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零宠婚之甜妻太旺夫》 第1章 坚决不退婚 意识朦朦胧胧间,耳旁响起匆忙脚步声。 紧接着,一双硬实有力的大手抱起她,喂她喝了温水。 肖颖头痛欲裂,精致美丽的眉头难受皱起。 “嘶……”她忍不住痛呼出声。 抱着她的铁臂温柔将她放下,一道浑厚嗓音响起:“没事吧?别装死!” 装死? 她不是已经死了吗?哪里需要装? 她被姑姑一家子陷害,被迫嫁给了陈冰。婚后三天两头被家暴,逃跑的路上被残忍打成重伤,最终死在抢救的病床上。 可是,四周的感觉却真实得难以置信! 肖颖徐徐睁开眼睛,看着眼前年轻俊朗的男子,一下子愣住了。 男子大约二十三四岁,高大颀长,穿着紧身尼龙布上衣和喇叭裤,脑门上的金黄色染发精神十足,眉眼尽是冷酷和痞气。 这是——袁博?! 奇怪!他怎么变得这么年轻?! 袁博嘴角轻扯,嗤笑:“摔傻了?不会爬墙逞什么能!为了退婚,你倒是蛮能拼啊!” 退婚?那不是十几年前的事吗? 肖颖茫然张望四周——斑驳的墙壁贴着报纸,角落处停着一辆老旧凤凰牌自行车,墙上的小日历赫然印着“一九八七丙寅虎年”的字眼。 天啊!难道老天爷终于听到她的祈祷,让她重回到退婚的那一年?! 她不敢置信看着眼前的颀长冷酷男子,伸手缓缓贴在男子健硕的胸膛上。 温热的!心跳强而有力! 袁博狐疑瞧着她的动作,一把甩开她的手,没好气问:“你这是干嘛?!” 肖颖惊喜笑了,看着自己恢复莹白嫩滑的双手,心里激动万分。 这是真的! 她真的重生了!! 袁博冷酷的眼睛盯着她,沉声:“当初订婚就只有一对银戒指,没其他。我现在去找出来,你拿了立刻走人。” “不!”肖颖腾地爬起来,惊慌摇头:“袁博,我不退婚!” 袁博懒洋洋挑起眼帘,冷硬俊脸带着嘲讽。 “那你来做什么?刚才是谁在门口嚷嚷着要退婚的?耍我啊?” “不……不是!”肖颖眼睛红红的,似乎快要哭出来,语气却十分坚决:“我永远都不会退的。” 上辈子姑姑一家子教唆她退婚,害得她悔恨多年,嫁给陈冰最终惨死。 在那段昏天暗地的家暴日子里,是眼前这位被抛弃的前未婚夫时不时偷偷救济她,帮她照顾父母亲,给了她久旱甘霖般的温暖。 这一次,她不会再傻乎乎错过这个好男人了。 袁博不屑冷笑:“我是穷,但我不缺骨气。你肖颖是高材生,我是地痞流氓,差距是天跟地。当初定下婚事的是两家人的父母,可现在已经不是老旧社会听什么父母之命,咱们两人说开了就行。” 他来自偏僻的穷山村,打小混迹街头巷尾长大,饱受各种白眼和嫌弃。 她是地地道道的城里人,吃得好,住得好,还是信息学院的高材生。 用她姑姑的话讲,她是天上的仙女,他这地上的臭泥巴连肖想看她一眼的资格都没有,哪敢没脸没皮谈什么婚约。 肖颖垂下脑袋,爬下单薄的木床,低声:“我爸妈是不会同意的,我……我也不想退。” 语罢,她撒腿就往外跑。 上辈子她从没嫌弃他穷,只是不喜欢他整天混迹街头。退婚后,他很快在货运行业闯出一片天地。 可惜后来她爸爸得了重病,缠绵病榻好几年,他跑前跑后花光了所有积蓄,可怜最终又变得一穷二白。 他对她爸妈又敬重又孝顺,不惜倾其所有,让她更是后悔内疚。 他这般好,即便再打死她一回,她也绝不会放弃这个好男人,坚决不退婚。 不料刚跑不出两步,手腕倏地被拉住! 身后的痞气男子将她跩回,没好气问:“为什么?” 特意爬墙进来找他,大声嚷嚷说什么非退婚不可,摔一跤后昏迷不醒,醒来却又说不退了——当他袁博好戏弄吗? 肖颖被拉得晃晃荡荡,脚下不稳扑倒在他胸膛上,慌忙尴尬躲了开去,俏脸羞答答,宛如一只无措又无辜的小白兔。 袁博眸光微动,松开她的手,语气稍缓:“怎么又不退了?” 肖颖看着近在咫尺的男子,心里一动,突然大声喊:“因为我喜欢你!” 上辈子这句话藏在心里好多好多年,一直不敢说,没机会说,也不能说。 这一生,她不想藏,也不想等了。 老房子很小,隔音效果非常差,她的骤然大声立刻传出去后回音绕梁,耳旁都是一声声“喜欢你喜欢你……” 霎时,两人都愣住了。 袁博尴尬撇开视线,一向比城墙还要厚的脸皮燥红起来。 肖颖嫩白的俏脸红扑扑,羞涩垂下眼眸:“退婚是我姑姑一家子乱说的,不是我内心的真正想法。” 老屋安静下来。落针可听。 男子颀长身板僵着,好半晌后终于开口:“迟早是得退的……你走吧。” 肖颖惊讶瞪眼,匆忙要开口辩解,却被他推出木门外。 “啪!”一声,门关上了。 肖颖看着斑驳老旧的门板,心头难掩失望和落寂。 不过,乐观的她很快恢复了笑脸。 上苍能让她回到这最关键最重要的关头,及时悬崖勒马不退婚,已经是最大的恩典! 她扬声:“我过两天来找你。”随后踩着轻快的步伐离开。 此时的惠城老城区还不算老,住户多,人员杂乱,来来去去的横杆大自行车响着嘹亮的车铃声,偶尔夹杂拖拉机的突突声。 多年前的场景重现,一切显得那么熟悉又陌生。 肖颖拉了拉上身的的确良短衬衣和黑裙,将两条麻花辫子甩去身后,蹬蹬爬上长安街筒子楼的二楼。 远远地,就听到姑姑——肖淡梅的撒泼大嗓门。 “大宝,你咋把五花肉都给吃了?!要死啊?!也不分一点儿给老娘!” 肖颖的父亲叫肖淡名,是地道的惠城本地人,高中毕业后下乡劳作了十来年。 下乡时他跟同行的知识青年柳青青两情相悦,结婚几年后生下女儿肖颖。 肖淡名和妻子后来被分配去钢铁厂当工人,一家三口随着厂子搬去南方的济城,极少回惠城这边。 直到一年多前肖颖考上了惠城新城区的“信息学院”,父母亲送她北上读书,并拜托姑姑一家子照顾肖颖。 姑姑欢天喜地应下,转身却立刻跟父亲抱怨说家用不够。 肖淡名心疼女儿寄人篱下不方便,每月的月底都会寄给妹妹四十块钱补贴伙食费。 姑姑一家子的收入全赖姑丈在氮肥厂领的五十块工资过活,本来紧紧巴巴的。多了四十块,就算天天吃上肉也没问题,可肖颖却几天也吃不到一块猪皮。 姑姑故意瞒下伙食费的事,天天将一大堆家务丢给肖颖。 肖颖觉得住人家吃人家的不好意思,每天放学进屋就卯足劲干活。 表哥林大宝吧唧吸着手指,满嘴的油渍。 表姐林云宝扑上前,抢了最后两块五花肉,一边啃一边气呼呼抱怨:“妈!哥都通通吃光了,我就捡了一点儿渣滓!太不公平了!” 肖淡梅胖手叉肥腰,扬起双下巴骂:“都闭嘴,快吃光!一会儿颖颖要回来了。” “嘭!”门被用力推开了! 第2章 算账 屋里的三人吓了一跳! 林云宝立刻扭过身去,迅速将剩下的那块五花肉塞进嘴巴。 林大宝慌忙伸手,将肥油油的嘴巴胡乱擦了擦。 肖淡梅换上笑脸,笑眯眯道:“颖颖回来啦!你去把阳台的衣服洗了晾上,一会儿再开饭。” 站在门口的肖颖打量眼前熟悉的狭窄筒子楼,残旧墙面破窗户,脏兮兮的老旧家具,当年在这里受尽各种屈辱和陷害的场景先后涌上心头。 肖淡梅见她没动,催促道:“去后阳台洗,快去!” “不行。”肖颖瞪大眼睛看着他们,缓慢摇头:“我的手扭伤了,干不了活。” “啥?!”肖淡梅皱眉问:“怎么扭伤了?伤哪儿?让姑姑看看。” 肖颖避开她的大肥手,垂下眼眸低声:“您问表哥和表姐吧。” 林大宝兄妹听罢,惊讶瞪眼。 奇了怪了!平常捏着耍着玩的软柿子竟敢跟妈告状! 肖淡梅听罢,虎着脸瞪向他们兄妹,大嗓门拉响:“咋回事啊?!你们欺负颖颖?” 林大宝吓了一跳,转身溜下楼,剩下一声远去的吆喝:“我没有!不是我!是云宝推她的!” 肖淡梅叉腰扬起胖下巴,粗声:“云宝,你咋欺负表妹啊?你推她做啥子?” 林云宝慌了,赶忙要逃进房间,被肖颖拦在门口。 肖颖藏下眼底的恨意,委屈低声:“表姐,你为什么要推我?你差点儿害死我,你知道吗?” 林云宝慌急了,躲闪转了转眼睛,很快理直气壮挺胸。 “妈,我没推她,是她自个掉下去的。我和哥带她去找袁博那臭流氓退婚,谁知道那墙忒高,颖颖爬上去后不小心摔下去。我本来是要拉她的,谁知拉不住!” 肖颖暗自冷笑。 她胆子小,从不敢爬上爬下,是他们怂恿她爬上墙头。她怕高不敢跳下去,谁知背后被人狠狠一推,摔下去后昏迷不醒。 幸好袁博将她背进屋里,不然她现在还在墙边躺着生死未卜。 肖淡梅听罢,瞬间惊喜笑开了,“怎么样?婚退了?真是太好了!” 肖颖缓缓摇头。 肖淡梅的胖脸瞬间垮了,粗声:“咋还没退啊?那家伙就是个地痞流氓,千万嫁不得!摊上那鬼崽子,你会惨上一辈子的。听姑姑的,这婚必须退!” “他不在。”肖颖淡定扯谎。 肖淡梅没话可说,撇撇嘴道:“他住城西那破烂老屋,容易找得很。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明儿再去退。对了,记得把那个银戒指要回来。银的虽然比不得黄金值钱,但好歹也是钱。” 当年哥哥太没眼力劲儿,竟让颖颖跟穷得响叮当的乡下人订婚——真够丢人的! 肖颖没答应,聪明将话题绕了回来。 “姑姑,我摔得浑身都在痛。表哥和表姐却见死不救,跑回家吃五花肉。” 她在的时候,姑姑整天哭穷,顿顿咸菜老菜干,原来趁她不在总偷偷吃肉。 肖淡梅被当面拆穿,尴尬得老胖脸燥红一片。 接着,她瞪向女儿大骂:“云宝你个死丫头!你咋回事啊你?妹妹摔倒也不扶起来?!你咋想的啊?忒过分!” 林云宝讪讪垂下脑袋,无法再狡辩。 肖颖扶着手腕,可怜兮兮低声:“姑姑,我得去看医生包扎伤口。” “用不着用不着。”肖淡梅笑呵呵道:“摔一跤而已,又能走又能跳,肯定没什么大事,看医生还得费钱。小扭伤啥的,一会儿弄点儿药油擦擦就没事。” 肖颖为难看向阳台的方向,摇头:“不看医生的话,那我这几天没法干家务活。” “没事。”肖淡梅贪钱如命,只要能不花钱,掉脑袋都乐意,立刻道:“你待着,我让你表姐去干。” 肖颖点点头,回房间关上门。 门外,姑姑大声嚷嚷赶女儿去洗衣服,在小厨房里噼里啪啦捣鼓做饭。 肖颖打量逼仄熟悉的小房间,自己除了一张小床外,别无其他,就连衣服也得挂在床头边。 大她两岁的表姐不仅有梳妆台和小方桌,还能有一个小衣架。 筒子楼不大,只有小小三个房间,姑姑让她跟林云宝住一起,并在她父母亲面前许诺会将她当成自己亲生女儿一般疼。 房间是共用的,可她不能乱搁东西,不然就会被林云宝偷偷扔掉。 不仅如此,她身边的钱会时不时丢一张五毛或一块,都是表哥和表姐偷了去。 这里已经不能再待了。 幸好开学前爸爸将老宅的钥匙留给她,让她周末有空去打扫卫生,让老屋有人烟气。 下午找个好借口搬出去,趁着明天不用上课,赶忙安顿下来。 她迅速从床底下拉出小皮箱,急匆匆收拾东西。 一会儿后,门“啪啪”响了! 肖颖迅速将小皮箱盖上,重新推回床底,起身打开门。 林云宝气呼呼瞪她,一副要发飙的狠毒模样。 就在这时,大门外响起姑丈林建桥欢喜的嗓音:“阿梅,我回来了!开门!咱家来客人了!陈少爷来了!” 陈冰!他……来了?! 肖颖暗自打了一个寒颤,脸色顷刻白了白。 上辈子被他拳打脚踢,又抽又揍的无数场景在脑海里一一重现,吓得她立刻甩上房门! 一旁的林云宝则欢喜激动不已,闪身扑在梳妆台前,动作飞快梳头擦粉。 肖淡梅从小厨房里奔出来,一边擦手一边喊:“来了来了!早些时候墙头喜鹊吱吱叫,我就知道家里准有喜事。这不,大贵人上我家门了!” 林建桥高高瘦瘦,戴着一个黑色老花镜,巴掌大的皱纹小脸堆满笑容。 “陈少爷带了好些礼物,真是太客气咯。” 肖淡梅惊喜欢呼,谄媚喊:“陈少爷,快进!快请进!” 夫妻俩簇拥一个身穿白衬衣,尼龙长裤的清俊男子进来,中等身高,手腕上带着一块金表,衬衣口袋里别着一支闪光的钢笔。 陈冰微笑将礼物递给肖淡梅,特意加多一句:“熏腊肉和葡萄酒,都是国外来的。” 肖淡梅“哟哟”好几声,胖乎乎的脸笑成一颗球。 “你快坐快坐!一会儿留这边吃饭,我给你炒几盘最爽口的小菜。他爹,你愣着干啥?还不赶紧倒水!” “是是是!”林建桥赶忙去倒水。 陈冰对这样的极度热情早已习以为常,傲慢眼珠子在筒子楼里转来绕去。 “小颖不在吗?星期六不用上课吧。” “在!”肖淡梅扭过头笑呵呵解释:“在房间里呢!我家云宝也在里头,我家的闺女不会成天到处乱晃,都乖滴很!” 第3章 约看电影 陈冰白皙的脸庞露出笑容,满意般点点头,接过林建桥毕恭毕敬递上来的水杯,翘起二郎腿,慢悠悠喝着。 惠城有几家厂子,最大的要数城郊的氮肥厂。 林建桥几年前托关系求爷爷告奶奶进了氮肥厂的财务处当记账员,成了厂里的正式职工。 陈冰是氮肥厂厂长的独生子,自小在父母亲宠溺下长大,锦衣玉食,吃香喝辣,初中毕业后直接进了厂里当小领导。 厂里的员工都对他百般讨好,人前人后喊他“陈少爷”,年过半百的林建桥也不例外。 他不敢坐下,半弯着身子谄媚问:“陈少爷,你知不知道厂里准备分房的事?” “当然知道。”陈冰扬起下巴,得意道:“我爸是厂长,厂里有什么事我都是头一个知道。” 林建桥呵呵笑了,指着狭小的客厅。 “你瞧,这筒子楼还是我老爹留给我的,孩子们都大了,压根不够住。我在厂里工作七八年了,不知道——” “这个嘛~”陈冰眯眼笑着,幽幽道:“可以商量。” 林建桥激动得双手发抖,一个劲儿道:“那就拜托陈少爷了!拜托你了!” 陈冰将水杯丢给他,问:“小颖呢?我这儿有两张前座电影票,想带她去大影院见见世面。” 林建桥赶忙往房间里喊:“颖颖!颖颖!” 门很快打开了,林云宝羞答答走出来。 陈冰挑眉,往后方张望,“小颖不在?” 自打两个月前在信息学院门口靠到肖颖第一眼后,他的魂儿就丢了。 肤色白又嫩,一双小嘴粉嫩嫩,身段优美,凹凸有致,比电视里的大明星还要美上三分。什么叫国色天香,美若天仙,他总算是见着了! 他立刻找学院里的学生问,得知她是二年级通讯专业的肖颖。 几番周折总算查到她跟林家的关系,知晓她是惠城本地人,一家子都住在南方的济城,前年考上信息学院后寄宿在姑姑家里。 林建桥是厂里的员工,他一下子就找到了门路。 可惜连续两三次上门都不怎么顺利,小美人对他总是冷冷淡淡的。即便特意表明了尊贵身份,似乎也没什么效果。 “不在。”林云宝慌忙将门关上,羞涩笑道:“她……她刚才出去了。” 林建桥笑眯眯介绍:“陈少爷,她是我的女儿云宝。” “我知道。”陈冰失望撇撇嘴,问:“小颖去哪儿了?什么时候回来?” 林云宝眸光躲闪:“她说不回来吃午饭,得傍晚才能回来。” 陈冰一脸败兴,不满低声:“不用上课,跑哪儿去了!” 小美人不在,其他人怎么看怎么不顺眼,他站起身语气冷淡说:“我回去了。” “哎!”林建桥慌忙讨好道:“留下吃午饭吧,我老伴已经在炒菜了。” 肖淡梅钻出小厨房,肥腻腻的双手胡乱擦了擦围裙。 “陈少爷,我给你炒了下酒的小菜和炖排骨呢!咋着急走啊?” 陈冰没好气答:“赶着去看电影,不吃了。” “等等!”林云宝轻咬下唇,羞答答低声:“陈少爷,颖颖不在,我陪你去看,好不好?” 林建桥小眼睛转了转,顺势道:“对对对,陈少爷有两张电影票呢!云宝,你陪陈少爷去看。要听话些,都听他的吩咐。” 陈冰嫌弃睨了林云宝一眼,想着一张电影票好几块钱,一个人看也没意思,便道:“行,那走吧!” 林云宝嘴角笑意止不住,屁颠屁颠跟在他身后离开。 “咦?”肖淡梅眨巴眨巴眼睛,疑惑问:“陈少爷不是来找颖颖的吗?” 林建桥关上门,答:“颖颖不在。” “咋可能?”肖淡梅大声:“她刚刚还在呢!” 这时,内侧的房门打开,肖颖走了出来。 肖淡梅马上发飙,皱眉大声问:“颖颖,我不是跟你说了吗?!人家陈少爷对你好着呢,三天两头上门来找你,还带那么些不得了的好东西。你咋回事啊?你再不听话,姑姑我可就要生气了!” 林建桥最怕老婆,听她要训人,立刻双腿发软躲一旁去了。 肖颖却丝毫不怕,笑盈盈解释:“姑姑,别生气。我是在帮云宝表姐呀!” “啥?!”肖淡梅疑惑张大嘴巴,“帮啥?” 肖颖凑上前,循循善诱:“姑姑你糊涂呀!我现在还没毕业,怎么能谈对象,我爸和我妈知道了得多生气呀!你也知道我爸妈他们最重视我的教育,对吧?” 肖淡梅点点头。 肖颖继续道:“我还得读书找工作,可表姐不用。她大我两岁,她不嫁人,我这个做妹妹的怎么能窜到她前头去,对吧?她喜欢陈少爷,姑姑和姑父也觉得陈少爷好,那就得帮忙成全表姐呀!” 林建桥双眼发亮,肖淡梅露出惊喜贪婪的笑容。 陈冰是厂长的独生子,年纪轻轻就是小领导。如果闺女能嫁给他,不就成了陈家少奶奶吗?享乐享福的日子还远吗? 林建桥激动扯了扯老伴的围裙,低声:“那样我还怕升不了职,涨不了工资吗?再过几个月,单位还要分房呢!” 肖淡梅瞬间满眼亮光,呵呵笑了,胖乎乎的肉抖啊抖。 肖颖暗自冷笑。 上辈子,林云宝追着陈冰身后跑,甚至不惜怀上他的孩子来威胁他放弃自己。 陈冰口口声声说爱她,只愿意跟她在一起,背后却总跟林云宝纠缠不清。 她发现两人的混乱私情后,果断要跟陈冰断绝关系。 谁知他丧心病狂以姑丈的职位做要挟,姑姑和表哥跟他狼狈为奸陷害自己,害得她只能委身与他。 这一生,她绝不允许历史重演了! 林云宝既然那么喜欢往火炕里跳,不惜踩她做垫板,她大可以成全她,何乐不为! 肖颖故意委屈巴巴,反问:“刚才我故意躲起来,就是为了制造机会给云宝表姐。姑姑,您怎么还怪我呀?” “没!”肖淡梅笑呵呵摇头:“咋会呢?你处处为云宝着想,我疼你还来不及呢!” “颖颖读书多,人聪明,想事情也周到。”姑丈竖起大拇指赞道:“这样打算很好,非常好。” 这么好的机会,如果自家闺女能把握住,怎么可能让给其他人! 肖颖快步钻进小厨房,喊:“姑姑,我饿了。可以开饭了吗?刚才你说有炖排骨——哇!我最喜欢吃排骨了。” 她都已经瞧见了,肖淡梅不好意思再将排骨藏起来,扯了一个尴尬笑容,忍着心疼端出来。 肖颖啃着香喷喷的排骨,心里美滋滋的。 第4章 帅气离开 午饭后外头热气熏人,筒子楼各家各户先后安静下来。 在外头晃悠大半天的林大宝回来了,哼着不着调的流行曲,打开门走进屋。 他直奔厨房,找了一通后发现除了剩饭和一点儿小菜外,什么肉都没有,忍不住骂骂咧咧。 没肉他压根不想吃,不如去巷口买几个肉包子治治肚子里的馋虫。可摸摸裤袋——空空如也。 他失望撇嘴,贼溜溜的眼睛往角落的房间瞄去。 接着,他轻车熟路拧开门把,探头张望——房间里没人。 倏地,他惊喜瞪眼! 只见肖颖的床头边竟搁着一张五块。 他贼兮兮笑了,迅速钻进房间,摸了钱就揣进兜里,转身往外头冲。 不料刚奔出家门,突然身后一道尖叫声响起,骤然吓得他魂飞魄散! 肖颖不知从何处钻出来,大喊:“有贼!来人!快抓贼!” 筒子楼里住着十几户人家,被她这么一喊,几乎每家都探头出来张望。 林大宝做贼心虚,腿一软,有些无措站在了原地。 午睡被吵醒的肖淡梅睡眼惺忪,头发乱糟糟冲出来,惊慌问:“啥?有贼?!哪里来的贼?!” 肖颖大声:“姑姑!咱家遭贼了!遭贼了!” 邻居们听到后,一窝蜂涌过来。 林大宝眼睛转了转,连忙装出义愤填膺的样子,粗声:“哪个混蛋不长眼!竟敢偷到我家来!特么不要命了!” 众邻居七嘴八舌问:“丢啥了?什么贼?瞅清楚没?” 肖颖红着眼睛,哽咽:“我放在床头的五块钱丢了。” “啥?!五块?!”肖淡梅咆哮大骂:“那么多!谁?!哪个龟孙子偷的?!” 肖颖缩了缩脖子,手往一旁的林大宝指去,低声:“那贼……背影很像表哥。” 林大宝吓了一跳,见众邻居先后往他看来,脸色白了白,惊慌躲闪要溜开——却被肖颖眼明手快扯住了! 他吞了吞口水,气急败坏般大喊:“拉我做什么?!你看花了吧?!不是我!绝对不是我!” 肖淡梅的大胖脸尴尬红了红,眼睛躲闪眨巴几下。 闺女和儿子的小毛病她不是不知道,只是觉得自家捞多一毛钱就能多一毛,只要捞得到就行,所以她向来都假装看不见。 不过,这样的毛病可不能让左邻右舍知道,不然多丢人。 于是,她赶忙上前拍掉肖颖的手,没好气道:“扯你表哥作甚!?又不是他偷的!肯定是你看错了,不是你表哥!” 肖颖擦了擦泪水,低声哀求:“这钱是要拿去学校食堂买餐票的,没得买中午就得饿肚子。表哥,其他小钱你拿去没关系,兜里的那五块得还我。” 邻居们跟林家住一块儿多时,对他们一家子的秉性了解得很,只是没抓个正着,所以也不好捅破。 不曾料想他们连自家亲戚的饭钱都偷,真是太不像话! 有好事的老大娘啐了一口,道:“连小表妹的钱都偷,不要脸!” 有人开口,其他人很快帮腔,骂林大宝太过分太缺德。 林大宝的脸红得不像话,眼看快要丢人丢大发,赶忙给自家妈眨巴眼睛,然后往兜里一抓,举起那张五块钱币。 “才不是!是我妈给我的,不是偷的!你们别听我表妹胡说八道!这是我妈给我买衣服的钱!” 肖淡梅“哦哦”反应过来,急忙忙道:“对!那个——是我给他买衣服的。大热天的,买两件新的来替换。” 林大宝举高钱,没好气往肖颖瞪过去,粗声:“自己丢了钱,随便看到一张五块的就说是你的?!睁大眼睛好好看看——这是我妈给我的!” 众邻居见林大宝一副“坦荡毫不心虚”理直气壮的样子,先后噤声了。 肖淡梅暗自松一口气,转而对肖颖破口大骂:“你咋回事啊?!丢了钱还诬陷你表哥!你别忘了,你现在吃的住的都是我们的!” 本以为肖颖会怯生生哭着躲起来,谁知她却挺着胸膛,大声:“这样的贼窝,我不住了!我爸说了,他每个月都给你四十块做伙食费——那可是他大半个月的工资!可我常常一个星期都吃不到一块肉皮。不仅这样,表姐和表哥还三天两头偷我的钱!” 邻居惊呼:“哟!四十块哎!” “林家的,你侄女一放学就打扫卫生,洗衣做饭,自家闺女连个碗都不用洗。原来背地里还给了你那么多钱,你好意思拿呀?” 肖淡梅脸上火辣辣的,尴尬得不敢抬头。 林大宝也有些窘,低低埋下脑袋。 肖颖趁着他们母子不注意,跳起抢过林大宝手中的五块钱,转而迅速摊开给众邻居看。 “这是我星期一回学校买餐票的钱,上头还写着我的名字和班级。我放在床头上,正打算收起,谁知一转身就被表哥给偷了去。” 众人看着纸币上的清秀字迹,一个个嘘声四起。 “偷钱被抓个正着还狡辩!” “林家的,你们也忒过分了!” “人家小姑娘还算老实的,要是转过头找警察,你儿子指不定得被抓到局里去!” 肖淡梅和林大宝窘迫极了,挥挥手辩解:“误会……误会而已。” 肖颖冲回屋,很快拖着行李箱出来。 “姑姑,你整天包庇表哥表姐,现在甚至还反过来诬蔑我。我对你们一家子算是彻底寒心了!这样的贼窝,我再也住不下去了。我家老宅还好好的,我又不是没地方住!” 语罢,她气愤提着行李箱匆匆下楼。 肖淡梅“哎哎哎”几声,眼看着“招财猫”一步步离开,急得不知所措,狠狠瞪了瞪儿子,气得一个劲儿跺脚。 邻居们看够戏,一个个冷笑嗤笑摇头,先后散开了。 脚步轻快下楼的肖颖满脸春风,心里乐开花。 姑姑整天跟街坊邻居吹嘘说自己对侄女有多好多好,又包吃又包住,吹得天花乱坠。 现在冒冒然离开林家回老宅,姑姑舍不得四十块,怎么可能会同意,甚至还会打电话向爸妈乱告状。所以,她必须先发制人。 不拆穿他们一家子的虚伪面目再离开,指不定姑姑还会倒打一耙说她翻脸不认人,不懂知恩图报。 走,也要走得在情在理,走得理直气壮! …… 第5章 未婚妻找来 夏日午后多雷雨天气,片片黑云涌来,很快天昏地暗,滂沱大雨哗啦往下倒。 惠城货运站的角落屋檐下,扎堆蹲坐着几个工人,边抽烟边唠嗑。 两个健硕男子扛着大货箱匆匆从雨中奔来,迅速躲进屋檐的另一端。 为首的男子虎背熊腰,大手一抹,甩掉脸上的汗水和雨水。 工人扭过头瞧见他,先后起哄:“哟!这不是俺村的袁博吗?城里人的大女婿!” “当初来城里找岳丈投奔,以为多好的行情,最后还不是跟咱们一样扛货过日子!哈哈!” “听说人家压根不认他这个女婿!倒贴都没人要!丢人啊!” 袁博笔直站着,自顾自拧干衣服上的雨水。 身旁的姚胖壮气急了,粗声:“嘀咕啥呢?我大哥是你们能说的?!活腻歪了你们!” 工人们随后也大声:“有多金贵啊?!还说不得啊?!” 为首的黑牙男吆喝:“论俺们山尾村的辈分,他袁博还得喊我一声‘叔’!咋就说不得了?他来城里投奔老丈人,村里头谁不知道啊?!还以为早当上城里人了,谁知道啥都没捞到,真特么丢人!” 姚胖壮气呼呼:“关你们鸟事!我大哥不屑当什么上门女婿!滚!” 黑牙哈哈大笑,嘲讽:“是人家不要他吧!也不撒泡尿看看自己穷成什么鸟样!在俺们村,数他家最穷,分的山头也是最差最贫瘠的。” 姚胖壮吼叫:“闭嘴!谁敢再说我大哥,我就揍谁!” 屋檐下瞬间剑拔弩张,搏斗一触即发。 “阿壮,甭理他们。”袁博冷淡瞪向黑牙,黑眸幽深如炬,宛如潜伏暗处的豹子,气势逼人而危险,嗓音淡沉:“要动手,也不能在这里。” 袁博的身手在这一带出名得很,敢招惹他无疑就是欠揍。 黑牙暗自吞口水,眼神怯怯躲闪,嘴上却仍犯贱不饶人。 “上次一胖老娘们在车站外嚷嚷说你配不上她侄女,还说婚约要取消,好些人都听见的!又不是我瞎胡说!” 姚胖壮气得胸口一阵阵起伏,冲动要扑上前。 突然,车站里头有人喊:“袁博!有人找!” 粗汉们循声张望过去——只见一个俏生生的妙龄女子,十七八岁年纪,白衬衣长裙子,五官清秀漂亮,娴静甜美,正举着伞往这边张望。 粗汉们一个个看懵了。 女子的眸光落在袁博身上,转而笑开,喊:“博哥哥!” 袁博眉头微挑,隐下心口的诧异。 她……怎么来了? 姚胖壮眨巴眨巴眼睛,支吾:“那——那——那不是嫂子吗?” 袁博甩了他胳膊一下,淡声:“雨快停了,一会儿将货推进去。我去去就来。” 语罢,他在众人艳羡的眸光下,冲过雨帘往肖颖走去。 肖颖赶忙将手中的大伞凑前,体贴将他纳在伞下。 接着,她掏出小手帕递给他,亲热道:“下班了吗?我给你带饭来了。” 袁博没接她的手帕,见她举着伞的动作有些吃力,大手接过伞把。 很快地,两人肩并肩离开。 姚胖壮眉开眼笑,得意扬起下巴:“睁大你们的狗眼瞧瞧!嫂子来找俺大哥了!还送饭来着!瞧见没?人家好着呢,少胡说八道!小心以后遭雷劈!” 黑牙撇撇嘴,酸溜溜没好气道:“都愣着干啥?干活干活!” 车站外,几辆东方大货车并列停着,工人们冒雨搬货,人来人往匆匆忙忙,泥水雨水乱溅。 在一众光膀子和粗嗓门中,白嫩嫩的肖颖显得格格不入。 袁博侧过健硕的身子,替她挡住各种好奇色眯眯的视线,淡声问:“找我有事?” 肖颖将怀里抱着的铝饭盒递给他,微笑道:“我想请你帮个忙。” 他没接,浑厚嗓音问:“什么忙?” 肖颖坚持递着的动作,解释:“我搬回老宅去住,老宅十几年没住人了,好些东西老化得厉害。你早晚有空的时候,能不能过去帮忙装两三个水龙头?” 袁博剑眉微挑,深邃眼眸转而垂下。 肖颖忐忑盯着他看,低声:“你……不会不答应吧?就是你以前常去的老宅,路你肯定认得,离你住的地方也不远。” 他们家还住在惠城那会儿,袁博和他老爹常常来老宅窜门。 肖淡名非常疼爱袁博,手把手教他读书写字,还将自己最心爱的《新华字典》送给他,让他要常查字典自学。 她怕他不答应,连忙补上一句:“家里修修补补的活儿都是我爸爸干,我压根不会。” “好。”袁博点点头问:“什么时候?” 肖颖开心笑了,精致眉眼弯弯如月,“明天下午,你忙完再过去。” 男子看着她明媚无暇的笑容,很快避开视线。 “快走吧,这儿不适合你待。” 肖颖将饭盒塞进他的大手,笑道:“特意给你做的,记得吃哦!” 语罢,她扛着大伞走下阶梯,背影纤细轻快。 袁博目送她走远,打开盖子——两硕大的叉烧包和一个荷包蛋,仍带着热气,香味扑鼻。 她这是做什么? 前几日一会儿说退婚,一会儿又说不退,还胡诌什么喜欢自己,现在突然找上门要他帮忙,还送这样的好东西——搞不懂她究竟是何目的。 “阿博!”旁边有工人戏谑喊:“有对象啦?长得真水灵!” 后方的姚胖壮嘿嘿笑道:“那是俺嫂子——大哥的未婚妻呢!” 其他人七嘴八舌:“哇塞!你小子忒有福气!媳妇真漂亮!” 袁博将铝饭盒盖上,瞪姚胖壮一眼,低骂:“多嘴!”随后大跨步离开。 姚胖子缩着脑袋追上前,见袁博脱去单薄尼龙汗衫在卸货,赶忙冲上前帮忙。 “大哥,嫂子都主动来找你了,你咋还不高兴呀?” 袁博铁臂没停下,沉声:“别乱喊,小心我抽你耳光子!” 姚胖子吓得捂住圆脸,讪讪问:“咋不让喊啊?她是你的未婚妻。上个月你跑了七八回,好不容易才确定她就是肖颖,是那个肖淡名的独生女儿。人家跟你有婚约呢!” 袁博挥汗如雨,嗤笑:“订婚的人不是她,也不是我。都啥年代了,谁还认什么婚约。你以后给我少叽歪!” “哦哦。”姚胖子唯唯诺诺应好。 第6章 骗 傍晚时分,夕阳西下,漫天火烧云热辣辣。 一辆崭新的斜杠自行车响着“叮铃”,声音嘹亮,吸引了路旁树荫下好些乘凉的人张望探看。 “哟!那是啥牌子自行车?好看哎!” “你懂个毛!那是氮肥厂厂长的儿子陈少爷!他身边啥玩意都是进口的,那自行车铁定是外国牌子!” 坐在硬绷座椅上的陈冰趾高气扬,昂起脖子,径直来到筒子楼楼下。 林云宝提着一个军色挎包,晃悠悠踢着塑料凉鞋,正要上楼——倏地惊喜瞪大眼睛,双眼发亮快步冲上前:“陈少爷!陈少爷!” 陈冰傲慢的眼睛瞥向她,问:“下班了?” “对对!”林云宝开心笑答:“刚下班呢!我们供销社夏天都会推迟半个小时关门,所以回来得有些晚。” 她没读初中,小学毕业后在舅舅肖淡名的老同学廖世冲的引荐下,进了他管辖的供销社当学徒工,一个月工资二十五块。 陈冰懒洋洋“嗯”一声,问:“小颖下课了吧?你上去帮我看看她回来了没?” 林云宝大饼脸上的笑容瞬间垮了,支吾低声:“你……你是来找她的?” “废话!”陈冰翻白眼冷哼:“不找她难不成找你啊?” 上周末找不到小美人,这几日过来巷口逮两趟了,可惜都等不到佳人。今天他干脆直接等在筒子楼下,除非她不回来,不然肯定逮得到。 林云宝委屈巴巴红了眼睛,低声:“陈少爷,上次看电影的时候,你还夸我有气质呢。” “你别想太多。”陈冰漫不经心道:“我口袋里不缺戏票,经常请朋友看电影。你如果帮我找到小颖,我再送你四张。” 语罢,他从裤兜里一掏,甩给她四张电影票。 林云宝吞了吞口水,欣喜若狂接了过去,数了数,然后小心收进兜里。 陈冰下巴微扬,道:“快上去喊她下来!” 林云宝眸光躲闪两下,脚步飞快冲上石楼梯。 半晌后,她脚步缓慢走下来,手上仍提着刚才那个军色挎包。 “陈少爷,我妈说颖颖她这两天不回家来住。她那个……学校有事,暂时住在学生宿舍。” 翘盼的陈冰一听,清俊的脸上满是失望,脚尖用力一蹬,踩着自行车头也不回离开。 “哎!”林云宝慌忙追上去,喊:“你——你要不要去看电影?我们一块儿去看,好不好?” 陈冰心情差得要命,没好气喝道:“滚远点儿!” 林云宝讪讪停下脚步,看着自行车远去的轮廓消失在夕阳的余晖中,眼底隐约闪烁泪光,气呼呼扭头上楼。 正在走廊洗地瓜的邻居瞅见她,好奇问:“云宝,咋跑上跑下的?路上落东西了?” “……没。”林云宝往自家屋里钻。 “啪!”门狠狠甩上了! 林云宝气愤嚷嚷:“我回来了!” 在厨房忙碌的肖淡梅回过头瞪她一眼,粗声大骂:“你个死丫头!回来就回来,甩门做什么?!门要是摔坏了,要你赔!” 肖淡梅年轻时长得不错,只是鼻子扁了一些。自发胖后,脸上肥肉多了,鼻子愈发扁,加上眼睛不大,远远看着跟一块大饼差不多。 她生的儿子和女儿都像她,不像林建桥那样尖嘴猴腮,清一色一个模印出来的大饼脸。 林云宝一肚子气没处发,将包抛砸在四方桌上。 “妈,肖颖什么时候回来?你为啥不去找她回来?” 肖淡梅打着鸡蛋,没好气道:“你以为我不想她回来啊?她不在,家务活通通都是我来干,你们几个懒鬼啥都不帮!愣着干啥?帮我切点儿小葱,麻利点儿!” 林云宝郁闷嘟嘴:“那你去找啊!她不是回老宅去住了吗?” “缓个几天再说。”肖淡梅的小眼睛眨巴眨巴,低声:“颖颖她打小就胆子小,老宅那边地方宽,房子多,附近住户也少了。这到了晚上阴森森的,她能不怕?顶多嘴硬住个几天,很快就会搬回来的。” 肖颖是独生女,自小被宠着呵护着长大。正因为这样,她的胆子小得可怜。 林云宝嘲讽笑了笑,道:“行,那就等她自个乖乖搬回来。” 肖淡梅大胖手捅了她一下,催促:“小葱,快!” “哦哦。”林云宝加快手上的速度,似乎想起什么,皱眉提醒:“妈,都快一周了……你要不要去接她一下,给她个小台阶下?” “下个头!”肖淡梅叉腰瞪眼:“我是她亲姑妈!哪有长辈反而迁就她一个晚辈的道理啊?我如果转身就去哄她,你舅舅的那四十块伙食费她哪里肯主动交出来?!” 肖颖离开的隔天,她赶忙找出哥哥厂里的联系电话打过去。 本想着先跟哥哥告状,先入为主占上风,谁料肖颖早在离开筒子楼那会儿,就立刻给自家老爸打去了电话。 哥哥跟她说话的语气带着明显的不高兴,还说什么小颖长大了,能自己独立生活,以后的伙食费直接寄给她,让她自己安排。 肖淡梅又是哭又是解释,说了一大堆她如何疼如何宠小侄女的话,还着重强调马上去接肖颖回来,不能让她在惠城一个人无依无靠。 不料哥哥却没松口,只说让小颖自己做主,她如果想回便回。 肖淡梅压低嗓音:“你以为四十块容易赚?你一个月也才二十五工资!那丫头知道四十块的事,哪里舍得再乖乖交出来。等她害怕了,提着行李箱回来,到时就是我说了算!” “可她再不回来的话……”林云宝委屈低哼:“陈少爷那边可能就要瞒不住了。我都骗他两回了,刚才他气呼呼骑车走了,都不知道下回该咋骗他。” “啥?”肖淡梅嫌弃挖她一眼,低声:“你就不会将他的心思都转到你身上吗?颖颖说了,她还要读书不能搞对象,这么好的婚事宁愿留给你。” “她真这么说?”林云宝狐疑问。 肖淡梅翻了翻白眼,道:“那时大宝拿她钱的事还没捅出来,她当然念着我们的好啊!她在惠城就咱们一家子亲戚,不便宜自个的表姐便宜谁?” 林云宝苦笑连连,低声:“可人家陈少爷的心思都在她的身上,我咋整都不行。” 肖淡梅想都没想,脱口道:“不能整也得整!过了这个村可就没这家店了,这样的婚事整个惠城找不到第二家了。你给使出浑身解数,非整下来不可!” 林云宝撇撇嘴,陷入了新一轮的为难中。 第7章 他来帮忙 夏天的傍晚长,落日余晖照在老城区,到处仍热气熏人。 袁博在车站卸完货后,踩着破旧的凤凰牌斜杆自行车,在坑坑洼洼的小巷里穿梭到城西,终于来到肖家老宅前。 据说以前肖家是大户人家,祖上曾做过京城大官,特意回老家建一座前三进,后三进的大宅子。 可惜后来土地被收了,大宅子也被收了,只剩这座小二进的院落。 尽管只有一座,能从这样曾经辉煌的大宅院走出去的人,地位身份肯定不低。 袁博租的小房子离这边不远,时常经过这里,所以一点儿也不陌生。 他用力扣了扣门上的老门环。 “来啦!”一道清脆明亮的嗓音响起。 这嗓音他认得——正是肖颖。 片刻后,大门打开了,露出一张白皙娇嫩的俏生生脸庞。 肖颖笑了,眼睛可爱弯弯:“博哥哥,你终于来了。我等你好久了呢!” 袁博微愣,脑海不自觉掠过小时候在老爹的牵引下来到大宅院门口,老爹吆喝一声后,大门很快缓慢打开,一个梳着两条小辫子的小女孩迫不及待蹦出来,脆脆欢快喊:“牛伯伯!博哥哥!” 女孩的身后站着温文尔雅的肖叔叔,对他们父子两人露出温和微笑。 肖颖将门拉开,露出斑驳空荡荡的老旧院子。 袁博回神,眼里难掩落寂,可惜十几年过去了,物非人也非了。 他低低“嗯”一声,踏步走进去。 肖颖热情指着院子中的石凳道:“你先坐,我去给你倒杯水。” “用不着。”袁博张望来去,问:“哪儿地方要接水龙头?我晚些还有事,不能在这边待太久。” 肖颖隐下眼里的落寂,忙指着院子角落和厨房的方向。 “我想在厨房接两个,在院子里也来一个。以前城里通水的时候,家里也接了管道,顺着院子一路进来,通向了厨房和厕所。对了,水龙头我已经买好了。” 袁博瞥了黄色的铜制水龙头一眼,问:“就这些?” 语罢,他将身后的破布包拽前了,打开——两条大扳手和几条螺丝刀,还有一些水胶布。 肖颖看得眼花缭乱,微窘解释:“我……我没准备工具。” 袁博没理她,迅速动手干活。 他先将外头的总阀门关上,随后拧开水管,安接出一段高的水管,缠上一圈圈的胶布,然后接上水龙头。 六月份小暑天气,即便不干活不动弹,身上仍忍不住流汗。 他干的都是粗重的活,不到十分钟已经汗流浃背,脖子额头还有肌肉饱满的胳膊,满满都是汗水。 肖颖找出两个大碗,倒了水放凉。 袁博忙完院子的,又在厨房装上了一个,只差水缸上的另一个。 肖颖苦笑解释:“太久了,拧也拧不开,而且水龙头都生铜锈了,用了对身体不好,所以只能换上。” 袁博张望四周,发现厨房打扫得干干净净,地上的石砖虽老旧,却擦得很明亮。灶台、柜子、锅碗瓢盆收拾得有条不紊,处处皆是生活温馨气息。 他看着硕大的水缸问:“不能用,那你哪来的水喝?” 肖颖俏脸微红,笑答:“我去邻居刘叔家挑来的。” 袁博剑眉扬起,暗自惊讶不已。 她这副柔柔弱弱的样子,竟能挑得动水? 肖颖却丝毫不觉奇怪。 上辈子的她没嫁人前,确实没干过任何粗重活。后来陈冰没了工作,整天喝酒买醉,家里家外全靠她一个人苦苦撑着,上过砖窑搬砖,在工地扛过水泥,再脏再重的活儿都干过。 袁博悄悄瞥了一眼她单薄的肩膀,赶忙转身拧开老旧水龙头,不料水管多年没用,早就费掉了,“咔!”一声,管头断裂开。 他微微蹙眉,解释:“这一截水管不行了,得全部换掉。我先将这一段暂时堵住,其他两个现在能用了。” 肖颖为难往窗外张望,道:“这么晚了,供销社或五金店都关门了。” “没事。”袁博道:“明日我帮你买,傍晚再来换上。” 肖颖开心笑了,点点头:“那就拜托你了。” 他快步出去,很快拧开了总阀,让她将水龙头开到最大,清洗管道里多年淤积的泥水或青苔。 肖颖提来了大水桶,拧开——水哗啦啦往下喷! “哇!”她欢喜笑眯了眼睛,高兴喊:“水真大!” 正在撩衣角擦汗的袁博不经意瞥过俊脸,腾地愣住看呆了。 水花点点下,女子笑容灿烂,纯美而欢愉,美得不可方物。 直到肖颖站起身,他才恍然回神,尴尬扭过身去,手尖无措拉了拉衣角。 “博哥哥,喝点儿水。”肖颖端来一大碗水。 他接过,昂起脖子咕噜喝下。 汗水滴答,上衣早就湿透了,包裹在衣服下的一块块肌肉呈现饱满美好的形状。 肖颖看得微窘,羞答答挪开视线。 不知是怎么缘故,院子里的气氛顿时变得微妙起来,空气中隐约带着一抹暧昧的气息。 袁博将碗搁下,铁臂捞起破布包,大跨步往外走,嘴上冷淡留下一句:“走了。” “哎——等等!”肖颖本想喊他留下晚饭,不料冲出门口,发现他已经跨上自行车,身影渐渐消失在暗沉下来的夜幕里。 她只好作罢,不再喊他。 之前姑姑一家子对他的态度过分恶劣,什么骂人的脏话都往他身上泼,而她当时被吓坏了,愣愣站在后方袖手旁观,铁定狠狠伤了他的心。 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她得慢慢来才行。 不管怎么说,他能来帮她修水管装水龙头,已经是一个极好的开始。 思及此,乐观的她恢复了笑意。 将大门关上,谨慎按上门栓。 院子里已经盛了满满一大桶的水,她忙关上水龙头。 天已经黑了,得准备晚饭。 她抓了一把米,洗好搁在煤油炉上煮着。 老宅的厨房只有大灶台,还没有蜂窝煤炉。爸爸已经给她寄钱来了,明天也许就能拿到。 蜂窝煤便宜,她打算买一个在厨房外头角落,不在的时候低温烧水,三餐能帮忙熬食物。 她去院子角落取了几根木柴。昨天她做了十几个包子,送了四个去隔壁,刘婶高兴收下了,并回送她一捆刘叔砍的柴火。 以前一家子住这边的时候,左邻右舍感情都非常深厚。 她搬回来的那天,好几个邻居抽空帮她打扫卫生,还送吃的喝的,很是热情。 爸爸和妈妈担心她一个人应付不来,可她这几日用实际行动给了他们肯定的答复。 毕竟现在的她,已经不是以前那个柔弱的小姑娘。 悲苦生活千锤百炼的那十几年里,她练就了一双擅长干活的巧手。 撕了两张旧报纸,划火柴盒点燃报纸,转而慢慢引到木柴上,火顺利烧起来了。 她洗干净大锅,随后打开老柜子,取出两个小土豆,洗干净后切成丝,加一把小葱,炒成香喷喷的土豆丝。 院子石桌上,很快摆上一碗白粥,一盘土豆丝。 夜晚清风徐徐,墨色天空繁星点点。 她慢慢吃着,享受这美好的恬静时刻。 第8章 悄悄跟踪 夏天的夜晚格外短暂,早上五点多,天色已经大亮。 肖颖在院子里刷牙洗漱,一边看顾煤油炉上的白粥。 院子角落的老槐树上的小鸟已经开始歌唱,叽叽喳喳叫着。 她坐在小石凳上,读课文念英语,慢慢从一开始的磕磕巴巴变得流畅起来。 时隔十几年,前几天上课的时候没怎么能跟上老师的节奏,随着她卯足劲儿复习,记忆里的知识点慢慢一点点重现脑海,这两天总算顺手一些。 早读后,粥也煮好了。 她将白粥勺进大碗,晾在石桌上,只留下一点儿米汤在小锅里。 接着,她匆匆去厨房取了一个鸡蛋,小心敲开溜进米汤里。 不到几秒钟,蛋清和蛋黄缓慢呈现,成了煎鸡蛋形状,嫩白和金黄相映衬,格外诱人。 随后,她用筷子将鸡蛋捞在小碟子里,淋上一点儿酱油,端上石桌。 转身进了厨房,打开阴凉处的小坛子,将前天买的萝卜干撕下来一小块。 萝卜干洗干净,切成小小四方块,加了一点儿花生油,慢火煎了片刻,加了一小勺糖,等待糖分全部融入,再用小碟子装上。 早餐很快好了,一碗白粥,一个鸡蛋加一小碟萝卜干,清爽又营养。 自小在南方长大的肖颖喜欢熬稀饭或白粥,因为吃米粥能养胃,吃着也舒服。 眼看快七点了,她收拾了餐具,背着书包匆匆出门。 老城区的人多半早起,路上街上人来人往,很是热闹。 肖颖就读的信息学院是中等学校,惠城前年开办的重点中等院校,创立的专业也非常新颖,比如她现在所读的“通讯”专业。 学校的宿舍大楼只有一栋,另一栋正在施工中,目前不够住。 校方想办法租下学校附近的一些民宅,暂时让学生们住着。民宅里头还有其他住户,学生人数多,进进出出很不方便。 肖颖的爸妈觉得不怎么安全,故此让她寄宿在姑姑家,毕竟是自家人的地方,终究比较妥当些。 不住校的话,每天上下学很费时间,还得自己承担车费。 幸好惠城两年前已经开始有公交车,尽管只有三条路线。 其中一条绕过新城区,碰巧经过校门口,另一条的终点站则在学院大门口的马路对面,所以坐公共汽车上下学非常方便。 校方考虑到学校缺宿舍楼,同意本地的学生不住校,并退回学费中的住宿费一百二十块。 肖淡名将这一百二十块都给了女儿,又添了三十块,让她平常上下学都坐公交车。 之前住姑姑家,得走十几分钟才能到站点,上车后坐三个大站到校门口,一站两毛钱,每天来回得一块二。 住老宅这边反而更方便,走出巷口来到大街上,等上一会儿就能有公交车。 这边不用等站停车,招手即停,坐两个大站,直到终点站下车就行,补上中间那段一毛钱,来回还能省下两毛钱。 肖颖的爸妈都是钢铁厂的老员工,工资待遇不错,单位还给分房配自行车,一家三口的日子过得很滋润。 肖爸爸的书法水平高,写的正楷字跟书本上的一模一样端正。他常给厂里或街道办事处写宣传栏,十天半月都能有额外收入,故此肖颖打小不缺钱。 以前的她花钱没什么概念,可现在她变了,一分一毛都要仔细掰着用,这样才能将日子过得更好。 肖颖等了好一会儿,终于看到公交车缓缓行驶过来,赶忙招手。 很快地,司机停下车。 她快步跳上车,灵巧避开人群,晃晃悠悠来到公车的最后方,寻了一个没人的角落站着。 街边成排的白杨树后,钻出来一个健硕高大的身影。 袁博靠在树干上,剑眉不自觉皱起,看着公交车徐徐往前开,消失在街道的末端,才缓慢挪回视线。 原来她是这样上下学的。 有一回他在路边卸货,听到氮肥厂厂长的儿子——陈少爷正在街边小吃摊上跟林大宝打听“小颖最喜欢做什么”。 林大宝啃着臭豆腐,笑呵呵道:“这我不知道,不过我知道她不喜欢什么。她不喜欢骑自行车,还怕得很!听我舅舅说,她十岁那年学自行车的时候摔伤了,断了手骨,包了两个多月才好。自那以后,她就不敢再碰自行车……” 老宅离她的学校挺远的,她怎么突然跑来这边住? 他昨天本想问她怎样上下学,打听她突然搬来老宅的缘由,最终还是忍下没问出口。 天蒙蒙亮时,他买了两个馒头,蹲在老宅的角落里慢悠悠啃着。 他听到她低低温柔的读书声,闻到白粥的米香味儿,还有煎萝卜干的甜香味儿。 看样子,她即便是单独一个人,也能过得很好。 只是,老宅附近住的人偏少,那么大的地方就她一个女孩子住——忒不安全! 这时,手上的卷烟差点儿烧着他的手。 他感到炙痛,迅速扔下,塑胶鞋用力碾上。 他看了一下天色,发现上工已经迟到了,皱眉撸了一把金黄色的发丝,转身大跨步奔跑开。 …… 下课铃响了! 肖颖仔细将老师课堂所念的重点划出来,抄写在小本子上,然后才动手收拾书包。 “肖同学,你……你怎么还没走啊?”坐在前头的一位男同学红着脸腼腆问。 肖颖微愣,认出他来。 这一阵子她忙着跟上进度,每天埋头看书学习,都没怎么有空跟班里的老同学“叙旧”。 他叫李诚,是班里的学习委员,也是班里成绩最好的同学。 上辈子她被迫辍学后,他和班长辗转找去了姑姑家里,苦苦劝她回到学校继续学业。 两人去了三回,每回都被姑姑赶,最后甚至拿扫帚撵打。 李诚毕业后被分配去了惠城通讯部,后来辞职南下前,偶遇她在工地扛水泥,红着眼睛塞给她两百块,还说了一声“老同学,珍重!”,随后匆匆离开。 几年后,她听留在惠城的老同学说起他,叹气说他人好心好可惜运气不好,下海经商失败,欠了一大堆债,最后走投无路跳楼自杀。 她恍然回神,转而温柔笑开,“我整理一下笔记。你呢?” 李诚清秀的脸微红,低声:“我……也是。还有一个月就期末考试了,大家总算开始认真学习了。你一向都很认真,期末考应该没什么问题。” 肖颖摇头:“还不行,好些基础概念没背好。” 两人聊了几句,李诚关上教室的门,随后挥挥手背着书包离去。 肖颖看着他远去的清瘦背影,暗自纠结未来要怎么劝他放弃下海经商的念头。 倏地,后方响起一道阴阳怪气的嗓音! ——原来你喜欢这臭小子! 第9章 狠治渣男 肖颖吓一大跳,慌忙转身。 只见陈冰不知何时站在教室后门,双手插兜,一副居高临下的傲慢神态,眼睛里满是怒火。 肖颖的心“咯噔”一下,直觉瞬间浑身冰凉。 就是他! 上辈子就是这个狠毒暴戾的刽子手毁了她,将她拉下地狱,天天拳打脚踢,最终把她活活打死…… 陈冰见她脸色发白,似乎是在害怕,心情明显好了起来,鼻尖轻哼:“你还知道害怕?那还有得救!” 肖颖深吸一口气,好不容易缓住了心头的害怕。 她冷冷瞪他,沉声:“我喜欢谁都跟你没关系。少往自己脸上贴金,你以为你是谁?” 语罢,她转身离开。 “你——你!”陈冰怒不可遏,清俊的脸一阵红一阵白,大声:“你给本少爷站住!” 在惠城的任何一个角落,他都是皇太子般的存在。不管去到哪儿,不管是谁,一个个都对他毕恭毕敬,谁敢对他这样子说话! 之前每次见到他,她都是怯生生冷淡得很,不怎么说话。 起初还以为她是害羞,没想到竟是——真是活得不耐烦了! 肖颖脚步不停,继续往前走,当他的话是耳边风。 向来傲娇嚣张跋扈的陈冰哪里受得住这样的冷遇,撒腿奔了上前,拦在她的面前。 “肖颖!你别仗着自己有点儿姿势就尾巴翘上天!给脸不要脸!少蹬鼻子上脸!” 肖颖脚步一顿,冷声:“谁需要你给脸?你有病吗?滚远点儿!” 像他这样不可一世的人,就该将他狠狠往死里挫,不然他还天真以为地球是绕着他转。 “你——你!”陈冰被气得耳膜嗡嗡痛,气急败坏扬起手掌—— “救命!”肖颖立刻大声尖叫:“打人!流氓要打人!” 此时正是放学时期,校道上操场上满满都是学生。 乍听到有人在呼救,瞬间所有人都看过来。 众目睽睽之下,陈冰只好收手,眼睛慌张躲闪几下,却仍嘴硬摆气势:“看什么看!关你们屁事啊!” 肖颖早已撒腿往不远处的学校大门奔去。 她没有逃走,而是径直冲进大门旁边的校卫室,大声喊:“保安!大叔!快救我!刚才那人要打我!” 学校大门的校卫室二十四小时都有人值班,两个四十来岁的大叔见她背着书包,又听她这么说,立刻冲了出来。 “咋回事啊?!谁?!谁要打人?!” 肖颖的手直接指向陈冰,语速又快又稳:“就是他!那个穿花绿上衣的!我是通讯专业二年级的学生。这人不是咱们学校的学生,也不知道他是怎么混进来的!刚才举起手要打我!” 保安大叔一听校外人员要打学生,立刻往陈冰冲过去。 陈冰一时慌了神,撒腿往学校里头狂奔。 保安大叔见他逃,赶忙一前一后追上前。 肖颖淡定抱着书包,好整以暇看着刚才仍不可一世的人渣夹着尾巴落荒逃走,直到瞧不见了,才慢悠悠走出校门等公交车。 陈冰性格偏执,傲娇又虚伪,死要面子到几乎无可救药的地步。 上辈子氮肥厂经营不善后来破产了,他父亲从高处跌落,他也从众星捧月的“陈少爷”变成了普通人。 可他接受不了现实,堕落赌博又喝酒买醉,喝醉就砸东西打她。 她找居委会的人员协调帮助,他直接拿刀去威胁人家,大放厥词谁敢管他家的事,他就杀了谁。 吓得各位居委会大妈远远瞧见她不是躲起来就是绕路走,哪里敢为她说一句好话。 她要离婚,他不肯,抡起拳头就是一顿暴揍。 后来她实在受不了,干脆向法院提出诉讼离婚,可惜却被法院驳回了。 自那以后,他变聪明了,在外表现得如何如何疼她爱她,回到家又是拳打脚踢,还骂她没好福气,娶了她他才会开始倒霉,所以他要折磨她一辈子,永远不会放过她。 那段天昏地暗的日子里,她只能去人多的工地干活,尽量不回家,避免这个随时可能发疯的恶魔。 重活一回,她绝不会再让他的魔手落在自己的身上! 陈冰那人死要面子又虚伪,她是故意让他没面子,然后趁机激怒他的。 一生气,他就什么思考能力都没有,只会动手动脚。 让他先尝一尝被人追着打的感觉,不然她心头的恨意恐怕会忍不住想立刻爆发! 当初如果不是被陷害,她又怎么会嫁给那样的人渣,自己连自保的能力都没有,眼睁睁看着父母亲卧病在床却无能为力…… “怎么哭了?”一道淡沉嗓音在前方倏地响起。 肖颖微愣,抬眸看到袁博站在老宅的大门前,剑眉皱起盯着自己看。 啊?! 他怎么在这儿? 袁博似乎看出她眼中的惊讶,提醒:“新水管我买来了。”同时示意手上的细长水管。 “哦哦!”肖颖吸了吸鼻子,快速擦去眼角泪水,笑道:“谢谢!快请进!” 她赶忙掏出钥匙,打开大锁,将大木门推开。 身后的袁博不着急迈步进去,问:“你刚放学?公车上哪个混蛋欺负你了?” “没!”肖颖慌忙摇头:“不是……” 袁博见她欲言又止,便不再追问,猜想不是公交车上的人欺负她,那肯定是在学校里。 她不敢说,他自然有办法去查清楚。 他径直进了厨房,掏出工具动手干活。 肖颖匆匆将书包放下,倒了一杯水走过来:“博哥哥,外头的总阀门关上了吧?” 他拧扳手的动作微顿,低低“嗯”一声。 小时候她喊自己时,也是这般自然又亲近。 他动作娴熟装卸,肖颖奔出去一会儿后,在厨房外头忙碌洗洗切切,不时跟他聊上几句。 袁博没怎么开口,认真干活儿做事,不到六七分钟就完成了。 总阀门打开,崭新水龙头一拧,水哗啦啦流了出来。 他快速拧紧,道:“行了!” “好!”肖颖笑喊:“博哥哥,我在院子里。你过来洗手,歇一歇吃点儿水果吧。” 袁博捞起工具包走出来,一手甩掉脸上的汗,淡声:“用不着,我先走了。” 语罢,他健硕的大长腿往大门迈步。 “等等!”肖颖追上来,捧着一个陶瓷盘子,一边奔来一边解释:“博哥哥,这是我特意跑出去买给你吃的。” 袁博停住脚,扭过头,只见少女殷切看着自己,美丽的大眼睛里带着明亮的光。 瓷白的盘子上,摆着红通通的西瓜片,切得一般大小,摆成花朵般形状,盘子的白,瓜肉的嫣红,加上瓜皮的翠绿,配上她摆的形状很独特,赏心悦目得让人忍不住食欲大开。 第10章 两人的进步 女孩的殷切明亮眸光,还有最喜欢吃的水果,让袁博再也挪不开脚步。 他嘴巴大,一口一块刚刚好,满嘴的清甜和凉爽。 一旁的肖颖笑弯了眉眼,甜甜问:“博哥哥,好吃不?” “嗯。”他埋着脑袋,大口大口吃着。 肖颖将整个盘子都塞给他,指着老槐树下的石凳道:“傍晚的凉风很大,坐那边很凉爽。” 袁博从善如流,坐了过去。 肖颖则蹲在水龙头旁,切着剩下的白色瓜肉。 他剑眉挑起,见她貌似常做家务,拿刀的动作娴熟又轻快,切出来的嫩白瓜条一根根一模一样大小长短,往旁边的小竹筐轻轻放下,精致宛若艺术品。 他微微张口,拼命忍住,却见她越切越多,终于忍不住开口:“你切这些做什么?” 肖颖抬眸笑答:“西瓜皮不能吃,但中间的白色瓜肉是可以吃的。趁着新鲜切成条,一会儿下锅爆炒,吃起来清清爽爽,味道很好呢!” 袁博惊讶瞪眼,低声:“……想不到还能这样吃。” 大多数人都是将红色的瓜肉啃完,直接甩手就给扔了,不曾想中间的白色瓜肉竟还能吃。 肖颖点点头,解释:“能吃,还可以根据个人的口味来调味,做成酸辣凉拌也成,炒猪肉鸡肉也成。你最喜欢吃凉拌菜,一会儿我给你做个凉拌瓜条。” 语罢,她埋下俏脸继续快速切着。 说者无意,听者有心。 袁博捏着盘子的大手不自觉微微抖了一下,平静如镜面的心似乎掉进一颗小石子,顷刻涟漪点点,一圈圈荡漾开去。 自双亲死后,他身边再没有人知道他最喜欢吃什么。 妈妈病逝后,老爹一个人拉扯他磕磕碰碰过了两年,后来上山砍柴时不幸摔死在山沟里。 族亲们欺负他家里没大人,故意将最贫瘠最远的几个山头分给他家。 没粮食也没亲人,村里实在待不下去,十二岁的他背着一个破布包来到惠城,本打算投靠肖叔叔一家子,谁知老宅大门紧闭,门环上扣着一个大大的铁锁。 邻居告诉他说,肖叔叔和婶婶因为工作调动,三个月前匆匆搬去南方的济城,连小肖颖也一并带了过去。 他茫然不知所措,问邻居该怎么去济城。 邻居劝他不要乱跑,解释说济城在南方的海滨,离惠城很远很远,得坐上两天两夜的火车才能到。而且没有具体地址,人海茫茫找人忒不容易。 可他连一个落脚的地方都没有,咬咬牙还是打算南下去济城。 邻居让他去找肖淡梅问具体地址,他在县城兜兜转转找了一个下午,总算找到了肖淡梅一家子所住的筒子楼。 肖淡梅是肖叔叔的唯一妹妹,可性格却跟他南辕北辙,向来看不起他们袁家人。 她骂他是“叫花子”,将他赶走。 他忍着脾气哀求了她好久,她冷冷说一句“他们已经不在济城了,具体地址我哥哥还没打电报告诉我。你问我,我问谁!”,然后甩上门。 自那以后,他浪迹惠城的街头巷尾,每天靠给别人做短工干脏活赚点儿小钱过日子。 后来他又去了肖淡梅家里两回,可惜每次都问不到肖叔叔一家子的住址,还得被他们冷嘲热讽。 他知道他们是故意不肯说,从此再没有去过长安街的筒子楼。 前两年他饱一餐饿一餐,喝河水睡桥洞过日子。 慢慢地,随着他的长大,力气也逐渐大了,干的活越来越多,终于能吃上饱饭。 这么多年来,只要能吃能填饱肚子的食物就行,他从不敢奢望是否美味新鲜,更不敢考虑自己的喜好。 对于一个差点儿饿死街头的人来讲,是不会也不能根据自己的喜好挑食物的。 小时候每次来老宅这边,婶婶总会做他最喜欢的凉拌青瓜,而她总会撅着小嘴跟自己抢着吃。 时隔多年,想不到……她竟还能记得他最爱吃凉拌菜! 袁博忘了嘴里西瓜的甜味,心里的圈圈涟漪早成了澎湃波涛,乱腾腾一片。 所以当肖颖跟他说留下一起吃晚饭时,他也不知道具体听了什么,只是愣愣点点头。 直到厨房里飘出米香味儿,他才恍然回了神。 肖颖探头出来,笑喊:“博哥哥,很快就能吃了,你在外头等一会儿。” 他尴尬避开她的视线,内心深处有一个声音一直在提醒他该认清自己的身份,此地不宜久留。 可他却似乎又挪不开脚! 他撇撇嘴,告诉自己说不就吃一顿饭吗,特么有什么好纠结的! 修水管装水龙头这样的活儿现在的市场行价是两块钱。反正他没打算收她的钱,吃她一顿饭算是她还了这个人情,以后还是两不相欠。 如此想着,他没再挪步,干脆懒洋洋靠在树干上等着。 肖颖早些时候已经煮开了水,下了米,很快咕咕煮着稀饭。 她将一小撮的瓜肉搁在小碗里,添上几滴热过的油,淋上一点儿醋和甜辣酱,又加多一点香菜,迅速搅拌好。 随后,她将剩下的瓜炒了猪肉,又弄了一点儿生粉,将炒出来的汁水收起来,转身端菜上桌。 最后她煎了两个鸡蛋,炒多一小盘青菜,一一端上来。 此时,稀饭也已经熬成了白粥。 她将白粥勺进大碗里,笑喊:“博哥哥,吃饭咯!” 袁博低低应声,看着石桌上的三盘一碟,不自觉先吞起口水。 宁静宽敞的古韵老宅,院子里外打扫得干干净净,温馨又宁静。 清凉晚风吹来,树枝沙沙作响。 袁博大快朵颐,咔嚓吃着他最喜欢的凉拌菜,满嘴的酥脆让他吃得停不下来。 肖颖暗自高兴不已,笑眯眯跟他聊着话。 尽管他搭话的次数不多,但她已经万分满足——这顿饭算是他们之间近期最大的进步! 两人吃了一半,外头突然响起“啪啪啪!”敲门声。 随后一道撒泼的尖锐嗓音响起:“肖颖!开门!你给我开门!你个小贱蹄子!这次我非骂死你不可!” 肖颖深深皱眉。 好不容易跟博哥哥有一点儿进步,那可恶的林云宝竟在这样的关键时刻来搞破坏! 袁博浓密剑眉挑起,搁下筷子问:“咋了?外头是谁?” 肖颖沮丧撇撇嘴:“我表姐——林云宝。” 第11章 应付表姐 肖颖刚打开大门,林云宝劈头就扬起手掌,作势要打下来—— “干什么?!”肖颖侧身及时躲开,瞪眼问:“你发什么疯?!” 林云宝比肖颖矮,顶多只有一米五六,矮了足足八厘米。不过一张大饼脸给了她体积感,加上身材微胖,又叉腰气势汹汹,像足了要发飙的老母鸡。 “我发疯?!我都快要被你给气疯了!我问你,你得罪陈少爷做什么?!你得罪他哪儿了?!你给我老实交代清楚!” 肖颖暗自嗤笑。 陈冰天生小心眼,是个睚眦必报的小人。不用猜就知道,他肯定是去筒子楼姑姑家找自己算账了。找不到人,干脆把火撒在林云宝的身上。 林云宝将陈冰当成心目中的最佳“白马王子”,害怕自己的“一片痴心”被肖颖搞砸,立刻气呼呼找上门。 “你回惠城读书也快两年了,咋还不了解这边的行情?!他陈冰是什么人?是你得罪得起的吗?!” 肖颖暗自翻白眼,冷淡道:“我得罪他做什么?他在学校里要动手打我,被学校的保卫大叔瞧见了。他被保卫大叔追着打,那是他活该!” 林云宝眨巴小眼睛问:“他打你做什么?!” “我不理他,他就要打我。”肖颖答。 林云宝受教育程度不高,智商也常不在线,很快被肖颖牵着鼻子走。 “那你做什么不理他?他可是氮肥厂的太子爷!他啥身份?你啥身份?” 肖颖鼻尖轻哼,没好气低声:“你傻啊?我理他,他还会理你吗?” 林云宝语塞了,气势瞬间矮了一大截。 “那——那你也不能让他那么生气……你知道不?刚才他那模样可凶来着!他说必须把你交出去,我说你不在。他威胁说你如果不出现,他就要我们全家好看!” 典型的陈冰霸道话语,肖颖丝毫不意外,暗自还觉得挺好的,毕竟恶人自有恶人磨。 她罢罢手,做出一副颇无奈的样子。 “我不喜欢他,这话我一早就说过了。表姐你那么属意他,你就得抓紧机会跟他好。我如果搭理他,他哪里会将注意力转移到表姐你的身上,对吧?你不努力赶紧赢得他的注意,那我也没法子,你们自个看着办吧。” “等等!”林云宝的大饼脸立刻换上新嘴脸,为难叹气低声:“小颖,不是我不努力……是他都不怎么爱理我。其实,我心里可稀罕他了。” 肖颖暗自冷笑。 上辈子陈冰还是“太子爷”的时候,她口口声声说自己多爱他多崇拜他,还跟他勾搭上了床,即便陈冰结婚后,她仍缠着他不放手。 后来氮肥厂破产,陈冰没了钱也没了地位,她毫不犹豫转身嫁给一个归乡的老华侨。 说到底,她哪里是爱陈冰,爱的只是他的钱和地位罢了。 肖颖故作认真状,低声:“表姐,你既然稀罕他,那就得想办法。我没谈过对象,也没这方面的经验。你不如去问问姑姑,她管姑丈很有一套,街坊邻居谁不知道。或者问问找对象厉害的姐姐,让人家教教你,总归得找对办法才能办好事。” “真的吗?”林云宝讨好笑了笑,问:“只要有好办法?就成?” “那当然了。”肖颖微笑点头,“想要成功,首先得方法正确,这是最重要的。另外,还得你个人坚持不懈努力,别轻易放弃。” 林云宝连忙受教点点头,道:“我认准他了,肯定不会放弃的。” “行,那你好好加油。”肖颖给她竖起大拇指,大声:“祝你成功!” 林云宝笑得小眼睛成了一条缝,转身要离开——终于后知后觉想起此行的目的。 “不是!他现在正在气头上,让我必须找你过去。” 肖颖缓慢摇头:“我讨厌他,压根不想看到他。你跟他这么说就行。” “不……”大饼脸嘟嘴抱怨:“那他铁定生气,保不准又是对我一阵破口大骂。要不,你跟我一起回去,跟他赔个礼,道个歉什么的。” 肖颖一听心里就窝火,但她强忍着没发出来。 陈冰那人太自以为是,觉得他看上的人就只能属于他,如果她不接受,那便是她肖颖的错。 她稍微给他甩个冷脸,他立刻就受不住要发飙。 他现在就算是发疯,她也不会再怕他! 没了婚姻关系,没了姑姑一家子的无耻逼迫,她不会再受制于他,根本不必怕。 她坚决摇头:“我不去。我又没做错任何事,凭什么我得跟他赔礼道歉!” “不行!”林云宝急了,作势要来拉她——被肖颖灵巧避开了。 林云宝像极了肖淡梅,是个典型的急性子,立刻没好气道:“你就不能为了我给他说两句好话啊?亏你还是我表妹!” 肖颖冷哼:“你有没有听过一句话‘见面三分情’?我给他说好话,他指不定明天又去学校找我。你希望他一直纠缠我?” “当然……不希望。”林云宝支支吾吾,为难低声:“可他生气得很,现在还等在筒子楼对面的大树下。” 肖颖眸光微闪,很快计上心头。 “姑姑最会做下酒菜,上次他送的洋酒不还没喝吗?你让姑姑给他做几个好菜,哄哄他,说几句好听的。很多男人都爱喝酒,陈冰肯定也喜欢。” 陈冰是个嗜酒如痴的人,只要有好酒哄着,就算让他卖了家里的亲爹,他也能立刻爽快答应。 “对啊!”林云宝激动欢喜起来:“我怎么没想到啊!” 肖颖挥挥手,道:“天快黑了,你赶忙回去哄他吧。” 林云宝脚步飞快屁颠屁颠离开了。 肖颖嫌弃瞪着她的背影直到消失在巷口,才转身关上门。 院子老槐树下,石桌旁的酷酷男子早已消失不见。 凉拌菜已经吃完,碗里干干净净,白粥还剩下一半多,仍带着一丝热气。 刚才他乍听到是林云宝来了,立刻站了起身,道:“我先走了。” 她拦住他,急忙忙安抚:“还没吃完呢!你继续吃,我去打发她走。” 不料,他却摇了摇头,淡声:“我饱了。” 随后背上工具袋,快步走到墙边,强劲双手一抓,大长腿顺势往上攀,身影眨眼间消失在墙头。 虽然他什么都没说,但肖颖知道他是因为心里头实在太厌恶姑姑一家子,宁愿爬墙离开,也不想碰上一面。 第12章 车坏了 晚上,夜空繁星点点。 老城区城隍庙角落处的小棚子里,几个青年人围拢成一圈,一边吞云吐雾,一边打着扑克牌。 陈冰坐在首位,身旁簇拥着他的小跟班黄铁松,在烟雾缭绕中低低聊着话。 “下次再买卷烟,我就揍死你!”语罢,他甩下两张纸牌。 黄铁松讨好笑了笑,低声:“这边是老城区,哪有什么好东西卖。我好不容易找了一家,说是卖完了,除了自个卷的烟,啥都没有。” 陈冰啐了一口,将嘴上的烟吐掉,“真特么臭!” 黄铁松赶忙呼朋唤友:“喂!你们谁带了好烟没?快给陈少爷递上一根!” “没啊!” “都是普通差劲牌子!” “俺可比不得陈少爷,天天都能有洋烟吸!” 陈冰一下子没了心情,将手上的纸牌甩下去,闷声:“不玩了!” 随后他站了起来,大跨步离开。 黄铁松赶忙抓起桌上的十几块散钱,胡乱塞进口袋,急匆匆追上前。 “陈少,你咋了?我看你这两天心情貌似不怎么好。” 陈冰脚步微顿,没好气瞪了他一眼。 “你到今天才知道?!亏你整天跟在我屁股后面!白养你了!” 黄铁松呵呵赔笑,解释:“厂里保卫科的副主任安排我又是日班又是夜班,我这一阵子都没怎么跟在你身后伺候。要不是今晚我跟你出来,铁定还不知道呢!” “老薛欺负你了?”陈冰哼问。 黄铁松眼睛一亮,赶忙抱怨道:“老薛那家伙明知道我是你的小跟班,还整天给我安排那么多的活儿,一会儿日班,一会儿夜班,我最近累得头晕眼花,总睡不够啊!” 他故作夸张打了一个大哈欠,撇撇嘴咕哝:“敢不卖你陈少爷面子,他老薛应该算是咱们厂里第一人!” 陈冰冷笑一声,沉声:“下次他敢给你乱安排轮值,你直接跟他说——我会削了他!” “是!”黄铁松立刻讨好笑道:“包管吓死那糟老头儿!” 两人绕出小巷,很快来到外头。 角落暗处一个颀长健硕身影极快隐进黑暗,悄无声息离开。 陈冰走近停在街边的轿车,打开门坐上去。 黄铁松屁颠屁颠爬上副驾驶座位,嘚瑟笑了笑:“晚上每回跟你出来,都能搭一会儿车,简直不能太爽!” 陈冰拧钥匙发动车子,半得意半不耐烦道:“夜晚出来,我妈非盯着我开车不可,说什么路上不安全。反正这车是我爸的,迟早是我的。” 氮肥厂一共三辆车,两辆是大货车,专门运载产品的。唯一一辆小轿车是厂里的配车,给厂长和副厂长用。 副厂长哪里敢开,自始至终都是陈冰的父亲陈焰开。 “那是!”黄铁松竖起大拇指,扬声:“整个厂都是厂长的,更何况一辆车!” 车子发动后,挂挡徐徐上路。 刚开了几米远,车轮发出“咔擦”一声! 陈冰心情不佳若有所思,所以没发现。 一旁的黄铁松忍不住问:“陈少,车轮好像有点儿不大对。刚才有那个咔咔声——听!又有了!” 陈冰皱眉倾耳听了听,觉得不怎么对劲儿,只好将车停在路边。 “手电筒呢?掏出来,下去看看。” 两人用手电筒照了好久,可惜对车辆的结构完全不懂,蹲了大半天也瞧不出个所以然来。 黄铁松吞了吞口水,低问:“那个……怎么办?” 据说这玩意价值好多万,平常众人连上前摸都不敢摸。这万一被他们磕掉一块儿下来,那厂长还不把他给削了不可! 陈冰也有些后怕,死要面子不敢表现出来。 “轿车是机器,机器咋可能天天不会坏!我跟我爸说一声,明天让厂里的维修师傅给它瞅瞅看。” 这辆车是自家老头儿的命|根子,平常连个座位都得擦得一干二净,除了他们家里人,其他人轻易坐不得。 车是在他手头坏的,一顿骂绝对是少不了的。 黄铁松的腿一直打颤,怕待会儿被厂长指着脑袋骂,脚底抹油打算溜走。 “陈少,要不……我自个走回家算了。” 陈冰没好气道:“怕啥!总得先开回我家吧!” 黄铁松耷拉着脑袋,心如死灰坐回车里。看来,今晚一顿骂是少不了了,只希望厂长骂归骂,能高抬贵手不扣他那点儿工资。 “妈蛋!”陈冰踹了踹车轮,气呼呼坐回驾驶位,“最近真特么倒霉!” 黄铁松摸索关掉手电筒,关切问:“陈少,你究竟有啥烦心事啊?说来听听,指不定俺能帮上忙。” 不料,陈冰沉着脸没搭理他。 黄铁松转了转圆溜溜的眼睛,很快想起了什么,试探问:“是信息学院那大美人的事吧?” “哼!”陈冰鼻尖冷哼,算是默认。 黄铁松跟在他身边多年,最擅长看他的脸色说话做事,见他一副气闷不满的模样,立刻猜到他是在肖颖那边吃了瘪。 他不敢笑,劝道:“陈少,人家毕竟是高材生,又长得那么漂亮,难免会心高气傲些。她不是还在读书吗?咱也不用太焦急。” “去!”陈冰没好气大声:“她有什么资本能傲?!父母不过是普通工人,还当他们家是一百年前的大族啊?呸!早就破落没了,现在除了一座老宅子,啥都没有!” 黄铁松摸了摸鼻子,嘿嘿笑了。 “可人家年轻漂亮啊!陈少你看上的女人,怎么可能差!她那模样和身段,整个惠城找不出第二个来。傲点儿也正常,咱们先忍一忍。等以后追到手了,搓圆揉扁还不是你说了算!” 陈冰的脸色稍微好了一些,哼道:“她都十九了,也该嫁人了。” “可人家不还没毕业吗?”黄铁松问。 陈冰冷笑反问:“那又咋样?不就是一张中专文凭吗?她要是嫁给我,我能立刻让她进厂里当个副主任。靠她自己那点儿小文凭,混到哪年哪月!” “那是!”黄铁松笑道:“搭牛车怎能跟搭飞机相比,简直是天上地下的差距嘛!” 陈冰绕着方向盘,气恼大声:“天底下偏偏就有那么几个人给脸不要脸,特么以为自己很了不起似的!本少爷能看上她,她竟还敢跟我摆脸色!” “你消消气,消消气啊!”黄铁松讨好低声:“你身份不一般,哪能跟一些小家小户的人生气,多丢身份。不过话说回来,那肖颖也确实蛮特别的。” 陈冰撇过脸,冷冷瞪了他一下。 黄铁松吓得一个激灵坐直身板,慌忙解释:“我没那个意思,你别误会。你陈少爷看上的人,就算是给我一百个胆子也不敢乱想一丢丢。真的!真的!” “呵!”陈冰嗤笑:“量你下辈子也不敢!” 第13章 欲迎还拒 黄铁松嘿嘿笑道:“我的意思是说,那肖颖的脾性很特别。别说在咱们惠城,就连附近几个小县城,只要你陈少勾勾手指,哪一个女人不马上扑过来啊?” “那是!”陈冰趾高气扬,大声:“保管都这样!” 黄铁松见马屁拍得响,赶忙继续道:“那肖颖偏偏不一样,证明啥?证明她与众不同,不是普通的胭脂俗粉。” 陈冰笑了出声,心情明显好了许多。 “本少看上的人,自然是特别的。我妈说了,让我别乱找,一定要挑个好生养模样好的。我家不缺钱,不需要她读书找单位工作赚钱,要的就是她够漂亮会生养。” 他家就他一个独生子,人丁太少,爸妈希望他娶个好生养的媳妇,多生几个儿子。 黄铁松竖起大拇指,不住点头:“那肖颖又白又漂亮,身段也好,一看就知道是个好生养的女人!陈少的眼光,厂长夫人大可放一百个心!” 陈冰点点头,眯眼道:“是啊,看在她确实不一样的份上,我才原谅那小女人。” 不然单凭林建桥家的那瓶小洋酒就能让他消火,简直是痴人说梦话! 那天在信息学院被两个老家伙抓得他手腕痛,胳膊痛,害他在那么多人面前丢脸,直到现在一想起来就满肚子火! 黄铁松笑嘻嘻道:“人家是知识分子,读书多,傲气些也可以理解。不过,还有另一个可能——我觉得应该是这个才对。她心里对你也是有意的,为了抓住你的心,就故意欲迎还拒,引起你更多的注意。” “是吗?”陈冰狐疑挑眉,想起肖颖看自己的眼神冷得很,实在不怎么像。 黄铁松忙不迭点头,低声:“陈少,老话说得好——女人心海底针,谁说得准她们究竟在想啥?保不准还真是这样。你瞧,她这么一闹,你的心思愈发在她身上了,我没说错吧?” 陈冰想了想,“噗嗤”一声笑了。 被小跟班这么一分析,他突然有种豁然开朗的感觉,心情终于开始好起来。 即便回到家后,被老父亲骂了一顿,还罚他三个月不许碰小轿车,他心里也是乐滋滋的。 …… 傍晚时分,惠城货运站 一个俏生生的少女左盼右顾,不停向忙着搬货的工人们打听。 “师傅,你好!请问你见过袁博吗?他在里头不?” “啥?袁博?博大块吧?他不在!” 她一连问了好几个人,可惜每一个人都摇头。 “好几天没瞧见他了,听说是去干大买卖了。” 肖颖掩下眼底的失望,仍扯了一个微笑给他们道谢。 她转过身,踱步往回走。 倏地,她瞧见前方有人在探头探脑张望,脑袋圆滚滚,看着有些眼熟。 那人发现她看过去,连忙慌里慌张缩回脑袋,躲了起来。 啊!是姚胖子! 肖颖认出他来,撒腿就往那隐蔽的小巷子奔过去。 姚胖子没有走,蹲在角落里吸烟,听到她的脚步声,吓得瞪大眼睛,转身要逃走—— “站住!”肖颖喊:“胖子哥,请等等!” 姚胖子无奈扭过身来,呵呵傻笑:“那个……肖姑娘,你咋在这儿?” 肖颖眸光微暗,内心难掩悲伤。 几个月前是姚胖子无意捡到她掉的钱包,那是她自己做的小布包,外头还绣着她的名字“肖颖”。 本以为钱包找不回来了,谁知隔天路过街口的时候,一个高壮男人和一个大胖子拦住她。 高壮男人打量她,随后掏出钱包问是不是她的。 她当时不认得袁博,看着失而复得的钱包赶忙点点头。 袁博迟疑问:“你……是惠城本地人吧?你的父亲是不是叫肖淡名?” 她惊讶不已,问他是怎么认得她爸爸的。 袁博眼神复杂看着她,没答话。 一旁的胖子惊喜大笑,激动喊:“大哥!真的是哎!她真的是肖颖!真是嫂子哎!” 接着,胖子七嘴八舌做起介绍:“嫂子,你好你好!我叫姚胖壮,打小就长得又胖又壮实,所以我爹妈就给我取这个名字。大伙儿都叫我姚胖子!嫂子,你叫我‘胖子’就行。” 当时她愣在原地,以为他们两个不是认错人便是来行骗的。 不料姚胖子拍了拍袁博的胳膊,笑哈哈道:“他是我大哥袁博!他在惠城等你们好多年了!” 天啊!原来他竟是自己的未婚夫——袁博! 那时,她愣在原地好半晌也反应不过来。袁博也没开口,安静看着她。 十几年不曾见面,各自都已长大成人,天南地北物是人非,甚至都认不得彼此。 她的脑海涌出一大堆姑姑骂他的话,什么“流氓地痞”,什么“不务正业”,“别听你爸的,千万不能去找他”,暗自觉得害怕,往后退了退。 袁博瞧着她退怯的动作,一直沉着脸没说话。 唯有旁边的姚胖子兴奋絮絮叨叨说着话,一个劲儿喊她“嫂子”。 可现在他却喊自己“肖姑娘”,不用猜,一定是袁博不许他喊的。 肖颖晦涩微笑,实话实说:“胖子哥,我要找博哥哥。” 姚胖子眼神躲闪几下,呵呵笑了。 “那个——我大哥他最近很忙很忙。前几日他出城去了,至今……还没回来呢!” 肖颖轻轻叹气,低声:“你不用骗我,我知道他是在躲着我。” 姚胖子“啊?!”了一声,嘴巴嚅动几下,支吾问:“你知道?你咋知道的?” 肖颖埋下脑袋,苦笑:“他故意躲着我,我作为当事人,怎么可能不知道。我去他住的地方好几回,每回都是关窗紧闭。我来货运站也三次了,每次都找不着他。” “不!”姚胖子呵呵赔笑:“大哥他确实出城一趟……” 肖颖虽然跟姚胖子接触不多,但上辈子她知道姚胖子跟随在袁博的身边很多年,不管是风光无限,还是落魄潦倒,一直不离不弃。 他是袁博最好的兄弟,她相信他必定知道他的下落。 她轻缓摇头,低声:“胖子哥,我不逼你说,你不用这么紧张。我只想拜托你帮我捎几句话,行吗?” 姚胖子抬起圆乎乎的脑袋,讪讪笑了笑。 “那——那肯定行啊!啥话?你说!” 第14章 你知不知羞 城西,老区旧房 小巷角落里,一大张沥青纸迎风摆动,纸上黑一块,破一块。 高大健硕的男子半弯着腰,动作迅速给小炉子里添蜂窝煤,脸色不怎么好。 “谁让你那么鸡婆的?啊?!她让你捎话你就捎?我交待你的话呢?你这猪耳朵迟早得被我剁下来腌成下酒菜!” 姚胖子缩了缩脖子,捂住大耳朵,呵呵赔笑。 “大哥,你交待我的……我都记心里呢!可你也知道,我骗人的时候就会忍不住口吃。嫂子她——不,肖姑娘她一问再问,我已经尽量不开口了。” 袁博取了一个大锅,往里头倒水,搁在小炉子上。 “你不开口,她就知道我在躲着她?你不开口,她就知道我搬地方了?你特么是哪门子的嘴巴?特异功能吧?” 姚胖子摇头如拨浪鼓,认真解释:“真的!是嫂子——肖姑娘自己说的。她说,她猜到你是在故意躲着她,她作为当事人,怎么可能不知道。” 袁博往嘴里丢了一根烟,听到这里,划火柴的动作停顿了一下。 他眯住冷酷的眼睛,深吸一口烟,幽幽吐了出来。 姚胖子瞪大眼睛盯着他看,忐忑不安捏了捏裤兜,安静等待着。 袁博剑眉皱起,伸手抓了抓笔直的硬发,“她……让你捎什么话?” 姚胖子如释重负吐了一口气,呵呵又笑了。 “肖姑娘说,她爸爸和妈妈一直很担心你。他们给你村里写过上百封信,可惜都没回信。前年他们一家子回惠城,她爸爸还去过山尾村找你,谁知你家的门关得紧紧的,墙上都长草了。村里人说你在惠城,可他们不知道往哪儿找,只能失望回南方。” “她还说,她曾去惠城报社登报寻你,是去年年头的事。后来她要接着找你,被她姑姑拦下了。她姑姑说了你不少坏话,不许她继续找你。但这不是她的本意,她还是希望能找到你的。” 说到这里,姚胖子有些不好意思,支吾低声:“她最后还说,不管你接不接受她,反正你都是她的亲人,这点永远都不会变。” 好半晌,袁博都一动不动,眼神没聚焦,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姚胖子开心笑了笑,低声:“大哥,不管是嫂子,还是嫂子的父母,心里都是惦记你的。我也知道,你其实是刀子嘴豆腐心,嫂子有个什么事,你总是悄悄帮她解决……” “你知道个屁!”袁博似笑非笑骂:“少胡说八道!” 姚胖子翻了翻白眼,哼道:“自从捡到钱包那回后,但凡刮风下雨,你总会悄悄去学校门口瞅嫂子。上回她在等公车的时候,有个小扒手要偷她的钱,是谁悄悄拦下的?氮肥厂的陈少爷惹哭了嫂子,是谁把人家的车给弄得修了好几天的?” 袁博微微有些尴尬,撇开了冷硬的俊脸。 姚胖子嘿嘿笑了,继续揶揄问:“嫂子的手链被她那小贼表哥给偷去当了,是谁掏钱买下来收在枕头下面,还将林大宝的自行车给扎破了车轮?谁啊?谁啊?是谁啊?” “滚滚滚!”袁博笑出雪白的牙齿,大骂:“你小子反了你!你谁啊你?你这么了得,干脆去搞侦探当侦察机算了!” 姚胖子嘻嘻偷笑,抓了一把瓜子,咔擦咔擦吃起来。 袁博没再理他,将烟头摁灭扔掉,从一旁的纸袋里取出两块干面,扔在脏兮兮的粘板上,开始准备晚饭。 姚胖子吐掉瓜子壳,道:“二手货车搞不下来就算了,活儿咱们还得接着干。哎!对了,你这身衣服都臭了,一会儿可别熏着嫂子,记得要换一身干净的。” “我找她干啥?”袁博鼻尖轻哼:“无聊没事找事干?” 姚胖子嘴角的笑容收敛,惊讶问:“不是?你不去找嫂子啊?她都解释清楚了,人家对你是相当有心——” “闭嘴!”袁博手中的菜刀用力一敲,沉声:“我和她是不可能的。不是跟你说过吗?别瞎喊什么‘嫂子’!” 姚胖子缩了缩脑袋,不敢再开口,埋下脸嗑瓜子。 袁博眸光微闪,低声:“肖叔叔和婶子为人都十分和善,也很疼爱我。他们算是我在这个世上最后的亲人。至于我和她……不适合,是走不到一块儿的。” 他说得极快,似乎是在解释给胖子听,又似乎是给自己听。 …… 隔天傍晚,货运站 肖颖下课后去了一趟邮局,奔走了十几分钟的路,终于坐上末班公车,匆匆来到货运站的大门口。 早些时候暗沉的天空已经黑云厚积,一场大雨即将来临。 她看了看天色,快步奔进货运站。 就在这时,大雨哗啦啦往下倾倒! 夏季的雨一般来得快也来得急,顷刻间到处都是水花。 肖颖等在过道上,一边张望来去寻着袁博。 大雨滂沱,好些工人鱼贯冲进站内,簇拥在过道边上。 有人认出她来,戏谑笑问:“哟!妹子,又来找大块头啊?” 肖颖俏脸微红,点点头。 工人起哄开起玩笑:“大块头真有艳福!” “这回总算没扑空!他和胖子在后头扛盐巴。” 肖颖眼前一亮,欢喜道:“谢谢!谢谢!” “不用谢!喏!他们来了!” 众人再次起哄大笑:“喂!大块头!快来!你对象又来找你了!哟哈哈!” 袁博浑身湿哒哒冲进来,正要脱去上衣的动作停下,看着被一群赤果胳膊的男人簇拥着的俏丽少女,剑眉瞬间皱成一团。 肖颖开心笑了,往他奔过来。 袁博沉着脸,二话不说立刻将她迅速带出去,来到门口角落处。 “你又来做什么?!我上次不是跟你说过了吗?!这不是你能来的地方!” 他气势汹汹的模样,把肖颖吓了一大跳。 袁博冷眼瞪她,大声:“你明明知道我在躲着你,你还整天来找我做什么!?肖颖,我问你——你知不知羞?!你还懂不懂什么叫廉耻?!你怎么那么厚脸皮啊?!” 四周的空气瞬间凝滞,只剩下哗啦啦的大雨声。 “我……我……”肖颖眼睛微红,抖着手从书包里取出一张纸,“我是来给你送这个的。” 语罢,她将纸甩给袁博,撒腿冲下阶梯,跑进滂沱大雨里,狂奔疾驰离开。 第15章 避雨 袁博腾地瞪大眼睛,顾不得什么,慌里慌张胡乱将那纸塞进裤兜,撒腿追下去。 雨非常大,情况将肖颖给淋湿了。 她没停下,一个劲儿狂奔出了货车站。 “停下!”袁博追了上来。 肖颖没理他,继续往前跑。 袁博一个箭步冲前,大手扣住她的手腕,扯着她躲进一旁的屋檐下。 旧屋的屋檐顶多半米宽,但足够避开外头的滂沱大雨。 肖颖气呼呼甩开他的手,转身要往前。 “安分点儿!”袁博健硕身板一挡,将她拦在后方,粗声:“你不要命了!这雨这么大,淋了会生病的!” 肖颖心里也有气,沉声:“我去其他地方躲,别碍着你的眼!让开!” 她要往左,他拦下。 她作势要往右,他挡住。 肖颖生气了,大喝:“你滚开!” 袁博眸光躲闪,干脆一不做二不休张开双臂,将她圈在屋檐下。 他的胳膊长,立刻将狭小的空间圈住,将她密密实实笼罩在身前。 肖颖逃不开也避不了,怒气冲冲瞪了瞪他,扭过身去。 袁博的背被打湿了,可他岿然笔直站着,一步也没挪动。 眼前的少女纤瘦娇小,雪白的后颈细得只有他三根手指宽。她长得像肖叔叔,又高又瘦,走近些才确切知道,她实在瘦得很,腰还不及他身板的一半。 刚才……他是不是太大声了? 即便是姚胖子那大家伙,每次被他吼都是吓得簌簌发抖,更何况这般纤瘦娇弱的小女生! 更糟糕的是,他说的话过分得要命。 思及此,他暗自后悔死了! 四周静悄悄的,唯有哗啦啦的雨水声。 大雨来得急,下得急,很快雨势减弱下来,只剩滴答滴答的雨声。 肖颖听得真切,语气冷冷道:“雨小了,你让开,我要回老宅了。” 语罢,她作势要挪步——谁知刚一动,便碰到了他硬邦邦的手臂。 清凉的硬实触感,吓得她连忙缩回去,俏脸不自觉红了。 袁博仍张着臂膀,低声:“还有雨,不许走。” 肖颖微微有些尴尬,侧过身的那一瞬间,瞧见他大半的背都在屋檐外,上身的尼龙衫早已湿透,皱眉道:“你——别拦着我,站去那边。” 他一动不动,魁梧的身板像一座巍巍大山。 肖颖急了,解释:“外头的雨小了,屋檐垂下的雨水仍很大。你快站进来,快啊!” “我一个糙汉子,淋点儿雨不算什么。”袁博低声:“你不能淋湿,会生病的。” 肖颖心里微暖的,刚才的气很快消散大半。 “等雨停了,我再走。你站进来吧,别再淋了。” 袁博听到承诺,总算放下臂膀,侧开退站进去,站在她的身旁。 他垂下眼眸,好半晌后支吾低声:“刚才……我一时冲动,说的话很过分……抱歉。” 肖颖惊讶挑眉,转而轻笑出声。 据她所知,袁博是一个很硬性的刚毅男子,说一是一,说一不二,像这样的悔过道歉,估摸是第一次,不然也不会说得这样磕磕碰碰。 她摇头:“没事,你也有说得对的地方。” 货运站车多人杂,确实不适合她一个女孩子常来晃悠。 两人之间仍有很多很多的误会没解释清楚,她一味儿着急要解决,可他却总避开自己,不搞砸弄巧成拙才怪。 袁博听到她这么说,心不知不觉抽痛了一下。 肖颖又问:“刚才那张电报你看了吗?” 袁博摇头,伸手进裤兜掏出已经皱成一团的纸。早些时候看到她淋雨,他一下子吓坏了,哪里顾得上看什么纸条。 他小心翼翼抚平皱褶。 肖颖低声解释:“这是我爸爸发来的电报,给你的。” 济城离这边千里迢迢,写信回去至少得二十天甚至一个月,打电报或打电话又都太贵。 家里装不起电话,幸好爸爸的钢铁厂总办公室有电话,偶尔能拨通联系上,不过话一般不能多说,因为电话旁经常等了长长好几排人。 前些日子她打通一回,简单解释她搬出姑姑家的事,还让爸爸给她寄多一些生活费来。 爸爸一听亲妹妹苛待肖颖,不仅吞了生活费,外甥还偷起了女儿身边的钱,向来正直诚信的他气得不行。他承诺立刻去给她汇钱,让她等着。 当时旁边有人在催,她没法多说,只能匆匆挂断。 后来她又去了几趟邮局打电话,可惜都打不通。 直到几天前终于接通,等爸爸匆匆来接听时,她赶忙跟他讲了袁博的事情。 之前姑姑拦着她不让讲,说什么袁博已经成了地痞流氓,说出去只会伤了爸爸的心,不许她在爸爸面前提及。 后来姑姑特意跑来货运站,当众侮辱袁博大骂特骂,不许他跟自己家攀关系,甚至还说肖爸爸对他十分失望,警告他不许靠近肖颖之类的话。 其实爸爸对这些一概不知情,必须得先跟袁博解释清楚。 袁博听罢,剑眉惊讶挑起,抚着纸张的手尖微微颤抖。 时隔十三年,他终于有肖叔叔的消息了! 微黄色的纸张摊开,上方简简单单二十多个字。 ——博,喜闻颖终寻得你,叔喜极而泣。万幸你平安,小暑早八点与吾通话。 电报都是以字数算,字数越多,钱越多。一般都是简洁叙事,感情描写能省则省。 肖淡名一连用了好几个词描写心情,可见他是多么激动! 肖颖解释:“姑姑说的话,全不是我和爸爸的意思。可她当时说得绘声绘色,好像真有那么一回事,我总想找你跟爸爸亲自打电话解释清楚。没机会见着你,无奈只好托胖子哥替我们解释一些。” 袁博看完听完,心里澎湃激动不已,捏着纸张的手僵硬得有些不知所措。 肖淡梅骂他跟他们家攀关系,还说肖叔叔最讨厌他这样的小流氓,当时他以为肖叔叔对他失望至极,所以连见他一面都不肯。 一旁的肖颖微笑道:“前几日我爸爸听到你的消息后,高兴得不得了,交待我带你去给他打电话。我过来找你好几回,可惜你都不在。估计是爸爸等得迫不及待,特意追个电报过来,写明时间等你电话。明天就是小暑,我怕错过了,所以才急忙忙来找你。” 袁博深吸一口气,小心将纸张叠起来,看着她的眼睛真诚道:“……刚才对不住。” 肖颖笑了,轻轻摇头,“我说过了,我们是亲人。” 袁博愣了,眼眶不知不觉热起来。 自十二岁那年老爹去世后,他就成了一个孤儿,浪迹四方,居无定所。 没有亲人,没有家,只有各种冷漠和鄙视。 梦里无数回重遇肖叔叔一家子,他又有了家,有了亲人,也终于有了庇护和温暖。 此时此刻轻飘飘的“亲人”两个字,对他来讲宛若千斤重! 第16章 发飙 雨过天晴,西边露出夕阳余晖,本来暗沉的天空恢复了明亮。 袁博骑着一辆旧凤凰牌自行车,载着肖颖在身后,穿街走巷来到城北。 雨后晚风清凉,吹在身上很是舒爽。 肖颖看着眼前魁梧壮实的男人,心里难掩欣喜和高兴。 “博哥哥,一会儿你留下吃晚饭吧。我早上做了肉包子,待会儿蒸热来吃,再做个凉拌,熬点儿稀饭,好不好?” 袁博嘴角微微上扬,爽快答应:“好。” 也许是心情实在太好,他甚至低低吹了两声口哨。 大雨刚过,路上的行人不多。恰好又是晚饭时间,所以街上很安静。 两人低低聊着话,商量着明天打电话的事。 “不巧正是星期天,邮局放假没得开。爸爸应该在厂里总办公室外等着,咱们不能让他等太久。” 袁博道:“汽车总站附近有公共电话打,到时去那边打就成。” 肖颖不认得地方,好奇问:“在哪儿?” 在这个年代,电话仍是稀罕物,寻常人家根本买不起那贵重玩意。除了大单位外,只有邮局和车站有公共电话,而且费用相当高。 “在城东。”袁博常日混迹四方赚钱,对惠城每一个角落都了如指掌,解释:“那汽车总站是去年刚建的,一共有十辆大汽车,固定走附近三个城市,还有两路去省城。” “哦?!”肖颖惊喜问:“那现在去省城很方便了?” 袁博点点头,“是。” 肖颖高兴不已,暗搓搓做着小打算。 省城已经有工业区,商品种类多,又好看时尚又便宜。再过不久,惠城会有好些商贩上省城批发货物来卖,几乎每一家都大卖大赚。 也许她得捷足先登,趁着接下来的暑假,好好赚点儿钱,给自己存一些学费和生活费。 很快地,两人来到巷口。 倏地,刹车“刺啦!”一声响,自行车停下了! 肖颖发现还没到老宅门口,疑惑往前方张望,腾地愣住了。 ——竟是陈冰! 他骑着一辆崭新自行车堵在巷口,一只脚踮在地上,双手抱胸,下巴扬起,一副趾高气扬的神态。 当袁博身后的肖颖探头出来,刚刚好跟他面面相觑。 下一刻,他惊讶瞪眼,脸色铁青瞪向袁博。 “你谁啊你?你跟她是什么关系?” 他发现袁博有些眼熟,直觉他是本地人,似乎在某个地方见过面,一时想不起来具体是谁。 但他打量袁博的工人衣着和破旧自行车,瞬间连获知对方是谁的念头都没了。这样的人,给他提鞋的资格都不够,压根没法跟他比! 袁博眸光淡定看着他,眉眼的痞气和邪魅尽显无疑。 “好狗不挡道。哥们,你挡了我们的道了。” 陈冰一听,气呼呼瞪向肖颖。 “他是谁?你咋坐他的车?原来你早就搬离筒子楼,做什么不告诉我?林建桥一家子忽悠我多久了?今天要不是我发火,他们指不定还不肯说实话!” 肖颖从自行车后座下来,淡声:“陈先生,你只是我姑丈的同事,我还不敢高攀你做什么朋友。我搬去哪儿,没必要向你汇报。” “你——!”陈冰的脸被气红了,压低嗓音:“你装什么傻?我去林建桥家是为了谁?还不都是为了你!” 肖颖假装听不到,说:“巷口不大,你这样拦着我们不好过去,麻烦请让让。” 陈冰脸色很难看,从自行车上跳下。 “肖颖,你究竟要气我到什么时候?你这女人真是不识好歹!你咋整天跟其他男人乱搞在一块儿?你知不知道这是水性杨花的做派!” “闭嘴!”肖颖沉声:“你胡说八道什么?我跟谁在一起,是我自己的选择和事情,与你何干!” 接着,她扭过头对袁博道:“博哥哥,别理他。我们先进屋吧。” 袁博睨了陈冰一眼,转而看向肖颖点点头。 随后粗壮的长腿一蹬,自行车冲前,灵巧避开陈冰的车后座,长腿蹬了几下,很快停在老宅的大门前。 陈冰见他们似乎十分熟稔,心里暗道不妙。 “等等!肖颖,你给我站住!” 肖颖脚步停下,眸光冷淡看着他,问:“陈先生,你还有事?” “他究竟是谁?”陈冰铁青着脸问:“怎么跟你住一块儿?这不是你家的老宅吗?” 肖颖悄悄瞥向袁博挺拔的背影,答:“他……他是我未婚夫。” 不彻底断了陈冰对自己的念想,他仍会继续上门来纠缠。她一点儿也不想再看到这个人渣,巴不得快些打发他。 反正只要一天不退婚,袁博便还是自己的未婚夫。这是事实,她也并没有说谎。 “什么?!”陈冰目瞪口呆,不敢置信瞪她:“你——你订婚了?” “对。”肖颖头也不回走前。 很快地,她来到袁博的身边,掏出钥匙打开大门,随后两人鱼贯进屋,门“砰!”地一声迅速关上。 …… 晚饭后的筒子楼是每天最热闹的时候,上班的回来了,放学的也回来了,窗口乘凉的,大门口唠嗑扇风的,满满都是人声。 不过,今晚最大声的莫过于二楼的林建桥家。 陈冰咆哮大喝:“什么未婚夫?!哪里来的未婚夫?!你们做什么瞒着我?!啊?!她都已经搬走大半个月了,要不是我今天进她的房间,你们是不是还打算继续瞒着我?!当我陈少是那么好骗好忽悠的?!你们一家子的肚子里究竟打着什么算盘?啊?!” 林建桥吓得缩成一团,半蹲半跪在地上,不敢动弹。 肖淡梅大饼脸抽了抽,不停赔笑低声:“你消消气……消消气……” 林云宝胆怯盯着他看,眼里满是委屈和幽怨。 陈冰又气急败坏发作了一顿,颤着手指向林建桥,大声威胁:“老林,我看你是钱赚够了,不想在氮肥厂待了,对吧?合资房再过几个月就要分了,看来你是不打算要了!” “不不不!”林建桥吓得倏地站直身板,豆芽般窜了上来,惊慌喊:“我想!我当然要!陈少,你……你别吓我啊!” 语罢,他求助看向一旁的胖媳妇。 肖淡梅连忙冲上前,笑呵呵道:“陈少,你先听我解释,这里头都是误会来着。小事而已,解释清楚你就不生气了。真的!真的!你要相信我!你先坐下,来来来!你请坐!” 陈冰脸色极臭,气呼呼坐下来。 肖淡梅下巴横了横,低声:“老林,还愣着做什么?还不快去泡茶?” “哦哦哦!”林建桥屁颠屁颠去了。 肖淡梅赶忙拿过大蒲扇,一个劲儿给陈冰扇风。 “陈少爷,你先消消气,听我给你解释。那个——小颖未婚夫的事,确实是……真的。” 陈冰听罢,狠狠往她瞪过去。 第17章 金山和土山 陈冰听罢,狠狠往她瞪了过去。 “废话!人我都瞧见了!” 肖淡梅缩了缩脑袋,赔笑:“那婚事是陈年烂事,小颖早就想退了。实不相瞒,这婚事不是小颖自个喜欢的,她那时候压根还不懂事,就一个刚出生的奶娃娃。” 陈冰眼睛微动,往后靠了靠,翘起二郎腿,命令:“说清楚些。” 肖淡梅继续扇风,笑呵呵道:“你也知道,我肖家以前那是大家族,普通的小官小吏再眼巴巴也不敢跟我们乱攀亲,更甭提什么普通老百姓。我父亲和爷爷辈那也都是大才子,我哥自小耳濡目染,读书成绩那叫一个棒!惠城好些地方的牌匾和宣传大字,都是我大哥写的,字那叫一个漂亮!” “那年代知识青年都得下乡,可怜我哥也没能例外,收到通知让他得去大西北下乡。大西北离家千万里,远得不得了啊!幸好我哥认识的人多,人家给通融了一下,让我哥去山寮城的山尾村。咱们都知道,山寮城都是山,地没一点儿是平的,家家户户穷得连一个子都掏不出来。可怎么也比大西北强,离家至少近那么一丢丢,我哥就同意了。” “那山尾村是山寮城最偏僻最落后的地方,冬天又长又冷,吃的东西也少。我哥寄宿在一个叫袁大牛的家里,一去就好些年。后来,我哥和一同下乡的一个女知青谈起恋爱,两人感情很好,约定回乡就结婚。谁知一直没接到通知,一等再等,眼看两人都三十了,只好在山尾村将就办了婚事。那地方太穷,环境也差,两人结婚好几年后才生下小颖。” “偏偏啊,小颖出生的时候是大冬天,冷得滴水成冰。我嫂子身体本来就差,天气太冷,我哥担心她熬不过坐月子。那袁大牛赶忙带着我哥上山里去找柴火,路上我哥差点儿冻死在山里。那袁大牛一路背着他,拖着柴火回去了。我哥和我嫂子对他感激不尽,后来还跟袁大牛结拜成异性兄弟。” 陈冰听得入神,忍不住问:“后来呢?” 肖淡梅撇撇嘴,低声:“那袁大牛家里穷得叮当响,大字不识,一点儿文化知识也没有。就连生的儿子,也是我哥给亲自取了名字,叫‘袁博’。我哥给那孩子启蒙教学,教他读书学习,很喜欢那小子。袁大牛家却贪心得很,估摸是担心家里太穷,以后儿子讨不到媳妇,就借着救命之恩要挟我哥,让我哥同意小颖跟那袁博订婚。” “那小子……叫袁博?”陈冰皱眉嘀咕:“我好像在哪儿听过这个名字。” 肖淡梅翻了翻白眼,没好气道:“这小子在惠城混了十几年了,穿街走巷,整天跟一群不三不四的粗野工人厮混在一块儿!” 陈冰眨巴眼睛,陷入思索中。 一旁的肖淡梅使劲儿摇着大蒲扇,粗声:“我哥和我嫂子都是心软的人,被他们家缠来缠去,不得已也就答应了。后来我哥和嫂子终于接到通知,欢欢喜喜回了惠城老宅,那袁家人三天两头上门来蹭吃蹭喝,我看着就心烦。直到我哥一家子调去济城钢铁厂工作,袁家才总算消停些。” 林建桥捧了一杯茶,毕恭毕敬递给陈冰。 “天气热,喝点儿茶解解渴。” 陈冰懒洋洋伸手接过,挑眉嗤笑:“都啥年代了,还弄什么娃娃亲搞封建社会的那一套,真够笑死人的!” “就是就是!”肖淡梅见他总算消了脾气,忙附和道:“那山里人一看到咱们城里人,哪一个不眼巴巴的?说什么定亲,其实也就一句话,什么三媒六聘啥都没有!简直笑死人!” 陈冰喝了一口茶,幽幽问:“那怎么不给说破了?如今可是现代社会,咱们国家只认结婚证。法律也就认这个,其他都不算。娃娃亲那一套,早就不作数了!” “哎哟喂!”肖淡梅装出一副为难得不行的样子,苦笑摇头:“你以为我们家不想吗?主要是我哥一家子匆匆忙忙搬去了济城,千里迢迢的,实在没法回来。” “济城在南方的海边,远着呢!”林建桥解释:“咱们北方一路过去,得坐三天两夜的火车。现在快了一些,但也得两天多。” 肖淡梅附和点点头,道:“我哥一家子没回来,袁家那小子以前三天两头找过来,我是赶了一次又一次。后来小颖考上了信息学院,回来这边读书。我一个劲儿催我哥要取消这门荒唐的亲事,可我哥是老读书人,重诚信守承诺,总摇头说不行。” “那肖颖呢?”陈冰的食指轻缓敲了敲桌面,问:“她又是咋想的?” 肖淡梅连忙道:“我起初没将那袁博在惠城的消息告诉他们,只说听山尾村的人说,那袁博已经彻底变坏了,成了一个整天混迹街头游手好闲的二流子。我哥寻不到人,济城那边催得紧,只能跟我嫂子先回去上班。小颖在惠城这两年里,都安分上下学,没去打理山尾村那家人。” “不对吧?”陈冰冷哼:“我看她跟那袁博亲近得很!” 一想起早些时候他们两人卿卿我我的模样,他就一肚子火!他陈少看上的女人,竟有人不怕死敢来觊觎招惹! 肖淡梅慌忙罢手摇头:“没有!没有的事!小颖前一阵子还去找他退婚了,是那袁博整天跑得不见人影,她找不着人。” “真的?”陈冰半信半疑,直觉这林家人嘴里就没一句真话。 肖淡梅举起一只手,摆出一副真诚不已的架势。 “我刚才所说的话,句句属实!如果有哪一句骗陈少爷的,那就让老天爷劈死我!” 陈冰鼻尖轻哼,低低笑了。 林建桥和肖淡梅对视一眼,都暗自长长吁了一口气。 好说歹说,这小祖宗总算是笑了! 工作保住了,单位房也终于有希望了——刚才实在是好险啊! 一旁的林云宝酸里酸气低声:“她都搬出去好一阵子了,指不定这段日子悄悄跟那小流氓好上了。” “闭嘴!”肖淡梅嗔怪瞪她,“胡说什么!咱们小颖是高材生,又不是傻子!陈少爷是金山银山,那穷小子活个几辈子也不可能比得上!小颖再没眼力劲儿,也不可能挑那穷流氓。” 陈冰嗤笑:“一个山沟沟里来的小混混,就算他家里的全部山头都加起来,全副身家也比不上我骑的那辆进口自行车,能给她什么幸福?你以为她跟你一样傻不拉几?” 林云宝撇撇嘴,讪讪不敢再说话。 第18章 半夜找 夜幕深深,城北灯光点点,小巷口的灯泡发出微弱的光,吸引着好些小飞蛾缠绕飞来飞去。 老宅屋里,袁博站在一张老式太师椅上,昂着脑袋,小心翼翼将旧灯泡取下来。 “博哥哥,是坏了吧?”下方举着手电筒的肖颖好奇问。 袁博眯眼仔细瞧了瞧,解释:“灯泡老化了得厉害,能用,但是耗电大,光也不够亮。” 肖颖苦笑:“难怪每次打开,都只是一丢丢亮,还以为它是功率小呢!” “不是。”袁博摇头:“它耗电大,比外头那盏红灯还要耗电费。” 肖颖连忙央求:“麻烦你帮我换一盏新的吧。” 袁博淡淡“嗯”一声,问:“还有新灯泡吗?” “额……没了。”肖颖讪讪低笑:“外头那是最后一颗。” 袁博想了想,道:“你晚上还要看书,尽量不要用橘红色灯泡。我明天帮你买那种条形的白光灯泡,能发出明亮的白光。” “那太好了!”肖颖开心笑道:“这几天晚上我忙着复习期末考,偶尔光亮不足,还得点多一盏煤油灯。” 袁博将灯泡接了上去,解释:“今晚先将就着用,明天再接上新的。” 随后,他轻飘飘往下一跳,站定在石板上。 肖颖将手电筒收起,拉开了开关,屋里亮了起来,可惜灯泡的光太黯淡,所以只看得见附近一小圈。 袁博轻松扛起太师椅放回原位,拍了拍手。 “老宅太久没住人,电线老化得厉害。夏天雨季多,遇到潮湿的时候,指不定还会漏电。还是得找一个专业些的电工师傅,换上全部电线。保险丝和电闸那边,也得换一换。” 肖颖没这方面的经验,但基本常识还是有的。 “电用得好,再是方便不过。用得不好,那就是电老虎。我不懂这些……连电闸是哪个,在哪儿都不知道。” 袁博耸耸肩:“你一个女孩子家家,哪里懂得了那么多!应该是在巷口靠内的墙角上,明天我搬了高凳子帮你出去看看。” 两人一前一后出了主屋大厅。 肖颖张望来去,指着斜对面解释:“那边是三间厢房,都是空荡荡的,只有中间那间里头有一张老式的木床。对面的厢房一间改成厨房,一间存放一些老物件,利用率都很低。” 袁博痞气轻笑,问:“你一个人住这么大宅子,晚上不怕?” 心中最大的芥蒂解释清楚后,年轻男子身上少了疏离般的冷漠,言谈举止间多了一些随性自然。 以前的肖颖胆子极小,碰见一只蟑螂都怕得簌簌发抖,可现在的她“经历”了前世今生,胆子自然大了许多。 俗话说得好,连死都不怕了,还有什么好怕的。她连死都经历了,胆子自然不会像以前那般小。 她笑了,摇了摇头:“自己的老家,有什么好怕的。即便有什么老祖先魂魄,也都是自家人。他们只会庇护我,保佑我这个曾曾孙女。” 袁博撇过硬朗的俊脸,睨了她一眼。 “你是不是稀奇古怪的书看多了?尽想着乱七八糟的鬼怪事!我是说——这儿墙不高,一翻就进来,就不怕小偷小贼?” 额?! 肖颖“噗嗤!”笑了,调侃道:“目前为止,也就你一个人爬过我家的墙,还没其他人呢!” 袁博被将了一军,讪讪抬头望天,很快转开话题。 “防人之心不可无。主屋里面也有门,你晚上得关紧,别大意。” 惠城的城北和城西都属于老城区,人多口杂,加上老宅的防御防贼设备少,不怕脑袋里幻想的妖魔鬼怪,只怕心怀不轨的小浪贼。 “嗯嗯!”肖颖乖巧点点头,道:“放心,我每晚都关上。” 袁博晃去院子,拧开水龙头洗手,用力甩掉水滴,随后在上衣擦了两三下,留下模糊的湿漉水印。 “明天早上七点我来接你去汽车站外头打电话。行啦,我先走了。” “等等!”肖颖追了过来,问:“博哥哥,你究竟搬到哪儿去了?” 袁博眸光微闪,转而戏谑邪魅笑了。 “惠城这几年开发了不少新城区,你都能认得?老城区你都认不来几处!我说给你听,你能知道在哪儿?” 肖颖直觉他有事情瞒着自己,忍不住吹起牛皮。 “我回惠城都两年了,去过好些地方,而且我学校也在新城区。你不说,我当然不知道在哪儿。你说了,我不就知道了吗?” 袁博嘴角一扯,语速极快道:“离你这儿不算远,出门左拐右拐,右拐再左拐,绕过河边小道,左拐再右拐,右拐右拐再右拐。” 肖颖:“……” 袁博张开健硕的胳膊,伸展上身,“我走了,把门窗关好。” 语罢,他一手捞起角落的自行车,一手打开大门。 肖颖快步追出去,只见他大长腿一横上了车,疾驰笔直出了小巷,很快融入了夜色中。 她无奈撇嘴,退回去将大门栓上。 据她所知,袁博在接下来的下半年会非常艰难,借了钱,卖了屋,加上所有积蓄买了一辆二手大货车,窘迫的情况直到明年夏季才开始有好转。 自那以后,他磕磕碰碰赚了几年,总算累积了一笔不错的财富。 后来她父母亲又是摔伤又是病重,全赖他在掏钱救治医治,也掏空了他的所有积蓄…… 接下来,她得想办法帮他解决难题,还得想方设法让父母亲避开灾病。 下周期末考试结束后,得先想办法赚钱去。 她一边暗自打着主意,一边往里屋走。 倏地,大门外响起“铃铛铃铛”的自行车铃声! 肖颖赶忙转身,以为是袁博落下了什么返回来,快步往大门凑近。 就在这时,陈冰的嗓音喊:“肖颖!开门!快开门!” 肖颖的脚步立刻刹住,眉头皱起警惕问:“你是谁?你要做什么?” “我——陈冰啊!”他吆喝命令:“把门打开!” 肖颖没好气大声:“大晚上的,我一个人女孩子在家,实在不方便开门。陈先生,如果没什么要紧事的话,请你马上离开!” “我当然有事啊!”陈冰理直气壮喊:“才八点多,哪里晚了!开门!” 肖颖压根不想退步,沉声:“有事的话也改天再说,现在不方便!” 语罢,她转身回了内屋,没理会陈冰的不满吆喝。 陈冰自讨没趣,喊了一会儿后发现肖颖不理他,只能气呼呼离开。 第19章 一起出门 隔天一早,袁博就来了。 肖颖正在熬粥,快步打开门,笑盈盈解释:“我做了一些菜饺子,已经在蒸了,很快就能吃上。” 袁博闻着满院子的米香味儿,忍不住问:“你很喜欢吃稀饭?” 她的每一餐不是稀饭就是白粥,显然是喜欢到极致,不然怎么会一日三餐都吃。 肖颖微愣,转而笑了。 “南方济城那边的人都喜欢早晚吃稀饭,偶尔还会熬成粥。喝粥养胃,对身体有好处。” 上辈子婚后不久,她被陈冰打得胃出血。医生叮嘱她尽量多吃容易消化的面食或白粥,她买不起昂贵的药,只能三餐熬粥喝。 也许是习惯成自然,即便回到了十几年前,她仍喜欢喝粥。 袁博听罢,有些不以为然道:“吃那玩意太容易饿!” 他干的都是粗重活,每天三餐不敢有什么讲究,只要求能吃饱,别让肚子饿。 肖颖咯咯笑了,解释:“所以我给你做了饺子呀!” 袁博从自行车前拽下破工具袋,利索取出螺丝刀和一些黑胶布,道:“我去外头看看电闸和电表。” “小心啊!”肖颖提醒:“对面中间的厢房有一张高凳,你带上垫垫脚。” 袁博应好,打开厢房,发现窗户半开,屋里光亮甚足,里头有一张老式床榻和几张高矮不一的木凳子。 他昂头看了看窗户,发现旧识的老窗纱都已经坏掉,用了三根小小的铁条横亘挡着。年代久远,铁条已经锈迹斑斑,看着很不牢固。 这样的玩意,只要轻轻一掰,铁条就会断掉,怎可能抵挡得了小偷小贼! 照这般情形看,其他厢房估摸也一样。 袁博看得眉头紧皱,捞起最高的木凳子,走出大门,来到巷口墙边的屋檐下。 他大长腿一垮,爬站上去,发现老电表已经渗水,里头满是铜锈和污水。 他往屋里喊:“肖颖!把屋里的灯和电器都打开!” “哎!”院子传来她清脆的答应声。 一会儿后,她回应:“都开了!” 袁博一边检查电闸,一边盯着最末端的模糊数字瞧。 院子里,肖颖端上两大碗粥,一大盘饺子,“博哥哥,吃饭了!” 好几分钟后,袁博一手拧着高凳,一手捏着工具快步走进来。 他张望主厅和里屋,又看向厨房,发现灯都亮着,屋里唯一的电器——老式收音机正发出沙哑断续的合唱歌曲,干扰声不断。 “电表已经坏了,渗水严重,即便开了这么多灯和收音机,好半晌也不会跳数字。” 肖颖惊喜瞪眼,笑问:“那我这些天用的电——不用钱了?” 袁博嘴角一扯,哈哈嗤笑两声。 “电表和电闸都老旧得不能用了,安全隐患贼大。单单换这两个玩意和电线的钱,够你用上好几个月的电费!” 额?! 肖颖:“……” 老槐树下,两人相对而坐。 袁博一口一个饺子,解释:“夏天雨水多,电线好多地方都破了口,漏电的危险大得很。电表电闸也得一并换新的。” 肖颖暗自焦急,问:“那去水电局找工人来换新的,可以不?” 理论上的电力知识她懂,好些还是她的专业课,可现实上动手能力却是零,毫无疑问。 “我去给你打听打听。”袁博嚼着饺子,咕哝:“找专业的工人来干私活,材料咱自己买,会便宜好多。” 肖颖松了一口气,笑道:“谢谢博哥哥,那拜托你了。” 袁博看着她细胳膊细腿的模样,忍不住劝道:“多吃点儿馒头粗面,瞧你瘦的!别尽喝粥!” “哎!”肖颖甜甜点头。 有他在,不用任何事情都靠自己一个人顶着,这样有人倚靠相帮的感觉,倍感心安和温暖。 早饭后,已经快七点半,两人匆匆出门了。 他牵着自行车,肖颖掏出大锁头锁门。 “哟!小颖啊,这是要出门是吧?”一道嗓音在隔壁门口响起。 只见隔壁的刘婶蹲坐在自家门口,正在摘菜,瘦小的脸上满是好奇,不停张望打量袁博。 肖颖连忙回应:“是啊!刘婶,你吃早饭没?” “刚吃了!”刘婶笑呵呵答,盯着袁博看个不停,笑容渐渐暧昧化。 肖颖俏脸微红,介绍道:“这是袁家哥哥——袁博。刘婶,您应该还记得吧?” “啊?!”刘婶腾地激动站起来,惊呼:“他就是那个……那个……你爸下乡山尾村里来的那个小男娃?!” “对!”肖颖笑答:“就是他。” 袁博俊朗的脸庞侧过来,对刘婶点点头,低声打了招呼。 刘婶尴尬笑了笑,低声:“十几年不见,已经长得人高马大了。认不出来,真是认不出来!要不是小颖你介绍,我压根认不出来。” 肖颖快步坐上自行车后座,回头道:“我们要出门给我爸妈打电话,时间有些急。刘婶,回见啊!” “哎!好的好的!”刘婶笑呵呵嘀咕:“难怪昨晚有一个男声在外头唤你……” 袁博蹬脚踏板的大脚微顿,剑眉不自觉皱起。 自行车平稳绕出巷口,很快来到大街上。 他淡声问:“昨晚陈冰又找来了?” “嗯。”肖颖窘迫低声:“他很烦。” 袁博脸色有些差,沉声:“不管他任何时候来,都不要开门。如果他敢乱来,立刻喊隔壁刘叔和刘婶。” “……好。”肖颖尴尬红了脸,不知道是心虚还是太窘,赶忙解释:“我跟他没什么的。他常去我姑丈家,他们都是同一个厂子的。我向来不怎么搭理他。” 袁博本来要张口,不知想起什么,眼神微闪闭上嘴巴。 自行车的车轮发出呲呲声响,速度极快拐上新街,往城东去了。 以前的惠城不大,近些年随着城东和城南新城区的建设,面积大了不止一倍。 不像老城区的大石条铺的凹凸不平路面,新城区的大街都是水泥路,走起来又平稳又快。 袁博介绍道:“这一条新街叫报春街,是年初刚修好的。火车站在城郊,离得老远。汽车总站就建在新城区,在这条街的末尾。” 肖颖眯眼看着路边丛生的杂草,还有零星的几间铁皮小屋,脑海不自觉涌出十几年后此处高楼大厦拔地而起,车水马龙的热闹街景。 她忍不住低喃:“新区比较有活力,未来发展空间很大……” “我也这么想!”袁博挑眉道:“路又大又好,大路亨通,财运自然会接着来。不信的话,等着瞧!” 肖颖听罢,暗自低低笑了。 怎么可能不信,她都已经瞧过了! 第20章 瞒着 汽车总站里头人声鼎沸,背着扛着行李袋的人忙进忙出。 大门外,两个电话亭外都等着好几个人。 袁博下巴微扬,道:“你去左边等,我等这边,看看谁先轮到。” 肖颖点点头,站去了左边。 袁博从裤兜里掏出几个硬币,仔细数了数,问:“打跨省电话得先投多少钱?” “额……”肖颖摇头:“我一般都在邮局打,打完付钱。” 袁博挑眉问:“大概多少钱?一分钟?” 肖颖答:“跨省的一分钟两块钱。” 一旁有好事的大叔扭过头,扬声:“如果是近点的省份,投个五毛币就能打通。如果远点儿的,铁定得一块。如果要聊长,那得好几块!” “哦!”袁博数了五六个硬币,转而挑出两个小点的,捏在指尖把玩着。 他个头健硕高大,加上一头笔直精神的黄发,在人群中鹤立鸡群,引得好些人不住扭头看他。 袁博自顾自玩着硬币,两枚硬币仿若有了生命力一般,在他的手指尖游走来回,更是惹得后面排队的人一个劲儿踮起脚尖偷瞄。 肖颖也发现了,抿嘴低笑。 他很喜欢把玩一些小玩意,偶尔甚至能玩得像变魔术般,比如现在。两个硬币左左右右来回“钻”在他的指尖,让人看得眼花缭乱,摸不着头脑,只觉得精彩绝伦。 尽管队伍有些长,但不用等太久。 这年代的电话费贵得很,除非是很急的事,不然都是写信或打电报。按字算费的电报也贵,但怎么也贵不过电话。 一通电话下来,即便是近距离的也得五毛一块,所以都是简单扼要说了事,随后匆匆挂断。 袁博那边的队伍挪动得快些,很快轮到了他。 肖颖跳了过去,将手中的小纸条递给他。 袁博投了币,也许是太激动,指尖有些微微颤抖,好不容易按完了区号和号码,吞了吞口水,紧张又期待等着。 一旁的肖颖憋不住,低低嘻嘻笑了。 袁博没好气瞪她一眼,剑眉扬起低哼:“滚远点儿!” 肖颖不敢再笑他了,挪出狭窄的小电话亭,在外头晃来晃去踱步。偶尔偷偷瞄回去,只看得到袁博魁梧的笔直背影,看不清他的表情。 一会儿后,他探头出来,喊:“肖颖!来!” 她赶忙冲过去。 袁博退开一步出来,眼睛微微红了,将话筒塞给她,“叔要跟你说几句。” “哦哦!”肖颖将粗大的话筒搁在耳旁,喊:“爸!我来了!” 肖爸爸多年没袁博的消息,此时的他仍激动不已,嗓音带着明显的哽咽。 他叮嘱肖颖跟袁博互相照顾,希望她下周放假后,带着袁博南下去济城跟他们团聚,住上一段时间。 肖颖为难笑呵呵:“爸,我考完试后还有事要忙。等我忙完了,我再带博哥哥回济城。” ——什么事?你都要放假了,还能有什么事? 肖颖不敢说她要去省城摸索做点儿小生意,支吾敷衍说忙完就立刻回去,不会耽搁太久。 ——那你要快手脚些,我和你妈巴不得能马上就看到阿博! 肖颖“哦哦”应声,道:“等我们要南下的时候,就打电报或电话告诉你们。” ——等大概几天?你下周末就要放暑假了,对吧?暂时定十天后,行不行?一会儿我就给你们汇点钱,给你们做路费。 肖颖一听就直摇头:“不不……我是要放暑假,可博哥哥——他不一样。他还有工作,一大堆事要忙。总得等他安排出时间来,对不?” 身后的袁博垂下眼眸睨着她的小脑袋看,剑眉动了动。 这家伙,竟光明正大拿他当挡箭牌! 电话那头的肖爸爸虽然焦急看到袁博,也不好不考虑当事人。 ——这样啊?那你跟阿博商量一下,让他将工作推一推。其实,如果是临时的工作,辞退也罢。我会想办法给他找一份好工作,让他待在我们的身边,在济城落地扎根。 肖颖转了转眼睛,敷衍道:“不急,这个慢慢再商量。等我们要去济城前,会主动提前告诉你们的。” 此时,话筒里头渐渐响起提醒“话费不足,请迅速投币”的提示音,肖颖迅速补上一句:“就这么说定了,这边先挂了。” 通话很快断了,肖颖将话筒扣上去。 后方的袁博低笑,翻了翻白眼。 肖颖不经意转身,不偏不倚对上他似笑非笑的戏谑眼眸,忙心慌心虚避开,率先溜出电话亭。 袁博则是慢悠悠晃了出来。 后方等待的人匆匆上前,将他们挤了开去。 肖颖微窘,怕他戳穿自己拿他当挡箭牌的事,指向车站的大厅。 “博哥哥,你知道去省城的汽车票要多少钱不?” 袁博一眼看穿她的躲闪,嘴角扯了扯,“这里去省城大概是四个小时的车程,现在是十块钱。听说学生可以便宜一些,拿什么学生证给售票员,可以半价。” 肖颖双眼发亮,特意跑去售票处问了问。 售票处的工作人员头也不抬,硬邦邦模式化开口:“成人票十块,一米二以下的儿童半价,学生持学生证也半价。” 肖颖暗自欢喜不已,更是坚定了下周上省城的决心。 电话打完才八点多,袁博只有停工休息,从没有什么所谓的放假,还得赶去货运站上班。 肖颖道:“那边有公车站,我坐车回去就好。” “上来,我带你去等车。”袁博跳上自行车,带着她骑了五六百米,来到公车站,道:“你小心点儿。等我找了电工,买了材料,就去老宅找你。” 肖颖张望来去,发现都没有公车的踪迹,忍不住好奇问:“博哥哥,早些时候我爸跟你说什么了?” “都知道是跟我说的话,那你打听做什么?”袁博鼻尖轻哼,反问:“你打着小主意,不也没肯让我知道吗?” 肖颖嘻嘻偷笑。 袁博大长腿一蹬,径直离开了。 肖颖目送他离去,见他拐弯的时候,扭过头来看她几眼,才徐徐远去。 一会儿后,公车慢慢开来了。 肖颖随人潮挤上车,坐了十几分钟后下车,步行回了老宅。 刚到小巷口,便听到一道熟悉又厌恶的大嗓门:“小颖!小颖!这丫头,该不会还没起床吧?星期天不用上课就卯足劲儿睡!小颖!快开门!姑姑来了!” 肖颖看着大门外的胖墩儿姑姑,嘴角的笑容瞬间凝滞,俏脸沉了下来。 第21章 姑姑来了 肖淡梅也瞧见她了,变脸速度超级快,瞬间换上一副大笑脸。 “小颖,原来你出去啊!我还以为你还在睡懒觉呢!” 肖颖皮笑肉不笑,道:“我也刚醒不久。现在自己一个人住,家里的活儿少,不用一大早就起床干活。” 肖淡梅眼角尴尬扯了一下,迎了过来。 “小颖,大半个月没见,想死姑姑了!你说你这丫头,一走就不回头,不就是跟自家表哥闹个小脾气吗?怎么还当真了?都是一家人,臭话坏话扭个身就得通通忘了。哎哟喂!我的小心肝啊,怎么瘦了那么多?” 肖颖暗自翻白眼,掏出钥匙开门。 “姑姑,你是不是早上起来还没洗脸?眼睛还迷糊着吧?我这大半个月足足胖了两斤多,昨天去买米的时候刚在巷口称的。” 肖淡梅睁眼说瞎话,摇头再摇头。 “铁定是称错了!你看你的小脸,瘦了一小圈呢!怎么可能胖!姑姑家的伙食那是天天有饭有菜,你在外头吃哪里比得了!” 肖颖耸耸肩:“我都是自个煮,一个人吃得很饱。” 语罢,她推开门进屋,姑姑赶忙大摇大摆跟进来,随后张望来去。 “啧啧啧!老屋就是老屋,到处都老沉沉的。你爸去年过来,我劝他将老屋卖了,他还不肯。现在这样的老房子,压根就不值钱了!” 肖颖嫌弃皱眉,淡声:“老屋是老祖宗们留下来的,是家里的祖业。不到山穷水尽的地步,怎么可以随便典卖祖业?” 幸好爸爸的观念向来正确,不然这个家早就被姑姑给闹散架了! 上辈子姑丈下岗后,姑姑一家子没了收入。表哥三天两头去赌钱,好吃懒做。表姐见陈冰落魄后,转身就嫁给了一个老华侨做情妇离开了惠城。 姑姑打起了娘家老宅的主意,将钥匙偷了去,又骗哥哥肖淡名说老城区要改造,居委会讨要地契去核实,拿到地契后转身就将老屋给卖了,然后一家子坐船逃去了南洋。 当时肖爸爸的身体不怎么好,听闻噩耗直接吐血晕倒。 他怎么也料想不到唯一的胞妹竟欺骗了他,卖掉他在惠城的唯一家产! 肖颖将钥匙揣进兜里,暗自下了决定。 爸爸暂时还认不清姑姑邪恶贪婪的真实面孔,回济城后她得先将老宅的地契收起来,免得重蹈覆辙。 肖淡梅却不以为然,挥了挥大胖手。 “什么祖业!不就是一大摞旧房子吗?现在人家大城市都开始兴那种高高的楼房套房,还有谁喜欢这样的破宅院!我听说,年底新城区就要建十几二十层的高楼房呢!” 肖颖洗了手,转身去厨房拿出菜篮子。 “姑姑,我要上市场买菜。您要一起去吗?还是要留在院子里乘凉?” “不不!”肖淡梅喊:“你别走!姑姑有话跟你说呢!” 肖颖没将篮子放下,问:“什么话?姑姑,我晚些时候还得看书学习,没时间可以浪费。” 肖淡梅睨了她一眼,笑得暧昧十足。 “什么浪费!读那么多书做什么?姑姑跟你说的才是眼下最最重要的大事!” 肖颖拍了拍篮子,吹掉上头的灰尘。 “我现在是学生,学生最重要的事情就是读书学习。” “哪里!”肖淡梅一个劲儿猛摇头:“女孩子嘛,读那么多书做什么?养大了不也嫁人吗?我老早就告诉你云宝表姐,女孩子一生最重要的事情是找一个好男人。读书为了啥?找工作赚钱?嫁人后靠男人养,还赚啥钱!当然,找的男人得有钱,能将你养得白白胖胖。” 肖颖冷笑,反问:“姑姑,你四十好几快五十了吧?你靠姑丈养了一辈子,觉得怎么样?” 额?! 肖淡梅的眼角抽了抽,没好气道:“别提那个窝囊废!他赚得太少了!一说起他我就一肚子火!不过,姑姑这个前例不好,当不得例子。你肯定不能这么找呀!你啊,得找一个有钱的。以后吃香喝辣的,舒舒坦坦过一辈子。” 肖颖摇头低笑:“姑姑,你是这样教育云宝表姐的,可我爸爸不是。我爸教我,靠山山倒,靠人人倒。靠人不如靠己,只有自己有了真本领,才能活得扬眉吐气,受人尊重。” 这不是胡诌,而是老父亲的真正教导。 妈妈的身体不好,当年下乡的时候太艰难,经常累晕在山地上。后来生下她的时候天寒地冻,月子里差点儿就去了。 当年身体受损太严重,后来一直要不到第二个孩子。 尽管有些许遗憾,但两人都将所有的爱倾泻在她的身上,尽最大的能力给她最好的教育和生活。 肖淡梅“哎!”了一声,皱眉道:“你是女孩子,哪有不嫁人的道理?俗话说得好,男怕入错行,女怕嫁错郎。女人最重要的是嫁一个好丈夫!小颖,我跟你说啊!人家陈少爷是真心对你好的,天天往筒子楼找你,那是相当有心!” 肖颖暗自嗤笑。 像他那样张狂自我的男人,最爱的人永远只有他自己。 “姑姑,您别说了。我现在还要继续学业,不着急嫁人,也还不想嫁人。我不告诉你和姑丈了吗?我不喜欢那个陈冰。云宝表姐喜欢,让她跟他好好处处看吧。” 肖淡梅皱眉叹气:“偏偏云宝是个不中用的!她要是能得到人家陈少爷的欢心,我睡觉都能笑醒。上次让我教她怎么讨陈少爷欢心,我教她梳妆打扮,还教她做好吃的菜,谁知她啥都没弄好,还怪我教得不好!” 林云宝懒得很,在供销社上班也常偷懒被领导骂,回到家只要能不动弹,她便不会动手挪步。 她很喜欢梳妆打扮,可惜老妈子的手一点儿也不巧,越涂抹越难看,最后把大饼脸捣鼓成猴屁股一样,吓得自己哇哇叫! 做饭炒菜她也不在行,学了一道最简单的鸡蛋炒饭,弄得小厨房一片狼藉,自己的手还被烫伤了。 肖淡梅语重心长低声:“小颖,姑姑实话告诉你吧。陈少爷的家世可是整个惠城最好的,氮肥厂就是他家的。等老厂长退休了,他就继承他老爹的位置。到时他的媳妇可就是厂长夫人哎!小颖,错过了就没了。趁他现在还喜欢你,你赶紧点头吧。年底你就十九了,也不小了,趁着年轻找个最好的赶紧嫁了吧。” “不要。”肖颖转身倒来一碗水,递给她,“姑姑,没毕业前我是不会考虑婚事的。他也绝不是我考虑在内的对象,再有钱有权我也不喜欢。你喝了水,趁着日头不会太热,早些回去吧。” 第22章 软硬兼施无效 “哎哎哎!”肖淡梅接过碗,半开玩笑半较真:“你这孩子,咋还赶起自家亲姑姑啊?” 她下巴扬了扬,示意老宅四处。 “这是我娘家地方!我也是有份的!” 肖颖暗自翻白眼,嘀咕:“这是爷爷留给我爸的。” 地契上写着她老父亲的名字,是正经八百从爷爷那边继承来的。平常打扫卫生照看老宅没姑姑的份儿,卖祖屋她最起劲。 肖淡梅咕噜喝下几口水,粗声:“你爸妈不在惠城,我是你亲姑妈。你的事,我还是能做得了主的。听姑妈的,先定亲,年底或者明年再领证结婚。” “姑姑!”肖颖没好气道:“我的婚事我自己做主,现在是婚姻自由的年代。您喝完水,快些回去吧。” “我不回。”肖淡梅懒洋洋瘫坐在石阶上,道:“今天我是来接你回去的。你这丫头,出来住不到几天心就野了,啥话都不听我的。” 肖颖沉声:“我在这里住得好好的,不会再回去了。筒子楼是姑姑你的家,不是我的。这儿才是我的家。” “你爸让我接你回去!”肖淡梅瞪了瞪她,搬出了自家哥哥来镇场子,“你一个人住他怎么能放心!你这孩子,怎么越来越不听话!” 肖颖冷笑反问:“我爸什么时候说的?难道是刚刚说的?早上我才跟他通了电话,他可没说这样的话。” 她不是三岁小孩,想要吓唬她麻烦请带点儿脑子。 肖淡梅闻言,尴尬支吾:“前几天说的……我经常跟你爸打电话,哪可能每一次都告诉你!” “我下周考完试就放暑假了。”肖颖拿起扫把,将地上的一点儿水啧扫干净,道:“我爸让我回济城,没让我再回姑姑家。” “哦?那……那下周就放暑假了?”肖淡梅皱眉问:“你要回家?” “对。”肖颖点点头。 肖淡梅转了转眼睛,撇撇嘴问:“那什么时候回来?” “开学前。”肖颖答:“还有两个来月。” 肖淡梅扯出讨好笑容,低声:“那等你回来了,直接回筒子楼那边去。我会打电话跟大哥说好的。对了,陈少爷的事,我也会告诉你爸妈的。我给你亲自挑的婚事,你爸妈铁定放心。” “姑姑!”肖颖生气了,挥手道:“我爸妈只认袁博这个女婿。你如果不怕挨我爸一顿骂,你就去说!” 肖淡梅一听,瞬间愁眉苦脸。 “你爸啥都好,就是顽固这一点特不好!这趟暑假回去,你好好劝一劝你爸,说你要跟那袁博退婚——对了,你找袁博退婚了吧?” “没有。”肖颖语气坚决道:“我是不会跟他退婚的。” “咋了?”姑姑紧张起来,皱眉问:“我之前不是已经跟你说定了吗?那样的小流氓嫁了只会毁你一辈子,他一个小山村旮旯角落来的野小子,那能配得上你。你不已经答应姑姑要甩了那癞蛤蟆吗?” “那是以前。”肖颖语气认真道:“现在我不这么想了。” 肖淡梅直觉太阳穴突突跳动,晕乎乎喘气:“你这丫头!咋滴搬出来半个多月,就完全变了个人似的!姑姑说的,你通通不听了。之前说的,你也不听了——你这是要气死我啊!” 以前的侄女乖巧得很,胆子也小,她要搓圆揉扁随便来。 上次气呼呼搬走后,她还以为她很快就会搬回去,因为她胆子贼小,绝不敢一个人住这么宽的老屋。 不料一等再等,总等不到她回去。 现在倒好,不仅坚持不回去,还什么话都不听她的,简直跟变了一个人似的,自己拿主意,自己想咋滴就咋滴。 昨天晚上她在陈少爷面前信誓旦旦许诺说今天要将侄女带回去,让侄女跟他迅速定亲结婚。 谁知今天过来,她说一套,侄女就否定一套。 这不是要将她气死的节奏是什么?! 肖颖打了一个小哈欠,将扫把挂回原位,连看都不看她一眼。 “姑姑,我得赶紧去买菜,再晚可能就买不到东西吃了。” 肖淡梅撒泼瞪眼:“你急什么急?!我问你!你现在是不是不听姑姑的?!啊?” “你说得对的,我便听。”肖颖淡定耸耸肩:“你说得没道理的,我肯定不会听。” 肖淡梅怒不可遏,嚷嚷:“什么叫没道理?!我让你跟袁博退婚,你不退!我让你跟我回去,你不回!我让你答应陈少爷,你推三阻四!我可是你亲姑姑!我娘家现在就剩你这么一根独苗,我难道能害你不成?” 肖颖暗自冷笑。 上辈子这个所谓的“亲姑姑”为了儿子的工作,为了陈冰的四百块“媒人钱”,故意在饭菜里下迷药,害她只能委身陈冰,自此过上凄惨暗无天日的日子。 这不是害她,又是什么?! 肖颖重新拿起菜篮子,淡声:“姑姑,话我都说了,爱不爱听随您。您是长辈,只要你不做出格的事,我仍会敬爱您尊重您。” “你如果真尊重我,就该什么都听我的!”肖淡梅气呼呼:“先去退婚!下午搬回去!” 肖颖摇头,自顾自往外走。 “都是不可能的事,您就别想了。姑姑,您坐这儿歇着,等您歇够了,回去的时候将大门拉上就好。” “等等!”肖淡梅追了上来,胖乎乎的大肥手拽住她的菜篮子,讨好低声哄道:“颖儿啊,你一个人住姑姑实在不放心,别去买菜了。姑姑替你表哥给你道个歉,你拾掇一下东西,跟姑姑回去吧。” 肖颖看着她一会儿变了好几回的脸色,听着她哄小孩般的口吻,心里颇复杂。 上辈子,单纯胆小的她,就是这样被姑姑一路忽悠哄着,一步步走向万劫不复的深渊。 其中有部分原因是她太单蠢,但眼前这位虚伪、善变、贪婪的始作俑者无异于凶残的刽子手。 而她,竟是自己血脉相连的亲姑姑! 肖颖伸手,缓缓拨开大肥手。 “您别劝了,我不会回去的。暑假我会回济城,下学期读到年底,明年实习准备工作。我长大了,有些事能自己做主了。” 随后,她脚步匆匆挎着菜篮子出了大门。 肖淡梅愣愣看着她的背影,好半晌也反应不过来。 这侄女——真的是变了! 以前她绷着脸训几句,然后再好言好语哄上两句,她怯怯乖巧点头,就什么都听自己的。 可现在这一招……完全没效了。 人家陈少爷明晚要来家里吃酒,还说要先送她一个大大的“媒人红包”,让她在八月中秋前将这一桩婚事敲定,这样孩子他爸就能分到一套三居室的房。 怎么办? 现在可该怎么办?! 第23章 生米煮成熟饭 小暑大暑时节,都是最热的时候。 肖淡梅戴着草帽,一手摇着蒲扇,一手用大毛巾擦汗,慢悠悠回了家。 小客厅里,林大宝堵在小风扇前,呼呼大睡。 林云宝坐在地上,懒洋洋修剪指甲,不时往窗口光亮的地方比划看几眼。 门开了,肖淡梅一脸菜色走进来。 林云宝头也不抬,喊道:“妈,你去哪儿了?都快到饭点了!人家肚子都饿了!今天中午吃啥?” 肖淡梅将草帽挂上,气呼呼骂:“吃吃吃!你就知道吃!你们为什么不做饭?凭什么活儿都是你老娘一个人干!” “人家一星期就休息个星期天。”林云宝撇撇嘴,低哼:“就不能偷个懒吗?你瞧瞧哥,他天天没事干,你做什么不叫他干?” 肖淡梅正在气头上,撒泼般大喝:“偷懒!?你有什么资格偷懒?!你哥他是男的,他不做家务我不会说他!你可不行!” “妈!”林云宝委屈嘟嘴:“你干嘛啦?一回家就对人家气汹汹的,我又没得罪你。” 木沙发上的林大宝被老妈子的大嗓门吆喝惊醒,迷糊张望来去,“妈,咋了?一大早瞎嚷嚷啥?” 肖淡梅瞪了瞪女儿,甩开脖子上的毛巾。 “去弄五勺子面出来,我来和面,中午吃炸酱面。” 林云宝不情不愿扔下指甲钳,晃去了厨房。 一会儿后,她将木盆子递给肖淡梅,“妈,在这儿呢!” 肖淡梅瞥了一眼,没好气瞪了瞪她,取了一点儿水,擦了擦手开始和面。 林云宝的大饼脸带着不满,咕哝:“干嘛总是对我凶巴巴的!” “干嘛?!”肖淡梅狠狠搓着面,粗声:“你如果能网住人家陈少爷的心,我至于舔着脸去哄小颖吗?!那丫头愣是不要丢开的男人都瞧不上你!我咋就生了你这个没人要的啊?我告诉你——我现在一看到你就糟心!” 林云宝的脸一阵红一阵青,嘀咕:“又不是俺的错!你如果把我生得像小颖那么漂亮,我哪里需要愁男人不要我!” “哎呀!”肖淡梅低骂:“你这死丫头还敢顶嘴?怎么?是我的错不成?我没把你生得跟你爸一样尖嘴猴腮,你就得谢天谢地了!” “哼!”林云宝不满嘀咕:“那又怎样?现在这模样就漂亮了?妈,我问你个事。你跟舅舅是亲兄妹吗?为啥舅舅长得那么俊,你——你却没那么美啊?” “我哪知道啊!”肖淡梅搓了搓黏糊糊的手掌,道:“估摸他像老爹,我像娘吧。我记得有一张老照片,是我老爹读书的时候拍的,模样那叫一个好。你舅舅现在是年纪大了,皮肉都松了,年轻时候那才是真正的俊,走到哪儿都一堆女人偷偷瞄着看。” “哇……”林云宝忍不住酸里酸气:“舅舅长得好,小颖是他的女儿,怎么可能会差。你们没将我生好,我没怨你和我爸,已经够好了。” “拉倒吧!”肖淡梅冷哼:“有本事你就自个长得好!外甥像舅,你咋不学着像你舅啊?” 林云宝讪讪转了转眼睛,没得回怼,只好闭嘴。 肖淡梅仍一肚子火,粗声:“小颖那死丫头不肯回来,也不要陈少爷!这下我们的房子落空了!什么都没了!” 林云宝吓得瞪眼。 小沙发上的林大宝嗦地爬起来,什么睡意都没了,惊呼问:“妈,你说啥?咱没能分房了?!” “是啊!”