去,果然间席上的翁夫子拿起余若练的药丸放在鼻尖闻了闻,对着一旁站着的小厮低声说着些什么。 “好,我们回去吧。” 元清见状,便收回了目光,点了点头。 “你是……温言大哥!” 第126章 身份暴露 沈老正准备转身,却不料被一旁一个身材臃肿,头发花白的老头抓住了胳膊。 沈老听见这道声音,心头猛的一沉,当即便想抽回手离开会场,却不料这个看起来上了年纪的老头手上的力道却不小。 “温言大哥,你不认识我了?” 那老头察觉到沈温言的动作,手上力道不由又加重了几分,声音也拔高了些,继续说道:“我是小时候住在你隔壁的明德啊,丁明德!” 元清见状,想要挤上前去将沈老带出会场,却不料身边围着的人听见这话,当即便将沈老与丁明德围住。 “温言?是沈温言吗?” 一旁站着的人察觉到这一处的动静,纷纷围了上来,目光盯着那个被丁明德抓着胳膊的人。 沈老见围着他的人越来越多,眉头皱的愈发紧。 没想到刚来江林不过三天,就暴露了身份。 沈老知道现下自己再藏不住,转头便要看向元清,却发现元清早就被围上来的人挤了出去,不由放心了几分。 自己暴露也就罢了,若是元清也在此时暴露了身份,那便更麻烦了。 丁明德一张脸似乎都有些涨红,拉着沈老不停的说着,声音越来越高,会场中的人注意到这边的动作,注意力皆从比试台上收了回来。 “那边怎么了?” 有些不明所以的人察觉到那处的吵闹,好奇的张望着。 “江林圣手!真的是沈温言!沈老回来了!” 人群中不知道谁扯着嗓子说出了这么一句,会场中的嘈杂声音霎时间更甚了几分。 “沈温言?真的是他?” 有不相信的人群出声问着,拼命向着沈老的方向挤去。 比试台上的人此时也被这一幕吸引去了目光,见沈老被团团围住,当即派出会场中的人拨开了人群,将沈老拉到了比试台的一旁。 元清被人群挤着早就看不见了沈老的身影,现下见人群稍稍安静了几分,这才在空隙中看到了站在比试台边的沈老。 “怎么回事?” 翁夫子放下了手中的药丸,皱着眉头问道。 “是圣手沈老。” 一旁的人闻言,出声解释道。 翁夫子听见穿着黑衣的男子的声音,呼吸一滞。 呆愣了几秒,翁夫子赶忙将手中的药丸放到了一边,抓住了黑衣男子的手,有些焦急的问道:“你说是谁?谁回来了?” 黑衣男子的胳膊被翁夫子抓住,立即弯了弯腰答道:“江林圣手,沈温言。” 翁夫子看着黑衣男子,手上的力道突然一松,有些脱力的向后退了几步,似乎是还没从刚刚的信息中反应过来,好一阵子后才调整回了呼吸,蓦然发出一阵笑声。 “回来了,那就好那就好,没死就好。” 翁夫子喃喃的说着,目光放在了台下,见会场中的人从人群中拉出了一道朴素的身影,脚步有些虚浮的上前走了几步,却又蓦然顿住。 不行,现在不能冲动。 翁夫子将隐在衣袖中的手攥紧,转头看着黑衣男子说道:“清理会场,将无关人都赶出去,红榜明日公布,决赛放在七日后。” 翁夫子重新坐回了凳子上,抿了一口茶水,将心头的那阵狂跳按捺了下去,对着黑衣男子叮嘱道。 “是。” 黑衣男子领命,弯了弯腰便下了台。 翁夫子的指尖还有不易察觉的颤抖,抿了抿唇,好一片刻后才想起了什么,转头看着一旁面面相觑的人说道:“今日药丸等各位查验过后我会拿回府邸一一评判,不会耽误了大赛的事情,各位放心。” 坐在凳子上的几位看起来鬓角有些花白的人闻言,这才回过神来,赶忙点了点头,出声说道:“一切全凭翁夫子决定。” 翁夫子见状点了点头,又将目光放在了台下那个衣着朴素的身影上边。 “你去找一个安静的地方,让沈老在里边等我。” 思索了片刻,翁夫子便转头对站在一旁的闵南怀说道。 闵南怀还是一脸震惊的模样,听见师父的声音,心头一阵狂喜。 太好了,他能与圣手沈老搭话了。 “是。” 闵南怀将心头的狂喜压了下去,弯了弯腰便下了台。 沈老站在比试台边的空地上,看着人群中的躁动被一些身穿黑衣的男子压了下去,不由皱了皱眉头。 那个丁明德的出现,绝对没有那么简单。 沈老的目光中闪过一丝晦暗的神色,抿了抿唇。 虽然记忆中似乎确实有这么一号人物,可那少说已经是四十多年前的事情,他可不信儿时的邻居在现在还会一眼就认出他来。 想到这,沈老的目光不由又警惕了几分,抬头看向缓缓被那些黑衣男子带出会场的人群,心头升起一阵不祥的预感:事情绝对没有这么简单,说不准那个幕后手就隐在人群当中。 沈老猜的确实不错,卫允修此时正站在会场外,看着不断走出来窃窃私语的人群,唇角勾了勾。 “公子,您交代我的事情都已经办妥了,您看……” 片刻后,丁明德从一旁的小巷子中拐了出来,走近了卫允修,出声说道。 卫允修看着一脸谄媚的卫允修,唇角勾了勾,从怀中掏出一个鼓鼓囊囊的钱袋,出声说道:“做的不错,马车已经安排好了,今晚便动身离开江林吧。” 丁明德接过钱袋,眼睛顿时亮了亮,频频点头,看着卫允修说道:“公子您放心,我以后一定不会再回来了,绝对守口如瓶!” 卫允修闻言,弯了弯唇角,眸子中闪过一丝危险的光芒。 今晚的凤牙山可能会闹山匪,丁明德的马车不巧撞上,当场就被山匪夺走了身上的银两,还被抹了脖子。 丁明德丝毫没有注意到卫允修周身危险的气息,笑呵呵的拿着手中的钱袋,便转身又拐进了巷子。 卫允修收回了目光,看着从会场中出来的那些面色惊愕的人,唇角弯了弯。 很好,今日过后,这天下所有人都会知道江林圣手重出江湖了。 到时候如果动起手来,就方便的多了。 想到这,卫允修将手中的折扇再次打开,轻轻扇了扇,哼起了当天晚上的那个小曲儿,转身去了茶馆。 元清见会场中的人越来越少,正准备走到比试台旁边寻找沈老的踪迹,却被一道身影拦住。 “比试已经结束了,快离开会场。” 先前敲锣的人看见元清正不停的张望着,皱着眉头上前说道。 “我找圣手沈老,他是我师父。” 元清知道经过会场一事,沈老的身份自然不可能再藏得住,便坦然说道。 黑衣男子闻言,神色一滞,似乎在判断元清这话的真假,沉思一阵,才看着元清说道:“跟我来。” 第127章 余若拜师 元清见状,心下一喜,点了点头便跟了上去。 先前比试台上的人此时正呆愣的站在一旁,看着现在的情况,都一阵摸不着头脑。 江林圣手一直都是活在传说中的人,这些参加比试的人都是些后辈,对于沈老的突然出现都十分讶异,一时之间甚至忘了自己还在比赛的事情。 “真的是江林圣手吗?” 一个小姑娘看着台下的动静,有些茫然的出声道。 “不知道。” 一旁站着个看起来十七八岁的少年,同样茫然的摇了摇头。 余若站在一旁,看着台下的动静,虽然讶异,却也很快反应了过来。 若是江林圣手真的重出江湖了,这可当真是一件了不得的大事。 圣手沈老在江林可是宛如神话一般的存在,不论是练毒还是医术,沈老的造诣都非常人能比,余若醉心练毒,自然不会放弃这个绝佳的机会。 想到这,余若便提起裙摆冲下来台,想要去找沈老拜师,却不料撞上了同样找这沈老的元清。 “你真的是沈老的徒弟吗?” 黑衣男子看着跟在身后的元清,有些疑惑的出声道。 “嗯。” 元清现下顾不上其他,胡乱点了点头,目光不停的在会场中扫视,却什么也没看见。 余若刚下台,便听见了这么一道声音,眸子顿时亮了亮,赶忙抓住了元清的胳膊:“你是沈老的徒弟?” 元清看着面前这个一脸兴奋的姑娘,不由一愣。 “能不能带我去见见他,我也想要拜师!” 余若的语气没有半点客气,甚至是一种命令的态度,元清本就有些烦躁,现下又一心要找沈老,便推开了余若的手,出声道:“我还有事。” 说罢,元清便跟着黑衣男子离开了比试台。 比试台上的人此时也走的差不多了,只剩下几个等待着接过的后辈,余若的手被元清推开,神色不由愣了愣。 “这个女人,居然就这么走了?” 余若反应过来,看了看自己落空的手掌,随即又看着元清越来越远的背影,不可思议的出声道。 “好,居然敢这么对我,你给我等着!” 余若恶狠狠的甩了甩手,看着元清的背影,蓦然一笑,眸子中闪过一丝冷意。 沈老对闵南怀有些印象,所以在闵南怀说要带着沈老去翁夫子的府邸时,便知晓是那个老家伙想要见自己。 现下这个情况,先去翁夫子的府邸避上一避确实是最好的选择,沈老沉思了片刻,便跟着闵南怀来到了翁夫子的府邸。 “你师父近几年如何?” 闵南怀因为激动,一张脸都有些涨红,现在蓦然听见沈老的声音,大脑足足空白了有两个呼吸,这才反应了过来,出声说道:“师父身体康健,私塾也还在办,平日里经常都会去私塾走动。” 闵南怀微微颔首,将心头的那阵激动压了下去,出声说道。 沈老蓦然想起昔日那个精瘦还唯唯诺诺的翁兴,再对比现在风光无限的翁夫子,不由一阵唏嘘。 果然时过境迁。 “就是这儿了。” 闵南怀带着沈老来了一处偏僻却十分安静的小院,出声说道:“师父喜欢清静,所以这位置就偏了些。” 沈老跟着闵南怀坐在了凉亭中,看着面前这个小娃倒着茶水的手都微微有些颤抖,不由皱了皱眉头:“平日里你师父教你练毒都是你亲身服毒吗?” 闵南怀的手蓦然一顿,心头顿时涌上一阵思绪。 沈老这是在考他吗?自己应该怎么说?沈老为自己指点一二吗? 只是短短一瞬,闵南怀便反应了过来,将手中的茶壶放到了一边,出声说道:“晚辈刚学练毒没多久,现在练出的毒并没有全部服下,只是服下一半,等再过段时日,学习的东西再多一些,便可以服毒了。” “胡闹!” 沈老闻言,皱了皱眉头,厉声说道:“你才多大,这刚开始学练毒,怎么就能服下一半,起码得再过个三五年!” 闵南怀被沈老骤然拔高的声线吓的一滞,愣愣的看着沈老,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前辈,我……” “这么多年不见,我还以为你早就死在外边了,怎么一回来就欺负我的徒儿?” 片刻后,闵南怀正欲说话,便被一道声音打断。 沈老闻言,转头看去,发觉翁夫子正向着凉亭走来,步子有些焦急。 “我这哪儿是欺负他,你也真是肆意妄为,这孩子这么小就敢让他服毒,这身子吃不消该怎么办,还真是长身体的时候。” 沈老一看见翁夫子的身影,便出声一阵训斥。 闵南怀看着平日里十分苛刻的师父现下被训斥了也是一副毫不在意的样子,不由愣愣的张了张唇。 “南怀,你先去温习吧。” 翁夫子径直坐到了沈老旁边的蒲团上,看着闵南怀说道。 “是。” 闵南怀闻言,又看了一眼沈老,这才点了点头走出了凉亭。 刚刚,沈老是在关心他? 闵南怀走出了凉亭,这才蓦然意识到一件事情,脚下的步子不由慢了下来,眸子也逐渐瞪大。 好一阵子后,闵南怀才从这个猜测中反应了过来,一张脸上顿时挂上了笑意,步伐轻快的跑到了书房温习。 “你这个老家伙,还活着都不知道回江林看看,搞得这么多年我还以为你早就死在外边了。” 翁夫子看了一眼沈老,端起一旁的茶盏抿了一口,出声说道。 沈老闻言,嘿嘿一笑:“我可没那么容易就死了。” 说着,沈老的声音顿了顿:“只是当年发生的事情太多,我想找个清静的地方呆几年,本想着就在那个地方不回来了,没想到却出现了一些变数。” “变数?” 翁夫子闻言,皱了皱眉头,误以为是沈老又遇上了什么麻烦,出声说道:“什么变数?” 沈老听见翁夫子焦急的声音,当即便反应过来翁夫子想的是什么,摆了摆手笑着说道:“倒不是什么大事,只是我前段时间也收了一个徒弟,临时改变了注意罢了。” 翁夫子闻言,当即来了兴致:“你居然也会收徒弟?当年不知道多少学子踏破了你的门槛,可都不见你有收徒弟的心思。” “你还说我。” 沈老喝了一口茶水,白了一眼翁夫子。 “师父!” 元清跟着黑衣男子来到了翁夫子的住处,远远就看见了坐在凉亭中饮茶的翁夫子,摆了摆手叫道。 第128章 求徒 “正说着呢,这丫头就来了。” 沈老听见声音,向后看了一眼,发觉元清正站在几步外对他招手,唇角弯了弯,回头对翁夫子说道。 翁夫子听见声音,向沈老身后瞄了瞄,眸子眯了起来。 “我刚刚被人群一下子就挤到外边了,找了你好久。” 元清小跑着进了凉亭,出声说道。 沈老闻言,摆了摆手:“我没事,这位就是我之前提起过的那位旧友。” 元清顺着沈老的目光看了一眼,发觉翁夫子正笑意盈盈的看着她,便将身子站正,弯了弯腰说道:“晚辈元清,见过前辈。” “不必客气,坐。” 翁夫子见状,笑了笑说道。 “你直到现在也才收了这么一个徒弟,不知道何时何月才能出师,我这徒弟可是早就在温城打下了一片天地。” 沈老看了一眼元清,转头对着翁夫子说道。 元清闻言,眉头不由抽了抽。 这沈老,逮着机会就要气气这位翁夫子。翁夫子听见沈老的声音,倒也不恼,点了点头,便没再出声。 若是放在当年沈老这么说,他必定会跳出来好好理论一番,可时过境迁,翁夫子也已经没了当初的那份心性。 沈老见翁夫子没有其他半点反应,讨了个没趣,瘪了瘪嘴便不再出声。 翁夫子敛下眉眼,手指敲了敲杯壁,片刻后抬头,看着沈老问道:“你怎么刚回江林,也不知道来见我?” 沈老闻言,神色一滞。 “不是没想,是我不知道过了这么久你在做什么,这不,当日听我小徒孙说你问她师公是谁,我便觉得可能是你,今日就来看练毒大赛了。” 沈老说着,摸了摸鼻头:“还被别人撞个正着,现在连身份也没办法再继续隐瞒了。” 翁夫子没听进其他,思绪还停留在沈老的前半句话,反应了一阵,才想起了当日在练毒赛上遇见的那个小姑娘,有些讶异的看着沈老问道:“你说当日那个颇有天赋的小姑娘,是你的徒孙?” 沈老见翁夫子一眼讶异,眉头挑了挑,神色又涌上了几分得意,骄傲的点了点头:“是啊。” 元清坐在沈老的身后,听这二人说起元伊,这才抬头看了一眼,发觉翁夫子居然一脸殷切的跑到了沈老面前。 “那小姑娘的练毒之术是你教的?” 翁夫子的表情十分殷切,连带着语气都有些着急,抓着沈老的手便出声问道。 沈老见状,不疾不徐的端起桌上的那杯茶盏抿了一口,将唇角的笑意压了下去,出声应道:“是。” “你同我比试,如果我能赢过你,那就让那位小姑娘来到我的门下学习练毒,如何?” 听沈老应了下来,下一秒,翁夫子便出声说道。 沈老手中正喝着茶,闻言,动作蓦然一滞,险些呛到,回头看了一眼元清,发觉元清神色也是十分惊异。 “那小姑娘的天赋远超过了当年的我,日后在练毒方面必定会大有作为!” 翁夫子说着,语气越来越激动,最后竟然站了起来。 沈老见状,赶忙放下了手中的茶杯,站起来说道:“这事不是我能做的了主的,那小丫头的娘亲还在这,得先问问她愿不愿意,之后还要看那小丫头的意愿,哪儿能是你说要收她为徒便能收的?” 翁夫子闻言,神色不由一滞:“在这?” 元清闻言,也从桌子便站了起来,点了点头说道:“我就是。” 翁夫子看着元清,好一阵子才反应了过来。 也不怪翁夫子讶异,实在是元清的样貌看起来不过一位二十出头的姑娘,现在蓦然说这位姑娘已经有了一个七八岁的孩子,放在谁身上都会惊愕几分。 “你可愿意将那位小姑娘交给我,我必定会倾囊相授,将最好的学习环境都给她。” 翁夫子反应过来,上前一步,郑重其事的说道。 元清没有立即出声,回头看了一眼沈老,沈老给了她一个全凭自己做主的眼神。 元清见状,收回目光沉思了一阵,才抬头说道:“元伊当初学习练毒是她自己提出来的,我不支持也不反对,但看她能够静下心来学一样东西,我自然也是高兴的,等过几日我会带着她登门拜访,若是她愿意,就将她留在你身边吧。” 翁夫子闻言,点了点头:“若是单说这练毒之术,我绝对有信心能胜过我身后的那个老头。” 沈老正悠然地捋着胡须,蓦然听到这么一句,动作一滞,随后指着翁夫子说道:“怎么说话呢,当年你学习练毒可还是我将你领进门的,我也算你你半个师父,你客气电儿!” 翁夫子闻言,回头瞥了一眼沈老:“你若是不信,我们现在就来比试比试,这么多年来我苦心钻研,练毒方面长进了不少,你避世不出,怕就只将医术啃了个透吧?” 翁夫子的语气间有着些许鄙夷,但是沈老此时涨红了脸却说不出些什么来。 当年确实是沈老将翁夫子领进了练毒这一大门,可沈老本身对练毒兴趣不大,这么多年来只是会,却并不精通,翁夫子今日所言并非没有道理,若是元伊能跟在他旁边学习练毒之术,的确是再好不过的。 “哼。” 想到这,沈老不由一拂袖,冷哼一声,不再去看翁夫子。 元清站在一旁,看着这两个老顽童的互动,心头不由一阵发笑。 “对了。” 片刻后,翁夫子似乎是想到了什么,转头看着沈老问道:“你的身份已经暴露,过段时间怕是这整个江湖就知道这件事情了,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 沈老听见这话,脸上的戏谑之情收敛了不少,出声说道:“我知道这件事情藏不了多久,只是没想到这么快就暴露了。” 说着,沈老又想起了今日从人群中投出来的那束目光,眉头皱了皱:“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不过今日之事,我总觉得似乎是有人刻意为之。” 翁夫子闻言,摆了摆手说道:“你放心,今日那个名叫丁明德的人,我必定会将他揪出来。” 从翁夫子的府邸出来之事,天色已经雾蒙蒙的压了下来,元清与沈老抄了一条人烟稀少的小道,准备从翁夫子的府邸回到客栈。 “师父,我觉得今日翁夫子说的有理,你不如就住在翁夫子的府邸吧,这样也能安全些。” 元清在小道上走着,转头看向沈老说道。 “不行。” 沈老几乎没有任何犹豫,便摇了摇头说道:“我至今还不知道当年杀害我妻儿的凶手是谁,那人在暗处,我不能再让与我有牵连的人置身危险之中。” 当年之事过去了这么久,却迟迟没有找到真凶,沈老不免有些担忧。 元清闻言,点了点头,便不再多说。 沈老所言并非没有道理,现下沈老的身份已经暴露,行事的确要谨慎几分。 第129章 留下刘笑 回到客栈时,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元伊与元临看了一天的书本,现下早已经倦了,看见元清从客栈外走了进来,当即便扑了上去。 “娘亲!” 元伊蹭了蹭元清的大腿,出声说道:“你怎么这么久才回来啊?” 元临站在一旁,同样直勾勾的盯着元清。 “娘亲今日有些事情去处理了,木木呢?” 元清说着,没有在屋子内见到安木木的身影,有些好奇的问道。 “木木姐姐在陪那位笑笑姐姐,刚刚去给那位姐姐上药了。” 元伊从元清怀中退了出来,出声说道。 闻言,元清点了点头,思索了片刻,便对元临元伊说道:“我去看看她们,你们乖乖在屋子内等着,不要乱跑。” 元伊见娘亲刚回来就要去看木木姐姐,不由瘪了瘪小嘴,却也没有多说,只是闷闷的点了点头。 “哥哥,娘亲自从来了这里好像每天都在忙,也不见她对着我们笑过了。” 元伊见元清从屋子外出去,转头看着元临说道。 元临上前将门关上,听见元伊的声音,回头看了一眼,随即抿了抿唇。 这段时日以来,元临总觉得元清似乎有些什么心事。 元临皱了皱眉头,将小脑袋垂了下去。 “你说说你,被人打也不知道躲一躲,这旧伤加新伤,如果你再被这么打几日,铁定被活活打死了!” 安木木手中拿着一盒芙蓉膏,有些恨铁不成钢的说道,语气十分不痛快,可手上动作却轻柔的紧。 “我没事。” 刘笑掀了掀唇角,出声说道。 安木木闻言,当即便瞪大了眸子,出声说道:“这还没事?你看看这好好的背都成啥了!” 安木木的动作已经十分轻柔,可刘笑的小脸却依然疼的惨白。 “唔——” 药膏慢慢渗进了伤疤,一股凉意从伤口处传来,疼的刘笑再忍不住喉咙间的声音。 安木木见状,手中动作立马一滞:“对不起对不起,我已经很轻了。” 刘笑的呼吸有些急促,却还是强忍着摇了摇头,从喉咙间挤出两个音节:“没事。” 元清刚从门外进来,便看见了安木木将药膏放到一旁的场景。 “师父。” 安木木听见声音,回头看了一眼,发觉元清正站在不远处看着她。 “怎么样了?” 元清出声问道,将目光放在了刘笑身上。 “伤的很重,都皮开肉绽了,少说得过上半个月这伤口才会结痂。” 说着,安木木看了一样趴在床上的刘笑,眉头皱了皱:“怎么下手就这么狠,明明是一个水灵灵的小美人,都被打成啥了。” 刘笑听见声响,听出是元清的声音,挣扎着便要从床上起来,元清察觉到刘笑的动作,赶忙出声道:“你别动,不要碰到伤口。” 刘笑闻言,动作一滞,又重新趴了回去。 “我没事,等过上三五天就不疼了。” 元清看着刘笑背上布满了新旧交错的疤痕,眸底涌上一阵不忍,又听见刘笑的声音,皱了皱眉头问道:“他们一直都是这么对你的吗?” 刘笑闻言,知道元清问的是什么,抿了抿唇,片刻后才出声说道:“刚开始的那段时日,梅姨对我很好的,只是后来我发现梅姨三番两次在我的屋里翻找些什么,我隐约猜到了她在打房契的主意,便疏远了她一些,她便藏不住了。” 元清闻言,目光中还是刘笑背上触目惊心的疤痕。 安木木听见刘笑说起这事,恨铁不成钢的说道:“你傻呀,就让他们这么打你,不知道还手啊?” 说着,安木木上前几步,坐到了刘笑的床榻边,继续说道:“再说了,退一万步来讲,不就是一张房契,给他们不就好了,还免了你吃这么多的苦。” 刘笑听见安木木这话,赶忙摇了摇头:“不可以,这个宅子是我娘亲留给我最后的东西,他们谁要我也不能给!” 安木木听刘笑的声音激动了几分,怕又扯到刚包扎好的伤口,赶忙点了点头:“好好好,你别激动,我不说了。” 空气中还弥漫着一股芙蓉的香气,刘笑慢慢冷静了下来,便不再出声。 元清看着清洗过后露出的刘笑精致小巧的五官,又想起今日在街上脏兮兮的,被那妇人用棍子毒打的小姑娘,便看着刘笑说道:“你放心同我们住在一起,以后没人敢再欺负你了。” 刘笑听见元清的声音,不由鼻头一酸,险些落下泪来,赶忙深呼吸将眼底的湿润忍住,出声说道:“谢谢。” 元清摇了摇头,又对着安木木叮嘱了几句,这才从房中退了出来。 刚一打开门,元清便看见一旁的拐角处飞快闪过一个黑影,动作一滞,再定睛看去时却什么也没看见,不由皱了皱眉头。 眼花了? 元清疑惑的摇了摇头,将木门关好,便回到了元临和元伊的房间。 拐角处,店小二隐在黑暗中,心有余悸的吐出一口浊气。 还好没被发现。 元清回到屋子时,元临和元伊正直直的坐在凳子上边,两张小脸都十分严肃。 “这是……怎么了?” 元清被眼前的这一场景吓了一跳,有些犹豫的出声问道。 “娘。” 元临听见声响,转头看了一眼元清,出声说道:“你这段时日一直都在忙着一些事情,就算闲下来也都是心神不宁的样子,你有什么心事吗?” 元伊的目光也是直勾勾的看着元清,一副不问出来决不罢休的模样。 “我能有什么心事。” 元清闻言,转身将木门关好,走到桌子旁边坐了下来,托着腮帮子看着眼前表情严肃的兄妹两,不由噗嗤一下笑出声来。 “这么严肃,我还以为要做些什么呢,原来就是为了这事儿。” 说着,元清为自己倒了一杯茶水,轻轻抿了一口。 见状,兄妹两对视了一眼,神色有些迷茫。 难道是他们猜错了? “你们知道的吧,师公很厉害,身份也很神秘。” 元清抿了一杯茶水,抬头看着兄妹两说道。 闻言,兄妹两点了点头。 “这里是师公的故乡,但是师公在很久之前遭人陷害,到现在都还没有抓到凶手,所以娘亲与师公这几天为了部署我们之后在江林的日子都很忙,并没有心事,只是有些累了。” 元清将手中的茶盏放下,看着兄妹二人说道。 元临和元伊闻言,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 元清见状,轻轻点了点兄妹二人的鼻尖,出声说道:“等过几日安顿下来了,娘亲便给你们请一个夫子,让他在家教你们读书……” 说起夫子,元清这才想起来今日翁夫子所言,拍了拍额头,转头看向元伊,出声说道:“对了伊伊,我有一件事情要告诉你。” 第130章 离开哥哥和娘亲 元伊闻言,眨巴了下眼睛,愣愣的看着元清。 “当日在练毒会场你遇见的那位夫子,今日我和你师公见到了。” 听元清说起那位夫子,元伊不由又紧张了起来,紧抿着小嘴看着元清。 元清见状,摇了摇头:“不是你想的那样,是那位夫子说伊伊很有天赋,想将你留在他身边学习练毒,托娘亲来问问你愿不愿意。” 元伊闻言,眸子顿时亮了亮。 听说那位夫子是当时会场上很厉害的那位哥哥的师父,如果自己去拜了师,是不是就能跟那位哥哥一样厉害了? 只是一刹那,元伊眸子的光又暗了下来。 “可是娘亲,如果我留在了夫子身边,是不是就见不到你和哥哥了?” 元临原本也为元伊高兴,可现下蓦然听见元伊这话,才反应了过来,那位夫子说的是将元伊留在自己身边。 元清明显感觉到元伊是想去跟在翁夫子身边学习练毒的,蓦然听见元伊这话,才反应了过来。 直到现在,元临和元伊都没有离开过她的身边,兄妹两也没有分开过,现下突然说元伊要去别的地方学习练毒,自然会有这个担忧。 “我今天去了那位夫子的家,距离这里并不远,如果伊伊有兴趣,明天娘亲就带着你去翁夫子家看看,怎么样?” 元清思索了片刻,看着元伊问道。 听见这话,元伊的眉头才舒展了几分,看着元清点了点头。 “我也要去。” 元临闻言,赶忙出声道。 他也要跟着一起去看看,伊伊要去学习练毒术懂得地方是什么样子。 “好。” 元清当然知道元临的小脑袋瓜里想的是什么,没有犹豫便点头应了下来。 天色已经晚了,元清同元临和元伊说了一阵子话,便带着兄妹二人入睡了。 第二日,兄妹两早早的起来,同元清一起去了翁夫子的府邸。 “娘,就是这里吗?” 元伊站在僻静的小院外边,好奇的问道。 “对。” 元清点了点头,便上前推开了木门。 “你是何人?” 闵南怀正坐在院子里打盹,突然被木门推开的声音惊醒,连忙站起来问道。 元清看着这个小徒弟在院子里偷着懒的情形,不由失笑出声。 “劳烦通报一声,我们找翁夫子,昨日已经见过了。” 元清将心头的那阵笑意敛去,出声说道。 闵南怀这才注意到元清的身边还跟着两个粉雕玉琢的小娃,连忙点了点头:“好,在凉亭稍等片刻,我这就去请师父。” “娘,这里真的能行吗?” 元临看着闵南怀的嘴角还有一些可疑的液体,不由有些担心的问道。 元清听见元临的声音,不由又想起刚刚闵南怀的样子,再忍不住那阵笑意,点了点头说道:“这小徒弟怕平日也没少偷懒,但人家实力很强的,你就别担心了。” 见状,元临才将皱着的眉头舒展开来。 元伊自来到小院中便十分兴奋,好奇的看着不远处架子上放着的草药,又将目光放在了一旁的药圃上,叽叽喳喳地拉着元清说个没完。 “娘,你快看,这个草药我只在书上见过!” 元清看着元伊兴奋的样子,不由弯了弯嘴角。 这么久以来,也就见元伊对练毒这一件事物稍微上了点心,若是能在翁夫子这里学习最好的练毒之术,元清自然是十分高兴的。 “你喜欢这里吗?” 想到这,元清抿了抿唇,看着元伊问道。 “喜欢!” 几乎是没有任何犹豫,元伊立即点了点头,片刻后似乎又是想起了什么,眸子暗下来了几分:“可是伊伊也不想同娘亲和哥哥分开。” 元清看着元伊失落的神色,正欲说话,却听见了身后一道急促的脚步声。 “你再偷懒我就把你扔到药缸里去,这么重要的事情,如果怠慢了你的小师妹,看我不扒了你的皮!” 翁夫子手上还拿着一本卷宗,步子有些急促,一边恶狠狠地对着闵南怀说道。 闵南怀吸了吸鼻头,知道偷懒是自己理亏,便没有再出声。 “前辈。” 元清听见声音,回头看翁夫子已经走到了自己身边,弯了弯腰说道:“这位就是小女,今日我带她过来看看。” 翁夫子闻言,将目光放在了元伊身上,见这位粉雕玉琢还有些怯生生的女娃果然就是当日在会场看见的那个小姑娘,眼角的细纹都晕开了些:“好,好,随便看,我有的是时间!” 闵南怀看着师父这幅样子,不免又想到了这段时间师父对他的态度,不由抽了抽嘴角。 当日自己来拜师,师父可不是这么说的,那表情可是勉强的很。 想到这,闵南怀不由又看了一眼元伊,发觉元伊此时也直勾勾的看着他,不由神色一滞,反应过来后微微一笑。 元伊见当日很厉害的小哥哥在对她笑,一双眸子顿时亮了亮,站起身来就要去抓闵南怀的衣襟。 “伊伊。” 元临见元伊一看见闵南怀目光瞬间打直,心里一阵不是滋味,出声叫道。 翁夫子听见声音,这才将目光放在了三个孩子身上,见元临眉宇间与元伊有几分相似,当即便猜出了七八分。 “龙凤胎?” “是。” 元清闻言,点了点头。 “好啊,这兄妹两一个生的比一个心疼。” 元临察觉到翁夫子的目光,有些不好意思的笑了笑,一边牵住了元伊的手。 “小姑娘,你喜欢练毒吗?” 片刻后,翁夫子才看着元伊问道。 “喜欢。” 元伊似乎有些怕生,可此时还是坚定的点了点头。 “那就好。” 听见满意的回答,翁夫子的心情顿时舒畅了几分,看着元伊说道:“你如果拜我为师,我必定把我所知道的都倾囊相授。” 说着,翁夫子回头看了一眼那块药圃,继续道:“看见那块药田了吗,你若是成为我的徒弟,以后你想要什么草药我就种什么草药,里边的药都是你的!” 闵南怀闻言,眸子顿时瞪大了几分。 他怎么就没有这么好的待遇,平日里净帮着师父打扫屋子了。 元伊听见这话,眸子更亮了几分,回头看了眼笑意盈盈的元清,又转身看着翁夫子出声问道:“是不是拜师以后,我就不能同娘亲哥哥住在一块儿了?” 第131章 暴露 元伊的神色有些小心翼翼,元清听见元伊这话,目光也是看着翁夫子。 “这个……” 翁夫子听见元伊这话,不由皱了皱眉头。 他之前只收过一个闵南怀,又是在稍微懂事些后才带来府中教导的,再加上是个男孩,自然什么事情都好办一些,可现下元伊就不一样了。 “这样吧。” 翁夫子不由皱了皱眉头,随即出声说道:“你若是担心这个,我便让南怀每日同你做完功课后再将你送回去,这样你就不必担心了。” 元伊听见这话,小脸顿时晕开一抹笑意。 说到底,元伊也还是个孩子,对元清有依赖自然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那就多劳烦前辈费心了。” 元清听见这话,心头的巨石也落了下来,看着翁夫子说道。 拜师礼后,元伊便先同着元清回到客栈,准备将眼前的这些事情解决妥善,有了安定的住处之后再将元伊送去翁夫子处学习练毒。 回去的途中,元伊的一张小嘴一直喋喋不休的说个没完,元清看着元伊亮晶晶的眸子,心头某个地方不禁软了下来。 若是没有一切不如意事情的叨扰,现下自己同兄妹两就这么过着日子,似乎也是一种不错的选择。 “娘,我刚刚说的你有没有在听啊?” 元伊话音落下,回头却看见元清敛下眸子出声,不由撅着小嘴说道。 “……” 元清回过神来,看着盯着自己的元伊,神色一滞。 元伊已经喋喋不休的说了一路了,自己一直都将元伊的话一个不拉的听进了耳朵,怎么现下刚出了个神,就被抓包了? “算了算了,我不跟娘亲说了。” 元伊说着,摆了摆手,小跑到了元临的身边,看着元临说道:“哥哥,要不你同我一起去夫子那里吧。” 从翁夫子的府邸出来,元临的神情便有些闷闷不乐,元伊见状,上前挽住了元临的胳膊,轻声说道。 元临闻言,没有出声,紧抿着小嘴巴沉思了一阵。 他对于练毒一直兴趣缺缺,现下又不放心元伊一个人去翁夫子那里。 元清回头看了一眼眉头皱的成了一个褶皱的元临,弯了弯唇角说道:“你若是不放心,就让翁夫子将你留在他那里旁听。” 听沈老说翁夫子之前设了个私塾,若是能让元临留在翁夫子身边学习一些其他东西,岂不是解决了现下的难题? “好。” 元临闻言,点了点头,心下也有了主意。 这样一来便再好不过了,他便也不用担心那个闵南怀会欺负元伊。 想起闵南怀,元临心头不由警惕。 片刻后,元清同兄妹两回到了客栈,却发觉客栈门口正站着一堆人不停地向里边张望着。 “是真的吗?圣手沈老就住在这家客栈?” 一位看上去上了些年岁的妇人看了看里边,转头对着身边站着的人说道:“当年我贪玩,出去玩不小心摔断了腿,问了这江林好多大夫,都说这条腿就算治好以后也会是个瘸子,多亏了沈老出手,我现在腿完全看不出来受过伤。” 妇人说着,还走了一圈,身边站着的年轻人的眼睛不由更亮了亮。 圣手沈老一直都是活在传说里的人,自他记事起便常听家中长辈提起,现下得知沈老回到了江林,自然要来看一看。 “能回来就太好了,当年发生了那样的事情,对沈老的打击必定很大,现下沈老还愿意回来,就是我们大家的福分!” 一位看起来同沈老差不多年岁的长者出声说道。 “对。” 这话一出,客栈门外立即涌现出一阵附和的声音。 “娘,这怎么回事啊?” 元伊的手紧紧攥着元清的衣角,看着几步外的那群人,茫然的看着元清问道。 元清没有出声,看着不远处的那些人群,心下一阵疑惑。 自从来到了江林,自己同沈老一直都是小心行事,在外边时也是小心翼翼的不让别人有所察觉,那这些人是从何得知沈老的消息的? 想到这,元清看着那群人的目光不由更多了几分警惕。 上次在会场也是,沈老衣着明明已经低调至极,甚至连样貌也与当年大相径庭,那个名叫丁明德的人是怎么一眼就看出沈老的真实身份? 这么细细想来,最近的一切事情发生的都太过于巧合,就像是有一双无形的大手在背后操持着一切。 就连去找医馆的府邸,也是在走出几步距离后就遇见了遭后娘毒打的刘笑,正好刘笑手中还有一个宅子。 是她吗? 想到这,元清抬头看了一眼客栈,眸色中多了几分警惕。 可看当日刘笑的反应和身上的伤疤,的确不是装出来的,莫非这只是她的障眼法? “娘,我们怎么回去啊?” 正思索间,元清的耳边响起了元临的声音,这才将元清呼啸的思绪拉回。 现下元清并没有证据,这一切都还只是猜测,但现在沈老的身份已经暴露,不知会有多少人对沈老暗中使出一些伎俩,自然要再多一些心眼。 元清抿了抿唇,看着客栈前站着的人群,眉头皱了皱。 自己也就罢了,可现在身边还有着元临和元伊,若是让有心之人记住了元临和元伊的样子,那便不妙了。 “娘,” 元临见元清没有出声,便又出声说道:“我们再去找间客栈吧。” 现在这个情景,想要再这些人眼皮子底下回到客栈怕是不太可能了,天色又已经晚了,总不能一直在路边等着。 “好。” 想到这,元清便点了点头,牵着兄妹两往一旁的客栈走去。 元清特意选了一家同沈老所住客栈距离不远的住处,一来是灯下黑,二来是自己在这家客栈,透过窗户也能看见门口站着的那些人的情况。 “今日就先睡吧,明天再看看有没有什么办法能回到客栈。” 元清将兄妹两安顿好,弯了弯唇说道。 兄妹两今日一天下来也有些累了,现在一沾到床榻便有些昏昏欲睡,听见元清的声音胡乱地点了点头,便闭上了眼睛。 一番折腾下来,元清的心头也涌上一阵倦意,可现下却还是撑着下巴看向街道对面的那家客栈。 若那个刘笑当真有问题的话,那沈老和安木木很有可能会有危险。 可转念一想,现在局势正乱,刘笑也是被困在客栈里边的,若是刘笑此时出手,未必会一举成功,势必会再谨慎几分。 想到这,元清混乱的思绪清明了几分。 第132章 起疑 第二日,元临先醒来,发觉元清正趴在一旁的桌子上睡着,便蹑手蹑脚的拿起了放在柜子中的摊子,小心翼翼的盖在了元清身上。 尽管元临的动作很轻,元清却还是在毯子盖在身上的那一瞬惊醒。 “娘,你醒了。” 元临见元清睁开了眸子,有些不好意思的说道。 元清一晚上都是趴在桌子上睡着的,现在脖子疼的紧,看见元临正站在自己身边弯着唇角笑着,活动了下有些发硬了脖颈,将元临拉进到了自己面前,出声道:“你怎么这么早就醒了?” “睡不着了。” 元临似乎有些认床,昨天实在是太困,今早醒来发觉自己在一个陌生的环境之中,愣神了好一阵子,才想起来昨天又换了一家客栈。 元清闻言,点了点头,回头看了看还睡的正香的元伊,起身活动了下筋骨,看着元临说道:“你在屋子里等着,娘亲出去买点吃的,很快就回来。” “好。” 见元临点了点头,元清这才将脱在一旁的外衣套上,出了客栈。 时辰还早,可围在赵家客栈的人却不减昨日,甚至隐隐还有些增多的趋势。 元清看着客栈外等着的人群,又抬头看了看沈老客房紧闭着的窗户,心头一阵担忧。 看围在客栈外这群人的架势,怕是不见沈老不会罢休,这该如何是好? 正思索间,客栈的大门便被打开,掌柜见等在门口的人瞬间便围了上来,赶忙吩咐一旁站着的小二将那群人拦住。 “你们老围在这里做什么,沈老最近几日过于操劳,不会出来的,你们这样挡着我做生意了!” 掌柜的看着里一层外一层站在门口的人,有些头疼的说道。 “就一眼,我们看见沈老后马上就走。” 围观的人见状,赶忙出声说道。 “这就不是说能见就见得到的,我这小店里还有其他客人,你们快散了吧。” 掌柜的闻言,摆了摆手说道。 话音刚落,人群中便传来一道声音:“怎么能这样呢,我们等了这么久,只是为了见一见传闻中的江林圣手,这翁夫子也没这么大架子啊!” 此话一出,人群中顿时便出现了几道附和的声音。 “就是,传闻多说沈老活死人肉白骨,医者圣心,今日一见不过如此!” 起初人群中只有一两道声音,渐渐的,一些等的有些焦躁的人也开始窃窃私语。 元清站在不远处,看着人群中最先跳出来说话的那几个人,眸子眯了眯。 看来,果然是有人从中作梗。 “胡说什么,沈老当年建医馆,救了多少付不起医药钱的百姓,你们怎么能仅凭一些毛头小贼的三言两语就如此诋毁沈老!” 元清正准备上前,却蓦然听见这么一道声音,脚下步子不由一滞。 昨日里挎着菜篮,说是因为沈老自己那一条腿才得以保住的妇人手中正拿着一个萝卜,气势汹汹的说道:“再去问问其他人,受沈老恩惠的不在少数,那个不是对沈老的医术心服口服,沈老德高望重,怎么能由你们这些毛头小贼在此处叫嚣说道!” 妇人的嗓门很大,这话一出,元清甚至觉得这一整条街道都安静了几分。 “你这个疯女人……” 起初点火的那几人中,一个看起来年龄较小的男子见状,正准备继续说几句,却被那妇人的眼神瞪的话噎在了喉头。 “算了,先走吧。” 较为年长的男人走了过来,将那男子拉出了人群,低声说道。 人群中还有几人,见男人走了出去,互相交换了个眼神,也从客栈外悄然走了出来。 元清站在不远处,目睹着这几人的动作,眸色深了深。 那几人从人群中走出来后便径直向着一条小巷走去,元清本想跟上去,可犹豫了片刻,又想起还在客栈中的元临和元伊,硬是将迈出去的步子又收了回来。 敌暗我明,现在元清不知道来闹事的究竟有几拨人马,保不准自己现在也已经暴露在了他们的视线中,若自己跟上去,正巧中了调虎离山之计,那元临和元伊就有危险了。 少了那几个挑事人的煽风点火,再加上那位妇人手持萝卜气势汹汹的站在客栈门口,围观的人群倒是安分了不少,也不再扑上去要见沈老。 掌柜的见状,赶忙又进了客栈,吩咐小二将门关主。 “太好了,看样子那些人再过一阵子就会走了。” 掌柜坐在凳子上,心有余悸的拍了拍胸脯,抿了一口茶水缓过些神,才出声说道:“多亏了那个妇人,不然今日都不知道怎么收尾了。” 小二将门阀插好,听见掌柜这话,面色不由阴沉了几分。 那些人可是自己花了大价钱请来的,怎么被一个泼妇吓乱了阵脚,真是没用! 想到这,小二手上的力道不由加重了几分,一旁的凳子突然被小二扔在地上,霎时发出一声巨响。 “啪——” 掌柜的心头好不容易才松懈了几分,现下又被这一道巨响吓得一激灵,一时没抓稳手中的杯子,杯子掉在地上,瞬间摔得四分五裂。 “你干什么!” 掌柜愣了一瞬,反应过来后一阵暴怒。 小二此时也反应了过来,知道自己动作过激,硬是将心头那阵怒意压下,转身低声对着掌柜道歉:“掌柜的实在对不起,刚刚手滑了,我下次一定注意。” “晦气!” 掌柜的看着低声下气的小二,也不再训斥小二,狠狠瞪了一眼,一拂袖便上了楼。 小二看着掌柜的背影,面上堆起的笑意慢慢淡了下来,正准备回头收拾碎了的茶盏,却蓦然发现沈老就站在身后,心头猛的一惊。 “这位客官,您要点儿什么?” 小二很快反应过来,一瘸一拐的走近了沈老,低声说道。 沈老神色看不出异样,仿佛刚出来一般:“厨房还有糕点吗?” 小二闻言,赶忙点了点头:“有有,我这就给您拿来,您在屋里等着就行。” 说罢,小二便转身向着厨房走去。 沈老看着小二的背影,转头进了客房,眸子中划过一丝凝重。 这个店小二绝对有问题。 之前一直将目标放在了客栈以外的地方,却没想到早在第一日起自己的行踪就已经被人发觉,甚至还在自己落脚的客栈安插了眼线。 怪不得这段时日以来不论做什么事情会出现纰漏。 想到这,沈老抿了抿唇,从包袱内掏出一个小瓷瓶,转身走到了安木木房内。 “木木。” 安木木正跟着刘笑做女红,听见沈老敲门的声音,赶忙放下了手中的东西。 “师公。” 安木木打开房门,看见沈老一脸凝重的看着自己,不由神色一愣。 第133章 弃子 “怎么了?” 安木木回过神来,看着沈老问道。 “外边的那些人里边很有可能有我当年的仇家,他们还有人将眼线插在了客栈里,那个店小二有问题。” 沈老压低了声音,对安木木说道。 刘笑手中还拿着一个荷包,正细心的忙活着手里的东西。 “小二……” 安木木愣了愣,正欲说话,却又被沈老的一个眼神唬住。 沈老透过安木木看了一眼背后的刘笑,发觉刘笑没有其他动作,再次压低声音说道:“现下行事必须要更谨慎些,我们谁都不能相信。” 沈老说着,又想起还在外边的元清,眉头皱了皱,心底涌上一阵担忧:“不知道你师父在外边怎么样了。” 安木木听沈老说完,神色也警惕了几分。 “师父她昨日带着小临和伊伊去了翁夫子的府邸,回来看见门口围了那么多人,必定再找其他地方住下来了,不用担心。” 沈老听见安木木这话,点了点头,随即将手中那个瓷瓶递给了安木木。 “这是解毒丸,每日服一粒。” 瓷瓶不大,正好隐在安木木的手心内,从刘笑的方向只能看见两人正低声交谈。 “我知道了。” 安木木将瓷瓶藏在衣袖中,继续出声道:“我现在在跟笑笑一起做女工,等我学会之后就给师父绣一个帕子。” 说着,安木木将木门打开,让沈老进了屋子。 刘笑见沈老进来,便将手中的东西放下,对着沈老微微弯腰:“前辈。” 闻言,沈老摆了摆手,出声说道:“不必这么客气,叫我沈老就好。” “这怎么行。” 刘笑闻言,赶忙摇了摇头:“你是江林圣手,德高望重。” 沈老见刘笑神色认真,觉得一阵好笑:“那不然你每日见我都要叫上一声江林圣手?” “这……” 刘笑被沈老的话噎的神色一滞,有些为难的皱了皱小脸,片刻后才抿了抿唇,出声说道:“好,沈老。” 见状,沈老点了点头,翻看了下安木木的功课,便转身出了客房。 刚打开门,沈老便见小二端着一盘糕点站在安木木门外,见沈老突然出来,赶忙向后退了半步。 “你在做什么?” 沈老见状,眸子眯了眯,冷声问道。 “我来给您送糕点。” 小二的额头渗出一丝冷汗,出声说道: “我见您房里每日,便想着将糕点拿回厨房热一热,刚路过此处,便见您走了出来。” 安木木和刘笑听见外边的动静,也放下了手中的东西。 “给我吧。” 沈老见状,从小二的手中接过那一盘糕点,便朝着自己的客房的方向走去。 小二看了看沈老的背影,从额间拂了一把虚汗,见刘笑正站在屋子内看着自己,不由神色一滞。 安木木在沈老转身走的那时便回到了房中,此时正背对着刘笑收拾被沈老翻看过的医书。 刘笑的神色看不出喜怒,此时却让店小二心下一惊。 只是片刻,刘笑便收回了目光,转身走进客房。 元清将刚买来的包子放在桌上,看着一旁正捣鼓着各自书本的兄妹两弯了弯唇角,出声说道:“过来吃早饭了。” 闻言,兄妹两放下了手中的书本,走近桌子,鼻尖顿时闻见一阵香味。 “娘,我们什么时候才能跟师公住在同一个客栈啊?” 元伊手中拿着一个肉包子咬着,有些口齿不清的看着元清问道。 闻言,元清收回了看向窗外的目光,张了张唇说道:“等过几日吧。” 过几日,也就是楚言度让元清等着他的日子了。 想起楚言度,元清的神色便有些黯然。 这次自己带着元临和元伊不告而别,不知道楚言度会是什么反应。 京城,楚言度终于赶在日落前将手中的文书整理好,没有片刻犹豫,便起身对着一旁的暗卫说道:“备马,回温城。” 这段时日以来,楚言度一直心神不宁,却说不上来原因。强撑着将文书看完,终于有时去见元清,自然准备快马加鞭回到温城。 “是。” 暗卫看着几日下来一直阴沉着脸看文书的王爷今日终于有了其他表情,连忙点了点头,准备去备马。 “等等。” 正准备转身,暗卫便又听见了楚言度的声音。 “你去将当日太后赐婚的懿旨拿来,再准备聘礼送去烨王府。” 楚言度的声音少见的夹杂了几丝雀跃,随即又吩咐道:“按照最高规格,等我回来便准备成亲。” 说罢,楚言度便留下了一脸呆滞的暗卫,转身走进里卧更衣。 “……是。” 好一阵子后,暗卫才反应过来,木讷的走出了屋外。 王爷不是向来不喜欢那些庸脂俗粉吗,怎么会想着成亲? 不过烨王府大小姐元敏确实才貌双全,身份地位都配得上王爷,王爷想要寻一位王妃,那元敏确实是最佳人选。 想到这,暗卫不由点了点头。 楚言度利落的穿好衣服,便快步走到屋外,翻身上了马。 “交代你的事情可办好了?” 楚言度手中握着缰绳,看着一旁站着的暗卫问道。 “办好了。” 暗卫闻言,点了点头:“聘书与聘礼已经送去烨王府了,等王爷回来便可以迎娶王妃。” 楚言度闻言,点了点头,便一挥马鞭,向着城外去了。 等他从温城回来,这天下所有人都会知道她元清就是摄政王妃。 夜已经深了,卫允修今日却迟迟没等来小二的消息,神色有些烦躁。 “公子。” 正皱着眉头想着,卫允修就听见了店小二的声音。 卫允修抬头,看了一眼匆忙走来的店小二,不由皱了皱眉头。 “你今日怎么来这么晚?” 小二闻言,抿了抿唇说道:“围在客栈的人越来越多,出来时花了些时间。” 卫允修闻言,神色有些不耐,摆了摆手:“算了,今日客栈可有什么情况?” “没有。” 小二摇了摇头。 卫允修见小二的反应,心头涌上一阵疑惑。 现下这个情景,沈老居然还能雷打不动的在客栈内等着,不应该啊。 “公子。” 卫允修有些烦躁,此时思绪被小二打断,不悦的看了一眼小二。 小二感觉到那束目光,只觉得双腿有些发软。 “我……今日暴露了。” 说罢,小二便扑通一下跪在了地上,额角渗出冷汗:“我行事已经十分小心,却还是被沈老看出了些端倪,我……” 卫允修没有出声,小二却浑身打颤,不敢再继续续说下去。 “无妨。” 小二本以为卫允修会震怒,却不料此时只是云淡风轻的摆了摆手。 “你回到客栈继续做你该做的事情,其他不用管。” 卫允修起身,将桌上放的茶水一饮而尽,便走出了大厅。 “谢谢公子,谢谢公子!” 小二反应过来,赶忙出声说道,随即起身走出了大厅。 卫允修听见小二的声音,唇边勾起一抹冷笑。 早知道他是个靠不住的废物,幸好他还有一张底牌。 至于店小二,便留在客栈做个障眼法吧。 第134章 露面 元清在赵家客栈对面的小店住了好几天,却始终没见围在沈老客栈门前的人有散开的迹象。 “师公。” 安木木百无聊赖的坐在椅子上晃着腿,手边放着好几个绣好的荷包,撑着下巴看向沈老:“我们已经在客栈呆了五日了,什么时候才能出去逛一下啊?” 沈老在一旁品着茶,神色却是不疾不徐。 尽管沈老并不着急,可也知道现在一直缩在客栈内不是办法,至于围在客栈外的那群人,总归得找一个解决的办法。 “客官,” 掌柜的坐在柜台后,听见安木木这话,搓了搓手上前看着沈老说道:“我知道您身份不同寻常,可我这小店已经几天没有开张了,围在我店门口的那群人都跟疯了似的,我总不能不做生意了吧。” 说着,掌柜的小心翼翼的看了一眼沈老的神色,见沈老并没有不悦的表情,这才继续说道:“您尽快出个主意吧,眼看着厨房里的存量也要没了,我们大家总不能都饿死在这个客栈里啊。” 沈老放下了手中的茶盏,神色看不出在想些什么。 其实并非不能出去跟门口的那些人说几句,可沈老害怕的就是出去之后那群人中会有一些他昔日的仇家,若自己还是芍药村的那个赤脚医生倒不用在意这么多,可现下自己已经有了徒子徒孙,总归要考虑的周全一些。 想到这,沈老看了一眼在一旁瘸着腿走到桌子边擦灰尘的小二,心头涌上一阵疑惑。 那天之后,这小二便再没有了其他动作,甚至在自己的吃食中下一些迷香泻药都未曾有过,这不禁让沈老有些心神不宁。 按照当日小二的神色和反应来看,必定是有问题的,可最近自己被困在客栈内,若是想要下手,这不正是绝佳的机会吗? 莫非……还有什么其他阴谋? “客官?” 掌柜的尖沈老思绪游离,忍不住轻声叫道。 沈老回过神来,看了一眼一脸希冀的掌柜,抿了抿唇说道:“你放心吧,今日我便给你一个说法。” 闻言,掌柜忙不迭的点了点头:“好嘞。” 说到底,这沈老是江林圣手,是他一个小小的掌柜得罪不起的大人物,可是就看看现在这情况,自己的客栈已经越来越不景气了,若是再没有什么生意,先不说自己会不会因为得罪沈老不会有好日子过,恐怕自己那一家老小都要跟着自己饿死了。 若是沈老能开门对着围在外边的那一群人说上一两句,再在自己的客栈中住上一段时日,这江林一心学医的后辈知道沈老就住在他的客栈,必定会争先恐后的来求学,到时候他的客栈岂不是生意火爆? 掌柜的回到柜台,手中拨弄了两下桌面上放着的算盘,想到这,嘴角不由都咧到了耳后根。 “木木,你和笑笑先上楼。” 沈老磨搓了下茶盏上的花纹,敛下眉眼思索了一阵,转头看向坐在一旁的安木木说道。 “嗯?” 安木木闻声,托着腮帮子的手放了下来:“师公,你要做什么?” “这样缩在客栈里也不是个办法。” 沈老说着,从凳子上站了起来:“我去跟门口围着的那些人说说,现在不知道那些人里会不会有我其他的仇家,你带着笑笑先上楼。” 说罢,沈老便向着门口走去。 “哦。” 安木木虽然不放心让沈老一个人去面对门口的那些人,可也清楚,现下自己留在这只会成为沈老的负担,便转头对着刘笑说道:“走吧。” 刘笑看了一眼沈老的背影,随即敛下眸子点了点头,同安木木一同回到了房间。 沈老见状,这才抽开了这段时间以来一直紧紧插着的门阀。 “快看,沈老出来了!” 人群中不知道谁先说了一句,霎时间便有好些人从地上站了起来,朝着客栈门口涌去。 掌柜的见状,连忙从一旁推来一张桌子堵在了门口,这才使得那些人没再涌上来。 “这就是沈老?” “应该是吧,我也没见过。” 人群中有几道年轻的人出声问道,声音中满是疑惑。 “大家这些天一直围在客栈门口,究竟所为何事?” 沈老站在桌子后边,看着面前一群神色各异的人,出声问道。 “圣手!我家儿子不知道得了什么怪病,浑身长满了红色的水泡,吃了很多药都不见好,最近更是高烧不断昏迷不醒,求求你了,你救救他吧!” 一位妇人拼尽全力吼道,声音中满是恳求。 这段时间围在客栈门前的大致有两种人,一种是之前受过沈老恩惠的人,得知沈老回了江林,特地前来拜谢,一种是年轻后生,得知一直活在传说的沈老回到江林,想要一睹风采。 还有一种,根据沈老猜测,就是挑事之人,也是沈老不愿意让安木木见这群人的主要原因。 但像现在这种前来求医的,沈老倒万万没想到。 毕竟江林以药毒闻名,这江林又并非他一个医者,有在这客栈门口堵他的时间,说不准找个其他大夫就已经看好了。 所以现下知晓这位妇人的来意,沈老倒多多少少有些惊愕。 “家住何处?” 妇人还在拼命的抓住门框,以防被身边的其他人寄出去。 妇人听见沈老的声音,知道沈老知道了她的来意,赶忙出声说道:“城北春蕾巷!” 沈老闻言,细细看了一眼妇人,随即点了点头:“我知道了。” 妇人见状,知道沈老是记住了她的话,明白自己的儿子有救,心头的那块巨石终于放了下来,这几日熬在客栈门口的疲惫才涌了上来。 其他人见妇人松懈了下去,三两下便将妇人挤出了门口,随即七嘴八舌的继续说着。 “沈老,我想前来求学,请您收我为徒!” “沈老,我是当年您救治过的那个人,今日特来答谢!” 妇人刚一走,其他人便立即七嘴八舌的说道,沈老先是看着众人纷纷涨红了脸吼着,片刻后伸出一只手,示意人群先安静下来。 众人察觉到沈老的动作,这才慢慢将声音淡了下去。 沈老见状,抿了抿唇说道:“此次我回江林,本不想如此大张旗鼓,但不知是从何处走漏了风声,居然引得大家在客栈门外聚众。” 说着,沈老扫视了一眼人群,发现众人神色各异,却看不出有哪些可疑的地方,便张了张唇继续说道:“过几日我会开个医馆,若是大家有什么问题,便来医馆找我。” “医馆?” “沈老要开医馆了,太好了!” 此话一出,人群中当即出现一阵叽叽喳喳的声音。 沈老见状,对着一旁的掌柜使了个眼色,掌柜会意,挪开了挡在门口的桌子,随即便将木门再次关上。 众人已经见到了沈老的面,又知道沈老会再开个医馆,便纷纷散去,不再围在客栈门前。 第135章 重聚 “客官,真是太谢谢您了!” 掌柜的从门缝中瞧了一眼,见门口的人果然开始三三两两的散去,回头看着沈老感激的说道:“若不是您,说不准我们真的就被那些人困死在客栈里头了。” 沈老闻言,弯了弯唇角:“那些本就是冲我而来,是我给掌柜带来不便,又何来感谢之说。” 说着,沈老便向二楼看了一眼,果然从拐角处看到一个鬼鬼祟祟的人影,摇了摇头继续说道:“出来吧。” 安木木闻言,小心翼翼的探出一个脑袋,直直的撞上了沈老的目光,这才站起身,嘿嘿笑道:“师公。” 沈老见状,回头坐到了凳子上,看着安木木说道:“不是让你呆在客房里面吗?” “那不行!” 安木木闻言,提着衣摆从后边小跑了下来:“若是那些人中真有师公的仇家,我若是在身边还能保护师公。” 沈老见安木木神色认真,一双眸子亮晶晶的,不由摇了摇头。 若真是自己的仇家,现下自己都已经是泥菩萨过江,又怎么能保得住安木木呢? “木木,你想不想回芍药镇?” 想到这,沈老抬头,看着安木木问道。 算算时间,安木木跟在沈老身边也已经有半年之久,随不及元清那般有天赋,可安木木也算是学到了几分沈老医术的精髓,若是回到芍药镇做个郎中,那已经是绰绰有余。 “啊?” 安木木闻言,神色一滞,很快反应过来,有些木讷的看着沈老说道:“师公,你要赶我走了吗?” 沈老见安木木神色委屈,刚刚想好的话却怎么也说不出口了。 “师公,我一定会保护好我自己的,你不用担心。” 安木木吸了吸鼻头,继续说道:“平日里也不会给您惹麻烦,你不要让我回去。” 刘笑站在安木木身后,抿了抿唇没有出声。 “我一回去我娘就要我嫁人,我不想嫁人,如果你让我回去,那还不如让我死了算了!” 安木木说到这,不由抱着膝盖开始嚎啕大哭。 刘笑闻言,没有波澜的瞳孔里涌上一阵悲恸。 看安木木平日里那没心没肺的样子,她还以为安木木过的很幸福,没想到居然同自己有着相同的经历。 想到这,刘笑不由将目光放在了沈老身上,发觉沈老的神色也有些松动。 “罢了罢了。” 果然,只是片刻,沈老便挥了挥手。 安木木闻声,赶忙将自己的声音止住,挂在眼角的泪珠也憋了回去。 “你若是听我的话,平日里不张扬不惹事,我便将你留在身边。” 安木木闻言,赶忙点了点头。 “但是,” 沈老看安木木神色欣喜,点头如捣蒜,话锋一转又继续说道:“如果让我知道你不安分守己,只知道闯祸,我便立刻将你送到芍药镇!” 沈老神色严肃,可安木木心头却松了一口气。 只要不让她回去嫁人,那让她怎么样都可以。 “好!” 当即,安木木便没有犹豫的答应了下来。 元清在客栈外等了几日,终于见客栈门外的人散去,立即便带着元临和元伊回到了赵家客栈。 “师父!” 沈老正看着安木木准备出声再叮嘱几句,便听见了元清的声音。 “你怎么现在就回来了?” 沈老见元清带着兄妹两从屋外走了进来,皱了皱眉头,向外看了一眼,发觉没有什么可疑的人物后出声问道。 “放心吧。” 元清知道沈老担心的是什么,弯了弯唇角说道:“这几日我就住在离这里不远的客栈,从窗户外便能看见围在门口的那些人,我观察了几日,除了第一天有些人有问题,往后几日便没有什么异样了。” 元清说着,又想起当日手持萝卜,气势汹汹的那位妇人,不由弯了弯唇角。 “那便好。” 沈老闻言,这才点了点头。 “这里人多眼杂,我们先回客房。” 沈老正准备再细细问元清一些事情,想到店小二和刘笑还在大厅,便将涌上喉咙的话止住,看着元清说道。 元清当然也明白沈老的顾虑,不着痕迹的扫视了一眼客厅内的人,发觉刘笑正站在楼梯口背对着她,点了点头,便跟着沈老上了二楼。 “伊伊!” 安木木的眼眶还有些发红,此时看见元伊的身影,唇角弯了弯,兴奋的招了招手。 元伊闻声,见安木木正朝她挥手,赶忙小跑到了安木木身边。 元临抿着小嘴巴,一言不发的坐在了凳子上,从怀中拿出一本书便开始翻看。 “师父,我……” 元清坐在客房内的凳子上,看着沈老便准备说话,却被沈老先制止。 沈老从一旁的盒子中掏出一沓草纸,向门外看了一眼,发觉没有异样后才开始在草纸上写字。 “这几日如何?” 元清看着草纸上的字,也反应过来沈老的用意,接过草纸写倒:“一切安好。” 沈老见状,点了点头:“客栈内有我仇家的底细,当日店小二偷听我与木木说话,被我发现,最近几日便没了动静。” 元清看着草纸上的字,有些意外的张了张唇。 她早知道这客栈可能会有底细,而且已经有了怀疑的人选,她本以为那人是刘笑,却没料到居然会是跛脚的店小二。 “我回来时见客栈外围了一群人,便有所察觉,我还底细会是刘笑。” 沈老接过草纸,手上动作不停:“小二已经暴露,可最近几日却始终没有下一步动作,我总觉得有些蹊跷,对刘笑也要警惕一些,不能粗心大意。” 当日元清确实是见刘笑可怜,才动了恻隐之心将她带回客栈,可事后细细想来,似乎从他们来到江林的那一日起便意外不断,事情太过巧合,元清不能不谨慎一些。 从客房出来时,天色已经接近黄昏。 早已经立冬,太阳落山后很快天便会完全黑下来,元伊同安木木刘笑玩儿一阵,便回到客房捣鼓草药了。 “菜来了!” 掌柜的端上一盘热气腾腾的红烧肉,满面春光的说道。 沈老说完那一席话之后,门外的那些人果然散去,今日下午掌柜的便打开了大门重新做生意,果然如他所料,确实有不少学子来道了他的客栈,还指名要同沈老的客房连在一起,只不过半日时间,这客栈居然就已经没有了其他空房。 第136章 失踪 “翁夫子当日怎么说了?” 沈老看了看掌柜的端上来的盘子,随即将目光放在了元清身上。 元清夹起一块肉放到了嘴里,闻言,含糊不清的说道:“翁夫子已经收伊伊为徒了,说等过几日我们准备好了就送伊伊过去。” “那便好。” 翁夫子对于练毒的造诣沈老还是很熟知的,现下将元伊送去翁夫子那里学习,确实是再合适不过的一个选择。 “对了师父。” 元清想起些什么,三两下将嘴里的东西咽了下去,看着沈老问道:“既然现在已经没什么事情了,是不是就可以去安置医馆了?” 沈老闻言,回头看了一眼刘笑,发觉刘笑也将头抬了起来,正看着元清。 “就看笑笑怎么说了。” 沈老拿起筷子,出声说道。 闻言,刘笑神色一滞,片刻后抿了抿唇,似乎是下了很大的决心,才出声说道:“我愿意将那个宅子卖给你们。” 确实,就现下来看,刘笑将手中的宅子卖给沈老和元清是再合适不过的选择,一来可以为刘笑寻得一个去处,而来也可以留在沈老身边大大下手。 毕竟沈老可是江林最好的医者,是江林学医后生人人想要拜师的对象。 刘笑留在沈老的医馆,自然比在自己家中遭她后娘毒打来的划算的多。 “好。” 似乎早就在预料之内,沈老淡淡的点了点头,便不再出声。 吃完饭后,天色早已经暗了下去,元清这几日一直为了沈老的事情提心吊胆,今日终于有了结果,心头的巨石放了下来,早早便回房休息了。 夜半,四下一片寂静,刘笑从床榻上起身,看了看旁边睡得正踏实的安木木,小心翼翼的屏住呼吸,蹬上鞋子走出了客栈。 刘笑的动作很轻,可就在门刚关上的那一瞬,躺在床榻上的安木木睁开了眼睛,目光有些复杂了看了看木门的方向。 片刻后,安木木翻身,将放在一旁的衣衫披在身上,紧跟在了刘笑身后。 刘笑一路都走的很谨慎,几次回头查看有没有人跟上来,安木木隐在暗处,险些被刘笑发现。 刘笑一路来到了护城河边的凉亭处,似乎在等着什么人。 安木木躲在树后,耳边只能听见不远处传来的打更声。 等了好一阵子,刘笑一直都在凉亭中一动不动,安木木不由有些疑惑。 难道刘笑来此地不是为了报信的? 正想着,安木木便准备凑近些看看,刚起来活动了下蹲的有些麻的腿,转身之时却蓦然发现背后站着一个人影。 安木木猛地一惊,向后退了几步,后背抵上了树干,看清面前站着的居然是当日在酒楼砸场子的那位姑娘的哥哥,心中便知晓了个大概。 看来,刘笑的背后主使就是这个人了吧。 安木木思绪一片混乱,可现下居然没有表现出来半分,摸了摸鼻头,控制住了脚下有些虚浮的步子,出声说道:“吓死我了,我还以为我晚上吃的太撑,出门消化消化都能撞上鬼呢!” 说着,安木木便向旁边走了两步:“你这人也正是,大晚上穿一身白衣,不知道的人还以为你是白无常来索命的呢!” 安木木干笑两声,察觉到了卫允修犀利的目光,佯装淡定的摆了摆手,出声说道:“消化差不多了,我要回去睡觉了,你也早些睡哈。” 说罢,安木木便不再去理会卫允修的神色,转身大步离开,却不料下一秒又听见了卫允修的声音。 “站住。” 卫允修声音很淡,可此时安木木心底发虚,一听见卫允修的声音,脚下的步子居然就开始不听使唤。 “小姑娘,胆子倒不小。” 卫允修说着,上前走了几步,打开了折扇,放在面前轻轻晃着。 “还……还好,你又不是鬼,我怕什么。” 安木木的声音有些打颤,此时正努力的忍住心头的惧意,转身逼着自己直视着卫允修的目光。 见状,卫允修轻笑一声,上前走了几步,伸出了一只手,就要碰上安木木的脖颈。 安木木几乎下意识的往后一躲,对于危险的本能是天生的,果然,在月色下,卫允修的手中正拿着一个闪着寒光的银针。 “你干什么?” 安木木这下再没了先前的淡定,神色恐惧的向后退了几步,出声问道。 “怪就怪你好奇心太重。” 卫允修看见安木木惊慌失措的表情,唇角居然勾了勾,继续说道:“多好的一个小姑娘,真是太可惜了。” 安木木几乎觉得,卫允修在说这话时的神色与平常人谈论天气如何时居然毫无差别,内心不由升起一阵寒意。 这个人绝对不像他表面这样简单。 想到这,安木木打定主意,转身就准备跑,却又撞上了从凉亭中走出来的刘笑。 “你……” 安木木看了看挡在自己面前的刘笑,又想起自己身后拿着银针的卫允修,心头升起一阵绝望。 早知道就不应该冲动,来之前就应该告诉师父和师公的,这下好了,自己就算死了他们也没人知道。 刘笑看着面前面色惨白的安木木,抿了抿唇说道:“你果然对我早有怀疑。” 安木木闻言,没有出声,只是看着刘笑。 “刘笑,你可真是我的大功臣。” 卫允修逼近了安木木,看着刘笑说道:“这个小姑娘似乎是沈温言的徒孙,如果我杀了她,将她的首级送给沈温言,他会是什么反应呢?” 卫允修说着,轻轻啧了一声,神色似乎很期待。 安木木闻言,腿一软,直接跌坐在了地上。 “公子。” 刘笑看了看安木木的神色,抿了抿唇,出声说道:“我同她相处过一段时间,知道她对于沈温言的分量有多重,不如就将她交给我吧,我定会好好利用她。” 卫允修闻言,有些讶异的看了一眼刘笑。 “当日我买下你,只觉得你眼睛里的那股恨意我很喜欢,没想到你这心思也不浅啊。” 说着,卫允修哈哈一笑:“好,我就将她交给你,你可别让我失望。” 第137章 安木木不见了 刘笑闻言,微微颔了颔首。 安木木闻言,神色有些复杂的看了一眼刘笑。 这段时日以来,安木木一直对刘笑很是照顾,平日里就连自己的衣服也是分了一大半给刘笑,刘笑虽然说这谢谢,可安木木总觉得刘笑这段时日以来并不是很开心。 怪不得呢,原来是卫允修派来的卧底。 想到这,安木木只觉得心下一沉,不知道自己落到刘笑手中究竟是福是祸。 “娘亲!” 第二日一早,元清就被元伊急急忙忙的声音吵醒。 这段时日以来元清一直提心吊胆,现下好不容易睡了一个安稳觉,却又被元伊给吵醒,一时之间不由有些烦躁。 “怎么了?” 元清从床榻上坐了起来,抓了抓脑袋上有些杂乱的头发,睡眼朦胧的看着元伊。 “不好了,姐姐们不见了!” 元伊一路小跑到了元清的客房,现下正喘着粗气说道。 “什么?” 元清的脑袋有一瞬间的空白,愣愣的看着元伊。 “今天一早我去找木木姐姐拿医书,却发现木木姐姐和笑笑姐姐都不见了!” 元伊这才捋顺了气,吞了吞口水继续说道:“客栈里我都找遍了,还是不知道她们去了哪里。” 元清愣了愣,很快回过神来,翻身顺手捞过一旁的衣衫,便向着门外跑去。 安木木虽然说平日里大大咧咧,可在对待大事时一直都是心中有数,现下这个时期,安木木是万万不可能自己独自跑出去的。 “师父!” 元清推开了沈老的房门,看着正坐在案几旁翻看医书的沈老,神色凝重的说道:“木木不见了,笑笑也找不到了。” 闻言,沈老的手猛地一颤,险些打翻一旁的茶盏。 江城并不大,沈老同元清找了一日,直到黄昏时也没能找到安木木的身影,不免一阵心急。 “去哪儿了,怎么会找不到呢?” 沈老有些焦急的在客厅踱步,喃喃的说道。 元清也坐在案几边,神色凝重。 “小临,伊伊。” 一阵沉默过后,元清看着坐在一旁一脸担忧的兄妹两说道:“等明日天亮我就送你们到翁夫子的住处,过段时间再来接你们。” 手边的事情确实太多,现在安木木又同刘笑一起失踪,元清不得不为兄妹两的安全多留一个心眼。 “好。” 兄妹两也知道现在并非可以胡闹的时间,乖乖点了点头。 元清见状,将目光放在了神色不安的沈老身上,出声说道:“师父,你别担心,木木肯定没事的。” “早知道会有危险,我都已经料到接下来会有危险,昨日就不该一时心软听了木木的话。” 沈老皱着眉头,目光透露出一阵焦急。 他昨日就应该将安木木送回芍药镇,现在也不会出这档子事情。 元清看着沈老的样子,正准备从凳子上起身安抚几句,却不料腰带处一根细绳勾住了桌角,元清身子一顿,转头看去,发觉正是当日临行时白莫林给元清的那块玉佩。 元清看到玉佩,这才猛然想起来白莫林当日交代过她的话,眸子顿时亮了亮。 “师父,我有办法了!” 元清从腰带上将玉佩解了下来,转头看着沈老说道:“有办法了,我去找白家商铺!” 沈老看着元清手中的玉佩,恍然想起当日白莫林临行时对元清说过的那些话,顿时感觉到了一丝希望。 “白莫林,如果是白家的话,一定有办法的。” “对!” 元清闻言,重重的点了点头。 天色已经晚了,街道外的商铺也已经打烊,元清决定明日再去找人。 元清再没了睡意,一晚下来,硬是熬的神色十分倦怠。 天刚蒙蒙亮,元清就赶去了白家商铺。 白家虽说是盐商,可对于金银珠宝也有所涉及,只随便走了几步,元清就看见了牌匾上有白家标志的商铺。 “客官,需要点什么?” 刚一进门,便有一个笑眯眯的年轻男子迎了上来,看着元清问道。 “我来找你们掌柜。” 已经一天一夜没有安木木与刘笑的消息,元清心头不免也有些急躁,单刀直入的说道。 “我就是。” 闻言,年轻男子说道:“怎么了?” 本以为珠宝商掌柜都是年纪稍长的中年人,却不料眼前这位如此年轻。 元清反应过来,从怀里掏出一个玉佩,出声说道:“我来之前玉佩的主人把他给了我,说完有急事就可以拿着它来找白家商铺。” 年轻男子在看到玉佩的那一瞬愣了愣。眸光中闪过一道思绪,看着元清打量了一番,唇角勾起一抹笑容。 