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后他还在跑路》 第一章 在灵力为尊的灵界大陆上,阶层总是特别明显,从十八重天到一重天依次往上,最好的一重天总要受些偏爱,这里灵气最浓,修炼最易,连天气都特别好。 在每一天都十分清朗的天气里,遥遥望去,便能见一重天最高的断情峰,这山的形状像是优美的天鹅颈,细长又高耸着,在群山里面显得非常突兀。 断情峰的位置极好,恰在中央地带,山下埋着灵脉,这里不仅寓意好,也是绝佳的修炼场所。 谁是这地界最强的宗门,断情峰这地界就属于谁。然而第一宗门的位置多受挑战,断情峰几经易手,如今是在望天仙门的手里,已稳稳当当攥了百余年。 望天仙门的宗主秦楼,世人不敢直称其名,便尊称为望天帝君,坊间内关于他的八卦一直不停,都知道帝君父母早死,叔伯兄弟早就反目成仇,上位以来,后宫只有一个帝后。 然而这个帝后也是不存在的。 众所周知,那是个死人,已经死了有些年头了。 一重天这里新人辈出,更新换代很快,现在许多人都还没见过帝后的样子,只听以前的人说那是个很漂亮也很厉害的男人,与帝君识于微末之时,陪着他、扶持他一路往上,只可惜结果不怎么好。 也有传说,帝后是死在望天仙门对抗前第一宗门天枢院的最后一战上,大概是他真的命不好,先前这么多苦都吃了,如今这泼天的荣华富贵却无福享受。 大陆第一人总是不好当,这也是为什么第一峰取名叫断情峰,拥有这殊荣的人,大多冷硬寡言,个顶个都是断情绝爱的孤家寡人,秦楼大约是个中翘楚。 大约至高的道都是孤独的,以望天帝君为例,他独自一人在断情峰闭关许久,现在连一起打天下的手下也拒绝相见,但这人凶名在外,直到现在实力也不可小觑,谁也不敢把他当做吉祥物,宗门上下依旧把他当祖宗一样兢兢业业地供着。 说是因为帝后离开痛不欲生,不愿出山,但舆论里总有人对此事颇有微词。 ——“说到底,还是人死了才知道后悔,有什么用呢?” 南安或许对这件事有些发言权。 她是断情峰上唯一的仆从,其实没什么特殊的,长地一般,天赋很差,灵力不高,连人也老了,背有些佝偻,脸上已经有了很明显的皱纹,做些清扫的活计的时候,总是慢吞吞的,老眼昏花,以至于打扫地也不是很干净。 之所以能留在这里,是因为她很早就跟着伺候帝君了,是个忠心的老仆人。更因为,她认识帝后,甚至算是十分熟悉,见证过许多事情,又记得关于帝后的许多回忆,做莲子糕的手艺都是帝后亲自教的。 这些还能抓住一点的回忆总是对现在的秦楼特别重要,他失去了最重要的人,唯有靠这些才能得到一点点的安慰。 可大多数时候,回忆旧事都像是饮鸩止渴。 南安住在山顶往下一点的小屋子里面,她还保留着很多旧时候的习惯,住在这么好的修炼场所,她并不想修炼,只花了很多心思来种菜,像个最普通的老妇人一样生活。 今日她约是没有多少时间来侍弄菜园子了,空中远远地飞来一只银色的鹰隼,像是擦过天空的一只飞箭,到了地方之后,它站在院子前面的树桩上,“呀呀”地叫了两声,又偏着头仔细梳理了一下自己的羽毛,每一根羽毛都闪烁着很漂亮的银色光芒,叫它看起来神采奕奕。 那是特殊的传信符,是为数不多能飞上断情峰的通讯工具,南安把送来的东西从它脚上去下,那由灵力化成的鹰隼便“嘭”地一声化成了雾,转眼便消失了。 山下会在固定的时间送信过来,向秦楼报告宗门里发生的事情,当然,结尾时总是委婉又恳切地求帝君出山。但像这种信件,秦楼从来没有看过。 他如今不关心这些,只关心和信一起送来的另一件东西东西,那一小匣子星河沙是顶级的炼器材料,望天仙门这种顶尖宗门,聚集整个上界的资源,一个月也最多只练这一捧而已,几乎都送来了这里。 帝君在断情涯上做了一个巨大的星盘,在最顶上,要以星河沙为引,试图找寻再也不见的人。 然而他找了这么久,依旧什么结果都没有。 南安叹了一口气,把箱子和信件都放好,一步一步朝上走去。 断情峰上建了一座三层的小塔,轻轻推开门,便可见塔上没有顶,一块巨大的蓝色星盘横亘在一到三楼的空间之中,像是连着天空,星盘顶上坐了个人,背对着门,听见开门声,才微微地往后看了一眼。 望天帝君确实是个很俊美的男人,但是帝后离开许久,他现在的状态多少有些魔怔,叫人不敢直视,南安把盒子往上递了递,便有一股力量轻轻地把盒子托了上去,送到了秦楼手里。 拿到这东西,才叫这人有一点生机。 他如之前一样,没拿信件,甚至看都没看一眼。 南安打开了放在角落里的柜子,把一沓信件放在里面,柜子下面还压着成堆的信件,看起来都没有翻动过。 她对于这已经习惯了,并未多说什么,本想送完东西之后就回去,但临走之前抬头看一眼,却见那星盘上放了一件东西。 那是一条锁链。 即使已经过了很多年,这条锁链看起来依旧很新,泛着金属的银白色冷光,但仔细看,便能看到上面有星星点点的血迹,像雪地红梅,刺着人的眼。 星盘运行需要星河沙作为燃料,同样需要帝后的常用的物件为引,以求汲取上面关于他的信息。 萧雪满留下的东西不算少,但星盘是消耗性的,已经过了这么久,这条锁链已经是秦楼能拥有的为数不多与萧雪满有关的物件了,其余的他实在不愿毁坏,锁链便成了如今唯一的选择。 南安之前觉得过了这么些时候,自己已经坦然接受所有事情,不会再有任何不该有的波动了,但是看到这件东西,还是叫她心里的复杂情绪一下子冲到脑子里,瞬间便是五味杂陈。 “雪满不会回来了,”她道,嘴里发苦,声音不大不小,但是在这过于安静的地方,这声音便特别清晰,“帝君,放过他吧,也放过你自己。” 那背着身的人一点动静都没有,过了很久,他才缓缓开口。 “走,”那声音是沙哑的,“若不是当时你照顾过雪满,光凭着一句话,我就把你赶下山去。” “我巴不得走!” 南安怒起,猛地砸了一下门。 “这是最高的地方,每次往下看的时候,都叫我想起,帝君是怎样爬到这个位置的,又是怎么对雪满的。”她忍不住开始流泪,声音都在颤抖,“你怎么好意思把这东西翻出来!你怎么好意思用这个找他!你怎么好意思!” 秦楼不说话,他像是丝毫都没有受这质问影响,语气依旧十分平淡。 “滚出去,”他道。 南安没再说话,她也不想再在这里呆下去,抹了一脸的泪水,转身摔门出去了。 留在原地的秦楼,拿着那个盒子却愣了许久,他像是有些手足无措,过了一会儿,又去摸放在星盘上的那条锁链。 “……你不要听她乱讲,她老了,脾气最近变得很差,”秦楼摸着锁链,却又不敢碰上面的血迹,甚至看都不敢看,他很小声地说,像是在紧张地解释,“而且我、我知道错了,我以后只听你的话,不会再做叫你不高兴的事情了。” 没有人回答他。 他一人孤独的站在星盘的最顶上,像是诅咒,又像是最深的罪孽。 似乎是想要转移注意力,秦楼有些急切又慌乱地打开了那个盒子,价值连城的星河沙瞬间被撒在星盘上,那巨大的星盘便应声亮了起来。 秦楼曾无数次被这亮光勾起希望,随后又跟着无尽的失望,若不是实在走投无路,他不会,也不敢把这锁链找出来。 他看着锁链被星盘的光覆盖,那淡蓝色的光线一圈一圈地往中间走,慢慢地靠近最中间的那个点。 以前都是失败的,中间总是不能亮起,秦楼已经做好了准备,但这次,似乎有些不一样。 他见那光线缓慢地注入,中间亮起了微微的一点白光,里面骤然出现了一个淡淡的人影,但那人影实在模糊,只能稍微看清楚五官,只见他低垂着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又或者是在烦恼着什么。 影像一瞬即逝,但那珍贵的一丝信息,却被秦楼捕捉到了。 南安正在抹着眼泪往下走,她还没有走出多远,突然听见身后一声巨大的爆裂声音,像是什么东西炸开。 她一惊,下意识回头看了一眼,却见有个朦朦胧胧的黑色身影站在台阶上,一只手握着一个发光的球。 “帝君?” 秦楼没有立刻回答。 他好像也在陷入呆滞中,像是高兴,又像是不敢置信,生怕这是一个美梦,睁开眼就碎了。 “……向宗门传信,我要下山,”他终于开口,喃喃念道,“雪满他,回来了,我马上就能……找到他了。” 山下望天仙门同样也听到了这声明显来自于断情峰上的巨响,那里住着谁也是众人皆知的事情。 “又是因为帝后在发疯吧?” 宗门新来的弟子在窃窃私语,转身便被师长敲了脑袋。 “不要瞎说话,和那个人有关的事情,一句话也不敢说,”师长严肃道,“认真修炼。” 帝后的事情,在这里是个不能谈的话题。 第二章 与此同时,被远远念叨着的某人小小地打了个喷嚏,一重天的事情与他毫无关系。如今的萧雪满轻轻揉了揉鼻子,正在感受着头一次叫家长的新奇体验。 倒不是因为孩子闯了祸,是好事来着。 “……我作为萧晚的老师,非常诚恳地邀请您在报告会上做一个简单的演讲,就讲讲您是怎么教育小孩的,萧晚实在很优秀,这次还拿了年级第一。说句实话,我教学生这么久,年级第一见过不少,但萧晚是我见过的最优秀的小孩了,聪明又听话,若是我家的孩子,我都不知道高兴成什么样。” 这是个很高的评价了,说话的话是个中年女人,她头发已经半白,梳着很得体的发髻,脸上笑容很是灿烂。但仔细看的话,还能从她的神色里看出几分紧张,甚至是有几分说不清的羞涩,以至于讲话的时候都有一点罕见的磕巴。 这是因为她面前坐着的那个人,也就是她说这话的对象。 是学生的家长,这位家长是个男人,年轻的男人。 他穿了一件再普通不过的麻布长袍,头发简单地挽了一个发结,上面松松地插了一根木头簪子当做束发,但这便宜到简洁的装束下面,却容了一张过分好看的脸。 这人生了一对绿色的眸子,这颜色在灵界大陆里十分常见,但长在他脸上的绿眸却清亮地像是一滩化掉的树林,镶在他那张白到剔透的脸上,配着红色的唇,无一处不是叫人说不出话的精致。 不管到了什么年纪,对美色总是不可抗拒,更何况是漂亮到这种程度的人,说是一眼荡魂,也不夸张。 这个人好像是叫,萧雪满? 老师忍不住偏着头看了一眼入学资料,确定了家长的名字。 有些奇怪的是,面对学校叫家长,一般都是父母双方来的,萧晚的家长却只来了萧雪满一个。 不过,也想象不出是什么样的人,才能叫长成这样的人倾心,又可以与之结合,生下孩子。 但是,这人虽然长地好看,身上的灵力波动却微弱地几乎没有,实在有些可惜,这样一看,便觉得这好看的脸也没有太大用处。 好看的萧雪满听了这褒奖,脸上除了淡淡的微笑再没有其他表情波动,即使听了这样诚恳的建议,也没有什么变化。他开口,声音温和,拒绝之意却很明显:“林老师,我对萧晚的教育没有什么特殊的地方,也没有什么能够给其他家长学习的,只是他小就很听话,不需要我再多说什么,所以,这演讲的事情就不必了。” 声音也很好听呢…… 林老师有一瞬间的恍惚,但专业度很高的她很快清醒过来。 “真的不说说吗?”她有些可惜,“一年级的家长会在大礼堂开,很隆重的,萧晚看到您上台讲话,应该也会觉得开心的。” “还是算了,”萧雪满摇了摇头,再次礼貌拒绝,“我们一家都不怎么爱出风头。” 虽然可惜,但是都拒绝地这样干脆,林老师也不好再说什么。 她把家长送了出去,外面坐着一个小小的人,背着一个小书包,坐的姿势很是正经,嘴里还专心致志地咬着一块芝麻糖,是萧雪满刚刚递给他解闷的,那糖有点大,他那张包子脸便一鼓一鼓的,看起来十分可爱。 这就是萧晚了,他长着和自家父亲一样的眼眸,有七分像萧雪满,只是年纪还小,和父亲过于精致的脸比起来,他现在多少有些肉乎乎。 他见萧雪满出来,眼睛一下子就亮了起来,便活动着脚从凳子上蹦了下来,但在老师面前还有点矜持,没伸着手要萧雪满抱。 但萧雪满很明白自家儿子的心思,笑了一下,主动低下身子把他抱了起来。 “爹爹,”抱起来之后,萧晚把脸枕在萧雪满肩膀上,高兴地蹭了蹭他的耳朵,糯生生地问,“我们能回去了吗?” “嗯,现在回去,”萧雪满抱着自己孩子,语气柔和许多,伸手拍拍他的背,又哄道,“晚上想吃什么?” “只要是爹爹做的,我都喜欢哒!” 两人就这样走远了,可林老师看着这其乐融融的画面,心情也变好了很多。 真是一对幸福的父子呢。 萧晚今年刚一年级毕业,其实入学测试的时候,他展现出来的天赋并不算很好,确切地说,非常普通。 大陆里每个人生来都有灵力,但分强弱,个人能力几何一看天赋,二看后天培养。 而天赋在大部分时候具有决定性。孩子会在三岁的时候觉醒,觉醒期拥有的是“准灵力”,统称为“灵之力”,灵之力天赋分一到九段,在觉醒之后不断修炼,修到十段的时候便可转化为真正的灵力,成为灵者,才算真正踏上修炼之路。 觉醒时灵之力越高,不仅离真正的灵者越近,也代表天赋越高,往后修炼也更加容易。 大陆共有十八重天,一重天灵力最强资源最好,到二重天,便差一些,再往下走,就更次一些,同时,每六重天都是一个巨大的分水岭,被划分为上界、中界、下界。 至于十八重天,那是混乱灵力的地界,气息十分驳杂,作为大陆的底,并不住人。所以,十七重天就是实际上的大陆最底层,下界中的下界,连带着人的灵力也十分低微。 在这里,绝大多数人觉醒时候是一段,二段的就已经是百里挑一的人才,萧晚从记事起就住在这里,他三岁觉醒时就和这里的绝大部分孩子一样,是一段灵之力,对上层世界的了解也仅限于书本。 灵力也分种类,金木水火土五系是基础种类,有极少数人发生变异,也有冰雷等特殊的种类。 萧晚测出来是木系,和自家爹爹一样,都很普通且常见。 但十七重天这个地界,大家其实都是天赋底层的孩子,三岁觉醒之后便要入学,绝大部分孩子这个年纪什么都不懂,只会哇哇大哭,说话也含含糊糊的,课堂上连坐也坐不住,萧晚在里面就显得极为突出了。 他努力聪明且自律,从文化课到修炼课总是能做到专心致志,这对于一个三岁的小孩来说简直不可思议,前几天一年级课程结束,萧晚成了年级里面为数不多从一段升到二段的小学生,文化课成绩又是第一,综合评价便成了当之无愧的年级第一了。 一年级的学期结束了,萧晚放在教室里的所有书本也要收拾回家去,两个人便没有直接回家。萧雪满先去教室里面,把放在这里的好几本大头书带到家里去。教室里还有些其他家长在收拾自家小孩的东西,见到他们进来,有些人神色有些异常,多看了好几眼。 萧晚的同桌是个小胖子,舔着一块比脸还大的棒棒糖,这还是他头一次见到萧晚的家长。 “你爹爹居然这么长得好看!怎么之前你都不说呀?”他悄悄把萧晚拉到一边去,眼神里面放着光,看着萧雪满的眼睛移都不移开,再次感慨,“真好看!” 萧晚心里不舒服,他不喜欢别人盯着自家爹爹看,就拿小手试图去遮小胖子的眼睛,还给自己找了个冠冕堂皇的理由:“老师说随便盯着别人看不礼貌的,你不要这样。” “好吧,”小胖子吸了吸鼻子,恋恋不舍地转过了头,低头舔了舔棒棒糖,又接着对萧晚说,“萧晚,我下一个学期就不在这里读书了,我姐姐嫁到十六重天去了,她说我可以在那里读书,十六重天比这破地方好多了。” “这里才不破,”萧晚反驳他。 “你没有看过上面,肯定觉得在这里没什么,”小胖子认真地劝着他,都是年纪四岁的小孩子,说话倒是非常直接,“我姐姐只是有一点好看,就可以去十六重天,你爹爹这么这么好看,你可以叫他嫁给那些大人物,你成绩又这么好,就可以去更好的学校啦。” “你不准胡说!我爹爹才不会随便嫁给别人!”萧晚有些生气,“你不准再说了,你再说,我就告诉你娘你借了我二十灵石的钱去买糖现在还没还给我,看她揍不揍你。” 萧晚是魔鬼吗?! “我不说了!”小胖子非常惊恐,“钱我会还给你,嗯,我的意思是,在我走之前!” 这一边,萧雪满已经把东西都收拾好了,把一边的萧晚抱了起来。 “来,小晚,和同学说再见。” 萧晚便乖乖地笑了一下,和小胖子挥了挥手:“再见。” 小胖子抬着头看着他,心里的惊恐早就消失了,兴奋地舔着棒棒糖,又忍不住开始流口水了:“再见小晚,再见小晚超好看的爹爹。” 萧雪满觉得这小孩真有意思,低头笑了一下。 他们离开教室之后,萧晚试探性地叫了一句:“爹爹。” “怎么了?” “我考了第一。” “我知道呀,老师说了,”萧雪满摸了摸他的肉脸,“我家小晚真厉害。” 萧晚咬着糖块,想起小胖子的那些话。 说实话,他不羡慕,他并不需要依靠爹爹去更高的地方,通过自己的努力也可以。 有件事情萧晚故意瞒着没和萧雪满说,他考了第一之后学校发了一个小奖状,还给了奖学金。萧晚把小奖状,但奖学金却没提,他提前和老师说了,偷偷把钱拿了,没告诉家长。 他计划给自家爹爹买点什么,当做惊喜,但是还没想好,老师见他平时十分听话,又是一片孝心,自然而然便同意了。 希望爹爹能开心一点。 萧晚靠在他肩膀上默默地想,开口说了另一件事:“爹爹,老师说让我们和家里商量一下,年级前三下学期可以去十六重天交流一个礼拜,我能去吗?老师说是很好的机会来着。” 行走的萧雪满突然停下了,萧晚敏感地感觉到自家爹爹的心情因为这句话一下子就变了,他只觉自家爹爹其实并不怎么开心,似乎在忧心什么。 “你想去吗?”萧雪满问。 萧晚想了想,点了点头,实话实说:“我想去。” “小晚想去的话,自然可以去。”又过了一会儿,他听到自家爹爹的回话,语气倒是听不出什么异常,“这次放假要放一个月才开学吧?” “嗯。” “那就去吧,”萧雪满道。 去十六重天确实是个很好的机会,好一些的资源环境,对还在启蒙阶段的小孩来说很重要,这机会也是学校好不容易争取来的 ,只是一个礼拜而已,最重要的是,小晚想去,光凭这一点,他就没有拒绝的理由了。 萧晚听到这回答,也松了口气。 除了交流学习的事情,他还有私心。他把奖学金存着,打算去十六重天的时候买一些这里没有的东西给爹爹做礼物。 只是可惜,奖学金还是有些少,萧晚最想买的是保护类的灵器,这点钱还远远不够,但现在离交换还远的很,还有一个月呢,他还有些时间准备。 回家的路上,两个再没有讨论学校的事情,萧雪满抱着自家孩子,还不忘在路边的摊子上买了一块兽肉,准备做晚饭。 顺着菜市场走几步,便走到家门口了。 这对父子住的地方是个不大不小的院子,前院摆了几个柜台,用来放药。 萧雪满是个医师,他只是普通人,但会做最基础的止血散,效果很好,城中许多人靠猎灵兽为生,时常受伤,他的生意不错,反正足够养活自己和儿子。 跨过前院,中间是个露天的小院子,一半是药田,种了些止血草,另一半就是花园,扎了个绿意盎然的藤蔓架子,绿色的叶子在架子上组成了密不透风的顶,萧雪满还给萧晚扎了个摇篮秋千,秋千旁边放了几张木质桌椅,平日里可以喝茶乘凉。 后院便是住的地方了,有间厨房和卧室,整间房子有些旧了,但看起来温馨舒服。 萧雪满把儿子放在院子里,拎着肉去厨房做晚饭,厨房的窗子很大,他在里面一抬头便能看着院子里的萧晚。 院子里的萧晚还在咬着那块芝麻糖,即使一年级学期已经结束,现在已经是放假时间了,但他坐下之后,还是很自觉地从小书包里抽出一本书,打开之后,架在藤架子上放好,然后在花园那里端端正正地打了个座,他一抬头便能看书了。 别人家的小孩放了假就跟野马一样跑出去玩,只有萧晚在认真学习。 他身上开始浮现出淡淡的青色雾气,这是木系灵力的标志,只是萧晚目前拥有的只是灵之力,还只是不怎么明显的雾气,待他以后修炼成灵者,灵力便会变成青色的光环。 萧晚一边修炼,一边还不忘看书,他手指微微一动,那架在藤子上的书本便凭空精准地翻一页。 这场景看似非常正常,实际上却没那么简单。 第一,修炼绝对不能分心,第二,灵之力不管是一段还是九段,都属萌芽期,这期间的灵之力其实都是不能被使用的,只有转化为灵者,灵力才能真正被人使用——这两条是无论在哪一重天的人都认定的、写在教科书上的铁律。 然而这两条铁律在萧晚这里被打破了。 就算不提一心二用这件事,二段灵之力就能做到隔空控物,即使只是翻动书页,都已经足够惊世骇俗,萧晚嘴里甚至还在不紧不慢地咬着糖,看起来十分游刃有余。 若是林老师看见这情景,估计就不是一脸和蔼地请萧雪满演讲了,她估计会大惊失色地报告学校上级,然后再层层上报,把这小孩当怪物抓起来送到上面研究。 萧晚其实知道自己的修炼方法不太正常,他理论课是满分,但自家爹爹第一次看见之后,脸上并没有多惊讶,反而一脸理所当然。 “别在学校用,也别被人看见,”萧雪满只对他简单地做了这样的要求,“否则会比较麻烦。” 萧晚对自家爹爹的话向来都是听的,只在家里这样练,一直也没有被人发现。 但他即使有这样特别的修炼方法,却好像对自己的灵之力提升没什么用。 他花了一年时间才从灵之力一段成为二段,就算在十七重天这个底层,这速度也不算快,更不用说和更好的上界比了,要不是因为萧晚过于优秀的理论文化课成绩,这年级第一他也拿不到。 “吃饭吧,”萧雪满把汤端了上来,轻声招呼他,“等会儿再练。” 萧晚却有点气馁,他站起身来跑过来坐好,拿起筷子戳了戳碗里的饭,有点吃不下去。 萧雪满看出来了,问他:“小晚为什么不高兴?” “我修炼太慢了,”萧晚低落道,“一直都没什么进展。” 萧雪满笑了一下:“我看别人家的小孩今天放假都出去玩的,小晚今天也去玩不好吗?爹爹觉得小晚这样学,弄得自己压力太大了。” 他还是小孩子呢。 “我不喜欢玩。”萧晚当即拒绝。 萧雪满觉得奇怪:“小孩子哪有不喜欢玩的?每天修炼,很累的。” “我想修炼,不觉得累,”萧晚认真道,“希望能快点修成灵者。” 他在心里补充了一句,早点长大,保护爹爹。 萧雪满有时候因为这张脸,有时候因为生意上的摩擦与别人有些不愉快,幸好药铺的几个老顾客会帮忙,也没吃什么亏,但小小只的萧晚看在眼里,记在心里。 灵界大陆武力为尊,谁拳头硬谁讲话就有用,他今年四岁,理解这话却很透彻。 虽然萧雪满平时不提修炼的事情,对萧晚也没有什么要求,但十七重天这个大陆底层实在退无可退,所有人都在努力往上爬,一部分受这氛围影响,一部分为了保护爹爹,还有埋在心里的一点点说不出来的奇怪念头。 他觉得自己身上确实是有哪里不一样的,不符合教科书上的修炼方法只是其一。 一年前,在学校觉醒的那时候,手放在测试水晶的那一刹那,萧晚分明感受到有一股极其强横的气息从体内升起,那火热的感觉叫他有一时的眩晕,可这气息只有一瞬,测试水晶甚至没有捕捉到就消减下去,最终他的成绩只是一段灵之力而已。 之后的修炼也极其艰难,他的效率明明比同学高出不知多少,花在上面的时间也不少,从来没有偷懒过,从一段到二段,却花了整整一年。 修炼越到后面越难,照这个速度下去,成年之前他能不能修成灵者都是问题。 萧晚要强,他就是对这结果不甘心。 萧雪满慢条斯理地喝完自己碗里的汤,道:“我觉得小晚的修炼速度已经很快了,不是刚刚才拿了年级第一吗?” 萧晚抬头看了他一眼,坚强道:“爹爹不用安慰我。” “不是安慰,是实话来着,”萧雪满认真道,他抬头看了看天色,“今天真的不出去玩吗?” “爹爹!” “和我一起也不愿意?”萧雪满笑着摸了摸他的脸,“修炼不急在这一时的,太钻牛角尖,反而会走弯路。” 修炼自然没有爹爹重要,萧晚当即便点头了。 晚上有夜市,街上很多人,还是很热闹的。 萧晚也在这时候暂时放下心里的包袱,他坐在萧雪满肩头,手上还拿着刚买的小风车,夜风吹过,小风车呼啦啦地转了起来。 萧雪满听到儿子在笑,他心情也变好了一点。 小晚比他想象地早熟很多,年纪这么小就这么懂事,但小孩早慧并非全是好事,他有时候心里觉得欣慰,有时候也觉得心疼。 ※※※※※※※※※※※※※※※※※※※※ 此文又名《幼年龙傲天他爹不得不说的故事》(不是 武力值设定是:萌芽期(灵之力)→灵者→灵士→灵师→大灵师→灵王→灵圣→灵尊→灵主→灵神,每一个等级内都细分十阶,记不住不要紧,我也记不住,幼年龙傲天小晚会一步一步升级的,跟剧情走就好惹。(打这么多灵我都要不认识灵字了) 大家hi,好久不见我又开新文惹,本来打算十月开,但存稿存地有点慢就拖到十一月底了,有几个小可爱还来微博私信我说喜欢这个梗很期待新文,而且这篇文预收对我来说特别高,搞得我也好紧张,希望不让大家失望吧【鞠躬】 日更,有存稿,固定每天上午9点更新喔。 第三章 但萧雪满也清楚,作为自己的儿子,萧晚的修炼之路不寻常反而是正常的理应发生的事情,自己作为父亲,无法改变这点,但他至少可以努力保护他。 却没想到,小小年纪的萧晚也是这么想的。 几天之后,一年级开报告会,会开完了才算这学期结束,开始放假。 萧雪满坐在下面,听完台上自家小孩代表一年级做完演讲,萧晚说话的声音很是沉稳,眼睛却一直忍不住地往他这个方向看。 不管怎么早熟,实际上却依旧还是个孩子。 当时养这个孩子,萧雪满心里多少有些忐忑,他顾虑的东西很多,最终还是全部放下了,只随着自己的心意来。现在他也丝毫不后悔自己当时所做的养育小晚的决定。 至于后续所带来的麻烦,做父亲的总有责任去解决,萧雪满想,去十六重天这些小事都不能让小晚随了愿的话,他这个父亲就太失败了,这样想了之后,他便不后悔当时一口答应的事情。 报告会结束之后,萧雪满抱着孩子回家,他像往常一样在路上顺路去了菜市场,买了小晚爱吃的菜,却回来的路上看见菜场旁边的布告栏上人挤人,挤得整条路都堵着,过不去了。 萧雪满不是喜欢凑热闹的性子,但是他从那里路过,总是能听到一点闲言碎语。 “又是哪里的大人物逃到这里来了啊?” “赏金好高,啧,可惜我们没这个命挣。” “虎落平阳,也是可怜。” 萧晚也听见了,他小小声问了一句:“怎么了?” “没事,和我们没关系,”萧雪满头也没回,接着向前走,“马上到家了。” 萧晚“哦”了一声,就乖乖地没有问了。 光听这几句,其实萧雪满心里已经有些猜想。 整个灵界大陆,人人都想往上爬,除了做人上人的愿望之外,天赋好的人突破上升也是必然的选择,因为人和环境是互相适应的。 拿十七重天打个比方,小孩子如果从萌芽期正式修为灵者了,最高修到灵者三阶,就一定要升去十六层,没有选择,因为实力已经和环境不匹配了,在不适合自己的灵力环境下待久了反而会对自身有损伤。 从下往上还好,毕竟活在上界的小孩不可能生来就有强大力量,灵力差的人住在上界不会不舒服,反而可以获得更好的成长,但从上往下便是大问题。 小鱼在鱼缸里游还是在湖里游,对它来说差别不大,但若是把鲸鱼强行塞进鱼缸里,这就是要命了。 这条基础规则说白了就是制约灵力强者,保护灵力弱者,这也是灵界大陆维持稳定的根本方式。 因为各重天力量悬殊阶级明显,若没有这个,上界随随便便来人就能碾压下界,奴役屠杀只是动动手指的事情,也正是因为这条基本规则,灵界大陆才能维持大方面的平和。 这规则越往下越明显,到了六重天往上的上界,便几乎没有什么制约作用了。 十七重天作为大陆最底层,灵力实在稀薄,许多上界的大能来到这里便要受着规则约束,不仅实力被大幅度压缩,他们只要呆在这里,就会极不舒服,甚至出现灵力反噬,灵阶越高越明显,绝大部分追踪灵器在这里也没有用处。 没办法,这里能用的灵力实在太少。 一些在上界呆不下去的人,就会选择逃来这里。有些人是得罪了不该得罪的势力无奈逃亡,有些人背负着血债一路被追杀,十七重天便成了穷途末路之人很好的庇护所,这里人也多,逃来这里就像一滴水融进了大海,很难寻找。 这些人大多想蛰伏在此一段时间,忍受着实力压制的伤害,捡回一条命,也许以后还能再偷摸回去上界,但实际上,绝大多数人就只能在十七重天熬着,熬不到回去的时候就死在这里了。 逃来十七重天,不过也就是多苟活几年。 萧雪满很清楚这一切,他来十七重天并不是心血来潮,他本就是利用这条规则,为了自己和小晚而来的。 个人境遇不同,规则也只看怎么用罢了,对大多数人是毒药,对他和小晚来说,却是救命灵药。 只是萧雪满心有顾忌,如今还不是和年纪尚小的儿子完全解释清楚这些的时候。 那布告栏上估计又挂了通缉令,好歹是上界逃来的人,身上随便一点东西在这里都很值钱,且他们一路逃来这里,大多伤痕累累,总有人想着捡尸,也许自己就发达了。 但这种好事,哪轮得到呢?别被波及就不错了。 萧雪满不打算捡尸,他现在能平静地和儿子过好日子就满足了,并不关心谁被通缉。 他抱着小晚回了家,在锅上蒸上了肉和饭,脑子里却在走神思考其他的事情。 十六重天灵力会浓一些,他有点怕就小晚在那里出什么问题。 但还好,学校也考虑到适应问题,只在那里呆一个礼拜左右,这么短的时间,还能压制地住,但还是得为小晚准备点什么。 萧雪满内心已经计划好了。晚上,等萧晚睡着了之后,他慢慢地从自己床上起身。 平时,没有人注意到萧雪满走路极轻,脚踩在地上一点声音也没有。他从柜子最底层拿出了一套夜行衣,很快换上之后,从窗边翻了出去。 城外是猎人们常去的树林,但树林晚上危险度直线上升,几乎没有人会在夜晚前去。 萧雪满来十七重天的时候身上一点东西都没带就带了一个儿子,他现在准备点什么也要就地取材,十七重天产的材料差点,不过也还能用。 晚上林子里也许能碰见鬼狼。这种灵兽浑身漆黑,诡谲狡猾地很,昼伏夜出,猎人们晚上不敢来大多是因为它,算是十七重天灵兽的顶尖实力,成年的鬼狼灵者三阶独自面对也很难对付,但它的骨头和皮毛都是不错的材料。 萧雪满计划猎一头鬼狼王,但他运气不太好,找了快一夜,只看到一只修炼年限较长的鬼狼,离王还差一线。 再待下去就要天亮了,时间不多了,萧雪满也没办法,他从树上跳下来,抽出了腰间的匕首。 那头鬼狼很快看见了他,它已经修出些灵智,身形隐在黑夜里,一双橙红色的眼睛露出几分不屑,他能感受到眼前这人实力并不怎么样,灵力闻起来也十分稀薄。 