肖淡梅没好气解释:“人家陈少爷说了,如果中秋节前婚事能定下来,咱们就有三居室住。如果不能,啥都不用惦念!” 林大宝吓得直咽口水,质疑问:“咱爸在氮肥厂都好些年了,怎么不能分?他也是氮肥厂的正经职工啊!” “你懂个屁!”肖淡梅大声:“氮肥厂这次就建了两栋楼,五十多套房。整个氮肥厂好几百正式职工,一个个争破脑袋要分房。你爸才进去十来年,工龄比不上人家长,技术没技术,职位没职位,他能分啥!?陈少爷说了,除非你爸等多个十几二十年,不然甭想!” 林大宝一下子急了,火燎火急道:“那可不行!妈,我还等着房子娶媳妇呢!没房子,我还怎么娶媳妇!” 他今年都二十六岁了,一事无成,打工不喜欢,做小生意又吃不了苦。没钱也就罢了,如果连一套像样的房子都没有,那还怎么娶媳妇。 肖淡梅满肚子火没处发,大喝:“别问我!我不知道!小颖说了,她压根不喜欢陈少爷,她还要读书,暂时绝不会嫁人。” 林大宝翻了翻白眼,没好气道:“读那么多书做什么?!浪费钱!女人不找男人嫁,等着做老姑婆吗?” 他眼角余光瞄到妹妹,很快有了主意。 “小颖没眼光,你麻溜想办法嫁给他吧。” “去!”林云宝红着脸,嘀咕:“你以为我不想啊?人家陈少爷理都不理我!你刚才没听妈奚落我啊?我的脸蛋没小颖漂亮!” 林大宝是个小地痞,整天跟一些小混混浑浑噩噩过日子,平时没少干偷鸡摸狗的事,女人堆里进进出出,心思也龌蹉。 他嘿嘿笑道:“好不好看,关上灯不都一样吗?我说妹子,外头现在时兴一句话——男追女隔层山,女追男隔层纱!” “啥跟啥?什么意思?”林云宝眨巴眼睛问。 林大宝翻了翻白眼,大声:“就是女的倒追男的,贼容易到手!关键是你得主动,够主动才行!” “是吗?”林云宝迟疑盯着他瞄,问:“咋样才算够主动?” 林大宝憋笑低声:“要我说,最直截了当最好的办法就是生米煮成熟饭。” “你——流氓!下流!”林云宝羞红了脸,躲去自家老妈的身边:“妈!你瞧瞧哥,他就没一个正经!你还不快骂他!” 肖淡梅揉面的动作缓了下来,转而激动嘿嘿笑了。 “这个……指不定真有效!人家陈少爷有钱有势,多的是女人扑上前。如果你能跟他真睡一块儿了,他铁定得向你负责啊!如果一来二去怀上孩子,他家就他一根独苗,那他还不巴巴捧你做祖宗!” 林云宝听罢,眼睛转了转,嘴角的笑容怎么也藏不住。 “就是就是!”林大宝挑了挑眉,暧昧笑道:“他酒量不咋滴,哄他喝上几杯,送他进你屋里躺躺,马上就水到渠成。” “去去去!”肖淡梅笑哈哈骂道:“羞不羞?!你个臭嘴巴!这事我跟你妹妹商量就好,你滚一边去!” “好嘞!”林大宝搓了搓手掌,得意笑道:“那我就等着分房分钱咯!” 第24章 刘叔刘婶 傍晚时分,陈冰骑着自行车慢悠悠来到老宅的小巷口。 “肖颖!肖颖!” 喊了几声,不料都没人应声。 一会儿后,隔壁的门悄悄拉开一条缝,刘婶探头张望来去。 陈冰瞧见她,蹬着车凑了上前。 “喂!你住肖颖隔壁吧?她是不是出去了?” 刘婶见他衣着光鲜,又一副拽得不行的样子,尽管不怎么情愿,仍低声解释:“她出去找同学,说是晚饭前后回来。” 陈冰“哦”了一声,往老宅里头瞄多几下,直觉没什么耐心等,转身蹬着自行车离去,很快消失在小巷口。 刘婶好奇张望几眼,才关上门进屋。 刘叔正在院子里做蜂窝煤,忙得满头大汗,眯眼问:“谁啊?找小颖的?” “对。”刘婶眼神有些怪,语气带着一丝不悦:“这一天天的总有男人在外头吆喝,可不是什么好迹象!” 刘叔头也不抬踩着烂泥,低声:“现在是开放新社会,不是闺女藏家里的旧时代。人家在学校读书,男男女女一起上学,总不可能只有女同学吧?” “她一个女孩子住,总是不妥当的。”刘婶皱眉摇头:“又长得那么漂亮,如花似玉的,太招人了!” 刘叔沉着脸道:“淡名是个读书人,他媳妇也是。他们都是那么文雅的人,教出来的女儿绝不会差到哪儿去,不会做那种招蜂惹蝶的事的。” “那倒不像。”刘婶低声:“只是小颖那孩子长得太好,太容易招惹男人。” 大晚上还有男人在外头吆喝喊人,这可不是什么好风气好现象。 尤其是家里的长辈们都不在,就算有些过分的事或人过来,也没人能帮着拦一拦。 刘叔睨她一眼,低声:“咱看人不能单看人家的外貌。你瞧仔细些,人家小颖眉眼坦然自信,眼睛澄明,这样的人铁定是好人。” “小颖还是乖巧得很的。”刘婶点点头:“早晚读书念书,人也有礼貌。倒是……倒是袁家的那个小伙子,打扮得跟个金丝雀似的!” “啥?”刘叔侧着耳朵听了听,问:“你在说谁?” 刘婶压低嗓音:“还记得淡名下乡后结拜的那个农村兄弟不?十几年淡名刚回来那一阵子,他不经常牵着一个很机灵的男孩子过来吗?穿得破破烂烂的,很憨厚很壮实的那个。” “哦……”刘叔缓慢点头:“想起来了,是有这么一个人。淡名说那人是他的义兄,好像叫什么大牛。” “袁大牛。”刘婶解释:“淡名好像还将小颖许配给了那个男孩子,说是定了娃娃亲。那男孩子的名字叫袁博,我记得可清楚了。” “你的记性啥时候变得这么好了?”刘叔一边用模型扣着煤炭混泥巴,低低嘲笑道:“典型的妇人爱嚼舌头,东家长西家短的事就擅长。” “说啥呢!”刘婶笑骂:“你个没记性的,还好意思挤兑我?我之所以记得,是因为早上我瞧见那袁博了。” 刘叔走去角落处,将做好的蜂窝煤扣出来,整齐排列成一排。 “是吗?那小男孩——现在应该长成男子汉了吧?一晃眼都十几年了,当初小不点儿的小颖都长成大姑娘了,他肯定是大小伙了。” “那是。”刘婶点点头,低声:“比那袁大牛还要壮实健硕,个头又高又威猛。今天早上我看他在墙头,好像是在帮小颖弄电线。起初还以为是电工工人,却不想小颖介绍他就是那个袁博。” 刘叔扣泥巴的动作一滞,似乎想起了什么。 “十三四年前……具体多少年我也忘了。那孩子背着一个破包袱来这里找淡名,我听着外头喊了好久,出去告诉他说淡名一家子都去了南方济城。那小孩说要找过去,我劝他千万不能。那济城远在南方海滨,哪有那么容易找得到。” “后来呢?”刘婶问。 刘叔解释:“那孩子坚持要去,我便告诉他说肖淡梅住城西筒子楼那边,让他找过去问问具体地址。没个地址,人海茫茫怎么找人。” 刘婶忍不住问:“那他找着了没有?” “这我就不知道了。”刘叔摇了摇头,黑乎乎的手捏碎脚边的一小块黑泥,“等小颖回来,你问她一问不就知道了。” 刘婶眸光微闪,低声:“那袁博长得很不错……就是头发染成金毛,看着痞里痞气的。” “哎!”刘叔好笑道:“现在的年轻人审美观哪里能跟咱们老人一个样。咱小芳就遗传了你这一点,想事做事做人都太死板。二十岁的如花年纪,打扮得老里老气,甚至还跟你穿同款衣服。对了,咱小芳什么时候回来?暑假应该快到了。” 刘叔和刘婶一共有三儿一女,女儿最小,也是家里最疼爱的宝贝。三个儿子都不是读书的料,小学毕业后各自打工去了,唯有小女儿读书成绩一直名列前茅。 大儿子和二儿子已经结婚,都在外头住。小儿子去南方打工,一年到头也就回家过个年。 老两口省吃俭用,拼命存学费给女儿上学读书。 女儿果然不负所望,前年考中了隔壁县城的卫生学校,明年暑假就能毕业了。 刘小芳已经二十岁,老两口喜滋滋等着盼着她早些毕业,分配一份好工作。 刘婶点点头:“她上个月不是写信说这几天就回来吗?还是你给我念的信。” “哦哦。”刘叔笑呵呵道:“她说下学期就分配实习了,一般都是本地服从分配原则,从哪里来就分配到哪儿。小芳应该能去咱们的人民医院实习。如果能留在那儿工作,那就更好了。” “你也别自个乐滋滋想。”刘婶笑道:“还得分配的领导施恩才行!” 刘叔一向乐观,道:“即便没能去最好的,去其他医院也行。孩子有一份好工作,还能跟医生一起救治病人,这是积善行德的好事,工资待遇够花就行,不用太贪心。” “就你不贪心!”刘婶嗔怪道:“没工资没钱咋活!有一份好工作,地位高,以后找对象也能挑个更好的,你咋就这么鼠目寸光!体制内的活儿,才是最让人羡慕的好工作。幸好咱小芳争气,成绩非常好,以后进大医院工作应该没问题。” 刘叔乐呵呵笑了笑,继续做蜂窝煤去了。 第25章 送你 天色微微亮,肖颖便起床背书。 煤油炉上的白粥汩汩作响,米香四溢,丝毫不影响她学习的认真劲儿。 一个多小时后,刚出现不久的晨阳反而消失了。 肖颖抬头看了看,发现天空云层厚积,南边甚至出现几片黑云。 她赶忙将米粥倒出来晾,匆匆把昨晚洗的衣服收去内屋,又将屋里几个敞开的窗户关上。 这时,门口传来喊声:“肖颖!” 她惊喜笑了,快步奔出去打开门。 只见袁博一手牵着自行车,健硕的肩膀上扛着一捆电线,麦色的俊脸上带着薄汗。 “我今天没啥好忙的,过来换电线和电闸。我还叫了一个搞电工的兄弟,他晚点儿过来。” 肖颖为难蹙眉,解释:“我待会儿得去学校考试。今天还有一科没考,考完明天才放假。” “那你就去呗!”袁博将自行车推靠在院子角落,淡声:“把细软的东西和钱都锁起来,或者等你回来以后,我们再换里屋的电线。” “不是!”肖颖哭笑不得,“我当然相信你和你的朋友。只是我不在家,没法帮上什么。” 袁博扯了一下嘴角,似笑非笑嘲讽:“谁需要你帮?你能爬上爬下拉电线?你能换电闸和保险丝?” 额? 肖颖的俏脸红了,嘀咕:“如果我自己能行,哪里还需要你来帮。那我考完马上回来,给你们做一顿丰盛的午饭。” 袁博点点头,将颇有重量的电线甩了下来。 “外头有些暗,晚些可能会下雨。你要出门了吧?记得带把伞。” 肖颖瞄向里屋的老钟,惊讶发现已经快七点钟,“呀!这么晚了!” 她手忙脚乱将书塞进书包,奔进里屋找出一把油纸伞,一边叮嘱:“博哥哥,厨房里头有新买的热水瓶,里头的水可以喝!厨房门口的篮子里有几个玻璃杯,都是干净的。小锅里有凉开水,可以兑着喝。” 袁博见她满屋子窜来奔去,邪魅嗤笑:“要迟到了?” “对啊!”肖颖微微喘气解释:“快七点了,公车七点到市场附近,我得马上赶过去。如果赶不上这一班,下一班去到学校就太迟了。” 公车的班数不多,半个多小时甚至四十分钟才能等到一班,很多时候都会迟到。所以只能提前,千万不能迟到。 袁博瞄到石桌上的白粥,长臂精准一抓,捏住了她的小辫子。 “呀?!”肖颖不得不停下脚步,仰回脑袋盯着他看,“还有事?” 袁博下巴示意一旁的白粥,问:“你还没吃早饭?” “粥还太烫,来不及了!”肖颖苦笑:“早些时候顾着背书忘了时间。没事,考到十点结束,到时出校门找点儿东西垫垫肚子就好。” 袁博没好气睨她,小辫子甩她脸上,“走,我带你去坐车。” “不用——” “少废话!” 他健硕的胳膊捞起自行车,大跨步走出门,道:“关门,出发。” 肖颖没能拒绝,也舍不得拒绝,忙关上门坐上他的后座。 袁博大长腿一蹬,自行车快速出了小巷口。 接着,他特意绕了小路,拐过市场外侧,很快来到等公车的岔口。 肖颖跳下来,还没来得及开口道谢,自行车飞窜疾驰往前,一下子去得老远。 她微愣,忍不住笑出声。 这男人——简直跟风一样! 此时正是赶早市上班的时候,路上来去都是匆匆的自行车流。肖颖看得有些目不暇接,怕被撞到,往后退了退。 一会儿后,身后传来“玲玲!”的自行车铃声。 她没理会。 不料,随后有人喊:“肖颖!” 她惊讶转过身,见袁博骑坐在自行车上,麦色大手往她伸来,捏着一个大油纸袋。 她接过一看——竟是一个油饼和一个包子! 肖颖开心极了,对他甜甜笑了笑。 “博哥哥!谢谢哦!” 袁博冷峻的眼睛微闪,很快避开她的视线,脚尖一蹬,自行车融入了车流消失在前方。 肖颖一边啃着香喷喷的油饼,一边等着公车。 吃得饱,心情好,精神足,干劲也跟着好起来。 试卷发下来后,她提笔刷刷写着,下笔有神,还不到一个小时就完成了,每一个答案都胸有成竹,非常有把握。 尽管心中有把握,她仍仔仔细细检查了一遍,才将试卷交上。 监考老师接过卷子,扫了一眼,满意点点头。 肖颖背起书包,步伐轻快离开了教学大楼。 她不是内宿生,不用收拾行李。 每个学期的期末成绩出来后,班主任就会将成绩单寄回各人的家里,附上学生这学期在学校的大致表现。连成绩单也不用等,放假了直接各回各家。 “肖同学!肖颖!请等等!”后方传来喊声。 肖颖脚步一顿,扭过头见李诚手里捏着一张邮寄单,一边跑来一边挥手。 他气喘吁吁停下,微笑解释:“这是早上班长去生活部领的。他还没答完题,让我赶忙给你送来。今天是最后一科考试,怕你回家错过了。” “谢谢啊!”肖颖接过快速瞄一眼,发现是济城寄来的,笑道:“应该是我爸给我寄的。” 上次打电话老爸说要给他们寄路费过来,多半应该是钱。 李诚擦去汗水,和煦眼眸好奇眨巴,低问:“济城在海边,你……你应该经常能看到大海吧?” “算是。”肖颖实话实说:“城外不远处就是大海,我家离海边有几公里,骑自行车大概十几分钟就能到。” “哇……!”李诚很是羡慕,解释:“我是惠城人,长这么大还没见过大海。平常在书里看到作者笔下的多姿多彩,神秘莫测的大海,很是向往。” 在这个交通不发达的时代,大海对于内陆城市惠城的人来讲,宛若遥远神秘的梦想,让文艺青年们向往不已。 李诚是一个极爱读书的年轻人,自然也不例外。 肖颖呵呵笑了,道:“我打小看习惯了,倒没觉得什么。最开心的莫过于每天都能有新鲜便宜的鱼虾蟹吃,在这边的市场几乎看不到。” “哦哦。”李诚腼腆笑了,白皙的脸庞染上红晕,“那——那真的挺好的。” 肖颖热情道:“等以后有机会了,欢迎你到济城去,到时我一定尽地主之谊,带你去看海踩沙滩吃海鲜。” “……谢谢。”李诚开心点点头。 肖颖跟他挥手道别,将邮寄单小心收进书包,步伐轻松走出校门。 第26章 偷听 老宅在城北,那边的市场一般都是早市,只要稍微晚一些,便没什么东西可买。 肖颖想着中午会有两个壮汉客人,干脆坐公车去城东菜市场买菜。 城东属于新城区,菜市场颇大,不仅商铺多,肉多菜多选择也多。 肖爸爸听说女儿一个人搬去老宅,赶忙给她寄了一百五十块的生活费。 平常省吃俭用,肖颖身边仍剩下不少钱。 自己省就算了,有客人可不能省。她买了两斤牛肉,一斤五花肉和几斤土豆。 卖猪肉的大叔笑呵呵道:“小姑娘,快十点了,我得收摊了。这边还剩四条排骨,你如果全都要了去,我给你算便宜点儿!” 肖颖眸光微闪,摇头:“不了,我买的肉够多了。” 在这个年代,肉是最受欢迎的,猪骨头没人要,即便是排骨也没什么人要,因为骨头太重肉太少。 大叔讨好笑了笑,低声:“全部拿了去,补我一块五就行。” “太贵了。”肖颖微笑道:“天气热,肉不经放,到晚上吃可能就不新鲜了。如果一块钱的话,我就勉为其难买回去。” 大叔迟疑“额”一声,看着那四条长长的排骨有些不舍。 肖颖适时补上一句:“如果不行,那就算了。” 语罢,她转身要离开—— “等等!”大叔扬声:“一块钱!拿去吧!” 一会儿后,肖颖满载而归。 离公车站有些远,她干脆在路边买多一个菜篮子,挎上快步奔走。 倏地,前方路边一个略熟悉的身影印入眼帘! ——竟是陈冰! 他坐在路边小店前,旁边蹲着一个年轻男人,是他的小跟班黄铁松。 两人各拿着一条小冰棍,一边舔着,一边聊着话。 陈冰脸色有些差,似乎在生气,对着黄铁松一阵发作。 肖颖微微蹙眉,半弯下腰埋下脑袋,绕开那个小店,从另一侧匆匆离开。 就在这时,陈冰气急败坏的大嗓门传入她的耳朵。 ——不就是睡了一觉吗?!本少就得娶她?!她以为她是谁啊?天上的嫦娥吗?!死肥婆! 肖颖脚步一顿,赶忙躲进店旁的小巷里,侧耳认真听着。 黄铁松舔着冰棍,啧啧几声。 “陈少,我知道你心里难受又恶心。可是……人家毕竟都跟你睡过了,偏偏她家里人还都知道了。这事想要假装稀里糊涂混过去,估计有些难。” 陈冰翻了翻白眼,冷笑呵呵几声。 “不然呢?他们还想怎样?钱我已经给了,足足五百块!金戒指我也给了!难不成还真听了他们的鬼话娶那个死肥婆啊?!” “那不可能!”黄铁松大骂:“典型的癞蛤蟆想吃天鹅肉!她想得倒美!陈少奶奶可不是谁想当就能当上的!” 陈冰烦躁“哎!”了一声,咕哝:“说来都怪我,那晚喝得有些高,压根分不清东西南北,稀里糊涂就跟那肥婆睡一块儿去了。” “那个……”黄铁松嘿嘿笑了,压低嗓音:“陈少,那娘们虽然长得不咋地,但胸前还是蛮‘雄壮’的。怎么样?不错吧?” “滚犊子!”陈冰笑骂:“你个臭小子!整天盯着女人的胸前看!满惠城的女人都被你给暗暗衡量过了!” 黄铁松吃吃笑了,低声:“我哪有那么厉害。比不得你陈少,你可是真枪实弹上了阵,我顶多就偷偷瞄个几眼。” “去!”陈冰晃了晃手上的绿豆冰棍,嫌弃道:“幸好迷糊睡到天亮,不然指不定我得吐。我一看到她那大饼脸,啥胃口都没有。管她哪儿大哪儿小,本少一点儿兴趣也没有!” 黄铁松想了想,语气带着狐疑问:“陈少,这事……肖颖知道不?” “当然不能让她知道!”陈冰撇撇嘴,道:“我警告过林建桥一家子了,谁敢泄露出去,那就别怪我不客气!” “那就好那就好。”黄铁松低声:“女人嘛,都是小气的。万一那肖颖发现了,她非吃醋不可。” “唉……”陈冰忍不住冷哼:“我都好几天没看到那女人了!这几天林云宝缠我缠得紧,一下班就来氮肥厂门口等我。我怕她胡说八道,只好暂时顺着她。” “陈少,你还不知道吧?”黄铁松皱眉摇头:“厂里头这两天都在传这件事。” “传啥?传什么?!”陈冰吓得一个激灵瞪眼,沉声骂:“特么地林建桥!他敢乱说——我剁了他!” “不不不。”黄铁松赔笑连连:“林建桥那怂包怎么可能违背你的话!给他十万个胆,他也不敢啊!这几天林云宝总在厂门口等你,逢人就问你在哪儿,好些人都在暗暗说她会不会是你的对象。” “呸!”陈冰冷声:“谁说的?谁啊?瞎眼的吧?我陈冰会找那样的肥婆娘做对象?” 黄铁松摇头苦笑:“厂里好几百人,爱嚼舌根的女人还不少,这事不到一天,厂里近一半的人都知道了。照这样下去,厂长很快就会知道的。” “糟了糟了!”陈冰扔掉冰棍的小木棒,紧张兮兮道:“快!我得赶紧回家跟我爸解释!” “等等!”黄铁松拦下他,提醒:“今天是上工日,厂长还在厂里办公室呢!咱们是偷偷跑出来的,你忘了?待会儿还得从后门进去才好。” 陈冰仍有些慌张,低声:“不能让我爸知道了……你知道的,他性子直,做事一根筋。如果他知道这事,指不定会立刻让我娶了林云宝那肥婆。” 老厂长思想保守,最不喜欢下属们乱搞男女关系,平常遇到这样的事情,永远都是硬邦邦,该结婚的立刻结婚,不该有婚外情的重重罚,一概降职降级不留情。 尽管宠溺儿子,但老厂子是年纪大了才得了这么个独生子,巴不得他能快些成家立业,早些为老陈家开枝散叶。如果发现儿子有对象,绝不会允许儿子朝三暮四,必须马上将人家娶过门。 黄铁松劝道:“陈少,那你得赶紧去各个部门澄清一下,警告那些爱嚼舌根的勒紧嘴巴。还有,关键是让那林云宝别整天往咱们厂门口钻!” “对对对!”陈冰站了起来,“这两件事得利索去干!不能让那肥婆坏了本少的名声和未来……” 小巷里的肖颖听着他们远去的脚步声,脸上没太多的表情。 姑姑一家子的恶心伎俩多得是,估摸接下来还有更精彩的陆续上演。 她无须做太多,慢慢等着看戏就好。 时间不早了,她赶忙奔出小巷,匆匆往另一个方向赶去公车站。 第27章 牵个线 肖颖回到老宅的时候,已经是十点多。 袁博和一个三十来岁的高瘦男子正爬在屋顶上,忙碌牵拉着电线。 即便今天没什么大太阳,两人仍忙得满头大汗,衣衫衣裤都被汗水湿透了。 肖颖匆匆进了厨房,倒了两大碗的凉开水。 “博哥哥,师傅,下来喝点儿水,休息一下。” 袁博灵巧翻身,双脚落地跳下来,介绍道:“他叫柳勇民,你喊他勇哥就成。” 肖颖从善如流,喊:“勇哥,喝水休息吧。” 勇哥爬下一张木制短梯,憨厚笑了笑,“谢谢。” 袁博端起大碗水,递给他一碗,随后毫不客气咕噜大口大口喝着。 柳勇民喝了一大口,畅快“哇”一声。 肖颖踮起脚尖,张望屋顶的情况。 袁博眼角瞄到她的小动作,解释:“外头的电线都换上了,现在往屋里拉。” “都要换上吗?”柳勇民一边擦汗,一边不忘提醒:“这儿的房间忒多,如果一一牵线,估摸电线会不够。都换下来的话,费用可不低。” 袁博听罢,看向一旁的肖颖。 “就厨房和里屋换上,其他暂时不管吧?你顶多住上一年半载就毕业,到时铁定回南方海滨。这段时间用得安全就行。” “不!”肖颖连忙摇头:“我毕业以后也要留在惠城。” 惠城在接下来的十几年里会腾飞快速发展,成为北方璀璨耀眼的一线大城市。 她要赶忙趁这段时间搭上这趟“快班车”,未来几年的计划也都暗暗定好了。 袁博浓眉的剑眉动了动,似乎有些意外。 “肖叔和婶子都在南方,他们就你一个女儿,不会同意你留下的。” 肖颖自信笑开了,道:“放心,我会说服他们的。” 接着,她对柳勇民道:“勇哥,都一并还上新电线吧!” “哦?”勇哥忍不住提醒:“如果那样的话,电线可不少。这边还有四间厢房,加上大厅和里屋——如果都搞下来的话,保守估计也得三十来块的电线。” 肖颖仔细想了想,微笑道:“行!没问题!你们歇着,我给你们煮午饭去。” 柳勇民看着她忙碌开去的背影,悄悄捅了一下袁博。 “这妹子真是你的远方表妹?长得也忒漂亮了。” 袁博喝着水,喉咙里低低“嗯”一声,十足的敷衍口吻。 柳勇民张望老宅里外,赞叹道:“以前的大户人家才可能有这样的高门大宅!喂!以前咋没听说你在惠城还有亲戚呀?” “跟你说做什么!”袁博打了一个哈欠,邪魅低笑:“你又不是本地人,除了电力局几个电工同事,能认识的人五根手指来数都绰绰有余,说了你也不认识。” 另一边的肖颖在厨房门口砍肉砍排骨,动作娴熟迅速洗米下锅,切土豆切菜。 柳勇民笑了,问:“亲戚都在济城?” “对。”袁博解释:“她是独生女,父母亲都在南方的济城工作。老宅地方大,可好些措施都老化得厉害。她一个女孩子也不懂这么搞,我才叫你来帮忙。” 柳勇民扔了一条烟给袁博,好奇问:“你这表妹还没嫁人吧?” 袁博捏住烟的动作微顿,挑眉问:“干啥问这个?” “给她介绍对象啊!”柳勇民嘿嘿笑道:“我不是跟你说过了吗?我家兄弟姐妹多,四兄弟和两个姐姐。家里穷,还有一个弟弟没娶亲,今天都二十五了。你这表妹是独生女,应该要招女婿入赘吧?” 袁博自顾自点了烟,没说话。 柳勇民见肖颖长得好,又一副勤快能干的模样,想当媒人的心思愈发强烈了。 “我家好几兄弟,不差老弟一人继承什么血脉。老爹和老娘也都说了,他只要能自个成家就行,其他无所谓。我媳妇给他介绍好几个姑娘,可他总嫌东嫌西的。我看你这表妹长得俊,人也能干,他包管满意。” 袁博冷冷瞪他一眼,转过身去。 柳勇民自顾自沉浸在当媒人的欣喜中,低声:“阿博,你是她家的亲戚,不如你在中间牵个线呗!” “闭嘴!”袁博没好气丢掉烟头,粗声:“干活干活!我是让你来干活的,不是让你来讲废话的!” 柳勇民嘿嘿笑了,跟着他走出去。 “你先别着急拒绝呀!给人介绍好姻缘,是做好事的大功德。如果能成,比做什么善事都要好。到时我让我弟给你包个大大的媒人红包。” 袁博理都不理他,爬上墙头弄铁钉。 柳勇民踩灭烟头,继续忙活起来。 厨房里的肖颖将排骨炸了,捞起来,随后将牛肉放下大锅炖。 一旁的煤油炉正在蒸饭,外头的蜂窝煤炉焗着五花肉,满屋都是香喷喷的肉香味儿。 她一边看着炉火,一边将黄瓜切丝,随后摘出大白菜的两个嫩黄菜心,浸泡洗干净。 袁博干活快,很快将里屋的电线一概换上。 柳勇民是专业的电工,专业的活儿留给他干。墙角的电闸和电表换上后,又弄了几个小架子,将电线一概固定好。 中午时分,肖颖喊他们去吃饭。 两人洗了手,又洗了脸和胳膊,坐在石桌旁。 只见桌上琳琅满目摆了好几道菜——酸甜排骨、牛肉炖土豆、炒菜心、凉拌青瓜丝、还有两大碗芝麻白米饭,丰盛滋味足,色香味俱全。 肖颖端上五花肉,介绍:“这是卤五花肉,加了一点儿料酒,不会太肥腻,味道还蛮不错的。” 袁博之前见识过肖颖的厨艺,所以并没太意外。 一旁的柳勇民一个劲儿吞口水,惊呼:“肖妹子,想不到你竟还做得一手好菜啊!咋做那么多?你太客气了,给蒸几个窝窝头就成。太破费了!过年过节也不好整这么多肉。” “哈哈!”肖颖笑道:“自个捣鼓做的,家常菜而已。勇哥你别客气,快些吃吧。” 袁博递给柳勇民筷子,随后大口扒饭。 柳勇民吃得飞快,不停赞好吃。 肖颖则进了厨房,做了一道紫菜蛋花汤出来。 袁博劝道:“够吃了,别忙活了,快坐下来吃。” “嗯。”肖颖盛了一碗米饭,慢慢吃着。 她吃得慢,吃了几块肉和菜心,很快就饱了。 柳勇民吃着第三碗饭,十分满意咕哝:“礼貌好,厨艺好,吃得还少,简直太完美了!老博,你一定得给我弟牵线哎!” “不可能!”袁博瞪他,低声:“吃都堵不住你的嘴!” 柳勇民狐疑问:“为啥不可能?” 袁博没理他,自顾自大口大口吃着。 “喂!你倒是说清楚啊!”柳勇民压低嗓音:“你要是年轻脸皮不够厚,我找其他人去。” 袁博头也不抬,沉声:“她已经有人家了!” 柳勇民一听满脸的失望,撇撇嘴:“咋那么快?看着也才十七八岁吧?俺弟咋就那么没福气……” 第28章 我不许 午饭过后,暗沉了大半天的天空终于迎来了一场暴雨。 幸好屋外的电线都已经换好,袁博和柳勇民麻利将几个房间的电线一并换好,随后换上新的灯泡。 袁博嫌弃原来的拉线开关太老旧,也容易坏,干脆一并换成按压开关。 一番忙碌下来,直到傍晚时分终于全部修整完毕。 柳勇民收拾工具后,骑上自行车要离开。 肖颖喊住他,问多少工钱。 柳勇民憨厚笑了笑,道:“不急,拿在大块头那里就行。我还要去托儿所那边接孩子,先走了!” 肖颖给他道谢,送他出了门。 随后她关上门,回到院子中。 袁博站在短梯上,忙着在大厅屋檐下安装一盏小灯泡。 “博哥哥,还没好啊?”她喊。 袁博自顾自忙着,嗓音低沉解释:“只差一点点。” 肖颖洗手,端出来一个小瓷盆揉面团。 “一会儿我把中午剩下的一点儿五花肉剁成肉馅,做几个肉包子吃。晚饭咱们吃白粥和肉包子,行不?” “成。”袁博将螺丝刀收进裤兜,纵身一跳,落在石阶上,“行!都好了!” 他快步走出去,将总闸拉开,然后逐一检查屋里屋外的灯。 肖颖一边忙着,一边笑呵呵跟他聊天,“我爸给咱们寄路费来了。” 袁博站在石桌上,瞄着上头的灯看,问:“你什么时候要回去?” “我啊……”肖颖转了转眼睛,解释:“我暂时还没定下来,下个月再看看。” 他沉声问:“你究竟要去做什么?” 自上次打电话给肖叔叔的时候,她就藏藏掖掖的。他没追问她,想着反正她还没放假,即便有其他心思也没空去干。 今天考完试,明天她就开始放假了,整整两个月的时间,她究竟想要留在惠城干什么。 肖颖调皮笑了笑,低声:“告诉你可以,不过你可不能告诉我爸妈哦!” 袁博一听就忍不住蹙眉,问:“你要去省城?去做什么?” 肖颖惊讶问:“你——你怎么知道的?” 这事她从没跟任何人提及过,只在心里暗暗计划。 袁博睨她一眼,扭过头继续观察电灯。 “上次在车站,你只问过售票员去省城的车票多少钱。” 肖颖大眼睛溜了溜,嘀咕:“你真聪明!” “少废话!”袁博追问:“你一个女孩子跑省城做什么?你有要紧事?你知不知道有危险?” “我……”肖颖低声:“我会注意安全的。” 她已经打听过了,现在惠城每天有两趟车去省城,早上八点一趟,下午两点一趟,寒暑假票价会涨一两块钱。 如果路途上没什么意外,一般四五个小时就能到省城。为了安全期间,避免去到省城是大晚上,她已经决定订早上那趟车。 袁博见她仍不肯说实话,沉声:“一会儿我就给肖叔叔和婶子打电话。” “别啊!”肖颖急了,飞奔过来,一把拉住石桌上男人的大手,“博哥哥!我说我说!你别去告状啊!” 袁博魁梧的身板僵住,大手缩了缩——却被抓得更紧! 她急忙忙解释:“我想去省城看看有没有什么好买卖做。省城好些东西都比惠城便宜,中间差价大,如果能去那边进货来这边卖,利润会很丰厚。我看中了这个小商机,所以想去试试看。” 袁博剑眉惊讶挑起,问:“你缺钱?” “当然缺啊!”肖颖嘻嘻赔笑:“世上没有谁是不缺钱的,对吧?” 他不悦蹙眉,问:“你去过省城?你认识路?” “……没有。”肖颖低声:“不过我听省城同学说起过,也看过那边的地图,大致路线地点心中都有谱。” “不行。”他轻轻甩开她的手,沉声:“一个女孩子单独去那么混杂的地方太危险了,你就不怕被人贩子拐去山里卖了啊?” “我怕。”肖颖低声:“所以我会小心防范的,好好保护自己的。” 袁博麦色的俊脸暗沉,道:“不许去!” 电台和街上的寻人启事中,最多的便是年轻女孩子失踪或失去联系,多数都是被人贩子拐去深山老林嫁人,可怜又可悲。 肖叔叔叮嘱他照顾好她,说她自小娇气,胆子又小,一个人住也不安全,让他多照应她,别让她出什么意外。 省城地方大,车多人也多,她一个女孩子万一出个什么事,人生地不熟——他简直不敢想象下去! 肖颖见他似乎发火了,缩了缩脑袋。 “博哥哥,我只是想利用暑假空闲时间,多出去外头走走,多见见世面。如果可能的话,多少赚点儿小钱,能减轻一下爸妈的负担。” 袁博听着她可怜兮兮的解释,一时禁不住微微心软。 “你如果缺钱,就立刻跟我说。叔叔寄来的路费,全部给你用。如果不够的话,我再拿两百给你。” “不是……”肖颖摇头又摇头:“我不是缺钱,我只是想去学赚钱。” 她要赶紧赚钱,趁着爸妈还没生病的时候,防范于未然,带着他们去大医院检查身体。 倘若身体已经有不好的迹象,尽量早些动手术。她得提前准备手术费,不能再让爸妈顾虑经济原因宁愿选择隐忍牺牲掉健康。 袁博狐疑睨着她看,沉声:“你明年就要毕业了,还怕到时赚不到钱?工龄动辄二三十年,大把辛苦赚钱的日子,你着什么急?” “我是有点儿着急。”肖颖埋下脑袋,一时不知道该跟他怎么解释。 袁博见她说不出所以然来,一个劲儿只说要去,坚决不同意。 “你如果敢去,我就立刻告诉肖叔叔和婶子。” 肖颖转了转眼睛,暗自想着山高皇帝远,即便他们不同意,我就算去了,他们也管不着拦不了。 大不了等她赚了钱,再回去跟他们好好赔礼道歉。 反正爸妈一向宠她,只要她撒撒娇,体贴捶背捶肩膀,爸妈就会很快原谅她。 不料,袁博竟一下子看穿她的心思,警告道:“别给我耍小把戏,我早晚有空都会来老宅找你。还有,把你的身份证和学生证拿出来,在我们没回济城前,暂时由我保管。” 什么?! 肖颖一听,瞬间像漏气的气球般瘪了。 第29章 撒娇 肖颖一向聪明,了解袁博是吃软不吃硬的铁汉子,于是打算软磨硬泡。 “博哥哥,你别这么无情啊!我知道错了,真的知道了。” “要不这样吧,我哪一天要去省城,哪一天回来,一一都向你汇报清楚。不仅这样,我还会给你打电话报平安。” “我答应你,一定不会到处乱逛乱去,小心翼翼防范坏人。” 袁博从石桌上跳下来,反问:“难不成坏人会将‘坏人’两个字写在脑门上?你一看到就防范得到?” 额?! 肖颖委屈巴巴嘟起小嘴,低声:“我都已经成年了,不是小孩子。” “你还知道你不是小孩子?”袁博鼻尖轻哼,道:“我以为你不知道呢!一个女孩子孤身出远门多危险,你知道不?” 现在能打电报能打电话,通讯已经比以前发达许多。 前些年县城里不时有女孩子被拐去山里给人当媳妇,被关着锁着离不开,离家顶多只差个二三十公里。山路复杂,离城里远,进了山以后,女孩子找不到方向不知道该怎么离开,只能委身留下。 别的女孩子人贩子不一定看上眼,但像她这般模样的,只要孤身一人出门,就会立刻被坏人盯上。 肖颖暗自存着小心思,不敢表现出来,暂时乖乖去做肉包子。 半个小时后,稀饭好了,包子也蒸熟了。 袁博却不着急吃,伸出大手:“身份证和学生证都交出来。” 肖颖苦着脸,假装没听到。 袁博将她的小心思看得一清二楚,邪魅低笑:“既然这样,明天我就去火车站买票,后天我带你一起回济城。反正你都放假了,不用留在惠城上课。在那边有叔叔和婶子看着你,你才不敢乱跑。” “别啊~”肖颖可怜兮兮看着他,撒娇嘀咕:“我会很快回去的……先给我一点儿时间,好不好?” 袁博眸光微闪,侧过身去,大手也收回了。 扛两百多斤的货箱子轻松绰绰有余,扛不住这小女人的一声撒娇! 妈蛋!咋回事?! 他深吸一口气,沉声:“少废话!总之你不能一个人出远门!” 该坚持的事情不能松懈,没什么比她的安危更重要。 “那你陪我去,好不好?”肖颖眨巴眨巴大眼睛,低声:“在惠城这边,我最信任的人便是你了。” 袁博微微愣住。 肖颖一看有效了,立刻加快步伐,拉了拉他的衣角。 “博哥哥,我是要去省城拿货做买卖,不是去玩。我力气不大,取货上下车也不方便。如果你能跟着一块儿去,我不仅能有安全保障,还能多一个帮手。” 袁博瞄一眼衣角上的葱白小手,心里倏地软踏踏一片,听着她可怜巴巴的请求,最终还是心软答应了。 “行,不过我得两天后才有空。你不许一个人去,等着我。” 肖颖立刻挺直身板,正色道:“遵命!” 袁博被她逗笑了,眼里带着无奈般的宠溺,转身去院子角落洗手。 两人一起吃了晚饭。 肖颖的食量小,只吃了一个包子和一小碗稀饭。 袁博则一口气啃了四个包子,咕噜喝下两大碗。 肖颖笑盈盈问:“饱不?还有几口稀饭。” 他招了招手,道:“拿过来,我一并吃了,别浪费。” 肖颖最是欢喜不过,全部勺给他,叮嘱道:“还有两个肉包子,一会儿我用菜叶包了,你带上明天做早餐。” “嗯。”袁博掏出一块灰色手绢,擦了擦嘴,转而塞回去,“我后天早上或傍晚来找你,到时再商量具体去省城的时间。” “好滴!”肖颖脆脆应声。 袁博见她一副兴奋不已的模样,脚步微顿。 “你有做生意的念头很不错,但不好太乐观。做生意既有赚的,也有赔的,不像你所认识的领工资一样,日子到了就能有钱领。” 肖颖点点头:“我知道。” 袁博不想太打击她,适当提醒后,转身离开了。 “天快黑了,我先回出租屋。” 肖颖忍不住追问:“博哥哥,电线和工钱是多少钱?我还没还你呢!” 他头也不回,扯过自行车的车头,径直往大门去了。 “这些以后再说,暂时算不清。” 肖颖疑惑转了转眼睛,忙追了上前:“你的可以不算,勇哥的不能不算呀!他让我拿给你就成,随后匆匆去托儿所接孩子了。” 他拉开门,听到她的话后撇过俊脸解释:“我跟他熟得很,他是不会收钱的。如果他肯收,你说的时候他就直说多少钱了。过两天有空我给他送几包烟和一些孩子零嘴就成。” 肖颖俏脸微红,点点头:“那好,这事由你安排吧。” 原来早些时候勇哥是在敷衍她,她还信以为真了。人情世故和跟人打交道这两方面,她还是太稚嫩了。 夏天的白天长,此时西边夕阳仍没完全下山,小巷里还有太阳余晖。 袁博大长腿一蹬,自行车轻快出发了。 刚到巷口,前方传来车轮的低微声响! 袁博谨慎刹车,脚尖正想要落地——巷口突然拐进来一辆自行车,车上坐着一个二十几岁的姑娘。 姑娘始料不及巷口有人要出去,也许是极少骑车,人一下子就慌了,握手把的双手颤抖无措,愣直任由自行车撞向袁博。 “啊!”姑娘大声尖叫! 幸好袁博提前有一丝心理准备,反应也敏捷,脚踩稳下去的同时,一只健硕大手及时往前拽住对方的车头,猛然发力一推,强劲精准的发力,堪堪稳住了对方冲来的力道。 车上的姑娘却慌得不行,即便车子被他稳住了,仍紧张无措摇摇晃晃,整个人猛然歪倒下去! 巷口不大,加上两辆自行车,空间堵起来就更小了。 她这么狠狠一摔,非撞墙不可! 袁博眼明手快,整个人往前倾,另一只长臂果断出手,搂住了那姑娘的肩膀,将她及时抱住。 那姑娘吓懵了,歪在他的臂弯上,瞪大眼睛愣愣盯着他看。 袁博剑眉微蹙,勉强维持眼下艰难的姿势,开口:“没事吧?” 那姑娘宛若惊吓的小鹿,歪歪斜斜站好,脸立刻跟着红了。 袁博见她站好,极快缩回手,只稳住她的自行车。 “博哥哥!”后方的肖颖惊慌奔跑过来,焦急问:“是不是撞上了?没事吧?” 第30章 少时老邻居 袁博撇过麦色俊脸,朗声安抚:“我没事。” 接着,他一只手各扶一辆自行车,翻身跃下,脚尖伸出扣下停车架,将自己的车子先停稳。 肖颖此时已经奔来,极快接手另一辆自行车,同时打量那红着脸埋着脑袋贴在墙边的女子。 只见她二十多岁年纪,打扮老气得很,长发盘成一个老人簪,鼻梁上架着一双眼睛,貌似是近视镜,又厚又黑的边框看着像老花镜。 身上的衣服款式也很老,长袖旧款衬衣,黑色尼龙筒裤,大热天包裹得密密实实。 肖颖关切询问:“大姐,你没事吧?” 那女子抬眼偷偷瞄她一眼,愣了片刻,低问:“你……你是肖颖?” 肖颖眨巴眼睛看着她,很快反应过来,笑问:“你是小芳姐姐吧?好久不见!我差点儿认不出你来!” 刘小芳是隔壁刘叔刘婶的小女儿,也是他们最宝贝的掌上明珠。她打小就非常乖巧听话,不过性子有些怪异,不怎么合群,也没什么朋友。 她只比肖颖大两岁,打小却老成得很,整天绷着一张脸。 小时候肖颖和附近的小孩子玩成一团,偶尔喊她一块儿去,她总摇头拒绝。 久而久之,附近的小孩都不怎么喜欢她,也不爱跟她玩。 肖爸爸和妈妈都是很和善的人,教导肖颖要跟刘小芳玩,不能忽略好邻居,所以附近只有小肖颖偶尔会去隔壁找她玩。 刘小芳的五官跟刘婶很像,即便多年没见,肖颖仍一眼认出她来。 “好久不见。”刘小芳露出一丝微笑,扶了扶镜框,窘迫低声:“我昨天刚回来,听我妈说……你搬回来老宅住,还在信息学院那边读书。” 肖颖笑盈盈点头:“我听刘婶说,你明年也要毕业了。你读的是卫校,对吗?” “对。”刘小芳轻轻点头。 肖颖侧过俏脸,小声对袁博介绍:“小芳姐是刘叔刘婶的女儿。” “嗯。”袁博俊脸冷淡道:“你们聊,我先走了。” 刘小芳抬眸偷偷看他一眼,很快埋下脑袋,脸红红的。 肖颖拉开自行车,让出一条小道给袁博。 袁博很快骑上车,匆匆消失在微暗的夜色中。 就在这时,刘家的大门打开,刘婶钻了出来,往巷口张望。 “呀?阿芳回来了?我和你爸等着你吃晚饭呢!” 肖颖扭过头去,笑呵呵打招呼。 刘婶瞧见她,赶忙大跨步走出来,笑问:“小颖吃饭了吧?“ “吃了。”肖颖答:“刚吃饱。” 刘婶一向爱八卦,眯眼打量墙头的崭新电线,问:“忙活一整天,完事了吧?” 早上她看到袁博和一个陌生男人在墙头上换电线,怕他们弄坏自家的,三步并两步走,提醒他们要小心弯腰,别弄断他们家去年刚换的电线。 “都已经好了。”肖颖点头笑答:“老宅太久没住人,电线老化得厉害,电表电闸也都不怎么能用。幸好是博哥哥找专业电工来换,不然靠我估计还没发现问题所在。” “你一个女孩子,哪能懂那么多!”刘婶笑眯眯若有所指道:“所以说,家里还是得有一个男人。里里外外的重活,爬上爬下的活儿,才有人帮着干。” 肖颖俏脸微红,低声附和:“是啊!” 随后极快转开话题,看向刘小芳道:“好些年没看到小芳姐姐了,刚才差点儿没认出来。” 刘小芳仍看着巷口袁博消失的方向,听到她的话,躲闪般扯回视线,支吾:“都十几年了,认不出来也正常。不过,你还是跟小时候一样好看。” 刘婶笑道:“小颖小时候长得跟画上的洋娃娃一样好看!现在长大了,愈发漂亮了!” 刘小芳终于想起了自己的自行车,凑了过来,从肖颖手中接过刹车把。 肖颖压低嗓音问:“刚才没撞伤吧?” “……没。”刘小芳埋下脑袋,不自觉又红了脸。 刚才男子抱住她的那种怦然心动,再次涌上心头,让她有些暗自窘迫着。 刘婶已经往回走,喊道:“阿芳,快吃饭了!碗筷都收拾好了!吃饱再去找小颖聊天,明天也成。你们小姐妹十几年没见了,好好唠唠嗑。” 刘小芳腼腆看着肖颖欲言又止,最终扯了一个微笑。 “我今晚看书学习……明天去找你。” “好!”肖颖大方笑道:“我明天中午在家,到时等你。” 刘小芳低低应声,推着自行车跟在自家老妈的身后回去了。 肖颖也回了家,将大门栓上。 …… 晚上,肖颖看书听收音机,早早便歇下休息。 隔天一大清早,她便起床洗漱,喝了一大杯水后,匆匆出了门。 老宅附近有一个市场,除了一些卖菜卖猪牛肉的小摊外,外围还有一些卖衣服卖小玩意的小摊位,大多数都是四五十岁的大妈在做生意,也有一些年轻女人卖一些银饰品或镀金的假首饰。 夏天天气炎热,大多数家庭妇女都会早早上市场买菜,怕日头太高太闷热。 天色刚开始大亮,提着菜篮子的人潮也陆陆续续涌进市场。 肖颖挎着小篮子,只买了两把青菜和一点儿五花肉,随后便往外围走。 老城区连房子都规划不了,更甭提菜市场。 摆摊的人各自选了凉快的位置,或树下或屋檐下,披一张旧报纸或薄膜纸在地上,然后就开始摆自己的商品。 肖颖转了一圈后,又转了回来。 她发现生意最好的两个摊位,一个是卖夏天薄背心,男女款都有;另一个则是卖镀金镀银小饰品,项链或耳环最受欢迎。 肖颖凑了上前,挤在人堆里暗自观察。 她发现买饰品的多半是二三十岁的年轻家庭妇女,还有一些十几岁的小姑娘。 爱美之心人皆有之,即便镀色的小饰品戴一段时间后就会褪色,仍阻挡不了女生对它们的喜爱。 她也发现,小饰品的价格普遍不高,都在五毛或一块不等。最贵的是几条银项链,价格都在十五块左右。 银项链问的人多,可惜都因为价格太高昂没人敢掏钱买。 五毛的镀金耳环特别受欢迎,尽管款式不怎么时尚,却因为价格“亲民”大受追捧,短短半个小时卖了三对。 “姑娘,你看中啥?”大妈笑问:“我看你都琢磨老半天了,咋还没看到喜欢的啊?” 肖颖点点头,笑道:“我觉得款式不够漂亮。” “哟!你眼睛咋长的?”大妈脸上的笑容瞬间少了,粗着嗓子问:“我这些可都是省城来的货,款式忒招人喜欢! 第31章 打探行情 肖颖嘻嘻笑了,拿起一对耳环道:“不过看来看去,还是大妈您这里的最漂亮。省城来的,就是不一样!” 这话刚下,大妈立刻笑弯了眼睛,招揽道:“这一对特招年轻女孩喜欢,单单昨天——就卖了七八对!你喜欢的话,赶紧也买一对吧!” 肖颖顺着杆问:“一天卖那么多的话,那您去哪儿拿的货?够卖不?” “不一定够。”大妈指向城东的方向,解释:“我都是从新城区那边拿的货,一天两天往那边去。有时碰上来货,大家拼命挤啊争啊,抢得厉害!要不是我手脚麻利,这耳环就被别人给抢了去。” “哦。”肖颖胡诌道:“我阿姨也开店卖首饰,她说利润很不错,就是货源不稳定。” 大妈见肖颖一下子说中她最烦恼的地方,立刻产生了共鸣感。 “是啊是啊!货都是省城来的,咱这边没人搞得了这样的活儿。我也想去省城拿货,可人生地不熟的,哪有那么好去。幸好城东有人搞批发,不然还真卖不了。” 肖颖点点头,可惜般低声:“就是被人赚多一些。” “那也实在没法子。”大妈道:“城东那边的小店也是去省城批发的,人家也得被别人赚。加上路费啊,吃吃喝喝,打个尖儿什么的,都是要费钱的。咱就小本经营,能卖一点儿赚一点儿,就满足了。” 肖颖掏钱出五毛钱,买下那一对最漂亮的耳环。 大妈笑眯了眼睛,忙道:“来多一条项链吧!小姑娘长得忒水灵,戴多一条项链在脖子上,保管更漂亮!” 肖颖罢罢手,解释:“下次吧,身上的钱不够了。大妈,咱惠城跟你一样卖小饰品的阿姨大妈有多少啊?” “能有多少?就几个!”大妈谈起竞争对手就没什么好脸色,抱怨道:“打一开始就争来争去的,去拿货的时候争,摆摊的地方也争。直到后来说定了,有人在新区,有人在老区。我家就在这儿附近,我就占这个市场,谁也不许跟我争。” 肖颖笑道:“我家也在这儿附近,原来是老邻居。大妈,您贵姓啊?” “免贵,姓张。”大妈指着前头解释:“我就住那边的小巷尾。” 肖颖顺势改口:“张大妈,货源不稳定,就会影响生意的长期效益。我家阿姨现在干脆自个上省城去批发了。” “哟!那真好!”张大妈羡慕眨巴眼睛,转而苦笑:“我就不行了……我压根不识字,都不敢去远一点儿的地方。省城那么大,我就更不敢去了。” 肖颖转了转眼睛,道:“我阿姨她是在厂家那边直接拿货,价格便宜一些,赚头就更大了。” “那也太好了!”张大妈满眼的亮光,语气酸酸道:“我就赚一点点,够买菜过日子而已。” 肖颖嘻嘻笑了,低声:“大妈,我帮帮你吧。我问我阿姨能不能帮你拿一些货,你要不?价格包管比城东那边批发的更低。” 张大妈眨巴眨巴小眼睛,有些反应不过来。 “……真的?能行?你阿姨能愿意不?” 肖颖点点头:“应该愿意。她去厂里批发的时候,数量必须大,不然人家不给批发。您如果能帮忙分摊一下,或许叫多一个姐妹帮忙分担,那就更好了。” “真的?”张大妈笑眯眼睛,不住点头:“如果是省城的好货,那我当然要!我一个人一两百块的货是绝对没问题的!” 肖颖趁热打铁,问:“像我买的这种,你去拿货多少钱?” “三毛半。”张大妈压低嗓音:“我就赚一点点小毛利,人家批发给我的时候,肯定又赚了一两毛。我听说人家去厂里搞批发的,那叫一个便宜,顶多两毛。” “哦。”肖颖又问了好几样,暗自记在心头,低声:“如果货源多,就算便宜个半毛一毛,大妈您的利润就好上许多。” “那是那是!”张大妈讨好笑了笑,问:“你阿姨在哪儿?她现在有货不?我下午就去找她批发。” “她明天又要上省城拿货了。”肖颖道:“你如果要,我就让她分一部分给您,大概两百块,行不?” “质量有保证不?”张大妈迟疑低声:“得漂亮讨女孩子喜欢的,不然我哪里敢拿那么多。” “放心!”肖颖捏着手中的耳环,道:“跟你这儿最漂亮的款式一样新潮受人欢迎。” 张大妈忙不迭点点头。 肖颖将篮子里的菜肉送回老宅,随后匆匆吃了早饭,用军褐色铁壶装了一壶水,取了伞,又出门去了。 她在城里兜兜转转到了十一点多,绕了好几个地方,直到晌午才回到家。 脸晒得红红的,额头满是汗水,灌了一大碗水后,总算缓了过来。 肚子实在太饿,中午吃了白米饭和五花肉。 她吃饱后,坐在屋檐下摇着大蒲扇,等着刘小芳过来。 不料她一直没出现。 肖颖眯了一会儿午觉,随后打扫家里的卫生。 傍晚时分,她又带着水壶出门,直到夜幕降临才迈着疲倦的步伐回来。 小巷口黑沉沉,除了低低的虫鸣声,宁静而清幽。 她刚到老宅门口,倏地脚步一顿! 只见一个高大健硕的人影倚在大门上,在暗沉的夜晚中看不怎么真实,吓了她一大跳! “就这么点儿胆子,还想去混省城?”黑魆魆的人影发出醇厚嗓音,说的话却足够气死人。 额?! 肖颖微窘,不满嘀咕:“博哥哥,你做什么杵在门口不发声?吓死人!” 袁博扯了一下嘴角,嗤笑:“刚才我说的是鬼话?我要是不发声,估摸你直接晕地上去了!” 肖颖:“……” 好吧,她天生胆小,跟他这浑身是胆的男人比不得。 她实在累得够呛,也没力气跟他斗嘴,掏出钥匙打开了大门。 袁博瞄着她看,问:“你干嘛去了?怎么那么晚才回来?吃晚饭了吗?” “我去了解市场行情。”肖颖疲倦吁了一口气,道:“还没吃,待会儿熬点儿稀饭吃。你吃过了吗?” 袁博语气带着不悦,责备:“都几点了,还没吃晚饭?” 肖颖走得两条腿都差点儿不是她自己的,拧开手龙头洗手,洗脸,然后歪坐在石阶上,抬头望了望天空,发现已经繁星点点。 她打开大厅的灯,发现墙上的老钟提示已经快八点。 竟这么晚了! 难怪博哥哥刚才责备她——咦?!他哪儿去了? 肖颖狐疑张望院子里外和大门口,却都没瞧见他的身影。 刚才明明还在,怎么一眨眼就不见了? 第32章 甜蜜晚饭 喉咙干涸不已,顾不得他去哪儿,肖颖先去厨房倒了水,咕噜喝下一大碗。 她畅快吁一口气,搁下碗。 早上买的肉都已经吃完了,菜篮子里只剩一把青菜。 饥肠辘辘的她翻箱倒柜,实在找不到可以垫肚子的,只好认命拿起小锅,转身去淘米。 “肖颖!”外头传来袁博的喊声。 她立刻应声:“我在这儿。刚刚你去哪儿了?神出鬼没的!” 袁博大跨步奔进来,手中提着一个油纸袋,香喷喷的油饼味道,瞬间弥漫整个厨房。 “喏!刚出炉的油饼和甜地瓜,吃吧!” 他将油纸袋丢给肖颖。 肖颖慌忙接过,开心笑了,“原来是去给我买晚餐呀!太感谢了!” 袁博已经走出厨房,掏出一包烟,弹一根在嘴上,嗓音模糊:“晚饭早吃的人,估计都要吃宵夜了。你知道现在几点了吗?” 某人吧唧吧唧乐滋滋吃着,压根没空回应他。 袁博划火柴盒的动作微顿,侧过俊脸瞄她一眼,忍不住开口:“太饿不能吃快,小心噎住。” “嗯嗯!”肖颖捧着葱油饼,笑眯眯啃着:“真好吃!在哪儿买的?” 袁博看着她吃得满足可爱的小模样,不自觉扯开嘴角笑了,露出一口白牙。 “在前头市场的东边。这家的葱油饼还挺出名的,不过只有傍晚和晚上才有得卖。老板白天得去毛巾厂干活,回家才有空做买卖。” 她平常都是早上去市场,晚上也不往那边去,自然发现不了这样的街边小吃。 肖颖笑道:“明天傍晚我一定去买!真香!” 袁博吐出一口烟,四周开始烟雾萦绕。 肖颖闻不习惯烟味儿,忍不住咳咳咳起来。 袁博撇过麦色俊脸,眯眼道:“吃那么快做什么?又没有人跟你抢!” “……不是啦!”肖颖实话实说:“我闻到烟味儿就会咳嗽,受不住那个呛鼻的味道。” 袁博微愣,取下烟摁灭,扔进院子里的垃圾筐。 手上的动作迅速又决绝,嘴上却丝毫不饶人,没好气道:“多事!” 肖颖瞧得真切,低低憋笑。 “你如果想要吸的话,就去院子外头吸呗!不过,吸烟有害健康,我还得提醒你不能多抽。” 袁博撇了撇嘴角,似自嘲似解释:“没钱也没空,哪来的闲工夫和闲钱多抽烟!” “那更好!”肖颖扬声:“这样既省钱对身体有好!” 袁博侧过身,见她脸颊吃得鼓鼓的,一双眼睛瞪着他看,眼里满是甜甜笑意,不自觉将要怼她的话咽下,转开话题:“肖叔……他没吸烟了?” 在他印象中,肖叔叔偶尔会吸烟,认真卷得跟外头卖的洋烟差不多,精致又笔直圆滚。味道也不会太浓烈,不像他老爹吸的旱烟那般呛鼻。 “没了。”肖颖解释:“他在钢铁厂的会计部工作,到处都是纸张,单位禁止员工吸烟。我爸只好遵循厂子的规定,戒了烟。” 袁博抬眸看着漫天的星光,不自觉想起肖淡名来。 想起十几年前在山尾村时,肖淡名吃过晚饭后,都会陪着他在油灯下看书,一笔一划教他写字,教他认字读书…… “博哥哥,你什么时候有空?”肖颖好奇问:“明天还是后天?” 袁博回神,“额”了一声后,答:“明天傍晚才有空。要去省城的话,还是后天早上妥当些。” 如果是他单身一人前去,什么车什么时候都成,晚上随便在车站找张凳子一躺就将就过去。 带着一个娇滴滴的女孩子出门,万事都得谨慎考虑。 肖颖笑问:“你去过省城,对吧?” “嗯。”袁博点点头:“随货车去过几回。” 肖颖上辈子也曾去过省城,只是不好说出来。 据她所知,袁博在不久的未来会租下货车,开始从省城送货取货来回跑,赚下他这辈子的第一桶金。 肖颖忍不住问:“那咱们……也坐大货车去吗?” “不。”袁博淡声:“货车很颠簸,车上还有货挤来挤去,你是坐不惯的。” 肖颖立刻挺直胸板,承诺般道:“没关系,我行的!” “行什么行!”袁博睨她一眼,反问:“驾驶室一般都是有其他人随车,让你坐在货物上,刮风时吹风,下雨时淋雨,你能行?万一遇到下雪天,你非冻死不可!” 肖颖缩了缩脑袋,小声嘀咕:“现在是夏天。” “夏天就能成?”袁博沉声:“晒大太阳,一晒就好几个小时!如果不是大太阳就是阴天下雨,车快没法打伞,只能淋雨吹凉风。你确定你能行?” 肖颖瞬间语塞了,埋下小脑袋,“那……我们坐汽车去?” “嗯。”袁博道:“贵是贵得很,但汽车环境好,遮风挡雨跑得又快。一会儿你把学生证给我,我明天去汽车站送货的时候,顺便把票给买了。” “好咧!”肖颖将地瓜搁下,匆匆奔回里屋,随后捧了一百块钱和一张学生证来了。 袁博抽过学生证,顺手塞进上衣的兜里。 肖颖晃了晃钱,低声:“我爸给我们寄来了四百块钱路费,足够咱们跑济城来回两趟。这笔钱暂时借我用。你陪我去省城,本来就耽搁了你的赚钱时间。如果还要你倒贴钱给我做路费,那我……我还是自个去好了。” “你敢!”袁博剑眉微挑,俊脸沉了下来,“这点钱我还是掏得来的,这些你拿回去。等你真的能赚钱了,再还我不迟。” “好!等我赚了大钱,我千倍酬谢!”肖颖甜甜笑道:“我今天跑了一天,收获还是蛮大的。” 袁博无奈瞥她一眼,提醒:“估摸得在省城过夜,提前收一点儿衣服备上。” 肖颖乖巧点点头。 他眸光微闪,指着小凳上的地瓜,“吃掉,留过夜不好吃。” “哎!”肖颖笑眯眯吃着。 两人低低聊着话,直到外头传来拍门声。 “小颖,在不?我是隔壁阿芳。” 肖颖腾地站起,将剩下的一截地瓜塞进小嘴巴,掏出手帕匆匆擦嘴,快步走出去开门。 只见刘小芳披着湿漉漉的发丝,腼腆扶了眼镜框。 “对不住,早上去我二哥家……有事耽搁了,所以中午没能过来。” “没事。”肖颖热情笑道:“请进!请进!博哥哥来了,我们正在聊天。对了!就是昨天傍晚在巷口跟你差点儿相撞的男子。” 接着,她往里头喊:“博哥哥,是隔壁小芳姐来了。” 刘小芳听罢,脸瞬间红了红,脚步挪不开了。 就在这时,袁博大跨步走出来,边走边道:“晚了,我先回了。你们聊吧!” 刘小芳偷偷瞄着他看。 袁博目不斜视,高大壮实的身躯很快消失在暗处。 肖颖关上门,招呼刘小芳进院子坐。 刘小芳拘谨坐在石凳上,低声问:“那个他……他是你家的亲戚吧?” 第33章 骄傲姐姐 据她所知,肖颖还有一个姑姑嫁在惠城本地,儿女好像都比肖颖大。 肖颖亲昵喊那男子“哥哥”,多半应该是她的表哥吧。 不料,肖颖摇头解释:“他呀,算是家里的亲人,不是亲戚。” 刘小芳没瞧见她的含情脉脉,以为袁博是她本家这边的族亲,怕引得肖颖疑惑,不敢问太多。 “那个……你爸妈什么时候回来?” 肖颖轻笑解释:“他们都在济城,应该得过几年才行。我妈妈快可以退休了,爸爸还需要三四年。” “哦。”刘小芳低低应声,便找不到话说了。 肖颖趁机进厨房,倒了一杯温水,递给她喝。 “小芳姐,你要毕业了吧?” “嗯。”刘小芳解释:“下学期就要实习了,我们护理专业都得实习一年才能毕业。” 肖颖发现她仍跟小时候一样,不怎么擅长谈话聊天,便主动找了话题跟她聊了十几分钟。 刘小芳的眼眸转了转,起身道:“我还得回去看书,改天再来找你唠嗑。” “好!”肖颖送她出门,目送她进了推开隔壁的大门,自己才将大门栓上。 隔壁刘婶见到女儿回来,扬声问:“阿芳,要睡了吗?” 刘小芳似乎没有回答。 肖颖没听别人家私下对话的兴趣,赶忙取了衣服进里屋的厕所洗澡。 一会儿后,她抱着衣服出来院子洗。 倏地,隔壁传来隐约的收音机声响。 肖颖抬眸望去,见隔壁阁楼的房间亮起了光,窗户上倒影一个女子的模样,似乎正在梳头发。 应该是刘小芳。 肖颖没兴趣多看,埋下脑袋继续洗衣服。 记得她小时候,爸爸曾悄悄告诉她,说小芳姐姐不怎么合群,可能跟她的性子有关,外表看着怯弱,实则内心高傲极了。 那时她只有五六岁,听不懂爸爸要表达的是什么意思。 刚才发现刘小芳言语中总以“读书人”、“文化人”的口吻自居,说到专业学习的时候,眼睛里隐约带着傲然般的不屑,肖颖才恍然想起爸爸的话。 现在的她,总算懂了爸爸的意思。 不过没关系,反正大家只是街坊邻居,兴趣相投有时间的话,就多接触一些。如果道不同不相为谋,进出的时候记得打招呼,别把关系闹僵就行。 …… 隔天一清早,肖颖便起床洗漱,喝了一杯水后,匆匆出发了。 今天仍是满城的市场和小店到处去,打探各种商品的进货价和出售价,并物色潜在的客户。 中午她没回去,在路边买了一碗绿豆汤喝下,随后又继续忙碌起来。 傍晚时分,她才背着空空的水壶回家。 本以为袁博仍会跟昨天一样来“查班”,谁知大门口空荡荡的,一个人也没有。 她暗自有些失望,进屋喝了一大碗水。 流了一天的汗,身上汗津津的,一向爱干净的她有些受不住,赶忙收了衣服,进里屋洗澡。 一会儿后,她擦着发丝走出来。 忽然,大门被拍响了! 肖颖以为是袁博,快步奔了出来。 不料,拍门的声音带着烦躁,一下接一下,貌似不像袁博的作风。 她警惕停下脚步,喊:“谁?” “我!”一道气呼呼的女声响起:“小颖!快开门!” ——竟是林云宝! 肖颖撇撇嘴,慢吞吞拉开门栓。 只见林云宝化着浓妆,穿着花哨的连衣裙,一手叉腰,气得横眉竖眼,胸口一鼓一鼓。 肖颖还没来得及开口,她就一把推开她,闯进屋里。 “哎!”肖颖皱眉问:“表姐,你这是做什么?” 林云宝进了院子后,左看右看,似乎在寻找什么,探头进厨房,转身又要往里屋冲—— “等等!”肖颖拦住她,皱眉问:“表姐,你要干嘛?” 林云宝没好气问:“他呢?他在哪儿?” 他?! 肖颖狐疑问:“谁?我刚刚出门回来,家里就我一个人。” 林云宝瞪眼恼怒大声:“装蒜是吧?你别告诉我你不知道!我还就不相信了!” “闭嘴!”肖颖见她故意要胡搅蛮缠,厉声:“你在我家闯来闯去,说话又莫名其妙!你究竟要干什么?!” 恶人都是吃软怕硬的纸老虎,林云宝丝毫没例外。 被肖颖一凶,她的嚣张气焰瞬间没了,眼神躲闪几下,支吾问:“干什么?当然是来找陈冰啊!” 肖颖翻白眼,大声:“他怎么会在我这里?!我跟他连话都说不到几句!你找错地方了!” 林云宝被她再度凶了一回,彻底老实了,“真的……没在这里?” 肖颖鼻尖轻哼:“你自个找,挖地三尺都可以!” 林云宝讪讪眨巴眼睛,低声:“那你知道他在哪儿不?” “我怎么可能知道!”肖颖耸耸肩,道:“我跟他又不熟,既不是朋友也不是同学,我知道他的行踪做什么!” 林云宝一时语塞,也许是太疲倦了,一屁股歪坐在石台阶上。 肖颖没搭理她,转身进厨房洗米下锅。 中午只吃了一碗绿豆汤,肚子早就饿坏了。天大地大吃饭最大,先解决饥肠辘辘的问题最要紧。 林云宝撇过脸,吆喝:“喂!小颖,给我倒一碗水来!” 肖颖自顾自洗米,淡声:“早上煮的水都被我喝光了。你要喝的话,我去煮。” 林云宝一听还要煮,干脆冲了下来,拧开水龙头,掬了好几口清水喝下。 肖颖打开蜂窝煤炉的通风口,盖上锅盖,忙着熬稀饭。 “小颖,我有话要跟你说。”林云宝喊。 肖颖扭过身,懒洋洋道:“有话直说。” 林云宝下巴扬起,得意般举起右手晃了晃。 只见她微胖的中指上戴着一个闪亮晶晶的崭新金戒指,在余晖下金光闪烁,很是抢眼。 肖颖装傻问:“什么?你的手怎么了?又胖了?” 林云宝翻了翻白眼,特意伸手戳了戳金戒指,“看这个!看到没?” “哦。”肖颖风轻云淡道:“看到了,一个戒指嘛!” 林云宝没好气道:“金戒指哎!可不是街上那种镀金的小玩意,纯金打造的戒指!” 接着,她得意洋洋笑了,晃着那戒指,扭着腰走过来。 “别怪我没告诉你,这是陈少爷送我的。他跟我已经是非同一般的关系,他对我好,特意送了这个戒指讨我欢心。” “哦。”肖颖无聊打了一个哈欠。 林云宝又继续道:“他还说,他将来会接着对我好,跟我在一起。” “哦。”肖颖拿着蒲扇,往炉子下方的通风口扇风。 第34章 我想你 林云宝见她似乎丝毫不为所动,暗自觉得不悦。 “你不用太羡慕,注定不是你的,就不可能是你的。虽然你嘴上说不要,但我知道你内心肯定不怎么想。” 试问天底下哪个女人不爱荣华富贵? 肖颖只不过是读多一些书,假扮清高罢了,内心绝对不是这样子的。 现在陈冰已经跟她好上了,她不允许他再来跟肖颖纠缠不清。 “小颖,咱们算是自家亲戚,别怪我没提醒你。就算你心里头有那么一丁点儿不舍得,你也给我收得好好的。陈少爷是我的,以后得离他远远的。” 肖颖抬眸瞪她,沉声:“我有自己的未婚夫,我理他做什么?!他既然是你的,你将他好好看好就行,下次别来我这里捣乱找人。” “我——我就是来看看。”林云宝面上过不去,很快就转了口风,“好些天没见着你了,过来瞅瞅你,顺便看看他是不是来这里找你。” 两天前陈少爷突然跑去经销社找她,不仅没给她一点儿好脸色,甚至还警告她不许再去氮肥厂找他,更不许将他们两人的关系说出去,不然就要揍死她。 她很是委屈,说她想每天都见到他,希望他快些跟自己结婚,这样就能天天在一起。 陈少爷粗声说了一句“不可能”,然后就逃了。 她不敢追去氮肥厂找他,悄悄去他家门口等着。谁知这两天他都没回去,人影也没瞧着。 今天下班后,她又去他家路口等他,直到傍晚仍是看不见人。 她暗自害怕,担心他可能被其他女人给勾了去。想都不想,她直接往老宅奔,害怕肖颖反悔跟他在一起,更担心他的心又回到了肖颖的身上。 林云宝没什么脑子,做事冲动没主意,肖颖一眼就看穿她的心思。 她将蒲扇搁下,冷笑:“现在看完了吧?该相信了吧?” 林云宝微窘,仍是不死心。 “那他……他这两三天有没有来找过你?” 肖颖摇头。 林云宝皱眉问:“到底有还是没有?你倒是给个准话呀!” “我不知道。”肖颖解释:“前天我去考试,昨天和今天我都出门了,直到傍晚才回来。刚才我前脚到,你后脚就来了。” 林云宝见她没辩解什么,有一说一,一时倒拿她没办法。 “他如果来,你就得赶他走。不许你跟他说话,不许你让他进屋,更不许留他在这里吃饭喝酒,知道不?” 肖颖暗自嗤笑,问:“表姐,你管得真够宽的?你是不是总爱想太多呀?我不都说了吗?我这里不屑他来。” “你就装吧你!”林云宝没好气冷哼:“你别拿那个袁博当借口了!他那样的低贱乡下人,你会瞧得起?你是觉得陈少爷还不够好,想要找政府部门当官的,对吧?” 肖颖翻了翻白眼,道:“表姐,很晚了。你再不回家,家里的肉菜就会被表哥都吃了去。我这边只有稀饭萝卜干,你要留下来吃吗?” 跟这样的蠢人说话纯粹是浪费口舌,赶紧将她赶走,免得听得耳膜难受。 林云宝看了看天色,略有些焦急,吞了吞口水。 “总之,你记住我的话!不许你再搭理陈少爷!他来了,你就让他去找我,知道不?” 肖颖不耐烦挥手:“知道了知道了。” 林云宝听到她的承诺,脚步飞快离开了。 没了舅舅寄来的“伙食费”,老妈每天只安排晚餐一个荤菜。自家哥哥就只爱吃肉,从不会给其他人留点儿。 她如果再不回去,开饭可就赶不及了。 肖颖摇着蒲扇,慢悠悠走出来栓门——却发现袁博站在墙角暗处,嘴上掉着一条卷烟,眼神迷离,剑眉紧皱,似乎在想什么心事。 她惊喜笑问:“你什么时候来的?快进来!” 袁博脸色淡淡,手尖弹了弹烟,“还没吸完,等会儿再进去。” 也许是不想抽了,他将剩下的一截扔下,鞋尖碾压一下。 他拍了拍裤兜,解释:“我是来告诉你,票我都已经买好了,明天早上八点的车。明天七点二十分左右,我骑自行车来接你。将车寄在车站门口,然后进去坐车。” “好。”肖颖点点头,招手:“快进来呀!我要关门了。” “不了。”袁博脸色清淡:“我还要去找胖子说一些事。” 语罢,他大跨步往巷口走去。 肖颖直觉他的态度怪怪的……似乎有些冷淡,心里微微有些焦急。 好不容易这一阵子两人的关系有所缓和,他是不是刚才听到林云宝胡说了什么从而误会了。 肖颖看着他一步步远去的健硕冷淡背影,暗自焦心极了。 上辈子,他以为她喜欢陈冰,看不起他这个低贱的乡下小混混,故此冷着脸一步步退开远去离开她。 最终两人越走越远,直到再也回不了头。 倏地,肖颖迈开脚步狂奔,迅速追出来,“博哥哥!” 袁博脚步微顿,撇过麦色俊脸。 夕阳余晖下,少女长发如墨,随着奔跑的晃荡,如黑色瀑布般甩动。发丝如墨,衬得她的肌肤愈发白皙娇嫩,眉眼上的焦急也一览无余。 她停下,昂着脖子看着他,眼角似乎有晶莹的泪水在晃动。 他剑眉微蹙,心不知道是不是被那一抹晶莹刺痛了,无端揪了揪,有一股说不出的难受。 片刻后,他哑着嗓音低问“怎么了?” 他眸中的那一抹心疼,不偏不倚落入了肖颖的眼睛里。 她心里微动,一把扑进他的怀里,脑袋瓜扎在他的胸口上。 “博哥哥……陪我多一会儿,好不好?” 袁博整个人都愣住了,僵在原地。 满怀的软香柔玉,温情脉脉如水,让他的心“噗通噗通!”猛然跳起来,似乎下一刻就要冲出喉咙口! 她——这是怎么了? 她可知道自己在干什么?! 就在这时,一只硕大的老鼠从老宅暗处角落跑出来,迅速消失在隔壁墙角。 他眉头微挑,不自觉柔声问:“怕老鼠,是不是?” 她自小就胆子小,任何小动物都怕,就连墙上的小壁虎墙角的蟑螂都怕。 肖颖听不明白,抱住他精壮的腰。 “关老鼠什么事!是我——我不想让你走!我想你多陪我一会儿。我想你,心里总念着你。好不容易等到你过来,你却连话都说不到两句就要走……” 袁博再次僵在原地,听不到她后面究竟在说什么。 只知道心里似乎甜甜的,很开心,超开心的那种! 第35章 满心欢喜 夜深了,袁博回到老城区的出租屋。 地方狭小又逼仄,屋里闷热不已。 他进门后,打开两扇窗,又将后门推开。 附近都是历史悠久的老宅,地势阴湿,晚风吹进来后,很快带来了清爽的凉意。 尽管如此,他心头仍是热乎乎的。 今晚将老宅墙角的老鼠洞一一补上,还顺带清理了墙上的五六条壁虎,角落里的十几只蟑螂,忙得他满头大汗,上衣满是污渍。 “大哥!博哥!”姚胖子呼哧呼哧喘气,闯了进来,“原来你在啊!做什么不应我一声?” “啊?”正靠在后门门栏上的袁博撇过俊脸,问:“啥?你喊我?” 姚胖子疑惑嘀咕:“都喊了十几声了!你耳朵确定没事?突然聋了?” 袁博回了他一个“你找死”的酷酷表情。 姚胖子瞬间怂了,嘿嘿赔笑。 袁博嘴边不自觉染上笑意,解释:“早些时候有点儿事,蛮重要的,所以就没去找你。” “哦。”姚胖子倒没往心里头去,认真道:“你猜得没错。山头那家伙似乎真的招惹了麻烦,眼下躲起来了。我去找过他好几回,每回都不在。他媳妇说,他已经好久没回家了。” 袁博剑眉挑起,问:“什么麻烦?你打听清楚了吗?” “没。”姚胖子耸耸肩:“咱们盘货车的钱不够,打听那么仔细做什么。山头那家伙平常跩得很,总一副鼻孔朝天的做派,俺压根不喜欢!” “去!”袁博沉声:“我又没让你跟他谈对象,管你特么地喜不喜欢!他的货车突然着急要出手,人却又躲起来。我怀疑是不是他的车出了什么事。如果是出了祸事的车,就算再便宜咱也不能盘下来。” “大哥,你不是说咱们的钱还不够吗?”姚胖子狐疑问:“不够还怎么盘?” 袁博淡声解释:“暂时是不够,但谁规定咱不能借钱呀?山头那辆车是去年刚买的,养护得也算够,没出过什么毛病——这样的车值得盘。如果没出什么祸事,咱们可以先借点儿钱盘下来。等赚钱了,再一一还上。” “哦哦。”姚胖子点点头。 “哦你个头!”袁博笑骂:“让你问清楚调查清楚,你个傻愣子直接跑人家的家里头去问!人家会跟你有一说一,什么都扯给你听?找相熟的人,清楚内情的人问!” “哎!好的!”姚胖子笑呵呵道:“我知道了。” 袁博俊脸微沉,道:“话一旦传开,很多人都会添油加醋说三道四。你去问多几个人,到时咱们再斟酌仔细。” “啥?啥啄?”姚胖子挠着脑门问:“俺听不懂。” 袁博睨他一眼,解释:“就是好好琢磨,猜测大概是个什么事。” 姚胖子哈哈笑了,道:“大哥,你也知道俺打小就从没读过书,大字都不认识几个。俺又没法跟你一样,有空就抱着那本啥字典看个不停。拜托你跟俺说话的时候,用俺能听懂的词嘛!” 袁博懒得搭理他,自顾自走去后方,从古井里打了水,提了两大桶回来。 姚胖子忍不住问:“大哥,听说那古井的水一直都满满的,对吧?在老城区住久的人,都认得那口井。” “嗯。”袁博淡声:“打水的人不少,没见过水位低的时候。” 姚胖子往后门张望几眼,皱眉摇头:“这里水汽太重,不适合住。我听好些老人说,这一带低洼得很,随便一场暴雨就能淹水。大哥,要不换地方吧?” “不了。”袁博从屋檐下扯下干净的衣服,道:“之前的房子退租后,人家多半又租出去了。反正只是暂时的,房租也便宜,能顶一顶就顶着呗。” 姚胖子转了转小眼睛,嘀咕:“你跟嫂子都已经和好了,没必要继续躲这里了吧?” “去!”袁博嘴角一扯,邪魅低笑:“你懂什么叫‘和好”?我跟她又没吵过闹过,算哪门子的和好!” 姚胖子嘿嘿笑了,嘲笑道:“你还别不认!我一瞅就知道了!这几天你嘴角总带着一抹笑,不止我一人知道,大伙儿都知道。对对!就是这种笑!今晚上特别多!” “滚!”袁博笑骂:“胡说八道!” 硬汉子嘴上这么说,脸上的笑意却怎么也止不住,甚至笑出一口大白牙。 姚胖子大笑:“瞧瞧!瞧瞧!就是这模样!老李他们都说,你肯定跟大嫂好上了,不用猜一个准!” 袁博没否认也没承认,捞起毛巾走去角落暗处,吹着轻快的口哨开始冲洗上身。 “我要出门两天。山头这事你去打听清楚,我回来找你问。” “哎!”姚胖子点点头,好奇问:“你要去哪儿?” “去省城。”袁博答。 姚胖子疑惑问:“去接货吗?你昨天咋没说啊?” “不是。”袁博笑答:“肖颖她去省城办事,我陪她过去。” 姚胖子笑得很是暧昧,低声:“大哥,你和嫂子都这么要好了,好日子不远了吧?” “还远着呢!”袁博撸掉脸上的水珠,道:“我和她还需要时间。” “不是吧?”姚胖子一脸震惊:“都订婚十几二十年,还需要时间?!要是人人都跟你们这样,那谁还娶得上媳妇,嫁得了汉子?” 袁博搓洗着健硕的胳膊,嗓音低沉:“我现在连一间破房子都没有,学人家娶什么媳妇?让人家跟我一块儿住破屋喝西北风?合适吗?” 如果他喜欢的是普通女孩子,也许会简单许多。 可她不一样。 所以他必须尽他所能,竭尽全力给她最好的生活和保障。 “这……”姚胖壮讪讪低声:“这些年你干活那么拼命,钱也是拼命省。如果不买车,买一间房子的钱早就够了。” 袁博解释:“买车是为了有更好的发展,咱们总不能一辈子在车站扛货吧?现在还扛得动,那以后呢?咱们得为未来多做打算。” 姚胖子听罢,嘿嘿笑了,“大哥,我发现你变了。” 袁博好笑反问:“难道不是一直都在变?” “最近变得好多!”姚胖子笑哈哈道:“自从你跟嫂子和好,一下子变得太多了!” “滚吧你!”袁博勺了一瓢井水,毫不客气往他甩过去。 姚胖子慌忙躲进屋里,猴子般逃窜离开,只留下“哈哈哈……”一窜笑声。 袁博抬眸看着天上的一弯新月,不自觉又想起藏在心头的那个俏人儿,嘴角的笑意溢不住。 星辰点点明亮,晚风清凉,夜色让人陶醉。 第36章 半夜堵人 深夜,城东独栋楼房外 晚风微微,吹得树影婆娑摆动,在橘黄色灯光下斑斑驳驳。 角落处,不时传出拍打手掌的声响。 “啪!” “啪!” 一个不满的男声响起:“妈蛋!这儿的蚊子咋那么多!咬死俺了!” “嘘!”一个低微女声:“哥,你就不能忍一忍吗?一会儿被里头的厂长和厂长夫人听到了,指不定误会咱们是贼。” “你个怂包!”林大宝气呼呼哼道:“我如果是你,巴不得他们能出来!你还没嫁给陈少爷,就被他拿捏得死死的!以后怎么办?他说往东,你就绝不敢往西?啊?” 林云宝嘟嘴嘀咕:“他说了,如果说出去……就不给咱家分房。你不怕?啊?你不还等着房子娶媳妇吗?你敢说,那你去说啊!” 林大宝讪讪埋下脑袋,干脆一屁股坐在泥地上。 “那就等分房以后再说出去,逼他娶你,不就成了?你现在扯我来这里做什么?喂蚊子啊?” 林云宝愁着脸,低声:“我得来看着他。他都两天不见人影了,我担心他去找其他女人。” “蠢!”林大宝低喝:“难怪妈整天要骂你没有脑子!你真的是没有脑子!男人去外头找女人寻开心,怎么可能会带回家?他家里父母还有奶奶,好几个老人呢!” “那……那我能上哪儿找?”林云宝委屈巴巴低声,嗓音带着哭腔。 她是一个很容易哭的女人,但凡有一点儿不如意或小委屈,眼泪就会乱飚一通。 林大宝翻了翻白眼,烦躁低声:“当然是去他找乐子的地方找啊!你来他家门口做什么?他开心完回来,无凭无据,你逮他又能啥子用?” 林云宝哽咽反问:“我哪知道哪里是他找乐子的地方?你带我去找啊!现在都很晚了,他都还没回来……肯定是去找女人了。” “你别哭!”林大宝不耐烦哄道:“哥带你去找!” 林云宝狐疑问:“哥,你咋知道的?你是不是也去过?” “这不废话吗?!”林大宝粗声:“我要是不认识,还怎么带你去啊?” “你——你太恶心了!回去我要告诉咱妈!” “你敢!你如果敢乱说,我就回家睡觉去!懒得理你!” “哥!” “哎!你瞧!”林大宝突然警惕起来,指着远处眯上眼睛,“那是不是陈少爷?” 林云宝顾不得其他,定睛看了看——真是陈冰! 只见陈冰被几个男人围在中间,似乎在吵闹什么,而陈冰铁青着脸,神态激动,貌似非常生气。 林云宝见状要冲上前,被哥哥拦下了,低声:“别过去!” “哥……陈少爷回来了!”林云宝激动得双眼发亮:“他没去找其他女人,都是一些男的。” “闭嘴!”林大宝皱眉道:“那些都不是什么好人。瞧清楚些,那个腆着大肚皮的叫‘城西肥’,他可是咱惠城的赌霸,专门搞赌博的。” 林云宝吓得拉住他的手,颤声:“他们要干什么?陈少爷跟他们在一起干什么?好像在吵架……哥,咱们还是回家吧。” “现在出去就直接堵上了。”林大宝压低嗓音:“别动,咱们继续躲着,看看他们究竟要干啥子。” 只见陈冰烦躁骂了几声,大跨步往这边走来。 “陈少!等等!”城西肥追上来,脸色不怎么好,“我们兄弟在路口等你大半天了,你今天总得给一个准话吧?” 陈冰眼神躲闪几下,粗声:“要什么准话!明天我直接给你们钱!不就是一千多块吗?!这么点儿小钱就来烦我!告诉你们——这点儿钱我陈冰压根不放在眼里!” 城西肥扯了一下嘴角,似笑非笑:“我知道陈少有钱,谁不知道陈厂长是家财万贯的大厂长啊!只是陈少,你这钱都欠了个把月了,我们是小本经营,禁不住你这么欠着拖着。” “明天!”陈冰没好气道:“以后别来我家找我,不然就休怪我不客气!” “哟!”城西肥眼神冷切下来,嗤笑:“陈少,老话说得好——欠债花钱,天经地义。你这么一欠就一个月多,我们兄弟不用吃饭啊?我倒想问问陈少,你究竟要怎么个‘不客气’法?” 陈冰就是一只纸老虎,虚张声势没用,被人一戳瞬间就焉了。 他暗自吞了吞口水,死要面子低声:“明天下午我让铁松拿钱还你们……我明天一早就去调钱。” “行!”城西肥笑了,脸上的肥肉一抖一抖,“我相信陈少绝对付得起这笔钱。不过一千六百多而已,对你就是九牛一毛嘛!既然说定了,那我们就回去等着。陈少有空记得多来捧捧场,那边洋烟美女等着伺候你!” 语罢,他带着几个小弟转身大摇大摆离去。 陈冰瞪着他们远去的背影,烦躁啐了一口,随后大跨步走进自家的大门。 躲在角落的林大宝张望几下,猫着身子悄悄走出来。 “哥……”林云宝追了上前,怯声:“你做什么不等我?你等等我!我腿都软了……” 林大宝没好气挖她一眼,沉声:“没用的家伙!人家又不是逼你还钱,你怕个啥子?” “我能不怕吗?”林云宝缩了缩脖子,害怕颤声:“我看到他们后腰上都插着铁管……好像要打架似的。” 林大宝解释:“他们都是城西肥雇的小弟,平常帮着拉人去赌,谁如果还不上钱,他们就负责打人讨钱。那些家伙一个个都是亡命之徒,什么混事都敢干。” 林云宝怯怯问:“陈少爷怎么跟这样的人牵扯上?他欠了赌债?” “这不明摆着吗?”林大宝摇头啧啧两声:“有钱人家就是不一样,张口闭口就一千多块!我如果有个几百块,就不至于现在还捞不到一个媳妇。” “哥!”林云宝焦急低声:“陈少爷他去赌钱了,还输了那么多钱——我得回去告诉妈,让妈赶紧想想办法。” “男人大丈夫出去赌几回怎么了?”林大宝瞪了瞪她,道:“人家住那么大的房子,开那么漂亮的车,全惠城就他家最有钱,赌输几回又咋了?女人就是多事!” “可是……” “可是个啥?!别叽叽歪歪的!难怪人家不要你!就你这傻不拉几模样,还没结婚就要管男人,哪个男人会喜欢?!” “那……那我该怎么办?” “假装什么都不知道,也别瞎嚷嚷。放心,交给哥就行!我现在已经知道该怎么跟陈少爷多多接触了。” “真的?” “啰嗦!走走走!回家了!妈蛋!这地方的蚊子咋那么多,啃得我周身上下都痒!” 夜幕下,两个身影一前一后悄悄溜出小树林。 第37章 热脸贴冷屁股 一清早,肖颖便起床做早饭。 袁博到的时候,她已经做好了鸡蛋煎饼和稀饭。 她抬眸笑喊:“博哥哥,我都已经收拾好了,就一个小旅行袋。饭好了,快来吃吧!” “不急。”袁博道:“晾着。还有一点儿时间,我把几个窗户都绑一绑。” 语罢,他将带来的铁丝背上肩膀,掏出一只大钳子。 “几个窗户都太老旧,防御能力低下,随便来个小贼,用力掰了几下就能爬进来。也就你的心最大,任着不管!” 额?! 肖颖俏脸红了,嘀咕:“我——我是想着家里空荡荡的,没什么值钱的东西,所以不用怕。” 袁博轻笑,反问:“什么东西不值钱?这里头任何东西都是买的,哪一样不用花钱?你别看不起老宅里头的一些旧家具。我以前听肖叔叔说过,这些家具都是上等木材做成的,价值不菲。” “是吗?”肖颖狐疑挑眉,低声:“看着都好老旧,又都是灰尘,顶多是普通的红木吧。” 袁博嗤笑一声,道:“希望小贼们也跟你一样不识货!” 肖颖微窘,对他调皮皱了皱鼻子,转身回了厨房。 袁博低低笑了,眼里带着一抹宠溺,大跨步进了里屋。 刚进厨房的肖颖很快转身,趴在门栏上,看着他挺拔健硕的身影走进房里,忍不住甜甜开心笑了。 自昨晚后,他身上那抹“拒人千里”的淡漠感明显没了,笑容似乎也多了。 肖颖暗自开心,哼着轻快的小曲将厨房拾掇干净。 袁博干活一向利索,十几分钟后就将所有房间的窗户封好了。 “博哥哥,快来吃早饭!”肖颖喊:“别一会儿赶不及。” “哎!”他朗声应道。 老槐树下,院子里石桌旁,两人相对而坐,埋头吃着早饭。 早晨的凉风吹拂,很是清爽。 袁博解释:“一会儿出门前,将家里的电闸给拉下来。出门超过一两天的话,尽量小心些。昨晚电台广播说要有强对流的雷雨天气,谨慎些总不会错。” “哦哦!”肖颖压根没想到这一茬,道:“你去拉吧!我个头矮,还得搬椅子出去——忒麻烦。” “嗯。”袁博爽快点点头。 他大口啃着鸡蛋饼,倏地想起什么,往隔壁刘叔家瞥去一眼。 “前几天顾着忙,忘了去隔壁说一声。以前装电线的时候都是乱牵线,我和勇哥换线路的时候,发现隔壁家的一些线路前不久也刚换过,电线都蛮新的。不过有一些地方零线接得不怎么好,用着不安全。” “啊?”肖颖问:“那会有危险不?” “肯定有。”袁博麦色的俊脸往前倾斜,低声:“勇哥是专业人士,他解释说应该是对方想要偷点儿电,故作聪明接成那个样子。外行人看着好像没什么问题,一样能用,还能省。内行人一瞧就知道有安全隐患,绝不敢那么弄。” 肖颖恍然点点头,快速将剩下的稀饭吞下。 “那我待会儿去隔壁说一声,然后咱们再出发。” 刘叔是一个很和蔼可亲的长辈,待人宽厚友善。刘婶虽然爱嚼舌根,观念古板,但对她这个老邻居还是很不错的。 用电不安全的后果可大可小,谨慎提醒一声,让人家有点儿心理准备也是好的。 “行。”袁博站起来收拾餐桌,“别一会儿忘了,你去说。我来收拾就好。” 肖颖好笑问:“你会刷碗吗?” 他动作一滞,转而笑出几个大白牙。 “你还没出生的时候,我就能烧火贴土豆饼。你觉得几个碗我能刷不?墙我都能刷!” 肖颖嘻嘻笑了,脚步轻快去了隔壁。 袁博动作迅速刷碗,冲洗两遍后,将盘子和碗筷都扣起来晾着,端进厨房放在灶台上。 厨房很大,到处拾掇得干干净净,就连老式的大灶也擦得埕亮。 肖叔叔和婶子都是很爱干净的人,她也不例外,单单一尘不染的地板就能看出来。 片刻后,肖颖回来了。 “博哥哥,好了吗?已经七点十分了,咱们快出发吧。” 袁博走出来,将厨房的门掩上,问:“你的身份证带了吗?钱收好了?” “带了,收好了。”肖颖将小旅行袋背在肩上。 袁博眸光微闪,直觉她似乎有些不高兴,检查了门窗后,率先牵着自行车出了大门。 “咯吱!”隔壁的门也开了。 袁博冷峻的眼睛瞥过去,只见前几天傍晚差点儿跟他撞车的姑娘端着一盆水走出来,发丝湿哒哒,眼镜滑落在鼻尖上,看着有些狼狈。 他淡淡颔首,极快收回视线。 刘小芳十分意外愣直瞪着他看了片刻,慌里慌张躲开视线,娇羞埋下脑袋,匆匆退了回去。 肖颖锁好门,将钥匙收起来,然后坐上袁博的自行车后座。 袁博大长腿一蹬,自行车徐徐往前,平稳离开了巷口。 刘小芳悄悄探头出来,却发现已经什么都瞧不见了。 她暗自有些失望,往隔壁紧锁的房门瞥了一眼,噘嘴甩上自家的大门。 刘婶扛着大扫帚从里屋走出来,好奇探头问:“阿芳,刚才谁来了?好像是小颖的声音——她有事啊?” 刘小芳拿着梳子慢悠悠梳头,语气冷淡:“她说咱家的电线接得不好,会有安全隐患。” “啥?”刘婶狐疑眨巴眼睛,“你同学不是说给咱们安排最好的吗?” 刘小芳梳着发尾,鼻尖轻哼:“人家是专门搞电线的,她懂个毛?管好自个家就行了,掺和咱家的事做什么?” 她最看不惯肖颖这样的“自以为是”的热情人士,各家自扫门前雪,管别人家的做什么?为了展现所谓的爱心和善良吗? 刘婶想了想,解释:“她隔壁的电线前几天刚换好,比咱们慢了好几个月。她也是找人帮忙搞的。” “嗯。”刘小芳淡淡用鼻音回应,漫不经心继续梳头。 刘婶将扫帚挂起来,笑道:“小颖长大了,比小时候更漂亮更可爱。” 刘小芳假装没听到。 刘婶悄悄瞄了瞄女儿,讨好笑了笑,“当然,还是我们家阿芳最端庄,最有学识。” 话语刚下,女儿的脸色稍微好了一些。 老人家眼里掠过一抹黯淡,有些不知所措站在原地。 女儿打小性子就奇怪,不合群,没什么朋友,表面上看着似乎乖巧听话得很,其实自己非常有主意,认定的事情就绝不允许他人置喙,心高气傲得很。 “妈。”刘小芳嘴角扯了扯,淡声问:“我听我爸说,三哥要回家就业?” “对。”刘婶赶忙点点头,解释:“你爸让他回来的。你哥都二十六了,自己没谈什么对象,我和你爸琢磨着让他回惠城工作,找个好媳妇踏踏实实过日子。” 第38章 肮脏交易 刘小芳眉头微皱,脸上隐约带着不悦。 “我再过一个多月就要分配实习了,到时肯定得住在家里。三哥如果回来娶媳妇,到时会很挤。” 他们家也是传统的老宅设计,只是他们的空间不大,是跟另外两户分享同一座老宅,中间有高墙隔离开,不像隔壁肖家那么宽,房间那么多。 小时候,肖颖曾软声软气说,“芳姐姐,你们家的院子太小了,我家很大很宽哦!去我家玩吧!” 她听完立刻打消去隔壁的念头,暗自生闷气,觉得自家只有肖家的三分之一地方,实在太丢脸。 刘婶为难眨巴眼睛,低声:“你三哥……不还有自个的房间吗?等他娶了媳妇,再让他出去租房子,暂时还是够住的。” 三个哥哥几乎没怎么读书,小女儿表面上什么都没说,但暗地打从心里头瞧不起几个哥哥。 老大在城东的一家机械厂工作,干的都是体力活,非常辛苦劳累。幸好单位的待遇不错,前两年分了一套小房子给他,一家四口总算有了自己的窝。 大媳妇没什么文化,但老实勤快,对他们两个老人也不错,时不时带着两个孙子来看望。 老二在城南市场租了店面做小生意,卖一些日用品和孩子的零嘴,一家三口挤在那店里头住,暂时还算过得去。 二媳妇的娘家是做生意的,打小嘴巴就很厉害,性子也泼辣。结婚后提出要分家,被刘叔以“小叔和小姑子”都还没成家的理由拒绝了。 自那以后,老二家除了过年除夕团圆饭回来吃,其他时间几乎没怎么回来。老二出门拿货会经过这边,偶尔会塞一点儿钱或东西给父母亲,叮嘱他们照顾好自己,随后悄悄离去。 老三自十几岁就南下打工,每年就回家一趟过个年。一转眼七八年过去了,老三已经二十六岁,父母亲暗自焦急他的婚事,多次打电报催他回家谈对象。 刘婶低声解释:“你三哥说了,中秋节左右他再回来。” 刘小芳扭过身,冷淡回了自己的房间。 “哎!”刘婶喊:“早饭已经做好了!快来吃!” 刘小芳没应声,掀起门帘进了屋。 “这孩子!”刘婶无奈宠溺摇头:“一会儿妈给你端进去吃啊!” 家里几个儿子,就这么一个女儿,还是老幺,自然会比较疼爱些。 最关键是女儿是知识分子,读书多,能给老刘家光耀门楣,说出去脸上贼有光! …… 城东,汽车总站 台上的广播员对着话筒喊:“去省城的同志,利索些!检票上车!检票上车!” 肖颖和袁博站了起来,随着人潮往前方涌。 袁博轻松拧着两个人的行李,高大的身板护着肖颖,避免其他人撞了她。 他人高马大,长臂一伸,将两个人的票递上。 服务员撕下半截,塞了回来。 袁博迅速带着肖颖过关卡,指着不远处一辆崭新大汽车解释:“那一辆就是!” 肖颖见那大汽车上写着一张“省城——惠城”的字眼,忙点点头。 两人一前一后上了车。 司机坐在驾驶座位上,吆喝:“几号?不能乱坐,票上是几号,就坐几号。哎哎哎!都别乱坐,各自坐自己的位置!” 袁博沉声:“五六号。” “那儿!”司机扭过头答,见肖颖长得明艳动人,忍不住瞥多几眼。 袁博健硕身板一横,将他的视线尽数挡住,牵着肖颖坐在第三排。 肖颖坐里头,他坐外侧。 后方仍有好些人鱼贯上来,手里或拧或抱,打招呼喊人,找人帮忙,坐错位置吵吵,车厢里闹哄哄,熙熙攘攘。 袁博淡定坐着,眼神一如平时冷峻。 肖颖则一脸兴奋看着窗外,张望来去。 片刻后,车发动了,徐徐开出车站,车里先后安静下来。 袁博的手肘轻轻碰了碰她,低问:“你给隔壁刘家说了吧?” 肖颖微愣,眼里快速掠过一抹黯淡。 “说了,至于人家要不要听,会不会采取建议,我就管不着了。” 袁博浓密剑眉挑了挑,淡声:“要不然呢?你能帮他们弄好?提醒一声就够了。” “也对。”肖颖低低笑了,解释:“芳姐姐说他们家的电线是她的同学亲自来弄的,用的都是最好的。她的语气很冷淡,似乎在怪我不懂装懂,多管闲事。” 难怪她会不高兴,原来是一片好心被人当成驴肝肺! 袁博眯住眼睛,道:“刘叔是一个蛮好的老人,咱得看在老人的份上。” “嗯!”肖颖点点头。 她是一个很乐观的人,事情一过,也就没那么一回事了,很快抛诸脑后。 …… 城东,江边氮肥厂,财务处角落处。 “陈少爷,这——这可不行啊!”林建桥颤抖着手,哀求道:“上次你就来调过一次,数目好不容易才做上。你现在还要一下子弄一千多……你这是要了我的老命啊!” “闭嘴。”陈冰冷冷瞪他,压低嗓音:“你给我小声点儿,传出去给第三个人知道,小心我撵你走!” 林建桥苦笑哀求:“你不能这么做,如果这数目圆不上,厂里查出来,我也是非走不可,指不定还会被抓去警察局。你这不是在撵我走吗?” “有我在,你怕什么?”陈冰下巴扬起,骄傲道:“我爸是厂长,再过两年他退休,我就是厂长。数目先遮掩一下,等我坐上厂长的位置,立刻给你升职加薪。到时账目怎么签都由我说了算,少不了你的好处。” 林建桥吓破胆般摇头:“不行啊!这两年厂里的效益不怎么好,账目查得很严格。上一次你是年初要提钱,大半年才混了过去。现在都阳历七月份了,年底要全部入数,到时万一圆不上被查出来——那就惨了啊!” “惨你个头!”陈冰沉着脸,威胁道:“少给我废话,你如果不听我的,我明天就能让你惨,绝不会留你到年底。” 林建桥簌簌发抖,哽咽:“陈少爷……你就饶了我吧。” 陈冰嘴角一扯,冷笑低声:“厂里分房的事我是做得了主的。放心,明天我就将你的名字加在里头。老林,我对你这么好,你也该懂得什么叫‘知恩图报’。” “这……”林建桥吞了吞口水,眼里露出贪婪的光芒。 陈冰悠哉拨弄手腕上的镀金手表,幽幽道:“厂里那么多的钱,除了一个月那几十块的工资外,一分都不是你的。现在你只需要动动笔,我就可以给你一套实实在在的两房两厅房子。” 林建桥愣住了,手中的笔微微颤抖。 第39章 父亲刺探恋情 下班铃声响了,身穿统一蓝色工作服的工人们纷纷涌出工棚,三三两两聚在一块儿,往工厂大门奔。 陈冰懒洋洋打了一个哈欠,爬坐起来,抖了抖上衣,正打算往门口走——腾地愣住了。 “……爸?你怎么来了?” 只见一个六十来岁的富态老者,整齐干净的中山装,满头银色发丝,沉着方形的脸庞,双手负后一步步走进来。 陈厂长嗔怪睨了儿子一眼,皱眉问:“你慌什么?嗯?” 陈冰眼睛躲闪几下,扯了一个笑容:“我哪有慌?我不正要出去,碰巧你就进来吗?您平常都在自个的办公室,突然出现在这儿,我一时觉得奇怪嘛!” 陈厂长名叫陈水柱,祖籍在西北地区,年轻时因为工作调动的关系,来到惠城安家落户。 他是一家之主,在外在内都是他说了算。虽然疼爱陈冰,但他一直维持严父的形象,尽量在他有空闲的时间管教儿子。 这几个月他常常出差,厂里的事情兼顾不了,更没时间管一管儿子。 若不是老伴悄悄告诉他,他至今还不知道儿子已经有对象了。 陈水柱冷沉着脸,坐了下来。 “凡事都有例外,奇怪什么?我听你妈说,你最近总很晚才回家,是不是?” 陈冰眸光躲闪,却不敢不说实话:“……是。” 老厂长若有所思挖他一眼,淡声:“厂里这几年都没有晚班,你不会想告诉我说,你晚上都来厂里加班吧?” “……当然不是。”陈冰讪讪低声:“我出去找几个朋友,偶尔看几场电影,唠唠嗑什么的。我——我就出去几个晚上,不多!真的不多!” 老厂长似笑非笑道:“怎么?事到如今还想骗我?你妈都已经告诉我了。” “什么?!”陈冰的脸色白了白,吓得腾地缩了几步。 该死!是谁多嘴告诉老父亲的?!谁啊? 这事就铁松和林建桥两人知道——莫不是林建桥那个胆小鬼?! 天啊!怎么办?怎么办? 陈水柱狐疑盯着他看,蹙眉问:“你这是做什么?怎么?我不能知道?你今年都二十几了,就算结婚也不能算早,谈个对象有什么好害怕的?” 陈冰微愣,转而反应过来,“哦哦”扯了一个笑容。 “您——您是说这事啊?还没说成……不确定。” 妈呀!差点儿就被老爸吓死了! 他摸去额头的冷汗,窘迫低声:“那丫头性子有些要强,估计得缓多一阵子。” 这几天被林云宝烦得转不开身,只去过老宅找过肖颖两次,可每回那丫头都不在。 赌债催得紧,林家也追得紧,害得他压根没心情去搞对象。 “哦?”老厂长缓慢点头,问:“她是哪里人?叫什么名字?做什么工作的?” 陈冰“哎呦!”一声,道:“爸,你问你们多做什么!” 老厂长反问:“怎么?我不能问?我儿子有对象了。偌大的厂子几乎每一个员工都知道,连我家里的老伴也都知道,我这个做父亲的却连问都不能问?” “啥?我妈也知道了?”陈冰目瞪口呆,惊呼:“她是咋知道的?” 老厂长鼻尖轻哼:“厂里那么多人知道,你妈能不知道?她身边的长舌妇多得数不清,惠城大大小小的事,哪一件她不知道?” 陈冰合上嘴巴,无力反驳。 看来,林云宝来厂里找他的事,早已经传进了老母亲的耳朵里。难怪这几天吃早饭的时候,她总问一些奇奇怪怪的问题。 陈水柱轻咳一声,双手放在椅子的扶手上。 “说实话,不然就休怪我不帮你。” “啥?”陈冰愣了半圈,总算反应过来,问:“爸,我妈她不同意啊?” 姜还是老的辣,陈水柱淡定微笑:“如果答案我不满意,我也不会同意。但如果我同意,你妈自然会点头。” 陈冰闻言嘿嘿笑了,激动道:“爸,她是惠城本地人!现在还在信息学院读书,明年夏季才毕业——现在还没工作。” “哦?”陈水柱缓慢点头,似乎颇为满意:“原来是学生,难过做派比较前卫大胆。我听你妈说,她来厂门口找你好几回了,对吧?” “不不不不!”陈冰连忙摇头:“那是她的表姐,不是她。她那表姐压根跟她没法比!她模样好,身段也好,读书成绩更好。我去她学校打听了,她已经连续两年拿了奖学金,是通讯专业成绩最好的学生。” “哦?”陈水柱终于露出笑容,甚是满意点点头:“读书人好。大多数读过书的人,都是明事理,懂道理的人。” 顿了顿,他瞥了自家儿子一眼,嫌弃低声:“你打小成绩不好,三天打鱼两天晒网,如果不是我坚持,你估计连小学都毕业不了。” “成绩不好,可我的眼光好啊!”陈冰得意嘿嘿笑道:“听说她的老爸以前是惠城很出名的大才子,写字作画一绝。对了,她姓肖。听说肖家以前是惠城的大家族,祖上出了好几个进士。到了她爸和她爷爷这两辈人,也都是读书人。她爷爷以前还留过洋,满腹的墨水和洋水。” 陈水柱听到甚是欢喜,认真想了想后,不住点头。 “这家人我听说过——在惠城蛮出名的。姓‘肖’……对对对!就是姓‘肖’的。那是典型的书香门第家庭,难怪她读书成绩如此好!” 陈冰笑眯了眼睛,拍了拍胸脯。 “你儿子我看上的女人,怎么可能差!” 老厂长终于露出笑容,呵呵笑道:“既然这样,那你快些将人带回家给我和你妈瞧瞧。你妈误会她表姐才是你的对象,觉得人长得不怎么样,暗自不满意。原来是误会了!” 额?! 陈冰想起肖颖对自己的冷淡态度,嘴角的笑容瞬间焉了。 “那个……爸,你以前也是读书人,应该知道读书人难免会心高气傲些。那肖颖傲气得很,直到现在都还不怎么爱搭理我。” 老厂长睨着他看,丝毫不客气嘲讽:“你文化比人家低那么多,本事也差,难怪人家不将你看在眼里。肖家以前是惠城的典型清流官家,单单文化底蕴这一项,她当然有资本可以傲!如果换在以前,你连给人家提鞋的资格都没有!” 陈冰:“……”??!! 老厂长嘲笑完,还是将“父亲”的重担扛了起来。 “世上无难事,只怕有心人。你既然喜欢人家姑娘,就得拿出你的真心和诚意认认真真去追求人家。若是你的一片真心感动她,她自然会跟你好。” 第40章 换方法 陈冰双眼一亮,笑问:“爸,您不反对?” “我反对做什么?”老厂长轻笑:“一听就知道是好姑娘,配你绰绰有余。” 他跟妻子的观念向来不怎么一致。他是读书人出身,前半生满是劳苦波折,直到落户惠城后,日子才一天天好起来。 妻子没什么见识,大字不识,只懂得每天东家长西家短跟一群长舌妇人瞎聒噪。 她的许多观念都不怎么正确,偏偏儿子跟她一模一样,脑袋空空,嘴巴却厉害得很,有理没理都不饶人,整天一副趾高气扬自我感觉超级良好的态度。 平日他忙得很,实在顾不上儿子。这些年见他丝毫没长进,内心也暗自焦急。 倘若能有一个贤内助帮儿子,加上他留给儿子的基础,足够让这个家继续辉煌下去。 这位肖家的姑娘显然是不二人选,出身清流书香门第,自己又是高级知识分子,这样的姑娘家绝对是上上之选。 陈冰嘿嘿笑了,道:“那你记得劝一劝我妈。我都告诉她了,我的媳妇得我自个挑,自个选。她做什么反对,又不是她娶媳妇!” 老厂长不满睨他一眼,反问:“你的媳妇难道不是她的儿媳妇?怎么就跟她无关了?几十年前,婚姻都还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哪有你自个说话的份儿。现在时代不一样了,讲究谈对象谈恋爱,自个找喜欢的人。但媳妇是娶上门的,是得跟你父母亲接触相处的,总得我们提提建议吧?” “您不是没意见了吗?”陈冰嬉皮笑脸:“我就知道,您是最讲道理,最疼我的。” 老厂长沉下脸,提醒:“人家是好姑娘,别整那些虚的,更不许把你在厂里摆的官架子弄到人家面前去。读书人都不爱那一套!” “哦。”陈冰点点头,忍不住想起之前对肖颖的态度,暗自觉得不仅没什么效果,似乎还适得其反了,十分难得谦虚问:“爸,那我该怎么做?” 他追肖颖好几个月了,什么效果也没有,甚至还弄巧成拙把林云宝给睡了,至今那个烂摊子还没彻底解决。 女人嘛,玩玩当然可以。如果要娶做媳妇的,肯定得他自个满意喜欢,也得是配得上自个的。 他给林云宝一个金戒指,还给了她家一千多块,给她的补偿也足够多。 等单位的房分下去后,彻底赌上她一家子的大嘴巴,就甭用理他们了。 本来这件事压根不用花大钱,只是碍于肖淡梅的嘴巴实在厉害,又碍于他们跟肖颖是自家亲戚,所以他怕以后闹得太难看会被肖颖知道。 肖颖那女人傲气得很,倘若让她知道了,肯定更不会搭理自己。 好不容易找到一个让自己心动的女人,他是不会轻易放弃的。 老厂长听得老脸一红,低声:“男女追爱的事情,都是人性本能所致。这样……你得打听人家姑娘喜欢什么,投其所好。读书人嘛,多半是喜欢谦虚文雅之人。你把你平时的态度改一改,多关心人家,关怀人家,总是不会有错的。” “哦哦!”陈冰恍然点点头。 陈冰自小就狂妄任性,除了威严老父亲镇得住他,其他人根本不可能。所以老父亲的话,他多少都会敬畏接受。 听老父亲这么说,他暗自觉得有道理。 看来,他得把方法改一改了。 …… 夜幕降临,批发市场的店面一间间关上了。 袁博站在树荫下,靠着树干,无聊张望来去。 不远处,肖颖蹲在一间小店前,埋头认真挑选着。 店主打着哈欠,皱眉问:“姑娘,你咋还没挑完啊?我敢说,我这里的货是整个省城最漂亮的,你咋还不相信?都挑大半天了,你不累我都累了。” 肖颖笑了笑,道:“天外有天,人外有人。漂亮是蛮漂亮的,但最漂亮就不一定。你瞧,这个有点儿小瑕疵。你瞧,这个亮度不大够。你再瞧,这边几个的款式有点儿老,适合大姐大妈戴,年轻人肯定不喜欢。” 店主略有些焦急,催促:“姑娘你快些吧。我肚子饿了,等着关店呢!” “再等等。”肖颖解释:“我再挑多两对耳环。” 现在的年轻人即便再新潮,也不敢衣着暴露,脖子稍微露一点儿,就会被身边的大妈大婶偷偷挤兑。脖子被衣领遮住,带项链的人不多。 相反,年轻人要么是短发,要么是梳辫子,耳朵大多数都是露出来的。 女孩子爱漂亮,很多小女孩几岁开始就穿耳洞,戴上漂亮的耳环。 金耳环贵,没个一两百块买不来一小对,所以小姑娘们都喜欢买镀金或银耳环戴。 银耳环不够出色,也没什么点缀,所以镀金加一些小装饰的耳环最受欢迎。一来便宜些,不用担心更换的时候会心疼舍不得,二来镀金耳环金闪闪的,衬得小脸蛋会更美。 所以,肖颖进的货里头几乎都是好看的耳环,还有几条小手链。 店主无聊拍蚊子,又催促:“小姑娘,快些吧!” 肖颖终于挑好了,跟对方讲起价来。 店主着急关店,同意一对便宜五分钱。 肖颖转了转眼睛,将总价格算好后,又砍了一块钱,希望能凑个整数。 店主不怎么肯,好笑道:“小姑娘,你咋那么会讲价啊?这边少一点儿,那边少一点儿,总价还要再少。如果每个顾客都跟你一样,我这店也不用开了,压根没钱赚啊!” 肖颖好言好语哄道:“咱是第一次做买卖,就当是交朋友。如果这批货卖得顺利,我下次给你进多几倍的量。咱做生意讲究的是薄利多销,数量多了,利润自然也就高了。” “可你砍得也太低了!”店主摇头道:“批发市场每天人来人往,哪有什么固定顾客。你说得轻巧,谁知你下次还来不来光顾!” 肖颖丝毫没恼,笑道:“我在这里逛了好几个小时,发现十几家店就你这儿的货最时尚新颖漂亮。我下回肯定来!” “嘿嘿!”店主笑了,自豪道:“眼光还是很不赖的。我这些货一些是省城加工的,另一些是我妹夫去帝都顺路给我带的。那可都是最高档最漂亮的!” 肖颖趁热打铁,低声:“便宜一点点,算个整数。第一回买卖嘛,总得留个好印象,下次好接着上门。” “好吧好吧!”店主略带着一丝无奈,摇头苦笑:“我最受不住女人说好话,尤其是漂亮女人。” 肖颖嘻嘻笑了,利索掏出钱付款。 片刻后,她提着颇有重量的布袋转身,奔向树下的袁博。 袁博瞧见她迈步,很快迎了过来。 第41章 省城行 他淡声问:“都好了吗?” “好了。”肖颖拍了拍袋子,低声解释:“批发市场就这些最漂亮,可惜数量不多。” 袁博领着她走出了批发市场,道:“天快黑了,找个地方歇歇脚,吃点儿东西。” 肖颖点点头,指着城南的方向,“听说那边有很多便宜又干净的小旅馆。我明天要去那边找工厂拿货,咱们干脆去城南吧。” 袁博来过省城几回,对附近环境算挺熟悉的。 他好奇问:“谁告诉你的?” 肖颖眸光微转,答:“我班里有住省城的同学。他们是省城本地人,熟悉得很。” 袁博没怀疑,解释:“省城的公车七点半才停开。我们还有一点儿时间,先走去公车站吧。” 两人在省城没代步工具,坐私人四轮车太贵,坐三轮自行车又太慢,只能靠最便宜速度也偏快的公车。 “好。”肖颖跟在他身侧。 袁博脚步一顿,大手伸出扯过她肩上的布袋,背在自己的肩上,动作自然娴熟,仿佛理所当然似的。 肖颖微愣,转而笑道:“这个不重,我来拿就行。你还要背行李,会不会太重了?” “不会。”袁博淡定道:“多几倍我也背得动。公车上人多,我来背就行,你自个站稳就好。” 省城不愧是北方的大都市,上下班时间人潮汹涌,满街都是自行车,铃声不绝于耳。 袁博看了看车站牌,很快选中了“五路公车”。 “第五路线都是跑城南那边,就坐它吧。” 肖颖点点头。 袁博见简陋的公车站都是人,将她拉去自己的身后。 身旁一位老大爷眯着眼睛,埋着脑袋瞧了瞧车站牌,对袁博讨好笑了笑。 “小伙子,你识字吧?麻烦你帮我看一看‘曦阳里’在哪条线上。人老了,不中用了,天一黑眼睛愈发模糊。” 袁博瞥了一眼,很快看出来了,“也是第五路。” “谢谢!谢谢!”老大爷拄着拐杖,不住道谢。 先后来了两趟车,上去了不少人,只剩零星几人等着五路汽车。 又等了十来分钟,汽车终于徐徐开了过来。 “五路车来了!” “终于来了!等得腿都酸了!” 袁博人高马大,脖子一昂看了看汽车里,对身后的肖颖道:“没什么人,空位多。” 两人不焦急上车,走在老大爷的身后。 老大爷拄着拐杖,走不快,双腿微微打颤。 肖颖一向善良,连忙伸手搀扶住他,“大爷,我扶您一把。” “哦?谢谢!谢谢!”老大爷苦笑解释:“生病腿就没劲儿,憋不住抖啊抖。” 前方的人已经上了车。 肖颖提醒:“您小心,快迈步。” 老大爷一条腿迈上去——倏地,一个粗汉从另一侧奔跑过来,粗鲁将大爷推开,迅速挤了上车。 老人家本来连站都站不稳,被那人这么狠狠一推,整个人歪倒下去! “大爷!”肖颖吓坏了,赶忙搀扶住老人。 无奈她力气太小,根本撑不住老人家的重量,连带着往下方摔。 幸好袁博反应极快,麻利扔掉手上的行李袋,长长的胳膊伸出,一左一右搂住了肖颖和老大爷。 肖颖后怕连连,从他的怀里挣扎起来,随后帮忙搀扶老大爷。 老大爷很是生气,骂骂咧咧:“刚才那混账!哪有你这么上车的?” 粗汉已经找了地方坐下,假装什么都没听到。 袁博淡定将行李递给肖颖,蹲下背起老大爷,小心上了车,找了一个靠窗的位置让他坐下。 老大爷感激不尽,竖起大拇指。 “小伙子有雷锋精神,好样的!” 袁博只是笑笑,没说什么,转身拉肖颖上车,大手接过所有行李。 这时,公车徐徐开动。 肖颖一时不慎,随着惯性往前倾——袁博大手扶住她的纤腰,顺势将她推坐在一旁的座位上。 她俏脸微红,低声说了“谢谢”。 公车小,能坐的位置不多,剩下的唯一位置给了肖颖。 袁博丝毫不在意,靠在她的座椅旁,健硕身板稳稳当当站着。 一会儿后,售票员走了过来,吆喝:“走城南!走城南!一人三毛!一人三毛!” 老大爷掏出一个黑色钱包,颤巍巍掏出一块钱,随后指着袁博和肖颖。 “我给他们小两口付了,加上我自个的,找我一毛。” 袁博赶忙摇头:“大爷,用不着,我们自己付就成。” “哈哈!”老大爷笑道:“就当是我感谢你们小两口的。刚才如果没你们小夫妻,我估计又得去医院了。相逢何必曾相识,咱们也算有缘,不然也坐不到同一辆车来。” 肖颖见老大爷误会了,脸颊红扑扑的,假装没听到。 袁博微微尴尬,却没解释什么,低声:“那谢谢您了。” 售票员递给老大爷一毛,懒洋洋晃去车后方。 很快地,夜幕降临了,车里愈发暗沉,看得不怎么真切。 售票员吆喝:“大伙儿听着!都把自个的行李皮包钱包藏好,别让贼给惦记了去!咱车里是一概不负责哎!” 有人咕哝一声:“这车是收钱的,咋能不负责?” 另一个角落有人附和:“就是!收钱倒是积极……” 售票员大声:“嘀咕什么呀?我说得还不够明白吗?我们只负责收几毛钱,车绕着路线跑,哪管得了那么多!” 肖颖常常坐公车,习惯工作人员的嚣张态度,倒也没往心里头去。 她的钱一向藏得密密实实,上下车小心,也不贪图什么小便宜在车上买卖东西掏钱,所以从没在车上丢过钱。 袁博常在车站搬货,人来人往,再乱再混的场面都见过,很淡定倚靠在座椅上,护着肖颖在里头,什么话也没说。 十几分钟后,有人开始下车。 早些时候那个粗汉顺着人潮下车,很快却又折回来,解释:“我还没到点,刚才看错了。” 售货员没去理他。 一会儿后,又有人下车。 那粗汉又凑在别人的身后,打算跟着下车,倏地脚下不知被什么绊住了,“噗通!”摔了下去。 他气急败坏爬起来,却发现车门已经关上,对方已经下了车。 “谁?!刚才谁绊我的?”他气呼呼瞪来瞪去,转而看向袁博的大长腿,“是你?!对不对?!” 袁博腰板挺起,沉声:“你说是就是啊?有什么证据吗?别诬赖人!” 老大爷刚才被那粗汉推倒,心里仍有气,刚才见他鬼鬼祟祟尾随下车的人,直觉他肯定没干什么好事,立刻笃了笃拐杖。 “黑麻麻的,自个没站好摔倒怪别人!别以为啥地方都是你能撒野的地方!” 粗汉心里有气,确实想要撒野——无奈他见袁博高大威猛,不是什么好招惹的人,只好悻悻坐回自己的位置。 第42章 帮老者 公车继续往前走,车里只剩寥寥数人。 售票员靠在椅子上,昏昏欲睡,脑袋瓜点啊点。 天色愈发暗沉,车里没开灯,黑乎乎一片。 幸好偶尔行走有路灯的道路,灯光照了进来,快速掠过一抹光亮。 肖颖有些累,倚靠在座椅上,不知不觉打起了盹。 老大爷眯眼往窗外张望,喊:“停车!我快到了!” 这年代的公车都是招手即上,随时随地能停下,如果到站点没人要下车,也没人上车,就会直接开过去不停车。 袁博一听,后知后觉发现他们已经错过了站点。 他赶忙推了推肖颖,温声:“下车了。” 肖颖恍然清醒,慌忙站起来。 公车在路旁徐徐停下,发出一道刺耳的刹车声。 老大爷颤巍巍站了起来。 这时,袁博发现后方的粗汉也随着站起来。 袁博高大身板一挡,将行李塞了一袋给肖颖,“你先下车,我去背老大爷。” 肖颖点点头。 袁博往侧后方瞄了一眼,给她打打眼色。 肖颖瞧见粗汉也站起来,立刻意会过来,将自己的行李抱好。 袁博接过老大爷的拐杖,递给肖颖,再次背起老人家。 老大爷很是不好意思,不住道谢,跟袁博聊起天。 肖颖拿着拐杖,率先快步下了车,然后等在车门口。 袁博脚步大,稳稳当当背着老人家走下来。 粗汉有些急,匆匆追了下来,手鬼鬼祟祟往老大爷的裤兜凑去——肖颖气急了,抡起拐杖敲了下去! “哎哟!”粗汉嚎叫一声,恶狠狠瞪向肖颖,作势要来抢她的行李。 肖颖早有心里准备,很快退开好几步,同时勇敢大喊:“这人是小偷!这人是小偷!他要偷大爷的钱包!” 做贼的人永远心虚。粗汉被她这么一喊,胆怯张望来去,哪里敢再动手抢行李,作势要钻回车里。 售票员“啪!”地一声将门关上,骂骂咧咧:“你这混蛋天天往咱们这车钻!你敢再上来,下回直接撵你上警局!刚才说的就是你!” 公车迅速往前开,只剩一阵后尾臭气。 粗汉不敢久待,一溜烟逃开了。 袁博将老大爷放下。 肖颖赶忙将拐杖递给老人家,解释:“那贼刚才趁着人家下车的时候,偷了对方后裤兜里的东西。博哥哥发现后,第二次伸脚绊倒他,让他偷不着。早些时候您老人家掏钱包付钱,放回裤兜的时候被那贼给瞧见了,所以他等着你下车的时候下手呢!” 老大爷气呼呼:“这该死的小贼!上车时我就该用拐杖抽他!” 肖颖笑了,道:“刚才我用您的拐杖抽他了!” 老大爷仍有些气不过,却又无可奈何,只好叹气道:“公车乱得很,小偷忒多。我平时总听街坊邻居这么说,倒没往心里头去,因为自己少坐车。今天在医院耽搁得有些晚,找不到车坐,只好坐公车。素日里没怎么坐车,所以没什么防贼意识。” 袁博接过肖颖手中的行李袋,甩上肩膀。 “大爷,您离家不远了吧?需要送您回去不?我们得去找地方歇脚,先走一步了。” 肖颖挥挥手:“大爷,再见!” “等等!等等!”老大爷喊住他们,问:“你们是外地来的吧?” “嗯。”袁博点点头:“惠城。” 老大爷又问:“天黑了,要找地方歇脚?” “对。”肖颖答:“我们晚上住一宿,明天一早就退房。” 老大爷笑呵呵道:“去我那边歇吧。” “用不着,不好打扰。”袁博淡声婉拒:“城南的小旅馆很多,我们在附近找一家住下就行。” 老大爷不停招手,甚至拉住了袁博的胳膊。 “等等!我那儿就是旅馆——就在前面的路口,近得很!喏!你们看,就是前头亮着黄灯的‘家乐多宾馆’。” 肖颖和袁博对视一眼,心里暗自忐忑不已。 前方的楼层足足有七八层高,地方又大又漂亮,住这样的地方价格肯定不低。 出门在外,两人都是尽量能省即省,实在不敢住那么高档的地方。 肖颖微窘,问道:“大爷,想不到您家是开宾馆的?” “对啊!”老大爷介绍道:“这楼是我儿子寄钱来建的。他一家子都在南洋,儿媳妇和孙子孙女也都在那边,留我一个糟老头儿在家里。我一个人住这么大的楼房,空荡荡得可怕。后来,我见附近都弄起了小旅馆,干脆把楼房改造成小宾馆,雇几个员工来帮忙打理。” 老大爷拄着拐杖往前,问:“你们是来省城干啥的?” 肖颖笑答:“我们是来省城找生意门路的。” “哦哦!”老大爷不住点头,道:“打工就赚点儿小钱。俗话说得好,工字不出头嘛!做生意好啊!” 他发现肖颖和袁博都没挪步,疑惑扭过头来:“怎么不走啊?” 肖颖讪讪低声:“大爷,我们找其他地方将就一晚就行,就不去打扰您了。” 老大爷有些反应不过来,解释:“我那儿环境不错,附近其他旅馆没得比,好着呢!” 袁博不自在轻咳,淡声:“我们囊中羞涩,不好住太好的,也不住上。” “对。”肖颖嘻嘻笑道:“还没赚到钱呢!不敢多花钱。” 老大爷微愣,转而哈哈笑了。 “你们帮了我,还帮我护住了钱包。我谢你们都来不及,不会收你们的钱的。” 肖颖和袁博听罢,不约而同摇头。 “不了,如果您不收钱,那我们更不好去住。我们帮你是出于一片善意,并不是图您老人家报答什么。你早些时候帮我们还了公车钱,就已经够好了。” “大爷,您回吧。”袁博带着肖颖往相反的方向走。 老大爷急了,拄着拐杖追上来。 “小伙子!小姑娘!你们等等!我——我收你们钱,算便宜点儿。我反正是自家地方,赚一点儿电费水费不亏本就行。你们别误会,更别觉得不好意思。” 肖颖和袁博怕老人家太快摔倒,只好停下脚步。 老大爷微笑解释:“别人家的地方大多数是租的,我这儿是自家地方,不用租金,所以住宿费向来便宜。我都八十几了。说句难听的,都一只脚踏进棺材了,还要那么多钱做什么?就是收点儿本钱,雇几个员工跟我唠唠嗑,别让我太寂寞。你们反正也要寄宿,不如住我那边照顾一下我的生意。” 肖颖悄悄给袁博眨巴眼睛。 他了解她的意思,轻轻点头答应。 于是,两人搀扶老大爷往“家乐多宾馆”走去。 第43章 低调荣伯 宾馆又宽又大,设计偏西洋风格,装潢高档漂亮。 老大爷解释:“开了两三年了,价格公道,地方也算宽,现在住的都是回头客。” 肖颖听罢,暗自松了一口气。 爸爸给的几百块路费加上她之前攒的伙食费,加起来还不到七百块,拿货都不够,哪里够他们挥霍住好旅馆。 省城地方大,人潮多,生活水平也比惠城高许多,尤其是住宿方面,一晚没个十块根本住不来。 大爷这么说,显然价格会比别处公道许多。 刚到大门口,一位大妈冲出来,焦急问:“荣伯,您去哪儿了?可把我们等坏了!刚才老薛还在说,如果您再不回来,我们得去前头警局报案去。” 老大爷——荣伯呵呵笑了,解释:“跟老邻居下棋下了一半,觉得脑袋有些晕,于是就坐车去医院。在医院折腾了半天,好不容易拿了药出门,却找不到车坐,只好去公车站找公车。” 大妈“哎哟喂!”皱眉:“您一把老骨头,咋还能跟人家挤公车!” “这老骨头差点儿就被摔散了。”荣伯笑呵呵介绍肖颖和袁博,道:“幸好遇到这善良的小两口子,背我上下车,还帮我赶走小贼,不然我的钱包就给偷了。” 大妈赶忙道谢,帮忙搀扶老人家进大厅。 荣伯介绍道:“她是小陆,附近的人都喊她‘陆婶’,是咱这宾馆的主要负责人。” 肖颖微笑打招呼。 陆婶借着大厅的明亮灯光打量他们,忍不住夸奖道:“哪里来的一对璧人?长得也太好了吧!瞧这小媳妇,简直就跟仙女一样美!这小伙子也俊,又高又壮!你们真般配!” 肖颖俏脸红了,刚才默认两人是小两口,此时此刻也不好反口,羞答答偷瞄身旁的袁博。 袁博比她镇定多了,对陆婶淡淡颔首,“请问还有房间吗?我们要留宿。” 荣伯忙招呼道:“小陆,你快去看看还有没有朝南的双人房,要顶好的。” 陆婶显然对业务很精通,立马道:“还有两间,都在五楼。咱这几天生意蛮不错的,其他楼层双人房都住满了,就只剩五楼还有一间,另一间是中午刚退的。” 荣伯点点头,吩咐:“挑那间好的给他们,别着急去登记。我问你——后面厨房还有人吧? “有!”陆婶解释:“您没回来,我哪里敢让师傅走。他在烧水,等你回来给你下牛肉面吃。” 荣伯吩咐:“让他快些捣鼓三大碗面给我们吃。” “不……”肖颖不好意思笑道:“大爷,您自己吃就好。我们先把行李带上去,一会儿出去找吃的就行。” 荣伯摇头,佯装生气的模样。 “外头的哪有我这里头的员工做得好吃!两碗面而已,我还是请得起的。刚才如果没你们,我那钱包就没了,里头好几十块呢!几十块能请你们吃几十碗面。” 陆婶哈哈笑道:“荣伯他一向大方,你们就甭跟他客气了。那边有木沙发,你们去坐下歇歇脚。我去后厨喊一声,很快就能吃上。” 荣伯拄着拐杖,带着他们去了偏厅。 袁博张望来去,好奇问:“大爷,您这大楼有多宽?楼上房间多不?” 荣伯微笑解释:“这块地方是我年轻时候买下的,前面是十间铺面,后面七丈多长。这是自家地方,不贪图大财,关键是能住得舒坦。一层就十个房间,每一间都非常宽,都有阳台。” “哇!”肖颖双眼发亮道:“大爷,想不到您还是一个资产雄厚的大富豪!” 省城经济早已腾飞,现在正是高楼大厦大量涌现的时候。能在这么好的地段拥有这么好的房产,足见资产的雄厚! 老人家衣着朴素,身上除了手上一只老表外,别无其他值钱的东西,脚上的鞋子旧得很,裤子下方甚至还有一个补丁。 不曾料想他竟拥有这么高大漂亮的一栋楼房! 荣伯呵呵笑了,谦虚低声:“一些砖啊,水泥石头而已,谈不上什么资产。我老伴去世后,儿子投了一大笔钱建成这楼房,希望我能住得舒心些。他在南洋是搞塑料的,生意做得还算行。” 肖颖暗自赞老人家谦虚又低调,跟健谈的老人家又聊多一会儿。 袁博不是话多的人,安静在一旁听着。 一会儿后,陆婶端了三大碗面上来。 荣伯招呼他们趁热吃,解释:“后厨房每天有师傅固定烧水,热水免费供应。我们一般不提供餐食,除了相熟的人和员工。你们这两天尽管住下,想吃什么就跟陆婶说,她会立刻给你们安排。” “不好太麻烦。”肖颖笑道:“明天一早我们还有事要去忙,住一晚就走。” 三人一边吃,一边聊着话。 荣伯关切问:“你们在惠城做什么生意?” 肖颖尴尬笑了笑,解释:“我还是学生,趁着暑假出来找点儿货批发去惠城卖,赚点儿学费和生活费。初次入行,没什么经验,说出来贻笑大方。” 袁博起初不同意,但见她这么坚持,不仅没嘲笑嘲讽她,还陪着她一起过来。 上车下车,换车转地方,他毫无怨言,一直陪在她的身边保护她。 这一点,已经让她颇感动。 第一趟做生意,不管成不成功,她都已经觉得收获满满。 “原来小肖还是学生!”荣伯忍不住问:“那你批发啥?省城这两年工厂非常多,要啥有啥。不过你得挑对货,利润才会可能高。” “我……我是拿一点儿女生的饰品。”肖颖解释:“主要是镀金的耳环或项链。” 荣伯一听,转而笑开了。 “这个利润还是蛮大的,不过得去工厂拿货,这样会减少中间差价,不用再被赚多一回。” 肖颖苦笑:“我们去过工厂问过了,人家必须得一大批的货,不能拿少量的。我是小本买卖,没那么多的本钱。” 荣伯点点头:“没事,年轻人有创业赚钱的想法非常好,趁着年轻好好学。我女儿以前在单位上班,退休后没事干,干脆去了儿子的电镀厂帮忙。我那外孙就是搞电镀的,废水有些多,不好在市区办厂,去了城郊办。女儿和外孙白天要忙,多半都是晚上来看我。” 肖颖挑面的动作微滞,好奇问:“电镀厂?也是镀金的吗?” “不止。”荣伯解释:“有些是镀银的,还有其他颜色,不过金银是最多的。” 肖颖倏地想起什么,忍不住问:“大爷,电镀厂应该会有一些饰品废品吧?” “肯定有。”荣伯狐疑问:“不过废品都当废品卖,不值钱。怎么?小肖你有兴趣买废品?” 第44章 入住 肖颖忙不迭点点头,笑问:“我能不能先看看?” 荣伯“哦”了一声,道:“废品忒多,什么都有。你如果想看的话——带也带不过来,得去电镀厂那边看。” 一旁的袁博微微挑眉,有些不明所以。 一会儿要最漂亮最好看的货,一会儿又要废品?她这是要做什么? 他要张口,却很快闭上嘴。 现在人多,不急这一时半会儿。 肖颖连忙趁热打铁:“大爷,那您把地址给我们吧。明天一早我找过去。” “不急。”荣伯咽下面条,解释:“天气热,我女儿和外孙晚上常开车来城里逛,买一些夜市的河鲜去吃。他们几乎每晚都会过来。你们吃饱就去上去歇脚,如果他们来了,我让陆婶去找你们下来。你喜欢啥,想要买啥,到时跟他们商量。” “哎!”肖颖笑道:“那就拜托您了。” 荣伯呵呵笑了,摇头:“我可帮不上什么。人老了,连走个路都得其他人搀。” 袁博吃得快,很快将面吃完了。 肖颖食量小,还剩下三分之一就吃不下了。 荣伯忍不住问:“小伙子,你个头高大,这碗面估计不够吃。我让后厨再给你弄多一碗吧。” “我饱了,不用了。”袁博很自然端起肖颖面前的大碗,呼哧几下将她剩下的面全吃完。 肖颖的俏脸微微红了。 荣伯呵呵笑道:“不浪费,是好习惯。” 这时,陆婶快步从楼梯口下来,热情道:“二位,大房间已经收拾妥当了。” 袁博和肖颖随她上楼。 楼梯很宽,台阶多,走到三楼的时候,必须转向走过一条走廊,才继续上楼。 每一处都灯光明亮,各个角落打扫得非常干净,看着很舒心。 又上了两楼,总算到了五楼。 陆婶微微喘息,解释:“刚才已经让人给你们换上全新的被褥。这天气热得很,都是薄被。房间的中间就一条吊扇,一开就很凉快。” 房间非常宽,门口有一个单独洗手间,两张小床,铺着干净的床单,外侧还有一个大阳台。 陆婶拧开了电扇,笑呵呵介绍:“一共有三档,这是最大的。晚些时候你们要是睡下觉得风太大,就自个来关小。阳台那边有衣架,洗了衣服可以出去挂。现在天气热,晚上晾挂上,明早铁定都干了。” “好的,谢谢。”肖颖看着崭新明亮的大房间,忍不住问:“陆婶,这样的房间……大概一夜要多少钱?” 陆婶连忙答:“这边收费不贵的。如果只一个晚上,顶多八块钱。这附近就我们这里最便宜。你们还是荣伯的客人,他更不会收贵。” 陆婶压低嗓音笑道:“他老人家儿女都很有钱,自己还有退休工资,钱花都花不完。这宾馆打开门就图个热闹,图老人家自个高兴。” 她匆匆出去,提了一个热水壶进来、 “这里头有热水,桌上有杯子。喝完就将热水壶搁门口,我们很快就会换上。” 肖颖微笑道谢。 陆婶还得去忙,说有事就喊一声,随后匆匆离开了。 肖颖关上门,快步走到风扇下吹凉风。 “有风扇——真好!” 风扇已经出现好些年,可惜价格偏高昂,很多人家都还用不起。济城在南方,天气非常炎热,家里前些年买了一条座扇。 老宅那边还没法装风扇,等她赚了钱,以后一定好好修缮老宅的整体环境。 袁博瞥了她一眼,低笑:“没风扇的时候,你还不是照样能过?” “那不一样。”肖颖哈哈笑道:“没的时候,只能熬着凑活着。现在逮着机会,能吹一时是一时。” 袁博动作快速将行李袋搁好,取出一套衣服,“我先去洗澡。”随后关上洗手间的木门。 肖颖打了一个哈欠,倒在小床上,懒洋洋吹着风扇。 今天坐车赶车又跑了不少路,实在累得很。 她累吁吁翻了一个身,脑海里算着身上剩下的钱。 在批发市场转了大半天,总算找到一些很不错的耳环和项链。 幸好砍价砍得够狠,根据之前应下的价格,应该能小赚一笔。 只是身边的本钱太少,没法多拿货。 刚才听荣伯说电镀厂有不少废品,她突然灵机一动,觉得卖好货自然人人喜欢。不过大多数的年轻人囊中羞涩,都爱贪小便宜。不如拿一些便宜的次品回去,看看有没有人喜欢。 只是废品会有多废,她心里没个底,得明天亲眼看看才行。 想着想着,她不自觉睡意深深,迷糊闭眼睡着了。 倏地,耳旁响起呼唤声! “肖颖!肖颖!”袁博推了推她的肩膀,低声:“醒醒,先去洗澡换衣服。晚些你不是还有事吗?” 肖颖好不容易睁开眼睛,艰难爬了起身,眼皮却在不停打架。 袁博起身,将风扇开到最低档。 随后,他转身倒了一杯水,递给她。 肖颖接过道谢,迷糊抿了一口。 喝下水后,精神了一些。 袁博一身清爽,金黄色发丝湿漉漉,上衣领口没扣紧,精致饱满的胸肌若隐若现。 他撸了撸发丝,催促:“你愣着做什么?快去!洗手间没热水,我一年到头都洗冷水澡习惯了,你可不一样。不早些洗,晚些水温低,洗完指不定会感冒。” 肖颖“哦哦”应声,赶忙去翻行李袋张罗衣服。 袁博似乎是为了避嫌,转身去了阳台。 肖颖抱起衣服,进了洗手间。 里面水汽仍在,有些凉。 洗手间很干净,角落有一级小台阶,上方搁着一块香皂和一块肥皂。 袁博的脏衣服搁在台阶上,堆卷成一团。 肖颖取过铁桶,打开水龙头。 天气热,水清清凉凉,洗着很舒服。 她洗了头,洗了澡,想着反正有肥皂,干脆将两人的衣服一并都洗了。 倏地,木门外响起叩门声。 袁博在外头喊:“你不会在里头睡着了吧?都快一个小时了!” 肖颖发笑,打开门解释:“在这儿怎么睡!衣服都快洗好了。” 她只穿着短衣短裤,露出雪白的胳膊和娇嫩的小腿小脚丫。黑黝黝的发丝湿哒哒,贴在雪白的肌肤上,更衬得她肤色如雪,美不胜收。 袁博微愣,眼睛不自觉黏在她身上片刻,很快尴尬撇开视线。 “我……我的衣服自己洗就成。” 肖颖嘟了嘟嘴,笑道:“干嘛那么见外,我顺手洗起来就成。瞧!都快好了!” 袁博看着自己的衣服跟她的混成一团,不知不觉红了耳根,赶忙快步走去阳台。 晚风清凉,总算将他脸上的燥热吹散一些。 肖颖洗完衣服,提在铁桶里走出来,刚刚抬眸便被吓了一大跳! 只见袁博爬在窗户上,伸长铁臂正在拆窗帘。 “你——你在干什么啊?”她惊问。 第45章 调侃他 袁博自顾自忙着,答:“拆窗帘。” 额?! 肖颖被他逗笑了,道:“我知道你在拆窗帘。问题是——你拆窗帘干什么?这可不是咱们自己家的地方,是宾馆的。如果弄坏了,明天人家可要找咱们赔偿的。” 袁博没停手,将整张窗帘都扯下来,轻飘飘一跃,跳了下来。 肖颖不知道他究竟要做什么,但相信他不是胡来乱来的人,转身去阳台晾衣服。 阳台上拉了三根长长的铁丝,下方有一个叉子,还有十几个铁衣架。 她很快将两人的衣服晾好,挂在铁丝上。 五楼偏高,凉风习习,阳台的风很大,吹着身上很是凉快。 肖颖刚洗完澡,穿得也清凉,加上身上带着洗衣服的水珠,被风吹多一会儿,忍不住打了一个喷嚏。 袁博在房间里喊:“还不快进来!喝点儿热水!” 肖颖赶忙进了屋,发现他不知去哪儿找了一条细微的铁丝,拉在他们的小床中间,正在将窗帘往铁丝上扣。 看着隔开小床的那张窗帘,肖颖憋不住低低笑了。 袁博听到她的笑声,不自在轻咳。 “在外说咱们是小两口,那是为了进出安全,也免得让人家闲话。本来我是想让你一人睡小旅馆,我在外头随便找一张凳子解决。这里有两张床,一人各一张。但咱们毕竟……还是隔开好些。” 肖颖忍不住调侃:“我都不在意,你一个大男人反倒别扭得很。怎么?还怕我晚上看了你呀?” 袁博始料不及她敢笑话自己,一时又气又好笑。 “对!我就怕了,成不?!你一个女孩子,也不想想我这么做是为了谁好。孤男寡女共处一室,说出去多难听!如果不隔开,那我就去阳台睡去,反正我一个大男人,睡哪儿不是睡,随便往角落里一蹲就能睡。” 虽然她说过想自己的话,但两人的关系远没走到“睡一起”的程度。 他现在还一无所有,不能给她任何承诺。在能给她实质性承诺之前,他得保护她的名声和声誉。 肖颖跟他相处多了,胆子也大了,拿起梳子悠哉梳头发,继续笑嘻嘻调侃。 “隔一小布帘,就不是孤男寡女共处一室?你不觉得这是欲盖弥彰吗?” 袁博听罢,顾不得扣了一半的窗帘,跳了下来。 “那算了!我今晚睡阳台就成。” 肖颖憋不住笑了,一把拉住他的手,低声:“好啦好啦……人家跟你开玩笑的。我胆子小,一到陌生的地方就睡不好。你留在隔壁床睡,也好给我壮壮胆啊。” 袁博的手热乎乎的,略尴尬避开她的小手。 “你身上凉,快去喝点儿热水。” 肖颖轻快“哎!”了一声,蹦蹦跳跳晃去喝水。 袁博无奈瞥了她的背影一眼,认命般爬上桌,将剩下的窗帘捣鼓好。 一会儿后,门被叩响了! 肖颖赶忙拿起衬衣披上,一边问:“谁?” 外头的人应声:“小妹子,是我——陆婶!荣伯的女儿和外孙来了,就在一楼小客厅。荣伯说你找他们有事,让我上来告诉你一声。” 肖颖惊喜笑了,匆匆扣上最后一颗纽扣,喊:“谢谢,我把头发梳了,立刻下去。” 陆婶应好,转身离开了。 肖颖将发丝梳好,因为还没干,所以只系了一条宽松的丝带,打了一个漂亮的蝴蝶结。 “博哥哥,你要陪我下去吧?” 袁博刚好忙完,想了想答:“走吧。” 肖颖开心笑了,打开门。 “等等!”袁博剑眉微皱,长臂一伸,将门给推了回去,“你就穿这样下去?” 肖颖微愣,看了看自己的白衬衫,还有刚好到膝盖的短裤,忍不住狐疑问:“这样子怎么了?” 袁博尴尬低声:“套多一条裙子……这样子太紧身了。” 短裤虽然不短,差点儿盖到膝盖,可她不知道这短裤将她的身材全然展现无遗——太过惹眼! 他沉声提醒:“这儿不是在家里,出了这个门全部都是陌生人。” “哦哦。”肖颖也知道出门在外不比在家里,妥当保险些总是不会错。 袁博打开门,在走廊上等着。 她则翻找出一条长裙穿上,检查一遍后,才走出来。 两人下了楼,很快来到一楼的偏厅里。 “小袁!小肖!”荣伯招了招手,笑喊:“来这边。” 一个五十多岁的大妈和一个年轻男人坐在荣伯身边,不像瘦巴巴的荣伯,两人都富态十足,衣着华丽,脖子上手腕上手上都金光闪闪。 荣伯介绍道:“这是我的女儿陈珍,大外孙阿南。我女儿年轻的时候下过乡,在南方生的他,所以取名叫阿南。” 肖颖和袁博跟他们打了招呼。 陈珍热情握住肖颖的手,感激笑道:“我爸年纪大了,眼睛和耳朵都不好使,平常很少出门。今天幸好有你们小两口出手相助,不然……后果不堪想。谢谢!谢谢啊!” 阿南递给袁博一根烟,打起招呼。 袁博微笑拒绝,解释:“已经戒了。” 肖颖暗自惊讶,却碍于人员众多,不好当面问,只能忍下心中的疑惑。 荣伯喊了几人坐下,笑呵呵道:“来来!都坐下喝茶。他们母子每天都忙得很,也就晚上有空。下半夜河鲜才会上岸,他们都会在我这边蹭茶水到十一点多。” 肖颖和袁博坐在一起。 阿南不经意瞥见肖颖,双眸惊艳发亮,很快收回视线,埋下脑袋看着自己手腕上的金表。 荣伯对女儿介绍:“小肖他们来这边拿货去惠城卖,说是卖那种镀金的首饰,女孩子戴的那些玩意。我告诉她说你那边有不少废品,她说有兴趣要去看看。” 陈珍恍然点头,转而解释:“我们是给人家弄电镀的。顾客给多少,我们按理就加工多少。不过加工的过程难免会磕磕碰碰,有些产品会不及格淘汰,我们一般就当成废品卖。” 肖颖赶忙问:“不及格的标准是什么?还能戴吗?有没有破坏程度不大的?” “肯定有。”陈珍解释:“有些只是压坏一两个小孔,有些色泽不够均匀,如果不仔细看的话,压根看不出来。我们为了产品质量更好,还是尽量挑出来,别让顾客挑剔抱怨,坏了自个的生意名声。” 肖颖一听欢喜不已,问:“请问我们可以看看吗?我们有兴趣买这样的次品。” “可以。”陈珍爽快道:“不过我们没法给你们挑,你们得自己去废品堆里找。我们好些员工以前喜欢去翻找,挑一些合眼缘的回去戴。后来数量多,日子长了他们慢慢也失去兴趣,现在残次品废品都一并倒在角落,等着收废品的人来收。” 第46章 他戒烟 一旁的荣伯笑呵呵招待袁博喝茶,解释说是南方的功夫茶。 “我以前去过南方,一尝立刻就喜欢上,后来就天天喝。几十年了,这个老习惯一直保持着,从来喝不腻。” 袁博抿了一口,剑眉微微蹙起。 荣伯好奇问:“怎么?是不是感觉很难喝?” 袁博点点头:“有些苦涩,喝下去后喉咙口有些回甘。