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怨偶》 重生怨偶 第1节 《重生之怨偶》 作者:清涴 文案: 京城寒冬大雪纷飞,病重的柳韶光久等不来徐子渊的身影,终于明悟,她与徐子渊之间,就是一段孽缘。他厌她心机深沉,她怨他冷漠薄情。终究是她当初强求了。 大彻大悟的柳韶光惨然一笑,强撑着最后一口气写下和离书,溘然长逝。和离书上“死生不复相见”六个字上红梅点点,灼然绽放,似是凝聚了柳韶光一生的血与泪。 重生后的柳韶光不再执着于徐子渊,看淡情爱, 清冷如月的侯府世子与明艳狡诈的商户女,没了柳韶光当年的步步算计,也不会再有任何交集。 却不成想,孽缘难断,她看淡了,徐子渊却成了疯魔执着的那一个…… 第1章 、001 ◎重生◎ 景元十八年的冬天出奇得冷。雪花如席子一般往人脸上砸,街上的积雪足有半个膝盖那么高,冻得人直打哆嗦。 永宁侯府外,柳嬷嬷穿着厚厚的棉袄,拉长了脖子往路的尽头瞧,跺着脚原地打转:“侯爷怎么还不来?夫人这病来得急,怕是要不好了!” 侯府正院内倒是温暖如春,银丝炭烧得正旺,暖意融融,若是略微穿得厚实些,后背便要沁出汗来。 然而床上的女子却盖着厚厚的锦被,素来妩媚娇艳的脸上带了几分病容,更添几分柔弱可怜,如同枝头盛放到极致即将衰败凋零的花儿,美得惊心动魄。 柳韶光已经看不大清楚周围人的面容了,只迷迷糊糊叫着徐子渊的名字,屋内却一片寂静,无人应答。 脑子略微恢复点清明后,柳韶光嘴角不由浮现出一抹苦笑,原来,徐子渊真能冷情至此,便是到了这个时候,也不愿来见她一面。 世人皆道柳韶光好福气,嫁了个如意郎君,从地位卑微的商户女成为高高在上的永宁侯夫人。 不仅如此,柳韶光还好命地碰上一个洁身自好的好夫君,嫁进侯府十八年,与永宁侯徐子渊感情甚笃,侯府并无妾室通房,只凭这一点,便让柳韶光收获京中所有诰命夫人的艳羡。 更别提徐子渊生得如何丰神俊秀,风姿翩然,仿若谪仙人。能得这样的谪仙倾心,京城谁不羡慕柳韶光的好福气? 唯一可以说道的一点便是柳韶光子嗣不丰,只为徐子渊诞下一位独子徐长洲,出生即被立为世子。这位世子颇得其父真传,相貌才华都是一等一的好,又深得景元帝宠爱,明摆着又能让侯府兴盛三代。 夫妻恩爱,儿子孝顺。做女子做到柳韶光这个份儿上,倒也没什么不满足的。 没什么不满足的吗?柳韶光艳丽的红唇忽而上扬,扯出一个讥讽的弧度,徐子渊果真会做戏,明明厌恶自己颇深,认定自己心机深沉,嫁他不过是为了荣华富贵,为此不惜抛弃表哥,因而不肯交付自己半分真心,却还要在外人面前装出一副恩爱夫妻的假象。 也真是难为他,这一出戏一唱就是十八年。 只可惜,假的终归是假的。 那个人的心就是一块捂不热的千年寒冰,纵然柳韶光飞蛾扑火般的为他费尽心机做尽傻事,最终得来的也不过是对方平淡至极的一个眼神。 最让人发狂的夫妻关系不是隔三差五便大闹一场,而是二人端坐,却相顾无言。不是柳韶光不愿说,而是当初的一腔热情早就在徐子渊年复一年的冷漠中消散殆尽。 至亲至疏夫妻,不外如是。 柳韶光面上讥诮之色愈浓,眼神却忽而柔软了下来,思绪逐渐飘远,似乎又回到了十八年前,江南柳家的后花园中。 和煦的日光下,一袭月白锦袍的青年身姿挺拔,逆光而来,修眉凤目,眸若点漆,风姿特秀,神色淡漠,便是融融暖阳都化不开他身周如冰的冷意,一身风华将身边作陪的柳家少主,柳韶光的嫡亲兄长,素有江南玉公子之称的柳焕都压得黯然失色。 年少的柳韶光正是娇纵肆意的时候,只那一眼,便将心落在了徐子渊身上,为此步步为营,终于为自己谋划而来永宁侯夫人之位。 新帝初立,边境不稳,国库空虚,镇守西北的正是徐子渊的父亲,老永宁侯。边关粮草告急,徐子渊匆匆下江南,便是为了借粮。柳韶光便是以一百万石粮草,换来徐子渊的正妻之位。 如今来看,这一切竟是从一开始便是错了。 恍然间,柳韶光眼前又出现了那位月白锦袍少年,从门口匆匆而入,紧紧握着她的手,浑身似乎还在发抖,却还是不吭一声。 柳韶光忽得笑了,长长叹了一句,“徐子渊啊,若有下辈子,我们还是互不相……” 言未尽,柳韶光却忽觉不对,闭了闭眼,费劲凝神细看,更是一惊,“太平郎?” 而后便是羞愤交加,没想到自己这般脆弱落魄的样子竟叫儿子瞧了去。最后一程,竟是儿子穿了徐子渊的衣裳来哄自己! 徐长洲内心便是一咯噔:母亲可是多年未曾唤过自己的乳名了!又想着太医说的柳韶光这病来得又凶又急,徐长洲那张酷似徐子渊的俊脸上满是焦急,紧紧抓着柳韶光的手,一叠声解释,“今天天不亮宫里纪公公便亲自来请了爹去政事堂,孩儿已经命人等在宫外,爹爹若是知道母亲突发心疾,一定会赶来的!” 说罢,徐长洲还向一旁愁眉苦脸的太医发出祈求的目光,太医却无奈摇头,神情悲悯。 “算了,你也不必再说这些话来哄我。”柳韶光只觉得身心俱疲,自己这场百般算计得来的婚姻,转头来不过是一场笑话,到头来竟连在儿子面前的体面都没保住,一时间也不知哪儿来的力气,强撑着坐了起来,命人拿纸笔过来,又歉然看向徐长洲,咳了几声才轻声道:“我任性了一辈子…咳…如今还要再任性一回,只是有点对不住你咳咳……你若要怨我,便怨吧!” 话毕,柳韶光挣扎着来到书桌旁,提笔颤巍巍蘸了墨,徐长洲小心翼翼扶着她,偏头望去,便见触目惊心的“和离书”三个字,一时间也对徐子渊生出几分埋怨:纵然先前母亲心气不顺,气急之下让父亲纳妾这事做得不妥,但父亲又何必同母亲置这么久的气! 柳韶光强忍住晕眩,笔走龙蛇,强撑着一口气写下最后“一别两宽,各自欢喜”八个字,到底意难平,又忍着喉间的血意,哪怕眼前已然一片漆黑看不清东西了,也凭着感觉添上一句“死生不复相见”,最后一个“见”字已然飘忽不成型,而后一口血喷在桌上,整个人如同一枝被折断了的玫瑰一般,遽然倒下,徐长洲眼疾手快接住柳韶光,慌得连连高喊:“娘!!!” 柳韶光唇间还带着血丝,印在她那张素白的芙蓉面上,愈发凄艳,张了张嘴想安慰徐长洲几句,嘴唇翕动许久却不能发出任何声音,只能遗憾又歉意地死死凝视着徐长洲。 若说这场从头错的婚事让柳韶光有什么安慰的地方,便只有徐长洲这个儿子了。纵使柳韶光这些年同徐子渊过得不痛快,但一想到徐长洲,便是有再多的怨气,也都被抚平了。 只是,若真的有下辈子,不必再如此煎熬了。耳边似乎传来匆匆的脚步声,略显慌乱,柳韶光仿佛看到了那人惊慌失措的模样,嘴角忽而泛起一丝笑意,却慢慢没了气息。 徐长洲大惊,“娘!太医!你快来看看!” 太医悲悯地看着徐长洲,“世子节哀。” “节什么哀?胡说八道!”门外传来一声冷厉的呵斥,徐长洲红着眼望去,便见素来冷静自持的徐子渊提着袍角,霜雪落满头,形容狼狈奔了进来,在看到毫无声息躺在徐长洲怀里的柳韶光时,徐子渊的脸色霎时间比他满头的霜雪更白,一时竟不敢上前,素来淡漠的面孔上一片茫然,喃喃低唤了一声,“阿韶?” 然而,这一世,柳韶光再也不会应他一声了。 景元元年,江南柳府。 晚春的日光柔和地洒满了柳府的后花园,柳韶光倚着躺椅,懒洋洋地望着园子里争相竞开的花儿。正值百花争奇斗艳的时节,园子里一堆红呀粉呀黄呀,热闹得很。 然而这热闹的春色,却半分没入柳韶光的心。 回来好几天了,柳韶光还有些恍惚。眼一闭一睁,本以为自己一世已过,是非对错皆归于尘土,自去那阎罗殿喝了孟婆汤转世投了胎去。却未曾想,这一睁眼,又回到了十六岁这年。 景元元年是个多事之年,这一年,朝廷动荡,皇位更迭,边疆蛮夷也趁机来犯,平静了几十年的北疆再次掀起战火,边境百姓哀嚎连天,将士浴血沙场马革裹尸,边境的土地都成了血色。屋漏偏逢连夜雨,先帝末年天灾连连,国库空虚,凑不出北疆的粮草。 因此,徐子渊不得已下江南筹粮。柳家作为江南第一富商,自然是徐子渊的第一借粮对象。而后柳府后花园的初见,便是柳韶光同徐子渊二人孽缘的开端。 柳韶光轻叹口气,怎么又想起往事了? “姐姐好生自在,这么往花园里一坐,满院子春光都比不过姐姐的风华呢!” 柳韶光不用回头都知道,来人是她的庶妹柳玉莲,懒懒偏头看去,便见一身温婉之气的柳玉莲柔柔笑着,发间一支嵌了月光石的步摇随着她的动作时隐时现透出几抹温润的亮光。 见柳韶光的目光在她的发间停留了一瞬,柳玉莲唇角一抿,娇怯低头,轻声细语解释道:“上回姐姐生辰,表哥送了样月光石的手串,我瞧着喜欢,便央表哥替我寻了几块月光石来,做成了步摇,姐姐你看,我戴着可合适?” 柳韶光漫不经心地点了点头,“瞧着倒是不错,你要是喜欢这石头,我那还有不少,装一匣子给你玩去吧。” 柳玉莲微微垂眸,欣喜道:“那就多谢姐姐了,姐姐果然疼我!” 柳韶光唇角扬起的弧度无懈可击,却不开口接话。柳玉莲眼珠一转,又软言好奇道:“听宝珠姐姐说,近日会有京城贵人来江南呢!” 柳韶光听到严宝珠的名字便微微皱眉,再听后半句,忍不住怔忡了一瞬,是了,这时候,徐子渊也快到江南了。 这一世,柳韶光同样会说服柳福贵掏空家中所有存粮献给北疆,不过却不再是为了徐子渊,而是为了北疆那十万用命守护锦朝安稳的英勇将士。 作者有话说: 开新文啦 男主女主都不是完美人设,骂角色随意,不要人参公鸡哦 第2章 、002 ◎旧事◎ 因着知道了徐子渊要到江南的消息,柳韶光这几日心情都不大好。其母江氏见状,暗暗追问了柳嬷嬷近日可有什么事发生。柳嬷嬷同样不明缘由,思来想去,最终说了那日在后花园中,柳玉莲暗暗像柳韶光显摆月光石一事。 江氏当即柳眉倒竖,拍案大怒,“好个心大的东西!掂量着其他人看不出她心里那点算盘呢?样样都想同韶儿比肩,也不看看自己配不配!” 柳嬷嬷赶忙劝道:“太太莫气,二小姐那点心思哪能瞒得过小姐?小姐当即大方地给了二小姐一匣子月光石。月光石再稀罕,小姐还能缺了这些小玩意儿?” “哼,这还差不多!”江氏凌厉的眉眼这才柔和些许,端过一旁的茶杯仰头喝了一半,冷笑道,“怪不得赵氏这几天又作怪,哭哭啼啼扭扭捏捏的,瞧瞧,这都什么小家子气做派,好端端的闺女都被她给养歪了!” “太太且消些气,那位总归是老太太的侄女,老爷的嫡亲表妹,这气话可莫要再说了,让老太太听了去,不知又要给太太多少排头吃。” “不就是老几样罢了,我还怕了她不成!”江氏冷笑一声,“算了,左右柳玉莲不是我肚子里爬出来的,她爱学赵氏那些小妇做派便学吧!我只管操心韶儿焕儿他们便是。” 柳嬷嬷一心想让江白露消气,闻言故意打趣道:“二少爷要是听到太太这话,怕是要闹着太太不得安生了。” 江氏听柳嬷嬷提到小儿子,脸上登时带了笑,却佯怒道:“那只顽猴,成日就没个消停的时候,念了点书还怪模怪样编排起我来了,我才不惦记他!”说罢又长叹一声,“书院日子清苦,也不知璋儿眼下可好?” “可见二弟说得没错,娘果然是刀子嘴豆腐心。”柳韶光人未到声已至,江氏含笑望去,便见身着海棠色花笼裙,梳着惊鹄髻的柳韶光优雅迈过门槛,步履从容,每一步竟都像是用尺子比划出来的,行走间,发间的步摇只略微轻晃,裙角仿若水波,盈盈起伏。 江氏忍不住感慨,“我的儿,你从哪儿学来的这般规矩?这仪态,便是比起那知府千金,怕是也不差分毫。” 柳韶光却是一愣,而后心下苦笑,永宁侯府的十八年,终究还是在她身上打下了烙印,纵使重生一回,也不是轻易就能更改的。自己这身人人夸赞的仪态规矩,当初不知吃了苦头才练了出来,为的不过是争这一口气,告诉别人,徐子渊妻子这个身份,她当得起! 现在看来,何其可笑。 做了多年的当家主母,柳韶光的面上功夫早就历练了出来。即使心中万般滋味杂陈,面上却丝毫不显,还有心思逗江氏高兴,“一样都是娘肚子里爬出来的,没道理大哥和二弟样样出色,我就一无是处。这规矩,也不难,沈大人前不久为月华姐请了两位教养嬷嬷,据说是宫里头出来的,我随便向月华姐学了点,怎么样,能糊弄人了吧?” “岂止是能糊弄人啊?这仪态,再加上我闺女这般如花似玉的模样,江南这么多姑娘,谁能比得过我的韶儿?”江氏满脸自得,望着柳韶光的目光满是骄傲,复又憧憬道,“只盼着璋儿念书用功些,夫子说他明年就可以下场试试。若是能中个功名,咱们家就可改换门庭。到时候,满江南的青年才俊都得任你挑!看谁还敢背地里酸不拉几地说什么商户女!对了,永怀那儿…… 柳韶光满心无奈,扯着江氏的袖子撒娇道:“娘,表哥自有他的好姻缘,您就别瞎操心了。” “我能不操心吗?”江氏没好气地点了点柳韶光的额头,“你倒是心大,没看见莲心苑那个,成天表哥长表哥短的,不知道的还以为她才是永怀的嫡亲表妹呢。永怀多好的孩子,偏你还不往心里去!” 柳韶光更为无奈,她对江永怀只有兄妹之情,江氏却十分热衷和江家亲上加亲。别人不知道,柳韶光却十分清楚,江永怀会遇上一个真正另他动心的人,二人琴瑟和鸣神仙眷侣羡煞旁人。 即便江永怀是个好男人,柳韶光也做不出抢别人丈夫的事儿。 更何况,当初徐子渊没少为着江永怀的事儿同柳韶光置气,后来更是要了江永怀的性命。 这也是二人决裂的开端。 思及往事,柳韶光便觉得头隐隐作痛,她和徐子渊之间就是一团乱麻,上辈子她用尽了一生都没能把这团乱麻理清楚,这辈子索性便将它们丢去一边不再搭理。 不管是徐子渊还是江永怀,柳韶光这辈子都不想再同他们有过多的牵扯。 江氏却为柳韶光的婚事发愁,“永怀那孩子也算是同你一起长大,年纪轻轻便中了秀才,你们有着青梅竹马的情分在,我瞧着他对你也很是上心,你舅舅和舅母更是不必多说,一直拿你当亲女儿看待。若是你们的婚事能成,你就不必再受婆母的气了。柳家巨富,江家也不差什么,永怀又有功名在身,你这是面子里子都有了。要不然,柳玉莲能对永怀那么殷勤?” 