鬼狼发出嘲笑的低吼声,率先冲了上去,它本以为自己会一爪抓破这个不知道天高地厚的人的胸膛,一个照面解决战斗。 实际上,确实是一个照面解决战斗了。 萧雪满站在原地几乎没有动过,他看起来只是抽出了匕首对着袭来的狼一划,连灵力都没有运转,那鬼狼袭来的身影凝滞在半空中,然后轰然倒了下去。 “小晚要醒了,”萧雪满嘀嘀咕咕,他知道自家儿子有早起学习的习惯,“得早点回去。” 不能被他发现了。 他用最快的速度抽出了自己想要的那条脊骨,剩下的也不浪费。他打算着把这头狼卖了,换回来的钱就留给小晚当零用。 萧雪满不担心他会乱花,只想着反正都要去十六层看看,其他孩子家都是有钱的,小晚也不能缺。 收购好材料的铺子都是全天不打烊的,也挺专业,做事快还不多问,萧雪满一身黑衣戴着面巾遮住脸,店员一句话也没说,也知趣地没多看他,验货给钱一盏茶的时间就搞定了。 看起来一切顺利,但是当萧雪满做完事情回到家,拿着钱袋子和骨头准备悄无声息地回去,正轻手轻脚地从窗户那边翻进去的时候,刚好和自家儿子四目相对。 “爹爹!”萧晚眼睛一亮,“你总算回来了!” 萧雪满:“……” 怎么回事?小晚作息很规律,不应该这个时候醒的啊? 他有点僵硬,不知道该怎么解释,倒是萧晚接着开口,提了件别的事情:“外面院子里,好像掉下来了什么东西,可能是个人。” 萧晚就是被院子里的动静吵醒的,他刚开始的并不害怕,只是发现爹爹不在有些着急,偷偷透过窗户的缝往外看了一眼。 借着薄薄的晨光,他能看到藤蔓架子底下,自己的摇篮秋千旁边躺了个不省人事的人,萧晚回忆着自己刚刚听到的“嘭”的一声,感觉他好像是从空中掉下来的一样,像一个被丢掉的破烂麻袋,就在那里,也不动,可能是已经晕了。 幸好还没等他做出下一步的动作,萧雪满就翻窗回来了,萧晚便立刻软了下来,伸着手要他抱。 第四章 此情此景,真的有点尴尬。萧雪满只能手脚迅速换了件衣服,悄悄把那根骨头藏好了,把钱袋子拿了出来,递给萧晚。 “有点急事……出去挣了点钱,”他含糊地和儿子解释,“给你的,是小晚的奖励。” 萧晚怀里抱着那个沉甸甸的钱袋,眼睛瞬间变成了星星眼,一脸感动,完全就是爹爹说什么都会信的样子,看起来真的很好骗。 “我去院子里看看,”萧雪满对于骗儿子还是有点负罪感,又怕他再细问,声音变柔,开始转移话题,“小晚先去床上躲着,好吗?” 萧晚点了点头,听话地爬上床铺,小脑袋却从床帐外面钻了出来,紧紧地盯着他看,等萧雪满走出去之后他就看不到人了,便蹑手蹑脚地下去,把窗户推开了。 萧雪满往院子里走去,他很快就闻到淡淡的血腥味。 他在这人的背后蹲下,能看到他身上一道一道血痕,那血已经发黑,看起来很是狼狈。 不过,这跟他又有什么关系? 事不关己高高挂起,且因为计划被打乱,而且萧雪满也不会对一个突然掉到自己院子里的人有什么莫名其妙的同情心,也懒得管为什么这人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他打算把这人扛出去丢到最近的医馆门前就仁至义尽了。 但是待他扛起人还没走几步,便感受到了一点异样。 他摸到了一根大尾巴,刚好垂在自己的背上,挺软,也挺好摸的。 这是个妖族。 妖族说白了其实就是修炼到一定程度的灵兽,下界十分少见,十七重天根本没有,主要原因还是灵力不够,下界的灵兽例如刚刚猎的鬼狼,远修炼不到能化人形的程度。在中上界,妖族的数量倒是不比人界灵修少,实力和势力都非常厉害。 这绝不是十七重天的土著,这一身的伤再加上不久前刚看到的通缉公告,萧雪满当即明了。 这是个大麻烦,那就更不能留了。 萧雪满打算趁着天色还没大亮街上人还不多赶紧把他扔远一点,就在即将要出门的时候,被他扛着的妖族动了一下,咳嗽了几声,然后发出非常微弱的声音。 “雪满……是不是你?” 萧晚虽然躲在床上,但是房间的窗户是开着的,他一偏头就能看到院子里的情况。 他看到自家爹爹似乎是准备把这人丢出去,但是走到一半却停滞在那里,然后突然转身,一路把那人扛回了房间里,轻轻地放在房间那头的另一张床上。 萧晚赶紧上前去,他看到那人躺在床上,垫着的干净的雪白被褥一下子被他身上的血迹染成黑红。 “爹爹?” “我先救人,”萧雪满道,脸色很是严肃,“他状态非常差。” 萧晚是个聪明孩子,他没有追问,只是眼睛一转,往衣柜那里看了一眼。 萧雪满回来换衣服的时候有些匆忙,夜行衣被他随手塞在柜子里,柜门没完全关上,那衣服便掉下来一个角,明晃晃的。 “小晚再睡一会儿吧,不要看,伤口有些吓人,”萧雪满一边找药箱扯绷带,一边抽空安抚着萧晚,“吃早饭的时候,我会叫你的。” 萧晚在这时候没说什么,也知道自己不该添乱,他点了点头,听话地走到床那里,爬上去把床帐放下,躺在床上眼睛睁着,没睡着。 他盯着另一头的那张床,看见爹爹起身,先是撕开衣服清理伤口,然后从箱子里面取出铺子里卖的止血药开始上药。 萧晚琢磨着,又忍不住往那个方向去,那止血药应该是用了很多,整个房间都是一股药草香味,这味道有点催眠,他闻着闻着,还真的又睡了过去。 等到他再醒来的时候,真是萧雪满叫他起来吃早饭。 清晨起来的时候感觉今天应该是个大晴天,但是明明没过多久,吃早饭的时候却下起大雨来,恰好把院子里的血腥味清理地干干净净。 下雨就不能在院子里吃饭了,萧晚在房间里的桌子上呼噜粥,眼睛一边还看着躺在床上的那个人。 他看起来已经被萧雪满清理过了,全身上下几乎都被白色绷带包裹住了,但腰间的大尾巴却包裹不住,仔细看的话,还能看到他头上毛茸茸的耳朵。 这是人,还是灵兽? 萧晚一直在十七重天住着,哪见过这样的。脑子懵了好一会儿,好不容易才想起来好像在之前扫过一眼的二年级教材里看过这种情况。 但他一时间想不起来太细节的事情,最后还是把目光移了回来。 萧晚带着疑问迅速吃完,从凳子上跳下来:“我去学习了!” 这大雨来得快去的也快,好像就是为了把院子里的血味冲走才来的,萧晚吃完早饭,又从书包里翻出二年级的课本的时候,那雨就已经停了。 他习惯在院子里修炼,便拿着书去了院子,这次家里有陌生人,他没再用那种一心二用的修炼方法,且如今他心里的重点也不在此,便急急忙忙打开书,寻找着自己想要找的知识点。 萧晚很快找到了关于妖族的介绍。 看完之后,他的脸色变得有点古怪。 萧雪满并非没有感受到儿子的举动和眼神,但是他如今心情也不太平静。 院子里的那个妖族,是自己的老朋友。 他现在还认得下的朋友不多,床上那个破破烂烂看起来非常狼狈的大尾巴,恰好是其中一个,这人的出现,好似把藏在这里的萧雪满过往的记忆都扯了出来,瞬间便打破了他的伪装,清晰地提醒着他之前发生过什么。 大尾巴的名字叫沈观。 萧雪满认识他的时候,两个人都是意气风发的时候,现在回忆起那一段,真是恍如隔世。 沈观本体是个狐狸,而且是火狐一族血脉最好的三昧真狐,生来就是天子骄子,注定要站在大陆顶端。萧雪满关于他的最后记忆,是他做了狐族的族长,按理来说,他现在也应该是众星捧月,无比风光的。 “怎么会变成这样呢?” 他喃喃自语。 不过低头看看自己,萧雪满觉得好像也不应该说这句话。 大概不管是什么人,都有倒霉的时候吧。 他看起来伤势很重,没几天是醒不了的。外面却因为通缉公告弄得很紧张,上界追杀的人似乎没有放过他,追踪灵器用不了,但街上巡逻犬一直在跑,可因为那场雨,什么气味都被带走了。 萧雪满的药铺子一般开到上午十点,架子上的止血药就卖空了,这几天卖的更是快,因为城里稍微有点能力的都开始为通缉公告上的赏金奔走,铺子里讨论这件事的人也很多,大多数人都会猜想可能躲在树林里面,却没人知道,他其实就在闹市里被人藏着。 萧晚随便听一耳朵都能听见,萧雪满也能感觉到,最近自家儿子看自己的眼神越来越奇怪。 他也忍不住扶额,有时候真的恨不得萧晚没那么聪明,先天太优越偶尔也会让他这个做爹的心累,明明今年也才四岁,却比许多十来岁的小孩还要敏锐。 于是,他今天也组织好语言,认真地和儿子说了这件事。 “爹爹在有你之前,有过很复杂的经历,我自己也不是很想回忆,而且,过去的事情都已经过去了,所以我不与你提,”萧雪满道,“那个妖族是爹爹的朋友,曾经帮助过我很多,所以我才在这个时候救他,虽然他现在被通缉,但这不代表他是坏人。” 萧晚低头想了想,主动缩到萧雪满怀里。 萧雪满等着自家儿子的反应,多少有点忐忑,他以为小晚会接着往下问。 但萧晚沉默了一会儿,却没有追问,他声音依旧软软糯糯:“爹爹如果不想说以前的事情,可以不说的,我也只是有一点点好奇而已。” 他说完之后,又抬起头看了萧雪满一眼,确认道:“但是爹爹不会离开我的,对吧?” “不会的,”萧雪满低头亲亲他的脸,“小晚是我这辈子最重要的人。” 那这就够了,萧晚想。 每个人都有秘密,他这么小,心里都藏着要准备礼物给爹爹惊喜的小秘密不想说出来,那爹爹有秘密,也很正常。 等到爹爹觉得可以对自己说的时候,那他自然会说清楚的。 外面的高强度的巡查通缉持续了几天,后面也淡下来,大家也渐渐接受了找不到的事实,对悬赏的热情也散了不少。 至于沈观,他花了十天才醒来,这还是萧晚发现的。 “你醒啦,”还是萧晚先听见动静,凑前去看一眼,礼貌地问,“要喝水吗?” 他一边问,一边拿旁边的茶壶倒了一杯水,用手捧着,给病人一点一点地喂了一些。 沈观眯着眼睛,大概是睡了太久,他花了很长时间才看见眼前这小孩的样子。 看清楚之后,他像是被震惊到,要不是身上的伤重,他能直接在床上蹦起来。 “萧……萧雪满,你、你,”他艰难地开口,眼睛瞪圆,“为什么……缩水了?” 萧晚歪着头看他,解释道:“我不是萧雪满,他是我爹爹。” 沈观恍然大悟了一瞬,但下一秒,他身上唯一能灵活活动的眼睛几乎要震惊地瞪出眼眶了。 萧雪满,有儿子! 我的天! 好突然! 沈观认真地怀疑自己是不是死了到了另一个不可思议的空间,还是只是在做梦,否则怎么会听到这么骇人听闻的事件。 第五章 沈观关于萧雪满的记忆,一直到现在都还十分鲜活。 第一次见面,是沈观代表族内进太虚秘境抢宝物,他那时候志得意满地很,毕竟年轻,总以为老子天下第一,直到他遇见萧雪满。 这人看着文文静静又十分漂亮,还是个木系,看起来就是花瓶样子,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哪位大佬带进来的禁-脔。却也是他,在太虚秘境从一重天一堆灵主灵神级别的大能手里夺了至宝万世心莲,硬抢,在得手的情况下,还得全身而退。 这件事叫一重天各大势力丢人至极,回去之后封锁消息,幸好能进秘境的人不多,所以萧雪满这个名字这张脸,那时候在外界还不算有名。 沈观那时候还没撑过两个回合就被一掌抽飞,几乎没有参与战斗,他那时候只觉世界观崩塌,心态一下子从“老子天下第一”变成了“嘤嘤嘤我是个废物”,努力修炼了很久,才算缓过来。 所以,在成为朋友之前,萧雪满可以称为沈观的噩梦。 沈观那时候还奇怪了很久,萧雪满一个木系,抢火系至宝万世心莲做什么用?后来,他与萧雪满因缘际会见了很多次,也因为许多事情相互欣赏,渐渐成了朋友,他也由此见到了秦楼,顺便一步一步见证了这位望天帝君靠万世心莲扬名天下的全过程,他才明白过来。 秦楼,如今整个灵界大陆公认当然最强的——火系。 沈观那时候还在内心感慨真是情比金坚,万世心莲这种至宝世间翻不出来几件都能拿来送人,真是人间有真情人间有真爱,这不写成话本千古流芳都对不住萧雪满这份深情厚谊。 要知道,除了至宝万世心莲,萧雪满后来之所以和沈观有交集,一开始主要为了和狐族交好,这背后一桩桩一件件,全是为了秦楼,当然,狐族也从里面收益不少。 那时候,沈观每次出外,都能听到秦楼的名字越加响亮。 这人从十六重天一路往上,爬到一重天,成就无双英名,这经历不知道给了多少底层灵修幻想的空间,但众人只知秦楼,萧雪满却隐于背后,少有人识。 但知道更多的沈观,看待秦楼却冷静许多。可能是先入为主,也可能是沈观与萧雪满关系好,他看这件事情的角度就与其他人不一样。 在他看来,秦楼最开始不过是被抛弃的私生子,生来灵力受损,被一路丢到十六重天自生自灭,无人在意,就算是他本家秦家,不过也是二重天一个普通家族,在大陆顶尖里面排都排不上名字。 但他现在却什么都有,从实力到势力,一重天的老牌宗门见了他也客客气气的。 这背后若是没有萧雪满,他算什么东西? 但这两个人的关系说起来也有点奇怪,按道理萧雪满付出这么多,沈观觉得他们是板上钉钉的恋人也是自然,外界许多人也这么看,但实际上,这两人那时候确实没承认过,仿佛只是一对有些暧昧的事业伙伴。 沈观理解不能,那时候借着酒意,还问过萧雪满。 “值得吗?” “你指秦楼吗?”萧雪满那时候脸上都是温和的笑意,“他值得。而且,我们两个不是你想象的那样,算是各取所需。” 虽然他这样说,但是沈观心里总觉得忐忑。他心里又安慰自己,那是别人的私事,他管不着,再好的朋友也不应该对别人的感情指手画脚,不管是爱情友情还有所谓其他,萧雪满认为值得那就值得吧。 在萧雪满和秦楼将重点转移到一重天之前,确实一切都好好的。 狐族驻地在二重天,虽然灵力浓度比一重天差一线,但那里的森林环境更适合狐族生息。沈观那时候已经开始忙族内的事务,为接下来接任族长做准备,不能像以前一样到处跑,便没有跟着他们去。 后来他听说,秦楼达到了传说中的灵神九阶,顺便平了一重天,打败了天枢院,他真的成了整片大陆独一无二的望天帝君了。 沈观那时候也已经坐稳了狐族族长的位置,很快便收到来自望天仙门的帖子,知道这件事的时候,他也是由衷地为萧雪满感到高兴。 想想也是许久没见了,狐王带去的除了常规的贺礼,还私自带了一瓶萧雪满喜欢的酒,打算典礼过后,老朋友独处也好叙叙旧。 可大典之上,狐王扫过望天帝君麾下所有人,一张张喜气洋洋的脸,他没找到萧雪满。 秦楼站在最高处,他穿了一身绣金黑袍,孤孤单单的一个人站在那里,他身边万世莲散发出金红交错的光,刺地人眼睛生疼,更显得望天帝君多么举世无双。 但是,没有萧雪满。 大典之后,道喜的人实在太多,沈观甚至没有机会见到秦楼,质问他那个陪了他一路的人去了哪里,且狐族领地突传急报,他责任在身,只能赶回去。 当然,他没忘了自己的老朋友,便留了耳目在一重天打听消息。 但望天仙门对萧雪满的事情严防死守,没什么大消息透露出来,探子只搜集到一些零零碎碎的没有根据的传言,说是两人似乎是因为观念不和闹翻了,又说是在至高的权力面前感情破裂,唯一能确定的是萧雪满确实消失了,当然,也有许多人说他已经死了,死在最后一场大战里。 望天仙门在走上大陆第一宗门的道路上并不怎么顺利,毕竟大陆老牌宗门实在太多,这过程有牺牲很正常,可沈观无论如何不可能相信,厉害成萧雪满这样的人会倒在这里。 只能是因为秦楼。 沈观只觉得自己最阴暗的想法好像真的成真了,秦楼果然是个披着人皮的王八蛋。 他盛怒之下找秦楼打了一架,但那时候的沈观即使做了狐王,也真的打不过天下第一的秦楼。 万世心莲实在强横,沈观被打落在地趴在地上喘粗气的时候,脑子里却浮现出第一次见萧雪满的时候的场景。 太讽刺了,他还在用萧雪满那时候辛辛苦苦从秘境里找来送给他的东西。 沈观回去养了一段时间的伤,他那时候很是消沉了一阵,只觉得不管什么人都不可信。 后来一重天又传消息,说是秦楼立了死去的萧雪满当帝后,又是怎么样情深,如何为了这个人痛苦不堪要死要活,他统统都嗤之以鼻。 垃圾,王八蛋,装个屁,该认的时候不认,不该认的时候瞎认,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不要脸的人?他还要趴在雪满身上吸血吸多久? 沈观绝不相信萧雪满死了,但是他也找了很久,却一点线索都没有。 他细究起来才发现,萧雪满好像真的是横空出世的,秦楼至少还扒得出身世,但是萧雪满却一直很神秘,不属于哪个宗门,也没有家族,他就这样突然出现,而后悄无声息地离开。 本来以为再也见不到了,那个人只能永远存在于回忆里,没想到在大陆底层十七重天又见到了。 沈观现在就是浑身疼,回忆和现实纵横交错,让他脑仁子也疼,他运动这自己的眼睛,把眼前这个小孩上上下下地打量了无数遍,恨不得用目光把他研究个透彻。 长地真的很像萧雪满…… “萧雪满呢?”沈观沙哑着嗓子问,“我、我想见他。” “爹爹出去买菜了,”萧晚道,“他很快就回来,你嗓子听起来很哑,还要喝水吗?” 买菜? 沈观又是一阵恍惚。 萧雪满在他心目中的形象类似高岭之花,这么生活化的词汇用在他身上让他一时转化不过来,甚至有几分荒诞感。 萧晚看着他,觉得这个人可能脑子也一起受伤了,说了几句话就开始发愣,看起来不太聪明的样子。 但想起爹爹的话,他还是又倒了一杯水,放在病人唇边让他一点一点地喝进去。 正在这时候,萧雪满回来了。 他手上拎着满满的菜篮子,进了房间之后,先从篮子里面拿出来一袋果子递给萧晚,温温柔柔地道:“老板说今天采的野果很甜,特意买了一袋,小晚尝尝?” “嗯,”萧晚点头,“我洗了和爹爹一起吃。” 这是什么父慈子孝的美好画面? 沈观脑子真的有点转不过来。 萧雪满的儿子,他为什么会有儿子?这房子里好像没有其他人啊?那他和谁生的儿子? ……这个世界到底发生了什么? 萧雪满一低头,就接收到沈观十分迷惑的眼神。 “你好好养伤吧,先别多想,”萧雪满有点哭笑不得,“确实是我儿子,亲生的,叫萧晚,很乖。” 萧晚现在在外面洗水果,萧雪满趁着他不在时候,也低声对沈观补充了几句话:“他今年才四岁,一直在十七重天住着,完全不知道我之前的事情,你千万不要在小孩面前说什么有的没的,记住,这很重要。 我知道你很想问些问题,等你伤好一点,我能说的就会和你说的。” 沈观就算再好奇,也要等伤好再说,毕竟他现在连说话都费劲,他现在也只能轻微地点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 养了快二十天之后,他总算能够活动手脚了,讲话也流利许多。 恰好萧晚今天下午去学校了,因为开学要去十六重天的事情做些培训,毕竟假期要到尾声了,萧雪满把儿子送到学校,很快就回来了,正迎上沈观期待的眼神。 他也真是憋了许久,顾忌着萧雪满不能在孩子面前乱说的话,就真的老老实实养伤,多余的花一句不提,现在也真是憋不住了。 “我们……谈谈?” 第六章 萧雪满看懂了他的眼神,他揉了揉眉心,转身坐在木椅子上,一时也不知道从哪里开口。 “你想知道什么?”他问,“我看你这幅狼狈样子,估计也是一堆的事情要说吧。” 沈观张了张口,一堆的疑问瞬间涌了上来,他也是不知道先问什么好,倒是先憋出了一句:“我的事情先放一边。萧雪满,他们都说你死了,我不信,找了你很久,也没找到一丝线索,你如果还在,为什么连一点消息都不传给我?我真的担心你很久。” 沈观在问这句的时候并不是抱怨,在十七重天重逢意味着很多东西,他现在依旧在担心着。 这一晃数百年都过去了,再见面的时候,什么东西都变了,还好,至少老朋友的情谊还留存着,谁能想到这么久之后,萧雪满又救了他一次。 “我没死,”萧雪满道,“和秦楼结束以后,我就回家了,家里实在偏僻不好送信,而且那时候我以为我不会再出来了,反正往后都见不到了,便没打算再和外面联系。” 沈观一听到秦楼这个名字就咬牙切齿:“我就知道是秦楼这个渣男的错!” “沈观,你真的不用脑补这么多,我们性格不合,两清之后就分开了。”萧雪满倒是脸色很坦然,甚至还笑了笑,“正如我那时候所说,各取所需罢了,我没什么遗憾,他也得到了他想要的了,我们老死不相往来,就是最好的结局。” “到底发生什么了?”沈观追问,“我那时候在二重天,什么都不知道。” 萧雪满面对这个倒没有直接回答,他想了想,没有说地太详细,轻描淡写的,好像真的已经不在意:“最后一战,天枢院派人偷袭后方,我上去拦了一下,对方人太多,我受伤有些重,又听到前线已经胜了,他大业已成,我大仇得报,我和秦楼的交易也结束了,我没有什么必须要留在那里的理由,就回去养伤了,走得太急,也没来得及让人去狐族给你打声招呼,不好意思。” 沈观摆了摆手,哪需要萧雪满对他道歉呢?他垂下头想了很久,之后问了最重要的一句:“那小晚算怎么回事?” “我们分开这么久,小晚今年才四岁而已,他是我一个人的,和秦楼没有关系,一开始没有,以后也不会有,”提到儿子,萧雪满就没有那么冷静了,他脸色也严肃起来,“若不是没得选,我甚至不会带着小晚从家里出来的。” 沈观张了张嘴,接下来的话,他没问出来。 虽然他很想知道萧雪满和秦楼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这所有事情大约真的不是三言两语能说清楚的,但还好他没像传言那样死掉,如今活生生地出现在自己面前,看样子也对之前的感情表现地十分平和,他这好奇心也散了一半,沈观是出于关心,并不是真的八卦。 也不是说完全失去兴趣,只是萧雪满明显不想对过去的事情多做评价,特别是秦楼,他不想提的意愿表现地很强烈,沈观也不想只为了好奇硬要别人难受开口,还要和他解释地这样详细,这对萧雪满来说也是种负担。 毕竟相对于秦楼,现在的情况更叫他感到好奇。 萧雪满为什么要带着孩子来十七层?这里对实力很强的灵修来说非常不舒服。如果说自己是迫不得已,萧雪满又是受什么所迫? 对于这样的问题,萧雪满思考了一下,花了一段时间来组织语言。 “小晚对我来说是个意外。我回家之后,闭关修养了很长一段,前几年才醒来,醒来之后还就发现了有了小晚,但是我状态却不太好。”萧雪满道,“闭关确实提升了我的灵力,但不知道为什么,我体内的灵力十分混杂,也许在闭关的时候路子走叉了,吸收的灵力乱七八糟什么都有,像一团理不清楚的毛线球。 若没有小晚,我自己在家慢慢梳理消化也不是大问题。但没想到有了小晚,他太小了,体内灵力被我遗传,既多又混杂,他刚出生,哪会梳理灵力?若找不到办法,他随时都会有爆体而亡的危险。” 萧晚先天太足,旁人是三岁觉醒,他刚出生便是灵力暴动。刚出生的崽也实在脆弱,萧雪满也不敢强行出手帮他梳理,梳理灵力是细致又私密的动作,旁人实在插不了手。 萧雪满为了救命,只能自作主张,先把他体内的绝大部分灵力封起来再说,至少先把命保住。 但事情不是封起来就完了。 萧雪满说到这里,又有点不知道应该怎么说。 “还有个麻烦的事情。萧晚不是木系,或者说,不仅仅是木系,”萧雪满道,“他是木火双系。” 沈观突然察觉到什么,他被这信息量弄懵了一会儿。 火系。 哪个火系?秦楼的火系? 虽说两人分开许多年,但灵修孕育后代本就困难,特别是实力强横的灵修,已经不像是人与人之间的交融,更像是灵力和灵力之间的集合。毕竟父系越强横,孕育的后代天赋是生来强悍,从难度到时间跨度都不低。 真是秦楼的儿子? 除了孩子到底是什么血脉这种八卦之外,沈观的头脑一样也很清醒。 双系灵力是一种很少见也很优异的天赋,比变异灵力更为稀少,世上已知的双系灵力无一不成了一方强者。但双系灵力大多是有联系的,例如水和冰,又例如金和雷,相互配合起来会有一加一大于二的效果。 “木生火,按理来说,小晚应该极强,”萧雪满接着说道,“但他继承的天赋实在特殊,与常见木火不一样,我的木系排他性何必厉害,那火系也不是安分的。他实在应对不了这两种过于强悍的属性共存。” 他顿了一下,又接着说道:“小晚情况比我还复杂,我在家时便下了两条封印,分别封印了他太过强横的火系天赋和大部分灵力,只为了让他不被体内互斥的能量弄丢了命,但这不能解决问题,十七重天天然对灵力有压制,对小晚和我的情况,多少有些帮助。” 沈观不说话了。 若是秦楼的火系,确实和常见的火不一样,众所周知,他的火是变异过的。 封印本来就是不好控制的事情,萧雪满会这手段已经算很少见了,他是存着保护的心思,又不能封印的太死,把萧晚未来的后路都断了,这个度很难把控,所以他需要十七重天的外力作为助力。 “另外,把力量封印起来,在这里就不会感到不舒服,地域压制没有用,算是钻了一点规则的空子,”萧雪满道,“你受伤的时候我也这么做了,让你好受一点,当然,只是小封印而已,更像是一种隐藏。” 沈观一愣,问道:“十七重天灵力不够,你怎么做到的?” “你那种的不需要灵力,和小晚的是两回事,”萧雪满解释,“简单,只是一点技巧而已,当然,只能在特殊情况下用用,身体虚弱、昏迷和自愿状态下,用这个会顺利许多,待你休养好了,一抬手便能轻易冲破,这东西在战斗的时候没有用,现在倒是有些特殊用场。 如果要在十七重天久待,最好一礼拜找我补一次,再日常小心一点灵力流传就好了。” “厉害啊,”沈观由衷感慨,“你上哪学的这招?” 萧雪满轻描淡写地说道:“以前的经历罢了,当时没想到会在这时候派上用场。” 但这不过也是小手段,做不了长久。何况,再好的封印根本封不住天赋和成长。 萧雪满只是把问题压下去了,并没有解决。 “小晚修炼的灵力没有消失,只是被蓄积而已,他百分之九十八左右的灵力都是被封住的,然而即使在仅能使用百分之二、三力量的情况下,他还是在一年之内从一段灵之力修到二段,”萧雪满说到这里,脑子也有点疼,“但是我还没想到解决方法。” 萧雪满不是不相信小晚,他知道自家儿子很聪明,但是等他学会细致地梳理灵力还有段距离,更重要的,特殊的木火双系是个无解的题,小晚灵力越强,双系灵力的冲突越强。 “可我不能拦着小晚成长,他很喜欢修炼,而且他自身强横了,才有可能找出解决的办法,外力的作用毕竟有限,我的作用也非常有限。”萧雪满叹了口气,“这让我左右两难。” 没办法,这种事情又没有先例,谁也说不出正确的解决方法来。 梳理灵力这事情还算好说,往后待小晚成长到一定程度他就可以学会,照他现在的学习速度,这个时间不会花费太长。可双系灵力就不好说了。 萧雪满即希望他成长,却又害怕他成长。 头一次把这事情和其他人说,叫他这几年压在心里沉甸甸的压力多少有些缓解,但他还是不忘叮嘱自己听完了秘密的朋友:“你知道这些就够了,不要和小晚说,一是说了也没用,平白叫他背负这些,除了忧心也得不到其他的,二来也是我担心的,天赋是封印不住的,小晚之前并非没有感知到,我怕这件事说开之后,他在修炼之时会忍不住去触碰,可能是无意识的,但这会让天赋复苏地更快,我不敢冒这个险。” 而且小晚真的太懂事了,他若是知道自己身上有这问题,不会放着不管的,萧雪满更怕他知道了这些之后主动解决,他还这样小,若是路子走错一点,命就没了。 “我没打算一直瞒着他,但小晚现在才四岁而已,让他无忧无虑地开心过几年,总没错吧?”萧雪满道,“这就是我的现在的问题了,沈观,你呢?” 沈观听完也沉默了好一会儿,对于朋友的困境,他除了表示同情,一样没什么办法,且他现在多少处于自身难保的状况,还靠着萧雪满救命。 “我的事情讲来也没什么复杂。前几年,我觉得累,就卸任狐族族长了,新上任的族长也是我一手教到大的,表面上看着好好,一上任就变了,不对,应该说是暴露本性了。”沈观言简意赅地把他的经历描述了一下,“他有些决策,我觉得不对,太激进了也很不理智,虽然能在短时间提升力量,但四处得罪人,不是长久之计,我当面反对过几次,他便把我视作眼中钉。族内长老大多收了他的好处,慢慢分了阵营,月初终于找了个理由诬陷我,我一路从二重天跑到这里,还以为自己要没命了。” 沈观已修炼到灵神三阶境界,不看秦楼的话,他也是大陆顶尖,虽然厉害,但是那边群起而攻之再厉害也没什么用,能仅靠自己从二重天逃到这里已经不错了。 他走地很急,身上也没带什么,一路跑到最后就剩下个灵药,能短时间内增强五感,逃跑时候倒是很有用,风吹草动都有感觉。 这药时限快到的时候,他一身的伤已经撑不住了,但就在这时候,他感受到一点奇怪的东西。 在大幅度提升五感的沈观眼里,十七重天就像是一片灰蒙蒙的灵力荒漠,可有一点不一样,那一点微弱的绿色,就像是沙漠里的绿洲,还让他觉得十分熟悉。 他用了最后一点力气,一头栽在那里。 那就是萧雪满的院子了。 “院子里的藤蔓和树都是我种的,用了点特殊手段,小晚喜欢在那里修炼,主要是为了让他舒服一点,也没想到会引来你,”萧雪满道,“你先把伤养好吧,以后的事情以后再说。” 两个成年人相互交换了烦恼,双方倒是都轻松一些了。 “对了,”沈观又想起一件事,“我逃跑之前,一重天那边传来消息,说秦楼出关了,又说,是因为有了帝后的消息,他才出关的。” 萧雪满用疑惑的眼神望着他。 “谁是帝后?” 沈观这才反应过来,这人是真的再没关心过秦楼的一点消息,以至于没怎么听懂这句话。 “你走之后,他一直在找你,要死要活的,闭关在断情峰上,建了个很大的星盘找你,不肯出来,”沈观解释,“一重天的人都知道,你,萧雪满,是望天仙门的帝后。” 萧雪满:“……” 他是真的挺迷惑的,他根本没和秦楼成亲,这帝后称号便非常莫名其妙了。 ※※※※※※※※※※※※※※※※※※※※ 攻呢,没那么渣的,两个人之间误会居多吧,属于能救的。 想来想去,还是改了一点设定,很多读者提了,还是怕大家阅读体验不好。 第七章 萧雪满对帝后这件事接受不了,而且觉得沈观的描述肯定有主观夸大的成分。 在他的认知里,以秦楼的个性,对自己有些不舍和后悔很正常,立个帝后,勉强算是纪念,毕竟也相处这么久了,风里来雨里去,睡也有睡过,感情多少有一些的,但痛不欲生还折腾了这么久绝对不可能,他不是这样感性的人,况且已经成了天下第一的望天帝君了,还怀念自己做什么? 