原来她就是莫林那小子喜欢的姑娘。 “所言不假。” 年轻男子将目光收了回来,出声说道:“你遇到了什么事?” “我需要白家在江林所有的势力。” 元清几乎没有任何犹豫,出声说道:“我需要调集所有人脉,帮我在江林找一个人。” 很快,年轻男子便捋清楚了元清的来意,并将这一消息传达给了江林所有白家势力。 “耐心等着吧,过不了多久就会有消息的。” 年轻男子手中拿着茶具,见元清此时还有些心神不宁,弯了弯唇角出声说道。 “此去一行有多少人?” 元清将心头的那阵不安压了下去,看着年轻男子问道。 白家的主要势力一直都是在温城一带盘踞,现下若说江林,必定是不及温城那般势力庞大,元清不免有些担忧。 “八百。” 年轻男子轻轻抿了一口茶水,出声说道。 元清闻言,目光一滞。 “派出去寻人的人马有八百,还有一部分留来追踪消息,相信很快就有线索了。” 年轻男子放下了手中的茶盏,出声说道。 本以为此去一行人不过百八十人,没想到居然有这么多。 江林不过巴掌大的地方,八百人绰绰有余。 “多谢。” 想到这,元清不由松了一口气,看着年轻男子说道。 “不必。” 年轻男子摇了摇头,继续说道:“我受人之拖,要在江林照看好你,若有半点差池,莫林是不会放过我的。” 元清闻言,神色一滞。 “你若是不放心,就在这里等着吧,一有消息就会有人来通知的。” 元清闻言,看了那人一眼,想到些什么,出声问道:“我还不知道你叫什么。” 男子微微一愣:“莫林没有告诉你吗?” 看着元清的表情似乎有些疑惑,男子轻笑一声摆了摆手,出声说道:“叫我韩异就好。” 第138章 白府的势力 等了一日,始终没有一人前来汇报安木木的消息,元清不免有些心急,便决定自己出去寻安木木的下落。 “若是有什么消息,还劳烦送信到赵家客栈。” 元清起身,看着韩异说道。 从商铺出来时已经是下午,走之前天才蒙蒙亮,元清本打算今日带元临和元伊去翁夫子的府邸,没想到居然又被耽误了。 天色还不算太晚,若是此时再带元伊和元临去寻翁夫子,自己应该可以赶在天黑之前回到客栈。 打定主意,元清便向着客栈迈步。 “唉,听说了嘛,最近江林可不太平。” 摊贩手中拿着一个圆圆的珠子,看着面前站着的两个姑娘说道:“最近江林来了一个采花贼,已经掳走好几家的姑娘了,这颗珠子可是在莲花寺开过光的,能保佑邪魔鬼怪不近身,可是个招好运的好东西啊!” 此话一出,这个小摊铺面前立即围了不少年轻女子。 “我近日也听到过这些传闻,据说就连杨家的大小姐也被掳走了,已经过了好几日,现在杨夫人整日以泪洗面,整个人都憔悴了不少呢!” 元清刚走到客栈门前,就听到几个人在低声谈论。 采花贼? “给我来一个!” 元清转头,就看见一群女子围着那小摊贩争先恐后的买珠子。 “师父。” 元清刚踏进客栈,就见沈老正焦急的在大厅内踱步。 沈老听见元清的声音,赶忙回头问道:“怎么样了,可有木木的消息了?” 今日元清在商铺等了一日,却始终没有收到消息,此时也有些心急,再看现下沈老的样子,元清竟一时有些不忍告诉沈老。 沈老见元清抿着唇沉默,便猜到了七八分。 “没事的,白家家大业大,势力也不弱,肯定会找到木木的。” 沈老收回了目光,出声说道,像是在安抚元清,可又像是在安抚自己。 “娘亲。” 元伊坐在一旁,见元清抿唇沉默,仰着小脸说道:“我们去夫子那里吧,你就不用担心我和哥哥了。” 元临闻言起身,手边还拿着一个早就收拾好的小包袱。 元清见兄妹两早就将东西收拾好,不由弯了弯唇角:“好。” 沈老留在客栈等韩异的笑意,元清便带着兄妹两去了翁夫子的住处。 “沈老最近如何了?” 翁夫子将刚沏好的茶放在元清面前,有些担忧的问道。 “师父没事。” 元清闻言,看着翁夫子说道:“可是当日同我们一起来的那位姑娘失踪,已经有两日没有消息。” 元清没有继续说下去,可翁夫子已经猜到了个大概。 这对于沈老来说,可比他自己出事更让他感觉到不安。 想到这,翁夫子不由想起了三十多年前沈老知道自己妻儿遇害时沈老的神情。 “南怀。” 翁夫子想了想,看着身边的闵南怀说道:“让私塾的学子去打探消息,再让你任师兄带些人保护沈老。” “是。” 闵南怀闻言,点了点头便退出了凉亭。 “多谢。” 元清见状,微微颔首说道:“最近一段时日还劳烦翁夫子费心,等过几日手边的事情安排妥当,我便来接元临和元伊。” 翁夫子闻言,赶忙摆了摆手。 好不容易自己才找了一个称心如意的徒弟,自然希望元伊多留几日。 元清将兄妹好安顿妥善便回了客栈,回去时发现韩异已经送来了一封信件。 “师父,信上说什么了?” 元清见沈老正一脸严肃的拿着手中的信,出声问道。 “木木有消息了。” 沈老回头,看着元清继续说道:“信上说在护城河边的树林旁找到了木木的发和笑笑的线索,但旁边还有一个男子的脚印。” “男子?” 元清闻言,皱了皱眉,心头升起一阵不详的预感。 他们来江林不过几日,安木木又怎么会用江林的男子结冤? 唯一说得通的,就是关于沈老的仇家。 沈老也想到了这一点,唇角不由泛起一丝苦笑。 “找了这么久,我一直都以为当年的事情已经过去了,我都已经不想去找真相了,只想在剩下的时间里过好日子,怎么他们就不肯放过我呢?” 沈老的声音有些苦涩,元清张了张唇,却不知道说些什么。 “这次找到木木后,我们回芍药镇吧。” 一阵沉默后,沈老看着元清说道。 元清抿了抿唇,片刻后才点了点头。 本以为这次来到江林,沈老已经放下了当年的事情,想在剩下的时间里好好陪陪妻儿,却没想到命运弄人,沈老都已经释怀,可却总有人揪着当年的事情不放。 “师父,找到木木后我们就回芍药镇,以后哪儿也不去。” 想到这,元清上前走了几步,为沈老沏了一杯茶,弯了弯唇角说道。 沈老闻言,扯了扯嘴角。 现在已经有了安木木的线索,就是一件好事了。 知道从何查起,总比毫无头绪的找下去好太多。 “白家势力庞大,现在既然已经有了线索,一定很快就能找到木木的。” 韩异派出了八百人去找安木木,不过一日就已经有了消息,效率已经高了很多,也给沈老吃了一颗定心丸。 “好。” 沈老点了点头,便转身上了楼。 几日下来,元清甚至觉得沈老的头发又花白了几分。 想到沈老在这三十年间一直过着形单影只的生活,想来就是害怕自己亲近的人再遇到危险吧。 元清熬了一夜,现下也来了些倦意,看着街道沉思了一阵,也转身上了楼。 第139章 卫宗的邀请 “木木,你现在不吃东西,怕是不等到元清来救你,你就已经饿死了。” 刘笑看着紧抿着唇靠在一旁的柱子上的安木木,皱了皱眉头说道。 安木木听见这话,回头看了一眼刘笑,眸子中闪过一丝笑意。 “你还知道关心我,看来这几日我对你的好你是记得的嘛!” 安木木的声音有些无力,可声音却真实的夹杂着几丝笑意。 几日下来,刘笑确实是感觉到了安木木的真情实意,当日听卫允修要杀了安木木,刘笑确实犹豫了一阵,才出手救下了安木木。 “我不会伤害你的。” 刘笑想起这几日以来安木木处处照顾着她,抿了抿唇说道。 安木木闻言,点了点头:“好。” 安木木被关在卫府已经有了几日时间,刘笑也一直没有回客栈。 刘笑很清楚,自己若是现下回去,必定引起沈老和元清的怀疑,况且现下自己的任务已经完成,也没有再回客栈的必要,便同安木木留在了卫府。 “师父和师公现在一定很担心。” 安木木看着窗户外暗下来的天色,皱了皱眉头说道。 刘笑看着安木木苍白如纸的神色,皱着眉头沉思了一阵,片刻后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看着安木木说道:“你若是吃了这碗饭,我便想办法告诉元清你安好,让他们不必挂念。” 闻言,安木木的眸子霎时间亮了亮:“真的?” “嗯。” 刘笑抿了抿唇,轻声应道。 “好。” 见状,安木木立即端起了面前的碗,快速吃了几口,出声道:“你一定要说话算话,已经几日没有消息了,师公和师父肯定担心坏了。” 安木木一边吃着,一边含糊不清的看着刘笑继续叮嘱道。 刘笑见安木木终于愿意吃东西,唇角不由弯了弯:“我知道。” 正吃着,安木木又想起了什么,抬头看着刘笑,眸子中涌上一阵担忧:“可是你这么做,那个笑面虎会放过你吗?” 看当日在护城河旁边的情形,那男子既然能眼睛都不眨一下的说要杀了自己,背后必定有什么势力,刘笑只是一个同她差不多大的小姑娘,又怎么能从卫允修的眼皮子底下作什么手脚。 “这你不用担心。” 刘笑见到这时安木木居然还在为自己着想,心头升起一阵复杂的情绪,摇了摇头说道:“我自有办法。” 她必定不会蠢到那个地步直接去给元清送信,只要留下一些线索就足以。 “好。” 安木木见刘笑一脸淡然的样子,心头的那阵担忧不由也淡下来些。 “小清!” 第二日,元清正在房内翻看着医书,便见沈老从门外走了进来,手中还拿着一个信封。 “是韩异来消息了吗?” 元清见沈老的神色有些匆忙,放下了手中的医书问道。 “不,不是。” 沈老摇了摇头,脸色有些涨红:“是我师兄,他说知道我回了江林,想叫我去卫府一叙。” 元清闻言,脑海中顿时闪现出卫允修那张脸。 “你要去吗?” 元清将心头的那阵思绪压了下去,看着沈老问道。 “我……” 沈老闻言,神色一滞,眸子中闪过一丝犹豫。 卫宗与沈老同门,当初一起学艺的情谊沈老一直都十分挂念,可又害怕若是被自己的仇家知道卫宗还与自己有来往,会不会再将毒手伸向卫宗? 元清见沈老有些犹豫,当即便猜出了沈老内心在想些什么,抿了抿唇说道:“你若是想去就去吧,之前不是还很挂念卫老爷子的身体恢复的如何了吗?” 元清说着,从凳子上站了起来,走到了沈老身边:“卫家势力没有你想象的那么弱小,即便不足以与那个幕后黑手抗衡,也必定有自保能力,你不用担心。” 沈老听到这,眸光闪了闪:“信中提到了你,师兄说他想见见你。” 元清闻言,神色愣了愣。 转念一想,当日在会场时自己已经暴露了身份,现在卫老爷子知道沈老还有她这么一个关门弟子,想要过过眼也不足为奇。 “好。” 元清回过神来,点了点头。 午后,元清同沈老走在街道上,不少人都在那日会场时见过沈老,现下正看着沈老窃窃私语。 “快看,那位就是圣手沈老!” 一位书生模样的人手中拿着一个折扇,正低声对着身边的人说道。 “当真?” 身边的人闻言,再看向沈老的目光多了几分崇拜。 “沈老旁边的那个女子是何人?” 一旁的人注意到元清,有些疑惑的看着身旁的书生问道。 “早听消息说沈老受了一位关门弟子,模样十分年轻,却在温城极具盛鸣,还得了个医仙的称号,想来就是这位姑娘了吧。” 书生低声说着,看向元清的目光也有了几分不同。 温城不同于江林折中小地方,能在温城打出这么一个称号,想来元清的医术也绝非寻常医者能比。 元清将身边两人的私语尽收耳低,不由有些担忧。 没想到自己的身份这么快就被扒了出来,凭楚言度的势力,必定很快就能知道她的消息,那自己再在江林躲下去由有什么意义? 沈老也想到了这一点,转头担忧的看了一眼元清。 “小清,我……” 元清听见沈老的声音,当即便反应过来他要说些什么,赶忙摇了摇头说道:“师父,你不用在意这个,反正凭借着楚言度的势力,他若是当真想要将我找出来,必定花不了几日,我躲在哪里都一样。” 说着,元清抿了抿唇。 当初自己不想与楚言度走太近的原因就是怕同他在一起会给元伊和元临带来危险,可现下来看,即便没有楚言度,兄妹两遇到的危险也丝毫不少。 “就是这了。” 正想着,元清耳边就响起了沈老的声音,元清顺着沈老的目光看去,发觉自己已经走到了当日遇见卫允礼的地方。 “进去吧。” 沈老回头看了一眼元清,深吸了一口气,出声说道。 “好。” 元清察觉到沈老的紧张,不由弯了弯唇。 这次门口的家丁似乎早就知道来人是谁,弯了弯腰便打开了大门。 沈老跟着记忆中的小道来到了厅室,远远就看见了坐在太师椅上喝着茶的卫老爷子。 “师兄……” 沈老喃喃了一声,眼眶竟然微微泛红。 第140章 居然是你 卫老爷子此时似乎也察觉到了什么,微微抬起头开,目光对上了沈老的眸子。 沈老的双手紧攥着,发觉卫老爷子的目光正看向自己,手心竟隐隐伸出冷汗。 “师父,快去吧。” 元清见状,弯了弯唇角说道。 沈老的眸子有些湿润,此时蓦然听见元清的声音,才回头看了一眼,发觉元清正笑意盈盈的看着自己,不由抿了抿唇。 “温言。” 此时,卫老爷子也反应过来,从太师椅上起身,看着沈老出声叫道。 沈老看了一眼卫老爷子,记忆仿佛一下又被扯回了三十多年前同师兄一起学医的日子。 卫老爷子似乎恢复的不错,此时正从太师椅上起身,原先盖在腿上的薄毯滑落在了脚边,看向沈老的目光也微微有些湿润,指尖不自觉的颤抖。 “温言,你真的回来了……” 听着卫老爷子有些颤抖的声音,沈老的呼吸也沉重了几分。 元清见状,从院落中走了出来,将现下的时间交给了卫老爷子和沈老。 刚一回头,元清便看见卫允礼正站在走廊处看着她与沈老,元清神色不由一滞,很快反应过来,对卫允礼微微颔首。 卫允礼显然也没想到元清会再次回到卫府,还是以沈老徒弟的身份,面上闪过一丝讶异。 “卫二公子。” 元清上前,看着卫允礼弯了弯唇。 “没想到你居然是沈老的徒弟,怪不得医术如此精湛。” 卫允修见状,将抱在怀中的手放了下来,形态正式了几分,出声说道。 闻言,元清点了点头,出声说道:“师父身份敏感,当日听闻师叔病倒,便派我前来查看。” “原来如此,我当日还讶异,这江林有些手段的医者我都有个印象,却唯独没见过元大夫,原来是沈老的徒弟啊。” 不等卫允礼说话,元清便见卫允修手中摇着折扇,从一旁的拐角处走了出来。 看着卫允修的脸上依然挂着一丝若有似无的笑意,元清不由皱了皱眉头。 这个人还是同往常一样,给她的感觉依然很不好。 “如此说来,我们还算是同门,那元欣师妹,不如留下来一起吃顿饭如何?” 卫允修见元清没有说话,便将手中的折扇收起,勾了勾唇角继续说道。 元清对卫允修现下的态度很是排斥,可又明白眼前这人是师叔的半个徒弟,便硬生生将心头的那阵厌恶压了下来。 “也好。” 想到这,元清不由回头看了一眼沈老,发觉沈老正牵着卫老爷子的手说些什么,便回头微微点了点头,应了一声。 沈老同卫老爷子带了很久,元清撑着下巴在凉亭喝了整整三壶茶水,沈老与卫老爷子才从厅室中走了出来。 “温言,听传闻说你近日收了一个徒弟,近日没跟你一起来吗?” 卫老爷子裹紧了身上的斗篷,有些好奇的问道。 闻言,沈老这才想起了元清,抬头扫视了一圈,才看见了凉亭内正端着茶盏的元清,弯了弯唇角说道:“来了,凉亭内喝茶的那个就是。” 卫老爷子顺着沈老的目光看去,果然见凉亭内正做着一个年轻女子。 元清此时也察觉到沈老卫老爷子的目光,将手中的茶盏放到了一边,便向着卫老爷子走来。 “晚辈元欣,见过师叔。” 沈老听见元清的介绍,神色愣了愣,随即反应过来元清的目的。 “好,好,后生可畏啊,小小年纪就从温言这里出师,以后必定大有一番作为。” 卫老爷子看着元清,爽朗的笑了一声,丝毫不见往日卧床的病态。 “师父,师叔,去凉亭内坐着吧。” 元清闻言,弯了弯唇角,见现下沈老同卫老爷子都干站在院落中,便出声说道。 “对,师兄身体刚恢复,可不能再吹到这凉风。” 沈老听见元清的声音,才猛然反应过来,赶忙点了点头。 沈老同卫老爷子在厅室内已经呆了一阵,现下又在凉亭同元清说了一阵子话,天色很快便暗了下来。 “照我说,你们不如就搬来我卫府,有了卫府的保护,那些人必定不会再对你们出手。” 对于这些天的事情,卫老爷子也有所耳闻,不由看着沈老说道。 沈老几乎是下意识的便摇了摇头,出声说道:“我现在已经找到了去处,正准备在江林开一个医馆,师兄不必担心。” 沈老拒绝了卫老爷子的好意,元清自然知道沈老是害怕自己会连累道卫老爷子。 听沈老说要在江林开一个医馆,卫老爷子的神色当即变了变,但很快就反应了过来,以至于元清以为刚刚那一瞬间是自己眼花了。 “是吗,这样也好。” 卫老爷子端起一杯茶盏抿了一口,笑了笑说道,将眸底的那些神色敛了下去。 沈老没有注意到卫老爷子的异样,点了点头说道:“在外边呆了三十多年,人老了,就想着落叶归根,以后同妻儿葬在一处,也算是了了我一个心愿。” 说到这,沈老似乎又想到了一些事情,将目光放在了卫老爷子身上,张了张唇:“师兄,当年之事,我……” 不等沈老说完,卫老爷子便猜到了沈老要说些什么,状似随意的摆了摆手:“过去的事情就别说了,我早就忘了。” 说着,卫老爷子便将放在一旁的手炉拿了起来,继续说道:“能回来就好,我也老了,能在死之前再见见你这个师弟,也就没什么遗憾了。” 卫老爷子的声音有些低沉,元清坐在一旁,见沈老的面色也有些伤怀,正准备出声缓解下气氛,便先听见了一道声音。 “爷爷!” 卫茗桐身着一声红衣,小跑过来,见凉亭中还有其他人,赶忙将步子收敛了起来。 “茗桐啊。” 卫老爷子听见声音,回头看了一眼,发觉是平日里自己最疼爱的那个小孙女,唇角弯了弯,转头看着沈老说道:“这个是我的孙女,平日里被我宠坏了,走路也是大大咧咧的。” 说着,卫老爷子又将目光放在了卫茗桐身上:“茗桐,这位就是我常提起的那位圣手沈老,快过来见过你师叔!” 卫茗桐早就猜到了沈老的身份,现下再看了看沈老,眸子中闪过一丝光芒,紧抿着唇不肯出声。 “你这孩子,怎么不叫人呢?” 卫老爷子见卫茗桐没有反应,不由皱了皱眉头。 “师兄,算了。” 沈老一眼就认出这个小姑娘就是当日在酒楼砸场子的那位后辈,当即便想到了卫家后辈对自己十分不待见,赶忙拦住了卫老爷子。 “都是我平日把她惯坏了,你别放在心上。” 卫老爷子闻言,这才收回了手,转头看着沈老说道。 卫茗桐暗自翻了个白眼,一转头又看见了站在一旁的元清,眸子中闪过一丝讶异。 “是你?” 第141章 小偷 卫老爷子见卫茗桐似乎见过元清,不由一阵讶异:“你们见过?” “当然见过。” 卫茗桐闻言,不由又想到了当日元清在对待她时那狂妄的态度,将手抱在了怀中轻哼一声:“不就是当日的那个江湖骗子。” 沈老听见卫茗桐这话,眉头不由皱了皱。 卫家后辈怎么对他的他倒可以不计较,可是这般对待元清,沈老可是忍不下这口气。 “你怎么说话呢!” 卫老爷子见沈老的脸色变了变,当即便转头对着卫茗桐厉声呵斥。 卫茗桐被吼了一通,神色不由有些委屈。 “怎么了?” 卫允礼让卫茗桐来叫客人赴宴,没想到卫茗桐却迟迟未回,便准备自己前来查看一番,没想到刚一来便看见了自己的妹妹被厉声呵斥的场景。 “二哥。” 卫茗桐看见卫允礼的身影,嘴巴当即一瘪,走过去藏在了卫允礼身后。 “你们平日里就惯着她,看看都惯成什么了,没大没小!” 卫老爷子一时之间也不忍心朝着平日里最疼爱的小孙女撒脾气,便将怒气都放在了卫允礼身上。 卫允礼见状,便猜到卫茗桐又是冲撞了爷爷,张唇扯开了话题:“爷爷,晚膳已经做好了。” 卫老爷子闻言,点了点头,便同沈老一起去了厅室。 刚一进门,卫老夫人便认出了元清,再看了看一旁的沈老,便猜到元清就是沈老的徒弟,当即便从凳子上起身,出声道:“当日你走之后我派了好多家丁去寻你,想好好感激你一番,却没想到家丁找遍了江林的医馆都没有发现你的踪迹,原来是沈老的徒弟啊。” 卫老夫人抓着元清的双手,继续说道:“刚好,今日这场宴一来给沈老洗尘,而来就为了感谢元大夫救了我家老爷。” 卫老爷子见状,又想起刚刚卫茗桐的反应,这才知道元清就是当日救了自己的那位医者。 “如此算来,你这徒儿还与我有救命之恩呐!” 卫老爷子哈哈一笑,转头看着沈老说道。 “不过就是凑巧罢了。” 卫茗桐捣鼓了一下手中的碗筷,小声嘟囔道。 “茗桐!” 不等卫老爷子再呵斥,卫允礼便看着卫茗桐摇了摇头。 元清倒丝毫不在意,察觉到卫茗桐投来的目光,反而落落大方的弯唇笑了笑。 “来,元大夫,吃肉。” 卫老夫人也察觉到了现在的气氛有一些微妙,便往元清懂得碗里夹了一块肉,打破了现下尴尬的氛围。 “夫人,叫我小欣就好了。” 元清弯了弯唇,出声说道。 “好好,小欣。” 卫老夫人对元清的印象很好,现下听见元清这话,不由笑弯了眉眼。 一顿饭下来,沈老吃的略微有些不自在,可元清却眼观鼻鼻观心,吃的十分尽心。 “今日叨扰的时间有些久了,我便先回去了。” 饭后,沈老见卫老爷子还想拉着他再下上一盘棋,摇了摇头说道。 “说什么叨扰。” 卫老爷子闻言,当即皱了皱眉头:“莫不是几十年不见,你倒与我还生分了?” 沈老见卫老爷子皱了眉头,赶忙摇了摇头:“我客栈还有一些事,怕回去晚了就错过了。” 沈老此言不假,昨日沈老确实同韩异知会过,今日元清同他不在客栈,算算时间,约定好送信的时候确实就要到了。 卫老爷子闻言,眉头这才松开。 “早跟你说叫你在我府上住下,硬是不听,平日里跑来跑去多麻烦。” 沈老听见卫老爷子的抱怨,不由抿了抿唇。 “算了算了,我也不留你了,赶在天色还不是太晚,早些回去吧。” 卫老爷子见沈老一脸为难,便也不再纠结将沈老留在府上,挥了挥手说道。 “那我改日再来看你。” 沈老听见这话,当即松了一口气,赶忙出声说道。 “若不是我再请你,哪儿来的改日。” 卫老爷子闻言,轻哼一声。 “不好了!有小偷啊!” 沈老正欲出声,却听见后院传来一位丫鬟的惊呼,紧接着便是一阵物件翻落的声音。 卫家后辈此时都在前院送沈老,后院没有一个能主持大局的人,现下场面一片混乱。 “小偷?” 卫老爷子听见这话,神色当即正了正,赶忙看着卫允修说道:“允修,你快去看看怎么回事!” 卫允修收起了扇子,脸上的玩味少了几分,点了点头便向着后院走去。 “咳咳咳——” 卫老爷子本想跟上去一起看看,却没想到一着急,胸口便传上来一阵郁结之气,当即一阵猛烈的咳嗽。 “师兄!” “老爷!” 沈老同为卫老夫人同时走到了卫老爷子身边,有些慌张的出声道。 “我没事。” 卫老爷子好不容易才将那阵咳嗽压了下去,涨红着脸摇了摇头,看着卫茗桐和卫允礼说道:“你们两个也去后院看看,别让你们大哥一个人遇见危险。” “是。” 那兄妹两闻言,点了点头便向着后院跑去。 沈老见卫老爷子面色还有些涨红,一时之间有些不放心,便打算扶着卫老爷子回到卧房把脉。 “小……小欣,你在这里等我,我很快就回来。” 说罢,沈老便同卫夫人一起搀着卫老爷子回到了房中,院子里只剩下了元清一个人。 元清抿了抿唇,看家丁手中都拿着东西向着后院跑去,不由抿了抿唇。 卫府放在江林来看,确实也算是一方富商,这小偷将目标放在卫府也不足为奇。 只不过看当日卫允礼与卫茗桐的身上,想必都是个练家子,这小偷如果没有点真本事,怕是很容易就会被那兄妹两捉住。 想起当日卫茗桐在酒楼挥出的那一鞭子,元清不由摇了摇头。 若是被卫茗桐捉住,相比那小偷必定没有好果子吃。 “啪——” 正想着,元清的脚边便落下了一个石子。 元清的思绪被打断,朝着扔石子的方向看去,发觉有一道黑影飞速的从墙檐上跳下,心头一惊,赶忙跟上了那道黑影的脚步。 第142章 找到安木木 起初元清只以为这人是后院的那个小偷,本想跟上来一探究竟,可跟上来后才发现这道黑影居然是有意将她引来了一处地方,心头不由升起一阵警惕。 自己从没练过什么功夫,现下也没有自保能力,若是这黑影要对自己出手,那自己可就是死路一条了。 想到这,元清的步子不由慢了下来,不动神色地从袖口中掏出来一个瓷瓶。 黑影察觉到元清的动作,脚步顿了住,站在走廊的拐角处回头看了一眼元清。 “你是什么人?” 元清知道这人是有意将自己引道这里,皱了皱眉头问道。 前边的那道身影闻言,犹豫了一阵,便伸手将面上的黑布扯下。 元清看着那人的动作,眸子中划过一丝不解,可就在看见黑布底下的那张脸的那一瞬间,元清心头便有了答案。 “我知道安木木的下落,你跟我来吧。” 刘笑看元清的神色居然没有任何的讶异,不由弯了弯唇角。 果然,元清这一行人对她早有怀疑。 “我凭什么相信你?” 元清见刘笑抬步便要向前走去,皱了皱眉头问道。 刘笑步子顿了顿,没有回头,只是出声说道:“你现在除了相信我,还有什么其他选择吗?” 闻言,元清不由一愣。 刘笑说的没错,单凭她能躲过卫允礼和卫茗桐的追踪这一点来看,若是刘笑想出手杀了自己,完全没有必要耍心机将自己骗到别处。 想到这,元清又抬起了头,见刘笑此时正站在距离自己几步外等着自己,掀了掀唇说道:“好,我相信你。” 闻言,刘笑便又将自己面上的黑布遮好,继续向前走着。 片刻后,元清跟着安木木来到了一处柴房,柴房中透出一抹昏暗的光,刘笑的步子顿住,回头看了一眼元清,表情有些复杂。 “你带她走吧。” 刘笑的声音很淡,几乎听不出什么情绪,可元清却莫名觉得,刘笑此时似乎有一丝恐惧。 “你告诉了我木木的消息,你的背后主使会放过你吗?” 元清没有立即上前推开木门,而是转头看着刘笑问道。 刘笑闻言,神色一滞,想起当日安木木似乎也问过同样的话,不由抿了抿唇:“你们师徒怎么一个样子,都什么时候了,居然还考虑我。” 说着,刘笑声音顿了顿,将目光放在了元清身上,继续说道:“我可是来害你们的人。” 元清看着刘笑那张同安木木差不多大的脸上透露出来的冰冷,抿了抿唇。 “时间不多了,你快带她走吧,她现在很虚弱。” 刘笑见元清没有出声,便将目光又收了回来,出声说道。 闻言,元清回头看了一眼身后,发觉不远处已经有几个家丁拿着手中的东西从后院走了出来,再转身看了一眼刘笑,便上前推开了木门。 安木木靠在柴房内的柱子上边,听见木门被打开,撑着眼皮看了一眼,发觉目光中站着的居然是元清,不由弯唇笑了笑:“都已经出现幻觉了吗?” 几日不见,安木木就已经没了往日那副生龙活虎的样子,脸色苍白的不像话,元清看着,只觉得心头一抽。 “师父怎么可能会来这里。” 安木木喃喃了一声,便将头偏到了一旁。 “木木。” 元清见状,上前抓住了按你们吗的胳膊,轻轻晃了晃,出声说道:“是我,我带你回去。” 听见这话,安木木似乎才恢复了些神智,看了一眼元清,确认不是幻觉后小嘴一瘪:“师父,我差点以为,我再也见不到你了……” 说着,安木木的眼泪便大颗大颗的掉落了下来。 “没事了没事了,我带你回去。” 元清抿了抿唇,便要扶着安木木起来,却发觉安木木身子使不上一丝力气。 “什么小偷啊,就是一只黑猫,那个丫鬟咋咋呼呼的叫唤个什么。” 柴房外,三两个家丁拿着木棍从拐角处走来,声音中有些埋怨。 “就是,好不容易今晚休息,我菜都没吃上几口,就急急忙忙的赶来了。” 闻言,一位家丁附和道,将手中的木棍往地面上一扔。 元清听见声响,赶忙将身子压了下来,眸子中满是谨慎。 “师父,你先走吧,等明日再来救我,现在你一个人太危险了。” 安木木见状,将声音压低,眼角还挂着泪珠,看着元清说道。 元清闻言,转头看了一眼安木木,出声道:“你放心,我今天一定带你回家。” 元清深吸了一口气,将安木木安顿好,从怀中掏出了一个瓷瓶,眼看着家丁就要推开柴房的门,正准备将手中的瓷瓶扔出去,便将家丁身子一软,径直倒在了门口。 见状,元清心头一惊,朝门外看去,才发现刘笑手中拿着几根银针,察觉到元清的目光,抿了抿唇,便翻身登上了屋顶。 “走。” 元清没有任何犹豫,将安木木扶起,便向着卫府后门走去。 元清只来过一次卫府,现在又是在晚上,好在有刘笑一路领着,元清才顺利带着安木木找到了卫府后门。 “走吧。” 刘笑打开了门阀,张了张唇说道。 “那你呢?” 元清皱了皱眉头,看着一身黑衣的刘笑,有些担忧的问道。 刘笑将头瞥到了一边,不去理会元清。 见状,元清也不恼,看着刘笑叮嘱道:“你若是受到责罚,就来客栈找我。” 闻言,刘笑不由轻笑一声:“你们现在都泥菩萨过江了,还有余力来关心我?” 元清闻言,没有出声,只是定定的看着刘笑。 “知道了。” 片刻后,刘笑才将头低了下去,闷声说道。 沈老从卫老爷子的卧室出来,却见院子里没了元清身影,不由皱了皱眉头。 “小欣呢?” 卫老夫人也跟了出来,准备送一松沈老,却发现院子里空无一人,有些疑惑的问道。 “可能是先回去了吧,天色晚了,早些歇着吧。” 沈老闻言,回头看了一眼卫老夫人,出声说道。 “好。” 见状,卫老夫人才收回了目光,点了点头。 天色已经晚了,街道两边还有一些借着阁楼上的灯光摆摊的小商贩。 沈老走在街道上,心头一阵疑惑。 按平日里元清的做事风格来看,不像是会不打招呼便走了的人啊,难不成是遇到什么危险了? “师父!” 正想着,沈老便听见了元清的声音,顺着声音看去,却发现元清身边还站着面色苍白的安木木。 第143章 幕后黑手 安木木的神色看起来有些虚弱,此时正借力半靠在元清身上。 “木木!” 沈老看见安木木的身影,当即三步并作两步走到了安木木身边,语气中还有些许的紧张。 “你怎么样了,他们是不是欺负你了?” 沈老的手抓着安木木的胳膊,声音都夹杂了几丝颤抖。 元清见安木木此时撑起眼皮都有些费力,便转头看着沈老说道:“师父,先回去再说吧。” 闻言,沈老才恍然反应过来现下是在大街上。虽说是夜里,可说不准就会有隐在暗处的人正盯着他们。 “好。” 想到这,沈老点了点头,搀扶着安木木从另一条小道走了回去。 沈老观察了几日,发现店小二一直没有动作,在安木木消失的那一晚,不仅刘笑跟着消失,就连店小二也没了踪迹,现下掌柜的新招了一个小二,看起来十分灵敏,沈老几番试探,始终没有发现新来的那小二又任何可疑之处。 即便如此,沈老现下行事也十分谨慎,刚一进客栈便先仔细瞧了瞧,随后才带着安木木上楼进了房间。 “木木,你这几天都去哪儿了?” 不等安木木坐好,沈老便有些焦急的问道。 安木木还未能反应过来,便听元清先张口说道:“我是在卫府柴房找到木木的,带我去救木木的是刘笑。” “卫府?” 沈老的脑袋有一瞬间的空白,重复了一声,转头看向元清。 “嗯。” 元清见沈老正看着自己,缓缓点了点头。 “卫府为什么要抓走木木?” 沈老似乎还有些没反应过来,有些疑惑的出声问道。 元清没有出声,只是看着沈老。 答案呼之欲出,沈老并非蠢笨之人,现下只是不愿意面对真相罢了。 现在所有答案都指向了卫府,细细算下来,也确实只有卫府有嫌疑,这对于沈老来说,必定是一个打击。 几十年来自己一直敬重的师兄在暗地里对自己下黑手,险些害死了自己唯一的徒孙。 “这几日下来,卫府的人可有难为你?” 沈老抿了抿唇,将心头的那阵颤抖压了下去,一手抓住了安木木的胳膊,细细把脉,一边出声问道。 “没有。” 安木木闻言,摇了摇头,出声道:“他们一点都没有难为我,笑笑还很照顾我,只是我自己绝食,才会虚弱了些。” 仅仅几日,安木木的脉象便有些虚浮,沈老闻言,抬头狠狠瞪了一眼安木木:“你绝食做什么!” 安木木见沈老瞪着自己,当即有些委屈的瘪了瘪唇:“那个男的说要把我当成威胁师公的筹码,我不知道他们会对师公做什么,所以……” “所以你就宁愿自己死,也不想让他们利用你?” 不等安木木说完,沈老便面色阴沉的问道。 安木木见状,缩了缩脖子,不敢出声。 元清站在一旁,抿了抿唇。 不怪沈老如此生气,若是真到了那一步,安木木能活着,即便沈老遭受些威胁,也决计比直接告诉沈老安木木已经死了来的好。 安木木有些害怕的看了一眼元清,发觉元清也是将头转到了一边一眼不发,抿了抿唇,伸手抓住了沈老的袖口,出声说道:“师公,我错了,我以后再也不这样了。” 沈老听见安木木的声音,心头虽然不忍,可面色却没有丝毫松动:“记住,不管发生什么,都一定要活着。” 安木木闻言,忙不迭的点了点头:“好,我记住了。” 见状,沈老才低下头,将安木木交给了元清,自己从屋子中退了出去。 “师父,笑笑放走了我们,她会怎么样?” 安木木见元清正背对着自己收拾床榻,低头思虑了片刻,看着元清问道。 闻言,元清也是一愣,拿着被褥的手不自觉的松了下来,脑海中闪现过今日在黑布背后的那张脸。 “她答应了我如果有危险就会来客栈找我,你不用担心。” 片刻后,元清将心头的那阵担忧压了下去,出声说道。 安木木的手不觉抓住了衣襟,还是将自己心头最担忧的事情说了出来:“可是,她真的会来吗?” 这次元清没有出声,三两下收拾好了床铺,便转头看向了安木木,出声道:“你不用担心这些,只管在这段时间把自己的身子养好,我们还会在江林待上一段时日,若是笑笑遇见了什么危险,就一定会来客栈找我的。” 闻言,安木木愣了愣:“待一段时日?我们还要走吗?” 元清没有出声,起身为安木木倒了一杯水。 “师父,我没关系的,师公好不容易下定决心回家,一定不能因为我就……” 安木木将手中的杯子放到了一边,有些慌乱的摇了摇头,看着元清说道。 “好,我知道。” 元清见安木木的神色有些慌张,伸手按住了安木木的肩膀,出声安抚 道:“你师公他有自己的主意,放心吧,还有我呢。” 安木木看元清神色淡然,心头的那丝慌乱这才淡化了些,低头看着手中的茶盏。 “今日太晚了,你先休息吧,有什么事我们等明天细说。” 元清将安木木身上沾了灰尘的衣衫脱了下来,继续说道:“如果我们能找到证据,将幕后黑手揪出来,那你师公可能也就不会执意要回到芍药镇了。” 元清见安木木的眉头还皱着,便张了张唇轻声说道。 “我知道了。” 安木木听出元清是在安抚自己,闷闷的点了点头,便扶着一旁的桌子起身,一点点向着床榻走去。 元清见状,搀着安木木走到了床榻边,为安木木盖好了被子,才从屋子中退出来。 刚一打开门,元清便见沈老正站在安木木的屋门外沉默,犹豫了片刻,这才走近了沈老。 “木木怎么样了?” 沈老没有回头,知道现下旁边的人是元清,张了张唇问道。 “没什么大碍。” 元清刚刚把过脉,安木木只是因为太久没进食身子虚弱,只要这几日调些药,好好养上几日,很快就能恢复到以前那般生龙活虎的样子。 “刚刚已经睡下了,等明日我就去药铺买些药来,你别太担心了。” 闻言,沈老点了点头,目光还放在客栈外的夜色之中。 “师父,现在已经知道幕后黑手是谁了,我们接下来怎么做?” 元清犹豫了一阵,终于还是将自己最想问的事情说了出来。 第144章 元清在哪儿 沈老似乎早知道元清会这样问,叹出了一口浊气,转头看向元清,唇边泛出一丝苦笑:“我现在思绪有一点点混乱,让我再想想吧。” 元清看着沈老,闻言,便也不再追问。 安木木已经回到了客栈,元清本想去找翁夫子将兄妹两接回来,可现下天色已经暗了下来,便打算明日再去接元临和元伊。 转眼间,元清来到江林已经过去了半月有余,算算日子,现下楚言度怕也已经回到温城了吧。 元清躺在床褥上,脑海中闪过楚言度的脸,只觉得呼吸一滞。 凭借着楚言度的势力,若他想将元清找出来,只不过是时间问题罢了,可如果楚言度知道是自己不告而别,那他还会来找她吗? 想到这,元清便觉得眼眶有些酸涩。 温城。 “王爷,属下该死,还请王爷责罚。” 詹硕看着楚言度日渐颓丧的样子,心头一阵自责,跪在地上低声说道。 若是他那几日能早日察觉到元大夫要离开,或许王爷现在就不会是这个样子了。 自楚言度回到温城已经过了三日,这三日里,楚言度一声不响,若不是神色消沉,詹硕几乎察觉不出楚言度有一丝异样。 楚言度坐在书桌前,手中拿着一包蜜饯,旁边依然是推挤成山的公文。 “王爷……” 詹硕没有听见楚言度的声音,抿了抿唇正准备继续说话,可看着楚言度现下的神色,詹硕又觉得自己的喉咙被什么东西堵住,竟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下去吧。” 沉默过后,楚言度将手中的蜜饯放到了一旁,挥了挥手说道。 元清医术精湛,旁边又还有一位圣手沈老,若是他们真的是铁了心要走,只要随随便便在吃食中下些药,一个詹硕必定拦不住他们。 每每想到元清居然一心想逃离自己,楚言度竟觉得呼吸有些急促,就像是体内余毒还未清除一般。 “……是。” 詹硕犹豫了一阵,才点了点头,走出了屋子。 四下又恢复了寂静,楚言度闭上了眼睛,将心头的那阵苦涩压了下去。 片刻后,楚言度起身从一旁扯下外衣,大步走出屋子,翻身上了马背,便顺着小道向着白府的方向走去。 元清既然不想同他在一起,那他就在远处看着她,这已经是他最大的退让了。 虽然不愿承认,可白府确实比自己还要同元清走的近些,元清既然要离开,那临行前必定会去白府辞别。 天气已经入冬,现下又是夜里,楚言度只觉得耳边的风声呼啸,攥着马鞭的手被风刮的生疼。 “什么人?” 刚下了马,楚言度便径直向着白府走去,见家丁要阻拦,一挥手便亮出了长剑。 “白莫林在哪儿?” 家丁一见闪着寒光的剑刃,双腿当即便有些发软,磕磕绊绊的说道:“少爷在……在同老爷查账,我……” 话还未说完,家丁就见楚言度收起了手中的剑,径直向着白闵封的书房走去。 见状,家丁一下子瘫坐在了地上,额间渗出一丝冷汗。 “爹,这个月赤字比上个月少了很多,你就别操心了。” 白莫林翻了翻手中的账本,转头看向白闵封说道。 这段时日以来,白闵封的身体每况愈下,现在甚至连坐在书房中打打算盘都有些吃力,却还是坚持着要同白莫林一起管理白家商铺。 “岁安呢,现在在做什么?” 白闵封轻咳了两声,声音中满是虚弱。 白莫林闻言,将手中的账本放到了一边,出声说道:“昨日去酒楼砸了人家的柜台,今天不知道又去哪儿了。” “莫林啊,” 白闵封闻言,将心头的那阵无力感压了下去,看着白莫林叮嘱道:“等我入了土,就只有你们兄弟两相互扶持着了,我亏欠岁安太多,你记得一定要多帮衬着他一些,这样我也放心了。” 这段时间以来,白闵封一直都忙着将手边的事务全权交给白莫林处理,整日里忙着商铺中的事情,这次还是着几个月以来白闵封第一次对他说这么多。 “好,我知道。” 白莫林见白闵封的脸色隐隐有些苍白,赶忙扶着白闵封到一旁的凳子上坐下来,才继续说道:“岁安也是我弟弟,我知道我怎么做,您就别操心这些了,好好将身子养着,其他事情就交给我吧。” 白闵封听见这话,唇角不由勾了勾。 这么些年来,白闵封一直将白莫林作为未来的白家家主来培养,白莫林果然没有让他失望。 见这么多年来的心血终于在此时彰显了出来,白闵封心中自然高兴。 “那我就放心了,你……” 刚说道一半,白闵封的声音就被突如其来的开门声打断。 “王爷?” 白莫林回头,发现木门外站着一脸阴沉的楚言度,有些意外的出声叫道。 “元清去哪儿了?” 楚言度目光盯着白莫林,单刀直入的问道。 “元大夫是您的王妃,我怎么会知道她的下落?” 白莫林闻言,松开了搀着白闵封的手,笑了笑说道。 “她在哪儿?” 楚言度没有理会白莫林的话,目光直勾勾的看着白莫林问道。 白莫林见楚言度的态度坚决,不由皱了皱眉头,将眸子中那缕晦暗的神色敛了下来,好一阵子后才张唇说道:“我不知道。” 楚言度闻言,不怒反笑:“好。” 白闵封坐在一旁的凳子上,见楚言度隐隐有发怒的迹象,有些犹豫的转头看了一眼白莫林,发觉白莫林目光正对着楚言度的双眸,不由神色一滞。 他印象中的白莫林一直都是那副弱不禁风的样子,现下见白莫林已经能够独当一面,竟隐隐觉得一阵恍惚,这才发觉自己已经老了。 “王爷,不如您再去其他地方找找,我这里没有元大夫对消息。” 白莫林嘴角擒着一丝笑意,直直的看着楚言度。 楚言度的眸色很深,现下直视着白莫林,连一旁的白闵封都能感觉到一阵逼人的压迫感,可白莫林脸上的笑意却丝毫不减。 “多有得罪,既然如此,本王便不叨扰了。” 好一阵子,楚言度才收回了目光,低声说道。 闻言,白闵封不动声色的吐出了一口浊气,心头一松。 “莫林,王爷若是知道真相,他会放过我们吗?” 白闵封扶着案几站了起来,看着楚言度走出白府的背影,有些担忧的问道。 “不知道。” 白莫林脸上的笑意敛了下去,摇了摇头,出声说道。 可是既然他已经答应了元清不会将她的去处告诉楚言度,遍断然不会说出去。 “唉。” 白闵封当然知道白莫林在想些什么,叹出了一口浊气,便不再多说。 第145章 接回兄妹俩 第二日,元清早早去给安木木送了药,便准备去翁夫子那处将兄妹两接回来。 “师父,今日木木的药我都已经包好了,记得等过四个时辰再熬一副。” 元清一边将木门关上,一边对着一旁的沈老说道。 “好。” 沈老的眸子中有着浓浓的血丝,闻言,点头应了一声。 “我很快就回来。” 元清见沈老依然是那副心神不宁的样子,抿了抿唇安抚道。 元临和元伊在翁夫子的宅子里待了几日,现下正撑着下巴同闵南怀坐在石桌旁发呆。 “今天已经是第六日了,娘亲什么时候才来啊。” 元伊撅着小嘴,一双黑亮的眸子直直的盯着大门。 “等过段时日吧,木木姐姐还没找到,娘亲现在一定很着急。” 元临听见声音,将看向木门的目光收了回来,看着元伊安抚道。 元伊叹出了一口气,低头揪了揪衣襟,有些担忧的说道:“不知道木木姐姐怎么样了,都已经过去好几天了。” 闵南怀见元伊撅着小嘴,皱了皱眉头,突然想起自己怀中还放着今早从师父的屋子里偷偷拿出来的果子,赶忙掏出来放在了元伊面前:“不要不开心了,说不定你娘亲已经在接你们的路上了呢。” 元伊看着闵南怀手中的果子,眸子顿时亮了亮。 “哇,你从哪儿拿的呀?” 闵南怀见元伊终于笑了,也跟着咧了咧嘴:“今天早上在师父房里偷偷拿的,你快吃,别让师夫发现了!” “我发现什么了?” 正说着,闵南怀身后就传来了翁夫子的声音。 “当然是果子了!” 闵南怀说着,回头看了一眼,发觉翁夫子正站在他身后,脸上的笑意顿时僵住。 “师父……” 闵南怀的声音有些打颤,看着翁夫子笑了笑,正准备撒腿就跑,却没想到翁夫子似乎早就料到了她的动作,一手正紧紧的抓着闵南怀的衣襟。 “夫子,师兄拿果子是要给我吃的……” 元伊见状,鼓起勇气上前一步,仰着小脸说道。 元临坐在一旁,手中拿着一本论语,看了一眼缩着脑袋站在一旁的闵南怀,心中不由一阵解气。 这段时日以来,闵南怀一直都在元伊面前献殷勤,搞得元伊现在只黏着闵南怀,现在报应来了吧。 “夫子,你饶了师兄这一回吧。” 元伊见翁夫子抿着唇看着闵南怀,伸出手揪了揪翁夫子的衣襟,奶声奶气的说道。 闻言,翁夫子脸上当即堆满了消息,和善的看了一眼元伊,点了点头说道:“既然是为了给伊伊吃,那这次就不计较了。” 说罢,翁夫子又回头狠狠的瞪了一眼闵南怀:“这次是你师妹为你求情,我就不计较了,如果还有下次,我就罚你去擦地!” 听见这话,闵南怀忙不迭的点了点头:“谢谢师父,我记住了!” 接着闵南怀又回头看了一眼元伊,发觉元伊正笑意盈盈的看着他,立马咧嘴一笑。 “哼!” 元临见状,将手中的书往石凳上一扔,便气鼓鼓的走出了凉亭,却看见院子外的小道上出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定睛看了一阵,发觉那人正是元清,当即兴奋的打开了木门。 “娘!” 元伊听见元临的声音,赶忙回头看去,发觉果然是元清向着木屋走来,也兴冲冲的扑了上去。 “娘亲,你终于来了。” 元清刚打开木门,便有两个小包子一头栽进了自己怀中不停撒娇,唇角不由晕开了一丝笑意。 “你们最近有没有好好听话?” 闻言,兄妹两忙不迭的点了点头:“有,我最近学会了好多新的配方!” 元临闻言,也点了点头说道:“我也是,我学会了好多古文,夫子经常夸我呢。” 元清见状,眉眼不由弯了弯:“是吗?” “这兄妹俩都聪明伶俐,学起东西来快得很,若不是元临对练毒没兴趣,怕是在这方面的天赋丝毫不减元伊啊。” 翁夫子见元清从木门外走进了,便松开了揪着闵南怀的耳朵,上前说道。 元清闻言,抿唇笑了笑,对翁夫子微微颔首;“夫子。” “你的事情都解决了吗?” 翁夫子点了点头,出声问道。 “是。” 说着,元清看了一眼依偎在她腿边的兄妹俩,继续说道:“这次我就是来接他们回去,这段时间来劳烦夫子了。” 翁夫子听元清要将兄妹俩接回去,眸子中闪过一丝失落,赶忙摇了摇头出声说道:“不麻烦不麻烦,你还可以再将他们两个在我这里留上一段时日,伊伊是我徒弟,小临也算是我的学生,这没什么叨扰的。” 元清闻言,微微一愣,随机反应过来,笑着说道:“这几日我们可能会在其他地方找落脚之处,等地方定下来了,我便再将他们送过来。” 闵南怀此时也揉着发红的耳朵走了过来,听元清要讲兄妹俩接回去,有些不舍的说道:“你们要回去了吗?” 元临闻言,将头转到了一边,不去看闵南怀。 “嗯。” 元伊见闵南怀走过来,点了点头,将手中的果子塞到了闵南怀手里:“等过段时间我还会再回来的,师兄你可要好好背配方啊,不要再被我比下去了。” 闵南怀见元伊的眸子亮晶晶的,知道这段时日以来元伊十分想娘亲,便也不再说什么,弯了弯唇说道:“你放心吧,我一定不会让你超过去的。” 闻言,翁夫子狠狠的拍了一下闵南怀的头:“还好意思说,你都入门多久了,对配方的熟悉程度还比不过伊伊!” 闵南怀吃痛,捂着脑袋不服气的说道:“可是我记得多啊,我如果记得少,熟悉程度肯定和伊伊一样的!” “你还敢回嘴……” 翁夫子闻言,正欲再揪住闵南怀的耳朵,却听见了元清的一声轻笑,这才猛然反应过来院子中还有客人。 第146章 决赛 “见笑了。” 翁夫子讪讪的收回了手,看着元清说道。 “没事。” 元清闻言摇了摇头,回头看了一眼兄妹两,继续说道:“若没其他事,我就先将小临和伊伊带回去了,你若是想他们,便来客栈找我们吧。” “真的吗?” 闵南怀听见这话,眸子顿时亮了亮,有些兴奋的看着元清问道。 “真的。” 元清闻言,晚了弯唇说道。 “太好了。” 不等元清回答,元伊便先小跑到了闵南怀身边,看着闵南怀认真的说道:“这样一来,师兄就可以每天来找我了。” “咳——” 翁夫子见元伊一双眸子只盯着闵南怀,顿时有些不高兴的轻咳一声。 闻声,元伊黑亮的眸子看向了翁夫子,反应了一阵才出声说道:“同师父一起。” 听见这话,翁夫子才满意的捋了捋胡须。 元清见状,回头看了一脸元临,果然见元临正撅着小嘴站在一旁,看向闵南怀的目光满是敌意。 元清不由弯了弯唇轻笑一声,随即转头对着元伊说道:“伊伊,回去吧。” 听见元清的声音,元伊这才松开了闵南怀的手,转头走到了元清身边:“一定要来找我啊。” 翁夫子见元伊一脸不放心,赶忙点了点头:“放心吧,就算你师兄不来我也会让他过来找你的。” 说着,翁夫子低头狠狠的瞪了一眼闵南怀。 闵南怀感觉到了头顶的一阵凉意,不由缩了缩脖子。 “走吧。” 已经过了午时,安木木和沈老不知道怎么样了,元清有些不放心,便看着元伊催促道。 好不容易才走出了翁夫子的宅子,元伊只消停了一小会儿,便又开始缠着元清叽叽喳喳的说话。 “娘亲,木木姐姐找到了吗?” 元清低头,见元伊神色一脸担忧,点了点头说道:“找到了。” “真的?” 闻言,元伊的眸子顿时亮了亮,紧接着问道:“那木木姐姐有没有受伤啊,抓她走的人有没有欺负她?” 元清脑海里闪过自己刚看见安木木时的画面,敛下眸子,抿了抿唇说道:“马上就要到客栈了,回去之后你自己看吧。” “哦。” 闻言,元伊垂下了小脑袋,专心致志的看着脚下的路。 已经入了三九天气,兄妹两裹的跟个小粽子似的,刚一进客栈感受到暖气,便赶忙跺了跺脚。 “好冷啊。” 元伊将背上的包袱放下,哈了一口气,出声说道。 “娘,师公呢?” 元伊在屋子里转了一圈,却没有发现沈老的踪影,有些疑惑的问道。 元清闻言,转头向安木木的屋子看了一眼,果然看见了一个人影。 “师父。” 元清上前一步,推开房门,却见沈老正弯腰搬着火炉,有些疑惑的问道:“你这是在做什么?” 听见声音,沈老回头看了一眼,发觉元清同兄妹两都在门开直勾勾的看着他,起身笑了笑说道:“最近都已经入了三九天,江林比不得温城,天气冷的很,我怕木木着凉身子恢复会慢一些,就找来了几个火炉。” 闻言,元清回头看了一眼身上披着好几个被褥,面色有些发红的安木木愣了愣。 虽说近几日来天气确实凉了些,可沈老这也太夸张了吧。 兄妹两站在门口,看安木木裹得只伸出来一个头,相视一眼,不由往后退了半步。 师公太可怕了。 “对了。” 好一阵子后,沈老才忙活完,看着一旁翻看桌上医书的元清,抿了抿唇说道:“刚刚我听说练毒大赛决赛明日下午要开始了,伊伊要去看吗?” 元伊听见这话,突然间想到了什么,猛然拍了一下额头。 “我忘记明天是决赛了,今天早上师兄还来找我说等明天去看他比赛呢。” 元临见元伊一脸慌张,小脸难得的皱了皱:“又不是什么重要的事情,不去就不去了。” “不行!” 不料元伊闻言,当即摇了摇头:“这可是师兄第一次参加练毒大赛,我们一定要去看的。” “我们?” 元临抓住了重点,有些疑惑的回头看了一眼元伊,眸子中满是询问。 “对,你也要去。” 元伊煞有其事的点了点头,一脸认真的说道。 闻言,元临不可置信的张了张嘴唇,一时之间竟说不出话来。 平日里自己虽然很少跟闵南怀斗嘴,可却也从来没说过他不讨厌闵南怀的,现在居然还要他去看讨厌的人的比赛。 “我不去。” 想到这,元临立即摇了摇头,斩钉截铁的说道。 “……” 元伊看着哥哥毫不犹豫的便拒绝了她,小嘴瘪了瘪,眸子中顿时涌上一阵委屈。 元临没有听见元伊的回声,不由疑惑的回头看了一眼,却发现元伊正撅着小嘴看他,神色说不出的委屈,小脸立马涌上一阵慌张。 “我……我去。” 片刻后,元临似乎是下了什么决心,伸手拍了拍元伊的肩膀,妥协道。 “好!” 元伊闻言,立即把用到眼眶处的泪水憋了回去,欢天喜地的点了点头。 沈老和元清站在一旁,听着兄妹两的对话,不由一阵失笑。 “练毒大赛……” 裹在被子里的安木木闻言,吸了吸鼻头说道:“多好啊,我也想去看看。” “不行!” 话音刚落,沈老便神色认真的摇了摇头:“你不能去,你现在身子骨这么虚弱,再说了,如果再来有人抓走你,你觉得你师父还能第二次这么顺利的救你出来吗?” 沈老一顿噼里啪啦的训斥向安木木袭来,安木木闻言,攥了攥手中的被褥,不由小声的嘟囔道:“我就随便一说嘛。” 元清见状,唇角弯了弯,出声说道:“既然明日就是练毒大赛,那想必今日江林的人都会好好准备一番,等明日比赛开始,师父你就可以好好出去逛一逛了。” 自从来到了江林,沈老确实还没有好好逛一逛,一直都被手边的事情牵制住,现下好不容易得了空子,却又因为自己已经暴露了的身份引来诸多不便,明日大赛开始,确实会有很多人的目光比练毒大赛吸引过去,这倒是个不错的机会。 想到这,沈老眸子中划过了一丝晦暗的光芒,随即笑着点了点头,看着元清说道:“是啊,明天我倒是可以出去走一走了。 第147章 那是我的徒弟 练毒决赛在下午,第二日,元伊却早早的就从床榻上爬了起来,开始准备下午的事情。 “娘亲,你别睡了,都要到午时了。” 元伊早早就收拾好了自己,见元清依然还赖在床上呼呼大睡,撅着小嘴说道。 元清闻言,翻身伸了个懒腰,这才从床榻上爬了起来。 “你这么早去干什么?” 说着,元清揉了揉惺忪的睡眼,有些疑惑的看向一旁穿戴整齐的元伊。 “大赛会有很多人的,去的晚了就找不到好位置了,到时候就看不见台上的比赛了。” 元伊的声音中满是控诉,元清闻言,想起上次自己去看练毒赛的场景,恍然发觉元伊说的十分有道理,不由嘿嘿一笑。 “娘亲很快的,一炷香的时间就收拾好了。” 想到这,元清立马翻身从床上起来,急急忙忙的便开始收拾自己。 元清只穿了一件简单的外衣,将一头乌发高高扎起,很快便将自己收拾好。 “走吧。” 一炷香后,元清看着元伊说道。 元临站在一旁,一言不发的看着一脸兴奋的元伊,心头涌上一阵酸意。 什么时候元伊也能这么兴奋的看他比赛。 安木木的身子恢复了大半,已经能自己下床活动,沈老今日早早便出了门,等元清走出屋子时,发现平日里满满当当的客栈现下已经空无一人。 “……看来这练毒大赛,果然万众瞩目啊。” 安木木刚踏出屋门,就见元清站在门口自言自语,不由叹了一口气:“师父,你今日去了大赛,一定要把有趣的事情都记下来,回来之后讲给我听。” 元清一回头就见裹着斗篷的安木木慢悠悠的从屋子中走了出来,一脸生无可恋的看着她。 “师公真是的,走之前还让我记下来那么多的方子,还说回来会抽查,这不明摆着怕我自己偷偷溜出去嘛。” 元清闻言,不由一声轻笑:“师父果然了解你,若他不这么做,你怕是真的会偷偷溜出去。” 安木木闻言,神色一滞,随即转头看着元清摸了摸鼻子,讪笑一声说道:“我这不……有贼心没贼胆嘛!” “娘亲,要迟到了!” 元清还准备叮嘱安木木几句,便听见一旁元伊满是怨气的声音。 “好好。” 闻言,元清慌乱的点了点头,将怀中的瓷瓶递给安木木,出声道:“如果遇到危险,你就把这个摔在地上,记住了吗?” 见安木木点了点头,元清才带着兄妹两出了客栈。 “快点快点,马上就要开始了。” 街道上的人相比于平日果然少了几分,元伊见路上还有几个零零散散的人向着会场走去,脚下的步伐不由也加紧了几分。 元清任由元伊牵着,现下也懂了几分元临当日的心情。 等元清到会场时,会场确实已经人满为患,现下只能推推搡搡的看见乌压压的人头。 “娘亲,都跟你说了我们早些来,现在好了吧,我们都看不见比赛了。” 元伊看着面前的场景,有些泄气的嘟囔道。 “……” 元清闻言,踮起脚尖看了看,顿时一阵汗颜。 “没事,娘亲一定让你看到比赛!” 元清转头,见元伊一脸幽怨的看着她,拍了拍胸脯说道。 正说着,元清就见一个镖头大耳的男人靠着围墙走近会场,在人群中挤出一条小道来。 见状,元清心头一喜,赶忙跟了上去,顺利走到了会场中央。 “怎么样,我就说可以进来的吧!” 元清站在台下,看着一旁目瞪口呆的兄妹俩,勾出一个得意的笑容。 兄妹俩闻言,愣愣的点了点头。 “选手入场!” 还是黑衣男子敲响了锣,看着台下乌压压的人群出声说道。 话音刚落,便有三人走了进来,闵南怀走在最开头,余光瞥见台下冲他挥手的元伊,也是咧嘴一笑。 余若跟在身后,见闵南怀神色淡然,不由皱了皱眉头。 上次比试他明明输给了自己,现在可是决赛,他居然还能同台下的人有说有笑,这岂不是根本就没有将她放在眼里吗! 想到这,余若内心不由升起了一阵无名火。 翁夫子站在坐在席前,一双眼睛扫视了一圈会场,最后停在了台前元伊的身上。 “看到了吗,台下边站着的那个灵动的小姑娘就是我新收的徒弟,十分灵性,天赋可远远超过了当年的我呢!” 一旁坐着的人听见翁夫子这话,不由转头将目光放在了元伊身上。 翁夫子可是出了名的苛刻,这个小姑娘居然能收到翁夫子这么高的评价,足以见其实力。 “不知这姑娘是哪家千金啊,以前怎么从未见过?” 想到这,一旁的人不由将目光放在了元伊身上,细细看了一阵,没认出这究竟是哪家小姐,转头看向一边的人问道。 “不知道,从未见过。” 翁夫子听见一旁两人的低语,冷哼一声:“我这徒儿可不是江林人,不然早就让其他几个老油条收入门中了,怎么会轮到我?” 身边的人听见这话,才了然的点了点头。 “第三轮比试,现在开始!” 又是一声锣鼓声,会场中人们的窃窃私语渐渐淡了下来。 “听说上次是那个名叫余若的小姑娘拔得了头筹,这次你师兄有没有把握赢过那个小姑娘啊?” 元清定睛看着台上,想起那个姑娘就是当日在会场之中拦住她,说要拜师的女孩,转头看着一旁的元伊问道。 “当然了!” 元伊听见元清的语气中有着怀疑,忙不迭的点了点头:“师兄很厉害的,上次输掉了比赛,回去之后就把药的配方记了个遍,肯定会赢的!” 元临闻言,在一旁冷哼一声。 “今日比试内容就是各位桌上的草药。” 翁夫子站起身来,出声继续说道:“若是各位中能有一人成功将这味毒药练出,耗时最短的那位就是本届练毒赛的优胜者!” 话音刚落,台上的三人便低头看了看桌上的草药,当即便打定了主意。 “决赛比试,现在开始!” 第148章 余若输了 说罢,黑衣人从台上退了下去。 “听说了吗,这次题目可是翁夫子最近刚练出来的新毒药,炼制毒药的时候可是耗费了整整三日呢!” 会场中,一个身材精小的男子看着一旁的同伴说道。 “三日?” 闻言,同伴不可思议的转头看向男子:“连翁夫子都花了三日,可别说这些初出茅庐的学生了,这不是摆明了为难参赛的人吗?” “此言差矣。” 闻言,一旁的老者摇了摇头:“这味毒药是沈老历时三日才摸索出的药品,现在这些参赛的人手中都有配方,又怎么能说是刁难?” 听见这话,起初窃窃私语的两人皆闭上了嘴巴,专心致志的看着台上。 元清对于练毒接触并比不得医术那般多,可现下却也能看出来台上草药药性混合的难易程度,知晓这题目能作为决赛题目,必定有其玄妙。 台上的三人也知晓这个道理,心照不宣的仔细翻看着手中的草药,随机将目光放在了其他两人身上。 若是说闵南怀和余若也就罢了,可现下最角落的那个看起来面色蜡黄的少年居然也有这等判断,会场中的人不由一阵吃惊。 “芍药、月季、牡丹为药引,辅以蜈蚣、蛇胆,小火煎熬,取出残渣捣碎,如果是师兄的话,一个时辰足矣。” 元伊踮起脚尖看了看桌面上放着的草药,喃喃的说道。 元清转头看了一眼元伊,心头不由一阵欣慰。 看来这段时间以来,元伊在翁夫子那处果然学了些真本事。 片刻后,台上的三人才开始有了动作,从桌上拿起草药开始祛茎取汁。 余若皱着眉头愣神了好一阵,才由江目光放在了配方上边。 见身边的两人齐齐有了动作,余若这才开始拿起手中的草药。 席前,翁夫子看着三人的动作,神色有些乏味,心头不由升起这样一个想法—如果今日元伊也在比赛之中,是不是会多一种可能? 想到这,翁夫子不由将目光放在了台下全神贯注的元伊身上。 元伊一双漆黑的眸子盯着台上,片刻后心下便有了判断。 从那三人的手法来看,余若就已经不合格了。 果然,几次下来余若手中的草药都已经浪费,眼看着桌面上的材料越来越少,余若心头不由升起一阵烦躁。 “那个姐姐赢不了了。” 元伊收回了目光,看着一旁的元清说道。 闻言,元清点了点头。 先不说余若手法如何,就只看余若现下神色,便知晓她现在心神不宁,输掉比赛也只是时间问题。 闵南怀很快将药材处理好,目不斜视,随机将处理好的草药放在了罐子之中。 翁夫子看见闵南怀的动作,不由挑了挑眉头。 看来这段时间以来,不仅仅是元伊进步神速,这个小鬼头也半点没有松懈下来。 这样看来,元伊作为闵南怀的师妹,还能给闵南怀带来些许危机感,倒是意外之喜。 元伊站在台下,看着闵南怀熟练的动作,不由抿了抿唇。 平日里师父总说她天赋极佳,可现在来看,闵南怀处理草药的那份精准程度却是她远不能极的。 元伊虽然对练毒确实有着独到的见解,可说起上手,闵南怀远远胜过了元伊。 想到这,元伊不由抿了抿小嘴。 “快看余若,她的草药没有了!” 元伊整出神间,便听见了身边人的惊呼。 余若的脸色有些苍白,回头看了一眼场外站着的黑衣男子,却发觉黑衣男子神色未变,丝毫没有想要上前为她送药材的动作,心头不由猛的一沉。 “不可能……” 余若喃喃一声,回头看向动作未停的两人,脸色有些发白。 她只是没有发挥好,她刚刚只是处理草药的时候没有太准确,绝对不可能是输给旁边的这两个人了! 想到这,余若当即转头看向台上的翁夫子,出声说道:“比赛还没结束,我需要药材!” 余若的声音很大,可现下在场的人却都没有动作。 虽然刚开始时比赛规定并没有说不能临场增加药材,可历届比赛一直没有先例,这便成了一种大家都默认的规则。 “往届比赛从未有过先例,你若是没有草药,便是失去了比赛资格。” 翁夫子没有出声,可坐在他身边的另一位发丝有些花白的老者却张了张唇说道。 余若闻言,只觉得眼前一黑。 想起当日自己输了第一场比赛时爹爹的神情,余若便觉得掌心冒出来一丝丝汗渍。 “用我的吧。” 正在余若心灰意冷之时,身边的闵南怀将自己桌上的草药递了过来,看着余若说道。 余若见闵南怀已经将放入了罐子里,再看了看闵南怀手中的草药,心头升起一阵屈辱。 她怎么可能接受手下败将的施舍! “拿走!” 想到这,余若挥手狠狠的拍掉了闵南怀手中的草药。 闵南怀看着自己的好意居然遭到如果如此践踏,面上温驯的笑意也敛了下去,转身将掉在地上的草药拾起,不再去看余若。 元清看着余若咬紧牙关,眼眶有些微红的样子,不由摇了摇头。 这个小姑娘实力不弱,但怕是平日里家风过于严苛,养成了现下禁受不住失败的心性。 “余若!” 正在会场中所有人都看余若下一步准备怎么办时,台下便传来了一道浑厚的男子声音。 余若听见这道声音,神色一滞,眼泪也霎时间憋了回去。 “爹……” 余沧海站在台下,看着余若失神的样子,面上划过一丝不悦。 “输便是输了,你这般糟践他人好意,岂不是让在场之人都看了我余家笑话!” 余若闻言,回头看了一眼面无表情的闵南怀,不由咬紧了下唇。 第149章 魁首 她根本不需要别人惺惺作态,假意施舍! “余若,快道歉!” 余沧海站在台下,见余若紧咬着下唇,脸色苍白,却一声不吭的样子,厉声呵斥道。 元清站在一旁,见一个体态略微臃肿的男人在大庭广众之下这般对待心高气傲的余若,不由扬了扬眉。 现下来看,这余若如此性格的养成必定与长辈的严苛有关,可余沧海这般做,岂不是伤了余若的自尊? “对不起。” 正想着,元清就听见了台上余若的声音。 闵南怀闻言,回头看了一眼脸色苍白的余若,抿了抿唇,摇头说道:“你不必道歉,是我没考虑周全。” 余若看着面前神色淡然的闵南怀,只觉得神色更苍白了几分。 从九岁开始,这练毒大赛的冠军便一直都是余若的的,此番却被一个小毛头强得了头筹,今日还在这么多人前失了面子,这哪儿能是心高气傲的余若所能忍受的? 想到这,余若将目光放在了台下的余沧海身上,发觉余沧海正有些失望的摇了摇头,转头向着会场外边走去,目光中顿时多了几分慌张。 自小以来,自己便被当成余家家主培养,做事从来都是雷厉风行,滴水不漏,今日却出了这么大的差池,折辱了余家脸面。 想到父亲那张阴沉的脸,余若心头便有些发悸。 “因用完药材,余若失去比赛资格!” 正愣神间,余若便听见了黑衣男子敲锣的声音,转头向着会场中央看去,发觉所有人的目光都放在了自己身上,贝齿不由将下唇咬出几缕血渍来。 今日之耻,她必定会找机会还回来。 余若的目光坚定了几分,松开了紧攥着衣襟的手,转头径直向着台下走去。 “余若失去比赛资格,那现在就只有两个人比赛了?” 会场中的人看见这一幕,有些讶异的出声道。 “是啊,这次大赛的头筹必定就落在闵南怀身上了。” 台上的闵南怀将看着余若背影的目光收了回来,看了看一旁那个面色蜡黄的少年,心头涌上一阵疑惑。 但看这少年的手法,便可知他练毒必定有了一段时日。 想到这,闵南怀便收回了目光,看向了自己的陶罐,心头多了几分谨慎。 现在正值关键时期,万不可大意轻敌。 一炷香后,闵南怀将陶罐中的汤药倒了出来,将残渣放到了一边备用。 很快,闵南怀就将方子上的药练成,吐出了一口浊气。 “终于好了。” 闵南怀小心得用草纸将药物包好,出声说道。 “快看,那个小子居然也做好了!” 正松了一口气,闵南怀便又听见了台下人的惊呼声,转头看去,发觉那位面色蜡黄的少年也已经制好了药,察觉到闵南怀的目光,抬头看了一眼。 “居然同时制成。” 元清看见这一幕,眉头轻轻挑了挑,心头涌上一阵意外。 “这该如何评判?” 元清身边有一位男子见状,皱着眉头看向身边的同伴。 “评判是以制药耗时长短来作为考量标准,现在两人同时做好,大概是按照药性来评判吧。” 闻言,同伴摇了下手中的扇子,不疾不徐的说道。 “既然二人同时完成,就先将所练出的毒拿上来吧。” 果然,下一秒就有一个两鬓花白的人从席前站了起来,出声说道。 黑衣男子闻言,从台下走了上来,将两人练成的药物放在了托盘中,拿了上去。 “娘亲,我们走吧。” 元伊看见这一幕,转头揪了揪元清的衣衫,出声说道。 元清感觉到袖口上的力道,低头看去,发觉元伊正仰着小脸看她。 “好。” 闻言,元清点了点头,便从会场中走了出来。 “为什么不等结果出来再走啊?” 街上,元临有些疑惑的转头看向元清问道。 “不用看了啊。” 不等元清说话,元伊便先说到:“结果已经出来了,肯定是师兄赢了。” “为什么?” 闻言,元临愣了愣,有些疑惑的问道。 元伊听见元临不解的声音,换了个方向走到元临身边,出声说道:“那个哥哥或许是因为听到评判标准是按照耗时长短,所以在炼药的途中少了一个步骤,所以才会和师兄同时完成,不然就凭借他的手法,是绝对不可能同师兄打成平手的。” 元临见元伊神色一脸骄傲,仿佛是她赢了比赛一般,不由皱了皱眉头。 “你既然这么喜欢闵南怀,现在他赢了比赛你这么高兴,不如直接待在翁夫子的府邸不要回来好了。” “不行!” 话音刚落,元伊便赶忙摇了摇头:“我不回来娘亲怎么办?” 元清见兄妹两一阵打闹,不由弯了弯唇角。 等元清一行人回到客栈时,就看见安木木正撑着下巴百无聊赖的看着窗外。 “木木姐姐!” 元伊蹦蹦跳跳的跑进了客栈,出声说道:“今天是我师兄赢了哦。” 安木木正发着呆,被元伊突如其来的声音吓了一跳,却又在听清元伊说些什么后立马来了兴致。 “真的?怎么赢的?” 元伊见安木木神色期待,当即清了清嗓子,将今日会场中发生的事情一一道来。 “你师公还没回来吗?” 元清看了看楼上沈老紧闭着的房门,皱了皱眉头问道。 安木木正全神贯注的听着元伊说话,听见元清的询问,反应了一阵才说道:“对,早上师公还说会早些回来查我记的方子,可是到现在也没见人影。” 天色已经暗下来了,又是在冬季,现下的街道上已经看不见几个人影了。 “你们先去楼上屋子里,我出去买些吃食。” 一天下来,这一行人都没有吃什么东西,现下天色已经晚了,元清出去正好还能找找沈老的去处。 “好。” 闻言,坐在凳子上的三人站起身来,转头便蹬上了台阶。 元清见他们回到了屋子内,才转身走出了客栈,一出去,就被迎面刮来的凉风吹的打了个寒颤。 在这江林,沈老除了翁夫子那里也没有什么其他去处,可翁夫子今日一天都在比赛会场之中,沈老应该不是在翁夫子那里。 元清手中拿着刚从铺子中买来的糕点,紧皱着眉头想到。 现下卫允修必定知道安木木已经被救走的事情,卫允修一直针对着沈老,现在若是狗急跳墙,直接对沈老下了手,事情便不妙了。 第150章 师叔。收手吧 元清已经走到了客栈,却依然没有找到沈老的踪迹,不由有些担心。 多事之秋,沈老若是遇到什么不测…… 想到这,元清便赶忙甩了甩脑袋,将脑海中那阵没来由的思绪甩了出去。 元清在客栈门前坐了许久,手指被冻的有些僵硬,正准备起身从屋子里拿出一件外衣,便看见拐角处出现了一个人影。 “师父?” 夜已经深了,那人隐在暗处,元清实在是看不清那人究竟是谁,便试探着叫了一声。 那人没有出声,只是站在夜色里面对着元清的方向。 “师父?” 元清上前几步,又唤了一声,那人却还是没有丝毫回应。 元清心头升起一阵疑惑,脚下的步子也挺了下来,只觉得一阵蹊跷,便也不再上前。 一阵风吹来,将元清的面颊刮的生疼,也吹散了遮住弯月的云层。 借着昏暗的月光,元清这才看清了那人,原来不是沈老,而是元清的师叔——卫宗。 