柳韶光还是摇头,只温言宽慰江氏,“娘你就放心吧,任凭二妹如何殷勤,也不过是白费心思。” 江氏撇嘴,“算了,你不要,也别便宜她就行。” 重生怨偶 第2节 柳韶光既感动又想笑,江氏对她一向就是这么护短,奈何后来她嫁入永宁侯府,京城远离江南几千里,又是侯门高户,江氏即便想护着她,也是有心无力。 只看每年从江南频繁运进侯府的珍惜物件,便知道江氏对她如何挂心。在京为官的柳璋更是三不五时前去侯府看看他,徐长洲刚出生那半年,柳璋几乎天天往侯府跑,光是他一个人为徐长洲置办的东西就堆满了一整个库房。 徐长洲长大后也最亲柳璋这个小舅舅,舅甥二人时不时闹腾一把,还得让徐子渊去给他们收拾烂摊子。 那些欢声笑语似乎还回响在柳韶光耳边,如今想来,竟都是上辈子的事了。 柳韶光不愿再提这茬,只挑江氏喜欢听的转移话题,“眼下这天逐渐转热,眼瞅着就要入夏了。知行书院虽然是江南第一书院,但二弟上回回家时就说过,里面吃的住的都比不得家里。二弟素来怕热,娘不如同爹说一声,让爹去同山长商议一番,就说爹体谅诸位书生念书辛苦,今年夏日,我们便给书院送冰盆,免得书生们耐不住暑气,邪风入体,染了病反而误了读书。” 江氏抚掌,“这主意不错,璋儿最喜冰镇酸梅汤和瓜果,到时候我也叫人一并送过去!” 柳韶光笑而不语,江氏一个人念叨着要准备的东西,反复确认了好几遍,这才匆匆起身,拍了拍柳韶光的手道:“你先歇歇,我去找你爹商量商量。” 说罢,江氏便风风火火地出了门,领着几名婢女往书房而去。 柳韶光则笑着看向柳嬷嬷,虽一言不发,柳嬷嬷却莫名后背泛凉,汗毛都立了起来,额间却已隐隐见汗,全然不敢抬头看柳韶光,半晌才忐忑道:“老奴有罪,不该在太太跟前搬弄是非。” 柳韶光眉眼一弯,柳嬷嬷只觉那股莫名的压迫感忽而消失,暗暗松了口气,又听得柳韶光淡淡道:“母亲掌管内宅,事多繁杂,嬷嬷可要记清楚了,别拿些小事让母亲伤神。” “是!” 柳嬷嬷悄悄擦了擦汗,心下纳罕:小姐这等气势,莫不是也是跟沈姑娘学的? 又暗忖:小姐这般的相貌和气势,便是配个王公贵族也够了的!只盼着二少爷能中得功名,方才不辱没了小姐这般品貌。 没过多时,江氏便笑眯眯地回来了,还没走到柳韶光面前就喜滋滋道:“你爹同意了!这下璋儿在书院也能过得舒坦一点!” 柳韶光嘴角一翘,又翻出一张梅花笺递给江氏,“月华姐邀我后天去参加诗会,娘可得给我备好马车。” “那是自然!知府千金的宴会,多少人抢破头都抢不到呢,还是我们韶儿有本事!” 柳韶光只是轻笑,并不答话。江氏见状,又想起了什么,不悦道:“沈小姐一向周到,既然请了你,想必也不会落下玉莲。严家肯定也接到了帖子,到时候,你多照应一下你宝珠姐。我们两家虽然还未正式下定,但她和你大哥的亲事基本已经说定了,就等着挑个良辰吉日下聘。你若是见了她,不必刻意逢迎,若是有人刁难她,还得帮上一把,免得丢了你大哥的颜面。” 听到严宝珠的名字,柳韶光的眸色冷淡了些许,面上却不动声色,乖巧点头道:“娘放心,我都知道。” 这场诗会……柳韶光微微抿唇,只怕是要对不住沈月华了。 严宝珠给大哥的奇耻大辱,这回自己必然要十倍奉还给她。 第3章 、003 ◎赴宴◎ 沈月华的宴会,柳玉莲素来是不会错过的。不仅是柳玉莲,整个柳家都十分重视同沈家的关系。 柳老太太还特地叫了柳韶光过去,不厌其烦地叮嘱她,“虽然你同沈小姐交情不错,但柳家毕竟比不得知府,前去参加宴会的,也不止沈小姐一个官家千金。你平常那些小性儿,该收着的还是得收着。” 柳福贵清咳一声,“也不必如此伏低做小,柳家虽要仰仗官府,也不至于上赶着送自家姑娘给别人打脸!” “放心吧,月华姐在呢。其他小姐就算再看不上我们,顶多也就是酸上几句。来来回回都是那些说辞,我都听腻了。”柳韶光展颜一笑,丝毫不将这事放在心上。不过是一些跳梁小丑罢了,上辈子倒是有两人的丈夫想在京城谋个官职,遍寻不着门路,没得法子,只能舍下脸面求到柳韶光眼前,低声下气赔礼道歉。 结果正好撞上徐子渊下朝回家,凑巧听了些当年她们是如何排挤刻薄柳韶光的往事,柳韶光还没说什么,徐子渊已经脸色难看地叫管家把她们请了出去。 后来柳韶光再一打听,两家到底没能留在京城,吏部按照他们的政绩,不偏不倚,给他们定了个中下等县衙,而后柳韶光再也没见过那两人。 世人大多捧高踩低,柳韶光经历的多了,自然也不会往心里去。 柳福贵见此,心下宽慰,少不得再夸柳韶光几句,“韶儿率真大方,怪不得沈小姐愿意拿你当闺阁密友。正巧前几日商号的海船回来了,带了许多香料,我样样都给你留了些,你且试试,看合不合心意?” 赵氏哀怨地望了柳福贵一眼,又瞪了眼站在柳韶光身旁却不发一言的柳玉莲,暗道自己命苦,生了个蠢笨的东西,拿了帕子掩嘴一笑,“可见老爷果然最是心疼大小姐,得了什么宝贝头一个惦记的就是大小姐。” 柳玉莲唇角一抿,眼睑低垂,江氏意味不明轻笑一声,柳老太太眉眼一厉,瞪了赵氏一眼,赵氏只觉得姑母待自己愈发严苛,心下更是委屈。 柳焕直接当赵氏不存在,什么也不说,上前递给柳韶光一把厚厚的银票。 柳韶光熟练地往自己袖子里一塞,心知大哥这回又多给大半银票让她攒私房。 说是诗会,实则众人也会一同出去玩一玩。陪同官家千金出门游玩,哪能让她们自个儿付账?这也是不成文的规矩了,柳韶光收银票收得很是痛快。 柳玉莲飞快抬头看了柳焕一眼,而后眼神又在柳福贵身上一瞥而过,等柳福贵回望过来时,她已然低下头去,站在明艳逼人的柳韶光身边,愈发显出几分柔弱可怜来。 柳福贵见状,目光不由一软,却也没再多言,只心中暗道私下再玉莲添点东西便是。 柳韶光见了柳焕便想起还有个糟心的严宝珠等着她处理,寻了个机会私下探柳焕的口风,“明日诗会,想来严宝珠也接了帖子,大哥可有什么东西要我转交的?” “又做的什么怪,好好的宝珠姐不叫,倒连名带姓叫起来,还算你机灵,知道这话不能让旁人听了去,没大声嚷嚷。”柳焕轻笑一声,眸中透出淡淡暖意,“她面皮薄,托你带东西,难免害羞,过几日娘便要遣媒人上门提亲,来日…以她的性子,怕是不好意思见你。” 柳韶光心下暗嗤,严宝珠若是脸皮薄,这世上就没有厚颜无耻之人了!怀着别人的孩子嫁进柳家,事发后竟然还有脸说若不是柳家逼婚,她不忍心伤害柳焕,又怎会与心上人鸳鸯分离? 那话听得简直能把柳家列祖列宗给气活,婚事是严家巴巴凑上来的,严宝珠自己也没有不愿意,见了柳焕便羞答答地红了脸,荷包鞋袜也没少为柳焕做。 到头来竟成了柳家逼婚? 更可笑的是,那奸夫还是范同知之子。虽是庶子,却是范同知唯一的儿子,极为受宠。事发后竟还有脸妄想让柳焕忍下这顶绿帽子,白替范家养儿子不算,还要保住严宝珠的正妻之位。 呸!简直恬不知耻! 更何况,严宝珠本该三年前就嫁过来,只是不巧,两家婚事还未定,严家太太便去了,严宝珠守孝三年,柳焕便等了她三年。结果等来的竟然是顶绿帽子? 孝期同人无媒苟合,严宝珠可真是孝顺得很! 柳韶光现在回想起当初那两人的嘴脸都觉得怒不可遏,真是天下所有人的脸皮都长在了他们两人脸上,浑然不知廉耻为何物。 更可悲的是,若不是柳韶光同徐子渊定下了亲事,柳家想要对付范家,也绝非易事。 当初范同知那么干脆利落打断范凌的腿,未尝不是忌惮永宁侯府之故。否则的话,以范同知对独子的偏爱,怕是还要替范凌出这个头。 柳韶光粉面含煞,心道严宝珠不是怨恨柳家逼婚,自怜与范郎无缘吗?这回自己便助她一回,让她顺理成章进范家,就看她这回能不能好命地在范家活下来了。 回到院子后,柳韶光心里那口气还未散去,又唤来贴身婢女秋月问道:“交代你办的事,可都办妥了?” 秋月可是一等一的忠心丫鬟,闻言便恭敬回道:“都办好了,两天前奴婢就让人在范公子面前吹嘘近日马球场的盛况,又提了一嘴沈小姐明日要在别苑办诗会的事。范公子很是意动,想必明日定然会去马球场。” 汇报完这些后,秋月又担心地望着柳韶光,犹豫道:“这事本不该奴婢多嘴,只是……小姐,依奴婢看,那范公子为人轻浮,并非良配。” 柳韶光险些呛住,一脸嫌恶,“胡说八道什么呢?那么个玩意儿,谁配他都是瞎了眼!” 就让严宝珠称心如意嫁得如意郎君吧,也免去其他姑娘受苦了。 翌日,柳玉莲一大早便在柳韶光院子外头侯着了。她今日打扮得十分精致,画的是时下流行的泪妆,描了纤细的鸳鸯眉,状似皱眉啼哭,眼角略点薄粉,仿若泪珠。 柳韶光一见柳玉莲这妆容就倍感糟心,正巧,严宝珠生的弱柳扶风,也偏好这泪妆。柳韶光一看到柳玉莲这模样,就忍不住回想起严宝珠当初的无耻之态,当即冷了脸,不悦道:“走吧。” 柳玉莲眼神一闪,怯怯问道:“姐姐因何生气?是玉莲哪里惹姐姐不满了吗?” 柳韶光偏头看去,就见柳玉莲宛若一只受惊的兔子一般,红着眼睛不知所措地看着自己。 对于柳玉莲这等说哭就哭的本事,柳韶光还是服气的。只是上辈子见的人多了,柳玉莲的手段在柳韶光看来,难免显的稚嫩些。 论及内宅手段,永宁侯府那位表姑娘才是个中高手,相貌出众气度不凡,行事周到,端的是大家闺秀典范,踩着礼仪规矩软刀子割人肉,又有老夫人相帮,步步为营,柳韶光好几次都险些着了她们的道。最终在察觉到对方有意要害自己的性命时,柳韶光忍无可忍,先下手为强,要了那位表小姐的命。 自此彻底同婆母撕破脸。 而后,便是同徐子渊无休止的争吵冷战。 柳韶光抬手揉了揉眉心,将脑海里的杂念抛开,淡淡瞥了柳玉莲一眼。柳玉莲只觉得柳韶光这一眼仿佛穿透了她的内心,她仔细藏起来的那些不能宣之于口的心思都被柳韶光犀利的目光下无所遁形,忍不住打了个哆嗦,低头不敢再同柳韶光对视。心下惊疑不定,是错觉吗?柳韶光似乎自前些日子病好后,便多了一分上位者独有的威严? 柳韶光敛去不悦的情绪,含笑问柳玉莲,“你同宝珠姐自来亲近,眼下她出了孝,你今日倒是能多同她说说话了。” 柳玉莲抿唇一笑,眉眼弯弯,极是欣喜的模样,言语间也很是亲昵,“也是宝珠姐不嫌弃我,愿意同我亲近。上回我生辰,她还托人送了对鹦鹉过来呢!大姐你也见了,可好玩了,满嘴的吉祥话,心想事成,万事如意,财源广进张嘴就来。只可惜让爹爹听了,说是好兆头,带去书房养着了。” 说罢,柳玉莲还吐吐舌,一脸娇俏道:“爹爹堂堂江南首富,竟然还同我耍赖!拿了我的鹦鹉,竟是半点补偿都没有,姐姐你说,爹爹是不是很过分?” 柳韶光看着柳玉莲眼底隐藏的极好的小得意,心下暗笑,丝毫不接这茬,只当自己没听出来她的话外之意,随口道:“这又何妨?你若是心里不舒坦,我替爹爹帮你补上便是。等今日回来,你且去我库房看看,挑个喜欢的带走便是。” 柳玉莲嘴边的笑容一僵,而后飞快点头笑道:“那就多谢姐姐了,还是姐姐疼我!” 说话间二人已经上了马车,慢慢抵达沈家别苑。 沈月华听了门房的通报,赶紧迎了上来,见了柳韶光便乐道:“柳大小姐这些时日莫不是吃了什么灵丹妙药不成,竟是一日赛一日美艳动人了!要我说,今日我们也别赏花了,我那满院子花见了你,也该羞得合上花苞啦!” 沈月华好华服,好美人,喜欢一切美丽的事物。她同柳韶光交好的原因也十分简单:整个江南,无一人能在美貌上与柳韶光匹敌。 用沈月华的话来说,就是“对着你这张花容月貌的脸,连饭都能多吃两碗,什么烦恼都忘了”。 沈家别苑一旁便是马球场,时下流行打马球,本朝对女子也不似前朝那般拘束,女子骑马上街打马球亦不是什么稀奇事。京城那边还有女子大胆,着女子男装出行,气煞一众御史,却也无可奈何。 沈月华性子本就有些跳脱,天生爱热闹。这回给柳韶光等人下帖子,知道她本性的,如柳韶光,一接到帖子便知这位大小姐帖子上的赏花是幌子,实则是在家里憋烦了,变着法儿地跑出门透气。 既然都出来了,沈月华又把地点定在离马球场不远的别苑,打的什么主意,谁还能不清楚呢? 便是柳玉莲,都带了身骑装。 柳韶光眸光一闪,这座马球场可是严家产业。再一看跟在沈月华身后一袭淡雅藕色留仙裙的严宝珠,柳韶光唇间不由泛出一丝冷意,正好,她的情郎就在旁边,今日自己便做回月老,成全一对有情人。 与此同时,一艘气派的官船离江南越来越近,甲板上,一名宽肩窄腰,身姿挺拔,浑身透着冷意的俊美少年遥遥望着江水,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凌厉的眉眼微微柔和了一瞬。身边忽而冒出来一位紫袍公子哥儿,笑嘻嘻地搭着他的肩,宽慰他道:再过两天就到江南了。江南富庶,又是鱼米之乡,你此来筹粮,必不会空手而归。北疆将士的粮草有着落了!” 徐子渊淡淡扫了宋珏一眼,默默拍下他搭在自己肩上的手,冷声道:“宋阁老那儿,你自去解释。” 宋珏当即惨叫一声,“不是吧子渊,你我好歹也是多年交情,你真的能狠下心来见死不救?我这回可是偷偷跑出来,秋闱在即我还开溜,你要是不救我,回去后我怕是要被祖父打断腿啊!” 徐子渊充耳不闻,一双宛若黑曜石般的眼睛定定看向江南方向,唇角紧抿,良久才微微闭眼,低不可闻地唤了一声,“阿韶。” 第4章 、004 ◎诗会和马球◎ 这次诗会,参与者甚多。沈月华本就人缘好,又是知府千金,旁人只有讨好她的份,但凡接了帖子的,无有不来的。 柳韶光粗粗望去,瞧见的都是熟面孔,只是多经历了一辈子,难免有些记岔了人,暗暗观摩些许,才一一将人回想起来。 前来参加诗会的闺秀大抵分为两派,一派是沈月华萧淑慧这样的官家千金,另一派则是如柳韶光这般的商户女。双方泾渭分明,大多时候互不搭理,或者说是官家千金单方面鄙夷商户女,不愿同她们深交,唯恐染上了她们身上的铜臭味。 若非沈月华视柳韶光为闺中密友,萧淑慧等人怕是连多看柳韶光一眼都不屑。 柳韶光这么抬眼一看,便见严宝珠时不时往范清如身上望去,几次想同范清如搭话,都挨了范清如的白眼。 