大概是以讹传讹了,灵界大陆有些看热闹不嫌事大的人,讲话总是很容易夸张的。 不过到沈观收到秦楼出关的消息到现在也差不多快一个月了,十七重天好像也没发生什么不一样的事情。 “我觉得他可能是找到一点小线索,能确定你没死,但具体在哪里应该还不清楚,否则早就找过来了,”沈观推测,“而且,按常理来说,也应该先在上界找你,没人能猜到你会跑到十七重天来吧。” 萧雪满皱了皱眉头,没说什么。 他不禁联想起萧晚要去十六重天的事情,心里稍微有点不安宁。 十六重天灵力比这里要好一些,灵力的压制自然也要差一点,当然也差不到哪里去,萧雪满前段时间晚上出去了好几趟,但都没有找到鬼狼王,都不如第一晚那只好,他便没有再出手,只拿那根脊骨练了器,想了想,又决定在骨器上再加一个小小的印。 有这个,应该不会出什么问题,在一个星期内保障小晚身上灵力稳定绰绰有余,也绝不会叫人发现他身上的异常。 和他比较起来,沈观反而有些担心。 “他才四岁,身上情况又这么复杂,你真放心叫他一个人去?” “我已经答应小晚了,不能出尔反尔,叫他失望,”萧雪满认真,“虽然要保护他,但小孩子总有自己的想法和愿望,我只是希望小晚高兴而已。” 沈观倒是想起一点其他的事情。 十六重天,这地方也和秦楼有些关系。 望天帝君经历复杂,所有人都知道他是跌落低谷,又从十六重天一步一步爬上来的,萧雪满在他最开始的时候就陪着他,这两个人之前是在十六重天呆过一阵子的。 萧雪满当然也想到这一点,他也是认真考虑过的。 每一重天地域都很大,他当时和秦楼住在北边青叶城边上一个小村庄里面,萧晚去学习去的是南边的柏雪城,两个地方一南一北差地很远,光路上就要半天。 况且,他和秦楼那时候在十六重天认识的人很少,按那里人的天赋和寿命,这一百多年过去,应该早就不在了,不会勾起什么没必要的回忆。 傍晚时候,萧晚拿着一兜兜的书就自己回来了,一张小脸很是严肃的样子。 他今天下午是做了些简单的培训,老师也详细说了计划,这叫萧晚对未来的行程多了一些期待,回了家就很主动地和萧雪满分享了。 “有四天呆在那边的小学上课,学习一些修炼的方法,剩下三天,就是参观了,”萧晚掰着手指和萧雪满复述一遍,“有那边很有名的大市场,也有竞技场、佣兵工会之类的,听起来很有意思。” 一个礼拜其实学不到什么东西,这一趟本就是学校想让这些年级里面最优秀的学生去上面见见世面,多点修炼的信心和冲劲而已。 十六重天虽然只比十七重天高一小截,但这一截确实是致命的差距,灵者是灵修的第一道坎,十七重天约有半数的人一辈子都无法修为灵者,不能将灵之力转化为正式的灵力。 而十六重天,除了正在成长的孩子以外,绝大部分成年人都修成灵者了,已经熟练掌握了灵力的使用,所以这里才有完整的灵修体系,用于比赛的竞技场、接派雇佣任务的佣兵工会、交换买卖灵器灵药的大市场是灵修体系的一部分,这些东西对十七重天来说确实挺新鲜的。 萧晚看起来也对这些地方很有兴趣,萧雪满便更不可能说出叫他不要去的话了。 “挺好的,”萧雪满摸摸他的头,“小晚玩地开心,爹爹在家里等你回来。” “嗯!” 三个人便准备开始吃晚饭,萧晚已经习惯了家里多了个人的存在,他拿碗筷的时候也拿了三双,沈观身上还有伤没好,他还上前去扶了一下。 “沈叔叔,”萧晚糯生生地叫他,又很新奇地说道,“今天您的耳朵也看不见啦。” 他这句话说出来,又有点失望。 毛茸茸的东西总是讨小孩子的喜欢的,现在消失了,总是有些不舍的。 随着伤势渐渐好转,同时也钻了空子不受规则制约,现在沈观身上的耳朵和尾巴也控制住了,可以收回去了。 沈观的灵力被萧雪满封印,其实就是一种隐藏,他的能力还存在,化形不需要使用灵力,那只是灵力到了一定程度自然而然就可以转化的一种形态而已。 狐族化人没有长得难看的,血脉越好化形越好看,沈观作为三昧真狐,是狐族顶级火系血脉,他自然也很好看,确切地说还过于艳丽,和萧雪满是不同类型的漂亮。 但是就因为这张很有辨识度的脸,他现在也不敢出门,只能缩在后院的房间里面,他被通缉的时候样子被贴满了布告栏,虽然通缉热度降了下去,但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指望大家都失忆那是不可能的事情。 “能收回去就好了,再找个方法把这张脸遮一遮,我就能出门了,”沈观摸了摸自己的脑袋,他刚知道萧雪满的事情,想着自己也应该尽点力,“到时候,也能帮帮你和你爹爹,总不能白吃白住。” 沈观对狐族多少有些失望,就他现在这单枪匹马的情况,短时间内也报不了仇,倒不如先呆在这里。 萧雪满也挺希望他能留在这里的,一来朋友有难他不能不帮,现在放沈观出去也不安全,二来沈观是火系,还是个火系中的佼佼者,他毕竟也在上界呆了这么久,见多识广,也许会对萧晚的情况有些帮助,甚至能找到解决方法。 现在三个人一起吃晚饭,倒也挺其乐融融的。 过了两天,学校开学的日子,萧晚的十六重天旅行也要开始了。 这天早上出门的时候,萧雪满和沈观都给他准备了不少东西。 作为狐族前族长,沈观身上穿的衣服也不是凡品,只是一路逃跑破损严重,倒是有几块还算完整的布料能用,给成年人做衣服是不可能了,给小孩倒是可以。 沈观自己状态不好动不了手,便拜托给萧雪满了。 萧雪满看了看,做了件里衣,能包住要害部位。这里灵力不足不好炼器,破损也厉害,但这衣服在十六重天作用还是有的,至少灵者灵士级别的人打不穿这件衣服的防御。 萧晚记忆力很不错,他认出了这布料的样子,虽然是爹爹给他换上的,他还是“蹬蹬蹬”跑去那边的床上给在卧床修养的沈观道了谢。 “谢谢沈叔叔,我很喜欢这件衣服,”他认认真真地道,“我在外面会保护自己,不叫你和爹爹担心的。” 多好的小孩呀。 沈观心里软成一片,摸了摸萧晚的肉脸颊,道:“小晚平安就好了。” 这么软这么乖,一看就不是秦楼那个忘恩负义的白眼狼的小孩。 他心里默默地补充了一句。 萧雪满给他戴上了骨质项链,当然,那骨头被他伪装了一下,刻成了一个白白的小兔子的样子,看不出是个骨头。十七重天灵力不足有的时候也很困扰,这个项链对萧雪满本应该是个很简单的东西,但他断断续续花了一个月才能完成,一点一点弄出来的。 “小礼物,”他道,“小晚戴好看。” 萧晚没想这么多,爹爹送的一切东西他都很喜欢,便珍之又珍地把项链戴好,放在衣服最里面。 沈观暂时不能出门,萧雪满便自己把小晚送到了学校门口。 门口停了一辆奇怪的马车,像是一个巨大的花苞,这是特殊的交通工具,毕竟是能带着这些小孩突破到上界的东西,是从十六重天那边的学校借过来的,还引起了不少群众围观。 学校只选每个年级前三,小学共六个年级,本应该只有十八个小孩子,但有些有想法的家长实在不愿意放过这种好机会,四处托关系走后门,最后这个旅行团扩大到了将近三十个小朋友,学校派了七八个老师负责看护,校门口一下子挤地全是人。 萧晚从爹爹手里接过了自己的小背包,放了他常用的一些东西,更大的行李箱给了带队的老师。 旁边的家长叮嘱的声音在这时候传到他耳朵了。 “一定要好好学,知道吗?”那男人反复告知自己看起来只有五岁的女儿,那小女孩看起来懵懵懂懂,大人的表情却激动地有些狰狞,“宝宝,你一定要努力,以后不要留在这种差地方,要做人上人,听到了没有?” 那小女孩吸了吸鼻子,点了点头。 其余家长和小孩的对话,大多如此。 萧晚转过头,看了看自家爹爹。 萧雪满蹲在他面前,在他手里又塞了一块小奶糕。 “这个可以在路上吃,”他在这时候有点罕见的絮叨,“行李箱里也有放吃的,小晚如果吃不惯那边的东西,可以吃自己带的,知道了吗?” 萧晚点了点头,忽又问了一句:“爹爹对我没什么期望吗?” 像其他家长那样的。 萧雪满想了想,笑了笑道:“一切平安,然后,小晚玩地开心就好了。” 萧晚听了,便对自己爹爹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上前去亲了亲他的侧脸。 “我会给爹爹带礼物哒,嗯,也会给沈叔叔带一份。” 他离开前最后一句话是这样讲的,讲的时候还挥了挥手。 小晚自出生后就没离开萧雪满身边,看着那辆花苞车凌空而起,缓缓地朝着上空走的时候,萧雪满立刻就开始有些不习惯了。 他站在原地,像一个老父亲一样叹了一口气。 第八章 养小孩真不容易。 萧雪满在原地站了一会儿,直到那车再也看不见了,他便准备回家。 这次路过布告栏,他发现沈观的通缉令都撤下来了,板子上又像之前一样布满了小广告,他便装作随口,打听了一下。 “上面又说不通缉了,天知道为什么,”旁边肉铺的老板拿着剔骨刀磨了磨,有一搭没一搭地和他说着,“不过叫我说,人可能都已经死了,通不通缉也没有什么差别。你说那上界的大人物,跑到咱们这鬼地方来,怎么可能活地下去唷。” 萧雪满笑了笑,没说什么,买了几根用来熬汤用的骨头就回去了。 他回去把这件事告诉了沈观,沈观撇了撇嘴,看不出一丝高兴。 “也许只是为了降低防备,引我出去,反正我是不打算回去了,你这里挺好的。” 通不通缉是一回事,脸还是要遮一遮的。 萧雪满之前在院子里种上了新的草药,把这草的汁液涂在脸上,能让肤色变地蜡黄,再给沈观换了身平常的装束,戴上帽子,他微低下头的时候,头发和帽子遮住了大半的脸,走在外面,旁人也认不出来了。 沈观一边往自己脸上涂,一边对萧雪满道:“我觉得你迟早也要用上。” 萧雪满疑惑地看着他,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脸。 他又不常出门,活动范围十分有限,他不觉得这是个困扰。 “我只是提醒一句,”沈观道,“觉得秦楼可能随时会找过来,你遮一遮,也许到时候能避一避。” 萧雪满却依旧觉得他夸张了。 “他不会来的,”萧雪满十分笃定,“他那个位置,不可能到下界来的。” 沈观不这么想,秦楼的疯萧雪满没看见,他看的清清楚楚。 “反正你做好准备吧,”沈观道,“至少,别让他发现小晚。” 秦楼已经疯成那样了,真要是让他见了小晚,怕是疯地更厉害。 木火双系,连沈观都会下意识联想到秦楼。 萧雪满的脸色冷了冷,再不说话,沈观也是时候闭了嘴。 他现在有点力气,便和萧雪满一起侍弄院子里的止血草,弄着弄着,又觉得着院子里少了小晚,有些冷清。 不知道小晚怎么样了。 开向十六重天的花苞车里,萧晚花了一段时间,才渐渐习惯了失重的感觉。 他手里还拿着爹爹给的小奶糕,旁边坐着的小女孩闻到了香味,凑上来看了一眼,眼巴巴问萧晚讨要。 “萧晚同学,你手上的零食可以给我吃吗?” 萧晚看了她一眼,少有的幼稚地护了食。 “不行,”他当即咬了一大口,“是我爹爹给我做的,不能给你吃。” 小女孩委屈又生气,转过头去不理他了。 花苞车越开越快,穿到十六重天的时候,萧晚的奶糕也吃完了,他感觉到车身剧烈地抖了一下,短暂的黑暗过后,眼前便是一片大亮。 花苞车只有最前面有一个窗,萧晚张望了一下,只看到茫茫一片白,过了不久之后,他便听到喧闹声了,大概是车子终于开进城里了。 花苞车停在十六重天柏雪城的灵修学院门前,和十七重天那个小小的小学不一样,这个学校除了小学部,也有初中部,可以一直教到学生突破灵者,成为灵士。 柏雪城学院巨大的石质大门闪烁着厚重又低调的冷光,校门口的喷泉激起薄薄的水雾,再往后看,宽广的绿茵场上走着三三两两的学生,学校一座一座高大的教学楼林立着,这里像是另一个世界。 萧晚就读的小学,已经是他们那里最气派的建筑之一了,但和这里对比起来,便显得又土又破,实在上不了台面。 之所以会和十七重天的一座普通小学弄这样的活动,主要是之前学校里出了个厉害的学长,如今在这里做了副校长,有了这层关系,才有了这难得的机会。 走下车的小孩子们一个一个惊讶地睁大了眼睛,左看右看,只觉得怎么样都看不够。 “哇……” 孩子们发出轻轻地感叹声。 萧晚也打量了一下,但他更深的体会却是十六重天确实灵力浓度要强一些,连带着人的步伐也轻快了不少。 十六重天尚且如此,不知传说中的一重天又该如何? 来到这里的第一堂课不是修炼课,萧晚翻了翻行程册子,上面写的是“灵修历史”,大概也是为了开阔视野的。 这一堂课是节公开课,不是只为了他们这些参观的小萝卜头开的,只是把他们加塞进去而已,教室里坐满了学生,萧晚他们穿着不一样的校服,有学生打量他们,但是在课堂上,大家也没做什么,最多指指点点。 因为小奶糕事件,一开始坐萧晚边上的女孩不愿意坐他身边了,萧晚觉得无所谓,他坐在最边上,快上课的时候,一个匆匆赶来的柏雪城学院的学生坐在了他旁边的位置上。 “咦,”那少年看着旁边的小孩,疑惑了一会儿,转而又明白了过来,“来参观的?” 萧晚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 那少年在萧晚转过头来的时候看清了他的样子,瞬间有点不知道说什么好。 学校每年都有参观团,他也见怪不怪,但十七重天不知是怎么样的家庭也能养出这样好看的小孩来。 萧晚不喜欢别人盯着他看,不着痕迹地挪远了一点。 这堂课虽说是灵修历史,但台上老师明显有偏向性,还没说多久,话题就转向当前大陆的最强宗门,又顺理成章扯到望天帝君,然后就停不下来了。 萧晚:“……” 他刚读完小学一年级,课本上关于十七重天外面的世界介绍还不多,望天帝君是什么,他毫无概念,努力听了,也是半懂不懂。 他不明白为什么讲台上看着挺稳重的老师提到这个人会这么激动。 旁边的少年看到他迷惑了,便趁机上去和他解释。但实际上一直盯着小孩像豆腐一样的嫩生生的脸颊,心里暗搓搓地想戳一下,就是没敢。 “望天帝君是如今大陆当之无愧的第一人,十六重天很多人崇拜他的。毕竟,帝君也是从我们这里走出去的,虽然他之前住的地方不在柏雪城,但也足够十六重天与有荣焉了,”他讲到这里,眼睛也不禁开始泛起光来,“十六重天是大陆底层,帝君却来自于这里,几乎所有人都以他为榜样。” 饶是萧雪满,估计也没预料到这里对秦楼的崇拜有这样严重,他在十七重天没感受到什么,只以为十六重天也应该差不多。 毕竟在他的记忆里,他们没在十六重天呆多久,而且在那里的经历不怎么愉快也没什么闪光点,现在却拦不住人家添油加醋自我发挥,硬把十六重天夸成了培养帝君的沃土和起点,仿佛人人都是下一个望天帝君。 萧晚一脸严肃地听着这一节名为灵修历史实际是望天帝君个人崇拜的历史课,他旁边坐着的少年倒是一直在锲而不舍地和他分享小八卦,试图引起萧晚的注意力。 “……听说帝君闭关很久了,他真的也挺惨的。” 萧晚听到这也有了些兴趣,头一次主动回了话。 “他已经是大陆第一人了,为什么说他惨?” “好像是帝后死了,他受不了,就闭关了,”少年耸耸肩,感慨道,“帝后对他来说很重要,帝君也真是情深义重,念了一个人这么久了。” 萧晚想了想,摇了摇头,道:“我不觉得。” “……什么?” “如果帝君真像大家说的那么厉害,又是大陆第一人,他却保护不好自己的妻子,又怎么能算情深义重呢?” 少年一时哑然,最后只憋出一句:“你这话可别对外说,会被人揍的。” 萧晚没说什么,转过头接着听。 那少年以为他没放在心上,又凑过去紧张地再提醒他一次:“我说真的哦,你这个小不点在这里谁也打不过,十六重天里望天帝君的追随者最狂热了,比任何一重天都厉害的。” 萧晚微微点了点头,不知道为什么,他对刚刚那句随口说出的话总有些在意,连带着对这众人都夸的望天帝君产生了一些负面印象。 他好像并没有说的这么好。 换位思考,爹爹是自己重要的人,若自己有那样的能力,绝不会叫爹爹受一点伤害,萧晚想。 接下来的时间他就有点走神了,这还是萧晚头一次上课走神。 各重天之间虽然有交流,但消息流通渠道却有限,任何实时的通讯灵符都不能突破界墙,消息之间的传递便主要依靠那些实力游走在边界线上下的商人或一些有联锁性质的组织做媒介来交流,从一重天到这里,消息不知道转了几手了,所以课堂之上,讲来讲去都是望天帝君一百余年前的事迹,说他如何一步一步朝上爬,新的消息却几乎没有。 至于帝君的那位死去的妻子,大家都不怎么提,一来时间过了太久,且帝后低调,许多人都已经不记得他的样子甚至名字,二来,这确实是个禁忌的话题,上界的人都对这个话题三缄其口,生怕触到了那位暴君一点软肋,传到下界的消息就更少了。 除了旁边人随口一句的八卦,再没有人提起过帝后的事情。 课堂的最后,讲台上的老师似乎是为了应证自己的话,他打开了自己的私藏。 那是一块储存着望天帝君样子的记录型灵器,没什么攻击作用,唯一的作用就是让人可以观看到里面记录的一瞬间的影像,有身临其境的感觉。 那老师把灵器打开,正在走神的萧晚骤然被这陌生的气息吸引了过去。 半空中突然出现个穿着黑衣的人,他只是微地一抬手,炽热的火舌便扑面而来,透过火焰,能隐隐约约地看到那人的样子。 他是很好看的,只是相对于好看的脸,那浑身上位者的气息更让人印象深刻,只是一段虚拟的影像而已,却叫整个教室几百名学生连气都不敢出,直到影像消失,大家才反应过来。 那就是望天帝君。 火系可能是灵修里面最大众最没有新意的属性了,然而秦楼却依靠这种最常见的火系,压住了一切所谓异种灵力双系灵力的天才,平心而论,他确实传奇。 萧晚虽然被那影像吸引了一瞬,但奇怪的是,他并未感受到什么震撼,除此之外,还有一些其他的东西。 他在做灵力测试的时候身体里涌上来的那一股莫名其妙的力量,隔了这么久,在刚刚又出现了。当然,最后还是退了下去,但这已经足够让萧晚确认,这不是自己的幻觉。 他胸口还有些发烫,萧晚伸手一摸,摸到了自己的小兔子项链。 他旁边坐着的少年倒是急不可耐地想找他分享激动的心情,但是一转头,看到萧晚,话在嘴边却说不出来了。 这小孩眼睛明明是绿色的,为什么刚刚却看到了一抹红? 再仔细看看,却又什么都没有了。 他盯着萧晚,最后憋出了一句莫名其妙的话:“你有些像他。” “像谁?” “……帝君。” 他讲完这句话,才觉得有些不合适。 萧晚回忆了一下,实事求是地回复他:“不像,我长得像我爹爹的。” 五官确实是不像的,少年也承认,可眼神是像的。 就他刚刚转过头捕捉到的一瞬间,特别像。 第九章 这节公开课上完了之后,教室里的学生都散了,坐在他身边的少年也赶去上其他课了,离开之前看了他好几眼,萧晚却有些心事重重,好一段时间了才缓过来。 下午学的是修炼方法的课程,其他小孩挺有兴趣的,萧晚只是应付了一下,他有自己独特的修炼方法,没有必要学这个。 在学校的经历没什么特别的,只有第一堂课叫他记忆犹新。佣兵工会和竞技场也只是走马观花,毕竟十六重天灵力还是低微,不管是打斗还是派遣任务,可看性都不足,萧晚多少有些失望,但他来这里除了看看外面的世界,还有一件重要的事情,给爹爹买一件保护类的灵器。 他手上有学校给的奖学金,再加上次萧雪满卖鬼狼得来的钱,有一百个灵玉之多,其中鬼狼钱是大头。灵界大陆的货币系统是通用的,下界常用的是灵石、灵玉之类的,一百灵石兑换一灵玉,一般来说,在十七重天,一家人基础的生活费一个月二十灵玉就足够了,所以,这笔钱对小孩子来说算是巨款了。 不是所有武器都能称之为灵器的,顾名思义,只有器内有灵力循环,能为使用者优化灵力应用程度的才叫灵器。灵器分一到九星,能在这地方买到一件一星的保护类灵器就不错了。 萧晚满心期待着最后一天大市场的计划。那一天,他们是分小队的参观的,萧晚他们一年级几个小朋友被两个老师看着,在人流攒动的街上慢慢地往前走。 大市场里有些装修精致的店铺,但更多的是街边的小摊,萧晚到了这里,才发现自己之前的计划实在不成熟。 这是个鱼龙混杂的地方,商品混乱,骗子也多,且他们一行人被老师管着,自由活动的空间和时间都很少。 店铺比街边的地摊要稍微正规一些,但价格都高地离谱,一星灵器大多要卖到五百灵玉以上,萧晚这点钱连零头也不够,外面铺子上倒是便宜许多,但是那些人看他年纪小,满嘴胡话,萧晚阅历不多,根本分不清那些东西是真是假,他便不敢买。 大市场里人实在太多,萧晚又执着,时常停下来看看,他不过在一块地摊上多看了几眼,转身便看不见老师的身影了。 可能是被人群冲散了吧。 萧晚倒是不着急,如今是大白天,虽然人多,但是市场里面也有穿着制服维持秩序的管理人员,这地方又是个四四方方的形状,路不难记,到时候他回到大门口等着,老师们迟早也会找回来的。 萧晚接着往前走,一边记着自己走过的路,一边遇到感兴趣的铺子就留下来看看。 但他实在太小,老是被人群挤来挤去,比如说现在这家服装店,他本来不想进来,却还是被硬挤进了门。 店里人很多,大多集中在右边的柜台,萧晚进来之后,才发现服装店里面不是他想象的那样主要卖装饰性的衣服,事实上,这里一样是面向灵修的,绝大多数商品都是功能性的东西,右边人挤人的柜台那边卖的好像是轻便型的劲装,还有一些皮质手套护膝之类的小物件。 爹爹平时不战斗,应该用不上这些……吧? 萧晚回忆起一个月前的那个晚上,突然有些不太确定了。 当然,绝大部分时间,萧雪满都是呆在家里不出门的。 萧晚在店里绕了一圈,在一个角落里停了下来,这里一个人也没有。 角落里挂了几件毛茸茸的披风,萧晚看不出是什么野兽的皮毛,但看起来很温暖的样子。 十六重天和十七重天天气不一样,现在还不是穿这么厚衣服的季节,这里没生意也正常。但按照萧晚以前几年的记忆,十七重天马上就要迎来寒冷的天气,那里的冬天很长,也极冷。 逛了这一圈,萧晚几乎已经放弃了买保护类灵器的想法,他的钱实在不够,便想着退而求其次,买点实用的东西也不错。 店里的柜台很高,萧晚手脚并用,爬上了柜台前面的高脚凳,他坐好,然后清了清嗓子,问道:“有人吗?我想看看那件衣服。” 店员都在另一边忙地脚不沾地,那边客人多,又吵,听不到萧晚的声音,即使听到了也不会过来了,他还那么小,大人都会觉得他是闹着玩的。 萧晚却不急,他等了一会儿,仰着头仔细打量了一下挂在墙上的那件披风,几乎可以想象爹爹穿上它的样子,一定好看又温暖。 在这时候,后面突然走出来一个人,萧晚看了看,发现他穿着和其他店员差不多样子的衣服,便连忙出声:“您好,可以帮我拿一下那件衣服看看吗?” 那人听见声音,转过头来看了一眼,萧晚才发现这人看起来年纪已经很大了,是个爷爷辈的人,不像店员,可能是店主。 “好的,您稍等。” 疑似店主的人服务态度倒是很好,没因为他是小孩有什么轻视,慢慢地走过来,把衣服从墙上取了下来。 萧晚伸出手,轻轻地摸了摸上面的毛,如他想象的一样柔软。 “这是森林兔的毛,很少见体型这样大的森林兔,又一丝杂毛都没有,品质很好,”那人慢慢地介绍道,“穿了很漂亮又暖和,小客人打算买给谁呢?” “买给我爹爹。” “那一定很合适。” 萧晚“嗯”了一句,他在犹豫到底要不要买,他没注意到,柜台后的那个人一直在打量他。 没错,他确实是这家店的店主。 他名下不止这一家店,在十六重天的许多城池都有店,今天只是因为进货的事情特意来柏雪城这家看看,事情做完之后,他来是打算离开的,但看到这个小孩的时候,却停下了脚步。 倒不是因为他多有服务意识,只是这小孩的脸,叫店主觉得十分熟悉。 在哪里见过呢? 店主努力想着。 在十六重天,以大部分人的实力来说,寿命大概在一百年左右,他砸钱买了些天材地宝,硬是活到了将近两百岁,身体到现在还好,大概还能撑好些时间,记忆力却不行了,很多事情想不起来。 但这张脸,他一定见过,也一定印象深刻。可就在这一个瞬间,他想不起来了。 店主像是和脑子较上了劲,努力搜寻回忆里的每一个角落。 萧晚也在这时候思考地差不多了,他开口问了价钱:“多少钱呀?” 问出来的时候,他有些忐忑,生怕自己连这个也买不起。 这件皮毛披风价钱不便宜,二百灵玉,虽然没什么灵力,但这料子十分少见。 店主看着小孩期待的眼神,开口的时候,仿佛神使鬼差,到嘴的价钱一下子就打了个对折:“……一百灵玉。” 萧晚微微松了一口气,他手上的钱刚刚好,但是他还想给沈叔叔带一份礼物呢。 最后,在萧晚的努力讲价中,他用一百灵玉买了这件披风和一件皮毛护腰,他还记得沈叔叔腰伤最重,暖和的护腰应该实用。 那披风和护腰包起来之后比萧晚整个人还大,店主还从后面拉了一个木质的小板车送给他,把衣服的包裹放在上面,萧晚就可以拉着走了。 “谢谢您,”萧晚走之前朝店主礼貌道谢,“您真是好人。” 店主看着他,依旧没抓住记忆碎片,只是觉得越看越熟悉,少赚个一百多灵玉和不值钱的小车对他来说实在不算什么。 “小客人可以在我们店多坐一会儿,”他道,“没关系的。” 萧晚看了看时间,已经不早了,他婉拒了店主的好意,拉着小车慢慢地往回走,没一会儿,就碰到找过来的老师了。 “吓死我了!”那老师惊魂未定,“若是真的丢了,我们可怎么和家长交代!” 萧晚倒是平静,还出声安慰她:“没事的,我只是买了点东西而已。” 他离开之后,店主却还在发呆。 柜台那边的店员似乎对刚刚那单生意很不理解,犹豫了一段时间,最终还是忍不住小声地提醒着他:“那披风卖亏了,光料子收来就要七十多灵玉,这还不算加工费呢。” 店主摆了摆手,也没生气,他如今的身家完全不在乎这一点灵玉。 “我与那孩子有缘,”他道,“何况……” 话还未说完,电光火石之间,他好像抓住了什么。 “你刚刚说,收料子?” 店主想起来了。 在他还很年轻的时候,只是一个皮料商,还没有这许多家店,也没有多少钱。那时候的他也不在柏雪城,在离这里很远的青叶城生活。 皮料商的生意其实很简单,从灵修手里买入他们猎到的野兽皮毛,做些加工之后再卖出去,挣的都是奔波的辛苦钱。 那个时候,他在青叶城里常合作的那些灵修当中,有个特别的少年。 一般灵修进入森林狩猎都会组队,一来人多危险小些,二来不同属性相互配合便能挑战更厉害品质更好的野兽,但这少年却是独来独往,不少人在背后说,他是个不祥的人,身带厄运,天赋不好,才被家族从上界抛弃,一路落到这里来,而且脾气也差,阴鸷地很,正常人都不想与他有什么接触。 少年是火系,一开始,他猎来的皮毛总有很大范围灼伤的痕迹,这卖不到多少钱,经过他几次提意见之后,再送来的皮毛,便只有要害部位有一个洞,其他地方都干干净净,很是漂亮。 店主只想挣钱,只要材料好,什么传言无所谓,只是他每次按时来收皮料,都会发现少年身上遮不住的伤。 少年其实灵力一般,狩猎危险,一半来源于野兽凶残,一半来源于竞争者,森林里时常发生抢猎物的事情,他一人单枪匹马,自然打不过其他队伍。 没有人有闲心同情他的,弱肉强食,生活本就不是个容易事情。 后来有一天,发生了一些不一样的事情了。 少年家多了另外一个人,不知道从哪里来的,看起来和他差不多大。店主上门收料子的时候,看到了那个人拿着绿色的药膏,在给少年身上的伤口上药,动作很轻,还问他:“疼吗?要是疼的话就说,我再轻一些。” 疼久的人,最是受不了这样温柔的对待。 店主觉得好奇,便多看了一眼,他看见了一双绿色的眼眸,也见了叫人一见难忘的倾城绝色。 但他就来得及看了一眼,下一秒,少年就凶恶地抬手遮住了那张脸,转身瞪着他:“看什么看?拿了东西还不赶紧滚?” 他无奈,只好走了。 许多年后,奔波劳累的皮料商成了富甲一方的大店主,那个少年……成了望天帝君。 那是秦楼。 店主深刻地记得这段经历,在他还没那么老的时候,还经常炫耀性地和别人提起,当然,是美化过的,若是说了实话,帝君在十六重天基本上是被虐过来的,那实在不好听。 但是现在老了,这真实的记忆捡起来就没有那么容易了。 在好不容易想起来之后,他也终于明白过来,为什么会觉得那小孩的脸熟悉。 那孩子,与记忆里那个给帝君上药、温柔地问他疼不疼的人,长得很像,特别像,连那双漂亮的绿色眼眸都一模一样。 待店主想起来,追出去之后,萧晚已经走远了,街上人头攒动,看不到小孩的身影。 他又是独自一人来的,店主只能回想起那披风是他要买给家中父亲穿,其他的信息便没有了。 是巧合吗?长得这样这样像。 店主在外面站了一会儿,茫然了一阵,又回去了。 他转而又觉得自己可笑,若真是那人的孩子,怎么会落到十六重天来呢? 第十章 萧晚并不知道这回事,大市场是最后一个景点,逛完这个,旅途便算完了,他们一行人在收拾完东西之后,很快在傍晚的时候回到了十七重天。 “爹爹!”萧晚从花苞车上下来,一眼便看到萧雪满在校门口等着,他连行李都来不及拿,便冲到他怀里,“你想我了吗?” “我很想小晚,”萧雪满把软乎乎的儿子抱在怀里,低头亲亲他的脸蛋,“在外面开心吗?” 萧晚想了想,回答道:“十六重天是有些新鲜东西,但没有爹爹,我就觉得不如家里好。” 老师在这时候把萧晚的行李和那个小推车拎了过来,那衣服被包裹了好几层,从外面倒是看不出是什么。 萧晚主动解释:“是给爹爹的礼物,还有沈叔叔的。” 萧雪满把小推车拉回家,和沈观一起拆了礼物。 他当即穿上试了试,披风很大,护住了萧雪满的手脚,也正如店主所说,这是件很暖和也很漂亮的衣服。 “好看,”萧晚笑着拍手,“爹爹穿什么都好看。” 沈观拿到了护腰,他风光的时候收过无数珍贵的礼物,倒不如落魄时的一件普通的护腰叫他来的感慨。 有儿子真好啊,沈观默默地想,垃圾对象靠不住,但儿子靠得住啊。 萧雪满小心地披风收在柜子,他一个礼拜没看见儿子,晚上便坐在他床边哄着他睡着。 