不是难喝,应该是我喝不习惯。” 荣伯呵呵笑了,赞道:“小袁真不赖!一下子说出了茶道的妙处!” 肖颖则拉着陈珍问了他们厂的地址,并问了公交车的路线。 不料陈珍解释说,公交车只能在城郊停一两个站,他们的厂子偏后,离公车站很远,步行没一个小时根本到不了。 肖颖一听为难了,忍不住问:“那附近有没有人用自行车载人?” “没有。”陈珍解释:“那边都是厂房,地方非常宽,道路四通发达,除非是有熟悉的人带路,不然你们估计去不了。” 肖颖苦笑低声:“那……那我再想想办法。” 陈珍好奇问:“姑娘,你看着顶多也就双十年华吧?怎么想到要来这边拿货去卖的?” “赚点儿学费。”肖颖低声:“帮忙减轻父母的负担,自己也学着独立一些。” “哟!”陈珍忍不住笑了,问:“你是读什么的?大学吗?” “中专通讯专业的。”肖颖答:“我在惠城老家那边上学,离这边蛮远的。” 陈珍看着她,眼神微微迷离,似乎想起了什么。 “因为本钱不怎么够,所以想拿次品充当好货去卖?” 肖颖笑了,解释:“做生意重在讲信用。我答应人家拿质量好的货,就卖质量好的。如果能挑到喜欢的残次品,我也绝不欺瞒顾客,直接告诉她们说有瑕疵所以卖得便宜。” 做人做事都必须讲信用,尤其是做生意。 如果货是残次品,她绝不会以次充好欺骗顾客,而是解释清楚情况,并将价格降低。 陈珍呵呵笑了,点点头:“不愧是读书人,观念很正确。我年轻那会儿读书,家里条件也是差得很,父母亲天天喝米汤,就为了能给我和哥哥攒学费和生活费。可惜我们那会儿没什么生意可以做,我就只能拼命干农活,减轻一点儿家里的负担。” 也许曾是天涯沦落认,她对肖颖愈发热情起来。 “小肖,我把厂址写给你,还有联系电话号码。” 肖颖连忙去前台陆婶那边借了纸笔,递给陈珍。 陈珍眯着眼睛,很快写好了。 “我们出来城里买河鲜和菜明天吃,自己开车的话,不用半个小时就能到。你如果真要过去,不妨跟我们的车一起去城郊。” “今晚吗?”肖颖问。 陈珍点头:“我们十一点就去买,回到厂里一般都得十二点左右。” 肖颖一听,迟疑看向袁博,发现他跟荣伯在聊话,并没有听到她们这边的话题。 “珍姐……大晚上的,恐怕会太打扰。” 陈珍笑了笑,明白她是暗自迟疑,理解点点头。 “没事。你们如果真的有兴趣,明天到了附近就给我打个电话,我让阿南出来接你们。残次品和废品厂里每天都不少,你们如果喜欢,就尽管挑了去,我不算钱。” 肖颖摇头笑道:“不行……那怎么好意思。” 陈珍大方解释:“你们帮了我老父亲,我总得报答一些你们的恩情。反正不值几个钱,你们喜欢就尽管搬。” 肖颖听罢,暗自心动不已。 不过,单凭人家的一面之词,也不好立刻就相信。城郊那边都是工厂,流动人口非常多,也是省城治安最不好的地方,她可不敢冒冒然就跟两个陌生人过去。 荣伯招呼喊:“小肖,喝两杯茶吧!” “不了,我不喜欢喝茶。”肖颖瞥了一眼那几个小杯子,微笑拒绝了。 荣伯也不勉强,拉着袁博继续聊天。 袁博嘴角轻扯,看破没说破。肖颖有稍微的洁癖,让她跟几个陌生人共享几个小杯子喝东西,她哪里敢接受! 肖颖跟陈珍又聊了起来,不经意转过头,发现阿南正在盯着她看,被发现后很快尴尬挪开视线,她以为只是凑巧,并没有往心里头去。 半个多小时后,肖颖打了一个小哈欠。 袁博挑了挑眉,随即站了起来。 “九点多了,不早了。我们该上楼歇息了。” 肖颖也赶忙站起来。 陈珍微笑挥挥手。 仍忙着泡茶的荣伯好奇问:“都谈妥了?” “还没。”肖颖为难苦笑:“地方太远,坐公车又没法直达,还在犹豫明天能不能去成。” 荣伯抓了抓唯有几小簇银发的脑袋,问:“那可咋办?要不明天帮你们叫一辆车过去?” “不了。”一直没怎么说话的阿南突然开口:“我明天早上刚好要来城里,到时来外公这里接你们吧。我大概九点左右到这边。” 陈珍似乎有些疑惑,问:“来城里做什么?有什么事吗?” “……跟朋友有约。”阿南眼睛微闪,“顺带把一条小账目给结了。” 陈珍笑道:“那再好不过。郊外都是厂子,外头看都差不多,路也差不多,除非有人带,不然小肖他们肯定到不了。” “就是就是!”荣伯附和道:“我都去过好几回了,每回都记不住路,还是阿南来接你们好些。” 肖颖开心笑道:“好!阿南哥,先谢谢你啊!” “不客气。”阿南微胖的脸红了,低声:“小事而已。” 随后,袁博和肖颖回了五楼。 在二楼的时候,碰巧有其他旅客走下来,肖颖只好将疑惑吞下。 回了房间后,袁博将门锁上。 肖颖赶忙问:“你什么时候戒烟了?为什么戒烟?” 袁博高大健硕的背影顿了一秒,很快恢复如常。 “不想吸,就戒了,没那么多为什么。” 肖颖直觉没那么简单,忍不住追问:“为什么不想了?总得有理由吧?” 他平时虽然没怎么吸烟,抽得不多。但戒烟对一个吸烟多年的人来讲,绝不是什么轻而易举或三言两语就能解决的容易事。 袁博扯了一下嘴角,邪魅低笑:“理由就是不想,哪来的那么多理由。你很喜欢绕口令?嗯?” 肖颖鼻尖轻哼:“做什么那么神秘?我问也是因为关心你!戒烟难受不?会不会感觉很想吸?” 他淡定看着她好奇的大眼睛,摇头:“还好吧。” 一开始确实挺难受的,尤其是身边那群兔崽子时不时要抽上几根,惹得他心痒痒的。 这两天跟她在一起的时间多,明显好了许多。只要想着她吸了烟味会咳嗽,他就能轻松忍住。 第47章 起晚 肖颖狐疑瞄着他看,直觉偶尔真不了解这个男人。 明明是那么善良的一个人,却总假装很冷酷很无所谓的模样。 最让她心疼的是,他对自己很狠得下心。吸了好些年的烟,说不想就不想,转身就给戒了。 她父亲也吸烟,以前曾感冒咳嗽,一连咳嗽了好几月,妈妈让他把烟给戒了。 爸爸尝试过,可过程非常辛苦,好几回后最终还是憋不住吸了,功亏一篑。 她见识过,所以了解戒严是很难受的过程。 这男人嘴上说的“还好”,需要有多大的自控力和忍耐力! 袁博却耸耸肩,一副“没什么大不了”的神色,转身进了洗手间。 肖颖发现屋里有些闷,打开了风扇。 吊扇的风力大,吹得窗帘呼呼作响。 这时,袁博打开了门,脸上脖子上,胳膊上都是水珠。 肖颖忍不住笑问:“你又洗澡了?” “……嗯。”袁博淡然应声,随后绕过窗帘去了隔壁小床。 床宽顶多只有一米,难怪两个人即便是小两口,仍得安排双人房。 肖颖探头过来,往大窗户和外头的阳台看去。 “你这样子——对面楼房的人会看到你哎!” 袁博翻了翻白眼,懒洋洋四肢摊开躺着,“我一个大男人,做什么怕人家看!在外扛货的时候,偶尔直接往货上一躺,车站进进出出的人哪一个没瞧见!” 肖颖憋笑:“我知道你不怕看,但‘不怕’和‘没必要’还是两回事吧。我的意思是提醒你,把屋里的灯关了,外头的人即便能看见也看不见。” 袁博睨她一眼,微窘解释:“开关在门边,你去拉。” “哎!”肖颖转身将灯熄灭,屋里瞬间暗沉下来。 她慢慢适应黑暗,往自己的小床摩挲过去,然后脱去外衣和长裙睡下。 今天一大早就出门,奔波跑了一整天,她早就累了。 躺下不到几分钟,肖颖便沉沉睡着了。 隔壁的袁博却辗转反侧,半天也找不到一个舒服的姿势,换了又换,转了又转,心头那股无端燥热感让他心烦。 他深吸一口气,直觉自己现在真的需要一根烟。 这样的想法刚出现,立刻像上万只蚂蚁般骤然出现,啃咬着他的周身,脑海里每一个念头都是“吸烟吸烟吸烟”,让他不自觉愈发心烦。 他难受再度翻身,坐直身板,烦躁撸了撸硬邦邦的发丝。 他干脆打开了阳台的门,走了出去。 晚风清凉,一阵阵吹在身上,他直觉心头的燥热好了些许。 倏地,他瞧见角落里竟有一个小水龙头! 他走上前,拧开。 水哗啦啦流了出来,在安静的夜色中显得有些突兀和吵杂。 他赶忙拧小,忍不住往屋里瞄了瞄,发现窗帘内侧的某人睡得十分香甜,压根没被吵醒,暗自松一口气。 于是,他再度洗了一个冷水澡,站在凉风中吹了快一个小时,才悄悄回了屋里。 …… 隔天一清早,肖颖醒了。 迷糊中,她听到一股低低的鼾声,似乎就在耳旁。 她吓了一跳,腾地爬坐起来,看着陌生的环境和身侧的窗帘恍然回神,转而低低笑了。 她打了哈欠,懒洋洋倒了回去,伸展雪白的四肢。 “博哥哥?博哥哥?” 不料,低低的鼾声消失了片刻,对方似乎翻了身,很快又睡着了。 肖颖忍不住嘀咕:“看样子是起不来啊!” 她从行李袋里摸出毛巾和牙刷,走去洗手间洗漱。 本以为袁博很快会被吵醒,谁料他竟睡得十分沉。 肖颖掏出爸爸给她的老怀表,发现已经是早上七点半。 奇怪了!他一向都非常早起,怎么今天一睡睡到七点多?! 想着昨晚陈姐的儿子说九点左右来楼下接他们,时间还有一个多小时,她便没喊醒他。 她喝了一杯温水,掂量水壶里还有半瓶,就没去外头换。 吊扇慢慢转着,屋里很凉快。 肖颖干坐着无聊,掏了两块钱,打开门下了楼。 住宿的人多半都是来往做买卖的商户,故此一大早好些人都聚集在前厅结账。 肖颖走下去后,一眼就看到前台围了一群人。 “小肖!”荣伯坐在偏厅的小沙发上,笑呵呵对她挥手:“早啊!要不要来喝早茶?” 肖颖微笑凑了上前,发现老人家已经在泡早茶,罢罢手解释:“谢谢!早上起来饿了,不敢喝茶。” 荣伯微笑解释:“对,空腹喝茶不好。我老人家没什么睡眠,大晚上睡下,天还没亮就醒了。我一般六点左右吃早饭,然后就喝早茶。” 肖颖看着前台方向,见陆婶和两个年轻女孩在忙碌应付客人,忍不住赞道:“荣伯,你这边的生意看起来很好哎!” “哈哈!”荣伯缓慢喝下一小杯茶,道:“大家捧场罢了。我都说了,做这生意是希望进进出出的人多一些,免得我一个人住太孤单,所以价格算得公道。这用在生意上,应该就是那个……那个……‘薄利多销’。” 肖颖眸光微动,转而笑了。 “是!薄利多销!” 荣伯的这些话,给她提了一个醒。 她身边的本钱不多,拿了昨天那些货后,只剩下两百多块。 那些货质量有保障,也漂亮时尚得很,可惜价格偏高。她之前为了拉生意,应允人家的价格偏低,这样子掐算下来,她能赚的利润非常低薄。 想要在利润上突破,她还得在“量”上狠狠下功夫。 这两百来块,她得好好利用才行。 荣伯问她要不要吃馒头,说厨房有馒头。 肖颖不好意思蹭住又蹭吃,说要出去买点儿省城的特色小吃做早餐。 荣伯提醒她:“出门左拐走到街口,那边就有两家小店。省城最出名的是灌汤包,那两家都做这玩意。再买两碗豆浆配着吃——绝配!” 肖颖道谢,转身走了出去。 想不到灌汤包的生意非常好,排队等了十几二十分钟,总算买到五个包子和一大瓢豆浆。 回了宾馆五楼,她发现袁博仍在睡,低低的鼾声还在继续。 她摇头苦笑,只好扬声喊他醒来。 袁博迷迷糊糊问:“咋?几点了?” 肖颖将热豆浆小心搁好,掏出老怀表看——“都八点十几分了!” 下一刻,袁博跃坐起来,拉开窗帘,眉头惺忪问:“你咋没早些叫我啊?都这么晚了!” 肖颖耸耸肩,很无辜道:“反正时间充足,你如果想睡就睡多一会儿呗!早饭我已经买来了,你赶忙去刷牙洗脸,吃完我们下去退房,然后等荣伯的外孙阿南哥来接咱们。” 袁博看着小桌上的包子和豆浆,略有些心烦撸了撸头发,大跨步走去洗手间洗漱。 第48章 暗自憋屈 肖颖将窗帘拉起,找了小凳过来,将扣子一个个卸下来。 随后,她转身去了阳台,将昨晚两人的衣服收下来。 尽管没太阳晒,不过阳台的风不小,一夜过后所有衣服都已经吹干了。 肖颖将衣架挂回去,将衣服快速叠好,放进行李袋。 袁博从洗手间出来,她都已经收拾得差不多。 他挑眉看了看窗帘,大手抱去要挂回原位,被肖颖拦下了。 她解释:“不急,一会儿还有时间。灌汤包冷了就不好吃了,咱们先吃吧。” 袁博道:“半分钟就能好,你先去吃。我弄完再去洗手。” 肖颖只好自己先吃,小心啃开一个小口子,将里头的汁水吸上来。 袁博轻松爬上窗,几下就将窗帘按回原地,随后将挂在房间中间的绳子扯下来,丢回原来的位置。 肖颖瞧见了,忍不住笑道:“这房里不知道怎么会有一根绳子!” 袁博也不知道,洗手后走过来吃包。 他大嘴巴一咬,包子缺了大半,咕哝道:“下次别自己一个人出去,把我喊醒。” 肖颖笑了,低声:“不是晚上,而且附近都是行人。再说,我也没去远,就走下去旁边那条街而已。” “我说的是下次。”袁博补充:“一定喊醒我。” 肖颖吃吃笑了,嘲讽:“那也得喊得醒才行啊!早些时候我喊你好几声,你就一个劲儿呼呼大睡。” 额?! 袁博的眼角尴尬抽了抽,瞪了她一眼,用力啃下另一个包子,似乎将她当成了手中的肉包子。 “我……昨晚没怎么睡,天快亮才睡着。这是意外也是例外,下次肯定不会了。” 肖颖好奇问:“怎么睡不着?你昨晚怎么了?” 袁博暗自翻白眼,自顾自吃着,没理她。 如果不是因为她,他何至于睡不着!她倒好,反过来问他怎么了。 想想他还是高估了自己,早知道这样子就该要多一间小房间,一人各一间,就不会有昨晚的尴尬和难受。 洗脸洗脚洗胳膊,不停吹凉风,直到东方微微亮,他才总算睡得着。 而那个始作俑者却呼呼大睡,丝毫不觉有异,更没有一丁点儿内疚或惭愧,甚至还敢来问他究竟为什么睡不着。 肖颖压根不知道他如此复杂的心理,关切追问:“那个——是不是昨晚喝了荣伯的茶呀?少喝茶的人,或没喝过茶的人,喝了以后会睡不着,因为茶叶有提神的作用。” 袁博埋着头吃着,鼻尖“哼”了一声,算是给她回应。 算了,事已至此也只能怪他自视过高,自以为自制力高强。这个时候,打断了牙齿也只能混着血吞。 肖颖怜悯般摇头:“记住,下次别喝茶了。下午我们如果能回去,你在车上眯一会儿补补觉吧。” 袁博郁闷“嗯”一声,暗自把她当成包子,狠狠啃了好几口。 她吃了一个,掰多一半,其他都给他。 豆浆她喝了小半碗,就饱得喝不下了。 袁博食量大,咕噜全部喝下。 两人很快将牙刷牙膏收拾进行李袋,他一概背上,带着她下楼。 前台已经空荡下来,荣伯在大厅里拄着拐杖走来走去散步,跟几个员工说话聊天,笑声不断。 袁博和肖颖给老人家打了招呼。 荣伯笑呵呵问他们住得可好,还招呼他们去喝茶。 肖颖掏出钱包,拿出房门钥匙递给陆婶。 “我们下午就要回惠城了,麻烦给我们退房。” 陆婶应好,将钥匙收起来。 一旁的荣伯挥了挥拐杖,喊:“小陆,给他们小两口算便宜!至少便宜一半!” “知道呢!”陆婶笑呵呵道:“五块就成,收点儿电费水费和人工费。” 肖颖很不好意思,道:“不行,别人是多少,我们也得是多少。” “行啦行啦!”陆婶摇头解释:“荣伯他压根就不缺钱,相熟的客人来,我们也都收这个价。你们如果住得喜欢,欢迎下次再来,还给这个价。” 肖颖开心点点头,掏出钱付上。 两人在大厅里等了一会儿,阿南就来了。 他微笑打招呼,大声:“外公,妈妈让我接您一块儿过去,中午吃了午饭再送您回来。” 荣伯摇头:“天气太热了,我这几天有些头晕,医生让我待家里别乱去。反正你和你妈晚上都会过来陪我喝茶,我不用去厂里给你们添麻烦。而且电镀厂里的气味儿不好,我闻着就难受,还是别了吧。” 阿南笑了,富态的脸庞满是油光。 “行,那您留在家里,晚些我和妈就过来陪你看电视喝茶。” 肖颖和袁博跟荣伯道别,坐上阿南的小货车。 小货车前方有四座,后方是一个小货柜,开起来有些摇晃。 阿南跟他们聊了惠城,说他曾跟朋友去过一趟,只是匆匆路过,没在那边停留。 他问:“城西那边的老货运站还在不?” “前些年拆了。”袁博解释:“后来重建了一个,还在城西。” 肖颖对他们的聊话没兴趣,一直看着窗外,仔细认路。 十几分钟后,他们到了城郊。 在差不多的道路上绕左拐右走了五六分钟,才最终停在一座小工厂门口。 陈珍等在门口,笑呵呵牵了肖颖下车。 “这就是我儿子开的电镀厂,地方不大,工序比较多,所以招了一共五十多名工人。我退休后没事干,就跟着老伴过来帮一帮他。他负责管账,我负责厨房,每天都忙得团团转。” 他们领肖颖和袁博去了厂子大后方的院子,只见各种各样的材料堆得满满,散发一股股刺鼻的味道。 幸好是在开阔的地方,空气流通性强,不然肖颖铁定得呕吐起来。 陈珍指着角落一大堆颜色鲜艳耀眼的废品解释:“残次品和废品都在里头,没空去收拾分类,反正都当废品卖。你们小两口可以自己挑,想拿什么随便拿,拿多少都成。” “谢谢陈姐!”肖颖道谢。 陈珍搬来两张小凳子给他们,道:“我去厨房给你们弄两碗水,等着啊!”随后匆匆离开。 肖颖赶忙坐下,手要去摸—— “等等!”袁博拦住她的手,沉声:“你的手是不是想不要?!里头好些都尖锐得很!稍不注意就划伤流血。” 肖颖吓了一跳,连忙缩回手。 袁博从口袋里掏出手帕,将她的右手利索包扎起来。 “你的手帕呢?在哪儿?拿出来。” 这年代没什么纸巾,大家都随身带着手帕擦嘴擦手,三两天就得洗一次手帕。 肖颖自然也不例外,从口袋里拿出手帕。 袁博迅速缠在她的左手上。 肖颖哭笑不得:“咱们的手帕都弄脏了……接下来吃喝后怎么办?” 第49章 成交废品 袁博不满睨她一眼,道:“脏一点儿不会痛不会流血,伤了皮肉得痛得流血,还得几天才能养好,你觉得哪点儿重要?” 都什么时候了,还惦记着要干净?这是爱干净该洁癖的时候吗? 思及此,他心里暗自有气,对着她的手背“啪!”一声拍下去。 “哎哟!”肖颖吃痛,忍不住瞪他,“都听你的了——你还打我做什么?” 袁博没理她,将行李都搁在一旁,随后从废品里抽出一条类似镀金的筷子,扒拉乱糟糟的废品。 “你要找什么?我帮你挑。” 肖颖早忘了手背的痛,兴奋解释:“只要是女生的饰品都挑出来,脖子戴的,手上戴的,通通都行——有多少挑多少!” 袁博看了看,道:“里头太杂了,什么都有。咱们最好从这边开始,慢慢一点点过,不是的挪在那边,这样效率会更高。” “行。”肖颖已经迫不及待开始了。 废品里大多数都是镀金或镀银的饰品,还有一些残次缺口,露出尖尖的金属条,锐利得吓人。 肖颖的手娇嫩,幸好有手帕包了几层,不然非被刺伤不可。 袁博翻来找去,很快找到另一条镀金筷子,凑成一双,灵巧许多,筛选的动作更快了。 陈珍端来了两大碗水,叮嘱他们小心别弄伤,转身又忙开去了。 废品里头果真有不少饰品,有些是钥匙或钥匙扣,袁博看着一些没大瑕疵的,也一并挑选出来,搁在旁边。 大半个小时后,他们已经找出两三斤重。 这时,太阳已经高高升起,两人坐的位置也已经被晒到。 肖颖有些为难,喝了半碗水后擦擦汗。 袁博将筷子扔下,打开行李袋,翻找出一件她的白色衬衣,给她披在脑袋上。 肖颖答谢,忍不住问:“那你呢?” “我晒习惯了。”袁博示意自己的侧后方,道:“你坐过来这边。” 肖颖凑上前,他则用高大的身躯帮她挡去大半的阳光,低声:“快些,争取中午之前全部挑完。” “哎!”肖颖心里感动连连,舍不得他晒太久,更卯足劲儿挑起来。 袁博一只手用筷子扒拉下来,另一只手挑,动作也更快了。 不知什么时候,阿南走了出来,被阳光刺得眯住眼睛,喊:“你俩歇一歇吧!天热,晒着更热!” 袁博抬眸道:“不用歇,我不怕晒。” 阿南看了一眼肖颖,发现她大半的身体都被袁博挡着,倒没怎么晒着,不仅对袁博这个体贴丈夫刮目相看。 不过,看着她白皙的俏脸被烈日烘得红扑扑,心里不禁暗自怜悯这娇滴滴的小姑娘。 他想了想,快步走去院子的角落,扯出一大片脏兮兮的三色布。 “哥们,你来搭把手!把这布挂在那边,你俩就都不用晒着了。这布又破又旧,挡风挡雨肯定不行,不过挡太阳还勉强可以。” 袁博笑了,快步起身去帮忙。 一会儿后,废品附近都被三色布给挡住。 肖颖却仍没扯下白衬衣,继续快速忙着。 袁博将她不用被晒着,嘴角微微上扬,回原地接着帮忙。 阿南走进去一会儿后,很快又回来了,手里提着一个大桶。 “这几天都在给城西一家饰品厂弄项链,要求蛮高的,有一部分配色不好,一下子毁了不少。你们看看有没有喜欢的。” 语罢,他将桶里的项链一并倒出来。 “哇!这么多!”肖颖看着满满一大坨,忍不住惊呼:“都好好的……怎么废了啊?” 阿南皱眉解释:“配色不好,弄成了金铜色,人家要的是纯金色。幸好技术师傅早些发现,不然这一单生意估计得亏。” 袁博看了片刻,好奇问:“南兄弟,不能重新镀色吗?” “不能了。”阿南解释:“配了几次都不行,只好放弃。” 金属镀色需要复杂的工序,偶尔一道错了,就很难补救回来。 肖颖被浓烈的味道呛得难受,忍不住咳了咳。 袁博搁下筷子,拍了拍手,将她喝剩下的半碗水递给她。 肖颖答谢,一口气喝光。 阿南好笑问:“怎么?你们小两口平常相处都那么客气吗?端个水也得道谢!” 肖颖本来红扑扑的俏脸更红了,支吾:“……习惯而已。” 现在再来解释他们两个还不是夫妻,明显不合时宜。再者,她内心深处一点儿也不想解释。 阿南忙开去了。 袁博提醒肖颖,低声:“暂时别挑,差不多的都带上。等回了惠城,泡水洗干净,也许还能挑出好些来。我看好些是因为脏了,才会颜色有差异,反正不重,统统带上吧。” “好。”肖颖附和点头:“这样反而能省些时间呢!” 两人加快速度,终于在一个多小时后全部筛选完。 肖颖看着足有十来斤重的“胜利品”,笑得十分开心。 这时,陈珍快步走了出来,手里端了一大碗水。 “都好了?这么快啊?!你们小两口手脚倒是利索得很!” 肖颖早就渴了,一口气喝了半碗。 接着,她将剩下的递给袁博。 袁博瞧着她貌似十分娴熟自然的动作,眸光微闪接过,将剩下的一并喝光。 陈珍笑呵呵道:“都中午了,先去吃饭吧。” “不不。”肖颖连忙摇头:“已经打扰太多了。陈姐,废品一斤卖多少钱?这些我们装上,然后上秤称一称。” 陈珍“哎哟!”一声,道:“不值几个钱!我不一早就说了吗?你们看着喜欢就挑了去,我不收钱。” “不行。”袁博温声:“多少便是多少,就当是卖废品给我们。” 肖颖点点头,附和道:“就是就是!你们这么帮我们,我们心里可感激了。如果当成买卖来,以后我们还想接着来麻烦,也好意思上门呀!” 陈珍见他们如此坚持,只好道:“废品不贵,一斤也就一块钱左右。这顶多十二三斤,那就十块钱吧。你们年纪轻轻就做起生意,肯定也有不容易之处。我们这边三天两头有废品,如果能给你们带来一些收入,你们有空就自己找过来。” “谢谢!谢谢!”肖颖真诚道谢,掏出十块钱递上。 陈珍留了他们吃饭。 “不了。”肖颖道:“我们还要赶路,傍晚得赶车回惠城。” 陈珍忍不住笑问:“小肖,你真的是惠城人吗?我听多了,发现你的口音好像南方来的。” 肖颖笑赞:“您真是厉害!我从小在南方济城长大,读书也在那边,所以说话带着那边的口音。” “济城?!”陈珍惊呼:“这也忒巧了!我先生就是济城人,我们阿南就是在那边生的,所以叫‘阿南’。老大老二出生几年后,我哥就出国了,我带着一家大小来省城投靠我爸。公婆还在的时候,先生时不时会回去。后来老人家都没了,我们就没再南下。一晃我们都十几年没回去了!” 第50章 乡愁慰藉 肖颖也很是意外,想不到在这里竟能遇到半个老乡。 久旱逢甘露,他乡遇故知,人生四大喜事之一。 她开心笑道:“太巧了!我爸妈现在都还在济州,我们过一阵子也要南下回济州呢!” 陈珍笑哈哈转身,大喊:“他爹!你快来!他爹!这儿有你的老乡哎!” 她的话音刚下,一个六十来岁的粗壮汉子走了出来,穿着背心,脑袋光秃秃,眼睛眯成一条缝。 他张望来去,问:“啥?啥老乡?” 肖颖听他的口音憋不住笑了,南方人来北方生活,口音改得不纯正,听着不南也不北,就好像她的口音一般。 陈珍拉住老伴的胳膊,解释了肖颖的来历。 “她说她老家在惠城,一家子都住在济城。她是在济城长大的,家现在都在那边。” 大叔打量肖颖,小眼睛眯得差点儿瞧不见。 “哟!这是哪里来的小仙女?长得也忒好看了啊!济城来的?那就是小老乡啊!” 陈珍歉意介绍:“我老伴以前是搞会计算账的,整天看数,后来弄成了近视眼,没眼镜就会瞧不见。这两天眼睛摔坏了,店里缺了镜片,说后天才能弄好,所以他暂时没能戴眼睛,看人看东西的时候难免怪怪的,请不要介意。” “不会不会。”肖颖上前跟大叔握手,道:“大叔,你是济城哪儿啊?我家在城南中山街附近,离海边不算远。” 大叔笑哈哈回握,朗声:“太近了!太近了!我老家在中山街后半截的八号巷。” 陈珍赶忙在一旁补充:“他叫候丙升,甲乙丙的‘丙’,升起来的那个‘升’。” 肖颖从善如流,喊:“升叔,您好!” “哎哎哎!”候丙升笑道:“进屋里坐!来来来!屋里有风扇!” 肖颖跟袁博对视一眼,歉意笑了笑。 “我们下午要赶车回惠城,这里离城里还有些远,怕是不能耽搁了。” “没事!”陈珍笑道:“一会儿我让阿南直接载你们去车站。这里离车站太远,坐车也不方便,反正自个有车。你陪我老伴聊一聊吧!他好久没回济城了,这附近也没什么老乡,总是念叨那边不知道怎么样了。” 肖颖一听有车可以坐,又见候丙升热情得很,点头应好。 一行人进了厂房的办公室坐下。 阿南正在办公室的小桌上吃面,有些窘迫道:“一起吃面吧。” “不用客气。”袁博微笑:“你吃。” 候丙升拍了拍老伴的胳膊,催促:“厨房还有啥?你去整一些来给老乡他们垫垫肚子。” “哎!”陈珍笑呵呵去了。 肖颖罢罢手:“不麻烦,今天已经够叨扰了。” 候丙升想起早些时候老伴说过有一对小夫妻来挑废品,对方昨晚曾帮了岳父,还帮岳父赶走了小偷,内心对这位小老乡愈发赞许。 他和肖颖说起济州的大城门,说起中山街的好几个牌坊和当地的几个大户人家。 肖颖解释:“济城的老城墙前些年塌了,城里每家每户都派了钱,一并将城墙重建翻新。最近两年总在修路,提倡把路修好,能把海鲜送到更远的地方卖。靠海吃海,海边人主要靠附近的一片海生活。工厂还是那么几个,没有增加,前年还有一家破产了。” 候丙升听得不住点头,低声:“我啊,来这边都二十多年了!济城十几年没回去了,偶尔嘛……总是想起那边的一片海……” 说到此,情不自禁红了眼睛。 “老家是我的根,去得再远……也是忘不了根的。海边人最习惯的就是那股海咸味儿,最喜欢的在海边翻浪……我以前的水性可好了!” 肖颖知晓大叔是想家了,微笑:“我不行,我就会简单游几下。如果是风平浪静的日子,我还能游一段距离。如果海浪大,我压根不敢下水。” 阿南在一旁听了许久,忍不住插嘴:“海浪不都是往海滩上冲的吗?直接让海浪冲上岸,不挺容易的吗?” “嘻嘻!”肖颖笑了。 候丙升也笑了,道:“他没在海边生活过,没啥下水经验。” 接着,他扭过头睨了儿子一眼,解释:“海水看着往上冲,可底下的水都是往下退,稍不注意就会被海浪卷走。碰上大风浪的时候,大船都不敢停留,只能靠岸避难。再熟谙水性的人,遇到大风浪都是不敢下水的,铁定会没命。” 阿南窘迫极了,埋下脑袋拧开了小电视机。 “那个……大伙儿看电视。” 小黑白电视的屏幕闪烁好几下,终于出现了略迷糊的图像。 袁博跟他聊了起来,问:“这是几寸的?” “二十寸。”阿南解释:“去年买的,平时就看看省城的节目。厂房不高,电视信号杆没法搞长,所以画面总不怎么理想,除了省城电视台外,其他都模糊得很。” 肖颖许久没看电视了,忍不住也往这边好奇瞄了瞄。 候丙升则问东问西,巴不得能听到多一点儿家乡的消息。 “老城那边的老市场还在不?妈祖庙旁边的那个?哦哦!我以前常去那边玩,初一十五就不敢去。咱们那边逢初一十五都要拜妈祖娘娘,是吧?我老娘每次去拜,看我爬榕树玩,就一个劲儿骂我,让我不许爬树,赶忙回家。咱们那边啊,长辈们都留下一句话——能教孩子游水,不能教孩子爬树。老娘不许我爬树,管得可严了……” 南方长大的人大多认识榕树,肖颖也不例外。 “惠城小学外也有两棵大榕树,不过没妈祖庙外头那棵大。我不敢爬树,也不会爬。每次看到雨季小伙伴们爬上去找木耳和蘑菇,我可羡慕来着!” 候丙升哈哈笑了,道:“妈祖庙门口那棵历史长远着呢!我小时候它就已经老大了,枝叶繁茂,树干粗得我们十几个小伙伴才合抱得起来。听说它已经好几百年了!树老,枝干也老,雨季的时候木耳忒多。那一棵没什么蘑菇,都是木耳。榕树长的木耳是能吃的,忒嫩!” 肖颖瞄多一眼电视,发现正在播寻人广告,失望扭过脑袋。 “你吃过榕树上的木耳啊?自己摘的?” “是啊!”候丙升满脸的得意,解释:“爬上去后,用树枝刮啊刮,能掉多少就掉多少。不敢爬过去,因为那种枝干一般都已经坏死了,爬过去可能枝干会折断,非摔了不可。如果能过去,一手抓几个,那就一个痛快!” 陈珍端了两大碗面进来,刚进门就看到老伴意气风发聊着往事,满脸的欢喜和开心,也暗自高兴不已。 随着年纪越大,老伴愈发想念老家,可惜现在一家子都在这边扎稳了根,孩子们都还没成家,根本离不开他们两个长辈,她也没法陪老伴回济州。 幸好,今天有人陪他聊聊老家,多少能有一些慰藉。 第51章 再见 早上两人只吃了豆浆和包子,忙碌了一整个早上,早就已经饿得前后肚皮相贴。 两人没客气,道谢后便呼哧吃起来。 候丙升在一旁继续聊着,笑道:“我起初来北方的时候总不习惯吃面。咱们济州人还是习惯吃水稻米,一颗颗白花花,一蒸那叫一个香!我们那边吃面也有,不过就是偶尔几餐,没法跟这边的人比。三餐不是馒头就是拉面,顶好也就是饺子,十天半月也没一顿稀饭或干饭。” “我喜欢吃稀饭。”肖颖微笑解释:“最喜欢熬粥喝,黏糊糊的,吃着很舒服。” 候丙升哈哈笑了,道:“粥太稀了,吃着容易饿。” 袁博“深有体会”,附和道:“偶尔喝两大碗,感觉在喝水。如果没个馒头扎实吃下去,不用半个小时就饿了。” 众人都笑了。 肖颖胃口小,尽管饿极了,仍吃不完一大碗面。 袁博十分自然接过,将她吃剩的一并呼哧吃下。 一旁的近视眼候丙升眯眼打量肖颖,问:“小肖,你几岁了?顶多十六七吧?就已经结婚了?那算早的。” “不是。”肖颖解释:“我已经快二十了。” 陈珍想了想,问:“那你们还没领证?我记得女孩子的法定年纪是二十岁,对吧?” 候丙升点点头。 肖颖俏脸红了红,支吾:“我们……是未婚夫妻。我还在念书,等我明年毕业了,工作了……” “那是那是!”陈珍笑呵呵道:“不急一时嘛!婚事先定,等毕业工作了,又能领证了,再结婚不迟。我看你们小两口真有夫妻相!真般配!” 肖颖红着脸不敢抬头。 袁博眼神微微躲闪,扯了一个笑容,算是回应。 一旁的阿南瞄着他们看,眼底带着狐疑。 候丙升拉着肖颖又问了许多。 肖颖解释:“我们下个月都要回济城,我爸妈在那边工作,暂时走不开。我们趁着暑假要回去住上十天半月。” “真的?!”候丙升激动不已,笑道:“真好!听说现在坐火车快许多,以前我坐一趟,得三天两夜,有时候遇到事故还得延长。现在顶多就两天一夜,指不定以后会更快。” 肖颖想了想,答:“我这两年来去都是两天一夜,偶尔会拖延,最长那次是两天两夜,坐得我腰酸背痛。” “那个——”候丙升似乎要说什么,直到瞧见一旁的老伴和儿子,似无奈般叹气:“我现在走不开,没法去济城。” 语罢,眼底有泪水隐约闪过。 陈珍跟他老夫老妻三四十年,一下子就瞥见了,暗自心疼他。 “总能回去的,只是迟早而已。等孩子们都安稳下来,我就陪你回去。咱们可以将老房子修一修,偶尔就过去小住。” 候丙升无声笑了笑,低声:“说说而已,哪里有空走得开。反正那边都没什么亲人,老屋又许久没住人,早就荒废了,回去连一个落脚的地方也没有。” 肖颖微愣,忍不住想起济州的父亲来。 父亲尽管还没年迈,却也渐渐开始想念老家。上辈子他们退休后,身体一日不如一日,又想念她和袁博,干脆将济州的单位房给卖了,回了惠城老宅。 谁知姑姑三天两头上门哭穷借钱,将老爸的家底掏空,甚至还偷了地契卖掉老宅,害得她爸妈无处栖身。若不是袁博及时将他们接走,两位老人只能流落街头。 当时她自顾不暇,曾怪责父母为什么要亲卖掉济州的房子,不留多一些退路。 父亲长长叹气,只说惠城是他的根,做人得认根,人老了必须落叶归根。 看来,当年她还是太年轻了,无法体会老者们离乡背井,漂泊异地思念家乡的惆怅和难受。 如此想着,她心里一动,微笑道:“侯大叔,我也许会常来这边叨扰买废品。等我回济州后,一定买一些鱿鱼丝和小鱼干,带一些家乡的小特产送您。” “真的?!”候丙升高兴笑呵呵,不住点头:“好好好!我等着!我好些年没吃到晒干鱿鱼丝了,忒想念!” 一旁陈珍低声解释:“老候习惯吃海鲜。以前家里穷,能吃饱就算不错了。幸好这一阵子有渔船载河鲜在市区的市场卖,我和阿南有空就去市区买,顺道陪一陪老父亲。去年老侯做了一个小手术,人瘦得很,胃口也不怎么好。这几月有河鲜吃,他胃口忒好,很快又恢复以前高高壮壮的模样。” 肖颖笑了,忍不住赞道:“看来你们夫妻感情真心好。” 陈珍闻言,眼角尴尬抽了抽,很快扯了一个笑容。 “那个……他为了我们这个家,以前忒不容易。我现在就是尽量多弥补,让他——” “妈!”阿南突然打断她的话,淡声:“别拉着说个不停,你去看看外头有没有冰棍卖。今天忒热,买几根来吃消消暑。” 袁博看了一下墙上的钟,发现已经是一点多。 “不好意思,我们得走了。我们还没买票,得提前去汽车总站买。惠城来这边的车不多,如果赶不上的话,又得等上好几个小时。” 肖颖听罢,赶忙站了起来。 如果赶不上车,可能又得在省城待多一个晚上,又得花多一些钱。 候丙升很是不舍,却也不好意思多留他们。 “那……那有空多来转转,我们这儿每天都有废品。对了,我们这边有电话,需要什么可以提前打来问问。首饰向来很多,我让阿南都给你们留着。阿南,快去准备开车,把车钥匙拿上!” “谢谢!”肖颖跟他握手,转身又跟陈珍握手,“谢谢!真是出门遇贵人,不枉此行!” 陈珍呵呵笑道:“读书人就是读书人,开口真是好听。” 袁博眸光微闪,带着肖颖走出来。 外头烈日高照,阳光照得人睁不开眼睛。 阿南开着那辆小货车过来,两人上了车,很快出发了。 路上,袁博没怎么说话,反而是阿南跟肖颖聊了不少,几乎都是济州的话题。 半个小时后,终于到了汽车总站的门口。 阿南解释:“我们在城西郊,这边属于东面,所以绕得比较远。你们能赶上车吧?” “能。”袁博道谢,将所有的行李背上肩,带着肖颖下车。 肖颖笑盈盈挥手:“阿南哥!谢谢!后会有期!” 阿南看着她明亮漂亮的脸庞,不自觉看愣了,“……再见。” 两人匆匆进了车站。 阿南在原地站了好一会儿,才上车离去。 第52章 互相照顾 袁博从售票处挤了出来,顾不得满头大汗,扬了扬手上的两张票。 “四点的票!还有一个多小时!” 肖颖松了一口气,笑着点点头:“幸好买到了!” 惠城每天两趟车来省城,省城也只有两趟车去惠城。如果错过下午这趟,就只能等明天了。 袁博剑眉微蹙,道:“晚上开车慢,估计回到惠城都得十点左右。” “不怕。”肖颖丝毫不担心,说:“半夜前能回到老宅就好。” 不管多晚,回到自己家里最是安心。他对惠城非常熟悉,几乎每个行业都有他认识的朋友。只要回到他的地盘,她就什么都不用担心。 袁博却有些顾虑,提议:“路上只停下几分钟吃东西和上厕所,路边的小摊和小店都只做过往生意,贵得吓死人!咱们先找地方吃饱,再买点儿路上垫垫肚子。等回到惠城,我给你买夜宵吃。” “可是……我的肚子还饱得很。”肖颖哭笑不得,“现在压根吃不下。” 袁博想了想,道:“不还有一个多小时吗?一个小时后再去吃。” 肖颖点点头。 于是,两人找了一个阴凉的角落坐下。 肖颖找去洗手间,将两人的手帕拿出来搓洗。 废品里头什么都有,乱糟糟一大堆,手帕染上不少机油,黑乎乎的,怎么也洗不掉,搓得她的手直到红通通,还是洗不掉。 她最终放弃了,想着回去要么重新买,要么找一些煤油洗洗看,然后再找香皂擦了泡洗,不然只能作废丢掉。 回到树荫下的时候,袁博正忙着将三个袋子合并成两个。 “晚上车里没什么灯,小扒手肯定会趁机下手。将我们的衣服凑一块儿,整合成一个,到时全部放在我们的前方,这样看顾起来比较容易。” 肖颖眼睛轻转,低低笑了。 “好啊!到时我背一个轻的,装有首饰的那个比较重,就拜托你了。” 这是他第一次主动将两人的东西“塞”在一起。 袁博剑眉微蹙,给她做了一个“嘘!”声动作,低声:“首饰一般都是贵重的物品,你那些即便都是镀金的,也是值一点儿小钱。出外不要露财,尤其是自己主动说。” “哦哦。”肖颖忙不迭受教点点头。 袁博压低嗓音:“车站和附近地区往往都是小偷扒手最多的地方。隔墙有耳,能不提到就别说起。” 她乖巧点点头。 袁博眸光变暖,看着眼前的美丽女子,情不自禁想起小时候那个软萌可爱的小女娃,总是对甜甜笑,甜甜喊他“博哥哥”…… 肖颖坐了下来,懒洋洋靠在树干上。 袁博不自觉回神,随后也坐下来,顺势将两个大袋子压在身后。 他人高马大,两个袋子很快干瘪下去,成了他的“靠枕”。 不一会儿,他打了一大哈欠。 昨晚他几乎没怎么睡,此时此刻没事待坐,很快忍不住困意深深,又连续打了两个哈欠。 肖颖看不下去了,低声:“你眯一会儿吧。我身上有怀表,我会不时看着,不会错过上车时间的。” 袁博歪过脑袋,嗔怪睨她一眼。 “我刚刚说的话转身就成了耳边风了?啊?” 肖颖跟不上他的节奏,微微愣住:“怎么了?” 他鼻尖轻哼,低声:“怀表也属于贵重物品,尤其是老长辈们传下来的东西,指不定还是古董呢!你别掏出来看,特别是人多的时候。车站外头的大喇叭每半个小时都会报时,三点半的时候你就喊醒我。” “嗯。”肖颖笑了,给他竖起大拇指:“幸亏有你提醒,我记住了。” 被他这么一说,她突然想起了一件事。 老怀表是她考上中专后,爸爸送她的礼物。当时他没说太多,只说家族里的东西,以后都只能靠她传承。 上辈子那老怀表被林大宝给偷了去,随后悄悄拿去贱卖掉。多年以后老父亲得知后勃然大怒,说那老怀表历史悠久,是清代末期家族里传下来的宝贝。 肖家的老祖先们都是做大官出身,在附近一代美名远播。以前能做上大官的,绝不是普通人,家里肯定有不少值钱的玩意。指不定这老怀表还真是价值不菲的古董! 以后有机会她得找专业人士帮忙瞧一瞧。 袁博似无奈叹气,告诉她说有事就大声喊他,转身找了一个舒服的姿势,实在拗不过困意,歪在行李袋上闭眼睡了。 车站外头有十几棵大树,好些树下都坐着人。不过,来来往往的人更多,大多数都步伐匆匆,没人关注树下的人是坐着还是睡着。 肖颖闲着无聊,也打了一个哈欠。 不过她不敢打盹,挺直身板靠在树干上,警惕张望来去。 过了不久,车站外头的大喇叭响起,提醒各位旅客现在是下午三点钟,要发往哪里哪里的车即将离站,请旅客迅速登车,过时不候。 肖颖无聊打多一个哈欠,懒洋洋看来瞧去。 倏地,她发现有一个鬼鬼祟祟的男子在不远处的站台上抽烟,眼睛贼溜溜张望来去。 肖颖见他衣着邋里邋遢,眼神飘忽,贼眉贼眼,直觉他不是什么好人。 又过了一会儿,一辆公车停在不远处的小车站前。 很快地,公车的门打开了,乘客蜂拥挤下来。 那男人趁机往上挤,双手在乘客的腰上、口袋乱摸乱撞,嘴巴里吆喝什么“让让!快让开!”的话。 乘客们焦急下车,人挤人,人撞人,又要顾着行李又要顾着冲下来,根本没发现。 片刻后,公车的门徐徐要关上,那男人趁机钻出来,双手插在裤兜上。 肖颖眼力不错,一下子瞧见他的两个裤兜已经从一开始的干瘪瘪变成了鼓鼓的。 而那些被偷的人早已四处散开,也许至今还不知道身上的东西被人偷偷摸摸“摸”了去。 那贼熟悉地形,极快跑进车站另一侧一条小巷,很快溜走了。 肖颖暗自瞠目结舌,不禁摇了摇头。 难怪身边的男人再三叮嘱她不要将钱和重要东西放在口袋里——这边的贼简直防不胜防又太猖狂! 袁博睡沉了,鼻音微微有些重,不像早上的低低呼噜声。 不过,外头热浪滚滚,即便睡在树荫下,仍避免不了流汗。 肖颖见三步外有零星几片树叶,干脆捞了过来,很快编成轻便的“扇子”,轻轻为身旁的男人扇风。 有了凉风,袁博睡得更香了,大半天也没换姿势。 第53章 可爱 半个小时后,车站外响起了报时声。 肖颖赶忙推了推袁博,“博哥哥!快醒醒!三点半了!” 袁博很是警惕,刚推了一下,很快反应过来,腾地坐直身板。 肖颖反而被他吓了一跳,直觉他似乎是什么“肌肉反应”,忍不住问:“你……你没事吧?” 袁博趁着这个空档,已经反应了过来,眼里恢复了清明。 “能有什么事?睡得蛮好的!” 接着,他懒洋洋伸展四肢。 肖颖笑了,手中的树叶扇给他扇多几下。 袁博瞥见了,看着那粗劣的手工扇,感受那一阵阵轻微的凉风,心里涌上一股低低的暖意。 他爬坐起来,迅速捞起行李袋,拍去上头的灰尘。 “走,我带你去买东西吃!” 肖颖知晓他时不时来省城走货送货,对车站附近肯定熟悉得很,乖巧跟在他身后。 袁博带着她绕过车站的边侧,走过两条小巷,很快来到一家小店前。 明明不是吃饭时间,午饭太晚,晚餐太早,小店门前却坐了三四桌人,一人一个小砂锅,埋头吃得欢快。 袁博低声解释:“车站过往的司机都喜欢来这里吃饭,管饱,还有肉,价格也便宜。我跟几个货车司机在这边吃过几回,味道还蛮不错的。” 肖颖闻着肥腻的卤肉香味儿,吞了吞口水。 “闻着蛮香的,就是……我的肚子压根还不饿。” 中午陈姐端的是大公鸡碗,她吃得非常饱,还剩下一部分给他吃完。 眼下才三点多,肚子还不到饿的时候,让她吃肥腻的卤猪肉——想想就没胃口。 袁博有些为难,提议:“我吃一份,然后买一份给你在车上吃,好不?” “可以。”肖颖瞧见前方有一个小店面前摆着两个箩筐,里头似乎搁着西瓜,“你吃吧,我去那头买点儿瓜。” 出门在外,卖水的地方太少。一路上要好几个小时,天气又这般炎热,西瓜的水分多,带一些在车上吃,也好解解渴。 袁博看了一眼,发现是可见的范围,下巴微扬:“去吧!” 接着,他对正忙碌的砂锅店老板喊:“来一份不烫嘴的,我赶路哎!” “好咧!”老板应声,很快端出来一个砂锅。 袁博跟他打了招呼,道:“我要带一个在路上吃,麻烦你现在麻利蒸上,砂锅我给你买了。” 路途遥远,路上偶尔找不到店吃饭。过往的司机多半会连砂锅一并买下带走,约莫可以保温三两个小时,路上能垫垫肚子。 老板点点头,转身忙去了。 袁博一边拿筷子,一边往另一侧张望。 肖颖蹲在竹筐前,抱出一个大西瓜,随后拍了拍,拍了又拍,奈何力气小,西瓜很快抱不住,狼狈将它丢了回去。 袁博噗嗤笑了,大口勺饭,眼睛不住往那边瞄。 肖颖挑了三个西瓜后,终于决定了。 店主拿出一把大菜刀,作势要切西瓜。 肖颖拦住了,指着大菜刀一阵嘀咕。 店主一脸的无奈,转身去一旁的井边洗刀。 刀洗好后,肖颖接了过去,对着西瓜精准狠狠一劈! 接着,她三下二除五,极快将一半西瓜切成八小块。 袁博挑了挑眉,低低笑了。 肖颖掏了钱还给店主,聊了几句。 也不知说了什么,店主呵呵笑了,很快取了一个简易的草篓子给肖颖,随后帮忙将几片西瓜都装了进去。 肖颖挥挥手,拧着西瓜回来了。 这时,袁博已经将砂锅里的饭吃得七七八八,动作贼快扒拉着。 肖颖微微蹙眉,提醒:“别吃太快,很伤肠胃的。” 袁博摇头:“太慢赶不及上车!大概只剩十五分钟了!” 这时,老板提了一个简易小竹筐出来,里头搁着一个砂锅,正散发着一阵阵米香味儿,热腾腾得吓人。 “小心!别烫着了!” 肖颖赶忙掏钱付款。 袁博已经吃饱,将旅行袋甩上肩,接过小竹筐。 “你拧西瓜就好,这个我来。快走吧!再晚就赶不及了!” 两人匆匆快步奔走,很快绕出了小巷。 他腿长,步伐极快,肖颖几乎是用小跑的速度才能勉强跟上。 到了车站门口,她已经气喘吁吁。 袁博瞄了一下墙上的大钟,发现还有十分钟,松了一口气,也放缓了脚步。 “走,咱们先去检票。” 肖颖跟在他的身后,越过人潮来到检票口排队。 他们一人提着西瓜,一人提着砂锅,在队伍中有些抢眼,惹得好些人扭过头看过来。 袁博俊脸淡沉,目不斜视。 肖颖则看着手上的西瓜,看着嫣红夺目的西瓜,忍不住吞了吞口水。 自离开电镀厂,她还没喝一口水,喉咙早就干涸得很,看着西瓜真有些忍不住想立刻吃。 可她一向怕羞,众目睽睽之下吃东西……不怎么好意思。 “想吃就吃呗!”袁博道:“西瓜又不是偷的抢的!你买了,西瓜就是你的,想吃还得别人同意啊?” 肖颖一听,觉得好像很有道理,十分干脆拿出一块,“咔擦!”咬了一口。 满嘴的清甜和瓜汁,迅速缓解了嘴里和喉咙口的干涸,她吧唧又吃了几口,清甜可口的感觉,让人满心舒坦。 袁博见她吃得欢,嘴角微微上扬。 肖颖扭过头,问:“你也来一块吧?” “不了。”袁博道:“我刚才喝了几口汤。等一会儿上车,我再吃。” 肖颖吃了一块,见前方已经快轮到自己检票,不敢乱跑去丢瓜皮,干脆将瓜皮搁在草篓子的边角。 这时,一个软嚅的嗓音在边侧响起。 ——妈妈,我想要吃西瓜。 肖颖瞧了过去,只见一个五六岁的小女孩,梳着两条可爱的小辫子,瞪大眼睛看着她的草篓子,不住吞口水。 旁边的妈妈背着一个大麻袋,显然有些重量,压得她不禁微微弯腰。 妈妈摇了摇头:“等回了家,我给你买。咱们等着上车呢!” 小女孩眼睛红红的,不敢反驳,只是一个劲儿盯着肖颖的草篓子看。 肖颖笑了笑,取出一块,伸长手臂递给小女娃。 妈妈瞧见了,慌忙拒绝:“不不!多不好意思!哪能啊!” 小女孩听了妈妈的话,不敢伸手接。 肖颖微笑道:“我买多了,分一块给小妹妹吃吧。没关系的,让孩子拿着吧,不值钱的,就一小片瓜。” 妈妈听罢,低声:“那就……给姐姐拿吧。” 小女孩立刻接过西瓜,用力啃了一口,小嘴巴瞬间鼓鼓的,很是可爱。 肖颖随着人潮往前走,不时扭过头去,开心笑了笑。 “博哥哥,你觉得那小女娃可不可爱?” 袁博的眸光落在她的俏脸上,逐渐变得温柔,低声:“可爱……” 她小时候更可爱,晃着两条小辫子,小脸蛋圆嘟嘟,粉嫩嫩。 第54章 小甜蜜 上了车,袁博坐在外侧,她坐在内侧靠窗。 袁博将两个行李袋都搁在脚边,对她说:“反正都不是什么容易碎的东西,把鞋脱了,直接踩上头当垫脚吧。” 肖颖手里还抱着草篓子,不知道该搁哪儿去,只好抱在怀里。 袁博将砂锅饭小心放在座位下方,又叮嘱后方的乘客说不要踢到,随后接过草篓子,拿出一块西瓜,咔嚓吃下。 肖颖笑问:“甜不?” “嗯。”袁博点点头,难得赞道:“挑得不错。” 肖颖嘻嘻笑了,解释:“瓜越脆代表越熟,如果能有空洞一些的声音更好。” 袁博一口气吃了三块。 这时,车子已经徐徐走出汽车总站。 袁博将草篓子搁在行李袋上,道:“渴了就吃西瓜,至少得傍晚时分才可能停车。” “嗯。”肖颖点点头。 袁博昨晚睡不够,歪着脖子很快打盹起来。 肖颖则看着窗外的景色,打量省城的城区建筑。 只有省城才可能有七八层的建筑物,惠城目前最高的楼房只有六层高,其他都是一层两层的小建筑。 在不久的未来,惠城市中心的地会越来越贵,房价也一年比一年高。 现在一千来块的房子,已经算是蛮贵的。省城这边的房价偏高一些,一套在两三千左右。 尽管物价水平高一些,但这边的商业氛围比惠城好了许多,医疗条件也是附近地区最好的。 等她赚了钱,立刻接父母亲来这边的医院做体检。 …… 傍晚时分,车子在一个小休息站停下了。 旅客们纷纷下车休息。 司机喊:“都下车!别留在车里!十分钟后都回来!过时不候啊!上次有人溜达太远,天黑我也没数清楚,直接开去惠城了。你们自个看着办啊!记得就十分钟!” 袁博背着行李袋,肖颖提着小砂锅和西瓜下了车。 休息站不大,里头有两个小摊,蒸汽涌动,入眼都是一个个的铝盒饭。 “热乎乎的饭!来啊!一个就一块钱!加鸡腿一块半!” 有人不满嘀咕:“咋那么贵啊?一块钱?抢人啊!” 尽管贵,仍有好些人上前去买。离惠城还有两三个小时的车程,挨不住饿。 大多数人都是啃自己带的冷馒头或红薯或玉米。 路旁的大树下摆了几条长长的石凳子,一条足够做十几个人。众人各自找了位置,埋头吃着。 袁博带着肖颖坐在最角落处。 肖颖打开砂锅,惊喜发现仍热乎乎的,扒开米饭,中间还有几块鸡肉和两片腊肉。 “哇!很香哎!” 袁博低笑,解释:“刚出炉的时候更香!” 肖颖摇头:“那时候我怎么没发现!” “因为那时候你压根不饿。”袁博似笑非笑嘲讽:“肚子饱的人,吃韭菜猪肉饺子都不觉得香!” 肖颖无力反驳,也没空反驳,乐滋滋吃着。 相比四周啃馒头吃冷饭的人,她绝对算是最幸运的。 以前她一个人坐车回家,每次都搞得很狼狈,丢过钱包,掉过行李,还吃不饱睡不好。 这一次有他陪自己出门——感觉不能再好了! 砂锅饭有些干,幸好中间淋了卤汤,吃着又香又油腻。 她一口气吃了大半,只剩角落一小块。 袁博递给她一片西瓜,道:“没汤,吃点儿西瓜解解渴。” 肖颖忍不住问:“饭还有,你不吃吗?”回到惠城他多半会很饿,先垫垫肚子。等回了老宅,她再给他煮点儿夜宵吃。 额?! 袁博眼角黑线三大条,暗自直觉有些哭笑不得。 这两三天几乎都跟她一块儿吃饭,他是过惯苦日子,曾经差点儿被饿死的人,看不得一丁点儿浪费,所以都会将她吃剩的东西给承包了去。 她却似乎已经习惯成自然,他不吃她的剩饭,她反而不习惯了。 其实,肖颖压根是把这个当成两人之间的“小甜蜜”,别无其他心思。 袁博睨了她一眼,反问:“怎么?难道我就得吃你的剩饭?嗯?” 肖颖微愣,俏脸不自觉红了。 “咱们的关系……跟其他人不一样。平常我一个人吃,我连跟别人分享一个汤碗都不喜欢。” 她是有轻微洁癖的人,自小用碗筷和汤匙都必须是独立份儿。在姑姑家接住的那一段日子,没少被姑姑嫌弃她毛病多。 后来她承包一日三餐的洗碗,姑姑的话才稍微少一些。 在她心里,她没将袁博当成其他人。 他,永远不是别人。 袁博听罢,不禁愣了一下。随即略尴尬般埋下脑袋,伸手接过砂锅,快速扒拉吃起来。 肖颖的俏脸愈发红了,甜甜低低笑了,凑在他的耳朵旁。 “咱们一块吃,不能叫‘剩饭’。还有哦!你吃我吃剩的就行,不许你吃其他人吃剩的,知道不?就我一个人才行。” 他胃口大,她胃口小,一份饭她吃不完,他却明显不够,这样既不会浪费,他也用不着饿肚子。这是专属于他们两人之间的小甜蜜,所以不许有其他人。 袁博扒饭的动作微滞,喉咙里低低“嗯”一声,算是答应了。 肖颖听了,暗自乐开花,像极一只耍了调皮的小老鼠。 …… 路不怎么好走,夜幕降临后,汽车走得非常慢。 到了惠城汽车总站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九点多。四个小时的车程,足足走了快六个小时! 肖颖本来不会晕车,被摇晃久了,直觉脑袋晕乎乎的。 袁博见她脸色不怎么好,不敢带她去吃夜宵,赶忙去将寄放的自行车取来,先送她回老宅。 自行车平稳徐徐,晚风习习吹在脸上,肖颖很快恢复了精神。 “可能是在车里憋太久了,太闷。吹了风,感觉舒服许多。” 袁博低低应声,道:“我接下来三天要陪人去送货,你进出要注意安全,关好门窗。出门尽量坐公车,别去偏僻的地方。如果有什么事,就去货车站找姚胖壮。等我忙完回来,再跟你商量去南方。” 肖颖忍不住有些担心,问:“很远吗?来回得三天?” “嗯。”袁博解释:“是熟悉的司机介绍的,一路开过去,不时停下卸货,直到最后一站送完就折返。” 这样的短工工作必须跟车随车,路上少不了各种颠簸和辛苦,但这样的工种收费高,收入是平时的两三倍。 肖颖暗自心疼,低声:“那你路上注意安全,回来就去老宅找我。” “好。”袁博承诺般重重点头。 第55章 男朋友 那天晚上,奔波疲倦的肖颖倒头就睡,一觉到天明。 天色刚亮,她起床洗漱,洗米下锅煮粥。 随后,她将十几斤废品提去院子,打开水龙头冲洗。 水哗啦啦冲过,镀金的金属饰品们散出耀眼亮泽的光亮,瞬间有了“废品”变“精品”的既视感。 肖颖赶忙找来一个大篓,一边冲洗,一边扫掉垃圾渣滓。 随后,她将冲洗干净的“精品”平铺在院子里晾着。 趁着米粥还没煮好,她趁机将镀金和镀银的饰品分开。 同时,她发现了好些钥匙扣,足足有上百个,金银两种颜色都有。 这些都是袁博昨天筛选进来的。 钥匙扣是实用的玩意,如果有瑕疵用不了,根本不能卖。 肖颖见它们都一一挑出来,发现有些是镀色不均匀,有些是镀色过程出现了“污点”,还有一些是角落边角没镀色,除了几个压弯压坏的,其他都没什么质量问题。 比起饰品来讲,钥匙扣更实用,指不定能卖得好。 肖颖匆匆吃过早饭,带着饰品出门了。 考虑到饰品的贵重,她不敢答应,干脆用了一个小布包装上,挂在自己的身前。 很快地,她绕去了附近市场,来到张大妈的摊位前。 张大妈刚一看到她,立刻双眼发亮喊:“有货没?你小姨的货来了吧?省城那边来的?” 肖颖笑了笑,赶忙从身前的布包掏出来一个红色锦袋。 一会儿后,她将钱数清楚,走出市场赶公车去了下一站。 那天傍晚,肖颖撑着油伞回来了,小脸晒得红扑扑,脚步哒哒走得飞快。 “小颖!”刘叔从巷口骑着自行车进来。 肖颖连忙避开,微笑打招呼:“刘叔好!” 刘叔慈爱笑了笑,从自行车上下来。 “小颖,你不已经回南方济城了吗?咋还在这儿?” 肖颖歉意笑了笑,问:“您和刘婶是不是来找过我?真是对不住!我这几天跟博哥哥去了省城,昨晚上坐车回来的。” 刘叔疑惑问:“咋了?这个暑假不去济城跟你爸妈团聚?” “过一阵子再回。”肖颖解释:“我留在这边还有事。” 刘叔憨厚的圆脸带着担忧,低声:“是不是……有什么事?咱们都是老邻居了!你爸在这边的时候,没少帮衬我。你如果有什么事需要帮忙,就尽管开口,甭客气。” 他年轻的时候给人当学徒,干了两年的木工还糊不了口,家里生活非常困难。 隔壁的肖淡名学识高,一手的好字和好画美名远扬。他心底善良,见自己家揭不开锅,三天两头悄悄给家里送面送米。 后来肖淡名认识了毛巾厂的厂长,特意画了一幅山水画送给厂长,终于为老刘求情找到了一份工作。 刘叔至今仍在毛衣厂工作,一个月的工资有六十多块,偶尔遇到年底发津贴,还能多个一两百块,老两口生活稳定又祥和。 他对肖淡名一直心存感激,要不是当初他给自己找了好工作,他也不可能有如今的安稳平和日子。 正因为如此,爱屋及乌的他对肖颖很是关心。 肖颖笑了,忙摇摇头:“您放心,不是什么乱七八糟的事。我是去省城拿一点儿首饰品来县城卖,赚点儿零花钱。我爸爸让博哥哥陪我一起去济城,他这一阵子还有些忙。我们打算缓多一阵子再南下。大半年没见,我好想他们呢!” 刘叔松了一口气,眨巴小眼睛又问:“那你……是不是身边不够花?不怕,一会儿我给你递点儿钱,你先用着。” “不用不用。”肖颖忙罢罢手。 刘叔微微蹙眉,嗔怪低声:“甭客气。你这孩子,我不已经跟你说过了吗?但凡有什么难处,不管是啥事,都尽管跟我说。” “不是!”肖颖笑道:“刘叔,您误会了。我不是没得花,我爸给我的生活费非常充足。我是觉得暑假不好浪费时间,跑去省城做点儿小生意,多少存点儿学费减轻爸妈的负担。” “哟!”刘叔呵呵笑了,灰白色的胡须抖啊抖:“小颖这是勤快贴心父母啊!好!挺好的!” 顿了顿,他又有些不放心,提醒道:“省城那么远,人生地不熟的,你一个女孩子家家,长得又这么好,实在不好去人多口杂的地方窜。明年你就毕业了,很快也能赚钱,不差这么一时半会儿的。遇到不方便的时候,去我隔壁拿些来应付。” 肖颖忙不迭点头:“好好好!那我先谢谢刘叔了。不过您放心,我去省城的时候是博哥哥陪着去的。他在货车站工作,常去省城那边,算是很熟悉。” “哦……那挺好的。”刘叔眼神有些迟疑,似乎想到了什么,有些欲言又止。 肖颖忍不住问:“刘叔,您还有什么事吗?没事,有啥事您尽管说。” 刘叔转了转眼睛,憨厚的脸上带着微微尴尬。 “小肖,是这样的……我知道你跟那个袁博是有婚约的。你现在一个人在惠城,他理当好好照顾你。只是这一阵子总有一个男的,好像听说是氮肥厂厂长的儿子,叫什么陈冰。他前两天常常来门口喊你,嗓门那叫一个大!昨天傍晚你刘婶告诉他说,你都已经放假了,估计是回南方济城了。他转身走了,应该最近不会再来。” 说到此,老大叔颇无奈笑了笑。 “现在已经是现代化新社会了,没以前那些老腐朽观念。你跟那袁博是以前的婚约,父母亲定下的,作不作数还不一定。但那个陈冰三天两头找上门,还自称是你的什么‘男朋友’。我没瞧见你跟他好过,又见他一副眼睛长在脑门上的样子,直觉他不是什么好交往的对象。” 竟又是那讨厌的家伙!真是阴魂不散! 她什么时候认他是“男朋友”的?!呸!想得倒美! 现在确实已经不是以前的封建旧社会,但也没开放到男女可以胡乱搞关系的程度。他这样子胡说八道,无疑是在毁谤她的名声! 肖颖听罢,眉头皱起摇头:“您别听他乱说。我跟他只是认识而已,不是什么交往对象,他也绝对不是什么‘男朋友’。” “是吗?”刘叔低声问:“那就是他自个瞎嚷嚷的?” 肖颖苦笑:“刘叔,我已经有未婚夫了,怎么可能会再跟其他男人好。我除了学校的男同学正常来往外,从没跟其他男的暧昧不明过。我姑丈在氮肥厂工作,那陈冰算是他的上级领导。您是老熟人,我就不瞒您了。其实是我姑姑一家子为了讨好他,总让我得跟他好,可我压根不想。” 第56章 刘叔关心 “啥?!”刘叔皱眉惊讶问:“肖淡梅那一家子?” 他对肖淡梅那肥婆一向没什么好印象,自私自利又贪钱,一肚子的坏水。 也不知道肖家怎么会出这号人物,简直就是有辱门风! “对。”肖颖叹气解释:“您知道的,我姑姑那人就认钱。我在她家寄住,她将我的所有生活费都给贪了去。表哥和表姐时不时还偷我的钱。陈冰他骚扰我,我不理他。我姑姑一家子骂我不识货,逼我跟他交往,甚至要我去跟袁博退婚。氮肥厂不久后要分房,我姑他们为了一套房,巴不得将我卖给陈冰。” 刘叔一听就翻白眼,大怒:“你别听他们的!这事得告诉你爸妈!不能让他整天在外头胡说八道你跟他是什么男女朋友!这是在玷污你的名声!” “嗯。”肖颖点点头:“他如果下次来,我一定警告他。他要是不听,我就去居委会告他去,让他给我公开赔礼道歉。” 刘叔狐疑问:“你一个人搬回来住,就是因为这件事?” “一大部分原因是。”肖颖解释:“陈冰总去我姑姑家找我,他们一家子老是动歪心思,我烦不胜烦。我如果再不走,指不定就掉坑里了。另外一个原因是我表哥表姐总偷我的东西,我实在是过不下去。” 刘叔怒不可遏,大骂:“真特么可恶!肖淡梅一家子都是人渣!我之前见过他们夫妻俩的举措,简直那叫一个恶心!你爸不是普通人,为人宽厚,对他们多次包容,可他们就是白眼狼!那时候你还小,应该都记不得了!他们夫妻俩的脏事一箩筐!” 肖颖见他气得脸红脖子粗,赶忙劝道:“您别生气,我已经认清他们的真面目,绝不会上当的。” 刘叔深吸几口气,好不容易才将气理顺了。 “小颖,你别怕。你爸爸不在,这边如果有个什么事,你立刻就喊我们,或者躲来我们家。你姑姑那一家子来了,你就别开门,让他们有多远滚多远!管他什么厂长儿子,甭理他,平时进出将门窗都关好。” 肖颖心里暖暖的,温声:“谢谢刘叔!” 刘叔仍觉得长期下来不保险,低声提醒:“我知道,你随你爸,都是诚实守信的人。如果你决定跟那袁博,不如趁早结婚,反正你们都已经订婚那么多年了。你一个人守着这么大的家,实在不怎么安全。有他护着,谅你姑姑家也不敢乱来。” “那个……”肖颖不自觉红了脸,低声:“博哥哥他还在发展事业,我也还没毕业。至少得等我明年毕业了,或者能拿结婚证。” 刘叔笑了,道:“你不用害羞,你们打小就订的婚,父母亲也都是同意的。如果工作了,反而有些麻烦,应该得单位开证明,这个领导签字,那个领导签字。我记得你年底就满二十岁了,对不?” 肖颖很是惊讶,笑道:“您老人家的记性也太好了吧!” 刘叔哈哈大笑,解释:“你是腊八出生的,以前你爸妈总会煮腊八粥,送我们街坊邻居,再加两个红蛋,让大伙儿沾沾你的福气。我吃过腊八粥,所以一直记得你是腊八生的。” “是。”肖颖低声:“得满二十周岁……才能领结婚证。” “提前领。”刘叔道:“到时毕业不管去了那个单位,直接填‘已婚’就好,免得以后一大堆麻烦,又是申请又是证明,繁琐得很。” 肖颖羞红脸点点头:“到时我会跟他商量的。” 尽管两人还不到结婚的阶段,但现在一切都向着更好更稳定的方向发展。刘叔不明白内情,暂时别跟他说太多了。 刘叔微笑道:“对对,有个什么事都好好商量。” 肖颖再次对他感谢,转身回了家。 隔壁传来刘婶的问话声,刘叔跟她聊了起来,似乎在问刘小芳去了哪儿。 刘婶解释:“她这几天在努力找人托人,好像是在找地方实习。” 刘叔问:“不是上头安排吗?” “哎!”刘婶的嗓门大,没好气道:“当然也要自己争取啊!阿芳说了,如果能找到合适的人帮忙介绍,她有信心能去中心医院。” “那蛮好的。”刘叔道。 刘婶又道:“不过最好的还是人民医院,名气大,地方也大。可惜人家不爱收实习生,说是等毕业了再说。” 刘叔呵呵笑了,问:“你咋什么事都知道啊?” “我当然知道!”刘婶冷哼:“你以为我跟你一样,整天浑浑噩噩的!女儿的工作单位是大事,关系到咱们家的未来,你不上心,我能不上心吗?” 刘叔一向脾气好,温声哄道:“行行行,你上心就好。家里有你,也没给我机会上什么心啊,对吧?” 肖颖低笑,快步走去水龙头旁洗手,随后去看树下晾着的“精品”。 冲刷过后,脏油消失了,灰尘也不见了,看着金光闪烁,银色则亮晶晶,不仔细看的话,还真的好像“精品”般。 也不知道这些能不能卖钱?她忍不住有些忐忑。 不过,她很快恢复了信心。 今天她都已经顺利将货批发出去,因为选的款式新颖又时尚,好些还是这边从没卖过的饰品,所以人家都愿意多付一些。 算了下来,一共赚了六十多块。 减去来回车费和住宿费,还有一些吃喝,只赚了大概二十来块。 幸好本钱都已经赚回来,这些“精品”如果能卖出去,那便都是赚的。 这时,刘叔和刘婶在隔壁院子又大声聊了起来。 “哎!我刚才跟你说了没?老三打了电报来了,说是中秋节前回来,到时要提前寄一些东西回家,不然路上太多拿不了。” “哦。”刘叔应声:“不还有两个月吗?不急啊!” 刘婶忍不住唠叨起来:“你啊你,这儿也不急,那儿也不急!那你倒是给我说说,什么才得急!” 刘叔似乎没应话。 “其他我不管!”刘婶扬声命令:“明天就给他找去!上次你那老同事不是说了吗?城东那氮肥厂不错,他认识了熟人,可以帮咱们老三介绍过去。” “不急。”刘叔低声:“找工作要慢慢物色,打听清楚,急不得。” 刘婶“哎呦!”一声,似无奈似气恼:“我真要被你气死了!整天什么都不急!老三回惠城后,总得找个地方让他站稳脚跟吧?氮肥厂应该比你那毛衣厂好,赶紧找熟人介绍过去。” “再看看吧。”刘叔怕她又不高兴,笑道:“明天就去问。” 刘婶也许是满意了,总算安静了。 这边院子里正在分类“精品”的肖颖听了个大概,不禁暗暗担心。 她依稀记得小时候隔壁三哥哥是一个很爽朗很好相处的小少年,也很疼爱自己。 氮肥厂再过两三年就会倒闭,根本不是一个好去处。 不行,得找机会悄悄提醒刘叔。 第57章 开卖 吃过简单的晚饭后,肖颖坐在灯下,小心翼翼挑出耳环和耳钉,还有戒指,一一分类。 钥匙扣非常多,洗过以后都漂漂亮亮的,颜色很鲜艳,看着很讨喜。 项链的数量也多,数了一下大概有一百多条,有些太差的她挑出来,搁在一旁,其他的修修补补,按来接去,慢慢一条条挑拣。 直到晚上十点多,她终于熬不住困意,喝了一杯温水后,爬上床睡下。 出门前袁博帮她将家里的大窗户小窗户都封上,昨晚回来得太晚,根本没时间去捣鼓。今天一大早就出门,也是忘了去拆。 想想反正其他房间没住,不如继续让它们封着,多少能起到一些防盗作用。 自己睡的这个房间需要通风,明天一早就去拆开。 幸好中午下了一场雷阵雨,晚风轻轻从房门吹进来,倒不觉得热。 今天累了一整天,她也实在累得不行,几乎刚闭上眼睛就睡沉了。 隔天早上,她被隔壁刘婶的嚷嚷声吵醒了。 ——该死的鸟!整天来偷吃我的玉米棒!看我不扔死你们! 肖颖迷糊醒来,打了一个哈欠,慢吞吞懒洋洋伸展四肢。 夏天太阳早升,外头已经大亮。 她不敢赖床,赶忙下床洗漱换衣服。 吃过早饭,她将耳环和项链通通装起来,奔去了外头的市场。 张大妈瞧了一眼后,迟疑抓了一把,仔细瞧了又瞧。 “这……都不怎么好啊!估计不好卖。” 肖颖实话实说:“这是一些残次品,就是被淘汰出来的次品。价格肯定没法卖得好,我就想问一问您要不要拿一些试着卖。” “不了。”张大妈摇头:“我这儿有那么好看的,价格可以卖贵点儿。如果弄一些便宜的在这儿,人家指不定就贪便宜买了。” 肖颖劝道:“您放心,我自然用最优惠的价格批发给您。” “不了不了。”张大妈迟疑摇头:“这么多——至少得好几斤吧?如果卖不出去的话,这玩意退不得,那我到时可就亏本了哎!” 肖颖解释:“数量非常多,我那边没秤,所以就没给秤,至少是三五斤。大妈,您也知道贪便宜的人很多,指不定这些更好卖呀!” “算了。”张大妈最终还是不肯买下,挥挥手:“你找其他人给你买吧!我昨天给你付了三十多块,加上其他货,手头已经没钱了。” 肖颖见她不肯收,也不好勉强,带着残次品离开了。 她又找了另外几家小摊,除了一家挑了二十多双耳环,十条项链外,其他都不敢收。 因为这些是有质量问题的,尽管都是小瑕疵,但拿货的人要承担风险。在不知道能不能赚钱的前提下,他们不敢冒进拿那么多货。 肖颖暗自犯愁,抱着饰品往回走。 早上大太阳出来后,云层渐渐多了,很快整个天空都布满了厚厚的云层,估摸午后又要下大雨。 肖颖瞧着快中午了,干脆在路边小摊要了一碗馄饨做午餐。 吃了一半,好些女人嘻嘻哈哈走过来,三三两两挑了座位坐下,“老板!照旧!” “哎!”老板娘热情招呼他们坐下,“午休了?听说昨天你们厂里贴了新规定,现在午休可以多十五分钟,对吧?” “是。” “对!”女子们先后应声。 一个红衣女子苦笑:“多十五分钟,说是给我们中午好好休息,可下班时间也推迟了呀!午睡没地方睡,也没其他地方好去,还不如傍晚早些回家呢!” 众人都附和起来。 肖颖见她们都二十多岁模样,穿着统一的厂服,胸前写着“毛巾厂”的字眼。 她恍然想起——前方就是刘叔上班的毛巾厂! 说曹操,曹操就到。 只见刘叔跟几个中年大叔在笑呵呵聊话,各自手里提着一个饭盒,貌似刚从食堂打饭出来。 坐在旁边的十来个女子先后跟他们打招呼。 刘叔慈爱微笑点头。 肖颖放下筷子,给他挥挥手,笑喊:“刘叔!刘叔!” “哎?!小颖!”刘叔惊讶笑问:“你咋在这儿啊?” 肖颖见他走过来,忙站了起身,一时间站起来得太快,搁在腿上的布包不小心掉了,里头的耳环耳钉和项链撒了出来,瞬间一片夺目的金光耀眼! 这么大的阵仗,把附近几桌吃面和馄饨的女人眼光都吸引过来! 肖颖见有人关注,顿时计上心头。 刘叔停下脚步,眨巴眨巴眼睛:“那个……小颖,你这是?!这是?!” 肖颖笑了,朗声:“刘叔,这是镀金的耳钉耳环和项链,不是真金的。” 刘叔恍然点头,转而尴尬呵呵笑了。 “原来是镀金的啊!你瞧我这老眼昏花,只看到金光闪闪一大片,还以为——还以为你从哪儿弄来这么多的金首饰!” 红衣女子好奇凑了过来,惊讶“哇!”了一声,赞道:“挺漂亮的哎!你咋有这么多的耳环项链?” “批发来卖的。”肖颖蹲下去,将布包迅速拉好抱起来,搁在桌面上摊开:“大家要不要来瞅瞅看,喜欢的拿去戴,价格绝对是最低的。” 她看向刘叔解释:“这是我省城一个老乡自家厂子的货,都是稍有瑕疵的残次品,质量不算最好,不过价格非常低,两三毛就能买到。” “两三毛?!”红衣女子站了起来,道:“来来来!我来瞅瞅看。” 有人开头,其他人很快附和,众女子先后围拢过来看热闹。 刘叔看着那金光闪闪的一大坨,忍不住问:“小颖,昨天你说的做点儿小生意,就是这个啊?” “对。”肖颖扬声答:“都是省城来的!款式非常新颖好看!” 刘叔哈哈笑了,招呼道:“这是我邻居家的小姑娘,大伙儿如果看着喜欢,就赶紧给她买。她是本地人,绝不是那种胡诌乱编的小骗子——值得信赖!” “哟!原来是刘师傅的邻居!” 十来个女人围着肖颖叽叽喳喳问着,场面瞬间热闹起来。 “漂亮妹子,这个多少钱?” “妹子,这项链贵不?几毛啊?” “这玩意挺漂亮的,就是边上塌了一点点。” 肖颖不停解释是残次品,所以价格只需要外面的一半,甚至是三分之一。 “耳钉都是三毛,耳环是四毛。项链看长短,长的一块,短的五六毛就行。” 红衣女子挑出一条项链,惊喜笑了。 “哟!这个不错哎!便宜倒是便宜,我去年买了一条项链,戴了两个月褪色,还得一块八毛。妹子,这个要多少钱?” 肖颖答:“六毛就好,算最便宜的价。” “我买了!”红衣女子爽快得很,掏出一张五毛一张一毛递给肖颖。 第58章 一卖而空 常走在一起的人,最容易出现跟风现象。 众女子见红衣女子买了,很快也挑了自己喜欢的,先后掏钱付款。 刘叔对红衣女子笑道:“小梅,你们女孩子都爱戴这些。你吃饱没?赶紧去喊多一些女员工来买。这些漂亮又便宜,过了整个村就没那个店了。” 刘叔跟肖颖介绍道:“小颖,这是我们包装部的谭小梅,整天嘻嘻哈哈的,忒乐观的一个妹子。” “小梅姐,你好!”肖颖连忙打招呼:“小本经营,多多照顾。这些多少有些小瑕疵,但价格绝对便宜。如果多人买,我都会给大家折扣,少个一毛两毛。” 谭小梅听罢,哈哈笑了。 “真的?!啥叫多人啊?十几二十个?我们厂的员工我都认识,转身就能给你招几十个过来。但你得真的便宜,不便宜俺可不帮你!” 要买卖,肯定得先有讨价还价。肖颖懂这个道理,连忙保证般拍了拍胸脯:“保管最优惠价格!如果人数多,每一样都优惠一毛!” 谭小梅也是一个爽快的,道:“行!看你长得实在漂亮,又看在刘叔的面上,我帮你跑几趟!厂里的姐妹们,我通通都能给你叫来!” 话语刚下,她扭身就往厂房门口奔。 刘叔哈哈笑了,解释:“小梅一向都这样,跟风似的闲不下来也安静不下来,爱蹦跶又爽快,是我们厂里的开心果,连厂长都很喜欢那丫头。” 这时,有人掏了一张两块的,说要买两条项链,“妹子,能算便宜点儿不?我可是要买两条哎!一条给我自个,一条给我表姐。” “一条便宜一毛,给你算个整数一块。”肖颖很快找了两张五毛,笑道:“找你一块,请拿好。欢迎下次光临!” 馄饨店的老板娘端了一碗面条出来,不停张望。 “哟!妹子,你咋在我这地方做起生意来啊?” 刘叔在这边干活二十来年,对附近一带都熟悉得很,扭过头打招呼:“这是我邻居大侄女。她这些首饰可漂亮了,厂里的同事看着喜欢,都来给她买。你这儿有人气,生意铁定会更好!” 老板娘见是老熟人,不好意思赶肖颖。 “原来是老刘的亲戚……那行!你们挪去角落的那桌,地方随便你们坐。” 刘叔赶忙帮肖颖将布包挪去角落那一桌,几个女子也追了过去。 肖颖问:“刘叔,您吃午饭了吗?” “还没。”刘叔解释:“刚才停班有些晚,饭堂那边都没饭菜了。反正饭票剩下不多了,我就干脆跟同事们走出来买饭吃。还没买,就瞧见你了。” 肖颖笑问:“要不买一碗馄饨面在这里吃?” “也行!”刘叔蹙眉苦笑:“年纪大了,天气一热就没什么胃口。馄饨面有汤水,吃起来也比较舒坦。” 他转身喊老板娘端来一碗。 肖颖忙着收钱做生意,没空跟刘叔闲聊,急急道:“叔,您坐这边吃呗!一会儿我得空了,跟你聊几句话。” “哎!”老刘笑呵呵点头:“没事,你自个忙。” 一会儿后,老板娘端来了馄饨面,不住往肖颖面前的布包张望,笑道:“金灿灿的,看着真讨喜!” 肖颖掏出一块钱递给她,道:“这是我和刘叔的馄饨钱,你收着。” 刘叔“哎呀!”一声,急忙忙低声:“小颖,叔来还才对。我可是领工资的人,你还是学生呢!” 肖颖哈哈笑了,解释:“难得有机会请你吃一碗面,您就给我这个机会吧!” 老板娘看着肖颖很快鼓起来的裤兜,笑道:“老刘,人家妹子做生意懂赚钱,您是长辈吃她一碗面又咋滴!人家有心请你,多好啊!吃吧吃吧!” 刘叔只好坐下,乐呵呵吃起来。 这时,前方走来一拨又一拨的女工人,都是统一毛巾厂员工蓝色服装。 为首的谭小梅大声吆喝:“姐妹们!快!就在面摊那里!卖得老便宜了!比你们去外头买的便宜好多!” 肖颖看着密密麻麻涌过来的人群,惊喜懵了片刻,随后憋不住哈哈笑了。 “来来来!大家请随便看!” “提前声明,这是残次品,有一些小小的质量问题,但不影响整体效果,但价格是绝对的便宜!” 谭小梅站上凳子,大声:“物廉价美!大家好好挑!记得别毛手毛脚,人家漂亮妹子已经算最便宜了!看中了就去她那儿还钱。” 刘叔看着蜂拥过来的人群,吓了一跳,笑喊:“小梅!真有你的!” 他见肖颖一个人忙不过来,赶忙匆匆搁下筷子和碗,奔过来帮忙。 …… 十几分钟后,所有首饰一卖而空。 肖颖拉住谭小梅,笑道:“小梅姐,真是太谢谢你了!” 接着,她从口袋里掏出两个镀金的钥匙扣,放进她的手里,“这是小小谢意,请你收下。” “哟!”谭小梅惊喜瞪眼,不住打量两个钥匙扣,笑问:“这不是扣钥匙的吗?真漂亮!” 肖颖点点头,微笑解释:“我还有好多钥匙扣可以卖,都是这种。” 谭小梅摩挲几下,道:“这个估计更好卖!大家进进出出,门锁车锁都得开,谁的身上不都是好几根钥匙啊?关键是就算褪色了,还能接着用。” 刘叔惊赞盯着看,赶忙道:“咱们车间里的老陈买过这种钥匙扣,弄红绳时不时会断,他干脆跑去买了一个,一个好像是一块钱。” “他那个没镀金。”谭小梅咕哝:“只是铁做的,不好看!” 肖颖想了想,问:“你能不能帮我给宣传一下?我家里有一百来个镀金的,还有几十个镀银的。镀银的也很好看,听说不会轻易褪色,比镀金的还要耐用。” “行啊!”谭小梅弯弯的眼睛眨巴眨巴,低声:“不过你得送我两个镀银的?怎样?” “没问题!”肖颖也痛快得很,笑道:“我傍晚就带过来,还在这个地方。” 谭小梅忙点头:“我们五点半下班。你记得提前到哦!我下午找机会去其他工作间转,给你好好宣传,下班就直接带人过来。等等,你这个要卖多少钱?得提前给我说一说!” 肖颖嘻嘻笑了,低声:“人家铁的要卖一块,我这些也卖一块就行。如果买两个,我就算便宜两毛。” “中!”谭小梅竖起大拇指:“便宜才会有更多人买。咱们都是贪便宜的,对吧?尤其是咱们女人,就算便宜个五分钱,心里头也会贼高兴。男人们表面上看着大方,但只要有便宜占,谁都不会舍得拒绝。老刘,这话不假吧?” “是。”刘叔笑呵呵附和。 约定讲好后,肖颖跟谭小梅挥手道别,累吁吁坐下来。 第59章 劝刘叔 刘叔向老板娘要了一碗水,小心捧着过来。 “小颖,累坏了吧?我看你嗓子都哑了,赶忙喝几口水润润喉。” 肖颖接过道谢:“刘叔,幸亏有您帮忙。” “哈哈!”刘叔好笑道:“我得了一碗馄饨面吃,多好啊!” 刘叔张望左右,指着她鼓鼓的大布包低声:“这可是不少钱……别看都是五毛两毛的,粗略算一下得一两百块。你带在身上要小心点儿。” 肖颖甜甜笑了,低声:“应该有。您放心,我会好好收着的。” 刘叔笑呵呵道:“生意真心好,刚才好些人还跑去借钱来买,说是从没遇到这么便宜的。前一阵子小芳买了一条项链,足足要两块多呢!卖得便宜,顾客自然也多。” 肖颖喝下几口水后,轻轻吁一口气。 “刘叔,您还不用上班吧?” “不用。”刘叔解释:“还有一个来小时,中午休息时间延长了十五分钟。天气热,让大家多歇一会儿。” 肖颖低声:“那我得趁这个机会跟你说一件事。” “哎。”老刘见她神色严谨下来,忙也谨慎道:“你说。” 肖颖眸光微闪,低问:“刘婶说刘三冰哥哥要回来,对吗?他不在南方做小生意了?” 老刘的三个儿子都有一个“冰”字,非常容易记。老大叫刘大冰,老二叫刘二冰,老三则叫刘三冰。 老刘轻笑解释:“他前几年赚得还好,这两年不怎么行。我看他都二十七了,再耗下去可不行,怎么也得把家成了再说。古人云‘成家立业’,先成家再立业。” 肖颖扯了一个尴尬笑容,解释:“昨天傍晚我在院子里听到您跟刘婶在聊话,不好意思,隔墙有耳,我无意听太多,还是不小心听到你们打算帮三冰哥哥找工作。” “没事。”老刘笑呵呵道:“咱们两家人的院子搁在一块儿。孩子他妈的嗓门又一向大,我这两年身体不如以前,耳朵也背了,说话比以前大。小芳总说我们很吵,估计你也被我们吵得快烦了。” 肖颖摇头:“没有没有,才不会烦。老邻居住一块儿,偶尔喊一声就能听见,方便得很。刘叔,我想问一下——你们打算帮三冰哥哥找去氮肥厂?“ “是。”刘叔没任何隐瞒,详细解释:“他在南方的小生意收摊,回家总不能无所事事。我家的孩子都没什么的大本事,勤快倒还是会的。找一份稳定的工作,让他先窝着。他有了正经稳定的工作,找对象也容易些。” 事业单位不是普通人能进得去了,自家儿子没什么文化知识,一点儿也不敢奢求。 如果能在大厂子找到一份稳定的小工资拿,暂时把人生大事给办了,也能让他们老夫妻俩肩头的担子给减轻一些。 “过了年,他很快就要二十八了。男大当婚,女大当嫁。他这个岁数真不算低了,得麻利找一份稳定工作,找一个合适的对象结婚。” 肖颖点点头,低问:“你们定了氮肥厂?” “……还没。”刘叔皱眉叹气:“跟我同一包装车间的同事帮我找人问了,说可以找里头的小领导帮忙介绍进去,不过——不过得交一笔介绍费。” 肖颖一听就暗自不屑。 什么样的人就会有什么样的作风,氮肥厂这样管理下去,注定只有破产的份儿。 刘叔压低嗓音:“对方一开口就说要四百块,这个数字也忒大了。不过,三冰他妈却动心得很,说是打听清楚了,人家氮肥厂下半年会分房。如果他进去当正式职工,以后可以分到房。” 说到这里,老人家低低叹气:“小颖,咱们就住隔壁,你也清楚我家的情况。我们人多,地方却只有你们的三分之一,孩子大了以后根本不够住。现在能有一个房间给老三结婚,可长期下来行不通。老大和老二结婚后都搬出去自个寻法子找房子,我不能太偏心。另一个顾虑则是小芳接下来要实习一年,在她没嫁出之前,她也得住家里。三冰他妈这么考虑,我觉得也有道理。” 肖颖心头一个咯噔,问:“你已经交钱了?” “还没。”刘叔窘迫低声:“四百块可不是什么小数目,我们是普通人家,平常赚的也就够生活。小芳还有一个学年的学费也得交上,这些都是拖不得的。等我这个月七十块工资领了,凑起来才够四百块。” “不不不!”肖颖坚定摇头:“叔,氮肥厂去不得。” “咋了?”刘叔以为她是因为陈冰的缘故,忍不住道:“就算他是大人物,三冰也不会去招惹他。厂子是咱们集体的,可不是厂长自个的。什么厂长儿子,乱搞什么嘘头!” 肖颖苦笑摇头:“叔,不是这么一回事。我是听说,氮肥厂经营不善,里头好些弯弯曲曲见不得光的事都不敢说给外头的人知道。而且,他们只建了一栋集体宿舍楼,只有一部分员工能分到房,新员工进去根本没有份儿。” “啊?!真的?!”刘叔惊讶问:“不是说每一个员工都能分到吗?” “不是。”肖颖低声:“我那个姑丈在里头工作好些年了,他都没可能轮得上。为了讨好陈冰能分到房,他和姑姑巴不得将我推给陈冰遂了他的愿。” 氮肥厂好几百个员工,大多数都是正式职工,临时工也有好几十个。 建一栋集体宿舍楼,顶多也就几十套,哪能每一个员工都顾及到!为了争这一波现成的,几乎厂里每一个人都挤破脑袋。 “叔,如果你们是为了能分房进去的,可千万别啊!几百员工争几十套房子,工作十年以上的老员工好些都分不上,别说刚进去的学徒工。四百块钱是您半年的工资,不是大风刮来的,你们可要谨慎些啊!” 刘叔一听就皱眉,反问:“那——那中间人说找的那位小领导权力很好,氮肥厂都是他说了算。只要交上钱,工作一定会妥妥的。还说什么只要是氮肥厂的正式员工,迟早都能分到房,只是时间问题,绝不是什么大问题。难不成都是骗人的?!” “都是骗人的。”肖颖沉声。 今年的年底,氮肥厂就会出现债务危机,好些员工发不出工资。挨了几个月后,厂子开始出现更多的危机,货卖不动,债台高筑,明年年底不得已只好破产。 厂里欠了工人好多工资,最后不得已法院拍卖了厂里的设备和厂址,补了每个工人一半的工资,随后不了了之。 她不能将这些都说出来,只好劝刘叔要谨慎,不能花冤枉钱进一个大坑。 第60章 小建议 刘叔烦躁叹了叹气,低声:“如果是这样的话,那我回头跟同事说不要了。” 肖颖想了想,问:“刘叔,对方找的是什么人?有没有说什么名字?” “说是氮肥厂的员工。”刘叔解释:“还说他跟厂里的领导关系非常要好,保管能介绍进去,只要四百块介绍费到,半个月后人就可以去厂里人事处报告。” 肖颖好奇问:“没说出是谁?” “好像是一个叫黄铁松。”刘叔认真想了想,不怎么确定摇头:“他只低低说过一次,我听过以后也没仔细记得。” 竟是他! 肖颖暗自嗤笑。 黄铁松是陈冰的狗腿子,他所谓的“上级领导”肯定是陈冰无疑。 这两人真是无孔不入,竟还想着用这样的办法来圈钱! 有这样的大蛀虫长期待在那边吸血吸金,难怪氮肥厂那么大的工厂会破产倒闭! 肖颖低声:“刘叔,我姑丈在里头工作,我在姑妈家住了快两年了,多少听了一些事。这个黄铁松是陈冰,也就是厂长独生子的狗腿子,平常在厂里很不得人心,名声臭得很。托这样的人办事,绝不是什么好选择。” “呀!”刘叔一听就洒笑:“原来竟还是这样的人!小颖,幸亏有你提醒,不然我们肯定得吃亏。平常家里和小芳的学费都得靠我一个人,四百块工资我至少得存上一年,甚至两年。” “不客气。”肖颖低笑:“及时悬崖勒马就行。” 刘叔轻轻叹气,道:“氮肥厂这事算是黄了,我得再想想办法替他物色一下。” “叔。”肖颖忍不住问:“三冰哥哥他在南方一向都是做生意的,你让他进厂里工作,他会喜欢吗?” 刘叔微愣,摇头:“我倒是还没问他……有个单位能依仗,收入也稳定些。” 肖颖却不这么认为,微笑道:“刘叔,以后是市场经济的时代,指不定三冰哥哥碰到好机遇,赚上一两年就相当于您一辈子的工资。” “哟嚯!”刘叔哈哈笑了,指着她的布包道:“如果一天能跟你一样赚这么多,我才不管他呢!” 两人都笑了。 肖颖往毛巾厂里头张望,提议:“刘叔,毛巾是咱们的日常用品之一,不管是什么时候,什么人,都得用上毛巾。您在毛巾厂这么多年了,肯定也攒了一定的人脉。如果三冰哥哥暂时没着落,不妨让他先来这边。” “不错。”刘叔讪讪低声:“我虽然没什么大能力,让他进来先做学徒工,以后代我的职位也是好的。” 肖颖竖起大拇指,微笑:“我也觉得好!” 据她所知,这个毛巾厂一直经营非常好,再过两年惠城政府会在江边开发一个经济区,毛衣厂会去那边开分厂,生意愈发红火,员工的福利也一涨再涨。 …… 肖颖坐车回老宅,擦了身子换上干爽的衣服,喝下两大碗水后,累吁吁躺在床上睡了一觉。 一觉醒来,已经是四点多。 肖颖慌忙起身,匆匆洗脸扎辫子,灌了几口冷水,快步出门往外奔。 搭了公车,又跑又赶,满头大汗来到毛巾厂大门前的小面摊。 老板娘正坐在树下包馄饨和饺子,瞧见她过来,忍不住招揽问:“妹子,还吃馄饨吗?我刚想着要开火呢!” “谢谢!”肖颖笑道:“不急,晚些给我煮碗馄饨面就行。” 用人家的地方,总得光顾人家的生意,不好得罪了,失去的是自己赚钱的机会。 她实话实说:“我约了厂里的小梅姐。老板娘,一会儿最角落的小桌子借我用用吧。” 老板娘点头答应了,继续包着饺子。 肖颖将小凳子摆好,从大布包里拽出一张大红布,仔细披在桌面上。 接着,她将昨晚挑好的钥匙扣倒出来,快速摆放在红布上。 金色和银色都是极亮泽的颜色,在红布的映衬下,愈发光亮照人,看着更讨喜。 可惜桌子小,这类型的钥匙扣大,摆笔直能有小巴掌长,没法一一摆出来。只能暂时根据颜色分成两大坨,金色和银色各一。 她刚拾掇好,毛衣厂里就响起了下班铃声,很快人声鼎沸,工人们三三两两走了出来,脸上都带着下班的欢快。 不一会儿,一个欢脱的清秀女子奔了出来,喊:“就在那儿!来来!都跟我来!” 肖颖笑开了,忙挥挥手:“小梅姐!” 谭小梅率先冲过来,惊呼“哇哇!”几声,赞道:“真漂亮!哟!我怎么觉得银色更漂亮啊?” 肖颖赶忙拿了两个银色的递给她。 谭小梅笑呵呵接过,挑了挑眉,似乎在说:“瞧我的!” 接着,她转过身吆喝:“开来啊!就在这儿!钥匙扣可漂亮了!都是省城来的!” 十几个男男女女涌了上来,瞬间将小桌子围满了。 肖颖大声:“大家随便看!一个一块钱,两个一块六。这是残次品,会有一些小瑕疵,如果打不开,立刻能换上。” “一块钱,不便宜呀!” “挺漂亮的,如果是两个一块六,就还挺划算的。” 谭小梅帮忙招呼,喊:“可以两人合着一块儿买,便宜四毛呢!大家别用红绳或橡皮圈,不好看又土气!这多漂亮啊!关键是人家是金属做的,不用怕坏了丢了钥匙!” 很快地,好几个人掏钱买了。 谭小梅跑到大路中间去,乐呵呵喊:“青哥!介绍你买一样好宝贝!老便宜了!哎哎!老同学,你没钥匙扣吧?去那边买一个!省城来的,忒漂亮!” 刘叔牵着自行车过来凑热闹,见小桌前人山人海,赶忙将自行车停在角落,挤过人群来帮忙。 肖颖忙着收钱找钱,提高嗓门喊着回答着。 半个多小时后,小桌前的人潮少了下来。 桌上只剩二十多个打不开的,其余都通通卖出去。 肖颖直觉嗓子热辣辣的,难受得很,不过心里头却高兴极了,因为怀里的布包已经鼓鼓的。 谭小梅摆弄剩下的钥匙扣,嘀咕:“如果有电工焊开,还是能用的。” “那样就不雅观了。”肖颖解释:“不过用还是能用的。” 刘叔抓了一个,用力掰了掰,转而笑开:“有点儿弯曲,但已经可以用了。” 肖颖道:“刘叔,这个送你挂钥匙用。” “不不!”刘叔摇头:“这个是能卖钱的,我可不能要!” 肖颖好笑解释:“这些都不好用,我留着就当成废品卖了,一点儿也不值钱。” 刘叔不好意思笑了笑:“那我就不客气了。” “客气啥!”谭小梅笑道:“明天你就戴上,往厂里其他工作间走,往男人堆里钻,把这个炫耀给他们看看,让他们来光顾小肖,不就得了!” 第61章 新朋友 刘叔哈哈笑了,道:“那有什么难的!” 谭小梅摆弄着钥匙扣,低声:“我们女人们爱戴好看的,男人们不爱。他们都比较爱搞一些实在的,贵点也不会讨价还价。” 老板娘见客人已经散去,端了一碗馄饨面过来。 “妹子,给你加了不好啊馄饨,包管好吃。” 肖颖笑道:“再来多两碗,一碗给刘叔,一碗给小梅姐。” “不不不!”刘叔很是不好意思,道:“我赶着去市场买米,不能在这边吃。中午你已经请我吃一碗了,不行了!又吃又拿的!我先走了!” 语罢,他匆匆奔向自行车,蹬了一脚,迅速离开了。 肖颖要喊也来不及了,只好道:“小梅姐,这都傍晚了,我请你吃一碗面吧。” “好!”谭小梅笑哈哈道:“这回你请我,下回我请你。” 老板娘很快又端上来一大碗馄饨面。 面是两毛,馄饨面是三毛,所以肖颖递上六毛钱给她。 老板娘乐呵呵收下,道:“你们慢慢吃。一会儿如果不够,就喊一声。我里头还有饺子,蒸的煮的炸的都成!” “谢谢!”肖颖笑答:“需要的话就喊你。” 两人相对而坐,埋头吃起来。 谭小梅拿着筷子翻找出馄饨,问:“你是惠城本地人?住哪儿的?刘叔好像是住城北,对吧?你也住那边?” “是。”肖颖解释:“我们是老邻居。” 谭小梅点点头:“我也是本地人,我家在城南那边,就在西江岸边。我父母亲都在这厂里工作,爸提前退休了,妈妈还在上班。现在家里是嫂子做饭,我吃不惯她的菜,所以常出来外头打牙祭。” 肖颖见她开朗又自信,猜想她读书应该不低。 “你在这里上班多久了?我看你似乎认识很多人。” “那当然啦!”谭小梅笑道:“我不都说了吗?我爸妈都在这儿工作,打小我就在这里奔来跑去。初中毕业后,我爸跟厂长求情,让我也进来凑一份子。不管是厂里的老员工,还是年轻点儿刚来的,我都熟得很!” 她吸了吸面条,舒服“啊”了一声。 “在厂里上班闷得很,一年四季都干同一样的活儿,闷得很。偏偏我是一个坐不住的,巴不得能趁休息的时间跑遍全厂。跑的地方多了,认识的人自然也就多了。” 肖颖轻轻咳了咳,却发现喉咙火辣辣痛得很,赶忙喝几口汤。 “有一个固定单位,收入也稳定些。毛巾厂的工资不算低,我听刘叔说他能有七十块的工资。” 谭小梅苦哈哈笑了,道:“人家刘叔一大把年纪了,都快可以退休了,当然能有七十块啊!像我们这样年轻的,哪里有!刚进去那会儿最少,才四十来块。如果请假啥的,还得扣钱。我干了好些年了,也才五十多点儿。除非当上技术员,或大师傅,人家一个月是百多块,那才是真正的好赚。” 肖颖微笑道:“加油学习当上大师傅,你以后肯定也能有一百多!” “唉……”谭小梅撇撇嘴:“还不知道要等到何年何月呢!我跟我爸妈都说了,我不适合在同一地方,同一个厂子待一辈子,可他们压根不听,让我必须安分待着。” “对好些人来讲,能有一份稳定的收入比什么都好。”肖颖道:“稳定有稳定的好,毕竟干其他的不一定能收入固定。钱到用时方恨少,那时就尴尬可怜了。” 谭小梅笑了,反问:“那你为什么还学人家搞买卖做生意?难道你也觉得单位稳定好?不见得吧?” 眼前的妹子看着柔柔弱弱,年纪也轻,可她眉眼的自信和睿智让人不禁好感倍增。 这就是所谓的气质吧。 肖颖很特别,身上既有读书人的优雅,还有一种干练自信感,让她忍不住被这样的魅力气质吸引,不仅帮她,甚至主动留下要跟她交朋友。 肖颖吞下嘴里的馄饨,笑答:“我觉得单位蛮好的,但我更喜欢做生意。” “为什么呀?”谭小梅问。 肖颖想了想,毫不遮掩答:“因为做生意赚钱会快一些,而且多一些。当然,我也得承担一定的风险,如果货卖不出去,那我就得亏本。” “那是肯定的!”谭小梅眉眼笑弯弯,道:“如果世上能有稳赚的生意,那谁不想去做?我铁定第一个报名!” 肖颖被她逗笑了,很喜欢这个直爽爱笑的新朋友。 “我这是第一次做生意,还没什么经验。钥匙扣卖得这么好,我明后天估摸会再上省城一趟,拿多一些接着卖。” 饰品非常琐碎又小,容易碰坏弄坏,加上女人们爱讲价比较挑剔,做起来比钥匙扣麻烦多了。 男人们大多比较耿直,要么不卖,要么卖,也不大会讲价,你说多少便多少。 “不要弄什么残次品了。”谭小梅道:“拿正品,质量好的卖。你可以卖贵点儿啊!一块嘛!你知不知道,金属的玩意贵呢!因为它重。” 肖颖虽然不认同她的说辞,却很给面子点点头。 “估计也没残次品可以拿货了,我想办法去找一些正品来卖。一块钱偏贵一些,但想不到很多人都愿意掏钱买,我觉得这生意能做长远一些。” 饰品是消费品,买了可能会重复买。但钥匙扣是实用品,一条估计能用上好些年,所以即便贵一些,但男人们仍会毫不犹豫掏钱买。 谭小梅解释:“因为这边没多少这玩意。大家除了买来用,还追求一个新颖和时尚感。大家平时都领那么点儿工资过日子,都是省得很。让他们掏个几块钱还是出得来的,更何况只是一块钱。我每个月工资交上一半做伙食费,时长久远还是能省下一些买买首饰,出来吃点儿好吃的,打打牙祭。” 肖颖听罢,暗自下定决心去找厂家进一批钥匙扣。 谭小梅好奇问:“小肖,我看你也就比我年轻个五六岁。我问你——你怎么有胆子跑那么远的地方拿货来卖的?” “我……胆子大吧。”肖颖嘻嘻笑了,解释:“而且我还有伴儿。” 谭小梅挑眉问:“男的?” “嗯。”肖颖点点头:“省城很大,人生地不熟,扒手小偷又非常多,还是有人陪着会安心一些。当然,谨慎小心是必须的。” 谭小梅眨巴眼睛,低低笑了。 “瞧你,第一次做生意就这么成功,今天卖了不少钱呢!小肖,我想跟你商量一下……你这生意预我一份,行不?” 啊?! 第62章 互相信任 肖颖疑惑问:“你想入伙?” “不是……”谭小梅用筷子摇了摇:“你不已经有一个男的合作伙伴了吗?我是觉得——这钥匙扣似乎挺好卖的,不如我向你进货来卖?” 肖颖微微愣住。 谭小梅尴尬笑了笑,眉眼弯弯低声:“我啊,虽然比你年纪大些,可我也就嘴巴厉害些,胆子小得很,不像你。你年纪轻轻就这么有胆魄敢上省城拿货来卖,我可不行。” 肖颖低笑:“这不算啥……” “不!”谭小梅重重点头:“好些人一辈子都没离开过惠城,你知道不?我爸妈,就连我大哥,也就附近县城敢去,哪里敢去那么远的地方闯啊!所以你绝对是有胆魄的人。” “谢谢!”肖颖腼腆道:“主要是因为没钱,不得不有胆,加一点儿冲动。” 谭小梅转了转眼睛,低声:“我这几年存了一点儿小钱,本打算在我家附近买一栋小房子,可钱压根不够。我想过了,靠我的一半工资至少得存多个十几年。我只要一想想这个数字,我都觉得人生无望了。” 肖颖忍不住问:“你还没结婚吧?为什么急着买房子?” 看她大概二十四五岁模样,随行开朗的很,不像是有家室有孩子的妇人。 “还没有对象呢!”谭小梅无奈叹气:“买房子当然是为了住啊!实不相瞒,自我哥结婚后,我的处境就一直非常尴尬。他们夫妻俩十天八日也没给我一个好脸色,总巴不得我快些嫁出去,这样可以给家里腾多一个房间出来给我侄子。我爸妈住一间屋,我一屋,他们夫妻一屋,家里实在没其他地方了。所以他们整天给我张罗相亲,只差没将我弄去外头摆地摊卖了!” “哦……”肖颖给她一记“怜悯”的眸光,低声:“那真的蛮尴尬的。” 谭小梅努了努嘴,解释:“所以我得努力赚钱,赶忙去外头买一小套房,就算是租也成。我今天看你的钥匙扣卖得贼好,男人掏钱都比较大方。你那一百多个钥匙扣,转身功夫就卖了。厂里几百号人,我熟悉得很,靠我这张小嘴,铁定能卖多两百个。附近还有其他厂子,我家附近也有,我卖个几百肯定没问题。” “这样啊。”肖颖见她说得真切,明显也是一个性情中人,便有话直说:“如果要卖质量好的,成本应该不低。我明后天会去拿货,尽量给你带几百个过来。至于能赚多少,你得自己努力。” 谭小梅见她答应了,立刻喜上眉梢。 “那肯定啊!你放心,我只要借多一点儿钱,就能一手交钱一手交货。你这个的成本价是多少?” 肖颖摇头:“我这些是废品里头挑出来的残次品,不能用的都淘汰掉,收的只是废品价。如果你要质量好的正品,我估摸成本价得七八毛。” 钥匙扣是全金属做的,又还要镀金镀银,成本价应该不可能低。 她能去找陈珍或她的儿子阿南介绍生产钥匙扣的商家,然后找上厂家直接批发几百个。直接厂价批发的话,应该多少能便宜一些。 谭小梅仔细想了想,高兴道:“如果质量好,我就卖个一块一二。如果买得多,就便宜点儿一块。数量一多,我赚起来就容易了。一桩生意能有我一个月的工资,我就满足了。” 肖颖笑了,低声:“如果赚得好,以后还可以批发一些衣服,比如女生内衣来卖。我去过省城几家服装厂,批发价都很优惠,我觉得应该比钥匙扣更好赚。” “真的?!”谭小梅双眼发亮。 肖颖笑道:“当然是真的啊!省城北方有一个小县城叫‘宜都’,那里全都是做服装的小厂子,外地人都叫它‘衣都’。如果能去那边拿货,价格绝对是全省城最便宜。成本价低,咱们赚钱的盈利就多!” 谭小梅乐呵呵笑了,道:“成!这个可行,非常可行!厂里的女工两百多人,一人拿一件两件,就够我赚的。” “不急。”肖颖忍不住问:“你现在大概有多少钱能做本钱?你确定要几百个?大概多少?” 如果所有钥匙扣都能自己卖,利润当然会更多。只是她在惠城没什么人脉,除了博哥哥外,就只有一些老同学。 学生没经济来源,平时都是省吃俭用,除非是生活必需品,不然都是舍不得掏钱买的。 而且信息学院里头有明文规定学生不能在学校里贩卖物品,违规者会被扣学分。 没人脉没人手帮忙,她一个人估计卖不了那么多钥匙扣。 做生意的人眼界需要宽,不能所有钱都自己赚,那样生意面打不开,最终还是会折损自己的利益。 另外,自己身边没什么本钱,如果能迅速套现,以量大来获利,也不失一个好办法。 谭小梅仔细想了想,谨慎比划四个手指。 “我身边有三百来块……不过我能去我爸妈那边借多一百块,凑到四百。他们都有工资,平时都攒在身边,借我一两百块肯定没问题。” 肖颖低声:“如果是这样的话,你尽量凑多一些。我争取给你拿五百个,金银各一半,成不?” “不。”谭小梅解释:“金三百,银两百。咱们这边的人都喜欢金光闪闪的,贪图一点儿喜庆。” “嗯嗯。”肖颖点点头:“我记下了。如果顺利的话,三天后应该就能拿到。” “记住要精品哦!”谭小梅再度提醒:“不要什么残次品,咱要卖就要卖最好的!” “行。”肖颖拍了拍胸脯:“我可以给你保证。” 谭小梅开心笑了,眼睛弯弯如月。 肖颖想了想,歉意扯了一个笑容。 “咱们其实这算是口头约定,并不正式。咱们既然决定要长期合作互利,那首先必须要互相信任。” 眼前的年轻女人有追求有抱负,在某种程度上跟她很是相像。也正因为这个原因,她打从一开始就对她颇有好感。 她一口气要进五百个钥匙扣,算起来是一笔大数。萍水相逢,大家没带纸笔在身上,就只能秉着一份互相信任的态度完成这第一单买卖。 “当然当然!”谭小梅指着后方的毛巾厂大门,道:“我是里头的正式员工,厂里上下就没一个人不认识我的。我要是敢赖账,你直接找上门来揍我!” 肖颖嘻嘻笑了,礼尚往来道:“我就住刘叔的隔壁,两家人的院子连一块儿。我如果说话不算数不给货,你直接找上刘叔家,跳进我家院子里逮人。” 两人对视一眼,都哈哈笑了。 第63章 同款母女 日落西山,晚霞漫天。 晒了一天的大太阳,四周热气没消褪,幸好有一缕缕的清凉晚风吹来,减少身上的燥气。 不过,站在老宅门口的两个矮胖墩身板却都火气冲头,大声喊:“小颖!开门!小颖!” 好半晌后,老宅里头安静不已。 林云宝捏着小辫子,烦躁问:“妈,你说她会不会真的会南方去了?” “不一定。”肖淡梅没好气道:“她要回去的话,肯定会跟我说一声的。以前她要去哪儿,都得我来安排。小颖胆子小,哪里敢一个人去买票坐火车!” “哎!”林云宝翻了翻白眼,嘲讽:“你还以为她是以前的小颖啊?她早就变了!以前她是小兔子,现在就是豺狼!如果不是她挑拨离间,陈少爷才不会说那样的话!” 前两天陈冰来找她,说要约她出去吃饭。 她立刻欢天喜地换衣服打扮,羞答答跟着他下楼。 没想到一碗酸梅汤还没喝完,她的心就凉了,哪里还有什么心情吃饭。 陈冰告诉她说,他真正喜欢的女人只有肖颖一个人,绝不是她林云宝。他还说,之前的事是他一时喝醉犯了糊涂,不许她胡说出去,一辈子都不许说。 她“哇!”地一声就哭了。 陈冰又说,他会再给她两百块钱做后续补偿,以后他娶了肖颖,两家人还要以亲戚往来,以前的事烟消云散,什么都没发生过。 她气恼骂他始乱终弃,摇头不肯答应。 陈冰很快恼了,气呼呼说不然还要他怎么样,说以他的条件,怎么可能随便娶她这样的平庸俗气女人。 他还说,他家里人也知道他要追求的对象是肖颖,不是其他女人。反正不管她林云宝怎么闹腾,就是没她的份儿了。 她恼羞成怒说肖颖不喜欢他,让他不要总是去倒贴。 陈冰气极了,刮了她一巴掌,撂下狠话说他陈冰不是谁都可以得罪的,让她最好认清自己的身份。如果再有下次,就不止是一个耳光那么简单,别给脸不要脸。 林云宝思及此,再度红了眼睛。 “如果不是大哥碰巧经过,指不定他还会再刮我巴掌……呜呜……” 肖淡梅狐疑挑眉:“他说小颖同意了?你确定是小颖里一套外一套,故意在他面前挑拨离间,让陈少爷打你的?” 林云宝撇撇嘴,低声:“不然呢?除了她还有谁?陈少爷都说了,他家里人都知道小颖是他追求的对象,很快就要给他落实婚事。” 肖淡梅想起之前肖颖对陈冰的态度,仍有些不敢置信。 “你别看小颖年纪小,她的眼光可高来着。陈少爷没少往她跟前送东西,可她都不怎么看,什么都没接。” 林云宝“哎呦!”一声,跺脚撒泼:“妈!你究竟是我的妈,还是小颖的妈啊?你还是不是我的亲妈啊?陈少爷娶了她,就没我的份儿,你知道吗?!你不帮着我,你到现在还在帮小颖开脱?你还像是我妈吗?” “去去去!”肖淡梅没好气低声:“你嚷嚷啥?这里是能瞎嚷嚷的地方吗?隔壁住着人呢!前后好几户人家呢!你知不知羞!” 林云宝讪讪住了口,冷哼:“反正你今天必须帮我。如果她回家了,你就打电话给舅舅,说她勾引我男人,让舅舅好好教育她,不许她再乱来。如果她没回家,你就让她带着你去找陈少爷,当面将话都讲清楚。少在我们面前说一套做一套!” “是是是!”肖淡梅焦急道:“这不已经在这儿了吗?早上买菜的时候来一趟,叫了没人应。现在都傍晚了,鸟都归巢了,她咋还没回来啊?会不会真的回南方济城了?” 林云宝不满嘟嘴:“妈,您就不能直接给舅舅打电话,向他问一问吗?她究竟有没有回去,舅舅他们肯定是最清楚的啊!” 肖淡梅摇头:“你以为打电话不用钱啊?上次我打过去好久,那人跟我说稍等,我等了七八分钟,那人回来却说你舅舅请假不在厂里。那通电话要了我两块多钱!亲娘啊!两块多!我的心差点儿就痛死了!现在想想,还是肉痛得很。” 两块钱买成肉吃,能吃好多天。一条排骨两毛多,可以吃十多条排骨呢!不想还好,一想起她的心就一个劲儿钻痛! 林云宝捶了捶微胖的大腿和小腿,蹲了下去。 “不管,反正我今天非等到她不可。要么你打电话去,要么就得等到她!” 肖淡梅打了一个哈欠,低骂:“死丫头!还敢威胁你老娘!活腻歪了!” “哼!”林云宝扭过脑袋,气呼呼:“哥整天威胁你,你就只会笑呵呵。凭什么我就连一次也不行?妈,你整天就知道偏心哥!我如果跟陈少爷的事没个着落,我看你去哪儿找一套房子给哥娶媳妇!” “闭嘴!”肖淡梅没好气道:“你跟你哥能一样?你哥是男的,你是女的。女儿养大了就是泼出去的水。我和你爸指望着你哥给我们养老送终,难不成指望你?” “哼!”林云宝再度冷哼,不说话了。 肖淡梅眸光转了转,低声:“你爸说了,陈少爷亲口答应他,下个月就将他的名字加进单位的分房名单里头。这房子已经是十拿九稳的事情,只等着收房就成。” 林云宝一听,委屈巴巴哽咽:“我总算知道了……难怪你最近对我的事那么不上心……原来我没利用价值了。” 肖淡梅“哎!”了一声,哄道:“瞎说!你虽然是女儿,可也是妈身上掉下来的一块肉,哪有不疼的道理。如果小颖回去了,我就找一个机会给你舅舅打电话。如果她没有,妈立刻带着她去找陈少爷,让她为你主持公道,也趁机将你跟陈少爷的事说给她听。你跟陈少爷都睡一块儿了,她还能掺和啥?” 林云宝想了想,嘀咕:“那她……会答应吗?” “她会的!”肖淡梅十分肯定点头。 林云宝满脸怀疑盯着她看,“你咋这么笃定啊?” “她是读书人。”肖淡梅颇了解般分析:“这读书人啊,多半都是认死扣的。陈少爷都跟别的女人睡一块儿了,她肯定会嫌弃。一旦嫌弃了,她就不要了。读书人都是死要面子,整天嘴里都是什么情啊爱啊,自尊啊,没点实际的。” 林云宝听罢,总算安下心来,继续等着。 这时,巷口传来自行车铃声的“玲玲”响! 母女二人赶忙循声张望出来,只见刘叔骑着高高的老自行车平缓拐进来,徐徐往这边过来。 林云宝失望撇撇嘴,缩了回去。 肖淡梅则不屑翻了翻白眼,倚在大门前继续等着。 第64章 骗走 刘叔将车停在自家门口,缓慢下了车。 这时,他瞧见了隔壁屋檐下的肖淡梅母女。 肖淡梅打小就胖乎乎,一张大饼脸更是五十年如一日。林云宝长得很像她,几乎是同一个模子印出来的。 刘叔一眼就认出她们,见肖淡梅假装看不见自己,他看见了便当没看见。 他了解肖淡梅的秉性,拜高踩低,一向看附近邻居不顺眼,时不时嘲讽几句,从来没一句好话。 她不开口,他更乐得不用搭理。 林云宝盯着他瞧,似乎想起什么,急忙忙拉了拉自家老妈的衣角。 肖淡梅俯下,不明所以。 林云宝压低嗓音:“问一问……快!” 肖淡梅撇撇嘴,见刘叔打开自家门,正要往里头搬自行车,忙扬声:“老刘,下班了啊?” 刘叔的动作微顿,出于礼貌低低“嗯”一声。 肖淡梅赶忙问:“老刘,你知道小颖她回南方没?学校放假了,是不是回南方去了?” 刘叔刚要张口,恍然想起肖颖说过的话,眼底微微沉下来,“我最近没怎么瞧见她。” 语罢,他牵着自行车进家门,脚一勾,将门关上了。 肖淡梅低低骂了一声,转而看向女儿。 “听见没?小颖回南方济城去了。” 回念一想,这个侄女现在越来越不将她放在眼里了。就连回大哥大嫂身边,连一声招呼也不打。 真是白养了她两年!小白眼狼! 林云宝委屈嘟嘴:“妈,那你明天就给舅舅打电话去,不能总让那小贱人耍着我玩。” “知道啦!”肖淡梅烦躁低声:“她现在就跟一条小泥鳅一样,抓不住,摁不了。也不知道她到南方没,坐火车最快也得两天两夜。不知道她啥时候回去的,指不定还没到家呢!” 林云宝抱住她的胳膊,哼哼唧唧:“妈,您得帮我嘛!我不管,您就得帮我!” “知道知道。”肖淡梅扯着她往小巷外头走,低声:“暑假两个来月,陈少爷就算再喜欢她,也不可能追着赶着去南方啊!你个傻丫头,你要是精点儿,聪明点儿,你妈我就阿弥陀佛了!” 林云宝跺脚嘀咕:“你究竟要说什么?别拐弯抹角的,整天变着法子骂我奚落我!” “你自个想想啊……两个月呢!”肖淡梅压低嗓音:“你如果能利索点儿争取,赶忙怀上陈少爷的孩子,还怕没有机会吗?等到小颖回来上课,你指不定早嫁进陈家了。” 林云宝一听,大饼脸尴尬红了红。 “我——我哪知道啊!上次他喝醉了……后来您又让我趁他醉迷糊的时候,前后都好几次了,一点儿消息也没有……这能怪我吗?” 肖淡梅催促:“加紧点儿,要怀也不是说能马上就怀上的。但你总得多去找他,多哄哄他,多一些机会睡一起,不就更容易吗?” “那我……今晚还去找他。”林云宝低声。 肖淡梅十分满意点头,微笑:“你哥最近跟陈少爷也走得很近。你想要知道他在哪儿,就问你哥去。” “俺哥天天不见人影。”林云宝没好气嘀咕:“能靠他吗?前天他又偷我钱了!妈,你倒是管管他啊!整天偷钱跟一堆猪朋狗友混日子,像话吗?!” “嘘!”肖淡梅皱眉道:“他那是出去交朋友,朋友多,以后要做啥事就方便多了。男人在外头闯荡,你一个女孩子懂啥?!” 林云宝哀嚎翻白眼,“可他又偷我的钱哎!人家好不容易存了二十多块,都被他给偷了去!妈,那是我留着买新衣服的!” “闭嘴。”肖淡梅低声警告:“别瞎嚷嚷,自家里的钱拿来拿去,算什么偷!你再乱说,小心我抽你耳光子!” 女儿养大反正都要嫁出去,趁现在她还在家,能拿多一些就多一些。以后等她嫁人了,只顾着自家的婆家和老公,还能有钱让娘家人拿吗? 林云宝缩了缩脖子,不敢再说下去。 母女两人走出路口,往筒子楼方向回去了。 大后方的刘叔洗手后,卷了一条烟吸上。 他似乎想起什么,蹑手蹑脚靠近大门,悄悄打开栓子,探头出去看了看——瞧不见了。 刘叔冷笑扯了一下嘴角,将门关上。 他刚转身,便瞧见女儿梳着长长的头发,慢悠悠从阁楼走下来。 老宅大多只有一层楼高,唯有女儿住的那屋有一个小阁楼。阁楼通风空气好,她常去上头看书学习,偶尔还会睡在楼上。 刘小芳打了一个哈欠,低声:“爹。” “哎。”刘叔微笑问:“你妈呢?咋没瞧见她在厨房做饭啊?” 刘小芳答:“估计是打酱油去了。她刚才让我出去买酱油,我不想去,她说她熄了炉火后自己出去买。” “额……”刘叔皱起眉头,低声:“阿芳,平常你在学校学习,也就寒暑假回家里来。你在外头学习,帮不上家里任何活儿,谁都不会怪你。可你现在在家,就该适当帮一帮你妈。你妈她年纪大了,干活不比以前利索,尽量减轻她的负担。” 刘小芳脸色微变,沉着脸道:“我不喜欢下厨,你是知道的。我的手得拿笔拿书,弄得肥油腻腻的,那怎么行?” 刘叔睨了她一眼,不再说什么。 老伴一向疼这个幺女,打小就舍不得她干一点点活。现在老大不小的年纪了,除了煮点儿水外,厨房的事都不会。 不是千金小姐,却讲究什么十指纤纤不下厨房。 都怪老伴太宠她,太纵着她,把她养成如此孤傲自我的性子。 刘小芳坐在院子里,慢悠悠梳着头发。 “爸,刚才外头有两个很难听的女声在喊肖颖。也不知道她怎么那么会招事,整天一大堆人在外头喊她,男男女女都有。” 刘叔想起肖颖忙得满头大汗,喊得嗓子发哑的模样,暗自心疼着。 “你不了解内情就不要乱说。刚才喊她的人是她的姑姑和表姐,前几日总来喊的是她姑丈的同事。她忙着做生意,所以常常不在家。” “做生意?”刘小芳挑眉问:“做什么生意?她不读书了?” 刘叔摇头:“读书肯定要啊!人家小颖懂事,趁着暑假出去卖点儿小玩意赚钱,希望能减轻父母亲的压力,多帮衬一下家里。” 刘小芳微愣,转而嗤笑。 “她家不一向很有钱吗?什么名门之后,什么清贵人家,怎么会没钱?说得倒好听,也许只是虚有其名罢了。” 刘叔听得一脸不高兴,正想要训女儿,突然听到外门“啪啪啪!”的声响! 老伴在外头喊:“小芳!咋把门关上了?我说了我很快就回来。老刘,是不是你回来了?给我开门!” 刘叔顾不得说女儿,赶忙开门去了。 第65章 回来了 夜幕降临,肖颖才回到老宅。 洗了澡,洗了长发,坐在院子里一边乘凉,一边喝着水。 今天中午和晚饭都吃了馄饨,一连两餐开荤,真的有些太奢侈。 幸好今天赚的钱够多,不然她非得心疼不可。 大部分的家庭都是逢年过节才会买肉,情况好些的人家,五六天能开一次荤,已经算很不错了。 姑姑家如果没有自家爸爸一个月二三十块的生活费寄过来,哪能为了儿子喜欢吃三天两头买排骨。 林大宝是没赚过钱的人,不知道赚钱的艰辛,所以才整天想着吃肉。 肖颖自搬回来老宅住,除了博远和勇哥过来帮忙装电线那天外,平时极少买肉吃,两三天吃一个鸡蛋,三四天做一回包子,其他时候基本都是青菜或杂粮。 忙碌了两天,已经将省城带回来的所有货全部卖出去,速度算是极快。 昨天非常顺利,所有饰品都一概批发出去。 今天的“废品”卖得飞快,一天就卖了那么多——仔细算起来,今天应该能赚个三百多。 除去十块钱成本,其他都是利润。 思及此,肖颖开心嘻嘻笑了。 明天博哥哥应该就会回来,到时一定给他个大惊喜! “咳咳……”她直觉喉咙火辣辣痛着,不敢耽搁了,赶忙倒了一碗水晾上,慢慢喝下去。 平常她很少大声嚷嚷,今天一下子大喊大叫那么久,喉咙不堪重负,现在痛得要命。 本来谭小梅拉着她还要接着谈,可惜她的喉咙实在痛得很,只好找借口说太晚了,她还得赶最后一班公车回城北,匆匆告别离开。 如果再谈个半个小时,后果不堪设想。 她用凉凉的水润了润喉,一小口一小口喝着,坚持了一个多小时,喉咙才总算好一些。 今晚好好休息,明天睡晚一些。 明天一整天不出门,好好在家待着,争取一句话也不说,直到博哥哥回来。 不料她刚停下凉水,喉咙的刺痛再度袭来,热辣辣得很。 她干脆熄灯,赶忙回主屋睡下。 这几天连轴转,几乎没怎么停歇。 年轻人睡眠好,加上疲倦劳累,她很快就睡沉了。 隔天一大早,她便醒了。 习惯早起的生物钟一“响”,即便想要睡多一会儿,也是睡不下去。 肖颖干脆起床洗漱做家务,喝水的时候,喉咙刺痛一阵阵,似乎比昨天更痛了。 她捂着喉咙咽了咽,总算将水吞下。 糟了!不会严重到吃不下喝不下吧? 缓一缓,如果下午再不舒服,估摸得去找医生开点儿药吃。 她煮了稀饭,将蜂窝煤炉的通风口开到最小,只留一条小缝隙,将稀饭熬成黏糊糊的白粥。 这几天都没怎么在家,里里外外都没打扫卫生。 肖颖不敢偷懒,赶忙扫地拖地,清洗院子擦厨房,时不时转身去将锅里的稀饭搅拌再搅拌。 白粥跟熬汤一样,熬起来非常费工夫,需要不时搅拌放稀,不然很容易粘锅。 打扫完,粥也差不多好了。 她用一个大碗盛了,晾在厨房门口。 随后她将三间厢房的门打开通风,进去里头打扫。 太阳已经升起,院子里已经开始有阳光洒下来。 她将主屋的被子和枕头都搬出来院子里晒,又去厨房将前一阵子买的香菇和木耳拿出来院子晒。 一番忙碌后,早已饥肠辘辘。 她洗手去喝粥——却发现喉咙痛得不得了,即便粥软糯可口,仍止不住的痛。 不吃肚子饿,吃却喉咙痛。 肖颖苦哈哈笑了笑,干脆狠了狠心,忍着痛将粥喝下。 天气闷热,忙完又吃完,她忙出了一身汗,干脆拿了薄衫进屋,洗了一个舒服的澡。 肖颖是在南方海边长大的孩子,海浪涛涛玩着长大,一天偶尔去海边耍好几次,回到家又必须赶紧冲洗淡水,所以常常一天洗好几个澡。 来到北方后,见好些人几天,甚至十几天才去澡堂洗一次澡,根本接受不来。 姑姑一家子却反过来嘲笑她说天天洗澡浪费水,还说什么只要不流汗,压根不用洗澡。 肖颖爱干净习惯了,坚持我行我素。 现在在自家的地方,想怎么洗就怎么洗,再舒服不过。 一身清爽坐在树下看书,吹着早上的微微凉风,心情很是舒畅。 不料过不了多久,隔壁传来收音机的声响! 声音有些大,加上信号不怎么好的沙沙噪音,吵得她看不下书。 肖颖忍不住往隔壁阁楼瞧上去,见小窗户开着,收音机的喇叭正对着下方,难怪声音这么大。 她将书收起,转身回了主屋。 街坊邻居住一块儿,难免会有互相吵到的时候,不用太斤斤计较。 她掏出钥匙打开柜子,将鼓鼓的大布包抱了出来。 接着,她将所有钱都倒在地上,坐在布包上,慢悠悠开始“收拾”钱币。 最可爱的大团结先捞了出来,搁在最外面;其他则按照大小分好,一张一张抚平叠好,摆放整齐。 数了一半,她似乎听到外头有声响! 她探头出来,却只听到收音机聒噪的声音。 多半是她听错了。 于是,她乐滋滋继续数钱。 倏地,一道暗影袭来,将她四周的光亮挡住,钱币瞬间都黯淡下来。 啊?! 肖颖吓了一跳,本能扑前护住钱,慌里慌张抬起头。 只见袁博高大健硕的身板挡在门前,对她挑了挑剑眉,嘴角似笑非笑,似乎在惊讶,也似乎在嘲笑她。 额?! 他终于回来了! 肖颖顾不得窘,赶忙松开前,开心嘻嘻笑了。 袁博看着满地的钱,咧嘴邪气一笑。 “怎么?以为我是小偷?光天化日进屋打劫?不过我能一跃爬上墙,落在院子顺利进屋你也发现不了,可见你是一点儿防备也没有。如果我真是小偷,你这么轻飘飘的一挡,你觉得真能拦下我?” 他的嗓门盖过收音机的噪音,带着一丝嘲讽钻入她的耳朵。 肖颖哈哈笑了,却发现喉咙痛得很,赶忙刹住笑意,低声问:“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袁博微微皱眉,侧着耳朵听了听,喊:“什么?你说什么?” 隔壁刘家的收音机大声得很,他敲门拍门好几十遍,又喊了好几句“肖颖”,可惜在后方主屋的肖颖压根听不见。 无法确定她是否在家,他爬上墙一瞅,发现院子里又晒被子又晒香菇木耳,猜想她应该在家,干脆爬墙跳下,过来主屋寻她。 万万没想到她竟是躲在屋里数钱! 肖颖按住喉咙,努力喊:“你什么时候回来?货都送好了?” “好了。”袁博总算听清楚了,解释:“本来以为一路上要跑五个地方卸货,谁知订单临时改变,中间有人要多一倍的货,所以只跑了四个地方。昨晚在车里的纸箱睡了一觉,一大清早到货运站。” 第66章 给你买药 回去洗个澡,换了一身衣服,本想直接奔这里来吃早饭,不料姚胖壮找了过来,两人一起出去办了点儿事,直到现在才有空。 刚才在路上啃了两个馒头垫垫肚子,想着不知道她这两三天在干什么,赶忙寻过来。 他看着地上一大坨“纸币”,忍不住问:“卖了多少?能有这么多钱?” 肖颖凑了过来,踮起脚尖在他耳旁。 “全部都卖了,正在数钱!你快帮忙数吧!” 袁博惊讶挑眉,不敢置信问:“两天?都卖完了?那些废品都能卖?” 肖颖笑盈盈点点头。 喉咙只要一发声就痛,能少说一句就少说一句。 袁博蹲下来,大声:“大概多少钱?看着好像还蛮多的!” 肖颖笑嘻嘻将布包拉过来,扯开——满满十几张大团结! 袁博“哈!”了一声笑了,问:“那些废品玩意卖的?应该是你之前去批发市场拿的那些吧?” 她摇头,凑了过来,贴在他耳朵旁。 “拿的不多,除去车费和成本价,就赚了几十块。这些都是昨天的废品卖的,好几百块呢!” 她贴得很近,话语低低软嚅,一溜烟般扑在他的耳朵上,柔柔的,痒痒的。 袁博不自在吞咽口水,动手帮忙捡起角落的几张一毛,将它们归类。 外头实在吵得很,两人埋着脑袋收拾钱币。 一会儿后,大后方传来吆喝声! ——吵啥?!嚷嚷啥!?老刘家的,你们这是要干啥子?!吵个没完了啊!弄啥要辣么大声?!我家小娃娃都被你们吵醒了!干啥子嘛?! 刘婶慌里慌张喊:“阿芳!快关了!太吵了!后面邻居都在嚷嚷了!” 收音机声戛然而止,四周瞬间安静下来。 没有比较,就不知道往日的宁静。霎时树上的低低鸟鸣声变得清晰又明亮,鸟鸣更显老宅的清幽。 早已被吵得有些生痛的耳膜,总算能得到缓解,肖颖轻吁一口气。 ——老刘家的,以后莫得这样子了!太吵了!我家娃被吵醒后,哭个莫停!收音机?!咋那么大声?不能小声么?附近方圆十里都能听见!沙沙响,又听不出个啥子,吵得人耳朵痛! 刘婶提高嗓门,笑呵呵赔笑:“对不住啊!我家阿芳……的收音机坏了!对对对,就是坏了,所以刚才没法控制音量。实在是对不住!” ——坏了就去修!下次莫得这样子!一大清早的,吵死个人!你们要是赶紧把电线给断了,俺家娃娃也不用哭个没停! 刘婶讨好又道歉,总算把后方的老邻居哄走了。 肖颖憋笑,低声:“他们那边住的是三户,大家都凑一块儿。这收音机那么大声,哪能不吵到其他人。我们院子连一块儿,都差点儿被吵疯了。” “你嗓子怎么了?”袁博抬眸看着她,眼底带着疑惑。 肖颖讪讪低笑,忍着喉咙的刺痛,将昨天中午在毛巾厂外卖饰品,傍晚卖钥匙扣的事低低告诉他。 “没法子,人实在太多,我光顾着说价格收钱,喉咙就成了这个样子。” 袁博剑眉微皱,道:“你平常不习惯大声说话,就不能嚷嚷太久。有没有勤快些喝水?现在怎么样?很痛是吧?” “嗯。”肖颖点点头:“……很痛。水喝不少了,仍痛得厉害,早上喝粥都得忍痛灌下去。” 袁博看着她可怜兮兮的小模样,气不打一处来,沉声:“给我闭嘴,不许说话了。等着,我去诊所给你拿点儿药!” 语罢,他站了起来,脚步飞快奔出主屋。 肖颖反应过来后,只听到外头大门关上的声响。 她低低甜蜜笑了。 袁博没去多久,十几分钟后就回来了,将破旧自行车往墙一靠,转身将门栓上,大跨步奔进来。 “肖颖!快!这是医生给的药,赶紧吃下去。” 肖颖看着两个大草纸包和一个小草纸包,有些反应不过来。 喉咙痛而已,至于弄这么多药吗? 袁博解释:“小的里头是止痛消炎的,一颗黄的和一颗白的,饭后各一颗。这两草纸包的是药材,用小锅熬二十分钟,放凉了以后喝,一天喝两次。医生说了,喝完大概就能没事。” 肖颖从热水瓶倒了热水,兑上一些凉开水,将一黄一白的药片吞下。 利索吞下去后,发现喉咙口苦味浓郁,恶心得她连忙灌多两口。 “咳咳咳咳……!”她止不住咳起来,喉咙的炙痛一阵接一阵。 背后多了一只大手,温厚的手掌轻拍她的后背,一下接一下。 很快地,她的咳嗽止住了。 袁博睨了她一眼,似无奈似宠溺:“喝那么急做什么?吃药还会有人跟你抢?” 肖颖嘻嘻笑了,眉眼弯弯。 袁博不自觉也跟着笑了,转身去了厨房,扬声问:“药锅在哪儿?” “我……我这儿没药锅。”肖颖解释:“搬来的时候,好些老锅都坏了,只有一些老瓷盘还能用。我在市场买了两只砂锅和一只铁锅用。” 她平时身体很好,偶尔着凉喝一点儿姜水,一年到头也没怎么生病。 因为平时没需要药锅,所以就没买。 她指着砂锅,下巴示意问:用这个? 袁博摇头:“煮药还是用药锅好些。你等着,我去给你买。” 肖颖拦下他,低声:“药锅买来也得泡上个一两天水才能用,赶不及。明天我上市场买的时候,瞧见了买进来就行。用小砂锅熬,效果应该也是杠杠的。” 袁博听罢也觉得有道理,取了砂锅去水龙头冲洗,将药材泡进去。 “医生说用干净的水泡十几分钟后再煮,不能太焦急。快火煮开,慢火煎多十几二十分钟。” “嗯。”肖颖记住了。 袁博甩干手上的水珠,问:“钱都数完了?” 她摇头,哑着嗓子:“你帮我。” 袁博听着这样的可怜嗓音,哪里舍得狠心拒绝,道:“你去取一些红线来。” “嗯!”肖颖奔去大后方。 袁博将所有一毛捆成十张一叠,所有两毛五张一叠,所有一元十张一捆,随后递给她去叠加。 五毛是二十张一捆,一捆十元。 两元和五元偏少,全部搁成一捆,一共是三十八元。 肖颖乐滋滋数着记着,直到最后一捆入数——总共是三百二十三块六毛! “哇……”她不敢欢呼,兴奋憋笑。 袁博看着她满足欢喜的模样,忍不住也笑赞:“挺厉害的!十块的本钱,能卖这么多!” 本以为顶多挑一些好的卖个小价钱,多少赚一点儿咸菜豆腐小钱。 没想到她能将十块钱的“废品”卖成三百多,更不可思议的是她竟能在短短半天内全部卖掉! 这小女人,确实让他挺意外的! 第67章 帮我找车 吃下止痛消炎的药后,肖颖慢慢觉得喉咙没那么痛了。 此时日头已经上了墙头,很快就要晌午了。 肖颖一边守着熬药,一边和面。 “博哥哥,你刚忙回来,应该能休息吧?午饭在这边吃。” “不了。”袁博解释:“十一点左右得去货运站扛货。傍晚要跟胖子随车去省城,明天晚上或后天早上回来。” 肖颖惊喜笑了,问:“我能一块去吗?我要去进多一批货——五百个钥匙扣!” “别大声说话。”袁博没好气瞪她,警告:“喉咙只是不那么痛,炎症还没完全消褪,小心又痛起来。” 肖颖眨巴眨巴眼睛,期盼般盯着他看。 “不行。”袁博直言拒绝:“我们是去工作赚钱,车是那种大货车。人跟货挤成一堆,下雨就淋雨,出太阳就晒着。” 肖颖为难极了,低声:“那我明天一早坐客车去,傍晚坐客车回来,不在那边过夜,拿了货直接就走……我下午就给老乡升叔打电话订货。” “人家是搞电镀的,不是卖钥匙扣的。”袁博解释:“上次废品里头,一大堆废弃的钥匙扣,能用的,能看的,我都帮你捡回来了。这才几天时间啊?人家怎么可能又多出来几个百个废品?如果照这样的废弃失败法,那电镀厂不得早就关门了。” “电话里说不清楚。”肖颖为难苦笑:“所以才必须去一趟,亲自将货拿到带回来。我答应人家谭小梅,三天后就给她货。以后直接批发给她,我只赚点儿中间价就成。” 钥匙扣已经是拍板的生意,只要没其他意外,一定能赚上一小笔。 她现在已经累积了几百块的本钱,加上爸爸给的两百车费,她已经可以去“衣都”那边批发一些衣服了。 谭小梅说她还想卖衣服,只要价格便宜,她要用薄利多销的办法卖给同事们。 所以这一次上省城不仅要拿五百个钥匙扣,还要去“衣都”那边逛一逛,先把门路摸清。 袁博想了想,忍不住道:“坐舒服的客车忒贵!最贵就是大客车!来回的车费即便有学生证也得十块钱,加上其他公车费和吃喝住,一天下来至少也得十来块。你这次能赚那么多,是因为成本价便宜。如果一个钥匙扣只赚中间价一毛,你顶多只能赚个二三十块。钥匙扣重,五百个得二三十斤,上下车就够你扛的。” 肖颖嘻嘻低笑:“所以……我打算蹭你们的货车去省城,然后蹭回来。” “不行!”袁博道:“这种车不适合你坐。” 肖颖撇撇嘴,嘀咕:“你别总把我想得太没用,太娇弱。以前我一个人北上南下,火车汽车公车一转好几趟,我不一直好好的吗?” 额?! 袁博微窘,尴尬解释:“车上都是货,我们大男人睡一块儿挤一堆,当然没关系。你呢?你觉得你能行?” 不怪他对她特殊对待,只因为她长得白嘘嘘娇滴滴,一点儿也不像一些彪悍泼辣的女人。 不过,她也说得有道理。没他陪着出门前,她自己一个人坐车南北窜,确实也好好的直到现在。 肖颖转了转眼睛,试探问:“那你能不能想想办法,给我介绍可靠妥帖的小货车?我记得货运站那边好多货车是有大货棚的。上次我去找你,还看到好几个大姐爬上货棚里头。司机乐呵呵打了招呼,钱什么都没收,载着她们就走了。” 客车来回一趟需要二十块钱,即便她有学生证,也得十块钱。但对于一个吃三毛馄饨都觉得贵的人来讲,十块钱真的太贵太贵! 货运站的车都是运货的,如果一趟是空车的话,司机一般都允许熟悉的人蹭车。 袁博挑了挑眉,低笑:“你倒是蛮精的!冬天大概三两天一趟,夏天是每天一趟偶尔是两趟。最近早上或傍晚都有两辆小货车开去省城接货。这些车是货运站的,生意也是固定的,司机一般都是空车上去,装货运下来。有些熟悉的人就会蹭车去省城,不用钱。只需要给司机一包烟,一点儿小甜头,基本就能成。” 肖颖聪明得很,知晓他在货运站混得很开,认识的人也多,所以不想错过这样的好机会。 “那你赶忙帮我介绍一下呗!你放心,我尽量当天来回,不在省城过夜。即便过夜,也会去荣伯那边住下。毕竟老人家算是半个熟人。” “等会儿我去问问。”袁博听她这么说,只好不再坚持,提醒:“尽量不要在那边过夜,我看看能不能找当天来回的小货车。我这两天都会在省城货运站那边,如果有个什么事,就来找我。” “嗯嗯。”肖颖笑道:“我给你做个饼吃,垫垫肚子。” 袁博早上只啃两个馒头,胃口一向大的他早已经饥肠辘辘。 “你会做什么饼?面和好了吗?” 肖颖点点头:“好了,我去切点儿葱,待会儿做煎油饼吃。” 袁博以前以为她应该是十指不沾阳春水的读书人,后来慢慢发现她厨艺高超,做出来的食物色香味俱全,早已经刮目相看。 “行,我来帮忙吧!” 这时,外头响起敲门声。 ——小颖,你在吧? 肖颖微愣,听出来是隔壁刘小芳的嗓音,下巴微扬:“博哥哥,我手上沾着面粉,你去开吧。” 袁博大跨步越过院子,拉开门栓。 只见刘小芳站在门口,神色羞答答瞥他一眼,很快垂下视线,扶了扶老花镜。 “……你好……我是小颖的邻居。我……就住隔壁……那天巷口,记得不?差点儿就跟你撞上……” 袁博点点头:“记得。请进,她在厨房忙。” 刘小芳走了进来。 袁博将门关上。 刘小芳扭扭捏捏回过头看他,低声:“那个……我叫刘小芳,小颖告诉过你吧?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袁博。”袁博淡声。 刘小芳低笑:“你的名字真好听。” 袁博低低“嗯”一声,率先往厨房走。 肖颖探头出来,笑道:“小芳姐,请坐。我准备做葱油饼,一会儿赏脸吃一个吧。” 刘小芳羞答答偷瞄一眼袁博,扯了一个笑容。 “不用了……我就是过来说一声,早些时候家里的收音机坏了,不知道有没有吵到你们,真是对不住。” 肖颖摇头:“没事!” 她往袁博招招手,“博哥哥,大炉子的火太旺,你帮我挪去外头的蜂窝炉。” 袁博走进去,转身端了出来,搁在蜂窝炉上。 他蹲下,往炉口吹了吹,“火这样子行不?” “再旺一点点。”肖颖一边搅拌面糊,一边提醒:“可以加油了。” 袁博往炉子里洒了一点点油。 肖颖又道:“弄均匀点儿,尽量都沾上油。” 第68章 矛盾心理 袁博立刻照做。 站在不远处的刘小芳见他们两人配合默契,给人的感觉……似乎像家里爸妈那种老夫老妻。 她的脸微沉,不自在轻咳。 “小颖,想不到你还会下厨。” 肖颖微笑答:“胡乱折腾的,勉强能入口而已,上不了餐桌。” 刘小芳听罢,脸上浮现微微笑容。 肖颖见她露出笑脸,知晓这是刘小芳真正想听的,暗自无奈笑了笑。 “放假了,在家里闲着没事干,只好胡乱找些事干打发时间,说白了,其实也就是浪费时间。” 刘小芳扶了扶眼镜,嫌弃般看着袅袅升起的油烟。 “古人云君子远庖厨,我一向不爱靠近厨房。油烟什么的,熏得鼻子难受,还会弄得身上油腻腻的。” 肖颖微笑:“刘婶是下厨高手,有她这个好妈妈,压根没你施展厨艺的空间。我不一样,现在是孤家寡人,再不会捣鼓也只能胡搞瞎搞,不然就得饿肚子。” 刘小芳低低笑了,道:“我妈的厨艺倒也过得去,你如果遇到不会做的,就去问问她。” 肖颖忙点点头,微笑道:“你去院子里树下坐一坐,我很快就能好的。” 刘小芳偷偷瞄了袁博一眼,才踱步慢慢走过去坐下。 肖颖快速贴饼,一个接一个,随后动作迅速熟练翻动。 袁博见她的手游走在锅上,忍不住低声:“小心点儿。” “没事。”肖颖甜蜜低笑:“小芳姐是客人,你先帮忙端两个给她。现在才十点,你不急着去货运站吧?一会儿烙多几个给你吃。” 