柳韶光心下一动,眼珠往范清如耳间一扫,当即笑道:“范姐姐今日戴的这楼阁金耳坠样式倒是精巧,我可从未见过,今儿个也算是开了眼了。” 范清如登时嘴角一扬,给了柳韶光一个自得的眼神,矜持道:“这可是京城刚时兴的样式,我表姐特地让人从京城送来的。” 众人好奇地打量了那耳坠一番,便见那耳坠模样虽然小巧,却是四方阁楼的样式,全部用金丝筑成,楼阁两层,四方房檐微微上翘,亭中又立有一人登高望远,纤毫毕现,委实是巧夺天工。 沈月华也忍不住赞了一句,“好精巧的手艺!” 范清如大出风头,心下暗乐,也愿意对柳韶光说几句好听话,“柳小姐不愧是见惯了富贵的,能找出件你不曾见过的新奇东西,倒叫我面上有光了。” 这话确实不假。柳家豪富,商号遍及天南海北,商道有往西的陆路,也有出海的航道,商人最是精明,见着什么稀奇古怪的玩意儿,只要判定能做笔买卖,都会带些回来。是以别看柳韶光虽然身份地位比不得沈月华等人,但论及富贵见识,这些个大家闺秀还真赶不上她。柳韶光说自己没见过,范清如才愈发觉得面上有光。 重生怨偶 第3节 萧通判之女萧淑慧偏头看了范清如一眼,眼神淡淡,不发一言。这一群闺秀之中,萧淑慧的打扮最为素净,正好合她满身的书卷气。 沈月华四下一看,抚掌笑道:“可算是来齐了,我这院子什么花都有,正是开得热闹的时候。待会儿你们这些个才女可得好好作几首诗,我肚里没几滴墨水,就等着听听你们的大作啦!” 说罢,沈月华一手牵着柳韶光,另一只手去挽萧淑慧,亲亲热热道:“咱们的萧大才女,接下来可都看你的了!” “就知道你要取笑我。”萧淑慧佯怒,“等会儿点茶,我可不依你的来。” “好姐姐,是我说错话了,你别同我计较。”沈月华赶忙撒娇亲昵地挽着萧淑慧的胳膊,笑眯眯道,“姐姐的分茶手法愈发炉火纯青了,上回那分的那仙鹤戏水,我爹听了都赞不绝口!今天我想看百花争艳,姐姐便依了我吧!” 萧淑慧无奈摇头失笑,沈月华只当她默认了,当即欢呼一声,领着众人往后院而去。 还未入得后院,众人已觉满院生香,穿过两道回廊进了院子,便见姹紫嫣红开遍,桃杏梨花、蔷薇、海棠、玉兰等争奇斗艳,又有兰花牡丹等含苞待放,端的是热闹非凡,美不胜收。 沈月华伸手一指旁边的书案,爽朗对众人笑道:“笔墨纸砚都为大家准备好了,请吧。” 又指着主位左下第一个位置对沈月华道:“茶具都为你备好了,就以你点茶分茶所用时间为限,待你分好茶,其他人也该把诗写好交上来了,到时候,再劳烦你评议一回。” “你可真会使唤人,照你这么说,我就不用作诗了?” “姐姐何等才情,便是点茶分茶,也碍不着姐姐作诗。” 萧淑慧无奈摇头,叹了口气径直往案几旁坐下,仔细看了茶具,而后满意点头,优雅地倒了茶粉,娴熟地注了少许水,一手拿着茶筅,一手托着茶盏,细细筛打起来。 其他人则四下散了去,细细赏花,院外琴声悠扬,柳韶光放眼望去,入眼皆是美景美人,也觉惬意。 沈月华则拉着柳韶光悄悄咬耳朵,“待会儿诗会完了,我们便去隔壁打马球。你这回可别烂好心又把严宝珠带上,她那风一吹就倒的模样,站在哪边哪边就该输。” 这话说的,仿佛严宝珠是个扫把星似的。柳韶光眼中漾出星星点点的笑意,笑着应了,而后找了个借口去寻范清如。 范清如乃是范同知的嫡女,范夫人膝下就这一个女儿,自然一心为她打算,少不得要给她多攒点嫁妆。奈何范凌的生母也是个有手段的,更兼范同知看重独子,是以范清如在范府的日子其实并不好过。在外头也憋着一口气,处处想同沈月华和萧淑慧一争高下。 只是性情不及沈月华率真爽朗,又不若萧淑慧才华满腹,气度过人,只得憋气。 柳韶光心知范清如有勇无谋,正好做那把揭穿范凌和严宝珠丑事的刀。 只要范凌丑事暴露,范清如和她娘就能让范凌吃上好大苦头,如此也算是帮了范清如一把,免得她像上辈子那样,嫁妆并未从公中得到多少,充场面的全是范夫人自己的陪嫁,全部的好处竟都叫范凌得了去。 柳韶光才不愿叫范凌得意,那样没有担当又爱沾花好色的登徒子,要不是他爹是同知,也不知被人打死了多少回。 那头范清如见柳韶光过来,已然挑眉,“哟,你不跟在沈姐姐后头,反而来我这作甚?” 柳韶光被刺了一句也不恼,笑吟吟道:“见你这身打扮好,过来多看几眼。” 倒把范清如闹了个大红脸,啐道:“你要想看美人,自个儿照照镜子便是,这会子却来拿我取笑!” 柳韶光又是一笑,只道:“沈姐姐方才说了,待到我们作完诗,便去隔壁打马球。姐姐打马球可是一把好手,我可是特地来取经的。” “取什么经啊?我看你就是特地来寒碜我的。你那身骑术,谁看了不夸?用得着来问我?” “我这不是有事想请你帮忙嘛。”柳韶光随手拿了支桃花簪进范清如发间,还颇为自得点头,“人面桃花相映红,果然美。” 范清如撑不住笑了,“你这张嘴啊,不知道吃了多少蜂蜜,尽会说好听话。行了,要我帮你什么?你尽管说,我应了便是!” 柳韶光便朝着严宝珠的方向抬了抬下巴,低声同范清如商量道:“我见宝珠姐很想同你亲近,这回便叫宝珠姐和你一队,你多照看她一点,如何?” “怪道先前一个劲儿夸我,原来是在这等着我呢!”范清如瞪了柳韶光一眼,“行吧,既然答应了你,便是要带上个拖后腿的,也没法子了。” 柳韶光又笑,“隔壁马球场可是严家产业,宝珠姐虽然体弱,但极擅相马,一会儿准能给你挑出一匹良驹!” 范清如不耐地冲着严宝珠招招手,严宝珠正同柳玉莲说话,见范清如这般动作,连忙迎了上来,对着柳韶光一笑又立即偏过头去,不敢直视柳韶光明媚清透的目光。 待到范清如说了马球组队之事后,严宝珠的眼神便微微一亮,期待着望向范清如,连连点头保证,“范妹妹放心,我定然不会拖大家后腿!” 范清如冷哼一声,“谁是你妹妹?我娘可没给我生出个姐姐来。” 严宝珠一张俏脸登时涨得通红,不知是气的还是羞的,半晌才勉强一笑,低声细语同范清如赔不是,“范小姐莫要见怪,是我多嘴了。” 柳韶光心中啧啧两声,只道自己上辈子怕是也没长眼睛,严宝珠可没这么低声下气讨好过自己。 这么想着,柳韶光的脸色便冷了下来,只拿眼觑范清如,“这首《汉宫秋月》已然便要结束,萧姐姐也快分好茶了,你再不把诗补上,怕是要拿个‘魁首’了!” 范清如给了柳韶光一个白眼,严宝珠见状,温温柔柔地出声打圆场,“不如让我看看能否帮上忙?” “谁让你帮了?”范清如更为不满,“我便是拿最后一名,也不叫人帮忙!” 严宝珠再次吃了一顿排头,泪盈于睫,范清如顿觉头大,连忙道:“我可没欺负你啊!算了算了,等会儿打马球的时候你跟着我,别把自己摔着了,输了便输了吧。反正我大哥今天也在马球场,让他过来给我助威,顺带指点我们一番,我就不行,我们还会输!” 严宝珠耳尖红愈滴血,飞快地瞥了柳韶光一眼,绞着手帕轻声道:“这怕是不妥。” “有什么不妥的?本朝男女大防又不像前朝一般苛刻,做兄长的指点一下妹妹又有何不可?” 柳韶光嘴边泛起一抹冷笑,现在知道不妥?和范凌私通的时候也可没见你觉得不妥。 不多时,筝停茶止,萧淑慧含笑将茶盏递给沈月华,柔声道:“你瞧瞧,这兔子可还合心意?” 沈月华已经爱不释手地仔细端详了起来,嘴里冒出一长串夸萧淑慧的话,萧淑慧眉眼含笑,丝毫不以为傲,名利不往心头去,纤尘不染带香来。 其他人的诗也都写好了,沈月华通通收好往萧淑慧跟前一放,而后眼巴巴地盯着萧淑慧,目的显而易见。 萧淑慧失笑,一一将诗念了出来,而后评道:“诸位皆是才情过人,我所评判的,也不过是我一家之言,当不得真。依我所见,便是这句‘年年花落无人见,空逐春泉出御沟’为妙。” 严宝珠面色一喜,努力学着萧淑慧的姿态做出淡定自若的模样,却还是遮不住浑身的喜意。 沈月华却不喜这诗中的幽怨,转而笑问萧淑慧,“萧姐姐莫不是忘了,你自己还未作诗呢,莫不是要赖账?” “我哪敢赖沈妹妹你的账?”萧淑慧嗔了沈月华一眼,略一思索,便提笔写道:“一陂春水绕花身,花影妖娆各占春。纵被春风吹作雪,绝胜南陌碾成尘。” 沈月华念完便高声叫好,范清如等人亦面露佩服之色,皆推萧淑慧为魁首。 柳韶光更是在心里暗赞一声:不愧是日后宠冠后宫的萧贵妃,才貌皆是上佳,怪不得一进宫便荣宠不衰。 诗会后,沈月华总算松了口气,大手一挥便带着众人往旁边的马球场跑。 柳韶光眼神微动,挽了严宝珠的手臂笑道:“宝珠姐好灵巧的心思,想来是早就猜到了沈姐姐的打算,竟是将衣裳都放在马球场了。” 严宝珠本就因诗会魁首之事而心下恹恹,乍一听柳韶光提到马球场,登时想到现在还在马球场的那个冤家,更是心虚不已,只勉强笑道:“妹妹不也一样,都把骑装准备好了。” 柳韶光一面同严宝珠说话,一面打量着她的神色。果不其然,一进马球场,听到球场上传来热烈的欢呼声后,严宝珠的神情愈发不自在了,眼神四下飘忽,紧张地往范清如身边凑了凑。 不多时,柳韶光便察觉到一道灼热的目光向自己的方向望来,抬眼看去,正是范凌。倒是个人模狗样的伪君子,生得不差,却远比不上柳焕的温润精致。 严宝珠可真是瞎了眼! 正心虚的严宝珠也感受到了那道熟悉的目光,心下暗暗着急,那冤家又毫不收敛,严宝珠生怕柳韶光怀疑,飞快抬头给了对方一记眼刀,而后对着范清如笑道:“范妹妹,那可是你家兄长?他可真疼你。” 范清如险些被严宝珠这话给恶心死,正要反驳,抬眼就对上范凌殷切的目光,忍不住暗骂一声这人今天是不是吃错药了,他什么时候见到自己会这么热情? 严宝珠心下发愁,望着站在她身边的柳韶光,心底又莫名生出几分别样的刺激,一颗心扑通扑通跳个不停,却在那冤家毫不掩饰的目光中涌出丝丝甜意。 柳韶光冷笑一声,自去换好骑装,一招漂亮的翻身上马便叫周围人高声叫好。原是范凌等人站在观球台,正替她们扬声呐喊。 好在范凌还有些顾忌,喊的是范清如的名字,柳韶光因着这张脸,名动江南,爱慕者也不少,满场喊“柳小姐”的人也不在少数。 柳韶光也多年未曾打过马球了,这会儿往马背上一坐,听着四周传来的喝彩声,心中豪情顿生,待到开球,柳韶光便一马当先,俯身弯腰,马球杆一扬,嗖的便将球抢了过来。范清如娇喝一声,紧追不舍,萧淑慧从右后方斜穿而来,正要抢球,却被突然冒出来的沈月华迎面拦住。柳韶光趁机双脚一夹马腹,马儿长嘶一声,四蹄翻腾向前奔驰,柳韶光不断根据球的位置调整姿势,一鼓作气将球打进对方球门。 瞬间掌声雷动,满堂喝彩。沈月华更是高吼一声“好样的”,复又开始第二轮比赛。 这场马球赛几乎成了柳韶光个人的表演赛,在马儿的嘶鸣声与旁人的喝彩中,柳韶光感受到了久违的沸腾的热血,前世种种烦恼不甘尽数抛在脑后。沈月华更是御马过来重重拍了拍柳韶光的肩,爽朗道:“这才对嘛。方才那满怀心事的模样,哪还是那个明艳动江南的柳韶光啊?” 柳韶光不由一愣,这才想起来,是了,待字闺中的柳韶光,本就是勇敢无畏,一往无前的,什么时候开始,那个明媚善良,满怀一腔孤勇的少女,慢慢成为了一个怨妇呢? 柳韶光忽得一笑,这一笑,如云破月来,璀璨夺目,伸手同沈月华一击掌,眉眼飞扬,爽朗笑道:“谢了!” 萧淑慧含笑的声音从一旁传来,“这球可就归我了!” 沈月华一惊,“萧姐姐你是从哪儿冒出来的?快快快,赶紧把球追回来!” 柳韶光放声大笑,潇洒倾身,探出大半个身子,眼疾手快地将球从萧淑慧的马杆下截了过来。 萧淑慧忍不住赞了一声,“好俊俏的功夫!” 柳韶光扬眉,坦然收下这份赞美,“多谢夸奖!” 萧淑慧同柳韶光相视一笑,蓦地亲近不少。 一场马球下来,柳韶光身体疲惫之余,精神上又觉得兴奋无比,灵台清明,仿若再次重生一回。 只是范清如输了,脸上不大高兴,推说自己出了一身汗,要去换身衣裳。 柳韶光余光一瞥,已然不见了严宝珠的身影,偏头看了秋月一眼,见秋月不动神色地点了点头,柳韶光便对范清如,故意玩笑道:“范姐姐方才一直护着宝珠姐,这会儿该叫宝珠姐亲自为范姐姐更衣道谢才是。” 范清如眨了眨眼,觉得这建议倒是有趣,当即兴冲冲道:“这主意好,我可得找她好好讨要一回谢礼才是。” 范家大小姐还没这么护过人呢,为着严宝珠,差点挨了一马杆,可不得再捉弄严宝珠一回? 柳韶光垂眸,掩去眼中的冷意,望着范清如离去的方向,面露忧色。 萧淑慧心细,心知柳韶光这是在担心严宝珠,当即笑道:“范妹妹性子跳脱,我们一同跟上去看看吧,免得她马马虎虎走错了道。” 柳韶光唇角一扬,朝着萧淑慧投去一个感激的眼神,跟在众人身后一同去了内院。 作者有话说: 文中诗歌出处: 北陂杏花 王安石 一陂春水绕花身,花影妖娆各占春。 纵被春风吹作雪,绝胜南陌碾成尘。 闺怨 司马札 柳色参差掩画楼,晓莺啼送满宫愁。 年年花落无人见,空逐春泉出御沟。 第5章 、005 ◎丑闻◎ 这马球场本是严家的产业,严宝珠想在这边私会情郎,确实有隐蔽的去处。奈何她碰上的是重生而来的柳韶光,上辈子柳韶光忍不下这口恶气,即便柳焕休了严宝珠,柳韶光还是不想放过这对奸夫淫妇。 徐子渊便依着她的性子,私下命人将范凌的贴身小厮和严宝珠的贴身丫鬟全都绑了过来,细细审问了一番,将他们二人何时开始往来,又一起到过何处,有哪些偷欢场所都一一问了出来。便是有不符的,将双方的口供两下对比,再一审,那二人便再也不敢有任何隐瞒。 巧了,据小厮和丫鬟交代,这马球场中,还确实有一处地方,是范严二人相会之处。 可以说,范凌和严宝珠那点见不得人的勾当,柳韶光比他们自个儿还清楚。 重生怨偶 第4节 上辈子柳韶光听着那些污言秽语只觉得污了自己的耳朵,恨不得亲自将这对给她大哥戴绿帽子的贱人给打死,如今看来,真是一饮一啄自有定数,前世查来的东西,这会儿便能派上用场了。 