萧晚睡在自己的小床上,抓着被子,暖融融地裹成一个小小的团子。 萧雪满看了很久,他以前没想过自己会有一个孩子,和自己长得那样像,身体里是一样的血脉,即使已经养了这么久了,再看的时候,还是会有些新奇。 萧晚在这个时候翻了个身,他脖子上的小兔子项链便滑了出来。 现在回到十七重天,这东西戴不戴都没什么区别了,萧雪满低头一看,却发现那项链上有一道裂痕,并不明显,但又清楚地存在着。 萧雪满把项链摘了下来,后知后觉地出了一身冷汗。 他本以为十六重天那里不会出什么事情,却没想到小晚却是在生死边缘走了一遭。 他到底遇见什么呢? 第二天,还没等萧雪满仔细问,萧晚就主动和他分享了前几天的经历。 “……那边真的很崇拜望天帝君,”萧晚最后总结,“但我倒没什么特别的感觉,可能是一重天离我们太远了,这么远的人,和我们又能有什么关系呢?” 虽然他知道家里沈叔叔是从上面逃来的妖族,但通缉上没有明说他到底是从哪里来,而且沈观在萧晚面前表现地普通且随和,没什么架子,平时做些铺子里的散碎事情看起来手脚也很麻利,萧晚实在很难把他和传说中的高阶大能联系起来。 他仍觉得那些人遥远如天边。 萧雪满也是万万没想到,十六重天现在会是这个样子,可能就是因为那个影像,才让项链碎了一条缝。 沈观在旁边听到这个,心情也紧张了一瞬,随即他又反应过来,萧晚被压制的天赋对秦楼有这样大的反应,果然是……他的孩子吗? 这句话他没敢说,只能留在心里了。 但他看这个样子,萧雪满大约是不敢再叫萧晚去十六重天了。 学校的参观计划其实每年都有,选的人都是年级前三,如不出什么意外的话,萧晚第二年,一样有这机会。 萧雪满本就因为担忧,不太想要儿子太拼,现下估计就更不想了。 但还好,目前为止,没出什么事情。 十七重天大约是灵界大陆里最平静的一个地方了,好多人连修成灵者都做不到,便依靠自己的双手兢兢业业地生活,也不走什么捷径,沈观之前因为秦楼出关的消息,有些担心他找过来,但快一年过去了,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 一重天和十七重天实在隔得太远,这么多屏障,把所有消息封地死死的。 沈观都已经习惯这里的生活了,铺子里卖的止血药是最基础的药剂,萧雪满和他不管实力被隐藏成什么样闭着眼睛都能做出来,为了隐藏过于好的疗效还往里面掺水,数量有限,卖完就关门,反正他们只要挣到吃饭的钱就好了。 这里的生活慢慢的,即使萧雪满对儿子的事情忧心忡忡,但这种事情急也没用。 他在这一年里,也与沈观商量了无数次应对特殊木火双系灵力的方法,十七重天现有的典籍都被他们借来翻看,倒是真从犄角旮旯里找到一些例子。 “这上面写,万年前,大陆也出了个很有冲突性的水火双系,而且修炼地不错,最终也成就功名,”沈观又往下看了看,“但是他和小晚的情况还是不太一样。” 双系灵力大多是因为父母双方足够强大,遗传时候便两种属性都保留下来了,但其中也分主副属性。 书上记录的那人主属性是水系,副属性是火。水克火,主克副,冲突相对来说没那么大。 但萧晚本应该是木系,他的火系是被强加上去的,萧雪满和秦楼的属性表面上来看是木火,木生火不冲突,但实际都十分特殊,比普通灵脉的强横许多,排他性极强,这两种属性实在难以分清主次,以至于混乱颠倒。 萧雪满和沈观也讨论过,萧晚身上的两个问题,一为灵力混乱二为双系不容,第二个问题才是重点。 萧晚从觉醒以来,每一日都认真修炼,他如今已经熟练掌握了修炼方法,可以说,只要他能找到管理自己属性的办法,梳理混乱灵力那是自然而然就能学会的东西。 说是两个问题,其实就是一个问题。 沈观又翻了一页手上的书,想看几千年前的别人家的经验,上面写那人父母皆为灵神级别,两人作为血脉来源,联手为孩子□□,持续十几年,直到他能完全掌握。 萧雪满也看见了。 “我不想见秦楼,”他当即否决,“会找到解决办法的。” 沈观也不想萧雪满去找秦楼,在他看来,这段孽缘已经结束了。 二年级的小学生萧晚依旧在认真学习,他的理论课成绩依旧遥遥领先全年级,每次都是满分,实践课却已经有些勉强了。 修炼越往后越难升,萧晚这一年也无法从灵之力二段升为三段,但他对于力量的运用倒是日渐精准。 一年前,他只能隔空翻动书页,如今却能运起石子,打中院子里扎的草人,那石子嵌进草人的身体,足以证明力量强劲。 萧晚的努力其实没有白费过,他修来的灵力都在身体里储存地好好的,虽然被隐藏,却依旧存在。 他实际上实力早就突破灵者,萧雪满估计已经到了灵士,能打破铁律使用灵之力,除了血脉极好之外,也有这种原因。 接近二年级毕业的时候,萧晚有个同学成功突破了三阶灵之力,综合分数一下子就上去了,隐隐有超过萧晚的趋势。 萧雪满听了这件事,有些担心自家儿子。 他知道小晚一直努力要强,怕他受了这件事打击,却也因为儿子的要强,叫他不敢把实话说出来,生怕孩子一时冲动好进,酿成苦果。 晚上吃完饭的时候,萧雪满主动与他说了这件事。 “小晚不用执着于第一名的,”他轻声劝道,“总要让一让其他小朋友的,是不是?” 萧晚抬起头看了他一眼,疑惑道:“我没有让的,那位同学也很努力很厉害的。” 他说完这句,稍微思考了一下,又对萧雪满露出一个笑。 “我不急的,也不会因为一时的排名有什么情绪,”萧晚眨了眨眼睛,“爹爹是觉得我要强,怕我伤心吗?” 萧雪满有点不知道应该怎么接,便点了点头。 “我有分寸的,修炼的路那样长,不急于一时,”萧晚道,“爹爹要相信我呀。” 他总有一天会弄清楚自己身上的异常到底是什么情况的。 萧雪满:“……” 他向来知道小晚懂事又早熟,但到现在,他才突然觉得其实自己对儿子的了解也有些片面。 晚上,萧晚在房间里修炼,萧雪满在外面和沈观提起这件事。 “我之前觉得他太小,总想拖一拖,拖到他足够大,但其实连我自己都没有看清楚罢了,”萧雪满叹道,“难道是我太小心了?” 沈观也听了那对话,他犹豫了一会儿,道:“我们是不是应该告诉小晚?” 就算不说全了,提一些总是可以的吧。 他很理解萧雪满对孩子天生的保护欲,怕他知道太多徒增忧虑和压力,但萧晚不是普通孩子。 也许人就是要别人推一把的,沈观都这样说,萧雪满的心思就动摇地厉害。 “我……”他刚想接下去说,突然听见房间里面一点细微的响声,比响声更重要的是那冲出房门扑面而来的火系灵气。 不好! 萧雪满反应最快,他脸色一下子就变了,沈观只感觉眼前身影一闪,人就已经进去了。 房间里的萧晚也有些懵,他已经在灵之力二段呆了一年,今天修炼时候好像能摸到一点点边界,他便沉下心来,努力往下钻,试图抓住这个机会一举突破。 但是与突破灵之力三段一起来的,却是另一股他说不出来的力量。 那是强横的火系灵力,还没等他反应过来就席卷全身,萧晚顿时感受到如灼烧一样的疼痛,他所有经脉都在抽着疼,快要失去意识的时候,他看见萧雪满冲了进来。 “小晚不怕,不怕。” 是爹爹在抱着他,温热的怀抱叫他舒服很多。 萧晚不知道是一股什么力量支撑着自己不晕过去,可能是爹爹慌张的眼神,他直觉如果现在真的失去意识,往后便会遗憾无穷。 萧雪满不清楚为什么封印突然松动了,他同样措手不及,也许是萧晚修炼到了一定的境界,他那些被隐藏的灵力和天赋便蠢蠢欲动,得到一个机会就冒出头来了。 萧雪满是纯木系,他无法梳理萧晚身上火系的那一部分,又怕自己一出手,惹得情况更差。 沈观在一边也是干着急,试探性地问了一句:“要不,我们一起试试?” 他的火系天赋也是顶级,也许可以帮地上忙。 本来这也是没有办法的办法,萧雪满咬着牙正准备同意,低头却看见了儿子的眼神。 萧晚现在已经这样难受了,可他还在努力保持清醒,睁大着眼睛看着他,这叫萧雪满的想法一下子就变了。 也许……是应该试一试的。 他决定拼一把。 “小晚,听我说,”萧雪满的声音轻柔而有力,“眼前有些困难,需要你自己去解决。 你身上有些本不应该出现的特殊火系力量,它会让你难受。但小晚,木系属性十分强大,它柔和、包容,也可以以柔克刚,化为己用,它可以压下任何事物。” 他开始教及萧晚梳理灵力的方法,沈观听着,好像和自己所知的方法有些不太一样。 能行吗? 他随时准备冲上去救场。 “小晚,你看看我。” 萧雪满讲完理论之后,手轻轻一抬,旁边桌子上的水果刀便横飞过来,在萧雪满手掌心上划了一道很深的口子,鲜血一下子就涌出来,他却面不改色,只将自己与萧晚的手掌心相贴,萧晚的手软软的一点力气也没有,刚好便按在那伤口上。 “感受,宝宝,我们有一样的血脉,你可以感受到怎么做的,我会教你的。”萧雪满如同感觉不到痛,他的声音依旧轻柔,“木系能治愈包容一切,包括我们自身,就像我刚刚告诉你的一样。” 他调转身体的灵力,一点一点,故意慢吞吞地修复那道伤口。 萧晚的手贴在那里,这是一堂最生动的课,他也清晰地感觉到,自己与爹爹确实血脉相连,那灵力的调动和运转是如此清晰,叫他此生难忘。 萧晚整个手上都是萧雪满的血,一片鲜红的黏腻,这仿佛给了他无限力量。 我可以压下去的,他坚定地想。 就算不为了自己,也要为了爹爹做到。 这天晚上注定不平静,也许真的有什么冥冥中相连,即使隔了这么多重天,那微弱的联系依旧存在。 秦楼出关已经一年,他依旧没有找到想要找的人。 灵界大陆实在太大了,星盘给的指引很模糊,那一瞬间的影像秦楼已经看了无数遍,但依旧没有什么进展。 那个装载着影像的水晶球与星盘相连,理论上来说,在成功捕捉到对象之后,它应该是要不断更新信息的,但与雪满的联络实在太薄弱,一年以来,除了那一瞬间的记录,秦楼再无收获。 但今天晚上有些不一样。 水晶球重新亮了起来,在秦楼看来,这是毫无征兆的。它时隔一年终于捕捉到什么,里面又出现了一段新的影像。 画面依旧有些模糊,但比之前的要清楚一点,秦楼能看到雪满趴在床沿上,他裹了一件白色的皮毛披风,那毛茸茸的领子衬地他漂亮地叫人不敢直视。 只是,雪满像是在抱着什么人的,但是偏偏看不见另一个人的身形和样子。 这回的影像长了一些,秦楼甚至能听到萧雪满的声音。 “不怕,不怕,我在这里呢。” 那熟悉的柔和的声音叫秦楼一瞬间百感交集,但他很快就反应过来,这一回,这样温柔的话不再是仅对他说的了。 认知到这一点之后,丢了老婆之后维持了一百余年死水状态的望天帝君觉得自己要炸了。 第十一章 他脑子里嗡嗡作响,好不容易就看到了新的雪满,叫秦楼的眼睛实在移不开,可另一方面,这影像内容给他带来的酸涩嫉妒委屈叫他快疯了。 我掐死自己算了。 秦楼努力把心里暴虐的情绪往下压,在过于汹涌的情感面前,幸好他还有一点点理智存在。 他总算注意到雪满穿了一件很厚的皮毛披风。 在灵界大陆最好的一到三重天,甚至范围在扩大到上界的一到六重天,也许因为灵力充足,这里一年到头的天气都非常好,说是四季如春也不夸张,根本用不上这样厚的披风。 当然,也不排除有些灵修就是为了凹造型,硬在小范围内搞出漫天飞雪,但雪满不是这样夸张的人。 秦楼最近一年的重点一直放在上界,他十分清楚按雪满的实力再往下住就会觉得不舒服了,之前一直没有找到人,他总以为是地方太大人也多,且线索模糊,雪满又不想见他,有意躲藏是自然,可……万一不是在这里呢? 已经花了这么久的时间,他不是不急的,但雪满的事情也急不来。 他小心翼翼地捧着水晶球,心思却沉了下来。 十七重天内,沈观已经在房间外面守了一夜没合眼。 他看清楚了萧雪满的选择,知道这不是自己插手的时候了,便守在外面,防止不该进来的人进来发现这一切,还时不时看看里面的情况。 看样子,萧雪满的选择是对的,经过一夜的折腾,萧晚的情况已经稳定下来,他真的控制住了。 从另一个方面来说,危机时刻也许也是突破时刻,明明之前他和萧雪满还因为解决办法焦头烂额,考虑着要不要告诉小晚这件事,但毕竟计划赶不上变化,幸好,结果还是好的,甚至算是巨大的惊喜。 萧晚真是天纵奇才,他所继承的双系血脉大约是如今大陆上最最好的了,生来便带这样大的困难,也许只是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的预兆而已。 沈观又往房间里看了一眼,萧晚已经完全清醒,身上的灵力也十分稳定且内敛,但萧雪满倒是趴在床沿上闭着眼睛,像是睡着了。 昨晚他比萧晚还累,事发突然,谁都没有准备好,萧雪满完全是透支状态,他那手上自己隔出来的伤已经不算什么了。 萧晚正在抱着他哭。 他从出生以来就没哭过,向来坚韧自律到不像一个孩子,现下拿自己的手轻轻地碰一碰萧雪满手上那道勉强好了一些的伤口,心疼地不行,泪流地像断了线的珠子。 “爹爹什么……呜……什么时候醒呀?”他哽咽着问着沈观,有些上气不接下气,“我害怕。” 沈观上前来把萧雪满抱上了床,安慰道:“没事,他就是脱力了,休息一下就好了。” 萧晚把自己缩进爹爹的怀里,又看看他紧闭的眼睛,哭地更厉害了。 萧雪满到傍晚才醒,他头痛地很,一醒来便开始找儿子,后知后觉地发现儿子就在自己怀里。 “小晚,”他沙哑着声音叫了一声,“没事吧?” 他没想到只是问了一句,萧晚就又忍不住哭了起来。 萧雪满也没见过儿子哭,他结结实实地吓了一大跳,从床上坐了起来,手忙脚乱地给萧晚擦脸。 “崽崽怎么了?”他问,“是身上还疼吗?” 萧晚抱紧了他的腰,把自己死命往萧雪满的怀里塞。 他吸着鼻子,声音软软的,讲出来的话却有些强势:“爹爹以后不准那样做了!” 萧雪满倒不太在意,安慰道:“没事的,手自己会好的,爹爹保证等过几天就一点印子都看不见了,好吗?” 他说完之后,开始检查起萧晚的状况来。 从外表上来看,他稳定在灵之力三段,身上灵气也是木系,看起来像是没什么变化。 但再往深了查探,便能看到有些不一样的,他的灵气并不是纯粹的绿色。 萧晚乖乖的,任由他看,还主动解释:“已经梳理好了。” 他说的是“梳理”好了,并不是压下去了,这有本质的区别。 按常理来说,萧晚这种情况的解决方法应该是用主属性尽力压制副属性,像之前那本书写的那个人经验一样。 但萧晚在感受自家爹爹的灵力运转之后,却体味到了一点其他的东西。 木系并不是强势的属性,它的优势在于治愈及包容,在于以柔克刚。 萧晚之前不了解双系灵力的一点知识,仅凭自己的直觉做决定,他运转灵力,用的方法却不是压制,而是交融。 出乎意料的,过程非常顺利,他身体里的木系和火系并没有想象中的那样死生对抗,只要走对了路子,那火系灵力是可以被驯服收容的。 双系灵力之所以强势,在于双管齐下的效果总比别人单打独斗地有用,但萧晚剑走偏锋,倒是走了一条不同的路。 他抬起手,手上浮现出淡淡的青色雾气,手指微微一动,那青色雾气一下子就转换红色,像是一团燃烧的火焰。 别人的双性灵力是并行的两条管子,他的却像是一双手的正反面,有种你中有我我中有你的感觉。 “暂时是可以管得住的,”萧晚认真道,“爹爹不用担心。” 萧晚目前的等级还是停留在灵之力三段,他昨晚暴动的只是天赋,被封印的灵力倒是还守得住。 在这种情况下,萧雪满自然不可能再把他身上的事情瞒着他。 他简要和儿子的说了一下他出生时候的状况,又说了自己封印和瞒着他的初衷。 “……所以我们来十七重天,也是因为这个,”萧雪满道,他摸摸儿子软软的头发,“我只是没想到小晚这样厉害。” 但萧晚心里清楚,若不是爹爹在,又是那样手把手地教,他早就撑不下去,找不到这个方法了。 他也仔细审视了自己的修炼状况,这特殊木火双系的麻烦并不是一个晚上就解决地了的,他更像是找到了一种解决方法,且他现在身体里的灵力不多,还能算是游刃有余,若是灵力一下子解开全放出来,萧晚是承受不住的。 即使是常规性的不冲突的双系灵力,修炼难度也比单系难很多。萧晚即使知道解决方法,他也需要时间慢慢适应。 之后的一个礼拜,萧雪满向学校给他请了病假,萧晚便用这几天在家里努力适应这种状况。 萧雪满的封印像是一个上了锁的仓库,他这封印像他的属性一样,从初衷就带着温柔的保护意味。如今,仓库的钥匙其实就在萧晚自己手上,只待他足够强大。 萧雪满心中大石落下,面对沈观,他也轻松许多。 “我之前计划着若找到解决办法,就带小晚回家去,”萧雪满道,“但现在怕是不行了。” 沈观看着他:“因为我?” 他现在确实离不开萧雪满,上界不想回去,要留在十七层,又需要萧雪满的封印能力。 “小晚舍不得你,我也不可能丢下朋友不管,但这只是其一,”萧雪满叹了口气,“家里只有我们两个,再没有其他人了,小晚习惯不了的。” 沈观没仔细问横空出世的萧雪满的“家”到底在哪里,他沉默了一会儿,道:“真的只因为小晚和我吗?” 萧雪满笑了笑,承认了:“好吧,也因为我自己不想回去,家里面……挺孤独的。” 他很喜欢市井气息,有的时候,想着就留在这里做个普通的药铺老板也不错。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心情轻松了一些,萧雪满少见地提到了之前的事情。 “你也知道,我之前是从十六重天那里一层一层爬上去的,经历应该比绝大多数人丰富,但这过程很累,我总是停不下来,不要说停下来看看风景,忙起来的时候,连见到的人都有限,但那个时候不觉得苦,只想着自己要做的事情。 可事情已经做完了,我有了小晚,无奈再出来的时候,才发现这个世界其实和我头一次见到的不一样。” 被嫌弃为大陆底层的十七重天其实挺好的,以这座小城为例,人大多都十分淳朴,生活简单而悠闲,很让人舒服。 “我就想多看看,往后等小晚长大我回了家,也有点回忆可想,”萧雪满道,“这不是为了你,也和小晚无关,只是因为我自己。” 沈观又何尝不是这样。 叫狐族那些背后插刀的白眼狼王八蛋去死吧,他想,老子退休了。 “挺好的,”他说,“算我一个。” 他们应该不能在十七重天待太久,沈观的通缉已经撤了一年了,那边似乎也放弃找他了,大概以为他死了。 萧晚虽然已经重新拿回天赋,但是修炼之路道阻且长,他们也不会一步就朝着上界迈,不会见到那些不想见的人,事情总是慢慢来的,时间足够了。 萧雪满也不是那种放不了手的家长,待小晚真的长大,能够自己保护自己了,他自然就放手由他去了,到时候再回家也不晚。 一礼拜之后,萧晚出关,灵之力已升到四段。 表面来看,升地不多,但在双系灵力已显露的情况下,能在短时间内毫无意外地再升一级,萧晚现在对自身灵力的把控如何已经不用再说。 刚好,他出关之后,便是二年级结业考试,萧晚不负众望,又是第一。 他拒绝了每年去十六重天交流的那个机会,把名额让给了其他同学,萧晚自己心里清楚,他不会在十七重天这地方呆多久了。 最近爹爹心情一直很好,萧晚今天晚上修炼完,看见爹爹和沈叔叔在喝酒。 今天外面下了小雪,屋子里烧了火盆,很温暖,萧雪满坐在窗前,他裹了萧晚送的那件披风,手里拿着酒杯。 他手指看着比白瓷酒杯还要精致白皙几分,看着萧晚出来,朝他招了招手。 “崽崽过来。” 萧晚便爬进他怀里,闻到一股很重的酒味。 “喝了多少啊?”他问。 沈观乐呵呵地比了个三。 萧晚低头一看桌子上的酒罐,那是有名的烈酒。 他再抬头看看自家爹爹,表面看起来坐地笔直,实际上眼神却是涣散的。 醉了。 “爹爹,”萧晚试探着叫他,“学校成绩下来了,我又考了第一。” 萧雪满听见了,歪着头认真想了想,然后吧唧亲了儿子一大口。 亲完之后他好像才反应过来,短暂地“啊”了一声,然后感叹地把萧晚说的最后两个字重复了一遍:“第一唉……” 真的醉了。 萧晚确信。 他本来想扶起爹爹去休息,但沈观这时候也有些醉意,开口说了一句话:“你爹酒量一般,但酒品倒是不错,从不撒酒疯。醉了之后,你问什么问题,他都老实说的,第二天醒来,又会把自己说过的话忘地差不多。” 萧晚一愣,抬起的手便放了下来。 ※※※※※※※※※※※※※※※※※※※※ 萧雪满:退休老人+沉迷养崽。 攻?攻是什么? 第十二章 坦白来说,萧晚是有些疑问的。 一般的情况下,天赋是遗传的,萧晚知道自己如此特殊,那照常理来说,爹爹自然也不可能是表面上这样简单,至少,他绝对不可能是十七重天土生土长的人了。 他有旁敲侧击问过沈叔叔,但沈观总是一脸为难的样子。 “雪满不想提,”他道,“不是什么开心的回忆……都过去了。” 若事情真的过去了,萧晚不问就不问了,可他总感觉心里有个疙瘩。 自己身上的问题已经找到了解决方法,爹爹果真就真的再没有忧虑的事情了吗? “爹爹,”萧晚拉了拉他的衣袖,声音轻轻的,“即使现在,你是不是还是不想我往上走?” 萧雪满听了这个问话,皱了皱眉头,然后开口,同样小小声的回答他,像是在说着悄悄话:“是。” “为什么呀?” 沈观还没全醉,他还有点理智,想要上前去打断这对话,怕萧晚真的问出什么,但还未等他出声,萧雪满就回话了。 “小晚要小心呀,”他捧着自家儿子软软的面团脸,声音依旧很小,像是在说着一个秘密,“如果我们被一重天发现了,你和爹爹都会被关起来,关到天荒地老也出不来,可怕不可怕?” 萧晚:“……可怕。” 沈观也是一愣。 他和萧雪满喝酒喝过许多次,知道他喝醉从来不会说胡话,只会说实话。 这人绝大部分时候都非常有自制力,知道自己的酒量,只是实在高兴的时候会多喝,这次大概是因为小晚的危机算是过去,才少见地喝得尽兴。 但他这句话说出来,叫沈观也不知道应该说什么好了。 他也是在这个时候才意识到,萧雪满告诉他的事情只是冰山一角,还有更多,他埋在心里,连亲生的孩子面前也不愿意提,任由这些记忆腐烂。 沈观没什么被瞒着失望的情绪,他只觉得心疼。 他和萧雪满是很好的朋友,即使隔了这么久,还是巧而巧之地被他救了性命,两个人之间说是过命的交情都说不出来到底过了几条命了,然而沈观知道,自己也不过是萧雪满复杂人生里的一段而已,毕竟他认识萧雪满的时候,他就已经是叫神王低头的大佬了。 但萧雪满并不属于那种一帆风顺的人,很多东西他不说,并不代表不存在。 萧晚听到这句话,倒是没有再问下去。 因为萧雪满真的喝多了,现在又是大晚上,他又醉又困,抱着儿子一闭眼睛,就睡了过去。 萧晚和沈观一起把他扶到床上躺好,沈观被那句话一刺激,酒醒了大半,连睡意也没有了,他盯着萧雪满的脸看了很久,轻微地叹了一口气。 萧晚也在一边,他没走,只是听了沈观的叹气,转过头去看了他一眼,开口道:“沈叔叔,我懂了。” 沈观:“???” 我都不懂,你懂什么? 萧晚却想了很多,联系到沈观为什么会来这里,他自然会生出许多联想。 爹爹也是被通缉的吧,他想,逃了很久,要避着上界的仇家,所以才会有这样多的顾虑。 “爹爹也是为了我好,”萧晚道,“但我以后会努力修炼的,让他不用害怕任何人。” 沈观不知道萧晚想到哪里去了,但他能得到这样的结论,倒是也不错。 从另一个角度想,萧晚这样想也是有点道理的。 “你也不用想这么多,你还小呢,”沈观道,“我和你爹爹还在呢,会保护你的。” 二年级结束之后,学校又放了一个月的假。 萧雪满总觉得自家儿子修炼又努力了许多,可能是终于找到自己身上的秘密,有了努力的方向。 他在这一个月内从四段灵之力迅速修成了六段,确切来说,这并不是在升级,只是一种稳定状态下的释放而已,那本来就是他身体里的灵力。 萧晚对自身双系灵力的控制也更加炉火纯青,但随着灵力的提升,火系灵脉的力量也越发强大起来。 他并不急躁,即使心知自己身怀强大力量,也并未着急全部拿回,一步一步走得扎实。 但萧晚现下五岁六段灵之力的情况,在十七重天也显得突兀了。 他身上大问题已解决,十七重天天然的压制便显得可有可无,这里不再适合他修炼,萧雪满想了想,也同意他的往上走的想法。 换个环境也好,也恰好迎合了萧雪满到处看看的想法,下界无论哪一重天都没差,沈观的通缉令早就撤了,那些人不会找到这里来的。 萧雪满信心满满地确定。 倒是萧晚听到这个,愣了许久。 “没关系的吗?”他小小声的问,“其实在这待久一点也没什么的。” 萧晚如今只是在释放,环境的灵力浓度对现在的他来说确实差距不大。 “没事的,”萧雪满摸摸他的脑袋,“迟早要走的,不如早点准备。” 只是十六重天是不打算去的,他听了那边对望天帝君盲目崇拜的样子,实在是提不起什么好感来,干脆把这层越过去,决定到十五重天去看看。 三人收拾和准备的这几天内,萧晚已经升到七段,就他这个飞快的速度,摸到临界线灵者三阶也用不了多久,不如早做些准备。 他们对药铺常来的客人解释要去远行,选了一天早晨,便离开了这里。 对于灵力不足的人来说,冲破重天需要交通工具,但若是实力到了,直接上去就好了。 萧晚被自家爹爹护在怀里,脸埋在他的外套里面,眼前一黑,旁边似乎有剧烈的风吹过,只觉得过了一会儿,他们就已经到了。 他们落在一片树林子里面,周围无人,萧雪满抱着儿子,远远地看到前方好似有亮光。 “这里应该离城市不远,”他道,“我们往前走吧。” 萧雪满其实想地挺简单的,他手上有些钱,先找间房子安顿下来,然后再谈其他,但他们走到城门口,还未进去,问题就已经出现了。 守城的士兵盯着他们三个人看了一会儿,然后问道:“牌子呢?” 萧雪满和沈观交换了一个疑惑的眼神。 牌子……是什么? “没有牌子不许进城,”士兵也不多做废话,“赶紧走,不要挡路,后面还有人在等。” 刚来这,也没必要和别人起冲突,萧雪满带着一脑袋的疑问走到了一边。 “什么东西呀?”沈观同样摸不着头脑,“雪满,你不是来过十五层吗?” 萧雪满更茫然了,实际上,他虽然来过十五层,但这里只是他往上走的一段必经之路而已,他和秦楼在这里呆了三天不到就很快突破到上一界了,什么牌子不牌子的鬼知道是什么东西。 幸好萧雪满长了一张很有欺骗性的脸,又抱着一个孩子,看起来确实很需要帮助的样子,他没多久就问到了。 “牌子”说白了其实就是身份证明。 十五重天里的人大致可以分为两种,一种是出生在这里的原住民,他们出生的时候就能领到一块身份牌。 另一种,就是从下面升上来的灵修,十六重天的天花板是灵士,突破了便能升上来,升界是不能跳过的,不管出生在十七重天还是十六重天,能修成灵士的,肯定有丰富的修炼经历。 这所谓的修炼经历,就可以依靠某种途径来证明,这途径,就是萧晚在十六重天看到的三个地标,佣兵工会、竞技场和大市场。 佣兵工会的证明其实是个勋章,里面记录了两种信息,一是灵力等级,二是累积的任务完成积分,积分可以升级,对应的徽章也不一样。竞技场的是个六角形的吊坠,具体功能也类似。大市场面对的人群小一些,商会只针对商人提供身份证明,是个带在手上的戒指。 这些四大类身份证明,统称为“牌”,当然还有些少见的,例如药师炼器师等的身份证明,只是这种珍惜人群在这里实在不多。 肯定还有些灵修就是孤僻的,什么组织也不参与,但这种人对于城市管理来说确实不太稳定,所以那守门的士兵对萧雪满这三个黑户只是驱赶,也没把他们抓起来。 十七层哪里有这个,毕竟是大陆底层,连三大机构都不在那里设点,也无所谓谁是谁。 到了十六重天,便开始有阶层感,需要界别身份,城市管理也更加完善,那时候萧晚是被邀请去的,他也没出过城,自然不知道这回事。 至于萧雪满和沈观,活了这么久,还是头一回听见这新鲜事。 “上界……不怎么讲究这个,”沈观有点愁,“这些牌子,我都没有的。” 他出生时候便被当做下一任狐族族长培养,没办法,天赋实在太好,生来就站在大陆顶端的人物,哪里还需要什么身份证明。 况且像竞技场这类地方,说白了也是组织,只是具有些联合性质,其总部就设在一重天,沈观作为狐族族长,全盛时期的他和佣兵协会会长这类人是平起平坐的。 萧雪满同样也没有这类证明,他皱着眉头,在城门口迷茫地站了一会儿。 “我以前帮过竞技场的忙,他们倒是给了个牌子,”萧雪满想了想,“好像叫……长老令?可是我不知道扔哪里去了。” “拿过来也没用,”沈观倒是不惊讶,跟着叹了口气,“你在这用,这里的人能吓死,十五重天还能安静地了吗?” 萧晚抱着爹爹的腰,只默默地听着这些话,安静地没说什么,抓着萧雪满衣服的手却抓紧了很多。 “小晚还要上学呢,”萧雪满忧愁地想着办法,“怎么这么麻烦呀。” 他送萧晚上学真不是吃饱了撑的,学校教的修炼方法虽然对萧晚没用,但是文化课程是很有用的,从写字到历史,还是对大陆十八重天内生物植物的介绍,各种各样的文化课程都有,灵修不是会打架就好,知识也一样有用。 萧雪满虽然见多识广,但是他毕竟不能系统性地教,也不能自己一人编出教材来,学校在这时候还是非常有用的,萧晚学地也很认真,各重天灵力虽然有差距,但这种基础的文化教材差距不大,都是一样地学。 他只愁了一会儿,但抱着软软的儿子,又觉得心情平复了一点。 不急,总有能进去的办法。 沈观一样皱着眉头,他在没必要藏着脸,毕竟通缉令只在十七重天贴过。 他和萧雪满带了足够的钱,甚至来之前都调整好了灵力,对外露出的实力控制在灵士阶层,不会引人注目,谁知道被拦在城门口了。 旁边有一排等着进城的人,里面有个年轻的女孩子,偷偷看了他们好几眼,她一直在这里,也听见萧雪满之前问别人的问题,知道他们在烦恼什么,最终鼓起勇气,上去小小声地说了一句:“有些城管得没那么严,不需要牌子的。” “在哪?” “离这里大约半天的车程,”她道,“叫霜风城,那里很大,是十五重天最大的四座城池之一,很有意思的,头一次去的人,在门口测灵力,超过灵士就能拿到通行符了。” 犹豫了一下,她又补充了一句:“那边人多且杂,就是有点乱。” 萧雪满就自己最关心的问题问了一句:“有学校吗?” “有的有的,”小姑娘点着头,“十五重天最好的学校就在那里了。” 