卫宗见元清似乎认出了自己,便从拐角处走了出来。 “师叔,这么晚来客栈,是有什么要紧事吗?” 元清心头涌上一阵蹊跷,此时却强忍着慌乱,出声问道。 “无事。” 闻言,卫宗摇了摇头,片刻后才继续出声说道:“当日在宴会中都没有好好看看我师弟收了个什么样的徒儿,便向着今日再来看看。” 闻言,元清神色一滞。 大晚上从自己府中跑出来,就只是来专程来看自己? 元清当然不信。 卫宗见元清一言不发,便自顾自的上前一步说道:“真是没想到,我原以为师弟经过当年那档子事情会一蹶不振,却不料在半只脚都踏进棺材中时还收了个徒弟。” 卫宗轻啧一声,声音中居然有些惋惜。 “师叔……何出此言?” 元清看着卫宗,皱了皱眉头问道。 “没什么。” 卫宗似乎是察觉到了元清的惧意,弯了弯唇角说道:“我此次前来不过就是想要来看看药书古籍,你不必害怕。” “药书?” 元清闻言,神色一愣,随即反应过来卫宗要的是沈老当日给她的那本古书。 “我只是拿来誊录一份,倒也不想为难你,你若是交出来,你师父自然也会回来的。” 卫宗扯了扯衣袖,出声说道。 闻言,元清瞳孔猛然一缩。 “是你抓走了我师父?” “怎么能是我呢?” 卫宗听见元清的声音,当即便反驳说道:“今日可不是你师父自己找上门来的吗,怎么能说是我抓走了你师父。” 卫宗的唇角勾起一抹笑意,出声说道。 元清听见卫宗的声音,明白今日必定是沈老去了卫府。 想到这,元清不由皱了皱眉头。 沈老此番单枪匹马就找去卫府,实在太过鲁莽冲动,这不明摆着是将肥肉送上门吗? “我那师弟还是和当年一样蠢笨,我只不过随便放出了一点消息,说我旧疾复发,没想到他便忙不迭的送上门来。” 说着,卫宗竟笑的有些喘不上气。 “你要对我师父做什么?” 元清见状,神色多了几分凌厉,目光盯着卫宗说道。 卫宗听见元清的声音,这才将笑意止住,站直了身子看向元清,缓缓摇了摇头:“我能做什么,都已经是半截身子入了黄土的人,只不过是想看看当年师父藏了那么久的药书是什么而已。” 元清闻言,敛下了眸子。 沈老给她的那本药书确实珍贵,其中记载着的药方都是失传已久的,可卫宗既然已经有了画骨手的称号,为什么还要执着与那本药书? 正疑惑间,元清便又听见了卫宗的声音。 “当年我本是上山学医,却没想到师父只是让与我同时上山的师弟入了医门,叫我去学易容之术。” 卫宗说着,思绪似乎又被拉回了当年的场景,眉头紧皱。 “我只是想学医术而已,根本不想学那劳什子的易容术,可师父偏偏就是不教我,还将师门祖祖代代相传的药书给了师弟,这叫我怎么不气愤!” 卫宗说着,面色都有些扭曲。 “既然都已经将药书给了师弟,那我便也不多说什么了,只要师弟能在那个破破烂烂的芍药镇安度晚年,我便打算放过他。” 说到这,卫宗将目光放在了元清身上,眸子中透出几分狠厉:“可偏偏他又收了个徒弟,偏偏你还天赋异禀极具盛名,我早在出师之日就发誓,如果师门药学不是传承在我手上,我便让它从此在这世间消失,可偏偏你们一个两个,都跳出来非要同我对着干!” 听到这,元清的心下一阵了然。 怪不得卫宗会对那本医书如此执着,原来是这样。 “那医书并非什么至宝,现下你即便得到了它也没什么用。” 想到这,元清抿了抿唇看着卫宗说道。 闻言,卫宗轻笑一声:“我本就没想过要拿着它做什么。” 说着,卫宗的语气顿了顿,好一阵子后才继续说道:“只不过是因为它是师门祖祖辈辈传下来的东西罢了。” 元清闻言,竟一时说不出话来。 “你若是将它交出来,我便放过你师父。” 卫宗将手背到身后,上前几步看着元清说道。 元清见状,向后退了几步,心头一阵谨慎。 那药书虽不是什么至宝,可其分量却与至宝无异,元清既然已经拜入师门,那便万万不会将师门中的东西随随便便就拿给其他虎视眈眈之人。 想到这,元清弯了弯唇角。 若是师父知道这件事情,必定也不会让她将医书交出去。 “师叔,收手吧。” 元清将思绪收了回来,抬头看着卫宗说道。 “收手?” 闻言,卫宗有些不可思议的看向元清:“我精心部署了这么多年,你让我收手?” 元清看着卫宗近乎癫狂的神色,抿了抿唇没有出声。 “不过话说回来,我部署了这么多年,从未出过半点差池,就是因为你的出现,才让这一切都偏离了轨迹!” 卫宗看着元清,眸子有些猩红。 好不容易,自己才得以将圣手沈老打击的一蹶不振,偏偏就是这个人的出现,打乱了他所有的计划! 元清愣了愣,见卫宗的眸子猩红,步子朝着自己紧逼,拿着糕点的手紧了紧。 卫宗断然不会孤身犯险,是不是还有什么其他计谋? 想到这,元清的目光扫视了一眼四周,却没有发现其他异常。 第151章 被俘 卫宗从怀中掏出一个通白的瓷瓶,打开瓶塞,便向着元清走去。 元清见状,再管不得还有没有其他陷阱,转头便要逃跑,却在身后的死角里又出现了一个身影。 “元大夫,你这是要做什么?” 卫允修摇着折扇,面上还挂着笑意,看着元清问道。 “……” 元清在看见卫允修的那一瞬便知道此次自己必定再没有其他机会逃走,不由抿了抿唇。 “也不对,我应该改口了,是该叫你元清?还是永安郡主?” 卫允修的声音低沉,可却让元清的心头猛然一沉。 这个人,他竟然对自己的身份了如指掌,那之前在温城…… 想到这,元清便抬头看向了卫允修,卫允修似乎是猜到了她在想些什么,毫不避讳的点了点头:“猜的没错,就是我干的。” 元清见卫允修点了点头,只觉得这段时日以来的疑惑都迎刃而解。 怪不得当日那个妇人会一口咬定是自己害死了她公公,原来不是那妇人撒谎诬陷,而是有人用了障眼法啊。 “说来都怪杨峰那个蠢货,如果不是他,又怎么会让那妇人知道真相,临死前还留了一封书信。” 说着,卫允修摇着折扇上前走了几步:“如若不然,你现在怕是早就死在大牢里了。” 元清看着卫允修猛然逼近的脸庞,心头竟升起一阵寒意。 卫允修此人城府果然极深,居然能神不知鬼不觉的将手伸到温城,还不被白家察觉。 “你们要做什么?” 既然现在自己已经知道了他们的真实目的,那他们便不可能只是简简单单的要个医书。 “若你早些便乖乖听我的话,事情便不会这么麻烦了。” 听见元清的声音,卫宗上前走了几步,打开了手中的瓷瓶,一边说道。 元清看着卫宗的动作,往一旁躲了躲,却靠上了一块冰凉的围墙。 “你们这般肆无忌惮,就不怕官府会找上门来吗?” 元清强忍住心头的惧意,出声说道。 “官府?” 闻言,卫允修不由笑了笑:“只要我们做的足够隐蔽,莫说是官府,就连御林军也奈何不了我!” 卫宗将瓷瓶中的药丸倒了出来,逼着元清咽下,随即转头对卫允修说道:“将她带去同师弟关在一起,我倒要看看,他们这师徒二人能嘴硬到什么时候!” 说罢,卫宗便一拂袖,向着卫府走去。 元清拼命想要将咽下去的药丸吐出来,却只是一阵干咳。 “当日的那个小姑娘,也是你救走的吧?” 卫允修没有忙着将元清带走,而是不疾不徐的问道。 元清咳的脸色都有些发红,闻言,猛然想起了当日帮助她带走安木木的刘笑,只觉得心头一滞。 “若不是你,又怎么会那么巧,刚好在你们来卫府那日便进了小偷,将众人的目光都吸引了过去。” 说着,卫允修声音顿了顿,片刻后才继续说道:“不过你不会武功,必定也没有那么大的能耐,想必是还有人在暗处帮你把?” 卫允修将手中的折扇收起背到身后,靠近了元清问道。 元清只觉得体内五脏在灼烧,眼前有些发虚,却紧抿着唇一言不发。 卫允修见状,勾了勾唇角:“你不说也无妨,我早晚会将那个奸细揪出来,在你面前抽筋扒皮。” 空气似乎都有些灼热,元清的耳边响起卫允修淡淡的声音,心头却一片寒意。 元清撑起最后一丝力气看了眼客栈,心头涌上一阵担忧。 只希望安木木在知道自己和沈老都失踪时能安抚好兄妹两,拿着玉佩去找韩异。 正想着,下一秒元清便失去了意识,手中的糕点也跌落在了脚边。 等再恢复意识时,先映入眼帘的就是倒在一旁的沈老。 “师父!” 元清见沈老意识不清,想要上前扶起沈老,却发觉自己的手脚都被麻绳捆住,声音也沙哑的不像话。 “师父!” 元清忍住喉咙间的那阵干涩,一点点的往沈老的方向挪动着,继续叫道。 沈老皱了皱眉头,思绪逐渐回笼,一睁开眼就看见了一旁神色担忧的元清。 沈老愣神了一阵,片刻后才想起来自己本是在给卫宗把脉,下一秒后颈便遭到了重击,瞬间便失去了意识。 “小清,你怎么会在这里?” 沈老见元清正吃力的挣扎着麻绳,皱了皱眉头问道。 “我从会场回去后见你没有回客栈,怕你出事,便向着出去找你,没想到就被卫宗和卫允修下了药,带到了此处。” 元清的嗓子还有些沙哑,说完这些话,便是一阵猛烈的咳嗽。 闻言,沈老将目光敛了下来,抿了抿唇。 “不知道木木有没有去找韩异。” 沉默一阵后,元清看了看窗外,有些担忧的说道。 自己这一昏迷也不知道过了几日,但看这日头,怕是已经过了午时,安木木相比已经知道自己失踪的事情。 “是我连累了你们。” 沈老敛着眸子,低声说道,声音中满是愧疚。 若不是他要回到江林,也不会出这么多事情。 先是木木失踪,再是自己连累元清被卫宗捉到了这里,这一切都是因为他要回到江林。 元清听见沈老的声音,神色一滞,随即反应过来,将目光放在了沈老身上,出声说道:“师父,我之前就答应过你会同你一起来江林找当年事情的真相,你不必愧疚。” 没想到沈老闻言,神色更加复杂:“我不想要真相了,就只是想在江林度过晚年,如果我早知道回到江林会发生这么多事情,便是死在他乡,也不会让你和木木趟这趟浑水……” 沈老说着,将脑袋靠在了一旁的柱子上,一双眸子紧紧闭上。 元清看着沈老的神色,一时之间竟说不出话来。 “吱呀——” 好一阵子后,木门被一双手推开,元清转头看去,发觉刘笑手中正端着一盘吃食向他们走来。 第152章 元临遇险 “吃点东西吧。” 刘笑推开门,看了看元清和沈老,将手中的托盘放在了一旁的木桌上。 “你……” 元清看着刘笑,本想出声问一问这段时日以来卫允修有没有看出什么端倪,却见刘笑皱着眉头,对元清使了一个眼色。 元清声音一滞,很快便反应过来,看着刘笑继续 说道:“没想到你居然是卫府派来潜伏在我们身边的探子,枉我这段时间一直对你悉心照顾!” 沈老听见动静,也回过了头,见刘笑正低头站在一边,不由抿了抿唇。 刘笑同安木木年龄相仿,一直以来刘笑都是交给安木木照料的,只是没想到,刘笑当日在大街上的遭遇不过是为了博取他们信任所使出的苦肉计。 现下看着刘笑一声黑衣,眉宇间满是凌厉,再看不见当时那个怯生生的小姑娘的样子,沈老不由勾了勾唇角。 若当日的一切都只是苦肉计,他倒也不必担忧刘笑是真的遭遇过那些事情了。 “是你们太蠢,如此轻易就相信一个来路不明的人。” 刘笑闻言,张了张唇说道,余光不着痕迹的扫过屋子外的那个人影。 见状,元清皱着眉头美原油出声。 “别想着逃出去,这是城郊荒废许久的破宅子,没有人会知道你们在这里。” 刘笑直起身子,背对着元清说道,随即打开木门走了出去。 城郊的宅子? 元清闻言,心头涌上一阵疑惑,转头看向沈老。 沈老仿佛知晓现下元清在想些什么,这才细细看了看自己身处的这个破屋,眸光闪了闪。 城郊荒废的宅子,那说的不就是沈老昔日的府邸吗? 元清见沈老缓缓点了点头,不由弯了弯唇角。 太好了,现在知晓自己身在何处,逃出去的几率就更大了些。 刘笑刚走出屋子,便撞上了迎面走来的卫允修。 卫允修看着自己面前低着脑袋的刘笑,眸子眯了眯,心头涌上一阵猜忌。 当日自己之所以将刘笑带回了卫府,就是看中了刘笑眸子中的那股狠劲,可后来发现这刘笑似乎脑袋也够用,才会花费时间和经历去培养刘笑成为他的左膀右臂,可近日来看,一直以来养着的小猫咪似乎有些不听话了。 “我当日带你来卫府,可不是让你来使你的那些小聪明的。” 说着,卫允修摇了摇手中的折扇,一双眸子死死的盯着刘笑。 闻言,刘笑噗通一声便跪在了地上,低着脑袋说道:“公子的恩情,刘笑铭记在心。” 见刘笑跪在地上身形发颤,卫允修才满意的点了点头。 像现在这样乖巧的样子,才是他一直以来最想要的。 “好了,起来吧。” 卫允修点了点头,伸手将刘笑扶了起来。 刘笑的唇瓣似乎还有些颤抖,卫允修见状,不由轻笑一声:“你不用这么害怕,我不过就是随口一说罢了,你可是我悉心培养的得力助手,我可舍不得动你呢。” 说着,卫允修将折扇合了起来,轻轻滑过刘笑的面颊,声音竟说不出的柔情。 刘笑将脸往一旁侧了侧,躲过卫允修的折扇。 “罢了。” 见状,卫允修也不生气,将手收了回来,看着刘笑问道:“当日叫你去办的事情怎么样了?” 闻言,刘笑才将头抬了起来,看着卫允修的眸子说道:“那个店小二做事果断,知道自己暴露后早早就安排好了逃亡路线,现在我也只是查到了一些模糊的线索。” 卫允修听着刘笑的话,不由轻啧一声,神色状似有些苦恼:“这样下去可不行,你得早点将那个店小二处理了,我不想从他口中听见一句对我不利的话。” “是。” 卫允修话音刚落,刘笑便点了点头。 “好了,你下去吧。” 见状,卫允修摆了摆手,转头不再去看刘笑。 刘笑闻言,低着头离开了走廊。 这个破宅子经久失修,很多地方都结了蛛网,甚至连屋顶上的瓦片都开始掉落,不知道爹为什么非要将沈老关在这里。 先不说要加派人手看管此处,就连从卫府来到此处的路程都十分不方便。 正想着,宅子屋顶便落下来了一片,掉在石块上的瓦片顿时四分五裂,有几块残渣打到了卫允修纯白的衣衫。 卫允修看着白色衣衫上突兀的一点,不由皱了皱眉头。 客栈内,安木木看着兄妹两直勾勾看着她的眼睛,有些慌张的拿起了桌面上放着的玉佩。 “别怕,我一定会找到师父和师公的。” 安木木吸了吸鼻头,看着玉佩说道,声音很低。 “好。” 兄妹两也是强忍住眼眶中的泪水,点了点头。 片刻后,安木木带着元临和元伊一家家去找韩异的商铺,好不容易找到时,却被告知韩异回了温城,得过半个月之后才能来江林,安木木顿时感觉心头一沉。 半个月,到那时,师父和师公会不会…… “去找夫子!” 元伊红着眼眶,转头看着安木木和元临说道:“夫子一定会有办法的,我们去找夫子吧。” 闻言,元临的眸子也亮了亮。 现下韩异不在江林,白莫林也远在温城,能帮到他们的人就只有翁夫子了。 “好。” 想到这,元临忙不迭的点了点头,起身就准备向着翁夫子的府邸走去,刚走到街道中间,就撞上了一辆失控的马车。 “快闪开!” 车夫手中攥着缰绳,见路中间站着一个小孩,赶忙出声吼道,想要抓勒紧手中的缰绳,却抵不过马的力气。 安木木和元伊听见声音,正转头看去,就被马车撞飞的杂物堵住了视线,等看清楚发生了什么事时,就见面前一辆失控的马车就要撞上站在路中间的元临。 “哥哥!” “小临!” 安木木和元伊同时出声,都瞪大了眸子,准备上前将元临拉过来,却又被面前打翻了的杂物挡住。 “哥哥!” 元伊一双乌黑的眼睛中满是慌张,想要将面前的杂物拉开,却无奈现下时间根本不够,眼看着元临就要被马车撞上,元伊就感觉到自己被拉入了怀中。 安木木一手拍着元伊的背部,一手将元伊的脑袋扣在自己肩膀,声音中满是颤抖:“伊伊不怕,没事的,没事。” 街道上其他人都被眼前的这一幕惊的没了声音,见马车就要撞上那个小孩,都不约而同的闭上了眼睛。 好一阵子后,街道上其他人才鼓起勇气睁开眼睛,却在看见眼前一幕时愣了愣。 第153章 楚言度来到江林 元临被抱在怀中,面色发白,似乎还没有从刚刚发生的那一幕中回过神来。 “好险!” 围观的人见元伊被救下,皆是心有余悸的拍了拍胸脯,出声说道。 元伊只觉得自己的嗓子眼卡了个什么东西,现下居然发不出一丝声音,想要回头看去,却无奈安木木正死死的抱着自己。 “没事,没事了。” 安木木不敢去看眼前的场景,只是将元伊抱在怀中,一下下拍着元伊的背,不知道是在安抚元伊还是安抚自己。 元伊愣愣的瞪大眼睛,好一阵子都没有反应过来。 安木木将头埋在元伊的脖颈处,眼角沁出几滴泪水,听身边的人七嘴八舌的开始说话,犹豫了好一阵子才将头从元伊的脖颈处抬了起来。 元临吞了吞口水,转头看向抱着自己的男子,在看见男子正脸的那一刹那目光一滞,随即瘪了瘪小嘴,向来不爱哭鼻子的元临眼角居然沁出几滴晶莹的泪珠。 “爹爹。” 楚言度紧抿着唇,想起刚刚惊险的一幕,不由皱着眉头看向马车。 车夫见面前这个男人居然一击就将惊了的马杀死,愣愣的张大了嘴巴,好一片刻没有说出话来。 “这男人是这孩子的父亲?” 围观的人听见元临的声音,不由一阵窃窃私语。 “真是心大,居然还让孩子一个人跑出来,刚刚若是再慢上几秒,可就出人命了!” 楚言度听着围观人的声音,抱着元临的那只手不由更紧了几分。 自己刚来到江林,正准备按照探子送来的信上的地址那附近找家客栈住下,就看见了一辆马车直直的向着一位站在路中间的孩童撞去,没有一瞬的犹豫,楚言度几乎下意识的就迈开了步伐,等走近了才发现路中间站着的是元临。 元伊听见元临的声音,挣扎着从安木木的怀里出来,一回头,果然发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 “爹爹!” 元伊当即便绕开了面前的杂物向着楚言度跑去,楚言度的手松开了已经没了呼吸的马,揽住了跑过来的元伊。 “爹爹,娘亲不见了,你快想想办法。” 元伊刚扑进楚言度的怀里,就哽咽着说道。 元临听见元伊的声音,这才从刚刚的一幕中反应了过来,拉着楚言度的衣襟说道:“娘亲已经一天没有回客栈了,师公也是,他们是不是遇到什么危险了,爹爹你快救救他们。” 向来沉稳的元临现下也是哽咽着说道,一张小脸因为泪水哭的有些脏兮兮的。 “不见了?” 楚言度听着兄妹二人的声音,神色一滞。 安木木站在路边,在看见楚言度的那一瞬只觉得自己一日以来悬在心口的巨石终于落了下来。 “王爷……” 安木木的双腿一软,见元临没事,又破涕为笑,知晓现下元清和沈老都有救了,眼角的泪水滚落的更加频繁:“太好了。” 楚言度看着坐在案几前的兄妹两和安木木,几日都未曾舒展的眉头现下皱的愈发紧了。 “就是说,元清和沈老已经有一日没有回来,而且现在沈老的身份已经暴露,外边有许多沈老往日的仇家?” 楚言度三两下将安木木断断续续的话中的重要信息总结出来,抿了抿唇问道。 “是。” 闻言,安木木忙不迭的点了点头,继续说道:“虽然现在没有证据,可是我觉得卫府的嫌疑最大,前几日他们就将我抓走说要威胁师公,见我逃跑了,说不定就狗急跳墙,直接对师公下了手。” 这虽然仅仅只是安木木的猜测,可就现在的形式来看,卫家确实有很大的嫌疑。 想到这,楚言度敲击着桌面的手指收了回来,看着兄妹二人说道:“你们先去吃点东西休息一下,爹爹明日就带娘亲回来。” 楚言度的面色有些憔悴,可现下却让兄妹两十分安心。 “好。” 元临和元伊没有一丝的犹豫,点了点头便向着自己的屋子走去。 安木木看着兄妹两上楼的背影,转头看着楚言度,神色有些欲言又止。 “怎么了?” 楚言度察觉到安木木似乎是有话说,转头看着安木木问道。 闻言,安木木犹豫了片刻,还是将自己心中所想说了出来:“王爷,卫府有一个名叫刘笑的女孩儿,和我差不多大,若是你遇见了她,能不能……不要杀她?” 刘笑虽然是卫府的探子,可却没做过任何伤害他们的事情,甚至还帮助安木木逃出卫府,安木木自然不愿意看见刘笑遇见危险。 楚言度闻言,点了点头,便起身向着客栈外走去。 现在只有自己一人来到江林,身边的暗卫也未曾同来,就连詹硕现下也还在温城处理事务,能去救元清的只有自己。 可自己刚来到江林,对卫府掌握的消息并不多,若是只凭借自己的实力,怕是得多浪费掉好些时间。 想到这,楚言度的眸色深了深,片刻后便迈步向着江林衙门的方向走去。 现在来看,能借助的力量,就只有官府了。 “哥哥,爹爹明天会带娘亲回来吗?” 元伊眼眶微红,看着元临问道。 元临今日受了惊吓,神色还有些恍惚,听见元伊跟自己说话,反应了好一阵子才回头看向元伊。 “会的,是爹爹的话就一定可以的。” 片刻后,元临才像是捋清楚了元伊刚刚问了些什么,点了点头说道。 闻言,元伊像是吃了一颗定心丸。 对,如果是爹爹的话,就一定可以救出娘亲的。 正想着,安木木就推门而入,看着坐在案几边出神的兄妹两,吸了吸鼻头,强勾出了一个微笑,出声说道:“今日一天没吃东西,你们一定饿了吧,想吃些什么?” 安木木拉过凳子,看着面前的兄妹两说道。 闻言,兄妹两齐齐摇了摇头。 第154章 刘笑暴露 安木木见状,抿了抿唇,倒也不逼着兄妹两吃些东西。 “那你们就去睡一觉,我在这里陪着你们。” 说着,安木木就起身从一旁的架子上抽出一本医书,看着兄妹二人说道。、 见状,元临和元伊才点了点头,乖乖走到床榻边蹬掉了鞋子。 昨日一夜没睡,元临和元伊的精神都有些萎靡,现下楚言度来了江林,知道了元清失踪的消息,就必定会想办法救出元清,兄妹现在有了靠山,心头都松懈了不少。 不一会,床榻上就传来了兄妹二人均匀的呼吸声。 安木木拿着医书,过了好半天,却连一页都没有看进去,脑海中一直担心着刘笑会不会 遇见什么危险。 郊外废宅,元清看着沈老,缓缓点了点头。 沈老见状,将手从早就用碎了的瓷片割断的麻绳中抽了出来,小心翼翼的走到了木门旁。 元清见沈老已经靠近了木门,便从衣襟中掏出了一个包好的纸包,对沈老点了点头。 沈老见状,将一旁放在桌面上的托盘打翻,发出一道剧烈的声响,随后便躲在了门后。 门口的守卫听见声响,相视一眼,赶忙打开了门锁查看屋内状况。 元清见守卫打开了门,便从柱子后出来,捂住口鼻,将手中纸包中的粉末洒向守卫。 守卫在看见元清的那一瞬就知道自己中计,想要喊其他人,却被早就躲在门后的沈老当头一击。 元清看着两个守卫缓缓倒下去的身影,不由抿了抿唇。 被沈老当头一击,又吸入了特制的软骨散,这两人至少也要睡上三日了。 “走吧。” 沈老将手中的木棍扔到一旁,探头看了看,发觉外边再没有其他人影,便转头对元清说道。 元清闻言,点了点头,抬手将面前还漂浮的粉末挥开,便快步走出了门外。 刘笑手中拿着一盘吃食,正想着木屋走来,便看见沈老和元清的身影,犹豫了片刻,最终敛下了眸子。 元清刚从屋子中走出来,便看见了走廊上站着的刘笑,脚下步子不由一滞。 刘笑分明是看见了元清和沈老,却不料下一秒竟转身离开。 元清见状,与一旁的沈老交换了个眼色,便径直向着大门走去。 沈老的府邸算不上太大,可要从木屋走到大门也有一段路程,现下居然连一个人都没碰到,元清心头不由升起一阵蹊跷。 一路过来只撞见了个刘笑,除此之外居然连其他看守的人都没撞见,事情太过于顺利,元清心头不免有些疑惑。 暗卫允修那谨慎的性格来讲,不应该只是安排两个守卫看守元清和沈老。 难不成是还有什么其他阴谋? 想到这,元清便转头看向沈老,发觉沈老正背对着她看向某一处,神色一滞,顺着沈老的目光看去,就见卫允修一手掐着刘笑的脖子,一手拿着折扇,正笑意盈盈的看着沈老和元清。 “我说呢,怎么过了这么久都没能找到我府里的奸细,原来就是你啊。” 卫允修的目光看着沈老和元清,可这话却是对着刘笑说的。 刘笑的脖颈被卫允修掐住,呼吸有些困难,面色涨红,双手挣扎着想要将卫允修的手拉开,却只是徒劳。 “啧啧啧。” 卫允修看着刘笑摇了摇头,举起手用扇子轻轻点了点刘笑的额头,有些惋惜的说道:“我平日里是怎么对你的,你居然背叛我,真是枉我这几年来对你的培养。” 说着,卫允修手上的力道继续加重,刘笑顿时觉得喘不过气来。 “你住手!” 元清见刘笑面色涨红,双脚踮起,却还是挣不脱卫允修的手,皱了皱眉头上前说道。 “哦?” 卫允修听见元清的声音,手上的力道果然松了几分,转头看向元清,有些意外的说道:“怎么,你还要救她?” 刘笑双脚碰到地面,赶忙喘着粗气咳嗽了几声,好一阵子后才缓了过来,抬头看着卫允修。 “你可别忘了,若不是她在你们身边潜伏,我可不会那么容易就将那个小姑娘捉住,还让圣手沈老的身份那么快就公诸于世。” 卫允修有些讶异的看着元清说道,元清闻言,不由抿了抿唇。 卫允修所言不假,刘笑确实是做出了出卖他们的事情,可元清却无法眼睁睁看着刘笑死在她面前。 “你是故意的?” 元清抿了抿唇,没有理会卫允修的话,而是看着卫允修问道。 闻言,卫允修挑了挑眉头,丝毫不避讳的点了点头:“是。” 说着,卫允修越过跪坐在地上的刘笑,上前走了几步,看着元清继续说道:“没办法,过了这么几日我都没有抓住我身边的老鼠是谁,可想来想去,就只有刘笑有这个能耐能避过众人耳目。” 说到这,卫允修又回头看了一眼刘笑,唇角弯了弯:“我便只能出此下策了,若不是此番试探,说不定这个养不熟的白眼狼哪天就把你们放跑了。” 说罢,卫允修抬起脚狠狠踢了一脚刘笑,刘笑刚喘过一口气,腹部便又生生受了卫允修一脚,当即惨叫出声。 沈老站在元清身后,见卫允修的脚毫不留情的踢向刘笑的胸腔,顿时皱了皱眉头。 卫允修此人果然心狠手辣,即便是跟在他身边多年的下属,也可以面不改色的袭击要害。 “你想做什么?” 元清看了一眼捂着肚子惨叫的刘笑,皱了皱眉头,冷着脸问道。 “干什么?” 闻言,卫允修勾了勾唇角:“当然是杀了她了,不然还要留着这个背叛我的人在身边吗?” 刘笑呼吸有些紊乱,额头渗出几滴汗珠,听见卫允修的话,眸子中露出几丝恐惧。 刘笑跟在卫允修身边这么些年,自然是见识过卫允修的手段,若自己要被卫允修折磨致死,还不如让她一刀死了来的痛快。 想到这,刘笑咬紧了下唇,拼尽全身力气从靴子中抽出一把短刀,当即便不做犹豫的刺向自己的胸口,可卫允修似乎是早就察觉到刘笑要做什么,从指缝间叹出一根银针,便将刘笑手中的短刀打在了地上。 元清看着刘笑的动作,眸光闪了闪,见刘笑手中的短刀掉落,这才松了一口气。 “这么容易就让你死了,那可不好玩。” 说着,卫允修就又将刘笑从地上拉了起来,一手轻柔的抚了抚刘笑的面颊,出声说道:“你放心,我一定会让你好好尝试一下背叛我的滋味。” 宅子里只有卫允修和刘笑两人,明明是逃走的大好机会,可元清和沈老见刘笑落在卫允修手中,却是一步也迈不开腿。 第155章 真相大白 “你当真是不留情面,刘笑跟在你身边的时间怕也不短了吧,你现在居然能如此绝情。” “情面?” 卫允修听见沈老的声音,竟然噗嗤一下笑出声来:“情面是什么东西,我爷爷与你数载同门情谊,可是在手刃你妻儿时,想过情面这二字吗?” 沈老听见卫允修的话,瞳孔猛的一缩。 “你说什么?” 不等沈老先发问,元清便先皱着眉头上前看着卫允修问道。 “原来你们还不知道啊。” 见元清和沈老反应如此讶异,卫允修勾了勾唇角,神色多了几分玩味:“看来我爷爷当日在酒局上没有跟你说当年的事情啊。” 说话间,卫允修将放在沈老身上的目光收了回来,随后将刘笑的胳膊松开,点了几处穴位,确认刘笑不会再有其他动作后才放下心来,回头看向沈老:“当年你妻儿惨死,可与我爷爷脱不了干系呢。” 好一阵子后,沈老才回过神来,目光直直的看向卫允修。 “我也是无意间在我爷爷的书房发现了一封信件,感觉有趣,就去查了查当年的事情,没想到真的被我查出了些什么。” 卫允修上前走了几步,轻轻晃了晃折扇,继续说道:“当年你妻儿的惨死确实是你同行之中的宿敌所害,可将你妻儿消息放出去,并且怂恿那些人下手的,可就是你这三十余年来一直敬重的师兄啊。” 卫允修的声音中带着消息,满意的看着沈老现下苍白的面色。 元清站在沈老身后,听见卫允修的这一番话,一双眸子中满是震惊。 若卫允修所言不假,那这事对于沈老来说,决计是一个巨大的冲击。 “我凭什么相信你。” 好一阵子,沈老才将心头的颤抖压了下去,转头看向目光中噙着笑意的卫允修问道。 “你不相信也罢。” 闻言,卫允修无所谓的耸了耸肩,眯着眸子看了看破败的院子,出声说道:“只是我想想,当年就是在这个院子里,圣手沈老的妻子惨遭凌辱,而还在襁褓中的女儿也被活埋,这心头就一阵难过啊。” 卫允修敛下了眸子,背对着沈老捂着胸口,声音中满是惋惜。 沈老垂着脑袋,神色看不出什么异样,可呼吸却十分紊乱,就连眼皮都不自觉的颤抖。 脑海中蓦然闪过妻儿的面容,沈老想起自己临行那一日妻子还在冲着他挥手,叮嘱他要早些回家,心头就猛然一滞。 “被自己一直以来敬重着的师兄陷害背叛的滋味不好受吧。” 卫允修没有听见沈老的回应,挑了挑眉说道。 沈老的呼吸有些发烫,现下一句话也说不出,只是垂着脑袋站在院落中,耳边只觉得一阵轰鸣。 “师父……” 元清看着沈老的背影,想上前安抚几句,却发觉现下自己不论说些什么都是徒劳。 刘笑被卫允修定住了穴位,一时之间动弹不得,听见卫允修的话,一双眸子不由看向了沈老。 “所以,你们现在还想要逃跑吗?” 卫允修收起了折扇,回头看向站在院子中的两人,弯了弯唇角说道。 说到底,自己将当年的事情说出来,只是为了激发沈老心头懂得恨意,让沈老乖乖留在他的身边任由他把玩戏弄罢了,至于元清,他倒是无所谓。 不过看爷爷当日的态度,怕是也不会轻易放过元清吧。 想到这,卫允修挑了挑眉。 不论如何,只要自己的目的达到了,就其他人怎么样都与他无关,至于刘笑,他自由办法叫她为这段时日以来铸下的错误付出代价! “师父。” 元清见沈老迟迟都没有回应,不由有些担忧的上前,见沈老目光呆滞,心头一阵担忧。 沈老在最想找到凶手的时候一无所获,现下好不容易放下了,只想留在自己故土过日子,却偏偏在最想要宁静的时候知道了真相。 这真相还如此沉重。 “不会的,师兄他不会这么做的。” 好一片刻后,沈老才抬起了头,看着元清说道。 “师兄他入门那是就很照顾我,平日里有什么好吃的好玩的都会先拿到我的房中,他刚刚一定是在信口雌黄,师兄不会这么做的。” 沈老有些失神的拉着元清的胳膊,喃喃的说道。 卫允修走到刘笑身边,正准备解开刘笑的穴位回到卫府,恍然间听到沈老的话,步子不由顿住。 “你可真是……” 卫允修抬头,正准备转身看着沈老说些什么,却发现门口走进来了一个身影。 “爷爷?” 卫允修看着卫宗,眸光中闪过一丝讶异,很快反应了过来,转头看向失神了的沈老说道:“真是巧了,我爷爷这不就来了,有什么话,你们俩就好好说吧。” 沈老听见卫允修的声音,抬头看向一步步走近他的卫宗,眸光闪了闪。 如果卫允修刚刚说的都是真的,那…… “师弟。” 卫宗刚走到门口,便听见了卫允修与沈老的对话,犹豫了一阵,这才走了进来。 当年的事确实与他有关,可在时候看着沈老那般失魂落魄的样子,卫宗心头确实有过悔恨。 可单单是悔恨又能如何,做了便是做了。 “是你吗?” 沈老看着站在面前的卫宗,好一阵子后才找回了自己的声音,有些失神的问道。 “你不过就是想要医书,我给你啊,什么时候都可以。” 沈老见卫宗没有出声,心头不由猛的一沉,抬头看着卫宗继续说道:“不过就是一本医书,我给你就是了,你为什么要对我的妻儿……” 说到这,沈老的声音已经哽咽的不像话甚至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为什么?” 卫宗站在几步外,听见沈老的声音,目光中涌上了一阵不甘:“我们同为学医,为什么师父就偏偏将医书交给了你,要我去学那劳什子的易容术,我根本不稀罕!” 卫宗说着,声音有些歇斯底里。 “我最看不惯的就是你这幅什么都不想要,却什么都拥有的样子!” 卫宗的瞳孔有些发红,看着沈老继续说道:“你这幅样子总让我觉得你是在炫耀,炫耀那些我拼了命想得到的东西,你不费吹灰之力便握在了手中!” 沈老看着平日里脸上一直挂着笑意的师兄现下成了这幅面容扭曲的样子,心头的悲怆更甚。 第156章 是你杀了我的妻儿 “所以……你就杀了我的妻儿是吗?” 沈老的声音像是被火燎过,现下从喉咙中挤出来的字眼满是嘶哑。 “我杀了你的妻儿?” 卫宗闻言,唇角勾出一抹笑意,直到最后居然演变成了一阵狂笑:“他们可不是我杀的。” 卫宗好不容易止住了那阵笑意,抬手将眼角沁出的泪光抹去,继续说道:“我不过就是给你的仇家放出了一些消息罢了,怎么能说是我杀的呢?” 沈老听到这,知觉到脚下步子一软,当即有些支撑不住的向后退了几步,元清手疾眼快,赶忙扶住了沈老。 “真的是你……” 沈老捂住胸口,只觉得一阵喘不过气来。 “啧。” 卫宗看着沈老现下的样子,不由轻啧一声,思绪被拉到了三十多年前,片刻后回过神来,看着沈老说道:“你现在的神态,可与当日在院子中看见我时的你那妻子的表情如出一辙啊。” 卫宗眯着眸子,似乎很是享受现下沈老的反应。 元清搀着沈老的胳膊,明显察觉到沈老的身子有些颤抖,就连呼吸也紊乱了几分。 “你如此歹毒,就不怕遭到报应吗?” 元清看着几步外的卫宗,皱着眉头说道。 “报应?” 闻言,卫宗噗嗤一笑:“事到如今,我还怕什么报应。” 说着,卫宗上前走了几步,看着沈老目光死死的盯着他,不由皱了皱眉头说道:“你这么看着我做什么,难道不是因为你太蠢,这么些年来仇人就在自己身边,却丝毫没有察觉吗?” 元清感觉到沈老的胳膊猛然一僵。 “我当年可是亲眼看着你为了追查凶手不顾一切的样子,现在想想就觉得有些好笑,明明凶手就在你身边啊。” 一旁的卫允修看着卫宗的样子,不由摇了摇头。 果然,爷爷还是老样子。 “不要说了……” 沈老捂住了自己的脑袋,摇了摇头,神色有些痛苦。 “说来你还要好好感谢我一番呢。” 卫宗似乎是完全没有听见沈老的话,看着沈老神色痛苦的样子,继续自顾自的说道:“若不是我大发慈悲告诉你当年的真相,说不定你就要带着遗憾入土了。” 元清见卫宗眯了眯眸子看向沈老,不由扶着沈老向后退了半步。 江林的冬季太阳没有一丝温度,现下照在沈老身上,居然感觉不到一分毫的暖意。 “真是可惜。” 卫宗看着扶着沈老向后退了半步的元清,摇了摇头说道:“差一点,我也就可以让那你这个心爱的徒儿也命丧黄泉了,若不是那群人办事不利,相比现在你又回到当初那副孤家寡人的样子了吧。” 说着,卫宗将目光收了回来,上下打量了一番元清,轻啧一声,神色有些遗憾。 沈老听见卫宗这话,想起当日自己刚到温城时看见元清那副奄奄一息的样子,只觉得胸口气血一阵翻涌。 “若不是这个吃里扒外的东西,你那个小徒孙说不准都已经死在我这孙儿手上了。” 卫宗似乎又像是想起了什么,回头看了一眼跪在地上的刘笑,继续说道。 “噗——” 沈老的胸口一阵郁结,听到这,终于忍不住胸口那阵翻涌着的气血,吐出一口污血来。 “师父!” 当即,沈老便脱力的倒了下去,元清猝不及防,只能堪堪扶住沈老的肩膀。 见沈老神色惨白,嘴唇没有一丝血色,元清的眸子中闪过一丝慌张,赶忙将指腹贴在了沈老的脉搏上,眸光闪了闪,随后从怀中掏出手包便开始施针。 卫允修见状,正准备上前夺走元清的手包,却被卫宗拦住:“让她施针吧,我师弟若是就这么死了,我可是会很难过呢。” 说着,卫宗将目光放在了瘫倒下去的沈老身上。 这么些年来,他对沈老的恨意早已经超过了最初时的嫉妒,现在好不容易落在了自己手里,他必定会让沈老吃一番苦头。 “回去吧。” 想到这,卫宗不由勾了勾唇角,转头看着卫允修说道。 卫允修闻言,点了点头,将倒在一旁的刘笑带回了卫府。 片刻后,宅子外便冲进来了好些人,连刚开始倒在屋子内的守卫也涌了上来。 元清刚将沈老的脉象稳住,便被一旁围着的人抓住肩膀,用绳子将手脚捆住,再次被关入了木屋。 元清看着被上了锁的木屋,再回头看了一眼昏迷不醒的沈老,不由抿了抿唇。 沈老气急攻心,刚刚自己不过是用银针稳住了沈老的脉象,若不不能有药物进行治疗,那接下来谁也说不准会发生些什么。 另一边,楚言度已经进了江林官府,给在温城的詹硕送去了书信,下一步便准备调动官兵去搜查元清和沈老的下落。 “王爷,这些就是近年来官府收集的所有关于卫府的资料了,还请您过目。” 县令将库房中的资料拿来,战战兢兢的放在了楚言度的案几前。 他不过是个刚上任不久的芝麻小官,不知道犯了什么事情,居然让摄政王亲自来到衙门调查卫府事物。 想到传闻中那个雷厉风行,行事果断的楚言度就坐在自己面前,县令的额间就渗出些冷汗。 在青樱国,谁不知摄政王行事果断,若现下自己出了一些岔子,惹得这位大佛不满,先不说自己头顶上的这顶乌纱帽能不能保住,就是这小命也悬得很呐! “王爷,您若有其他事宜,就尽管吩咐下官。” 想到这,县令忙弯了弯腰,看着楚言度说道。 楚言度没有理会一旁站着的县令,而是专心致志的看着手里的卷宗,时不时皱皱眉头。 按照卷宗记载,这些年来卫府从来没有做过什么出格的事情,甚至还乐善好施,接济了不少穷人。 没有一丝破绽,那事情便有些难办了。 楚言度放下了卷宗,揉了揉眉心,神色有些烦躁。 眼看着元清就要失踪两天了,现下自己居然还什么都没有查到,再这样下去,说不准元清又会遇上什么危险。 县令站在一旁,看着楚言度眉头紧皱,只觉得自己的心脏提到了嗓子眼。 第157章 元伊的师父 “王爷,是遇到什么难处了吗?要不下官……” “不用了。” 县令的话还没说完,就先被楚言度打断。 楚言度知道这个县令心中在想些什么,无非就是怕自己脑袋上的乌纱帽不保罢了。 “……是。” 县令听见楚言度的声音,讪讪的摸了摸鼻头,又退了回去。 卫家在江林也算有一方势力,江林能打得出名号的势力并不算多,再这么毫无头绪的找下去,怕是再过十天半个月也不会有什么进展。 “大人,翁夫子前来求见。” 楚言度正思虑间,就听见了捕快的声音。 “翁夫子?” 县令闻言,疑惑的问道:“可有说明为何而来?” 捕快闻言,出声说道:“未曾,只是旁边还跟着一个小姑娘,说她自己名叫元伊,说是王爷听了必定会让她进来的。” 楚言度闻言,将头从卷宗中抬了起来。 “王爷,您可认识翁夫子?” 县令闻言,转头看向书桌前坐着的人,出声问道。 楚言度没有理会县令,而是看着捕快挥了挥手:“去叫他们进来。” “是。” 捕快领命,便从书房中退了出去。 县令见楚言度根本没有要理会自己的意思,不由尴尬的将目光收了回来。 “那位翁夫子是何人?” 下一秒,县令便又听见了楚言度的声音。 “……哦,翁夫子是江林练毒师,说起练毒方面的造诣,可是连圣手沈老也比不上的。” 县令见楚言度向自己发问,愣神了片刻,随即反应过来,赶忙清了清喉咙说道。 闻言,楚言度心头涌上一阵疑虑。 这么说来,这位翁夫子身份不凡,元清不过来江林几日,现下这位翁夫子又怎么会和元伊在一起? “哎呦,你慢点儿。” 正思虑间,楚言度就听到了一道声音。 元伊牵着翁夫子的手小跑进了楚言度的书房,翁夫子上了年纪,有些跟不上元伊的步伐,现下正喘着粗气说道。 “夫子,我娘亲和师公就全靠你了,不能慢啊。” 元伊听见翁夫子的话,有些焦急的说道。 “站住!” 县令见翁夫子和元伊风风火火的跑进了书房,赶忙上前皱着眉头拦住二人的身影,出声说道:“如此不顾礼数,你们可知面前的人是谁吗?” 县令吹胡子瞪眼的说道,说罢,转头看向楚言度咧嘴一笑,眸子中满是奉承。 “爹爹!” 元伊见县令拦在自己面前,小脸当即皱了起来,又看见坐在书桌前的楚言度,便没再理会县令,径直跑进了楚言度的怀里。 县令见面前的小姑娘竟忽视掉自己跑到了楚言度面前,皱了皱眉头正欲张嘴训斥,却在听见元伊的声音后神色一滞。 爹爹? 县令呆滞的看了看将元伊抱在怀里的楚言度,有些愣愣的眨了眨眼睛。 难道说…… 一个念头突然涌了上来,县令当即惊出一身冷汗。 若自己刚刚嘴快了些,将那番训斥的话说了出来,自己现下可就玩完了! 想到这,县令就觉得心脏提到了嗓子眼。 “你来做什么?” 楚言度在看见元伊的那一瞬间神色明显柔了几分,现下见元伊正搂着自己的脖颈,便继续说道:“不是叫你在客栈乖乖待着吗?” 元伊闻言,松开了楚言度的脖子,从楚言度的怀中跳了下来,小跑到了翁夫子的身边,出声道:“这位是我的师父,他在江林有很多学生,说不定能帮上爹爹的忙,我就带他过来了。” 说罢,元伊又转头看了看翁夫子,出声道:“夫子,这位是我爹爹!” 翁夫子听见元伊的声音,点了点头,转头看向楚言度微微颔首。 “劳烦县令去沏一壶茶来。” 楚言度见状,从书桌前站了起来,看着县令说道。 县令闻言,忙不迭的点了点头:“是。” 翁夫子站在一旁,见楚言度居然将这位平日里用鼻孔看人的县令使唤去沏茶,心头不由一惊。 这县令平日里可是出了名的目中无人,现下居然对楚言度言听计从,翁夫子的心头不由涌上一阵疑惑。 眼前这个男人,究竟是什么来头? “夫子,在下今日调查卫家事宜,却始终没有丝毫进展,不知夫子可有办法?” 楚言度看着面前的翁夫子,单刀直入的说道。 一日下来,自己看见的卷宗记载的都是些卫府的光鲜事宜,没有半个污点,这着实让楚言度有些头疼。 翁夫子闻言,皱了皱眉头。 若是说起卫府的把柄,确实不是那么容易便抓住的。 先不论卫家的权势,就单卫家那个名叫卫允修的后辈的心计来看,便可知道他们做事步步为营,滴水不漏。 “卫府在江林盘踞数年,其势力早就渗入了各个地方,现在若是仅凭几日便要揪出他们的把柄,实属不易。” 翁夫子沉思了一会,看着楚言度说道。 楚言度闻言,抿了抿唇。 “那若是……造出一个把柄来呢?” 片刻后,楚言度出声问道。 现下再去翻当年那些陈芝麻烂谷子的事情出来,借此扳倒卫家怕是不容易,只能尽快找出他们现下就有的破绽。 翁夫子闻言,皱着眉头沉思了一阵,发觉这个办法的确是现下最为迅速有效的,不由点了点头:“此计或许可行,只是风险诸多,还是得小心为上。” 楚言度点了点头:“听闻前几日沈老曾从街上救回一个名叫刘笑的女子,据说那刘笑是卫允修安排在沈老身边的探子,曾经还救过安木木。” 翁夫子闻言,点了点头:“此事我也听伊伊说了,照这么看来,那个刘笑对沈老似乎偏袒些,若是能捉到她,再从她口中问出些线索,事情便简单的多了。” 闻言,楚言度点了点头。 这几日,楚言度刚放下手边的事宜便马不停蹄的赶到了江林,没想到刚来江林就知道了元清失踪的消息,几日下来的疲惫让楚言度面容有些憔悴,现下更是神色倦怠。 “爹爹,你怎么了?” 元伊发觉楚言度眼底乌黑,眸子中布满了血丝,有些担忧的问道。 “无事。” 楚言度揉了揉眉心,柔声安抚着元伊。 翁夫子见楚言度面色惨白,便料到楚言度必定是为了沈老和元清的事情劳神了许久,正准备出声让楚言度去休息片刻,便先听到了县令的声音。 “王爷,茶沏好了。” 县令端着一个托盘,从屋子外走了进来。 “王爷?” 翁夫子听见县令的声音,有些讶异的看了一眼楚言度。 第158章 计划 楚言度听见翁夫子讶异的声音,不由抬眸看了一眼翁夫子,抿了抿唇。 青樱国王爷只有两位,一位是烨王,一位便是传闻中行事果断,心狠手辣的摄政王了。 烨王膝下已有两女,定不会像楚言度这般年轻。 那眼前的这位,就只能是…… “夫子?” 正思虑间,翁夫子便先听到了楚言度的声音。 楚言度看着脸色变幻莫测的翁夫子,抿了抿唇出声道:“可是又想到了其他对策?” 翁夫子听见楚言度的声音,才猛然回过神来,看着楚言度摇了摇头,又低头看向一旁的元伊,低声说道:“你怎么从来没说过你爹爹有这么大的来头?” 元伊正拿着手里的果子吃着,听见翁夫子的声音,才有些茫然的抬起了头,出声道:“你也没问啊。” “……” 翁夫子被元伊的话噎的一滞,一时之间竟然不知道说些什么。 “好了,你先下去吧。” 楚言度看了一眼将茶水放在桌面上,却还是一脸谄媚不愿意离开的县令,摆了摆手说道。 县令见状,面上闪过一丝不情愿。 既然翁夫子都能够成为楚言度的座上宾,那自己的身份不知跟翁夫子相比尊贵了多少倍,凭什么还要被楚言度拒之门外? 再说了,凭楚言度的身份和地位,如果自己能得到楚言度的青眼,那自己升官岂不是指日可待? 若是能去京城,那便再好不过了。 楚言度看了一眼还杵在一旁的县令,不由皱了皱眉头:“还有事?” 县令的思绪被楚言度不带一丝感情的声音拉了回来,当即瞳孔一缩,拨浪鼓似的摇了摇头“……没有,下官告退。” 说罢,县令便将头栽了下去,赶忙退出了书房。 翁夫子看着平日里气焰十足的县令现下的样子,不由弯了弯唇角。 这县令虽然没做过什么坏事,可却也没能做出一件让江林百姓称赞的事情来,不过就是一个朝廷蛀虫罢了。 “爹爹。” 楚言度见县令退了出去,这才回到了位子上坐下,元伊见状,将刚吃完果子湿漉漉的手在衣服上蹭了蹭,便上前扑在了楚言度怀中。 楚言度见元伊过来,腾出了一只手,将元伊抱起来放在了书桌旁的凳子上。 翁夫子看着传闻里心狠手辣的摄政王现下俨然一个慈父的模样,心头不由一阵恍惚。 传闻是真的吗? “夫子,既然已经确定了办法,那在接下来的计划中,我还需要你的一臂之力。” 楚言度见元伊正晃着小腿安安分分的坐在凳子上,才回头看向翁夫子,抿了抿唇说道。 “王爷请讲。” 翁夫子闻言,点了点头。 楚言度命下人搬来了一张凳子,随后将手中的卷宗递给了夫子,出声说道:“卫府不经商,也并非依靠卫宗画骨手的名衔谋取生财之道,而是靠着饲养马匹发家致富。” 楚言度说着,声音顿了顿,眸子中闪过一丝晦暗的光芒。 怪不得卫家能那么快的掌握住沈老所有的动向,原来其中还有这么一个门路。 饲养马匹并不是关键,关键的是江林距离京城不过一百里地,过往来送信件的暗卫一般都会在江林更换马匹,而这卫家又是江林最大的马商,若是他们想在此时动手,窥得信件中所记载的机密,岂不是轻而易举? 马商不过是个幌子,这卫家,或许正是一个他一直以来都忽视着的情报枢纽。 “若是在此时给他们安上一个私自更换朝廷马匹的罪名,皇上怪罪下来,是他们平日里办事不力,导致这些年来边疆往来送信件的将士耽误了时日,错失擒敌的良机。” 说到这,楚言度的声音顿了顿,抬起眸子看向翁夫子。 翁夫子的心头涌上一阵讶异,不由抿了抿唇。 若是这个罪名确实被安了下来,那卫府此次可就彻底没有翻身之日了。 耽误了送信时辰,导致边关数千位将士丧命,这罪名可不是轻易就能洗脱的。 “王爷好计谋。” 想到这,翁夫子才相信了那些说摄政王行事果断的传闻,不动声色地将眸子中的思虑敛了下去,出声说道。 楚言度见状,不由抿了抿唇。 此计如果能够顺利实施,那卫府就不足威胁,救出沈老和元清也是指日可待了。 “不知夫子可知道元清的下落?” 楚言度将手中的卷宗放下,抬头看向翁夫子,出声问道。 翁夫子闻言,神色一滞:“元清?” 元伊见状,出声解释道:“我娘亲。” 在江林的时日,元清一直都是以元欣这个名字示人,翁夫子听见元伊的解释,这才了然的点了点头。 “前段时日我安排了不少人手在客栈周围,也派出人去保护元大夫和沈老,却不知怎地,偏偏就是那一日,我派出去的人手都没有看见元清和沈老是如何失踪,只得到消息说沈老最后是去了卫府给卫老爷子看病。” 翁夫子思虑了片刻,皱着眉头说道。 “看病?” 听到这,楚言度不由皱了皱眉头。 根据自己打探到的消息,那位卫老爷子近段时日以来确实身体抱恙,可经过元清的施针,似乎已经恢复了个七七八八,沈老又怎么会再次去卫府诊断? “夫子。” 楚言度抬起头,看着翁夫子说道:“还请你今日多派些人手在卫府周围,若有什么情况,务必要来告诉我。” 楚言度神情严肃,翁夫子也知道此次事情实在严重,郑重的点了点头。 既然已经有人监视卫府的动向,楚言度的心头不由松了一口气。 自己此次前来并没有带什么人马,现下要调查消息,若只凭借自己一个人,不知道要调查到猴年马月。 叫詹硕带着暗卫赶往江林的信件已经送了出去,不知几日才能到达江林,现下也只能静观其变了。 可一想到元清失踪了已经有两日,现下落在卫家人手中生死未卜,楚言度的心头便用上一阵烦躁。 “王爷不必担心,元大夫和沈老吉人自有天相,不会有事的。” 翁夫子见楚言度神色憔悴,眼底布满了血丝,便出声安抚道。 楚言度是摄政王,虽近些年来鲜少插手朝廷事物,可其威名在外,周边国家都知道青樱国有这么一位骁勇善战,足智多谋的摄政王,这才换来青樱国几年来的安稳时日。 若是楚言度倒下,那周边的国家必定会蠢蠢欲动,将青樱国这块肥肉收入囊中。 第159章 沈老的孙女 翁夫子的脑海中不由闪过一些零碎的画面,画面中兵荒马乱,血流成河,无数尸体像是废弃的杂物一般被随意的抛在路边,空气中血腥的味道令人作呕。 只是一瞬,翁夫子便觉得脑袋有些发胀。 如一般地狱的人间,他再也不想见到了。 “王爷,去休息一阵吧。” 翁夫子回过神来,看着楚言度说道。 元伊听见翁夫子的声音,也上前攥住了楚言度的手。 相比于当日楚言度卧床两月的情景,现下的楚言度神色更是虚弱的可怕。 若是再这样下去,不出三日,楚言度必定会倒下。 “好。” 楚言度也知道自己现下身体如何,便不做勉强,微微点了点头。 另一边,刘笑被卫允修带回了卫府,此时正忍受着卫允修的百般折磨。 地窖里,刘笑被绑在十字的木桩上,一张小脸上布满了汗珠,面色苍白的不像话。 “说实话,我真的不想这么对你。” 卫允修看着手中的银针,神色有些苦恼,轻啧了一声,又转头看向刘笑说道:“若你没有背叛我,说不准现在正躺在床褥上舒舒服服的睡觉,又怎么会吃这些苦呢?” 说着,卫允修将手中的银针狠狠的扎入了刘笑的食指甲缝中,带着笑意的面容微微有些扭曲。 “啊——” 刘笑的神智本有些恍惚,现下指尖传来一阵剧痛,硬生生将刘笑的神智扯入了清明。 卫允修听着刘笑的惨叫,似乎很是享受,弯着唇角将手中的银针转动,整个银针没入刘笑食指甲缝,银针的最尖部竟从刘笑手指的第二个骨节处穿了出来。 “卫允修!你不得好死!” 因为惨叫,刘笑的声音已经有些嘶哑,现下指尖处传来的痛处让刘笑眸子瞪大,额间的发丝也因为汗水紧紧的贴在鬓角,整个人如地狱中爬出的恶鬼一般。 “啧啧啧。” 卫允修听着刘笑满含恨意的诅咒,轻啧着摇了摇头:“怎么能这么对待恩人呢,当日若不是我将你从街上救回,说不准你就已经遭受那几个地痞流氓的凌辱了。” 刘笑听着卫允修的话,敛下眸子轻笑一声。 卫允修说的不错,当日确实是他将她救下,可被卫允修救下的日子,自己又何时过的轻松了些? 一阵日里都在为了成为卫允修的左膀右臂不断练武,不过一年时间,就硬生生将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小姑娘培养成了武士,这并非她根骨奇佳,而是卫允修的手法惨绝人寰。 到现在,刘笑都不敢去回忆自己被训练的那段日子。 卫允修见刘笑神情似乎有些恍惚,眸子中闪过一丝乏味。 这才哪儿到哪儿,怎么就受不了了? 卫允修看着刘笑指尖不断沁出的鲜血,伸手将插在刘笑甲缝中的银针奋力拔下。 “啊——” 刘笑又是一声惨叫,不过片刻,刘笑竟已经疼昏了过去。 卫允修甩了甩银针上的血珠,发觉刘笑没了声息,这才抬头看了一眼,见刘笑竟然已经晕了过去,便将手上的银针扔在了地上。 “无趣。” 说着,卫允修从一旁的随从手上接过一方丝帕,擦了擦手,将沾满刘笑血迹的丝帕扔在了地上。 “别让她死了,喂她吃下最好的疗伤药,再派人给她摸上金疮药,若是她死了,我便让你们也试试她现在的酷刑。” 卫允修神色十分淡然,可一旁的侍从听见这句话,面上的血色当即褪尽,噗通一声便跪在了地上:“是,小的……小的记住了!” 闻言,卫允修才满意的点了点头,转身上了台阶。 随从见卫允修出去,这才脱力的坐在了地上,擦了擦额间涌出来的虚汗,心头一阵后怕。 这些年来,卫允修带到地窖的人不少,可从没见过哪一个能从这里活着出去的。 想到这,随从抬头看了一眼面色惨白的刘笑,眸子中划过一丝不忍。 看这姑娘的年纪,不过也就十五六岁,竟早早就要死在这昏暗的地窖里,真是可惜。 卫允修走出地窖,鼻尖才没了那股昏暗潮湿的气息,心情不由一阵舒畅。 想起刚刚刘笑声嘶力竭的样子,卫允修竟痴痴笑出声来。 “有什么好事?” 卫宗刚从走廊上走来,就见卫允修神色愉悦,有些疑惑的问道。 “爷爷。” 听见卫宗的声音,卫允修才睁开了眼睛,出声道。 “这里没有外人,便不必做样子了。” 卫宗听见卫允修的声音,径直坐在了一旁的石凳上,摆了摆手说道。 闻言,卫允修挑了挑眉峰,倒也不反驳,也跟着坐了下来。 “答应你的事情我都已经做到了,你是不是也该兑现你的承诺了?” 卫允修抿了一口茶水,出声问道。 “不过就是想要卫家商铺,答应你的我必定会给你,你急什么。” 说着,卫宗将手中的茶盏放到石桌上,抬头看着卫允修说道。 “不。” 卫允修闻言,摇了摇头:“我并非要你卫家商铺,而是接管江林马商。” 卫宗闻言,神色一滞。 “卫老,当日结盟之时,你可是说了,我想要什么,你都会给我的。” 卫允修见卫宗神色有些犹豫,弯了弯唇角说道。 卫宗抬头看了一眼嘴角擒着笑意的卫允修,眼底划过一丝晦暗的光芒。 当日自己确实允诺过他,会尽可能的满足他提出来的所有条件,只是没想到眼前这人眼光居然如此毒辣,一眼就挑中了卫府命脉。 卫允修的心计与计谋确实十分了得,可一旦驾驭不好,他便可能会是伤害自己的利器。 想到这,卫宗点了点头:“你既然开出了条件,那我肯定没有不满足的道理。” 说着,卫宗的声音顿了顿:“不过,我还有最后一个事。” 卫允修闻言,将手中的茶盏放在了桌面上,抬头笑意盈盈的看着卫宗。 “将沈温言的孙女找出来,我要让沈温言看着自己最后亲人死在他面前!” 第160章 危在旦夕 卫宗神色狠厉,看着卫允修说道。 “孙女?” 卫允修闻言,神色一滞。 这么些年来,从来都听说沈老当年妻儿惨遭杀害,却从来没听说过沈老居然还有一个孙女,莫非当年沈老的妻儿并没有死? “你猜对了一半。” 卫宗似乎是知道卫允修在想些什么,勾了勾唇角说道:“沈温言的妻子确实死了,我当年可是亲眼看着她的喉咙被刀割断,鲜血肆流。” 说着,卫宗将桌面上放着的茶盏端了起来,一口饮完杯子中有些凉了的茶水,继续说道:“可那襁褓中的婴儿,我念及她年幼,便没有下杀手。” 因为当年的一念之差,竟然给现下的自己留下了这么好的把柄。 想到这,卫宗眼底不由涌上一阵笑意。 “既然如此,你岂不是更好找到她的下落,还来拜托我作甚?” 卫允修闻言,撑着下巴看着卫宗,神色有些慵懒。 卫宗闻言,眼底的笑意褪了下去。 当年,自己将那个婴孩抱回去后确实是想留在自己的身边,可是却遭受到卫夫人的百般阻挠,无奈之下只好将她交给城郊的农户抚养,听闻后来沈老的女儿被那农户嫁了出去,本以为事情会就此告一段落,卫宗便没有再去打探过沈老女儿的消息,却不料沈老会突然回到江林。 在得知沈老消息的那一刻,卫宗便想起了自己当年抱走的那个婴孩,却没想到等自己再次去查当年的消息时,却只打探到沈老的女儿诞下一女,后举家离开江林的消息。 线索就此中断,卫宗再打探不到沈老女儿与孙女的消息,伊她们作为筹码的计划也就此打断。 不过若是卫允修来查当年的事情的话,说不定还真能将沈老的孙女找出来呢? “没问题。” 卫允修闻言,勾了勾唇角,不做犹豫便点头应了下来。 找个人对于他来说并不是难事,不过他倒要看看,经过这件事情之后,卫宗这个老狐狸还要用什么借口拖着不将卫家马商交给他。 本想着留着这个老狐狸一命,说不准日后还会有用上的地方,可他若一直这样利用自己,那他倒不介意将他除之而后快。 卫宗见卫允修应了下来,不由弯了弯唇角。 很好,若是他手中能够握着沈老孙女的性命,那事情就会变得有意思的多了。 只要一想到自己那师弟瑟瑟发抖的样子,卫宗就觉得心情无比愉悦。 城郊破落的府邸,沈老正睁开了眸子,悠悠转醒。 “师父!” 月色下,元清见沈老苏醒,当即出声问道:“你怎么样了,还有没有感觉不舒服?” 沈老没有出声,思绪仿佛还沉浸在刚刚的那个梦里。 梦中,沈老的妻子正系着围裙做饭,沈棠手中拿着沈老刚做好的风车咯咯的笑着,几步外传来一阵饭香,不大的小屋满是温馨的气息。 好景不过一瞬,沈老看着妻儿笑颜如花,唇角也染上了几分笑意,正准备上前几步好好看看妻儿,却没想到画面一转,面前的景象瞬间换成了一幅人间炼狱。 无数道貌岸然的人手中拿着兵器,将云禾和拿着风车的小女孩围住,街坊闻声赶来,却无一例外的都被那些手中拿着兵器的人杀害,几乎没有任何挣扎,就没了气息。 沈老大惊,想要将那些人拉开,可在手触及到那些人的身体时却径直穿了过去,几番下来,沈老已经有些精疲力尽,却丝毫不敢停下来。 他怕,他害怕妻儿会再一次死在自己面前,他不敢再去面对那种铺天盖地的悲怆。 云禾将小姑娘拉到自己的身后,目光警惕的看着围在自己面前的人。 “你们想要做什么?” 片刻后,云禾才张唇问道。 “做什么?” 围着的那一群人闻言,竟噗嗤一下笑出声来,声音中满是戏谑:“你说我们要做什么?” 那些人看起来道貌岸然,可神色却猥琐至极,甚至有几人已经开始解开自己的腰带,云禾见状,神色大惊,恐惧的向后退了几步,却撞上了一个坚实的胸膛。 云禾回头,发觉身后站着的正是沈老的师兄卫宗,神色当即一松:“温言去炼药了,现在这些人找上门来,我们母女根本没有还手的力气,你一定要帮帮我们。” 云禾像是抓住了一个救命稻草,声音颤抖的说道。 “禾儿快跑,他不是好人!” 沈老看见卫宗的身影,瞳孔当即一缩,看着云禾吼道,可却只是徒劳。 沈老见状,上前便要将卫宗的身影推开,却还是和前几次一样径直穿了过去,扑了个空。 “卫宗,平日里看你倒是个衣冠楚楚的君子,没想到也会做出这等落井下石之事。” 围着云禾的人看见卫宗的身影,不由弯了弯唇角说道。 卫宗闻言,将自己的衣襟从云禾的手中抽了出来,径直走到了那群人中间。 云禾闻言,不可置信的看了一眼为卫宗,发觉卫宗神色淡然,没有一丝否认的神色,不由讶异的张了张唇:“你……” 卫宗似乎是察觉到云禾的惊愕,回头看了一眼,抿了抿唇,状似可惜的说道:“我本不想对你出手,可谁让你是我那蠢笨的师弟的妻子呢?” 说着,卫宗回头,便不再去理会身后的云禾,径直走出了门外。 围着的人见状,面面相觑,最终淫笑着走近了云禾。 云禾的眸子中露出恐惧,将身后的小姑娘关进了屋子,自己拦在了门口,忍着心头的恐惧说道:“她还小,什么都不知道,我求求你们放了她。” 云禾的声音中明显有着颤抖,可神色却说不出的坚毅。 那群人似乎是没有听见云禾的话,只是一点点的想着云禾逼近,一边脱掉自己的上衣。 沈老有些痛苦的捂着脑袋,张大了唇,可一句话也说不出来,眼泪从眼眶中不断涌出。 “啊——” 梦中,沈老眼看着自己的妻儿遇害,可却什么也做不了,终于忍不住痛苦的吼出了声。 元清神色有些虚弱,见苏醒过后的沈老神色呆滞,心头涌上一阵担忧,正准备上前查看一番,却发现沈老的眼眶中渗出鲜血,口鼻中也有一丝丝殷红的血迹,就连耳朵中也涌出一点鲜红。 “师父……” 元清的神色一顿,愣愣的看着沈老,发觉沈老竟如同没了气息一般。 好一阵子后,元清才颤抖着爬向沈老,指尖不停得颤抖着,眼底涌上些许湿润:“师父,你怎么了,你不要吓我……” 元清的声音哽咽,一手挣扎着拉过沈老的胳膊,想要为沈老把脉,却发现自己的手哆嗦的不像话。 第161章 濒临死亡 “师父……没事的……” 元清的指尖不住的颤抖,喃喃的说道,像是说给沈老听,却又像是在说给自己。 涉老只觉得自己身处一片死海,四周一片寂静,可周身的感官却被无限放大,甚至能感觉到远处传来的风声。 “咯咯咯——” 恍然间,沈老仿佛又听到了沈棠拿着风车时清脆的笑声。 “没事的……不会有事的……” 沈老的气息一点点微弱下去,元清豆大的泪水不断从眼眶中涌出,几次模糊了视线,又被元清慌乱的逝去。 好不容易,元清才忍住指尖的颤抖,将自己的指腹搭在了沈老的脉搏上,却始终没有察觉到沈老的脉搏。 元清的心头猛然涌上一阵恐惧,她甩了甩头,将脑海中的那个念头逼了出去,强迫自己稳下心神,深吸了一口气,才又将手指搭上了沈老已经有些发凉的手腕。 脉搏还是没有任何跳动的迹象。 元清的瞳孔骤然涣散,指尖冰凉,瞬间脱力地坐在了地上,唇瓣不住地哆嗦着。 沈老依然感觉身处死海,周身没有一点气息,而后感觉自己鼻腔之中涌入了水渍,将自己的呼吸堵住。 “温言。” “爹爹。” 沈老紧闭着眼睛,感觉自己不断的下沉,身后传来云禾和沈棠的声音,沈老的唇角不由勾起了一抹笑意。 他终于……能见到她们了。 “师父,你快醒醒……” 元清挣扎着从地上站了起来,走近躺在地上的沈老,抓住沈老的胳膊微微晃着,眼泪还在不停的掉下来。 “你不能走,你快醒醒,我求求你……” 元清的声音逐渐从颤抖转化为嘶哑,只是垂着脑袋不断地说着,直到最后,那声音竟然如同从喉间挤出来一般晦涩。 “师父!” 元清再忍不住胸口铺天盖地的恐惧,手握成拳,指甲深深的扎进掌心的肉中,指缝间流落出几滴殷红的血珠。 门口的守卫听见声音,相视一眼,随后不约而同的回头看了一眼屋子,从窗户缝中只能看见躺在地上的沈老和不断发颤的元清。 “不会又是什么诡计吧?” 年龄稍小的守卫见状,有些疑惑的出声道。 留着胡须的男子闻言,没有出声,细细的看了一阵,才看见沈老的七窍都不断沁出鲜血,眸子中瞬间闪过一丝慌乱。 “不好,快,快去叫卫公子!” 男子反应过来,赶忙回头看着另一个守卫说道。 年龄稍小的守卫闻言,当即也明白过来事情不妙,赶忙扔下了手中的木棍便向着屋外跑去。 若是沈老死了,那他们这些人都没有好果子吃! 温城。 白莫林看着面前站着的韩异,眸子中闪过一丝惊愕。 “你说你前几日去了江林,还见过了元大夫?” 韩异一声白衣,神色倦怠地把玩着额角垂下来的碎发,见白莫林如此激动,不由瘪了瘪嘴。 “我不就去江林呆了几日,谁料到正巧碰上了那位元大夫,你至于这么大惊小怪嘛!” 白莫林看着韩异神色倦怠,不由皱了皱眉头,心头涌上一阵不安。 “元大夫心性坚韧,若非遇上大事,是断不可能找到白家商铺来帮忙的,现下你就这么回了温城,若是她再遇上什么难处,该到哪儿去寻你!” 白莫林说着,声音中染上了几丝焦急。 韩异看着白莫林现下六神无主的样子,不由愣了愣。 自己同白莫林从小一起长大,还从未见过他如此失态的样子。 不过细细回想起来,白莫林说的并非没有道理。 起初元清只是拜托自己找到安木木,现下安木木虽然找到了,可是却始终没有抓住那个幕后黑手,若是那人被逼的狗急跳墙,直接对元大夫出手,自己又丢下了那个烂摊子回到了温城,若正遇到什么事情…… 想到这,韩异的眸子中染上了几分认真。 听白莫林所说,元大夫在温城时就遇到过不小的麻烦,现在去了江林,更加接近圣手沈老当年隐退的真相,想必那麻烦必定会比在温城时更多上几分。 “我今夜便回江林。” 想到这,韩异不做犹豫,将面上那阵戏谑收了起来,看着白莫林说道。 白莫林闻言,抿了抿唇。 “好,等我处理完温城的事宜,随后便赶来与你会和。” 白莫林回头看了一眼案几上堆积如山的账本,敛下眸子思虑了一阵,才转头看着韩异说道。 已经过了午夜,可白莫林却丝毫没有睡意。 这段时日来,元清一直都没有来过消息,现下好不容易知道了元清的近况,却是因为元清遇上了危险。 白莫林看着韩异的背影,心头不由一阵烦躁。 若是自己没有眼前这堆烦人的琐事,现下必定也能同韩异一起去江林看看。 “莫林。” 正想着,白莫林就听见了白夫人的声音。 白夫人手中端着一弯莲子羹,看着站在门口的白莫林,眉头皱了皱:“都已经是深冬了,你怎么也不披一件衣服?” 白莫林看着白夫人,将心头的那阵烦躁压了下去,出声说道:“刚刚韩异来消息,说元大夫遇到了麻烦。” “麻烦?” 闻言,白夫人神色一滞,赶忙追问道:“什么麻烦?” 白莫林摇了摇头,将眼底的那丝不安敛了下去,出声道:“我也不知道,现在韩异已经回了江林,就等着看他能不能查到些什么。” 白夫人察觉到白莫林的担忧,知道白莫林现下被白家的琐事绊住了腿脚,一时之间走不开,不由轻叹了一口气:“若是老爷没有卧病,想必现在你也能同韩异一起去江林看看了。” 不知怎的,白闵封自入冬以来便病症不断,吃了不少药都不见起色,也请过大夫,可都说白闵封得的只是普通的风寒,修养几日便会好,可其真正的病根却是心病。 白莫林和白夫人自然之道白闵封的心病是什么。 白闵封本想将岁安送去寺庙静心,可想来岁安现下这幅样子都是因为自己当年的错误所致,便又不忍心将他送走。 说到底,这一切的事情都是因为当年白闵封自己的过失。 “爹今日如何了?” 白莫林听出白夫人声音中明显的担忧,抿了抿唇问道。 “今日倒是吃了几口东西,早早便睡下了。” 白夫人将手中的莲子羹放到了书桌上,从一旁拿过来一件斗篷披在了白莫林身上,皱着眉头继续说道:“也不知道老爷何时才能好。” 白莫林看着近日里白夫人因为操劳,眼角的细纹竟多出了不少,心头一阵苦涩。 若是元清现下在江林…… 刚想到这,白莫林便又甩了甩头。 元清在又如何,白闵封现在得的是心病,非得要他自己越过那道坎,谁也帮不了他。 第162章 初雪 楚言度再醒来时,天还没亮。 近几日来操劳的紧,可现下楚言度却没有什么睡意,只是浅浅的小憩了一阵。 虽然脑袋胀的厉害,眼睛也无比酸涩,可楚言度的心头却一阵清明。 江林的夜里有些凉,楚言度的屋子里放着一个火炉,现下倒是添了几分暖气。 楚言度从床榻上起身,顺手拉过放在一旁的外衣,走了几步,伸手将面前紧闭着的窗户推开,顿时感觉到一阵迎面而来的凉风。 风中夹杂着几篇还未融化的飘雪,楚言度看了看衣襟上的那点雪白,眸子中划过一丝讶异。 都已经下雪了吗? 飘雪在楚言度的指尖滞留了一阵,便化成一点水光消散了开,楚言度甩了甩那点湿润,将目光放在了街道上,这才发觉大街小巷中已经是一片银装素裹。 脑袋的胀痛似乎少了些,楚言度将冰凉的手缩在衣袖中,看着窗户外的飘雪,眸子眯了眯。 此次自己来江林的目的只是想看看元清过的如何,本想着自己只在暗处保护元清,却没想到一来就知道了元清失踪的消息。 元清为了躲避自己,不惜抛开了正一品郡主的身份,抛开了温城医仙的名号,只打算在江林做个默默无闻的小郎中,不知自己现下大张旗鼓,元清知道后会不会怪他。 想起元清嘴角擒着淡淡笑意的样子,楚言度的心头便觉得猛然一滞。 这么些年来,她必定吃了不少苦,可自己直到现在才想着弥补,她一定是怪自己来的太晚了。 想到这,楚言度不由闭上了眼睛,将凛冽的寒风吹得有些湿润的眸子藏在了夜色中,深吸了几口气,才觉得胸口的那阵窒息感消散了些。 楚言度看着窗外愣了一阵,雪便开始慢慢小下来了,天边也隐隐翻出了些鱼肚白。 元伊一大早起来,便知道外边下了雪,赶忙蹬上了鞋子跑出客栈,欢天喜地的将脚下的积雪踩得嘎吱作响。 可不过一阵,元伊面上的笑意便散了下来。 “上次下学的时候,娘亲还给我和哥哥堆了个雪人呢。” 想起在芍药镇的那个龇牙咧嘴着的雪人,元伊湿漉漉的眸子不由涌上了一片泪光。 元临坐在门框边,看着元伊原本满含笑意的小脸拉了下来,不由皱了皱眉头。 “怎么了?” 元临站起身来,拍了拍衣衫上沾着的泥土,走近元伊问道。 “哥哥。” 元伊没有回头,知道自己背后站着的是元临,抿了抿唇问道:“娘亲到底什么时候才能回来啊?” 