穿过圆形拱门,走过青石板小道,便到了内院,再往里走一小段路,就见屋舍俨然,青砖绿瓦,屋檐下整整齐齐挂着几个画着美人图的灯笼,隐隐传来幽幽香气。柳韶光动动鼻子,轻易便分辨出这是时下最流行的百濯香,香味清新淡然,又能留下很长时间,为女子钟爱。 这般名贵又流行的香,价格自然也不会低。严家将它用在马球场,倒也算大方。 柳韶光冷嗤一声,忽地想起这百濯香还是柳家看在两家就要结姻亲的份儿上让了大半利给的严家,心里便愈发不痛快。 范清如已经急急忙忙去找严宝珠,却半晌没找着人,一时也纳闷不已,“不是说来换衣裳,人去哪儿了?” 沈月华登时急了起来,“再仔细找找,可别出了什么意外?” “能出什么意外?这可是她严家的产业,堂堂严家小姐,还能在自家产业里出事不成?” “稳妥起见,还是找找吧。”萧淑慧安抚住沈月华和范清如二人,转身冷静地问柳韶光,“柳妹妹,你同严妹妹交好,可知这马球场还有别的去处?” 眼下马球场还有男客在,虽说锦朝风气开放,但孤男寡女共处一室,总归落人口舌。萧淑慧也不想闹出什么丑闻来。 柳韶光拧眉思索了片刻,慢慢摇头,歉然道:“宝珠姐从未同我说过马球场的事。” 萧淑慧眉头微皱,又问范清如,“范公子常来马球场,可曾对你说过有哪些隐蔽之处?实在不行,也只能让下人去寻。只是这么一来,事情便就闹大了,恐有碍严妹妹的名声。” 范清如也不是刁钻刻薄的人,闻言立即陷入沉思,她身旁的丫鬟不知想到了什么,迟疑地看向范清如,犹豫道:“小姐,昨日大少爷身边的小厮好像说过……” 范清如当即眼神一亮,拍手道:“是了,大哥好像说过,马球场内院后头还有一个小院子,里头种满了青竹,还有个小宅子,很是清幽。话说回来,严小姐应当是爱竹之人吧?” 众人的眼神又不约而同地落在柳韶光身上,柳韶光坦然点头,萧淑慧便道:“如此,我们便去那竹林寻一寻。” 柳韶光嘴角微微上扬,一脸担忧地走在沈月华旁边,暗暗向秋月使了个眼色。 秋月会意,不动声色地跟在带路的婢女后方,暗暗将她引向另一条通往竹林的小道。那婢女分毫未觉,院子里四通八达,条条小路都走得,也不拘于必须要走哪一条道。秋月往右边偏一点,她自然而然就踏上了右边的小路。 这一段小路更是别有洞天,比旁的路略偏僻些,两边种满了垂柳,隐隐约约藏了座精巧的小院,院门微开,露出里面种的芍药来。 范清如最喜芍药,见状心喜,脚下一转便径直往院子里去了,沈月华正要拦她,柳韶光却眼疾手快地止住了沈月华的动作。 萧淑慧眼神一闪,目光从柳韶光身上掠过,步履从容,同样给了沈月华一个噤声的手势。 众人本就以沈月华和萧淑慧二人为首,现在虽不知到底发生了何事,却也跟着噤声,小心地踏进小院中。 范清如正要上前去细看芍药,忽而听得屋内传来一个极为熟悉的声音,“好心肝儿,今日同清如妹妹她们一同玩,可是受了委屈?” 范清如一张俏脸登时沉了下来,正要发作,便听得另一个熟悉的温柔声音娇怯道:“我本就身份低微,范妹妹不喜我也是应该的。” 这话一出,众人的神情都微妙了起来。好歹在一起聚过好多回,大家总不至于连严宝珠的声音都听不出来。 至于另一个男人是谁…… 众人再次默契地看向范清如。 范清如的脸色已然黑如锅底,恨不得进去扒了那两人的皮。什么叫自己委屈了严宝珠?范凌是不是瞎?方才在马球场,自己可是为了护住严宝珠差点被马杆击到,落在范凌嘴里,倒成了自己让严宝珠受委屈了? 还有那严宝珠,委委屈屈地搬弄什么是非呢?打量所有人都是傻子,听不出她话里的意思? 哦,还真有个傻子信了,心疼得不得了。 范清如一时间都不知道到底是该生气自己被冤枉,还是该气范凌那蠢货色迷心窍,丢人丢了个干净。 众人尴尬地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时也不知如何应对。屋里头却又开始上演了新的劲爆剧情。 “好宝珠,叫我瞧瞧,我们可半个月没见了。你看看,我是不是瘦了点?那都是想你想的!” 接下来,屋里便不时还传来唇齿的啧啧声,还有衣裳窸窸窣窣的声音。 沈月华等人的脸色更为微妙。 萧淑慧当机立断,示意众人轻声离去,却不料屋里的两人并未打算放过她们,就听严宝珠颤巍巍道:“我们不能再这样了,我……我就要嫁人了!” 晴空一个惊雷,将沈月华等人劈得呆在原地。 范凌却怒不可遏,“你这是成心要我的命是不是?你都已经是我的人了,竟然还想着嫁人?” 萧淑慧等人的脸色愈发奇怪,范清如更是脸色通红——被羞的。哪怕她是范凌的妹妹,也要说一声好个厚颜无耻的混账东西! 而后便是严宝珠低泣的声音,“范郎别再说这样的话了。你又不能娶我,而我,是断然不会做妾的。你我之间,从今往后,便断了吧!” “六礼都没过,你嫁什么人?就算你嫁了人,也别想摆脱我!” 沈月华等人的脸色十分精彩,一时间都开始同情起要娶严宝珠的那位倒霉蛋了。也不知道是哪家祖坟没埋好,给自家儿子定了这么一桩要命的亲事,婚事还没定,先扣了顶绿帽子过来,这谁家遭得住? 那里头也不知说了些什么,就听得严宝珠高声道:“不,我们不能再这么继续错下去了!” 而后房门大开,衣衫不整的严宝珠哭哭啼啼跑了出来,正好对上萧淑慧等人复杂难辨的神色。 严宝珠登时脑子一懵,目光无意识地一一从沈月华等人的脸上滑过,再触及到柳韶光冰冷的眼神后,严宝珠骤然回过神来,终于意识到方才发生了什么,登时尖叫一声,眼睛一闭便晕了过去。 匆匆追出来的范凌顿时大喊一声,“宝珠!”而后逃命似的狂奔而来,将严宝珠揽入怀中,一叠声的唤个不停。 范清如实在忍无可忍,上前一把将严宝珠拽了出来扔在一旁,顶着范凌冷厉的目光暴躁道:“瞧瞧你干的好事!还有什么心思哄心肝儿,赶紧回家吧,我必定要将这事告知爹爹,你好自为之吧!” 范凌这才回过神来,心知范清如母女这回怕是要借机发作自己,一时间也顾不上晕过去的严宝珠,匆匆拍了拍衣裳便往外跑,只想赶在范清如到家之前将事情同范同知说清楚,否则的话,被范清如添油加醋一说,又有沈知府和萧通判的千金在,他让范家丢了这么大的脸,怕是要被打断狗腿! 范清如也不是吃素的,不屑地呸了一声后,转头便同柳韶光等人道别,气势汹汹地往家赶,说什么都要趁着这个机会把范凌给摁下去。 沈月华没成想到事情竟会有这么离奇的发展,干笑几声,半晌才道:“咳……既然诗会完毕,马球也比完了,大家若是无事,便回家去吧。” 其他人同样尴尬万分,怎么都没想到今日出来玩还能撞见这么一桩丑闻。只在心里记了严宝珠一笔,心说日后再也不能同此人来往。便是严家女眷,交往也要慎重。 这可是个能干出给未来丈夫戴绿帽子的狠人,谁也害怕这顶绿帽子戴到自家头上来啊! 以后若是有认识的人要同严家说亲,可得好好劝上一劝了。 就是不知道那个倒霉蛋是谁,不过既然能让严家许亲,按照抬头嫁女低头娶妇的不成文的规矩,想来男方家家境也不差。整个江南,只看商户之家,生意比严家更兴隆的,好似也只有柳、江两家了。 这么一合计,众人便隐晦地将目光落在了柳韶光身上。 柳韶光,柳家嫡长女,江家外孙女,不管同严宝珠说亲的是哪家,柳韶光都是老倒霉蛋了。 这么想着,大伙儿看着柳韶光的目光就带了几分同情:太惨了,竟然摊上这么一桩糟心的亲事。不对,照范凌说的,六礼都没过,想来只是长辈们互相有意还未正式说破,倒也不算定了亲事,也算是不幸中的万幸。 柳韶光眉毛都未曾动一下,根本看不出严宝珠的亲事到底同她有没有关系,还有心情让人把严宝珠扶进屋里歇着,又迟疑看向众人,犹豫道:“大家同严小姐终归是有过一段交情,今日之事若是传了出去,她怕是没了活路……” 萧淑慧闻弦歌而知雅意,当即点头道:“放心吧,我们绝不外传。” 其他人也点头应了,心中对柳、江两家的怀疑去了大半。有意同严宝珠说亲的若真是柳、江两家,柳韶光哪还能有这份心胸忍下这口气,不仅不落井下石,还圆了严宝珠的脸面,这样的心肠,都能夸一句菩萨转世了。 柳韶光心里也将严宝珠和范凌二人下了油锅,但她不愿再叫柳焕名声受损,再恶心,也捏着鼻子忍下来,说了这几句场面话,好歹将柳焕从这场艳事中摘了出去。 至于这些千金小姐们回府后会不会保守秘密?别想太多,世上最难堵的就是流言蜚语。更别提这种艳色传闻,今日这么多人撞见了,明天大街小巷就能传出范同知公子与严家小姐一二风流韵事。 世上对女子本就苛刻,严宝珠这回便只剩下两条路:要么一根白绫吊死,要么进范府为妾。 其他人也想到了严宝珠的结局,有人不屑地扫了严宝珠一眼,仿若那是什么不堪入目的秽物一般,张嘴便将柳韶光等人一同牵连了进去,“果然是低贱的商户,做起事来简直不知廉耻!” 沈月华脸色一变,担忧地看了柳韶光一眼。柳韶光倒没往心里去,说这话的人看着有几分眼熟,正是上辈子去侯府求她帮忙那两人中的一个,柳韶光都已经见过对方在自己面前卑躬屈膝百般讨好的模样,自然也不会计较她现在的无礼。 萧淑慧则道:“吴妹妹此言差矣,商户也好,官身也罢,都有败类。” 那吴小姐见沈月华和萧淑慧都偏帮柳韶光,愤愤跺脚,敷衍地道了别,转身就走。 柳韶光正好对上萧淑慧了然的神情,大方一笑,一语双关道:“多谢。” 萧淑慧亦是一笑,“柳妹妹客气了,我不过是说了句公道话罢了。” 事已至此,柳韶光等人也未久留,萧淑慧同柳韶光道别时还提醒她,“听我爹说,明日贵人就该到达江南,或许要见一见江南富商。柳家巨富,想来令尊必然是要接见贵客的。” 柳韶光顿时一愣,原来徐子渊明日就要到江南了吗? 回府的路上,一直不发一言的柳玉莲看着神情莫测的柳韶光,试探地问道:“姐姐在想什么?” 柳韶光淡淡瞟了柳玉莲一眼,随口道:“我在想,古人之言有些真是金玉良言。‘士之耽兮,犹可脱也,女之耽兮,不可说也。’这句话,该刻在所有犯傻的姑娘心上。” 柳玉莲只当她说的是严宝珠,还说柳韶光心软,忿忿道:“那是她严宝珠恬不知耻!既然同人有了首尾,又哪来的脸去祸害旁人!” 柳韶光淡淡一笑,严宝珠的结局已定,除了进范家当妾,别无二路。然而她同范凌闹出这么一桩丑事,必定遭公婆厌弃,小姑憎恶,就她那伤春悲秋的性子,在范家后院,能过什么舒心日子呢? 对待失败者,柳韶光不介意宽容一些。 只是骤然想起往事,柳韶光才发现,这样的傻事,她也干过。 当年北疆战况不妙,永宁侯撑得十分艰难,徐子渊同柳家商议筹好粮后便直奔北疆战场。那会儿的柳韶光满心满眼都是徐子渊,担心他在战场受伤,也不知哪儿的勇气,竟然同柳福贵和柳焕磨了许久,为此还大吵了好几架,最终还是拗过了柳福贵,一路跟着运粮的队伍去了北疆。那一路上,柳韶光不知吃了多少苦,大腿两侧的皮肤一直都是血淋淋的,破了皮,生了血泡,又在赶路中被磨破,直到抵达北疆,柳韶光都觉得一双腿不再是自己的了。 那时候的柳韶光还颇为自得,尤其是见了徐子渊震惊动容的眼神后,更是欣喜于自己终于捂热了他那块冰渣一般冷硬的内心。不然的话,徐子渊怎会在得胜回京后的第一件事,就是请陛下降旨,为他和自己赐婚呢? 现在回想起来,当初干的种种傻事,不过是感动了自己罢了。 徐子渊啊,这一辈子,我们便不要再见面了吧。 与此同时,徐子渊将自己箱笼中的衣裳全都翻了出来,而后陷入沉思:明天就要见阿韶了,该穿哪件衣裳才好? 当初阿韶可是说过,她对自己一见钟情。不如穿同上回一样的衣裳?徐子渊面无表情地翻出了那套熟悉的月白色锦袍,而后又微微皱眉,这身好似旧了点? 再次见阿韶,可得更叫她惊艳才是! 作者有话说: 徐子渊:要见媳妇儿了,得打扮得俊俏点。毕竟媳妇儿当初第一时间瞧上的是我的脸(bushi) 第6章 、006 ◎徐子渊抵达江南◎ 柳韶光回府后便仔细将严宝珠同范凌有染的事和柳福贵等人说了,所有人脸色都十分难看,柳福贵更是将他宝贝得不得了那套汝窑茶具摔了个粉碎,拍桌暴怒道:“欺人太甚!严狗蛋那王八犊子,当初有求于我时,在我面前跟条狗似的,比孙子还殷勤。要不是他巴巴求着我和他家定亲,三番五次拉下脸求我,我能松这个口吗?现在倒好,王八犊子养出来的小贱人攀上高枝了,就不认人是不是?” 柳老夫人同样气得直哆嗦,嘴里直说:“家门不幸,家门不幸啊!” 江氏自是不必多说,生吃了严宝珠的心都有了。 绿云罩顶的柳焕反倒是最平静的那个,仿若没事人一般,敛了笑容淡淡道:“好在我们两家的亲事也没正式下聘过礼,旁人也不知道,祖母爹娘不必动怒,省得气坏了身子。” 江氏狠狠咬牙,冷笑不止,“真以为攀上高枝就能变凤凰了?那范家太太可不是个好惹的,嫡庶相争乱得不像样,严宝珠想进范府,顶天也就是一顶青色小轿抬了进去,我倒要看看,她是不是真有那样的手段使出正房太太的威风来!” 柳老夫人一边捶着胸口一边催江氏,“赶紧再看看其他家的好姑娘,咱们江南这么多的好姑娘,比她严宝珠强的多了去了,再给焕儿定个好的!” 江氏头一回同婆婆有这般默契,当即斗志昂扬,拍着胸脯道:“这回定然要给我儿挑个样样出挑的好姑娘!” 柳福贵发作一通,终于冷静了下来,叮嘱她们道:“韶儿先前应对的很是妥当。你们在外头也别说漏了嘴,免得叫人看了笑话去。至于严家……真以为攀上了范同知,我就动他们不得了?” 蛇有蛇道,鼠有鼠道,商人要看官府脸色不假,但兔子急了还咬人,谁还能没点霹雳手段? 柳焕则私下找了柳韶光,笑问她,“你什么时候发现的?” “就知道瞒不过大哥。”柳韶光坦然承认,“前几次见面,严宝珠多有推脱,或是见了我便觉心虚,神情总有那么几分不自在。我心下起疑,便叫人盯紧了她,今日正好捉了个正着。” 重生怨偶 第5节 “罢了,事已至此,便不要再提。左右不过是一桩亲事罢了,大丈夫何患无妻?”柳焕摆摆手,顺道又递给柳韶光一叠银票,“这回确实要好好谢你一番,不然若真把她娶回家,还不知要闹出什么丑事来。” 