萧雪满非常满意。 他和脸红红的小姑娘道了谢,当即和沈观下了决定。 “我们就去那里。” 就在萧雪满往传说中的霜风城走的时候,下界却来了个特别的人。 也许,所有事情真的冥冥之中有天注定,所有的偶然交汇之后,也终究变成必然。 ※※※※※※※※※※※※※※※※※※※※ 无责任小剧场: 雪满:我要进城 守城的兵:要身份证明 雪满:我没有,哪里能弄到? 士兵:城里的三大协会可以办 雪满:那让我进城 士兵:要身份证明 雪满:我没有,要进去才能办 士兵:进去就要身!份!证!明! 雪满: ……凸(艹皿艹 ) 第十三章 这一边,秦楼已经把那水晶球里影像看了许多遍,第一个影像给了足够的他信心,第二个影像给了他足够的信息。 最重要的,就是那件衣服。 秦楼反复确定了,上界不会有这么寒冷的天气,他让下面的人打听了,自己也跑过好几个地方,上界虽然有些特殊情况,例如有些种族喜欢寒冷,便通过灵术把驻地的天气变掉,但这种地方绝不会让异族进去,以防万一,望天仙门已经派人去一一确认过,没有找到任何萧雪满的踪迹。 整个十八重天,从大环境来考虑,在那一天有这样冷的天气,只有三个地方。 “中界的九重天,下界的十三重天和十七重天,”手下小心翼翼地给他汇报,又补充道,“帝后身上的那件衣服,有些模糊,看不太清,很难及确定是什么兽的皮毛,只能找出一些相近的、有可能的。” 这有可能的皮毛来源足有几十种,大多来源于下界。因为那皮毛明显是不带灵力的,只是纯白,看不出任何灵力的光泽,又结合天气,范围便进一步缩小。 “最接近的是森林兔,这物种只出现在十六重天和十七重天,是很低级的灵兽。”手下甚至已经拿到一块皮毛,呈上来用做比对,接下来的话,他犹豫了一下,还是低声说了出来。 “帝君,我们的动作没瞒过原来银鹰那群人,”他道,“他们多少也因的帝后的事情有些躁动,您看……” 秦楼把那皮毛握在手里,反复比对着,闻言也没有多惊讶。 “本来也没想过能全部瞒着,”他头也不抬,“各凭本事吧。” 那只固定给他送星河沙上断情峰的银色鹰隼他还记在心里,也知道这里想念着雪满的人并不止自己一个。 雪满对这里很多人,都意义最大,他拦不住的。 手下闻言,也没再开口了。他心里也清楚,这所有的线索都在说明帝后在下界,很有可能是十七重天。 这也能解释,为什么已经找到人理应不断更新信息的星盘像卡壳一样,传回来的东西这样少,不仅因为隔得太远,还因为十七重天这个谁都知道的灵力荒漠,实在是个躲藏的好地方。 望天仙门长居上界,一层一层往下确认这些信息也需要时间,秦楼最后拿到这个结论的时候,时间已经过了一个月。 他并非不急,但只要想到就雪满,只要有一点进度,就足够叫他高兴地不能自已。 没人能体会到他失去雪满时候的痛苦,同样,也没有人能体会到他如今失而复得的开心。 他抓着这唯一的、好不容易盼来的希望,一个人来到下界。 从常理来想,萧雪满绝不应该出现在下界。 他是那样的实力,这里不适合他生活,而且还是十七重天这种地方,影像里又是那样的内容,秦楼很怕他受到什么威胁或伤害。 可同样的,秦楼也深知,自己对雪满来说也是伤害的一部分,他不敢大张旗鼓地找,若是上界突然来了许多人,在下界不管怎么瞒都是有动静的,他生怕心尖上的人听到一点风声就躲起来,又失去一切消息,而且,他想避开某群人。 雪满也许永远都不想再见到自己了,但秦楼却没有办法放手。 这么多年了,他就依靠着那一点点希望活下来的,萧雪满是他的整颗心,是他的一条命。 不是所有人都有萧雪满那一手逆天的随便封印的本事,秦楼在仙门内的仓库翻了翻,找出了个冷门的灵器,一件黑色的斗篷,这件其实是炼制失败的了,本意是为了防御,结果弄出了一个压制的副作用,倒是适合现在用。 他忍着不适,用它把身体里的灵力压到最低,可秦楼灵力强横,最多只能压到灵士九阶。 十七重天的天花板是灵者三阶,秦楼高出太多,他降在这里,不一会儿便感受到呼吸困难,这感觉来源于不可逆抗的规则,他再待得长一点,身上都是针扎一样的疼痛。 这里没有大城市,只有一个个小镇,像星星一样散落在地面上,十七重天相对其他层来说人很少,只有千万人左右,在广阔的地界里面便显得稀疏,毕竟能走的都往上走了。 秦楼手里还拿着星盘衍生出来的水晶球,这东西也需要依靠灵力,一到十七重天就暗淡下来,他也无奈,只能小心地把它收起来。 他再没有任何信息了,只能忍着不适应,纯碰运气,一座座城去找。 雪满再怎么隐藏实力,只要他露出那张脸,见过的人大多会有些印象。 秦楼在十七重天找了三个月,没有休息过,规则的惩罚已经到了极难忍受的程度。他全身都像是灌了铅,感觉四面八方都是压力,疼痛已经不算什么,反正他已经习惯,更重要的是压制带来的窒息感,让人分不清楚是生是死。 常人若是经历这个,总是要忍不住去上面避一避的,秦楼却不舍得,他脑子里总想着也许下一秒就找到了,便一刻都都不敢浪费。 所幸,他终于问到了。 眼前这座小城,和秦楼之前三个月走过那些没什么区别,可能就是更小更破一点,但是等他进了城,和离城门口最近的摆摊卖肉的小摊贩打听的时候,还未等他形容完雪满的样子,只是提到他的名字,那摊主便反应过来。 “雪满吗?就是长绿色眼睛很漂亮的那个?我知道啊。” 摊主大大咧咧的,本来要接着说下去,可是打量了他两下,见他披着黑色的斗篷,看不清样子,声音又特别沙哑,他放下手上的剔骨刀,心里生出一点警惕。 “你谁啊?打听他干什么?” 他认识雪满! 秦楼被巨大的惊喜击中,只觉得脑子都停滞了好一会儿,藏在斗篷下的手都在抖。 他把仅存的理智调出来,知道眼前这人已经有些警惕,生怕自己情绪波动地太厉害吓到对方,反而不说了,便抬起手,把斗篷的帽顶摘了下来,露出了脸,显得真诚一些。 “我……”他突然有些不知道怎么说话,紧张地张了张嘴,声音哑地更加厉害,“我是雪满的爱人,之前,因为一些事情……走散了,我已经找了他很久了。” 他看起来确实风尘仆仆,可眼睛里却在闪着光。 摊主看到他这样子,多少有点同情。 “你来晚了,”他惋惜道,“雪满带着小晚已经搬走了,都走了三个来月了,走地很急,也没和我们说去哪里,不过小晚成绩那么好,很有可能往上走了吧,我们这里毕竟学校一般。” 秦楼的心因为这句话一下子从天下掉到地下,但他一样注意到了那话里出现的陌生的名字。 “小晚……是谁?” 摊主用一言难尽的眼神看着他,手上的剔骨刀也一齐提了上来。 “你是雪满的爱人,不知道小晚是谁?”他质问道,“你不会是骗人的吧?” 秦楼有点愣,他脑子一片混乱,不知道此时此刻应该回什么,那摊主下一句就已经出来了。 他道:“小晚是萧雪满的儿子啊!你不知道这件事吗?” 灵界大陆里,生孩子这件事说白了是灵力的结合,倒是不在意性别的阻碍,男子怀孕只是麻烦一些,但也不算少见。 “你怎么回事?”摊主越想越生气,“萧雪满一个人照顾药铺,把孩子拉扯大,有多辛苦,你连有孩子这件事都不知道吗?小晚都五岁了!你这是什么爹?” 秦楼劈头盖脸被人骂了一段,一句反驳的话都没有说出来。 雪满……有孩子。 他愣愣地咀嚼着这句话,恨不得把每一个字都掰开揉碎了,理解其中包含的意思。 他们分开一百余年,孩子只有五岁,放一般人里面,大概是喜当爹的事情。但秦楼清楚,雪满与他都非凡人,若是真有后代,一百余年的孕育周期并不算长。 父母越强横,培育后代就越困难,一重天许多夫妻等几百年也是常事,毕竟对于灵神阶级极长的寿命来说,这点时间不算什么,完全是正常范围内。 他与雪满,不管是灵力交融还是床-笫-之-欢,都是早就做过无数回了。 秦楼说不出来话,他觉得这也许是苍天看他疼了太久,终于给出了一点甜头。 他与雪满,有一个孩子。 ※※※※※※※※※※※※※※※※※※※※ 攻:是爱情的结晶!【疯】 我【冷静】:醒醒厚,雪满现在不喜欢你,儿子也不喜欢你,你啥也没得。 发现没有,小晚从来没问过萧雪满他另一个爹or娘在哪【摊手】 第十四章 人已经走了,三个月前就走了,仔细对比一下,他来十七重天的那几天雪满刚好离开,若是他当时运气好直接来了这个小镇,也许可以遇到,但很明显,他运气真没那么好。 秦楼在这时候已经着急不了,他就在这座小镇里面停留了好几天。 雪满在这里住了五年,他总要看看,不能丢下就走。 他离开时候,门只是简单地关了一下,大概是没打算回来了,镇子里的人也朴实,没人惦记这个普普通通的小院子。 秦楼推开门进去,一眼就看到花园里面藤蔓架起来的棚,摇篮秋千在他推门的时候被风吹地轻轻晃动,像是还有人在。 镇子里的人大多灵力低微,感受不到这里有什么不一样,但是强行压制灵力却依旧再被规则折磨的秦楼却不一样。 像是那时候逃来这里无路可走的沈观,这里对他来说像是沙漠里的绿洲,他站在藤蔓架子下面,也能感受到那种来自于木系的润物细无声的保护力量,像是一种药,叫他被规则折磨到即将崩溃的身体也有了片刻的放松。 这是雪满的气息。 他一直这样,始终不变的温柔,然而在这温柔背后,又有着强大的力量作为脊骨支撑,能受他庇佑的人,一辈子都忘不掉这感觉。 秦楼在这小小的院子里走了几遭,试图找回一点点雪满在这里留下来的回忆。 穿过院子,后面的屋子里面除了厨房,还有两个房间,拢共放了三张床。其中一个房间像是从客厅里面隔出来的,很简单,除了一张休息用的木板床什么也没有了,剩下的两张床一大一小,放在右边的房间里面,小的一那张还用木板隔了护栏,很明显是小孩子的床铺。 萧雪满走的时候是轻装出行,只带了必要的东西,被子被褥这些东西没必要带,就折好了放在床头,三个月过去,已经积了一层灰。 摊主之前絮絮叨叨地和秦楼说了不少事情,什么药铺子里的生意,又或者萧晚多乖,在学校考了多少个第一,也提过说一年多前药铺子里来了个少言寡语的伙计,就在小院子里住着,也不知道叫什么名字,萧家搬走了之后,他也不见了,隔间里那个床大概就是他的。 招个伙计没什么,但秦楼深知萧雪满的性格,叫人住进家里来已经表示了一种很深的信赖,这伙计,大约没有那么简单。 秦楼把被褥上面的灰挥去,他便能闻到被子里面来自雪满身上轻轻淡淡的香味,他晚上在这里住了一晚,第二天恨不得不起来,但心里念着其他事情,便收拾了一下去了学校。 林老师做萧晚的班主任做了两年,对于眼前这个陌生人,她比大大咧咧的摊主要小心很多。 “不好意思,光凭你一面之词,我不能把孩子的资料给你看,”她当即拒绝了,“况且,在入学资料上,家长也只写了萧雪满一个人,没有其他人的名字,我对您的说法存疑。” 在这地方,秦楼也不想动粗,他心里着急,却还是在耐心解释:“我和雪满分开过很长一段时间,他没有告诉我有孩子这件事情,我……只是想要家人团聚。” 他即使休息一晚,看起来还是风尘仆仆很可怜的样子,但林老师还是不松口。 “不行,”她义正言辞地道,“请你离开这里。” 秦楼在这里也很无奈,他也是在不愿意用些强制的手段把雪满和儿子曾经生活过的这个地方破坏,但还好,学校不愿意给他资料,但萧雪满和萧晚在这里倒是挺出名的,他在外面仔细问问,倒也能问地七七八八。 这里的人对萧家父子的印象倒是很统一,就是那个“长得特别漂亮人也很好的药师”还有“很乖很听话成绩第一别人家的小孩”,但除了肉铺摊主一开始告诉他的那些,多余的也没有问出来什么。 萧雪满不喜欢出门,在别人眼里,他的生活单一又没什么变化,看不出什么特殊,萧晚倒是稍微特殊一点,有个和他同班的小女孩提了一句。 “萧晚灵力高一点有什么了不起的,平时都不爱和我们玩,”她撇了撇嘴,“走之前,他灵之力突然从二段升到四段,肯定要走咯。” 这有点奇怪。 不是自夸,只是他和萧雪满的孩子,先天满灵力即觉醒时灵之力九段应该是理所当然的,遗传本该如此,不应该这么低。 萧晚身上的异常,还有院子里多出来的那张床,雪满面临的状况也许比他想象的要复杂。 直到秦楼在这里把能了解到的东西都了解完了,他差不多也要准备走了。 萧雪满丢下的不值钱的被褥碗筷他倒是觉得珍贵,小心翼翼地收起来,放在随身的储存灵器里面,院子里那个藤蔓架子是带不走的,秦楼在下面带了好一会儿,才依依不舍地准备去十六重天。 他只觉得雪满离自己已经很近,这几天也许是他这百余年以来过得最开心的一段时间了。 镇子里没有人知道萧家父子去哪里,但就他们的猜测和小晚的状态而言,很有可能是往上走了,小晚之前也有去十六重天交流过,也许就在那座他曾去过的柏雪城里。 十六重天对秦楼来说,也是个回忆重重的地方。 曾经,他觉得自己永远都不会回去了。那地方是他的屈辱受难地,是他过得最苦的一个地方。 但十六重天有一点好,若不是他当时无奈只能在那里苟延残喘,也不会遇见雪满,那是他人生里面最珍贵的光,仅凭这一点,那些苦难便都不算什么了。 秦楼怀抱着希望,总想着自己如果在十六重天找到雪满,就好像是前后呼应的另一种美好。 那是他与雪满第一次见的地方,便也可以是他们重新开始的地方。 萧雪满再次对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一无所知,他三个月前就拖家带口到了霜风城,因为他和沈观之前就通过封印隐藏实力到灵士阶层,刚刚好够到了霜风城的入门资格,在门口验了实力,领了个长期通行证就进去了。 霜风城确实很大,毕竟是作为十五重天最大的城池之一,粗略估计一下也有百万余人,和萧雪满在十七重天生活了好几年的一眼就能望到头的小镇真的不一样。 就拿门口那个验灵力的仪器来说,能精准地验证灵士以上的实力,这仪器很贵,越高级的测试仪器价钱就要成倍上涨,和十七重天学校那个验灵之力的石头完全不是同一种东西,每用一次所消耗的资源也不少,十五重天里一些普通的城池还供不起这样的东西,而且还能随便放在城门口给人试。 不过在这里,物价也很贵。 萧雪满在十七重天而已不怎么在意钱,到了这里,数了数才发现带的钱不怎么够。 大陆里钱都是通用的,跟灵修的阶层一样,一层一层往上,最底层的是灵石,一百灵石兑一灵玉,一百灵玉兑一灵晶,再往上还有新的兑换钱币,十五重天相对于十七重天来讲,日常吃住的价钱都要膨胀个六七倍,不过相对来说,提供的商品质量也好很多。 这个世界就是太现实了,同样的谷物种子,在十五重天里这个灵力浓一点的地方种出来就是比十七重天好吃。 萧雪满一到这里,就在城内的客栈包了两间客房,他默默算了一笔账,光算吃住这两项花费,他们带的钱最多只能撑两个月,还没算小晚的学费。 萧晚靠在他怀里,看着他算,嘴里咬着带来的芝麻糖,含含糊糊地问道:“爹爹,我们没有钱吗?” 没有钱的话,他以后可以少吃一点。 沈观倒是不着急,老神在在地躺在一边的椅子上:“没有钱就挣,这里没贴过我的通缉令,我也能出去了,况且还能动用灵士实力,挣钱有什么难的?” 萧雪满也不急,他们不在乎钱的很大原因在于对他们来说来说钱不难挣,任何灵力强横的灵修大概都有这样的底气。 之前开药铺是行不通了,他们在这里租不起铺子,也找不到能用的药田,且萧晚这种情况,大约也不会在十五重天长待,打一枪换个地方,没必要做长期规划。 灵修在这里最常见的赚钱途径说来说去还是那老三样。 打架的竞技场,出卖力量的佣兵工会和用于交易的商会。 竞技场和佣兵工会需要录入信息,最简单的方法就是取指尖血,萧雪满和沈观都不想留下这样明确的痕迹,稍微比较一下,还是商会最简单。 商人们虽然也有类似的信息录入,但是只是去大市场卖个东西不需要任何证明的,可以蒙面,一手交货一手交钱,绝不多费一句话。 萧雪满吸取了他刚来的时候的教训,他花了一段时间,把这地方的情况基本了解了一下,除了风土人情,还有那种货物好卖钱,还有小晚将要入读的学校,他也去看过。 地方倒是不错,只是学校目前不接受插班生,下一次招生要等两个月后,萧雪满看了看入学条件,萧晚现在的状况是没什么问题的。 等他了解完这些之后,也可以出去弄钱了。 “今天晚上就可以,”萧雪满对沈观道,“一般的东西就别花心思了,我们今晚有目标,弄完也早点回来,小晚一个人会害怕。” 沈观活动活动手脚,朝他比了一个“知道”的手势。 养孩子没那么容易,大人们负责挣钱也是理所应当的事情的。 他们现在还在住霜风城的客栈,比一开始住的换了一家更好的。城里鱼龙混杂,这家客栈配了一整队的安保,皆是灵士三阶左右,贵是贵了点,但至少安全,省了不少事情,萧晚晚上就算一个人呆在这里也不会不安全。 这里离学校也近,萧雪满打算长住,但讲来讲去,还是要挣钱。 晚上林子里面人少一点,萧雪满和沈观皆是一身黑衣,从林子里快速略过的时候,像是找不到痕迹的鬼魅。 萧雪满是木系,他在树林里面更是如鱼得水,还不忘提醒沈观:“你最好不要动手,你身上的封印很松,一动手就可能会掉,到时候麻烦更大,你帮我看看四周,最后搬东西就好了。” 前狐族族长灵神三阶沈观表示收到,旁人在他面前说这话会被他揍飞,但萧雪满确实有这个资格。 萧雪满身体里的混乱灵力其实还没有梳理完成,他又为了适应十五重天,把自身压到灵士,沈观身上的封印明明比他轻这么多,在跑动的时候身形都有些微的凝滞,毕竟身体里现在能用的灵力不多,可他看萧雪满却一点晃动的样子都没有,依旧稳地可怕,要不是知道这些,沈观都要怀疑他根本没封灵力了。 他们今天晚上是冲着层生昙来的,这是很少见的灵植,它成熟后只在晚上开一次,时间很短,也只有在那很短的时间内把它摘下来才是入药的好材料,可做培元丹的主药,服用完直接提升灵力,一颗能让灵士层级的灵修直接提升一阶,在十五重天确实是最迎合灵修需要的奢侈品之一。 霜风城外面的林子里面有一片层生昙,这不算什么秘密,但这植物自带攻击性,它生长的泥潭里还有守护的毒蝎,很是难缠,时间又紧,若是实力不到,恐怕命都要交代还采不到花。 萧雪满到的时候,那林子周围已经埋伏了不少灵修了。 “计划很简单,”萧雪满低声说道,“我摘完之后,把东西悄悄甩给你,你带着赶紧走,把东西好好存放起来,我再把那些跟来的人甩掉,明白?” “明白!” 这地方埋伏的所有人不都是会去摘花的,许多人就等着抢别人的战利品,在萧雪满眼里,这些都不算事,但是他今天包这么严实就是不想出风头被别人关注,所以还是相互配合速战速决的好。 “时间要到了,”萧雪满伏下身子,蓄势待发,“沈观,做好准备。” 无论多少次看他出手,沈观都会忍不住在心里发出感慨。 他修到灵神三阶的过程也可以说从刀尖上滚过来的,战斗也不知道战过多少次了,但这样干脆利落的动作,甚至像是一场艺术,也许就只有萧雪满做的出来。 层生昙开的那一刹那,便散发出一股幽幽淡淡的香味,低阶修士闻到这味道就已经昏倒了。 这东西少见,那泥潭里的不过才七八朵,沈观看着萧雪满跃出去,他浑身的黑衣,几乎已经完全融进了黑夜里,只有手指尖上那一点点木系灵力散发着绿色的光。 大家似乎都没有反应过来,只见那泥潭里面所有的花都被那一点点的绿光迅速扯了起来,然后团成一团被人带走,待所有人都反应过来,萧雪满已经跑出很远了。 “……追!” 沈观已经在定好的位置那里接到了萧雪满的包裹,夜幕之下,没人发现这个动作,他也像约定的一样跑了。 不说别人,沈观其实也是一脸懵。 他还疑惑为什么萧雪满要在之前交代的那么细,心想着他们两个就算再怎么压制实力,只是抢一朵花而已,光一个战斗经验和身体强度碾压十五重天这些灵修那是毫不费力的,根本没必要这么小心,谁知道他是一抢直接抢了整个潭子,拉了这么多仇恨当然要计划地详细一点。 萧雪满,行,不愧是你。 第十五章 沈观跑出很远,看到没有一个人追自己,便找了个僻静地方把那些花都塞进保存的玉盒里,然后很快回了客栈,过程没有一丝意外。 萧晚在房间里安安静静地修炼,见他回来,又往他身后看了看,问道:“我爹爹呢?” 沈观道:“他晚一点,放心,他没事的。” 萧雪满敢这么嚣张,是因为他确实有这个资本。 爹爹没回来,萧晚就没有心思修炼了,他从床上下来,坐在椅子上眼巴巴地看着门等着人。 萧雪满很快就回来了,他进来之后,先低头抱着儿子亲了亲,转头还和沈观说了一句:“是我高估他们了,这么多人也追不上,一会儿就被甩掉了,早知道也不用麻烦你了。” 沈观:“……” 你这样讲话,真的很容易被人打哎。 幸好在这地方,没有人打得过萧雪满。 “不过,你把这整潭的花都抢回来了,我们怎么卖出去啊?”沈观给他看了看战利品,转头又有点忧虑,“只抢了一朵倒还好,但全抢来再放出去的时候,肯定都知道是我们做的了。” 层生昙虽然不是只有这一个地方产,但霜风城附近确实只有那一块,看这新鲜程度,是个人都能猜到了,他们这样确实太招摇。 萧雪满惊奇地看着他:“我们不卖花啊,你在想什么,我什么时候说了直接卖花了?” 沈观一时间没跟上他的脑回路,不卖花哪里来的钱? “当然是做成培元丹卖赚最多啊,”萧雪满坐下喝了一口茶,把事情计划地明明白白,“丹药又看不出什么新鲜不新鲜,也好保存,一个一个放出去卖就好了,绝对不引人注目。” 灵药和灵器都分一到九星,他们在十七重天做着卖的止血散连灵药都算不上,只是最基础的治疗草药而已,所以沈观知道流程之后也可以做着玩,但灵药,即使是最低级的一星灵药,都需要专门的灵药师才能做。 培元丹是二星丹药,在十五重天,甚至整个下界都是很金贵的东西,是二星丹药中的极品,毕竟在这里可以无副作用直接提升灵力的东西都是极受灵修追捧的,一颗卖到百余灵晶,相当于上万灵玉,还是供不应求的状态。 沈观再次感受到极大的震惊。 “你是灵药师?”他感觉自己的声音在天上飘,“我之前怎么不知道?” 萧雪满思考了一下,道:“那时候忙,已经不怎么炼了,而且,你也没问过我啊。” 沈观:“……” 他呼吸困难,感到真的有些自闭。 “萧雪满,”他吸了一口气,缓慢发出灵魂质问,“你还有什么不会?” 即使是朋友,他还是有点嫉妒的。 萧雪满抱着儿子迷惑地看着他:“不是,你为什么这么惊讶?木系容易出灵药师,我生来就会啊。” 确实,木系论战斗能力来说不强,但容易出珍贵的灵药师,和金系容易出炼器师是一个道理,他们元素亲和能力比其他系要强一些,但这个“容易”也是相对来说,木系出灵药师大概万里挑一,和其他系百万里挑一确实要“容易”很多。 沈观被萧雪满这神仙人设震撼到的第二天,他再次感觉到世界观有些摇摇欲坠。 萧雪满要炼丹,自然要有炼丹炉,他早上和儿子一起吃完早饭,然后懒懒散散地出去,不一会儿,就拎了一个二手的基础炉回来。 沈观仔细一看,真的是基础炉,大概就是那种街边上摆着卖的,随便找间药铺,那里的学徒大概都会看不起这种炉子。 “真贵,”萧雪满还不忘吐槽一句,“这东西还要花二十灵玉,十五重天的东西太贵了。” 你要拿二十灵玉的东西炼上万灵玉的丹药真的没有很草率吗?! 然后沈观就目睹了萧雪满炼药的全过程,和他们在十七重天里做止血散的时候没有两样,他就是把层生昙一颗一颗拿出来,随随便便丢进药炉里面,和丢垃圾一样,过了一会儿,再把其他辅料一下子全部倒进去。 沈观不是炼药师但他至少围观过炼药,高阶炼药师虽然炼二星丹药可以说随手造就不需用心,但但至少该有的顺序还是要有,更不敢分心,至少真的没人像萧雪满这样随便,好像在煮粥。 萧晚真的是亲生的,沈观再次深刻地感受到,他那种独一无二的一心二用的修炼方法绝对是遗传至萧雪满。 把双系灵力和一系列的事情说开了之后,萧雪满做这些事情就不避着萧晚了,但萧晚也没看过别人炼药,在他眼里,大约自家爹爹做什么都是真理。 过了一会儿之后,像是玩笑一样的炼药过程结束,那丹炉太基础了,经不过这样的强度,结束之后没了萧雪满的灵力便一下碎成粉末。 萧雪满眼疾手快,把练好的丹药接了过来,他数了数,不太满意。 “十五重天灵力还是不怎么够,否则能出更多,”他叹了口气,随后又安慰道,“没事,也有九个,换的钱够用就行。” 他们抢回来的层生昙刚好八朵,但炼药总是有失败率的,萧雪满不仅毫无失败,他还多练了一个出来。这是炼药师已经对材料的作用发挥到极致才会出现的情况,但沈观回想起刚刚十分随便的场景,竟无语凝噎。 算了,他又自我开解,反正萧雪满这个人,就是不能用常理来看待的,也不是第一次被他震撼到了,习惯就好。 他们也没打算一下子全都卖出去,而且手上的钱还能撑一段时间,也没有立刻出手,而是等了将近一个月,层生昙的风头过去了,才准备卖出去。这东西在下界六个重天都是硬通货,沈观遮了遮脸,穿了件臃肿的衣服遮掩身形,卖了两丸给商会,那边一见是培元丹,表情一下子变得尊敬起来,验完货也没多废话,当即给了钱。 这钱已经足够他们在这里生活好几年了,不再有生活的困扰之后,萧雪满便着手开始准备小晚上学的事情了。 霜风城的学院又和十六重天的那个不一样,且这座学院确实是十五重天最好的学院之一,萧雪满在门口看的时候能看到门口的展示板上满满当当的优秀校友,还有学院里教书的老师。 他粗略地看了一眼,这里教文化课也教的很细,且老师看起来都很有经验,学校里的图书馆也很大,储存的书籍很多,这倒是符合他的要求。 不过他带着小晚再街上溜达的时候,也听到城里的许多风言风语。 例如守了好久的层生昙被一个神秘的人一锅端了,佣兵工会贴了悬赏,但是一个月过去了,也没有找到热,又或者城里的拍卖行在月底要一下子拍卖两丸珍贵的培元丹,引来无数人争抢,甚至其他城的一些大家族都来了人,只为了拿到手。 萧晚默默听着,一句话也没说,他被萧雪满抱着,把头靠在他肩膀上,手上还拿着萧雪满刚刚给他买的酸甜糖,他心里清楚这些事情都是谁做的,毕竟是他眼睁睁地看见的。 爹爹……大约真的有很多过往,就连沈叔叔都不知道,就算想要坦白,估计说都说不完。 这叫萧晚心里的斗志更加浓烈起来,萧雪满和沈观之前在忙着挣钱,他同样也没有闲下来。 十五重天的灵力更浓一些,萧晚一边梳理自己身体里的灵力,一边也不忘通过修炼吸收更多的灵力进来,在这过程之中,他控制双系天赋的能力也更加娴熟了起来。 就在等待入学的这段时间,他速度很快地突破了灵者,终于把灵之力正式修成了灵力。 之前,萧晚不知道这一点的时候,把灵者定成一个长期目标,等到他迅速突破的时候,目标便看看的更长远了。 一重天也许并不遥远。 爹爹虽然没有细说,但萧晚自己也能猜到,那大约就是他和沈叔叔曾经生活过的地方。 这背后的许多故事,萧晚觉得自己不知道也可以,但他生怕自己生命之中最重要的人受到什么伤害,为着这一个愿望,他便有无限动力。 “学校招生还要等后天,”萧雪满轻轻的拍着萧晚的背,“你现在的状况,在下界还是很突出,到时候入学之后引人注目也是正常的事情,但你毕竟没有梳理完体内的灵力,多少还需要压一压,我们也不敢去太高的地方,综合来看,十五重天目前还是合适的。” 萧晚一下一下舔着酸甜味道的糖,点了点头,道:“我会听话的。” “嗯,也不用那么听话,”萧雪满想了想,“这里和十七重天不一样,学校人会多很多,很多学生也不再是小孩子了,没有十七重天那个小学那样单纯,有人要是真的找事,小晚也不用委屈自己。” 萧晚眨了眨眼睛,没说什么。 他之前真的没被欺负过,都是爹爹宠着老师又喜欢的,同学们都是一个个小萝卜头,即使心生不快也说不出什么过分的话来,便没把这句话当回事。 但是当他入学之后,便开始有点体会了。 萧晚的时候自然要测试,灵者。五岁的灵者,在十五重天确实相当罕见,萧晚进了一个特殊的班级,算是这学校里面的精修班,能进的都是这地方天赋极好的,当然,这些“极好”是相对的,在萧晚面前便不算什么了,况且,他年龄还这样小。 他进了这里,好像是打破了什么平衡。 ※※※※※※※※※※※※※※※※※※※※ 感谢砸雷和灌营养液的宝宝,谢谢=3= 第十六章 萧晚一开始是没想到这些的,他听了几节文化课,觉得这里的老师讲的东西比十七重天要细致一些,年纪大了许多,懂得自然也多,他仔细做着笔记,还经常下课之后从图书馆那边再借几本书回去看。 修成灵者之后,不同元素的灵修的修炼方法和要求也渐渐有了差异,分班是必然的,萧雪满的精修班也按照属性分成了不同的小组,分开教学,他入学的时候谨慎地藏好了火系的天赋,只展现出了木系,所以他的同学都是木系。 同学和他灵力差不多,都是灵者左右,但他们都是十岁以上,相对于萧晚来说,已经晚地太多了,萧晚在他们面前就是个小不点,便坐在第一排。 他平时也不喜欢和别人说话,只是埋头学习,但他天赋实在突出,由不得别人不讨论。萧晚便时不时地能听见同学对他的窃窃私语和指指点点。 萧晚的家庭从表面看上来也很简单,他在学校里留下的入学档案也被人挖出来,从十七重天来的过往便也不再是秘密。 萧晚也没觉得这个有什么隐瞒的必要,从十七重天来的又怎么样? 但他的同学好像不这么想。 大概是十五重天里开始对“出身”和“家世”这些东西重视起来,灵修的天赋固然重要,但是后天修炼过程中能享受到的资源、能搭上的人脉有的时候堆天赋更重要。 某些同学像是终于在这位突然冒出来的天才里找到一个污点一样,心理是平衡了不少,萧晚在头一次小考里面拿第一的时候,被原来第一现在就第二的同学当面甩脸色,还冷笑着蔑视地甩下一句:“你也没什么了不起,垃圾地方出来的人而已,做得了几天第一?” 萧晚:嗯?我也从来没说过我自己了不起啊。 第二名是个十岁的女孩子,长了一张挺娇俏的脸,但讲起话来也不怎么客气,萧晚甚至在看成绩排名的时候才知道她的名字叫洛茵茵,他也不知道为什么莫名其妙就被人敌视,他向来安安静静学习,从不招惹是非,甚至也有老老实实隐藏起一部分天赋,尽量压低关注度,但还是不行。 