元临听着元伊明显带着哭腔的声音,神色猛然一滞,随后抿了抿小嘴。 从芍药镇出来后,娘亲似乎便再没有同以前那样带着他们玩过了。 元伊看着元临垂下脑袋一言不发的样子,不由抿了抿唇,刚刚踩雪的兴致也顿时烟消云散。 楚言度站在窗柩前,看着元临和元伊的样子,眸色深了深。 今天已经是第四天了,元清还是没有半点消息,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叫衙门去部署的东西现下应该已经安排妥当,接下来便等着卫府入圈套了。 想到这,楚言度的面色不由染上了几分凌厉,转身披了一件外衣,便向着客栈外走去。 “爹爹。” 元临听见身后传来一阵脚步声,回头看去,发觉正是楚言度向着他们走来,有些讶异的出声叫道。 木木姐姐今日还特意叮嘱过他们早上起来时要小点声,不能打扰到爹爹休息,怎么他今日这么早就醒了? 元伊听见声音,回头看去,果然是楚言度,便小跑着扑进了楚言度怀中。 “你们今日在客栈中乖乖呆着,我去衙门处理事情,等再过几日就能见到你们娘亲了。” 楚言度弯了弯唇角,揉了揉元伊的脑袋,又拍了拍元临的肩膀,温声说道。 兄妹两乖巧的点了点头,看着楚言度往衙门去的背影消失在街角,才转身上了楼。 天气已经完全冷下来了,兄妹两不过在客栈外呆了一小会儿,双手便被冻的通红。 安木木刚打开房间门,便撞上了垂着脑袋走着的兄妹两,不由一愣:“你们这么早去做什么了?” 元伊闻言抬头,见是安木木,才出声说道:“昨晚下雪了,刚刚我同哥哥去下边玩了一阵。” 安木木看着兄妹两的脸蛋冻的通红,打着哈欠点了点头,便不再多问。 “木木姐姐,你这是怎么了?” 元临看着安木木眼底明显的乌黑,抿了抿嘴巴问道。 安木木神经大条,很少能见到现在这幅无精打采的样子,这明显就是昨晚一夜没睡的样子。 听见元临的声音,安木木强撑着眼皮抿了抿唇,片刻后才犹豫着摇了摇头:“没事,你们快回房吧,今日太冷了。” 元临闻言,有些疑惑的看了一眼安木木,便回头牵起元伊的小手回到了房中。 安木木看着兄妹两的房门关上,这才回头走近了自己的屋子,背靠着门扇,有些脱力的蹲了下来。 第163章 暗道 她并非一夜没睡,而是睡的不好。 想起昨夜梦里的沈老七窍流血,没了气息的样子,安木木便忍不住一阵颤栗。 已经过去了四天,这期间卫家人也没了其他动作,几乎整日里就只是蜷缩在卫府,一点消息也打探不到。 安木木做不了什么,只能照顾好兄妹两,小心翼翼的安抚着他们的情绪,一边还要忍住自己的担忧,面上装出来一副十分放心楚言度的样子。 几日下来,安木木肉眼可见的消瘦了一圈。 “他们一定没事的。” 片刻后,安木木甩了甩脑袋,有些闷闷的说道,正准备从地上起身,却发觉自己的腿已经蹲的麻了。 安木木苦笑一声,顺势坐在了地上,神色十分倦怠。 若是再没有沈老和师父的消息,她可是真的要撑不住了。 因为下雪的缘故,街道两边摆摊的摊贩少了不少,可街上玩雪的孩童却增多了些。 楚言度一路走来,被不少拿着雪球玩的小孩砸了个正着,衣服上都染上了几分水渍,却只是淡淡的看了一眼那些吐着舌头的孩童,便又转身向着衙门走去。 那些孩子看起来同兄妹两差不多大,若是元清现在正安全的待在客栈里,想必今早元伊也不会如此失落了吧。 楚言度的脑海中蓦然浮现出元伊站在雪地里吸着鼻头的样子,只觉得心头一滞。 这么些年来,自己的心头头一次萌生了些挫败感来。 “王爷,您来了。” 县令一早就拿着手炉等在外边,远远的见楚言度走了过来,赶忙贴了上去。 楚言度目不斜视,只是向前走着,没有理会县令。 “今日翁夫子来的早,已经在书房等了一阵了。” 县令见楚言度不理会自己,也不气馁,只是自顾自的说着。 楚言度闻言,神色一滞,转头看向县令:“可是查到什么消息了?” 县令见楚言度停下脚步,也赶忙收回了自己已经迈出去的步子,出声说道:“没有。” 闻言,楚言度的眸子眯了眯。 翁夫子此番前来,必定是有要事相商,否则不会这么早就赶来衙门。 想到这,楚言度脚下的步子不由加快了些,大步走进了书房。 刚一进门,楚言度便感觉到了一阵暖气,鞋底上沾着的雪瞬间融化了开,在地面上留下了几个湿漉漉的脚印。 “夫子。” 楚言度看着坐在案几旁的翁夫子,出声叫道。 翁夫子正端着一旁的热茶抿着,听见楚言度的声音,连忙将茶盏放下,擦了擦嘴起身道:“王爷,有消息了。” 楚言度闻言,眸子中划过一丝喜色,看着翁夫子问道:“查到些什么了?” “这……” 翁夫子闻言,扫视了一眼一旁正跺着脚满脸希冀的县令,声音顿了顿。 见状,楚言度顺着翁夫子的目光看了一眼县令,反应过来,出声道:“你先下去吧。” 县令的闻言,面上的希冀顿时暗了下去,却又不敢违抗楚言度,只能闷闷的点了点头,出声道:“是。” 见县令走出了书房,翁夫子才放下心来,看着楚言度说道:“前几日我将手下的人安排了几个进了卫府,打探到卫老爷子最近身体强健,丝毫没有抱恙。” 楚言度听见翁夫子这番话,不由确定了心下那个猜测。 当日说沈老是为了给卫老爷子诊断才去了卫府,现下又得知卫老爷子身体强健,那卫老爷子当日放出去的消息必定是为了引沈老入套。 “卫宗行事隐蔽,我派出去的是几位极善追踪的得力助手,可却是足足过了两日才查到了一条线索。” 翁夫子见楚言度没有出声,抿了抿唇继续说道。 楚言度收回了思绪,回头看向翁夫子。 “送来消息说,卫家人近段时日都没有出过卫府,可到晚上时我手下的人却发现卫老爷子的鞋底沾了泥土,还能从他们身上闻到一股血腥的气息。” 听到这,楚言度的瞳孔猛然一缩。 血腥味?那岂不是说元清和沈老很有可能被上过刑? “这么说来,那卫老爷子必定是有其他出去的方法,我派在卫府外的那些官兵也没有来消息说卫老爷子出过府,那便只有一个可能。” 楚言度压下心头的颤抖,转头看向翁夫子。 翁夫子闻言,点了点头,出声说道:“我也是这么怀疑的,卫府可能有一条暗道。” 那现在说来,若是他们能找到那条暗道,岂不是就知道元清和沈老的下落了? “我已经将诱饵抛出去了,若是卫老爷子果真心存不轨之心,必定会上钩。” 楚言度说着,坐到了一旁的凳子上。 翁夫子闻言,点了点头。 “对了。” 片刻后,翁夫子又想到了什么,抬头看着楚言度说道:“你之前说多注意些卫允修,我便安排了几个暗哨,果然发现了些端倪。” 楚言度将手中的热茶放下,抬头看向翁夫子,眸子中闪过一丝询问。 “卫允修此人是不久前卫老爷子才带回来的,不知其身份是真是假,但一直卫老爷子都对外宣称卫允修是他已故儿子的血脉,半年前被带回府中。” 卫府在江林也算得上是数一数二的大家族,想要封住其他小势力的闲言碎语自然不成问题。 “可知卫允修在被带回卫府前住在什么地方?” 楚言度抿了抿唇,看着翁夫子问道。 翁夫子闻言,摇了摇头,出声说道:“奇怪的就是这里,我派出去了不少人查探卫允修之前的底细,却什么也没有查出来,甚至连卫老爷子是从什么地方接回的卫允修都不知道。” 听见这话,楚言度皱了皱眉头。 若是自己儿子的血脉,那接回家族中抚养便好了,为什么还要将他以前生存过的痕迹全部抹去,这么做岂不是更招人怀疑? “除此之外,探子还查到卫允修每日都会去卫府一间地窖,那地窖中时不时还会传来惨叫声。” 翁夫子说着,声音顿了顿,过了片刻后抿了抿唇,才继续说道:“更奇怪的是,在问起其他下人那地窖中是什么时,那些下人的神色都十分恐惧,连连摇头,说他们什么都不知道。” 第164章 蠢官 楚言度闻言,神色染上了几分凝重。 若是真如翁夫子所言,那卫府那个地窖必定有问题,在青樱国,草菅人命也是不可饶恕的重罪! “夫子,还请你叫探子仔细看着,若是有密道和地窖的其他线索,务必及时来通告我一声。” 想到这,楚言度抿了抿唇,回头看向翁夫子,郑重其事的说道。 见状,翁夫子点了点头,便走出了衙门。 县令一直守在门口,此时见书房门打开,赶忙踮起脚尖往里面瞄了一眼,还没来得及看见些什么,门便又被翁夫子关主。 翁夫子看着一脸好奇的县令,不由皱了皱眉头。 这个蠢官怎么会是江林的知府? 县令察觉到翁夫子不善的目光,正准备出声训斥,却转念间想到此人与摄政王往来密切,便又生生将自己心头的那阵怒意压了下去。 “莫要打探些你不该知道的消息,小心性命不保。” 翁夫子见县令还伸长了脖子想往里面看,皱了皱眉头说道。 县令闻言,眨了眨绿豆眼,好一阵子才反应过来,不可置信的回头看向翁夫子,出声道:“你威胁我?” 翁夫子看着县令瞪大了眼睛的样子,不由轻啧一声。 这种蠢货,自己就不该提醒他,早点死了,也好过日后愚昧为祸百姓。 想到这,翁夫子便不再多说,瞥了一眼直勾勾的盯着他的县令,转身便向着衙门外走去。 县令看着翁夫子居然将自己的话当做耳旁风,就这么径直走了出去,顿时气的吹胡子瞪眼。 不过就是个挂了个头衔的草民罢了,居然还不将他这个朝廷命官放在眼里,等摄政王回京后,他必定好好惩治一番这个愚民! 县令正气的跳脚,便听见了身后的木门被打开的声音,赶忙将自己面上的不满收了起来。 “王爷。” 县令看着面前站着的楚言度,跺了跺冻的有些僵了的脚,扯出了一个笑容。 楚言度点了点头,正准备回客栈,却又被县令扯住了衣角。 “王爷,您可有什么任务安排下官去做?” 县令看着面无表情的楚言度,鼓起勇气问道。 这些天来,县令一直幻想着自己能在楚言度面前立上一件大公,好在日后获得楚言度的提拔,平步青云,可等了许久,却始终不见楚言度有使唤自己的迹象,现下自己居然还被一个草民站在头上欺辱,他怎么还能坐的住。 “没有。” 楚言度闻言,面无表情的张了张唇,便迈开了步子。 真不知面前的这个蠢货是怎么当上江林县令的,自己不过是在调查卫家事宜时顺带着看了点江林其他商铺的现象,一眼便看着这些商铺严重克扣赋税,甚至很多都造了假账,这江林知府居然丝毫不知情。 想到这,楚言度不由又回头看了一眼阿谀奉承的县令,眸光闪过一丝鄙夷。 蠢货。 县令愣愣的看着楚言度的背影,随即一头雾水的看向一边的随从。 他们一个两个,看向自己的那种眼神都是怎么回事? 卫府地窖,刘笑再一次被辣椒水泼醒。 “姑娘,要不你就去跟公子说些好话,认个错吧。” 拿着木桶的男子看着面前伤痕累累的刘笑,眸子中闪过一丝不忍。 这姑娘已经被关在地窖三天了,这三天来,白天刘笑被严刑拷打,晚上又被迫吃下疗伤圣药续命,晕厥过去时被辣椒水泼醒,如此循环往复,竟让面前的这个男子心头都生出了些许不忍。 “呸——” 刘笑没有出声,只是将贴在自己嘴角的发丝啐开,甩了甩湿漉漉的发丝。 “姑娘,再这样下去,不出两日你就会没命的!” 男子看着刘笑眸光未变,皱了皱眉头劝阻道。 来到这地窖的人从来都没有活着出去的,可不管那些人骨头有多硬,也只能在这些刑具的逼迫下坚持两日,就开始摇尾乞怜。 但现下这个看起来不过十六七岁的小姑娘居然忍受了整整三天都还不肯低头,这着实让面前拿着刑具的男子有些不忍。 “有本事就让他卫允修一刀子了解了我,既然早就决定让我死,还要让我在死前遭受这般折磨,他就是个魔鬼!” 刘笑嘴角有着淤青,眸光中闪过一丝不屑,撑起力气抬头看向男子,声音有些嘶哑。 “啪啪啪——” 不等男子说话,台阶上便传来一阵鼓掌的声音。 男子放下手中的木桶看去,发觉卫允修嘴角擒着笑意,正看着刘笑鼓掌。 “公子。” 男子见来人是卫允修,赶忙低头叫道。 “说的不错。” 卫允修没有理会男子,而是径直走到了刘笑身边,掏出腰际间的折扇,挑起了刘笑伤痕累累的下巴,出声说道:“我确实是个魔鬼,看你现在愤怒的样子,我这心里头就升出一种喜悦,很是满足啊。” 说着,卫允修将挑着刘笑下巴的扇子收了回来,见纯白的扇面上沾了几丝血迹,卫允修的眸子不由闪过了一次嫌恶,一挥手将折扇扔到了旮旯里。 “早就看出来你这脾气倔的很,却不知道你的嘴巴也是够硬,都死到临头了,居然还有力气骂我。” 卫允修走到了一旁的火盆边,拿起了里边放着的烧的殷红的烙铁,回头看着刘笑说道。 刘笑撑起眸子,看了一眼卫允修,没有出声。 卫允修见状倒也不恼,微微挑了挑眉,将火盆中的烙铁拿了出来,回头看向绑在十字木桩上的刘笑,弯了弯唇角说道:“看你这小脸,倒也还算是水灵,不知道这块烙铁下去,你这小脸会变成什么样子呢?” 原先劝刘笑认错的男子闻言,不由抿了抿唇,将眼底的恐惧敛了下去。 卫允修本是卫宗半年前才带回府中的公子,起初时府中人对这位少爷有着许多闲言碎语,可后来,随着卫允修在卫府待的时间越来越长,说闲话的那些人居然都莫名的没了踪迹。 甚至连卫府的一大批下人,也在一夜之间都换成了一幅幅生面孔。 从那以后,最初留在卫府的下人们似乎都心照不宣的反应过来了点什么,对卫允修的猜忌也渐渐消散了下去。 第165章 沈老的孙女是刘笑 刘笑看着卫允修手中烧的通红的烙铁,眸光中闪过一丝恐惧,随后闭上了眼睛,纤长的睫毛还微微有些颤抖。 她明白,不管自己说什么,卫允修都不会放过自己的。 跟在卫允修身边的这段日子,刘笑早就摸清了卫允修的秉性,此人睚眦必报,眼底容不下一点沙子,现下自己背叛了他,他必定不会让自己好过。 相比于跪在地上摇尾乞怜,还不如留些尊严,忍过这一番折磨。 卫允修手中的烙铁不断靠近刘笑的脸,刘笑感觉到了一阵阵热浪,睫毛颤抖的愈发剧烈。 恍惚间,刘笑似乎都闻见了自己的碎发被烙铁点燃后烧焦的气息。 卫允修唇角的笑意不断放大,看着刘笑明明怕极了,却还是紧咬着下唇一声不吭的样子,眼底划过一丝愉悦。 很好,他真是爱惨了这些人瑟瑟发抖的样子。 卫允修身后的男子看到这一幕,攥着木桶的手收紧了几分,有些不忍的闭上了眼睛。 这个烙铁下去,即便这个小姑娘留了一条命,从此之后怕也是再难抬起头了。 刘笑紧闭着眸子,不自觉间吞了吞口水,不敢睁开眼睛。 周身的感官被无限放大,刘笑都已经听见了毛发烧着时滋滋的声音,却在下一瞬猛然发现脸颊边的那股热浪褪了下去。 “我真想就这么把它贴在你的脸上。” 卫允刘笑抿了抿唇,睁开眼睛看向把玩着烙铁的卫允修,只觉得自己的呼吸都有些急促。 “真没想到,我不过就在路边随意捡回去了个小姑娘,居然就是沈老的孙女,还浪费我花了那么大的力气。” 卫允修将手中的烙铁重新扔回火盆,拍了拍手上的灰尘,回头看向刘笑说道。 自当日卫宗说要让他去调查沈老的孙女,卫允修便派出了不少人马去查当年发生过的事情,没想到最后兜兜转转,居然发现刘笑竟就是沈温言的孙女。 “你说……什么?” 刘笑闻言,原本涣散的瞳孔猛然一缩,不可置信的看向卫允修。 他刚刚说……她是沈老的孙女? 这怎么可能? “你还不知道?” 卫允修见刘笑神色讶异,有些意外的回头看向刘笑。 思虑了一阵,卫允修恍然想起当日卫宗确实说过,他将沈温言的孙女交给了城郊农户抚养,想必当时卫宗并没有将沈棠的真实身份告予农户,所以现下刘笑才会不知道自己的身份。 “对对对。” 想到这,卫允修才猛然拍了下自己的额头,状似恍然大悟。 “你娘都不知道自己的真实身份是谁,更别说是你了。” 卫宗回头看向一脸不可置信的刘笑,弯了弯唇角说道。 “不可能,我娘是石匠袁松的女儿,我是刘家的……” “你是刘家的长女,你娘袁棠因为哮喘在四年前病故,你爹刘世荣又娶了梅小恩为妻子,你在前些年受尽继母虐打,是吗?” 刘笑话还没说完,便先听到了卫允修的声音。 “你……” “我怎么知道?” 卫允修打断刘笑的话,轻轻勾了勾唇角,继续说道:“刚刚就你说了,因为调查沈老的孙女我花了不少功夫,早就将沈棠的去向摸的一清二楚,只是没想到你竟然就是沈老的孙女,倒是意外之喜。” 说着,卫允修转头,拿起桌面上放着的一个长满倒刺的长鞭把玩。 刘笑愣了愣,似乎还沉浸在卫允修的那番话中,不知该说些什么。 “现在你就落在我手中,倒是省去了一些不必要的麻烦。” 那根长鞭被把玩的没什么意思了,卫允修便拍了拍手,将它扔在了一边,抬头看了看还没缓过神的刘笑。 “这么一来,我的手中便有多了一个筹码,再去折磨沈老就更加有意思了。” 刘笑听见卫允修满含着笑意的声音,滞了滞,随即将目光放在了卫允修身上。 “怎么,想劝我放过你爷爷吗?” 察觉到刘笑投来的眼神,卫允修勾了勾唇角,出声问道。 “你究竟想做些什么,他……到底哪儿得罪了你,叫你不惜费了这般周折,也要折磨他?” 刘笑没有理会卫允修,而是自顾自的说道。 卫允修回头,上前走了几步,出声说道:“他倒是没有得罪我。” 说着,卫允修的唇角勾了勾,正巧见卫宗从地窖外走了进来,眸子中不由盛上了几分笑意:“他得罪的,可是画骨手卫宗啊。” 刘笑听见了木门被推开的声音,抬头望去,果然见卫宗正站在门口。 “不过这个消息对你可是好得很。” 卫允修将目光从卫宗身上收了回来,回头看向绑在木桩上的刘笑:“这样一来,你这条命就又可以再留上一段时日了。” 因为失血过多,刘笑现下有些虚弱,听见卫允修的声音,只是抬头看了他一眼,微微抿了抿唇。 “放她下来,然后带她去疗伤,务必用上最好的药物。” 卫宗上前走了几步,看了一眼绑在木桩上的刘笑,随后将目光收了回来,转头看向一旁提着木桶发愣的男子。 “……是,是。” 听见卫宗的声音,男子才猛然反应了过来,忙不迭的点了点头,将手中的木桶扔在了一边,便上前解开了绑着刘笑手脚的麻绳。 男子解开绳子的时候已经很小心翼翼,怕的就是碰到刘笑的伤口,可一番波折下来,刘笑还是疼的满头大汗。 “啧啧啧。” 卫允修看着脸色苍白,额头不断渗出汗珠的刘笑,不禁摇了摇头:“看看,好好的一个小姑娘,现在都成什么样了。” 刘笑脱力的靠在木桩旁,听见声音,抬头看了一眼卫允修,啐出了一口血水。 “拜你所赐。” 刘笑看着向后退了几步,一脸嫌恶的卫允修,勾了勾唇角。 卫允修看了看自己雪白的衣衫上的那一点殷红,愣了愣,随后反应过来,不怒反笑:“很好,这般触怒我,只不过会让你死的时候再痛苦些罢了。” 卫宗见卫允修隐隐有发怒的趋势,怕卫允修真会一怒之下直接让刘笑命丧于此,赶忙对着一旁站着的男子使了个眼色。 “带她下去吧。”修收回了手,有些可惜的看着刘笑,继续说道:“可是不行啊,谁让你就是我要找的那个人呢。” 第166章 探子 男子闻言,看了一眼卫宗,当即反应了过来,赶忙将木桶丢到了一边,上前搀住刘笑的胳膊便走出了地窖。 刘笑近几日一直被关在地窖里,现下刚出来,竟发现外边白晃晃的一片,刺的刘笑眼睛都有些生疼。 “前天夜里下的雪,天气没晴,这积雪也一直没化。” 男子察觉到刘笑的动作,出声说道。 刘笑看着地面上触目的白,雪地上还留着自己从指尖滑落下来的血珠,不觉竟笑出了声。 这么些年来,她一直以为自己已经成了一个有家不能回的孤儿,却没想到到了快要死的时候才知道自己还有一个爷爷。 如果能早点知道这个消息,想必几年前娘亲也不会郁郁而终。 想到这,刘笑收敛住了眼底的笑意,不再出声。 男子搀着刘笑一路走到了一间厢房,扶着刘笑走到了床榻边,才收回了手。 “我去给你拿药。” 见刘笑没有回答,男子便也不再多说,起身走出了屋子。 刚将木门关上,男子便吐出来一口浊气。 没想到那位姑娘居然是圣手沈老的孙女,早就听闻当年圣手隐退一事与其家人有着莫大的干系,那现在看来,这位名叫刘笑的姑娘岂不就是沈老唯一的支柱了? 可转念一想,沈老似乎早就落在了卫家祖孙的手里,现下怕也是经过了一番严刑拷打,年轻人倒也就罢了,可这沈老上了年岁,身体能不能支撑住还是另一回事。 男子走下台阶,将呼啸的思绪收了回来,随即摇了摇头。 这些事情不是他一个无名小卒能插手得了的。 现下自己听到了这么一个惊天秘密,说不准哪日那祖孙就将自己灭了口,这条命一直都是系在裤腰带上的,哪儿还有余力去管他人的死活。 男子正准备登上走廊,余光中却闪过一道人影,正准备定睛看去,竟发觉那道人影早已经消失,不由狐疑的皱了皱眉头。 难道是自己在地窖待的时日太久,现下都生出幻觉来了? 拐角处,一个身着黑衣的女子见男子离开,心头顿时松了下来。 几日来,自己一直潜伏在卫度,却始终没有打探到一丝有价值的消息,现在好不容易见地窖中出来了一个女子,当然要上前打探清楚。 只是自己操之过急,很容易便会暴露。 想到这,女子抬头看了一眼那扇紧闭着的木门,犹豫了片刻,还是将脚收了回来。 打探消息固然重要,可若是自己露出了什么端倪,只会打草惊蛇。 果不其然,已经消失在走廊的男子又重新返回,推开刘笑的木门扫视了一圈,这才放下心来。 若是刘笑刚出地窖便被劫走,那自己也别想活了。 刘笑听见声音,抬头看了一眼男子,没有出声。 男子察觉到刘笑的目光,犹豫了片刻,咧嘴一笑:“我叫井智,你有什么事的话就叫我一声,我一直都在外边。” 说着,井智将手中的瓷瓶放下,见刘笑没有回答,又抿了抿唇继续说道:“过一会会有人来给你上药,你如果实在疼的厉害,就先将这瓷瓶中的药丸喝下,有止痛的功效。” 说罢,男子便准备向屋外走去,打开门的那一瞬间便听到了刘笑的声音。 “多谢。” 刘笑抿来抿唇,见站在门口的井智动作一滞,便没有再出声。 井智耳边闪过刘笑虚弱的声音,反应来一阵,确定不是自己生出的幻听,才回头看着刘笑摇了摇头:“没事。” 刘笑见状,闭上了眸子便不再出声。 井智关上木门守在屋外,好一阵子后,才见一个低头端着盘子的婢女走里过来。 “什么人?” 井智皱了皱眉头,伸手拦住了婢女。 婢女见状,弯了弯腰,将手中的盘子送到啦井智面前,出声道:“卫公子叫我来给里面那位姑娘上药。” 闻言,井智眯起眸子打量来一阵婢女,才将手放了下来。 “进去吧。” 婢女欠了欠身,这才走进来屋子。 木门刚被打开,刘笑便闻到了一股刺鼻的药味,不由皱了皱眉头。 “姑娘,还请您转身,婢子为您上药。” 说着,婢女就将盘子中的木勺拿了出来。 刘笑看着婢女手中的药膏,犹豫了一阵,最终还是转了过去。 她并非一心求死,只是相比于卫允修的折磨,她梗希望能一刀给她个痛快。 可是现下既然有了活下去的机会,她又怎么能放任其从自己手中溜走? 婢女看着刘笑转了过去,将衣衫脱力下来,不由抿了抿唇。 “姑娘,您再坚持一阵,很快就好了。” 婢女的声音很轻,挖出啦一点药膏缓缓涂在了刘笑背部触目惊心的疤痕上。 井智在门口,等了好一阵子,却还没有看见婢女从屋子走出来的身影,不由皱了皱眉头。 “咚咚咚——” 婢女拿着木勺的手一滞,转头看向木门,不由皱了皱眉头。 从刚刚算起,现下自己进来的时间不过一炷香,怎么现在就开始催促了? “还请快些,莫要耽误太久了。” 井智收回了手,出声道。 闻言,刘笑回头看了一眼木门,余光扫见婢女手中还拿着木勺,抿了抿唇说道:“今日就先到这吧。” 说着,刘笑便将衣衫扯了上来。 婢子闻言,点了点头,转头看了一眼,发觉没有异常后,才将手中的纸条暗地里塞给了刘笑。 “那婢子先退下了,等晚上再来给姑娘上药。” 刘笑察觉到婢子的动作,微微一愣,很快便反应过来,将手中的纸团藏进了衣袖中,微微点了点头。 井智在门口等了片刻,见里边还没有动静,心头不由升起一阵疑虑。 怎么过了这么久还不见那婢子的人影? 莫不是出了什么事情? 想到这,井智就要推开房门进去查看,为了保命,现下哪儿还管什么男女之别。 手刚触上门阀,木门便先从里边打开。 井智的手一顿,见婢子的手上还是端着刚刚进去时的那个盘子,再扫视了一圈,发觉确实没有其它什么异样,这才放下心来。 “劳烦了。” 井智将目光放在了屋内,发觉刘笑已经换上了干净衣衫躺在了床榻上,屋内也没有什么其他异样,随即收回了目光。 “这药一日需得抹上三次才见效,等晚上时我会再来一趟。” 婢子说着,微微欠了欠身,这离开了屋子。 刚走到拐角处,婢子端着盘子的手才松懈下了几分。 照刚刚那情况,若是稍有差池,那她便要暴露了。 先不说能不能将刘笑救出去,她自己的性命爬都是保不住。 刘笑有些吃力的回头看了一眼紧闭着的木门,确认再没有其他地方有端倪,这才小心翼翼的将袖口中的纸团掏了出来。 “姑娘别怕,过几日便会有人救你出去。” 揉得有些发皱的纸团上是一行娟丽的字迹,刘笑看着纸团,心头涌上一阵疑惑。 元清和沈老现下都已经被卫允修抓住,先不说能不能救她,他们自己的性命都是握在其他人的手里,现在还有什么人能来救她? 难不成是安木木? 随即,刘笑被自己的想法惹的一阵发笑。 安木木虽然仗义善良,可若说要在卫府安排暗探,还要将她救出去,怕不是易事。 那个婢女,究竟是谁派来的? 第167章 沈老昏睡 这几日刘笑一直被关在地窖中,除了被打的晕厥过去的时间,她便再没有其他休息的时日,现下伤口处被抹上了药膏,将那阵火辣的疼痛压了下去,刘笑这才感觉到了一丝睡意。 鼻尖还环绕着一阵药膏的苦涩味,刘笑只觉得自己的眼皮像是被灌了铅,终于沉沉的睡了过去。 天色还早,等到午后,太阳才隐隐从云层后露出一个角来,将地面上的积雪照的化开些来。 元清手中端着一碗煮的十分粘稠的汤药,从宅子里的小道上走近了一间木屋。 “等等。” 刚走到门前,元清便打算伸手推开木门,却被守在门前的两人拦住了去路,凶神恶煞的看着她问道:“这是什么?” 闻言,元清抬头看了一眼守卫,发觉又换了两人守在门前,于是耐着性子再一次说道:“给我师父的汤药,今日已经是第二碗,熬制汤药时卫允修安排了人守在我身边,如果你们怀疑,大可去问问今日看守我的那个婢女。” 说罢,元清便将门口那两个侍卫的手拉了下来,径直走进了屋子。 守在门口的两个男子听着元清经车熟路的一阵回答,不由愣了愣,随后对视了一眼。 他们也是今日临时调来看守这间屋子,此前从未听说过半点关于此处的消息,只知道关在里边的人至关重要,所以对来来往往的人都仔细了些,却没想到元清直接一席话就将他们想要问的信息都囊括了进去。 见元清已经进了屋子,守卫二人愣神了片刻,最终还是将手收了回来,思量再三后决定派出一个人去将元清说的话证实一番。 元清没有再去理会门口那两个健硕的男子,推开门走进屋子,将手中的汤药放在了桌面上,回头看沈老依然躺在床褥上没有半点动静,不由抿了抿唇。 当日沈老气急攻心七窍流血,若不是守在门口的那两个守卫灵性,见情况不对就赶紧去向卫允修报信,恐怕现下沈老早已命丧黄泉。 想起当日魏允熙来时手中拿着的那个遍体通红的药丸,元清便不由皱了皱眉头。 看那药丸竟能在瞬时间就将沈老的脉搏稳住,就这功效而言,便足以说明这药丸的珍惜之处。 可卫允修居然能在那时连眉头都不皱一下的就将它拿了出来,甚至后来几日还频繁给沈老送来了相同的丹药,元清不免有些讶异。 早知道卫家基业雄厚,其势力也不可小觑,可也不至于是能将这等珍惜药丸当做豆子一般挥洒吧。 再者说来,那卫允修的秉性心智,也决计不会是平常养尊处优的少爷会有的。 那这个卫允修,究竟是什么来头? 元清的指尖有一些没一下的敲击着桌面,窗外时不时吹进来一阵呼啸的寒风,竟像刀子一般刮在元清的脸上。 感觉到那阵刺骨的寒意,元清才回过神来,试了试桌上那碗汤药的温度,发觉正到好处,这才端了起来走近沈老的床榻。 沈老已经昏迷了三天,一直都是靠着卫允修送来的药丸和元清熬制的补药续命,眼看着好几包补药下去,沈老却丝毫没有要醒的迹象,元清不由一阵焦急。 放在平日,元清必定会翻遍医书,找出救沈老的办法,可是现下她与沈老皆为阶下囚,实在是心有余而力不足。 元清将手中的汤药放在手边的小桌子上,在沈老的背部垫上了一个枕头,保证在喂汤药时沈老能全部喝下去,这才又端起了手边的汤药。 不用去尝,光是闻一闻便知道元清手中的这碗药必定是苦的令人发指。 风还在挂着,吹过院子里枯败的额枝丫,时不时传来一阵怪异的呼啸。 好不容易,元清才将碗中的汤药全部喂沈老喝了下去,这才松了一口气。 只不过几日,沈老整个人便瘦了一圈,平日里虽然身形矮小,可面色却十分红润,现下竟痩的两颊的颧骨都高高凸起。 元清将空碗与汤匙放到了一边,起身把垫在沈老背后的枕头拿了出来,正准备出去,便听见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 “公子。” 守卫看着几步外径直走过来的卫允修,弯了弯腰叫道。 卫允修手中拿着一把新的折扇,看起来似乎心情不错,听见守卫的声音,含着笑意微微点头,便又出声问道:“今日状况如何?” 看起来年纪稍长的守卫闻言,作了个辑说道:“没有什么异样,刚刚进去了位年轻姑娘,说里面带的人是她师父,她前来送汤药,还说公子派人盯着她的动作,我们这才放了他进去。” 闻言,卫允修挥了挥手:“嗯,对。” 守卫见状,这才松了一口气。 若是自己不经意间放入了其他不知道底细的人进了这间屋子,那他们这二人的小命可就不保了。 毕竟卫允修的手段,他们可都是见识过的。 元清听见动静,知道外边站着的人是卫允修,正犹豫着要不要打开门离去,便见卫允修从门外走了进来。 “元大夫。” 卫允修晃了晃手里的折扇,见元清手中端着一个空盘子,不由向后看了一眼,见沈老依旧是躺在床榻上没有其他动静,不由轻啧一声。 “怎的过去了这么些时日,却还是没有什么起色呢?” 元清抬眸,看着卫允修皱着眉头,状似有些担忧的看着自己,心头不由一阵发笑。 “我师父为何会卧床不起,卫公子还不知道吗?” 听见元清满含着冷意的声音,卫允修倒也不在意,微微扬了扬眉,踱步到了沈老的床榻边,见沈老只有一口微弱的气息,便有些遗憾的收回了目光,转头看着元清说道:“真是太可惜了。” 卫允修的声音顿了顿,抬步从案几的另一边绕到了元清的面前,出声道:“本来是有一个大好消息来跟沈老说一声的,却没想到沈老到现在都还没醒。” 闻言,元清抬眸看向卫允修,没有出声。 察觉到元清目光中的审视,卫允修反而不急不躁的坐了下来,拿起倒扣在桌面上的杯子,为自己倒了一杯茶水,轻轻抿了一口,耳后发出一声愉悦的叹息。 “听闻当年沈老隐退与其家人被害有着莫大的关系。” 卫允修放下茶盏,一双带着笑意的眸子看向了元清,继续说道:“我可是费了大力气,才打探到沈老有一个孙女还活在世间,若是沈老一直这么昏睡下去,怕是再难让这祖孙二人见面了啊。” 第168章 仅存于世间的亲人 元清听见这话,瞳孔猛地一缩,几乎在卫允修话音刚落的那一瞬间便回头看向他问道:“你说什么?” 卫允修似乎是很满意元清现下的反应,又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才从凳子上站起身来,出声道:“当年沈老的仇敌念及其孩子还小,不过是个婴孩,对他们造不成什么威胁,便留下了她一命,将其交给了城郊农户抚养。” 元清听着卫允修的声音,思绪翻滚着,只觉得自己的脑海一阵惊涛骇浪。 若是卫允修说的都是真的,那真是个再好不过的消息。 这段时日以来沈老的身体不见起色,一面是因为元清还没有找到更好的方子,一面是因为沈老本身对于药物就有着一种抵抗,不愿意醒来。 甚至可以说是一心求死。 若是沈老知道了自己还有一个孙女在这世间,那接过可能就是截然不同了。 “她在哪儿?” 元清将心头那阵喜悦压了下去,转眸看向卫允修,出声问道。 “不急。” 卫允修将折扇合了起来,双手背到身后,转头看向元清说道:“等沈老醒了,我自然会安排他们祖孙相见。” 说着,卫允修似乎是想到了什么有意思的事情,眸子中闪过一丝精光,耳后竟然兴奋的笑了起来。 只要一想到祖孙两刚见面,便要共赴黄泉的场景,卫允修便觉得自己周身的血液都沸腾了起来。 真是太有意思了! 这么说来,自己可是为沈温言完成了一桩心愿呢,让沈温言在死之前还能与自己的孙女见上一面,这可是莫大的善事。 想到这,卫允修便痴痴的笑了起来。 元清回头,看着满含着笑意的卫允修,不由皱了皱眉头。 卫允修此人心狠手辣,怎么会主动为沈老将失散多年的孙女找回来? 这其中必定还有其他的阴谋! 元清将眸子敛了下去,掩去目光中的警惕,端着手中的空盘便准备出去,却又听见了身后卫允修的声音。 “元大夫。” 元清脚下的步子一顿,端着木盘的手紧了紧。 卫允修见元清停了下来,便迈开步子走到了元清面前,出声道:“如果可以,我倒是还真想将你留在身边。” 说着,卫允修将手抬了起来,手中的折扇微微点了点元清的下颚:“毕竟你这一身医术,与你敏感却又十分有利的身份,对我来说可是十分大的诱惑啊。” 话刚说完,卫允修的舌尖便舔了舔牙齿,俊脸凑近了元清,半敛着眸子,出声道:“你可愿留在我身边?” 元清向后扯了一步,与卫允修拉开了些距离,声音冷静的问道:“卫公子足智多谋,身边怕是不缺像我这样的小喽啰。” 卫允修的折扇落了个空,见元清拒绝,不由耸了耸肩说道:“你如果愿意留在我身边,我倒是还可以留你一条性命。” 闻言,元清勾了勾唇角:“卫公子真是看得起我,我不过就是一个江湖郎中,靠着坑蒙拐骗赚些碎银子,没想到还能得到卫公子的青眼。” 卫允修听着元清的一席话,见元清神色淡然,丝毫没有想要将自己刚刚的那番话拉入考虑范围内的样子,不由可惜的叹出了一口气。 “既然如此,那便希望元大夫还能见到春日的朝阳。” 说罢,卫允修便不再理会元清,径直从屋外走了出去。 看着卫允修的背影,元清才觉得自己终于能喘上气来。 卫允修此人阴晴善变,深不见底,每每元清与卫允修对视,竟都会生出一种莫名的压迫感来。 这种感觉,若单单说成谨慎倒有些浅显了,更像是面对修罗般的窒息。 元清平复了下自己的呼吸,低头看向托盘,犹豫了片刻,才走出了屋子。 屋内,沈老平躺在床榻上,在元清关上木门后,沈老放在床榻边的手指微不可查的颤动了下。 太阳很快又藏在了云层中,积雪只消散了一点,便又被夜间骤然降低的温度冻住。 卫允修的鞋底沾上了一些泥渍,现下刚走到卫府,擦的锃亮的地板上便留下了一串清晰可见的脚印。 卫宗听见声响,将手中的书放了下来,抬头看向卫允修,见卫允修紧抿着唇,不由一阵讶异。 “可是哪个下人又惹得你不高兴了?” 卫允修没有理会卫宗,而是径直走到一旁放着的凳子上坐了下来,脑海中还是元清的声音。 这个女人,竟然如此不识抬举,迟早会死在她自己的清高之中。 第169章 先锋 卫宗见卫允修没有理会自己,似乎是早已经习惯了卫允修这般态度,不急不躁的端起了放在一旁的茶盏,轻轻吹开了漂浮在上面懂得茶叶,微微抿了一口。 “爷爷。” 刚将茶盏放下,卫宗便听见了卫允礼的声音。 卫允礼一声干净利落的黑衣从门外走了进来,对着卫宗微微弯腰,见一旁还坐着卫允修,出声道:“我刚刚找了好一阵子,原来大哥在这里。” 闻言,卫允修抬眸看了一眼卫允礼,扯出了一个笑容:“二弟找我所为何事?” 卫允礼抬头,看向坐在主坐上的卫宗,出声道:“我在江林呆的时日也不断了,现下边关战事告急,军中士兵无人操练,将军已经送来了好几封书信,都被我搪塞了过去,前几日更是拍了个士兵来江林寻我,现下我怕是不能再找借口躲过去了。” 卫宗闻言,从主坐上起身,看着卫允礼皱了皱眉头:“如此说来,你便是要走了?” 见爷爷的神色有些不悦,卫允礼心头不由生出了一阵愧疚,可军令如山,又是战事的要紧时候,如此关头,他实在不敢再继续呆在江林这般浪费时间了。 “对。” 想到这,卫允礼微微低头,出声应道。 卫允修看着卫允礼的身影,眸子中闪过一丝晦暗的光芒。 卫允礼年幼时便参军,现下算来在军营中怕是已经有了五六个年头,手持先锋令,每每遇到战事都会被主帅任命带一小支队伍当做先锋军,卫老爷子说起这个孙子时可是骄傲的紧,现下就要走了,相比定是十分不舍。 果不其然,卫允修转头看向卫宗,发觉卫宗正皱着眉头,目光直直的看着卫允礼。 “何时启程?” 卫宗知道自己这个孙子的秉性,便也不说废话,看着卫允礼问道。 “两日后。” 卫允礼听见卫宗的询问,没有抬头,继续说道。 卫宗闻言,神色一滞。 早就知道卫允礼深夜前来说明此事,必定是决定了要出发的时日,只是没想到此去居然如此匆忙,两日后便要启程。 “允礼啊,你在军营中待了也有一段时日,可曾想过回来?” 片刻后,卫宗看着面前低着脑袋的卫允礼,抿了抿唇问道。 “没有。” 卫宗的话音刚落,便听见了卫允修干脆利落的声音。 这些年来自己回家的时间并不长,每每只是待够两三日便又匆匆忙忙的走了,但就只是这么两三日的时间,卫老爷子和卫老夫人都会费尽心机的将自己留在江林。 这也是他不愿意再江林多待一些时日的原因。 若不是卫老爷子和卫老夫人上了年纪,自己的爹娘去世的又早,他便要担起照料二老的责任,否则他怕是在军营中带上几年也不会回江林。 卫宗虽早料到卫允礼会这般回答,可现下确确实实的听见了这话,怒气还是忍不住的一阵翻涌。 “你这几年在军营待的时间够久了,也是时候回来成家立业了,我和你奶奶半只脚都踏进了棺材,难不成你非要等我死了才肯回来吗!” 卫宗一时怒火上涌,面色都有些发红,指着卫允礼恨铁不成钢的吼道。 听见这话,卫允礼的身形猛然一滞。 “大哥也还未曾成家立业,爷爷这般催促微微做什么。” 卫允修本是坐在凳子上安安静静的看戏,却没料到卫允修会突然来这么一句,拿着茶盏的手顿时一愣。 卫宗似乎也没想到卫允礼会这般说,眸子往卫允修的方向看了看,一时之间竟说不出话来。 总不能跟卫允礼说,他面前的这个大哥并不是卫家子孙吧。 卫允礼见爷爷与大哥都没了声音,这才将头抬了起来,见卫宗神色一阵白一阵红,刚升起的那阵怒意顿时又烟消云散。 爷爷说的没错,他们二老都上了年纪,他确实不该一直呆在军营。 可是一想到近年来海寇猖獗,几次三番的屠村,烧杀抢虐无恶不作,他便觉得心头一阵愤怒。 “罢了罢了。” 好一阵子后,卫宗才摆了摆手,似是不想再与卫允礼争辩下去了,伸手扶住了一旁的案几,出声道:“你要走便走吧,我早知道我留不住你。” 卫允礼闻言,看着卫宗一瞬间似乎佝偻了不少的背影,只觉得自己喉头一阵堵塞。 沉默了一阵,卫允礼才将目光再次放在了卫允修身上,见卫允修手中拿着茶盏,正直直的看着自己,不由抿了抿唇。 第一次见到卫允修时,他便是这般淡然的表情。 卫允礼的思绪一下子被拉回到了初次见到卫允修时的场景,好一会儿后又抬头看了一眼卫宗,见卫宗依然背对着自己,知晓现下爷爷必定不愿意再看到他,便转身走出了大厅。 “人都走了,就别再自己气自己了。” 卫允修看着卫允礼的背影消失在黑暗之中,才收回目光看着几步外扶着案几站着的卫宗说道。 第170章 我带你去找你娘 闻言,卫宗才撑着案几回头看了一眼,见厅室里果然空无一人,不由叹出了一口浊气。 “早知道卫允礼那般心性,你又非要同他争个高低作甚。” 卫允修放下手中的茶盏,将自己刚刚的那阵不愉悦抛到了脑后,抬头看着卫宗说道。 卫宗没有出声,只是看着外边的那阵黑暗发愣。 他并非想同自己的孙儿争个高低。 刚刚说的那一番话中自然有几分真意,若是卫允礼能听进去一两句,选择回来待在他们二老的身边,那自然再好不过。 可卫允礼是他带出来的孩子,他早就知道这孩子倔强的脾气去他爹如出一辙,便将那点仅存的希望埋在了心底角落。 他刚刚同卫允礼大吵一架,只是想让卫允礼看看,他这个老头子还有心气余力同自己的孙儿辩驳,老头子的身体还硬朗的紧呢。 这样一来,卫允礼在军营时也不必操心江林二老的安危,上阵杀敌时精神气也会好上几分。 卫宗虽向来不支持卫允礼待在军营,可卫允礼脾气倔,认准了的事情必定不会因为旁人三言两语就放弃,卫宗知道这一点,便由着他去了。 谁让卫允礼是他卫家唯一的孙儿呢。 卫允修见卫宗看着外边发愣,倒也不在意他有没有回答自己刚刚的话,将茶盏中的水一饮而尽,便走了出去。 夜色正浓,刘笑却在四下正寂静时睁开了眼睛。 这一觉睡的十分踏实,甚至连梦都没有做,现下刘笑才觉得自己脑袋中的那阵晕眩消散了些。 休息过后,刘笑便察觉到了自己已是饥肠辘辘,挣扎着起身想要找些吃食,却摸到了一旁的纸团。 刘笑低头看去,发觉这正是午时那婢子偷偷给自己纸团,再转头看了看窗外的夜色,不由皱了皱眉头。 听婢子说她一次会来三次,算下来应该就是早中晚各一次,怎地到了现在这个时辰,还不见那婢子的身影? 正想着,刘笑的鼻尖就传来了一阵香气。 井智已经在屋外守了一天,现下天色又已经暗了下来,早就感觉到了一阵倦意,正靠在门框边休养生息,便听见了一阵极轻的脚步声,猛然睁开眼睛,才发现面前站着的是午时来过的那位婢子。 婢子见井智看向自己,于是欠了欠身,出声道:“里边那位姑娘已经一日没有进食,我来给她送点吃的,顺带来上药。” 说着,婢子便将自己手中的托盘往井智的面前凑了凑,井智瞬间闻到了一阵药味与饭香味混杂在一起的复杂气息,不由皱着眉头向后躲了躲。 “进去吧。” 匆匆扫视了一眼,见没有其他什么异常,井智才打开了门,对着婢子说道。 闻言,婢子欠了欠身,便走进了屋子。 刘笑听见动静,回头看去,见面前之人果然是午时见过的那位姑娘,不由抿了抿唇。 虽然现下自己处境十分危险,但刘笑心中却始终还保持着一阵警惕。 这婢子虽说会将自己救出去,但保不准是刚出狼穴又入虎口,自然要谨慎一些。 况且自己根本不知道这婢子的底细。 “姑娘。” 婢子端着托盘从门外走了进来,见刘笑正坐在凳子上,便猜到她必定是在等着自己,将手中的托盘放下,就开始一点点的拿出放在里边的饭菜。 “这是厨房做的吃食,我特地命他们做的清淡了些,好帮助姑娘养养伤口。” “多谢。” 刘笑看着婢子的动作,微微颔首,出声道。 饭菜有些凉了,婢子伸手摸了摸瓷盘,发觉上边只有残留的一点点余温,正准备抬头对刘笑说些什么,便先听见了刘笑的声音。 “无妨。” 刘笑顺手接过从托盘中拿出来的碗筷,放在了自己面前,便开始一口口地吃着里边的饭菜。 婢子看着刘笑的动作没有出声,又回头看了看门口守着的井智,发觉他还靠在一旁的柱子上昏昏欲睡,便低声对刘笑说道:“姑娘不必担心,我是翁夫子手下的人,前几日已经知道卫府有一条暗道,等翁夫子手下其他人找到暗道的位置,将沈老与元大夫救回,我便可以带你出去了。” 闻言,刘笑微微一愣。 “翁夫子?” 见刘笑有些疑惑,婢子便低着头又说道:“是翁夫子的徒弟元伊前去找翁夫子求助。” 刘笑将一口饭菜送到嘴边,恍然间竟觉得味如嚼蜡。 自己本是卫允修派去的暗探,没想到现在却要被自己曾经监视过的人搭救。 而自己监视着的,居然还是她的外公。 想到这,刘笑便觉得心头五味杂陈。 片刻后,刘笑将婢子送来的饭菜都吃了个干净,才任由婢子搀扶着自己走到了床榻边缓缓躺下。 “你叫什么名字?” 刘笑看着婢子温柔细心的动作,抿了抿唇问道。 “姑娘叫我小无就好。” 小无没有抬头,只是出声说道,迅速将床褥收拾好,见刘笑收拾妥善,这才伸手准备解开刘笑的衣襟。 “我自己来。” 刘笑察觉到小无的动作,微微偏了偏头,伸手迅速解开了自己的扣子,将衣衫底下触目惊心的疤痕完全暴露了出来,动作才停了下来。 自娘亲去世后,刘笑便从未与人亲近过,当初受命去客栈当暗探,与安木木同睡时刘笑做了不少心里功夫,才强忍着抵触接受了这事。 现下小无的靠近,更让刘笑生出一种抵触。 小无见刘笑的动作,微微点了点头,便将伸出去的手收了回来。 早就听其他下人说这位姑娘在地窖中待了几日,遭受了数不胜数的刑具惨无人寰的拷打都未曾屈膝,她便知道这姑娘必定与其他娇滴滴的女子不同。 见刘笑的身体上满是疤痕,小无有些不忍的皱了皱眉头。 这药虽然疗效很快,可在涂抹之时却十分痛苦难耐,要等药膏完全渗入伤疤后才会有所缓解。 “姑娘,你再忍一忍,很快就能出去了。” 小无动作轻柔的将药膏在刘笑的疤痕处轻轻晕开,见刘笑放在枕边的手攥成拳,骨节都微微有些泛白,抿了抿唇说道。 好不容易挨到小无将药膏涂完,刘笑这才舒了一口气,将鬓角渗出的汗渍拂去。 “与你同来的还有其他翁夫子的人?” 片刻后,刘笑才缓了过来,看着小无问道。 “是。” 将手中的药膏重新放回托盘,小无点了点头继续说道:“仅凭我一人是不可能这么快就打探到姑娘的消息的,约莫再过几日我的同伴就可以将暗道的位置找出来。” 刘笑知道了小无是谁派来的心,心下顿时放心了不少,眼底的警惕也散去了大半。 等刘笑再抬眼看去,才发现小无已经将桌上的盘子都收拾好,正准备推门离开。 “姑娘好好休息,等明日我再来看你。” 说着,小无对刘笑弯唇笑了笑,刘笑这才发现小无五官精巧,笑起来十分明朗。 第171章 姚县令的讨好 “好。” 刘笑点了点头,便见小无推开门走了出去。 夜间的风有些刺骨,小无端着餐盘走在小道上,竟发觉路面上的积雪又厚了一层。 “又下雪了吗?” 小无看着屋内烛光映衬下晶莹剔透的雪花,有些讶异的说道。 刚刚来时没发现,现在积雪竟已经这么厚了。 一阵风吹过,刮的小武脸颊生疼,小无缩了缩肩膀,活动了下冻的有些僵硬的手指,便向着后房走去。 一早,元伊就坐在桌子边看着屋外的积雪发呆。 爹爹总说过几日就将娘亲带回来,可这都过去好几日了,却连娘亲的衣角都没见着。 究竟什么时候才能看到娘亲啊。 想到这,元伊不由叹了一口气,将小脑袋垂了下去。 积雪不算特别厚,可踩上去时还是会陷下去一个不深不浅的脚印,元伊正垂头丧气地坐在凳子上,就听见了一阵嘎吱作响的脚步声。 “师妹!” 闵南怀手中拿着一个热气腾腾的烤地瓜,刚进门便兴冲冲的喊道,见元伊坐在凳子上,赶忙走了过去。 “今天好冷啊。” 闵南怀跺了跺脚,将鞋面上沾着的雪水抖了下去,见元伊没有声音,抬头看去,这才发觉元伊一脸闷闷不乐。 “你怎么了?” 闵南怀将地瓜放在了桌子上,靠在元伊身边坐了下来,有些担忧的问道。 元临刚从屋子中出来,就看见了闵南怀正凑近元伊说话,小脸上顿时闪过一丝不悦。 这个闵南怀,最近总是找各种借口往客栈跑,还拿来许多新鲜玩意儿,搞得现在元伊都不同他这个哥哥亲近了。 “我娘亲还不回来,她是不是受伤了啊?” 元伊闻言,一手撑起了下巴,也不去看闵南怀放在桌面上的烤地瓜,闷闷的说道。 闵南怀见平日里一直笑嘻嘻的元伊现下皱着小脸的样子,不由一阵苦恼。 自己这个小师妹一直都是欢欢喜喜的样子,现下突然不高兴起来,这着实让闵南怀有些措手不及。 “不如……我带你去找她如何?” 抓耳挠腮的想了一阵,闵南怀才看着元伊说道。 闻言,元伊微微一愣,似是来了兴致,转头看向闵南怀,有些讶异的问道:“怎么找?” “嘿嘿。” 闵南怀见元伊的注意力吸引了过来,不由嘿嘿一笑,摸了摸鼻子,正准备靠近元伊耳边说话,却被身后的元临拉了开。 “别听他胡说,他怎么可能找得到娘亲。” 元临一手拉着元伊,正准备上楼,却被闵南怀又叫住。 “等等。” 闵南怀见元伊被元临拉走,顿时有些焦急地从凳子上跳了下来,出声道:“我真的有办法!” 元临瞄了一眼闵南怀,不打算理会他,便又要迈开步子。 “你如果不信的话,同我一起去看看不就知道了。” 闵南怀见状,上前一步说道。 此话一出,果然将元临的目光吸引了过来。 “就你这东西,能行吗?” 翁夫子的府邸,元临看着闵南怀掌中的一个小仓鼠,皱了皱眉头说道。 见元临怀疑自己,闵南怀顿时有些不乐意的说道:“你可别小看它,它可不是一般的仓鼠!” 闻言,元临又细细的观察一阵,实在没看出这个仓鼠与其他仓鼠有什么不同之处,不由翻了个白眼。 见状,闵南怀一阵气结,不服气的将仓鼠翻了过来,露出仓鼠腹部一小撮金色的毛发。 “看见了吧。” 闵南怀摸了摸仓鼠的那一小撮毛发,转头看向元临,好不神气的说道。 “哇——” 元伊看的有些愣了,想要伸手戳一戳仓鼠的肚皮,却险些被咬了一口。 “它很怕生,等过段时间和你们稍稍熟悉些就好了。” 元临见这只小仓鼠凶神恶煞要咬元伊的样子,赶忙将元伊拉到了自己身后,出声道:“那你说说,这只仓鼠要怎么样才能找到我娘亲!” 闻言,闵南怀低头看了看掌中的仓鼠,过了片刻后抬头说道:“只要让它闻一闻你娘亲用过的东西,它就可以带我们去找你娘亲。” 元临有些怀疑的看了一眼闵南怀,见闵南怀神色认真,便又将喉头那阵话吞了下去。 不管怎么说,现下闵南怀有了找到娘亲的办法,他们就一定要去试一试的。 “好。” 说着,这三年一鼠便向着客栈的方向走去。 衙门中,楚言度看着县令放在案几前的一大堆文件,有些烦躁的皱了皱眉头。 “王爷,这都是下官命人去寻来的卫家资料,对你一定有莫大的帮助!” 县令没有察觉到楚言度的不耐,得意洋洋的说道,心头不由升起一阵喜悦。 眼见着王爷近几日一直在调查卫府的消息,却始终没有一丝进展,现下自己帮王爷找来了这么重要的东西,王爷必定会给他记上大功一件。 想到这,县令似乎就已经看见了自己平步青云的样子,唇角不由露出了一丝笑意。 楚言度闻言,拿起一个卷宗看了看,一打开竟发现这一整册记载的都是卫宗是如何得到画骨手的称号,又是在何时出师,何时娶妻生子的陈年往事。 “为了找来这些卷宗,下官可是花了不少心思呢,甚至连之前积攒下来的那点少的可怜的俸禄都赔了进去。” 说着,县令将目光放在了低头翻看卷宗的楚言度,目光有些小心翼翼。 虽然这些东西确实让他废了不少力气,可是就花进去的那些俸禄,却连他库房中的千分之一都不到。 “我知道了。” 楚言度草草翻了几页,便将手中的卷宗扔在了一边,又开始精心查看这几日翁夫子安排在卫府周围的暗探送来的消息。 县令见楚言度将自己送去的资料就那般随意的放在了一边,不由一阵气结,正欲与楚言度理论一番,步子刚跨出半步,又恍然想起这人是青樱国的摄政王,不是他能得罪的起的人物。 察觉到县令的动作,楚言度将头从手中的信件中抬起来了些,看向县令问道:“怎么了?” 楚言度的目光中本身就带着些威慑,这是常年身居高位不知不觉中沉淀下来的东西,已经融入了骨血之中,现下只是轻轻的一眼,就让县令的步子有些发软。 “没……没事。” 县令忙不迭的摇了摇头,赶忙说道:“……那王爷,下官就先告退了,您若有什么事就尽管差遣我,我就在外边。” 说完,见楚言度再没有其他动作,县令才慢吞吞的走了出去。 早知道楚言度不好相处,可却没想到,自己三番五次的示好,楚言度竟一直都视而不见。 此时的县令还没发觉到自己的愚笨,只是以为自己的奉承功夫做得还不到位,这才没有引来楚言度的另眼相待。 县令手中捧着一个手炉,靠在一旁的柱子上,看着院子中的积雪,不由微微叹了口气。 “大人!” 正发呆间,县令便又听见了门口守卫着急忙慌的声音,绿豆大的眸子不悦的眯了眯,看向守卫问道:“什么事?” 守卫跑到县令身边,弯腰喘着粗气,吞了吞口水才出声道:“门外……门外有两伙人打起来了,都说是来见王爷的,可他们却都以为对方是来衙门找麻烦,三言两语过后就开始打起来了!” 县令闻言,立即正色了起来。 自己当县令这么久,还从来没有遇到过聚众闹事的人,现下这聚众闹事之人还与楚言度有着莫大的干系。 这难道就是上苍见自己一片赤诚之心,垂怜自己,给他送来了这份绝佳的礼物? 想到这,县令便不做犹豫,赶忙迈开步子一颠一颠的向着门口跑去,嘴里还不停地嘟囔着:“太好了,我的机会终于来了!” 守卫刚喘过来一口气,便见自家大人欢天喜地的跑向了门口,嘴里还嘟囔着些什么,不由愣了愣。 第172章 刀剑相向 这是怎么了? 莫不是这几日衙门无事,现下好不容易来了个案子,兴奋过头了? 门外,韩异看着詹硕身后身着黑衣的一群人,不由皱了皱眉头。 这人若是来寻楚言度的麻烦,楚言度怕是要废些心思才能解决掉啊。 先不说领头的那个身形刚毅的男子,就他身后的那二三十个黑衣人而言,若是真动起手来,自己怕是也得吃亏。 “你究竟是什么人?” 詹硕看着对面目光不停的打量着自己的阴柔男子,目光中满是警惕。 听见詹硕的声音,韩异才将放在詹硕身后的几十人身上的目光收了回来,勾了勾唇角说道:“我不是早就说了吗,此番前来,我是为了助里边那位大人物一臂之力的,根本没想过要来找什么麻烦。” 詹硕看着一脸笑意的韩异,心头涌上一阵疑惑。 自己跟在王爷身边少说也有了十年,怎么从来没见过王爷身边还有这么一号人物。 “莫要再信口雌黄,你若将你真实身份说出来,再讲出你幕后主使,我或许还能求求情,留下你一条性命!” 说着,詹硕就将腰侧的佩剑抽了出来,指向韩异。 韩异见剑锋距离自己喉头不过三寸的距离,赶忙将手举了起来,向后退了半步,出声道:“这般焦躁做什么,你若不信,直接带我去那位大人物面前对质即可,刀剑相向,岂不是伤了和气。” 见詹硕再没有其他动作,韩异才竖起了两指,小心翼翼地将自己面前的剑压了下去。 詹硕皱着眉头,想起王爷在信件中写的内容,犹豫了片刻,又将剑指向了韩异的喉咙。 近日来,王爷为京城中的事物操劳了许久,现下又要为王妃失踪的事情劳神,这点小喽啰,就莫要再到王爷面前引他神烦了吧。 想到这,詹硕剑锋一转,便要将韩异挟制住,韩异头向左一侧,躲掉了詹硕的剑锋。 詹硕的剑开始有动作时韩异的手还搭在剑锋上,韩异面对詹硕的剑时猝不及防,指腹被割出了一个小口子,正涔涔地向外冒着血迹。 见指尖渗出一点殷红,韩异的眸子眯了眯,舌尖舔过白瓷般的牙齿,抬眸对上了詹硕的眼神。 “我本想摄政王日理万机,定不会因为你我这点小事劳神,而你却不依不饶,就休怪我不客气!” 话音刚落,韩异足尖一点,将腰间的折扇拿了出来,直直的对上了詹硕的剑刃。 詹硕身后的人见状,正准备掏出剑上前,便被韩异折扇中飞出的暗器挡住了步伐。 余光扫见韩异的动作,詹硕的眉头不由皱了皱。 看这人的身手,想必必定也不是什么凡夫俗子,怎么会挑在这个节骨眼上前来找王爷的麻烦。 虽然心中疑惑,可眼看着韩异折扇中的暗器便要飞向自己,詹硕赶忙侧身,躲过了那道暗器。 “住手!” 詹硕刚躲过韩异的一击,便准备提起手中的佩剑上去,却先听到了一道声音。 县令颠着步子从衙门中走了出来,见二人正打的如火如荼,脚步不由有些发虚,生怕那兵器会伤到自己,可转念一想,这可是个立功的大好时机,万不可因为自己的一点怯懦就失去了这次机会,便强忍着心头的恐惧冲了上去。 听见一道声音中明显带着颤抖的声音,韩异手头的动作也慢了下来,转头看向那人。 “你……你们可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就敢在这里闹事,眼里还有没有王法了!” 县令见二人停了下来直勾勾的看着自己,手心中不由冒出一阵虚汗,暗暗为自己打了把气,便看着面前的两拨人出声道。 因为恐惧,县令不自觉的将自己的声音调大了几分,整条街因为这两拨人的闹事空空荡荡,现下县令的话竟还传出了几道回声。 “你是谁?” 詹硕的胳膊没有放下,只是看着面前这个有着绿豆眼的男子问道。 闻言,县令吞了吞口水,正准备出声,却听见了一旁身着青衣的男子的声音。 “姚县令。” 见状,韩异将手中打开的折扇收了起来,重新别回了腰间,看着台阶上站着的人说道:“怎地几日不见,您越发的威猛了?” 见还有一个人认识自己,县令不由松了一口气,心头的恐惧消散了些:“莫要贫嘴,本官问你们,你们所为何事在此处刀剑相向?” 詹硕正欲说话,却被一旁的韩异抢了个先。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这个男人忽然就开始对着我砍,我好言相劝他不听,非要了结了我这条小命才肯罢休。” 韩异三两步走上了台阶,走到县令身边说道。 闻言,县令先是皱了皱眉头,像是在判断面前这青衣男子话语中的真假,见詹硕身后还跟着几十人,这韩异却只有一人,心下便有了个判断。 很明显,这就是群殴啊。 “你,先跟本官走一趟吧。” 想到这,县令便伸手指向了詹硕,出声道。 詹硕闻言,拿着剑的手一顿,有些不可置信的回头看向县令。 这县令眼睛是出气的吗?居然认不出摄政王的暗卫,现下还要自己跟他走?想要把他关到地牢里? 韩异听见县令的声音,满意的眯了眯眸子,看向詹硕,心底涌上一阵笑意。 一介莽夫,只知道挥刀子。 见詹硕没有动作,县令对着一旁跟着的人使了个眼色,那人见状,赶忙挥了挥手,便有一群捕快从衙门中跑了出来,将詹硕一行人团团围住。 “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么?” 詹硕看着县令的动作,好一阵子才回过神来,看着台阶上站着的趾高气昂的县令问道。 县令被一旁韩异的漂亮话夸的有些飘飘然,现下听见詹硕的声音,不由捋了一把下巴上只有指甲盖长短的胡须,一脸正色道:“惩恶扬善。” 詹硕看着沉浸在自己世界中的县令,竟一时觉得好笑,转念一想,现下这个情况确实不是能笑出声来的,便将自己心头的那阵笑意憋了回去。 “噗嗤——” 第173章 去寻元清 可正这么想着,詹硕身后便传来了一道笑声。 县令听见声音,立马怒目而视,见是詹硕身后一个手持佩剑的人发出的笑声,正准备训斥,却在剑锋折射出的森森的光芒时犹豫了片刻。 这一犹豫,便错过了最佳的发飙时机。 “你……你笑什么!” 县令轻咳一声,拔高了音量,让自己看起来像是很有威严的样子。 首先发笑的暗卫似乎也察觉到了现下时机不太对,将自己的声音压了下去,没有理会县令。 “你……” 县令见自己又一次被无视,不由一时气结,却又不敢真的冲上去与暗卫理论一番,只能将心头的怒意压了下来,恶狠狠的对捕头吩咐道:“将他们带去地牢,等候发落!” “是!” 捕头闻言,便转身要将詹硕一众人擒住,却没料到詹硕一行人也拔出了佩剑,一时之间气氛降到了冰点。 “拒捕可是重罪,趁现下还没有动手,我劝你们还是将佩剑放下吧,免得到时候再拘捕令上再加一条罪责。” 见状,县令皱了皱眉头,看着詹硕说道。 詹硕没有理会县令,目光看着围着自己的那一圈捕快,抿了抿唇。 收到王爷信件时自己便赶来了江林,却没想到刚到衙门,就遇上了这档子晦气的事情。 “姚县令。” 正对峙时,县令便听到了一阵脚步声,回头看去,发觉正是楚言度向着自己走来。 “王爷。” 县令见来人,赶忙颔首,将路让了开,楚言度这才看清外边站着的人,见詹硕被一圈捕快围住,不由挑了挑眉。 “他们所犯何事?” 楚言度指了指詹硕,转头看向县令问道。 “聚众闹事,还扬言要见王爷,王爷日理万机,怎么会将宝贵的精力浪费在这等小喽啰身上。” 闻言,县令赶忙换上了一幅阿谀奉承的面孔,弯腰说道。 詹硕见楚言度从衙门内走了出来,这才将佩剑收了起来:“王爷。” 楚言度挥了挥手,詹硕才命身后的暗卫将手中的兵器都收回。 县令看着詹硕与楚言度的动作,有些愣愣的眨了眨眼睛。 怎么回事?难道自己搞错了,身边这个满嘴漂亮话的人才是挑事之人? “姚县令。” 正想着,县令便又听见了楚言度的声音:“这支是我的暗卫,并非闹事之人,这其中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暗……暗卫?” 县令似乎是还没反应过来楚言度这话,愣愣的看了看詹硕,又将目光收了回来。 好一阵子,县令才似乎是反应了过来,转头看向韩异,发觉韩异早早就躲在了一旁,现下正眼观鼻鼻观心,一副什么也不知道的样子。 所以……他护着的人是个骗子,他要抓起来的人才是楚言度真正的手下? 想到这,县令猛的打了一个寒颤,掌心渗出了些汗渍,有些不敢去看身后楚言度的神色。 “姚县令?” 楚言度见县令迟迟没有动作,不由抿了抿唇,出声叫道。 县令听见 耳边传来的楚言度的声音,又是猛的一惊,这才回过神来,赶忙挥手将围着詹硕一行人的捕快撤了下来。 “王……王爷……” 见詹硕脸色阴沉的将手中佩剑插回了剑鞘,县令几乎都能想象到自己身后的楚言度会是何等生气,声音中都夹杂了几丝颤抖。 本想拍个马屁,却不料这马屁拍在了马腿上,县令怎么可能不慌。 想什么平步青云,现下如果还能保住自己头顶的这顶乌纱帽就已经是万幸了。 好在楚言度并没有打算深究,见县令将捕快车了下去,对詹硕挥了挥手,便准备走进衙门,却没料到楚言度刚转身,在一旁充着蜡像的人便上前叫住了楚言度。 “王爷。” 韩异上前几步,对着楚言度微微弯腰,出声道。 县令见楚言度没有出声苛责自己,想来是不予计较,好不容易松了口气,却见一旁的韩异叫住了楚言度,刚放下去的心脏顿时又提了起来。 这人究竟想干什么,没见自己处境很尴尬吗? 他是不是自己某个仇家派来的人,专程砸自己饭碗的? 多大仇? 楚言度听见韩异的声音,迈出去的脚步顿了顿,随后又收了回来看向韩异,发觉是个自己没有见过的生面孔,便又将目光放在了县令身上。 县令当然知道楚言度这个目光是什么意思,无非就是想知道这人的身份。 即便知道楚言度并没有苛责自己的意思,可察觉到楚言度的目光放在了自己身上,县令还是忍不住打了个颤,汗毛都竖了起来。 “这位是……是……” 见楚言度还盯着自己,县令眨巴了下自己的绿豆眼准备出声,想了半天,却发觉自己根本不知道面前这人究竟是什么来头,不由又是一阵慌张。 若是让楚言度知道自己连对方的身份都不知道便盲目的相信了他的话,还将楚言度的暗卫团团围住,那可就大事不妙了。 “在下玉器铺掌柜韩异,此次前来寻王爷是有要事相商。” 韩异弯了弯腰,出声说道。 听见韩异道明了自己的身份,县令顿时轻松了不少。 “对,他是玉器铺子的掌柜。” 说着,县令将捧着手炉的一只手抬了起来擦了擦额间的虚汗。 楚言度没有理会县令,只是将目光放在了面前这个看起来不过二十出头的玉器老板,眯着眸子思索了片刻,却还是没想到此人究竟什么来头。 “谁派你来的?” 敛眉想了一阵,却还是没想到这人身后的人是谁,楚言度便也不做猜想,直截了当的问道。 “白莫林。” 韩异见楚言度如此爽快,便也不藏着掖着,直起腰来说道。 闻言,楚言度皱了皱眉头。 这个白莫林怎么这般阴魂不散,在温城时不肯告诉自己元清的去处,现下却又赶着趟的派人放在自己同元清身边。 他究竟想做什么? 楚言度回过神来,抬眉看了一眼韩异,便提步准备向客栈走去。 “王爷。” 见楚言度无动于衷,韩异皱了皱眉头,又出声叫道。 这人怎么这般顽固,非常时期,自然是多些帮手多些力量,现在居然还要将自己推开。 难不成是不想救元清了吗? “我有一计,或许可以帮助王爷走出现下的困境,救出王爷想救的人。” 听到这话,楚言度才回头看了一眼韩异。 见韩异一脸胜券在握的样子,楚言度不由犹豫了一阵,回头看向詹硕,又看了看詹硕身后跟着的那二三十人,不由敛下了眸子。 自己这支暗卫个个骁勇善战,以一敌百,论起武力,这天下绝对再难找出比他这支暗卫更加强悍的队伍。 可论起追踪术,楚言度却不敢说什么大话。 这些年来,自己调查的事物众多,唯一一支擅长追踪的队伍留在了温城,现下自己手边只有这一支暗卫,若是还能有其余帮手,自然是再好不过。 楚言度虽然与白莫林十分不对付,现下却不敢拿元清的性命去赌。 想到这,楚言度不由抬起了眸子,看向韩异,最终将紧皱的眉头松了下来。 县令见楚言度带着刚刚聚众闹事的两拨人走进了衙门,顿时脚下一软,靠在了一旁的石柱上。 第174章 鬼宅 “大人,你怎么了?” 一旁的随从见状,赶忙伸手扶住了县令,有些焦急的问道。 县令闻言,胡乱的摆了摆手,吞了吞口水,片刻后缓过神来才对着一旁的侍从吩咐道:“传令下去,以后王爷的饮食,都叫厨房送来我的书房,我亲自给王爷端过去。” 现下自己算是将楚言度手下的那支暗卫得罪了个透,想从楚言度的手下打入内部的计划落空,只能重新将目光放在楚言度身上。 可是楚言度的办公务时却似乎并不喜欢自己前去打扰。 既然如此,自己便只能从这些小事做起了。 希望楚言度念及他一片真心,能保住他头顶的这顶乌纱帽。 城郊,元临看着面前这个四处蹦跶的小仓鼠,皱着眉头看了看一旁的闵南怀。 早知道就不应该相信闵南怀的鬼话,现在好了,被带来了这么一个鬼地方,现在想回去都困难,更别说要找到娘亲了。 “师兄,它真的能找到我娘亲吗?” 元伊四处看了看,发觉周围的景象有些不对,抬头看着一旁的闵南怀问道。 闻言,闵南怀神色一滞,看向前边东瞅瞅西逛逛的小仓鼠,心头升起一阵疑惑。 不应该啊,父王在将这只仓鼠送给自己的时候明明说了,这是及其珍贵的金毛仓,以嗅觉灵敏为名,现下因为打量的捕杀更为稀有。 况且自己这只金毛仓在幼年时便受过训练,嗅觉更是一等一的上乘,怎么可能会出错? “等等,先别着急,说不定就在这附近呢。” 闵南怀皱着眉头思虑了一阵,再抬头看金毛仓,发觉它正朝着一个方向不断的吱吱叫着,时不时挠挠耳朵,再回头看向身后停滞不前的三人。 察觉到金毛仓的动作,闵南怀赶忙快步走了上去,金毛仓立即朝着一个方向迈开了小短腿。 “走吧。” 见金毛仓终于有了反应,闵南怀心下一喜,转头对还一脸怀疑的两人说道,随即便跟上了前边的小短腿的步伐。 元临四下看了一眼,发觉此处竟连一个屋子都没有,心头不由升起了一阵犹豫。 早知道会这么乱跑一通,他就该拦住这两个人不让他们来,怎么现下自己也掺和进来了。 既然都已经到了这里,元临再怎么犹豫也没用,见元伊和闵南怀已经走出了几步,元临便也迈步跟上了前边二人的步伐。 小金毛仓一直朝着一个方向走去,这次再没有刚来时走的路那般弯弯绕绕,闵南怀见状,不由弯了弯唇。 不枉他平日里那般照料这只金毛仓,现在果然有了些用处。 可是不一会,闵南怀便被眼前的场景狠狠打了一个耳光。 金毛仓确实带着他们三人来到了一个地方,可刚踏进大门,闵南怀便闻到了一股浓烈的饭香。 金毛仓终于找到了自己想找的味道,现下更是激动不敢,吱吱的在闵南怀的脚边叫着,时不时还蹭一蹭闵南怀的脚背,像是在求褒奖。 元伊看着眼前的一幕,一双乌黑发亮的眸子顿时又染上了几分幽怨。 “师兄……” 听见元伊的声音,闵南怀这才从呆愣中回过神来,看着一旁还不断邀功的金毛仓,有些尴尬的眯了眯眼睛。 本想着让元伊开心起来,现在好了,自己也不开心了。 “回去吧。” 见状,元临倒也没多说些什么,只是拉起了元伊的手,准备向来时的方向走去,却没想到刚转身,就看见了一个男人身上背着一捆柴从不远处走来。 “唉?这是谁家的小孩?” 男人远远就看见了站在自己家门口的三人,将背上的柴卸了下来,有些讶异的问看起来年纪稍微大上几岁的闵南怀:“你们是谁家的小孩,跑到这荒郊里来做什么,你们爹娘会担心的。” “伯伯。” 闻言,不等闵南怀先说话,元伊便先上前一步,揪了揪男人的衣襟,出声说道:“我们本来是在外边玩儿的,不知不觉就走了进来,现在还迷路了。” 男人见元伊不过七八岁的样子,现下竟迷失在这荒郊中半天走不出去,心头必定十分焦急,随便扯过了块一旁的碎布,胡乱的将手擦了擦,便抬头道:“原来是这样,你们别担心,我这就带你们出去。” 闻言,元伊的小脸顿时晕开一抹笑容。 “谢谢伯伯。” 闵南怀见金毛仓还不停的向着饭香味传出的地方靠近,赶忙上前将它抱在了怀中,同元临元伊二人一起乖乖的站在了一旁。 “二哥。” 听见男人的声音,屋子的门便被打开,一位妇人从屋内走了出来,摸索着往前走着。 男人见状,赶忙上前扶住了妇人:“不是让你好好在家歇着吗,怎么就停不住呢?” 