柳韶光经常收到来自柳焕的巨额银票,眼下她大半私房,算下来都是柳焕给的。光是银票,就有小几十万两,巨富之家的女儿家有多豪奢,看柳韶光这不把这一把银票当回事的模样便可窥见一二。 柳焕半点都不曾为自己的亲事黄了而发愁,更为柳韶光操心,“等你的亲事定了下来,我就把我名下那两座当铺划给你。” 当铺素来都是极为赚钱的行当,柳焕名下的两座当铺在江南的名声可不小,相当于两只会下金蛋的母鸡,张嘴就送了柳韶光,可见他对这个妹妹的疼爱。 柳韶光却没应下,反而皱眉道:“这两座当铺可占了大哥近半数的进账,我怎么好收?” 柳焕则大手一挥,爽朗笑道:“银子是挣出来的,给了你这些,我自然有能耐挣来更多!” 提及挣银子,柳焕的眼中霎时盈满的亮光,兴奋一拍手,同柳韶光道:“这几日,永宁侯世子该到江南了。这可是一笔大买卖!” 柳韶光心道自己和大哥果然是一母同胞的嫡亲兄妹,都想到一块儿去了。 一百万石粮草加上盐、肉等军饷,为柳家换来一个皇商的名号,这笔买卖,绝对不亏。 也就是上辈子柳韶光任性,一眼就看中了徐子渊,说什么都要嫁给他,后来柳福贵和柳焕也就没再提皇商之事,只依着柳韶光的心意,愿意拿这些东西换徐子渊应下与柳韶光的亲事。 现在想想,柳韶光都觉得当初怕是昏了头,徐子渊那张脸再俊,也抵不了这么多的银子啊!仔细算算,这些东西换成白银,那可是千万两银子啊! 更叫柳韶光郁闷的是,这桩买卖做下来,觉得委屈的还是徐子渊? 柳韶光忍不住摇头,深觉自己上辈子真是没见过世面,竟然被徐子渊迷得团团转。 他那张脸,未免也太贵了些! 哪怕后来徐子渊主动上奏,为柳家求了个皇商的名号,柳韶光还是觉得自己那会儿脑子不太灵光,干的都是赔钱的买卖。 果然,人就是不能谈感情,一谈感情就容易伤银子。 柳韶光忍不住叹了口气,这辈子可千万别再栽进坑里去了,哪怕徐子渊那张脸生得再俊也不行! 柳韶光忍不住叹了口气,惹来柳焕诧异的眼神,“可是还有什么不顺心的事?” 柳韶光又是一叹,摇头痛心道:“无事,就是觉得,美色惑人,色令智昏,实在费银子。” 这说的哪门子胡话?柳焕哑然失笑,“我何曾耽于美色过?” 柳韶光脸色更苦:大哥你自然永远清醒,精明能干,被美色迷了眼的人是我啊。 徐子渊误我! 正在船上眼巴巴等着靠岸的徐子渊,莫名感受到一股熟悉的后背一凉的感觉。 正巧宋珏鬼鬼祟祟从船舱内冒出来,对上徐子渊泛冷的眼眸就是一哆嗦,话都不会说了,磕磕巴巴道:“我…我就是去偷吃了半只鸡,给足银子了!” 徐子渊微微抿唇,转过身去继续看向江南港口的方向。宋珏很是奇怪,“你天天站在甲板上往前看,除了滔滔江水,还能看见什么?要看也该往两边看,瞧瞧,江南水乡的楼阁诗意,那燕子似的飞檐,多灵巧?你倒好,成天只会往前看,跟块望夫石似的。” 说完,宋珏也撑不住笑了,捂着肚子小心觑了眼徐子渊的脸色才继续取笑他道:“是我说错了,你这该叫望妻石才对!” 而后又贱兮兮地朝着徐子渊挤眉弄眼,凑近了笑道:“江南多美人,保不准你这回下江南,还真能带个娇妻回去呢!” 徐子渊淡淡瞥了宋珏一眼,头一回觉得这家伙没那么吵,礼尚往来回了对方一句,“你也能找到一生挚爱。” 这个“也”字,就很灵性,万年冰块竟然还会有红鸾星动的时候? 宋珏都惊呆了,张大嘴巴看着徐子渊,半晌才眨巴着眼道:“我没听错吧,你竟然还会同人说笑?” 徐子渊嘴唇抿成一条薄线,语气毫无起伏,“只是道出事实罢了。” “嘿,你就别拿我打趣了。我这人好美酒,爱美人,喜华裳,不学无术又不求上进,哪家闺秀能看得上我?”宋珏仔细扒拉了一遍徐子渊见过的大家闺秀,发现这家伙根本就是块木头,任凭别人姑娘怎么羞答答地暗送秋波明里暗里表述衷情都没反应。这表现,哪像是什么红鸾星动的模样?宋珏惊吓一番便只当徐子渊在同他说笑,拿话堵他的嘴。 徐子渊的嘴角扬起一个细微的弧度,很快又消失不见。 又行了小半日,晚霞如火,染红了半边天际,在徐子渊焦急地等待中,高大气派的官船终于抵达了江南港口。沈知府早就率领萧通判等一众官员在岸边等着了。 徐子渊虽然不是奉皇命下江南,但永宁侯府地位尊崇,徐子渊当年便为新帝伴读,更是新帝心腹。这样一尊大佛来了江南,沈知府等人自然不敢怠慢。更别提,随行的还有宋阁老之孙宋珏,这两个哪一个都不是一般官员能惹得起的,还是小心将他们招待好才是。 徐子渊却没心思同这帮官员来往,整个接风宴,不管旁人说了多少逢迎奉承的话,都不曾有任何神情变化。只在最后要散席时说了一句,“劳烦范大人替我给柳府递份拜帖,明日我要登门拜访。” 范知府不由一愣,虽然他一早就猜到了徐子渊会见柳家人,却也没想到徐子渊会对柳府这么客气,本以为不过是传柳家人过来说几句话,没想到他竟是要规规矩矩地给柳家递上拜帖。 还真是捧高柳家了。 范知府暗暗猜测应该是徐子渊筹粮心切,这才想用怀柔手段,心中也忍不住暗赞一声这位永宁侯世子真乃能屈能伸,该放下身段的时候毫不含糊,柳家被这么郑重对待,想来必会心甘情愿地捐钱捐粮了。 柳府。 柳韶光听着明日徐子渊要登门拜访的消息便是一愣:上辈子没有这一出啊?明明是徐子渊叫了几家富商去商议,而后在大哥的邀请下才来的柳府呀! 而后,才有了自己同他在后花园初见,那一见,便是一眼万年。 徐子渊翻了大半宿的衣裳,换了一身又一身,试来试去,还是选定了那身月白锦袍,配上一对玉珏,挂了一只墨竹锦囊,里头装的是柳韶光最喜欢的杜衡香,在铜镜面前照了又照,这才出门来到柳府。 柳福贵和柳焕一早就在正门等着了,下人们更是三不五时便伸长了脖子往路的尽头瞅一瞅,生怕错过了贵人的马车。 阖府上下,最不把徐子渊当回事的便是柳韶光了。其他人兴奋又忐忑,柳韶光却只想把那人给扔出去,眼不见为净。 至于后花园?今天她再去后花园就是脑子出了毛病! 于是,当徐子渊不动声色引导着柳焕带着他去了柳府后花园后,却没见到那抹令自己魂牵梦萦的倩影。 素来镇定自若,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的徐子渊,再次体会到了一回茫然失措的滋味。 作者有话说: 阿韶爹:精明商人 阿韶娘:护短霸王花 大哥:一心只有挣钱,必要时可以卖身(bushi) 阿韶:男人只会影响我赚钱的速度 徐子渊:我媳妇儿呢?我那么大那么美的媳妇儿呢? 第7章 、007 ◎叹年少◎ 柳府的花园再怎么绚丽多姿美不胜收,徐子渊也无心欣赏了。他几乎是困惑地望向柳焕,不知到底是哪里出了错,以至于这一世没能在同一时间同一地点见到那个已经刻入自己灵魂中的人。 短暂的失态后,徐子渊的理智终于回归,声音干涩地问柳焕,“可是我突然登门,惊扰了府上?” 是了,上辈子自己是受柳焕相邀,临时决定来柳府,这才有了后花园中同阿韶的巧遇。这辈子自己主动递了拜帖,想来是阿韶得了消息,主动避嫌吧? 柳焕见徐子渊话里话外都十分客气,心下更是对他添了几分好感。虽说柳家乃江南首富,但士农工商,到底被人低看一眼,如今柳家不缺银钱,缺的就是这份尊重。 谁会想到堂堂永宁侯世子,瞧着冷淡不好亲近,实则待人真诚,不似旁人,以柳家商户之身而多有鄙夷呢? 别说徐子渊这等尊贵的侯府世子了,便是那些个念了几年书连个功名都没考中的落魄书生,提到柳家也多有鄙薄。柳韶光容色冠江南,又时常同沈月华等人出门游玩,被那些酸腐书生瞧了去,其他人没事,偏就柳韶光招了不少烂桃花,甚至还有家无片瓦功名皆无的白身读书人登了柳家门,表明自己不介意柳家商户身份迎娶柳韶光。 那轻慢的态度……气得柳璋直接发怒将人赶了出去,而后坚定地表示自己要读书,好好替柳韶光出了这口恶气。 那人据说是知行书院的学生,柳璋在家头悬梁锥刺股小半年,成功考入知行书院,而后在书院里混得如鱼得水,后来居上,次次排名稳压那个讨人嫌的东西。 一介白身都能如此口出狂言,即便有他高看自身之故,也有商户地位太低被人轻看的原因。 徐子渊性子虽然冷淡,但待柳家人,还真没有一般权贵对商贾的轻慢。柳焕可是个人精,惯会看人眼色好揣摩旁人心情的,怎么能感受不到徐子渊待他的不同?简直是客气到有些敬重的程度了。瞧瞧他身边的宋珏,虽未露出旁的神色,但也明显没怎么把柳家当回事。 柳焕一时间也想不明白其中的关窍,只当是徐子渊孝心可嘉,担忧战场的父亲,为此不惜自降身份同柳家往来。 除此之外,似乎也找不到其他理由。 是以徐子渊这么一问,柳焕也没多想,只笑着回道:“贵客登门,柳府蓬荜生辉,哪会受惊?” 徐子渊张了张嘴,似乎想问为何柳韶光不在,话到嘴边又觉得不妥,用自己最后的理智忍了下来,到底没了再逛的兴致,只同柳焕去了书房商议筹粮之事。 柳焕心中早就有了计较,面上却不动声色。商人嘛,哪有一上来就把自己的底牌给掀了的? 徐子渊也不傻,来的时候已经猜到了柳家想要什么。上辈子,他本来也是想以皇商为码,让柳家捐粮。只是没想到柳韶光横插一杠,让柳家改了主意,变成与他成亲才给粮饷。 徐子渊至今都记得那个灿若玫瑰,明艳更胜牡丹的少女大胆地在花园中拦下他,一脸坦然地问他“不是世子可有婚配?有不有心上人”的场景。 那一瞬间,满院子的娇花都在少女明媚又自信的笑容下黯然失色,徐子渊的眼神微微一动,诚实作答:“没有。” 而后便见少女笑得愈发明艳,往他的方向凑了凑,指着自己的鼻子问他,“既然如此,世子觉得我如何?” 徐子渊从未见过这么大胆的女子,竟口拙了一瞬,沉默了片刻才淡淡回了两字,“胡闹。” “我可不是胡闹!”少女神色从容,只一对白玉般的耳朵渐渐染上粉色,语气却十分笃定,“五千匹良驹,三万头肥羊,一百万石粮草,够不够让世子考虑一下,世子妃的人选?” 那时候,徐子渊只是不解地看着柳韶光,不知道眼前这少女为什么执着地想要嫁给他。后来无意间听到她同庶妹的谈话才知晓,原来不过是永宁侯世子妃之位惹人动心。为此,她不惜抛弃青梅竹马的表哥,心下难免对她生出几分芥蒂。 如今,徐子渊却只盼着柳韶光再次对他说出这番话,这一次,徐子渊一定不会有任何犹豫,干脆利落地点头应下柳韶光的提议。 生生世世,他的妻子,都只能是柳韶光一人。 柳韶光这会儿心中也不大平静。 毕竟是一同过了半辈子的枕边人,知道徐子渊进了柳府,柳韶光难免思绪纷杂。 年少时可以勇敢无畏,以为呈上一颗真心便能捂热对方,敢大胆拦下意中人诉说衷情,也敢为爱奔波千里以身犯险。 如今想来,柳韶光心中除了几分惆怅之外,竟还生出几丝羡慕。 少女热烈奔放的爱意,飞蛾扑火般的执着,为爱一往无前的勇气,这一辈子,自己都不可能再找得回了。 与徐子渊纠缠了一辈子,柳韶光终于明白,感情之事,并不是付出了便能得到回应。那些酸甜缠绵的少女心事,伸手摘月时的喜悦忐忑,都只是她一个人的事,不能强求,亦无法强求。 柳府书房。 徐子渊迟迟不出声,柳福贵和柳焕作为生意场上的老手,自然也不会先开口。只有宋珏沉不住气,看了徐子渊一眼,而后清了清嗓子道:“我们的来意,想必你们心里也清楚。如今北疆战事焦灼,胡人何等粗鲁未开化,你们走南闯北做生意,想必也都有所耳闻。昔年他们以‘两脚兽’称我汉人,若是北疆失守,边境百姓怕是性命难保!眼下军饷告急,柳府也算是富甲一方,柳当家若是能慷慨解囊,天下百姓都该敬柳公高义!” 不得不说,这话确实搔到了柳福贵的痒处。如今柳家不缺粮,不缺银,就缺个好名声。 以宋珏首辅之孙的身份,这话出自他口,便就意味着大半读书人都要对柳家夸上一夸。 文人的笔和嘴,既是杀人的刀,又是抬人的轿。 如此一来,柳家虽是商贾,名声却是大善。 只是,光是这点,还不太够。一百万石粮草,即便柳家巨富,也要花掉半数家底,难免要伤筋动骨。 徐子渊见状,淡淡添了一句,“再加上皇商之称。” 凡是沾了个“皇”字的,都是有点来头的。皇商不仅名头好听,不同于一般商贾,更是可以用内务府那里领了采买的差事,为皇家做事,自然是面上有光,更别提还添了生意路子,真是里子和面子都赚足了。 柳福贵面色一喜,柳焕也是神情一松,父子二人对视一眼后,柳福贵上前一步拱手道:“永宁侯镇守北疆,护着锦朝千千万万的百姓。柳家不过一商户,没有那些个治国□□的本事,只有点小家当。如今边疆有难,缺衣少粮,我等自然义不容辞,哪怕是倾家荡产也不能叫胡人害了我们的百姓!军饷便包在我们身上!” 徐子渊默默往旁边站了一步,避开了柳福贵的礼。宋珏奇怪地瞅了他一眼,奈何徐子渊面上永远波澜不惊,宋珏也看不出什么异常来,只能盛赞柳福贵,“柳公高义!宋某便先替边疆百姓和将士们谢过柳公了!” 重生怨偶 第6节 被首辅之孙这么恭维,柳福贵很是开怀,只觉得自己这些钱粮没白花。 事情已经说定,书房内便是一片和乐融融。徐子渊回想起小舅子眼下还在书院求学,想到上辈子柳韶光为了他的学业多有费心,便顺嘴又送了柳家一份人情,“听闻府上二公子还在念书,我可为他写封举荐信,若是他有意去京城,便可进国子监读书。” 柳福贵都被这巨大的馅饼给砸懵了一瞬,失了惯有的精明,傻呆呆道:“璋儿也能进国子监吗?” 那可是国子监啊!能在里头念书的,可都是官家子弟。 宋珏则笑道:“柳家若是成了皇商,又有世子作保,二公子如何进不得国子监?” 柳福贵和柳焕这回真是喜形于色,对着徐子渊千恩万谢。宋珏则在一旁啧啧称奇,心说这柳家也挺了不得,能让徐子渊为他们考虑至此。 直到出了柳府,宋珏还在感慨,“看来这柳家是真合了你的心意,认识你这么久,倒是难得见你说那么长一段话。” 徐子渊微微垂眸,又恢复了往常的寡言少语,“柳府很好。” 宋珏也不以为意,点头接话道:“柳家父子确实不错,都是精明人,却不市侩,叫人观之可亲。