萧晚之前确实没遇到这样的人,十七重天的同学即使有些并不喜欢他这个第一名,但从来不会当面表达出恶意。 萧雪满也多多少少知道一点,他坚持每天接送,对孩子向来关心,不可能不知道这些。 “若是他们真的做的过分,小晚也不用害怕,爹爹还在呢。但这个世界就是这样子的,不遭人妒是庸才,正心静气,没必要浮躁,”萧雪满这样告诉他,“十七重天小镇里的生活是单纯,但小晚,我们本来也不可能永远住在那里。” 萧雪满经历地多,他对小晚是很宠,但从来也没打算把他放在象牙塔里宠一辈子,小孩总有自己的人生,这些事情,他迟早也要经历,知道不是遇见的每一个人都会心怀善意。 “我没有觉得受伤,”萧晚牵着自家爹爹的手,实话实说,“只是觉得有点莫名其妙。” 他来学校只是为了学更多的有用的东西而已,不是来学阴阳怪气的,幸好这学校管理严格,那女孩子和她的拥簇们也不敢做什么,平日里最多几句话,萧晚也权当没听见。 萧雪满虽然打算做个开明又理智的家长,但是小晚还小,他不会真的不管,便时常去学校看看,生怕自家小孩真的被欺负了,回了家也不说。 那个趾高气扬的小女孩他也看见了,打听了一下,是霜风城里佣兵工会分会长的女儿,家世很好,在小晚来之前,天赋也算是很好,从小便是宠大了,自然高傲。 萧雪满一边教自家小孩修炼平心静气,自己其实小肚鸡肠又非常护食。 “言语暴力也是暴力,真的过分了,”他回来非常严肃地对沈观说,“小晚虽然不在意,但我不能不管。” 沈观也是教过族里的崽子的,但那些毕竟不是自己亲生的,小孩子们的相互较量他没时间管,只要不弄得太过分,他也没必要插手,毕竟作为大人,斤斤计较这些显得格局很小。 但遇见小晚,就不太一样了。 他也和萧雪满一样非常偏心,同仇敌忾,甚至语气非常正经,像是要做件大事:“你想怎么样?” 可还没等萧雪满动手,学校那边就来了人,说萧晚在学校和人打架了。 打架?小晚? 萧雪满和沈观对视一眼,脸上都是有些不敢置信。 其中萧雪满更是惊讶,萧晚是他从小带到现在,又乖又自律,从来就没和人动过手,他当即赶到学校去,在老师的办公室找到了自家小孩。 对方家长像是已经到了,萧雪满还未进门,便听到了房间里面传来的声音:“也不知道是谁教出来的孩子,怎么没有一点教养!学校里有这样的学生,叫学生怎么能安心学习?” 萧晚听着这话,坐在角落里,他手臂和脸颊上都有灼伤,像是火系灵力烧出来的,像是被学校里面的医生修复过,但校医灵力不高,治疗效果也有限,那伤口看起来依旧有些吓人,萧晚也不哭,更不喊疼,抿着嘴,冷冰冰地坐在那里,直到看见萧雪满进来了,才微微放松下来,露出一点依赖样子,微微伸出手要他抱。 小孩这样子,别说萧雪满,沈观看了也是一股子怒火涌了上来。 身居高位的人一般是很少生气的,大概是这世界上能惹到他的事情实在不多,但如今这种情况,两个大人皆是久违地陷入暴怒。 萧雪满先是细细检查了儿子的伤口,先前他用沈观衣服做的那件防护服倒是现在起了作用,至少护住了心口重要部位,其余伤口他迅速用灵力一一治疗,那看着骇人的伤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快速愈合。 “还疼吗?”他轻声问道。 萧晚摇了摇头,用自己的脸贴着萧雪满的脸,闷闷地开口:“是她先骂人的,是她不对。” 萧雪满出手治好自家儿子之后,对面来势汹汹的家长突然就不说话了。 木系主回复,水系才主治疗,这两个作用听着像实际上千差万别,且萧晚是被火系灼伤,用水系治疗是最正常的选择,眼前这个人指尖是绿色的光,分明是个木系,他看得清楚。 萧雪满这时候还哪管暴露不暴露,没惹到他的时候,自然温温柔柔很好说话的样子,现下惹到他了,还是以最不好的方式,便什么都不管,要叫眼前的人付出代价了。 站在一边的老师看着情况不对,还是站了出来,把事情解释了一遍。 和萧晚打架的就是同班那个十岁的第二名女孩子洛茵茵,她站在家长后面,捂着嘴,脸上还挂着泪,她还未等老师说完,便尖叫声起来。 “萧晚先动的手!他用东西砸我!”她道,过于扭曲的表情让她本来娇俏的脸看起来丑陋,“该死的垃圾种!” 学校老师是想和稀泥的,而且多多少少有点偏向性,洛茵茵是霜风城佣兵工会分会长的女儿,向来娇惯又蛮横,甚至有些恶毒,一直没人敢惹她,可她这句话说出来,叫老师都有些下不来台。 “垃圾种”是这里形容从下面重天爬上来的人,是对灵修出身的极大蔑视,和骂人十八辈祖宗没什么区别,任何灵修听见这个,选择动手都算情有可原。 确实是萧晚动的手,但洛茵茵事先恶言挑衅也是事实。 事实上,这女孩在这之前已经说了很多遍“垃圾种”这种词汇,萧晚并未被激怒,只觉得她嫉妒又丑陋,洛茵茵也觉得这话好像没有用,想起前几日,她在校门口看见萧晚的家长来接他,长地很好看,但却是个普通人。 “那是你爹爹吧?我看见了,”她对萧晚说,“他凭什么带着你从十七重天到十五重天?靠那张脸吗?妖里妖气的,他是怎么走的后门,说说啊?” 其实她更多伤人的话还没说出口,一直对她的挑衅没有反应的萧晚头一次转过头看了她一眼。 后面的事情,教师外面的老师也都看在眼里,萧晚用灵力把自己课桌上所有东西抬了起来,大到课本小到文具,一件一件精准地砸中了那张骂人的嘴。 他这速度快的,叫老师都没有反应过来。 “口出恶言,”萧晚从座位上站起来,盯着她道,“理应打嘴。” 班里都是刚刚修成灵者不久的木系,对灵力使用都是刚起步阶段,且木系不擅长战斗,洛茵茵不管是成绩还是打架,都被练了许久的萧晚无情碾压。 但这姑娘有不少护花使者,萧晚出手没有留情面,她脸上被打击地火辣辣地疼,嘴边一片红,还有不知道被什么割伤的细细小小的伤口,看起来确实很可怜,洛茵茵尖叫一声,然后哭着出去,转身便找了高年级的人回来。 那是一个已经快要从学校毕业的火系,是学校里天赋最好的了,十五岁,灵者九阶,差一点到灵士,那男孩被叫过来,也没想到对手是个五岁的孩子。 他也稍微有点良知,觉得对方实在太小,这样欺负人传出去真的有点不太好看,虽然洛茵茵脸上的伤是真的,但她性格娇蛮也不是什么秘密,主动惹事的可能性非常高。 “我找个医师给你治疗,放心,小伤而已,很快就好了,”他一边哄着洛茵茵,一边又低头看看小不点,难得有点恻隐之心,但态度还是高高在上,“你给茵茵鞠三个躬道个歉吧,实在不行磕个头好了,这件事就算了,我也懒得和你动手。” 萧晚若是能低头,他就不是萧晚了。 “要打便打,我不会道歉,”他道,“她才应该和我道歉。” 他这样一说,那男生也下不来台,洛茵茵又在一边催他,脑子一热,就动手了。 萧晚身上虽然有伤,但他那时候也没站着叫别人打。 那男生也在一边,一直沉默着,没有说话,他脖颈上有一道红痕,大概是之前也被治疗过,现在没什么大碍,但他多少也被吓到了,未想到真有五岁小孩会还手,且一出手就是杀招,他那道伤口,便是萧晚拿文具小刀割出来的,他被拉出去的时候就已经顺手拿在手上了。 那女孩子现在还在谩骂,污言秽语不断,萧雪满以为萧晚是因为“垃圾种”这个生气,却没想到儿子未对这个称号有什么反应,反而恶狠狠地瞪了回去。 “你不应该那样讲我爹爹,”他道,“你以后再这样说,我还要打你,谁来也没用。” 洛茵茵叫地像是一只被踩了脚的鸡:“你这个贱种!” 她后面的那位家长,倒是没有一开始那样颐指气使,他见了萧雪满疗伤的过程,有点惊疑不定地看了他一眼,洛茵茵这样骂,他还往回稍微拦了拦。 但话已经说出口,萧晚受的伤也是明明白白,萧雪满和沈观都听地看地清楚,这事情就不能随便了了。 “小晚说的对,”萧雪满越怒,脸上的表情就越平和,“小小年纪,口出恶言,心思歹毒,没有家教,是应该教训。” 第十七章 对方家长是个中年男人,老师恭恭敬敬地称他为“洛会长”,洛茵茵这副样子,大多是他溺爱出来的,即使发现萧雪满没有表面上看起来这样简单,但他长期身居高位,断没有就这样低头的道理,且萧雪满刚刚讲话也不客气,他就更不可能让一直宠爱的女儿道歉了。 “只是一点小误会而已,”这已经是他顾忌着眼前人的不一般,所能做出的最大让步,“这样,我们私了吧,都是年纪不大的孩子,没必要上纲上线的,是吧?” 萧雪满没有回复他的话,他看都没看他一样,偏过头对沈观说了一句:“请老师出去。” 洛会长以为是他接受了自己私了的选择,心想着这人还是有点眼力见,也许可以招揽。 “不打不相识嘛,小的时候,谁没打过架?”他甚至露出些轻松的笑容,“我们还可以好好聊聊。” 沈观在这时候正在“请”老师出去,动作并不算客气,老师只觉得这气氛不对,可仔细想想,自己插手过多反而不好,也没怎么抗拒。 就在她走出门的下一刻,那门“砰”地一声关上了,与此同时,办公室所有打开的窗户也应声关上,那老师吓了一大跳,尝试着去推了推门,纹丝不动,因为门窗全部关上,外面的人也看不到里面到底发生了什么。 房间里面,沈观守着门,谁也出不去。 洛会长也感觉情况有些不太对劲了,他是防御力很强的土系,刹那间便亮起灵力,把女儿护在身后,那坐在一边的火系男生也感觉有点不太对劲,紧张地站了起来,眼巴巴地看着他:“怎么了,洛叔……?” 办公室内放了些装饰用的植物,小花小草之类的,在萧雪满身上木系灵力全亮起来的时候,这地方的所有植物都像是被他感染一样,离他最近的一盆小黄花,叶片圆圆的,花也娇娇弱弱,但如今,整盆花就像是竖了起来,厚圆的叶片变得尖锐,就连那娇娇弱弱的花也转了个方向,花盘朝着洛茵茵的方向微微摆动着,像是个蓄势待发的战士。 洛会长大约是没注意到这些,他十分惊讶地看着萧雪满:“你是不是疯了?” 萧雪满手上还抱着自家儿子,他稍微换了个动作,让萧晚的头埋进自己肩窝里,然后叮嘱一句别看,声音依旧是温柔的。 但与此同时,他身上的木系灵力突然暴动,洛会长撑起的黄色防御在遇到那一抹绿的时候像是脆弱的纸张一样,一戳就破,他和躲在后面已经吓破了胆的洛茵茵一下子被扯离地面,停在半空中。 “我最近几年脾气都算很好了,至少没有刚进来就动手,还等着老师把前因后果讲完了,”萧雪满遗憾地说,“你们本来有充足的时间道歉,可惜通通都不珍惜。” 那动手烧人的男生想跑,被沈观抓住了,同为火系,那男生,在十五重天这地方也算天之骄子,但在真天之骄子沈观面前,就太不够看了。 沈观身上的火焰是跳动的橙红色,轻而易举就把人压制住了。 上界竞争更大,无论是灵修还是妖修,行事都谨慎许多,心里也谨记着看人不能太肤浅,出身并不等于一切,藏龙卧虎的灵修太多,真的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或势力,命都丢掉也不能算冤,毕竟这是个靠武力值排上下弱肉强食的世界。 倒是十五重天这个不过比底层高一点点的地方,小半壶水瞎晃荡,蛮横地不过脑子的人那么多,蠢得叫人看不过眼。 洛茵茵尖叫一声,她人生头一回感受到死亡就在自己面前,但下一秒,她的声音就被封住了。 萧雪满不想让儿子看,肯定不会叫他听见这些了。 但叫不出来,身上的疼痛感觉便越加明显。 “欺负同学,横行霸道,这也不是第一次了吧?”萧雪满道,“小孩子嘛,不吃个教训,怎么会学好呢?” 洛茵茵不知道他打算干什么,她的头被木系灵力迫着抬高,然后便感觉那控制着她的灵力像刀一样,从她的胸口往下移动。 丹田处,是灵核的位置。 灵核是修成灵者的标志之一,灵力在此储存,而后运转全身。这是灵修最重要的部位,毁了它,便再也不能吸收一丝灵力了。 那把由温柔的木系灵力构成的尖刀,想要挖她的灵核。 灵核并不好挖取,毕竟那样重要,身体对重要部位总会有重重保护,且灵核并不是一个有实际形态的器官,那是灵者灵力血脉的最深的一点,只要被外力稍微触摸到一点,便有强大的排斥反应,这反应的副作用,就是给身体带来剧痛。 洛茵茵痛地想要尖叫,她却叫不出来一句话来,脸上都是泪水。同样说不出话来的还有同样被固定在半空中的会长大人,萧雪满未对他有什么动作,只是把他的头固定在一个特定的角度,叫他睁大眼睛,看着自己宠爱的所谓不懂事的女儿在经受什么。 “都说子不教,父之过。您能感受到了吗?”萧雪满不忘问他,“自家小孩被欺负的感受,不仅仅是我,还有很多被洛茵茵欺负过的同校学生的家长,他们那时候,估计也是这样心疼和不忍心的吧?” 萧晚真不是洛茵茵欺负的头一个人,往前还有些成绩被她好的,亦或是单纯被她看不顺眼的同学被欺负,她这个身居高位的父亲自然也不是头一次包庇了,那些小孩的家庭大多普通,受伤还是小事,有些被逼着举家搬离霜风城的事情从来也不是什么秘密,萧雪满一问就问到了。 但仗势欺人的,迟早也会被别人欺负回去。 萧雪满从不觉得自己是个多善良的人,若是无事,他大可以做个温和慈父岁月静好,可他心有底线,坚信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且人若犯我不仅以牙还牙还要十倍奉还,往前刀尖舔血的时期,他更狠的事情都做过。 在儿子面前,相对于之前还勉强有些控制了。 那个帮洛茵茵强出头的男生,多少有些迫于洛家权势,不敢拒接洛茵茵,并非主动惹事,错没那么大,但动手的人是他,不被迁怒是不可能的。 发展不到挖灵核这样简单,狐族有族规,对于犯错的小辈,烧一烧就知道痛了,以后就不敢了。 沈观作为三昧真狐,火焰生来就不一样,且这火他控制地也很好,有一种效果能叫人感受到被灼伤的痛苦,实际上却不造成任何伤疤。 他谨记着萧雪满的提示,关心着自己不怎么稳定的封印,也不打算因为教训个小孩子就让体内隐藏破掉接受规则惩罚,但对付眼前这个小孩,他稍微用点技巧就绰绰有余了,灵力都没怎么放。 事情的起因洛茵茵那边,当然还是让萧雪满这个正经爹来负责。 沈观游刃有余,便有闲心往那边看看,别人没空注意到的事情,他注意到了,例如办公室里那几盆变化奇异的植物。 萧雪满这动作比他大多了,毕竟洛会长是灵士六阶,基本到了十五重天的天花板,但在这种情况下还是没有还手之力,就像那次采层生昙的时候一样,萧雪满的表现就好像他从来没有封印过灵力一样,又见周边植物都被他气息带动,沈观从未见过这样强横的木系天赋。 他的血脉已经够特殊,也做不到这样。 但不管萧雪满到底有多少秘密,不要惹他生气就是真理,全大陆不管是几重天都通用。 洛茵茵已经不再流泪,她像是疼到麻木的地步了,张大了嘴,眼神是涣散的,丹田处,她的木系灵核已经在体外显出形状,只需萧雪满轻轻一扯,便会脱离身体。 洛会长睁大了眼睛看着,目眦尽裂,眼眶已经渗出鲜血。 萧雪满手停了停,并未真的扯最后一下。 “小晚觉得呢?”他轻声问了问儿子的意见,“要做下去吗?” 萧晚一直乖乖地把头埋在爹爹的肩窝里,他没看到到底发生了什么,但这寂静了好一阵子连一声闷哼都听不到的环境,好像也说明了什么。 他低着头想了想,拉了拉萧雪满的衣襟,道:“算了。” “听小晚的,”萧雪满亲亲他的脸颊,“那便算了。” 他松手之后,灵核便瞬间回到了洛茵茵的体内。 她已然因为疼痛昏死过去,虽然还保留着灵修的身份,但经过这样一遭,底子受损,什么灵丹妙药都补不回来,往后修炼自然受限。 洛会长身上的灵力也松了,他瘫软在地上许久,过了一会儿,才把昏过去的女儿抱了过来。 眼前人的力量对他来说,是一种碾压式的悬殊,这差距叫他连一丝怨恨的心思都不敢有,只剩下惊惧。 他也后知后觉想起点什么,是好几个月前层生昙那件事。他虽然不在场,但佣兵工会是派了不少人的,他听过手下汇报,也朝上面的工会提起过这件事 那个强到可怕的木系出现在十五重天确实不寻常,可线索自那一天晚上就断了,找不到人也找不到当天的层生昙,时间一久,这事情便不了了之。 眼前一看,那传说在他面前以最惨烈的方式做了真了。 “今天就算了,”萧晚一直没回头,开口说了最后一句话,他的声音依旧是那种嫩生生的清脆,“这里发生的事情,不准对外说一点,也不用叫学校小题大做,我下午还要上课。” 第十八章 沈观也听见了这话,心里倒不觉得有什么奇怪,小晚心思成熟不似常人是他早就看出来的事情。 但也因为这句话,他看着萧雪满怀中那个小小的背影,才有些特别的、说不出来的感触。 他之前一直不觉得萧晚和秦楼像,毕竟长地也不像,性格也不像,当然,除了那被遗传的火系灵力,可就在这时候,才清楚地那确实是萧雪满和秦楼的孩子,他是有双方的血脉的,深入骨髓的血脉。 这样并不是有什么不好,萧晚迟早也是要站在大陆顶尖上的人,真要他单纯可爱像个普通孩子那反而是害他,萧雪满多少意识到这一点,但实际行动上还是宠地不行,还把自家崽崽当个亲亲宝贝,萧晚在他面前,自然也像个娇憨的普通孩子,黏糊糊有十分依赖,这并非是假装,只是这样的情绪大约只有萧雪满能看到吧。 沈观觉得自己勉勉强强也有这样的待遇,但那是因为他作为萧雪满的朋友存在着,讲明白了,那时沾了萧雪满的光。 教室外面传来急切的敲门声,大概是那之前被推出去的老师觉得不对,回去叫来了校领导。 “今天的事情,半个字都不准对外说,听懂了吗?” 洛会长抱着女儿,把脸上的血迹擦掉,头都点成拨浪鼓了。 对付欺软怕硬的人,倒也真是简单,只要比他手段更硬,他便不敢再做什么了。 萧雪满挥了挥手,办公室内所有的东西都恢复原样,之前因为动用灵力遍地飘飞的纸张也一张一张叠好了,规规矩矩放在办公桌上,和原来的没两样。 沈观把昏倒在一边的男孩子拎了起来,放在一边的椅子上,不一会儿,那办公室的门便被推开了。 萧雪满抱着儿子站在一边,沈观靠着墙,其余三个人……看着好像也没什么伤。 沈观那边本来就是只会有被火烧的疼痛不会造成损害的,那男生身上干干净净,因为被控制行动,连衣服都没怎么乱。 挖灵核这事情同样不会造成外伤,洛茵茵又被她父亲抱在怀里,在外套包了个严实,看不出有哪里不对,至于洛会长,他只是目睹而已,流下的血泪被他及时擦掉,表面上也看不出什么问题来。 校领导冲进来之后,左看看右看看,好像没发现自己想象中的那种血腥场景。 萧雪满倒是老神在在,面色如常:“我们已经私了,没事了,洛会长,您说是吧?” 洛会长连连点头,他开口的时候,嗓音有些不正常的沙哑:“是的是的,是我们这边的错,已经向萧晚同学正式道歉,这事情就算过去了……吧?” 他讲最后一句话的时候,朝萧雪满那边游移不定地看了一眼,看见他轻轻点头,才松了一口气。 那双方都这样说了,学校这边也不好再说什么。 今天上午的时间都因为这破事消耗地差不多了,萧雪满抱着孩子回了客栈,又仔细检查了一下他身上的伤口,确定已经没有大碍了,叹了口气,对自家小孩也严肃起来。 “你呀,在学校需要和人硬碰硬吗?我就在这里,受了委屈直接回来叫我好了。你现在不是天下第一,对方的灵力比你强是事实,这回是在学校,还能是小打小闹,往后出了外面,许多人哪里会留手呢? 君子能屈能伸,形势不对的时候忍一时不算什么,保护自己最要紧,知道了吗?” 萧晚知道他有些生气,就抱着他的脖子不撒手,头往他怀里蹭蹭,又把自己往里面拱拱,像个刨食的小猪崽。 “撒娇也没有用,”萧雪满嘴上这样说,心里还是软了半截,“听到没有?” “知道啦,”萧晚接着蹭,认错态度良好,“我以后不会了。” 萧雪满心才完全放松下来,抱着儿子又上下看了好一阵子,这事情才算过去。 “晚上想吃什么?”他严肃完之后又变成一个温柔的傻爸爸了,“给你做小奶糕吃行不行?” 萧晚在这时候总是嘴甜的,软乎乎地附和:“爹爹做什么都好吃,做什么我都喜欢哒。” 萧雪满今天心疼他,今天也没叫客栈送餐来,自己准备出门去买些东西做好吃的。 沈观不会做菜,就不去帮倒忙了,房间里就剩下他和小晚两个人。 他有些忍不住,便开口问了一句:“小晚真的不害怕吗?若是学校里的人不好,我们换个地方也没关系的。” “为什么要换?”萧晚歪着头看着他,“这里很好啊,老师讲课讲地不错,我挺满意的。” 特别是讲文化课的几个老师,人很和蔼,懂的东西也很多,萧晚在理论知识上一旦有什么问题都会去问,基本能得到非常详细的解答。他刚从十七重天出来不久,对整片大陆很多东西都不够了解,便像海绵一样汲取这知识,霜风城学院所提供的这些正是目前的他所需要的。 且今天的事情发生之后,他就更不应该走了。 “他们都不敢说出去的,洛茵茵因为这件事,以后也不会对我怎么样了,学校里的那些人基本上是跟着她的,她都不敢,别人都更加不敢了。”萧晚看得清晰,“就算换了个其他学校,像洛茵茵这种人又不会消失,若是再遇到一个更讨厌更麻烦的,事情又要再来一次,就算爹爹不烦,我都已经烦了。” 他从不为这些人改变自己要走的路,何况是已经解决的人。 叫爹爹在关键时候放过洛茵茵,并不是因为恻隐之心,而是觉得真的把事情闹太难看风波就很难平复,这样刚刚好,那边不敢闹事,他就可以安静学习了。 沈观听完,就不说话了。 晚上,萧雪满弄了香香甜甜的小奶糕,萧晚乖乖地坐在桌子上,吃了很多,最后还打了一个软软的饱嗝。 萧雪满给他揉着肚子,萧晚便舒服地像是一只奶喵,他眯着眼睛懒了一会儿,然后又凑上前去,和萧雪满咬耳朵。 “爹爹,”他道,“给你看一个小东西。” “是什么呀?” 萧雪满本以为是儿子给自己准备了什么小礼物,没想到萧晚伸出手,他手上亮起火系的红光,两三点小火球从他手上一下子闪了出去,砸向了桌子上一朵装饰性的鲜花,鲜花遇上火便很快烧焦成黑色,但小火球并没有熄灭,萧雪满看着那火球渐渐变了颜色,从火系的红色变成了木系的绿色,那烧焦的鲜花又因为这绿色的生机,渐渐恢复了原状,又变成了娇艳欲滴的样子,整个过程不过十来秒。 萧晚升为灵者之后,因为体内双系灵力的关系,他没有注重升级的速度了,到目前是灵者二阶,相对于刚解封时候飞一样的速度确实已经放缓许多。 一般小孩在这个阶段,已经开始学习最基础的灵书,火系是小火球术,木系就是回复术。 但萧晚这一手,并非是在学校学到的,毕竟学校的修炼课并不适合他,他每次都在划水,而且,学校也不会教给他火系的灵术,沈观虽然也是火系,但是他是妖族,在最初的修炼路径和萧晚不一样,教不了他。 萧晚这个是刚学的,今天上午,那个男生出手的时候,萧晚不仅没有站着挨打,他还仔细感受了一下对方的灵术,从发出到控制。自家爹爹来的那时候,教训洛家父母的情况他没看到,但最后那个用木系灵力收拾残局全部归回原位的手法他看得清楚,在萧雪满做饭的时候,他就试了试。 萧晚也没练习多久,只是学会了之后就忍不住给自家爹爹看看求表扬:“我厉害不厉害?” 小火球术没什么奇特,木系对普通鲜花的恢复也是算是基础,灵者二阶做到这些可以说是不容易,但也算不了多优秀。 萧晚不一样的是他能同时做到这两者,且他过于快捷敏锐的学习速度,以及对自身双系灵力的控制程度明显日加精进,所以萧晚确实没必要急着释放体内被封印的灵力,先打好基础再说,保质更重要。 “很厉害,”萧雪满眼带爱心给他鼓鼓掌,“小晚最厉害了。” 现场大概只有沈观会想很多了,不过看多了这父子俩的不寻常之后,他也冷静下来,有了更多平常心了,也衷心希望在这地方,不会再有不长眼的撞上来了。 与此同此,在及十六重天滞留已久的秦楼,已经渐渐开始怀疑雪满根本不在这里。 十六重天的压制比十七重天已经轻很多了,虽然身上疼痛依旧存在,但先前已经吃过苦头的秦楼在这时候也未把现在的情况当一回事。他先去了萧晚交换学习过的柏雪城,没有找到人,之后又赶去了很远的木叶城。 之所以把第二个地方定在这里,因为他与雪满在这里有些回忆,虽然心里知道不太可能,但他还是去他们之前住过的地方看了一眼。 不过秦楼自己也没想到,十六重天对自己的崇拜会狂热到这个程度,他曾经住过的木叶城情况就更加严重。 这里绝大多数人都没见过他的样子,只是被传奇的故事影响而已,秦楼看着街中心各种各样的自己的雕塑,心里没有一丝波澜,这里没有一座雕像像他,就算秦楼把斗篷扯开,这里崇拜着的人估计一个都认不出他。 有点讽刺的是,他当时在木叶城的时候,没有在这里的人身上受到一点可以称之为善意的东西,现在倒有这么多莫名其妙的狂热。 但十六重天有一点好,他是从这里遇到萧雪满的。 他深刻地记得那段时间发生的事情。很久以前,他还住在木叶城的森林外面,被人恶意报复,好几天里猎到的猎物全都被其他的队伍抢走了,许久没有进项,秦楼实在没有办法,便晚上冒险进了森林。 晚上确实没有队伍和他抢了,但他遇到了更强的野兽,好不容易杀死对方,却也落了个两败俱伤的结局,他闭上眼睛的时候,觉得自己就算不死,也是重伤。 他那时候,说是不怨不甘,那是不可能的。 再醒来的时候,秦楼意外地发现自己被救了起来,已经在自己床上躺着了,身上那许多恐怖的撕裂性的伤口,大多已经愈合,旁边放了他猎来的猎物,值钱的骨头牙齿和皮毛都被处理好了,分类整齐地摞好了。 不远的木椅子上,坐了个少年。 秦楼只看到他的背影,他的头发用绿色的藤蔓稍微束了一下,但还是很长,一直垂到脚踝,似乎是听到动静,他回头看了一下,便与秦楼睁开的眼睛来了个四目相对。 这是个很漂亮的人,木叶城那些出名的美人不及他十分之一,世上若有精灵,大约就是这个样子。 秦楼身上伤虽然好了,但他身上穿的衣服已经破烂地不成样子,在这样的人面前,他有些下意识地把狼狈的自己往后面缩了缩。 “你是谁?”他带着警惕问,“为什么救我?” “我是萧雪满,”眼前的精灵少年朝他笑笑,“别紧张,我很早之前就认识你了。秦楼,你本不该在这里经受这些的,来与我做个交易吧?我让你做大陆第一,往后,谁也不敢再欺负你。” 那个时候,秦楼是不信的,他就被命运折磨了太久,不会再相信这种虚无缥缈的承诺,但他张了张嘴,看着这张脸,硬是没说出什么带刺的话来。 后来,萧雪满还真的做到了,只是他们两个却走散了。 他们之前在十六重天住过的小院子,因为他修炼时候的第一次爆发已经被烧成了灰烬。他和雪满很快便接着往上走了,也没想过再回来。 他再回到原址的时候,发现上面盖了一座可称得上是金碧辉煌的宅子,写了帝君旧居,还有不少人膜拜参观,秦楼自己看了也觉得荒谬,他抱着一丝希望在城里问了几天,没有人见过萧雪满,他不在这里。 就在他准备离开这里去下一座城的时候,在城门口却被人拦了下来。 是个老人,拦下他的时候,脸色有些不安。 “我……我已经看了您几天了,您、您一进城的时候,我就发现了,只是不敢相信,”那老人讲话的时候非常紧张,以至于有些控制不住的结巴,“帝君,秦、秦楼,是您吗?我是、我是那个时候和你做生意的皮料商,您还记得我吗?” 第十九章 秦楼还真对这人有些印象,记忆中的脸已经老了,但是仔细看看五官,倒还是对得上号。 皮料商其实对他一般,两个人只是普通生意关系。这个人眼里只有钱,非常抠门,喜欢压价,但交易的时候一手交钱一手交货,从不欠款,即使秦楼那时候在外名声不好,这人也没有坑过他。 但记得这人,并不代表他想在这里浪费时间。 以前是皮料商现在是大店主的老人鼓起勇气拦下了人,虽然问了这一句,但等他看清楚斗篷下的脸之后,问的那句话就已经没有意义了。 那就是秦楼,他永远不会忘记这一张脸。 “您……”他张了张嘴,也没废话,开门见山地问了一句,“是不是来找他的?就是,那个时候,在小院子里我见过的另一个人。” 店主一直不知道那个人的名字,只记得那张过于漂亮的脸。 就这一句话,叫准备离开的秦楼停下了脚步。 “你见过雪满?他在哪里?” “我没见过他,”店主实话实说,“我看见了一个孩子,在柏雪城,长地很像他。” 那孩子走了之后,店主反复回想这件事,耿耿于怀,实在放不下,他十分后悔那个时候没多找些理由把那个孩子留下多问问,之后他即使非常纠结这件事,想要去追查,却也再也没找到那个孩子,为了这件放不下来的心事,他甚至还故地重游跑回了这里,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根本不可能出现的人。 望天帝君啊。 幸好他年纪大了世面见的多了,才没有立刻叫出来,目前还能保持理智。 秦楼问了他见到人的时间,也和自己在十七重天里调查到的信息重合了,那大概就是小晚去交换学习发生的事情了,他多问了几句,就又应证了水晶球里出现的第二段讯息,雪满身上的那件皮毛披风就是小晚从他手里买的。 还挺巧的,他那时候不知道卖给这人多少件皮料,现下儿子从他手上买了一件,成为了他寻找雪满的最重要的线索。 “你这段时间打听过那个孩子吗?”秦楼接着问道。 “打听过,”在秦楼面前,店主十分老实,什么话都照实说了,“不仅是柏雪城,外面也打听过,但都不是。” 眼见着帝君的语气听起来也没有特别高高在上,他也鼓起勇气多问了一句:“他,还有您……跑这地方来干什么呀?” 秦楼扫了他一眼,没回答。店主也瑟缩了一下,眼神不敢和他对视,只当自己没问过,但心里却已经有些猜测。 因为遇见这个人,秦楼也对找到雪满多了一丝信心,毕竟他已经在这里收到越来越多关于爱人的消息。 但在十六重天找人比十七重天慢了许多,这里都是灵者以上,异色瞳的人也很多,在询问的过程中,总是会出现些干扰信息,而且十六重天的人比十七重天多了一倍不止,城真也多,他花在这里的时间便就更加久了。 但是秦楼还没有找完全部城镇,已经花了很长时间,他不禁渐渐怀疑雪满并不在十六重天。 就在这时候,他存放在空间里水晶球突然有些异动。 十六重天灵力比十七重天浓一点,但那一点点也没什么大用,水晶球在绝大部分时间依旧是灰色的,现在它突然亮了。 