第175章 添乱 闻言,妇人弯了弯唇角:“我若是再不动一动啊,恐怕就真的只是个什么都不干的瞎子了。” 见男人没有再说话,妇人便也没再打趣,脚步小心翼翼的往前边迈着,突然触到了一个不知是什么的毛茸茸的东西,赶忙又将脚收了回来。 “这是什么?” 妇人将脚收回来后,又试探的往前伸了伸,却发现前边那毛茸茸的东西不见了,不由有些好奇的对旁边的男人问道。 闵南怀看去,发现自己怀中的金毛仓不知何时又跳了下去,现下正挡在妇人脚步前,赶忙上前将金毛仓抱走:“实在抱歉,添麻烦了。” 说着,闵南怀便低头,狠狠的拍了拍金毛仓肉敦敦的屁股,金毛仓顿时吱吱的叫了起来。 见自己家中还有其他人,妇人先是一愣,随后摇了摇头:“没事,只是我这眼睛看不见,一时之间没反应过来这是只仓鼠,有些被吓到罢了。” 元临看了一圈屋子,这才发现这周围似乎只有这一家农户,旁边也没有什么田地,只有男人刚刚背来的一捆柴。 “郁香,这几个孩子贪玩迷了路,我先带他们回去,等一会再回来吃饭。” 说着,男人就扶着妇人坐在了一旁的凳子上。 闻言,妇人点了点头:“那你快去吧,别让孩子父母等的着急了。” 迷路的一行人闻言,赶忙对着郁香笑了笑,齐齐出声道:“婶婶再见。” 郁香膝下没有子女,现下听到这三人甜甜的叫着自己,心头涌上一阵欢喜,频频点头道:“好,好。” 柴夫将衣裳上沾着的泥土扫去,这才走了过来,对着这三人招了招手,出声道:“走吧,这次出去后可不能再乱跑了,这郊外危险的很,到处都是捕猎人的陷阱,说不准还会有野兽。” “野兽?” 听到这两个字,元伊不由打了个寒颤,脑海中又浮现出在温城时的那匹黑狼,心头升起一阵恐惧。 元临见状,当即便猜到了元伊在想些什么,赶忙伸手抓住了元伊的小手。 金毛仓乖乖的窝在闵南怀的怀里,刚刚妇人喂它吃了一两口地瓜,现下竟有些昏昏欲睡。 从柴夫家中出来,走了几步便看见了不远处的大道,柴夫本想送他们到这就回去,但又想到了前几日不远处那座宅子传来闹鬼的消息,怕这几个小孩好奇心太重,跑进去遇到什么危险,便决定再送他们一段路程。 刚走到那破旧的宅子附近,金毛仓便开始吱吱的叫起来,闵南怀察觉到怀中小东西的躁动,四下扫视了一眼,这才发现不远处有一个看起来荒废了很久的宅子。 “小白,你怎么了?” 闵南怀收回了目光,看向怀里还不断挣扎着的金毛仓,有些疑惑的问道。 兄妹两听见声音,目光也被吸引了过来,看向闵南怀怀中的小东西。 “这仓鼠倒是灵性。” 柴夫闻言,向后看了一眼,出声继续道:“看见那个宅子了吗,前几日经常传来一些奇怪的声音,白天有人经过时不晓得看见了什么,回去之后就开始发高烧,没两天就撒手人寰,人人都说那可是个鬼宅。” 三人闻言,看向柴夫,神色有些发愣。 “那……那宅子是谁的啊?” 闵南怀最先反应过来,吞了吞口水,将心头的那阵恐惧压了下去,最终忍不住心头的好奇,看着柴夫问道。 “那可就大有来头了。” 柴夫闻言,似乎是被挑起了兴致,弯了弯腰压低声音说道:“那座宅子,可是圣手沈老的府邸!” “王爷,你可想好了?” 韩异看着主坐上坐着的男人,抿了抿唇问道。 他已经保持这个姿势一炷香了,不就是一个计策,怎地如此纠结。 楚言度闻言,抬眸看了一眼韩异,又敛下眸子一阵沉思。 韩异提出的办法确实可行,由韩异去搜查元清的消息,由翁夫子去将卫家图谋不轨的证据找出来,最后让詹硕带着暗卫直接将元清与沈老救回。 可是现在楚言度最担心的,是卫允修对沈老和元清上了刑,若是如此,卫允修知道自己已经是穷寇,狗急跳墙伤害了元清和沈老,那该如何是好? “王爷?” 韩异见楚言度依然没有出声,不由又出声叫道。 “韩公子,在江林你白家势力有多少人,又有多少把握能将元清和沈老的踪迹找到?” 沉思了一阵,楚言度抬头,看着韩异问道。 “八百人,五成。” 几乎没有任何犹豫,韩异便抬眸说道。 白家主要势力在温城,现下江林有八百人手已经是意外之喜,可这找到消息的把握只有五成,楚言度实在不敢在不确定的地方赌上一把。 他必须稳操胜券。 那可是元清的命啊。 “我会尽力掩护白家暗探寻元清的下落,切记不可操之过急,一定要确保元清的下落,我才会派出暗卫前去搭救。” 楚言度将撑着额头的手收了下来,看着韩异说道。 韩异闻言,挑了挑眉。 “好。” 他此番不过是为了帮助白莫林,况且这次元清失踪与他的疏忽也脱不了干系,既然有比他更适合主持大局的人在,那他倒也刚好落得个清闲,不去操心那些琐碎之事。 另一边,詹硕将暗卫安置好,便匆匆赶来书房。 “王爷。” 詹硕大步走近楚言度,弯了弯腰说道:“京城那边来报。” 闻言,韩异很识趣的便站起身说道:“既然王爷还有公务在身,那在下便不做打扰,若有什么要事派下人来知会我一声便可。” 说罢,韩异便向着屋外走去,经过詹硕时步子明显顿了顿,随后微微颔首,便不再理会詹硕。 詹硕自己旁边走过的这人,脑海中又闪过他那般无赖的样子,不由皱了皱眉头。 此人过于圆滑,小聪明不断,不可结交。 楚言度深吸一口气,将脑海中杂乱的思绪暂时抛到了脑后,站起来看着詹硕问道:“什么事?” 闻言,詹硕这才想起来自己此行的目的,从袖口中掏出来一封信件,双手递给了楚言度,出声道:“我们的人来报,说已经将聘礼送到了烨王府,烨王十分高兴,已经进宫向皇上说明,讨了一份圣旨,正月初五便完婚。” 楚言度看着手中的信件,不由皱了皱眉头。 这烨王怎么这般焦急,他现下都还未能将元清找回,下月初五便要完婚,若是元清不愿意嫁他,到时弄巧成拙,可是会让元清名誉扫地的。 “送信人还说,王妃经常在摄政王府走动,说要在嫁过去之前熟悉摄政王府规章制度,好为王爷操持好家中之事,排忧解难。” 说罢,詹硕抬头看了一眼楚言度,心头涌上一阵疑惑。 怎么回事,王爷不是一直钟情于元大夫吗? 那京城摄政王府的那位王妃是谁? 闻言,楚言度也是一愣,抬头看向詹硕,出声问道:“你说谁?” 詹硕被楚言度的话搞得有些摸不着头脑,却还是出声解释道:“听送信人来说,是王妃。” 第176章 这人比父王更恐怖 楚言度愣神了一阵,细细思索,这才想起来当日自己吩咐随从去送聘礼,要迎娶烨王府小姐,只是想着与自己有婚约的是元清,却忘了元清在烨王府只是一个已死之人。 那现在在摄政王府自称王妃的,就只能是元清的长姐元敏了。 当日自己处理奏章头脑发胀,一时疏忽,没想到现下居然生出这么大一个乌龙。 元清的事迫在眉睫,现下楚言度也顾不上摄政王府那个作威作福的“王妃”,只是挥了挥手对詹硕吩咐道:“将她送回去,就说要迎娶之人并非她。” “是。” 詹硕领命,便准备出去,却又见楚言度做了个等等的手势,脚步不由又顿住。 “将永安郡主还活着的消息在京城散播出去,既然烨王已经求来了圣旨,那便照圣旨安排,正月初五迎娶永安郡主。” 思虑了一阵,楚言度出声说道。 元清的身份早在温城传开,那时自己怕会给元清带来一些麻烦,便将流言压了下去,这才没能让京城得到元清还活着的消息。 可现在不一样了。 元清频频遇到危险,生命垂危,若是有永安郡主这个身份在,那些想对她下手之人怕也会有些忌惮。 成婚之后,摄政王妃的名号,想来也会让一部分人心沈惧意。 “是。” 见楚言度再没有其他吩咐,詹硕便弯了弯腰,转身走了出去。 夜色慢慢压了下来,楚言度揉了揉发胀的脑袋,好一阵子后才从凳子上起身,准备回到客栈。 安木木在客栈中找了一日,平日里元临和元伊喜欢去的地方也都寻过了,却还是没有找到元临和元伊的踪迹,不免一阵焦急。 “掌柜的,刚刚那兄妹两回来过吗?” 又出去找了一圈,却还是一无所获,安木木一进门便看着掌柜的问道,却见掌柜还是摇了摇头,心中升起一阵担忧。 师父和师公失踪已经有一段时间了,她知道元临和元伊必定十分想元清,可现下楚言度为了这些事情焦头烂额,若是元临和元伊再不见,那岂不是更乱套了? 想到这,安木木便要再出去寻元临和元伊,却撞见了从客栈外走进来的楚言度。 “王爷。” 安木木愣了愣,看着楚言度的身影,随即反应了过来,有些焦急的说道:“元临和元伊不见了!” “什么?” 楚言度瞳孔猛地一缩,看向安木木问道。 “我……我早上还看见伊伊在这里坐着,怎么一转眼拿了个东西就不见了……” 安木木焦急的在原地跺脚,一边说着,眼泪一边大颗大颗的掉下来。 她什么都做不好,想要帮忙找到师父和师公帮不上什么忙,现在她连照看好兄妹两都做不到。 “我知道他们不见后马上就去找了,可是找了一天也没找到。” 安木木忍住心头的那阵自责,哽咽的说道,见楚言度没有反应,还以为他是在怪自己没有照看好元临和元伊,不由扣了扣自己的手指,低下脑袋说道:“对不起……对不起,都是我没看好,我……” 一旁站着的掌柜见安木木哭的上气不接下气,也有些于心不忍。 这小姑娘自从来到客栈后就悉心照料着那一对兄妹,今日知道他们不见了,更是马上就跑出去寻他们的下落。 “这位姑娘可是上心的很呢,我一直坐在柜台前,都没看见那兄妹两什么时候不见的,更别说她还进屋去拿了东西。” 想到这,掌柜的便将手中的账簿放了下来,抿了抿唇说道。 楚言度见安木木神色自责,哭的眼眶微红,摇了摇头说道:“你不必自责,他们兄妹两的性子我是知道的,不会做出格的事情。” “那……那现在该怎么办?” 安木木闻言,将眼角的泪珠擦去,转头看向楚言度问道,声音还有些哽咽。 “今日你寻了一天,就先去休息吧,我派暗卫再去查探一番。” 楚言度说着,便准备出了客栈,没想到一旁的安木木也赶忙跟了上来,出声说道:“我也一起去找吧。” 闻言,楚言度回头看了一眼安木木,见安木木神色担忧,便料到现下让她去休息也是徒劳,便没再多说。 “都怪你,害的我们这么晚才回来。” 正准备出客栈去寻兄妹两,楚言度便听见了门外传来的一道声音。 元临看着抱着金毛仓的闵南怀,有些埋怨的说道:“若不是你说你有办法寻到娘亲,我们也不会再外边迷了路,现在爹爹和木木姐姐一定担心死了。” 元伊听见元临的话,这才恍然想起自己今日出去时没跟安木木打过招呼,猛然拍了拍头:“糟了,木木姐姐还不知道我们去哪儿了,现在肯定……” 话还没说完,元伊余光便扫到了一个飞奔过来的身影,声音不由顿了顿,下意识的向后退了半步,却还是被那道人影一把揽入了怀中:“你们到底去哪儿了,我今天找了一天都没看见你们,我都快急死了知不知道!” 不等兄妹二人有什么反应,安木木便先哭出了声,模样好不委屈。 元伊被安木木落在怀中,见安木木脸上满是泪珠,顿时有些手足无措的伸手擦了擦,这才愧疚的说道:“今日师兄说有办法带我们去找娘亲,所以一时之间走的太急,忘记跟你说了……” “有王爷在,你还害怕找不到你娘亲吗?” 安木木听见这话,伸手将脸上的泪水擦去,看着元伊说道。 元伊自知理亏,便也只是蒙头受着安木木的训斥,不敢出声。 元临见状,暗地里踹了一脚闵南怀,恶狠狠的说道:“都怪你!” 小腿突然受力,闵南怀腿下一软,险些跪倒在地上,反应过来后看向一旁蹬着他的元临,伸手摸了摸鼻头。 今日迷路确实与他有干系,可也多亏了怀中这个小仓鼠,他们才能顺利找回来啊。 要不然就凭借着江林这错综复杂的地势,找到明日他们也休想回到客栈。 不过见前边有个姐姐正哭的上气不接下气,闵南怀便忍了元临的这一脚,不再与他争论。 “你们今日去了哪儿?” 楚言度见兄妹两都没有受伤,心头松了口气,随后又皱起了眉头,厉声问道。 这是兄妹两第一次见到动怒的爹爹,一时之间都有些被吓住,不敢出声。 元伊缩了缩脖子,转头看向元临。 第177章 金毛仓 元临看着楚言度,好一阵子后才敛下了眸子,低头走近楚言度,出声道:“今日我们去找了娘亲,在城郊迷了路,被一位好心的伯伯送了回来。” 楚言度看着自己腿边低着脑袋的元临,面色依旧没有松下来。 闵南怀掌心中的金仓鼠现下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正肚皮朝天呼呼大睡。 察觉到现在氛围有些紧张,安木木便站了起来,走到楚言度身后,不再去看兄妹两求助的眼神。 确实是该让他们俩长个记性,下次莫要乱跑了。 元伊对着安木木使了好一阵子眼色,见安木木却无动于衷,只能放弃,吞了吞口水上前攥住了楚言度的手指。 “爹爹,我们知道错了,下次绝对不会乱跑了。” 楚言度的手指被元伊攥在手心里,现下又听到元伊软软糯糯的声音,心头不由升起一阵后怕。 元清失踪已经让他十分焦虑了,若是这兄妹两再没了消息,他这几天来强撑着的方寸,怕是就要土崩瓦解了。 元临见状,也上前揪了揪楚言度的衣襟,出声说道:“爹爹,我错了。” 楚言度看着面前的两个小家伙,也不忍再对他们拉着个脸,转手摸了摸兄妹二人的头,便要带着兄妹二人回到客栈。 “师兄。” 元伊见楚言度要带自己和元临回去,赶忙从楚言度的臂弯中挣扎了出来,小跑到了闵南怀身边,有些担忧的问道:“你今日出来这么久,夫子会骂你吗?” 闻言,闵南怀咧嘴一笑,摇了摇头说道:“不会,师父知道我是来找你了,他巴不得我能代替他多陪陪你,不会骂我的。” “可是现在这么晚了……” 元伊看着闵南怀一脸无所谓的模样,看了看现下的天色,心头涌上一阵担忧。 翁夫子的府邸距离客栈还有一段路程,又因为好清静,翁夫子特地将住址选在了城郊,现下闵南怀要回去,就等同于要穿过一整个江林。 “你今日留在客栈住,等明日天亮了再走。” 见元伊跑到身后说话,楚言度这才注意到了站在一旁的闵南怀,出声说道。 闻言,闵南怀抬头看了一眼面前气质不凡的男人,心头竟没来由的生出一阵恐惧。 这个人周身的气息,与父王太像了,甚至比父王还要更胜一筹。 元伊听见楚言度的声音,立马上前揪住了闵南怀的衣襟,出声道:“对啊,你等明日再走吧,今天就同我们住在客栈。” 见状,闵南怀便也不做推辞,点了点头便进了客栈。 掌柜的在柜台前打着算盘,有些百无聊赖的看了一眼木门。 这一行人也不知道有没有找到那兄妹两,若是自己现在打烊,那兄妹两回来看客栈门关着,指不定又跑到哪儿去了。 想到这,掌柜的不由又打了个哈欠。 “就是这里。” 元伊揪着闵南怀的衣襟,走到了客栈内,出声说道。 掌柜见这兄妹两回来,刚涌上来的那股睡意顿时烟消云散,赶忙上前说道:“总算是回来了,你们可把那位整日里笑嘻嘻的姑娘吓坏了……” 正说着,掌柜便见楚言度与安木木也从客栈外走了进来,顿时摸了摸鼻头说道:“都回来了,那我就打烊了。” 说罢,掌柜便绕到这一行人身后将门落锁,便转身去了自己的卧房。 金毛仓在闵南怀的掌心中睡得好不安逸,现下到了一个温暖些的地方,竟还翻了翻肚皮,打起了小呼噜。 四下十分安静,突然传出来的一道呼噜声将众人的目光都吸引了过去。 闵南怀察觉到大大小小好几双眼睛都落在了自己身上,不由一阵尴尬,笑了笑说道:“小白平日里睡觉很乖的,今天可能是累了。” 楚言度闻言,低头看了一眼闵南怀掌心中睡的正香的小团子,目光不由一滞。 这是……金毛仓? 想到这,楚言度的神色染上了几分认真,仔细的看向那个肚皮朝向的仓鼠,确认它肚皮之上确实有一小撮金色的毛发,霎时间觉得自己的心跳又加快了几分。 太好了,有了金毛仓,就能找到元清的下落了。 “这金毛仓可否能借我一用?” 想到这,楚言度便不做犹豫,看着闵南怀问道。 闻言,闵南怀先是神色一滞,随即反应过来这人居然能一眼就看出他手中的仓鼠是金毛仓,心下不由一阵震惊。 在师父身边学毒以来,他一直都将小白带在身边,人们都道它是个可爱灵敏的小仓鼠,却不知道小白真正的价值。 现下楚言度居然能一眼就看出小白是金毛仓,那他的身份必定不简单。 想到这,闵南怀看了一眼旁边站着的兄妹两,心头又是一阵犹豫。 可是这个人是元临和元伊的父亲,想来也不会是什么坏人吧。 “我需要它去帮我寻人,事后必定会还给你。” 第178章 掩人耳目的鬼宅 楚言度见闵南怀有些犹豫,便出声说道。 “好。” 闵南怀闻言,点了点头,便将手中的金毛仓递给了楚言度。 “爹爹,你是要用小白去找娘亲吗?” 看见这一幕,元伊抬头看向楚言度,有些好奇的问道。 楚言度将金毛仓捧在手心中,闻言,缓缓点了点头:“对,现在能找到你们娘亲的,怕是只有这个金毛仓了。” “找不到的。” 闻言,元伊摇了摇头,看向楚言度说道:“今日我们就是摆脱小白带我们去找娘亲,可是却到了城郊一个农户家中,小白还吃了人家的地瓜,根本就没有见到娘亲的影子。” 想起今日那一幕,元伊便有些失望的说道。 闵南怀见元伊的神色有些低落,不禁也摸了摸后脑勺。 若是他没有夸下,想来现下元伊也不会这般失落。 “农户?” 听见元伊这话,楚言度有些讶异的看了一眼兄妹两,又将目光放到了闵南怀身上。 见状,闵南怀也点了点头,出声道:“今日确实没有找到元姨,小白只带着我们去了一家农户,可是那家农户只有一个草屋和一位失明的婶婶,怎么也不像是能藏人的地方。” 安木木站在一旁,见事情有了眉目,神色也认真了几分。 夜已经深了,客栈的大堂之内再没有了其他客人,楼上的客房也在楚言度住进来只是便已清空,现下整个客栈内就只有楚言度这一行人。 “那就是说,小白也找不到师父和师公了是吗?” 安木木听见闵南怀的话,皱了皱眉头说道。 闻言,兄妹两也是一言不发,神色有些低落。 “既然金毛仓带他们去了农户,那就说明它对元清的气味是有记忆的,怎么说都要去那个农户查探一番。” 好不容易有了元清的消息,楚言度自然不愿意轻易放过,抿了抿唇说道。 “除去那农户,金毛仓可曾还有其他地方有过反应?” 过了片刻,楚言度看向闵南怀问道。 这孩子看起来要比那兄妹两年长几岁,观察事物时必定也细致几分,金毛仓又常年跟在他身边,想来他比元临和元伊更能注意到金毛仓的异常。 “没有了。” 闵南怀闻言,低敛下眸子想了一阵,摇了摇头说道。 楚言度见闵南怀摇头,一颗心顿时沉了下去。 那这么说来,就只有那个农户有嫌疑了。 今日在城郊时小白在农户家中吃了个地瓜便开始呼呼大睡,再没有其他异常了啊。 不对! 闵南怀细细回想下来,想起在经过那个荒废的宅子时小白的异常,赶忙抬头看向楚言度,出声说道:“有,就在回来时,我们经过了一个鬼宅,小白在那时候就开始吱吱的叫,等过了那段路程才开始安静。” 听到这,兄妹两似乎也想到了那个荒败的宅子,频频点头道:“对,那个宅子看起来就很吓人的样子,而且伯伯还说了,凡是走进那个宅子的人都没能活下来。” 元临说着,见一旁的元伊打了个寒颤,不由伸手拍了拍她的手背。 今日伯伯同他们说起鬼宅时确实绘声绘色,这三人年纪又不大,一时之间都被伯伯唬住,到现在回想起看见过的那个鬼宅还心有余悸。 听到金仓鼠似乎在鬼宅附近有些许动静,楚言度的眸子当即亮了亮。 “那伯伯还说了,鬼宅以前是师公的宅子,荒废了几十年,现在早就没人住了,还有人说里边经常闹鬼。” 元伊一手攥着元临的胳膊,一边小声的说道。 师公的宅子是个鬼宅,这个念头在元临和元伊的脑海中萌了芽,便怎么也甩不出去。 楚言度听到这,手指不自觉的蜷缩了下,几乎肯定那个宅子中关着的就是元清。 早前就有暗探来报,卫允修的鞋面上经常会有一些泥渍,像是城郊的青土,现下来看,那个所谓的鬼宅怕就是卫家人为了关押沈老和元清造出来的幌子。 想到这,楚言度便将手中的金毛仓还给了闵南怀,出声道:“已经找到了。” 楚言度的目光闪着一点点零碎的暗波,将兄妹两与闵南怀交给了安木木,便转身上了楼,再多一刻都等不住。 这么久过去了,现在好不容易找到了些元清的线索,他怎么可能还等得住? 刚上楼,楚言度便叫来了詹硕。 “王爷。” 詹硕看着面前一脸焦急的王爷,弯了弯腰出声道。 “掉一小队暗卫,去城郊沈老旧时的府邸埋伏,小心打探里边的情况,切记,不要打草惊蛇。” 詹硕闻言,立即弯了弯腰,出声道:“是。” 楚言度看着詹硕的背影,将手心中的汗渍一点点擦去。 这次若还找不到元清的下落,他便再支撑不下去了。 楚言度的眸光闪了闪,想起前几日暗地里下的那个圈套,不由抿了抿唇。 不查不知道,现下对卫家有了些许了解,才知道这卫家平日里做着表面上的善事,暗地里却与敌国有着密切的来往。 而卫家的马商还是青樱国至关重要的情报枢纽,若是卫家卖国,怕是青樱国看似安宁的面孔下早已经千疮百孔。 楚言度从凳子上起身,走到了一旁的窗户前,抬头看了看敛在云层中的太阳,皱了皱眉头。 这件事不仅仅是关于元清安危的事,更成了青樱国与敌国存亡的关键一步。 虽然十年前敌国落败,从此便归顺与青樱,可敌军首领野心勃勃,又岂会一直忍气吞声? 揭开这张面纱,怕就是敌军昭然若揭的野心。 到那时,怕又是免不了一场战事啊。 月色渐渐从云层中露出一角,将地面上还未化干净的积雪照的有些刺目。 走廊上,元临看着面前的闵南怀,眸子中闪过一丝嫌恶。 “喂,你这是什么眼神,我都没说我不想跟你睡,你还敢嫌弃我?” 闵南怀见元临的面上满是不情愿,不由气鼓鼓的皱了皱眉头,出声说道。 “也就这么一日,以后想睡也没机会了,快进去吧。” 说着,安木木就推着这别扭的两人进了屋子,一边打了个哈欠,眼角沁出了些眼泪。 第179章 沈老苏醒 今日奔波了一天,她早就累了,现在只想安顿好这三人,快点躺在床上睡一觉。 被安木木推进了门,闵南怀就是想在多说些什么也没机会,见屋子里只有一张床榻,目光闪了闪,便迈开步子冲了过去。 元临早有防备,见闵南怀眼神不对,当即便料到了他在想些什么,也不甘落后的冲了上去。 两人各自占了一半床榻,见对方都死死的攥着一角被褥,不由皱了皱眉头。 “你睡地上!” “你睡地上!” 两人同时出声,却又在听见对方声音的那一瞬愣了愣,随即敛下眸子一阵沉默。 接着,两人都不约而同的松开了自己手中的被角,心照不宣的乖乖躺在了床榻的一边。 折腾了一日下来,他们早就有些累了,现下两人既然都在床榻上,那便各占一方角落同睡好了。 安木木带着元伊回到自己的客房,两人皆是刚沾到枕头就沉沉睡了过去。 “王爷。” 第二日一早,楚言度就召来了詹硕,现下詹硕衣襟上都沾着些许风霜,正低头说道:“那个鬼宅确实有些蹊跷,属下派人去查了,去过鬼宅的人都因窒息死亡。” 楚言度闻言,眉头微微一皱。 “窒息?” “是。” 詹硕点了点头,从怀中掏出了一个药包,放在了楚言度的面前,继续说道:“这是在那些死者去鬼宅时所穿衣物上发现的粉末,我叫人看过了,说这种粉末吸入后会在喉咙间长出一个肉团,慢慢地长大堵住喉咙,那些人便再喘不上气,活活憋死。” 楚言度看着自己面前的药包,眸子中闪过一丝了然。 果然,那并非什么鬼宅,而是有人掩人耳目,凭空捏造出了一个闹鬼的传言。 这么说来,那些死去的人都是因为背后主使想要隐藏些什么,怕被这些人说出去,最终灭了口? 想到这,楚言度将目光从纸包上收了回来。 这卫家为了达到自己的目的,果真是不择手段。 “继续盯着,一旦有什么消息,立即来汇报。” 楚言度将桌面上的药包收进了怀里,抬头看着詹硕说道。 闻言,詹硕微微颔首,便从屋子内退了出去。 这些天来,楚言度一直不敢放松警惕,就是怕自己行动鲁莽会打草惊蛇,现在好不容易有了一丝线索,状态更是紧绷到了极点。 若是错失了这次机会,引得卫家人的警惕,将元清和沈老带去别的地方,那时再要找起来,怕就是难上加难了。 天色才刚蒙蒙亮,楚言度就已经没了睡意,草草收拾了一番,便转身去了衙门。 衙门中所记载的有用东西并不算多,可衙门中对于江林每个人的信息记载还算全面,楚言度若想彻底铲除卫家,必须从这些细微的切入点入手。 越是不引人瞩目,胜算便也越大。 “王爷。” 县令自当日决定要从端茶倒水的小事上获得楚言度的信任,便言出必行,整日里都在楚言度面前晃悠,惹来楚言度一阵心烦。 现下自己才刚到衙门,便又看见了县令的声音,顿时皱了皱眉头。 “姚县令,平日里衙门中就没有其他事要办吗?” 县令没有听出楚言度话中的意思,只以为楚言度是平常询问,点了点头说道:“江林人都本分的很,从不做那些与律法背道而驰之事,也多亏江林管束严苛,这才没让那些图谋不轨之人有机可乘。” 县令说着,抬头看了看楚言度,唇角晕开一抹笑意。 多亏了他平日里安排城中巡逻的人多了些,这么多年来才没出过什么大的乱子。 自己这也算管束有方,可以记功一件了吧。 想到这,县令搓了搓手,抬头看向楚言度,目光中满是希冀。 见状,楚言度却没做任何反应,将目光收了回来便向着衙门内走去。县令见楚言度没有出声,只是转身向着衙门走去,眸光一滞。 这是……什么意思? 楚言度来衙门的时间早的很,必定还没有用膳,现下正值早膳时间,县令见楚言度直接向着书房走去,便来不及多想,赶忙颠着步子向厨房走去。 城郊,元清手中端着和昨日一模一样的汤药,正准备推开沈老的房门,不出意外的又被门口站着的两人拦住。 “里边那个是我师……” 一边说着,元清一边抬头看向门口的两人,却发现现在面前站着的还是昨日那两个守卫,心头不由一阵讶异。 卫允修今日竟没有在沈老门前更换守卫? “进去吧。” 守卫昨日里见过元清,现下拦住她只是为了看看她手中端着的东西有没有什么可疑之处,查探完自然会放元清进去。 木门已经被守卫打开,元清见状,便也不做犹豫,迈步走进了屋子。 沈老的屋子里放了不少元清特调的熏香,现下刚一推开门便能闻到满屋子的药香。 元清将手中的托盘放到桌面上,回头看向还在昏睡的沈老,目光露出一阵担忧。 沈老昏迷的时间已经很久了,再这么拖下去,若是还找不到法子让沈老苏醒,沈老怕就危险了。 不知道安木木有没有去找韩异,可即便是找了,仅凭借着韩异的力量怕不足以与卫允修抗衡。 天色已经过了午时,元清刚端进来的汤药约莫温度也差不多了。 元清将现下的思绪抛到脑后,端起桌上的汤药走到沈老面前,一如既往的将沈老扶起,安顿好一切后正准备起身去端汤药,却发觉衣摆处传来一道微弱的力度。 那力度并不大,只是足够让元清察觉到,元清下意识的回头看去,竟发现躺在床榻上的沈老不知何时苏醒了过来。 “师父……” 元清神色一滞,看着沈老喃喃道,随后心头涌上一阵狂喜。 这些时日以来,元清整日提心吊胆,怕的就是在某一瞬卫允修会突然有了动作。 一边是不知道情况如何的安木木和兄妹两,一边是昏睡不醒的沈老。 几日下来,元清就已经消瘦了不少。 “师父,你怎么样了?” 沈老似乎是因为刚苏醒不久的缘故,意识还有些朦胧,过了一阵子才将目光放在了元清身上,张唇说道:“我好像做了一个梦。” 沈老只觉得自己置身虚幻,现下还有些分不清眼前的元清是真是存在的还是自己臆想出的,想抬起手抓住元清的手,却发觉自己的手跟灌了铅似的。 “小清,我看见你师娘和棠儿了。” 第180章 书信 元清听着沈老略微有些沙哑的声音,鼻头猛地一酸。 “师父……” 听着元清有些哽咽的声音,沈老竟蓦然一笑,弯了弯唇角说道:“在那个梦里,你师娘和棠儿都还活着,我也没有去炼丹,一切都是我向往的样子。” 几日来的积云终于散开,露出了云层后躲着的太阳,照在地面的积雪上,空气不禁有些潮湿。 元清将沈老放在床榻上的手放进了被褥中,弯了弯唇角,将眼底的那丝湿润憋了回去。 “师父,我有一个好消息。” 元清吸了吸鼻头,看向沈老说道:“当年那些人留了师姐一命,将她交给了城郊一家农户抚养,师姐给您留了一个外孙女,她现在还在世上。” 说着,元清看向沈老,见沈老的眸色果然闪了闪。 “孙女?” 好一阵子后,沈老似乎才反应了过来,挣扎着想要从床上坐起来,却无奈昏迷时间太久,现下身体虚弱的紧,根本使不上力气。 察觉到沈老的动作,元清赶忙将沈老背后的东西再垫的高了些,让沈老的姿势能再轻松几分。 “她现在在哪儿?那棠儿呢?棠儿怎么样了?” 沈老的情绪有些激动,拉着元清的胳膊问道,元清竟被沈老手上的力道攥的胳膊有些生疼。 “她们……” 元清没有将沈老攥着的那只胳膊收回来,另一手轻轻拍了拍沈老的手背,正准备出声安抚几句,却又听见身后传来了一道声音。 “你是说你那位孙女吗?” 卫允修推开木门,一边咬着手中的折扇,一边看着沈老说道:“别担心,她好的很,我可是花了不少心思,让她在卫府好生待着。” 听见声音,元清的神色一滞,随即转头看向卫允修,心头涌上一阵疑惑。 师父苏醒不过一炷香的时间,卫允修怎么会这么快就得到消息,还从卫府赶了过来。 “至于你那个女儿嘛,她可就不怎么好了。” 说着,卫允修勾唇笑了笑,看着沈老面色虚弱的样子,也不管他是否黑经得住刺激,神色自若的坐在了一旁的凳子上,出声道:“十几年前嫁给了一个没什么本事的普通男子,又因为操劳的缘故,早在四年前就病逝。” 看着沈老刚燃起希冀的目光瞬间又暗了下去,卫允修状似遗憾的叹了一口气,继续说道:“真是可惜,若是你在她身边的话,她可能也就不会死了吧。” 听见这话,沈老的面色明显更苍白了几分,有些无力的抬起了手抓向自己的脑袋,眸光闪过一丝痛楚。 他说的没错,如果他早些知道棠儿还活在世上,棠儿也不会死了。 “卫允修,你到底要做什么?” 元清见沈老好不容易苏醒,现下卫允修竟又跑来刺激沈老,不由皱了皱眉头,眸底涌上一阵怒意。 此人不禁心狠手辣,还以玩弄他人性命为乐,实在是可恶至极。 “嗯?我不做什么啊。” 闻言,卫允修将手中的茶盏放在了桌面上,上前走了几步,想要靠近现下神色痛苦的沈老,却被元清拦住。 元清站在卫允修面前,眸光闪过一丝谨慎。 见状,卫允修倒也不恼,脚步也不再向前,就只是站在距离沈老几步外出声说道:“你那位孙女现在就在卫府,等过上几日我便会安排你们祖孙二人见面,届时必定是一副感染至极的画面。” 卫允修将手中的折扇收了起来别到腰后,脑海中似乎已经浮现出了那一副场景,神色竟有些期待。 听到这,沈老才将抓着头发的手放了下来,抬头看向卫允修。 元清看着卫允修,心头涌上一阵疑惑。 按照此人的性子,必定不会那么好心,这件事之后必定还有其他阴谋。 片刻后,卫允修就从沈老的屋子中走了出来,嘴中还哼着一个小曲儿,神色十分愉悦。 “卫允修。” 元清从屋子中跟了出来,看向前边悠然自得的卫允修,皱了皱眉头问道:“你这般折磨我们师徒,究竟想得到些什么?” 听见元清的声音,卫允修的脚步顿了顿,回头看向元清,好整以暇的咧嘴一笑:“我想得到的,可不能告诉你。” 说着,卫允修晃了晃手中的折扇,便不再理会元清,径直向着屋外走去。 元清看着卫允修的背影,眸光闪过一丝深色。 事情必定不会这么简单。 他说过几日会让沈老同沈老的孙女见面,怕届时又是一个阴谋。 片刻后,元清回到了屋子,见沈老正看着窗外发呆,犹豫了一阵,便走了过去。 “师父,你还有哪儿不舒服吗?” 说着,元清便将指腹贴在了沈老的手腕上,出声问道。 沈老看着窗外好一会,才回头看向元清,微微摇了摇头。 “小清,你说她会记恨我吗?” 沈老目光看着元清,神色有些小心翼翼,似乎是在期待些什么。 “师娘一定会懂你的,如果师姐知道自己的孩子还有一个爷爷在世上,必定也十分开心。” 元清将搭在沈老脉搏上的手收了回来,才抬头看向元清说道。 沈老听见这话,似乎才松了一口气,又将目光放在了窗外。 刘笑在卫府养了几日,这期间小无一直都悉心照料着刘笑,几日下来,刘笑身上的疤痕已经结痂,还能撑着东西走上一两步。 “姑娘,你怎么又乱走了。” 小无刚端着手中的东西走进屋子,便见刘笑扶着案几缓慢的走着,不由皱了皱眉头,上前扶着刘笑坐回了床榻。 “我已经没事了。” 刘笑看着小无紧张兮兮的神色,抿了抿唇说道。 “什么没事了。” 闻言,小无嗔怪的看了一眼刘笑,继续出声说道:“那地窖中的刑具惨绝人寰,我远远就闻得到那其中的血腥味,你现在才刚从地窖出来几日,就敢下床乱走,就不怕落下什么病根子?” 说着,小无便将一旁盘子中的药膏拿了出来,拿起木勺均匀的将药膏涂在了刘笑的伤口上。 “过几日可是有一场硬仗呢,你一定要将身子养好了,不然到时候突发了什么意外,这小命怕是都要不保了。” 小无自顾自的说着,专心致志的做着手上的动作。 闻言,刘笑神色一滞。 “硬仗?” 小无点了点头,应道:“是啊。” 第181章 抓住店小二 药膏很快就渗进了刘笑的皮肤,刘笑察觉到了那阵一如既往的凉意,可现在却顾不上其他,只是看着小无追问道:“是不是查到什么消息了?” 将手中的药膏放回了托盘,听见这话,小无小心翼翼的看了一眼站在屋外守着的井智,压低了声音说道:“听今日我同伴来消息说,卫允修午时出去了一趟,回来之后便一直待在卫宗的书房商议些什么,怕是要有所动作了。” 闻言,刘笑的眸色深了深。 卫允修准备有所动作,那就说明不知关在何处的元清和沈老出了什么事情。 自己这条命本来就是卫允修留下来准备对付沈老用的,既然前几日卫允修迟迟没有动作,那便说明必定有什么事绊住了他们的腿脚。 现在终于要出手了吗? 想到这,刘笑的眸子眯了眯,转头看向了还在收拾着案几的小无。 小无事翁夫子的人,翁夫子平日里行事低调,刘笑根本不知道翁夫子的势力究竟如何。 可不管是强是若,现在能救得了他们的,就只有翁夫子了。 “小无。” 沉默了一阵,刘笑将脑海中呼啸的思绪收了回来,抬眸看向小无,出声道:“你能不能帮我给翁夫子送上一封书信?” 天色已经暗了下来,白天出了太阳将地面上所剩不多的积雪都化了开,现下夜里的温度竟比白日还要暖和上几分。 街道上的摊贩早已经将各自的摊铺收了起来,路上来来往往的行人少了些,翁夫子隐在那些行人中,身形十分低调。 斗篷显得翁夫子的身形有些臃肿,翁夫子手中攥着一封前不久探子送来的书信,正疾步向着衙门走去。 若是这信件上说的是真的,那对王爷现在调查的事情必定有极大的帮助。 想到这,翁夫子脚下的步伐不由又加快了几分。 “王爷呢?” 刚走到衙门外,翁夫子的身影便被门口的两人拦住,守卫听见这声音有些熟悉,转头看去才发现此人是翁夫子。 “王爷还在书房。” 守卫将手收了回来,微微颔首,便将紧闭着的木门打开。 见状,翁夫子微微回头,发觉身后并没有什么可疑的人影,才放下心来,快步走向了书房。 一日下来,楚言度一直都在翻看着衙门书房内的卷宗,现下神色有些疲惫,正闭眼小憩,就听见了外边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翁夫子走进书房,将身后的木门关上,便快步走到了楚言度的书桌前,将袖口中的那封有些皱了的书信掏了出来。 “这是我安插在卫府的暗探送来的密报,若信上所言属实,那卫允修当真就不能留了。” 翁夫子的神色认真,声音有些低沉,看着楚言度说道。 见状,楚言度将放在桌面上的信件拿了起来,修长的手指将里边的草纸拿了出来,只扫视了一眼,瞳孔就猛的一缩。 “王爷,此事事关重大,一定要小心。” 楚言度紧抿着唇,将草纸放回了信封,走近一旁的火盆,一扬手将手中的信封扔进了火中。 炭火一遇到纸张,瞬间将那个信封吞噬,只是眨眼间,那草纸就已经化成了一堆灰烬。 “我自会派人去将信中所述之事查探清楚,还劳烦夫子去信中指出的地方去寻那个店小二。” 楚言度的手指被炉火烤的有些发烫,片刻后转头,将有些发烫的手指放在桌面上轻轻敲击,随后看向翁夫子说道。 闻言,翁夫子点了点头,便转身走出了衙门。 楚言度转头将目光重新放在了那一堆灰烬上,抿了抿唇。 这信中所说的,可是足以让青樱发兵的大事啊。 沈老或许是有了盼头,一碗药下去,第二日神色便红润了许多。 “师父,我给你炖了只乌鸡。” 一早,元清就推开了房门,走到沈老身边说道。 沈老闲来无事,正看着窗外出神,听见元清的声音,下一秒就闻到了一阵香味。 昏迷了几日,沈老的身子虚弱的紧,现下闻到这股气味还觉得十分油腻,可又清楚现下自己这身子骨确实需要补一补,便压下腹中的那阵不适,逼迫着自己喝了几口汤。 元清见自己炖的鸡汤沈老喝下去了大半,不由弯了弯唇角。 当日沈老气急攻心,七窍流血,先不论沈老身体如何,就当时那情况来看,沈老明显已经是没了活下去的念头。 若不是当日卫允修前来告诉元清沈老还有亲人活在世上,沈老怕是不会这么快就苏醒。 想起当日沈老不省人事的样子,元清便感觉到一阵后怕。 那是元清第一次感觉到心悸。 身边重要的人正与死亡做斗争的恐惧。 元清见沈老依旧将碗中的汤喝了个差不多,便将碗筷收好,走出了屋子。 这宅子的庭院并不大,元清一眼扫过去就将守在这里的人看了个七七八八。 卫允修为了看守元清和沈老,可是花了不少功夫。 不仅在庭院中安置了二三十人,就连屋外的隐秘角落也藏着不少卫允修的手下。 元清收回了目光,抿了抿唇便端着手中的盘子向着厨房走去。 厨房在沈老屋室的后面,元清将托盘放回了灶台上,正准备将一旁的补药放进药罐煎熬,便听见了外边传来一阵声响。 守在厨房中的人也被这阵动静吸引去了目光,元清正准备起身一探究竟,余光却看见自己的身侧闪过来一支飞镖。 元清神色一滞,顺着飞镖射来的方向看去,却只见松树上的枝丫闪动了几下,便再没了其他痕迹。 “大惊小怪做什么,不就是一只野松鼠。” 门外传来一道声音,随后便是一阵稀稀落落的脚步声。 厨房内的守卫此时也收回了目光,见元清还站在灶台边摆弄着手中的草药,这才放下心来。 这府邸中关着的可是让卫允修十分上心的人,若是因为他们出了差错,让这二人找到了可乘之机逃走,即便他们有十条命也不够卫允修解气。 元清面色不动,继续手上的动作,见陶罐中的汤药煮了起来,这才转身走出了厨房。 元清的心头狂跳,指尖都微微有些颤抖,袖口中藏着一个坚硬的物件,神色却看不出分毫异常。 走到屋外,元清才看见庭院中的石板上有一摊未干的血迹,一旁的祡堆上扔着一个没了气息的松鼠。 第182章 踪迹 察觉到自己身上有一道目光,元清便抬头看去,一抬眼就看见了守在大门边那个面相凶狠的男子。 那男子目光犀利,只一眼,元清的手便一颤,险些将袖口中的那个物件抖了出来。 可好在那男子似乎并没有察觉到异常,见元清从厨房内走了出来,便招呼着其他守卫去了别处查看。 见状,元清这才放下心来。 刚走进屋内,元清便将门窗都关了个严实,见再没有其他地方可以瞧见屋内的情况,元清这才将袖口中的东西拿了出来。 飞镖上是一块布条,布条上是一行刚劲的字迹。 “郡主莫怕,王爷已经派我等在此处守候多时,一找到机会便会救郡主和沈老出去。” 元清匆忙的扫了一眼,目光在看见王爷这二字时明显一滞,随即将布条收回了袖口中,微微抿了抿唇。 楚言度来江林了吗? 随即,元清又被自己心头的想法逗笑。 当日楚言度要她在温城等他,可她却不告而别,独自跑来了江林。 现下楚言度来了江林,元清竟莫名觉得心头一松。 如果是楚言度的话,就一定可以救她的。 元清将手中的布条攥紧,指尖都有些发白,最后竟蓦然一笑。 这些时日来,她一直害怕安木木和兄妹两会遇到什么危险,可布条上说楚言度来江林已经有了一段时日,那楚言度现下一定与兄妹两在一起。 知道安木木和兄妹两没事,元清的心头猛然一松,这几日来一直紧皱的眉头也舒展了几分。 江林衙门,翁夫子将早些天就已经逃逸了的店小二抓了回来,现下店小二正跪在楚言度的书房中。 “任功,江林人士,家中有一老母,卧床多日,现下病危。” 楚言度从书桌前起身,看着面前身材瘦小的任功说道,声音不疾不徐。 “听闻你前几日在圣手沈老身边潜伏了几日,给卫允修送去了不少消息,可是卫允修的得力助手啊。” 说着,楚言度从桌面上端起了一杯茶水,轻轻抿了一口,转眸看向任功。 任功的面色苍白,看着面前这个周身气息冷的可怕的男子,暗自吞了吞口水。 他本以为卫允修已经让他害怕到了极点,却没想到眼前这个男人只是几句话,一个眼神,便让他的双腿发软。 “你……你是什么人?” 任功强压下心头的恐惧,看着楚言度问道。 楚言度没有理会任功的话,而是将手中的茶盏重新放回了桌面,转头看向任功继续说道:“你如此忠心与卫允修,就是因为他能给你足够多的报酬,好让你去给你母亲看病。” 说着,楚言度声音顿了顿,看着面前面露恐惧的任功,眸子中多了几丝怜悯。 “可你怕还不知道吧,你母亲的病并非无缘无故就患上的,而是有人在其中作梗,想要一个靠得住的帮手罢了。” 闻言,任功的面色一滞,抬头看向楚言度。 “你是说……是卫公子给我娘下了药,故意不让我娘康复,好让我忠心耿耿的留在他身边,为他办事?” 任功的面上满是震惊,想起家中那个卧病在床的母亲,心头涌上一阵愧疚。 若真如眼前这个男人所言,那母亲这段时日来饱受病痛折磨,岂不都是因为他? “你不是早就知道卫允修的为人吗?” 闻言,楚言度耸了耸肩,继续说道:“若非如此,你又怎么会找个寺庙躲起来。” 任功似乎还没有从刚刚楚言度的话中反应过来,眸色还有些呆愣。 “卫允修也确实派出人去追杀你,可你也算是运气好,遇上了我。” 说着,楚言度在任功的面前蹲了下来,继续说道:“若是你愿意留在我身边,帮助我揭露卫允修的阴谋,我便保你和你母亲日后衣食无忧。” 第183章 马场 任功闻言,抬头看了一眼楚言度,眸光闪过一丝犹豫。 卫允修此人诡计多端,手段又及其阴狠,若是让他知道自己曾在背后出卖过他,那自己这条命必定就不保了。 可转念一想,卫允修陷害自己的母亲,害的母亲卧病许久,吃了那么多苦头。 既然如此,他又何须顾念那么多? “好,我答应你。” 片刻后,任功点了点头,抬头 看着楚言度说道。 楚言度闻言,站起了身,微微勾了勾唇角。 很好,现下一切都已经准备就绪,只欠东风。 韩异躲在草垛后,看了看自己手中的草图,又抬眸看了眼马场,出声问道:“确定东西都埋好了吗?” 闻言,韩异身旁的黑衣人点了点头:“三天前我们就在此处部署,一切都已经安排妥当,保证万无一失。” “好。” 韩异勾了勾唇角,将手中的草图收了起来,转头便快步向着马场外走去。 当日楚言度下令之后,他便全城去寻找元清的下落,找了许久都没找到踪迹,却意外发现了卫家这个藏得十分隐秘的马场。 卫家是马商的事情不是什么秘密,在江林说得上是人尽皆知,可却在此处又设了一个规模不小的马场,这其中必定有什么阴谋。 韩异敏锐的察觉到了这一点,早早就派人在卫家的马场内埋下了一种毒药,这药的药性并不大,可毒性的扩散面却十分广泛,为了不被人发现,他便叫人将毒药埋在土壤之中,再渗入于井水,确保万无一失。 算算日头,这药埋下去已经有了一段时日,那距离马场内马匹毒发的时间也再差不了多少。 现下就等着自己将这马场的秘密揪出来,便可以好好睡一觉了。 “公子,接下来我们该怎么做?” 刚走出马场,韩异身边的侍从便出声问道。 这几日下来韩异为了一些零碎的线索下了不少功夫,现下好不容易将它们汇总,找到了最终线索所指的马场,自然是要去好好休息一番。 想到这,韩异回眸瞥了一眼身旁的人,轻声道:“回去睡觉。” 卫府,卫宗看着面前早已经装束好的卫允礼,端起一杯茶盏轻轻抿了抿,将心头那阵不舍压了下去。 他这幅身子骨怕是没有多少时日了,卫允礼又常年身处军营,身边留下的只有一个小孙女卫茗桐。 此次卫允礼回江林待了不过十几日的时间,便又要马不停蹄的赶往边境。 若非他身体抱恙,想来卫允礼怕是不会再回到江林。 “二哥,你什么时候还会回来啊?” 卫茗桐看着卫允礼,眼眶微红,上前拉着卫允礼的胳膊不舍的问道。 闻言,卫允礼将目光放在了卫茗桐身上,伸手拍了拍卫茗桐的脑袋,出声道:“等战乱平息,我就一直留在江林,再也不走了。” 卫茗桐对边境的战事了解并不多,现下听卫允礼说事后会一直待在江林,眸子顿时亮了亮,立即点了点头说道:“好,那你一定要早点回来。” 见状,卫允礼弯了弯唇角,便将揉着卫茗桐脑袋的手收了回来,转头看向坐在主坐上的卫宗和卫老夫人,大手一挥,便将腿前的衣襟拨开,跪在了地上。 “这是做什么?” 卫老夫人见状,红着眼圈就要上前扶起卫允礼,却没能扶起来。 “爷爷,奶奶,你们……一定要多保重。” 卫允礼的声音顿了顿,本想说些什么,可话到了嘴边,竟什么也说不出。 接着,卫允礼便弯腰,将头抵在了地板上,三下过后,这才站起了身。 “好,好,你……” 卫老夫人看着面前常年在军营的孙儿,伸手摸了摸卫允礼长满老茧的双手,眼眶又是一红,一滴浑浊的老泪从眼角滚了出来:“你一定要照顾好自己,刀剑无眼,一定要谨慎啊……” 在卫允修之前,卫老夫人一直认为卫允礼是卫家唯一的男丁,日后若是能安定下来,留在江林做个小商贾,能供得自己衣食无忧便足够,却没想到这孩子一心只想着上阵杀敌,不愿留在江林。 她一介妇人,又劝不住这个犟的不行的孙儿,便由着他去了。 可每每到分离之际,这心头又是万般难过。 “要走便走吧,莫要耽误了时辰。” 卫老爷子见状,将手中的茶盏放了下来,出声说道。 “爷爷。” 卫允礼闻言,上前一步,出声道:“你身子骨不好,就不要整日里太过操劳,将手中的商铺交给大哥打点,你歇着养好身子吧。” “哼。” 卫宗冷哼一声,转头看向卫允礼,出声道:“我这老骨头还没那么弱不禁风,身子好的很!” 卫允修见状,将手中的折扇别到了腰后,抬头看向主坐上的老爷子,果然见那只隐在袖口中的手在微微颤抖。 “时辰不早了,再耽搁下去怕是就要天黑了,二弟早些出发吧。” 看了一眼屋外的天色,太阳已经斜斜的照在了天空中,若是等天黑,这路上的危险必定会多上几分。 闻言,卫允礼点了点头,最后看了一眼厅室里的人,这才迈步走向了屋外。 马匹早已经备好,卫允礼翻身上马,轻喝一声,马儿便快速的向着城外而去。 卫宗坐在厅室内,听见外边传来一阵马蹄声,这才忍不住的站了起来,张了张唇,想要说些什么,却什么也说不出来。 卫老夫人和卫茗桐见人已经走了,在屋外呆了一阵,便转身进了屋子,卫允修见卫宗还愣愣的望着屋外,不由轻笑了一声。 “既然如此,早告诉他你时日不多不就好了,免得等你办身后事的是时候还要他再回来一趟,倒也免了这番奔波。” 说着,卫允修就在一旁的凳子上坐了下来,神色闲散至极。 好一阵子,卫宗才将目光收了回来,重新坐回凳子上顺了会气,才看向了卫允修:“你是说沈温言已经醒了?” 见卫宗说起正事,卫允修这才将面上那阵闲散的表情收了收,点了点头道:“是,见他那精神头,那位郡主似乎将他照料的不错。” 闻言,卫宗点了点头,双手微微攥起,唇角勾出一抹笑意。 “安排吧,等明日下午,便带着那姑娘去瞧瞧她那爷爷。” 刘笑正在屋内小憩,就听见了屋外传来一阵脚步声。 井智已经认出这次来的姑娘还是往日来照料刘笑的侍女,便没做什么阻拦,直接放小无进了刘笑的屋子。 “姑娘,今日厨房炖了排骨汤,我给你端了些来,你快来尝尝。” 说着,小无将饭盒中的吃食一个个的拿了出来,看向床榻上的刘笑。 刘笑闻言,撑着胳膊起身,闻到了空气中的那阵饭香,这才察觉到自己一日没有进食,早已经是饥肠辘辘。 往日里,小无一日会来三次,今日却只在晚上来了一趟,刘笑一日没有进食,现下起身竟都有些晕眩。 “小心。” 刘笑脚下的步子晃了晃,小无眼疾手快,赶忙上前扶住了刘笑,一边将手中的纸团快速塞到了刘笑的手里。 察觉到小无的动作,刘笑面上不露声色,可心头却一阵疑惑。 距离上次自己拜托小无给翁夫子送封书信已经过去了有几日时间,现下小无又送来了消息,必定是有所动作了。 瓷碗还有些烫,刘笑端起来微微吹了吹碗中飘散的油脂,正准备回头跟小无说话,便听见了屋外井智的催促声。 “姑娘,放下吃食与药膏便走吧,时辰也不早了。” 闻言,刘笑回头看向小无,发觉小无已经开始手指桌面上的东西。 “好。” 小无很快的应了一声,便推开门走了出去,自始至终除了那个纸团,小无竟连多看刘笑一眼都没有。 放在平日里,井智都会给小无足够的时间,让小无为自己上了药再走,今日怎么如此急促? 再看看小无今日的反应,刘笑的心头隐隐生出一阵不好的预感。 这些天在卫府养了几日,竟然险些忘了自己身处虎穴,随时都有可能遇上危险。 第184章 东风 等小无走后,刘笑才掏出了袖口中的纸团,扫了一眼上边的字迹,心猛地一沉。 果然如她所料。 卫允修要开始有所动作了。 天色已经有些晚了,江林的冬天是极冷的,楚言度坐在离火炉不远的书桌前,竟隐隐还能感觉到窗户缝隙里灌进来的冷气。 “王爷,明日卫家便有所动作了。” 翁夫子手中拿着装信件的竹筒,抬头看向楚言度,抿了抿唇说道。 他在卫府安插了不少探子,却始终没有找到卫府那条密道所在,卫允修明日便要有所动作,可现下他却还不知道元清的下落。 这该如何是好? 闻言,楚言度眯了眯眼睛,将眼底的那阵倦怠掩了下去,抬手揉了揉眉心,出声道:“这些天来有劳夫子,明日之事便交给我和韩公子去办,夫子歇息一阵吧。” “可……元大夫的下落现在还未明,我……” 见翁夫子神色十分担忧,楚言度这才想起翁夫子还不知道元清和沈老被关在了何处,便将手放了下来,起身安抚翁夫子道:“夫子放心,一切准备就绪,等明日我必定能将元清和沈老带回。” 翁夫子抬头看了一眼楚言度,见楚言度一脸胜券在握,这才放下心来。 他怎地给忘了,面前这人杀伐果断,是青樱国的摄政王,做事从未出过纰漏,又怎么会因为一个小小的卫家就乱了针脚? “好。” 想到这,翁夫子才点了点头,从楚言度的书房中退了出去。 翁夫子走后,书房又恢复了一片寂静,楚言度从凳子上起身,拿起桌面上的纸条看了一眼,心头竟没了刚刚那般紧张。 这么些天的劳累终于不负所望,楚言度看着窗外,微微勾了勾唇角。 等这些琐事之后,他便可以带元清回京城了。 第二日一早,元临和元伊兄妹两就被闵南怀的敲门声吵醒。 “师妹,元临,你们快醒醒!” 敲了好一阵子,闵南怀却始终没有见木门有被打开的迹象,手上的力道不由又加重了几分。 “做什么?” 片刻后,元临才走了过来,将木门打开,看着面前的闵南怀一脸不悦的问道。 冬季本就嗜睡,现在天气这么冷,被窝里自然比哪儿都要舒服,居然还要被闵南怀吵醒。 元临放下了揉着眼睛的手,不高兴的看向闵南怀。 这个人果然十分讨厌! “哎呀,快别睡了,跟我去夫子那里!” 见木门终于被打开,闵南怀这才松了口气,赶忙拉着元临说道。 元伊听见声音,也从被窝中爬了起来,见闵南怀神色紧张,有些疑惑的问道:“师兄,怎么了,这么着急做什么?” “前几日师父不知道在忙些什么,没空管我们,今日却不知怎的突然闲了下来,说下午要给我们安排测试,叫我现在就来将你们带去竹苑!” 听到这,元临和元伊不由打了个激灵,刚刚的睡意瞬间消失不见。 翁夫子平日里虽然十分诙谐有趣,可伦琦教导学生,那小竹棍落在手上却也是毫不留情。 想起竹棍落在手心中的刺痛感,兄妹两瞬间清醒了过来,赶忙走进屋子穿好了衣服,拿起各自的书本便向着客栈外跑去。 若是早些去了,他们还能做些准备,届时挨打可能都会轻上几分。 闵南怀带着兄妹两走后,楚言度才从房中走了出来,想起闵南怀刚刚那番话,楚言度不由勾了勾唇角。 翁夫子果然是十分疼爱这兄妹两的,居然想的如此周全。 也好,如此一来也是免了他的担忧。 “王爷。” 想到这,楚言度正准备迈步走向衙门做些准备,却听见了身后传来了安木木的声音。 安木木的眼下一片乌青,明显是一夜未眠,现下站在楚言度面前,神色有些担忧。 “今日……卫府是要有所动作了吗?” 楚言度闻言,神色一滞。 他从未对安木木说过今日的计划,安木木是从何得知? “昨日见你们什么郑重,早早的回了客栈休息,又见王爷身边的侍从早早就装束好了,我便猜到了。” 安木木平日里虽然神经大条,可现下面对大事,却观察的十分仔细。 既然安木木已经知道,楚言度便也不做隐瞒,点了点头,应道:“是,卫家人有了动作,我们必须先下手为强,赶在他们面前将元清和沈老救出来。” 安木木咬了咬唇,心头一阵了然。 如果是楚言度,就一定有办法救出师父和师公的。 还有……刘笑。 想起当日刘笑教自己做荷包的场景,安木木就觉得眼睛一阵酸涩。 卫允修是什么人,只要稍微使出一点手段,便可以查到背叛他的人是谁,刘笑说不定早就被卫允修揪出来了。 “王爷,拜托你……若是遇到刘笑,一定要救救她。” 第185章 出手 这不是第一次从安木木口中听见这个名字。 楚言度点了点头,便不再多说,转头向着屋外走去。 城郊宅子,元清正熬着陶罐中的草药,只觉得心头一阵杂乱。 好久都没有感觉到心悸,现下再次感觉到心头那阵异样,元清的思绪不由一阵紊乱。 这是蛊虫的毒素要发作了吗? 来到江林后,蛊毒发作的次数并不多,几次都是被元清用几颗药丸便压制了下去,现下元清手边并没有药丸,这可如何是好? 沈老的身子还没完全恢复,元清若是再倒下,他们可真的就成了砧板上的鱼肉了。 想到这,元清摇了摇头,将那阵不安抛到了脑后,拿出怀中的手包,抽出银针封住了自己的经脉,心头的那阵堵塞之感才淡了下去。 陶罐中的药物已经煎好,元清坐在火炉前的凳子上顺了顺自己的呼吸,才伸手将陶罐中的药倒了出来,凉置了一会才端起瓷碗走了出去。 房内,沈老正伸手逗弄着窗户边的蚂蚁,听见木屋被打开的声音,回头看去,发觉是元清,这才晕开了一抹笑意。 “小清,今天天气暖和了不少,是个好日子。” 元清闻言,将手中的瓷碗放在了桌面上,弯了弯唇角道:“三九天已经过去了,天气自然会慢慢暖和起来。” 说着,元清上前扶着沈老坐在了凳子上,将沈老手腕上的衣襟撩了起来,指腹轻轻贴上了沈老的脉搏,发觉一切如常,这才将面前的瓷碗推到了沈老面前。 “此处没有太多的草药,只有卫允修前几日送来的几贴补药。” 沈老端起面前的瓷碗抿了几口,一股苦涩的气味瞬间从口鼻之中晕开,沈老皱了皱眉头,强撑着将那碗黑乎乎的汤药喝了下去。 “没事。” 沈老将手中的瓷碗放到了一边,端起一旁的清水漱了漱口,摇头说道:“等卫允修将我的孙女带来,我们出去之后便找个地方隐居,没人找得到我们,自然不用再遭这份罪。” 说着,沈老似乎就已经想象到了他们一行人隐居后的生活,唇角勾起了一抹笑意。 见状,元清抿了抿唇,犹豫着想要说些什么,却还是将唇边的那阵话咽了下去。 沈老现在身体恢复的这么快,全是因为有了盼头,一心只想着与孙女团聚,根本没有去深想卫允修是不是还有什么其他计谋。 即便现在自己告诉沈老卫允修可能会有诈,或许沈老也只会一笑置之,不予理会。 天气已经暖了起来,现下正值午时,沈老喝完汤药就坐在了窗前,神色十分惬意的晒开了太阳。 几步外,元清看着沈老一脸希冀,不由皱了皱眉头。 卫允修现下的举动十分奇怪,不仅给沈老送来了补药,还将沈老的孙女找到,主动提出要他们祖孙团聚。 他莫不是就在等着现在沈老满心欢喜,到最后又亲手将沈老的希冀掐灭。 元清犹豫了一阵,将桌上的餐具收拾进了饭盒就准备出去,刚走出屋外,便撞上了迎面而来的刘笑。 “笑笑?” 元清端着托盘的手一滞,看着刘笑呆愣了片刻,随后反应过来,赶忙将手中的盘子放在了一边,上前抓住了刘笑的胳膊出声问道:“你这几日怎么样,有没有受伤?” 说着,元清就将指腹搭在了刘笑的脉搏上,随后眉头猛的一皱。 “怎么回事,你怎么会受这么重的伤,卫允修对你做什么了?” 刘笑看着元清,顿了顿后将手抽了出来,神色有些复杂。 怪不得翁夫子的人过了那么久都没有找到那条密道。 没想到卫宗这个老狐狸竟将密道修在了井底,用井水做了遮掩,翁夫子的人自然找不到。 刘笑今日在房中等了许久,都不见小无来寻她,正疑惑间,就见卫允修前来推开了她的房门。 卫允修将刘笑带到了密道前,也不顾刘笑身上的伤势如何,就同卫宗一起来了城郊。 刚看见光亮,刘笑便被卫允修逼迫着走了出来。 “你怎么了?是不是哪儿不舒服?” 元清没有察觉到刘笑的异常,见刘笑的面色有些惨白,皱了皱眉头问道。 “我……” 刘笑张了张唇,正准备出声,就听见元清的身后传来一阵脚步声。 “怎么了?” 沈老撑着门框走了出来,见元清面前站着刘笑,神色也是同样一滞。 “笑笑?” 沈老将扶着门阀的手收了回来,缓步向着刘笑走去,眸子中也涌上了一阵担忧:“你这几日怎么样,卫家的人有没有为难你?” 刘笑是为了帮助他们,才被卫允修抓住,若是当日刘笑没有伸出援手,或许也不会遭受这般苦楚。 听见沈老的声音,刘笑的身子猛然一滞,只觉得自己的呼吸都有些急促。 面前的这人……就是自己的爷爷? 这么些年来,除却自己的娘亲,刘笑身边便再没有真心待自己的亲人,现下又多了个爷爷,刘笑心头自然高兴。 可欣喜之余,更多了却是复杂。 她与她的爷爷素未谋面,现下自己居然还被用来当成了威胁爷爷的工具。 想到这,刘笑就觉得自己的眼眶一湿,沈老的身影都有些模糊。 沈老走到刘笑身边,见刘笑眼眶中蓄满了泪水,以为是这段时日来刘笑受的苦楚太多,便伸出手,有些愧疚的拍了拍刘笑的手背。 “这段时间苦了你了,能回来就好。” 好几次,沈老在想起刘笑时都一阵愧疚,生怕卫允修会将刘笑的性命了结,现下见刘笑还好好的站在自己面前,自然十分高兴。 刘笑只觉得自己面上越来越湿润,张了张唇,想吐出一两个字眼,却觉得自己的喉头被什么东西堵住,现下竟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啧啧啧。” 元清本想带着沈老和刘笑先回到房内,却听见了身后传来一阵拍手的声音,回头看去,这才发现卫允修和卫宗也在身后。 “还真是感人呢,这还没开始认祖归宗,怎么就已经如此温情泛滥了?” 卫允修勾了勾唇角,看着面前的沈老和刘笑说道。 刘笑听见声音,身形猛的一滞,眼神中透露出一丝恐惧。 沈老闻言,回头看去,发觉面前站着的竟是卫允修和卫宗,呼吸骤然急促起来。 第186章 刘笑毁容 元清见状,赶忙上前一步隔断了沈老的目光。 卫允修察觉到沈老的异样,却毫不在意的上前走了几步,出声道:“沈老,当日我答应了你会让你们祖孙团聚,今天我可做到了,你是不是该好好感谢我一番呢?” 好一阵子后,沈老才将心头的那阵愤怒压了下去,猩红着眸子看向卫允修。 元清听见卫允修的声音,皱了皱眉头,心底一阵疑惑。 听卫允修这话,难道说……刘笑就是沈老的孙女? 想到这,元清目光一滞,回头看向刘笑,发觉刘笑早已经泪流满面,只是看着沈老摇头,竟哭的一句话也说不出。 “元大夫果然机智。” 察觉到元清惊愕的目光,卫允修拍了拍手,上前几步说道:“猜得没错,你们眼前的这位小姑娘,就是沈棠唯一的女儿。” 元清的瞳孔骤然放大,听见这话赶忙回头看向沈老,发觉沈老愣愣的看着面前的刘笑,唇瓣有些颤抖。 “你……” 片刻的死寂过后,沈老才回过神来,稳住了脚下的步子,抬头看向卫允修,出声道:“你说的是真的?” “那是自然。” 不等卫允修出声,卫宗便先上前半步说道:“当年是我将沈棠交给了城郊农户,本意是想留她一命,却没想到给我现在留下了一个绝佳的把柄。” 说着,卫宗上前,走到刘笑身边,看着刘笑现下哭的十分狼狈的样子,将手背到了自己身后,又继续说道:“真是没想到,这小姑娘竟然就是你的孙女,果然是天意啊。” 沈老只是愣愣的看着面前的刘笑,丝毫没有注意到一旁卫宗目光中透露出的凶狠。 “天意将她送到了我身边,好让我报了当年的奇耻大辱,让你沈温言尝尝自己唯一的孙女死在面前的滋味!” 卫宗的眼睛充血,看着面前的沈老,声音很低,却又像极了嘶吼。 “你要干什么?” 听见这话,沈老才将目光从刘笑身上收了回来,转头看向卫宗,眸子中满是恐惧。 “干什么?” 卫宗闻言,蓦然笑出了声,向后走了几步,继续道:“你以为我废了一番力气将你的孙女找来,只是让你与她团聚吗?” 说到这,卫宗的声音顿了顿,将藏在袖口中的钝器掏了出来,目光中染上一丝凶狠。 “我找她来,就是要你亲眼看着自己的孙女死在面前,想想你痛彻心扉的样子,我就忍不住一阵高兴。” 说着,卫宗上前,将手中的钝器抵在 了刘笑的脖颈上,看向了沈老。 沈老这才看清卫宗手中拿着的是一把做工极其精巧的利器,现下正压着刘笑隐在血肉之下的脉搏。 “你放开她!” 沈老见状,怒吼出声,本想上前将卫宗的胳膊拨开,却又怕现下贸然出手会激怒卫宗,若是双手微微一颤,就极有可能会伤了刘笑。 刘笑感觉到脖颈处的一阵凉意,才忍住了那一阵哽咽,可眼泪却还是依然大颗大颗的滑落,一滴滴的砸在地面上。 “想想当年,云禾也是死在了这个庭院里,和现在的刘笑一样,就连表情也如出一辙。” 说着,卫宗将手上的力道加重了几分,刘笑雪白的脖颈立马渗出了滴滴鲜血。 “唔——” 刘笑吃痛,稍微往后躲了躲,卫宗察觉到刘笑的动作,手上的力度也家中了几分,继续将手中的刀抵在了刘笑的脖颈上。 鲜血还在不断的从刘笑的脖颈上渗出来,刺的沈老的眸子生疼。 “你放了她,我这条命想拿便拿去,不要伤害她。” 沈老看着面前的眼睛微红的卫宗,声音中有着颤抖。 闻言,卫宗看了一眼沈老,发觉沈老面容恐惧,不由满意的勾了勾唇角:“我若只是想杀了你,早在三十多年前就动手了,我要的是你绝望,是要你身边的人一个接一个的死去,要你痛不欲生!” 说着,卫宗就将抵在刘笑脖颈上的刀拿下来在刘笑的面容上狠狠一割,一道三寸长的血口子顿时裂开,甚至还隐隐能看见其中森森的白骨。 “啊——” 一股痛意顿时从脸颊传了开来,刘笑忍不住的叫了出来,鲜血霎时间将刘笑的衣襟打湿。 “住手!” 元清见状,顿时失声喊道,却又不敢轻举妄动,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刘笑被卫宗劫持。 “卫宗,我求求你,你放了她吧。” 刘笑从那阵剧烈的疼痛中缓过神来,便听见耳边传来沈老的声音。 沈老的声音有些低沉,只是垂着脑袋说道。 刀刃下的血珠一滴滴的砸在地面上,溅成一片妖冶的红。 “你说什么?” 卫宗似乎听见了什么有趣的事情,拿着刀刃的手果然松了几分,饶有兴致的看向垂着脑袋的沈老,声音中满是笑意。 “你放了她。” 沈老重复道,还是没有抬头。 “不不不,我说的是你上一句。” 卫宗拿着匕首的手指向沈老,换上另一只手擒住刘笑的脖子,盯着沈老问道。 元清站在一旁,只觉得心头一阵堵塞。 她从没见过这样的沈老。 妥协、低迷,却又无计可施。 “我求求你,放了她吧。” 说着,沈老将头抬了起来,看向卫宗。 “哈哈哈哈哈哈。” 卫宗终于听见了自己想听到的那一句,收回了指着沈老的手,有些发癫似的笑了起来,眼角竟都渗出了些许泪水。 “当日,我也是这么求师父,让他将我收入门中,教我医术。” 卫允修话锋一转,提起刀又是狠狠的在刘笑的面颊上一划,继续道:“可是他将我丢入了无人问津的易容一脉,我本以为我学好易容之术,师父就能对我另眼相待,可他没有,他就是偏心!” 刘笑已经痛的说不出话,面上的血色急剧褪下,唇瓣已经染上了几分苍白。 血肉模糊的半张脸上因为剧痛渗出了几滴汗珠,元清张了张唇,想组织卫宗,却只能目光死死的盯着卫宗,一句话也说不出。 “你放了她,我求求你,你要什么我都给你。” 沈老看着刘笑没有半点好肉的半张脸,只觉得自己呼吸间都染上了几分血腥味。 “你若是这般求人,可没有什么诚意啊。” 卫宗将目光重新放在了沈老身上,见沈老的身形明显一顿,眼底晕开了一抹笑意。 江林圣手是吗? 今日,他就要让这人人敬仰的圣手跪在他面前求饶。 刘笑显然也听出了卫宗是什么意思,想要摇头示意沈老,却无奈自己的脖颈被卫宗狠狠的擒住,由不得她有半分动作。 闻言,沈老看了一眼被卫宗擒住的刘笑,见刘笑的面上已经没了一丝血色,最终收回了目光,面上带着一丝妥协。 元清见状,赶忙上前一步隔断了沈老的目光。 卫允修察觉到沈老的异样,却毫不在意的上前走了几步,出声道:“沈老,当日我答应了你会让你们祖孙团聚,今天我可做到了,你是不是该好好感谢我一番呢?” 第187章 如出一辙 好一阵子后,沈老才将心头的那阵愤怒压了下去,猩红着眸子看向卫允修。 元清听见卫允修的声音,皱了皱眉头,心底一阵疑惑。 听卫允修这话,难道说……刘笑就是沈老的孙女? 想到这,元清目光一滞,回头看向刘笑,发觉刘笑早已经泪流满面,只是看着沈老摇头,竟哭的一句话也说不出。 “元大夫果然机智。” 察觉到元清惊愕的目光,卫允修拍了拍手,上前几步说道:“猜得没错,你们眼前的这位小姑娘,就是沈棠唯一的女儿。” 元清的瞳孔骤然放大,听见这话赶忙回头看向沈老,发觉沈老愣愣的看着面前的刘笑,唇瓣有些颤抖。 “你……” 片刻的死寂过后,沈老才回过神来,稳住了脚下的步子,抬头看向卫允修,出声道:“你说的是真的?” “那是自然。” 不等卫允修出声,卫宗便先上前半步说道:“当年是我将沈棠交给了城郊农户,本意是想留她一命,却没想到给我现在留下了一个绝佳的把柄。” 说着,卫宗上前,走到刘笑身边,看着刘笑现下哭的十分狼狈的样子,将手背到了自己身后,又继续说道:“真是没想到,这小姑娘竟然就是你的孙女,果然是天意啊。” 沈老只是愣愣的看着面前的刘笑,丝毫没有注意到一旁卫宗目光中透露出的凶狠。 “天意将她送到了我身边,好让我报了当年的奇耻大辱,让你沈温言尝尝自己唯一的孙女死在面前的滋味!” 卫宗的眼睛充血,看着面前的沈老,声音很低,却又像极了嘶吼。 “你要干什么?” 听见这话,沈老才将目光从刘笑身上收了回来,转头看向卫宗,眸子中满是恐惧。 “干什么?” 卫宗闻言,蓦然笑出了声,向后走了几步,继续道:“你以为我废了一番力气将你的孙女找来,只是让你与她团聚吗?” 说到这,卫宗的声音顿了顿,将藏在袖口中的钝器掏了出来,目光中染上一丝凶狠。 “我找她来,就是要你亲眼看着自己的孙女死在面前,想想你痛彻心扉的样子,我就忍不住一阵高兴。” 说着,卫宗上前,将手中的钝器抵在 了刘笑的脖颈上,看向了沈老。 沈老这才看清卫宗手中拿着的是一把做工极其精巧的利器,现下正压着刘笑隐在血肉之下的脉搏。 “你放开她!” 沈老见状,怒吼出声,本想上前将卫宗的胳膊拨开,却又怕现下贸然出手会激怒卫宗,若是双手微微一颤,就极有可能会伤了刘笑。 刘笑感觉到脖颈处的一阵凉意,才忍住了那一阵哽咽,可眼泪却还是依然大颗大颗的滑落,一滴滴的砸在地面上。 “想想当年,云禾也是死在了这个庭院里,和现在的刘笑一样,就连表情也如出一辙。” 说着,卫宗将手上的力道加重了几分,刘笑雪白的脖颈立马渗出了滴滴鲜血。 “唔——” 刘笑吃痛,稍微往后躲了躲,卫宗察觉到刘笑的动作,手上的力度也家中了几分,继续将手中的刀抵在了刘笑的脖颈上。 鲜血还在不断的从刘笑的脖颈上渗出来,刺的沈老的眸子生疼。 “你放了她,我这条命想拿便拿去,不要伤害她。” 沈老看着面前的眼睛微红的卫宗,声音中有着颤抖。 闻言,卫宗看了一眼沈老,发觉沈老面容恐惧,不由满意的勾了勾唇角:“我若只是想杀了你,早在三十多年前就动手了,我要的是你绝望,是要你身边的人一个接一个的死去,要你痛不欲生!” 说着,卫宗就将抵在刘笑脖颈上的刀拿下来在刘笑的面容上狠狠一割,一道三寸长的血口子顿时裂开,甚至还隐隐能看见其中森森的白骨。 “啊——” 一股痛意顿时从脸颊传了开来,刘笑忍不住的叫了出来,鲜血霎时间将刘笑的衣襟打湿。 “住手!” 元清见状,顿时失声喊道,却又不敢轻举妄动,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刘笑被卫宗劫持。 “卫宗,我求求你,你放了她吧。” 刘笑从那阵剧烈的疼痛中缓过神来,便听见耳边传来沈老的声音。 沈老的声音有些低沉,只是垂着脑袋说道。 刀刃下的血珠一滴滴的砸在地面上,溅成一片妖冶的红。 “你说什么?” 卫宗似乎听见了什么有趣的事情,拿着刀刃的手果然松了几分,饶有兴致的看向垂着脑袋的沈老,声音中满是笑意。 “你放了她。” 沈老重复道,还是没有抬头。 “不不不,我说的是你上一句。” 卫宗拿着匕首的手指向沈老,换上另一只手擒住刘笑的脖子,盯着沈老问道。 元清站在一旁,只觉得心头一阵堵塞。 她从没见过这样的沈老。 妥协、低迷,却又无计可施。 “我求求你,放了她吧。” 说着,沈老将头抬了起来,看向卫宗。 “哈哈哈哈哈哈。” 卫宗终于听见了自己想听到的那一句,收回了指着沈老的手,有些发癫似的笑了起来,眼角竟都渗出了些许泪水。 “当日,我也是这么求师父,让他将我收入门中,教我医术。” 卫允修话锋一转,提起刀又是狠狠的在刘笑的面颊上一划,继续道:“可是他将我丢入了无人问津的易容一脉,我本以为我学好易容之术,师父就能对我另眼相待,可他没有,他就是偏心!” 刘笑已经痛的说不出话,面上的血色急剧褪下,唇瓣已经染上了几分苍白。 血肉模糊的半张脸上因为剧痛渗出了几滴汗珠,元清张了张唇,想组织卫宗,却只能目光死死的盯着卫宗,一句话也说不出。 “你放了她,我求求你,你要什么我都给你。” 沈老看着刘笑没有半点好肉的半张脸,只觉得自己呼吸间都染上了几分血腥味。 “你若是这般求人,可没有什么诚意啊。” 卫宗将目光重新放在了沈老身上,见沈老的身形明显一顿,眼底晕开了一抹笑意。 江林圣手是吗? 今日,他就要让这人人敬仰的圣手跪在他面前求饶。 刘笑显然也听出了卫宗是什么意思,想要摇头示意沈老,却无奈自己的脖颈被卫宗狠狠的擒住,由不得她有半分动作。 闻言,沈老看了一眼被卫宗擒住的刘笑,见刘笑的面上已经没了一丝血色,最终收回了目光,面上带着一丝妥协。 第188章 你这样可不是求人的态度 沈老的身形缓慢的顿了下去,一腿屈膝,动作像是被放慢了无数倍。 “师父……” 元清看着沈老的身形,只觉得眼眶一阵酸涩。 影响中的师父,从来都是一副怪老头的模样,元清竟从没发现,沈老的背更以前相比早就晚了几分。 “卫宗,事情都已经过去这么多年了,你一直耿耿于怀,这样受折磨的只会是你自己而已!” 元清回头,看向几步外站着的卫宗,眼眶微红道。 “是吗?” 卫宗闻言,转眸看向沈老,微微勾了勾唇角说道:“我倒不觉得,现在受折磨的,不就是你这个窝囊的师父吗?” 刘笑的泪水还不断的在从眼角沁出来,看见面前沈老弯下去的身形,只觉得往日在地窖中收折磨的那种苦楚又回来了,甚至比皮肉的刺痛还要难以忍受。 “我跪。” 沈老的声音很低,夹杂着几分认命。 “爷……爷爷!” 刘笑将卫宗的胳膊拉到了面前,狠狠的咬了上去,拼命的扯开卫宗的手,终于喘上了一口气,快步走到了沈老身边,将沈老的身子搀扶了起来。 “没事的,没事的……” 刘笑将沈老的双手窝在手中,频频摇头,泪珠打在被划开的伤口上,隐隐显得有些血腥。 元清眼眶微红,收回了要迈出去的步子,将头转到了一边。 “你……你叫我什么?” 沈老听见刘笑的声音,身子猛的一颤,抬头愣愣的看着面前的刘笑,声音中都染上了几分颤抖。 “爷爷,我说爷爷,我没事的。” 刘笑咧了咧嘴角,再顾不得脸上的伤口,勉强撑起了一个笑容。 “好的很。” 卫宗向后退了几步,看着胳膊上那个清晰可见的牙齿印,不怒反笑,看着面前的祖孙两,将手中的匕首攥紧了几分。 “既然这样,那你们两个就一起去死吧!” 说着,卫宗就将手中的匕首抛了出去,直直的对准了刘笑的心脏,刘笑没有察觉,还伸手扶着沈老。 元清站在一旁,听见卫宗这话回头看去,就见匕首正直直的向着刘笑扎去,顿时惊叫出声:“小心!” 闻声,刘笑回头一个旋踢将空中的匕首弹开,直直的扎在了一旁的柱子上。 这一下用力并不猛,可却扯到了刘笑还未完全愈合的伤口,刘笑吃痛,脚下一软就跌坐在了地上。 这三人中,能够做些抵抗的就只有刘笑,现下刘笑又因为受伤没有什么反抗了力气,卫允修显然也想到了这一点,摇着手中的折扇便缓步上前。 “笑笑,你怎么样?” 沈老见刘笑倒在了地上,想伸手将刘笑扶起来,却又怕自己无意间会触碰到刘笑身上其他伤口,一时之间不知如何是好。 “我没事。” 听见沈老的声音中染上了几分担忧,刘笑勾了勾唇说道,将全身上下那阵剧痛忍了下来,安抚沈老道。 “不错,看来当时我手下的人对你还是下手轻了些,现在居然还能反抗。” 卫允修看着面前面色惨白的刘笑,笑着说罢,便将手中的折扇打开,露出里边明晃晃的银针:“那接下来,你还挡得住吗?” 见状,沈老赶忙上前将刘笑护在了怀中,一手按着刘笑的脑袋,不断的安抚道:“不怕,不怕。” 刘笑的脑袋被沈老按在怀中,看不见眼前的景象,只能听见沈老的声音,却莫名觉得心头涌上一阵安心。 娘亲死后,她便再没有感觉到别人这般的关怀了。 想着,刘笑的手慢慢揪住了沈老的衣襟,将头严严实实的埋在了沈老的怀里,唇角勾起了一抹笑意。 死之前还能知道自己有个爷爷,还能被爷爷保护,她便也知足了。 见状,卫允修的动作倒也不停,将手指轻轻一弹,折扇中的银针便飞了出去。 元清的眸光中闪过几根刺目的白,脑海中又浮现出自己刚在这个世界醒来时的那个梦境,梦境中也是这般的白。 “师父!” 脑袋还来不及细细判断,元清脚下的步子便先迈了出去,径直上前挡在了沈老面前,声音中满是颤抖。 就几步的距离,元清的脑海中便快速闪过了几人的身影,又杨大娘,有安木木,还有白莫林。 最终,画面停在了兄妹两和一个男子的身上。 “楚言度……” 元清张了张唇,咬出了这么几个字眼,随即便再沈老面前站定,死死的闭上了眼睛。 卫允修见一旁的身影冲了出来,眸色明显一滞,可银针已经弹了出去,现在若想收回来已经是不可能。 沈老紧闭着眸子,却在好一阵子后还没见自己有什么异常,犹豫了好一阵子后才睁开了眼睛看去,发觉一旁的元清不知何时已经挡在了自己的面前。 “小清……” 沈老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迅速起身,想要看看元清的状况,却在起身后又没了其他动作。 他不敢。 他怕元清真的会出事。 卫允修看着面前的元清,眸光也是愣愣的。 他从没想着要取了元清的性命,元清的身份地位与这一身医术还有别的用处,他可不想这么一个棋子早早就死了。 可现在元清猝不及防的挡在了沈温言的面前,他射出的银针又是直对要害。 元清若是想活命,怕是难了。 “小清,你怎么样……” 元清只觉得自己的脑袋一白,面前的银针不知道究竟有没有没入自己体内,她再感觉不到自己的身体还有其他异样,甚至连痛楚都没有任何察觉。 听见沈老的声音,元清想说些什么,却觉得自己的喉头被什么东西堵住,现下竟连一个音节也发不出。 沈老看着面前挡着的元清,只觉得脑袋一片空白,竟连身后的木门什么时候被打开都不知道。 木门后冲出来一群身着黑衣的人,这些人面上个个都带着半张面具,只露出了一双眼神犀利的眸子,手中攥着一柄佩剑,沈老、刘笑和元清团护了起来。 “你们是……” 卫允修看着面前的来人,在看清他们佩剑上的标志后神色一滞。 怎么会是他? 第189章 揭发 “属下救驾来迟,还请王妃责罚!” 詹硕快步上前,走到元清面前单膝跪地,垂着脑袋说道。 元清只觉得脑袋一阵轰鸣,好一阵子后才反应了过来,发觉自己的身上竟没有什么伤口,这才吐出了一口浊气。 太好了,她还活着。 “詹硕?” 元清回头,看着面前跪在地上的詹硕,犹豫了一阵,这才回头四处扫视了一番,却没有发现那个熟悉的身影。 元清收回了目光,眼神中明显有着失望,抿了抿唇看向跪在地上的詹硕,出声道:“王爷呢?” 詹硕正准备说话,抬头间却看见了元清的身后站着一个人影,又赶忙将头低了下去。 元清似乎是察觉到了什么,回头看去,果然见那个熟悉的身影正站在自己身后,竟觉得自己的鼻头一阵发酸。 “楚言度……” 元清的声音带上了几分哽咽,看着面前的楚言度叫道。 楚言度面色阴沉,看着面前的元清,又想起了刚刚那银针距元清的心脏不过三公分的距离,心头猛的一滞。 元清的鼻头还有些发酸,泪水蓄满了眼眶,已经快要看不清面前站着的人的声音,赶忙眨了眨眼睛,将眼眶中的那阵湿润憋了回去,正准备抬头出声,却蓦然落入了一个怀抱中。 他刚刚……差点就看着她死在自己面前了。 想到这,楚言度手臂上的力道不由又加重了几分。 元清被楚言度揽在怀中,鼻头涌上那阵熟悉的气息,只觉得自己刚刚好不容易憋回去的眼泪又涌了出来,怎么也挺不住。 “我……” 元清声音哽咽,正准备出声说些什么,却觉得抱着自己的那个手臂松了几分,刚涌上喉咙的话又被噎住。 楚言度看着元清的面上布满了泪珠,眉头狠狠一皱,抬手将元清的泪珠擦去,见元清终于忍住了眼泪,才转头看向面前的卫宗。 “卫宗居心叵测,与敌国奸细私通,将青樱国重要情报泄露给敌国,让我边疆战士惨死无数,即刻缉拿!” 话音刚落,围着沈老的那一众人便齐齐站了起来,应声道:“是!” 卫宗看着面前不断逼近的暗卫,转头看向一旁的卫允修,见卫允修面色沉重,心头不由猛的一沉。 卫允修可是卫宗手里唯一的王牌,现下他这番表情,便可知面前的这个男子必定不是个好对付的角色。 “你们仅凭着嘴皮一碰便将抓人,凡是讲究证据,证据呢?” 卫宗强压下心头的不安,看着面前的男子问道。 闻言,詹硕回头看了一眼楚言度,楚言度察觉到詹硕的目光,微微点了点头,詹硕便将手中的物件拿了出来。 是一沓厚厚的书信。 卫宗再看见那书信时脸色猛的一变,随即心头一阵震惊。 这……他们是从何处来的信件? 他明明将这信件放在了密室的暗格里,连卫允修都不知道还有这么一个密室存在,他们是如何得知? “卫宗,城郊马场,还有那三百精骑,你要怎么解释?” 詹硕抬眸看向面色惨白的卫宗,不疾不徐的说道。 铁证如山,卫宗与敌国来往的事情已是实锤,现下不论他怎么狡辩,也抵不过詹硕手中的这一沓信件。 卫允修听见詹硕这话,回眸看了一眼卫宗,眸子中划过一丝阴沉。 早该知道这老狐狸必定还会有其他动作,却没想到他竟这般大胆,竟还与除他之外的人来往密切。 卫宗显然也想到了这,回头看向卫允修,眸子中闪过一丝慌乱。 卫允修眼里容不得半颗沙子,他早就知道此人是什么性子,现下知道了这事,必定不会轻易放过他。 可现在这二人一同面对这楚言度,若是卫允修弃他而去,他便必死无疑。 “城郊马场与江林马商我都可以给你,只要你能助我脱困,卫家所有商铺我都归于你的名下!” 想到这,卫宗毫不犹豫的看向卫允修说道。 却不料卫允修闻言,只是转头瞥了一眼卫宗,眸子中满是嫌恶。 这个老狐狸,倒是很清楚自己的局势,到现在还想着利用他逃出生天。 他留卫宗一名,本想着此人日后还会有其他用处,只想得到卫家马商,以疏通他在青樱国的情报网。 可现在马商已经暴露,卫宗也背叛了他,他还留着这人有什么用? “姜吔!” 想到这,卫允修便收回了目光,看向身后面相凶狠的大块头,出声道:“掩护我,在边境茶馆会和。” 卫允修压低了声音,走到姜吔身边说道,随后足尖一点,使轻功而上,便出了这院子。 楚言度见状,眸子眯了眯,正准备追上去,却被姜吔拦住了去路。 姜吔是尚武国第一勇士,虽然巧劲不足,可力道却也能压住楚言度几分。 楚言度将元清带到了柱子后,准备快速解决了姜吔去追卫允修,却不料姜吔似乎看出了楚言度的打算,刀锋一转,就直直的对准了元清。 元清刚刚才从鬼门关走了一趟,现下惊魂未定,眼眶还有些微红,还没喘过一口气便见又是一个流星锤向着自己而来,赶忙向后退了几步。 沈老见状,立即伸手将元清的胳膊拉住躲在了拐角处。 楚言度见姜吔向着元清而去,眸子中的怒意当即旺盛了几分。 宅子中还有着不少随从,现下都掏出了各自的武器对上暗卫,暗卫骁勇善战,以一敌百,三两下就将那些杂碎制服。 詹硕解决掉面前的一拨人后便赶忙到楚言度身边帮忙,楚言度见詹硕上来,这才得以送了一口气,快步走到了元清的身边。 “有没有事,受伤了吗?” 元清的面色还有些惨白,听见楚言度的声音,这才回过神来,摇了摇头说道:“没事。” 见元清身上确实再没有其他伤口,楚言度这才松了一口气,转头看向卫允修消失的方向,犹豫了一阵,最终将目光收了回来。 他现在不知道卫允修究竟有多少人马在江林,若是暗处还有人伺机而动要对元清出手,那便糟了。 第190章 卫府被抄 “王爷,姜吔已被拿下,还有其余五十六人都已制服,现听候王爷发落。” 詹硕动作很快,姜吔虽武功高强,可对付起这一众人来还是有些吃力,现下被挑断了手筋脚筋,正瘫软在地上。 空气中不断传来一阵血腥味,几步外可见几具横尸,皆是不愿意屈服于楚言度的卫允修手下。 “卫宗呢?” 楚言度闻言,回头看向詹硕,扫视了一眼院落,发觉其中没有卫宗的身影,皱了皱眉头问道。 “在卫允修走时他便面色苍白,神色有异,刚刚更是直接晕厥了过去,我派人将他送去了客栈,等回去后便可审问。” 詹硕微微垂着脑袋,说罢,才抬起了眸子看向楚言度。 “好。” 闻言,楚言度点了点头,伸手扶起了元清。 “先回去吧。” 元清闻言,转头看向一旁的刘笑和沈老,微微抿了抿唇。 刘笑脸上的血迹已经凝固,可那阵血腥却依稀可见,半张脸上触目惊心的两道疤痕显得异常可怖。 “师父……” 元清张了张唇,沈老听见元清的声音,脑海中又回想起刚刚元清挡在他面前的那一幕,只觉得心头一抽。 “刚刚受伤了吗?” 闻言,元清当即便反应了过来沈老问的是什么,摇了摇头,出声道:“我没事,你身体还没恢复,我们先回去吧。” 听见元清这话,沈老转头看向刘笑,发觉刘笑的面色已经苍白的不成样子。 “好。” 韩异将城郊马场已经一窝端下,翁夫子也派人将卫府团团围住,来来往往不少人都看着卫府门前的老妇人窃窃私语。 “发生什么事了?这不是卫老夫人吗?” “是啊,今日午时便又一群人冲进了卫府,将卫府所有物件都翻了个遍,听说还查出来了不少卫老爷子与敌军私通的罪证。” 听见这话,形态臃肿的妇人张了张唇,神色十分惊异:“这卫二公子不是先锋吗?卫老爷子怎么还会同敌军来往密切,难道就不怕自己的孙儿被掳去当做战俘吗?” 话音刚落,一旁的女人就点了点头:“是啊,若是有一天卫二公子真被掳了去,怕也只能怪是卫宗造的孽吧!” “你们说什么呢,住嘴!” 卫茗桐听见一旁妇人的窃窃私语,顿时气的涨红了脸,上前将自己手中的长鞭狠狠的甩在地上,顿时扬起了一片灰尘。 妇人们耳边传来一道清脆的皮鞭声音,转头看去,见卫茗桐正气鼓鼓的看着她们二人,心底一虚,赶忙往人群后面躲了躲。 谁不知卫家小小姐自小便被万般宠爱,长这么大来不知道捅了多少娄子,还不是次次被家中兄长及爷爷压了下去,这才养成了这般蛮横的性格。 现下看着局势,卫府怕是遇上了什么大事,可即便如此,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她们这些妇人不过是些普通布衣罢了,又怎么惹得起这些权贵。 卫老爷子画骨手的称号无人不知,拥护者更是不少,即便再借给她们几个胆子,也不敢去招惹这些人。 “茗桐。” 卫老夫人转头,见卫茗桐还要挥鞭,出声道:“回来。” 卫茗桐听见奶奶的声音,虽然不情愿,却又不敢忤逆奶奶的话,只能恨恨的瞪了一眼那两个妇人,随后将手中的鞭子收了回来,走到了卫老夫人身边。 “奶奶,你别担心,爷爷肯定就在赶来的路上了,到时候看这些人还怎么嚣张跋扈!” 卫茗桐伸手扶住了卫老夫人,出声道。 闻言,卫老夫人没有出声,只是复杂的看着卫府门前的那一众人,心头涌上担忧。 卫宗是她的枕边人,这么多年来,虽然卫宗一直不肯对她说起他究竟在做些什么,可时日一长,不论什么人都会起疑,更别说是卫老夫人了。 原来,他一直以来在谋划着的,居然是叛国吗? 卫府掌管马商确实引来了不少人的眼红,可即便再眼红,他们却迟迟没有对卫府出手,怕的就是这马商落在了自己手中会经营不善,引来皇上的猜忌。 人人都知这是一块烫手山芋,卫宗自然也心晓其中利害,却偏偏反其道而行之。 愚蠢至极。 想到这,卫老夫人闭上了眸子,手指不自觉的蜷缩,攥紧了一旁卫茗桐的胳膊。 “奶奶……” 卫茗桐察觉到卫老夫人手上的力道,回头看去,发觉卫老夫人正闭着眸子,神色有些倦怠。 “喂,你们这些人霸占我家,现在还不让我和奶奶进去,冬日酷寒,若是我奶奶得了风寒,你们担待得起吗!” 门口守着的只是一些没什么分量的手下,可却也知道,翁夫子叫他们守住卫府,不能给任何人销毁证据的可乘之机,却也没说要苛待了卫老夫人和卫茗桐。 想到这,领头转身看向一旁的手下,出声道:“收拾出来一间干净屋子,备上火炉,让她们在里边待着。” “是。” 手下听见卫茗桐的声音,也是一阵害怕,现下见领头已经发话,赶忙点了点头,转身就去收拾屋子。 卫老夫人听见身旁卫茗桐的声音,却还是没有睁眼。 她知道,这次卫家是真的完了。 楚言度带着元清先回到了客栈,沈老和刘笑则去了翁夫子的住处,准备将身上的伤势处理一些,再赶来客栈与元清会和。 “小临和伊伊近日怎么样?” 元清坐在马车内,看向一旁的楚言度问道。 闻言,楚言度将元清的手放在了自己的掌心,弯了弯唇说道:“不用担心,他们没事。” 元临和元伊的性子她是清楚的,平日里虽然乖巧懂事,可最离不开的也是她,现在她失踪了这么久,那两个孩子必定都十分着急。 “前几日还闹腾着要出来找你们,可却也多亏了他们,我才能这么快查到你的下落。” 果然,下一秒元清便听见了楚言度的声音。 “这么说来,他们还帮了不小的忙呢。” 元清勾了勾唇角,抬眸看向楚言度,眸子多了几分笑意。 兄妹两年岁不大,怕也是误打误撞给楚言度带了些线索,元清听见楚言度的话并没有想太多,可楚言度听见元清的声音,却是皱了皱眉头。 当日若不是那只金毛仓,他确实不会这么快就找到元清的下落。 可这金毛仓是北宁皇室才有资格豢养的动物,翁夫子的那个徒弟是从何而来? 第191章 我们成亲吧 “怎么了?” 察觉到楚言度的异常,元清指尖动了动,看着楚言度问道。 “没事。” 听见元清的声音,楚言度这才回过神来,弯了弯唇角说道,随即又像是想到了什么,将元清的手放在了唇边,出声道:“前几日我叫你在温城等我,你怎么连一点消息都没留下就来了江林?” 闻言,元清微微一愣,想起当时自己心中所虑,垂头沉思了一阵。 楚言度身份特殊,若是自己同他在一起,怕是会给兄妹两带来许多难以预测的危险。 可在江林这段时日以来,虽然兄妹两不说,元清却也能察觉得到一些兄妹两的异常。 他们都已经知道自己的亲生父亲是谁,现在又蓦然让他们再也见不到自己的父亲,这着实有些不公。 至于那些未知的危险…… 想到这,元清抬眸看向楚言度,抿了抿唇。 这段时日来遇见的危险已经不在少数,那她还在犹豫些什么? 想到这,元清弯了弯唇,将楚言度的手放在了腰间,随后双手攀上了楚言度的脖颈,出声道:“对不起。” 元清的声音很轻,可现下唇就贴在楚言度的耳边,楚言度只觉得自己的身形猛然一僵,便再不敢有其他动作。 这是第一次,元清主动与他有些接触。 “你……” 楚言度的手贴在元清的腰肢上,心头剧烈的颤动着,一时之间竟不知要再说些什么。 “当日是我不对,任性妄为,以后不会这样了。” 说着,元清将脸埋在了楚言度的脖颈处,轻轻蹭了蹭。 楚言度只觉得自己全身血液倒流,小心翼翼的将胳膊收紧,察觉到自己怀中的温热,这才确定现下的一切不是梦境。 “我们成亲吧。” 楚言度的声音夹杂着一丝紧张,闷闷的说道,随即将脸颊贴在了元清的耳旁,心头一阵期待,却又害怕听到自己不愿意听到的那句话,掌心渗出了一丝丝汗渍。 “好。” 闻言,元清没有半分犹豫,笑的眉眼弯弯,点了点头应道。 元清的声音夹杂着笑意,明明没有太多的话语,可楚言度却觉得自己的心头猛然一松,随即而来的就是一阵狂喜。 “皇上已经赐婚,下月初五就是婚期。” 说着,楚言度的声音顿了顿,松开了元清,盯着元清的眸子说道:“这月才刚开始,下月初五可能有些晚了,要不我们明日就启程回京,这月十五便完婚。” 元清眨了眨眼睛,看着紧抿着唇,神色有些紧张的楚言度,正准备说些什么,却又听见了楚言度的声音。 “我已经派人去给烨王府下了聘礼,你不用担心其他的事情,只需要回到京城以后安安分分的等着,别的事情都交给我来办。” 说着,楚言度脑海中似乎就已经出现了元清身着婚服的样子,只觉得现下的每一秒都过的太慢。 “就这么定了,回客栈后我便叫人收拾东西,明日就启程去京城,约莫等初时……” 正说着,楚言度的唇便碰上了一片温热的唇瓣,喉头间懂得话顿时都咽了回去。 “别着急。” 元清抿了抿唇,坐回了自己的位置,手中还攥着楚言度的手指,出声道:“现在卫府的事情虽然解决了,可是还有其他的事情没有办完,我们的时间还很多,若是心急,今日回客栈我们便可以拜堂。” 楚言度这才从唇瓣的那一阵温热中回过神来,抬眸看向元清,眸色不自觉间深了几分。 楚言度状似思虑,其实脑袋一片空白,现下竟连要说些什么都想不起来。 马车已经停到了客栈前,詹硕跳下了马车,走到窗边对着里边出声道:“王爷,王妃,已经到客栈了。” “王妃?” 元清听见詹硕的声音,神色微微一愣,转头看向楚言度,发觉楚言度正看着她。 詹硕一直以来都唤元清为元大夫,再者就是郡主,现下元清蓦然听见一声王妃,竟隐隐有些恍惚。 “你与本王早有婚约,孩子都已经上学堂了,唤你王妃有何不妥?” 说着,楚言度往前靠了靠,伸手轻轻点了点元清的鼻尖,语气中夹杂着说不清的情意。 元清只觉得自己的心脏快要从嘴中跳出来,赶忙捂着鼻尖往后躲了躲,将心头的那阵慌乱压了下去。 “那……那便无所谓了。” 扔下这一句话,元清便匆匆忙忙的跳下了马车,头也不回的向着客栈走去。 楚言度看着元清的背影,想起刚刚元清有些泛红的耳垂,抿了抿唇,将喉头的那阵干涩忍了下去。 真要命。 客栈内,兄妹两正趴在柜台前看着面前打着算盘的掌柜,双手合十,神色中满是哀求。 “伯伯,我们就出去一小会儿,木木姐姐说了娘亲很快就回来,我们只是想去给娘亲买块糕点,绝对不会乱跑的。” 说着,元伊拍了拍自己的胸脯,见掌柜的神色还是没有松下来,不由有些苦恼的转头看向元临。 元临见状,皱着眉头思索了一阵,却没有想到什么好办法,只得牵着元伊的手走到一旁。 “走之前爹爹特意叮嘱他不能将我们放出去,他也是听了爹爹的话,既然如此,我们等娘亲回来了再去买糕点也不迟。” 闻言,元伊不由有些失落的噘了噘嘴巴,最终妥协的点了点头。 现在只能这样了。 元清刚踏进客栈,便见兄妹两神色低迷的坐在凳子上,不由愣了愣。 这是怎么了? 元清站在门前,看着兄妹两唉声叹气,最后直接抱着双手靠在了一旁的门框上。 她原以为,兄妹两必定是满心欢喜的守在门前等她,却没想到一进客栈就见这兄妹两垂头丧气的坐在凳子上,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楚言度见元清靠在门框上,上前走了几步,见兄妹两正撑着下巴坐在客栈内,不由挑了挑眉。 都是做娘亲的人了,现在居然还跟孩子们怄气。 想到这,楚言度不由轻笑一声。 元清正看的入神,蓦然间听见楚言度的声音吓了一跳,回头看去才发现不知何时楚言度站在了自己身后。 元临和元伊听见声音,这才抬头看去,见消失了好一段时日的娘亲正站在门外,顿时张大了唇。 “娘亲!” 第192章 告一段落 元伊最先反应过来,跳下了凳子就小跑到了元清的身边,见元清没事,一时之间竟觉得鼻头一酸,豆大的泪珠噼里啪啦的落了下来。 “你这段时间去哪儿了啊,我和哥哥都很想你……” 说着,元伊一边摸着泪水,一边伸手抓住了元清的手。 元临听见元伊的声音,也反应了过来,上前看着元清,眼眶也是微红。 兄妹两自小就与元清相依为命,此次怕就是元清同他们分开时间最长的一次,元临和元伊又知道元清是被掳走,心头担忧的紧,现下见元清好好的站在他们面前,心头便一阵难过。 “我没事,这不回来了吗?” 元清看着腿边的元伊,伸手摸了摸她的脑袋,抬头看向一旁站着的眼眶微红的元临,招了招手,将元临也搂在了怀中。 “没事了,都已经解决了,以后我哪儿也不去,就陪在你们身边。” 元清看着自己怀中的两个小包子,眼眶也涌上一阵湿润。 这两个孩子懂事乖巧,又十分机智灵敏,想来也是老天见她上一世受尽了苦楚,才在这一世赐给了她这么两个别人艳羡至极的孩子。 楚言度看着这母子三人,唇角也晕开了一抹笑意。 放在几个月之前,他倒从未想过,有朝一日自己居然也会有了这般软肋。 城郊,翁夫子府邸。 “怎么会受这么重的伤?” 翁夫子看着面色苍白,高烧不断的刘笑,皱了皱眉头问道。 沈老手上的动作违停,听见翁夫子的声音,抿了抿唇道:“当年对我妻儿出手的是卫宗,前几日他将我掳走,还捉来了我的孙女,本意想让我看着问道至亲死在面前,幸亏摄政王及时赶来,这才将我们救下。” 翁夫子听见沈老的话,好一阵子都没有反应过来。 沈老的语速很快,三言两语道情了这些事情,便转头小心翼翼的给刘笑上药。 翁夫子神色呆滞的站在一旁,看着沈老的动作,深吸了一口气,这才开始慢慢捋沈老刚刚说的事情。 这几日他一直同摄政王一起寻找元清和沈老的踪迹,可现下听沈老说床榻上这个高烧不断的姑娘是他的孙女,心头还是忍不住一阵惊愕。 当年沈老满门惨遭杀害,在江湖上传的可是沸沸扬扬。 现下突然冒出这么一个孙女,着实让他有些捉摸不透。 “等等,你怎么能确定卫宗不是胡乱找来一个小姑娘来骗你的?” 听见翁夫子的声音,沈老的双手猛然一滞,只是一刹那见,便又开始手上的动作。 卫宗骗他也罢,眼前这姑娘确实是舍命救了自己,这份情谊不假,不论如何,他也不会眼睁睁的看着刘笑在他面前死去。 刘笑现在高烧不断,说白了,都是为了帮助他们罢了。 所以,即便刘笑不是他的孙女,那又如何? 他早就将刘笑看成了自己的孙女,就如同安木木那般。 翁夫子看着沈老的背影,见他还在自顾自的给刘笑上药,抿了抿唇,便没再出声。 此次虎口脱险,卫宗既然找来了一个姑娘这般折磨沈老,想必沈老也受了不少苦楚。 想到这,翁夫子便转身温了一杯药酒,放在了沈老手边。 “喝了暖暖身子吧,天气凉,你又是大病初愈,身子还没好利索,可别又倒下了。” 闻言,沈老将手中沾满了鲜血的帕子放到了一边,端起手边的药酒一饮而尽,便又开始手上的动作。 刘笑伤口似乎有些感染,现下疤痕周围发红,昏迷不醒。 从那阵刚进了翁夫子的府邸,沈老便将翁夫子府中上下最名贵有效的药材都拿了来,给刘笑熬了一碗汤药,还为刘笑制了一支药膏,却始终没见刘笑昏迷中的眉头有展开的迹象。 翁夫子看着沈老将自己存了多年的草药都拿出来用,虽然十分肉痛,却也知道现下情况紧急,人命关天,由不得他有半分私藏。 好一阵子后,沈老才将手上的动作停了下来,拿起一块干净的步子擦了擦刘笑因为高烧从额角渗出来的汗珠,抿了抿唇。 “歇息一阵吧。” 翁夫子一直站在沈老身后,见状出声说道。 现下天色已经暗了下来,自给刘笑施针算起,沈老已经忙活了足足有两个时辰,现下已是精疲力尽。 “好。” 闻言,沈老点了点头,正准备从凳子上起身,却蓦然觉得自己眼前一黑,险些栽倒在地上。 翁夫子眼疾手快,赶忙上前扶住了沈老,将指腹搭在了沈老的脉搏上,细细感觉了一阵,这才发现沈老的身子十分虚弱。 “怎么会这样?” 翁夫子一惊,见沈老神色已经十分苍白,心头顿时升起一阵无名火:“你还以为自己年轻吗?身子骨都这样了还不知道好好休息,是不是给你买来了棺材你才知道要保命了?” 沈老的耳边一阵嗡嗡作响,现下听见翁夫子聒噪的声音,不由一阵气结:“我都这样了,你能先扶我坐下吗?” “死了才算好!” 翁夫子闻言,狠狠的白了一眼沈老,却还是扶着沈老走到了一旁的太师椅上。 沈老终于得了一分空子,本想闭上眼睛小憩一阵,却不料头一沾上枕头便睡了过去。 翁夫子似乎没想到沈老居然连一口饭都没吃就睡着了,可转念一想,怕也是有些累了,便转身从一旁拿来了毯子,盖在了沈老的身上。 闵南怀一直守在门外,见师父终于出来,赶忙打起了精神。 “若是沈老一会醒了,你便去厨房拿来吃食,无论如何也要让他吃几口。” 闻言,闵南怀忙不迭的点了点头:“好。” 沈老可是闵南怀最崇拜的人,现下看他遭受这般折磨,闵南怀的心头也不好受,自告奋勇来此处守夜,就是为了能好好照料沈老。 见状,翁夫子才放下心来,转头走向书房,准备取一盒安神香。 屋内备着火炉,门外又有闵南怀把守,听不见丝毫嘈杂的声音,一直到了后半夜,沈老才睁开了眸子。 四下是一片漆黑,沈老反应了一阵,感觉到屋子内的温度,这才猛然想起自己已经被楚言度救了出来。 沈老挣扎着想要起身去看看刘笑,却觉得自己的身体十分沉重,怎么也站不起来。 挣扎间,沈老身上盖着的薄毯滑落了下来,本是及轻的一声,可在十分寂静的夜里被放大了些,倒也听的清楚。 沈老放弃了挣扎,再次闭上了眼睛,正想着其他办法,下一秒就听见了木门被推开的声音。 第193章 药剂师试炼 闵南怀自始至终都守在屋外,又因为是自己自告奋勇前来守夜,所以跟平日相比自然上心了些,现下听见屋内有动作,便赶忙推开门走了进去。 屋内缭绕着一股安神香的气息,闵南怀借着月色吃力的看了一阵,这才发现是沈老身上的薄毯滑落了下来,便上前将薄毯拾起。 “你是谁?” 黑暗中,沈老见自己的面前出现了一道瘦小少年的身影,皱了皱眉头问道。 闵南怀蓦然听见沈老的声音,微微一愣,随即反应过来,出声道:“弟子闵南怀,见过前辈。” “闵南怀?” 沈老听见这个名字,只觉得心头一阵熟悉,细细回想了一阵,才想起这是翁夫子身边的那个小徒弟,这才放下心来。 “是。” 闵南怀点了点头,直起身在一旁点燃了一盏蜡烛,放在了桌面上。 蜡烛影影绰绰的照亮了一小块地方,沈老这才看见桌面上竟还放着一碗热气腾腾的汤。 “前辈,这是药膳,我前不久才温好的,您吃几口吧。” 说着,闵南怀就将汤匙送到了沈老嘴边。 沈老体虚的紧,现下腹中空虚,却没有什么食欲,见闵南怀已经将汤匙送到了嘴边,犹豫了一阵,强撑着咽下去了几口吃食,便再吃不下。 见状,闵南怀便将沈老面前的瓷碗端走,换了一杯温茶。 沈老喝下那杯茶水,吃过些东西,这才觉得自己头目清明了些,转头看向床榻上的刘笑。 刘笑还在昏迷着,可脸色明显好了几分,眉头也不似傍晚那般紧皱,沈老见状,这才放心了几分。 “您医术高明,那位姐姐一定会没事的。” 闻言,沈老回眸看去,见闵南怀的眸色中满是崇拜,不由勾了勾唇角。 这孩子,倒是机灵的紧。 “不早了,你快去歇着吧。” 见闵南怀的眼睛下有着明显的乌青,沈老抿了抿唇说道,将闵南怀拾起的毯子重新盖在了身上,出声道。 闻言,闵南怀摇了摇头:“弟子就在门外守着,您若有什么事,就尽管使唤我,我明天没有早功,不碍事的。” 听见闵南怀的声音,沈老摇了摇头道:“再过几个时辰怕是就天亮了,你回去歇息,等明日一早再过来。” 闵南怀闻言,皱着眉头正欲说话,却见沈老眸色染上了几分严厉,赶忙点了点头,不敢再说多。 “是。” 说罢,闵南怀便将桌面上的瓷碗收走,吹灭了烛火,拉开房门走了出去。 沈老见闵南怀终于肯去歇息,回头看了一眼刘笑,便也闭上了眼睛。 前半夜睡的十分踏实,到后半夜竟再没了睡意,沈老所幸睁开眼睛看向窗外,直到天边隐隐泛出了鱼肚白,这才感觉到一阵困意。 刘笑醒来时,太阳已经从窗柩处斜斜的撒了下来,恍惚了一阵,这才转头看了一眼,却依然没想起来自己身处何处。 正准备起身,刘笑这才发觉自己四肢虚软,一点力气也使不上,重新倒回了床榻上,却不料又牵扯到了自己侧脸上的伤疤,引来一阵疼痛。 “嘶——” 刘笑没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 安木木刚端着铜盆推开门进来,就见刘笑皱着眉头,赶忙将手中的铜盆放到了一边。 “你醒了?感觉怎么样?还有什么地方难受吗?” 听见一道熟悉的声音,刘笑抬眸看去,发觉安木木正担忧的看着她,神色不由一滞。 “这是哪儿?” 片刻后,刘笑才反应了过来,看着安木木问道。 见刘笑似乎没什么大碍,安木木这才放下心来,从一旁的铜盆里拿出一块打湿了的步子,一边擦着刘笑的手,一边说道:“这是翁夫子的府邸,昨日你受伤昏迷,后来又高烧不断,直到今天早晨才退烧。” 说着,安木木又将布子清洗了一便,继续说道:“今早听师父说你在这里,我便赶来了,还给你拿了我最爱吃的糕点,一会儿就给你拿来。” 闻言,刘笑的心头闪过一丝暖流。 她本以为自己那般陷害他们,安木木会记恨她,却没想到现下竟对她这般无微不至的照料。 “爷爷呢?” 片刻后,刘笑收回了思绪,看着安木木问道。 沈老昨日身子也十分虚弱,又在回来后为自己操心了一阵,现下必定是十分劳累。 安木木在元清口中听说了刘笑的身份,可现下蓦然听见刘笑问起,却还是愣神了一阵,随后才说道:“师公没事,现在还在歇息,早上吃过膳食后才睡的,不必担心。” 说罢,安木木将铜盆中的水换了换,端起了桌面上放着的汤药,喂着刘笑喝下。 刘笑向来不愿意喝药,可现在见安木木正瞪着眼睛看自己,又不得不屏气将那碗苦的咋舌的药悉数喝完。 “现在这事总算告一段落了,师公说要在江林开个医馆,到时候我和你就一起晒草药。” 刘笑还没从那阵苦涩中缓过神来,便听见了安木木的声音。 “对了。” 说到这,安木木似乎是想到了什么,将手中的瓷碗放到了一边,兴冲冲的看着刘笑说道:“过几天就是药剂师大赛了,我已经报了名,等你好起来就来赛场给我打气!” 看着安木木活力慢慢的样子,刘笑竟觉得自己脸颊边的痛楚也消散了不少。 “好。” 刘笑应了一声,将安木木送到唇边的蜜饯咽了下去,嘴中的苦涩散了不少。 客栈,元清看着桌面上堆满的镜盒,又看向一旁坐着的余若,微微挑了挑眉。 “这些只是见面礼,若是沈老愿意收我为徒,我必定还会有其他报酬。” 余若抿了抿唇,看着一旁的元清说道。 元清看着余若送来的大大小小的镜盒,微微叹了口气。 余若天资并不差,可现下沈老怕是再没有其他心思去收徒,一边是已经有了安木木,一边是刘笑的伤势,恐怕沈老是再难分心啊。 第194章 蛊虫毒发 “若是元大夫能替我美言几句,余若必定感激不尽。” 余若似乎是看出了元清眉宇间的犹豫,便又出声说道,说罢,还从自己的袖口中掏出一袋碎银。 元清虽然十分爱财,可自从温城过后,便再没有为自己的吃穿用度发过愁,现下猛然看余若塞给自己一袋碎银,竟愣了一阵。 “余姑娘,这……并非我不帮你,而是师父身体欠佳,这段时日来忧心事不断,你若是不信大可去找师父一问,现下来找我也没什么用啊。” 将手中的碎银推了回去,元清出声道。 闻言,余若的面色一愣,脸上的笑意顿时有些挂不住。 自己长这么大,何曾这般低声下气跑到别人面前讨好,还不是因为自己上次输了比赛,回去之后遭父亲一顿训斥,禁足了许久,这才得空能跑出来,没想到刚来就吃了个闭门羹。 “这些东西你也都拿回去吧,留在我这里并没有什么用处。” 说着,元清就站了起来,正准备上楼,便听见了身后传来余若的声音。 “元大夫。” 元清脚下的步子顿了顿,回头看去。 “为什么连安木木那样的人都能接受沈老的亲身指导,而我却不能?” 余若似乎有些气急败坏,直接将心中所想脱口而出,完全没有注意到元清猛然一沉的神色。 “木木是怎样的人?” 元清转身,看向一身红衣的余若,不疾不徐的问道。 听见元清这话,余若似乎才意识到了自己的口无遮拦,抿了抿唇,好一阵子后才出声道:“抱歉。” 闻言,元清向前走了几步,站在余若身边说道:“木木是我挑中的徒弟,也就是我师父的徒孙,我平日里抽不得空,由我师父来教导木木,有何不对?” 元清的声音听不出什么怒意,可余若却直觉元清现下气愤至极。 来之前自己曾派人去调查过,安木木此人行事鲁莽,天资并不出众,却不知怎的就能留在沈老身边,既然那种人都可以,自己为什么不能? 虽在练毒上的造诣不深,可自己也是江林极富盛名的天资极佳的人儿,怎么现在居然连拜个师都成了难题? “余姑娘若无要事,便请回吧。” 元清见余若脸色红一阵白一阵,抿了抿唇,便也不去为难余若,径直上了楼。 “啪——” 身后传来一道刺耳的声音,元清清楚的听见了瓷器破裂的声音,可脚下的步子却丝毫没有受到影响,继续走着。 余若怒气冲冲的看着地面上摔的狼狈不堪的镜盒,心头一阵愤怒。 “好,好,你们都给我等着!” 余若收回了目光,看了看楼上元清的背影,狠狠的咬出这么一句话,便径直向着外边走去。 掌柜的站在柜台前,见余若的身影消失在街角,才赶忙走了过来,一脸心疼的拿起地上的瓷器随便,一阵唉声叹气。 生气归生气,打了这上好的瓷器做什么,这可值不少钱呢! 元清走到屋内,见楚言度正皱着眉头翻看手中的卷宗,不由勾起了一抹笑意,径直上前搂住了楚言度的脖颈,出声道:“你这般操劳,何不直接回京城去处理公务?” 温香软玉在怀,楚言度哪儿还能看进去卷宗上十分无趣的文字,随手一甩,那卷宗就被扔在了书桌上。 “若是我走了,你再像上次那般不告而别,我又该去何处寻你?” 说着,楚言度将头埋在了元清的颈窝中,吐出的气息惹得元清有些痒,忍不住一阵发笑,听见楚言度充满怨念的声音,又暗自里咬了咬唇。 这事的确是她理亏。 “你若是真忙,就回京城吧,我保证不会再乱跑了。” 元清将身子直了起来,神色认真的看着楚言度说道。 闻言,楚言度摇了摇头。 京城的事物他已经将大部分都让皇上来处理,他这个摄政王只是挂了个名号,此时的卷宗只是为了督查皇上处理政事是否妥善,倒也不是什么要紧的事情。 另外,太后那便近日来都没有什么动静,楚言度怕的是她会在暗地里整出些什么幺蛾子,若是自己发现的晚了,到时候就怕已经难以处理了。 “不必,我过不久也会是个闲散王爷,这些公事于我来说并不打紧,我不过是个监军罢了。” 闻言,元清点了点头。 虽然自己之前也十分疑惑,为何楚言度身为摄政王,却还要亲自跑来处理这些事务,现在看来,市井中传言楚言度一手独揽朝中大权,此事并非正确。 不过这些朝政之时元清并不感兴趣,只是随口听楚言度说了这么一句,便不再追问。 元清刚从楚言度怀中起身站稳脚,便觉得自己眼前一片漆黑,脑袋传来一阵晕眩,胸口的堵塞之感十分明显。 身形晃了晃,元清险些脚下一软,瘫软在了地上,幸好楚言度眼疾手快,扶住了元清的身影。 “怎么了?” 楚言度见元清面上的血色一瞬间褪去,眉头紧皱,呼吸间竟十分滚烫,不由心下一惊,声音中满是担忧。 “没事。” 好一阵子后,元清才缓了过来,渐渐能看清眼前的景象,撑着楚言度的手坐在了一边,才像是想起了什么,转头看向楚言度问道:“今日是初几?” 楚言度见元清似乎确实缓过来了一些,这才松了一口气,出声道:“初八。” 闻言,元清收回了目光,细细想了一阵。 自从自己种了蛊毒以来,便月月都会服用压制毒性的丹药,这才得以一月无事,却没料到这日后,这蛊毒似乎愈发猖獗。 前几日被关在城郊,没能及时服下丹药,自那时起元清便感觉到了自己胸口时不时会传来一阵堵塞之感,回来后便立即服了丹药,却没想到此次药效的时间竟这么短。 楚言度看着元清,见她好一阵子都没有出声,眉头涌上一阵担忧。 “我去找大夫。” 说罢,楚言度便起身向着屋子外走去。 元清听见楚言度的声音,赶忙伸手抓住了楚言度的手,见他神色慌乱,不由失笑出声:“我不就是大夫吗,你还要去找谁?” 闻言,楚言度才猛然反应过来。 元清医术了得,这江林除了沈老,怕再难以找出第二人能与元清匹敌,自己果然是糊涂了。 “现在可有好些?” 想到这,楚言度便收回了步子,看着元清问道。 “嗯。” 元清点了点头,撑起了一抹笑意。 楚言度看着元清神色惨白,心头涌上一阵疑惑。 这些日子以来,元清身体并没有什么异常,怎么今日忽然就这般虚弱了? 难不成…… “蛊虫还未取出,是不是你体内蛊毒复发,才会像现在这般虚弱?” 第195章 筹备医馆 闻言,元清神色一滞,刚刚想好的搪塞之语也堵在了喉头。 本想随便找个借口将楚言度糊弄过去,可谁知楚言度竟这般敏锐,三两下就猜到了元清现下身体虚弱的元清。 “不必担心,蛊毒会慢慢消散,等我身子完全适应,它便奈何不了我了。” 元清勾了勾唇角,看着楚言度说道。 楚言度看着现下元清神色已经虚弱至此,却还要强撑着安抚他,心头不由一阵抽痛。 “对了。” 元清见楚言度神色沉重,赶忙转移话题:“过几日就是药剂师大赛了,木木已经报了名,你说我要不要也去试一试?” 闻言,楚言度抬眸,见元清正眉眼弯弯的看着他,便将心头的那阵担忧抛到了脑海,点了点元清的鼻尖说道:“你是她的师父,若你要参加,便叫木木早些弃权,免得比赛时遇上你还考虑要不要直接认输。” 元清见楚言度终于有了一丝笑意,这才松了一口气,揉了揉鼻尖道:“你说的也是,那便叫木木去吧。” 城郊翁夫子府邸,安木木正拿着手中的卷宗吃力的记着,眉头紧皱。 刘笑披了一件衣裳,刚走出来便见安木木正抓耳挠腮的看着手中那厚厚的医术,不由一阵失笑。 听见声音,安木木回头看去,就见刘笑正站在门口笑她,当即也顾不得手中的东西,赶忙跑了过去扶住了刘笑:“你怎么出来了?” 刘笑的脸上包着厚厚的纱布,出声道:“我已经睡了这么久了,再不出来走走,怕是要闷死了。” “可是你脸上的伤,若是受了风惊,到时候恢复起来怕就会有些困难啊……” 安木木说着,声音越来越小。 哪儿有人是不爱美的,更别说刘笑还是个生的十分好看的小姑娘,现下脸上多了两道口子,必定十分难受。 果然,刘笑在听见安木木这话时神色一滞,随即想扯出一个笑容,却奈何脸上绑着厚厚的纱布,只得摇了摇头,出声道:“无碍。” 沈老刚从屋子里出来,便听见了刘笑有些牵强的声音,拿着药膏的手不由也顿了顿。 这是他的孙女,这些年来在外边不知吃了多少苦头,好不容易相遇了,却还因为他脸上多了一道触目惊心的疤痕,他怎么能不难受。 “笑笑。” 将脑海中的思绪抛到脑后,沈老上前,看着刘笑说道:“该上药了,等伤疤结痂,脱落之后我自有办法淡化你脸上的疤痕,不必担心。” 刘笑听见沈老的声音,回头看去,见沈老手中拿着一盒药膏,知道沈老是在安慰自己,倒也没怎么将沈老的话放在心上,点了点头道:“好。” 见刘笑有了沈老照顾,安木木又坐回了石凳上翻看医书,准备着过几日的药剂师大赛。 她本不想去参加这场比赛,可转念一想,沈老是要准备在江林开上一所医馆的,自己必定是医馆中的门徒,若是让江林人士知道沈老身边跟着的弟子是个寂寂无名的小人物,岂不是叫人贬低了沈老? 想到这,安木木看医书时便又多了几分动力。 说什么也不能让别人看轻了她。 刘笑刚从屋子外走了一圈,现下又被沈老拉着回到房中涂药,心中不免一阵郁结。 她已经在这屋子里睡了有整整两日了,当日因为感染的高烧早就褪去,现下就只剩下脸上的这个疤痕,怎的还不让她出去? 沈老似乎是猜到了刘笑的想法,动作及轻的将刘笑面上的膏药涂开,一边出声说道:“等过几日结痂,我便不拦着你。” 闻言,刘笑抬眸看了一眼沈老,见沈老正专心致志的给自己上药,犹豫了一阵,便又出声说道:“当日娘亲留下的府邸只是个小阁楼,若是开起医馆来可能有些不够,等过几日我带你过去看看,重新布置一番,大概就够用了。” “好。” 沈老听着刘笑的话,点了点头,将手中的药膏收了起来。 刘笑脸上的疤痕确实十分触目惊心,可若是调养得当,并非不可治愈,只不过要多花些时间和精力罢了。 可若是能让刘笑恢复,多些时间和精力又何妨? 在翁夫子的府邸处待了几日,险些将他药圃中的那些草药都拔光,沈老才终于带着刘笑从翁夫子的住处搬了出去。 这几日,安木木一直都在此处陪着刘笑养伤,时不时同兄妹两还有闵南怀捉弄一下翁夫子,翁夫子虽然气急,可却也是很久没有这般热闹过,一时之间倒也觉得这样的日子似乎也还不错。 兄妹两前几日被翁夫子的竹棍抽了个遍,近几日来倒十分安分的温习着各自的功课,只是几日时间,元伊便又赶上了闵南怀的进度。 见元伊进步神速,翁夫子自然落的高兴,见小师妹现下都超过了自己,闵南怀自然心头一阵着急,不时还要忍受翁夫子的“指点”,日子可谓是苦不堪言。 刘笑脸上的纱布越来越少,伤疤早已结痂,安木木温习的也不错,面对三日后的药剂师比试十分有信心,现下正准备跟着刘笑和沈老去刘笑母亲留下来的宅子看一看。 元清和楚言度在客栈中过了几天清静日子,休息的十分不错,今日楚言度因公出去,元清一人在客栈十分无聊,便也决定同沈老一起来看看府邸,好为日后开设医馆做好准备。 刘笑说的不错,沈棠留给她的宅子确实是一间小阁楼,从外观看去,装饰十分雅致。 “你娘生前,一直都住在这里吗?” 沈老站在门外,看着面前这件小阁楼,抿了抿唇,转头看向刘笑问道。 闻言,刘笑点了点头。 “娘亲在世时是远近闻名的绣娘,缝制一件衣裳便引来许多员外家的夫人来买,名声传了开,倒也存下了不少银子,便置办了这么一处宅子。” 刘笑抬头看着那宅子,似乎想起了娘亲在世时的模样,唇角的弧度都温柔了些。 “呦,终于让我等到了。” 沈老闻言,将眼底的那阵酸涩忍了下去,正准备说话,便又听见了身后传来一道声音。 这声音十分熟悉,刘笑瞬间回头,果然看见了那张令她心生恐惧的脸。 第196章 手撕梅姨 梅小恩手中拿着一方丝帕,扭着油腻的身形上前,见刘笑的脸上包着厚厚的纱布,不由一愣。 “一段时日没见,你怎么还破了相,这样还怎么买一个好价钱?” 梅小恩似乎是有些急了,胡乱地将手中的丝帕塞进了袖口,便准备上前细细看看刘笑脸上的疤痕,却见刘笑几乎在她迈步的那一瞬就躲了开。 “小贱蹄子,怕不是做了什么亏心事,被仇家找上门来划破了脸,简直和你娘那个贱人如出一辙!” 说着,梅小恩将手一抬,恶狠狠的指着刘笑说道。 听见眼前这个女人出口侮辱自己的娘亲,刘笑眉头皱了皱,将袖口中藏着的匕首甩了出去,直直的插在了梅小恩的发髻上。 “啊——” 梅小恩察觉到头顶上的力度,先是一愣,随即反应过来,发出了一阵杀猪般的叫声。 “我含辛茹苦的将你养大,你就是这般报答我,目无尊长,就活脱脱的养了一个白眼狼啊!” 梅小恩跌坐在地上,一阵鬼哭狼嚎,双手还时不时拍着地面上的青石砖,一副泼妇骂街的架势。 来来往往的人见状,不由停下了脚步,细细看去,发觉这竟然是十里八街出了名的泼妇,赶忙又将步子挪开。 可千万不能跟这个女人有一点的交集,晦气的很! 元清站在一旁,在梅小恩扭着身段出来的那一瞬便皱了皱眉头,想起这妇人就是当日在街上用棍子抽打刘笑的女人,心头升起了一阵无名火。 沈老也认出了这女人,先前还以为这是刘笑使出的苦肉计,却没想到今日又遇上了她,当即便反应过来当日街坊所言属实,这女人果真是苛待刘笑,还想将沈棠留给刘笑的宅子私吞。 “我不活了,女儿不孝,还想杀了我,还有没有王法了……” 梅小恩扯着她的破锣嗓子一阵哭喊,引来路人的一众侧目。 元清掏了掏耳朵,感觉一阵聒噪,随手老七一旁摊铺上放着的鞋垫便塞进了梅小恩的嘴中,出声道:“住嘴,喊什么喊!” 梅小恩感觉到自己的嘴中被塞进了一个东西,先是一愣,随即挣扎着将嘴巴中的东西吐了出来,在看见是只鞋垫后面色一阵涨红。 “你……你居然……” 梅小恩气的身上肥肉颤个不停,一双蝌蚪眼通红,面上厚厚的白粉也落下了些,整个人 十分狼狈。 “我怎么了?” 元清眯了眯眸子,将手抱在了怀中,神色慵懒的看着梅小恩。 “师父,她是谁啊?” 安木木鲜少见元清会这般干脆利落的便动手,心头一阵惊奇,打量了一阵梅小恩,实在没想出这个将师父气成这般的人物究竟是谁,便上前看着元清问道。 “当日就是她将笑笑打的半月都下不了床。” 闻言,元清收回了目光,转头看向一旁站着的刘笑,出声道。 安木木听见元清这话,一张小脸上也染上了几分怒气,狠狠的瞪了一眼梅小恩,见她神色惊异的指着元清,便上前拍掉了梅小恩的手,又从摊铺上顺来一个鞋垫塞在了梅小恩的嘴里。 “长这么肥,乖乖在家等着过年多好,这般出来丢人现眼,可没人敢说这头母猪是她家的!” 安木木说着,将手中的鞋垫塞进了梅小恩的嘴里,随即拍了拍手,从怀中掏出几个碎银放在了鞋垫摊铺的面前,出声道:“对不住啊,浪费了一双你的鞋垫。” 小贩早已经看呆,现下听见安木木这话,赶忙摆了摆手,出声道:“没事没事……” 经过梅小恩刚刚那般闹腾,此时街道边已经围了不少人,现下见平日里蛮不讲理的恶霸遭到了报应,皆感觉心头一阵暗爽。 梅小恩平日里沾街坊的好处可不在少数,街坊早就看她不顺眼,只不过碍于梅小恩这嘴皮子实在厉害,众人又都丢不起这人,便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过去了,今日看终于有人站出来伸张正义,自然十分高兴。 “呸呸呸——” 梅小恩啐出嘴巴里的东西,看着元清师徒,却又不敢真的上前动手,只能从地上爬了起来,张牙舞爪的向着刘笑跑去,嘴巴里还恶狠狠的念叨着:“你这小贱蹄子,现在还长出息了,还敢叫人来打我,看我不好好收拾你!” 刘笑心头对这个常年压制着她的后娘始终有着一份恐惧,现下见梅小恩朝自己扑来,竟一时之间忘了躲。 元清和安木木都知道刘笑身手不凡,都认为现在梅小恩冲上去只是自找苦吃,却没想到刘笑只是呆呆的站在原地。 沈老见梅小恩那只肥硕的手就要碰到刘笑,皱了皱眉头,从怀中掏出来一个药包洒到了梅小恩的脸上,乘机将刘笑拉到了自己身后。 感觉到自己的胳膊处传来一阵力道,刘笑这才反应了过来,见自己的面前站着三道人影,不由抿了抿唇。 沈老洒出去的药包中装着的是痒痒粉,现下刚沾上梅小恩的皮肤,她便感觉到了虫蚁爬过般的瘙痒,一阵难耐,忍不住用手抓去,只一阵子,便察觉到自己的指甲中有了血肉。 一旁围着的人见状,看向梅小恩,发现梅小恩面色通红,现下更像极了烤的半熟的猪头,不由失笑出声。 “平日里作恶多端,看吧,报应来了!” 一位妇人狠狠的啐出一口口水,看着瘫软在地上的梅小恩说道。 “啊——” 梅小恩的脸此时痛痒交加,却又怕再挠下去自己也会毁容,一直之间不知道如何是好,只能恶狠狠的骂着刘笑。 “你爹若是知道他生了这么一个不孝女,必定会将你扫地出门,你等着瞧吧!” 听见梅小恩这话,刘笑的神色一滞,脑海中闪过一张熟悉的脸,随即又反应过来,不由失笑出声:“你们不早就将我扫地出门了吗?” 话音刚落,围观的人群中便冲出来了一道瘦小男子的身影,看着跌坐在地上的梅小恩,神色焦急的说道:“娘子,你怎么样?这是怎么回事?” 第197章 窝囊废 梅小恩一见来了帮手,顿时有了底气,恶狠狠的指着刘笑说:“看看看看,这就是你养的好女儿,现在出息了,还敢叫人来打我!” 闻言,刘世荣回头看去,果然见刘笑正站在一旁,神色一滞,随即心头涌上一阵欣喜。 “笑笑?” 说着,刘世荣就起身,上前走了两步,安木木见状,怕眼前这个身形瘦小的男子会对刘笑不利,赶忙上前两步挡在了刘笑面前。 “哎呦——” 梅小恩本有着刘世荣的支撑,现下刘世荣突然松开她的手,梅小恩没了那股力道,便又跌坐回了地上。 “你干什么!” 梅小恩尾椎着地,顿时感觉到了一阵锥形的痛处,好不容易缓过神来,便看着刘世荣一阵怒吼。 听见梅小恩的声音,刘世荣先是一愣,随后转头看去,似乎在纠结是要先去看看刘笑还是扶起梅小恩。 “看什么看,还不过来扶我?” 梅小恩见刘世荣还呆愣的站在原处,不由又是一阵恼怒,恶狠狠的说道。 纠结了片刻,刘世荣还是先将刘笑抛在了脑后,回头扶起了梅小恩。 “你别生气,笑笑可能就是跟你开了个玩笑,你这么认真,岂不是伤了和气?” 刘世荣上前,陪着笑脸说道。 “和气?” 梅小恩正揉着自己的尾椎,听见刘世荣这话,立即瞪大了眼睛指向刘笑,声音徒然拔高了几分:“谁跟她有和气,你去问问,她是在跟我开玩笑吗?” 元清皱着眉头掏了掏耳朵,神色一阵不耐,看向在一旁陪着笑脸的刘世荣,心头涌上一阵怒气。 怪不得刘笑会被后娘欺辱至此,原来都是刘世荣的放任。 窝囊至此,也活该被梅小恩骑在头上压迫。 刘笑白着小脸,躲在沈老的背后,见自己的爹爹还是老样子,不由颤抖着闭上了眼睛。 若是当日他能站出来护着自己些,她也不至于在暴雪天气无处可去。 刘笑似乎又想起了那日落在自己面上的雪花,竟觉得又有一阵寒意从自己的骨髓深处传来,还涔涔的冒着寒气。 沈老挡在刘笑面前,似乎察觉到了身后刘笑的不安,转头将刘笑拉到了自己的身边,轻声说道:“别害怕,爷爷在。” 听见这话,刘笑身形猛然一顿,骨子中的寒意似乎褪去了不少,转头看向刘世荣和梅小恩时,眸底也没了初时的那阵恐慌。 “笑笑啊,你就来给你梅姨道个歉,别气着她了。” 见怎么也哄不好梅小恩,刘世荣便将目光放在了刘笑身上,希望她能服个软,好省了自己回去后的一阵训斥。 “凭什么!” 不等刘笑说话,安木木就先站了出来,叉腰指着面前的刘世荣,面色涨红的说道:“活该你有这么一个泼妇媳妇儿,一个大男人被自己的媳妇儿当街数落,窝囊至此,也不问问对错就让自己的女儿道歉,哪儿有你这样做爹的!” 说着,安木木似乎还觉得不解气,话锋一转,又将目光放在了梅小恩身上:“就你这种泼妇,也配的跟这窝囊男人在一起,免得他再去霍霍其他人,破烂凑成了一对,倒得感谢你们双方都为民除害了!” 话音刚落,人群中便传来一道嗤笑。 “你——你——” 梅小恩何时受过这种气,当即抬起了一个油腻的爪子,狠狠的指着安木木,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你算什么东西,也敢在这里对我大呼小叫,你爹娘怎么教的你,竟也可以再这里目无尊长,口无遮拦吗!” 好不容易,梅小恩这才憋出了一段连贯的话,劈头盖脸懂得朝着安木木扔了过去。 “好笑,我只看见了一个身形油腻的母猪,尊长在哪儿?” 安木木将双手插在怀中,听见梅小恩这话,佯装惊讶的扫视了一圈,最后看也不看梅小恩的回怼道。 梅小恩向来气氛有人对她的身形做文章,现下见安木木在这么多人面前故意揭她的短,不由气的说不出话来,又见丈夫缩着脖子躲在一旁,心头的怒意更甚。 “废物!” 梅小恩伸出手,狠狠的揪住了刘世荣的耳朵,一边出声道:“就眼见这我被人这般欺辱,什么话也不说!” 蓦然被揪住耳朵当街奚落,刘世荣的面子也有些挂不住,挣脱了梅小恩的手,粗着脖子准备训斥梅小恩几句,却见梅小恩眸子一瞪,心头的气焰顿时弱了下来。 “你守了这么多日,好不容易等到了,不知道做些正事,与他们一行人在这里吵吵嚷嚷的什么劲儿!” 不敢说重话,刘世荣只得压低了声音对梅小恩说道,希望能将她的注意力转移。 果然,梅小恩一听见刘世荣这话,猛的拍了一下自己的脑袋,这才想起了自己的目的。 “前几日许二公子找上门来了,说你偷走了他们家的一张房契,叫我来寻一寻,你若是将房契交出来,他们便会给你一封修书和一笔盘缠,还你自由。” 梅小恩定了定心神,上前几步走到了刘笑面前,神色高傲的说道。 刘笑闻言,神色顿时染上了一抹怒意。 自己去许家不过呆了几个时辰,怎么可能会偷走他家房契,她都根本不知道许家的房契放在什么地方。 “你胡说什么?” 想到这,刘笑皱了皱眉头,看着面前的梅姨说道。 “瞧瞧瞧瞧,还不承认。” 梅小恩见状,弯腰扭捏一笑,指着刘笑身后的那处小阁楼说道:“你都跑来人家家门口了,还说没偷房契,当我们是瞎的吗?” 听到这,元清才恍然反应了过来。 当日在集市上第一次遇见刘笑时,这个体态油腻的女人便说沈棠留给刘笑懂得那张房契是刘笑的嫁妆,想来是逼不得已,从刘笑的手中套不出来这份房契,便一不做二不休,将刘笑嫁了出去,换取了一笔彩礼。 现下许家见自己讨来的媳妇儿留不住,又不好张口去在梅小恩的手里要来当初的聘礼,只能将主意打在了这份房契上。 “这是我娘留给我的东西,说什么事许家的房契,难道你们没张眼睛吗?” 果然,下一秒刘笑也反应了过来,面容上染了一抹怒意,转头指向小阁楼上挂着的牌匾。 “绣春坊”三个字清晰可见。 第198章 服下毒药 顺着刘笑的手指看去,梅小恩的面色一滞,有些恼怒的扯过一旁呆愣的刘世荣,出声道:“怎么回事,这许家竟将什么事情都甩了过来,现在竟来换下这个牌匾都懒得做,不摆明了欺负人吗!” 刘世荣似乎也没想到这一茬,见梅小恩隐隐又有发怒的迹象,赶忙安抚道:“别生气,想来是他们认定我们不会去开罪他们,才会这般猖獗,等解决了这桩事,我们就将宅子从许家要回来,反正这是笑笑带过去的嫁妆,笑笑走了,他们也没有一直藏着的道理。” 梅小恩只是猖獗的紧,这刘世荣虽说是个妻管严,可却十分蔫坏。 听见刘世荣这话,梅小恩才没有继续扯着脸。 刘笑被气的不轻,现下正死死的咬着唇看着一旁的二人。 安木木当日虽没在街上遇见这刘笑和梅小恩,可现下看着情况,倒也猜出了七八分,便迈步走到了刘笑身边。 “没事,这次有我和师父师公在,没人能欺负了你。” 刘笑感觉到自己的手被人抓起来放在了手心里,又听见安木木这话,心头的那阵愤怒才渐渐淡了下去。 沈老今日身着一声黑衣,扮相十分低调,为的就是想要掩去一些不必要的麻烦,却没想到现在又遇上了这么一档子事情。 见面前的夫妇还在低头商议着什么,元清直觉这二人没打什么好主意,正准备上前拉着刘笑去阁楼里边看看,却在元清刚准备迈步时又出了声。 “这宅子是你娘的不假,可这不也是你当日嫁过去时带的嫁妆吗?你既然带了过去,那就是他卫家的东西,又怎么还能说是你娘留给你的呢?” 梅小恩声音不高不低,刚好够这一圈子人都听清楚,现下皆是被梅小恩这般没脸没皮的说辞吓了一跳。 且不说当日刘笑是否愿意嫁到许家,即便是愿意,她梅小恩作为刘笑名义上的母亲,却没有为刘笑准备一份像样的彩礼,甚至连一件好看些的衣衫都没准备,就盖了一个红盖头便被送上了花轿,丝毫不顾刘笑的哭喊。 现在刘笑好不容易脱离虎口,却还要在此时收到娘家人的这般算计,就连他们这些街坊都看不下去,更别说若是刘笑的母亲还在世上,见自己女儿收这般欺辱,又是何等痛心。 沈老在一旁听着,见梅小恩与刘世荣居然如此欺负他的孙女,忍了一阵,终于再顾不得什么麻烦不麻烦,走上前将手中的药包又是狠狠一扬。 梅小恩吃过这粉包的亏,现下又见这东西向着自己而来,赶忙退了几步。 刘世荣也还算灵敏,见情况不对,一侧身将飞出来的粉末躲了过去。 “你个糟老头子,这般与我作对,是不是不想活了!” 梅小恩躲过了粉包,当即就开始怒吼,也顾不得柱子后边走出的人影是谁。 “与你作对?” 沈老闻言,冷哼一声:“就凭你这种市井杂碎,也敢趁着我不在时欺辱我的孙女,究竟是谁嫌命太长?” 听见这话,梅小恩微微一愣,看向柱子后走出来的那人,只觉得一阵熟悉,却又想不起来自己在那儿见过。 “孙女?这人是你爹?” 思索了片刻,梅小恩还是没想出个所以然,转头看向刘世荣,愣了愣问道。 刘世荣也是一脸疑惑,听见梅小恩这话,摇了摇头说道:“我爹就埋在咱家后山,你又不是没去坟头看过,这人怎么会是我爹?” 沈老见刘世荣一脸穷酸样,不由皱了皱眉头,心头涌上一阵嫌恶:“棠儿怎么会看上你这种人。” 粉末已经散去,围观的人伸手挥了挥面前的粉尘,皱着眉头想了一阵,这才惊觉眼前这人就是前不久刚回到江林的圣手沈老。 “是圣手沈老!” 不知谁先说出了一句话,顿时人群中就炸了开,纷纷交头接耳的谈论着。 “刘笑是沈老的孙女吗?那这么说来十几年前名动江林的美人袁棠就是沈老的女儿?” “沈老的妻儿不是早些年就被杀害了吗,怎么会又突然冒出来一个女儿?” 听见人群中的谈论,沈老抿了抿唇,出声道:“当年我未能在危险之际赶回到我妻儿身边,使得我妻子惨遭杀害,女儿也不知去向。” 说着,沈老上前走了几步,看着面前面色惨白的刘世荣,继续道:“后来我才知道,我的女儿被送到了一家农户抚养,长成后与你成亲,婚后遭受你百般冷眼,最后郁郁而终。” 见刘世荣的面色越来越白,安木木不由啐出了一口口水。 这种男人,还有什么颜面活在世上? 沈老的面色看不出喜怒,可元清却清楚的知道,这个刘世荣接下来绝对没有什么好下场。 果然,下一秒就见沈老从怀中掏出了一个瓷瓶,捏着刘世荣的下巴灌进去了一颗丹药,随即收回了手,嫌恶的拿起手帕擦了擦。 “咳咳咳——” 刘世荣挣扎了半晌,却什么也没能咳出来,只得惊恐的看着沈老。 “放心,死不了。” 沈老见刘世荣眸子中迸射出来恐惧,扯了扯唇角说道。 闻言,刘世荣才猛然松了一口气。 “不过就是让你身体长疮腐烂的药物罢了,死不了的。” 下一秒,沈老的话就让刘世荣如至冰窟。 “爹——爹——” 刘世荣听见这话,扑通一声便跪在了地上,一边磕头一边扯着沈老的衣襟说道:“我错了,我不该那么对棠儿,也不该对笑笑这般无情,我错了,我再也不敢了,我求求你了,放过我吧……” 沈老感觉到自己已经处传来一股力道,想扯回自己的衣襟,却发现刘世荣现下的力气出奇的大,怎么也揪不出来。 刘笑见状,快步上前抬脚踢开了刘世荣,刘世荣的手顿时一松,肩膀处传来一阵火辣的刺痛。 “滚,不要碍爷爷的眼!” 刘笑眉头紧皱,只是匆匆瞥了一眼刘世荣,仿佛再多看一眼便会污了自己的眼睛。 梅小恩早就呆愣在了一旁,见自己的丈夫被刘笑踹倒在了一边,想上前扶起他,却又怕现在刘世荣身上的恶疾会传染给她,犹豫了好一阵子也不敢上前。 “你……你怎么能这么对你爹……” 梅小恩好不容易鼓起勇气,只是软踏踏的丢下了这么一句话,便又不敢多说。 闻言,刘笑转头看去,这才想起这个恶毒的妇人也还在场,便从沈老的瓷瓶中又倒出了一枚丹药。 第199章 筹备医馆2 梅小恩看着刘笑的动作,几乎是瞬间就猜到了她要做什么,拔腿就准备跑,却无奈一声肥肉拖住了她的步伐,刘笑只是从脚边随便踢出去了一块小石子,梅小恩便瞬间瘫倒在了地上。 “哎呦——” 摔了个狗吃屎,梅小恩没忍住发出一声惨叫,刘笑看准机会,便将手中的丹药扔进了梅小恩的嘴里。 梅小恩惊觉不妙,可那丹药入口即化,容不得梅小恩反应,便再也咳不出。 “你——你——” 梅小恩趴在地上,愣愣的看着面前的刘笑,心头却充斥着满满的恐惧,竟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我怎么了?” 看着梅小恩如此狼狈的样子,刘笑心情大好,笑眯眯的弯了弯腰,看着梅小恩问道。 见刘笑蓦然蹲下,梅小恩仿佛看见了什么魑魅魍魉,连连后退。 “你们二人怎么对我的,我可记得清清楚楚,既然夫妻情深,总不能让你再看着自己枕边人溃烂在眼前,那你也便跟着去吧。” 见梅小恩再说不出话,刘笑便也不去理会他,站起来拍了拍手,便走到了沈老面前。 沈老看着刘世荣卑微的跪在地上眼泪肆流的样子,脑海中蓦然出现沈老拿着竹棍风车小咯咯的声音,只觉得心头一阵脱力。 是他没保护好沈棠,才让沈棠落了个这样的下场。 “你让我女儿受尽苦楚,最后郁郁而终,我本该将你千刀万剐,以解我心头之恨!” 说到这,沈老的声音顿了顿,回头看了一眼刘笑,见刘笑的眼眶也有一些红晕,最终叹了一口气,继续说道:“但我念及你是笑笑的生父,便留你一条命,若是你日后再敢来叨扰我和笑笑的生活,我势必取你项上人头,丢去城墙外喂狗!” 听见这话,刘世荣跪在地上连连磕头,出声道:“爹,我不敢了,我知道 错了,求求你给我解药……” 梅小恩也明白现下的局势,哪儿还顾得上房契不房契,一同跪在了沈老的面前说道:“我知道错了,我绝对不会再打阁楼的主意了,求求你给我解药……” 听见刘世荣哭哭啼啼的跪在地上喊他,沈老心头一阵恶寒,一拂袖说道:“莫要这般叫我,若是让我知道你还在背后有什么小动作,我可是真的会来取你性命!” 说罢,沈老便牵着刘笑一同走进了阁楼。 路人看见这一幕,心头不由一阵暗爽。 早就知道这夫妇两是什么人,现下又知道了刘笑居然是沈老的孙女,终于有人出了这口恶气,看着夫妇两跪在地上瑟瑟发抖,围观人心头自然高兴。 “早见他们两个不是什么好东西,真是活该!” “就是,现在好了,遭报应了吧!” “干了那么多亏心事,就这么放过他们,实在是便宜他们了。” 围观的人渐渐散去,最后只剩下那夫妇两还跪在阁楼前,安木木见状,抱着胳膊冷哼一声,便转头进了阁楼。 “姑娘——姑娘——” 刘世荣刚一抬头,便见元清也要走,赶忙 出声问道:“解药呢?” 闻言,元清脚下步子一滞,回眸冷冷的看了一眼那夫妇两。 “回去之后找来五铢蛇胆,日日煎服,三月以后便无碍了。” 说罢,元清便不理会身后跪着的两人,抬腿跟在了安木木身后。 夫妇二人听见这话,赶忙连爬带滚的回去煎药。 安木木听见声音,回头看了一眼那夫妇二人的背影,又看了看紧抿着唇的元清,不由一阵失笑。 “师父,你做的太棒了!” 元清正仔仔细细的看着阁楼内的装饰,蓦然听见安木木的声音,神色先是一滞。 “什么?” “那丹药根本没毒,你叫他们日日喝五铢蛇胆,可不得苦死他们。” 安木木眸子亮晶晶的,看着元清说道。 闻言,元清才知晓了安木木说的是什么。 “师父心善,不愿意赶尽杀绝,可即便如此,也不能这么轻易的放过他们。” 元清抿了抿唇,低声说道。 刘笑和沈老在前边查看这房屋,此时完全没有听见身后的动静。 “干得漂亮!” 听见元清这话,安木木竖起了大拇指,频频点头。 阁楼不算太大,但若当个医馆已经是绰绰有余,后院摆放着几盆干枯了的秋海棠,青石板上也沾着不少灰尘,刘笑刚踩上去,便再青石板上落下了一个清晰可见的脚印。 “娘亲最喜欢秋海棠了。” 刘笑走到一盆枯死的海棠花前,低声说道。 沈老闻言,神色一滞,随即像是想到了什么,竟弯了弯唇角。 “禾儿也喜欢秋海棠,才会给你母亲取名沈棠。” 安木木和元清跟在沈老身后,听见这话,不由抿了抿唇。 若是沈棠还在世上,看见这一幕,必定十分欢喜。 医馆的位置定下来了,沈老回去后很快便采置了一堆药材,还命人将阁楼打扫干净,很快便安顿好了一切。 元清这几日忙的不亦乐乎,整日里都在对着账本,算盘打的十分响亮,几次楚言度进来都看见元清正一脸苦恼的咬着鼻头,竟连自己走到了她身边都没有察觉,不由一阵委屈。 刘笑和安木木带着一众人将阁楼收拾干净,腾出了几间空房子,还将庭院的泥土翻了翻,种进去了几株秋海棠。 翁夫子知道沈老要开医馆,将自己药圃里的珍贵草药拔了个精光,悉数给沈老送来,沈老倒也不做推辞,转身就将草药摆在了货架上。 