据说柳家大小姐可是难得一见的美人儿,在尽出美人的江南都有着容色冠江南的称号,也不知是何等神仙妃子?真是令人神往!” 话音刚落,宋珏就觉得脖颈发凉,扭头一看,徐子渊正用仿若看死人的冷淡目光看着自己。宋珏顿时挠头,大为不解,“我说错话了?” 徐子渊慢慢移开目光,大步向前,越过宋珏,留给他冷漠的两个字,“聒噪。” 宋珏:??? 柳韶光听了徐子渊离开的消息后才去找柳焕打听消息,听闻柳家这回要给的是一百万石粮草便微微皱眉:不是她胳膊肘往外拐,而是……她上辈子亲自运粮前往北疆,亲眼目睹将士生活之清苦,脑袋别在刀尖上,吃食却很是贫瘠。 一百万石粮草听起来不少,然则运粮队路上便要吃掉一小半,运到北疆后,分摊下去只能叫将士们每餐都吃饱。 真正叫将士们激动的,是柳家给的那三万头肥羊。晚上一帮子人围在火炉边,烧好锅子架上烤架,羊肉锅烤全羊,一口下去满嘴肉,真是神仙日子。 砸吧砸吧嘴回味半宿,第二天打仗都有使不完的劲儿,就惦记着打了胜仗再回去吃顿庆功宴。 柳韶光念及往事,心下便是一叹,不知现在让大哥再加点骏马肥羊,会不会被大哥训一顿? 徐子渊回了住处,越想越觉得好似有哪里不对,却一时没有头绪。不过今日见了柳焕,他倒是想起来上辈子柳焕那桩糟心的婚事。柳韶光都气哭好几次,徐子渊哪能不记得? 这么一想,柳焕的亲事也没多久了。徐子渊便唤来长随瑞安,低声吩咐他,“去查一查范凌。” 第8章 、008 ◎故人重逢◎ 这一次未能顺利见到柳韶光,徐子渊便有些不安。前世回府时只看到柳韶光咽下最后一口气的场景时时刻刻折磨着他,重生后第一件事便是赶紧下江南来寻柳韶光。 却不知哪里出了错,原本该在今日的初见却出了差错,徐子渊的眼中逐渐添了几分疯狂的戾气,仿若又看到了和离书上那抹刺眼的鲜红,神情痛苦,喃喃低语,“死生不复相见……阿韶,你何其狠心。” 瑞安素来精明能干,虽刚到江南,办起事来却毫不含糊。徐子渊叫他去查范凌,他原以为照徐子渊的脾性,该是要通过范凌这个二世祖拿住范家的把柄,便花了些心思,仔细渗透,慢慢打听,誓要将范家查个底儿掉。 沈知府等人又三天两头邀徐子渊和宋珏参加宴会,宋珏天生爱热闹,五次里总能磨得徐子渊答应他一两次赴宴。 如此一来,倒叫徐子渊无暇仔细询问瑞安有关范凌的事。到底瑞安也是初至江南,办事不若在京城那般趁手,也情有可原。 只是每每赴宴,徐子渊一见着范同知便回想起一次柳韶光为着柳焕的婚事操心落泪之事,哪里还能给范同知什么好脸色? 范同知心下惴惴,绞尽脑汁都想不明白自己到底哪里得罪了这位祖宗。 倒是沈知府心情颇为愉悦,他和范同知政见不合,范同知没少给他找麻烦,如今见范同知吃瘪,沈知府自然也乐得看笑话。 人嘛,都是爱看对手倒霉的。 沈知府一高兴,就更爱办宴会邀请徐子渊前来赴宴了。当然,沈知府自觉自己也没别的意思,就是好心想帮一把同僚。同僚不知何故见弃于贵人,作为一个关爱下属的好知府,他不得给同僚多制造几回见贵人的机会,好叫他们解除误会? 办宴会的次数多了,见的人自然也就多了。沈月华便亲自来柳府寻柳韶光,见了柳韶光便娇斥道:“好哇,柳大小姐可真有闲情逸致,在家样样舒坦,都忘了我这个手帕交了是不是?三催四请都请不到你的人,看来下回要约你出去玩,得叫八抬大轿登门抬着你去才是!” 柳韶光心知自己推了沈月华好几次帖子,她这回过来,定然是要拿这说事的,到底是自己的不是,柳韶光也难免心虚,笑着起身,朝着沈月华作了个揖,正经道:“怠慢了姑娘,小生这厢赔礼了。” “你这又是从哪儿学来的怪模样?”沈月华撑不住笑了,虚空一指柳韶光,抬了抬下巴,故作高傲道:“那便罚你去本小姐府中端茶倒水伺候半个月赔罪吧!” 柳韶光拿着茶杯往沈月华手上一放,笑眯眯道:“新得的老君眉,正合小姐的口味。小姐且尝尝,若是我伺候得不好,便扣我的月银吧。” “越说越没谱了。”沈月华笑得肚子疼,手里的茶杯颤颤作响,一手揉着肚子乐道,“堂堂柳家大小姐,还能计较那点月银?” 柳韶光见沈月华顺利被自己糊弄过去,心中暗暗松了口气,又神情严肃地同沈月华说道:“不计较的话,小姐以为柳府的家业是怎么攒下来的?” 话还没说完,柳韶光自己先撑不住笑了。沈月华略一琢磨,又捂着肚子哎哟哎哟笑个不停,眼角已然冒出了泪花,“你啊你,这么编排你爹,也不怕吃挂落!” 柳韶光自信极了,“我才不怕!” 她爹可从来没对她说过一句重话! 沈月华当即冷哼一声,“既然柳小姐天不怕地不怕,又怎么怕了我的宴会?我三番五次相邀,你都推脱不来,莫不是我成了洪水猛兽,叫你避之唯恐不及?” 柳韶光心说自己躲的另有其人,却不好直言,只道:“贵客已至,我也不好赴宴,免得冲撞了贵人。” “得了吧,柳大小姐什么时候胆儿这么小了?当初方面怒骂官家纨绔子弟的时候也没见你犯过怵啊!”沈月华撇嘴。 柳韶光只能陪笑,“那不是知道你会替我撑腰嘛?” “莫非现在我就不能替你撑腰了?”沈月华杏眼一瞪,“永宁侯世子又如何?你们柳家明明白白表示要出一百万石粮草,助的是整个北疆的将士,他爹永宁侯还在北疆呢,感激你还来不及,你怕他作甚?” “谁怕他了?”柳韶光当即被激起了小性儿,笑话,她可是能给徐子渊写休书的人,能怕了徐子渊? 柳韶光上辈子昏了头确实做了不少低声下气讨徐子渊欢心的事,这辈子再也不想在徐子渊面前落了下风,便是旁人的嘴里都不行! 沈月华也没想到自己就这么简单的几句话便激出了柳韶光奇怪的胜负欲,当即乘胜追击,“那你还推脱宴会干什么?明天的宴会,你去还是不去?” “当然去!”柳韶光脑子一热,便应得干脆,又怕沈月华看出什么端倪,便笑着揶揄了一句,“沈大小姐都亲自登门请人了,我岂有不去之理啊?” 沈月华瞪了柳韶光一眼,拍手起身,凶巴巴威胁柳韶光,“那可说定了。你要是再推脱,明天我非得亲自来押你过去不可!” 柳韶光只能笑着讨饶。 送走沈月华后,柳韶光才慢慢冷静下来,想到明天要去宴会的人还有徐子渊便是一阵气闷,只能安慰自己:这一世徐子渊还不认识自己,没了自己的死缠烂打,想来自己同他也不会再有任何交集。 再说了,自己又没有什么对不住徐子渊的地方,凭什么要躲着他? 第二天,宋珏来请徐子渊的时候,徐子渊本想推脱不去,便听宋珏满目憧憬道:“沈知府的千金邀了一帮手帕交赴宴,据说柳家大小姐也会来。来江南好几天,关于柳小姐美貌的传闻都听得耳朵起茧了,只可惜上回在柳府没能见上一见。今日我倒要好好看看,容色冠江南的柳大小姐,到底有多倾国倾城!怎么,你这回不会又不去吧?” 徐子渊霎时改了主意,淡淡道:“且等我片刻。” 宋珏在见到特地换了身熟悉的月白锦袍的徐子渊后,脸上的表情十分一言难尽,半晌才干巴巴道:“你还挺喜欢这身衣裳。” 原以为徐子渊不会搭理他,却没想到徐子渊会郑重地点头,宋珏整个人都傻了。 眼瞅着徐子渊的背影越来越远,宋珏的脑子终于恢复了灵光,飞快一琢磨:上回徐子渊去柳府穿了这身,今天听说柳家大小姐赴宴,又特地换上了这身衣裳。这家伙不会是早就见过柳小姐,还看上别人了吧? 这事儿就经不起细究,宋珏记性不差,当即又想起来先前他拿柳小姐说事儿被徐子渊用眼刀警告一事,心下忍不住暗骂一声徐子渊可真能瞒,这么大的事儿竟然一丝口风都没露,藏得还挺深! 又心酸,徐子渊这等冷情冷性一看就知道不会轻易动心的家伙都能碰到心上人,怎么他这么个讨喜又俊俏的官家子弟却遇不着意中人呢? 真是苍天无眼。 柳韶光出门,必是要精心打扮一番的。她从不缺衣裳首饰,每回赴宴穿的衣裳戴的首饰都不重样,女为悦己者容,她生了这么张天香国色的脸,总不能浪费了这般美貌才是。 许久未出门,柳韶光也憋得狠了,又存了一股同徐子渊较劲儿的心思,今日特地穿了一身赤红镶金织锦裙,头面也是一整套金丝嵌红宝石步摇和耳坠,又细细描了花钿,本就十分的美貌更是艳丽逼人,整个人如同一朵开到极致的牡丹一般,雍容大方又不失端庄,任何人在她面前都黯然失色。 柳玉莲一见柳韶光便变了脸色,勉强夸了几句,而后一改往常亦步亦趋跟着柳韶光的做派,低着头拉开了与柳韶光的距离。 便是见惯了柳韶光美貌的沈月华,见到盛装的柳韶光都失神了片刻,而后满脸惊叹,“我原以为你先前那般打扮便已经是世间难寻的美色了,不成想你竟还能更美上三分!” 范清如等人心中亦是又羡又妒,眼神不受控制地往柳韶光身上瞟,暗暗记下她的妆容打扮,决定回府后便试上一试。 柳韶光则对着沈月华笑道:“前头推了你几次邀约,今日这般盛装,便是来向你赔罪的。如何,沈大小姐可还满意?” “满意!满意极了!美人儿就该多出来走走,你这等美貌,那是对旁人眼睛的恩赐!” 哪怕是最不屑柳韶光的人,都要承认沈月华这话说的有道理。这一瞬间,她们也明白了沈月华爱美人的乐趣。 沈月华爱一切美丽的事物,赞叹柳韶光艳色无双的美貌,也欣赏徐子渊和宋珏的清隽潇洒,当即同一众好友笑道:“今日永宁侯世子和宋公子也会来,我上回远远瞧了一眼,这两位可都是人中龙凤。尤其是那位永宁侯世子,若说柳妹妹是女子容色之绝艳,那永宁侯世子便是男子俊美之极致,真是貌胜潘安,满身风华,难以用言语形容。” 众人听了,都暗暗点头赞同。倒是沈月华说完,莫名觉得柳韶光同徐子渊极为相配。柳韶光明艳动人,性情如火,大胆而赤诚;徐子渊沉默寡言,凛冽如冰,二人竟是惊人的般配。 只可惜,到底身份悬殊了些。 锦朝的男女大防并不严苛,男子在前院言笑晏晏,女子便在后花园品茶抚琴,只隔了片竹林,有心人稍微寻个宽阔些的去处,便能隐隐瞧见对面的情景。 沈月华早就踩好了点,听闻徐子渊和宋珏来了,便悄悄指了指花园西侧那个小亭子,那亭子建在湖边的小拱桥上,比周围高出一截,从那里往前院那边看,正好能看到清晰的人影。 闺秀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心下都觉得稀奇,又有几分做了坏事的紧张刺激,相视一笑,齐齐跟在沈月华身后,往小亭子而去。 不多时,柳韶光便见到一个熟悉的刻在灵魂里的清隽挺拔的身影,那人身着一袭月白色锦袍,腰间坠着一对白玉,还挂着个墨竹香囊,气势冷冽,眉眼淡淡,同记忆中分毫不差。 徐子渊天生五感过人,在察觉到对面的目光时便瞬间抬眼望去,一眼便瞧见了红衣烈烈的柳韶光,自此眼中再无旁人,只定定地看着柳韶光,眼中百般情绪转瞬即逝,最终归于平静,却丝毫不舍得将眼神移开半分,唯恐这又是一场美丽的幻梦。 和徐子渊四目相对的那一瞬,柳韶光心下五味杂陈,眼前走马观花似的浮现出前世的一幕幕情景,甜蜜的忧伤的痛苦的喜悦的,莫名生出一丝委屈,差点落下泪来。 第9章 、009 ◎相见◎ 徐子渊定定望着柳韶光,看清楚那鲜活的眉眼与灵动的表情后,方才有种自己再次活过来的感觉。那段阴暗的、晦涩的痛苦记忆,终于慢慢添上了一丝色彩,再次回忆时,那钻心的痛楚总算有些许慰藉。 宋珏顺着徐子渊的目光望去,当即一脸惊艳,忍不住惊叹道:“手如柔荑,肤如凝脂,巧笑嫣兮,美目盼兮。世上竟有这等夺人心魄的美貌。” 怪不得关于柳韶光美貌无比的传言有那么多。宋珏今日才知道,什么叫做闻名不如见面。柳韶光的美,是张扬霸道的烈焰玫瑰,见到她的第一眼便能叫她勾去魂魄。 一旁的沈知府闻言,笑着附和道:“江南出美人,柳家大小姐更是其中翘楚。小女爱看美人,同她最为要好,二人乃闺中密友,我也托大,听她唤一声伯父。” 宋珏偏头瞥了沈知府一眼,一脸得遇知音的欢喜模样,笑眯眯道:“巧了,我也爱看美人,好华服美酒。倒是与令爱志趣相投。” 说完,宋珏还精准地找出沈月华,含笑问沈知府,“想必那位穿鹅黄色衣裙,杏眼桃腮的姑娘,便是令爱了吧?” 沈知府心中暗暗叫苦,万万没想到这位宋公子如此敏锐,自己不过是暗暗护了柳韶光一回,便叫他揪了话柄,将月华也牵扯进来了。 宋珏还是头一遭被人当登徒子防着,不仅不恼,还觉得有几分意思。倒是徐子渊难得开口制止了他的胡闹,“不得无礼。” 宋珏撇撇嘴,“良友易寻知己难逢,好不容易见着个投脾性的人,我不过是激动了点,哪里无礼了?” 徐子渊见沈知府的脸色越来越僵硬,意味深长地看了宋珏一眼,淡淡道:“我怕你日后后悔。” 这有什么可后悔的?宋珏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然而徐子渊已经抬脚向前,宋珏心里有再多的不解也只能忍下去,和同样一头雾水的沈知府对视一眼,客套地笑了笑,抬脚跟了上去。 亭子中,沈月华激动地拽着柳韶光的袖子,激动地险些尖叫出声,即便是压低声音,也还能听出她话中的兴奋,“方才永宁侯世子看的应该是你吧?果然,美人儿就是美人儿,再冷淡的人见了你,也要失神一阵!” 柳韶光瞧着站在徐子渊身边的宋珏,又看了看激动地就差上蹿下跳的沈月华,忍不住贴着她的耳朵小声提醒她道:“还是注意些仪容举止,沈大人看着呢。” 沈月华皱皱鼻子,小声嘟囔,“我才不怕呢!” 柳韶光看着满是趣味朝着这边看来的宋珏,扯了扯嘴角,同样小声道:“我怕你后悔。” 重生怨偶 第7节 其他人见她二人这般亲密,念及沈月华方才的话,心下大为不快。便有人酸溜溜道:“只可惜永宁侯府地位尊崇,有些人巴巴地打扮得再漂亮,也是徒然。” 另一人立即掩袖接话道:“这倒也未必,学严家那位便是……” 严宝珠在家要死要活好一段时日,最终还是哭哭啼啼被塞进一顶青色小轿,从角门进了范府。 毕竟是范家的丑事,范清如当即就落下脸来,偏头瞪了对方一眼,冷笑道:“你的消息倒是灵通,哪家有个风吹草动,都瞒不过你的眼睛。” 那人哪敢应下这话,涨红着脸巴巴解释道:“不过是众所周知的事,也算不上什么消息灵通。” “是吗?