秦楼把这东西拿出来的时候,看到了第三段讯息。 雪满怀里抱着人,现在可以看清楚了,那是个小孩子,但是头埋在他的肩膀处,看不到脸,秦楼觉得,那大概就是小晚了,他和雪满的孩子。 他又见雪满站在那里,脸色看起来和平常没有区别,甚至带着一点点笑意,但秦楼与他相处实在太久,一看到这表情,就知道他是在生气,甚至是发了大脾气了。 果不其然,他听到的后面的内容印证了这一点—— “自家小孩被欺负的感受,不仅仅是我,还有很多被洛茵茵欺负过的同校学生的家长,他们那时候,估计也是这样心疼和不忍心的吧?” 新的讯息到这里都停了,水晶球灵力不足,不能像在一重天那里一样反复看了,只有这一次,就重新变得灰暗。 秦楼对于萧雪满的事情都格外严肃,便把那句话的每一个字都记得清清楚楚。 听起来像是小晚被欺负了? 也难怪雪满这样生气,他向来护食,如今是亲生的崽崽,这护食的程度便直线上涨。 这句话里,除了情绪,他同样发现两个很重要的信息。 一个“同校学生”,一个是“洛茵茵”。 小晚应该还在某个学校念书,这也证明秦楼每到一个新地方先去学校打听的做法是正确的,更重要的是后一个,出现了一个确定的名字——洛茵茵。 从这句话来推断,洛茵茵应该就是欺负小晚的那个人,也许这个名字可以帮他确定小晚的学校到底是哪一座。 秦楼知道这个之后,沉思了一下,首先去问了前段时间碰到的那个店主,他本来没抱什么希望,只觉得这人在这里呆了这么久,又见多识广,认识的人多,说不定会听说过这个名字,但没想到,他真的会有反应。 “洛茵茵?”他听完之后,愣了一下,“好像有些印象……?” 人老了就是记忆力不好,每次一到关键时刻这脑壳就使不上劲,他总需要一些点拨才能把事情联想起来。 秦楼看他有反应,心里是抑制不住的兴奋,但还是努力压抑下去,仔细和他分析:“应该年纪不大,也许七八岁左右,听名字是个小女孩子,你听过她的什么应该也是这几年的事情。” 毕竟是小晚的同学,年纪自然大不到哪里去。 店主有些模模糊糊的方向,但他还是没有想起来。 “很有可能不在十六重天,”秦楼想着自己寻人的过程,“那就应该……” “在十五重天,对,十五重天的霜风城!”店长猛然想起来了,“一年前,我见过她,那个女孩子是洛会长的女儿,就叫洛茵茵!” 他的生意虽然都在十六重天,但生意做的大了,总会认识些上面的人,且各大重天的商会离得近常有些交流,两年前,十五重天霜风城有个交流会,有个认识的人特意把他带上去,见了见世面。 往上走的人都免不了在更好的地方有些拘谨,店主也处处小心,不敢得罪别人,结果在一场酒会上,一个小女孩跑过来撞到他身上,不仅不道歉,还趾高气扬地颠倒黑白,说他故意撞过来,不仅要求道歉,还指着鼻子叫他这种下等人立马滚出去。 店主见的人多了,都没见过脾气这样恶劣的女孩子,幸好带他的人出来和酒会的主办方打了圆场,这事情才不了了之了。 后来,那人和他说,那是霜风城佣兵工会会长的独生女洛茵茵,脾气向来这样,惹不得。 水晶球的讯息都是实时的,也就是说,这事情刚刚发生。 雪满在十七重天霜风城,儿子与佣兵工会会长女儿同一个学校,那个学校应该在城内不难找。 秦楼得知这消息,哪里能等一秒钟?他几乎是立刻就往十五重天走了。 十五重天的天花板是灵士六阶左右,秦楼靠斗篷压到灵士九阶,虽然还是高了一截,但差距已经不大,他在这里受到的规则压制的痛苦相比较来已经很微弱了,只是有些不舒服,但与找到雪满的兴奋感来说,这就真的不算什么。 霜风城的位置也很好打听,秦楼不像萧雪满,需要开个证明让萧晚入学,他没从城门走,实在不想花时间去排队,灵士九阶的实力足够让他翻过城墙而不被发现。可惜他赶到那里的时候,天色已晚,学校已经放学了,大门紧闭,学生和老师都离开了。 学校看起来很大,他就算现在强行破进去找学生档案找一晚上也未必能找到,且学校防御强是共识,强行进去必然有警报,闹起事来雪满察觉到什么不再出现,他就没处后悔去了。 虽然急,但秦楼还有些理智,他可以为了雪满等。 明天,学校开门的时候,他就能找到他了。 秦楼怀抱着期望,还不忘在学校门口也问了一圈,但这里的人总是不太耐烦,且他一身黑斗篷谁看了都觉得奇怪,还没问完便挥了挥手示意他走:“没听过没听过,赶紧走赶紧走。” 他走到离学校不远的一间客栈边上,不知是为何,抬头便往上看了一眼。 在三楼有间房的窗户,透过窗户纸,先是朦朦胧胧透出一点红色的光点,后来又很快变成绿色,然后熄灭,重归平常。 秦楼说不出为什么这场景就吸引了自己的注意力,他站在那里看了很久,直到客栈的小二迎上来,客客气气地问道:“您住店吗?我们客栈……” 他还未把广告词说完,秦楼就点了点头,道:“开一间房。” 这间客栈离学校真的很近。 ※※※※※※※※※※※※※※※※※※※※ 明天早九点按时发v章。感谢大家支持,感谢从开文来一直评论砸雷收藏灌营养液的小天使,v后会一直努力保持日更的,谢谢谢谢=3= 第二十章 萧雪满第二天一大早送萧晚上学, 十五重天今天有点变凉,萧雪满还给他戴上了一个毛绒小帽子。 “走吧, ”他牵着自家儿子的手, “学校里面如果还有事情的话,就回来和爹爹说, 知道了吗?” 萧晚点了点头,两个人刚走出房间没多久,就听到大厅里传来十分嘈杂的声音。 “我让你们滚开, 好狗不挡道,听见没有?” 是个女子的声音,听起来很凶。萧雪满带着儿子恰好从楼梯上走下来, 便看见大厅里站了两群人在对峙着, 一群他认识,是店里的护卫团, 另一群人就没有见过了。 萧雪满赶着带儿子去上学, 不会对客栈多管闲事,他本打算从旁边走过, 却没想到被人拦了下来, 就是带头和客栈护卫队对峙的女子。 她上下打量了萧雪满一眼, 又低头看了一样萧晚, 然后眯着眼睛,问了一句:“你就是萧雪满吧?” 萧雪满皱了皱眉头, 这才看清楚这女人的脸。和洛茵茵有些像, 特别是那双眼睛, 都透着一样的眼神,那种高高在上不把别人当人看的感觉。 还以为是客栈的麻烦,实际上又是自己的。 “我就是,”他叹了口气,知道这事情过不去了,把儿子往后面拉了拉,遮住了他,“有什么事情吗?” 不过他大概也猜到了,眼前这些人就是为了洛茵茵寻仇的。 萧雪满现在不是生气,他是有些烦了。 平心而论,是洛茵茵首先恶意相向,小晚只是回敬而已,事情并不是他们先惹起来的。而且,昨天的洛会长怕是还没有长记性,以为多找二三十个人过来,便能对付自己了。 萧雪满不知道该说他蠢还是其他什么,反正他对这种前仆后继送人头的行为非常不理解,佣兵工会现在真是不行了,即使是在十五重天,这种蠢货都能当上会长简直是不可思议。 “有什么事情?”那女人冷哼一声,扯着嘴角笑了一下,“你把我女儿伤成这样,还敢问有什么事?” 她话音刚落,那群和客栈护卫对峙的人便一下围到他身边来。 客栈老板知道这女人是城里佣兵工会会长的妻子,本身家庭出身也很好,这脾气也不是一天两天了,但客栈属于商会,商会和佣兵工会平起平坐,这种上别人地盘捣乱的事情,无论怎么说也是对方没理。 “您就给我几分薄面吧,”他出来好言相劝,“这是我们这里的客人,脾气向来是很和善的,您先消消气,行吗?” “滚开!” 那女子一把推开他,那围着萧雪满的几十人便在那时候一起释放了灵力,各种属性都有,这群人大概是佣兵工会最优秀的一批人了,配合很默契。 但配合再默契,人再多,在绝对的力量面前,都没有什么用。 因为这群人在之前突然气势汹汹的闯进来,大厅里原来坐着的客人都已经散了,生怕波及到自己,萧雪满动手的时候,就不用担心波及到别人了,他把小晚抱在怀里,正准备放灵力,但他没有想到的是,有人会比自己动手更快。 下一秒,那站在最前面抱着手臂得意洋洋的女人便被一道从上面越过来的火系攻击打飞了出去。 出手的人大概是没留手,人从大厅里直接飞到外面,落在大街上,直接砸碎了铺路的石板。 与此同时,她身上瞬间燃起火焰,街上的路人看着她在翻滚哀嚎,没有一个人敢上前去。 随后,她带来的那些人都以同样的方法飞了出去。 客栈老板看在眼里,他一惊,朝着那攻击的方向看了一眼。 楼梯的尽头站着一个人,穿了一件黑色的斗篷,看不清脸,他记得好像是昨天刚刚入住的客人。 那边毕竟佣兵工会会长的妻子,真在这里出了什么事情的话,他也有□□烦。 老板恰好是水系,且放在十五重天他灵力也不低,是天花板灵士六阶,水克火且本就有治愈能力,可没想到他冲上前去救了之后,那火势一点变弱的趋势都没有,甚至反扑过来,像是嘲讽他不自量力。 秦楼的火焰过于特殊,一般水系怎么可能对付? 想也知道,隔得这么远,随手便把佣兵工会所有精英打得毫无还手之力的人哪里会这么简单? 没办法,老板也只能上去求情。 他上前去鞠了一躬,脸被熏黑,衣袖都已经被烧地破破烂烂:“是我们这小地方的人有眼无珠,实在不好意思惊扰前辈,只求前辈高抬贵手,饶他们一命。” 但是那穿着黑色斗篷的人却没有回答他。 那人慢慢地从楼梯上走了下来,老板低着头讨饶,自然也不敢抬起头来看他,便没有发现这个人其实非常紧张,下楼梯的时候都有些同手同脚。 萧雪满抱着儿子站在那里没有动,说实话,他不是不惊讶的。 那火一出来他就认出来是谁了。 秦楼是灵界大陆最强的火系,他的火焰和别人是不一样的,一般人分辨不出来,但那是萧雪满一手带出来的,他不可能认不出来。 和秦楼比起来,眼前这些来找茬的菜逼都已经不算事了。 他来这里干什么? 萧雪满有点僵硬,一直没回头。 他记得沈观刚开始的时候就提过,说这人之前闭关后来出关就是为了找他,但离那时候已经一年半多了,萧雪满本来就没把这件事放在心上,也根本没想过他会真的出现。 气氛有点尴尬。 最后还是萧晚觉得这氛围好像不太对,他转过头,越过自家爹爹的肩膀,看了那发出火系攻击的人一眼。 那人恰好已经走到跟前,刚好和萧晚来了个四目相对。 萧晚长地和萧雪满有七分像,他眼睛澄澈,待看清楚秦楼的脸之后,却有些少见的惊恐。 他在十六重天见过那老师放出的望天帝君的样子,和眼前这个人长地一模一样。 “爹爹……”他似乎想到什么,紧抓着萧雪满的衣襟,小小声地问,“我们是不是要被抓回去了?” 他还记得酒醉时候的对话,仍然觉得自己的爹爹和沈叔叔一样是个逃亡已久的通缉犯。 萧雪满:“……?” 他也不知道自家儿子的小脑瓜里到底在想些什么东西,只是看他害怕,便把他抱紧了一点,哄道:“没事没事,不会的。” 他也在这时候转过身来,望着那许久不见的人。 “秦楼,算了吧,这样可以了,”他开口道,看着那些人都烧地没声了,苦头也算吃够了,“客栈这里老板人挺好的,别让人难做。” 他这轻轻淡淡一句话,足够让秦楼老实听话,他微微一抬手,那谁也熄不了的火焰便瞬间消失了。 客栈老师把这情景看在眼里,萧雪满父子在这长住,又长成这样,他早就认识,却也没想到这也是尊隐藏的大神。 “把砸坏的东西算一算,记在账上吧,”萧雪满又对客栈老板提了一句,如今无心生气,他很想揉一揉眉心,假装自己不存在。 “不不不,”老板疯狂摇头,“这些小钱,不需要贵客担心。” 他说完这话,也很识趣地退了下去收拾残局了,不再打扰这两个人。 这破事算是解决了,萧雪满正视着站在自己身后的秦楼,突然也不知道该说这么好。 算起来也是百余年没有见了,他们分开的时候,不算很愉快,本来以为是此生不复相见,没想到现在不仅见了,他手上还抱着个儿子。 今天怕是不能去念书了,萧晚也无心学校,他还在非常警惕地看着这个人。 秦楼其实非常紧张。 他本来今天打算去学校找人,但是刚走到楼梯口,便猝不及防地看到自己心心念念的爱人。 萧雪满被一群人围在中间,他穿了一身浅青色的衣服,让人一眼就能看见他。 与百余年的等待和这一年半的找寻比较起来,眼前的场景更像是美梦一场。 但他也反应过来,这里有些碍眼睛的人,要对雪满和儿子不利。 秦楼那种脾气,哪管什么原因,有人要对雪满动手就是触他的逆鳞,自然先动手打飞再说。 可不干净的人已经不在,两个人离得这么近,他脑子里却一片空白,连话都不会讲,斗篷之下的手颤抖地更加厉害,甚至不敢伸出手去碰一碰他,生怕真的是个美梦,他一碰就碎了。 倒是萧雪满先开了口问他:“你是来找我的吗?” 秦楼讲不出话来,只能点点头。 萧雪满皱了皱眉,有点疑惑地问他:“找我做什么?” “雪满……”秦楼贪婪地看着他,喉咙发涩,万般语言不知道该从何说起。 说自己后悔,说那时候如何疏忽,又想说失去他后怎样痛苦,度日如年,可这些他通通压了下去,到最后也只剩下一句—— “我很想你。” “但我不想你,”萧雪满倒是干脆,并认认真真地反问他,“你可以离开这里吗?” 秦楼即使对这情况早就有了预期,但真听到他亲口说这句话,还是心里一沉。 他和雪满的事情,不是重新相遇就能解决的。 “我……”他忍不住伸出手去碰萧雪满的手,眼睛酸涩地不行,“雪满,我一直没来得及和你说一声,对不起。” 萧雪满抱紧了儿子,心里并未对这句话有什么波澜:“没必要道歉,我以为我们已经两清了。” 秦楼摇了摇头,道:“从来没有两清,从来都是,我欠了你的。” 萧雪满听了这句话,便不再说什么了,他大概明白眼前这个人是不会轻易离开了。 沈观那么时候说秦楼在他离开后要死要活好一阵子,他还不信,觉得是以讹传讹,现在看来,好像有点可信度。 且不说这情意来的是真是假,已经太迟了。 萧雪满扪心自问,曾经,他不是没有对秦楼生过情意,否则他也不会和这人滚_床_单。 毕竟是相互成长相互扶持的关系,与他几乎走过大陆的每一重天,在这样的情况下,不动心是不可能的。 平心而论,秦楼那时候也对他很好过,最亲密的时候,两个人都互相掏心掏肺愿意把一切给对方,看起来像是可以厮守一生的真心伴侣,往深了说,也像是命运共同体。 但那时候,他们两个人都对感情这件事太天真了一点,真正考验来袭的时候,一切真心都是表面现象。 事实证明,他们两个人都有不能互相弥补的缺陷,可能注定不适合在一起。 萧雪满百余年前离开时候就深刻地认识到这一点,他觉得自己醒悟地不算晚,但现在看着秦楼,又觉得眼前的人沉溺过去的样子有些可怜。 他为什么还不醒呢? 第二十一章 外头看热闹的人越来越多, 也有不少人探头探脑地往里面打量,萧雪满不想在这里与他僵持,想了想, 低声说了一句:“你跟我来。” 秦楼眼睛亮了一下, 自然不会说一个“不”字, 便亦步亦趋地跟着他上了楼。 楼上房间的沈观早就听见了楼下的动静,他的房间临界,那街上喧哗的声音吵地半条街都听见了, 而且其中有人提了“佣兵工会”的字眼,他想着是不是昨天的事情没完没了了,便从房间里出来, 正打算出去看看,迎面便和上来的萧雪满打了个照面。 “怎么了?”他看看小晚,又看看他, “小晚怎么没去上学?” 还没等萧雪满回答,他就看到后面跟上来的人。 即使穿了一身黑色的斗篷,他看身形依旧能一眼认出来这是谁, 当时便不说话了, 还下意识往后退了退。 秦楼看到他也一样惊讶, 他出关那时候,刚好狐族出事, 但他在一重天狐族在二重天, 望天仙门也不可能在那时候插手狐族内务, 等秦楼收到消息的时候, 那边说沈观已经死了。 这件事多少也叫秦楼措手不及, 他和沈观不怎么对付, 但雪满和他关系不错, 就这样不明不白地死了,感慨世事无常也是真的,后来他即使因为这件事敲打过狐族,维护了萧雪满旧友的声誉,但也于事无补,没想到会在这里见到。 他也随即反应过来,十七重天那个住在雪满家的“伙计”,大概就是逃到十七重天的沈观了。 萧雪满想了想,把怀里的小晚交给他,道:“你先带着小晚去你房间看一会儿书吧,我有点事情要和他说。” 沈观差点脱口而出和这种人有什么好说的,但萧雪满看起来挺镇定,他也不好说什么,但接过小晚的时候,他是明显感受到孩子有些不乐意的。 “我不要离开爹爹,”萧晚心里的惊恐没有散去,死命抓住萧雪满的衣襟不肯松手,“呜,爹爹……” 儿子撒娇大部分时候对萧雪满是奏效的,现下却是不行,他和秦楼的事情不适合叫小孩子听。 他摸了摸儿子的头,低声哄道:“小晚乖,爹爹等下和别人讲完话就来找你,中午给你做喜欢的奶糕吃好不好?乖,听话。” 小奶糕对萧晚来说已经不算什么,重点是萧雪满的承诺,他吸了吸鼻子,也努力压下心里的不平静,做个听话的小孩子,可眼睛都开始红了:“爹爹保证一会儿就来找我,不许食言。” “我保证,”萧雪满道,“马上就回来找你。” 萧晚这才勉勉强强松了手,但眼睛却一直望着萧雪满那边,又开始忍不住哭。 秦楼在一边看着,他太久没见到这样就在眼前的温温柔柔的萧雪满,即使那话是对别人讲的,也足够叫酥了半边身子,心都软了下来。 他曾经也被这个人这样哄过,雪满也亲手给他做过糕点吃,他讲话温声细语的,好似永远不会生气,那双绿色的带着笑意的眼睛望着他,没有人能不溺在这样的情感里。 从另一个方面来说,这也是秦楼最难以割舍的一个方面——已经感受过萧雪满好的他,就像是中了毒药上了瘾,一辈子都念着他,倘若失去了,每一天都是煎熬。 沈观带着小晚去了另一个房间,这一大一小离开之前都是一步三回头恨不得将把秦楼瞪死,当事人萧雪满倒不觉得有什么,他把人带进了房间,还慢悠悠地泡了杯茶,给秦楼面前也放了一杯。 两人独处,紧张的倒只有望天帝君一个人。 他受宠若惊地接过萧雪满给的茶,一时间,紧张地都不知道说什么好。 秦楼之前心里有预期,他觉得雪满目前对自己是有怨恨的,也做好了自己无论如何不可能放手的准备,而且,在知道两个人已经有了儿子之后,他就更不可能放手了。 现在,满脑子都憧憬着老婆孩子热炕头美好理想的望天帝君甚至觉得雪满好像没有自己想象的那样拒绝沟通。 他愿意生下两个人共同的孩子,大约心里对自己也是也有一点留念的吧? 回想着带着小毛绒帽子的乖乖的儿子的样子,长得和雪满这样像,即使只是第一次见面,秦楼也爱屋及乌地产生了一些作为父亲的喜爱之情。 但随之联想起来的就是昨天和今天发生的事情,秦楼既关心着,也在试图寻找两个人之间能聊的下去的话题,说以前的事情自然是不愉快的,不如关注一下当前:“雪满,我们小晚,是不是在学校受了别人的欺负?” 萧雪满听了这句,微不可见地眯了眯眼睛。 秦楼这句话暴露的信息量可太多了。 他叫这人上来坐坐,并不是真的要叙旧,萧雪满实际上在好奇,他是怎么找到自己的? 整片大陆这么大,这人又长居一重天,怎么会这么巧,他就偏偏找到十五重天来了?况且十五重天这么多城市,城市里又这样多客栈,偏他就这么会选,刚好选到了这一家? 这绝对不是巧合,秦楼有找到他的方法,刚刚那一句,多少印证了他的猜想。 萧雪满一来便感受到了秦楼的灵力波动,大概在灵士九阶到灵师之间徘徊,他也猜到他身上那件很丑的黑斗篷可能就是帮他压制灵力的道具。 即使在这种状况下,十五重天这地界上的灵修也是被他碾压的,毕竟是大陆第一,再怎么压,底子还在,但压制灵力的表现还是很明显,就佣兵工会那些人,若秦楼没压,承了他一击灰飞烟灭是必然的,他们现在至少还有命在。 封印着一手不是谁都会的,不是萧雪满自夸,整片大陆就他一个人能做到这程度。 在十五重天,秦楼又压制实力还是一个人,就算不加沈观帮忙,萧雪满自己一个人也有信心立刻带着儿子离开这地方,秦楼绝对追不上,可如果这人手上有找到他的办法的话,跑去哪里也没有用。 “你知道他叫小晚?” 萧雪满的声音听起来有些诧异,他抬头望着秦楼,恰到好处地露出一丝怔愣。 秦楼见他搭话,语气听起来也没有不高兴,心也稍微放松下来,看着眼前的萧雪满,心都忍不住掏给他,又怎么会不说实话? “我一开始找你的时候,去了十七重天,你和小晚再那里住过几年,是那里的人告诉我的,”秦楼道,“他们说小晚很乖,也说你独自一个人带着小孩,很不容易。” 这就过分夸张了。 萧雪满默默地想,他那时候没想过秦楼会找过来这件事,自然没想到要叮嘱邻居们保密,但说出去倒没什么,添油加醋就没必要了吧。 小晚向来听话省心,他带儿子的过程挺高兴的,哪里就不容易了? “你又怎么知道他受欺负的事情?”萧雪满心里吐槽,嘴上也没忘记接着问,“是昨天刚刚的事情,已经解决了,没几个人知道,秦楼,告诉我,你是哪里得知的?” 如果说十七重天的“听说”算是情有可原,小晚和洛茵茵的纠纷这件事就绝对不可能在外面打听地到了。 秦楼在他面前是没有防备的,也不敢再骗他,便照实说了:“我看见了,在……星盘的水晶球里。” 星盘? 萧雪满记忆里不错,他记得沈观和他提过秦楼靠星盘找他这件事,他本身也对星盘找人这方法有所了解,是一种很难的秘术,他当时了解到这东西也是从典籍里,但那个时候这方法也只是一种构想,没有人有这么多珍贵的资源去做实验。 看来秦楼真的疯地彻底,这种只存在于猜想里的极端都让他做成了。 但从实际上来看,星盘不是万能,沈观那个时候说秦楼出关是已经有了一些线索,但他花了一年半才找到这里来,大概星盘提供的线索是模糊的,或者说……是散碎式的、片段式的? 秦楼刚上来看到沈观的时候,神情是惊讶的,但沈观这一年半一直和萧雪满呆在一起,秦楼都不知道,可见星盘提供信息十分有限,甚至少地可怜。 他不知道沈观在,却知道昨天学校里的那件事情,可能是从星盘提供的散碎信息里面刚好有这个片段,他又从这个片段里得出了个确定的方向,便顺着找了过来。 这大致分析下来,也叫萧雪满放心许多。 这星盘对普通人用,大概是无所遁形的,但是对他萧雪满恐怕要大打折扣,且这东西还有一个载体,不是虚无缥缈的,即是秦楼提到的那个“水晶球”。 这样的话,事情也许简单很多。 秦楼找过来也没什么,他总有办法离开,叫他再也找不到的。 “或许你有些误会,”想到这里的萧雪满脸色也露出几分真诚的笑意,“不是‘我们小晚’,没有‘们’,小晚是我一个人的孩子。” 秦楼被幸福冲昏了的头脑在这句话之后有一丝清醒,他愣了一下,试图缓和一下氛围:“雪满,我没有要和你争小晚的归属权的意思,甚至没想要小晚立刻认我做父亲,我对他来说只是个陌生人。我只是希望能对你们好,仅此而已。” “我不需要,”萧雪满往后仰了仰,半倚靠在后面的靠枕上,似笑非笑道,“而且,你也没有这个机会。” 他套到了自己想知道的东西,现下便不用保持着平和的样子,对着秦楼露出了自己先前藏好的刺。 “我们早就完了,你最好清醒地认识到这一点,滚回去做你的望天帝君,否则往后,有你受的。” 因为这句话,秦楼那老婆孩子热炕头的憧憬醒了一些,但也只是一些。 大约只要萧雪满在他眼前,他就会永远这样带着希望死不放手,萧雪满就是他的整个希望。 第二十二章 萧雪满觉得自己已经提醒过了, 但是秦楼这人死不悔改,那就不能怪他了。 他的手指动了动, 突然有些不自觉地轻叹了一口气。 他们原来也好过, 最后一拍两散,现在看这样子, 大概是连和平分手也做不到,百余年了,往事已过, 眼下却还在折腾。 他与秦楼,什么样的苦都吃过,最难的日子也走过, 最后毁在了情爱的致命伤上——不信任。 开始只是一条裂缝, 错失了堵住它的最好时机,往后裂缝越来越大, 最后造成了无法挽回的后果, 他们就再也无法回去了。 现在回想起来,他们从一开始, 应该就没有完全相信过对方。 萧雪满承认自己不是什么问题都没有, 他到十六重天找秦楼带着目的性, 他又不是做慈善, 本来就是为了做交易的。 他帮秦楼拿回被封印的天赋,许诺让他做天下第一, 谁也不敢再欺负他, 作为交换的是, 秦楼要定期给他一滴心头血,并且要在最后杀掉第一宗门天枢院的宗主元枢。 明明白白的相互利用,秦楼那时候落魄成那样,没有不接受的理由。 萧雪满现在用的炉火纯青的封印就是当时从秦楼身上学到的,他从出生之时,身上的火系天赋就被封印,所以看起来天赋奇差,一路从上界落到十六重天。 他本应该是灵修天才,却因为这个,平白受了十八年的折磨。 萧雪满就是他解封的药,但相对应的,秦楼的心头血也是他的药,木生火,他的那一点火用好了,对萧雪满有奇效。 实际上,两个人遇到的第三年,从十六重天爬到六重天的上界的时候,都不再需要对方的“解药”了,身上不管是封印还是旧伤都已经愈合,支撑两人继续往上爬的,只有天下第一的愿望了。 ——杀掉元枢。 秦楼的执念是天下第一,萧雪满要复仇,这已经算不上是交易,变成了共同的目标。 望天仙门是两个人一起做起来的宗门,一点点笼络灵修,积蓄资源,萧雪满抢了万世心莲给他之后,秦楼越强,被吸引着加入宗门的人就越多。 宗门人多起来之后,萧雪满便有意识隐于人后,后来也只跟宗门核心的灵修交流,秦楼倒是相反,对于他来说,从底层往上爬的逆袭故事在那时候也是宗门的一部分了,许多人都会因为这故事受到鼓励,给予支持,他那时候的声名极好,对望天仙门来说也是个有益的推动。 从寂寂无名到顶级宗门,望天仙门的速度已经算是很快,但天枢院底蕴深厚,在当时来看确实难以撼动,但萧雪满从不觉得以武力对抗自己会输,后来最后一战也应证了他的观点,一代新人胜旧人,大陆最强不会一成不变,从来都是要被新人替代的。 但萧雪满未看清的是人心,是堂堂正正的武力对抗之前的算计。许多宗门其实并非没有这个实力,只是在决战之前,早就因为相互猜忌而从内部分裂,土崩瓦解。 元枢大概是挑拨离间的个中好手。他与秦楼,也不可避免受其害。 萧雪满现在回想,他也不难理解秦楼的心境,只是那时候他身在其中,反而看不清楚。特别是在最后,他和秦楼睡也睡了,只觉是亲密无间的恋人,好似什么问题都没有,但越到后面,反而问题越大。 从上界跌落到底层的苦,少有人尝过。这其中的磋磨侮辱,身上的伤已经不算什么,心里的伤不是一个萧雪满就能够拯救的,更不要说他们两个的开始本就是一场相互利用的交易。 这是秦楼心里的疤,也许他自己都没有意识到,他对萧雪满的不信任在两人亲密之后反而会更加放大。 他是不是真的爱我?还是又在利用我身上的什么呢?等到利用完了,萧雪满是不是会头也不回地离开? 情爱往往伴随的不是更深的信任,而是更多的、源源不绝的猜忌和不安。 更不用说,望天仙门毕竟是新成立的宗门,发展和膨胀的速度太快,和老牌宗门对比起来,根基不足,内部不稳。 萧雪满自己在宗门内有势力,是他自己渐渐培养起来的,作为望天仙门的精英小队,总共七人,唤做银鹰。当时萧雪满没对这件事分这么清,都是宗门里的人,不管亲不亲近他,这整个宗门是秦楼的,但未想到宗门里的其他人会对件事颇有微词。 以前的萧雪满总想的简单,他与秦楼确定关系之后,便觉得两人不分彼此,他的就是秦楼的,如果别人不这么看也不要紧,但后来证明,众口铄金,积毁销骨,况且他和秦楼的关系本来就没有他想象的那样牢固。 天枢院在那时候作为第三方,倒是比身在其中的他们两个看得清楚。那边也不蠢,便特意针对这点作了不少文章,效果确实也很好,比正面打斗管用地多。 内外猜忌,不胜其扰,情感渐渐消磨,到最后失望决裂,也是从量变到质变的必然结果。 若不是最后一战萧雪满以命相抵,可能真的要叫他们得逞。 在绝对的武力面前,一切阴谋手段都不值一提,但被误会伤害的感情,永远也回不来了。 萧雪满本来不想回想这些,但是秦楼就在眼前,他总是不可避免地起些回忆,压制不住。 “阿秦。” 萧雪满的眼神和语气突然柔和了下来,他这样唤着对方,同时伸出手,轻轻碰了碰秦楼的指尖。 没有直接握住,只是碰了一下,像是缱绻的恋人一种默契的试探。 秦楼的心本来就因为这一句称号软地不行,萧雪满的手就这样主动伸了过来,他自然紧紧抓住,再也不愿松开。 所有的防备,都在这个时候被放下。 他如今心里只有那双带着温度的柔软的手,像是被蛊惑。萧雪满身上无一处不漂亮,手也像是上好的暖玉,那是秦楼心心念念许久的珍宝,即使他一下秒就感觉到被指尖灵力刺入身体的尖锐疼痛,也没有松手。 这个样子的秦楼,比萧雪满想象地要好对付很多。 就是这个人被他弄得晕过去之后,也死不肯松手,萧雪满用了好一会儿才把自己的手抽回来。 他揉了揉自己的手,站了起来居高临下地看了一眼倒在地上的秦楼,刚刚露出的温柔像是诱饵,现在上钩了,便消失地干干净净。 萧雪满刚刚查探过秦楼的状态,谁让这人没有防备。 他现在状态很差,可能是之前长期呆在十六重天和十七重天造成的。规则压制不仅表现在表面的疼痛,对身体的伤害是累积的,刚刚又动过手,萧雪满现在对付他,倒很是轻松。 客栈不是动手的好地方,萧雪满想了想,花了些心思,把人移到了城外的林子里。 上次采层生昙的时候他就注意到了这个山洞,现下离层生昙下一次开花还有好几个月,这里没有人来。 秦楼醒地也很快,但他快不过萧雪满。 绿色的藤蔓像是一张网,把他牢牢地锁在了这一片地方。 是萧雪满做的,他知道现在状态下的秦楼在短时间内是挣脱不出来的,到时候他早就走了。 借着外面透进来的光线,秦楼看清楚了站在自己去面前的人。 萧雪满手里拿着他的储存灵器,那灵器做成了一枚戒指的样式。 “还是我送的呢,”萧雪满知道他醒了,语气依旧不慌不忙,“帝君倒是挺念旧的,现在还在用这东西。” 这戒指本是一对,萧雪满那个早就碎了,找不到了。 这是他们在很早期的时候买的,望天仙门刚成立不久,资源有限,被别的势力打压地厉害。这戒指有个小小的设计,它可以同时认两个主,一个人不在的时候,另一个人也可以打开。 挺实用的,那个时候还是“共苦”的时期,只想着若是其中一人有什么紧张情况,便把身家都托付,至少别让宗门散了。 现在也挺实用的,至少萧雪满省了许多工夫,从里面轻而易举地就找出了水晶球。 秦楼刚醒来,脑子一阵一阵的刺痛,他像是终于知道萧雪满想做什么,挣扎的动作便激烈起来。 