这几日见元清忙的满头大汗,兄妹两便也识趣的不去打搅娘亲,整日里跟着闵南怀逗弄着蝈蝈,时不时缠着楚言度玩一阵子,楚言度被兄妹两粘的没办法,只能暂且将手中的公务放到一边。 好不容易等一切都安顿下来,医馆的牌匾都挂了上去,楚言度以为终于能得空与元清好好待上几天,却见医馆门外早就排起了长长的队。 这医馆可是圣手沈老开的,江林所有人都慕名而来,即便没有什么病症,也想着要来给沈老撑个场子。 本是出于好心,却没想到帮了倒忙。 沈老看着自己的医馆还没剪彩开张,门外便有了那么长的一支队伍,不由皱了皱眉头。 难不成这江林的医馆都是水的?怎么会有这么多人生病? 第200章 剪彩开张 “小清,你好了没?” 沈老站在门外,见元清还没有出来,不由有些焦急的催促道。 “好了好了。” 一边应着,元清一边将手中的金剪刀递给沈老,把红绸的两端分别递给了刘笑和安木木。 “开始吧。” 做好这一切,元清才回头,对着一旁撑着竹竿的小伙子点了点头,小伙子会意,赶忙上前将竹棍尖上的炮竹点燃。 一阵噼里啪啦过后,小阁楼的面前充斥着浓郁的火药味,闻见这味儿,元清有些不适,抬手挥了挥面前的粉尘。 楚言度见状,上前将元清揽在了身后,用衣袖捂住元清的口鼻,给了一旁的詹硕一个眼色。 詹硕没反应过来,愣愣的看着楚言度,直到见一直躲在楚言度身后的元清探出一个头,这才反应过来,赶忙上前挥了挥空气中的粉尘。 江林的建筑错综复杂,而这阁楼面前又是小巷,恰巧挡住了风口,空气中的那阵味道过来许久才渐渐散去。 沈老将手中的金剪刀一挥,红绸便瞬间断成了两截,人群中顿时传来一阵拍手叫好的声音。 “太好了,这沈老一回来,江林怕是就要恢复到往日的盛况了。” “可不是嘛,当年圣手极富盛名,又有同门师兄画骨手做陪衬,自然春风得意……” “嘘——” 话只说了一半,一旁年岁稍长的人闻言,赶忙对着那人摇了摇头:“你难道忘了画骨手前几日就被抄了家,现在在沈老剪彩之时说这种话,岂不是来砸人家场子的?” 闻言,那人才猛然反应了过来,忙不迭的点了点头,出声道:“对对对,我怎么把这事儿给忘了,真是糊涂!” 炮竹声噼里啪啦的响完,紧接着就是震天的锣鼓。 听见这声音,沈老一愣,转头看去,就见安木木头系红绳,腰间绑着一个腰鼓,神色十分激动,好不喜庆。 “……这是谁想出来的主意?” 沈老看着安木木涂得跟猴屁股没什么两样的面颊,心头一阵无语,好一阵子后才转头看着一旁的刘笑问道。 “咳——” 刘笑见状,轻咳一声,掩去了心头的笑意,这才出声答道:“她自己。” “……” 闻言,沈老不由一阵抚额。 这种事情,怕是只有安木木想的出来,这种明摆着的事情,自己居然还要找刘笑确认一番。 实在是……胡闹。 沈老在芍药镇清静惯了,本想简简单单的走个过场即可,却没想到引来安木木的强烈反对,说什么开医馆是个大事,要找对了日子与时辰,天时地利人和并用,这样才能涂得一个好彩头。 沈老懒得折腾,便将这些事情都交给了安木木处理,却没想到安木木竟弄的这般大张旗鼓。 可沈老扫视了一圈,见觉得吵闹的居然只有自己一日,不由神色一滞。 这些是平日里清心寡欲惯了,街头的泼妇骂街都会围上一圈人手中拿着瓜子儿评头论足一阵,更别说是圣手开医馆这等大事了。 “好!” “再来一个!” 正愣神间,沈老便忽的听到面前传来一阵叫好声音,回头看去,这才发现是安木木正借着锣鼓声踩着鼓点,名身后请来的狮子翻了个跟头。 狮子见围观人群兴趣高涨,当即也来了兴致,好不欢喜的甩了甩脑袋,又是一个空翻。 “好!” 不等围观人先拍手,安木木就先哞足了劲儿,双手拍的竟只剩下一阵虚影,沈老站在几步外,只觉得光瞧这就觉得安木木的掌心必定一片通红。 刘笑站在沈老旁边,看着安木木头顶扎着两个朝天髻,正随着安木木敲鼓的动作一点一点晃着,面上的笑意怎么也掩不下去。 不过也多亏了安木木这个活宝,才将医馆剪彩这是办的这样有声有色。 元清从楚言度的怀中挣扎了出来,看着安木木欢天喜地敲着锣鼓的样子,也不由一阵失笑。 很快狮子就舞的有些累了,在锣鼓声中退了下去,安木木似乎还没玩够,正准备将他们叫回来,却猛然想起开张时辰,怕错过了吉时,便又将迈出去的步子收了回来。 见那阵锣鼓声都淡了下去,沈老伸手掏了掏耳朵,这才慢悠悠的走到了阁楼的门前。 “今日是我回春堂开张的日子,幸得各位赏脸,来我堂前攒了些人气。” 说着,沈老就将一旁垂下来的布条攥在了手中,再回头看向众人,脸上便晕上了几分笑意。 “但愿世间人无病,何惜架上药生尘。” 话音刚落,沈老便微微使劲,将手中的布条一揪,牌匾上的“回春堂”三字清晰可见。 围观人听见沈老这话,皆是频频点头。 “医者仁心,不愧是圣手,境界果然脱俗。” 不知是谁先说出了这么一句,接着便是一阵附和的声音。 元清站在人群中,看着阁楼前沈老神色含笑,只觉得心头五味杂陈。 经历了这些变故,也勉强算是因祸得福,知道了自己还有一个孙女在世,往后的日子里也可享受一段天伦之乐。 不知为何,元清的脑海中却蓦然想起了刚来江林时元清问沈老的那段话。 “师父,你还想查凶手是谁了吗?” 初时,元清手中拿着一盏茶,轻声问道。 沈老听见元清这话,拿着杯子的手似乎微微一愣,随后摇了摇头:“不想了。” 元清似乎没有料到沈老会这么回答,却也没有多意外,只是将手中的茶盏重新放回了桌面上,微微点了点头。 “知道那些又有什么用,我只想在剩下的日子里好好陪陪我的妻儿,最后老死在江林,也算落叶归根。” 明明耳边还是一阵恭祝沈老开业大吉的贺词,元清却不知怎么,觉得当日自己与沈老的对话就在耳边,还清晰可见。 不知为何,元清竟觉得自己的眼眶蓦然湿了。 沈老似乎察觉到了隐在人群中元清的目光,回头对着元清招了招手,见元清看见了自己动作,才同刘笑一起走进了医馆。 吸了吸鼻头,元清将眼底那阵酸涩忍了下去,换上一副欣喜的样子,拉着楚言度进了医馆。 “师父,等等我!” 安木木还在指挥着那些敲锣打鼓的人该如何引人们高兴,一转头就见沈老的刘笑都走进了医馆,只见得到元清的一个背影,便赶忙提着裙摆跟了上去,头顶上的朝天髻还一甩一甩的。 闻言,元清回头,就见安木木小跑着冲向自己,不由弯了弯唇角。 “快来。” 第201章 生气的元清 因为医馆刚开业的缘故,头几天来了不少人,来看病的却少之又少,想来寻沈老拜师的却不在少数。 “圣……圣手,我崇拜你很久了!” 沈老看着面前涨红了脸的少年,只觉得自己心头涌上了一阵倦意。 这些小孩,怎的一个一个不知道好好读书,却大批大批的往医馆跑? “求你……求你收我为徒,我洗衣做饭,吟诗诵词,琴棋书画,之乎者也,上天入地……” 少年似乎还没反应过来自己说了什么,只是沉浸在自己见到了崇拜已久的人的喜悦之中,便拼命的想要展示自己。 “反正我无所不能!” 说道激动处,少年的声音徒然拔高了几分,脸色依然红的不像话。 医馆内,安木木和刘笑正忙着各自的事情,忽然听见这么一句,便齐齐将目光转了过去,见一个和他们看起来差不多大的少年正瞪大了眼睛看着沈老,不由一阵疑惑。 发生什么了? 少年见沈老迟迟没有反应,眨了眨瞪的滚圆的眸子,细细思索了一阵,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刚刚说了什么,又是一阵手忙脚乱的否认。 “不是……我……我没有……” 沈老看着面前少年手足无措的样子,不由一阵失笑。 少年听见沈老的笑声,似乎更局促了,却又不知自己改说些什么才能挽回现下的场面,最后干脆一闭眼,就站在原地不吭声。 “我已过花甲之年,已经没有力气去带徒弟了,你如果对医术感兴趣,便可以将我放在门口的篆作带回,虽不是什么珍贵古籍,可也足够你看了。” 沈老将手中的笔放下,指了指门口堆的像个小山的书籍,出声道。 闻言,少年顺着沈老的手指看去,便看见了门口的书籍,又回头看了一眼沈老,随后点了点头。 沈老说的是,这些年沈老漂泊在外,好不容易回来了,必定是想享受一番,若是再收个徒弟叨扰,岂不是扰了沈老的清静? 想到这,少年便也不做纠缠,乖乖走到门口拿走了一本书,在柜台上放了一些碎银,便垂头丧气的走出了门外。 “师父。” 元清端着一个簸箕走来,刚好瞧见了少年的动作,不由打趣道:“往后怕是要靠着您那些医术维持医馆了,这才几日时间,你先前印刷好的书就已经没了,这还是第二批了呢!” 听见这道声音,沈老不回头都知道是元清,有些无奈的摇了摇头,也不知该说些什么。 江林本就是以医毒为名,再者便是易容之术,现下卫宗家道中落,翁夫子收徒又极为苛刻,这些年在江林不知道有多少少年在翁夫子那处碰壁,现下只能寄希望于沈老身上。 这些时日以来,沈老拒绝的门生怕是细细数过来早已经有两三百人了,每人在离去之际都会拿上一本医书,有更甚者甚至会拿走好几本,元清揽了印刷医书的活,自然忙的不亦乐乎。 “草药都晒好了吗?” 沈老没有理会元清的打趣,出声问道。 “好了。” 元清点了点头,将刚收下来的晒干的草药放回对应的小抽屉中,便向着屋外走去。 今日楚言度说晌午过后会来寻她,可她等了这么久,却还不见楚言度的身影,眼看着都要黄昏了,元清不由有些心急。 可即便再心急,元清却依然装出了一副慢条斯理的样子,不疾不徐的拨弄的簸箕中的草药。 “师父。” 安木木走过来,看着那株被元清糟践的已经蔫吧的不成样子的草药,拿着糖人的手不由一滞。 “它得罪你了吗?” 闻言,元清的思绪才逐渐回笼,顺着安木木的目光看过去,才发现自己的手上满是草药的药汁,而手中的草药俨然成了废品。 “……” 元清面不改色的将手中的草药撇开,出声道:“我今日无事,就来研究草药的药性,见这株草药生的怪异,便看的久了些。” 说罢,元清便不再去理会安木木,径直走到了水池边将手洗干净,便面无表情的又回到了前堂。 安木木看着元清的动作,将手中的糖人又含紧了嘴里。 是这样吗? 那不就是一株普通的金银花吗? 哪儿怪异了? 元清走到前堂,见沈老还在翻看着手中的账簿,刘笑正拿着一块抹布擦拭着柜台,门外时来来往往的行人,是不是驻足在回春堂前往里边看上两眼,见果然是沈老坐在柜台前,便交头接耳的走开了。 元清撑着下巴看了一会,好一阵子后才发现自己这举动竟像极了等着父母来接的书院孩童,不禁打了个激灵。 爱来不来,自己现在是在做什么? 想到这,元清便将手放了下来,冷哼一声,又回到后院去打点刚种下的秋海棠。 沈老和刘笑冷不禁听到这声冷哼,手上的动作皆是一滞,转头看向元清,见元清气鼓鼓的走到了后院,祖孙两不由交换了一个眼神。 这是谁惹到她了? 楚言度将手边的事处理完,嘱咐詹硕带好兄妹两后,便急匆匆的赶去了医馆,可到时太阳已经落了山。 刚踏进院子,楚言度便见元清手中拿着个树杈百无聊赖的逗弄着地上的小虫,时不时起身,恶狠狠的踩一下自己刚松了土地,一个小巧的脚印落了上去,元清似乎这才满意了几分,拍了拍手掌,又开始蹲在地上拿着棍子松土。 “郡主?” 楚言度犹豫了一阵,上前看着元清叫道。 这段时日以来,楚言度一直都叫自己小清,从未以这种名讳称呼过自己,所以元清竟一时间没反应过来。 只觉得那道声音有些熟悉,元清一回头,见竟是楚言度,不由没好气的翻了个白眼。 “干嘛?” 楚言度知道自己来的有些晚了,现下元清生气也是理所应当,便也不敢多言,抿了抿唇走近了元清,出声道:“我都准备好了。” 第202章 喜欢吗 楚言度凑近了元清说道,此时两人距离不过三寸,气氛显得十分暧昧,可元清却丝毫没有察觉,只是气鼓鼓的回头。 见状,楚言度心觉不妙,眼底涌上一丝慌乱,却又苦于以前从未温声细语的哄过人,现下竟一阵手足无措。 “是我错了,你别生气……” 话音还未落,元清便拉开了一点距离,随后转头,眼睛瞪的滚圆,咬牙切齿的说道:“谁说我生气了?我没有生气!” “……” 说罢,元清便坐在了一旁的石凳上,深吸了几口气,将胸腔的那阵怒火压了下去,不去看楚言度。 楚言度站在石桌前,看着面前气的耳垂有些发红的元清,竟不合时宜的觉得现下的元清像极了放在饥饿之人面前的红烧肉,十分秀色可餐。 “我……我错了。” 楚言度从未哄过人,现下说出这句话也有些硬邦邦的,说罢还摸了摸后脑勺,样子像极了犯错了事不知所措的孩童。 “哼。” 元清冷哼一声,将头转到了一边。 听见这道声音,楚言度瘪了瘪唇,模样竟有些委屈。 若不是詹硕在临走之际又抱给自己一堆公务,自己又怎么会来迟? 都怪詹硕! 楚言度恶狠狠的想着,将所有罪责都推到了詹硕身上。 还在客栈的詹硕正十分耐心的哄着面前的两个小主子,冷不丁的打了个喷嚏,丝毫不知道自家主子已经在心里头将自己狠狠的罚了一遍。 “我准备了一些好玩的,你要不要一起去看看啊?” 过了许久,元清甚至都有些绷不住了,想回头看看楚言度是不是将自己晾在了一旁走了,才听见了楚言度的声音。 闻言,元清不由抚额。 摄政王英明神武,又十分俊俏,不知惹来了多少闺中姑娘的倾心。 听闻有一两个有心之人曾在宴会上给摄政王送去了几个模样俊俏的小娇娘,却惹得摄政王大发雷霆,最终将那几个别有用心的官员革职,这才平息了自己胸腔中的怒火。 当时还好元清奇,像楚言度这种人物,怕是有很多女子想要来攀附,却怎的自己连一点关于摄政王的风流债都未曾听说过。 现在看来,倒是明了了。 像这种榆木脑袋,怎么会哄得女孩子芳心? 想到这,元清也懒得再去楚言度计较,抿了抿唇说道:“什么?” 闻言,楚言度大喜过望,赶忙道:“我准备了好久呢,现在还不好玩,得到了晚上才好看,等我们到那里时间怕就差不多了。” 元清看着楚言度,不由微微扬了扬眉。 榆木脑袋开了窍,知道带自己去看烟花了? 不过自己也不能这么容易就被哄好,免得下次自己再生气时,这个榆木脑袋还以为三言两语就可以将自己拿下。 那样岂不是很没有面子? 元清收回了思绪,轻咳一声,便迈步走了出去。 楚言度见状,当即反应了过来,赶忙跟了上去,目光中还有些许的期待。 自己筹备了这么久,元清一定会喜欢的。 来到了楚言度说的地方,元清不由一滞。 看来不仅仅是开了窍,怕是找那些懂得门道的人问了许久,才套出了些话来,若非如此,楚言度怎会想的这般周密? 果然,下一秒元清就听见了楚言度的话。 “喜欢吗?” 楚言度的目光中带了点小心翼翼,见元清没有出声,还以为元清不喜欢,赶忙道:“我前几日去酒楼吃饭,听说书先生说起了一个话本中的桥段,那时我见酒肆中的女子都十分喜欢,便照搬来了,想着你也能开心。” 闻言,元清回头看向楚言度,眸子中泛出了些星星点点的笑意。 “喜欢。” 蓦然听见这两个字,楚言度反应过来,竟傻笑了起来。 元清将目光收了回来,看着江面上的莲花灯,画舫上燃着的花灯,心头涌上了一阵暖意。 江面不算宽广,只算得上是有一小片开阔的地方,那些莲花灯少说都有千盏,现下摇摇曳曳的点在江面上,竟也能将江中的锦鲤照的一清二楚。 画舫靠在江边,甲板上竟还撒着些花瓣,远远就闻到了一阵清香。 时不时路过一两个人,驻足往这一处灯火阑珊眺望了一阵,随后百般艳羡的说道:“佳人美景,人影成双,妙哉妙招!” 隔得有些远了,声音传不到画舫周围,说罢便摇头晃脑的离开了,只有顺着灯光瞧来的小孩怯生生的往江边靠了靠。 可不等小孩靠近,楚言度便解开了绳索,画舫顺着江流的方向慢慢走远了,等几个孩童小跑过去,只能见一盏被江水打湿的,将要熄灭的莲花灯。 元清站在甲板上,看着面前数千盏莲花灯,心头不由有些动容。 当日在温城见楚言度时,也有着这样的莲花灯,可那是温城百姓所放,江林没有这等习俗,楚言度又是从何处搞来这么多莲花灯的? “这些,你做了多久啊?” 想到这,元清抿了抿唇,回头看向楚言度。 闻言,楚言度弯了弯唇角,出声道:“不久,前几日你们忙着筹备医馆,我便拿着做了些,刚开始做的奇丑无比,后来倒慢慢精巧了,手也快了。” 元清看向江面,果然发现有几盏莲花灯的模样十分怪异,不由轻笑出声。 楚言度第一次做灯,蓦然听见元清的笑声,不由抿了抿唇,耳根可疑的染上了几分红晕。 元清笑的眉眼弯弯,转头看向楚言度,见楚言度面庞微红,眼底晕开了星星点点的爱意。 画舫离岸边有些远了,这条小道平日里也没什么人,现下有少数百姓看见了此处的热闹,只是驻足了一阵,便各自离开了。 莲花灯将岸边的景物照的清晰可见,元清细细看去,这才发现原来掉光了叶子的枝丫竟也如此好看。 “谢谢你。” 元清哪儿还顾得上自己还在生气,看见眼前这一幕,只觉得自己胸腔处的那阵热浪将要忍不住,回头看着楚言度弯了弯唇角,出声道。 莲花灯的光芒十分温柔,在夜色里照亮了元清的半张脸,楚言度看着元清笑意盈盈的看着自己,只觉得自己喉咙一阵干涩。 不等楚言度有什么动作,元清便又将头转了回去,看向画舫上的布置。 楚言度看着元清的背影,心头升起一阵懊恼。 若是…… 刚来得及想两个字,楚言度便蓦然感觉到自己的唇瓣覆上了一片温热,身形不由一滞。 只是蜻蜓点水的一下,元清便向后撤了半步,面颊有些红晕的看着楚言度。 第203章 大婚 楚言度神色微愣,看着面前冲着自己笑的元清,心跳如擂鼓。 这是第一次,元清主动亲近他。 再等楚言度抬眸看去,就见元清转头走进了画舫,呆愣了片刻,楚言度这才跟了上去。 元清看着屋子内的程设,面上不为所动,可脑中思绪却一片混乱。 刚刚发生了什么? 元清似乎还能感觉到唇瓣上的那阵温热,回想起刚刚自己居然鬼使神差的就亲了上去,便觉得自己的头顶已经开始冒烟了。 楚言度同手同脚的跟在元清身后,看着元清娇小的背影,竟一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缓解当下的气氛。 元清坐在了案几边,伸手端起一杯茶盏轻轻抿了一口,将眼底的那阵慌乱掩了下去。 楚言度也坐了下来,拿起桌面上放着的糕点便要送到嘴边,却不料画舫此时蓦然一滞,就这样停在了江面上。 茶盏中的水洒了出来,将元清的衣衫浇了个透。 楚言度见状,顾不得自己滚在地板上的糕点,赶忙上前将元清的衣襟擦了擦。 好在茶水并不烫,只算得上是温热。 “怎么回事?” 元清将杯子放好,发觉自己脚下的画舫不动了,有些疑惑的问道。 闻言,楚言度也皱了皱眉头,转身到外边看了一眼,却没看出个所以然。 “画舫是我租来的,相比租的时候船夫没瞧清楚,船舵中卡了东西,我去看一看。” 说罢,楚言度便转头去了船尾。 元清站在画舫内,看着楚言度急急忙忙的背影,心头竟升起一阵恨铁不成钢的感觉。 多好的机会,若是这船舵坏了,他们便要在江面上呆一晚,等明日天亮再走。 多好的机会! 想到这,元清不由有些捶胸顿足。 不一阵子,画舫便重新动了起来。 楚言度手上沾了些灰尘,刚回来就见元清紧抿着唇站在案几边,脸色有些不对,不由一阵疑惑。 “怎么了?是吓到了吗?” 说着,楚言度便伸手想去拉元清,却猛然想起自己的手上全是灰尘,便又将手收了回来。 “没事。” 元清调整了番呼吸,将心口那阵郁结之气吞了下去,勾了勾唇。 见状,楚言度才放下心来。 元清不由一阵懊恼。 自己何时变得如此心急了? 楚言度召来了在船上守着的暗卫,让他小心驶着船舵。 江林并不大,画舫只顺着护城河绕了一圈,便又回到了亮着莲花灯的地方。 后半程,元清因为心怀心事,一直没敢与楚言度有过多的交流,楚言度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也没有多说一句话。 气氛愈发诡异,好不容易捱到了原来的地方,元清便赶忙跳下了船,深吸了一口气,这才觉得刚刚那阵讶异之感消散了些。 楚言度默不作声的跟在身后,拿起暗卫递来的布子擦了擦手,这才跟上了元清的步伐。 察觉到一阵熟悉的气息,元清的背脊不由猛然绷紧,一时之间不敢再有其他动作。 “今日是初五,我们的婚期。” 过了好一阵子,元清才听见了耳边楚言度闷闷的声音。 元清猛然一滞,当日楚言度在马车中说过的话似乎又破土而出,长在元清心里,将刚刚的那阵郁结都撑了出去,不留一点余地。 “你不记得了。” 楚言度垂着脑袋,说出这句话时语气淡淡的,听不出是生气,委屈,失望,亦或是其他什么。 近几日一直在忙着沈老医馆的事情,元清着实有些昏了脑袋,现下猛然听见楚言度的声音,这才想了起来,似乎确实有这么一回事。 楚言度看着元清的脸色从讶异转为呆愣,不由抚了抚额。 “罢了,你这几日忙,忘了也不打紧,我记得就好。” 原本是一句不带任何语气的话,可元清却硬是听出了几分委屈的意思。 见楚言度正准备下了甲板,元清赶忙伸手抓住了楚言度的胳膊,犹豫了好一阵子,硬是将一张小脸憋的通红,也没说出个所以然来。 “无妨,等回到京城之后再补回来。” 楚言度看着元清,以为元清是因为内疚,便伸手拍了拍元清的手背,出声安抚道。 元清看着楚言度敛在暗处的眉眼,终究是将心一横,似乎是将什么都抛到了脑后,出声道:“既是婚期,便是吉日,怎能就这么过去了?” 闻言,楚言度眸中闪过一丝讶异,抬眸看向元清,不知道她接下来要做什么。 元清说罢,便将放在楚言度身上的目光收了回来,跳下甲板捧起地上一撮青土,再捡起了两根树枝,随后走上了甲板。 “以厚土为高堂,用青藤做红菱,我们成亲。” 元清的眸子亮晶晶的,说这话时神色似乎还带着几分羞怯,可眸子中的神色却满是坚定。 “你……你说什么?” 楚言度似乎还没从元清的话中反应过来,正愣愣的看着元清。 本身就有些羞怯,现下又被楚言度炙热的目光一盯。元清便觉得自己的脸颊似乎更烫了几分。 可话已经说了出去,元清又岂会再收回来。 “我说……我们成亲。” 这次,元清的声音明显没了上次那般信誓旦旦。 第204章 新婚夜 元清的声音不大,可落在楚言度的而终,犹如平底起惊雷。 脑海中回荡着的,一直都是元清那句如猫爪般轻柔的话:我们成亲。 “好!” 神色还呆愣着,可楚言度的反应却要更快一步,忙不迭的点了点头,便牵着元清上了甲板。 甲板上还撒着花瓣,月色零零散散的洒在上边,竟将花瓣照的如江面一般影影绰绰。 楚言度跪在地上,右手牵着元清的手,左手拿着那段滕柳,将心头的那阵喜悦压了下去,换上了一份郑重其事的面孔。 “皇天在上,厚土为证,今日我二人结秦晋之好,坚贞不二,若违此誓,犹如此滕。” 说着,楚言度便率先将手中的青藤折断。 一语结束,楚言度便将目光放在了元清身上,嘴唇紧抿,不知为何,神色竟染上了几分紧张。 元清察觉到楚言度的目光,不由勾了勾唇,深吸了一口气,薄唇轻启,一字一句说出了楚言度刚刚的那段话。 “皇天在上,厚土为证,今日我二人结秦晋之好,坚贞不二,若违此誓,犹如此滕。” 楚言度侧头看着元清,只觉得心要从嗓子眼中跳出来。 “啪——” 一道清脆的滕柳折断的声音传入了楚言度的耳中,楚言度这才猛然回过神来,看着元清,只觉得自己的心头被什么东西添的满满当当。 元清将断了的柳滕放在了甲板上,转眸看向楚言度,这才发觉楚言度正眨也不眨一下眼睛的盯着她,不由一阵微窘。 “你这么看着我做什么?” 元清摸了摸鼻头,有些不好意思的问道。 “没什么。” 闻言,楚言度愣愣的摇了摇头,随后一把将元清揽在了怀中,出声道:“今日后,你就是我的发妻了。” 楚言度的声音自元清的颈窝处传来,闷闷的,但却十分清晰。 元清恍然听见发妻这两个字,唇角不知何时攀上了一丝笑意。 “嗯。” 听见元清的应声,楚言度才缓缓松开了元清。 月色十分明亮,将楚言度眼底的笑意照的一干二净。 等楚言度与元清回到客栈,才惊觉已经过了午时,客栈内的客房灯都已经灭了,只有掌柜的柜台前还亮着一盏蜡烛。 掌柜的脑袋一点一点的,好几次险些要撞上柜子,实在撑不住时,就起身伸个懒腰,又继续回到柜台前守着。 “吱呀——” 木门推开的声音在静谧的夜里显得十分清晰,掌柜愣了愣,随后猛然惊醒,见面前站着的果然是等候多时的那二人,终于松了口气。 “哎呦二位客官,总算是回来了!” 说着,掌柜便踏着小碎步上前,绕到二人身边将门落了锁,才打着哈欠回到了房中。 元清见状,与一旁的楚言度相视一眼,不由抿了抿唇,尴尬一笑,才转身上了楼。 元清的步子有些缓慢,面上不为所动,心头却早已经百转千回。 楚言度走在前头,在元清的房门前停了下来,径直推开了元清的房门,丝毫不顾元清惊愕的目光。 “你干什么?” 元清跟在身后,看着楚言度径直躺在了自己的床榻上,一双桃花眼瞪的滚圆。 “睡觉。” 楚言度翻了个身,不去理会身后愣在原地的元清,将床榻腾出了一半。 “你你你自己没床吗,来我屋子做什么?” 元清心头一阵慌乱,说话都有些不利索,好不容易将话说完,却见床榻上的人一动不动,只留给了她一个后背。 “我们今日新婚,本该洞房,但今日是在有些晚了,我怕你累着。” 说着,楚言度便转过了声,看向元清,抬手撑起了下巴,出声道:“我今日 本想着什么都不做,若是你想,倒也不是不可,毕竟……” “胡说什么,谁想了!” 不等楚言度说完,元清便赶忙说道,一张小脸涨红,眸子中的惊愕也强忍了下去:“你若是不安分老实,以后就休想再进我屋子!” 恶狠狠的撂下这么一句话,元清便迈着细小的步子一点点的向着床榻靠近。 楚言度看着元清的动作,心头不由涌上了一阵笑意,放下胳膊平躺在了床榻上。 好一阵子后,楚言度才感觉身旁的人十分拘谨的躺了下来。 元清躺在床上,呼吸不自觉的放轻,就连脚趾都绷直了几分。 察觉到身边人的紧张,楚言度一翻身,将元清搂在了怀中,唇角勾了勾。 元清被楚言度揽在怀中,耳朵已经红的要滴出血来。 “你……你说好的啊,不做别的,就只睡上一觉。” 元清的声音带了几分颤抖,惴惴不安道。 “嗯。” 温香软玉在怀,楚言度都能闻到鼻尖专属于元清的清香气息,却又怕操之过急会吓到元清,甚至都只能虚虚的搂着元清。 元清心跳入擂鼓,仿佛下一秒就要从胸口跳出来,颤抖着闭上眸子,心头暗骂一声,有些生气自己竟然这般不争气。 明明已经活了两辈子了,却连个异性的手都没碰过,现下好不容易找到了心仪之人,却在如此紧要的关头成了一个怂包。 想到这,元清不由缓缓睁开了眼睛,微微抬头,就看见了楚言度线条分明的下巴。 见楚言度似乎已经睡着,元清这才松了一口气,总算不像刚开始时那般拘谨。 楚言度眉头紧皱,暗自调整了下呼吸,将自己心头的那阵邪火压了下去,却又察觉到元清颤抖的睫毛轻扫过自己下巴的触感,只觉得自己刚刚做的那些全然白费。 早知如此,刚刚就不答应元清自己什么都不干了。 现下楚言度可真正是骑虎难下。 不一阵子,楚言度就听见身旁传来了一阵均匀的呼吸声。 元清今日着实是有些累了,虽然医馆中的事物都是沈老在操心,可不止为何,元清只是虚虚的靠在楚言度的怀里,便感觉十分安心。 发丝间还有残存着医馆内海棠花的香味。 庭院中的海棠还没开,沈老便再医馆中放了几盆,医馆不似院子那般严寒,不消极日,海棠花便悉数开了。 楚言度鼻尖环绕着那阵若有似无的香味,便觉得这漫漫长夜更难捱了。 元清枕着楚言度的胳膊,一夜无梦,睡的十分香甜。 等第二日睁眼时,窗外已经日上三竿。 “唔——” 脑袋稍微动了动,元清便听见自己身后传来一阵闷哼,回头看去,赫然见一张放大的俊脸在自己的身后。 “啪——” 几乎是毫不犹豫,元清还未能思考身后之人是谁,巴掌便先招了出去。 楚言度本身就一夜未眠,现下又莫名其妙的挨了元清的一巴掌,震惊过后便是一脸委屈。 元清一骨碌爬了起来,裹着被子爬向了床尾,才惊恐的看向床上的那人。 脸上还有五个清晰可见的指印,楚言度的神色从刚开始的茫然转为平静,甚至还略微有些委屈的看着元清。 第205章 师父的房里藏了一个男人 楚言度那双黑的发亮的眸子就那么直勾勾的盯着元清,竟叫元清平白生出几丝心虚来。 “你……你那么盯着我干什么,谁叫你偷偷摸摸爬上我的床的?” 声音不大,元清的手不安的绞着手下的布子,看起来十足的没有底气。 “昨日,你我已经拜堂成亲,我进屋时,你明明是知道的。” 楚言度碰了碰脸上有些肿胀出的指印,顿时疼的一阵龇牙咧嘴,看向元清说道,声音中还带着刚睡醒时的慵懒困倦。 “啊……” 听见楚言度这么一说,元清似乎才想起来了些什么,随后越来越没有底气,墨迹了好久,才闷闷的憋出来一句:“……我给忘了。” 元清的声音带着满满的心虚,楚言度觉得自己的面颊又开始火辣辣的疼了。 “给我看看。” 好一阵子,元清才裹着被角爬了过去,指尖微微触了触楚言度的面颊,轻声问道:“还疼吗?” 楚言度因为没睡醒的缘故,眼角带着一点轻微的红晕,眸子还泛着点点的水光,本是十分皮实的七尺男儿,现下感觉到元清覆在自己面颊上的那一点酥麻,竟然不要脸的点了点头。 “疼。” 脆生生的一声,就这么敲在元清的心头。 元清只觉得心脏颤了颤,随后颤抖着将手收了回来,轻咳一声,将眼底的慌乱掩了下去。 “那……那我去给你找一块冰来,稍微敷一敷,可能会好一些。” 说罢,便急急的蹬上了床榻边绣着黄色碎花的鞋子,背影竟有一些落荒而逃的意思。 “师父。” 好巧不巧,元清刚走到门边,便听见了安木木的声音,随后便察觉到外边那人停在了自己的门前。 元清猛然一惊,回头看向床榻上半边脸颊微肿起来的楚言度,眸子中满是慌张。 若是让安木木看到了这一幕,凭她那大大咧咧的性格,不消一炷香的时间,怕是这客栈内所有人都会知道了。 楚言度本是乖乖巧巧的坐在床榻边,等着元清去拿冰块来,现下见元清惊慌失措的样子,不由觉得一阵好笑。 本就时夫妻,元清现下倒像是个偷了情的小姑娘一般。 偷情? 脑海中冷不丁的蹦出来个这样的字眼,楚言度不由皱了皱眉头。 虽说这个词与现下的场景着实十分吻合,可是他不喜欢。 “师父,你在吗?” 门外,安木木还在有节奏的敲着门阀,元清听见这声音,赶忙回头看向床榻上的男子,唇瓣无声的张了张:“快走!” 楚言度明显看出了元清想要说些什么,却假装自己还困的很,不疾不徐的伸了个懒腰,竟又倒头栽进了被窝。 元清看着楚言度的动作,一双桃花眼不由瞪的滚圆。 这是……在闹哪一出? 安木木敲的紧了,却依然没听见屋内的人有一声回音,想起自己此番是有要紧事情来找元清,便顾不得自己会不会打扰到元清的清梦,伸手便要推开门。 楚言度赖在床上一动不动,元清又生怕安木木回突然进来,便站在屋子内左右为难,一时竟急出了满头大汗。 “吱呀——” 正着急间,元清便听见木门发出一道声响。 元清想要伸手将木门再关上,却又怕此番动作会引来安木木的生疑,纠结间,安木木的脚便已经迈了进来。 “师父,你怎么……” 安木木推开房门,急急的说着,话只说了一半,便见元清正愣愣的站在屋门前,不由一愣。 “你已经醒了啊?” 元清站在房内尴尬的笑了笑,拼命的踮起脚尖,想要将床榻上的人挡住。 “那刚刚我叫你,你怎么不出声啊?” 安木木疑惑的看着面前面色一阵红一阵白的师父,只觉得她今日有些奇怪,却又说不出哪儿不对劲,便将心头的那阵疑惑压了下去。 所幸安木木并没有四处张望,便也没有瞧见床榻上四仰八叉的男子。 “对了。” 安木木像是想到了什么,猛的一拍眉心,出声道:“医馆内来了几个人,是是几张生面孔,但是有一个姑娘我是记得的,就是当日我们初来江林砸酒肆的红衣女子,师公让我来客栈叫你过去。” “卫茗桐?” 安木木话音刚落,元清便疑惑的张了张唇,有些讶异的问道:“他们来做什么?” “不知道。” 安木木摇了摇头,见元清只穿了一件里衣,便急急忙忙的要牵着她去套一件衣服往医馆赶去,却不料元清却杵在原地,怎么也拉不动。 “你先去外边等我,我洗漱好了便同你一起去医馆。” 不等安木木回答,元清便推着安木木走了出去,安木木心头虽然疑惑元清的反应,却又不想浪费时间,便点了点头。 “好。” 正准备转头看去,便见门口处放着一双男人的鞋袜,安木木神色一滞,赶忙回头看去,却只草草的瞥见了元清手忙脚乱的样子,几乎更加确定了内心的想法。 师父的屋里……藏着一个男人! 楚言度见安木木居然就那般无视了自己走出去,便从床榻上坐了起来,心头一阵郁结。 自己这么大一个人,难道她看不见吗? 正郁闷见,楚言度便余光见自己的面前站了一个人影。 刚一抬头,就看见元清正怒气冲冲的瞪着自己,面颊鼓鼓的,像极了水中张开鱼鳃的锦鲤。 “怎么了?” 楚言度被元清盯的心头有些发毛,摸了摸鼻头,将目光放在了别处,出声问道。 “你……” 元清正欲吼上楚言度一通,却想到门外还站着安木木,便生生将提到嗓子眼的音量压了下去,换了个声调,可语气间却还是慢慢的怒气:“你说呢!” 楚言度知道元清在气什么,换了个舒适的姿势,半眯着眼睛说道:“孩子都有了,你这么娇羞做什么?” 元清被楚言度的话噎的一滞,怒火无处释放,只能狠狠的转身,动作粗暴的将放在一旁的衣衫套在自己身上。 你才娇羞,你全家都娇羞! 想到这,元清还回头瞪了一眼楚言度,见楚言度神色一脸无辜,这才觉得自己心头那阵郁结之火消散了些。 好一阵子后,元清才梳妆完,见楚言度也已经将散落在一旁的衣衫套上,便上前没好气的说道:“等我走了你再出来。” 元清的声音不大,楚言度却听得清楚。 “……哦。” 见猫儿已经龇牙咧嘴的朝自己示威,楚言度深知物极必反的道理,便乖巧的点了点头。 见状,元清才满意了些,将身上的衣衫裹紧,才踏出了屋子。 第206章 卫允修究竟是谁 屋外,安木木似乎还没从刚刚那个惊人的发现中回过神来,愣愣的看着脚下的地板发呆,还有些不敢相信自己刚刚所看到的。 师父的屋子里藏了个男人……师父的屋子里藏了个男人…… 犹如一句魔咒一般,安木木的脑海中一直萦绕这这么一句话,竟没发现元清早已经站在了自己的面前。 “走了。” 元清的脑海中还回想着刚刚自己手忙脚乱的场景,面色不由有些发沉,丝毫没有注意到安木木的不对劲。 安木木抬眸,见元清还是往日里那般一身素衣,发髻高高挽起的模样,不由滞了滞。 师父生的好看,现下干净利落的装束又添了几分英气,取眉心血的印记也被额角间的碎发遮住,少了那丝妩媚的气息,连女儿家见了也会平添几分欢喜。 这么来看,师父房里藏个男人,并不是什么大事啊。 安木木疑惑来的快,去的也快,就这么想通了,倒也不再为难自己,迈步跟上了元清的步伐,便说道:“那几人今日在医馆内等了几日,师公一直没给他们好脸色瞧,直到现在也不愿意离去,其中一个高大的男子说与你见过几次,说想再见你一面,师公便叫我来寻你。” 闻言,元清神色一滞。 身材高大的男子,莫非是卫允礼? 等到了医馆时,约莫已经过去了好一阵子,街道边不少人家已经烧起了炊烟,天空中的太阳也已经照到了正中。 “师公。” 刚踏进医馆,安木木便出声叫道,继而说:“我把师父带来了。” 沈老的面色有些阴郁,见元清走了进来,才略微收去了一丝不悦,出声道:“小清,你来了。” 元清见沈老坐在柜台前整理着医书,点了点头,便将目光放在了一旁的几人身上。 卫茗桐搀着卫老夫人,二人显然没了往日那般耀人的光彩,卫茗桐也一改往日的红衣,只是套了一件没有任何装饰的黑衫在身上,神情有些恹恹的。 卫允礼看见元清的身影,眸色先是一亮,随后扯出了一丝笑容,出声道:“元大夫,好久不见。” 这位卫二公子与卫允修不同,身上的朝气明显要多一些,只是经过卫家这一事,面色有些苍白。 “好久不见。” 当日是卫二公子将自己带去了卫府,元清对他的敌意并没有像卫允修那般深,于是也礼貌的点了点头,出声答道。 “先坐吧。” 卫老夫人上了年岁,这些天来这一行人又在外待了许久,日子必定不如在卫府时那般舒坦,沈老便带着一行人来了后院,找了个亭子坐了下来。 已经开了春,院子里的泥土早就被翻好,元清早早就将秋海棠种了下去,现下也探出了些头来。 “本不想叨扰您,可是在是别无他法了。” 刚坐下,卫允礼便率先出声道。 不过几日的时间,这个常年在疆场上混迹的男儿竟消瘦成了这般模样。 五官棱角明显刚毅了几分,唇色也有些发白,卫茗桐和卫老夫人的忧心写在脸上,可眼前卫允礼的忧心元清却有些捉摸不透。 像是被融在了一身素衣之下,却又像是早已经麻木。 “我……我爷爷犯下如此大错,必定是没有活路了,我也不求沈老能高抬贵手放过我爷爷,只求您能站出来说一句话,祸不及他人,还请江湖上的那些侠士能不再对我妹妹和奶奶出手。” 一语说罢,卫允礼似乎是用了极大的力气,睫毛都微微有些颤抖。 沈老本是面不改色的端着手中的茶盏轻抿着,却在听见卫允礼说起侠士插手时神色微变。 “什么?” 见沈老这反应,卫允礼便猜到那些侠士同沈老没有干系,不由扯起了一丝苦笑,缓缓说道:“卫府被抄家,我爷爷被关在牢狱之中,我已经许久没有收到消息,大哥又不知去向……” “莫要再提那个孽畜!” 一句话还没说完,卫允礼的声音便被卫老夫人打断。 “他根本不是我卫家子孙,更不是你大哥!” 卫老夫人神色原本十分虚弱,现下竟因为愤怒,硬生生的涌上了些许血色。 卫允礼只道卫老夫人是在生卫允修的气,便抿了抿唇,不再去提及卫允修,将目光放在了沈老身上,正准备说话,却听见了元清的声音。 “老夫人,你此言何意?” 当日卫宗被捉时元清在场,当时她看卫允修对沈老的态度便有些怪异,实在不像是祖孙,倒像是有一种利益交换在其中,现下听卫老夫人这话,元清心头才猛然察觉到一种可能。 莫非卫允修不是卫宗的孙子? 当日卫允修在察觉事情败露后便逃走,走时实在太过干脆,竟连一丝都没有犹豫,就只留了个背影给卫宗。 若是卫宗真是他的爷爷,他又怎么会如此决绝? “当年我儿卫昔膝下只有一男一女,根本没有什么流落在外的孩子,老爷不过是为了掩去众人耳目,随便编了个幌子罢了。” 卫老夫人冷哼一声,出声道。 卫宗或许能骗得了其他人,可卫老夫人与他朝夕相处几十余年,这是她的枕边人,即便她不清楚卫宗所谋究竟是什么,却也能察觉到一丝不对劲,何况是直接领回家来一个孩子。 卫老夫人本不想插手卫宗太多事情,只想着安度晚年,却没料到这卫宗居然暗含着如此大的祸心。 “奶奶……” 卫允礼似乎也被卫老夫人这话骇到了,愣愣的看着卫老夫人,一时之间竟有些分不清卫老夫人所言是真还是气话。 “我儿子与儿媳都是刚正之人,在战场生死,连同尸骨都被沉入了江海,为的就是保我青樱百年安宁,难道在边境这数年,他们还留下了一个孩子,生下来后不愿意送回江林这安全地方,却选择留在了营地内?” 卫老夫人的手搭在石桌上,出声道。 卫允礼抿了抿唇,将目光敛了下来。 确实,若是这么想来,卫允修的身份着实让人起疑。 这么多年,卫老夫人虽从不插手卫宗之事,却不代表她就是蠢笨之人。 只是微微将事情捋顺,便可见其中眉目。 元清闻言,也是低头沉思。 那这么说来,卫允修必定不会是卫家的后辈。 天下父母都希望自己子女顺遂,又怎么会将自己的孩子留在营地,二十余年来不曾归家。 等等! 当时楚言度说过,他曾派人去巡察卫允修的身份,却连卫宗是从何处接回卫允修都没能查到,现下卫老夫人却说卫允修自边境处而来…… 想到这,元清的眸子闪过一丝深思,抬眸看向卫老夫人,出声问道:“老夫人,你可知晓卫允修究竟是什么人?” 第207章 都过去了 沈老不知元清为何会突然冒出这么一句话,不由疑惑的转头看向元清,却发现元清唇角紧抿,神色认真。 “不知。” 卫老夫人似乎从气愤中回过了些神,缓缓说道:“当年老爷将卫允修带回,我心知此时必有蹊跷,便问过老爷几回。” 说着,卫老夫人神色顿了顿,转眸看向跟在一旁的卫茗桐和卫允礼,继续道:“我那儿媳诞下这兄妹两时我就在屋外守着,当时卫昔说过,见不得自己夫人再受这断肠之苦,有这兄妹两便够了,还从我这里求去了一碗汤药。” 听到这,元清似乎明白了些什么。 “那碗汤药能使女子不再怀上子嗣,我儿媳性情刚烈,一心只想上战场杀敌,便不做犹豫,将那碗汤药喝了下去,自那以后,我卫家便只有茗桐和允礼两个后代。” 卫老夫人松开了身边那兄妹两的手,转眸看向元清,继续道:“在此之前,我根本没听昔儿说过他们在营地还诞下过子嗣,就连允礼都是在营地中怀上后昔儿带着我儿媳回到江林养胎,所以不论是这兄妹两之前还是之后,昔儿便再没有诞下其余子嗣。” 沈老端着茶盏,一直敛眉沉思,甚至都没察觉到自己杯中的茶水已经凉透。 “我知晓老爷带回的那人来路不明,必有蹊跷,便询问了几次,可老爷却连半分消息都未曾跟我透露,只是说卫允修是他昔儿战友从疆场救下,随后带回自家抚养,直到后来家境贫寒,才让卫允修来江林认祖归宗。” 卫夫人说完这一长串话,似乎是有些累了,端起茶盏微微抿了一口。 “那依老夫人看,卫允修可是边境之人?” 元清犹豫了一阵,出声问道。 闻言,卫老夫人皱着眉头思索了一阵,出声道:“就单面相来看,我实在看不出。” 元清见卫老夫人面露难色,眼底划过一丝失望。 “但我曾命下人收拾过他的房间,下来来报,说是在卫允修的枕头下看到了一把狼皮匕首,刀柄上还装饰着指甲盖大小的红色宝石。” 思索了一阵,卫老夫人像是想到了什么,便又看着元清说道。 听到这,沈老同元清相视一眼,竟不约而同的想到了一处去。 芍药镇算不上边陲,却距离京城有些距离,是青樱北境为数不多的镇子之一,北境临近戎秋国,时不时会有越境的商队往来,因此芍药镇对于这种在枕头底下放匕首的做法也有所耳闻。 大多是穷凶极恶之人以防自己所杀邪祟如梦为非作歹,便在枕头下放一个见了血光的凶器,以此来护佑自己不被魑魅魍魉近身。 戎秋国以游牧为生,男女打猎骑射更是不在话下,通常那些打下猎物的人都会用那猎物的皮给自己做些物件,有些是箭囊,有些是皮靴,有些则是剑匣。 通常第一次打猎之人不会列到什么东西,大多都是兔皮鹿皮,而能猎到像虎狼这般猛兽的人,则是少之又少。 现下发生在卫允修身上的一切,都是戎秋国的做派习俗,难不成,这卫允修的身份竟是戎秋国人? 可戎秋国男儿身形壮硕,卫允修虽然高挑,可五官却十分阴柔,是在不像是吹毛饮血的戎秋国男儿。 这其中……莫非还有什么隐藏的秘密? “你们不必担心,我会转述那些侠士,我与你卫家恩怨已了,从今往后再无瓜葛,他们不会再为难你们。” 正思索间,元清便听见了沈老的声音,转头看去,沈老已经将手中凉透的茶水一饮而尽。 闻言,卫允礼点了点头,站起来微微弯腰,出声道:“多谢。” 沈老挥了挥手,便准备向着前堂走去,却不料卫允礼又出声道:“沈老,我卫家对你,实在有愧,若你今后有什么用得到我的地方,尽管开口,允礼……万死不辞。” 说罢,卫允礼对着沈老的背影作了个辑,出声道。 沈老的背影似乎僵了僵,随后也不再去理会身后的卫允礼,转身走进了前堂。 送走了那三人,元清来到医馆,却见沈老正给一个上了些年岁的男人把脉,眉头紧皱,神色有些复杂。 “沈老……我是不是得了什么不治之症?” 男人看着面前沈老的神色,当即面色都吓的有些发白,好不容易才鼓起勇气问道。 闻言,沈老回过神来,将放在男人胳膊上的手指收了回来,拿过一旁的草纸洋洋洒洒的写下一张方子递给男人:“普通风寒罢了,无需多虑,按照这个方子抓药,三日之后便可痊愈。” 听见这话,男人吊在嗓子眼的一颗心才放了下来,欢天喜地的接过方子走到了一旁抓药,样子竟像是从鬼门关捡了一条命一般。 “师父。” 元清抿了抿唇,上前几步,看着沈老心事重重的样子,不由抿了抿唇。 恨了三十余年,现下大仇得报,又听得卫允礼要赎罪的一席话,现下沈老的思绪可谓是如一团乱麻。 那股恨意早就融入了骨血,现下猛然被抽干抹尽,沈老心头有怅然之感本是应当,可刚刚听了卫允礼那一番话,不知为何,沈老心头的恨意似乎又张牙舞爪的生了出来。 卫宗害死了他的妻子,让他的女儿不得善终,还让刘笑吃尽了苦头。 本是他们两人的恩怨,卫宗却硬是让沈老三代人都付出了不对等的代价。 现下卫允礼想要偿还,本就是应该的。 他更该磨牙吮血,将卫老夫人和那兄妹两留在自己身边,日复一日的折磨,看着他们跪倒在自己身边求饶,要他们哭喊,要他们绝望才算是痛快。 可为何,他又会自心底生出一阵悲怆之感? “师父?” 见沈老没有反应,元清知道他是没听见自己的声音,便又上前了几步,出声叫道。 沈老还将那根记下配方的笔握在手中,墨汁自笔尖落下,滴在草纸上晕开了一快,沈老低头看去,似乎才回过神来。 “他们走了吗?” “走了。” 元清坐在了凳子边,点了点头。 “师父……” 元清看着沈老的神色,猜到了他在想些什么,想出口说上几句,却猛然发现自己什么都说不出。 她未曾经历过沈老那般痛彻心扉的绝望,她什么都说不出。 “罢了罢了。” 沈老深吸了一口气,将手中的笔放在了砚台旁,缓缓道:“都过去了。” 第208章 各怀鬼胎 阁楼的后院算不上太大,只够草草收拾出三间厢房出来,安木木与刘笑同住,另留一间给沈老调药所用,元清与楚言度便继续留在了客栈。 元清回到客栈时,已经是黄昏后,楚言度正坐在书桌前专心致志的做着手上的动作,丝毫没有注意到门外站着的元清。 “你在做什么?” 元清看了一阵,见楚言度还没有发觉自己,便上前问道。 闻言,楚言度抬头看了一眼元清,咧嘴一笑,将手中的木雕举了起来:“好看吗?” 元清看着楚言度手中说不出是个什么物件的木疙瘩,脸上闪过一丝复杂之色。 “……嗯,好看。” 见楚言度这情形,怕是忙活了有一天了,现下自己若是说上一句不好看,也太过于不近人情了。 “好看就好。” 楚言度将木疙瘩收了回来,又在案几前细致的拨弄着。 “伊伊说想要一个药杵,可她年纪小,我怕那些石具会伤着她,就找来了这么一块木料,自己做一个给伊伊。” 楚言度没有抬头,手上拿着小刀,时不时将手面上沾着的木屑吹走,对元清解释道。 闻言,元清一愣。 这几日的事情少了很多,可自己却鲜少能见到那兄妹两,居然是跑来粘着楚言度了。 心头一股咕噜咕噜的酸泡冒了出来,元清坐在凳子上,拿着茶盏的手紧了紧,看向楚言度的眼神中满是哀怨。 楚言度一门心思都铺在药杵上,完全没注意到元清的眼神。 “好了。” 终于,好一阵子后楚言度才将手中的东西放了下来,拿着木疙瘩细细端详了一阵,最终满意的点了点头。 元清微微抿了一口茶水,听见声音,余光偷偷瞥过去了一眼。 “你看,伊伊会喜欢吗?” 楚言度上前,将手中的木疙瘩递给了元清,出声道。 元清看着楚言度手中的木疙瘩,细细辨认了一阵子,这才发现这木疙瘩竟然是个小人的样子,不由一阵呆愣。 这……着是药杵? 哪儿有人将药杵做成小人样子的? 元清将手中的茶盏放了下来,接过楚言度手中的东西,轻轻点了点木人的鼻头,有些不可思议的转头问楚言度:“你做的这个,是谁啊?” 闻言,楚言度一愣,似乎有些讶异:“你看不出来吗?” 见楚言度眼底似乎有着惊愕,元清抿了抿唇,将喉间的那句话收了回来,不再与这个男人辩驳。 就楚言度这鬼斧神工,她能认出来这是个木人就已经很不错了,哪儿还能知晓楚言度做的是谁。 “这是伊伊啊,你看,这两个包是发髻,这个是她脖子上的长命锁,还有这个,这是伊伊一直佩戴在腰间的锦囊啊。” 楚言度的声音似乎染上了几分焦急,正一点一点的对元清解释道。 听见这么一番解释,元清吃力的辨认去,这才发现木人的身上的确有一些配饰。 可是那个看起来像是家畜套在脖颈间的东西,真的是伊伊的长命锁吗? 偏偏元清此时还不能将心头真实的想法说出来,得撑出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才能哄得眼前这个男人高兴。 “原来如此,你这么一说,我就明白了。” 元清嘿嘿笑着,见楚言度的脸色还是有些发黑,不由一阵心虚。 “爹爹!” 正准备再安抚几句,元清便听见了一道脆生生的声音,随后便察觉到有一个小包子扑在了自己的腿上。 “娘亲,我刚刚去找你了,看你不在就来爹爹房中了。” 元伊蹭了蹭元清的大腿,随后扬起小脸说道。 “今日功课做完了?” 元清摸了摸元伊的脑袋,竟觉得元伊的个子似乎长高了些,心头不由涌上了一阵笑意,出声问道。 “完了。” 元伊点了点头,又像是想到了什么,抬眸看向楚言度,兴冲冲的问道:“爹爹,我的药杵做好了吗?” 闻言,楚言度身形猛然一滞,将手中的那个木人往背后藏了藏,随后僵着身子硬邦邦的说道:“没有。” “啊……” 元伊的小脸上明显有着失落,垂下脑袋低头扣了扣自己的小手,出声道:“我今日特意回来的早了些,还以为爹爹早就做好了呢。” 见状,元清抬眸看向楚言度,见楚言度唇角紧抿,眼角低垂,心头不由涌上了一阵笑意。 这个男人,竟这般要面子。 “等明日这个时候,我就做好了。” 楚言度没有察觉到元清的目光,不着痕迹的将手中的木人藏进了衣袖中,随即走到书桌前将桌面上的木屑用草纸掩盖住。 元清微微扬了扬眉,也不揭穿楚言度,便伸手将元伊带到了自己的面前,出声问道:“小临呢?” “哥哥在翁夫子府上,同师兄一起抄写参加药剂师比试人的名单,我就先回来了。” 元伊说着,猛然想起自己还要去找安木木,便出声道:“我要去找木木姐姐,跟她说一声比赛日期提前了,不然到时候错过比赛就糟了。” 匆匆的撂下这么一句话,元伊便又跑了出去。 “提前了?” 元清重复了一句,转眸看向楚言度,神色微微有些讶异。 药剂师比试同练毒大赛是一个分量,历年来都是同一时间,现下怎么会突然提前? 楚言度将桌面上的残屑收走,听见元清的声音带了几丝疑惑,便出声道:“江林距离京城不远,往来送信的人都会在此处更换马匹,现下马商卫家倒了,连带着江林客栈酒馆的生意也低迷了不少,现下将比赛提前,怕也是为了引来其他人来江林赴赛,挽救快要歇业的客栈。” 闻言,元清的心下便明了了。 江林虽比不得温城那般繁荣,可却因为位置独到,往来商户众多,就连周边的小村落也十分富裕,更别说江林了。 现下卫家倒了,牵一发而动全身,许多商铺都被官府查封,若是想要借助药剂师大赛来回笼江林生机,确实是不错的办法。 “木木准备了许久,又有沈老加持,想来应是没有什么大问题。” 元清点了点头,出声道。 “此番比赛怕是会有许多人前来,多准备些总归是好的。” 楚言度将手中的木人放在了架子之上,走到元清旁边的凳子上坐了下来,为自己倒了一杯温茶,微微抿了一口。 “姚县令已经散出了消息,此次比赛不仅仅是青樱国的百姓可以前来观看,其余边境国也可过来一同观看,参加比赛的人也不仅仅局限于青樱国。” 闻言,元清心头一惊。 这么说来,安木木此番比赛怕是凶险的多。 早听说戎秋国巫术既可愈人又可害人,更有其余国未可知的秘术,就连元清初时救楚言度的蛊毒之术也是从其他地方借鉴而来。 “若是放宽界限,就不仅仅是江林的药剂师大赛了,牵扯众多,姚县令哪儿来那么大的胆子……” 说到这,元清声音一顿,转头看向身旁悠哉喝茶的男人。 第209章 白家大乱 “是你故意为之?” 楚言度微微一笑,将手中的茶盏放到了一旁,抬手揉了揉元清的脑袋,动作竟说不出的宠溺。 果然,他的王妃有一颗七窍玲珑心。 “近年来边境战乱增多,海寇还未压下去,若是再多些流寇,那百姓必定会苦不堪言。” 楚言度的声音很轻,元清却听的喉头一紧。 芍药镇就在青樱北境,元清时常能见到一些身着貂裘的商队来往,她虽不懂武功,却也能一眼瞧出那些人煞气及重,周身都散发着刀尖舔血的危险气息。 “边境有一些小国早已经蠢蠢欲动,派出许多地痞劫走了青樱不少商队的货物,百般挑衅,就是因为青樱政局动荡,各国统领认为我与太后不和,便想借此机会夺了我青樱领土。” 说到这,楚言度的眉头已经皱紧。 “此番正是一个好机会,让我能瞧一瞧,究竟有哪些人觊觎青樱沃土,倒也方便我将那些人一网打尽。” 元清转眸看向楚言度,发觉刚刚笨拙地摆弄手中木人的男人已经不见,取而代之的是那个杀伐果断的摄政王。 “好。” 元清弯了弯唇角,点头道。 她从不去过问楚言度的公务,但若是楚言度主动说起,元清倒也会认认真真的听一阵。 安木木得知比赛要提前的消息,瞬间便慌了神,整日里都待在医馆中抱着医书死磕,扰的沈老不得清净,时常叫元清去医馆看诊。 温城来了海寇的消息,楚言度便又征用了姚县令的衙门,姚县令恨不得贴在楚言度身上,想为自己谋些好处,现下见楚言度又来了衙门,自然十分开心。 “王爷王爷,您口渴吗?” 县令手中端着一杯刚温好的茶水,轻声问道。 楚言度正一门心思的看着手中的公文,思绪蓦然被打断,看向县令,眼神不由有些发冷。 县令一滞,灰头土脸的端着手中的茶盏走了出去。 半个时辰后,县令又端着一盘糕点敲响了楚言度的房门。 “王爷,这是厨子新研究出来的糕点,是用茶水和的糯米,十分香甜可口,一口下去唇齿间还有股茶香,王爷要不要……” 县令兴冲冲的说着,声音不自觉间拔高了几分,将手中的瓷碟放在了楚言度的书桌上,抬眸看去,才发觉楚言度的面上已经写满了不悦。 “……尝尝?” 县令的声音瞬间像是泄气了一般,犹豫着将未说完的话补上,随后缩了缩脖子。 楚言度的眼神实在太过可怕,只是一眼,县令便觉得已经有一柄大刀架在了自己的脖子上。 知道现下自己进来的时机不对,县令犹豫着走到了一旁,将脑袋垂了下去盯着自己的鞋面,模样竟像极了鹌鹑。 “……” 楚言度抚了抚额,看着县令,不由感觉一阵头疼。 这县令虽然没长脑子,有时做事十分蠢笨,却又没有大的过失,每日都知道缠在自己身边阿谀讨好,着实让楚言度有些厌烦。 “城中还有不少卫家商铺,姚县令若是无事,就帮着去看看吧,将搜来的钱财买些米面粮油,送去城中纳不上赋税的人家。” 最终,楚言度也只是揉了揉眉心,出声道。 县令闻言,立即点头如捣蒜,随后欢天喜地的走出了书房。 前几日楚言度根本不屑于给自己一个眼神,看来最近是被自己的诚心所打动,愿意给自己一个展示自我的机会,这不就是他一直以来都想得到的吗? 想到这,县令的心头不由一阵狂跳。 太好了,终于等来了他大展神威的机会! 管家跟在县令身后,看着这愚笨县令脚下生风的样子,不由摇了摇头。 此人堪忧。 终于将县令支走,楚言度有了一丝空闲的机会,暗地缓了一口气。 一日下来,看这些卷宗已经十分枯燥,还要忍受耳边那只鹌鹑的叽叽喳喳,楚言度现下觉得自己的脑仁都有些发胀。 得了一瞬喘息的时间,楚言度伸手撑住额头,刚小憩一阵,便听见了詹硕的声音。 “王爷。” 楚言度睁开眼睛,眸子中还有一些血丝,眼角微红,显得整个人有些戾气。 “温城来信,白闵封死了。” 詹硕将手中的信件递给了楚言度,低声说道。 闻言,楚言度面色一僵,伸手借过信件,草草的扫视了一眼,抬眸抿了抿唇。 当日自己去白府询问白莫林元清的下落,那时就见白闵封似乎十分虚弱,竟没想到这才过了不久,白闵封便已经死了。 “她那个小儿子整日游手好闲,在外边惹了不少祸事,现下白家大乱,温城人都知道白闵封对这个小儿子心有歉意,现下都纷纷下注,想看看白家基业到底会传给谁。” 说罢,詹硕抬眸看向楚言度,发觉楚言度正拿着手中的信件出神。 白家是青樱最大的盐商,与多处枢纽息息相关,现下正值江林举办药剂师大赛之际,白家出了这番乱子,若是让敌寇有了可乘之机,便大事不妙了。 “传我令。” 想到这,楚言度攥着信件的手紧了紧,抬眸看向詹硕,出声道:“严格城关把守,派人多留心刚进我青樱领土之人,若有任何风吹草动,立即来报!” “是。” 詹硕微微颔首,便走了出去。 楚言度看着詹硕的背影,将手中的信件攥的愈发紧了。 本欲请君入瓮,现下自己竟成了被动的那一方,若是有任何一处把控不当,给了有心之人可乘之机,那就糟了。 此番变数确实始料未及,当初自己要做这个决定时朝堂中便有许多道声音,现下出了纰漏,太后一派必定会对他进行打压。 楚言度揉了揉眉心,只觉得自己的脑仁似乎更疼了。 第210章 初赛 医馆内,元清看着面前站着的韩异,瞳孔微微放大。 “你是说……白家主他……” 几日的奔波下来,韩异的眼眶下面有着一块明显的乌黑,见元清神色讶异,缓缓点了点头道:“是。” “怎么会……” 怎么会突然去世,明明她走之前还没有什么异样,这才几月时间,白家主怎么就已经死了? “岁安行事乖张,又因文岁一事,老爷心中有愧,郁结成疾,请了不少郎中来看,都说是心病,无药可疑。” 韩异的声音带着满满的倦意,此时不疾不徐的说出来,竟让元清觉得心头堵得有些喘不上气。 “白公子他怎么样了?” 过了一阵子,元清才想到了白莫林,抿了抿唇问道。 “公子将老爷下葬,接手了白家的事物,却不料岁安又跳了出来闹腾,最近心力交瘁,身体也每况愈下。” 闻言,元清皱了皱眉头。 白莫林的痨症虽然已经治好,可十几年来一直浸在药罐中,所谓是药三分毒,现下又遭受了这般打击,还要每日处理白家事物,再这样下去,身子必定遭不住。 想到这,元清起身,走进屋内将架子上放着的盒子拿了下来,娶出里边放着的通体瓷白的瓶子,递给韩异说道:“这是我前几日炼制的丹药,有强身健体之用,还劳烦你将它带回去给白公子和白夫人。” 韩异伸手接过瓷瓶,微微点了点头,出声道:“好。” 天色不早了,韩异在医馆内待了一阵,便转身去了商铺。 元清敛下眸子,想着刚刚韩异所说,不由抿了抿唇。 白闵封并没做过什么错事,甚至还经常在城中接济贫苦百姓,若不是当年那件事,想必白闵封一生必定会十分美满。 想到这,元清不由吐出了一口浊气。 楚言度刚到客栈,便见元清神色犹豫,强撑起了些精神上前,出声问道:“想什么呢?” 元清没有回头,知道身后是楚言度,抬起眸子看向面前空荡的庭院,出声道:“白家主死了。” 楚言度没有出声,只是缓缓的揉着元清的肩膀。 元清一愣,转眸看向身后的男人,出声问道:“你已经知道了?” “嗯。” 闻言,楚言度点了点头:“今日詹硕送来了一封信件,说白家大乱,又恰逢药剂师大赛,怕是会多生事端。” 元清眉头微微一皱,抬眸看向楚言度,神色有些担忧。 若是此番出了乱子,那可是会引起战事的大事,楚言度必定十分忧心。 “离大赛时间不远,已经有许多生面孔来了江林,你一定要注意些,小心为上。” 说着,元清不自觉间牵起了楚言度的手。 看着握着自己大手的那只玉手,楚言度微微一笑,反掌将那只玉手握住,出声道:“不必担心,我自有打算。” “师父!” 安木木拿着医书,手中握着一支笔,风风火火的跑到了庭院,便出声道:“这个方子我有些看不懂,你……” 话说道一般,安木木的声音便顿住。 楚言度与元清站在后院的亭子内,明明树枝都还是枯败的,可不知为何,夕阳谢谢的照在二人的身上,竟生出了一丝佳人美景的气息。 “……哦,在忙啊?” 安木木尴尬的摸了摸后脑勺,嘿嘿一笑,便准备转身回医馆去找沈老,就听见了元清的声音。 “等等。” 元清将手从楚言度的掌心挣脱了出来,走到安木木身边,抽出安木木抱在怀里的手,出声问道:“哪个方子?” “啊……” 安木木看着元清的动作,暗自回头看了一眼楚言度,见楚言度逆着光,看不出神色,不由心头一阵发虚。 王爷该不会因为她扰了他们的情景,就对自己穿小鞋吧? “想什么呢?” 元清见安木木没有出声,伸手点了点她的额头,出声问道。 “没……没什么。” 安木木捂着额头,吞了吞口水,硬着头皮说道:“就是这个。” 元清顺着安木木的手指看去,盯着医书思索了一阵。 安木木的目光不自觉的看向楚言度的鞋,偷偷抿了抿唇。 这段时日来师父和王爷的感情十分黏腻,想来当日在师父屋子内藏着的男人便是王爷吧? 毕竟这二人早有婚约,现下同塌也不是什么稀奇事。 就这么想着,安木木自顾自的点了点头。 “不必死记硬背,你要知晓草药药性,搭配来记……” 正说着,元清抬眸看去,却发现安木木正在神游,不由皱了皱眉头,抬手狠狠敲了瞧安木木的额头。 “我刚刚所说,你可记得了?” 安木木吃痛,捂着额头后退一步,收回思绪看向元清,见元清正盯着自己,不由心下一虚。 “草药药性,搭配来记……” 安木木捂着额头,试探的说道。 刚刚自己只是灌了一点耳音,现下心头满是不确定,却又怕元清会再敲自己的额头,便躲得远远的,小声说道。 见状,元清便猜到了安木木刚刚必定没有仔细听。 “过几日就是药剂师大赛,你若不上点心,怕是第一轮就被涮下来了。” 元清将医书合上,塞回了安木木的怀里,出声道。 安木木的思绪还停留在师父房中藏着的那个男人究竟是不是王爷身上,现下听元清说起药剂师大赛,才猛然回神,频频点头道:“对对对,比赛,师父我先走了!” 说罢,便又风风火火的跑到了屋子内。 几日下来,刘笑脸上的疤已经脱落,现下露出底下粉色的嫩肉,看上去却依然触目惊心。 往后的几日,楚言度一直在衙门内处理温城送来的信件,沈老则四处看诊,安木木一直在准备着比赛,许多活都空了下来,沈老又出去看诊,安木木便坐诊医馆,每日都有奇奇怪怪的人上门,想要目睹沈老风采。 元清忙的不亦乐乎,每日回到客栈都是深夜。 终于等到了比赛这日,沈老早早就将医馆关了,与刘笑元清一同去了会场,远远的就看见会场外都已经站了许多人。 “木木已经进场了,我们也进去吧,不然这么多人,到时候就没我们站的地方了。” 刘笑看着眼前的场景,抿了抿唇说道。 “好。” 闻言,元清点了点头,便准备走近会场,却刚迈出一步,就有一人横冲直撞的跑了过来,险些将元清撞倒再地。 第211章 登徒子 那人见元清的身形有些踉跄,先是一愣,似乎犹豫着想要伸出手去搀扶一把。 “站住!” “小贼,今日总算逮着你了,你给我站住!” 手刚伸出去不过三寸,就听见身后传来一男一女两道声音,那人一愣,回头又是一阵猛跑。 “你这人,撞了人还想往哪儿跑?” 刘笑见那男子转身要逃,眸子中涌上一阵怒意,伸手将男子反扣住,男子没有武功,瞬间就被刘笑压制。 “你放开我!” 男子挣扎了几下,却没能挣扎开,眼看着身后的那一男一女就要跑近了,面色不由一阵着急。 “你撞了人还想跑,这是什么道理,快道歉!” 刘笑将男子的手腕狠狠擒住,往下压了压,男子吃痛,瞬间哀嚎出声。 “痛痛痛——” 见状,刘笑的眸子中闪过一丝鄙夷。 这男子生的虽算不上不如楚言度白莫林那般俊俏,可五官却也端庄,鼻头有一颗细小的痣,若不细看,很难忽视过去。 看年轻,男子不过也就二十上下,现下竟被身后差不多大的一男一女追的满街跑。 “女侠好身手!” 身后女子见刘笑将男人擒住,高声道,随即脚下的步子加快了几分,跑到男子身边将他的手用麻绳绑住。 “小贼,当日你在女澡堂偷偷摸摸往里看时就应该想到会有这么一天,我早说要捉到你,看见了吧。” 女子手上动作很利落,一看就是练过的,三两下便将那小贼绑的动弹不得。 刘笑没料到这个看起来白白净净的男子竟是个采花贼登徒子,顿时心头一阵恶寒,将捉着男子的手收了回来,嫌恶的甩了甩。 “谁偷看女人洗澡了,你乱讲些什么!” 听见女子这话,小贼顿时气的面色发红,恶狠狠的瞪着身着红衣的女子。 “还不承认?” 见状,与那红衣女子一同来的肥头大耳拿着手中的折扇狠狠的敲了敲小贼,出声道:“当日若不是我发现及时,不知多少姑娘的清誉就被你毁了!” 肥头大耳明明生的十分粗犷,可确是一副书生扮相,一身有些发黄的白衣,手中拿着破了洞的折扇,头顶的发髻梳的有些偏了,看起来十分滑稽。 这一番闹腾引来了不少围观之人,见肥头大耳这般扮相,似乎都有些想笑,却碍于红衣女子手中的弯月刀和肥头大耳的身形,硬生生将那阵笑意憋了回去,面色都有些发红。 “呸,我明明是去拾我的玉佩,反倒是你,说自己是读书人,自命清高,若不是你也在澡堂附近,又怎么会知道我在那处!” 小贼被红衣女子擒住,还不忘恶狠狠的瞪着刚刚敲他脑袋的肥头大耳说道。 “你……你……” 肥头大耳气的面色涨红,伸出手指着小贼,唇角抽动着,似乎想蹦出来那么一两个粗鄙之语,却又被四经五书束缚,好一阵子也只能扔下四个大字:“一派胡言!” 元清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唇角抽了抽。 不怪元清忍不住,实在是肥头大耳的扮相太过于滑稽,现下又端着一副读书人的架子,明明脚上还蹬着一双屠夫的草鞋,手上的折扇却写着四个大字——上善若水。 “你们这些人,整日里贼喊捉贼,还打着人伦的称号,做给谁看呢!” 小贼见现在围着的人多了起来,便扯着嗓子喊道,就想看肥头大耳明明气极了,却只能涨红着脸瞪着他的样子。 “住嘴!” 红衣女子似乎有些听不下去了,恶狠狠的往小贼的嘴里塞了块儿不知从什么地方扯下来的布料。 “我们进去吧。” 刘笑见状,收回了目光,看着元清和沈老说道。 闻言,元清点了点头,便准备向着会场走去。 “女侠留步。” 红衣女子见刘笑就要走,赶忙出声道:“女侠帮我们将这小贼捉住,实在不知该如何报答,可否留下姓名?” 刘笑回眸,见红衣女子殷切的看着她,抿了抿唇道:“举手之劳罢了,不必耿耿于怀。” 却不料红衣女子听见这话,眸子又亮了几分,看向刘笑的眼神满是欣赏。 “女侠品性高洁,做好事不愿留名,实在令人佩服!” 闻言,刘笑的唇角抽了抽,正欲出声说些什么,却又听见了一旁肥头大耳的声音:“姑娘,君子有道……道……” 肥头大耳抓耳挠腮的想了一阵,实在没想出来该说些什么,便一拍脑袋,出声道:“别人帮了我,我必定要报答的,你就莫要推辞,留下姓名吧。” 肥头大耳见刘笑还要拒绝,赶忙出声道。 “噗嗤——” 元清听着肥头大耳的一番话,实在没忍住,笑出了声。 沈老听见这话,面前的胡须也是可疑的抽动了一下。 “我……” 刘笑似乎有些语塞,见红衣女子与肥头大耳都亮着眸子看着她,抿了抿唇道:“我叫刘笑。” “好!” 见刘笑终于松口,红衣女子一拍大腿,十分响亮的吐出了一个字,倒把刘笑吓的缩了缩脖子。 “那姑娘,我们江湖再见。” 说罢,女子抱了抱拳,便带着五花大绑的小贼向着街头的另一边走去。 见那一行人终于走了,刘笑明显松了口气。 “进去吧,女侠。” 元清上前,看了看那一行人的背影,而后转眸看向刘笑,声音中带着几分打趣。 闻言,刘笑耳垂一红,胡乱的说了一句:“别拿我开涮了。” 知道刘笑脸皮薄,元清便将唇角的笑意收了起来,点了点头,同沈老一起走进了会场。 和练毒大赛相比,药剂师比赛明显多了许多人,更有人服饰奇特,一看便知不是青樱国子民。 距离开始还有一段时间,会场换了地点,比练毒大赛的会场要整整大上两倍,但还是显得有些拥挤。 “木木呢?” 刘笑四处张望着,却没有扫视见安木木的声音,皱了皱眉头问道。 “应该还在准备,现下时辰还早,过阵子就会出来了。” 沈老找了个人少的空地,慢悠悠的说道。 闻言,刘笑将目光收了回来,望向比试台,却发现翁夫子也在上边,不由目光一滞。 “翁夫子不是善于练毒吗,怎么也会在上边?” 沈老闻声看去,果然见翁夫子正悠哉悠哉的喝着茶。 “药毒不过一线之隔,熟知草药药性,想要练药还是练毒,就看操作者的心态了。” 沈老虚拢了一把自己的胡须,继续道:“那老头在练毒上的造诣十分了得,在医术上的能力必定也不差,在这江林也算是精湛了。” 第212章 以身试毒 刘笑虽在江林长大,却从未接触过药毒,现下听沈老一通解释,只是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 “快看,参加比试的人进来了!” 