李小姐未免太过自谦了。”柳韶光冷着脸打断了她的话,实在是被恶心得不轻。拿她类比严宝珠,这是恶心谁呢? 照着柳韶光以往的做派,一般也不会同这些官家小姐起什么冲突。奈何这次李小姐着实恶心到她,柳韶光又被徐子渊勾起了许多不大美好的回忆,也激起了小性儿,当即呛道:“我们柳家和严家同为商户,都不知道严宝珠的事儿,李小姐足不出户却知晓各家隐私,当真了不得。” 柳韶光毕竟做了十多年的永宁侯夫人,身居高位多年,一沉下脸,自有一股令人心颤的气势。更因为同徐子渊同床共枕十八年,柳韶光发怒,也带了几分徐子渊的姿态,嘴唇微抿,眼尾微微上挑,一双眼中寒意凛凛,看的人心里发慌。 那李小姐一张脸红了青,青了紫,却愣是在柳韶光逼人的气势中不敢再多说些什么,只能暗暗咬牙,在心里记了柳韶光一笔。 萧淑慧笑着打圆场,“好不容易出趟门散散心,便别提扫兴的事。再说了,旁人的事,与我们何干?有难不成你们争了个输赢,还有什么彩头不成?这我可就不依了,彩头在哪儿呢,可不能叫你们赢了去!” 众人顿时齐齐笑开,纷纷打趣,“那可不成,彩头谁不想要?该叫我得了去才是!” 柳韶光面色稍霁,也乐得就坡下驴,同样展颜一笑,抚了抚鬓边的头发,眉眼弯弯看向萧淑慧,伸手一指沈月华,“那萧姐姐可来晚了,彩头全叫这土匪给劫去了。” 众人又是一通笑,难免打趣沈月华一番。沈月华性情爽朗,丝毫不以为意,反而大方同众人说笑一番,可算是将这茬揭了过去。 徐子渊一直关注着这边的动静,虽然男客的席位离着柳韶光所在的小亭子有些远了,但也挡不住徐子渊殷切的心情。即便看不清楚柳韶光的面容,听不清她们在说些什么,徐子渊心中也生出一股久违了的幸福满足。只要这么静静地看着柳韶光,都觉得幸福无比。 在见到柳韶光抬手抚摸鬓边发丝时,徐子渊便微微皱眉。这是柳韶光惯有的小动作,心情不悦又要同人交往时,便会下意识地轻抚鬓边头发。 徐子渊的眼眸陡然一沉,谁又惹她生气了? 宋珏等人只觉得徐子渊身周的冷意愈发强烈,心下颇为不解:莫不是哪个地方没注意,又惹着这位祖宗了? 宋珏眼珠一转便有了主意,“我方才远远瞧去,府里的花儿倒是开得极好。正巧我也要写几首咏花诗给我祖父寄去。诸位大人若是无事,我同世子便失陪了。” 沈知府轻咳一声,总觉得宋珏有些居心不良,出于老父亲护犊子的心理,沈知府愣是顶住了压力,镇定回道:“花园中尚有女眷。公子若要赏花,且让我吩咐人过去,叫女眷避上一避。” 宋珏心说避什么避?本朝本就不讲究这些,大家都是正人君子,又有那么多人看着,能闹出什么事?花美,人更美。要是让他对着柳韶光那张脸,准保一口气连着作上一百首诗还不带歇息的。说起来那位知府千金也是位出挑的美人,宋珏仔细回想起来,倒对那双杏眼更加印象深刻。 徐子渊只觉得宋珏终于发挥了他该有的作用,沉默着起身往后院而去。 柳韶光见状,又提起心来:若是碰上徐子渊,该如何是好? 迟疑了片刻,柳韶光低头看看自己精致繁复的裙子,再回想方才沈月华她们惊艳的表情,瞬间又有了底气:今日自己打扮得这么漂亮,便是碰到了徐子渊又如何?反正现在自己同他互不相识,照他的性子,怕是见了自己也只当没看见。 沈月华却吸了口气,连着拽了好几下柳韶光的袖子,兴奋道:“永宁侯世子方才瞧了你好几眼,现在又往这边来了,你说他是不是来找你的?” 柳韶光无奈,只觉得沈月华实在想得太多,徐子渊怎么可能会为了一个女子停驻不前? 沈月华很是遗憾,“原想看你二人站在一处,这等世所难寻相互匹敌的美貌,若是并肩而立,那样的风华,必定美不胜收!” 柳韶光无言,沈月华真是初心不改,上辈子也一直惦记着这事儿,心愿达成后还特地为他们作了一幅画,并自豪放话,那是她最为得意之作。 萧淑慧心细,看出柳韶光的不自在,便也提议众人四下逛逛。这话正合了其他人的心思,有些来赴宴是因为沈月华相邀,还有的嘛……自然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听了萧淑慧这话,她们立即三三两两散开了去,不多时便没了踪影。 柳韶光则笑着同萧淑慧对视一眼,齐刷刷望向沈月华,眨眨眼道:“说吧,你的小私厨藏哪儿了?” “就知道瞒不过你们。”沈月华偏了偏头,又往沈知府那边看了一眼,这才神秘兮兮地领着柳韶光穿过亭子右侧的幽静小路,七拐八扭,终于在一间小阁楼面前停住,推开院门,便见一个方桌,桌上还放着个正在咕嘟咕嘟冒热气的锅子,两边则是新鲜的肉片和青菜,汤底香味扑鼻,闻着便让人口舌生津。 “这可是新鲜的吃法,我们一起试试!” 柳韶光和萧淑慧也不和沈月华客气,分别在主位两边坐下,一人倒菜,一人添梅子酒,配合得十分默契。 沈月华美滋滋地接受两位美人的照顾,乐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顺手夹了个晶莹剔透的虾饺放进柳韶光的碗里,乐呵呵道:“放进锅子里煮上一煮,别有一番风味,你们尝尝。” 柳韶光一手挽袖,另一只手拿着筷子正要夹住虾饺,却忽而听到一个清越而带着笑意的声音响起,“好啊,抓到几个吃独食的。” 萧淑慧一惊,镇定自若地放下筷子,迅速恢复了一贯清雅端庄的模样,柳韶光听着这声音耳熟,抬头望去,便见宋珏笑吟吟地站在门口望着她们,身边还立着一个熟悉的身影。柳韶光同样放下筷子正襟危坐,脸上挂上了最为亲切又客套的笑容,背脊挺得笔直,不肯在那人面前泄了半分气势。 唯有沈月华心大,对着宋珏招招手,“你要一起来尝尝吗?” 作者有话说: 宋珏:游戏人间好享受的潇洒公子哥儿 沈月华:耿直颜狗,看脸嗑cp第一人 第10章 、010 ◎围炉宴话◎ 柳韶光还未来得及制止,徐子渊却先快她一步,自然而然在她身边坐了下来。宋珏眯着眼睛看了徐子渊一眼,心下冷哼一声好个没脸没皮的家伙,而后也极为自然地在沈月华身边坐下,嘴上还客气道:“倒是我们来得不巧,惊扰了诸位。” 沈月华很是大方,丝毫不介意,摆摆手爽朗笑道:“无妨,人多更热闹!” 一边说着,沈月华还一边暗中用眼神扫过徐宋二人,又将目光落在一旁闷声不吭的柳韶光身上,只觉得今日自己真是大饱眼福,单单是瞧着这几位美人儿,都叫人身心愉悦。 柳韶光却觉得浑身都不自在,徐子渊的存在感实在太强,柳韶光想当他不存在都不行。 不仅如此,徐子渊坐下来后也没闲着,顺手给柳韶光倒了杯茶,贴心地用手感知了一下温度,这才将茶杯往柳韶光面前一放,轻声道:“雨前龙井,茶水正好,不烫。” 柳韶光惊疑不定地看着徐子渊,心下纳闷这人怎么换了性子,还会主动同人搭话了? 徐子渊被柳韶光打量着,亦是紧张不已,努力让自己浑身的气势不那么冷冽,尽可能地放柔目光,眼帘微垂,任凭柳韶光打量。 宋珏简直想破口大骂徐子渊这个见色忘友的狗东西,多年交情,都没见他对自己露出这么柔和的表情过! 柳韶光倒是没察觉到这其中的区别,好歹和徐子渊同床共枕十八年,柳韶光也习惯了徐子渊待她的态度,并不觉得突兀。本不想搭理他,然而一想,日后柳府成为皇商之事还要仰仗他,柳韶光也就勉强收敛了自己小脾气,对着徐子渊客套一笑,“多谢。” 徐子渊眼神微微一亮,拿过筷子精准夹住一块羊肉涮了涮,想再给柳韶光添点菜。奈何柳韶光眼疾手快,略微往一旁靠了靠,抬手就给自己捞了小半碗虾饺豆腐,还添了不少青菜,闲适得很。 柳韶光心里憋了一股气,要不是顾忌着柳家,柳韶光真想把这个热锅扣在徐子渊头上。 这都什么毛病?上辈子自己对他一见钟情死缠烂打,他烦不胜烦,最终娶自己也是不情不愿,新婚之夜便直白地说出“这下你不必再忧心婚事”的话,在自己最幸福的时候兜头朝自己泼了一盆冷水。这辈子倒好,自己不理他了,他却巴巴凑了上来,这都是什么孽缘? 柳韶光烦躁地简直想把徐子渊给赶出去。他要是一如既往对自己冷淡也就算了,眼下这么照顾自己,又是犯的哪门子病?这么一对比,愈发显出上辈子那个没脸没皮缠着他的柳韶光有多可怜。 有那么一瞬,柳韶光几乎觉得徐子渊也和她一样重生回来了,但思及上辈子她病逝前二人的关系,柳韶光又觉得若是徐子渊也重生回来了,他必然是躲着自己还来不及,又怎么会像现在这样,有意示好呢? 柳韶光拧眉思索了许久也没想出个头绪来,只当是这辈子柳家答应捐粮应得爽快,徐子渊看在柳家给的那些粮草的面子上对自己多照看几分罢了。 这应该是最合理的理由了。 柳韶光抿了抿唇,压下心头的不快,余光都不曾往徐子渊身上瞟半分。 徐子渊略微有些茫然无措,忍不住看了一下自己的衣袍是否有不妥之处,又装作不经意般地摸了摸自己的脸,确定没有任何一处有瑕疵后,徐子渊更为不解,明明他和上辈子没有任何变化,为何这一次,阿韶却不像上辈子那样,亲亲热热地黏着他了呢? 两人心中俱是波涛翻涌,面上却默契地保持平静,只是二人之间暗潮涌动,自成一圈,有一股旁人插不进去的默契。 宋珏已经乐呵呵地和沈月华吃上了,二人你一言我一语,聊得十分投缘,几句话下来大有相见恨晚之感,沈月华已然拍着桌子向宋珏许诺,“既然你也是个爱美食的,下回我带你去尝尝咱们江南的美味。眼下正是莼菜最嫩的时候,我带你去锦江楼去尝尝莼菜羹。你们读书人爱风雅,不是还有个莼什么的典故来着?” 宋珏往嘴里塞了一大块肉,听得沈月华这话,赶紧咽了下去,补充道:“是莼鲈之思,莼菜羹,鲈鱼脍,张季鹰当真是真名士!” 柳韶光不大懂得这些典故,听着也觉得这典故甚美。徐子渊垂眼看了柳韶光一眼,微微往她身边靠了靠,小声解释道:“这典故说的是张翰张季鹰,在外地做官时,忽然想起故乡的莼菜羹和鲈鱼脍,便潇洒辞官回乡了。” 柳韶光眨了眨眼,忍不住瞅了宋珏一眼,心说怪不得这人喜欢这个典故呢,合着也想着干同样的事? 萧淑慧将几人的神情尽收眼底,微微一笑,怡然自得地端过茶杯啜了一口。 徐子渊羡慕地看了一眼同沈月华聊得热火朝天的宋珏,只恨自己嘴笨,不知道该怎么讨柳韶光的欢心。上辈子一直都是这样,他一开口就时常莫名其妙地惹柳韶光生气,大多时候都是柳韶光说,他默默听,现在柳韶光不愿开口了,徐子渊一时间竟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想了半天,终于想到一个比较安全的话题,“书院该放旬假了,想必璋…令弟也要回家了吧?” 提到柳璋,柳韶光的脸上便有了笑意,“正是,许久未见,也不知他是不是瘦了?” “那我回去后便写举荐信给府上送去。” 听了这话,柳韶光终于第一次正视徐子渊,发自内心地同他道谢,“那边多谢世子了。” “不过举手之劳。”徐子渊抿唇,只觉得柳韶光称他为“世子”太过客套,仿佛二人不曾相识,也从未有过那么多年相知相守的时光。 让徐子渊来说,哪怕是上辈子柳韶光怒气冲冲的“徐子渊”三个字,都比现下这客套的“世子”二字来得动听。 沈月华心大,没看出柳韶光和徐子渊之间的暗潮汹涌,听了这话便顺嘴笑道:“我记得你有个表哥同你二弟一道儿在知行书院求学,更是年纪轻轻便中了秀才,前途不可限量啊!这回旬假,他应该也会去柳家看看江伯母吧?” 徐子渊一听人提及江永怀,眼神便沉了下来,嘴唇紧抿,埋头给自己倒了一杯酒。 柳韶光乍一听到江永怀的名字,下意识地看了徐子渊一眼,而后干笑道:“应该吧。” 倒是宋珏不知内里,听闻江永怀年纪轻轻就中了秀才,当即眼神一亮,十分感兴趣地问柳韶光,“那你表哥今年是否也要下场试试秋闱?” 柳韶光点头,沈月华已然笑道:“江公子今年必然是要下场的,听我爹说,书院里的先生都对他赞不绝口,这次参考,不在中举,而在夺魁。” “好大的口气。”宋珏眉头一挑,听沈月华把江永怀夸出花来,莫名不悦,“那我可得好好会会他!” 沈月华右手托腮看向宋珏,眉眼弯弯,“你今年也要下场吗?那我便提前祝你一举夺魁了!” 宋珏立即高兴起来,对着沈月华举杯,痛快一饮而尽,“承你吉言!真要中举了,到时候再请你喝酒!” “那时候你都回京城了,难不成还特地来江南请我喝回酒?” “这也不是不行。反正我闲得慌,江南人杰地灵之地,委实是个游玩的好去处!” 沈月华被哄得高兴,转头拉了柳韶光和萧淑慧做见证,“你们替我作证,可别叫他赖了我一顿酒。” 柳韶光当即笑开,揶揄的目光在沈月华和宋珏二人之间来回穿梭,倒把宋珏闹了个大红脸。萧淑慧见状,更是心中有数,笑着打趣沈月华,“瞧你这话说的,莫非宋公子还能同你耍赖不成?” 宋珏红着脸摆手,“不敢不敢!” 徐子渊的眼神一直没从柳韶光身上挪开,想到自己马上就要离开江南去北疆,心下微微黯然,又不敢说些亲密的话,怕唐突了柳韶光。 再一想到江永怀,徐子渊心中更是不快。 不多时,瑞安恭敬进来禀报,“世子,沈大人他们正寻你和宋公子。” 柳韶光对瑞安自然不陌生,上辈子瑞安对她极为敬重,作为徐子渊的心腹长随,瑞安的态度,也极大帮助了柳韶光迅速在永宁侯府内宅站稳脚跟。 瑞安之所以如此敬重柳韶光,究其原因,还是柳韶光亲自护粮上北疆之事。或者说,但凡是从北疆退下来做侯府护卫的,对柳韶光都极为敬重。就连徐子渊生母,永宁侯夫人,都不曾有过这样的待遇。 那都是柳韶光为自己挣来的体面。 眼下见了瑞安,柳韶光便下意识地对着他点了点头,瑞安一愣,迅速恭敬地躬身回礼,不为别的,为的便是柳家仗义捐粮一事。他一母同胞的弟弟现在还在北疆呢! 徐子渊见状,眼中飞快闪过一抹怀疑。 待到离开时,柳韶光想到北疆惨烈的战况,还有在此战中重伤的老永宁侯,她也不知道具体的战况,只知道她送粮到了北疆时,永宁侯已然吃了一场败仗,自己也身受重伤,哪怕后面回京好好养了许久,也只吊了七八个月的命。后来柳韶光向徐子渊问起这场战事,徐子渊也只简单说了是老永宁侯冒进,中了敌人的诡计。 