袁博眸光微动,低声:“十一点过去就行,不急。” 她说,别人是客人,还让他帮忙招待客人。 原来在她的心里,真的没将他当外人。 院子里满满都是葱油饼的香味儿,诱人极了。 刘小芳不自在偷偷吞咽口水,抬眸往厨房方向看去,见肖颖亲自在烙饼,并不是袁博,想着刚才她的说辞,有些不敢相信。 她家就她一个独生女,父母亲肯定将她给宠坏了。 一个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女孩,能做什么菜?估摸也就烙个饼子吃吃,不至于饿死。 对于肖颖,她打小就怀着很复杂的感情。 羡慕她出身惠城最著名的家族,羡慕她有一个那么厉害的父亲,更羡慕她能住这么大的房子,家里还只有她一个孩子,全部的恩宠和疼爱都给了她一个人。 不像她……家里是普通人家,父亲只认得几个字,老母亲更是目不识丁的农村妇女。上头还有三个哥哥,分割了父母亲能给她的疼爱! 小时候肖颖每天都打扮得漂漂亮亮,想玩就玩,想干什么就干什么,跟骄傲爱炫耀的大公鸡一样,让她看着就心烦。 正因为这样,她很讨厌肖颖,打从心眼里不喜欢她,常常偷偷跟她作对。 “饼好了。”袁博端了一个小盘子,快步走了过来,搁下道:“尝尝”。 刘小芳恍然回神,很快露出腼腆害羞笑容。 “谢谢……那我就不客气了。你……你也坐下一块儿吃吧。” 袁博看都不看她,解释:“不了,这是肖颖做给你吃的,我还得过去帮忙。” “等等!”刘小芳低声:“我吃得少,这么多我也吃不完,分一个给你。毕竟是小颖一片心意,虽然也许口感不怎么行,但总不能浪费了。来,你一个,我一个。” 袁博若有所思瞥了她一眼,大手捞起一个,啃了一大口,特意纠正道:“她手艺不错,做的东西都很好吃。” 不知道为什么,他总觉得这女人怪怪的,眼神飘忽阴沉,似乎是心思极深的人。 反正只是一个路人,与自己无关,管她去呢! 刘小芳的脸红了红,咬了一小口。 ——软绵可口,葱味极浓,外脆里嫩,满满都是麦面的香味儿。 她眼角抽了抽,尴尬低声:“还……还蛮不错的。” 袁博几下啃了一个,道:“我去帮忙。” 随后回到厨房门口,陪着肖颖继续做饼。 肖颖抬头喊:“小芳姐,这边还有!如果口渴了,我让博哥哥给你倒杯水过去。” “不用……”刘小芳扯了一个笑容,道:“我不渴。一个就够多了,刚吃早饭不久,吃不了那么多。” 肖颖笑了笑,继续埋头干活。 油烟有些呛,喉咙还没好全的她忍不住咳了咳。 端着一盘子葱油饼的袁博赶忙伸手,用力扇了扇。 肖颖嘻嘻笑了,道:“还有最后一个,争取做一个最大的,奖励我们的风扇小能手。” 袁博被她逗笑了,俊朗的脸庞带着微微笑意,明亮而阳光。 刘小芳在一旁偷偷瞄着他们看,五味杂陈将饼啃完,味同嚼蜡,直到最后一口咽下,站了起来。 “小颖,我本是来找你聊天的……还能蹭到一个这么好吃的葱油饼吃——真好。我先回去了,有空再来找你聊。” “好,那你慢走。”肖颖微笑道:“门不用锁,拉上就行。回见!” 刘小芳应好,悄悄又瞥了袁博一眼,才带着满腹的哀怨离开。 袁博听到隔壁的开门声后,才将盘子搁下,大跨步奔出来,将老宅的大门关上。 他走回来时,肖颖已经将筷子递上,示意:“快些吃,饼子得趁热吃。” “嗯。”袁博大口吃着,迟疑低声:“你跟她很熟?” 肖颖微愣,转而摇头:“小时候还可以,十几年没见面了,也就那样吧。” 她说得十分模糊,让袁博忍不住挑眉起疑,问:“那样是哪样?” 肖颖憋笑,低声:“那样就是那样,哪有什么哪样!反正大家只是邻居,聊得来大可以交情深,聊不来见面打招呼就行。如果连招呼也没必要打,那就算了。各人有各人的生活圈,有自己的世界观和价值观,没必要强求太多。” 袁博大致听懂了她的言下之意,停下啃饼的动作。 “既然这样,就没必要跟她走太近。她的心思藏得深,别让人家给骗了。” 肖颖好笑挑眉:“你咋知道的?火眼晶晶哎!” 袁博再次被她逗笑了,啃着饼没搭理她。 肖颖的喉咙仍在发炎,只吃了一半,就痛得不敢再吃了。 葱油饼有些上火,她也不能吃太多,不然恐怕会加重发炎的情况。 袁博大口大口吃着,直到吃饱发现还剩下五六个。 肖颖温声:“我还不能吃上火的东西,这些我用油纸包起来。下午你要出远门,带在身上饿的时候可以垫垫肚子。” 他眸光微动看着她,低低应声:“……好。” 出远门有人牵挂,还能有点心带上,心里头暖暖的——窝心的感觉。 不得不说,他真的很喜欢很喜欢这种感觉。 第69章 接受不了 隔壁,刘家 刘小芳拿着蒲扇,用力扇着,一下接一下,快速扇扫着,本来绑着的麻花辫子微微凌乱。 角落里正在摘菜的刘婶偷偷瞄着她看,忍不住试探问:“阿芳,咋了?谁惹你生气了?” 刘小芳继续扇着,听见当成没听见。 她不是那种肤浅爱慕虚荣的女子,不屑追求荣华富贵,只希望将来的另一半长相出色,对自己呵护备至,将她捧在手心疼着爱着,事事以她为中心就好。 正因为如此,她的眼光从来没落在长相太普通,家世好或成绩好的男同学身上。 也许是看惯了卫校里头那些长相斯文或白皙的男人,她对那一类健硕阳光的男子更为感兴趣。 比如正在隔壁吃烙饼的那一个。 袁博是她见过男人中最为男子气概,也是长相最明朗的英俊男子。五官俊美,眼神却有着同龄人没有的沉稳和内敛稳重。 这样的男人,对她来讲有着致命般的吸引力! 她常常写诗,尤其喜欢写那种小情调的短诗,描写男人的壮实和健硕,反衬女孩子的娇美和柔弱。 而袁博,无疑是她诗歌里的男主角,活生生的最佳人选。 除了他那头染成金黄色的精神抖擞短发外,其他几乎是完美的。 可他……好像跟肖颖走得也太近了! 他不是她的表哥吗?怎么能那么要好?! 不过肖颖那女人打小就乐呵呵的,跟谁都似乎亲近得很,附近的孩子们都爱跟她玩。 这样的人长大了也是花枝招展得很,跟哪个男人都好似的。 自家老妈说最近总有一个男人在外头喊肖颖,隔三差五就来,甚至一天来过两回。 在外头招惹其他男人也就算了,连自家亲戚也不放过。 袁博倒真的很不错,很有风度,什么都听她的,甚至还懂得心疼她被油烟呛到,赶忙将油烟扇走。 这样的男人如果变成自己的未来先生,应该会对她十分爱惜,唯命是从。 早些时候她无意从阁楼瞧见他在隔壁院子,她赶忙换了衣服,特意梳了两条长辫子,找借口去隔壁窜门。 只可惜他似乎没将注意力放在自己身上,反而一双眼睛都搁在肖颖身上。 他是不是不知道近亲结婚是违法的? 在一些偏僻农村地区,好些粗俗鄙陋的风俗仍在,堂兄弟姐妹或表兄弟姐妹会成亲结合。 他该不会对肖颖也有那样的心思吧? 好不容易碰上一个自己喜欢的,可不能让肖颖那女人给惦记了去! 思及此,她内心暗暗焦急,扇子扇得更快了。 刘婶见女儿似乎心情不好,不敢问太多,转身回了厨房,见今天早上买的青瓜非常新鲜,赶忙动手切片,做了一道“凉拌青瓜”出来。 “阿芳,过来吃点儿青瓜,可酥脆来着!” 刘小芳将扇子扔下,夹了一块儿送进嘴巴。 “妈,我问你个事。” 刘婶立刻屁颠屁颠凑过来,问:“啥事啊?” 刘小芳往隔壁瞄去一眼,低问:“肖颖他们家族的人在惠城的还有多少?她是不是还有一个姑姑嫁在这边?” “对。”刘婶答:“她姑姑就是那个又矮又胖的肖淡梅,嫁给老城区筒子楼里的一个姓林的,生了一男一女,年龄都比肖颖大。当年肖淡名下乡好些年,婚事不得已耽搁了,后来在山里结的婚。山里的环境差,两口子结婚好些年才生下肖颖。所以肖颖比她的表哥表姐小好些岁呢!” “筒子楼?”刘小芳一听就嫌弃皱眉,倏地似乎想起什么,问:“不是姓‘袁’吗?怎么又姓‘林’了?” 刘婶摇头:“不是,是姓‘林’。那家伙又高又瘦,听说当初出生的时候门口正在建桥,所以叫‘林建桥”。这事我是听你爸说的,记得一清二楚。当初肖淡名夫妻都在乡下,肖淡梅时不时闹脾气回娘家。林建桥找过来的时候,她就一个劲儿连名带姓骂。我听得耳朵都出茧子了,怎么可能会记错!” 额?! 刘小芳一时焦急,道:“那——那个经常来找肖颖——那个高高壮壮的袁博不是她的表哥?” “当然不是。”刘婶眼神躲闪一下,悄悄往隔壁院子瞄去,压低嗓音:“他是以前肖淡名给肖颖定下的未婚夫。你忘了?你小时候他时不时会来隔壁找肖颖他们,穿得破破烂烂,父子两人脏兮兮,跟从垃圾堆里捞出来一样。” “什么?!”刘小芳惊恐瞪眼:“是那个乡巴佬?!” “对。”刘婶做了一个嘘声动作,低声:“就是他……就是那个浑身脏得要命,泥猴子般的小瘦子。现在变了好多,变得又高又壮,模样还很不赖。你小时候最讨厌他,还常问我以后小颖是不是要嫁给那乡巴佬。” 刘小芳仍处在震惊中,好半晌也缓不过来。 天啊!袁博竟是那个乡巴佬! 对了……以前肖颖似乎总喊他“博哥哥”,原来竟真是他! 刘婶继续道:“肖家人丁不旺盛,就只剩小颖他们家了,谁知道小颖的妈肚子还那么不争气,只生了她一个闺女。也不知道肖淡名咋舍得让闺女跟那样的乡下人订婚,咋那么想不开。不过,那小子长大后倒是人模人样,老肖的眼光还是辣得很。” 刘小芳什么胃口都没了,将筷子搁下。 那乡巴佬变化也太大了吧?!自己竟没认出来! 天啊!想起那家伙小时候的模样,她就想作呕。 她想了想,问:“妈,小颖该不会真的要嫁给他吧?都什么社会了,还有人弄那种旧时候的婚约吗?亏肖叔还是高级知识分子!” 小时候第一次看见那乡下人,她暗自嫌弃得很,压根不想跟那样脏兮兮头发乱糟糟的孩子玩。 肖颖拉着她介绍说是她的哥哥,还说他能陪着大伙儿一起玩。 那乡下人力气贼大,一脚踩死几只蟑螂,还说他连蝗虫蚱蜢都敢吃,她一听就差点儿吐了,赶忙跑了回家,才不想跟他们一起玩。 刘婶摇头:“这我就不知道了。小颖搬回来这一阵子,他似乎经常来,我都瞧见两三遍了。小颖有知识有文化,将来跟你一样是要有单位的人,应该瞧不起这样的男人。婚事谁都没提,估计是吹了。不过我看小颖跟他似乎好得很。” “肯定吹了。”刘小芳嫌弃皱眉,低声:“她又不是傻子,顶多跟以前一样当亲戚朋友那样来往。她那人你又不是不知道,对谁都笑嘻嘻的。” “那倒是。”刘婶点点头,戳了戳碗里的甜醋青瓜,“你不再吃多几口吗?” “不要!”刘小芳转身回了房间。 天啊!她的眼镜估计是坏了,不然怎么会看不出来他就是以前那个小乡巴佬! 没大富大贵可以接受,但接受不了他是一个乡下人! 凭他再俊朗人再好,可他没个城里户口,单凭这一点她就永远接受不了。 第70章 买特产 中午肖颖没什么胃口,将药喝下,缓了半个小时后才熬一点儿稀饭吃下。 午后天气闷热,知了在老梧桐树上有气无力叫着。 肖颖切了几片黄瓜,贴在脸上,然后跑去睡午觉。 一觉睡到三点多,她洗了脸,喝了水,随后坐在窗口看书。 “肖颖!”袁博在外头喊。 肖颖惊喜笑了,赶忙搁下书,飞奔出来开门。 坐在自行车上的袁博戴着一顶草帽,俊朗的脸满是汗水。 “一会儿我还有事,跟你说几句就必须走。我给你问过了,明天一大早有一辆小货车上省城,那辆是有货棚的,也是货运站里最新的小货车,车尾号是456。六点会空车出发,所以你必须提前到。我已经跟司机老陈说了,他也同意了。” “六点?”肖颖点点头:“那挺好的!到省城顶多才十点,不会太晚。” 袁博提醒:“你必须五点多就出门,带一个小水壶,别喝太多水。早上车站门口会有人卖包子和菜包子,你买两个吃。对了,消炎药如果今晚还没吃完,明天记得带上。” “好!”肖颖笑嘻嘻答应了。 袁博又道:“我傍晚出发,明天晚上七点左右应该会从省城的货运站回来。到时不知道是空车还是带货,不一定能捎上你。你拿了货以后,直接去汽车总站坐客车回来。如果有什么耽搁了,或临时出现什么变故之类的,你就坐车去荣伯的宾馆住下。我有那边的电话,傍晚回来前我会打过去前台问一声。” “嗯。”肖颖微笑低声:“放心,我都记住了。” 袁博嘴角一扯,似无奈似嘲讽睨她。 让她一个人在省城乱晃——他能放心得下吗?! 幸好明天他也在省城,工作忙完后尽量找机会抽身去找她,希望她能顺利回来。 肖颖将自己初步定下的路线告诉他,道:“我还打算去宜都一趟,估计明天一天回不了。” “什么?!”袁博皱眉问:“你去那边做什么?” 肖颖解释:“那边属于省城的城郊小县城,有很多做衣服的厂子,大大小小十几个。我打算去那边看看,打探一下夏秋装女装的出厂价。” 袁博略一思索,问:“那你明天晚上只能留在省城了?” “不一定。”肖颖掐算得很好,道:“如果钥匙扣拿货很顺利,那就不用担心。” 袁博忍不住提醒:“几百个钥匙扣至少得二三十斤,你确定你能背着到处去?” “没问题!”肖颖自信微笑道:“我可是能挑两大桶水的大力士!” …… 傍晚时分,肖颖出门找去邮局打电话。 刚刚接通,就有一个男声来接听。 肖颖耳朵灵,一下子听出是阿南,脱口就喊:“阿南哥,你好!我是肖颖!” 对方愣了一秒,很快也做出回应。 肖颖解释说,钥匙扣卖得很好,这边有商家一口气要了五百个钥匙扣,三百个镀金,两百个镀银。 ——哦?钥匙扣吗?我们这边没那么多钥匙扣了。 肖颖赶忙解释要的是完好的钥匙扣,不是要废品,希望他能帮个忙,将厂家的联系方式告诉自己。 ——这个?当然可以。他们的厂子就在附近,离我们这边挺近的。 就在这时,电话另一侧传来候丙升的嗓音,似乎在催促什么。 很快地,那头换了说话人。 ——小肖吗?我是老侯啊! 肖颖连忙笑呵呵打招呼:“升叔,您好您好!” 接着,她将打电话的目的再仔细解释一遍。 ——这个我替你去!那家是专门做钥匙的,钥匙扣是他们家去年新弄的项目。我跟他们家算挺熟的,常常是我给他们送来送去。他们家的钥匙都是镀金的,昨天我还给他们送过去一百斤钥匙。你就拿这么点儿,人家肯定不会给你便宜的批发价。我跟他们熟悉,能要到最便宜的价。 肖颖惊喜笑了,却又很不好意思。 “升叔,这样会不会太麻烦您啊?” ——麻烦啥!咱们是老乡嘛!我还指着你能带点儿小鱼干小鱿鱼送我呢! 肖颖痛快道:“没问题!” 电话费贵,不好聊太久,肖颖解释说她明天早上到省城,到时上门去取。 候丙升说他吃过晚饭后就散步过去帮她拿货,再度问了数量和颜色,还说已经写在纸上。 肖颖热情道谢,道了一声“明天见”,才挂上话筒。 从邮局出来后,肖颖赶忙跑去买了一些惠城的特产“油酥饼”。 惠城有两种特产,一种是油酥饼,因为以前惠城靠做“花生油”著名,做出来的酥饼也格外香,后来渐渐成了一道美食。 另一种则是尖蘑菇。惠城的北面是山区,因气候湿润,山上树林茂密,靠山吃山的勤快百姓们干脆种起了蘑菇,后来发现有一种尖蘑菇最香口感最好,于是都改种尖蘑菇。 肖颖特意跑去老城区买了一打刚出炉的酥油饼,用油纸包了足足三层,然后放进军色布包里。 惠城的尖蘑菇随处可见,几乎每一个杂货店都卖。 肖颖跑了三四家杂货店,可惜都买不到合心意的好蘑菇,不是色泽太淡,就是卖相太差。 如果是平常自己家吃,那倒无所谓,只要味道好就行。可这是要送人,而且是送对自己有助益的人,实在不好太马虎。 于是,她干脆跑去城东市场旁的杂货店买。 功夫不负有心人,终于买到了两斤色泽亮,味道香,卖相也极好的尖蘑菇。 一分钱一分货,好的东西自然价格也贵,价格比其他地方贵两毛。 肖颖没降价,十分干脆要了两斤,只要求店主把蘑菇包装好看些,因为她要带出远门去送人。 店主见她一口气买了两斤,笑呵呵道:“没问题,你等着!我去后头给你找今天刚来的报纸,分开装成两个,再绑上红绳。包管你送得满意,收礼的人更满意。” “谢谢!”肖颖道:“尽量包得好看些。” 店主叮嘱她等着,匆匆跑去找报纸去了。 肖颖站在店门口,安静等着。 此时夜幕已经降临,主街道的路灯已经开了,远远只有一盏,故此很受附近居民喜欢。 乘凉的老人坐在小板凳上,一边扇着蒲扇,一边唠嗑。 小孩子们最喜欢有灯亮的地方,扎堆在灯下捉迷藏,玩丢手绢。 肖颖看着如此欢快恬静的情景,禁不住想起南方的父母亲来。 “肖颖?” “肖颖?”一道狐疑的嗓音问。 她微愣,腾地回过身去。 只见陈冰坐在汽车驾驶位上,正探头盯着她看,眉眼露出惊喜欢快的神色,大声喊:“哎!真的是你啊!” 第71章 怎么追求 肖颖嘴角的微微笑容凝滞,很快换上冷冰表情。 这人真是阴魂不散! 陈冰匆匆拔了钥匙,打开车门跳下来,立刻奔过来。 “你怎么在这儿?啊?你不是回南方济城了吗?” 肖颖撇过脸,淡声:“很快就回。” “不!”陈冰略有些焦急解释:“我前些天都去找你,你知道不?你邻居那个老婆娘说没瞧见你,估摸你是回南方去了。特么地!那老婆娘竟骗我!” 肖颖皱眉:“注意你的措辞!我最近都不在家,隔壁刘婶说得也没错,只是我暂时没回去而已。” 陈冰撇撇嘴,凑了过来。 肖颖连忙往后退了两步。 “哎!”陈冰瞪眼没好气到:“你这是做什么?我又不会吃了你!你怕我干啥?” 肖颖冷哼:“我跟你不熟,麻烦保持合适的距离。” 额?! 陈冰白皙的脸满是尴尬,暗自翻了翻白眼。 “什么叫不熟?我听不懂!我去你姑姑家那么多趟,又去学校堵你那么多次,你装傻给谁看啊?肖颖,我警告你,别总给脸不给脸!” 肖颖压根不想跟这样的人多接触一秒钟,往后方喊:“老板!麻烦请快点儿!” “好嘞!”店主快步走出来,手里拽着两张报纸和几条红绳,歉意解释:“刚才红绳突然找不着了,赶忙去厨房问了我媳妇才找到。对不住啊!你等等!我立刻来包!” 肖颖微笑:“拜托了。” 陈冰探头张望,狐疑问:“你买尖蘑菇?买那么多干什么?” 店主看了出来,转而立刻变了脸色,忙不迭换上战战兢兢的态度。 “陈少爷,你好你好!你是要买烟吗?” “不是!”陈冰鼻孔朝人,冷哼:“你这儿的烂烟差得很,我才不要呢!卷烟我更不要!我陈少只吸西洋烟,你这儿有吗?” 店主讪讪赔笑,低声:“没有……咱们小老百姓吃不起那玩意。您是贵人,自然要吸好烟。我们店就卖一些日常用品,还有一点儿吃的,上不得台面。” 陈冰打了一个哈欠,挥挥手:“少废话!赶紧包蘑菇,没瞧见我们正等着吗?!” 店主连忙点点头,又偷偷瞄了一眼肖颖,暗自猜测她的身份。 陈冰扭过头,语气十分熟稔问:“你吃饱了吗?怎么来城东的?” 肖颖假装没听到,当他是透明的。 陈冰暗自尴尬,压低嗓音:“你做什么不理我?” “我为什么要理你?”肖颖沉声:“陈冰,我之前已经跟你说得很清楚了。我们之间是不可能的。你是大忙人,实在没必要将时间浪费在我的身上。” “你——!”陈冰气恼瞪眼。 肖颖淡定自若站着,看着斜对面路灯下玩耍的孩子们,丝毫不怕他的嚣张气焰。 陈冰看着她冷清的侧影,气焰瞬间熄灭了。 他都已经决定改变方式追求她了,怎么又给忘了啊? 她如果真是那些普通的货色,压根不用追。老父亲说得对,既然要追,那就要拿出诚意和真心来。 陈冰不自在轻咳,换成温柔的口吻。 “小颖,我觉得你可能对我有什么误会。这几个月来,你根本从没主动了解过我。我敢保证,只要你真真实实了解我,你一定会改变你现在对我的态度。” 肖颖暗自冷笑。 真实的他性格有缺陷,接受不了失败,脾气暴躁爱打人,不仅将自己的老父亲活活气死,还逼老母亲只能卖掉家里的产业和田地给他还赌债。 上辈子她对他够了解,也将他的真面目看得真真切切! 了解他的后果是被他打死,她就算是犯傻变神经病也绝不会再重蹈覆辙。 陈冰见她仍没反应,只好再接再厉。 “咱们自打认识,话都说不上几句,你根本没机会了解我。你打小在南方长大,没怎么在惠城待过。实不相瞒,我在惠城的名号响当当,你随便找个人打听,都能认得我。但我的条件太好,难免会有些人心怀羡慕嫉妒我,说我一些坏话。” 他暗自担心林云宝会对她说自己的坏话,所以必须给肖颖打个预防针。 “你挑好的听,别听一些乱七八糟的。我二十好几了,是时候该谈对象了,但我不是那种随随便便挑个好看女儿就能结婚的人。对我来讲,你是最特别的一个,最最最特别。” “我在厂里工作两三年了,职位一直在上升,工资也是一步步在涨。我的未来就是厂里最高的位置。我的另一半未来是厂长夫人。正因为这样,好些女人都会主动来倒追我,厂里厂外都有。” 说到这里,他得意洋洋般抬了抬下巴。 “平时厂里不少,厂外也有,数都数不清。不过,我都说了我不是随随便便的人,所以我挑另一半也是非常挑剔的。” 他看着肖颖的侧脸,低声:“可现在我不挑了,因为我已经选了你,觉得你就是我有意的另一半。你说,你想用什么方式?写情书?写诗?你想要哪一种?” 肖颖一听就皱眉,反问:“难道你会写情诗和情书?不见得吧!” 额?! 陈冰的脸尴尬红了红。 他虽然混了个初中毕业的证书,但具体过程是怎么混的,几乎可以用“不堪入目”四个字来形容。 自小学开始,他的成绩在班里常常垫底,不是包揽倒数第一就是倒数第二。 老母亲丝毫不在意,总笑呵呵让他尽力就好,没必要费劲儿去读书。 后来他想辍学,可惜严厉的老父亲怎么说都不肯,甚至抡起了棍子,让他就算是补考十次,也得混到初中毕业才能离开学校。无奈之下,他只好苦熬到初中毕业。 文凭是拿到了,可稀疏的几点知识转身就还给了老师,大字都认不得几个。别说是写情书或情诗,就算是简单的小通知都捣鼓不来。 他去打听了,文艺女青年都爱诗歌情诗那一套,所以才想用这个办法试试看能不能投肖颖所好。 至于诗歌和情书的来历,他肯定是不会明说的。 陈冰扯了一个笑容,扯谎信手拈来:“我当然会……” 回头他就找人帮他写几首最流行的情诗,肉麻的,不肉麻的,有情调有情趣的,通通都写上几首,明天就送去肖家给她。 不料,肖颖冷淡摇头:“这些我都不喜欢。” 额?! 陈冰吃瘪,忍不住顺势问:“那你喜欢什么?你现在就告诉我。只要是你喜欢的,我肯定能办到。” 现在不都流行写情书看电影吗?难道她喜欢别的?金首饰银首饰? 肖颖摇头:“我没什么特别喜欢的,也没不喜欢的。你不要将心思放在我的身上,纯粹只会浪费彼此的时间罢了。” 第72章 气坏了 陈冰听罢,脸彻底黑了。 “肖颖,每一个人都是有底线的,别总挑战我的底线。我告诉你,本少爷愿意追求你是你的福气,别总给脸不要脸!” 这女人真是够了!三番四次让他丢脸! 他长这么大,除了在自家老头儿面前低声下气过,从没有其他人。她肖颖算是第二个! 肖颖冷冷瞪他,反问:“难道我没拒绝的权利?难道你不知道婚姻自由?凭什么你追求别人就得答应?你以为你是谁?!陈冰,你少自以为是!” 她的嗓音提高,惹得店主悄悄抬头张望,马路对面正在玩耍的孩子也好奇看过来。 陈冰自小就是被家里人宠着长大的,傲娇又高傲,性子偏激得近乎扭曲。 肖颖了解他,所以非常集中往他最痛的点狠狠戳。 陈冰最怕没脸和丢脸,被她这么一怼,生气极了,却碍于这是在外头,四周都有人,所以他不能破口大骂,更不知道该拿肖颖怎么办,气得脸都绿了。 店主终于将蘑菇包装好,递给肖颖。 “都好了,以后多来光顾。” 肖颖道谢,接过就转身离开。 陈冰见她走了,大跨步奔上前,拉住她的手。 肖颖吓了一跳,连忙甩开,大声:“你干嘛?动手动脚干什么?” 陈冰挑了挑眉,扬起下巴。 “不许走,今天咱们就把话说清楚了。肖颖,你知道我去你家门口找你多少次了吗?我还特么去了林建桥家里好几回!” “很辛苦,是吗?”肖颖丝毫没胆怯,沉声:“陈少爷,没人要求你这么做。我都已经说过了,我们之间是不可能的。不管你做什么,做多少事,我跟你都是不可能的。所以,请你以后不要再去打扰我的生活,也请你不要胡说八道编排‘我是你女朋友’的事。我永远都不可能喜欢你,请你自重,也请你不要再做这些无所谓的垃圾事。” 陈冰的脸一阵黑一阵红,看着灯下俏丽美艳的女子,心中骤然涌起一股想要毁了她的冲动。 “肖颖,我再问你一遍。你究竟要什么?只要你说得出口,本少爷就能给你弄来!” 肖颖直接翻白眼,反问:“你听不懂人话吗?我要的我会靠我自己的双手去努力获得!我不想跟你扯上任何关系,一点儿都不想!” “可我特么喜欢你!”陈冰怒气冲冲大喝:“本少爷打第一眼看见你就喜欢!你让我怎么办!?我愿意追求你,愿意娶你!我还跟我家里的爸妈都说了!” “我拒绝!”肖颖也随即大声:“谁规定你喜欢我,我就得答应?!我有拒绝的权利!你告诉谁都没用!不管你做什么,不管你送什么,通通都没用!” “你——!”陈冰气得不停喘气,一把扬起巴掌。 肖颖对他的招数再熟悉不过,赶忙退了开去。 “你要是敢打我,我立刻上警察局告你!不仅这样,我还会告氮肥厂的厂长教子无方,让儿子到处祸害人!一个大男人在街头打女人!你还是不是男人?!陈冰,你想要你的名誉扫地吗?!你如果不怕,那你就动手!” 傲娇高傲的人最在意的就是他的面子,陈冰自然也不例外。 他一听到她的威胁,只能忍着怒气,讪讪尴尬收了回手。 肖颖冷冷瞪他,转身快步离开了。 陈冰气呼呼上车,狠狠甩上车门,猛踩油门往前方开,也许是气不过,他在车里大声咆哮了好几次,鬼叫般大吼大叫。 他将车开到江边,停在一家小酒馆的外头。 几个小爪牙立刻涌了上来,为首的人是林大宝。 林大宝最近都围着陈冰转,陪他喝酒、陪他赌博、偶尔还陪他去找其他乐子。 “陈少,你终于来了!我们哥几个等你好久了!” 陈冰冷着脸没下车,只将车窗降下,没好气道:“本少爷今天心情不好,你们都滚远点儿!” 几个人吓了一跳,不敢再凑近了。 林大宝仗着自家妹妹跟他的关系“亲近”,胆子大一些,讨好般笑了笑。 “陈少,今天这是咋了?谁吃了熊心豹子胆,竟敢得罪我们陈少让你不高兴啊?不会吧?谁不怕死啊?” 其他小弟附和笑了笑:“就是啊!谁那么不要命啊?” “陈少,别生气。哥几个陪你出气去!” “下来喝几杯,先把心头的火气消了。哥几个陪你去找漂亮妞耍耍,保管你满意!” 陈冰一听,心情愈发差,沉声:“你们找的那些货色,我什么时候满意过!一个个长得跟牵牛花似的!丑不拉几!” 他的眼光高,不是谁都能入得了他的眼的。 这么多年来,唯一让他心动的女人只有肖颖——偏偏她不上道! 以前她对自己不理不睬,他不急不躁逗着她围着她转。 可后来不知怎么了,她对自己说话一点儿也不客气,狠话一大堆,跟刀子一样往他的胸口扎,气得他是心肝肺脾胃没一处舒服! 可偏偏还拿她没办法! 讨好她吧,她不要。送她东西,她从来没拿,反而让林建桥一家子通通占了便宜去! 刚才气得他差点儿失去理智,差点儿就动手打她…… 她说她要去告自己,甚至连他老子也要告——态度比他陈冰还嚣张! 这女人!真特么的气人! 林大宝众人赶忙哄他下车,端了啤酒和小菜上来,围着他哄着他喝酒。 “你要是嫌弃不够漂亮,哥几个就给你找漂亮的去。” “你先喝几口消消气,气着你这位大贵人,那可是真的不行!” “要不咱们喝几杯后,去‘城西肥’那边摸两把?咋样?” 陈冰一点儿心情也没有,灌了两口酒后,烦躁挥挥手。 “都滚远点儿,多喝酒少说话,少来让我烦!” 众人只好退去隔壁桌喝酒,嚼着花生米说着黄色笑话。 林大宝想起妹妹的嘱咐,嬉皮笑脸凑了上前。 “陈少,我妹她有话要跟你悄悄说,现在正在‘夜来香’宾馆的二楼最后一间房里等着你。” 陈冰抿啤酒的动作微滞,将杯子搁下,嗤笑扯了一下嘴角,“你妹倒是学得蛮乖巧的……” 前晚两人在车上弄了一场,地方太小,搞得很不尽兴。 他嫌弃骂骂咧咧,说下次除非是睡“夜来香”宾馆,不然他就不来了。 林大宝邪气笑了笑,低声:“这女人嘛,总得好好调教的。她这些日子跟在你身边学了不少,性子也乖觉好多呢!” 陈冰满意般点点头,似乎想起什么,眼睛眯了眯。 都说再犟的女人在床上都只能服服帖帖,不知道肖颖她会不会……? 想起她婀娜多姿的娇躯,心头的火苗顿时蹭蹭乱窜。 他站了起身,从兜里扯出一张十块钱丢给林大宝,道:“我先走了!你们去结账!” 林大宝欣喜接过,不住哈腰点头:“好好好!你慢点儿开!二楼最后一间房……嘻嘻嘻!” 第73章 老陈金嫂 肖颖回了老宅后,早早便歇下了。 隔天早上五点,她起床快速收拾好,喝了几口水就出发。 一个人出门在外,她挑了最朴素的衣服穿,还将头发扎成最方便的马尾,背在身前的布袋换成了父亲送的老式军包。 款式老旧了些,不过布料非常硬实耐用,看着有些年代感和残旧感,不会太引人注目,不用怕贼人惦记上。 一大清早没公车,街上还很冷清,除了偶尔匆匆准备上市场做生意的小贩外,几乎没什么人。 肖颖一路慢跑,绕了几条小路,终于在十几分钟后到了货运站门口。 清晨风大,而且都是舒服的凉风。 她站在外头喘了口气,吹散额头的汗水,买了几个馒头后才进车站。 货运站没什么人,休息处有几个男人赤果着胳膊在睡觉,鼾声四起,此起彼伏。 肖颖看了一眼墙上的钟,发现才五点半。 她想起袁博的叮嘱,转身绕去后方的停车场。 只见五六辆货车并列停靠在空荡荡的沙土地上,有大有小,或高或矮,四周很安静,除了一盏还没来得及关上的红灯,别无其他。 肖颖坐在角落里,啃了一个馒头。 夏天的天亮得早,也亮得快。一会儿工夫后,到处都大亮。 就在这时,几个中年妇人挑着担子从大门那边绕进来,嘻嘻哈哈说着话。 “省城那边啥都有,咱们这边的东西去了不好卖。俺家那口子说俺做的咸菜好吃,让俺做几小罐子过去卖卖看。哟!还真就都给卖了!” “金嫂,那你这次还是挑咸菜去啊?” “对!这次多了几罐子,打算一罐卖五毛。昨晚俺闺女帮着数了数,说是三十六罐。你呢?你卖的是啥?” “都是尖蘑菇。省城那边的人口味高些,除了咱们这边的蘑菇招他们喜欢,很少有他们中意的。俺附近几个县城都去卖过,现在生意一天不如一天。想着省城远些,指不定那边的人喜欢。幸好还卖得不错,两点多拿着有灯光摘了十几斤,现在赶忙送过去,到明天就不新鲜了。” “不错,咱们这边的尖蘑菇可是出了名的好!省城的人也都知道,卖点儿那边没有的,不然哪有人生意啊!” 几个妇人走上台阶,先后放下担子。 肖颖见她们的东西多,赶忙捞起布包,给她们挪了位置。 为首最高大的妇人瞥了她一眼,好奇打量她。 “你——你就是大块头说的那个肖妹子吧?是不?” 大块头? 袁博个头健硕,附近的人都喊他“大块头”。 肖颖略疑惑点点头,礼貌打招呼:“是,大姐你们好!” 他不是说告诉司机老陈吗?难不成老陈是眼前的大姐? 那大姐嘻嘻笑了,揶揄:“大块头去哪儿认识了一个这么水灵的妹子?莫不是上次大伙儿都在说的那个漂亮对象?妹子,你是不是常来这边找大块头呀?” 肖颖微窘,低声:“……我是来找过他好几回。” 上次雨天被他凶了一顿后,她再也没来过。因为自那次和好后,他时不时去老宅找自己,她也不用再来这边了。 粗犷大姐哈哈笑了,一口龅牙很是突兀难看。 “原来就是你啊!昨天大块头急匆匆去找俺家老陈,问说我们今天上不上省城,然后就说今天有一个妹子要来蹭车,让俺们两口子要帮着照顾点。” 肖颖一下子听明白了,微笑问:“你是陈嫂子吧?” “对!不过大伙儿都不这么叫。”粗犷大姐解释:“俺叫李金枝,俺家老陈在这边开货车好些年了。前些年俺在车站外头卖茶水和馒头,大伙儿都爱喊俺‘金嫂子’。” 肖颖从善如流改口:“金嫂子,你好!” 金嫂子不住打量她,笑呵呵调侃:“大块头上辈子去哪儿修来那么好的福气,能找了这么漂亮的妹子做对象,又苗条又俊!昨个儿还支支吾吾说什么是他的朋友,我家老陈笑着骂他,说肯定是他的对象,大伙儿都见过好几回了,说漂亮得不得了。今儿俺总算是见着了,真心好漂亮!” 朋友? 他是这么介绍自己的? 肖颖一听又是好笑又是好气。 好你个袁博!我可记住了,回头找你算账! 金嫂子往前头指了指,解释:“老陈已经去领导室那边拿车钥匙了,咱们今儿还能提前出发呢!” 话音刚下,只见一个穿着灰色上衣的高瘦男人走了出来,脸上带着温和的笑容。 “人都齐了没?得准备出发了!那个——大块头的小对象呢?” “在这儿呢!”李金枝笑喊:“肖妹子在这边。” 肖颖侧开身子,探头打招呼:“老陈哥,你好!” 老陈点点头,道:“甭客气,有啥事就尽管开口。俺媳妇和她的一众姐妹邻居都爱往省城去,俺去走货的时候,她们就过来蹭车。你如果喜欢去省城,可以来跟她们凑个伴。” “谢谢!”肖颖忙道谢。 李金枝大声喊:“要准备开车了?谁需要去方便?现在赶紧去啊!马上要开车了!” 老陈先爬上后车厢,伸手出来接众妇人的担子。 肖颖只有随身一个老布袋,双手空空。不过她也没闲着,仗着自己身板高,站在一旁帮忙抬。 她爬上车后,还帮忙拉其他人上车。 “谢妹子啊!” “人高手长——真好!” 老陈对她不禁刮目相看,本以为小姑娘长得娇娇弱弱,一副读书人的文弱气质,谁料竟能扛货爬车,想来一定是个能干的,不禁暗自羡慕袁博找了一个好媳妇。 他笑了笑,道:“各自找地方坐下。小肖啊,你是第一次坐这个吧?俺得提前跟你说一声,咱这货车比不得客车舒坦,路上颠簸晃荡些。你坐着的时候要往前,尽量要抓稳。” “哎!”肖颖笑着点点头:“好嘞!” 老陈跳下车,往前方驾驶室大跨步走。 这时,李金枝和另一个妇人来了。 肖颖在外侧,赶忙凑出来伸手拽她们。 李金枝笑出一口大龅牙,道:“小肖,看不出你力气还蛮大的!” “还好。”肖颖微笑解释:“我不会骑自行车,整天跑来跑去的,算是锻炼了气力。” “啥?”几个妇人听着都不相信:“年轻人不会自行车?那真少见!” “以前自行车少,好多人家买不起,想学也没得学。现在街上满都是自行车,还是得学的——进出方便嘛!” 李金枝好奇问:“你咋不去学啊?那玩意不难!俺小时候没车,后来嫁给老陈后,靠着车后座弄一根扁担,学了十几天总算学会了。俺不聪明,还能学会。你还年轻,身子骨柔软,一学包管会!” 第74章 苦命人 肖颖尴尬低笑,解释:“我小时候学过,不小心跌地上撞伤了肩骨,包了三四个月才好。自那以后,我一坐上自行车就害怕,浑身发抖。” “原来是这样。”李金枝怜悯看了她一眼,大龅牙“嘚嘚”几声,“骨头断了那个痛啊!难怪你都不敢了。” 肖颖讪讪低声:“后来我爸爸扶着自行车的后座,让我学——可我还是不敢……真的挺窝囊的。” “不算啥!”坐隔壁的一个胖妇人哈哈笑道:“不会也没啥,俺就不会。这里五六个人,也就两三个会。真不算啥!” 李金枝介绍道:“这位胖姐叫‘刘娇’,你叫她‘娇姐’就行。” 肖颖见她晒得黝黑黝黑,人还壮实得很,一下子将她的“特征”记住了,喊:“娇姐!” “哈哈!”刘娇忙不迭点头。 这时,前头的老陈喊:“媳妇!人都齐了吗?油都加好了,我得发车了,都快六点了!” 李金枝张望几下,大声:“都齐了!快走吧!” 货车很快发动了,抖动起来。 车子一动,众人都顺着惯性往后倾——大伙儿赶忙坐好。 李金枝挪了挪屁股下的旧报纸,提醒:“到省城以后就要去装货,晚些记得把报纸收起来,下回咱们还能垫着坐。” “哎!”刘娇答应了。 车站外的路都是坑坑洼洼的泥泞路,货车摇晃得厉害,众人左晃晃,右晃晃,身子不由自主一起晃。 肖颖将身上的大布包垫在背上,里头的尖蘑菇偏柔软,靠着还蛮舒服的。 三个女人一台戏,六个女人绝对是好几场戏。前方车头轰隆隆,吵闹不已,后方的众妇人叽叽喳喳,声音甚至盖过发动机声。 肖颖的喉咙刚好,身上还带着药,根本不敢跟她们一起“高谈阔论”,尽量保持沉默。 “肥娇!你家那个怎么样了?”李金枝没好气道:“你可不能再让他再去烂赌了!家里几个孩子要养,还有一个老婆婆!他以为钱都是从天上掉下来的啊?再这样子你就揍他!” 刘娇脸上的笑容停滞,气呼呼:“别提那混蛋!一提他俺心头的火气就那个大!俺命苦,当初家里的老爹几乎是将我卖给他。现在俺只希望他不要回家!他不回来,俺和孩子们的日子还好过。那混蛋一回来就翻箱倒柜,我宁愿他死在外头别回来!” “那就别管他!你把钱收密实点儿!别让他给偷了去!” “就是就是!你现在赚得比以前多,尖蘑菇也越种越多,管他在外头是死是活,反正你和孩子们的日子好过就成。” 刘娇“唉……”了一声,叹气道:“蘑菇是多了,卖得也多,可家里处处都要钱。婆婆生病要钱,孩子读书买衣服要钱,一家子吃吃喝喝都要钱——哪里有那么多余钱可以让他偷。幸好日子还过得下去,不然真想一头扎进护城河,一了百了算了。” “别啊!”李金枝瞪眼道:“你还有几个孩子呢!老大都十三四了吧?很快就都能赚钱了!等过个几年,他们能赚钱补贴家用,到时就能孝敬你了!管那烂赌鬼干啥!你得想开点儿,想想孩子,想想未来!” “就是!死了还剩啥?!啥都没有!” “你死了,不就给年轻的挪位置吗?到时他拿了你赚的钱再续个年轻的,住你的屋,吃你的蘑菇,还打你的孩子!你能死不?!傻瓜!” 刘娇摇头:“俺知道不能,不然早就死几百回了。以前孩子又得抱又得背,俺一个人都撑过来了,现在孩子都开始懂事了,俺才舍不得呢!” 众人都笑了。 这时,最角落里的瘦弱妇人咳了咳。 肖颖发现她瘦巴巴的,模样长得很虚弱,脸色白如纸,似乎生了什么病。 李金枝也看向那瘦弱妇人,问:“山头他媳妇,你的感冒还没好啊?都快一个月了吧?麻利点儿找个医生看看,身体重要啊!” 瘦弱妇人扯了一个虚弱笑容,低声:“用不着,没事的。” 肖颖忍不住接口:“大姐,身体健康是基础,没了这基础,干什么都不行。你要保重身体,不然还怎么做买卖赚钱?” “就是就是!” “上次你跟俺们去省城,一路上老咳,俺们听着都难受。” “山头嫂,你家山头还没回来吗?” “……没有。”山头嫂泪眼汪汪,哽咽:“出去都快两个月了,啥消息都没有。” 其他人很快安静下来,气氛顿时凝滞了。 肖颖不明所以,猜想应该是她的丈夫出了麻烦。 一旁的李金枝压低嗓音:“她家的那位叫‘山头’,两口子都是惠城本地人。山头本来是一个忒能干的汉子,跟我家老陈在货车站开了好几年车后,他借了钱买下一辆新货车。起初日子过得很红火,可惜老天爷不作美,山头开车的时候不小心睡着了,车扎河里去了。车上的一车烟都没了,损失忒严重。” 肖颖微愣,很快陷入回忆中。 上辈子袁博在没过年前攒钱买下一辆二手货车,随后赚下了他人生中的第一桶金,日子开始慢慢走上正轨。有了基础后,他又买了另一辆车,日子越过越红火。 而她似乎记得——第一辆二手车就是从一个叫“山头”的司机手头上买的。 而且,山头后来还成了他的司机,常日跟在袁博的身边…… 李金枝叹气继续:“能借的都借了,加上家底,全部赔给了烟厂,可还差一千来块。山头怕人家找上门,干脆逃出去躲起来。山头嫂还拖着两个孩子,家里实在揭不开锅,只好跟俺们去省城卖点儿东西。她做的萝卜干很不错,去年晒了十几缸,上次挑了两缸去省城,卖了十来块钱。这不,这次又挑了两大缸,打算跟俺们再去多一趟。” 肖颖想起早些时候老陈帮忙扛上车的那两个沉重大缸,看着角落里憔悴妇人的瘦弱肩膀,一时忍不住暗自心疼。 “唉!”另一侧的刘娇叹气:“如果家里男人靠得住,俺们哪里需要跟个糙汉子一样……谁还不是为了家和孩子!都是苦命人啊!” 山头嫂眼睛红红的,悄悄抹去泪水,低低叹了叹气,没开口。 李金枝见气氛太凝重,赶忙大声:“都别这样!俺们心里头得想啊——再苦再难,通通都会过去的。大伙儿打起精神来!” 众人都低低笑了,或苦笑或惆怅或无奈。 “肖妹子,听说你还在读书,是吧?”李金枝好奇问:“你上省城干啥子呢?找人?买东西?大块头不是也跑省城吗?你咋不跟他一块儿呀?” 第75章 买车卖车 肖颖微笑答:“我跟你们一样,上省城也是为了赚一点儿小钱。我还在读书,希望能赚点儿钱交学费,减轻父母亲的负担。” 想着那个称呼自己为“朋友”的袁博,她心里仍忍不住来气。 “袁博他也上省城,不过他的货车里头都是货,也没我们这种可以遮风挡雨的货棚,所以才拜托老陈哥和你送我上省城。” 李金枝“哇”了一声,大龅牙笑开了。 “原来你也是为了赚钱?真好!你懂得为父母亲着想,证明你有孝心呀!俺们上省城也是图点儿钱,卖点儿东西赚点儿生活费。大块头他和姚胖子常去省城,不过一般不跟老陈这辆车。老陈载货回来的时候,就没法跟现在这么宽了,如果地方不够,大家可能得挤一挤,甚至坐到车前去。” 肖颖赶忙问:“老陈哥大概什么时候回来?” “下午两三点吧。”李金枝解释:“我们一大早出发,到省城大概是十点左右。他就得赶紧上货,大概上到中午,如果遇到手脚慢的工人,指不定得到下午一两点。那些货都是这边急着要用的,所以不能耽搁,装好就马上出发回来。” 肖颖疑惑看着她们的担子和箩筐,忍不住问:“那你们这些……卖得完吗?” 惠城离省城算路途遥远,坐车一趟得四个来小时。 早市是最热闹的市集,如果想要把买卖做好,那肯定得提前昨晚就出发。 可昨晚不一定会有货车能蹭,如果是其他车,来回费用太高,成本相应也高,指不定赚不到钱还可能亏本,所以划算不来。 但她们按照这个时间点出发,即便跟她一样大清早天蒙蒙亮就出门,到省城也已经是十点左右。 赶集的人早已经离开市场,做买卖的人也都在准备收摊,她们能赶得上吗? 李金枝点点头,解释:“赶市场我们肯定是赶不上的,所以我们都是直接卖给商贩或店家。除了新鲜的尖蘑菇外,其他都是腌制的,所以不怕会坏掉。” 刘娇胖乎乎的脸上挂着笑容,补充:“我的尖蘑菇都是卖给那些开饭馆的,直接退货价卖出,一手交钱一手交货。新鲜的蘑菇不经放,得靠竹筐通风,但还得当天食用,不然就会坏掉。” 肖颖恍然点点头:“如果能卖早市的话,价格肯定会好一些。不过你们这样子直接卖给商贩,一次性付给,不用担心有货底,也是蛮好的。” 她们不是省城本地人,又还得蹭着熟稔的人坐车来回,能一次性卖掉省一些时间,也不用积货,怎么看都是最有利的。 李金枝好奇问:“肖妹子,你卖啥?怎么你就一个小布包?里头藏着啥啊?” “没什么。”肖颖解释:“我跟你们恰恰相反。你们是运东西去省城卖,我是从省城批发商品来这边卖。我现在还没拿到货,所以布袋里除了一些手信和衣服外,没其他的。” 众妇人听明白了,一个个饶有兴趣盯着肖颖。 “妹子,你批发啥来卖啊?” “好赚不?卖啥啊?” “你在哪儿批发的?谁带你去找的货啊?” 肖颖轻笑解释:“我这是第二次去,主要是帮忙朋友批发一些钥匙扣回来。小本生意,利润都是非常微薄的。但能赚就赚,有总比没有好嘛!” “这话说得好!”李金枝笑得大龅牙突兀又硕大,道:“读书人就是不一样,说出来的话忒好听!” 众妇人都哈哈笑了。 一下子后车厢里的气氛好了许多,没之前那般压抑了。 一会儿后,也许是货车开上了大路,平坦了许多,所以发出的“砰砰”声少了,坐里头也平稳了许多。 这时,山头嫂悄悄探头看出来,问:“妹子,你是大块头的对象……是吧?” 肖颖微愣,脸不自觉也红了。 一旁的刘娇“哎!”了一声,调侃:“怎么你也要来问一问?金嫂都说了,人家正在搞对象!好事指不定都已经近了。” 李金枝笑道:“就是就是!我听老陈说,大块头岁数也不小了,有了对象肯定着急要娶回家暖炕头!” 肖颖腼腆笑了笑,不好意思说“是”,也没主动否认。 “嫂子,你问我做什么?有事吗?” 山头嫂苍白如纸的脸扯了一个温和笑容,低声:“之前姚胖子来我家找过山头好几回,我总跟他说不在。其实……他确实不在。我想问一问他们来打听……不知道是不是想要买下俺家的那辆车,可姚胖子只会一个劲儿傻笑,不敢应声。姚胖子跟在大块头身边好些年了,是不是他要买?” “指不定是!”李金枝抢着道:“姚胖子哪有什么钱,那家伙吃都把自个给吃穷了,比猪还能吃!” 肖颖微微一笑,解释:“我听他说过也许要买一辆货车,但具体是不是,还得你亲自再问问。咱们也算做过生意,有意向要买的人,才会上前打听价格或其他,多半他是有意的。” 她说得滴水不漏,成功将袁博有意购买的消息透露给对方,让她能有一些心理准备。希望能多少帮到袁博他们。 山头嫂听罢,轻轻笑了。 “如果真是他的话,那俺肯定劝我家山头卖给他。大块头那小伙子说话算数,附近的人都蛮喜欢他的。” “这不是最关键的!”李金枝哭笑不得解释:“关键是他得有钱!你家那辆车还欠着钱,锅都要揭不开了,急着要用钱。大块头他能一下子掏出那么多钱吗?你家山头有没有说要卖多少钱?大块头买得起吗?” “这……俺就不知道了。”山头嫂叹气低声:“但卖终归还是得卖的,家里都这样了,还欠着钱。如果不卖掉的话,哪里来的钱还债,哪里来的钱养家糊口。” 刘娇忍不住插嘴:“大货车可不是自行车,哪可能说买就买?你们家当初买那辆车,又是借又是赊,好像还卖了一间老屋,对吧?一辆货车忒贵,不是说买就能买的。” 山头嫂点点头,低声:“是卖掉一间老屋,东拼西凑买的。买的时候忒不容易,卖的时候……也是不容易。” 说到此,她长长叹了一口气,靠在车壁上,满目的悲哀和无助。 “你放心,我会帮你问问他的。”肖颖微笑道:“如果他有意向,我让他快些跟你联系。” 第76章 热情老乡 大清早路上的车偏少,货车走得很快,三个多小时后便到了省城的货运站。 李金枝好奇问:“肖妹子,你认得路吧?我们都是一道出发,一道回。你下午能赶回这里不?我们最晚只能等你到三点左右。” “不了。”肖颖解释:“我今天有好几个地方要去,时间无法确定。你们先回,不必等我。” 李金枝只好道:“那你小心点儿!大块头应该也在这边卸货装货,有个什么事就来这边找他。” “哎!”肖颖点头答谢:“你们诸位也小心些,下次见!” 众妇人先后下了车。 山头嫂有些晕车,脸色更是苍白,下了车以后直接蹲坐下去,一个劲儿干呕。 众妇人帮忙将她的担子卸下来,各自忙开了。 肖颖瞧着她太辛苦,想起自己布包里还有一小瓶风油精,赶忙掏出来递给她。 “嫂子,不知道有没有效?你擦一点儿在脑门上,闻一闻味道。” 山头嫂接过,闻了几下,露出微微笑容。 “……还挺管用的,胸口不那么恶心了。” 肖颖低声:“我不会晕车,这玩意放着也用不着,还不如送给你这个有需要的人。这个送你了。” “不不!”山头嫂摇头推辞:“风油精可不便宜,我不能要。” 肖颖将小瓶子塞进她的手心,低声:“我留着用不着也浪费了,你下午还得坐车回去,带上吧。” 山头嫂感激捏住她的手,温声:“妹子,谢谢啊!” 肖颖笑了笑,跟众人匆匆告别,转身背着布包离开货车站。 接着,她转了两趟公交车,走了半个多小时的路,总算到了电镀厂。 候丙升拿着一条大蒲扇,搬着小凳子坐在门口的大树下,刚瞧见她走来,连忙跳站起来,热情迎了上来。 “小肖!你可总算来了!还以为你一大早就能到,没想到左等右等,总等不到你。” 他戴着一个崭新的近视镜,胖乎乎的脸上满是笑容,让赶了几个小时路的肖颖瞬间忘记了疲倦。 “升叔,您好您好!对不起,让您久等了。我是一大早坐的车,然后再转车过来。” “哦哦!”候丙升道:“我还以为你是昨晚坐的车。累坏了吧?快!进去坐一坐!” 他领着肖颖走进厂门口的小办公室,转身倒了一大杯水递上。 肖颖道谢接过,赶忙从布包里拿出一大一小两个油纸包,“这是惠城的特产——油酥饼和尖蘑菇,送您和珍姐尝尝。” 候丙升不好意思笑了,道:“如果是济城那边的,我肯定毫不客气就收了。惠城那边的,铁定是你花钱买的。小肖,你还是学生,还忙着赚钱,咋好买东西来送我们?” “您别这么说。”肖颖微笑道:“这两次多亏你们照顾,不然我压根摸不着北。实不相瞒,上次的钥匙扣,我已经小赚一笔。” 候丙升听罢,笑呵呵收下了。 “那我就不客气了。希望你这一次赚大钱,赚得更多,下次我们又能有特产收。对了,你昨天打电话说要的五百个钥匙扣,我转身就去帮你拿来了。你等会儿,我去给你拿来,货票也在里头。” 肖颖赶忙道谢。 候丙升将东西拿去大厨房,很快端了一碗炸酱面过来。 “小肖,午饭还没吃吧?厂里午饭还没放,我老伴正忙着。她让我给你端一碗面过来垫垫肚子。” 肖颖罢罢手,解释:“我不饿,包里有馒头。” “吃啥馒头!”候丙升皱眉摇头:“有热乎的面,当然吃热乎的。甭客气,快吃吧。” 肖颖只好从善如流吃下。 候丙升则在一旁兴奋说着话:“我来这边这么多年,一直不怎么爱吃面,特怀念南方的稻米饭。我老伴天天一大早就揉面,做馒头做包子。没得其他可以吃,我就算再不喜欢也得吃。隔个几天,老伴就会给我做一顿炒饭,让我解解馋。” “我也喜欢稻米。”肖颖解释:“我最喜欢熬粥吃。” “哈哈哈!”候丙升点点头:“记得呢!上次你说过了!粥喝着舒服,但一转身就肚子饿。对了,小肖,你要的钥匙扣都在这儿。” 说到这儿,他挑了挑眉头,得意道:“他们家的钥匙扣都来我们这边镀,好几年了,熟得很。昨天你来了电话,我就找他们老板说了,说是我的老乡要,让他给一个面子,别收太贵。如果卖得多,以后肯定再上门。他很痛快给了最低价,还送了十几个镀金的。” 肖颖一听到“最低价”,高兴笑开了花。 “谢谢!谢谢升叔!” 候丙升呵呵笑道:“帮你是因为你是老乡,还有——我还等着济城的小鱼干和鱿鱼丝呢!” 肖颖不住点头:“下个月我就回济城,到时铁定给你带。” “好好好!”候丙升忍不住提醒:“多点儿小鱼干。” “哈哈哈!好!”肖颖答应了。 这时,门外传来脚步声。 只见陈珍双手肥腻腻,满头大汗走进来,露出笑容道:“小肖,你咋那么客气?还给我们买了那么多好吃的!忒破费了!” “一点儿小意思,不成敬意。”肖颖站起来,笑道:“珍姐,您做的面真好吃!谢谢啊!” “甭客气!”陈珍解释:“厂里几十号人吃饭,每天都弄一大堆东西,你尽管吃,得吃饱!” 她坐了下来,微笑道:“你们那天走后,我爸还特意问起你们。他老人家一向乐于助人,以前最喜欢帮街坊邻里,亲人朋友。你们帮过他,他会一直惦记着你们的恩情的。” 肖颖摇头:“不值一提,没什么。” 候丙升从桌子下方抱起一个脏兮兮的蛇皮袋,解释:“小肖,都在这儿。你清点一下数目,镀金的三百一十五个,十五个是送的,不用钱。另外还有两百个镀银的,都一样重,一模一样,也就颜色不一样。呀?单子呢?哦哦!在这儿呢!” 肖颖道谢接过。 陈珍好奇凑过来,问:“小肖,你能看得懂吧?” “铁定能!”候丙升笑道:“人家小肖是读书的,知识分子呢!” 肖颖接触过货单,瞄了两眼就看得明明白白,当看到拿“单价——镀金五毛;镀银四毛五”几个字眼的时候,立刻开心笑了。 哇!这价格出乎意料的低! 候丙升再度”强调“他的功劳,低声:“这绝对是最低价,平常人家去他的厂里拿,哪有可能这样的价!至少六七毛,除非是大数额的批发,不然压根便宜不了!” 肖颖“哦哦”点头,给他竖起大拇指,特意说了一句“济城”那边的方言。 候丙升听罢,高兴哈哈大笑。 陈珍看着开怀大笑的丈夫,嘴角也忍不住溢出笑意,眼底难掩点点歉意。 第77章 解乡愁 陈珍扬了扬下巴:“老候,工人们都去吃了,锅里我给你留了一碗卤肉饭,您快去吃。” “哎!”候丙升站了起来,道:“小肖,你点一点数目,别漏了。” “好的。”肖颖动手数起来。 候丙升转身绕了出去。 陈珍则坐在一旁,动手倒了两杯水,安静等待着。 肖颖很快清点完毕,笑道:“数目都正确。看着金灿灿银亮亮,感觉真是好!” 陈珍点点头:“数目得仔细清点。” 语罢,她愣直盯着肖颖看。 肖颖忍不住笑问:“珍姐,怎么了?我脸上有东西吗?” “……没。”陈珍歉意笑了笑,低声:“小肖,我发现你跟我年轻时候有些像,尤其是发型。” “真的吗?!”肖颖低笑:“难怪珍姐对我这么好,也许是我们有姐妹缘!” 陈珍凑了过来,压低嗓音:“最开心的莫过于我们老侯。他好些年没见过老乡了,久得数不清多少年了。当年我嫁给他后,嫌弃济城的环境太差,生下孩子后,仍是住不惯海边那湿哒哒的空气。我一个劲儿抱怨,甚至总找机会跟他吵。后来,我坚持要回省城这边陪我爸,他为了家和孩子,不得已只好同意。我爸打年轻时候起就很有本事,很快帮我们把小家庭安稳下来。日子安定下来后,我就更不想回去了。老侯无奈没方法,只好继续迁就我。他父母亲病了,他接到电报就回去。后来接到噩耗,他赶回去的时候,连老人的葬礼都差点儿赶不上,别说什么最后一面……他回来后,跟我大吵了一场,几个月不肯搭理我。” 说到这里,陈珍红了眼眶,泪水滴答往下掉。 “起初我以为他只是因为老人家去世伤心,过一阵子就会好。他不理我,我也懒得理他,甚至还大刺刺说老人家又不是我害死的……两人差点儿就离婚了。那段日子,发生了很多事,幸好儿女们都大了,懂得为了家庭,努力拽紧我们两个人,最终才会恢复如初。” 肖颖听得暗自心酸,拍了拍她粗糙的手背。 “夫妻同心,没什么过不去的坎儿。你瞧,你现在跟升叔蛮好的。” 陈珍吸了吸鼻子,将眼泪逼了回去,扯了一个苦涩笑容。 “天南地北的,隔了那么远,这边很难听到济城的消息。那边的人都偏安逸,靠海吃海,年轻人都没怎么出外打工。近些年里,你是他唯一遇到的老乡。能听听乡音,听听老乡说家乡的事,比给他金子还能让他开心!这两年他身体不怎么好,时不时得吃药。他嘴上虽然不说,但我知道……他心里头很想念老家。阿南还没成家,厂子还需要我们帮着,实在没法陪他回去住一阵子。” 肖颖终于理解了他们夫妻俩对自己的“特别”热情,心里暖暖的。 “您放心,下个月我回济州后,一定带一些小鱼干和鱿鱼丝过来给升叔解解乡愁。” 难怪上次说出自己是在海边济城长大的,珍姐会那么高兴,赶忙喊来老伴,还热情端上汤面,只希望他们能留多一会儿,陪老伴聊多一些家乡事。 陈珍忙不迭往裤兜里掏了掏,拿出一张五块的纸币。 “小肖,这点钱你带上,尽量给他买多一些。他心里头想着那点儿家乡味道,每次给他做淡水鱼,他都嫌弃不好吃,一个劲儿赞说小鱼干多好多好。如果能带多点儿,麻烦给带多一些。这些钱……” “不不不。”肖颖摇头:“你们帮了我大忙,这钱我不能收。海边不缺小鱼干和鱿鱼,便宜得很,就让我买点儿送您和升叔吧。” 陈珍赶忙摇头:“你还是学生,还得花家里钱。酥油饼和尖蘑菇都收下了,哪能让你又给我们掏钱!济城离这里那么远,两天两夜的火车,让你大老远给咱们带东西,已经怪不好意思,哪能还让你出钱!拿着,这钱你一定得拿着。” “不行。”肖颖坚持不肯收,道:“如果是这样的话,我下次都不敢来劳烦你们帮我拿货,更不敢来打扰了。” 陈珍见她实在不肯收钱,只好缩回手。 “小肖,要不这样吧。厂里这几天又有好些次品废品,你如果喜欢的话,带一些回去看看能不能卖点儿路费,这次我不收你的钱,你看着合适就带上。” “真的?!”肖颖开心笑了,道:“那我就不客气了。” 陈珍哈哈大笑,拉着她绕过味道刺鼻的厂区,来到之前的后院。 “喏!又一大堆了,你去翻翻看!我给你找个硬实些的袋子去。” 肖颖点点头,忙凑了过去。 废品里头仍是什么都有,乱七八糟,形状各异的各种金属玩意琳琅满目,看都看不过来。 肖颖在旁边找了一根小铁棍,快速翻找着。 “小肖!”候丙升手里拽着一个军色破包,问:“你还要这些玩意啊?太差了!都是歪瓜裂枣!” 肖颖笑答:“我想找找看有没有首饰……” “没有。”候丙升解释:“这十来天都没做首饰品,上次的都被你们翻了去,哪里来还有新的?” 肖颖停下了小铁棍,讪讪低笑:“如果没有,那我就不找了。” 候丙升爽快道:“下次有首饰品淘汰,我直接给你留下来,就不用在这里瞎折腾了。” “谢谢升叔!”肖颖赶忙道谢。 她很快将钥匙扣背上,掏出钱递给候丙升:“还得劳烦您帮我交上货款。” 候丙升看着整整齐齐的一大沓,忍不住问:“那么多?你确定数清楚了?” 肖颖微窘,低声解释:“这是我上次卖货的钱……只有十几张‘大团结’,其他都是散钱。您放心,数目我已经点过了,刚刚好。” 候丙升接过。 肖颖提醒:“升叔,您还是当面点一点吧。” “那行吧。”候丙升笑了笑,低声:“这毕竟是行内规矩——交付款当面点清算明了,出门不认账。” 肖颖点点头:“对,咱算清楚好些。” 候丙升不愧是搞财务出身的,几下就清点妥当,“不错,一毛不差,刚刚好。” 肖颖跟他们夫妻俩道别,匆匆离开了。 候丙升看着她的背影,忍不住摇了摇大蒲扇:“这天气闷热,一个女孩子出来跑生意赚钱——忒不容易!” “小肖看着柔弱,胆子蛮大的。”陈珍微笑道:“我像她这个年纪,绝不敢跑远门做生意。” “你胆子也不小。”候丙升揶揄:“不敢跑远门做生意,却敢跑远门下乡嫁给我这个小渔民。” 陈珍哈哈笑了。 候丙升笑着转身回里头去了。 陈珍看着他的粗厚背影,暗暗祈祷希望小肖能多来几趟,或者早些带干海货来,让老伴多一些开心。 …… 第78章 打听消息 肖颖没停留,背着钥匙扣离开工业区,走了足足半个多小时才来到公车站。 她之前已经查过路线,转了两趟车,才总算到了宜都。 宜都在省城的北方,并不难找。 肖颖找了一家小卖部买水,打探附近地方哪家服装工厂最大。 老板娘是一个五十多岁的大妈,很痛快答:“最大就是飞儿厂,就在工业区的最里头,地方大得很,工人足足好几百人呢!” 她见肖颖衣着破旧,忍不住问:“小姑娘,你是要进去打工吧?那边常年都招工,年初最缺工人。你要是想去,直接走进去找人问就行。” 肖颖摇头,解释:“我是来问服装批发价的,打算哪儿便宜找哪儿。” “那肯定不行!”老板娘没好气道:“人家飞儿厂做的服装都是用大船运去国外的,没得别人拿货!你想都不用想!” 肖颖问:“只做外贸生意啊?当地人没能拿货?” “没。”老板娘翻了翻白眼:“人家里头的货都是什么设计师弄的,布料啥的都是最好的,不是咱普通老百姓穿得起的。你就算有钱,人家也不会卖你。” 原来是这样。 肖颖本想套多一些消息,不料大妈早已经没了耐心,挥挥手让她离开。 她想了想,又掏出一毛钱, “大妈,给我切块西瓜吧。” 老板娘见有钱赚,脸色勉强好些,取了大刀切一片西瓜下来,迅速取过钱币,塞进抽屉里。 肖颖咬了一口,又问哪儿拿货最便宜,附近的厂哪些做的衣服最受欢迎等等。 老板娘给她讲了几个厂子,让她自己去找。 “你该去批发市场拿,咋来厂区找?除非是那些小厂子,不然才不肯让你拿。人家批发市场的老板来,一口气就是几千件!上千件!你一个小姑娘能拿多少?再说了,这边都是必须现金全部付完的,钱不能少。” 肖颖听罢,暗自有些担心。 不过,她也不是容易被吓退的人,背着钥匙扣就去厂区转。 宜都已生产衣服著名,是省城的标志性产业,故此衣服厂非常多。 肖颖先后转了好几个厂子,直到日头西落,她才赶忙往回赶。 幸运的是刚到公车站,一辆开往城区的公车就来了。 她上了车,摇摇晃晃半个多小时,总算到了货运站门口。 此时已经日落西山,太阳已经瞧不见了。 她肚子饿得很,啃了半个硬邦邦的馒头,在站门口买了一杯茶水,一口气喝完仍渴得很,又喝了一杯。 往惠城的第二班车四点已经出发了,现在除了这边的货车外,已经没其他选择。 肖颖舍不得花钱住下,故此想进里头碰碰运气,看看能不能找到袁博。 他说他是傍晚或明早坐货车回去,也不知道回去了没有。 她走进货车站,张望来去。 早上来过一趟,车站的大致结构她已经了解了,故此直接来到装货卸货的地方找。 “嫂子!嫂子!”一道兴奋的嗓音喊着。 肖颖直觉这个嗓音有些熟悉,狐疑扭过头去——只见姚胖壮上身赤果,浑身上下都是汗,一手拽着脖子上的毛巾擦汗,一手拼命向她挥手。 “嫂子!嫂子!” 肖颖开心笑了,忙凑了上前。 姚胖壮乐呵呵解释:“我们刚装完货,大哥说不知道你今晚会不会歇在省城,就去那边电话亭打电话。你如果早一会儿到,准能遇到他,电话的钱也省了。” 肖颖笑道:“可能他注定得花这几毛钱!” 姚胖子热情道:“嫂子,这边坐!快坐!诺——那边那辆半棚车一会儿就要回惠城,司机正在加油。大哥说你今天来省城,可能要跟我们一块儿回。他特意跟司机说了,在里头堆货的地方留了一个位置,大概这么大,说如果能碰上你,就让你上车一并回去。“ 肖颖笑了,轻吁一口气。 “幸好来得及,我以为你们可能装货完就离开了。” 姚胖壮摇头:“没能!这车货是人家刚从厂子里要出来的,四点多的时候才开始装。本来以为得等到晚上十点多,这样算快的!我们要么是大半夜回,要么就是明天一大清早。现在提前装完,我们晚上十二点前就能回到惠城。” 肖颖见他满身满头大汗,忍不住道:“你们都辛苦了。” “不辛苦!”姚胖子嘿嘿不好意思笑了,“干习惯了!” 肖颖似乎想起什么,低声问:“博哥哥……他在货运站干多久了?” 两家人失去联系十几年,她只是知道自从他父母亲过世后,他便奔去惠城没有再回去。 她只知道这十几年里,他的日子过得很差,靠着勤快的双手和坚韧不拔的性子,总算熬到现在吃喝无忧。 姚胖子抬眼“哦哦”想了一通,答:“十来年了。以前他在车站外给人跑腿,后来力气大了,开始帮忙扛货。俺认识他那会儿,他又瘦又小,十三四岁还跟人家八九岁的差不多高,晚上就住在桥洞里。不管是冷天还是大热天,都扎在河里洗澡。冬天偶尔河里结冰,实在没法下去,他才肯掏一毛钱去澡堂洗个澡。” 肖颖听得忍不住红了眼睛,问:“你跟他认识很多年了吧?” “很多年了!”姚胖子解释:“他在车站跑腿那会儿,俺就跟他认识了。那会儿我成天肚子饿,他也饿,没活干的时候就蹲在红薯摊旁边闻着味儿吞口水。后来我们赚了钱,也在外头摆了一个番薯玉米摊。打那时候起,俺和他就成日扎堆在一块儿。” 肖颖暗自心疼,扯了一个笑容转开话题。 “那你们的摊子……赚钱了吗?” “赚得不多。”姚胖子笑眯了眼睛,脸上的肥肉抖啊抖:“不过每天都能吃饱,那些卖相差的,不好看的,长虫的,就归我们自个吃。那段日子我胖了不少,大哥也蹭蹭拔高地长。” 肖颖轻笑点点头,问:“你们有没有想过换个职业?” “啥?!换工作?”姚胖子摇了摇头:“现在好多车都让我们跟,收入比以前好多了。大哥他本来想凑前买一辆二手货车,可惜钱差得太多。为了凑钱,大哥连他那老房子都卖了……” “什么时候卖的?!”肖颖惊讶问。 原来那老房子是他买的,不是租的。本以为那时他是为了躲避自己才换地方住,原来其中还有这一层的原因在。 姚胖子答:“前一阵子啊!不过钱还是不够,大哥说再想想办法。” 肖颖忍不住问:“是那个叫‘山头’的货车司机吗?我今天早上蹭车过来的时候,遇到了他媳妇。金嫂子告诉我的。” 第79章 他的用心 “哦哦!是!”姚胖子忙不迭点头:“就是他家。” 肖颖认真问:“他的车确定要卖?卖多少钱?” 姚胖子答:“当初他买的时候说是八千多,后来开了个两三年。现在那辆车磕了,又惹了事,肯定就没法那么多了。大哥让我去问,托了好几个人,谁知道山头躲了起来,到处都找不着。后来我问了,有人之前要给他买,他比划三千块,而且要一次性还完,不然就不卖。” 三千块?! 肖颖略有些嗔目结舌。 在这个一千来块就能买一套新房子的年代,三千块绝对是一大笔数! 她想了想,问:“那你们还差多少钱?” 姚胖子嘿嘿笑了,尴尬摇头:“这我就不知道了……俺们出货赚的钱,都是大哥帮我存着。俺身上只要有钱,立马就花掉。俺老娘跟大哥说了,都存在他那边,等着以后存多了,取出来给俺讨媳妇。” 肖颖低低笑了,又想开口——瞧见袁博大跨步走过来,高大健硕的身板在人群中鹤立鸡群,很是显眼。 她马上住了口。 姚胖子欢呼:“大哥!嫂子来了!你刚出去打电话,她就走进来!刚好岔开了!” 袁博没理他,眼睛利索瞥了肖颖一眼,见她除了小脸晒得有些红,并没任何不妥,暗自松了一口气。 “吃了吗?”他开口。 肖颖点点头。 早上听金嫂子说,他介绍自己是“他的朋友”,这一笔账得跟他好好算,而且必须算仔细。 她说都说了,表白也表了,甚至还主动抱了他。 他怎能介绍自己是“朋友”?!朋友之间是他们这样的“关系”? 姚胖子一听到吃的,立刻揉了揉肚子,吞口水支吾:“大哥……俺……俺还没吃。” 袁博从裤兜里掏出一张一块钱递给他,道:“去后面的面摊叫三大碗面,记得让他下多点儿肉。” “哎!”姚胖子乐颠颠接过,一溜烟奔走了。 肖颖忍不住道:“我都说了,我已经吃过馒头了,不用给我买晚饭。” “别自作多情。”袁博扯了一下嘴角,似笑非笑嘲讽:“你以为买三碗是腾一碗给你?死胖子一人就得吃两碗!” 肖颖:“……” 她决定了,暂时不理这个毒舌男。 袁博抬眸看了看,发现司机仍在等着加油,扯过脖子上的毛巾用力擦汗,“怎么样?顺利吧?” “嗯。” 袁博瞥了一眼她脚边的大布袋,又问:“还去了宜都?背着这玩意?” “嗯。” 袁博挑了挑眉,反而对她有些刮目相看。 这家伙看着柔弱,力气倒是不小。 背着几十斤重的钥匙扣,又是赶路又是赶公车,一整天下来,应该是累得慌。 此时见她气定神闲坐着,没什么疲倦感,一双又大又亮的眼睛仍熠熠生辉,禁不住暗自赞许起来。 看来之前是他担心过度了,这家伙不仅读得了书,还扛得了货! 袁博嘴角一扯,邪魅笑了。 “一会儿我们吃完面就出发,上头棚子里碰巧有一个小地方,应该够你坐。今天算你走运,这货车有半个棚子,货也装得不多,够你坐的。” 碰巧?? 肖颖暗自冷笑呵呵。 对自己好,却不敢让自己知道,还常常来几句嘲讽奚落的话——他分明是故意的! “哦。”她冷淡应声。 袁博挑了挑眉,暗自觉得她今天似乎有些不大对劲儿。 “你咋了?做什么都不开口?” 肖颖撇开脸,有气无力吐了一个字:“累。” 袁博眸光微闪,问:“你需要去厕所吗?现在就去,我帮你看着这些玩意。等你出来后,我带你先上车坐下。里头有地方能让你靠着。” “哦。”肖颖站起来,往不远处的洗手间走去。 货运站里进出的一般都是男人,故此男厕所那边人进人出,女洗手间这边通通没人。 肖颖很快洗手走了出来,发现袁博已经拿着她的两个大布包,站在后门口等着她。 “快!”袁博喊。 肖颖走了过去。 只见他利索将两个布包扔上车,硬实有力的胳膊搭上去,长腿一蹬,整个人轻飘飘熟练上了车。 他转过身来,对她伸手—— 肖颖看着眼前粗厚布满粗茧的手,想起早些时候姚胖子说的话,心里忍不住一阵阵心疼。 顾不得跟他怄气,立刻将手递给他。 大手握住小手,另一只大手扯住她的胳膊,极轻快往上一拽,将她拉了上去。 肖颖打量四周,发现货物都装在蛇皮袋里,已经用拇指大小的绳子通通稳定住,不知道具体是什么东西,隐约有一股刺鼻的味道。 袁博解释:“是一些化肥,味道有些重。等一会儿开车了,空气一流通,就闻不到了。喏——那位置偏外,风不会太大,空气也能流通。” “……谢谢。”肖颖一看那个特意空出来的位置,心里一片暖暖的。 这一大车货,偏偏遮风挡雨的里头特地空出一块地方给她坐着,其中要顾虑的实在太多。 首先,货车摇晃大,空出一个地方容易被压垮,故此四周化肥袋子都用了比其他地方多出三倍的绳子固定住。 其次,挑靠外的地方还特意留了一截让她能靠着,高度也不高,怕一会儿压到她。 再者,车一开外头有风涌入,他担心风太大,还特地将化肥一层层叠高开去,免得夜风太大吹着她。 如果不考虑她,货直接叠在一起,绳子一扯扣上就完事了。 为了能给她一个妥当安全的地方,他估摸得费出多一倍多的时间装货。 尽管只有三尺宽的一个小地方,费的却尽是心思和功夫。 肖颖似嗔怪似幽怨睨着他看,低声:“你对‘朋友’也这么好?都能这么好?可能吗?” 货车站到处乱哄哄,她的嗓音不大,袁博一时没注意,听得不怎么真切,挑眉问:“什么?你刚才说什么?!” 肖颖没好气大声:“没有!你快去吃面!车要开了!” “没事,还有时间。”袁博下巴微扬道:“里头味道偏大,你在外侧站着。我先去吃面,很快就回来。” 他走开两步,却又扭过身来。 “这边是省城的车,不肯让外头的人乱蹭车。你尽量保持低调,别往外探看太多,安分在上头坐着。” 货运站为了安全起见,不想惹上麻烦事,一般不肯除了搬货工之外的人蹭车。尽管站里的规定这样,但只要司机愿意,多少能有一些例外,站里的工作人员也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既然人家有这样的规定,他们尽量还是低调一些,别一会儿被人举报了,让司机太难做。 “嗯。”肖颖乖巧点点头。 袁博若有所思瞥了她一眼,手轻松一撑,整个人利索跳落下去。 奇了怪了!她今天怎么怪怪的? 似乎在……生自己的气? 第80章 谁要做你的朋友 一会儿后,袁博和姚胖壮回来了。 姚胖壮吃得满嘴肥油,本来就圆滚滚的肚子跟怀胎十月的准妈妈一样,大得有些吓人。 袁博爬了上车。 想不到姚胖子是一个灵活的胖子,十分轻快也爬了上来。 “嫂子!”他笑呵呵打招呼。 肖颖微笑回应。 袁博听着这一声“嫂子”,眸光微闪,略有些尴尬撇过俊脸,伸手稳了稳化肥上的大绳子。 就在这时,司机叼着烟张望:“大块头!大块头!” 袁博探头下去,问:“咋了?” 司机问:“人接到了吗?要开车了!” “接到了!”袁博解释:“已经在里头坐着。” 司机笑喊:“前头还有一个座位,给你坐呗!” 袁博略有些迟疑,大手推了一下姚胖子,“让他去吧!我在后面就成。” 姚胖壮乐得不行,翻身跳了下去,对司机道:“我大哥要陪媳妇!我陪你呗!” 司机哈哈大笑,啐了他一口:“你这死胖子!我才不用你陪!好心给你一个座位,你还给我说大话嘚瑟!看见你这身肥肉,我就没胃口!” 姚胖子丝毫不在意,大声:“那多好!晚饭吃了吗?晚饭和夜宵都能帮你省下!” 司机笑骂:“你这胖大嘴还真敢说!” 片刻后,随着货车发动机的轰隆隆声音响起,车子徐徐后退,很快上路了。 此时已经夜幕降临,街上两旁的路灯都开了,亮堂堂一片。 袁博懒洋洋靠在化肥上,时不时偷偷瞄一眼肖颖。 被偷瞄的某人安静坐着,眼神迷离看着街上的夜景,一直没说话。 袁博一等再等,终于按捺不住,一点点,一点点挪了过来,站在她的身边。 “不是说累了?做什么不靠着睡一会儿?这边街道明亮,等出了市区,到处黑乎乎一片,加上货车不停晃悠跟摇篮一样,很快你就会有睡意了。” “嗯。”肖颖若有若无应声。 袁博眸光微闪,继续道:“货车不比客车快,加上又是晚上,视线比较差比不得白天,所以肯定会比早上来的那一趟要晚一些。” “嗯。” “刚才上车的时候,我去看了一下时间,大概是七点左右。到惠城至少得十二点了,我在那边有自行车寄着,先送你回老宅我再离开。” “嗯。” “我明天有空,傍晚或后天早上才需要跟车。跟车赚得多,有空我就会跟车出远门。现在惠城那边来省城的货车最多,以后尽量都跑这一条线。” “嗯。” 袁博翻了翻白眼,终于憋不住了,大声:“喂!你这是干啥?!从早些时候就一直给我‘嗯’,‘嗯’个不停,你究竟在‘嗯’啥?!啊?!” 肖颖“噗嗤!”一声,反而笑开了。 他终于也生气了?实在太好了! 他这家伙,就是欠这么点儿火候! 现在火候足了,火气旺了,也是时候来套他的真话了。 袁博见她笑了,一时更是生气,一下子蹲在她的旁边。 “你笑什么?!你傻了么?今天受了什么刺激?对我爱理不理?!你如果不喜欢蹭货车,那就不要来!客车站离得也不是很远,何须委屈自己来这里跟我一道?!” “我有说我委屈吗?!”肖颖娇哼:“我是生你的气而已!我在生你的气,你难道看不出来吗?这里舒服又不用钱,还能和你一起回去,我为什么不喜欢?!谁说我不喜欢的?!” 袁博见她突然像发飙的小刺猬般,有些反应不过来。 “你——那你说,你气我做什么?你吃不饱吗?还想吃面?” 他实在想不通她为什么会生气,还生了这么大的气,宁愿大半天都发呆也不愿意搭理他。 肖颖抬起脑袋,往他愣直看过来。 “我有两个问题要问你,你今天必须都给我回答清楚。” 他给她做的“小窝”不大,她一人算宽敞,加上人高马大的他下来,一下子显得逼仄起来。 被她近在咫尺的清澈眼神这么盯着看,他无端觉得有些……心虚。 不过,他袁博从不是怂蛋,下巴扬起:“问!” 肖颖丝毫没客气,大声:“我问你,我跟你现在是什么关系。你凭什么跟别人说‘我是你的朋友’?我是你的朋友吗?!” 额?! 袁博一时语塞,根本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肖颖鼻尖轻哼,往他一寸寸逼近。 “怎么?敢说不敢当?我是你的朋友吗?是吗?!” 袁博麦色的俊脸满是尴尬,半晌也支吾不出一个答案来。 晚风吹拂,吹得彼此两人身上的衣服不停拂动,肖颖头上的发丝也开始凌乱,可惜乱不过袁博此刻的心。 肖颖哪里饶得了他,再次欺近。 “为什么不答?答案要么‘是’,要么‘不是’,难道很难回答吗?!” 袁博暗自吞咽口水,眼神躲闪要避开她。 肖颖气了,伸手一把揪住他的衣服,霸道又蛮横道:“不许逃!你今晚必须给我说清楚!我要你现在立刻答!” “你——”袁博又窘又尴尬,大男人极少如此窘迫,忍不住轻拍她的手,低声:“做什么?快放开!” 肖颖憋了一整天的火气此时正在大爆发,哪里肯他一而再逃避。 “我就不放!你打啊!你就算打断我的手,我也不放开你!” 她细皮嫩肉的,他哪里敢下重手,只好捏住她的手腕将她的手扯开。 肖颖的力气根本无法跟他比,很快就被他给扯走了。 她气极了,用力缩了回手,瞬间变成无数的小拳头,嗒嗒嗒打着他健硕的胸膛。 “你为什么不答?!你究竟在逃避什么?!你每天这样子逃避不累啊?!我只是你的朋友?!你的朋友会主动跟你搂搂抱抱?!你对我好,从来不肯让我知道,就连弄这个小窝,也只是‘凑巧’弄出来的?!” “为什么不让我知道?!为什么要逃避?!为什么啊?!你现在给我回答!立刻回答!现在就答!我才不要做你的朋友!一点儿也不要!” 这一段日子以来,他对自己好,却总藏着掖着不敢直接表现。 不仅如此,他还努力避开“他们之间是什么关系”这个敏感话题,一个字也不敢提及。 袁博拼命往后躲,可惜地方就这么大,一时被她堵了上来,根本无处可逃。 除非是推开她,不然他出不去,躲不了也逃不了。 可她现在跟发疯了一样,他哪里敢跑开! 如雨点般的拳头哒哒往他身上打,就跟挠痒痒一般,丝毫不会痛。 罢了,她现在正生气,让她打了出了气,也许就会好起来。 于是,他不逃也不躲,挺着胸膛靠在化肥袋上,任她打个够。 担心她的手会痛会肿,最终还是忍不住心疼:“别打了,你的手会受不了的。” 第81章 霸道的小女人 肖颖一听,手慢慢停下了,看着他近在咫尺的明朗俊男,鼻子骤然一酸,眼泪“啪嗒”往下掉。 夜有些暗沉,不过袁博眼力极后,一下子瞄见了她眼中的泪光。 “肖颖……”他的嗓音带着惊讶的沙哑。 肖颖垂下脑袋,低低抽泣。 袁博再次慌了,比刚才更慌,心揪得紧紧的,问:“你——你怎么还哭了?” 习惯她的明亮脸庞,习惯她如阳光般的笑容,看见她气哭了,他的心顿时揪得十分难受。 肖颖哽咽:“你逼我哭的,你是故意的。” “我——”袁博摇头:“没有……我不是不说……” 肖颖抬头,对脸上的泪水不管不顾,紧紧盯着他看。 “你明明对我很好,你明明对我也有情意,为什么总是要避着躲着不让我知道?我常去货车站找你,这代表着什么,很多不想干的人都能猜得出来,可你却总偏偏假装不知道,还跟别人说‘我是你的朋友’……” “不是……”袁博皱眉低声:“我——我是不知道该怎么跟其他人解释我们的关系。” 肖颖愈发生气了,大声:“那是因为你心里不确定!刘婶问说你是谁,我就说你的名字,还说你是我的未婚夫!怎么?!我是你的未婚妻这件事让你开不了口,我让你丢脸了吗?!” “不!”袁博也大声了,沉声:“是我怕我给你丢脸!” 他的骤然发声,让两个人顿时都懵住了。 肖颖愣愣看着他看,心乱如麻。 袁博颇烦躁颇无奈狠狠撸了一下短发,沉声:“肖颖,你是在宽裕幸福的家庭氛围里长大的,你不会理解曾经被踩在脚底下的屈辱感。你很快就要毕业,成为事业单位的工作人员,有身份有地位,还有美好稳定的未来。可我呢?住着全城最脏最乱最低洼的地方,随便一场大雨都能淹了床褥!我连一间破房子都给不了你,你让我还怎么正视你我的关系?!” “我不在意这些。”肖颖扑进他的怀里,哽咽:“如果我在意这些,我指不定找其他男人去了。我喜欢你,你也喜欢我……” “可我不能!”袁博胸口微微起伏,拼命忍着搂住她的冲动,低声:“肖颖,你得给我时间,不然我没脸去淡名叔叔面前提我们的关系,也不好向他们保证能给你幸福。至少……现在还不能。” 他是男人,他得有能力肩负起一个家庭,还得有能力给她安稳幸福的日子,不然他没资格给别人提他们的关系,也开不了口。 他一定会卯足劲儿出人头地,再苦再累也无所谓。但在他没成功前,没法给她好日子前,他不能乱定义他们的关系。 他现在没能力没资格说,所以就不说。 倘若他最终没法让她过得好,那她大可以去寻适合她的幸福,不必被两个人的“未婚夫妻”关系牵绊住。 在惠城那样的小地方,名门望族的家庭少之又少,像肖家这样人尽皆知的家族,几乎一提起人人都认识。 如果两人的关系太张扬,以后对她的名声也不好。万一他无法给她幸福,不能坏了她的名声,阻碍她未来的路。 男人当顶天立地,做什么事都要担得起责任。如果你没资格喜欢人家,那就不要空口无凭说一些乱承诺的话。 努力奋斗直到肩膀上能扛得住家庭,肩膀能让女人依靠,能给她足够的安全感,再来许下承诺,给她实实在在的当担和幸福。 肖颖愣住了,抬起脑袋看着他。 “你不是故意跟我划清界限?不是?” 袁博语气带着不悦,反问:“如果要划清界限,我们现在在干什么?!如果要划清,我早干嘛去了!早在你摔倒晕迷那天,我就永远不理你了!如果真不想理你,你就算挖遍整座惠城,我也照样能躲得你找不到!” 她说过的每一句话,他都清清楚楚记得。 重逢的那天起,她每次看到他都是怯生生的,偷偷瞄着他看,不时扭过头偷看他。 那些退婚骂他的话,都是她姑姑一家子说的,并没有一句是她亲口说的。 正因为这样,所以他最终选择相信她。 “肖颖,我还需要时间,你知道吗?” 肖颖眸光微闪,低声问:“那你……需要多长的时间?下个月……你要得陪我回济城呢!” 下个月她就要带他去南方济城了,现在他却还没准备好。 “我会去看叔叔和婶婶。”袁博低声:“但是……我们两个人的事暂时闭口不谈。等我收入稳定些,有一个小窝,到时再跟他们提。等我一年半载,可以吗?” “当然可以。”肖颖俏脸微红,趴在他的胸膛上,“只要你不退怯,只要你心里只有我,一切才会有意义。” 袁博心里一动,嗓音不自觉变得温柔起来。 “你这个小傻瓜……” 他究竟有什么好的,值得她对他这般信任,这般坚持! 随便找一个人,都可能比他好。他无父无母,在老家也不受族亲们待见,无依无靠,无房无钱,除了一身的气力外,别无任何可取之处。 这份婚约只是双方父母亲一厢情愿定下的,她当年还只是襁褓中的小婴儿,什么都不懂。 他都不敢坚持,她却一直愿意坚守,即便他低微如尘土,她也丝毫不嫌弃。 肖颖微窘,却仍大胆说出心中所想。 “就算我傻好了,反正我就要一辈子跟你在一起,一辈子不分开。我爸妈肯定也是认可你的,即便他们不认可,我也照样认定你。所以,不许你跟我划清界限,不许你把我当朋友,不许你整天把对我的好藏着掖着——通通不许!” 袁博笑了,健硕的胸膛轻轻震动。 “你凭什么这么霸道?嗯?我都得听你的?连对你好也得听你的安排?” 唯一一个敢在他大块头面前耍威风,耍霸道的女人就是她,也只有她。 肖颖抬起脑袋,娇哼:“是,我就要这么霸道。而且,我只对你一人霸道。” 袁博微愣,心里顿时热乎乎的,暗自吞了吞口水,呼吸也禁不住粗重起来。 两人亲密贴在一块儿,他的“变化”她立刻察觉到了。 她俏脸微红,搂住他的脖子,快速亲了一口,然后娇羞低笑着躲开。 他定定看着她,眼睛里冒火一般,星星之火很快可以燎原,变成了熊熊大火,变成了漫天火光。 下一刻,他欺身追了上来,将她压在逼仄的空间里,热切激动的热吻如狂风骤雨般砸下,吻得她瞬间失去了方向,意识也消失了。 夜风清凉,货车呼啸声不断。 车厢里的两人热情相拥,耳鬓厮磨,浓情蜜意不断…… 第82章 赶回家 货车开到半路,天空乌云阵阵,电闪雷鸣,很快下起了倾盆大雨。 幸好袁博早有准备,将肖颖的位置搁在车棚下,故此只有零星的小雨碎落在她的身上,并没什么大碍。 化肥上已经提前盖了一层薄膜,袁博冒着大雨爬上去,奋力又加多一层薄膜。 一番忙碌下来,整个人跟在水中泡浸过一样,浑身上下没一处是干的。 肖颖暗自心疼,赶忙掏出手帕给他。 “先擦擦脸,歇一歇。” 袁博大手一撸,脑袋摇啊摇,很快将脸上的水珠甩干了。 “用不着,很快就会干的。你躲里头去,别给淋湿了。我习惯了,一场大雨不算啥。” 肖颖听罢,更是心疼得很。 “先坐下歇一歇吧,喝口水。” 袁博带了水葫芦上车,里头装着满满的热水,灌了两大口后,递给肖颖。 肖颖没矫情,也喝了好几口。 夏天多雷阵雨,雨水大,云飘过后,雨也就消失了。 大雨过后,货车开得比之前快一些。 清凉的夜风呼呼刮着,袁博只能脱下湿哒哒的上衣,躲在角落里避风。 肖颖想了想,从布袋里取了一件白衬衣扔给他。 “快!披上!” 风很大,她的嗓音很快就被飘散了。 袁博摇头:“用不着,也穿不上。” 肖颖假装生气,大声:“夜风太凉,你浑身上下都湿了,吹下去可不行!穿不上没关系,披上总归会好一些。” 袁博无奈只好披上。 对她来讲偏大的白衬衣,在他身上却小得可怜,只勉强盖住了前身,胳膊还露了一小截。 不过,有总比没有的好,盖在身上避掉一些凉风,身上没那么冷。 货车开得快,凉风愈发大,有她的衬衣挡一挡,多少能有一些暖和作用。 更好的是,衬衣上带着她身上的淡淡清香,貌似是肥皂的香味儿,很是好闻舒畅,让他禁不住打了一个哈欠,顿时睡意深深。 不一会儿后,他靠着睡着了。 肖颖身上有些冷,将布包抱在身前,总算暖和了一些。 也许是受了角落某人的感染,她也打了一个哈欠,很快也睡沉了。 货车噪音大,摇晃得也很厉害,可两个劳累奔波跑了一整天的年轻人实在扛不住睡意,都深深睡着了。 肖颖一直睡着,直到俏脸被一只大手拍了拍,才恍然惊醒。 袁博温声:“别怕,是我。到惠城了,咱们很快就要进站。你先醒醒神,一会儿我背你下车。” 肖颖看着黑麻麻的四周,一时有些反应不过来。 “这么快……就到了?” 袁博解释:“应该已经十二点多了,不早了。这边也是乌云密布,瞧着好像在酝酿大雨。我先送你回去,然后再过来卸货。” 肖颖迷糊点点头。 他笑了,将一旁半干的衣服套上,将她的白衬衣叠好放进布包里,低低骂了一句“迷糊鬼”,转身忙开去了。 货车到了车站,刚停稳,袁博就利索跳了下去。 司机吆喝:“胖子!该醒了!胖子!你个死胖子,睡了大半夜了,跟猪一样!” 袁博跟司机聊了话。 司机不知道说了什么,道:“都快一点了,反正也不急,明天早上再来卸吧。再说,里头关着呢!货如果弄下来,指不定还得淋雨。化肥弄了雨,那可就糟了,还不如继续盖着,等明天再来卸。” 袁博应好,重新跳了上车,将薄膜纸拉好盖好,角落处还用砖块压住。 姚胖子打着哈欠爬上来,赶忙动手帮忙。 很快地,袁博对姚胖子道:“你先回家去睡,明早八九点再过来。临时仓库里都是货,搁不下这么多。明天联系货主后,直接去人家的店里卸。” “哦哦!”姚胖子挥手:“嫂子,那我先走了!” 肖颖一手拧着布包,肩膀上还扛着货包,笑应:“好嘞!再见!” 姚胖子跳下去后,袁博仔细又检查了几个角落。 “轰隆隆!”骤然雷声滚滚。 肖颖吓了一跳,本能往天空张望,黑压压一片,瞧不出什么来,只见黑云里闪电隐约闪动,显然一场暴风雨即将来临。 袁博迅速奔过来,双手接过两个包,随后扔了下车。 接着,他快步凑近蹲下,喊:“快上来!” 肖颖却有些担心,忍不住道:“我……你拉我一把就行,不用背吧?” 两个人的重量太大,跳下去的时候,他的腿受得住吗? 袁博沉声:“少废话!快上来!” 肖颖只好乖乖听话,爬上他宽厚的背。 袁博轻松将她背起,大跨步来到货车边缘,迅速一跃而下。 “噗!”肖颖只感觉骤然下降,随后便平稳着地。 袁博将她放下,捞起地上的两个大布包,一把甩上肩上。 “快走吧,自行车就在那边小卖部的角落里。” 肖颖发现宽大的停车棚里只有一盏灯,其他地方都黑麻麻一片,顿时没了方向感,问:“小卖部?哪儿?” 袁博大跨步走前:“跟上!” 肖颖连忙追上。 一会儿后,他在黑乎乎的角落里拉出他的老自行车,将装着钥匙扣的包搁在前头,将另一个布包递给她抱着,利索翻腿上车。 肖颖抱住他的腰,坐在后座。 两人迅速出发了。 大半夜的,路上一个人也没有。 袁博大长腿一上一下,骑着飞快。 肖颖怕摔了,紧紧抱住他的腰,忍不住提醒:“别太快,这边的路不好走!” “你抱紧!”袁博解释:“快下雨了!再不快些你也得淋雨。” 惠城已经连续高温好几天,好不容易盼来了一场大雨,风声呼啸,雷声滚滚轰隆。 肖颖有些怕,尤其是黑暗中冷不防一道闪电袭来,骤然的光亮诡异般又消失了,加上呼哨的风声,让人忍不住胆战心惊。 忽然,一道巨雷响起! “啊!”肖颖吓得尖叫起来。 袁博一边踩车,一边喊:“别怕!抱着我!闭上眼睛不要看!” 肖颖被刚才的巨响吓着了,慌忙闭眼将脑袋扎在他的背上。 很快地,空气中微微有了潮湿感。 大雨即将来临! 自行车极快在小路上飚着,左弯右拐。 一会儿后,滴答滴答的大雨往下落。 肖颖忍不住提议:“这场雨肯定很大,咱们先找地方躲一躲吧。” 袁博没丝毫停顿,解释:“再坚持一分钟左右,前方就是老宅了。” “这么快?!”肖颖张望四周,后知后觉发现已经到了城北。 片刻后,倾盆大雨开始哗啦往下倒! 两人同时推开了老宅的大门。 灯亮起,车推进来,门重新关上。 两人身上只有零星雨水,并不算淋湿,倒是袁博费力骑快车,脸上身上都是汗水滴答。 肖颖轻吁一口气,开心笑了,“终于赶回来了!” 第83章 幸运的人 袁博擦了擦汗,看着大院子中噼里啪啦下着的大雨。 “等雨停了,我再走。” 肖颖摇头:“都这么晚了,你就住下吧。明早吃了早饭再出发。” 袁博微窘,低声:“雨这么大,一阵很快就过去了。” “咱们先去厨房吧!”肖颖道:“又饿又渴,我早上煮了水在热水瓶里,现在应该刚好喝。” 袁博渴极了,点点头:“走吧。” 两人沿着角落的一尺屋檐,绕去了厨房。 袁博精准摸到了灯线,拉灯。 一下子厨房亮了起来。 两人坐下,一个人一个大碗,咕噜咕噜喝着水。 外头仍是电闪雷鸣,哗啦啦下着雨。 肖颖打开煤油炉,抓了两把米洗了,放上去煮,将火开到最大。 袁博则在一旁帮忙烧火,很快大炉灶里的水开始热起来。 肖颖提了大桶过来,道:“我去屋里的洗手间洗,你在厢房外的那个洗吧!身上黏糊糊的,肯定难受。” “不了。”袁博往外探望:“没得换。等雨停了,我回去再洗。” 肖颖见他眼底带着焦急,忍不住问:“你在担心什么?出门的时候没收衣服吗?” “不是。”袁博扯了一下嘴角,摇头:“我是担心这雨这么大,租的老房子可能已经进水了。” 那一带是惠城最低洼的地方,平常随便一场小雨,门口的水就半尺高。 一旦遇上大雨,屋里就会水漫金山,再高的再重的床也只能飘在水面上。 眼下这雨下了十几分钟了,雨势还这么大,估计屋里已经进大水了。 肖颖皱眉道:“电闪雷鸣的,出去很危险。那边如果泡水了,可能会漏电什么的,你还是明天天亮了再过去。” 袁博颇有些无奈,撸了一下短发,“行吧!” 眼下这情形,回去连一个落脚干净的地方都没有,总不能睡在屋檐上吧。 现在半夜三更的,一时半会儿也解决不了问题,还是等明天大水退了,再回去收拾东西。 肖颖奔去内屋,很快抱了几件旧裤子和衣服过来。 “前天我收拾我爸妈房间的时候,发现柜子里还有我爸爸年轻时穿过的衣服。我发现都没破损,干脆泡洗了,晾在院子里。这种系腰带类型的,你应该能穿得下。” 袁博拿过去比划两下,微窘:“叔叔一向很瘦,他的衣服我肯定穿不下。” 肖颖翻了翻,拿出一件白布做的内衣:“这一件够宽吧?你先将就穿一穿,一会儿我把你的衣裤洗了,挂在院子下面风干。大风这么大,明天就能穿了。” 肖家以前是大户人家,经济向来不错,衣服的布料都非常好,时隔多年都没有破损,只是显得老旧。 袁博小时候跟肖淡名亲近得很,丝毫没嫌弃是叔叔的旧衣服,找了两件宽大的,很快提着温水去了厢房外的小洗手间洗澡。 他很快洗完出来,将自己汗湿湿的衣裤随手搓洗拧干,沿着屋檐到了内屋前。 将衣裤甩干,晾在竹竿上。 “博哥哥,你连衣服都洗好了?怎么那么快?”身后传来熟悉的声音。 他应声,不经意撇过脑袋。 肖颖也刚洗好,身上只穿着短衣短裤,一边擦着湿哒哒的发尾,露在外头的雪白藕臂和小腿在淡淡的灯光下,晶莹如玉珠。 美人出浴,水汽氤氲,更添了一抹清新般的娇美。 他忍不住看呆了。 肖颖下巴微扬,笑道:“那边的大毛巾是干净的,给你擦头发。” 袁博慌忙回神,窘迫扯过毛巾,道:“我去厢房睡了!” 语罢,他匆匆沿着屋檐去了厢房。 门开了,灯亮了,随即门“嘭!”地一声关上。 肖颖:“……”他跑那么快做什么?估摸是太困了吧。 此时的雨势终于小了,淅淅沥沥下着。 肖颖绕去了厨房,发现煤油炉上的粥还没煮开,探头一看——原来下方已经没油了! 看来,今晚是吃不成了。 她打了一个大大哈欠,直觉眼皮已经在打架。 她添上煤油,将火开到最小,灌了几口温水,转身回了内屋。 几乎刚躺下,她就睡着了。 一觉到天亮,直到外头响起了水声,她才迷糊醒过来。 她懒洋洋洗漱,换了衣服,一边梳头一边走出来。 只见袁博在清洗院子,一旁的水龙头正哗啦出水。 瞧见她出来,他喊:“厨房是不是在煮什么?我闻到米香味儿。” 肖颖瞪眼,后知后觉想起昨晚搁在煤油炉上的米。 她急忙忙奔去厨房。 “小心点儿!”袁博沉声:“地上还是湿的!别摔了!” 肖颖只好放缓脚步,匆匆进了厨房。 揭开锅盖——粥已经成了软乎乎的大米饭。 肖颖无奈,赶忙取了抹布,将锅端了下来。 袁博擦着手,探头问:“昨晚忘了?有没有烧焦?能吃不?” 肖颖取了汤匙翻了翻,苦笑:“幸好没烧焦……不过我要吃的是白粥,不是米饭。昨晚的火虽然开到最小,可这么几个小时煮下来,水分都蒸发没了。” “米饭我来吃。”袁博道:“你重新熬粥吧。我吃完得赶紧回去一趟。” 肖颖忍不住问:“几点了?” “七点了。”袁博答:“有酱油没?浇点儿上去,我吃完就走。” “等等!”肖颖快速打开柜子,取了两个鸡蛋,迅速打在米饭上,然后盖上锅盖。 接着,她抱出一个小瓷盅,用干净的筷子夹了几片咸菜,放在小碟子里。 袁博在院子里洗了手,催促问:“能吃了不?” 肖颖应声,提醒:“竹竿上的抹布是干净的,把石桌擦一擦,立刻就能吃了。” 石桌不怕雨,风一吹,桌子都已经自然干了。 只是昨晚的雨实在太大,树叶飘落下来不少,袁博利索收拾干净。 肖颖端出小锅,随后打开。 热气冒了出来,只见白花花的米饭上搁着两个荷包蛋,瞬间蛋香四溢。 袁博忍不住吞咽口水,低声:“蛋太多,你一个,我一个。” “不用。”肖颖解释:“我一会儿要吃水煮蛋,这两个是给你的。” 袁博直觉有些太奢侈,不过他并没开口。 辛苦赚钱,不就为了生活能过好些,吃饱一些吗?她自小生活优越,一日三餐吃习惯好菜好饭。他努力跟上就是,总不能让她停下脚步等自己。 她浇上一点儿酱油,又端出咸菜,“快吃吧!” 袁博大口扒饭,吃得津津有味。 咸菜非常可口,一咬满嘴的酥脆。 肖颖嘻嘻笑问:“好吃不?” “嗯。”他咕哝答:“很爽口。” 肖颖自豪般拍了拍胸口,道:“我做的!这一盅已经半个多月了,可以吃了。你是第一个尝到的幸运儿!” 袁博吃着香喷喷的荷包蛋,看着眼前眉眼顾盼生情的俏丽女子,心里不自觉甜甜的。 是啊!他确实很幸运。 晦暗颠簸流离十几年,直到遇到她,平生第一次直觉自己是个幸运的人。 第84章 老屋被淹 肖颖顾不得吃早饭,先去了隔壁找刘叔。 刘叔正在门口给自行车打气,笑呵呵招呼:“小颖,早啊!吃了吗?” 肖颖笑道:“还没呢!刘叔,你这是要上班吧?” “对。”刘叔解释:“没啥气,骑着怪慢的,打了气再过去。现在还有些早,不用赶。” 肖颖凑了上前,低声:“刘叔,我想拜托你一件事。” “行啊!”刘叔痛快道:“你说。” 肖颖低笑:“麻烦你跟谭小梅说一声,说我已经从省城回来,在家里等着她。” 刘叔“哦哦”两声,好奇问:“你啥时候去的省城?昨天?前天?” “昨天。”肖颖解释:“昨天一大早出发,回到家都已经是晚上一点多。” “哎哟喂!”刘叔忍不住心疼皱眉:“你一个女孩子三更半夜跑远路,那咋行啊?” 肖颖微笑解释:“是博哥哥陪我回来的。他在货运站帮忙卸货,认识不少货车司机,我是搭便车回来的,非常方便。” 刘叔恍然笑了笑,道:“有自己人陪着,还是熟悉的车,那再好不过。就这一句话吗?行!我去到厂里就告诉她。小梅那小妮子每天都爱溜达,指不定刚进厂里大门就能瞧见她。” “刘叔,谢谢啊!”肖颖答谢。 “甭客气!” …… 肖颖吃过早饭后,打扫屋里屋外,随后挎着菜篮子去市场。 昨晚的雨实在太大,今天市场好些小摊都没法摆,菜摊子和肉摊子也都不多。 大妈大婶一边挑菜,一边大声唠嗑。 “憋了十来天,终于来一场大暴雨!今天一大早那空气,那天空,简直不能太好!” “就是就是!我家门口那小巷被冲洗得干干净净!鸡粪啊,狗屎啊,通通都给冲走了!” “也有不好的,俺家种在外围花圃的那一排青菜都被大雨浇焉了。这不,今天不得不出来买菜,不然种的那些就够俺家吃的。” “天气凉快就是好,风一吹,凉快极了!” “太阳又晒了,下午指不定又得闷热。” “也有不好的地方啊!听俺家老伴说,老城区那边昨晚都淹水了,好些房子只看到个屋顶!” “那没啥稀奇的!那地方低洼得很,一场小雨都能淹水,别说昨晚那足足下了一个多小时的大雨!不淹才怪!” 肖颖微微皱眉,买了两颗大白菜和一把空心菜,转身又买了五毛的五花肉,匆匆回了老宅。 她戴上帽子,将长裤换成短裙,快步往老城区去了。 远远地,她看到老城区水汪汪一片,一排排的老房子只露出一个个屋顶,水上漂着各种各样的垃圾,甚至还有木制的家具漂出来。 也不知道袁博具体住在哪儿? 她略有些着急,打算走下去—— “等等!”旁边一个打赤膊的老头儿喊住她,皱眉问:“小姑娘,你下去做啥?” 肖颖腼腆答:“我要去找人。” 老头儿摇头:“里头的人早就出来了,不然都淹死了。这里头好多口水井,现在压根瞧不见哪儿有井。你看着眼生,不像住这里的人。你可别乱淌水,小心掉井里头去!” 肖颖一听,不敢下去了。 “老伯,请问一下——附近的人搬哪儿去了?” 老头儿摇头:“这边住的都是一些老人。一大清早都被儿女们接回家去了。等水退了,房子洗干净了,才会给送回来。每年夏天下大雨刮大风都这样!” 肖颖想起昨晚袁博和司机的聊话,转身往货车站去了。 果不其然,袁博和姚胖子都在昨晚的货车上卸货。 “嫂子!嫂子!”姚胖子笑呵呵挥手,“俺和大哥在这儿呢!” 袁博瞧见她,利索跳了下车,擦着汗问:“你咋来了?” 肖颖将伞撑高,问:“你的租屋怎么样了?被淹了?” “嗯。”袁博解释:“只剩一个屋顶,我进去捞了衣服和被子,暂时没空处理,都扔那边。” 肖颖探头一看,发现角落里有一个破旧大旅行包,还有一“坨”被子,都在湿哒哒淌水。 她惊讶问:“不是说只剩屋顶吗?你……你怎么进去的?” 袁博好笑睨她一眼,答:“游进去的啊!幸好窗户和门都关着,不然啥都被冲走了。门外的炉灶和锅啥的,全都不见了。屋里就只有衣服和被子,倒是都捞出来了。” 肖颖:“……” 袁博浑身湿哒哒,看不出是汗水还是雨水,继续道:“估摸最快也得傍晚才会褪水。不过刚才姚胖子说,天气预报说下午还有雷阵雨,也许得等到明天早上。” “把房给退了。”肖颖看着他的眼睛,坚定道:“搬过去老宅跟我一起住。” 袁博微愣,转而摇头:“不了,一会儿卸完货,我就将东西弄去姚胖子家。今晚在他那边将就一晚,也许傍晚又得出车,睡车上也不一定。” 肖颖暗自生气,低声:“老宅好几个空房间,你却去租房?你租一个环境好的,那也就罢了。你看看那地方,又老又湿,一下雨就淹,根本住不了人。” “我一个糙男人,怕什么!”袁博擦了擦汗,道:“我接下来常常会跑长途,也没啥机会回去睡。住哪儿都一样,能摆一张床就行。” “老宅还有两张空床给你睡。”肖颖扬声。 袁博尴尬转了转眼睛,低声:“……不怎么合适。” 肖颖激动道:“你知不知道住那里很危险?!我听说那边好几口水井,如果淹水不小心踩下去,人就没了。” “我知道。”袁博道:“每一口井具体在哪儿,我都清除着呢!” 顿了顿,他似乎想起什么,反问:“你听谁说的?” 肖颖嘟嘴,将早些时候差点儿下去淌水的事告诉他。 袁博听得胆战心惊,沉声:“你——不要命了!你知不知道里头的水多脏?万一踩差掉井里,你的小命就没了!” “那我就游上来呗!”肖颖不满嘀咕:“又不是只有你会游泳,又不是只有你能潜进去找衣服!” 袁博忍不住问:“你又游泳?” “当然会!”肖颖解释:“海边长大的孩子,就没有不会游泳的。浪里来浪里去,轻松着呢!” 袁博颇感意外,她不管怎么看都不像是海边弄潮的人儿。 “能游也不能去游,那边的水都是臭水沟涌上来的,脏得很。我这边干完活儿就去洗衣服晾被子,你不用瞎担心,快回去吧。” 肖颖见他真不想去老宅住,无奈只好妥协:“这样吧,我先将你的衣服弄回去洗,被子也晾上。老宅的院子大,才足够晒你这么多的衣物。” 袁博想着姚胖子家好几口人挤一小间屋子的情形,只好点点头。 第85章 陈夫人上门 衣服被子泡水后,重得拉扯不动。 肖颖力气小,根本拿不动。 袁博让她去角落里等一会儿,随后跟姚胖子迅速将昨晚的货卸进小仓库。 “店主说店里搁不下这么多货,暂时寄放在小仓库,以后他会再派人来接回去。” 姚胖子匆匆奔进去,拿了一根笔回来。 “大哥,还是那根黑色的。” 袁博走进小仓库,一一留下了店主的姓名,每一袋都写上。 肖颖站在门外探看,惊讶发现他写的字很好看,竟跟爸爸写的颇神似! 不愧是爸爸亲自启蒙带了好几年的学生,颇得他的真传! 袁博写完将笔递给姚胖子,道:“下午五点左右过来,老陈说可能要运货出去一趟。到时我们一起过来,可能又得跟车。” “好的,大哥!”姚胖子点点头。 袁博转身牵来自行车,将衣服和被子通通甩上,对肖颖道:“你坐前头吧。” 肖颖摇头:“我还要去一趟市场,你先回。” 她从兜里掏出钥匙,递给他。 “你身上又都湿了,回去洗个澡,换上爸爸的旧衣服吧。” 袁博点点头,叮嘱:“小心点儿。” 肖颖戴好帽子,撑着伞匆匆离开。 姚胖子将笔送了回去,好奇张望:“大哥,嫂子走了?” “嗯。”袁博下巴微扬,道:“她去市场了。” 姚胖子哈哈笑了,调侃:“嫂子应该是离不开伞的人。太阳晒撑伞,下雨更该撑伞。这夏天不是大太阳就是下雨,她不能缺伞啊!瞧,太阳一出来,嫂子又是帽子又是伞!难怪嫂子那么白,这一层又一层的,怎么晒都晒不着啊!哈哈哈!” 袁博瞪了他一眼,沉声:“多嘴!回家睡觉去!” 姚胖子讪讪住了口,乖乖点头。 袁博大长腿一蹬,载着衣服和被子离开。 姚胖子辛苦憋笑,嘻嘻哈哈往车站里头奔。 …… 袁博骑车拐进巷口,发现小巷中走着三个大妈,都是五十多岁年纪,身材圆滚滚的她们并列走着,将本来就不大的小巷挡得一点儿空间都不留给自行车。 他捏了捏手刹车,慢慢跟在后面。 为首的大妈烫了一个半头烫,衣着比一左一右两个同伴要好上许多,脖子上和耳朵上都戴着金光闪闪的纯金首饰,正低低说着话。 “我啊,就这么一个儿子,而且还是年纪大了才得的,所以把他当成宝贝一样养大。打小他喜欢什么,我就给他弄什么,从没让他失望过。” 一旁的胖大妈笑呵呵讨好道:“那是!龙生龙,凤生凤,你家陈厂长那么厉害,就算只生一个儿子,也足够比人家生一群虫好啊!” 另一侧大妈附和:“就是就是!就生一个,也够好的。陈少爷他一看就知道不是普通小人物,那气质,那气派,普通人家哪里养得出来那么好的儿子。也就你家那样的好家庭,才能他要什么就给什么。” 被尊称为“陈夫人”的中年大妈扬起下巴,嫌弃般看了看四周。 “这城北已经算是老城区了吧?你们瞧,这房子都老得要命!住这样的地方,肯定会很潮湿!” 胖大妈赶忙道:“以前城北是最富有人家所在地,现在改造开发新城区,城北自然就变老区了。都一两百年历史了,能不老啊?” 陈夫人皱眉摇头:“那家姓‘肖’的,究竟在哪儿?这样的小巷子,连汽车都开不进来。” 袁博听到“肖家”两个字后,刹住了自行车,安静等在她们的身后,听着她们继续的叽叽喳喳。 胖大妈解释:“听说就在这里。以前这附近都属于肖家,是一座三进三出的大宅子。后来肖家落寞了,一部分搬去了外地,也没再回来。这老宅经过咱们新政府的分配,分割成好几座小宅子。肖家那头的大门关了,只剩这边一小座类似四合院的宅子。” 陈夫人张望看了看,问:“就是这里?” “对,就是这里。”胖大妈邀功般道:“我问了好几个人,才总算问到的。” 陈夫人昂首打量来去,道:“看样子还是蛮宽敞的。都说瘦死的骆驼比马大,这句话也不无道理。听说那女孩的爸爸肖淡名是很有名气的大才子。” “对对!”胖大妈解释:“但凡惠城本地人都听过他的名号,写字那叫一个漂亮,画画也很厉害。以前还有很多外地人跑来这里跟他讨要字画,名气大得很。” 陈夫人下巴扬了扬,吩咐:“去敲吧,直接说我是陈冰的妈妈。” “哎!” 一阵“砰砰砰!”后,里头没人应声。 陈夫人蹙眉问:“该不会不在吧?” 胖大妈摇头:“估计是吧。我打听过了,她前一阵子刚从她姑妈家搬回来住,现在是一个人住。” “她也是独生子女。”陈夫人似无奈般叹气:“这一点我就非常不满意。我们家阿冰也是独生的。我和老陈倒是无所谓,反正他有退休工资。以他现在的地位和工资级别,他的退休生活绝对不会差。我们不用年轻人养着,可女方也有一对父母……总不能不管不顾吧。娶媳妇还要拖一对老人赡养,这肯定会增加我阿冰将来的开销和支出。” 另一旁的大妈讪讪笑了,低声:“夫人您也不用太担心。我打听过了,肖淡名和他老伴都在南方一家工厂上班,听说也都快退休了。正式的工人,肯定会有退休工资。当然——他们的工资肯定没法跟陈厂长比,但自己老两口生活,应该没问题的。” 陈夫人缓慢点头:“有点儿收入,多少能减轻阿冰的负担。我们家啊,不缺那点儿钱,但老人以后肯定会生病什么的,说到底还不都得我家阿冰帮着照顾。这女的,其他地方都还算不错,唯独这一点让我特别纠结。” 胖大妈又重重拍了拍大门,扭过头低声:“听说这肖小姑娘长得忒俊,身段也高挑,尤其是那圆滚滚的屁股蛋,一看就知道是个好生养的。” 陈夫人听罢,呵呵低低笑了。 “我家阿冰一向眼光高。能让他瞧上的姑娘家,怎么可能会差。老陈说了,这还是儿子第一次主动跟他说喜欢上一个姑娘家。老陈听说是一个读书人,还是肖家的后人,很是高兴呢!我听着也觉得高兴,赶忙找你们打听打听。” 胖大妈赶忙竖起大拇指:“好着呢!这是大好事啊!” 陈夫人往紧闭的大门瞥了一眼,脸色黯淡下来。 “不过,听说女方很害羞,不怎么爱搭理阿冰。老陈说可能人家是清流官家之后,难免会自负高傲一些。我一听就觉得她是在故意摆架子,才让你们带我来瞅瞅看。可惜碰不上,连个人影都瞧不见。” 第86章 不要招惹 胖大妈讨好笑了笑,低声:“您不用生气,小姑娘家的,不足为惧嘛。” 另一个大妈问:“要不咱们在这里等一等?现在才九点多吧,也许小姑娘是买菜去了。” 陈夫人幽幽冷哼:“要我一个做长辈的等晚辈,你们觉得合适吗?她不给我们家阿冰面子,摆什么读书人的架子,我都已经一肚子气了。现在我一个长辈来找她,还特意等在门口,那她以后还不得更加蹬鼻子上脸?” 两个大妈互视一眼,都讪讪笑了。 “说得也对,她毕竟只是一个晚辈,礼节上要不得你一个晚辈等。” “读书人嘛,总归还是会傲气一些。加上长得也好,模样也俊,就更可能傲气了。信息学院是一个好学校,我听说那里出来的学生,都能去当国家单位人员。” 陈夫人却不喜欢了,沉声:“不就是一个高材生吗?我们氮肥厂里的高材生还少啊?她如果是仗着自己学业好,人长得好就给我家阿冰摆脸色,那我可不依。还没过门,我还没点头,就不算我们陈家的儿媳妇,她傲气给谁看啊?” 胖大妈做了一个嘘声动作,低声:“夫人,厂长跟您说的时候,我也在场。他对这个肖姑娘可是赞许得很,甚至还比划了大拇指。你不看僧面看佛面,还得卖厂长一个面子。” 陈夫人的脸色稍微缓和一些,道:“我这不已经来了吗?可她不在啊!” 另一个大妈想了想,提议:“咱夫人刚才说得对,怎么说夫人都是长辈,怎好让长辈上门倒贴,对吧?夫人,我看这样吧,不如让陈少爷带她回家,让你先过过眼。如果你看着还行,再好好教导她。这儿媳妇娶进门,终归还是得公公婆婆帮忙管教。陈少爷毕竟还年轻,一时心疼媳妇总是难免的。” “嗯。”陈夫人点点头:“庞嫂子这话说得有道理。” 胖大妈连忙附和:“对!确实有道理!幸亏这一次她不在,不然她的小尾巴估计更翘了!” 陈夫人扬声:“咱们先回去吧。晚上阿冰回去,我再跟他好好说。” 于是,三人转身走下肖家大门的小台阶。 袁博轻缓踩着自行车向前。 她们没在意他,低低絮絮叨叨说着话,绕过他的自行车,很快消失在巷口。 袁博看都不看一眼,掏出钥匙打开门,随后将自行车捞了进去。 接着,他将衣服和被子抱去院子,拧开水龙头冲洗。 肖颖回到家的时候,发现他已经将衣服被子洗好,拧好晾晒在院子里。 竹竿不够,他还拉了一条粗草绳,一头绑在老槐树上,上方足足挂了十几件衣服。 她将伞收起,脱下帽子,将手中的排骨扬了扬。 “无家可归的小可怜,我给你加肉去了!” 袁博看着她调皮的笑脸,咧嘴笑开了,“就这么两条,不够我塞牙缝!” 肖颖给他一个鬼脸,道:“厨房里还有五花肉呢!早上我去市场买菜和肉,听买菜的大妈说老城区都掩了,急匆匆就赶过去,东西也没买齐。” 袁博听罢,心里暖暖的,嘴角扯开的幅度不住扩大。 “你买了什么?怎么看着那么多?” 肖颖将东西都抛给他,转身去洗手:“都是买给你的。” 袁博挑了挑眉,往布包里一掏——毛巾、牙刷、牙膏、大杯子足足好几样! 肖颖转身倒了一碗水,解释:“你的日用品都被大水冲走了,即便侥幸留在屋里的那些,估摸也是不能用了。我去市场的时候,顺便进杂货店帮你买了。” 袁博忍不住问:“怎么都是两份?” “留一份在这边。”肖颖答得理直气壮:“像昨晚那样的情形,要什么没什么,多不方便!对了,晚些时候收衣服的时候,记得留一套在这边,以后你洗完澡才会有得穿。” 袁博眸光微闪,点点头。 肖颖开心笑了,也倒了一杯水给他。 “中午吃红烧五花肉和蒸排骨,还有香喷喷的蒸米饭。” 袁博靠在厨房门栏上,心不在焉喝着水,看着她忙碌准备做菜的背影,一时心痒痒的,终于问了出口。 “你跟……那个陈冰认识多久了?” 肖颖勺米的动作一顿,脸上的笑容消失了。 “你突然提他做什么?我很讨厌这个人,见他一次就想骂他一次,以后少提他,免得影响我的胃口。” 上辈子袁博极讨厌陈冰,发现陈冰对她家暴后,气得狠狠揍了他一顿。 陈冰压根不是他的对手,打不过心里也气不过,干脆将所有的气都撒在她身上,把她打得浑身没一块儿好地。 袁博知道后,忍着暴怒特意给陈冰赔礼,甚至还赔了钱,而他之所以忍气吞声受屈辱,无非也是为了她,希望她少受一些挨打。 袁博垂下眼眸,沉声:“他如果缠着你,我就去揍他。” 上次听说陈冰在学校堵她的路,不过并没有伤害她。他气不过,偷偷替她报了仇。 肖颖连忙摇头:“他是一个蛮不讲理的人,别跟他直面冲突。他……要追求我,我拒绝他十几遍了。他除了语言上傲娇自大外,并没有伤害我。我们去打他,在法律上会是我们吃亏。” 真正能惩治罪犯的人只有警察和法治机构,不是普通人。 袁博现在还没有事业,人言轻微,绝不是陈冰的对手。而且那家伙身后成天跟着一群小混混,人多势众,即便袁博身手再好,还是会吃亏。 “博哥哥,老天爷是再公正不过的,人坏自有天收。我们要理智一些,多一些耐心。咱们等着看就行,不用去招惹,免得惹了一身臊。” 陈冰在不久的未来会慢慢失去他所拥有的一切,厂子破产,老父亲被捕。而他家的大别墅和田地,会被他慢慢赌光耗尽,最终一无所有。 她一定会报仇,只是现在她还只能忍着,等待合适的机会帮着推一把,让他跌得更快更惨! 另外,她想要亲自动手添油加火,不想袁博冲在前头受伤害。 这个男人为她做了太多太多,她舍不得他再为了自己折腾得头破血流,饱受屈辱。 袁博剑眉皱起,将早些时候门口遇到陈夫人三人行的事情简单解释给她听。 “陈冰这个人在外吃喝嫖赌什么都爱沾,从不敢让他老父亲知道,尽量扮孝子装乖巧。他敢主动跟他老父亲说起你,证明他不只是一时兴起那么简单。” 他在惠城混了十几年了,大街小巷有个什么事,他只要一打听就能知道。 陈冰早在几个月前就爱往林建桥家里去,还时不时去信息学院门口“制造”机会跟她偶遇——这些他都通通知道。 第87章 为了她 他也知道肖颖不怎么爱搭理陈冰,甚至时不时躲着。 反而是她的姑姑肖淡梅对陈冰推崇至极,喜欢得不得了,左一句“陈少爷”,右一句“陈少”。 肖淡梅甚至还跑去货运站,当着好些人的面奚落自己,说他一个山沟沟里出来的乡下小子,根本配不上肖颖这个高材生。 还说什么肖颖值得更好的婚配对象,有权有势又有钱的人家,绝不是他一个成天在街头跑腿混日子的小混混! 而她口中所谓的“更好婚配对象”,就是这位陈少爷。 当初嚷嚷着“非退婚不可”,其中也有陈冰在暗地里推波助澜。 陈冰身边不乏莺莺燕燕,还有好几个都借着他的关系进了氮肥厂,成了里头的员工。 曾经有一句话在惠城的姑娘堆里流传——想要进氮肥,就要先进陈少的怀。 陈冰喜欢约姑娘看电影,吃喝玩耍,偶然还会去宾馆开房。 不过,他从不敢让这样的事传到他父亲的耳朵里,都是偷偷摸摸。如果出了事,就找他身边的狗腿子去当代罪羔羊,尤其是那个陈铁松。 可肖颖却是一个例外! 陈冰竟主动将肖颖说给他老父亲知晓,显然他这回是认真了,而且甚至是动了娶她的念头。 “起初我以为他对你应该也是一时兴起,你不怎么搭理他,以他的傲娇性子,很快就会抛诸脑后。谁知道……却发展成这样。” 刚才他假装是路人,其实心里却早就警惕了。 肖颖尴尬转了转眼睛,低声:“不用管他……如果他的家里人再找来,我反而能理直气壮解释清楚,说我根本不喜欢他,让他们管好自己的儿子,少来死皮赖脸当癞蛤蟆!” 陈冰的妈妈也是一个趾高气扬的主儿,总端着一副高高在上的豪门太太姿势。 上辈子当厂子没了,老公也没了,儿子又靠不住时,她只能每天唉声叹气,躲在家里不敢出来。 她对肖颖这个儿媳妇苛刻得很,总是用充满怨恨的话语骂肖颖天生没福气,嫁进门后惹来一大堆祸事。 肖颖巴不得能有机会遇到她,好好削她辱她一顿! 袁博忍不住提醒:“他们一家子可都不是什么善茬。你务必要小心一点儿。” “嗯。”肖颖点点头,道:“现在是人人平等,婚姻自由的年代。我不喜欢他,不想嫁给他,谁也逼不了我。姑姑一家子想跟他狼狈为奸,随他们去!自作孽不可活,等着后悔吧!” 林大宝和林云宝都依附在陈冰的身后当哈巴狗,林建桥更是帮他窃取氮肥厂的钱财。天作孽犹可活,自作孽不可活。他们迟早会受到法律的惩戒。 “你知道什么内情不成?”袁博好奇问。 听她的语气,似乎林建桥一家子跟陈冰还做了什么勾结一起的坏事。 肖颖眸光微闪,低声:“我姑丈是搞财务的。陈冰他家里虽然有钱,可他那样花钱如流水的样子,肯定不可能是从家里拿出来的。我在姑姑家悄悄听到姑丈说过,说氮肥厂的账现在是一笔糊涂账,混乱得很。” 袁博一下子听出来了,淡声:“难怪陈冰能一个晚上赌输一千块……” 以前他没怎么关注陈冰这样的人物,觉得他就是一个典型的败家子,家里就算有金山银山,迟早也会被他害垮下去。 后来发现陈冰将魔爪伸向肖颖,他悄悄摸了摸他的底,发现他出手阔绰,还常常在城西肥那边豪赌,曾欠下好几千块的高利贷,一个来月后却能全部还清。 原来是借着自己的身份,往厂里的资金伸魔手。 肖颖低声:“姑丈是一个胆小鬼,跟其他同事都不敢声张。但我听说,氮肥厂这两年总在亏本,资金不足,甚至前一阵子还卖掉厂里的货车来填补津贴漏洞。” 袁博鼻尖轻哼,冷笑:“陈水柱英雄了大半辈子,也许没法安享晚年了。” 娶了一个狗样看人低的媳妇,养了一个败家子,再好的厂子,再好的家底,也经不起这样的折腾。 肖颖耸耸肩:“我刚才说了,恶人自有恶人磨,恶人自有天收。咱们尽量离得远远的,别让他们的晦气给沾染了。其他事可以商量,但这一件事你必须听我的。答应我——别先对陈冰动手,千万别冲动。他那样的人跟疯狗一样个,不管是打赢还是打输,被疯狗咬到了,绝不会是什么好事。” 袁博脸色不怎么好,沉声:“癞蛤蟆是需要教训的!” 如果是在以前,他弄不清楚她对自己的心思,那他只会尽量躲在暗处保护她,譬如上次偷偷对陈冰的车动手脚,算是帮肖颖出一口气。 可现在不一样了! 肖颖跟自己心心相印,那他绝不允许陈冰来横插一脚! 陈冰不仅是一个金玉其外败絮其中的典型败家子,还是一个什么坏事都沾染的混蛋。他还担心陈冰会在肖颖多次拒绝后恼羞成怒伤害她。 所以,他必须先给陈冰一个狠狠的教训,在悲剧没酿成前警告他,让他滚得远远的! “不行!”肖颖摇头:“你要冷静一些,不要冲动。我知道你常日跟一群糙汉子在一起,戾气难免会重一些。但你要知道,打人是违法的。坏人需要惩治,但不是我们这些普通人去做,不然我们也会受到法律的制裁或处罚。” 毕竟是读过书的人,做事想事都会更守规矩,更会懂得遵守法律法则去办事。 袁博却没有,所以他心里头只想着找个机会狠狠教训陈冰,如果不能明着来,那就暗自去。 肖颖一眼看穿他的想法,忍不住提醒:“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如果被警察查出来,你最终也得受罚。博哥哥,我和我爸都喜欢一身正气浩然的人,但我们更喜欢遵纪守法的人。你试着想想,如果你被抓去坐牢,不仅我爸我妈会担心你,我也会。而且我在惠城会无依无靠,陈冰也会更有恃无恐,逮着机会欺负我。” 上辈子他因为冲动犯了不少错,更让对方抓住了小辫子揪着不放,因此错失了很多好机会。 她不能让他再凭着一身戾气冲动妄为,损敌一千,自损八百。 “其他人的事情,远远比不得咱们自己的安危和未来重要。你何必为了一条疯狗,将自己陷在牢狱里,对吧?那样多傻啊!没了你的保护,陈冰恼羞成怒来找我报复,到时我孤苦无依,那样岂不是更糟?” 教训陈冰是为了她,暂时隐忍不乱来,更也是为了她。 袁博听完她的分析,一下子宛如醍醐灌顶。 “……那好吧!我先听你的。” 第88章 赚小钱钱 吃了丰盛的晚餐后,袁博去厢房换了衣服,眯了一会儿后,匆匆出门忙去了。 肖颖昨晚睡不够,洗碗拖地后,足足睡了两个小时才醒来。 吃饱睡足,精神奕奕起床。 太阳已经开始西下,院子里没了阳光。 她将袁博的衣服收起,叠放整齐,放进厢房角落的衣柜里。 薄被也已经干了,她收起的时候发现角落好几处磨损,甚至还破了两个大洞,干脆好人做到底,拿了针线将两个破洞补上,其他磨损的地方也一一修好。 想起刚才收的几个裤子也磨破了,干脆重新取出来,一一补好。 忙完发现已经日落西山,不知不觉已经快六点钟。 她赶忙奔去厨房煮水,洗米下锅做蒸米饭,转身切黄瓜切辣椒。 “小颖!小颖!”外头突然想起刘叔的嗓音:“谭小梅和她的姐妹来找你了!都在外头!” 肖颖忙搁下菜刀,洗手,匆匆奔出去开门。 只见刘叔带着谭小梅和一个微胖的妇人,三十来岁模样,眉眼跟谭小梅有些相像。 谭小梅欢喜打招呼:“肖颖,可算见到你了!对了,这是我的表姐——李如花。” 肖颖赶忙打招呼,让她们把自行车牵进门。 刘叔笑呵呵解释:“我给她们带的路。你们有事要聊,我就不打扰了。小梅,我就住隔壁,一会儿过来坐坐啊!” “好嘞!”谭小梅道:“老刘,谢谢啊!” 肖颖跟刘叔答谢,目送他进了隔壁,才将门关上。 谭小梅将自行车停下,立刻走下院子打量四周,惊呼:“哇!不愧是以前有钱有权人家建的大宅子,又宽又大又气派!” 肖颖谦虚笑了,道:“地方算宽,不过太老了,好些地方需要修葺。” “不老,看着很有古韵感。”谭小梅竖起大拇指:“好地方来着!” 肖颖招呼她们在老槐树下的石桌旁坐下,转身倒来两杯热水。 “刚下班就过来吧?来!先喝口水润润喉。” 谭小梅微笑解释:“打早上刘叔告诉我,我就巴不得能快些下班过来。本来我下午能提前下班的,可刘叔不行。没他带路,我也不行,所以只能等她。” 她指着李如花介绍:“我表姐不在我们厂工作,她是纸厂那边的。我表姐有钱,我找她借了钱,本钱总算够了。” 肖颖点点头,转身将一个大布包背了过来。 “你们过来看!五百个都在这里,三百个镀金的,两百个镀银的。一会儿你们仔细数数,我已经数过一遍了。” “哇!”谭小梅惊呼:“这——比你卖的那些漂亮多了!” 肖颖呵呵笑了,解释:“我之前卖的是次品和废品,多少都有点儿瑕疵。这些都是电镀完精选出来的,质量自然杠杠的。” 谭小梅不住点头:“不错,要卖自然要卖更好的!你这个多少钱?价格一样吗?” 肖颖笑问:“你这个要卖多少钱?” 老乡候丙升跟人家是老熟人,所以人家给了最便宜的批发价。她要看着情况批发给谭小梅,毕竟昨天辛苦跑了一天,总得赚够脚皮费。 谭小梅摩挲着钥匙扣,道:“我要卖一块二,如果买五个的话,就一个一块。我这两天问了好些人,他们一个个都要买。我谭小梅出马,所有同事和邻居都会卖我一个薄面的。” 李如花抿嘴笑了笑,解释:“我家小梅很有男生缘,他们厂里好多年轻男人都喜欢她。就连我们纸厂,也有好几个整天向我打听她的消息。” 肖颖故作暧昧“哦”了一声,给谭小梅竖起大拇指。 “原来是要卖给倾慕者的,那价格肯定是你说了算!” 谭小梅脸红了,低声:“瞎说啥了!主要是我人缘好,更多女生喜欢我呢!其实吧,这玩意在我们这边还算是稀罕物,没那么常见。主要是它好看又实用,现在出门都揣好几条钥匙,忒容易掉。如果是窜在钥匙扣上,挂在腰上,既好看又显得气派,钥匙也不用怕丢。” “嗯。”李如花附和道:“小梅送了我爱人一条,我爱人贼喜欢。他也在我们纸厂上班,刚挂上第一天,好几个同事都问他上哪儿买的,他们也都要买。” 谭小梅嘻嘻得意笑了,道:“这叫‘宣传广告’作用,懂不?我可不是白送给姐夫的,我让他帮我招揽生意呢!” “行了,知道你厉害!”李如花宠溺睨她一眼,“我这表妹啊,打小就好动,一双小嘴巴忒厉害,尽会哄人高兴。” 肖颖笑道:“她这小嘴,典型的生意嘴儿!” 谭小梅用手肘轻轻捅她一下,道:“好啦!你倒是把批发价说给我啊!我等着拿货赶忙去卖钱呢!” 肖颖想了想,解释:“咱是朋友也是合作伙伴,我追求的是长期合作关系,所以我不会开高价。不管是镀金的,还是镀银的,统一九毛钱。” “哦?”谭小梅掐指算了算,笑道:“行!这价我接受!一百个能赚三十块,五百个我能赚个一百多。” “不错。”李如花低声提醒:“相当于你三个月工资呢!” 谭小梅拍了拍胸口,保证般开口:“不出十天,我就能全部卖完!” 肖颖给她竖起大拇指:“行,那你好好加油!” 于是,谭小梅清点金色的,李如花帮忙数银色的,几分钟后清点完毕。 谭小梅是一个不会拖泥带水的人,很快从裤兜里掏出手帕。 “这可是我存了好久的钱,还偷偷跟表姐借了一些。表姐比我有钱多了,不仅自己有钱,表姐夫赚的钱也都乖乖上交,全部归她一人管。” 李如花忍不住提醒:“行啦!少在这里吹,赶忙认真数钱。这会儿可儿戏不得!” 谭小梅认真数出两张一百的,又数出二十张“大团结”,然后又再抽出五张。 “喏,一共是四百五,对不对?你再仔细数数,别漏了或多了。” 肖颖接过,仔细数了一遍。 “对,刚好四百五。” 谭小梅激动跟她握手:“第一次合作非常愉快!你这货来得够快,我昨晚心里还在嘀咕什么时候能有钱赚,今天去厂里刘叔就说你找我,我一下子高兴得跳了起来!” 肖颖笑眯眯答:“跟你这么爽快的人做生意,我也是愉快得很。” “你要跑省城,还要来回车票和吃喝。”谭小梅道:“一个女孩子蛮不容易的,比我厉害多了!我一个人压根不敢出远门。” 肖颖嘻嘻笑了,道:“我啊,只要有钱赚,胆子就大。下次你如果还要货,我照样去帮你批发。” “哎!”谭小梅拉了拉身边的李如花,道:“你已经有第二单生意了!我表姐她也要做买卖呢!” 第89章 想办法 肖颖惊讶挑眉,赶忙问:“姐,你要卖衣服吧?” “哟!”李如花好笑反问:“难不成你有读心术不成?我还没有开始说呢!” 肖颖不好意思笑了笑,解释:“之前我说过要去批发宜都批发衣服,小梅姐立刻说她很有兴趣,还说她有亲戚一直想要去卖衣服。我猜你应该就是那位亲戚,不然你也没必要特意陪小梅姐来一趟。” 李如花看向表妹,笑赞:“这妹子真是又漂亮又聪明!你啊,看着比人家大个四五岁,可还没人家一半的沉稳。” 谭小梅似乎经常被奚落,丝毫不在意。 “沉稳一斤要多少钱啊?等我赚了钱,我就去市场买去。” 李如花睨了她一眼,笑骂:“整天不正经!” 接着,她对肖颖道:“我这妹子就这样,天天嘻嘻哈哈,没心没肺。你啊,甭太搭理她。她如果说什么不好听的话,也不用太在意。她就是一个有心无嘴的人。” “不会。”肖颖笑道:“小梅姐开朗又活泼,我很喜欢她呢!” “你们麻利点儿。”谭小梅拨弄钥匙扣,笑嘻嘻道:“附近邻居家好几户正等着我的钥匙扣呢!” 李如花呵呵笑道:“那也得我们先谈一谈啊!” 肖颖拉着李如花坐了下来,低声:“李大姐,我之前也去过宜都,对那边的批发价什么的,也有一些了解。不过那边拿货都得大批量的货,除非你是开店卖,不然可能没办法吃下那么大的量。” 昨天她去了好几家厂子,除了内衣厂外,其他厂子都不肯分散批发货。 “不瞒你说,厂家生产衣服都是有尺码的,包装也都是一打一打这样来。一个大纸箱里头有多少号码,多少件,都是固定的。如果要批发,至少也得拿一个大纸箱。我已经问过了,一个纸箱里头的码数一般只有两个号,应付不了平常的卖货。” “一两个号码?”李如花听得皱眉:“那……那肯定是不行的。” 卖衣服的肯定得号码齐全,如果单独卖一两个号码,任何应付胖瘦高矮各种顾客。 肖颖苦笑:“如果想要小批量的批发,只能去批发市场。批发市场在省城的市中心,不过那边的批发价肯定比厂家高,毕竟人家要赚你一回了,对吧?” “这是肯定的。”李如花扯了一个为难笑容,低声:“肖妹子,我看你也是一个实在人,不像人家那种胡乱吹嘘的商家。我跟你说实话啊……我和我爱人都是惠城本地人,两人都在造纸厂那边工作,生活挺稳定的。不过我们单位没分房,我们现在住的屋子已经好几十年了……太老旧了。” 谭小梅凑了过来,快言快语道:“我表姐跟我一样,都想买房子。可城东新区那边的房子贵啊!他们存了钱,可还差一截。偶尔亲戚朋友借来借去,钱有些也被压住了。像我这种只借半个月就能还上的,压根就没有。算来算去,还差好几百块呢!” 肖颖缓缓点头,低声:“生活在本地,难免会有一些人情世故的往来,这是难免的。” “是啊!”李如花苦笑:“肖妹子真是一句话说进我的心坎里去……我和爱人结婚两三年了,年纪不大了,正在抓紧要孩子。可我们那房子太小,如果生了孩子,免不了还要家里的老人来帮忙。老人来了,总还得腾出一间房间吧?眼下都还不够住,哪里还有一间空房给老人。” 谭小梅附和道:“所以,我表姐打算趁现在还没怀上,麻利点赚钱去买房。到时等孩子出生了,老人也能来帮忙坐月子啥的,到时也能方便些。” 肖颖轻笑:“未雨绸缪,这是非常正确的。做父母亲的,总是第一时间考虑孩子的需求。” 李如花轻轻叹气:“不过……实不相瞒,我和我老公去年曾去过省城,特意跑去那个批发市场,就是你刚才说的那个,离市中心不远。我在这边没开店,肯定拿不了大的量。人家一听说我只要拿个几十上百件,立刻就不肯低价。” “这是肯定的。”肖颖实话实说:“批发行业靠的是薄利多销,不是靠价格的高低。批发行业最喜欢的就是量多,即便价格低一些,靠大量的‘量’就能赚大钱。” 李如花为难低声:“可我跟小梅一样,都不是大商家,顶多只有几百块拿货钱,哪里能大量批发那么多衣服……我本来已经放弃了,不敢肖想太多。直到小梅跑来找我,说你对省城很熟悉,还说什么宜都那边很多做衣服的厂家。我听完忍不住心动,觉得也许你会有什么办法,所以就跟着一起过来。” 肖颖“额”了一声,认真仔细想着。 谭小梅推了推肖颖的胳膊,撒娇道:“好妹子,我的漂亮妹子,你就不能帮忙想想办法吗?你不是说你对省城熟悉得很吗?你就不能找一找那些又便宜又能批发少量的地方吗?我一看你的眼睛,就知道你是一个极聪明极厉害的商人。” 肖颖被她逗笑了,道:“我这不正在想了吗?放心,不会没办法的。” 李如花双眼发亮看过来,问:“你真的有办法?” “嗯。”肖颖不好意思笑了笑,道:“不过,不知道你有没有兴趣卖这些……我得提前问一声。李大姐,你能卖内衣吗?” “内衣?”李如花眨巴眨巴眼睛,问:“啥内衣?咱女人穿的?” “男女都有。”肖颖低声:“不过啊,我希望你能拿一些女人的内衣先卖一卖。你是女人,也是结过婚的,不会像一些小女生一样怯生生不好意思。我指的内衣是胸衣,还有小裤衩。” 谭小梅“呀!”了一声,激动问:“这个批发会便宜?是吗?” “是。”肖颖认真解释:“我去宜都走了好几家厂子,除了生产内衣的那家厂子,其他都是必须批发好几箱,所有号码都拿一遍,成本算下来都得上千块。我仔细算过了,除非是自家开店,不然成本加上库存积货,还有最后一些货尾。周期太长不说,还得有大量的本钱,不然很难赚到钱。” 李如花期待般开口:“那……那个内衣厂子呢?可以不用那么多钱?” “不错。”肖颖解释:“因为女人裤衩的成本不高,所占的空间也小,号码也不多,就大号和小号两种。不是纸箱包装,都是一小包一小包这么大,拿货也方便。我问过了,厂家说一百件起步批发,只要高于一百件就行。” 第90章 小裤衩 “一百件?”李如花立刻激动起来,问:“裤衩一般都很便宜……几百块肯定够批发吧?” “肯定够。”肖颖低声:“李大姐,我说一句实话,女人的小裤衩和小内衣其实利润非常丰厚。咱们这毕竟是小地方,见识也不高,所以没有单独卖内衣的店。我之前去过惠城好几处市集,都是一些小摊子,而卖内衣裤的几乎没有。” “是啊!”谭小梅忍不住嘀咕:“有些人,尤其是老男人,总嫌弃说什么女人的内衣裤晦气,不能拿出去,连晒也得偷偷晒。我的内衣裤都是我妈偷偷缝的,穿着一点儿也不舒服。” “对。”李如花尴尬低声:“平时随便穿穿也就算了,偶尔没穿别人家也不知道。但每个月那几日……就非常不方便。” “就是就是!”谭小梅抱怨:“用的都是市场买的草纸,叠成一团,如果没个地方好好垫着,稍微不注意就让它给跑了,尴尬又难看,常常都不敢动。我每次那几天,都让同事来载我。我们几个同事事先商量后,谁不方便就由其他人接送,不然骑车那会儿指不定会闹笑话。让其他男同事瞧见了,怪不好意思的。” 肖颖不好意思笑了笑,道:“我的小裤衩是拜托女同学买的,那几天会用特殊的小裤衩——那种比普通的裤衩中间多一层布,还多两条小皮筋。小皮筋是布做的,弹性不算很好,但能固定住草纸。” “真的?!”谭小梅惊呼:“我听说过,可惜总买不到,也不知道上哪儿能买到!你的女同学在哪儿买的?我要买两条!” 肖颖下巴微扬,往李如花示意过去。 “接下来你表姐会买这种特殊的小裤衩,你找她买去呗!” 谭小梅惊喜笑了,问:“你是说你在省城看中的就是这种带什么小皮筋的小裤衩?” “对。”