不知谁先说出了这么一句,元清与沈老闻声一同转头看去,果然见一行人手中各拿着一个木牌,慢悠悠的走进了会场。 安木木走在最后,四处张望着,直到在比试台附近看见了刘笑兴冲冲对着她挥手的声音,唇边绽开了一抹灿烂的笑意。 “好好表现,加油!” 距离有些远了,刘笑只能冲着安木木吼,可声音一出,一旁的好些人都向着刘笑投来了目光,刘笑本身就脸皮及薄,现下遇上这种情况,脸颊更是红的能滴出水来,连左脸上那两道淡淡的红痕都有些瞧不见了。 安木木听见了刘笑的声音,心头仅存的那一阵紧张也散去了些,对着刘笑点了点头,便跟上了前面一众人的步伐。 锣声响起,在会场之中荡开了些许回声,那些叽叽喳喳的人群慢慢噤声。 “药剂师初试,现在开始!” 身着白衣的女子高声道,如黄鹂般的声音瞬间在会场中散开。 “诸位参赛者,请上台等候。” 坐在看台上的人起身,撑着自己吃的走样的身形,出声道,声音却是十分明朗。 话音刚落,那一众人便站上了各自牌号对应的比试太。 虽然比试人众多,所幸会场也足够大,设了足足有八十多个擂台,每台站了十人。 安木木站在距离元清较近的擂台,余光不停的往擂台下瞥着。 “比试内容已放在诸位的位子上,给大家一炷香的准备时间,一炷香后,比赛正式开始。” 听见女子轻柔的声音,安木木将放在桌面上的草纸拿起来扫视了一眼,随后眨了眨眼睛,平日里面上的大大咧咧被掩盖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庄重的神色。 “莫不是第一题就难住了木木?” 刘笑看着安木木突然严肃的神色,愣了愣,有些担忧的喃喃道。 闻言,元清摇了摇头。 “不会,木木虽然严肃,可却十分认真,这就说明第一题她是有把握的。” 虽说安木木明日里玩心很重,可却并非愚笨之人,在医术上的天赋比不得元清这般,却也十分灵性,一点就通。 “相比是没想到刚开始就会出这种题目,心头有些震惊吧。” 元清扫视了一眼比试太上其他人的神色,缓缓道。 台上,安木木拿着手中的草纸,看着草纸上苍劲的一行字,心头一阵疑惑。 他们居然敢出这般刁钻的题目,就不怕比试时出了什么岔子,伤了领国之人,那些人再找上门来吗? 正想着,又是一道锣鼓声,安木木的思绪被瞬间拉回,抬眸看向那个身段姣好的白衣女子。 “想必诸位也已经知晓题目了,若是有人觉得题目太过苛刻,便可下了擂台,等下届药剂师大赛时再一露风采。” 听见女子这话,台下看着的一众人顿时一片哗然。 开什么玩笑,都已经上了台,现在再下来,那可是在数千双眼睛面前打了退堂鼓,以后还怎么在江林抬得起头。 人群中的吵闹渐渐激烈,台上有几个少男少女似乎有些踟蹰,犹豫了好一阵子,还是决定将手中的木牌放在桌面上,随后转身走了下来。 “嗬——还真有人下来啊?” 沈老身旁的一人说道,声音中满是不可置信。 元清闻声看去,见几个衣着华丽的少男少女垂着脑袋在一众人的面前走过,不由抬眸看向台上的安木木,见安木木给了她一个安心的眼神,这才松了口气。 香炉中已经没有了燃香,只剩下一堆细腻的灰烬。 “时间到——” 白衣女子高喝一声,敲响了手中的锣鼓,随后说道:“诸位面前的瓷瓶就是翁夫子所练之毒,此次规则以快取胜,若是谁先练出了解药,便是初试的头筹,现在,就请各位将你们面前的毒药饮下,比赛正式开始!” 话音刚落,擂台上的众人就将瓷瓶的瓶塞拔下,随后将里边的液体一饮而尽。 元清看着眼前这一幕,不由眯了眯眼睛。 怪不得会事前让那些未做好准备的人下台,原来是这样的比赛规则。 这些人事先都已经服下了毒,先不说他们能不能成功研制出解药,身体中已有毒素,现下还要强撑着自己的五感研制解药,本就是十分困难之事。 何况平常药物都会印象人的五感,更别说是毒了。 台下围观的一众人显然也想到了这一层,愣愣的相视了一眼,随后咂舌道:“这赛制……也太过于苛刻了。” 起初嘲笑那些临阵打退堂鼓的人都没了声音,一个个垂下了脑袋,不再多说。 开什么玩笑,那可是翁夫子亲手练出的毒,任凭他们有几个胆子也不敢去与翁夫子的毒药叫板啊。 正在众人面面相觑之际,台上的人已经开始了手上的动作,各个神情专注,小心的辨认着手中的药物。 他们必定要小心,若是有一丝一毫的差错,可就是性命攸关的事情。 安木木闭着眼睛,没有理会周遭的声音,而是先仔细的区别自己体内的毒素,好一阵子后才有了决断,利落的拿起面前的草药开始制作解药。 平日里翁夫子都会要求元伊和安木木将手中的草药药性记个滚瓜烂熟,所以现下再其他人都辨认着手中的草药究竟是个什么气味之时,安木木已经利落的将草药去茎捣碎。 元清看着安木木的动作,心头升起一阵欣慰之感。 沈老见状,也是虚拢了一下自己的胡须,神色好不骄傲。 有几个行事鲁莽之人,刚刚将各自的药物制好,便火急火燎的咽了下去,不去管自己的步骤有没有出差错。 果不其然,片刻后那几人便蜷缩着道在了地上。 立刻就有黑衣男子将那几日带了下去,比试继续进行。 经过这么一档子事,其余人的思绪已经全部被大乱,即便制好了解药,也不敢贸然喝下,而是小心的检查着自己的步骤。 安木木咬着下唇,额头渗出几滴汗珠,毒性已经开始挥发。 眼前似乎被拢上了一层薄纱,安木木几乎要看不清自己手中拿着的解药,单手扶着案几,脑海中迅速捋了一便自己刚刚的步骤,随后仰头将手中的药喝下。 台下的元清和沈老看见这一幕,均是抿了抿唇。 他们不知道那毒药是什么,所以现下也无法判断安木木的解药步骤究竟对不对,只能紧张的看着台上的人。 好一阵子后,安木木扶着案几的手才松了下来,察觉到自己的眼前已经恢复清明,心头涌上一阵狂喜,立即拿起了手边的摇铃。 第213章 未得魁首 摇铃的声音很清脆,安木木同一擂台上的人听见声音,皆转头看去,见安木木已经服下了解药,心头不由更加慌乱。 白衣女子听见声音,上前将安木木的衣袖撩起,指腹搭上了安木木的脉搏,察觉到安木木体内确实无余毒,便对站在锣鼓前的女子点了点头,女子见状,敲响了手中的锣,高声道:“第三名,天字台安木木!” 闻言,安木木神色一滞,愣愣的看去,发觉早有两人已经站在了比试台的后房。 就在安木木服下解药等待的那一瞬,已经有两人摇了摇铃,安木木因为五感被闭,没有听到敲锣的声音。 “太好了!” 台下的刘笑见状,唇角晕开了一抹笑意。 不管是第几名,只要安木木能解了身体上的毒,没有什么大事就好。 元清和沈老见状,也是笑意盈盈。 唯有台上的安木木,知晓自己不是头筹,神色便有些恹恹的。 后续的赛事已经渐渐落下帷幕,约莫有五十人从初赛中露出了头角,剩余七百多人均已败北。 “真是太精彩了,居然有七百多人连初赛都没过!” “是啊,也不知道是谁设的这么个赛制,一下子就涮掉了那么多人,剩余五十人都是有些实力的,后边的比赛必定会更加精彩!” 安木木走在路上,听着那几人叽叽喳喳的谈论,不由抿了抿唇。 “不知此次是谁设的赛制,竟然这般严苛,但属实是比往届精彩。” “我听说是姚县令……” 听见那人的发问,同行人犹豫着说道,只说了一半,便觉得自己所言实在太过匪夷所思,便又将话音停住。 “不会吧,那个脓包县令?” 发问的人听见这话,不由一愣。 “嘘!” 同行的人听见这话,赶忙瞪了一眼同伴,出声道:“不要命了?” 见状,发问那人似乎也反应了过来,捂住了嘴巴不再多说。 安木木没有去理会身旁两人的叽叽喳喳,神色还是十分低迷。 她师承江林圣手,现下却没能在初试上拔得头筹,必定给师父和师公丢脸了。 师公是江林圣手,是天下药师敬仰的神祗,师父是温城医仙,被温城许多人称赞,而自己却连个比试都不能拔得头筹。 想到这,安木木抿了抿唇角,神色更加萎靡。 刘笑因为安木木能进入下一轮比赛欣喜不已,自顾自的说了半天,却没有听见安木木的回声,转头看去,才发现安木木抿着唇角,神色十分黯然。 “你怎么了?” 刘笑的声音有些担忧。 安木木听见刘笑的声音,紧抿着唇角,神色更加黯然了,可嘴上却十分倔强:“我没事。” 元清闻言,回头看了一眼安木木,看着安木木的神情,大概能猜出个一二,出声道:“不过是个初试罢了,你怎么就被打的丧失斗志了?” 已经走到了客栈门前,街道上的人少了些,元清停下脚步,回头看向安木木说道:“何况此番比赛并非只有青樱人士,还有其余各国的能人医宗,你能得了第三这样的成绩已经很好了。” 沈老听见元清这番话,也回头道:“木木,你很棒了,我没白教你。” 说着,沈老摸了摸安木木的脑袋,面上笑意盈盈。 没想到安木木听见这番话,心头的情绪更加绷不住了,嘴角一瘪,竟哇的一声哭了出来:“师父,师公,是我给你们丢脸了!” 安木木的眼泪的鼻涕一同下来,一边说着,还一边用袖子胡乱地摸着自己的小脸。 刘笑被安木木吓了一跳,看着安木木哭的不能自己的神色,顿时一阵手足无措。 元清和沈老也没料到安木木回有这般反应,神色一滞,相视一眼,赶忙上前搭上了安木木的肩膀,出声道:“无碍无碍,下次比赛再夺回头筹就是了,哭什么。” 听见这道声音,安木木的情绪才稍微缓和了下来,哽咽着说道:“下次……下次我一定得第一名……” 见安木木冷静了下来,沈老才松了一口气,点了点头道:“进去吧。” 这一行人刚走进客栈,便见掌柜的正神色为难的痛一个女子说话。 “姑娘,我这里实在腾不出空房了,几个月前就有人将我这客栈包了下来,您现在要我再给您分出一间,我怕会惹得我那位客官不高兴啊。” 掌柜的皱着一张老脸,出声道。 “我也不为难你,我自己同那位大人物说,同他商议,若是能分给我们两间房,你便同意让我们在此处住下是吧?” 掌柜自然乐得将这个烫手山芋甩出去,可偏偏不凑巧,今日沈老徒孙要去药剂师大赛,现下客栈里只有他一人,这姑娘也找不不到沈老啊。 “现在那些客官不在,你若是想要见他们,怕是要等到晚上了。” 那姑娘闻言,转眸看了一眼自己的哥哥和被麻绳捆住的小贼,犹豫了一阵,才点头道:“好,我便在此处等他们回来。” 说罢,便不去理会掌柜的,转身在案几边坐了下来。 若不是他们将江林的客栈问了个遍,知道那些客栈都住满了人,她怎么会死缠着这一个客栈。 刘笑看着那女子的背影,只觉得有些眼熟,等那女子转过身俩,才惊觉这人就是今日在街上捉小贼的红衣女子。 红衣女子在案几边坐了下来,似乎察觉到了刘笑的目光,转眸看来,才发觉客栈门口站着一行人。 “女侠!” 红衣女子面上一喜,站起来说道:“正是太巧了,你们也是来投宿的吗?” 掌柜的听见声响,转眸看去,见元清正站在门口,不由面山一喜,赶忙说道:“哎呦,你们可算是回来了!” 说罢,便转头看向那红衣女子,出声道:“这位就是将客栈 包下来的客官,你有什么话就对她说吧。” 红衣女子闻言,转眸看向元清,发觉正是今日在街上遇见的那个漂亮姑娘,便将手中的弯月刀放在了桌面上,弯腰说道:“姑娘,我与兄长问了好几间客栈,均已人满,不知可否将此处客房分出来两间……” 说到这,红衣女子的声音顿了顿,随后改口道:“一间就好,若有得罪之处,还望姑娘海涵。” 元清闻言,上前将红衣女子扶起,转头对掌柜说道:“分出两间客房吧。” “好。” 掌柜听元清发话,赶忙点了点头应道。 见元清松口,红衣女子面上一喜,出声道:“多谢姑娘。” 元清摇了摇头,转眸看向那个肥头大耳,见他站在案几旁呆愣的看着自己,不由一愣。 “怎么了?” 肥头大耳这才反应过来自己看元清的眼神太过于热烈,赶忙作辑道:“姑娘人美心善,实在令小生流连忘返……” 话说了一半,肥头大耳便感觉到自己的小腿传来一阵生疼,不由哀嚎一声。 红衣女子收回了自己的脚,恼怒的看着肥头大耳,出声道:“你说什么呢!” 第214章 闵南怀的家人 猛然被踹了一脚,肥头大耳才惊觉自己失言,赶忙晃了晃手,出声道:“不是不是,姑娘我不是那个意思。” 说着,肥头大耳又想不出能有什么词能表达出自己的意思,挠了挠后脑勺道:“就是见你生的好看,心地善良,我瞧着你喜欢的很……” “住嘴!” 红衣女子看着自家兄长涨红了脸想要解释自己的样子,却让场面愈发混乱,还不如直接闭口不言。 肥头大耳一张脸自己涨成了猪肝色,看着元清一行人瞠目结舌的样子,不由伸手将自己的嘴巴捂住。 还不如什么也不说。 “姑娘,多有冒犯,实在是……” 红衣女子看着元清,尴尬的笑了笑,声音顿了顿,又继续道:“实在是太丢人了!” 小贼被绑着站在一旁,看着面前两人窘迫的样子,不由哈哈大笑。 “就是一个屠夫,充什么明月清风,现在丢人了吧。” 说罢,小贼竟笑的站不起来,直接瘫倒在了地上。 元清看着小贼笑的上气不接下气的样子,觉得若不是他手脚被束缚住,现下怕是要满地打滚了。 红衣女子听到小贼的笑声,神色愈发尴尬。 “无妨。” 见状,元清上前,将掌柜的放在桌子上的门牌递给元清,出声道:“看你们的样子不像是本地人,近几日必定舟车劳顿,早些去歇着吧。” 闻言,红衣女子猛然松了一口气,出声道:“好,多谢姑娘。” 刚走出去两步,红衣女子像是想到了什么,又退回来说道:“还未介绍,我叫陈曦,这位是兄长陈阳,也没什么本事,就是力气大了些,姑娘若是有什么用的到的地方就尽管开口。” 听见红衣女子笑嘻嘻的声音,元清也弯了弯唇角道:“元清。” 被捆着的小贼听这兄妹两竟没有将自己也介绍一番,不由气急:“我呢?你怎么不说说我?” 陈曦回头白了一眼叫嚣着的小贼,出声道:“不过一个登徒子,介绍你有何用?” 小贼闻言,顿时气急,正准备发作,却不料自己的屁股被狠狠的踢了一脚:“还不快走!” 陈阳因为刚刚失了面子,本就尴尬至极,现下见这小贼还要在此处墨迹一阵,不由气不打一处来,恶狠狠的说道。 小贼现在被捆住,只能由得他们对自己踢打,却又不敢言语激怒他们,怕这残暴的兄妹两会对自己出手,只能将头埋了下去,小声嘀咕道:“真是虎落平阳被犬欺,等我找到小二,必定要你们好看!” 陈曦没听清他嘀咕些什么,只道是生气时骂他们的污言碎语,便也不予理会,跟在陈阳后边就上了楼。 元清见状,抿了抿唇,正准备去客房内歇下,走了几步,却见身后人没有动静,脚下的步子顿了顿,正准备回头看去,就听见了安木木的声音。 “女侠?” 经过刚刚那番折腾,安木木的声音里已经没了哭腔,现下正转眸看向刘笑,声音中满是疑惑。 “你什么时候还去行侠仗义了?” 安木木的声音中满是疑惑,不带任何调侃,可刘笑听着,却还是感觉一阵尴尬。 “哪有什么行侠仗义,只不过是一点误会罢了。” 见刘笑不愿多说,安木木便也不做追问,吸了吸鼻头,将眼眶边的湿润擦去,便进屋为往后的比赛做些准备。 沈老同刘笑将先前留在客栈内的医书带走了几本,便赶回了医馆。 时辰不早了,可却还不见楚言度与兄妹两的身影,元清百无聊赖的撑着下巴走神。 “娘亲!” 正发呆间,元清便听见了元伊兴高采烈的声音,不由眸子一亮。 “今日怎么这么晚回来?” 元清看着站在自己面前的小包子,轻轻抚了抚元伊额角边的碎发,出声问道。 “我功课做完的早,师兄与哥哥在整理古书,我便等了他们一阵。” 话音刚落元伊的身后便走近了两个身影,一高一矮,神色都有些倦怠。 “娘亲。” “元姨。” 二人耷拉着脑袋,有气无力道。 “这是怎么了?” 元清看着这二人的样子,不由微微一愣,出声问道。 “师兄的哥哥近几日来江林寻他,所以师兄有几日的功课会落下,夫子就叫他提前将这些东西补上来。” 不等闵南怀和元临出声,元伊便先说到。 闻言,元清心下了然了几分。 想来是这几个孩子近几日功课劳累,现下才会这般疲惫。 怪不得这些天兄妹两总是早出晚归。 “你可知道你哥哥现在在何处?” 想到这,元清低头看向闵南怀,出声问道。 闵南怀听见元清在问他,抬眸看了一眼元清,缓缓摇了摇头道:“前几日送来书信说不久后就会到江林,算算日程也差不多了,可我现在还没有收到他的书信,便打算先来城中等着。” 这几日正遇上药剂师比试,现下城中满是生面孔,边境各国的人也都在江林落脚,元清怕闵南怀一个孩子在其他客栈会遇上危险,便又叫掌柜腾出来了一间客栈。 “谢谢元姨。” 闵南怀拿着门派,抬头说道。 “太好了。” 元伊看着闵南怀的手牌,兴冲冲的说道:“这样一来我和哥哥就能天天都见到师兄了。” 元伊模样兴奋,元临却不尽然,看着闵南怀的手牌,冷哼一声道:“谁要天天见到他了。” 闵南怀闻言,也不生气,只是笑嘻嘻的拍了拍元临的肩膀,出声道:“往后几日朝夕相处,还请小临多照顾呀。” 元临看着闵南怀放在自己胳膊上的手,面色一沉,狠狠的将闵南怀的手拨开,出声道:“离我远点!” 元清平日里待人温顺的元临现下居然张牙舞爪的对闵南怀示威,不由挑了挑眉头。 这个小毛孩是怕闵南怀在时元伊会跟粘着他呢。 知晓元临的心思,元清倒也不说破。 带着三人上楼安顿好,便瞧见这三人面色都十分困倦,叮嘱了几句,元清便转身回了自己的屋子。 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楚言度却还没回客栈,元清不由皱了皱眉头。 可转念一想,今日是药剂师比试的第一天,楚言度要排查的事情众多,现下约莫是抽不出身来。 想到这,元清叹出了一口气,转身走到软塌边准备闭眼小憩,便听见木门发出一声响动。 第215章 风雨前的平静 楚言度站在门口,眉宇间满是疲累。 元清睁开眼睛,见楚言度神色倦怠,不由一愣。 “今日事情很多吗?” 说着,元清就起身,拉着楚言度坐在了凳子上,伸出手指缓缓揉了揉楚言度的脑袋。 元清的指尖力道刚好,一阵舒畅之感自眉心传来,楚言度顿时感觉自己的眼神清明了许多,抿了抿唇出声道:“不多。” 楚言度的面颊带着屋外的寒气,元清的指尖微凉,听见楚言度的声音顿了顿,随后又再度响起:“城中之人,没有一个人有端倪。” 明明是一个好事,可不知为何,楚言度的声音却满是担忧。 药剂师比试必定会引来天下药师前来,此时的青樱国国门大开,按理说是各国探子潜入青樱的好时机,怎会一点波澜都没有? 元清明白楚言度的忧心,听见楚言度这话,同样皱了皱眉头。 元清虽然从来不去大厅朝政之事,可但看芍药镇的情况就知道边境敌寇近年来蠢蠢欲动,对青樱国蓄谋已久,若说那些潜伏在江林的探子没有任何动作,实在太过于蹊跷。 “莫不是在准备什么大动作?” 元清犹豫了一阵,有些小心翼翼的问道。 “怕的就是这样。” 楚言度皱了皱眉头,出声道。 本以为此次药剂师比试是个苦战,可没想到到现在他派出去的那些人连一个消息也没传来。 北境戎秋早就对青樱百般挑衅,现下居然没有举动,还有南蛮风朔,安插进江林的探子也是没有丝毫动静。 若是这两国对青樱起了心思,结盟要将青樱踏平,那便不妙了。 想到这,楚言度的眉头不由皱的更紧。 江林现在的毫无波澜,怕都是暴风雨前的宁静啊。 今日有些疲了,楚言度早早的就睡下,元清去厨房端了碗瘦肉粥的功夫,楚言度竟已经睡熟。 见楚言度睡着,元清便将手脚放轻,将手中的碗放在了桌面上,缓步走到了楚言度的面前,看着楚言度紧皱的眉头,面上不由划过一丝心疼。 这个男人,一直都是以威风凛凛的一面示人,做事果断,可却不知什么时候,竟在青樱百姓的口中留下了一个杀伐的形象。 明明他就连睡着了,都还在忧心百姓的安危。 元清的手指停在了楚言度褶皱的眉头楚,看着那仿佛刀刻上去的皱痕,只觉得自己的心疼更甚了。 “好好睡一觉吧。” 说着,元清将手收了回来,俯身在楚言度的眉心落下一吻,随后轻手轻脚的走了出去,将门带上,独自站在栅栏边出神。 客栈还未打烊,元清站的这个位置刚好能瞧见门外步履匆匆的行人。 那些人的脚上或是草鞋,或是布鞋,亦或是皮靴。 偶尔走过去一两个赤着脚拄着拐杖的乞丐。 元清收回了目光,想起今日楚言度所说之言,竟感觉一阵忧心。 近年来收成并不是很好,就连江林这种富庶之地都生出了许多乞讨之人,更别说想芍药村这样不起眼的地方又有多少人饿死。 元清想起自己刚醒来时草屋中居然连一口米都找不出来,不由皱了皱眉头。 现下没有战乱,青樱的百姓就已经苦不堪言,若是等那些边境之国真的攻了上来,还不知会是一副怎样的景象。 尸横遍野?血流成河? 亦或是……寸草不生。 元清闭上了眼睛,不敢去再想象那个场景。 “元姑娘?” 猛然睁开眼,元清转眸看去,见陈曦正站在自己身边,神色有些担忧。 “元姑娘是不是哪儿不舒服,我刚刚叫了好几声都不见你回神。” 陈曦皱着眉头,看着元清的唇瓣隐隐有些泛白,皱着眉头道:“我替你去找个大夫来吧,听说江林有位圣手,医术十分高超。” 元清听见陈曦的声音,回过神来抿了抿唇,出声道:“不必了,约莫是昨天没睡好,无妨。” 见元清拒绝,陈曦便也不再多说,同元清一起靠在了栅栏边,看着楼下逐渐稀疏的脚步。 “怎么这么晚还不睡?” 元清将思绪拉了回来,转眸看向一旁的陈曦,出声问道:“可是有什么心事?” 陈曦闻言,摇了摇头道:“突然换了个地方,有些睡不着。” 她自幼习武,极少迈出故土,现下却几经周折来到了他国,除却心头的惶恐,陈曦更多的是迷茫。 “可是想家了?” 元清几乎一眼就瞧出了陈曦的心事,抿了抿唇问道。 陈曦看着街道的目光一滞,转眸看向元清。 “这是我自己调的香,对安神十分有用,你将它佩戴在身上,失眠症可能会好些。” 陈曦愣愣的看着元清手上挂着的那个小香囊,犹豫了一阵,伸手将它接了过来,再看向元清的目光涌上了几分感激。 “多谢。” “不必客气。” 元清笑了笑,眸子中似乎有些温柔荡开,烫的陈曦的目光有些闪躲。 “你们来江林可是寻亲?” 犹豫了一阵,元清出声问道。 听陈曦说话时的口音,元清便知陈曦必定不是青樱人士,可现下他们的样子又不像是来参加药剂师比试,元清不免有些好奇。 “家父去世的早,我和兄长一直都是舅父带大,舅父早年在青樱国待过一段时间,那时他生活节惧,便将传家玉佩当给了商贾,现下得知青樱国门大开,现在进城会比平日里方便一些,舅父便让我同兄长来找当年他当掉的传家玉佩,希望能有个念想。” 陈曦说着,将手中的香囊系在了腰间。 “原来如此。” 元清点了点头,出声道:“过了许多年,怕是那玉佩再不好找了,那当铺也不知道还在不在,若是在,也说不准玉佩早就被人买走,姑娘可还有其他打算?” 陈曦声的算不上俊俏,反而因为常年练武的缘故,眉宇间还有着一些凌厉之气,可元清就偏是觉得陈曦十分亲近,便忍不住多问了一些。 “没有。” 听见元清的话,陈曦将眉眼敛了下来,犹豫一阵后又出声道:“边走边看吧,变数众多,我现下也还未决定好。” 闻言,元清点了点头,便不再多说。 掌柜的打着哈欠走到了客栈门前,正准备将门关上,却见一个浑身溃烂的人搭上了客栈门,伤口处还传来一阵阵恶臭。 掌柜一惊,刚刚的睡意瞬间烟消云散。 “救……救命……” 第216章 瘟疫 那人的手已经溃烂,细细看去还能瞧见那些腐肉下面藏着的驱虫,掌柜闻到那一阵恶臭,不免一阵嫌恶,摆了摆手说道:“走走走,我这里要打烊了,你若是想要吃的,明日便早些来。” 说着,掌柜的便不理会那个叫花子,准备将门关上,却不料那叫花子虽然看起来体弱的样子,手上的力道却大的惊人,将掌柜的胳膊死死拽住,半分也不肯松开。 “水,我就只讨一碗水,求求你……” 叫花子看起来不过十七八岁的样子,若是稍加梳洗些必定也是个白面少年郎,掌柜见状,似乎有些不忍心,皱了皱眉头将胳膊从叫花子的手里抽了出来,摆了摆手说道:“好好好,我去给你拿水。” 闻言,叫花子似乎才松了一口气,手垂了下来。 元清站在二楼,看着少年身上溃烂的伤口,不由皱了皱眉头。 这少年的伤不像是拳脚打踢所致,更不想某种兵器。 看起来倒像是惹上了什么恶疾。 叫花子的神色有些痛苦,起初伏在门板上的手已经支撑不住垂了下来,没等到掌柜的将那碗水端来,就先倒在了门口。 “水来了,唉……” 掌柜的刚走到少年面前,就见少年居然头一栽倒了下去,不由一阵慌乱。 “你可不能赖着我啊,快起来将这碗水喝了,赶紧走!” 说着,掌柜的就要伸出手将少年扶起来,却先听见了元清的声音。 “别碰!” 元清走近了,才发觉那叫花子身上的伤确实诡异,身上竟没有一处好肉,就连脸上也长着红疹,看起来马上就要溃烂生脓了。 掌柜的见元清下来,便端着水老老实实的站在一旁。 元清将少年的头转过去,看着脖颈上那处腐肉还在不断的渗出血丝,眼神微变,呼吸徒然急促。 像是想到了什么,元清却又不敢确认,再细细瞧了一阵,只觉得胸口被压上了一块大石,许久才掀了掀唇,吐出两个字眼:“瘟疫……” 掌柜的似乎没有听清元清说了什么,拿着瓷碗上前走了半步,却被元清制止:“不要过来!” 掌柜的步子猛然一滞,愣愣的看着元清,不再有动作。 “是瘟疫,你离远点。” 元清将心头的那阵颤抖拼命压了下去,继续出声道:“你去将门用酒水泼一遍,随后找来一块干净布子。” “瘟疫……” 掌柜的似乎才反应过来元清说了什么,愣愣的重复一遍,随后手中的瓷碗就那么掉了下去,在地上摔的四分五裂。 掌柜想起刚刚这少年还攥住了他的胳膊,不由一阵慌乱。 怎么办,他碰到自己了,自己要染上瘟疫了…… “快去!” 元清一回眸,见掌柜的还愣愣的站在原地,不由吼道。 “是,是……” 掌柜的这才如梦初醒,颤抖着走到屋子内拿出一块布子,随后将客栈内藏着的酒都泼在了门扇上。 “元姑娘……” 陈曦站在不远处,见状,想上前帮一帮元清。 “别过来!” 元清察觉到陈曦的举动,赶忙出声道:“你去房内,将身上的衣衫脱下来烧掉,这几天都不要出来。” 陈曦的神色有些复杂,动作犹豫着,似乎在踟蹰究竟要不要走。 元清见状,将指尖的颤抖压了下来,眸子放在了陈曦的身上,缓缓道:“我会叫人给你们房中送来热酒,每日一碗,不要出门。” 说着,元清看向外边的街道,面色尸白。 这江林,怕是要变天了。 陈曦最终听了元清的话,转身进了屋子,将自己缩在里边。 元清扯来一方丝帕将自己的口鼻捂住,随后用掌柜的送来的布子将叫花子包好,与掌柜的合力将叫花子挪到了一间干净了屋子。 因为恐惧,掌柜的好几次将叫花子松开,而后又在元清的注视下将叫花子再次抬起送到了屋子。 “元……元大夫,能请圣手来看看吗?” 掌柜的抖的如同筛糠一般,声音中满是颤抖,细细看去,还能发现他的眼角竟还有热泪。 “他一路来不知道碰了多少人,现在外边也不安全,沈老的医馆现下怕早就挤满了人,没用的。” 元清注视着布料下昏睡不醒的少年,面色沉重。 掌柜的面如死灰,好像下一秒就要跌坐在地上嚎啕大哭。 “完了,我的闺女,我的客栈,全完了……” 掌柜再顾不上什么颜面,直接跌坐在了地上,下一秒就痛哭流涕。 元清顾不上安抚掌柜的情绪,她自己的心头都是恐惧,只是强撑着才没能让自己的双手颤抖的那般明显。 怎么会突然有瘟疫?这个少年之前究竟去了什么地方?现在正是药剂师比试阶段,莫不是有人故意投毒? 一个接一个的问题将元清压的几乎要喘不过气,她的脑袋一团浆糊,现在竟连强撑的力气都没有了,脱力的向后退了半步,靠在冰冷的墙壁上,缓缓闭上了眼睛。 怎么办,不知道感染源,她根本无从下手。 到底该怎么办? 另一边,沈老看着自己庭院中躺着的数十人,只觉得自己的呼吸都在颤抖。 瘟疫…… 庭院内,那些人的皮肤还在不断溃烂,身上的红疹增多,又疼又痒的感觉遍布全身,手指一碰就有大片的怀肉掉落,各种哭喊声夹杂在一起,沈老竟觉得自己的耳边什么都听不到。 怎么会突然…… “圣手,圣手,救救我的孩子吧!” 还没来得及想完,沈老便听见了一位妇人的哭喊,转眸看去,就见一位妇人横冲直撞的跑进了医馆,见沈老在庭院内,便由跌跌撞撞的跑了过来,伸手揪住沈老的衣襟,出声道:“我求求你,救救我的孩子,他才一岁,他……” 妇人再说不下去,泪水已经将她的面容全部打湿。 沈老深吸了一口气,颤抖着手将妇人手中孩子的襁褓撑开,底下赫然露出一张长满红疹的小脸。 妇人已经哭的上气不接下气,因为她看见了庭院内横七竖八的人们,即便她不认识几个大字,可敏锐的直觉也已经告诉了她,这次她的孩子很危险。 沈老将襁褓放下,扫视了一眼庭院内的人们,颤抖着闭上了眼睛,再睁开时,眸子中已经没了恐惧。 “笑笑,木木,你们去将医馆门打开,将所有止痒止血草药都拿出来。” 第217章 大乱 安木木和刘笑早就被眼前的场景骇的说不出话来,现下猛然听见沈老的声音,才回过了神。 “好,好。” 两人忙点着头,小心的绕开院内不断呻吟的人,走到医馆内将草药都拿了出来。 “救……救命……” 又是一个脸颊溃烂的人来了医馆,安木木和刘笑腾不开手,眼睁睁的看着那女人昏死过去。 “木木,这是怎么回事?” 刘笑手中抱着草药,有些骇然的问道,面容有些苍白。 “瘟疫。” 安木木颤抖着闭上了眸子,不去看眼前的这一幕,想要将耳边的那些呻吟都革除,却无能为力。 刘笑闻言,转头看向安木木,张了张唇,似乎想说些什么,却什么也说不出来。 来求医的人不断增多,直到沈老的医馆内实在待不了多少人,沈老才吩咐安木木和刘笑将房门关主。 “怎么办啊师公,现在已经有这么许多人染上病了,我们医馆的药也不多,现在该怎么办啊?” 安木木的面上围着一个薄纱,手上还湿漉漉的沾染着一些草药,说这话时眼眶里都快要溢出泪水。 “没事的。” 沈老刚从一位病人前起身,就听见了安木木慌慌张张的声音,摇了摇头,将自己的慌乱压了下去,安抚着安木木道:“等明日天一亮,你师父一定会知道城中的状况,等她来了我们再商议,别怕。” 刘笑虽不懂医术,可却一直帮着沈老和安木木将草药捣碎,连续几个时辰下来,胳膊已经酸痛无比。 “对,对。” 安木木听见沈老这话,似乎是吃了一颗定心丸,喃喃道:“师父一定会有办法的,何况,何况还有王爷在,一定会没事的。” “啊——” 话音刚落,地上躺着的一人就开始抽搐,眼神中满是痛苦,一边哀嚎一边想着沈老的方向爬去:“救命……圣手……救救我……” 沈老看着那男子,目光一滞,赶忙上前查看,却发现男子身上的脓疮开始不断的渗出黑血,那黑血带着恶臭,细细看去,还能发觉脓疮之中还有几条不断蠕动的虫子。 “怎么会这样……” 沈老看着眼前的一幕,喃喃道。 怎么会这样,他明明已经上了止血的药物,怎么没效果? 男子还在不断的哀嚎着,沈老束手无策,最后只能将银针取出,三两下封住男子的心脉,保证他还活着。 男子爬过来的石板上留下了一道血迹,周围有几个脓疮较少的人见状,赶忙将身子缩到了一旁。 医馆外不断传来一阵又一阵的敲门声,哭喊不断,沈老听着那些喊叫,有些无力的闭上了眼睛。 “救命……” “救命啊……” 医馆外敲门声不断,医馆内的庭院上横七竖八的躺着满是脓疮的百姓,沈老的耳边还传来妇人怀中孩子因为痛苦发出的哭喊,耳边是刘笑不断捣着草药的声音。 周围的一切都嘈杂的让沈老想要藏起来。 安木木草药熬好,给每一个人都喝下后又去熬了第二波草药,沈老的指腹搭在躺在院子中的人的胳膊上,想要再尽力查探一番,却还是同刚开始一样,什么也感觉不到。 这些人的脉搏跳动的都十分有力,呼吸也十分平稳。 沈老什么都查不出。 天还没亮,院子内的烛火影影绰绰的照亮了一小块空地,月色隐在云层后,天空雾蒙蒙的一片。 客栈内,元清紧抿着唇翻看手中的医书,眼睛有些酸涩。 “元大夫,怎么样了?” 掌柜的坐在一旁的凳子上,先前身上的衣衫已经换了下去,案几上放着一杯倒满水的茶盏,此刻他正盯着元清不安的问道。 这已经是他问的第十四遍了。 “耐心等等。” 元清没有从书中抬头,只是掀了掀唇瓣说道。 “又是这句话!” 掌柜的似乎已经按捺不住,心头的恐惧几乎要将他吞噬,他再等不下去,起身就要走出客栈,嘴中还喃喃道:“再等下去,说不定我就已经没命了,我要去找沈老瞧瞧,他一定有办法……” “站住。” 还未踏出门外,掌柜的便听见了元清的声音。 掌柜的没有理会元清,在他眼里,元清不过是一个年纪轻轻的姑娘,不可能有什么真本事。 “你现在出去,只会死的更快。” 元清见掌柜的没有停住,声音中夹杂了几分冷意。 掌柜的手已经覆在了门框上,稍微用力就能将眼前的门推开。 “城中不知道有多少人已经患病,现在的医馆必定早就乱成了一锅粥,你若不信,尽管去找个医馆瞧瞧。” 说罢,元清便不再去理会掌柜的,又低下头翻看手中的医书。 听见这话,掌柜似乎才冷静了下来,手从门框上滑落了下来。 “我的女儿还在……在家里等我,她还那么小……” 掌柜的目光空洞,失神的看着床榻上躺着的少年,沉默一阵,忽然从地上爬了起来,从一旁拿过来一截木棍,便快步走到了少年身边。 “都是你,都是你害的!你这个瘟神!” 说着,掌柜的就举起了手中的木棍。 元清没有察觉到掌柜的动作,猛然听见掌柜的声音,抬眸看去,见掌柜已经举起木棍站在了床榻边,瞳孔猛的一缩:“住手!” 掌柜的眼眶发红,此刻已经听不到任何声音,手紧紧的攥着木棍,下一秒就向着床榻上的那少年砸去。 元清几乎都已经听见了木棍带起的一道风声。 “啪——” 木棍落在了飞来凳子之上,凳子应声而碎,木屑掉在了少年的身上,将一张床榻弄得满目狼藉。 掌柜的手中还攥着木棍,因为凳子阻挡的元清,木棍偏差了些,落在了床侧上,将床沿砸的裂开了一道口子。 掌柜的一惊,愣愣的看着床沿上的那个裂口,似乎才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手一松,棍子落在了地上。 元清心跳慢慢缓了下来,手撑着案几,好一阵子才回过神来,转头看向凳子飞来的方向,一道人影正站在昏暗的灯光中,元清有些看不清脸。 “楚言度……” 元清的唇色还有些惨白,失神的喃喃道。 楚言度听见元清的声音,迈出步子就要上前,却听见了元清慌乱的声音。 “不要过来!” 楚言度的步子一顿。 “你不要过来,那个少年染了瘟疫,我刚刚碰过他。” 第218章 黑心医者 元清的声音中有着不易觉察的颤抖,楚言度闻言,转头看向那少年,果然见他的脖颈和面颊都有大片大片的溃烂。 楚言度目光一滞,脸色瞬间变的苍白。 掌柜的跌坐在少年的床榻旁,听见元清的声音,举起自己的双手查看了一阵,突然笑出了声:“瘟疫,我刚刚也碰过他,他抓着我的胳膊讨一碗水喝,我刚也碰了他。” 说着,掌柜的跌跌撞撞的站了起来,不再去理会一旁滚落的木棒,踉跄着走出了屋子,口中还喃喃道:“我也染上了瘟疫,我马上就要死了!” 楚言度看着掌柜的走来,缓缓往旁边靠了靠,随后看向屋子内坐着的元清。 元清手中捧着医书,看着掌柜的背影,睫毛微微有些颤抖。 “小临和伊伊还在房内,还有伊伊的师兄,你一定要看好那三个孩子,不能让他们出事。” 沉默一阵后,元清掀了掀唇说道。 “掌柜的有些不对劲,不能让他遇到人,你想办法稳住他。” 元清坐了下来,伸手拿起了医书,将自己眼底的泪光掩了下去。 楚言度看着元清,抿了抿唇,上前迈出了半步,似乎想要将元清抱在怀里。 元清察觉到了楚言度的举动,将自己睫毛上的那阵湿润敛去,出声道:“你别过来,你是青樱的摄政王,城中不知道有多少人染了瘟疫,还需要你主持大局,稳住他们的心神。” 说着,元清抬起头,看向那个敛在夜色中的男人,微微勾了勾唇角道:“明日我会去师父的医馆,过不了几日就会查到病根,研制出解药,不必担心。” 楚言度没有出声,隐在袖口的手微微有些颤抖,似乎在隐忍着什么情绪。 好一阵子后,楚言度才转身走出了屋子。 听见脚步声,元清抬头看去,发觉门口已经没了男人的踪迹,眨了眨眼睛,一滴泪珠便自眼角滚落了下来。 他是摄政王,他肩上担着的重量是整个青樱国,不能为其他事情分心。 元清吸了吸鼻头,将自己的思绪收了回来,专心致志的去翻看手上的医书。 屋外,楚言度靠在墙角处,听屋内没了动静,才起身回了房中。 “詹硕。” 詹硕一直守在门口,见王爷刚刚心神不宁,便有些担忧,现下听见王爷的声音,赶忙走进了屋子。 “派人加急将这封信送去京城,你率领一小队人马去查找瘟疫源头,势必在两天内查到真真相。” 詹硕接过楚言度手中的信件,听见楚言度的话,不由一愣:“瘟疫?” 楚言度的眉头紧锁,没有理会詹硕的话,詹硕很快将自己心头的讶异收了回来,面色也染上了几分沉重,点了点头便退了出去。 楚言度将眸子闭上,心头的不安愈发浓重。 十五年前临南饥荒,饿死了不少贫苦百姓,乱葬岗一度成了人间炼狱,无数人因为饥荒去吃乱葬岗的横尸,导致瘟疫四起,死的人不计其数。 楚言度当时年岁并不大,却对这件事情记忆尤深。 他的父亲,就死在了那场流民暴乱中。 想到这,楚言度赫然睁开了眼睛,额角布上了一些细密的汗珠。 等回过神来,楚言度才赫然发现天边已经泛出了鱼肚白。 元清在房中看了一夜的医书,却对现在突然暴起的瘟疫只有一些零碎的了解。 找不到解决的办法,换上瘟疫的人就只有死路一条。 元清将眼角闭上,微微揉了揉眉心,将那阵疲倦压了下去,起身打开了客栈门,准备去沈老的医馆。 如她所料,所日一夜间就有无数百姓染上了瘟疫,一路走来,街边的小贩都已经将各自的摊铺搬回了家中,大大小小的医馆前排满了人,就连平日里买草药的小摊铺前都挤得水泄不通。 “大夫大夫,先看看我的孩子,她昨天烧了一夜,现在已经快没气儿了……” 女子怀中抱着一个看起来数月大的婴孩,旁边还跟着一个跛脚的男人,此时正看着面前的人说道。 闻言,那个嘴角长着一颗黑痣的人瞥了一眼女子怀中的婴孩,见孩子的小脸上布满了与旁人一样的红疹,眉头一皱,捂着口鼻嫌恶的往后退了半步。 “你也瞧见了,不是我不救你的孩子,是我这门前围着的病人实在太多,你排好队,等过一阵子我再来看。” 说罢,那黑痣大夫就要走进医馆。 “等等!” 妇人一急,伸出手就扯住了男人的衣衫,口中还不断哀求道:“我求求你,我的孩子就要没气了,我求求你救救她,她还没满一岁……” 妇人说着,就要跪下来磕头,男人见状,也同妇人跪了下来,双手扯上了黑痣大夫,口中不断哀求着。 黑痣大夫见自己的衣襟被两人扯住,心头一惊,赶忙往后退了半步,却无奈自己的衣衫还被扯在妇人的手里,面上涌上了一阵怒意:“给我松开,你们这些瘟神,是不是存心想将瘟疫过给我?” 闻言,妇人一愣,手下意识的松了松。 黑痣大夫见状,赶忙将衣服扯了出来,抬脚狠狠的踢向了妇人。 “呸,你们这些瘟神!” 妇人没有任何防备,被黑痣大夫踢的倒在了地上,手中还死死的护着紧闭着双眼的婴孩。 “你干什么!” 妇人身边的男子见状,面上染上一丝怒意,上前就要与黑痣大夫理论,却不料黑痣大夫先抢先道:“你若是敢乱来,就看着你们的孩子死吧,谁也救不了她!” 闻言,男子的步伐一顿。 “相公,我没事。” 妇人挣扎着从地上爬了起来,又在黑痣大夫面前跪好,出声道:“是我不对,都是我的错,但我求求你救救我的孩子,她真的再等不起了……” 说着,妇人的面上已经布满了泪水。 “哼。” 妇人的话似乎取悦了黑痣大夫,大夫闻言,面色稍微转好了些,依然用帕子将口鼻捂住,冷声道:“救她也不是不可以,只要你们能出五十两银子,我便将你们带进医馆。” 元清站在不远处,听见这话,眸子霎时染上了几分怒气。 “五十两?” 男人闻言,神色一滞,随即扑通一声又跪了下来,不断哀求道:“我们实在没有那么多钱,你看这样,等日后我来补上可以吗,求求你今天先救救我的孩子……” 黑痣大夫听见这夫妇两没钱还在此处闹腾,又是一声冷哼:“没钱还想看病,等死吧!” 第219章 故意为之 妇人面如死灰,不断的磕头哀求,却没换来黑痣大夫的半点怜悯,最终只能看着那扇门被关上。 “我的孩子……” 妇人的眼中已经布满了血丝,喃喃的说道,男人也是失神的跪在地上,什么也做不了,仿佛在等着地府的宣判。 元清将手中的医书放进了腰旁的布袋中,上前几步将妇人搀起,出声道:“地上凉,先起来吧。” 没想到妇人听见这话,却如同被踩了尾巴的猫,连忙往后退了些,出声道:“别过来,别伤害我的孩子!” 元清一愣,将手收了回来,转头看向一旁的男人。 男人的眼眶里蓄着泪水,看着妇人的样子,吸了吸鼻头轻声道:“娘子,你先起来,我们再去其他医馆问问。” 妇人没有理会男人的话,只是不断的摇头道:“没人救我的孩子,他们都没有心,没人救我的孩子……” 元清看着妇人散落了一半的发髻,只觉得鼻头一酸。 “我救,我来救她。” 将那阵酸涩忍了下去,元清轻声安抚着妇人道。 闻言,妇人的眼睛亮了亮,赶忙转头看向元清问道:“你可以救她吗?我们没有太多的银子,你能救她吗?” 元清看着妇人小心翼翼的样子,勉强勾出一抹笑容,出声道:“你跟我走吧,我会救她的。” “好好好。” 妇人忙不迭的点了点头,一骨碌从地上爬了起来,迈步紧跟这元清的步伐。 沈老的医馆早已经没有半块空地可站,乌泱泱的人都排在回春堂门前,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血腥的气息。 “回春堂?” 男子看了一眼那牌匾,刚燃起的希望又灭了下来。 “圣手的医馆,我们根本进不去的,外边排了那么多人,圣手一定忙极了,我们进不去的。” 元清闻言,回眸看了一眼男人,出声安抚道:“别担心,圣手是我的师父,我会救你们的。” “你……你……” 妇人和男子听见这话,皆是一愣,相视一眼后竟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不断磕头道:“医仙,医仙大恩大德,我们下半辈子做牛做马也会报答你的!” 元清一惊,赶忙伸手将妇人和男人扶了起来,出声道:“现在得想办法控制住病情,我先带你们进去。” 回春堂前已经围了一群人,元清只能带着那夫妇二人从院子内的偏门进去,刚一进门,元清便见屋子内横七竖八的躺着好几十人。 元清虽早就料到了这一幕,可真正看见时,却还是忍不住一阵颤栗。 前段日子里种的海棠花还来不及长出来,便被压倒在了土壤之中。 不仅青石板上躺满了人,就连元清刚开的药圃上也斜斜的躺着几个面容溃烂的人,空气中的血腥味竟比外边还要浓郁。 沈老的身形有些佝偻,刚喂着一个看起来不过十七八岁的姑娘喝下了药,一抬眼,就见元清站在偏门前,眸子顿时亮了亮。 “小清,你来了。” 元清听见沈老的声音,才将自己的那阵颤栗压了下去,点了点头,带着身后的夫妇走到了院子内,出声道:“这个女婴染了病症,昨夜高烧,现在已经昏迷了,再拖下去可能会没命。” 沈老闻言,面色一沉,赶忙伸手将女婴抱了过来,见女婴的面上满是红疹,转头便对刘笑说道:“笑笑,把我的银针拿来。” 刘笑闻言,将手上的草药放到了一边,转身进屋子拿出了最后的几根银针。 孩童的骨骼太小,穴位也不好找,再加上沈老一夜未眠,现下拿着银针的手竟微微有些颤抖。 见状,元清将银针接了过来,听沈老说出几个穴位,快速利落的将银针扎了上去。 “送来的有些晚了,我现在只能护住她的心脉,你们记着,每半个时辰后用药布擦拭她出红疹的部位,一定要小心,不能用擦了红疹的布子再接触其他地方。” 元清将孩子还给了那夫妇两,出声道。 “好。” 夫妇两闻言,赶忙点了点头,抱着女婴找了块空地坐下来。 “师父,昨日你是在什么时辰接到第一位染了瘟疫的人的?” 元清收回目光,转头看向沈老问道。 沈老将擦了手的布子放进火盆中烧掉,听见元清的话,敛眉细细想了一阵,才出声道:“巳时。” 元清一愣。 竟比那个少年郎来客栈的时间还要早上一个时辰。 “昨日客栈来了个少年郎,面容溃烂,整夜高烧不断,和这些人症状极为相似。” 元清抬眸,神色中多了几分担忧。 “我昨日翻看医书,却只能查到零星的一点与这次瘟疫相同的病症,可那些病症用芙蓉花膏就能缓解,可昨日我给客栈那少年上了芙蓉花膏,他却丝毫没有缓解的迹象。” 闻言,沈老摇了摇头道:“这不是普通的病症,昨日一夜间就染上了这么多人,必定是哪儿出了问题。” “水?” 元清皱了皱眉头,轻声问道。 沈老摇了摇头:“江林城中水都是后山沁出的井水,这井水从山中流淌出,在江林地下渗入,每家都有水井,若说源头在水,为何还有一部分人没有染上瘟疫?” 闻言,元清皱了皱眉头。 瘟疫爆发最常见的就是从乱葬岗最先滋生,可江林地区富庶,平日里乞讨之人极少,即便有那么一两个,都会有好心之人送上草席,最后由城内官兵送去城郊安葬。 江林并没有乱葬岗。 又不是因为水源才染上的病情。 莫不是……有人故意为之? 想到这,元清的心头咯噔一凉。 这几日江林来了许多生面孔,昨日里便举行了药剂师比试,聚集了好一部分人,若是有人故意为之,那便可知其贼心昭然若揭。 一是想借药剂师比试作为掩护,这期间人群众多,若是有人想要去查这瘟疫的源头,怕也是无从下手。 二是挑拨青樱与邻近之国的关系。 自己派出参加药剂师比试的医者死在了青樱国,这可不是随随便便就担得起的罪责。 背后之人,必定是想要江林沦陷,让青樱陷入孤立无援进退两难的境地。 他们这么做,正是因为千百年来不论哪个地方爆出瘟疫,若是在半月之内得不到控制,便会使出一种办法——屠城。 第220章 姚县令染了瘟疫 沈老显然也想到了这一点,看着院中的人的眼神愈发复杂。 “师父,我们得想办法找到解药,再这样下去,恐怕……” 说道一半,元清的声音顿了住,没有再说下去,可沈老显然已经猜到了元清要说什么。 “嗯。” 片刻后,沈老点了点头,出声道:“外边求医的人越来越多,你今日回客栈后告诉王爷,让王爷派些人手在回春堂外搭出几个亭子,再多弄些稻草来。” 沈老转头看了看医馆紧闭着的木门,抿了抿唇继续说道:“我不能眼看着他们就这么病死。” 元清顺着沈老的目光看去,想到了自己刚刚在屋外看到的那些围在医馆门口的人,沉默着点了点头,便不再出声。 衙门内,县令正焦急的在石狮旁踱步,不时踮起脚尖往远处看上一阵,神色十分焦急。 “大人,您先去用些早膳吧。” 身后跟着的人看着急的像热锅上的蚂蚁般的县令,出声道。 “不吃不吃,都什么时候了,还吃什么吃!” 县令不耐烦的挥了挥手,不去理会身后的侍从。 他今日一早就听说了昨夜江林城中突发瘟疫的事情,他为官几栽来,连杀人案都极少审判,哪儿还遇到过这么大的事情,当即就慌了神,等着楚言度来救场。 可左等右等,却始终不见楚言度的身影,哪儿还做的住,匆匆登上鞋子便来门外看着。 侍卫闻言,抿了抿唇,便不再多言。 他跟在姚县令身边的时间不算短了,姚县令一个眼神他便知道自己要做些什么,这还是他第一次见到姚县令这般六神无主的样子。 想到这,侍卫不由瘪了瘪嘴。 这狗官,平日里未能给百姓做上一件好事,现下大祸将至,才发觉自己腹中无墨,根本无法解决突发的瘟疫。 平日里就只知道吃喝,现在见自己头顶的乌纱帽不保了,才想起来着急了吧。 侍从将眼底的一丝鄙夷敛了下去,垂头站在了石狮旁,不再去理会一直踱步的姚县令。 好不容易,终于在街角处看见了一个修长的人影,县令眸子一亮,赶忙定睛看去,发觉来人果然是楚言度,不由大喜过望。 “王爷,您总算是来了!” 不等楚言度走到衙门口,县令便连忙迎了上去,口中还说道:“下官在此处等了您一个多时辰,今日实在是有要事相商。” 楚言度昨日半夜醒来后便未能入眠,早上起来在城中走动了一圈,果然见城中的医馆已经被人围的水泄不通,在路上查探了一番,发觉了不少黑心医馆趁此机会赚取百姓的血汗钱,将草药的价格抬高,百姓买不起药,只能一个个惨白着脸再度回到家中。 楚言度的眉宇间满是戾气,姚县令是个极会察言观色之人,若放在平日,他必定离楚言度远远的,不去招惹这尊大佛,可今日不一样。 今日事关全江林百姓的安危。 楚言度当然知道县令要说些什么,便将脚下的步子加快了几分。 到了衙门后,姚县令再顾不上平日里的拍马屁阿谀奉承,单刀直入的说道:“昨日江林突发瘟疫,现在城中已经有近千人染了这怪病,江林人口不过两万,除去那些还在家中没来寻医馆的,也就是说城中每二十人里有一个人染了瘟疫。” 县令一口气说完,随后抬眸看向楚言度,一双绿豆眼中有些慌乱:“王爷,城中还有不少领国派来参加比试的医者,若是他们染上了瘟疫死在青樱,那青樱怕是不好交代啊。” 楚言度皱了皱眉头,心头十分沉重。 县令说的没错,若是那些领国派来的人死在了江林,这便是他们发兵攻打青樱最好的理由。 楚言度的心头萌发出一个可怕的念头,却奈何没有佐证,一切都只是空想。 “江林平日里靠着医毒商贾富庶,百年来从未有过瘟疫,此次瘟疫突然爆发,必定有蹊跷。” 县令说着,将百年前江林爆发瘟疫的卷宗找了出来,放到楚言度面前说道:“百年前戎秋试图攻占青樱,便是以散播瘟疫打的头阵,当时江林被屠城,只留下了未染上病的二百人,后来江林才得以继续立足。” 县令说着,抬眸看了看楚言度,犹豫了一阵,才决定将自己心头的那阵猜测说出来:“莫非戎秋是想故技重施,毁我江林?” 楚言度翻看着手里的卷宗,听见姚县令的话,将眼神从卷宗中挪开了些,出声道:“现在我们没有证据,江林城内又都是领国的眼线,不能妄下结论。” 姚县令闻言,微微颔首道:“是。” “现在先要派人将瘟疫源找出来,再拖下去,只怕染上瘟疫的人会越来越多,届时若一发不可控制,那不等敌军攻上来,江林就先灭了。” 楚言度草草的看了一眼卷宗,便反手将卷宗放在了一旁,抬眸看着县令说道。 “是,今日我已经派人去查城中有多少人染了瘟疫,若是能查出来最先染上瘟疫的人是谁,便可知此次瘟疫究竟是天灾还是人祸。” 楚言度听见这话,抬眸看了一眼县令,微微点了点头。 看来这县令并不像他表现出的那般没脑子。 “若是没什么事,下官就先下去了,王爷有什么需要我做的就知会我一声。” 说罢,县令就将一直藏在袖子中的手伸了出来,微微鞠躬道。 楚言度看着眼前的县令,点了点头,正准备将目光收回来,余光却瞥见了一个什么东西,神色不由一滞。 县令将手放了下来,随后便转身迈开了步子,却又听见了楚言度的声音。 “姚县令。” 楚言度从书桌前站了起来,出声道:“若是无事,便去找个郎中来看看吧。” 县令神色一滞。 “江林出了这么大的乱子,怎会无事,王爷放心,下官好的很。” 说着,县令将手往衣袖中缩了缩。 楚言度看着县令的神色,犹豫了一阵,抬眸道:“瘟疫传染速度极快,虽然现在城中还没有因为瘟疫丢了性命的人,可皮肤溃烂,那般疼痛也不是一般人能忍受得了的。” 楚言度的声音不轻不重,说话间,便将县令的胳膊抬了起来,微微撩了下县令的衣袖,随后眉头一皱。 姚县令的手上赫然是一个留着脓水的红疹。 第221章 本王保江林无事 见楚言度将自己的衣衫撩起,县令像是被什么东西烫到了一般,赶忙将自己的胳膊从楚言度的手中抽了回来,用衣衫将那处红疹遮住,出声道:“就是被虫子咬了一下,不碍事的。” 说着,县令便底下了头,匆匆向着屋外走去,步子刚踏上了石阶,便听见了身后楚言度的声音。 “瘟疫本王会派人去查,本王保江林无事,你安心养着吧。” 闻言,县令的步子一滞。 好一阵子后,县令才重新迈开了步子,向着自己的屋子走去。 城中瘟疫还在不断扩散,江林百姓整日惶惶不安,可此时却偏偏传来了一个让百姓更为忧心的消息——知府姚立也染上了瘟疫。 虽说这县令平日里只会拿着皇上发的俸禄吃吃喝喝,可他在任的期间,城中秩序确实好了很多。 更何况现下突发瘟疫,若是江林没有一个能主持大局的人,怕是江林很快就会乱成一锅粥。 就在百姓正惶恐接下来该怎么办时,江林的告示栏便又贴出了一条消息。 青樱摄政王楚言度就在江林,现下正在衙门暂代一切事物。 这条消息一出,百姓们便吃了一颗定心丸。 既然摄政王在江林,那便没什么好担忧的了。 江林医馆众多,自瘟疫刚开始的第一日便有许多医馆在院子中搭起了棚子,收容了不少身患重疾之人。 此举虽减去了不少麻烦,可瘟疫始终没有找出解药,各个医馆中的药物只能让那些染上瘟疫之人减缓痛苦,却未能将他们的病症彻底革除。 不过一日的时间,江林医馆便爆满,街道外还横七竖八的躺着不少因掏不起钱财被医馆拒之门外的病人。 楚言度命城中侍卫在回春堂外的空地中搭起了棚子,可接下两百染上瘟疫的人,消息一出,便有许多人赶往回春堂,想要在棚子中占得一个位置,可一番挣扎之下,却得知沈老的医馆只收容重疾之人。 沈老医名在外,许多染上瘟疫之人都希望能得到沈老的救治,却又害怕沈老的医馆费用过高,自己负担不起,只能畏畏缩缩的回到家中,用几幅退烧药应付。 元清早知道城中有不良大夫将草药价格太高,便早早的放出了消息,告诉那些重病之人回春堂医馆草药按平日里的价格收取,未涨分文。 知道这一消息后,不过两个时辰,回春堂外的亭子便挤满了人。 “各位,回春堂能力有限,若是有婴孩重症者,便可进回春堂得救治,其余人还请再耐心等几日,回春堂必定会尽力设出更多救治点。” 元清站在门外,看着外边挤满的人高声道。 “凭什么!刚染上瘟疫的人症状不轻,早些看了大夫说不定好的要更快些,你们凭什么不接治!” 人群中一个体态臃肿,面相富态的妇人说道。 此话一出,立即有好几人高声附和。 “不错,回春堂若是接治了我,我便付比他们高三倍……不,十倍的价格!” “我也十倍!” “我也是!” 一个嘴角长着黑痣的男人说道,随后人群中便出现了好几道声音。 百姓听见这话,皆是一愣,随后转头看向元清。 元清皱着眉头,不由抿了抿唇。 若是回春堂有心力,是万万不想将任何一个病人拒之门外的。 可现在……回春堂人手不够,草药储备更是贫瘠,他们是在是无力担负这么多人。 “回春堂接治婴孩重症者,不多收一个铜板,其余人……” 说到这,元清的睫毛微微有些颤抖,深吸了一口气,继续道:“请回吧。” 说罢,元清便不再理会那些瞠目结舌的人,转身进了医馆。 此话一出,怀中抱着孩子的人便一个接着一个排在了回春堂的门口,刚刚叫嚣着要出十倍价格的人皆是面色铁青,不可置信的看着眼前的一幕。 “沈老怕不是疯了吧,送到门前的银子都不要,硬要去赚那些的臭铜板,他……” 长着黑痣的男人忿忿不平的说道,刚说道一般,便被一人揪了揪袖口。 “别说了!” 最初出声的那妇人扫视了一眼周围的人,将自己的声音压低道:“没看见这些人都已经有意见了吗,你再说下去,恐怕没先病死,就被暴起的人打死了回春堂门前了。” 闻言,男人看去,果然有不少百姓都对他怒目而视,不由缩了缩脑袋,赶忙将自己的声音顿住。 “又没有冤枉他们,他们那一条贱命能值几个钱……” 男人似乎还有点不甘心,小声的嘟囔道。 “什么?” 妇人距离男人不过几步的距离,却还是没能听清男人说了个什么,转头问道。 “没什么。” 闻言,男人赶忙摇了摇头,继续道:“余沧海似乎在自家府中的院子内也搭了棚子,过去瞧瞧吧,总不能真的呆在家中等死。” 说罢,一行人看了一眼排起长队的人们,随后将目光收了回来,转头向着回春堂方向相反的地方走去。 医馆内,沈老看着面前又是一个抱着孩子的妇人,不由皱了皱眉头。 “怎么会有这么多孩子染上瘟疫?” 沈老笔下未停,出声问道。 元清在一旁帮着沈老整理药物,听见这话,转眸扫视了一眼屋内,发现屋子中已经全然是孩子的哭闹声。 元清眉头微微一皱。 “小清,一会去将我房中的医书都拿出来。” 沈老的声音低沉,明明头发早已经花白,却看不出一丝的老态,此刻坐在医馆内,竟让那些患了瘟疫的人感觉十分安心。 “好。” 元清没有多问,便点了点头。 两日来,元清从未合眼,白日里帮着沈老救治病人,晚上便燃起一盏蜡烛钻研医书,希望早日能从中得出解了瘟疫的办法。 沈老亦是如此。 可两日过去了,他们也只能用草药暂时压制住这些染病人的痛苦,竟连一丝关于解瘟疫的药物的线索都没找到。 将那二百人安置好,元清才发现这些人中有大半都是孩子,其余便是身体孱弱的妇孺,健壮男子寥寥无几。 “换上瘟疫的人都是体弱之人。” 沈老上前,看着元清说道。 元清没有出声,只是抿了抿唇。 第222章 眉心血 “王爷。” 詹硕站在书房前,手中拿着一包药物,递给了楚言度说道:“这是在城郊废庙一个染了瘟疫的人手中掏出的毒药。” 楚言度闻言,接过了那个用布子包住的草纸。 “城中还没有一人因为瘟疫丢了性命,可废庙中的那男子时因为伤口溃烂,失血过多才丢了性命,属下在废庙周围查探了一番,没有发现其他异常。” 詹硕低着头说道。 楚言度点了点头,将那包毒药收好,抬眸继续说道:“接着查,多注意城中的动向,尤其是戎秋。” “是。” 詹硕微微弯腰,点了点头,随后抿唇道:“戎秋并无异样,这几日一直都在客栈待着,昨日他们同行人中有一人也染上了瘟疫,现下正在余沧海府中救治。” 闻言,楚言度微微一愣。 “确定是戎秋国的人?” 詹硕点了点头:“是,此人身份不低,是戎秋将军之子。” 楚言度眯了眯眼睛,指尖无意识的敲了敲桌面。 戎秋国将军名叫狄刹,人如其名,身形魁梧,在戎秋威望很高。 既然是将军的儿子,想来也是继承了将军的衣钵,善于习武骑射,跑来青樱国的药剂师大赛做什么? “此子虽武功高强,可却十分风流,听闻此次是为了陪同一女子,才来了青樱国,却不料染上了瘟疫。” 正疑惑间,楚言度便又听见了詹硕的声音。 将军之子身份固然不低,可戎秋在往日就对青樱百般挑衅,此次明明是个大好的机会,却摇身变成了鹌鹑,这不禁让楚言度心生怀疑。 难不成那将军之子染了瘟疫是故意为之,为的就是蒙蔽他们的双眼,好为自己做出一个事不关己的借口? 可若背后之人城府极深,恰巧接着此次戎秋与青樱的矛盾做了掩护牌,自己躲在背后下黑手。 那更是防不胜防。 “继续盯着戎秋,接着查。” 想到这,楚言度将敲着桌面的手指收了回来,轻声道。 “是。” 詹硕闻言,点了点头,便退出了楚言度的书房。 天色已经暗了,楚言度将桌上的卷宗收拾好,便转身出了衙门,回到客栈时果然见元清依然捧着医书,眸子中不由闪过了一丝心疼。 元清已经两夜未能安眠,再这样下去,怕是她没患上瘟疫,就先累到了。 想到这,楚言度上前几步,想要带元清回到房中休息,却又想到了什么,脚下的步子顿了顿。 元清似乎察觉到了什么,抬眸往楚言度的方向看了一眼,随后唇边晕开了一抹笑容。 “今日可查到了什么线索?” 元清的面色苍白,眼下有十分明显的一块乌青,楚言度看着元清的神色,只觉得自己心头一滞。 “詹硕送来了一包药,说是在城郊废庙一个身患瘟疫死了的人手中找到的。” 说着,楚言度就将怀中的药掏了出来。 “死了?” 元清闻言,微微一愣。 “是。” 詹硕将药放在了桌面上,随后在元清的对面坐了下来,出声道:“那人是因为脓疮溃烂,失血过多而亡。” 听到这,元清抿了抿唇。 瘟疫虽来势汹汹,可现在染上病的人都是身出红疹,身体溃烂,城中医馆众多,即便那些平常百姓也能买来几贴止血的药物。 所以到现在,城郊破庙那人便是因为瘟疫第一个没了性命的人。 元清将楚言度放在桌面上的药包拿了起来,小心翼翼的拆开,露出里面染了血迹的草纸。 从怀中掏出一个帕子附在了药包上,元清这才小心翼翼的揭开了那染了血的草纸,在看清里面包着的是什么后,元清的瞳孔猛然一缩,似乎脑海中有了什么事情连了起来。 药包中包着的是白色的粉末,看起来与平常毒药没什么不同,可那粉末中还长着一个通体纯白的蛆虫,正一点点的吃着药包中的粉末,随后留下一点红色的黏液。 元清紧抿着唇,转头看了一眼屋子内的那少年,想起当日他来敲客栈门时,身体上溃烂之处也有这样的蛆虫。 当时只以为那些蛆虫是在吃他身上的腐肉,便没过多在意,现在来看,怕这蛆虫正是让少年染病的主要原因。 也就是说,这蛆虫是瘟疫的罪魁祸首。 “是它。” 想到这,元清按住了心头的狂跳,掀了掀唇说道。 “什么?” 楚言度有些疑惑。 “这蛆虫就是这次瘟疫的源头,纸包中的粉末是虫子的饲料,若我猜的没错的话,虫子留下来的红色黏液就是引发瘟疫的原因。” 闻言,楚言度看向纸包,果然有一只白色的蛆虫在不断蠕动。 得知瘟疫是由黏液引起,便等同于知道了如何做才能避免染上瘟疫。 这么一来,城中染病的人便会大大减少。 “明日在城中贴一个告示,告诉百姓不要去碰染了瘟疫的人的伤口,切记,脓水和伤口的血液千万不能碰。” 元清将手中的医书合上,抿了抿唇。 现在既然知道了瘟疫毒,那接下来的一切便会好办许多。 她没能在书中找到解决的办法,可却不等于现在一点办法都没有。 当日楚言度体内的余毒清起来也十分困难,可现在楚言度平平安安的坐在自己面前。 元清抬了抬手,摸了摸自己的眉心,唇角缓缓晕出一抹笑意。 蛊虫还在她体内未曾取出,那这么说来,她的眉心血依然存有剧毒。 楚言度看着元清的神色,竟隐隐猜到了她要做些什么。 元清将医书拿在了手中,起身便准备走近那少年的屋子,却被楚言度叫住。 “等等。” 元清脚步一顿,转头看向身后的楚言度。 “你要做什么?” 楚言度上前几步,正欲拉住元清的胳膊,却被元清躲了过去。 “我今日一天都在医馆,身上不知道有没有沾上染了瘟疫的人的血。” 元清的声音不高,却足以让楚言度听见,楚言度充耳不闻,伸手抓住了元清的手腕,继续问道:“你要做什么?” 元清一愣,想要将自己的手抽出来,却无奈楚言度的手劲过大,元清挣扎的手腕都有些泛红,却依旧没能将手收回来。 “既然这次瘟疫是毒,就一定有解决的办法,可时间紧迫,再耗下去,江林的百姓们等不起。” 元清敛下了眸子,低声继续道:“我的眉心血,或许有用。” 第223章 城门暴乱 楚言度虽隐隐猜到了元清要做什么,可自己心头最害怕听到的话从元清的嘴里说了出来,还是免不了呼吸一滞。 “江林染了瘟疫的人众多,你……” 说到这,楚言度的声音顿了顿。 即便是榨干了你全身的血液,也救不回来几条人命。 元清回眸看向楚言度,勾了勾唇角道:“屋内那个少年在来客栈时身上就有这样的蛆虫,他或许会知道些线索。” 楚言度看着元清,双手不自觉的收紧,想上前将元清拥进怀里,却在看见元清的眼神时步子一顿。 她已经决定了。 他劝不了的。 “别担心。” 说完这一句,元清便不再理会身后的楚言度,径直走到了屋子内,停在了那少年的床褥边,抽出了腰间的匕首。 月色从窗外洒进来的几滴,照的元清的手中的匕首闪着寒光。 屋内还弥漫着那少年身上的血腥味,夹杂着几缕腐肉的气息,让人有些作呕。 元清没有犹豫,将匕首抵在了眉心,轻轻一扎,眉心便渗出了一滴有些发黑的血珠。 床榻上的少年似乎有些转醒的迹象,他撑起眼睛看了一眼元清,似乎拼命想辨认一下眼前这人是谁,却抵不过高烧带来的困意,很快又沉沉睡了过去。 匕首的寒光消散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那一滴血珠。 元清将血混在一碗清水里,喂少年喝下后才将匕首放在了一边。 等元清出来时,才发现楚言度还站在客厅内,紧抿着唇一言不发,不由一愣。 楚言度听见声响,抬眸看了一眼元清,见元清的额间有一丝细小的伤痕,将往日眉心的那道疤痕掩了下去。 楚言度抿了抿唇,没有出声,好一阵子后才转身向着楼上走去。 夜色压了下来,元清看着楚言度的背影,敛下了眉眼。 江林瘟疫四起的消息很快就传遍了青樱,消息一出,许多与青樱有往来的商铺都不愿意继续同江林进行交易,江林本欲借助药剂师比试的机会恢复江林往日盛况,却没想到此次突发的瘟疫更是让江林一蹶不振。 染上瘟疫的人拼命想要活下去,没染上的整日惶惶不安。 虽然天色已经大亮,可却雾蒙蒙的,压的人有些喘不过气。 楚言度看着案几上放着的公文,眉头紧皱着,眉间的皱痕似乎像是刻上去一般。 “王爷,属下已经派出不少暗卫守在城门,可暴起的流民对暗卫百般羞辱,现下城门口都已经堆积了不少蔬菜烂叶。” 詹硕说着,抬眸看向楚言度,眼底划过一丝忧虑。 暗卫是万万不可伤了百姓的,可再这样下去,受伤的就是暗卫了。 自瘟疫爆发的第一天,楚言度就派出了暗卫守在城门口,不许任何人进出江林,正是因为此举,城中不少商贾都断了财路,便在城门口闹事,一来二去,那些没染上瘟疫的人希望逃离江林这座鬼城,便也聚集在城门口。 来到江林的暗卫总计不过两百人,楚言度将一半都放在了城门口,却还是抵不住怨声四起的百姓。 “随我去看看。” 楚言度将公文放在了一旁,起身道。 “你们这些恶官,是不是就等着江林人都死光了才开心!” 妇人手持坏了的鸡蛋,一边说着,一边将手中的鸡蛋朝着城门口守着的暗卫砸去。 天色雾蒙蒙的,映的那些聚集在城门口的百姓的脸也有些看不清。 “打开城门,让我们出去!” 出去暗卫,还有不少江林的护卫也守在此处,听见百姓这话,不由皱了皱眉头。 他们在江林做护卫已经有许多年,遇见闹事之人虽不会动粗,却也会出言警告几句,这才使得江林这几年来秩序稳健。 可摄政王的暗卫竟能在百姓的臭鸡蛋下还忍下心头的怒火,就那么一动不动的站在城门口,这么一来,百姓便认为城中的护卫也是这般好欺负,将怒火引在了护卫身上。 起初,护卫还会将心头的不满忍下,不去理会百姓刻薄的话语,可越到后来,百姓的举动便越发猖獗。 终于,又一片烂叶砸到护卫身上时,那护卫的面色变了变。 “你们想死,还要拉上别人来陪葬,心肠竟如此歹毒!” 老人颤巍巍的伸出一只手指着护卫,继续道:“我一把老骨头,死了也不可惜,可你们看看,这城中还有不少年轻人,你们怎么能视而不见?” 老人的身边跟着一个小姑娘,那小姑娘看起来不过八岁,一张小脸脏兮兮的,怯生生的躲在老人的背后,探出一个脑袋看着守着城门的侍卫。 “视而不见?” 护卫怒了,将自己头顶的烂菜叶拿了下来,出声道:“王爷在衙门没日没夜的查着卷宗,为的就是在瘟疫四起的时候让你们这些人还能留得一口余粮,城中医者收容了多少染上瘟疫的人,你们去看看,翁夫子,余沧海,圣手沈老,他们哪一个不是德高望重,却都在此时守在医馆中治病救人!” 说到这,护卫吸了一口气,将胸腔中翻涌着的怒火压了下去,继续道:“你们怎么能说出这般让人心寒的话。” 那护卫比一旁的几日看起来年岁要稍长些,闻言,一旁几日的面上不由也染上了几丝怒火。 楚言度刚到城门口,便听见了这番话,不由步子一顿。 护卫的声音很大,似乎将这几日来的怒火都揉碎在了这一番话中。 围着的人闻言,不由哑然。 瘟疫面前,所有人都拼命的想要活下去,可现在他们听见这一番话,竟一时不知道说些什么。 “你们回去吧。” 说话的那侍卫似乎冷静了些,继续道:“江林距京城不过百里地,若是瘟疫散到了京城,届时人心惶惶,若有外敌趁虚而入,那青樱就成了案板上的鱼肉,只能任人宰割。” 四周一片寂静,没有一个人走,也没有一个人出声。 “可是……我们也没有染上瘟疫啊……” 这话一出,就像是平静湖面投入了一颗石子,嘈杂声又渐渐漫了出来。 侍卫没有出声,看着愈来愈多的人各抒己见,最后抿了抿唇,不再去与那些人争辩。 “现在已经没了商贾愿意同江林来往,城中存粮不多,再这样下去,我们即便没染上瘟疫,也会饿死在城中了!” 一位带着扳指的男人站了出来,看着门口的侍卫说道。 听见这话,楚言度抬眸看了一眼那人,微微抿了抿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