他的声音被萧雪满封住了,情绪激动之下也只能断断续续地吐出一两个字。 “不……雪满,”藤蔓纹丝不动,秦楼的声音听起来像是在哀求,“不要……” 萧雪满铁石心肠,不为所动。 转眼之间,水晶球就被他的木系灵力砸地粉碎。 他看过关于星盘找人的书面记录,知道只要有自己的东西,星盘可以重启,且能在捕捉自己的踪迹之后凝结出新的水晶球。星盘在一重天望天仙门的地盘,萧雪满上去毁了它一了百了,就有点不太现实。 也幸好,星盘这东西苛刻地很,只能用来找特定的人,一旦选定对象就不能更改,萧雪满至少不用担心秦楼通过沈观这个迂回战术来找到自己的踪迹。 但秦楼寻了这么久,大概现在关于自己的东西也所剩无几了。 萧雪满在戒指里面翻了翻,倒是看见了其他的。 他认出来了,自己在十七重天用过的又没带走的,被褥衣服之类的日常用品,没想到秦楼会带走。 “有点过了,”他认认真真地评价一句,“帝君又不是收破烂的,何必拿这些呢?” 他顺手把这些也毁了。 除此之外,就没有其他的了。 戒指本身没萧雪满什么气息,这是秦楼的那一只。 但他为了保险起见,还是把戒指放在秦楼绝对够不到的地方,怕他从里面拿出什么有用的东西来逃脱束缚,他总要留给自己一点落跑的时间。 正准备离开,萧雪满却从秦楼身上看到一点其他的。 他脖子上的项链因为挣扎从衣襟里面露了出来,在阴暗的山洞里,这一点绿色的荧光便十分显眼。 “是我的东西。” 萧雪满认出来了。 他转过身,把那条项链扯了过来。 萧雪满毁了水晶球的时候,秦楼都没有那么害怕过,可他越挣扎,绑着他到底藤蔓就越紧。 “求求你,雪满,求求你,”秦楼的声音听起来像是呜咽,“不要把它拿走……不能……” 项链上的吊坠是一个水滴状,看起来像是在流动着的。这是萧雪满拿自己的心头血炼出来的东西。 这不像一般的灵器一样分一到九星,这项链没有星级,从另一个方面来说,无法衡量它的价值。 秦楼就算把自己本命法器万世心莲挖了,也不会把它放在星盘上。 刚开始的时候,秦楼给他血,萧雪满帮他解封印,相互帮助,合理交易,但之后渐生情感,萧雪满回忆旧事,便免不住心疼起来。 心头血会再生,实际上只取了三次左右萧雪满就已经好了不需要了,这三滴血也并未对秦楼造成损害。但取血的过程是疼的,他后来想起来,总是不忍。 萧雪满那时候想了想,就取了自己的心头血给秦楼做了这件东西,他把这当做定情信物,又好似对恋人的补偿。 这是有实际作用的,木系能加速战斗时候的灵力回复,也有一些保护和治愈伤口作用。 萧雪满没想毁了这个,他现在看来,这东西也很珍贵难得,毁了就是暴殄天物了。 倒是可以给小晚戴,他想。 自上次学校的事情之后,萧雪满就想找点东西保护儿子,毕竟他不可能时时刻刻都在小晚身边,沈观的衣服作用也非常有限。 可小晚情况特殊,一般的灵器都不适合,这条项链刚刚合适。 ※※※※※※※※※※※※※※※※※※※※ 萧雪满武力值真的很高,虽然他这次是趁虚而入,但实际上正面对上的话攻也不一定打得过他 第二十三章 秦楼再没有说话, 主要是因为萧雪满嫌他吵,又在他的声音上封了一道, 现在就一点声音都没有了。 耳朵清净了, 事情解决了,又得了个意外之喜, 萧雪满的心情相对之前倒是好了一点,他把项链收了起来,看了看被五花大绑的秦楼, 想了想,最后对他说了几句真诚的话。 “以你现在的状态,三天后就可以离开了, 别瞎挣扎, 越挣扎越紧,”萧雪满好心告诉他, 而后, 他声音小了很多,像是轻叹, “元枢不是告诉你, 我是个祸害吗?你应该一直相信这句话的, 毕竟这还真是一句实话来着。” “……别再来找我了。” 萧雪满走了, 头也不回。 秦楼并未真正在这里呆三天,第二天中午, 那山洞里就来了个人。 是个一个穿着白袍的男人, 不高, 就样子而言,更像个没长大的少年,银发血瞳,仔细看耳朵处还有几根未隐藏干净的羽毛,很明显这是个妖族。 他进来之后也没着急,先打量了这地方一眼,啧啧感慨了几句你也有今天,然后就试图给秦楼解封,但也花了好长一段时间,藤蔓极其坚韧,甚至因为动用灵力太多,以至于耳朵边出现的羽毛也越来越多。 没办法,他也需要靠灵器压制自身才能到十五重天来,现在有点透支,本身不稳,以至于人形有点保持不住了。 “我应该说,真不愧是阿雪吗?”解开之后,他坐在一边休息,然后感慨,“不去追?” 秦楼没有立刻回答,虽然萧雪满离开之前说了藤蔓越挣扎越紧,但他还是一直在挣扎,身上被勒出的血痕不必提,那试图发出灵力的指尖更是渗血渗得厉害。 “……他不在这里了,现在去追,也找不到了。而且若是能找到雪满,你肯定去找他,不会花心思来救我的。” 他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声音哑地厉害。 “他真的很讨厌我,”秦楼又接了一句,声音低不可闻,“银鹰,你看,做错的事情,真的没那么容易就能弥补回来的。” 那名叫银鹰的人笑了一下,道:“那不是应该的吗?” 他笑到最后,也有些苦了。 他同样不会原谅我了,银鹰想,萧雪满就是这样的人,爱憎分明,不会回头。 他本体是一只白羽雪鹰,很早的时候就被萧雪满捡了回来,是望天仙门最早的成员之一,后来萧雪满组起来的那个小队也是以他为首,甚至直接用他的名字命名,那只按时飞上断情峰送信和星河沙的银鹰就是他的灵力化身,按理来说,他应该是很想见到萧雪满的。 但是他和秦楼不一样,秦楼有执念还有勇气,即使现在伤心一时,没过多久之后他肯定会去追的,但银鹰却胆小许多。 他不敢,即使早就知道有了那人的消息,他也不敢像秦楼那样去找,犹豫了很久,直到现在才过来,他既想见到萧雪满,却又害怕遇见他。 “帝君这种状态,先回去修整一下吧,”他咳了一声,有些刻意地岔开了话题,“至少就先保证实力再说,否则,下次见面,你也是被阿雪绑的命。” 不知为何,他也不肯改口像宗门里其他人一样称萧雪满为帝后,仍旧像之前一样叫他阿雪。 萧雪满肯定已经不在这里了。 这倒是个很正常也非常正确的猜测,萧雪满回去之后,马不停蹄带着儿子和沈观就走了。 秦楼已经找到这里,霜风城这地方也确实没有什么好呆的了,佣兵工会那边一团乱,且不管结果如何,萧雪满不想和傻子玩了。 他回去之后,先把萧晚抱着哄了哄。 时间花地确实有些长了,但萧晚听话,说让他和沈叔叔呆着等自己来找他,他就一直在房间里等着,但是等来等去,他就压不住害怕了。 “爹爹被抓走了,”他不要沈观抱,一个人缩在床角抱着自己,“呜呜呜……” 沈观其实也着急,但他天然相信萧雪满,且又是秦楼的事情,他觉得自己若是贸然参与进去,反而不好。 还好,萧雪满还是从等待里回来了。 “赶紧走,”他一回来之后,就把儿子从床铺里寻摸出来,抱着哄哄,一边和沈观说道,“我们去十三重天。” 萧晚骤然看见他,傻傻地盯着他看了很久,然后吸了吸鼻子,抱紧了他的脖子。 “爹爹!”他疯狂蹭蹭,“你回来了!你没有走!” 萧雪满轻轻拍着他的背,有点哭笑不得:“小晚在这里,我肯定不会走的。” 想了想,他又把项链拿了出来。 “给小晚的礼物,”他把那项链戴在儿子脖子上,“以后可以保护你。” 这上面萧雪满的气息实在太明显了,一下子就安抚了萧晚。他小心翼翼地摸摸那个绿色的水滴,感觉到前所未有的亲近感,这是一种很舒服的、像泡在温水里一样的感觉。 “是给我的吗?” 他实在喜欢这个礼物,便有些不敢确信,小小声问了这样一句。 萧雪满回道:“当然是小晚的。” 他的东西,拿回来之后自然想给谁就给谁。 转过头,他又很快和沈观交换一个眼神,示意他做些准备。 十三重天是有点特殊的。 十四重天的灵力天花板是灵师,十三重天的天花板就直接变成了大灵师。灵力越往上越难升,从灵师到大灵师是个极大的跨度,突破的难度比之前大了几倍有余。 因为十三重天是下界的顶端,再往上便是中界十二重天,这跨度比先前的几重天的跨度都大,便有许多人的灵修之路停滞在这里,也由此,十三重天是下界人最多的地方了。 客栈里的东西为了干净是时常更换的,达不到星盘的使用要求,这些不用担心。萧雪满左右看了看,打算带着身上的钱以及那几瓶储存的培元丹就准备走了。 在离开之前,他还不忘拿出些钱放在桌子上,客栈毕竟也是无妄之灾,算是补偿了。 沈观和萧晚向来都不会反对萧雪满的决定,他说走,那便走。 沈观现在还想在外面浪,不想回去掺和狐族的那些垃圾事情,他还特意和萧雪满确认:“解决了?” 萧雪满想起那个被自己砸碎的水晶球,点了点头。 “灵界大陆这么大,找人其实没那么简单,”他安慰道,“你我都靠封印隐藏灵力,追踪灵器捕捉不到完整的气息,对我们没用,别担心。” 否则秦楼不会只靠那个水晶球了。 秦楼被银鹰救的那时候,萧雪满已经在十三重天找到了住的地方。 这次他们进城很容易,沈观卖培元丹的时候,商会那边给了一块牌子,这牌子本来就不值钱,跟批发没两样,也不记录什么信息,只是一个凭证而已。 至于萧晚,他自拿到那条项链之后,时不时地便要低头看看摸摸,爱不释手。 他与萧雪满同源,这项链在发挥原本作用的情况下,会叫他有一种说不出的归属感,多少也有促进修炼的作用。 萧晚在十五重天呆的那段时间,本来对双系灵力的控制便更有精进,只是他对升级不急,一直压着灵力没有释放,怕升地太快,引人注目,现在都换地方了,他就没那么多顾虑了。 且秦楼的到来,叫他危机感更重了。 这小孩坚定相信着自家爹爹就是个需要东躲西藏的“逃犯”,甚至一重天到底望天帝君都要亲自来抓人,虽然逃过一次,但以后还是会一不小心就被人抓住,非常可怜,所以自己要抓紧时间加油修炼,至少不能拖爹爹的后腿。 他也是想了很久,才和萧雪满说了自己的想法。 “我不想去学校了,”他道,“关于文化课,一些基础的东西老师都教了,再多的知识可以慢慢学。” 萧晚的修炼方法有些特殊,且他的双系灵力不想外露,以前在学校他在修炼课上都用常规的方法,还要藏着掖着,其实效率慢了不少。 萧雪满想了想,没完全同意。 小晚现在才上几年学?他再聪明也不可能把基础的知识全学完,字都没认全呢。 “倒是可以请个老师到这里教,时间自由,”最后还是沈观的提议被采纳了,“我看这城里也有书馆,很全,给了钱之后绝大部分书籍可以外借,不去学校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省的又碰上些奇奇怪怪的人,惹出不必要的麻烦来。 除了萧晚之外,萧雪满也计划着做点什么,虽然不担心追踪灵器了,但他和沈观这张脸,确实也很有辨识度。 对上秦楼萧雪满不是完全没办法,但他毕竟不是一个人,背后还有一个宗门,再加上沈观那边也不是没有包袱,思来想去,但是低调一点不要被找到的好。 沈观那个时候在十七重天往脸上涂药改变肤色的时候,也曾开玩笑说萧雪满迟早要用上,没想到居然一语成谶。 不过即使外出时候遮掩住了脸,他们这个组合还是有几分特殊多少带点辨识度,萧雪满思考了一下,对沈观很认真地提议:“你女装吧?” 沈观:“?!” 他也很认真地给了萧雪满回复:“滚蛋。” 女装是不可能女装的,这辈子都不可能女装的。 ※※※※※※※※※※※※※※※※※※※※ 萧雪满再次跑路成功呼应文名(1/1) 继续沉迷养儿纸(1/1) 坑朋友(不是)(1/1) 第二十四章 女装只是个玩笑话, 沈观宁死不屈。事实上,在萧雪满砸了水晶球之后,秦楼那边就真的没有什么动静了, 他大概真的失去了找到自己的方法。 十三重天这里很长时间都没有收到什么特殊的消息, 一切看起来都非常平静。萧雪满和沈观在城边上买了一个小院子, 给小晚请了教文化课的家教,把自己的实力压到灵师上下,和这里的许多普通人没什么两样。 他们都不是招摇的性子, 跟左右邻居都不太熟悉,日子就过得轻松又简单。 文化课的家教比修炼课的老师要便宜很多很多,而且在十三重天这地方, 萧雪满的培元丹价格比十五重天涨了一倍不止, 大概是这里的灵修实在是太想跨过下界这道分水岭往上走, 关于修炼的所有东西都十分昂贵。 几年的时间一晃而过。 转眼之间, 萧晚在这里从五岁半长到十岁的小少年,他学东西很快,几乎过目不忘,文化课的老师半年换一个,该认的字早就都学完了, 他自学的效率稳步提升,现在已经很难找到能教他的老师。 萧晚也不在意, 若是遇到想了解的, 去书斋找找相关的书籍自己学也是一样的,若书里面也找不到, 再问问沈叔叔和爹爹, 基本上能得到答案。 “……曼若草有一点致幻的毒性, 采摘时候找个水系的灵修, 摘之前浇一点灵力在根部,毒性会消减很多,到时候用来炼药也能发挥最大效用。”萧雪满偶尔也会教教他,“这个书上没写,你自己记着就可以。” 萧晚点了点头,低头在自己的笔记本上记了一笔。 没去学校之后,他修炼也没有落下,不用担心因为太特殊引来关注,他放松许多,完全按照自己的状况来升级。 他身上的封印现下已经完全解开,实力从刚来十三重天的灵者一路升到了灵士再到灵师,木火双系灵力也极为稳定,被他掌控地更加炉火纯青。 十岁的灵师,就算是放在一重天,也是铁板钉钉的大陆顶尖,且这还是公认难修炼升级慢的双系灵力。 萧晚长大之后,倒是越来越像萧雪满,几乎就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沈观有点时候一打眼看过去,也有点迷糊。 萧雪满坚称孩子是他一个人的和秦楼没关系的那种说法说不定还真的有点道理,除了萧晚身上的火系灵力,他其余一点秦楼的痕迹也没有。 沈观这样想着,一边在萧雪满身边坐下,他带着一盘子零食放在茶几上,萧雪满便自觉靠过来,从盘子里面拿自己喜欢的蜜饯吃。 “小晚最近一直在看灵药知识,是想学炼药吗?”萧雪满慢慢地咬着蜜饯,含含糊糊地告诉他,“会比较辛苦哦。” 木系在战斗中的作用以辅助为主,萧雪满这种暴力木系是少数中的少数。但木系多出炼药师,能有这天赋的人大多会放弃灵力升级,把更多时间放在炼药上。 萧晚这种状况,叫他放弃修炼自然是不可能的。 “我想学,”萧晚一脸认真,“不怕辛苦,爹爹可以教我吗?” 就萧雪满的培元丹就可以看出来,炼药师是个超级来钱的活计。他们这几年的花销包括这个房子的钱都来源于此,即使这样,萧雪满也才卖掉五枚而已,他手上还有不少钱没花出去。 萧晚日渐长大,可心里关于保护自家爹爹的远大理想依旧存在,甚至更加强烈。 他现在不会像之前一样,觉得买一个最基础的保护类灵器就算是保护了,即使自家爹爹收到什么东西都会很开心,但这确实没什么用。 他需要抓紧时间,学会更多东西才行。 萧雪满绝大部分时间不会拒绝儿子的请求,他似乎也笃定自家儿子就是有这方面的天赋。 “想学那就学吧,”萧雪满撑着下巴,他已经许久没有手把手教过别人什么东西,表情还有几分慎重,“嗯,让我想想……” 学炼药需要一些材料,当然,基础的材料很容易从外面买到。 萧雪满很快出去挑了一个丹炉,也叫药鼎,但除了这个,其他的材料他都没有买。 “小晚既然要修炼和炼药一起学的话,这材料就自己去城外的林子里采,既得了锻炼,也能更熟知药性,”萧雪满教起人来倒是严肃许多,他很快给儿子提了一个这样的要求,并递给他一张纸,“单子我都写好了,城外林子里都有,小晚三天之内采完这里,我就教你炼药。” 萧雪满的要求其实并不苛刻,单子里的药材有一些是植物,有些是灵兽身上的骨头和皮毛,对灵师阶段的萧晚来说问题不是很大。 萧晚在升级过程中不是没有实战过,城边就是林子,他时不时地会去几次,但经验还是不够。竞技场那边需要灵修的血做信息录入,萧晚自知身份敏感,可能因为这个留下信息,且竞技场大多是战斗不留余地非常血腥,大多不让小孩入场,要求至少十六岁以上,他也去不了。 理论上来说,作为双系灵力的灵师,在战力方面本就要比同阶单系要强很多,在十三重天这地界,少有人能欺负地了萧晚,且他身上还带着萧雪满的项链,足够护他周全,怎么样都吃不了亏。但若是真的战斗,实际的情况就要复杂很多,萧雪满也不希望儿子只是在纸上谈兵,也希望他多锻炼锻炼。 再怎么样,实际战斗的经验是任何老师都教导不出来的,只能自己学习,现在刚好一箭双雕。 萧晚接过单子,上面大概有二十多种材料,有些好采有些难。 “可以找人组队,也可以自己一个人去,可以用双系灵力,也可以低调一点只用一系,随便你,”萧雪满给了他单子之后,又坐了回去,拿沈观盘子里的蜜饯吃,“小晚也长大了,具体的方法你自己决定,爹爹就不干涉你这么多了。” 萧晚点了点头,表示了解。 他向来不会让萧雪满失望。萧晚对外人的性格冷淡许多,他压根没想过组队,很快换了一身轻便的防护服,就往城外的林子里走了。 十岁孩子来狩猎灵兽不算少见,但一般都是学校组团来的,他一个人单打独斗还真是少见。 萧晚分析了单子的内容,根据它们不同的分布地点和携带重量制定了第一天的行进路线,存储类灵器最低也是四星以上,下界还用不起,萧晚就要用包裹随身携带。 前面五个都是药材,采药一般没什么难度,只是有些药材边上会生长着特定的灵兽作为守护兽,打赢它们才是难点所在。 他如今对双系灵力的使用也极为灵活,一只手用木系灵力轻轻巧巧把药材拉到自己手里,这一手倒是和萧雪满之前采药时候不谋而合,但是他速度没有萧雪满这么鬼魅,所以另一只手还要用火系灵力压制着暴走的守护兽,采完之后也不恋战,转身就去了另外一个地方。 萧晚的计划还是执行地很好的,比他想象的速度快一点。 现在,他正躲在灌木丛里,等着自己今天计划里的最后一只猎物——斑斓蛇。 猎完这只之后就可以回去了,应该还能赶上家里的晚饭。 萧晚怀里除了萧雪满要的材料,还有他采的野果,小心地放在包裹最里面。 萧雪满最近喜欢吃蜜饯,萧晚打听了,林子里有些野果做蜜饯要比市场里卖的蜜饯果子要甜许多,采了原料之后,可以找铺子老板给点钱加工一下做成蜜饯罐子,刚好给爹爹当零嘴吃。 萧晚长大了之后就不太喜欢吃甜口的东西了,倒是萧雪满,越活越回去了。 恰在这时候,萧晚听到了“沙沙”的响动,他往前面一看,看到了晃动的彩色斑点,那是斑斓蛇特殊的外表。 等到那蛇游近了之后,萧晚才发现它比自己想象的要大一些,水桶粗细,约有三人长。 灵兽分一到九阶,和灵药灵器的一到九星的分级看着一样,实际上是不一样的。确切地说,只有下界才有“灵兽”的概念。灵兽突破九阶之后,灵智已开,就变成妖族,妖族和妖族生下的孩子天生能开灵智,所以中上界妖族能与人类灵修分庭抗礼,争夺灵界大陆上丰富的修炼资源。 斑斓蛇的成年体大多在六阶,萧晚完全可以对付,但这只形态完全和普通斑斓蛇不一样,萧晚看着应该在七阶左右,这种比同类修炼地好的特殊个体,会被灵修们为“王”。这只应该就是少见的斑斓蛇王了。 六阶的斑斓蛇灵师一阶左右可以对抗,七阶蛇王就需要灵师五阶。 萧晚不同与常人,且他本来就存着锻炼的心思,权衡了一下,还是决定出手。爹爹给的项链具体作用他这几年也研究一下,在紧急情况下可以撑起护盾,到时候他若是真的不敌,也可以跑得掉。 萧晚躲在灌木丛里,没有被斑斓蛇王发现,在它接近的时候突然现身,占了先手。 打蛇打七寸,蛇的弱点也很明显,可七阶斑斓蛇王和他之前对付过的那些灵兽确实不一样,萧晚蓄力一击只是让它猛地退了一段,并非常迅速地一挡,没有让那道攻击打中自己的弱点。 斑斓蛇王很快反应过来,毒牙一呲,便吐着信子袭了上来。 萧晚丝毫不慌乱,木火双系灵力在他手里像是一道锁链,又像是一条灵活的鞭子,一边限制了斑斓蛇王的动作,一边在它身上不断造成大大小小的伤口。 斑斓蛇王也渐渐发现眼前这个人不好对付,它很快把身体盘了起来,以最好的防御状态对着萧晚。 天色渐晚,大多数进森林狩猎的灵修都已经离开。 这里偏僻,萧晚一直没有看见其他人,他在与蛇王的缠斗之中渐渐占了上风,也注意到了天色,觉得自己应该可以在天完全黑之前结束战斗,回家吃饭。 斑斓蛇王身上伤口越来越多,状态也逐渐疲惫,萧晚在它身形晃动的那一刹那抓住机会,一道火系攻击便直接打中了它的要害处。 可就在此时,一支箭从他背后射了过来,几乎是同时击中了斑斓蛇王的要害部位。 萧晚之前因为战斗,他的防护服本来就有些破损,那从他背后射来的箭同时划破了他的包裹的系带,包裹里的东西也一下子掉了出来。 药材倒没什么,捡起来清洗就好了,可是那野果皮薄汁多,掉落下来之后便滚地满地都是,大多碎得稀烂,捡起来也没没用了。 这果子难找,比那些药材难找多了。 萧晚:“……” 他脸色一下子就难看了。 比较起来,为什么莫名其妙射他的猎物这件事他都不在意了,斑斓蛇在林子里多得是,与蛇王缠斗获得的战斗经验才是他在意的。 可是准备给爹爹的小零食没了,他就免不了心头火起了。 第二十五章 萧晚循着箭的方向往后看了一眼, 树丛后面走出来三个人。 两男一女,都是和他差不多大的年纪, 衣着考究, 形容状态都十分优越。走在最前面的那个男孩刚收了手里的弓箭,那把金色的弓瞬间消失在他的掌心。 是灵器, 用的是弓箭,这人应该是金系。 天色已晚,这个点还留在森林里的人大多是对自己的实力有信心的, 那三人走到萧晚跟前,其中的女孩讲话倒是很客气,语气也很是温柔, 就是说出的内容让萧晚心里的火气更重了。 那女孩道:“举手之劳, 不用谢。这么晚了,林子里会很威胁, 你还是赶紧回家去吧。” 柔和语气下是遮掩不住的高高在上。 萧晚:“???” 如果不是爹爹教过出门在外要有礼貌, 他就要当场翻个白眼了。 最前面的那个金系男孩已经抽出了腰间的匕首,似乎是想要收割战利品。萧晚一抬手, 把他拦了下来, 顺便往后推了推。 “你们未必自我感觉太良好了吧, ”他讥讽一声, “这蛇是我杀的,要你们多什么事?” 那女孩子大概头一次被人这样怼, 愣了一下, 脸上的表情有些难以置信:“你这个人怎么这样?我们明明救了你的命, 下界的人都是这样得寸进尺的吗?” 听这几句,眼前这几位大概是上面来的公子小姐,萧晚不管他们是从哪里来的,道理总是要讲的。 萧晚转身把蛇踢了过来,把致命伤的伤口割开,一目了然。 仔细一看就可以发现,火系造成的灼伤早于那根箭,且火系灼伤入口深,打地精准,那斑斓蛇身上大大小小伤口众多,只是它表皮色彩本来就多,离得远了就发现不了,即使没有那道致命伤,这蛇也是强弩之末,倒下是迟早的事情。 萧晚并不需要他们帮助。 证据都摆在眼前了,萧晚也不客气:“是我得寸进尺,还是你们多管闲事?” 女孩不说话了,她和金系的那个男孩对视一眼,双方都有些尴尬,但脸上过不去,还是反驳了一句:“我们也是好心。这样,我刚好需要斑斓蛇王的蛇皮炼药,蛇王少见,你把这猎物卖给我们,我给你一倍的钱,行了吧?” 她高高在上的表情还是没变,也丝毫不觉得抱歉。 萧晚神色更冷,提醒了她一句:“你们还弄坏了我的背包,我采好的果子全都没用了。” 女孩更不觉得这是件值得关注的事情,只觉得他说这句话是为了多要些钱,心里又多了几分嫌弃:“我会给你两倍的钱。” 也许真的就有人脑回路这么清奇,能把人话理解成这样。 话都讲不清的情况下,动手倒是痛快一点。 萧雪满单子上些的材料写的是斑斓蛇的蛇胆,萧晚转身先把蛇胆取了出来,断掉的背包绳被他重新系了一个绳结,试了一下背在身上也算稳当。 他在这过程中悄悄把刚刚采的屑木草拿在手上,他还记得书里关于这草的记录,除了入药之外,它在被捻成碎末之后有助燃的功效。 那边看萧晚低神下去处理蛇胆,以为他是同意卖蛇皮,女孩脸色就稍微缓和一点,心想他还算识趣,便走前几步,开口说道:“这皮就我们自己来处理吧。” 她实际上是怕这人不会处理,让材料失了药效。蛇皮上虽然伤口众多,但是炼药也不是为了好看,如今蛇刚死不久,现在采集是最好的时候。 他们那时候动手本来就是为了蛇,嘴上说是帮萧晚,但实际若是真的想助人,怎么会擦着萧晚的身体从背后射箭,若不是萧晚躲地快,断裂的东西可不止是背包带。 她刚上前几步,就见萧晚抬起腿,把蛇往后面一踢。 他挖蛇胆的时候,就发现斑斓蛇皮下有一层透亮的类似油脂层的存在,顺便把粉末状的屑木草撒在上面,这蛇没死之前有灵力循环在体内不易着,现下却在他的火焰下便一触即燃,那珍贵的蛇皮也烧地干干净净。 “你在做什么?”那女孩一时没有反应过来,“啊!” 他话还未说完,便被萧晚的火系灵力扯离地面,朝一边甩了过去。 “烧掉也不给你。” 萧晚没有什么不打女人的规则,谁不讲理谁挨打,灵界大陆谁也没有豁免权。 这女孩之前暴露了她是炼药师,一般来说,炼药师在武力值上是吃亏的,萧晚动手的时候就发现了,她基本没有还手之力。 三个人里的另一个男生一直站在最后面没有说过话,见状便去接甩到一边去的那个女孩,就在这时候,萧晚转过身,那烧了一半的蛇身被他抬了起来朝金系男砸去。 一切来的突然,金系男武器是弓箭,适合远程,近距离就十分吃亏,他刚刚把灵器放了出来,抵抗那条燃烧的大蛇,便感觉自己腰间一痛,一道火系灵力打穿了他的衣服,在他腰间造成了一道灼伤。 这还真是以牙还牙了。 萧晚打完就跑,他看到那弓箭的力度了,觉得金系男应该也是灵师上下,会咬人的狗不说话,最后面那个一直不说话的男生看样子灵力等级比他更高,自己刚和斑斓蛇王打完,本来灵力就剩地不多,刚刚只不过是动手突然就叫别人措手不及,等别人反应过来,三打一他还真不一定赢得了。 这三个人确实也很奇怪,年纪都看着和自己差不多大,一个炼药师,一个灵力和自己差不多,一个灵力还比自己强,那女孩言下之意他们不是十三重天的人,就这天赋,大概是从一重天二重天那边来的。 跨越这么多屈尊降贵来到这里,不可能只为了一只斑斓蛇王吧? 萧晚这样想着,一边以最快的速度走出森林,可他渐渐感觉到有哪里不一样,眼前的雾气越来越重,以至于他都看不清前路,只觉得眼前都是茫茫的一片。 他很快停下来不走了,回头一看,左右都是雾气,那雾黏着他的脸,凝结出水汽。 萧晚下意识抬手一擦,衣袖上都是黑黄黑黄的印记,他出来的时候脸上涂了伪装的药水,但是这药水不怎么稳定,遇水很容易掉。 “打了人就想跑,没有这么容易吧?” 就在这时候,一道冷冷淡淡的男声从他身后传来,低沉地不像一个十岁出头的孩子。 这就是三个人里面一直不说话的那位了,果然,他是里面最难搞的那个。 “你们先不尊重人,我只是回敬而已,”萧晚回道,“要打便打,哪里这么多废话?” 看这样子,这人的属性是很少见的变种灵力——雾。 萧晚之前还没见过这种属性,只是听说过,眼下也提起了十二万分的警惕。雾这种属性最是捉摸不定,萧晚分辨不出他的方位,几道攻击都打空了,他灵力渐空,力不从心,就在这时候,那人出手了。 他身后的雾气凝结成拳,直朝着他而来,萧晚躲了过去,束起头发的发绳却断了,他下意识回头,刚好和后面那个人打了个照面。 萧晚脸上的黄黑色药水掉地差不多了,他原本的脸就露了出来,即使尚是年幼,也可初见绝色,与往前比对,就更叫人觉得惊艳。 对方见了之后,明显愣了一下,手下的动作便有些凝滞,就在这时候,萧晚带着的项链散发出绿色的光芒,借着护盾,他看清楚了迷雾之中正确的路,对方的攻击也被这护盾挡了回去。 萧晚抓住这宝贵的时机,转身就跑,不再恋战,这回后面的人没再有机会追上来。 森林里面,被萧晚甩出去的女孩还有些惊魂未定,她看着那人回来,便楚楚可怜地上去问道:“宁凌哥哥,他人呢?我身上好痛。” 那拥有雾系灵力名叫宁凌的少年转头看了她一眼,语气平淡:“连笙,不用在我面前装,你身上没事。” 对方动手并没有那么狠。 “还有,宗门有规矩,你亲哥哥是连彦,他就在你旁边。你应该叫我宁师兄。”宁陵道,“我们来十三重天不是为了欺负人玩的,你也别觉得这里的人都是你手里的玩具,灵界大陆藏龙卧虎,就算是下界也一样,帝君一样是从下界里升上来的,不要把别人不当人看。” 连笙被他一顿教育,不敢说话了,转过头朝连彦求助。 连彦就是那个拿弓箭的金系少年,他倒是唯一带了伤的,因为他们从来不觉得十三重天这地方有什么危险,没必要严阵以待,他连防护服都没穿,只穿了普通的衣服,妹妹作为武力不足的炼药师,更是一点防备都没有,现在被人家划了一道,虽然很快拿灵药就治好了,但他还是记忆犹新,并觉得宁凌说的不无道理,只是拍了拍妹妹的肩,以示安慰。 如萧晚所猜,他们来自一重天望天仙门,是仙门里着重培养的新一代,宁凌又是其中的佼佼者,十二岁的灵师九阶,马上就要突破大灵师,又是少见的雾系,确实是难得一见的天才。 来十三重天也不是心血来潮,帝君自出关之后,一直往下界跑,连长期不露面的长老银鹰也时常往这里走。这事情在宗门里面也不是秘密了,据说是为了帝后。 可压制实力的灵器本来就极少极少,宗门里其他人就算想跟着来也碍于规则限制没办法来。最近就有不少人转换思路,把着重培养的新一代送到下界来了。 少年人的灵力等级尚低,在下界的时候不受规则惩罚,就算不提帮助帝君这种话,但是能在帝君面前露个脸也是不错的。 望天仙门分内门外门,外门人数众多,内门便是从里面精挑细选出来的精英。 内门又细分九个阁,各阁之间也有竞争。宁凌这一行人代表中的望天九阁中的积云阁,他们不是头一个来十三重天的队伍,但至今没见过帝君。 ※※※※※※※※※※※※※※※※※※※※ 小晚没有cp,真龙傲天不需要cp,他有爹地。 我又在拐弯抹角地夸萧雪满真的很好看(1/1) 今天上夹子,顺便求个作收叭,点一下作者专栏的收藏按钮就好啦,谢谢大家么么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