肖颖低声:“那内衣厂的老板说,这种特殊日子用的小裤衩很受欢迎,不过因为多了一些成本,所以拿货价比其他裤衩多半毛。这样的裤衩,只能我们女人来卖,毕竟这些话只能是我们女生的悄悄话。我觉得李大姐就很适合。” “我也适合!”谭小梅连忙要掺和一脚:“这个肯定比钥匙扣好卖!只要是女人,除了小女娃和老太婆,肯定没一个不想要的!天啊!为什么直到现在才让我找到它?!我心心念念这种小裤衩几百年了!天啊!这简直是我们女人的大好消息!” 肖颖哈哈笑了,压低嗓音:“大家现在都用草纸,可惜它没什么粘性。以前老一辈的阿姨和姑姑们弄了小布条啊,又是绑又是捆,真的非常不方便。现在的设计非常新颖,也非常实用。小皮筋非常小,不用怕压到的时候难受,但它们会帮忙固定草纸,不让它乱移动,让我们摆脱一些窘迫,也少一些忸怩不舒服。” “这个……很好!太好了!”李如花激动道:“咱就卖这个!肖妹子,这个肯定很多人要买!你刚开始说,我就已经心动了。街坊邻居,工厂的同事啊,肯定都是要买的——这太适合啊!” 谭小梅附和重重点头:“就是就是!这个别说是一块钱,一块半也一大堆人愿意掏。一个月就用那么几天,有两条就够用很久。” “呀?用不着那么贵吧?”李如花狐疑问:“不就……那么一小点儿吗?真的需要那么贵吗?一件衣服也就几块钱,布料好加上好做工,也就十来块。” “不用。”肖颖比划一个巴掌,低声:“卖六毛左右吧。” 李如花谨慎问:“批发价吗?我是问……你能帮我拿多少钱?你去厂子里拿,肯定也得补你路费和车费的,这是必需的。” “不。”肖颖解释:“我刚才的意思是——你能卖六毛左右。我之前托女同学买,是在其他县城买的。她说六毛钱,两条是一块二。咱们不要超其他人的价格,跟着卖就行。” 李如花笑了,点点头:“这个价格很多人可以接受,不算贵。” “嗯。”肖颖低声:“我可以给你一个批发价——四毛或三毛半。具体哪个价格,还得看我们的量能有多大。实话说,我对这个非常有信心,因为肯定很多人想买。这个肯定能走量,靠量大来赚钱。” 谭小梅激动拉住李如花的胳膊,道:“表姐,不错哎!就算是四毛,你也能赚个两毛。一百条就是二十块呢!肖妹子说得有道理,这个肯定会很受欢迎,很多人买。到时只要量够大,几天你就能赚一个月的工资。关键是几毛的成本,你的钱够你批发上千条哎!” “这个……听起来真的很不错。”李如花非常心动,殷切看着肖颖:“肖妹子,那这个……什么时候能有货?我回去就跟爱人商量,我们现在拿出个四百块是没问题的。“ “行啊!”肖颖道:“那我就先给你拿一千条,让你先卖卖看。如果足够热销,回头我再去帮你批发。记住,量越大批发的时候就越便宜。” 谭小梅嬉皮笑脸道:“肖妹子,你给多讲价,尾数什么的,能少则少。如果能争取三毛半,一千条就能省下五十块哎!我一个月的工资加津贴,也就这么个钱。” “放心啦!我肯定会努力争取的。”肖颖微笑道:“但也得厂家同意啊!其他人去拿货,一出手就是几千上万。别人是批发商,有本钱有底气。我就一个小贩子,争取赚点儿小差价而已。你们的利润高,赚得好,量大的时候我也能跟着赚多。” 李如花暗自吞咽口水,低声:“肖妹子,那你……抓紧给我办了这事。” 肖颖想了想,答:“最慢是两天。” “好!太好了!”李如花不住点头:“我这边焦急赚点小钱补贴家里,如果能快些,那就更好了。” 肖颖点点头。 谭小梅却是一个鬼灵精,低声:“肖妹子,咱们可要提前说好啊!这钥匙扣只批发给我,小裤衩就批发给我表姐。咱们不仅是合作伙伴,还是朋友哦!你如果批发给一大堆人,到时满惠城人人在卖,那我和表姐的生意就不好做了哎!” “放心。”肖颖笑道:“这两样东西只批发你们两人,没其他人。惠城比较偏僻,离省城也远一些。火车站离得远,客车又刚开通不久,所以好些人都还没去过省城。其实,这些在省城那边早就用上了。你们也要抓紧了商机赶紧卖出。不然别人看到你们卖得好,肯定也会想办法去省城进货。只要能赚钱的活儿,人人都会争着抢着去干。” “对对对!”谭小梅将破布包甩上肩,道:“表姐,咱们要利索些抓紧商机才行。” 第91章 暗自心疼 肖颖送她们两人出门,帮忙扶自行车的后座。 “刘叔就住在隔壁,要不要过去坐一坐?” 谭小梅摇头:“不了,天色有些晚了,我们还得赶回家吃晚饭。刘叔跟我熟悉得很,天天都见面。反正过两天我们还要再上门,到时有时间再过去蹭一杯茶喝。” 李如花对刘叔不熟悉,也不好意思去打扰。 “肖妹子,那就拜托你了。你拿了货,立刻让小梅告诉我。” “行!”肖颖痛快应下:“我明天就会上省城,希望明晚能赶得及回来。你们后天有空吗?我记得后天是星期天吧?” 对方没电话也没个地址,只好让她们继续上门来找自己。 “是星期天。”李如花问:“我们都是排班休假,我去要个假期,然后后天来找你,行不?” “不用。”肖颖劝道:“如果后天你有空,中午不妨过来瞧一瞧,如果敲门后没人应声,那就傍晚时分再过来。” “好的。”李如花指着一旁的表妹,微笑道:“我们自小一块儿长大,感情好得很。这一单生意,我们还是会姐妹一起搞。后天我们会一块儿过来的。” 肖颖羡慕极了,挥挥手:“那行,你们慢点儿!后天再见!” 目送她们姐妹两人离开巷口,肖颖才走了回来。 这时,隔壁的门打开了,刘叔探头出来张望:“小颖,小梅她们走了?” “对,刚走。”肖颖微笑点头。 刘叔略有些失望,解释:“刚才我特意去厨房炒花生米,打算让小梅她们尝个鲜,谁知赶不上了……” “没事。”肖颖道:“她们赶着回去吃晚饭,不好留下来。过两天她们也许又会来做客,到时再去你家蹭茶水喝。” 刘叔开心笑了,道:“那好!我把花生米留下请她们吃。对了,小颖,刚才小梅说要来找你拿货……拿什么货啊?你还在做那个钥匙扣的生意?“ “对。”肖颖解释:“我在省城进的货都转给她了。” 刘叔忍不住问:“那玩意卖得挺好的,我也亲眼见着的。你咋不自个卖啊?自个卖的话,赚得肯定多一些,对吧?” “可我没空。”肖颖解释:“另外,我的喉咙比不得小梅,嚷嚷不到几句就声音沙哑。我前两天连话都说不出来,幸亏博哥哥给我买了药吃。” 药片她没再吃,不过药材都熬下喝了,喉咙也已经不痛了。 刘叔尴尬呵呵笑了,低声:“论做生意大嗓门这一点,小梅她再合适不过。那家伙一张小嘴巴可厉害来着!” 肖颖跟他聊多几句,随后回屋进了厨房,赶忙准备晚饭。 天已经黑下来,饭和排骨都在里头蒸着,她只需要炒多一个菜就行。 凉拌青瓜已经做好了,下多几滴花生油,闻着非常香脆。 她又炒了一盘油菜心上来,端上石桌。 不料,天色太暗沉,院子里没装上灯,唯有屋檐下两颗灯的光照不到这边,只有淡淡的光亮,只能看清楚盘子,无法将菜看仔细。 肖颖干脆将菜端进主屋的大厅,放在桌上。 饭菜做好十几分钟后,袁博才浑身汗哒哒回来。 肖颖赶忙倒了一杯温水给他,问:“怎么那么晚?” 袁博咕噜咕噜喝下水,长长吐了一口气:“下午装了两车的货,一直忙到现在。” “累坏了吧?”肖颖转身取来了毛巾,道:“擦擦汗,我们先吃饭。” 袁博吞了吞口水,快速擦去汗水,洗手后直奔主屋。 “怎么来这边吃?这可不是吃饭的地方。” 肖颖忙着端饭和排骨上桌,道:“都是自家人,计较什么呀?院子太暗了,厨房又还在烧火太热,就这边有高桌子能用。瞎计较什么,快坐下吃吧。我都快饿惨了。” 袁博嘴角微扬,痛快坐下端起饭碗。 喜欢她称呼他是“自家人”,“家”这个词已经离他太远太远,终于开始返回来了。 两人大口扒饭,都饿得没空说话,只听得筷子扒拉的声响,别无其他。 肖颖胃口小,很快就吃饱了。 “博哥哥,今天的凉拌青瓜好吃不?” “嗯,特别好吃,很能送饭。”袁博赞许点点头。 肖颖嘻嘻笑了,道:“那你多吃点儿。” 他胃口大,一整天干体力活,饭量更大,一口气吃了五碗干饭,才慢慢停下来。 肖颖将最后一勺饭添进他的碗,笑道:“下回我多抓几把米。” “够的。”袁博道:“我差不多饱了。蒸饭柔软好吃,凉拌青瓜很爽口,我才忍不住吃多半碗。” 肖颖歉意解释:“早些时候谭小梅和她表姐来了,我陪着她们聊了挺久的,没时间熬一点儿汤喝。” “不用麻烦。”袁博道:“能有一口热饭吃就好,不用什么汤。钥匙扣都卖了?” “嗯。”肖颖笑嘻嘻道:“赚点儿中间差价,比不得之前那么好赚,不过出手快,回款也快,也不用那么辛苦。” 袁博嘴角一扯,嘲笑:“不用再当哑鸭子。” “哼!”肖颖兴奋比划:“最开心的是我又找到了另一条赚钱的小渠道,也许它能给我带来丰厚的利润。另外,我能回来蹭货车坐,也省了不少钱。对了,明天早上有车不?” “没有。”袁博答:“今晚两趟车上省城,其他跑长途的都还在半路没回来。明天最快跑省城的,至少得等到下午三四点左右。” 肖颖颇为难,低声:“这时间不上不下,很难安排哎!如果是明天下午出发,那我明晚得去荣伯的‘家乐多’宾馆住下。” 没他在一旁,她不敢晚上一个人到处乱去。只能明天下午出发,歇一晚后,后天下午争取回来。 袁博皱眉道:“你昨天一大早出发,大半夜刚到。你不用歇两天吗?身体受得住?你要钱不要命啊!” 额?! 肖颖转了转漂亮大眼睛,答:“有钱赚,当然要抓紧赚啊!昨天奔波,今天休息。瞧,我不好好的吗?年轻人偶尔熬夜跑夜路,不用说得好像很劳累似的。” 袁博笑了,剑眉挑起问:“你昨天跑那么多地方,蹭了两趟车,啃了一天的馒头,能赚多少呀?” 瞧她这副积极拼命赚钱的模样,他忍不住要劝她悠着点。夏天天气燥热,她又是戴帽子又是撑伞,显然是很怕大太阳。 一个怕热的家伙,大热天成天出去晃,这不是受罪是什么?要赚钱也不用这么拼,别整中暑了得不偿失。 “两百块左右。”肖颖答。 袁博惊讶愣了片刻,瞬间服气了。 “明天下午的车都是没车棚的,大下午太阳那么毒辣,车一开,风乱刮,你连帽子都没法戴,更甭提撑伞。一晒几个小时,哪行啊!别差十块钱车费,你明天早上坐客车去吧。” 第92章 再次出发 “不行啊!”肖颖摇头:“十块钱也是钱,客车的车费那么贵,我舍不得花这笔钱。” 袁博似无奈似宠溺睨她一眼,反问:“你能一天赚那么多钱,还舍不得花钱?你这么心疼钱,做什么不心疼一下你自己?” 她是舍不得花钱,他是舍不得她受罪。 肖颖嘻嘻笑了,解释:“我年轻身体好,还干劲儿十足,不用心疼自个。” 袁博将碗筷搁下,擦了一下嘴角。 “你有学生证,能便宜一半,来回也就十块钱。如果你下午出发,还得住一晚宾馆,到时也是好几块钱。在省城那边,吃住是最贵的,尤其是住。即便是荣伯的‘家乐多’宾馆再便宜,也能买一张单程票了。” 关键是客车会安全些,舒坦些,时间也比较适合她,不用大下午晒太阳,三更半夜赶回家,风雨不定。 肖颖却丝毫不在意,道:“有货车可以蹭,我已经够满足了。货车虽然比不得货车,可它还是够快的。钱不容易赚,能省则省。” “你的观念怎么怪怪的?”袁博挑眉指了指桌上吃剩的排骨,好笑问:“你这像是要省钱过日子的人吗?排骨这么大一条就买了!早上好几个鸡蛋,中午吃五花肉,傍晚又是大排骨!什么叫能省则省,我咋听不怎么懂啊!” 大家的收入都不高,即便是有单位能进工厂工作的人,一个月也就几十块钱的工资。 几乎每一户人家都是节俭过日子,十天半月吃一回肉,平常都是清汤寡水,偶尔一两个蛋改善生活,哪像她这样一天就吃两回肉! 上回勇哥跟他一起来换电线和电表,被她那顿午餐给吓了一大跳,说是好几年没吃到这么丰盛的一餐,就连过年也不一定能吃这么好。 可她却能出口就说要节省,难不成在她眼里,这样的有菜有肉日子还是“非常节俭”的日子?! 肖颖微窘,娇瞪他一眼。 “还不都是为了给你改善一下生活!我一个人的时候,平常都是很省的,两三天做一回肉包子,一块五花肉可以变着吃两三天。我是看你平常舍不得吃一点儿好的,不是干米饭就是馒头,所以想多弄一些肉给你吃。你平常干的都是体力活,得吃饱才行。不吃饱,不吃营养一些,身体会撑不住的。” 现在还是他的奋斗期,她暂时还帮不上他,所以只能用另一些方式来支持他。 若是这一次的月事小裤衩能卖成功,也许能赚上一笔。 到时给爸妈看病检查身体后,剩下的钱她都要帮他买车。 等他有了车,搬运工的工作就能适当减少,他也用不着这么辛苦。 袁博听罢,嘴角止不住笑意。 “行!算你还有点儿良心!” 肖颖皱了皱小鼻子,给他一个调皮的鬼脸。 袁博哈哈笑了,略有些尴尬收起笑容。 “那个……那我再帮你想想。傍晚我和胖子装的那辆车有货棚,司机还要帮人运一辆自行车过去,所以开车的时间推迟到晚上八点左右。我和胖子要去跟车,晚上大概一点多到省城。” “那我也去。”肖颖做起了打算:“明天一早我就转车去宜都那边,大概中午就能回货运站。天色早,能蹭的车也会比较多,指不定明天傍晚就能到家。” 袁博戳着牙签,冷不丁瞪她一眼。 “那今天晚上你睡哪儿?啊?今天的货都装得满满的,加上一辆自行车,我和胖子两个人都嫌太窄。” 肖颖转了转眼睛,问:“那前头不是还有一个座位吗?” “想都别想!”袁博语气不悦警告:“除非是相熟的人,不然不要随便坐前座。今晚的那司机我认得,名声一向不咋地。他每到一处都得去睡女人,不管多晚都要去找。那样的人,你给我离得远远的!” 额?! 肖颖俏脸微红,低声:“那跟上次一样,让胖子去前头坐?我今晚可以不睡,明天晚上回来补觉就行。” “我再想想办法。”袁博双手抱头,嘀咕:“不可能连夜卸货,肯定得等到明天。反正有车棚能遮风挡雨,你在里头睡到天亮再离开。现在快七点了,你去准备准备吧。” 肖颖立刻站起来,道:“那我现在立刻去收拾!” “行。”袁博提醒:“带一两件衣服随身,加一点儿日用品,尽量别太麻烦。” 肖颖赶忙收拾餐桌——被他给拦下了。 “这些我来,你去收拾东西。你晚上必须洗澡吧?干脆也一并洗了。我干活快,这些我来就行。” 肖颖怕错过货车出发时间,只好点点头冲进内屋。 袁博利索收拾好桌子,用抹布擦干净,随后将碗碟盘子收去院子里洗,洗了一遍又冲洗了一遍,随后反扣在篮子里,搁在厨房的窗口晾着。 接着,他将厨房的锅也拿出来清洗,几下便拾掇好了。 随后他进了厢房,打开衣柜——果然他的衣服都在里头。 下午的阳光好,衣服都带着一股干爽的味道。 倏地,他借着不怎么明亮的灯光,发现了崭新的针脚! 她帮自己补了衣服? 他摩挲那整齐的针线,一时心里暖暖的。 肖颖洗了澡,换好衣服,收拾好小布包后出来,发现袁博也已经冲洗好换上干净的衣服,正蹲在厨房门口捣鼓蜂窝煤炉。 他头也不抬忙着,道:“水葫芦已经装了水,这炉子还是熄了,不用浪费。” 肖颖张望来去,问:“碗筷呢?” “洗好收拾进篮子晾着了。” “饭锅?” “也洗好了。” “对了,我得去关窗!”她恍然想起。 他答:“除了大门,其他地方的窗我都关好了。” 肖颖看向里屋,发现果然都已经关上了。 “哇……就这么十几分钟,你干了这么多?连水都装好了?” 袁博利索拍掉手上的灰尘,打了一个哈欠,反问:“有那么多吗?你都收拾好了?” “好了。”肖颖提了提肩上的布包:“身份证和钱都带上了。” 袁博点点头,道:“把灯关了,大门关上,出发吧!” “哎!”肖颖关上灯。 袁博牵着自行车出了门,肖颖随后也拉上门。 这时,一道嗓音狐疑问:“小颖?大晚上的,你们这是要出门啊?” 肖颖立刻听出来是隔壁的刘婶,扭过头发现她拿着蒲扇从巷口走进来,正一脸八卦好奇的神色盯着他们看。 “哦?是!刘婶,你出去乘凉呀?” 刘婶笑呵呵摇着大蒲扇:“屋里闷,出去走一走。” 肖颖微笑道:“我出去买点儿东西,博哥哥要载着我一起去。刘婶,回见!” 刘婶的嘴巴一向爱说三道四,还是别说得太仔细,免得被街坊邻居当成茶余饭后的谈资。 “大晚上的,小心点儿!”刘婶扬声喊。 袁博低低“嗯”一声,很快载着肖颖离开。 第93章 物色对象 刘婶回了自家屋,将大蒲扇扔下,快步走进厨房。 随后,她端了一碗红枣水出来。 “阿芳,快下来喝水!快!” 刘小芳应了一声“来了”,慢悠悠摇着纸扇走下阁楼。 这时,刘叔刚洗完澡走出来,头发湿哒哒甩了甩。 刘婶忍不住凑过去,八卦嘴巴一下子就止不住了。 “老刘,那姓袁的小子好像住隔壁了……” 刘叔睨了她一眼,低声:“别整天瞎说。人家现在还没结婚,咋会就住这里。即便要住一起,也得走形式才行。” “你懂啥!”刘婶翻了翻白眼,道:“现在的年轻人开放得很!你以为还是以前的旧社会啊!” 刘叔附和点头:“说得也有道理。毕竟人家已经有婚约了,父母也都心里有底,住一起是迟早的事情。” 刘婶“呵呵”两声,讥讽:“有婚约没结婚就能住一起?真是恬不知耻!” “你说你——”刘叔好笑反问:“你究竟是支持还是不支持?一会儿说是现代社会,不是以前的封建风俗;一会儿又说人家不知羞!怎么说来说去都是你的话!” 刘婶微窘,没好气道:“什么我的话,我只是猜测而已。中午我貌似听到看到那袁博在里头吃饭,刚才又瞧见了。” “乱猜!”刘叔瞪了她一眼,低声:“别整天胡说八道!小颖是做事有分寸的女孩子。人家可能是来个饭,顺道接送小颖。小颖她不会骑自行车,进出不方便。再说,她一个女孩子住这么大的老宅,也得多一个强壮有力的人来守护,不然也不安全。” 刘婶语气酸酸道:“出个门,还得人家来当车夫接送。这姓袁的小子,还是蛮不错的。我看他身强力壮,干活肯定很利索。隔壁老宅的电线什么的,还有电灯,都是他给帮忙弄的。” 自家老头儿已经老了,很多活干不了,好些是不懂干。 儿子们结婚的忙着自己的小家庭,没结婚的忙着赚钱。女儿又娇滴滴的,什么活儿都不会干。家里电线老了,电灯坏了,都得出去找人来弄,费钱又费烟。 刘叔微笑道:“有他在这里,淡名夫妻才会真正放心。” 正慢悠悠喝着红枣水的刘小芳语气凉凉:“小颖本来起点蛮高的,谁知道越走越低,越走越往山沟沟里去。她啊,这辈子也就这个命了。” “说什么呢!”刘叔蹙眉低声:“那袁博在县城十几年了,怎么可能回山沟沟里去!肖家这么大,就小颖一个闺女,怎么也得招赘袁博进来。我听说袁博的父母亲都在很多年前过世了,只剩他孤单一人。他肯定是不会回山里头去的。” “是啊!”刘婶道:“小颖明年就能毕业了。按现在的分配制度看,她未来肯定能去很好的单位。前一阵子我听说信息学院毕业的学生能分配到咱县城里头当干部。” 信息学院是附近几个县城中唯一一所中高等学府,培养出来的学生也很受欢迎,一般都能有不错的单位分配。 刘小芳听得皱眉,冷哼:“就算招赘又怎么样?那袁博还是改不了他乡巴佬的出身!现在城里的户口不是那么容易进的,除非他能读书工作在这里买房落户。他一个搬运工,凭啥?” “嘘!”刘叔做了一个噤声动作。 刘婶“哎哟!”一声,道:“嘘啥嘘!刚才小两口出去了。小颖大晚上还要出去买东西,袁博载着她一起出去了。” 刘叔见隔壁院子黑沉沉,暗自松一口气。 “隔墙有耳,万一被人家听到了,多不好意思。小芳,你这嘴巴也得收一收,别总是不饶人。” 刘小芳哼了一声,将空碗递给母亲,转身又回阁楼去了。 刘婶脸色讪讪,忍不住低声:“老刘,你别说小芳,一会儿她又不高兴了。” “慈母多败儿。”刘叔瞪着她看,“整天宠着她,连我这个做父亲的说她一两声都不行。她如果做得对,做得好,我需要说她吗?她在外表现还可以,可她在家总摆一副这样的嘴脸,话也不好好说,我能不说她吗?过年的时候,两个嫂子主动跟她说话,她爱理不理的。两个儿媳妇都一肚子火,我还得在一旁做和事佬!接下来老三要娶媳妇,指不定还得混在一起住一阵子,她要是管不住嘴巴,肯定连三嫂也会一并得罪。” 刘婶扯了一个笑容,低声:“这不‘八字还没一撇’吗?等老三回来再说吧。” “我已经让人帮忙介绍了。”刘叔道:“老三都二十七八了,还能再拖?等他回来,我和他一并把咱这老屋收拾收拾,稍微修整一下。人家女方肯定会来探探家里怎么样,到时可不能太丢人。” “呀?!”刘婶惊喜问:“有着落了?” 刘叔低低笑了,解释:“之前我已经跟我们的组长聊过了,他说会往上报,给咱们老三安排一个位置。后勤部的老龚跟我走得挺近的。他有一个女儿今年二十三岁,模样长得不错,白白高高。她去年也进了后勤部,帮着给各个部分发放餐票和津贴票。老龚听说咱老三也要进毛巾厂,立刻点头说让他们处处看。同是一个厂的,以后能互相照应,夫妻同进同出——蛮好的。” 刘婶听得心花怒放,激动道:“后勤部的?那真的很好哎!咱三儿子数三冰长得最好,可得找个配得上他的。” “人家配他绰绰有余。”刘叔解释:“老龚的女儿读过书,还是初中毕业生呢!之前在城东小学当代课老师,干得很不错。本来老龚想要给她想办法转正进编制,可教育局那边走动不了,所以只能放弃。老龚在后勤部好些年了,油水一向不错,干脆让女儿一并进去,将小学那份给辞了。她比咱家阿芳还高一点,脸蛋挺白的,一看就知道是有福气的孩子。” 刘婶高兴得直鼓掌:“咱三冰知道了不?你前天给他打电话的时候,已经告诉他了吧?” “说了。”刘叔笑答:“他说等他下个月回来再说,不急。” 刘婶翻了翻白眼,笑骂:“他每次都说不急,一说就十来年。他不急,我们能不急?再不急就要三十了!臭小子!” 她拉住老伴的手臂,压低嗓音:“改明儿我去你们厂里偷偷瞄一下那姑娘。” “别!”刘叔摇头劝道:“这不‘八字还没一撇’吗?等老三回来了,咱正式一点请人家过来家里做客,到时你就能见上了。不是咱结婚,咱不要太主动,别一会儿弄巧成拙,那可就不好咯。” 刘婶有些急性子,催促道:“你在厂里走动,你给多留意一些,要打听仔细啊!” “知道了知道了!”刘叔擦着毛巾走进房间。 第94章 安胎药 筒子楼,二楼。 林云宝在房间吆喝:“妈!我的裙子干了没?快帮我拿来啊!” “来了来了!催什么催?你做什么不昨晚洗衣服?你个懒货!”肖淡梅扯着一套连衣裙,快步走过来,一边抱怨:“以后你的衣服自个洗,什么时候想它干,你就得提前洗!我懒得理你!” 林云宝接过连衣裙,不满嘀咕:“为什么啊?凭什么哥哥的衣服你一向都帮他洗,我的衣服我就得自个洗?” “废话!”肖淡梅冷哼:“他是男的,你是男的吗?本来家里的衣服都得你洗的,你倒好!回家就跟一只懒狗一样一动不动!” 林云宝大声:“我不管!反正我不惜!” 肖淡梅胖乎乎的脸蛋满是不屑,道:“你不洗,你有衣服穿就行,别到时又瞎嚷嚷哀求我给你洗。早些时候是哪个不要脸的说她晚上得穿这套连衣裙,不然就要哭死给我看的?” “唉……”林云宝忍不住抱怨:“自从小颖不住家里了,感觉家里好忙哦!衣服没人洗,碗没人洗,地板也没人拖!妈,过一阵子你还是去哄她回来吧。” “难了!”肖淡梅没好气道:“我给你舅舅打了电话,你舅舅不怎么听我的了。他还说,肖颖现在跟那个混小子在一起。有那个混小子照应着,她一个人住老宅也没事。咱们自己家里的活儿,咱们自己干,你以后就甭妄想啥了!” 林云宝一听,脸瞬间垮了。 “这小颖还真够无情的……” 肖淡梅摇头:“管她无情还是有情,反正你现在跟陈少爷都这么要好了。她不回来,少来招惹陈少爷,对你来讲是一件大好事。等你们的婚事定下来,就更没她肖颖什么事了!” 林云宝嘻嘻笑了,解释:“今晚我们要去看电影,晚上就不回来了。” “去吧去吧!”肖淡梅低声:“好好把握,争取下个月就有好消息。” 林云宝憋笑,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大团结”递给自家老妈。 “妈,这个——” “好!”肖淡梅立刻将钱抽走,胖乎乎的手极快将钱塞进自己的裤兜。 林云宝翻了翻白眼,道:“妈!我的话还没说完呢!那钱不是给你的,是让你帮我去买东西的!” “买啥?”肖淡梅一听就心情不好,没好气大声:“家里吃的用的全都是我在买。你还缺啥?一年到头自己的工资都不上交,整天嚷嚷着不够花。我生你养你二十多年容易吗我?” 林云宝无奈撇嘴:“妈,我是让你去给我买药的……” “买啥药?”肖淡梅问:“你病了?咋病了?看着不像啊!” 林云宝娇瞪她一眼,凑了过来。 “我听供销社的陈姐说,女人起初怀上孩子的时候,都不可能一下子就知道。她还说,这时候要买一些安胎药吃,不然头三个月孩子不稳妥,可能会有什么意外。” “安胎药?”肖淡梅狐疑看向她的肚子,问:“你确定已经怀上了?” “不知道。”林云宝得意般笑了笑,道:“不过会很快的。” 她和陈冰最近几乎天天晚上都睡一起,怀上是迟早的事,而且肯定会在不远的未来。 肖淡梅嘻嘻笑了,道:“放心,妈明天给你买去。” “妈,记住别让人知道。”林云宝想了想,提醒:“千万不能说是给我买的。” 肖淡梅立刻点头:“放心,我不会乱讲的。” 林云宝高兴低低笑了。 这时,外头传来林建桥的嗓音。 “云宝,陈少爷已经到咱家楼下了!” “哎!”林云宝走出来,宛若一只花蝴蝶般钻出门,很快奔下楼去了。 肖淡梅笑眯了眼睛,故意将脑袋探出门,大声喊:“明天请陈少爷上来家里坐坐!别只顾着你们小两口玩!” “好咧!”林云宝应声,高跟鞋哒哒离去了。 筒子楼满满住着人,肖淡梅的嗓门大,被她这么一喊,楼里的住户几乎都听见了。 两三个正在外头洗衣服的大妈接头接耳,口气酸酸八卦起来 “哟!瞧林建桥家的老娘们又喊了!她整天这样子吆喝喊不累,我耳朵听着都累了!” “人家女儿钓到金龟婿了,必须嘚瑟啊!你懂个毛啊!” “嘚瑟个啥!不就攀上高枝了吗?!现在啥都没有,订婚下聘金啥魂儿都没有,能不能在高枝上站上一会儿,还都是未知数呢!” “就是!别嘚瑟得太早了,一会儿掉下来可就糟了!” “哎!咱们没仔细瞧见,话可不能乱说。林建桥他家那老娘们的嘴巴有多厉害,你们又不是没瞧过厉害?” “多半是攀上了,所以才天天嘚瑟个没停。你们还不知道吧?听说他们家云宝都已经跟那陈少爷去宾馆开房了!” “真的?!哎哟喂!真是不害臊!” “可不是吗?下聘也没有,订亲也没有,就跟人家睡了。而且睡了不止两三回,好些个晚上了。我表哥的大侄子就在宾馆前台工作,三天两头瞅见。这可不是我乱说,铁板铮铮呢!” “俺滴妈!现在的年轻人咋就那么开放啊?这还没啥,就已经啥了……不害臊!” “你懂个毛!反正人家陈少爷有钱,不怕人家的口水唾沫。再说了,他是厂长的儿子,家里有钱又有权,谁敢往他家里吐唾沫星,对吧?” “是这么一回事。不过啊,我实在看不惯林建桥家那副嘚瑟样,就好像就她家有女儿能嫁人似的!” “俺也看不惯呀!可人家就要显摆,你能拿人家咋滴!” “以前住她家的那个小侄女肖颖,我看着倒是顺眼,模样好,身段好,还很有礼貌,进出总是甜甜笑着,给俺打招呼。小手也勤快,一进门就帮忙干活。” “那是老娘们娘家的侄女,人家是读书人,可不像他们这一家子乱七八糟人。那林大宝前几日将俺家的打气筒给偷了!好几回了,可惜俺就是逮不着。没亲眼瞧见,他整天就会耍赖!迟早被俺抓个现着,非打死他不可!” “呵!你以为就你家?我家门口的铁桶他都偷!只要能卖钱的,没啥他不要的!” “真特么倒霉!上辈子不知道做了啥子孽,咋就跟这么一家子住一块儿了啊?” “林建桥他那娘们不是整天吹嘘下个月他们就要搬去住单位合资房吗?氮肥厂要提前分房了,下个月就分!他们家有新房可以住了,还是一整套呢!说什么是未来女婿安排的,想住多宽就住多宽!” “咋还不早点儿搬啊?!快些走吧!他们家哪一天搬走,俺们都得打鞭炮庆祝!” “那肯定滴啊!必须打!” “哈哈……” 第95章 夜半相依 晚上八点多,小城镇除了灯光外,大部分地方都已经开始沉寂,恢复了夜的宁静。 肖颖背着一个大大的蛇皮袋,踉跄从客车站走出来。 昨晚凌晨两点多到省城,天刚亮她就赶去宜都,在那边钻了几个内衣工厂,总算拿到了质量最好价格也适中的小裤衩。 对方愿意一件便宜五分钱,前提是必须拿够两千件。肖颖咬了咬牙,十分干脆拿了两千件。 幸好小裤衩几乎没什么重量,打包装袋后,体积也不会太大。 不过足足两千件凑一起,还是让她一路上吃了不少苦头。 袁博告诉她说,下午省城那边只有一趟货车回惠城,货车小,没车棚,而且货都堆得满满的,连他和胖子都没地方坐,只能攀爬在角落里。 他不许她蹭车,让她必须坐四点的客车回来。 肖颖批发了一大堆货以后,交清款项,匆匆背着货赶车,一路上又是跑又是喘,终于赶上了下午四点的最后一班客车。 省城和惠城的客车流量不大,每天只能有两班,如果谈不上,她今晚只能在省城住下。 售票员见她背着蛇皮袋,却拿着学生证买票,忍不住一问再问,怀疑肖颖不是学生,拿着学生证来骗取半价。 肖颖没恼,指着上头的照片解释:“这是前两年拍的,我接下来就是学院三年级的学生。这学生证已经两年了,所以没法新。” 售票员冷着脸,终于撕下一张票,重重敲了几下红印,扔了出来。 肖颖取了票,匆匆背着货上了车。 车上的人不多,只有零星十来个人。幸好隔壁没人坐,大蛇皮袋才有地方可以塞。 路上停了十分钟,肖颖实在累得很,只买了一碗茶水喝,什么都吃不下。 终于到了惠城,背着蛇皮袋走出车站。 客车站外有人在卖糯米糍粑,散发着甜腻的香味儿。 昨晚几乎没怎么睡,今天又跑了一整天的肖颖闻着就犯恶心,掏出水葫芦将最后一口水灌下,迈着沉重的步伐往外走。 她张望来去,发现车站外两辆自行车都已经招揽了生意,正在捆货上车。 她有些走不动,在原地等了十几分钟,却都没有自行车来揽客。 惠城的公交车非常少,最晚一班车也只走到晚上七点。现在这个时候,肯定已经没公车可以坐。 从城东走回城北老宅,加上这一大袋货,估摸得半个多小时,甚至是一个小时。 车站里的大钟敲了九下,已经是晚上九点了。 夜风有些大,天空云层低下涌动。 肖颖担心晚些可能会有雨,干脆不等了,将蛇皮袋甩上肩膀,往城北出发。 夜色黯淡,路灯幽暗,她一个人半弓着腰,一步步往前挪走。 走了十几分钟,她累得实在不行,将蛇皮袋搁在路旁,自己也瘫坐下来。 满头大汗,满身都黏糊糊的,难受得不得了。 她喘着粗气,干脆趴在蛇皮袋上,左右张望有没有载人的自行车。 路上偶尔有乘凉的行人,时不时有自行车经过,可惜都是匆匆忙忙回家的人。 倏地,不远处有明亮灯光照射过来! 一辆汽车快速开来,远光灯照得她睁不开眼睛,只能伸手挡住脸。 直到汽车开过,她才睁开眼,不偏不倚看到陈冰坐在驾驶座位上,身后坐着浓妆妖艳打扮的林云宝,正俯身向前,趴在陈冰的肩上说着话。 额? 汽车一闪而过,肖颖翻了翻眼睛,直觉有些辣得难受。 休息一会儿后,她再次站起来,背着蛇皮袋继续往前。 走走停停半个多小时,总算来到了城北。 她喘着粗气将蛇皮袋撂下,暗自告诉自己再撑多一半,就能到老宅了。 长长吐了一口气,觉得四肢仿佛都不是自己的。 肖颖抬头望天,发现云层已经散去,露出弯弯的一轮明月,还有零星几颗星。 老街上只有黯淡的路灯,路旁的店门和房门都关得紧紧的,黑乎乎一片。 走在这样的街上,一向胆子不大的她忍不住心里有些发毛。 她赶忙转换想法,低低给自己唱起歌,努力将内心深处的害怕赶出去。 忽然,远方传来一道焦急的喊声,似乎是在喊她的名字。 肖颖微微蹙眉,以为是自己太累出现幻听,不料那嗓音异常熟悉,而且越来越近。 “肖颖!肖颖!” 竟是——博哥哥! 肖颖似乎一下子来了精神,腾地站了起来,吞了吞口水,用力喊:“我在这里!这里!这里!” 很快地,一辆自行车从前方的巷口拐出来,高大健硕的身板,颀长的大长腿——真是袁博! 她开心笑了,用力挥手。 “博哥哥!我在这里!” 袁博极快奔了过来,额头上汗水点点,微微喘气盯着她看。 “你……没事吧?怎么样?” 肖颖笑嘻嘻摇头:“没事,好着呢!就是有些累,肚子也很饿。” 袁博见她身上脏兮兮,脸上也有污迹,发丝也乱糟糟,心里骤然一阵发堵。 他迅速将挂在自行车前方的一个油纸包递给她,沉声:“快吃!” 肖颖接过,发现是一个菜饼子,还有余温,丝毫没客气,大口啃了起来。 袁博皱眉低声:“别吃太快,小心噎着。” 接着,他将自行车停下,大手一拧,将蛇皮袋甩上车后座。 他从前方取出一条小绳子,迅速将蛇皮袋捆在后座上。 肖颖乐滋滋吃着,咕哝:“我好像有力气了!这饼子真好吃!” 菜饼子带着汁水,一咬满是面香味儿,很是可口。 也许是肚子太饿了,她觉得眼前的饼子简直就是人间最美味儿的佳肴! 袁博一边拉着绳子,一边解释。 “货车比较慢,我到了以后就去客车站找你。客车站那边都空了,什么人都没有。我只好骑车回老宅,谁知你还没回去,只好沿路找过来。” 老城区的路横七竖八,她有可能挑任何一条走,故此他只好一边找,一边扯着嗓子喊。 幸好找几分钟后,终于找到了。 他拍了拍手,抬眸看着她,承诺般开口:“以后重的活儿都我来。你把货寄放在客车站里的小卖部,只要五毛钱就能寄一天。自个走回家,坐公车或自行车都行。等我回来再去帮你载。” 肖颖眉眼笑弯弯,点点头。 “好!我知道了!” 他踢开停车架,大长腿一横坐上去,拍了拍前方的大横杆。 “将就一会儿,几分钟就能到老宅。” 肖颖将剩下的饼吃下,钻了上去,稳稳坐在横杆上。 自行车晃了两下后,徐徐出发了。 夜风清凉,吹在两人挂着笑容的年轻脸庞上。 分不清彼此的气息,只觉得此刻离彼此愈发近了。 第96章 大小码 隔天,日上三竿。 肖颖懒洋洋爬起身,打了一个大哈欠,舒服伸展四肢。 她换了衣服,扎了一条马尾辫,转身去洗漱。 厨房那边飘来米香味儿,清清淡淡,是熟悉的粥香味儿。 她转了转眼睛,暗自觉得奇怪。 昨晚她累得不行,匆匆洗个澡后,倒头就呼呼大睡。 早上她没起床熬粥啊,哪里来的粥香味儿? 该不会是隔壁刘叔家在熬米粥吧?却又似乎不像。 她快步走去厨房——只见煤油炉上搁着小锅,正汩汩作响,一旁还放着两个大包子。 额?! 这是哪来的? 她恍然想起昨天晚上,她将钥匙递给袁博开门,随后灌了一碗水迷迷糊糊进了内屋。 袁博似乎在外头喊:“我给你煮了水,明早再来看你!今晚好好休息!” 这么说,钥匙应该在他身上。 一大早就给她买来了包子,还洗米熬了粥——简直不能太贤惠啊! 肖颖开心甜甜笑了。 吃了一半,外头突然响起了谭小梅的喊声。 “肖颖!肖妹子!肖妹子!” 肖颖赶忙放下包子,匆匆奔出去开门。 只见谭小梅和李如花都牵着一辆自行车,笑眯眯等在大门口。 谭小梅穿着一条崭新的确良连衣裙,头发也梳着油亮,打扮得很漂亮。 李如花仍穿着土色的紧身衣,圆滚滚的身板衬得一旁的表妹很苗条。 肖颖赶忙请她们进屋:“怎么那么早?我还以为你们最早中午才能过来。” 谭小梅嘻嘻笑了,解释:“我表姐今天调休,我不用上班,所以才能来得这么早。其实也不早了吧?至少得八九点了。” 李如花附和点头:“九点左右了。” 肖颖歉意笑了笑,解释:“昨晚回到家的时候都十点了,早上睡得有些迟。瞧,我的早饭还没吃完呢!” “你去吃。”谭小梅看着内屋门口的大蛇皮袋,笑问:“这就是吧?一千件吗?怎么那么少啊?” 李如花也赶忙凑上前。 肖颖啃着包子,答:“两千件,你们打开看看吧。” “哇!咋那么多?!”谭小梅有些惊讶,仍蹲下扯开了蛇皮袋。 李如花吞了吞口水,低声:“两千……那也太多了。” 肖颖大口将包子啃下,将剩下的半碗粥一并喝下。 “我昨天货比三家,加上之前我看的两家,足足跑了五家厂子,才最终确定了这一款。实不相瞒,这是目前质量最好的一个款式。” 李如花和谭小梅打开一个包装袋,扯出两条肉色的小裤衩,仔细摩挲着。 “哟!这是啥布料?摸着蛮舒服的。” 肖颖解释:“这是棉质布料,目前很新颖刚开始流行的一种新布料。” “棉质?”谭小梅忍不住问:“以前不就有棉质的面料吗?” 肖颖点点头:“不过这是改良过的。你们摸摸看,手感是不是很不错?” 李如花笑着点头:“很柔软,适合穿在里头。” 谭小梅转了转眼睛,问:“面料比较好,那么价格呢?你能给我们多少钱批发价?” 肖颖笑答:“我这人一惯说话算话。一开始说四毛或三毛半,这面料比较好,算四毛。” “如果卖六毛的话。”李如花低声:“那就能赚两毛。一千件的话,就能赚……两百块。” “不错。”肖颖推了推蛇皮袋,解释:“这里头一共有两千件。厂家说了,让我必须都拿上,不然给不了优惠价。” 李如花和谭小梅对视一眼,眼里都有些忐忑。 “肖妹子,这两千件……也太多了吧。一来我们没那么多本钱给你批发,二来现在还没卖,也不知道能卖得多好,一下子拿两千件……我们这心里没底啊!” 肖颖想了想,刚要开口—— “你答应小裤衩只供应给我表姐哦!”谭小梅挑了挑眉,讨好低笑:“我们就算拿一千,你也暂时别卖其他人,行不?” 肖颖点点头:“这个我说话算数。除非是李大姐不要,不然我不会供应给其他人。你们如果只要一千,那就先拿一千。四五天后如果你不要,那我再转手给其他人。” “四五天啊?”谭小梅迟疑考虑着,问:“姐,你能几天内卖这么多吗?” 李如花呵呵笑了,尴尬:“这我哪知道啊!我这不还没开始吗?” 肖颖忍不住提醒:“你们该去女人多的地方卖,让她们帮你们传开去。六毛钱的东西不算贵,不是六块钱,很多人还是出得起的。只要成年女子都需要,大码的给一些胖大妈也适合。” “姐,咱分开卖。”谭小梅道:“我一会儿就取一些去我们厂,你取一些去你们厂。两家厂凑起来一两百个女工人,就够我们卖好几百个了。” 李如花笑了笑,低声:“那也不一定每一个人都会买啊!” “傻啊!”谭小梅笑道:“还可以去其他厂啊,氮肥厂那边,我也是有熟人的。对了,我还有一些姐妹圈,她们肯定也都是要的。” 肖颖看向谭小梅问:“昨天一天,你卖了多少钥匙扣?还剩多少呀?” “只剩两百来个。”谭小梅嘻嘻笑道:“我跑两个地方而已,主要都卖给熟人。下午休息,我要去广场那边。那头好些男人打球运动,应该能卖多个十几二十个。昨天卖得不错,我特意买了一件连衣裙犒劳一下我自己。瞧,我美不?” “美!”肖颖竖起大拇指,赞道:“赚钱辛苦,是得好好犒劳!” 李如花却摇头:“今天一早被我骂了一顿!好不容易赚多一些钱,当然要全部存起来,等着以后买房可以用。刚赚了钱就花钱,那还怎么可能存得到钱啊?” “嘻嘻!”谭小梅调皮笑了笑,“我又没有全花了,就花一点而已啦!赚钱就是为了有钱可以花啊,我花一点儿,存一点儿。” “一点儿哪够买房?!”李如花嗔怪道:“是谁整天心心念念要买房的?是谁不想被哥嫂看白眼的?刚赚了钱就花钱,忒不像话!” 谭小梅讪讪低声:“好了好了……下回不敢了。” “没有下回。”李如花沉声:“先存够钱买房子,以后想买多少裙子都随你。” “是是是!”谭小梅嘻嘻哈哈道:“我表姐偶尔比我妈还像我妈!” 三人都哈哈笑了。 李如花收拾小裤衩,问:“肖妹子,号数是怎么算的?” “大码和小码两种。”肖颖答:“伸缩柔韧性强,年轻人都穿小号就行。小号一千五百多件,其他是大码的。” “咋都是年轻人穿的?”李如花狐疑问:“不是还能卖给大妈吗?” 肖颖低低笑了,解释:“像小梅姐一样,年轻人比较敢舍得花钱。大妈们比较会过日子,除非是迫切需要,不然能省则省,所以大码的不好拿太多。” 第97章 喜欢的类型 “噗哈哈哈!”谭小梅大笑,乐呵呵道:“表姐,看来你真的不年轻了哎!再过不久,可能就是李大妈了!” “去去去!”李如花嗔怪笑骂:“整天不正经!人家肖妹子说得有道理,这世上就得你这种人多了,买卖才会多。” 肖颖憋不住笑了,问:“大姐,你也按我这个比例拿一千件吧?好不?” “好。”李如花笑呵呵搓手:“我嘛,没经验……我听你的就对了。” 前晚小梅回去后,街坊邻居一下子就给她买了三十多个钥匙扣,一下子赚了十块钱。 生意如果做的好,赚钱也是哗啦啦那个快! 她也得赶紧趁这一阵赚钱浪潮,好好大赚一场! 肖颖掏出来几袋裤衩,问:“这个是大码的标志,这是小码。你们认得不?一包是五十件,除非有意外,不然都是同一个码。我先帮你们数一数,一会儿你们再清点一下。 很快地,她数出来七百件小码,三百件大码。 “这个是十四袋,数一数。这边大码的是六袋,你们算一下。” 李如花附和点头:“都数了,是这个数。” 谭小梅笑道:“听着蛮多的,但包装压在小袋子里,看着压根不多哎!这儿真的有一千件?” “你看一下那个大袋子。”肖颖反问:“是不是只剩一半左右?” 谭小梅忍不住抱怨:“三百个钥匙扣背得我肩膀痛。一千个小裤衩我一只手就能搞定!” 正在装袋的李如花嘲笑她:“如果只是拿一下,谁不会啊?如果要一直背,还要走路,你还能一只手搞定?” 肖颖想起昨晚下车后自己的狼狈,附和道:“是啊!数量一多,重量也不小的。昨晚我累得差点儿就倒在路上!” “为了赚钱,你就不辞辛苦了啊!”谭小梅挑了挑眉,问:“你爱人没陪你一起去省城?” 额?爱人?! 肖颖摇头:“……我还没结婚。” 谭小梅指向院子角落里竹竿上的男人喇叭裤和上衣,问:“那是你哥吧?不是!刘叔说你是独身子女,你爸你妈就你一个女儿。” “不是。”肖颖笑了笑,解释:“那是我未婚夫的。他陪我去省城,后来他有事去忙,昨晚是他去接的我。” 谭小梅惊讶瞪眼,转而嘻嘻笑了。 “未婚夫妻住一起?怎么我们来了两趟都没瞧见他?” 肖颖摇头解释:“他不住这里。他租的房子前两天被雨水给淹了,衣服和被子暂时寄放在我这边。” “哦哦!”谭小梅忍不住调侃:“一个十九岁妹子已经订婚了,我一个二十四岁的老姑娘却还无人问津,上天真是太厚此薄彼了哎!” 李如花睨了她一眼,嘲讽:“是谁整天瞧不上这个,看不上那个的?你但凡降一降你的那些要求和条件,现在指不定儿女都成群了!” “哎哟!”谭小梅噘嘴低声:“不是人家要求高,条件高,是他们实在太差了嘛!不是太高就是太矮,不是太胖就是太瘦。” “是是是!”李如花好笑道:“都是他们的错,不是你设的门槛太高。他们的脸不够俊,他们的工作不够好,身份不够高,家境不够好,个头胖瘦也不均匀。” “哪有你说得那么夸张!”谭小梅嘟嘴:“人家只要一个长得够俊够壮,勤快上进,疼我爱我呵护我的就行,其他的都可以无所谓。” 李如花翻了翻白眼,问:“对你好的也不少吧?多少男人追在你身后跑,你数过没?没几十也有二三十个!” “关键不是对我好,还得我想对他好啊!”谭小梅理直气壮道:“一大堆人对我好,喜欢我,难不成我能每一个都嫁啊?肯定不行啊!得挑一个对我好,我也想对他好的。” 李如花呵呵两声,道:“过了年就要二十五了,可别挑来挑去挑成老姑娘。麻利找个好男人,年底就给嫁了!” “那也得找得到才行啊!”谭小梅抱住她的胳膊撒娇:“如果嫁不出去,表姐你就将我挑去市场给卖了吧。” “去去去!”李如花嫌弃笑骂:“浑身也就几两肉,送人都没人要!还卖!” 谭小梅委屈嘟嘴,嘀咕:“那就算了,俺自个还舍不得呢!” 肖颖哈哈笑了,转身取来一个装米的米袋递给李如花。 “这是干净的袋子,之前洗了晾干的。” 李如花应好,将二十包小裤衩一一装了进去。 很快地,她从裤兜里取出手帕,小心掀开,里面放了三张一百块和十几张“大团结”。 “肖妹子,你给数一数二,三张一百,十张十块。” 肖颖很快点清数目,“对,银货两讫了。” 谭小梅嘻嘻笑道:“记住六天哦!如果卖得好,指不定明后天我们就又上门了。” “行。”肖颖解释:“除非是李大姐先摇头,不然我不会私下批发给别人。前两天跑得有些累,我也得休息两三天。你们如果要找我,上班前下班后过来就行,我一般早晚都在家。” “好咧!”谭小梅点头应好。 肖颖倒了两杯水,给她们一人一杯。 三人聊了一会儿后,李如花站了起身:“肖妹子,我们不好打扰太久。再说,我下午不用上班,得趁机先找人卖货看看行情。” 肖颖没留她们,送她们出了门。 李如花将米袋绑在后座,催促:“小梅,别唠嗑了,咱们快些回去吧。” 语罢,她骑上自行车先行出发了。 谭小梅赶忙挥挥手,骑上自行车追上前。 袁博此时刚好回来,听到里头有声音,为了安全期间便刹住车停在巷口,长腿蹬在地上。 李如花踩了出来,好奇瞅了瞅他,见他长得非常俊朗,忍不住瞅多一眼。 后方的谭小梅拐出来后,也一眼看见了他,愣直看了又看,直到自行车顺出去好几米,还忍不住往后面瞧。 袁博没理会,大长腿一蹬,进巷子里去了。 谭小梅嘻嘻哈哈笑了,踩快一点儿追上前。 “表姐,你瞧见刚才巷子口那男人没?” 李如花点头:“瞅见了,很俊一小伙子,又高又壮。” “哈哈!”谭小梅笑道:“你不是一直问我喜欢什么类型吗?我就喜欢那种类型的!” 李如花狐疑问:“你以前不是喜欢那种读书人……文质彬彬的那种吗?” “不能喜欢那种呆书生了!”谭小梅娇哼:“手无缚鸡之力,有啥好的!让他干点儿重活都干不了,搬自行车比我还费劲儿,我一看就心焦,麻利就跟他断了。” 李如花摇头:“每次挑三拣四都有借口。” “嘻嘻!”谭小梅笑道:“如果像刚才那个,外形我绝不挑!” 李如花开玩笑问:“真的?那要不你追回去问问他是哪儿人?” 第98章 小裤衩大卖 “好啊!”谭小梅说着就开始刹车:“指不定我们的缘分就这样定下了呢!” 李如花真是怕了她了,连忙催促:“好啦好啦!一会儿我还要去市场买点儿肉做给你姐夫吃,你少发疯!咱们赶紧回去吧。” 谭小梅哈哈大笑,追了上来。 “表姐,你也别太宠着我姐夫。周末特意去买肉做给他吃,有什么好吃的东西全部都紧着他。你也要多顾着你自己!” 李如花憨厚笑了笑,道:“他对我好,我会对他更好。晚点儿去市场,肉和菜没那么多,但价格会便宜一些,这样也能买多一丢丢。我已经够胖了,不能再吃肉了。” “啧啧!”谭小梅摇头:“我真是佩服你!我表姐夫上辈子究竟是做了什么好事,才能娶到你这么一位又会节俭持家,又心心念念为着他的好老婆啊!” 李如花宠溺睨她一眼,笑道:“别挤兑我!当你遇到你真心喜欢的那个人,你就会跟俺一样的。” “我才不会呢!”谭小梅道:“我肯定会让他先顾着我,不然我就不要他了!” 姐妹两人一边骑着车,一边徐徐远去。 与此同时,肖颖蹲在院子角落里洗碗筷。 袁博停好自行车,将门关上进来,忍不住挑眉问:“刚吃饱?” “吃饱一会儿了。”肖颖笑答:“你给我买的包子很香哎!在哪儿买的?” 袁博答:“在老城区那边。” 肖颖又问:“你刚才去做什么了?去货运站卸货?” “不,昨晚胖子他们已经卸完了。”袁博解释:“我出去找房子了。” 肖颖眨巴眼睛问:“找房子?租房?” “对。”袁博凑过来,洗了洗手,顺道洗了一把脸,“之前的老房子现在还有积水,老掉牙的房子哪里禁得起泡,有两条房梁歪了下来,算是彻底废了。我去找房东退了租,随后到处转了转找新房子租。那边太低洼,暂时不考虑。下午去货运站附近再找找看,应该不会太难找。” 肖颖一听就忍不住噘嘴,“这儿这么多空房间……” 他好笑看着她,大手弹了弹,甩了她几点水珠。 肖颖嘻嘻笑了,大声:“你不要就算了!放着不用租金的大房间不住,你有钱我管不着你!” 袁博只是笑笑没说什么,扭过头看到主屋门口干瘪了大半的蛇皮袋。 “怎么少了那么多?要货的人来拿了?” “对。”肖颖解释:“本来约好今天过来拿的。她们刚出去,你就回来了。你刚才在巷口指不定有遇到她们。” “哦。”袁博点点头,“遇到了。” 肖颖解释:“这一次我进了两千件,她们没那么多本钱,也不知道能不能卖好,所以只要了一千件。” “两千?!”袁博惊讶指着那大蛇皮袋问:“什么东西?这玩意能装两千件?” 肖颖微窘,压低嗓音:“女生穿的小底裤。” 额?! 袁博不自在轻咳,很快转开了这个尴尬话题。 “那另外一千件怎么办?你要批发给谁?” “她们会很快来补货的。”肖颖十分笃定道:“这款底裤会非常热销。” 袁博狐疑瞥了她一眼,忍不住问:“万一不热销呢?你就没做万一卖不出去的设想?” “不用。”肖颖扬了扬下巴,笑答:“我非常肯定!不仅这一千件会很快卖脱销,她们还会追着让我去加货呢!” 袁博半信半疑笑了,转身走进厨房。 “中午吃啥?你上市场了没?” “呀!”肖颖慌忙起身:“我都忙忘了!没事,现在还没十点钟,应该还有得买。” 袁博走了出来,道:“反正没什么事,我载你去市场吧。” “好呀!”肖颖笑得眼睛弯弯,爽快道:“刚才小赚了一笔,中午请你吃猪蹄膀!” 袁博瞧着她满脸朝气的可爱模样,不自觉笑开,“好啊!” …… 事实证明,肖颖非常有做生意的眼光,预料得也十分准确。 两天后,李如花又来了,乐颠颠道:“卖得太好了!好些人刚买完,转身就带着姐妹们来买。有的人一拿就三四件,最少的也买了两件,说是要替换着穿!” 肖颖笑问:“都卖完了?” “就剩几件!”李如花激动道:“昨天带去厂里,几乎每一个女同事都买了,连饭堂炒菜的几个大姐都跑来找我买。幸好旁边的同事帮忙收钱,不然我一人根本忙不过来。小梅那边早上就卖完了,让我下午跑来一趟,说是好些人约了傍晚要来买,得赶紧补货。她的一些阔气姐妹有人一口气就买十件!” 肖颖将剩下的货取出来递给她,李如花简单清点一遍,很痛快给了钱。 “肖妹子,小梅让你麻利去补货……我们这边估摸应该还能卖多一千来件。” 肖颖点点头,道:“我再去拿一些平常穿的小裤衩,没带月事带的那种。到时你们试试卖卖看。” “两种都要。”李如花笑眯眯低声:“这种还是要拿多一些,可受姐妹们欢迎了。” “行!” 袁博跟长途货车出省载货,临走前说多则五六天,少则三四天才能回来。 肖颖买了一些食材回来,这两天都躲内屋看书画画,切青瓜片贴脸保养皮肤,总算把前两天晒黑的那一丢丢给补回来。 看样子,明天又不得不晒黑了。 傍晚时分,外头有人喊:“肖颖!”。 肖颖正在厨房煮粥,听得不怎么真切,走了出来——竟又是陈冰的嗓音! 陈冰重重拍门,大声:“你究竟要躲我到什么时候?三天前来不在,昨天不在!今天又不在?!少骗人!屋顶的烟囱在冒烟!我都瞧见了!” 肖颖沉声:“这是我的家,我躲什么!我这儿不欢迎你来,你快些走吧!” “你——”陈冰压了压怒火,冷静道:“你先开门,我有话跟你说。” 肖颖大声:“你我不是朋友,不是同学,什么关系都不是!我没什么对你说的!你走!” 陈冰低咒一声,没好气道:“我怎么就摊上了你这个刺头……真特么不让我省心!我告诉你,我爸和我妈都说要见见你。肖颖,我已经跟我的家人提到你,你这下总该相信我对你是真心的吧?我长这么大,头一回要认真带女人回去给我爸妈看。只要他们点头,你就能进我陈家大门,从此过上豪门大户的生活。” “呸!”肖颖直犯恶心,粗声:“你滚远点儿!谁要嫁给你啊?你做梦!我不屑什么豪门大户,我已经有未婚夫了!” 陈冰惊讶瞪眼:“你到现在还惦记那个穷小子?!你究竟有没有脑子?我能给你的,他永远都不可能做到!地位、金钱、别墅、汽车这些我都能通通满足你!他行吗?!” 第99章 逼上门 肖颖不屑冷笑:“他不能,但我还是要选他!” 她活过一辈子了,懂得什么才是真正她需要的。 他陈冰眼里除了金钱和权利,还有什么?! 陈冰一惯脾气不好,粗声:“你脑子真的是有病吧?!我告诉你——你可别后悔!我一走开,你立马就得后悔!我陈冰什么时候缺过女人,如果不是因为你长得还过得去,我又跟我爸妈提过你,我才懒得理你!” 他是一个极爱面子的人,整个惠城谁都不敢不给他面子,唯独这个小女人桀骜不驯,整天给他摆脸色,让他一而再,再而三的吃瘪。 不过,他想起了家中威严老父亲难得的微笑,还有对肖家的极崇拜赞许,极难得软下了态度。 “肖颖,我说实话吧!我对你真的是够特别——我绝对绝对是真心喜欢你的。我陈冰现在什么都不缺,就缺一个好媳妇。我爸和我妈听说我喜欢你,都很高兴,说让我带你回家去给他们瞅瞅。我敢跟你保证,只要你好好表现,他们肯定会认可你的。等你进了我家门,我给你钱花,给你别墅住,还让你坐汽车。只要你想要的,我都能满足你。” 这些话中,大多数都是真心话,他陈冰敢发誓做保证。 他打小做的无数事中,没几样能入得了老父亲的眼。 妈妈疼他如珍似宝,只要他随便撒撒娇,什么都能依他。 可老父亲不一样,他威严有加,虽然没什么有时间管教他,但对他一直坚持严格要求。 他当初迷上肖颖,主要是被她的绝世美貌给吸引了,纯粹只是喜欢。 后来她总是拒绝自己,他生气的同时也觉得她挺特别的,跟其他黏糊上来的女人不一样。 直到林云宝跑去厂门口捣乱,被老父亲知道了,他只好说出肖颖来。 让他惊喜的是,老父亲很满意肖颖,尤其喜欢她是高知识分子这个身份。 天底下所有父母亲都是一样的,听到儿子有心仪的对象,就会不住的好奇打听。 这些日子,老父亲和母亲几乎天天追问他和肖颖怎么样了,处得如何如何了。 老父亲甚至还同意将家里的汽车给他,助力他追求肖颖,早晚接送肖颖来去。 他本来被肖颖气得不轻,最近忙着赌钱,加上林云宝缠得他很紧,所有不大想再搭理肖颖。谁知老父亲和母亲都认可了她,总催促他赶紧将人带回去。 老父亲还说,肖家还有一脉在北方首都,大多数人都混官场,是很有权势的人家。 留在惠城的只有肖淡名一家子,虽然久居南方没怎么回老家,但他们的名气仍在。最关键的是肖淡名的堂兄弟们现在都是身居要职的大人物,普通人根本攀扯不上,即便是他老父亲这个厂长。 老父亲还悄悄提醒他,如果能跟肖家联姻,对他的未来,甚至是厂子的未来都有极大的助益。 本来妈妈还有一些微词,觉得肖颖是独生女,而且态度似乎有些太傲慢。可被老父亲这么一分析,她立刻噤声不敢说什么,只催促他赶紧将人带回去,麻利加紧商议婚事。 他一下子就懵了,不得不硬着头皮上架,连续跑来这里找了好几回了。 今天好不容易逮着人,可她却连门也不想开,压根不想看到他。 他只好软下语气继续恳求:“你不用去读书了,以后我赚钱养你。你喜欢什么衣服,我带你去买。你喜欢什么进口的化妆品,我给你买。肖颖,你倒是说句话啊!你究竟喜欢什么?肖颖?肖颖?” 肖颖慢悠悠打扫院子,扬声:“我什么都没听到。我忙着做饭打扫卫生,你回吧!” 陈冰急得跺脚,想要发脾气,拼命拼命忍住了。 倏地,他想起了什么,气冲冲奔出小巷,坐上汽车快速离开。 肖颖耳根终于清静了,晾了粥,炒了一盘小菜,舒坦吃下晚饭。 慢悠悠洗碗,擦拭厨房,随后洗了一个澡,坐在院子中一边扇风,一边听着隔壁刘小芳收音机里播放的新闻报道。 突然,外头响起了姑姑肖淡梅的尖锐嗓音! “小颖!开门!小颖!快开门!” 肖颖皱起眉头,挪步往外走,问:“姑姑吗?” “是啊!”肖淡梅气呼呼:“我还以为你回南方济城去了呢!你咋还没回去?!这都放假了,你还留在这里做啥?!你——你先给我开门!” 碍于对方是长辈的身份,肖颖只能扯开门栓开门。 肖淡梅满头大汗,一边摇着蒲扇,一边微微喘气。 肖颖忍不住问:“姑姑,大晚上的,你怎么还过来?” “我能不过来吗?!”肖淡梅瞪着她看,大声质问:“你咋放假了还不回去?” “我有事要忙。”肖颖淡声答,将门关上。 肖淡梅皱眉问:“你能有什么事?都放暑假半个多月了,你不回去你爸爸妈妈不得多担心!” 肖颖摇头:“我已经打电话告诉他们了,过一阵子再回去。” “你——那你忙什么?”肖淡梅沉着脸问:“你现在仔仔细细跟我说清楚。” 肖颖耸耸肩:“我留在惠城打工赚点儿路费回家。火车票和汽车票,一来一去至少得好几十块,贵着呢!” “额……”肖淡梅用力扇风,焦急问:“你爸妈没给你寄路费吗?你缺钱就打电话告诉你爸,让他给你寄啊!” 肖颖但笑不语,道:“我爸寄了,不过被我花光了。姑姑,我现在又不用住你家,不用碍着你们,你那么急催我回南方做什么?” 额? 肖淡梅扯了一个尴尬笑容,支吾:“你都放假了……不回去的话你爸妈会担心。再说,你一个女孩子单独住在老宅,我也不放心啊!” 自家女儿好不容易跟陈少爷稳定下来,没她肖颖什么事,只等着怀上孩子嫁入豪门奉子成婚。 谁知早些时候陈少爷突然怒气冲冲去了家里,说肖颖不肯给他开门,还不肯陪他去见他的父母亲。 想不到他竟还没对肖颖死心,让她又烦心又焦急! 幸好云宝今天加班还没回家,不然估计得哭死! “放心吧。”肖颖勉强扯了一个笑容,“谢谢姑姑关心,等我赚了钱,有了路费,我马上就回去。” 肖淡梅眼花,加上院子里没灯光,瞧不怎么真切,终于问出了此行的目的。 “那个……陈少爷来找过你,对不对?他跟你说了什么?” “说了很多,不过我懒得听。”肖颖答:“我连门都不想给他开。” 肖淡梅暗自松一口气,循循善诱般低声:“别给他开,你现在一个人住,孤男寡女的,传出去不好听。小颖,姑姑娘家就你这么一个侄女,自然得事事为你着想。” “可他总是来——真是烦死了!”肖颖假装为难叹气。 第100章 以退为进 肖淡梅暗道不妙,皱眉问:“他总是来?天天来?” “几乎天天来。”肖颖苦闷般摇头叹气:“还说什么要娶我,要带我去见他的父母亲!” “什么?!”肖淡梅腾地挺直腰板,惊呼:“他……真这么说?!要娶你?” 肖颖重重点头:“是啊!他是这么说的。他还说什么要给我别墅住,给我钱花,给我汽车开,还要养我一辈子,给我荣华富贵和权势……太多了,我都记住不在了。” 肖淡梅的脸色白了白,幽怨般瞪了瞪肖颖。 “那你没答应吧?你……可不能答应啊!” 云宝怎么就那么没用!跟人家睡了两个多月,竟还没将他拿下! 前两天还信誓旦旦说什么要跟陈少结婚,还要摆酒一百桌,宴请所有的亲戚朋友街坊邻居——尽说一堆梦话! 肖颖瞧着她的憋屈不甘心模样,暗自偷笑,面上装作很为难的样子。 “姑姑,我现在还有婚约,爸妈也不在家,我怎么可能答应他呀!不过,他最近总是来纠缠,说一堆话来哄我,也不知道是真是假……” “肯定是假的!”肖淡梅打断道:“他也对云宝这么说。小颖,你可千万别让他给骗了,这些都不是真的。陈少爷他跟你表姐都快订婚了,他只是骗你逗你玩而已。你可千万别当真,知道不?” 肖颖“哦?!”一声,问:“他跟表姐要订婚了?真的?” “珍珠都没这么真!”肖淡梅转了转眼睛,低声:“他们的好事将近,这是铁板铮铮的事了。小颖,陈少爷他比较爱玩笑,你千万别当真。” “哦哦。”肖颖假装乖巧点头。 肖淡梅低声:“你收拾收拾,早些回南方吧。你爸妈大半年没瞧见你,肯定想你想得紧。” “可我没钱回去啊!”肖颖为难嘟嘴,问:“姑姑,你有没有一百块借给我?我算过了,火车票加客车票,再加上买给爸妈的礼物,八九十块应该够的。” “什么?!”肖淡梅一听到“借钱”两个字,立刻头晕眼花加眩晕,“一百块?那也忒多了……” 肖颖支吾:“路上要吃要喝,还要转那么多趟车。你也知道现在的交通是最贵的,没个一百块哪里够。” “等等。”肖淡梅咬了咬牙,道:“我帮你去找钱!不过,你得答应姑姑,立刻买票回南方,等到九月份开学再回来。” “那肯定的!”肖颖承诺般点头:“有了钱,我立刻就回家。大半年没看到爸妈了,我也好想他们哦!” 肖淡梅呵呵扯了一个笑容,低声:“这就对了。早些回去,你爸妈也安心些。” 只有她走了,陈少爷才会将所有的注意力集中在女儿身上。麻利趁这个机会怀上个孩子,婚事铁定就能成! 肖颖转了转眼睛,问:“姑姑,听说姑丈快分房了,对吗?” “对。”肖淡梅喜上眉梢,得意般道:“下个月就能分了。” 肖颖“哇!”了一声,刚要开口—— “不过那房子是给你表哥娶媳妇的。”肖淡梅道:“你如果想要回去住,还得住原来的筒子楼。我和你姑丈肯定还住那边。” 肖颖憋笑,脱口问:“那云宝表姐呢?” “她都要嫁了。”肖淡梅眼神躲闪支吾:“她……跟人家陈少爷都订婚了,很快就要结婚的。最迟顶多今年年底。” 肖颖忍不住撇嘴:“那陈冰真不像话!都要跟表姐结婚了,还整天跑来这里胡说八道!” “这……也不能怪他。”肖淡梅低声:“他估摸是跟你开玩笑。” 肖颖暗自冷笑,张望一下天色。 “姑姑,都八九点了吧?夜黑风高的,您下次等天亮了再过来……” “你以为我想啊?!”肖淡梅没好气嘀咕:“还不是陈少爷——他跟云宝出去玩了。我想着……想着好久没瞅见你,以为你已经回南方了,过来瞅瞅你。做姑姑的,都是最疼本姓自家人。我就你这么一个侄女,咋可能不疼。你个小没心肝的,一走就忘了还有我这个姑姑!” 陈少爷跑去筒子楼大发脾气,说肖颖不肯理他,还说什么要带肖颖回家见父母的话,把她给吓得够呛! 云宝哭哭啼啼,一个劲儿骂肖颖是狐狸精,还说要找肖颖算账。 她连忙将女儿劝住,让她先哄陈冰出去玩,自己过来这边看看情形。 肖颖幽幽看着她,一针见血问:“那表哥有心肝不?您让他把偷我的钱都还给我,向我赔礼道歉。” 明明是她被逼得只能离开筒子楼,现在反而被倒把一通。 肖淡梅又窘又尴尬,支吾:“他……他不就是一时糊涂吗?都是自家人,他是你亲亲的亲表哥,撕破脸皮多难看啊?你表哥以后还要去外头行走,你让他给你赔礼道歉,那他以后的脸往哪儿搁啊?” “哦。”肖颖冷淡道:“人要脸树要皮,这我可以理解。可他做错事还要脸,能这样吗?” 肖淡梅无奈摇头:“行啦行啦,别说了。都是自家人,说这样的话太难听了。你年纪还小,还不懂什么人情世故。你表哥是男人,得让他有面子。这事就翻篇了,以后别提了。你要借的一百块……我会很快想办法拿过来的。不过,等你回来上学就得马上还,知道不?” “知道的。”肖颖暗自偷笑:“您如果肯借,我给您打个借条。” 她现在还要忙着赚钱,趁着小裤衩好赚赶忙捞一把。他们一家子巴不得她快些离开,给林云宝腾地腾时间。 可她有自己的时间安排,压根不想被他们烦,干脆找个借钱的借口以退为进。 一百块是姑丈的两个月工资,在惠城这样的县城算不得高收入,顶多算中等。 家里一个要打扮爱花钱,一个要赌要吃要喝,还有一个懒得不行的老婆,家里经济情况经常捉襟见肘。 以前有她的伙食费撑着,他们一家子才能收支平衡有肉吃。现在今时不比往日,姑姑想要找出一百块来难度跟让她减肥变漂亮差不多。 所以,她只能回去让林云宝向陈冰讨要。 按林云宝的性子,铁定会贪心要多一些,而陈冰三天两头赌钱,身边估计也是空得很,一时半会儿不可能掏给她。 一来二去拖来拖去,她至少还能多出个七八天的清闲时间。 让他们闹腾去吧,反正她现在只想发家致富赚大钱! 肖颖送走姑姑后,立刻关好门窗回里屋睡下。 隔天一早,她便坐车去省城宜都。 上回已经货比好几家,这次轻车熟路直接过去,直奔内衣厂的出货处,取货开单付款,随后坐车回客车站,等车后径直回来。 第101章 姐妹情深 隔天一清早,李如花和谭小梅就来了。 李如花笑容满脸,问:“肖妹子,拿了多少?不管多少,我们都要了。” “哎哟!”谭小梅睨了自家表姐一眼,忍不住笑道:“姐,你就不能缓一口气吗?天还没亮就将我挖起来,骑了大半个小时过来,我还没喘口气呢!你就急成这样?” 肖颖呵呵笑了,请了她们进屋。 “我也是刚刚起床,你们来得真够早的。” 李如花搓了搓手,低声:“昨晚八九点,还有邻居介绍来的姐妹特意跑到我家来买。我昨晚数完钱,躺在床上直到大半夜也睡不着。” 说到这里,她尴尬嘻嘻笑了,露出一口黄牙。 “我这一辈子还从没见过那么多的钱!” 谭小梅无奈摇头笑道:“表姐,姐夫没笑话你?” “当然没。”李如花笑呵呵道:“他还陪我熟了呢!我们一直数到大半夜!一千多呢!” 谭小梅羡慕不已,口气酸酸道:“我就拿了那两百件,一转身就都给卖了。钥匙扣这两天就卖了二十多个,有些卖不动了。早知道这样子,我也都拿小裤衩算了。昨天下午厂里好几个妹子都说要帮亲戚买,我只好告诉她们今天再来拿。不得不说,这小裤衩还真受欢迎。” “就是就是!”李如花压低嗓音:“就连我家隔壁的大娘都说要,说是年纪大了,月事断断续续不正常,要买大码的裤衩去穿,这样进出干活方便些。” 肖颖倒了两杯水过来,递给她们一人一杯。 “谢了啊!”谭小梅接过,一口气咕噜咕噜喝下。 李如花却急得很,催促:“肖妹子,货在哪儿?都批发了啥?快拿出来吧!” 肖颖赶忙去内屋抱了出来。 “哟!好多哎!”谭小梅忍不住惊问:“上次是两千件,现在该不得三千吧?” 肖颖微笑道:“两千五而已,两千件旧款,五百件新款,拿来卖卖看。” 李如花帮忙打开袋子,取了一些出来看。 “粉色的?这还真漂亮哎!小梅,你看!这穿上身肯定很漂亮!” 谭小梅嘻嘻笑了,低声:“这玩意穿在里头,谁能看见啊?没人看见又怎么知道漂亮!还不都是自己欣赏!你就不一样了,你穿上姐夫肯定喜欢。” “去去去!”李如花羞红了脸,啐了她一口。 肖颖也被逗笑了,抿嘴解释:“这颜色实在很讨喜,适合年轻的女孩子穿。这是平常穿的,特殊时期的时候也能穿,不过效果肯定没小裤衩好。” 李如花迟疑起来,不怎么敢拿下。 “小裤衩我们肯定要,只是这些粉色的……看着确实漂亮,可不知道姐妹们会不会舍得掏钱。” “没事。”肖颖道:“拿两百件去看看,卖得开就卖,卖不开可以拿回来退还给我。” “真的?!”李如花惊喜问:“还能这样啊?肖妹子,之前你咋不说清楚啊?” 肖颖非常有自信,解释:“我批发的货都是物美价廉,也相信不会卖得不好。” “吹牛皮!”谭小梅不满嘀咕:“我那边的钥匙扣还有一百多个卖不出去呢!” 肖颖哈哈笑了,道:“钥匙扣是帮你拿货,不算我自己看中的货。我的眼光,我还是蛮有信心的。” 李如花点点头:“如果真是这样的话,那两千件加两百件吧。对了,这些的价格咋卖啊?” “便宜半毛。”肖颖答。 李如花憨厚的大胖脸扯了一个尴尬笑容,低声:“我……不咋会算数,你给算一算多少钱,我立刻付给你。” 肖颖取了一张白纸,迅速写上数量和价格。 “原来卖四毛,现在还是四毛。两千件就是八百块,加上这个三毛半,两百件是七十块。李姐,一共是八百七十块。” 李如花点点头,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兜,小心翼翼数着钱。 谭小梅嘻嘻笑了,凑了过来。 “啧啧!本来是小手帕,现在是小布兜。该不会再过个十天半月,得拧一个大袋子来了吧?跟我们厂长一样,提一个四方形的皮包!就好像归国的老华侨一样!” “哈哈!”肖颖大笑。 李如花瞪了表妹一眼,笑骂:“去去去!人家在数钱,你瞎咕哝啥!瞧,我这又弄错了,又得重新数了。” “没事。”肖颖道:“你慢慢数,如果能数多几张‘大团结’给我,那我更高兴。” 三人都哈哈笑了。 一会儿后,李如花将钱递给肖颖,叮嘱:“你再给数一下。” 肖颖接过,一张一张当面点清。 “李姐,数目正确。” 谭小梅跟李如花商量起来,一人先分一千件,谁卖完就去对方那边看看。 “行,暂时这么定了。我身边还有两三个姐妹,说要帮我卖。我答应她们了,到时送给她们一人两条。” “你啊你!”李如花忍不住撇撇嘴:“整天搞大方!你的姐妹那么多,一人两条的话,你的生意还能不能做下去啊?别整天瞎搞一些特殊例子,到时还卖不卖啊?” 谭小梅摇头:“姐妹情是姐妹情,买卖是买卖,我可没混为一谈。姐妹如果来帮忙,那肯定得给人家一丢丢好处感谢人家啊!这叫那个——酬劳。对,就叫酬劳。” 李如花不以为然,低声:“这个姐妹有,那个没有。有的人心里头肯定高兴,没有的人心里头就会怪你。你不能那个词——厚此薄彼!对,就是这么一个说法。” “才不呢!”谭小梅耸耸肩:“管她们心里头高不高兴,她们如果想要高兴,就来帮我啊!” 李如花摇头:“懒得搭理你!小心以后被人骂!” “才不怕呢!”谭小梅嘻嘻笑。 肖颖看着她们姐妹二人叽叽喳喳说个不停,禁不住暗自羡慕起来。 “你们打小一起长大的吧?” “是啊!”谭小梅答:“她比我大五岁,我小时候常跟在她屁股后面跑。我爸妈忙着上班,偶尔顾不上我,都是她弄给我吃,陪着我睡觉,比我亲哥都要好。” “真好!”肖颖丝毫不掩羡慕,低声:“我是独生女,朋友玩伴不少,可惜没这样的好姐妹。” “不寂寞就行。”谭小梅耸耸肩:“我亲哥打小就把我当成半个外人,总说女孩子长大是要嫁给别人,不像他一样留在家里。后来他娶了媳妇,生了娃,见我一天天没嫁出去,总嫌弃我吃掉家里的大米和麦面,巴不得将我扫地出门。我没嫁人,他和我嫂子比我爸妈还着急。亲哥又咋滴,还不如不要呢!” “说啥话呢!”李如花嗔怪睨她,低声:“他是你亲哥,希望你顺顺当当早些嫁出去也是为了你好。你也不想想,你都快二十五了!” 第102章 介绍同学 谭小梅微窘,转而挺直腰板。 “快二十五又怎么了?!以前是我爸妈养我,又不是他们夫妻俩!我赚钱以后交伙食费,我又不是白吃白拿!” 李如花不耐烦摇头:“那又咋了?你还不是得嫁人!女孩子家家的,谁不用嫁人啊?反正迟早都得嫁,你晚一点儿嫁就多一些烦恼。上次你表姐夫给你介绍的那个小伙子,看着就觉得不错。你啊,真搞不懂你究竟是咋想的。” 谭小梅嘟嘴撒娇:“人家是不错,可我就是跟他对不上眼啊!他不是我喜欢的类型嘛!” “你喜欢的类型也不是没有!”李如花好笑道:“关键是你总忘不了嫌东嫌西的。你看看人家小肖,比你小四五岁,可能还不止。人家已经有未婚夫了!你啊你,左挑挑,右挑挑,小心挑成老姑娘。” 肖颖微窘,想不到话题会扯到“无辜”的自己身上。 谭小梅嘻嘻笑了,忍不住问:“肖妹子,你啥时候订婚的啊?跟你的未婚夫是咋认识的?有没有准备什么时候结婚?什么时候结啊?” 肖颖摇头:“……暂时还不知道。我们订婚好久了。我这不还没毕业吗?还得再缓缓,至少得满二十周岁,不然连结婚证都领不了呀。” “好久?!”谭小梅惊讶问:“好久是多久?” 肖颖神秘兮兮挑眉:“好久就是很久很久。” “啧啧!”谭小梅暧昧笑了笑:“都说漂亮的妹子不愁没人要,这话一点儿也不假。肖妹子长得这么漂亮,人家一早就来下聘,怕的就是漂亮妹子让别人给抢了去,所以早下手为强。” “哈哈!”肖颖被逗笑了。 李如花听得也好奇起来,道:“你也才十九岁,莫不是十二三岁就订的婚?以前老一辈的人喜欢早订婚,有些十三四岁就定下了,等个四五年再结婚。有些甚至是七八年,十几年的都有。” “为什么呀?”谭小梅嘀咕:“好像我爸和我妈也是订婚五年才结的婚。” “对。”李如花解释:“咱爸妈那年代生活太艰苦,好些孩子都养不活。那时候重男轻女的思想比现在严重多了,孩子生一大堆,男的长大了是家里的劳力,好些女孩子刚出生就被嫌弃,或丢掉或送人。正因为这样子,男人比女人多多了,好些男的只能打光棍。有些人家怕儿子找不到媳妇,就千方百计提前找儿媳妇订婚,先把婚事定下来,等长大些再结婚。闺女长大了,会帮着家里赚钱做家务。男方如果来催婚,父母一般都会想方设法推辞,尽量让闺女晚些出门。一拖二拖,有些订婚十几年才最终结婚。以前不还有人家因为催得实在没办法,甚至打闹出事闹上大祠堂吗?” “哦。”谭小梅点点头,推了一旁的肖颖问:“你刚才说的‘好久’是多久?” “十九年了。”肖颖解释:“我们是娃娃亲。我刚出生的时候,我爸妈就将我许配给博哥哥,他比我大五岁。” 谭小梅:“……” 李如花:“……” 片刻后,谭小梅哈哈大笑。 “果然是上一辈人的作风!十几二十年前都这样!你也忒可怜的!一出生就被订了婚,你爸妈怎么舍得啊!” 李如花支吾:“你……你爸妈就你一个女儿,他们怎么舍得?是不是有什么难言之隐啊?” “没有。”肖颖微笑解释:“我们两家人非常要好,想要亲上加亲,所以才会定下婚约。博哥哥的名字是我爸取的,两三岁的时候就跟在我爸身边学习练字,跟我爸妈非常亲近。我出生的时候刚好是腊八,天寒地冻,漫天飞雪。我爸妈那时下乡在山里,环境非常差。幸好有博哥哥一家子照应,我爸妈才能挨过难关,我也才能平安生下来。我爸这一支人脉单薄,希望能多一门亲戚走动,所以干脆让我们订了婚,当亲戚来往。” 谭小梅眨巴眼睛问:“那万一你们长大了不互相喜欢,那咋办啊?” “不会。”肖颖俏脸微红,低声:“我们都很喜欢彼此。” “哇!”谭小梅和李如花一起起哄:“这就是传说中的青梅竹马哎!快结婚!快结婚啊!” 肖颖娇羞摇头:“暂时还不行……年底再说。” 谭小梅忍不住问:“你未婚夫长什么样?干啥工作的?” 肖颖答:“他高高壮壮,模样还行。他没固定工作,最近几年都在车站当搬运工。最近都在跟货车出货跑长途,工作很辛苦。” 李如花和谭小梅对视一眼,暗自都觉得很惊讶。 “那个……他连个固定工作都没?” 肖颖点点头,丝毫没避忌,也觉得没什么好丢脸的。 在这个年代,能进有编制的部门拿固定工资,代表着高高在上有地位,有身份。 即便没法进单位工作,也得进某个厂子,固定的收入,固定的上下班。虽然比不得大单位,但也绝对是体面的工作。 谭小梅扯了一个笑容,低声:“你别误会……我们就是觉得你读书高,他却连个基本的单位都没有……所以觉得挺意外的。” “没事。”肖颖答:“我们家都是看人不看出身。我爸妈这么想,我也这么想。他虽然来自乡下山沟沟,可他勤奋上进,非常努力。而且,他是可以拿命对我好,真心对我好的人。” “哇……”谭小梅双眼冒光,惊赞鼓掌:“这样的好男人,管他什么出身!如果是我,我也肯定要!” 李如花嘻嘻笑了,低声:“乡下人也不都会差,以后将户口挪来咱们县城,也就是城里人了。” 肖颖笑眯了眼睛,道:“他这两天出远门了,有机会介绍你们认识。” “好咧!”谭小梅点点头。 李如花则仍一心挂在妹妹身上,忍不住问:“肖妹子,你在信息学院那边上学,身边肯定有不少男同学。应该都没结婚吧?有没有合适的?给我们小梅介绍一个呗!” “哎呦!”谭小梅尴尬推了推表姐,好笑道:“人家读书的顶多就二十一二岁,我比人家大好几岁!再说,人家是高级知识分子,我可不敢去高攀。” “女大抱金砖嘛!”李如花理直气壮道:“我不也比你表姐夫大一岁吗?有些人读书晚,那些晚个一两岁的,肯定是有的。肖妹子,你给我们小梅介绍介绍吧。” “好!”肖颖痛快答应了,笑道:“等开学了,我找班里的男同学问问。我读书偏早,他们大多都比我大两岁。我们这一班人明年就能毕业工作,下学期课不多,最后一学期几乎不用上课,等着分配工作就行。” “那太好了!”李如花忙不迭点头:“这事就拜托你了!” 第103章 送礼上门 “不不!”谭小梅罢手连连,羞红脸支吾:“我不喜欢读书人,尤其是书呆子。” 李如花瞪她,低声:“人家毕业后就是单位工作人员,你有啥资格好挑的?你长得好,模样也好,趁着年轻赶紧找个好的。过了这个村就没那个店了。” “不急。”谭小梅轻哼:“除非是我看得入眼的,不然他就算是国家领导人我也不要。” 李如花翻了翻白眼,罢手:“我真拿你没辙。” 谭小梅嘻嘻笑了,搂住她的胳膊撒娇:“没事。我以后要是没人要,就天天去你家蹭饭。我哥和嫂子不要我,你是舍不得不要我的。” “去去去!”李如花笑骂:“我这猪八戒模样都有人要,你要是没人要,那还有天理吗?!” 两人嘻嘻哈哈笑了。 “对了!”李如花道:“别顾着说话,一会儿上班迟到了。” 谭小梅摇头:“我不怕,反正记考勤的师傅跟我熟得不行。我跟他唠嗑几下,他就舍不得记我了。” “我可不行。”李如花絮絮叨叨道:“我得先赶去上班,中午要给你姐夫做他最喜欢的烙饼。墙后的黄瓜得施肥,我还得去买点儿肥料。快!再说下去就非迟到不可!” 谭小梅赶忙去牵自行车,却似乎想起什么,扭过头来。 “肖妹子,我……我厂里有个姐妹看着我们卖这个小裤衩生意好,忍不住也跟着心动。她不好意思跟我们争着卖,说要跟我问一下去哪儿拿的货。她嫂子是隔壁县城——棉州人,说也要去省城批发,然后去棉州那边卖。” 肖颖笑了,道:“我都说了,我是去宜都那边拿货的。地方我能说,但具体哪里,具体哪一家,这个我不好说。” 这算是商业小机密,她自然不会随口说出去。再说,那边厂家愿意给她这个价,是因为她许诺以后都会坚持去那边拿货,而且数量不会低于两千。量大,价格才愿意降低一些。 “这个我理解。”谭小梅笑道:“我都跟她说了,是在省城那边。她们如果敢去那边批发,那肯定是能赚多点儿。不过我说你这儿应该是最便宜的,让她考虑清楚。如果真的想要,那就来你这边拿货。” 肖颖点点头:“我这边随时欢迎。” 两人载着货离开了。 肖颖松了一口气,转身回厨房熬粥喝。 那天傍晚,大门外响起拍门声! 肖颖正在看书,听到声音后,将脸上的青瓜迅速抓了下来。 “谁啊?谁在外头?” “肖姑娘,是我。”有一个陌生的男声在喊。 肖颖狐疑不已,听着不是陈冰的嗓音,她才放心走出去开门。 不料刚打开门,她立刻就后悔了! ——竟是黄铁松! 他讨好笑了笑,抱高手上的东西,解释:“肖姑娘,这是陈少爷命我给你送来的。你瞧,这是西洋烟四条,西洋酒两瓶。还有你们女孩子最喜欢的雪芙糕,老甜老好吃了。” 肖颖看都不看,转身就要将门关上—— “等等!”黄铁松赶忙伸手拦下,笑呵呵道:“你别这样!这些礼物等着你收下呢!” 肖颖的力气扭不过他,只好停下关门的动作。 “他的礼物我通通不要,你拿回去吧。还有,麻烦再告诉他一声——不要再来我家门口找我,不然下次我就拿扫帚赶!” “不是……”黄铁松讨好笑了笑,低声:“肖姑娘,你这可不怎么好啊。我们陈少爷对你的一片真心,让我这个旁观者看着都感动。你读书那会儿,他三天两头去学校门口等你。有时一等就是大半个小时,好几次都被蚊子叮得满手都是包,你却连话都不肯说一两句。他为了你,不惜每天都往筒子楼跑,还送了你姑姑和姑丈那么多的礼物。陈少爷对你的痴心,说感天动地也不为过啊!” 肖颖瞥了他一眼,忍不住笑出声。 “他跟我姑姑家的云宝表姐都已经订婚了,还在准备年底要结婚。什么真心什么痴心,我听着只觉得恶心连连!” “这……这哪儿跟哪儿?!”黄铁松吓得直眨巴眼睛,惊呼:“这是谁胡说八道啊?没有的事!” 他急忙忙要凑前,被肖颖冷冷的眼神瞪了回去。 黄铁松焦急解释:“我刚跟陈少爷分开,十几分钟前还在一块儿!这事绝不是真的!陈少爷他是何等人物,不是随便哪个女人都能攀得上的!再说,陈少爷的心里就只有你,肯定是非你不娶的。” “拉倒吧!”肖颖赶苍蝇般挥手:“这是我姑姑亲口说的。未来丈母娘说的话,难不成会是假的?不管他娶谁,跟谁订婚,我都没兴趣知道。他就算不订婚不结婚,我也不会喜欢他。滚吧!这儿不欢迎你们!” “不是!”黄铁松抖了抖手上的东西,笑呵呵道:“这是陈少爷的一片心意,你先收下。肯定是你姑姑误会了,不是真的,肯定不是。一会儿我去找陈少爷,请他回头给你解释清楚。” “不用。”肖颖摇头:“这些我不会要,我也不需要解释。他的事跟我没关系。” 黄铁松惊讶瞪眼,低声:“你咋能不收啊?你瞅瞅!你仔细瞅瞅!这可都是最名贵的,没个几百块绝对买不到!” “我不缺这些玩意。”肖颖坚决摇头:“我不会收的,你回吧。” 黄铁松急得差点儿跺脚,哀求般:“肖姑娘,姑奶奶,你这不是为难我吗?我只是一个跑腿的,陈少吩咐什么,我就做什么。他让你收下,你就收下吧。你要是不收,他会骂死我的。” “我为难你做什么?”肖颖冷笑:“你自个要去给陈冰跑腿,跟我有什么关系?你走吧!我要关门了。” “不走!”黄铁松嬉皮笑脸讨好道:“肖姑娘,我老家也是住这边的,咱们以前还是邻居呢!我大你也就七八岁,自称一句‘大哥哥’还不算太过分。好妹子,大哥哥绝对是一片好心啊!老邻居的,咋可能害你,对吧?我还要留着这张老脸在惠城混呢!妹子,氮肥厂在咱们惠城也是数一数二的大企业,踏进惠城的人都知道。氮肥厂以后就是陈少的。你如果跟他好,少不得荣华富贵啊!” “我不需要。”肖颖转身要关门——黄铁松再次拦住。 “好妹子,大妹子,你就听哥哥真心实意劝一句吧。能让陈少付出真心的女人,你绝对是第一个。他都告诉我了,他父母亲已经愿意他娶你做媳妇,是要跟你踏踏实实结婚的。” 肖颖冷声:“你放手,不然我就喊人了。” “你——”黄铁松有些气急败坏,却又不得不赔上笑脸:“你咋这么糊涂啊?一时糊涂,对吧?肯定是!这是多好,多美的事啊!多少女人争破头皮求着呢!” 第104章 无赖表哥 肖颖摇头:“我不争着求着,你去找别人吧。” 黄铁松压低嗓音:“好妹子,听大哥一声劝。反正这是陈少爷送你的礼物,不管你对他究竟怎么想,你反正收下也不吃亏。” “我不做亏心事。”肖颖断然拒绝:“我也不会随便收别人的礼。拿人家的手软,吃人家的嘴短。这道理我还是懂的。这位大哥,我看你不怎么懂。这句话送你吧,非常合适。” 他是陈冰的狗腿子,听他的,吃他的,所以什么都听他的。 等将来陈冰落魄了,他跟着无所事事,每天混迹街头干一些偷鸡摸狗的勾当,让所有人不屑! 黄铁松尴尬抽了抽眼角,窘迫低声:“这可是很贵重的……” “我不需要。”肖颖摇头:“你拿回去,将我的原话带到就行。你如果私下吞了,陈冰那人有多记仇,我应该也是知道的。” “那个——我当然不会啊!”黄铁松心虚撇撇嘴。 肖颖趁着他稍微后退,“嘭!”地一声将门关上。 “妹子!”黄铁松皱眉吆喝。 肖颖沉声:“不要吵,小心我往外头泼水!” 黄铁松暗自气得不行,却不敢发火,只能偷偷在心里骂上几声出出气,带着烟酒讪讪离开。 肖颖关紧大门,转身去厨房准备晚饭。 袁博已经出货两天多,估摸最快也得明天才能回来。 天气闷热,她有些吃不下,洗米下锅后,看着今天早上买的一小片五花肉为难。 干脆将五花肉剁成肉碎,用老抽和酒腌制。 接着,她取了面粉揉面团,随后放在一旁等着发酵。 夜幕降临,隔壁刘叔家响起了低低的收音机声。 肖颖打扫完院子,白粥也差不多熬好了。 她开始动手做包子,一口气做了十五个,发现面团还有得剩,干脆将剩下的做成馒头。 大炉灶的火烧起来,她摆上蒸笼,将肉包子和馒头一个个放上去,随后盖上竹笼,边侧围上布条,开始蒸包子。 倏地,外头又响起拍门声! 肖颖走了出来,问:“谁啊?” “我!快开门!” ——竟是林大宝! 肖颖翻了翻白眼,压根不想挪脚。 林大宝粗声:“肖颖!你给我开门!我知道你在里头!开门!开门!” “干什么?!”肖颖烦不胜烦,沉声:“我这里不欢迎你,你给我走!” 林大宝气呼呼:“我是你的表哥!这里是我舅舅舅妈家,我咋不能来啊?开门!” 肖颖冷哼:“你偷我钱,诬陷我害我的时候,怎么没想到我是你的表妹啊?!你给我滚!老宅这里不欢迎你!” 林大宝大喝:“不欢迎?!我还偏偏来!肖颖,我问你——你跟陈少爷是咋说的?!啊?!我警告你,如果云宝跟陈少的好事成不了,我就撕了你!” “滚!”肖颖大怒:“我在我家里,哪儿也没去,我碍着他们了?!他们的事跟我有什么关系!?难不成是我叫表姐跟他每晚都去宾馆开房的?!少拿他们的恶心事来恶心人!” 林大宝重重踹门,粗声:“开门!你这臭丫头真是欠收拾!我要不是看在舅舅的份上,早就将你赶出惠城了!整天碍手碍脚!学校都放假了,你做什么不滚回南方去?!啊?!我瞧你是故意的吧!?故意要来破坏云宝和陈少的!” 木质的大门被他踹得发出“砰砰砰!”的巨响,有些震耳欲聋。 隔壁刘叔听到了,疑惑扬声:“谁?!” 刘婶惊呼:“这是咋了?!要拆房子啊?咋了?谁啊?” 肖颖气得不行,冲出去迅速打开门栓——“啪!”打开门! 林大宝本来在踹门,脚捅了进来,门却突然开了,一下子刹不住,整个人扑了进来,跌落在地上。 肖颖怒不可遏,抬起脚精准往他的后脑勺狠狠一踩! “嗷嗷啊啊啊!”林大宝痛得一个劲儿鬼叫。 肖颖哪里解气,狠狠又往他的背踩了两脚。 就在这时,刘叔和刘婶打开门探头出来,听到声响后慌忙凑了过来。 “咋了?这是咋了?!” “小颖?小颖?!” 林大宝气急败坏爬起来,一边扶着背,一边痛呼骂骂咧咧。 “你个臭娘们!竟敢踩我!胆子肥了啊?!” 刘叔和刘婶都吓了一大跳,惊讶瞪着他看。 肖颖一把转身抓起大门后的棍子,大声:“林大宝,你现在就给我滚!敢来我家捣乱,小心我报警抓你!” 林大宝常干偷鸡摸狗的事,一听到警察立刻心慌。 “你……你……你说什么?!我是你表哥,我骂你几句还不成啊?” 肖颖冷哼:“大晚上你来我家踹门,还骂我威胁我——你算哪门子的表哥?!滚远点儿!” “哎!”林大宝忌惮看着她手中的大棍子,大骂:“你个臭娘们!云宝她都跟陈少睡了,睡了还不止几十回!他们肯定是得结婚的!你要是敢破坏他们的好事,我明天就将你撵出惠城!” “滚!”肖颖大声:“这是我的家,只有我撵你的份儿!他们两人的肮脏事少来恶心我!跟我无关!” 林大宝啐了一口,粗声:“那你做什么不回家?!现在就滚回南方去!” “这是我的家!”肖颖冷哼:“我在我的家里住,谁都没权利来赶我!” 林大宝急了,没好气:“你不走,陈少就不会对你死心!暑假不还有一个月多点儿吗?!让他们两人快些把事给定下来,到时你才能回来。” 肖颖举高棍子,沉声:“我什么时候去南方,什么时候回来都轮不到你来管!你前前后后偷了我几十块钱,最后一次还被十几个邻居一同抓包。人证物证都在,要不要我上警察局说一说?啊?!” “你……你……”林大宝一听到“警察”两个字就忍不住害怕,咕哝骂:“我们是亲戚!我是你的表哥!你住我们家,住我们的吃我们的,我拿你点儿钱而已,哪里是‘偷’啊?!放在我家里的钱,我随手拿来用,怎么能算偷!用自己家里的东西,算不得偷!你少胡说八道!” 肖颖早见识过他的无赖,丝毫不意外他的“强词夺理”。 一旁的刘叔和刘婶听得目瞪口呆,头一次听到有人把“偷窃”说得这么冠冕堂皇,被林大宝的无耻狠狠刷了一下世界观和价值观,都彻底听懵了。 肖颖冷笑:“我下个月会回南方,但什么时候回轮不到你来管。请记住,这里是我的家,不再是你们的筒子楼。我想怎么住,住到什么时候,轮不到你来指手画脚!” “你就不能现在就回去?!”林大宝捂着腰,大吼:“明天必须走!你刚才踹了我,对不对?我告诉你——你明天如果不离开惠城,你就必须赔我医药费一千块!” 第105章 唬住 肖颖冷笑:“凭什么?你踹我家的大门,你摔地上了就来赖我?!你哪一只眼睛看见我踹你了?啊?哪一只眼睛看见了?” 林大宝支吾:“那个——反正就是你!这里除了你还有谁?!肯定是你!” “一千块?”肖颖微微一笑:“你这是上门敲诈。警察局在城东,离这边有些远。等我吃了晚饭,我就去报警。” “你……你少唬人!”林大宝拍了拍胸口:“我是你的表哥!你要是敢报警,小心我妈——你姑姑骂死你!” 肖颖耸耸肩:“她就算是骂歪了嘴巴,我身上也不会少一块儿肉。你敢来讹钱,我就敢报警。林大宝,不信的话我们就试试看!” 林大宝哪里敢试,缩了缩脑袋,眼睛一个劲儿躲闪。 “咱们……咱们是自家人,是亲戚。主要是刚才陈少骂了云宝,还骂了我妈。云宝她在家里哭哭啼啼的,还一个劲儿求我,让我过来赶你——让你快些回南方去。小颖,咱们是亲戚,有话都能好好商量,你说对吧?” 早些时候陈少爷和黄铁松匆匆上门,对着云宝和自家老妈子一阵大骂。说什么他从没打算娶云宝,让她趁早死了这条心。 陈冰的话说得真特么难听,说什么他身边的女人就从来没断过,想要进厂里工作,想要钱和金子,这些都通通没问题,唯独不会轻易就娶女人上门。 他还嘲笑说,如果每一个送上门的女人他都必须娶,那他家里早就比皇宫还要热闹。 说什么他陈冰的媳妇,不单要才貌双全,还要家世好,地位好,模样好,关键是还得过得了他父母亲的那一关。 如果他爸妈不点头,哪怕是天宫里的嫦娥下凡来,他陈冰也不屑看一眼。 他还说,他爸妈都不是普通人,能让他们瞧上眼的,目前也就肖颖一个,让林云宝早些死心,别白日做梦痴心妄想。 不仅这样,他还警告自家老妈不许胡说八道他会娶林云宝的话,不然小心什么都得不到,全家人都还得挨拳头。 随后留下一句“林云宝,别让我再看见你!”的话,怒气冲冲离开,不管他怎么央求,不管林云宝怎么哭喊都无济于事。 自家老妈回过神后,一个劲儿骂妹妹没用,嫌弃她不懂讨陈少欢心。 妹妹哭天喊地,抱着他的大腿,哀求他得替她报仇,要狠狠骂肖颖,将她赶出惠城,不许她留在这边跟她抢男人。 他担心失去陈少这个好靠山,更焦心下个月即将分到手的那套房子,于是气呼呼就跑来老宅,打算将肖颖威胁一顿,吓唬吓唬她,然后逼她迅速回南方去。 想不到这个软柿子胆子变大了,不仅不怕他,还牙尖嘴利起来不饶人! 肖颖摇头:“骂我威胁我的时候,咋没想着我们是亲戚关系?我都说了,我会回南方,但暂时没空回去。” “为啥啊?”林大宝皱眉噘嘴:“你都要回了,就趁早回去。你就算对陈少没兴趣,可你不走,他不会死心啊!” “我要等博哥哥一起回去。”肖颖淡声:“而且,我这边还有事没忙完。还是那句话,我什么时候回是我自己的事。你们少来叽叽歪歪!陈冰跟林云宝爱咋滴就咋滴,跟我丝毫没关系。” “啥?!”林大宝狐疑瞪眼:“你说谁?那个袁博?” “嗯。”肖颖点点头。 林大宝“噗嗤!”一声笑了,满是嘲笑的意味。 “小颖,你到现在还没跟那小子解除婚约啊?我说你这小脑袋瓜究竟在想啥啊!” 肖颖没理他,下巴微扬:“我的话都说完了,你可以走了。” “别啊!”林大宝死皮赖脸笑了笑,“你如果真爱那小子,那就带着他去找陈少,跟他解释清楚啊!陈少那人执拗得很,认定了就不肯撒手。你得给他下一剂猛料才行。” 肖颖赶蚊子般挥手:“我们忙得很,少来烦我们。” “你——!”林大宝闷声:“你总得为你的表姐着想吧?还有我老妈,你的亲姑姑!陈少今天在筒子楼那边大发脾气,还说以后都不要再搭理云宝了。” “那是他们的事。”肖颖不耐烦道:“我不会插手。你用你的脑子想想,我去掺和有什么用?指不定表姐跟他更没可能。” “也对。”林大宝却仍不肯罢休:“那你后天就走,明天去买车票,麻利后天就回南方。” 肖颖扬起手中的棍子,大声:“滚!再来我们家门口撒野撒泼,我就立刻报警!” “小颖……” “立刻滚!” 肖颖抡起棍子——林大宝只好讪讪退出门去。 刘叔和刘婶探头张望,瞧着他出去,赶忙躲在一旁。 天色有些暗,林大宝没看见他们,头也不回道:“我回去让我老妈来!你等着!她是你的亲姑姑,你如果不听她的,就是不肖。肖家人出了你这个不肖女……” 肖颖疲倦吁了一口气,眯住了眼睛。 刘叔探身出来,低问:“小颖,你没事吧?” “哦?”肖颖扯了一个疲倦笑容,“我……没事。” 刘婶满脸的不敢置信:“天啊!他就是肖淡梅的那个大儿子?!难怪人家都骂他是泼皮——简直说得太对了!” 惠城不大,筒子楼离老宅这边不算远,都属于老城区的一部分。林大宝早在好些年前就臭名远扬,刘婶一向喜欢“东家长西家短”,自然听过他的“臭名”。 肖颖无奈摇头:“摊上这样的亲戚……刘叔,刘婶,早些时候他踹门吵到你们了,真是对不住,让你们受惊了。” 刘叔忙摇头:“对不起啥,俺们没事。小颖,林大宝太混账,你可得小心些。他刚才说的那些话,我也都听到了。小颖,那些人都不是什么好人……依我看,你不如早些回南方去。你爸妈不在,你一个女孩子太容易吃亏了。” 刘婶附和点点头:“就是就是!刚才幸亏你唬住了他,万一他真动手,那你——你怎么可能打得过他!” “嗯。”肖颖感激道:“多谢你们的建议。等博哥哥回来了,我跟他商量商量。” 这一阵子赚钱颇多,她的存款也蹭蹭上涨。赚小钱钱的快感让她又自信又满足,可架不住陈冰和姑姑一家子来多两趟! 又烦又讨厌! 肖颖想了想,决定明天一大早去邮局打电话。 心情烦躁,胃口就更差了,肖颖只喝了半碗粥,早早就回内屋睡下。 半夜时分,外头刮起了大风,下起了雷阵雨,终于将这十来天的闷热冲散掉。 肖颖早早就起身,就着热水吃了一个馒头后,匆匆出门直奔邮局。 第106章 打电话 邮局还是一如既往的人多,一大清早门口就排了五六个人。 肖颖看了一下时间,发现离上班时间仍有二十来分钟。 她等在队伍的中间,耐心等着。 前方的大姐和大妈低低聊着话,貌似是在谈什么分房的事,很快引起了她的注意。 大妈唉声叹气:“等了那么久,等得连脖子都快断了,现在却说还要钱。说好的分房呢?咋就还要钱啊?” 大姐微胖,看着背影貌似四十来岁模样。 “那人家领导临时改的主意,咱还能咋地?” 大妈略带着不满,抱怨:“你们两口子在那氮肥厂二十来年了吧?没二十也得有十七八年!辛辛苦苦那么多年,别人分房你们咋就没得分啊?” 大姐叹气:“不是没得分……俺们算是最年老的员工了,打一开始就进去的。本来啊,也得我们这些最有资历的员工最先分到房。可人家领导一句话,咱还能怎么着?既然要添钱,那就添点儿吧。我打听了,我们两个都是最老的员工,又是夫妻,可以分到一套两房两厅的,八十多平方米左右,还有一个跟隔壁公用的阳台。” “添那么多钱?那还能管叫‘分房’啊?”大妈没好气道:“地方不大,还得添钱,而且一添就好几百!钱是大风吹来的?啊?” 大姐再度叹气:“妈,如果不添,就啥都没了。最近两年厂里的收益不好,我们还能拿工资过日子,已经算是够好的了。” “关键是一添就好几百块。”大妈冷哼:“再添多个一倍,咱们都能自己去买房了。” 大姐反问:“那这不是还能剩一半吗?妈,俺们这些年存得不多,前一阵子又要给孩子交学费,又得给你买药,费了不少钱。眼下还差个一百多,您就帮帮俺们吧。” 大妈幽幽道:“我不帮能行吗?我这不一大早就跟你来了吗?一会儿打给老二家,看看能不能先掏个五十块。再去闺女那边掏一掏,希望能凑起来给你们顶一顶。你们在惠城也二十多年了,一直住着那老破屋,我老人家看着也是会心疼的。” “谢谢妈!”大姐泪眼汪汪,低声:“谢谢……” 大妈长长叹了一声,道:“儿女都是债,只要活着就一直还,活到老还到老。只要对你们好的,拼了老命都成。” …… 肖颖一边听着,一边暗自疑惑。 氮肥厂的分房本来是直接分赠,并没有强调要什么补钱。 难不成这是厂里的效益已经撑不下去,还得趁着分房的由头撸一笔钱? 看来,氮肥厂和陈家都是强弩之末,现在都只是在苟延残喘。 想起昨天黄铁松送来的西洋酒和西洋烟,肖颖就禁不住冷笑连连。 家都快破了,陈冰仍在大手大脚挥霍,好日子已经快到头了! 一会儿后,邮局大门开了。 邮局的工作人员吆喝:“都别挤啊!排队!排好队!” 众人规规矩矩排队,不敢乱来。 在这个年代,单位的工作人员都是躺在铁饭碗里的大爷,工作态度嚣张自大。 邮局的工作也都是肥差,只要能进邮局领工资,基本代表着“稳定”和“富裕”几个字。 电话费贵,众人都是匆匆将话说了,着重强调一遍,随后匆匆挂断。 肖颖等了十来分钟后,终于轮到了她。 电话很快接通了,对方是标准的南方口音。 肖颖说了自家老爸的名字,礼貌道:“叔叔,麻烦你跟我爸说一声,让他十分钟后在电话旁等着,我一会儿再拨回去。” “用不着!你爸在这边等着呢!” 肖颖微微惊讶,反应过来后,那头已经传来了熟悉的敦厚温和嗓音。 ——小颖吗?我是爸爸啊! 肖颖忍不住笑出声:“爸爸,您怎么会碰巧在电话旁啊?咱们是心有灵犀!” ——我今天早上是特意过来这边的。一来是打算向领导申请四周的假期,二来则是要给电话旁的同事留个信,免得你打来的时候找不到我。没想到咱还真是父女同心,我刚进门你就打了过来!哈哈! 肖颖开心笑了,问:“爸爸,您和妈身体都好吧?” ——都好啊!前一阵子你妈有些不舒服,说是肚子痛。看了医生吃了药后,已经没事了。 肖颖暗自担忧,忐忑问:“哪里痛?肚子哪边痛?右下方吗?” 上辈子妈妈时不时闹肚子痛,不过她特别会忍着,每次发痛就吃点儿止痛药,然后就不加以理会。 后来她嫁给陈冰后,爸妈退休回到了惠城。不料姑姑不安好心,将老宅的房契偷了,随后将老宅卖掉。 妈妈气得一下子晕倒,随后卧病在床多日。肚子又痛了,她也不管不顾,直到最后受不住痛得晕过去。 爸爸和袁博赶忙送她去医院,医生说是急性阑尾炎,得立刻手术,不然性命不保。 可怜父亲身边的钱都被姑姑给骗了,哪里掏得出那么多的药费。幸好袁博奔出去借钱,总算在半天后凑齐了手术费。 无奈救人不及时,妈妈的手术过程非常凶险,加上惠城的医生水平不高,落下了一大堆毛病。 自那以后,妈妈便缠绵病榻,三天两头虚弱卧床起不了身。 ——哟!你咋猜得到的?是右边,右下方。我本来是要带她去医院看的,可她不肯,说是小痛而已,应该没什么大碍。在附近诊所拿了一些消炎止痛的药吃下,很快就没事了。 肖颖听得心里一沉,猜出来果然是阑尾发炎。 “爸,妈这样的情况……是第一回吗?以前不会吧?” ——以前不会,这是第一回。唉!你妈身体虽然虚弱些,但从没突然痛得冒冷汗,把我给扎扎实实吓了一大跳!幸好很快就没事了。 肖颖的内心总算恢复一丝希望,道:“你让妈妈别太劳累,也别到处奔波。等天气稍微凉快些,你们请假回惠城一趟吧。” 她希望爸妈能过来一趟,随后要带他们上省城大医院检查身体。 她仔细考虑过了,济城那边的县城医院不够好,还是上大医院比较稳妥些。 另外,她也希望爸妈的到来能压一压姑姑一家子,同时能撇掉陈冰的纠缠。 唯有爸妈当面对她和袁博的婚事点头,才能彻底断了陈家的妄想,还她和袁博一片安宁。 ——我们要回惠城,不过得等我们从帝都回来再说。到时也许会直接从帝都坐车南下,直达惠城。我今天过来这边,主要目的是想向领导申请一个月的长假。我和你妈要请长假北上去帝都一趟,车票昨天都已经买好了。 什么?帝都? 肖颖听得有些愣,好奇问:“你们要去帝都做什么?还要去那么久?” 第107章 好见面礼 帝都不是普通地方,而是国家的政治经济中心,也是全国最大最发达的城市。 ——我收到你堂叔叔的信,说我的小叔叔,也就是你的叔公——他老人家身体不怎么好,时常惦念咱们老家,也时常念叨我。我和他老人家三十来年没见面了,甚是想念。 叔公?! 肖颖暗自想了想,模糊记得父亲还有几房亲戚,大多数都在帝都那边。 其中最大的一脉是父亲的小叔叔,一共有五个儿子,子嗣繁多,而且在帝都混得很不错,一个个都是有头有脸的大人物。 ——老人家已经年过八十,指不定哪一天就会仙游离世。他老人家一直念叨要回惠城老宅一趟,还要去祖祠拜祭祖先。可他身体太差了,哪里受得住车辆一千多里的颠簸!我不肯,几个堂兄弟也都不肯。他不能南下,我这个做侄子的怎么也得北上一趟,看望他老人家,叙叙旧,照顾几日尽一点点孝心。我跟你妈商量后,决定尽快出发,买的是明天的票,大概四五天后能到帝都。 惠城偏北,帝都则在更北的北方,离南方海滨的济城是五天多的车程。 ——等你叔公身体好些,我和你妈再南下,兜去惠城看你和阿博。希望我们过去的时候,能给阿博带去一个好消息,算是我们多年未见送他的珍贵见面礼。 肖颖转了转眼睛,暗自猜想老父亲可能有什么新安排。 “爸,什么见面礼啊?你和我妈背着我偷偷想要去干什么?” ——没什么,想给阿博找一份好工作而已。上次我跟你们通电话的时候,我特意问他现在在做什么工作。他说在货运站干粗活,勉强能糊口。我一听就暗自心疼,我跟他说南下的时候就留在我们身边。我在钢铁厂工作十几年,领导们都算很关照。我在这边厂里寻一份工作给他,等你一年后毕业回来,到时我们就能一家团聚了。 肖颖嘀咕:“他才不要呢!” ——是,阿博他拒绝了,说暂时不打算离开惠城。他还说,等你毕业了再做打算。最近我跟你几个堂叔伯联系密切,他们都是有大本领的人,门路也颇多。我打算此番过去要请堂兄弟们帮忙,给阿博在帝都寻一份好工作。 肖颖:“……”?? 不是吧?!别人千方百计要拆散他们两个人也就算了,老爸您也要来掺一脚! 肖颖暗自呜呼哀哉,忍不住不满咕哝:“有什么好的……” 父亲慈爱笑了笑,嗓音一如既往的温和。 ——你这傻瓜!井底之蛙的眼界,如何能理解天空海阔的美好和壮阔!帝都那边生活水平高,发展迅速,城市建设又快又好。你爸我在这小县城一个月顶多能拿个一百多的工资,如果去帝都那边,至少能拿个四百。阿博他年轻有为,未来还有无限可能。我打算让他去那边就业,寻一份稳定的工作,一个月赚个四五百块,有前途又有钱途。 肖颖听得内心一片焦急,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那我……那我呢?我怎么办?到时我在惠城就孤孤单单一个人了哎!爸爸,你不能只为他着想,你得——你得为我们两个人的未来着想啊!” ——当然有。阿博先去那边稳定下来,等你毕业了,你也去那边就业。你的文凭不低,几个堂叔伯都说你读的通讯专业非常不错,将来的就业前景也很好。阿博的工作今年先找好,等你毕业了,明年再帮你找。到时你们都在帝都大城市就业,多好啊! 肖颖心里头乱糟糟的,一时各种想法杂七杂八涌上来。 “那个……还是等博哥哥回来了,你们再问问他吧。在你眼中的好工作,在他眼中未必就是好的。而且,惠城有我们的根,还有他的朋友圈,冒冒然让他离开去人生地不熟的帝都,不一定就是好的。” ——这样吗?没事,找工作也不是三两天就能弄好的。我们先过去瞅瞅,找一找眉目。等我们回惠城了,再仔细跟他说说看。十几年没见面,我甚是想念他。 肖颖赶忙道:“可以先找,但还不能确定。等你们过来了,咱们再仔细商量,好不?” ——当然好。我们这趟过去奔着就是这两个目的:看望你叔公和找工作。帝都离惠城也就一天的客车,不算太远,到时我们坐客车过去。 肖颖低声:“你们记得要过来哦!我们在老宅等着你们。路上要注意安全,不要带太多行李,上下车要注意安全。有电话能联系不?” ——哦哦!有!你把小叔公家里的电话号码给抄下来,如果有什么事,就早晚打过去找我们。我们应该会在那边待半个多月,暂时这么决定。来,我给你念一下。 肖颖匆匆掏出笔和本子,很快记下了号码。 这时,后方的人已经等得不耐烦了。 “妹子,咋还不快点儿啊?电话老费钱了!” 肖颖点点头,扯了一个歉意笑容:“快好了……” 接着,她记下了号码,叮嘱老父亲几句后,挂上了话筒。 邮局工作人员懒洋洋瞥了她一眼,道:“长途漫游,整整超过八分钟,总共是四块五。” 肖颖掏出一张五块递上去。 “天啊!四块五!那么贵!” “人家是长途,又打了那么久!” “有钱才能打电话,没钱还是写信去吧!” “电报也得钱啊!一个个字算完,也是不便宜的……” 肖颖接回一张五毛,脚步缓慢离开了邮局。 帝都不是普通小地方,而是全国最大最好的城市。尽管未来惠城会发展得很好,成为国内二线大城市,可再怎么好也比不上帝都。 爸爸说得对,那边的工作环境更好,未来前景更好,就连工资也是这边的好几倍。 博哥哥是一个有抱负有远大理想的人,他会想去帝都吗? 本来心里有些烦,一通电话后,添多一些乱。 肖颖轻轻叹气,内心深处愈发想念袁博。 心情不好,干脆花钱讨自己欢心,大跨步往市场奔去。 买了一份惠城日报、三本杂志两本小说,还买了三斤糖和五斤面粉,两棵大白菜和几根胡萝卜,直到双手快拿不下了,才慢悠悠踱步回去。 不料刚走到巷口,便听到自家姑姑标志性的泼辣嗓音:“这是我娘家!我找我家侄女!你管得着啊?!真特么多事!狗咬耗子多管闲事!” 肖颖皱起眉头,停下脚步,悄悄探头看过去。 只见肖淡梅跟一只老母鸡般双手叉腰,正对着刘婶破口大骂。穿着漂亮连衣裙的林云宝站在她身后,微胖的脸写满幽怨和郁闷。 晕!又来了! 第108章 故意支招 晕!又来了! 肖颖无奈翻白眼,忍着心头的烦躁,踏步走了上前。 “呀!她总算回来了!”林云宝瞅见她,眼睛瞬间红了,骂骂咧咧:“妈!你看看她!她还跑市场去买那么多吃的!她倒吃得下!我都快要被她害死了!” 肖淡梅匆匆扭过头,气急败坏粗声:“你个死丫头!你整天跑得不见人影!想要找你个人咋那么难啊?!你看看你做的好事?!你表姐都要被你害惨了!” 肖颖冷淡看着她们发飙,嗓音淡淡:“我去给爸爸打电话了。” “什么?”肖淡梅心虚转了转眼睛,问:“打电话?说什么啊?你终于要回家去了?” “不是。”肖颖摇头:“我叫我爸爸和妈妈回来一趟。” “啥?!”肖淡梅和女儿互视一眼,疑惑问:“你咋不回去啊?让他们回来做什么?小颖,现在不是姑姑不疼你啊。你如果还认我这个姑姑,你就得赶紧收拾行李回南方去。你留在惠城只会害了你表姐啊!她跟人家陈少爷都快成了!” 林云宝瘪嘴呜呜哭了起来,“他昨晚说了,他要娶的人是你……你既然不要他,那你就走!你回济城去,不许再回来!你麻利走啊!” “二十块!姑姑给你二十块!”肖淡梅从兜里掏出两张皱巴巴的“大团结”,苦口婆心般摇头:“姑姑每天靠你姑丈你们点儿工资过日子,哪有什么大钱呀?一百块是不可能的,你就拿着这二十块凑着买票回去吧。如果真心不够,家里的家当卖掉一些,总归还是能凑出来一百多块的。对了!里屋的那些雕花大床应该能卖大钱——” “闭嘴!”肖颖怒了,沉声:“亏你还是在这里头长大的,亏你也姓‘肖’!你怎么狠心卖掉祖先留下的好东西!这是我家,我凭什么得离开?!” 肖淡梅和林云宝都吓了一跳,不自觉往后方退。 “你……你……” 欺软怕硬惯了,见肖颖骤然发飙,吓得两人都懵住了,瞪大眼睛看着肖颖,支吾说不出声。 肖颖大声:“你跟陈冰的事,跟我有什么关系?!是你主动跟他睡一起,现在他不要你了,你就得哭上门找他负责,你来我这里哭什么?!姑姑,你是越老越糊涂了!亏你还是筒子楼里头吵架最厉害的人!你女儿被男人白睡了,你不带着女儿上门闹,谁能给你们做主啊?!跟我吵有什么用?赶我离开做什么?!又不是我睡了云宝表姐!” 肖淡梅垂下眼眸,若有所思。 林云宝则呜呜哭起来,哽咽:“他说……他要娶的人是你……怎么就跟你没关系了?” “你蠢啊!”肖颖没好气道:“你都跟他好上了,他说不娶你,你就让他不娶啊?他不负责,那他的父母呢?他闹这样的事,他们陈家还要不要面子?他敢威胁你,你更有资格威胁他!姑姑不是说,你已经怀上他的孩子了吗?他陈冰不要孩子,难不成陈家两个老的敢不要孙子?” 林云宝眨巴眨巴眼睛,手不自觉抚上肚子。 “……我还不确定。” 肖颖挥挥手:“你不是医生,当然没法现在就确定。你去医院检查,让医生开证明,到时他陈冰就算要赖,也赖不了!” “对啊!”肖淡梅立刻激动起来,急忙忙道:“小颖说得对!咱们可以去医院看看,指不定早已经怀上了呢!” 肖颖黑着脸,沉声:“姑姑,拜托以后表姐和陈冰的事都不要来烦我。昨晚表哥上门来撵我,你们今天也来!我已经将这件事告诉了爸爸。爸爸他很生气,对你也很失望。我在自己的家里住得好好的,你们凭什么整天来这里又吵又闹,还敢来撵我!” “那个……”肖淡梅的胖脸一阵红一阵白,支吾:“姑姑没那个意思!大侄女,你误会姑姑了。这不——心头烦,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办,就想着反正你得回去过暑假,那就早些回去。你不在这边,陈少估摸就会死心。姑姑我这不是没办法吗?你怎么能告诉大哥啊?咱们都是自家人……没你说的那么严重。” 家里父母亲早亡,她就这么一位哥哥,也许是她跟哥哥的距离实在太大,所以在他面前总不自觉会自卑,也怕他绷起脸。 哥哥虽然很疼她,但他是一个很有原则的人,帮理绝不不帮亲。 上次小颖搬离筒子楼,哥哥已经颇不满,现在如果让他知道他们一家子要撵小颖离开惠城——大哥非生气不可。 肖颖冷着脸摇头:“我比你们更心烦,跟我无关的事整天往我身上泼脏水。姑姑,别说是二十块,现在就是给我两千块,我也不会去南方了。” “这……这……”肖淡梅尴尬扯了一个笑容,“大侄女,也没那么严重,就是让你早些回南方而已。等暑假过了,你再回来上课。你下学期不是要什么实习吗?你也得回去跟大哥和嫂子商量商量不是?” 肖颖摇头:“爸爸下个月会带着我妈回惠城来。他们要来为我做主,为我讨回公道。你们敢再欺负我,那就试试看!” 肖淡梅吓了一大跳,一下子就慌了。 “小颖,你说的是哪门子的话啊?我娘家就你这么一个大侄女,我疼你爱你都来不及,哪里舍得欺负你啊?你表姐一时糊涂,想让你早些回去过暑假,也就这样而已,没啥的……真没啥……” 肖颖微微蹙眉:“姑姑,别解释了。以后这些话留着跟我爸妈解释吧。我不想听了,你们走吧。” “不……”肖淡梅呵呵笑了,讨好道:“刚才是姑姑以为你躲屋里头不开门,所以才开口骂了你。姑姑是你的至亲亲人,又是长辈,偶尔说你一两句,你也不用往心里头去。这事是我们想岔了,做错了,姑姑给你道不是。乖,别跟姑姑生气啊。” 肖颖暗自冷笑,内心对她的百变脸孔厌恶至极。 “别说了,你还是把云宝表姐照顾好吧。记住我刚才的话,你得去为她讨回公道。如果真怀上孩子,更不能让陈冰推卸责任。自己不确定的话,就去医院检查,让医生开证明。证据确凿,就不许他赖!” “对对对。”肖淡梅竖起大拇指,笑呵呵赞道:“你读过书,想事总比较周全,不想我们这些土鳖瞎乱窜。那个证据,我们回头就去办。小颖,你爸和你妈那边……” “别担心我爸妈。”肖颖下巴微扬:“你现在还是先顾着表姐要紧。” 林云宝焦急要当上豪门媳妇,迫切想确认自己究竟是不是真怀上了,拉了拉老妈子的衣角。 “妈,咱们快去医院查查吧。都迟了一个多星期了,指不定真怀上了。小颖这边就先别管她了。” 母女两人火速离开,吵闹嚷嚷的老宅终于恢复了安静。 第109章 鸭子 肖颖吁了一口气,将买的东西搁下,掏出钥匙准备开门。 倏地,刘婶悄悄从隔壁探出头来,张望来去。 肖颖猜到她躲里头偷听,假装不知道,微笑打了招呼。 刘婶赶忙钻了出来,八卦十足问:“小颖,你表姐跟那个陈冰连孩子都有了?是不是啊?” “还不确定。”肖颖摇头。 刘婶不屑冷笑:“早在好些天前,筒子楼那边的婆娘们都在说这事。俺起初还不怎么敢相信,谁家黄花大闺女敢这么大胆的啊?没想到竟还是真的!你姑姑也忒厉害,养了一个混混儿子,还养了一个没嫁人就跟男人睡的女儿。” 肖颖听得出她话语中满满的嘲讽,无奈扯了一个敷衍笑容。 “我姑姑人品不咋滴,这附近的人都知道。刘婶你就住我们家隔壁,自然也是清楚的。我姑姑那人泼辣得很,得理不饶人,不得理也不饶人。刘婶,我姑姑以后再来,您得小心些,能躲则躲,别跟她正面冲突。” “哦……哦?!”刘婶尴尬呵呵两声,窘迫解释:“她——她在你家门口嚷嚷个不停,我嫌弃她太吵,就跟她说小点儿声。” “没事。”肖颖微笑道:“以后尽量别跟我姑姑吵,她不讲理的。” 刘婶喜欢八卦,喜欢探究其他人的家里事。姑姑一家子又蠢又蛮不讲理,如果缠上了,肯定又是一顿吵闹。 她有办法应付姑姑她们,刘婶未必有。一旦吵起来,刘婶不管吃不吃亏,她家的刘小芳必定会找借口来说一些风凉话。 她现在只想好好赚钱,好好谈恋爱,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刘婶笑嘻嘻点头:“好嘞!记住了。哟!小颖,你咋买了那么多东西?最近没啥节日啊!七月中元节还有好些天呢!” 肖颖低笑:“天气热,懒得天天上市场,一并买多一些,放在阴凉的角落慢慢吃。” 聊多几句后,两人各自转身进门, 肖颖关好门,将东西搁进厨房放好。 倏地,她发现昨晚蒸的馒头和肉包都还没吃。 中午没必要做饭,蒸两个包子吃吧。 太阳高高照,知了在老槐树上有气无力叫着。 她拿出报纸,坐在树下看着。 报纸第一版都在讲政府部门打算大力发展城东地区,江边沿岸地方宽阔平坦,准备建一个大码头,有利于货运行业,还准备对外招商引资,吸引外资企业到惠城办厂。 肖颖乐滋滋看着,觉得必须趁这个势头赚一赚。 未来的惠城会蓬勃发展,一跃成为国内的二线大城市,大力发展基础建设,铁路网高速公路迅速拓展,很快成了北方最重要的交通纽带之一。 午饭她吃了一个包子,一个馒头,随后拿起杂志看起来。 忽然,外头传来谭小梅的嗓音:“肖妹子!肖妹子!在不?” 肖颖忙丢下杂志,匆匆奔出去开门。 只见谭小梅带着一个跟她年纪相仿的女子,二十三四岁模样,一人牵着一辆自行车。 两人都晒得黑红黑红,也许是急着赶路,都一个劲儿喘气。 肖颖赶忙将门推开,让她们将自行车牵进来。 “大中午的,天气这么热,是不是有什么重要事啊?” 谭小梅脱下帽子,一个劲儿扇风。 “昨晚下了雨,今天还是一样的闷!热死我了!要不是她一个劲儿催,还说什么非现在不可,我压根不想出门!她是我的好姐妹,叫康桂花,外号叫‘鸭子’。大伙儿都叫她‘鸭子’,你跟着叫就行。” 肖颖热情打招呼:“康姐,快进来吧!里屋比较凉快,那边还有风扇吹,请随我来。” 康桂花跟谭小梅一样穿着连衣裙,梳着两条大辫子,模样没谭小梅那么清秀,皮肤黝黑,嘴唇粗厚像香肠,十分显眼,在人群中非常有识别性。 她笑呵呵点头,不住打量肖颖。 “你这妹子是吃啥长大的啊?皮肤咋那么白啊?雪花一样,看着真讨喜!” 她的嗓音略带着沙哑,浑厚大声,甚至比男人的嗓门还要粗厚些。 肖颖隐下惊讶,也暗自猜到她这个“鸭子”外号的由来。 “吃米饭长大的,我在南方住了十几年,前两年才回惠城。我老家在这边,这是我家的老宅。” 康桂花惊讶瞪眼,哈哈笑道:“骗我的吧?南方天气热,太阳更大,咋没晒得更黑啊?依我说,你应该是雪山里头来的,不然咋能雪白雪白的啊?” 肖颖笑道:“你太会说话了!这儿坐,风扇在上头,很快就凉快了。” 谭小梅见一旁有大蒲扇,一把拿过来,用力猛扇。 “风扇还不够,我还得来点儿更凉快的。不知道哪儿有冰棍卖,我觉得我能吃下十根!” 肖颖摇头:“这边没有,得去公车站附近才有得买。” 谭小梅一听就翻白眼,吐舌头:“不行,我快热晕了……我怕热啊!我最怕热了!” 肖颖赶忙跑去厨房,倒了两碗凉开水过来。 两人道谢接过,毫不客气咕噜咕噜,一口气全喝下。 肖颖笑问:“还要不?那边还有半壶。” “不了。”谭小梅解释:“我喜欢吃酸梅汁,没梅汁在里头,喝起来不够爽快。我夏天几乎天天都喝酸梅汁,早晚还得加一两条冰棒子。” 一旁的康桂花粗着嗓子笑骂:“总跟你说不能这样吃,你迟早会肚子痛死!” “去去去!”谭小梅对她吐舌头,“你少来咒我!人家好好的,你就是看不得我吃得多!” 康桂花皱眉道:“吃得下是福,但不是啥都能吃多。我嫂子说了,酸梅汁那玩意喝太多伤肠胃,冰棒吃了对咱们女人不好,尤其是一个月的那几天,千万不能吃,不然就会延迟,甚至还会肚子痛。” “是,你什么都听你嫂子的。”谭小梅摇头嘲笑:“整天三句不离你嫂子!我知道,你嫂子就是你妈!” 她撇过头,对肖颖解释:“鸭子就是我昨天跟你说的那个姐妹。她打小在隔壁县城棉州长大,前几年才回惠城。她是她表嫂帮着养大的,跟表嫂特别亲。她想来找你拿货去给表嫂卖,也是要咱们那些小裤衩。” 肖颖点点头,看向康桂华。 “康姐,你表嫂是多大年纪的?有做生意的经验吗?” 康桂华呵呵笑了,笑声也一样浑厚沙哑。 “我嫂子她大我十几岁,现在四十多岁了。其实,她是我表嫂,不是亲嫂子,是我大表哥的媳妇。她的孩子都十几岁了,不用她忙着带。大舅家之前是开杂货店的,表嫂做生意口才忒好,总帮忙看着小店。前些日子分了家,杂货店分给了小表哥,表嫂不知道要去找啥工作,于是开了一家小服装店卖衣服。” 第110章 大公鸡 谭小梅懒洋洋扇着风,解释:“那家店我还去过,店面就只有一间,不算大,但卖的都是女人孩子的衣服,生意蛮不错的。” 康桂花点点头,笑道:“我表嫂的人很好,街坊邻居都很喜欢她。店开了以后,好些人都去光顾。熟人介绍亲戚朋友过去,人气越来越好,生意也越来越好。” 肖颖笑问:“她平时都在哪儿拿货卖?你知道不?” “知道。”康桂华解释:“一部分是嫂子自己做的,主要都是小孩子的衣服。大人的也有,不过不多。嫂子平时会批发一些来卖,对方都是从省城拿的货。” 谭小梅懒洋洋补充:“她看我们的小裤衩卖得贼好,想着她表嫂那边的小店,本想自己去省城拿货给她表嫂去赚钱,可她人生地不熟的,胆子也没河里的鸭子大,所以也想来你这边批发一些去给她嫂子。” 肖颖忍不住问:“你表嫂同意不?她知道是什么样的小裤衩不?” “知道了!”康桂花笑答:“我前两天骑车过去,特意拿了两件给她看。我帮着小梅卖,她送了我两件,我自己又掏钱买了四件送给我姐。我嫂子说这玩意铁定能卖得好,让我看看去哪儿能批发得到。我说是在省城,她一下子就为难了,说自己不识字,不知道能上哪儿去批发,还是算了。我当时就信誓旦旦,说我能去,结果被她训了一顿。嫂子怕我有危险,不肯我去。” 谭小梅嘻嘻笑了,对肖颖道:“她嫂子对她真的是好得没法说,比她妈还要像她妈!” 康桂花不好意思笑了笑:“我妈是棉州人。她是老幺,家里的兄弟姐妹都比她大好些。表嫂是我大表哥的媳妇。我小时候家里忒忙,三个孩子都没人照顾。有一次夏天我们在河边玩,我差点儿掉河里给淹死了。我大舅听说后,就把我带去了棉州。那时我表嫂刚嫁给大表哥,自己还没孩子,所以很疼我,把我当成自家女儿那样疼。所以我跟她非常亲近,就好像两母女一样。” “真好!”肖颖羡慕连连:“多一个妈妈爱你,多好啊!” 康桂花微窘,支吾:“肯定是好的……我妈都不怎么疼我。我在我大舅家一待就十几年,帮着带表嫂的两个孩子,一直跟着他们生活,直到前些年才被我爸妈叫了回家。” 谭小梅解释:“她爸爸也是我们毛巾厂的,刘叔跟他认得。他爸爸老康,还有一个老龚,都跟隔壁的老刘感情蛮好的。老龚的女儿也在我们厂,那家伙跟课文里那只骄傲的大公鸡一样,我们背后里都叫她‘大公鸡’。” “噗嗤!”肖颖抿嘴偷笑:“你们似乎很喜欢给别人取外号啊!你们厂该不会是动物园吧?又是鸭子又是大公鸡的!” “没有!”谭小梅笑答:“鸭子跟我们感情可好了,我们压根舍不得给她取绰号。这外号是她自己家里人喊出来的,我们跟着叫而已。” 康桂花补充道:“那大公鸡是真的很像大公鸡,所以我们才偷偷给她取的。她本来是在我们那边的小学当代课老师,后来没法转编制,干脆就来厂里替老龚的岗位。她在后勤部工作,大家为了拿津贴拿饭票,不得不对她和颜悦色,久而久之,她就当自己是一根葱了,自以为是得意得很。” “对了!”谭小梅抿嘴偷笑:“几天前我听一个老同事说,老龚和老刘偷偷准备做亲家,想要将‘大公鸡’介绍给老刘的三儿子。听说老刘有三个儿子,最小的那个还没结婚,现在好像在南方做生意。” “对。”肖颖附和点点头:“三冰哥哥还没结婚,听说一直在南方打工。听刘叔说,他过一阵子要回家准备就业,应该也要进你们毛巾厂。” 世界说大不大,说来说去似乎都是老熟人。 谭小梅张望来去,做了一个嘘声动作。 “咱还不能说太大声了,老刘家就在肖妹子的隔壁。老刘叔老实忠厚,不知道他老伴咋样。如果不够泼辣好战的话,估摸镇不住这个新儿媳。‘大公鸡’看着漂亮大方,骨子里傲娇得很,不是什么容易相处的善茬。” 肖颖忍不住往隔壁阁楼瞄去一眼,暗自给刘叔捏了一把冷汗。 刘小芳自小骄傲不合群,如果再来一个不相伯仲的儿媳妇,不知道家里会是怎样的光景,恐怕是家无宁日了。 “那个……八字还没一撇。只是说要介绍,还没确定下来,咱们不好说这样的话。” 谭小梅忙不迭点头:“那是那是。我们只是私下八卦几句,哪里好传出去啊!肖妹子,我可是把你当自己人,当好姐妹才敢说出来,你可别乱说哦!刘叔平日里跟我们都处得不错的。只是姻缘那一回事,靠的是缘分两个字,咱们不好说太多。” “嗯嗯。”肖颖点头:“放心,我不会乱说的。” “这就对了!”谭小梅招呼道:“麻利点儿赶紧去省城,我和鸭子送机会让你发大财来着。我本来跟她说下午下班后再过来,可她非要中午就赶过来。幸亏我们午休的时间偏长,不然还来不了。你赶忙拿笔来登记,她要好几千件呢!” 肖颖笑问:“几千啊?厂子那边每天都出很多货,我之前问过了,一万以下不用提前订货,直接在仓库那边付款取货就行。” “一万?!”谭小梅啧啧称奇:“大厂子就是不一样,随随便便就是一万的大概念。” 康桂花举高一个手掌,答:“五千。” 肖颖挑了挑眉,忍不住谨慎问:“怎么一次性想批发那么多?你表嫂确定能卖得完吗?” 一两千件数额已经算不小了,批发只赚中间价,但也要承担没人取货的风险。她还没拿过这么大的数额,不得不谨慎一些。 “能!”康桂花重重点头,解释:“这是我表嫂亲口说的。” 谭小梅下巴微扬,笑道:“我和表姐都卖了快四千件了。街坊邻居,亲戚朋友,同学同事,几乎只要是女的,就没一个不买的。咱们惠城十几万人,应该一半是女的吧?除去年龄小小的,还有老老的,其实还有很多人没买呢!” 康桂花赶忙解释:“我嫂子她卖衣服也好几年了,算是很有经验的。她说这么多,应该是有绝对信心的。我明白你的意思,一下子要这么大的数目,肯定是要一些定金的。” 接着,她匆匆掏出一个小布袋,快速打开拉链,两指小心夹出来几张叠放得整整齐齐的一百元。 “这是五百块,你仔细数一数二。” 谭小梅满脸羡慕,低声:“我们鸭子忒会省钱,每一个月工资都存着,身边的钱都是一毛掰成好几毛花。如果不是上交给她妈,她身边早存一两千块了。” 第111章 听错人 肖颖接过钱,数了数转而点点头。 “行,那定金我先收下了。如果需要的话,我们可以签一个协议,把这五百块定金也写清楚。” “不用了吧?”谭小梅看向康桂花,笑呵呵道:“肖妹子是本地人,这是她的家。俗话说得好,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要是有个什么事,咱们直接找上门不就得了。” 康桂花“额”了一声,讪讪笑了笑。 肖颖一下子看了出来,站起身:“不了,我和康姐也是今天才认识。咱们能做成买卖,也是彼此信任。但信任是一回事,合约正规化又是另一回事。” “那……比较好一些。”康桂花窘迫低声:“我毕竟是中间人,货是要拿给我嫂子的。” 肖颖从书桌上取了一张纸,快速写下协议的内容,包括批发的货款和定金,一一写清楚,随后率先签字。 “康姐,你看一看。如果没问题的话,就在下方签字,最后的日期我写着是今天的日子。” 康桂花接了过来,刚瞄了一眼,就惊赞连连。 “哇!肖妹子,你这字写得真漂亮!” 谭小梅激动凑了过来,转而不敢置信瞪眼:“不是吧?!这像是标准的钢笔字帖上的字哎!你这是特意学的吧?” “嗯。”肖颖实话实说:“我爸爸教我写的,小时候练了好几年,长大上学还接着练,直到小学毕业才停下。” 谭小梅口气酸酸道:“有一个大才子老爸就是不一样!人漂亮,写的字也漂亮。” “哈哈!”康桂花嘲笑道:“瞧把你给酸的!你去新华书店买一本钢笔字帖,练个七八年,指不定也能写得这么好!” “去去去!”谭小梅笑骂:“没事拿我来调侃!七八年,还指不定——我才不练呢!” 康桂花毫不留情指出:“所以你写的一直都是蚯蚓字,爬都爬不起来!” “我又不是写字的。”谭小梅耸耸肩:“如果是,我早就去当文员去了。你笑话我做啥?敢情你能写得比我好?啊?” 康桂花憋笑:“还行,比你好一丢丢!” 谭小梅好笑睨她一眼,催促:“行啦,别痴迷人家的字。看着如果没问题,就麻利点儿签字。一会儿咱们还得上班。这大中午的,也就我陪你出来晒。” 康桂花很快签下字。 “肖妹子,已经好了。那我后天过来取货,傍晚时候来吧?行不?” “行。”肖颖想了想,道:“你们还是一道来,不然恐怕你一个人载不回去。五千件的话,堆起来大概要这么高,重量也不轻。” 康桂花求助看向谭小梅,嗓音粗哑:“你再舍命陪君子一回吧!” “两条冰棍,不然没得商量!”谭小梅威胁。 康桂花吞了吞口水,低声:“一条?” 谭小梅笑骂:“你好意思让我当陪伴又当苦工,然后只给一条冰棍?!你去外头找一个短工,至少还得一块钱!” “行行行!”康桂花厚厚的嘴唇撇了撇,“听你的,贪吃鬼!” 肖颖打量高了谭小梅足足半个脑袋,身板又粗又壮又黑的康桂花,发现她比自己也要高一丢丢。 “我在女生中算是不矮的,你比我还高。康姐,能问一下你多高吗?” 康桂花不好意思笑了笑,低声:“差不多快一米七。” 谭小梅嘻嘻笑了,道:“肖妹子,我给你说一个笑话啊!我们厂有一次组织大伙儿看电影。大晚上的,她和我们的另一个姐妹走在一起,她搂着那姐妹,肩并肩一块儿看,一边低低说着话。一旁的人看不真切,还以为他们是一对的,偷偷骂她们大庭广众不注意影响,勾肩搭背。” 肖颖哈哈笑了。 康桂花有些不好意思,补充:“我们那姐妹也不是吃素的,她是吃辣长大的,外号‘小辣椒’。她叉起腰,指着人家就一顿痛骂。” 谭小梅笑得前倒后仰,“结果人家都不看电影,都光看他们吵架了。这是去年我们厂最大的笑话!” 聊多一会儿后,两人牵着自行车离开了。 肖颖端了两碗水出来,不料谭小梅不要,只有康桂花咕噜喝下。 谭小梅嘀咕:“我只喝酸梅汁,如果能冻的,那就更好了。” “甭理她!”康桂花罢罢手:“她迟早只能喝凉白开和温水。” “你少咒我哎!”谭小梅利索跳上车。 两人一前一后离开了巷口。 肖颖目送她们离开,转身回了里屋。 天气仍闷热得很,她干脆睡了一个午觉,直到被隆隆的雷声吵醒! 睁开眼睛,发现屋里暗沉得很,小摆钟显示是四点半。 外头乌云黑压压,大风呼啸,偶尔一个霹雳下来,雷声轰隆! 肖颖赶忙将窗户都关上,匆匆将院子里的衣服收了。 忽然,大门“砰砰!”作响! 她听着这样的突兀声响,没好气问:“谁啊?!” 一道雷声轰隆隆,外侧有一道男声喊了她的名字。 肖颖听不怎么真切,以为是陈冰,忍不住粗声:“我是不会给你开门的!你滚!你和我表姐的事情,我通通都知道!你爱拈花惹草是你的事,我不是你能招惹的!再敢骚扰我,我就去报警!” 外头很安静。 又一道雷声响起! 肖颖踏步往里屋走—— “肖颖!是我!” 她的脚步腾地停下,慌忙转身冲了回去。 门开了。 只见袁博骑在自行车上,一双炯炯有神的眼睛瞪着她看,眼底难掩怒气。 “陈冰又来了?他说什么了?” 肖颖招了招手,催促:“先进来!大雨要来了!” 袁博下了车,轻松捞起自行车搁在墙边。 “你刚才说的是陈冰吧?那混账来做什么?他还跟你表姐咋了?” 肖颖假装没听到关上门,笑问:“不是说至少得明天才能回来吗?提前回的?” “嗯。”袁博点点头:“送完货,马不停蹄就回了。司机家里有事,昨晚开夜车赶路,所以比预期要快一些。” 肖颖看着他微红的麦色俊朗脸庞,忍不住暗自心疼,“这几天晒得很厉害吧?” 他嘴角一扯,笑出一口白牙:“没事,一路过去都是阴天,只晒了今天而已。” 肖颖见他身上的衣服干干净净,头发丝还是湿哒哒的,好奇问:“你究竟是从哪儿来的?” “下车后在胖子那边洗了个澡。”袁博解释:“随后就直接过来,差点儿被大雨给赶上了。” 肖颖下巴微扬,嘟嘴质问:“厢房里有你的衣服,你为什么不直接过来呀?” “太脏,太臭。”他答:“怕熏到你!” 肖颖低笑,跑去厨房倒了一碗温水。 他跟进厨房,追问:“陈冰又来烦你了?是不是?肖颖,你少给我岔开话题!” 第112章 美人计 肖颖眼眸微转,将碗递给他,随后将这几天黄铁松送礼、表哥姑姑连续上门纠缠的事简单讲给他听。 “我也是烦不胜烦,今天直接将我姑姑和表姐怼了一顿,让她们直接去找陈冰算账,少来这里烦我!我还将我爸爸搬了出来,她们应该不敢再过分了。” 姑姑一家子就是仗着她身边没个大人,总将她当成小姑娘欺负。 袁博听得眉头紧皱,蹲坐在门槛上,慢慢喝着水。 “陈冰那二世祖先撇开不讲,你姑姑一家子显然都是脑筋不好使的人。” 女儿跟人家睡了,还搞大了肚子,不去找男方算账要负责,反而来找自己人麻烦——这不是脑筋坏掉是什么?! 肖颖耸耸肩:“不止脑筋不好使,心肠也都是坏的。” 这时,外头噼里啪啦下起雨来。 肖颖解释:“昨晚这边也下了一场雨,可惜不大,所以今天反而更闷热。前几天都是大太阳热得很,这场大雨如果下得够大,明后天就能凉快一些了。” “等大雨过后,我去找陈冰。”