柳韶光纠结良久,还是唤住了徐子渊,轻声道:“战场凶险,世子多加小心。” 徐子渊眼神大亮,而后便听得柳韶光柔声道:“我虽然不懂什么领兵打仗之策,但老话说,穷寇莫追,还是有些道理的。世子万万小心!” 这一瞬间,徐子渊的眼神如同凛冽寒冬中飘了一场鹅毛大雪,染上了一层淡淡的哀色。 重生怨偶 第8节 第11章 、011 ◎明悟◎ 回府后,柳韶光左思右想,纠结许久,还是去找了柳焕,小心翼翼同他商量,“我记得我们商号在西北那边也有商队,北疆将士不易,既然都给了一百万石粮草了,不如再大方点,添点战马和肥羊吧!” 柳焕眉头微皱,疑惑地看向柳韶光,“怎么突然想起这事来了?” 柳韶光轻咳一声,小声道:“只是觉得战场凶险,心有不忍罢了。” 柳焕心道谁信你这鬼话,眼神一沉,面上便带了几分肉痛,“给了一百万石粮草已经够了,那都是银子啊!你哥我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白给旁人这么多银子!你倒好,还嫌大哥不够心疼吗?” 柳韶光心虚不已,只是一想起上辈子在北疆见到的尸横遍野的战场,柳韶光又难免心软,试探地对柳焕提议道:“不若,我拿私房把战马和肥羊的花用给补上?” 上辈子那五千战马确实派上了用场,柳韶光不懂行军打仗,却也知道补给的重要,有钱有粮兵器充足,打起仗来才能无后顾之忧。 战场情势瞬息万变,若是这辈子少了那五千战马便延误战机了怎么办? 谁知柳焕一听柳韶光这提议就跳了起来,抬手就给了柳韶光一个脑崩儿,没好气道:“你出银子和我白送有什么区别吗?合着我给你那些体己银子你都想砸在这上头?” 这一脑崩儿不轻不重,柳韶光抬手揉了揉脑门,小心赔笑道:“大哥你别生气嘛,大头我们都出了,索性就好人做到底,送佛送到西。在北疆那边打下个好名声,日后做生意也顺利,过个几年也就挣回来了。” 上辈子也确实如此,柳家商队在北疆畅行无阻,当地百姓得了什么东西,也爱和柳家商号做买卖。军队更是不用多说,商队好几回遇险,都是北疆将士费心劳神将人带货全都救回来的。 柳焕也不是个没成算的,听柳韶光说的在理,心下也微微意动,奈何在心里算了算又要赔进去的银子,柳焕又是眼前一黑,只觉得自己这些年都白干了,心疼到滴血。 柳韶光见柳焕闭口不言,心知他这是默许了,胆子又肥了点,凑近了同柳焕商量,“既然战马和羊都给了,我听说,那边好像还缺盐……” 这倒霉妹妹怕是不能要了! 柳焕险些把柳韶光赶出去,蓦地脸色一沉,双目如电紧紧盯着柳韶光,冷不丁抛下一句,“你看上徐子渊了?” “胡说八道!”柳韶光差点跳起来,“大哥慎言!” 柳焕冷哼一声,“放心,屋里没外人,坏不了你的名声。你只跟我说实话,是不是徐子渊同你说了什么,不然你一个姑娘家家,哪里知晓什么北疆艰苦?” 虽然徐子渊瞧着不像是个多话的人,但护犊子的柳焕就是这么迁怒了。他妹子多好一姑娘,先前也没见她提过捐粮之事,怎么今天好端端出去一回,回来就开始当散财仙女了?必然是旁人撺掇! 徐子渊那张脸也确实能糊弄小姑娘,作为柳韶光她亲哥,柳焕可太清楚了,徐子渊那样的,还真就是柳韶光偏爱的款。再一看柳韶光跳脚炸毛一副被踩了尾巴的模样,柳焕更是冷笑连连,“出息了,怪不得别人说女生外向,你这是事还没成就开始胳膊肘往外拐了?” 柳焕满脸怒气,柳焕痛心疾首:平常多机灵聪明一姑娘,怎么碰上徐子渊就变傻了,净干些赔本买卖。你好歹也换点实在的东西啊! “行了,跟大哥还打什么马虎眼。真要看上他了,以北疆现如今的形势,咱们想想办法,努力用银子给你砸出一桩婚事也不是不行。” 柳韶光连连摆手,浑身上下连头发丝儿都在拒绝,“大哥你清醒点!这都说的什么胡话呢?” 柳焕见状,又摸着下巴揣测道:“莫非大哥猜错了?你看上的是宋珏?这可不太好办啊……咱们砸钱也没用。” “够了!”柳韶光跺脚,“大哥你仔细算算我们捐了这么多东西,亏了多少银子?这些银子都赚回来了吗,你还有闲心拿我寻开心?” 提到这个柳焕瞬间就斗志昂扬,拍了拍衣袖得意道:“这你就不知道了吧,我刚刚截了严家一桩大买卖,连买主一同拉拢过来了,怎么着也得多挣个几十上百万两银子。放心吧,少不了你的私房!” 柳韶光听着严家倒霉的消息,只觉得出了一口恶气,想到这辈子大哥没被严宝珠祸害,更是笑眯了眼,收私房也收得毫不手软,想着回头无事给大哥做两双鞋并一个扇套,眼下正好能用上。 柳焕见柳韶光确实没对方才的话露出什么不妥的神色,暂且按下心中的怀疑,伸手摸了摸柳韶光的发髻,顺手拍了拍,含笑道:“行了,小姑娘家家操心那么多事干什么,一切有大哥呢。你心软,想多给北疆将士捐点东西,那就捐吧,反正有大哥在,总能把银子给挣回来!” 柳韶光心中顿时生出几分愧疚,“是我任性,让大哥受累了。” 若是上辈子没去过战场,柳韶光也确实没有这份菩萨心肠,但见识过战场的残忍,亲眼看到那些年轻的战士为了护住身后的城池百姓如何奋不顾身浴血奋战,作为被他们保护的一员,柳韶光怎么可能不感激? 柳焕做买卖本就比柳福贵大胆一些,敢拼敢赌,一些大胆的决策时常惹得柳福贵想请家法。不过柳焕天生眼光极佳,从未有过失手,所获之利更是惊人。柳福贵吓着吓着也就习惯了,任凭柳焕做什么大胆的决定,也不再多言。 柳家商号现在大多由柳焕做主,他应下了多给点东西,必然不会反悔。 不过,这东西也不能白给,柳焕心里早就琢磨开了,北疆那么多将士,这场仗打胜了,柳家正好能那边再开一条新的商道来。有了当地驻军相助,柳家商号办起事来自然是事半功倍。 生意人广结善缘,为的不就是这份人脉么? 只是这些,柳焕却不打算告诉柳韶光,只笑着告诉她,“算算日子,二弟也该到家了。永怀自然是跟着他一同前来,你若是另有打算,也该早做决定才是。” 柳韶光一怔,而后坦然笑道:“放心吧,我早就跟娘说好了。” “那便好。外祖那边,我来出面便是。你这些日子也不知道遇着了什么事,满腹心事也不跟我们说,提到永怀也生分了不少。便是你们的婚事不成,也有表兄妹的情分在。不过,你也得好好挑挑合适的青年才俊了。” 柳韶光眨了眨眼,略过江永怀不提,只装作委屈的模样问柳焕,“若我一直没有瞧上眼的,大哥可会嫌弃我?” “说什么胡话呢?你便是一辈子不嫁,莫非柳家还养不起你?” 柳韶光心下一暖,看向柳焕的眼中已然带了水光,匆匆偏头不让柳焕看到自己的失态,强笑道:“那就多谢大哥了!” “净胡思乱想,等二弟回来,多闹腾你几回,看你还会不会想东想西。” 柳韶光皱皱鼻子,老老实实低头听大哥的数落。 另一边,徐子渊回去后便急切问瑞安,“范凌那边怎么样了?” “回世子,范府最近很是低调,范同知也处事谨慎……” 还未说完就被徐子渊打断,“我说的是范凌。” 瑞安一擦汗,心说坏事了,原来主子要查的是范凌不是范家,自己查了那么久,真是浪费时间! 好在瑞安办事稳妥,记下了范家这些天发生的大小事,“旁的倒没有,只是那位范公子近来新纳了一房妾室,是富商严家的千金。” 徐子渊的心中霎时掀起了惊涛骇浪,眼中明暗交错,微微闭眼,脑海中便浮现了上辈子吐血而亡的场景,还有那封让他万箭穿心的和离书。 事到如今,徐子渊终于要承认,得老天厚爱能重来一次的人不止他一个,他依旧是那个不受人喜欢的永宁侯世子。甚至这辈子会比上辈子还糟糕,连唯一爱他的柳韶光,都不要他了。 这是徐子渊怎么都无法接受的结果,若是连柳韶光都失去了,他重生而来又有什么意义呢? 徐子渊心中钝痛,眼中已然透出几分疯狂,转身便往外跑,去了马厩扯了缰绳翻身上马直奔柳府而去。 柳府门口现在热闹得很,柳璋和江永怀提前到了家,门房远远瞧见了他们的身影便喜气洋洋地通报去了,柳福贵和江氏都欢喜万分,一边吩咐厨房赶紧做上柳璋爱吃的糖醋排骨,一边提着衣裳就匆匆往外跑。 徐子渊赶到柳府时,正好碰上柳府大团圆感动痛哭的场景。 徐子渊一眼就看到了柳韶光,沸腾翻滚的情绪终于平静下来,慢慢恢复了冷静。 柳韶光抬头看向马背上的徐子渊,见他脸色苍白,薄唇紧抿,心下奇怪他又碰着什么不高兴的事了?面上却不显,镇定地移开了目光。 一旁的江永怀长身玉立,温柔地看着柳韶光,含笑道:“表妹,许久未见,一切可还安好?” 这一幕落在徐子渊眼里,分外刺眼,忍不住胡思乱想,阿韶这辈子不要他了,是不是想着要和江永怀在一起? 绝对不行! 徐子渊浑身的气息愈发冷冽,沉着脸下马,大步走到柳韶光面前,张了张嘴,眼中还带了一丝委屈。 柳焕简直想要骂人,恨不得把这个棒槌赶回家去,念着他身份尊贵,还是忍着气上前挡在柳韶光面前,笑着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不知世子匆匆而来,有何要事?” 江永怀同样移了移身子,和柳焕并肩而立,将柳韶光挡了个严严实实。 徐子渊的眼神愈发冷冽,定定地看着江永怀,蓦地出声:“你是?” 江永怀从容拱手道:“在下江永怀。” “我姑酌彼金罍,维以不永怀。”徐子渊淡淡说出他名字的来历,又问,“这名字倒有趣,不知寄托了何人的离思与忧伤?” 作者有话说: 大哥:虽然大哥心疼银子,但能用钱解决的问题,大哥都能砸钱帮你办了! 第12章 、012 ◎怀疑◎ 柳家人完全没想到徐子渊会突然向江永怀发难,一时间都愣在原地,还是柳焕反应迅速,笑着打圆场道;“不知世子匆匆前来,有何要事?” 面对大舅子,还是要给几分面子的。徐子渊这才将冰冷的目光从江永怀身上移开,扫过一旁不明就里的柳璋,淡淡道:“听闻二公子回府了,想起当日答应过你们,要给二公子一封举荐信,便过来了。” 柳福贵等人顿时喜上眉梢,赶紧侧身将徐子渊迎进门,真挚笑道:“多谢世子费心!” 柳韶光直觉这是徐子渊的借口,却也想不明白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只能说徐子渊和江永怀天生不对盘,或者说是徐子渊单方面看江永怀不顺眼,不管是上辈子还是这辈子,徐子渊对江永怀都很是不喜。 真是奇哉怪哉! 柳焕一边迎着徐子渊进府,一边瞟了柳韶光一眼,见柳韶光面无异色,这才放下一半心,再暗暗打量了一番徐子渊,确定徐子渊并未对柳韶光特别关注,心下终于松了口气,给了江永怀一个眼色,又招呼着柳璋上前,“二弟快来谢过世子,世子慷慨,上回来我们府上时,听闻你在书院念书,功课很是不错,便提到能为你写封举荐信,将你举荐道国子监念书。” 柳璋还有些小少爷脾性,见徐子渊方才的做派,心下有些抗拒,在柳焕警告的眼神下上前对着徐子渊拱了拱手,同样神色淡淡道:“多谢世子。” 徐子渊这才反应过来,方才自己的行为好像得罪了小舅子,又下意识地看了柳韶光一眼,见她的脸色也不大好看,又是一阵泄气。自己好像碰到和柳韶光相关的事,就容易失了分寸。 柳焕一直关注着徐子渊,见他这般动作,心中当即一个咯噔,连忙借着同徐子渊说话的功夫,不动声色地移了移身子,将柳韶光挡了个严严实实。 柳玉莲时不时地抬头望向徐子渊,脸色一片通红,用力咬了咬唇才镇定下来,莲步轻移至江永怀身边,含羞带怯地唤了一声:“表哥。” 柳韶光听着柳玉莲这掐着嗓子挤出来的柔情似水的声音,就觉得浑身不自在,忍不住给了江永怀一个揶揄的目光。江永怀无奈地笑了笑,又不好失了礼数,还是对着柳玉莲点了点头,温声道:“表妹安好。” 柳玉莲立即欢喜起来,状似不经意地偏头,正巧让江永怀看到她发间的月光石簪子,低头娇羞道:“月光石之事,多谢表哥了。” 说罢,柳玉莲还给了柳韶光一个欣喜娇羞的眼神。 柳韶光乐得看她惺惺作态,不仅没有被刺激到,反而有些惋惜沈月华不在,不然她们两还能一边品茶一边欣赏柳玉莲唱的这出大戏。 江永怀见状,神色不由一黯。 这一通表哥表妹的客套,哪里逃得过徐子渊的耳朵?徐子渊更觉不快,强忍着想把江永怀扔出去的冲动,抿唇道:“听说江公子文采斐然,不若一并过来探讨一番文章。若是真像旁人说的那般才华出众,本世子亦是惜才之人,再多写一封举荐信也无妨。” 柳韶光忍不住眨了眨眼,徐子渊什么时候这么多话了?还想着给江永怀举荐信?他给的是催命符还差不多!上辈子他可是亲手杀了江永怀,让自己再也无颜面对外祖一家。 然而这些事只有柳韶光一人知道,这辈子自己不嫁给徐子渊,想必徐子渊和江永怀也不会有过多的交集。 倒是柳福贵等人听了徐子渊的建议,心下大喜,连连招呼着江永怀上前,恨不得徐子渊马上再给江永怀写封举荐信。 柳焕领着徐子渊向前院书房而去,柳韶光这些女眷自然不好作陪,朝着相反的方向进了后院。柳韶光心中还有些许不安,徐子渊不像上辈子那般冷漠,对江永怀的不喜却依旧,也不知接下来徐子渊会不会再发作江永怀。 柳玉莲回头,远远望了徐子渊和江永怀的背影一眼,神色莫名,眼中万般情绪奔涌,一瞬间又归于平静。 柳韶光嘴角一勾,偏头低声吩咐秋月,“看住她。” 主仆二人心有灵犀,秋月瞬间会意,躬身落后半步慢慢退了下去。 江氏暗暗瞪了柳韶光一眼,将她带到正房后,没好气地点着她的额头怒道:“你看看莲心苑那个妖妖娆娆的做派,一双眼睛恨不得黏在永怀身上,亏你还无动于衷,站在一旁看热闹!” 柳韶光无奈,知道江氏心里不痛快,也不提自己对江永怀无意,只是笑道:“表哥自有好姻缘,她再怎么上蹿下跳,我们只当是看了场笑话罢了。” 不过,柳玉莲的心确实是更大了。 听着秋月禀报的消息,柳韶光眼神一沉,起身告退,抬脚便往后花园而去,正巧将提着食盒的柳玉莲堵了个正着,懒懒道:“收起你那点小心思,别再外人面前丢了柳家的脸。” 柳玉莲气愤不已,咬牙道:“我不过是想给爹送些糕点,姐姐何苦这般污蔑我?”