袁博沉声。 肖颖挑了挑眉,忍不住劝:“你忘了我上次跟你说的话了吗?今天我已经教唆姑姑和表姐去找陈冰算账了,他现在应该已经焦头烂额,没法再纠缠我了。表姐已经怀上他的孩子,去医院拿了证明后,肯定会上他家大闹。我们等着看戏就好。” 袁博轮廓分明的俊脸冷沉,似乎在暗自想办法,沉默看着院子里哗啦啦的雨水没开口。 肖颖看着他挺拔的背影,宽厚的背,心里不自觉想起爸爸的话,内心顿时涌出浓浓的不舍。 看着看着,她冲了上前,扑在他的背上,紧紧抱住他的脖子。 他正想入神,被她突然的动作吓了一跳,回过神后看着垂在身前的一双雪白小手。 莹莹素手,尖尖嫩红,圈着他的脖子,将他搂得密不透风,让他的心瞬间融化了一般。 刚才心头的怒气不自觉消散,他缓慢伸手,轻轻覆盖她的手背。 “别担心,我不会有事的。” “不要!”肖颖娇嗔:“反正这事你得听我的,不许你去找陈冰打打杀杀。多行不义必自毙,他那样的恶心人,自有老天爷去收!” “可是……” “没可是。”肖颖扭过俏脸,“啵!”了他俊脸一下,低声:“你先听我说。表姐和姑姑去陈家闹了,陈冰跟她们都是一样的人,只会欺软怕硬。这次姑姑她们闹起来,陈冰肯定会自乱阵脚。他的父母亲难不成舍得撕破陈家的脸?一定会让他娶了表姐。你别理那只癞蛤蟆,咱们现在最重要的事是赚钱发家致富,少理那些烦人的人,越理越烦。” 袁博愣了几秒钟,好不容易回了神,听到她最后的几句话。 “你……” 心头热乎乎的,脑袋瓜嗡嗡响,脸颊上被亲的地方火辣辣的,貌似着了火一般! 这家伙——她知道她在做什么吗?! 袁博深吸一口气,努力忘记刚才那一震撼般的感觉,拼命忘掉脸颊上的火辣辣。 “我袁博……也不是什么正人君子。你姑姑之前说的话,也有一些是对的。我混迹街头巷尾好些人,小混混变成大混混,直到前些年才在车站那边稳下来。他陈冰敢来觊觎我的人,我怎么可以一忍再忍!直接揍他个半死,让他——” “不行不行!”肖颖贴在他的肩膀上,摇头又摇头:“这一点你必须听我的。他很快就会自作孽不可活,咱们等着看热闹就行。你别冲动,也别乱来。最近这两三次,他都被我关在门外,压根连我的面都见不着。他顶多只是言语上占一点儿小便宜,你如果冲动去揍他,咱们在法律上反而占不了理。” “什么法律不法律!”袁博沉声:“人家警察同志压根没空管那么多!” 他自小混迹街头长大,小的时候博的是小命,长大了博的是拳头,哪里有谁管那么多!肖颖是读书长大的,守礼守法,做什么放不开手脚,永远只有被欺负的份儿。 肖颖摇头:“如果出事了,打人了伤人了,那肯定会来管的。你的拳头那么大,一拳过去,就陈冰那弱虾米的样子,可能直接倒下救不活。我还等着看老天爷怎么收拾他,一下子就被你给解决了,反而太便宜他了。” 上辈子的袁博身边只有一些冲动的大老粗,不仅没人劝阻,还被煽动去跟陈冰死磕,最终因为冲动妄为导致缚手缚脚吃了不少亏。 这一次,她绝不能让他再重蹈覆辙。 袁博笑了,撇过脸睨她一眼。 “你啊,去哪儿学这些词的?弱虾米?” 肖颖见他笑了,知晓他已经被自己说动了,赶忙继续用“美人计”。 “我在海边长大的,虾米见着还少啊?别说是小虾米,就是大龙虾也见过许多。” 袁博再度被逗笑了,解释说他在内陆长大,还从没见过什么大龙虾,除了一些小河蟹和小虾,海货几乎没瞧见过。 她问:“海边就能捞到大龙虾吗?海底的蟹多不多?听说个头都非常大!” 肖颖嘻嘻笑了,道:“没呢!大龙虾不好抓,好些得靠人潜下水去抓。蟹的个头有大有小,赶海的时候常常能抓到。不过我和小姐妹们力气小,抽水慢,所以赶海的时候都只能赶那些小坑。大坑的海货一般比较多,可惜没我们的份儿。” “抽水?”袁博好奇极了,问:“把水抽出来吗?赶海就是海水退了,海滩上留下一些水坑,里头藏着海货吧?” “对!”肖颖解释:“大致是这个意思。不叫‘海水退了’,那边叫涨潮和退潮。住海边的人,什么时候海水会褪,什么时候会涨,都是一清二楚的。好多下水的渔民,几乎能精准到一两分钟。海水涨得快,有些时候一转身,半身就泡在水里了。在海边生活,得精准把握这些潮汐的时间点才行。” 袁博笑问:“你捞最多的是什么?” “小鱼小虾。”肖颖微窘低声:“都是一些小坑,没啥好宝贝。而且我爸天天督促我读书,压根没什么时间去海边玩。成绩最好的一次……应该是有一次跟几个小伙伴搬开一块岩石——下方吸附着一窝的鲍鱼。那些鲍鱼一个个好大,比我的巴掌还大。我们一个个兴奋得鼓掌,掰下来后,一人分了四五个回家。我妈好高兴,赶忙炖了鲍鱼汤吃。” 袁博听得禁不住有些神往,微笑道:“我还从没去过海边呢!要不,过两天我就去买票?你带我去看叔叔婶婶,带我去海边赶海吧!” 第113章 他的心意 肖颖一听,整个人都垮了,脑袋靠在他的肩膀上。 “不行……” 袁博低低笑了,眉眼带着宠溺。 “怎么?怕赶海赶不上我?小傻瓜,我帮你抽水,帮你抓大虾大蟹,抓了以后通通给你吃——还有叔叔和婶子。” 肖颖撇撇嘴,嘀咕:“今天早上我给爸爸打了电话,他说……他和妈妈过两天要去帝都一趟看望我的叔公。随后他们要回惠城来看我们。” “真的?!”袁博惊喜瞪眼,问:“叔叔他们要回来?真的?” “我干嘛骗你。”肖颖闷声。 袁博大手轻轻一扯,将她拉了过来,怀抱在身前,见她小嘴嘟起,忍不住问:“怎么了?做什么不高兴?叔叔和婶子要回来,你怎么反而不高兴了?” 肖颖抬眸看着他,眼里满是哀怨。 “他们能回来,我当然高兴……只是……唉!” 她不开心的原因不在爸妈,而是在他的身上。 袁博有些不明所以,轻拍她的小脸。 “是不是叔叔和婶子说了什么话惹你不开心了?关于我的?” 肖颖嘟嘴,点点头。 袁博眼神微暗,似乎想岔了,低声:“别担心,有我呢!等他们过来,我会好好向他们恳求的。” 叔叔和婶子是他在世上仅剩的亲人,他敬他们爱他们。为了她,他能在他们面前将姿势放到最低。 额?! 肖颖眨巴眼睛,赶忙摇头又摇头:“不是!你误会了!爸爸和妈妈没有反对我们在一起。婚事是当初他们定下的,他们怎么可能反对!你别乱想哎!我爸妈可喜欢你了。” 袁博挑了挑眉,问:“那你做什么不高兴?” 父母亲千里迢迢北上来看他们,多时没相聚,她怎么可能不欢喜兴奋?这也让人忒费解了! 肖颖眉眼带着幽怨,眨巴眼睛盯着他看。 袁博暗自吞咽口水,看着怀里眼神可怜兮兮的可人儿,心软踏踏一片,差点儿就控制不住自己。 “……究竟怎么了?” 肖颖撇撇嘴,终于低声:“博哥哥,你……如果给你一份很好很好的工作,让你暂时离开惠城……你愿不愿意?” “什么意思?”袁博问。 肖颖将早上父亲在电话那头说的话一一解释给他听,闷声:“我心里矛盾极了。你能有一份好工作,还在帝都那样的繁华大都市,那肯定是大好事。好工作代表着好前程,代表着你不用再干粗重的工作,不用再那么辛苦,以后还能成为一个有地位有身份的人。” “然后呢?”袁博似笑非笑问:“你矛盾什么?” 肖颖微窘,娇瞪他一眼。 “你明知故问!过分!” 袁博摇头憋笑:“我就是不知道答案才问的,不知道哪里过分了。” 肖颖伸出小拳头,往他健硕的胸口“啪嗒啪嗒”捶好几下。 “我既想要你有一份轻松的好工作,也想要你别离开我——我舍不得你!我心里头满满都是舍不得,满满都是矛盾!现在你知道了吗?!哼!” 袁博低低笑了,眉眼炯炯盯着她看。 上苍也许是怜悯他前十几年太困顿太艰难,故此为他送来了这么一个大恩典。 能得到这小家伙如此垂青爱慕,他上辈子——不!可能早在上上上上辈子他就开始积福,不然怎么会如此幸运! 肖颖的脸不自觉红了,又捶了他一下。 “笑?!你还笑?!我心里头烦着呢!” 袁博轻轻捏住她的小拳头,缓缓凑在嘴边,烙下温柔的一吻,带着炙热和款款深情。 “傻瓜,为难什么?这辈子,你在哪儿,我就在哪儿。你在惠城一天,我就留在这里一天。再好的工作,再美好的前途,没有你在身边也没啥意思。” 以前跟随货车出去,去到哪儿都无所谓,什么时候回来也无所谓。 自从她跟自己表明了心意,身边只要没活儿干,他的脚步就禁不住往老宅这边走。 以前下工,他的眼里心里就只有街边的大馒头或大番薯。现在即便再饿,他也只会想念她做的白粥和香喷喷肉菜。 这一趟出门,一去便是好几天。如果是以前,他会毫不犹豫答应。可这一次他犹豫了好一会儿,直到那相熟的司机开口哀求,他才最终点头答应。 只要想到要好几天见不着她,他的心就忍不住憋得慌,有种悬在半空不得动弹的难受和艰难。 司机家里有事,几乎是日夜兼程赶路,先后将货卸下,车子就马不停蹄往回跑。 姚胖子骂司机太不注意安全,他也跟着骂了,让司机去副驾驶睡,自己帮他开了大半个晚上,直到今天早上才让司机接手。 他的驾驶证还得下个月才能拿得到,现在开车仍有些不妥当,但看着担心妻子的司机,他似乎能感同身受,干脆冒险开了回来。 幸好一路上安然无恙,没遇到任何查路的警察同志。到了惠城,他帮着姚胖子搬了两袋面粉回家,顺带匆匆洗个澡,喝几口水后,立刻直奔这里。 出去一趟,他的心似乎仍遗落在这里,见到惊喜开门的人儿,他也总算回了魂儿。 离开她几天,便是这般煎熬般的难受。若是去到大北方的帝都,长期分开两地,那不得要了他的命! 肖颖愣住了,懵直盯着他看。 “你……你说的是真的?” 他低笑,眼里带着一丝嘲讽。 “装傻吗?行!那我再说一次——你舍不得我,我又怎么可能舍得你。以后你肖颖在哪儿,我就在哪儿,天涯海角也不分开!除非……你不想跟我在一起。” “才不才不!”肖颖激动笑了,扑进他的怀抱,抱住他的脖子,笑着笑着,眼角的泪水不自觉往下滑。 她的博哥哥,一个她爱进骨髓的人。这一回,她终于不会再错过他了。 袁博也感觉到她的激动和欢喜,嘴角的笑容溢不住。 “除非你去帝都,不然我绝不会去。” 肖颖笑了,眼里的泪水啪嗒往下掉,吸了吸鼻子:“那如果……我以后也去呢?帝都的工作可不是那么容易找的……你不能错过了。” “你去,我就去。”袁博眸光殷切款款,低声:“反正你去哪儿,我就去哪儿。错过了好工作,我不还有一身气力吗?我还能靠自己的双手勤快努力工作。放心,不会让你饿着的。” 她还有一年才能毕业,不管她以后决定去哪儿,他都会尊重她的选择。 惠城这边一大堆拉杂人,他才几天不在,他们就先后上门,他哪里能长期走开! “反正还是那句话——咱们不分开。” 语罢,他缓慢伸手,擦去她眼角的泪水。 肖颖感动极了,再次扑进他怀里。 大雨哗啦啦,凉风四起,却挡不住两人的浓情蜜意,深情款款。 …… 第114章 胖子上门 大雨过后,夜幕也降临了。 肖颖将昨天没吃完的包子和馒头都通通蒸上,熬了一锅粥,还煎了两个蛋,蒸了一个鸡蛋羹,还炒了一盘青菜。 袁博坐在角落帮忙烧火,看着她忙碌像小蝴蝶的欢快身影,忍不住嘴角上扬。 “不用做那么多菜,将就点儿吃就行。” 肖颖笑盈盈道:“今天我买了一大堆东西呢!你在外头工作那么辛苦,吃喝不定时。回到家就该吃得好一些,今晚我给你好好补一补!” 这一段日子以来,他跟自己越走越近,直到现在心心相印。 今天是他第一次跟自己告白,袒露他最真诚的心意——她真的很开心很开心! 一扫这几天的烦躁心情,简直不能太爽快! 袁博看着她削瘦的侧影,忍不住道:“我不用补,你才是那个需要补的人。你瞧你,这几天似乎又瘦了!” 肖颖嘟嘴:“最近天气太热,我总吃不怎么下。今天总算盼来一场大雨,今晚和明天我得好好吃才行。” “你又去省城了?”他问。 “嗯。”肖颖解释:“我去补一点儿货,当天来回。放心,我是坐客车去的,非常安全准时。” 袁博挑了挑眉,暗自有些好奇:“生意还蛮好的?” “嗯!很好!”肖颖将菜切好,一边解释:“下午谭小梅带着一个长相黑黢黢的姐妹过来,一口气订了五千件。我明天又得上省城了。” “五千?!”袁博吓了一跳,好笑问:“都是……女人用的小裤衩?” 肖颖点点头,低声:“生意可好来着!谭小梅和如花姐这几天就卖了四千来件,天天都有人跑去找她们买,一般都是熟人介绍熟人,暂时还没有开店。订五千件的那一位是替隔壁棉州的表嫂拿货,人家是开店的,已经有固定的客源,所以才敢一口气拿这么多。我已经收了她五百块定金,约定后天就来取货。” 袁博忍不住问:“数量这么大,厂子那边不用提前联系吗?” “不用。”肖颖解释:“我去的那个厂子是附近最大的内衣厂子,每天生产量好几万。人家仓库里的主任说了,只要数量不超过上万件,仓库一般都是有存货的,不用提前订,直接开单付钱就能提走。” “规模挺大的。”袁博挑眉道:“一天好几万产量,不简单啊!” 肖颖迅速将菜炒上来,装盘。 “包子和鸡蛋羹应该都快好了,你去端上来。我拿了筷子,很快就能吃了。” 袁博应声,转身揭开蒸笼,随后吹了吹,直接将鸡蛋羹的盘子端上来。 “你——小心烫啊!”肖颖惊呼:“刚出炉,烫着呢!” 袁博将盘子搁在小桌上,摇头:“我手皮厚得跟墙似的,哪里怕这么一点儿烫!” 肖颖凑过去,将菜盘子放下,抓住他的手摩挲几下——又粗又厚,手掌处硬邦邦,看得她一阵阵心疼。 “这……得干多少粗活才会有这么多的粗茧?” “别哭哦!”袁博柔声哄:“大男人的手哪会跟你们女人一样嫩呼呼?我这不好好的吗?干多点儿粗活,人更壮实!” 肖颖不敢再看下去,低声:“快吃吧,包子得趁热乎才行。” “好!”袁博压根没客气,大口大口吃起来。 树下的石桌还湿哒哒的,两人在厨房门口搭了小桌,各坐一张小凳子,一边吃一边聊着话。 刚下过大雨,凉风阵阵,菜香包子香,袁博吃得十分欢快。 肖颖胃口小,一碗粥一个馒头,加一点儿青菜,很快就饱了。 她将碗筷收拾去了院子,拿着竹枝扫帚清扫角落的积水。 袁博喊:“别忙!小心滑倒!一会儿我去扫!” 肖颖心里头暖暖的,刚要开口—— 倏地,外头响起了喊声:“大哥!大哥!嫂子!嫂子!” ——竟是姚胖壮的嗓音! 肖颖和袁博对视一眼,先后奔出去开门。 姚胖子坐在自行车上,光着上半身,脸上和额头上都是汗水。 瞧见他们两人走出来,立刻裂开大嘴巴哈哈笑了。 “嫂子!大哥!不用猜,大哥肯定是来嫂子你这儿了。” 肖颖不好意思低笑,忙招呼他进来。 “进来坐,他在吃晚饭,你也来一块儿吃吧。” 姚胖壮不好意思憨厚笑了笑,摇头:“不了……俺回家吃就行。早些时候去山头家里找人,总算逮着他了。趁着雨停赶忙过来跟大哥商量一下,回去才能吃饱倒头就睡。” 肖颖热情招手:“甭客气,快进来吃一点儿垫垫肚子。” “嫂子,一点儿哪够啊!”姚胖子笑呵呵道:“你看我这肥肚子,没七八碗饭压根填不饱!” 被袁博嘲笑“猫肚子”的肖颖目瞪口呆,随后“噗嗤!”一声笑了。 “家里好多馒头和肉包子,还有好几个菜,应该够吃。” 袁博睨了姚胖子一眼,粗声:“让你进来就进来!废话真特么多!” 姚胖子早就流口水了,将自行车牵进来,匆匆搭好脚架。 “嫂子,那俺就不客气了。” 肖颖赶忙端来一张偏宽的小凳子,将剩下的两个包子和馒头取上来,“先吃这些,我去勺两碗稀饭上来。” “谢谢嫂子!”姚胖子接过,大口大口啃:“早些时候那场雨忒大!俺只能窝山头家门口躲雨,肚子一个劲儿咕噜咕噜叫!饿惨我了!嗯……这包子忒好吃!里头有五花肉哎!好吃!好香哦!” 肖颖解释:“这是我自己做的,卖相不怎么行,但里头的配料实在。自己家做的包子,好在料足个头大。” “好吃!嫂子你手艺真好!”姚胖子赞不绝口,还没吃完一个,大手赶忙拿了另一个。 “你慢点儿!”袁博瞪他:“别把自个的舌头给咬了!” 姚胖子哈哈哈哈哈大笑,吃得非常欢快。 肖颖从锅里倒出温水,从柜子中取出六个鸡蛋,快速清洗后放进温水,放在蜂窝煤炉上煮着。 接着,她迅速勺面粉兑水,又打了一个鸡蛋下去,又切了葱花,随后做起了鸡蛋饼。 姚胖子呼噜吃着鸡蛋羹,吧唧吧唧:“好吃!真好吃!” 袁博知晓他胃口大,没再继续吃,而是走过去帮肖颖烧火。 “你刚才说你找到山头了?那家伙最近究竟躲哪儿去了?” 有了吃就立刻忘了正事的姚胖子“哦哦”回神,答:“他说他下午才回的家。他躲南方去了,说是有一个亲戚表弟在南方做生意,就跑去投奔人家去了。前几天打了电话回来,听说嫂子病倒了,赶忙坐火车急赶慢赶回来的。” “他媳妇病了?那个山头嫂?”肖颖扭过头问。 袁博挑了挑眉,问:“你认识?” 肖颖将之前搭老陈货车的事说给他们听,低声:“我看她瘦得很,脸色也很差,多半那时就已经病了。” 第115章 好嫂子 姚胖子忙不迭点头:“山头嫂子的身子骨一向很弱。早些时候听山头说,好像是以前生孩子的时候月子没坐好,落下不少毛病。” 袁博下巴微扬,问:“你跟他问了吗?他咋说?” “问了。”姚胖子转了转眼睛,低声:“他说,他那车子是他的全副家当,现在除了那车,啥都没了。他说……至少要一万块,不然不卖。” 袁博垂下眼眸,俊朗的麦色脸庞隐约浮现一丝为难。 “他那车当时买的时候是四万多吧?开了几年下来,加上折旧加上车祸的损伤,现在卖个一万块——还是有些太贵。” 姚胖子点头如捣鼓:“贵!忒贵!俺也是这么说的!不过他说,当初买车的时候他卖房又卖地,还东借西借的,好不容易赚了钱刚还上,谁知道出了这样的祸事,如果不是走投无路,他哪里舍得卖车。那是他的谋生玩意,没了就等于没希望。卖了钱还得将剩下的赔款还上,一家子指望那车卖的钱吃饭治病,他哪里敢卖得便宜。他还说,如果是卖给你的话,他不会舍不得,因为相信大哥你会好好待他的大宝贝。” “我去哪里找那么多钱来买?”袁博罢罢手:“我起初估算他顶多卖个几千。几千我都不一定买得起,别说是一万。” 姚胖子苦笑:“他说……他还欠人家赔款三千多,急着用。不过,他也说了,一万块对很多人来讲是一笔巨款,轻易拿不出来。他还说,如果是你的话,先给四千块让他还清赔款,料理好嫂子的病,其他等你慢慢还就行。他甚至还说,可以帮你开车,帮你快些赚钱还他。” 袁博沉默片刻,扔了一块木头进炉灶。 “可以借一两百块给嫂子看病,帮他缓一缓困境。车子的事,就算了吧。” 姚胖子吞了吞口水,眼睛溜了一圈,不敢开口。 倏地,正在煎饼的肖颖开口:“人家这么有诚意,就先应下吧。” 袁博和姚胖子皆是一愣,先后扭过头看向肖颖。 肖颖点点头:“对,我支持你先将这辆车盘下来。刚才不是说四千块吗?你还差多少?我帮你补上。接下来我们慢慢赚,慢慢还。我有信心年底咱们能全部还清。” 袁博惊讶挑眉。 姚胖子发愣,目瞪口呆:“那个……嫂子,俺大哥他……他有两千多。” 下一刻,他被袁博一个冷冰冰的眼刀“飚”中了! 姚胖子立刻闭嘴,抓了一个馒头,堵住大嘴巴。 肖颖手中的铲子迅速绕一圈,将一个煎饼扬上来,另一只手托着盘子挪过去,精准将煎饼接入盘中。 “那太好了!一会儿我拿两千给你,你过去将车盘下来。这是大事,不管人情多好多熟,还是写一张条子,签个字作证。” 袁博眸光微闪,低声:“等会儿再说。” 肖颖两三下就煎了六个大煎饼,卷了一个递给袁博,随后几个都给大胖子。 大胖子吃得双眼发光:“嫂子,想不到你的厨艺辣么棒!忒好!饭店大厨都没你这么好!” “谢谢!”肖颖微笑道:“你接着吃,我再煎多几个。” 热乎的煎饼最好吃,身后等着两个等吃的,肖颖做得飞快,直到最后一个铲上盘子,他们才总算吃满足了,摇头罢手:“不了,饱了。” 肖颖憋笑,将盘子搁下。 “都饱了?要不要喝几口粥?” 这两人一顿足足吃了她好几天的饭量,扎扎实实让她“惊讶”一把! “不行了……”大胖子摇头:“一会儿膨胀起来,非太饱不可。俺得缓一缓。” 袁博将碗里剩下的粥喝下,憨足“哇”一声,随后帮忙收拾碗筷。 姚胖子轻拍圆滚滚的肚子,满足站了起来。 “大哥,嫂子,俺……俺先回去了。” 袁博头也不抬,命令:“别出去乱晃,直接回家。” “哦哦。”大胖子乖巧点点头。 肖颖忙从锅里捞出六个鸡蛋,用一旁的干净油纸包了,递给大胖子。 “这是新鲜的煮鸡蛋,明天给你做早饭。” 姚胖子不好意思笑了笑,摇头:“不不……嫂子,俺哪能又吃又拿啊!俺今晚已经吃得好饱。嫂子,下次俺再来,劳你给俺做几个饼子——忒好吃!” “谢谢赏脸。”肖颖将油纸包塞进他的手里,笑道:“这本来是煮给你的,你就带上吧。” “不……这太不好意思,一个蛋可不便宜。”姚胖子讪讪低笑:“俺不能让你太破费。” 肖颖忍不住看向袁博,后者瞪了姚胖子一下,轻飘飘一句话:“给你就拿着,磨磨唧唧做什么?难不成你不爱鸡蛋?” “爱!”姚胖子抱住鸡蛋,笑哈哈道:“谢谢嫂子!谢谢嫂子!有嫂子的感觉忒好!” 肖颖低笑,送他出门。 她走回来的时候,袁博已经煮了热水在刷碗,下巴微扬:“这些我来就好,你把灶上擦一擦,收拾一下,一会儿将碗筷搁里头晾着。” 肖颖洗了抹布,低声:“我是说真的。博哥哥,你是一个有志向有抱负想要进步的人。俗话说,工字不出头。你总不能打工干活一辈子吧?你现在年轻身体好,干一些粗活还行,可不能一直干下去吧?我看你干一些重活,就忍不住心疼。” “你的钱是要交学费的。”袁博淡声:“你赚钱不容易,哪能随随便便就丢出去。投资买一辆货车,风险还是不小的。如果没货载,车晾在角落等于在亏钱。车太贵了,现在都是车站才有货车,私人货车少得很。如果走得顺利,赚一些还是没问题的。但车子走在路上,谁能保管不出事?像山头那样,当年又是卖地又是卖老屋,还借了好些钱,总算将钱凑出来。车子出了事,钱没了,车子也可能保不住,自己还东躲西藏,家里的媳妇和几个孩子都兼顾不了。一万块是一大笔钱,我不能冒冒然就拍板,因为我的钱还差得老远。” 前一阵子他以为山头顶多卖个几千块,他借一借,欠一欠,应该能勉强盘下来。 谁知山头竟还要卖一万块! 这个价格太高昂,他暂时没信心盘,也不好拿她的钱来冒险。 肖颖轻笑:“我对你很有信心。” 袁博洗碗的动作一滞,转而洒笑:“你是因为我们的关系……” “不是。”肖颖打断他解释:“一码事归一码事,我可不是那种随随便便喊口号的人。之前我去蹭货车的时候,就听过这辆车的事。首先,这辆车还比较新,只是买了两年多。另外,它是不小心开进河里,不是受了严重的撞碰出事,证明机身和发动机应该没太大的损伤,所以这辆车值得盘。打工都可能被拖欠工资,都可能有风险,更何况是投资其他,对吧?” 袁博听罢,颇意外挑了挑剑眉。 第116章 情意绵绵 本以为她只是一片热心要帮忙,谁知她竟还仔细了解过内情! 袁博低低笑了,解释:“我确实是看中这几个原因才有意向要盘这辆车的。本以为顶多就几千,没想到竟要一万……太多了。” 肖颖撇过俏脸,神色认真:“我知道你不喜欢坐在办公室里干活,你有其他志向。现在外头的私人货车几乎没有,你能想着盘下这辆车——这是一个很好的机会!真的!” 袁博刷着碗,假装没听到。 “博哥哥!”肖颖大声:“你现在都已经有两千多了,我这边还有两千块给你添上。先把车盘下来,然后赚了慢慢还上。人家山头都愿意,你做什么还犹豫?去跟人家讲讲价,看看能不能少个一千两千,然后还上一半,另一半两年内还清。去啊!别犹豫了!” 袁博摇头:“你的钱得来不易,我自己会去想办法。” “我最近赚了一千多呢!”肖颖扬起下巴,自豪开口:“明天我又要去取货,到时又能赚好几百!我的生活费压根用不着那么多。再说,接下来我还能接着赚啊!” 袁博挑了挑眉,颇有些意外。 “那些女人……内衣裤能卖那么好?真的?” 能装在一个小蛇皮袋里的小玩意,竟能带来那么丰厚的收益?他不怎么相信。 肖颖点点头,解释:“每一件的出产价是三毛,我批发下来后卖四毛。如果数量多一些,出厂价偶尔是两毛半或两毛八,基本上一件都能赚个一毛。我都批发了四千多件了,你说能赚多少?明天我要去批发五千件,能赚七百左右。” 袁博咧嘴笑开了,低声:“倒是蛮好赚的!” “对呀!”肖颖解释:“之前爸爸给我们寄来了好几百块做车费,我压根就没花过。拿出来当本钱后,我又放了回去。加上卖钥匙扣和首饰,还有小裤衩的钱,我现在身边已经存了两千多了。我留几百做生活费就行。” 袁博想了想,道:“买车是大事,我先去跟山头聊一聊再做决定。” “你之前还卖了房子,对不对?”肖颖问:“就是你之前住的那间老房子?” 袁博挑了挑眉,问:“胖子告诉你的?” “管谁告诉的!”肖颖嘟嘴问:“你做什么不告诉我啊?怎么?卖房子那么大的事也瞒着我?” 袁博宠溺瞥她一眼,低声:“那时……还没跟你这么要好。当时山头的车出了事,我有意想要将那车盘下来,加上不想你找过去,干脆就将老房子给卖了。那房子是我前些年攒钱买的,卖不了几个钱,加上这两年存的钱,凑起来也才两千多点儿。这一阵子我跑车比较勤,也才攒了一百多块。” 忙得人影都瞧不见,风里来雨里去,干得满头大汗淋漓,还比不得她搞这些批发。 肖颖听得鼻子一酸,嘀咕:“现在只要想起那时你整天躲着我,我就忍不住想哭!” 若不是她意志坚决,几乎使出死缠烂打的架势,以他那时的无情举措,两人压根不会有今日。 袁博心里腾地一软,麦色俊脸微微红了。 “……我没都躲着……你搬来这边,你上下学……我都偷偷来瞅你了。” 额?! 肖颖狐疑盯着他看,问:“真的?!真的?!” “我做什么骗你。”袁博扬了扬浓密的剑眉:“你一清早就熬粥念书,念了半个多小时才吃早饭,然后坐车去上学。偶尔车站那边没啥事,我就悄悄去学校门口蹲着,直到看到你背着书包上公车,我才往回走。学校外头的伙食比较便宜,我还在那边吃过几顿。” 肖颖听罢,抿着小嘴偷笑。 袁博故意嘲笑问:“怎么?不想哭了吧?” “哼!”肖颖娇哼:“不哭了!算你还有良心!” 袁博低低笑了。 两人聊着话,直到一轮弯月上枝头。 “快九点了,我先回了。”他站了起身,“明天一早我来载你去车站。” “等等!”肖颖问:“明天早上有货车蹭吗?你有空没?不如跟我一块儿去宜都吧。我打算一并拿多两千件,七千件凑一块儿挺重的。另外,身边带的钱也多……” “行!”袁博没等她说话,立刻答应了,“我陪你去。” 肖颖忍不住问:“你明天不用出货吧?” “不用。”袁博解释:“应该没那么多长途车可以跑。我现在过去问问看,明天一早来接你。如果有货车,咱们就蹭车去。如果没有,就直接去客车站。回程不急着安排,到时见机行事。” “好。”肖颖依依不舍跟了出来,拉住了自行车的后座,低声撒娇:“你……就这么走了啊?” 袁博低笑,伸手捏了捏她的俏脸。 “关好大门,早些休息。” 肖颖调皮皱了皱鼻子,赶蚊子般挥手:“走啦走啦!” 袁博深深看多她一眼,才踮脚踩车离开。 幽黑小巷里,灯光微暗,月光不甚明,唯有情人眼里的亮光灼灼夺目。 …… 城东,高墙百瓦小别墅。 灯光通明的大厅里,怒火声和哭哭啼啼声起此彼伏。 “哭!你现在哭有什么用?你就知道哭!”陈水柱喘着粗气,咆哮:“你瞧瞧你!你把那兔崽子宠成了什么样?!啊?!” 陈夫人擦着泪水,哽咽:“我……我哪知道啊!我和你就这么一个儿子,能不偏宠一些吗?那孩子打小身体就弱,我不捧在掌心疼着,他怎么可能长到现在高高壮壮!我养儿子多辛苦,你一句安慰的话都没有。现在孩子出了一点儿小错,你就什么都怪我!我当初生儿子的时候,你高兴得几天都睡不着觉!那时候你咋不来骂我啊?!” “你——”陈水柱大骂:“妇人之见!他不务正业,拈花惹草,还将人家的闺女肚子搞大!这还叫一点儿小错!?你还有没有脑子啊?!如果人家告上法庭,说两句不愿意的话,那就是犯罪的大事!那是要坐牢的,你懂不懂?!” “哪有你说的那么严重!”陈夫人捂着胸口冷哼:“那些个狐狸精,一个个瞅着我儿子长得俊,家里有钱,争破脑袋要往我们家门钻呢!她不愿意?!她那模样是不愿意吗?!我看她是故意的!如果不是她勾引咱们阿冰,阿冰才不会做出这样有辱门风的事!阿冰不是那种人……” “住口!”陈水柱冷声呵斥:“生米都煮成熟饭!人家闺女的肚子都大了,你现在还在帮你儿子找借口!慈母多败儿!陈冰那混小子就是被你给宠坏的!” “狐狸精乱勾引人,关我儿子什么事!”陈夫人尖声:“你骂我做什么?!要骂就得去骂外头的狐狸精!你都五六十了,还一大堆女人给你献媚!我儿子年轻又好看,一大堆狐狸精盯着他呢!” 第117章 夫妻对骂 “你胡说八道什么?!”陈水柱大喝:“现在是在说儿子!你扯我头上做什么?!都是狐狸精的错,你儿子没错?!有你这么说话的吗?!一个巴掌拍不响!” 陈夫人眼神躲闪:“我说错了吗?!外头的狐狸精那么多,连你一个糟老头儿都要,别说是小年轻!陈冰是有错,但肯定是被人给陷害了。人家挖坑给他,打算要赖上咱们家的。” 陈水柱大怒:“那又怎么样?!人家给他挖坑,他就跳?!他的脑子哪儿去了?!他一点儿判断力也没有,也难怪会被人家闺女赖上!他活该!” “什么活该?呜呜呜……”陈夫人再次哭起来:“他可是你儿子,你老陈家唯一的后人。我和你加起来都快八十岁才生下的唯一儿子!你忍心这样说他啊?你怎么就那么狠心?” “我狠心?”陈水柱冷哼:“他搞大人家女儿的肚子,就得去给人家负责。这是他应该的,不是吗?就算人家真的是给他挖坑,他已经跳下去了,那也只能在里头待着。” 陈夫人泪流满面:“你说的是哪门子的话啊?什么负责?你是要咱阿冰娶了那个胖女人的女儿?那跟要了他的命有什么区别?!她们是什么人?你知道不?住在筒子楼的拉杂人,平常在供销社上班,长得不咋地。要家势没家势,要模样没模样,你让阿冰娶了那样的女儿——我死也不会同意!” “孩子都已经有了。”陈水柱气得满脸通红:“人家连医生证明都拿来了,还从外头一路嚷嚷吵进来,现在指不定整个县城都已经传遍了。孩子是我们陈家的种,难不成可以不要?你要孙子不?要孙子你就必须同意!” “我不要!”陈夫人尖声:“什么孙子?!我不认!谁知道那女人会不会是在外头搞三搞四,然后就来赖上我们阿冰的啊?!有什么证据吗?!” “人家连医生证明都拿来了!”陈水柱没好气道:“黄铁松的话你没听到?人家说你儿子三天两头带着那女人上宾馆,宾馆的前台人员都能作证!难不成等孩子生下来验血证明吗?丢死个人!” “丢人就丢人!”陈夫人大声:“除非那孩子真是我们家的,不然我不会认!” “闭嘴!”陈水柱烦躁按了按太阳穴,疲倦低声:“我真要被你们母子俩活活气死!你现在就像一个蛮不讲理的泼妇,把孩子教得乱七八糟。现在弄出祸事来了,孩子躲不见人,你却在这里不讲理!我跟你谈不下去了,你爱怎么整就怎么整。” “别——!”陈夫人拉住老伴的胳膊,哭着哀求:“你可不能走啊!你走了,这个烂摊子还这么收拾啊?那林家人一口咬定孩子是咱儿子的,还说什么要赶紧办婚事!儿子跑得看不见人影,你可不能也跑!你头痛,我的头更痛!” 陈水柱厌烦扯开她的手,沉声:“这是你儿子干下的坏事,你去找他来解决。他已经成年好几年了,不再是小孩子。成年人做事必须自己担着,跟我们做父母的无关!” “不行!”陈夫人大骂:“你怎么能说这样的话!亏你还是儿子的父亲!他喊你一声‘爸’,你就是这样对他的?我问你——你陈家的脸面还要不要啊?还要不要?!” “陈家的脸面早就被你和你儿子丢光了!”陈水柱冷声:“搞出这样的丑事,却敢做不敢当!我没这样的孬种儿子!你再纵容他,迟早也会被他害惨!” “你怎么能骂自己的儿子……呜呜!”陈夫人哽咽:“还骂得这么狠?他爹,你也不想想,咱们都快六十岁了,离踏进棺材也不远了,咱们还等着儿子给咱们养老送终呢。” 陈水柱长长叹了一口气,满腹的无奈。 “你觉得咱儿子靠得住?他整天不务正业,花天酒地。你还期盼着他给你养老送终?想都别想了!别将咱们的骨头都给拆了,你就该拜佛念阿弥陀佛了。” 陈夫人摇头:“不会的……阿冰只是太年轻,还没定性。等他年纪再大些,他就会慢慢懂事了。阿柱,你可不能不管儿子,不管我……” 陈水柱看着曾经相依相伴几十年的老伴,禁不住暗自不忍。 “那小子究竟跑哪儿去了?你难道真不知道?” 陈夫人微愣,眼神躲闪来去。 “我……我是真的不知道。” “哼!”陈水柱冷哼:“你倪殷红在我面前能撒谎?我早就看穿你的小心思了!自我找黄铁松那小子来家里问话,你就偷偷让人去告诉那臭小子,让他赶忙躲起来别回家!是不是?你敢说不是?!” 倪殷红垂下脑袋,眼眶红红的。 “我……我……我是担心你一时生气,指不定要抡起棍子打他。黄铁松那小子个头硬实,整天到处乱混,体魄粗壮。咱们阿冰打小就身体弱。万一你气不过来,下手没个轻重,把他给打坏了怎么办?老陈,咱们可就这么一个儿子啊!” 陈水柱有气无力叹气:“你就是整天这么想,才会将他养成这个蠢样。那小子究竟在哪儿?你得去找他回来,让他来给咱们说清楚。” “他……他没在惠城了。”倪殷红低声:“他是开车离开的,至少得好几天才会回来。我让人告诉他,说等你气消了才能回来。” 陈水柱冷冷瞪她一眼,问:“那小子没托人跟你说什么?” 倪殷红点点头:“他说……那女人他压根不喜欢,让我给点儿钱打发她走,不肯走就直接打出去。” “混账东西!”陈水柱破口大骂:“不喜欢还跟人家去宾馆开房?!真特么不要脸!给点儿钱?!他还以为钱真的是万能的?现在是一点儿小钱就能打发的时候吗?!那个林家婆娘到处嚷嚷,吵得整个惠城的人都知道了!哪有可能那么容易打发!” “有钱能使鬼推磨。”倪殷红低哼:“我看林建桥家的那个婆娘粗鄙得很,张口闭口都是钱。像她那样的人,怎么可能不是奔钱来的。咱不如听儿子的,给点儿钱,给点儿东西,将她们母女两人打发掉。只要有钱,想要封多少口都没问题。” “林建桥是厂里财务处的,我对他有一些印象。”陈水柱眯住眼睛,低声:“那家伙老实巴巴,又瘦又矮,没什么本事,不是一个能掀起什么风浪的人。对了,他的婆娘在哪儿工作?” “没工作。”倪殷红嫌弃皱眉:“整天在家好吃懒做,家里全赖林建桥养着。听说那老娘们脾气差,素质也差,整天骂骂咧咧,是筒子楼那边出了名的母老虎。” 第118章 打得好主意 陈水柱一听就皱眉,不满低声:“如果是这样的人,反而得小心一些。这本来不是什么光彩的事,她却嚷嚷得满天下都知道,显然是打算彻底赖上咱家。” “就是啊!”倪殷红气呼呼:“你早些时候不在,没看到那母女俩人的恶心嘴脸。她们竟笑呵呵跟我套近乎,什么亲家母啊,什么婆婆啊,气得我够呛。她们当自己是什么人?!竟敢来跟我家攀亲戚!” 陈水柱冷静了些许,沉声:“她们显然是打着要进我们陈家门的目的来的。” “那肯定不行啊!”倪殷红没好气道:“上次说的那个什么肖颖,再怎么说还算是一个高级知识分子,家里也算有些背景,算是配得上咱们家。那个我还只是勉强答应,这个什么林大宝——我看着就心烦。跟她妈一样,又胖又矮,模样真不行。更不好的是,她显然是奔着咱们家的大别院和家产来的。刚一进门,就张望来去,甚至还开口问我说以后他们的新房安排在哪儿。她一个供销社卖东西的,有什么资格来跟我搭话!” 陈水柱眯住眼睛,问:“那个肖颖的事怎么样了?落实了吗?如果落实了,那这事可千万不能让她给知道了。” “那个女孩我连见她一面都没有。”倪殷红郁闷解释:“我亲自去到她家门口,可她压根不在。我本想让阿冰带她上门,让我仔细再瞅瞅,帮他把把关。可阿冰说人家忙,说什么现在是暑假,她去南方看望她的父母亲了。听说她父母亲十几年前进了钢铁厂当领导,一家子都住在南方的济城。” 陈水柱一听就忍不住皱眉:“你们究竟是怎么办事的?我不跟你说了吗?那肖家不是普通人能攀得上亲的,让你们麻利点儿去办吗?” 老伴向来傲娇爱面子,偏偏却没什么脑子。唯一的儿子不像自己,反而跟老伴如出一辙,正事从来干不好,乌烟瘴气的事情却一大堆! “我去省城考察前是怎么跟你说的?赶忙将人家姑娘带过来见见面,然后先将关系确定下来。可以先订婚,也可以先给她父母亲说一声,算是提前定下来。都一个多月了,你们什么都没办?!” 倪殷红撇撇嘴,不满咕哝:“咱们又不是普通人家,哪能随随便便就跟别人家订婚!你说的肖家,也没你说的那么好!我亲自去看了,就一座老宅子,看着都老旧得很。” “你懂个屁!”陈水柱粗声骂:“人家肖家以前是惠城权势最好的清贵人家,在京城有自己的府邸,还是御赐的!那是人家的祖宅,本来宽敞得很,后来政策变了,被迫分割成几处,他们自家占了前头的四合院,其他都分配给其他人家。肖家人真正有权有势的现在在帝都那边,那可都是显赫人家。你别说去上门,就是打听也不敢乱打听!” 倪殷红被骂得有些惨,忍不住抱怨:“咱又不是惠城本地人,哪里知晓这些啊!再说,她家顶多也就是小领导家庭,有权的亲人都离得忒远。娶了那个什么肖颖,也不见得就能有什么好处!” “妇人之仁!无知!愚蠢!”陈水柱气恼骂完,才仔细解释起来:“人家肖家只留了肖淡名一脉在这边看守老宅和祖祠,其他人都在帝都那边。肖淡名他是整个家族在惠城的代表,尽管隔得老远,帝都的长辈们都没忘本,也没忘记他。他尽管远在南方海滨,在咱们惠城的市政局文化部还一直给他留着职位,级别搬出来跟我的一样高!” “……真的?!”倪殷红不敢置信问:“我……我咋没打听出来啊!” 陈水柱翻了翻白眼,低声:“二三十年前,他是惠城整个文化界的代表。他写的字,画的画,都是一绝!他的画不多,收藏价值忒高,很值钱!人家在这边叱咤风云的时候,咱们才刚刚准备来这边落脚。我打听过了,他在文化部的那个职位一直留着档案,只要他一回来就立刻生效领工资直到他退休。之所以能这么格外优待他,全赖他的亲叔叔在上头安排。他的亲叔叔和几个侄子在帝都那都是风云人物,我见着了,连上前打招呼的资格都没有。” “真的?!”倪殷红后悔不及,懊恼般低声:“我——我以为读书多的女孩子都心性高傲,想给那丫头一个下马威,还跟阿冰说别对她太好,免得她尾巴翘天上去。而且,我起初还嫌弃她家就她一个闺女,人丁不旺,指不定以后还得靠咱阿冰赡养岳父岳母。” “你个蠢货!”陈水柱大骂:“你儿子给人家捡鞋子的资格都没有!人家肖淡名夫妻俩就这么一个闺女,能不给她多打算?那肖颖只需要跟她的亲叔公求个情,你儿子的职位马上就能蹭蹭上涨,不用几年就能去帝都大展拳脚!背靠大树好乘凉,肖淡名就一个女婿能依靠,那不更好吗?肯定绞尽脑汁给他张罗更好的前途和利益!你啊你——蠢不可及!” “我——我哪里懂得了那么多啊!”倪殷红支吾:“你当时又说得不清不楚的,就说那肖家不错,能给儿子的未来添砖加瓦。我哪里知道肖家的背景那么深,权力那么庞大!” 陈水柱扶额皱眉:“现在我说一清二楚,你总算听明白了吧?明白了吗?!” “明白了,明白了。”倪殷红吞了吞口水,低声:“那咱们就更不能让那姓林的一家子得逞。他爸,幸好那肖颖暑假去南方了,不在这边。阿冰年纪轻轻不懂事,咱们做父母的不能不管他呀!咱们是最为儿子的将来着想的,对不?儿子未来飞黄腾达,咱们是最得利又得面子的。以前大户人家少不得有这样的事情,还不都是悄悄处理了吗?家族的未来,孩子的未来,可不能让一个低贱的狐狸精给毁了。咱们赶忙给林家人一笔钱,让林大宝将孩子给偷偷堕了,回头找其他男人嫁了,免得夜长梦多。” 陈水柱冷静想了想,道:“目前最好的办法也只能这样。只是那林家人……估计没那么好打发。” “那林建桥如果是一个老实的,那就往他身上下手。”倪殷红没好气道:“他只是厂里的一个小员工,警告他如果不听话,那就让他立刻走人!他肯定立马就怕了,咱们趁机给钱。厂里不是月底就要分房子了吗?给他家一套最大的,再多个一千块。” 陈水柱缓慢点头,沉声:“这种事我不好出面,不然处理不好,面子和底子都不好看。” 第119章 夫妻合拍 倪殷红忙不迭点头:“这样的事肯定是我来比较合适。” 她担心老伴包揽整件事后对儿子更生气,一旦阿冰回来,少不得一顿打骂。 儿子是她的心头肉,她怎么舍得他被打被骂。 陈水柱满意点点头,低声:“林建桥那边应该不难,有钱有套房,应该不可能不答应。你还得小心对方狮子大开口,先恐吓几声,然后装老好人劝一劝,随后抛出我们的房和钱。” “好好。”倪殷红赶忙应声:“这个我懂。” 陈水柱又道:“另外,别让人家拿了钱以后找机会反口。你要亲自带那个林大宝去医院解决掉孩子,隐蔽些,别落人口舌。” “嗯嗯。” 陈水柱想了想,再次叮嘱:“让他们赶紧将女儿嫁出去,一个月内必须离开惠城,嫁得越远越好,免得夜长梦多。” “知道了知道了。”倪殷红往外头张望一眼,道:“我明天一早就去办这件事,包管让你满意。” 陈水柱忍不住低骂:“混小子!孩子毕竟是无辜的……那可是咱陈家的血脉!” 倪殷红没好气打断:“说什么呢!谁知道那孩子一定是咱陈冰的?随随便便就跟男人去宾馆开房的女人,肯定整天勾三搭四!一张怀孕的医生证明就只证明她怀孕了,根本证明不了那孩子就是咱们阿冰的!你别傻了!” “臭小子!回来就将他给关起来!”陈水柱粗声:“敢再搞三搞四,我剁了他的脚!” “不行不行。”倪殷红一把拉住他的手,哀求:“他爸,阿冰已经知道错了,他很后悔很难过。他还告诉我,是那个女的勾引他的。他年纪轻轻的,正是年轻气盛的时候,哪里禁得住女人勾引乱来。你看在他初犯,就饶了他这一次吧。” “你少给他求情!”陈水柱冷哼:“我告诉你多少遍了!慈母多败儿!就是有你这个妈整天给他擦屁股,他才会三天两头闯祸惹麻烦!” 倪殷红低低抽泣,擦着泪水。 “他爸,咱们阿冰身体不怎么好,又要工作又要博未来,每天也是很辛苦的。你这个当爸的,以前天天要忙,现在三天两头往外跑,你压根就没怎么照看他,却还整天绷着脸当什么严父!” 陈水柱闻言皱眉叹气:“我得工作赚钱啊!我如果不忙,家里就惨了!以前至少忙了有成效,这两年我身体不怎么行,厂里又连续亏了好几年,每天心里都累得不行。我在外头拼死拼活,回家了你却唠唠叨叨,嘴巴就没个停歇。儿子天天给我惹事!你们没一个让我省心!” “你怪我啊?”倪殷红气恼:“你就只知道来怪我!你在外头偷偷养女人,我还没——” “嘘嘘!”陈水柱烦躁做了一个嘘声动作,沉声:“这话不可以乱说!你给我闭嘴!” 倪殷红嘟起嘴,眼泪啪嗒往下掉。 “你能做还不能被我说!你这个老混账!是,我知道我老了,人老珠黄,讨不得你的欢心,没让你喜欢。当年我嫁给你的时候,家徒四壁,连一张床都没有。家里穷得常揭不开锅,我每天跑山上摘野菜,常常饿得睡不着。那些日子你还记得不?!记得不?!” “记得记得。”陈水柱凑了过来,搂住她的肩膀:“你放心,不管我在外头咋滴,你都是我陈水柱的妻,这是永远变不了的。我拥有的,通通都是你的。那个女人是外头朋友找来陪我解闷的,我不收就是不给人家面子。就是丢一间空房子让她住着,等我跟朋友的事过了,丢几百块钱给她让她走就是。” 倪殷红心情稍微好一些,试探问:“那你……没跟她太好吧?只能说话解闷,听到没?” “傻老太婆!”陈水柱低笑:“我都几岁了,花甲老人了,就算有那一份心也没那份力了。我跟你几十年夫妻,难不成你不知道?没有的事,没有的事,你别乱想啊!” 倪殷红总算露出笑容:“那就算了。这事我可以假装不知道,但你自个要解决好,别让那女人给沾了上身,知道不?” “我当然知道,我会很快将她打发走的。”陈水柱压低嗓音:“顶多到年底。” 倪殷红掐指算了算,发现还有好几个月,忍不住得寸进尺:“别拖拖拉拉,尽量快些。” 陈水柱点点头:“放心吧。我的名誉有多重要,我不是不知道。这样的事一旦泄露出去,我这厂长也就当到头了。我比你更想早些打发她走。你记住,这事不能让其他人知道,你就算知道了更该假装不知道。” “知道啦!”倪殷红没好气道:“我以后不说了就是!” 陈水柱终于放下心,不耐烦挥手。 “儿子这事麻利点儿处理,绝对不能拖。另外,肖家姑娘回来后,马上让阿冰去带她过来,早些将婚事定下,咱们也能早一些安心。” “好的好的。”倪殷红扯了一个笑容:“有一个媳妇束着他,多少也算好事。” 陈水柱附和点头:“人家是高级知识分子,是清贵人家的小姐。有她领着,儿子的未来只会飞黄腾达。” 倪殷红听罢,欢喜嘿嘿笑了。 …… 隔天一大早,天蒙蒙亮,袁博便来到老宅门口。 他特意绕去内屋的窗口,喊了肖颖一声。 肖颖迷糊“哎……”应声,咕噜爬起来,匆匆刷牙洗脸。 袁博在大门口安静等着,直到她奔来开门。 “今天老陈要上省城,六点半出车,我们麻利点儿过去吧。” “等等!”肖颖匆匆道:“我去梳头,你去厨房倒水。我昨晚煮了水在保温壶里,两个水葫芦都已经洗好了,直接倒就好。” “嗯。”袁博撂下自行车,直奔厨房,问:“还有其他吗?” 肖颖答:“没了!我自个的东西昨晚收拾好才去睡下。” 袁博极快倒好了水,检查屋里的门窗。 肖颖取了小布包,等在大门口。 两人有条不紊忙完,极快锁门出发了。 他骑得飞快,过小巷绕横街,十来分钟后到了货车站的后方。 “你找地方待着,我将自行车寄了,回头买点儿吃的就回来。” “好!”肖颖快步走上小站台。 天色亮了许多,老陈开的货车停在不远处,可能是昨晚下雨的缘故,车壁上几乎都是泥渍。 车站里头的长凳上睡着两三个汉子,鼾声起伏响亮。 肖颖站在角落处,不时往前门那边张望。 倏地,出车大门那边传来女人的谩骂声! “你个杀千刀的!俺上辈子究竟是做了什么孽,咋就那么倒霉嫁给你这王八蛋!你滚开点儿!俺没钱!俺真的没钱了!” 肖颖惊讶看过去——只见一个胖乎乎的女人挑着担子踉踉跄跄奔过来。 是之前蹭车遇到的那个又黑又壮的大姐——刘娇。 第120章 救娇姐 刘娇担着担子,看似沉甸甸,两个箩筐随着她的奔跑不停乱摆动,加上胖乎乎的圆滚身板,看着颇为狼狈。 她的身后追来一个粗壮男人,身上脏兮兮,脸上也脏兮兮,嘴上叼着烟,不停伸手想要拽住箩筐。 “臭娘们!你给俺站住!站住!” 刘娇红着眼睛大骂:“滚开!俺没钱了!你要是把尖蘑菇给俺弄掉了,俺就跟你拼命!没这些蘑菇,俺和孩子和你老娘通通喝西北风吗?!你个挨千刀的!别拽!” 粗壮男人奔跑快,大手一扯,拽住了一只大箩筐。 “胖婆娘!给钱!快给钱!” 他这么一扯,十几个尖蘑菇咕隆掉在泥土地里,刘娇也被迫停住脚步。 她扭过头,看见蘑菇洒了一地,“哇!”一声尖叫起来。 “你个天煞的!你怎么不给俺去死啊?!你一天不死,俺和孩子们就活不下去!你个烂赌鬼!我上辈子究竟是做了什么孽,咋就嫁给你这个王八羔子啊?!苍天啊!” 粗壮男人压根没理会她的哭喊,大手猴急般往她腰间摸。 “快!把钱给俺吐出来!你个死肥婆!肯定又偷偷钱了!” 刘娇气恼甩开他的手,又打又拍,卯足拼命劲儿打着。 “没钱!没钱!家里早就被你这个混蛋给赌光了!啥都没了!你家除了那间老屋,还有个啥?!要不是俺,你早就饿死了!你怎么不将自个给卖了赌光啊?” 粗壮男人熟练抡起拳头,“砰!”一声揍在她的肩膀上。 “啊!”刘娇跌落在地上。 “住手!”肖颖看不下去了,冲上前冷喝:“打女人算什么男人?!放开娇姐!” 粗壮男人惊讶抬头瞪了她一眼,粗声:“滚开点儿!俺打俺老婆,关你屁事!” 刘娇歪倒在地上,呜呜咆哮大哭。 “你打啊!你将俺给打死吧!俺不要活了!俺究竟是做了什么孽,怎么就摊上你这个烂赌鬼!” “啪!”粗壮男人狠狠甩了她一巴掌。 刘娇“哎哟!”一声,嘴角瞬间都是血。 男人却卯足劲儿,继续抡起拳头,刘娇痛得嗷嗷大哭。 肖颖气极了,仗着自己的傲人身高,一把跳起抓住那男人的头发,狠狠往后方拽。 “啊啊啊……!!”男人咆哮大吼:“放开!痛死俺了!你个死女人!松开!快松开!” 刘娇狼狈爬了起来,瞧见是肖颖救了自己,愣在原地回不了神。 肖颖哪里敢松手,死死拽住男人的头发,长腿不停踹男人的背。 “没本事的混蛋男人才会打老婆!有本事就出去赚钱跟别人拼!少来这里哇哇叫!只有窝囊的男人才会将拳头落在自己家人的身上!” 粗壮男人“哎哎哎!”大叫,跌落在地上。 “你个臭娘们!你是谁?!俺打自己的臭媳妇关你鸟事!放开!俺警告你——再不放开你就死定了!俺把死肥婆给打死,再踹死你个多管闲事的!” 肖颖拽着他的头发,压根不敢松手。 男人拼命扭过身要来拽她,她躲了又躲,腿不停踹开他的手。 她暗自焦急,喊:“娇姐!你快过来帮忙!这混蛋要打死你啊!” 刘娇听得打了一个寒颤,作势要爬起来,却又碍于身板太胖,踉跄跌滚下去。 “那个……俺今天就跟他拼了!前几天卖的蘑菇钱,都让他给偷了去赌!要开学了……孩子的学费都还没着落……呜呜!今天这蘑菇不卖出去,连买米的钱都没了……俺跟你拼了,今天不是你死就是俺死!” 她嚎嚎大哭冲过来,胖乎乎的拳头啪嗒落在男人的胸口和肚子上。 “俺打死你!打死你!你的钱通通输给那个该死的城西肥!你咋就那么贱!?非得赌光钱!没钱,你老娘吃啥?!俺和孩子们吃啥?!” 她一边打,一边哭,歇斯底里哭着。 粗壮男人嗷嗷大叫,腿用力一踹,将刘娇踹了开去。 “啊!”刘娇痛苦哀嚎。 肖颖吓了一跳,想要去搀扶她——粗壮男人趁机往后一捶! “嘶!”肖颖吃痛被迫松手。 男人一股脑儿爬起来,狠狠踹了刘娇两下,大骂:“钱!把钱掏出来!不然今天就踹死你!” 刘娇痛得不行,尖叫大哭。 肖颖的心揪成一团,冲上前要去救她,男人恶狠狠瞪她,抡起拳头往她揍过来——肖颖吓了一跳,慌忙奔跑开,本能惊呼:“博哥哥!救命!博哥哥!” “住手!”一道熟悉的嗓音自远方传来。 肖颖惊喜抬头,看到袁博疾驰狂奔跑来,大声咆哮:“住手!!”,她赶忙往他逃过去。 他奔跑的速度极快,几下就来到她的跟前。 粗壮男人瞧见袁博,见他个头高壮熊,立刻放弃追赶肖颖,退开几步。 袁博紧张兮兮打量肖颖周身,问:“没事吧?没被打着吧?” 肖颖惊慌摇头:“他……他打老婆,还要打我。” 袁博将手中的荷叶包递给她,眼神如豹瞪向那粗壮男子,周身危险气息骤增。 “等——”肖颖还没来得及开口,只见他飞扑冲前,一个暴拳揍住那粗壮男人的肚子。 “啊啊啊啊啊!”粗壮男人那里招架得住,哀嚎一声后歪倒下去。 袁博咬牙捶向他的背,轻飘飘一下便让他贴在地上,动弹不得,发疯般求饶:“好汉……饶命!饶命!不敢了……不敢了……” 肖颖顾不得他们,慌忙冲过去搀扶刘娇起身。 只见她发丝凌乱,嘴角破皮汩汩流血,气虚喘气,嘴里不停低喃:“痛……痛死俺了……” 肖颖赶忙将她身上的草屑和泥土拍去,见她背上好几个清晰脚印,颤声问:“娇姐,你没事吧?背怎么样了?能起来不?” 刘娇虚弱看着她,泪水不停往下掉。 “俺缓缓……缓缓……” 肖颖扭过头去,见袁博几下将粗壮男人解决在地上,赶忙喊住他。 “博哥哥!别打了!你先过来帮忙搀扶娇姐,她好像伤得有些重。” 袁博啐了地上的男人一口,大骂:“鬼爪子!你特么就是个人渣!没本事在外头混,只懂偷钱赌钱,折磨嫂子和几个孩子!我早就想替天行道揍你了!” “快来!”肖颖知晓他力气大,怕他一会儿将人伤重了招惹上麻烦,催促喊:“救人要紧!我扶不起娇姐……你快来帮忙!” 袁博冲了过去,蹲下问:“嫂子,你怎么样?还行不?” 刘娇虚弱摇头,答不出话来。 肖颖正在给刘娇擦嘴角,解释:“背上被踹了好几脚,不知道会不会伤了脊椎。这里是路中央,你先背她去月台那边坐下。” “好!”袁博爽快蹲下,轻松将胖乎乎的刘娇背起。 第121章 所嫁非人 刘娇皮肉厚,脊椎倒没伤着,只是被踹了好几脚,腰有些挺不直。 肖颖给她擦了脸,将头发打理好。 休息片刻后,刘娇的精神恢复一些,“……谢谢……谢谢你们。” 袁博走出去将担子挑了回来,解释:“那混蛋逃走了。” 刘娇垂着泪,无声哭泣。 就在这时,李金枝和老陈来了。 老陈抽着烟,慢悠悠弹着烟斗。 李金枝挑着两个小罐子走在前头,率先瞧见他们,“呀!”了一声,笑出一口大龅牙。 “哟!你们咋都那么早?俺们该不会是最迟的吧?” 肖颖扯了一个笑容,低声打招呼。 李金枝瞥见靠坐着的刘娇,狐疑喊了一声,问:“咋了?这是咋了?怎么哭了?” 刘娇嘴唇嚅动,低声:“还能咋了?还不是又是那混蛋!” “天啊!”李金枝凑了过来,瞧见她肿了一半的脸,还有破了皮的嘴角,忍不住破口大骂:“又是那阎王殿来的!该死!他咋就那么混啊?!挨千刀的!” 刘娇垂下脑袋,低低抽泣。 “昨晚又去赌了一夜,回来看到俺收了蘑菇要出门,缠着要钱。俺不给,他一路追,翻不到钱就打俺……” 老陈黑沉着脸,粗声骂:“这该死的鬼爪子!咋就那么混啊!” 李金枝叽叽喳喳骂道:“阿娇每天起早贪黑,几个孩子都是她一个人拉扯长大。爪子的老娘最近病在床上,还不是她一人忙里忙外照顾。他倒好,天天就知道赌!老天爷咋就不收了他去啊!” 刘娇哽咽解释了刚才的经过,低声:“如果不是俺幸运,遇到了肖妹子和大块头,指不定就被他给踹死了。前天去省城的钱都被他给偷了去,俺身边就剩两毛钱给了老大,让他今天带着弟弟妹妹吃地瓜汤。俺身边是真的没钱给他……他讨不到钱就打俺……如果没大块头来得及时,肖妹子指不定也会被俺给连累了去。” “唉……”李金枝擦着泪水,劝道:“你再熬一熬,等孩子们都大了,你就能享福了。孩子们一个个都懂事,再过两三年能去打工赚钱,到时你就用不着这么辛苦了。” 肖颖是读书人,想事情做事本能往正规的方向走。 “娇姐,他这样子不是一天两天,就不要再给他机会了。他不养家养孩子,还偷钱赌钱。跟这样的人生活在一起,什么时候是个头?你为什么不跟他离婚?” 刘娇一动不动靠在墙上,有气无力:“俺没跟他结过婚,连一颗喜糖都没有。俺小时候家里穷,那年闹大旱灾,家里的田种不了,穷得揭不开锅。俺老爹将俺带来这边卖给他的。” 肖颖愣了片刻,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开口劝。 李金枝叹气摇头:“都说男怕入错行,女怕嫁错郎。女人啊,嫁的男人好不好,关系你一生能不能过得好。阿娇她命不好,摊上这样的臭男人!自个跑开吧?几个孩子没个依靠,哪行啊!不走吧?天天遭那混蛋挨打挨骂!” 肖颖想要张口,想想还是憋住了。 刘娇擦了擦泪水,吸了吸鼻子。 “那个……不说了。你们来了,能上车了不?俺这蘑菇还得给人家店家送过去,耽误不得。” 她艰难弓腰站起来,腿颤了颤,手慌忙扶住了腰,痛得呲牙裂齿。 肖颖和李金枝慌忙将她搀扶坐回去。 老陈皱眉罢手:“你这模样咋还能去省城?这两筐蘑菇少说也有三四十斤,你现在站都站不稳,还送啥蘑菇!” 刘娇一听脸色煞白:“那可不行……店家那边是说好的。家里等着这十几块钱买米买盐,还得买一点儿肥料下田。俺打小就胖,皮厚肉厚的,在车上坐一会儿躺一会儿,很快就没事的。” 肖颖暗自心酸,忍不住劝道:“你站都没法站,还是回家歇息吧。” “对。”袁博附和:“嫂子,我今天去省城没啥事。你跟我说店家在哪儿,我帮你送过去,顺带帮你把钱收回来。” 刘娇惊讶眨巴眼睛,转而不好意思摇头。 “你每天忙得很,咋可能没啥事!俺撑一撑,能撑到那边的。” 李金枝瞪她一眼,转而道:“俺认识那店家。大块头,你帮忙挑上车,晚些俺帮她挑过去就成。” 在众人的劝说下,刘娇含着泪水点点头,“……谢谢大伙儿。” 老陈挥手:“我上去开车,一会儿到路口放你下去。大块头,你背她上车,先将她送回去歇着,咱们再去省城。” 袁博点点头。 他将刘娇背去副驾驶,随后将她的两筐蘑菇扛上货车。 肖颖则忙李金枝将罐子搬上车。 李金枝利索爬了上车。 肖颖刚要爬——袁博双臂轻松一捞,将她整个人抱了上车。 李金枝哈哈笑了,揶揄:“年轻就是好!大块头,要不是有肖妹子,俺还不知道你竟还能这么体贴!” 袁博低笑,淡定解开荷叶包递给肖颖。 肖颖甜甜笑着接过,大方问:“金枝嫂子,来一个包子吧?” “不了,刚吃饱。”李金枝解释:“孩子们都还在睡觉,我和老陈吃了干饭出门的。我孩子都十几岁了,懂自个做饭,不用咋担心了。” 肖颖吃着包子,跟她聊起话来。 李金枝介绍道:“俺跟刘娇家都住城东老区,靠近江边那一带。江边那头还有一段山,你认得不?阿娇她就在山脚下种尖蘑菇。那边有二十多户人家种这小玩意,生意都蛮不错的。那地方以前是鬼爪子的老爹开垦的,地方蛮大的。老头儿死后,都是老婆娘在拾掇。鬼爪子打小就好吃懒做,家里三个姐姐勤快干活,就他一个人整天偷懒。后来姐姐们都嫁了,就他三十好几打光棍。俺嫁过来的时候,他老娘天天唉声叹气担心他娶不到媳妇。烂男人一个,谁爱嫁啊!后来是他老娘给了钱买下阿娇做儿媳妇。” 肖颖忍不住蹙眉问:“娇姐有几个孩子?” 李金枝答:“四个,两男两女。老大是男孩子,接下来两个妹妹,老幺也是男娃。老幺的身子骨弱,鬼爪子的心忒狠,见那孩子不怎么壮实,偷偷趁阿娇出去干活将孩子抱去卖掉。幸亏俺家男人瞅见,赶忙去告诉他老娘和阿娇。” “后来呢?”肖颖听得愤愤不平:“天底下怎么会有这么没人性的爹!” 李金枝解释:“最后阿娇掏钱赎回了小儿子,母子几人哭成一团。可怜那娃被卖走一天一夜,哭得连嗓子都哑了。那小子也是一个有脾气的,直到现在都不肯喊那个混账一声‘爸’。按我说,没打死他就够好的!他活该!” “真该死!”肖颖气恼低骂。 一旁的袁博不知想到什么,扯了一下嘴角,无奈低笑。 第122章 她的想法 肖颖狐疑瞄了他一下,低问:“你笑什么?” 袁博压低嗓音:“他算是该死,但比他更该死的人大有人在。你没接触过,所以一听就炸毛。鬼爪子在惠城臭名远扬,大多数人都认得他。每天混迹街头,喜欢赌钱骗钱,还忒不爱讲卫生,一双手比鬼爪子还脏,所以才有这个绰号。” 肖颖啃了一口包子,问:“他原名叫什么?” “谁知道他啊!”袁博冷嗤:“甭管了,好好吃你的。” 李金枝耳朵尖,听到他们仍在讨论鬼爪子,拉住肖颖语重心长道:“肖妹子,俗话说宁拆十座庙,不拆一桩姻缘。你啊,以后可不能说那些什么离婚的话。” 肖颖微愣,忍不住反问:“过不下去了,难不成还得跟他拴在一块儿苦一辈子?” 如果他只是错个一时半会儿,或者不小心行差踏错,自然要劝她忍一忍,给他多一些机会。可刚才看着那家暴的残忍场景,她只有想劝刘娇离婚的冲动。 李金枝语塞,支吾:“那……那总得为孩子着想啊!没孩子,不还有一个老得快死的老太婆吗?阿娇她命苦,是别人家卖过来的。熬多几年,等孩子大些有出息了,她就不苦了啊!” 肖颖苦笑:“人也就一辈子,为儿女活可以理解,但她什么时候才能为自己活呀?如果没鬼爪子这个拖累,她一个人带着孩子,勤快过日子,不应该更好吗?丈夫是一个人渣,却不赶紧带着孩子逃离,被迫守着一个不像家的家,为的是什么?” 她没有鼓励刘娇抛弃孩子,也觉得这样做不妥。孩子们没有一个像样的父亲,不能再失去母亲。 刘娇带着孩子们过日子,必定比现在强,至少不必整天挨打挨骂,家里的钱也不用常常守不住。 他们的婚姻连一个名都没有,何必为了一个没名分没未来的婚姻,过得这么辛苦这么累! 李金枝彻底语塞了,想了想,低声:“也许——也许这点你说得对。” 这时,货车停了下来。 袁博跳了下去,很快背了刘娇下车。 李金枝也随即跳了下去,解释:“我去帮忙开个门。阿娇家里的几个孩子一大早都出去帮忙采晒蘑菇,每天都守在山边,下雨刮风就赶紧收蘑菇。” 肖颖站在车壁旁,看着袁博背着刘娇大跨步拐进一条小巷,李金枝匆匆跟了进去,心头颇是矛盾,怜其悲苦,也怒其认命不争。 上辈子她顶着一大堆人的冷眼,还有陈冰母亲的咒骂,找居委会开证明,三天两头跑民政局跑法院,成了惠城第一个起诉离婚的人。 起初她是被姑姑一家子坑害,不得不嫁给陈冰。自嫁给他后,她几乎每一天都在后悔中度过。 她在悲苦家暴的日子中醒悟,决心非逃离这个渣男不可。 可惜陈冰一直不肯离婚,偏偏那时候办离婚非常困难,其中一方不肯离婚的话,民政局工作人员就一直打马虎眼,加上陈冰和她都没工作单位证明,他们转身就撒手不理。 不管日子过得多苦,她一边咬牙打工,一边想办法离婚,从没放弃过。 第一次起诉离婚失败了,她卯足劲儿提出第二次,坚持非离婚不可。 像刘娇这样的情况,她是不能理解也是接受不来的。 …… 货车摇摇晃晃,袁博靠在车壁上,望着外头的景色发呆。 李金枝则拉着肖颖问东问西。 “你们咋想的?什么时候要结婚请酒啊?大块头他在县城还没房子吧?听说你家大宅子很宽敞?婚后住你那边不?” 肖颖:“……” 她红着脸,支吾:“这个还没打算。我家老宅宽敞得很,现在就我一个人住。他在外头租房子,我本来还想让他住老宅的厢房,可他怕别人说闲话影响不好拒绝了。” 李金枝忍不住往袁博看去,调侃几声,随后又郑重低声:“大块头虽然啥都没有,但他勤快,人也正直,乐于助人。老陈说,整个货车站没人不卖他面子。妹子,嫁男人还是得看人品。” “嗯。”肖颖低声:“谢谢,我知道的。” 李金枝却还不怎么放心,低声:“肖妹子,我还得提醒你一句。大块头模样太好,又高又壮,可招人喜欢来着。我听老陈说,之前好些人给他张罗找对象呢!你可要赶紧把握住,早些结婚早安心。” “好。”肖颖低笑点头。 她不相信一纸婚姻就能让人安心放心,她只相信人。 袁博他看着桀骜不羁,内心却是一个非常专情的人,一旦认准了,便是一生一辈子。 关于这一点,她对他非常有信心。 李金枝叽叽喳喳说着,东家长西家短,几乎都是无缝衔接,一句接一句。 倏地,肖颖听到了“林大宝”三个字,忍不住听仔细些。 李金枝摇头骂道:“那家伙就是一个惯偷,手脚恶心得很!这一阵子成天在城西肥那边赌钱,跟鬼爪子称兄道弟,吃吃喝喝,典型的酒肉兄弟!我们搁在门口的铁铲用了好些年了,顺手好用得很。隔天一清早就找不到了,我还以为是孩子们拿出去玩,谁知隔壁邻居说是被偷了,说天蒙蒙亮的时候,看到林大宝扛着一条铁铲绕出巷口。真特么混账!” 肖颖暗自想起林云宝来,不知道姑姑和她将事情处理得怎么样了,有没有找去陈冰家。 李金枝却又突然笑了,道:“恶人自有天收!昨天下午那家伙被警察同志给抓了,听说是偷人家的自行车被当场抓捕。他还狡辩说是骑错了,但好些人作证说亲眼所见,警察最终还是将他给抓了。大伙儿都说那个——那个——大快人心!哈哈!俺读书不多,除了自个的名字,认得的字不多。这个词还是听巷口的大爷说的,俺就给学了来。” 肖颖反应过来后,蹙眉问:“他被抓了?什么时候的事?” “哦!昨天傍晚!”李金枝答:“好些人都瞧见了,俺追出去看,可是人太多,压根瞅不清楚。” 肖颖暗道不妙,担心姑姑一家子会乱了手脚,让陈冰给利用逃脱了去。 她了解陈冰一家子的做派,不管出了什么事,一定先用钱解决,保住家里的名誉和前途最重要。 姑姑和林云宝找上门要负责,按照陈夫人的一惯做派,必定矢口否认,随后找机会秘密处理企图保住儿子的名声。至于那个表里不一虚伪的陈厂长,多半会装聋作哑躲在背后使招。 林大宝突然在这个节骨眼被抓,难保陈家人会利用这个机会威胁姑姑一家子,林云宝大肚子的事多半会被轻轻松松解决了。 这个大渣男,绝不能让他轻易逃脱了! 第123章 怨天尤人 筒子楼,林家。 “呜呜呜……” “呜呜呜……” 肖淡梅坐在窗口,脖子上挂着毛巾,呜呜哭个不停。 林云宝一手托着下巴,一手扶着腰,不耐烦往她瞪过去。 “妈,你就不能消停一会儿吗?从昨天晚上到现在,你不累吗?要是哭有用的话,我和爸都陪你哭就成了。” 肖淡梅翻了翻白眼,气急败坏粗声:“你个白眼狼!你哥被抓了,现在也不知道咋样了!你现在还在这里说特么的风凉话!小心我抽死你!” 林云宝没好气反问:“难道我说得不对吗?!你哭哭哭,你就知道哭!哭有什么用!啊?!你一哭,人家警察同志就能放了我哥?可能吗?吵吵吵!街坊邻居都知道了!丢不丢脸啊?还哭!” 肖淡梅重重拍了拍身旁的桌面,大声:“俺哭俺的!关他们什么事!俺的儿子被抓了,俺哭还不行啊?!谁敢说俺,俺现在就可以跟他拼命!来啊!” “别吵了。”林云宝轻抚小腹,轻哼:“一会儿吵到你的外孙,有得你后悔的!” 肖淡梅垂下眼眸,往毛巾上甩了一把鼻涕。 “外孙有啥用?!那陈冰一听到你怀上他的孩子,转身就溜不见了!未来女婿都靠不住!俺还能指望你肚子里那颗小蝌蚪!屁啦!” 林云宝微窘,眼神躲闪几下。 “妈,你——你咋知道他是跑掉了啊?陈少他每天都很忙的,多半是有事出门去了。你又不了解他,你胡说八道什么啊!” 肖淡梅冷哼:“骗谁啊?你少自欺欺人!哪个男人听到有女人怀了他的孩子转身就不见人影的?!啊?如果他真的疼惜你,就不会这么做!就算他对你不咋地,他也不能对自己的孩子那么无情吧?俺看他压根不想认这个孩子。” “不会的!”林云宝的大饼脸气得发红,不满道:“妈!你可不可以不要乱猜?他说他会很快回来找我,你怎么就不相信?昨天你还跟我好好筹谋,自从回家听到哥哥出事后,你就一个劲儿乱说!一会儿说要让陈少去救哥哥,一会儿又骂我没笼络好陈少,一会儿又说陈少不要我了。妈,你真的是够了!” “够你个头!”肖淡梅擦着泪水,哽咽:“俺只要一想到俺那可怜的儿子……俺就想要发疯!俺和你那个孬种爸也就生了他一个儿子。如果他有个什么闪失,俺和你爸以后靠谁养啊?” 林云宝下巴一扬,拍了拍胸口。 “怕什么!没有哥,你们还有我啊!大不了我以后养你们就是了。” “滚吧你!”肖淡梅没好气骂:“靠你?靠你黄花菜都凉了!你一个月赚的钱都不够自个吃,你还管得上俺和你爸!吹吧你!” 林云宝微窘,支吾:“我的工资虽然少,可我现在不一样了啊……妈,我现在肚子里怀着陈少的小儿子,我只等着他来娶我就成。等我做了他的夫人,你和爸哪里需要愁什么养老问题!我让他给爸提前办退休,给咱爸加退休工资。他还会给我们一家子分房,让他分个两套。一套给你们住,一套送给哥。有他在,你和爸压根不用担心。他花剩的一点儿指缝钱,就够你们吃得好住得好。” 肖淡梅睨了她一眼,低声:“少吹牛,等有了再说。俺现在最担心的就是你哥。只要你哥能平安没事,俺啥都可以不要!” “妈,我肚子饿了。”林云宝嘀咕:“你去煎个蛋给我吃吧。” 肖淡梅疲倦扶着太阳穴,“俺动不了,你自个去捣鼓!” “不要嘛!”林云宝撒娇:“人家现在一闻到油烟味儿就难受。胸口一难受就忍不住要吐,一吐哪里吃得下啊?我要是不吃一些营养的,以后你的小外孙就不会壮实。” 肖淡梅烦躁挥挥手:“别吵,一嚷嚷俺的脑壳就痛!” 林云宝只好讪讪住口,忍不住往楼下张望。 “咋滴爸出去那么久还没回来啊?这都快中午了吧?” 肖淡梅一听就炸毛,破口大骂:“你爸那混蛋就是一个孬种!家里没啥事,俺指望不上他。家里一旦有个啥事,他也让俺指望不了!让他去打听问问看你哥咋样了,一去就是好几个小时!真特么没用!这个死矮子!” 林云宝呵呵赔笑两声,低声:“俺爸他因为哥的事,都已经请假不上班了。他去外头跑腿,你咋还骂他啊?” “俺不骂他骂谁啊?”肖淡梅没好气粗声:“他如果手头阔绰,儿子想花钱就有钱,你哥至于去牵人家的自行车吗?!俺当初就不该嫁给他那个窝囊废!他害了俺一辈子,还害了你哥和你!如果不是他无能,俺至于跟着他苦大半辈子吗?!如果他真有本事,你哥哪里需要受苦受累!” 林云宝暗自翻白眼,嘀咕:“那你呢?你除了整天骂我爸和我,你还有啥本事?” “那是你们该骂!”肖淡梅气呼呼:“你爸没用该骂!你也没用!你要是早搭上陈少,咱家还至于这么惨吗?!自打生了你出来,俺就知道你是个赔钱货!这不,现在还在赔钱!” “行了行了。”林云宝扶着肚子站起来,“我看我还是回房里继续睡,你就是没人骂没人出气,拿我来出气来着。” 肖淡梅懒得理她,继续又“呜呜呜”哭着。 倏地,门口传来拍闷声:“孩子他妈!他妈!俺回来了!” 肖淡梅腾地站起来,慌忙奔去打开门。 “咋样了?你个死矮子还不快说!” 林建桥吞了吞口水,扯了一个笑容:“先进去再说……先进去。” 肖淡梅退了开去,放他进屋,“砰!”一声将门关上。 林建桥匆匆端起桌上的水壶,一边倒水一边苦笑:“跑了好几个地方,差点儿就把俺的腿给跑断了!” “你个没用的东西!”肖淡梅冷哼:“跑几步就不行!儿子究竟咋样了?还不快点儿说!” 这时,林云宝从房里钻出来,关切问:“爸,我哥咋了?什么时候能放出来啊?” 林建桥眸光复杂看了女儿一眼,似无奈似为难。 “如果……如果对方撤诉,答应私了的话……你哥就能立刻回来。如果不行,那你哥指不定得关个一年半载,好几个月是免不了的。” 肖淡梅一听,立马道:“那还等什么!赶紧答应对方私了啊!你答应了吗?麻利点儿答应!” 林建桥吞了吞口水,低声:“那个——黄铁松来找我,说已经跟对方聊过了,对方同意私了,不过……不过要一千块补偿费……” “什么?!一千块!”肖淡梅腾地大吼:“狮子大开口啊?一辆自行车也才一百多块!他们这是要抢钱啊?做啥不直接去抢银行?!” 第124章 帮忙所图 林建桥无奈叹气:“你儿子他逃跑的时候,将那追过来的人给绊倒了……那人伤了脑门,磕流血了。一千块里头,一部分是医药费。” “什么医药费?!”肖淡梅哼骂:“有这样算的吗?!他们说一千就一千啊?!医生怎么说的?医生收多少钱,咱们就给多少钱!就只会想要讹人!” 林建桥皱眉低声:“人家说要赔偿金,还要医药费,什么营养费,说来说去,总之就是非要一千块,不然就不私了。” “这是威胁!”肖淡梅烦躁粗声:“不给!一口气就要一千块!他们是故意来讹诈的!” 林建桥苦笑:“你不给,不给人家就不同意私了。不私了的话,你儿子就得去坐牢。黄铁松帮咱们问过了,少说也要坐个一年。坐牢这名声……可不好。” “难道不我知道不好吗?!”肖淡梅嚷嚷:“可也不能人家说啥就是啥啊!人家说一千,你就不懂讲价吗?!俺上个菜市场买菜,一斤一毛半都得讲低个五分钱!一千块,那跟要了你的命有什么区别?!啊?你就算将你给卖了,也卖不到一千块!” 林建桥下意识看向女儿,支吾两声说不出口,低声:“他妈,咱家现在还有多少存款?能有个三五百吗?” “呸!”肖淡梅大声:“你以为你是开金矿的啊?!你什么时候给过我三五百?!你一个月就那么屁点儿工资,如果没有俺省吃俭用料理家里三餐,你早就饿死街头了!” 林建桥微窘,埋下脑袋,低问:“那……之前陈少爷不是拿给云宝一千块吗?还有那些金首饰什么的。” “爸!”一旁的女儿打了个激灵,大声:“那可是陈少送我的!那些首饰我都还舍不得戴呢!” 肖淡梅激动扭过头来,瞪着女儿问:“钱还剩下多少?你就给了俺四百,其他的呢?你可别告诉俺你都给花了?那些首饰呢?拿出来瞅瞅。” 林云宝忍不住往后缩,支吾:“我……我们去宾馆开房的钱可不少,现在顶多剩两百来块。金首饰……就只有一个金戒指,一双耳钉。那耳钉我戴出去的时候,不小心掉了一颗,现在就只剩一颗。都是不值钱的。” “都拿出来!”肖淡梅骂骂咧咧:“你这没用的赔钱货!耳钉都能给弄丢了,你咋不把自个也给丢了啊?去去去!就连一毛也给俺掏出来!” 林云宝委屈巴巴,哼了一声转身回房间。 肖淡梅对着林建桥没好气道:“俺身边还有一两百,凑起来后去赔给人家。” “可能不怎么够。”林建桥缩了缩脑袋:“他们说了,最少是一千……没得少。” 肖淡梅生气了,大声:“老娘一会儿去找!昨天抓俺家大宝的时候,指不定谁还揍了他!他们家的人就是宝贝,俺儿子难不成是草啊?他们家要医药费,俺家也要!顶多五百,不然俺就跟他们闹!” 林建桥长长“唉……”一声,“事情都已经够乱了,你就别再去添乱了,好吗?黄铁松说了,是厂长夫人帮忙说情,人家才肯同意私了的。厂长夫人也已经答应他们给一千。这……这都已经答应的事情,你再去闹——那不是故意打厂长夫人的脸面吗?” “啥?!”肖淡梅狐疑问:“你说谁?那个夫人?陈少他妈妈?” “对啊!”林建桥忙不迭点头:“就是我们氮肥厂的厂长夫人。黄铁松昨天傍晚听说大宝出了事,连夜去告诉厂长夫人。今天一大早,厂长夫人就去对方家谈了条件,只要同意私了就给一千块。” 肖淡梅不敢置信瞪眼:“她……她……咋那么好心?你没说错吧?” “怎么可能会错!”林建桥郑重点头,解释:“我找过去的时候,厂长夫人也在那边呢!人家坐着汽车去的,可气派来着。那家人也给了厂长夫人面子,说愿意私了。” 肖淡梅想起昨天母女两人几乎是被轰出陈家大门的情形,心里仍来气。 “她这是干什么?!突然又那么好心了?昨天骂俺和云宝的时候,那横眉竖眼的样子——呸!什么夫人!摆架子!” “嘘嘘!”林建桥做了噤声动作,低声:“他妈,你可别乱说话。黄铁松还在楼下等着呢!夫人说了,如果咱们家给不了钱,她就要帮我们先垫上……” “真的?!”肖淡梅开心笑了,“那好啊!反正他们家那么有钱,一千块钱不算啥。她想通了,是不?咱云宝的肚子里毕竟有他们陈家的大孙子呢!不看僧面看佛面,她还得为大孙子做考虑呢!” 林建桥脸色有些难看,忍不住大声:“你就不能先听我说完吗?人家哪里是要什么孙子!” “那不然是啥?”肖淡梅脸上的笑容收敛,问:“那她管大宝这事做啥?” 林建桥垂下脑袋,低声支吾:“陈夫人说了,云宝和陈少是不可能结婚的……让咱云宝去医院把孩子给堕了……他们家给咱们两千块,一千块给大宝处理这件事,一千块补偿咱云宝。她还说,会帮忙找媒人给云宝介绍一门好亲事。” “啥?!”肖淡梅的脸色白了白,转而黑沉下来:“他们家是咋回事啊?孙子?孙子哎!他们家竟不要大孙子?!” “哇!”刚走到客厅的林云宝哇地一声就哭了,跌坐在沙发椅上,“什么意思?!为什么不可能结婚?!我跟陈少都那么好了!我们连孩子都有了!我不干!我就要带着孩子嫁给他!” 林建桥眼睛微红,凑了上前。 “闺女,别哭……别哭!你身边有几个钱?你妈的钱也拿来凑一凑,咱先凑出个一千块救你哥出来。这事你还得找陈少谈谈,好好商量。” 林云宝扑进爸爸的怀里,委屈巴巴:“爸,你是家里最疼我的。你可要帮我啊!爸,我就喜欢他……我就要嫁给他……” 林建桥抱着闺女,拍了拍她的背。 “别哭……别哭。爸没敢答应陈夫人,我心里头也是有气的……可人家是厂长夫人,爸不好说什么。现在咱们先救你哥出来。如果他没事,咱就不需要那些钱。还有这件事,你得找陈少出来给个说法。如果他愿意娶你,那事情就简单多了。” 林云宝呜呜哭着,低声:“我都不知道他去了哪儿。昨天晚上找去城西肥那边,还去酒馆找了,都没有他的人影。” “妈蛋!”肖淡梅气呼呼跺脚:“欺人太甚!一只狗都要脸要皮,俺就不相信他们陈家能这么不要脸!人睡了,孩子都有了!他们咋还能不负责?!真特么过分!” 第125章 软硬不吃 肖淡梅怎么也没料到陈家人会这么狠心,连自己家的血脉都不要。 本以为女儿顶多让人家瞧不起,毕竟自家的家世远远比不得人家。 但只要女儿生下孩子,在陈家站稳脚跟,慢慢媳妇熬成婆,好日子还在大后头! 可万万没想到他们手脚这么快,转身就要逼女儿堕掉孩子…… 林建桥搀扶女儿坐好,低声:“堕孩子太伤身体,不到最后一步,爸是不会同意的。” 肖淡梅附和点头:“对!总会有办法的!这孩子还不容易怀上了,咱可不能轻易放弃。” 林云宝见父母亲都站在自己的阵营圈里,一下子安心不少。 “我算了算,我这边还有三百来块。还有这个金戒指和耳钉,这些凑起来应该也有个四五百块。爸,妈,我愿意救哥出来……不过你们得帮我。我也是你们生的,也是你们的亲生骨肉啊!” 林建桥不住点头:“那当然,那当然。” 肖淡梅忙上前接过,认真数了数:“一共是三百二十块。这个金戒指还不算小,回头俺找熟人卖了。俺身边还有个两三百,凑起来够救你哥了。” “太好了!”林云宝忙道:“爸,你去跟陈夫人说,我们是真心相爱的,求她不要这么做。这可是陈少的儿子,她的亲孙子啊!” “好……爸爸晚些拜托黄铁松去给咱们说。”林建桥压低嗓音:“咱们先将你哥弄出来。” “可是……”林云宝暗自焦急。 肖淡梅没好气道:“没啥可是!总之咱们不堕孩子,看他们还能拿咱们怎么办!” 一会儿后,肖淡梅揣着金戒指和耳钉匆匆下了楼。 筒子楼斜对面的大树下,黄铁松正坐在自行车的后座上,啃着瓜子哼着曲。 他瞧见肖淡梅下楼,一下子笑开了。 “大妈!我在这儿!” 肖淡梅略带着警惕看了他一眼,慢慢踱步上前,“你在这儿做啥?” 黄铁松答:“我是来帮你们的啊!林叔上去的时候没跟您和云宝商量吗?陈夫人说了,赶快下决定——” “没门!”肖淡梅黑沉着脸,低声:“你去跟陈夫人说,这可是他们家的嫡亲大孙子!他们不疼,俺们家会疼!” 黄铁松吓了一跳,惊讶转了转眼睛。 “大妈,你们家大宝的事急着用钱,不是?你就大宝一个儿子,你得多为他着想啊!陈夫人说了,月底分房给你们家两套,现在就能直接签字。现在多两千块钱,一千帮忙捞大宝,一千补偿云宝。这可是天大的馅饼啊!大妈,两套房可不是什么小数目。你和大叔一套,你们家大宝也能来一套。一家人未来几十年的日子都稳妥了啊!” 肖淡梅眯眼听着,暗自吞了吞口水。 “这事不能这么草率就给定了。黄铁松,俺问你一句——陈少爷他去哪儿了?” 黄铁松弹掉瓜子壳,答:“他出差去了,去老远的地方呢!一时半会儿没能回来。” “俺不信!”肖淡梅没好气道:“这事是一个巴掌拍不响!他可不能躲起来,俺家云宝是女孩子,他做了这样的事——是男子汉就得负责!” 黄铁松“哎呦!”一声,苦笑:“大妈,您这是不相信我啊?这哪儿行啊!我说的都是实话。陈少爷他是厂里的大领导,未来是要接厂长的班的。他里里外外一大堆事呢!这一次出差是大事,厂长亲口安排的,他哪能不去啊!男子汉事业为重。厂里的事关系到好几百人的生活,马虎不得,都得领导们辛辛苦苦去办。” 肖淡梅半信半疑,忍不住问:“那你说——陈少爷他去哪儿出差了?” “去……去帝都!”黄铁松胡诌道:“帝都,你肯定认识,对吧?那可是全国最大最繁华的地方。厂里的业务和销售,都得领导们认真去办。帝都的市场老大了,陈少是去考察市场的。” 肖淡梅见他说得绘声绘色,心里的怀疑很快消散。 “既然这样,那就等陈少爷回来再说。你去跟陈夫人说,这是陈少的亲孩子,总不能瞒着他胡乱来吧?是这个理,对吧?” 黄铁松嘿嘿笑了,摇头:“大妈,你想多了。陈少是夫人的儿子,什么事都是听夫人安排。这陈少回不回来,对这事压根没影响。” 肖淡梅立刻沉下脸,没好气道:“女儿是俺家的,不用听陈夫人的!俺们家不会做堕孩子那种伤天害理的事!” 语罢,她晃着胖乎乎的身板离开。 “大妈!大妈!”黄铁松急了,慌忙追了上前,好声好气哄道:“您别生气,您肯定是误会陈夫人的好意了。来来来,我给你解释清楚。” “滚!”肖淡梅粗声骂:“让俺女儿堕孩子是一片好意!俺呸!” 黄铁松皱起没眉头,扯出一个敷衍笑容。 “大妈,你这就不对了啊!陈夫人她可不是普通人,你说话得注意点儿分寸。实不相瞒,我跟在陈少身边好些年了。这惠城至少有一半的成年闺女要嫁给他,少说也得一半。如果每一个想嫁给陈少的女人他都得娶了,那不早就乱套了吗?” “能一样吗?”肖淡梅冷笑:“俺家闺女的肚子里怀着他的娃!其他女人怀过吗?有吗?” 黄铁松扯了一下嘴角,低声:“这也不是什么好光荣的事。陈少年轻力壮的,不愁没人给他生娃。陈少拥有的,都是陈夫人和厂长给的。娶妻生娃结婚是大事,也都得父母亲点头才行。如果惹两位老人不高兴,就算陈少他再喜欢再在意,那也都没用。” 肖淡梅暗自生气,粗声:“那又怎么样?!俺家闺女难不成让他白睡了啊?!没门!” “大妈。”黄铁松脸色不怎么好,威胁道:“有那么一句话,叫敬酒不吃吃罚酒。人家陈夫人已经承诺了那么多,又是套房又是钱,这可是给足了你们家面子。你们别上鼻子蹬脸啊!” 肖淡梅眼睛轻动,暗自吞咽口水,倏地想起大侄女肖颖说过的话,心里无端涌上一股硬气。 “你少废话!俺们也是被吓大的!俺就不相信陈夫人和厂长他们不要脸面!他们的儿子干出这样的事,不用负责?一点儿钱两套房子就很多?打发乞丐啊?如果他们真不要脸,那俺明天就拿着医院的单子去居委会开广播!俺是贫苦人家,有没有脸面照样能活。俺倒要看看他们大户人家没脸还能不能活!” “哎!”黄铁松想不到她软硬不吃,暗自焦急,赶忙换了一副哀求口吻。 “大妈,你这是要撕破两家人的脸皮啊?可别到时候竹篮打水一场空,到时后悔也来不及啊!您说您这是何苦呢?是不?” 第126章 第一个孩子 肖淡梅黑着脸,没好气道:“别说了,俺还有事去得去忙。总之这个事不能这么办!” 好不容易女儿怀上陈少的孩子,图的是一家子一辈子的荣华富贵,哪能轻易就把最好的筹码给卸掉! 黄铁松暗自焦急,讨好笑了笑。 “大妈,您别这样……陈夫人还等着我去回话呢!如果条件方面你们有什么不满意的,您可以提一提,我肯定帮你们给报上去。咱们都是同乡人,抬头不见低头。不好撕破脸皮,凡事好商量,是不?” 肖淡梅的脸色稍缓,沉声:“什么条件不条件的!昨天俺和俺闺女都已经说了,陈少爷没娶亲,我们闺女也没嫁人,亲事可以简单点,但终归还是得办。俺闺女在遇到陈少前,那也是黄花大闺女啊!陈少他如果是男子汉,就得负责娶了她。” 黄铁松一听,忍不住苦笑连连。 “大妈,您这是让我为难啊!我咋敢将这样的话去陈夫人面前说去啊?” 人家陈夫人说了,不明不白的孩子陈家是不可能认的。两家人差距那么多,她儿子就算是瞎了眼,也不可能娶这样的下贱女人。 孩子堕了,拿了钱火速去嫁人,除了这一个选择,别无选择。 肖淡梅摇头罢手:“其他免谈!你这也是让我为难!你走吧,你要么就这么回话,要么就别回了。反正我们一家人就铁了心认准这个理——非结婚不可!” 语罢,她转身大跨步奔跑。 黄铁松张口要喊,见她跑得飞快,干脆翻了翻白眼,也不喊了,转身凑到自行车旁。 看样子陈家人这次是贪得无厌了。 也对,人家林云宝肚子里怀着娃呢!有这么一个好筹码,咋能不好好利用! 这样子回去,肯定是得被陈夫人大骂轰出来。 他厌烦撇撇嘴,干脆先兜去邮局,给陈冰打去电话。 陈冰劈头就问事情解决好了没,问他父亲是不是已经不生气了。 黄铁松苦笑连连,将林家的话解释给他听。 “他们一个个都不松口啊!林建桥是一个没主意的,说了大半天,他一个字也不敢吐,支支吾吾说得回家跟婆娘和女儿商量。老婆娘让你得娶林云宝给她负责,给孩子负责。” 陈冰一听就直骂人,嚷嚷着给多点儿钱。 “我娶她?!他们家的人脑壳都是坏掉的吧?也不想想那林云宝长啥样,有啥本事,一头痴心就要往我家的家门撞!滚远点儿!” 黄铁松为难撇嘴,忍不住劝道:“陈少,那孩子毕竟是你的亲生骨肉。你……真的不要啊?” 陈冰愣了半秒,语气没那么冲。 “当然不要。我还年轻,没想要那么快就有孩子当爹!人生在世,年轻青春才几年啊?我得趁着年轻好好玩一圈,不能辜负好风光!” 黄铁松想了想,压低嗓音:“陈少,我说一句不怎么好听的啊。我跟在你身边也好些年了,这些年陪你上|床玩的女人不少。不过怀上你孩子的,也就林云宝这么一个。咱们老一辈的人说啊,咱们男人的孩子缘有多有少,你估计是那种没什么孩子缘的。你就没打算让林云宝先把孩子生下来,然后再做打算吗?这毕竟是你的第一个孩子。” 陈冰向来风流爱快活,女人来之不拒,年纪轻轻就时不时闹个腰疼。 直到遇到肖颖,他的身边才稍微安静一些。 这一阵子除了那个林云宝,他身边没其他女人。他也不想想自己年纪轻轻腰力就不大行了,万一再玩多个几年,生不出来咋办。 “陈少,厂长都五六十岁的人了,你是他的独生子,也没其他兄弟姐妹。说句不怎么好听的话,你们家的人丁算不得旺盛。你舍得你的第一个孩子就这么没了吗?” 陈冰沉默了片刻,烦躁道:“少来烦我!我老爸如果不在,那我回头就回惠城。这事等我回去再说!忒烦!” 黄铁松听说他要回来,立刻露出笑容。 “你赶忙回来吧,我这边都焦头烂额啊!夫人她一向高高在上,我是下里八路人,不好总去她面前晃,惹她不开心。” 陈冰说了一句“等着”就挂断了。 黄铁松暗自轻吁一口气,将话筒挂上。 想着一会儿还得去给陈夫人报告,他就愁眉苦脸。 又不是他把人家闺女的肚子搞大的,凭什么总让他去跑腿张罗!陈夫人出手吝啬,总一副趾高气扬的模样,比陈少难应付多了。 …… 省城,客车站 肖颖匆匆上了车,袁博则扛着货寄放在车底,将写着名字的那头露在外头,跟司机说了一声,才跳了上车。 “这儿!”肖颖笑盈盈往他招手。 他眉眼暖下来,快步绕过其他人,坐在她的隔壁。 “幸好赶得及最后一班车,不然晚上到不了惠城。” 肖颖擦着汗水,笑道:“送蘑菇的路不算远,给钱也利索,所以我们才能迅速赶去宜都又赶回来。” 袁博点点头,解释:“晚上到了惠城后,我先送你回去。我把钱送过去城东,然后再回胖子那边。” 李金枝夫妻今晚要留在省城,担心刘娇家需要钱花,故此卖蘑菇的钱托他们提前送回去。紧钱用的人家,有时候半天功夫都不能耽搁。 “好。”肖颖想了想,低声:“我在汽车站门口买多几个地瓜和玉米,你带过去送给娇姐吧。” 袁博了解她是心善的姑娘,立刻答应了。 肖颖想起早上鬼爪子打刘娇的情景,忍不住想起上辈子陈冰喝醉酒常对自己拳打脚踢的场面,一时禁不住打了一个寒颤。 袁博坐在她身旁,皱眉问:“咋了?” “……没。”肖颖苦笑:“想起娇姐被打的那一幕幕,有些后怕。” 可能是同病相怜吧,她突然想要找办法帮娇姐脱离苦海。 袁博悄悄握住她的手,捏了捏,压低嗓音:“放心,我不会的。我……连大声骂你,都不会。” 肖颖心里暖融融的,开心低低笑了。 借着车座位的遮挡,她依偎在他的肩膀上,低声:“我相信你。” 两人之间情意绵绵,嘴角都不自觉都带着笑意。 袁博想起昨晚的事,主动跟她交待起来。 “从老宅回去前,我去了一趟山头家里。嫂子还在养病,我塞给山头一百块钱,让他先照顾好家里。他家的情况现在真的很困难,几个孩子都饿瘦了一大圈,嫂子病怏怏喘粗气干不了活。山头跟我说,他等着卖车的钱来度过这个难关。我看到他家那个样子,实在是开不了口跟他讲价。” 肖颖理解点点头,问:“那你决定没?还是买下来吧。这真的是一个大机会,不能错过了。” 袁博眸光微动,忍不住回问她一句。 “你就这么有信心?这可是一笔非常大的投资。” 一万块钱对于很多人来讲是一笔忒大的数目! 这么一大笔钱砸下去——心由不得不慌。 第127章 抵押给我 此时两人心心相印,袁博没想瞒着她什么,实话实说。 “我身边只有两千多块,加上这一阵子干的活,凑来凑去顶多三千来块。如果这一万块我能自己掏,那我肯定会投。只是三千跟一万……差距太大,所以我不敢轻易冒险。” 他是穷苦人家出身的孩子,家里曾因为缺衣少食,父母亲忍冻挨饿,把一毛钱看得比命还重。 他在惠城工作十几年了,从一开始的跑腿混一口吃的,直到后来拼力气干活,慢慢省吃俭用攒下钱。 足足好几年,他才舍得掏钱租老房子住,不再住桥下的破桥洞。 攒了五六年后,房东说要将老房子卖掉,让他收拾东西搬走。他问房东卖多少钱,干脆加多二十块钱,将老房子买下来。 自那时起,他在惠城才真正有了稳定的“窝”。 前一阵子他听说山头的车出事了,可能要卖车度难关,心里就萌发了想买车经营的想法。 当时碰巧肖颖三天两头跑去找他,货车站去,老屋那边也去,他心里又是烦躁又是不忍,怕自己看到她的那一刻心肠就硬不下来,干脆将老屋给卖了。 住了几年,卖的时候价格多了一百块,他已经够满足的。 老屋不怎么值钱,加上这些年他辛苦攒下的钱,加起来只有两千多。 这一阵子他坚持出长途车,赚得比较多,凑起来勉强能接近三千块。 昨晚看到山头一家子揭不开锅的情景,作为朋友他实在不忍心,掏了一百块让他先给嫂子买药,照顾家里的几个小孩子,生生把价格讲低一两千块的念头压下。 价格差距太大,他不仅要投上全副身家,还要投上肖颖辛苦攒的学费和生活费,他不免有些犹豫。 柔柔弱弱的她冒着危险跑省城,天没亮就跑车站蹭货车坐,晚上扛着货踉踉跄跄走在夜色中——他心疼她赚钱不容易,所以不想拿她的钱去冒险。 肖颖低低笑了,“又不是说给你的,是借给你的。等你以后赚了钱,再还我就是了。” “如果还不上呢?”袁博睨着她看,低声:“我可是啥都没有。” 肖颖轻咬下唇,娇羞嘀咕:“不还有你这个人吗?把你自个抵押给我,就够了。” 袁博的麦色俊脸微微红了,咧嘴开心笑了。 “想不到我能值这么多钱……” “去!”肖颖笑骂:“两千块而已,你就那么小看你自个?” 袁博故意装出惊讶的模样:“小看?难道还能卖更高的价?我能自个提价不?” 肖颖低笑,轻轻捏了他的手臂一下,“不能!” 两人相视一眼,眉角尽是幸福的笑意。 …… 到了惠城,已经是晚上八点多。 路上两人只吃了一点儿米糕垫肚子,此时早已饥肠辘辘。 这一次的货足有七千件,数量太多,整个大蛇皮袋装得满满的。 幸好袁博身强力壮,轻松扛在肩膀上,领着她走出车站。 车站旁的店经营时间比较长,三四家仍亮着灯。 他问:“要吃什么?” “有些渴了。”肖颖想了想,问:“不如吃一碗拉面吧?” 袁博点点头:“走吧。” 小店里摆放三张老旧的小木桌,没其客人,冷清得很。 两碗拉面很快端了上来。 袁博呼哧吃得飞快,几下就吃下一大碗。 肖颖忍不住问:“你……怎么都不怕烫啊?吃饭不能太快的。” “吹几下就不烫了。”袁博解释:“常在外头跑,有时车子就等那么一小会儿,吃不快哪行!有些司机脾气暴,等不到人直接踩油门走了。” 肖颖苦笑:“所以,你的吃饭速度是这样练出来的。” 他站了起身,道:“我去货车站那边取自行车,你慢慢吃,吃完等一小会儿。这么一大袋货,有自行车载着还是会轻松点儿。” “嗯。”肖颖点点头。 袁博大跨步走出小店,很快高大的身影没入夜色中。 肖颖埋头慢慢吃着。 店家坐在角落里打盹儿,脑袋瓜不时点啊点。也许是太困了,他的身板不自觉歪了歪——整个人从小凳上摔下去,跌在地上。 “哎哟!”他猛然惊醒,大喊一声。 肖颖吓了一跳,抬头愣愣瞪着他看。 店家歉意哈哈笑了,低声:“……忒不好意思……睡过去了。” 肖颖低笑摇头:“没关系。做生意辛苦,偶尔犯困再正常不过。” 店家打了一个大哈欠,笑道:“现在才八点多,算不得晚,平常都是十一二点才关门去睡。昨晚我堂弟家出了点儿事,跑过去帮忙,折腾到大半夜都没得睡,所以今天才这么困。” 肖颖见他满脸笑容,随口一问:“喜事吧?人逢喜事精神爽,兴奋睡不着也正常。” “不是。”店家摇头解释:“打一开始是坏事,后来不知咋滴突然就成了大好事。俺现在想想都觉得心闷,回头只能安慰自个——有钱人的钱也许容易赚吧。” 肖颖听得迷迷糊糊,忍不住问:“你说什么?坏事变大好事?世上竟有这么好的事啊?” “有啊!”店家激动笑了笑,拉着脖子上的旧布巾擦了擦汗,道:“说起来你可能还不信!我堂弟住在城东那边,家里有田有地,小日子过得相当不赖!前年买了一辆自行车,三个月前又买了一辆给他媳妇。那车是凤凰牌的新款车,红色的,贼漂亮。又新又漂亮,太招眼!昨天下午让城北那边一个混混给偷了去,幸亏家里拴的狗耳朵灵,嚷嚷叫。我堂弟冲出去追!做贼的都心虚,就将自行车扔向我堂弟,我堂弟为了接那车,跌落在地上,脑门也被磕了一道小口子。” 肖颖眨巴眼睛,暗自觉得这件事有些耳熟。 “那个贼……抓住了吗?” “抓了!”店家大骂:“被街坊邻居帮忙逮了,揍了个几十拳!那小子住城北那边筒子楼,是本地人!真特么混蛋!听说他手脚一惯不干净,警察说他犯了好几回了。” 肖颖一下子断定是林大宝,微微蹙眉问:“那怎么就变好事了?你堂弟的伤口没事吧?” “没事,就破了一点儿皮,擦点儿红药酒就行。”店家笑道:“车子没被偷,人也没事,却有人跑了上门,让我堂弟跑去撤诉销案。只要同意把这事给私了,就能给一千块!” 肖颖眸光微闪,暗自猜到对方的身份。 店家嘿嘿笑了,拍着大腿颇为感慨。 “一千块哎!够买七八辆自行车了!反正车子又没丢,脑门那点儿又是小伤,我堂弟咋可能不同意,对吧?一千块都够好些人赚上个一年两年!” 肖颖忍不住问:“事情都谈妥了?私了了?” 第128章 不是亲兄妹 店家忙不迭点头:“当然同意啊!私了了,还连夜签了字。俺被拖去做证人,签字按手印……” 他又打了一个哈欠,咕哝:“昨晚捣鼓到大半夜,俺堂弟高兴得很,还带俺几个去吃鸡肉粥,弄到快天亮才回到家。这不,俺到现在还困着呢!” 肖颖转了转眼睛,故意道:“奇了怪了……一出手就一千块,那小贼明显是有钱人家。可有钱人怎么会当小偷?难不成是为了好玩?” “当然不是!”店家摇头罢手:“那小贼住老旧筒子楼,能有多有钱?俺堂弟说了,那来谈的人是代表有钱人家来的。” “有钱人家?”肖颖试探问:“估计是那小贼的亲戚朋友吧?” “多半是。”店家嘿嘿笑了,“反正车没丢,人没啥事,还能凭空多一千块!贼好的事,对吧?俺堂弟起初还觉得不好意思,不管咋说,那自行车也就值个一百多块。那小贼坐牢啥的,跟俺堂弟也没啥关系。弄成私了,能来个一百块,也就够好了。对方财大气粗,直接就说一千块,一分不用少。你说,这有钱人家咋就那么大方啊?俺堂弟还挺不好意思的,说两三百就行了,不能太过了。那人还不肯了呢!哈哈!你说奇不奇怪?这天底下就是无奇不有!啥都有!” 肖颖一下子猜出了对方是谁,也猜准了怎么一回事。 她将剩下的面吃完,掏了钱付给店家。 店家张望来去,问:“你爱人呢?先走了?咋行啊?你一个女人扛这么一大袋货——忒重!” “他快回来了。”肖颖解释:“货太重,他去取自行车来载。” 店家笑了,道:“那才对嘛!就得这样子!哪能让你一个女人扛那么大的袋子!” 肖颖惦记着早上被打的娇姐,走去车站斜对面买了五六个刚出炉的地瓜和几个玉米棒。玉米棒没那么热乎,不过即便冷了也能吃,所以她没计较,一口气要了八个。 袁博做事一向快,骑车迅速来了。 城里的大小路他都非常熟悉,常绕路来去,加上自行车没人,就更快了些。 这一次的货袋大,搬上自行车后,不仅盖住了整个后座,就连座位也都被覆盖住。 袁博推着车,肖颖则抱着玉米棒和地瓜。 她问:“会重吗?我在后面推吧?” “就这么一百来斤,至于吗?”袁博摇头:“要不是怕掉了,我早骑上走了。” 肖颖嘻嘻笑了。 袁博好奇问:“明天人家就要来取货?” “对。”肖颖解释:“五千件,说是能一次交付。另外两千件我留着,估摸过两天也能批发出去。” 袁博知晓都是一些女人内衣,一口带过后,就没再问起。 肖颖则有话要问他,“你有没有朋友或兄弟住在城东大院那边?” 他挑眉,转而摇头:“没有,那边都是有钱的大户人家。” 肖颖眸光微动,低声:“你找人帮我留意一下陈冰的行踪。” “怎么了?”袁博蹙眉问:“那小子又咋了?” 肖颖将林云宝怀孕的事情,还有林大宝被抓,陈家人偷偷在里头做手脚的事情一一说给他听。 “陈冰那窝囊废多半是躲起来了。陈家应该是要利用林大宝的事情,逼我表姐堕掉孩子。” 袁博俊脸冷沉,转而问:“你要帮你表姐?” 据他所知,林家人对她很不好,即便是亲姑姑肖淡梅也不例外。 “不算吧。”肖颖摇头解释:“陈冰烦不胜烦,对付一个厌烦的人,最好的办法是找一个比他更厌烦的人应付他。我表姐怀着他的孩子,非常适合拉扯他的后腿。” 袁博缓慢点头,答应下来。 “你打算怎么做?需要我帮忙不?” 肖颖低声:“帮我调查出陈冰的行踪就行。我明天把正事忙完了,找一个时间去一趟筒子楼。” 袁博似乎想起什么,忍不住问:“肖叔叔和你姑姑感情深厚吗?他们……看着一点儿也不像兄妹。” 在他印象中,肖淡名一向都是温文尔雅,文质彬彬,不胖不瘦,说话温雅而富含哲理。 可肖淡梅却又矮又胖,粗俗市侩,一把嘴巴跟泼妇一般,什么乱七八糟的都敢说。 记得在肖家老宅第一次遇到她回娘家,她就一个劲儿飚眼刀,时不时瞪他和他老爹。 不仅如此,她还偷偷跟肖婶婶说,怎么能跟下里八路的人结姻亲,还说什么这不是害了小颖一辈子这样的话。 后来他在村里待不下去,带着全部家当到城里投奔肖家,无奈人去楼空。 隔壁刘叔跟他说了肖淡梅的地址,他摸索找了过去,谁料被她拿着扫帚赶,骂骂咧咧说什么乡下人癞蛤蟆想吃天鹅肉。 后来他在惠城四处流浪,每次遇到她都掉头走开,一点儿也不想看到这样的人。 肖颖摇头:“深厚的只有我爸爸。他只有这个妹妹,自然疼爱万分。姑姑喜欢什么,他就给什么,只要他能给得起,几乎就没拒绝过。以前姑姑有求于爸爸的时候,就会上门讨要。后来就是打电话,借着一些过年过节的由头,让我爸给她寄钱。我姑姑的脸皮有多厚,亲情就有多薄。” 她的比喻很形象,逗得袁博哑然失笑。 “其实……”肖颖脚步微顿,低声:“我姑姑跟我爸压根不是亲兄妹,不像彼此很正常。” 什么?! 袁博惊讶挑了挑眉,忍不住问:“你怎么知道的?你爸爸说的?” “不是。”肖颖眸光躲闪:“我爸爸怎么可能将这样的话说给我听。是我……是我偷听到的。” 爸爸家族的人丁并不旺盛,尤其是这一脉只剩她和爸爸两人,故此爸爸对嫁出的肖淡梅仍疼爱万分。 上辈子爸爸的退休金多数都被她给骗去填林大宝的大窟窿,直到最后老宅的房契被偷,老宅被卖掉,爸爸和妈妈对她失望至极,才哽咽对她说出了真相。 原来姑姑并不是他的亲生妹妹,是长辈们收留的被人丢弃的流浪小孩。 袁博好奇问:“她是抱养来的?” “好像也不是。”肖颖敷衍道:“我没听仔细,只知道她不是我爸的亲生妹妹。具体她是怎么来到肖家,当了爸爸的妹妹,我就不知情了。” 袁博摇头冷笑:“难怪长得一点儿也不像!不仅不像,简直就是天壤之别!” 肖颖想起之前姑姑多次辱骂他,忍不住道:“她算是我的长辈。看在我爸的份上,别理她,也别跟她计较。” “理她干啥!”袁博鼻尖轻哼:“吃饱没事干吗?” 肖颖嘻嘻笑了。 路灯幽暗,两人推着自行车走进暗沉夜色中…… 第129章 熬夜收蘑菇 隔天一大早,袁博来了,扛着一大筐的尖蘑菇。 “这是刚摘下来的,非常新鲜。” 肖颖惊喜“哇!”了一声,问:“哪里来的?” 她抬眸看着他,发现他的脸色有些差,眉眼尽是疲倦,身上的衣服脏兮兮,仍是昨天穿的那一套。 “你……昨夜熬夜没睡觉?” 袁博只好如实解释:“昨晚送你过来后,先去了一趟山头家,跟他把买车的事定下来。随后我带着你买的玉米和地瓜去了鬼爪子家。胖嫂子正靠在床边哭,腰还痛着,身边却连一个人照顾的人都没有。她接过卖蘑菇的钱,一个劲儿道谢。起初不肯收你送的东西,说你早上救了她,咋还能让你掏钱。后来她收下了,一口气吃了三个地瓜。原来她晚饭还没吃,解释说几个孩子都在山边收蘑菇。” “所以你去帮忙收蘑菇?”肖颖惊讶问。 袁博点点头:“她说,有人订了两百斤的蘑菇,孩子都在山边忙着收。夜黑风凉,不知道孩子们怎么样了,我干脆背她去了山脚下。孩子大的才十来岁,小的才三四岁,一个个提着小篮子采蘑菇。胖嫂子将玉米给孩子们吃,随后自己扶着腰去采尖蘑菇。几个孩子都扛不住困,睡在角落的茅草屋里。反正我早上没什么事能补觉,干脆留在那边帮忙。” 一个扶着腰嘶嘶呻|吟的母亲,不得不为了生计咬牙干活;几个浑身脏兮兮的小孩子,打着哈欠,点着油灯收蘑菇,小的困到歪倒在木头上睡着了。 他一个大男人,怎么可能看到这样的场景而袖手旁观,转身走人! 他让几个孩子都去睡,脖子挂篮子,一手拿油灯,一手迅速采摘,直到凌晨四点多才收好。 “胖嫂子很感激你我,送了我们一筐的尖蘑菇。趁着新鲜吃了,吃不完就晒起来,留着以后吃。” 肖颖顾不得看蘑菇,匆匆进厨房倒了一碗水递给他。 “快喝点儿水。你吃早饭了吗?” 袁博道谢接过,大口咕噜喝着。 “刚才路上啃了四个大馒头,不饿!” 肖颖解释:“我在准备煮面,一会儿煮一碗给你。” “好。”袁博没跟她客气,点点头:“下一点儿葱,加点儿蘑菇也行。” 肖颖忍不住提议:“反正厢房里有你的衣服,你进去拿了洗个澡。我去给你煮点儿热水——” “不用。”袁博摇头:“大男人大热天洗什么热水澡!我连冬天都是洗冷水!” 肖颖:“……” 袁博将碗递给她,大跨步奔进厢房,转身去了角落里的洗手间。 肖颖做了两碗拉面,一人一碗吃下。 “我这里安静,你将门关了,进厢房睡一觉。中午我喊你吃饭。” 袁博撸了撸短发,摇头:“用不着,我去姚胖子家睡就成。” “那边能有我这边安静?现在是白天,人家家里逼仄人又多,肯定吵得很。”肖颖瞪他一眼,低哼:“反正就我们两个人,你没必要这么小心翼翼。大晚上也就罢了,白天真的没事。” 袁博转了转眼睛,心动却不敢应下。 肖颖佯装生气:“清者自清,你怕什么?!你个榆木脑袋是咋想的?我们要名分有名分,要情有情,何必在乎一些不相关人士的看法?人家给你钱花?人家给你饭吃?自己过得好,问心无愧就行!” 袁博“噗嗤!”一声笑了,麦色俊脸微红。 这小家伙把自己当成无欲无求的“圣人”对待,难道是他表现得太禁制了? 她这样子坦荡自然,反而衬得他是猥琐小人一个! 他现在都忍不住担心万一哪天他忍不了了,她会不会对他失望加嫌弃? “……行,那我先进去睡一觉。” 只要不是跟她睡一屋,他暂时还是能忍住的。 他刚起身——肖颖拉住他。 袁博挑眉戏谑问:“怎么了?后悔了?问心有愧了?” “想哪儿去了!”肖颖好笑解释:“你刚吃饱不久,不能现在去睡,缓半个小时再进去。午饭我会晚些时候再做,让你睡个饱。” 袁博点点头,走去厨房取了菜刀,将尖蘑菇的柄头削掉。 一旁洗碗的肖颖提议道:“送一些给街坊邻居,然后送一点儿给姚胖子。” “行!”袁博爽快道:“你安排就好。” 肖颖将碗筷收拾好,放在阳光下晒着。 “厨房没什么肉菜了,我得去一趟市场买菜。我带了钥匙,一会儿你困了就去睡。” 袁博应好,叮嘱:“买多一点儿肥肉。” “嗯。”肖颖知道他干粗活多,平常在外没什么机会吃到肉,温声:“中午咱们吃五花肉,晚上吃糖醋排骨。” 语罢,她挎着菜篮子出门了,不忘带上能遮阳挡雨的伞。 袁博将蘑菇拾掇好,洗了手,进厢房关门睡下。 肖颖没去太久,很快回来了,见厢房的关着,轻手轻脚去了厨房。 她将中午要吃的食材准备好,还摘了菜。 主屋的钟低低敲了一下——七点半。 她装了一小篮子的蘑菇,送去了隔壁。 刘叔笑呵呵问:“吃了吗?” “刚吃饱。”肖颖答。 刘叔解释:“我也刚吃饱,正打算去上班。小芳她妈在厨房呢!他妈!他妈!小颖过来了,给咱送了一篮子的新鲜尖蘑菇。” “哟!”刘婶一边奔出来,一边往身上的小围裙擦手,“小颖,哪来那么多的蘑菇?啧啧!看着好新鲜呢!本地的尖蘑菇吧?真香!” 尖蘑菇本来是惠城常见的菌类,天气暖和的时候都能吃到。不料这些年本地的尖蘑菇都喜欢往外头卖,贪图赚多几个钱,导致本地人反而吃不上。 现在市场上的尖蘑菇比以前贵两毛多,刘婶嫌弃太贵,总舍不得掏钱买。 肖颖将篮子递给她,特意解释:“是博哥哥送过来的,足足一大筐。他让我给街坊邻居送过来,还说特意送些给您和刘叔吃,孝敬长辈。” “好!”刘叔竖起大拇指,笑赞:“有心了!谢谢啊!” 刘婶意外瞪眼,转而眼神躲闪一下。 “那……真是谢谢!我们就不客气了。” 她接过,拿进厨房去了。 刘叔微笑对肖颖解释:“这两天我们忙着收拾朝西的房间,因为三冰要回来了。本以为至少得中秋节才能回来,不料他说货底已经清理完毕,能提前回来,干脆就订了车票回家。” 肖颖惊喜笑了,问:“那大概什么时候能到?” “快的话明天。”刘叔答:“慢的话应该是后天,火车偶尔会慢一些。” “恭喜刘叔刘婶啊!”肖颖道:“家里就要热闹起来了!三冰哥哥回来娶媳妇,明年给你们生一个大胖孙子,热热闹闹的。” 刘叔和刘婶哈哈开心笑了。 第130章 上筒子楼 一会儿后,肖颖回了老宅。 等了半个小时多,大门外都静悄悄的。 看样子,谭小梅和鸭子今天早上没过来,直接上班去了。估摸应该得中午下班,或下午下班才会过来。 她想了想,觉得表姐的事不如趁早办了,免得让陈家人钻了空子。 于是装了一小篮子的尖蘑菇,又在老槐树下拔了一大把葱。 锁上门,她扛着伞往筒子楼去了。 老宅和筒子楼都在城北,筒子楼偏向城东方向,绕小道能很快到达。 刚到筒子楼大门口,几个坐在老树下乘凉的大妈赶忙奔来给她打招呼。 “小颖!哟!好久没见啊!” “刚才俺还以为眼花看错了呢!” 肖颖微笑跟她们打招呼。 大妈扇着风,看着她手上的小篮子。 “哟!这是尖蘑菇吧?个头忒大!” “这些葱长得绿油油的,看着真讨喜!” 肖颖解释:“这是朋友送的蘑菇,我给姑姑姑丈送一些过来。” 大妈们一听就摇头苦笑:“你这孩子真善良!想当初你姑姑一家子是咋样对你的……” “你给他们干了多少活儿,俺们住一块儿的人都清楚着呢!” 肖颖微笑低声:“她毕竟是我的姑姑,是我的亲人,过去的事就算了。” 过去的事,以后再慢慢算。 大妈们不敢置信摇头:“她肖淡梅上辈子究竟积了什么福,咋就能有这么好的娘家人啊!” “俺们都受不了她以前那么待你!忒过分!” “多好的姑娘啊,不计前嫌,还给她送尖蘑菇来呢!现在市场上的尖蘑菇可不便宜,卖得也少。” 肖颖将那把葱取出来,道:“这是我自己种的葱,很香很脆,刚刚新鲜拔的。你们几位如果不嫌弃的话,拿一些回家下面吃吧。” “那咋好意思啊?” 肖颖微笑摇头:“一点儿葱而已,不算什么的。大家餐餐都得小葱小蒜,这个时候蒜难买,小葱反而味道好些。” “谢谢啊!哟!这小葱长得忒好!” “翠绿翠绿!这葱真讨喜!谢谢小颖,一会儿上俺家喝茶去。” 几位大妈一人一小簇分了,笑呵呵跟她道谢,各自回家去了。 大妈们爱贪小便宜,肖颖轻松用一把葱再次捕获了她们的好感,收了伞走上二楼。 刚到楼梯口,便听到肖淡梅骂老公的泼辣骂声。 ——你个窝囊废!俺上辈子究竟是做了什么孽!咋就嫁给你这没用东西啊!俺是杀人放火了不成?呜呜!老天爷,你咋就这么不公平啊? ——俺不管!反正你得去借钱!如果你借不到,俺就去城东找那家人算账!俺拿着一条草绳一块儿去,在那家人门口上吊!害了咱们家大宝,俺也不活了! ——世上哪有那么过分的人!一辆自行车而已,顶多也就个一百五十块!之前说好一千块,转身反口就两千块!他们咋不去抢啊?你咋不直接跟他们说,拿刀把你劈死算了,把俺也一并劈了去! 肖颖听着最后一句话,暗自冷笑连连。 看样子,陈家人逼得很紧,昨天一千不行,今天直接飚到两千,速度快得让人咂舌,够卑鄙无耻的! 这时,姑丈的嗓音弱弱响起:“你小声点儿,别瞎嚷嚷。俺没见着那家人,是黄铁松说的。俺还没将钱送过去,他就这么说了……” “你甭去了!”肖淡梅大骂:“你做什么不直接冲去城东,死在人家的门口啊?!” “他妈,你别生气。不如咱们再接着想想办法。” “哪有那么多办法!逼死俺们一家子算了!” 肖颖扬声喊:“姑姑!姑丈!” 下一刻,木门被打开了! 只见肖淡梅红着眼眶,脸上眼泪鼻涕乱呼呼一片。 “小颖?咋……咋是你啊?” 肖颖故作惊讶状:“姑姑?!你怎么哭了?出了什么事了?我——我来送尖蘑菇给您和姑丈吃。” 林建桥探头出来,扯了一个尴尬笑容。 “原来是小颖来了……快进来,进来。” 肖颖将篮子递给姑丈,走了进屋。 屋里乱七八糟,木沙发上堆满各种臭衣服,小茶几上胡乱搁着几个歪歪斜斜的杯子,一个个脏兮兮;一眼望去,满目都是凌乱。 如果是以前,她必定蹲下赶忙收拾。 现在的她淡定看来望去,似乎什么都没瞧见,温声问:“表哥和表姐都还在睡吧?” 林建桥眼神飘忽,支吾:“……云宝还在睡。” 肖淡梅抽泣擦着泪水,瞪了他一眼。 “没热水了,滚去烧水!” 林建桥连忙应是,匆匆奔去厨房,拿了铁锅又奔出来。 “厨房里没水了,俺去外头打。” 肖颖找不到地方坐,干脆坐在沙发的扶手上。 “姑姑,您怎么哭了?是不是又跟姑丈吵架了?别这样,有事好好说。姑丈他对您百依百顺,已经够好的。” 肖淡梅吸了吸粗大的鼻子,哽咽:“小颖,你表哥出了一点儿事……这次就只有你爸爸能救他了。你来得正好,快陪俺去邮局打电话给你爸爸。” 肖颖摇头:“我爸妈不在。姑姑,表哥怎么了?前几天他不还好好的吗?出了什么事了?” “他……”肖淡梅支吾:“他犯了一点儿小错,偷骑城东一户人家的自行车……现在被那家人赖上,非要我们出钱去私了,不然就要你表哥去坐牢。” 肖颖装出一副很惊讶的样子,问:“那怎么办?” “当然得私了啊!”肖淡梅激动道:“你表哥他还年轻,以后还要在社会上行走,咋能让他去坐牢!那家人这么坏,俺还在猜八成这事是他们栽赃嫁祸的。你表哥跟俺一样,都是嘴上爱逞强些,心地都是善良的。” 肖颖差点儿憋不住笑意,点点头:“那就私了啊!” “你说得倒轻巧!”肖淡梅激动道:“那家人过分得要死!昨天早上说一千块,俺和你姑丈左拼右凑,还卖了云宝的金戒指,好不容易才凑齐了一千块。谁知他们狮子大开口,刚才黄铁松来了,说那家人嚷嚷着脑门痛,担心会变白痴,非要多一千块后续医疗费!这是流氓行为!逮着机会讹诈人!” 肖颖摇头:“那肯定不行……” “俺也知道不行!”肖淡梅呜呼:“可人家说了,明天如果不给钱,就要公事公办……你表哥就惨了。小颖,俺想来想去,就只有你爸爸能帮得了大宝了。你爸是俺的亲哥哥,他肯定会帮的。俺们现在给他打电话,让他立刻汇钱过来。” 肖颖淡淡摇头:“不行。” 平常从没听她提及跟爸爸的好“亲情”,除非到了伸手要钱的时候。 肖淡梅圆乎乎的大饼脸沉下来,没好气道:“你咋说话的?咋就不行了啊?俺跟俺哥是一家人,钱给俺又不是给外人!” 第131章 出谋献策 肖颖暗自嘲讽她要钱的时候从不把自己当“外人”,叹气无奈摇头。 “姑姑,您别着急,先听我说完啊!刚才我不是说了吗?我爸妈不在。” 肖淡梅反应不过来,脱口:“俺当然知道他们不在啊!不打紧,让你爸爸汇钱过来就得了。” “不行。”肖颖斯里慢条解释:“我爸妈他们不在济城。” 肖淡梅吓了一大跳,问:“不在?!那他们去哪儿?” “去帝都了。”肖颖答:“几天前我给爸爸打电话,他让我暂时别回家,待在惠城这边。他说帝都那边一位老亲戚生了重病,他和妈妈要坐车北上去看望老人家。” “啥?!”肖淡梅一惊一乍喊:“啥时候的事啊?俺咋不知道?” 肖颖无奈罢手:“现在应该在路上,帝都在北,济城在最南端,坐火车至少得几天几夜。我爸等着给我打了电话,隔天就跟我妈收拾行李北上。” “那……那咋办啊?”肖淡梅急得火燎火急,呜呜哭起来:“你爸妈咋这时候去帝都啊?老亲戚们都多少年没回惠城了?咋就突然联系上了啊?人家的事咋比得上亲外甥的事——” “他们也是亲人。”肖颖忍不住打断:“老人家病重,爸爸和妈妈作为晚辈,去探望也是合情合理的。” 肖淡梅大哭:“那现在咋办?俺可怜的大宝啊!你说你的运气咋就那么差啊?咱们一家子要背到什么时候啊?这苦日子啥时候是个头……呜呜……” 林建桥装水回来,瞧见自家婆娘又在哭天抢地,假装没看到听到,忙埋下脑袋溜去了厨房。 这时,房门打开了。 林云宝睡眼惺忪揉着眼睛,打着哈欠慢吞吞走出来。 “妈……你吼啥吼啊?大清早的,还让不让人睡觉?” 肖淡梅正愁没地方撒气,大骂:“你个混账东西!你咋就还睡得下觉啊?!你哥都要去坐牢了,你还睡得下?!你个没良心的冷血鬼!” 林云宝被骂懵了,看了看肖颖,一头雾水不知所措。 “你说什么?我哥又咋了?不是……都给钱了吗?” 肖淡梅大声嚷嚷:“没!没!说非要两千!两千!” 林云宝惊恐瞪眼,问:“那……那怎么办?” 肖淡梅呜呜大哭。 林建桥探头出来,低声支吾:“黄铁松早上来了……他说对方头痛,非要多一千块,不然就不肯私了。” “过分!”林云宝抓了抓头发,慌得一批:“两千块?!这是要抢劫!太多了……” “对,太多了。”肖颖趁机附和:“姑姑,表姐说得对,这家人太过分了,分明是要故意敲诈。” 肖淡梅吸了吸鼻子,“他们说了,如果没两千,就不会私了。俺可怜的大宝啊!” “确定是他们亲口说的吗?”肖颖问。 肖淡梅愣了一下,答:“不是,是黄铁松帮忙做中间人搞的。俺和你姑丈都没瞧见那家人,说是住城东。” “这……”肖颖凑了上前,压低嗓音:“姑姑,我觉得不怎么对劲儿。一辆自行车也才一百来块,对方凭什么能这样讹人?难道他们不知道敲诈勒索也是犯罪?” 肖淡梅和林云宝对视一眼,转而摇头,“啥……意思?” “昨天凑了一千块在哪儿?”肖颖问。 肖淡梅满是肥肉的下巴微扬,示意:“在你姑丈那儿,本打算早上去做了结的。” 肖颖又问:“说一千的人是黄铁松,说两千的人也是他?” “对啊!”林云宝带着得意扬起脑袋:“他是阿冰的小弟,平常身边有个什么事,都是黄铁松去跑腿。我跟阿冰这么要好,家里有个什么事,黄铁松立刻就跑来了。” 肖颖暗自翻白眼,低声:“姑姑,这么大的事咱们自家人不能不露面。单凭一个中间人来来去去,实在有些不妥。如果是咱们自己去,解释说自家也不是什么大富大贵人家,都是惠城本地人,何必苦苦相逼。给人家说说情,劝上一劝,指不定人家能松松口。” 肖淡梅愣住了,缓缓点头,“……也对。” “姑姑,您也是惠城人,姑丈也是。”肖颖解释:“惠城也才多大?来来去去也就那么几个人。你们在这边住几十年了,认识的人肯定不少,指不定对方还是你们认识的人。俗话说得好,见面三分情。表哥出了这么大的事,你们作为家长却连面也不露一个,人家受了伤,还差点儿丢了车,心里头多半气愤得很。将心比心,如果是您,您铁定也气。” “气是一回事。”肖淡梅支吾:“可俺绝不会不讲道理,狮子大开口讹钱!” 肖颖循循善诱:“如果您和姑丈亲自过去,买点儿水果过去慰问家属,说说情,说点儿好话,指不定人家会松口。姑姑,动辄一两千块,普通家庭哪里承受得来,他们不可能不知道。昨天说好一千,突然说两千,指不定多半是气话,气您和姑丈一声招呼也不去打,作为家长连面都不露。” 林建桥探头出来,眨巴眼睛:“……小颖说的…有道理。” 肖淡梅睨了他一眼,转而看向肖颖。 “小颖,你读书多,认识的道理也多。那你觉得……俺们该怎么办?” 肖颖微微一笑,道:“姑姑您的口才向来好,好听的话您都会讲。您不妨和姑丈去买点儿水果,先去城东找那家人道歉探望,给人家说几句好话。人家心里的气消了,多半就会松口。咱们上市场买点儿菜,一毛两毛都还能讨价还价,更何况是一两千的巨额数目,对吧?” “对对对。”林建桥附和:“得去商量一下,把价讲低才行。” 肖淡梅向来是一个没主意的,问:“那万一人家不松口,该咋办?” “到时再说。”肖颖鼓励道:“但我觉得不会不松口。您先给人家拉拉家常,问候受伤的人,然后解释一下表哥和家里的困难,尤其着重说明家里是东拼西借好不容易才凑齐了一千块,根本没能力还多一千块。别大吵大闹,多说好话,记得要把姿态放低,尽量哄着人家松口。姑姑,把您去买菜买肉讲价的架势摆出来,您该很有信心才对啊!” “那……行吧。”肖淡梅气恼瞪了瞪林建桥,“还愣着干什么?!还不赶紧去买点儿苹果啥的!” 林建桥立马点点头,嗓音低低:“……钱。” 他的每个月工资都是还没捂热乎就直接上交,平常身上都不敢留一分一毛。 “给!”肖淡梅掏出一张一块钱扔了过去,命令:“手脚麻利点儿,快去快回!” 林建桥忙不迭点头,赶忙捡起匆匆奔出门去了。 第132章 帮帮我 十几分钟后,林建桥和肖淡梅拧着一小网兜的青苹果出发了。 肖颖取了小篮子,正打算回家,却被林云宝给拦下了。 “表姐,有事吗?我要回家做午饭了。” 谭小梅和鸭子多半会趁着午休的时候去老宅找自己。她得早些回去,一边准备午饭一边等着她们。 这一批货数量庞大,砸下去那么多本钱,得赶紧收上来才行。 林云宝眸光复杂看着她,低声:“我妈刚才有没有告诉你……我已经怀上阿冰的孩子了。” “我知道。”肖颖微笑答:“恭喜表姐!祝你早日嫁入陈家当上少奶奶!” 林云宝狐疑盯着她,问:“你……是真心实意的?” “不然呢?”肖颖耸肩反问:“那天是我提醒你和姑姑去医院检查的吧?别整天当陈冰是绝世宝贝,也没人跟你抢。” 大渣男一个,也只有她林云宝将他当成宝。 林云宝尴尬眨巴眼睛,拢了拢耳朵旁凌乱的发丝。 “小颖,以前吧,我可能有些误会你了。不过,阿冰他年轻气盛,对女人向来都热情。我一颗心都系在他身上,肯定会比较紧张一些。我跟他连孩子都有了,你心里应该更不会对他存有心思吧?不管有还是没有,以后都不行了。” 肖颖不耐烦挥挥手,道:“我得回去煮午饭了,都十点多了。” “等等!”林云宝又追了上来,眼神略带着一丝尴尬:“小颖,我……我还有一件事要问问你。” 肖颖摇头:“表姐,我没兴趣知道你和陈冰的事……” “不是!”林云宝连忙摇头,低声:“我——我很多事都不懂,你读的书多,指不定能帮上我。医生说我是怀上了,不过没法证明是谁的孩子。医生还说,得等到孩子生出来了,去医院验血型,就能判断出来究竟是谁的孩子。” 肖颖忍不住问:“那你的孩子究竟是谁的?你难不成不知道?” “当然知道!”林云宝撇撇嘴,“这孩子就是阿冰的。可是——陈夫人她说我没证据。那天我们拿了医生的的单子去阿冰家,陈夫人她说的话忒难听。” 肖颖见识过陈夫人蛮不讲理,尾巴翘上天的做派,一下子猜了出来。 “她说你没证据证明孩子是陈冰的?对吗?” “对啊!”林云宝眼眶微微红了,低声:“阿冰出差去了,转身不见人。陈夫人口口声声说我肚子怀上孩子关阿冰什么事,还说什么我是故意要诬陷阿冰。我回头去找医生帮忙,医生说她只能证明我是怀孕了,至于孩子是谁的,她可证明不了。小颖,你说我该怎么办?” 肖颖答:“医生不是说了吗?现在无法证明,只能等到孩子生出来了,才能验血来判定。既然你百分百肯定孩子是陈冰的,那你就顺顺当当将孩子生出来,到时医生给孩子和陈冰验血,不就有证明了吗?” “那……有没有办法现在就能证明?”林云宝焦急问。 如果能拿到证据,她就能立刻甩到陈夫人面前,让她哑口无言,让她立刻点头让自己进陈家大门。 肖颖认真想了想,转而摇头:“现在国内的医学技术还没法实现,真的只能等孩子生下来才能证明。” “你再仔细想想。”林云宝低低哭起来,道:“单凭我和我妈说的话,根本说服不了陈夫人。” 肖颖皱眉反问:“陈冰呢?这事一个巴掌拍不响!难不成你一人能自己怀上他陈冰的孩子?你怎么那么傻!你让他自个找他妈解释去,不就行了?” 林云宝抽泣低声:“可他……他去出差了,我根本找不到他。” “出差而已。”肖颖暗自冷笑,道:“又不是不回来了。等他回来了,你就坚持让他给你负责,给你肚子里的孩子负责。” 林云宝垂下脑袋,低问:“那如果……他不负责呢?小颖,这两天爸妈忙着哥的事,压根没心思和时间管我。黄铁松说他不在,我现在都不知道该怎么办。” 肖颖嗔怪睨她,指着她的肚子。 “你肚子里怀着他的孩子,哪里需要怕他不负责?等你把孩子生下来,医生证明打出来,你直接拧着去氮肥厂找他。他不出声,你就越要大声。他不开口,你就越要嚷嚷。越多人知道,越多人会站出来给你主持公道。表姐,你现在是一个母亲了,你得为你孩子谋一个光明的未来,也为你自己。所以,你要好好护着这个孩子,先将他平平安安生下来。” 林云宝想了想,低声:“生下来是肯定的……只是我想快些结婚。小颖,我不能还没结婚就挺着一个大肚子啊!那样太难看了!” 肖颖暗自翻了翻白眼。 她千方百计想要借助怀孩子这一招嫁进陈家,却怕挺着一个大肚子?! 怕难看?偏偏往难看的地方钻! 肖颖摇头罢手:“这个我帮不了你。除非你能让陈冰承认这个孩子,让他快些负责娶你进门。表姐,解铃还须系铃人,简单来讲,就是谁干的谁负责。你的肚子是谁搞大的,你往他身上赖准没错。” 林云宝为难极了,委屈巴巴低声:“可我怕他会不高兴。” “现在怕的人是他,不该是你。”肖颖沉声:“你怀着他的孩子,他必须对你负责,不然事情传出去,没脸的人是他,负心汉是他,又不是你。” 林云宝一向蠢笨,没人直接指路,怎么也走不到目的地。 “小颖,那我该怎么做?你教教我吧!” 肖颖垂下眼眸,道:“一句话——缠紧陈冰要负责,至于用什么方式,这得靠你自己去做了。表姐,我不了解陈冰,没法给你什么具体帮忙。你能哄得他跟你在一起,肯定也能哄得了他听你的。” 语罢,她挥挥手离开了。 林云宝想起之前自己如何低声下气哄陈冰的情景,郁闷撇撇嘴。 陈冰性子高傲,喜欢其他人奉承他,捧着他,就像一只整天炸毛的傲娇猫咪,只能顺着他的毛发慢慢撸,哄着讨好着。 以前肚子里没货,她低声下气讨好他。 现在肚子里有货了,难道还得这样? 倏地,她想起陈夫人那高高在上,冷嘲热讽的傲娇神色,心里又是委屈又是难过。 想了想,她暗暗下定决心。 现在唯一的办法,应该还是得抓紧陈少的心,不然什么都解决不了。 只要他下定决心给自己负责,陪自己领证结婚——啥困难都不是困难! 哼!都六十来岁的老太婆了,还自以为她能活多久似的! 都一脚快踩进棺材板的人,还敢那么作妖! 等她媳妇熬成婆,等她嫁入陈家当家做主,一定要那死老太婆好看! 第133章 诚信最重要 肖颖扛着伞,绕了小路回到老宅。 大门锁得紧紧的,里头静悄悄——显然袁博仍在睡。 她轻手轻脚开门,发现厢房的门仍紧紧闭着。 昨晚一夜没睡,又干了那么多活,不累才怪。 她洗了洗手,进厨房准备午饭。 快中午的时候,康桂花和谭小梅来了。 两人刚到门口,就看到肖颖坐在门槛上摘菜,多半是在等着她们。 “是啊!”肖颖笑道:“打开大门欢迎光临!” 谭小梅嘿嘿笑了,“肖妹子等着赚大钱吧?都迫不及待了哎!” “是!”肖颖开玩笑:“差点儿就奔你们厂门口接人呢!” “咋不进厂里头拽人啊?”谭小梅不满咕哝:“这样我也好找个机会偷懒!天天盼着有人找!” 肖颖笑道:“要找也不是找你啊,这次得找鸭子姐。” “瞧!”谭小梅笑骂:“这家伙暴露贪财的真面目了!我和表姐的小钱不够她看了,她就抛弃我们,不喜欢我们了!” 肖颖笑哈哈帮她牵自行车。 康桂花嗓音粗厚问:“肖妹子,货来了吧?我们早上本打算过来,想想省城那么远,也不知道你究竟能不能赶回来,干脆决定中午再过来。” 肖颖解释:“昨天天没亮出发,昨晚回到家都九点多了。早上我等你们半个多小时,直到上班时间过了,我才没等。对了,你们吃午饭了吗?” “吃了。”谭小梅无奈叹气:“厂里发的餐票还有几张,这不快月底了吗?逼得我天天吃食堂,差点儿就吃吐了!” 康桂花好笑睨她,揶揄:“最近赚了大钱,手脚阔绰,整天想要下馆子!” “我要求不高!”谭小梅笑道:“只要食堂能跟外头的面摊一样好吃,我天天泡那儿就够了。一大坨一大坨的猪食,几天就能将我吃成瘦猴子!” 康桂花憋笑:“你不天天嚷嚷着要减肥吗?食堂的餐票每一个月都能让你减肥几天,还不够好啊?” “好~”谭小梅郁闷冷哼:“我现在一看到食堂就忍不住要破口大骂!后勤那些家伙一个个胖得跟猪似的,却将饭堂管成那恶心的鸟样!肥水都被他们给捞了,咱们却只能吃糠咽菜!” 康桂花将自行车的脚座踹好,认真想了想。 “好像除了刚进去不久的‘大公鸡’,其他都是挺着一个大肥肚子。” 谭小梅嗤笑:“用不着猜,不用几个月,‘大公鸡’就会变大肥鸡。你想想她老爹老龚的那个肚子,坐着的时候上头能搁两个水杯!” “噗嗤!”肖颖笑出声,忍不住问:“真……那么夸张吗?” 谭小梅和康桂花不约而同点点头。 “那家伙胖得连自行车都骑不了,跟一个老孕妇一样,要么坐三轮车,要么走路上班。你没看见他扶肚子走路的样子,简直笑死人!比孕妇还夸张!” “胖得快走不动,整天跟厂长嚷嚷说他不行了,得申请退休。正因为这样,他赶忙将女儿‘大公鸡’推进后勤部,打算混个几年后,能顶替他的职位。” 肖颖忍不住往隔壁刘叔家瞄一眼,低声:“我听刘叔说,三冰哥这两天就要回来了。” 谭小梅做了一个“嘘”声动作,嗓音压低:“刘叔和老龚想做姻亲的事,只有一小部分人知道。我是厂里的万事通,所以才知道的。婚事还没谈成,老人家是不肯其他人瞎嚷嚷的。肖妹子,你可不能乱说出去哦!万一哪天谈不成了,指不定老人家要找借口怪我们多嘴。” “放心。”肖颖摇头:“我也是听你们说起才知道的。我平时总待家里,没跟街坊邻居整天东家长西家短。” 康桂花好笑看向谭小梅,道:“你以为人人都跟你一样那么爱小道消息啊?人家肖妹子一看就知道是一个实诚人。” 谭小梅无辜被嘲讽,往她吐了吐舌头。 三人都低低笑了。 肖颖倒了两碗水给她们,赶忙去屋里将提前分好的五千件小裤衩提出来。 “这一袋是两千件,这一袋是三千;你们一人载一袋,这样子会轻松一些。” 谭小梅打开看了看,忍不住嘀咕:“跟我们的一模一样哎!” “当然一样。”肖颖解释:“同一个厂家生产的,不仅货一模一样,就连包装都是一样的。” 康桂花俯下,问:“数量都是固定的?那我数包装就成?” “对!”谭小梅点点头,“我数这边,你数那边。” 很快地,两人清点完毕。 肖颖将之前的定金和单子取出来,低声:“除去五百定金,五千件是两千块,还需交付一千五百块。” 康桂花吞了吞口水,谨慎从腰间取出一个小包裹。 谭小梅憋笑,低声:“她昨天特意去了隔壁县城棉州。她表嫂子怕她把钱丢了,临时做了这么一个小包裹给她缠在身上。” 康鸭子有些不好意思,解释:“路有些远,骑自行车来回颠簸,嫂子怕我丢了钱便做了这个。谨慎些也好,这可是嫂子攒了好几年的积蓄。” “是,谨慎小心为妙。”肖颖微笑:“你也不容易,这玩意应该蛮热的。” 康桂花微窘笑了笑,道:“这点儿热不算啥……我能行的。这是以前一千五百块,有些钱比较久,你给数仔细些。” 肖颖点头应好,仔细数了数,十来张一百块和好多的大团结,还有零零碎碎十几张五块和两块。 “对,数目刚刚好。” 康桂花呵呵笑了,低声:“我……只是中间人,你还是得开个单子,这样会稳妥些。” “好!”肖颖取了笔,刷刷几下就写好了。 康桂花忍不住羡慕连连:“你写的字真好看!以后给我写一些,我晚上能学着练。” “只要你不嫌弃,我有空给你写一本三字经吧。”肖颖笑道:“随便看看就行,离名师大家差得十万八千里远呢!” 康鸭子赶忙摇头:“哪会哪会!对我来讲,这已经是书法大师的水平了。” 后方的谭小梅则晃悠来去,一下子瞄到角落里还有一小堆包装一模一样的货。 “肖妹子,你可别说话不算数哦!惠城这边的货你不都承给我和表姐了吗?这是给谁的啊?” 她的语气有些冲,明显带着担忧和些许生气。 肖颖却丝毫不在乎,解释:“这是给你和你表姐准备的。开门做生意,诚信最重要。我答应惠城的货只供应给你们,就只会给你们。如果鸭子姐的表嫂不是隔壁县城的,给我批发一万件我也不卖。跑省城路途远,车费也贵,我去批发的时候就一并拿多一些。” 谭小梅嘿嘿笑了,竖起大拇指。 “这话姐喜欢听!我那边还有好几百件,表姐这两天一下班就到处揽生意,晚上大半夜才回家,速度应该比我快,过两天我们再来。” 第134章 嗅到新商机 肖颖点点头:“没事,反正货我给你们留着。” 谭小梅对康桂花扬了扬下巴,笑道:“咱实话实话,最近得益于肖妹子介绍的小裤衩,我和表姐都捞了不少!” “多少啊?”康鸭子试探问:“有没有一千块?” “没那么多啦!赚的还得两人分呢!”谭小梅嘿嘿笑道:“好几百还是有的。” 康桂花两眼发亮,低声:“那已经够好了。咱们每一个月上班,偶尔加上加班,也才七八十块。好几百够咱们累死累活半年呢!” “可不是嘛!”谭小梅嘻嘻道:“还是做生意好赚些。” 康桂花摇头:“话不能这么说,也得那门生意好赚,不然亏惨你!我二表哥去年跑去南方买了一批的录音带,都是崭新贵得很那种,来这边压根卖不动,一下子亏了一千多块,被大舅骂得要死!” “活该!”谭小梅轻哼:“咱们这边多少户人家买得起录音机呀?十户估计还不到一户,肯定没有。录音带那玩意也忒贵,几块钱啊!我们家就三四块就不敢买了!咱们惠城也就一个普通小县城,哪来那么多富户买那昂贵玩意,还不能吃不能喝的。” “是蛮贵的。”康桂花耸耸肩:“都卖不出去,现在还堆在家里角落。二表哥经过这一茬,也终于承认自己没做生意的天赋,乖乖去咱们厂里上班。” “我那时没少骂他。”谭小梅摇头叹气:“可他就听不下,活该啊!” 肖颖转了转眼睛,问:“那——那些录音带现在咋样了?” “堆在阁楼角落里染灰尘。”康桂花摇头:“多可惜啊!那些歌曲蛮好听的,都是女人唱的歌。我表哥跑去南方买来的,说是最流行的歌曲。路费加批发的钱,亏惨他了!” 肖颖试探问:“那他没把录音带贱卖出去?至少别亏得太惨呀!” “没人要!”谭小梅好笑解释:“除了几个相熟的,家里有录音机的给他买,其他人买那玩意做什么?拿着拆来玩吗?录音机还没普及呢!” 康鸭子苦笑:“起初卖五块,后来四块啊,三块半啊,到最后剩下一块钱……还没人要。我二表哥说了,如果有人要,五毛两毛都成,那一百多块至少还能收一个月工资上来,可惜再便宜也没人要啊!” 谭小梅撇撇嘴,低声:“有些收入不稳定的人家,偶尔还得饿肚子,不敢吃太饱。几块钱能吃多少餐,多少饺子?等咱们惠城家家户户有录音机的时候再来卖也不迟!” 肖颖摇头:“到时也不知道人家要流行什么歌曲了,指不定卖不出去。” “二表哥都失望透顶了。”康鸭子低声:“哪敢再动什么卖的念头。当时我大舅气得很,甚至还抡起了棍子!一千多块钱啊,就那么打水漂了!大舅和大舅妈整整半个月都吃不好睡不好,天天唉声叹气。” 肖颖笑问:“你刚才说他愿意五毛两毛大甩卖,是真的吗?都是没扯开|包装的吧?” “当然是真的!包装都好好的,崭新得很。”康鸭子解释:“反正堆角落里也是堆灰尘烂掉,能卖肯定卖啊!可惜,也就几个人贪便宜买几盒。” 肖颖嘻嘻笑了,低声:“鸭子姐,麻烦你个事。拜托你去问一问你二表哥,两毛大甩卖,全部卖给我,行不?” 康桂花目瞪口呆。 谭小梅“哎呀!”一声,忙道:“肖妹子,不是我不帮老同事老伙伴,我还是得实话实说。这门生意真不能揽下来,这边真卖不动!咱们的钥匙扣吧,算很实用,很多男人只要掏得了钱都会买。小裤衩就更不用说了,六毛一件卖得很红火,因为几乎每一个女的都需要。这录音带不能吃不能喝,也不实用,根本卖不动!” 康桂花讪讪笑了笑,摇头:“……小梅说得对,确实卖不动。你别贪图便宜,就以为捡了大便宜似的。这可不是什么好生意。” “不怕。”肖颖低笑:“我有其他考虑。你们不妨帮我牵一条线,让他带着录音带来找我。” “你真的不是开玩笑?”谭小梅狐疑问。 肖颖好笑反问:“我这样子认真,哪里像是在开玩笑?” 康桂花回过神,开心点点头,“行!我回头就去告诉二表哥。他也在我们厂工作,暂时住厂里的宿舍。不过录音带都在棉州那边的阁楼。你如果真想要,他跑过去取,也就一个多小时的事!” “好。”肖颖道:“你有空就告诉他。这事不急,等他有时间了再去办。” 谭小梅挑了挑眉,戏谑道:“看来,肖妹子是有新赚钱好渠道了!小裤衩的生意,你可要真正上心才行,现在卖得可火了。我表姐都出名了!” 肖颖忍不住问:“她买房的钱存够了吗?快够了吧?” “还差一点。”谭小梅解释:“之前她差了好几百呢,不是一时半会儿就能凑上的。买新房子的时候,还得买家具啊,床啊,请亲戚朋友吃饭啊,还得拼多个两三百出来,不然压根不够。” 康桂花苦笑:“这一阵子如花姐真的是好拼命,每次看到她都是满头大汗。” 肖颖轻笑:“希望她早些如愿吧。” “快了快了!”谭小梅点点头:“会很快如愿的。” 两人下午还得上班,不敢多留,联手帮忙将货绑在车后座,匆匆离开了。 肖颖将大门关上,张望主屋的老钟——竟已经是十二点四十五分。 她赶忙奔去厨房,将卤五花肉捞起来晾上,将小炉子的火苗关小,搅拌一下里头的鸡汤,下了盐,随后提上桌。 接着,她转身洗菜切菜。 倏地,外头传来哗哗水声! 她探头看出去,发现袁博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醒了,正蹲在水龙头下洗漱,眼睛半眯,貌似仍没睡醒。 她低笑,赶忙下锅炒菜。 片刻后,袁博走进厨房倒水喝,问:“还差什么?我来帮忙。” “菜炒好就行了。”肖颖答:“你把五花肉切片,勺饭吃就行。” 他闻了闻,忍不住赞道:“这个五花肉很入味!” 肖颖解释:“中午卤五花肉和青菜、还有一锅的鸡汤。” 袁博笑问:“你是不是每次吃干饭都得熬汤?咱们在家里吃,只要能吃饱就行,不用那么多讲究。做菜熬汤很费时间和功夫。” 似乎他没在这边吃的时候,她都是清粥加青菜,吃得非常清淡节俭。 一菜一汤都得费时间去做好,最后还得洗碗刷锅。这些活儿看起来琐琐碎碎,可做起来都得费劲儿费工夫。 肖颖呵呵笑了,解释:“可能是习惯不同吧。南方济城那边都习惯吃米饭,做米饭的时候就得熬汤。早晚则多半吃稀饭或熬粥。” 第135章 胃病 原来如此。 袁博听罢低笑:“我吃什么都行,一大碗炸酱面就够好了。如果你忙,就别弄那么多,蒸几个馒头熬点儿米粥就成。” 肖颖知道他心疼自己,点点头:“我知道了!” 很快地,两人坐下吃午饭。 袁博吃得快,大米饭一碗接一碗,最后还喝了一大碗鸡汤,啃了好几块鸡肉。 他满足长长呼了一口气,憨足:“真饱……” 肖颖吃得慢,细嚼慢咽。 袁博似乎想起什么,问:“我在厢房里头睡觉的时候,是不是有人上门?” “是。”肖颖解释:“小梅姐和桂花姐来拿货,你醒之前刚走不久。” 袁博狐疑挑了挑眉,道:“都是女的?我好像还听到男声……是隔壁刘叔家的吧?” “哈哈!”肖颖好笑解释:“是桂花姐。她的绰号叫‘鸭子’,皮肤黝黑,长着厚厚的嘴唇,嗓音也跟男人一样浑厚粗糙。” 袁博低笑:“原来是这样。我还以为是隔壁刘叔家的儿子回来了,我隐约记得他家有三个儿子,最小的那个貌似跟我差不多一样大年纪。” “不,他比你大两岁。”肖颖努力想了想,道:“三冰哥哥小时候个头不大,看着跟你差不多,其实大你两岁呢!他小时候总穿着一件老夹袄,满满都是补丁。附近的小伙伴们都喊他‘花花’,说他跟花花的斑点狗好像!” 袁博哈哈笑了,道:“被你这么一说,我似乎想起来有这么一回事。” 顿了一下,他忍不住赞道:“你的记性真好!我比你大几岁,都不怎么记得了。” 肖颖耸耸肩:“那是因为我跟他们住得近,天天玩在一块儿。你隔三差五才过来一趟,偶尔待半天就回去,根本没法跟我一样记得多。” 袁博嘴角的笑意淡了下来,低声:“……他们也不爱跟我玩,嫌弃我是乡下孩子。” 小肖颖很热情,因为他们小时候曾住一块儿住了好几年。他们都在乡下出生,习惯干涸土地和漫长的冬天。 后来肖叔叔一家子搬回惠城,小肖颖仍跟他亲昵得很。可是她四周的小伙伴却都以城里人自居,不爱跟他这个乡下孩子玩耍。 尤其是隔壁三冰的妹妹刘小芳,每次看到他就翻白眼冷哼,满是不屑神色,甚至还扔他石头骂他是“低贱农村小子”。 肖颖眸光微闪,忍不住歉意低声:“对不起,那时我都没法护着你——” “傻瓜!”袁博笑道:“那时你就是一个小不点儿,我哪里需要你护啊?我只是来做客半天的小客人,偶尔来一趟,跟他们见面少,处不来不很正常吗?都过去八百年的事了,你道歉做什么!” 肖颖见他恢复爽朗笑容,总算放下心来。 “三冰哥哥快回家了,他小时候跟咱们都处得来,不知道他还能认得我们不。” 袁博摇头:“都多少年了,多半认不得了。” 她吃饱了,起身收拾碗筷。 袁博则搬了大锅小锅去院子里洗涮。 肖颖将砧板擦干净,抱出来院子里头晒,不料转身却见他脸色不怎么好,浓密剑眉皱成一团。 “博哥哥,你怎么了?哪里不舒服吗?” 袁博将刷子扔下,手甩了甩,往肚子上揉了揉,“肚子……又痛了。” 又?! 肖颖脸色微白,想起上辈子袁博因为长期在外跟车,三餐不准时,又时常喝冷水导致严重的肠胃病,吓得手中的砧板“咚!”地一声掉在地上! 袁博吓了一跳,见砧板只离她的脚丫几寸远,皱眉沉声:“你做什么?!砧板那么重!万一砸脚上了,脚指头非断了不可!” 肖颖恍然回神,“哦哦”摇头:“我……刚才没注意。” 袁博站了起身,往她奔过来,问:“确定没砸到吧?你走两步,走两步看看!” “没。”肖颖摇头:“不痛。” 袁博松了一口气,没好气大声:“我一个大男人,一点儿小痛小病不算啥!不就是肚子有点儿痛吗?你瞧你——差点儿砸断脚丫!这砧板可不能开玩笑,十几斤重!” 肖颖哪里顾得了自己,抱住他的胳膊焦急问:“你是不是胃痛?是不是?” “额……不知道。”袁博的另一只手按在肚子上,解释:“每次痛大致都在这个位置上。我查了字典,按书上的说明图看,貌似是胃的位置。” 肖颖看了看,断定:“不错,这确实是胃的位置。” “你知道?”袁博挑眉戏谑问:“你什么时候还懂人体构造图了?” 肖颖对他皱了皱鼻子,解释:“爸妈年纪大了,身体不比以前了,尤其是我妈,她的身体向来虚弱。暑假前我特意去我们学校的图书室借了几本医书,有空就翻翻看。” “是吗?”袁博一时来了兴趣:“去拿来借我看看。” 肖颖松开他的胳膊,道:“不用看,我都已经知道你这肠胃病该怎么治。你长期喝冷水,吃东西太快,平时还常常三餐不准时,这些都会导致肠胃消化不好。” “哦?”袁博挑眉,转而戏谑笑问:“说得有模有样的!你倒是先说说我这肠胃病该怎么治,嗯?肖医生?” 肖颖俏脸微红,娇瞪他一眼。 “初期的肠胃病不用治,主要靠养。你听我的,别吃生冷生硬的东西,多喝粥吃米糊或面糊。三餐尽量准时吃,赶不上也吃一点儿垫垫肚子。更重要的是别总吃太快,太猛,这样会加重肠胃的负担。” 袁博盯着她看,转而不敢置信笑了。 “貌似挺专业的!不过……你说的这些都不容易办。” 小时候他常常饿过头,拿到一点儿能吃的东西,就忍不住狼吞虎咽,从此养成了吃东西极快的习惯。 他常常在货车站干活,货车到点就卸货,赶着时间赚钱,哪里顾得上能不能整点儿吃上东西。 肖颖转了转眼睛,问:“这几天你不是打算跟山头盘下那辆货车吗?先把这件事办妥下来,然后再做其他打算。从今晚开始,我给你熬粥做面糊吃。你坚持一阵子,肯定会好起来的。不过,你得配合哦!什么不能吃,不能喝,得牢牢记在心头上。” 袁博敷衍点点头,“……我尽量吧。” “别大意哎!”肖颖挑了挑眉,“没了健康的身体,你还能拿什么去拼生活去拼未来?嗯?小病不治,大病成灾。很多大病都是因为小病的时候不够重视,才会最终折腾成大病。” “放心!我壮着呢!”他试图辩驳。 “壮就不会生病?”肖颖噘嘴轻哼:“瞧你刚才——痛得脸都白了!如果不注意养好肠胃,以后连小命都可能丢,壮顶个什么用!” 第136章 听你的 袁博被她怼得哑口无言,只好正色道:“行,我尽量按你说的做。” 肖颖终于放下心,低声问:“什么时候开始有胃痛的迹象的?还记得不?” “前一阵子。”袁博想了想,答:“约莫四五个月了吧。” 肖颖微微蹙眉,问:“那么久了!频繁不?天天都痛?” “哪能!”袁博摇头:“几天一次吧。偶尔吃得太饱,或者饿过头,就会一阵阵隐约的痛。有时候是胀痛,那种感觉貌似胃里被什么东西塞得满满的。” 肖颖忍不住责怪他太不注意身体,“不舒服也不去看医生?” “看啥医生!”袁博好笑道:“我一个大男人,壮得跟头牛似的!小病小痛就去找医生,那医院不得扎堆都是人啊?” 他身体壮实得很,一年到头也没头昏脑热过,除了最近这几个月零星偶尔的胃痛。 肖颖摇头:“不行,以后这样的观念得学着慢慢改变。身体有小病痛,有难受的感觉,就是身体在给我们发信号,说哪儿不行不好,得进行修理或修补。而医生大夫就是从事这一份工作的人。你可不能讳疾忌医,耽误了病情。” “行行行!”袁博被她说得头晕,好笑道:“听你的,听你的。” 年纪轻轻的,遇到问题却比一个老太婆还啰嗦——搞笑! 肖颖一眼瞧见他眼底的笑意,举起小拳头砸在他的肩膀上。 “你还敷衍!还敷衍!胃都开始痛了,还不重视?!” 袁博笑哈哈躲闪,无辜耸耸肩:“我都说听你的,咋还不行啊?你也忒蛮不讲理啊!” 肖颖气呼呼嘀咕:“其他事你马虎应付我不说你,唯独身体生病这一点不能敷衍了事!你要是不认真听我的——我就生气了!” “别别别……”袁博见她貌似真的生气了,哪里敢再乱敷衍,忙不迭点头:“都按你说的来。不乱吃,不乱喝,不吃快,病了痛了就找医生。行了吧?不生气了啊!” 肖颖羞红了脸,总算满意点点头。 “那还差不多!今晚吃面糊和白粥,千万别喝冷水哦!” “好!!!”袁博大声应下,蹲回去继续刷碗。 不料,肖颖将他拦下,解释:“还是我去洗吧。你刚吃饱,蹲下这个姿势刚好压到胃。本来胃已经有些不舒服,再按压它,肯定会更不舒服。” 袁博只好放下碗和刷子,擦了擦手。 “那你先忙着,我出去一趟。” 肖颖忍不住问:“是去找山头吧?” “嗯。”袁博低声:“既然已经说好了,就早些办。他说,对方将他的车给扣了,事情没解决清楚,就不可能还他的车。对方要他赔偿五千块。” 肖颖好奇问:“非五千块不可?不能讲少一些吗?山头家的情况,现在也是怪困难的。” 之前为了买车,卖了地,卖了房,现在一家子六七人都挤在一个小破屋里,媳妇还病倒在床上。 袁博无奈叹气,解释:“他这个事拖了好几个月了,好不容易才请了双方亲人和居委会的人谈妥,最终定下这个赔偿数额。伤得太重,也许这辈子都干不了活儿了,也怪可怜的。有些时候真的是讲不得价。” “原来已经谈妥了。”肖颖点头:“那就给钱将车开回来吧。” 她擦了擦手,道:“我去取两千五百块给你,一会儿你带过去。” “现在?”袁博挑眉问。 “对。”肖颖解释:“家里现在凑来凑去已经有三千多块,数目有些大,放在家里不安全。你把钱一并带给山头,写一张纸条双方签字做凭证。家里存放太多现金不怎么妥当,这样我也不用跑去城东的银行存钱。” 袁博点点头,“行,那我去取我的钱,一并带过去。” 肖颖往里屋走——袁博跟上前,压低嗓音:“两千就够了。” 她停下脚步,摇头:“你得留一点儿在身边能用,那车指不定还得修理。我爸常教导我,身边不能花到山穷水尽,必须留有余地。” “好吧。”袁博顺从点点头。 一会儿后,袁博带着一沓钱匆匆离开了。 肖颖将锅碗瓢盆一概清洗好,用干净的布擦干水珠,随后摆在院子角落里晒阳光。 忙完午饭后,已经是下午两点多。 她翻找出医书来看,不料看了不到十分钟就哈欠连连,干脆进里屋去午睡。 也不知睡了多久,外头传来“砰砰砰!”的拍门声! “小颖!” “小颖!” …… 肖颖迷糊醒过来,打着哈欠喊:“来了!” 大门外,肖淡梅满头大汗吆喝:“咋那么久啊?你该不会还在睡午觉吧?都几点了!你这孩子——没人管就是不行……” 肖颖洗了脸,擦干,懒洋洋打开大门。 下一刻,肖淡梅钻了进来,气呼呼:“小颖!俺们家被诓了!黄铁松那混账乱给俺家挖坑!人家没说要补偿,他就给了人家一千!反过来要来讹俺家两千!死衰贼!天煞的!咋不来个天雷劈死他!下他个十八层地狱!” “姑姑,先喝口水吧。”肖颖倒了一碗水出来,“说半天口都干了吧。” 肖淡梅深吸一口气,接过水没好气问:“你咋那么久才开门?午睡不能睡太晚,这都四点多了!” “哦。”肖颖懒散梳理发丝,“姑姑,你刚才说是黄铁松要诈你们?你有没有当面跟他对峙问清楚?” “那混账逃了!”肖淡梅大骂:“说什么是陈夫人交待他的,然后一溜烟就逃了!天杀的!下次让俺逮到,俺非揍死他不可!” 肖颖无力叹气:“他不都说了吗?这事虽然是他干的,但在后面主使的是陈夫人。他就是一个小爪牙,跑腿的。找他算账做什么,该直接找陈夫人去啊!” “可……可……陈夫人不能得罪啊!”肖淡梅为难皱眉:“她不是普通人,是陈厂长的老伴,还是陈少爷的妈。云宝说了,如果找她算账,指不定她对俺们家更不满。俺心里头乱得很,将林建桥那窝囊废骂了一顿,不知道该怎么办,干脆出来透透气。” 肖颖揉了揉太阳穴,实在受不住他们一家子欺软怕硬的做派和低下的智商。 “姑姑,俗话说冤有头债有主。你也不想想,人家陈夫人为什么这么做?她不是说了吗?愿意掏钱负责表哥这件事,让表姐去堕掉孩子。你们出得了一千,却出不了两千。如果加价到两千,你们给不了,还不得乖乖让她摆布?” 肖淡梅愣了片刻,碗重重扔下。 “说到底——她还是要逼咱云宝不要肚子里的那块肉!忒过分!你说陈家人咋那么狠啊?那可是他们陈家的娃!咋能不要?!” 第137章 哥妹颠倒 肖颖好笑反问:“云宝表姐非陈冰不嫁,她又咋能这样?” “那——那她连娃都怀上了,肯定得嫁给他啊!”肖淡梅眼神躲闪几下,“你表姐着实是太中意他了。” 肖颖点点头:“那就麻利点儿争取啊!” “咋争取?”肖淡梅唉声叹气:“现在陈少爷还在外头出差,也不知道啥时候回来。可怜你表哥还不知道咋样了……呜呜!” 儿子是她的命,也是她一辈子的依仗。儿子若是有什么不测或三长两短,那她干脆不活算了! 肖颖忍不住问:“城东那家人怎么说?你和姑丈让他们迅速去警察局私了了吗?他们不已经收钱了吗?” “是,听说是黄铁松给他们的钱。”肖淡梅哽咽:“可他们说了,得黄铁松点头,他们才能去警察局说这事。小颖,俺现在真的是头晕脑胀,都不知道该怎么办。一边是女儿,一边是儿子,这手心手背都是肉。当然,俺以后得靠儿子养,手心终归会比较疼一些。” 肖颖知道她一向重男轻女,提醒:“那你还愣着做什么?赶紧拉着云宝表姐去陈冰家闹啊!现在是表姐被陈冰睡了,还怀了他的孩子,你们是占理的一方。有理走遍天下,咱们得据理力争。人家有钱又咋啦?你们家有人啊!” “有……有啥人?”肖淡梅眨巴眼睛问。 肖颖解释:“姑丈和你都是本地人,我爸妈不在惠城,可姑丈的亲人亲戚不少啊!再不济,还有居委会的工作人员能帮。你先带表姐去陈家理论。如果他们不讲理,非要表姐堕了孩子,那就带上亲人亲戚和居委会大妈去理论,不能让他们为所欲为始乱终弃!” “什么什么?”肖淡梅没怎么读书,好些都听不懂,“可云宝担心会得罪陈夫人太多。” 肖颖呵呵冷笑:“人家陈夫人巴不得将表姐撵走,她却还在怕人家。这是在帮她嫁入陈家,她自个却拼命往外头逃,这还让人怎么帮她呀?” “有道理!有道理!”肖淡梅附和点头。 肖颖挥挥手,“姑姑,那你快带表姐去找陈夫人算账吧。” “好好!”肖淡梅起身,往外走了两步却又停下,“小颖,不如你陪俺们一块儿去吧。你是读书人,说话比俺们好,说的那个事在理在情,比俺们好太多了!要不你跟上去帮忙吧。” 肖颖摇头:“不行,我可不能去掺和。表姐和表哥警告过我好几回了,千万不能跟陈冰再有一点点牵扯,不然表哥就要揍死我,表姐就要骂死我。姑姑,我胆子小,我可不敢掺和表姐跟陈冰的事。” 额?! 肖淡梅眼角抽了抽,直觉脚被自家的石头狠狠砸了一下。 她尴尬呵呵,呵呵两声,支吾:“小颖,你表哥和表姐都是老粗人,说话难免会太冲,没你说得那么好听又有道理。你啊,别往心里头去,咱们可都是自家人。” “姑姑,别说了。”肖颖坚决摇头:“我一会儿要去买东西,不然家里没得吃了。您和表姐去吧,我实在没空。” 肖淡梅本来还想拉侄女一块儿去,见她态度冷淡,只好讪讪作罢。 “行,那姑姑我先去忙了。小颖啊,咱是自家人,吵吵闹闹很正常。你表哥和表姐都是有空无心的人,别往心里头去啊!” 肖颖挥挥手,将她送出门。 一睡到傍晚,想着晚上要喝粥吃面糊,她赶忙将煤油炉点燃,洗米下锅熬上。 接着,她将早上买的青菜拿出来摘。 “肖妹子!肖妹子!”外头响起了喊声。 肖颖仔细一听,发现又是谭小梅的嗓音,赶忙将菜篮子搁下,奔去开门。 只见谭小梅牵着自行车,大后方还跟着一个年轻男子,又瘦又矮,约莫二十七八岁,一张脸很清秀,白白净净,若不仔细看,还以为是一个俏妹子。 谭小梅主动介绍道:“这是鸭子的二表哥孟二福,也是我们厂的员工。鸭子下午提前下班,给她大表嫂送货去了。二福听说你要买录音带,缠着我带他过来。” 孟二福腼腆笑了笑,温声:“肖妹子,你好!我是桂花的表哥,我叫二福。” “你好!请进请进!”肖颖打开门,招呼道:“里头宽敞,车都牵进来。慢点儿!” 谭小梅轻车熟路将车拖进来。 孟二福跟在后方,眼睛转来转去打量老宅。 肖颖将门关上,热情招呼:“里头坐,我给你们倒杯水。” “院子里坐就行!”谭小梅将小包扯下来,示意院子里的老槐树,“树下更凉快,石桌也凉。” 孟二福点点头,跟着谭小梅坐在树下。 肖颖笑道:“树下的石桌很凉快,只要没雨,我们都在院子里头吃。” “你们?”谭小梅暧昧笑了笑,挑眉问:“你的未婚夫吧?” “对啊!”肖颖坦然答:“我们常一块儿吃饭。” 谭小梅啧啧两声,故意调侃道:“羡慕嫉妒啊!两个人蜜里调油的,自由自在——多好啊!” 接着,她对孟二福低声:“还是人家小年轻厉害,别看人家才二十来岁,订婚都十几年了!浪漫死人哟!” 一旁的孟二福窘迫转了转眼睛,附和:“原来是娃娃亲……挺好的。” 肖颖端了两杯水出来,递给他们一人一杯。 “你们两位都在毛巾厂工作,是同一个部门吗?” “不是!”谭小梅耸耸肩,爽朗道:“不过我们熟得很。厂里每一个人都跟我熟,二福也不例外。鸭子的爹是他的姑丈,他是鸭子的爹介绍进去的,好像才快两年吧?” “嗯,还不到两年。”孟二福温声答。 谭小梅嘻嘻笑了,解释:“我们几姐妹亲密得很,二福跟鸭子常扎堆在一块儿,算是我们的新姐妹。他们两个,男的像女的,女的像男的,算是我们厂里最特别的存在。” 孟二福白净的脸微微红了,腼腆瞪了瞪谭小梅。 “你啊……咋什么都往外说?怪不好意思的,让肖妹子看笑话了。” 肖颖憋笑:“没事,小梅姐一向爽快,我都习惯了。” 谭小梅毫无所谓挥挥手,“怕啥!人家肖妹子也爽快得很呢!我和如花表姐的货都是从她这边进的。你大嫂的那些也是。肖妹子胆子大,常跑省城做生意。她拿的货便宜,货来得也快。这一阵子我几乎天天都往她这边跑。” 孟二福忍不住自我调侃:“是,不爽快的人是我,总行了吧?我和大哥差了十几岁,玩不到一块儿。我岁数跟桂花表妹相近,自小玩一起,一起长大。也许是天上神仙不小心搞错颠倒了,我替她长,她替我长。” 肖颖和谭小梅都哈哈笑了。 第138章 录音带 肖颖性子开朗,几句玩笑后,很快跟孟二福拉近了距离。 他没之前那么腼腆,仔细说起他卖录音带的经历。 “我一个从南方省城来的朋友告诉我说,录音带是新鲜玩意,南方好些地方都卖得很好,一盒进货价两块钱,偶尔便宜的是一块半,在外头却能卖十块钱一盒。他说利润非常丰厚,跟我说这个行业值得投资,保管能赚大钱。” 谭小梅嗑着瓜子,皱眉问:“你是咋认识他的?就因为人家几句话,你就乖乖上当让人家坑?” 孟二福赶忙摇头:“他是我小学同学,棉州本地人,鸭子也是认识的。他没故意骗我,录音带在南方一些大城市真的卖得很好。” 肖颖低笑:“确实是,南方沿海地区的人历来接受外来事物偏多,比较容易赶潮流追赶新事物。录音机出现好些年了,录音带也随后风行起来。” 惠城在内陆地区,两面环山,若不是刚好有两条江流通这边,也许会更封锁闭塞。 谭小梅摇头:“可咱们这里不一样啊!一百户人家估计也就五六台录音机,每天都是那一两块老歌曲播来播去,老掉牙还接着播,耳朵听出茧也舍不得买新的。” “我……我估算太超前了吧。”孟二福苦笑:“觉得外头开始流行,很快这边也会跟风流行。我跟大哥借了钱,还给几个朋友借了几百块,凑了一千多块钱,迷迷糊糊跟着我那朋友去了南方。在省城的批发市场转了几圈后,挑了一些南岛那边过来的轻松情歌,整整六百盒。” “情歌?!”谭小梅吃吃笑了,惊呼:“我咋不知道啊?鸭子都没说,原来是情歌系列。现在这种蛮流行的哎!我最喜欢听那首电台常播的《粉红色的夏天》,还会唱好几句呢!” 孟二福恍然点头:“这首是里头的主打歌,第二首就是。录音带是前年的事。当年卖不掉被我爸妈骂惨,过完年后我跑来惠城,姑丈才介绍我进毛巾厂。那时我压根跟你不认识,你怎么可能知道。鸭子看都没看过,自然也无从说起。” “哇!”谭小梅激动道:“给我一盒!不!三盒、五盒吧!那可是我的最爱!” 孟二福宠溺低笑:“行,你既然喜欢,我回去就给你带几盒过来。” “谢啦!”谭小梅吐着瓜子壳,下巴微扬:“人家肖妹子有意向给你买呢!你送几盒给我就成,其他的换钱去吧。” 孟二福点点头,看向肖颖。 “那些录音带质量都蛮好的,就是因为价格太高……卖不怎么动。” 肖颖忍不住问:“你在哪些地方卖过?” “就在我们棉州。”孟二福尴尬低声:“本来还打算来惠城这边卖,不过生意太差,我面皮又薄,怕丢了姑姑和姑丈的脸,所以不敢来。” 谭小梅翻了翻白眼,总结般开口:“所以说脸皮厚的人才能做生意赚钱!像我和我表姐,只要有钱赚,啥脸面脸皮都能丢,无所畏惧!” “那不一样……”孟二福低声嘀咕:“你们都是女人,卖女人的衣服,不会不好意思。” 谭小梅好笑睨他,反问:“卖录音带又不是什么十恶不赦或败坏名声的事,你又怕什么?你为什么要不好意思?” “不是。”孟二福低声解释:“我是说,如果卖得不好,那样太丢脸。” 谭小梅摇头:“肯定不好!惠城好些人家都没录音机,哪里可能卖得好。再说了,一块卖两块钱你还亏,卖到四五块的话,普通人哪里可能会掏钱买。比如我,一个月也就几十块工资,让我掏一两块钱买肉吃,至少肚子能饱,让我买录音带……我会心疼死的!” 孟二福讪讪低声:“卖不出去,亏了好大一笔钱,被我爸妈骂惨了。现在录音带都搁在阁楼的角落里,除了鸭子偶尔帮忙打扫一下,我连看都不敢看。” 谭小梅给他投去怜悯的眼神,低声:“这哥们一直住在毛巾厂的宿舍楼里,除了过年回家几天,压根不敢回去。听鸭子说,他老爹现在还生他的气呢!” 孟二福忍不住低声:“也不是生这一件事的气……他主要是怪我……其他事。” “不是这事?”谭小梅好笑问:“难道你还做了什么伤天害理不可原谅的坏事?!” 孟二福憋笑,宠溺睨她一眼。 “说什么呢!我像是那种人吗?主要是觉得我年纪大了,还没成家,所以生我的气。我大哥在我这个年纪,都已经当爹好几年了。老人家无非是希望我早些成家立业,没其他理由。” 谭小梅歪着脑袋叹气:“天下乌鸦一般黑!天下爹妈一个样!哥们,我理解你的痛苦。” 孟二福低低笑了。 肖颖将他眼角的柔情看得真真切切,暗自低笑:“我确实有诚意要买下你的录音带,不过得包装完好才行。” “行啊!”孟二福解释:“还有四百多盒连外头包装都没拆。十盒一袋,都是那种透明纸袋,质量好得很,咱们这边很少见。” 肖颖满意点点头,问:“总共剩下多少盒?” “五百来盒吧。”孟二福微窘,低声:“后来连看都不想看,直接扔在角落里,多一眼都不想。你如果有兴趣,我明天就回去帮你运过来。” 谭小梅嗑着瓜子,嘻嘻笑了。 “我和鸭子刚回去上班就跟他说了,他一下子兴奋得不行,刚下班就拽着我过来!肖妹子,他可是诚意拳拳哦!” 孟二福红了脸,支吾:“巴不得甩卖掉……堆在家里,还占地方呢!” 肖颖微笑问:“咱们是买卖,价格得先谈拢。孟大哥,我先问一声,这些录音带你打算怎么甩卖。一盒多少钱?” 孟二福低声:“收回本钱是不可能的……我也没那么想。你看着办吧,多少补我一点儿路费就行。” 肖颖为难摇头:“这样不好。你是卖方,我是买方。你可以先出价,我们讨价还价,甚至吵来争去,但由我这个买方来开口,着实不妥当。” “啧啧啧!”谭小梅憋笑:“看见没?这就是读书人!说话一套一套的。” 肖颖嘻嘻笑了。 孟二福果然不是生意人,红着脸,支支吾吾好半晌终于开口:“一盒五毛,你看成不?我去南方兜兜转转好几天,路上坐车忒贵,都用了两三百。就当补我一点儿路费吧。” 肖颖沉默了,认真低低想着。 谭小梅忍不住插嘴:“中午的时候,我和鸭子不了解行情,就说什么一盒一毛两毛。那是我们多嘴,不是我们的东西,不好乱做主……都怪我们俩。肖妹子,二福解释说那都是南岛那边来的歌曲,当时拿货都是最高价。他说,那些都是流行好听的曲子,质量好着呢!” 第139章 开始养胃 她探头一看——竟是袁博回来了! 他身上汗津津,大半的上衣都湿透了,出门前干干净净的上衣变得脏兮兮,好几个地方甚至有泥渍。 他也瞧见她了,踩快一些凑前来,大长腿往下一踩,轻飘飘停了下来。 肖颖露出甜甜的笑容。 袁博翻身下车,问:“怎么在外头?等我?” “对,也不对。”肖颖解释:“刚送了谭小梅和鸭子的表哥出门,就听到你回来了。于是没立刻关门,在外头等着你。” 袁博剑眉挑了挑,道:“刚才在巷口我遇到一男一女,那女的总盯着我看——应该就是你说的这两个人吧。” 那女的眼睛瞪得老大,一个劲儿打量自己。 肖颖点点头:“应该是。小梅姐穿着一套蓝色连衣裙,鸭子的表哥孟二福个头矮小,脸白白净净。” “那应该就是。”袁博牵着自行车进门,道:“那男人确实偏矮小些,大概就跟那女的一般高。” 肖颖在后方关门,忍不住低声:“那也太矮了些,比我还矮。” “你在女人堆中算蛮高的。”袁博道:“你跟肖叔叔很像,就连身板也像。” “谢谢!”肖颖抱住他的胳膊。 袁博迈步的动作微僵,慢慢缩回胳膊,道:“我身上脏,别一会儿你也弄脏了。” 肖颖忍不住问:“你不是去找山头了吗?又去扛货了?” “没。”袁博解释:“我给了山头五千块,他转身就让我陪他去取车。车子之前掉进小溪里头,丢在角落里好几个月也没清洗,脏得没话说!我和山头一人打水,一人清洗,足足忙活了一个小时才清洗干净。” 肖颖惊喜问:“都定下来了?” “嗯。”袁博凑去水龙头下洗手,一边脱去塑料黑鞋,“山头巴不得能快些解决这一件事,心里头也能松一口气。钱交上,按了手印,车子立刻就能开回来。” 肖颖提醒问:“有没有写协议什么的?有没有?” “有。”袁博搓洗着胳膊,嘀咕:“本来我没打算写的。男人大丈夫在外头行走,讲的就是一个‘信’字。山头跟我认识也好几年了,如果他敢吞我的钱,那货车站那边,他这辈子也甭想靠近一步!你唠唠叨叨好几回,我只好弄了一张小纸条,双方签字按手印。听你的,总行了吧?” 他在惠城行走十几年,在车站那边也混好几年了。他讲信用,重义气是出了名的。 比命大的事情,都是男人一句话。这样的豪气和魄力,不是肖颖这个小女人能理解的。 肖颖忍不住瞪他,大声:“整整一万块,可不是一两块哎!彼此信任再好不过,但白纸黑字也非常重要。俗话说得好,亲兄弟明算账。你跟人家连兄弟都算不上,更该好好算好账目。咱们可以给,可以送。但买车便是买,咱们坦坦荡荡,明明白白,一笔一横写清楚。万一他反悔了或反口,咱们有个凭证。他嘴上没说,也许心里也有这样的顾虑呢!写上纸条,他也能彻底放心。” 肖颖毕竟是读书人出身,做事想事都习惯以“正规”、“正式”的方式或方法。 袁博自小混迹街头长大,在货运站一众兄弟们混得开,凭的是他彪悍的体魄和重信用重义气的魄力,所以肖颖所顾虑的事,他一点儿也没担心。 “你自个小心翼翼,想当然也把其他人认为这么想吧?”他搓洗着身上的泥巴,道:“没那么严重,不打紧的。” 肖颖撇撇嘴,低声:“小心驶得万年船。” 袁博身边水声哗啦,听不怎么真切,扭过头来问:“啥?你说什么?” “没!”肖颖提醒:“你干脆一并进洗手间去洗个澡,换一身衣服。我去做面糊,粥快熬好了。” 袁博忍不住皱眉苦笑:“就不能捞个饼什么的吗?肚子饿得都贴后背了。” “行。”肖颖笑道:“给你做几个软绵的薄饼。” 袁博笑了,转而吹起欢快的口哨。 他转身进厢房,很快捞了两件衣服进了洗手间。 肖颖吃饭慢,做饭却极快,和面加蛋,几下就烙了六七个薄饼。 接着,她炒一盘青菜,切了一点儿萝卜干和一点儿咸菜。 这时,袁博一身清爽走进来,问:“都好了?还需要帮忙啥?” “盛饭呗!”她答。 袁博赶忙去盛粥和面糊。 “不能吃太快。”肖颖见他刚执筷,忙提醒道:“胃病忌讳吃得太快,细嚼慢咽才是王道。” 袁博看着碗里的面糊,“嗤”一声笑了。 “这样的玩意,哪还需要嚼!囫囵几下,啥都没了!” 肖颖皱了皱鼻子,摇头:“不行,总之什么都不能快。以后连喝水也别太快哦!” 袁博拿着碗筷,一脸生无可恋看着她。 肖颖憋笑:“胃病!胃病!你不想生病吧?想一直高高壮壮吧?” 于是,某人无力叹气,郁闷乖乖点头,慢吞吞吃着面糊,啃着面饼。 本以为面糊味道会很差,谁知肖颖下了油,下了新鲜韭菜,味道香喷喷的,让人胃口大开! 他吃了几口后,本能呼哧要吃快—— “嗯嗯?”一旁的小女人哼哼。 袁博只好被迫缓下来,似笑非笑睨了她一眼,埋下脑袋继续吃。 几个柔软的鸡蛋饼下肚,加上两大碗面糊,终于有了饱腹的感觉。 “等等。”肖颖按住他的大碗,摇头:“不能吃太饱,剩下的粥在炉子上温着,晚些时候再吃。” 袁博“啊?”一声,皱眉道:“一餐还得分几次吃啊?那多麻烦!” 肖颖点点头:“反正在家里,不怕分几餐。出门在外那是没办法,在家里能坚持就坚持。医书上说了,小胃病靠养,靠的是日常习惯的改变和纠正。一日多餐,少吃多餐,不要吃太饱一下子增加肠胃的工作难度。” “噗嗤!”袁博笑了,“胃还有工作难度?你这是从哪儿学来的新鲜词语?啊?” 肖颖俏脸微红,道:“我只是打个比喻!让你能更好理解啦!” “理解理解!”袁博敷衍点点头,将大碗放下。 肖颖动手收拾碗筷。 他没闲着,也动手帮忙。 “我跟山头商量了,明天开始就去外头接单送货。他之前有几个固定客户,都是一些商户和小厂家。几个月不开车,别人可能都已经换拖拉机司机或小货车。我让他带我去认个脸熟,将价格压一压,先吸引几个固定客户再说。” 肖颖点点头:“蛮好的啊!总得有一些固定客户,生意才会稳定。对了,你在货车站那边这么多年,应该也认识不少客户商家吧?” 袁博手上动作微顿,转而摇头:“咱们不能这么做。” 第140章 互相埋怨 肖颖挑了挑眉,问:“怎么了?货车站不是私人办的,看着管理很松散呀。” 袁博解释:“不错,货车站是政府部门办的。但是几个管理的哥们跟我挺熟的,平常互帮互助,关系也铁得很。他们联系的生意,我不好去掺和一脚。” “也对。”肖颖笑道:“既然这样,咱们找其他商户或小厂家,没必要跟他们竞争。” 袁博知晓她是一个明事理的人,眸光温柔低声:“放心,咱只要诚信经营,卯足劲儿干,很快就能赚到钱。” 自今日起,他们拥有一辆大货车了。只要油费人工划算得来,赚下来的都是自个的。 肖颖点点头,竖起大拇指:“我对你有信心!” 暗沉夜幕下,两人相视而笑。 …… 隔天一早,袁博便跟山头去交通大队办理货车的转让手续。 袁博趁机交了五块钱,开着车在外头转了几圈,按要求停靠好货车。 交通大队的工作人员满意点点头:“小伙子开得不错!行!明天去弄一张一寸照片过来,驾驶证就能一并拿回去。” “大哥,谢谢!”袁博开心道谢。 山头匆匆奔来,笑喊:“大块头!化肥店的张老板喊咱们过去!快!把车开上!” 袁博扭过头,爽朗笑开:“好咧!马上来!” …… 城东别院,大厅 陈水柱冷着脸,坐在沙发上一动不动,眼睛冷沉瞪着下方的老婆。 “你之前是跟我怎么保证的?一天就能将事情解决?现在都好几天了,事情不仅没解决,还越搞越乱,越搞越砸!” 倪殷红红着脸,支吾:“不是我没用心去解决,是林家那一家子实在坏得很,瞪死眼睛非要缠着我们阿冰啊!我让黄铁松去帮忙,谁知被林家人半途知道了,跑上门来又是骂又是哭。我都快要被她们烦死了!” 陈水柱深吸一口气,沉声骂:“你个没用的东西!你就不能干一会儿漂亮的给我看?!这么多年,你除了吃喝拉撒睡,什么都不会!我真搞不懂我陈水柱咋就那么倒霉,娶了你这个一无是处的臭娘们!” “呜呜呜……”倪殷红哭了起来,指着陈水柱的脸,“你个挨千刀的!你咋能对我说这样的话?!你个没良心的!想当初你家穷得叮当响,连一张床都没有!当年你是咋说的啊?你还记得不?你说我愿意嫁给你,是你拜了八辈子菩萨求来的!呜呜……你现在得势了,有本事了,开口咧嘴就骂我没用。没有我,哪里今日的你!你个王八蛋!” “闭嘴!”陈水柱气得脸色铁青,问:“那个臭小子呢?还没死回来?!” 倪殷红气急败坏:“你才闭嘴!哪有人这样咒自己儿子的?我儿子他是一个有福气的,将来一定福寿绵长!他回来做什么?!回来给你骂吗?!” “他做出那样的丑事,一走了之!”陈水柱大骂:“我不打死他已经够好了!事到如今你还袒护他?!慈母多败儿!儿子就是这样被你给毁了去!” 倪殷红擦着泪水,冷哼:“是!儿子是我的,你没份儿!你好意思说出口啊?!你也不想想——儿子走出门去,人人都说他是陈水柱的儿子,是氮肥厂厂长的独生子,从没有人说他是我倪殷红的儿子!” 陈水柱听罢,气急败坏长长吐了一口气。 “造孽啊……造孽啊……幸好只生了这么一个小王八蛋,不然生多几个,我的命早就被阎王爷给收去了。” 接着,他长长叹气,皱眉问:“那混蛋昨晚回来了,是吗?” “……没!”倪殷红眼神躲闪:“他没回来。谁告诉你他回来的?” 陈水柱冷冷瞪她,沉声:“我不住家里,难不成我能不是这个家的一家之主?这个家发生什么,我都一清二楚!那混蛋昨晚两点多到家,对不对?对不对?!” 倪殷红愣住了,埋下脑袋。 “你——你咋知道的?谁说出去的?庞嫂子吗?她那人最爱嘴碎!” 陈水柱冷着脸,粗声:“你管谁告诉我的!去!现在就去楼上将那混账东西给我撵下来!” 倪殷红脸色不怎么好,闷声:“急什么呀?这事能是一时半会儿就给解决的?阿冰出去几天,昨晚回到家都两点多了。他坐车多累啊,就不能让他多睡一会儿?孩子不在我的身边,这几天都给饿瘦了。” “你到现在还宠着他!”陈水柱腾地站起来,大吼:“去喊他醒!现在就去!” “不去!”倪殷红嘟嘴冷哼:“做什么那么凶?!我是老了,人老珠黄了,不得你喜欢。可我毕竟是你明媒正娶的正房夫人!不管你在外头飘多少旗子,家里就只能我一个!你整天在外头不回家,儿子不靠我来疼,难道靠你啊?” 陈水柱狠狠瞪她一眼,气呼呼转身往大门口走。 “站住!”倪殷红大喝。 陈厂长头也不回,笔直往外头走。 倪殷红急了,慌忙上前,一把扯住他的胳膊。 “你要去哪儿?不许去!家里出了这么大的事,你不能撒手不管!你不管,那——那我也不管!看到时你陈水柱的面子往哪儿搁!” 陈水柱气得不行,忍不住甩手。 “我要管?你这样的架势是要让我管吗?啊?我早就跟你说过了,儿子要教好,不然以后咱们尽在他背后收拾烂摊子都忙不过来。现在你看!你看!这不是烂摊子是什么?他把人家闺女的肚子搞大了,找上门来嚷嚷要负责。他跑得连人影都瞧不见!你整天摆架子把自个说得多厉害,转身一件事给闹成两件事。本来我们家就亏理,现在更亏了!你这叫办事吗?是吗?!” 倪殷红见他发大脾气,不敢再乱说话,很快放缓了态度。 “他爹,您别气了……这事是我处理不当,都怪那黄铁松做事太不牢靠,一家子小民都拿捏不好,丢人又丢份!儿子还小,我除了靠你,还能靠谁?我这两天吃不好,睡不好,整个人头晕脑胀。睡眠不足,人的精神差,脾气也就跟着差起来。其他人没法体谅我,您这个老伴可不能也这样。” 陈水柱冷静了些许,看着身侧头发花白的老伴,不自觉轻轻叹气。 “都说夫妻是相欠债,我上辈子肯定是欠了你不少债……是,这些年我忙着外头,顾不了家里头,是我亏待了你。可我赚的钱都在家里头,从来没亏过你一点儿吃的喝的,儿子更没有。每次我跟你谈正经事,你总得搬出这些话来钻我,搞得两人都不高兴火冒三丈。你说你这是何必?何苦这样呀?” 第141章 明着来 倪殷红跟老伴相处几十年,对他的脾性拿捏得贼准。 他这人吃软不吃硬,只要将脾气收敛起来,说几声软话好话,就能立刻生效。 “他爹,咱们夫妻数十年,从当初穷得叮当响到现在——多么不容易啊!你老陈家就只剩你一人,娶了我过门,后来又生了儿子,人气总算是旺起来。你该知道,我这人就是口舌快,刀子嘴豆腐心。我偶尔说得难听,那都是因为生气冲动。咱们都老夫老妻这么多年了,您是最该了解我的。” 陈水柱长长叹气,温声:“我知道我知道。” 倪殷红趁机拉住他的手,低声:“我找你回来,是找你回来商量来帮忙的。可却只听到你数落我骂我,我本来就担心阿冰的事,这几天又被林家人吵得脑袋又痛又晕,心里头又急又难受。你不关心我就算了,还气我骂我没用,我能不难受吗?你啊,就不能让一让我?” 陈水柱缩了回手,走回大厅里头坐下。 “说吧,现在具体怎么样了。先一清二楚说给我听,然后再去撵那臭小子下来。” 倪殷红点点头:“起初黄铁松说那林家人都蠢得很,老实巴巴的,我就信了。那天也凑巧得很,我刚让黄铁松去打听他们家,回头他就跑来告诉我,说林云宝的哥哥偷了前头一家姓‘梅’人家的自行车然后被抓了,人赃俱获。” “她的哥哥?亲哥哥?”陈水柱问。 倪殷红没好气道:“那林建桥只有一男一女,男的是老大,叫‘林大宝’;女的叫‘林云宝’。林建桥以前是个穷叮当响的人,没钱只能娶丑媳妇。你没瞧见那林云宝的妈,又矮又丑还胖得很,跟一颗球一样,脸比大饼还要丑。那骂人的架势,形容泼妇骂街都是在赞她!” 陈水柱举起手,低声:“等等等等,别一说话就拐跑话题。你刚才说那个林大宝偷了自行车,然后你就让黄铁松去给了钱,让他们威胁林家私了。谁知他们能出得了一千块,黄铁松就加价到两千,谁知林家人就发现了?” “可不是嘛!”倪殷红气呼呼道:“谁说他们老实的?谁说她们蠢的?!我看她们精得很!上门来找我理论,还威胁我把这件事私了了,一码事归一码事,不然她们要上居委会去说理,甚至还说什么我们陈家不怕难看,那就一起难看!” 陈水柱“哦?”了一声,问:“她们反过来威胁咱们?” “是啊!”倪殷红生气道:“而且来了不止一次了!昨天她们母女又上门了,还拿了她女儿孕检的健康报告给我看。她们说,梅家人已经知道这件事有猫腻,现在吓得要命,打算今天就去警察局改口供弄成私了。她们那副洋洋得意的样子,我一想起就头晕心痛……” “先别晕!”陈水柱没好气道:“她们应该私下去找梅家人了。他们得了钱,却没做事。一千块不是什么小钱,拿了钱手软腿也软,被她们吆喝几句,估计就吓坏点头了。” 顿了顿,他忍不住问:“黄铁松说他们一家子都蠢?我看未必吧。” 倪殷红狐疑不已,低声:“她们母女第一次来的时候,被我狠狠怼骂了一顿,那时貌似……模样挺蠢的。我的好些话都接不住。最近这几次,一次比一次嚣张,态度没之前那么殷切,直接露出真面目了。我猜她们以前肯定是扮猪吃老虎,给咱们阿冰下套后,眼看奸计得逞就露出真面目。” 陈水柱眯眼想了想,道:“林建桥那家伙倒是老实巴巴,能力不咋样,胆子很小。唯一好的地方就是勤勤恳恳,不敢多嘴多舌。应该不像是他教她们这么做的。” “你咋知道啊!”倪殷红翻了翻白眼:“知人知面不知心!我看他们一家子都是没安好心!” 陈水柱为难蹙眉:“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这事好些人都已经知道了,可不能再拖下去。昨晚厂里一个老员工打电话给我,说昨天在外头听说咱家要办喜事,说阿冰要奉子成婚,还一个劲儿跟我道喜。我赶忙解释说没这么一回事,估摸是他听错了。这件事得火速解决,不然阿冰也许真得娶了那女人——” “不行!”倪殷红吓了一大跳,慌忙道:“想都别想!那女人长得不咋样,年纪轻轻就胖成那样子,还俗气得很。” 陈水柱睨她一眼,低声:“你别一惊一乍的,好吗?我只是说‘不然’,没说一定这样子搞。我之前跟你是怎么说的,赶紧将肖家的独身女拿下,才是我们家最好的选择。” 倪殷红忍不住问:“他爹,你确定肖家真能帮上咱们?” “铁定能!”陈水柱沉声:“我这一次托了朋友去打听……只有肖家那样的高门贵人才能帮我迅速调离。我现在得赶紧调走,也许只能走这一条道。” “什么?!”倪殷红吓了一大跳,问:“你说什么?!你要调走?!去哪儿?为什么?咱在这里快二十年了,一切都好好的。怎么突然说要调走?厂子不是好好的吗?怎么突然要调走?” 陈水柱皱眉垂下眼睛:“谁告诉你厂子好好的?没什么东西能一直好好的,那是不可能的事。” 他说得非常小声,倪殷红听得不怎么真切,一把抓住他的胳膊。 “他爹,你刚才说什么了?你……可别吓我啊?” 陈水柱见她一下子就慌了神,一副六神无主的样子,很快便转了话题。 “厂子现在还行,但我已经快退休了,得趁着退休前这一段时间,看看能不能来一个最后的腾跃。如果能顺利调去省里头,那我以后退休的工资和退休金会多上许多。不仅如此,到时居住的环境会更好,福利也能更好。” “哦哦。”倪殷红拍了拍胸口,很快被转移了注意力,“调去省里会更好?那肖家人能帮得上?真的吗?” “真的。”陈水柱压低嗓音:“昨天我一个老朋友打了电话给我,说肖淡水的一个堂哥肖淡铭在帝都最重要的人事部门就职,管理着重要人员入职和调离岗位的重要职责。人家只需动一动笔尖,阿冰就能有正式好岗位,我也能立刻调去省里头。” “那么厉害啊?”倪殷红不敢置信笑了。 陈水柱点点头:“肖家是高门大户清贵人家,在这一带非常出名。惠城是他们的老家,大本营都在帝都那边。我也是托了朋友问了又问,才最终确定清楚的。” “太好了!”倪殷红道:“管他林家人是假蠢还是真蠢,也不用管是不是有人在暗中帮忙筹谋,反正咱们不用怕她们。您不生阿冰的气,他总算能回来了。本想暗着来,没想到她们那么不上道。既然这样,那就明着来。我让他下午带那女人去医院做掉孩子。” 第142章 有新欢忘旧人 陈水柱暗沉着微胖的老脸,低声:“惠城就这么一丁点儿地方,消息传得太快,不能让林家人闹得太开,免得让人家肖家姑娘知道了。” 他这大半辈子接触的人不少,尤其是上流清贵人家,大多数都是倨傲在骨子里。 倘若让肖家姑娘发现自家儿子搞大别人家的闺女不负责,指不定人家立刻就嫌弃起儿子来。 倪殷红忙不迭点头:“你放心,我让他下午就去办了这事。阿冰一向都很聪明,他懂得怎么做的。他还跟我说,他对那林云宝从没上心过。” 陈水柱老脸冷淡:“速速去解决,别让她们再上门了。回头你让庞嫂子将外门看紧点儿,平时都关上,除非是自家人,不然别随随便便就放人进来,尤其是林家人。” “知道了。”倪殷红道:“我回头就去。” 陈水柱下巴微扬,低声:“去,将那小子给我喊下来。下午这件事得去办妥,明天早上就去找肖家姑娘,争取快些将婚事定下来。她现在不是还在放暑假吗?让她把她爸妈叫回家办喜事,到时我趁机认识一下肖家的长辈。婚事一成,很多事情就能水到渠成了。” 结成亲家,两家就是自家人,绑在一根绳子上的蚂蚱,自然要互相帮衬。 肖淡名就这么一个独生女,自然是疼到心尖尖上。女儿夫家的未来,也就是女儿的未来,只要拿捏住肖家人的这个心里,很多事就容易办多了。 眼下厂子摇摇欲坠,恐怕下个月连工资都发不出来了,他跑了不少地方,拜托了好些人,可惜目前还没有实际性有帮助的途径出现。 目前唯有在这里搏一搏了…… 为了撑多几个月,他趁着分房这个机会,让一些老员工和领导层吐一些钱出来,暂时缓一缓财政上的紧迫。如果再不行,只能去弄一些借贷。 这样做无疑是饮鸩止渴,但能撑一时是一时,等他一朝解脱离开,他就能做个甩手掌柜,不必再管这个烂摊子了。 倪殷红转身上楼,将睡得昏天暗地的儿子又是拉又是哄,总算将他给喊醒。 “你爸就在楼下,你麻利点儿下去吧。” “……什么?!”陈冰吓得一下子完全清醒,结巴问:“他——他来了?!妈!你咋能告诉他我已经回来了?!我要被你害死了!” 倪殷红呵呵讨好笑道:“说什么呢!妈哪里舍得害你这块心肝肉。宝贝,别怕,你爸他已经不生气了。” “真的?!”陈冰爬坐起来,瞪眼:“那他……叫我下去干什么?” 倪殷红赶忙给他梳头发,哄道:“他给你想了办法,还说要赶紧给你办婚事。” “不要!”陈冰想都没想,皱眉挥手:“孩子也就算了,那胖女人就算是倒贴我几千万,我也不要!” 倪殷红“哎!”了一声,沉着脸:“你说什么呢!没孩子的事,更没那胖女人的事!咱老陈家可不是什么阿猫阿狗都能来凑热闹的地方!” 陈冰抓了抓乱糟糟的头发,打了一个大哈欠。 “不是?那是什么婚事?我不说了吗?别随随便便给我弄什么女孩子,得我自个看上的,不然没门!” 倪殷红取了衣衫,匆忙帮他套上。 “可不就是你自个看上的吗?你爸说了,那个肖颖还算不错,配得上咱们家,也配得上你。你赶忙将林云宝这事给解决了,回头给人家姑娘提亲去。你爸刚才还催促说要越快越好。” “什么跟什么!”陈冰再度打了一个哈欠,懒洋洋靠在红檀雕花大床的床栏上,“那女人太不上道,我都懒得要她了。” 这几天他在省城的赌场遇到了一个风韵十足的小美人,不仅会玩会打扮,跟他在床上也合拍得很。不愧是省城里的姑娘,胆子大,路子野,作风豪放骚气,非常对他的胃口。 肖颖很漂亮,算是他见过女人中最美的一个。可她太不上道,整天冷着脸不理睬他,送礼送钱都无动于衷。 不仅如此,她一点儿面子也不肯给他,每次不是怼他就是骂他,回回都能将他的满腹热情浇得消失殆尽,甚至将他气得够呛! 他陈冰一向都是高高在上的公子哥,平常被人阿谀奉承讨好惯了,突然遇到一个特别漂亮而且不围着他打转的女人,一下子注意力都被吸引了去。 可肖颖一而再,再而三给他摆冷脸,一点儿面子也不给,让他既挫败又生气,自尊心受了打击。 天底下又不是只有她肖颖一个女人! 这不,他去了省城几天,立刻遇到一个又辣又热情的小野猫。 这位风情万种的小女人简直太对他的胃口,早就忘了什么肖颖林云宝。 倪殷红愣了半晌,转而吓得拉住儿子的手。 “你——你可不能这么做啊!你爸说了,那个肖颖的爸爸是一个很有才干的才子,而且她家的家族背景非常好。儿子,咱们现在不是能朝三暮四的时候哦!” “烦!”陈冰又打了一个哈欠,“我爸既然不生气了,那我也能放心睡安稳觉了。妈,我昨晚三点多才睡,你把门带上,我再睡多一会儿。” “不行啊!”倪殷红将他歪下去的身子拉拔起来,“你爸在楼下等你!你再不下去,他指不定又得生气。你说你,身上似乎又瘦了。快快!起床洗把脸下楼!” 这时,楼下传来一声吆喝! ——做什么还不下来?!那小子睡死了吗?!你个混账东西!你老子我中午还有一个重要会议,你敢给我耽搁赶不上,小心一棍子敲死你! 倪殷红吓了一跳! 陈冰也是吓得囫囵吞口水,跌跌撞撞下了床,胡乱拉上衣服,踉踉跄跄往洗手间奔去。 “慢点儿!慢点儿!”倪殷红在后方叮嘱:“小心别撞了!心肝,你仔细点儿!” 接着,她往楼下喊:“他爹,你别催,孩子在厕所里头呢!总得让他撒泡尿洗把脸,是吧?刚才我一说你来了,他赶忙就下床了。” 她慢悠悠走下楼梯,扶着额头道:“天气热,走上走下都头晕晕的。他爹,你来扶我一把。” 陈水柱走了过来,拉住她的胳膊。 “都入秋了,顶多就热个中午。你再熬个十天半月,等中秋到了,就真正凉快了。你也六十来岁的人了,不比年轻人身体轻快,头晕就不要跑上跑下,一会儿摔了可就惨了。有什么事让庞嫂子去干,你自个在楼下歇好就行。” 倪殷红笑了,眼角都是一沓沓的褶皱。 “知道了知道了。我还得养好身体,等着抱大胖孙子呢!刚才我跟阿冰提了这事,他说那肖家姑娘傲气得很,脾气也不怎么好,他怕人家过门后仗着娘家势力好,摆谱对咱们老夫妻不够孝顺。你也知道,阿冰心里最敬重的就是咱们倆。所以他说,这婚事还得好好考虑,不想咱们将来反而受儿媳妇的委屈。” 第143章 有没有脑子 陈水柱幽深昏黄的眼睛转了转,坚定摇头。 “这一点是难免的。人家是高门清贵的官家之后,又是高级知识分子,哪能不清高傲气?娶过门,咱们再好好教就是。只要能过了咱们家的这道坎儿,我调去省里,阿冰也能得一个好单位,别说是委屈,就是一根大刺咱们也得咽下肚子。” 他能从一个一穷二白的乡下小伙子混到今天这个位置,自然有自个的不凡能力。 外头的人一个个偷偷暗地里说他是百变脸,其实他何止百变! 只要能有更好的未来和前途,让他千变万变都没问题! 倪殷红听罢,暗自有些担忧,忍不住往楼上偷偷瞄。 “那你也得好好跟咱儿子说,别太凶了。阿冰这孩子嘴上不懂得说,但心里头对咱们最孝顺最敬重。看在他一片孝心上,你得跟他好好分析,好好解释清楚。” 陈水柱的脸色好了些许,点点头。 “放心,这件事还得他去操主动,我会跟他好好说的。” 倪殷红暗自松一口气。 这时,陈冰从楼梯口走下来,嘴角还有水渍,一边走一边撩着头发。 陈水柱抬头看着他,眉头一点点收紧。 “你咋回事?脸跟鬼一样白?” 陈冰支吾:“昨晚……回来得有些晚。” 自那天黄铁松打电话给他后,他隔天就带着小野猫一起回了惠城。 路上一边玩一边耍,半天的路程被他们走了两天三夜。 到了惠城后,将小野猫安顿下来,随后他带着她去喝酒赌钱,直到身上的钱都花光了,他才不得不回家。 宾馆的钱还欠着,小野猫还在等着他回去呢! 一旁的倪殷红连忙搭嘴:“坐车颠簸,路上吃不好睡不好。昨夜回到家又太晚,休息不够脸色怎么可能好。在楼上听说你来了,拼命睁开眼睛去洗脸。” 陈水柱鼻尖轻哼,在大厅的木沙发坐下。 “你这混小子!出了事就跑得人影都不见!一去就是好几天!吃不好睡不好也是你活该!” 陈冰扭了扭脖子,讪讪不敢开口。 倪殷红心疼儿子,招了招手,低声:“去喝杯水,给你爸也倒一杯。” “哦。”陈冰照做,端了上前,“爸,喝水。” 陈水柱瞪了他一眼,接过抿了两口。 接着,他摩挲杯子的边沿,沉声:“男子汉大丈夫一人做事一人当,这一次就算了,下不为例。” “……爸,我知道了。”陈冰十分乖巧答。 陈水柱的脸色稍微缓一些,淡声:“林云宝的事不能耽搁了,下午就去处理掉。” 额?! 陈冰不敢置信抬头,惊呼:“爸,您说真的?您和我妈商量好了?” “是啊!”倪殷红往后靠了靠,幽幽低声:“那女人除了皮肤白了点儿,脸跟大饼似的。要姿色没姿色,要身材没身材,要家势没家势。麻利点儿,让她滚远点儿。” 陈冰眼神躲闪,扯了一个尴尬笑容。 “那个……我还以为你们想要抱孙子呢!妈三天两头在我耳边唠叨,整天催我找对象结婚,给她生几个大胖孙子。” 他从没想过这么年轻就当爹,第一反应是惊讶,然后就是拒绝逃开。 直到黄铁松打电话给他说了一席话,让他不知不觉产生一个念头——这毕竟是他的第一个孩子,这样不要了,似乎有些可惜。 现在他有留下这个孩子的念头,本以为父母亲会站在他这一边,却不料他们竟是打一开始就不要这个孩子,倒是让他颇为意外。 陈水柱沉着脸,低声:“孙子自然是要抱的,只是不能乱抱。如果是在几十年前,三妻四妾没人说你骂你,只要你有钱养得起就行。现在可不一样了,一夫一妻没得商量。咱们陈家的媳妇不能随便娶。你下午麻利带那女人去医院堕了孩子。记住,这事要悄悄办。带两千块过去,再承诺给林建桥一套大房子,最大套的。” 陈冰“额”了一声,问:“爸,真不要?” “当然不要!”倪殷红插嘴:“能嫁进咱们陈家的,只能是门当户对的好闺女,不是什么都不是的阿猫阿狗。你还年轻,还怕以后没孩子啊?” 之前儿子也闹过不少桃色事情,都是悄悄遮掩过去,唯独这一次不小心连孩子都搞了出来。 如果真是陈家的孩子,多少有些舍不得,但那林云宝长得不怎样,文化层次也不高,实在没什么可取的地方。 陈水柱附和点头:“你没出现,那林云宝不会死心,天天往家里闹,烦得你妈整天不得安生。快去跟她解释清楚,可是适当加多一些好处,再给她买点儿金首饰。” “不能再多了!”倪殷红急坏了,语气酸酸道:“一套房子和两千块——上哪儿找这么好的!天上砸馅饼也没能这么好。” 陈水柱睨她一眼,低声:“小钱不去,大钱不来。这件事得趁早解决,不然迟早来撕你的老脸皮!” 倪殷红撇撇嘴,只好住了口。 陈冰口袋里的钱早就花光赌光,一听到两千块立刻双眼发光,“……好!” “嗯。”陈水柱满意点点头,温声:“明天你去找那肖家姑娘,跟她说爸妈都很喜欢她,想将你和她的婚事定下来,让她赶忙让她的父母亲回惠城一趟。” “不了。”陈冰郁闷低声:“那女人傲气得很,跩得跟什么似的。以前还觉得她长得好,性子也乖巧,现在发现她泼辣又没礼貌,一张嘴巴毒得很!” 陈水柱沉声:“她不是普通女子,家世好,又是高级知识分子,自然会傲气一些。你自个也不是什么省油的灯,外头的人都怎么喊的你,你不会不知道吧?啊?陈少!” 陈冰微微尴尬,支吾:“我是男人,她哪里能跟我比!一个女人如果不懂得尊重丈夫,以丈夫为中心,还算什么女人……” “闭嘴吧!”陈水柱冷着脸,道:“总之一句话,肖颖她就算是女王,你也必须将她给娶回家。” “为什么啊?”陈冰撇撇嘴,“我暂时还不想结婚。” “你没得选择!”陈水柱沉声:“肖颖的家世好,娶她能给咱们家带来新的希望和美好的未来。” 陈冰暗自翻白眼,嘴角带着一抹不屑。 “她家能有什么家世?不就一座老掉牙的老宅吗?” “你懂个屁!”陈水柱压低嗓音:“她的堂伯父叔父都是响当当的大人物!还有她的叔公,虽然已经退休,但在帝都那边仍是呼风唤雨。你只要娶了她,立刻就能去帝都进某部门当领导。我也能沾沾光,趁机调去省里。” “额……真的?”陈冰不敢置信瞪着老父亲看,吞了吞口水,“就因为这个原因?” 陈水柱气了,手一把拍在桌面上。 “咋了?这个原因还不够?!你的脑子往哪儿去了?!你还有没有脑子?!” 第144章 心口不一 陈冰吓了一跳,嘴上却仍跟不上脑子。 “可是……爸,咱不还有一个那么大的厂子吗?厂子那么好,我去其他单位做什么?再说,你的厂长当得好好的,做什么要调走?” “闭嘴!”陈水柱沉声:“别人家的孩子是宏图大志,你却是胸无大志!不仅没大志向,连脑子也没有!反正肖颖这姑娘你必须娶,而且得尽快。” 一旁的倪殷红见丈夫生气,赶忙给儿子递眼色。 “他爹,您别生气,他只是被肖家姑娘给气着了。男人嘛,脾性傲然些也正常。咱们阿冰是真心喜欢那肖姑娘的,这个我可以肯定。惠城那么多好姑娘喜欢他,他谁都没挑,唯独挑了她说给你我知道。如果不是真心在意,哪会这么做。只是那姑娘太不上道,太骄傲太过分,阿冰才会生气这么说。” 陈冰支吾:“就是啊!爸,你都不知道,她说话咄咄逼人,上次还骂我,甚至还说什么要报警抓我的话来威胁我。” “你做坏事了?”陈水柱瞪眼问。 “没!”陈冰解释:“只是去她的家找她,她不肯出来,我说了一两句大声的,她就这么说。” “这姑娘也太过分了。”倪殷红忍不住冷哼:“那么爱摆架子……” “你懂什么!”陈水柱没好气打断:“现在不是追究人家姑娘咋样咋样的时候!阿冰,你给老子听好了!你就算是跪下去求她,也得尽快将她娶过门!” 陈冰撇撇嘴,满脸的不情愿。 肖颖就是一个小刺头,泼辣又强悍,娘家不厉害还好,如果加上势力雄厚的娘家,那以后他在家里还有立足的机会吗? 他陈少是那种能憋憋屈屈,屈人脚下过日子的人?!不干! 再说,他最近在省城捡回的小野猫带劲儿得很,一晚上没见,他就已经开始心痒痒想着她了。 虽然小野猫只能做家外的野花,但肖颖那强势厉害的模样,结婚后可能同意他在外头养野花吗?那不得三天两头跟他闹! 那林云宝又蠢又势利,本来想着睡了以后丢点儿钱解决踢开,谁知她竟怀孕了! 怀孕以后竟想上天,给钱给房还贪心不足,天天往家里闹,简直就是一个大麻烦! 那么蠢的女人一朝得了势,就能闹腾成那样。肖颖那女人读书多,模样漂亮,又有一个好娘家背景,那还不把他给折腾死! 没一个好娘家,他尚且还能考虑考虑。 陈水柱下巴微扬,道:“他娘,家里还有钱吧?你拿三千块给他,两千块去安顿那姓林的,一千块让他去买点儿贵重的礼物送给肖家闺女。对了,家里不还有一些燕窝吗?让他带去给肖姑娘补补身子。那玩意吃了能养颜美容,适合人家姑娘吃。” 倪殷红低低“哦”一声,暗自有些不悦。 那些血燕她都舍不得多吃,老伴一口气就都送出去——心疼啊! 陈水柱看了一眼墙上的钟,道:“我晚些时候还有事,中午不在家吃了。你小子麻利去处理这两件事,回头去厂里上班。你整天不在岗,还拿高工资高补贴,再这样搞下去,小心我给你撤职!” 陈冰缩了缩脑袋,不敢开口。 倪殷红连忙赔笑道:“你别操心他了,他明天就去上班。他对厂里的业务都熟悉得很,不用担心的。他爹,您慢点儿走,晚上早点儿回来啊!” “不回!”陈水柱喊了一声,匆匆走出大门。 倪殷红听到那一声“不回”,赔笑的脸瞬间垮了。 “小心被狐狸精给吸光!哼!” 陈冰打着哈欠,懒洋洋歪倒在沙发上。 “妈!你在干嘛?我肚子饿了,我要吃肉喝汤!” 倪殷红笑眯了眼睛,道:“行行行!多吃肉好,男人就得吃多一些肉。宝贝,你瞧你,脸色咋那么难看?都瘦了!妈立刻让庞嫂子给你端肉来吃。” “嗯。”陈冰迷糊答。 倪殷红喊了几声,发现庞嫂子没应声,干脆自己去厨房拧下一个大鸡腿,快步奔回来。 陈冰一把接过,啃了一大口。 倪殷红笑呵呵低声:“别吃太快,慢点儿。厨房那边还有,你吃完妈再去给你拧来。” “不用了!”陈冰咕哝:“妈,钱钱钱!” 倪殷红撇撇嘴:“行,现在就给你去拿。” 一会儿后,她拿着三沓钱走出来,脸上满是不甘和心疼。 “阿冰,你爸最近都没怎么拿钱回来,你可要省着点儿花。你妈我身边的私房钱都被你花得七七八八了……” “妈!”陈冰不耐烦打断她,道:“你怕什么?没钱就让爸去厂里拿!厂子那么大,够你花个几辈子。你就我这么一个儿子,你的钱不给我,难道给路边的乞丐?你的钱就是我的钱嘛!” “是是是!”倪殷红嗔怪:“我的钱都是你的!喏!拿去!” 陈冰接过,一把塞进衣兜里,胡乱擦了擦嘴。 “妈,那我走了啊!我中午和晚上都不回来了!” “什么?!”倪殷红忍不住问:“你可别又出去瞎搞!林云宝的事情解决后,立刻回家给我报个准信。这个事非同小可,必须先解决了。” 陈冰打了一个哈欠,敷衍点点头。 “放心,我回头有空就去处理。对了,妈,你还有什么没戴的金首饰吗?拿两样给我呗!” 倪殷红瞪他,没好气道:“上次不刚给了你一个金戒指和手链吗?!你一个大男人戴又戴不了,你要那么多金首饰干啥?” “哄那林云宝的。”陈冰嘻嘻笑了,低声:“那家伙贪钱爱钱,更爱金首饰。丢给她两样,她立刻就会乖乖听话。妈,孩子你们说不要,我就听你们的了。我都听话了,你总得给点儿什么实质上的帮助吧?” 倪殷红哼了一声,道:“你以为你妈我是开金铺的啊?下次别再上这种女人的套了,忒浪费钱!我的金子扔进水里至少还能听一声‘咕咚’声!你以后别再招惹那样的女人,懂了吗?” “知道了知道了!”陈冰懒洋洋嘀咕:“少啰里啰嗦的,我听得耳朵痛。” “你个臭小子!”倪殷红笑骂:“都好几天没法念叨你了,竟还嫌!” 一会儿后,她从屋里拿出来两个小金戒指。 “这是我前年买的,戴着有些小,就没再戴。拿去应付那个胖女人,警告她不许再上我们陈家大门,不然就让她把所有的钱和金子都吐出来!” “好好好!”陈冰伸手抓过,麻利放进裤兜里,“妈,那我走了啊!” “记住!下午就必须去办!” “知道了!” “别太晚回来,钱也别乱花。还有,你爸的车没开,你开出去记得要小心点儿,别蹭坏了。” “知道了!” …… 第145章 等你归来 夜色暗沉,一辆大货车跑在公路上,车灯照得前方一片光亮。 驾驶室里,司机笔直稳坐,方向盘握得稳稳当当。 副驾驶座位上的美人儿梳着两条可爱小辫子,一双美眸一会儿看着窗外,一会儿瞄了瞄座位上的男子,嘴角笑意盈盈。 司机袁博暗自吞咽口水,炯炯有神的眼睛挖了女子一眼。 “好好坐着!你看我做什么?!有啥好看的?” 肖颖嘻嘻笑了,嘀咕:“我不能看吗?都好几天没见面了,不能多看几眼?是没啥好看的,可我就是要看,不行啊?” 袁博嘴角带着宠溺,低声问:“这几天你都忙些什么?” “上省城进货,回家卖货。”肖颖苦笑:“一两天跑一趟,几乎没闲着。” 他扭过头看了看她,很快转回脑袋。 “才短短六天多,你就瘦了一圈,还黑了一点点。再过半个多月就要开学了,别再跑了。等货车生意稳定了,你分一半的钱,不用愁没钱花。” “黑了?!”肖颖嘟嘴抱住小脸,苦哈哈问:“真的黑了?!这都开始入秋了,阳光怎么还那么辣呀?不行,从明天开始,我得多贴些青瓜。” 额?! 袁博额头黑线三大条,好笑道:“我说的话重点在哪儿?!你听哪儿去了?你如果算黑的话,这世上就没白的人,好不?鸡蛋白都没你白,我是心疼你瘦了,晒黑了一丢丢,一丢丢而已,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你怕啥?” 肖颖憋笑,低哼:“我是怕我变黑了,变丑了,你就嫌弃我了!” 袁博被她逗笑了,反问:“我比你黑一大截,你嫌弃过我没?嗯?我比你黑多了,永远只有你嫌弃我的份儿。” 这话很受用,肖颖心情大好,也终于不再开玩笑,仔细解释起来。 “你取了车证后,转身就装货上车跑长途。你刚收拾好衣服出门,后脚康桂花的二表哥孟二福就载了一大箱子的录音带来了。我将包装完好的录音带买下,钱交上付款,随后送他离开。不料他刚走,李如花大姐就来了,还带了一个中年大妈,说是她的亲戚。” “哪里人?找你做什么?”袁博将车窗开大些。 清风扑面,肖颖额前的发丝缕缕飘动,心情雀跃不已。 “说是她丈夫的亲姐姐,年轻的时候嫁去了北方。”肖颖答:“比帝都还要远一些的辽东市。听说一年四季有半年多是冰雪厚积的冬天,天气冷得很。她几年才回娘家一趟,这一次来看望父母亲,顺带看看兄弟嫂子。她见如花大姐卖小裤衩的行情不错,一下子就心动了,说那边从没见过这样的内衣,想要趁机在这边进一批货带去北方卖。” 袁博想了想,解释:“咱们这边去帝都,大概是半天多的火车就能到。去辽东那边的话,大概得两天一夜。那边常年下雪冰封,火车经常不好走,甭提其他。翻山越岭的,面上看着距离不远,跑起来就得一两天。” 肖颖“哦哦”点头,解释:“大妈看似经济条件不错,如花大姐说她这位大姑姐本来也没想嫁那么远,当初结婚的时候也是在惠城,后来因为丈夫工作调动的缘故,才不得已去了辽东市。” “辽东市的经济基础很不错。”袁博道:“听说那边随处都是大厂子,大多数都是生产大机器大汽车的大厂子,动辄好几千人甚至几万人,规模非常大。” 肖颖“哇”了一声,道:“大姑姐说她的先生是弄机械设计的,以前很了不起,工作也是上头安排调动去的,没得自己选择。幸好那边城市环境不错,住的房子也有暖气供应,厂子负责他们的一切,就连孩子的学校也安排好,所以住得还算习惯。她的两个孩子都十几岁,老伴上班,自己一个人在家很无聊。她见如花大姐卖小裤衩给姐妹街坊邻居,觉得很不错,想趁机拿一批货回辽东去。” “哦。”袁博好奇问:“数目很大?” 肖颖点点头:“她说她几年才回娘家一趟,来回一趟的车费老贵,所以也没法来拿货,想要一次性拿多一些。她还说,只要在她厂子里卖得开,几千件没问题,所以她一口气要了两万件。” 袁博惊讶挑眉,问:“很重吧?你有没有找人帮你背?” “没事!”肖颖解释:“我在客车站下车,随后坐公车去宜都。下车的时候,我找了一辆载货的三轮车,商量好价格后去厂子里取货。数量有些大,在厂里的仓库等了大半天,才总算清点完毕。当时赶客车已经来不及了,我干脆让三轮车送我去荣伯的‘家乐多’宾馆住上一晚。” 袁博满意点头:“这就对了。你一个人带着那么多货,不该跑夜路,蹭货车更不行,住上一晚隔天再轻松回来。” 肖颖笑道:“隔天一早,荣伯就帮我找来一辆四轮小货车,说跑得快,去客车站只要四块钱。多亏了他老人家介绍的好司机,我很轻松就到了客车站。” “下车后呢?”袁博皱眉问:“没让旁边的司机帮你扛?你没背过重的玩意,可别逞强背东西,小心伤了腰——” “没事没事!”肖颖解释:“我在车上跟隔壁同座位的一个大姐聊得很欢快,下车的时候她帮我背一袋。出了客车站,我立刻叫了车回老宅。” 袁博松了一口气,温声提醒:“一个人的时候别贪图省钱,方便便捷最重要。” “嗯。”肖颖甜甜笑道:“知道啦知道啦!” 袁博绕着方向盘,温声:“再远一些就是棉州那边了,回吧。” “嗯。”肖颖乐滋滋道:“第一次坐你开的车——蛮不错滴!” 袁博呵呵低笑,忍不住心疼低声:“下次别走那么远等我。夜晚太暗,早些时候如果不是我眼尖,差点儿就碰不上面了。” 出远门前,他告诉她说至少六天后才能到惠城,而且多半是晚上才到。 “以后不能来这边等,尤其是晚上。而且出门在外时间没法受自己控制,要么会早到,要么会晚到,很难准时。你不会骑车,还走那么远的路来等——下不为例!” 幸好这一带走来都是大路,路边也都有人住,灯光也算明亮,不然他非骂她不可。 肖颖美丽的大眼睛眨巴眨巴,带着一丝哀怨。 “知道啦~下不为例。只是好几天不见,心里实在想你,不知不觉走着走着,就走了这么远。” 袁博心里软踏踏一片,嘴角的笑容怎么也藏不住。 “今晚没月色,公路旁也没啥好看的。下次找个傍晚时候带你出来兜风,外头树多风大,可凉快了!” “好啊!”肖颖忙不迭点头。 第146章 被撞见 货车大,普通的小路停不了。 幸好老宅外侧的路算宽,货车停靠在路旁,不会挡到自行车和行人。 袁博解释:“小车能勉强经过没问题,大车就不行。” “没事。”肖颖耸耸肩:“这边很少有车子经过,都是自行车。如果有人按喇叭,咱们在老宅里头也能听见。到时你再出来将车挪去前头的宽地。” “我洗澡后就走,顶多半个小时。”袁博道:“应该没事的。” 两人并肩走进小巷。 外头有昏暗的路灯,路面能勉强看得清楚。小巷里头黑沉沉一片,只能凭着熟悉的感觉走。 袁博配合她没走快,两人并肩亲密走着,彼此的衣衫时不时摩挲,吹在身侧的手也时不时碰到。 他的手略僵硬动了动,想要张开去拉她的手,却在碰到那抹凝滑的瞬间反弹性般缩回来。 不自觉间,耳朵一片炙热,脸庞也燥热起来。 他尴尬吞了吞口水,迈步的同时往边侧挪了挪。 不料下一刻,一只小巧的手猛然抓来,将他的大手一把扣住! 那一瞬间,两人的脚步都停下了。 她盈盈的眼睛在昏暗的小巷里闪闪发亮,语气带着一丝调皮。 “胆小鬼!想牵手却不敢牵——终于被我逮到了吧?” 袁博听着她那压低欢快的调皮嗓音,心里一阵波涛澎湃,情不自禁使力,粗鲁将她整个人拽进怀里,随后用力紧紧扣住。 他俯下,嗓音因为情动而沙哑低沉。 “我哪里只想牵手,早在路口那边就想抱你了。” 两具年轻的身体碰撞在一起,彼此都呼吸不稳,情动难以自已。 肖颖羞答答依偎在他的肩上,不敢动弹。 他的手臂僵硬,饱满的肌肉蓄势欲发,却怕抱太紧弄伤了怀里的软香柔玉,只好生生忍着不敢用力。 夜风沁凉,两人抱在一起,听着彼此“扑通扑通”的心跳声,闻着彼此身上的熟悉气息,久久也舍不得松开。 忽然,外头巷口传来车轮摩挲地面的沙沙声响! 袁博冷不防松开她,自己退开一大步,深呼吸调整自己波动的气息。 肖颖抿嘴偷笑,在暗处瞄着他看。 就在这时,一辆自行车拐进巷口! 车前方有微弱的灯亮,照在地面上,也照在巷子里各站一头的袁博和肖颖。 肖颖好奇张望,避着光亮问:“是……三冰哥哥吗?” “哎!”对方踮脚停下,热情打招呼:“原来是小颖啊!傍晚出去的时候看隔壁黑乎乎的没开灯,我就猜想你是出去了。” 袁博挑眉看去,只见一个二十七八岁的男子,肩宽健壮,圆脑袋,五官跟刘叔十分相似。 对方也瞧见他了,疑惑打量袁博,转而看向肖颖,“这位是……?” 肖颖微窘,连忙介绍道:“他是我的未婚夫袁博啊!三冰哥哥,你忘了吗?小时候你还跟他一块儿玩过呢!” “哦?!”刘三冰从自行车上跳下来,惊讶看着眼前人高马大的袁博,转而哈哈笑了,“当年的小家伙竟长得这么高大!哇塞!高我大半个脑袋啊!不敢置信不敢置信!” 袁博微笑颔首:“好久不见。” 隔壁的刘芳小时候很不待见他,不过三冰比她大几岁,很有大哥哥的担当,算是附近所有孩子的孩子王。 肖颖模样可爱,人也大方,每次有好吃好玩的,都会带来给孩子们一起玩。 每次袁博来肖家,肖颖都会带他加入他们的小团队。可惜其他孩子见袁博身上脏兮兮,又嫌弃他的衣服太老旧,骂他是乡巴佬,总不肯让他参加。 刘三冰喜欢肖颖,也很会照顾她这个小妹妹,也许是爱屋及乌的缘故,时不时会给肖颖面子,让袁博加入他们的小队伍。 相比那个整天瞧不起乡下人的刘芳,袁博对刘三冰的印象好一丢丢。 刘三冰主动伸手,“好家伙!当初比我矮那么多,现在高得不得了啊!” 袁博也伸手,跟他握了握。 刘三冰哈哈笑了,问:“你们刚回来?我也刚回来,要不去我那边喝点儿茶吧?我在南方带了好几斤茶叶回来呢!” “不了。”肖颖微笑解释:“他出远门几天刚回来,一会儿进去拿点儿东西就得回去休息。路途劳累,还是早些回去休息好。大家十几年没见,叙旧起来一时半会儿也聊不完。还是趁明后天有空,坐下好好喝茶,到时再聊个够。” “这样啊!”刘三冰好奇问:“你现在也在县城这边?做什么生意吗?还是出差?” 袁博淡然答:“以前在货车站打工。刚跟朋友合资买了一辆货车,开始在跑车载货。” “哟!”刘三冰敦厚的脸上满是笑容,“很不赖!自个当老板,自由自在又能赚多点儿!” 袁博微微一笑,摇头:“刚刚开始,还没什么气候。” 肖颖走前两步,掏出钥匙开了门,顺势拉开了灯。 小巷亮了起来,灯光照在三人的脸上。 刘三冰有些黑,个头不算高,顶多一米七左右。国字脸,温和敦厚,眉眼跟刘叔几乎一模一样。 他观察灯下的袁博和肖颖,见他们一个高大健硕,俊朗昂扬,一个高挑娇美,眉眼生娇,回忆小时候他们都是小不点儿,当初高大的自己反而成了小矮子,暗自哭笑不得。 “一晃眼,大伙儿都是大人了!瞧,你们才算真正的长大长高,我似乎自少年时期后就没再长高了!矮冬瓜!” 三人都哈哈笑了。 肖颖热情招呼:“三冰哥哥,进来喝杯水吧。我这边没茶叶,不过热水温水都有。” “不了。”刘三冰解释:“几个老同学知道我前两天回来,特意约了我出去喝酒聊天。身上有酒味儿,进去怕熏着你。等明后天得空,再跟你们一块儿叙叙旧,多聊一会儿。” “好!”袁博和肖颖一同应声。 刘三冰推着自行车往前,脚尖踢开门,很快消失在门口,唯有嗓音喊:“早些休息!回见!” “回见!”肖颖和袁博异口同声,转身也关了门。 袁博在院子里洗了手,熟稔打开厢房的门进去。 肖颖倒了两杯水,一边走来一边解释:“上次的衣服帮你洗了,放在衣柜的最上方。” “拿到了。”袁博将柜门推上,接过水杯咕噜喝。 “别太快!”肖颖嗔怪笑骂:“你不想又胃痛吧?喝水吃饭都通通不许快,你该不会忘了吧?” “没。”袁博无奈放缓速度,眼底带着宠溺笑容,低声:“这几天尽量准时吃,不吃生硬的,除了一顿馒头外,其他都是热乎的。外头没什么白粥稀饭吃,点的都是拉面。” 惠城属于北方地区,以面食玉米为主,稻米吃得少,故此外头的饮食店都没蒸饭熬粥。 第147章 相思苦 肖颖满意嘻嘻笑了,低声:“尽量多注意,胃病靠平时自律养着,很快就能好起来。” “是~”袁博似笑非笑睨她,问:“如果我没听你的呢?你还能打我不成?” 肖颖笑了,小拳拳捶了他胸口一下。 “不止打!骂也是必须的!” 他眸光灼灼盯着她看,一把抓住她,轻快转身将她压在衣柜上,热切的吻随即印下。 一会儿后,两人依依不舍松开。 他俯下,额头抵着她的额头。 什么叫“两地相思苦”,他总算是深深体会了一把。以前的古人写什么“少年不识愁滋味,为赋新词强说愁”,他不怎么能理解,甚至一笑置之。 直到自己切身实际设身处地体会了一把“相思苦”,才知道真特么的难受! 心里空荡荡的,总感觉似乎缺了那么一角,憋得慌,堵得慌。 只要稍作休息,就会不自觉想起她来。时不时出神发呆,直到被人打断才后知后觉发现自己又神游去了。 幸好他跟山头换着开车,偶尔说说话,转移一下注意力,不然估计会更惨。 这小女人,可把他给想苦了!! 肖颖羞答答笑了,依偎在他的肩上。 他忍不住揶揄:“怎么?现在反而知道羞了?那个主动开口说想我,还主动扯我的手的小女人去哪儿了?嗯?” 肖颖举起拳头,砸在他的胸口上。 “怎么?不行啊?反正你是我的人,我的人我还不能调戏啊?” 他被她逗笑了,低声:“胆小鬼!一旦动真格,跑得比老鼠还快!” 肖颖真的羞了,推开他,转身溜了。 袁博哈哈大笑,捞起一旁的衣服,转身去了洗手间。 接着,他一边吹口哨,一边哗啦啦洗澡。 肖颖从厨房提着热水壶出来,忍不住惊呼:“你怎么又洗冷水澡呀?!现在开始入秋了,水凉得很!” “没事!”某人闷声:“冬天洗冷水澡都没事。以前还好,现在一天不洗冷水澡,心头燥得很……” 肖颖听得微愣,一时没多想,脱口问:“你说什么?哪里难受?心头怎么了?” 某人没好气道:“问什么问!还不都是你害的……” 额?! 肖颖终于听明白了,脸上顿时一阵火辣辣,赶忙拧了热水壶往回跑。 厨房里的小煤油炉一直开着,火星点点,却已经足足熬了四五个小时,炉上的白粥早已粘稠软糯。 她拿了大勺子,打了足足一大碗,放在窗口晾着。 接着,她将卤肉小锅搬出来,放在蜂窝煤炉上加热。 随后又装了一碟子的小菜和萝卜干,放在屋里的大桌上。 袁博做事一向快,几下便洗好走出来,一边甩着短发上的水珠。 “几点了?都快八点了吧?” 肖颖答:“快了,还有十几分钟就八点。粥在那边晾着,你去端。我把卤肉锅端来,里头有你喜欢的卤豆干和尖蘑菇。” 袁博挑眉笑问:“卤肉锅没卤肉?” “当然有!”肖颖解释:“早上我买了一点儿五花肉,傍晚只吃了两块就腻了,剩下的都还没吃。卤肉锅没了肥腻的肉,做什么都不美味。” “那是!”袁博走去窗口端粥,不经意瞄到窗口摆放整齐的铝餐盒,“你在外头买饭?” 饭馆餐馆会配备一些铝餐盒让顾客带走,但惠城这边吃面食偏多,铝餐盒不好装汤水,所以用得偏少。 “不是我。”肖颖解释:“那是谭小梅姐不小心落下的,应该是她上班带去单位的。昨天傍晚她来取货,回去的时候给忘了。我洗干净晾在窗口,忘了收了。” “那她在单位吃饭咋办?”袁博问:“今天没来找?” “没。”肖颖答:“听如花大姐和桂花姐说,她不爱吃食堂的东西,嫌弃太难吃。她几乎每天中午都跑出去外头吃小餐馆小面馆。她很喜欢吃零嘴,每天小嘴停不下来。如花姐说她赚的钱里头,一半多都被她给吃了。能吃是福,我还挺羡慕她的!” “就你那点儿猫肚量!”袁博好笑道:“确实该羡慕!” 肖颖对他调皮皱鼻子。 他哈哈笑了,端了粥和小菜去了大厅。 一会儿后,他大口大口喝粥吃肉。 “你不吃吗?多少喝点儿粥吧!” 肖颖摇头:“去等你之前刚吃饱,现在还不饿呢!” 袁博啃着小菜,低声:“又瘦了,平时三餐记得多吃点儿。” “知道啦!”肖颖提醒:“你自个吃吧,别吃太快。” 袁博搁下大碗,发现一旁放着两三盒录音带,上头花花绿绿,还印刷好些字。 “这是你买的录音带?” 肖颖点点头:“对!” 袁博挑了挑眉,问:“不是说一箱吗?要去转卖掉吗?” “已经卖掉了。”肖颖笑盈盈答:“四百多块,除了自个留下这三盒,其他一盒不剩批发给省城一家录音带的小店。” 袁博微微蹙眉,问:“你这几天跑省城几趟啊?还去卖录音带?” “七天三趟。”肖颖实话实说:“有一趟是特意跑去摸录音带市场的行情,最终确定了一家出价最高的小店。” 这一阵子她跑省城多了,对省城愈发了解了。那边市区的人经济水平偏高,消费也偏高,好些人家都有录音机,甚至还有专门卖各种录音机的店。 有人消费,自然就有市场。前几年录音机普及不了,录音带生意也不怎么行。 随着消费的人愈发多,录音带的店扎堆般聚集起来,尤其是在新市区那边,还出现了录音带一条街,生意非常火爆。 她坐公车的时候,听省城那边的人说过这一条街,而且听过不止一次,证明它已经深入民心,成为居民生活的主潮流之一。 “市场上的录音带五花八门,但大体都是一些情情爱爱的歌曲,因为那些最受欢迎。我仔细一瞧,重复率非常高,有些录音带的曲名只差了一两条,其他都一模一样,价格却因为包装多了一两块钱。” 袁博好奇问:“你买的那些……是人家卖不出去的?” “对。”肖颖压低嗓音:“桂花姐的表哥孟二福不是生意人,不懂做生意,听人家说南方省城兴起录音带,就学人家去批发了好几百盒,亏了一千多块。我仔细观察好几家店,发现虽然过了一年多,可那些流行的曲名都差不多,因为大陆这边没新曲,主要都是南岛那边来的,花样也就那么几样,换汤换不了药。” “然后呢?”袁博问。 肖颖答:“我给他捡便宜一盒五毛,整整四百二十盒。去省城打听后,全部批发给一家小店,一盒比市场批发价低一毛——两块三。” 袁博目瞪口呆:“……赚那么多?!” 第148章 情意绵绵 “还好啦!”肖颖低低笑了,解释:“录音带刚出现那会儿,一盒都十来块,贵得很。普通人消费不起,有钱人家也只是买个几盒轮流播放。现在比较便宜了,一盒五六块钱。” “还是贵得很。”袁博摇头:“大多数人一天就赚几块钱的工钱,勉强够吃喝填饱肚子。一盒五六块真不便宜!” 肖颖笑了,解释:“你说的是惠城的情况,不是省城那边的。当初孟二福特意去南方进货,谁知批发回来后,只在棉州那边卖。这边的县城经济条件都一般,好多人家都没有录音机,更谈不上买录音带来消费。但省城不一样,那边经济发达,工人工资也偏高。我问了,那边普通工人一个月一两百的占大多数。一些工龄长的工作人员,一个月甚至能有三四百。所以那边买录音机的人多,录音带的消费自然比这边好。” “嗯。”袁博咕噜喝多两口粥,“省城那边好些地方都播录音带,好些店也播,尤其是服装店。” “对。”肖颖道:“我去打听了,都是这两年才时髦盛行起来。咱们这边比南方沿海大城市会慢上一点儿节拍,但录音带受欢迎程度倒是差不多。孟二福他少了商人的敏锐感,选错了卖的地点,也选错了最佳时机。” 袁博好笑盯着她看,低声:“他选错了,可你选对了啊!瞧,跑了两趟就赚了好几百块,将近一千吧?厉害!” 肖颖有些不好意思,支吾:“不能说出去,不然不大好意思。孟二福看着彬彬有礼,老实可靠,我这样子赚——” “是你应得的。”袁博耸耸肩:“并不是所有人都能做生意,有些人即便有资金有货源,一番生意做下来,可能输得屁股都光光。可有些人没什么本钱,跑几趟货后,就能开起小店过上甜滋滋的日子。他有门路有货,可他卖错了方式,输了也怨不得其他人。你凭自己的本事赚钱,没骗没抢,没必要不好意思。” “嘻嘻!”肖颖眨巴眨巴漂亮的大眼睛,道:“真正赚的是那两万件小裤衩,加上如花大姐追加的一千件,还有这一批录音带,我身边又存了三千来块。” 袁博惊赞连连,放下筷子,给她竖起一个大大的大拇指。 “好样的!厉害!” 肖颖想了想,道:“最后一学年的学费偏少,大概是四百来块。上课一个月后,接着便是分配实习。过了年后,新学期仍是实习,直到最后毕业等待分配。我身边留一千来块就行,另外两千块你拿去还给山头。咱们还欠了他一半的钱,少了两千块,就只剩下三千了。” “不了。”袁博摇头:“其他的我来慢慢还就行。你赚钱不容易,留着身边可以用。快开学了吧?没法跑省城去搞批发,赚钱的机会就没了。我不一样。货车已经是咱们的了,等货源稳定下来,很快就能赚大钱。” 顿了顿,他下巴微扬,信心满满道:“我可以跟你保证,争取年底就将所有钱还上!” 肖颖低低笑了,点点头:“我相信你。不过,我身边不好存太多钱。平常你去接送货,我得上下学,家里没一个人在,不好存太多现金。” “存银行吧。”袁博提议:“城南那边就有银行,我后天一早载你过去存上。” 肖颖忍不住坚持:“先把钱还上吧。你不是说山头家的经济情况很紧张吗?嫂子的病好些了吗?” “不知道。”袁博解释:“山头跟我出货前去乡下接了丈母娘来帮忙照顾嫂子。有了亲妈照顾,应该会好得更快吧。这一趟出货非常顺利,除去油费和一点儿吃喝,还剩下五百多块。我给了山头五十块,剩下的五百还给他,他家现在不缺钱了。” “这样吧,咱们各退一步折中处理。”肖颖笑道:“我身边存一千,银行存一千,另外一千你拿去还上。” 袁博似笑非笑睨她,低声:“车子已经是我们的。不管你还,还是我还,不都一样吗?等我赚了钱,一一还上。以后赚的钱,一概给你保管。你上班悠哉领工资,其他开销我全力负责,用不着担心。” 肖颖咯咯笑了,转而调皮问:“这是变相的‘我会养你’说辞吗?” 额?! 袁博微窘,轻咳一声:“说不说,都一样会养。” 肖颖“噗嗤!”笑了。 夜幕清凉,云层褪去,星光点点头。 两人坐在石阶上,一上一下。 他懒洋洋歪坐着,大长腿横下去给她靠着,两人低低说着话。 “早些时候山头说,本地还有一趟货去棉州,上货卸货,顶多三四个小时就能忙完。等我忙完回来,估计才中午。吃过午饭就去存钱,顺道给叔叔婶婶打个电话。” “好,爸爸给了电话,说是叔公家的。我记在笔记本上呢!” “嗯,记得带上。” 凉风习习,肖颖靠在他的膝盖上,望着黑沉沉的星空,思绪不自觉飘远。 他眼睛半眯,懒散问:“想家了?” 她低喃:“想爸妈……想大海……也想你。” 袁博低笑,大手在她的纤腰上抓一把。 “整天花言巧语!这些是从哪儿学来的?!想我?转过身来,好好看着我!” 肖颖怕痒,躲闪几下嘻嘻笑了。 袁博趁机将她捞过来,搂在膝盖上。 夜风微微,相爱的人亲密依偎,情暖满院。 …… 隔天早上,肖颖睡得有些晚。 本以为今天没什么事,睡晚点儿再起来,谁知隔壁传来了吵架声! 她迷糊转醒,下意识认出是一男一女的嗓音,本以为是刘叔和刘婶,谁知仔细一听——竟是刘三冰和刘芳! 兄妹俩怎么了?一大早吵架? 肖颖打了一个哈欠,歪着脑袋侧耳听着。 不料只匆匆吵了几句,都是在怒吼,听不出具体的内容,噪音便骤然消失了。 肖颖没兴趣去关注邻居吵架的内容,翻了个身,迷糊又睡着了。 隔壁小院里,刘叔气呼呼瞪着儿子和女儿,压低嗓音:“丢不丢人?!一大早吵什么?!” 刘婶一手捏着一把青菜,发懵看着小儿子和女儿,惊讶低问:“咋了?咋了?这是咋了?” 刘三冰沉着脸,愤怒瞪向妹妹。 “你这性子得好好改改!再不改就来不及了!本以为你小时候这样,长大了会好些,谁知越变越坏!你再不改,以后吃亏吃苦的人是你自己!” “你管我!”刘小芳冷哼:“你一个小学都没读完的半文盲好意思来我面前指指点点?!也不撒泡尿照照你自个长什么样?!” “我的样子很好,比你好!”刘三冰铁青着脸,沉声:“我实实在在,总比你这副虚伪的脸孔强上百倍万倍!” 第149章 兄妹吵架 刘小芳的脸一阵红一阵白,气得直跺脚。 “爸!妈!你们听听!你们听听!三哥这话像话吗?!太过分了!” 刘婶吞了吞口水,一时不知该怎么办,胖乎乎的身板焦急转来转去。 “那个……都别吵了,别吵了。你们俩这是咋了?一大早吵什么?有话好好说,好好说嘛!” 刘三冰铁青着脸,沉声:“跟她能好好说吗?!自我回来,她说的哪一句话不尖酸刻薄?每天都摆着一副高高在上的模样,我说一句她就怼一句!” “怎么了?我说话就这样子!”刘小芳冷哼:“你听不得就不要听,没人让你听。你管我说话怎么样?你凭什么管我!” “就凭我是你哥哥!”刘三冰大声:“我怎么不能管你?!啊?!我是你亲哥哥,我比你大!咱们传统的孝悌礼仪你学哪儿去了?!亏你还整天以读书人自居!你读的书都到哪儿去了?!浪费爸妈给你交了那么多钱的学费!你都白学了!” “关你屁事!”刘小芳横眉竖眼:“你也知道是爸妈给我交的钱,又不是你交的!你凭什么管我?你不就嫉妒我读书多,你没读书吗?谁让你读书那么差的?!你要是有真本事,你倒是考个好学校啊!明明做不到,还整天想逞能!想要管我,等你哪一天本事比我强了,我考虑考虑!” “阿芳!”刘叔冷沉着脸,喝道:“你怎么说话的?啊?他可是你三哥!你的亲哥哥!” 刘小芳翻了翻白眼,扭过脑袋去。 一旁的刘婶赶忙扔下手中的菜心,支吾:“那个……有话好好说。大清早的,吵到邻居多不好意思。” 刘小芳冷哼:“是他要吵的!是他先骂我的!在家里,就他一直看我不顺眼!人家在家里一直住得好好的,爸妈也最疼我。他一回来就说我这儿不好,那儿不好。他这样子算是我亲哥吗?!他像吗?” “你要是真做得对,我做什么要骂你说你!”刘三冰气呼呼道:“你说你一个女孩子家家,一开口都是尖酸刻薄的话,一句句都是戳人心窝,不是嘲讽就是嘲笑的话,谁能受得了?!我是你亲哥都受不住,你觉得外人呢?啊?” “一大堆人受得了!就你受不了!”刘小芳扬起下巴,“你受不了你就滚啊!你滚回南方去!你回来做什么?!有本事自己出去买房住,来家里跟我挤什么挤?!” “住口!”刘叔将手中的小凳子狠狠一砸。 “砰!”一声,小凳子瞬间被砸得稀巴烂,散落在院子四处。 下一刻,院子里安静下来! 刘婶吓得直眨巴眼睛,抖着手不敢开口。 刘三冰垂下眼睛,歉意看向自家老父亲。 刘小芳红着眼睛,噘嘴冷哼,扭过头去。 “他爹……”刘婶好不容易找回自己的嗓音。 刘叔瞪了瞪女儿,“你瞧你还有没有一点儿知识分子的样子?!你三哥说得对,你的书都读哪儿去了!浪费我们的辛苦钱!你三哥去南方打工十几年,每年都是过年才回一次家。这是他的家,你让他滚去哪儿?!” 刘小芳低咒两声,跑回房间,“嘭!”一声关上门! 刘三冰为难叹气,幽幽道:“爸,厂里明天就能上班了。听说有集体宿舍是吧?您是老员工,人家应该会卖您一个面子。您帮我申请一个小床位就行,反正我一大老爷们,有个床板就能住。” “不行!”刘婶一把拉住儿子的胳膊,粗声:“说什么浑话呢!你得把你的那个房间拾掇好,年底兴许就能娶媳妇了……” “妈!”刘三冰打断她,道:“刘小芳她不喜欢我住家里。自打我进门,就没一天给过我好脸色,说的每一句话都带刺。” 刘婶呵呵讨好笑了,低声:“你也不是第一天认识你妹,她打小就脾气差。她就是那个性子,就不要怨她了。啥子事都比不得亲情重要,对吧?” 刘三冰苦笑:“妈,您别说了。她打小就认为高我们几个哥哥一等,看不起我们哥几个不会读书。老宅偏小,我还是搬出去住吧。都怨我,没好好把握住生意,几年的积蓄都打水漂。等我赚了钱存上,自个买房去。您和爸也别忙着给我张罗对象,我现在还要不起人家的好姑娘。” “你说啥子嘛?!”刘婶没好气道:“已经给你说好了老龚家的姑娘!人家看了你的照片后,也已经点头了。” 刘三冰敦厚的脸满是坚定,摇头:“不行,我现在除了一辆自行车,啥都没有。总得让我赚钱买了房子,能给人家姑娘一个安稳的小家再说。” “啥?!”刘婶瞪了瞪他,问:“你之前不已经答应你爸了吗?” “没。”刘三冰认真解释:“我只是‘嗯嗯’几声应付我爸,并没答应回来就跟人家搞对象。妈,我现在还算年轻,男人大丈夫当以事业为重。等我赚多两年,在惠城买房安定下来,到时才有底气跟龚伯伯说亲。“ 刘叔铁青着脸,坐在院子石板上没开口。 刘婶急了,求助般看了看他,支吾:“他爹,你快劝劝啊!老三这才回来几天啊?他说要搬出去住,你也不拦着?” 她回过头,苦笑央求:“老三,你不许走……家里人整天挤在一块儿,磕磕碰碰是难免的。你这些年都在南方,匆匆来过个年就走,跟你妹接触不多。拌个嘴,吵个架,一转身就得给忘了,是不?一家人嘛!没啥好计较的,回头就给倒水沟里去,就没那个事了。” 刘三冰坚定摇头:“妈,我都已经回来了,还答应去厂子里工作,您就放心吧。我先去厂里的宿舍窝一阵子,等我赚了钱买了房,就接您和爸跟我一块儿住。” “老三,不行……”刘婶摇头,眼泪也跟着扑簌往下掉。 刘叔终于开口了,缓慢而低沉。 “别劝他了,他要住厂里,我今天上班就给他申请去。一个大男人,住哪儿都成。如果他跟小龚处得来,到时我们再做打算。这老房间如果要拾掇,也是住不了人的。” “谢谢爸。”刘三冰温声道谢,转身也进了自己的房间。 刘婶嗔怪瞪了瞪老伴,低声:“他爹,你咋就同意了啊?老三好不容易回来,才这么几天……” “几天都住不下去,你还能接着留他?”刘叔皱眉没好气道:“你有没有看到你女儿是怎么对自家哥哥的?!打老三进门,就一个劲儿黑脸!当着我们的面,她又是骂又是怼,私下铁定还不止这些!如果是俺,俺也住不下去!” “可阿芳她就这个性子……”刘婶擦着泪水。 刘叔摇头挥手:“甭理她了!她是闺女,养大了就嫁出去。现在她没嫁,再烂也只能搁窝里,总不能让她一个女孩子往外头去住。老三是男的,先让他出去住吧。” 第150章 有女如此 刘婶红着眼眶,低声:“可是这样的话……人家小龚会不会觉得老三连一个窝都没有,不想要他啊?” “这?”刘叔眼神躲闪:“如果人家真要这么想,那我也没法子。咱们家就这个老宅,三个房间和一间小阁楼。除非等到厂里分房,不然哪来的房子。” 他一个月就那么点工资,又要供女儿,又要保证日常生活,即便老两口省吃俭用,能存下来的钱真不多。 一套房子多则两千多块,小的也得一千多,他实在是买不起啊! 前一阵子厂长说已经看好了一块地,打算买下来建成集资房,让大伙儿拿点儿钱去厂里买,争取老一辈员工先一人发一套。 他在厂里二十多年了,绝对算是老员工。只是分房的事再快,怎么也得两三年才能搞下来。 远水救不了近火,眼下家里女儿和小儿子闹腾,小儿子也到了该结婚的年纪,家里却连一点儿退脚的地方都没有——着实为难啊! 刘婶一听就急了,惊呼:“老头子,你可千万要跟老龚解释解释。咱们老三本来早就能买房了,是做生意失败了,暂时抽不开钱去买。” “人家老龚早知道了。”刘叔蹙眉解释:“我跟他老同事几十年了,咱家是什么情况,他也是清楚得很。咱三个儿子,他最喜欢的就是老三,说他为人敦厚,做事周全,脑子也灵活。我跟他说过老三的情况,老龚没在意,说年轻人跌一跤,很快就能爬上来,用不着担心。他对老三一直都很满意,到时小龚……总说看看再说,一直不肯点头。” 刘婶暗自焦急,问:“咋了?” “没事。”刘叔低声:“人家毕竟是女孩子家家,要矜持些。现在的人结婚,跟咱们以前不一样。媒人说几声,父母去打听彼此的家里,长辈们点头说好就行了。现在的年轻人还要见见面,谈对象,处处看。老三一直不肯点头,应该也是这个理。” 刘婶催促道:“那你跟老龚说说,让孩子们先多处处。” “知道了。”刘叔解释:“改明儿老三去厂里报到,马上就能正式上班。小龚也在厂里,而且就在隔壁,见面接触的机会多着呢!” 刘婶总算放心了,支吾:“那你也得跟老三说说……” “放心吧。”刘叔低声:“几个孩子中,也就老三最让我信得过。那孩子是一个有分寸的,做事也不会含糊。” 大冰和二冰都是老实憨厚的人,没什么本事,平时也木讷得很。小儿子无疑也是老实人,但他大方开朗,心胸也阔达。 说到此,刘叔忍不住瞪了瞪老伴,“你别再宠着小芳!这孩子愈发不像话了!尤其是这些天,天天阴阳怪气的!” 刘婶缩了缩脖子,低声:“没有……阿芳她这几天是心情不好。她实习的事情还没定下来,心里头焦急。” “不是说‘中心医院’吗?”刘叔皱眉问:“上次不是已经说好了吗?她不也已经去中心医院妇产科看了?” “看了。”刘婶摇头低声:“可她回来后很生气,说环境比不得人民医院那边的。她说什么,装修啊,病床啊,还有什么设备——俺也听不懂。” 刘叔似乎没太意外,问:“她看不起人家中心医院吧?” “没这个意思吧。”刘婶支吾低声:“她只说人民医院那边的条件和环境更好,中心医院在什么医学界啊,口碑啥的,都比不得。” 刘叔翻了翻白眼,没好气反问:“这还不是嫌弃看不起?她一个还没毕业的学生,有好医院让她实习,已经是够好了,她有什么资格嫌东嫌西!她又不是什么大医生或大地方毕业出来的!” “嘘!”刘婶瞪了瞪老伴,为难道:“你少说两句吧!你是嫌家里还不够乱?她心情不好就会发脾气乱说话,你又不是不知道。老三他没怎么在家,他不了解也就算了,你也不了解?” 刘叔无奈叹气,皱眉问:“现在咋样了?定下来哪个医院没有?” 刘婶解释:“她说最近在找人帮忙,希望能定下来‘人民医院’。她说,实习非常重要。如果实习表现得好,以后多半能在那边就业。” “还没定下来,那她气什么?”刘叔忍不住气恼:“她自个的事,整天拿她哥出气做什么?!” 刘婶支吾摇头:“这俺……哪里知道。” “没说要啥?”刘叔追问。 刘婶仔细想了想,终于想起什么,“那丫头前几天问俺,说要钱买一辆新自行车,还说要做两套漂亮的……市场上刚出来的啥蕾丝裙。俺说自行车将就用着,过一阵子要给老三装修房间,到时家里得花钱。她气呼呼就回房间去了。” 刘叔低低嗤笑:“难怪!难怪!” 三个儿子比女儿大得多,尤其是老大和老二,足足大了十几岁。 正因为这样,以前家里任何好吃好喝的,全部都紧着这个最小的闺女。 他在外忙工作,家里几个孩子都是老伴一人在照顾。 老伴喜欢闺女,总说女儿才是小棉袄,生了一胎又一胎,总算得了一个小女儿。 正因为这样,老伴非常偏爱小女儿,总让几个哥哥都让着妹妹,什么都紧着妹妹来。 慢慢地,女儿将哥哥们让着她的疼爱当成理所当然,也已经习以为常。 眼下她要去单位实习,不想让别人看到她骑破旧的自行车,也想穿得漂亮些,所以跟老伴伸手要钱,没想到老伴为了老三能娶上媳妇拒绝了,所以她生老三的气,天天找机会怼他嘲讽他。 刘婶却没往深处想,叹气道:“她是担心实习的事,所以心情不好。咱们是老爹妈,她不敢对咱们咋滴,就一个劲儿为难老三。” “甭理她。”刘叔罢罢手:“有些晚了,你去把面煮上来吃。晚些你帮老三收拾一些日用品和几件衣服——别太多!家里离得近,他两三天回来一趟换洗更好。” “哎哎!”刘婶应声,匆匆捡起小菜钻回厨房去了。 就在这时,大门被敲响了! 刘叔去开门,发现是肖颖端着一个小盘子,上头摆着四个黑乎乎的鸡蛋。 “哟!是小颖来了!快进来坐!” 肖颖轻笑摇头:“不了,我赶着回去做早饭。刘叔,这是我在南方学做的卤蛋,在蜂窝煤炉上慢火煮了一夜,送几个来给您和刘婶尝尝。” “哟!闻着真香!”刘叔笑呵呵接过,“太谢谢!谢谢啊!都是鸡蛋,太破费了……” “不客气。”肖颖微笑道:“您和刘婶如果喜欢,下次我做卤蛋再给你们送几个来。” 刘叔目送肖颖回了隔壁,才转身关上门。 他往女儿紧闭的房门看过去,不禁幽幽叹气。 阿芳如果能有小颖一半的懂事和谦逊,那就好了。 唉…… 第151章 撞见 肖颖刚做好鸡蛋饼和面糊,袁博就来了。 她好奇问:“不是说早上要出货吗?” “嗯。”袁博解释:“已经装好了,山头和姚胖子在街边吃米粉,我想着离得不远,就干脆骑车过来蹭早饭。” 肖颖笑了,将鸡蛋饼递给他。 “快些吃!我去烙多几个。” 袁博洗了洗手,大口啃起来。 她的手艺很不错,烙的鸡蛋饼柔软芳香扑鼻。惠城的米粉都是晒干的大条硬粉,即便煮了,仍是硬邦邦的。虽然嚼劲好,可他记得她的叮嘱,尽量别吃生硬的东西。 幸好这边离得不远,拐小路几分钟就到。 肖颖将面糊晾在大盆子里,道:“你一会儿还要去忙,你先吃。我再去煮点儿自个吃。” “咦?”袁博问:“你今天怎么没吃粥?” 肖颖吐了吐舌头,低声:“赖床起不来,来不及熬粥。面糊容易煮,就弄了一点儿面糊。” 袁博“哈”了一声笑了,大口啃着鸡蛋饼。 “以后不让你熬夜,你压根不是夜猫子的料!” 两人一周没见,昨晚怎么也舍不得分开,直到十点左右他才依依不舍回去。 肖颖又烙了几个饼子上来,问:“够了吗?” “够了。”袁博点点头。 这时,大门“砰砰砰!”响着,一道粗厚的嗓门随之响起:“小颖!小颖!” 肖颖微愣,转而看向袁博,“是姑姑。” 袁博一听就沉下脸,低声:“我吃完就走。” 肖颖放下锅铲,擦了擦手,快步走出去开门。 只见肖淡梅发丝凌乱,一脸焦急堵在门外,应该是出门的时候很匆忙,上身的尼龙外衫连纽扣都扣错了。 肖颖还来不及开口,她劈头就一阵噼里啪啦! “小颖!坏了!坏了!云宝她不听俺的了!她说她要去堕了孩子,还说这是陈少说的,说只要她把孩子堕了,他就娶她过门!那死丫头昨晚跟他出去,不知怎么的,回来就说要收拾东西,今天要去堕孩子!俺骂啊,说啊,可她就是不听!” 肖颖挑了挑眉,做了一个嘘声动作。 “姑姑,这样的事别大声嚷嚷,传出去多不好听。” 肖淡梅微窘,忙左看右看,发现小巷里静悄悄,松了一口气。 “俺被那死丫头给气疯了!哪里顾得了啥!俺一起床马上就跑来找你了。如果不是昨晚实在太晚,俺就拧着手电筒来了。” 肖颖耸耸肩,苦笑:“姑姑,表姐相信陈冰的话?你没跟她分析清楚吗?她怀了他的孩子,他却要她堕了孩子再嫁他——这是什么歪理?这样的垃圾鬼话能相信?!” “俺说了,说了好几遍!”肖淡梅气急败坏大骂:“可她蠢得很,怎么说都认定陈冰说的是对的!还说陈少已经给了她聘礼!怀着孩子他都不肯娶,更甭提没了孩子!那个蠢王八!俺咋就那么命苦,生了那么个蠢蛋!把俺给气得够呛!” 肖颖揉了揉耳膜,低声:“姑姑,您先别生气。表姐现在在哪儿?你先把她关在家里几天,看看陈冰怎么反应。他终于出现了吧?却不敢直接上门找表姐,让人偷偷将她叫走,是吧?” “是啊!”肖淡梅气呼呼:“俺起初压根不知道!如果知道她打扮漂亮是去跟他见面,俺怎么也会拽着她不让她去!” 肖颖毫不留情戳穿:“陈冰他分明是故意瞒着你们,不让你们知道。姑姑您那么聪明,陈冰怕你点醒表姐,所以就避开您啊!孩子没了,表姐能用什么留住他?姑姑,你觉得呢?” “哎哟喂!”肖淡梅跺脚气恼:“这陈冰真的忒过分!他以为人人都跟云宝那傻驴一样好忽悠!想不认账——门都没有!” 肖颖安抚道:“姑姑,您先别生气。表姐年纪轻不懂事,还得靠您提点提醒着。您可不能乱了阵脚,不然表姐非吃大亏不可。” “呜呜呜……”肖淡梅哭了起来,“这个家什么都靠俺……你姑丈那孬种啥事都指望不了。你表哥出来后,一转身就瞧不见人影,俺担心他就够闹心了。偏偏你表姐还是个脑袋不长进的蠢货!” 肖颖看了一下天色,忙提醒:“姑姑,先别恼。表姐现在应该还没起床吧?” 林云宝本来在供销社上班,这一阵子因为搭上了陈冰,三天两头不去上班,领导们早已经有辞退她的念头。 最近她仗着自己怀孕,不日即将嫁入豪门,特意跑去供销社“狐假虎威”一番,最后辞职炒了领导,扬长离去。 她在家除了吃就是睡觉,每天都是睡到日上三竿。平常睡得晚,现在也才七点多,多半应该还没醒来。 “没。”肖淡梅摇头:“俺心里头急,不知道咋办,就想着赶忙找你商量商量。” 肖颖下巴微扬,低声:“你把表姐留在家里,别让陈冰给忽悠了去,不就得了。我可没什么能帮上的,表姐除了姑姑你,别人的劝都是听不下去的。” 这时,后方传来沉稳脚步声。 袁博大跨步走出来,嗓音淡淡:“我吃饱了,先去忙了。” 肖淡梅瞪大眼睛,愣愣看着他。 肖颖点点头,微笑:“行,你先去忙,中午等你吃饭。” “嗯。”袁博眸光微动看着她,大手捞过自行车。 肖颖赶忙将肖淡梅拉进屋里,推了推她,低声:“姑姑,您先去院子里等着我。” “那个……”肖淡梅沉下脸来,没好气道:“他咋在里头?” “您别问,快进去。”肖颖道:“我送他出门。” 袁博拉过自行车,大长腿一绕,懒洋洋坐在上头等着。 肖颖将门掩上,快步凑过来,问:“怎么了?” 刚才他的眼神里藏着暗示,她看得一清二楚。 袁博嘴角微扬,低声:“上回你问我城东有没有朋友,想要留意陈冰的去向,后来我找了一个老朋友帮忙留意。陈冰大前天就回来了,是从省城带了一个女人回来,住在‘桂兰宾馆’里头。随后带着那女人吃吃喝喝,还跑去城西肥那边赌钱,直到前天晚上半夜才回家。昨天早上又去宾馆陪那个女人,丢了两百块给前台,然后一直没出来,直到晚上才出来吃饭,送那女人回去后,转身又让黄铁松去找林云宝。” 肖颖嗤笑,低骂:“恶心!龌蹉!” 袁博倒淡定得很,低笑:“别骂这样的臭人,小心嘴臭。” 语罢,他脚尖一点,踩着自行车极快离去。 肖颖目送他远去,才转身进屋。 刚进大门,等在里头的肖淡梅劈头就问:“小颖,那混小子住在这里?!你咋能让他住进来?!你爸妈知道不?!啊?你这丫头是疯了吧?! 第152章 后招 肖颖摇头,淡定答:“谁告诉您他住这儿的?他只是过来吃早饭。” “真的?!”肖淡梅狐疑问。 肖颖暗自翻白眼,幽幽道:“是,他经常来这边吃饭,我请他来吃的。他本来在老区租房子,上个月发大水淹了出租屋。他暂时还找不到地方租下来,衣服和被子寄放在厢房里。他晚上睡在朋友家,偶尔在车站睡。姑姑,我可不是云宝表姐,没她那么放得开。” 额?! 肖淡梅额头黑线三大条,支吾:“我这不是担心你么?你说你这丫头怎么鬼迷心窍,非要那小混混不可?!你也不想想,他连一个落脚的地方都没有,你图他啥?啊?你表姐她再不济,看上的人也算是惠城顶一顶二的公子哥,人家家里有钱又有权。她图个好未来,你呢?你究竟图啥?” “图他那个人。”肖颖理直气壮答:“他对我好,我也喜欢他。我图他勤劳刻苦,图他为人仗义,有责任感有理想,还图他是个明辨是非,懂得体贴我的人。” 肖淡梅吞了吞口水,有些不甚理解。 “这些是啥?能是啥?你这孩子读太多书也不好,尽弄些虚的,哪个有啥好的!你说他连个住的窝都没有,你以后要是跟了他,连一个落脚的地盘都没。要钱没钱,要房没房,到时你铁定后悔!” 肖颖摇头:“只要人品好,懂得勤劳刻苦,迟早有钱有房。如果品行不好,即便有金山银山,以后也可能一朝败光。我跟表姐追求的不一样,我只图他这个人,不图其他。” 她会跟他一起创业,慢慢赚,不求现在能一步登天富贵逼人,但日子一定会一天比一天好。 她对他们两人的未来充满信心! “哎哟喂!”肖淡梅捂住胸口,摇头叹气:“你这孩子!咋就那么想不开啊!姑姑我为了你,操了多少心!你到现在还不悔改,等以后有得你后悔!” 肖颖淡定收拾石桌上的碗筷,道:“姑姑,你还是担心云宝表姐吧。她现在如果去堕了孩子,想要嫁给陈冰就更不可能了。” “那是……我想起这事就头痛!”肖淡梅激动道:“那死丫头还很高兴说什么,只要她堕了孩子,陈少就会娶她过门,不然他爸妈会嫌弃她。给了两个金戒指,还说给一套房做聘礼,云宝一个劲儿高兴。俺想想不对劲儿,既然要娶,咋还把孩子不要了啊!不可能嘛!” “不可能的。”肖颖低声:“陈冰他身边不缺女人,整天勾三搭四。表姐如果没了孩子,他怎么可能还要她。他现在指不定都有新人了。” “啥?!”肖淡梅脸色变了变,惊慌问:“啥意思?新人?哪个狐狸精啊?!” 肖颖压低嗓音:“具体是谁我不认得,只知道是一个很漂亮的女人。我昨天下午出去买东西,在路口看到他搂着一个女的从‘桂兰’宾馆走出来。” 肖淡梅腾地站起来,瞪眼惊问:“真的?!” “姑姑,您自己去看看吧。”肖颖耸耸肩:“反正我说的是实话,信不信由你。” “俺……俺当然相信你。”肖淡梅支吾:“陈少的名声,俺也不是不知道。好多人都知道他身边女人多,俺一早就听说过的。俺只是没想到那么快……云宝还怀着他的孩子呢!” 肖颖擦着石桌,低声:“姑姑,我这么说,您应该就知道该怎么做了。表姐如果这次再被他骗了,以后恐怕就再也没机会了。” 林云宝要姿色没姿色,要才能没才能,更没有外头女人狐媚讨好的技巧,根本没法讨得陈冰的长期欢心。 肖淡梅虽然不聪明,但也不是傻子,自然知道女儿唯有抓住这次机会,不然这辈子肯定进不了陈家的大门。 “这孩子坚决不能堕!俺现在就回去,将那死丫头刮清醒!她如果不听俺的,俺就将她关在屋里不让她出去!” 肖颖点点头,按住她的手背。 “姑姑,宾馆这件事不能声张,除非是亲眼所见,不然陈冰肯定不会承认。云宝表姐如果不相信您,您就带她去宾馆门口守着,指不定能遇上。有些事,还是得让表姐知道会更好。你关得了她一时,关不了她一世,对吧?” 肖淡梅若有所思,眨巴眨巴眼睛。 “对,得这么做,不然那死丫头铁定不相信。孩子如果堕了,他回头找新人去,俺看她还能捞个啥!俺们也好趁机逮住陈冰,让他当众给个说法!睡了人家的闺女,还搞大了肚子,扭头却不认账,还找其他女人——忒不像话!忒不像话!” 肖颖见她越说越激动,顺势将她往大门口推了推。 “姑姑,日头不早了,您早些回去拦着表姐吧,千万别让她冲动做了傻事。” “哎哎哎!”肖淡梅匆忙离去。 肖颖将门关上,哼着小曲回了厨房,将剩下的面糊吃下。 接着,她回主屋找出一张纸和一个空信封。 据她所知,氮肥厂已经准备分房,在不久的未来就会出现经济危机,而陈冰的父亲则会想办法毁账本烧账房,企图将他这些年徇私枉法,中饱私囊的事情一一掩盖。 陈水柱这个人表里不一,老奸巨猾,做事想事比陈冰那个草包慎密许多。 上辈子她被迫嫁给陈冰后,他借助这个机会跟父亲攀交情,甚至偷偷用她来威胁父亲向帝都的老叔公求情帮忙。 父亲是一个公正不阿的人,起初义正言辞骂他不能知法犯法,也表明不能用亲情绑架叔公,让他老人家为难。 陈水柱见父亲不肯帮忙,阴险至极让老伴倪殷红欺负她,明里暗里刁难,甚至还打骂她。 当时她本不愿嫁给陈冰,被折磨后心里头特别委屈,给爸妈打电话的时候,总是不自觉哽咽哭起来。 父亲那么聪明,心里清明如镜,暗自心疼不已,不忍她受欺负,纠结许久后最终还是开口向帝都的老叔公求情。 正因为有老叔公的暗地出手,陈水柱的罪责被减轻许多,只判了三年多。 偌大的厂子被他们一家子吃光毁尽,同时也害了多少无辜人失业,家破人离。 这一辈子,她绝不会让历史重演,让恶人坏人逃离罪责! 她拿起钢笔,本想要下笔,眸光微闪想了想,最终将笔换去左手。 小时候她喜欢用左手写字,本来父亲鼓励她左右手并用,所以没拦着。后来妈妈怕她以后变成左撇子,警告她不许继续用左手。 她只能私下练着玩,虽然写的效果比不得右手,不过字迹跟右手截然不同。 很快地,她将信写完装进信封,贴上市面上最普通常见的邮票,趁着出去买菜的空档,悄悄塞进大邮筒里。 第153章 捞钱最实在 桂兰宾馆,角落巷口 林云宝红着眼眶,靠在墙角里。 “妈……你肯定是骗我的,对不对?你就是不想让我把孩子堕了,然后就编了这么多话来骗我,对不对?” 肖淡梅没好气压低嗓音:“你个死丫头!俺骗你作甚?!俺不是跟你说了吗?在这里好好等着,迟早能瞧个清楚!” “可是——”林云宝嘟嘴委屈道:“万一不是真的,我错过了我们约定的时间,那可怎么办才好?阿冰他会生我的气的。” 肖淡梅气呼呼:“你个没用的丫头!人家都在想着办法甩开你,你还在担心这些有的没的!” 林云宝却不怎么认为,低声:“我不讨好他,怎么能嫁给他呀?” “现在单单靠讨好已经没啥用了!”肖淡梅冷哼:“人家已经有新欢!想要骗你堕了孩子,然后将你一脚踹开!你如果不听我的,去把这孩子堕了,你这辈子铁定进不了陈家大门。” 林云宝脸色白了白,忍不住紧张起来。 “妈……如果是真的——不!不可能是真的!他昨晚跟我说得好好的,给了我两个金戒指,还说已经跟厂里人事部的人打了招呼,将一套最大的房分给我爸。他说这些都是给我的聘礼。” 肖淡梅皱眉问:“既然都要娶你,都愿意给你负责了,那做什么还要堕了孩子?这不成不了理吗?!你咋不用用脑子想想!” 林云宝支支吾吾:“他说,他爸妈认为我还没过门就怀上孩子,这样有损他们家的门风。他还说,我们都还年轻,以后大有机会怀上孩子,不差这么一个。” “呸!”肖淡梅瞪眼反问:“他们家连第一个长孙都不要,还谈什么门风!你傻啊你!这可是长子长孙——多重要啊!现在有了却不要,哪还有什么以后!” 林云宝缩了缩脖子,低声:“他还说,这个孩子不一定是男的。如果是男的,那还好。但不一定是男的,所以还是不要算了。等我们结了婚,到时不管是生男的还是女的,他父母亲都不好说什么。” “屁话!”肖淡梅粗声:“你个傻叉!你咋就不用脑子好好想想?他那是诓你的话!每一句都是诓你的!还没生出来,谁知道是男是女!” 林云宝委屈撇嘴,往外头看了看。 “妈,我跟他约好了十点的。现在都十点多了,我怕他在医院门口等不到我会生气。” 肖淡梅冷笑道:“他压根就没去!中心医院到这边就这么一条路,咱们先去的医院门口,然后再一路走过来——没碰面啊!他铁定还在宾馆里头。” 林云宝嘟嘴,仍不敢相信自家妈的话。 “他一向爱住宾馆,说家里太吵。指不定他昨晚只是过来睡觉,根本没什么女人!” 昨晚口口声声说要娶自己,给自己幸福的男人,一转身就找其他女人来宾馆开房——她实在不愿相信啊! 肖淡梅白她一眼,不耐烦低声:“再等等!这才十点多一点点,怕什么!他如果从这里头出来,就证明里头真的藏了女人。他一个大男人为什么不回家去睡,非要花个十来块睡里头!这可是刚建好的大宾馆,整个惠城就这儿最贵!俺已经打听过了,在这里睡一个晚上非得八九块不可,有些大房间甚至得十多块。” 林云宝忍不住再探望过去,暗自纠结着。 等了大半天,多么希望他能快些出现,却不希望他在这里出现。 这些日子以来,她已经将他当成她今生最大的希望和依仗。 她未来高高在上的富足贵妇生活,全都寄托在这个男人身上,可千万不能这样半路打了水漂。 林云宝想了想,问:“妈,堕孩子是咋堕的?” 肖淡梅给了她一个白眼,答:“就是剜下来,痛死的!” “……不会吧?”林云宝脸色白了白,不敢置信低声:“不是说很快吗?” 肖淡梅皱眉沉声:“孩子是依附黏在你身上的一块肉!从你身上挖一块儿肉出来,你觉得痛不痛?痛不痛?你个蠢丫头!痛死你!” 林云宝一听,吓得立刻腿软了。 “那我……我再考虑考虑。” 肖淡梅见她害怕了,赶忙添油加火。 “你以为那事是能开玩笑的?以前多少女人不想生太多去弄掉孩子丧命的——数都数不过来!好些人弄完以后,一个劲儿流血,流着流着就死掉了。就是因为死了好几个人,上头才对那些小诊所下了死命令,只能去医院解决。医院正规些,可还是有人会出事啊!再说,该痛的还是得痛,不管去哪儿都是剜肉那样的痛!” 林云宝簌簌发抖,颤声:“我……我好像不怎么行。” 肖淡梅翻了翻白眼,不屑瞪着她看。 “你被剪刀弄破皮,都要哭嚎半天!那可是挖肉!血淋淋的!” 林云宝哭了,呜呜低声:“那我……我不去了。” 肖淡梅缓慢点头:“现在肯定不能去,总得等陈家有个说法,对吧?” “可万一他真的骗我?那我该怎么办?”林云宝擦着泪水,“妈,他从没说过喜欢我,都是我对他掏心掏肺的好。” 肖淡梅沉着脸看向桂兰宾馆大门口,低声:“你要记住,咱们要的是什么。就算进不了陈家的大门,咱们也要趁机捞个够!” 陈厂长一直没出现,她们去过陈家闹了好几次了,总是碰不上他的面。 偏偏陈夫人也不是一个软柿子,横竖看她们不顺眼,连开口承认孩子都不肯。 更可恶的是,他们竟让黄铁松去梅家偷偷闹,打算坑惨大宝去坐牢,然后趁这个机会来威胁他们放弃孩子。 幸好小颖猜出不对劲儿的地方,让他们亲自上梅家问一问,才知道其中藏了那么多的猫腻! 现在大宝平安无事出来了,他们就改了策略,试图让陈冰骗女儿去堕掉孩子,想再次害他们失去这个最好的筹码。 既然他们这么不仁,那就甭怪别人不义! 肖淡梅拉住女儿的手,低声:“二宝,你听妈说,这个孩子千万不能丢。除非……除非他们给五套房子,一万块钱!” 一万块?! 林云宝目瞪口呆,吞了吞口水,“一万块……那么多?” “对!非要这么多,不然不行。”肖淡梅冷哼:“他们陈家那么有钱,对他们来讲一万块压根就不多!可咱不一样啊!如果你有几套房子,还有辣么多的钱,哪里需要愁嫁不到好人家!人家看你嫁妆多,肯定抢着来提亲。二宝啊,男人都是靠不住的,还是白花花的银子好。钱才是王道,没钱连日子都过不下去,还是捞点儿钱实在些。” 第154章 当街撕打 林云宝懵了好一会儿,委屈巴巴哭了。 “可是……您不是一直希望我嫁给陈少吗?我不嫁给他,那咋行?我都已经跟好些人说过,我们很快就要结婚了。” “怕啥!”肖淡梅没好气道:“一大堆人结婚了还离婚呢!说说而已,又不用作数,怕这个做啥!咱有钱才是最实在的,管别人怎么想!等咱们一朝有钱,一大堆人羡慕咱们呢!” 林云宝狐疑问:“妈,你究竟是啥意思?一会儿让我不能堕了孩子,一会儿又说开口要钱和房——我都给你搞糊涂了!” “傻瓜!”肖淡梅压低嗓音:“能抓住陈少嫁进陈家,那当然是最好的。以后就算离婚啥的,还能分好多钱的。但如果他死活不肯,家里头也不改态度,那咱就趁这个机会狠狠啃他一口。五套房,一套给你哥娶媳妇,一套给爸妈,其他都给你做嫁妆。一万块俺们不会都要你的,留两千块在家里,其他你自个存着。有那么多房和钱,不愁嫁不到好人家。” 看陈家人的做派,现在都能做得这么绝,以后女儿即便嫁给陈冰,想要挖什么好处恐怕很难。 反正女儿都是泼出去的水,能趁机捞一把大的,也不会吃亏到哪儿去。 林云宝却仍很迟疑,低声:“我不要……你刚才不说了吗?堕孩子很恐怖,还很痛。我要生下这个孩子。” “生孩子更痛!”肖淡梅理直气壮:“你别以为生孩子跟母鸡下蛋一样轻松!俺当初生你哥的时候,足足痛了两天三夜才生下他!俺生你的时候更惨,一个劲儿痛啊痛,痛晕了好几次,差点儿就一尸两命!” 林云宝一听,“哇!”地一声就哭了。 “那我怎么办?妈!你就不能别吓我啊?你还是不是我妈呀?我都怀疑我究竟是不是你亲生的!” 肖淡梅赶忙捂住她的嘴巴,“嘘嘘!别嚷嚷!一会儿被听见了!” 她探头张望出来,腾地惊讶瞪大眼睛,低呼:“出来了!出来了!” 林云宝慌忙扯开老母亲的手,扭长脖子看向宾馆的大门口。 只见陈冰穿着花点衬衣,胸口半露,一晃一晃走出来,一边打着懒洋洋的哈欠。 林云宝松了一口气,低笑:“妈!我都说了嘛~陈少他都已经跟我那么好了,还要娶我,怎么可能跟其他女人——” 话音未下,只见一个衣着暴露,穿着小背心小短裤的妖娆女人踩着高跟鞋追了上前,手熟练抱着陈冰的胳膊,整个人几乎贴在他身上。 额?!!! 肖淡梅一看就火冒三丈,喘着粗气,低骂:“你个蠢货!都跟你说了,你还不相信!人家勾搭女人上宾馆好几天了!看!看!仔细看!” 林云宝的唇颤抖几下,“哇!”地一声大哭,然后不管不顾冲出去,奔前去了。 肖淡梅愣了片刻,慌忙也撒腿追上前。 不过她慢了一拍,又短手短脚跑不快。只见女儿哇哇大哭,把路人和陈冰两人都吓一跳,随即冲上前,双手一把揪住那妖娆女人的头发,狠狠拽来拽去。 “骚女人!你敢勾引我男人!我打死你!我打死你!啊!我打死你!” 妖娆女人吓坏了,瞬间花容失色,尖叫大声:“救命啊!放开!放开!” 她也不是什么柔弱女人,立刻伸手捶打林云宝。 下一刻,两个女人打成一团! 陈冰瞪眼发愣,好半晌反应过来,赶忙一左一右要分开她们。 “都放开!林云宝!你疯了吗?!你快放开我的达令!疯女人!滚!真特么混账!听到没有?!两人给我松开!” 林云宝嗷嗷大叫,一边哭一边叫,吆喝:“你跟她搞在一起?!啊?!你想过没有?!骚|货!骚|货!我要揪破她的头皮,让她去当尼姑!” “啊——~~!!”妖娆女人痛苦尖叫,大骂:“你谁啊?!快松开!我压根不认识你!陈冰!你发啥子愣?!你想看我被打死啊!” 陈冰气急败坏“哎呀!”一声,见妖娆女人的烫发被林云宝死死拽住,明显处于下风,抡起巴掌威胁:“林云宝,松开!不然我刮你!” 林云宝一听,更是哇哇大哭,手上的劲儿变得更大了。 陈冰扬起巴掌——胳膊却被狠狠拽住了! 肖淡梅扯住他,破口大骂:“你个混蛋!你偷女人还敢打我家二宝!她肚子里怀着你的崽呢!她要是伤了,一尸两命,俺一家子就赖上你家一辈子!” 陈冰脸色白了白,慌忙要推开她。 肖淡梅以为他还要打林云宝,泼妇本性瞬间爆发,气得对陈冰又是拉又是打! 与此同时,整条街都被惊动了! 路过的,居住的,楼上的,楼下的,一个个都看过来,好些爱看热闹的,甚至将他们围成一圈,瞪大眼睛瞧个不停。 “哟!那不是陈少吗?氮肥厂厂长的独生子……” “这是做啥?!闹啥啊?” “这还用得着说吗?三个女的,一个男的,当然是女人争男人咯!” “那个老女人也是?!妈耶!这陈少的口味还真特别!” “有钱人的品味特殊,不是俺们普通人能了解的。” …… 陈冰高高瘦瘦,平常重活不做,轻活不干,甚至比不得没缚鸡之力的书生,哪里敌得过粗壮蛮横的肖淡梅,几下就被她推倒在地上,跌得手脚破皮。 “啊!!!”陈冰气急败坏,大骂:“你这老妖婆!谁允许你打本少爷的?!小心我叫人揍扁你!” 肖淡梅暗自有些害怕,扭过头见那妖娆女人已经占了上风,正在厮打林云宝,母性瞬间爆发,一把扑了上前,将那妖娆女人一顿胖揍。 肖淡梅皮糙肉厚,挨了几下尖指甲掐,很快转败为胜,母女联手将那妖娆女人反手压在地上,又是掐又是捶打。 “救命……阿冰……啊!”妖娆女人痛苦哀嚎。 陈冰见状,立刻跳起来,冲过去抬脚往林云宝和肖淡梅身上踹。 “啊!”林云宝吓坏了,大喊:“我肚子里怀着你的孩子!你想要我流产吗?!啊!” 肖淡梅赶忙上前护住女儿,一边抱住陈冰的脚,大声:“你搞大我女儿的肚子却不负责任!你个王八蛋!大伙儿快看!陈冰不负责任!想要踹我女儿流产!肚子里的孩子是他的!陈家的!陈家的!” 围观的人好些都是中年大妈,一个个都是当妈怀过孩子的女人,一听到林云宝说肚子里有孩子,有热心者慌忙上前阻拦。 “做什么?!孕妇咋能挨打?!孩子打掉了咋办?!” 看热闹的人一看到有人上前,很快也跟风凑过去,将他们几人扒拉开。 陈冰气急败坏,一向不可一世的人竟被别人当成耍猴的看,恼羞成怒大吼:“滚!滚开!都滚开!本少爷今天要踹死这两母女!” 第155章 伤心一地 有胆小的大妈见他发狂,吓得躲一边去。 不过大妈群人多,仗着人多架势强大,又仗着站得住理,坚持护着肖淡梅母女。 “你这年轻人咋回事啊?!咋能打人呀?!” “人家姑娘怀着你孩子呢!就算她再没理,你也不能打她啊!一尸两命,你懂不懂?” “就是就是!哪有女婿打丈母娘的道理,那可是要遭雷劈的!” “你一个大男人搞两个女人,已经是不在理。咋滴?你还想光天化日打人?” “呸!”陈冰气急败坏大吼:“你们懂个屁!她哪里是我的丈母娘,老子还没结婚!滚开滚开!要你们多管闲事!看什么看?!管你们屁事!都滚开!” 一般人都是欺软怕硬,人人都有好奇心,但如果好奇心会惹祸上身,那么每一个人都会避而不及。 几个大妈见他似乎要发狂,甚至抡起手掌要打人,怕受池鱼之殃,吓得赶忙躲了开去。 看热闹的人见几人没再撕打,热闹没得看了,又见陈冰发飙,先后都退了开去,包围圈霎时变小,人也少了大半多。 肖淡梅一向以泼辣出名,赶忙趁这个机会将女儿拉拔起来,藏在身后,不忘往地上的妖娆女人补多两脚。 “哎哟哎哟!”妖娆女人早已没了刚才的美丽妖娆,身上脏兮兮,嘴角流了血,脸上还有一个脚印,头发乱糟糟,狼狈得不像话,嘴上骂骂咧咧,不忘向一旁的陈冰求救。 “阿冰……阿冰……快扶我……痛死我了!呜呜……你快来啊!” 陈冰扭过头,见刚才光鲜靓丽的新欢突然变成这模样,顿时又气又心疼,顾不得发飙,赶忙俯下将她搀扶起来。 “达令,你没事啊?伤了哪儿?乖乖,我来了。放心,有我护着你呢!” 妖娆女人不知道是疼痛还是委屈,依偎进他的怀里,看着楚楚可怜。 陈冰压低嗓音,似乎在跟她解释什么。 肖淡梅身后的林云宝看着他们抱成一团,又听陈冰那么温柔哄其他女人,想起昨晚他还理直气壮哄她去医院弄掉孩子,还诓她说下个月就娶她过门,一幕幕历历在目,每一句话都历历在耳,顿时委屈得嚎嚎大哭。 “陈冰!你个混蛋!你怎么能这么过分?!忒过分!” “你也不想想!我肚子里还揣着你种!你咋能这么做?!你对得起我吗?!” “你昨晚还说你要娶我……呜呜……原来都是在骗我!在骗我!亏我还那么相信你!亏我还一直替你解释辩白……呜呜!” 妖娆女人不知在陈冰耳旁说了什么,陈冰立刻将她搀扶起来,往宾馆里头走。 “不许走!”肖淡梅冲了上前,扯住陈冰的胳膊:“我女儿这事——今天你非给一个交代不可!俺们家清白的黄花闺女,可不能让你给白白欺负了去!” “滚!”陈冰一把甩开她的大肥手,粗声:“给什么交代!爱咋滴就咋滴!反正我是绝对不可能娶那个死胖子!你们一家子我看着就恶心!有多远就滚多远!既然你们都瞧见了,还省得我浪费口舌!” 肖淡梅急了,叉腰大喝:“我女儿可是怀着你的种!那可是你们陈家的长子长孙!人给你睡了,孩子揣着肚子里,你还意思说这样的话?!” “天底下一大堆女人要帮我生孩子!”陈冰冷哼:“不差你女儿一个!你们这家贱民!敬酒不吃吃罚酒!昨晚我好生劝她,她如果乖乖听话把孩子堕了,那就也就罢了!今天跑来小爷的地方给我闹!你们不要脸,我陈冰还要!滚!现在离我远点儿!从今天起,不许再出现在我面前!” 林云宝一听,吓得胆子都破了。 她委屈巴巴哭着,奔了上来想要凑近,被陈冰给恶狠狠瞪了开去。 “陈少……你……你怎么能这么做?” 陈冰冷哼,一手抱着怀里的狼狈女人,大声:“为什么不能?!你是我啥人啊?!你不过是我陈冰睡过的无数女人之一!告诉你,我只讨厌贪得无厌的女人!本来你如果乖乖听话,我还可以丢点钱给你,让你心满意足滚蛋。可你这蠢货脑袋塞满泥巴,仗着自己肚子里有种,三天两头跑去我家闹,害得本少爷心情烦躁,爸妈也心烦!本少爷子子孙孙那么多,不差这么一个!你要生要堕,随便!反正从今天开始,我一眼都不想看到你们一家子!什么也别想捞到,一个子也没了!” “呜呜……”林云宝歪倒在肖淡梅的怀里,伤心无措呜呜哭着,“不!你不能这么做……呜呜!妈!你听到没?他竟然这么对我!我不行了……我活不下去了。” 肖淡梅气得浑身发抖,一边搂着女儿,一边大骂陈冰。 “闭嘴!”陈冰张望来去,看到宾馆前台两个妹子都目瞪口呆看热闹,忍不住喝道:“你们俩是咋服务客人的?!我是你们这里的贵宾!快把这两个疯女人赶出去!还做不做生意啊?!” 两个妹子恍然回神,觉得宾馆门口这样吵吵闹闹可不行,赶忙上前去拦肖淡梅和林云宝。 陈冰则匆匆搂着新欢上了楼,头也不回,脚步飞快。 林云宝心碎了一地,伤心不已哭得歪倒在地上。 肖淡梅急坏了,母鸡本性爆发,尖声:“你们俩谁啊?麻利让开!我女儿她怀着身孕,她要是出了啥子事,你们就得负责医药费!给她负责!” 两个妹子吓了一大跳,怕无辜受累,慌忙躲了开去。 “大妈……你们别这样……” “我们这边还要做生意,你们从外头吵到里头,引得那么多人围观,这样我们还怎么做生意?麻烦快些走吧!走吧!” 肖淡梅骂骂咧咧,见女儿拉拔起来。 林云宝哭得满脸都是泪水,衣服乱糟糟,发丝凌乱,站稳以后忍不住往楼梯口追过去。 两个妹子赶忙伸手拦住,“这位大姐,你不能进去!” “对!除非你是我们的顾客,不然不能进内宿楼。” 林云宝可怜兮兮求助看向肖淡梅,哽咽:“妈,我要去找他……我要去找他说清楚。他不能这么做……他如果娶了别的女人,那我该怎么办?我该怎么办?” 肖淡梅心乱如麻,哪里有什么主意,不耐烦哄了又哄。 “别哭!有妈在!他想要不负责任,想得倒美!别哭了,妈一定帮你想办法。他躲里头,咱们上不去。走,先跟妈回去。” “不……”林云宝挣扎,摇头看着楼梯口方向。 两个妹子挡在那边愣愣看着她,眼底脸上都带着不屑和睥睨。 林云宝心里更委屈了,哭得更厉害。 肖淡梅安慰她说很快能想到办法,随后又是拉又是扶,总算将林云宝带离了桂兰宾馆。 第156章 养胖吃 中午时分,袁博回来了,额头微微薄汗,麦色肌肤在阳光照耀下埕亮埕亮。 肖颖忍不住探头问:“开车来的?停哪儿了?” 袁博擦着汗,答:“外头路边树下,中午太阳大,搁树下不会被晒着。货车现在已经是自个的了,得好好护着,还要靠着它赚大钱呢!” “嘻嘻!”肖颖笑道:“快吃饭吧。” 两人一边吃,一边聊着话。 “那你姑姑……八成会带着你表姐去宾馆找人。” 肖颖津津有味吃着,漫不经心答:“肯定会去的,迟早能逮着。表姐其实是知道陈冰的下流事不少,只是被荣华富贵迷花了眼睛,不愿面对现实罢了。” 袁博好笑问:“所以你督促她去面对?” “犯不着。”肖颖答:“迟早而已。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陈冰是什么样的人,她迟早全部都会知道。我只是不想被他们两路人烦,让他们闹彼此去,少来扯上我。” 想起前一阵子一天来几趟,闹腾吵吵,闹得她心情烦杂! “我现在只想好好赚钱,好好读书,好好孝敬父母,好好跟你处下去,其他人都闪一边去,少来烦我。” 袁博剑眉挑起,低低笑了,夹了一块东坡肉在她碗里。 肖颖忍不住逗他,故意问:“做什么?用我做的肉来奖励我?借花献佛毫不遮掩,倒是坦荡又大方啊!” 某人洒笑,道:“不是奖励,总成了吧?只是想你吃多点儿,将你养胖点儿。” “别。”肖颖眼眸带俏白了他一眼,咕哝:“女孩子瘦才好看,我才不要胖。” 她的眼睛本来就生得漂亮,顾盼生情,被她这么娇滴滴一瞄,袁博手中的碗差点儿拿不稳,本来平稳跳动的心骤然一阵“噗通噗通!”,俊朗的脸再次不争气微微红了。 肖颖埋头乐滋滋吃着,小模样从容又可爱。 袁博心里头痒痒的,对她这无辜撩人的伎俩又爱又恨,偏偏又喜欢得不得了,暗自骂了自己一声。 倏地想起最近夜深人静时里里外外的燥热,以及忍得难受的煎熬,见眼前的小女人却怡然自得,内心深处不免愤愤不平,干脆俯下凑到她的耳旁。 “养胖点儿好,以后我才好下口。” 嗡!! 肖颖只觉得耳朵瞬间火辣辣的,不用猜就知道比辣椒还要红。很快地,脸也不争气跟着红了。 不知道该怎么应他,干脆埋着脑袋继续吃,假装什么也没听到。 袁博看着她红扑扑的俏脸,好整以暇啃着五花肉,心里早就乐开了花,隐约还带着报复的快感,好不惬意! 吃过午饭,袁博开车载她去城南的银行开户。 自己有车就是方便,大路畅通开了十几分钟,直达银行大门口。 肖颖递上身份证,又掏出一大沓的钱。 袁博等在她身后,警惕看了看四周,发现别无闲杂人,忍不住提醒:“还没开好户,不用急着掏钱。” “没事。”肖颖低声:“如果银行里头还不安全,那估计也没地方是安全的了。” 袁博觑了她一眼,发现钱似乎有些多,“不是说存三千吗?” “不止。”肖颖嘻嘻窃笑:“昨晚我认真数了数,其实不止三千多好几百呢!我干脆留了两百块,存上三千五百块。” 这一阵子跑省城次数多,赚的钱也多,一来二去没空闲清理数目,钱也比她想象中赚多几百块。 “内衣厂仓库的主任见我跑得勤,最后这两趟给我最优惠的价格。加上数目大,录音带也卖得不错,凑来凑去,钱比想象中的多。” 袁博口气微酸:“比跑货车好赚多了!” 难怪做生意的人走到哪儿都被喊“老板”,原来生意竟能捞得这么好!不过,这也得益她的眼光好,并不是每一个人都适合赚这一行,比如那个亏惨的孟二福。 肖颖抿嘴笑:“做生意不稳定,长期下来比不得货车的。而且,惠城和棉州都是普通县城,人不多,市场也不大,即便卖得再好,也只能卖个开头。过几天我还得去开拓一下新生意模式呢!” “不急。”袁博提醒:“别忘了,你还得上学实习呢!” 肖颖飘了一个多月,心早就野了,迷糊点点头,“知道啦!” 在银行耗了一个多小时,才总算将钱存上。 肖颖忍不住叹气:“幸好人不多,不然一整个下午就没了。” “走吧!”袁博催促:“找地方打电话去。” 惠城有好几个邮局,货车往前开了一小段路,便瞧见一个小邮局。 肖颖疑惑低声:“这么小,会不会没公共电话用?” “不会。”袁博解释:“这个邮局也有。” 他扯了一下嘴角,带着得意的口吻,“其他地方不好说,但惠城每一个地方任何一点儿风吹早动我都能知道。以前是地头蛇来着!” 肖颖将电话小本取出来,拨通了叔公家的固定电话。 刚刚接通,便有一个温柔的中年女声接听。 ——标准的帝都北方口音,礼貌而客套。 肖颖礼貌问:“请问是肖公馆吗?” ——是的。你好,请问你找哪一位? 肖颖解释说是惠城人,想问问叔公老人家的身体是不是痊愈了,也想问一问父母亲肖淡名和柳青青的近况。 ——你是惠城的小颖小姐吧?小姐,你好你好!淡名先生这几天一直在等你的电话。他和太太陪着老先生在后花园散步,我马上去寻他们过来。 肖颖道谢。 等了一会儿后,终于听到父亲激动略带着喘息的嗓音。 ——小颖,这几天我和你妈一直在等你的电话。你怎么这么晚才打过来呀?我们都到了快半个月了。 肖颖先问了老叔公的身体情况。 ——日益好转!这两天已经能拄着拐杖走路,我和你妈,还有几个堂嫂子轮流照顾他老人家。你叔公还打算年底回惠城一趟拜祭祖先呢! 肖颖听说老人家没事了,很快问他们两人的身体情况。 ——我和你妈都挺好的。就是你妈……前天肚子又痛了,幸好只痛了一会儿,喝点儿温水躺躺就没事了。 肖颖一听,紧张起来:“爸,这事不能大意。我之前听你解释说是右下腹痛,回来查了查书,发现是阑尾发炎。平时偶尔疼痛,吃药压下炎症没什么大碍。但如果是急性阑尾炎……会致命!” 肖淡名也是饱读诗书的人,自然听说过“阑尾炎”这个词。 ——你这么一说,我倒是觉得很像是阑尾炎。 肖颖赶忙提醒:“爸,帝都那边的大医院很多,不如你带妈去检查看看。等等!既然叔公的身体已经没大碍了,不如你们坐车回惠城吧!我带妈去省城的大医院检查。” 第157章 工作调动 肖淡名听罢,犹豫了片刻。 ——你叔公的身体稍微好一些了,但他总舍不得我走。我们刚到肖公馆的时候,他拽着我的手不停流眼泪。你也知道,我的手艺都是叔公当年亲手教的,他待我比亲儿子还亲。 肖颖见他犹豫,忙提醒:“爸,妈的身体本来就虚弱,一次两次的腹痛,咱们不应该掉以轻心。” ——嗯。我也是这么想的。不过你妈……她不爱吃药看医生。早在济城那会儿,我要带她去医院看医生,她就一个劲儿拒绝,说只是吃坏了肚子,哪里需要上什么医院。 肖颖略有些不耐烦,低声:“以前妈还算年轻,她讳疾忌医也就罢了。可她现在已经五十多岁了,身体一年不比一年,你怎么还能任着她的性子胡来呀?” 肖爸爸一向宠老婆,温润体贴是出了名的。 ——她不肯,我也劝了好几天。本来她还让我不许告诉你,是你问起,我才悄悄说的。这一次也是痛一会儿就不会了,她说没事了,让我不许声张,大惊小怪。 肖颖苦笑:“爸,幸好你从不瞒着我……但妈这样子下去可不行。如果是外伤,我们看得见,擦点儿药,包扎几天,可能就会好。但肚子里的炎症我们看不见也瞧不见,不应该大意。一次次的痛,证明炎症已经出现,给了妈一次次的警告。如果再不处理,一旦一而再,再而三耽搁下去,到时小病耽误成大病,那可就糟了。” ——那好吧,我明天带她去大医院检查看看。惠城那边是小县城,医院也不大。与其去那边以后还得跑省城,还不如直接趁这个机会在帝都处理完毕。毕竟全国就帝都的医术水平最高,去哪儿都比不得。 肖颖松了一口气,催促:“爸,这事你得跟紧,明天一定得去办,千万不能再耽搁下去。如果妈再不肯,你就买车票回惠城,我来劝她。” 老母亲这一生就她一块儿心头肉,疼在心尖上。她说的话,撒的娇,母亲都会听进心里去。 ——待会儿我去劝她。你放心,这边不远处就有一个大医院,每天还有一个医生固定来给你叔公日常检查。明天我拉着你妈一块儿过去。叔公身边刚好没人,我就过来接听。你妈刚才叮嘱我让你别乱跑,记得在惠城等着我们。对了,阿博呢?他现在怎么样?你们常在一块儿吧? 肖颖看了一眼身旁高大健硕的男子,低低偷笑。 “我们啊,常在一块儿。他最近挺好的,还跟朋友合买了一辆货车,现在不在车站那边干体力活儿,开始开车载货赚钱了。” 肖爸爸一听就开心笑了。 ——那太好了!这是进步了啊!阿博在不?我跟他聊一会儿。开车运货确实不错,但怎么也比不得体面的工作…… “爸!”肖颖吓了一跳,赶忙道:“我问过他了,他说他不要。他现在还要留在惠城,暂时不去哪儿。” ——怎么了?你没告诉他说帝都的单位福利非常好吗?你让他放心,你叔公亲口应下的工作,是绝不会差的。我从没开口跟你叔公要过什么,这是第一回,他老人家痛快就答应了。你妈的身体太差,受不住帝都的寒冷冬季,不然你叔公早就将我们调去帝都了。他说,现在帝都已经全面开通暖气,环境也比以前好太多,让我们考虑最后几年调去帝都工作,能多陪陪他老人家。 肖颖一听,一个脑袋两个大。 “不是吧?确定了?你们真要去帝都?” 一开始说要将袁博安排去帝都,他不想去,她也不希望他去。一转身怎么变成爸妈要去帝都?!! ——你叔公非常坚持,说你妈已经能安排提前退休,而我还有几年。他让我大堂哥帮我安排了不错的单位,直接将档案调过去就行,到时退休以后的退休金会更多,有助我们养老。你妈的身体薄弱,这边环境好,他老人家让我们住在肖公馆的偏院,以后能多陪着他。 肖颖“啊?”了一声,问:“已经安排了?” ——是,在安排了。我也已经跟济城钢铁厂的厂长聊过了,他很是舍不得,但表示不会阻拦我往高处走,遵从上级的安排。过一阵子我们回去收拾东西,办理调职手续后,就能来帝都上班了。不,我上班而已,你妈调过来后,就立刻安排退休。 肖颖懵了一下,看向一旁的袁博。 对方挑了挑眉,在问怎么了。 电话另一条的肖爸爸开心笑呵呵,催促问:“阿博在哪儿?爸爸要跟他聊几句。我要跟他说一说新工作的事。我还要安排他去读夜校,去读党校,慢慢提升自己,争取一步一个台阶往上冲。” 肖颖哭笑不得,看向袁博低声:“来吧,往上冲。” 接着,她将话筒塞给他。 袁博见她半天不说话只是听,还一个劲儿看着自己,却故意不解释,让他在一旁满头雾水。借着身高的优势,弹了她额头一下。 肖颖吃痛,皱眉娇瞪他。 袁博低笑,对着话筒呼唤:“肖叔,我在。” 肖爸爸一听到他的嗓音,激动莫名笑了。 隔着老远的肖颖都听见了,故意做出一个打冷颤受不了的模样。 袁博瞧得真切,伸手捏了捏她娇嫩的后颈。 肖颖怕痒,慌忙狼狈躲了开去。 某人宠溺睨她一眼,一边跟肖爸爸聊着话。 “肖叔,谢谢您的一片好意,只是我现在实在走不开。小颖她还有一年才毕业,放她一人在这边,我实在不放心。另外,我刚跟‘朋友’合买了一辆货车,现在生意才刚刚起步,不能这样放任不理。” 肖爸爸似乎又劝了劝,无非就是前途多光明,待遇多好多清闲。 袁博低笑:“谢谢肖叔,暂时不考虑。等她毕业安稳下来,我们再做打算。” 他这句话说出来后,肖爸爸立刻乐得哈哈笑了。 未来女婿和女儿互相作伴,甚至为了陪伴她在惠城读书,不惜牺牲掉工作的垂青,这份情意情意着实让人感动,由此可见两人的情感已经不浅。 袁博又低低跟他聊了一会儿,随后挂断了。 他转过身,嘴角的笑容藏都藏不住。 肖颖忍不住问:“我爸还说什么了?” 他摇头:“是跟我说的。” 她眨巴眼睛,嘀咕:“怎么?跟你说的,不能让我知道?” “嗯。”袁博理直气壮点头,大刺刺绕开她,走出小邮局。 肖颖好笑又好奇,追问:“究竟说了什么吗?” 袁博仍是不答,转移话题问:“接下来去哪儿?” “回家呗!”肖颖狐疑瞄着他看,直觉他有事瞒着自己,忍不住踹了他小腿一下。 第158章 相亲相爱 娇滴滴的女孩子,哪有什么力气可以踹人。对高大健硕的袁博来讲,跟挠痒痒差不多。 不过她这气嘟嘟的俏模样,倒是把他都逗乐了。 他一手搭在货车上,眼神戏谑似笑非笑盯着她看。 “怎么?那么想知道?” 肖颖下巴微扬,嘟嘴:“看你笑得那么美,肯定是我爸给你说了什么好事。为什么不让我知道?” 他邪魅低笑,挑眉暧昧笑了,“确实是好事,而且是我们两个人的好事。” 额?! 肖颖不知想到了什么,俏脸瞬间红了,转身往外走,不敢问了。 不料下一刻,她的手腕被他拽住了,用力一扯,整个人被他密密实实搂住。 肖颖吓坏了,赶忙张望四方,发现一边是墙,另一侧则是他们的货车,挡住了街上来往人群的视线。 她的慌张,一览无遗被他瞧得真真切切。 他笑了,焉坏焉坏的。 肖颖又羞又恼,低骂:“做什么?!这是在外头!丢不丢脸?害不害臊?” 他极快俯下,啄了她的樱唇,随即抽离,快得让她反应不过来,更是拒绝不了。 接着,他一手打开车门,将她半搂半推进了副驾驶座位。 肖颖红着脸,觑了绕过来上车的男人一眼。 “光天化日,世风日下!” 某人淡定开车,好整以暇靠在座位上,对她邪气笑开:“肖叔让我们要好好相爱,相亲相爱。你不一直想要知道吗?我用行动回答你,还不行?” 额?! 肖颖的脸更红了,支吾:“这是在外头……相亲相爱,哪里是这样子的……” “那又是怎么样子的?”他挑了挑眉,装出一副非常认真的样子,诚恳道:“你教教我吧。” 肖颖被他逗笑了,伸手在他的胳膊上捶一下。 “好啦!快走!” 袁博宠溺低笑,一边踩离合器,一边挂挡,“遵命!” 货车很快发动,徐徐往老宅开去。 …… 城北,筒子楼。 一个大摇大摆晃着身板的男人懒洋洋踏步上楼梯,一边哼着小曲,嘴上叼着的牙签悠哉转来转去。 楼梯口几个大妈正在洗衣服,抬头瞧见他,很快各自低下脑袋,假装什么也没瞧见。 林大宝用眼角的余光瞥了她们一下,翻了翻白眼,往自家的门口晃去。 大妈们见他离去,先后低低嘀咕起来。 “瞧他那模样,好像一副了不起的样子,看着就想作呕。” “了不起?偷鸡摸狗最了不起!恶心死人!” “我也觉得恶心!偷东西被人当场抓了,还敢嘚瑟?嘚瑟啥?” “今天也不知咋了,那林云宝哭哭啼啼的,一整个下午吵死了!” “就她家的事儿多!烦死了!” …… 林大宝进了家门,吆喝一声:“妈!我回了!” 没人应声。 平常他只要喊一声,老妈就会马上钻出来,嘘寒问暖,问他要不要吃这个,吃那个。 林大宝狐疑探头看向厨房,却发现没人,刚要继续大喊—— “嘘嘘!”肖淡梅从女儿的房间出来,悄悄拉上门。 林大宝瞥了一眼房门,懒洋洋跌坐在沙发椅上,二郎腿翘起来。 “妈,咱家里还有钱不?拿十块给我。” 肖淡梅没好气瞪他一眼,压低嗓音:“钱钱钱?你除了回家要钱,你还会咋滴?你知不知道家里出了大事?啊?” 林大宝下巴微扬,问:“妈,咋了?咋愁眉苦脸的?家里能出什么大事?咱家也就几口人,能有啥大事?咱爸不是已经去分房了吗?爸说,咱家下个月就能去住大房子了,你还有啥不满意的?” “一套房有啥要嘚瑟的。”肖淡梅冷哼:“你妹妹的终身幸福悬了!那陈冰真不是好东西!” 林大宝微愣,转而嗤笑一声。 “人家是陈少,是氮肥厂老板的独生子,是体体面面的少爷哥,当然不是什么东西。” 肖淡梅白了他一眼,低声:“他已经跟其他女人好上了。” 林大宝挑眉,嘴上的牙签翘了翘。 “那又咋了?陈少他身边的女人还少啊?这算是哪门子的旧新闻?谁不知道他身边一大堆莺莺燕燕啊?” 肖淡梅脸色愈发差了,忍不住气呼呼喘大气。 “你妹伤心得要命,哭了一整个下午了,我怕她肚子里的孩子出事,只好哄着陪着。” 林大宝脑子不好使,想什么都慢好几拍。 “我妹伤心啥?哭啥啊?” 肖淡梅翻了翻白眼,粗声:“陈冰那狗东西不要她了!他要一个骚女人!现在还带着她住在桂兰宾馆!” “额?”林大宝狐疑想了想,忍不住道:“云宝她不早就知道陈少一大堆女人吗?县城年轻人十有八九都知道,她伤心啥?她怕什么?其他女人再多,也就她一个人怀上陈少的骨肉!她肚子里有货,怕个啥!” 肖淡梅脸色极差叹气:“也不知道能不能顶用,陈家的父母都没见得会在乎孙子。你说奇不奇怪?啊?大户人家,还那么有钱,就一个独生儿子,却不稀罕孙子?这要是搁其他人的家庭,早就不知道欢喜成什么样子,马上结婚迎娶,双喜临门等着抱大孙子。” 传宗接代的观念即便在他们这样的普通家庭,也是重中之重,实在想不通像陈冰那样的富贵家庭,怎么会不在乎大孙子。 林大宝偏头想了想,转而摇头:“俺也想不明白。” 肖淡梅挖了他一眼,没好气道:“你说你这个做哥哥的,还有没有一点儿当哥哥的样子?梅家的事好不容易解决了,你转身就溜了。一溜就是好几天,连个魂都没瞧见!眼下你妹妹的事最重要,你咋能不帮忙?你别忘了,这可是咱们最好的一次机会。” 林大宝懒洋洋趴在椅子扶手上,闷声:“俺不都说了吗?俺出去找几个朋友看看有什么做生意的门路。再说,俺跟陈少的感情还是蛮好的。妈,你不用瞎愁愁。” “好个屁!”肖淡梅大声问:“好在哪儿?好在哪儿?他给你啥了?给你钱了?给你房了?” 林大宝支吾两声,嘀咕:“那……那倒没有。不是,咱爸不已经分房了吗?俺今早在路上瞧见他,他高兴得一个劲儿嘚瑟,说下午就能领钥匙。他还说,本来是一套中户型,厂长特意交待下来,让咱爸领一套最大的。” “唉……你个傻子。”肖淡梅黑沉着脸,低声:“人家黄铁松来说了,房子给我们最大套的,加上一千块钱,让咱云宝明天就去堕了孩子。” 林大宝惊讶瞪眼,问:“陈少的意思?” “说是他们全家子的意思。”肖淡梅解释:“中午黄铁松来说的,还说钥匙已经给了你爸。” 林大宝眨巴眨巴眼睛,“……不可能吧?!” 第159章 懒儿子 林大宝有些不敢置信,支吾:“他们陈家人丁不多,咋会连孩子都不要?” “俺咋知道啊!”肖淡梅没好气道:“总之不能这么算了!” 林大宝忍不住追问:“黄铁松咋说的?陈少也这么说?他父母亲真不要孙子?真不要?” 肖淡梅摇头:“说是他们一家子商量的结论,只会给钱给房,啥都甭想。” 林大宝歪着脑袋想了想,“那可不行!就一套房子一千块,他们打发乞丐啊?” “就是!”肖淡梅捂着胸口,喘气般粗声:“那可是一条人命!他们陈家的孙子咋就那么不值钱啊?咱家的闺女让他白糟蹋啦?想都不用想!” 林大宝吐掉嘴里的牙签,气哼哼:“对!这事早已经传开,好些人都知道了。他们甩一千块就想拍拍屁股走人?!想得美!妈,你知道不?人家陈少去城西肥那儿赌钱,随随便便就输个两三千!一千块给云宝?那实在——实在太欺负人了!” 肖淡梅气呼呼:“就是!俺今天一边哄着云宝,一边等着你和你爸,就是想一家子坐下来商量好一起去陈家闹!一定要讨回公道不可!” “俺?和俺爸?”林大宝问:“爸还没回来?” “没呢!”肖淡梅往窗口瞥去一眼,咒骂的话语信手拈来:“这个挨千刀的!天天下班磨蹭着不回家!房子的钥匙都领了,做啥还不回家?!下班的时间老早就过了!” “俺的晚饭都吃个半饱了。”林大宝拍了拍自己圆滚滚的肚腩,问:“妈,家里还有啥好吃的?来一碗五花肉吧。” 肖淡梅扶着脑袋,揉着太阳穴。 “俺哪有时间弄什么五花肉和晚饭?今天在宾馆门口跟陈冰扯打后,你妹就哭哭啼啼个不停,一会儿说喘不过气,一会儿说肚子痛,把你老娘给折腾得活像脱了一层皮!俺连一口水都没得喝!哪里顾得上什么饭!” 林大宝撇撇嘴,懒洋洋横在沙发上。 “妈,要不去买几个烧饼,弄点儿紫菜蛋花汤吃,咋样?” 肖淡梅摇头:“俺累得慌,走不动。你去买,一会儿你爸回来去弄汤。” 林大宝动了动手指头,嬉皮笑脸。 “快来点儿这个!手头上紧得很呢!” 肖淡梅看着宝贝儿子的笑脸,郁闷叹气:“不要整天只知道伸手要钱,你也不能再这样游手好闲下去。儿子,这两天俺心里一直在琢磨一件事。” 林大宝打着哈欠问:“什么事?” 肖淡梅眼睛躲闪两下,低声:“俺觉得不如趁这个机会一并找上门,让陈家给多几套房子,给多点儿钱,顺带让你进氮肥厂工作。” “啥?”林大宝一听到工作瞬间焉了,摇头:“不要!俺干不来那边的活儿。再说,氮肥厂里头的味儿难闻,俺闻着就想吐。” 肖淡梅为难皱眉,哄道:“儿啊,你就听听老妈的吧。妈和你那死鬼老爸就你一个儿子,俺们现在都老了,要靠你了啊!” “俺爸不还没退休吗?”林大宝理直气壮:“有他撑着家,有他养着,怕啥!他还得好几年才退休呢!不急!” “可——可他都要退休了啊!”肖淡梅哄道:“你先提前替换上,不正好吗?你要知道,上大厂子找一个岗位真的很难。现在外头那么多厂子倒闭,很多人都下岗了。现在要进厂子干活,都得熟人介绍,领导点头同意。你趁这个机会进去,以后有稳定的饭碗端,俺和你爸也才能放心。再说,有你爸在前头照顾你几年,然后再退休,不正好吗?” “俺不要!”林大宝摇头:“累死累活就那么几个钱!” 他懒习惯了,浑身没劲儿,只想吃吃喝喝,干点儿激情的。 肖淡梅一听就急了,问:“宝啊,那你要啥?你跟妈说说,你究竟要啥子?” “俺通通不要!”林大宝懒洋洋伸展四肢:“俺只想躺着赚大钱。” 肖淡梅愁眉苦脸,反问:“谁能躺着赚大钱?谁啊?哪里来这么好的事,你教教俺吧!” “妈~”林大宝撒娇:“你就别逼俺了嘛!如果咱们能趁机去陈家捞多一点儿,弄多几套房,俺哪里还需要工作?啥岗位能比钱好呀?到时咱如果把房子租出去,一个月收个一两百块,比俺去工作强多了!” 肖淡梅微愣,转而拍了拍大腿。 “是啊!俺咋没想到!如果能趁机要多几套房,以后等着收租金就够吃够喝,加上你爸的退休金,压根不用操心嘛!” 林大宝得意扬了扬下巴,挑眉问:“妈,你儿子聪明吧?” “聪明聪明!”肖淡梅抿嘴嘻嘻笑了,拍了拍他的胳膊:“咱们家的宝一向聪明灵活!俺最清楚了!” 林大宝搓了搓手指尖。 肖淡梅赶忙从裤兜里掏出一张两块,递给他。 “去买几张馅饼,再加点儿熟食。” 林大宝往妹妹的房间看去,问:“云宝要吃点儿啥?” “她吃不下。”肖淡梅解释:“中午给她弄了一点儿面,她吃不下。下午给她弄了一碗面糊,她也不要。唉……就一个劲儿哭,折腾得俺心头烦。” 林大宝挠了挠脏兮兮的头发,摇头:“那可不行。她现在肚子里揣着崽子呢!她不吃,饿坏崽子怎么办?咱们还要靠这个崽子发大财呢!” “两个葱油饼吧。”肖淡梅想了想,道:“她一向爱吃那玩意。一会儿你跟她说说,哄她吃点儿。咱还要上陈家讨公道去,不吃饱肚子哪行!” “就是就是!”林大宝晃着身板出门去了。 片刻后,门开了。 肖淡梅揉了揉脑袋,以为是儿子返回来,谁知竟是林建桥,顿时火气上涌一阵噼里啪啦的骂。 “嘘嘘!”林建桥讨好笑了笑,慌忙从破旧公文包里捏出一把钥匙,毕恭毕敬献上:“老伴,你给瞅瞅!瞅瞅!这就是咱家的大房子!最大的那种,三房两厅呢!” 肖淡梅看着那串崭新闪亮的钥匙,愣了一下,很快笑开了花。 “哎哟喂!大房子……大房子……俺的大房子!” 林建桥也是激动不已,兴奋介绍起来。 “过几天就能搬进去住了!真的!已经记在我的名下!对了!厂里其他人都得交钱才能分,单单我用不着!多好啊!别人家有些要交好几百呢!我们下午去看新房了——哇啊啊!每一处都好漂亮!新得很啊!对了对了!还有两个小阳台,都朝阳!能晾好多衣服呢!冬天的被子啊,棉被啊,以后都有地方能晒了!” “好好好!”肖淡梅摩挲那闪亮的钥匙,眼角的泪水不自觉往下滑,“跟你这窝囊废住了三十来年筒子楼……终于盼到这一天了!终于啊……呜呜……终于!” 第160章 厂里分房 林建桥眼睛红红的,哽咽:“别哭了……以后会更好的,真的。” 肖淡梅嗔怪瞪他,没好气道:“每次都这么说!你诓俺多少年了?!啊?!要不是你无能窝囊,俺咋会住这儿一窝人挤一块儿!” “是是是!”林建桥讨好笑了笑,“俺的错,都是俺的错。” 肖淡梅睨了他一眼,转而徐徐笑开。 “咱们过两天就收拾行李,争取第一批搬进去。” 顿了顿,她想起了女儿的“要紧事”,忙问:“厂里还有多少房子?都在厂子旁边的那块空地上?是不是?俺前一阵子经过都瞧见了,好像是三栋。” “本来不止的。”林建桥解释:“都在那空地上,那片地是厂子的地,说是共有的。不过就嘴上说说而已,还不都是领导们说了算。起初打算建五栋,后来只建了两栋。本来说建高一些,这样子多一些套房出来,谁知一栋十五层,另一栋只建了八层就喊停。” “咱们在哪一栋?”肖淡梅捧着钥匙问。 林建桥答:“在第二栋,四楼。” “不好!”肖淡梅一听就皱眉:“太矮了!八层——咱们至少得去五六层才好。” 林建桥讪讪低声:“好些人争破头皮呢!咱家能分到一套最大的,好些人都暗自不满,那眼神简直要杀人似的嫉妒。老伴,你也该知道,俺在氮肥厂那儿不算老工人,资历也不高,更没有职称。能分到一套最大的,已经够好了。我们财务部就两个人领到,除了我们主任,另一个就是我。其他人都羡慕巴巴的,甚至有人还急红眼跑去领导那边闹。” 肖淡梅翻了翻白眼,不屑:“羡慕个啥?俺家可不是普通家庭!这样的事,当然是厂长说了算。俺家闺女肚子里揣着陈家的种,他们家能揣?能不?” 林建桥呵呵,呵呵尴尬笑了笑。 “这样的话,咋能在外头说,对吧?闺女还没结婚,不好说太多。他们爱闹就闹去,毕竟这么大的事,分不平均,咋可能不闹。咱们家能分到,俺就够欢喜了,才不告诉他们呢!” 肖淡梅鼻尖轻哼:“下次有人敢在你面前说酸话,你要记得给怼回去。你个孬种,人傻人弱被人欺!” “知道了知道了。”林建桥忙不迭点头,问:“大宝和二宝都没回来?咱今晚吃啥?” 肖淡梅一听,立刻扶住脑门。 “俺让大宝去买烧饼和熟食了,你去弄点儿紫菜汤,晚些就将就吃点儿吧。俺实在没啥胃口,尤其是看到闺女这样子哭哭啼啼,心头忒烦。” 林建桥转了转眼睛,怯怯低声:“老伴,咱偷偷说一句……能分到房子,已经够好了,如果能多个一两千块,也算发大横财。黄铁松警告说,让咱不能太贪心,不然惹陈少生气,可能竹篮打水一场空,到最后啥都没有。” “呸!”肖淡梅大怒,粗声:“他说你就信?他是当你是软柿子好捏!你个蠢蛋!一套房子和一千块就要换一个孩子?那可是活生生的一条人命!” 林建桥吓了一大跳,支吾:“那如果……这么说的话,肯定是不行的。你还是别这么说,我听着觉得害怕。” 他天生胆子小,听到打打杀杀的就要晕头,现在说要去医院抹杀掉一条小生命,他吓得直发抖发颤。 肖淡梅白了他一眼,问:“厂里还分剩下几套?你知道不?” “知道。”林建桥答:“俺们下午去看房的时候,听人事部的主任说,分了一百来套,现在还剩十套没分。厂长说留一批,暂时不分。主任说了,那十套都是好位置好楼层的房,指不定以后会很值钱。厂子门口是大路,交通好,以后附近的楼房都有升值空间——就是以后会更值钱的意思。” “十套?”肖淡梅转了转眼睛,很快得意笑了,“那太好了!” 林建桥狐疑问:“啥好了?” “且不说了!”肖淡梅没好气道:“去煮紫菜汤,少给俺废话。” “哦哦。”林建桥忙钻去厨房。 一会儿后,林大宝回来了,一边走进来,一边啃着鸡腿,脚往后踹上门,咕哝:“妈!俺回来了!” 肖淡梅扭过头去,忍不住瞪大眼睛:“咋……咋买的鸡腿?烧饼呢?葱油饼呢?” “五个烧饼,给。”林大宝甩给她,乐滋滋啃着鸡腿,答:“葱油饼没有!俺看着半只鸡新鲜又甜,干脆买了一小半。云宝最爱跟俺抢鸡腿,俺麻利先吃了!哈哈!” 肖淡梅一听就忍不住心疼钱,道:“买点儿猪耳朵猪皮啥的,顶多也就五六毛钱。你弄这小半只鸡,两块钱都没了吧?” “没了啊!还不够呢!”林大宝解释:“烧饼还差一毛半,俺说了赊账。你明天上市场的时候,给人家补上。” 肖淡梅没好气低声:“早就知道不能给你太多钱……” “妈~”林大宝啃着鸡腿,撒娇:“俺可是你的宝贝儿子,你的钱不给俺,留着做啥?俺最喜欢吃鸡翅鸡腿,咋能不给俺买啊?” 肖淡梅低低笑了,道:“说得也对。宝啊,吃饱饱的。鸡腿该你这个壮汉吃,你越壮实,妈就越高兴。待会儿吃饱,咱们就去陈家讨公道去。” “啥?外头天都黑了。”林大宝支吾:“俺还约了几个兄弟喝酒呢!” “喝你个头!”肖淡梅解释:“天黑正好!俺想了想,之前去几次那个陈厂长都不在,也不知道他知道这件事没有。俺听说那陈夫人脾气不好,总爱狗眼看人低。听说厂长不一样,待人蛮好的。就是他经常不在家,每天忙得很。所以这次咱们得趁着天黑过去,争取快些办好这件事,越快越好。” 林大宝舔着手指问:“做啥得那么快?孩子不才两个月吗?急啥?” “你不懂。”肖淡梅压低嗓音:“刚才你爸说了,厂里还剩下十套房子没分。咱不麻利点儿去要多几套,以后分没了,那可咋办啊?” “哦哦。”林大宝扔掉鸡骨头,意犹未尽问:“那咱们要几套?” 肖淡梅比划一个手掌,低声:“多四套,凑个五套。一千免谈,非一万块不可,不得少一分。俺盘算过了,陈少都跟其他骚女人搞上了,他老娘又叽叽喳喳说什么不可能结婚的话,云宝嫁进他家多半是不大可能了,不如趁机捞一笔大的。” “好!”林大宝点点头,问:“咱爸去吗?” “……不去。”厨房门口传来一道怯弱嗓音。 只见林建桥缩着脑袋,讪讪赔笑:“俺毕竟是那儿的员工,靠人家给工资,不好得罪财神爷,对吧?” “他去了也指望不上!”肖淡梅不耐烦挥手:“甭管他,咱带着云宝去就成。” 第161章 没钱没动力 “肖妹子!肖妹子!”外头传来呼唤声。 肖颖正在里屋看书,赶忙搁下书,匆匆奔出来开门。 只见李如花和谭小梅各推着一辆自行车,聊着话等在门口。 肖颖笑了,忙招呼她们进屋。 “今天怎么有空过来?货又卖完了?” 李如花笑呵呵答:“快完了!不过……我们暂时不敢再拿货了。” 肖颖没丝毫意外,招呼她们坐在院子里,“今天天气凉快,咱们坐这边吧。外头风大!” “好嘞!”谭小梅道:“估摸晚些时候要下雨,这天空暗沉得很,吹过来的风也凉快。” 肖颖端了两杯水出来,递给她们一人一杯。 “今天是放假吧?这时间点应该是上班时间呀!” 李如花睨了一旁的妹子,解释:“没放假,我们造纸厂忙得很。她突然跑来找我,说心情闷,我只好请半天假。姐妹两人不知道上哪儿好,骑着骑着来到这儿附近,就进来看看你,顺带告诉你一声,最近可能不进货了。” 肖颖点点头,看向眉眼带着愁闷的谭小梅。 “小梅姐,你这是怎么了?谁惹你不高兴了?” 一向爱笑爱开玩笑的乐呵呵姑娘突然发愁发闷,让人倍感意外和担心。 谭小梅托着脸腮,靠在石桌上,似笑非笑盯着她看。 “我说你一个生意人,听到人家不要货了,不关心不能批发赚钱,反而关心我?你说我是不是该感动?” “当然要感动!”肖颖笑答:“钱都不要了,只要关心你,你难道不应该很感动吗?” 三人都哈哈笑了。 谭小梅眉眼笑开,握住她的手,“感动极了!晚饭请你吃馄饨吧!” 肖颖摇了摇头:“你心情不好还让你出钱请客,那我更不忍心了。货卖着卖着,肯定会渐渐饱和,毕竟买的人就那么多,换新暂时不可能,自然会有所滞销。最近你们走的量越来越少,我就猜出来了。” 李如花略有些失望苦笑:“对啊!卖的速度越发慢了,没之前那么火爆。不过,我大姑姐的生意应该很不错!” “她已经到辽东了?”肖颖问:“刚拿了货就上的车吧?” 李如花实话实说:“那天傍晚拿了货,她就坐隔天早上的火车北上。两天三夜加上半天的路程,总算平安到达。她隔天给我老公打了电报,报平安的同时还说生意火爆。她那边的人多,一个城市都是大工厂,有些大工厂好几千人呢!” 谭小梅丝毫不意外,道:“她在厂里和居民区卖上一卖,两万件估计不用几天。人多消费多,这是永恒不变的道理。” “那是。”李如花附和点点头。 肖颖满脸的惋惜:“可惜她就来一趟,这门生意长远不了。” “钱你也赚了不少了!”谭小梅觑了她一眼,娇骂:“贪心不足蛇吞象!你的腰包那么鼓,哪里还需要愁钱!” 肖颖嘿嘿笑了,大声:“有些东西,再多也不会嫌多,比如钱和感情。” 谭小梅一听,脸立刻又垮了,“我没钱又没感情。” 肖颖不以为然,问:“你最近不也还行吗?” 一旁的李如花咳了咳,低声:“我赚的不少,添上我老公那边,应该够买一小套房子了。小梅的另一半花了一些,其他……都让她哥和嫂子给借了去。” 谭小梅翻了翻白眼,冷笑:“借?表姐,你这个词用得也太不恰当了吧。他们哪一句话说是借了,那是赤果果的威胁和抢劫!” 李如花微窘,扯了一个尴尬笑容安抚,“梅子,别这样……他们毕竟是你的亲人。你如果不借,你爸妈也会生你的气,到时闹得家宅不宁,吵吵闹闹,那样子多难看。” “嗯。”谭小梅冷淡应声,满脸的不情愿。 肖颖忍不住好奇问:“怎么回事啊?家里是发生了什么急事吧?” “是。”李如花讪讪解释:“她大哥和嫂子打算买单位的合资楼,钱不怎么够,就让小梅借了他们一些。” 谭小梅呵呵,呵呵冷笑:“他们没说借,说是让我拿!冠冕堂皇说什么都是一家人,吃同一锅饭,有钱就通通都拿出来帮忙。我爸妈的都被他们给拿走了,不够就逼着我拿。他们买什么楼啊?问说多少钱,支支吾吾不肯说,只让拿钱。我辛辛苦苦存了几百块,跑东跑西,好话说到口干,好不容易凑个一千多点儿,非逼我取一千出来,甚至还撂狠话!” 肖颖暗自惊讶,低问:“他们……知道你的存款多少?” “肯定不让他们知道。”谭小梅委屈嘟嘴:“我在家吃饭,每一个月都有交伙食费的。我嫂子嚷嚷说,我最近卖钥匙扣和小裤衩,生意那么好,肯定存不少钱,让我掏个一千五。我气炸了,说卖了我也没那么多。后来我爸妈都来劝,我哥也说了软话,还让两个侄子来讨好我。我嫂子还说,如果我不出钱,就让我搬出去住,说什么地方不够住,分明是撂狠话赶我!” “别这样,别这样。”李如花哄道:“单位的合资楼不算贵,但一套下来总得两三千。如果加上装修和家具,那肯定还要添个一千来块。你能帮上就帮吧,反正咱有手有脚,还能好好赚。姐相信你以后能赚得更多,真的!” “没钱买就别逞强啊!”谭小梅冷哼:“没钱还要买那么好的套房,整个县城也就那么几栋高的大楼,他们就心痴痴要去买。自个几百块也不掏,我爸妈好不容易攒的钱也通通给挖了去,还来剥削我的!” “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李如花叹气道:“追求好的,也是人之常情嘛!” 谭小梅气呼呼:“你和表姐夫也是需要房子,可你们不敢追求那些不切实际的。你们凑个两千块,买个两层独栋小楼,宽敞环境也不错。他们做什么不学你们?分明是故意来挖爸妈的积蓄,挖我的血汗钱!” 李如花苦笑:“行了行了,你现在就算生气也没用,钱都借出去——都给出去了,再怎么生气也没用,对吧?还不如想想办法,看看还有没有其他门路能赚钱。” 肖颖对她也是万分怜悯,温声:“别气了,看在你爸妈的份上,看在亲人一场的份上,别太介意这些。如花姐说得对,想办法赚钱才是正道。” “赚什么赚啊!”谭小梅红着眼睛,哽咽:“我现在一点儿动力也没了!上个月好不容易工龄到了,一个月能涨那么个几块,总算能凑个五十块。我赚钱多不容易啊!” “还是谈做生意吧。”李如花哄道:“做生意赚得比较多,赚得也快。咱们不就是来找肖妹子商量的吗?小裤衩行情淡了,咱们想点儿其他。” 第162章 没新门路 两姐妹对视一眼,转而一致往肖颖看过来。 肖颖微愣,转而歉意笑了。 “暂时……还没有新门路。再过一个多星期,我就要准备开学了。不过,我会想办法赚多点儿钱的。如果有什么新门路,一定最先通知你们。” 谭小梅拉住她的手,委屈巴巴。 “肖妹子,我的未来就拜托在你手上了。真的!我的新房子,我的未来独立生活,全都赌在你身上了。” “别!”肖颖开玩笑道:“我可负责不了你。姐,你还是找一个好男人嫁了吧。这样不用担心没地方搬,还能每天有人赚钱养你。你赚的是零花钱,老公赚的通通交到你的手上。” “我也想啊!”谭小梅嘀咕:“可他就是不出现,等到我的脖子都酸了痛了!” 李如花睨了她一眼,压低嗓音:“你究竟是咋想的?我看人家二福对你真的是没话说……” “表姐,你能不能哪壶不开提哪壶啊?”谭小梅嘟嘴:“他压根不是我的菜!真的不是!我当他是兄弟,一点儿感觉也没有,你让我怎么答应。” 李如花无奈摇头:“你不喜欢,我难不成强求你答应。我是觉得人家二福真的是个踏实的小伙子,诚实有礼貌,除了腼腆一些,矮了一些,没其他的缺点。” 谭小梅低笑:“跟我的择偶标准差得太远,都不是我想要的类型。不管他有多少优点,我都不会动心的。” 李如花摇头:“你现在就挑吧!挑吧!等过多几年,家里催得紧,岁数一年年大,我看你还敢不敢挑!咱说句心里话,结婚就是找一个伴儿,搭伙过日子,生几个孩子延续血脉。每天忙里忙外,忙三餐,忙老人孩子,哪有那么多的风花雪月,哪有什么罗曼蒂克,过个几年生活的苦一压,啥都没了,就是躺在身边互相照顾的一个伴。人的品行好,才是最要紧的。” “可我不甘心嘛!”谭小梅娇笑:“人生就这么一回,不找一个自己喜欢的,好好谈一场轰轰烈烈的恋爱,我会觉得对不起自个。” “整天想些花里花哨的!”李如花忍不住笑骂:“不切实际!” 谭小梅嘻嘻笑了,撒娇依偎在她的胳膊上。 “表姐,以后这样的话就甭提了。鸭子她懂我,一句都没说,怕不好意思。大家就算知道,也不说破。你啊,该学聪明一点儿啦。” 肖颖在一旁听得憋笑,揶揄:“想不到小梅姐还是一个爱浪漫的。” “谁不爱啊!”谭小梅大笑:“别顾着说别人,我看你也是——肯定是!” 肖颖点点头:“也许吧。少女情怀嘛,哪个女生没经历过啊!” 谭小梅跟她们聊着聊着,心情好了不少。 “这两天我都没什么心情上班,下午还拉着表姐跟我一起请假旷工。肖妹子,有啥好赚的,记得要先考虑我们哦!有钱大家赚,知道不?” 肖颖点头:“知道啦知道啦!放心吧。” 李如花好奇问:“对了,鸭子的嫂子生意咋样?她知道不?” “比咱们好。”谭小梅解释:“她嫂子本来就长着一张生意嘴,做生意贼厉害。还有,她自己家里有店,卖起来非常方便。我听鸭子说,她嫂子已经卖了一半多。这几天没问,估计已经快没了。” 肖颖微笑道:“有店自然会方便许多,地方固定了,顾客上门更多。你们这样子,其实不算做生意,算是上门推荐类型。这样子的话,只能做一些熟人生意,做不太广。” 她一早就猜出她们的量走不了太远,所以她们这几天没来继续批发,她也没再积货在家里。 这几天她在家读书练字,袁博则跑进跑出送货忙得很。 山头本来累积了好几年的客户,先后介绍给他,加上山头的帮忙,人手足,上货卸货快,价格比外头的便宜一些,口碑很快传开了,找上门的人愈发多了。 上门的人都往山头那边跑,袁博想了想,干脆在山头的斜对面租了一件半新的小屋子住下。 尽管他已经有固定住处了,只要不用运货跑货,他就往她这边跑。 最近基本都是跑短途为主,早晚都在她这边喝粥吃面糊和软饼,天天来这边蹭吃。 肖颖怕他吃腻,天天绞尽脑汁给他做软绵可口的新菜,“伺候”他的胃养生养好。 每天宅家里,少出门,也没上省城,所以暂时没什么生意新门路。 谭小梅附和点头:“我也这么想。但我们两个人都得上班,这样子算兼职,根本没时间开店看店。再说,开店的话要租金要雇人,那是一笔不小的费用,而且是固定必须输出。” “不行。”李如花摇头:“咱们还是小本经营,别弄什么投大本钱的。咱们还是兼职就好,能赚多少是多少,这样保管不会亏太多。咱们别贪心弄什么开店,万一经营不好,亏了可就老心疼了!” 谭小梅笑道:“也没时间啊!咱们除了下班和晚上,也没时间搞太多。” 肖颖明白她们的顾虑,也知道不冒大风险,不卯足劲儿干,根本没法赚大钱。不过她没说出口,毕竟人各有志,有些事教了也没用。 李如花看了一眼天色,道:“再坐多一会儿,咱们就得回去了。” “我还要请肖妹子吃馄饨呢!”谭小梅嘀咕:“回家吃不下,还不如不回去。我在外头吃就行,晚些再回家。” 李如花皱眉:“那可不行。在外头吃多贵啊!一碗馄饨三四毛呢!人家肖妹子都已经在熬粥了,哪会要你请客,我都闻到米香味儿了。你回家去吃,别整天浪费钱。这两天不赚钱还尽花钱!” “姐,你就饶了我吧。”谭小梅苦笑哀求:“我不把身边的钱花了,我就不能破釜沉舟去赚大钱。你懂不?” “不懂!”李如花理直气壮:“我只知道赚钱不容易,一分一毛能省则省。” 谭小梅求救看向肖颖,低问:“要不,你请我吧?” “留下吃吧。”肖颖温声道:“今天晚上我要蒸肠粉吃。” 谭小梅好奇问:“肠粉?那是什么?米粉吗?” “不是。”肖颖解释:“这是一种南方沿海的小吃,味道非常好,做起来简单,下料也随意,口味随人。济城那边几乎每条小街都有人卖肠粉,很多人家都会做。我跟邻居学过,打算傍晚蒸两条解解馋。你们一并留下吃吧,我准备了不少呢!” 李如花不好意思摇头:“你一个人住,哪可能捣鼓那么多!不了不了,下次有机会再来。” 在这个物质还不算丰富的年代,大多数人家都是省吃俭用,尤其在吃的这方面,除非是顶级富贵人家,不然家家户户都是能省则省。 第163章 做肠粉 她们两人两张嘴,肖颖即便准备得再多,肯定也是不够的。 不料,一向贪吃的谭小梅却上心了。 “真的吗?!我还是第一回听说这玩意!长什么样子?用什么做的?你用什么蒸?” 肖颖微笑:“本来得用四方的铁盘子,可这边找不到。前两天我在市场上看到竹子做的平筐盖,那个应该也行。泡了两天米水,加多一层布来蒸,也是可以的。肠粉有另一个做法,叫做布蒸法。肠粉的原理是用米浆包裹食材做来吃,南方稻米磨出来的浆。” 谭小梅立刻感兴趣,问:“怎么做?难不?” “不算难,主要是工序有些多。”肖颖解释:“尤其是准备肉沫、酱汁和磨米浆这三样。吃了肠粉可能会腻,我熬了一些米粥,晚些时候可以吃。今天早上泡了米,一会儿就去磨米浆。” “跟磨豆浆一样吧?”李如花问。 肖颖点点头,走到院子角落提出一个小铁桶。 “喏!这是我早上泡的米,下的有些多,估摸可以吃四五个人。配料准备也多,如果省着点儿下浆,应该能吃六七个人。” 谭小梅拉住表姐的手,笑道:“这玩意我还是第一次听说!姐,咱们留下蹭一顿吧!我听得都要流口水了!” 李如花有些为难,更多的是不好意思。 “你这馋嘴猫……肖妹子也不知道有没有备上我们的份儿……” “有!”肖颖解释:“我特意备多一些的,如果吃剩了,就做成粿条吃。放心吧,足够我们吃撑。” 李如花笑了,道:“那我们给你打下手吧。我们偶尔几个月才吃一顿米饭,餐餐都是馒头和面。稻米能做啥,我们也都不怎么清楚。这一回尝个鲜,以后也能吃上。” “太好了!”肖颖笑道:“幸好有你们来帮忙,不然我一个人估计干不来。瞧,大门背后有一个小石磨,是我未婚夫前天帮我找来的。虽然是最小号,可我力气小,还是搬不动。我打算将它挪过来院子里头,以后能磨豆浆和米浆。” “走!”谭小梅道:“帮你搬去。” 只见一个崭新的小石磨,非常小巧可爱,可惜满满都是石头打磨的,抬起来沉得很。 李如花力气大,跟着谭小梅一起使力,三两下就搬到院子的角落。 肖颖洗了米浆,盛了清水,搁在旁边,匆匆又去取了干净的大锅出来。 “米浆磨好后,得晾上一两个小时。咱们一边磨,一边聊吧。” “好咧!”谭小梅兴奋极了,问:“那个肉沫什么的,你都弄好了?我帮忙吧。” 肖颖摇头:“不用,肉沫一会儿我去剁就行,酱汁是卤汤,我中午熬好晾着。” 三人很快拾掇好,有人下米,有人打磨,有人加水。 起初磕磕碰碰,不是水多了少了,就是速度跟不上。 一阵磨合后,很快磨出了雪白的米浆。 谭小梅忍不住赞道:“比雪还要白!我最喜欢看米浆了,尤其是上头的小泡泡,能搁上头好久都不破哎!” 李如花笑道:“你小时候觉得米浆白,又特爱臭美,干脆捞了一些涂在脸上,还来问我是不是变漂亮了,把我吓个够呛!以为是哪里来的小鬼!” 三人都哈哈笑了。 谭小梅摇头:“都说美人如花如玉,可这人脸还真不能如花似玉。想想啊,如果咱们的脸跟花一样红,非吓死人不可!跟青玉一样绿油油,那就更渗人!都说白好看,越白越好,如果能跟这米浆一样白,那走出去铁定被以为是鬼!所以说,能白就白,黑一点儿就一点儿,自然就好。” “哈哈!”肖颖看着她晒黑了不少的肌肤,调侃:“咱们小梅姐这是有感而发吧。” “去去去!”谭小梅笑道:“夏天都要过了,不怕!等冬天来了,我就变白了。” 李如花忍不住拆她的台,道:“就算冬天来了,也不见得你能白多少。没事,健康就行。” 谭小梅羡慕看着肖颖,口气酸酸:“你不是说你是在南方海边长大的吗?咋还能这么白?我听电台上的主持人说,南方人都黑黢黢的,又瘦又黑,个头也都偏矮。” “也不都是这样。”肖颖解释:“那边也是有人黑有人白。在外头打渔劳作种田的人,自然会黝黑一些。躲在工厂里头上下班的人,一般都偏白。到处都是有人高有人矮,不过南方人的整体身高还是比不得北方人,咱们这边的人健硕高大的偏多。” “孟二福应该是女的。”谭小梅憋笑损起好友,“一个大男人比我还白,跟我差不多身高——难怪厂里的其他同事总喊他‘孟美人’!” 李如花看着肖颖打量,羡慕连连。 “肖妹子,吃白米饭真能长这么白吗?你瞧你,跟鸡蛋白一样的肌肤,看着水灵灵的,好不诱人!” 肖颖有些不好意思,答:“上次是开玩笑的,想不到你还当真了。米饭是白的,但没法管白。我出门都会戴帽子撑伞,尽量早晚出门,避免在烈日下暴晒。另外,我喜欢贴青瓜黄瓜片,这样能保养皮肤。” 避免伤害肌肤,注重养护才是王道。吃白的东西并不能让肌肤白下来,其他食物不一定,但白米饭肯定不行。 “真的?!”谭小梅惊喜般问:“青瓜片?咋整的?快说!” 肖颖好笑提醒:“加水,都太粘稠了。” “哦哦。”谭小梅赶忙勺了清水下去,催促:“你快说呗!” 肖颖赶忙解释:“把青瓜切成薄薄的一小片,然后贴在脸上,这样对肌肤有养护作用,减少一些长痘长斑的小麻烦。黄瓜也可以,不过我觉得比不得青瓜的效果好。” “那不挺简单的吗?!”谭小梅兴奋道:“回头我就去试试!姐,你也记得去捣鼓看看。” 李如花笑憨憨摇头:“我就算了!都已经结婚好几年了,孩子都生了,哪里还需要什么肌肤好。日子过好才要紧,懒得去弄。空闲下来能好好躺一会儿睡一觉,我就够心满意足了。” “那算了,我自个去弄。”谭小梅嘻嘻笑问:“肖妹子,我说你咋懂那么多啊?你咋知道的?” 肖颖勺了米精准扣下去,答:“从书上和报纸上看来的。” 李如花忍不住赞道:“这石磨蛮不错的,使用起来不沉,很轻快呢!肖妹子,哪儿整来的啊?” 肖颖答:“我未婚夫买来的。” “哎!”谭小梅问:“我们来好多回了,咋从没碰上你的未婚夫呀?” 肖颖笑道:“不碰巧吧。你们留下吃肠粉,指不定傍晚就能碰上。” 第164章 刘三冰和大公鸡 三人聊着话,好不容易安静片刻,倏地隔壁传来低低抽泣声。 肖颖吓了一跳,本能往隔壁张望过去。 李如花和谭小梅也听到了,慌忙把刚要张的口闭上。 这时,一道敦厚嗓音响起:“妈,您就别伤心了。我之前搬去厂里,您就哭一回了。我这回来收多几件衣服,你咋又哭了呢?” “三啊,厂里宿舍很小吧?床板硬不?”刘婶哽咽问。 刘三冰温声:“不硬,很舒服。妈,您不用担心,我在南方闯了那么多年,居无定所的日子都有过,厂里很安稳,压根不算啥。” “老三……你甭骗俺了。”刘婶大声:“厂里的环境我又不是不知道!那宿舍都老掉牙了,又黑又脏兮兮,一间老房子挤多少人呢!” 安静了片刻,刘三冰温声:“妈,我就不在家吃了。厂里饭堂有开饭,我得赶回去吃。” 刘婶喊:“留下吃晚饭吧!你爸应该也快回了。” “不了。”刘三冰压低嗓音:“免得一会儿碰见了,又得吵架。” 刘婶似乎又哭了,低声:“都是一家人,就不能互相忍一忍吗?你咋那么快走啊?妈都还没瞧仔细你——都瘦了。” “妈,这才几天啊!”刘三冰温厚笑了笑,“妈,您进去吧。我明后天下班就来瞧你。” 刘婶似乎有些不放心,追到门口扬声:“三啊,你跟小龚咋样了?见面了吧?聊得咋样啊?” 回应她的只有自行车远去的车轮声。 刘婶喊:“三!三儿!这孩子真是的!一问多几句就逃!好不容易回家一趟,转身又跑了……” 接着是关门的声响。 谭小梅转了转眼睛,低笑:“原来是刘三冰。这家伙是我们厂的新员工,模样长得还行,看着很老实,跟他爹十足像。” 李如花好奇问:“他们母子在说什么‘小龚’,不会就是你们平时说的那个后勤的姑娘吧?” “就是她。”谭小梅压低嗓音:“就是那个骄傲的‘大公鸡’。那家伙长得又粗又胖,现在愈发像一只大公鸡了。” “噗嗤!”肖颖憋不住笑问:“之前你没说她很胖啊?” “你不也没问吗?”谭小梅好笑解释:“她爹那么胖,她能不胖吗?看在老人家的眼里,那是丰腴福气的肉肉,好些老人家都说她有福相呢!” “别瞎说。”李如花笑呵呵道:“是有点儿胖,不算很胖。我之前去过他们厂子的时候,远远瞅见过一回,白白的,有些胖,但没她说的那么夸张。” 谭小梅不满瞪眼,大声:“谁说的!一米六左右的人,足足一百四十斤,不算胖?!天啊!人家的自行车轮胎天天都是瘪的,好不?!” 肖颖抿嘴偷笑,做了一个嘘声动作。 “隔墙有耳,你别说太大声。” 谭小梅压低嗓音:“老龚在后勤管饭堂,天天吃好的,十几年前就胖得不行,现在那样子——普通的小门压根走不进去。他吃饱喝足,家里的妻儿难不成会饿肚子?那‘大公鸡’起初是微胖,最近这几个月一个劲儿的胖,养猪都没她那么快。” 李如花低笑:“人家是管饭堂的,怎么可能会饿着,对吧?吃得多,自然也就容易胖。” “鸡腿一口气能吃六个,能不胖吗?”谭小梅黑着脸,冷哼:“上回厂里出了一批货,厂长奖励大家一点儿津贴,后来说太少,一人算起来也就几毛。厂长干脆让财务把那钱买成二十多只鸡送去食堂给大伙儿加菜。她躲在后头,一下子给啃了六个大鸡腿,就炒一盘萝卜丝的时间!真的!这是食堂做菜的师傅告诉我的——千真万确!” “哎哟喂!”李如花不敢置信瞪眼,吞了吞口水,“咋那么会吃啊?还专挑好的吃?” “可不是吗?!”谭小梅愤愤不平道:“那可是我们厂子所有人的福利,她虽然也有份儿,可她一个人吃了十几人的份儿!后勤管饭堂的都吃得满肚子肥油,饭堂能剩下多少好吃的给我们啊?大家抱怨饭堂伙食差,也都不是一天两天了。厂里给的补贴都到哪儿去了,看‘大公鸡’一家子的身板就知道了。” 李如花仍沉浸在“六个大鸡腿”的震撼中,不停摇头:“咋那么会吃?那么多鸡腿,咋舍得一口气就都吃光啊?这要是搁俺身上,一个月都不能吃完——不,两个月。” 谭小梅翻了翻白眼,“表姐,你听话能不能听重点呀?人家天天吃好吃的,哪里需要省下吃。鸡肉剁成一块一块,一大锅,谁分得清哪儿是哪儿。大家听到有鸡肉吃,兴奋了好久,能吃上两三块已经够满足。这就是所谓的‘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 “形容不当吧。”肖颖蹲下搅拌米浆,笑道:“她只是利用职务的便利偷吃,不是高|官厚爵的家庭富足享福。” 李如花附和:“对,她顶多偷偷藏一点儿去家里,多拿多放会被其他人给瞅了去,她肯定是不敢的。其他时间都是在饭堂能吃多少是多少。” “那已经够多了!”谭小梅冷哼:“难怪胖得那么快!胖死她得了!” “嘘嘘!”李如花哄道:“不止你一个人吃亏,整个厂子的工人都亏着呢!她吃多太胖不漂亮,那是她自个的事。” 谭小梅闷声觑她一眼,低声:“你不知道,她整天在厂里趾高气扬,愈发像课文里那只‘骄傲的大公鸡’。忒惹人讨厌!” 肖颖想起刘三冰敦厚的脸庞,忍不住暗自替他不值。 “这样的人……刘叔怎么会想着介绍给三冰哥哥呀?” 谭小梅低笑:“你不懂!管后勤都是轻松活儿,还能有福利赚。而且老龚跟老刘两人感情好,时常待一块儿。” “成了?”李如花狐疑问:“刚才他妈追问他,他好像啥都没说就溜了。” 谭小梅摇头:“应该没那么快吧,具体我不清楚。不过,那刘三冰是一个很不赖的人才。听说他刚进生产部两三天,就给组长提了一个好建议,改良了一个机器零件什么的,一下子提高了生产速度。组长高兴得很,特意带他去主任那边,赞他是一个好人才。主任立刻给他转正了,本来得进去半年才能转正的,有些甚至得一年。” “三冰哥哥蛮不错的。”肖颖赞道,低声:“可能是在家里跟妹妹处不大来,我听过他们吵了两三回,后来一天早上吵得厉害,隔天就搬去厂里宿舍住了。” “原来是这样。”谭小梅点点头,倏地想起什么,“我好像见过刘叔的女儿——看着像一位中学班主任,绷着脸,忒严肃。打扮老气得很,却摆着一副很高傲很了不起的样子。” 第165章 老乞丐找人 肖颖一听就猜出是刘小芳,轻轻点头。 “应该没错,就是她。” 谭小梅憋笑:“那模样简直就是刘三冰的姐姐嘛!还戴着一副老花镜,显出很老成很厉害的样子。我说大公鸡如果跟三冰能成,她们姑嫂绝对得闹翻天,都是一路货。” 李如花忍不住瞪她,低声:“你这大嘴巴能不能说点儿好的?啊?人家姑嫂那么像,指不定以后相处和睦呢!” “算了吧。”谭小梅摇头:“那是不可能的。” 人多力量大,米浆很快磨好了。 肖颖剁猪肉,李如花帮忙洗生菜,谭小梅则帮忙烧火。 一边忙活,一边聊着话。 肖颖抱出一小篮子的鸡蛋,笑道:“如花姐家里的孩子还小,傍晚肯定很忙碌。我先弄给你们吃,几下就能好。你们吃完早些回去,如花姐也能照顾好家里。” “哇!那么多鸡蛋!”谭小梅惊问:“哪来的啊?” 肖颖微愣,答:“在市场买的,买多按斤算比较便宜,我就买了五斤。” 谭小梅啧啧两声,好笑道:“奢侈资本主义风!” 李如花很是不好意思,问:“肖妹子,这……又是鸡蛋又是肉,会不会太多了?这玩意做起来得费那么多东西啊?” “不会,一点儿肉沫加一个蛋。”肖颖答:“添多一点儿玉米和胡萝卜,就能凑成一份。” 很快地,她将胡萝卜切成小颗粒,李如花将玉米掰出来洗干净。 肖颖端出一盆卤酱,笑道:“水开了就能开始了!” 她将布放下去煮,一会儿捞了起来,淋上一些油。 米浆淋上,平铺,鸡蛋打开,混着肉沫,仔细均匀打在中间。 随后添上玉米和胡萝卜,小心搁在炉灶上,盖上大蒸笼。 “火候加大片刻,一会儿就能吃了。” 肖颖端出两个盘子搁在一旁,很快打开蒸笼,只见雪白色的米浆已经成型,蛋黄白相间,跟玉米的金黄和胡萝卜的鲜红相映衬,显得诱人十足。 “哇!”谭小梅一个劲儿流口水:“感觉好好吃哦!” 李如花也跟着吞咽口水。 肖颖熟练将布捞起来,冷水洗手,很快进布熟练翻来覆去,将肠粉卷成一条,迅速翻转倒在盘子里。最后,淋上一勺子的卤酱。 “行了!香喷喷的肠粉上桌咯!” 谭小梅谦让道:“姐,你先吃。” “不,我看着炉火帮忙。”李如花哄道:“你先去吃。” 肖颖很快料理好另一块布,放进炉灶里。 “不用了,这样的火候能蒸好几条呢!你们先去吃,我一会儿端上另一条。” 谭小梅兴奋端起,笑眯眯道:“那我们就不客气了!谢肖妹子!” 姐妹两人坐在老槐树石桌旁,埋着脑袋狂吃,筷子不停,到了最后几乎是抢着吃。 肖颖淋上酱,端了出来,微笑解释:“卤酱讲究肥腻,我是煮了两大块五花肉才存上这么一锅卤酱,加了尖蘑菇和大蒜头,还有几块豆干和南姜。吃得习惯不?” 谭小梅一把上前接过,“天啊!太好吃了!怎么会有这么好吃的东西!这个什么粉——我爱了!好喜欢!” 两姐妹继续进攻第二盘。 肖颖走回去,洗了布,很快又蒸了一盘出来。 第四盘、第五、直到第七盘——两姐妹才心满意足搁下筷子。 谭小梅嘀咕:“姐,我还有些舍不得收手。” “不行了。”李如花舔了舔盘子,低声:“一盘子就得一点儿猪肉和一个蛋,贵得很。咱们吃了七盘了吧?算起来忒贵!” 谭小梅意犹未尽,低声:“肖妹子是有钱人家的闺女,自己又那么会赚钱,不差几个蛋啦。” “闭嘴。”李如花打了一个饱嗝,解释:“我七八成饱了,回去再喝一碗米糊,就够饱了。” 接着,她喊:“肖妹子,我们饱了!都太饱了!别做了!等你未婚夫来了,你再做给他吃吧。你也歇会儿吧,炉灶边热,够辛苦的。” 肖颖端多一盘出来,笑道:“这儿还有呢!小梅姐,你再来一条吧?” “……好!”谭小梅不好意思低笑:“我从来没吃过这么好吃的小吃,忒香!那我不客气了。” 肖颖擦了擦手,道:“你慢慢吃,我去洗布。” 李如花偷偷瞪了瞪表妹,低声:“你太贪心了。” “姐,你就让我任性多一盘吧。”谭小梅笑道:“真的好好吃!这辈子也不知道有没有机会再吃到,我总得一次性吃个痛快。” 李如花忍不住笑骂:“这玩意肯定很贵!又是鸡蛋又是肉!你别吃太饱了,这几天你都没怎么吃,不能一下子吃太饱,别撑坏了肚子。” 不料表妹埋着脑袋,大口大口吃着,压根不听劝。 李如花管不住她,无奈只好摇头放弃。 日头开始西落,大快朵颐的姐妹俩高高兴兴回去了。 肖颖送走她们,转身将盘子洗干净,冲洗石磨晾干。 倏地,墙外响起一道呼唤声:“大块头!大块头!” ——听着像是老者的嗓音。 肖颖暗自狐疑,不确定对方喊的是不是“袁博”,干脆打开门走出去看。 只见巷口站着一个拄着拐杖的老乞丐,浑身上下黑兮兮,头发乱糟糟,一双黑脸满是斑驳皱纹,身上背着一个破旧布袋,打满了各色补丁。 他打量肖颖,随后张望她身后的老宅大门,以为对方是出来赶人,拄着拐杖往后退了退。 “老人家!”肖颖奔出来,微笑问:“请问你找谁?” 老乞丐浑浊的眼睛盯着她看,低声:“俺……找大块头。他说,货运站找不到他的人,就来这边找找看。” “你找的是袁博吧?”肖颖问。 老乞丐缓慢点头:“……他是叫这名字,不过大伙儿都习惯喊他‘大块头’。俺有一些话得跟他唠唠。” 肖颖笑了,解释:“他出货去了,估计得晚些时候才到。老人家,你进屋等他吧。” “不不。”老乞丐扯了一个笑容,嘴巴里只剩下两颗老黑牙,低声:“俺身上脏,在角落里猫着等等他就成。” 肖颖微笑道:“不碍事的,您进去等吧。我家院子很宽,您可以在院子里等他。” 老乞丐摇头,蹲在角落里缩成一团,身上灰沉沉,脸也灰沉沉,若不仔细看清楚,几乎跟斑驳的老墙体成了一体。 肖颖见此没勉强,进屋倒了一碗水出来。 “老人家,喝口热水吧。” 老乞丐慌忙答谢,从大布袋里掏出一个缺了一角的大瓷碗递过来,“倒下来就成。” 肖颖将水倒下去。 老乞丐咕噜咕噜喝着,舒畅“阿”一声。 肖颖低笑,回屋里去了。 早秋的夜晚黑得快,半个多小时后,四周暗沉下来。 凉风飕飕刮着,老宅的灯光亮起,墙角也跟着亮了一丢丢。 第166章 老朋友 肖颖饿了,见材料齐全,干脆将炉火点燃,蒸了一份肠粉吃。 她的胃口小,吃了一份就饱了。 她望着渐渐暗沉下来的天空,跑到门口张望——发现老乞丐仍在。 “老人家,进来等吧。外头太暗了。” 虽然素味平生,但对方年纪大,又跟袁博认识,即便人家是乞丐,可过门是客,她不能怠慢老人家。 老乞丐摇头:“不了,俺在这儿等就成。” 肖颖忍不住问:“您吃晚饭了吗?” “……还没。”老乞丐哆嗦一下,低声:“你有剩菜剩饭吗?丢两口给俺吃,行不?” 肖颖连忙点头:“您等着。” 她进屋蒸了两条肠粉,搁在一个大盘子里,快步走出来。 老乞丐闻到香味儿,腾地站起来,掏出大瓷碗。 肖颖微笑问:“还是倒进去就成吗?” 老乞丐眯住眼睛,看着那白花花的肠粉还有泛着油光的酱汁,吞了吞口水:“贵小姐,这是啥子?” “这叫肠粉。”肖颖解释:“南方的一种小吃。我今晚家里没煮饭,只蒸了肠粉吃。您尝尝看吧,味道蛮不错的。” 老乞丐不住答谢,从大布袋里抓出一双黑兮兮的筷子,哆哆嗦嗦吃起来。 肖颖见他吃了一口后,呼哧呼哧吃得飞快,忍不住劝道:“您别吃太快。” 片刻后,大瓷碗见底了。 老乞丐满足微微喘气:“俺……好几年没吃到蛋了……好像还有肉的香味儿,肥油油的,贼好吃!” 肖颖低笑,问:“您是怎么认识‘大块头’的?您找他有重要事吗?” 老乞丐也许是吃饱了,心情极好扫了扫乱糟糟的发丝。 “俺认识他十几年了。以前住俺住桥洞,他也住,窝一块儿好多年呢!” 肖颖微愣,心麻麻疼着。 老乞丐继续道:“那会儿他——他就辣么点儿高,瘦得皮包骨,除了一双大眼睛,浑身上下都是黑黢黢的。俺是老乞丐,他是小乞丐,每天讨点儿剩菜馊馒头过日子。碰上像贵小姐这样的好心人家,肚皮不会瘪瘪,那就谢天谢地。碰上脾气躁的,拳头就揍下来,浑身没一块儿好地儿。他呀,好几年都没怎么长个儿,瘦轱辘似的。” 肖颖红着眼眶,低声:“他后来长成‘大块头’了。” 老乞丐嘿嘿笑了,似乎想起什么很好笑的事情。 “那会儿大多数人家都吃不饱,甭提路边的乞丐。俺们乞丐窝里的老伙计取笑他不长个头儿,笑话他以后长成三寸钉。那小子向来都是不服气的跩模样,气呼呼就说他能长成‘大块头’。俺们都爱嘲笑他,从哪儿开始就喊他‘大块头’。喊着喊着就顺口,好些人压根不认得他叫啥子,也就跟着一块儿喊。” 肖颖暗自一阵心酸,始料不及他的绰号竟是这么来的。 本以为他是长得高大壮实,才能得到这么一个绰号,谁知竟是因为太瘦小。 只知道他以前过得很苦,想不到竟是这般苦…… 老乞丐抬头看着她,讨好笑了笑。 “贵小姐,这儿风大,俺能去你家门口那边蹲不?俺不占地儿的。” 肖颖忙道:“您跟我进屋吧,我家里很宽。不用喊什么小姐,我是这儿的主人。” 老人家这么喊,听着怪不好意思的。 老乞丐不敢动,问:“你是大块头的啥子人?” 肖颖答:“我……是他媳妇。” 老乞丐不敢置信盯着她看,低喃:“啥子?大块头……娶媳妇了?俺们咋没听说?不骗俺?没骗?” 肖颖笑了,道:“您是他的老朋友,进屋坐吧。” 老乞丐嘿嘿笑了,拄着拐杖,一瘸一瘸尾随她进屋。 他张望来去,坐在院子檐下。 肖颖问:“您还饿不?我再做肠粉给您吃,好不?” “那个……好。”老乞丐激动笑了,眼角带着泪光,“大块头大福气哟!俺就说,那小子不会当乞丐一辈子。” 灶火一直烧着,热水滚滚,蒸肠粉只需要半分钟。 肖颖动作熟练又做了两条,递给老乞丐。 他盛在大瓷碗里,小心翼翼装进大布袋,“……俺留着,明儿吃。” 肖颖忍不住提醒:“肠粉一旦冷了,口感就不好了,吃起来有些硬绷。” “没啥事没啥事!”老乞丐罢手:“馊饭都不碍事,能吃就够好了,够好了。” 肖颖坐在一旁,问:“老人家,你找我们家大块头做什么?天都黑了,您腿脚不方便,要不要先回去,改明儿再过来。不了,等他回来,我告诉他去找你。” “你是他媳妇,那告诉你得了。”老乞丐微笑道:“俺那地又臭又小,他去了又非要让俺收拾利索。前些日子,他找俺打听氮肥厂儿子陈冰的事儿,让俺多跟着他,有啥大事就奔来告诉他。这杆子事儿你知道不?” “我知道。”肖颖点点头。 想不到他口中说的“老朋友”竟会是一个老乞丐!这样的人打探消息或跟踪,估计谁也不会有所怀疑被发现。 老乞丐瞪大眼睛,压低嗓音:“那家伙贼会享受,不是赌钱就是玩女人,兜里的钱票跟纸似的,甩啊甩。那天在桂兰宾馆门口,筒子楼林建桥的婆娘和女儿跟他拉拉扯扯,还打了那省城来的女人,好些人都瞧见了。” “原来,林建桥的女儿怀了他的崽子,那公子爷不肯认,还瞎嚷嚷要废了她,踹死她。那婆娘扒拉哭个不停的女儿回去了。陈家公子爷跟那女人玩去了。” “那晚,林建桥的婆娘带着儿子,就是那个整天偷偷摸摸的懒货林大宝还有女儿上了陈家门。一窝人吵啊吵,俺躲在角落里听……” 肖颖蹙眉问:“说了什么?陈水柱在家不?” “在。”老乞丐答:“林大宝嚷嚷要什么五套房,一万块。陈厂长气得吹胡子,说什么他一个月工资才两百多。陈家的老婆娘骂骂咧咧,让人将他们赶出大门。” 肖颖好奇问:“后来呢?他们又去找了?” 老乞丐点头:“隔天晚上又去了。陈厂长让那个姓黄的小子从赌场将陈少爷扒拉回去,骂了他一顿,让他自个给自个擦屁股。陈少爷脾气那叫一个坏,下手也贼很,一转身就将林云宝给踹倒。林建桥的婆娘也被打了,林大宝躲在一旁不敢动。” 肖颖皱眉骂:“混账男人只懂得欺负打女人!” 老乞丐仔细盯着她看,突然蹦出一句:“大块头不打你吧?” “……没。”肖颖摇头:“他不是那种人。他待我很好的。” 老乞丐嘿嘿笑了,“那小子是个不赖的,脾气就是有些牛,可不是那种狠心肠的。人家对他三分,他心里头记着——然后对人家十二分好。” 肖颖附和说他不会,继续问:“后来呢?林云宝和她妈都没事吧?没被打惨吧?” “老婆娘哭天抢地,拉拔儿子背着女儿上医院。”老乞丐答:“还在中心医院的那个女人科里头,生孩子的那个科室。” 第167章 川七 看样子是在医院的妇产科,只是不知道具体情况怎么样。 肖颖暗自疑惑,低问:“林云宝的孩子保得住吗?” 老乞丐皱着眉头,为难解释:“那儿地儿都是人,而且都是女滴,俺不好进去……忒不好意思。而且,医院门口有保安人员,不让俺进。” “没事。”肖颖温声:“明儿我自己去瞅瞅看。” 老乞丐忙罢手:“俺还没说完呢!就是因为不让进,所以不好打听。大块头跟俺辣么熟,他说的事,俺就算是骨头断了,也得去给他办好。俺在那边蹲了好几天,总算打听了一些。那个孩子好好的,没掉。” 肖颖松了一口气。 孩子没掉,表姐便有机会能缠住陈冰,这事一时半会儿不会完结。 老乞丐咕哝一声,继续:“这几天林建桥的婆娘没少去陈家闹,泼妇骂街的架势,骂得忒难听。今天啊,那氮肥厂厂长的婆娘带着人去了医院,关着门说了好久。她们走后不久,俺听到林建桥的婆娘跑去跟医生说,这孩子不打算要了,明天要动什么手术。” 啊?! 肖颖一听就猜到姑姑是被什么丰厚的条件给钓住了野心,暗自有些焦急。 老乞丐打了一个哈欠,黑乎乎的手擦了擦嘴角。 “大块头啥时候回来?他让俺打听这些,俺听了不少,就不知道他要听这个作甚。这老天都黑了,他咋不回来呀?” 肖颖解释:“早些时候我不说了吗?他载货去了,应该快回了。老大爷,您还听了些什么?尽量说给我听吧。” “哦哦!”老乞丐眨巴浑浊的眼睛:“那行吧。反正你是他媳妇,俺说与你听,一会儿他回来,你再仔细翻给他听。” 肖颖点点头。 老乞丐道:“那个陈冰被他老子给骂了好几顿,还不许他再去住宾馆。那个省城来的女人也厉害来着,将他缠得密实,连喘息的机会都没有。那公子哥不知道是胆子肥还是脑袋瓜不装东西,竟跟他老子闹掰大吵了一架。现在带着那个女人还住在‘桂兰宾馆’,每日睡到日头高上,夜黑了就去城西肥那儿赌钱。” 肖颖眸光微动,问:“你知道陈厂长的婆娘跟林云宝说了什么不?” “有些远,听不咋滴清楚。”老乞丐讨好笑了笑,低声:“像是给了房子和钱,不咋地清楚。不过那婆娘有几句话说得忒大声,俺就听到了。她说,他们家是不肯林云宝进门滴,让他们要知足。敢再闹下去,她就要报警抓人。” 肖颖皱起眉头,直觉其中可能漏了什么。 “老人家,没了吗?” “没了!”老乞丐摇头叹气:“医院里头不让进,都是偷偷溜进去的,听几句话有些难。” “不要紧。”肖颖微笑:“这样就行了,谢谢啊!” 老乞丐嘻嘻笑了,黑乎乎的脸都是深邃的皱纹。 “不谢不谢……大块头咋那么好福气,娶得了你辣么漂亮的媳妇。人漂亮,心也好,早些时候也木嫌弃俺这个糟老头子。” 他看了看天色,站了起来。 “太黑了,俺得回桥洞睡去了。你告诉大块头,改明儿没啥事,俺就帮他借着打听去。” 肖颖忍不住问:“你还有其他事忙吗?如果您没空,就不用去打听了,不是什么重要事。” 她只是想了解这件事的仔细进展,不好劳烦人家一直守在医院门口。 老乞丐摇头,脏兮兮的手拍了拍胸口。 “俺是要饭的,天天都有空,去哪儿都成。医院那儿吃的东西不少,就是有人赶,不咋滴方便。俺铁定是有空滴!放心,俺拿了大块头钱,会给他好好办事滴!” 肖颖听到后,放心笑了。 “那成!辛苦您了!您如果有什么消息,直接往我这边来。对了,我还不知道您的名字。您怎么称呼啊?” 老乞丐不好意思笑了笑,低声:“俺……没啥正式名字……俺姓川。以前有家的时候,排行老七,后来饥荒各自逃难。其他人都喊俺‘川七’,你喊俺‘老头儿’就成。” 肖颖忙摇头:“不行,您是大块头的老朋友,我哪里好乱喊。这样吧,他喊你什么,我就跟着他喊吧。” “成!”老乞丐答:“他喊俺‘老川’,你就跟着喊呗!名字,就是一个代号嘛,叫啥都是俺,只要是俺就成,对不?” 肖颖笑了,道:“老川,您的姓挺少见的。” “是吧?”老乞丐歪着脑袋想了想,支吾:“俺记得俺是姓这个的……那时俺还很小……但俺记得非常清楚,家里兄弟姐妹都有个‘川’字。好像旁边住的人也是。太久了,记不得了,反正爱啥就爱吧,反正俺一个老乞丐,姓啥都成。” 肖颖送了他两个中午吃剩的软饼,并将他送出门。 老乞丐欢喜笑呵呵离开了。 就在这时,刘小芳骑着车拐进巷口,见肖颖正跟一个衣衫褴褛的老乞丐道别,嫌弃皱起眉头,甚至还翻白眼。 肖颖瞥见她,微笑打了招呼。 刘小芳没理她,径直越过肖家老宅的大门,进自家屋里去了。 这肖颖真是疯了!找了一个乡巴佬小子当对象也就罢了,现在连街边的老乞丐也搭理!脑子有病! 那袁博身份低,出生小山村,但至少还长着一副好模样,人高马大。 人啊,跟什么人走得近,眼界就会跟着低。 肖颖丝毫没在意,关上门回了厨房。 半晌后,袁博回来了。 “今天跑了三趟货,一趟接一趟,手压根就没停过一时半刻。卸了货领了钱,分了胖子和山头的工钱,加了油,还剩下不少。加上前几天跑的,凑了五百块,一并还给了山头,重新写了一条欠条。” 肖颖“哇!”了一声,笑赞:“赚得蛮多的哎!加油加油!” 袁博探头问:“你做了什么?味道咋那么香?” “铛铛铛!”肖颖端上盘子,“传统南方小吃——肠粉!” 袁博迫不及待动筷,扒拉吃着。 “好吃不?”肖颖问。 他没答,大口大口吃着。 肖颖白了他一眼,赶忙动手做多几条。 他的胃口大,足足吃了五条才饱。 肖颖憋笑解释:“小梅姐和如花姐也都吃了四五条。” “也就你胃口小。”袁博咕哝:“好些女人吃得比男人还要多!我早些时候有些饿,吃了两个饼子垫垫肚子,所以没那么饿。不过,这玩意确实很好吃!” “那是!”肖颖忙不迭推崇起南方小吃来。 袁博笑了笑,调侃:“又是蛋,又是肉沫,还有那一锅卤汤,这么些好东西凑一块儿——怎么可能难吃!忒贵!乍一想我一口气吃了好几个鸡蛋,就忍不住心疼哟!” 第168章 媳妇必须关心 肖颖对他调皮皱鼻子,哼问:“心疼?那你还吃那么多?五条哎!” 袁博宠溺低笑,见她往厨房里头走,霸道倚在门栏上,挡住了她的去路。 “没法子,谁让你做的东西那么好吃!忍不住啊!” 肖颖憋笑,低骂:“你还是忍住吧。一口气吃了几个蛋,心疼死你!” 袁博俯下,低声:“没法子,就是忍不住。心疼归心疼,只要是你做的,再奢侈我也吃。当然,就算再难吃,我也得咽下去。” 他悄悄挪了挪手指,精准握住她的小手。 “这一阵子,我的嘴巴都被你养刁了。现在外头最好吃的牛肉面,也吸引不了我。本来还在踌躇该怎么办?谁知你又来一个大招,弄这么好吃的肠粉——我看现在连踌躇也不用了,直接认栽吧!” 这一招非常受用,肖颖立刻乐滋滋道:“你喜欢吃,那我以后再蒸。” 袁博捏着手中软若无骨的小手,嗔怪睨她。 “别总顾着我,你才是那个该多吃的人。整天吃得比毛少,瘦得不像样。你喜欢吃什么就做什么,只要是你做的,我啥都吃。” 肖颖点头,心里甜甜的。 “对了,有一件事我还没告诉你呢!” 她将早些时候老乞丐到访的事讲给他听,低声:“姑姑他们应该是目的达到了吧。不过,我总觉得事情没那么简单。” 袁博对陈冰和林云宝两人的事一点儿兴趣都没有,耸耸肩:“她毕竟是你的表姐,你如果想去看她,就找一个空闲的时间去。” 他对林家人一个都没好感,但他们跟肖家毕竟还有“亲缘”关系在。 碍于情面,也碍于长辈们的关系,他都不会拦着肖颖去跟他们接触。 肖颖压根不是关心他们,巴不得父母亲立刻过来,她能趁机拆穿姑姑的真实面目,避免将来给肖家带来更大的伤害。 她若有所思,低声:“再等等看吧。” 袁博见厨房弄得乱糟糟,转身帮忙收拾。 “傍晚风很大,北方乌云沉沉,晚些时候可能有大雨。睡觉前记得要关窗,院子里的东西一会儿也得收一收。明早我不过来了,五点左右得装货去北山。” 北山是棉州北面的一片小山岭,附近有几个小村庄,人口都不多,村里男女老少编竹手艺精湛,靠卖竹制品闻名四周县城。 肖颖乍听到这个地名,脑海隐约想起什么,顿时吓了一大跳! “咚!”手中的勺子突然掉了! 下方是沸腾的热水,很快溅起水花,落在她的手背上。 “啊!”正在出神的肖颖始料不及,被扎扎实实烫伤了! 下一刻,袁博如风般冲过来,一手抱住她的腰直接捞走,一手捏住她的右手直奔手龙头。 冷水的匆匆到来很快减缓了炙热的疼痛感,不过肖颖却有更紧急的事情在担心。 “博哥哥,今天是……农历的几月几日?七月几了?” 袁博目不转睛盯着她的手背看,谨慎吹了吹。 “七月初十,今年闰四月。你想什么呢?这手还要不要?” 本来就长得细皮嫩肉,被滚烫的水这么一泼,整个手背都红通通一片。 小家伙是吓懵了吧?突然这时候问几月初几! 肖颖脸色白了白,抱住他的脖子。 “你——你明天别出货了……我……我手痛!” 袁博微愣,看着她小脸苍白,右手手背又红又肿,想都没想就答应了。 “你这样子干不了活,我明天一早就来给你做饭。” 肖颖悄悄转了转眼睛,摇头:“货车也别去那边送货了。我烫成这样子,明天你得送我去医院包扎。” “行。”袁博小心翼翼吹了吹,低声:“看样子烫得不轻,还是去看看医生吧。要不,咱们现在就去——” “不要。”肖颖皱眉:“要下雨了,大风大雨的,又是晚上,骑车不安全。” 袁博脱口道:“我骑自行车去将货车开过来,保证不会淋到你。” “不了。”肖颖道:“我先泡泡水,希望能缓解一些。今晚的雨也许会很大,淋湿了容易感冒,加上伤口发炎,指不定得发高烧。算了,你明天再开车送我去吧。” 袁博看着她红通通的手,毫不犹豫点头。 “你先坐着泡水,厨房我来收拾。” 肖颖乖巧听话,坐在小凳上,抱着葫芦勺泡水。 不一会儿后,外头下起了大雨。 哗啦啦的雨声伴着两人的聊话声,直到深夜才稍稍停歇。 他见她的手没那么红了,帮她涂上一点清凉膏,叮嘱她早些休息,才骑车离开。 回到出租屋的时候,斜对面山头家的灯仍亮着。 他探头喊了一声。 很快地,山头光着膀子走出来,笑问:“咋还没睡?又找媳妇去了?” 袁博轻笑点头。 山头忍不住调侃:“别拖了,麻利点将人家娶过门呀!转眼入秋了,很快就是冬天。娶了媳妇暖炕头,省得这样整天心痴痴乱窜!” “快了。”袁博挑了挑下巴,问:“嫂子身子好些了吧?” “还是老样子。”山头掏出烟点燃,叹气低声:“她身子骨本来就弱,前一阵子家里东借西借,家里啥也没得剩,俺只留给她几毛钱就奔南方兄弟投靠去了。三个孩子要吃要喝,她料理不久就病了,死撑着不说,直到最后起不来。医生说,得好好养着,没可能那么快就好。” 袁博皱眉问:“没去大医院看看?” “没。”山头撇撇嘴:“那头的小诊所看的。她舍不得花钱,说大医院要掏大钱,家里钱不多,得省着点儿用。” 袁博忍不住沉声:“你咋不跟嫂子解释说钱有了?咱们天天出车,每回你也有工钱呀!钱重要还是人重要?人没了,钱再多能顶个屁用!” 山头解释:“俺……俺跟她说车卖了,暂时收的钱还清之前的债了。当初卖了房子和地,还借了三千来块,最后还欠了香烟公司一千。你拿来的钱,已经都将债还上。现在身边还有一些,可她说要省着点儿,争取快些把老房子和地给买回来。” 车卖了,债还清了,手头也总算宽裕一些。不过想要买回老房子和地,暂时还是不可能的。 袁博瞪他一眼,没好气道:“省钱也不能这样省!你咋就不劝劝嫂子?都病了两三个月了,不能再拖下去。她不去,你也不管?任由着她病?” 山头颇为无辜,辩解:“俺天天忙啊!这些日子咱们天天跑货,进进出出的,哪里有空顾得上她。幸好家里和几个孩子有丈母娘帮着,俺不用操心。她自己不想去大医院,俺又有啥办法。” “那你就不管了?”袁博粗声:“她不去,你就劝。再不肯,你背着她去。总得想法子呀!对不?难不成让嫂子一直病下去?!” 第169章 不欢而散 山头却是一副无所谓的样子,道:“她身子骨一向不咋行,病就病呗。俺说过了,是她自个不要的。” 袁博忍不住生气:“你怎么能这么想?!万一小病拖成大病,到时就得花大钱了!你不为嫂子着想,你还得为你这个家,为了孩子们着想呀?!” “也对。”山头一听要花钱立刻心疼了,忙不迭点头:“回头俺说说她。” 袁博干脆利索道:“明天早上不出货,改成下午。我要带肖颖去医院看医生,到时你和嫂子也一并上车去吧。” “咋?!”山头疑惑问:“你对象咋了?” 袁博答:“她早些时候被热水烫伤了,手背上红红的,暂时只涂了一点儿清凉膏。” 山头追问:“没长泡啥的?” “没。”袁博解释:“有些红而已。幸好处理及时,不然非长泡不可。” 山头“噗嗤”一声笑了,“就烫了一下手背,连长泡都没有,就得上医院?!你这对象也忒娇气了啊!” 袁博俊脸微沉,道:“女人不比咱们男人皮糙肉厚,娇气点儿无可厚非。即便没长泡,还是要去医院看看。除非医生亲口说没事,不然还是不放心。” “啧啧!”山头不敢置信摇头:“大块头,真看不出来你竟这么会疼媳妇!看不出来啊!你个大老粗,以前从车上摔下来都不喊一声痛,媳妇被开始烫那么一下,你就急巴巴要找医生!哈哈哈!” 袁博耸耸肩,丝毫不觉得那里糗。 “咱们男人一点儿小伤痛不算啥,女人柔弱些,自然要多护着。嫂子一病就好几个月,你咋能不上心?山头,自个媳妇要自个疼。” 山头嘿嘿笑了,忍不住调侃:“你这样子以后肯定要被人嘲笑!” “笑我什么?”袁博沉声问。 山头憋笑:“笑你太宠媳妇,以后迟早要被媳妇牵着鼻子走!没出息!” 袁博白了他一眼,反问:“她是我的未婚妻,未来的媳妇。我疼自个媳妇,干别人啥事啊?自个的媳妇自个不疼,脑子有病吧?!” 山头眼底带着一丝轻蔑,摇头罢手。 “就一点儿小烫伤而已,随便找点儿药膏涂一涂,哪里需要上医院找大夫。读书人就是麻烦,娇气又那个矫情。现在还没结婚就这样,那以后还得了!你啊,别忘了咱的正事,明天一早出货去吧。” 袁博摇头:“不了,下午再出。这几天忙进忙出,也没怎么歇。反正那批竹子也不急着运,不差一个早上,趁机歇一歇。” “你——”山头有些气恼,试图压下火气,嗓音也不自觉压低:“兄弟,你个傻子!女人是不能宠着的。你宠着,她就要上天。赚钱才是最重要的,知道不?有了钱,不愁没女人。” 袁博惊讶挑眉,转而冷笑。 “赚钱是很重要,但我赚钱是为了给我的女人更好的生活,而不是去找多几个女人。山头,你脑壳咋了?什么时候有这样乱七八糟想法的?” 之前见他一手抱着一个孩子坐在床头边看着嫂子掉眼泪,本以为他是心疼媳妇和家里人的好男人,谁知背地里竟是这么想?! 难怪嫂子一病好几个月,他也没想着要带她去大医院看病! 这样的人,让他很不屑! 山头微窘,低声:“啥乱七八糟?俺这么想不很正常吗?多少男人都这么想——家里媳妇管着家,外头野花香喷喷。” “滚!”袁博沉声:“别让我再听到这样的话。明天中午吃饱后上货!” “等等!”山头也生气了,大声:“不已经说好明天早上五点多吗?!你咋能为了一点儿小事就误时间?你对象一点儿小事都来找你解决,耽误你赚钱,你小子咋还觉得对啊?能这样吗?!” 袁博俊朗的脸庞暗沉:“不耽搁,反正下午出货也来得及。北山那地方又不远,卸完货回来估摸还不用傍晚。” “大块头!”山头没好气道:“你不能啥都就着你对象!不然你以后结婚压不住她!一点儿小事就非要你陪着!她这是在耽误你赚钱,耽误你的事业,你知道不?!” “她又不是耍小脾气或耍性子故意不让我去赚钱。”袁博沉着脸,“她是烫伤了,而且有些严重。你甭说了,在我心里,她的事不管大事小事,永远都是最重要的。别说没耽搁,就算耽搁了就咋地!我的车,我乐意!” 语罢,他转身往自个的出租屋走去。 “你——!!”山头怒不可遏,将手上的烟甩下,狠狠用脚踩几下,低骂:“孬种!亏你这一身硬肉!不像个男子汉!” 山头气呼呼回了屋里。 丈母娘已经带着几个孩子在隔壁睡下,主屋这边仍有光亮,不时传出一阵阵虚弱的咳嗽声。 只见瘦巴巴憔悴的媳妇正坐在昏暗的灯下,眯着眼睛穿针引线做衣服。 她抬头,苍白的脸充满疑惑。 “阿头,咋回事啊?大半夜跟谁吵吵?” 山头没好气答:“没啥!你做什么大半夜还不睡?都快十一点了,你知道不?” “给孩子缝几件秋衣。”林秋菊打了一个哈欠,虚弱道:“开始入秋了,八月起来就会变凉,孩子的衣服都小了,改改换一换,才能有得穿。” 山头歪倒在窗边的木板床上,咕哝:“不都说了吗?家里现在已经开始有钱了,不用啥都省着。孩子没衣服穿,就去市场上买布让师傅做。” “那样太费钱。”林秋菊低声:“我给老大做一身新的,把旧衣服改改给小的穿,这样就能剩一笔钱了。” 话语说完,她又咳了好几声。 山头不耐烦开口:“你究竟觉得咋样?如果真的不行,咱就上医院找医生看看,拿一点儿药来吃,别拖下去成了大病!大病更糟钱,你知道不?” 林秋菊一听,忙道:“用不着用不着,我这几天已经好多了。除了一点儿咳嗽,其他都没啥。” “你自个看着办!”山头没好气道:“俺每天要赚钱张罗外头,哪里有闲工夫捣鼓家里。” 林秋菊虚弱笑了笑,低声:“我知道……知道的。你放心去忙,家里有我和我妈呢!” 山头难受扭了扭,语气带着不满。 “你这一病好几个月,俺回来都这么久了,心里头的火就只能一个劲儿憋。媳妇在家,俺却只能一个人睡木板。你倒是麻利点儿好起来啊!” 林秋菊尴尬侧过脸,低声:“那个……再等等。咱们都有三个孩子了,你咋还跟年轻时候那样……没个分寸,人家不还病着吗?” “你个臭婆娘!”山头闷哼骂:“俺是正常男人,又不七老八十!娶媳妇就为了有女人睡,不然俺娶做啥?孩子生完就没得睡了?憋死算了!” 第170章 不满 林秋菊垂下眼眸,哀求低声:“我现在还四肢乏力,连床都下不了。你就忍一忍吧……算我对不住你。” 山头没扭过身来,光着膀子的上身动了动。 “臭娘们!别吵了!睡你的觉去!” 林秋菊红着眼睛,不敢再开口,侧过身子挡住一部分光,继续做着针线活。 山头翻来覆去,好半晌也没睡着。 “混蛋!不提还好,一提浑身上下都跟着了火似的!” 林秋菊尴尬红了脸,低问:“我……我给你倒点儿凉水喝,好不?还是你出去洗个冷水澡缓缓?” “滚!”山头气呼呼:“老子一看到你这病怏怏的样子就烦!明天去医院瞅医生,快点儿把你自个拾掇好!” 林秋菊瘦得下陷的脸颊满是无奈,支吾:“去大医院不用钱么?我这还不是为了省点儿钱?家里好不容易才好起来,不省着过日子咋行?” 以前家里为了买那辆货车,东拼西借,砸锅卖铁。幸亏生意非常好,赚得一天比一天多,日子渐渐富裕起来。 家里的财政大权拿捏在他手里,他大手大脚花,她劝了没用,只能随他去。 谁知一旦出了事,巨大债务窟窿一下子就将整家人给吞了! 幸好大块头接手了大货车,拿钱过来周转,还清了债务。眼下车没了,单靠他领大块头的工钱过日子,不省着点儿怎么行。 山头忍不住大声:“甭担心钱!俺明天给你二十块,你麻利看医生去,别整天躺着一副快死的样子!保不齐人家还以为俺虐待你!” 林秋菊皱眉问:“谁会这么想?我妈是不是说什么了?她是有口无心的老人,你甭往心里头去。” 丈夫除了喜欢偷偷瞅漂亮女人外,没其他大缺点,干活赚钱非常拼命,一家子的担子一直都是他的肩膀撑着。 他赚钱不容易,除了家里的吃喝,孩子们的衣服,她一分钱都舍不得浪费。 她只是一点儿小感冒加咳嗽,拖一拖,熬一熬,迟早能好起来。 山头踢开蚊帐,没好气道:“不是你妈!她老人家给俺们看孩子,俺心里记着她的好呢!是大块头那个二愣子!” “咋了?”林秋菊“嘘”了一声,道:“孩子们都睡了,别嚷嚷。大块头兄弟向来重义气,还招揽你一块儿干活。你咋可以骂人家啊?” 山头郁闷低声:“你懂个屁!俺就搞不懂了,那家伙长得好,个头也壮,不少女人看上他,可他眼光高得很,就非要那个未婚妻不可。人家是大家族的闺女,又是高高在上的读书人,简直就是一个大小姐!那大小姐娇滴滴的,被热水烫了一下小手,就得跑医院看医生。他连车都不出,钱也不赚,就为了送大小姐去医院瞧个手背。你就没看见他刚才那战战兢兢的紧张样儿!” 林秋菊恍然想起肖颖来,忍不住笑了笑。 “想不到大块头看着粗野,骨子里却是一个温柔的。你没见过人家肖妹子,别胡说八道。我去金嫂他们家蹭车的时候,碰巧遇过她一回。那妹子漂亮大方,性子非常好。” “性子好?”山头冷哼:“估计是个啥活儿也不干的大小姐。大块头摊上这样的,迟早拖累死他!就为了手不小心烫一下,让他不送货送她去医院!忒不像话!男人在外头拼事业,女人把家料理好,不能帮衬就算了,还拖累男人的事业!” 林秋菊一个劲儿摇头:“不会不会,这你就想错了。我见过那姑娘,人可好来着。” “你咋知道?”山头反驳:“知人知面不知心,你瞄过人家长得漂亮,就觉得人家是好女人?这世上漂亮的女人还少呀?” 林秋菊低声解释:“不是……她真是一个好姑娘,待人很亲厚,见我晕车难受,帮忙照顾我,还送了一瓶药油给我。我跟她压根不认识,她都能对我这么好,肯定是一个有善心的。而且,她长得一脸福相,肥厚的耳垂,饱满的下巴,这是典型福相。” “你啥时候还懂看相?”山头嗤笑。 林秋菊尴尬低声:“我妈教我的……她说那样的女孩子最有福气。她那么体贴人,如果不是手真的伤得严重,不会让大块头送她去医院的。再说,这也不算什么拖累,顶多耽搁一点儿时间而已。” “他们爱咋滴咋滴!”山头粗声:“可别拖累了俺的发财路!” 林秋菊皱眉哄道:“别嚷嚷,人家大块头就住对面。夜里安静没人吵,你这样子大声,万一被他听见了,忒不好意思。” 山头撇撇嘴,本来还愤愤不平想多说几句,回念一想大货车已经是袁博的,自己现在是靠着人家赚钱,确实不好得罪他,只好讪讪住口。 他扭过身去,闭上眼睛。 林秋菊艰难挪了一下身子,提醒:“早些时候下了大雨,凉风多,弄薄被盖一盖,别着凉了。” 他没理她,自顾自睡着。 夜深了,小屋里只剩低低的鼾声和时不时的咳嗽声,昏暗灯光下的纤细人影被拉得很长很长,冷清而孤单。 …… 凌晨两三点,屋外再次下起了大雨。 袁博迷糊翻了翻身,很快又睡沉了。 惠城的夏天雨水多,一般到了早秋时分便渐渐变少,像今年这样频繁几天下一回,算是十分稀少。 更意外的是这场大雨一下就是好几个小时,直到天色蒙蒙亮,雨势才慢慢变小,淅淅沥沥飘着雨滴直到七点左右。 袁博心里牵挂心上人,利索起身刷牙洗脸,掏出钥匙开着货车出发了。 路过街边的小摊,下车买了几个热乎乎的烧饼,继续往老宅出发。 车停在巷口外侧,随后跳下车奔进去。 他拍了拍门,一连敲了好几下,肖颖终于醒来,步伐匆匆奔出来开门。 袁博用手中的烧饼敲了一下她的脑袋,低声:“我又不会跑,你急急忙忙做什么?地上都是雨水,小心磕破脑门!” “一大清早就咒人!”肖颖笑骂:“小心歪嘴巴!” 袁博呵呵笑了,转身关上门,随后拉住她的右手——仍红通通一片。 “幸好没起泡,但这么红肯定不行。这手不能碰水,我去熬点儿稀饭,配着烧饼吃。” 肖颖摇头:“我昨晚泡了黄豆和黑豆,打算早上磨豆浆喝呢!” “成!”袁博道:“你把烧饼搁在炉子上温着,我去磨豆浆。” 肖颖接过烧饼,忍不住问:“你还会磨豆浆呀?” 他好笑睨她一眼,道:“看着吧!” 只见他动作迅速清洗石磨,转而洗豆,然后一手绕着动盘,一手勺豆子加水,浅黄色的豆浆很快从沟槽里流了出来。 一会儿工夫,一小锅豆浆便好了。 第171章 嘴甜 肖颖仍在洗漱,袁博没让她帮忙,转身进厨房起火煮豆浆。 接着,他将剩下的豆也磨出来。 “天气湿热,豆泡了以后不宜保存,都一并磨了,煮开当水喝也成。” 肖颖点点头,“煮开以后我送两碗给刘叔和刘婶,其他的咱们留着喝。” 一人看着灶火,一人不停搅拌,豆浆很快煮开了。 肖颖提醒:“豆浆得煮多一会儿,不然喝了肚子会不舒服。” 袁博低笑:“这是哪儿来的说辞?在我看来,没得喝肚子才会不舒服!” “这是真的!”肖颖解释:“前几天我看生活医学论学来的,不是我胡编乱诌瞎说哦!” 袁博轻缓点头:“行,反正不差一点儿柴火的功夫。” “那书在主厅的桌上,有空你也瞅瞅看。”肖颖下巴微扬,低声:“里头有很多生活小诀窍和注意事项,很实用哦!” 袁博眸光略有些复杂,忍不住问:“你不知道我没读过书?” 肖颖微愣,转而笑了。 “我爸是你的启蒙老师,你只是没去学校上过课而已,其实你认得的字不比我少,写的字比我还漂亮呢!” 额?!! 袁博挑眉问:“你——你咋知道的?” “我就知道!”肖颖调皮皱了皱小鼻子。 袁博笑了,长臂一搂,将她扯进怀里。 “好家伙!我跟肖叔学认字的时候,你压根还没出生!你还记得我写过的字?不可能!” 肖颖耸耸肩:“我在车站见过你写的排班表,还见过你写在编织袋上的字。” 原来如此! 袁博捏了捏她的白嫩俏脸,无奈笑道:“肖叔写得才真正好。我这些年……荒废了,都只能勉强涂涂抹抹。” 十二岁那年,他在村里被逼得走投无路,带着房契和地契连夜出走来惠城。 好长一段时间里都是身无分文,一口热饭都是奢望,不过他小包裹里的字典打死都舍不得卖。 晚上月光好的时候,他会用树枝在河边的浅滩上练字,认一个写一个,直到深夜也舍不得睡下。 没正规老师带着,即便启蒙老师那般厉害,他离正规的学生还远着呢! 肖颖抱住他精壮的腰,昂着脖子:“才不会呢!等过一阵子爸爸妈妈回来,你写几个给他们看,包管他们十分满意。我见过,写得比我好多了。” 这一点她并没有吹嘘。自家老爸书法国画一绝,没少要求她练这个练那个。 不过她练归练,天赋却不怎么行,臂力和笔力总是差强人意,没少被老爸嫌弃。 相反地,他写的字内蕴刚劲,笔锋凌厉,面上却带着漂亮的飘逸,深得老爸真传。 袁博低笑,高挺的鼻子俯下点了点她的俏鼻。 “嘴这么甜……豆浆一会儿都不用下糖咯!” 肖颖嘻嘻笑了。 一会儿后,她端了一大碗豆浆去隔壁。 刘婶开的门,笑呵呵接过。 “小颖,吃了吗?进来吃点儿面吧!我早上做了面条。” 刘叔端着一个大花碗,笑喊:“小颖!来吃面吧!哟!还有豆浆呢!我们家好久没喝了,怪想的!谢谢啊!” 刘小芳坐在小凳上,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扶了一下眼睛,假装什么都没听见。 肖颖看见了也当没看见,挥手道:“不了,下回吧。一会儿我还有事。” 刘婶关上门,闻着香喷喷的豆浆,忍不住舔了舔嘴角。 “这味儿真好!他爹,面吃完了喝半碗,剩下的给小芳。” 刘叔道:“你也喝点儿,闻着怪香的。” “我不要!”刘小芳不屑翻了翻白眼,冷哼:“不就一点儿豆浆吗?至于吗?又不是什么值钱玩意,好意思送出手?上不了台面!” 刘叔沉着脸,瞪了瞪女儿。 “你说啥呢?人家小颖体贴孝顺老人,给我们送点儿吃的,这是邻居关系和睦的表现。你瞧你,说话横眉竖眼,跟个母夜叉似的!” 刘小芳撇嘴:“我说错了吗?豆浆一毛两大碗,咱们家缺一毛两毛钱?” “你——”刘叔沉声:“不管多少钱,都是人家的一片心意。” 刘小芳闷声嘀咕:“心意多少钱,能值多少钱?一毛吗?” 刘叔年纪大了,耳朵有些背,听不怎么真切,沉声:“以后少说这样的话!尤其是不能当面说,忒难堪!” 语罢,他捧着大碗进了厨房。 刘婶忐忑看了一眼女儿,又看了看老伴气呼呼的背影。 “芳啊,少跟你爸嚷嚷。来,喝点儿豆浆吧。” 刘小芳撇开脸,冷傲道:“我不要!我不缺这么一点儿豆浆。外头大街小巷都有人卖,我又不是没喝过。” “别这样。”刘婶哄道:“不是咱缺不缺的事儿,人家小颖确实是好心,没其他别的意思。” 刘小芳嫌弃摇头:“不要!妈,你别拿太靠近!我现在一想想就觉得恶心。” 昨天她瞧见肖颖搀扶一个老乞丐从家里头走出来,那乞丐浑身脏兮兮,臭烘烘,看着就恶心。 本以为肖颖去了南方,早就将那个乡下未婚夫给甩了,谁知道时隔多年,她竟兜兜转转还选了那个乡巴佬! 跟低贱的人走在一块儿,眼界低了,身份地位也就跟着低了。 亏她还是一个读书人!一个好端端的高级知识分子,不想着往上爬,却自甘堕落! 这样的人,她看着就不喜欢,拉低了所有读书人的面子! 刘婶见她生气,不敢再劝下去,赶忙端了豆浆进厨房。 女儿打小脾气大,长大了还阴晴不定,她现在是愈发哄不了了。 …… 医院的人不多,袁博带着肖颖在门诊看医生。 医生说问题不大,带一些烫伤药回去擦几遍,叮嘱尽量别下水,尤其是别再碰到热烫的东西。 袁博总算放心了,付了钱带着她离开。 路过菜市场的时候,他下车去买了一些菜和肉,带着她回到老宅。 不料还没到巷口,便瞧见山头和姚胖壮蹲在角落处吸烟,似乎聊得正欢。 袁博将车停好,跳了下车。 “你们咋来了?不约好午后才装货吗?” 姚胖子赶忙站了起来,激动喊:“大哥!” 袁博没理他,瞥了山头一眼,转身绕去另一边扶肖颖下车,顺带将菜和肉也拿下来。 山头脸色有些怪,转了转眼睛杵着没动。 姚胖子笑呵呵喊:“嫂子!” “哎!”肖颖笑道:“你们来了?等很久了吧?不好意思,让你们久等了。快!进去喝杯水。” 山头扯了一个笑容,眸光落在她的手背上。 手刚擦了药,嫣红一片,很是显眼。 姚胖子惊讶瞪眼,忙问:“嫂子,就是你这手伤了?呀?!好像很严重的样子!痛不?肯定很痛!” “没大碍。”肖颖解释:“不小心烫伤的。刚去医院看医生,是博哥哥陪着我去的。不好意思,耽误你们出货了。” “没呢!”姚胖子激动罢手,笑道:“幸亏有你这么耽误!我们才侥幸捡回一条命啊!” 第172章 有福气 袁博挑眉,眼底难言惊讶。 “什么意思?说清楚些!” 姚胖子激动得有些发抖,解释:“我——我说幸好我们今天早上没出货,不然就出事了!大哥,你还不知道吧?昨天晚上下大雨,进北上的那条山路一大早发生了塌方。当时好几辆车在等着过桥,两辆被埋了,还有一辆被砸得稀巴烂!早些时候老程说的!他以为咱们早上出货过去,以为咱们被埋在里头,眼睛红红的还哭了一场!呵呵呵!” 袁博眸里掠过一抹惊恐,倒吸一口冷气。 “那边怎么样了?谁被埋了?你们打听过没有?” 姚胖子摇头:“俺赶忙跑去找山头,又跑去货运站问了。早上出了好几辆车,只有一辆是去省城的,其他有北山也有棉州,究竟有没有兄弟被埋都还不清楚。山头说你在嫂子这边,俺麻利带他过来,等了好一会儿了。” 山头眼神感激看着肖颖,低声:“刚才我们边吸烟边暗自庆幸,如果早上出货过去,指不定就出事了。嫂子,你这手烫得可真是时候——不不不!你别误会俺的意思!俺是觉得幸好你帮忙拖住了大块头,救了俺们一命啊!谢谢……谢谢!” 肖颖微笑摇头:“我知道你的意思。大家安全没事就好。” 袁博暗自吞咽口水,眸光闪烁看着她,将手中的菜和肉递给她。 “中午简单弄点儿吃,小心手。我和他们赶过去瞅瞅。” “嗯。”肖颖温声叮嘱:“你们也要注意安全。” 袁博拍了拍她的手腕,随即跳了上车。 货车很快发动了。 姚胖子爬上后车厢,山头也跟着跳上去。 车子微微颠簸离去了。 姚胖子笑哈哈给肖颖挥手,转而问:“头儿哥,你咋跟我挨后边啊?早知道你上来,俺刚才就坐前面去。” 山头尴尬低笑:“俺昨晚……跟大块头大声了几句。” “没啥吧?”姚胖子安抚道:“俺大哥心胸阔着呢!大男人吵吵打打,俺大哥他回头就没那么一回事了!” 山头暗自后悔话说得太早,跟姚胖子讲了昨晚的吵架内容。 “……俺还说那样娇滴滴的女人只会拖累他……似乎有些过了。” “哎哟!”姚胖子气呼呼瞪他,粗声:“你咋这样啊?啥乱七八糟的话都说!俺跟你说啊!买你这车,都是俺嫂子拍的板!俺大哥的钱不够,见你家里实在困难,所以不想开口压价,说你说多少就多少。俺嫂子立刻就同意了。还有啊,掏给你的钱里头嫂子出了一半呢!” “真的?!”山头不敢置信瞪眼:“她有辣么多钱?” 姚胖子冷哼:“瞧不起谁呢!别看嫂子她是肖家的大小姐,她自个厉害来着!人家现在还读书,暑假没偷懒,上省城批发好些玩意来惠城卖,赚了好多钱呢!” 山头尴尬垂下眼眸,支吾:“俺……俺又不认识她,咋知道那么多。” “现在知道了吧?”姚胖子挺直胸膛,下巴扬起与有荣焉道:“嫂子的福气可好来着!自俺大哥跟她重逢,运气那叫一个好!老房子买了住几年,竟卖多好几百块!转身还买了大货车,今儿还帮着避开大灾祸!俺大哥有这样的福气庇护,以后稳着呢!” 山头想起肖颖圆润的下巴,脑海掠过昨晚自家媳妇说过的话,忙不迭点头附和:“是!稳着稳着!好福气!真的福气呢!” 货车开离惠城市区,极快往北山的方向去了。 …… 中心医院,楼下 林建桥提着一个老旧的热水壶,缓慢从楼梯口走下来,转而绕过墙角。 “喂!老林!老林!” 林建桥定睛看去——只见黄铁松嘴里叼着烟,正靠在墙角吞云吐雾。不远处的角落里睡着一个老乞丐,正低低打鼾。 他不敢怠慢,忙屁颠屁颠凑了上前,讨好笑了笑。 “小黄,你吃了吗?那个……我什么时候能回去上班?厂长点头了吗?” 黄铁松吐出一股白色烟雾,将手中的烟蒂扔下,军色布鞋踩碾几下。 “想要人家点头,你们家就得拿出诚意来!” 林建桥忙不迭点头:“没问题没问题。我老伴跟女儿都已经说好了,医生也同意做手术,下午就做人|流去。” 黄铁松满意点点头,伸手搂住他的胳膊。 “老林,咱们也都同事好些年了。抬头不见低头见,咱们感情好着呢!您年纪比我大,资历也比我老。您要是不能去上班,我铁定最舍不得。您如果去蹲牢里,我绝对是头一个心疼您的。” “……是,谢谢。”林建桥讪讪赔笑。 黄铁松笑眯了眼睛,低声:“老林,俗话说得好,识时务者为俊杰。别看您年纪大,您可是一向最有眼力劲儿,这一点没人敢怀疑。” “那个……没没。”林建桥尴尬赔笑:“我都说了,我是厂里的一份子。厂长说啥,我就听啥。陈少他也是俺的领导,你也是。你们说东,我就往东。你们说西,我就往西。反正我都听你们的,肯定都听。” 黄铁松哈哈笑了,拍了拍他的胳膊。 “这就对了啊!陈少和厂长知道后,都高兴得很呢!就连陈夫人,昨晚也是欢喜得很,还送了我三包烟。咱们都知道,敬酒那个香,比什么罚酒好喝多了!老林你这么识时务,陈少将来绝对不会亏待你。” “不敢不敢。”林建桥呵呵低笑:“家里都已经劝好了,我老伴和女儿也都同意了。现在已经有一套房,能多出三套,我以前就算是做梦也不敢——真好!真好!” “是啊!”黄铁松比划四个手指,邪气笑道:“四套房子哎!四套!你进厂里不算久,好些老员工都没得分。厂里中层领导也都得给钱,没给钱半套都没有。你家一分钱也没花,就赚了四套房子。老林,您现在就算是做梦也会笑醒啊!” “是是是。”林建桥赔笑:“都是厂长和陈少关照……我倍感荣幸!荣幸!” 黄铁松压低嗓音:“至于钱那边,陈夫人说了,下午医生证明递上来,两千块就能立刻到手。老林啊,你家女儿是怀了陈少家的凤子龙孙,不然哪能有这样的好福气得这么多房和钱!这些钱和房,够普通人赚上个一辈子也是得不到的。” 林建桥呵呵低笑:“是啊……云宝一向是个有福气的闺女。” “就是!”黄铁松猥|琐低笑:“陈少睡的女人如牛毛,也就你家云宝有福气,能怀上他的种。你瞧,家里一下子有房又有钱!林大宝昨晚还吹嘘说他有一套大房子,打算年底就要娶媳妇暖炕头。” “甭理那臭小子。”林建桥讨好道:“他嘴巴爱胡诌,你别跟他见怪。” 第173章 魔高一丈 他赶忙补充一句:“臭小子不懂事,你多海涵海涵。” 黄铁松满意点头:“没事,我喜欢听他吹牛。老林,下午证明递给我,我回头就给你们拿钱过来。厂长说了,改明儿你就能回岗位上去。” “真的?!”林建桥喜出望外,激动道:“好的!好的!谢谢谢谢!” 黄铁松笑了笑,低声:“这事不能声张,以后安静默默干,别瞎嚷嚷。厂长和陈少是不会亏待您的。” “知道的知道的。”林建桥似乎想起什么,眼眶湿漉低声:“我不是一个胆大的,要不是陈少让我签字挪钱,我哪里敢——” “闭嘴闭嘴。”黄铁松皱眉瞪他,“老林,你咋说着说着就糊涂了啊!刚才还夸你来着!咋滴?一转身就给忘了?” “我……对不住对不住。”林建桥点头哈腰:“我一时激动,说岔了,说岔了。” 黄铁松脸色微沉,低声:“厂长就陈少一个儿子,厂子以后肯定是他来继承。他安排自家厂里的钱和账本,有啥不可以的。你听他的,哪里错了?只不过现在厂里还不是陈少做主,所以不能明着来,只能偶尔让你们做财务的动动手。老林,饭可以乱吃,话你可不能瞎乱说。” 林建桥“是是是”应声。 黄铁松压低嗓音:“之前你在老厂长面前那么说,陈少可生气来着。人家陈少不是普通人,有钱有势有地位,最在乎的就是面子。你说账本是他让你改的,钱是他挪了去——这不是削他的面子吗?老厂长那么威严尊贵的一个人,你当着他的面削他独生儿子的脸,不也是在削他的老脸吗?” “我……我只是实话实说。”林建桥苦笑哈哈:“当时被吓坏了,整个人差点儿就跪下。我脑袋一白,不知道该怎么说,就有啥说啥了。” “幸好陈少那一巴掌扇得及时。”黄铁松扯了一下嘴角,冷笑:“让你及时闭上嘴巴。老林,不痛了吧?陈少一时激动,可能下手有些重。” 林建桥缩了缩脑袋,低声:“咱们粗人皮糙肉厚的,哪里会痛。我在家没少挨我老伴的打,都打习惯了。陈少及时拦着我别乱说……挺好的,挺好的。” 黄铁松憋笑,道:“你老伴手劲儿足,陈少多半还比不得呢!” “是是。”林建桥吞了吞口水,战战兢兢问:“小黄,这事已经解决了吧?厂长同意我回去上班……就是没事了吧?是不?” “那肯定啊!”黄铁松压低嗓音:“厂长管理一个大厂子,自然有他的一套方法。他没说不行,那就应该行。他说了,只要医院这件事解决掉,你明天就能上班。能上班了,代表不追究你的责任。这事啊,你就烂在肚子里,别说出去就成。” “不会不会的。”林建桥呵呵笑了,低声:“我不是多嘴的人。这事如果不是厂长查出来,打死我我也不会说。幸好厂长大人有大谅,不计较我这个小人的错处。” 这事如果追究起来,工作铁定是要丢的。也许丢工作还是小事,指不定还要被抓去坐牢。 现在一想起来,他就浑身凉飕飕,直觉要倒下去。 黄铁松点点头:“放心吧,能上班了,也就没事了。” 老厂长老奸巨猾,他自然有办法能应付老林这样的小虾米。陈少也真是聪明,懂得借老林的手从厂里套钱出来,而且一弄就那么多! 厂长见肖淡梅和林云宝闹腾得太过分,干脆往老林身上着手。 老家伙在厂里头工作,分分钟钟都被厂里管着。欲加之罪何患无辞,更何况他手下一大堆糊涂账! 老林偷了厂里好几千块,数目这么大,已经不仅仅是辞退那么简单的事了。 只要电话一挂,老林就会被抓去坐牢。 老厂长轻松一出手,林家人一家子都闭嘴不敢说话,乖乖将条件降低,从一开始的十套房,一万块,直线降到四套房,两千块。 本来陈夫人和陈少还舍不得这么多房和钱,老厂长幽幽解释说,厂里的套房用的是厂里和工人的钱合资建的,老林是厂里的员工,分都两套也不会太过分。 言下之意便是,就算他们十套房,也花不了他们家里一分钱,既然他们要,就丢给他们,反正厂里现在还有十几套握在厂长的手里。 陈夫人和陈少听罢,很快同意了。 于是,老厂长轻飘飘丢出三套房,加上两千块钱,轻松便将这件事给解决了。 陈夫人再会说话,陈少再荒唐,也比不得老厂长计谋在心,运筹帷幄把控一切。 林建桥暗自松一口气,额头的冷汗悄悄擦去。 “没事就好,没事就好。那我晚些时候就把证明给你,明儿就去上班。” “行。”黄铁松答:“陈夫人让我在这边等着。” 林建桥忍不住道:“用不着吧,这还没中午呢!你要不先去忙,傍晚我和老伴送闺女回家后,就拿证明去找你。” “唉!”黄铁松跺了跺脚,憋屈道:“你以为我想窝在这儿喂蚊子啊?那边的老乞丐才喜欢!还不是陈夫人让我跟紧点儿别出什么差错,我早就走了!” 陈夫人总担心林家人会耍赖捣蛋,怕再出什么意外,故此让他在这边等着。 她和老厂长都瞧不起林家,从没想过要让儿子娶林云宝过门。 陈少风流倜傥,又怎么可能挂在林云宝那么丑的一朵花上!他现在跟那个叫“丽丽”的女人打得火热,好几天没回去,还甚至冲冠一怒为红颜,跟老厂长狠狠吵了架。 楼上是妇产科,全部都是大肚子女人。他一个没结婚的男人就算再不知羞,也不好总往里头钻,看着一大堆挺着大肚子的女人,怪不好意思的! 林建桥讨好笑了笑,问:“要不……我陪你喝几杯去?” 黄铁松笑了,下巴微扬:“你不去打水?楼上不用你帮着照顾?” “用不着。”林建桥解释:“我老伴在呢!有她在就够了。” 黄铁松吞了吞口水,道:“行!那咱走吧!医院边侧的小巷里头,就有一家小饭馆,里头的酒还不赖。” “那还等什么?”林建桥忙道:“走,咱们喝两杯去!” 于是,一老一年轻勾肩搭背离去了。 角落处一直闭眼睡着的老乞丐睁开了眼睛,浑浊幽深盯着他们离去的背影看,转而低低嗤笑。 越是看着风光无限的人,底下的龌蹉就深不见底。 陈厂长的老底看着就跟一坛老酱油一样,黑不溜秋啊!不仅黑,还臭得很啊! 老乞丐爬了起来,拄着拐杖快步往另一个方向走。 昨晚遇不到大块头,不过他媳妇说了,打听到重要的消息就去说给她听。 今天这些话,应该算是重要消息吧。赶紧跟她说说去! 第174章 长途电话 袁博三人匆匆离开后,肖颖便拿着肉和菜回了老宅。 其实,她的右手并不严重,及时冲水减温,又擦了一些清凉膏,昨晚除了一点点炙热感外,并没有其他不适。 不过,她仍坚持要去医院看看,无非想要借这个由头让袁博他们早上不发车。 她依稀记得今年有闰月,当年的初秋也是这般,三天两头下大雨。 雨水过多,容易发生泥石流或塌方事故。 而她明明确确记得今日早晨去北山的山路上发生了塌方,不仅砸坏几辆等着过桥的车,还砸坏了桥墩,即便救援及时,仍死了好几个人。 当时的塌方前后修了一个多月,路才总算恢复畅通。塌方的事故吓坏了好些人,惠城街头巷尾都有人在谈论这件事,直到山路和桥墩修好,交通恢复如常,这件事才渐渐被人遗忘。 可她没忘。 昨晚听袁博说今天要去送货,而且是一大早去。外头的大雨哗啦下着,她顿时吓得手中的勺子掉下,烫伤了自个…… 她将菜摘好,把肉也切小用酱油和姜丝泡浸。 正打算把砧板端去洗,便听到外头“啪啪啪!”的敲门声! “肖妹子!肖妹子!” 肖颖一听是李如花的嗓音,赶忙丢下砧板和厚刀去开门。 只见她满头大汗,呼呼喘着气,胸口和后背都被汗湿透了。 “如花姐!你——这是怎么了?为什么没骑个车?有什么事吗?” 李如花气喘吁吁解释:“我……我的车轮胎破了,后轮胎……骑不动,丢在路边的修车铺了。我得赶紧来找你,不然时间赶不上。十点半,现在快十点了吧?” 肖颖扭过头看向主屋,随后答:“已经十点了,刚好十点。” “快!”李如花道:“我大姑姐找你来着!她给我单位打了电话,说要找你商量拿多一点儿货。约的时间是十点半!” “你的单位?”肖颖蹙眉想了想:“纸厂?离这边挺远的。” 李如花苦笑:“我……我跑不动了。你认得路不?就在城南那头,离江边不远的。你骑着车载我过去吧!我给你指路。” “不行。”肖颖哭笑不得:“我……我不会骑车。” 李如花拍了一下自个的脑袋,笑道:“俺咋给忘了啊!肖妹子不会骑车啊!没事没事,你家里有车吧?我载你过去。” 肖颖摇头:“我家现在就我一个人,我不会骑车,怎么可能买车搁家里当摆设。” 李如花:“……”!!! 她慌忙张望:“那——那咋办啊?约好了十点半的!我特意给组长请了一会儿假来找你的。电话是长途的,打过来老贵呀!” 肖颖匆匆进去,将小钱包和钥匙带上,又跑进厨房将蜂窝煤炉的小门关上。 “如花姐,咱们去坐公交车吧。路上如果遇到车夫,就让他们捎咱们过去纸厂。” 偶尔公车站旁边或市场外头有一些骑自行车的车夫等着做生意,只要给个三毛五毛,就能载你到县城的大多数地方。 李如花点头应好。 两人小跑绕去市场,此时已经十点多,早市已经散了,没什么人,故此市场门口也找不到车夫。 肖颖带李如花绕小路去了公车站。 “城南那边有公交车跑,是五号线的五路车,对吧?” 李如花点点头:“是,是五路。不过俺平常都骑车,还从没上去过。这公交车十几分钟才一趟,咱们这么等——多半是赶不上了啊!” 肖颖略有些焦急,探头发现前方慢慢开来一辆公交车,转而惊喜笑了。 “如花姐!五路车来了!” 两人匆匆上车。 车开得不快,但比骑自行车仍快许多。十几分钟后,她们到了城南。 李如花对路况非常熟悉,在最接近纸厂的路边停下,随后带着肖颖小跑去了纸厂。 慢赶急赶,终于在十点半前来到纸厂的传达室外。 李如花圆胖的脸满是汗水,又红又黑,笑喊:“师傅,我是包装部的。我大姑姐一会儿要打电话过来,我们在这里等着。刚才没打过来吧?我们没错过吧?” 传达室很小,只有一个五十多岁的老男人戴着老花镜看报纸,闻言压低眼镜瞄了瞄她们。 “……没!早上除了你来过,这电话还没响呢!” 李如花讨好笑了笑:“行,那谢谢啊!我大姑姐在北方的辽东城,离得老远。她有很急的事跟我们商量,所以打电话来亲口说。” 老男人鼻尖哼一声,继续看报纸。 李如花和肖颖守在小窗旁,盯着电话看。 一会儿后,电话响了! 肖颖伸手要去拿话筒——被李如花赶忙拦下! 她狐疑挑了挑眉,有些不明所以。 李如花压低嗓音:“师傅是负责人,得他先听。” 只见老男人慢悠悠搁下报纸,打了一个哈欠,将老花镜摘下来,用嘴吹几下,随后又戴上,手用力按在话筒上,压了压,才装腔作势拿起来,皱眉大声“喂?喂?” 肖颖憋笑。 老男人“哦?”了一声,打量李如花和肖颖。 “你们谁姓‘肖’?里头找。” 肖颖举手,道谢接过话筒。 ——那个肖妹子吗?俺是如花的大姑姐——陈秀珍啊! 肖颖答是,问:“大姐,你这么急忙忙找我,是不是有什么事?” ——有啊!有啊!肖妹子,之前俺带了两万件小裤衩过来,三四天就给卖光了。俺们住的小区都是厂里的员工,大家伙儿熟得很,一个广播喊出去,家里的门差点儿就被挤破了!生意贼好贼好呀! 肖颖高兴笑了,低声:“那恭喜你啊!赚得不错吧?” ——还行还行!孩子他爹夸俺竟还懂做生意,一进门就帮忙洗衣做饭!孩子也夸俺来着!肖妹子,这是长途电话,俺就不说废话了。俺想跟你再进多一批货!卖完以后,还天天有女同胞上门找,俺被找得不好意思呀!这边没店卖这个,女同胞们都说很实用,让俺得多找一些来卖,还说价格高点儿也成。 肖颖一听就为难,苦笑:“大姐,这边离辽东太远了,车票过去再回来,加上一些吃喝住的花费,至少得两百多吧。一批货才赚多少钱——划算不来呀!如果去邮局寄,那么重的货运费肯定非常高,也是划算不来的。” 进货代表她有钱赚,但顾客来她这边进货,是一种彼此信任的合作,对方也算是熟人,她不得不为顾客做一些考量。 陈秀珍大姐的家远在东北,离这边实在太远,不管是送货还是寄货,都需要耗上一笔很大的运输费。 运输费高,成本也相应高,到时可盈利的空间太小,甚至可能亏本。毕竟小裤衩的盈利小,靠的是数量多来赚钱,成本过高利润少,到最后没得赚而白忙活一场。 第175章 大单子 不料,陈秀珍却已经考虑了这个问题,而且找到了偏折中的办法。 ——这个俺跟孩子他爹都商量了,俺还特意跑去火车站和邮局问了。邮局那边忒贵,邮费比金子还贵!俺又问了火车站那边,说是如果货多的话,可以货运过来,就是装在货箱那种。如果是那种的话,就会比较便宜。 肖颖忍不住再次提醒:“大姐,还是不够的。除非你的盈利多,不然一两万件赚的钱也就够还运费。我送过去的话,根本不可取的。你过来取,更是不可取。” ——肯定是不能送的,耗人力在路上,也是太贵了。俺们想过了,估计得给你订多一些货,一次性订很多的那种形式来,那样应该就能赚多点。 肖颖微笑问:“多少?” ——十万件。不过,还得原来的质量,要一模一样的,一打一打包装的那种。 肖颖略一思索,低声:“大姐,我去厂里拿货,都得一手交钱一手付货。十万的批发价不低,我得提前付一大笔钱。另外,这么大一批货跑那么远,路途上万一有所损失,那样我也会损失钱。这个对我来讲风险太大,我不敢冒这个险。” 她去厂里进货好几次了,销售部的工作人员她也认识了不少,可以算是熟人。 但厂里头有厂里头的规定,即便是本地人也得押金加个人身份证,外地人就更不用说。厂长亲口说过,可以稍微算得比别人便宜一些,但必须交上钱,货才能运出去,不然免谈。 十万件数量非常庞大,在厂里算是大单子。大单子的话,批发价可以便宜一些。 如果有现金的话,她有信心将价格讲低到一件两毛半但即便是两毛多,批发总价也得是两万多块。 且不说路上有风险,货可能会损失,单单上省城批发这一笔钱,就够她愁了。 她上哪儿能找到这么大一笔钱?!! ——你的意思俺懂!俺问过了,像咱们这种类型的,一般都是先付一半,然后等货到了,俺再付另一半。 肖颖眸光微动,问:“那你……能找到钱提前支付吗?” 如果对方能提前付一半,那她应该能凑一凑钱去厂里批发。 ——能啊!俺跟同一层楼的几家姐妹都聊过了,一起合着把这个生意做大。她们都挺有钱的,私房钱一掏都一两千呢!俺跟你进货的时候,是一件四毛,加上运费啥的,俺们还是能赚一些的。这玩意忒不错,能将草纸给固定住,每个月麻烦的那几日有这小裤衩帮忙,也不用愁弄脏衣服,用着也方便,太实用了!这边没人卖,俺们就算卖个一块钱,肯定也一大堆人抢着买。 肖颖低低笑了,问:“大姐,你为什么不跟厂家联系,越过我直接批发呀?” ——俺……俺确实也想过。可省城那边俺一个熟人也没有,俺都不知道该咋找。厂家电话没有,地址也没有。再说了,一半的钱也得两万块,那可是好大一笔钱。俺亲嫂子跟你熟悉,认得你家地址,俺也是惠城本地人,是认得你们肖家的。上厂家直接批发可能便宜一些,不用你这个中间批发商赚走一笔,可俺远在千里之外,两万块这么汇出去,心里能不悬吗?俺跟姐妹们说了,宁愿保险一点儿赚少一些,也不能把俺们所有私房钱冒险打水漂。 肖颖忍不住笑道:“你对我倒是信任得很,我先谢谢你啊!只是我……我知道做生意讲究一个‘信’字,可我认识如花大姐也才两个来月时间,对你还不够了解呀!” ——哈哈哈!俺娘家的人都知道俺的地址,孩子他爹好些人也认得。俺娘家人都在惠城,好几个兄弟和姐妹呢!他们能给俺做担保人!俺虽然少回娘家,但他们都知道俺家里条件还算不错。你放心,俺也是一个守信用的人。你让俺嫂子来听,俺让他们都给俺担保。 肖颖禁不住往一旁的李如花看去,见她踮起脚尖,眼巴巴看着她,似乎想立刻知道她们聊话的内容。 “大姐,你先给我一点儿时间考虑。我得先去打听火车站那边能不能出货去东北,然后再打电话去厂里看看有没有办法一下子出这么大的一个单子。” ——多久啊?肖妹子,俺实话说了吧。这边真的是一大堆人争着要买,每天都有人来瞧我家的门。这边已经开始变冷了,好些人都喜欢囤货过冬。俺这事得麻利办,如果能卖掉这一批,俺估摸还要来多一批小的。俺给你订货,你也是赚钱的啊! 肖颖低笑:“我知道你的意思。你放心,我会尽快跟你联系的。你可以先将钱准备好,等我这边确定好,你就给汇过来。” ——那你是答应了?是不?肖妹子,太好了!你赶紧去打听吧!俺明天这个时候给你打电话,还是这个时间点,还是这个号码,行不? 肖颖想了想,道:“不了,这个号码离我家太远。我给你念一个号码,是离我家老宅不远的一个邮局。明天早上十点,我在电话旁等你。你先拿笔将电话号码记下来。” ——哦哦!好的!这边就有纸笔,你给念一念。俺的字不大行,写数字倒是蛮好的,算数也快。 肖颖早已经将号码背得滚瓜烂熟,很快念了一遍。 这时,一直看报纸的老师傅咳了咳,沉声:“别耽搁太久,指不定有电话要打进来。” “是是是!”李如花战战兢兢道:“您放心,很快的,很快的。” 肖颖赶忙将话筒递给李如花。 她接过,“哦哦哦哦”好几声,又忐忑看了看肖颖,很快谨慎小心翼翼挂上话筒。 李如花对着老人鞠躬哈腰:“谢谢师傅!师傅,多谢多谢!” 肖颖只是微笑颔首:“谢谢!” 老师傅睨了肖颖一眼,转而没好气瞪向李如花。 “厂里的电话是联系业务用的,不要有事没事就往上蹭。你是厂里的员工,偶尔网开一面一两次也就算了,不要招些外人来厂里。要是厂里的业务受损,你确定你能负责得了?嗯?” “对不住对不起!”李如花一个劲儿说好话,“是我的大姑姐……我爱人也在厂里工作,您是知道的。她是我爱人的亲大姐,离得老远,一年也就两三次电话。给您添麻烦了,不好意思不好意思。” 老师傅冷哼:“别怪我没提醒你!好好上班才是最重要的,接个电话跑来跑去两趟,大把时间就这么浪费了,工作能不耽搁吗?” “是是是。”李如花忙牵着肖颖逃开:“俺马上去干活!马上就去!” 第176章 大葫芦 两人走到没人的角落,才低低聊起来。 李如花尴尬低声:“厂里头就一个电话,能守着电话的师傅都是厂里厉害的角儿,你别往心里头去。” “没事。”肖颖歉意温声:“是我给你添麻烦了。” 李如花憨厚肥圆的脸堆上笑容,摇头:“哪里的话!妹子,我家大姑姐要跟你下那么一个大单子,你高兴不?” 肖颖“额”一声,答:“暂时还没法答应。我得去问问厂里确定暂时有没有这么多的存货。另外,我还得去打听哪儿的火车能寄上这么大的一批货。” “那你去问吧。”李如花笑道:“俺大姑姐说了,让俺给她担保。她是俺爱人的大姐,俺能给她担保!” 肖颖好奇问:“你知道担保什么吗?” “……不是那批货的钱吗?”李如花讪讪笑了,低声:“是她说的……俺就照做。” 尽管卖了她都没能值这么一大笔钱,可大姑姐是爱人的亲大姐,对婆家也一向很照应。大姑姐说啥,她就做啥。 肖颖很喜欢她的憨厚和老实,连忙解释:“既然要合作做生意,就得互相信任。有你做担保,我就更放心了。” 她匆匆告别了李如花,原路坐车回了城北。 邮局离公车站并不远,她丝毫不想耽搁,快步走进去打电话。 一会儿后,她从邮局走出来,绕了小路回了老宅。 刚拐进巷口,便被一个浑浊的嗓音喊住了! “大块头媳妇!大块头媳妇!” 只见老川拄着拐杖,满头灰沉沉乱糟糟的发丝,急忙忙往她奔过来。 “小老头儿俺急着找你呢!早些时候来过一趟,压根没人在。俺只好跑去货车站找大块头,里头的人说他不在那里干了,当老板去了。俺麻溜麻溜只能往回走。幸好你回了,俺的话得麻利说给你听。” 肖颖见他跑得满头大汗,忙带着他进了老宅。 “我给你倒一碗水喝,您等着。” 老川笑呵呵道:“好咧!水龙头的水就成,不用热乎的。” 肖颖心地善良,对方是老人,怎么可能会怠慢。想着大灶里头还有豆浆,炉火一个劲儿温着,应该还不会冷,揭开大盖子——果然还是温的。 她勺了一大碗出来,递给老人。 老川一个劲儿吞口水,颤抖着手从破布袋里掏出大碗,激动笑道:“往里倒!里倒!” 肖颖照做。 老人家一口气闷了一大口,咕噜喝了一半,眯眼嘿嘿笑了。 “好些年没喝到豆浆了……这味儿咋就那么香呢!糖也下了不少,刚刚好的味儿!” 接着,他一手端着破碗,一手从布袋里拽出一个老旧的葫芦瓶。 肖颖拦住他,问:“您要做什么?” 老川嘻嘻笑答:“装起来嘛!好喝得很,咋能一口气都喝掉。怎么也得留点儿晚上再喝!” “不行。”肖颖苦笑:“豆浆不经放,冷了很快就馊了。这样的湿热天气,食物更不禁放,豆浆更不行。留到晚上喝,可能会闹肚子。” “没事没事!”老川摇头:“俺有点儿能吃的就行,贱骨头不怕什么馊的坏的。” 肖颖听着暗自心酸,温声:“今天这豆浆是博哥哥磨的,磨得有些多,喝也喝不完。你把这些都喝了,等你要回去了,我帮你把这葫芦装满。” “那……那多不好意思。”老川舔了舔嘴巴,转而呵呵,呵呵大笑:“俺喝了,就要多半葫芦,行不?俺带回去,分点儿给桥洞里的老伙计。” “好。”肖颖忙不迭点头:“一会儿我给你加满葫芦。” 老川高兴又感动,赶忙将早些时候听到的内容一一说给肖颖知道。 “他们两人喝酒去了,大白天的!俺没能上楼,躲在角落里听得不多。不过,昨晚俺上去溜了一圈,听到林云宝在哭,说什么不行的话。” 肖颖恍然点点头:“谢谢您,我已经知道了。” 想不到姑丈还偷偷帮陈冰做假账! 氮肥厂那么大一家厂子,本来是惠城最重要的支柱企业,却最终成了一个空壳子。其中大部分原因是陈家捣的鬼。 奢华无度,花钱如流水,利用职务之便偷窃集体利益用于一己之私。 氮肥厂是大集体的企业,可陈家却贪婪将它当成自家的摇钱树。迟早树倒人亡,砸惨他们这些“砍树人”! 姑丈蠢笨胆子小,估计还不知道替别人做假账是需要付出沉重的代价,轻则丢了职位没了工作,重则被抓被起诉,甚至还要坐牢。 姑丈傻愣愣,可陈水柱不会,他必定是利用这个来要挟他。 林大宝整天游手好闲,林云宝赚的不够自己花,整个家都靠氮肥厂这份工作在支撑。故此陈水柱轻松捏住林家的喉咙,不许他们狮子大开口,将索赔将至最低幅度。 套房都是氮肥厂的集资财产,给出去只需在上头签个字戳个章。两千块对于陈家来讲,也只是平时挥霍的一点儿小零头。 于是,闹得沸沸扬扬的大丑事就这样轻松打发了。 老川忍不住提醒:“等大块头来了,你就麻利说给他听。也不知道那家伙要打听这个作甚,可他说要打听,还给了俺钱,俺铁定给他办好。” 肖颖低笑:“好,谢谢您。如果您有其他事要忙,就自个忙去,这事没那么重要。” “俺一个老叫花子!”老川嘻嘻笑道:“有啥好忙的?哪儿有得吃,俺就去哪儿。他媳妇,俺接着去打听,你将家里的剩饭啥的留着,等俺来了,丢给俺就成。” 肖颖眸光微闪,点点头。 “我和大块头都很忙,接下来我还要出远门几天。这一块钱你拿着,是大块头让我拿给你的。你有空就去帮忙打听陈家和林家的事,等我回来说过我听。” 老川双眸发亮,吞了吞口水。 “那个——他之前给了俺五毛了……他还给啊?这事不难打听,俺——俺一定尽力啊!” 语罢,麻利伸手将那一块钱揪了过去,迅速藏进怀里,欢喜压了压,一副乐颠颠的样子。 肖颖憋笑,低声:“钱不要乱花,留着可以买点儿好吃的。大块头他现在非常忙,等他有空了,我让他去看您。” “好嘞好嘞!”老川收好钱,将脏兮兮的葫芦递给她,“给俺装上,俺转头接着打听去。” 肖颖应好,接过大葫芦在水龙头下简单清洗,找出一个小漏斗,将剩下的豆浆尽数装进去。 老川探头探脑等着,抱过大葫芦的时候,还小心翼翼掂量掂量,立刻笑出满脸老皱纹。 “忒多!忒多!真好!大块头媳妇,俺走了!老谢了啊!” 肖颖送他离开,转身关上门。 第177章 童子尿 不清楚袁博能不能赶回来吃午饭,肖颖仍煮了他的份儿。 吃饱后,她进里屋房间收拾衣服。 直到傍晚时分,袁博才满脸满身脏兮兮回来,手臂还被划了一道口子,尽管包扎了,上头仍能清晰看到血迹。 肖颖吓坏了,问:“怎么回事?怎么受伤的?” 袁博不自觉将手臂往后藏,毫不在意扯了一个笑容。 “这哪算什么受伤啊!就不小心蹭了一下,弄破点儿皮。” 肖颖压根不相信,将他的手臂拉了出来,仔细看了看。 “缝过了?擦药了?究竟有没有?” 袁博见她瞪眼,明白不说实话她会生气,只好实话实说。 “帮忙搀扶伤员离开车厢那会儿,被碎玻璃给划伤了。口子不大,就几公分。我的肉硬实,划伤得不深。将人扶上救护车后,一个热心肠的护士给我清洗伤口,擦药包扎,很快就不痛了。” 肖颖暗自心疼,问:“你们去帮忙救援了?现在那边怎么样了?” 袁博答:“我们到那边的时候,已经有好些人在帮忙救人。北山那座桥小,而且承载不重,每次过桥的时候,都得等一等,看看对面有没有来车,然后再慢慢通过。早上都是跑货的高峰期,山路边一共等了三辆货车,还有一辆在桥上。山石滑坡砸下去的时候,通通都倒霉了。” 肖颖听得心惊肉跳,低问:“伤亡不大吧?” “算蛮大的。”袁博皱眉叹气:“几个救出来后送医院了,也不知道能不能活,有两个意识还算清醒,估摸应该没事。我先开车帮忙运走砂土,后来帮忙救人。午后才总算清除干净,不过那路和桥现在都封了,暂时得维修,轻易靠近不得。雨水过多,山上的沙土松弛,大石头比比皆是,万一滚多几颗下来,那可就彻底糟了!” 肖颖见他浑身上下脏兮兮湿漉漉,赶忙倒一杯热水给他。 “先喝水,进屋换一身干爽的衣服。我给你煮饭去。” 袁博疲倦靠在石柱上,顾不得喝水,问:“你的手咋样了?记住别下水。我换好衣服后就去做饭,你给我待角落去。” 肖颖好笑睨他一眼,解释:“擦了药以后,下午就好了。瞧,现在都不红了,一丁点儿皮也没掉。对了,胖子他们没受伤吧?” “胖子的手破了好几个口子,山头倒没啥事。”袁博答:“大家都是同行,而且都是附近县城的人,多少都打过眼。就算不知道名字,脸也都熟得很。多一个人去帮忙,救援速度就能快一些。清理道路后,我们在溪边提了几桶水,趁机将货车打扫干净。” “能帮上别人是好事。”肖颖给他竖起大拇指,赞道:“你们都是好样的!” 袁博似笑非笑觑了她一眼,问:“你中午吃什么?手碰水了?” “……没!”肖颖缩了缩脑袋,低声:“早上咱们不还剩下一点儿烧饼吗?我熬了一点儿米粥陪着烧饼吃了。对了,山路和桥现在都不能走,那批货该怎么办?” 袁博懒洋洋伸展四肢,答:“暂时不能送,等修好了再送吧。人家老板高兴得很,一个劲儿谢我们。如果早上我们出货,我们凶多吉少,他的货肯定也得毁了。” 他带着衣服进了洗手间,冲澡换好衣服出来。 肖颖正坐在台阶上摘菜,问:“中午你们都饿肚子?山路旁肯定没什么能吃的。” “傻不隆冬!”袁博宠溺低笑:“那里没有,跑远一点儿就有啊!有同行开车出去买了一堆烧饼,大伙儿吃烧饼喝溪水,垫垫肚子就继续干活。” 肖颖听得眉头皱弯弯,问:“你的胃没痛吧?” “没!”袁博耸耸肩:“这一阵子被你养得好好的,哪能一点儿冷水就崩溃!那就忒对不住你白粥面糊的功劳了!” 肖颖被他逗笑了,将剩下的菜收拾好。 他大跨步走来,夺了菜篮子去水龙头边洗菜。 肖颖解释:“五花肉下午已经卤好了,饭蒸上,一会儿炒了菜就能吃了。” “嗯。”他不经意问:“你在家里都干啥了?早上的豆浆都喝光了吧?” 肖颖笑了,将老川来报信的事说给他听。 “没想到他那个老葫芦里头竟能装那么多的豆浆!把我给扎扎实实惊讶了一把!” 袁博“哈!”了一声,道:“那老葫芦跟他一样老,里头啥玩意都装过!酒啊、馊水、还有尿,通通都装过。有一次他不知道从哪儿弄了一葫芦的面糊,说给我喝几口。我宁愿喝河里的冷水,也不敢喝一口,保管拉肚子不可!” 肖颖好笑问:“怎么……可能连尿都装?那也太恶心了吧!” “是啊!”袁博解释:“那时候他摔伤了,一直躺在桥洞里一动不能动。有人跟他说喝童子尿能好起来,他相信了,天天催着我们几个小孩给他尿。” 肖颖不敢听下去了,想着早些时候幸好她是将那葫芦里里外外都洗过才拿在手上,暗自庆幸不已。 “那他的伤……能好不?” “好了啊!”袁博点点头:“都是街头巷尾混日子长大的,命硬得很。不过,他一直相信是我们的童子尿有神奇疗效!” 肖颖憋笑,低声:“如果真这样子,那医院和诊所的生意都不用做了。” “也许真有效!”袁博戏谑眨巴眼睛,笑道:“小心点儿,下回如果再烫伤,我就亲自弄点儿童子尿给你试试看。” “滚啦!”肖颖满脸通红,笑骂:“恶心!” 袁博戏谑低声:“傻子!我是要你听重点词!重点词在前头!” 肖颖的脸更红了,给了他一拳,转身进了厨房。 袁博笑哈哈将菜洗好,问:“饭快好了吗?我来炒菜吧。” “还没。”正在切肉的肖颖没抬头:“等多一会儿。” 袁博似乎想起什么,问:“你没去医院瞅那林云宝?” “没。”肖颖答:“前一阵子被他们烦透了,巴不得他们去狗咬狗。现在他们已经谈好筹码,爱咋滴就咋滴,反正不关我的事。陈冰被新欢迷得七荤八素,没心思来这里给我找麻烦。这一阵子我耳根边清净得很——多好啊!” 她要的目的已经达到了,陈冰对她的关注已经转移,姑姑一家子也不用再来烦她闹她。 “我巴不得他们都离我远远的,有多远滚多远!我表姐现在有了房有了钱,嘴脸不知道得多嘚瑟。我赚我的小钱钱,没空去看她显摆得意。” 她只需要慢悠悠等着看好戏! 只有她知道,真正的好戏还没上演。戏台已经搭好,敲锣打鼓只等主角们接着唱下去呢! “对了!”肖颖道:“博哥哥,我明天下午要上省城,得在省城待几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